《万人迷努力走剧情后,剧情崩了》 第1章 梅园仙子 景仁十五年,腊月。 鹅毛般的大雪在空中簌簌地下着,压低了大地上干枯的树枝,甚至有不堪重负的树枝发出“咔嚓”的脆响。 云国王宫,冷宫的一隅,椒兰殿。 “咳咳……咳咳……” 晏清艰难地从床上支起身体,坐了起来,身体各处的器官都向她拼命呼救,尤其是肺部,简直令她喘不过气起来,只能大口拼命呼吸,但是一张开嘴巴,呼啸的冷风从漏了破洞的窗户灌入喉咙口,又令她忍不住咳嗽。 要不是周围环境不对,她感受着这不断咳嗽的身体,还以为自己没有穿越。 破败的房屋,屋内冒着灰色烟气的炭盆,冷硬、铺着稻草的床铺……无一不表明她是真的穿越了。 她原本生活在蓝星,但是一场不知名的病毒袭击了全球,好不容易等她熬到了最后,苟活了下来,太阳居然爆炸了。 简直是不把人类灭绝完就绝不罢休。 临死之前,她被隶属于为“时空管理局”的系统找到了,那个系统让她代替这个世界的原有人物走剧情,至于她这副身体的原主,则是被一场意外落水带去了性命。 但是她查看完原主的记忆后,深知那一场落水,并不是“意外”。 她至今都能感受到原主被人推入湖水后的恐惧,以及在冰冷湖水中拼命挣扎,只能一步一步滑向死亡深渊的恐惧。 晏清揉了揉昏昏沉沉的脑门,也就是她除了走剧情外,还多了一个额外的保命任务? 不得不说,这给她的初始心情蒙上了一层阴翳。 虽然系统许诺了她剧情结束后,奖励她一大笔钱,然后再将她送到类似前世的世界。 但是这种画大饼似的承诺,在她心中简直泛不起一丝波澜。 如果,她将任务圆满完成,系统像她前世的那些老板,卷款跑路了怎么办? 当然,这些心思,晏清是深深地埋在心底,不会跟系统说的。 【系统,现在剧情进行到哪里了?】晏清在脑海中询问道。 【男主楚砚作为楚国的质子被送来云国一年,你需要在一个月后完成与男主的第一次见面,让男主印象深刻,这样才能在后期推动男主与女主的感情。】一个人性化的声音在晏清脑海中响起。 一个月后?让男主印象深刻? 晏清看了看她营养不良的身体,干枯发黄的头发,生满冻疮的双手陷入了沉默当中。 她身体所处的这个角色,在剧情的前半阶段,可以说是相当于男主的白月光,在男主狼狈的岁月里给予了他为数不多的温暖。 白月光之所以为白月光,第一,外表条件必须得给力,不然,那些男人们怎么会对白月光念念不忘? 别跟她说什么透过外表看到灵魂的本质,那至少得先有外表才行。 晏清轻轻叹了一口气,先养身体吧,一个月的时间,勉强应该还来得及。 一个月后。 云国王宫,冷宫的一条狭窄幽长的小巷子里。 “快!他就在前面,快追!” “这个小兔崽子跑得还真快!” “可不是嘛,居然敢得罪了三皇子,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嘛!” “是啊,谁不知道三皇子的母妃韦贵妃在宫里是最受宠的啊!” “……” 几个面白无须的太监一边气喘吁吁地小跑着,一边骂骂咧咧着。 一个穿着半旧不新,蓝色长袍的俊俏少年小心翼翼地趴在巷子的宫墙上,他的脸贴在斑驳掉漆的金色琉璃瓦片上,借着枝丫的遮掩,听着下面太监们的脚步声、骂声越来越远,长舒了一口气。 当他放下心来,这才发现,巷子的另外一边竟然是个梅园。 之前怎么没有发现这个一个好去处? 楚砚心中欣喜。 梅花开得很美,有红的、粉的、白的,它们在枝头上挤作一团,像一簇又一簇的珊瑚丛,让人看了心里就喜欢。 楚砚干脆利落地跳下墙头,轻轻抚摸上一株梅树的树干,手掌心粗粝的触感以及梅树蓬勃向上的生命力让他稍稍忘却身处云国的不如意。 他一直以来紧绷的眉眼柔和下来,本就俊美的容颜像是揉进了冬日里细碎的光。 楚砚不禁感叹道:“也许,只有在这无人之处,你们才能开得如此放肆吧。” 也不知,这话是在说这些梅树,还是在说他自己。 此时,突然有一阵歌声从梅园前方传来,歌声清扬婉转,调子里又带着些许哀愁。 楚砚本来并不是一个好奇心旺盛的人,身处皇宫,不管是在楚国的皇宫还是在云国的皇宫,好奇心旺盛都不能说是一个优良的品质。 但是这首歌谣却莫名地合他心意,像曾经母妃哄他入睡时的调子。 楚砚抿了抿唇,迈步朝着歌声来时的方向走去,他突然想看看能唱出这种歌声的主人长什么样子。 她是被云皇冷落了,才被打入冷宫的吗? 还是被妃嫔陷害的? 她是否也跟母妃一样,在一日一日期待着皇上的垂爱不得之后,心中充满着怨恨呢? 楚砚穿过一株又一珠开得茂盛的梅树往前走,随着歌声越来越近,他的心中却越来越踟蹰,他不知道今天这样的行为算不算出格。 一个楚国来的质子,居然想见一个云国冷宫的妃子。 这样荒唐的事情,若是被别人看见了? 这样荒唐的事情,竟然是他想做的? 但是不管楚砚心中如何犹豫,路再怎么长也还是有尽头的。 随着最后一株挡路的梅树从他眼前消失,出乎他意料之外的是,唱歌之人居然不是他料想中满头银发的哀愁妇人,而是一名清丽无双的少女,她轻快地穿行在大片大片娇艳盛开的梅花之中,仿佛一位梅花仙子。 少女穿着一身素色衣裳,头上青丝松松垮垮挽了一个髻,用一株梅花簪住,余下些许发丝飘散在圆润的肩头,削瘦的背部……但是即使是这样简陋的装扮,也难掩少女的天姿国色。 少女左手挎着一个竹篮子,右手时不时放在梅花上采摘,口中轻柔吟唱着楚砚刚刚听见的那首曲子。 即使是对美色向来有自制力的楚砚,对眼前的美景也不免愣神片刻。 一时间,他竟然分不清,是这满目的梅花更美,还是这倾国倾城的佳人更美。 少女温柔地抚摸着她手中的梅枝,大概是想到什么好笑的事情,婉约一笑。 霎时间,满园的梅花只沦为背景。 楚砚只觉得自己的心脏不规律地跳动起来。 他不知道他这是怎么了,但是身体察觉危险的本能告诉他,他不能再待下去了。 他惊慌失措地想要转身就逃。 毕竟,不管是时间还是地点,都是错的,这样的相遇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沉重的负担,他只是一个楚国来的质子,在云国王宫里,甚至连小太监都能对他踢上一脚。 就把这当成一场遥不可及的梦吧,他心中想着,看着少女的身影,目光虽然无限留恋,但是脚步却一步一步,坚定地往后退去。 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少女,就在他即将转头的时候,少女似乎恰好发现了这名不速之客,惊讶的声音响起。 “你……你是谁?怎么会来到这椒兰殿?” 第2章 路还长着,不着急 少女说话的声音清脆,和唱歌时的悠扬婉转不一样,像极了清冽的泉水滴落在山涧的青石上。 楚砚的耳朵不自觉动了动,心中第一个闪过的念头竟然是:原来她所住的地方叫椒兰殿。 当他反应过来后,心中不免有些羞赧,虽然世间民风开放,对男女之情并不避讳,但是他从小到大,对这些事情从来都是退避三舍。 楚砚抿了抿唇,不自在道: “我叫楚砚,是楚国来的质子,路过椒兰殿外面,听到里面有歌声传来,出于好奇,所以进来看看,你不要害怕,我不是坏人。” 他袖袍中紧握的拳头表明他此刻并不平静。 少女听到少年的话似乎眼前一亮,本就璀璨的眼睛更加夺目。 “你是楚国来的?听说那里和云国不一样,风景不像云国的秀丽雅致,反倒十分的大气磅礴,是不是真的?我还听说那里有很多各种各样的美食,是不是真的?” 有吗? 他一向甚少有机会出皇宫,就算是被父皇当成质子派遣到云国,一路上都是闷在马车上,思量着今后的打算。 楚砚心中不禁生起一丝懊悔,他怎么就没有沿路好好欣赏一下风景呢。 他却忘记了,他从来都是对风景啊,美食什么的不感兴趣。 不知道为什么,楚砚下意识不想让眼前的少女眼神中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是……是真的,下次你来楚国,我可以带你去看看,你想吃什么,也可以跟我说,我带你去买。” 楚砚干巴巴道。 谁知,听到这话,少女没有给出他预想中的回应,一双眸子反倒黯淡下来。 她似乎不想让他看出她的失落,脸上勉强笑了笑。 “谢谢楚公子的好意,可惜我一冷宫之人,连云国皇宫都出不去,又如何能去楚国呢?” 楚砚眉头蹙起,心中顿生爱怜之意,对素未谋面的云皇也不禁有了迁怒。 云皇竟然将如此单纯无害的少女打入冷宫,未免太残暴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少女被打入冷宫的缘由,心中就已经单方面站到了少女这一边。 “没关系,我一定会让你从冷宫中出来的,到时候,我再带你去楚国玩?” 楚砚如此保证道,澄澈明亮的眼眸中带着自己都不知道的期盼。 一向理智的他没有考量带少女回楚国要遭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此时此刻,他只是简单地不想让少女流露出那样伤感的神情。 “真的吗?谢谢楚公子。” 少女果然开心地笑了起来,像开满了山谷的烂漫花朵。 “你叫什么名字?” 楚砚装作毫不在意地问道,眼神四处瞟,就是没敢看少女。 如果她拒绝了我…… “我叫云晏清,楚公子。” 少女眨着眼睛说道,浓密的睫毛在冬日的阳光下,像是振翅欲飞的蝴蝶。 云晏清…… 楚砚舌尖抵着下颚,在心中默念着少女的名字。 “云”是云国的王姓,难道她是…… 少女像是看出了楚砚在想什么,露出一个苦笑,说道: “没错,我确实是云皇的女儿,不过母妃生我时难产死掉了,父皇因此就认定我是克亲之人,想将我处死,幸好母妃生前的婢女婉言姑姑护住了我,父皇这才免我一死,将我赶到冷宫中居住。 楚公子,你也认为我是那克亲,不祥之人吗?” 说到最后,少女的眼神中带着一丝期盼和哀愁。 少女的眼眸本就生的极美,像蒙着一层初冬的晨雾,又幽又冷,看人时像带着一把钩子似的,让人心里痒痒的。 楚砚哪里会觉得少女是克亲、不祥之人,只觉得云皇是摔坏了脑袋,怎么会认为这么善良美好的人是克亲、不祥之人呢,人刚出生,就把她赶到冷宫中居住,怎么会有如此狠心的父亲? 随即又想起,自己的父亲不也是将他赶到了云国自生自灭吗? 楚砚心中顿时生起一丝同病相怜之感,又想着少女这些年所受的苦楚,他的心脏又泛着蚂蚁啃噬般的细微疼痛,之后,连与少女说话都带着小心翼翼。 这少女自然就是穿越过来,让这个世界的进程可以顺利走下去的晏清了。 她看着楚砚的背影渐渐消失在梅园之中,脸上烂漫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也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样子。 如果说刚刚她是坠入凡尘,染上了世俗欲望的仙子,如今便是高高在上,俯瞰世人在欲望中沉沦的神女。 【这就是将来会一统天下的天命之子?未免太单纯了一点吧?】晏清心中疑惑道。 【宿主,那是因为男主现在还没有成长起来啊,男主被他父亲当成弃子抛弃被送到云国是男主受到的第一个挫折,抵达云国后,在云国皇宫受到欺辱是男主受到的第二个挫折,男主本来是无欲无求的,在这之后男主就会进行蜕变了。】 系统给晏清解释道,但是它没有说出来的另外一点原因就是宿主经过这一个月的调息变得太美了,很难有人能对着这张脸说不的。 它几乎是看着宿主一天比一天变得好看。 想到这里,它摸了摸自己的小脸蛋,不行,它可是智能机械生命,不能被这个人类蛊惑到了! 晏清听着系统的说辞,眼中闪过一丝笑意,这个小笨蛋还真信了,楚砚作为皇宫的长大的皇子,再怎么单纯,也不可能对刚见一面的人放下戒心啊。 楚砚能对她放下戒心,当然是她的本事,不然她前世怎么能在病毒肆虐的末世活到最后呢。 【不过,原主的身世也太悲惨了。】晏清接受完原主的记忆后,就很想吐槽这一句。 原主名叫云晏清,出生时,她的母妃纯妃便因为产后大出血死亡了。 古时候,女人在生产时本来就一只脚踏在鬼门关上,但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宫里产生了一种流言,说是原主克死了纯妃,接下来还会克死云皇,甚至还会克云国的国运。 云皇当时还很犹豫,不知道这谣言是真是假,关键时候,是原主母妃的好姐妹,如今的韦韦贵妃推了原主一把,直接把原主推进了万丈深渊。 韦贵妃找来了有名的巫师占卜,卦象显示原主就是天降灾星! 云皇当场就想把原主处死,还是原主母妃生前的宫女婉言忠心耿耿,拼死护下了原主。 婉言口中讲述着纯妃在世时与云皇生活的点点滴滴,还提及纯妃临死前对云皇的嘱托,云皇这才没有把原主处死,而是转而把原主打入冷宫。 原主在冷宫一呆就是十三年。 本来原主和婉言两个人在冷宫中的生活虽然艰苦,倒也是平平淡淡,但是前不久,原主因为好奇出了一趟冷宫后,碰巧被韦贵妃看见了。 随后,原主就被人推了一把,落水了,之后,晏清便穿过来了。 如果说原主的落水和韦贵妃没有关系,晏清是不信的。 【可是宿主,现在拥有这么悲惨人生的可是你哦,接下来你好像还会更惨哦。】系统的语气中带着一股子幸灾乐祸。 【是吗?】晏清也笑了,笑得意味深长,【咱们骑驴看唱本,走着瞧,路还长着呢,不着急。】 第3章 为什么不是别人呢 收拾好心情的晏清穿过梅园,返回自己的住所。 破旧的牌匾上书写着“椒兰殿”三个字,不同于其他宫殿上面的牌匾都被蜘蛛网所包裹,椒兰殿的牌匾上干干净净,一看就是有人经常擦拭。 而牌匾下面正站着两个弓着背的小太监,手里哈着气,跺着脚,他们旁边又放着一个竹筐子,竹筐子里面放着满满一筐子木炭。 两个小太监看见晏清来了,浑身一个激灵,背也不弯了,搓着手,舔着脸凑上来笑道:“公主殿下,这上好的银丝碳,小的们听从您的吩咐,给您送来了,您检查检查?” 晏清目不斜视,宛若一阵风飘到竹筐子旁边,葱白的手指捻起一根表面微微泛灰的木炭,手指那么轻轻一夹,就看见牢固的木炭从中间断成了两半,“咯噔”一声重新掉入竹筐子里面,撞击在别的木炭上面,发出一声闷响。 听到这个声音,一旁候着的、大气也不敢喘上一声的两个小太监又想起了一个月前的那顿胖揍,两股一紧,颤颤巍巍。 晏清可不管这两个小太监什么反应,或者说她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像这种欺弱怕硬的人,不时时刻刻敲打一番,不知道什么时候又会将毒牙亮出来。 在她没有穿越过来的时候,这两个小太监可是看原主善良软弱,欺负原主欺负得最厉害的两个人。 送来的炭火故意弄湿只是最常规的操作。 “不错,这回你们没有给我弄什么小动作,把木炭给我抬进去吧。”晏清淡淡说道。 这时,两个小太监才松了一口气,抬起竹筐子就往屋内走,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 在晏清脑海中目测这一幕的系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当初它相中了这任宿主是因为她的那张脸,那种气质很符合原剧情里面的白月光角色。 但是谁能告诉它,它的宿主武力值也这么高呢?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吗,它心里怎么这么不安呢,总有点不祥的预感啊。 翠微殿,楚砚在云国皇宫里面的临时住所,云皇为了向外面展示他对楚国质子的仁义,翠微殿比宫里面大部分宫殿要豪华,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琉璃瓦,彰显皇家气派的朱红色墙漆。 但是走进翠微殿会发现,内里的景色一片萧瑟,光秃秃的树枝,结冰的湖面,庭院的积雪也无人打扫,宫殿里的太监宫女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懒洋洋地聊着天。 如果是以往的楚砚,走进宫殿内看见这一幕,只会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反正他在这个皇宫内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或者说,他在这个世间都只是一个匆匆的过客,从来没有想着改变什么。 但是今天第一次,他皱起了眉头,脑海中闪过一丝不悦的念头:如果云姑娘来他宫里做客,见到这一幕会怎么想?这些刁奴会不会像怠慢他一样怠慢云姑娘? 他被这些刁奴怠慢了不打紧,但是云姑娘…… 随即他摇摇头,苦涩想道:他在想什么呢,云姑娘怎么会来他的宫殿呢,他只是一个落魄的质子,云姑娘那般美好的人儿,他也配和她做朋友吗? 楚砚,你不要以为云姑娘和你说了几句话就自以为是,或许云姑娘只是在和你客套,或许云姑娘只是心善,看你可怜而已。 况且此刻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这些刁奴的事情,不急,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想到这里,楚砚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径直往书房的方向走。 待他走进书房,仔细辨认周围没人后,将书房门窗关上,然后冲着屋内的阴影处说道: “出来吧,我知道你在这里。” 话音一落,屋内的空气似乎都沉默了很多,一直到一盏茶的时间过后,屋内才凭空响起一声低沉的叹息。 “哎,大皇子殿下,您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呢?” 只见书柜子旁边的阴影处突然出现了一名中年男子,他穿着黑色窄袖的劲装,脸上戴着一个木质的面具,只有一双饱经风霜但是无比犀利的眼睛露在外面。 楚砚不会告诉对方,他从一开始就知道对方的存在了。 他天生便对旁人的视线格外敏感,对方若是好生隐藏也便罢了,还要死不死地经常站在他的床头盯着他。 在异国他乡,又是在皇宫之内,他怎么可能真的熟睡。 若不是确定了对方对他没有恶意,他早就将藏在被子里面的匕首拍在对方脑袋上了。 “这个你就不用管了,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既然你跟在我身边,又不伤害我性命,我想拜托你去办一件事情。” 黑衣蒙面人嗤笑一声,“你不要以为我护在你身边,你就真的可以差遣我吧,叫你一声大皇子,你就真的以为你是大皇子了?” 楚砚眉头一挑,遇风便扶摇直上的真龙第一次露出了他的峥嵘,“为什么不呢?虽然我不知道你是接受了谁的命令来保护我,但是从你的态度上来看,你的内心应当是相当抗拒的吧。 如果我说,只要你保护我三年,并且在这三年内听从我的吩咐,三年之期一过,你就可以自行离去呢?” 黑衣蒙面人顿时有些心动,随即转念一想,不对啊,三年之后,你要是死了那不还是我的锅嘛! 楚砚似乎看出来他在想些什么,立即补充道:“这就要看先生的本事了,难道先生没有自信在这三年内将我调教成一名拥有自保之力的人吗?” 黑衣蒙面人很想说他没有!但是脸上的面子放不下啊,他可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剑客,只是因为一桩承诺才来保护这个黄口小儿,他是重承诺不假,但是难道他一辈子就要跟这个小子绑在一起了? 不行不行…… 反正试试又不打紧…… 他假装咳嗽一声,“咳咳……小子,我的训练可是很严苛的,你可要做好准备,要是你坚持不下去了,可不能赖我没有教好。” 楚砚嘴角闪过一丝意味声长的笑意,三年之后,能不能离开,就由不得对方了。 他立即抱拳行礼,恭恭敬敬喊了一声“师傅”,像是生怕对方后悔。 就在黑衣蒙面人沉浸于“师傅”的洋洋自得中,楚砚立即伏在书桌上,风卷残云写下一封信,然后递给黑衣蒙面人,讨好笑道:“师傅,劳烦您老人家将这封信送给悦来客栈的老板,就说如果他想证明他的能力的话,单看他将信中的这件事情办得怎么样。” 楚砚本就长得俊逸非凡,通身气度卓尔不群,丰神雅澹,只是平时喜欢板着一张脸,像高山上的皑皑积雪终年不化,令人可望而不可即,此时突然微笑起来,这种美的冲击是惊心动魄的。 一直到黑衣蒙面人接过信纸,走出书房外,他脸上还是愣愣的,心中呐呐想道:怎么一番交谈之后,他又要给人当师傅,又要给人跑腿呢? 但是这小子居然叫我师傅耶。 看着黑衣蒙面人离去的背影,楚砚沉默了半晌,然后叹了一口气,如果不是为了帮助云姑娘早日离开冷宫那个囚笼,他真的不想打破他身边平和的假象。 即使这个假象好像海平面上的薄冰,触之即碎。 但是谁让云姑娘的身世那么可怜呢,让人不忍心置之不理。 但是他却没有想过世上可怜的人千千万万,包括他自己在内,他怎么不会去帮助别人呢。 第4章 神石现,神女出 三天后。 云国皇宫,玄清殿。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大殿内,汉白玉石台阶上,司礼太监一边掐着嗓子高声喊道,一边暗搓搓观察着云皇脸上不耐烦的神情。 他看着云皇眼底的乌青,心中默默想着,千万不要有事禀告,否则触怒了陛下,还得连累了他。 就在他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高台下方左边一列,站在最后面的一个官员突然站了出来,弯腰垂手道:“臣有事启奏。” 司礼太监心中咯噔一声,心中默默为这正直的官员祈祷,没看到其他大人都低着头,一言不发吗? 朝堂之上,谁不知道早些年,陛下还算励精图治,现在却是越发荒废国事了,只会耽于享乐,沉溺于温柔之乡。 “哦?有何事禀告啊?” 斜斜靠在龙椅上的云皇敲了敲扶手,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心里想着,若是没有大事,就将这人拖下去,狠狠杖刑一番,否则,什么芝麻绿豆的小事都要禀告他,还要这些官员做什么? 看起来面相老实的官员却没有被云皇吓到,眼观鼻,鼻观口说道: “微臣接到手下来报,昨天夜里,王都郊区突发一场地震,所幸没有人员伤亡,但是底下官员勘察现场时,竟然在地震的裂缝处发现了一块神石,而且神石上竟然还刻着六个大字,‘神女现,大云兴’,陛下,这一定是天佑我们云国啊!” 本来疲乏的云皇顿时有了精神,立马站了起来,直呼“真有此事?” 老实官员直接跪在了地上,身体向前叩首,额头贴在地面上,“千真万确,微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此时已经在民间传得沸沸扬扬,不信您可以问问朝堂上的其他大人!” 云皇眼睛一眯,指着下方问道:“他说的可是真的,你们都知道这件事情?为什么无人向孤禀告啊,是不是不想让上天庇佑我们云国啊?” 虽然近些年云皇的身体被酒色亏空了,但是亲政十五年的威势还是令群臣对云皇带着天然的畏惧,顿时,朝堂之上稀稀落落跪了一大群人。 他们冤枉啊,他们又不知道这件事情,就算民间传得沸沸扬扬又怎么样,万一是假的呢,谁敢随便跟云皇说啊。 不说不错,这个道理在官场上亘古不变。 但是现在的形势由不得他们了,陛下一看就是上了心了,谁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跟云皇唱反调啊。 于是臣子们纷纷附和道:“陛下在上,这真是天佑我们云国啊!这都是陛下的功绩啊,都是因为陛下仁爱所以才感动了上天,让上天降下这块神石来传扬陛下的美名!”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一片其乐融融的景象。 “那么,诸位爱卿,有谁愿意为孤分忧,替孤前去寻找这位天降神女啊?” 云皇目露希冀,转而问道。 他可没有忘记老实官员口中关于神女的讯息,若是找到了这位神女,岂不是更能证明他确实是这七国当中唯一的天命之子,其他六个国家的皇帝根本不能跟他相提并论? 这可是上天派下来,辅助他一统七国的神女啊! 云皇突然觉得年轻时候的意气风发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上,这样一想,他心中寻找神女的念头越发迫切了。 可惜,他话音一落,大殿上落针可闻。 大殿上,不管是站着的大臣还是跪着的大臣,此时都缩起了脑袋,像一个个鹌鹑一样。 云皇重重冷哼一声,这群酒囊饭袋,干啥啥不行,推卸责任第一名。 他目光在大殿上面逡巡,然后眼前一亮,“徐爱卿,孤一向信任你,此事就交给你去办,你务必要交给孤一个满意的答复啊。” 被他叫到的徐寿心里“咯噔”一声,满是苦笑,随着陛下年岁的增长,在朝堂上放的心思越来越少了,反倒越来越相信这些玄之又玄的东西,这不是什么好的兆头啊。 他虽然是这样想的,但是脸上心思不显,规规矩矩垂手弯腰道: “臣必定不辜负陛下所托!” 算了算了,自己还有一家老小,管那么多做什么,上一个冒死觐见的人现在已经开始在奈何桥排队投胎了吧? 下朝后,众位官员围住徐寿,纷纷送上“祝福”。 “恭喜啊,徐老,还得是你啊,深受陛下的信任!” “是啊,不像我们,这等好事怎么都轮不到我们!” “……” 徐寿没好气地挥开这群没安好心的人,“去去去,这福气给你,你要不要啊!” 而后,连忙追上刚刚在朝堂之上奏报的老实官员。 “小老弟!小老弟!别走那么快啊!快跟老哥说说你还知道什么啊?” 老实官员本来已经出了大殿,正站在白玉砌成的台阶上往下走,此时听到呼喊声,一脸茫然地转过身。 他左看看右看看,确认徐寿是在叫他后,连忙惶恐地摆手道:“廷尉大人严重了,下官只是一个小小的主簿,何德何能可以和大人称兄道弟呢,本人名叫吴建子,大人叫我的小名小建子就好了。” 小建子?怎么这么像在喊太监呢? 徐寿面色古怪,随即凑上前去,勾肩搭背,丝毫不像是才刚刚认识对方,“小建子,建子兄,你这回可得帮帮为兄啊,我这上哪给陛下找个神女啊?” 吴建子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心中想着,殿下果然料事如神,连徐寿此时的反应都推测到了。 但是他脸上却表现得犹犹豫豫,似乎有难言之隐。 徐寿一看他的反应,好家伙,你果然还知道些什么,连装都不会装像一点,于是立马将吴建子扯到一个偏僻的角落里,又是求爷爷又是告奶奶,最后还扯出了膝下八岁的乳儿。 “子建兄,你这回可真得帮帮我啊,我上有八十岁老母亲,下有八岁乳儿,还有一个婴儿在襁褓中嗷嗷待哺,一家老小的性命可全都靠你了,若是这回不能帮陛下找到警示中的神女,我们一家老小可全都保不住了啊!” 说到最后,徐寿还跺了一下脚,像是真的没有办法一样。 我叫吴建子,是建子兄,不是子健兄…… 吴建子嘴角抽动一下,而后像是被他打动了一样,附在他耳边吞吞吐吐道: “这是我打听到的另外的另外一则消息,你可千万不要告诉别人,我听说连同神石一起出现的还有一封天书,天书上写的正是神女降临此世的身世,可惜,那封天书只出现了一小会,就在众人眼前消失不见了,如果廷尉大人想要寻找神女的下落,不如从目击了那封天书的人入手……” 说完,两人俱都一笑,笑容中的意味恐怕只有他们本人才清楚了。 第5章 昭阳公主 云国皇宫,翠微殿。 顶着酷寒,在庭院中晨练的楚砚遥望玄清殿的方向,目光沉沉。 现在早朝应该已经开始了吧,吴建子应该已经将“天降神石”的事情禀报上去了吧。 楚砚进入皇宫前,曾经在王都的驿站客居过一段时间,吴建子正是在那个时候与他结交上的。 在坊市的一次偶然相遇中,他一眼就看出了对方胸中蕴含的远大抱负以及在现实中的郁郁不得志。 当初,他虽然没有料想到今日之事,但是却下意识与对方结交了一番。 对方也佩服于他的谈吐和见识,双方都有意,于是便一拍即合。 任谁也不会想到在朝堂上默默无闻的小小主簿早已经投诚了异国的不得宠皇子。 没想到,当时无心落下的棋子,这个时候派上了用处,是时候开始下一步计划了……楚砚心中盘算着。 就在这时,院子外面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声音剧烈,昭示着敲门之人不耐烦的心思。 “叩叩叩!叩叩叩!楚质子,昭阳公主喊你去上林苑伺候呢!” 昭阳公主是云皇最宠爱的女儿,为宠妃韦贵妃所生,本名云芊芊,正是世界主线中与楚砚相爱相杀的女主,在主线中与原主云晏清的遭遇可谓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 就算是在剧情前期,原主在楚砚心中占据了一个“白月光”的地位,但是却根本没有凭着这个地位获得什么相匹配的待遇。 因为楚砚本身在剧情前期也是处于落魄与颠沛流离当中,等到楚砚当上楚皇后,却开始“移情别恋”云芊芊了,开始“醒悟”过来,原来自己一直在意的是云芊芊。 前期,云芊芊是云国最耀眼的公主,后期,云国开始走下坡路了,甚至有灭国的危机,这个时候,楚砚接替了云皇的位子,开始护着云芊芊无忧无虑,可以说,云芊芊至始至终都处于万千宠爱当中。 楚砚晨练的院子处于翠微殿的内院,云芊芊身边随便一个通报的小太监就能一路畅通无阻到了这里,足以可见云芊芊在云国皇宫里如何受宠。 楚砚听着小太监的呼喊声,眼中闪过一丝郁色,随后冲着庭院假山旁边的阴影处缓慢摇头,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面无表情地打开院门。 门外的小太监还在阴阳怪气,“快点啊,楚质子,您还真当您还在楚国呢,要是让昭阳公主等久了,您就是有几条命也不够赔的……” 小太监敲门时本来就是靠在门扉上面,此时楚砚突然打开院门,他一下子没站稳,直直向前摔去。 楚砚身姿翩然地往旁边退后一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讥诮道:“你这奴婢用不着一见面就对我行此大礼,不是说很急,还不快走?” 摔了一个屁股蹲儿的小太监顿时恼羞成怒,正要开口骂人,那些粗鄙的骂声已经涌出喉咙口了,然后他抬起头,看见楚砚的脸,顿时噤了声。 楚砚穿着一身白衣,不同于蓝袍的潇洒飘逸,穿着白衣的他仿佛林中清风,云中白鹤,不是尘世之网可以羁绊住的。 初升的朝阳洒在他挺拔的身躯上,给他身体周围撒上了一圈光晕,更衬得他不似凡尘中人。 小太监晃了一下神,然后连忙低下头,心里呐呐道:明明是个没权没势的小质子,怎么威势这么大呢,还有这样的样貌,怪不得昭阳公主隔三差五都要唤他伺候了。 云国皇宫,上林苑,皇家马场。 冬天本不是一个适合练习马术的季节,可是对于深受云皇宠爱的昭阳公主来说,越是没有挑战性的事情,她越不屑于去做。 只有这样有技术难度的事情,才符合她的身份,难道要让她和王都的其他贵族小姐一样,在冬天窝在闺阁里面烤火? 这样多有失她的身份!她可是云国最耀眼的明珠,自小就得和别的女子不一样! 于是,王都的这些贵族小姐公子们,明知道冬天练习马术危险,却还是乌泱泱跟来了,要是有谁没来,让昭阳公主知道了,可没有什么好果子吃。 马场上的积雪已经被马奴们铲除干净了,只露出一片光秃秃之景,寒风一吹,枯草随风摇摆,在冬日里显露出一片衰败之感。 马场的中央,一群穿着锦衣貂裘的少男少女们簇拥着一位面容明丽的少女。 少女高昂着头颅,目不斜视,气势昂然,一看就不好惹。 她穿着繁复的宫装,头上戴着红宝石的头面,硕大的红宝石在冬季的暖阳里熠熠生辉,折射出奢靡的光晕。 这便是世界主线中的女主云芊芊了。 在云芊芊旁边落后半步的地方,站着另外一位穿着水蓝色织锦曳地长裙的少女,这名少女面容温婉秀丽,虽然不像云芊芊一样第一眼就抓人眼球,但是越看越耐看,像淙淙的流水一般,温润人心。 众所周知,云国有两位明珠,一位是惊艳绝世的昭阳公主云芊芊,一位是温静贤德的静淑公主云雅茹。 穿着水蓝色织锦曳地长裙的少女便是以贤德着称的静淑公主云雅茹。 不同于原主的炮灰角色,云雅茹在世界主线中戏份十足,相当于女配的角色。 云芊芊左手牵着一匹枣红色的马儿,右手拿着马鞭,身后跟着一群人对着她一阵吹捧。 “哎呀!昭阳公主这个头面可真好看,是陛下不久前赏赐给您的吧,昭阳公主不愧是陛下最宠爱的公主呢!” “这红宝石头面可不是谁都能戴的,还得是昭阳公主这样的花容月貌才配得上啊!” “……” 听着这些夸赞,云芊芊内心毫无波动,从小到大,她不知道听了多少次这样的赞扬了。 父皇说她是云国最璀璨的那颗明珠,所以这些人夸奖她是应该的!别指望她能记住这些想攀龙附凤的狗腿子! 就在云芊芊有些不耐烦的时候,她不知道看到了什么,眼前一亮,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楚砚!你来了!” 只见马场的入口处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来人面如冠玉,身姿挺拔,宛若雪地中屹立不倒的青松翠竹,观之令人眼前一亮,顿时令马场里沉闷死寂的气氛都欢快了不少。 正是被小太监叫到这里来的楚砚。 这个世界的民风开放,对男女之情毫不避讳,并不像晏清前世古代那般令人压抑,所以就在楚砚出现的同时,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喧嚣的议论声。 “啊!楚公子来了!” “这楚皇子长得可真俊俏啊!” “嘻嘻,春天可还没有到呢!你们这么说是不是思春了?” “讨厌,你才思春呢!” “嘻嘻,你才讨厌呢~” “……” 第6章 马场鞭伤 云芊芊听着这些议论声,眼中闪过一丝不愉快,就好像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玷污了,她像是要宣誓主权一般,拿着马鞭指着楚砚说道: “楚砚!还不快过来给我牵马!” 场上众人顿时噤声了,给人牵马,那可是只有马奴才会做的事情,云芊芊此举不仅仅侮辱了楚砚还侮辱了楚国。 有几位贵女眼中流露出不忍之色,但是想起这位昭阳公主一贯的脾性和作风,到底是忍住了没说什么。 相反,有两位男子对视一眼,眼中流露出不怀好意,他们早就看这个楚砚不爽了,一个楚国来的落魄质子,凭什么让昭阳公主另眼相待! “楚砚,昭阳公主的命令你没有听到吗?” “是啊,还是说你觉得给昭阳公主牵马辱没了你?” 云芊芊见楚砚站着不动,本就觉得丢了面子,就算她对这个楚砚有那么一丝丝好感,但是这些好感也没有她的面子大。 她被两位猥琐男的话语一挤兑,总觉得周围人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嘲笑,心里一气急,手中的马鞭就往楚砚身上挥去,“你一个小小的质子能给本公主牵马是荣幸,你还不愿意!” 少女向来随心所欲惯了,就算是皇子们在眼前,她也是想打就打的,从来都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油亮的马鞭发出破空的声音,打在楚砚的胳膊上,还擦到了脸上,瞬间就留下两道火辣辣的伤口。 狰狞的血肉翻卷出来,看起来可怖极了。 云芊芊咬了咬嘴唇,像是意识到自己做得太过火了,脚步踟蹰着,就要上前。 云雅茹看着眼前的一幕,眼中闪过一丝暗芒,连忙上前一步,挡在云芊芊面前,阻止了她的动作,惊呼道:“哎呀,姐姐,你在做什么呢?就算楚皇子不想为你牵马,你也不至于把楚皇子打成这样啊,这样让楚皇子日后还怎么见人啊?” 云芊芊仿佛被踩中了什么雷区一般,跳脚道:“哼!你说什么呢!要不是楚砚先违背了本宫的命令,本宫至于打他吗?还有你,一个小小嫔妾所生的孽女,别以为得了一个什么‘静淑’的封号,就能在本宫面前说得上话,再说下去,信不信,本宫连你都打?” 云雅茹脸上青一阵红一阵,虽然她是想挑拨云芊芊和楚砚之间的关系,但是她没有想到,在大庭广众之下,云芊芊这个贱女人居然这么不给她面子,而且更可气的是,她还真的不能反驳,否则,云芊芊这个无法无天的女人或许真的会出手,谁让父皇一向最宠爱她呢! 云雅茹眼中闪过一丝怨恨,然后深吸一口气,给了楚砚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表明她是真的想帮他,奈何她自己都自身难保。 楚砚却根本就没有接收到,他看着人群中或怜悯、或幸灾乐祸的眼神,眼中无动于衷。 明明他们和他一样都只是戏台上的戏子,却自认为自己正呆在台下看大戏,未免太过愚蠢,荒唐得令人可笑。 这个世界可只有执棋的人才有资格看戏。 楚砚已经猜想得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无非就是宫里常用的那一套。 如果他再不示弱的话,云芊芊便会觉得失了面子,恼羞成怒,然后命令小太监将他拖下去打板子,直到打到他求饶为止。 而以往,即使他被打得皮开肉绽,都不曾吭声一句。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在倔强什么,或许他内心渴望着就这样把他打死了也挺好的? 这样他也就不用纠结着生,纠结着死。 父皇只宠爱着二弟,母妃因为他不能引起父皇的注意而怨恨他,在这个世界活着或者死着对他来说有什么区别呢? 但是他自己却迟迟下不了决心,既向往着死亡的平静,又眷恋着生活的温度。 楚砚,你真是一个胆小鬼,楚砚心中自嘲道。 这个时候,马场外围的栅栏边,一朵盛开的梅花引起了他的注意,梅花茕茕孑立,在无人的地方独自散发着幽香,是周围萧瑟死寂的景色里,唯一的一抹生机。 楚砚不禁想起了那天在梅园中相遇的少女。 云姑娘,她现在还好吗? 是啊,如果他在这里出了事情,云姑娘怎么办,让云姑娘走出冷宫的计划才执行到一半,至少……至少也要等到云姑娘彻底走出冷宫吧? 楚砚闭了闭眼睛,心中闪过一丝挣扎,再次睁开后,冷冽如冰的脸上扯出一丝不甚温和的笑容说道:“昭阳公主金枝玉叶,砚只是担心牵马后,不小心将昭阳公主的玉体伤到,因此还是请昭阳公主另选人选。” 云芊芊听见这番话,脸上顿时错愕开来,她还以为他会像以往一样,死犟着嘴,对她一言不发呢。 她没有听出楚砚话中隐藏的讥讽之意,她唯一听见的就是楚砚正在向她服软。 真是的,要是他早点这样说,她不就不会打他了! 云芊芊脸上闪过一丝娇羞,摆摆手,故作大度说道:“罢了,念在你一片好心,今天我就不追究了,你且回去养好伤,过几天,本公主再寻人传召你。” 楚砚冲她点点头,穿过周围虚伪的人群,离开马场。 他先是向着翠微殿的方向走去,但是当他走到一半时,脚步突然顿了顿,转而看向了冷宫的方向。 即使是太阳出来了,冷宫依旧是一片幽寂,皇宫里面的热闹似乎与冷宫隔绝了一般,往来的太监宫女们,即使只是路过冷宫,也是行色冲冲,唯有冷宫上方盘旋的乌鸦,日复一日嘶哑着嗓子,像是冷宫中幽禁妃嫔们的悲鸣。 楚砚舔了舔干涩的唇瓣,开始向着冷宫的方向走去。 刚开始他是慢慢走,随后步伐加大,最后竟然跑了起来,呼啸的北风吹过他的耳旁,他一点都不觉得冷,直到写着“椒兰殿”三个字的牌匾出现在他眼前,他才觉得一盆凉水浇到了他的脑袋上,彻底冷静下来了。 他到底在干什么? 怎么就突然跑到椒兰殿了? 云姑娘会想见他吗? 还有…… 楚砚摸了摸脸颊上刚刚被云芊芊鞭伤的地方。 “嘶!” 之前还没觉得,如今一股火辣辣的痛感从伤口处传来,虽然这点疼痛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因为他早就习惯了,但是云姑娘会不会嫌弃他丑? 以前他听旁人夸奖他“芝兰玉树”时,没什么感觉,但是如果云姑娘也是对样貌介意的一个人呢? 想到这里,楚砚心中不禁庆幸他有一副旁人看来不错的样貌。 椒兰殿的大门敞开着,像是一种无声的邀约。 但是楚砚在大门口徘徊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养好伤再来看晏清。 就在他决定转身就走时,门口突然传来一句呐呐的呼喊,“咦,是楚公子来了吗?” 第7章 再次相见 少女的声音通透悦耳,像泉水叮咚,但是又带着一股子娇软,直入人心。 楚砚甚至不用去看来人,就知道这股声音的主人是谁,因为他已经在心中模拟过无数次相同的声音。 不好! 楚砚想到自己脸庞上的伤口,整个人一呆,仅存的理智立马指使他将完好无损的那半张脸对着晏清。 高挺的鼻梁,完美的唇形,流畅的下颌线,不得不说他确实有让云国贵女们迷恋上的本事。 “是……是我,我刚刚吃完早饭,正好走到冷宫来消消食……” 【宿主,怎么样,我就说男主到大门口了吧!】 【嗯,记你一功。】 【哼,我才不需要你的夸奖呢!】系统别扭道,随即一僵,回想起来它明明是要督促宿主走剧情的,【啊!宿主,这个时候你和男主根本不应该见面的!剧情中你们再次见面要等到男主当上了楚皇,楚国和云国决定联姻的时候啊!】 原本的世界线中,因为楚砚从小不受楚皇重视,因此被楚皇派到云国为质子。 楚砚长相俊美,性格不假辞色,引起了云国公主云芊芊的注意。 云芊芊作为云国最受宠的公主,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突然碰到一个不对自己区别对待的人,既恼怒又欣喜,这种别扭的心情下,再加上她放不下高高在上的身份,原本是想表达对楚砚的喜爱,却给楚砚带来了一系列屈辱的后果…… 在云芊芊带头的欺辱中,一次意外,楚砚逃到了冷宫,遇上了本就在冷宫生活的原主云晏清,两人在一番交谈中都对对方产生了好感。 可惜天不遂人愿。 没过多久,楚砚便回国了,多年后,楚砚当上了楚皇,他终于有能力一一实现曾经压抑在心中的愿景,他想起了曾经令自己一见倾心的原主,于是就向云皇求娶原主。 这个时候,因为云皇的一番骚操作,云国国力衰弱,楚国的国力在楚砚的治理下,反倒强盛起来,云皇当然不能拒绝楚砚。 但是云皇怎么会让原主嫁给男主呢,他心里有鬼,因为这些年将原主幽禁在冷宫的行为,他害怕原主嫁到楚国之后报复,于是在韦贵妃的唆使下,直说原主早就死了。 楚砚虽然伤感了一阵子,但是他早已经不是曾经的那个天真的少年了,更何况,早年的记忆早已经模糊不清,当年的悸动也早已经消散,他此时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他的内心雄心勃勃,仿佛燃烧着一把火焰,那就是统一天下。 为了这个目标,他可以做任何事情,于是他指示云皇随便派一位公主和亲,达成和云国暂时结盟的目的。 然后云皇就将自己最宠爱的公主,云芊芊嫁给了楚砚,希望云芊芊生下的继承人能直接成为下一任楚皇,这样不就等于兵不血刃将楚国纳入云国的版图吗? 其实,原主根本就没有死,不仅如此,云皇还在韦贵妃的唆使下,将原主毁容,毒哑,安排进了云芊芊的和亲队伍里面,美其名曰让原主这个克亲克国之人去克楚国的国运。 【所以之后我需要被毁容、毒哑?】 晏清意味不明道。 【当然……当然不用!】系统咽了咽口水说道,【到时候你只要意思意思一下就好了……】 刚出厂的它下意识想找一个厉害一点的宿主,但是现在看来,宿主未免有点太厉害了,呜呜呜,害怕! 对了!就是因为害怕,所以它才跟宿主说了男主在椒兰殿外面呢,明明男主都要走了! 系统心里默默流泪。 晏清心中满意了,看着楚砚局促不安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到冷宫来消食?消食需要跑到冷宫里面来?小子,撒谎也不找个像样点的理由。 在系统的喋喋不休下,她早就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为了拆穿楚砚的谎言,她故意绕到他的另外一边,装作惊讶地问道: “呀!楚公子,你的脸怎么了?还有你的胳膊?” 殷红的伤痕划在少年俊秀雅致的容颜上,非但没有折损少年的美感,更给他增添了一分奢靡,让人心中忍不住升起一丝肆虐的欲望。 晏清心中啧啧称奇,感叹道:不愧是天命之子,可惜对她没什么用就是了,整天对着她自己的脸看,她早已经对美色这种东西免疫了。 晏清低下头,眉头微蹙,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冬季的暖阳中微微颤抖,像振翅欲飞的蝴蝶。 她似乎是想触碰对方,但是又害怕伤了对方,急忙将手伸了回来,缩到背后。 “是谁?是谁这么残忍?居然这样打伤了你?” 她当然知道是云芊芊干的,偌大的王宫也只有云芊芊胆子这么大,不顾及云国和楚国的关系,对楚砚下手了。 但是她得帮楚砚加深加深印象啊,省得他以后那么容易就爱上云芊芊。 楚砚仔细辨认晏清脸上的情绪,发现她清澈的瞳孔中只有担忧而没有嫌弃后,松了一口气,随即神情复杂。 他没有想到在这个异国他乡,在这个冰冷的王宫里,收获到的第一丝善意,竟然是从仅仅见过一面的云姑娘这里。 之前也并不是没有一些人打着关心的旗号,前来接近他,但是那些人浑浊的眼神中掩藏的肮脏算计令他十分不喜。 云姑娘真是一个很好的人,楚砚心中想道,但是如果跟云姑娘说这些伤口是被云芊芊恶意打伤的,云姑娘一定会担心的。 楚砚眼神柔和下来,像春天里的掠过的微风一样轻柔,“噢,这说这两个小伤口啊,这是我来的路上不小心被树枝划伤的,一点都不痛,你别担心。” 说着,他还动手挥了挥胳膊,即使一股痛意从流血的伤口处传来,他也眉头不皱,仿佛这真的不痛一样。 【宿主,他装的!实际上他可痛了!】 【看出来了,男人啊,不管老少,都喜欢逞强,不过,系统,你们统子们一起上课的时候,你经常跟老师打小报告吧?】 【!】 晏清皱起眉头,睨了他一眼,眼眸中水光流转,虽然是生气的模样,但是别有一番风情,简直让人心都要化了。 “你说什么胡话呢?伤口都流血了,怎么不会痛呢,你别贫了,快坐下来,我帮你把伤口处理一下。” 快来,让我来帮你送温暖。 一名合格且成功的白月光,怎么能不给男主送上刻骨铭心的关怀呢。 楚砚虽然被说了,但是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被冒犯到了,反而对她话里话外透露出来的亲近欢喜不已。 第8章 谁的情愫暗生 简陋的宫殿,四周空旷旷的,只有一张拼凑起来的桌子和两把勉强能坐人的椅子。 凌冽的寒风透过窗户的缝隙吹进大殿当中,令人宛如身处地窖当中。 楚砚坐在其中一把椅子上,眼中闪过一丝心疼,心中再次坚定了一定要早日帮助晏清走出冷宫的决心。 只是他却不知道,这是晏清特意收拾出来,招待他的场所,再隔几间屋子,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 晏清看着少年脸上的神色,心中满意了,不枉费她辛辛苦苦收拾出这么一间屋子来。 不过她也没有假装什么,毕竟在她穿越过来之前,原主一直就是这样生活的。 这样想着,晏清心中更加没有欺骗楚砚的芥蒂了,她柔柔道: “这是和我相依为命的婉言姑姑制作的膏药,平常我有什么跌打损伤都是涂这个膏药,楚公子,现在我给你上药,刚开始可能会有点痛,你要忍一下噢。” 随着少女的靠近,一丝若有若无的馨香从她身体上传来,楚砚分辨不出这是什么香味,或者说,他已经没有理智去分辨这股香味了。 他的身体紧绷,大脑一片空白,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摆放了。 一丝羞意从他内心深处传来,令他情不自禁想低下头,瑰丽的玫红从他耳根处蔓延开来,像是给他涂抹了上好的胭脂。 楚砚呐呐点头,声音细小如蚊虫,“嗯……知道了,云姑娘……” 少女低垂着脸颊,一缕乌发沿着少女姣好的脸颊垂落下来,她莹润的指尖温柔地擦拭着少年狰狞的伤口。 少年则抿着唇瓣,一动也不敢动,目光也不知道放在哪里,只有纤长的睫毛在少女的动作下微微颤动,揭示出了他内心的不平静。 冬日里的暖阳透过窗户的薄纱投射在两人身上,连空气都仿佛带着一股静谧安详的气息。 事实上,楚砚根本感觉不到药膏噬咬伤口的疼痛,只能感觉到少女的指尖正柔柔按在自己的肌肤上,在与自己的肌肤相互抚摸…… 一股躁意从他身体里蒸腾而起,他感觉自己浑身上下都不对劲起来了,浑身上下都使不上力气了。 晏清见到少年的一番姿态,眼中含笑,又故意将手中的动作加重了一些。 楚砚心中忍不住一阵惊呼,视线不自觉看向少女。 她认真为他涂药的姿态是那么迷人,金色的阳光透过窗户的薄纱,洒在少女的脸颊上,少女的皮肤细腻,没有丝毫瑕疵,他甚至能看清少女脸上细小的绒毛。 特别是少女的一双眼眸,总是像盛满了盈盈的秋水,只需要看人一眼,就能轻易让人动容。 而现在,这双眼睛就这样不带任何防备,全身心地看着他。 “咚!咚!咚!” 楚砚的心脏强而有力地急速跳动起来,他伸出手下意识抚摸上自己的心房,眼中闪过一丝迷茫,像是森林里徘徊在原地,找不到归处的小兽。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怎么了? 好像自从见到少女的第一眼开始,他就有些不对劲了。 难道是之前的伤势没有好全? “好了,你回去后要小心点,不要让伤口碰到水了。” 少女的话语此刻对楚砚来说仿佛天籁,他松了一口气,但是随着少女的指腹从他的肌肤上离开,他的心中又涌现出一种空落落的感觉,而这种空落落的感觉,在少女的清香也从他的身边远去后,达到了最高。 楚砚掩藏起内心的失落,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与以往一样,“知道了,云姑娘,回去后,我会小心的。” 与此同时,上林苑,皇家马场。 自从楚砚离开后,场上喧嚣的氛围一直也恢复不过来。 云芊芊见状,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然后甩袖子回寝宫了,也不管在场的人都是因为她才纷纷在严寒的日子聚集在马场里。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唏嘘一声,也纷纷四散回家了。 最后一个走出马场的云雅茹眼神微闪,冲着一旁的侍女吩咐道: “我记得上次,我被云芊芊那个贱人推倒后,太医院给我开了一盒药膏,你去宫里帮我取回来,我就在这里等你。” 被吩咐的侍女早就习惯了云雅茹对着云芊芊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的作风,她虽然好奇自家公主拿了这药膏要干嘛,但是也知道在宫里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只恭恭敬敬回答了一句“是”,便快速离开了。 等侍女将药膏取来后,云雅茹又吩咐她自行回宫。 侍女虽然犹豫,但还是咬咬牙自己走了,毕竟在宫里,上一个劝谏主子的人坟头草已经三米高了。 要是纯妃娘娘还在就好了,她可是听那些年纪大的宫女说过,纯妃娘娘待她们这些下属最和善了。 云雅茹盯着手中四四方方的银盒子,嘴角冷笑,“云芊芊,你不是喜欢楚砚吗?我倒要看看,如果楚砚喜欢上我,你会是什么表情!” 凭什么母妃从小到大对我的训诫永远都是“忍让”二字。 凭什么你云芊芊永远都是高人一等的模样。 你云芊芊从上到下,从里到外,有哪一点比得过我云雅茹,不就是混了一个好出身吗? 凭什么就算我再如何努力,父皇都看不到我的存在? 我知道你从来都是将我视作一头冲你摇尾乞怜的哈巴狗,但是你大概不会明白风水轮流转这个道理! 如果系统在这里,知道云雅茹的一番内心独白,一定会说,你还是太年轻了,云芊芊的运势可不是一直都很好嘛。 第9章 又是为谁而变 云国皇宫,翠微殿。 开阔的大殿内,一行几个小太监自顾自坐在大殿的椅子上,大殿外的院子内,几个扫洒宫女时不时看向殿内,欲言又止。 她们很想说,楚皇子外出还未回来,还没有同意你们进殿内呢,更何况作为奴才的你们是没有资格坐在大殿里面的。 但是随即又想起这些个小太监都是昭阳公主身边得力的人手,俗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谁让楚皇子在这个宫里既没有权又没有势呢。 所以她们相视一眼,都低下头假装没有看见的样子。 从椒兰殿回来,心情正好的楚砚,看见大殿里面坐着的几个小太监,瞬间就沉下了脸色。 “你们来干什么?还坐在了我大殿的椅子上,你们也配成为我的客人吗,还是说,这就是云国的规矩,连奴才都可以坐主子的位子了,那我倒要好好问问云皇了,他就是这样教你们的?” 几个小太监听见这话,吓了一跳,连滚带爬跪在了地上。 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们僭越了,若是被陛下知道了,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楚砚会前去告状,以往他们不是没有私底下偷偷欺辱过楚砚,但是楚砚都是咬牙往肚子里面吞,从来没有往外说过,若是楚砚将他们做过的事情告诉给了昭阳公主…… 这几个小太监简直不敢再想下去了,头重重磕在地上,“求楚公子开恩啊,小的们再也不敢了!” 楚砚本意也只是吓唬吓唬他们,告诉楚皇?也要楚皇乐意接见他啊。 今日一番口头敲打,想必昭阳身边的那些奴婢们会安分很多,他心中想道,假装思忖一番,在几个小太监恐惧的目光中,最终说道:“罢了,念在你们在昭阳身边伺候不容易,这次就这样算了。” 小太监们眼中都是劫后余生,又连忙磕了几个响头,以示谢恩。 “说吧,昭阳派你们来干什么?” 楚砚一步跨出,越过他们,坐在大殿的主位上,修长的食指轻扣桌面,不紧不慢,一双狭长的丹凤眼不怒自威,未来帝王的威势在这一刻显露无遗。 在这样的威势下,太监们也不敢爬起来了,依旧跪在地面上,硬着头皮说道: “是……是昭阳公主,她派我们来给公子送礼……” 楚砚凌厉的目光在大殿的几个木箱子上逡巡,眼中都是了然的神色,以往也不是没有这种事情。 每当云芊芊欺辱了他,回头必定会赏赐他一波。 这算什么,训狗吗?给了大棒又给甜枣? 按照往常来说,他必定不会把这一份赔罪的礼品收下,但是,现在嘛…… 收!为什么不收呢?反正他又没说原谅她。 楚砚心中考量良多,到了口中只淡淡回了一句话。 “东西我收下了,你们可以滚了。” 太监们本来都做好了楚砚不收礼的准备,此时听到他这样说,眼中都是不可思议。 一直到他们走出了翠微殿,都还没有反应过来。 太监们抬头看着渐渐低沉起来的天空,心中想着,天要变了。 楚砚目送小太监们走出大殿后,随后也走出了大厅,他在庭院中的扫洒宫女前面站定,漆黑的瞳孔直直盯着她们,直到扫洒宫女们受不了他的气势压迫,战战兢兢跪在了地上,他才轻飘飘说了一句“没有下次。” 扫洒宫女们知道楚砚说的是何事,没有阻拦那些太监们进大殿本来就是她们的失职,但是以往也发生过这种事情啊,楚皇子明明都不介意啊。 她们不知道发生了何事,只是看着楚砚的背影,感觉他好像哪里变了,又好像哪里都没有变。 她们颤颤巍巍,相互搀扶爬了起来,目光对视一眼,达成了共识,从今往后不能再糊弄这位主子了。 “做的不错,有老子当年的风范!我还以为你会一直这么憋屈下去呢!” 回到书房的楚砚刚一推开门,就听见屋内响起的这句打趣。 他不置可否,虽然在旁人看来,他以前的生活是挺“憋屈”的,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那是不在乎,不在乎生,也不在乎死,自然也就不在乎这些屈辱,日子得过且过就行。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了呢? 楚砚心中想道,摇摇头,随后冲着门后面无奈道:“师傅,您一直这样吓唬我,您好不容易得来的徒弟真的要被吓死了。” 什么好不容易得来的徒弟?明明就是你自己强买强卖吧?苍擎心中想道,但是思及对方那超高的武学天赋,现在让他放手,他还真舍不得。 于是他咕哝一句,“哼,知道了知道了,我看你去找人家姑娘的时候,胆子大得很啊。” 楚砚脸上瞬间弥漫上来一丝红晕,但是好在苍擎此刻注意力不在他身上,没有发现,所以他也就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就在他准备和苍擎请教新学的武学招式时,书房外,宫女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 “楚皇子,静淑公主正在大殿外等候,可以放她进来吗?” 云雅茹?她来干什么? 世人皆知云国有两个明珠般的公主,却不知道冷宫中还有一位纯妃所出的大公主,不仅连一个封号都没有,甚至出生时就被赶到了冷宫。 楚砚心中感叹,随后在苍擎揶揄的目光下打开房门。 “给静淑公主奉茶,将她带到大殿内。” 不管云雅茹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他去一见便知。 楚砚坐在大殿的主位轻呷茶水,水汽氤氲了他的脸庞,令他脸上神情莫辨,“不知道静淑公主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云雅茹看着楚砚脸上俊美的五官,心中心思微动,好像就算不是为了报复云芊芊那个贱人,让楚砚喜欢上自己,自己也不亏? 她微微侧头,故意让自己娇美侧脸对着楚砚。 她已经对着铜镜照过很多遍了,这是她最美的角度,总是能激发男人的保护欲。 事实也证明了这一点,每当她这样跟那些贵族公子们抱怨云芊芊的刁蛮,总是能引来他们的怜惜。 “我……我刚刚看见了姐姐打伤了你,一定很痛吧?对不起,姐姐她性子一向如此刁蛮任性,平常我也劝过姐姐很多次了,但是她也不听……” 第10章 姐妹情深 云雅茹故意让她的语气变得弱小可怜,希望能够引来楚砚的怜惜。 但是楚砚却皱起了眉头,他怎么觉得她这话怪怪的。 虽然他也知道云芊芊一向目中无人,说她刁蛮任性都算是抬举她,但是这话让你云雅茹来说,不太合适吧。 在宫里,谁不知道,静淑公主与昭阳公主焦不离孟,孟不离焦,关系亲密? 还是说,这姐妹情深只是表演给外人看的? 楚砚的眼中闪过一丝讽刺,心中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起来了,又是这样,又是一出“姐妹情深”的好戏。 让他想想,接下来这云雅茹不会打着替云芊芊赎罪的幌子,来给他送药吧? “静淑公主,你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楚砚玩味道。 云雅茹丝毫不知道楚砚已经将她心中的算盘猜出了大半。 只能说,楚砚在没有面对晏清的时候,智商还是十分在线的,理智在他的脑海中占据了绝对的上风,否则,在他如今无权无势,处境窘迫的时候,身边也不能吸引一大群人跟随。 可惜,每当见到了晏清,他心中理智与情感的天平,总是会下意识偏向情感的一边,而忽略了晏清身上所有不合理的地方。 云雅茹脸上的神色错愕了一瞬间,这个楚砚还是不是个男人啊,面对他竟然起不了怜香惜玉之情,而且他居然没有听懂她话中隐藏的意思? 他知不知道她想说的是云芊芊刁蛮任性,喜怒无常啊,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跟她抱怨云芊芊的种种不好的地方吗? 不过,此时此刻,就能看出来云雅茹多年以来,跟在云芊芊身后练就出来的心理素质,她一点也不尴尬,幽怨地睨了楚砚一眼,似乎在埋怨对方的不解风情。 “其实我这次前来是给楚公子送伤药的。” 说着云雅茹从袖口处拿出一个四四方方巴掌大小的银盒子,“上次我被姐姐推在地上,膝盖磕了好大一个口子,用的就是这个伤药,涂抹之后腿上也没有留疤,如今我既然已经好了,这伤药留在我这里也是无用,楚公子你就收下吧。” 看,云芊芊,不仅把你打伤了,就算是在日常和我相处的时候,也是时不时就动粗呢。 而且,她可是听说了,楚砚连一次都没有收下云芊芊那贱人的礼物,如果此次楚砚收下了我的药膏,岂不是说明我的魅力比云芊芊要高得多? 她已经忍不住想到云芊芊那里炫耀了。 但是令云雅茹没有想到的是,楚砚心中一点都没有心疼她的想法,反倒是闪过“果然如此”、“她果然不安好心”之类的念头。 这样想着,楚砚脸上的神色越发冷淡下来,更衬得他仿佛天山上的雪莲,不可轻易攀折。 “不用了,如同你所看见的,我的伤口已经敷过药了,所以就不劳烦静淑公主了,如果静淑公主没有其他事情的话,还是请回吧,我这里还有一些要事要处理,就不留静淑公主了。” 云芊芊确实愚蠢恶毒、自私骄纵,但是这个云雅茹也不是一个好相与的,喜欢软刀子割人,刀刀割人性命,他一点都不想介入这两姐妹尔虞我诈的斗争当中。 云雅茹这个时候还听不出来楚砚在变相赶她离开,那她也就白攻于心计多么多年了。 她这才发现楚砚的脸上和胳膊上确实涂了一层透明状的药膏,只不过刚刚离得远了,她为了表现自己与众不同,也没有仔细看过他,只不过大致瞥了一下。 可恶!怎么这么快就处理好了? 云雅茹心中暗骂一声,也知道自己不能过于心急,这时候最好离开,上赶着的女子,男子一般不会珍惜的,对于男子来说,妻不如妾,妾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反正来日方长。 她站起身来,就要离开的样子,好似真的只是担心楚砚的伤势,特意过来送药膏一般。 “原来楚公子已经处理过伤口了,这倒是显得我亲自过来送药有些多余了。” 如果楚砚这时候上道的话,应该与她客气一番,说些什么“不会啊,还是要谢谢静淑公主的一番好意”之类的客套话。 这也是云雅茹想听到的话。 但是如果楚砚这样说的话,他就不是那个让云芊芊又爱又恨,又无可奈何的楚砚了。 在云雅茹站起身来的时候,他也同时站起身来,淡淡说道:“好走,不送。” 云雅茹的脸色都要被他气青了,她还没有见过如此这般不解风情的男人,往日她看楚砚如此对云芊芊的时候,心里别提多爽快了,如今这对象换成了自己,这滋味…… 哼! 将来就算不是为了云芊芊,她也要把楚砚勾到手,然后再抛弃他,好好奚落他一番! 最终,云雅茹勾起笑容,但是笑容里颇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那就不劳烦楚公子相送了,雅茹这就走了!” 楚砚看着对方的背影,目光幽幽,希望对方能识相点,不要再把主意打到他的头上,把他当做对付云芊芊的那柄尖刀,否则,他就不像是今日这般好说话了。 第11章 围炉夜话 与此同时,椒兰殿里面的炭火烧得正旺呢,一点也不像楚砚想的那么凄凉。 当然往年的冬天,日子是没有这么好过的,但是当晏清惩戒了几个狗仗人势,欺软怕硬的宫女和太监后,冷宫里面的炭火突然就够了,伙食也突然变好了。 其实她也没做什么,只不过说宫女背着主子和侍卫私通的下场是杖毙,太监背着主子私自运送宫中器物倒卖的下场是杖毙。 然后又当场将几个小太监打得全身开花。 晏清缩在床上回想着她刚穿过来的那些“趣事”,只见她头发散乱,素净的襦裙也铺满了整个床铺。 当然,即使是如此不修边幅的样子,若是旁人来看的话,也只会感叹一句“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而不会挑出其他的刺来。 这边,一个长得温婉秀气,两鬓已经发白,脸上也添了岁月风霜的妇人,手中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水,推开房中破旧的房门。 “我的小公主,刚出锅的热腾腾的鸡汤炖好了,快起来趁热喝了吧,说起来也是奇怪啊,怎么最近给我们送物资的那几个小太监一点都没有克扣我们的东西啊,往年给我们送来的炭火不是湿了的,就是混了烟气的,还有这老母鸡,也是隔三差五就送一只来。” 这便是纯妃生前的大丫鬟婉言了。 从婉言的那句话就可以听出来,她和纯妃生前一样,一点都没有点亮宫斗技能。 晏清心里叹了一口气,她能怎么办,就冲婉言抚养原主长大的这份恩情,宠着呗。 “这皇宫上下,只怕只有姑姑才把我当公主了。” 晏清懒洋洋爬起来,丝制的亵衣从肩头滑落,露出她白皙圆润的肩头。 看得婉言脸色通红,心里想道:小公主长大了,越来越引人注目了,这份姿色只怕是夫人在世也比不了吧,夫人现在如果还活着,一定会很欣慰吧,可惜…… 她想到这里突然伤感起来。 “公主,您可不能这样说,您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的骨血,等陛下反应过来夫人的死和您无关,您一定能从冷宫中出去的,要知道,夫人当年可是冠绝后宫,陛下一定会看在夫人的面子上,好好对您的。” 婉言眼中充满憧憬地说道,对于她来说,最大的心愿就是陛下能够解除当年对公主的误会,让公主能够再现纯妃当年的风采,最好是将韦贵妃比下去。 夫人生前可是一直对韦贵妃照顾有加,没想到夫人死后,韦贵妃竟然就翻脸不认人,还想把小公主置于死地,这些年更是踩在夫人的尸骨上一直往上爬! 晏清心中冷笑,要是云元龙还记得纯妃,当初就不会把原主打入冷宫了,更不会把原主留在冷宫十三年都不闻不问。 人死如灯灭,男人啊,总是把自己表现得很深情,实则比女人薄情多了。 就让她一点一滴改变婉言对云元龙的看法吧,也让婉言对她接下来的改变有个合理的猜测,要知道原主可是对这位父皇还抱有幻想,一直期待着有朝一日,她的父皇能亲自来冷宫接她,没想到等来的却是李元龙命令她陪嫁楚国的命令。 更别提,之后,韦贵妃还把原主的嗓子毒哑了,脸毁容了。 没关系,一个一个排队,慢慢来,晏清嘴角闪过一丝盈盈的笑意,然后下一瞬间,豆大的泪珠从她的眼眶中垂落。 她脑海中的系统目瞪口呆,【宿主,你这川剧变脸呢,这也太厉害了吧!】 【去去去,一边待着去,别影响我发挥。】晏清不耐烦地说道。 【……】想当初,它跟宿主通知,男主到了宫殿门口的时候,宿主可是言笑晏晏的,这算什么,用完就扔? 呸呸呸,它在想什么?它可不是那些臭男人! 美人垂泪总是引人怜惜,更何况这人还是婉言一路看着长大,心中最重视的小公主。 婉言立马慌张地拿出帕子,轻轻帮晏清擦拭。 “哎呦!我的小公主,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好好的就哭了呢?是谁欺负你了!快跟你婉言姑姑说!看我不把他们的皮剥了!” 这就是婉言,长相温婉,性子单纯,但是却意外地脾气暴躁泼辣,不然也不能带着原主在冷宫中立足了。 晏清感受着婉言对她的拳拳爱意,心里想着一定不能让对方落到原剧情中的结局。 原剧情中,婉言为了阻止韦贵妃带走原主,被韦贵妃故意派侍卫侮辱,性命虽然保全了下来,最后却疯了,落了一个生不如死的下场。 想到这里,晏清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故意垂下头,语气低落道: “姑姑,你不用骗我了,父皇根本就不爱母妃,要是父皇真的爱母妃的话,怎么会在母妃死后,大搞选秀呢,宫里头这几年出生的皇子和公主可不少,况且要是父皇爱母妃的话,怎么会不听从母妃的遗愿,好好抚养我呢? 至于爱我?更是天方夜谭。如果父皇真的爱我的话,怎么会一次也不来冷宫看我? 我已经想明白了,其实父皇最爱的人是他自己,所以他才会在听说了我克亲之后,第一时间就想处死我,要不是姑姑拦下了他,我早就没命了。”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婉言愣愣地想道。 其实是这个社会的思想束缚了她,让她不敢随意猜忌主子,更何况是这云国最大的主子。 第12章 达成共识 婉言好似被一盆冷水从头顶泼下,浑身都冷透了,随后又忍不住打了个冷颤,就算是在冷宫当中,生活了这么多年,她也从来没有这么冷过。 因为那个时候,她的心中至少还有一个盼头,但是现在,她的小公主啊,她可怜的公主啊,还有机会出去吗? 婉言不禁悲从中来,心中好似破了一个大洞,空落落的,怎么也补不齐。 但是她也知道自己不能自暴自弃下去,若是连她都颓废下去了,那她的小公主就真的没有依靠了。 婉言收拾好心情,急忙看向窗户外面,见窗户外面周围没人后,松了一口气,然后语重心长道:“我的小公主啊,以后这种话可不能乱说了。” 虽然她心中已经相信了晏清的说辞,但是在这个世界上,云皇不仅是云国的皇帝,更是晏清的生父,云皇可以对晏清无情无义,生杀予夺,反之,晏清却不能对云皇有一丝一毫的怨言。 如果这些话被别人听了去,禀报给了云皇,这一定是大罪,说不定连命都没了。 晏清看着婉言神情恍惚的模样,知道她此刻一直以来的信念崩塌,心里一定很不好受,但是再怎么不好受,也比对云元龙抱着不切实际的幻想好,长痛不如短痛。 况且,她接下来的计划还需要对方的配合。 “姑姑,这些话我当然不会乱说,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出了这个门,我就全都忘记了。 但是,姑姑,既然你已经知道我那父皇的真面目了,就知道指望我那‘好父皇’主动放我们出冷宫是万万不可能了…… 清儿胸中有一个良策,若是成了,姑姑与我离开冷宫之事,指日可待,还望姑姑给我拿个主意……” 婉言本就神思不属,此刻听到晏清的话语,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噢?公主有何办法?” 晏清微微一笑,说道: “我那父皇自私自利不假,但是为人最好面子,好大喜功,我们出冷宫一事恐怕就得落在上面。 他不是一直在宫里宫外装作很爱母妃的样子吗? 如果有一天宫里传得沸沸扬扬,纯妃当年的产后大出血是有人从中做手脚,甚至当年巫师的占卜也是受了嫔妃的收买而做的假,他会不会为了保住自己往日的‘情深’,而对这件事情一查到底呢?会不会对纯妃唯一活下来的女儿大肆封赏呢?” 婉言眼前一亮,这个计谋妙啊,深谙人性的弱点,简直是对云皇量身制定的阳谋,就怕他不查,当年的真相是什么根本就不重要,不管云皇查到了什么,他都不能对小公主不管不顾。 暖黄的烛光下,少女的一颦一笑都充满了魅力,令人舍不得移开眼眸。 婉言疑惑地皱了皱眉头,以前的小公主有美得这么惊心动魄吗?还有,小公主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连她想不到的事情都能想到。 随后,她摇了摇头,欣慰笑道:小公主不是一直这么美吗,还有,这些才智,小公主果然是长大了啊,都是夫人在天之灵的保佑啊。 第13章 情深 云国皇宫,福阳宫。 装饰得富丽堂皇的宫殿中,一名宫装丽人正坐在梳妆台前,对着桌子上摆放的铜镜,揽镜自照。 模糊的镜面映出她绮丽精致的容颜,只是眼角处的刻薄破坏了她整体的美感,仔细看的话,能看出来,云芊芊和这位美丽的妇人长得有六七分相似。 这便是云芊芊的母妃,云国皇宫暂时的掌权者,韦贵妃了。 她正对着镜子,查看自己头发里面有没有白头发,眼角有没有细纹。 “巧儿,你说本宫美吗?” 她身后站着的宫女心底一颤,低下头,立马说道:“美!夫人当然美啊!整个皇宫谁不知道娘娘最美了!” 韦贵妃听见这话,嘴角上扬,这时,外面突然进来一位宫女,一进门腿就战战兢兢跪在地上,头死死地抵在地面上。 “夫人,陛下说他今天去颖美人那里,不过来了。” 被韦贵妃称作“巧儿”的宫女,一听见这话,也立马跪在地上,只是口中还在开解道:“夫人,陛下现在就是一时贪新鲜,被颖美人那个小妖精骗了!以后陛下就会知道谁才是这宫里最爱他的人!” “好啊,到了这个地步你还要骗我!颖美人她有什么比得过我的?不就是长得年轻,像那个贱人吗?他到了忘不了那个贱人!” 韦贵妃一时间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气得直接将着的铜镜砸向巧儿。 铜镜直直地飞了出去,锋利的边缘擦过巧儿的额头,瞬间就开了一个大大口子,鲜艳的血顺着巧儿的脸颊流了一地,她却依旧直直地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因为她知道,这个伤口不致命,但是只要她现在动了一下,韦贵妃绝对不会给她好果子吃。 韦贵妃砸完铜镜过后,感觉心里的气顺了不少,看着巧儿的伤势,眉头也不皱一下。 这些下人能给她出气是她们的福气。 她在桌面上随意看了看,取出一个珊瑚串子,丢在巧儿面前,扶了扶头上的金灿灿的步摇,高高在上道: “这个赏你了,下去处理处理伤势吧。” 巧儿这个时候才敢动了,她一手捂住额头的伤口,一手死死压住地上的珊瑚串子,手上青筋暴起。 “是,多谢夫人的赏赐。” 云国皇宫,泰仁宫。 穿着一身青色长袍的云元龙站在一幅画像前面,他留着美须髯,虽然两鬓已经斑白,但是身上自有一种儒雅的气质,再加上皇帝身份的加持,怪不得能让韦贵妃多年以来,念念不忘。 在他面前的画像画着一名云髻峨峨的宫装女子,眉是柳叶眉,面是芙蓉面,体态轻量,身姿婀娜,尤其是一双秋水瞳,即使这幅画是死物,只描绘出女子本人的七八分美貌,但是当被这样一双欲语还休的眼睛注视着时,依旧让观看这幅画像的人心软。 如果婉言在这里的话,一定就能认出来,这不是她们家夫人嘛。 “素娘,一晃十三年过去了,我真的好想你,为什么这十三年来,你一次也不曾入我梦中来与我相见?” 云元龙伸手轻轻抚摸着画像,脸上难掩悲痛,但是这悲痛的时间没有持续多久,没过多久,他就对着身旁的司礼太监李忠贤吩咐道: “行了,把画收起来吧,摆驾汀香殿。” 汀香殿正是颖美人所在的宫殿。 在一旁候着的李忠贤低下头,恭敬回道:“遵旨!” 但是心中却十分不屑,什么人啊,上一刻钟还在思念纯妃呢,下一刻钟就能去汀香殿宠幸颖美人,还以为自己有多情深呢,还不如他一个没卵的太监,真是可惜了纯妃啊,所托非人,她可是宫中少有的好主子。 第14章 风起 “哎!听说了吗?原来当年纯妃娘娘不是产后大出血死的,而是被人下毒害死的!” “咦?我怎么听说纯妃娘娘就是产后大出血死的,只不过她产下小公主之后本来是没事的,但是不知道被谁灌下了一碗活血化瘀的汤药,这才出事了?” “要我说,最可怜的还是我们的小公主啊,当年纯妃娘娘和陛下的感情多好啊,怎么纯妃娘娘一走,陛下就将小公主赶到冷宫去住呢?” “嘘!我知道,但是你们千万不要告诉别人啊!因为当年韦贵妃找了一个巫师占卜,卦象显示小公主乃是天降灾祸,这不,一出生就将纯妃娘娘克死了?” “什么啊,你那消息早就老套了,要是纯妃娘娘是被人害死的,又怎么会被小公主克死的呢,要我说,那巫师就是被害死纯妃娘娘的人收买了,所以小公主根本就不是天降灾祸!” “……” 驻足在宫道上面的楚砚,听着一墙之隔外,小宫女讨论的这些似是而非的流言,漆黑的眼中神色莫辨。 到底是谁在传播这些谣言? 时隔十三年,纯妃之死再次被人提起,这事情怎么都透露出一种古怪。难道是往年,哪个受过纯妃恩惠的宫女或者太监在为纯妃打抱不平? 不管怎么样,这对他来说,倒是一个绝好的时机,就让他再为这件事情添上一把火,让它燃烧得更猛烈一些。 楚砚似乎已经能看见,当年从纯妃之死事件中,获利之人急得跳脚的情景。 这才只是开始,该是云姑娘的荣宠,谁也夺不走,想到这里,他心中闪过一丝志在必得的信念。 几天后,云国皇宫,福阳宫。 “该死!到底是谁在传那些消息!给我查!找出来后,看本宫不把这些人抽筋扒皮!” 只要一想到整座皇宫都在议论当年的纯妃之死,韦贵妃的心中就遏制不住地升起了一股惶恐,因为没有人比她更清楚纯妃是怎么死的。 当年,她和纯妃也曾经是无话不谈的好姐妹,她抚琴,她跳舞,两人好不逍遥快活。 她们也曾经约定,两人生下的孩子,若是一男一女,就做儿女亲家,若两个都是男孩,便结拜为兄弟,若两个都是女孩,那就更好了,就跟她们一样,当一对无话不谈的好姐妹。 可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韦贵妃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又坚定起来,不,她没错,如果素娘不死的话,陛下永远不会看到她! 素娘,你在天之灵,一定能体谅我的对不对?毕竟你在世时,就一直把我当做你的妹妹,谦让我,就算我在你生产时,喂你喝下了一碗滑胎的汤药,你也毫无怨言…… 跪在一旁的巧儿,价值千金的白玉净瓶碎了一地,心中闪过一丝心疼,但是也不敢多说什么,在这个风口上去劝谏主子,简直是找死。 “是!奴婢一定会尽快找到暗中传播谣言的人,将他们送到娘娘的面前。” 但是她心中想的却是,这个时候去调查这些谣言,这不是摆明了心中有鬼吗? 她是近些天才调到韦贵妃身边当差的,以往在韦贵妃身边当差的宫女太监不是离奇死亡了,就是到了年纪出宫了。 可是那些宫女太监们明明还年轻得很。 巧儿回想起这件事情,又想着韦贵妃刚刚不对劲的态度,一时之间,仿佛明白了什么,顿时,头埋得更低了。 韦贵妃满意地点点头,她对身边这个小丫头的办事效率还是很放心的,只不过一个小丫头太过机灵也不是什么好事,还是需要时不时敲打一番。 “你放心,你这么忠心为我办事情,你父母那边我不会亏待他们的。” 本来漫不经心的巧儿听到这里脸色一变,像是被人戳中了软肋,语气顿时变得虔诚。 “能为娘娘办事是巧儿三生修来的福气。” 这下,韦贵妃彻底放心了,恢复了往常的冷静,又变回了那个高贵典雅的宫装丽人,仿佛刚刚的惊慌失措只是一场错觉。 “去吧!顺便把芊芊那丫头叫过来,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来看看她这个母妃,还有宏瑞那浑小子,又不知道跑哪里玩去了,太傅布置给他的功课也不知道完成了没有?” 巧儿敛衽行礼,低着头,一步一步退出福阳宫。 福阳宫沉重的宫门仿佛一块大石压在她身上,她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进了福阳宫之后,从前那个活泼的巧儿仿佛已经死去,如今活着的,不过是韦贵妃的一个牵线木偶。 韦贵妃想念她的女儿,她的儿子,享受着温馨的天伦之乐,难道不知道巧儿也想念着她的父母吗? 无非是不在意罢了,谁会在意一个小小宫婢的想法呢。 虽说这个世道,人命如同草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巧儿的心中还是不甘极了。 第15章 云涌 云国皇宫,泰仁宫。 雕梁画栋的宫殿里,气氛压抑,宫人们都屏着呼吸,一声大气不敢喘, 云元龙端坐在紫檀木雕砌而成的书桌后面,厚重的冕旒遮挡住了他的眉眼,令他的神色看不真切。 但是从登基前就一直伺候着云元龙的司礼太监李忠贤知道,陛下是真的怒了。 他不禁回想起刚刚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 竟然有官员上奏,十三年前纯妃之死并非意外,乃是人为,不得不说,这一番操作属实是踩中了陛下的雷区。 那个官员他还有些印象,好像是去年的新科状元徐长宁?怎么会这么想不开呢,果然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给我宣禁卫军统领闫虎过来!我要把这件事情查个水落石出!我倒要看看当年是谁胆子这么大,敢加害我的爱妃!” 云元龙闭着眼睛,怒气沉沉道。 纯妃死后,他那一阵子,整个人都是恍恍惚惚的,根本没有想过纯妃是被人害死的,连纯妃的丧事都是他吩咐韦贵妃主持的。 现在仔细想想,当年的事情确实充满着蹊跷,好好的一个人,怎么他出个宫门的功夫就突然大出血了呢? 韦贵妃啊韦贵妃,这件事情,你最好没有参与进去…… 否则……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突然进来一个面白无须的小太监。 “启禀陛下,廷尉大人求见!” 徐寿?他来干什么? 莫不是找到神女的下落了! 想到这里,云元龙一扫之前的悲恸,心情顿时激动起来。 “快宣!” 徐寿一踏进宫门,就发现了这里面的气氛不对劲,刚刚在朝堂上发生的事情,他也是经历者,事关十三年前纯妃之死,他自然知道陛下现在的心情不好受,但是他也没有办法啊。 神女的下落关系到他一家老小的性命,若是晚上一刻,神女的性命不保怎么办? 这神女可是待在冷宫那种朝不保夕的地方,谁知道下一刻,冷宫会发生什么危险? “徐爱卿,你这个时候来找孤,可是已经知道神女的下落了?” 云元龙面露期待地问道。 “这……陛下……臣确实已经调查清楚神女的下落了,可是……” 徐寿吞吞吐吐道,这让他怎么说啊,神女就是十三年前出生的小公主,纯妃娘娘的女儿,但是已经被陛下您打入冷宫十三年了! “噢?徐爱卿可是有什么难处?不妨直说,不管何事,孤都恕你无罪!” 知道徐寿调查清楚神女下落后,云元龙心情大好,直接大手一挥说道。 这可是上天降下的祥瑞之女,出生在他云国,不正说明了他这个皇才是整个天下唯一的天命之人吗? 其他三个国家的皇怎么跟他比? “既然陛下您这么说了……”徐寿想着伸也是一刀,缩也是一刀,直接一股脑儿全交代了,“经过臣仔细的调查,神女就是十三年前降生的小公主,纯妃娘娘唯一的骨血,陛下您的亲生女儿啊!” 这个事实对当场之人来说太过于震惊,以至于徐寿说完之后,场上陷入了沉默无言的状态当中。 一直到良久之后,云元龙才回过神来,心中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一样。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他心中是何种滋味。 “此事千真万确?你确定调查清楚了?” 徐寿佝偻着身子,深深低下头颅,“此事千真万确,臣敢用项上人头担保。” 但是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当他说出神女是谁后,这件事情就没有回旋的余地了,不管神女是谁,他也只能咬定小公主这一个答案,永生不能更改。 云元龙这才接受了这样一个离谱的事实,明明是天降祥瑞之女,却被他当做了天降灾祸,足足打入冷宫十三年! 真是荒唐和可笑啊! 但是他却并不会承认自己当年的无知、自私自利、愚蠢。 他也只是受了巫师的蒙骗而已啊! 是了!巫师! “吩咐禁卫军统领闫虎,立即将当年欺骗孤的巫师捉回来!孤要将那个巫师扒皮抽骨,以泻心头之恨!” 这样吩咐下去后,云元龙才觉得自己心里好受了一些,他站起身来,抚了抚身上的褶皱,以为这样就能将这些年做过的错事抚平。 他咳嗽一声,掩饰着自己的不自在。 “咳咳……李忠贤,摆驾冷宫,十三年过去了,孤也是时候该去看看,孤与纯妃唯一的女儿了。” 第16章 摆驾冷宫 王国唯一的主人出行的场面是很大的,就算只是在皇宫里面,仪仗这些也是必不可少的,于是,不消片刻,云皇摆驾冷宫的消息就已经传遍了全皇宫。 云元龙连朝服都没有换下,就兴致勃勃来到了冷宫,他已经迫不及待和他失联了十三年的女儿相认了。 可是到了冷宫的范围,他犯了难,这……他的亲生女儿住在哪里啊? 李忠贤不愧是混到司礼太监的人物,他早在云皇的车驾抵达冷宫前,就已经派徒弟打听到了当年小公主的住所了,此时看到云元龙立在原地,立即有眼力见地上前一步。 “陛下,奴才已经打听清楚了,咱们的小公主住在这边呢。” 等到众人的车驾乌泱泱赶到椒兰殿大门口时,云元龙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都在门外等待,就带了李忠贤、徐寿两个人进入宫门内。 一来他确信宫内不会遇上危险,二来他也不想让其他人看见当年小公主的状况,不管遇上什么情况,只要别人不知道,就能把这些未知的事情扼杀在摇篮里,不会超脱他的掌控。 毕竟,当年的事情是他太过武断,若是小公主发生了什么意外,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椒兰殿内静悄悄的。 令云元龙意外的是,宫里内外虽然简陋朴素,但是却不显萧瑟,亭台楼阁到处都种植了绿植。 虽然这些绿植,到了冬天都光秃秃的,但是也别有一番生活气息,显示出宫殿主人的品味。 这令云元龙还未见到晏清前,就对她产生好感,不愧是他的女儿,就算落到这种境地,也没有自怨自艾,这也让云元龙内心的踟蹰减少了一点。 毕竟他就是令对方在冷宫中生活了十三年的罪魁祸首,若是对方满心怨恨,心怀报复心理,他嘴上虽然不说,心底深处难免会生出防备与不喜。 云元龙看看徐寿,又看看李忠贤,示意他们跟上,然后大步向里走,脚步上一点都没有先前的犹豫。 随着他越来越靠近椒兰殿的正殿,他越来越能听见宫殿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声音轻灵婉转,语气中还带着悲切、失落。 “娘亲,我能这样叫你吗?听婉言姑姑说宫外的人都是这样叫她们母亲的,我知道您不愿意进宫,只是因为太爱父皇了。 我听婉言姑姑讲过您和父皇从相识、相知到相爱的故事,真是令人羡慕啊,您说,女儿以后也能找到这样一位如意郎君吗? 娘亲,我真的好想你啊,父皇也很想你,如果您还在就好了,我们一家三口就能其乐融融地生活在一起了,那样,我一定是全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 躲在正殿门外听见这些话的云元龙心中悔恨与震惊交杂,但是更多的却是欣慰。 他和素娘的女儿果然随素娘一样,如此的温柔善良,就算在冷宫中长大,也一点都没有怨恨他这个父皇,有的只是一片拳拳的爱父之心…… 云元龙神情恍惚地走入正殿,徐寿和李忠贤相视一眼,很有眼力见地留在了院子里面。 就让他们把时间留给这对父女吧…… 而且,听听看小公主说了什么话,就算被陛下打入冷宫也没有自怨自艾。 多么善良和坚强的小公主啊,真是令他们钦佩。 徐寿和李忠贤就算没有见着晏清,对她的第一印象已经极好。 第17章 父女相见 云元龙一进入正殿,就看见一个娇小的身影背对着门,跪坐在地面的蒲团上。 在她的前方,摆着一张简陋的案几,案几上又摆放着一尊木制的神龛,神龛前面点着蜡烛插着香。 少女正对着神龛絮絮叨叨说着什么,刚刚云元龙听见的声音很明显就出自少女之口。 少女的背影静谧而柔顺,虽然还没看见少女的正面,但是云元龙光看着这个背影脸上的神情就不自觉柔和下来。 这就是我和素娘的孩子吗? 竟然已经长这么大了? 如果没有那个巫师的预言,她本该是云国最耀眼的那颗明珠…… 想到这里,云元龙心中一痛,正要开口说话,就看见那个娇小的身影似乎被他的动静惊动到了,惊慌失措地转过身来。 一张清丽无双的脸瞬间暴露在他的眼前,眉如远黛,目若秋波,齿如瓠犀,肤若凝脂,荣耀秋菊,华茂春松,轻轻看人一眼,就让人心生涟漪。 云元龙整个人好似被雷电击中一般,怎么会?怎么会这么像素娘?尤其是那双眼睛,甚至让他以为素娘在世。 回想起以前和素娘相处的点点滴滴,他不禁喃喃道:“素娘……” 这时,一道充满小心翼翼和孺慕的声音凭空响起。 “父皇,是你吗?” 云元龙回过神来,诧异道:“你认识我?” “嗯,我曾经在父皇经过的路上躲着,偷偷看过父皇,因为我想知道父皇长什么样子,父皇,你不会怪我吧?明明父皇就不准我离开冷宫,我还私自出冷宫……” 少女说到这里时明显有些惴惴不安。 他怎么会怪她呢,他高兴还来不及呢。 云元龙心中想着,完全把“云晏清终生不得踏出冷宫一步”的命令抛到脑后。 或者说,他下意识遗忘了自己以往那些残酷的举动,正是他的不作为,才害得原主香消玉殒。 【啊!宿主,你在干什么啊!你现在根本就不应该接近云王,这完全是剧情之外的展开!你不要做这些多余的事情啊!】 【你怎么知道剧情之外没有发生过这些事情呢?你看看我做的任务有偏差吗?】 晏清在心中淡淡反问道,一下子就把系统噎住了。 系统看了看任务面板,沉默住了,因为任务的主线确实没有偏差…… 它想了想,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是它又说不出来。 然后它又想了想,宿主说的也有道理啊,世界线之外发生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它也只是一个刚出厂的系统,为什么要让它陷入这样两难的地步…… 呜呜呜……主局啊,不是我不想管啊,是这个宿主根本就不听它的话啊。 同时,它在心里给云王点了根蜡烛,它才不相信宿主会孺慕这个云王呢,宿主当初可是连自己的命都不在乎,又怎么会在乎这个道貌岸然的渣父呢? 呸! 云元龙刻意勾起一个亲切的笑容,“当然不会怪你了,没想到一转眼你都这么大了……”随后,眼神中带着一股怀念,感叹道:“你长得和你娘很像,如果你娘现在还活着,看到你一定会很欣慰吧。” 晏清连忙低下头,像是被云元龙夸奖得不好意思,实则是她要忍不住了,再不低下头,她怕她忍不住要给对方一个大嘴巴子。 听听看这话说的,一句不提自己的过错,大概这个世界是不存在鬼怪吧,否则原主的娘怎么样也得找云王唠唠嗑。 最恶心的是他还一副很深情的样子,实则这十几年宫里进来的新人也不少啊,宫里出生的小孩也不少啊。 第18章 护国公主 徐寿和李忠贤在院子外等了一会儿,两个人肠子里都是转了八百个弯的人,俱都静默无言,看天看地,看满院光秃秃的树枝,就是不看对方。 最后还是徐寿先忍不住,问了一句。 “哎,李司礼,你说陛下怎么进去这么久啊?陛下和小公主都在聊什么啊?你在陛下身边伺候了这么久,跟我说道说道,陛下会认小公主吗?” 由不得他不紧张啊,现在他的身家性命都和这素未谋面的小公主绑在一起了。 只有陛下承认了小公主是天降祥瑞,小公主才是天降祥瑞,陛下一天没有昭告天下小公主是上天示意下的神女,小公主就只能永远呆在这冷宫里面,默默无闻啊。 而他作为一路承办这件差事的人,自然也落不到什么好啊。 李忠贤不愧是掌管了司礼监多年的人,只是小声道: “嘘!廷尉大人这话就不对了,圣心岂容你我二人猜测,陛下说了什么,没说什么,都不是我们可以多问的,我们能管的只有自己的差事……” 两人正说着话呢,那边,云元龙高亢的话语在二人身后响起。 “来人,传孤的旨意,今日孤与爱女喜得重逢,实乃上天的注定,孤要昭告天下,封孤的大公主为‘护国公主’。 同时传令下去,护国公主实乃天降祥瑞,只不过受艰险小人陷害,落难十三载,此乃上天降给护国公主的历练,如今历练功德圆满,护国公主凤凰涅磐,得以新生,孤要大赦天下,与天同庆!” 徐寿与李忠贤对视一眼,在宦海生涯中沉浮多年的两人,瞳孔中都是一样的震惊。 将当年的小公主迎出冷宫,他们没有意见,但是公主的封号居然是“护国”,这未免太过于隆重了! 但是当他们转过身来,这个想法顷刻间就得到了改变。 少女安静地站在他们陛下旁边,却没有被一国之主的威势所掩盖。 她就仿佛是天地间所有灵气的荟萃一般,恍若神女在世。 怪不得…… 怪不得陛下会下达这样一道旨意…… 在看见少女前,他们也对神女有了很多想象,但是任何的想象在少女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徐寿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吴健子没有骗他,当年的小公主真的就是天降神石中所指的神女! 老奸巨猾的两人心中有了明悟,不约而同地匍匐在地,心甘情愿道: “臣遵旨!参见陛下!参见护国公主殿下!” “奴才遵旨!参见陛下!参见护国公主殿下!” 李元龙侧身,目光饱含鼓励地看向他失而复得的女儿。 晏清瞬间就理解了他的意思,她像是做过很多遍一样,嗓音清雅,温柔有力道:“免礼!诸位大人请起!” 李元龙抚了抚脸上的美须,一脸与有荣焉,真不愧是她的女儿,天生就是王者,看看这气魄,一点都不害怕,没有小家子气。 徐寿和李忠贤站起身来,脸上也都是和煦的笑意,真不愧是陛下和纯妃娘娘的女儿,有陛下早年的风范,但是又不失纯妃娘娘的宽仁,如此他们就放心了。 只是他们没有看见晏清眼眸深处却是一片漠然,看着他们与身边的草木无异。 李元龙的车驾如同来时一样,浩浩荡荡离开了冷宫,只不过与来时不同,此时,他的车驾上还带着一个绝美的少女。 这个消息如同龙卷风一般,迅速席卷了整座皇宫,与这道消息一同蔓延开的,还有册封晏清为护国公主的旨意。 原以为李元龙是带了哪个妃子离开冷宫的宫人们都傻了眼,陛下什么时候多了一个女儿? 嘶,这个公主的排场好大,不仅坐上了陛下的御用车驾,还封上了护国公主,就是不知道护国公主与韦贵妃关系怎么样,看来,皇宫的风向要变了…… 第19章 你小子不会是喜欢人家吧 云国皇宫,翠微殿。 芝兰玉树的少年倚靠在窗前,身前摆放着一张案桌,他手拿着狼毫,在宣纸上龙飞凤舞着,笔势铁画银钩,颇有指点江山的意味。 不消一会儿,宣纸上就写上了蘸满了墨汁的四个大字。 楚砚满意地点点头,对着前来禀报消息的宫人淡淡说道:“知道了,你先下去吧。” 他虽然坐得住,但是一直在暗中观察他的苍擎坐不住了,问道: “那云晏清已经从冷宫中出来了,你不去见人家一面,人家现在可是被封为‘护国公主’,但凡她能为你说点好话,在这个宫里面,你的处境就会好很多吧。 况且,你为了能让她从冷宫中出来,使了那么大的劲,这个时候,不应该是讲求回报的时候吗?” 楚砚皱了皱眉头。 “师傅,您说什么呢?我从来没有想过什么回报,知道云姑娘从冷宫中出来,我就满足了,况且,云姑娘上次给我治疗的时候,也没有要求什么回报啊。” 奇了,怪了,这个理智得不像人,什么都讲究利益的家伙,居然说自己不求回报?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苍擎在心中狐疑地嘀咕,随后像是想到些什么,脸上露出不可言说的笑容,笑眯眯道: “我说,你小子,不会是喜欢上人家了吧?” 楚砚听见这句话,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炸毛了。 “师傅!您说什么呢!别平白无故辱人清白!这话要是被云姑娘听到了,还不知道怎么想我呢……” 苍擎却十分肯定道: “你不喜欢人家,你差使老夫为你联络客栈的东家,再命令东家依照你的计划为她造势,又是什么地震,又是什么神石,最后连吴主簿的交情也拿来用了? 真是个呆子!你背后为她做的那些事情不告诉她,与没有做有什么分别! 没有这个天降祥瑞的兆头,她不知何时才能出得了冷宫,好,就算纯妃的死查清了,她那个昏庸的父皇终于清醒了,放她出冷宫,她能有护国公主这么大的派头吗? 你啊你,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人家现在可是当上了护国公主,你怎么还在这里给我练字呢,怎么一点都无动于衷呢,去啊,去找她啊,把你为她做的事情都说出来啊! 我就不信她是个石头做的心,连这样都不会动心!” 楚砚搁下手中的毛笔,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师傅,我和云姑娘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们只是朋友而已,正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小人之交甘若醴,我们现在这样就很好了。” “你就嘴硬吧!”苍擎撇嘴道,随后又摇头补充道:“等你以后后悔就来不及了……” 颇有一种过来人的味道。 这个傻子,还在说不喜欢人家,看着挺聪明的一个人,怎么在感情方面这么迟钝呢? 楚砚看着宣纸上挥毫而就的“云卷云舒四个大字,陷入了沉默,他真的喜欢云姑娘吗? 他唯一肯定的是他不讨厌云姑娘,跟云姑娘在一起很放松,很开心。 这就是喜欢吗? 母妃那么喜欢父皇,却换不来父皇的一个回眸,以至于母妃每天生活得那么痛苦。 所以从小到大,他都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不可以轻易触碰“情”之一字,对那些女子更是近而远之。 就这样吧,这些情啊爱啊,对他来说还是太遥远了…… 第20章 她也配? 云国皇宫,福阳宫。 “啊!那个贱人!那个贱人的女儿居然出来了!去死!去死!你们都给我去死!” 韦贵妃歇斯底里道,手一挥,刚刚补上的价值千金的白玉净瓶又摔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发泄过后,她才恢复了常态,抚了抚头上宝石翠冠,眼波流转,媚态横生。 “就凭她那个小贱人也配被封做‘护国公主’?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有没有那个命去享福?当初,她落进水里,运气好才捡回了一条命,不夹着尾巴做人,还敢在我面前蹦跶? 呸!当年她娘都没有争过我,现在还想跟我的芊儿争?简直是痴心妄想!” 伺候在一旁的巧儿赶紧将脑袋低下,装作没有听见韦贵妃的话语中包含的惊天信息。 韦贵妃竟然曾经暗害过护国公主? 这时,一道娇声从门外传来,人还未到,声音就先到了。 “母妃!母妃!你听说了吗?父皇竟然封了一个冷宫里面的女人为‘护国公主’,父皇他是疯了吗?母妃,你快和我一起去跟父皇说说啊!别让父皇被那个不知道从哪里的野丫头骗了!” 韦贵妃一听见这个声音,脸上就露出宠溺的笑容,连忙快步走至门口。 “你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不是都跟你说了,这么大个人了,不要毛毛躁躁的,要静下心来,否则那群御史又要向陛下参你了,还有,你怎么能说你父皇疯了呢,这要是被别人听了去,可怎么办?” 她话语中虽然都是教育的意味,但是语气一点都没有指责之意,反倒充满了溺爱。 果不其然,一个大步扑进韦贵妃怀中的云芊芊听见这话,一点都没有反思的意思,反倒撇了撇嘴巴。 “那群老匹夫,要参就让他们参去呗,反正父皇也不会罚我,再说了,就算父皇要罚我,这不是还有母妃在吗?” 说着,她又蹭了蹭韦贵妃的胸脯,撒着娇。 韦贵妃捧起云芊芊的脸蛋,仔细端详,两个孩子,她最喜欢的就是芊儿,因为她和她长得最像,不光是样貌,还有脾性,所以她总是忍不住给芊儿最好的东西,因为那是她曾经得不到的东西。 可能就是因为这样,也让芊儿缺少了很多斗争的经验,让她的性子变得有些天真。 想到这里,她不禁忧虑道: “芊儿,那个女人可不是随便什么野丫头,而是纯妃的女儿,当年纯妃有多得宠,你是不知道,这次,恐怕母妃也劝不了你父皇了。” “既然劝不了父皇,那把那个野丫头杀了不就好了?就像纯妃的死一样。这样不就没有人跟我分父皇的爱了?” 被韦贵妃称作“天真”的云芊芊,一脸理所当然地说出这话。 韦贵妃心中震惊,芊儿她!她是怎么知道纯妃的?关于纯妃,她还知道些什么?她知道了纯妃是怎么死的吗? 云芊芊看韦贵妃不做声,还以为她是不同意,于是一把推开韦贵妃,大声嚷嚷道: “我不管!我不管!我就是要那个野丫头死!母妃你当年能杀得了纯妃,现在一定能杀得了她!” 母妃还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呢,其实她早就知道了,福阳宫里面那么大的人事变动,她在那些宫人临死前见了他们一面,他们就什么都招了,可笑那些宫人还以为她是来救他们。 这个世界上可是只有死人才能保守秘密! 韦贵妃对于云芊芊的推搡,没有准备,往后退了几步才站稳了,差点就摔到地上去了。 她看着云芊芊依旧怒气冲冲,丝毫没有觉得推了她有什么大不了,心中忍不住有些发凉,头一回觉得自己有些认不清这个女儿了。 难道她这些年对芊儿有求必应做错了吗? 韦贵妃摇摇头,将这个想法从自己脑海中坚决地剔除,她不会错,她怎么会错呢? 要怪就怪素娘的女儿,如果她当初落水的时候老老实实死去,后面就不会生出这么多事情,她的芊儿也就不会变成这样。 韦贵妃收拾好心情,牵过云芊芊的手,将她拉到塌上坐下,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说道: “芊儿,你还是太年轻了,要让你父皇厌弃云晏清,可不是只有让她死这一个办法,有时候让一个女人身败名裂可是比让她死更痛苦。 这不是马上就要到除夕了嘛,你父皇肯定想让云晏清那个野丫头好好在宫宴上露面,呵呵,他也就只能想想了,要知道,宫里面的宫宴可都是母妃负责的,要是到时候让那些大臣们撞到了他刚封的护国公主与侍卫私通,你说好不好玩?” “母妃,你是说?” 听到这里,本来不情不愿被韦贵妃牵着的云芊芊露出兴奋的表情。 韦贵妃点点头,“你这件事情就交给我来办。” 随后又告诫道:“还有,你是从哪里听来的,纯妃是被我害死的?那都是空穴来风的事情,宫里那些嫔妃嫉妒我得宠,然后以讹传讹,以后这件事情可不能挂在嘴边,要是你父皇信以为真,我们两个都得玩完!” 云芊芊撇了撇嘴巴,要不是她是从母妃的宫人们口中得知,纯妃确实是被母妃害死的,她都差点信了母妃口中的话呢。 但是云晏清那个讨厌的女人还需要母妃去对付呢,什么护国公主,想压她一头,她也配吗? 想到这里,云芊芊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知道了,母妃,我以后不会把纯妃之死挂在嘴巴上。” 缩在角落里,恨不得从房间消失的巧儿目光闪烁不定,韦贵妃居然还要对付护国公主? 她想起刚刚打探消息时,在御驾上望见的那道身影,体态轻盈,飘飘乎如仙子,凛冽的寒风在她面前都仿佛柔和下来。 这般美好的人儿,韦贵妃怎么忍心? 但是她的父母还在宫外韦府的控制之中…… 这也是韦贵妃没有遣她出门的原因,或许她也是这个计划的一环…… 怎么办…… 第21章 除夕夜宴 除夕当天。 云国皇宫,玉华宫。 自从那天,晏清被云元龙接出冷宫,她便被他安置在这里了。 正值云元龙内疚的时候,玉华宫自是极好的,可谓是五步一亭台,十步一楼阁,精致华美。 晏清立在楼阁之上,凛冽的寒风吹过她宽大的衣袖,令她有翩然而起之感,更显得她恍若神妃仙子。 楼阁之下,院子中被仔细打理的花卉争奇斗艳,美不胜收,为了让它们能在冬天开放,哪一株花花草草不是耗费了巨大的人力物力,又是放在暖房中用炭火烘焙,又是用棉花包裹。 要知道寻常百姓家,冬天都不一定用得起炭火,穿得起棉花,这就是这个世界残酷的现实。 可惜,如此美艳的风景也不能换得晏清过多的回眸。 她淡漠的眼神掠过楼阁下方的奇珍异草,转身离开,不带一丝留恋。 “宫宴不是快开始了吗?我们走吧。” 毕竟,接下来,还有一场大戏等着她上演呢,她怎么能让韦贵妃久等了呢。 她想,她不能想韦贵妃,她一想韦贵妃,她身体残留的那股怨怼就会重新涌上来。 她知道,那是原主的怨气,她并未觉得这股怨气对她来说有什么不好。 因为她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恨”这一种情绪了,这对她来说还挺新奇的。 韦贵妃害了原主一条命,正所谓一命换一命,善恶到头终有报。 但是俗语中的“终”字就显得很灵性了,恶人潇洒了一辈子,临死前才悔悟,这算报了仇吗? 她不这样认为,事在人为,报仇这种事情还是不能靠老天,还是得亲自动手。 【宿主,你不要乱来啊……】系统看着晏清像是去砸场子的,立马紧张兮兮道。 【放心,我不乱来。】晏清嗓音柔和道,很好地安抚了系统惊慌的心脏。 我不乱来,我只是去掀了那张桌子而已,随即,她在心中补充道。 听到晏清的声音,伺候在一旁的宫女羞红了脸,啊,护国公主不仅有倾国倾城之姿,连声音都这么好听,真不知道,以后谁这么幸运,走了八辈子的福气,能迎娶公主为妻。 云国皇宫外,自官道上进入皇宫内的车驾络绎不绝。 驻马亭下,受邀前往宫内参加除夕夜宴的官员们携同他们的家眷,在侍卫的拦截和检查下,下了马车,相互寒暄着。 “哎呦,李老,好久不见啊!” “阁老大人才是啊,几年不见,越发精神抖擞了!” “哪有哪有,李老才是老当益壮啊,这次回京不准备走了吧?” “……” 至于一些相互熟悉的王孙贵族们就没有那么多客套了,直接凑在一起,畅所欲言。 “你们说,今天的晚宴上,咱们能见得到那位传得神乎其技的护国公主吗?” “你傻啊,肯定能啊,我倒要看看这位护国公主是不是圣旨上所说的那样,还说什么神女下凡,我才不信呢!” “咦,我之前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什么护国公主啊?你们听说过吗?” “你离开王都这么久了,当然不知道,这护国公主就是当年纯妃的女儿,只不过被奸人所害,受困冷宫十三年,这不,才刚刚被咱们陛下迎出来呢。” “什么?那咱们这护国公主还挺可怜啊?” “可不是嘛,现在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啧啧,那可不一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昭阳那脾气,她能接受有一个护国公主压在她上面?我可不相信,你们就等着吧,这场宫宴,好看的还在后面呢!” “昭阳脾气那么横,不就是仗着陛下的宠爱吗,现在咱们陛下可是对护国公主这个失而复得的女儿宠爱得紧,昭阳还敢像对其他人一样,对付我们这位护国公主?” “嘘!你忘了,昭阳背后站的是谁?那可是韦贵妃!宫里面都是韦贵妃的地盘,宫外又有韦府的支持。这护国公主母妃早逝,又没有能够依靠的母族,这最后鹿死谁手,还真不好说。” “害,我们管那么多干什么,这不正好看戏嘛!” “是啊,是啊,走走走,再不走,在这里耽搁了许久,宫宴都要开始了!” “……” 第22章 胜则强,弱则亡 除夕夜宴的地点在华盖殿。 华盖殿建在湖中的一座小岛上面,小岛四周环水,与岸边由几座弧形拱桥连接着。 平时冷冷清清的汉白玉石桥上,此时人流络绎不绝。 宫宴还未开始,小岛四周的湖面上飘起了丝竹之声,那是从湖面上所停泊的画舫中传来的。 楚砚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舞姬穿着薄薄的纱裙,站在画舫的船头,身若无骨地扭动着,湖面四周在灯火的照耀下,荡起华美的波纹,连同官员们脸上沉醉的笑容,一起构成了一副光怪陆离的画面。 楚砚眯起双眼,眼眸中闪烁着一种异样的光芒,心中无法控制地想道:云皇因为一时的胜利就冲昏了头脑,不听劝阻,好大喜功,连带群臣都昏庸无能了起来,如果云国再这样萎靡下去,不出几年,他可以取而代之。 要知道,列国伐交频频,胜则强,弱则亡,中间是没有缓冲的余地的。 自从上次与晏清分别后,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内心总是涌现出莫名的渴望,他不知道他是怎么了。 或者说,他知道他是怎么了,但是却下意识拒绝了这种可能性。 疯狂的巨兽冲击着他的心房,叫嚣着,想要撕毁他平静的假面。 但是每当巨兽即将要冲出他的心房时,他那根名为“理智”的绳索又会牢牢束缚住它,将它关进心底的幽深处。 他不知道他能将它关住多久,或许是下一刻,或许是一辈子。 旁人自是不知道楚砚心中惊世骇俗的想法,曾经欺辱他的几名王公贵族看见他来了,对视一眼,纷纷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 “哎呦呦,这不是咱们那个废物质子嘛,怎么,今天没有跟在昭阳后面吗?” “赵兄,你这就不知道了吧,昭阳自己都被护国公主的事情烦死了,怎么会有空搭理他呢!” “……” 云芊芊和云姑娘? 本来不欲和这些整天醉生梦死的二世祖,做过多纠缠的楚砚,听见这话,顿时止住脚步,大步流星地向云杰良走去。 他目光阴狠,宛若从地狱深处爬上来的恶鬼,逼得云杰良步步紧退。 “你,你干什么,我警告你,别过来啊,我可是云国皇室之子,你要是打了我,我就让父皇给你好看!” 楚砚轻笑一声,将手搭在云杰良的肩膀上。 “我只是一个废物质子,怎么敢对云皇子做什么呢,刚刚你说云芊芊打算对护国公主动手,你是听谁说的?” 我有吗?我没有吧?我明明只是说昭阳被护国公主的事情烦死了? 云杰良心中想道,就在他这愣神的一瞬间,楚砚眼中闪过一丝不耐,放在他肩膀上的手轻轻往下一压,云杰良瞬间就觉得他的肩膀不是自己的了。 痛痛痛痛痛痛! “啊!我说!我说!是昭阳自己说的,她说云晏清那个野丫头得意不了多久,至于她具体要在这场宫宴上做什么我就不知道了!” 楚砚这才放过了他,转身离去。 至于他怎么知道云芊芊要对云姑娘动手,那就不得不说,这一年来,他对云芊芊太过于了解了,让她心烦的事情,她从来不会放过。 楚砚走后,云杰良那些狐朋狗友围了上来。 “四皇子,你怎么就告诉了楚砚啊!” “是啊,你也太没有志气了吧!” “……” “我没有志气?”云杰良破口大骂,“你们有志气,那楚砚刚刚过来的时候,你们怎么退得那么远!我今天可算是认识到你们的真面目了!” 更别提,楚砚那一巴掌都差点把他的肩膀捏碎了,当然这话,他是不会跟他们说的,这样岂不是显得他很菜? 赵盘揉了揉鼻子,嘿嘿一笑,“四皇子,这可怪不得我们,我差点还以为楚砚要上来把我们都杀了呢。” 其余的人也七嘴八舌道: “是啊是啊,这楚砚怎么一段时间没见,气势变得这么骇人?” “也许他只是纸做的老虎,看起来吓人呢,下次我们一起上,我就不信他能打得过我们这么多人。” “要去你去,我可不去,你没看到四皇子被他轻轻一搭,就什么都说了吗?” “……” 云杰良:我真的谢谢你们哦,你们是不是没看到我本人还在这里,当着我的面说我坏话? 第23章 一眼万年 随着时间的推移,官员权贵们陆续入座,除了最上首的位子,以及上首左下的位子,其余参加宫宴的人员基本到齐。 坐在上首右下位子上的韦贵妃,望着对面空空如也的座位,脸色难看。 要知道,自古左为尊右为卑,陛下特地强调左边的位置要留给云晏清那个黄毛丫头,岂不是说她堂堂贵妃之尊,还比不过区区一个公主吗? 这实在是将她的脸面在众人面前,放在地下踩了! 丹墀下的众人确实也如同她所想的,心中对护国公主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再往上抬了一抬,而一向与韦贵妃不对付的几位实权大臣们女眷,都露出了隐晦的笑容。 连韦贵妃都不满意,坐在她下首的云芊芊自然更不满意了,她不像韦贵妃一样,定力够,脸上就差写着几个“我很不爽”的大字。 如果是平常的话,那些王孙贵族们早就眼巴巴地上来安慰她了,可惜,今天,众人都有些心不在焉,根本不关心她的心情怎么样。 只有一向以云芊芊“马首是瞻”的云雅茹,假惺惺地上前安慰她。 “哎呦!二姐,今天可是除夕佳节,大喜的日子,你怎么还这么不开心啊?” 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说出来让我开心开心啊。 云雅茹心中想道,虽然她大致猜到了对方在生气什么,因为往年父皇旁边的那个位子可是给云芊芊留的。 虽然她也很不爽中途突然蹦出一个莫名其妙的“大姐”把那个位子抢了,但是凡是云芊芊不开心的,她就开心了。 反正她在父皇那里不受宠,就算那个从未见过面的大姐没来,那个位子也轮不到自己坐。 “你!你是不是故意来看我的笑话?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面在想什么,我告诉你,这宫里就算多了一个云晏清,你也别想爬到我的头上,就和你那个下贱的娘一样,永远都只能窝在阴沟里面!” 心里正没有地方发火的云芊芊破口大骂道,要不是宴会开始前,母妃让她冷静,不要轻举妄动,她都想直接给云雅茹一耳光。 什么上不得台面的玩意,云晏清那个不知道谁生的野丫头,也配当她们的大姐? 好在二人所处的位置在宴会位置的上首,周围没有人,饶是如此,云雅茹脸色也青一阵红一阵,骂她可以,但是骂她娘绝对不行! 她死死咬紧牙关,眼睛因为愤怒瞪圆了,心中想过一万遍要将云芊芊的嘴打歪。 但是她知道她不能动手,因为皇宫里面都是韦贵妃的地盘,如果她动手了,不光是她有事情,连她的母妃都会受到她的牵连。 就在这时,只听司仪官高声唱诵: “陛下驾到!护国公主驾到!” 早已等待多时的众人引颈向着宴会的入口看去,然后便是默然无语。 就连画舫上的丝竹之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下来。 只因眼前的画面太过美好,没有谁愿意打破。 万千灯火下,少女云髻峨峨,耳坠明月珠,身穿罗裙,外罩披帛,行动间,衣袂翩飞,裙摆处的金莲若隐若现。 她气质高华,耀眼若初升的朝霞;她容颜绝世,清丽如绿波中的初荷。 楚砚更是眼睛不眨地盯着少女,眸光中带着无限的缱绻。 一段时间没见,云姑娘仿佛更美了…… 不知道她这段时间过得好吗?应该是好的吧,听说日日都有奇珍异宝流进玉华宫。 楚砚知道他此时此刻应该为少女感到开心,毕竟这就是他想要的结果,只要少女生活富足,他就放心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看着周围人看待少女的目光,心中更多的是愤怒,就好像是独属于一个人的绝世珍宝,突然被其他人发现了。 他知道他不应该这样想,但是他控住不住,他甚至想把少女藏起来,藏到一个谁也不知道的地方。 第24章 听说,贵妃娘娘和我母妃有旧 宴会上的众人惊觉过后,连忙低下头颅,躬身行礼。 “参见陛下!参见护国公主殿下!” 韦贵妃和云芊芊虽然不用向晏清行礼,但是却需要向云元龙行礼,可是晏清就跟在云元龙身侧,让她们给晏清行礼,简直比杀了她们还难受。 尤其是云芊芊,宫里宫外,一向是别人给她行礼,什么时候她给过别人行礼了?更何况是给她心目中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行礼? 满场的宴会上下,也就只有韦贵妃和云芊芊没有弯下身子,直挺挺站在那里,十分显眼。 云元龙面上不愉,心中暗自思考着,最近这些年,他是不是给这母女俩太多脸了?在这样的场合下,她们都敢公然藐视皇威? 但是他却忘记了,韦贵妃和云芊芊的胆子正是被他惯出来的,在他日复一日的偏爱下,她们的胆子才变得这般大。 如今,他偏爱的对象换了,轻而易举就将往日的宠爱收了回去,一点也不顾及昔日的情分,属实令人唏嘘。 正印证了那句古话,雷霆雨露都是天恩。 还是韦贵妃与云元龙相处多年,一眼就看出了他脸上的薄怒,心中暗骂一句:贱人!和你那个会勾人的娘一样!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就哄得陛下团团转了! 就让你再笑这么一会!我看看你待会笑不笑得出来! 她目光一狠,直接拽住云芊芊的胳膊,压着她的腰,强迫她行礼,同时嘴边轻声道: “你要是想让你父皇厌弃你的话,你现在就给我闹!否则就乖乖听我的!就当给那个贱人提前祭拜了!” 本来极不情愿的云芊芊听见这话,立马消停下来了,趋利避害的本能令她不敢惹怒云元龙,她清楚地知道她能宫里宫外喊打喊杀,都是仗着父皇对她,对母妃的宠爱。 如今,她在宴会上面闹事,父皇还会一笑置之吗? 她不敢赌。 于是,她也就顺着韦贵妃的力道,屈膝弯腰行礼了。 但是她在心中发誓,今天晚上的屈辱,她云芊芊一定会千倍百倍让云晏清还回来! 现场最开心的莫过于云雅茹了,如果说刚刚云雅茹被云芊芊气得不行,那么现在她的嘴角就在疯狂上扬。 没想吧,云芊芊,你也有今天?我看你以后还怎么在我面前嚣张下去? 满场寂静无声,连月光都被乌云遮挡住了。 晏清一步一步登上台阶,步履缓慢又坚定,像是向这个世界正式宣告她的到来。 她在楚砚面前停顿了一瞬间,又继续向前走,最后在韦贵妃面前停下脚步,意味不明道: “说起来,听宫里的老人说,贵妃娘娘曾经与我母妃有旧,出了冷宫的这些日子,我都没有去福阳宫探望贵妃娘娘一回,说起来,这倒是清儿的不是了……” 韦贵妃心中一惊,第一反应是这个孽种知道什么了? 自从十三年前,素娘去世后,刚开始几年,她所思所想都是素娘死亡的疑窦会不会被人发现,为此,她日日夜夜惊惧不已,常常夜不能寐。 夜里,她梦见素娘化作鬼魅,掐着她的脖子,质问她,“为什么!为什么你要害我!我把你当做亲生妹妹看待啊!为什么偏偏是你!” 随着时间的流逝,她也渐渐淡忘了这件事情。 为什么?素娘,你要怪就怪你自己不知好歹挡了我的路!更何况,你要是真的把我当妹妹的话,为什么死后还要回来找我呢,为什么不早日投胎去呢? 你死了都斗不过我,你以为你女儿回来了,又能斗得过我吗,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啊。 想着纯妃死的时候,云晏清不过是个襁褓婴儿,而且,当初知情的人士都被她灭口了,这个秘密也将随着她带入坟墓。 韦贵妃心中定了定,抬起头,想要与晏清拉拉关系,毕竟在她的设想中,晏清不知道是她害死了纯妃,装作与对方亲近,然后在对方不设防的时候,给对方致命一击,是她最擅长的。 但是她一抬起头就看见晏清那张与纯妃相似的脸,韦贵妃感觉到,曾经忘却的那份梦魇仿佛重新回来了。 她好似看到了纯妃变成了厉鬼,流着血泪,掐着她的脖子,嘶吼道:为什么! “啊!鬼啊!素娘!你不要!不要过来!” 其实,从晏清穿进原主的身体后,这具身躯的长相得到了巨大的改变,如果说原主和纯妃有七分相似,那么晏清如今和纯妃就只有三分相似。 纯贵妃现在反应这么大,完全是因为自己做贼心虚,加上天空乌云蔽日,满场寂静无声,很有当初她做梦时候的那种感觉。 第25章 先在这里谢过贵妃娘娘 “韦贵妃!你发什么疯!你好好看看站在你面前的是谁?” 云元龙皱着眉头斥问道。 这个韦贵妃真是太不像话,在这种场合鬼哭狼嚎,刚刚还敢藐视皇威。 他需要再想一想让韦贵妃掌管后宫是否妥当了? 正所谓,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云元龙如今就是这种情况了。 夜空中的乌云慢慢被风推开,露出皎洁的明月,清凉的月光又重新照临人间的大地,撒在了晏清比明月还皎洁的脸颊上。 韦贵妃这才看清了,这确实不是素娘,但是她却比素娘更加美,这张脸简直可以说完美无缺! 她的心中窜起一股凉意,有这样的一张脸在,她的芊儿还有机会吗?恐怕从此以后,世人都只知道云国有一位护国公主,而不知道昭阳公主究竟是谁? 云晏清必须死! 她在心中坚定道,随后又想了想宴会上接下来的安排,这才宽了宽心,勉强笑道: “陛下说的是,看我都糊涂了,姐姐都死去那么多年了,怎么可能回来,我这不是太想念姐姐了吗,所以才如此失态,这就是姐姐的孩子吧,和姐姐长得真像啊,怪不得陛下看了就喜欢。” 云元龙听了这话,立马不气了,嘴角带着笑意点点头,眼中带着一丝怀念道: “说起来,你和素娘当年在宫中还是最好的姐妹呢,平素日,素娘可没有少照拂你,如今清儿从冷宫中出来,你也要当做自己的亲生女儿一样照顾,知道吗?” 韦贵妃虽然心里呕得要死,但是还是不得不点头哈腰,满口答应。 “陛下放心,姐姐的女儿就是我的女儿,我一定把姐姐的女儿当做亲生女儿一样照看,保准对她比对芊儿还好。” 晏清没有忽略韦贵妃刚刚的失态,如果说她之前只是怀疑韦贵妃与纯妃的死有关,如今就是肯定了,就算不是韦贵妃亲自动手,也是这件凶杀案的参与者,否则她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加上原主的性命,这已经是第二条人命了…… 晏清眼中冷光一闪而过,朱唇微扯,看似无心,轻飘飘说道: “那清儿就先在此谢过韦贵妃的照料了,只不过清儿有一点不明白,如果贵妃娘娘真的和母妃是好姐妹的话,这十三年来,怎么一次都不见贵妃娘娘来冷宫看过我一次?如果贵妃娘娘肯为清儿在父皇面前美言几句,想必父皇也会早日放清儿出冷宫吧?” 对啊! 自己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韦贵妃还说是素娘的好姐妹,怎么都不见她去冷宫看望清儿?这些年来,怎么都没有听她在自己面前为清儿求情? 如果韦贵妃早点为清儿求情,他也就不会这么晚才把清儿接出冷宫,让清儿白白在冷宫中受苦了。 把错误推给别人总是比自己承认错误要容易的。 云元龙狐疑地看向韦贵妃。 韦贵妃心中大呼她冤枉啊,当初是陛下自己把为小公主求情的人都杀了,现在怎么能怪到她头上? 她对云晏清赶尽杀绝还来不及,怎么会为她求情,就是因为陛下绝情的样子迷惑了她,她这些年才一直放任云晏清在冷宫中受苦,自生自灭。 但是,这些话,她怎么能说出口? 云元龙冷哼一声,又没有给韦贵妃好脸色了,随后他走到席位上站定,毕竟众人还行着礼呢,他也不能让这些人等太久了,但是心底还是默默记了韦贵妃一笔,想着之后她再这么不成熟稳重,他就把她的宫务撤了。 “众位爱卿不必多礼,平身吧!” 云芊芊听到后连忙起身,揉了揉自己酸胀的小腿,冲韦贵妃小声抱怨道: “母妃,你刚刚在大惊小怪什么啊?耽搁了那么长时间,连累我蹲了这么久!” 韦贵妃心中正郁闷着呢,云芊芊这话正好撞在了她的枪口上。 好啊,我都吓到了,你关心的都只有自己累了? 就算韦贵妃对云芊芊有加厚滤镜,此时心中也不免有一丝心凉和不爽,她没好气道: “有说累的功夫还不快去你父皇面前尽尽孝心,等你父皇真的不宠你了,有你哭的时候!” “我才不去呢!父皇喜欢那个野丫头就让他喜欢好了,等到那个野丫头没了,我看他怎么办?他要想再回来哄我,那可就晚了,我非得跟父皇要十箱八箱珠宝不可!” 云芊芊噘着嘴巴嘟囔道,随后就气冲冲走到自己的座位上,趴在桌子上了。 韦贵妃恨铁不成钢地摇摇头,这个芊儿,还是这么天真,这件事情是这么容易办的吗?现在还不想尽办法在陛下面前争宠,还想着让陛下哄你,哪有这么好的事情? 云芊芊趴在桌子上,脑袋埋在胳膊里,越想越气。 没想到现在不光父皇变了,连母妃都变了,本来父皇喜欢云晏清那个野丫头之后,她心里就很难受了,母妃却只想着让她去父皇面前争宠,果然,母妃根本就不爱她,母妃最爱的只有自己! 云芊芊眼眶红红的,抬起头,茫然四顾中,一眼就看到了在人群中的楚砚。 只因为楚砚在喧嚣的人群中,一眼就夺人眼球。 他鹤立在喧嚣的人群中,使得他那一隅仿佛与其他人隔绝开来。 他站如松柏,坐如古钟,通身的气势在一众王公大臣中也不遑多让,一身青色深衣更衬托得他如同芝兰玉树,隽美的丰容更是惹得周围的怀春少女频频看向他。 云芊芊看向楚砚时,正好碰见楚砚抬头看向高台,她瞬间就忘却了刚刚的不愉快,心中忍不住涌现一丝窃喜。 楚砚是在看她吗? 回忆起在皇家马场时,楚砚对她态度的转变,以及她送出去的赔罪之礼,楚砚都收下了,她心中越发肯定楚砚终于意识到她的魅力了。 至于她先前对楚砚的羞辱,她根本没放在心上,在她的意识中,当众掌括楚砚、杖责楚砚之类的根本不算什么。 她是云国最尊贵的公主,生来就应该受到每个人的喜爱。 第26章 情不知其所起 楚砚是心甘情愿弯腰行礼的,一向高傲自持的他,这一次弯下背脊的动作没有丝毫迟疑。 他目光的余光中,看到少女的脚步在自己面前停顿了一瞬,那一刻他的心脏都要从喉咙口跳出来了。 依稀间,他又闻到了少女身上自带的那种幽香,这股若有若无的清香弹指间就将他带回了当时两人独处的时光。 那个静谧的午后是那么美好,让他回想起来都带着满心的甜蜜。 可惜,还没等他回忆更多,少女就继续登上漆红的台阶,然后从他身边离去。 楚砚突然发现他和她的距离是那么遥远,不止是这几十阶台阶的问题,还有他们身份的问题,一个是云国的护国公主,一个是楚国不受宠的皇子,这两者之间的距离犹如天堑。 或许,他早在替少女谋划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这一点了。 但是,他当时是怎么想的,这样就很好了,他只需要在远处默默望着少女就好了,知道少女过得好就行了。 他惶恐、吝啬付出感情,因为他害怕得不到对方的回应,最后落得跟母妃一个下场,痛苦终生。 既然如此,楚砚,你现在心里又在酸涩个什么劲儿。 楚砚紧紧捂住自己的胸膛,在心中自嘲道。 但是心脏这里真的好痛啊…… 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情深…… 谁的心湖,在不知道的时候,就已经种下了桃树的种子,如今种子早已生根发芽,长成了参天大树。 随着司仪官一声高昂的“除夕夜宴正式开始”,席间的众位大臣权贵们,也在司仪官高亢的声音中回过神来,只是一些年轻的子弟们,眼睛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台阶的最上方瞟。 曾经议论过晏清的王孙贵族们,此时又打开了话匣子,互相打着机锋。 “李兄,你之前不是不信护国公主有圣旨上说的那般美好吗?哈哈,现在怎么样,有道是井底观天,没想到李兄也跟只癞蛤蟆一样,一直以为自己所见的就是这个世界的全部。” “哈哈,傅兄,你还说我呢,你当初不也是信誓旦旦说,如果昭阳和护国公主起了冲突,大家伙就当看了场好戏,谁也不要偏颇吗?傅兄,你可要记住你的话,不要食言。等下如果昭阳敢对护国公主动手的话,你可不要跟我抢这英雄救美的机会。” “李兄,就凭你也算英雄?你可真不要侮辱了‘英雄’这个词。” “大家都别抢,各位兄弟,都知道小弟今年已经年方二八,三代单传,家里催婚催得紧,不瞒各位说,小弟对护国公主那是一见钟情,看在小弟终生的幸福以及家族的传承下,各位哥哥就不要跟小弟抢这个英雄救美的机会了。” “我呸!狗顺儿,你宴会前才刚刚说你还年轻着呢,不想这么早结婚,让我们给你想想办法,你就忘记了?” “……” 宴会安排的座位是朝廷里的大臣们按照品阶,从高向低坐,而皇室的皇亲国戚们,又是按照爵位的大小,从高向低坐。 这群年轻子弟们,都是家里有爵位等着继承的,自然坐在了一起。 而楚砚作为楚国的质子,在云国没有官身,没有爵位,但又是楚国的皇子,在宴会上代表着楚国的面子,自然和这些“爵二代”们坐在了一起。 他听着这群人肆无忌惮的议论,脸色越来越阴沉,宛若暴风雨前的乌云。 但是他又没办法反驳,正所谓,窈窕淑女,君子好逑,云姑娘那样天仙般的人物,有追求者,太正常了,况且,他和云姑娘只是普通的朋友,又怎么能干涉她的姻缘呢。 于是,他只能拼命给自己灌酒,缓解自己的苦闷。 随着一杯又一杯的浊酒灌入喉肠,他的眼神越来越清明,眼睛越来越坚定明亮,像夜空中永恒的星辰。 就在刚刚,他心里下了一个决定。 他要她。 就算她没有给他回应,他也要她。 他绝不会落得跟母妃一个下场,因为母妃还不够强大,只要他能够强过世间所有的男人,她不选择他,还能选择谁呢? 不过,为此,他需要悉心准备几年。 楚砚抬头望着台阶上那个令人魂牵梦绕的身影,以及那个至高无上的位子。 他终于知道夜半时分,他辗转反侧,无法入眠的原因了。 因为,他心中的欲火的熊熊燃烧,这股要将他燃烧殆尽的火焰,一直到心愿达成前都不会熄灭。 而作为引动他欲火的罪魁祸首,凭什么清清老是想着置身事外呢。 想到这里,楚砚仰头将杯中的最后一滴酒喝干殆尽,对着手中的空杯,勾唇微笑。 第27章 酒至一半 酒过一半,宴会的气氛越发酣畅起来。 四周画舫的丝竹之声不绝如缕,高台上舞动的舞姬配合着这靡靡之音,扭动的腰肢越来越柔弱无骨,简直要比初春的杨柳更加柔软。 云元龙心情大好,宴会上,几樽浊酒下肚,眼中的神色已经不复清明,看向台上的舞姬,目光中都带着淫邪之色。 就在他思索着是否中途离场的时候,韦贵妃咬了咬牙关,给了晏清身后的侍女一个眼色。 这本来不是最好的时机,可惜再等下去,对于云元龙了解的她知道,陛下恐怕要提前宠幸哪个舞姬去了。 呸!一群贱婢,今天算你们好运! 往年也都是这样,只要除夕夜宴,云元龙中途离席宠幸了哪个舞姬,第二天,总是会传来这个舞姬暴毙的消息。 云元龙也从来不管,左右不过是一个婢女罢了,他犯不着为了一个婢女和他的爱妃置气,韦贵妃会这样做,不正说明了她爱他吗?所以才会吃醋。 两个人就像是达成了一种默契一样。 【宿主!注意!你背后的侍女要泼你一身酒!】系统在晏清的脑海中大叫道。 晏清却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等了你那么久,你终于来了。 【别吵,安安静静看戏,今晚你可是有最佳观赏席位,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经常偷偷躲在系统空间里面看那些不正经的小说。】 【!】 于是,晏清便眼睁睁看着那位侍女装作脚崴了,将果酒洒在她的裙摆上,她甚至还好心地扶了那位侍女一下。 “你没事吧?” 墨紫色的果酒洒在湘妃色的裙摆上,十分显眼,但是少女却只是一脸关心地询问着脚崴的侍女。 看到这一幕的人无不在心中对晏清交口称赞,这才是一国公主的风范,而不是像昭阳公主一样,动不动就对婢女打打杀杀,这样只会让百姓认为皇家残暴不仁,不堪为人君。 甚至连本来想要杖责那位侍女的云元龙,都欣慰地点点头。 真不愧是素娘的女儿,和素娘一样善良。 于是他改口道:“怎么伺候的?毛毛躁躁的。还不快下去,要是伤到了护国公主,你有几个脑袋都不够赔的!” 梳着双丫髻的侍女神情复杂地看了晏清一眼,低下头,屈膝服了一礼,然后在与晏清交错而过的时候,快速地在她耳边呢喃道:“小心韦贵妃!” 虽然她不知道韦贵妃为什么吩咐她,在宴会期间将果酒撒在护国公主的衣服上,但是用脑子想想也知道不是什么好事情了。 她也只能用这样的方式提醒护国公主了。 以前,她小时候经常听娘亲说世界上有神仙,她还不相信,现在,她才知道,原来世界上是真的有神仙。 娘亲,我今天看到神仙了,神仙不仅长得比家里的桃树好看,心地还很善良,我今年脚崴了,神仙还温柔地扶住我了…… 啊,被神仙扶住的这只手,一辈子都不想洗了…… 云芊芊看着这一幕,小脸上涌现出兴奋,她为了等这一刻已经忍了大半个宴会了,她似乎已经看到晏清接下来悲惨的下场。 就算你被父皇喜爱又怎么样? 等大家看到了你和侍卫苟合,你一样是个“死”字,哼,让你跟我抢父皇的宠爱,让你跟我抢公主的位置! 云芊芊想要装作担忧晏清的样子,但是由于内心实在太兴奋了,脸上控制不住喜悦之情,于是她脸上的表情就变得十分的滑稽可笑。 “大……大姐,你没事吧,衣服湿了得赶紧下去换一身啊,如今天气这么冷,待会着凉了怎么办?” 晏清心中感到好笑,【系统,你看看她脸上像不像猴子涂了红屁股一样?】 系统本来想大声辩驳,宿主,你怎么可以这样腹诽女主呢? 但是它定睛一看,率先忍不住,噗嗤一声,【噗……】 救命,怎么这么好笑?对不起,女主,它不是故意笑的,呜呜呜呜…… 晏清嘴角带笑,语气温和道: “二妹,不用了,我正好觉得有些困乏了,想回宫休息了,所以就不用特地下去换衣服了。” 任谁看了晏清,都会觉得她是一位温柔、爱护姐妹的好大姐。 “这怎么可以!” 云芊芊急了,立马拍案而起,出口大叫道,如果云晏清这个野丫头不去她们布置好的房间换衣服,那岂不是接下来的计划都进行不下去了? 云元龙拧起眉头,斥责道: “芊儿!你怎么和你姐姐说话的?你母妃就是这样教你的?你的教养呢?” 韦贵妃打了个哈哈,周旋道: “陛下,你误会芊儿了,芊儿不是这个意思,芊儿是觉得才刚一看见清儿,清儿就要走了,她很舍不得,想多和清儿相处一会,是吧,芊儿?” 她一边说着,一边给云芊芊使眼色。 云芊芊立即知道自己的反应太大了,她一边笑着,一边重新坐了下来,顺着韦贵妃的意思说道: “是啊,我就是母妃说的这个意思,大姐,怎么我一见你,你就要走了?你再留下来多陪陪芊儿好不好?芊儿,好不容易找到你这个合眼缘的玩伴,你就再陪陪芊儿嘛~” 坐在下首的云雅茹听见云芊芊说的话,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 云芊芊发的什么疯?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她狐疑的目光在云芊芊和晏清身上转来转去,待看到晏清比明月还皎洁的脸庞时,她又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果然,不管看几次大姐,她还是会被惊艳到。 晏清原本就是为了逗逗云芊芊,想看看她知不知道韦贵妃的计划,如今目的也达到了。 【系统,你就是你所说的,天真无邪的女主?她可是一心想把我往火坑里面推呢?】 【本来就是这样嘛……女主虽然出生高贵,但是在男主面前一点都不掩饰,没有那些高门贵女的矫揉做作,她每次惩罚男主也只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羞怯……敢爱敢恨,从来不掩藏自己的情绪,这还不够天真?】 晏清沉默了一瞬间,然后在脑海中无语道【你是懂解释的。】 第28章 为女主操碎了心 被系统的无耻开了眼界的晏清,缓了缓心情,盯着云芊芊一双美目。 云芊芊长着一双圆润的杏眼,看人时,常带着娇憨之感,让人觉得她不谙世事,但是谁又知道这样一双干净清澈的眼睛下面,掩藏的是毁了一位无辜少女的肮脏心思呢? 晏清早已经知晓今天晚上宴会上面韦贵妃要做什么,毕竟她又不瞎,内务府拨送给她的贴身宫女经常在她睡着以后,鬼鬼祟祟地出门,然后回来时,发间就多了一只金钗。 伺候的宫女欺负她,以为她呆在冷宫十三年,什么都不懂,她也就由着她们这样想了。 因为就算她当时将那些宫女揪出来,也不过是查无对证,顶天了给宫女安排一个私相授受的罪名。 她要的可不是这个。 只要韦贵妃还掌控公务一天,她就一天不能安生。 系统不理解她为什么要从冷宫中出来,因为她待在冷宫中,就是人为刀俎我为鱼肉,恐怕任务还没有完成,她什么时候悄无声息地死去都不知道。 但是,就算是要将韦贵妃拉下马,也不意味着她要将自己赔进去。 晏清心中思索良多,现实中也不过过去了一瞬,她蹙着眉头,像是被云芊芊的一番话语打动了,犹犹豫豫道: “那好吧……既然芊儿想要我多陪陪她,那我就不回宫休息了,就是不知道这附近有哪座宫殿可以换衣服吗?” 美人蹙眉,就算知道她只是下意识的动作,而不是心有烦忧,也令人不忍心。 云元龙一下子就觉得手里的浊酒不香了,对着云芊芊训斥道: “你听听看你说的什么话?你姐姐累了,要回宫休息了,你还拦着你姐姐不放?你姐姐在玉华宫那么久,怎么没见你找她联络感情?你是故意不让你姐姐回宫休息吧?云芊芊,你都这个大个人,怎么还发小孩子脾气?” “我哪有!” 如果说云芊芊刚刚是装作委屈的话,那她现在就是真的委屈了。 父皇什么时候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都怪云晏清这个野丫头!如果不是她回来的话,父皇根本不会这样对她说话! 为什么云晏清要回来?为什么云晏清不死在冷宫里面? 晏清看云芊芊脸上愤恨都要掩藏不住了,连忙帮她说道: “父皇,您误会了,妹妹想让清儿留下来,也是想和清儿多联络一下感情,清儿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拒绝呢,父皇您就是太爱操心了。” 韦贵妃心里恨晏清恨得牙痒痒的,此时也不得不附和她。 “是啊,陛下,清儿说的没错,你就是太爱操心了,孩子们的事情就让孩子们去解决,你跟着凑什么热闹啊。” 被晏清说了“爱操心”的云元龙,不怒反乐。 哈哈,清儿说了他爱操心,这就是为人父的快乐吗? 哎,要是素娘还在就好了,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像寻常百姓家一样其乐融融了。 “去吧,为父老了,就不跟你们孩子一起凑热闹了。” 晏清站起身来,逶迤的裙摆在地面划过优美的弧度,对着云芊芊言笑晏晏道: “走吧,我的好妹妹,我已经迫不及待想和你单独相处了。” 云芊芊指了指自己的鼻头,不可思议道: “你要我陪你一起去?” 晏清理所当然地点了点头。 “对啊,妹妹不是说要跟姐姐多相处相处吗?我寻思着,不如从现在开始,在去换衣服的路上我们正好了解双方啊。” 云芊芊在心中愤懑,我才不要和你一起去呢,谁要了解你啊,真会给自己脸面。 她接受到韦贵妃阴沉的脸色,才不情不愿地爬起身,跺着脚走到晏清旁边,之后也不等晏清,然后大步流星地向前走。 “快点走!你那么娇滴滴的身子,跟不上可不能怪我!” 晏清无奈地摇摇头,像是在包容自己不懂事的妹妹,实则在心里跟系统吐槽。 【统子啊,你看看我,为了配合女主将这出戏演下去,可是费尽了心力啊,你们局里就没有什么辛苦补贴吗?】 【……,少来,你明明是为了自己在外面的完美形象。】 和这个宿主相处了这些日子,它渐渐也摸清了这个宿主的性子,她在外人面前,是不会容许自己的形象有一丝一毫的污损,也不知道是为了扮演白月光人设,还是宿主本身的性子就是这样?系统心里默默想道。 第29章 不能浪费 晏清的一举一动自然备受瞩目,一些年轻的王公贵族们看见她中途离席,顿时捶胸顿足,以为她回宫休息去了。 至于一直走在她前面的云芊芊则被众人下意识忽略了。 当米粒和皓月行走在一起时,谁会注意到米粒呢? 就在这些王公大臣们继续沉迷于场中舞姬的舞蹈时,谁也没有注意到,楚砚也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席间。 清冷的宫道上,云芊芊在前面大步走着,晏清在后面不紧不慢跟着,走得娉娉婷婷,婀娜多姿,一点都没有云芊芊说她走得慢,她就要加快脚步的意思。 笑话,云芊芊想像她一样走,还走不来呢。 再说,只要对方今天晚上的目的是她,她就不怕对方不等她。 果然,云芊芊领先晏清一段距离后,停了下来,这次她又对晏清身后跟着的仪仗队不满意了。 云芊芊看着晏清身后跟着的多多少少十几个侍从,撇了撇嘴巴,不高兴道: “大姐,你这排场也太大了吧?我们就出来换个衣服而已,还需要这么多人跟着?父皇在圣旨上不是说你‘贞敏勤淑’嘛,现在看来,根本不符实嘛,我觉得那四个字还是改成‘铺张浪费’为好。” 听听这满口自以为是的教导,要是换做了别人,刚从冷宫中出来,在后宫中还无依无靠,听了这话,一定会认为自己真的铺张浪费,需要自我反省。 但是,公主出行本来就是需要排场的,更何况还是被云皇封的“护国公主”呢。 如果不带这些侍从出行,万一被那些小人冲撞了怎么办? 云芊芊哪一次出行,排场不是比这个大得多,就算是去皇宫附近的皇家马场也是成百上千人浩浩荡荡。 那时候,她怎么又不讲铺张浪费了? 不过云芊芊这样说,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晏清不用思索都知道,不就是认为她有了这些侍从,不方便韦贵妃安排的人动手吗? 【哎,我真是太难了,还要亲自给女主创造陷害我的条件。】 【宿主,你说这句话的时候,如果不是面无表情,我会更相信你的困难的,再说,你也不是为了女主吧,你身后的这些侍从一直跟着你,也不方便你之后动手吧?】 【啧啧,统子大了,不好骗了啊……】 【!,我以前就很好骗吗?】 晏清眼波流转,冲着她身后的护卫们挥挥手。 “你们没有听到妹妹说的话吗?先退下吧,在这宫里面不会出事的,你们就在华盖殿等我,我换好衣服后,就和妹妹一起回来。” 最终,晏清留下了那个被韦贵妃收买的丫鬟随侍,至于那些护卫则全部被她赶走了。 那些护卫走之前还狠狠瞪了云芊芊一眼,如果不是昭阳公主说的那些话,他们就能一直跟着护国公主了,他们想要跟在护国公主身后,天知道,当他们成为护国公主的护卫后,那些皇宫里面的禁卫军有多么羡慕他们。 明明一开始,谁都不愿意当护国公主的护卫的,整天跟在个女人身后,又不能干架,也忒没意思了。 现在嘛……真香。 干架有什么好的啊,只要每天看护国公主那么一眼,他们就全都满足了。 “好了,我们到了,就是这里了,里面有放好的衣服,你直接进去换就行。” 云芊芊一把推开殿门,直接不耐烦道。 大概是因为已经到达目的地了,云芊芊料想晏清逃不出她的手掌心,所以也不装了。 韦贵妃为晏清挑选好换衣服的地方名为“崇明殿”。 这个地点明面上挑不出什么错误。 不但距离举办除夕夜宴的华盖殿距离近,而且往年一些妃嫔、诰命夫人、大臣之女如果宴会中途发生什么特殊情况,需要更换衣服,也都是在这里进行更换。 大殿里面也早已经放置好了一些常备衣物。 但是今年却不是这样,这座崇明殿在韦贵妃的吩咐下,早已经专门留给了晏清,那些妃嫔、诰命夫人、大臣之女如果有需要的话,则被领路的宫女领到隔壁的崇真殿。 晏清虽然不知道这其中的弯弯绕绕,但是云芊芊一推开殿门,她站在门口也早已经闻到了大殿里面燃烧的药味。 进,她自然是不会进去的,但是,她不进去,有人可以进去呀。 毕竟韦贵妃重金买来的催情之药,可不能浪费了,云芊芊不是教导她不能铺张浪费吗? 晏清盯着云芊芊,缓缓地勾起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第30章 老虔婆 晏清身姿婀娜地站立在原地,宛若一株亭婷直立的菡萏,她嘴角含笑,目光柔和地看着云芊芊。 任谁看了,都会觉得这是一幅神女关爱世人的画面。 云芊芊确实长相美艳,第一眼看过去有令人惊艳之感,但是,这要看她和谁相比了。 就连一旁背叛晏清的侍女也没有办法昧着良心说昭阳公主长得比护国公主好看。 一直以来,晏清在外表现出来的都是对云芊芊报以巨大的善意,但是她越是以温柔的笑容面对云芊芊。 云芊芊心中那颗邪恶的种子越是蠢蠢欲动。 凭什么她能毫无芥蒂地接纳她?她怎么笑得出来?她怎么好意思笑得出来? 晏清温和有礼的举动越发触动了云芊芊内心的自大敏感,越发让她见识到了她内心的卑劣,越发让她迫不及待想要摧毁晏清,把晏清拉下神坛。 就比如现在,云芊芊看着晏清嘴角的笑意,心中越发觉得刺眼,恨不能将她的那张脸刮花,看看她还笑不笑得出来。 “你还在这磨磨蹭蹭干什么呢?还不进去换衣服啊?真是的,所以说是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不知道不能让别人久等吗?还没有人让本宫等这么久呢!” “妹妹,你误会姐姐了,我怎么会让妹妹久等呢,我只是在想,这附近就你和我身边的丫鬟这两个人吗?不是还有其他人吗,让她们出来吧,省得待会儿我还要再次动手。” 晏清依旧柔柔地说道,但是话语中透露出来的含义却霸气侧漏,令人心惊。 云芊芊脸色骤变,难道这个野丫头知道什么了? 但是随即她一想,就算对方现在知道了什么也无济于事。 她看着晏清弱柳扶风的身姿,就这样的小身板,对方能做什么?再怎么样也翻不出她的掌心。 云芊芊嘴角翘起一抹得意的笑容,拍了拍手。 崇明殿的大门后面就冲出来两个狞笑着的老虔婆,她们脸皮皱得像一张干枯的树皮,手掌大得像一块蒲团,身形孔武有力,怪不得云芊芊有恃无恐了。 原本她们的计划是等晏清进了崇明殿的大门,将门一关,到时候就万事大吉了,任凭晏清哭天喊地,都逃不出她们的手掌心。 不过现在也相差无几了。 晏清身边的小丫鬟看见这两个嬷嬷出来了,也隐隐站在了晏清可能逃跑的路线上,口中还自以为是劝告道: “公主,您就听昭阳公主一句劝吧,咱们赶紧进去,换了衣服之后,赶紧返回宴会,陛下和那些大臣们都等着呢,您是不是非得闹得大家下不来台才行啊?” 两个老嬷嬷为首的那个人抱着胳膊不屑道: “跟她说那么多干什么,你不会以为过了今晚,你还能是护国公主忠心耿耿的丫鬟吧,我跟你说,你既然投靠了咱们贵妃娘娘,就只能一条路走到底了,咱们贵妃娘娘可不接受叛徒! 你放心,这护国公主过了今晚就像那秋后的蚂蚱,蹦跶不起来了,你难道还怕她报复你吗?” 【上啊!宿主!这老虔婆这样骂你,你还能无动于衷?上啊!冲上去盘她!】 晏清好整以暇地站在原地,脸上连表情都没怎么变,只是笑容淡了下来,但是她脑海中的系统却兴奋得不行,整个像吃了劣质的兴奋剂。 晏清知道它准是又看了什么奇奇怪怪的小说,增加了什么乱七八糟的知识,而这些知识对任务是一点帮助都没有。 云芊芊本来是想看晏清痛哭流涕的样子,因为对方自从出现人前,都是一副从容,游刃有余的姿态,就算是当初父皇亲自去冷宫接她,她在那群随行的大臣面前都是落落大方,仪态万千。 谁知道,晏清不仅没有哭着求她放过她,连惊慌一下的样子都没有。 云芊芊自认为她在这种突发的情况下是做不到这样的,于是愈发的恼怒,涨红了脸,吩咐两个老嬷嬷。 “给我抓住她!本宫要亲自看看,我们高贵的护国公主到了那群服了春药的男人面前,是不是依旧面不改色!” 两个老嬷嬷一个叫李嬷嬷,一个叫王嬷嬷,她们等的就是云芊芊这句话。 平常在皇宫里面,她们就没少仗着韦贵妃的势力去作恶。 她们平生最喜欢的就是摧毁这些花一样年纪的少女,宫里面那些年纪正值青春的宫女就没少被她们欺负甚至羞辱。 比如今天造谣说哪个宫女穿得不检点,花枝招展,是想男人了;明天又是造谣哪个宫女夜半三更出去是和侍卫私通…… 一些宫女甚至忍受不了她们这样的侮辱,而选择投井自尽。 而当宫女自尽后,她们又会一脸得意地和别人说:看吧,被她们说中了,不然她为什么要去死呢? 这些,晏清是不知道的,但是系统知道。 它闲的没事的时候,不仅仅会呆在系统空间里面“考究”那些“文学着作”,也会偷偷溜出晏清的脑海,听听宫里的八卦,虽然它不能离开晏清太久太远,对它来说也算是劳逸结合了。 等它就将李嬷嬷和王嬷嬷做的那些造孽事情告诉晏清后,晏清在脑海中不可置信道: 【你有这么能派得上用场的功能,居然只是用来听宫里的八卦?】 同时,在现实世界中,她看向两个老嬷嬷的目光中也带上了一抹嫌恶。 一般在不进行任务时,她很少流露出自己的情绪,她这样看着那两个老嬷嬷,说明她是真的生气了。 第31章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而这样的眼神很明显惹怒了李嬷嬷和王嬷嬷,她们也曾经年轻过啊,但是当她们日复一日在深宫当中苍老下去,脸上和手上都出现了褶皱后,她们的心理就不可避免地扭曲了。 导致她们最看不得年轻的姑娘在她们面前叽叽喳喳,那种年轻的活力是她们所欠缺的。 “公主殿下,您就看好了,老奴们这就将这个贱蹄子抓住给您出气。” 李嬷嬷一边说着,一边给了王嬷嬷一个眼神,两个人一左一右,伸出鸡爪一般干枯的手向晏清抓去。 这一招她们用过很多次,从来没有失手过,那些冒犯韦贵妃的妃嫔宫婢,凡是被这两双手抓住后,就没有挣脱过的人。 在这两只手的桎梏下,那些妃嫔宫婢只能被迫仰起小脸,接受韦贵妃如狂风骤雨般的巴掌。 云芊芊也清楚地知道这一点,她的兴奋简直要溢出来了,手舞足蹈道: “快!快!把她拖过来,本宫要把那张小脸打花了!这样看她还怎么勾引男人!” 说时迟那时快,云芊芊的话语还没有说完,她狰狞的笑容还凝固在脸上。 “砰!” 只听见一声巨大的声响,凭空响起,震耳欲聋。 等云芊芊眨了眨眼睛,愣愣地看过去。 原地上,晏清还从容地站在那里呢,至于李嬷嬷和王嬷嬷早就撞在了大殿大门的柱子上,进气多出气少了。 她们的胸口凹陷下去,嘴角吐出大口大口的鲜血,混杂着内脏碎片,在昏黄的烛火下面,异常刺眼。 云芊芊还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不管揉了几遍,眼前看到的场景都是一样的,耳边此时还传来了李嬷嬷、王嬷嬷细微的、痛苦的哀嚎声。 “啊!痛啊!昭阳公主!快救救我们啊!” 刚刚的整个完整画面只有系统看到了。 在那两个老虔婆龟速的动作下,它的宿主先是轻描淡写地后退一步,然后两条腿如同闪电一般,分别冲着两个老虔婆的胸部踹了一脚。 之后,那两个老虔婆就像炮弹一样,飞了出去,直到撞到了崇明殿大门的柱子上才停了下来,最后顺着大门的柱子慢慢滑了下来,像死狗一样,躺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早就见识过晏清强悍战斗力的系统虽然一点也不意外,但是心中还是激动不已,就好像把李嬷嬷和王嬷嬷踹得半死的人是它自己一样。 同时内心还在默默腹诽:主局,不是它不督促宿主按剧情线完成任务,实在是敌我力量太过悬殊啊。 “这?这怎么可能?” 云芊芊像傻了一般,嘴边只会重复这一句话。 至于背叛晏清的小宫女早就吓得腿软,跪在了地上,怎么爬也爬不起来。 晏清一步一步走向云芊芊,体态优雅,如同往常一样,像一株摇曳的百合花。 但是对于云芊芊来说却不是这样,她看着晏清像是看一头从地狱中爬起来的恶鬼。 “啊!你不要过来啊!我警告你,你不要过来啊!” 她一边说着,一边惊慌失措地往后退,她的身后正是崇明殿敞开的大门。 穿着繁复宫装的她慌不择路,被大门的门槛一绊,直接一个屁股蹲儿,坐在门后面了,狼狈异常。 就算是这样,她还是不敢停下来,脚后跟蹬着地面,手掌并用,屁股贴着地面向后挪移着。 晏清一步跨出,捏起云芊芊的下巴,纤细的手掌拍了拍她的脸颊,空中就发出“啪啪”两声巨大的声响,瞬间,云芊芊洁白的小脸上就留下了两个通红的印子,肿得老高,像馒头一样。 晏清打了左脸,觉得哪里不对劲,又看了看云芊芊的右脸,随后又是“啪啪”两下,瞬间,云芊芊的右脸也像左脸一样肿得跟馒头一样,像涂了辣椒水一样。 嗯,这样就对称了,顺眼多了。 晏清心中想着,将捏着云芊芊下巴的手指放在她的金丝裙上擦了擦,随口说道: “你叫啊,你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过来的,你忘记了吗?这附近都被你的人清场了?看你叫的这么大声,心情一定很好吧,不如我们来做个游戏,你一定会喜欢的,你猜猜,接下来,我要对你做什么? 有一句古话,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昭阳公主学识这么渊博,一定听说吧?” 第32章 事了拂衣去 “你!你这个恶鬼!你会下地狱的!如果你对我那样做,我一定会杀了你!我发誓,我一定会杀了你!”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云芊芊瞳孔睁大,脸色苍白。 “也许吧,不过我下地狱之前,你一定会比我先下地狱,想杀我,也要你有那个本事才行,现在看来,你这辈子是没有机会了,当然下辈子,你也没有这个机会。” 晏清慢条斯理地抚了抚耳边的鬓发,笑语盈盈道。 就在这个时候,系统突然在晏清的脑海中大叫。 【宿主!不好了!楚砚过来了!我们快走啊!等他看到这一幕,我们怎么解释啊!】 正是精彩的时候呢。 晏清眼中闪过一丝无奈,不过想着楚砚也是赶着来救她,她也不好过多责怪他。 毕竟她要是没有这一身本事的话,此时早就被云芊芊安排的侍卫侮辱了。 更何况,她还听系统说了,她能出冷宫,楚砚在背后也使了不少力气,她这个人可以接受别人对自己不好,但是别人一旦对她好,她浑身就怪不自在的,老想着怎么把这个人情还了。 晏清叹了一口气,环顾一圈,爱怜地看向场上四个人。 “真是便宜你们了。” 四个人莫名打了一个寒颤,只见晏清依次往她们身上的脊椎上轻轻按压了一下,随后她们就感觉到她们的身体软绵绵的,完全没有力气了,但是意识却是十分清醒的。 恶鬼!这个人一定是恶鬼变的! 云芊芊四人哪里看过这样的本事,纷纷惊恐地看向晏清。 见到她们眼中的害怕,晏清温和地对她们微微一笑,然后一只手一个,提着她们的后衣领,像提着小猪仔一样,将她们一路拖到崇明殿的里面,还好心地将她们拖到了被下了春药的侍卫旁边。 只是令晏清惊讶的是,韦贵妃竟然安排了四个侍卫,她幽幽道: “这也太看得起我了吧,不过现在我是无福消受了,果然是便宜你们了。” 这对于云芊芊四人来说不亚于恶鬼的低语,她们鬼哭狼嚎求着晏清放过她们,尤其是云芊芊。 脸颊肿得老高的她,说话就像漏了风的风箱,呼哧呼哧的。 “桀桀……窝错了……泥救达人不及小人国……捞了握把……” 可惜,如果这件事情她全程没有参与的话,晏清还有可能放过她,现在,已经太晚了。 侍卫们眼睛通红,脑门上面青筋爆出,一看就知道已经忍耐很久了,甚至有两个侍卫已经神志不清,如果晏清没来的话,他们已经在相互解对方的衣物。 此时,他们就算知道他们奸淫的对象错了,也来不及了,在晏清将云芊芊四个人丢在他们面前的瞬间,他们就像没有理智的野兽一样扑了上去,只管自己下半身的发泄。 即使这四个人当中李嬷嬷和王嬷嬷的年纪已经年过半百,他们也像闻到了花香的野猪。 刚开始,场中响起的都是女子的咒骂声,随后在春药的催情下,便只剩下了高亢的吟唱声。 一时间,那什么欲横流。 【啊!宿主!我要长针眼了!你怎么赔偿我!】 【你说这句话之前,先把自己嘴角兴奋的口水擦一擦,好吧?】晏清犀利地吐槽,随后眼带笑意说道【我还以为你会让我放云芊芊一码呢。】 【我又不是圣人,就算是圣人也是‘以直报怨’啊,哎,只能说我追的纸片人塌房了,没见女主之前,我还对女主抱有很大期待来着。还有,你能没事就别对我笑吗,我瘆得慌,我现在看你,还是面无表情来的顺眼……】 【哦,我面无表情一样能捏死你。】晏清眼中笑意淡去,然后面无表情道。 【!你是魔鬼吗,居然忍心对我这么可爱的系统做这种事情?】 第33章 月下重逢 晏清离开崇明殿前,还贴心地将大门轻轻掩上,务必使韦贵妃带群臣来捉奸时,能一击就将大门推开,看见里面的“盛况”。 想必这个新年礼物,韦贵妃一定很喜欢吧。 晏清好心情地想道,然后转头就将自己的衣领微微扯开,如云般的盘起的乌发也被她微微扯下来几缕,飘在皎美的脸颊旁边,纤瘦的肩膀上面。 随后她小步奔跑起来,迎着细碎的风,皎洁的月光披在她细腻洁白的脸颊上,像是给她披上了一层朦胧的纱。 她双手提着繁复的裙摆,轻柔的纱裙、柔顺的乌发在她身后摇摆。 楚砚到达崇明殿范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美得惊心动魄的场景。 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眼前的少女,自千年前而来,穿越过了千年的时光,在滚滚时光的洪流中,奔跑进了他的心底深处。 他知道他完了,他的心脏完全为少女所跳动,“咚!咚!咚!咚!”一声比一声跳得更大声。 【宿主!牛!你这临场反应绝了!】系统在心中给晏清竖起了大拇指,有那么一刹那,它还以为这白月光任务完了。 要是让男主看到宿主拳打张三、脚踢李四,那画面真的太美,它不敢想象。 【啧,你才知道,给我看着点华盖殿众人的动向,要是他们往这边来了,通报我,这点小事能做到吧?】 【能……我还有一个问题,待会楚砚要去崇明殿查看情况怎么办?你怎么解释四个“大汉”都奈何不了你,被你反杀?】 【这个就不用你担心了。】 少女看到楚砚,欲语泪先流,晶莹剔透的泪珠顺着少女清透的脸颊上流下,那种破碎感,仿佛令人看见了被狂风暴雨摧残过后的白荷。 楚砚的心被狠狠颤动到了,还未等他说话,少女就牵着他的手,对他摇摇头。 “楚公子,什么都不要问,跟我来。” 楚砚哪里还记得向少女询问发生了什么,往常冷静的理智完全抛却脑后,脑海中只能愣愣地想道: 清清,牵我的手了…… 一直到晏清将楚砚带到附近的假山旁边,他还没有回过神,一直到手中那温软的触感离开,他胸膛剧烈跳动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可以勉强思考了。 “清……云姑娘,从宴会离开后,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会……” 楚砚这才发现,原来晏清不仅发梢凌乱,连衣领也微微敞开,修长的脖颈,白如霜的锁骨,在清凉如水的月光下,是那么夺人眼球,令人悸动,刚刚平复下来的心情,又不免剧烈波动起来,连呼吸都紊乱起来了。 明明是寒冬腊月,他却觉得空气是那么燥热。 楚砚强迫自己从晏清的领口处移开视线,先是看夜空中高悬的明月,然后又看假山上葱郁的矮松,就是不敢再看佳人了。 “你……你怎么会跑得那么慌张?你身边的侍女和护卫呢?昭阳公主呢,她不是和你一块去的吗?” 少女好似没有察觉到对方的不对劲,自顾自说着,声音断断续续,看得出来她的心情还未平复,还处于惊慌当中。 “席间我被宫女撒了一杯果酒……芊儿说要同我联络感情,自告奋勇带我去换衣服……我很高兴,真的很高兴……在冷宫这么多年,我都没有一个姐妹,我是真心想同芊儿好好相处的,便随她去了…… 没想到,走到一半的时候,芊儿突然说我铺张浪费,在宫里很安全,出行根本不用宫女侍卫……我虽然觉得有些委屈,但是也不敢反驳她的话,于是便把身边的宫女侍卫遣回去了…… 结果,到了崇明殿后,芊儿居然翻脸了……她说我是一个上不得台面的贱蹄子,就应该和我母妃一样死在十三年前……她和韦贵妃在崇明殿里面给我安排了几个侍卫,到时候那些大臣和命妇们看到我和侍卫苟合,就是百口也莫辨了…… 我当然不肯,但是这个时候,崇明殿里面居然冲出来两个老嬷嬷一左一右制住了我的胳膊,我动都动不了……就在我要被那两个老嬷嬷拖进大殿里面,心中绝望的时候,走廊的房梁上面突然跳下来了一个黑衣蒙面人……我能认出来那是一位身手矫健的女侠,她刷刷几下就把芊儿几个人打倒了……还把她们都拖进了崇明殿里面,还关上了大门…… 我因为害怕,就跑了……之后,就碰到楚公子你了,楚公子,你说,我现在该怎么办?” 听完后,楚砚又惊又怒,之后便是深深的自责,如果他来得更快一点的话,清清就不用遭受这样的惊扰了,同时,更是深深感谢那位素未蒙面的女侠,日后若是有缘相见,他一定会重重感谢她。 至于晏清话语中的真假,他丝毫没有怀疑,不仅仅是因为他爱慕着对方,更因为他自己身边就有苍擎在暗中保护着他。 所以清清身边有一位女侠在暗中保护她,很合理吧,他们不愧是有缘之人,连这方面都如此相似,楚砚为两人又多了一个相似点而窃喜。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之前暗中除了他,为清清造势的人就找到了。 一个月前,宫中突然风风火火传出谣言,暗示纯妃之死有蹊跷,当时他就猜测暗中有人帮助清清,如今总算对上了。 既然如此,他也就能放心离开了…… 第34章 献计 其实,楚砚在一个月前就应该离开了,楚国那边传来了消息,说楚皇病重,让他早做打算,尽快回国。 楚皇与云皇并不一样,一生只娶了两任妻子,楚国皇宫中,也就只有这两位妃嫔,她们分别是楚国的前皇后和现皇后。 楚砚就是前皇后所生之子,可以说他既是长子又是嫡子。 可惜,他并不受宠,楚皇所有的父爱都给现皇后所生之子,楚辰。 但是国家的储君之位,并不是一件儿戏之事,关乎国家存亡,尤其是在这多国交战之时。 楚皇因为喜爱楚辰,就想立楚辰为储君,自然引起朝堂之内那些御史大夫的攻讦,祖上的规矩是立长立贤,楚辰一个都不占,这不是把朝堂当儿戏嘛。 楚皇一气之下,就将楚砚换到云国当质子了。 好了,现在你们不想立我的辰儿为太子也得立了。 原本,楚砚是不在乎的,他当楚皇也行,不当楚皇也行,他甚至想,从云国回去后,就找个风景秀丽的小山村从此归隐。 没想到却碰上了晏清这个命中的劫数,如此一来,他所有的计划都被打乱了。 一个月前,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心中犹豫不决,那时,他还处于对晏清的朦胧爱恋中,察觉到了权利对于未来的重要性,觉得自己应当回国争权夺利,但是却又舍不得晏清。 一直到刚刚宴会的时候,他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对权势起了渴望的心思。 因为没有权势,他就失去了站在清清身边的资格。 就在方才,楚砚终于下定了最终的决心,尽管心中对晏清万分不舍,但是他也只能离开,今日的离开,是为了来日更好的相遇。 楚砚心中心思百转千回,但是面上不显。 他知道此时不是一个述说情愫的好时机,对面的姑娘情窦未开,他可不想让清清起了情爱方面的心思,然后在他不在的这段日子,让别人捷足先登,那他真的肠子都要悔青了。 楚砚压抑住眼中喷薄欲出的情动,克制、温和有力道: “云姑娘,你听我说,接下来你什么都不要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返回陛下身边,陛下看到你衣服未换,肯定会询问一番,你就说昭阳公主半路上扔下你自己跑了,你又不认识路,所以耽搁了一会,随后你又看到这里灯火通明,所以一路上顺着灯火找来了。 接下来,陛下一定会震怒昭阳公主半路上撇下了你,命令侍卫寻找昭阳公主,把她捉回来问话,责罚她。 之后发生的事情都不关你的事,你在宴会上该吃吃,该喝喝,越放松越好,知道了吗? 至于,陛下责罚昭阳公主的过程,你想就看,不想看,就早些回宫休息,省得污了你的眼睛。 其实责罚过程也没什么好看的,因为公主与侍卫私通虽然是大事,但是也关乎到皇家颜面,更何况,韦贵妃的母族在朝堂之上还有分量,陛下,为了这点,高高举起的板子也会轻轻落下。 不过,你不用担心,经过这一次,韦贵妃一定会收起爪子,小心做人,至于以后,那就更不用担心了,因为那个时候,我就回来了。” 晏清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该说不愧是以后与多方势力争夺天下,最后成功一统天下的人嘛,这思路和她想的一样。 哎,真希望系统也能跟男主多学学。 【!】夸男主就夸男主,关它什么事情? 第35章 楚砚的过往 少女眨了眨清纯透亮的眼睛,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知道了,楚公子。”随后又关切地问道: “楚公子,你是要回楚国了吗?出什么事情了吗?” 楚砚听见晏清这样问,心中流淌过一丝暖流,他的姑娘总是这么善良,明明现在出事的是她自己,却还是先关心朋友。 “嗯,我父皇生病了,所以那边来人遣我回国,我不在的日子里,你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知道了吗?” 说到最后,他殷切叮嘱道。 少女一边点头,一边蹙着眉头,关心道: “啊,楚皇生病了?那楚公子你现在一定很难过吧?在你这么难过的时候,却还要为清儿的事情烦忧,这倒是清儿的不是了。” 难过吗? 他以为他会难过的,毕竟他小时候是那渴望那个男人的认同与赞赏。 但是没有,一次也没有…… 小时候,就算他研习功课得到了太傅们一致的夸奖,却还是比不过楚辰自制了一张纸风筝。 从那个时候起,他就知道,他不可能得到那个男人哪怕是施舍的一句赞赏。 之后,太傅们便叹息他泯然众人矣,他只是不愿意再争,就算他被称作神童在世又有什么意义呢。 更为可笑的在后面,当他渐渐平庸下去后,他的父皇对他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小时候,有一次,我的母妃生病了,我去找我父皇,我记得和现在一样,那也是一个下雪的日子,很冷很冷,父皇住在承乾宫,去承乾宫的路很远,路上都铺满了积雪,但是我一点也不怕冷,因为我很久没有见到父皇了,马上要见到父皇了,我很开心。 我一步一个脚印跑到了承乾宫,领路的太监先是让我在门口等一会,然后引我进殿。我推开门口的帘子,一股混着龙涎的香气扑鼻而来,然后就是屋子里炭火的暖风考得我暖暖的。 真暖和、真气派啊,我当时想着,这是我第一次来承乾宫,所以我好奇地向四周看。 有一位妇人就坐在门口靠近窗边的小塌上,我猜到了她是谁,宫里只有两个娘娘,除了我母妃,就只有嘉妃,我的第一反应是她没有我母妃好看,但是眉目间的天真小意是我母妃比不了的。 正当我还要继续看下去的时候,前头突然传来一道威严的声音,‘楚砚,你来干什么?皇后就是这样教你的?直直盯着嘉妃看?你的礼法呢?’ 我心里慌张地向前看去,那一刻如坠深渊,就算是在外面吹了那么久的风,我的心里都没有那一刻那么冷。 我的父皇坐在金丝楠木的案桌前,他的怀中抱着一个小孩,一双大手正握着小孩的小手教他写字,那个小孩似乎是对我有些好奇,还冲我眨了眨眼睛。 不同于对我的斥责,我的父皇见他分心,只是宠溺地拍了拍他的脑袋,叮嘱道:‘辰儿,专心练字,不要分心。’ 从那一天起,我就对父爱没有了任何期盼。” 楚砚缓缓地说着,曾经这些对他来说,不堪回首的过去,在少女面前都变得无关轻重了起来。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想让少女知道他的过去,不知道他的过去,又怎么让少女参与到他的未来? 说到最后,他甚至笑了起来,为自己居然为所谓的父爱期盼了那么久而笑。 不过,现在不会了。 楚砚对着晏清郑重道: “所以,云姑娘,你不用担心,我没有伤心。” 【呜呜呜呜,宿主,我的太感动了,楚砚他以前那么苦,现在居然还这么坚强,而且他到现在都没有说出来,他在背后为你默默付出的事情,他,真的,我哭死!】 【……】谁来告诉她,为何她的系统,戏比她还多? 第36章 清清,叫我子谦即可 “我曾经在古书上看过一段话‘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行拂乱其所为’,所以楚公子,你不必伤心,你以后一定会成就一番大事业的。 就好像我,之前在冷宫中呆了十三年,如今那些苦难也随风而逝了,那些没有将我们打倒的事情,一定能令我们变得更强。 更何况,楚公子,你还有清儿这个好朋友啊,不管楚公子你遇上了任何困难,只要跟清儿说一声,清儿能帮得上忙的一定在所不辞,所以你一定要打起精神啊。” 少女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干巴巴安慰道,随后又小心翼翼地从宽大的袖口处掏出一块绣帕。 正当楚砚不明所以的时候,只见少女缓缓地将绣帕展开,一块栩栩如生的小兔子糕点出现在绣帕上面。 糕点做工精致,软糯适中,一出现,空气中就弥漫着丝丝的甜味,晏清发誓,要不是看在楚砚背后帮助了她的份上,她是绝对不会把这块糕点让给他的。 如果说这里的生活有哪里让她留恋的话,大概只有吃食方面了,体谅一个在末世生活了几年的娃儿。 系统表示它可以作证,刚刚在宴会上的时候,它的宿主就是一直吃吃吃,在韦贵妃和云芊芊如刀子一般的眼风中岿然不动。 少女闭着眼睛将手中的帕子连同糕点一同递到楚砚身前,脸上带着慷慨赴义的决心。 “楚公子,喏,这块糕点给你吃,吃了你就不会伤心了,这块糕点甜甜的,预示着你接下来的日子都甜甜的。” 楚砚是彻底掩藏不了自己眼中的笑意了,他怎么不知道他的姑娘还有这么可爱的一面。 尽管知道少女很舍不得这块糕点,他还是将糕点收下来了,因为他知道,只有这样,他的姑娘才会记住他。 这个小没良心的,自从上次在冷宫中分别了一个月,他不来找她,她就从来没想过来翠微殿找他,亏他还把翠微殿整顿了一遍。 虽然知道这不能怪她,但他还是心塞。 晏清见楚砚将糕点连同绣帕一起珍重地放进袖子里面,狐疑道: “楚公子,你不吃吗?” 楚砚笑笑,眉目舒朗如画。 “我先放起来,待会回宫再吃。云姑娘,既然你已经承认我们是好朋友了,我能叫你的小名‘清清’吗?当然,你也不必拘礼叫我‘楚公子’,叫我的小名‘子谦’即可。” “当然可以了,子谦。” 晏清微笑道,只是在心里嘀咕:早知道你不吃,我就不给你了。 楚砚眼中笑意愈发加深。 “那么,清清,时候不早了,我送你回宴会吧,你回宴会后,记得按照我说的做,之后不管发生了什么,你只需要推脱,说你不知道就好了。” 少女俏皮点头,“那就有劳子谦兄了。” 随后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有什么东西在两人中间发酵,清凉似水的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光看两人行走的背影,就是一幅神仙眷侣的画面。 华盖殿附近的一棵树荫下,少女在楚砚鼓励的目光下奔赴属于她的战场。 【宿主,你说五年后,楚砚会忘记你吗?】 【不知道,我只知道时间最经不起考验,也最经得起考验。】 【呜呜呜,早知道,我就不做白月光系统了,做白月光系统也太难了,只要一想到楚砚在五年后会接受云芊芊的和亲,我就难受,早知道我应该当个女主系统,或者咸鱼系统……】 【嗯,你现在认识到这一点也不晚。】 【宿主,你就一点都不难受吗?】 【难受什么?你可以把心借给男人,再拿回来,但是不能让自己心里面住进来一个男人。 所谓的白月光,就是在男主落魄时温暖他,然后在男主功成名就时被男主遗忘的存在。 故事的最后不都是这样吗?男主选择和女主白头偕老,偶然间见到曾经心动过的白月光,然后付之一笑,并且对女主说:曾经的那些都不重要了,我现在最爱的人是你。 这个世界很大,当一个演戏的人把戏文里面的故事当了真,那才是万劫不复的开始。】 【呜呜呜呜呜,宿主,你好厉害,有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更适合当系统。】 【谢谢,不过你要搞清楚一点,厉害的不是宿主或者系统的身份,厉害的是我这个人。】 【……】它竟然无言以对。 “清儿,你……你这是怎么了?” 华盖殿高阶的露台上,坐在九龙雕金宝座上的云元龙,看见晏清的回来时狼狈的模样,诧异地问道。 第37章 公道 少女回来时和去时一样,还穿着那条湘妃色的华裙,裙摆处金色的莲花刺绣随着少女的走动若隐若现,令少女仿佛踏在金色的莲花上,步步生莲。 只是裙摆处,深色的酒渍破坏了这份完美,令少女脱却了一分神女的神性,而多了一分市井的烟火气。 而且更令在场众人在意的是,少女的眼眶微红,似乎是哭过了一般,经过了泪水的洗涤,少女眼睛更加透彻,如同琉璃一般,引人注目。 晏清抿了抿唇,闪躲着,不敢看向云元龙的双眼,只是盯着地面说道: “父皇,我……我没事,我想了想,还是先返回玉华宫休息好了,所以特地前来和父皇说一声,既然父皇已经知道了,我就先行告退了。” 系统在心里为晏清鼓掌,宿主这表现,哪里需要楚砚担心啊,简直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啊。 在场凡是有点眼力劲的人都看出来护国公主在撒谎,表情太不对劲。 护国公主方才是和昭阳公主一起出去的,如今只有护国公主回来了,昭阳公主却不见了踪影。 他们不禁联想更多,这昭阳公主是不是老脾气发作,欺负护国公主了? 不怪他们这样想,实在是晏清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实在太具有欺骗性了,自从她出冷宫以来,就一直在众人心目中营造和善、仁爱的印象。 而云芊芊呢,从小到大,都是以骄纵、易怒、无法无天出名。 席间的众位大臣都是这样想,更何况云元龙了,他压抑着怒火,问道: “芊儿呢,怎么没看见她跟你一起回来?” 晏清低着头,小声说道: “妹妹啊,可能临时有事吧,我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 云元龙闭了闭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布满了怒火。 “她是不是半路上故意把你抛下了?清儿,你不用替她打掩护,芊儿什么样的性子我还不知道吗?” 晏清拼命摇头,“没有,父皇你想什么呢,我都说了,是我自己想先回宫休息,所以才先回来的,跟芊儿妹妹一点关系都没有。” 哎,我的清儿就是这么善良,到了这种时候,还帮芊儿说话,反观芊儿,真是太不像话了! 云元龙这样想着,对着晏清和蔼道: “罢了,清儿,你先坐下吧,看父皇为你主持公道。” 随后又冲着左右护卫命令道: “传令下去,给我全力搜查昭阳公主的下落!我倒要看看什么地方对昭阳公主这么有吸引力,令她竟然忍心抛下对她爱护有加的姐姐,一个人独自去玩耍!” 这个时候韦贵妃赶紧求情道: “哎呀!陛下您干什么呀!您没有听见清儿说的话吗?芊儿是看清儿想先回来,所以才一个人去玩的,您这样大肆找她,让她面子往哪里放啊?” 如果说晏清再次出现在宴会上,谁最震惊,非韦贵妃莫属。 当看见晏清出现在露台下面,韦贵妃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她的第一反应就是云芊芊将事情办砸了,被晏清跑了出来,晏清过来告状来了。 就在她惶恐不安的时候,没想到晏清居然说她没有换衣服,半路上就回来。 于是她瞬间又不怕了,尤其是听见晏清为云芊芊打掩护,心中更是嗤笑不已:真蠢!和她娘一样蠢! 听了晏清的解释,韦贵妃和其他人想的一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她的芊儿对这个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不耐烦了,所以中途自己跑去玩了。 至于反杀这种可能性,她是想都没有想过,李嬷嬷和王嬷嬷都是她的亲信,有多大能耐,她是知道的。 加上晏清身边,还被她安排了她的人。 更何况,她刚刚都看见了,晏清身边的护卫可是一个没差都回来了。 至于,韦贵妃现在说这番话的意思,就如同字面意思一样,害怕云芊芊丢了面子,害怕她自己丢了面子。 这可是除夕夜宴,要是让陛下当众斥责芊儿,那还得了,今天晚上一斥责,明天全王城的人都知道她们娘俩不得宠了。 而崇明殿那个烂摊子,她相信李嬷嬷和王嬷嬷久久等不到人,会自己处理好的。 云元龙冲韦贵妃冷笑: “事情的真相是什么样子,等侍卫把芊儿带回来就清楚了,贵妃何必这么着急,还是说,芊儿半路上将清儿抛下,戏耍清儿本来就是贵妃的主意?” “这……陛下说的是哪里话,天地可鉴,我可是把清儿当做亲生女儿看待,又怎么会吩咐芊儿做这种事情……” 韦贵妃强颜欢笑道,见云元龙的火气蔓延到她身上,顿时不敢再劝了,她是是没有吩咐云芊芊半路抛下晏清啊,但是她计划要做的事情可是比这严重多了。 她见她的小儿子云宏瑞还在那里津津乐道,观赏着台下的歌舞表演,顿时不打一气来,果然生了儿女都是来讨债的,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啊,还有心情看看舞姬跳舞呢? 云宏瑞穿着一身艳丽的华服,坐在右边的下首,与韦贵妃中间隔了云芊芊的一个位子,他其实早就听到了上面的交锋,但是他不在乎啊。 谁让你们一个个都那么宠云芊芊呢,明明他才是皇子,云芊芊区区一个公主,凭什么父皇和母妃每次都偏袒她?云芊芊可从来没有把他当亲弟弟看!从小到大不是抢他的玩具,就是推他揪他头发。 或者说,云芊芊当中出丑才最好,这样,他以后就有机会去嘲笑她了,看她还怎么在他面前嚣张。 第38章 公开处刑 皇宫中的禁卫军在云元龙的调动下很快行动起来,一列列禁卫军面容肃静,踏着整齐的步伐在皇宫中搜查起来。 画舫上的歌姬和舞台上的舞姬虽然依旧歌舞不歇,但是在场的王公大臣们能静得下心来听曲的已经没有几个人,他们的目光不是在晏清身上,就是隔着湖泊,看向禁卫军行进的方向。 这次事件再一次向他们昭示护国公主在云皇心目中的地位,上面怎么想,下面自然就投其所好,有些继续延续家族荣宠的家主,已经在考虑家中有哪位弟子配得上护国公主了,然后想了一圈,最终都摇摇头。 哎呀,怎么族中那些弟子看来看去都是歪瓜裂枣的样子,这让他怎么好意思向陛下开口求亲啊? 出乎众人的意料,禁卫军首领闫虎很快就回来复命了,毕竟崇明殿距离华盖殿就那么点距离,只要禁卫军不是眼睛瞎了,耳朵聋了,都能发现云芊芊。 但是闫虎却恨不能他的眼睛瞎了,耳朵聋了,虽然每一任的禁卫军统领都是皇帝的亲信没错,但是这种皇家丑闻被他第一个发现了,日后每次陛下一见到他,就会想起来这件事情是他发现的,那不是膈应嘛,他的仕途还有救吗? 哎! 闫虎心里重重叹了一口气,半跪在露台的前面,抱拳行礼。 “启禀陛下,微臣已经找到昭阳公主,还请陛下移步前往问话。” 此时,歌舞早已在云元龙的命令下暂歇,宴会的大殿上,回响的都是闫虎苍劲有力的声音。 “移步?那个逆女有什么资格让我移步?你既然已经找到了她,为何不速速将她带上殿来?” 相信我,陛下,我让你移步,是为了你好啊! 闫虎在心中呐喊,找到昭阳公主时,他也在现场,那个画面他看了,实在是不可描述啊。 没想到昭阳公主私底下居然这么混乱不堪,云国是民风开放不假啊,但是你也不能玩这么大吧,还是在除夕佳节的时候,能不能分点场合啊,能不能体谅一下他们这些下属啊。 你把大门紧闭,爱怎么玩怎么玩,我都管不着,现在好了吧,有可能明天全王城的人都知道你昭阳公主私底下是什么德行,还是说,你就是要这个结果? 那几个跟昭阳公主厮混的侍卫他也看了,好巧不巧,他全认识,都是家里托了关系送来禁卫军历练的,说是历练,其实也就是混个资历,日后好买官,全部都是些狗屁倒灶的玩意,怪不得愿意和昭阳公主玩这种花样了。 真是世风日下啊!哎!晦气! “属下恳请陛下移步崇明殿,陛下圣明,只要陛下到了崇明殿一切就都明了了……” 闫虎再次再次恳求道,并且拼命地冲云元龙眨眼睛。 可惜云元龙没有接上他的暗号,心中想道:这个闫虎,今天是怎么了,怎么怪怪的?喝酒喝多了? “崇明殿离这里又不远,昭阳那个丫头在崇明殿不是正好,还是说,这么几步路昭阳公主都不愿意走,还需要我这个父皇亲自去迎接她?她不愿意过来,你就把她架过来,在这个皇宫里面,你到底是听孤的,还是听昭阳的?” 得,陛下都这样说了,他还能怎么办?只希望以后陛下和韦贵妃不要记恨他啊! “属下遵命!” 闫虎忧心忡忡地退下,没过多久就领了一队侍卫带着云芊芊过来了,同行的还有那四个侍卫、李嬷嬷、王嬷嬷、背叛晏清的宫女。 闫虎对他们还算好的,分别给每个人身上还披了一件斗篷,否则,这几个人根本连门都出不了。 在场的宾客在云芊芊出现在殿前的那一刻开始,就静默不语了。 虽然闫虎给云芊芊几人都披了一件斗篷,但是他们脸上、脖子上、胳膊上欢爱的痕迹是遮掩不了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那是什么。 原来昭阳公主私底下的生活这么大胆啊,还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 众人都是抱着一种看热闹的心态,如果说他们是私底下撞见了这件事情,心中还会惴惴不安,但是现在,在场人这么多,还都是朝廷上有名有姓的大臣,陛下封口也封不住啊,法不责众,他们根本不带怕的。 如果不是顾忌陛下还在这里的,他们马上就能眉飞色舞起来,尤其是几个和韦贵妃不对付的诰命夫人,“幸灾乐祸”四个大字就差写在脸上了。 如果说现场有谁心情不好,那就是云元龙和韦贵妃了,前者是因为云芊芊丢了他的面子,后者确实是实打实关心她。 韦贵妃铁青着一张脸,脸上都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怎么会是芊儿着了道?不可能啊?她明明安排得天衣无缝,只要云晏清那个死丫头到了崇明殿就是死路一条,被侍卫押上来的本来应该是云晏清,怎么变成了她的芊儿呢? 啊!我苦命的芊儿啊!今后她该怎么办啊? 第39章 倒打一耙 云芊芊被侍卫发现时,催情药的药效刚过,她本人还是浑浑噩噩的,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此时,被侍卫们带到华盖殿,被一路上的冷风一吹,脑子也渐渐清醒过来了。 尤其是,架着她的侍卫将她一推,她一个趔趄,跪在九龙雕金宝座前,一抬头,就对上了云元龙那双又惊又怒的眸子,浑身如同被冰水泼了似的,脑海中顿时一激灵,彻底清醒了。 我完了! 云芊芊心中绝望地想道,她再向四周环顾一圈,发现宴会还没有散席,座位上的宾客全都在时,心中的绝望更甚。 宾客脸上嘲讽的眼神令她无地自容,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 这些平常她施舍一眼都懒得的杂种凭什么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这些面孔她都记住了,总有一天,她要把这些杂种的眼珠子挖出来! 明明这个时候,应该是云晏清跪在这里,怎么会这样?她们的位置怎么会对调? 对了!云晏清!如果不是她的话,她根本不会落到这个下场! 云芊芊想到晏清,立马转头向露台的左上方看去,却发现对方还坐在那里好好的,虽然发丝凌乱了一些,但是却一点都没有折损她的美貌,还是一样的光彩照人。 她竟然还在那里吃东西! 这一相对比,云芊芊心中的怒火被彻底点燃了。 “云晏清!你居然还有脸坐在那里!为什么!我自认为对你不薄,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你为什么要陷害我! 求父皇明鉴!芊儿不是自愿出现在崇明殿的!都是云晏清! 她欺骗了我们!她会武功,根本不像表面上那样柔弱!她到了崇明殿之后,就将儿臣打晕了,后面的事情,儿臣都不知道,求父皇为儿臣做主啊!” 此言一出,当场就有窃窃私语的声音传来,王公大臣们狐疑的目光在云芊芊和晏清身上转来转去。 “什么?昭阳公主说的是真的吗?” “你傻啊,昭阳的话都信?明明是她自己做了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还敢推到护国公主身上!” “……” 韦贵妃失去了往常的镇定,拍案而起,惊声尖叫道: “什么!芊儿,这是真的吗?” 不过任谁看见自己的女儿被众人看见与别人私通,都会如此。 就是不知道她是震惊自己的计划落空,反倒害了自己的女儿,还是震惊她一向瞧不上眼的野丫头有这么大本事。 而且,她想得更多,不管云晏清有没有把芊儿打晕,陷害芊儿,这件事情也只能是她做的! 公主私通可大可小,本来无人知道的话,只要把那与公主私通之人,私底下处理干净就好了。 这也是她将地点安排在距离华盖殿相近的崇明殿的原因,到时候在场的位高权重的王公大臣们一看,陛下就是想瞒下来,也瞒不了。 没想到,现如今,却反过来害了芊儿,令芊儿与侍卫私通的事情板上钉钉。 但是,如果这件事情是有人陷害,那又不一样了,这个世道,二嫁的人家大有人在,失去了贞洁不算什么,但是名声坏了,那日后就真的无人敢求娶了。 韦贵妃这样想着,立即哭哭啼啼,指着晏清质问道: “清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知道,你在冷宫中呆了十三年,心生怨恨,但是有什么怨恨,你冲着我和陛下来啊,芊儿她是无辜的啊! 怪不得当时换衣裳的时候,你要芊儿陪你一起去,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就已经想好了要对芊儿做这种恶毒的事情?” 云芊芊更像是突然有了底气一样,是啊,如果云晏清没有打算害她的话,为什么她换衣服的时候要拉上她呢? 她膝行到云元龙的脚下,然后抱着他的大腿,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哭道: “求父皇为我做主啊!我也不知道姐姐为什么要这样做!难道就像是母妃说的,她心中怨恨父皇、怨恨母妃,所以才在除夕夜宴上陷害儿臣,至皇室颜面于不顾?” 这个时候,露台下方,一位面色阴沉的中年男子,也出列抱拳请求道: “求陛下责罚护国公主!护国公主在如此重大的宴会上,居然不顾皇室的威严,仅凭一己之私,就陷害昭阳公主,实在不堪为人君,难以当得起‘护国’这两个字,求陛下秉公办理,撤下护国公主的封号,打入天牢,以儆效尤!” 中年男子虽然口口声声要云元龙秉公办理,但是话语间竟然已经定下了晏清的罪责,他立场的偏颇由此可见。 这是韦贵妃的亲哥哥韦博林,云元龙亲自封赏的一等侯爷,与韦贵妃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关系,他自然不希望韦贵妃失势。 这个一向精明的妹妹不知道在搞什么,这种重要的场合怎么能出事呢,现在好了,没有暗算到护国公主,反倒把自己搭进去了! 云芊芊的话一出口,韦博林就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心中大骂他这个妹妹脑子生锈了,在这种场合生事? 当然,如果韦贵妃成功陷害晏清了,他自然又是另外一种嘴脸。 朝堂上举足轻重的荣国侯发话了,这就不单单只是一件后宫的事情了。 韦府在韦贵妃受宠的这十几年,势力遍布朝堂,这分量不是一个刚刚出冷宫,背后没有半点依靠的公主可以抗衡的。 就是不知道陛下在心里怎么想了,众人屏息以待,不知道陛下是会牺牲护国公主保全韦府的面子,还是会站在护国公主这一边…… 第40章 他是谁? 吴建子看着场上的形势,叹了一口气,护国公主在朝廷上的根基还是太弱了,要是再给护国公主一些时日就好了…… 还是得他出马啊,总不能让公子心仪的姑娘被外人欺负吧? 再说,这也是公子殷切嘱咐他的事情,如果场上有任何变故,一定要记得护住护国公主。 就在吴建子准备起身的时候,场上一个清朗的年轻的男子站了起来,抱拳行礼,随后声音铿锵有力道: “荣国侯此言差矣,依下臣所看,昭阳公主的话,至少有三个疑点: 第一,按照臣的回忆,当初在宴会上时,明明是护国公主先提出返回寝宫休息,昭阳公主拉住了她,不让她走,如果护国公主有暗害昭阳公主之心,难道她早就料想到了昭阳公主会留下她? 所以说护国公主有暗害昭阳公主之心,这话本来就是错误的。 第二,昭阳公主口口声声说护国公主会武功,但是大家都知道,功夫不是一天两天就能练成的,护国公主一个月前都身在冷宫,哪里来的名师教她? 更何况,学习武功必先学习内功,学了内功之后,人体呼吸的气息绵长,护国公主可一点都不像有内功之人。 学了内功之后,又要学习外功,那些兵戈之气与人体相处,必生老茧,就如同臣指节一样……” 说到这里,年轻男子亮出双手上的经年老茧给四周的宾客观看,得到众人的一致点头后,才继续道: “但是,大家可以再看看护国公主的双手,纤细如葱段,根本不是一双习武之人该有的手。 所以,昭阳公主说护国公主会武功也站不住脚。 第三,这除夕夜宴本就是韦贵妃所办,相关事宜也是韦贵妃负责,昭阳公主如果不是自愿与侍卫私通,而是被奸人所害,自当问责韦贵妃,关护国公主什么事情? 还是说,昭阳公主本想暗害护国公主,而后阴差阳错害了自己,这才不甘不愿,凭空构陷护国公主?” 说到最后一句时,年轻男子的双眼如同利剑,射向云芊芊,令后者脸色忍不住煞白。 这个人是谁?好大的胆子,他凭什么这样说她! 很快,云元龙解答了云芊芊这个疑问。 “徐长宁,你好大的胆子,知不知道随意猜忌云国的一等侯是什么罪名,又知不知道随意问责云国的一国之妃、一国公主什么罪名?” “微臣不敢。” 与楚砚的孤高卓绝不同,徐长宁气质温润有礼,但是在咄咄逼人时,脸上却带着老学究的考据,他此时一板一眼道: “微臣只知道是非黑白自在人心,黑的变不了白的,白的也变不了黑的。” 一直黑着脸的云元龙突然抚掌大笑道: “好!好啊!好一句公道自在人心,韦博林你还有什么话讲?” 本来他还在想怎么替清儿开脱呢,这个徐长宁没有在朝堂上怼自己的时候,还是挺令人开心的嘛。 一个月前,徐长宁一根筋,因为纯妃之死触怒了他,他将他外派到西北查访饷银贪污的事情,本以为他会就此死在那里,没想到他几天前居然活着回来了,还成功将失踪的饷银带回来…… 【哇!这个徐长宁真的好有正义感,之前在朝堂上就一直主张彻查纯妃死亡的原因,如今又帮宿主你说话!】 【有没有正义感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盯着我的手看了。】 【!】 【而且,他主张彻查纯妃之死也有可能只是为了打击韦博林的势力呢?】 【!】啊,这些人的心真脏,它区区一个机械生命体真的玩不过他们啊。 【原本的剧情线里面有这个徐长宁什么事情吗?】 【在这次的宫宴上他会对云芊芊一见钟情,随后就一直在背后为云芊芊默默奉献,在云芊芊和亲去了楚国后,他还当上了首辅,成为云芊芊在楚国皇宫中的坚强后盾,之后,云国并入楚国后,他便弃官隐退了。 不过,现在剧情好像变了……咦!他怎么没有对云芊芊一见钟情呢?还替宿主你说话?】 这……它怎么一点都不意外呢? 【统啊,用你那个聪明的脑袋瓜想想,一个在朝堂上一直跟韦府作对的人,会对云芊芊一见钟情吗?或许他接近云芊芊只是为了更好地对付韦府呢? 我比较倾向于这里面有什么更深的隐情。你也看出来了,这里的人平均心里都有八百个心眼,不得不多想。 或许,我们得到的剧情只是表象,比如云元龙这个渣滓,谁看了他,不说他一句对纯妃深情?结果呢?】 【宿主,听你这样一说,我好害怕……】 【哦,你害怕什么,你在我脑海里,有什么事情都是我上。】 【好像是这样哈……】 【……】 第41章 不怕韦府报复? 席位上的一些圆滑的大臣们简直坐立不安,早知道他们就不来参加这个什么除夕夜宴了,虽然听皇家的八卦很有意思,但是听陛下发难荣国侯也太恐怖了,难道陛下这是早就看荣国侯不满了?还是说这是趁机敲打他们? 不过,荣国侯也太不知好歹了,就像徐长宁说的,荣国侯说的是什么话?昭阳公主自己不检点也就算了,还想攀咬护国公主? 护国公主那么一个娇滴滴、仙女似的佳人,怎么打得过这大一群人,更别说整个夜宴那都是韦贵妃的负责的,护国公主怎么在韦贵妃的地盘上生事? 还是说,其实是韦贵妃陷害的护国公主? 大臣们能想得到的事情,云元龙自然也能想到,他甚至在想,昭阳在今晚的宴会上与侍卫私通,是不是因为最近他忽略了她,所以她在心中对他这个父皇不满,有意让皇家丢脸? 如果是这样,那这个女儿就太让他失望了。 过去十二年来,他是真心宠爱她的,昭阳要星星,他给她摘星星,昭阳要月亮,他给她摘月亮,可能就是这样,才令昭阳越来越无法无天? 清儿在冷宫中呆了十三年,他出于愧疚,所以这一个月来有什么好东西都是先紧着清儿送,难道这也错了?昭阳都过了十二年的好日子,难道这一个月不可以让让姐姐? 但是荣国侯这里,需要小心些办理,之前因为韦贵妃得宠,他给了荣国侯太多权利,这一时半会还收不回来…… 韦博林不愧屹立在官场上多年不倒,“避重就轻”四个字玩得娴熟,他听了云元龙的诘问,只是抱拳说道: “还请陛下息怒,谅解一个孩子的舅舅对孩子的关切之心,臣只是太过于担心昭阳公主,所以一时怒火攻心,失了理智。 臣还有一个疑问,想请护国公主解答,既然护国公主是和昭阳公主一起去的崇明殿,那怎么歹人只光打晕了昭阳公主?请问护国公主是怎么逃出来的?” 虽然晏清陷害云芊芊的事实被徐长宁的一番论证化解,但是韦博林言语间竟然还是咬定云芊芊是被奸人所害,而晏清不顾云芊芊的死活,独自逃跑,要给晏清扣上一个冷漠、自私的帽子。 不说云元龙已经对他这个亲自封赏的一等侯严重不满,就连席间,不少年轻气盛的贵族男女也对韦博林的观感严重下降,尤其是之前找楚砚麻烦的几个家伙声音最大。 “荣国侯,你这话什么意思啊,你是说护国公主不应该平安无事回来?你安的什么心啊!” “我们护国公主乃是天降祥瑞,吉人自有天相,昭阳当然比不了啊,你有空在这里找护国公主麻烦,还不如好好管教一下昭阳,谁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被人打晕啊!” “荣国老儿你走夜路的时候当心点!别什么时候被人拿麻袋打了一顿都不知道!” “……” 韦博林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一张老脸臊得慌,他活了这么大年纪,什么时候被人这样说过,还是在宴会上,当着众位大臣的面,如果不是他心理强大,当众晕过去的可能都有。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晏清前十三年都是一个透明人,只不过在宴会上露了这么小小的一面,居然在王都就有了这么多拥护者。 他是料定了晏清孤立无援,才敢说这些话,就算是陛下也得看在韦府的面子上妥协一二,没想到先是冒出来一个徐长宁,之后又是这些名门世家的人。 一个是傅家的公子,一个是李家的三代单传,还有一个居然是赵将军的独女…… 这些人是真的不怕韦府报复吗! 座位上,赵将军宽大的手掌拍了拍赵萍儿的脑袋,笑骂道: “你这个丫头,去凑什么热闹!不怕韦博林那个阴险小人报复你啊?” 赵萍儿揉了揉自己的小脑袋瓜,讨好笑道: “这不是还有爹爹嘛,爹爹一定不会不管萍儿的吧~我就是看那个韦小人太可恶了,一大把年纪,还欺负那么好看的姐姐,心里气不过嘛~爹爹,你不要跟我说,你怕了韦小人?” “哈哈,不要给你老子使用激将法。”赵将军双臂环绕,抬头,盯着韦博林,霸气道:“他要报复就尽管来好了,老子还怕了他?” 第42章 本来我不想说的…… “护国公主,你难道不会说话吗?非要这么多人替你说话?是不是心虚了?你是不是在半路上看到什么可疑的人,所以才半路上扔下芊儿逃了回来?” 韦博林强撑着说道。 事到如今,他也只能一路黑到底了,或许刚刚真的发生了什么对芊儿有利的事情,不然,为什么云晏清这个丫头回来一言不发呢,难道她真的那么好心,会替芊儿隐瞒? 【什么叫做恶人先告状,今天我算是开眼了,上啊,宿主,盘死他们!让他们知道为什么今天花儿这样红!】 系统在晏清的脑海中激动道。 【我当然知道要盘他们,看你这么兴奋的样子,要不你来?】 晏清一边慢条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筷子,一边在脑海中回应道。 【呵呵,我哪行啊……】 系统讪笑道,它的本事它自己清楚,为宿主呐喊助威它在行,让它上,不好意思,它露怯啊。 少女双手捧住胸口,蹙着眉头,像是被云芊芊、韦贵妃和韦博林的话语伤害到了,极为难受的样子。 “红姨,不知道我能不能这样叫您一句,我在冷宫的时候,听婉言姑姑说过,母妃在世时,您和母妃是最好的姐妹,所以出了冷宫之后,就一直想和您亲近。 不管您相不相信,我是真心待您和芊儿妹妹的,所以在您说要把我当亲生女儿的时候,我真的很开心。 之前,我的衣裙被果酒撒了,我本来是想回宫的,是芊儿妹妹说,想同我亲近,所以我才留了下来,早知如此,那个时候,我就该回宫的,现在也不会发生这样的争执。 如果我打算对芊儿妹妹做点什么的话,在去换衣服的路上,芊儿妹妹让我把护卫队撤了,我也不会照做了? 原本我对这皇宫也不熟悉,连崇明殿怎么走都不知道,又怎么能在红姨负责的宴会上陷害芊儿妹妹呢? 本来我不想说的,但是现在也没有办法了,如果不将事情说清楚的话,不仅您怀疑我,连荣国侯都怀疑我……” 说到这里,少女抿了抿鲜红的唇瓣,先是歉意地看了一眼云芊芊,然后在后者不祥的预感下,对云元龙说道: “父皇,其实我并不是累了,所以在半路上突然决定回宴会。 是芊儿妹妹……她在我的护卫队离开之后,便将我带到了华盖殿附近的湖边,她还收买了我身边的宫女,想把我推进湖里,幸好我和宫女争执了几下,逃了出来,所以父皇您看见我的时候,我的发髻才会凌乱…… 不过,我也不怪芊儿妹妹……毕竟我的到来,分走了父皇对她的父爱……清儿其余的被众人误会了不要紧,只有一点,需要澄清,清儿在冷宫的那些日子,从来没有怨恨过父皇,清儿尊敬和爱戴父皇都来不及,怎么会去怨恨父皇呢? 父皇天天日理万机,云国的一草一木都在父皇的治理下欣欣向荣,清儿只不过在冷宫中受了一点苦,这点苦和父皇治理天下的辛苦来说,算得了什么呢?” 席上,有些年纪大的、容易伤感的大臣和夫人们,听了晏清的这番陈情,已经在擦拭眼角了。 多好的孩子啊,怎么就被韦贵妃和荣国侯逼到了这个份上? 而晏清的那些拥护者更是义愤填膺,对着云芊芊怒目而视,原来云芊芊竟然想把护国公主推到湖里淹死,幸好护国公主逃了出来! 一个两个纷纷出言请求道: “求陛下为护国公主做主啊!” “是啊,今天我算是知道什么叫恶人先告状了!” “昭阳自己不反省也就算了,还想攀咬护国公主,实在是不堪为一国公主,求陛下严惩!” “我看根本就是昭阳自己暗害护国公主不成,所以酗酒寻欢作乐,她没有想到陛下会前去找她,这才被侍卫发现了……” “是啊!如果说宫中有歹人的话,我怎么没看见?” “……” 这其中反应最大的就是云元龙了,原来他在清儿的心里面这么伟大?他有日理万机,让云国欣欣向荣吗? 没错,他有! 这孩子……真不愧是他和素娘的孩子…… 为什么同一个爹,生出来的孩子差距这么大呢? 他下意识推脱到了韦贵妃身上,父亲一样,母亲不一样,那不就是韦贵妃的错嘛。 如果不是听清儿提起,他都快忘记韦贵妃的闺名叫“夏红”了,虽然韦贵妃不喜欢这个名字,但是清儿不知道啊! 她还喊韦贵妃“红姨”,韦贵妃何德何能受得起清儿这一声“红姨”啊。 云元龙这样想的,也是这样对晏清说的。 “清儿,你不必叫韦贵妃“红姨”,她当不起你一声‘姨’,不对,韦贵妃也不再是韦贵妃了…… 来人!传孤旨意,韦贵妃无德无能,不堪为六宫表率,降为韦嫔,同时褫夺韦嫔协理六宫之权,交由德妃负责。 至于昭阳……” 第43章 尾声 云元龙沉吟不语,看着抱着他大腿,脸上泪流满面的云芊芊,心中忍不住心软。 罢了,到底是他宠了十二年的女儿,况且她今天还在众臣面前丢了这么大的脸…… 这时,只听晏清一声惊呼。 原来她刚刚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摔伤了,手掌磕到地面的石子路上,破开了一个猩红的伤口,之前一直都没有注意到…… 对啊,如果他对芊儿心软的话,谁来替清儿做主呢,这不是寒了清儿的心吗? 芊儿落到这个地步完全是自作自受,如果不是清儿吉人自有天相…… 云元龙别开脸,狠心厉声道: “来人!传孤旨意,剥夺云芊芊关于“昭阳”的公主封号,收回云芊芊身为昭阳公主的应有封地,并罚云芊芊接下来五年在白云观修身养性,不得踏出道观半步,以儆效尤! 韦博林,身为孤亲自封赏的一等侯爷,居然不明事理,只凭听来的一面之词就胡乱猜测,污蔑护国公主,实在令孤失望透顶,现剥夺韦博林“荣国侯”的封号,降为“安乐伯”! 至于这些蛊惑公主的刁奴……” 说到这里,云元龙声音陡然阴恻恻起来。 “来人!把这些狗奴才全部给我拖下去,押到午门前,给我五马分尸!让我看看,今后还有哪些奴才敢这么大胆蛊惑主子!” 云元龙挥了挥手,立马就有侍卫冲上前来,不顾李嬷嬷几个人的求饶之语,押着她们拖着向外走。 李嬷嬷几个人被带上殿来的时候,就瘫软在地上,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此时得知自己死定了,手上挣脱着侍卫的钳制,嘴巴里不断大哭: “饶命啊!陛下!不关我们的事啊!都是韦贵妃和昭阳公主的命令!” “是啊!陛下!是韦贵妃命令我们等在崇明殿里面,说等护国公主一来就动手,还许诺了我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老奴!老奴要揭发韦贵妃与纯妃娘娘当年的死有关!” “……” 还不等李嬷嬷暴露更多当年纯妃之死相关的事情,云元龙顿时破口大骂: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还不把这些刁奴的嘴巴堵上?任由她们心怀怨恨,败坏主人的名声?” 他的一句话,相当于给李嬷嬷几人所说的话定了性,没有给众人讨论的余地,这些话都是假的,都是这些奴才心里怨恨胡诌的。 韦嫔在听见自己的判决后,就已经瘫软在地,辛辛苦苦十三年,又回到了原点…… 即使是这样心中失落的她,在听到了李嬷嬷的声嘶力竭的嘶吼后,心中也忍不住捏了一把汗,在听到云元龙认定李嬷嬷胡诌后,又把心放下了。 幸好……幸好陛下还相信她…… 只要陛下相信她,那一切就好办了…… 她还有瑞儿,只要瑞儿登上了大统,什么云晏清,还不是她手里的蚂蚱,蹦跶不了几天…… 这次是她太心急了,不过,没关系,她可以等…… 只是希望芊儿经过了今晚之后,千万不要想不开…… 【宿主,我不懂,按理说云元龙听见了纯妃之死的消息,不是应该立马调查吗?怎么还帮韦嫔遮掩呢?】 晏清波澜不惊的眸子里闪过一丝讥讽。 【如果是十三年前,纯妃刚死的时候,云元龙查到了纯妃之死和韦嫔有关,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处决她,可惜,人死如灯灭,有的男人,连三年的深情都维持不了,更何况十三年呢。 这十三年来,韦嫔对云元龙的陪伴不是假的,云元龙在害怕,如果韦嫔真的是害死纯妃的凶手,他该怎么办?他能下得去手吗?所以他下意识逃避了,装作没有这种可能性就好了。 更何况韦嫔的母族韦府在这十三年来发展得很快,是朝廷上的中坚力量,这次,云元龙虽然借了我这个由头,罚了韦博林,但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像楚砚说的,就算是为了韦府,云元龙也不得不多考虑一下。 还有一点,你忘记了,韦嫔还是三皇子的母妃,三皇子又是继任大统的热门人选,所以韦嫔身上是不能有杀人凶手这种污点的。】 【呜呜呜呜,这里的人都想好多啊……】 【不过这次至少给我们赢来了五年喘息的时间了,开局那种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局面,我还真是有些不习惯。】 【谢谢,宿主,我没有看出来你有哪里不习惯。】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云元龙要将云芊芊圈禁五年吗,又为什么要将云芊芊圈在白云观吗?】 【!窝草!宿主,你不说还好,一说我就想起来了,五年后,不正好是下一次世界剧情的推动时间吗! 我刚刚看了一眼世界线,五年后,云皇大寿,楚砚混在祝寿的使臣队伍中,其中落脚的地点,正是王都外面的白云观!】 【你相信命运吗?】晏清幽幽道。 【宿主,你能别说了吗,我都毛骨悚然了……虽然我并没有毛……】 第44章 余波 云元龙的旨意下达后,云芊芊仿佛傻了一般,呆呆地愣在原地,明明她才是受害者,为什么父皇要对她这么狠心! 没了…… 什么都没了…… 她的封号没了,她的封地也没了…… 催情药效过后,身体各处传来的阵阵刺痛清楚地告诉她,从刚刚到现在,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真实发生的,她想欺骗自己都做不了。 为什么?事情到底是怎么走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似乎从她决定暗算云晏清的那一刻开始,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最终,云芊芊接受不了结果,怒急攻心,口中喷出一口血,直直晕了过去。 她一晕,手中紧紧拽着的,用来披身的斗篷,也随着她的动作落下。 斗篷下面是已经撕成碎片的衣裳,撕成一缕一缕的衣裳很明显不能蔽体,裸露出云芊芊往日里白皙细嫩的肌肤,只是此刻的肌肤上遍布红痕点点,不能不令人遐想当时的“战况”有多么激烈。 毕竟那可是四个侍卫啊…… 没想到昭阳公主平日里玩得这么开啊……噢!不对!不能叫昭阳公主了,得叫二公主了…… 看见这一幕的王公大臣、诰命夫人们不约而同想道。 “啊!芊儿!我苦命的芊儿啊!” 韦嫔惊呼一声,急忙拿起地上的斗篷盖在云芊芊身上,然后搂住她,低声啜泣。 声音断断续续,悲恸交加,一半是因为她此时真的伤心,一半则是想试图引起云元龙的怜惜。 可惜,云元龙早就把云芊芊做下的荒唐事归咎于韦嫔的不作为,看见她就心烦,更别提看见她哭了。 他没好气说道: “别哭了!还嫌今天晚上不够丢人吗!还不快把芊儿带回去!找个御医好好给她看看!” 韦嫔的哭声立刻顿了一下,她眼中闪过一丝暗恨,云元龙,我们相处了那么多年,你真的对我没有一丝感情吗? 她一边擦着眼泪呜咽道:“是,陛下,嫔妾这就带芊儿回宫。”一边暗中给云宏瑞使眼色,让他和自己一起回宫商量对策。 云宏瑞本就一肚子火呢,怎么好好的,转眼间,他的母妃就和四皇子的母妃一样,变成了嫔妃? 亏他还一直嘲讽云杰良这辈子都只能被自己踩在脚下,这样他还怎么出去混啊? 此时,看见韦嫔对他使眼色,气不打一处来,还管云芊芊这个惹祸精干什么啊,让她在这里自生自灭得了。 如果说现场除了系统谁最开心,莫过于云雅茹,怎么一场宴会下来酒还没有喝完,平日里那些碍眼的敌人全部都倒台了? 那她还要不要去勾引楚砚啊? 对了,楚砚呢?好像从刚刚起就一直没有看见他? 韦嫔几人走后,云元龙呆了没多久,也先行离席了,今天晚上的事情真的是耗费他的精力,可得到美人那里寻求寻求安慰。 之后,韦府的一众人也灰溜溜走了,他们真怕再不走,就让人给套麻袋给打了。 毕竟周围人看他们的眼神可是不善啊…… 都怪云芊芊这个惹事精,没事诬陷护国公主干什么,本来只要承认自己是被侍卫勾引,一时迷了心窍,做下那伤风败俗的事情就好了,现在好了…… 封号没了,封地没了,还连累了韦贵妃和荣国侯…… 不出明天,这件事情就会变成全王都的谈资…… 不行,不行,明天开始,韦府要开始闭门谢客!他们可没有那个脸面再出门了! 晏清倒是呆到了宴会的最后一刻,无他,一边听美人唱着曲,跳着舞,一边吃着御膳房的佳肴,人生一大快事也。 就因为晏清留了下来,往年那些抱怨说宴会无聊的王孙贵族们也都留了下来。 看风景的人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还是那道独一无二、精彩绝伦的风景。 散会后,晏清一步一步,脚踩莲花,走到徐长宁的身前,屈膝。 “方才真是多谢中丞大人为清儿仗义执言,否则清儿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第45章 祸端再起 少女光彩照人,令满室生辉。 近看更是美丽不可方物,令人不敢直视。 徐长宁连忙避开晏清的视线,对政务娴熟于心,就算是在西北几经暗杀,也毫不慌乱的他,此时心中却有些慌乱,一颗心脏跳得老快。 “护……护国公主不必多礼,这都是长宁应该做的,我辈读书人本就该惩恶扬善,更何况长宁的职责在此。 安乐伯指鹿为马,颠倒黑白,着实可恨,今日长宁若不指出来,他日引起更多人效仿,长久以往,国将不国,必生祸端。” 晏清点头,秋水般的眸光都是钦佩。 “中丞大人年纪轻轻便如此深谋远虑,清儿佩服……” 这时,围观的人群中突然冲出一个穿着黄衫的秀美娥娘。 “公主!公主!还有我呢!我刚刚也帮你说话了,我说那韦博林再敢对你出言不逊,就要套麻袋打他!” 赵萍儿一把挤开徐长宁,冲到晏清面前,一双圆圆的眼睛里都是期盼的光芒。 快夸我……快夸我…… 少女掩唇微笑,凤眸微弯,言笑晏晏道: “如此便多谢赵家小娘子了。” 赵萍儿惊喜道: “你知道我?” 晏清眉头微挑,眼波流转间,惹人心醉神迷。 “早就听说赵家的小娘子巾帼不让须眉,我如何不识得赵萍儿的大名呢?” 闻言,赵萍儿俏嫩的小脸上红彤彤的,糟了,被仙子姐姐知道我当街暴打韦瘪三的事情了,但是也不能怪我啊,谁让那个淫贼当街强抢民女…… 四周暗搓搓围观的王孙贵族,一看护国公主这么好说话,纷纷冲上来你一言我一句。 “公主,你认识我吗?我刚刚也在席上为你说话了!” “公主,他叫狗顺儿,你以后叫他顺子就会了!” “傅孙子!你说什么呢?有你这么诋毁兄弟的嘛?” “……” 晏清周围瞬间响起一片欢声笑语。 徐长宁看着自己逐渐被挤出少女周边,抿了抿唇,秀致的眉头狠狠皱起。 这些人往常看到他,不是都远远地躲起来了吗?怎么现在又不怕了?看来休沐过后,是时候弹劾一下他们的游手好闲了,以至于他们整天没有正经事做,只知道围在护国公主身边! 真是碍眼啊…… 另外一边,吴建子离开筵席后,慢悠悠踱步至驻马亭。 在马车旁边等候的下人见到他后,立马迎了上来,恭敬道: “老爷,您回来了。” 吴建子点头,状似随意问道: “嗯,刚刚没发生什么意外吧?” 下人不明所以,想了想,老实答道: “回禀老爷,意外倒是没有发生,就是在驻马亭驻扎的侍卫们有些骚动,好像是那个什么昭阳公主出了什么意外,除此之外,便没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吴建子登上马车,撩开门帘,眼中有什么极快地一闪而过,回头夸赞道: “你做得很好,回去跟管家领赏吧。” 下人虽然不知道他哪里做得好了,但是听到有赏银拿,还是极为高兴地躬身答谢。 “多谢老爷!多谢老爷!” 坐进马车的吴建子深呼吸一口气,随后在车板上轻轻敲击了一下,在听到车板下同样传来一声轻微的敲击声后,他露出了这个晚上的第一个笑容。 “老李!行了!可以走了!” “哎!老爷!您坐稳了,我们这就走了!” 就这样,这辆不起眼的车驾,从驻马亭出发,在经过小黄门侍卫掀开车帘检查后,混在出宫的车流中,晃晃悠悠向着城外的方向驶去…… 云国皇宫,福阳宫。 “呜呜呜呜呜!母妃!我现在该怎么办啊!明天我私通侍卫的谣言一定满天飞! 我还不如死了算了!我已经没有脸见人了!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应该是云晏清那个死丫头遭遇这一切! 父皇为什么要这样对我们?呜呜呜呜呜呜!母妃,您说句话啊!” 醒来后的云芊芊歇斯底里大叫道,手边能扔的东西都被她扔的差不多了。 桌子,椅子倒了一地,枕头,被子,花瓶的碎片混在一起。 韦嫔心痛地抱着云芊芊。 “我苦命的儿啊,你可千万不要想不开啊,你要是死了,母妃可怎么办啊?” 她理了理云芊芊凌乱得不成样子的秀发,捧着她的小脸哭泣道: “你的父皇现在心里只有云晏清那个小妖精,哪里还想得到我们母女?” 随后,她的声音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狠意,狰狞道: “既然他这么无情,也就不要怪我无意了!希望他到了阴曹地府,还能对云晏清那个贱人那么好!” 在一旁当个透明人的云宏瑞,闻言,身体忍不住颤了颤,母妃这是打算做什么? 云芊芊抱住韦嫔,将头埋在她的肩膀上,用手摸了摸韦嫔的云鬓,满意道: “我就知道母妃对我最好了!我不管!等到弟弟当了天子后,我要当护国公主,到那个时候,我看谁还敢说我闲话,说我闲话的,通通拉下去蒸了,做成馒头!” 谁都没有看到,一道娇小的身影趁着夜色慌张地跑出福阳宫。 疯了!韦嫔和二公主疯了! 之前还只是想暗害护国公主,现在居然想暗杀陛下! 不行,她一定要把这件事情尽快告诉护国公主…… 她不能一错再错了…… 巧儿心中想道,脑海中再一次回想起刚刚在宴会上看到的,护国公主被宫女撒了一身酒,居然还不计前嫌扶住了宫女…… 这么仁慈的君主…… 想必爹爹和娘亲知道了这其中的缘由,也不会怪她…… 爹,娘,如果你们死了,巧儿一定不会苟活,至少,咱们一家三口在黄泉路上还能团聚…… 第46章 以静制动 明月高悬,云国王都城外,楚砚站在山坡上遥望着皇宫的方向,眼中都是满满的不舍。 身后的吴建子上前劝谏道:“殿下,再不走,等云皇发现了,就来不及了……” “我知道……我只是想再看一眼就好了……” 楚砚口中传来虚无缥缈的声音,这一去,他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这一去,他也不能保证自己是生是死…… 自古以来,夺取皇权的道路上就充满了荆棘,可以说,通往皇权的道路就是由鲜血与阴谋铸就…… 他没有对清清表露自己的心意,也有这方面的原因,他不想给清清太大的压力。 “你能保证我不在的日子里,尽力保全护国公主的安全吗?” 楚砚转过身,寒风吹起他宽大的衣袍,他盯着吴建子的眼睛,一字一顿道。 他知道他这位属下的本事,如果他想的话,一定能做到,怕就怕他起了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比如担心清清妨碍了他逐鹿天下的宏图伟业…… 吴建子心中凛然,殿下怎么知道他打算对护国公主动手,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更不应该被儿女情长所羁绊。 男儿的志向应当如东奔的河流,有滔滔不绝的气势,怎么能沉溺于温柔乡呢? 一股钦佩和欣慰从吴建子心中升起,该说不愧是他决心追随的人嘛……他看向楚砚的眼神中带上了以往没有的忠诚。 “殿下放心,只要吴某活着一天,就可以保护国公主一天平安!” 既然被主上点出来,他也就不会去做那棒打鸳鸯的事情,省得平白增加了君臣之间的裂痕。 更何况,主上如此深谋远虑,护国公主一定不会成为主上成就宏图霸业的绊脚石。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这点好,什么都不用点出来。 楚砚微微颔首,有了吴建子的保证,如此他也就可以放心前往楚国了…… 云国皇宫,玉华宫。 晏清闲适地躺在贵妃榻上,看似听着婉言小声咒骂韦嫔、云芊芊、韦府一众人等,实则脑海中正跟系统交流。 【统子,楚砚这个时候应该已经出城了吧?】 【嗯……不知道,他距离我们过远了,无法侦测到……】 【啧。】 【宿主,你什么意思,我怎么从你这一个字里面看出鄙夷来了呢?】 【没有,我在夸奖你。】 【算了。宿主,我搞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跟徐长宁、赵萍儿他们搞好关系,再过五年,我们就不在云国,要前往楚国完成任务了。】 【系统,你有没有打过牌?】晏清突然问了一个无关紧要的问题。 【当然!】它可是系统耶,要说算力的话,谁能强过系统! 【那你打牌是喜欢走一步看一步,还是喜欢孤独一掷,全部梭哈,还是喜欢谋定而后动呢? 现在我们的对手多了一个,那是一个很强大的存在,强大到我们无法抗衡,我们自然要将手中的牌变得多多的,这样,接下来出牌的时候,才不至于被动。】 【?】宿主又开始在说一些它听不懂的话,能不能明说啊,谜语人滚出去!当然,它也只能在心里想想,说出来,不好意思,它不敢…… 【哎,又是羡慕男主有神队友的一天的。】 【!】它也很棒棒的,好吗?【你接下来要怎么完成任务啊,你要知道,五年后的剧情可是楚砚求娶你,云皇宣布你早死,让云芊芊顶替你和亲,楚砚知道你死了,但还是权衡多方利益娶了云芊芊。 这中间,云皇还听从了韦嫔的建议将你毒哑、毁容塞进和亲的队伍,让你去克楚国的国运。 但是现在,你可是天降祥瑞耶,云皇怎么可能放你离开,更何况,他这么宠你,怎么可能向外宣布你早死。 再说楚砚那边,他对你那种迷恋劲儿,我很难想象他轻而易举就接受你死了,还娶了云芊芊。 嘿嘿,这次你玩脱了吧,如果你早听我的就好了,就不会有多么多事了。】 系统幸灾乐祸道,却忘记了晏清完不成任务,它也没有好果子吃,实在是难得找到一个机会嘲笑晏清,它太兴奋了,仿佛身为系统的尊严又回来了。 【听你的话,我的尸体现在估计就躺在冷宫的哪口古井里面。 我想做个试验,自由的意志在所谓的命运面前是不是真的那么不堪一击,男主和女主的缘分在既定的命运线上面是不是那么牢不可破。 现在看来,被我拨乱的命运线似乎又开始走回正轨了。 有道是人心易变,云元龙这个人,我虽然对他接触短暂,但是不妨碍我了解他,此人最容易听信谗言,至于楚砚,意志坚定,一旦决定的事情绝不更改,但是,这也是他最大的忌讳,当我和他的霸业起了冲突,他会选择哪个呢? 所以说,五年后的事情谁又说得准呢。 至于任务成功的契机,你不必担心,我想很快就会出现……我们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静下来,你急什么,现在这个时候,宫里有人比我们更着急呢,福阳宫这个时间点一定很热闹吧。】 晏清淡淡说道,平静的语气怼得系统哑口无言。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慌张跑进来一个宫女,跪着说道: “启禀公主殿下,宫外有个自称‘巧儿’的宫女求见,她说她有很紧急的事情求见!” 第47章 夫人在天有灵,一定会很高兴吧 “巧儿该死!请护国公主的殿下降罪!巧儿早就知道韦嫔联合二公主,要在除夕夜宴上陷害公主殿下与侍卫私通,却什么都没有说……” 巧儿一被宫女领进门,就跪在地上,脑袋紧紧贴在地面上说道。 她这次来已经是心存死志,不敢奢求过多,只求晏清听了她的提醒后,能够小心防范韦嫔和二公主,那就足够了。 “有什么事情,你先起来再说,我想你急冲冲赶来,不仅仅是为了这么一件已经过去的事情吧。” 空灵的嗓音从巧儿的前方传来,她小心翼翼地抬起头,就看见那个仙女一般的公主殿下正温柔地看着她,眼中还蕴含着鼓励。 这种体贴的柔情,并没有因为她是一名卑微的婢女而减少半分。 不知道为什么,巧儿突然觉得她很想哭,这种神女一般普照世人的公主殿下,她怎么能听从韦嫔的命令,意图杀死她呢。 巧儿依旧跪在地上,声音断断续续道: “是韦嫔……她被陛下责罚之后,怀恨在心,意图毒害陛下,巧儿知道自己不能一错再错,所以赶忙跑来告诉公主殿下,希望您能够阻止韦嫔和二公主这个疯狂的举动……” “巧儿……你是叫这个名字吗?真是个好听的名字啊。”晏清一边说着,一边走上前来,搀扶起巧儿,“看着我,你是个好孩子,先前听从韦嫔的命令,意图陷害我,想必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吧?” 巧儿从来没有觉得自己的名字那么好听过,她顺着晏清的搀扶的力道站了起来,只觉得两人手掌接触的地方,烫得她厉害。 她觉得自己只是个卑贱的丫鬟,不配让公主殿下搀扶,但是又舍不得这个和晏清近距离接触的机会。 一向比同龄儿沉稳机智的她,稳了稳心神,低着头,像个鹌鹑一样,呐呐道: “是父母……巧儿的父母、弟弟都在韦府的控制当中,韦嫔说,只要巧儿不听她的话,就将巧儿的父母、弟弟都杀死,巧儿不怕死,可是巧儿的父母、弟弟都是无辜的……” “巧儿,你看着我,本宫向你保证,一定会想办法把你的父母兄弟从韦府救出来的,好吗?” 晏清依旧柔柔地说道,话锋一转,然后循循善诱道: “至于父皇那里……你也知道,韦府的势力遍布朝廷后宫,如果我们一开始就跟父皇说韦嫔和二公主要暗害他,一定会打草惊蛇的,更别说,没凭没据的,如何让人信服,倒不如韦嫔真的做了这件事情,我们再揭发她,你觉得怎么样?” 【!宿主!你想怎么样!我怎么听你这语气,韦嫔毒害云元龙,你还很开心呢?】 【我只是体贴云元龙,他这么想纯妃,所以早日让他和纯妃团聚而已,至于韦嫔,为了表达我对云元龙的孝心,日后我自然会为他报仇的。】 等他死了之后报仇吗?系统在心里默默吐槽,再一次为云元龙点蜡,让他不在宴会上为纯妃翻案,现在好了吧…… 巧儿本就被晏清的承诺砸得晕晕乎乎,再抬头一看,晏清那张完美无缺的脸又放大在她眼前,更加不能思考了,心里只能想着:公主殿下好美,近看更美了……然后愣愣点头,“我觉得公主殿下说得对,我这就回去,不打草惊蛇……” 一点都没有想过等韦嫔真的把毒药下好了,这不就晚了吗? 一旁的婉言看着这一幕,欣慰地点头,真不愧是她的小公主,就是思虑周全,夫人在天有灵,也一定会很高兴吧。 第48章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时光飞逝,岁月如梭。 五年后。 玉华宫。 雕栏玉砌的宫殿中,每个宫女太监干活都小心翼翼的,唯恐惊动了在窗户旁边假寐的美人儿。 美人穿着一身翠色衣裳,外罩青色纱衣,腰间系着同色的带子,掐出完美的腰线,发丝盘成飞天状,余下些许青丝散落圆润的肩头,与莹白的玉颈产生强烈的色差对比。 白皙的脸庞上一双欲语还休的眼眸,娇俏的鼻头,粉嫩的朱唇,这一切无一不令人心动。 更为要命的是美人身上的气质,若即若离,仿佛轻云遮蔽日一般,令人可望而不可即。 云元龙身边前来禀告的太监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幕,他下意识连呼吸都放慢了一些,低下头恭恭敬敬地说道:“禀告护国公主,此次前往白云观的车驾已经准备好了,特来邀请护国公主。” 只是眼角的余光还是忍不住瞟向身前的人儿。 “知道了,你回去禀告父皇,就说本宫马上就到。” 晏清声音清冷地说道。 太监听见这声音心头一颤,想着护国公主真是善良,明明二公主五年前那样陷害护国公主,护国公主居然还把二公主当妹妹,要亲自迎接二公主出道观。 陛下也真是老糊涂了,仅仅凭二公主的一封血书,就原谅了二公主五年前做下的荒唐事。 要他说,信纸上的字指不定是谁代写的呢,就凭二公主那个吃不了苦的性子,去了白云观一趟就改得了?还舍得亲自放血写字? “公主,您真的要去啊?要不咱们就别去了,留在玉华宫多好啊。这次一去,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意外呢?这几天,老奴的心里总是砰砰直跳啊! 让云芊芊自己回来就好了,她现在还有什么脸面让你去接啊?陛下也真是的,不过过了五年,就忘记了发生在宴会上的事情!” 一旁伺候的婉言看太监一走,立马建议道。 晏清握住婉言的手拍了拍,微微一笑。 “父皇哪里是忘记了五年前的事情,只不过当时的痛没有打在自己身上,所以不知道疼罢了。 再加上,韦嫔不管事了,这五年韦府可是源源不断送美姬进宫,这温柔乡的枕头风一吹,父皇可不是什么都不管了吗? 姑姑,你忘记我当初在冷宫说的话了?我们不能指望父皇,所以与其陷入被动的局面,不如我们主动出击,更何况您还不相信我的手段吗?” 婉言回想起自家公主这几年表现出来的能力,心中的犹豫才放下了,感叹道:“哎,我的公主长大了,要是夫人还在世上的话,我的公主就不用受这些苦了!” 小黄门前,护卫的士兵整齐排列,队伍中旌旗随风飘飘。 云元龙身穿双龙戏珠金袍对着晏清依依惜别,但是一想到让晏清出发的命令也是他下达的,他这副姿态便令人作呕。 “清儿,这次前往白云观辛苦你了,要不是芊儿她身染重病,御医说要照顾病人的情绪,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前去接她。 孤亲自前往不合适,皇室中如今也就你的名望最高,由你出面迎接芊儿,足以向云国的子民证明芊儿还没有被皇室抛弃。 孤知道委屈你了,孤日后一定会重重补偿你的。” 五年过去,云元龙的黑眼圈越来越重,身形也越发消瘦,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晏清知道这不仅仅是因为他夜夜御女的关系,更在于韦嫔给他下了慢性毒药。 正所谓,最了解一个人的往往是他的敌人,或者是他最亲近的人。 韦嫔有多了解云元龙呢,小到他喜欢吃什么食物,闻什么花香,大到他喜欢喜欢宠幸什么样子的宫女。 当韦嫔下定了决心,决定报复云元龙,杀死他,夺取他的皇位,云元龙就很难逃脱死亡的命运。 唯一的可能性便是晏清出手相救,但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这五年,韦府给云元龙送了很多合他胃口的姬妾,这些姬妾又在他耳边吹枕头风,导致云元龙渐渐又对云芊芊观感好了起来。 晏清不知道这里面有没有什么冥冥中不可琢磨的意志的影响。 虽然再一次让云元龙对云芊芊厌恶无比,对她来说只是举手之劳,但是她还是感觉到有些乏味了…… 天作孽犹可活,自作孽不可活,更别说纯妃和原主还在黄泉路上等着他呢。 为了表达自己的孝心,晏清表示,等云元龙死后,她一定会亲自送韦嫔下去,让云元龙自己报仇。 这样总可以了吧? 这样想着,晏清一贯淡漠的脸庞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父皇,您说的哪里话,清儿一点都不委屈,虽然芊儿五年前诬陷清儿,但是那时候芊儿还小,明显不懂事,清儿怎么会跟芊儿计较呢。 这次父皇吩咐清儿去迎接芊儿,清儿高兴都来不及。” 五年前二公主还小?五年前二公主都十二岁了,还小呢? 明明是二公主心思歹毒!还以为陛下英明呢,没想到这么糊涂,居然让身为受害者的护国公主去给加害者的二公主增加脸面…… 等候在一旁的士兵们看着场上唯一一个比太阳还耀眼的女子,心中愤懑地想道。 第49章 来自楚国的车队 与此同时,从楚国来的一队车驾进入云国的国界后,也快速地向白云观的方向驶去。 不同于公主出行时仪驾的豪华,这一队马车则要朴素得多,但是驾驶马车的人不比公主护卫差,俱都整齐肃容,握着缰绳的手都布满经年老茧,一看就是行兵打仗的好手。 “噔噔噔噔!” 马车疾驰而过,在官道上带起滚滚尘烟,来往的商队看见了,俱都侧身避让。 也有一些年轻人,此次跟着家族里的叔叔辈,外出见见世面,见状,不解道: “陈叔,我们为什么要让他们啊,他们身上穿的衣服还没有我们好呢?” 被年轻人称作“陈叔”的中年汉子听到后,赶紧捂住年轻人的嘴巴,“嘘!” 他看到擦身而过的车队没有停下来后,松了一口气,随后告诫道: “以后出门在外,话可不能乱说,知道了吗?万一冲撞了什么大人就不得了了!你刚刚只看到那些黑衣人穿的衣服没有我们好,那你有没有看到那些拉车的马匹都是什么马? 我曾经去过楚国,那些马匹可都是楚国的汗血宝马,一匹就价值千金,平常人连骑都舍不得,更何况拉车呢?” 年轻人倒吸一口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表情。 “陈叔,是我莽撞了,这次多亏有你!” 车队中间的马车内部,却不像外面看起来那般朴素。 貂毛铺就的地毯,白玉石制成的棋盘,顶尖的雪山白茶…… 棋盘的后面则坐着一位年轻的俊美男子,他穿着一身玄衣,一双丹凤眼不怒自威,鼻若悬胆,鬓若刀裁。 此时,年轻男子正盯着手中的一幅画像看,看画像时,他那双迫人的眼睛肉眼可见地柔和下去,露出点点柔情。 “清清……我好想你……你有想我吗……” 这正是五年前从皇宫逃出去的楚砚了,五年时间过去,曾经的青涩从他身上褪去,曾经的蛟龙真正地越过龙门,变成了五爪金龙。 “楚一,还有多久到王都?” 楚砚放下手中亲手所画的画像,迫不及待问道。 说来也是可笑,自从离开王都后,他的心绪仿佛化作了一潭死水,不管任何事情都不能引起他心绪的半点波动。 即使是在宫变成功后,群臣匍匐在他的脚下,他坐在了那张兆民景仰的九龙雕金宝座上,看着丹墀下面乌泱泱的人头时,他的内心也毫无波动。 但是此刻,只要一想到距离清清越来越近,他的内心就无法控制地紧张起来。 “启禀主子,如果按照我们现在这个速度的话,还有十天就能到达王都,途中会经过白云观,唐公子正在那里拜访观主,我们需要跟他会合吗?” 车厢外传来一道恭敬的回禀。 去白云观会合?这岂不是会耽误我与清清见面的时间? 楚砚心中想着,毫不犹豫道: “不去了,我们先赶往王都,等唐瑾年事情办好了,再与我们会合。” 唐公子可是在主子还落魄时,就与主子在悦来客栈结交的好友,后面,主子发动宫变,他还出了不少力气,能让主子抛下唐公子,这么赶往王都,看来王都的事情真的很紧急…… 坐在车厢外面的楚一心中想道,肃声道:“遵命!” 白云观内,一座雅致的院落中,一位年轻男子打了一个喷嚏,“阿嚏!是谁在背后议论我?” 第50章 云芊芊救人 年轻男子穿着一身蓝衣,端是风流倜傥,斜躺在藤椅上,一摇一摇,左边是梳着双丫髻的小丫头摇扇子,右边是梳着坠马髻的熟妇喂葡萄,一青涩一成熟,可谓是深知坐享齐人之福的乐趣。 喷嚏过后,唐瑾年狐疑地看向四周,心里嘀咕道:肯定是楚砚那个面冷心黑的家伙在心里羡慕我,还是我有先见之明,做皇帝有什么好啊,还不如我逍遥自在。 听说这云国的二公主也在这白云观修行,传闻中她明艳照人,也不知道比起那位护国公主怎么样? 当初,为了给楚砚证明我的能力,我可是为护国公主造了不少势,虽然计谋是他出的,事情可是我办的,又是借助山体滑坡造成地震的假象,又是连夜埋石头,真是累死我了…… 楚砚可好了,见了面了,就轻飘飘一句“干得不错”,啧啧,也不知道他和那护国公主什么关系? 护国公主我暂时是见不到了,要不我去瞅瞅二公主?要是好看的话,就介绍给楚砚,省得他老是盯着自己不放……” 与此同时,白云观另外一座简洁的院落中,其中一间厢房里面。 云芊芊坐在床铺前面,紧张地盯着躺在床铺上面的一位年轻男子。 男子约莫二十岁左右,长得十分漂亮,用“漂亮”一词来形容男子或许不太妥当,但是这个词汇却和床铺上的男子十分贴切。 他有着白皙的肌肤,乌黑的长发,纤细浓密的睫毛,闭着眼睛躺在简陋的床铺仿佛精致易碎的琉璃。 令云芊芊不禁心生一丝嫉妒之情,毕竟一位男子竟然长得比她还要明丽,实在是太过不公,如果不是知道他是一位男子,她恐怕当场就要将他的脸毁去,即使是她救了他。 清晨,在白云观呆了五年,从不在早上出外散步的云芊芊突然心悸,冥冥中感觉到后山中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在等着她。 当她屏退左右,悄悄跑到后山的树林中时,就看见这位男子躺在一棵桃树下面,恍惚间,她还以为自己遇上了什么桃花妖。 后来,她才发现这位男子受了重伤,身上的衣服都被血浸透了。 救下他! 云芊芊心中有一个坚定的声音这样告诉她。 尽管拯救一名来路不明、身份可疑的男子十分不智,最妥帖的做法应当是把这件事情告诉道观,让道观的弟子来处理,这样才不会惹上麻烦。 但是她云芊芊是什么人?她可是一国的公主!虽然封号和封地都没了,但那只是暂时的!父皇在母妃和舅舅的一番运作下,不是又开始亲近韦府了吗? 再说,父皇也活不了多久了,等她弟弟上位了,她就是天子的亲姐姐,有什么麻烦敢找她呢? 更何况,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想让出这份救命之恩,冥冥中,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对她很重要。 于是,她叫来了伺候她的两个小宫女,吩咐她们将人搬回去,同时不准对外透露。 人搬回床上了,她就将小宫女赶走了,然后一直盯着人看,可是,为什么这个人一直不醒啊…… 乐翎简直要被这位姑娘气笑了,他只是累了,在桃树下闭目休息一下,她怎么就擅自把他带回来了呢? 再说了,如果她真的认为他重伤了,需要救治,把人救回来了,怎么不给他上伤药呢,就一直盯着他看是几个意思啊?虽然他知道他很美,但是也不用盯这么久吧? 云芊芊自然是没有给人上药的经验的,她也不愿意宫女给乐翎上药,要是这人一睁开眼睛,看见了宫女给他上药,把救命恩人认错了怎么办? 她需要确保这人一睁开眼睛看到是她自己才放心,至于其他的,她根本就没想那么多,或者说不在乎。 第51章 别把人当傻子 乐翎的意识一直是清醒的,到这个地步,他再也装不下去,没看到,他伤口的血一直在流嘛,本来有这个时间,他都可以自己找大夫了。 他颤颤巍巍睁开眼睛,装作很惊讶说道: “姑娘,你是……” 云芊芊眸光亮了亮,迫不及待邀功道: “你终于醒了!是我在桃林救了你!你知不知道把你从桃林那边搬过来有多累?” 说到最后,云芊芊还带了些娇憨的抱怨,仿佛她真的是亲自把乐翎护送过来一样。 乐翎眼角抽了抽,她是不是欺负他没有睁开眼睛,就胡诌啊?明明是那两个宫女把他搬过来的。 他吸了一口气,缓了缓心情,否则他真的会忍不住把她的脖子掐起来,但是不行,他还没有从她口中得知她意欲何为。 一个闺阁女子,看见他一名来路不明,身受重伤的男子,第一反应居然不是逃离,还把他搬回来,真是怎么看怎么可疑。 难道她是他的那些“好兄弟”派来接近他的? 想到这里,乐翎眼中闪过一丝煞气,那一瞬间,他仿佛化身了来自地狱的修罗,随后他的眼神刻意柔和下来。 “那真是谢谢姑娘了,在下还不知道姑娘叫什么名字,住在哪里呢?等在下伤好后,一定亲自上门答谢。” 云芊芊毫无所觉,心中闪过一丝不满,这人怎么回事啊?她堂堂一国公主的救命之恩这么廉价吗?一些谢礼就能还完吗?他不是应该说“当牛做马,无以为报吗?” 但是她现在确实是有一件事情需要他去做,这个计划,当她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在她的心中形成了。 只要她一想到这件事情能给云晏清那个贱人带去的后果,她就忍不住浑身颤栗起来。 云芊芊清了清嗓子,矜持道: “上门答谢就不必了,说起来,我这里确实有一件事情需要你帮我完成,只要你完成了这件事情,我们之间的救命之恩就一笔勾销怎么样?” 乐翎眼中闪过一丝不屑,来了,果然,他就知道她救他是有所求,世人皆有所求,就连他的母亲生下他,都是为了用他换取荣华富贵的生活。 后来知道他不被他的亲生父亲承认,就将他当做野狗使唤,他早就不应该对人性抱有多大的期待,期待这位蠢货救他是没有图谋。 她知不知道他是谁,居然妄图命令他,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要不还是把这个蠢货掐死吧,省得平白污了他这双美丽的眼睛? “不知道姑娘所求何事呢?若是在下力所能及的话,一定在所不辞。” “你一定能帮得上忙!”云芊芊着急道,随后察觉到自己的语气过于激动,缓声道: “不瞒公子,我其实是云国的二公主殿下。原本我的父皇十分宠爱我,但是在五年前的除夕夜宴上,我被那大姐暗中陷害,害得我被我父皇发配到这苦寒的道观,没有一天好日子过……” 哦,不就是皇室之间手足相残,同室操戈,说得这么委婉?技不如人就应该承认,像他自己,被那些好兄弟暗算了,有多说一句话吗? 云国的皇室都像这个蠢货一样愚蠢,还是只有这个蠢货这么愚蠢?如果是前者的话,或许他们越国可以改变一下策略,先行攻打云国…… 乐翎心中谋算道,一双潋滟的眸子看着云芊芊,温声道: “你大姐可真恶毒,对你这样如花一样的女子也下得去手,所以,二公主殿下到底想让我做什么呢?” 实则,他说这话的本意是打断云芊芊的抱怨,他已经厌倦了与她的虚与委蛇。 说话能不能说重点,她以为她是谁啊,长得都没他好看,还有脸在他面前说个不停? 乐翎长着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当他目不转睛看着一个人的时候,总会给那个人他神情的错觉。 此时,云芊芊就是如此,她被乐翎一双眼睛盯着,娇艳的脸蛋忍不住微微发红,他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先是楚砚,然后又是这位素未谋面的公子,她怎么老是受到这些优秀男子的追捧呢? 真是罪孽啊! 想到接下来的计划,云芊芊心中涌现了些许对乐翎的不舍,但是没办法,为了复仇,她不能沉溺于儿女私情! “我需要你……” 第52章 路遇昏迷女子 从云国皇宫的小黄门出发时,晏清吩咐护卫的士兵不要扰民,所以车队行驶的速度不算很快。 沿途中,路上遇到一些人,有认识车队中旌旗标志的,就会兴奋地扯着旁边人说道: “这是护国公主的仪驾!” 这时,被扯的那个人也会加入对话,同样兴奋道: “我知道护国公主!之前云泽城那边发洪水,有灾民跑到王都避难,就是护国公主出面救治灾民的!不仅如此,护国公主还呼吁王都里面的王公大臣、贵族子弟捐金捐银,共同帮助云泽城的子民渡过这个劫难!” “这个我知道!那次城里好多人都跑去捐东西了!就连我自己都捐了一床棉被!” “嘶!一床棉被?你可真舍得啊!” “嘿!这不是支持护国公主嘛,要是别人这样呼吁,我可不捐!” “可不是吗?我看这云国除了赵老将军,也就护国公主是真正为我们老百姓中着想了!至于咱们的陛下……不可说喽!” “还有那个安乐伯,本以为五年前,他被陛下罚了,能反省一段时间,没想到,没过几年,又开始纵容府上的子弟在大街上欺男霸女!” “咦?那安乐伯是为什么被陛下罚啊?我记得他以前可是一等侯爷啊!” “嘿嘿!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虽然陛下和韦府的人早已经封口,不准我们这些老百姓讨论,但是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 我有个堂叔的表哥的侄子是宫里的太监,听他说,那天晚上,二公主夜御四男被陛下发现了,安乐伯还责怪护国公主没有看好二公主,这才惹怒了陛下……” “嘶!二公主这么猛啊!” 旁边支起耳朵偷听的几个人,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眉飞色舞地加入对话。 “不对不对!我有个婶婶的姐姐的女儿是宫里的宫女,听她说,那天晚上不止二公主和四个侍卫,还有二公主的两个嬷嬷也加入进去了!二公主还陷害护国公主,说是护国公主给她下了迷药,她才做了这么荒唐的事情!安乐伯也帮二公主说话,这才触怒了陛下……” “我艹!你们二公主这么恶毒啊!” “不仅恶毒还假惺惺呢,谁让陛下吃她那套呢?二公主那次之后,就被陛下罚去了白云观面壁五年,这不,五年之期已到,陛下让咱们护国公主去接她呢!” “我艹,你们陛下这不是老糊涂了吗?” “可不是吗?兄弟,刚来云国没多久吧?” “嗯嗯,我是越国人,来你们云国经商呢,没想到能听到这种事情……” “这种事情多了去呢,来来来,你听我跟你从头说起……” 随着晏清仪架的前行,类似的对话在各地响起。 晏清端坐在精雕细镂的马车上,纤纤玉手掀起窗帘,外面的微光透过车窗细致的雕花,打在她的玉容上,为她的眼睑附上了一层阴影。 她看着这精心策划的一幕,目光微闪,什么是势,这就是势,还是大势,大势不可当。 云元龙、云芊芊、韦嫔、韦博林以及众多的王公贵族高高在上,看不上这底下如同尘埃的一群人,但是他们不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当浊世的滚滚洪流席卷每一个人的时候,也只有这一群朴实的人能护佑住他们。 百姓要的不多,能吃饱饭,能穿暖衣服足矣,但是就是这样渺小的需求,他们竟然还吝啬到不能满足。 他们不曾降下凡尘来看一看这世间百态,当他们被百姓抛弃时,也正是他们粉身碎骨的时候。 这个过程并不会很久。 这边,晏清心中正想着事情,那边,车队的探子突然从前头返回,向车队的领队报告道: “闫统领,前方路中间倒了一位女子,我们要不要救治?” 没错,晏清护卫的领头人正是五年前的闫虎,五年前的宴会之后,他果然还是被云元龙迁怒了,从皇宫禁卫军的统领降到了晏清私人护卫的统领,这差距不是一星半点,好在,他很能调节自己的心情。 可不是谁都能当护国公主的护卫统领的,其他人羡慕还来不及呢,他这么想着,心里也就释然了。 此时闫虎听到探子来报,如果是平常的话,他一定会吩咐探子将昏迷的女子搬到路旁就好,不要耽误的贵人的行程。 但是这位贵人是护国公主的话,话又两说了,云国上下谁不知道护国公主爱民如子的性子? 罢了,他还是去问上一问。 于是,晏清就听到闫虎策马而来的禀告声。 “启禀护国公主,探子来报,前方路中间晕倒了一位来路不明的女子,请问该怎么做?” 第53章 乐翎此人 晕倒了一位女子?还是在路中间? 是真晕倒了还是假晕倒了?她知不知道这条官道上马上护国公主的车驾会经过? 有意思。 晏清沉吟一会,说道:“将她带下去救治,等她醒了再请过来问话,我想知道她为什么会晕倒,还晕倒在路中间,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言之隐?” 我已经给你创造好接近我的机会了,你可千万要把握住啊,那位不知名的姑娘…… 虽然闫虎已经猜测到是这个结果,但是还是在心中感叹一句:不愧是护国公主殿下,就是善良! 他肃静抱拳,回应道:“是!公主殿下!属下一定会保证那位姑娘的安全!” 【咦!宿主,检测到反派乐翎的动向!】系统在晏清的脑海中惊讶叫道。 晏清转眼一想就知道怎么回事了,【可是闫虎来报说,前面晕倒的是位姑娘家?】 【那就更没错了,剧情当中,乐翎的长相就是貌若好女,因为这个长相,他小时候可没少吃苦头。 可是不对啊,这个时候他不是应该深受重伤被云芊芊救了吗?还赖在云芊芊身边不走,跟她培养感情,为后期云芊芊与楚砚的爱情添砖加瓦。 现在怎么会跑到这里来?难道云芊芊没有救到他吗?然后正好被宿主你碰到了?】 晏清揉了揉眉心,【统啊,你跟了我五年,都学到些什么?如果说那个人真的是反派乐翎的话,身为一个反派,那一定是心志坚定,心狠手辣之辈,他受了重伤,拖着一口气不咽下去,也会躲在草丛里面的,怎么反倒大大咧咧倒在路中间?是嫌弃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如果他是刻意倒在路中间,我跟他素昧平生,无冤无仇,那就更没有理由了。 如果云芊芊已经把他救了,然后他听从云芊芊的命令刻意接近我,这样是不是就说得通了?】 【!】为什么它没有想到?它身为系统的尊严呢?可恶,一定是这个位面的话本太精彩,耽误了它的判断力。 但是它也没有想到这个世界的话本这么露骨啊,滋溜,该说一句,不愧是民风开放,它喜欢…… 那边,乐翎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已经被晏清识破,正为自己的计谋沾沾自喜。 他来时就已经打听过了护国公主的为人,臣民一致的评价都是神女下凡,天佑云国,爱民如子,仁君风范,先祖遗风…… 无论男女老少,每一个见过护国公主的人,对她的评价都是正向的。 这就很恐怖了。 乐翎的第一反应就是她是装的,因为他自己做不到,但是就算是装的,也让他佩服了,至少有的人连装都不愿意装,比如云芊芊那个蠢货,她败在她大姐手里,不怨。 于是,乐翎就制定了这个计划,晕倒在晏清的车驾前面,就算她是装的,为了自己仁爱名声,也会把他救了,到时候他就能接近她了。 果然,车队按照他预想的停了下来,侍卫也将他抬上了马车。 接下来,护国公主为了表现她的仁爱,应该就会亲自过来看他了…… 毕竟她将他救下来不就是为了这些虚名吗? 乐翎心中想道,躺在马车的软塌上,左等右等也没有等来他预想中的护国公主,来的只是一名随行的医师以及婢女。 诊脉他不怕,他早就能借助内力制造脉象的假象了,否则,他也不敢男扮女装了。 只听,婢女和医师的对话声在狭小的空间响起。 “许医师,她怎么样了?” “没事,只是心悸以及心中忧思过多而已,我开一个方子,你按照这上面的煎药,她再好好调养就会好转了。” “那就好,既然没什么事情,我也就可以禀告公主殿下了。” 乐翎知道这个时候他就该醒过来了,这个护国公主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呢? 如果是他的话,在半路上遇上个这么来路不明的人,一定会想看看他想做什么的。 难道护国公主真的只是单纯救人,不奢求回报? 他不信。 “唔……这是哪里?是你们救了我吗?” 第54章 陪他玩玩 “呀!你醒了!太好了!我这就去禀告公主殿下!” 婢女大概十五六岁,天真烂漫,看起来没有什么心机,咋咋呼呼说道。 乐翎眉头微皱,这个护国公主身边都是这种一惊一乍的人伺候吗?这能伺候好人吗?如果是他的话,第一时间一定把这种丫鬟驱逐。 他却不知道,这名丫鬟是晏清特意挑选,送来他身边的,毕竟一个心思深沉,一个天真无邪,这不是正好相配吗? 原本的剧情线中,他不就正看中了云芊芊这一点吗? 可以说,从乐翎暴露身份的那一刻起,晏清就已经编织好了独属于他的陷阱。 好在,旁边的医师是稳重的,他捻了捻白花花的胡子,乐呵呵道: “小姑娘,这里是护国公主的仪驾上。你晕倒在路中间,还记得吗?是护国公主救了你,现在没事了。只是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爱护好,不能随便糟蹋啊。” 乐翎低着头,睫毛微颤。 “嗯……我知道了,多谢这位老先生,也多谢这位妹妹了,护国公主的大恩大德,妾身不敢忘。 不知道护国公主殿下现在何处,奴家想亲自答谢公主殿下救命之恩,不知道方不方便呢?” 乐翎是个对容貌很挑剔的人,穿女装时自然也毫不含糊,他上半身穿着丹绮的短袄,下半身穿着绿绮的长裙,脸上敷粉,唇上涂脂,身量高挑,容颜逼人,灼灼如桃花妖。 婢女什么时候被这么漂亮的姑娘叫过“妹妹”,脸红心跳,拍了拍鼓鼓的胸脯,大大咧咧道:“什么姐姐妹妹的,你叫我可儿就好,我这就帮你去问问公主殿下!” 说完就风风火火跑了,一边跑,一边心里想着:公主殿下从半路上救回来的姑娘可真好看,比她以前在宫里看过的二公主还要好看,也不知道今后便宜了哪家小子,糟了,她忘记问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了! 晏清的马车在车队的中间,乐翎的马车在车队的前面,毕竟闫虎再怎么失去警觉,也不敢把一个来路不明的人和公主放在一起。 于是,可儿人还没有到,晏清就已经先听到她的喘息声了。 晏清心中了然,这是已经被反派无意识影响到了,来准备替他问她来了。 否则一个来路不明的平民怎么才有机会面见公主呢? 果然,下一秒,可儿清脆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启禀公主殿下,您救下来的那位姑娘已经醒了,她想当面感谢公主的救命之恩,不知道公主是否能见她一面?” “不必了,你回去告诉他,让他今后多做善事就行,日后若是遇上同他一样,需要帮忙的人,如果力所能及的话,希望他不要忘记今日的事情……” 晏清淡淡说道。 【宿主,你先前不是说要见乐翎一面吗,现在怎么改变主意了?】 【我先前是不知道昏迷之人是真的昏迷,还是假的昏迷,想着见人一面,确认一下,现在都知道乐翎的目的是我了,就不着急见他了,反正他会自己想办法凑上来的。 你太赶着见他,反而廉价了。 再说,我不是送了个丫鬟给他,陪他玩玩吗?】 【嘶!恐怖如斯!男主、男配、反派碰上你,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会不会说话?你是不是忘记了都是他们主动凑上来的,可不关我的事情。 而且,你是不忘记我们是什么角色,是白月光啊,不让他们痛彻心扉,辗转反侧,那叫白月光吗?】 【宿主,我记得你的角色只是楚砚一个人的白月光吧……】 【顺便的事情,多做几个人的白月光,到时候评价会上升吧,那样我的奖励也会更丰富。】 【是吗?我怎么不知道?】 【哦,我刚决定的,到时候奖励没有加倍的话,哼哼。】 【嘤!】 乐翎的马车里,可儿小心翼翼地转告完晏清的话。 “对不起啊,铃儿姐姐,公主说不用你当面答谢,让你以后多做善事就行……” 乐翎眼眸微闪,这世上竟然真的有做好事不求回报之人?真是愚蠢……不过比云芊芊好点,云芊芊是愚蠢得令人发笑,至于这护国公主嘛…… 姑且算她愚蠢得可爱吧。 “女子”听完后,像是被打击到了,颤颤巍巍道: “护国公主仁善,我自然不能不识趣,说来也是,像我这样卑贱的人,怎么能当面向公主殿下表达谢意呢……” 可儿一时情急,握住乐翎的手,双方都是一愣。 可儿想的是这铃儿姐姐的手,怎么这么粗大,一点也不像寻常女子的手…… 至于乐翎,平常最厌恶别人触碰他,这会令他回想起以往在青楼的,那些不堪回首的经历,此时,浓郁的戾气在他眼底积攒,若不是晏清的与众不同引起了他的兴趣,他当场就要把可儿的手砍下来。 “铃儿姐姐,你放心,我一定帮你见公主一面,接下来公主会在白云城休憩一番,到时候我就领你去见她,怎么样?” 可儿注意力从乐翎的手上收回,顿了顿,安慰道。 “唔……那就多谢可儿妹妹了……” 乐翎悄悄将手收回,随后将手藏在袖子里面,不停用手帕重重擦拭那块与可儿接触的肌肤,一直到肌肤发红发紫,发出火辣辣的疼痛,才满意地停下来。 第55章 你说什么 白云城,驿站。 白云城的城主听说护国公主殿下要下榻在城中的驿站,连忙赶到驿站门口恭候。 但是当他带着自己的心腹门生赶到驿站时,才发现这里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满了。 原来护国公主殿下要下榻白云城驿站的消息,早就不知怎么的,被人传扬出去了,知道的人又走街串巷,口口相告,呼朋唤友,于是,全城的人都知道这个消息了。 这可是白云城的一件大事啊! 谁不知道护国公主殿下是位爱民如子的君主啊,现在护国公主殿下来到白云城,他们可得好好招待护国公主殿下,省得被其他城的城民笑话啊。 于是,城主白啸天刚一到驿站,就听到了周围叽叽喳喳的吵闹声。 “城主大人!护国公主殿下就要到了,你可要好好打起精神,不要堕了我白云城的名声啊!” “城主大人!待会护国公主殿下到了,你打算拿什么招待护国公主殿下啊?要是吃食上怠慢了护国公主殿下,我可饶不了你!” “城主大人!我们白云城的百花节就要到了,你可要留护国公主殿下多住几日啊!” “是啊是啊!邀请护国公主参加我们白云城的百花节!” “……” 白啸天平常也是一个与民同乐的性子,否则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这些平民百姓也不敢如此打趣他。 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细汗,大声道: “乡亲们!乡亲们!你们听本官说,护国公主殿下就要到我们白云城做客,本官知道你们很高兴,但是你们一直聚在这里未免不妥,等护国公主到了,还以为你们是在哗变呢。 你们听本官说,你们这就回家去,本官答应你们,一定把护国公主殿下留下来参加我们的百花节,你们看怎么样?” 众人听了都觉得白啸天说得有道理,是啊,万一护国公主看他们聚在一起是在聚众闹事怎么办?他们可没有啊。 反正城主大人也答应了多留护国公主几日,也不急在这一时与护国公主亲近。 白云城的另外一隅,楚砚端坐在马车上,皱了皱眉头。 这个楚一这次去打点物资怎么花了这么久时间?难道发生了什么意外? 他刚想着,就看见楚一带着几名宫中近卫扛着大包小包走过来了。 楚砚知道楚一的行事作风,没有事情发生不会耽搁这么久。 “发生什么事了?” 楚一心中想着,不愧是他们陛下,就知道了,然后恭谨抱拳道: “启禀主子,不是属下们的动作不快,实在是采购物资的那里围了太多人了,好像全城的百姓都围在那里了……” 楚砚回忆着关于白云城的信息,想着这白云城确实到了一年一次百花节的时期了。 春天到了,万物复苏,白云城为了庆祝寒冬退去,春天开始,年年都会举办百花节。 到时候周边几城的百姓都会赶过来参加这个节日,连白云观的道长们也会下山,选出一年一度的百花仙子,登台做法,祈求一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 那些百姓聚在一起应该是为了几天后百花节的事情……楚砚这样想着,刚想挥手示意楚一上车,赶路要紧。 那边,楚一还在说着,“……好像是这云国的护国公主就要到这白云城了,所以城里的百姓高兴坏了,都聚在驿站那边。 公子您也知道,咱们追风这些马可是要吃最好的草料,那些草料也只有在驿站附近的店铺才有卖,这才费了些时间……” “你说什么?” 楚砚的声音陡然提高。 第56章 这白云城的百姓不会有什么特殊癖好吧 楚一吃了一惊,他什么时候看到陛下这么失态,就算是威逼太上皇退位,陛下也是云淡风轻的,脸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他不敢再耽搁,立即一五一十道: “属下听说护国公主马上就要到这白云城了,好像就是今天的事情,就下榻在城中的驿站,公子,您看……” 真正确认了这个消息后,楚砚还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这种感觉就像是他一直在做一个美梦,而现在,楚一告诉他,这个美梦即将成真了? “楚一,你觉得孤现在看起来……怎么样……” 嗯? 楚一不明所以,微微抬起头瞥了楚砚一眼,随后又立刻将头低下,直视龙颜可是对陛下的大不敬。 他不知道陛下是怎么了,怎么听到云国的公主要来这白云城就开始不对劲了呢? 难道陛下和护国公主有旧?是了,陛下五年前在云国为质子,就住在云国皇宫里面,和护国公主认识也合常理。 但是也不至于…… 如果硬要要让楚一形容的话,他觉得他们的陛下仿佛变成了开春时求偶的雄性,正在尽力舒展自己的羽毛。 楚一不敢再想下去,肃声道: “楚国上下谁不知道公子的美名,谁不羡慕太上皇有公子这样的麒麟儿,只要是见过公子的女子没有不倾慕公子的。 更何况公子如今已经登上大统,来日也将横扫宇内,公子是真命天子,是天命所归之人,所以属下不明白公子问这个问题的意义所在。” 楚一就差摇着楚砚的肩膀,大声呼喊:陛下,你是怎么了,清醒一点,你都失去了自信,还让别的人怎么活下去? 楚砚听了楚一的这番话,才微微放下了心,那就好,这样与清清见面才不至于被她嫌弃…… 他沉吟一番,说道: “我们也下榻到白云城的驿站,你去告诉驿站的驿丞,就说我们是来自楚国的使臣,奉楚皇的命令出使云国,恭贺云皇的大寿。” “遵命!” 楚一领命告退,一边走一边想,看来陛下急着赶去王都就是为了见这护国公主一面,哎,就是可惜了唐少爷啊,他现在恐怕还在白云观等着陛下与他汇合吧。 白云观,一座简洁的院落外,唐瑾年手里拿着一个风筝,对着一墙之隔的院落,露出一个势在必得的笑容。 机智如他,拿着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就跟道观里面的弟子打听到了云国的二公主住在哪里了。 楚砚,好兄弟,你等着,我这就为了你的终生幸福前去查探一番,这云国的二公主是不是如同传闻中的那般娇艳动人。 只要他放起手中的风筝,到时候风筝飞到了天上,他再将风筝的线扯断,风筝就会飞到院子里面,那时候,他就能如愿以偿登堂入室了。 唐瑾年先楚砚一步返回楚国,近日才刚抵达云国,所以并不知道云芊芊连同韦嫔、韦府一众人的名声在云国已经烂大街了。 白云城是个风景秀美的山城,城内又被护城河所环绕,一到春天,护城河两岸的城堤上就会开满各色的鲜花。 春风徐徐,杨柳依依,自然少不了怀春的少男少女们到这里互诉衷情。 这便是白云城百花节的由来。 晏清一群人还未进城,就已经迎着微风,闻到了城里的花香。 春天,确实是一个令人心情舒畅的季节。 护卫队以及随从们脸上都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但是这个笑容一进城就戛然而止了。 因为他们一进城就看到这里的百姓都像饿狼一样盯着他们,看着他们活脱脱像看着一块肥肉。 护卫队和随从们心里都打了个冷颤,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白云城的百姓也太奇怪了,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实则这些百姓内心在暴风哭泣,呜呜呜呜呜,好想冲上来见护国公主一面,但是城主大人又叫他们不要打扰了公主殿下…… 第57章 抵达驿站,出场 蜿蜒的马车队伍在驿站门口停下。 闫虎先行下马,吩咐心腹将驿站都检查了一遍,没有发现危险后,行至队伍的中间,对着马车上的人,躬身道: “公主殿下,可以下来了,属下并未发现驿站有任何危险。” 话音刚落,在场的众人都屏息相待,不仅仅是晏清身边的护卫,周围也不知道有多少双暗戳戳的眼睛盯着这里。 最灼热的当属于驿站二楼,而最晦暗的当属于前方马车的一角。 “嗯,辛苦闫统领了。” 最先传出来的是宛若仙乐一般的声音,空灵、缥缈,让人耳朵痒痒的,随之,心里也变得痒痒的。 随后,一双纤纤玉手探出了帘子,细腻的白与车帘的棕给人的对比是那么强烈。 “咕噜。” 在场不知道是谁紧张地咽了一口口水。 最后,随着晏清整个身形都出现在马车外面,整个现场寂静无声,落针可闻。 晏清穿着一身常服,曲裾深衣,衣袂飘飘,头上没有簪金戴玉,只戴了一朵应季节的时花,云髻峨峨,气质高华。 虽然下车时戴着面纱,只露出半张脸,但是露出的一双眼睛摄人心魄,眼波流转间就要了人的老命。 一直到她进了驿站的大门,登上了驿站的高楼,众人的声音才仿佛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嗓子里,能够发出来。 不知道是谁先说了一句。 “哇!那就是护国公主嘛!也太美了吧!” 这一句话犹如水滴进入了油锅,一下子点燃了全场。 “我艹!刚刚我魂都没了!现在才能说得出话!” “哈哈哈!我要跟我所有的亲戚说,我见过护国公主了!” “瞧你那出息!我要把这件事情写在我的墓志铭上面!告诉我的子孙后代!” “……” 那就是云国的护国公主吗……乐翎瞳孔瞪大,想不到这个世上,竟然还有人能比他更美…… 一直到晏清的背影消失在驿站的大门处,他才回过神来,随后低着头,用袖袍掩着自己的嘴角,痴痴地笑出声来。 “呵呵……呵呵呵呵……” 有意思……真有意思……如此的妙人,在这个乱世中能够活多久呢……日后可千万不要变成一堆腐肉,发烂发臭,这样就不美了…… 他本来正背对着车门,对着镜子梳妆,此时低着头,如同泼墨一般的乌黑长发,顺着他的动作滑落下来,滑过他光洁白皙的脖颈,滑过他敞开的大红领口,落在他蝶翼一般的背脊上。 这一切在马车朦胧的灯光下散发出致命的诱惑力。 可人是上车叫乐翎下车的,面对此情此景也不禁口干舌燥,明明在她的认知中,大家都是女子…… 乐翎拢了拢衣服,回过头,冲着可儿,掩唇笑道:“我美吗?” 可儿愣愣道:“美……” “那,我和护国公主谁更美呢?”乐翎又问道。 可儿咽了咽口水,拼尽脑袋,努力思索。 “铃姐姐的美和护国公主的美是不一样的。 打个比方,公主殿下就像神女一般,令人可望而不可即。 但是玲姐姐,怎么说呢,仿佛让人看见了阿鼻地狱,但是即使知道了玲姐姐的背后是深渊,那些男人还是会像扑向火焰的飞蛾,义无反顾吧……” 毕竟她刚刚一个女子都忍不住想要扑倒玲姐姐啊…… 阿鼻地狱吗……乐翎笑了笑,他喜欢这个比喻,他不就是从阿鼻地狱里面爬上来的吗? 嗯……这个小丫头不错,可以暂时留着…… 驿站二楼,楚砚目光灼灼地看着晏清的衣袂消失在他的眼帘,五年过去了,他的清清变得更美了……一株含苞待放的花骨朵儿,现在已经完全绽放开,更让人舍不得放开…… 楚砚闭上眼睛,平复了一下心中颤栗不已的心情,再睁开时,深沉的眸光瞥向楚一,眸光中蕴含的都是深深的警告。 “楚一,她以后会是楚国唯一的君后,日后,你看到她要像看到我一样尊敬,知道了吗?” 楚一连忙收敛自己脑海中不该有的心思,是啊,也只有陛下这样的真命天子也才能保证这般的佳人在乱世中一世无忧吧。 他低下头,一如既往地献出了自己的忠诚与深深的臣服。 “属下遵命!恭喜公子找到情定三生之人,恭喜大楚喜获一国之母!” 第58章 人约黄昏后,月上树梢时 驿站一共三层,最上面一层全部被驿丞留给了晏清一行人,闫虎观察了一遍房间的布局后,将晏清安排进最左边的房间,门口隔壁都有侍卫把守。 对此,晏清没有什么意见,一进房间就躺在床上睡着了,连日的舟车劳顿还是让她有些疲惫了。 这个时候的路并不像她后世一般,完全是泥土夯实的,再加上马车都是硬木制成的,即使车厢里铺满了细软,还是膈得她骨头散架了。 不过没关系,她会把这笔账记在云芊芊头上的。 一觉过后,天色已经晚了,外面的日头已经落下,夜色透过窗户的缝隙漏进房间。 那边,婉言已经在桌子上布好膳食了,她看着晏清慵懒地起身,笑了笑,说道: “老奴就猜到公主是这个时辰起来,这不,吃食都给公主殿下准备好了,公主快过来吃吧,别饿着了肚子。” 大概每一个长辈就会觉得小辈瘦了,饿了吧,婉言总是无时无刻不在问,“公主饿了没有?”“公主这段时间好像瘦了点?”“公主不多吃一点?” 五年过去,云国的臣民都把晏清当做仁爱的君主去敬重,去景仰,只有婉言仍旧将晏清当做那个曾经在冷宫中生活的小姑娘。 冷宫中生活的后遗症,就是令婉言老是觉得小公主是不是哪里没有吃饱。 有一些人可能会觉得这种询问有些烦,但是晏清不会,她很享受这种亲人一般的陪伴。 晏清甚至已经帮婉言打算好了她今后的生活,这次从白云观回宫,她就不准备带婉言回宫了,她已经帮她找好了一个山清水秀的小村庄,因为接下来,她的任务是作为云芊芊的陪嫁前往楚国。 那个时候,原剧情中,婉言早就被韦嫔搞得下线了。 晏清一边吃着晚膳,一边思索着婉言的晚年生活还有什么漏洞。 “公主,老奴刚刚去厨房为你准备吃食时,回来时,袖子里面就多了一封信,这……你看,需不需要告诉闫统领啊?” 婉言支支吾吾道,然后从袖口里面扯出一封信,说是信,其实也不过是一张白纸。 晏清注意到那张纸是一张上好的宣纸,一般用得上这种纸的人,非富即贵,再联想整个驿站已经被闫虎戒严了,那么,送这封信的人就呼之欲出了。 楚砚。 晏清在心中呢喃着这个阔别五年的名字。 在进入驿站时,系统在她脑海中播报,【检测到楚砚的动向】时,她还有些惊讶。 楚砚?他这个时候不在白云观和云芊芊培养感情,顺便吃吃乐翎的飞醋,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再一想,连乐翎都在车队里面,她也就释然了。 这剧情……也就这样吧…… 貌似除了她在兢兢业业走剧情,其他的人都有些随意了。 不过也是,她走剧情是有工资拿,其他人又拿不到工资,可不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吗? 晏清伸手接过信纸,信纸被严丝合缝地对折好了,有楚砚一贯严谨的作风,她已经可以想象对方在折信纸时,脸上严肃的表情了。 宣纸上的字迹雄浑苍劲,可以比得上一代大师了,遣词造句也是优美流畅,但是大意就一个,人约黄昏后,月上树梢时,地点,驿站后院。 晏清弹了弹信纸,可以啊,五年过去,这小子都懂得偷情了。 看来逼宫还是学到了点东西的。 “公主,这信纸没事吧?需不需要老奴送去烧了,或者告诉闫统领啊?” 看公主的神色,好像不像没事的样子啊? 婉言观察着晏清的表情,小心翼翼道。 “没事,就是一位故人罢了……五年时间过去,大概是皮痒了,又上赶着找虐呢……” 晏清笑着,低声呢喃,最后一句话的声音在清风中微不可闻。 第59章 他要气死了! 先前已经说过,驿站的三楼都被驿丞留给了晏清一行人,晏清的房间在最左边。 而乐翎被闫虎安排在了三楼最右边的房间,同住的还有可儿。 毕竟在闫虎看来乐翎来路不明,虽然他自诉是半路上遇上了山匪,与家人走散了,走散前与家人约定好了去白云观上香…… 闫虎之所以觉得乐翎的说辞有那么一点点可信度,那就是他想不通为什么乐翎会把晏清当做碰瓷的对象。 如此娇艳如花的女子再怎么选也应该选那些好色的男人啊,比如三皇子、四皇子啊,她再略施展一些手段,三皇子和四皇子那不是分分钟为她一掷千金? 想不通就不想了,反正她说去白云观,到时候,到了道观里,直接把她扔下就行了。 驿站的楼梯在右手边,所以晏清下楼梯之前势必会经过乐翎的房间。 万籁俱静,夜色如水月如钩。 晏清屏退左右,手里拿着一盏灯,轻飘飘出了房门,向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乐翎躺在房间的硬榻上,与软床上躺着的可儿泾渭分明,他动了动耳朵,一脸狐疑。 她这个时候出去干什么? 身为武林高手,最基本的素养便是听声辨位,他早已经暗中熟记了晏清的脚步声。 乐翎立即起身,随后点了可儿的睡穴,快步跟上前去。 【宿主,乐翎跟在你后面!】系统像是找到了一个好邀功的机会,立刻打小报告说道。 【猜到了,否则我何必走楼梯,直接从窗户上跳下去不是更快?】 【!你想做什么……】系统心中突然涌现出一种不祥的预感。 【不做什么啊,我这不是看男主和反派迟迟没有见面,所以帮他们一把吗?你怎么能这样误会我的好心?】 再这样的情况下见面,估计以后楚砚和乐翎打得更凶了……系统心里默默想道,同时为两人在心里偷偷点蜡烛,他们招惹谁不好,非要招惹宿主呢? 晏清晚上特意换上了一身广袖留仙裙,外罩披帛,蜡烛的暖光映照在她的轮廓周边,令她整个人在夜色中朦朦胧胧,仿佛踏月而来的寒宫仙子。 楚砚站在后院的桃花树下,转身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他眼前一亮,俊爽孤傲的脸庞柔和下来,眼眸中像是蕴含着点点星光。 “清清……你来了……” 晏清见到楚砚后也有耳目一新的感觉,明白了“秀色可餐”这个词语的意思。 他穿着一身月白的云纹深衣,柔顺乌黑的长发用玉冠绾起,而后用玉簪固定,只余下两条缨带垂在他的耳后,正映衬了那句话,“有匪君子,充耳琇莹。” “嗯……子谦,好久不见。” 而乐翎就站在两人的身后,躲在走廊走向院落的转角处,看着这一幕,扯着手中的绣帕,心里咬牙切齿: 好啊,他说她怎么没有空闲的时间召见他,原来是跑到这里来幽会野男人了,哼,不就是个小白脸吗,有什么好看的,还子谦呢,真是穷酸的名字,像这种小白脸,他一拳就能打十个…… 完全忘记了,论长相的话,虽然他和楚砚平分秋色,但是再怎么说,他也要比楚砚白吧。 乐翎完全不知道他为什么心中气恼,只是觉得眼前的一幕碍眼极了,他一生气,气息一泄露,那边楚砚就发现了。 “什么人在那里!” 乐翎见自己被发现了,干脆不躲了,对啊,凭什么他要躲在这里啊,明明是那对幽会的狗男女应该躲着的。 他大大方方走了出来,扭着腰肢一步一步走到晏清面前,语气捻着酸。 “哟,这不是不凑巧了吗,原来是公主殿下在这里啊,早知道公主殿下和人三更半夜有约,我就不出来了,不出来也就不会走这条路,不走这条路,也就不会撞见公主殿下这桩子事了。” 丝毫没有发觉此时自己的样子像极了一个怨妇。 晏清眼中忍着笑,完全没有火上浇油的自觉,装作回忆了一下,秋水般的眸光中透出些许疑惑。 “这位姑娘,你是?” 第60章 这波属实拿捏了 果然,晏清话音一落,乐翎更气了,他感觉他的胸腔都快要爆炸了。 而且,如果是旁人这样气他,他只管把人杀了就行,但是……如果是她的话,死了的话,她这张皮子就不美了吧? “我是你从半路上救上来的那位昏迷女子,名叫‘岳铃’,公主殿下,您忘记了吗?” 乐翎一字一顿道,颇有些咬牙切齿的味道。 “哦,原来你是清清从路上救上来的啊……这位乐翎姑娘,是叫这个名字吧,你不说清楚的话,我还以为你才是清清的救命恩人呢。” 晏清还未说话,楚砚就不冷不热道,意思是,你对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 事实上,他心里快憋屈死了,好不容易等了五年,好不容易和自己的心上人见了一面。 结果,话还没有说,就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虽然对方是位美艳无比的女子,那也不可饶恕。 不管对方是什么人,不管对方是不是人,只要是分走了清清注意力的存在,他都喜欢不起来! 总而言之,未来争夺天下的两位雄主,在这一次初见面时,都觉得对方不顺眼极了。 晏清对着楚砚歉然地笑了笑,很好地安抚了他心中不满的情绪。 是了,清清心里是有他的,他和一个陌生的女人计较什么? 随后,晏清又对着乐翎温和道: “乐姑娘,你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要是遇上了什么难言之隐需要本宫帮忙的话,尽管说出来。” 温柔的话语像一汪清泉,很好地滋润了乐翎即将爆发的火气。 呵呵,这个野男人也没什么重要嘛,没看到她都把他晾在一边吗?连他一个陌生人都比不过,早知道就不男扮女装了,乐……乐姑娘这个三个字可真刺耳…… 完全忘记了当初自己男扮女装是为了更好接近晏清,降低她心中的警戒心。 【宿主,你牛,刚刚我还以为他们两个人要打起来呢。】 【这样就打起来?那以后楚砚知道了乐翎的男扮女装呢?】 【……,实不相瞒,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象……】 【为什么不敢想象,男人打架不好看吗?】 【嘤!】救命,它只是一个系统,为什么要让它回答这样的问题! 乐翎用绣帕擦了擦眼角,一抽一嗒道: “启禀公主殿下,我骗了您,其实我根本没有与家人走散…… 是家里的人商量着要将我卖给县里的老爷当小妾,我听到了,所以才慌慌张张逃了出来…… 逃到一半的时候,体力不支,这才晕倒在路边的。 还请公主殿下见谅,我并不是有意隐瞒的,只是担心公主殿下知道后,会派人将我送回家中……” 他一边说,还一边偷偷拿眼睛瞅晏清,一双桃花眼在泪水的洗礼中潋滟极了,更别说,此时三人就站在桃花树下。 乐翎就像一只桃花妖,在月满之时,突然现身,祈求路过的“书生”垂怜。 有谁能对此时的场景免俗呢,晏清可以,但是护国公主明显不可以,所以晏清幽幽地叹息一声,拿指尖轻轻揩去乐翎挂在眼角的泪珠。 “别哭了,这么美丽的眼睛,要是哭瞎了就不漂亮了,知道吗?” 乐翎只是愣愣地呆立在原地,脑海中不断回放着: 她摸我了?她竟然摸我了?她怎么敢的啊?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乐翎这次被人触摸的时候,心中没有起那种黏腻的感觉,肌肤上也没有起鸡皮疙瘩。 而且对方靠近自己的时候,他明明可以避开的……但是他就像是中了什么法术一样,脚底像是生根了一样。 缕缕若有若无的清香后,就是对方温软的指腹,那种肌肤相亲的感觉,他隐隐有些明白,小时候那些嫖客来到青楼为什么要先对着那些妓女亲热一番了。 乐翎连忙低下头,掩下自己的真实感受。 可恶!一定是之前在白云观受的伤没有好,所以他现在才这么奇怪! 第61章 抱歉,子谦 “嗯,知道了……” 乐翎低着头呐呐道。 至于一边的楚砚倒是没有多大感觉,毕竟在他眼里,乐翎是位姑娘家,对他没有威胁,他只是在心中感叹:他的清清还是一如既往的善良和善解人意。 要不然下次再见面时,他可以再受个伤,这样,清清就可以给他上药了? 或许,他还可以把这五年受的伤给清清看,换取她的怜惜? 晏清对楚砚歉然地笑了笑。 “子谦,恐怕这次我要失陪了,这位乐姑娘看起来情绪有些不稳定,我需要将他带回驿站里面好好安抚一番…… 你这次来云国准备呆多久,应该不会很快离开吧,这次一定要让我一尽地主之谊。 说起来,谁能想到自从上次在宫宴一别,再见面时,已经五年过去了……” 楚砚虽然心中不舍,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是他表现的时候了,万一他阻拦了,给清清留下一个“小肚鸡肠”的印象怎么办? 要是清清最讨厌小肚鸡肠的男人怎么办? 于是,他勾了勾唇,笑道: “没事,我这次来云国是为了给你父皇祝寿,还会在这里呆上一段时间,今天确实太晚了,明天我再找你,我们再好好叙旧一番。 是啊,时间过得真快啊,就过去五年了……” 其实不是,我很有事,我这次来云国是专门看你来了,如果不是楚国的事情羁绊了手脚,我来得更早,今天一点也不晚,我们可以彻夜长谈啊。 时间过得一点也不快,这五年的每分每秒对我来说都无比漫长…… 楚砚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这里就看出来他确实没有追求女孩子的经验了,在自己心爱的姑娘面前是不能故作大度的。 晏清像是被楚砚的话语勾起了回忆,还待再说些什么,那边,乐翎攀上她的衣袖,扯了扯她的衣角,一副“我很伤心,但是我不说”的模样。 晏清只好再次对着楚砚充满歉意地笑了笑。 “抱歉,子谦,我们明天再聊。” 随后又冲着乐翎无奈地摇了摇头,像是在纵容哭闹不懂事的孩童。 “走吧。” 乐翎的内心自然是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这种满足貌似填补了他内心巨大的空虚。 虽然他不想承认,但是也不得不承认他似乎有些喜欢她这样看着他,喜欢她对着他摇头,喜欢她对着他笑。 但是也只是这样对待他一个人,绝对不包括不知道从哪里来的野男人! 就算他们从五年前认识又怎么样,有时候时间并不代表一切。 小时候,那么多玩得好的青梅竹马还不是各自嫁娶,两不相干! 乐翎心中想着,扯着晏清的衣角经过院落的转角时,在晏清看不见的角度,冲着楚砚挑衅一笑。 于是楚砚便知道这家伙是故意的了。 原本他看两个人相携而去,就怎么看怎么怪异,心里不断思索,难道她是哪位贵族放在清清身边的眼线。 就像他自己,这五年也不断安排人手打探清清的消息,知道她身边没有任何异性,这才能安心在楚国谋划。 楚砚脸上的笑意隐没在夜色中消失不见,眼中孕育着凛然的杀机。 有意思,他真的好久没有遇见有人上赶着找死了。 楚砚慢慢拨动着垂落在耳后的玉带,清冷矜贵的脸庞恢复了往常的神情,满满都是刚刚没有的淡漠和不在意。 “去查一下这个叫‘岳铃’的人,我不相信她是无意晕倒在护国公主面前的,再去查一下她的身份,或许查出来,她不叫‘岳铃’都有可能,着重查一下她背后之人,来到白云城之前都到过什么地方。 必要时,可以动用特殊手段,你们知道了吗?” 难道真以为他像表现出来的那般光风霁月吗,通往九龙雕金宝座的道路下面堆积的都是累累白骨,里面血海翻腾,有没有冤屈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每一个阻碍他的人都成了地狱中支撑他的其中一个。 “属下知道了!” 桃花树后传来冰冷的应答声,混合着夜晚的凉风,带着花香的桃花瓣一起消散在夜色中。 第62章 乐翎的过去 晏清在前头带路,乐翎牵着她的衣角,他心中存着侥幸,只要她没有让他放手,他便也不想再放手了。 这种侥幸令他一路上惴惴不安,生怕晏清突然回头命令他放开扯着她衣角的手。 回驿站的路上,月色正好,清风徐来,两旁都是春天绽放的鲜花。 乐翎盯着前头那个纤巧的倩影,又看了看两人交接的地方,唇角微微上扬。 貌似一直这样走下去也不错…… 自从他被祁王认回去之后,就再也没有如此平静的时候了。 越国的皇宫的情况又不同于楚国的皇宫和云国的皇宫。 越皇无子,所以需要从宗室里面过继一个孩子。 这让宗室里面的那些亲王像闻到了腥味的鲨鱼,那可是皇位啊,一步登天的机会,既然自己的孩子有机会当越皇,谁不想试试呢? 乐翎是祁王的私生子,是祁王厮混青楼留下来的产物。 乐翎的亲生母亲本是犯官之女,本想抓住祁王这根救命稻草,所以当她知道自己怀孕时,本想母凭子贵,进入祁王府,她不奢求什么位份,只求能够脱离青楼。 于是,她便没有将孩子打掉,还偷偷隐瞒了下来,老鸨知道了也不好处置她,万一祁王认这个孩子呢? 没想到当孩子生下来,乐翎的亲生母亲抱着他去找祁王时,直接被祁王赶了出来,他的孩子多得是,既有嫡子又有庶子,什么时候,看得上这个私生子了? 乐翎亲生母亲的美梦一朝破灭,便将所有的怒气和怨气发泄在乐翎身上。 从乐翎记事起,他身上便没有一块完好的皮肤,忍饿受冻那是常事。 就连一些妓女也看不下去她亲生母亲的做法,经常偷偷接济他,给他饭吃。 随着他年岁的增长,他优越的外表开始展现出来,来青楼的嫖客老是借机对他揩油,青楼的老鸨便渐渐将主意打在他的身上。 他的亲生母亲也不反对,还说要替他卖一个好的初夜权。 乐翎一直在隐忍,正当他有能力逃出青楼时,他的亲生父亲,祁王竟然找上门来,说要认他回去,起因正是越皇立嗣。 由于越皇没有特别中意的宗亲人选,这就表明所有的王爷都能参与这次争夺,因此皇储的竞争也就格外激烈。 祁王的嫡子在这次争夺中被其他候选人暗害,死掉了。 而祁王的其他庶子又被祁王妃养得格外窝囊,于是,祁王这才想起来这个流落在外面的亲生儿子。 见面后,令祁王欣慰的是虽然他这个儿子才识不足,但是思维敏捷,能够举一反三,比那些废物庶子强多了。 祁王当即想将乐翎记在祁王妃名下,但是要将乐翎带回王府,首先就要抹除他有一个妓女母亲的事实。 于是,对乐翎来说,相当于他噩梦一般的“添香楼”在一个晚上被一场意外失火烧得一干二净。 包括他的亲生母亲,一个人都没有逃出来。 乐翎至此改名为“越翎”,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祁王府世子,但是他还是习惯叫自己“乐翎”。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的那些过往并没有随着那场大火消失,他的那些过往早已经成为他的骨血,融于他的身体。 要想让他忘记那些过去,除非他死了,身体一样被大火烧了,变成骨灰,消散于风中。 添香楼里面确实承载了他不堪回首的过去,有贪心恶毒的老鸨,有助纣为虐的打手,有油腻猥琐的嫖客,但是更多的是像他一样的可怜人。 她们被父母公婆背叛,被卖到这里。 有的人即使落入这样的泥潭之中,也没有忘记拥有一颗同情的心,她们曾经偷偷给他送过大饼…… 就连他的亲生母亲有时候也会抱着他哭诉,向他忏悔,说她错了,说她不应该打他,不应该把他生下来,这样他就不用受苦了…… 他是怨恨他母亲的,但是还没有等他想好怎么报复她,她竟然就死了,连同那些好心的姐姐们一起…… 回到祁王府后,他过上了最奢侈的生活,受到了最精英的教育,时间在他的身上留下了痕迹。 但是每当午夜梦回时,他又会突然惊醒,躺在被子里面,蜷缩起来,抱成一团,他仿佛又看见多年前,那个站在大火前面的小男孩无助地看着他,向他无声嘶吼:救我。 第63章 什么时候,他了解她的为人? 晏清将乐翎领到她的房间门口。 门口的侍卫恭敬抱拳行礼: “见过公主殿下!” “嗯。” 晏清微微颔首,然后转头看向乐翎。 “走吧。” 她什么意思?为什么将我带到她的房间?难道她想对我做什么?嗯……我要不要反抗?但是……我反抗的话,会不会伤到她? 她那么娇滴滴的一位女子,我一掌下去,她就没命了吧? 要不然,我让让她?反正她对我做什么的话,我也不吃亏…… 乐翎心中想道,完全忘记了之前他有多么厌恶别人的触碰。 然而,进了房间,他才发现自己想多了,因为房间里面还有一个人…… “公主,您这么快就回来了?” 房中的婉言听到声响后,急忙起身迎接。 “嗯,出了点事情,所以就提早回来了。” 晏清回答道,然后冲着婉言介绍道: “这位是乐姑娘,也就是我们在半路上救下来的那位昏迷女子。” 之后,晏清在房中四顾,似乎有些犹豫,然后坐在了雕花木床上,拍了拍它旁边的位置。 “乐姑娘,过来坐吧,既然我已经知道了你的困境,便不会不管,你坐过来跟我说说你今后有什么打算?” 虽然晏清所在的房间是驿站最豪华的一间房,但是白云城只是一个小山城,城中的驿站再豪华的房间,又能奢侈到哪里去呢。 房中也不过有一张雕花木床,靠窗户的地方有一张硬塌,供人吃饭用的桌子。 硬塌那是婉言睡觉的地方,上面已经铺上了婉言的一应寝具,而桌子上则全部摆满了婉言睡前做的针线活,根本不好下脚。 所以房中唯一可以供人坐下的便只有晏清的床铺了。 乐翎知道这个道理,知道女子不过是因为迫不得已才将他领到她的床边,但是身体还是忍不住脸红心跳。 “乐姑娘,怎么了?你不过来吗?可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晏清歪了歪头,疑惑道,实则心中忍笑,她将乐翎带到床边坐,自然不是因为房间中没有其他位置了。 只是因为她想要这样做而已,否则吩咐婉言将硬塌、桌子收拾出来,不过是一会儿的功夫。 云芊芊不是派他来接近她吗,她现在可是给了他这么好的一个机会,希望他可要好好把握住啊。 现在两个人的位置够接近了吧? “没……没事……” 乐翎从来没有觉得几步路的距离有这么遥远,他仿佛脚踩在云端,身体都要飘起来了,一直到他真的坐在了雕花木床铺好的细软上,他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但是身边女子的清香以及床铺上女子残留的馨香,完全将他包围,让他想欺骗自己都做不到。 这是一种如同草木一般的香味,一点都不浓郁,相反,十分淡雅,让人如同漫步在初冬的清晨,置身于翠林的一隅,周围都是薄雾笼罩。 就像云晏清这个人一样。 云晏清…… 乐翎低下头,掩住自己脸上的表情,痴痴笑了起来。 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对素未谋面的我这么好……难道你没有听说过中山君与狼的故事吗? 他不过是一匹会带来灾难的独狼而已,根本不值得你这么毫无保留地付出。 “公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突然回来了?还有这乐姑娘?难道她身体又不大好了?” 婉言搬起个凳子,也凑到晏清身边一起坐着,手上还拿了一副摆在桌子上的针线活。 在冷宫中就是如此,晏清躺在暖炕上,婉言就坐在暖炕边的矮凳上,手里一边做着针线活贴补家用,一边跟晏清絮絮叨叨她在冷宫中听到八卦。 哪个妃嫔是被陷害的,哪个宫女又喜欢哪个侍卫,哪个太监又找了哪个对食…… 两个人出了冷宫依旧如此,但是在乐翎看起来却是不可思议。 他的瞳孔都瞪大了,他还从来没有见过哪位主子和下人是这么相处的。 因为祁王府强压给他的观念就是,主子是主子,下人是下人,两者的身份地位是天差地别的,其中有着不可逾越的鸿沟。 不要妄想和那些贱民交朋友,甚至连相处一室都是对自己的作践。 但是他一想到这位主子是云晏清之后,又突然觉得这件事情合理了。 在云晏清身上发生任何事情,他都不会感觉到奇怪。 想到这里,乐翎猛然惊醒,他什么时候对没见过几次面的女子这么亲近了?亲近到,他认为他了解了她全部的为人? 第64章 把心交出去 婉言询问后,晏清简单解释了一下她受到楚砚邀约,今天晚上赴约的事情。 楚砚是她五年前在冷宫中认识的好友,是一位从楚国来的质子。 当然,这解释,是她专门说给乐翎听的。 随后,晏清又说了一下乐翎遭遇的事情。 比如:他的父母准备将他卖入青楼,换取一大笔钱财。 比如:乐翎听到后就逃出了家门。 比如:他因为体力不支,又天生心悸体弱,这才晕倒在半路上,被她们所救。 反正怎么悲惨怎么来,果然,婉言听到后,拍了拍床檐,义愤填膺道: “公主,乐姑娘的父母太可恨了,天底下怎么会有这样的父母?简直不配当父母,不,不说当父母了,简直不配当个人! 公主,你一定要帮乐姑娘,万一她的父母找上来了,你可千万不能将乐姑娘交出去!” 乐翎有些不自在地转了转身子,明明是他的事情,为什么这个妇人表现得比他还愤恨? 晏清饶有深意地看了乐翎一眼,看来,我们的反派还是不太习惯别人对他的好意,不过没关系,接下来,她会保证,只要他在她身边一天,她会一直让他享受到这种热情的。 这样想着,晏清牵起乐翎的手,拍了拍,安抚道: “乐姑娘,你放心,只要本宫还在一天,便不会再让你受人欺负的。” 温软的触感传来,乐翎目光闪烁地看着两人手掌相接的地方,女子的一双柔荑是这么脆弱,他不用用力,轻轻一捏,就能捏碎。 乐翎心中叹息一声,他好像栽了? 明明是被云芊芊的派来接近这妮子的。 虽然他一开始的打算只是借助护国公主的车驾,躲避他那群“兄弟”的追杀,并不打算听从云芊芊的吩咐,设计令她芳心暗许。 但是,现在情况好像反过来了? 对方明明没做什么,他的一颗心就好像交出去了? 既然已经确定了自己的心意,乐翎便不打算再犹豫,他就是一匹独狼,现在他这匹独狼已经找到了独属于他的狼后,自然要不惜一切代价,将她带回狼群。 乐翎覆上晏清的一双柔荑,小心翼翼回握,像对待稀世珍宝一般,一双桃花眼潋滟地看着她如月一般皎洁的脸庞。 “嗯,我的公主,我相信你……” 只是日后,若是让我知道你食言了,我一定会将你这双细腻的手揉碎了,你这双明亮的眼睛挖出来,你这张美丽的皮子剥出来。 所以,不要让我失望,好吗? 【嘤!检测到乐翎刚刚脑波泛起一股极大的恶意,宿主,你要当心啊!】系统躲在晏清脑海中瑟瑟发抖。 【怕什么,看见他眼眸里面的偏执了吗?这个时候无非是不相信我的承诺,在心里面想,万一我日后背弃诺言了,他要怎么报复我。】 【嗯……怎么报复你?】 【嗯……乐翎虽然动作很妖娆,但是真的要实际做点什么,内心又意外很纯情,所以他要报复我,应该不会想到什么别的地方。 大概率就是将我的手脚砍了,眼睛挖了,皮剥了这些吧,哎,真是没有一点新意。】 【……】宿主为什么你能用这么平淡的语气说出这些啊,还有,还有什么报复方法啊,好奇…… 有什么是它这个系统不能知道的吗? 第65章 楚砚邀请 第二日,清晨。 楚砚敲响了门。 “清清,你朝食用过了吗?我煮了你喜欢吃的糯米丸子,还蒸了你喜欢吃的黄粱米糕。如果还没有吃过早饭的话,我们一起吧?” 昨天晚上,与乐翎一番“谈心”后,晏清便以天色已经晚了为由,假装看不懂乐翎脸上遗憾的表情,遣他回房。 事实上,时辰确实很晚了,乐翎一走,晏清便倒头就睡。 今天这么一大早,晏清又要开始“上班”,就算她再怎么有职业素养,此时心中也免不了抱怨两句。 扰人晨梦最可恨,晏清发誓,如果不是楚砚话语中包含了“糯米丸子”、“黄粱米糕”两种吃食,她开门后,一定一个大嘴巴子糊在楚砚脸上,然后惊呼:呀,子谦兄,你的脸上怎么有只蚊子? 想来他听到后,应该不会介意吧? 晏清睡眼惺忪,一边任由婉言为她穿衣,一边想这些有的没的。 至于楚砚,婉言早已经隔着门窗回话,让他稍等一会儿,楚砚自然满心欢喜地应下。 昨天晚上回房间后,他躺在床榻上,左翻右翻,横竖睡不着觉,心中总是有着某种不祥的预感。 而他的这种直觉一向很准,曾经也帮助他躲避过一些致命的危险。 岳铃。 楚砚脑海中回想起之前她种种古怪的举动,每当他要和清清亲近一点时,她总是会故意出来捣乱。 他瞳孔睁大,突然想到了某种可能性,她不会是喜欢女人吧? 楚砚越想越觉得可能,尤其是她牵着清清走之前,给他的那个挑衅的眼神…… 那不就是在警告他清清是她吗? 只要一想到这种可能性,楚砚整晚都睡不着了。 她们两个人之前可是一起走的,清清那么单纯,肯定不知道岳铃对她抱着那种心思,万一岳铃使点手段,哄骗清清与她同床而眠怎么办? 于是,楚砚一大早便过来了,当然来之前还没有忘记先在厨房弄好朝食。 他可是知道清清最喜欢吃甜食了,五年前清清递给他的那块小兔子糕点,他可没有忘记。 “公主,这位来找你的公子就是你昨天晚上说的那位故人吧?” 婉言手中为晏清梳妆打扮的动作不停,嘴角挂着窃喜的笑容问道。 可不是嘛,她的小公主也到了情窦初开的年纪了…… 这几年,她的小公主身边也没有一个中意的人,她还以为她的小公主被陛下的薄情伤害到了,变得不再相信男人了。 这怎么行呢,男欢女爱本来就是人之常情,天地间最自然的事情了。 况且,她也陪不了公主几年了,日后公主身边有个知冷知热的人陪伴最好了。 身份地位什么的不打紧,最重要的是能够爱护公主,让公主开心。 当然,长情也很重要,可千万不能像陛下一样薄情寡义! “姑姑,你就知道打趣我,要我说,姑姑就没有看中哪一位男子? 姑姑陪了我这么多年,都是清儿耽误了姑姑的青春年华,若是姑姑有中意的人,尽管跟清儿说,清儿为姑姑做媒。 只要有清儿在世的一天,那人就休想负了姑姑。” 晏清眉眼带笑,扯着婉言的衣袖问道。 婉言老脸一红,拂去晏清的手腕。 “公主你说什么呢,老奴这个年纪还找什么男人啊。” 然后对着门口的位置努了努嘴巴。 “去吧,可别让那位公子久等了,我这个老太婆就不掺和你们这些年轻人的事了。” “哪有?姑姑明明一点都不老,就是自己把自己说老了。” 晏清在婉言耳朵旁边小声说道,逗得婉言乐呵呵的,随后“咯吱”一声打开房门,冲着门外长身玉立的楚砚抱歉道: “子谦,让你久等了吧,不好意思,我才刚刚睡醒,所以多花了一些时间盥栉,你不介意吧?” 第66章 朝食 刚刚梳洗完毕的女子,皎洁如月的脸庞上还蒙着一层水汽,仿佛刚刚浮出水面的菡萏,天然去雕饰。 楚砚怎么会介意呢,相反,他的心中十分窃喜庆幸,庆幸女子才刚刚睡醒,这样他就能观看到她的不同姿态了。 他总是想多看看女子,不管看几遍都不嫌腻。 “不会,我也才刚到没多久而已,反倒是清清,一大早,就被我扰了清梦吧?” “没有,我正想起床呢。” 晏清摇头,嘴巴说着口是心非的话语,随后眼巴巴看着楚砚。 “你说的那个糯米丸子和那个黄粱米糕在哪里呢,我怎么没有看见呢?” 楚砚心中摇头失笑。 他的清清怎么这么可爱? “我放在大堂呢,我们总不能在走廊上吃吧,清清放心,我早就用沸汤温着了,保证你能吃上热腾腾的朝食。” 驿站早就被闫虎派侍卫重重把守,除了来路明确的楚砚一群人住宿驿站,登记在册,整个驿站根本就没有其他人。 因此此时的大堂空旷旷的,除了一些摆放整齐的桌椅板凳,根本不见他人,就连一直跟在楚砚身边服侍的楚一,也被他遣走了。 这次绝对不允许其他人来打扰他和清清,楚砚心中想道。 白白嫩嫩的糯米丸子被盛放在瓷碗中,上面还散着热气,至于黄粱米糕则制作得更加精美了。 上等黄粱米泡软后,压磨成粉,然后加入薄荷、橙皮汁、红糖,用细筛筛入甑子内,再用薄刀划成四四方方的小块,用大火蒸熟。 待米糕蒸熟之后,再依据个人的喜好在上面撒上芝麻,苏子什么的。 楚砚为了照顾晏清的口味,每种都撒了一点,其中还有一块,他特地做成了小兔子的形状,用枣泥戳成两个小圆点,当成了小兔子的眼睛。 晏清一眼就看中了这块糕点。 这么圆滚滚的兔子,吃起来一定好吃。 楚砚看着晏清意动的神情,露出满意的神色,不枉费他特意和楚国皇宫里面的糕点大师学了这一手。 他至今还记得那位御膳房的御厨震惊的神情。 陛下怎么突然想自己做糕点了?难道是嫌弃他哪里做的不满意? 那位御厨还因此惴惴不安了好几日,最后发现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后,又忍不住自豪了起来。 他可是陛下的师傅!虽然只是糕点师傅,但是这说出去多有面子啊,在这宫里可是头一份,还有谁能比得过他? 那一段时间,他走路都是带风的。 可惜,陛下没学多久,就把他的看家本领都学走了…… 哎,不愧是他们陛下,连在厨艺上面都这么有天赋,他那些徒弟没有一个比得上陛下的,如果不是陛下要继续当楚国的皇帝,他都想把衣钵传给陛下了。 “清清,尝一尝?我记得你不是说想见识楚国的风土人情吗? 这黄粱米糕就是楚国的特色小吃了,每次逢年过节的时候,楚民都在在家里面制作这种糕点,用来祭祖供神,招待客人。 每年清明节的时候,青豆成熟的时节,楚民更是要在米面中掺进青豆粉,糕点成豆黄色,风味更佳。 可惜,现在不是青豆成熟的时节,否则真想让清清试一试……” 楚砚的语气颇有些遗憾。 系统在晏清的脑海中汗颜,【宿主,楚砚居然还觉得他做的这些糕点不够完美,天啊!还给不给其他人一些活路了!】 【淡定,天命之子的基本操作而已,不然怎么说人家是男主呢?】 【也是,像我这种普通的系统并不需要像那些天命系统一样卷死卷活,做好我自己就好了。】系统听晏清这么一说,陡然而生的压力瞬间释然了。 【……】她是让它放宽心,但是这心也放得太宽了吧?比大海还宽…… 第67章 情欲 佳人素手轻抬,将糯米丸子送到自己嘴边,贝齿轻咬,白嫩的糯米丸子和鲜艳欲滴的朱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糯米丸子的汁水沾满了佳人的红唇,将樱桃小嘴映衬得比清晨沾满了朝露的玫瑰还要娇艳。 看起来就很想令人采撷一番。 不知道为什么,楚砚突然觉得自己的喉咙口有些干涩。 “子谦,你不吃吗?” 佳人看着坐在对面俊美的男子一直盯着自己看,歪了歪头,疑惑道。 “嗯……吃……吃。” 楚砚连忙低下头,用瓷勺舀起一颗糯米丸子送入口中,来掩盖自己轻而易举就被佳人引动的情欲。 该死,他引以为傲的自制力呢,他刚刚怎么想对清清做那种事情? 与此同时,太阳慢慢高升,和煦的阳光透过纱窗,照在了乐翎的脸上,他才迷迷糊糊醒了过来。 他躺在窗边的硬榻上,看着高升的日头,脸色一黑,他昨天晚上怎么会睡得那么沉? 如果那个时候有人想对自己做什么的话,自己岂不是就像砧板上的活鱼,任人宰割? 乐翎拍了拍脑门,突然想起来了,他昨天晚上从清儿的房间出来后,就好像格外高兴? 回房后直接躺在榻上,看着天花板,呆呆的,不知道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嘴角还挂着可疑的笑容,然后那样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他好像做了一个梦? 梦里有一双纤细白腻的手一直搂着他的脖子想对他做点什么…… 等等!他是怎么做的? 貌似……刚开始假装推脱了一下,然后就从了……从了…… 可恶!他堂堂越国的世子,怎么会反抗不了一个女人呢,真是奇耻大辱! 但是,乐翎又一想,梦里的那双手好像和清儿的一双手长得格外像……然后他就沉默了…… 随即,连忙掀开自己的被褥,看着自己的下半身是干燥一片,才舒了一口气,要是他那个什么了,他真的是羞死人了…… 乐翎站起身来,再一次确认自己浑身上下没有什么可疑的污渍,以及床褥上也没有什么可疑的污渍后,走到床铺前,将可儿的睡穴解开了。 可儿迷茫地睁开眼睛。 “玲姐姐,我这是怎么了?” “大概是驿站的床铺太舒服了,你昨天晚上睡得太好了,早晨都快过去了,你还没有起来,所以我才来叫醒你。” 乐翎睁着眼睛说瞎话。 可儿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那里格外的晕,她总觉得乐翎的话有哪里不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感激地点点头。 “玲姐姐,谢谢你叫我起来,我这就打水为你梳洗。” 乐翎目送着可儿的背影,莫名觉得自己内心有些心虚,而这种心虚,以前是绝对不会出现在他心里的。 一个阴狠、狡诈、毒辣的人怎么会心虚呢,他只会嘲笑那些被他欺骗的人。 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世间真理,如果不想自己被人欺负,那就只有自己变得强大起来,这个世上没有谁是真心待你的,没有谁会真心帮助你的。 但是现在…… 乐翎摸了摸自己的心脏,自从他喜欢上清儿后,这里就好像不大对劲了? 没过多久,可儿从外面打了一盆水进来。 “玲姐姐,快来洗漱吧,说起来,你绝对不会相信我在楼下大堂看到了什么,公主殿下竟然和一位公子坐在一起有说有笑的。 除了徐大人,我还没有看见公主和谁有这么亲近呢……” “你说什么!” 乐翎只觉得有一股怒气从自己心中涌起,随之而来的便是酸涩。 云晏清那个女人,昨天晚上明明才刚刚答应他不会辜负他,一个晚上的时间过去,竟然就和别的野男人吃上饭了? 虽然他知道昨天晚上晏清不是那个意思,但是他还是忍不住这样想。 “你口中说的那个徐大人又是谁?” 乐翎忍住怒气问道。 “徐大人就是我们的云国的丞相大人啊,五年前,他还只是一名中丞呢,没想到短短五年就已经当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丞相了。 说起徐大人,没有人不夸赞他一句天纵英才的。” 这里就看出可人单纯的心机了,她一点都没有看出来乐翎已经怒火中烧,还在真心实意夸赞着徐长宁。 在她看来,她们的丞相大人真的好好噢,只要她们这些平民老百姓有什么冤屈,只要找丞相大人就对了。 当然,最好的,自然还是她们公主殿下了。 咦,玲姐姐的脸色怎么奇怪啊,不会是昨天晚上着凉了吧? 第68章 谈心 什么! 楚砚那个野男人都还没有走,竟然又来一个徐长宁? 乐翎简直不知道该说一些什么才好了。 不过,这怎么能怪清儿呢,要怪就怪那些臭男人,明明清儿对那些臭男人不感兴趣,他们还是要一股脑儿围上来。 简直是不知羞耻,滑天下之大稽。 乐翎没有发现他不知不觉之间把自己也骂进去了。 大堂里,晏清和楚砚正在相互述说着这五年来的遭遇。 “五年前,回宴会后,我按照子谦的嘱托行事,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但是云芊芊、韦嫔和韦府一群人却不想放过我,还倒打一耙,诬陷是我故意陷害云芊芊和侍卫私通…… 幸好关键时候,是徐长宁徐大人出面为我说话,众人这才相信我,之后父皇便将云芊芊、韦嫔和韦博林一起治罪了。 再之后,我身边就没发生没有特殊的事情了。 无非就是有灾情的时候帮助朝廷一起开设粥蓬,安置百姓,又或者百姓有冤屈的时候,帮他们伸冤罢了。 子谦,你呢,这五年是怎么过的?你父皇还是那么偏心吗?你回楚国后过得好不好? 当初,你走了之后,我父皇在宫里发了好大的火,但是我却很开心,因为我知道云国不是你的归宿,云国的皇宫也困不住你。 你就像一条蛟龙,迟早要游进大海里面的。” 随着晏清的诉说,楚砚的心情也是起伏不定。 一开始,他听到晏清被云芊芊刁难,尤其是听到徐长宁帮晏清解围后,心里是苦闷的。 他明明吩咐吴建子暗中看顾清清了,这个吴建子,自己老大不小了,还单身,果然就看不得他有意中人。 如果吴建子知道楚砚的暗骂,一定会大喊冤枉。 公子啊,他那个时候是准备站起来为护国公主作证的,但是奈何徐长宁那个黄口小儿,动作太快,抢先他一步啊。 要怪就怪徐长宁,对护国公主图谋不轨,又或者护国公主太受追捧了,关他什么事啊? 随后,听到晏清的关心后,他心中又妥帖了,就仿佛泡在温泉里面一般,暖暖和和的。 他父皇的偏心,夺嫡时遇到的刺杀,这些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相比之下,反倒是对清清的思念更加令他难以忍受。 经过一次分别之后,他再也不想和清清分开了。 最好,立即,马上,就把清清娶回家。 在这次云皇的寿诞上,他就准备向云皇提亲,料想云皇也不敢不答应,楚国已经不是五年前的那个楚国了,云国也不是五年前的那个云国了。 攻守的位置互换了。 这样想着,楚砚脸上的表情更加柔和,眼眸中的柔情甚至能溺死人。 “五年前,我逃回楚国后,父皇的第一反应不是开心,而是震怒。 他担心云皇会因为我的逃跑而牵连楚国。 但是靠着妥协求取出来的和平能维持多久呢?打铁终须自身硬。 于是,我向父皇请缨,请求镇守边关,父皇那迫不及待的眼神,我至今都忘不了。 不过我现在已经不会难受了,我再也不是 小时候那个渴望父爱的小男孩了。 而且,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父皇他根本不配当一个皇者。 清清,你知道吗?在我镇守边关的这五年里,楚国和云国一次冲突都没有发生,但是楚国和云国没有发生战争,并不代表别的地方没有发生战争。 隔壁的越国已经将中山国灭了,越皇狼子野心,迟早有一天,就算我们不想卷入这场战争,也会被卷入这场战争。 到了那一天,清清,你会怎么做呢? 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仇杀,只要这个世界还有这么多国家,你就根本无法阻止各国互相残杀,但是各国的百姓何其无辜。 所以,清清,你愿意跟我一起将各国整合为一个国家吗? 只要各国都变成了一个国家,那各国的百姓就是一个国家的百姓,那大家再也不用相互仇视了。” “啪啪啪啪!说得好!” 响亮的鼓掌声从楼梯口传来,原来是乐翎洗漱过后下楼了。 他眼眶中眸光明亮,闪动着一种莫名的光芒。 “天下一统乃是大势所趋,但是凭什么这个一统天下的人要出自你们楚国呢? 为什么不能是云国、陈国、田国、燕国,甚至是越国呢?” 第69章 针尖对麦芒 乐翎下了楼梯后,径直坐在晏清的旁边,驿站的木桌是四方的,晏清又和楚砚是面对面坐的,他这样坐就相当于也坐在了楚砚的旁边。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皱了皱眉头,随后又很有默契地相互看了看,同时将脸嫌弃地别过一边。 真是晦气,怎么和这么个玩意儿坐在了一起? “楚砚,楚公子,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为什么一统天下的国家不能是别的国家,而非得是楚国呢?” 乐翎见楚砚没有回答,再一次追问道。 “因为统一天下的国家只会是楚国,没有别的可能性!” 楚砚斩钉截铁道,话语中透露出强大的自信。 乐翎挑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得逞,有点像系统和晏清打小报告那种味道。 “清儿妹妹,这可是楚公子自己说的,可不是我要在你面前搬弄是非,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清儿妹妹是云国的公主吧? 楚公子他说他们楚国要一统天下,这将我们云国置于何地啊? 清儿妹妹,你可要为我们云国的老百姓做主啊……” 此言一出,楚砚脸上的意气风发,挥斥方遒立马消失不见了,急忙解释道: “清清,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听我解释……” 等将来楚国和云国结为和亲之好,楚国的子民和云国的子民自然就是一家人了…… 但是这种话,他现在怎么说得出口,清清现在都还不知道他的心意…… 本来他询问完清清愿不愿意同他一起治理天下之后,就打算向清清表明情意得的。 又是这个岳铃! 怎么每次都有她?到哪里都有她? 【嘿嘿,宿主,这波你要怎么回答?你要是说不介意,未免太忘恩负义了,但是你要是说介意,那你和楚砚的情谊该何去何从呢? 这乐翎不愧是原剧情当中的反派担当,字字珠玑,挑拨离间运用得娴熟,杀人不见血啊!】 只不过一日没有被晏清敲打,系统的尾巴又开始往上翘了。 晏清先是对乐翎微微一笑,看似十分欣慰道: “乐姑娘不愧是我们云国的子民,要是我们云国的子民人人都像乐姑娘一样爱护我们国家,何愁国业不兴?” 将乐翎整个人都说得僵硬了,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摆放了。 可恶!他不是云国的子民啊,他是越国人啊,来日若是清儿知道了他的真实身份该怎么办? 会不会以为他在刻意接近她就是为了打探云国的情报,虽然他一开始真的是这样想的…… 至少楚砚这个玩意儿的身份在清儿面前过了明路,早知道他就不挑拨离间了…… 随后晏清又冲着楚砚微微摇头。 “子谦,你不必多虑,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也很赞成。 各国连年征战,苦的只是各国的老百姓,为人君者,自然要忧虑到这一点,否则怎么配得上那个位置? 你作为楚国的皇子,我作为云国的公主自然都有自己的立场和职责所在,我相信到了那个时候,我们都会对得起自己所处的位置。” 就在楚砚屏住呼吸,心惊胆战,以为佳人下一刻就要对自己剑拔弩张时,只见佳人突然眨了眨眼睛,歪了歪头,对他调皮笑道: “但是,这并不会妨碍我们现在是好朋友,对吗,子谦? 云国公主、楚国皇子的身份,并不会成为我们两个相交的桎梏,相反,这些身外之物会让我们的相交更加地深刻。 我希望有一天,能到你们楚国去看一看。 看一看你们楚国不同于云国的风土人情,这也会让我对云国公主这个身份有更深层次的理解。 子谦,到时候,你能当我的向导吗?” 啊,他的清清怎么这么……这么…… 楚砚形容不出来自己现在的心情,只觉得自己心脏都被一种莫名的东西填满了,鼓得胀胀的。 听完这番话,他感觉自己对清清的喜欢又多了好多啊。 楚砚连忙点头,“嗯!到时候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同时在心里暗暗发誓,他绝对不会走到清清的对立面,楚国和云国的关系他一定要妥善处理好。 乐翎看着这一幕,心里莫名有些泛酸。 切,什么啊,楚砚这种小白脸在乱世中怎么护得了清儿……清儿真的想去别过游历的话,那也应该让他来保护才对啊…… 是啊,他怎么没有想到呢,如果清儿不介意楚砚楚国皇子的身份,那岂不是代表她也不介意他越国世子的身份? 想到这里,乐翎的心里又忍不住畅快许多,看楚砚也感觉顺眼了一丝丝。 当然这一丝丝大概只有头发丝那么粗细吧。 第70章 娘希匹! 【宿主,不愧是你啊!】系统再一次回想起曾经被晏清支配的日子,立刻讨好道。 【承让。其实我只是将矛盾推迟转移了,国家统一合并在将来还是一个绕不开的话题,不过那个时候我都已经“死了”,还想那些做什么。 不过,将来不管是谁一统天下,看在“云晏清”的交情上,应该都会善待云国百姓的,至少比云元龙、云宏瑞在位时好一百倍。】 【宿主,可以了,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很多任务者根本不管原世界百姓的死活……】 【可以了,不必再说了,说这些有的没的干什么。】 【咦!宿主,你是不是害羞了?】系统仿佛发现新大陆一般。 【啧,叫你闭嘴,听不懂吗?】 系统捂嘴偷笑,它好像又发现宿主另外一面了,外面看起来淡漠无比,其实根本不是这样…… 有一句话来形容宿主很贴切,那什么来着,弱者挥刀向更弱者,强者挥刀向更强者? 呜呜呜呜,找到宿主做这个白月光的任务真是太好了。 最重要的是它平日里插科打诨没关系,偶尔跟宿主绊个嘴,宿主也不介意。 咦?这是不是因为在宿主眼里,我很弱?所以宿主懒得向我挥刀? 就在晏清几人说话期间,大堂外一位侍卫领了一位穿着官服的大汉进来。 这位大汉正是白云城城主白啸天,他身高八尺有余,与其说他是一位官场上的官员,不如形容他为武林中的豪客更为贴切。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早年间,他真是混迹江湖的,所以才养成了与民同乐的性子。 白啸天一进大堂便抱拳行礼,声音洪亮,响彻大堂,暗中秀了一把他深厚的内力。 “下官白云城城主,拜见护国公主殿下!” 晏清波澜不惊,微微颔首。 “白云城城主不必多礼,请坐,不知道此次来找本宫,所为何事?” 白啸天暗中点头,不愧是传闻中的护国公主,这份定力就比朝堂上的一些老头强多了。 他还记得一年前,那个什么安乐伯经过白云城去白云观探望二公主,途中就住在这座驿站。 他当时也是这么给安乐伯行礼的,结果呢? 安乐伯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娘希匹!还什么伯爷呢,那也算个男人? 咦,刚刚没注意,仔细看看,护国公主左边那位也是位女子,不愧是护国公主,连身边的丫鬟都比安乐伯强! 如果乐翎知道白啸天将他当做晏清的丫鬟,一定会不知道该做何感想,是应该生气呢,还是应该窃喜呢…… 白啸天听见晏清的招待后,也不客气,没整那些虚礼,径直坐下。 如此一来,小小的四方木桌上算是坐满了。 领着白啸天进来的侍卫一看这阵状,不知道为什么头皮隐隐有些发麻,连忙行了个礼,退下来,走出大堂前又忍不住回头望了望。 随后又赶紧快步走出大堂,仿佛生怕迟了一步,就永远留在大堂里面。 “咦!这桌上还有糕点啊,还是楚国的黄粱米糕啊,早些年我曾经游历过楚国,在那里吃过这黄粱米糕,后来回了云国,就再也没有吃过了。 那软糯的味道,我至今难忘啊!没想到今天,在公主这里倒是能一饱口福了。 公主殿下,不介意我老白来一块吧?” 白啸天语气颇有些唏嘘,问过晏清后,便要伸手往桌子的瓷盘里面拿,丝毫没有看到一旁楚砚脸上要杀人的表情。 第71章 意外 乐翎来时,桌子上便还剩下大大小小,形状不一的黄粱米糕共四块。 因为楚砚做得太多了,他几乎将黄粱米糕的每种味道都做了个遍,加苏子的,不加苏子的,撒芝麻的,不撒芝麻的,夹红枣的,不夹红枣的…… 晏清在品尝这些吃食时,他就在一旁默默暗记她的口味。 比如:晏清在夹红枣和不夹红枣的黄粱米糕里面,选择了不夹红枣的那块。 楚砚就由此推算出他的清清并不喜欢红枣这一食材,并且在心中暗中记下,下次做别的吃食时,再也不放红枣了。 乐翎来时,注意力都被楚砚的一番慷慨陈词吸引了。 再加上,他本身就不是一个对口腹之欲有多大追求的人。 对他来说,能吃饱饭就行。 小时候,他在青楼长大时,一顿饱饭就是奢求,经常要吃那种馊了的泔水,甚至要和野狗抢吃食。 后来,进了祁王府后,他的衣食住行都是顶好的,雕花木桌上摆满了珍馐。 但是他总觉得这些菜肴和整座祁王府一样,都是阴森森的,透着一股子阴寒。 他似乎能透过这些菜肴,望进地底,望见底下的十八层地狱。 那场大火中牺牲的姐姐们就在红彤彤的火焰中,高举着手臂,昂着脑袋,宛若一具具阴尸,质问他: 我们都是因你而死,你怎么还能吃得下去? 那时,他就会一阵反胃,不停地干呕,胆汁、苦水都吐了出来,一直吐到胃里面什么都不剩才罢休。 总而言之,乐翎坐在凳子上面,看见了桌子上面摆放的黄粱米糕好似没有看到一样。 他连吃它的欲望都没有,他情愿啃那些干巴巴的干粮,也不愿意吃这些精美的小吃。 但是白啸天就不一样了,他是一个豪爽,不拘小节,带着江湖侠气的一个吃货。 他以为晏清让他坐下,就是邀请他一起吃饭。 因此问话后,也不等晏清的回话,就迫不及待向瓷盘里面的黄粱米糕伸手。 他实在是太久没有吃过这种小吃,太馋了。 谁知,他刚将手伸到瓷盘旁边,瓷盘竟然就向后面推了一点点,让他的手落空了。 他再伸,瓷盘再退。 这下,谁都知道有人在暗中搞鬼了。 在场几人表情不一。 晏清作壁上观,脸上表情恬静闲适,悠哉悠哉的。 乐翎看了看楚砚,然后看了看白啸天,虽然他不知道这盘吃食有什么隐情,但是不妨碍他看戏啊。 他嘴角微微勾起,眼中尽是揶揄。 至于楚砚,自然就是他动的手脚。 他给清清做的吃食怎么能进入别人的口中呢? 或者说,整个天底下,除了清清,还有谁配让他亲自动手制作膳食呢? 他清俊的眉眼寡淡至极,眼皮微阖,令人分辨不清脸上的喜怒。 有点意思啊。 白啸天狐疑的目光在晏清三人脸上逡巡,随后落在了楚砚身上。 在他看来,在场就这个气势凛然的年轻人动手的可能性最大。 护国公主?这么柔弱,显然不可能。 护国公主的丫鬟?虽然比公主好一点,看起来能提起两桶水,但是也绝对不可能。 白啸天显然没有在女人身上吃过亏,否则就永远不会小瞧任何一位女子,尤其是长得漂亮的女子。 桌面上无形的较量激起了他的胜负欲。 他好久没有痛痛快快和人比一场了。 自从当上这个什么破城主,他就天天约束自己不要动武,就怕伤到了城中的百姓,或者一不小心把城中的地痞流氓打死了。 白啸天心中想着,一股豪情从他心底生出,随之而来的是一股磅礴的气机从他身体里面发出。 无形的气机将白啸天的衣服吹得猎猎作响,他大喝一声。 “小子,我今天非得尝一尝你这块黄粱米糕嘞!你看看你能不能拦得住我?” 楚砚也被白啸天的行为激起了些许火气。 先是那个什么岳铃,后面又是这个什么白云城城主,为什么他和清清两个人总是不能独处? 真以为他泥人捏的,没点脾气吗? 匹夫一怒血溅五步,帝王一怒浮尸百万。 饶是楚砚觉得自己涵养极好,也不禁阴沉了眉目,手中输送的内力陡然加大。 两股无形的气机在桌子下面碰撞。 这样带来的后果就是“砰”的一声。 木制的桌子首先受不了这一股剧烈的冲击,发出震耳的一声,爆裂开来。 木屑四射,有几块甚至直直冲向晏清的方向! 第72章 三杀 “清清!” 楚砚大喊一声,目瞪心骇不已。 但是他坐在晏清的对面,桌子又是在他前面裂开,他如何能赶上木屑飞射的速度呢? 说时迟那时快,在木桌爆裂的瞬间,乐翎就一把拉起晏清,将她牢牢护在怀里。 随后脚尖在地面上轻轻一点,腾空飞起。 但是急速飞射的木屑还是有两块不可避免地刺到了他的背部,镶嵌进他的血肉里。 乐翎在空中闷哼一声,随后调转身形,落在十几米开外的楼梯口,将晏清小心翼翼地放下来。 之后,目光在晏清身上逡巡,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哪里受伤。 “清儿妹妹,你没事吧?” 楚砚和白啸天脚尖轻点,落后一步赶到,围在晏清周围。 “清清,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伤到了?” “下官该死!公主殿下,你受伤了没有?需不需要下官叫大夫?” 我有事,若是乐翎再晚上一步,我就要暴露出自己身手不错的事实了。 晏清心中无意识想道,随后冲着乐翎幽幽道: “乐姑娘,你是不是应该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功夫呢?而且看起来轻功相当不错啊。 只是有一点本宫不明白,既然你轻功这么好,又怎么会晕倒在路上呢? 你能不能解释给本宫听听呢?” 乐翎的神情当即僵硬住了。 该死!他怎么把这一点给忘记了? 当时救人心切,他根本就没有想到这么多…… 就算重来一次,哪怕暴露了自己,他也会依旧这样做吧。 乐翎急急道: “清儿,你听我说……” 晏清摆摆手,很明显不想听他解释,心中默念:第一个。 随后又冲着一脸自责的楚砚,蹙着眉头,审视道: “我竟然不知道子谦兄也有如此意气用事的时候? 那些膳食是子谦兄所做,我本来也没有置喙的权利,但是你不想给白大人吃,直接说出来不就好了? 所幸在场的也就只有我们这几人,若是还有其他人,伤着无辜怎么办?” 楚砚被晏清说得越说越自责,一双熠熠生辉的星眸都黯淡了下去。 当然,他心痛的并不是与白啸天争夺膳食这件事情,而是这件事情导致了晏清对他产生了不好的印象。 这次是他考虑不周,差点伤到了清清,下次他一定要在清清不在场的情况下,就将事情解决了…… 楚砚眼眸中闪过一丝决断。 晏清照旧没有管楚砚想说什么,她在心中补充道:第二个。 最后冲着白啸天,肃声道: “堂堂一个白云城城主,怎可在此小事上争强好斗,如此这般,本宫真的很难相信白大人能把白云城治理好。 难道白大人在本宫看不到的地方,都是这般用武力解决吗?” 绝杀,打完收工,终于有借口偷懒了,这样说完,谅他们晚上之前都不会找我了…… 晏清心情不错,但是脸上还是表现出一副对三人十分失望的样子。 她退后一步,冲着三人摇摇头,然后头也不回地登上楼梯,回房间了。 这…… 三人面面相觑。 “哼!要不是你们争强斗胜,清儿也不会迁怒于我! 都怪你们,要打架不会去外面打啊,双方都打死了最好!” 乐翎率先冷哼一声,随后扭着腰肢,“噔噔噔”登上楼梯,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这……这位小兄弟,你看,公主是不是真的生气了?你说,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 白啸天摸了摸脑袋,十分心虚。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楚砚就感觉自己的膝盖又中了一箭。 他竟然因为这么个傻大个,惹清清生气了。 心痛。 心痛得无以复加。 楚砚脸黑如炭,脖子青筋爆出,像是要对白啸天口吐“莲花”,又忍住了。 最后冷冷看了他一眼,甩一甩袖袍,负着手也离开了。 于是,原地瞬间只剩下白啸天一个人了,他看了看楼梯的方向,又看了看厨房的方向。 最后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这叫什么事情啊?他原本是干什么来的? 噢!好像是请求护国公主在白云城多呆几天,参加完他们的百花节再回去…… 问题来了,他似乎刚把护国公主得罪了?那护国公主还会答应吗? 第73章 值得玩味 下午时分。 晏清如愿以偿地躺在房间里。 众人都以为护国公主这次是真的被气到了。 哎,脾气多好的护国公主啊,那三个家伙是有多顽劣啊,把护国公主都给气到了? 不管是随行的护卫还是随身的仆从走路皆是小心翼翼,大气不敢喘。 整座驿站笼罩在一片低气压中。 只有系统才知道它的宿主有多惬意。 逶迤的床帐后面,姿容绝世的翩翩佳人趴在被褥上,洁白的下巴靠在枕头上,素白的脚踝翘起。 一双素手翻着从系统那里搜刮出来的话本,口中还不时点评着: “原来如此,这个时代的话本确实有它的独到之处啊…… 怪不得系统老是躲在系统空间里面不肯出来。 哦豁,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用这种动作,真是大胆啊……” 一旁的系统咬着小手绢。 呜呜呜呜……那些都是它的珍藏本,能传给后代当传家宝的那种,竟然就被宿主给拿走了…… 它都不知道宿主是如何做到的,它明明藏在系统空间里面! 论:它仍然不知道它绑定的宿主有何本事…… 三楼最右边的房间中。 乐翎一进房间,可儿就惊呼道: “玲姐姐,你怎么了,背上怎么全是血啊? 驿站出现刺客了吗?公主呢?她没事吧?” 原来乐翎上楼时,嫌弃嵌进他血肉里面的木屑碍事,随手把它们拔了。 本来木屑嵌进血肉里面,流出来的鲜血还不多,结果木屑一拔,那鲜血可不是就如同小溪一般,汩汩流到衣服上了嘛…… 不过,乐翎也不在乎,这些年受的伤,哪一次不比这次严重? 更令他在意是清儿的态度。 他要怎样和清儿解释呢…… 哎!烦人! 乐翎进了房间,直接躺在硬榻上,拿被子盖住他的脸,被子里面传来他闷闷的声音。 “清……公主没事,就是楼下有两个人傻大个打架,不知收敛,将桌子打碎了,我这才受伤了。” 可儿听见晏清没事,放宽了心,然后转头一看乐翎直接躺榻子上了,又是一阵心惊胆跳。 “呀!玲姐姐,你怎么直接躺下了,这样会伤到伤口的! 我去喊徐大夫为你处理一下,你快起来啊。 你可别睡过去,万一醒不过来了怎么办?” 可儿伸手去拉乐翎,当年她的父母就是因为雪灾,全家逃荒的时候,太累了,躺在树下面休息了一会,最后再也没有睁开眼睛。 她则被同乡的人继续带着,一直到了王都,遇见了公主…… 乐翎眼前一亮,扯开被子,顺着可儿的力度坐了起来,像是想到了些什么,兴冲冲道: “是啊!可儿,你说,如果我快死了,清……公主是不是就会原谅我了?” “会……会吧……可是,玲姐姐,你还没说发生了什么事情呢,怎么一会儿生,一会儿死的? 你做什么惹公主生气了? 公主对我们这些下人可好了,你要是做了什么事情惹公主生气,那就太不应该了。” 可儿不赞同地看着乐翎,眼中都是谴责。 一楼,大堂后面的厨房。 楚砚表情严肃地端坐在灶台后面的小凳子上,明明是简陋的,缺了口的小木凳,周围还都是散落在地的树枝,竹叶之类的柴火。 却硬生生被他坐出了九龙雕金宝座的味道。 他随从的侍卫,不管明的,暗的,在他身前,乌泱泱跪了一地。 第74章 公子,您不懂了吧 至于厨房原来的厨师,早就被侍卫们遣走了,让他们休息几天,等护国公主离开了,再过来值班。 厨师们一听,还有这种好事? 不用干活,有驿站的月例拿,还有侍卫们给的额外的遣散费。 走了走了,谁不走谁是王八。 至于会不会出事,他们早就请示过驿丞了,驿丞又请示过闫统领了。 上面的人都不管,他们还管什么,反正天塌下来有高个子的人顶着。 他们不知道,其实闫虎也早就请示过晏清了,更何况膳食进嘴前,都会先拿银针试毒。 只能说,“高个子”也有“高个子”的生存哲学。 跪在地面上的侍卫、暗卫们一头雾水。 陛下早上从厨房出去的时候,不是还很高兴吗? 虽然陛下高兴和不高兴都一个样子……但是他们随行的次数多了,自然能分辨出来。 比如现在,陛下就是不高兴极了。 众人相互使着眼色。 陛下这是怎么了? 不好说,很少看见陛下这么严肃的时候。 难道是太上皇又出幺蛾子了? 看样子不像,太上皇搞事的话,陛下脸上很平静的。 也许是陈国那边传来了异动,所以陛下表情才这么凌冽。 肯定是这样,要打仗了嘛,所以陛下才忧心忡忡的。 随后,众人齐齐看向跪在中间的楚一,有的眼角抽搐,有的鼻子皱起,有的嘴巴歪向一边。 大哥,陛下怎么了?你倒是说句话啊?也让小弟们心里有个打算。 是啊,大哥,你快上去问啊,你跟在陛下身边的时间最久,你问出口,陛下一定不会责怪你的。 …… 楚一规规矩矩跪在原地,任凭周围人怎么对他偷偷使表情,愣是不动如山。 笑话,他再上当是小狗。 上次这些人也说陛下不会怪他,结果他傻乎乎相信了,冲上去第一个询问,结果愣是被陛下罚了三个月俸禄。 那可是三个月的俸禄! 说好的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他想找这些好兄弟接济一下的时候,这些好兄弟跑得比谁都快! 暗卫考核的时候,他都没有看见他们跑得那么快! 楚砚的目光在一众暗卫们的脑袋上转来转去,就是不说话。 就在暗卫们确定楚国真的发生大事了,或许边关告急了的时候,只听他们的陛下突然哑着声说道: “你们……你们有谁有过追求姑娘的经验吗? 有谁知道如果那位姑娘生气了,应该怎么做吗?” 什么! 众位侍卫、暗卫们本来是低垂着脑袋,听见这话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目光炯炯看向楚砚。 这些随从们本就是心思活络的人,否则也不能随身伺候楚砚,他们脑袋一转,于是就知道了。 噢……原来他们陛下有喜欢的姑娘家了,怪不得这么奇怪呢…… 饶是楚砚一向淡定从容,此时也不禁脸皮发燥,他握拳掩住嘴巴,咳嗽一声。 “咳……有没有知道的? 有知道的,孤赏他一年俸禄。” “我!我!我!” “陛下!我知道!” “陛下!我也知道!” “……” 底下的人七嘴八舌道。 楚砚沉吟片刻,指着其中一个身形较其他人圆润一些的男子,说道: “十一,你说,平时就数你最会插科打诨,最喜欢跟其他宫女眉目传情……” 怎么感觉陛下看起来像是在夸我,实际上是在贬损我呢? 被称作“十一”的男子心里想道,哈哈一笑道: “公子,虽然您在别的事情上游刃有余,但是在男女感情方面,你就不懂了了吧?” 他没有发现楚砚逐渐阴沉下去的面色,继续侃侃而谈道: “女孩子嘛,就是要让人哄着的,就好像去年的七夕节,我就特地赶到皇宫外面的集市上,买了一朵簪花给虎妞。 虎妞可开心了!” 第75章 族长,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去年七夕节?我记得去年七夕节,你说你旧伤发作需要休息,所以请假一天,原来是跑到宫外去给女孩子买礼物了啊……” 后面传来楚一阴恻恻的声音,仿佛阴风阵阵,吹得人头皮发麻。 糟糕!他怎么一时得意,把这件事说了出来? 十一身形一僵,然后假装没有听到楚一的话语,继续硬着头皮说道: “所以公子您要是惹那位姑娘生气了的话,不妨试着送一件礼物赔罪。 虽然公子您富有四海,但是切记一点。 送的这件礼物要合那位姑娘的心意,否则这就不是在赔罪,而是雪上加霜了。” 楚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随后在十一期待的目光下说道: “孤一向赏罚分明,有功必赏,有过必罚。 十一,谏言有功,赏赐十二个月的俸禄。” 还不等十一高兴片刻,他眼中闪过一丝暗芒,话锋一转,继续道: “然,瞒报虚假信息,身体本没有受伤,谎报身体受伤,此乃大过,需要杖责五十。 不过,念在十一谏言有功的份上,就酌情罚十二个月的俸禄吧。” 小样儿,我还治不了你? 不就是追女孩子追得多了吗?这叫什么?这叫滥情。 不像他,从始至终就只喜欢清清一个人。 除了十一,众人再次拜倒,高声齐喝。 “公子英明,赏罚分明,实乃当世之仁君!” 只余下十一在原地欲哭无泪。 呜呜呜呜,他太惨了,早知道就不在公子面前嘚瑟了,他嘚瑟个什么劲儿啊…… 果然,唐公子说得没错,陛下就是面冷心黑,看起来像个谦谦君子,实际上暗地里,下手比谁都黑…… 白云城,城主府。 穿着一身劲装的白啸天蹑手蹑脚地翻过府墙,落地后,看见院落里面空无一人后,长舒一口气。 他嘿嘿一声,挺直腰背,正要大步流星走进房内的时候,他的身后,突然传来一句高亢的问候。 “狗蛋儿,护国公主怎么说?有没有答应参加我们这里的百花节? 小顺子说他看见你刚从驿站回来……” 白啸天心中暗骂一声,不好! 他都已经把官服脱了,小顺子那是什么眼神,这都能发现他? 小顺子如果知道他心中腹诽的话,一定会冷笑一声道: 就白大人这虎背熊腰,还需要多好的眼神能发现他? 中气十足的老汉带着一大群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从院落外面走了进来。 白啸天见状,愈发头疼了,怎么族里面的人都来了? 这下可好了,他要怎么说他把事情办砸了…… “嗯?怎么?你进驿站后,没有跟护国公主说百花节的事情吗?” 白族长皱起眉头,怒斥一句。 身高八尺有余的汉子,立马怂了,支支吾吾道: “说是说了……不过,族长,您也知道,护国公主此次出宫本来就只是路过咱们白云城,怎么有空多呆呢? 人家身上还背负着陛下的使命呢,咱们不能强人所难。 族长,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我不知道!” 白族长中气十足吼了一句。 “你要是没有把护国公主留下来,以后,也不用进我白家的祠堂了。” 随后,他狐疑地看了白啸天一眼,满是怀疑道: “狗蛋儿,你是不是把事情搞砸了?否则你现在怎么这么怂啊? 要是往常的时候,你尾巴早就翘上天了,讲话时口水肯定喷到我老头子脸上了。” 不妙! 白啸天退后一步,暗中瞥了一眼身后,心里偷偷计划着逃跑的路线。 却发现他周围不知不觉间,早已经被族里面的人包围了。 都是看着他长大或者跟他一起长大的人,谁不知道他心里面在想什么? 只见白啸天“噗通”一声,跪在白族长身前,抱住他的大腿,鬼哭狼嚎道: “族长!我也是无心之举啊,谁知道那张桌子那么不结实呢! 你听我说……” 一边说,一边拿手擦眼睛。 拿手擦眼睛的间隙偷偷拿眼睛瞅白族长。 看见白族长脸上的表情越来越不妙后,直接把头埋进他的小腿,干嚎: “族长,各位族里的父老乡亲们,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啊! 你们就原谅我吧!” “事到如今,也只有使用那一招了……” 白族长看了白啸天一眼,轻叹一口气。 白啸天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什……什么招数?” 白族长仿佛下定了最后的决心,郑重道: “美、男、计!” 第76章 故事有些老套 “噗!族……族长,您没痴呆吧?不会啊,您每次骂我的时候,气都不喘,怎么好好的就痴呆了呢?” 白啸天从善如流地爬了起来,摸了摸白族长的脑门。 白族长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你痴呆,我都不会痴呆! 你还记不记得伺候在护国公主身边的那个嬷嬷,如果我昨天没有看错的话,那是你的老相好吧?” “什……什么老相好!族长,您不要平白无故辱人清白! 我跟婉言都已经二十年没见面了!哪里是相好啊?” 白族长拿指头戳着白啸天的脑门,恨铁不成钢道: “你啊你,喜欢人家就去追啊!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这些年没有成亲的原因,惦记人家二十多年了吧? 再等下去,你这棵老树就真的要枯死了!” 最后,白族长斩钉截铁道: “我不管!我就要让护国公主留在我们这里过节! 你快去找那位婉言姑娘帮你美言几句…… 否则你就别回家了!” 随后,围在白啸天周围的一群人也杂七杂八道: “是啊,老六,你快去啊,趁现在天色还没有黑……” “白叔叔,你没有把护国公主留下来的话,以后茹茹就再也不分麦芽糖给你吃了!” “白哥,不是我说你,你也老大不少了,也该成婚了,整天吊儿郎当像个什么样子?” “……” 苍天啊,我白某人犯了什么错,你要如此惩罚我! 白啸天在叽叽喳喳的声讨声中,抬头望天,无语凝噎。 然后想起来,好像一切的开始都是从他没有管住自己的手开始…… 作孽啊! 白云城,驿站。 黄昏时分。 婉言满面春风地走进驿站,爬上三楼,走到最左边的房间,冲着守门的侍卫问道: “公主殿下有出门吗?” “未曾。” 侍卫摇头。 婉言冲侍卫点点头,随后推开房门,走进房间,将门牢牢关好。 她走至床前,冲着床帐后面的曼妙身影无奈摇头。 “公主,把话本放下,该起床吃饭了……” 虽然白啸天约她出去,跟她说公主生气了,但是自己带大的孩子,自己还不了解吗? 明明就是躺在床上躲懒。 所以说要将门关好,不能让别人看到公主这一副姿态啊! 晏清撩开床帐,伸出一个头,讨好笑道: “姑姑,你回来了…… 咦?什么没有看见白大人呢?他没有跟你一起回来吗?” 婉言啐了一口,一张脸通红。 “公主,你说什么呢?他怎么就要和我一起回来了? 我们不过是二十年没有见面,出去聚聚而已,你可不要乱想……” “我哪有乱想啊……” 晏清将婉言从头看到尾,揶揄道: “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身衣服是新做的吧,平常你都舍不得穿呢。 还有头上的簪花,虽然是我赏赐的,但是你嫌弃太贵重了。 我记得你不是压箱底了吗,怎么今天兴致这么好,拿出来戴了啊?” “哎呦!我的公主!你就不要取笑我了!” 婉言臊得跳脚,随即又坐在凳子上唉声叹气。 “不过是一位故人罢了,一切太晚了……我和他真的没有可能了……” 晏清立马穿起祥云绣鞋坐在婉言对面,握住她的手,柔声道: “你和他,一个未娶,一个未嫁,何谈太晚呢?” 故事有些老套。 曾经有个少年立志要做一代大侠,梦想仗剑走天涯。 为此,他日日晨起,在门前的老槐树下练剑。 而他不知道,他的青梅就在他身后的不远处默默看着他。 终于,少年学成,出门游历四方。 他去过很多地方,有楚国、越国、陈国…… 也见识过很多人,有名士、大侠、贪官、乞丐…… 但是他最怀念的还是家乡的味道。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怀念越发深刻。 有一天清晨,他突然决定返乡。 于是,他毅然决然地踏上了回乡的路。 他以为到家后,曾经的青梅还会在曾经的老槐树下等他。 没想到,槐花香依旧,青梅却不见踪影。 原来,就在他出门的那段时间,青梅家道中落,进宫当了宫女。 他也曾在宫女出宫的日子,在宫外徘徊。 然而,丹阙深深,深几许,为何独不见伊人倩影? 第77章 两双手 婉言盯着晏清与她相握的手。 两双手,一双手嫩白如胰子,一双干枯如老树。 年轻真好啊,朝气蓬勃,像春天里抽枝的嫩芽,有着无限的可能性。 婉言心中感叹道。 如果是二十年前,她和白啸天相遇了,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奔向对方,不管前路是什么,未来又有什么阻难。 若是十五年前,十年前…… 她稍有犹豫,也会走向对方。 但是,现在不行了,现在太晚了。 她都是一个即将入土的老太婆了,这些情啊,爱啊,对她来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更何况…… 她现在已经有了更重要的人了。 她还要看着她的小公主成亲生子,将来子孙满堂呢! 婉言看了晏清一眼,摇了摇头,像是要撇去脑海中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随后笑道: “那些都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要不是这次突然看见了白大人,奴婢都要把他忘记了…… 公主就不必再劝了,这些事情,老奴心里有数。 倒是白大人拜托奴婢的事情,公主怎么说? 想在这里多玩几天吗?想的话,我们就住下,不用怕陛下有什么意见。 若是不想的话,我们明天就可以启程了。” 晏清也柔柔笑道: “若是白大人知道你把他嘱咐的事情,这么潦草地跟我说,心里恐怕要吃味了……” 婉言闻言,冷哼一声。 “我管他心里怎么想,说起这个就来气。 若是他没事找公主,不用我当说客的话,是不是就不来找我了?” 晏清心中涌现一丝明悟。 婉言这哪里是把白啸天放下了,分明是心里还有他,否则怎么会介意对方找她的原因呢? 只是感情这种事情,还是要当事人想明白,别人劝了也没用…… 既然这样…… “姑姑,清儿自然是想在这多玩几天,早就听说白云城的百花节热闹非凡,一直无缘得见,十分遗憾。 这不,如今这遗憾就补上了。” 白大人,我也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晏清心中叹息一声。 若是他这几天不能打动姑姑,她又怎敢把姑姑随随便便托付于他? 只能将姑姑按照原定的计划,安排在一个民风淳朴的小山村了。 至于让白芊芊多等几天,她会不会生气? 嗯……如果她生气的话,就更好了。 “真的吗?” 婉言眼中迸发出一丝喜意,刚想笑,又觉得这样似乎太不稳重,又生生将笑容压了下去。 殊不知对面的佳人早已经将她的心思看透了。 晚膳过后,婉言便不见了踪影,晏清估摸着她肯定是迫不及待给白啸天传达消息去了。 晏清眼带笑意,无奈摇头,看来她这份嫁妆是保不住了。 嗯……要往这份嫁妆里面添什么好呢? 不知为何,她的内心还是带着一丝隐忧。 于嗟鸠兮,无食桑葚! 于嗟女兮,无与士耽!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 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就在她想这些的时候,可儿突然慌慌张张跑了过来,敲门道: “公主!公主!大事不好了! 玲姐姐好像快要死了,你快去看看她吧!” 晏清揉了揉太阳穴,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个呢。 明明是派可儿去收服反派,现在看来,好像是可儿被反派收服了? 也怪她不好,虽然记住了乐翎在原剧情中喜欢纯良单纯这一类的。 却忘记了,纯良单纯往往意味着好骗。 可儿这不就被乐翎骗了,为他求情来了吗? 就上午那点伤势就能要了乐翎的一条性命? 要是乐翎连那点伤口都受不了的话,还怎么在层出不穷的暗杀和毒杀中长这么大? 将来还怎么和楚砚争霸天下? 第78章 美人春睡图 晏清推开房门,训斥道: “有话好好说,慌慌张张像什么样子? 本宫念你在雪灾中失去父母,孤苦无依,十分可怜,所以带你进皇宫。 你平常就是这个样子跟着嬷嬷学礼仪?” 可儿心中惴惴,连忙屈膝行礼。 “公主,奴婢知道错了…… 但是玲姐姐她伤得很重,还请公主移驾去看看玲姐姐吧。 奴婢听守门的侍卫说,玲姐姐是保护公主受的伤。 于情于理,公主难道不应该去看看玲姐姐吗?” 晏清突然问了一句: “那侍卫没有告诉你,乐翎会武功的事实吗? 你难道不知道他跟我们隐瞒了自己会武功的事实,很有可能是别有用心吗? 哪怕是这样,你还要本宫去看他吗?” 可儿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不说话了。 为什么公主说话这么尖锐呢? 玲姐姐明明是为了救公主受的伤,怎么可能是坏人呢? 公主听到玲姐姐都快要死了,还不去看她,未免也太冷血了吧…… 明明公主救灾的时候,还对着那些灾民嘘寒问暖呢,公主是不是在人前装的啊? 亏她还在玲姐姐面前,为公主说话,让她不要惹公主生气呢! 可儿搅动着手指,呐呐道: “玲姐姐说她不是故意隐瞒的,只是担心我们不救她。 公主您就去看看她吧,就当可儿求您了……” 她没有看到,随着她说话,晏清看着她的眼神越来越冰冷,直到最后完全面无表情,对着她再无一丝感情。 “既然如此,那便如你所愿,希望你日后不要后悔才好。” 可儿高兴地抬起头。 “谢谢公主!我就知道公主最心疼可儿了!” 说完,急忙在前面领路,丝毫没有思考晏清话中的深意。 或者说她也不在意。 后悔? 她怎么会后悔呢? 公主这话好奇怪啊…… 公主探望玲姐姐,她开心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后悔? 一打开三楼最右边的房门,首先扑面而来的是一股浓郁的药味。 娇软无力的妖艳美人躺在窗户边的硬塌上,窗户没开。 他面对窗户,背对房门,侧着身子,赤红色的纱裙从脖颈到后背敞开。 一进门,便能看到美人流畅优美的肩胛骨,仿若蝴蝶,振翅欲飞。 只是在肩胛骨的下方,多了两道狰狞的伤口,伤口血肉翻卷,鲜艳欲滴。 但是却也没有破坏这幅“美人春睡图”,反倒为这幅画卷,增添了些许凌虐的美感。 “玲姐姐,你怎么起来了?怎么不好好躺着啊? 还有,你怎么把纱布解开来了?许御医不是帮你包扎好了伤口吗?” 可儿看到这富有冲击性的一幕,先是愣在原地,回过神后,赶紧冲到乐翎面前关心道。 硬塌旁边的桌子上堆放着一圈又一圈带血的纱布,而纱布的旁边又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 汤药里面正散发阵阵苦涩的味道。 弥漫在整间房间的药味正是这个味道。 乐翎自然不会说,他是听到了晏清的脚步声,所以才特意把纱布解开的。 他不将纱布解开,怎么给清儿看他受的伤有多严重呢? 为此,他还特意又用内力将伤口崩裂了一些,就是为了让伤口看起来更加狰狞。 希望清儿能看在他受这些伤的份上,不要生他的气了…… 【宿主,他跟你上演“苦肉计”呢!你可不要上当受骗!】 系统作为一个男主控,女主控,自然看不惯乐翎这个反派,一有机会就在晏清面前打他的小报告。 虽然云芊芊这个女主的滤镜在它面前碎了一地,粘都粘不回来,但是至今为止,它对楚砚的观感还是不错的。 【虽然但是,从古至今,你不得不说,“苦肉计”这一招确实很好用。 既然乐翎都这么卖力了,我们不捧场多不好意思,这样既对不起乐翎,也对不起可儿。】 晏清在脑海中意味不明道,随即走到可儿的旁边,也冲着乐翎关切道: “乐姑娘,你没事吧? 怎么可儿跟我说你快死了呢? 还有,原来早上你竟然为了保护我受了伤。 你怎么这么傻呀,怎么不跟我说呢? 我到现在才知道这件事情……” 第79章 潋滟不可方物 乐翎听见晏清的问话,拢了拢衣裳,正要回过身来,就看见她如今的装扮。 晏清刚刚起床,一直没有得空换衣服,身上还穿着睡觉时穿的水色窄袖齐胸纱裙。 外面没有披外衣,胳膊到胸口处,细腻洁白的肌肤透过纱衣若隐若现。 头上也没有绾发髻,三千青丝零零散散披在脸庞、胸前、背后,为平常高洁的气质,增加了一抹柔和。 美人在骨不在皮。 华丽的衣裳,名贵的首饰,终究只是外物,有,自然最好,没有,也不妨事。 回归事物最本质的模样,返璞归真,佳人依旧潋滟不可方物。 “咳……咳咳咳咳,嘶!清……清儿妹妹,你怎么这个样子就过来了?” 乐翎瞳孔睁大,忍不住一阵咳嗽,咳嗽声又牵动了他的伤口,让他倒吸一口气。 但是即使这样,他的目光也难以从晏清的身上移开。 至于先晏清一步问话的可儿,则被他完全无视了。 既然乐翎没有回答可儿,晏清如今自然也不会再那么扫兴,提及可儿。 她冲着自己的衣裳左看看,右看看,疑惑道: “怎么了?我这个样子有什么不对吗? 我们都是女子,我这个样子没有关系吧?” 按理来说,刚刚可儿在面见晏清时,就应该提醒她更衣的,身为一国公主,怎么能够仪容不雅呢。 但是可儿觉得乐翎还在等着,若是公主换衣服,肯定又会耽搁许久,为了赶时间,她便没有说出口。 反正玲姐姐也是女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在心里如此说服她自己。 而晏清也像是忘记了更衣这件事情一样。 “咳……咳咳咳咳,当……当然没有关系,你这个样子,很好看……” 乐翎默默地将他是男子的事情,吞进了肚子里面。 本来他还打算等晏清一来,就将所有的事情,一五一十跟她坦白的,包括他是越国的世子,当初是怎么被兄弟暗杀,又是怎么被云芊芊所救。 后来又是怎么听从了云芊芊的建议,潜伏到了她的身边。 他还想提醒她,小心云芊芊,以及回宫以后小心韦博林。 云芊芊跟他说,一年前,韦博林曾经来到白云观看过她,还跟她说,已经想出了对付云晏清的办法,让她安心等待即可。 虽然他知道云芊芊跟他说这事,是想让他更加死心塌地为她办事,但还是在心中嘲笑她,这种机密的事情,怎么能随便和陌生人说呢? 韦博林知道了,大概会有掐死他外甥女的想法吧? 晏清点点头,随后坐在了乐翎的旁边,继续关切道: “许御医看过了,怎么说?不过你确实还有点咳嗽……” 随即又看着案桌上的药碗,蹙着眉头,不赞同道: “怪不得这么咳嗽,原来是没有吃药啊,不吃药怎么行呢? 还有这身上的纱布怎么扯下来了? 可儿,你再去叫一趟许御医,就说乐姑娘这里还需要他看看。” 乐翎贪恋地汲取着晏清话语中的温暖。 他委屈地指着案桌上的药碗。 “苦!还有绑在伤口上的纱布,疼!” 随即又小心翼翼看着晏清,见她好像没有继续生自己的气后,长舒一口气。 他就知道他这个计谋行!然后装作不经意抱怨。 “都怪楚砚和白啸天那两个傻大个,要不是他们两个没轻没重,在清儿妹妹面前动手,我也不会受伤了。” 晏清怎么会反驳他,自然顺着他的心意,安慰道: “你放心,我一定帮你教训他们。” 随后又端起放在案桌上的药碗,递给乐翎。 “现在心里舒服了吧?可以吃药了吗?” 说话间,又冲着杵在一边的可儿,疑惑道: “可儿,你怎么还在这里,不是让你去叫一趟许御医吗? 你不是说乐姑娘快死了吗?耽搁了给他治疗,你赔得起吗?” “嗯……我……我这就去……” 可儿看着晏清和乐翎其乐融融的氛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离开。 她的脚底下仿佛生根了一般。 明明是她先照顾的玲姐姐,为什么公主一来,玲姐姐连多看她一眼都不愿意…… 公主明明知道她那么喜欢玲姐姐,为什么一来就要抢走玲姐姐的注意力…… 公主都拥有那么多东西了,为什么还要跟她抢玲姐姐…… 第80章 别去 可儿拖着脚步,拖拖拉拉走到门口,跨过门槛,回过头,临关门前看到的最后一幕就是: 一直对她爱搭不理的玲姐姐,正对着公主撒娇。 “清儿妹妹,这个药好苦,你喂我喝,好不好嘛?” 而公主是怎么回答的呢? 公主无奈地摇摇头,叹息一声,又对着玲姐姐勾唇微笑,眼中包含着丝丝缕缕的宠溺。 “罢了,听可儿说你是为了救我受的伤,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说着,公主便拿起汤匙,舀起瓷碗中的汤药,向玲姐姐殷红饱满的唇边送去。 下一幕,可儿已经不敢再看,急急忙忙将门扉阖上,然后背过身,靠在门框上,大力地喘息着。 她捂着胸膛,胸腔中传来的缕缕痛意,令她忍不住弯起了腰。 公主,我好似明白了你先前的告诫是什么意思了…… 我似乎有那么一点点后悔了,怎么办…… “清儿妹妹,你在看什么呢? 给我喂药还不专心,我可要生气了……” 乐翎见晏清将头转向门的方向,当即不满道。 即使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女,他也不想晏清分走对他的注意力。 他只想眼前的佳人眼中,心中只有他一人。 当然,说“心中”的话,现在为时过早…… 不过,他相信,将来总有这么一天的…… 晏清的视线从门扉上移开,低下头,再次从瓷碗中舀起一勺汤药,然后放在嘴边吹了吹,最后送到乐翎的唇边。 “我只是注意到,刚刚可儿脸上的表情好像有些不对劲,所以有些在意罢了…… 你说,我要不要去看看可儿呢?” “咳……” 乐翎掩面轻咳一声,他不知道佳人是不是注意力被门外分散了,所以并没有注意到,刚刚送到他唇边的汤药,放在她的嘴边吹过了。 但是他注意到了啊! 他不仅注意到了,甚至觉得佳人吹起的点点涟漪不仅泛在了汤药上,还泛到了他的心湖…… 嗯……他要不要提醒她呢? 算了,还是不提醒吧…… 万一,他说出口,清儿尴尬了怎么办? 他可真为清儿着想! 乐翎放下掩面的袖子,脸上带着可疑的红晕,就着晏清的力道,小口小口地将一汤匙药水喝完了。 一贯苦涩的汤药入口,入喉,他这次竟然一点都不觉得味苦,还满齿生津。 普通的补血汤药简直像灵丹妙药,浸润了他的脏腑和四肢。 乐翎眼神晶亮亮的,瞳孔中映照的都是晏清的身影。 随后才想起对方的担忧,修长有力的手指敲了敲床檐,不在意地附和道: “小姑娘家家的,这个年纪都是这样的,今天高兴了,明天就不高兴了,现在不高兴了,待会儿就不高兴了。 所以,清儿妹妹你别担心了,也不用去看了,或许,可儿待会就好了呢?” 晏清迟疑地点点头,随后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 “嗯……或许就像乐姑娘说的一样吧,都是我太过操心了……” 可儿,你都听了吗,你可不要怪我没有在乐翎面前为你说话呀。 这可是乐翎亲口说的,我可是还想去看你来着…… 是乐翎不让呀。 过了好一会儿,可儿才带着许御医姗姗来迟。 仔细看的话,她的眼眶微红,刚刚应该是不知道在哪里哭过一场了。 进门时,她期许地看了看乐翎,又期待地看了看晏清,像是希望他们发现什么。 可惜,乐翎的心神全部在晏清身上,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她。 而晏清也只是勾了勾唇角。 “可儿,你怎么去了这么久啊,乐姑娘的伤口可是还等着许御医包扎呢……” 可儿突然觉得自己委屈极了,为什么她都表现得这么明显了,玲姐姐和公主都没有发现什么呢。 明明当初,自己刚进宫那会儿,因为人生地不熟,又因为想念去世的父母,每次哭过后,眼眶红红的,公主都会单独问她怎么了。 公主怎么变了啊…… 果然,当初公主安慰她,说什么要把她当做妹妹看待,这样她在世上就还有亲人了…… 这些都是假的! 公主只是口头上说说,实际上根本没有把她当做妹妹看待。 否则的话,为什么到现在,她还是做着一些服侍人的活? 她真傻……竟然相信了公主这么久…… 可儿心中这样想着,看着晏清眼中不免带上了毫不掩饰的怨怼,连礼也不行了。 “回禀公主,刚刚可儿下楼梯的时候,不小心崴到了脚,所以才回来得这么慢。” 第81章 天意和人心 “哦……伤到了脚,是连膝盖一起伤到吗?所以连行礼都不会了?” 晏清不紧不慢道,语气从容不迫,但是气势上却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看向可儿的眼神中带着绝对的威压。 仿佛对方回答错的话,下一瞬间,她就会扑上来折人而噬。 可儿哪里见识过这样的气势,就算在皇宫里见到云皇,她都没有这样心慌。 她突然想起来,雪灾逃荒的那一年,不仅人吃不上饭,连森林里面的动物也没有食物了,纷纷出来讨食。 而那些动物的食物自然就是她们这些逃荒的人…… 在逃荒的路上,曾经有一头白虎,就扑进她们逃荒的队伍中,掳走了七、八个成年男子。 她当时对上那头饥饿,眼眸中泛着红光的白虎,就是像现在这样的心悸,一颗心脏“砰砰”直跳,仿佛要从嗓子眼跳出来。 可儿腿脚发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声音苍白无力。 “奴婢该死……请公主责罚……” 晏清不再看可儿,任由她跪在地上。 这步棋算是废了…… 至于之后该怎么下,她得好好想想。 当初她救下可儿,将她带在身边,又没有调教她,任由她自由发展,自然是有目的的。 可儿真实的身份是楚砚的好兄弟,唐瑾年失散多年的妹妹,早年庙会的时候,她被拐子卖到了外地。 唐瑾年把商会开到各国各地,就是为了寻找他这个嫡亲的妹妹。 没想到,最后居然是在云芊芊身边找到了她。 唐瑾年这才知道,原来他这个妹妹因为遭遇雪灾,养父母早亡,最后被同村的人卖进了皇宫,分配到了云芊芊的身边。 为了报答云芊芊的恩情,唐瑾年便十分卖力撮合她与楚砚,还给了云芊芊银钱上的莫大助力。 晏清本想着救下可儿,送她与唐瑾年相认,她不求唐瑾年撮合她和楚砚,只让唐瑾年送她一些金银细软,不过分吧? 唐瑾年富可敌国,这么小小的一份谢礼,应该舍得吧? 而且她都替这些人想好了。 如果乐翎喜欢上可儿,而可儿又是唐瑾年的妹妹,唐瑾年又是楚砚的好兄弟。 有这一层姻亲的关系在,将来,这些人也不必刀剑相向了,坐下来一起谈判多好啊。 但是,哪里出了差错呢? 乐翎在原剧情中喜欢的就是云芊芊的单纯、毫无心机啊,可儿身上确实有这些品质啊。 因为论姿色的话,这些女子都比不过他自己…… 在抵达驿站的这些时日,他们竟然都没有培养出一点感情? 而在可儿看来,乐翎可是女子啊,她又怎么会喜欢上他呢,甚至觉得比她这个公主还要重要百倍。 难道就因为她不是天命之女? 她记得原剧情中可儿对云芊芊感恩戴德来着啊…… 大概天意有之,人意亦有之。 天意瞬息万变,不可莫测。 而人心又最不可计算,升米恩,斗米仇。 不过,要是事事都如人所料,下棋就没有意思了…… 晏清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转而对许御医道: “许御医,你过来再帮乐姑娘看看,怎么她这个伤反反复复,老是好不了呢?” 许御医一进门就眼观鼻,鼻观口,视线没有乱飘,实在是房中的两位“女子”对他来说,感官刺激太大。 他一个即将入土的老头,还要接受如此的考验,道祖真是太看得起他了…… 无量天尊…… 此时听见晏清问话,仔细看了一眼乐翎,随即便吹胡子瞪眼,黑着脸,训斥道: “乐姑娘,你再这样糟蹋你的身子,今后就不必再叫老夫给你治疗了,老夫也治疗不来! 大夫给患者治疗,患者不配合,恐怕只有神医在场,才有办法吧!” 第82章 神医和剑神 听见许御医提起神医,晏清起了一丝兴趣。 这位神医在原剧情中,可是也帮助了云芊芊许多啊。 男主有神队友,女主也有神队友,就她没有,事事都要自己亲自来。 啧,真是莫名不开心啊。 【!】身在系统空间的系统突然打了一个冷颤。 “许御医,我曾经听宫里面的老人说,神医能够‘活死人,药白骨”,是不是真的啊?” 许御医捋了捋发白的胡子。 “当然是真的! 在江湖上,你有两件事情不能质疑,一件是剑神的剑术,一件就是这神医的医术了…… 传闻中,剑神的剑术,动若雷霆,罢如江海,令观者如同看见巍峨群山,神情沮丧,惶惶然不可终日…… 老夫虽然没有混迹过江湖,但是也心向往之啊……” 哦豁,这位剑神可不就是男主的神队友嘛。 晏清心里想道,继续问道: “那么,许御医知道,这位剑神,如今身在何处呢?” 只见许御医突然捂住自己的嘴巴,悄悄道: “据一些江湖的小道消息说,这位剑神早年受过情伤,后来就渐渐退隐江湖了,最近这五、六年,更是没有人看见他的踪影……” 晏清没想到许御医一大把年纪,也是懂得聊八卦的,而且还知道得许多,正欲再问,乐翎不乐意了。 不是聊他的伤势吗? 怎么话题越聊越偏呢? 一个喜怒无常,具有恶趣味,最喜欢看患者上演“背叛”戏码的庸医。 一个脾气古怪,高傲,从不肯低头,最后痛失所爱的老头。 有什么好听的? 哪里比得过他这么一个在场的、娇滴滴的、明艳的大美人! 这些人真是没眼光! 当然,清儿例外,清儿只是被许御医蒙蔽了…… 乐翎敲了敲案桌,捏着嗓子道: “许御医,有什么话,待会再说也不迟,你是不是应该先帮我包扎一下伤口?”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许御医又瞪了他一眼,白花花的胡子吹得老高。 “你还知道你的伤口需要包扎啊?老夫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你之前怎么包扎的,现在依旧呗,反正上次老夫开给你的伤药还有空余。 再说了,你一个姑娘家,让老夫给你包扎,也不合适吧?” 之前的话,自然是他自己包扎的…… 乐翎心中想道,随后看了一眼晏清,心中顿时有些惋惜。 若不是害怕清儿发现了他男扮女装,他就可以央求清儿帮他包扎了…… 哎……这真是一种甜蜜的苦恼…… 许御医帮乐翎把过脉后,照例留下几句嘱咐,便走了。 随后,晏清自然很上道地询问乐翎,要不要,她帮他包扎。 反正,他也不会让她帮忙的,还能增加点好印象,何乐不为呢。 果然,乐翎不好意思,但是坚定地拒绝了。 “公主金枝玉叶,怎么可以让公主做这种粗活呢?这不是折煞奴家吗?奴家自己来便好了。” 这家伙,还有两幅面孔呢,刚刚我帮你喂药的时候,你可不是这样说的。 晏清心里吐槽,但是为了避免这个家伙又出什么幺蛾子,她点点头,又状似不经意道: “本宫还要在这里待上几天,参加白云城的百花节盛事,你且安心养伤,等伤好后,本宫到时候带你出去玩。 否则,如此的盛事上,只有我和楚公子两个人参加,未免太寂寞了。” 言外之意便是,小子,好好养伤,否则到时候,你伤势没有好,便只能看着我和楚砚两个人单独外出了。 这话一出,晏清相信乐翎会好好养伤的。 果然,乐翎脸色微变,神情郑重得像是要奔赴战场。 晏清见状,微微舒了一口气,这几天总算能安生一点了。 随后,又叮嘱仍旧跪在地上的可儿照顾好他,之后也便离开了。 只是晏清推开房门后,却发现楚砚就站在楼梯口的上楼处,目光沉沉盯着门的方向。 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也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第83章 你说,公主知道吗 晏清脸色不变,手中动作不慌不乱,轻轻掩上门扉,嘴角勾起一抹恰到好处的诧异。 “子谦,你怎么来了?” 他能不来吗?他再不来,家都要被人偷了。 说起这个他就来气,昨天晚上,他就发现岳铃特别能装,但是却没深刻认识到她这么能装。 这苦肉计使得不错啊。 他敢保证,她绝对用内力将伤口崩裂了。 因为,如果是他的话,他也会这样做…… 楚砚的周身笼罩着一层经久不散的寒气,这不仅是因为他气质偏冷,也因为他修炼的内功心法偏寒。 随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晏清,这股寒气渐渐消散,最终湮灭于无,只化作满满的柔情。 “我来看看乐姑娘,听侍卫说,她为了保护你,受了伤,我心里很过意不去,所以特地来探望她……” 随后又从身上脱下外袍,举止自然地披在了晏清身上,似乎一点都没有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出格的地方。 “这么大个人了,怎么穿这么少就出门了?当心着凉了。” 倾国倾城的佳人似乎才发现她身上的衣着面见外男,十分不妥。 拢了拢对方披给她的外袍,脸上涌起丝丝红晕,目光一直瞟向楼下,就是不敢看向对方。 “如此,便多谢子谦了……” 外袍上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就如同他这个人一般,妥帖又不失礼。 只是不知道子谦这次怎么这么失礼,竟然脱下他的外袍给她穿…… 大概是真的担心她着凉了吧…… 外袍上还传来缕缕冷香,闻着像是冬日里面的寒松,令佳人一阵心神恍惚。 应当是子谦熏的香吧…… 她不敢再想下去,率先向前走去。 “乐姑娘已经休息了,子谦怕是来晚了,如果子谦担心乐姑娘的话,明天再去看他也不迟,想必乐姑娘知道这世上多一个人关心他也会高兴的。” 他担心她?他去看她,她会高兴? 楚砚心中闪过一阵恶寒,只怕双方都恨不得对方消失才是真的吧…… 他连忙跟上,从善如流道: “既然如此,我便明天再去看她,其实,我不单单是来看她,也是来找清清的。” “我?” 佳人停住脚步,诧异道。 楚砚点头,目光灼灼。 “清清,昨天晚上,今天早上,我们两个人的谈话都被人打扰了,所以,我有那个荣幸,再次邀请你去花园一聚吗? 况且,就今天早上差点误伤你的事情,我也想正式和你道歉……” 他像是看出佳人的顾虑,连忙补充道: “你可以先回房间换件衣服,我就在这里等你,不管等多久,我都愿意……” 佳人迟疑地点点头。 “如此……那边好吧。” 另外一边,晏清走后,可儿急忙从地上爬了起来,她揉了揉膝盖,忍不住抱怨道: “公主也真是的,竟然让我在地上跪了这么久,也不叫我起身,还说什么把我当妹妹看待,果然都是假的……” 一边抱怨,一边伸手去扯乐翎的衣裳,期许能得到对方的附和。 却被他一眼盯在了原地。 那是怎样的眼神啊。 仿佛无边无际的曼陀罗花在他的身后展开,数不清的恶鬼争先恐后从鲜血淋漓的土壤中挤了出来,冲着自己撕咬。 可儿只觉得浑身冰冷,蚀骨的寒气冲天而起,直冲天灵盖。 对方就是一个恶魔,假的,都是假的…… 那些柔弱、楚楚可怜都是他伪装的…… 她竟然会喜欢这么一个恶魔? 乐翎见可儿被他吓住,心满意足了,笑眯眯道: “下次再让我听见你说清儿的坏话,我就拔了你的舌头哟……” 清儿是谁…… 可儿用她残存的思维想了想,随即睁大了眼睛,意识到了什么。 怪不得,怪不得他偏偏要让公主来看他…… 哈哈哈,可儿,你真是一个可怜人…… 公主,可儿真的后悔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股凄凉的笑声从可儿的胸腔出发出。 就在乐翎以为她疯了的时候,可儿突然勾起一抹快意的笑容。 “你说,要是公主知道了你男扮女装会怎么样?她还会接受你吗?她还会像现在一样,对你好吗?” 一直害怕的事情被人戳破,乐翎神情骤变,脸色阴沉,仿佛狂风暴雨前的宁静。 “你大可以试试看,到时候到底是你的小命先死,还是清儿先知道这件事情,还未可知。” “我当然不会说出去,我只是期待着那么一天,期待你在那一天来临之前的惶惶不可终日……” 可儿恶意满满地说道。 老天凭什么让她一个人受尽苦难,先是她的父母,然后又是“岳铃”,为什么她想要的人和物从来都不属于她? 既然这样,大家一起下地狱好了! 云晏清,你以为你能永远高高在上,当那天上的明月吗? 如果有一天,没有了公主这一层身份,你会不会活得比可儿还下贱呢? 第84章 坦诚 驿站后院,各色的花儿喧嚣地在枝头绽放。 白云城外的清风裹挟着护城河的袅袅水汽,顺着街边的小道,吹进这个春意盎然的院落中。 小院里面的一切都不可思议地柔和下来,时间都仿佛慢了许多。 晏清和楚砚,沿着院落中砌成的石子路,慢慢散步着,廊下点燃的描花灯笼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楚砚多么想这一刻就此停滞下来。 他和清清两个人,就这样永远地在一起就好了。 裹挟着水汽的清风带着些许凉意,将楚砚之前的烦闷一扫而空。 天知道,当他看见了清清对着岳铃嘘寒问暖,心里有多么地沉痛。 心中灼烧的妒火甚至可以将他燃烧殆尽。 他甚至想着,就那样不管不顾地冲进房间,将岳铃杀了。 但是,他知道,他不可以那么做。 明明早晨的时候,清清才教育过他,不可以莽撞行事。 如果被朝中的那些大臣知道了他们心思缜密的陛下,被一个小丫头教训了,一定会笑掉大牙。 但是,他却甘之如饴。 楚砚踌躇良久,口中欲言又止,突然问了一句。 “清清,你对江湖上流传的剑神很好奇吗?” 本以为楚砚会直接摊牌,对她述说情意的晏清眼中闪过一丝意外,反问道: “当然,你不好奇吗?” 嗯……你不好奇,因为剑神就是你师傅嘛…… 人比人,真是气死人了…… 果然,楚砚摇摇头,停下脚步,看着晏清,眼中带着莫名的期盼。 “清清,抱歉,我一直没有跟你说,剑神其实就是我师傅,如果清清想认识他的话,我可以介绍你们认识。 他现在就在楚国的皇宫里面,你想见他吗?” 说想的话,你下一句是不是就想把我拐到楚国皇宫里面? 晏清眼中闪过一丝笑意,随后艳羡地看着楚砚,夸道: “原来剑神是子谦的师傅啊,好厉害啊! 好啊,等我日后到楚国游历的时候,子谦你一定要介绍我们认识。” 楚砚脸上不禁有些失望。 他的本意根本不是这个。 清清果然还是没有听懂我的意思…… 怎么在其他事情上,一点就通的清清,在感情上面就这么迟钝呢…… 不过,幸好是这样,清清才没有被人拐跑了…… 楚砚想了想,又组织了一番语言,继续说道: “清清,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告诉你……本来昨天晚上我就想告诉你的,可惜被乐姑娘打断了……” “是什么?” 晏清露出恰到好处的好奇。 “就是……就是……” 这一次,楚砚说话颇有些磕磕绊绊,毕竟让他自己来说这种话,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但是他又想亲自告诉佳人,不想让对方从别人的口中得知。 “嗯……就是……其实我现在已经正式登基为皇,当了楚国的皇帝了……” 呼…… 楚砚长舒一口气,他发誓,他在登基那天都没有像现在这样这么紧张过。 或者说,登基那天,他的心情实在太平静了。 佳人一双如同秋水的含情眸微微瞪大了一些,随后弯弯笑了起来,揶揄道: “那我现在岂不是要叫子谦一声楚皇陛下…… 楚皇陛下在上,云国的长公主这厢有礼了……” 说着,她就要敛衽行礼,作势拜了下去。 楚砚连忙伸手去扶。 “清清,你又取笑我,如果你这样说的话,五年前,你被封为护国公主,我还只是一位质子。 那时,我见了你,也没有行礼,那现在,我岂不是也得将这个礼补回来?” 说话间,楚砚略带凉意的手触碰到了佳人一双温腻的柔荑,两人俱是一愣。 佳人率先将手抽出,随后不自在地理了理鬓边的乌发,只是口中仍旧打趣。 “如此,那便多谢楚皇陛下的恩典了……” 楚砚随后也摩挲着指尖,将手收回,眼中都是对佳人的无奈和宠溺。 “算了……清清,你开心就好……” 真好,他的清清没有因为他当上了楚皇就对他另眼相待…… 他多害怕,当他吐露这个事实后,眼前的佳人会露出惶恐不安的眼神…… 第85章 人生自是有情痴 楚砚缓了一下,继续道: “清清,如果我说…… 我还有一件比这个更重要的事情告诉你呢?” 晏清心想:等了这么久,还是来了。 本以为他会等到回云国皇宫那天再告诉她,看来,还是被今天晚上的事情刺激到了…… “还有?子谦,你今天晚上可真够让我惊讶的。 还有什么事情比你登上皇位更重要?” 当然有,而且还重要得多,甚至他夺取皇位都只是为了这一个目的…… 楚砚心里默念。 他看着眼前清冷不染纤尘的女子,心中踌躇不定。 如果他将情意说出口的话,他和清清可能连朋友都做不成了。 但是,他实在是受够了那些觊觎清清的人。 只要一想到清清将来可能会投向别人的怀抱,他就心痛得无法呼吸。 最终,楚砚鼓起勇气,一口气道: “其实我在椒兰殿梅园初见你时,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说完,楚砚喘着粗气,紧紧盯着女子的反应,不放过一丝一毫。 女子檀口微微张开,眨了眨眼睛,纤细卷翘的睫毛随之翩飞。 往日里灵动的眼眸染上了些许茫然,显然是被这个消息震惊得不轻。 楚砚看到女子这个反应,哪里不知道对方对他并没有那个意思,一向意气风发的他,顿时颓然了许多。 深沉的苦涩在他心中酝酿,而这种苦涩就像经年的苦酒一般,在他心中越酿越深,回味无穷。 爱不得,求不得。 人生自是有情痴,此情不关风与月。 楚砚强行打起精神,勉强勾了勾唇角。 “清清,你不必现在回复我,等你想清楚了再说也不迟。” 女子很明显松了一口气,对着他郑重道: “抱歉,子谦,我……我只是突然间听到这么一个消息太过惊讶了,所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你放心,等我想明白我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后,一定会回复你的。” 听见这话,楚砚先前的苦闷也微微散去了一些。 至少,他的清清没有彻底拒绝他,不是吗? 他的眉眼柔和下来,在充满春意的夜色中,更加丰姿绝世。 “没关系,清清,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楚砚顿了顿,等女子缓和下来后,又道: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要与你赔罪的事……” 女子笑道: “当然记得,我还以为你说喜欢我,就是与我赔罪,让我乐呵一下呢。” 这回,楚砚的眼眸中是真真切切染上了笑意。 “清清,你这样想,可真是对自己的魅力一无所知啊!” 见对方仍旧是懵懂无知的模样,他心中叹息一声。 等清清开窍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希望不会太久吧,否则他真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来…… “清清,我早上询问过我的那些属下,如果惹了心爱的姑娘生气,该怎么办? 其中一个属下,虽然在其他的事情上不成气候,但是对姑娘的心思倒是挺有研究。 他说让我送份礼品赔罪。 我思来想去,都没有想到什么合适的礼物,金玉太俗,古玩太旧。 但是,我知道有一份礼物,清清一定会喜欢。 孤许下诺言,只要孤在位一天,楚国便一天不会主动向云国陈兵,刀戈相向。 清清以为这个赔罪之礼如何?” 女子眼中都是深深的动容,高举手臂,举过头顶,深深拜下。 宽大的袖袍随之落下,露出如霜般的皓腕和羊脂玉镯子。 白玉的手钏戴在如霜般的皓腕上,一时竟分不清,到底是玉更白些,还是腕更白些。 “如此大礼,清儿代替云国的子民谢过楚皇陛下。” 楚砚连忙伸手去扶,梦寐以求的细手入怀,这次,他没有像刚刚一样,着急将手撤回。 而是轻轻将女子扶起,随后才将手收回袖袍中。 他知道,表明心迹的话语一出口,他已然做不到方才那般心如止水了。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将眼前的女子拥入怀中了。 “清清,云国的百姓该谢的不是孤,而是他们的长公主。 你能明白孤的意思吗?” 第86章 唐瑾年个大聪明 女子当然明白,这既是给她的赔罪之礼,也是希望她对两人的未来没有后顾之忧。 对面的皇者纵然给了时间给自己考虑,也不希望从自己口中得到拒绝的话语。 在这个乱世当中,她和云国就像风雨飘摇中的小鸟。 何处才是她们的归处呢…… 她也曾经想过给云国改革。 但是朝中的那些腐朽的贵族和腐败的官员,就像是趋附在云国上面的入骨之蛆。 云国已经积重难返了。 治理的手段激烈一些,将这些贪腐的官员一并除去。 那么中央和地方上面就没有人帮忙做事,传达中央的指令了。 云国这棵生虫的大树一下子就会轰然倒塌。 治理的手段温和一些,徐徐图之,可以是可以。 问题是别的国家给不了云国这么多时间了…… 除去楚国,还有越国,陈国…… 这些国家哪一个不是狼子野心。 可悲的是父皇还在做他的春秋大梦,朝中的那些大臣还忙着内斗。 浑然不知灭国的危机就在眼前。 想到这里,女子的眼中难免染上了些许悲切…… 【宿主,你又在给自己加戏……】 【哪有,我只是在模拟‘云晏清’这个人物的心境,不先骗过自己,怎么能骗过其他人呢?】 【……,我刚刚还以为你会直接拒绝楚砚呢,结果你居然说,你会考虑一下,这真的不像你啊!】 【啧,你有研究过原剧情吗,原本的世界线中,‘云晏清’早就在见到楚砚的第一面时,就对他心生好感了。 不过也难怪她,在冷宫中十三载,见到最多的就是太监和侍卫,突然出现男主这样惊才绝艳的人物。 可不是就成为她的劫难了吗? 他们两个人最初的时候本就是两情相悦,只不过谁都没有迈出第一步。 五年后,等楚砚夺嫡后,真正想为曾经的悸动做个了断的时候,已经太晚了。 五年前的那点心动在他的脑海中不过一闪而过。 最终,他权衡利弊,决定迎娶云芊芊。 之后,云芊芊和楚砚大婚,混在和亲队伍中的‘云晏清’才会那么伤心。 所以你不要怀疑我的专业素养,好吗?小筒子。】 【小……小筒子……】 【怎么,这个昵称不好听吗?小筒子。】 【好……好听……】系统尤不死心,又说了一句,【可是,你说‘云晏清’对楚砚有好感,你也没有答应楚砚啊?】 【你不懂,太容易得到,男人就不会珍惜。 哎,其实我今天拒绝了楚砚才是对他最大的仁慈。 拥有过之后再失去,可是比从未拥有痛苦千倍。】 【嘤!】宿主,你不要一脸平静地说出这么恐怖的话,好吗?害怕…… 与此同时,白云观的后山上,一场对话也在进行。 唐瑾年利用断了线的风筝,成功与云芊芊见上了面。 当她知道了唐瑾年就是唐家商会的少主后,眼中更是异彩连连。 一个有意攀谈,一个有心算计。 两个人自然达成了一致,相约晚上月上时分,于后山小树林中散步。 云芊芊穿着一身嫩黄的襦裙,一改以往艳丽的打扮,娇美的容颜中带上了几分俏皮。 看得唐瑾年心中不停点头。 他敢打包票,这次他为楚砚挑选的女子,一定会符合他的心意。 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以往他为楚砚送上歌姬,舞姬时,楚砚会一脸嫌弃,直接将那些美姬轰出门了。 肯定是因为那些女子不够美! 他十二岁就跟着自家的商队走南闯北,如今已经八载,游历过各国各地,还没有看见过比眼前女子还更美丽的。 哈哈,这回,他总算可以在那个呆头鹅面前扳回一城了! 唐瑾年这样想着,看着云芊芊的脸色越发和颜悦色。 “二公主,你整天呆在道观里面不闷吗? 我听说白云观山脚下的白云城,这几天就要举办百花节盛会。 你难道不想去凑凑热闹?” 楚一昨天来信,说楚砚已经入住在白云城的驿站当中,到时候,他就可以带着这位二公主与楚砚来一场浪漫的偶遇了。 才子,佳人,金风玉露一相逢,只怕过不了多久,他就可以喝上楚砚的喜酒了。 到时候,楚砚还不得好好感谢他这个红娘? 让他老是说自己玩物丧志,不思进取! 唐瑾年啊唐瑾年,你怎么这么聪明呢! 第87章 百花节前夕 云芊芊见唐瑾年一直目不转睛看着他,心中暗自得意。 怎么样,果然被本宫迷住了吧? 这些男人可真是浅薄,先前那个乐翎也是这样,一直盯着她,仿佛她脸上长了什么稀奇的东西。 不过,将乐翎派到云晏清那个贱婢身边,倒是可惜他那张脸。 但是,“乐”姓在各国也不是什么大姓。 也没听过姓“乐”的人家出了什么有名的人物。 想来,乐翎也不过是一个供人取乐的优伶罢了。 将他派到云晏清身边,为她做事,夺取云晏清的信任,是对他的一种赏赐。 就凭他下贱的优伶身份,也配待在她身边吗? 如果他要怪,就怪他没有一个好的出身。 像这位唐瑾年,可是唐家商会的少主。 唐家富可敌国,在各国都置办了产业。 若是,她能将这位唐瑾年变成她的裙下之臣的话…… 她在朝中的分量一定会加重。 将来,父皇也不能轻易贬斥她了! 这样一来,云晏清那个贱婢拿什么跟她比? 想到这里,云芊芊看向唐瑾年的眼神更加热切了。 令后者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好冷,是夜晚的风太大,着凉了吗? 云芊芊听见唐瑾年的问话后,心中涌起“果然如此”的喜悦。 他果然是对我有意思,否则怎么会约我前去观看百花盛会呢? “听唐公子这样一说,本宫倒是真觉得呆在这白云观有些烦闷了。 唐公子盛情邀约,本宫怎么能扫兴呢? 不知道唐公子打算何时动身呢?” 至于云元龙对她的禁令,禁止她踏出白云观半步,早就被她抛到脑后面了。 唐瑾年喜上眉梢。 成了!只要楚砚见到这位二公主,还怕他不动心? 他一定要向楚砚证明温柔乡的奥妙之处! “赶巧不如赶早,不如就明天如何,从这里下山也需要花费一些时日……” 云芊芊看见对方急不可耐的模样,心中越发笃定了对方喜欢她。 这不,连一天都等不了,就这么想和她单独相处吗? 她娇俏的容颜上,染上了一丝对唐瑾年的鄙夷,但是口中还是欣然答应。 “那就全听唐公子的安排……” 时光荏苒,转眼两日已过。 这两日里,乐翎都安心呆在房间里面养伤,没有给晏清作出什么幺蛾子。 不知道是因为晏清临走前留下的那番话,还是因为要忙着联系他的属下。 至于楚砚,除了每日做些小点心送给晏清解馋,也没有过多打扰她。 不知道是为了让她有时间思考两个人的关系,还是被别的事情绊住了手脚。 总而言之,晏清这两天还是过得很舒适的。 就在她以为能一直这么过下去的时候。 百花节到了。 一大早,驿站外面的街道上就响起了喧嚣的锣鼓声。 家家户户都在大门口挂起了花灯。 这些花灯都是他们提前亲手做的,谁家做得好,谁家做得差,走在路上的人们一眼就能看出来。 这种时候,花灯做得差的人家是很丢脸的。 于是,随着时间的过去,白云城的人家,人人都练就了一手做花灯的好技术。 驿站的驿丞也老早将自己亲手做的花灯,挂在了驿站的大门口。 那是一对兔子形状的花灯,憨态可掬,左边的兔子花灯手里抱着一根胡萝卜,右边的兔子花灯手里捧着一束桃花。 驿丞看着挂在门口的花灯,欣慰地扶了扶自己的老腰。 这样,公主殿下一出门,就能看见老朽亲自做的花灯了吧? 他可是听到,那些伺候公主的婢女闲聊了。 公主最喜欢小兔子了。 没看见那位楚公子整天换着花样给公主做小兔子形状的糕点嘛。 还把他们驿站的厨房占了。 现在的年轻人追姑娘还真有一手啊。 不过一想到,这位被追的姑娘就是公主,他怎么就高兴不起来呢? 要不要跟闫统领说,将厨房收回来? 虽然换了厨子后,他们的伙食确实变好了…… 如果让这位年迈的驿丞知道,晏清之所以喜欢兔子就是因为喜欢吃兔子。 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第88章 沈青 在自家门口挂完花灯,又吃过早饭后,白云城的百姓便会携家带口,前往白云观在城中开设的分观上香。 分观的观主和一众弟子们早已经在道观内搭设好了高台。 只等着城中的百姓在道观内票选出百花仙子。 便可以让这名被票选出来的百花仙子,登上高台,做法事祈福。 祈福之后,还没有结束。 等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的时候。 被票选出来的百花仙子,还会坐在鎏金的花桥当中,被一众力士抬着,沿着城中花灯亮起的方向游行。 此为“游街”。 凡是被选中游街的女子,无一不被众人视为莫大的荣耀。 住在城北的张力,今年就和往年一样,挂好花灯,吃过早饭,早早便带着自己的妻子和三岁的女儿前往道观。 走在城中的石板路上,他的女儿张大丫问道: “爹爹,待会到了白云观,我能看见护国公主吗?” “应该能吧……” 张力不确定道。 虽然城主大人说了长公主殿下会参加百花节,但是他这心里也没谱啊。 张大丫高兴地跳起脚。 她的小伙伴小石头这几天总是在她耳朵旁边嚷嚷。 说什么,几天前他看到公主殿下了,公主殿下真美啊,就和天上的仙女一样。 还欺负她没有看到公主殿下。 真是讨厌死了! 这下好了,她再也不用羡慕小石头了! “那公主殿下会当百花仙子吗?” 张大丫又问道。 “这……应该不会吧……” 张力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照实说。 再怎么样,一国公主也不可能自降身份站在高台上,让他们这些老百姓挑挑拣拣啊。 这像什么样子啊。 不可能……不可能…… 张力急忙摇头,将这个荒诞的念头挤出脑外。 “哦……” 张大丫失望地撅起了嘴巴,踢了踢路边的小石头。 她还想让公主殿下穿上百花仙子的衣服呢。 百花仙子的衣服可好看了,布林布林,被花灯一照,会闪的。 去年那位被选出来的姐姐,穿上百花仙子的衣服就很好看。 如果是公主殿下的话,穿上那件衣服,一定更好看! 另外一边,穿戴一新的楚砚早就早早地候在了大堂的门口处。 之前打碎的木桌早已经换过了新的,大堂里仿佛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比他慢一步的乐翎,慢慢悠悠下了楼梯,手里拿着的、绘了牡丹的纨扇有一下,没一下摇着。 见到楚砚后,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怎么一大早就见到你啊,真是晦气! 之前你差点打伤清儿,今天居然还好意思出现在清儿面前? 我要是你啊,就直接挖个地洞把自己埋了。” 楚砚见到乐翎,俊秀的眉目也忍不住狠狠皱了起来。 她怎么又来了? “原来某人还不知道,清清早已经原谅我了。 我和清清的事情,就不劳烦某人了。 你有那个闲功夫还不如早些为自己觅得一个如意郎君。 你要是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可以给你介绍。” 他觉得唐瑾年就不错,家财万贯,养得起这么一个娇滴滴的美人。 况且,唐瑾年不是一向就喜欢这些美姬嘛。 还自诩自己是惜花人,护花人,最见不得这些美人在乱世中飘摇,乃至于红颜薄命。 他看行。 这样一想,楚砚恨不能立马就将乐翎打包好,给唐瑾年送过去。 省得对方老是夹在他和清清中间。 正当两人正锋相对时,一道空灵的声音在二人身后响起。 “你们在闲谈什么?看起来还挺开心的?” 他们哪里开心了? 二人不约而同地想道,然后转身向后望去,俱是一愣。 只见晏清头戴玉冠,三千青丝倾数束起,一身白袍,白袍上又绘着水墨画,竹意盎然。 身上并无珠翠金钗,脸上并未涂脂抹粉。 好一个翩翩的儿郎。 竟把在场的众人都比了下去。 晏清见两人愣神,双手交叉,抱拳,笑意款款道: “子谦兄、乐姑娘,怎么,不认识小生了? 小生沈青,这厢有礼了。” 第89章 他们陛下好幼稚…… 白云城中十里飘香,不仅有桃花、梨花等花香。 还有香烛、香烟等祭祀的烟火味。 城中的石板路,亦已经被城中的百姓自发地刷洗干净了。 道路两旁的空地上,零零散散支起了些许小摊的铺子。 待到夜幕降临时,就能看见这些小摊铺上纷纷点燃样式各异的花灯,连绵数里。 比花灯更令人流连忘返的是这些小摊贩上面贩卖的小玩意。 不仅有制作精巧的绢花,还有炸得酥脆的各种素丸子、肉丸子。 更有一些小贩,头上戴着蓝布巾,腰上面挎着一个竹制的箩筐,沿街售卖一些自制的果干、肉脯等。 夜晚才是百花节的主场。 白天只是为这场盛会预热一下。 就算如此,主干的街道上也三五成群,走着许多的人了。 这些人都是像张力一家,前往白云观分观上香,观看祭祀的百姓。 晏清、楚砚、乐翎三人就混在这些人当中,顺着人流,向着城中郊外的方向走去。 至于闫虎、白啸天等人早就被晏清屏退了,带着这些人,那不是跟城中的百姓明说,护国公主就在这里吗? 晏清连婉言都没有带,美其名曰:她希望享受一场普普通通的盛会,不希望有太多的束缚。 至于晏清真正怎么想,估计也只有她本人知道了。 晏清走中间,楚砚和乐翎走两边。 三人走在石板路上,可谓是吸睛无数。 与三人同行的其他百姓,有意无意,总会将目光瞥向三人。 “早知道清儿妹妹,女扮男装,我也穿男装了……” 乐翎撇撇嘴,抱怨道。 他穿着一身绛紫色的衣裙,这般浓烈的色彩,非但没有将他的颜色压了下去,更显得他灼灼其华。 连道路两旁的桃树都无法媲美。 你先男扮女装,再女扮男装,不嫌累得慌吗? 晏清心里为乐翎捏了一把汗,打趣道: “将来会有机会的,就怕乐姑娘舍不得将这身红裙脱下来……” 乐翎执着纨扇的手微顿,微微侧头,看了一眼佳人皎美的容颜,不经意道: “清儿妹妹,其实我家有个双生哥哥,长得和我相识极了。 改日,我介绍你们两个人认识一下,好不好呀?” 楚砚一听,顿时急了。 本来一个“岳铃”杵在他和清清中间,就已经够难搞了。 还来一个双生哥哥?这还得了? 他握拳轻咳一声。 “清清到时候可没空,因为清清已经答应了我,要随我前往楚国游玩一番,对吧?” 说完,眼巴巴看着晏清。 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君主。 只是一个陷入爱河,求而不得的可怜人。 楚砚穿着一身青衣,头上的乌发也用一根同色系的带子高高束起,俨然一副冷傲卓绝的书生模样。 岩岩若孤松之独立。 当这样的人,浑身的坚冰融化,倾数化作了绕指柔,是很难令人拒绝的。 虽然晏清可以,但是“云晏清”很明显不可以。 晏清先是给了乐翎一个抱歉的眼神,随后对着楚砚无奈摇头,眼中带着一丝对他的纵容。 “抱歉,乐姑娘,我确实,好像没有那个空隙…… 就像子谦说的,我答应了他,要随他前往楚国游玩一趟……” 楚砚瞬间满足了,在晏清看不见的地方,也学着乐翎之前的样子,对他微微勾了勾唇角。 躲在暗中保护楚砚的一众暗卫,真是没眼看了。 没想到他们陛下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但是,他们一想到楚砚幼稚的对象是晏清后。 瞬间又觉得他们陛下的行为十分合理了。 换成他们,他们还能更加撒泼…… 这可把乐翎气坏了。 这个该死的楚砚!他要把他大卸八块! 他的脑海中,弹指间就想了十几种折磨对方的刑罚。 但是心中却微微泄气,一股子酸涩涌了起来,就像是数万只蚂蚁在慢慢啃咬。 她叫他子谦…… 却叫他乐姑娘…… 不行! 他一定要改变这种状况! 乐翎心中坚定起来,随后用纨扇掩住自己的唇鼻,冲着晏清说道: “哎呀! 清儿妹妹,我好像在前面看到我的哥哥了。 我去前面看看,马上回来。” 说完,也不等晏清回答,便几个转身,消失在她的眼前。 第90章 断袖? “这……” 晏清看了看乐翎消失的方向,又看了看楚砚,眉头蹙起。 “乐姑娘不会出什么事情吧?怎么说走就走了呢?” 楚砚也一头雾水。 不过这倒是一个好机会! 既然那眼中钉、肉中刺在清清面前消失了,那就永远不要再出现了…… 他冲着暗地里一个穿着短打、混迹在人群中的暗卫使眼色。 那名暗卫立刻领会了意思,追着乐翎离开的方向追去。 “不会,清清,你还是这么善良啊…… 你没有听见乐姑娘说,她看见了自己的亲生哥哥吗? 享受人伦之情乃是人之天性,你总不能拦着乐姑娘,不让她见哥哥吧?” 女子踌躇片刻。 她该不该告诉子谦,乐姑娘乃是被家人逼迫,逃家而出呢…… 既然如此,乐姑娘哪里会想见自己的家人? 还是说,乐姑娘之前都是在欺骗她,其实她根本就没有被家人逼迫? 哎,上次探望乐姑娘的时候,被她的伤势所牵动,都忘记问乐姑娘怎么会武功的事情了…… 【宿主,你又来……虽然我没有站在反派那一边,但是也得帮他说一句话啊。 上次乐翎明明想对你坦白来着,又被你生生逼回去了……】 【当时就让他说出来多没意思,你没有玩过转盘吗? 当赌局的筹码越大,转盘转动骰子,骰子落定的那一刻,买家才越容易红眼。】 【……】它只是一个刚出厂的、单纯无邪的系统而已,怎么感觉它要被宿主教坏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当你躲在系统空间,看这个时代的春宫图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不单纯了。】 【嘤!】 女子下意识想咬咬唇瓣,突然想起她如今是男装打扮,只好扬起唇角一笑,抱拳冲着楚砚致谢。 “子谦兄所言极是,旁观者清,当局者迷,是在下愚昧了。” 动作行云流水,洒脱利落,暗地里又不知道牵动了多少少女的芳心。 楚砚亦是抱拳回礼,矜贵疏离的面容上挑起一个宠溺的微笑。 “沈兄不必客气,也不必妄自菲薄。 沈兄只是心肠太过柔软,所以一时障了眼。 这绝不能说沈兄就是一名愚昧之人。 况且为沈兄做何事,子谦都是心甘情愿,沈兄绝不需道谢。” 听到最后,女子纯如朝露的面颊忍不住染上点点羞意,仿若太阳东升时的点点朝霞。 她取下腰间的折扇,打开,一幅上好的水墨山水画瞬间在人前展开。 随后拿着折扇,一悠一悠,扇了起来。 凉爽的春风顷刻间便被送到她的脸颊处。 如此一来,她才觉得脸上的臊意下去了一点点。 楚砚见状,心底深处忍不住爬起一些隐秘的喜悦。 这是不是说明,清清也有那么一些些在意他了? 顷刻间,这个世界,展现在他的面前是那么得美好。 天是那么的蓝,云是那么的白。 道路两旁的树姹紫嫣红,灿烂极了。 这些美丽的风景,他之前怎么能忽视了呢? 他柔柔地笑,生怕女子恼羞成怒,于是转而问起了其他。 “沈兄,令堂马上就要寿诞了。 子谦还不知道令堂喜欢什么礼物呢?” 钟。 送钟给云元龙最合适。 可惜这个时代没有钟表。 晏清心中涌起深深的惋惜,随后随意道: “古玩字画,名家手笔,都可。 怕就怕家父还记恨着五年前,子谦兄不告而别的事情。 所以子谦兄你就不用费那个心神了。” 反正你送了,也到不了我的口袋里,到时候云元龙死了,还是白白便宜了韦嫔一群人。 楚砚的一颗心脏仿佛被无声的细雨浸润着。 清清她这是在担心我吗? 他心中柔情更甚,突然凑到晏清耳边,小声道: “清清,你不必担心我,你父皇的事情,我心里有数。 我一定不会让你夹在我们中间的。 你只管当你的护国公主,也不必在你父皇面前为我求情。” 晏清的脑海中缓缓打出一个问号,原剧情里可没有说男主这么会脑补啊…… 不管怎么样,这种时候,笑就没错了。 于是,晏清对着对方,缓缓地扯出一个微笑。 楚砚便觉得他猜对了,于是也温柔地笑了起来,眼中是遮掩不住的情意。 这可苦煞了后面跟着一众女郎了,她们简直要把手里的帕子扯烂了。 明明是浊世佳公子,看好的夫婿人选,怎么偏偏成了断袖呢? 第91章 百花盛会一 晏清和楚砚一边走一边聊。 从诗词歌赋,到风花雪月,再到人生理想。 楚砚第一次发现原来两个人的心可以离得这么近。 他在雪地里顶着漫天的飞雪,踽踽独行许多。 本以为天地茫茫,只有他一位孤客。 下一刻,陡然间,风雪消散,天色微霁,晨光从云朵里探出了头。 一位空谷幽人就沐浴在这透亮的晨光中,笑着对他探出了柔荑。 这种心灵上得到的宁静与休憩是无法言说的。 他的清清,在思想上和他达到了高度的一致,是他所没有想到的。 他感觉自己对清清的感情,已经不足以用“喜欢”一词所形容。 楚砚多么希望这条路能够无限地延伸下去,这样,他和清清就可以继续聊很长、很长时间了…… 可惜,人生不如意之事十有八九。 道路再长也有尽头的那一刻。 越是靠近白云观分观,空气中弥漫的香烛、香烟的味道也就更加浓郁。 还没有抵达道观,便已经远远看见一整座白墙、黑陶瓦的建筑群。 往日里庄严肃穆的道观,如今早已经人山人海,人声鼎沸。 到处都可以看见脸上洋溢着热情笑容的百姓。 这些人当中不单单有白云城的人,还有附近离得近的城池的人。 跨过山门,便可以看见在宝殿前面的空地上,早已经搭建好了竹制的高台。 高台前方又摆放着香案等一应物什。 只等着选出百花仙子后,仙子登台奏演祭祀的舞蹈。 于是在宝殿旁边偏殿的空地上,又搭建着另外一个场地。 竹制的牌楼高高束起,上面又挂着大红色的丝带,还束着花,看起来喜气洋洋。 在牌楼的前面又搭建了一个可供人轻易跨上去的台子。 待会,经过层层筛选出来的十名百花仙子的候选人,便需要登台向众人表演才艺。 若是前来观看的百姓心中有中意的候选人,便可将自己手中的绢花献到候选人前面的竹筐中。 晏清和楚砚到时,恰逢城中被推举出来的孝廉和善人分发绢花。 这些绢花并非一次性的,待百花盛会结束后,便会被重新收拢到一起,与布置舞台的牌楼等物,一起被封存到仓库当中。 静静等待来年的百花盛会。 当晏清和楚砚跨过院落的大门时。 众人皆眼前一亮。 好俊俏的后生! 有些人已经忍不住偷偷向附近的人打听他们的来路。 心里想着:我看这两人正适合给自己当快婿! 又或者是:如此钟灵俊秀的公子,给自己当夫婿,岂不美哉! 其中一位孝廉抢先一步,从箩筐中取出绢花,递给晏清和楚砚。 “两位小兄弟,好生面生,不是我们白云城人士吧。 不知道从哪里来?又打算在我们白云城呆多久啊? 我们白云城不仅仅只有这一个百花节盛会,这附近还有很多好玩的。 两位小兄弟,若是有需要,尽可以来城西的王家米铺找我。 我叫王仁,你们到了城西,说一声找王孝廉,街坊邻居就都知道了。” 落后一步的善人钱员外,暗唾一声。 说好的尊老爱幼呢?你这个孝廉是怎么被推举出来的? 年轻人不讲武德啊。 随后也立马晃悠到晏清和楚砚身边,支起了耳朵。 其动作的矫健,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龄段该有的。 就在数十丈开外,隔着熙熙攘攘的人群,唐瑾年和云芊芊早晏清她们一步,已经抵达了偏殿。 云芊芊看着那些正在舞台前做最后准备的百花仙子候选人,眼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唐公子,你觉得我上台去参加百花仙子的竞选怎么样?” “什……什么?” 唐瑾年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随后看着云芊芊认真的脸色,才知道她没有说笑,犹豫道: “这……不太好吧。” 不说竞选百花仙子的比赛规则,支持不支持当场有人参加竞选。 但是你一国的公主居然和这些富家千金同台表演,未免有失身份了吧? 还有一点,便是唐瑾年个人的观点了。 这些百花仙子的候选人都为了这场比赛辛辛苦苦准备了一整年。 你一国的公主有权有势,何必为了一个“百花仙子”的虚名,与民争利呢? 唐瑾年对云芊芊的容貌有自信,他已经可以想象,当对方登台后,其他候选人脸上难看的神色了。 他一向最讨厌夹在美人中间为难。 “我们在这里赏花赏景不好吗?何必非得上台去与那些小姐同台竞技呢? 后院里的茶花,这个时候开得正旺,我带你去看好不好? 那个地方,闲杂人等不可以进去,还是我与这里的观主有旧……” 不等他说完,云芊芊横眉冷目道: “你是不是以为本宫比不上那些贱民?” 一个杂种云晏清也就罢了,连这些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贱民也敢爬到她的头上,去争抢“百花仙子”的名号。 真是活腻歪了! 看我不拔了她们的皮! 第92章 百花盛会二 贱婢? 唐瑾年面色陡然冷了下去。 原来这位所谓的二公主也和那些尸位素餐的贵族子弟一样,不把普通百姓的命当命。 他居然想把这样的人介绍给楚砚? 幸好还没有来得及,只怕真的介绍过去之后,他会被楚砚笑掉大牙吧? 为人君者,怎可没有一颗仁义之心。 他当初真的瞎了眼了,才会觉得眼前的女子美丽狡黠。 道不同不相为谋。 唐瑾年心思转动间,对云芊芊的态度已经大不相同。 “既然二公主你这样觉得,那便当唐某人是这个意思吧。 唐某人突然想起还有要事在身,就不再相陪了。 还请二公主自己多多保重!” “哎!” 云芊芊傻眼了,对方什么意思?她怎么听不懂呢? 等到唐瑾年真正走后,她气急败坏地跺了跺脚,冲着他的背影喊道: “不陪就不陪!我还不稀罕呢!” 他以为他是谁啊?又不是什么王侯将相,还敢在本宫面前摆谱? 可恶!等她的弟弟当了云皇以后,她一定要对方好看!” 随后便与唐瑾年背道而驰,气势汹汹地往牌楼的方向走去。 她一定要得到这个“百花仙子”的称号! 她一定要让唐瑾年这个不解风情的臭男人后悔! 自从楚砚离开皇宫后,她还没有被别的男人这么气过呢。 【宿主,检测到男配之一,唐瑾年的动向。】 正与周围百姓周旋的晏清,眼中飞速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 这些百姓太热情了,王孝廉搭话之后,又涌上来几位穿金戴银的老妪。 直直向晏清询问她家中有无婚配? 功名是否在身不打紧,家中有无银钱也不打紧。 反正她们有啊,总不至于让她们女儿饿死、露宿街头。 她们也没有别的想法,就是看这位后生十分合眼缘,一看就与她们的女儿有缘分。 至于另外一位后生,虽然长得那也是俊美无俦,但是就是差那么一点点性格。 她们是找一个对女儿知冷知热的女婿,又不是找门神。 晏清见几位老妪越说越离谱。 什么婚礼包办,不用她费一个银钱、 什么只要她跟她们的女儿成亲,直接送三进三出的大院子。 说实话,晏清有那么一瞬间是心动的,但是也只是一瞬间。 她回神过后,拱手笑道: “各位大娘,真是抱歉,在下已有婚配。 本人与青梅自幼一起长大,情谊深厚,绝无另娶的打算。 也请给位大娘给相熟的人知会一声。 在下在这里给各位大娘谢过了。” 几位老妪纷纷叹息,摇着头离开了。 这么好的孩子怎么就婚配了呢? 不过也是,这么好的孩子自然从小就被人惦记上了。 哎!她们怎么就没有住在这位后生的旁边呢! 晏清笑着目送几位老妪离去,转身便看见一直冷着脸的楚砚,脸上刹那间有了“春暖花开”的痕迹。 她揶揄道: “某人现在开心了?” 楚砚并不反驳,点点头,温声道: “清清,我只是太害怕了,害怕有人将你从我身边抢走。 那些围在你身边为你说亲的老妪,虽然我清楚地知道你不会答应。 但是心中还是忍不住一阵发慌。 清清,你能明白我对你的心意吗?” 自从对女子一番表白后,男子似乎已经无师自通,款款情话张口就来。 或许,他是真的很喜欢女子,才会迫不及待展示他情意。 毕竟,对于一个天生的王者来说,这样的感情对他来说是一个致命的弱点。 总有一天,这份感情会化作一支箭矢。 就是不知道,这支箭矢对准的方向,会是他自己,亦或对方。 女子微微侧过头,像是不敢再看对方充满情意的一双眼睛。 她语气迷离道: “我知道的……子谦…… 只是……云国的未来都不知道在何方,我身为一国的长公主,又是父皇亲封的‘护国公主’。 怎么能在这种时候考虑儿女情长呢?” 楚砚心中一痛,他万万没有想到,当初帮助女子出了冷宫,设计使女子封为“护国公主”。 如今,这重身份竟然会变成束缚两个人的枷锁。 不过,就算重来一次,他依旧会做出当初的选择吧…… 他正要出声,就听见女子惊呼一声。 “呀! 我的白玉镯子不见了,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遗物……” 第93章 百花盛会三 听到“母亲的遗物”这几个字,楚砚脑海中纷乱的思绪犹如潮水般退去。 他安慰道: “那镯子一定是掉在附近了。 清清,你别着急,我这就帮你找。 你先去偏殿坐一会,好吗? 等我找到后,就去找你。” 晏清微微点头,脸上尤带着心疼,懊恼等情绪。 临走前,她盯着楚砚的一双星眸,明亮的眸子中都是满满的信任。 “那就麻烦子谦了。” 楚砚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心软得一塌糊涂。 “清清,你永远不用跟我说麻烦……” 晏清向偏殿的方向走去,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遮蔽了闫虎和楚砚暗卫的视线。 随后如同游鱼一般,灵活穿梭于来来往往的百姓当中。 同时,在脑海中说道:【系统,把唐瑾年的位置发给我。】 【……】它就知道! 它还在纳闷呢,它怎么不知道纯妃什么时候给原主留了遗物了? 当时,纯妃是突然死于产后大出血,根本没有来得及交代后事。 只是恳求云元龙好好对待她们的女儿,就撒手人寰了。 就算有什么遗物,这些年过去,也被韦嫔毁得差不多了。 【在道观的后院呢,不过那是人家道观弟子私人起居的地方,根本不会让你进去的。 嘿嘿,傻眼了吧? 我劝你不要再搞什么幺蛾子。 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真的会吃不了兜着走的!】 有谁能明白,一个系统整天担惊受怕的心情,呜呜呜呜…… 主局,它是吓也吓了,劝也劝了。 万一这个世界出了什么漏洞可不关它的事情,都是宿主的错…… 【啧,你怎么能这样说呢? 这些人物一个个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只有我一个人兢兢业业,勤勤恳恳,费心费力,维护世界原本的走向。 你们局里不发个“好员工”奖给我,都说不过去,还找我麻烦?】 系统一想,好像还真是这样啊…… 但是为什么,它总觉得不对劲呢? 待晏清走后,楚砚负手直立,再向周围看去。 束着大红色绣花、喜气洋洋的牌楼,在牌楼下人声鼎沸、脸上洋溢着热情笑容的百姓。 一群寻求春意的麻雀,在明朗湛蓝的天空划过清晰的痕迹。 静心感受,还有徐徐的微风从他耳旁吹过。 但是这一切,自从清清从他身边走开后,仿佛失去了意义。 仅仅是如此短暂的分别,他都无法忍受。 如果两人自从五年前离别后,不曾再次相见。 又或者相见后,两人不曾再次相谈。 他对清清的感情都或许不会如此刻骨…… 但是,他怎么能怪清清呢,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一听见护国公主下榻在白云城的消息后,他就如同飞蛾,扑进了名为“爱情”编织的柔情密网中。 哎…… 楚砚叹息地闭上眼睛,睁开眼睛后,眸中又恢复了清明。 仿佛那个睥睨天下的皇者又回来了。 附近候着的暗卫极有眼色地附在他的身旁,轻声回禀: “启禀公子,两天前发现的那两伙势力,查出来路了。 一伙是越国祁王世子越翎的人,另外一伙是越国荣王世子越乾的人。 他们都好像在找人。 一天前还在城外交手了一波,但是祁王世子越翎的暗卫好像顾忌些什么。 没有恋战,很快就撤退了。” 说到这里,禀报的暗卫语气中带点可惜。 如果他们两败俱伤,就方便他们坐收渔翁之利了。 楚砚微微思索,脑海中闪过一道亮光,但是这道亮光转瞬即逝,他想抓又抓不到。 他总觉得他忽略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 “再探,看看他们到底在找什么人? 如果能先他们一步找到,那就最好了。 对了,岳铃的背景调查得怎么样?” “回禀公子,属下在四处在城中打探,白云城西边的小村子里面确实有一个叫‘岳铃’的姑娘。 至于,事情的真相是不是这样,两天前,十一已经去那个小村里探查了。 只是山路崎岖,往返还需要点时间。” 乐翎…… 岳铃…… 这两个人最好不要有什么联系,否则,他一定要把乐翎碎尸万段…… 楚砚目光沉沉地想道。 第94章 百花盛会四 白云观分观的后院乃是观主以及一众弟子起居之所,闲人免入。 后院前面亦有一道山门拦在了前院通往后院的山路上。 此时,正有一名眉目清秀的小弟子守在山门边上,眼巴巴望着前院宝殿的方向,低声嘀咕: “大殿那里一定很热闹吧! 哎!我怎么就运气这么差,抽中了唯一的一支短签呢…… 好想和师兄们一起去凑热闹啊! 现在这个时辰,偏殿一定开始选百花仙子了吧,今年这‘百花仙子’的名号不知道花落谁家啊……” 说着,小弟子低下头,懊恼地拍了拍自己的脑门。 就在这时,按照系统指示,来到此处的晏清,温和笑道: “小道长这是怎么了? 为何无故拍打自己啊?” 玉碎般的声音在自己耳旁响起,小弟子愣愣抬头,一下子便呆住了。 谦谦君子,温润如玉。 不知为何,小弟子突然有些害羞,他竟然被这样钟灵毓秀的人物,看到了这样尴尬的一面。 “没……没什么…… 就是最近天气热了起来,山上的蚊子也多了起来,我这是在拍蚊子呢。 不……不知道这位居士来此,有何要事?” 晏清无视了小弟子睁着眼睛说瞎话。 小道长脸皮薄,她要理解一下,怎么能抓着不放呢。 “小道长所言极是,近日,我也感觉蚊虫多了起来,睡也睡不好…… 不知道观主在吗,在下乃是观主旧友,路过这分观。 想着许久未见观主,特地前来叨扰一二。” 小弟子听见晏清前半句话,脸色越红了。 听见后半句话后,他眼中带上了些许疑惑。 师傅有这样的朋友吗?他怎么不知道? 那位唐公子是师傅的旧友,他倒是知道的。 或许是他入门时间晚,所以不知道吧。 小弟子根本没有想过晏清也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如此光风霁月的人物会撒谎吗? 不会! 就算是撒谎了,那也是师傅不对,师傅怎么不早点结交“他”呢! 小弟子这样想着,急忙伸手引领晏清,脸上也带上了笑容。 “这位居士,你沿着山路往上走,看见最大那个院落就是师傅的住处了。 等师傅主持完百花节祭祀的事情,就回来了。 对了! 先前还有一位唐公子,也找师傅。 你入屋后,若是看见了他,不必惊慌。 可惜……我还要在这里守山门,不能亲自带居士你进去了……” 说到最后,小弟子语气中满满都是遗憾。 在晏清脑海中的系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这也算是白云观的弟子? 说好的心志坚定,嫉恶如仇呢? 就这? 它还等着看宿主被打脸呢。 终究是它错付了…… 晏清抱拳拱手,笑了笑,说道: “小道长职责在身,能为在下指路,在下已经是感激不尽,又怎么能要求更多呢。” 一直等到晏清走后,小弟子才回过神来,他揉了揉自己的脸颊,心里嘀咕道: 道祖啊,怎么有人能笑得那么好看…… 晏清从系统处得知,唐瑾年此刻正在后院的茶花园。 她思忖一番,并未尾随对方前去茶花园观赏盛开的茶花,而是来到了供奉道祖雕塑的大殿。 后院处也供奉了一座道祖雕塑供人参拜,虽然不似前院宝殿那处高大气派,但也是肃穆森严。 晏清在香案上取了三炷香,借着供奉的香烛点燃,随后屈膝跪在香案前的蒲团上。 闭上眼睛,声音郎朗道: “道祖在上,小子在下! 今日有一事恳求道祖,求道祖保佑小子的娘亲和妹妹在天上平安喜乐…… 谢谢道祖…… 小子一定多烧元宝,多供奉香烛给道祖。 若是道祖有什么想吃的,或是想玩的,也可以托梦给小子。 小子一定尽心尽力为道祖达成心愿!” “嘿!你这小子真有意思! 这到底是你在恳求道祖呢,还是道祖在恳求你呢?” 一道懒洋洋的声音从晏清的身后传来。 晏清睁开眼睛,眼中飞逝地掠过一道光芒,随后转身,诧异地向说话人看去。 来人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袍子,腰间被一条玉带束起,勾勒出精瘦的腰身。 他双手抱胸,靠在大殿的门框上,姿势亦是懒洋洋的,眼眸中都是玩世不恭。 晏清转身后,他像是突然有了些精神,身子直了直,但仍旧是靠在木制的门框上。 随后,下巴扬了扬,语气中尽是兴味。 “喂,小子,我叫唐瑾年,你叫什么名字啊?” 第95章 百花盛会五 晏清起身,用袖袍掸了掸膝盖的落灰,随后抱拳拱手,笑道: “让这位兄长见笑了。 小弟只是想着人情往来,总是免不了‘世故’二字。 你给道祖一些方便,道祖大人自然在天上给你的家人一些方便。 至于小弟的名字,乃叫‘沈青’,不足挂齿的一介书生而已。 可不像兄长的大名,在各国都如雷贯耳。” 兄长? 唐瑾年突然觉得自己的耳朵痒痒的。 自从小妹不知所踪后,他有多久没有被人喊兄长了? 家族里的庶弟、庶妹见了他,就好像见了什么洪水猛兽,躲得远远的。 至于在外面,其他人更是对他巴结奉承为多,尊称他一声“唐公子”,又或者“少主大人”。 就连两天前结识的二公主,都是为了他那一层唐家少主的身份。 别以为他没有感受到对方知道他身份后,陡然升起的热切。 他只是不想计较而已。 怪不得他觉得和面前的小兄弟一见如故。 唐瑾年看着晏清一双如同清水般的眸子,里面不含任何阴暗的算计,既没有对他财富的觊觎,没有想利用他当马前卒。 他转了转大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皮微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随后站起身,走到晏清面前,将大拇指上的玉扳指取了下来,递到她面前。 “这个给你,既然你叫我一声兄长,我这个兄长自然不能白当。 这个扳指就当个见面礼吧。 你要是不喜欢戴的话,拿到店铺里面当了也行,应该价值个千金。” 上好的羊脂玉,触之生温,滑若无骨,在门口照进来的阳光下流光溢彩。 晏清觉得她可能遇上了她做任务以来,最大的危机。 唐瑾年,出乎意料的劲敌。 晏清艰难地将目光从羊脂玉扳指上移开,皱起眉头,竖起眼。 “兄长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小弟嘛! 居然拿这种东西来侮辱我? 本以为小弟与兄长一见如故,如今看来,是小弟对兄长看走了眼。 唐公子,告辞!” 说完,晏清甩一甩衣袖,越过唐瑾年的身旁,作势就要离开。 唐瑾年听见晏清那句“一见如故”,心中升起隐秘的喜悦。 原来沈弟与他一样,都觉得与对方一见如故…… 他急忙拉住晏清的手腕。 第一感觉是好细、好软! 男子的手腕会这么细这么软吗? 唐瑾年来不及多想,对着晏清急急道: “沈弟,是兄长错了,兄长不应该用金玉这种俗物来侮辱你。 但是兄长的本意是好的,只是想给自己刚认的弟弟一份礼物而已。 难道这份心意也错了吗? 既然沈弟不想要的话,那我们就把它供奉给道祖大人,好不好?” 其实,他心中是存了一些考验晏清的意思。 若是晏清收下了这份礼物,他虽然不会说什么,但是难免会对晏清多了一分轻视。 晏清脸上的薄怒下去了一些,勉强点了点头。 “那就供奉给道祖大人吧,道祖大人收到如此宝物,定会保佑兄长心想事成。” 随后,晏清抬了抬手腕。 唐瑾年这才发现自己还抓着人家的手腕没有放。 “咳咳……咳咳咳咳……” 唐瑾年像是突然被烫到了一般,急忙放手。 他怎么忘记放手了呢! 唐瑾年啊唐瑾年,你的一世英名啊……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唐瑾年急忙越过晏清,将手中的玉扳指供奉在香案上。 随后,撩起衣袍,跪在蒲团上,双手合十,闭上眼睛,不知道在祷告什么。 当然,忽略他耳后根蔓延起来的羞意就更好了。 系统简直要对事情的发展叹为观止了。 【宿主,你早就知道唐瑾年要来大殿?】 【在我们那个时代,人们为了暴富,都会诚心诚意烧香拜佛,更何况这个时代的人呢。 唐瑾年心有所求,道祖殿就在他旁边,你说,他会不会来?】 晏清看着香案上熠熠生辉的羊脂玉扳指,心中闪过一丝可惜。 这次,她可是亏大了。 与其向泥塑的雕像祈求,还不如向她祈求呢。 算了,谁让她这么好心呢,就让唐瑾年和他妹妹见上一面吧。 可儿,到时候你的表现,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啊。 身在系统空间的系统浑身打了个冷颤,宿主这次又要算计谁? 第96章 百花盛会六 唐瑾年祷告过后,站起身来。 一向散漫、不羁的眉眼,带上了些许犹豫。 “沈弟,你说……道祖大人真的会保佑我心想事成吗?” 对幼妹回来已经不抱希望的他,不知道为何这次竟然升起了一丝期待。 而这种期待,正是身旁之人带给他的。 这个仅仅与他第一次见面的人。 人生的缘分还真是奇妙…… 若是之前有人告诉他,他会认下仅仅见过一面的人当弟弟,他一定会对那个人嗤之以鼻。 他唐瑾年平日里虽然玩世不恭了一些,但是什么阿猫阿狗也配当他弟弟? “当然。” 晏清笃定道。 我不知道,道祖大人会不会保佑你。 但是我一定会让你心想事成的,就怕你到时候反倒后悔了。 既然已经祷告完毕,二人左右也是闲来无事,便相约着去前院的大殿外,观看百花节祭祀仪式。 出后院山门时,两人果然又碰见了守山门的小弟子。 小弟子叫住晏清,像是鼓起了莫大勇气。 “居士,你要走了吗?” 随后伸出手,递给晏清一个香囊。 “这个送给你,里面放了一颗药丸。 不仅可以驱除蚊虫,还可以凝神静气。 你方才不是说近日受到蚊虫的干扰,睡不好觉吗? 当然,日后居士若是中毒了,也可以服用它。 不过居士福大命大,自然是用不上它的。” 如果被香山道长知道了他平日里最看重的弟子。 将他好不容易从丹炉里面炼出来,可解百毒的丹药,当成了普通的驱蚊药,送给了别人。 不知道要做何感想。 香囊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过巴掌大小的蓝色布包。 上面甚至没有刺绣,但是晏清却觉得它千金难买。 “谢谢你,小道长。” 她郑重地说道。 小弟子摇摇头,腼腆地笑了笑。 只要对方能收下,他就很开心了。 只是此去一别,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 他巴巴地看着晏清,清澈的眼眸中闪动着莫名的期望。 “我叫玄机……居士不必再叫我小道长。 唤我玄机即可……” 晏清也突然笑了笑,随后快速在玄机的耳旁,低声道: “我叫云晏清,你也不必再叫我居士,唤我清儿即可。” 随后还冲玄机眨了眨眼睛。 云晏清…… 轰! 玄机的脑海中仿佛绚烂的烟花炸裂,陡然间,他像是什么都明白了。 在云国,谁人不知护国公主的名字就是“云晏清”…… 一直到晏清走后,曾经带着一丝稚气的玄机,像是突然长大了一般,对着晏清离去的方向稽首,行了一个道礼。 “无量天尊,云居士,玄机一定会日日夜夜在道祖面前为你祈福的……” 通往前院的山路上,山花烂漫,鸟语花香。 若是以往,唐瑾年定要停下脚步赋诗一首。 用他自己的话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上,唯有美人和美景最不可辜负。 但是此时,他的心里却充满了吃味。 别说赋诗了,连欣赏美景的心情都没有。 “沈弟,你刚刚和玄机说什么了?” 当初,他上山的时候,玄机可是对他横挑鼻子竖挑眼的。 唯恐他又来找香山道长厮混。 怎么到了沈弟这里,情况就全变了? 两个人还有说有笑的? 沈弟还收了玄机的礼物…… 他给沈弟的礼物,沈弟都没有收…… 晏清本就是为了不让唐瑾年发现她的身份,才附在玄机的耳边说话,又岂会告诉他。 “没什么,就是一些感谢的话语。” 唐瑾年自然不信,但是也不好追问。 两人到达前院的偏殿时,现场的气氛已经被炒得火热。 宽敞开阔的院子里都是震耳欲聋的沸腾声,仿佛要把牌楼的绣球都给震下来。 通过良好的视力,和优越的身高,晏清正好能看见,身穿锦绣衣裳的云芊芊站在最前面的舞台上。 脸上的表情依旧是那么的不可一世与张扬。 似乎五年前的丑事没有在她身上留下任何痕迹。 但是,这怎么可以呢? 晏清心里想道。 这样艳阳高照的天气,这样沸腾的人声,仿佛穿梭了时空,又将她带回了十四年前的那一天。 那一年,小晏清四岁。 她的人生才刚过了短短的四个年头。 但是这四个年头都是在这矮小、破旧、衰败、充满死气的冷宫中度过的。 她站在冷宫的院子里,四面都是灰扑扑、落了漆的宫墙。 抬头望天,通过四四方方的屋檐,她看到了天空很蓝,云朵很白。 但是终年盘踞在冷宫上空的乌鸦,嘶哑声却很难听。 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呆着这里。 只是听从姑姑的话,不要乱跑,等姑姑回来,她就有好吃的了。 虽然那些吃的并不好吃,但是她不想让姑姑担心,每次都装作很开心的样子。 有一天,小晏清实在是太好奇了,借着体型瘦小的便利,偷偷溜到了御花园。 她躲在茂密的草丛里。 仅仅隔了几十步,对面却仿佛属于另外一个世界。 春日暖阳。 一片灿烂的朝阳下,一个穿着粉衣的女孩子在一群女孩子,以及一群宫女的簇拥下是那么的不可一世。 她眼睛一瞥,眼角的余光处正好看见瘦弱的小晏清,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她们。 小云芊芊眉毛一挑,嘴角尽是促狭的笑容。 “快来看啊!草丛里躲了个什么怪物!” 宫女们闻言,赶紧跑了过去,企图抓住小晏清。 小晏清吓得飞奔了起来,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千万不能让她们抓住! 风呼啸地在她耳边吹过,身后尽是女孩们肆意的嘲笑声,以及小云芊芊尖锐的叫喊声。 “快给本宫抓住她!本宫要扒了她的皮!” 终于,豆大的泪珠从小晏清的眼角垂落,而后被风吹干。 她不明白,明明姑姑说她是父皇的孩子,为什么她不能住在皇宫里面……为什么她们都嘲笑她…… 第97章 百花盛会七 原主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在晏清脑海中退去,但是她的身体里还燃烧着一把火焰。 这把火焰想毁天灭地,直到这些凶手燃烧殆尽前,都不会熄灭。 唐瑾年察觉到晏清的异样,关切道: “沈弟,你怎么了?” 晏清摇摇头,勾起一抹温和的笑容,但是眼眸中却无甚温度。 “没什么,只是在台上看到家里面一个相熟的妹妹。 没想到,她没有听云皇的话在白云观山门闭门思过,反倒跑到这里来凑热闹。” 唐瑾年看了看舞台上靓丽的身影,诧异道: “你是说二公主?你认识她? 她犯了错被云皇勒令不准踏出白云观? 不对啊,如果是这样,她怎么没有告诉我呢?” 晏清微微颔首。 “五年前,我们在宫宴上见过一面。 自从她……她在宴会上做下那……那等丑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了。 不过,兄长又是怎么认识我二妹的?” 没想到,她都把可儿给截胡了,剧情的惯性居然还这么大,还让二人提前见面了。 这可真是接二连三地给她惊喜啊。 事情真是越来越好玩了…… “我……我在白云观客宿的时候,偶然见到了二公主,然后两个人就相约着来参加这百花节了…… 不过,我发誓,我带你二妹下山之前,根本不知道她还在禁闭当中!” 不知道为什么,唐瑾年感觉自己莫名有些心虚。 或许是因为二公主还在禁闭当中,他就将人带下山了。 所以理所当然在人家兄长面前心虚了? 晏清没好气地睨了唐瑾年一眼。 “待会再找你算账。” 随后,拨开人群向前方走去。 云芊芊啊云芊芊,五年不见了,你一定很想我吧。 唐瑾年知道他做错了,气短地摸了摸自己的鼻尖,随后赶紧追上晏清的脚步。 “哎,沈弟,我是冤枉的,你可不能怪我啊,你二妹事前可没有跟我说啊。 还有,你二妹五年前的宫宴上做了什么丑事,说给兄长听听呗!” “谁啊!没看到老……老老老……” 一位虬须大汉,瞪着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回头。 没看到老子看得正起劲吗! 找死啊! 然后就看见晏清如沐春风般对着他微笑。 “大哥,不好意思,借过一下,小弟到前面有事。” “哈哈哈,小兄弟,好说,好说!” 虬须大汉态度直接来了个大转变,拍了拍脑袋,憨笑道。 同时还用他的大嗓门冲周围的百姓喊道: “各位父老乡亲!都让一让!这位小兄弟到前面有事嘞!” 唐瑾年目瞪口呆的同时,心里又泛着一点酸意。 沈弟,好像对谁都喊大哥…… 就这样,晏清和唐瑾年一路上畅通无阻地来到前方的看席。 前方的看席不同于后面,摆放了三排整整齐齐的桌椅供附近城镇有权有势、有名望的人端坐。 周围又围绕了一圈衙役,用来维持秩序。 第一排位置中间坐着的正是晏清认识的白啸天。 看台上,司仪正在询问云芊芊表演什么节目。 只听云芊芊傲然道: “古琴。” 她要让这一群乡巴佬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艺术。 晏清毫不意外。 之前十位百花仙子候选人表演的都是舞蹈,她云芊芊不表演些别的,怎么能显得与众不同? 这样的话,她倒是不急着出面了。 晏清思忖片刻,随即对着唐瑾年无奈摇头,一副没有办法的样子。 “既然我这个二妹这么喜欢表演,那就让她弹完这首曲子吧。” 唐瑾年听后,果然神情动然。 他这位沈弟果然和云国其他皇室不一样,也和二公主截然不同。 就是没有听说云国皇室有哪位姻亲姓“沈”的,难道是远房亲戚吗? 看席上的白啸天听见云芊芊的表演项目后,一脸诧异。 这位二公主,又是表明身份,又是以权相压,就是为了参加这次节目。 还以为她要表演什么呢,结果,就这? 她到底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白啸天端起桌子上的一盏茶,老神常在,一副看好戏的意味。 他可不会上前去提醒,如果没有这位二公主,这个时候评选结果早就出来了。 他也就可以去找婉言了…… 坏人姻缘,是会天打雷劈的! 第98章 百花盛会八 大会的举办方有准备比赛用的瑶琴,当然,参赛者也可以自带。 云芊芊本就是一时心血来潮,看不得那些女郎越过她夺得“百花仙子”的称号。 自然是没有带的。 她嫌弃地看了一眼举办方搬到看台上的瑶琴。 这种琴也只配给她烧火了,烧火她还嫌烟大。 但是这个时候也没有办法去白云观取她的爱琴了。 真是晦气! 云芊芊不情不愿地坐了下来。 她穿着一身石榴红的裙装,发髻上插着珠钗宝玉。 珠钗的流苏垂落下来,随着她的走动轻微摇动,端是高贵冷艳。 围观的百姓里面不乏一些三教九流的人。 此时,就有一些地痞流氓起哄,吹口哨。 云芊芊满目怒火,恨不得把那些地痞流氓大卸八块。 但是她也知道,这个时候只能忍下来了。 这些人,她都记下面貌了,等她回宫后,她就派人挖了他们的眼睛。 让他们用那么下流的眼神看着她! 她深呼一口气,随后一双细手抚上琴弦。 “铮!” 随着第一个音符从瑶琴上响起,云芊芊的心神也渐渐沉浸下来。 曲声悠扬婉转,虽然比不上一些名家,但是也无愧于皇室那么多年的栽培。 一曲终了,云芊芊傲然地向四周看去,本以为四周都应该响起热烈的呼声。 但是事实却不是她想象的那样…… 周围乱哄哄的,就像早晨的菜市场的一样。 还有一些孩童扯着他们父母的袖子。 “妈妈!妈妈!那个姐姐表演完了吗?她怎么还没有开始跳舞啊?” 云芊芊心底“嗖”的一下,窜起一股无名火。 这群不懂得欣赏真正艺术的贱民!居然敢侮辱她的琴音! 她弹奏的曲子,一代大师钟先生听了,都说未来可期! 云芊芊这可就真错怪了周围的百姓了。 真正的艺术本来就应该雅俗共赏的。 如果她弹奏的曲子是属于阳春白雪那一类型的,就不应该将它放到百姓们赶集的场合。 应该挑选一间静室,然后燃好熏香。 她将这种高雅的曲子弹了出来,然后责怪大字不识一个的百姓们不懂得欣赏。 这个世上,没有这种道理。 他们怎么不懂得欣赏了? 之前十位百花仙子候选人跳的舞蹈,他们不是喝彩喝得飞起吗? “二小姐,您说要参赛,这比赛参加了,您说要弹琴,这琴也弹了。 现在,是不是可以从台上下来了?” 白啸天从座位上站起来,不阴不阳刺道。 “不!我不下去!” 云芊芊不用等到最终的投票,从周围百姓的反应来看,她也知道这场比赛是自己输了。 刚刚那气氛多热烈啊。 她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她堂堂一国公主,怎么会输给这些不知道从哪里蹦出来的贱民? 她不承认! “我……我还要再弹一曲!” “芊芊,你真是太让本宫失望了……” 若有若无的叹息声在众人耳旁响起,声音如玉碎,如山崩。 “本宫还以为这五年,你在白云观有好好反省,闭门思过,所以一直在父皇面前为你求情。 这次你闭门思过结束,本宫还亲自去父皇面前求他,让他派本宫来接你。 结果你就是这样回报本宫的? 先是以权相逼,威胁白城主让你参加比赛,与民争利。 而后比赛失利,又拒不承认。 我们皇家的礼仪就是让你这样当一国公主吗? 你这样无礼无信之人,怎么堪当万民的表率?” 晏清一步一步走到看台下面,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便重上一分。 一直到她走到云芊芊的正对面,与她仅隔一步台阶的距离。 她在看台下,云芊芊在看台上。 但是众人看起来,却觉得云芊芊匍匐在她的脚下。 不。 或者说,他们都匍匐在她的脚下。 仅仅是一个背影,便已经风华绝代,令他们忍不住膜拜。 白啸天率先反应过来,双膝跪地,双手交叉握拳,头颅深深低下。 “白云城城主白啸天,叩见护国公主殿下! 不知护国公主殿下驾到,有失远迎,还请护国公主殿下恕罪!” 围观的人群一阵哗然。 不知道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随后便如同山倒塌了一般,噗噗通通,周围都是跪下的人群。 唯二便只剩了站在看席边上不知所措的唐瑾年,与站在看台边上惊悚愤怒的白芊芊。 之后,便是山呼海啸般的参拜声。 “草民叩见护国公主殿下!” “白云城督军叩见护国公主殿下!” “白云城户漕叩见护国公主殿下!” “……” 晏清嘴角微微勾起。 “诸位都是我云国的子民,不必多礼,快快请起。” 四周的百姓起身后,第一时间都是好奇地看着晏清,至于台上云芊芊,根本无人关心。 原来这就是护国公主啊! 护国公主的大名,他们早就听说了,但是见面还是第一次呢! 其中王孝廉最兴奋,拉着旁边的人,不停说: “我跟护国公主说过话!我跟护国公主说过话!” 谁知,站在王孝廉旁边的正是和晏清打过交道的那几个老妪和虬须大汉。 “你跟护国公主说过话算什么,老身可是还想把女儿嫁给护国公主呢!” “就是!你跟护国公主说过话算什么,大胡子的肩膀可是被护国公主用手拍过! 娘希匹!这肩膀,大胡子这辈子都不洗了! 对了!还有这身衣服也是!要当做传家宝传下去!” 第99章 百花盛会九 云芊芊自看到晏清的第一刻开始,浑身便冷得如同冰雕一般。 她以为她能忘记了五年前的那一幕,但是此时此刻,她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愚蠢。 原来她最害怕的不是与侍卫私通的丑闻,不是父皇的震怒与贬斥。 因为她知道,随着时间的流逝,丑闻会被淡忘,只要韦家不倒,她会有东山再起的那一天。 原来她最害怕的是眼前的这个女人。 这个伪装得柔弱、善良的女人,总在你放松警惕的时候,给予你致命一击。 可恨的是,这个事实只有她一个人知道。 就连母妃都觉得她癔症了…… 不! 云芊芊!你不能就这样承认你的失败! 云晏清这个贱人现在根本奈何不了你,你看,你血书一封,她还不是乖乖地过来为你造势了? 云芊芊的脑海中有声音在嘶吼着,但是她却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双腿忍不住打颤,随后瘫软在地。 五年前,对方也是像这样一步一步走过来,然后,她就毫无反抗之力,犹如死狗一样,被她拖进了大殿里面。 “云晏清,你到底想怎么样?” 云芊芊抬起头,沙哑道。 晏清靠近云芊芊的身体,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妹妹这话说的。 事实上,从来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想怎么样。 怎么? 不是你让我巴巴地来为你造势吗? 怎么我来了,你反倒不高兴了呢?” 晏清细腻柔软的巴掌,拍了拍云芊芊涂着上好胭脂的脸蛋。 从外人看来,就是护国公主正在言笑晏晏劝慰二公主,还轻抚她的脸庞。 但是云芊芊却感受不到这种温情,她只觉得自己的脸上被毒蛇爬过,后脊梁升起一阵鸡皮疙瘩。 晏清看着手掌上被蹭到的细粉,眼中闪过一丝嫌弃,随后若无其事往云芊芊罗衣上擦了擦。 继续道: “你云芊芊心比天高,自认为是九天之上遨游的真凤。 而我云晏清命比纸薄,不过是你能随手踩死的一只蚂蚁。 如今,情势调转,你心里一定不好过吧? 让我想想。 这次回宫后,你和韦嫔,伙同韦博林那个老不死,要怎么对付我? 你们是不是再也受不了我在云国这么大威望,还与你们作对,想杀了我一了百了? 你说,既然被我知道了,我会不会先下手为强呢?比如,就在这次回去的路上把你……” 晏清说着,伸手帮云芊芊扶了扶发髻上松垂的珠钗,随后冲她勾起了一个温柔至极的笑容。 云芊芊瞳孔惊惧地收缩。 她知道! 她竟然全部都知道! 怪不得她这次这么好心来接我! 原来是想对我图谋不轨! “不!你妄想!你杀不了我的!” 云芊芊浑身颤抖,“我身后有韦府,宏瑞很快就会登基,你不能杀我!你不能杀我!” 晏清毫无表情地看着她,对方每惊恐一分,她的身体就会感受到一分的快意,但是,这还不够。 她歪了歪头,伸出自己的芊芊素手,放在云芊芊的面前。 “我的好妹妹,你竟然相信了,姐姐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 因为,姐姐想杀你的话,你在五年前就死了,不是吗?” 因为死亡对一个人并不是最可怕的,死亡有时候也意味着解脱,她怎么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呢? “啊!” 云芊芊在也受不了晏清这种无孔无入的压迫,一把推开她,冲下看台,向着偏殿外跑去。 在众人看来,便是护国公主好心去拉二公主起来,二公主不领情不说,还冲护国公主发脾气。 一时间,围观的百姓对云芊芊的观感可是跌破了谷底。 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如今他们亲眼看见的就是二公主以权谋私,目无法纪,不敬长姐。 五年前,被众人遗忘的事情又重新被人提起。 “五年前,我就说这个二公主不是个东西啊,怎么能在出嫁之前,做出那么淫乱的事情呢? 没想到,五年时间过去,这个二公主一点长进都没有。 连护国公主那么好的人,都敢不敬。 呸!” “这位兄台,请问一下,五年前,这个二公主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啊?” “咦!这位小兄弟你竟然不知道? 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啊! 来来来,你听我与你细说……” 第100章 百花盛会十 “长公主殿下,这……” 白啸天目视云芊芊狂奔的背影,犹豫道: “二公主就这样急急忙忙跑出去,会不会出什么事情?” “不必管她!” 晏清佯装怒容,“就让她一个人好好反省一下,有什么事情本宫一力承担!” “微臣遵命!” 白啸天立刻拱手道。 正好,他也不想派人出去找这位二公主…… 连这么仁厚的长公主都能被二公主气到,可想而知,二公主的品性多么顽劣。 两天前,他在驿站大堂因为意气之争,差点伤到了长公主,长公主都没有和他计较…… “那……长公主殿下,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做啊……” 白啸天目光在四周环绕一圈。 周围的百姓都像静止了一般,都眼巴巴望着长公主,这也不是个事啊? 该投票也不投票了,他到什么时候,才能去找婉言啊? 晏清像是看穿了白啸天的心思,脸上的怒意退去,微微笑道: “一切照常,接下来该投票了吧。 你吩咐衙役在现场维持一下秩序,让这些百姓上前来投票即可,本宫就坐在这一旁看着。 只是……” 她顿了顿,继续道:“有一件事情,本宫必须事先跟你说明,既然二公主已经身在白云城,本宫自然不用再前往白云观。 所以,最迟,本宫后天就会返程。 你,明白吗?” 白啸天心中咯噔一下,他当然明白长公主的意思,这意味着,如果后天之前,他不能令婉言回心转意的话。 他和婉言,这辈子是绝无可能了…… 白啸天语气干涩道:“微臣明白了……” 在衙役的组织和从催促下,围观的百姓纷纷排好队伍,上台将手中的绢花投掷到标好序号的箩筐里。 就连平日里最喜欢大声嚷嚷的三教九流之人,这次也是安静如鸡子。 毕竟护国公主殿下就在台下看着呢,他们如果吹口哨,起哄,那多丢人啊? 他们也是要脸的,好嘛! 唐瑾年从刚刚就一直等着晏清与他解释,没想到对方直到坐在了看席上,也没有分给他一个眼神。 唐瑾年心中不由得多了几分气恼。 他堂堂唐家商会的少主,什么时候被这样对待过? 就算是各国的国主见了他,也都对他和和气气的,生怕他一生气,就资助别的国家,又或者别的继承人。 唯独这个云晏清! 他都没有气她欺骗他,她竟然就敢晾着他不管。 唐瑾年真想就这样一走了之,但是脚底板就像在地上生根了一般,怎么都迈不开。 最终,他一步一步踱到了晏清身边。 短短几步的路程愣是被他走了十几步。 然后坐了下来,阴阳怪气道: “没想到传闻中的护国公主竟然有这种戏弄人的爱好。 云晏清,你是不是觉得把我当猴子耍,很开心? 我是不是每叫你一句‘沈弟’,你心里就暗骂我一句‘傻瓜’?” 说到最后,语气变得咬牙切齿,还带上了一股莫名的委屈。 因为晏清坐在了看席第一排中间的位置,其他人自然不敢再坐下了。 就连白啸天都是站在一旁候着。 公是公,私是私。 之前在驿站的时候,他坐在晏清对面,那是因为那是在私底下,他将晏清当朋友看待。 若是这个时候,他再坐在晏清旁边,那就是不分轻重了。 所以整个看席上,如今也只坐了晏清与唐瑾年两个人。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非常地引人注目。 围观的百姓已经有人在窃窃私语了。 “哎!那个男的是谁啊!怎么坐在护国公主旁边了!” “嗯!衙役呢?怎么还不把他哄开!” “你没看到护国公主没说什么吗?我敢打包票,他们两个肯定认识!” “你别说!这两个人还挺般配的?” “般配个鬼!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 晏清的目光从台上收了回来,看着唐瑾年,唇边的笑意渐渐变淡。 “原来在兄长心目中,小弟竟然是如此为人? 我是为了掩人耳目才女扮男装,并非有别的意图。 而且,方才在道祖庙,明明是兄长先上前与小弟攀谈,如今倒是成了小弟的过错了? 我本想等着祭祀结束后,再与兄长解释,没想到兄长连这点时间都等不及。” 随后,她又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缓和不少道: “小弟将兄长晾在一旁实在是为了兄长好啊。 兄长身为唐家商会的少主,如果与云国护国公主关系过密,势必会引起外人的非议…… 我听闻唐家一直保持中立,从未公开支持过哪个国家。 小弟表明身份后,再在众人面前与兄长攀谈,岂不是会给兄长带来麻烦?” 晏清软硬兼施的一番话语令唐瑾年什么火气都没有了。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他愣愣想道,随即心里泛起密密麻麻的干涩甘甜,那味道,就像春天结果的李子。 第101章 百花盛会十一 话分两头,那厢云芊芊惊慌地逃出偏殿门,正好碰到了急冲冲赶来的楚砚。 当时,两人之间的距离只差厘毫,电光火石之间,楚砚运起轻功,衣袂翩跹,玄之又玄地躲了过去。 如果被晏清知道了,一定会感叹一句两人的缘分之深。 她处心积虑才能寻求一次与这些搅弄风云人物见面的机会,云芊芊却每次都不费吹灰之力。 却说,楚砚如何耽搁了这许久才出现。 原来他派出了所有的暗卫出动,在白云观分观偏殿都翻遍了,都找不到那玉镯。 于是想着,玉镯会不会被掉在来这里的路上了?又或者已经被人捡走了? 又沿着来路,一路寻找,还是没有。 怎么办呢? 又跑到白云城中最大的金楼,细细挑选相同款式的玉镯。 那玉镯,他见过,就在两天前的夜晚。 楚砚脸色微红地回忆起当时晏清给他行礼时的场景。 宽大轻飘的袖袍垂落,露出如霜的皓腕,那玉镯就戴在手腕之上。 说来也是奇怪,当他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每一幕都清晰地放大在他眼前。 想忘记都难。 若是能够将那一双柔荑放在手中细细把玩…… 楚砚不敢再想,在金楼买好玉镯后,小心护在怀中,连忙往分观赶。 同时还在心中仔细组织安慰晏清的话语。 这一分心,才差点撞上了云芊芊。 “你这个穷酸书生,会不会看路?撞到了本宫你赔得起吗?” 云芊芊下意识道,看清来人后,一双美目迸射出巨大的惊喜。 “楚砚!怎么是你!” “嗯。” 楚砚冷淡地点点头,就要越过她离开。 五年前云芊芊施加给他的侮辱,他可不敢忘记。 只不过,现在确实不是一个计较的好时机。 清清,还坐在偏殿里面等他呢。 云芊芊却是不依不饶了起来。 插起手臂,一双杏眸瞪圆,之前略显强势的面容此刻显得娇憨起来。 “楚砚,你什么意思? 见到本宫就这么急着走? 你忘记了五年前都是谁在皇宫里面照拂你? 你见了本宫不知道感恩也就罢了,怎么连句话也不愿意多说? 你知不知道,五年前你离开皇宫,不告而别,本宫有多伤心?” 五年前,她欺辱楚砚的记忆,已经在她的脑海中自动美化。 加害者总是自有一套逻辑。 不要妄图去理解他们的一套脑回路。 她当着众人的面掌掴楚砚,是逼不得已啊,谁让对方不识好歹,拒绝她呢? 她罚楚砚去马场干马奴的活计,是为了对方好啊,谁让他没有认清自己身为质子的身份,对着她还心高气傲? 此类种种,不胜枚举。 她总有一番自己的解读。 她以为楚砚会理解她的苦心。 最后,楚砚收下了她的礼物,不就是最好的证明吗? “五年前,在皇宫里面对我的照拂?” 楚砚玩味道,一步一步逼近云芊芊,眉目阴沉狠厉,像是聚集了风暴,山雨欲来。 云芊芊再迟钝也看出来了不对劲。 她一步一步退后,直到抵在了院落外的围墙上,退无可退。 “你……你想干什么? 我……我告诉你,楚砚,本宫可是云国最受宠的公主,你区区一名质子,若是对本宫动手的话,可是没有好果子吃!” 楚国政变的消息被楚砚封锁。 云芊芊自然不知道楚国已经大变天了,还以为楚砚像以前一样,让她任意拿捏。 楚砚轻笑一声,为了云芊芊的愚蠢。 云芊芊还以为楚砚被她说动了,害怕了,脸上的得意还没有来得及显露出来。 只见楚砚一把掐住她脆弱的脖颈,就那样,沿着粗粝的围墙将她提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了云芊芊,但是她却什么求饶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脸色涨得通红,像煮熟的龙虾,脖子上也青筋暴起,像一条条树根。 就在云芊芊以为她真的就要这样死去的时候,楚砚突然一把放开了她。 “咳咳咳咳咳咳!” 云芊芊蜷缩在满是泥土的地面上,扶着胸膛,大口大口地喘气。 楚砚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眯了眯狭长的双眼,眼眸中透露出危险的光。 “云芊芊,你真应该庆幸你有一个好姐姐。 要不是因为清清,孤现在就算是杀了你,云皇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云芊芊不敢再看楚砚,害怕地缩了缩,脑海中却忍不住想着: 他什么意思? 什么姐姐? 什么清清? 随后像是想到了些什么。 云晏清! 她看着楚砚匆匆离去的背影,心中并没有劫后余生后对晏清的感激。 一双圆润的杏眼被扭曲的恨意所充斥。 云晏清! 又是云晏清! 第102章 百花盛会十二 楚砚一踏进了偏殿院落的石门,楚一就立即从拥挤的人群中飘了出来。 “你怎么出来了?怎么不在护国公主身边保护?” 楚砚皱眉道。 在他印象中,楚一可不是这么毛躁的性子,一向成熟稳重,所以他才将楚一留了下来,保护清清的人身安全。 “这……” 楚一罕见地犹豫了,他该怎么向陛下说明,护国公主中途在他视线中消失了一段时间,再出现时,身边就已经跟着唐公子了…… 以陛下在乎护国公主的程度,一定会暴怒吧…… 不过这件事情本来就是他的失职…… 就在楚一想要一鼓作气将整件事情解释清楚的时候。 那边拥挤的人潮从中间退开,晏清正好携着唐瑾年出来了。 原来“百花仙子”的投票刚好结束了。 “唐、瑾、年,他不在他的白云观好好待着,跑到这里来凑什么热闹?” 楚砚不轻不重道,脸上神情莫辨,令人看不懂他在想些什么。 但是楚一分明觉得他家主子的气息冷了一些。 “楚砚!你怎么在这里!” 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楚砚正好堵在晏清两人离开偏殿的必经之路上,因此唐瑾年一眼就发现了他。 楚砚却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只是柔柔地看了晏清一眼,歉然道: “对不起,清清,我没有找到那副玉镯子。 你先别着急,后续我再加派人手寻找,一定会帮你把你母亲的遗物找到的。 在那之前,你先戴上这副玉镯子应应急,好不好?” 说着,从怀中掏出由绢丝包裹的白玉镯子,样式正和晏清两天前戴在手腕上的相差无几。 晏清伸手接过玉镯子,抿嘴笑道: “谢谢,子谦,你的这份礼物,我很喜欢。 至于我母亲的遗物,你不必再费心去寻找了。 后来我才记起来,因为我穿着男装,所以那玉镯子今天根本没有戴出来。 对不起,子谦,都怪我太紧张母亲的遗物了,所以才害你白跑一趟。 我想起来以后,本来想告诉你的,可是跑出偏殿外,院子里密密麻麻全是人,根本找不到你。 后来我又不知怎么走到了道观的后山范围……” 楚砚见晏清收下他的礼物,从见到唐瑾年那一刻起,积攒的郁气完全消散,不假思索道: “清清,你母亲的遗物没丢才是最重要的,我皮糙肉厚,走几步路也没关系。” 系统在晏清的脑海中简直对楚砚恨铁不成钢。 啊,它英明神武的男主啊,怎么就没有看出来宿主在撒谎呢! 唐瑾年实在受不了眼前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讲话了。 没看到还有一个大活人站在这里吗? 尤其是楚砚,眼前这个满面春风的家伙真的是楚砚吗? 他不是每一次见面,都能把人冻伤吗? 不,他不相信! “兄弟,你还记得五年前在悦来客栈,我们两个人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楚砚睨了唐瑾年一眼,好看的丹凤眼微微上挑,像是无形的嘲讽。 他实在是不想回答这么白痴的问题。 随即,不知道想到了些什么。 嘴角微微勾起。 “我当然记得,某人那个时候……” “等!等等等等!我相信了,我相信了你就是楚砚!” 唐瑾年后知后觉想起来当时发生的事情,赶紧喊道。 呼! 好险,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在沈妹面前的形象就保不住了。 唐瑾年暗暗瞟一眼晏清,发现她的目光正好奇地在他和楚砚两人身上打圈。 蓦地一股酸意涌上心头。 她和楚砚相识多久了? 她是不是也会对着楚砚言笑晏晏呢? 随即压制住。 他在想什么,他不过是将沈兄看做兄弟,就算沈兄的性别变成了女子,他也不过是将沈兄看做了妹妹…… 楚砚见唐瑾年愣神,便知道他心中在想些什么,就如同唐瑾年知道他的性子,他也知道唐瑾年的性子。 平日里玩世不恭,醉生梦死,都只是掩饰他丢失了嫡亲妹妹的苦闷。 他何曾见他这么轻松过。 不过,他可不会提点他。 想当初,他不也是欺骗自己,说什么只是将清清当作了知己好友吗? 因为他是绝对不会允许自己爱上一个人的。 结果…… 楚砚眼眸闪动,既然想不透,那就永远不要想透了。 他出声打断了唐瑾年的思索。 “我看……我们还是找个地方坐下来细说,周围的百姓都看着我们呢。” 第103章 百花盛会十三 宣德楼,白云城中最大的酒楼。 幕后的东家亦是唐家商会。 晏清、楚砚、唐瑾年三人还没有踏进宣德楼,宣德楼的管事就已经在门口的街道上候着了。 看来是已经事先得到了三人要过来的消息。 管事脸上带着得体的笑容,既不会过分谄媚,又不会令人觉得被怠慢了。 “三位贵客里面请! 早上小的就听见屋子外面有喜鹊在叫,原来是因为今天有贵客降临,真是有失远迎啊。” 说着,将晏清三人领到三楼最里面的包厢,随后阖上房门。 至于介绍菜谱,那不是还有他们家少主嘛! 做宣德楼管事这么多年,迎来送往了不知道多少人,这点眼力劲还是有的! 果然,房门一关,唐瑾年就兴冲冲介绍道: “沈……沈兄,你想吃什么?这座宣德楼在别的城镇也有开设,里面可多吃的了…… 你听我跟你说。 有劈削羊头,这道菜最考验厨师的刀工了,一个完整的羊头用慢火煮熟,放冷,然后削成同等大小的薄片,透过薄片去看,甚至能看见薄片另外一边的人影。 还有麻腐鸡皮,这道菜最开胃了,用芝麻加淀粉制成如同豆腐的麻腐,然后切丝,与同样切成丝的鸡皮一同搅拌,那味道,绝了。” 他还是坚持了与晏清初次见面时的称呼。 叫长公主未免太过生分,和楚砚一样称呼清清,心中又觉别扭。 还是叫沈兄好。 更何况,他总觉得这个称呼代表着两个人初次见面的美好。 还不等唐瑾年继续介绍,楚砚就淡淡插嘴道: “给清清点一碗酥酪蜜,她喜欢吃甜食。” 唐瑾年一噎,瞬间就想反驳: 你又不是沈兄,怎么知道沈兄喜欢吃什么? 又觉得自己这由头来得莫名其妙。 楚砚和沈兄一看就不是初次见面,知道沈兄喜欢吃什么不是很正常吗? 尽管如此,心中还是些许吃味,嘴上便讪讪道: “知道了,我这就跟管事说,楚皇陛下!” 楚砚眉头一挑,心中想道: 这要不是两天前和清清坦白了他登基的事情,现在不就暴露了? 所以说,什么为朋友两肋插刀,都是假的,插朋友两刀,才是真的。 虽然如此,他还是没说什么,只是默默为晏清收拾碗筷。 毕竟他是故意打断了唐瑾年的话语,对方恼怒也是应该的。 但是谁让他介绍菜名的时候,像是开屏的花孔雀呢。 让人牙痒痒的,恨不得邦邦揍他两拳。 晏清看看楚砚,又看看唐瑾年,安然自若,撑着下巴说道: “说起来,清儿还不知道子谦竟然和兄长早就相识…… 这样算下来,我们三个人能不能称一句‘有缘分’?” “我和清清自然一直都是有缘分的,和瑾年兄嘛,说一句‘孽缘’也不为过。 说起来,清清还没有告诉我,你和瑾年兄是怎么认识的?” 又是怎么走在一起的? 楚砚将晏清和他的碗筷整齐地摆放好,一双修长白皙的手做起这些微末之事来,亦是赏心悦目。 谁能想到,同样的一双手,在宫变的那天夜晚,也能杀得敌人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呢。 唐瑾年瞬间觉得自己的牙酸得不行。 嘿,以前他怎么不知道楚砚的脸皮这么厚呢? 晏清摩挲着手中的茶盏,像是陷入了回忆。 “我之前不是和子谦说,为了找你,不知怎么走到了分观的后山。 我看那里山茶开得正好,便沿着山路一路向上,后来又遇上了一个叫做‘玄机’的小道长。 他跟我说,后山上的道祖殿特别灵验,所以我就想去道祖殿祈求云国国泰安康。 没想到,正好碰见兄长也来道祖殿祈福。 你说,这算不算一种缘分呢?” 说到这里,晏清冲着唐瑾年擎起一抹梨花般的笑容,干净,明亮。 唐瑾年下意识别过头,愣愣地不敢看她。 然后连忙拿起摆在桌子中间的茶壶,往自己杯子中倒了一盏热茶。 又掩饰性地一口闷下,这才觉得心里舒坦了许多,心脏不似之前跳得那么快。 之后,大大咧咧道: “是啊,我当时正好去道祖殿参拜,你也知道我每次经过道祖殿,都会进去参拜。 就是为了求道祖大人保佑我那失踪多年的妹妹平安无事嘛。” 原来竟然是这样…… 清清竟然是为了寻找他才和瑾年相遇到了…… 楚砚只觉得这样的巧合对他来说如同一个笑话。 不过,幸好,幸好清清并未对瑾年产生什么男女之间的感情…… “兄长记得我与你刚见面时,说与你一见如故吗? 如今听见兄长说丢失了妹妹,我才想起来,或许我知道兄长的妹妹在哪里……” 晏清语气犹豫道,但是她的目光却如同无风时的湖面一样平静、冷然。 第104章 相认 唐瑾年听见晏清的话语,一双好看的眼眸骤然亮起。 但是随即又如同火星子一般熄灭,不余一丝光芒。 这些年他已经期待过太多次,每一次都是失望而回。 最终在晏清的劝导下,唐瑾年还是决定见可儿一次。 大不了再失望一次。 于是三人连午膳都没有吃,便匆匆赶往驿站。 走在前往驿站的主干路上,唐瑾年感激地看着晏清匆忙的背影。 要不是沈弟的开导,他差点都失去了找回妹妹的信心了。 是啊,那可是他的嫡亲妹妹,如果他都不相信妹妹会平安回来,还有谁会相信呢? 至于楚砚,心情就不那么美妙了。 虽然他也希望瑾年的妹妹能够平安回来,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回来。 这样,清清和瑾年两个人之间的羁绊就更加深了…… 晏清三人抵达驿站时,正好碰见白啸天携同婉言出门的身影。 婉言面色羞赧。 “公主……我……我……” 晏清笑了,这回眼中是带了真切的笑意。 “去吧,别回来的太晚,出了什么事情,本宫帮你撑着。” 婉言与白啸天亲近,总是有一些卫道士和长舌妇,说一些闲言碎语。 什么婉言只是一奴婢之身,配不上白啸天这个城主。 他们总是打着大义的旗帜,实际上只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 “嗯!” 她自然是相信公主的,只是她这心中却总有一股子不安跟着。 她总觉得她这一走,将来就很难再见到公主了。 是错觉吧…… 婉言轻笑地摇摇头。 她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婉言可是要一辈子跟在小公主身边…… 婉言走后,晏清三人端坐在大堂的木桌上。 立即有宫女上前为三人奉上热茶。 “帮本宫把可儿叫过来。” 晏清对奉茶宫女吩咐道。 “可儿?回禀公主殿下,可儿在您出门后也出了驿站,至今未归,需要奴婢派人寻找吗?” 奉茶宫女放下热茶后,诧异道。 原来可儿没有跟公主说过啊,她还以为可儿和婉言姑姑一样,和公主报备过呢…… “这……” 晏清闻言看向唐瑾年。 唐瑾年虽然心中有些失望,却知道这事急不得。 “算了,我们还是先吃午膳吧……” 三人饭毕后,又坐在大堂里聊起了天,其中就属楚砚神情最为从容。 就在唐瑾年坐不住,要出去寻找可儿的时候,可儿就一脸喜色的迈进门来。 她穿着一身罗裙,衣服明显不是婢女的规格,布料极软,一针一针之间还穿插着金线。 晏清三人就坐在正对着大门的方向。 她一进门就能看见晏清笑语盈盈看着她。 明明晏清是笑着的,她的动作却一阵惊慌,垂在身体两侧的手臂下意识护在怀前。 “公……公主殿下,您……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晏清的目光在她的怀中转了几圈,然后像是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嗔道: “可儿,你去哪里了?怎么出门也不和本宫说一声?可让我们一阵好等…… 快过来,本宫跟你介绍一个人,他说什么你就回答什么,千万不要隐瞒,知道吗?” 可儿还以为是她私底下做的事情被人发现了。 心里惴惴不安。 “这……这位公子,您找可儿有什么事吗?可儿还急着给公主熨烫衣物呢!” 唐瑾年见到可儿的第一面便已经确定了,她是自己的嫡亲妹妹。 盖因她与他的母亲长得实在是太相似了。 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否则,原剧情里,唐瑾年也不会就在云芊芊身边见了可儿一面,就认定了她的身份。 本来他应该是满心欢喜。 但是一见这可儿满嘴谎言的模样,心情就蒙上了一层阴翳。 既然急着给公主熨烫衣物,为何又这么迟才回来? 更别说当值期间,无故失踪,岂不是失职。 身为商人,他最讨厌的便是满嘴谎言,欺上瞒下之辈。 但是想着可儿自小流落在外,她成长成这样,他身为兄长也有一份责任,于是仍是温声道: “可儿是吧,我问你,你可还记得你的身世?你对你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印象吗? 从你记事起,你就一直呆在王家村吗?” 在可儿来之前,他自然已经跟晏清打听了可儿的事情。 可儿惊讶地抬起头。 这位公子说这个干什么? “我……我是我爹爹在山里采药时捡到的,我爹说我摔伤了脑袋,所以王家村之前的事情我都记不得了……” 唐瑾年呼出一口浊气,那就是了,至于其他的,他会派人前往王家村求证。 随后,唐瑾年又将他的身份,以及他妹妹小时候被拍花子拐卖的事情告诉可儿。 可儿先是陷入了巨大的惊愕当中,随后便觉得惊喜异常。 她竟然是唐家的大小姐? 唐家与一般的豪族可不一样,可是富可敌国啊,家族里的雇佣兵甚至能抵得过一个小国家。 这样是不是可以说,她从此以后也不比公主差了…… 想到这里,可儿小心地瞥了一眼晏清,但是眼中的嘚瑟怎么也掩盖不了。 因为这件事情,众人也没有了外出游玩的兴致。 毕竟唐家找回大小姐可是一件大事,接下来还有很多繁琐的事情需要解决。 一直到太阳落山,夜幕降临。 梳洗完毕后的晏清端坐在梳妆台前,像是在等什么人。 随后,“叩叩”两声在靠近梳妆台的窗户上响起。 紧接其后的便是一道低沉的男声。 “清儿妹妹,你睡着了吗?” 第105章 良夜,宜幽会 她要等的人终于来了。 晏清眼中闪过一道锐利的光芒,便要起身开窗。 系统忽然在她脑海中劝谏。 【宿主,听我一句劝,咱们不要再去招惹反派了,他可不像男主一般正直,伟岸。 你要是惹恼了他,他还不一定对你做出什么惨绝人寰的事情呢。 到时候,你要是死了,任务怎么办?】 晏清慢悠悠轻笑一声。 【你最想说的是最后一句话吧? 但是…… 凭什么他处心积虑地接近我、利用我就可以呢? 以眼还眼,以牙还牙,这很公平,不是吗? 我要让乐翎明白世间的一个道理:将别人当做猎物的人,反倒会被猎物所吞噬,连骨头都不会剩下。 还有,你居然会觉得宫变成功的楚砚是个伟、光、正的人。 小筒子,不得不说,你愚蠢得还挺别致的。】 【……】 屋内燃着熏香,伴随着春日的夜晚,总是让人有着昏昏沉沉的睡意。 一推开窗户,夜晚的凉风争先恐后地涌了进来,顿时令人清醒不少。 晏清倚在雕花的窗台边,向外了望,远处是通明的万家灯火,近处,底下的院子里,桃花开得正好。 乐翎就站在桃花树下,仰着头,含着笑,望着她。 他穿着一身玄黑的衣袍,头戴金冠,不同于女装涂脂抹粉的妖冶。 男装的他,多了三分稳重,但是浓烈像朝霞一样的样貌,一样令人望之生艳。 尤其是他生着一双桃花眼,自带多情。 平日里,乐翎是不笑的。 被祁王接入祁王府后,他为了不被人看轻,便故意板着一张脸,怎么威严怎么来。 况且,添香楼的一场大火之后,他又有什么理由笑呢。 此时,他笑起来,姣好的眼型微微弯起,里面包含的深情就像是一汪深不见底的桃花潭,能轻易令人溺毙。 晏清心中为乐翎的美色赞叹一声,随后蹙起眉头,疑惑道: “你是……” 片刻之后,又恍然大悟道: “你是玲儿的孪生哥哥?” 美人倚窗而立,身穿绡纱长裙,纱衣轻薄,迎风轻动,便有飘然若仙之美态,仿佛下一个瞬间便要踏云而去。 不要! 乐翎心中惊呼,眨眼之后,看见佳人还在原地,不由暗笑一声,他这次是彻底栽倒了。 只因过分在意,才会过分害怕。 他运起轻功,在墙壁上借力,脚尖轻点,刷刷几步,便已经攀在了窗沿上。 “不愧是清儿妹妹,就是冰雪聪明,一下子便猜到了我的身份。” 晏清却像是懒得看他,干脆地转身,坐在了梳妆台前的凳子上。 一双玉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妆奁盒里的珠玉。 最后似乎是腻歪了,“啪”的一声关上妆奁盒的盖子。 没好气道: “玲儿的哥哥,找本宫有什么事情? 早上玲儿不告而别,本宫还没有追究呢。 如今她的哥哥找上门来,难道是玲儿又出了什么问题,需要找本宫帮忙?” 乐翎心中闪过一丝心虚,早上不告而别,确实是他的错。 但是他那个时候,怎么坐得住呢。 只要他是女子的身份,他与眼前的佳人便再也不能更进一步。 乐翎双手在窗沿上一撑,脚步一跃,直接站定在女子身前。 然后弯下腰,低声下气哄道: “清儿妹妹,早上确实是玲儿错了。 但是她也是见到兄长太过心急,这才没有与你告别,你就别怪她了好不好? 实不相瞒,我这次来,就是受了玲儿的嘱托与你道歉。” 晏清眉头舒缓一些,问道: “真的?那她怎么不亲自与我道歉?” 乐翎摇摇头,状似无奈道: “她这不是被其他的事情拖住了身嘛,不过我来替她道歉也是一样的。 而且,她知道公主在人前表明了身份,不能尽情在百花节的夜市上游玩。 所以为了表示歉意,特意嘱托我带公主去夜市上逛一逛。” 晏清有些意动,但是仍旧定定地坐在椅子上。 “乐公子,你既然知道白云城的百姓都认识我,又怎会说一些要带我出去逛的浑话?” 乐翎哂笑一声,随即像变戏法一样,从袖袍中掏出一个小兔子的面具,递到晏清面前。 “清儿妹妹请看,只要戴上了它,我保证全城没有一个人认识你,这样不就可以尽情地逛夜市了。” 晏清心中满满都是无奈,为什么这些人都以为她喜欢兔子呢? 她发誓,她真的只是喜欢吃兔子而已…… 女子一双素手犹豫地伸到半空中,最终还是接下了兔子面具。 “那就麻烦乐公子了……” “清儿妹妹何必见外,能为你效劳,是我的荣幸。 还有,你既然是玲儿的好友,和她一样叫我一声哥哥就行。” 女子吞吞吐吐,面色绯红,那一句“哥哥”仿佛怎么也叫不出口。 但是想起还要有劳玲儿的哥哥带她偷偷溜出去游玩,最后还是妥协,轻轻叫了一声,“乐大哥。” 乐翎笑意加深,随即道: “那我们现在就走吧,只是清儿妹妹可要抓紧了!” 女子不明所以,就见乐翎一把将她抱起,将她托在胸膛前。 “清儿妹妹,还请见谅,这里是三楼,为了掩人耳目,我们只能从窗户边出去了……” 女子虽然知道这是逼不得已,但是仍旧有些抵抗,一双手抵在乐翎的胸前,脑袋也偏执地转向一边。 愣是划出了楚河汉界。 乐翎潋滟的桃花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之色,随即抱着晏清从三楼一跃而下。 突如其来的失重感令女子忍不住就要呼出声来,但是立刻想起来,她这次出行乃是偷溜。 于是硬咬着牙关一声不吭,只是身体上对男子却没有那么抵触了。 一双手虚虚环绕在男子的脖颈间。 脑袋也软软地枕在自己的玉臂上。 如此一来,两人之间的距离趋近于无,呼吸似乎都交缠在一起。 第106章 猎物与猎手 梦寐已久的温软入怀,乐翎暗骂一声“糟糕!” 这可真的要了他的老命了! 佳人若有若无、如同草木一般的清香就萦绕在他的鼻尖。 更别说,两人肌肤相触的地方,仿佛一道导火索,点燃了他身体的躁意,直冲他的下腹而去。 乐翎立即在心中大声默念道家的心法口诀,大脑放空,无欲无求,这才没有在佳人面前出丑。 偏偏,不知道是不是女子一个姿势保持得久了,手臂酸了还是怎么的。 在他怀中微微动了一下。 而佳人的一缕青丝正好顺着这个动作,在夜晚凉风的带动下,往他的衣领里面钻。 那种瘙痒难耐的感觉。 轰! 乐翎只觉得一股热血从下腹直直往上冲,瞬间,什么清心咒语都不管用了。 他一个趔趄,差点带着晏清从半空中摔了下来。 于是,为了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晏清决定暂时还是不撩拨他了。 安静了一会儿,乐翎没有忍住,率先问道: “清儿妹妹,你在想什么呢?” 自从喜欢上对方后,他无时无刻不想知道对方的想法。 “我只是在想,要是云国的百姓能够一直这样安居乐业下去就好了……” 佳人呢喃道,语气中带着对未来深深的迷茫。 之前,乐翎的全部心神都放在怀中的人儿身上,此时,顺着佳人的视线向下了望: 原来正值百花仙子游街。 八位孔武有力的力士抬着鎏金轿子,一路吆喝,前面锣鼓开道,后面又跟着一大群鼻头冒着鼻涕泡的垂髫小儿。 夜幕中各色的花灯点点,沿着街道一路蜿蜒而去,宛若夜空中亘古不变的银河。 乐翎以前也曾经来过云国,也曾经到过许多比白云城更加繁华富庶的城镇。 但是那些百姓脸上所洋溢的笑容却不能和白云城的百姓相比。 而造成这种差别的原因,毫无疑问就是他怀中的抱着的这位女子。 云晏清,你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为什么我总觉得看不透你的内心呢…… 想到这里,乐翎又将怀中的人儿抱得更紧了一些。 不管对方是怎么样的人,他只知道,他这辈子抱紧了她,就不打算放手了! “他们会一直这样安居乐业下去的……” 乐翎轻声道。 为了防止女子没有听清,他再一次重复,像是在郑重许诺什么。 “云国的百姓会一直这样安居乐业下去的。” 【呜呜呜呜,宿主,你是为了云国的百姓才故意在乐翎面前说这些话的吧! 我好感动!】 【不是,我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呜呜呜呜,别装了,我都知道了。】 【闭嘴,我都说了不是,还有,你哭得能文雅一点吗,我感觉我的精神都被你污染了。】 【嘤!】 乐翎带着晏清,仿佛身无一物,在屋顶与树顶之间几个腾飞,身形便已经飘然到了主干道附近的暗巷当中。 他恋恋不舍地将晏清轻轻放下。 “清儿妹妹,我们到了……” 刚刚一时得意,为了在心上人面前展示他的轻功,结果却忘记了轻功运转得越快,他与心上人独处的时间就越少…… 晏清理了理褶皱的衣袍,樱唇轻启: “多谢……” 说完后,似乎觉得这样有些生分了,后面又加上了“乐大哥”三个字。 乐翎只觉得心里比喝了琼浆还要甘甜。 “清儿妹妹不必客气,你既然是玲儿的好友,那对于我来说,自然也是如同家人一般的存在。 为了家人,让我做什么,我都是愿意的。” 晏清在心中暗暗佩服对方的厚脸皮,不愧是成大事的人,这脸皮,她甘拜下风,连系统都比不上。 她面上不显,微微颔首,随后又像是有些害羞了,偏过头,露出一段雪白的脖颈。 然后将手中的兔子面具戴上,快步走出暗巷。 乐翎看着她的背影,眼中浓烈的情意再也无法遮挡,肆无忌惮地迸发。 之后又从袖袍之中取出一个灰狼面具将自己充满掠夺的目光遮掩住,若无其事地跟上晏清的步伐。 现在还不行,现在还不到表露他心意的时候,会把这只小白兔吓跑的…… 出了暗巷,整个世界瞬间了明亮了起来。 各种吆喝声,带着卤煮食物的烟火气,弥漫在大街上。 “卖包子喽!刚出炉的,热腾腾的包子,这位公子小姐要不要尝一下嘞!” “现煎现卖的羊白肠嘞!煎得又脆又嫩的羊白肠嘞!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啊! 这位公子,给这位小姐买一份羊白肠尝尝吧!保准好吃!” “……” 第107章 他舍不得死了 街上亦有一些脸上戴着面具与同伴作怪之人,所以晏清与乐翎二人戴着面具走在街上并不突兀。 晏清与乐翎路过一个又一个小摊贩,目光在那些冒着热气的吃食上流连。 心中都是遗憾和可惜。 她如今可是饮着晨露,喝着花蜜的仙子白月光,决不能被这些世俗的诱惑给打败了。 然后,晏清的脚步就在一个卖炊饼的小摊子前站定了。 只听比仙籁还好听的声音从兔子面具下发出。 “师傅,给我来两个炊饼。” “好咧!” 做炊饼的师傅头上包着布巾,腰上也围着布巾。 手脚麻利得很,一看就经验老道。 将剁成肉末的五花肉,加入了葱、姜丝水等调味搅拌均匀。 再拿一团醒好的面皮擀成薄薄的圆饼,将馅均匀地抹在上面。 一旁,烧好的热锅油滋滋作响。 老师傅就那样直接拿手将薄饼摊入热锅中,不用借助任何工具。 不出一会儿,饼的两面就煎得金黄酥脆。 炊饼师傅将煎好的饼用油纸包好,递给晏清。 晏清早在驿站的时候就准备好了铜钱。 细腻白皙的手掌堪比美玉,一看就不像是拿铜钱的手,但是偏偏这事情就这样发生了。 连炊饼师傅都愣了一下,才接过铜钱喊道: “这位顾客您慢走嘞!吃得好吃,下次再来啊!” 就在乐翎疑惑,眼前的佳人竟然会吃如此接地气的小吃时,就见佳人一把将手中的一个炊饼递给他。 唏嘘道: “真的好久没有吃到炊饼了……以前在冷宫的时候,姑姑倒是经常能弄到一些冷冰冰的大饼……” 晏清对天发誓,她绝不是为了自己食欲而买炊饼。 一切都是为了任务。 她仔细研究原剧情就发现了,乐翎小时候在添香楼饿得吃不上饭的时候,就经常有一位好心的姐姐接济他大饼。 她此举实乃是为了攻心。 兵法有云:知彼知己,百战不殆;不知彼知己,一胜一负,不知彼不知己,每战必殆。 当然,这句话有几分可信度,只有晏清本人知晓了。 乐翎这才知道原来眼前的佳人亦不是天生富贵。 小时候,也过了相当长一段时间的苦日子。 乐翎在怜惜的同时,不免生出一些惺惺相惜之感。 他们彼此之间,连经历竟然都如此相似…… 可是对方却不像他一样,在泥泞中挣扎。 她就像是一朵菡萏,虽然生长于淤泥当中,却从来没有沾染过淤泥,是如此的圣洁、美好…… 乐翎愣愣地接过炊饼。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有吃过这种食物了。 对于祁王府来说,炊饼绝对是上不得台面的食物,他亦不会刻意去寻求小摊贩购买这种食物。 说起来,他已经有十五年零一个月又二十天没有尝过炊饼了。 因为就在那些姐姐递给他炊饼的第二天,添香楼便被祁王府的人付之一炬了…… 祁王,他总有一天要…… 乐翎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翳,随后掀起面具的一角,他白皙流畅的下颌瞬间袒露于人前。 煎得金黄酥脆的炊饼入口,面香味扑面而来,再一咀嚼,酱香味伴着葱香味充溢口腔。 乐翎一阵恍惚。 印象中,这饼有这么好吃吗? 他已经记不大清了。 他唯一能记住的只有当年的那场大火。 这些年,他就像是一名稚嫩的孩童,裸露在冬夜的空气里,无论如何都无法逃脱当年那场大火的禁锢。 这似曾相识的味道让他突然回忆起,原来在那些喋血的岁月里面,也还是有着一些温情的碎片。 他并不是不被人期待的。 恍恍惚惚间,他似乎又看见那些姐姐拿着炊饼对他说: “小翎,饿了吧,拿去吃吧,人啊,吃饱了才有力气活下去啊。” “是啊,小翎,你可别想着饿死了事啊,有我们在,说什么也不会让你饿死的。” “……” 乐翎冲晏清看去。 晏清亦已经将面具退至鼻梁处,露出完美无瑕的下巴。 仅仅只是露出了半张脸便已经引人注目,令人遐想连篇。 但是这种外表上的冲击远远比不上佳人心灵上对他的冲击。 他的魂魄就好像一个漂泊多年的游子终于又找到了家的方向。 晏清微微一愣,葱白的指尖擦了擦下巴。 “乐大哥,怎么了?清儿难道吃到脸上了?” 乐翎摇摇头,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释然。 “没有,饼很好吃,谢谢你,清儿妹妹。” 各位姐姐,他会复仇的。 他亦不会忘记添香楼的各位姐姐,但是,复仇之后,他会带着各位姐姐的重量继续在这个世间活下去。 因为,他突然舍不得死了…… 第108章 也许不是吃的呢 晏清和乐翎顺着人流走出城门,城外的护城河边此时正人头攒动。 两岸的杨柳树下,徐徐清风吹过。 护城河里各种形态不一的河灯沿着河水顺流而下,其中散发出来的光芒就如同旷野上飞舞的萤火虫,微弱却温暖。 百花节的最后一个项目自然是要在护城河里放花灯,让这盏带着人们心愿的花灯沿着河水一路向前,最后飘到布满星星的天河上面去。 要是被哪位神仙捡到了河灯,看到了他们的心愿,最后感动于他们的诚心,顺手帮他们把愿望实现就最好了! 乐翎很有眼力劲地在河堤边的小摊车上买来一盏河灯。 这次终于不是兔子形状了,而是一对交颈的鸳鸯。 也不知道他在暗示什么。 “清儿妹妹,这盏花灯送给你,赶紧许个愿望吧。” 这一刻的乐翎脱离的祁王世子的身份,远离了越国皇宫种种肮脏的斗争。 他此刻和岸边其他寻常男子一样,只是追求心爱女子的毛头小子罢了。 他已经想好了,等女子将河灯放下去之后,他回头就将河灯捞上来,看看女子许的什么愿望。 只要不是要摘天上的星星,他都要帮女子办成! “谢谢,乐大哥,你不放河灯吗?” 晏清接过河灯后,适时地表示了她的诧异。 乐翎不会对眼前的佳人说,自从小时候一晚又一晚蜷缩在暗无天日的柴房里,对满天神佛祷告无用后,他就已经不信苍天,不信鬼神了。 如果神佛有用,为什么这个世界上还是恶人当道? 唯一能够依靠的只有自己! 但是…… 或许他前半辈子的苦难都只是为了遇到她呢…… 乐翎有些犹豫,要不然他再相信最后一次? 刚刚看到小摊子上面好像还有一个合欢花形状的也不错? “刚刚本来不想放的,被清儿妹妹这样一说,忽然又想放了…… 清儿妹妹,你站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再去买一盏花灯,很快就回来……” 说着,兴冲冲走远。 晏清摇头叹气,这个乐翎不行啊,这种和心爱之人一同放花灯的机会都要她提醒。 正左顾右盼着,一个头上绑着羊角辫的小女孩凑上前来。 “姐姐,你也是在这里等人吗?大丫也是哦,我爸爸真慢,怎么还没有把河灯买回来呢?” 小女孩旁边一温婉妇人对着晏清歉意一笑。 晏清摇摇头,正想微笑示意没事,忽的想起来自己如今戴着面具。 于是蹲下来,对着小女孩耐心问道: “大丫也放河灯啊,不知道大丫放河灯是想许什么愿望呢?” “大丫不能说出来哦,愿望说出来就不灵验了~” 小女孩两只肥嘟嘟的小手急忙捂住嘴巴道,仿佛生怕自己说出来了。 随后一双黝黑的眼睛咕噜咕噜转动,左看看右看看。 发现确实没有人在注意这边后,冲到晏清耳边小声道: “但是姐姐这么漂亮,大丫可以只告诉姐姐一个人哦~ 大丫许愿想见护国公主一面呀~ 护国公主去了白云观,大丫都没有看到呢,这下子,小石头那个讨厌鬼又要在大丫面前臭屁了!” 晏清亦凑到小女孩耳边轻声道: “大丫这么可爱,姐姐也有一个秘密只告诉大丫一个人。” 随后,一双纤纤素手缓缓地将面具摘下,一张貌若神女的脸就这样放大在大丫的面前。 “姐姐就是护国公主哦,天上的神仙听到大丫的愿望了,所以特地派姐姐来帮大丫完成这个心愿。” 她冲大丫眨了眨眼睛,继续道: “大丫现在可以跟小石头说,你不仅见过护国公主,还跟护国公主说过话哦。” “哇!姐姐真的是护国公主啊!” 小石头说护国公主长得跟天仙一样,准是这个姐姐没错了! 她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然后不知道想到什么,突然收敛起笑容,拜倒身子给晏清行了一个礼。 “微臣张大丫拜见护国公主殿下!” 一看就知道小孩子私底下相互玩乐的时候练习过。 就是不知道那个时候是哪个小孩扮演的晏清。 晏清忍住唇边的笑意,也故意肃声道: “爱卿不必多礼,平身吧。” 【宿主,看不出来你还会哄小孩子啊……】 【基操,勿六。】 【那什么……以后……能不能也对咱温柔,又有耐心一点呢……】 【呵,你在想桃子?】 后来,接连几个晚上,张力为张大丫掖被子的时候,都发现她嘴角带着甜蜜的笑容,于是嘀咕道: “这丫头,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好吃的,这几天都笑得这么开心?” 睡在一旁的温婉妇人回想起几天前的那一幕,眉目弯弯,笑出了细纹。 “或许不是梦到吃的了呢……” 另外一边,乐翎站在卖花灯的小摊车前徘徊不定。 刚刚虽然觉得合欢花不错,但是现在看起来旁边的鸿雁也很合眼缘啊,要不然两盏都买了? “真是没有想到,一向心狠手辣,杀人无数的世子殿下竟然有这个闲情逸致,来买花灯啊!” 一声感叹宛若一道惊雷在乐翎耳边乍现。 他惊得汗毛直立。 什么时候,他警戒心降得这么低?连有人靠近他身边都没有察觉? 第109章 杀人了 来人头顶竹笠,穿着一身短褐,肩上挑着一根扁担,就和寻常在河堤上贩卖货物的其他小贩一样。 谁能想到他竟然就是冲着乐翎去的呢! “锵!” 汉子从扁担中抽出长刀,刀气森寒,弹指间就席卷乐翎! 乐翎在听到汉子声音的同时,身体里面的内功心法便已经急速运转起来。 在死亡的威胁下,尤其是想到岸边的佳人还在等待他。 他戴着面具,越乾派出的刺客还能找到他,那之前,他和清儿相处的情形,这些刺客有没有目击到? 如果目击到的话,他们会不会对清儿不利? 这样想着,乐翎的身体爆发出巨大的潜力,往旁边偏去,险之又险地躲过了这一刀。 但这还不是结束。 短褐汉子见一击不中,往下劈的刀身又改为横切,刀气再一次席卷乐翎。 乐翎心中顿时涌现出一股火气。 本来遭遇刺客也就罢了。 刺杀失败,你也应该逃跑了,怎么还来? 如果你逃跑了,我还能当没有这回事情发生,清儿还等着他一起放河灯呢! 但是现在…… “杀人了!杀人了!” “救命啊!有人杀人了!” “快跑!不要过去!前面有人杀人了!” “城主大人呢!快叫城主大人过来,好大的胆子,竟然敢在白云城行刺,他不知道我们城主大人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吗!” “……” 卖河灯的小摊贩在刺杀的发生的第一时间便已经吓得跌倒在地,随后跌跌撞撞爬起来跑开了。 周围目击到这一幕的人也纷纷大叫,如此想不引人注目都难。 乐翎目光中全是凌冽的杀意,浑身衣袂翩飞,随后从腰间的玉带抽出一把软剑,杀机瞬间锁定短褐大汉。 “砰!” 他伸手一挥,小摊子上面的河灯须臾间化作暗器,冲着短褐汉子激射而去,同一时间,乐翎也已现身在他的面前。 短褐汉子心中大骇。 情报误他! 情报上可没有说这祁王世子身手竟然如此了得! “当!” 剑刃与刀刃相交,发出刺耳的声音。 一股无可抵抗的巨大力量顺着刀身抵达短褐汉子的手臂处,他身子像是被巨石砸中,胸口吐出一口鲜血,随后踉跄后退。 仅仅一个照面,两人便已经分出胜负。 乐翎盯着他,眼睛仿佛在看一个死人,一字一顿道: “刚刚,你实在不应该再出第二刀,那样,你还能活下去。” 短褐汉子捂住胸口,害怕地后退,脸上都是求饶之色,与之前的趾高气昂截然不同。 “我……我错了,世子殿下,您大人有大量,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千不该万不该接下这个刺杀您的任务,您就当我是个……” 还没等他说完,乐翎手中软剑掷出,速度之快,令他明明白白看见一把长剑向着他飞来,但是身体却来不及任何反应。 软剑透体而出,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杀手榜第十就此饮恨。 乐翎脚踩在他的胸膛处,低头看着这具尚且温热的尸体。 这几天在清儿身边的生活太过安逸,他都快忘记了这种刀口舔血的生活了…… 对了,清儿! 刚刚与刺客交手时,心中都没有任何波动的乐翎惊慌地向晏清所在的方向看去。 然后就看见了令他目眦欲裂的一幕。 他连头发丝都不忍心伤害一根的心上人竟然被越乾那个孬种拿刀指着。 原来这名杀手榜排名第十的刺客只不过是越乾使出的一个诱饵。 他能将越翎杀害了正好,如果不能的话,也能方便他进行下一步计划。 这一步计划的重点便是晏清。 当越乾一开始听到手下报告,乐翎这几天都呆在晏清身边时,他还不以为意。 如果换做是他的话,他也会这样做。 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怪不得,他都将这附近翻了个遍,还和越翎的属下在城外交了一次手,都没有找到他。 谁也不会想到越国的世子竟然会伪装成一名女子随侍在云国的公主身边。 但是这种观点一直到今天晚上发生了改变…… 他刚刚可是观察到了,越翎那个贱种又是吃这个公主给的饼,又是给这个公主买河灯…… 虽然他也不相信一向心狠手辣,阴险狠毒的越翎会喜欢上一个人。 但是谁让越翎的武功这么高! 他派出去的手下都是有去无回呢! 越皇那个老不死的撑不了多久了,现在除了死马当活马医也没有办法了! 第110章 别想着干太多缺德事 时间后退一点点。 在乐翎遇刺的同时,晏清耳朵微动,听到附近有十几道细微绵长的呼吸向她靠近。 再仔细一看,周围五六个不同装扮的人,虽然各不相干,但都靠她聚拢,朝她呈包围之势。 她便知道,自己被人盯上了。 可怜系统还不清楚晏清的本事,在那里傻乎乎大叫。 【宿主!不好了!我刚刚检测到有人要对你下手!】 系统知道,这五年晏清一直在修习这个世界的武功。 但是却不知道她将功夫修习到了何种地步。 当初,晏清能够将系统珍藏在系统空间的话本取了出来,便是借助一种名为“探囊取物”的功法。 她前世便已经身手不凡,否则也不能对付得了韦嫔手下的两个老虔婆。 在知道了这个世界的顶尖高手甚至能够一苇渡江,一剑开山后,她就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五年时间里,暗中一直在收集各大门派的武功秘籍。 如今,她说一声跻身这个世界一流高手的行列也不为过。 唯一的问题便是,晏清一直在外界给自己树立的形象都是柔弱无法自理…… 而且这五年间,她还一直在众人面前加深这种印象,为了方便日后坑人…… 没想到此时却成为了束缚自己的桎梏。 哎,果然不能想着干太多的缺德事儿,这不,报应就来了…… 晏清心中长叹一句。 【系统,知道要对付我的人是谁吗?】 【我查查……找到了!资料对得上!准是越乾那个老阴比没错! 他这是对付不了乐翎,所以要挟持你威胁乐翎啊! 这个时间段,越皇的宝座之位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剩下有能力和他竞争的只有乐翎一个人,所以他现在是疯了一样,要杀了乐翎!】 【……,所以我这算是受到了无妄之灾?】 【嘿嘿,宿主,早就让你不要招惹乐翎,现在报应来了吧?】 【……】 “杀人了!杀人了!那边有人杀人了!快跑啊!” “什么!哪里有人杀人了?” “啊!有血!好多血啊!” “……” 人群一阵骚动,惊慌之间,到处都是推搡的百姓,手中举着的河灯也顾不上了,被丢在地上,随意地被人踩踏。 刚刚的繁华仿佛过眼云烟,触之即碎。 晏清也顺着慌张的人群,装着神色匆匆的样子,想借着拥挤的人潮离开这里。 奈何,这次可不是一个,两个人盯着她。 而是十几个人。 况且她早就被人包围了,包围圈还朝着她不断缩小。 “哎呀呀,云国的护国公主殿下,这是想去哪里呀?” 一名穿着蟒服,摇着折扇的男子逆着人潮,从人群中走出来,悠哉悠哉拦在晏清前面。 天子的衣服上绣着五爪的龙纹,而皇子的衣服才能绣着四爪的蟒纹,而越乾身为世子,就已经穿上了蟒服,足以可以见证他在越皇心目中的地位。 他将折扇一收,笑着说道: “还请护国公主殿下留下来,陪越某看一场好戏吧。” 他虽然是笑着说出这番话,但是笑意却不达眼底,语气更是不容置疑,没有给人反驳的余地。 随着越乾的出现,隐藏在人群中的刺客也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出现在晏清周围,将她包围起来。 晏清沉默不语。 只因她此时确实无话可说。 用一句话来形容她的心情,她的母语是无语。 越乾却以为她害怕了,心中闪过一丝不屑。 越翎喜欢上的女子就这种货色?不愧是下贱种,就是没有眼光! 另外一边,乐翎和短褐大汉此时也正好分出了胜负,决出了生死。 前前后后也不过花费了片刻。 越乾心中震惊,怎么一段时间没见,那个贱种的武功又精进了? 他伪装出来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气急败坏地从随身的下属腰间抽出一把长刀,对准晏清,阴恻恻道: “尊贵的公主殿下,我赵某人要请你看的好戏似乎还没有上演,就已经落幕了呢。 不过没关系,下一幕的高潮即将开始,就是要委屈公主殿下您亲自参演一下了……” 随后又转过头,冲着乐翎大声挑衅道: “越翎!你看这是什么!你舍得让你老相好就这样白白丧命吗?识相的就快点把手里的剑放下!” 乐翎握着剑柄的指尖都用力得泛白了。 但是他却冷笑一声,道: “越乾,你果然是一个不折不扣的草包,只会蒙着祖上的余荫度日。 你和我交手这么久,难道不知道我乐翎一向自私自利,薄情寡义,又怎么会为了区区一名女子而犯险? 我与她不过是逢场作戏一场,你要杀就杀吧,正好替我解决了一个麻烦,我感谢你还来不及呢!” 第111章 都是误会啊 【啧啧,宿主,听到了没有,这次你是终日打雁,反倒被雁啄了眼睛,人家乐翎也跟你演戏呢,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心上!】 【哦豁,是吗?】 【我怎么感觉你一点都不担心呢?】 【我担心什么?他之所以那样说是为了救我。 我真为你的智商感到担忧,乐翎越表现得在乎我,我死得越快,相反,他表现得越无情,我反倒有一线生机。 问个问题,如果待会乐翎死在这里的话,应该没什么关系吧?】 【!你想干什么!】 【放宽心,我什么都不干,就是待会这个越乾杀死了乐翎,对我们的任务应该没影响吧?】 【如果乐翎是死于其他剧情人物之手,这属于自然死亡,自然是没有问题的,但他是为了救你而死啊,这就属于人为意外了,总局那边肯定会有意见的。】 【哦。】 【或许还要扣工资,当然还有可能罚款。】 【什么!】 【宿主你怎么了?我第一次看见你心情这么激动?】 【哪有,你看错了。】 【我可是机械智能生命体,刚刚明明检测到你的音调比平常上升了一个度,这对你们人类来说,就是心虚激动的表现。】 【哦,原来你是机械智能生命体,你不说的话,我还以为你是机械智障生命体。】 【嘤!】 虽然晏清和系统在脑海中对话一会儿,但是对于现实来说,不过过去了片刻时间。 越乾还在那里狞笑着。 “好!越翎,本世子平生就佩服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今天我就帮你一个忙,除了你这个碍眼的老相好!” 说着,他手中泛着寒光的钢刀直直冲着晏清的脑门劈下。 “不要!我……” 越乾这一举动,令乐翎顿时六神无主,哪里还顾得伪装什么,什么都要不管不顾了。 就算对方此时让他自杀,他恐怕都会照做。 如果是换做了别人,他一定能够面色不改,气定神闲,让对方继续。 甚至还会嘲讽: 刀快不快?锋不锋利?要不要换一把?要不然用我这一把? 但这人是晏清,他却不敢赌那万分之一的可能性。 可是晏清此时又怎会让乐翎把那句话说出来。 毕竟,乐翎的身家性命如今可是关系到她的罚款。 于是,晏清微微往前走了小半步,角度之刁钻,让人寻不到踪迹,表现出她深厚的内功造诣。 越乾原本就只是想诈一下乐翎,不是有意杀害晏清。 他往下劈的刀锋原本只是想停留在晏清脑门前面的三寸位置。 晏清这一小半步,直接让她脸上戴着的面具撞上了刀口,而后,木制的面具与锋利的刀锋相撞。 犹如鸡蛋碰到石头上。 “咔嚓” “咯吱” 面具碎成两半,掉落在地面上。 余下便只剩下了沉寂。 连夜晚的凉风似乎都轻缓了下来。 “你……我……你就是云国的护国公主?不是,本世子……我不是要说那句话……” 越乾呼吸加促,结结巴巴说道。 眉不画而翠,唇不点而朱,一双秋水眸似乎包含千言万语,欲语还休。 面具下面掩藏着这样一张玉容,是他所万万没有想到的。 怪不得…… 怪不得一向不可一世的乐翎会甘心为一名女子所差遣。 原来可笑至极的竟然是他自己! 女子脸上的表情亦不是他以为的害怕,而是凛冽如同冰霜。 就算是泛着寒气的刀锋距离她只有一毫厘的距离,她亦眉头都不皱一下。 “越国世子这是想干什么?在云国的地界上公然拿刀指着本宫,是想对我云国宣战吗?” 女子的声音亦犹如仙音。 他之前猜忌女子的想法是有多么可笑! 只怕她亦在心中嗤笑他吧! 越乾急忙将手中的钢刀扔到一旁,速度有多快就多快,仿佛生怕慢了一秒就让女子多嫌弃一分。 “误会,这都是误会啊! 本世子,不,我是说我真的不知道面具下面就是公主殿下啊,要是知道的话,就算给我几个胆子,也不敢拿刀指着您啊!” 第112章 小丑 原本在越乾的设想中,一切应该是这样发生的。 他将刀抵在女子的面具上。 这时,越翎大喊着“不要!” 然后将手中的软剑丢弃在地上。 他顺势派手下一拥而上,将乐翎擒拿下来。 之后他再捅越翎几刀,嘲讽他一波: 越翎啊越翎,你想过你有今天这个下场吗?你说你当初回祁王府干嘛,还不如死在那场火灾里面算了! 天下的女人何其之多,要什么样的没有?就算她是云国的长公主又怎么样? 蝼蚁永远都是蝼蚁,就算给你们一飞冲天的机会,你们也抓不住,而真龙永远是真龙…… 结果现在,小丑竟然是他自己? 再仔细一想,今天整个晚上越翎竟然都和如斯佳人一同游玩? 越翎这个贱种,他怎么配? 对自己的懊恼,以及对乐翎的嫉妒,令越乾整颗心脏仿佛被蚂蚁啃噬,难受得紧。 他冲左右护卫怒斥道: “你们这群酒囊饭袋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冲上去把越翎给我杀了!” 围在晏清周围的护卫还愣神着呢。 这么美丽的女子是真实存在的吗? 被越乾这么一骂,纷纷回过神来,抽出腰间的长刀,飞身上前,冲乐翎砍去。 而乐翎呢,此时也正火大呢。 他见晏清平安无事后,本来是高兴的,但是一看越乾那个草包竟然敢把主意打到晏清头上。 这还能忍吗? 谁忍谁就不是男人! 他心里就像咽了一口气,不上不下,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乐翎一双多情的桃花眼微微眯起,透露出危险的气息。 他手中握着的软剑也铿锵作响,已然按耐不住,要渴饮越乾的鲜血。 只见乐翎冷哼一声,毫不退缩,主动冲进十几名护卫中间。 手里的软剑化出百千道剑影,身影亦像鬼魅一般,在众位黑衣人之间穿梭。 剑锋所到之处,都是哀嚎遍地。 期间,他还有空冲着晏清大声喊道: “清儿,不要害怕,等等我,我马上就救你出来。” 晏清看乐翎的一条性命保住了,自然是不怕的,或者说,她还饶有兴致地看乐翎对敌,研究他的武功路数。 越乾却误以为她是在担心乐翎。 瞬间不干了。 皮笑肉不笑,伸手引着晏清向前。 “长公主殿下,请吧,这里的环境太嘈杂了,实在是不适合你这样的佳人,让我们再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好好欣赏今晚的月亮。” 自古美人配英雄,这样的美人该他越乾所有! 晏清还没开口说话呢。 两人的前面便已经围堵上了附近的行人。 原来晏清表明真身后,那些对杀人案件避之不及的百姓纷纷都聚在了一起。 “那是护国公主殿下吧!” “啊!真的是长公主殿下啊!我有幸见过一次殿下的真容,就长那个样!” “废话!我没见过长公主殿下的真容,也知道那就是殿下啊,除了倾国倾城的长公主殿下,还有谁能长成那样?” “殿下这是被人威胁了?” “什么!我看谁敢在我们白云城的地盘上威胁殿下?” “等等!怎么那个男的还想把公主带走呢?” “什么!长得那么磕碜也配得上我们公主?” “好像也不怎么磕碜吧?也算得上一表人才了……” “你到底是哪边的啊?我说磕碜就磕碜!” “快快快!那个男的真的要把公主带走!” “兄弟姐妹们,跟我冲!我们快点上去保护公主!” “……” 于是便出现了当下这一幕。 挡在越乾前面的百姓指着他喊道: “喂!你这个癞蛤蟆,想把我们公主殿下带到哪里去啊?” “就是!长得尖嘴猴腮的,就不像一个好人。” “我警告你,识相点的话,就赶紧把我们公主殿下放了,否则的话,看到我手里砂锅大的拳头了吧!” “……” 癞蛤蟆? 尖嘴猴腮? 越乾简直要被这些人的话气笑了,从小到大,谁见了他不夸他一句仪表堂堂,怎么到了这些人眼里就成了癞蛤蟆? 关键是旁边的佳人会怎么看待他? 会不会也觉得他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越乾虽然对晏清手下留情,但是并不代表他是一个好相与的,他对这些平民百姓可没有丝毫耐心。 只见他将手中握着的折扇一展,“咔嚓”一声,一根一根尖锐的三角锥从扇骨的顶端延伸出来。 原来这并不只是一把普通的折扇,早已经被他改造成了致命的武器。 越乾脸上满满都是阴狠之色。 让你们一群贱民拦在我的前面,都去死吧! 他手中内力催发,普通的折扇便化作了收割人性命的镰刀,冲着人群而去! 第113章 只是不想失了面子 我命休矣! 冲在最前面的老夫子下意识闭上眼睛。 但是他却不后悔。 就算是重来一次,他也依然会冲在最前面。 公主有难的时候,他不能站出来,冲在一众老弱妇孺的前面。 将来,教育那些弟子的时候,他怎么有脸面,让他们在国家有难的时候挺身而出呢? 而一直注意着越乾动作的晏清又怎么会让他得逞。 她绝对不是在保护云国的百姓,只是在维护自己的脸面罢了。 要是让越乾在她面前把这些百姓给杀害了,那她以后还不被系统笑话死? 晏清宽大的袖袍中滑落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原来是她头发上的装饰物,被她薅了下来,当做不显眼的暗器却是正好。 落在手掌上的珠子被暗劲一催发,犹如离弦的长箭。 将将在扇骨刺中老夫子的时候,撞击在扇面上面,“啪”的一声,将折扇击落。 第二颗珠子晏清依法炮制,打在越乾的脚踝处。 越乾只觉得脚踝那里一阵刺痛,随后一双脚就控制不住瘫软下来。 脚支撑不了身体,身体自然不由自主地跪拜下来。 老夫子等了好一会儿,预想中的痛感还没有来临,颤颤巍巍睁开眼睛,就看见越乾对着自己行此大礼。 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位小兄弟,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必对老夫行此大礼啊!” 围观的百姓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把扇子怎么突然就落下去了?这个癞蛤蟆怎么突然就跪下去了? 但是这完全不妨碍他们凑热闹啊。 “现在清明还早着呢,给你祖宗磕头也不急于这一时吧!” “是啊!再说我也没有你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儿子!” “我就不一样了,我是没有你这么一个不孝顺的孙子!” “……” 越乾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心里那个气啊,腮帮子咬得“咯吱”作响。 但是脚踝的酸痛又令他起不来,只能趴在地上接受他认为下贱之人的“污言秽语”。 另外一边,与十几名护卫交战的乐翎杀了几个人之后,正好寻到一个机会,一脚踢飞其中一名黑衣人。 然后借着反作用力,飞出了众人的包围,纵身一跃,跳到晏清身前。 他看着当前的情形,手中的软剑犹豫了一会,钉在了越乾的大腿根部。 殷红的鲜血如泉涌喷溅而出。 越乾发出一声杀猪般的嚎叫。 乐翎并不是不想杀了越乾。 但是,在晏清面前杀了越乾,难免越国荣王那一派的势力会怪罪云国,连累到晏清。 还有一点,越乾此时死了,他的那些手下一定会疯了一样击杀在场的人,这样的话,他难免护不周全晏清。 相反,越乾重伤的话,他的那些手下为了给他疗伤,行动力上面会有所拖累,就不会紧追着他和晏清不放了。 “对不起,清儿,是我来晚了,让你久等了吧。” 乐翎再一次将晏清抱在怀里,仿佛抱起失而复得的珍宝。 随后,也不等晏清回答,运起轻功,身姿如燕,两人就此消失在黑幕当中。 留下一群懵逼的围观群众,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救命啊!竟然还有一个贼子! 护国公主竟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被人带走了! 快来人啊! 在护城河下半段河道,和婉言享受二人时光的白啸天,一头雾水地被众人围在中间。 “快快快!大家快过来!城主大人在这里呢!” “城主大人,救命啊!不得了了!” “白大人,大事不好了!” “……” 白啸天揉了揉太阳穴,挥手让众人住口。 “停停停!你们一直说大事不好,到底出了什么事情,把你们急成这样?” 随后他指着其中一个看起来伶俐的小伙子说道: “都别吵了!小柱子,你来说!” “哎呀!这让我怎么说呀!” 被白啸天指中的小伙子长吁短叹,随后,拍了拍大腿,恨恨道: “护国公主殿下被贼人掳走了!” 第114章 越翎! “什么!” 站在白啸天旁边一直安安静静的婉言瞬间觉得天旋地转,站都要站不稳了。 她扯着小柱子的衣袖,急急道: “你刚刚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护国公主殿下被贼人掳走了? 你确定你没有看错?你是不是把二公主看成了长公主了?” 云芊芊捣乱百花仙子选拔,她之前听白啸天提过了。 所以知道云芊芊也来到了白云城。 小柱子并未怪罪婉言扯住他的袖子,因为他理解婉言急切的心情,他本人心里也着急啊! “这位大婶,我怎么会把长公主看成二公主呢?你这不是在侮辱人嘛!” 二公主也配和长公主相比? 他指了指旁边的人群,继续道: “而且不止我一个人看到了,这些人都看到了!” 周围的人随即附和道: “是啊!” “可气那个贼人飞得太快了,否则我一定把他的腿打断!” “可不是嘛,有种的话就停下来,和我大战三百个回合!” “……” 白啸天沉吟道: “这件事情除了你们知道,还有谁知道? 长公主殿下如今在民间威望极大,因此碍了朝廷里面很多人的眼。 要是被那些人知道了殿下被贼人掳走,一定会在这件事情上大做文章。 所以我们不能声张……” “仇夫子也是这样说的,所以我们谁也没有告诉,本来我们是想发动全城的人一起找殿下的…… 还有一些人去驿站通知殿下的护卫队了,这也是仇夫子吩咐的,除此之外,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了。” 小柱子回答道。 “仇夫子不愧是城里教书多年的老夫子,就是考虑周到啊!” 白啸天感叹一句,随后吩咐道: “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了,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白某吧。 快些回家去,然后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的样子,有人问起来,一律说不知道。” 说着,白啸天从小柱子口中询问了乐翎离开的方向,就要从原地离开。 离开前,婉言用力握紧白啸天的手腕,目光中都是祈求。 “啸天……答应我,你一定要把公主给我平安地带回来……” “我会的!” 白啸天坚定地点头,就算不是为了婉言,他也会把公主殿下平安无事地带回来! 公主殿下是一位明君,失去她将会是云国上下的悲哀。 可恨朝堂上那些尸位素餐的人竟然不知道! 驿站,大堂。 一群形态各异的人围住闫虎,楚砚、唐瑾年亦眉目阴沉地坐在一旁。 “你们说什么!什么叫长公主殿下被贼人掳走了? 公主殿下不是待在房间好好的?怎么会被贼人掳走?你们说的是二公主吧?” 闫虎拔高音量道。 二公主殿下早晨在白云观分观跑出去后,就不知所踪了。 他是知道的。 找她? 不好意思,他可是长公主殿下的亲卫队队长,二公主殿下的安危不归他负责。 再说了,二公主这是违抗了陛下的禁令,私自下山,就算出了什么事情,也怪不到他头上。 但是现在谁来告诉他,为什么出事的会变成长公主? “我问你们,掳走长公主的人是不是一个长得很娘娘腔的人?” 坐在大堂一隅的楚砚,骤然开口问道。 唐瑾年诧异地抬了抬眉头。 这个楚砚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他知道了什么怎么不跟自己说呢? 以前他可不是这样的啊! 来找闫虎的百姓顿时有了发泄的对象,你一言我一语道: “娘娘腔?不怎么娘娘腔吧?长得比娘们还好看倒是真的!” “是啊,他功夫可好了,那把剑‘唰唰唰’就杀了几个武功高强的人呢!你们去找公主殿下的时候可得小心点啊!” “……” 听到这里,楚砚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一下子所有的线索都串联起来了。 清清身边突然出现的名为“乐铃”的女子。 两天前,荣王世子手下和祁王世子手下在城外进行的打斗。 双方都仿佛在寻找什么人。 乐铃说她还有一个孪生哥哥。 说完后,乐铃匆匆离去的步伐。 越翎! 楚砚心中咬牙切齿道,随后一掌拍飞身旁的桌子。 被寒冰内力击中的木桌一寸一寸结成冰雕,随后湮灭成粉尘。 他大步跨出,再一出现时,人已然到了大堂门口。 身后,唐瑾年大声喊道: “哎!楚砚,你等等我啊!” 第115章 我知道的 随着楚砚一众人的离开,熙熙攘攘的驿站大堂又重新归于沉寂。 可儿站在大堂角落的阴影处,目送着众人的离去,曾经澄澈的眼眸中,如今被嫉恨所取代。 或者说,现在应该叫她唐家的大小姐,唐可人了。 唐可人身披金绣百花斗篷,扯着手中的丝帕。 公主殿下。 为什么又是公主殿下? 为什么大家的目光永远在云晏清身上? 今天是她认祖归宗的日子,大家都应该把目光放在她身上才对! 就连大哥也是这样! 明明她才是大哥的亲生妹妹不对吗? 她的手不禁摸向了胸前的衣襟,回想起今天早上发生的一幕。 那时,她见“乐玲”和公主出去游玩,心中憋屈,便走到大街上逛了逛。 至于云晏清会不会说,她根本不在乎。 反正云晏清不是一向最体谅她们这些下人吗? 说了正好,她也能让其他人知道云晏清的真面目了! 没想到,却在街上遇上了二公主殿下。 不,应该说遇上了云芊芊。 她现在可是唐家的大小姐。 这些人有什么资格让她叫一声“殿下”? 回想起遇上云芊芊的场景,唐可人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明明是春天里春暖花开的日子,对方游荡在街上,却带着森森阴气,令人不寒而栗。 云芊芊见到她,眼中迸射出极大的恶意,那股恶意转瞬即逝,她还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现在想想,她根本就没有看错! 原来,在遇上自己的时候,云芊芊早就想好了要做什么! 她…… 她竟然是想要毒杀云晏清! 唐可人又不安地摸了摸怀中的瓷瓶,这个小瓶子里面装的就是云芊芊计划的关键,一血封喉的毒药! 云芊芊先是带她去宣德楼吃午膳,然后又送她新衣服。 最后递给她这一个小瓶子,说里面不过装了一点能让人脸上起红疹子的药。 她说她和云晏清起了一点矛盾,所以想让云晏清在陛下的寿宴上出一点小糗。 可是她不知道,她的养父以采药为生,她在耳濡目染之下,对药理也有几分熟悉。 她当时是怎么想的? 又是以何种心情接过这个瓷瓶? 是想着云晏清根本没有把她当做亲妹妹,所以给她一点教训也好? 还是“岳铃”不就是喜欢她那张脸吗?她的那张脸毁了,“岳铃”还会喜欢她吗? 因不满足生可怖,因妒忌生仇怨。 下午回房间后,在知道了这个小瓷瓶里,装的是毒药后,她本来打算直接将瓶子扔掉的。 但是…… 或许,当她决定接下这个瓷瓶的时候,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而她也不打算回头。 白云城郊外的某座山洞里。 乐翎抱着晏清一路疾驰到这里。 将晏清妥善放置到山洞里的一张石床上之后,他再也支撑不下去了,偏过身体,轰然向一旁倒下。 原来他被众多高手围追堵截,并不是没有受伤。 尤其是还要顾忌到晏清的安危,心里着急,就算是用以伤换伤的打法也在所不惜。 又抱着晏清跑了二十余里路,终于在山里面找到了一个隐秘的山洞,可以躲避追杀。 现在这一口气放松下来,他再也站不住了,立马昏了过去。 只是在昏迷之前,他的手还紧紧抓住晏清的裙摆。 “清儿妹妹,我刚刚对越乾说的话都是骗他的,你不要相信好不好? 虽然与你才相识了几天,但是这几天对我来说,就像是一辈子那么漫长。 你对我来说,就是这个世界上最重要的人,我与你之间的关系,又怎么会是逢场作戏呢?” 他的语气急切,又充满着不安,生怕晏清误会了自己。 这也是他没有将晏清送回驿站的原因。 他怕将佳人送回去之后,佳人再也不肯见他一面了。 “嗯……我知道的,乐大哥……” 晏清俯下身子,靠近乐翎,用一种近乎轻柔的语调,轻轻说道: “在那种情况下,你只有表现得越不在乎我,我才越有可能活命……” 真好……他的清儿没有误会他…… 是啊,他的清儿这么冰雪聪明,又怎么会误会他呢…… 想到这里,乐翎一双缱绻的桃花眼再也支撑不下去,疲惫不堪地阖上了。 【宿主,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我怎么感觉乐翎是中毒了呢?应该是那些刺客在刀上抹了毒药。】 系统看着昏迷的乐翎,头都大了。 晏清亦看着他,伪装的温柔从她脸上退却,只余下冷漠。 【把他救活,再与他摊牌吧,毕竟驿站那里还有两个可爱的夹心小饼干等着我,我也不好意思让她们等太久。】 第116章 摊牌 乐翎感觉自己做了很长的一个梦。 梦中,一轮孤月高悬在大地之上。 冷清的光辉洒满人间。 一道白色的身影在无垠的大地上奔跑,披散的长发以及飘逸的裙摆随风摇动。 他伸出自己的双手,企图去抓去那道白色的影子,却怎么也抓不到。 “不要!不要走!” 乐翎呓语一句,身体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臂在半空中挥舞。 猛然惊醒,睁开眼睛,才发现自己还在原先的那个石洞当中。 石洞里生起一团篝火,在暖黄色的火焰照耀下,黑暗、逼仄的洞穴顿时生出些许温暖。 他正躺在当初安置清儿的那张石床之上,身体里面受伤时的那种剧痛感也消失了。 乐翎知道自己中毒了。 只是没有想到这次抹在刺客刀锋上面的毒药这么霸道,还没有等到他将清儿的事情安顿好,毒素便已经发作了。 谁帮他解的毒?难道是清儿?清儿人呢? 乐翎惊慌地环顾四周。 便看见一道白色的身影正背对着他,孤寂地端坐于石洞门口。 石洞外,月华悉数倾泻下来,笼罩在女子的周身。 这样的背影,无疑与乐翎方才的梦境重合在一起。 他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那样一个梦了。 因为他从心底里清楚,女子从始至终都不属于他,她就像是一个美好的幻影,触之即碎。 不管他们这些世俗之人如何苦苦哀求,她都不会愿意为他们多停留片刻。 乐翎摇摇头,将这种荒唐的想法从脑海中驱散。 他稳了稳心神,问道: “清儿妹妹,你怎么坐到那里去了?夜里风大,当心着凉了。 我体内的毒素是你解的吗?真是没有想到,清儿妹妹还会解毒……” 女子却没有回答他,偏过头,盯着他,平常温润的眼眸中如今像是捧着一团冰雪,脸上亦无一丝一毫的表情。 “本宫应该如何称呼你?半路落难的‘乐玲’?乐玲的孪生哥哥‘乐翎’?亦或是越国的祁王世子‘越翎’? 本宫是不是应该感谢你昏迷过去了呢?否则,本宫到现在都不知道你一直在骗我……” 乐翎瞳孔微缩,剧烈跳动的心脏漏了一拍,既为女子转过身后不染尘埃的气质,又为她口中冰冷的话语。 她……知道了? 不!她怎么会知道了呢? 乐翎简直不敢想象女子知道所有事情真相的后果。 他勉强镇定了心神,强行勾出一抹笑容。 “清……清儿妹妹,你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啊?” 晏清眼眸中尽是失望。 “越翎,你到现在还要狡辩。 那名追杀你的男子身穿蟒袍,自称姓‘越’,越国又无皇子诞生,那必然是越国的世子了,从他对你的忌惮来看,你在越国的地位必然与他相当。 现在正值越皇遴选皇位继承人,你不是越国的世子,又是什么?我在被他挟持时,只是不清楚你是哪一座王府的世子罢了。 枉我还以为玲儿是不满于家族的联姻,才从越国逃到了云国,直到……我在为你疗伤时,看到了你后背上面的伤口…… 两天前的夜晚,我进玲儿房间探望,玲儿没有来得及穿衣服,她后背伤口的形状就与你的一模一样。 越翎,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原来竟然是这样吗…… 乐翎苦笑一声。 他哪里是没有来得及穿衣服啊。 他是故意将后背上面的伤口露出来博取佳人的同情。 这个计策在当时确实奏效了,没想到,现在反倒变成了对准自己的利剑。 他应该为女子的敏锐感到欣慰吗? 毕竟,这就是他喜欢上她的原因之一…… “清儿,你听我说,我……” 乐翎下意识就想起身,但是他却忘记了,他此刻重伤未愈,身体根本就没有力气。 一声闷哼,便栽倒在了石床的下面。 幸好石床下面还有一些杂草的缓冲,就算如此,他亦是狼狈异常,发丝、衣服上都沾满了泥土。 晏清面上涌现些许不忍之色,顿时就想起身去搀扶他,最后不知道想起些什么,咬了咬自己的唇瓣,讥诮道: “没有想到闻名天下的祁王世子也会有这么狼狈的一面,你当初欺骗本宫的时候,有想过这一刻吗? 早知道你自始至终都在欺骗本宫,在发现你中毒的时候,本宫说什么都不会浪费了一颗灵丹妙药去救你,就让你那样毒发身亡才好!” 第117章 清儿,我好疼啊 “不!你不会!清儿,你不会的,对不对?” 乐翎红着眼睛,喘着粗气,气息不稳地吼道。 随后,又仿佛是为了说服自己,再一次重复道: “清儿,你不会的,对不对?你怎么会让我一个人在这个山洞里面孤零零地死去?” 没有力气起身的乐翎干脆就趴在了乱石杂草堆上,冲着晏清伸出双手。 “清儿,你过来看看我好不好?这一摔,又将我的伤口摔裂了,摔得我好疼好疼啊……” 他语气低落又亲昵,仿佛先前两人之间的剑拔弩张都不存在。 晏清脸上升起了些许薄红,大概是被对方的厚颜无耻惊到了。 他到底把她当做什么人了? 怎么能在那样欺骗她之后,还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喊她扶他? “越翎,你不要太过分了,我不趁机过去捅你一剑都算好的了,还想我过去扶你? 更何况,你疼不疼与本宫何干?我们才相识几天,你不要以为你很了解本宫。” “我当然清楚清儿的为人了……” 乐翎垂下眼睑,语气缱绻喃喃道:“清儿自然是全天底下最好的人了。” 否则,他的心也不可能沦陷得这么快了…… 随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神晶亮,兴奋道: “清儿,你想拿剑捅我出气吗? 软剑就在我的腰带里面,就是你抽出来可能要费力一点,算了,还是等我恢复力气之后,把剑拔出来交给你?这样可能要让你等一会了。 到时候你想捅哪里?胸口还是腹部?” 晏清胸口一窒,揉了揉眉心,无奈道: “你在说什么啊,我还没见过这种荒唐的要求,居然让别人拿剑捅你,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乐翎见对方态度软和下来,心中高兴,语气也轻快起来。 他就知道他的清儿是全天底下最好的人! “我这不是让你消气嘛,要是别人的话,一根头发丝,我也不会让他们碰的,我的本事,你又不是不知道。 清儿,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隐瞒你的,我只是担心你知道真相后,我们就再也做不成朋友了。 我本来打算今天晚上放完河灯,就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的,都怪越乾那个废物出来生事。” “是啊,你的本事大得很,否则当初也不会重伤昏迷被我救了,今天晚上也不会差点毒发身亡,又被我救了……” 乐翎听出女子口中的揶揄,讪讪一笑,道: “那都是意外……意外……刚刚我在那群黑衣人当中杀进杀出的英武身姿,你看到了吗?” 有没有那么喜欢上他一点点呢? 更何况救命之恩应当以身相许,清儿救了他两次,他怎么也应该将自己赔给清儿才对。 至于第一次是他听从了云芊芊的建议,假装昏迷接近晏清,则被他完全遗忘了。 他也决计不允许有人再提起来! 如果云芊芊识相的话,就应该知道该怎么做,否则…… 乐翎的眼眸中闪过一缕幽光,仿佛毒蛇的鳞片在泛着光泽。 他眸中的狠厉转瞬即逝,不消片刻又变回了晏清面前的那个无害男子。 眼尾泛红,桃花眸中雾气氤氲。 “清儿,你现在气消了,可以扶我起来了吧?地上真的好凉啊,我的伤口真的好痛啊……” 晏清睨了他一眼,眼波流转,令人心痒难耐。 “就让你痛死才好,这样,这个世界上就少了一个祸害。” 话虽如此,她还是起身了,只是走到一半时,洞外突然飘来一句慢吞吞的话语。 “祁王世子有手有脚,居然要清清这样一个弱质女流去扶你,这样不太好吧……” 是楚砚! 他不知道何时找到了晏清和乐翎藏身的山洞。 他站在洞口,白衣胜雪,乌发如墨。 此时正好月亮被一大片乌云挡住了,尽管山洞里面灯火摇曳,全都照不亮他的脸庞。 他的整张脸隐匿在山洞的阴影里,令人分辨不清脸上的神色。 唯一可以知道的是,自从他出现以后,整个山洞里面的气息似乎都变冷了一些。 第118章 捉…… 【哈哈,宿主,你完了,我怎么感觉你这是被楚砚捉奸了呢!】 【啧,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闭嘴,这顶多算是正宫遇上了贵妃,正宫和贵妃撕起来了,关我这个工具人什么事情呢?】 【……,你牛!】到了这个地步,系统终于忍不住对晏清竖起一个大拇指,真的勇士敢于直面这种场面。 “祁王世子又不是断了手和断了脚,怎么就需要让清清去搀扶你呢? 还是说,你对自己现在的四肢并不满意?这样的话,让孤来代劳,废去你的四肢也不是不可以。 只是,孤帮了世子殿下这样一个小忙之后,世子殿下能答应孤,离清清远一点吗?” 楚砚一步一步走出阴影,步履轻缓,仿佛在自家后院闲庭信步。 火光瞬间照射在他的脸上,他一双狭长的眸子在暖黄色的烛火中泛着幽冷的光泽。 语调轻柔,但是话语中的冷意足以将人冻伤。 而后,他站定在晏清的身旁,撩起她的耳畔的一缕长发,俯身凑近她的耳垂边,轻轻道: “清清,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真是让孤一通好找呀。” 他用的是“孤”,而不是我,足以说明他的胸中并不像他表现的那么云淡风轻。 事实上,在看见晏清确实和乐翎待在一块后,妒火足以将他的理智燃烧殆尽。 晏清有些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 太近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太近了。 她似乎都能感受到对方说话时候的热气喷洒在她的后颈。 还有他那一贯好闻的冷香,勾起了她脑海深处的旖旎记忆。 两天前的夜晚,他也是靠她这么近,将衣服披在她的身上…… 还有那天夜晚,他诉说的款款情意…… 晏清伸手将自己的乌发从楚砚的指缝中抽出,而后定了定心神,问道: “子谦,你怎么来了?这个时候,你不是应该在给唐大哥做参谋,给唐可人谋划认祖归宗的事情吗?” 楚砚的眼眸渐渐幽暗起来。 清清还是没有习惯和他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这样可不行啊,马上就到他们大婚的日子,他的皇后怎么能这么不适应他们之间的亲密呢。 随后,他又看见晏清的后颈处起了一片细密的小红疙瘩。 瞬间明白了,晏清这是害羞了。 他的胸膛处发出一声愉悦的闷哼,故意又凑近晏清的后颈处,低声道: “清清,你这是冷了还是害羞了?怎么脖子上起了这么多小红点啊?” 晏清终于恼羞成怒,一把将楚砚推开,哼唧唧一声。 “楚公子,你在说什么?什么冷,什么害羞?你还没有回答本宫的问题,怎么寻到这里来了?” 楚砚知道不能再逗他的女孩了,到时候把他的皇后气跑了,他上哪里再找这么一个完美无瑕的皇后? “是那些爱戴你的白云城百姓,跑到驿站来了,我们这才知道你被不安好心的贼子给劫走了。” 说到最后,楚砚一字一顿,眼风也向刀子一般,射向乐翎。 等了片刻,不见女子有任何反应,他又缓缓道: “不光是我在找你,还有闫统领,婉言姑姑也很担心你……” 他确实知道女子的软肋在哪里。 果然,晏清面上顿时出现愧疚之色。 “抱歉,让你们担心了,这件事情是我做错了。 不过,乐大哥并不是你们想的贼子,是我拜托乐大哥带我逛灯会的。 子谦,你还不知道吧,原来乐玲姑娘竟然是一位男子,也就是你口中的祁王世子。 他之前被荣王世子追杀,受了重伤,迫不得已女扮男装,然后又被我救了。 你是不是觉得很稀奇,一位男子扮成女子竟然能以假乱真,将我们都骗了?” 【牛逼!宿主,我现在就服你! 你是真的知道怎么在楚砚的雷区上蹦迪……拜托你别说了行不行……】 【啧,谁让他以为吃定我了,他心情不好了,我心情就好了。】 第119章 人生就是起起落落 话说,乐翎自从听到楚砚声音的那一刻开始,脸色就已经陡然转黑了。 这个该死的家伙怎么找到这里来了? 他是属狗的吗?这么偏僻的地方都能找到? 当楚砚靠近晏清后,乐翎心中的怒火达到了最高点。 可惜他动不了啊。 如果他能动的话,腰间的软剑早就抽出来,冲着楚砚刺过去了。 此时,晏清的一番话正好缓解了他心中的不得意。 听到没有,清儿都说他不是贼子,楚砚这个小人还想当着他的面挑拨离间? 乐翎一下子放松下来,趴在地上,没有丝毫的窘迫,还有闲情横着手臂,将下巴搁枕在胳膊肘子上。 “喂,楚砚,听到没有,我和清儿可是好朋友,楚砚你这种平白无故诬陷人的坏习惯可要改一改啊。 不然的话,别人还以为你们楚国都是这种人呢,这次看在清儿的面子上,我就不跟你计较了。” 系统都简直不敢看楚砚的脸色了,躲在晏清的脑海里面,用手捂着眼睛,默念: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没想到楚砚却突然勾起一抹淡淡的笑容。 俊美的容颜更加恍若天神。 “是吗?那孤真的要好好谢谢世子的宽宏大量了。 对了,孤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世子。 不知道世子知不知道二公主的下落?她从白云观分观跑出去之后,就不知所踪了。 听说世子与二公主素有交情,一定知道二公主的下落吧,你也知道,清清一直很担心二公主的安危。 既然,世子与清清是好朋友的话,这个小忙一定肯帮的吧。” 在来这里的路上,他正好碰上了暗卫十一回来复命。 十一虽然平常大大咧咧的,但是做事情并不马虎,否则也不可能成为他的暗卫。 两天时间,足够他将“乐玲”的所有事情调查清楚。 “乐玲”的身份果然是伪造的,真实的身份就是祁王世子越翎。 原来,越翎这次来云国也是奉了越皇的命令,祝贺云皇大寿。 只是中途的时候,越乾买通了他的其中一名手下,设下陷阱,越翎因此受了伤,独自一人逃亡。 有趣的事情来了。 楚砚回想情报上说的,越翎当时是在白云观被云芊芊所救,伤势已经好转,但是为何几天后,他又会化作“乐玲”被清清所救呢? 加上,越翎从来没有说过他被云芊芊救下的事情。 这其中没有一点猫腻,他是不信的。 就云芊芊那个性子,说不准,早就和越翎达成了什么伤害清清的协议。 不过,这倒是对他有利。 【宿主,我看出来了,你们人均掌握了睁着眼睛说瞎话的技能。 云芊芊根本就是差点被楚砚掐脖子杀了,所以才躲起来了,楚砚居然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样子。 还有你,云芊芊不见了,明明一点不在意,却表现出很担心她的样子…… 啧啧,你们人类真是复杂。】 【停,别带上我,我可是一贯心口如一,明人不说暗话。】 晏清在心中刚刚说完,下一刻就惊讶地眨了眨眼睛。 “子谦,你口中的二公主是芊芊吗?” 随后,撇下楚砚,快步走到乐翎旁边,蹲下来,扶住乐翎的手臂,一边将他扶起来,一边问道: “越大哥,你真的认识芊芊吗?怎么认识的?我怎么从来没有听你说过? 还有,如果你真的知道芊芊的下落,告诉我好吗,我真的很担心她。” 乐翎的额头上早有细细的冷汗渗出来。 晏清顺了他的心意,搀扶着他。 本该是令他心猿意马的香艳场面,但是他的大脑此刻却一片空白。 怎么办? 清儿还不知道他是受了云芊芊的吩咐,潜伏到她的身边。 虽然他的本意只是想借着这个机会,躲避越乾的搜查和追杀。 但是,他说出来的话,清儿会怎么想? 会不会认为他和云芊芊是一伙的?都想暗害她? 可是他不说的话,楚砚这个家伙还在一旁虎视眈眈…… 第120章 落落落落 “嗯?越世子怎么不说话?有什么事情是我们不能知道的吗?” 楚砚淡淡说道,脸上依旧挂着笑容,只是笑意却不达眼底,反倒带着嗜血的残忍。 他的话语也如同一把尖刀,缓缓地割向乐翎,一刀接着一刀。 随后,他大步走到晏清旁边,不着痕迹地将她与乐翎隔开。 “清清,我来扶世子殿下就好了,你力气那么小,万一把世子摔倒了怎么办?” 晏清在心中为楚砚点了一个赞。 听听看这话术。 这可不是她不想扶乐翎啊,她力气小,万一把他摔了怎么办? 作为一位善解人意的白月光,她能让这种事情发生吗? 那必然是不可能的。 而且,说实话,乐翎还挺沉的。 晏清顺着楚砚的力道,放开搀扶着乐翎的手,随后将乐翎的手臂放到楚砚手中,犹犹豫豫叮嘱道: “子谦,还是你考虑周道,好吧,那子谦你小心一点,越大哥身上还带着伤,不要把他磕碰到了。” “知道了。” 楚砚微笑道。 下一刻,晏清一离开,他体内的心法就自动运转起来。 寒冰内力沿着他白皙修长的手掌流向乐翎的手臂,随后又顺着乐翎的经脉,直达他的心脏处。 大脑一片空白,处于高度紧张中的乐翎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真的吸了一口凉气,明明是温暖的春天,却让他过了一把大冬天的瘾。 鼻子、嘴巴里面呼出来的气息都像是带着冰碴子。 不过倒是让他的头脑瞬间清醒过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 乐翎嘴唇微动,用内力传音,咬牙切齿道。 “越翎,你是一个聪明人,聪明人都知道现在应该怎么做,现在主动从清清身边离开,还能保留最后一份体面。 否则,当清清知道了你与云芊芊之间的交易,你觉得,到那个时候,清清还会原谅你吗?” 楚砚亦用内力传音。 他们都以为晏清没有听到,实际上,她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宿主,你说乐翎会选择怎么做?】 【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喜欢将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上,或者说,那些能成大事的人,谁不是将主动权握在自己手上? 坐以待毙可不是一种好习惯,知道吗,系统。】 【嘤!我学废了……】 乐翎嘴唇打着哆嗦,这次却不是冻的,而是怕的。 他没有想到,午夜梦回,曾经最害怕的事情竟然被他最大的死对头知道了…… 须臾间,乐翎面上的血色全部从脸庞上褪去,精致漂亮的面孔更加像易碎的琉璃。 “楚砚,你不要以为你能威胁我,我乐翎一生从不受人威胁!” 他一把推开楚砚的手,苏醒后,身体慢慢恢复的知觉令他踉踉跄跄站定。 之后,他冲着晏清艰难地扯出一抹苦涩的笑容。 “清清,你不是想知道我与云芊芊是怎么认识的吗? 我被越乾派出的刺客所伤,正好遇上了在白云观关禁闭的云芊芊。 当初我在你车驾前晕倒,就是受了云芊芊的启发,她嫉妒你,所以吩咐我接近你,当她的卧底,最好是能引诱你爱上我,和我一起私奔。 不过你要相信我,我从来都没有过这种想法,只是想借助你的车驾躲避越乾的搜查和追杀而已……” 说完后,他的身体像是一下子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颓丧不已,眼睛亦不敢再看晏清。 仿佛一个在囚场默默等候裁决的囚犯。 只不过囚犯是被迫押送到囚场,而他是心甘情愿地,等待着晏清的审判。 不管结果是什么,不管惩罚是什么,他都能接受,只要清儿不将他推开就行…… 晏清对这个事实消化了好一会儿。 像是震惊她信赖的朋友竟然一直欺骗她。 又像是震惊她以为悔过的妹妹竟然没有一丝改变。 这个世界上究竟还有什么是她能相信的? 第121章 分道扬镳 幽深的洞穴中寂静无声。 唯有火焰燃烧枯枝,发出的“噼啪”声。 过了良久,晏清才说道: “越大哥,这或许是我最后一次这样叫你了…… 有时候,我觉得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近,我们一起遭遇刺杀,能以性命相互托付。 有时候,我又觉得人与人之间的距离是那么远,我终究还是不知道你的过去,你内心的想法……” 不,不是这样的…… 乐翎心中无声呐喊。 他们之间还有很多东西没有谈及,他想告诉她,他的过去。 他想告诉她,他并不叫“越翎”,“越”这个姓氏,他从来没有承认过。 在他心底深处,他始终是添香楼里面那个寂寂无名的“乐翎”。 但是当他的视线触及对方的一双眸子后,口中什么话语都说不出了。 佳人澄澈如水的眸子中盛满了悲伤,宛若星星在流泪。 “第一次,你在我面前解释你会重伤昏迷,是因为被父母兄弟逼迫,逃出家门,我毫不犹豫相信。 第二次,你在我面前解释,你男扮女装,目的是为了躲避越乾的追杀,我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选择相信。 现在,你又跟我说,芊儿虽然教唆你伤害我,但是你却并没有那个心思。 抱歉,我真的不知道你嘴巴里面哪句话是真的,哪句话是假的。 你在越乾手里救了我一次,我亦用解毒的药丸救了你一命,一命抵一命,我想我们的关系大概止步于此吧。 越世子,今后保重,后会无期。” 乐翎面白如纸,手脚僵硬,木着脸从牙缝中哆哆嗦嗦蹦出几个字。 “清……清儿,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后会无期?你难道真的这么残冷吗?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从一开始就不应该欺骗你,更不应该听了云芊芊的教唆,不怀好意接近你。 我求求你,你看看我,好不好,清儿……” 楚砚眯了眯眼睛,十分坚决地站在他和晏清的中间,还有闲心理了理袖口。 然后缓缓道: “越翎,你难道听不懂人话吗?清儿都说不想见到你了,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天大地大,难道只有这一个洞穴才是你的容身之处吗?” 可不就是这样吗? 没有了清儿,天大地大,哪里又是他的容身之处呢? 乐翎心中下意识想道,眉眼中戾气横生。 “楚砚,你闪开,这是我和清儿之间的事情,用不着你插话!” 楚砚亦冷笑一声,哼道: “我不闪开,你能拿我怎么办?用你那不堪一击的身体和我拼命吗?怕就怕你有来无回!” 晏清躲在楚砚的身后,扯了扯他的袖子,对他摇摇头, “子谦,别和他吵了,既然越世子喜欢这个洞穴,我们让给他就好了,我出来这么久,姑姑应该很着急了,我们回去吧。” 一双黑白分明的眸子中没有对乐翎的任何留恋。 晏清的所作所为不知道哪一点取悦了楚砚,他眼带笑意,压低了声音说道: “好,就听清清的,既然越世子喜欢这个洞穴,我们就把这个洞穴让给他好了,我们回家。” 声音低沉悦耳,令人耳朵痒痒的。 与之相对比的是,乐翎的神情却忽的颓然下来。 他和楚砚都清楚的知道,他们双方都互相奈何不了对方,只有女子的态度才能决定一切。 他和楚砚就像是站在了天平的两端,女子站在了天平的中间。 当女子选择走向对方后,他也就彻底迎来了败局。 看着两人走出洞穴,乐翎终于坚持不住,身子在空中摇晃,缓缓地跪在了地上。 他对着晏清的背影,嘴唇翕动,想说些什么,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这都是他自作自受不是吗? 或许,一开始充满了欺骗的相遇已经注定了是这个结局。 可是,老天爷为什么要这么残冷,如果他的世界里面不曾照进过一束月光,他本来可以忍受黑暗…… 乐翎用力握起地上的一把碎石,碎石顷刻间便化作了粉末,从他的指缝间漏下。 他看着空中纷纷扬扬的碎屑,脸上面无表情。 “楚砚,你以为你就这样赢了吗?你以为你能笑到最后吗?” 第122章 是他不对…… 【宿主,你真的就这样走了?把反派一个人留在那里?不怕他以后报复你吗?】 【他要报复也是报复楚砚,关我晏清什么事情? 不是你们主局让我扮演白月光吗?作为一个合格的白月光,怎么能不给这些人物一个痛彻心扉的回忆? 欢愉只是短暂的,痛苦才是永恒的。 痛苦可是一个人最好的老师,相信乐翎经过这件事情之后,以后想忘我也忘不了。 不过这还只是开胃菜,才哪到哪啊。】 系统心中升起强烈的不祥预感,战战兢兢问道:【冒……冒昧问一句,您老人家还对他做了什么……】 【在剧情里面,我不是马上会被云芊芊下毒吗? 然后之前在白云观分观,玄机不是送了我一颗解毒的丹药吗? 可是,你想啊,有了这颗解毒的丹药,我之后还怎么走中毒的剧情? 正好,乐翎不是中毒了吗,我就顺手把那颗解毒的丹药给他吃了。 你说当我以后中毒身亡,乐翎又恰巧知道了我将唯一一颗解毒的丹药让给他,他会有什么想法?】 系统心中默默为乐翎捧了一把泪,惹谁不好,偏偏要惹这个女人,这不是撞到枪头上来了吗…… 【那必然是痛彻心扉了……听我说,谢谢你,因为有你,温暖了乐翎的四季……】 【过奖了。】 我这可不是夸奖你……系统心中默默想道。 同时为楚砚点了一根蜡烛,他以为他在两人的关系中占据了主导权,殊不知那只是宿主让他以为的。 幽静的山林中,月光像水银一样,泄了一地。 晏清和楚砚并肩走在树林里,光看两人的外貌,可称得上一句神仙眷侣。 晏清在脑海中与系统唠嗑,楚砚却以为她在想乐翎的事情。 压制下去的醋意,一下子从心底深处翻涌上来。 他背着她,偷跑出去,与越翎同游了一整个晚上。 如果不是发生了刺杀,他此刻还瞒在鼓里。 她难道是喜欢上了越翎吗? 刚刚刻意表现出来的冷漠只是怕他对越翎动手? 醋劲儿烧得他的心脏火辣辣的疼。 楚砚忽的凑近晏清,一把搂住她的细腰。 两人都有一瞬间的怔忡。 楚砚率先反应过来,鼻子周围萦绕的草木清香,以及怀中搂着的日思夜想的人,带给他极大的满足感。 他清冷的眉眼弯弯。 “清清,在想什么,介不介意说给我听听,嗯?” 晏清低声惊呼一声,只来及下意识用手抵住他炙热的胸膛。 她仰着头,一双美丽的眼睛在月华下洗去铅华,流着摄人心魄的光彩,还有那淡淡的忧愁,若有若无笼在眼眸中。 “子谦,你还是生气了,是不是?因为我瞒着你,偷偷溜出来和越翎逛灯会?” 楚砚惊叹女子的聪慧以及洞彻人心的能力,他叹了一口气,伸手温柔地将她掉在脸庞边的乌发别到耳后。 “不是,我只是担心你罢了……毕竟那个越翎不是一个好人,这次是我赶到了,如果我没有赶到,还不知道他要对你做什么呢。” 晏清顺势将楚砚宽大的手掌握在手中,摇了摇,轻笑道: “我知道的,子谦,你一向对我最好了。 我知道这次是我做错了,害你和姑姑、还有大家担心我。 但是我实在是太寂寞了,你知道吗? 在人前,我永远都是那个‘无坚不摧、无所不能’的护国公主,不能流露出一丝软弱。 从来没有人真正关心我需要什么。 我偶尔也想做一回普通的女孩子,所以今天晚上才会偷偷溜出去,隐瞒身份跟着越翎一起胡闹。 没想到还是不行呢……” 说到最后,女子的语气中包含着对自己的嘲弄。 她轻柔的话语宛若一双有魔力的手,轻轻拨动楚砚心中的琴弦,他心中蓦的一软。 是啊,别人不理解清清,他竟然也不理解清清? 是他没有考虑到她的需求,以为她没有脆弱的时候,实际上她如今也不过十八岁,正是一个女子最热爱热闹的时候。 是他不对,下午只顾着和瑾年商讨唐可人认祖归宗的事情,忽略了清清的需求。 楚砚执起晏清的手,低下头,凑到她的眼前,灿若星辰的眸子映射出她洁白无瑕的面庞。 “清清,是我不对……” 第123章 两情相悦 “清清,是我不对,是我考虑不周了。 我下午不该撇下你,与瑾年商讨她妹妹的事情,让你一个人呆在房中无聊了。” 女子的手掌细腻温热,如同上好的羊脂玉。 而楚砚因为这几年修炼寒功的原因,手掌长期冰凉。 女子恰到好处的热度通过手掌传递到楚砚的手心中,不仅令他的身体一颤,也令他的心脏狠狠战栗了。 女子身体的每一处总是那么地契合他。 任意一点的接触都能轻易撩拨他的心神。 楚砚握着晏清的手掌慢慢收缩,看向她的眼神带上了滚烫的情欲,仿佛能将人灼伤。 “只是,下次你无聊的时候,我希望你能来找我好吗? 不管你想去哪里,不管你想做什么,哪怕是上刀山下火海,我都会陪着你的。 你知道,当我看见你和越翎在山洞里呆在一起,我的内心有多么嫉妒吗? 有时候,我真的希望你能够多依赖我一点……” 他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显而易见的落寞以及患得患失。 没有人知道他心中的恐慌。 明明佳人就在眼前,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感觉她会随时消失……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是她没有给他足够的安全感,这倒是她的不对了。 女子心中叹道,眼中闪过闪过一丝狡黠。 “子谦,你说的依赖……是这样的依赖吗?” 随后,她将自己的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 耳边传来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随后,心跳声越来越急促,仿佛随时要从他的喉咙口里面跳出来。 “清……清清!” 楚砚愣在原地,四肢僵硬,一动也不敢动,浑身上下只有心脏在剧烈跳动。 他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幕的发生。 她这样做,意思是…… 接受他了吗? 天知道,他刚刚有多想将她搂在怀里,只是一直拼命压制住了。 “清清,你……想清楚了吗?” 楚砚断断续续说道,生怕当下只是梦一场。 晏清佯装生气,手掌撑着他的胸膛,退了回来,哼道: “我没想清楚,刚刚只是我一时糊涂罢了,你就当这一切没有发生过吧。” 这个呆子,他到底知不知道,她其实早就已经喜欢上他了。 五年前,他在冷宫中的守护,他在宫宴上的帮助,已经在她的心底深处留下了一道深刻的烙印。 每当午夜梦回,她总是会忍不住想起这位唯一同伴的境况。 他还好吗?他在做什么?他的父皇是否依旧一如既往地偏心呢? 五年后的再次重逢,亦令她无比欣喜,她……终于又见到他了。 他们两个人竟然有那么多的话说,仿佛曾经的五年在他们中间不曾流逝。 那天夜晚的告白之后,她早就无法将他仅仅当做知心好友了。 哪怕他是楚国的帝王,她是云国的公主。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个不同的国家。 她亦无法再欺骗自己的内心了。 “不要!” 楚砚慌慌张张说道。 在夺嫡血海中杀出重围的他,此时竟像个毛头小子。 他急急忙忙用手臂将晏清环绕在怀中,用下巴亲昵地蹭着她头顶的发丝。 “是我说错话了,你当然想清楚了,想得比任何人都清楚,我只是太紧张了…… 清清,你知道吗,我好高兴,我真的好高兴,今天晚上,我大概是全世界最幸福的人了。” 晏清亦用双手环抱他的腰身,腰身精瘦,触之顺滑无比。 脑袋也重新靠在他的胸膛上,一瞬间,鼻头尽是冰雪的清凉气息,在春天的燥热中令人心神一震。 整个树林里面,似乎连风都慢了下来,只有一两声的虫鸣偶尔响起。 第124章 唐、瑾、年! 良久过后,晏清抬起头来与楚砚对视。 暧昧的氛围在两人中间发酵。 晏清一张完美无瑕的脸蛋毫无保留地展露在楚砚的面前。 月华如练,披在晏清的周围,更为她增加了一种静谧的美好。 这就是他所爱的人。 是的,他很肯定自己的感情,远远不止于喜欢这个程度了。 楚砚眸色加深,一双眼睛如同点漆,不知不觉就能将人吸了进去。 胸膛中如同火山一般爆发的感情令他鬼使神差地缓缓靠近晏清。 清清的身上好香啊,不是那种脂粉的香味…… 嘴唇看起来也好软啊…… 一点又一点,两个人在慢慢贴近。 楚砚的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手掌心也沁出了细汗。 就在两个人的额头即将贴在一起的时候,山下突然传来一声呼喊。 “楚砚,你到底在哪里啊?等等我啊!不要仗着功夫比我好,就飞那么快,抛下我啊!” 焦急中又带着一贯的慵懒,一听就是唐瑾年的声音。 楚砚前进的动作顿时停住了,手掌握成拳头,眼中弥漫着要去杀人的气势。 唐、瑾、年! 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个时候来! 是不是故意的? 心底松了一口气的晏清娇声惊呼一句,随后连忙将楚砚推开,转过身去,只将背对着他。 她低着头,一边用手整理着自己的青丝,一边小声道: “子谦,好像是唐大哥来了,你还不快去看看?” 楚砚心中长叹一口气,他的清清好像害羞了怎么办? 心中愈发想杀了唐瑾年了。 他强忍住再次将晏清拥入怀中的强烈欲望,靠近她的身边,低下头,附在她的耳边,声音温软无比嘱咐道: “嗯,我去看看,他可能是迷路了。清清,你就留在这里等我们,我很快就回来。” 没过多久,楚砚便带着唐瑾年出现在晏清的视线里面。 唐瑾年依旧是一身宝蓝色的长袍,中间束着一根玉带,一看就价值千金。 他一看见晏清,便激动地挥起手来。 “沈弟!你没事真的太好了!天知道,当我听到你被越国世子掳走了,有多担心……” 对万事毫不关心,一向游戏人间的他,在晏清面前倒是透露出几分小孩子心性。 他一边说着,一边走到晏清身前,仔细打量她,想确定她有没有受伤。 楚砚的拳头顿时又硬了,这次不仅想杀他,还想将他挫骨扬灰。 怎么刚打发走了一个越翎,又来了一个唐瑾年? 至于唐瑾年是他多年的至交好友? 不好意思,他早就忘记了。 楚砚不着痕迹地隔开晏清和唐瑾年,挡在晏清前面。 “好了,清清好着呢,别大惊小怪的,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再说,婉言和闫统领他们应该着急了。” 晏清亦没有制止楚砚的小心思,毕竟她现在已经与对方表明心意了,如此一来,就不能再当“端水大师”了。 哎,还挺可惜的。 不过以后还是会有机会的。 唐瑾年狐疑地看看楚砚,又狐疑地看看晏清。 他怎么觉得,楚砚才离开他的视野这么一小会时间,两个人之间就有什么事情不对劲? 作为各大花魁蓝颜知己的他,心中一个咯噔,突然有种不祥的预感,皱着眉头问道: “你们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楚砚挑了挑眉,诧异于他的警觉,随后笑得清浅无害,俊美无俦的容颜愈发熠熠生辉。 “正如你所看到的,我和清清……” “我们两个人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啊,唐大哥,你说瞒着你……具体是指什么事情啊?” 晏清亦笑得大大方方。 这个时刻暴露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可不利于她之后任务的开展。 她在唐瑾年看不见的角度,悄悄扯了扯楚砚的衣袖。 楚砚瞬间明白了她并不想让这件事情暴露出去。 虽然心里明白她是顾全大局,毕竟两个人在一起后,不光只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还是两个国家之间的事情。 但是心中仍然免不了生闷气。 他简直恨不得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已经互许一生了。 在晏清扯他袖子的时候,楚砚反手握住她的手掌,报复性地在她手心中挠了挠。 没办法,谁让他的皇后不让他说呢,他也只敢做到这种程度了…… 晏清象征性地挣脱几下,挣脱不开,也便由他去了。 第125章 还是我来 一旁的系统简直看呆了。 就这? 男主,你是不是忘记了宿主瞒着你偷跑出去,和别的男人幽会了! 那个男人还是你命中的死对头—乐翎! 结果宿主一番话之后,你反而道歉了? 我还等着看你大发神威呢! 还有现在,宿主不让你说,你就不说? 啊? 你可是男主啊,你的尊严呢?你的底线呢? 系统在心中吐槽,总觉得继女主之后,男主的滤镜也摇摇欲坠了。 【小筒子,你在嘀嘀咕咕什么呢?】 晏清问道。 【啊……没什么,没什么,我在夸奖宿主您大发神威呢!不愧是你啊,三下五除二就把这些人搞定了~】 系统立马谄着一张脸,狗腿道。 丝毫没有腹诽楚砚时候的英勇气概。 树林里面一如既往的静谧,只是这次除了虫鸣,山林的深处还传来了几声高亢的狼嚎。 唐瑾年脸色微变。 “我们还是快离开这里吧,这么晚了,树林里面不安全了,等狼群来了就麻烦了。” 其实,他还有一个顾虑。 他武艺不精,到时候狼群来了,岂不是光看楚砚那个小子出风头。 他可是沈弟的大哥,到时候让沈弟看到他狼狈的一面,多丢面子啊。 早知道,他就不嫌弃练武累了,富可敌国虽然能网罗天下高手为他所用。 但是,哪有自己对敌来得酷啊。 到时候,楚砚在沈弟面前刷刷几下,将狼群解决,沈弟对他芳心暗许怎么办? 楚砚那个人,他知道,就是个榆木脑袋,在女色方面完全不开窍。 沈弟万一喜欢上他,绝对会伤心的! 只是……这样问题就来了。 他和楚砚,都是运转轻功,飞过来的,沈弟不通武艺,更不会轻功,难道让她走回去? 肯定要一个人抱她回去啊。 唐瑾年的胸膛不自觉打鼓,若无其事地瞥了瞥晏清,道: “沈弟,你不会武功,山路崎岖,这里离白云城又很远,还是我抱你回去吧。” 话音刚落,晏清就觉得袖子里面,楚砚握着她的手掌在慢慢收拢,五根修长的手指牢牢地将她固定在身侧。 楚砚面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异样,悠悠道: “瑾年,就像你说的,山路崎岖,天色又这么晚,我们肯定要一个人抱清清回去。 只是……你武艺不精,让你抱清清,万一把她摔伤了怎么办?还是让我来吧。” 唐瑾年心里一赌,虽然对方说的是实话,他怎么觉得这么郁闷呢? 楚砚主动要求抱沈弟,他不是应该高兴吗? 他不是早就让楚砚感受到女子的魅力吗? 这还是楚砚第一次主动要求接近女子,他说什么也不应该拖后腿吧。 唐瑾年心里这样想着,嘴巴却不自觉说道: “这样不太好吧,楚砚你作为楚国的一国之主,一举一动都受到了天下人的瞩目,由你抱着沈弟回驿站,被那些百姓们看到了,瞎想怎么办? 还是让我来吧,我们唐家一向中立,保证其他人不会乱嚼舌根。” 楚砚听着这些话简直要发笑。 这些话骗骗小孩子还行。 什么叫他们唐家中立? 唐家虽然在外界的形象一直是中立的,但是什么时候真正中立过,一直在暗中扶持自己看中的门阀、世家争取天下共主的宝座。 各国可都是在争取唐家将他们的大本营迁到本国。 瑾年给自己设置了不敢轻易跨越的栅栏,怕是不知道自己已经喜欢上清清了。 真是可笑。 不过,他当初不也是如此吗? 总是在否认自己对清清的感情,幸好…… 幸好,他悔悟得及时…… 楚砚心中升起一丝庆幸,还待再说些什么。 远处传来一声爽朗的笑声。 “护国公主的回程就不劳烦两位公子的担忧了!” 话音刚落,就见一魁梧的身影从树梢上落下,大步走到晏清面前,跪下,抱拳行礼道: “卑职白啸天护驾来迟,还请护国公主责罚!” 这下,晏清终于找到一个机会,将自己的手从楚砚的手中抽出来了。 她嘴角含笑,伸出双手,隔空托了托白啸天。 “爱卿平身,你救驾有功,本宫奖赏都来不及,何谈责罚呢。” 一旁,楚砚盯着自己空空如也的双手,又看了看一脸憨笑的白啸天,眼神微眯,不知道在想着什么。 白啸天瞬间打了一个寒颤,机警地环视周围,随后又摸了摸后脑勺,半天反应不过来。 没有危险啊,可是他怎么觉得心里这么瘆得慌呢? 第126章 驿站的冲突 驿站的大堂里面,一片死寂寂的景象。 晏清的护卫队都跑出去搜查她的下落,只留下她的一众仆从在这里抹眼泪。 并非他们不想去,而是阎虎命令他们在这里等待。 一来,人多眼杂,他们没有受过专业的追踪训练,专业的事情还是交给专业的人去做;二来,驿站里面留下一些人,万一公主回来了,也好照应。 众人面上一片凄苦之色,好像天塌了下来,唯有唐可人脸上带着盈盈的笑意,坐在大堂里面又吃又喝,十分的显眼。 一同与她进宫的宫娥看不下去,怒从心中来。 “可儿,你什么意思啊?公主殿下都失踪了,你怎么还笑得出来?往日里,她可是对你最好了!” 听到宫娥仍旧叫她“可儿”这个名字,唐可人脸色顿时拉了下来。 “小翠,你又是什么意思?云晏清失踪了,又不是我害的,难不成我还要茶不思饭不想?她配吗? 你是不是忘记了,现在我可不是她的丫鬟了! 还有,你哪只眼睛看到云晏清对我好了?她要是对我好,怎么不让我吃穿住行和她一样? 她这个人一贯会惺惺作态,现在被歹人掳走了,或许就是报应来了!” 她的声音尖锐,在寂静的大堂里面尤其刺耳。 “你!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做人是要凭良心的!” 小翠指着唐可人,后退几步,简直不敢相信这种大逆不道的话是从她嘴巴里面说出来的。 当初和她一同进宫,那个会热心安慰她的可儿去哪里了? “我怎么了?我好得很!我现在可是唐家的大小姐,不要以为我还是以前那个能让人任意欺负的小宫婢! 我……” 唐可人还要再说,只听“啪”的一声脆响,从她脸上响起。 她捂住姣好的脸颊,睁大眼睛,不敢置信道: “婉言!你这条云晏清身边的狗,竟然敢打我!” 原来在她说第一句话时,站在大堂门口,向外张望的婉言便已经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了过来。 扇完一巴掌后,婉言尤不解气,在她捂住脸颊的时候,又往她另一边脸颊扇了一巴掌。 又是一声“啪”的脆响在大堂响起。 这下好了,两边都对称了。 她理了理袖口,慢条斯理道: “没错!我是公主面前的一条狗,总归比你这条摇尾乞怜的哈巴狗忘了自己的主人是谁要好! 我告诉你,你再敢多说公主的一句坏话,我不仅要把你的嘴打烂,还要把你的嘴巴缝起来!” 唐可人抖了抖身子,害怕地后退几步,完全没有想到平时温婉的婉言竟然还有如此刚烈的一面。 她却不知道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晏清就是婉言的逆鳞,说她可以,说晏清就是不行,更别说,她还在晏清出事的时候,口口声声诅咒她。 唐可人左右张望,期待有谁能站在她这边,她可是被婉言打了! 却发现大堂的众人俱都义愤填膺地看着她,恨不能随着婉言一起暴打她。 她脸色涨得通红,色厉内荏道: “你死定了!我现在可是唐家的大小姐,等我哥哥回来,你一定死定了!” 婉言丝毫不怕,老神常在地拉了一把凳子坐下。 刚刚那一系列动作可把她一把老骨头累到了。 “哎呀,你们听听,是不是有狗在叫啊?” 她会怕她? 笑话! 她相信公主回来了,一定会帮她撑腰的! 如果……如果公主没有回来,那么,她这一把老骨头也是要陪着公主去的,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气氛正剑拔弩张,外面突然传来一阵骚动,一名小厮跑进来开心地大喊大叫。 “公主回来了!公主回来了!” 唐可人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冲上去,扯着他问道: “我哥哥呢?他有没有回来?” 小厮不明所以,摸了摸脑袋,说道: “唐公子?有回来啊,怎么了?” 唐可人顿时得意起来,撂下小厮的衣襟,指着婉言,扬起头桀骜道: “你死定了!我这就告诉哥哥,你打我!” 随后像一阵风跑了出去。 第127章 不但没错,还有功劳 晏清是由白啸天背回来的,而楚砚和唐瑾年就跟在他们后面。 四个人返回驿站时,天色已经微微亮了。 初升的朝阳从东边升起,绚丽的晨曦如同一匹铺展开来的绸缎,缀在透亮的天空上面。 晏清踏着晨曦,跨过门槛,走进门来,恍若沐浴着阳光的神女。 她嘴角含笑,对婉言点头,道: “婉言姑姑,我回来了……” 婉言心中一酸,眼眶一红,就要忍不住落下泪来。 她擦了擦眼角,虽然是笑着的,但是和哭着也差不多。 她快步走到晏清的身前,小心翼翼地牵起她的手,唯恐这是幻觉,随后又轻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背。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其他的都不重要了……” 那边,唐可人尖锐刺耳的告状声响起。 “大哥,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云晏清的仆从们趁着你不在的时候,联合起来欺负我,尤其是婉言那个老姑婆。 你看看我的脸,都被她打成什么样子了?” 娇嫩的肌肤上,青紫纵横交错,足以证明她不是在信口开河。 事实上,婉言打她时,确实下了十分的力气。 但是令唐可人意外的是,唐瑾年并没有急冲冲站在她这一边,而是首先问道: “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好端端的,沈弟的仆从们怎么会联合起来欺负你? 还有婉言,大哥也和她接触过,不像是会打人的?” 她却不知道,早在她与唐瑾年第一次见面时,她已经在对方的心里,留下了爱说谎话的印象。 之后,唐瑾年更是仔细调查了她在晏清身边的生活,衣食无忧,吃穿不愁,在这个乱世之中,是多少人羡慕不来的。 更别提,晏清身边的一众仆从俱都和善亲切,没有勾心斗角的心思。 这样一来,小妹说她被沈弟身边的仆从欺负了,不就显得可笑了吗? 唐可人呼吸一窒,她没有想到唐瑾年居然会这样说。 到底是为什么啊? 难道她不是他失散多年的妹妹吗? 他现在不是应该把她捧在手心里面吗? 还问为什么,她诅咒云晏清的事情,怎么说得出口啊! 唐可人跺了跺脚,咬着唇说道: “大哥,你到底是哪边的啊?你唯一的嫡亲妹妹被人打了,你居然还有心思关心原因是什么? 我就问你,你今天给不给我做主吧,我可是听说,当初就是你把我弄丢了! 我这么多年流落在外面都是你害的,你今天如果还想认我这个嫡亲的妹妹,就把婉言那个老姑婆的手给我打断!” 唐瑾年的脸色陡然苍白起来,曾经刻意遗忘的事情犹如潮水向他涌来。 是他擅自带着妹妹去庙会玩…… 是他没有看好妹妹…… 是他害得妹妹这么多年流落在外面…… 是的!这一切都是他的错! 所以,他才会在所有人都说妹妹回不来了之后,疯狂地寻找她。 所幸,老天给了他这个弥补错误的机会…… 唐瑾年颤动着嘴唇,祈求地看向晏清。 “沈弟,我……” 晏清却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将婉言拉到身后,挡住了他窥视婉言的目光。 “唐大哥,你什么都不必说了,我已经知道你要说什么了,无非就是想跟我讨要婉言姑姑。 枉我还以为你是一个明事理的人,原来也只是帮亲不帮理。 刚刚的事情,婉言姑姑已经跟我说了,她之所以会打唐可人,完全是因为唐可人出言不逊,诅咒本宫。 唐公子,你是不是忘记了一件事情,你和唐可人如今还在我云国的地界,她当众诅咒一国公主,难道不该打吗? 依本宫来看,婉言姑姑不但没错,还有功劳。 既然本宫已经安全回到驿站,就不牢唐公子您继续费心了,还请唐公子从哪里来,就回哪里去。 对了,走的时候,别忘了把唐可人这个吃里扒外的家伙带走,否则,本宫真的无法保证,接下来不对她做些什么。” 第128章 天欲其亡,必令其狂 晏清话音一落,白啸天就上前一步,挡在她和婉言的身前,随后拔出腰间长刀,“锵”的一声,亮出锋利的刀锋。 “唐公子,你听到公主殿下的话了,还不赶紧带着那个吃里扒外,狼心狗肺的家伙离开! 否则,休怪我白某翻脸不认人,刀下不留情了!” 天知道,他忍得多辛苦。 他早就受不了了,这唐家兄妹两个人什么玩意? 还敢打他心上人的主意?都活得腻歪了? 一个小人得志,狗仗人势,一个糊里糊涂,识人不清,该说不愧是兄妹吗? 刀刃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锋芒。 唐可人本想挤兑晏清几句,看到这阵仗忍不住后退一步,躲在唐瑾年的身后。 她方才之所以敢说那些话,就是笃定云晏清这个女人不敢跟她计较,没想到她居然想岔了。 云晏清她怎么敢的啊? 唐家在六国都是有势力的啊,就连一国之主都不敢轻易怠慢唐家! 唐瑾年的脸色越发煞白,所有的血色从英挺的脸庞上褪去,宛若一张白纸。 他却不是被锋利的刀芒吓到了,而是晏清一番决绝的话语,令他升起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还什么都没有说呢。 虽然,他确实是想要讨要婉言这个丫鬟让可人打回来,出出气。 “沈……沈弟,你刚刚那些话是什么意思,你……难道不认我这个大哥了吗……” 东升的太阳已在天边,染红了大片的天,万丈的霞光投射到大地上。 透过窗户,晏清沐浴在霞光中,脸上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感情,不近人情,更加恍若神妃仙子。 她淡淡地、轻缓地说道: “我原本是将你看做我大哥的。 早些年,我被父皇贬入冷宫,就一直期望着有那么一位亲生哥哥,站出来,保护我。 后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春去秋来,我长大了,也渐渐明白了,我是没有亲生哥哥的,自然也就没有哥哥会站出来保护我。 说来也是可笑,那天,你在道观里面祈福,我是真的在你身上看见了哥哥的影子,所以才会跟你称兄道弟。 如今看来,这一切终究只是我的一厢情愿罢了。 你确实是一位好兄长,不过却不是我云晏清的好兄长。” 说完后,晏清毫不留恋地转过身去,牵着婉言缓缓上楼。 在今后的日子里,她的这番话,将会成为横亘在唐瑾年与唐可人心中的一道骨刺,想拔却又拔不出来。 但是,这还不够。 上楼后,晏清又微微侧身,用眼神搜索着唐可人,正好撞见了对方看她的目光。 只见,她在众人看不见的角度,对她微微勾了勾唇,无声说道: 你以为你真的是唐家大小姐吗?我送给你的荣华富贵,随时都能拿回来,好好享受你最后的日子吧。 天将欲其死亡,必先令其疯狂。 接下来,不用她做什么,唐可人就会一步一步将自己作死的。 唐可人瞳孔剧烈收缩。 云晏清什么意思?我难道不是真正的唐家大小姐? 什么叫她送给她的荣华富贵? 她强压住心中的惊恐,扯了扯唐瑾年的衣袖,颤着牙关问道: “大……大哥,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唐瑾年正心烦意乱,饶是觉得愧对于她,也不免对唐可人产生了几分迁怒。 尤其是晏清那句“不过却不是我云晏清的好兄长”,令他心脏刺痛无比。 他是真心实意想当沈弟兄长的,还是天底下最好的那一种。 要不是可人在他们面前搬弄是非,他和沈弟何至于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他没好气地说道: “是沈弟在我面前说我们长得相像,也是沈弟一力促成了我们两个人的相见。 没有沈弟,你能不能回唐家还是未知呢。 你不知恩图报也就算了,还当着众人的面诅咒她。 你啊你,真是不知道让我该说些什么才好!” 没有沈弟,你能不能回唐家还是未知呢…… 唐瑾年的话语如同一道梦魇缠绕在唐可人的脑海中,难道她真的不是唐家的大小姐? 不! 她不承认! 唐可人的指甲死死扣住自己的掌心,眼球中尽是血丝,随后摸了摸自己怀中的小瓷瓶才安下心来。 云晏清,既然你这么不识好歹,就不要怪她狠心了! 这都是你自找的!要不然,云芊芊怎么不对别人下毒,单单对你下毒呢! 第129章 挑拨离间 晏清走后,白啸天用鼻子哼出两道白气,腰间拔出的长刀再次向唐瑾年和唐可人那边靠了靠。 “两位请吧!再不走,到时候白某将两位丢到驿站大门口,让众人围观,两位的脸上就不是那么好看了……” 一向被人以礼相待,奉为座上宾的唐瑾年何时受过这种闲气。 他看着楼梯上,晏清诀别清冷的背影,咬了咬牙龈,苍白的脸上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白城主,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和你们公主一向都是好朋友,她现在只是在气头上才这样说。 你放我过去和她解释一番,兴许她就原谅我了呢? 也许你们公主就是等着我,追上去和她解释呢?白城主这样拦着我,岂不是违背了她的本意?” “这……” 白啸天顿时有些犹豫了。 躲在唐瑾年身后的唐可人,一双涂满鲜艳花汁的丹蔻更加用力地扣着自己的手掌心。 眼神中都是不甘与愤恨。 为什么“乐玲”是这样,她刚认的大哥也是这样? 为什么这些人眼里面只有云晏清一个人? 明明她已经不是那个可以任意拿捏,地位卑贱的宫婢,可是为什么这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她嘶哑着嗓子说道: “大哥,你在做什么?你身为唐家少主的尊严呢?你没有听到云晏清说什么吗? 她已经不认你了!你为什么还要眼巴巴地上去和她解释?啊? 云晏清就那么好么?你看看我啊,我才是你的亲生妹妹啊!” 唐瑾年斜斜地睨了她一眼,用无比冰冷的语气说道: “如果你不是我的亲生妹妹,你觉得你现在还能站在我身边吗?” 唐可人错愕地看向他。 眼前男子的面容是那么的陌生。 没有初见时的欣喜,亦没有之后的宠溺与无限包容。 这才过了多久? 唐可人的心中不禁升起一丝后悔,她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从一开始,她就不该去招惹云晏清? 好好的当她的唐家大小姐不好吗? 唐瑾年对她失望了,她还能在子弟众多、势力盘根错杂的唐家站稳脚跟吗? 但是,她现在已经没有回头的路可以走了! 她和云晏清两个人中间,只能活一个,那个人,一定是她! 唐可人低下头,目光中带着阴狠,呐呐道: “我不过是说了云晏清一句嘛,谁知道那个婉言那么记仇,平时和和气气的,没想到和她主子一样,都是装出来的,说动手就动手。 大哥,你怎么不看看我被婉言打成什么样子了?我可是你的嫡亲妹妹,还是唐家的大小姐,现在竟然被一个奴婢打了,要是被别人知道了,他们会怎么看我?怎么看唐家? 会不会说唐家没本事,连刚认回来的大小姐都保护不了?” 一直做壁上观的楚砚,嘴角含着淡淡的笑,突然说道: “会不会说唐家没本事,孤不知道。 但是孤知道,他们会说这位刚认回来的大小姐,好大的脾气,连族谱都没有上,就狗仗人势,哦,不,就仗势欺人,诅咒之前的主子。 你是不是以为,唐家这些年的好名声是凭空变出来的?不,不是的,都是族中的子弟一点一滴,辛辛苦苦经营起来的。 像你这样,还没有进入唐家,就将唐家名声败坏的人,孤还是第一次见。 瑾年,我看你是真的要好好教导你这位妹妹了,省得出门在外,太过嚣张,什么时候被人打死了都不知道!” 说到最后,楚砚嘴角的笑意消散,语气中已然带着凛然的杀气。 第130章 公主尽管去做 一轮金日在东边升起,眼看,天就要大亮了。 忽的,一团又一团的乌云从远方飘了过来,遮挡住了金日。 本来亮堂堂的天陡然变暗,无端地令人心生惶恐。 驿站里,唐可人的背脊骨升起一片寒意,手心亦沁出了细细的冷汗。 楚砚这话什么意思? 他想杀她? 他不过楚国不受宠的皇子,凭什么敢放出这种狠话? 然而,令她惊住的一幕发生了,只见,唐瑾年脸色难看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我这就书信一封,安排族中派两个教习嬷嬷过来,给可人上课,教导她一些唐家子弟在外行走的规矩。” 唐家的教习嬷嬷出了名的严苛,可以说,唐可人这次不死也要脱层皮。 他是真的怕这位好友暗中记恨他妹妹啊。 尽管,他已经对他妹妹失望透顶。 但是,血浓于水,没有谁比他了解,成为楚砚的敌人有多可怕。 这下子,也不用白啸天犹豫了。 唐瑾年自己便觉得没有脸再待在驿站。 天知道,再留在这里,可人还会说出什么给他拉仇恨的话语。 都是千年的狐狸,谁不知道她打的什么算盘。 她以为她那样说,他一怒之下就会做些失去理智的事情,就为了证明唐家多有本事吗? 有没有本事,不是别人说了算的,是要靠自己立得住的! 挑拨离间,借刀杀人都是他商场上玩剩下的。 唐瑾年匆匆说了一些告辞的话,就带着唐可人离开了。 楚砚看着他们的背影,一双黝黑的眼眸在灰蒙蒙的天气里泛着深邃的幽光。 一步错,步步错。 一步失去先机,步步失去先机。 瑾年啊瑾年,你知不知道,有些误会如果不当场解释清楚的话,由误会产生的缝隙,在两个人心里面就会越变越大。 当然,他是不会去善意提醒的…… 因为,他从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驿站三楼,进门后,晏清就拉着婉言在凳子上坐下,一脸严肃道: “姑姑,我有话和你说,事关母妃的死因。” 一个时辰过去,婉言仍旧久久不能平静,胸膛起伏不定,完全是被气的。 她完全没有想到夫人的死亡竟然不是意外,而是人为。 凶手居然还是夫人生前最好的姐妹,韦嫔! 她竟然在夫人生产的时候,凭借着夫人对她的信任,将一味保胎的药材换成了活血的药材,这才导致了夫人在生产后,直接大出血而死。 她,真的好狠的心啊! “韦嫔,韦红!你不得好死!” 婉言咬牙切齿地说道,恨不能直接冲到韦嫔面前,吃她的肉,喝她的血。 两行浑浊的泪水从婉言的面庞流下,她悲恸不已道: “公主,您一定要为夫人做主啊!” 经过这几年晏清对她的洗脑,她已然知道了云元龙是多么的靠不住。 陛下口口声声说最疼爱公主,结果如何? 还不是派公主前来迎接二公主? 二公主在五年前可是陷害公主的凶手! 当初,陛下又是如何宠爱夫人?恨不能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夫人,结果如何? 这些年,宫里的新人还不是一茬接着一茬换,光公主和皇子都十几个了。 突然,婉言心中升起一丝迷惘。 那她还可以信任啸天吗? 十几年后,啸天对她还会像现在一样吗? 他现在是不是只是贪图一时新鲜?因为心中曾经的遗憾,对她才这般好? 婉言不敢再想下去。 至少,他遵守了诺言,将公主带回来了,不是吗…… 那边,晏清犀利的声音将她的注意力吸引了过去。 “姑姑,你放心,母妃的仇,我一刻也不敢忘记,这次返回皇宫,我就是打算和韦嫔做一个了结,只是……” 晏清顿了顿,观察着婉言的表情,继续道: “只是,我需要姑姑帮我一个小忙。” “什么忙?公主直接说,便是让老奴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婉言急忙道,仿佛生怕自己说慢了一步,晏清就不要她帮忙了。 “我希望,姑姑这次就不要随我进宫了……” 晏清缓缓道,给足了对方消化的时间。 可惜,婉言仍然像是呆住了一样,眼睛亦是错愕不已。 她这辈子从来没有想过离开小公主的身边…… 她可是要看着小公主成亲生子的…… 怎么会…… 晏清连忙解释道: “姑姑,我知道你不想和我分开,其实,我也不想和你分开。 只是,这一次我回宫,是专门为了给母妃报仇的,宫里、宫外的牛鬼蛇神太多了,我怕护不住你。 在这个世上,你是除了我,唯一能记住母妃的人了,我不想你有事。” 原来是这样…… 婉言差点提不上来的一口气缓缓吐出来了。 就算如此,一想到要和晏清分开,她心中还是有着钝钝的隐痛。 但是,公主这次回宫可是要给夫人报仇的,她怎么能拖后腿呢? 她眼中闪着泪花。 “老奴知道了,公主尽管去做,老奴一定会天天为公主祈祷的……” 第131章 多事之秋 天空中积聚的乌云越来越多,一道闪电从乌云中透了出来,瞬间照亮大地。 白云城,驿站,二楼。 “启禀公子,属下根据您的指示,带领手下找到了树林里掩藏的那个山洞,可是当我们到达的时候,越翎已经不在那里了……” 楚一单膝跪地,面对窗前长身玉立的男子,他低下了自己的头颅,恭敬地禀告着。 楚砚背着光,一张钟灵毓秀的面庞隐匿在阴影里,令人分辨不清他脸上的神色。 他转过身,看着窗外黑压压的天空,呢喃道: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 孤本来想趁他重伤,将这个威胁灭杀在摇篮里,没想到他猜到了孤的心思,拖着重伤之躯跑了。 不过,孤有预感,我和他还会再见面的…… 对了,越乾如今在何处?” “回禀公子,越乾被他手下带出城,往着东边去了。 好像是越翎的那一剑伤了他的命根子,普通的大夫都治不好,所以他手下如今正到处找神医的下落呢。” 楚一说道,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唏嘘。 一个男人被伤了命根子,这种痛苦大概也只有男人懂了吧? 真是想想都觉得痛啊! 却见楚砚微微一笑,目光不同于看向晏清时候的温润如玉,而是带着嗜血的冷酷。 “这样还是太便宜他了,找个人假扮神医,然后再散播一些似是而非的消息,引导越乾的手下找到这个假神医。 接下来,该怎么做,应该不用孤再教你吧……” 楚一只觉得两腿中间一紧。 他怎么忘记了,他们陛下可是爱慕着护国公主啊,这位荣王世子居然敢拿刀对着护国公主,还想杀她。 这不是老寿星吃砒霜,嫌命长嘛…… 虽然同为男人,他是很同情他,但是谁让他惹到了不该惹到的人呢? 楚一面容一肃,恭谨道: “遵命!属下一定不会让荣王世子治好他的隐疾! 不过……属下确实听到江湖上传来一些消息,说在白云城出现了神医的下落,而后神医出了城门,一路向东。 所以越乾的手下才会这么着急往东边赶……” “神医?他这个时候来白云城干什么?总不会是来赴百花盛会的吧?真是多事之秋啊……” 楚砚皱起眉头,自言自语道。 “轰隆”一声,雷鸣声划过寂静的天空,雨,终于还是下了。 刚开始还只是淅淅沥沥的小雨,随后,雨越下越大,“哐啷哐啷”拍打着瓦片和窗檐。 楚砚伸出修长白皙的手掌,放到窗檐下。 春天的雨水还是带着一点凉意,但是与他常年冰冷的手掌相比,已然是温热无比的。 这种温热的触感,令他又忍不住回想起昨晚与晏清掌心相触的一幕。 那个时候,清清的手握起来,也是这样温温的。 不,那种感觉可比现在美妙太多了…… 楚砚想道。 透明的雨水在他的掌心汇聚成一小片水洼,他情不自禁握了起来。 本就无形的雨水很快便从他的指缝流了出去。 这点亦像极了捉摸不定的佳人。 楚砚叹息一声,明明才刚刚与清清分开,他怎么又开始想她了? 他看着窗外漫天的雨幕,想了想,冲着楚一吩咐道: “下去之后,再查探一下,神医重新出现在江湖上面的消息可不可靠。 如果消息是真的,我们一定要先其他人一步将神医找到。 找到神医后,一定要对他以礼相待,如果能将他请到楚国,那是最好不过了。 如果他不愿意的话……” 楚砚揉了揉眉心,继续道: “如果他不愿意的话,你再回来禀告孤……好了,下去吧。” “属下遵命!” 楚一抱拳道,随后毕恭毕敬地退下,一言一行都表现出了他对楚砚的巨大尊敬。 第132章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 这场雨来得又急又快,天空黑压压的,白昼宛若黑夜。 距离白云城不远处的一座破庙前,一道窈窕的身影正仓皇逃跑着。 她一边跑着,一边时不时地向后望去,脸色焦急苍白,仿佛身后跟着什么洪水猛兽。 正是从百花盛会里面跑了出来的云芊芊。 此时的她,早已经没有了往日里不可一世的神态,只剩下狼狈。 精美的华服被滂沱的雨水淋透,紧紧贴在她的身子上,凸显出她曼妙的身段。 精致的头面也早已经在奔跑的途中散落一地,不知道掉在了哪里,只余下湿透的头发紧紧贴着头皮。 一向注重自己形象的云芊芊已经顾不得这许多,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跑! 看见前面的破庙,她眼前一亮,随后跑进破庙,躲进了倒塌的佛像后面。 却不知湿漉漉的脚印早已经暴露了她的行踪。 或许,她心里也知道这一点,但是心中还是存了侥幸的念头。 万一呢? 万一对方看不见这么显眼的破庙?万一对方忽略了躲在神像后面的她呢? 以往并不是没有这种情况发生的。 她早就发现了这一点,每当她做了什么坏事,她总是能莫名其妙逃脱惩罚。 或者,灵光一闪的直觉,总是能给她带来好运。 云芊芊紧紧贴在佛像的底座上,衰败的破庙里面唯有她剧烈的心跳声和磅礴的雨声在回响。 过了一会,她悄悄探出头去,看见身后彻底没有了动静,松下一口气。 心中既庆幸又得意。 果然。 这次也没有出现意外。 一直以来的好运保佑了她。 那些人真是瞎了眼睛,还说云晏清是天降祥瑞,明明她才是天降祥瑞,云晏清有她这种福运吗? 就在此时,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在破庙外的四面八方响起。 “二公主殿下怎么就坐下来了?起来,继续跑啊,你不是很能跑吗?” 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戏谑,看得出来,声音的主人是故意让云芊芊以为自己逃过一劫。 果不其然,云芊芊红润的脸庞瞬间转为青紫,冲着大门外咬牙道: “乐翎,你到底要追本宫追到什么时候,就算你是越国的世子又怎么样?不要太过分了! 你跟云晏清撕破了脸,关本宫什么事情?本宫还没有怪你,将本宫的计划泄露出去呢!” 原来追赶云芊芊的不是别人,正是消失在洞穴里面的乐翎! 他本来闲适地站在破庙外的大树上,雨滴落在他的身上,都被他体内的护体真气弹开。 此时,听见云芊芊说的什么“与云晏清撕破了脸”,脸色陡然转黑,劲风一刮,云芊芊只觉身边吹来一阵风,对方就站到了她的身边。 只见,乐翎盯着她的脑袋,目光缱绻,嘴角带着笑意说道: “我与清儿并没有撕破脸,我们只是闹了一点小矛盾…… 当我带回了你的人头之后,清儿一定会原谅我的……” 云芊芊只觉头皮发麻,浑身上下有无数条毒蛇沿着她的皮肤游动,滑腻、湿冷。 她错了。 她当初怎么会认为救了他之后,对方就任她拿捏? 怎么一直以来的直觉,这次竟然不管用了? 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他应该听到云晏清欺负她,帮她对付云晏清才对啊! 现在怎么完全反过来了? 之前的楚砚也是这样…… 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为什么她总觉得楚砚和乐翎应该喜欢她才对啊…… 第133章 恨就恨吧…… 乐翎拔出腰间的软剑,忽而对着云芊芊的耳朵,忽而对着她的眼睛,笑得邪肆: “嗯……二公主殿下,你帮我拿个主意,你说我从哪里开始好呢? 眼睛怎么样?还是别了,到时候把你的眼睛挖出来,你的脑袋上只剩下两个眼窟窿,把清儿吓到了怎么办? 要不然耳朵?你这双耳朵老是不听别人说话,留着也没什么用吧?” 云芊芊的眼睛惊恐地瞪大,上下牙关打着颤儿,“咯吱咯吱”。 不同于云晏清和楚砚的威胁,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的要杀她,就在此时、此刻。 这种清晰的认识,令她之前对男人的威胁都变得可笑。 求生的意志令她脱口而出道: “就算你杀了我,我姐姐也不可能跟你在一起,我知道怎么样让她喜欢上你!” 云芊芊简直要把牙齿咬碎,她不得不屈辱地承认,到了这种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她依旧需要依靠云晏清来保命。 “你不是越国的世子吗?我可以让姐姐嫁到你们越国!到时候她都是你的妻子了,你还怕她不喜欢你吗?” 说出了开头后,她越说越顺,越说越兴奋。 “你知道的,我父皇最疼爱我了,我说的请求,父皇一定会听! 更何况我背后还有一整个韦府支持我。 还有,我舅舅跟我说,朝廷里面有一些官员早就不满意姐姐了,认为她在民间的声望太高了,触及到了他们的利益。 所以,如果我提出让姐姐和你联姻,朝廷里面的那些人一定会支持的!” “轰隆!” 天空一声雷声骤响,明亮的闪电穿过厚重的云层,瞬间照亮大地。 也照亮了云芊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兴奋、扭曲的脸庞。 是啊! 她之前怎么就没有想到呢? 只要云晏清去了别的国家,她还怎么跟她争? 有时候,解决一个人的办法,并不只有让她死亡。 可儿那里的毒药还需要找个机会换回来……就换成毁容的毒药好了…… 她就不信,等云晏清毁容了,这些男人还会一个个眼巴巴地凑上去! 到时候,她还是云国第一美人! 一旁,倒塌在地的佛像,微阖眼睑,看着这一幕,默然不语。 远处,苍青色的风从树林里呼啸吹过,树叶婆娑,沙沙作响,吹进破庙里面,宛若怨女在哭泣。 乐翎手中的动作一顿,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有想到,一向蠢笨的云芊芊竟然能说出这样一番话。 其中,有的点确实令他意动不已。 他想要清儿做他的妻子。 他从来就不满足于朋友这个身份。 如果不曾见过那抹月光的话,他本可以忍受黑暗。 谁能告诉他,当那轮明月从他的世界消失后,他该去哪里寻找? 乐翎闭上眼睛,心中有微弱的挣扎犹豫,随即,这种挣扎犹豫被一种更加强烈的情绪所替代—情欲。 他睁开眼睛后,所有的念头扫除一空,唯独剩下坚定。 “如果这次失败了,你应该知道后果……” 他掀起一阵掌风,吹得身上衣袍猎猎作响。 “轰”的一声巨响,只见云芊芊背后的佛像裂成碎石,四散开来。 每一块碎石掉在地上,发出的一声闷响,都犹如一根鼓槌,剧烈的敲击在云芊芊的胸膛上。 “咚!咚!咚!” 她忍不住缩了缩身子,瞬间什么狠毒的想法都不敢有了。 “你……你只管放心好了,我一向说话算话,马上就到我父皇寿诞的时候。 到时候,在宴会上提出这个请求,我姐姐她就算想反对也反对不了!” 她到时候只怕会恨我吧…… 乐翎心中想道,一双眼睛如同黑夜一般死寂无光。 恨就恨吧,就算是恨我,也比把我当做陌路人要好…… 第134章 没救了…… 白云城、驿站三楼。 其中一间宫女的房间里面,婉言坐在床边,一边收拾着晏清此时回宫的衣物,一边冲着旁边的小翠,絮絮叨叨着: “小翠,你要记得,公主殿下不喜欢太过浓郁的花香,所以熏衣物的花瓣要尽量选用淡雅、清新的…… 还有,春天过去了,夏天就要来了,公主殿下最喜欢在夏天吃冰,但是她的体质不适合吃太多冰。 所以你最多只能每天给公主殿下盛一碗冰,知道了吗?” “婉言姑姑,这前面的话,小翠都记住了,但是这冰……小翠哪敢管公主殿下啊?” 坐在床檐另外一边的小翠挠了挠头,似懂非懂,继续道: “再说了,公主殿下也不会听小翠的话啊,普天之下,大概也就只有您能管着咱们公主殿下了! 婉言姑姑,您怎么突然说这些啊? 是准备出远门吗?噢!小翠知道了,您是要回老家探亲吧! 您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啊?小翠会想您的!” 什么时候回来吗……她还能回来吗…… 婉言眼中闪过一丝迷茫,随即坚定地摇摇头。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报仇!她不能给公主殿下拖后腿! 婉言放下手中的衣物,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小翠的发丝,笑着说道: “傻孩子,天下无不散的筵席,没有谁离不开谁,有你在公主殿下身边,老身很放心……” 正当小翠还要多问时,楼下突然响起了一阵喧嚣声。 “二公主殿下回来了!二公主殿下回来了!” “来人啊!快去禀告公主殿下,二公主殿下回来了!” “……” 婉言与小翠对视一眼,两个人眼中俱都出现了同样的隐忧。 二公主殿下怎么在这个时候回来了? 怎么总感觉她来者不善,善者不来呢? 大堂。 云芊芊正对着晏清的一众宫女颐指气使。 “你!傻傻地愣在这里干什么?没看到本宫全身都湿了吗?还不赶紧去给本宫弄水沐浴? 还有你!像你这种没有眼力劲的下人,本宫还是第一次见,还不去给本宫拿件衣服过来披? 要是本宫着凉了,得了风寒,你有几个脑袋够赔的?” 其中一名刚入宫的宫女气不过,当场就想反驳:她们是长公主殿下的婢女,只听长公主殿下的吩咐。 另外一名年长的宫女赶紧拉住了她,冲着她微微摇头,随后对着云芊芊挤出一抹牵强的笑容,说道: “二公主殿下稍等,奴婢们这就去给您准备!” “这就对了嘛,你们要记住一点,下人就是下人,主子就是主子,不要以为跟了一个恰好得势的主子,就能鸡犬升天了……” 云芊芊高傲地抬起下巴,终于觉得胸口噎住的那口气顺了一些。 经过这两天的连番打击,她都差点忘记了这种人上人的感觉。 她暗中握紧了拳头,是的,她本就应该万众瞩目,只要……只要她将云晏清毁容了,再嫁到越国就行…… 到时候,她依然是云国最璀璨的那颗明珠。 她却不知道,晏清正站在三楼的扶手处,静静地俯视着她,眼中不含一丝感情,像是在打量一件货物值不值钱。 【系统,你猜云芊芊此刻在想什么?】 【呃……大概是知道错了,在反省吧? 你看她一个人赌气从百花盛会离开,本来想吓吓你们,让你们疯了一样找她,结果你们竟然没有一个人去找她? 又累又饿,还淋了一场暴雨,这不就是被社会毒打了,知道错了,所以就自己回来了?】 【……】这统子彻底没救了,埋了吧。 第135章 谁更技高一筹 “芊儿,你这是去哪里逛了一圈,怎么一回来火气就这么旺,像疯狗一样见人就咬?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是天生就这样性格暴虐,知道的人,会说是父皇和韦嫔没有把你教好。 虽然云国的百姓已经对你失望透顶,但是你也不能自暴自弃啊。” 晏清站在三楼的楼梯口,纤细的手臂搭在扶手上,一双眼睛俯视着下方,慢条斯理地说道。 “公主!” “公主殿下!” “公主您来了!” “……” 大堂的一众宫女侍卫,看见晏清的身影出现后,仿佛找到了主心骨,欣喜溢于言表,纷纷上前行礼。 晏清冲他们微微颔首,随后慢慢悠悠,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身姿婀娜,说不出的曼妙。 她穿着一身烟霞色的罗裙,因为外头下着暴雨,虽然是白天,驿站里面也早早的掌了灯。 暖黄的灯光照在宽大的裙摆上,那些花色仿佛活了过来,随着晏清的走动忽隐忽现,令她真的像是踩在了朝霞上面。 反观云芊芊,接连的奔跑逃命,早就令她没有任何仪态可言,头发散乱,脸上浓重的胭脂也被雨水弄得糊作一团。 往日里,唯一能跟晏清相提并论的华贵衣裳也被树枝、灌木丛刮得破破烂烂,被雨水浸湿后,紧紧贴在身体上。 云芊芊恍惚间发现,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认为上不上台面的野种,竟然在不知不觉间比她更像是一国公主。 她连忙摇摇头,将这种荒唐的想法从脑海中摒弃。 不!野鸡就是野鸡,穿上了凤袍也变不成凤凰! 再一想,云国的百姓会对她失望透顶都是晏清害的! 云芊芊又觉得方才顺下去的那口气,突然提了上来。 但是她回想起这次回来的目的,就是要与晏清搞好关系,随后哄骗她嫁到越国,只能将这些怨气嚼碎了,往肚子里面咽。 “姐……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不过是看你身边的宫婢做事不利索,所以替你小小教训了一下。 结果姐姐不念着我的好也就罢了,还噼里啪啦冲我一阵数落,这又是什么道理?” 这种亲近、无事发生的样子,令晏清都大感意外,为对方的脸皮折服。 要不是晏清,清楚地记得五年前的恩恩怨怨,以及不久前在百花盛会上发生的事情,还真会以为两个人是好姐妹呢。 好,既然对方愿意装,就让她装,只是希望她在今后的日子里面能够吃得下饭,不会吐出来。 宫女、侍卫们分开两边,晏清站定在云芊芊面前,向前微微倾斜身子,伸出手臂,将她黏在脸庞上的湿发拨到耳后。 “妹妹这样质疑姐姐的心意,才真是没有道理呢。” 之后,顺势,像是拍小狗一样,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脑袋。 “长姐如母,本宫为了皇家的面子,看见妹妹发疯,所以才多念叨了几句,这难道不是为了妹妹好吗?” 随后,身体回正,一边抚着袖袍上弄皱的褶子,一边漫不经心道: “还是说……妹妹并不认我这个姐姐,与姐姐的亲近都是装出来的,所以才觉得姐姐说的话没有道理?” 第136章 比惨 云芊芊愣住了。 她总不能说,她确实就是这样想的吧? 你这个贱人,我恨不得你去死,怎么可能把你当姐姐? 这样说的话,她还要不要夺取对方的信任了? 最终,云芊芊只能憋屈道: “姐姐误会了,本宫……妹妹刚刚不是这个意思,姐姐说的话自然都是为了妹妹好。 都是妹妹误会姐姐了,还请姐姐,大人不记小人过,不要和妹妹一般见识……” 晏清见状,开心道: “是误会就好,本宫还以为妹妹不是真心想跟本宫回宫呢,你知不知道,你突然从百花盛会上跑了出去,我们有多担心? 饭吃不好,觉也睡不好,你再不回来,本宫都要上折子,禀告父皇,让他派御林军来找你了。” 【宿主,女主今后吃不吃得下饭,我不知道,但是我快要吃不下饭了,要吐了,你也太肉麻吧? 你什么时候吃不好饭,睡不好觉了?我看你和乐翎偷跑出去,在灯会上不是玩得很高兴吗!】 【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再忍忍,就当瘦身了。】 云芊芊胸口的一口气,不上不下,简直要把自己噎死了。 要不是场合不对,她真的很想摇晃晏清的肩膀,咆哮道: 你们要是真的担心我,怎么不来找我呢? 枉我在宣德楼躲了那么久,假意失踪,想吓吓你们,结果你们一个人都没有出现,反倒是乐翎那个疯子把我找到了! 你们知道我有多惨吗? 云芊芊心底深处突然生出一丝疑虑。 这个样子下去,她真的能获取到对方的信任吗? 不不不,她不能这样想。 云晏清这个人,没有脑子的,空有一副容貌,五年前的宫宴上,她不就全程信任她吗? 她让她跟她走,她就跟她走。 她让她将护卫队撤下去,她就将护卫队撤下去。 要不是,她不知道对方会武功,那个计划不就成功了吗? 云芊芊正要说话,突然瞥见楚砚从后厨的方向走来,福至心灵,脑海中突然想起云雅茹在她面前的做派。 头微微低垂,眉目恭顺,一双手在裙摆间不断来回搓着,随后怯生生道: “害得姐姐吃不下饭,睡不好觉,这一切都是妹妹的错,姐姐要打要骂,妹妹绝无怨言……” “说得好!二公主殿下知道错了就好。 只是……如果砚是二公主殿下,此时早已自行跪在大门口,不用劳烦长公主殿下亲自动手了。” 楚砚抚掌,高声道。 云芊芊傻眼了。 不应该啊。 事情的发展不应该是这样啊。 楚砚这个时候,不是应该为她抱不平,说云晏清小心眼,咄咄逼人吗? 每次云雅茹在她面前这样时,那些贵族子弟们都是这样说她的啊。 云芊芊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见楚砚走到晏清身边,低下头,对着她柔声道: “不是说困了吗?怎么这么早就醒了,不继续睡着?我在厨房给你炖了甜汤,还没好呢。” 那样细密的柔情,是云芊芊从来没有在楚砚身上见过的。 在云国皇宫的那一年里,她在他身上看见的,永远只有冷硬、桀骜、生人勿近…… 就好像是一团冰突然化作了一滩水,水又化作了一条一条的细线,在人的指尖缠绕。 晏清冲着云芊芊的方向努努嘴巴,眼眸中蕴含着一丝无奈。 “这不是妹妹回来了吗?我这个做姐姐的,总不能把人晾在一边不管吧?” 楚砚真是喜欢极了她的这些小动作,如果当下是无人的时候,他一定要捏捏她的鼻子。 可惜周围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呢,他也只能将这个想法埋在脑海里。 哎,明明是互相喜欢的两人,他却不能让两人的感情大白于天下,天底下,还有比他更惨的人吗? 第137章 夜探 是夜,雨渐渐停歇,月亮也从乌云后探出了头,夜空澄澈,一览无遗。 灯会过后,白云城的夜晚,街道上并没有点灯,一路上只有夜华皎洁,映照着树影绰绰。 晏清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脸上亦用黑色的布蒙住,浑身上下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她的脚尖在屋顶上,布满青苔的瓦片上不断轻点,身姿空灵,宛若暗夜精灵。 【系统,你确定云芊芊是往这个方向走的?】 晏清在脑海中疑惑地问道。 由不得她不多问一句,她的这只系统是出了名的不靠谱。 估计在不靠谱排名里面能夺得魁首的位置。 【没错,我看到云芊芊雨停了之后就鬼鬼祟祟出了门,绝对有猫腻! 宿主,你快追上去啊,看看她要去做什么,我敢打包票,她绝对不是去做什么好事!】 系统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样子。 自从女主的滤镜在它这里破碎之后,它大有一副粉转路,路转黑,脱粉回踩的架势。 得到系统的打包票之后,晏清加快了速度,最终在一个路口追上了云芊芊。 她此时也换上了一身暗色的衣裙,躲在屋檐下,一路快走,一边走,一边向后张望,有没有什么人跟着她。 刚下过雨,街道上冷冷清清,除了一些迫于生计的小贩在沿街叫卖,街上再无其他人的身影。 云芊芊在小巷子里面七拐八拐,穿过几条街,最终停在一座两进两出的院落前面。 院墙外栽种着一排的柳树,杨柳依依,柔软的枝丫随着夜晚的凉风摆动。 晏清则跟在后面的不远处,躲在一棵大树的阴影下面。 她正要上前一步,仔细辨认府邸上面悬挂的牌匾时。 却发现前方有一个白色的身影,已然占据了她认为的绝佳追踪位置。 来人一身白衣,白衣似雪,乌发如墨,眼神清冷,不是楚砚又是谁? 【噢!宿主,瞧我这个记性,我忘记说了,楚砚也跟在云芊芊后面,你自求多福!】 说完后,系统就立马缩在系统空间了,绝对不给晏清找茬的机会。 嘤!害怕…… 【我哔哔哔哔,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说?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这不是怕跟你说了之后,你就不来了吗?你难道不想知道云芊芊大晚上出来干吗?】 【谢谢,现在不想了。】 话虽如此,但是现在让晏清返回驿站,她无论如何都有些不甘心了。 晏清低下头,审视着自己全副武装的装备。 一身乌漆嘛黑,浑身上下只有两个眼珠子露在外面。 这个样子她会怕楚砚?开什么玩笑? 要是这个样子,楚砚还能认出她来,她就将白云城外,护城河的水全喝光了。 【宿主,我劝你不要这样说噢,根据我的大数据分析,之前很多这样说的人,最后都被打脸了噢。】 躲进系统空间里面装死的系统,突然冒了出来,弱弱地说了一句。 【我谢谢你啊,这么贴心,特意出来提醒我这一句。 你等着,别让我研究出来怎么抓住你的实体,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煎、烤、煮、炸了。】 第138章 终究是错付了 “叩叩叩!” 寂静的黑夜中,云芊芊敲响了大门。 “是谁啊?这么晚了?” 大门后响起一个稚嫩的声音。 “是我,云芊芊,来找郝大夫,他在家吗?” 云芊芊绞着手指头,有些不安地问道。 躲在大树下的晏清,看见这一幕有些惊奇。 一向鼻孔看人的云芊芊竟然会紧张? 【系统,原本的世界线里面有出现一个叫郝大夫的人吗?】 晏清问道。 她不相信这个郝大夫,在原本的世界线里面默默无闻,能令女主产生这样反应的人,一定不简单。 【没有,张大夫、李大夫倒是有出现,你要我把他们的剧情说给你听吗?】 系统老老实实道。 【……】 片刻之后,大门后面探出一个脑袋,那是一名童子,大概十二三岁,穿着一身素色衣袍。 他见了云芊芊之后,先是瘪了瘪嘴巴,随后将大门打开,不情不愿做了一个“请进”的姿势。 “云姑娘,进来吧。师傅之前吩咐过,如果是你来了,不用特意跟他通报,让我直接带你进来就可以。” 云芊芊听后,眉眼染上些许喜意,矜持地点点头。 “嗯,那就有劳小师傅带我去见他了。” 随后,两人的身影一同消失在大门口,只余门口挂着的大红灯笼在黑夜中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宿主,你还愣着干什么啊?还不赶紧跟上去啊?】 系统急急问道。 它实在是好奇云芊芊要去见谁啊! 【哦,我现在跟上去,然后被楚砚发现,任务失败,我们一起玩完。 你被主局的回收站回收,我被主局抹杀神魂,彻底没有了这辈子和下辈子。】 晏清淡淡道。 【嘿嘿,我就是那么一说,你听也可以,不听也可以,你是宿主,你老大,你随意……】 系统立马谄媚道。 如果它有实体的话,此刻估计已经给晏清按摩上肩膀了。 【咦,不对啊,我记得你不是能侦测到附近的动静吗? 你现在就给我看看那个院子里面在发生什么。】 晏清吩咐道。 【呃……距离过远,无法侦测……】 系统的额头流下一滴细汗。 【你真是母牛给小牛开门,牛到家了,你要说皇宫那么大的地方,距离过远,无法侦测,我还能接受。 你看看面前这个二进二出的院子,你好意思说距离过远?】 晏清犀利吐槽。 【嘤!那人家还是一个刚出厂的饱饱啊!】 系统终于决定不做系统了,说话怎么恶心怎么来,伤人伤己。 【呕,滚。】 面对这么一个没办法甩掉的活宝和冤家,晏清决定不为难自己,让对方哪里凉快哪里呆着。 【好嘞!】 系统欢快道,生怕慢了一步又惹晏清嫌弃。 晏清在原地等了一盏茶的时间,楚砚终于动了。 他用足尖在侧边的墙壁上一点,人便已经腾空跃起,随后腰身一扭,稳稳当当落在了墙壁的瓦片上。 瓦片清脆易碎,楚砚却一点声响都没有发出,足可以证明他的轻功了得。 之后,楚砚又在墙壁上呆了好一会儿,像是在探查院子里面有没有危险,然后才飞身一跃,落进了院子里面。 晏清眼睛一眨,他清癯的身型便一下子融入了黑夜当中,彻底消失不见了。 晏清不敢耽搁,连忙跟上。 她没有另外开辟路线,而是学着楚砚的样子,越过侧边的墙壁,落到院子里面。 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男主探查出来的安全路线,不用白不用,这样有危险,也有楚砚挡在前面啊。 晏清心中满意点头。 终于发现一个楚砚出现的好处了。 也不知道楚砚知道了她这一番心理活动,会做何感想。 还会不会认为两人是惺惺相惜的恋人? 第139章 院子的主人 晏清刚翻身落进了院落里面,一阵沉郁的香气就扑鼻而来。 她才发现,这个小小的院落里面竟然别有洞天。 里面种满了奇花异卉,在外面很难栽种成活的花卉,在这里像是不要钱一样,争相开放。 而且处处雕梁画栋,风雅而不失富贵,富贵又不失韵致。 她心中对这个院子的主人有了一定的猜测。 只是这个猜测还需要接下来进一步的证实。 【系统,给我指路,侦测云芊芊和楚砚的方位,这次再说不上来,我就当场自爆身份,大家一起玩完。】 【在你十点钟的方向!他们都在你十点钟的方向!】 系统赶紧说道,生怕慢了一步,晏清就直接撂担子不干了。 随后又气势微弱地补充道: 【宿主,臣妾刚刚是真的做不到啊,并不是不想帮你啊!】 【吓唬你的,不过你又躲在系统空间里面看了什么东西?】 【没……没有!】 【……】你这个语气就暴露了你自己好嘛…… 当晏清按照系统的指示,越过前厅,悄悄来到正房的位置。 这一路上并没有碰上什么仆从或者护卫,整个院落里面安静得很,好像只住了那位郝大夫与童子两个人。 这个样子倒是方便了晏清。 晏清抵达正房的院落后,不敢再前进了。 因为前方的屋顶上分明藏着楚砚。 没想到他今日也做了一回梁上君子。 他可真是占了一个好位置啊。 晏清隐匿在廊下的阴影处,看着主卧屋顶上的楚砚羡慕不已。 正房的院子里面也种满了花卉,如果说前厅院子里面的那些花卉,晏清能认识个七七八八。 那么主卧院子里面的这些花卉,晏清只能认识个一两成。 她一边盯着院子里面那些颜色艳丽的花朵,一边用耳朵仔细聆听卧室里面发出的声音。 果不其然,除了簌簌的风声,什么也听不到。 晏清也不泄气,赶紧在脑海中呼唤系统。 【统子,赶紧的,证明你实力的时候到了。 听听房间里面他们都在说啥,之前在皇宫里面听八卦,你不是最在行了吗?】 【我那不是在听八卦,而是在打探情报,再说,读书人的事怎么能叫听八卦呢?】 【所以,你听到了什么?】 【呃……等等……】 片刻之后,系统面容古怪道: 【他们好像在聊怎么护肤啊?房间里面有三个人,云芊芊,大门口出现的童子,还有一个男的。 那个男的说云芊芊怎么过了一段日子没见,皮肤粗糙了这么多啊…… 他还说云芊芊长相本来就不算顶级,再不时时刻刻把自己打扮漂亮一点,怎么行啊……】 晏清揉了揉太阳穴,哭笑不得。 【别说了,我好像知道那个男的是谁了……】 【是谁啊?】 系统好奇道。 【就是原剧情里面的神医啊……这次我们可真是进了虎穴了。】 晏清的语气带了一丝沉重。 【怎么可能!本系统怎么没有检测出来!】 系统叫道。 它不会承认,它连这点识人的功能都要没有了! 【那是因为在原剧情里面,这位神医连名字都没有出现。 每次都是‘神医、神医’的一笔带过,算不得什么重要的配角,但是他又总在女主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出现。】 晏清娓娓道来。 【好吧,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系统心中也出现些许的担忧。 神医的院子啊,光是想想,它都起了鸡皮疙瘩,难保角落里面不会蹦出一些毒虫。 还好它没有实体! 【敌不动,我不动,以不变应万变,目前,我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适。】 晏清冷静道。 【呃……这个办法好,我也是这样认为的,我们就这样办!】 救命! 宿主说的每个字,它都懂,为什么连起来,它就看不懂了呢? 第140章 下次一定 就在晏清和系统插科打诨的时候,正房卧室里面的氛围并不轻松。 云芊芊双手搭在大腿上,规规矩矩坐在桌子前面。 桌子的一侧摆放着雕金屏风,将卧室分割成两个空间。 屏风上绣着山,绣着水,还绣着孤月。 云芊芊盯着屏风上的孤月,不知怎么地又想到了心里厌恶至极的那个女人。 要不是这次确实是没有办法了,她实在是不想来找他…… 她舒了一口气,拳头握起又放开,试探地问道: “司徒哥哥,我这次来……” 被她称作“司徒哥哥”的男子先是拿指尖在嘴唇上“嘘”了一声,而后笑眯眯道: “芊芊这样不乖哦,我们还有事情没有做完呢,春宵苦短日高起,我们还是先继续吧……” 随后拍了拍手掌。 只见童子从屏风后面走来,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面又摆放一些瓶瓶罐罐、毛巾和热水。 “啪”的一声,童子将托盘放在案桌上,没好气道: “都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开始了。” 云芊芊看见这些,脸色剧变,咽了咽口水,支支吾吾道: “司徒哥哥,今天我们就不必做这些吧,我还赶时间呢……” 男子一双狭长的眸子陡然变冷,但是仍旧笑嘻嘻道: “芊芊,你应该知道我这里的规矩吧?就算是你,破坏了我这里的规矩,我照样会把你丢出去哦。” 云芊芊顿时不敢多言,仿佛带着必死的决心,呐呐道: “司徒哥哥,我……我知道了……” 男子满意了,愉悦地点点头。 “这就对了嘛,我就知道芊芊最乖了~” 随后,他将托盘上的瓶瓶罐罐依次打开,逐一倒入黄铜脸盆中。 一开始,罐子里面还只是一些白色的、红色的粉末,到了最后,竟然从罐子里面爬出两只蜘蛛和蜈蚣…… 这一切做完后,男子似乎十分满意自己的杰作,擦了擦额头上并不存在的细汗。 “呼~终于调制好了,芊芊,你可以开始洗了哦~” 云芊芊看着眼前一盆不知道什么颜色的水,水面上还悬浮着两只蜘蛛和蜈蚣。 她的心都狠狠颤动了一下。 但是想起这次来的目的,她还是闭上了眼睛,颤颤巍巍地将手伸进了黄铜脸盆里面。 就在她胡乱一通的时候,她的手被男子一把按住。 “哎,芊芊,脸可不是这样洗的……” 云芊芊呆呆地看着男子将毛巾在五颜六色的水中反复浸湿。 那些蜘蛛、蜈蚣还亲昵地在男子的手背上爬上爬下。 之后,男子将毛巾绞得半干,轻轻地在云芊芊脸上擦拭,从额头到鼻翼,从双颊到耳后,最后还在她嘴唇上按压。 “好了,这个样子果然顺眼多了,只是可惜你赶时间,否则的话,让我帮你泡一桶洗澡水多好。” 云芊芊摸了摸脸颊,果然光滑了不少,还有一股花露的残香覆在上面。 她本来是想表示感谢的,但是一听到男子后面的话,感谢的话语早就抛到九霄云外,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司徒哥哥,我这次是真的赶时间,下次有空的话,我一定……” 第141章 你没洗手吧 夜半时分,整条街都十分安静。 直到一群黑衣大汉闯入了这里。 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阵“砰砰”的敲门声,金属的武器砸着木质的大门,在这寂静的夜晚格外刺耳。 “司徒白!我知道你躲在里面,还不快给我出来!” “司徒白,江湖上还说你是神医,呸,我看你就是一个沽名钓誉之辈!我们庄主死了,你这个杀人凶手!” “司徒白,你有种自称为神医,怎么没种出来,跟个缩头乌龟一样,躲在屋子里面?” “司徒白,你听到没有!再不出来,我们直接闯进去了!” “……” 屋子里面的云芊芊听到这些叫喊声,身体忍不住一哆嗦,缓缓看向一旁穿着素色衣袍的男子。 男子皮肤白皙,长发柔顺地披在耳后,一点也不像众人口中的神医,反倒像闲散人家的富贵公子哥儿。 司徒白察觉到云芊芊的视线,也不生气,用指尖捻了捻自己鬓边的长发。 “怎么了?我脸上难道有什么东西吗?” 云芊芊连忙摇头,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没……没有,司徒哥哥,你没有听到外面那些话吗?” “哦?你说一群乌合之众的叫嚣啊……” 司徒白轻笑一声。 “没事,江湖上总有一些认不清自己几斤几两的家伙,这种家伙就最适合给我当花肥了,正好我最近花肥有些不够用了。” 随后, 他叫了一声童子的名字。 “半斤……” 屏风后面候着的童子上前一步,躬身应答。 “知道了,师傅,我这就去把他们料理了,通通炮制成花肥。” 丝毫不觉得自己一个半大的童子,解决一群大汉有什么问题。 就在他打开房门,即将出去的时候,司徒白又叹了一口气,悲天悯人道: “算了,还是让为师亲自去送他们一程吧,顺便也带芊芊去开开眼界,省得芊芊说为师招待不周。” 半斤显然已经习惯了自家师傅的反复无常,脸上连表情都没有变化分毫,只是冷冷淡淡答了一声“哦。” 而云芊芊脸上的表情就不那么好看了。 不。 谢谢招待。 她并不是很想去开这种眼界。 “司徒哥哥,我……我……” 司徒白却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眼睛笑得眯成一条缝。 “哎呀,芊芊,你就不用跟我客气了,我们两个人是什么关系啊。 我知道,你也很想跟我一起去看的,对吧?” 又是这样。 虽然两个人已经认识多年。 但是她从来都不知道他心里面在想什么。 也从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对她那么好。 几乎她提出的要求,他都会满足。 因为不知道,所以她下意识远离了他。 但是现在,似乎,她能依靠的人只有他了…… 云芊芊慢慢地朝司徒白伸出手去,刻意勾起一抹纯真的笑容。 “嗯!司徒哥哥,我就知道你对我最好了!” 没想到,司徒白却后退一步,险之又险地避过了她的手。 “芊芊,你这只手刚刚没洗干净吧?我看你只是简单过了一下水? 你等着,等我把外面那些家伙料理干净后,再重新帮你洗一遍,嗯……顺便连脸也再洗一遍好了~” 云芊芊身形一僵,讪讪地将手放下。 “嗯……嗯……” 该死的! 她就知道! 她远离他是有原因的! 屋顶上蹲着的楚砚,从瓦片的缝隙中,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笑意。 他还以为神医是一个老头子呢。 没想到,神医这么年轻也就算了,性格还……还这么好玩? 不过这性格,对着别人还好,对着自己的话…… 想想看,如果自己变成了他的病人…… 楚砚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第142章 夏虫不可语冰 【快!快!宿主!他们出来了!你快点躲起来啊! 还有!楚砚也看向这边了,你可千万不能被他发现啊!】 系统在晏清脑海中急忙催促道。 晏清躲在走廊下的阴影处,可以说,正好处于司徒白三人出门的必经之路上。 但是她也不能退出走廊,或者翻身向上,爬上屋顶。 因为那样势必会被同样在屋顶,注意庭院动向的楚砚发现。 情急之下,晏清一跃而起,双手攀在走廊的横梁上,随后两只脚向上提,也攀在走廊的横梁上。 她屏住呼吸,大气也不敢喘一下。 一直到司徒白三人从她脚下经过后,她才开始缓慢呼吸,但是手和脚依旧保持原样,没有放松下来。 司徒白走在前面,云芊芊跟在旁边。 至于童子半斤则缀在两人身后一步的距离。 庭中草木葳蕤,风轻轻一吹,叶子莎莎作响,影子投射到地面上,又构成了一些光怪陆离的画卷。 司徒白走到走廊的拐角处,突然脚步一顿。 云芊芊连忙疑惑道: “司徒哥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来了?” 司徒白盯着庭院当中的影子,哂笑一声。 “没什么,就是突然觉得这些花啊、草啊的影子还挺好看的,芊芊,你觉得呢?” 云芊芊顺着司徒白的目光,看向院子中的影子,左思右想都没有看明白。 不就是一些影子吗?随处可以见到啊?这有什么好看的? “嗯……嗯!我也这样觉得,不愧是司徒哥哥家的影子,比起我们云国皇宫里面的也差不了多少!” 话音刚落,司徒白便摇了摇头,随后又叹息一声。 “真是夏虫不可语冰,哎,算了,我们还是走吧,让今天晚上来的这些客人久等可不好。” 【系统,楚砚呢?我怎么没有发现他的动静?】 晏清目送司徒白三人离开后,在脑海中询问道。 【!宿主,楚砚就在你头顶上,和你隔着一个屋顶呢!你要坚持住啊!】 【!记你一功,顺便问一句,你知道楚砚练得什么轻功吗?】 【!这是你现在应该关心的吗?好了,楚砚现在走了,宿主,你可以下来了!】 晏清放开双手,轻飘飘落了下来,随后看着庭院中的影子若有所思。 【宿主,你在想什么啊?】 【我在想,恐怕……我们已经被司徒白发现了……】 【!什么时候?】 【你还记得,刚刚司徒白说了院子里面的影子吗?】 【记得啊!影子就是影子啊,随处可见,有什么稀奇啊?】 【你不是说楚砚刚刚在我头顶躲着吗?】 【宿主,我没有听明白你的意思啊?】 【啧。】 晏清一边说着,一边翻身跳到了屋顶,整个人缩成一团,一动不动,正好与楚砚刚刚所处的位置和动作一模一样。 漆黑的天空中,一轮孤月破云而出,月华皎洁,清凉似水,柔柔地洒在大地上,也洒在了晏清的身体上。 她的身影覆在一旁的草木上,庭院中投射下来的影子比起往常赫然多了一片衣角! 【你现在知道了吧。】 做完这些后,晏清长舒一口气。 【!宿主,那我们赶紧跑吧!】 【怕什么,是楚砚被发现了,又不是我们被发现了,再说了,你不想去凑热闹吗?有很多八卦可以听哟?】 【想!】 【好,就这么决定了,到时候就算是死了,我们黄泉路上也有个伴了。】 晏清拍了拍巴掌,随后运起轻功,整个身影仿佛鬼魅一般消失在原地。 【呃……真的会死啊……宿主,我突然觉得,其实我们不凑这个热闹也挺好的……】 晏清的嘴角在风中微微上扬,随后又快速压平。 这个小统子竟然还真的相信了,她怎么可能会去送死啊。 只是……她必须去搞清楚司徒白和云芊芊之间的关系才行。 否则的话,接下来的局面,她会变得很被动啊…… 而她,一向最讨厌被动了。 第143章 闹剧 司徒白掌中劲风一吹,两扇厚重的大门便自动打开,显露出他修长的身型。 门外大刀阔斧的一群黑衣大汉见了他,顿时噤了声。 虽然他们之前是那样叫嚣。 但是也没有想到神医真的在家啊? 之前不是有消息说神医出了白云城,往东边去了吗? 娘希匹! 是谁在骗他们! 要是知道神医在家,他们就改天再来了…… 江湖上面,人的名,树的影。 为首的虬须大汉气势明显弱了下去。 “司……司徒白,你终于出来了,你还记得一个月前,我们赤霞山庄的人经历了种种考验,才求得你上门为我们庄主治病吗? 当时,你走的时候,口口声声保证我们庄主的病好了。 结果,才一个月过去,我们庄主又病倒了,这次竟然还直接暴毙了! 你说,我们应不应该找你算账!” 司徒白掸了掸袖子,眉目带笑,一点都不像是被人找上门闹事的样子。 “当然记得,你们当时跳得那支舞还挺新奇的,也算是让我乐呵了两天。 否则的话,无论如何,我都是不会为那个糟老头子治病的。” “什……什么舞蹈,你不要平白无故污人清白!” 为首的虬须大汉瞬间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反驳道。 他身后的一群黑衣大汉也杂七杂八附和道: “是啊是啊!” “不要辱人清白!” “我们怎么可能跳那么娘们兮兮的舞蹈!” “喜欢就好!你知道我们为了哄你开心,学那支舞蹈学了多久吗?” “……” 空气中有一阵沉默。 虬须大汉咳嗽一声,继续道: “咳咳!过去的事情,我们暂且不提,现在我们庄主死了,司徒白,拿命来!” 说着,抽出背后背着的长刀。 那些黑衣大汉也纷纷拔出自己金光闪闪的武器。 司徒白见了这些锋利的兵器出鞘,面色没有丝毫变化。 他摊了摊手,惋惜道: “好啊,你们把我杀了吧。 可惜你们少庄主勾结你们夫人,把你们庄主毒杀的真相,也要随着我的死,一起长眠地下了~” “你说什么!” 虬须大汉呆住了,张大了嘴巴,嘴巴里面能放下一个鸡蛋。 “咦?我一个月前去你们山庄治病的时候,没有跟你们说过吗? 你们少庄主跟你们夫人有染啊,所以你们庄主才会卧床不起呀~ 不是我想说闲话啊,你们庄主都七十多岁了吧,都是入土的年纪了,怎么还娶了一个二八年华的少女呢? 怪不得你们少庄主看不下去了呢~” 司徒白眨了眨眼睛,疑惑道。 “天杀的!我要杀了你!” 虬须大汉额头青筋暴起,举着长刀,冲到司徒白的面前。 就在司徒白已经准备好将他拍飞的时候,只见虬须大汉突然拐了个弯,朝着远处跑去。 一边跑还一边大喊。 “司徒白,你等着!等我回山庄把那个狗娘养的杀了,再回来杀你!” 剩下原地的那些黑衣大汉,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随后纷纷拔腿跟在虬须大汉后面。 “大哥,你等等我啊!” 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这位江湖上盛传的神医永远留下来了。 站在后面的云芊芊看着这一幕,目瞪口呆。 这就是赤霞山庄里面的人? 亏赤霞山庄还是“天下四庄”之一呢,山庄里面的人未免也太胆小了吧? 一旁的半斤倒是很能理解。 江湖里面的人又不是傻子,明知道会丧命还要往前拼。 虽然会有那种不惜牺牲性命也要维护的东西。 但是毒杀自己亲生父亲的少庄主,很明显不值得这些黑衣大汉维护。 司徒白没有管这些离开的黑衣大汉,而是冲着墙角的柳树,拍手道: “不知道今天晚上这场戏,阁下看得还开心吗?” 第144章 难办 黑衣大汉走后,这样的深夜里,耳边只剩下发情的猫儿在嚎叫,护城河的流水潺潺,城中的百姓早已经安然入睡。 不知道今夕是何夕。 司徒白问话之后,当场无人应答,唯有凉风卷起他的衣角。 他也不着急,回头冲半斤吩咐道: “我的好徒儿,还不快给为师搬把椅子来坐,这里的月色不错,为师决定今晚就在这里赏月了,不走了。” 半斤一头雾水,怎么好端端的,又决定在大门口赏月了? 庭院里面不香吗? 但是他从来不会去怀疑司徒白说的话。 尽管有时候,他觉得他师傅不靠谱极了。 “知道了,师傅,需要帮您准备茶水和糕点吗?” “不必了!” 楚砚露出一抹苦笑,从墙角的柳树上面轻盈地跳了下来。 “不知道司徒神医是如何发现楚某的?” 他的轻功是苍擎师傅亲自教的。 师傅明明说,这门轻功,隐匿效果绝佳,江湖上除了他,和几个不出世的老头子,没有人能发现。 师傅作为江湖上鼎鼎有名的剑神,难道是刻意在他面前吹嘘了? 楚砚在心中摇摇头,虽然师傅在大多数事情上面极好面子,但是在武功上面从来没有撒过谎。 他略一思索,眼前一亮,恍然大悟道: “是影子! 原来司徒神医早在路过院子的时候就已经发现楚某了。” 司徒白眼神中透露出欣赏。 终于遇上一个懂他的人了。 他点点头,赞叹道: “不错,虽然楚公子的轻功了得,但是雁过留痕,只要有心,还是能发现踪迹。 不知道楚公子夜闯我司徒府有何贵干,若是楚公子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休怪我翻脸无情了!” 楚砚正要解释。 聪明人都知道不应该得罪一名大夫,更何况,这还是一名化腐朽为神奇的大夫。 一旁的云芊芊从这一番变故中回过神来。 指着楚砚,急冲冲道: “楚砚!怎么是你? 我知道了,你是跟在我后面来的吧! 你好卑鄙啊!” 司徒白欣慰地点了点头。 还有救,还不算太蠢。 至于半斤则厌恶地皱起了眉头。 又是这样,每次云芊芊这个女人来,准没好事! 果然,不知道这次又惹了什么麻烦,要师傅给她收拾残局! 大概是司徒白在身边,云芊芊的胆子大了很多,想起之前的憋屈,她一股脑儿说道: “司徒哥哥,就是他欺负我! 从前他在云国皇宫里面,不给我好脸色看也就罢了,这次从楚国回来,还掐我脖子! 当时可把我吓坏了!” “所以你这次来,就是想让我帮你报仇?” 司徒白忽然问了一句。 云芊芊一噎,她怎么跟对方说,她这次来是想让他研制一种毁容的丹药。 她上次才刚跟他拿了一瓶见血封喉的毒药…… 他会不会认为她心思歹毒? 她可从来没有在他面前表现过,她在宫里的那一面。 主要是,她也不敢…… 云芊芊咬了咬牙,手抬起又落下,轻轻扯住了司徒白的衣袖。 杏眸中一串晶莹的泪珠滚滚落下。 一向心高气傲的她,做出这副表情,顿时显得柔弱无助,我见犹怜。 “司徒哥哥……我们从小一起长大,你不帮我,就没有人帮我了……” 与众人隔着一堵围墙,晏清从墙的那头,探出半个脑袋,一双琉璃般的眼睛在黑夜中格外空灵。 她看着这一幕,啧啧称奇。 【系统,单单这会儿,我有点相信云芊芊是女主了。 一笑一怒间便有万般风情,谁不想摘下一朵带刺的玫瑰呢?】 【宿主,你还有心思开玩笑?想好怎么对付司徒白了吗?】 【啧,有点难搞哦,你没听到云芊芊说他们自小一起长大吗? 我能策反乐翎,是因为他和云芊芊才刚认识。】 【那怎么办?】系统顿时慌了,【有这位司徒白在,接下来那段剧情,你想假意被毁容和毒哑,就难办了……】 第145章 交手 【别急,让我想想……】晏清说道,【对这个司徒白,我们现在手上掌握了什么情报?】 【就像你说的……原本的世界线里面,神医的出场很少,每次都很关键。 一次是楚砚的母亲,头疾发作,一直都医治不好。 随后,云芊芊联系到神医,将楚砚母亲的头疾治好了,令楚砚第一次对她改观,促进了两人之间的感情。 接下来,神医再次出场时,剧情已经到了大后期,楚砚的军队和乐翎的军队发生大决战,楚砚的军队发生了瘟疫。 又是云芊芊联系到了神医,将楚砚军队的瘟疫治好了。 有了这个功劳,朝廷上下对云芊芊彻底没有了反对的声音,她彻底坐稳了皇后的宝座。 可是这些都对你没什么帮助啊…… 讲的都是司徒白治病的规矩一大堆,怎么难请,除了云芊芊,谁的面子都不给……】 【等等,司徒白治病有什么规矩?】 【呃……那就多了去了,不是疑难杂症不治……心情不好不治……看不顺眼不治……】 【咦,有了。 我可以给楚砚下一种很奇特的毒,司徒白以前从来没有见过。 那司徒白给楚砚治病的时候,我照顾楚砚的同时,不就可以跟司徒白搞好关系,还能加深与楚砚的感情。 这不是一举两得吗?】 【宿主,你听听看,你这说的是人话吗?你的良心难道不会痛吗?】 【呃,还是算了……】 【恭喜你还有良知,你的良心还算没有完全泯灭。】 【不,我突然想起来,以楚砚的警戒心,他一中毒,恐怕我就是第一嫌疑人。 好不容易将他完全拉到我的阵营,这样未免太得不偿失。】 【……】 就在晏清与系统商讨对策的时候,现实中的时间不过流逝了片刻。 司徒白紧紧盯着云芊芊拉着他衣角的一双手。 芊芊素手,十个手指头都被鲜艳的花汁浸染,更令人想放在手中把玩。 奈何,司徒白满脑子思考的都是云芊芊的一双手,都没有洗干净,竟然就敢放在他的衣服上面? 这是你的救命恩人,这是你的救命恩人,就算再愚蠢恶毒,你也不能动怒。 司徒白在心中默念,使用了强大的自控力才没有将云芊芊一掌拍飞。 他皮笑肉不笑说道: “嗯……我不帮你,就没有人帮你,所以,你现在可以把手放下来了吗?” 云芊芊愣愣点头。 “噢噢……” 虽然司徒哥哥答应了她,但是她怎么觉得哪里不对劲呢? 几乎就在云芊芊将手放下的同时,司徒白就如同一支离弦之箭冲了出去。 剧烈的劲风吹得云芊芊的眼睛都要睁不开来。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在报复什么。 “楚公子,虽然我很欣赏你,但是你也听到芊芊的话了,所以,能不能麻烦你将性命留在这里呢?” 他语气虽然温润有力,但是出招毫不留情,招招致命。 楚砚脸色微变,虽然他不想跟神医交恶,但是人家都打上门来了,这种时候还考虑什么。 他本来就不算什么性情好的人,仅有的好脾气也都只给了晏清。 楚砚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既然司徒神医这样说,就让楚某来领教领教你的本事!” 他不退反进,两人转眼之间,便已经交手了数十招。 第146章 剑神的剑 一轮圆月之下。 楚砚卓立在一株柳树之上。 柳枝轻柔舒展,他竟然能不伤柳叶分毫。 另一边,司徒白化作了一缕飘忽不定的轻烟,在空中,从四面八方向他进攻。 楚砚双手或握成拳头,或抓成手爪,中间又用脚疾踢。 一时之间,司徒白竟然近不了他的身。 虽然云芊芊和半斤隔了两人十几丈远,两人激战时掀起的劲风,仍然刮得他们皮肤阵阵刺痛。 云芊芊眯着眼睛,回头冲半斤喊道: “半斤,我们先回去吧,在屋里等着,这里风太大了!” 实在是风已经把她的眼睛吹得睁不开了。 “要回去,你回去! 你要是不害臊的话,就回屋子里面躲着! 你也不想想,我师傅他是因为什么才跟别人打起来!” 半斤毫不留情地反驳道。 这个女人,果然每次来的时候,都没有好事!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有说出来。 那就是这种近距离看高手对决的机会,在江湖上可不常见。 虽然他现在只是一名初出茅庐的菜鸡。 但是在这个年纪,谁没有一颗成为大侠,肆意江湖的心呢? 云芊芊脸色一僵,心中气急。 什么时候,一个小厮也能给她甩脸子! 要是在平常,她早就让左右宫婢上前掌嘴了。 我现在是有求于司徒白,等我收拾完云晏清,你等着,我一定要你跪着求我! 她心中愤愤想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哈哈,我跟你说着玩的,你怎么还相信了? 司徒哥哥都还在这里,我当然是要陪着他了。” 半斤闷哼一声,压根没有理她。 而这种漠视不理的态度越发激怒了云芊芊,坚定了她心中要整治对方的决心。 那边,楚砚和司徒白的交战越来越激烈,几乎打出了真火。 楚砚一个飞踹将司徒白踹远,然后随手在柳树上折下一段柳枝。 在柳枝入手的那一刻,一股莫大的气机从他身上升起。 仿佛此时的他,已经不是一个人,而是变成了一柄绝世好剑。 那种凌冽、锋利的气势,刺着在场人的头皮发麻。 司徒白站在空旷的大街上,这个晚上,他的表情第一次严肃下来。 “这种冲天而起的剑势,你是剑神苍擎的弟子。” 他用的是肯定句,而不是疑问句。 毫无疑问,他曾经见过苍擎。 那已经是他还没有成为神医时候的事情了。 大概还只和半斤一般大小吧。 在一个充满寒意和萧瑟的清晨。 苍擎闯入了他们偏僻的药庐,求他的师傅—上一代神医,救一个人,救一个很漂亮的女人。 那时候,他师傅治病的规矩还不像他那么多。 只提出了一个要求。 请求剑神出一剑。 他想看看,剑神的剑是否如同江湖上盛传的那一般,不可战胜。 那是怎样的一剑。 那一剑的光采,至今都存留在司徒白的脑海中,不曾磨灭。 清晨时分,天地依然昏暗。 一剑过后,一抹光辉,霎时间,从人的眼前闪过,刺破长空。 随后,剑势不减,云海一息之间翻滚起来,变幻莫测。 而后,万道霞光,从东方天际远远绽放,宛如无数道炙热的长剑。 第147章 师傅,你千万不要有事啊 什么! 她是不是听错了?楚砚居然是剑神苍擎的弟子? 妒忌在云芊芊的心底蔓延。 他不过是区区一落魄、不得宠的皇子,何德何能,能成为剑神苍擎的弟子? 苍擎本人,她是没有见过,但是,苍擎的大名,她就算在深宫之中也如雷贯耳。 那些王公贵族们说起苍擎的名字时,都带着深深的忌讳。 仿佛,生怕一不小心说错什么,就让苍擎记恨上。 毕竟,对于这种能够在万军丛中,取人首级的武林绝顶高手,他们不敢轻易招惹。 万一,某一天夜里,他们睡得好好的,就被他悄无声息地闯入府中,取了性命? 到时候,他们不仅没处哭去,还会成为王都上层人士的笑柄! 白天,在驿站看见楚砚对云晏清爱护有加时,她心中还在嗤笑。 不过是一不得势的质子,瞧云晏清那个稀罕劲儿。 楚砚爱对谁好,对谁好,反正她不稀罕。 将来,她要嫁的夫君,一定比楚砚强大! 可是如今…… 没事没事,就算楚砚是剑神苍擎的弟子又怎么样? 江湖中人粗鄙不堪,将来,云晏清嫁给楚砚后,一定整天跟着他风餐露宿,没准,过不了多久,就变成了黄脸婆。 云芊芊在心中如此宽慰道,这才觉得心里好受了一些。 楚砚没有应下司徒白的话。 这个时候,他是不是剑神苍擎的弟子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眼下的对决,谁都没有罢手的打算。 不管这场打斗的起因是什么,这个时候,他们的尊严都不允许他们停下来,一直到一方没有反抗之力为止。 随着时间流逝,天空中悬挂的圆月蒙上几分阴翳,大片的风吹来,夹杂着一丝深夜的寒冷。 吹得人乌发飞舞,衣袂飘扬。 随后,这一丝寒意渐渐加重,在春日的夜晚里,竟然涌起了淡淡的薄雾。 楚砚眼中划过一抹精芒,手中的柳枝不急不缓地对准司徒白。 “没有想到司徒神医不仅医术精湛,连武功都如此了得。 司徒神医是真正值得尊敬的人,所以楚某也要拿出真正的本事才行。 请司徒神医赐教,楚某这一剑的名字叫‘霜寒’。” 随着楚砚话音的落下,四面吹来的风更加寒冷,冷得人直打哆嗦。 站在大门口,一直游刃有余的半斤,此时心中也不免染上担忧的心绪。 他双手搓了搓胳膊,随后又捂着嘴巴,哈了一口寒气,喃喃道: “师傅,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 你之前在宣德楼欠下的酒钱都还没有结清呢,半斤可没有那么多闲钱帮你还债啊。” 司徒白听到前半部分还有点感动,听到后半部分,脚下差点一个趔趄,摔在了地面上。 他平常看起来像是那么不靠谱的一个人吗? 还是给这小子的课业布置得太少了,或者让这小子去宣德楼打工还债,反省一下也不错? 他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根长笛。 笛子通身青翠,晶莹剔透,一看就不是凡品,也不知道是由什么雕刻而成。 “能得到楚公子的肯定,何尝不是我的荣幸呢。 既然如此,也让我为楚公子拿出最高规格的款待~” 说着,他轻轻吹响了手中的长笛。 第148章 神医之名 司徒白见过苍擎出剑。 当初,他从苍擎身上感受到的剑意,分明是如烈日一般,极致的热。 没想到,眼前这名苍擎的弟子,竟然能摆脱苍擎的影响,自成一派,走出自己的道路。 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江湖上所有顶尖的武林高手莫不是都寻找到了自己的道。 而那些模仿师傅,与师傅走上同一条道路的人,终究只能终生处于他们的阴影之下,被他们压得喘不过气来。 可以说,眼前的这位年轻人,已经拥有了成为顶尖高手的资格。 但是,他又何尝不是? 虚无缥缈的笛音在众人的耳畔响起。 众人恍惚间,仿佛置身于如仙幻境当中。 他们的听觉、嗅觉、触觉,所有的感官都由不得他们控制,连思维都暂时停滞了,不能思考。 云芊芊目光涣散,仿佛看见了晏清像死狗一样,趴在她的脚下,不断磕头,跪地求饶。 她口水直流,大着舌头结巴道: “云……云晏清,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放过你吗? 哈哈哈哈,当初你不是很得意吗?啊!不是把我耍得团团转吗? 现在呢?哈哈哈哈,你以为你斗得赢我吗? 我告诉你!山鸡永远是山鸡,当不了凤凰!” 半斤也没有幸免,他仿佛看见了自己成为一代大侠,司徒白在他身边端茶倒水,又是给他揉肩膀,又是给他捏胳膊。 他忍不住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师傅,好了好了,你不必如此。 你放心,以前的事情,我不会与你计较的。 只不过,你老了,现在是年轻人的天下了,你还是安心地待着我身边颐养天年吧!”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司徒白的笛音好像有一瞬间的停滞。 楚砚手上青筋暴起,握着柳枝的指尖用尽了全力。 他眼前看见的画面对他极富有冲击力。 这种冲击力令他就算知道这一切都是假的,还是舍不得挥剑打破这一切。 满园梅枝如同冰雕玉琢。 一素衣女子面树而立,暖阳下,白衣胜雪。 而后,轻微的一声脆响,对面的女子惊得抬起头来。 寒风微起,撩动她如墨玉一般的青丝,妖娆地缠绕在她白腻的脖颈之上。 她仰着头,看着他,一双眼眸,水光潋滟,映着满园的雪色。 他竟然看见了与清清初次见面时的光景。 这还不是结束。 他的清清居然亲昵地走到他身边,一双如玉的胳膊攀着他的腰身,还拿素净的小脸去蹭他的下巴。 “子谦,你怎么才来啊,让我等了好一会儿,你说,你要怎么赔偿我……” 声音细细软软,如同三月的柳絮,令人心痒难耐。 咦…… 当初,有发生这样的事情吗? 应当是有的吧…… 他的清清…… 他要怎样赔偿她…… 楚砚晃了晃脑袋,手中握着的柳枝,竟然开始摇摇欲坠。 司徒白的一双眼睛弯成姣好的弧度,像是狐狸偷吃到了鸡一般。 果然,就算你是苍擎的弟子又怎么样?终究不是剑神本人在场。 他的“天心幻境”不是那么好破的。 纵使那些武林高手一开始知道,他们所看见的是幻觉。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那些幻觉又开始演变成他们心底深处最期待的事情。 而这个时候,他们又会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自我欺骗。 与其说,他们是在同我作斗争,不如说,他们是在同自己的欲望作斗争。 没有人会没有欲望。 这个世界太苦了,沉迷于我的幻境中吧,然后在极致的快乐中死去,这样未尝不是一种幸福。 司徒白心中想道,随后,吹奏的笛音越发急促起来。 第149章 宿主,你糊涂啊 【宿主,宿主!】 系统在晏清脑海中大叫道,堪称魔音贯耳。 好险,好险……差点就被金子山压死了……晏清心中想道,随后懒洋洋问道: 【怎么了?你家出什么大事了?这么大声音。】 【夭寿了,你还问什么事情,你没有看到楚砚要死了吗? 要是他死了,我们都没有好果子吃! 原本的剧情线里面,楚砚可不会和司徒白对上!】 系统急切道,恨不得直接抓住晏清的手,上前搭救楚砚。 【你放心,楚砚没事的,他要是那么容易死的话,就不是男主了。】 晏清冲围墙外面瞟了几眼,漫不经心道。 【宿主……宿主!】 系统颤抖着声线说道。 【又怎么了?】 晏清按了按太阳穴,耐着性子问道。 没办法,谁让这个小统子之前立功了呢。 【你脚下……你脚下有东西要出来了!】 系统闭上眼睛大喊道。 天知道,它平生最害怕这些滑溜溜的东西了! 几乎就在晏清跳开的同时,地底下一只又一只毒蛇从松软的泥土里面钻了出来。 它们吞吐着猩红的舌头,嘶嘶作响。 晏清总算知道为什么这座府邸没有护卫了。 人家根本不需要啊。 小偷这一铲子下去,司徒白有没有损失,她不知道,小偷肯定是要毙命。 看看毒蛇身上那些五彩斑斓的花纹,她竟然都没有见过。 就在晏清踮起脚尖,躲避这些毒蛇的时候,这些毒蛇就好像闻见了腥味的鲨鱼,纷纷缠着晏清不放。 【宿主,你怎么回事啊?这些毒蛇好像一直跟着你?你快把它们赶跑啊……这看着也太可怕了吧……】 闭着眼睛的系统,眼睛偷偷睁开一条缝,咽了咽口水说道。 晏清的身体,灵活地在前院里面左转右拐,堪称在刀尖上起舞。 【你以为我不想吗?】 嘘嘘,快去你们主人那里。 晏清停下脚步,弯下腰,张开嘴巴,对着地面上爬行的毒蛇无声道。 【看见没有,它们根本不听我的。】 【呃……宿主,会不会是你平常亏心事做太多了,现在报应来了……】 【开什么玩笑,我一生行善积德,什么时候做过亏心事? 等等!我好像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晏清心中涌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你还记不记得,几年前,云泽城发大水,我在城门口赈灾的时候,城门口突然路过一个老头?】 【你是说那个递给你一本武功秘籍的老头?你不会练了吧……】 系统捂着脸说道。 【我现在想起来,那本武功秘籍的首页,确实有一行小字写着,修炼此内功后,对有灵性的飞禽走兽,吸引力异常…… 我当时想着,这个世界上哪有什么有灵性的飞禽走兽啊……】 【宿主,你糊涂啊,现在不就出现了!】 【上善若水,世界上最高的道就像水一样,看见这句话之后,我哪能忍住不修炼啊。 因为我修炼的是水属性的功法,水又生木,现在,我的功法没还有修炼得臻至完美,气息外泄,身体常年带着草木气息。 我想,就是这股气息吸引了这群嗅觉异常的毒蛇吧……】 【怪不得王都的那群贵女经常问你,用得什么熏香呢……】 系统木着一张脸吐槽。 围墙另外一侧的司徒白,百思不得其解。 他的小可爱们呢? 他明明已经吹奏了呼唤小可爱的笛音。 他的小可爱们怎么还没有出现? 第150章 不,他不相信! 【宿主,你想到办法没有?司徒白已经察觉到不对劲了!他要走过来了!】 系统绝望地闭上眼睛,它已经可以预见之后它和宿主的下场了。 司徒白走过来,发现宿主。 之后,他一声令下,周围的毒蛇一拥而上,宿主猝。 而它也因为宿主死亡,而被主局召回、销毁。 这回,真的是应了宿主的那句话,黄泉路上有个伴了…… 【宿主,有一些话,我一直没有来得及跟你说…… 虽然我们相处的时间不久,但是这一段时间是我出厂以来,最开心的时光…… 如果还有下辈子的话,我希望,我还能做你的系统!呜呜呜呜呜呜……】 系统用交代遗言的语气说道。 【虽然我知道你戏多,但是你戏也不用这么多吧。 这五年来,你当然开心了,躲在系统空间里面偷懒,干活的都是我一个人。 还有!下辈子,你竟然还要当我系统,开什么玩笑! 你放心,为了这句这么恶毒的诅咒不显灵,我不会让我们有事的。】 晏清狠狠吐出一口浊气。 随后整个身子如同一片柳絮,轻轻地落在了墙头之上。 空旷的街道上陡然出现了一名黑衣蒙面人,自然引人注目。 可惜,在场的人,只有司徒白一人是清醒的。 他当即微微眯起了瞳孔,如果不是口中的笛音不能停下来,只怕立即就要冲上来,擒拿晏清。 “天心幻境”虽然强大,但是一旦开始,便不能停止,否则之前所做的一切都会前功尽弃。 只要笛音一停下,之前被幻象迷惑的人便会慢慢苏醒。 这也是司徒白要召唤毒蛇的原因。 被幻象迷惑的人,动弹不得,然后被这些剧毒无比的毒蛇咬上一口,便是大罗神仙也难救。 晏清似乎认准了他此时的状态,闲适地理了理袖口,讥讽道: “我还以为江湖上盛传的神医有多大本事呢。 结果,就这? 不知道神医大人吹得是什么曲子,也忒难听了一点,我的耳朵都要聋了。 还有,不知道神医大人在院子里面养的什么宝贝,怎么看见一个人就随便凑上来,也忒没有廉耻之心了。 都说宠物像主人,哦,我懂了,原来江湖上盛传的神医大人是一名无耻之徒。” 说着,晏清还点了点头,貌似在肯定自己说的话。 被她落在后面的一群毒蛇正好这个时候爬上了墙头,将她围绕在中间。 其中一只额头上带着“王”字印记的毒蛇,色彩也最斑斓夺目。 它冲左右毒蛇嘶吼两声。 围着晏清的一圈毒蛇当即退后几步。 见状,它似乎满意了,雄赳赳气昂昂地爬到晏清的脚边,之后也不等晏清反应过来,就亲昵地蹭了蹭她的小脚。 而这只毒蛇的行径无疑证明了晏清所言不虚。 司徒白本来眼睛都被气红了。 众所周知,你可以侮辱一名大夫本身,但是唯独不能侮辱他们的医术,和他们精心培育出来的药材、爱宠。 晏清说的每一个字几乎都踩在了司徒白的雷点上。 堪称在司徒白的雷点上蹦迪。 他当时都想着,就算拼了他那条命不要,都要把晏清杀了。 但是随之而来的一幕,又把他彻底整不会了。 他的小可爱们,还有他最看重的蛇王小青…… 怎么会这样? 要知道,小青平常对他都爱理不理的! 不! 这一定都是假的,都是他看见的幻觉…… 第151章 嗯嗯嗯嗯嗯 司徒白双目喷火,喉咙口溢出颤音。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你这个女人,对我的小青做了什么,快把它还给我! 期间,他握着翠笛的手都要不稳了,笛音也是断断续续,不成调子了。 大概是他的语调太过抑扬顿挫,晏清竟然听懂了。 “噢!这只小花蛇的名字叫小青啊……” 她蹲下身子,青葱般的指尖在蛇王头上的“王”字印记上点了点。 “你好啊,小青。” 蛇王哪里被人这样对待过,要是别人这样对它,它早就如同闪电一般,窜到那人的脖颈上,咬上一口。 虽然它体型不大,只有巴掌大小,但是只要被它咬上一口,不管是何等的武林高手,立即就会全身发紫,七窍流血而亡。 就算是剑神和那几个不出世的老头子来了,也只能用深厚的真气延缓这个死亡的过程。 它的毒性就是如此霸道。 这也是司徒白如此宝贝它的原因。 但是现在…… 救命,玛玛,这个人身上好香,好想蹭蹭…… 她还摸我了…… 蛇王瞬间晕晕乎乎的,在墙头上面扭来扭去,就差表演一支扭秧歌了。 司徒白简直没眼看了,将头撇到一边。 太丢脸了! 他平生没有这么丢脸的时候! 他简直不想承认这货是他培育出来的。 至于吗? 不就被女人碰了一下吗? 他以前也没有看出来这家伙这么好色啊? 与此同时,空气中的温度陡然下降,令人仿佛一下子置身于寒冬腊月。 晏清和司徒白几乎同时看向楚砚。 司徒白更是在心中大叫一声: 不好! 苍擎的弟子要把他的幻境破了! 虽然他的心绪被这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蒙面人扰乱了,但是这小子破阵的速度也太快了! 楚砚睁开眼睛,眼神清明,目光锐利。 “司徒神医,你的幻境确实不错,多谢你的款待,让楚某的心境又上升了一个台阶。 但是,假的就是假的,永远都变不成真的。 沉迷于幻境,止步不前,不是我楚某的行事风格。 作为回报,就让司徒神医见识见识楚某的剑!” 他话音刚落的同时,“铿锵”一声,宛如天外之音,悠扬不绝。 一抹雪白的亮光在暗黑的夜中绽放,如同极光撕裂长空。 司徒白脸色大变,再也顾不得维持自身的风度,全身的真气全部涌向脚部,狼狈地向一旁闪去。 亮光过后,“轰隆隆”的爆炸声在司徒白之前的位置响起。 巨大的烟尘混杂着寒冷的薄雾遮挡了众人的视线。 当烟灰和薄雾散去,只见一道几丈深、十几丈长的裂痕在青石砖路面上显现。 司徒白心有余悸,看着这一幕久久不能平静。 这就是剑神苍擎的本事吗? 连他教出来的弟子都如此厉害? 不,恐怕厉害的不是苍擎教弟子的本事,而是这个年轻人本身就天资过人。 但是为何,他此前从未在江湖上听说过什么姓“楚”的家伙? 以后,这个江湖要热闹了…… 想到这里,唯恐天下不乱的司徒白嘴角沁出了一抹愉悦的笑容。 晏清正想乘着这会儿混乱,从现场静悄悄地离开。 她才刚一抬脚步,没想到下一刻楚砚就将手中的柳枝对准她。 “这位女侠,别急着走啊。 楚某还不知道,你一路上跟着我,偷偷摸摸到了这里所求何事?” 第152章 我只好实话实说了 巨大的爆炸声一下子将云芊芊和半斤从幻境中拉了出来,回到了现实。 他们面面相觑,互相指着对方嘴角流下的口水。 他们记得他们是在…… 这是怎么回事? 正想出声询问,一看到场上的氛围,又不敢出声了。 尤其是看到了正前方那道几丈深、十几丈长的裂缝。 晏清看见楚砚拿柳枝指着她,也不着急走了。 开什么玩笑,没看到场上那道裂缝吗? 小子,你这般冷漠无情,以后会娶不到老婆的。 她心中吐槽,站定在墙头,摆了摆手,嗡嗡的声音从面罩下发出。 “如果我说……我只是路过这里,正好看见你们在打架,所以过来凑个热闹,你一定不会相信吧?” 不知道为什么,听见这股声音,楚砚总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 就好像,他在哪里听见过这种声音,但是一时又想不起来了。 他收起手中的柳枝,挑了挑眉头,似乎在反问: 你说呢?你当我三岁小孩子呢? 晏清挠了挠后脑勺。 “也是,我就知道骗不了你。 事到如今,我只好实话实说了……” 她叹了一口气,继续道: “其实……自从我在白云城外,看见你的第一眼开始,就已经喜欢上你了! 可是没有想到,你抵达白云城后,就一直缩在驿站里面不出来! 我恨啊! 好不容易等到你出来了,你居然又和那个什么护国公主走在一起! 害我一直都没有办法接近你! 于是,我就等啊等啊……终于!让我等到了今天晚上这个可以一亲芳泽的机会!” 说到这里,晏清又摸了摸自己脑袋,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嘿嘿,我本来不想暴露自己的…… 但是在暗处看到你被这个什么破神医困住的时候,我心里着急啊! 于是就出来了…… 幸好……幸好你没事,否则,我一定要让这个庸医给你赔命不可!” 在晏清脑海中的系统给她鼓了鼓掌。 【高啊,宿主,我要是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听了你这番话,一定会以为你是什么变态跟踪狂。 就算不是变态跟踪狂,那也一定是什么采草大盗、下三滥了。 不过,你说话就好好说话,为什么还要踩司徒白一脚啊?】 系统打了一个冷颤。 【如果我是司徒白的话,现在一定恨你恨得牙痒痒。】 【过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既然他和云芊芊的过去,我不能参与进去的话,那就强势地插入他的未来。 今天晚上过后,他心里面一定有我的一席之地。 今后,他只要一看到那些宠物,就一定就会想到我,只要一想到我,就一定会坐立不安,恨不得立即将我抽筋扒皮。 这样,他放在云芊芊身上的注意力就减少了。 ‘恨’这种感情啊,可是比‘爱’要刻骨铭心得多。 ‘爱’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消散,但是‘恨’不会,它就像是陈年佳酿,时间越久,积攒的恨意只会越来越深。 然后在某一个再也压抑不了的时刻,顷刻间爆发出来。】 晏清缓缓解释道。 【噢……难怪你刚刚要那个样子激怒司徒白了,又是贬低他的武功,又是贬低他的宠物……】 系统点点头,似懂非懂。 【是啊,我本来想拉一波仇恨就跑的,没想到楚砚竟然会在这个时候突围……】 说到这里,晏清心里也不免产生一丝郁闷。 但是,这就是现实啊,现实不同于幻境,哪里有十全十美的呢。 第153章 最怕时间突然安静 晏清一番激烈的、不要脸发言后,时间都仿佛静默下来了。 云芊芊眼睛瞪圆了,她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在大庭广众之下说出这么放荡的话,这人竟然还是一个女人。 半斤则是害怕地搓了搓胳膊,没想到这年头,不仅女孩子,连男孩子出门在外都不安全了。 不管女孩子还是男孩子,出门在外,都要保护好自己啊。 他的目光飘忽不定地瞥向司徒白。 相比于眼前的这位楚公子,他的师傅明显更“小白脸”一些,更加符合那些女淫贼、江湖大盗的口味。 师傅,你以后要小心啊。 千万要保护好自己的清白之躯啊。 否则,他都没有办法和师公交代了。 不行……回去以后,还是给师傅配置一些防身的毒粉。 哎,他为了师傅的清白,真是操碎了心啊。 世界上还有比他更合格的弟子吗? 莫名地,司徒白浑身突然起了一些鸡皮疙瘩,他左看看右看看,都没有发现个所以然。 最后归咎于,晏清的话,把他恶心坏了。 但是处于暴风眼中的主角不是他啊,所以,他一只手抱着胸口,一只手摩挲着下巴,做足了看好戏的姿态。 “楚公子,你没有听见这位女侠的话吗?没想到这位女侠还是位性情中人啊。 光是舍命相救的这份情谊,天底下就没有多少女子做得到啊。 楚公子,怎么样,如果你还没有娶亲的话,我看你就笑纳了吧。 将来,两位的故事,在江湖上也不失为一段佳话。” 司徒白不愧是江湖上有名的拱火大师,哪里有火点哪里,一番话可以说是火上浇油。 司徒白想着: 如果他是楚砚的话,听了他这番话,一定会不眠不休地追杀这个女淫贼,至死方休。 谁让她吃饱了没事干,侮辱他的小可爱! 哼! 他不报复回来,他就不叫“司徒白”,改叫“司徒黑”! 没有人怀疑晏清话语中的真实性。 毕竟楚砚的仪表仪容放在这里。 一身白衣,丰姿绝世。 “你说……从看见我的第一眼起,就喜欢上我了?还说……一直想接近我? 今天晚上,终于让你等到这个一亲芳泽的机会?” 楚砚一字一顿道,随后偏了偏头,低声地笑了起来,眼睛里面像是揉进了细碎的光。 “好……我给你这个机会……” 他将手中的柳枝甩到一旁,冲晏清伸出了手。 “你过来……” “锵”的一声,细软的柳枝便如同箭矢,没入青石砖地面当中,柳枝的尾部还轻微地颤了颤。 亦如同晏清的心瓣尖儿。 这家伙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这种时候,他不是应该像别人一样,满脸厌恶地“呸”她一声,随后恶言恶语地让她滚吗? 然后她就可以愉快地滚了。 现在返回驿站,还可以补个觉呢。 晏清没有猜错,楚砚本来是打算这样做的。 但是一看见她那双晶亮的眸子,又突然不想这样做了。 这双眸子,他绝对在哪里见过,但是是在哪里呢? 楚砚心中思索着,便决定先将晏清骗过去。 等到晏清过去了,他就要将晏清桎梏住,然后将她的面罩一把掀了,看看面罩底下的她,到底是哪方牛鬼蛇神! 第154章 不在一棵树上吊死 不会吧,楚公子的品味竟然这么独特,居然看上了这个绿林头子? 半斤倒吸一口凉气,盯着晏清看了老半天,都没有从她身上找到一个闪光点。 因为此时的晏清,浑身上下压根就没有一处吸引人的地方。 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头上还戴了一个黑色的头套,只有一双黑黝黝的眼珠子露在外面。 这样的打扮,放在哪里都只是一个单纯的变态,要么就不是一个好人。 这样,楚砚都能觉得他在哪里见过这个人,只能说他天赋异禀,不同常人。 最终,半斤只能认为,上天为楚砚打开一扇窗后,将他的门钉死了。 虽然楚公子的武艺高强,但是脑子好像不太好使? 半斤心中想着,默默为楚砚惋惜不已。 云芊芊抿着唇,心情十分复杂。 她没有想到,楚砚对着一个丑八怪都能笑出声来,对着她,却从来都是不假辞色。 那岂不是说她连个丑八怪都不如? 不! 楚砚一定是故意的。 他知道我在看他,所以故意对着那个丑八怪笑,想让我伤心! 云芊芊对楚砚的观感是复杂且充满矛盾的。 在看见楚砚的第一眼,她的心底深处就有一个充满魔幻的声音告诉她: 就是他,看见他了没有,抓住他的心…… 而她确实也因为楚砚出色的外表,对他动了心。 而后,她知道楚砚喜欢上晏清后,这份爱意就变成了蚀骨的恨意,既恨楚又恨晏清。 她发誓要找一个比楚砚好千百倍的男子,让楚砚和晏清后悔。 但是,她的内心深处又保留着那么一丝丝的期待,期待着楚砚会爱上她,对她忏悔,说他后悔爱上了云晏清。 【宿主,楚砚喊你过去呢?】 【去什么啊,要去你去,你不知道,不管是动物还是植物,长得越艳丽的东西越有毒吗? 楚砚这个家伙像孔雀开屏一样,喊我过去,一定不安好心!】 晏清嘴唇嗡动,叹息一声。 “我原以为楚公子是一名光明磊落的少侠,没想到也和神医一样,是一名欺世盗名之徒。 如果我现在过去了,楚公子是不是立刻就要钳制住我,然后转头就将我扭送到官府那里? 罢了,既然楚公子不能接受我这份真挚的情意,世界上好男人那么多,我又何必吊死在楚公子这一棵树上? 各位,再见了!我花非花去也!” 说着,她转身就走,但是却又忽然飞身跃起,左右袖口各闪出一道银色锁链,如同毒蛇吐信,直冲楚砚和司徒白的面门而去。 “你们竟然就让我这样走了?接下来,是不是打算跟踪我? 暗中跟踪人可不是个好习惯,你们不要和我学坏了,为了不让我们山寨的地址暴露,你们还留在这里吧!” 司徒白怎么也没有想到晏清说着说着就动手了。 虽然他确实准备跟在她后面看看,她的大本营在哪里的。 但是你一个女淫贼,反应这么快,这合理吗? 另一边的楚砚早就防着她这一手了,对于一个不敢现出自己真面目的人,他从来没有放下戒心。 他运转真气,手掌迅速覆盖一层薄冰。 骨节优美的一双手臂在身前一挡,顿时将晏清的攻势拦下。 虽然挡下了,但是他整个人却忍不住后退一步。 他心中惊讶不已,这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黑衣人,真气竟然如此深厚? 第155章 不是她 反观司徒白,就没有那么好受了。 他事先并没有想到晏清会突然发难。 在他看来,这个女淫贼不过是鸡鸣狗盗之徒,哪里敢和他们动手,逃都来不及。 再一点,当他看见晏清的银色锁链直冲自己面门,做了什么呢? 他唇齿轻触,默念口诀,一股普通人耳力听不见的声波震荡出去。 这是他根据苗疆训练蛊虫的古法,改良过来的口诀。 在蛇王小青一步一步成长的途中,他就是用这种训练蛊虫的古法训练它。 如今已经大致能做到和蛇王心意相通。 小青确实也接收到了他的命令: 跳起来,在这个女淫贼的小腿上咬一口! 司徒白满怀信心,以为小青听了他的命令,必然会照做,当晏清七窍流血后,他自然也就不用对晏清的攻击做出什么反应了。 但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小青的意念中居然传来一股强烈的抗拒。 虽然这股意念像婴儿一般弱小,但是确实是蛇王所表达出来的。 不……这……这……个人……香香……喜欢…… 司徒白简直一口老血要喷出来了。 事实上,他确实也喷出了老血,还是好多口。 因为晏清的攻击转瞬就到,可不会等他做出相应的反应。 楚砚挡下了晏清的攻击,人都还退后了一步。 可想而知,司徒白受到的冲击有多大。 他像被巨石击中一般,整个人仿佛炮弹一样飞了出去,撞击到身后的柳树。 柳树应声而断,他也因为柳树的缓冲,像一张白纸,轻飘飘落了下来。 司徒白躺在柳树的断桩旁,口吐鲜血,胸口凹陷,艰难呼吸着。 “师傅!” 半斤大喊一声,惊慌地飞奔到他身旁,小心翼翼地将他扶起,然后从袖口掏出一个瓷白瓶子。 一颗沁满香气的丹药从瓷白瓶子里面倒了出来,喂给了他。 司徒白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点,他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刚硬着骨气说了一句“我没事”,然后又大口大口往外吐出浓稠的鲜血。 云芊芊被这一变故给整懵了,整个人站在原地怔怔的。 说好的给我报仇呢,你怎么被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女土匪给打败了? 受到同样的攻击,但是楚砚却没事,这是不是说明司徒哥哥不如楚砚呢? 云芊芊咬了咬嘴唇,染着鲜艳花汁的十个手指甲,深深地扣进掌心。 另一边,晏清的脑袋里面也充满了问号。 这个司徒白怎么呆呆地站在那里,不还手啊? 她不知道的是司徒白已经做出反应了,只不过他的手段没有奏效罢了。 因为她将他最信任的“狗子”给拐跑了。 【宿主,这下好了,司徒白受这么重的伤,现在一定恨死你了,你的计划成功了~】 系统的语气充满了欢快。 这个统子…… 晏清的额头冒出一滴冷汗,它知不知道“恨”和“恨”之间也是有区别的啊。 不然怎么会有“欢喜冤家”这个词汇呢。 原本,司徒白对她的恨只停留在表层。 她本来是打算后面什么时候,找个契机,将司徒白对他的恨意转化为好感。 好了,现在不用思考那么多了。 这都已经是生死仇敌的程度了吧…… 不过……重伤司徒白的是山寨土匪花非花,关她云国长公主云晏清什么事情? 她一定要捂好这个马甲了…… 第156章 独门暗器 往好的方面想,司徒白倒下来了也好,这意味着,我接下只要再解决一个人就好! 晏清想着,犀利的目光射向楚砚。 她舞动索身,索身宛若游走的毒蛇,不偏不倚地刺向楚砚的咽喉。 这还不是结束。 她另一只手握着的银索飞速地从司徒白身前收回,随后握入掌心,又飞速射出,刺向楚砚的胸膛。 “楚公子,虽然我花非花是喜欢过你,但是你也不能仗着我的喜欢,就做一些我讨厌的事情。 我啊,可是一向最讨厌纠缠不休的男人。 你看到了没有,如果你还要跟着我,那个庸医就是你的下场!” 晏清两道攻击,一道攻击目标是楚砚的咽喉,一道攻击目标是楚砚的心脏, 不管他躲向哪一边,另一边的攻击都会如期而至。 他手中没有兵器,和晏清硬碰硬属实对他不利。 于是他在柳枝上轻点几下,整个人倒跃数丈,轻飘飘地落回了地面。 “花女侠一直口口声声说对楚某有意,但是楚某看花女侠眼神清明,一点也不像色令智昏之人。 花女侠如此迫不及待地抹黑自己,到底是在掩藏什么! 难道花女侠之前与砚曾经见过,所以才一直戴着头套,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什么见过,什么没见过? 枉我以为你这个小子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也和我们绿林头子一样,没脸没皮! 这么多天,我花非花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喜欢你!” 晏清整个人如同脱兔,在墙头上一踩,借着墙头的反作用力,飞身冲到半空中,大喊一声,道: “看我的独门暗器‘爆裂苍穹’!” 说着,半空中一片洋洋洒洒的,不知道是什么的东西冲着楚砚激射而去。 楚砚脸色一变,顿时顾不上再逼问什么了,又向后面倒跃数丈,躲在一株柳树的后面。 待那些东西近身,这才发现,哪里有什么暗器,不过是一把细尖的柳树叶子。 再抬头一看,眼前哪里还有“花非花”的身影。 他暗中瞥了一眼云芊芊,顾不得再探寻她夜会司徒白的意图。 随后纵身一跃,飞至屋顶,在附近搜索起来,希望能再次找到“花非花”的踪迹。 一直追到城外的护城河边,唯见一片白茫茫的河面和郁郁葱葱的芦苇丛。 只好作罢,又忍不住自言自语道: “花非花,你究竟是谁? 你真的叫花非花吗?你有如此深厚的真气,为什么我从来没有听说过你的名头?” 【系统,楚砚走了吗?】 【走了走了,宿主,你可以放心出来了~】 楚砚走过,过了一会儿,只见波澜不惊的护城河河面忽然冒出一个漆黑的人头。 要是此时有人从这里路过,只怕会被吓得魂飞魄散。 女子将头上的头套拿掉,露出底下完美无缺的脸庞,不是晏清又是谁? 原来,刚刚楚砚到处都找不到她的踪迹,全因为她一直躲在护城河的河面之下。 晏清游到河边,摊在岸边细软的砂石之上,仰望着头顶上悬挂的一轮残月。 不知不觉,夜晚都要过去了,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她心中想道。 这时,只听她的袖口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 一条花花绿绿的影子居然从她袖口中滑了出来。 晏清抬眼去看。 是蛇王小青! 它竟然趁众人都没有注意的时候,藏进了她的袖子里面! 第157章 和谐 “你这个顽皮的小家伙,是什么时候钻进来的,我都没有发现?” 晏清惊奇地看着趴在砂石上的小蛇。 以她如今的感知力,竟然都没有发现这只小蛇是什么时候爬到她身上的。 可想而知这只小蛇是如何珍贵。 司徒白又是花费了多少精力培育它。 怪不得,当时小蛇亲近她,司徒白气得跳脚呢。 大概是在水中泡了太久,小蛇整个蛇都透露出一副生无可恋的状态。 浑身软趴趴的,还将白皙的腹部袒露了出来,猩红细长的舌头耷拉在下颚外面。 这也可以证明蛇王小青是真的信任晏清。 蛇类生性警惕,它在晏清面前毫无保留地这样躺着,不是信任又是什么呢。 “嘶……嘶……嘶……” 小青躺在细软的砂石上,有气无力地叫道。 “你这样说,我也听不懂啊……” 晏清叹了一口气,随后叮嘱道: “你等等我……” 【系统,系统,你知不知道它说什么?】 【哼哼,现在知道我的好了?】 【一本小黄文。】 【我说!它说,它是在你收银索的时候,跳上了你的银索,然后顺着银索爬进了你的袖口。 还有,刚刚你跳进河里面的时候,它喝了好几口河水,现在肚子涨得好难受。】 原来是这样,好聪明的小家伙,比某个系统聪明多了,晏清心中感叹一句,随后运转内功。 一股真气从她丹田处调动,运转全身,顺着她的经脉,汇聚到她的指尖。 她的指尖竟然像停了一只萤火虫一般,闪着亮光。 蛇王小青感知到晏清指尖浓郁的、富有生命力的真气,瞬间不颓废了。 它能感受到那个亮亮的东西对它绝对有好处。 这也是它跟着晏清的原因。 因为晏清修炼的真气对它太有吸引力了,越是有灵智的动物,越能明白这种真气的难能可贵。 小青“嘶嘶”叫着,像极了嗷嗷待哺的小鸡。 “小家伙,别着急,我这就帮你疗伤。” 晏清柔声说道,随后跪在砂石之上,莹白如玉的指腹顺着小青的蛇尾向上推拿。 先是鼓胀的腹部,之后是窄扁的头部,之后又在它湿冷的鳞片上打着圈,一遍又一遍。 真气一进入小蛇的体内,它整个蛇身都似乎舒服了不少,不住地发出“嘶嘶”的声音,宛若在发情。 终于,一大口河水从它的下颚流出。 它整个蛇仿佛重新活了过来,欢快地围着晏清不停转圈。 “你这个小家伙……看你这么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晏清摇头失笑,随后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服上黏上的沙土,顺着城门口的方向走去。 她走一步,小蛇就在后面跟一步。 两个一大一小的影子映照在沙滩上,分外和谐。 十几步之后,晏清终于忍不住了,回过头,揉了揉眉心,无奈问道: “小家伙,你一直跟着我,是想和我一起走吗?” 这回小蛇急促地“嘶嘶嘶”几声,又担心晏清听不懂它说的话,从沙土上直起身子,扁平的脑袋不住地往下点头。 “那你的主人看到你一直没有回去,可要着急了……” 晏清蹲下身子,歪了歪头,她白玉无瑕般的手掌伸到小蛇前面,随后促狭地笑道: “但是,管他呢,他着急就让他着急好了,谁让他那么没有眼光,帮着云芊芊呢……” 小蛇又点头“嘶嘶”两句,像是在赞同晏清的话。 “我记得你是叫小青吧,小青,那你就在我这里住一段时间,等过一阵子,我再把你送回去……” 第158章 你忘了吗 晏清和楚砚离开后,之前喧嚣的巷子一下子寂静下来,空气中只有司徒白强忍的吸气声在回荡。 可恶,要不是他受伤了,他也好想跟上去看看啊…… 立在门口不知所措的云芊芊终于反应过来。 不管司徒白表现如何,他对她还有用…… 她提着裙子,飞奔到司徒白身边,蹙着眉头,担忧问道: “司徒哥哥,你没事吧?要不要请个大夫来看看?” 同时,她心中还有另外一层担心。 她担心司徒白会因为受伤这件事情和她生了嫌隙。 毕竟,如果不是因为她,司徒白也不会受伤。 司徒白并没有因为他受伤就迁怒于云芊芊,在他看来,那都是无能者的借口。 是他自己功夫不到家,有什么好责怪云芊芊的? 但是他确实被云芊芊浮于表面的安慰,冒犯到了。 他咬着牙齿,牙齿的上颚和下颚碰撞在一起,咯吱作响。 “芊芊,你是不是忘记了,我自己就是大夫?你觉得这个世上还有什么大夫比我本人更厉害?” 云芊芊连忙摆手,有些手足无措。 “对……对不起,司徒哥哥,我不是那个意思,你是不是在怪我啊,都是因为我,你才受伤了……” 说着,她将头垂下,指腹放在衣服上打着圈儿。 这都是哪跟哪啊…… 司徒白感觉胸口的伤势更加痛了。 这是你的救命恩人……这是你的救命恩人…… 没有她就没有你…… 他在心中默念几句,这才觉得胸口的气顺了一些。 “芊芊,我并没有怪你的意思,是我自己学艺不精,和你没有关系……” 云芊芊惊喜地抬起头来,眼角还挂着晶莹的泪珠。 “司徒哥哥,你说的话是真的吗?你真的没有怪罪我吗?” “真的,这么大个人还哭鼻子,羞不羞啊?还不快把眼泪擦一擦?” 司徒白笑着打趣道,但是绝口不提他为她擦眼泪的事情。 云芊芊从袖口扯出一块锦帕,掖了掖眼角,破涕而笑。 “嗯!我就知道司徒哥哥对我最好了!” 大概是此时的气氛正对,她转而期期艾艾问道: “司徒哥哥,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啊?” 目光中饱含期待。 “嗯?你不知道吗?我还以为你一直都知道呢?” 司徒白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惊讶。 “我要知道什么啊?司徒哥哥,你真是……真是……羞死人了……” 云芊芊双颊绯红,目光湛湛地看着司徒白。 她就知道司徒哥哥喜欢她,所以才愿意为她做那么多事。 她果然还是很有魅力的,先是唐瑾年,随后又是司徒哥哥…… 不过可惜楚砚和乐翎瞎了眼了,喜欢云晏清那个上不得台面的野丫头。 “你小时候救过我啊!” 司徒白不明白云芊芊怎么突然脸红了。 他补充道: “小时候,我母亲带我回韦府省亲,所有人都不喜欢我,骂我是野种,那些小孩更是联和起来欺负我。 你还记得吗?那一天,你和红姨同样从宫里回韦府省亲。 那些小孩把我从假山上推了下去,我的头破了一个大洞,血咕噜咕噜流了一地,还是你帮我喊的大夫。” 司徒白的话语宛若一场倾盆大雨朝着云芊芊的头顶淋下。 随后她的四肢八骸都冻得冰冰凉凉的。 她记得…… 她怎么不记得? 曾今刻意遗忘的事情如同潮水向她涌来。 原来曾经冰封的记忆,她从来没有忘却。 她确实替他喊了大夫。 只因为那些小孩是听了她的命令才推他下了假山。 后来,她看见他血流了一地,害怕了…… 当时,父皇才刚解了她的禁,她可不想被父皇知道,她又闹出了人命…… 第159章 我当然记得! “我……我当然记得…… 当时我看到你血流了一地,就立即跑去喊府上的大夫了…… 现在想起来,我都觉得惊险万分,幸好司徒哥哥命大,才没有事,万一司徒哥哥出了什么问题…… 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 云芊芊低下头,浑身发颤,她的右手拼命地抓住自己的左手,想让自己镇定下来。 但是越这样,她就越镇定不下来,心中就像破开了一个无底洞,冷风呼呼地往里面吹。 如果……如果有一天被司徒白知道了救命之恩的真相,我一定会死的…… 之前他对我有多好,之后我就会死得有多惨…… 半斤若有所思地看了云芊芊一眼。 他第一次知道两个人之间的这段渊源。 以前,他只知道两人之间是青梅竹马的关系,虽然是青梅竹马,但是两人却并不在一起长大。 说的也是,两人虽然是表亲,但是身份差距巨大,一个是云国最尊贵的公主,一个只不过是跟着神医学习医术的弟子。 大概也是因为这一点,云芊芊之前一直对师傅敬而远之。 只不过近几年,师傅从师公那里继承了“神医”的称号。 云芊芊找师傅的次数才多了些。 只不过,那也只有她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惹出了什么祸事,才会过来找师傅。 有时候想想,他真为师傅不值! 至少,师傅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包容过,就算是对着师公,师傅也是随着自己的心意行事。 可是,一个人从小到大的改变会这么大吗? 从他接触云芊芊的几次来看,不觉得她像是那种会救人的人啊…… “二公主,根据师傅说的,你们当时应该不认识,你为什么要救师傅啊?” 半斤冷不丁冒出一句,他是真的好奇,难道云芊芊小时候真的很善良? “啊!” 云芊芊像是被踩中了尾巴的猫,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背脊开始在冒冷汗。 “我……我……我是听说了司徒哥哥从小没有了父亲,很可怜,所以才救他…… 对!就是这样! 母妃说,司徒哥哥的父亲刚去世,蕊姨一个人带着司徒哥哥在外生活很辛苦,这才回了韦府,让我要多照顾司徒哥哥。 所以我看到司徒哥哥倒在血泊里面,第一时间就通知了府医!” 才不是这样…… 当时母妃别提多开心了…… 母妃说韦蕊这个女人,还未出阁时就仗着嫡女的身份处处压她一头,结果呢? 如今还不是要跪下来求她,才能在韦府讨一口饭? 母妃还叮嘱她,不要和司徒白玩到一块,他是一个父亲不祥的野种。 她当时觉得司徒白很恶心,所以才会命令其他小孩,欺负司徒白…… 司徒白却只是盯着云芊芊,不说话。 芊芊,这么紧张,拼了命地解释这么多干什么? 救一个人要考虑这么多吗?不是想救就救了吗? 难道救我的人其实另有他人? 他脸上恢复了常有笑意,转而问道: “芊芊,你还没有说你今晚来找我做什么呢?” 似乎只是在闲话家常。 第160章 天杀的 云芊芊小心翼翼地观察司徒白脸上的神色,见他脸庞没有任何异色,心头舒了一口气,精神也瞬间放松了下来。 于是也像往常一样,娇俏道: “司徒哥哥,我是来问问你,你这里有没有能让人毁容的丹药啊?” 司徒白笑意加深,语气意味深长道: “有是有……只是不知道芊芊这次又想拿去做什么?” 云芊芊自然不会说是拿来对付晏清。 她吐了吐舌头,似乎觉得这样很可爱。 “就是有一个宫女不听话嘛,所以想让她吃吃苦头,司徒哥哥,你不会不帮我吧?” 她正想摇摇司徒白的衣袖,突然想起,此时对方正受着伤,只好将手讪讪放下。 司徒白故意说道: “可以是可以……只是此药,我尚未研究出解药,如果被那个宫女服用了,她恐怕要毁容一辈子了……” 云芊芊喜上眉梢。 “我就要那个丹药!” 然后发现自己似乎太开心了,支支吾吾补充道: “等将来司徒哥哥研究出解药,我再把解药给宫女服用也不迟……” 司徒白目送着云芊芊离去的背影,神色凝重。 以前他只觉得芊芊又愚蠢又天真,还没有自知之明…… 不过,这也不是什么大的缺点。 是人都会有缺点。 这些缺点反倒让他觉得,对方挺别致的,至少能给他带来一些乐趣。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芊芊开始变了呢? 还是说,她一直是这样,只不过我认错了救命恩人? “师傅,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能走吗?我扶你进去休息?” 半斤的询问打断了司徒白的思索。 云芊芊那个女人终于走了,世界终于清静了…… 话说,师傅还没有受过这么重的伤呢。 不对,从他进了无忧谷以来,师傅有受过伤吗? 好像都是师傅打得别人吐血? 想到这里,半斤更加担心了,用从来没有过的语气,体贴道: “师傅,为了保险起见,我们还是再吃一颗‘玉露丸’吧。 还有,你还是呆在这里,不要动了,等我制作一个担架,待会抬你进去。” 司徒白的注意力一下子从云芊芊身上转移,哼哼唧唧道: “我哪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我告诉你,我现在感觉好极了。 要不是那个女土匪不知道给我的小青灌了什么迷魂汤,现在躺在地上的人就是她了! 对了,小青呢,我要好好教训教训它,怎么可以随便看对眼了一个女人,就把自己的老父亲忘了呢?” “啊?从刚刚开始,我就没看到小青啊,它不在师傅你怀里吗?” 半斤摸了摸脑袋,一头雾水地问道。 司徒白强撑着胸口的剧痛,站了起来,左看看右瞅瞅都没有发现心目中那只小蛇的蛇影。 随后,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色剧变,连身受重伤,他的表情都没有发生一丝变化。 此时的他,目光带着显而易见的悲痛。 半斤发誓,他从来没有看见师傅这么伤心过。 只见,司徒白仰着头,冲着天空嚎叫一声: “天杀的花非花,你居然把我的小青拐走了!我司徒白与你不共戴天!” 第161章 小石村 竖日。 驿站外。 浩浩荡荡的队伍在阳光下整齐排列着。 大大小小的护卫,精神抖擞的马匹拉着车驾。 随着闫虎的一声令下,包裹着兽皮的车轱辘缓缓启动,压在石板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车队中间的旌旗,亦随着队伍的行进,迎风招展。 白云城的百姓自发地走上官道两旁,欢送这位和传言中一样,爱民如子的护国公主。 “殿下!一路走好!下次还要来我们白云城啊!” “护国公主殿下!你一定要长命百岁啊!” “护国公主殿下!欢迎你明年再来参加我们白云城的百花节!” “……” 他们挥舞着手臂,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舍。 远处,河堤上,杨柳依依。 更远处,绿的山、白的云。 晏清轻轻掀开车帘的一角,静静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婉言到底还是没有接受白啸天的一番心意。 她对晏清说,有的人错过了就是错过了,时间无法再回到过去,就像破镜不能重圆。 晏清想,她应该还是怕了,怕生活中的柴米油盐冲她现出狰狞的面目,破坏她记忆中两人曾经的美好时光。 有的人,就算抱着曾经的记忆,也能过活一辈子。 最终,婉言听从了晏清的安排,趁着清晨不起眼的时候,坐上了商队出城的马车。 对外只说她是回老家省亲。 只有晏清知道,她出了城,便会换上舟楫,然后顺着河流,汇入大海。 大概是昨天下了一场暴雨,接下来几天的天气都会非常好,船只会行驶得十分平稳。 而后,她会在某个靠海的小镇下船,一路向北,最终抵达晏清为她挑选的那个小村庄—小石村。 生活在小石村里面的人都是厌倦了各国战乱的淳朴百姓,他们中的大部分人更是接受过晏清的帮助。 她将会在小石村生活得十分惬意。 至于白啸天…… 晏清缓缓放下车帘,目光瞟向矮桌上的一封书信。 那是白啸天的一封辞呈。 大致意思是他认为他难以胜任白云城城主这一职位,请求公主殿下另选贤明之人。 至于白啸天递了辞呈之后,去了哪里,无人知道。 或许在某一个阳光明媚的日子,他会经过小石村,讨一碗水喝也说不定。 这个世界上的事情,谁说的定呢? “这样看来,我的损失还真是大啊,既失去了一位体贴的左膀右臂,又失去了一位能干的城主大人……” 晏清感叹一句,随后提起袖子,莞尔一笑,道: “你说是不是这样,小青?” “嘶嘶嘶嘶嘶嘶!” 一道花花绿绿的影子从晏清的袖口钻了出来,随后轻车熟路地爬到她的巴掌上面,不住地点头。 晏清脑海中的系统,忍不住腹诽: 哼,真是个狗腿子,看看它那个谄媚的样子,就这还是蛇王?真是把它们蛇王的面子都丢光了! 随后,只见它立即嚷嚷起来: 【宿主,宿主,你别伤心,虽然婉言离开了,你还有我啊,我可是你最忠实的伙伴,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 第162章 不真实感 返回王都的车队整齐、平稳地行驶着,闫虎骑着一匹黑马在最前面开路,随后依次是晏清、云芊芊、楚砚的马车。 因为楚砚这次明面上出现在白云城的理由是奉了楚皇的命令,来云国祝贺云皇大寿。 所以他也一起混在了这次前往王都的车队里面。 远远地,唐家的商队也跟在了车队的后面。 来往的官道只有一条,晏清可没有那么霸道,拦着唐瑾年,不让他与她走同样的路。 更何况,她也不想拦着,人多些,总归更热闹一些。 自从婉言离开后,她总觉得身边冷清了一些,有些事情忙,她大概就不会有时间想七想八了。 晏清可没有忘记,前天下午,唐可人出现在驿站门口时身上的异样。 当时,唐可人还未认亲,身上缝着金线的新衣服是从哪里来的? 以及,她看向她时,她下意识护住怀中的动作…… 她的衣服里面藏了什么?不想让众人知道…… 晏清觉得,她是否可以这样猜想。 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背地里有那么一个人,给了唐可人一些好处,其中就包括她身上那套新衣服。 这样一来,作为交换,当时还是她贴身婢女的唐可人,需要为那个人做什么呢? 答案不言而喻,总归不是做什么善事。 就是不知道这个人是云芊芊还是朝廷里面的那些老家伙…… 不过,此时唐可人离开了她的身边,背地里那个人应该会很着急才对…… 就是不知道,那个人有没有跟唐可人再次联系过…… 云国地处南方,春天的午后就已经有些热了。 晏清唤了小翠吩咐闫虎,让车队停下来休息一下。 闫虎看了看日头,暗叹一句,还是公主殿下考虑周到。 随着他一声令下,车队缓缓停下,那恼人的车轱辘声也终于消失了,只余下几声马匹的嘶叫声。 士兵们显而易见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屏住呼吸,目光不自觉瞟向车队中间的马车。 晏清就那样披散着一头乌黑的青丝,在小翠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偶尔那么一丝、两丝的乌发缠绕在她脖颈上,她也懒得拂去。 树梢上,几只麻雀“啾啾”叫着,传进她的耳朵里面,竟然带着一些不真实的感觉。 她闭上眼睛,恍恍惚惚,似睡似醒,脑海中总是忍不住想着:婉言如今走到哪里了? 前些年的这个时候,她和婉言已经在院子里面搭上竹制的小床,她躺在小床上纳凉、午睡,婉言便看着她,做些针线活计。 婉言的绣工极好,她身上穿的衣服,几乎都是她亲手绣的。 说来也是,如果婉言的绣工不好的话,她怎么能靠卖绣品的钱,在冷宫养活她和原主呢。 小翠搀扶着晏清,一双水灵的眸子担忧地望着她。 “公主殿下,您没事吧?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这时,却有一道娇滴滴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 “大姐,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就停下来不走了?本……我还想早点回皇宫和父皇和母妃团聚呢! 咦!怎么是这个宫女伺候你?你身边那个叫可……可儿的宫女呢?我怎么没有看见她的身影?” 第163章 小翠 晏清猛然惊醒。 树梢上的麻雀儿也被云芊芊的声音惊到,在树枝上扑腾扑腾几下,扇着翅膀飞走了,而后在天空中划过一道灰色的痕迹。 晏清回过头,冲着云芊芊诡异一笑。 “芊儿问的是我身边那个叫‘可儿’的丫头吗? 她现在可不得了啊,我早就没那个能耐使唤得动她了…… 怎么? 我之前怎么不知道,芊儿竟然对我身边的宫女这么上心,连她叫‘可儿’都记得?” 云芊芊心中暗自恼恨,糟糕,她怎么把这点给忘记了? 扯了扯手中的丝帕,不自在地笑道: “呵呵,姐姐这说的是什么话,我不过是看那宫女长得标致了一些,所以多注意看了几眼。 况且,我一向对姐姐敬重有加,所以每次到姐姐这来,都有在观察这些宫女有没有用心为姐姐做事。 要是这些宫女毛手毛脚,把姐姐伺候得不舒服了,本宫可第一个饶不了她们!” “是吗?那真是可惜了,我还以为芊儿和可儿认识呢…… 她现在的身份可了不得,你知道那个在各国都置办了产业的唐家吧?她居然是唐家现任族长失散多年的亲生女儿。 人家现在可不叫‘可儿’了,而是改名叫‘唐可人’,下次你见了她,可不要把她的名字叫错了。 对了,唐家商队不就跟在我们车队后面吗,你要是想见她的话,现在就可以去唐家商队里面找她…… 嗯……我看看……喏,那个穿着黄色衣服的人不就是唐可人?她好像往河边去了?” 晏清有意无意引导道。 “什么!她竟然不在你身边伺候了!” 云芊芊震惊道,随即反应过来自己说话太大声了,为自己解释道: “我……我只是太惊讶了,谁能想到一个小小的宫婢竟然翻身成了唐家的大小姐呢? 呵……呵呵呵…… 去找她?姐姐说笑了,我又不认识她,怎么会去找她呢? 我突然想起来,这天确实太热了……我去马车上喝口水……” 晏清脸上笑意不变,温声叮嘱道: “去吧,或者去河边洗把脸也是好的,这天气确实太热了……” 云芊芊走后,一旁伺候的小翠,立马对着她的背影“呸”了一下,恨恨道: “殿下,我看这个二公主上门求和就是不安好心,您一定要小心啊! 指不定她这次回宫之后,韦嫔和她,又要在背地里对您使坏呢!” 晏清莹白的指尖点了点她的眉心,打趣道: “不错嘛,我怎么没有看出来,我们的小翠这么聪明,都知道这些‘计谋’啊,‘算计’啊。” 小翠见晏清明显没有把她的话听进去,不由急了,跺了跺脚。 “公主殿下!您有没有在听小翠说话啊!” 晏清看这丫头是真的为她担心,也就歇下了开玩笑的心思,正色道: “我知道了。不过,小翠,我也要你答应我一件事情,这次回宫之后,不管发生了任何事情,你都要以保全自己为主。 我的意思是,任何事情。就算假如有一天,我死了……” “公主,你怎么会死呢?你一定会长命百岁的,就算小翠死了,你都会活着!” 小翠惶恐地说道,听声音像是要哭出来一样。 晏清拍了拍她的手背,笑道: “世界上没有人不会死,就算我长命百岁,百岁之后,不也还是要死吗? 我的意思是,到了那一天,你也不要过分伤心,你只当我去了另外一个地方生活,懂了吗?” 同时,对她眨了眨眼睛。 小翠破涕为笑,同时在心中暗暗发誓,她是绝对绝对不会让那一天到来的! 第164章 万丈深渊 官道两旁的密林中,高耸的乔木将顶上的烈日遮蔽。 楚砚卓然站立,欣长的身影,被透过树叶的阳光照射在地面上,晕成一个弧形的黑影。 楚一跪立在他身后,头深深埋下。 “启禀公子,属下们已经按照您说的,使计指引荣王世子越乾,找到假神医,在假神医的医治下,越乾的伤势再也没有恢复的可能。 请问公子,需要我们现在就将这个消息传播出去吗?” 楚砚抬头,看向东边。 那里,便是越乾现在所在的方位。 越乾啊越乾,你可不要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成王败寇,古今中外,莫不如此。 再说了,就算没有孤在中间插一手,你也找不到神医,谁能想到,神医出城,往东边去了,只是一个幌子。 司徒白其实一直就躲在白云城里面,看着你们这些找他的人偷着乐呢。 也不知道那之后,司徒白的伤势怎么样了,云芊芊后面又跟他说了什么? 还有那个花非花,真实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楚砚沉吟一会儿,命令道: “吩咐下面的人,不要把越乾不举,无法再繁衍子嗣的消息传出去。 失去繁衍子嗣的能力,就等于提前从角逐皇位的游戏里面出局。 这样岂不是变相帮助了越翎?这样不好。 相反,我们要向外面大肆宣扬,越乾的伤势已经被神医完全治疗好了。 真正的事实如何,越乾自己心里明白。 他现在就像一只疯狗,处于失控的边缘,但是他这条疯狗,正好对我们有用。 你去找几个机灵点的人,在他耳边吹吹风,帮他分析分析,越翎登上皇位后,他会有多惨。 最好能引导他,让他把自己的伤势往越翎身上靠。 这样一来,相信他回了越国之后,会拥有带领整个荣王府与越翎玉石俱焚的决心。 而我们只需要坐山观虎斗就好了。” 淡淡的话语,在楚一听来,却犹如响雷炸裂在耳边。 不管几次,他听了主子的计谋,心里都会产生一种深深的后怕。 就好像在一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他被困在了狭长的山洞里面,好不容易看见了前面的亮光。 他循着亮光追出去,却一脚踩空。 原来,他满心欢喜以为的出口,底下竟是万丈深渊。 “属下知道了,这就吩咐底下的人,依照公子的计策行事! 对了,唐公子等在树林外面,想见您一面,需要属下把他喊进来吗?” 从刚刚起就一直成竹在胸的楚砚,揉了揉眉心。 “他一定是为了护国公主的事情来的,想让我从中当说客,替他说和说和,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不想见他,算了,你还是喊他进来吧。” 楚一没有想到,只不过让主子替唐公子到护国公主那里说几句好话,就让主子这么难办。 不过,这也侧面说明了主子对护国公主的上心程度吧。 也许,我们楚国很快就要迎来皇后了…… 片刻之后,唐瑾年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开口便是: “子谦,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沈弟的事情,你一定要帮帮我! 我去找她,那些侍卫们都拦着我,不让我见她,说是护国公主有令,唐家的人一律不见。 我精心挑选,送给她赔罪的礼物,也全部被她退回来了。 我现在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第165章 狗咬狗 官道另外一侧的密林,走到底,视野瞬间开阔。 淙淙的流水顺着平缓的河床,顺流而下。 河岸边又怒放着一些不知名的野花,黄的、紫的…… 还有一些嗡嗡作响的蜜蜂围着这些野花繁忙劳作着。 这条河和白云城的护城河一脉相承,距离官道有些距离,但是不远。 因此,倒是方便了沿岸赶路的百姓,他们赶路赶得累了,便会走到河床边,捧一簇凉水,冲到汗淋淋的脸庞上。 不过此时,较为平缓的那一段河道却被几名高大的汉子拦了起来。 他们穿着统一的灰色制式服装,右边的臂膀上还绑着统一的臂章,臂章上赫然绣着一个“唐”字。 黑白两道,见了这副打扮的人,无一不给几分面子。 就是坐落在陡峭峡谷上,一向最擅长黑吃黑的黑风寨,看见这副打扮的人,从他们山寨下面路过,也要考虑一下,要不要劫掠他们。 因为一旦穿了这身衣服,就在明面上代表了他们是唐家的人。 无缘无故动了唐家的人,就要做好被唐家报复的准备。 他们是不会主动惹事,但是并不怕事。 否则,唐家堡垒里面蓄养的私人雇佣队可不是放在那里好玩的。 几名灰衣汉子又呈保护姿势,簇拥着两名女子。 其中一名女子蹲在河床的鹅卵石上,对着河面的倒影,仔细梳洗着自己的妆容。 她一袭红裙,红裙上用金线绣了大朵大朵的牡丹,花团锦簇,前面胸口还有绛紫色的缎带垂下,又为她整个人增加了些许俏皮。 另外一名女子年纪和前一位女子相仿,但是衣服要朴素很多,她半蹲在前一位女子的身后,为她托着裙摆。 云芊芊屏退左右护卫,独自一人穿过密林,赶到河床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她眼睛眯了眯,目光中带着明显的不喜。 这个可儿真是不识相,这种大红色可是从来只有她能穿。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今天穿的衣服,也是一身红裙,只不过裙子上的花样不一样而已。 明白这一点之后,云芊芊心里更加不高兴了。 她左右两只手,向下拎起自己宽大的裙摆,踩在鹅卵石上,小心翼翼地走到唐可人近旁。 随后,放下裙摆,理了理衣服的褶皱,抬高下巴,清了清嗓子。 “咳咳……可儿,本宫有事情找你,你让这些奴才退下去。” “喔……我还以为是谁这么大口气呢?原来是我们云国最尊贵的昭阳公主啊。” 唐可人回过头,上下打量了一眼云芊芊,随后站起身来,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她点了点自己的脑门,讥讽道: “噢!瞧瞧我这个记性,现在应该叫您二公主了,毕竟您的封号早在五年前就被陛下罢黜了。 “还有一点,您可能不太清楚,我现在早就已经不叫‘可儿’了,而是回到唐家,认祖归宗,改名叫‘唐可人’了。” 她双手搭在自己的胸膛上,一点也没有要听从云芊芊的意思,将身边的护卫和婢女支开。 第166章 一嘴毛 “你!你……” 云芊芊愕然地眨了眨眼睛。 一点都没有想到曾经在她膝下卑躬屈膝的贱婢,现在居然用这样的态度对她。 就在两天前,在宣德楼的包厢里面,对方还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向她哭诉,云晏清是怎么苛责她。 这个贱婢!一朝得势,就忘记自己的主人是谁了! 云芊芊心中恼怒至极,沉下声音,咬牙切齿道: “如果你想被所有人知道,我来找你是为了什么事情,你大可以不必把这些奴才遣下去! 让我想想,如果云晏清知道……” “够了!” 唐可人惊慌地大喊一声。 仅仅是听见“云晏清”三个字,就让她犹如惊弓之鸟。 她急忙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冲着她的护卫和婢女命令道: “你们先到前面的树林里面等我。 在皇宫里面的那些日子,二公主殿下曾对我多加照拂,没想到今天正好遇见二公主殿下,我要亲自对她感谢一番。” 灰衣汉子们和婢女纵然心中疑虑,也不敢多加置喙,只在心中感叹一句: 这大小姐的变脸速度也太快了吧…… 其中一名机灵点的灰衣汉子听见“云晏清”三个字,在唐可人和云芊芊的脸上多看了一眼。 据他所知,“云晏清”可是护国公主的名字,而少主这两日又正好为护国公主的事情烦忧。 要不要把小大姐和二公主私下见面的事情告诉少主? 待所有人走后,唐可人冰冷地看着云芊芊,目光中是雪一样的寒光。 “不知道二公主殿下找可人有何贵干?” 云芊芊震惊道: “你傻了? 你不记得两天前的中午,本宫带你到巧云堂买衣服,随后又带你到宣德楼吃午膳,临走前,本宫还给了你一瓶丹药…… 本宫现在想起来,那瓶丹药是本宫弄错了,吃下去不是让人拉肚子的,你识相点,就赶快把那瓶丹药还给本宫。” 既然唐可人现在不在云晏清身边伺候,她完全没有必要把下药这件事情交给对方办。 更何况,她现在又不想让云晏清死了,她要的是让云晏清生不如死! 她目前已经获得了云晏清的信任,之后完全可以自己给云晏清下药,不用再假手于人了。 唐可人平静地注视着云芊芊。 “二公主殿下,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人怎么听不懂? 两天前的中午,可人因为好奇百花盛会是什么样子,所以私自上街逛了逛,后来觉得没什么意思,就回了驿站。 从头至尾都没有碰到过什么人,更别说遇到二公主殿下了。 要是二公主殿下找可人,为的就是说这些胡话,请恕可人不能再奉陪了。” “你!你……” 云芊芊再次语无伦次。 从小到大,她都是用权势压人,有什么不顺心的事情,下人都会帮她办妥。 要么就是她亲自吩咐下人将人杖毙、杖责、掌嘴…… 唯二的两次失败都是被晏清摧枯拉朽地击垮了。 哪里碰到过这种软钉子。 【啧啧,宿主,这个可儿不愧是你万里挑一,用来迷惑乐翎的人啊,这云芊芊和她就不是一个段位的人。】 河床边的密林里,一棵高大的乔木上,一道淡绿色的身影静静地趴在树冠里面,与周围的树叶融于一体。 【你没听见她说的话吗,人家现在叫‘唐可人’了,你还叫她‘可儿’,小心她让唐家的护卫队打你哟。】 第167章 好兄弟 【不是吧,宿主,你亲眼目睹了唐可人背叛你,居然还这么冷静? 这你能忍得了啊?换我,肯定不能啊! 还不赶快上去给她两个大逼兜子啊!】 系统一颗不甘寂寞的心蠢蠢欲动,化身为拱火大师,疯狂点火。 【要是这都生气的话,一天天的,我的心脏哪里受得了,说实话,我倒是很想给你两个大逼兜子。】 晏清微笑道。 【嘤!】 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系统抱紧了自己,瑟瑟发抖。 它就知道它不该开口说话~ 隔着一片密林,楚砚和唐瑾年的谈话并不愉快。 唐瑾年退后一步,用手指着楚砚,不可置信道: “子谦,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我没想到,你竟然不肯帮我?” 对于自小熟悉各种礼仪的唐瑾年来说,自然知道用手指着别人,是一种很无礼的行为。 但是他也管不了这么多了。 他此刻的心绪极其不平静。 哪有这么多年,只不过五年而已。 要是我帮了你,把媳妇弄生气了怎么办? 媳妇跑了,你赔得起吗? 楚砚在心里默默反驳道。 但是他能这样说吗?肯定不能啊。 这样说,唐瑾年这个朋友,他还要不要了? 他还是很重视这个朋友的,嗯……虽然不像重视清清那么重视…… “瑾年,你这是误会我了,我们这么多年交情,你就这么不信任我?” 楚砚一开口就倒打一耙。 只见他苦笑一声,继续道: “我这就是为了你好啊……你想想看,清清现在是不是在气头上? 如果你现在冒冒然就让我为你当说客,她只会觉得你说动了我,让我背弃了她。 她会认为,我们两个人站到一起了,到时候不管我为你说了什么话,她都不会听的。 我觉得你应该过一阵子,等清清气消了,再去找她,亲自道歉。 而且这样还显得你有诚心,你觉得呢?” 唐瑾年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子谦,一开始我还以为你在诓骗我呢。 听到最后,你猜怎么着,嘿,你说的还真有几分道理,不愧是你啊。 以前我还说过你‘面冷心黑’,真是对不住了,这回来找你商量,还真是找对了!” 他怕了拍楚砚的肩膀,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 楚砚默默地移开视线。 “嗯……那是当然,我们是最好的朋友,你以后有什么问题随时都可以找我商量……” 就在此时,一名灰衣汉子突然来报。 他屈膝,半跪在地面,双手握拳,合在胸前,犹豫开口道: “启禀少主,大小姐正和云国二公主私下接触,属下还听见她们口中出现了‘云晏清’三个字…… 属下觉得此事还是禀告给少主知晓最为妥当……” 楚砚和唐瑾年对视一眼,两人俱都皱起了眉头。 一人想的是这个云芊芊又在作什么幺蛾子,可别牵连到清清? 一个想的是二公主此人漠视人命,心术不正,可不能让小妹被她带坏了! 虽然两人的心路历程不同,但是目标诡异地达到了一致,异口同声道: “走!看看去!” 【侦测到男主动向!侦测到男配动向!宿主,快别看了,我们赶紧跑吧,楚砚和唐瑾年过来了!】 【慌什么,正是我上场的时候,好戏才刚刚开始,你不是想看我扇唐可人两个大逼兜子吗?】 【真的!】 系统瞬间不怕了,眼睛放射出钛金亮光。 第168章 升米仇 晏清轻巧地从树冠上落在了积满树叶的土地上,落地无声,宛若一头优雅的猎豹,即将前往狩猎。 她站在河床边的树荫底下,像是不经意发现了云芊芊和唐可人,捂住嘴巴,惊呼道: “芊儿!还有唐可人……你们怎么在一起?” “我!我……我刚刚不是觉得太热了吗?所以就过来洗把脸,没想到正好碰见可……唐可人…… 她也正好在河边洗脸,姐姐,你说巧不巧?” 云芊芊先是惊慌了一下,随后立即镇定下来说道。 她身后的唐可人在她耳边低语: “放轻松,你这个蠢货,看把你吓得,云晏清还什么都不知道呢。 但是如果你想让云晏清,知道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交易,尽管继续来找我。” 云芊芊按耐住想回头的心情,抠了抠指甲。 唐可人什么意思? 她刚刚不是还说从来没有碰见过我? 现在怎么又承认她们两人之间有交易? 唐可人心中嗤笑一声。 她和云芊芊之间当然有交易,这笔交易,不是云芊芊单方面说一句“记错了”就能停止的…… 当然,外人问起来,她是不会承认的。 就让云芊芊这个蠢货成为她的挡箭牌,反正她也想让云晏清去死,不是吗? 唐可人冷冷地盯着晏清,两人中间有一片河滩隔着,阳光毒辣,却依然融化不了她目光中的彻骨寒意。 【宿主,这个唐可人对你的恶意值要爆表了…… 但是,为什么啊,你带她进宫,给了她衣食无忧的生活,平日里也没有苛待她,后来,还帮她找到了亲生哥哥,送了她一场荣华富贵。】 【淡定,人心不足蛇吞象,斗米恩,升米仇。】 【哎,搞不懂,你们人类真复杂……】 唐可人踩着鹅卵石,有些鹅卵石有着尖锐的菱角,但是她却目不斜视,一步一步,笔直地走向晏清。 最后,爬上密林与河滩之间的夯土,与晏清一样,站立在河床边的树荫底下。 “果然,站在这土坡上面,俯视下面的风景,就是要好一些,你觉得我说的对吗,长公主殿下?” 午间燥热的风经过河面,带着一丝凉气,吹到晏清脸上,也将她缠绕在脖颈处的青丝吹到脑后。 她迎着凉风,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风景好不好与地势没有关系,与看风景的人倒是有关系。 心术不正的人就算被风吹了一下,都觉得风在欺负她,但是风从古自今都是这样吹的。 你觉得本宫说的对吗,唐小姐?” “又是这样!又是这样一副姿态! 云晏清,你知道我最讨厌你哪一点吗? 就是这样一副清高的样子,好像别人做什么都比不了你! 来啊!我知道你心里恨我,骂我啊! 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淡然,这么不在乎?” 唐可人胸口急促地起伏几下,气急败坏道。 她情愿对方歇斯底里地骂她,甚至动手打她,也好过这样的满不在乎。 这样,显得她心底的心思在煌煌日光下,是那么的阴暗丑陋。 第169章 真的假的 唐可人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云晏清,说实话,我很感激你曾经给我的一切,但是过去的就过去了,今时不同往日。 你是不是看不惯我过上这种好日子,一定要把这一切都破坏掉,让大家脸上都无光,才开心? 这样好了,我们各自后退一步。 你将我诅咒你的事情忘掉,我呢,也不告诉任何人,你威胁我的事情,我们就此和好吧,怎么样?” 晏清终于将目光从远处波涛起伏的山峦,移到唐可人的脸上。 “唐小姐,那可不是威胁。 你猜,如果唐瑾年知道了你不是她的亲生妹妹,会怎么做? 让本宫来猜猜,第一步嘛,肯定是要收回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她上下扫视一眼唐可人,笑语盈盈,继续道: “你很喜欢现在身上这套红裙吧,到时候,你身上这么漂亮的衣服肯定是穿不了了……” “哼,够了!” 唐可人冷笑一声,怒声道: “云晏清,你以为我像云芊芊那个蠢货一样,那么好骗吗? 如果我不是唐家亲生女儿的话,他们早就把我赶出来了,还用得着你在这里假惺惺?” 前天晚上被赶出驿站后,她心里确实惴惴不安过一段时间,后来,她越想越不对劲。 唐家这么大一个家族,不可能没有经过调查,就断定她是唐家失踪多年的亲生女儿。 一直到今天,唐家本族那里依然没有传来任何异动。 所以,她敢断定云晏清在说谎! 至于她为什么没有将那瓶有毒的丹药还给云芊芊…… 如果说之前,她下定了决心,要下毒杀害云晏清是因为对方威胁到了她的地位。 那么现在…… 她就是单纯想让对方死而已。 至于理由。 有时候杀一个人并不需要太多理由。 皇宫里面,云晏清高高在上对她的施舍算不算? 她唯一喜欢上的男子“乐玲”喜欢她算不算? 大哥、周围太多太多人眼睛里面只看得到她算不算? 就像现在,她的目光也不能从她的身上移开。 要怪,就怪云晏清太过耀眼,有她的地方,别人根本没有出头之日! “谁知道呢?” 晏清移过目光,没有再看唐可人那双充满嫉恨的眼睛。 她怕她再看下去,会忍不住把那双眼睛挖下来。 曾经清澈如水的双眸,现在竟然变得那么可怖和丑陋,真是令她心中无限感慨。 清凉的河水在日光下,波光粼粼,偶尔一只蜻蜓从河面上掠过,便泛起点点涟漪。 一直到蜻蜓朝着翠色山峦飞去,晏清才目光幽幽,补充道: “也许他们缺少了一些关键性的证据?你觉得我没有十足把握的话,会将你介绍给唐瑾年吗?” 唐可人的心蓦地一沉。 这点,她倒是忘记了。 她就知道,云晏清没有那么好心! 对方怎么会白白送她回唐家呢? 肯定是留了后手威胁她! 唐可人的脸庞青一阵红一阵,心中天人交加,最后咬着牙齿,径直地跪在了晏清的脚下。 她抬起头,眼眶中已然带着晶莹的泪花。 “公主殿下,我知道之前是我对不起您,但是我现在已经知道错了,您大人有大量,一定不会和我这种小人物一般计较吧?” 【宿主,唐可人真的不是唐家的亲生女儿?你真的留了一手?】 【假的,我骗她,不过事实是真是假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怎么看待我,恐怕就算我现在跟她说,我骗她,没有这回事,她也不会相信。】 第170章 其乐融融 当云芊芊气喘吁吁地爬上小土坡,看到的就是刚刚还在她面前趾高气扬的唐可人,居然在向云晏清这个女人下跪? 是她眼睛花了吗! 这……这……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贱婢,这样做,岂不是认为她不如云晏清! 丹药事小,面子事大。 虽然那瓶“孔雀翎”是行走江湖,杀人越货,必备“良药”,但是没了的话,她大不了再找司徒哥哥要就好了。 云芊芊插着腰,气势汹汹地冲到唐可人面前。 就在晏清以为她要动手撕扯唐可人的时候,她竟然只是说了一句。 “姐姐,你千万不要放过这个贱婢,刚刚她可神气了,仗着唐家大小姐的身份,就不把我放在眼里!” 晏清的脑海中缓缓浮现一个问号。 【噗,这真是活久见啊,宿主,云芊芊居然让你替她出头?】 【嘛,我一个爱护弟弟妹妹的长姐,在合理的范围内,答应她一些小小的请求,很合理吧?】 【请问,你这个合理的范围,是?】 【在不牵扯旁人的情况下,让云芊芊和唐可人狗咬狗去吧~】 【六。】 晏清花费了一些精力,才没有让自己的脸庞上出现除了微笑以外的表情。 她慈祥地看着云芊芊,但是那笑容不知道为什么,让后者头皮发麻。 “可人,你听到二公主说的话了,如果你真的知道错了,就跟二公主赔个礼吧。 这样好了,本宫也不罚你很多,你就赏自己两个巴掌吧。” 唐可人的哭声有一瞬间的凝滞。 云晏清羞辱她就算了,她承认自己技不如人,但是云芊芊这个蠢货,凭什么?就凭她有云晏清这个好姐姐? 唐可人对晏清的怒气有一部分立刻转移到云芊芊身上。 她自认为自己跟云芊芊井水不犯河水。 既然云芊芊你做初一,就不要怪我做十五! “啪啪”两道响亮的声音。 唐可人怀抱着对云芊芊的怨气,用力给了自己两下。 没办法,她怕打得轻了,晏清不满意。 小麦色的肌肤上,瞬间出现了两道清晰的红痕。 晏清轻轻一击掌,眉目间笑意盎然,这次的笑意很明显真切了一些。 “好了,现在本宫知道你是真心认错了。” 她伸出左手,将唐可人从地上拉了起来,随后又伸出右手,冲云芊芊勾了勾。 云芊芊正兴奋着呢,见状,不明所以地走上前去。 只见,晏清顷刻间将两人的手掌搭在一起,还在她们手背上,拍了拍。 “好了,既然误会都已经解除了,现在,我宣布,你们是好姐妹了。” 弹指间,云芊芊和唐可人的身躯都僵硬了下来,脸上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只能苦着一张脸。 于是,楚砚和唐瑾年从密林另外一侧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晏清、云芊芊、唐可人三人一副其乐融融的样子。 但是其中的氛围又说不出的怪异。 唐瑾年摇摇头,这一定是他的错觉吧。 随即,眼中迸射出巨大的惊喜。 “你……你们……这是和好了?” 晏清看向唐瑾年,双眸如星,嘴角含着一抹温柔的笑意,青丝从身后一泻而下,披在淡绿色的衣裙上,如同海藻一般浓密。 “唐大哥,如你所见,可人已经亲自跟我道歉了,我也已经原谅她了。” 突如其来的喜悦席卷了唐瑾年的全身。 天知道,这两天来,他是觉也睡不好,饭也吃不好,一心就想着怎样让沈弟原谅他,原谅可人。 结果,突然间,这件事情就解决了? 唐瑾年犹如还在梦中,握拳砸了砸楚砚的臂膀。 “子谦,这是真的吧?” 楚砚眼眸中带着一缕疑惑的光芒,却还是点了点头。 “是真的。” 第171章 别逼我 从密林返回官道的路上。 云芊芊碰见唐瑾年这个几天不见的故友,十分惊喜和意外,一步不落地跟在他的身边,叽叽喳喳向他问东问西。 唐瑾年表现出良好的素养,尽管心中不喜,还是支支吾吾应答着。 正当他撑不下去,哭丧着一张脸,想向晏清和楚砚求救时。 唐可人陡然上前一步,拉着唐瑾年大步向前。 “大哥,你能再跟我说说家里的事情吗? 你也知道,我这么多年没有回家,你说,万一家里的那些叔叔伯伯婶婶,不欢迎我怎么办啊?” 就这样,每当唐瑾年想回头跟晏清和楚砚搭话时,唐可人总能找到由头,岔开话题,将对方的注意力,引到她的身上。 她可不想看着自己的哥哥跟云晏清的关系再好下去。 这简直比杀了她还更令她难受。 而云芊芊可不知道什么叫眼力劲,依然坚定地站在唐瑾年身旁,时不时插上一句话。 “唐可人,本宫还以为你有多厉害呢,族长不是你父亲吗? 如果家里的那些亲戚,不欢迎你的话,你让你父亲将他们都赶出去不就好了?” 久而久之,晏清和楚砚便远远地落在了三人的后面。 林中芳草萋萋,毒辣的阳光透过宽阔的枝叶折射到其中,便只余下温柔。 “清清,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楚砚突然凑近晏清的耳旁,轻轻说道。 说罢俯身,单手搂起她的腰身,动作轻柔,将她带到两人路过的一棵大树底下。 他将她压在树干上,同时还不忘用一只手垫在她的后背处。 “我不想听到除了‘想’之外的其他回答,否则……你应该知道后果的,云小姐……” 楚砚眼带笑意地威胁道。 两人之间的距离趋近于无,似乎都能感知对方骤然加快的呼吸。 晏清仰着头,一双柔情似水的眼眸中充满狡黠之色。 “我还真的不知道后果是什么,不如……楚公子给我详细说说,嗯?” 同时,手指轻轻抚上楚砚的脸庞,将他鬓边的长发轻柔地绕到耳后,又柔柔下滑,落在他流畅的下颌。 楚砚的瞳孔突然急促地收缩,连充满凉意的指尖都微微颤抖起来。 他深呼吸好几口气,苦笑一声,还带着一丝求饶。 “清清,我错了……” 晏清这才将自己的手掌拿了下来,哼哼唧唧道: “知道就好。” “我错了,我给你赔礼道歉……” 楚砚眼中亦闪过一丝狡黠之色,随后柔软清凉的唇瓣虔诚地落在晏清的额上。 伴着暗哑低柔的声音。 “清清,别逼我,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自己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 铜铃声悠悠,休憩的车队重新出发。 只是这次,晏清的车厢里赫然多了两个人。 云芊芊和唐可人面对面坐着,大眼瞪小眼,心里同时纳闷着: 云晏清这个女人,叫她们来干嘛? “好了,既然人都来齐了,我们就开始吧……既然你们都是好姐妹了,怎么不能学着相互理解和包容?” 晏清嗔了两人一眼,继续道: “我宣布,接下来十天里,我将对你们进行全方面的教导,让你们务必学会相互理解和包容。” 去王都的路上多无聊啊,就得找点有意思的事情调剂一下。 第172章 像什么样子 十天后,云国王都近郊附近。 坐在车厢中的云芊芊和唐可人望着近在咫尺的巍峨城墙,脸上俱露出了近十天来的第一个笑容。 终于到王都了…… 终于能摆脱那个阴魂不散的云晏清了! 这十天的生活,对她们来说,犹如噩梦。 从早到晚,她们不仅要学习云晏清布置给她们的一些道经,还要根据这些道经,写下心得体会。 最让她们可气的是,每当她们准备说出一些拒绝的话语,云晏清那个女人都会蹙着眉头,欲言又止。 “你们怎么了?是不是不想学习这些? 嘤嘤嘤,我就知道,你们没有真心把我当做姐姐…… 否则的话,我就这么一个希望你们相亲相爱的心愿,你们还不能帮我实现?” 那她们能拒绝吗? 必然是不能的! 否则她们还怎么骗取云晏清的信任? 王都的正门,城门口,此时亦焦急地等待着一群男男女女。 他们收到了晏清今日抵达王都的消息,便早早来此等候。 “长公主殿下怎么还没有到啊?” “就是啊,殿下离开王都不过半月之久,我竟然觉得时间已过去数年!” “哎,我又何尝不是呢,看不见殿下那高洁的身姿,我就总觉得生活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 “哼,我警告你们,这次云芊芊回王都,你们都不准和她来往,否则的话,我第一个饶不了你们!” 说话的人身穿一身鹅黄色衣裙,长相明媚,赫然是五年前在宫宴上为晏清说话的赵萍儿。 她话音一落,周围立即起了附和声。 “那是自然的,萍儿姐,你放心,就算你不说,我也不打算和二公主来往了!” “是啊,如果我们和二公主好了,长公主该多伤心啊?” “要我说,陛下可真是偏心啊,明明二公主把长公主害惨了,陛下还派长公主去接二公主!” “所以我们才要过来给长公主撑场子啊,好让韦府的那一群人知道长公主不是好惹的!” “……” 赵萍儿满意地点点头,随后冲着她身旁的人阴阳怪气道: “我记得丞相大人不是事务繁忙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还有,我记得我好像没有邀请丞相大人吧?” “赵小姐贵人事忙,怕是忘记了,今日是休沐,我自然是得闲的。 更何况,长公主殿下回京这种大事,我作为云国的丞相,理应过来看顾一眼。” 徐长宁轻抬眼睑,不咸不淡地回应道。 他稳稳坐在一匹黑马之上。 手指修长,指甲剔透,有一下没一下帮着座下的黑马梳理着鬃毛。 五年过去,那股初入朝堂的稚气从他身上完全褪去,一双历经宦海沉浮的眼睛讳莫如深。 赵萍儿撇了撇嘴巴,心里想道:骗谁呢? 平常休沐的时候,也没看你这么闲啊,办公的官舍里面都是灯火通明。 哼,你最好不是来跟我抢清姐姐…… 终于排列整齐有序的车队出现在他们视野,绣着晏清特有标识的黑色旌旗迎风招展。 赵萍儿欢呼一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双腿朝着马肚子蹬了一下。 伴随着黑马的一声嘶鸣,她犹如一只欢快的燕子朝着车队疾驰而去。 见状,其他的贵族子弟,也纷纷追随着赵萍儿的足迹而去,生怕一不小心就被她落在后面了。 霎时间,熙熙攘攘的城门口只余徐长宁一人。 徐长宁握紧了马背上的缰绳,心想: 还是给他们布置的任务少了一些,至于那些没官职的,是时候找个时间和他们的父亲聊一聊了。 整天游手好闲地呆在外面像什么样子,该进学的进学,该娶亲的娶亲,都可以忙活起来了。 随后,他拍了拍马背。 他座下的黑马亦晃晃悠悠地跟在众人的后面。 第173章 拱卫 闫虎见前方一群穿着锦衣华服的男男女女策马奔来,心中诧异: 不知道这一群出身名门的公子小姐又打算去哪里找乐子? 还没想完呢,就看见人在他的前方停下。 为首的一人他认识,正是他心目中的大英雄赵括之女,赵萍儿。 听说赵大将军虎父无犬女,赵萍儿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大有接力赵大将军在军中旗帜的打算。 不知道这事真也不真? 闫虎没法,只得挥手示意,吩咐身后的车队停下。 他手里牵着缰绳,大声问道: “赵小姐,你带着一群人拦在这里,是什么意思?” “放心!闫统领,我们只是来接护国公主殿下一程!” 赵萍儿扬眉说道。 她的眉头不似寻常女子的婉约秀气,生的有些粗。 如此一来,扬眉的动作被她一做,立马就带上了几分豪气。 她话音一落,就见她身后的一群人一左一右分散成两边,汇入车队的四周,隐隐有些拱卫车队的意思。 闫虎见状,哪里还不明白,人家这是带人来给公主殿下撑场子了。 平常不肯屈居人下的王公贵族们甘愿给护国公主当护卫,这还不足以向朝廷里面的那群老家伙们说明什么吗? 随后,赵萍儿脚踩马镫,在马背上一借力,在空中翻转一下,人就已经越过他,漂亮地落在第一辆马车上了。 闫虎暗叹一声,好俊的功夫!却也没有出手阻止。 人家都这样表示了,他还非得不识好歹将人拦下来? 再说,赵萍儿,老熟人了。 “清儿姐姐,我来找你了!” 一道响而脆的声音凭空响起。 赵萍儿掀起薄锦帏帘,刚一踏入车厢,心神便完全被车厢正中端坐的人所牵引。 眉如远山,目若秋波,青丝如瀑布披在身后,连发丝卷翘的弧度都是那么美好。 不是她日思夜想的清儿姐姐,又是谁? 赵萍儿正待开口说话,眼角的余光瞥到晏清身旁的两人,脑海中一个激灵,瞬间回过神来。 紧紧地拧起眉头,喝道: “云芊芊,你怎么会和清儿姐姐一个车厢?你又在心里打什么主意?” 云芊芊感觉这十天来的郁气有了发泄的出口。 “赵萍儿,你真是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怎么不可以和姐姐坐一个车厢? 我告诉你,我可是姐姐亲自邀请,跟她同坐一辆马车的,哈哈,怎么样,你没有想到吧?” 虽然这十天的生活是痛苦的,但是为了这一刻值了! 晏清慵懒地支着下巴,点点头。 “确实是我邀请芊儿跟我同乘一辆马车,不过那都是为了检验她在白云观都学到了什么。 好了,不说这些了,萍儿你怎么来了?我记得你之前不是说,你准备去军中历练了吗?” 赵萍儿一步踏出,使用暗劲,暗搓搓地将云芊芊挤到一边,随后小心翼翼地挨着晏清坐下。 闻到晏清身上的草木清香,她心满意足地喟叹一声。 “这不都是为了等清儿姐姐回来,亲自跟清儿姐姐告别嘛!” 随后她又轻轻地将头靠在晏清的肩窝上,侧着头,面对着晏清,委屈巴巴道: “清儿姐姐,你都从来没有邀请我跟你同乘一辆马车……” 第174章 心乱 车队的第三辆马车中。 楚砚闲闲地落下一枚白色棋子,对着棋盘对面的唐瑾年说道: “瑾年,你的心乱了。” 唐瑾年无所谓地耸耸肩膀。 “反正我也下不赢你。” 随后,将手中的黑色棋子丢进棋盒当中,凑近楚砚。 “子谦,前面的车厢好热闹啊,我们不过去看看?” 楚砚执起唐瑾年放弃的黑色棋子,在棋盘上一个毫不起眼的方位上放下。 瞬间,黑色棋子仿佛化身为一条黑龙,在棋盘上活了过来,对着白色棋子张牙舞爪。 “咦!我之前怎么没有想到还有这个位置呢!妙啊!妙啊!” 唐瑾年摩挲着下巴,眼中放光。 “我突然又觉得我行了!子谦,我们继续吧,这次,我一定要杀得你片甲不留!” 楚砚冷峻的脸庞露出一丝讥讽,正要开口说话。 “就你……” 忽地,一道清朗的男声从车帘外飘了进来。 “闫统领,长宁有要事求见护国公主殿下,不知可否帮在下通传一二?” “丞相大人,您怎么也来了?” “……” 楚砚捏着白色棋子,悉心聆听。 期间,声音断断续续,有些话语凭他的耳力,也听不太清。 但是,最后闫虎的应答声倒是被他听得一清二楚。 “丞相大人,公主殿下让您直接去她车厢商量……” 楚砚心中一紧,手中捏着的白色棋子亦随之掉落在白玉的棋盘上面,弹了几下,发出几声“叮当”的清脆声。 他一怔,随即起身,靠在软榻旁,闭目养神。 “不玩了!” 只余唐瑾年一个人在棋盘边嘀咕。 “怎么玩得好好的就不玩了呢?这次我觉得我一定能赢啊……” 其实,心乱了的人又何止唐瑾年一人呢…… 晏清的车厢前悬了一对铜灯,碎石路上车轮滚滚向前,这两盏铜灯随着车轮摇摇晃晃,铜芯发出悠悠的响声。 徐长宁站在车沿上,觉得此刻他的心亦像这两盏铜灯一般,晃晃悠悠。 他屏住呼吸,掀开薄锦车帘,一股独属于女子的馨香扑面而来。 他定定地看着车厢正中的那道倩影。 她此番平安归来了,真好。 随后不动声色环顾一圈,没有发现什么不该出现的人,顿时放下心来。 他收到情报,公主遇上了五年前的那位楚国质子,貌似还和他交情挺好的…… 至于,赵萍儿、云芊芊、唐可人,他从来不放在心上。 “微臣徐长宁,见过护国公主殿下,见过二公主殿下。” 徐长宁恭敬躬身行礼道,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赵萍儿撇撇嘴巴,装什么正人君子,谁不知道你心里怎么想的。 云芊芊则神情一僵。 一个“护国公主”,一个“二公主”,她怎么觉得这位丞相大人是故意的呢? 好像,五年前,就是这位徐长宁破坏了她的好事? 晏清隔空微微托举了一下,随后,含笑说道: “丞相大人是我云国的栋梁之材,不必多礼,请坐吧。” 徐长宁颔首,随之,坐在了矮桌的唯一空位上—晏清的对面。 晏清的旁边坐着赵萍儿,左右两边坐着云芊芊、唐可人。 至此,小小的矮桌算是坐得满满当当。 徐长宁也没有让在场的人等太久,说出了这次前来的目的。 “微臣收到消息,晚上的接风宴会上,韦府会集结三大世家的人,对公主殿下发难,还请公主殿下做好万全的准备……” 至于二公主知道了要不要紧。 有时候,敲山震虎也不失为一种策略。 正好让二公主回去告诉韦博林那个老狐狸,我们已经知道你想做什么了…… 接下来,他再想做什么,就得考虑一二了。 第175章 告别 “赵家、李家、傅家在云国建国时就已经存在,韦博林能够请动他们,在背后应该分出了不少利益…… 又或者是我在朝廷里面试着推行的政策让这些世家门阀的人感觉到害怕……” 晏清轻啜一口茶水,淡淡道。 她亦没有让云芊芊和唐可人避嫌,就这样当着她们的面说了。 云芊芊、唐可人,我都已经这样“信任”你们了,希望你们接下来的举动不要让我失望啊…… “哼!这一群老不死的,整天就只想着他们家族的那些利益! 要是国都没有了,还哪里来的家啊!” 赵萍儿怒拍一下桌子。 “咚”的一声,将云芊芊吓了一跳,她立马举手,向晏清表示清白。 “姐姐,我向天发誓!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是怎么一回事?你想想看,我才刚刚下山,哪里知道王都里面发生了什么?” 晏清摩挲着杯沿,定定地看着云芊芊,直到后者的额头渗出了一滴冷汗,才轻笑出声。 “呵呵,我当然知道这不关妹妹的事,瞧把妹妹吓得,都出汗了,快擦擦吧。” 唐可人坐在一旁,努力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经过上次驿站的教训,她已经学乖了,要么不出手,要么一击必杀! 看着眼前的一幕,她目光闪烁不定地想道: 云晏清,我承认你很聪明,但是你的心实在太软了,连我和云芊芊这种人都能原谅,注定成不了大事,就让我找准机会送你一程吧…… 众人说话间,车队已经抵达皇宫正门口了。 李忠贤早就听从云元龙的指示,领着一群内卫、太监在这里等着了。 见晏清下车,他连忙满脸笑容迎了上来。 “哎呦,长公主殿下,您可算回来了,陛下都等你等急了……” 随后又将目光对准云芊芊,刚想说些二公主殿下,您在白云观辛苦了,都瘦了之类的话。 却瞧见云芊芊红光满面。 这哪里是哭着自杀的人? 得,还是让陛下头疼去吧,他就一个太监,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李忠贤话锋一转,笑着恭维道: “二公主殿下,几年不见,真是越变越漂亮了……” 嗯……当然和长公主殿下是不能比的…… 云芊芊自得一笑,矜持地点点头。 “李公公几年不见,倒是越来越老了。” 李忠贤一噎。 得,他就不该和二公主搭话! 还是晏清解了围。 她抚了抚袖口的褶皱,盯着前方气势宏伟的皇宫,说道: “时候不早了,我们快走吧。” 宫里的那群人确实都等急了吧。 楚砚一行人自然是不能进去的,就连徐长宁、赵萍儿没有云元龙的特许也是不能进皇宫的。 众人在皇宫门口分了别。 唐瑾年依依不舍地对晏清挥手道别,一步三回头。 “沈弟,那我们先走了,晚上见!” 他作为唐家的少主,云元龙知道他来了,自然也对他发出了晚宴的邀请。 楚砚拍了拍他的肩膀,哼道: “好了,晚上就可以见面,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面了,你至于嘛……” 他不会说,他就是看不得对方对他媳妇做出那副样子! 话虽如此,他却微微皱起了眉头。 怎么总感觉心里这么不安呢? “是啊,子谦说得对,又不是以后都见不到面了……” 晏清眉眼弯弯,勾起一抹清丽的笑容,像雪莲在风中摇曳。 第176章 这个皇宫从来不属于她 云国皇宫、泰仁宫。 李忠贤曲着腰在前面领路,晏清在前,云芊芊在后,身后又跟着一大堆的内卫、宫女、太监。 还没有进门,晏清就已经听见韦嫔惨兮兮的哭声隔着雕花的门窗传了过来。 “陛下,芊儿她真的太可怜了,还没有及笄就被我们送到了白云观那种清寒之所…… 更别提这些年,朝廷上下内外,不知道有多少人看她的笑话…… 陛下!这次芊儿回来了,您一定要好好补偿她啊……”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云芊芊不是受罚,而是受了多大委屈才被送往白云观。 而且白云观是道教圣地之一,每年不知道多少百姓诚心前往那里参拜,怎么到了韦嫔口中就成了清寒之所…… 她此番诉苦恐怕有一半是做样子,给云元龙看。 另一半嘛,那就是她心里真的是这样想的。 芊儿可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第一个孩子,当初逼不得已只能将她送往白云观避难,简直是在往她心头剜肉。 但是,她在暗害别人时,却不曾想过,那个人也是这个世界上某一对父母的心头肉。 “父皇!母妃!芊儿好想你们啊!” 云芊芊站在门口,热泪盈眶,却踟蹰着,不敢上前。 这是在以前所不会发生的事情。 只能说接二连三的打击,还是让她被迫成长了一些。 “傻孩子,你还不快过来,你不是一向最喜欢父皇了吗?” 韦嫔眼中蓄满热泪,笑着说道。 云元龙的声音亦有些哽咽。 “芊儿,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过来给父皇看看?” 五年的时间足以让他对云芊芊的记忆进行美化。 她亦是他的第一个孩子。 毕竟,韦嫔怎么会让别的妃嫔先她一步生下孩子? 晏清隔空对着韦嫔身后的巧儿轻轻颔首,随后悄然地退出了宫殿,把空间让给了这各自心怀鬼胎的一家三口。 她望着身后的泰仁宫,顺着长长的汉白玉台阶往下走,再也没有回头看一眼。 她想,这个皇宫从来就没有属于过她,今后也不会是属于她的。 她不过是这个世界的历史上,曾经停留在这个金碧辉煌的牢笼的一个过客而已。 晚宴开始前一个时辰。 云国王都、驿站。 急促的马蹄声敲打在主街的青石砖地面上,闷闷作响,仿佛敲在人的太阳穴上。 一名黑衣劲装的男子将手中带血的长戟狠狠拍在驿站的大门上。 他座下的精壮马匹再也忍受不了这样剧烈的长途跋涉,在他身后,轰然倒地,口吐白沫。 他眼中闪过一丝痛色,却无暇顾及,只一直喊道: “快开门!我有要紧的事情找公子!急报!急报!” 这次,驿站里面没有住着晏清。 驿站早已经被楚砚的属下全盘控制。 楚一“哐”的一声打开大门,诧异道: “楚二,怎么是你?公子不是把你派去边关,监察那里的动向了吗?” 楚二一把推开楚一,急急往里面走,进了大门后到处瞅。 “哎呀!就是边关出了问题!公子呢,我要见他!” 第177章 边关异动 云国王都、驿站、二楼。 楚砚站在窗边,盯着院子中幽幽的梨花。 楚二拼死护送给他的密函,已经在他的手中,被捏变形了。 密函上说,楚国的前线有了变故,越国的大军隐隐有向楚越两国交界处,出兵的意图。 而楚华,他的父皇,果然在他出宫的这段时间,忍不住了,暗中联系之前的那些大臣,企图复位。 虽然这是他所预料到的,但是当这种情况真实发生时,他的心果然还是会痛的。 楚华,经历了之前的宫变,你难道依然没有改变心中的意图,想把皇位传给楚辰吗? 你确定楚辰真的承担得起皇位的重量吗? 清清……我好想见你…… 一众穿着黑衣劲装的暗卫在楚砚身后恭顺地跪着,平常凶神恶煞的汉子,一个个屏气敛息,头也不敢抬。 房间寂静得仿佛一个人都不存在。 唯一站着的唐瑾年偷偷瞄了一眼站在身侧的楚砚,眼神复杂。 他知道他在犹豫什么…… “子谦……我看你还是尽快赶回去吧,虽然你已经在王城留了后手,就等着那些大臣自投罗网。 但是,这可不是小事,万一发生了什么意外呢? 沈弟那边……我会替你解释的,发生这种紧迫的事情,谁也不想的……” 唐瑾年开口后,一众暗卫终于忍不住,纷纷劝谏道: “是啊,陛下,我们还是快回去吧!” “就是啊,您又不是再也见不到护国公主了,这次回去了,下次还是有机会再相见啊!” “陛下!您可不能糊涂啊!您想想看,如果皇位丢了,您还拿什么迎娶护国公主啊!” “这个时候,越国的大军有了异动,说不定就是和太上皇在暗中达成了什么协议,我们要赶快回去阻止他们啊!” “……” 楚砚一动不动地站着,密函就拽在他的手心中,手已经麻木了。 他闭上双眼,从喉咙口溢出几个字。 “我们……回去……即刻出发……” 既然已经做出了决定,楚砚也不再耽搁,睁开眼睛,冲着楚一吩咐道: “楚一,行李什么的都不要带了,带上一些必要的东西就行了!” 随后又转身对唐瑾年沉声道: “瑾年,我走了,你答应我,要保护好清清……” 唐瑾年深深地呼吸,感知到对方语气的郑重,心中亦觉得有些沉甸甸的。 脑海中一些念头一一闪过。 子谦这么珍重沈弟,他和沈弟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我看到子谦这副样子,心里这么不舒服呢? …… 最终这些念头,都化作了一句坚定的承诺。 “子谦,你就放心回楚国吧,沈弟那边有我照看着,不会出问题的。 再说了,就算你不这样说,我也会照顾好沈弟的。” 楚砚一噎。 我谢谢你啊。 我临走前,你还给我心里添堵…… 为什么偏偏要这个时候出事呢?他还没有向清清求婚啊…… 他仍旧觉得有些不放心,压下心中的那股郁闷,徐徐叮嘱道: “如果宫里出了什么问题,你可以在朝廷里面找一个叫‘吴建子’的人商量,他对宫里大大小小的事情都很了解……” 话一出口,又暗自好笑。 能出什么问题呢? 这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分别,楚砚,你连五年的时间都等过来了,还怕什么? 第178章 牝鸡司晨 戌时。 云国皇宫、华盖殿。 楼台点燃的灯火映照在四周粼粼的湖水上,荡漾起一种绮艳的波纹。 用来欢迎二公主殿下正式回宫的晚宴,已至一半。 众人杯中酒已喝尽。 今天晚上却不知道为什么,很少有人重新添酒。 还没有到夏天,晚宴上就已经用上了冰。 雕刻成各种花鸟虫兽的冰块,放置在金盘上。 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栩栩如生的冰雕开始融化。 细小的水珠顺着冰雕渐渐模糊的线条滴落下去。 叮— 落在底下的金盘当中。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席间终于有人忍不住了,站起身来,躬身行礼道: “陛下容禀,微臣有一些话,借着这个宴会的机会,不吐不快!” 来了! 大殿上,一些消息灵通的王公贵族,俱不约而同想道。 最高位的云元龙一双浮肿的双眼微微睁开,眼眸中偶尔有精光掠过。 他自然也提前收到了消息。 在这场宴会上,韦博林要联合那些世家的人对清儿发难…… “哦?李文,你有什么话,不妨说出来,让大家都听一听,孤可不是那种乾纲独断的人……” 话一出口,席间那些心思缜密的人就已经明白了他的态度。 看来陛下也对护国公主殿下不满啊,否则,这句话根本就不会说出口了…… 也是,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 护国公主殿下在民间的威望比陛下都高了,这还得了? “陛下明鉴,微臣听到一些消息,长公主殿下在暗中资助一些士子求学,并借此操纵他们,在朝堂之上安插自己的人手。 如今,这些士子还只是在朝堂之上提出了一些微末的法令,难以想象,长久下去,当这些士子一步一步登上高位,他们还会做什么? 长公主殿下此举的目的昭然若揭,其目的就是想染指皇位! 她想让这些士子将来拥护她,立她为储君,又或者是……长公主殿下一刻也等不及,现在就想做皇帝!” 李文大义凛然道,说得好像他句句都是为了这个国家着想。 当然,如果他不是出身于李氏家族,这话会更有说服力。 “大胆! 李文,你好大的胆子!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护国公主殿下也是你能诋毁的?” 云元龙拍案而起,怒目而视,像是动了真火。 李文立马跪倒在地,连连磕头,额头都磕破了,血流如注。 “陛下明鉴!陛下明鉴!微臣字字珠玑,实在是不忍心陛下被长公主蒙蔽在鼓里啊! 长公主她根本配不上‘护国’这两个字!” 反正他是豁出去了。 他第一个开口本身就已经被那些人当成了弃子。 他也已经做好了死的准备。 族长已经答应他,在他死后,会厚待他一家老小。 一些人在瞧见云元龙的态度后,也陆陆续续跪在李文的旁边。 他们像是闻到了腥味的鲨鱼,向晏清撕咬。 “求陛下明鉴!” “求陛下明鉴!” “长公主此举实在是在动摇我云国的根基,长久下去,国将不国啊!” “长公主牝鸡司晨,其心可诛,这是我云国要灭亡的先兆啊,陛下不能因为疼爱长公主,就对长公主此举视若无睹啊!” “……” 第179章 百态 气氛骤然紧绷。 穿着鲛纱罗裙的舞姬一时间都愣在那里,不知道这场舞还要不要继续。 颓靡的笛音也渐渐停歇下来,不再演奏。 其中最意外的当属于唐瑾年,他不明白,好好一场宴会怎么变成了针对沈弟的杀局? 她……知道吗? 他下意识瞥向晏清。 后者依然闲适地端坐于云皇的旁边,脸上依旧带着盈盈的笑意,但是平常柔情似水的一双眼睛却极尽淡漠,像浮着一层碎碎的薄冰。 唐瑾年心底忽然生出一股恐慌。 他真的了解……她……吗? 徐长宁撩袍跪下,声音恳切。 “启禀陛下,李文此言实在是子虚乌有,护国公主资助那些学子求学之事,微臣也有参与。 此事源于这些学子家境贫寒,无法承担起私塾高昂的学费。 护国公主一片爱才之心,怎么到了这些人口中就是别有用心呢? 至于那些学子提出来的法令,从长远来看,更是对我云国的国力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 这些人反对,无非是因为这些政策执行下去,他们这些世家门阀的人无法再维持自己的地位罢了! 求陛下明鉴!” 徐长宁跪下后,陆陆续续也有一大批官员跪在他身旁。 这些官员有一个共通的特点,大多出身寒门,在朝堂之上也没有任职什么重要的职位。 坐在位置上的赵萍儿一双眼睛中喷涌着怒火,就要不管不顾地跪在徐长宁旁边。 却被赵拓一把拉住。 这位两鬓上尽是白发的云国大将军,目光中带着恳求。 “萍儿,别去……” “老……老爹!为什么……” 赵萍儿心中充满震惊和不解,五年前,她为清儿姐姐说话时,爹爹不是很支持的吗? “本家的族长来找过我了……他说,只要我们今天晚上对这件事情不要插手,他就支持你进入军中……” 赵拓苦涩道。 没想到,临老了,他竟然学会妥协了…… 赵萍儿恍惚间突然想起来,原来她们家也是赵家的一支支脉…… 随后,便是更多的愤怒涌起。 “就算没有他的支持,我从小兵做起,一样有信心成为比老爹还厉害的大将军!” “那你打仗时候需要的粮食呢……” 赵拓讥讽道。 赵萍儿心中一片冰凉。 他……他们竟然敢在打仗时对粮食动手脚? “你再看看你平时的那些好友,他们有哪个出头了? 想必是今天下午在城门口接送完护国公主,回去之后就被家里的人说教了……” 赵拓继续劝道。 赵萍儿闻言,一一朝席间看去。 果然,下午还信誓旦旦的一群人,如今对上她的目光,竟然都低下了头,一个个像鹌鹑一样缩在座位上。 赵萍儿竟然感觉自己有些站不稳了。 她将来上战场,就是要保护这样的一群人吗…… “清儿……你……对此有什么话说吗?” 云元龙欣赏完底下的百态后,终于开口了。 他没有成为云皇前,也是和底下的人一样,望着这个九龙雕金宝座战战兢兢吧…… 金漆的御座,自然用上了这个国家最好的工匠,金龙的每一片鳞片都宛若活了过来。 这个位子是这么舒服,他绝对不允许有人对它觊觎,就连想一想就不可以! 否则的话,他怎么会还没有立储君呢。 一旦立了储君,不就意味着他老了吗? 他还没有老……远远没有…… 第180章 我说 “父皇何必过问儿臣的意见,这件事情怎么想,怎么做,父皇不是已经都想好了吗?” 素颜的女子静静道,脸庞上既没有期望,也没有绝望,神情清冷孤高,目光中透露出了然。 在满殿的灯火下璀璨夺目。 而这副姿态尤其刺激到了云元龙,令他无地自容,只想逃避。 他总觉得她看向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嘲讽。 云元龙心中没有挣扎太久,苦涩道: “我……孤……听芊儿说,你与那越国的世子越翎情投意合,正好越翎也有意求娶你…… 父皇就做主将你嫁于越翎,可好? 这样,你与越翎既有情人终成眷属,我们和云国也缔结了邦交……”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什么!护国公主与越国的人情投意合?我怎么不知道?” “你没听到吗?是二公主说的……” “二公主的话你也敢信?她和护国公主不是死对头吗?” “嘘!你疯了?连陛下都相信,你敢不信?” “呃……” “你还没看出来吗?这是陛下有意将护国公主遣送出云国啊……” “……” 坐在云元龙下首的云芊芊脸色难看,案几下的拳头握紧。 她不是在泰仁宫跟父皇说了吗?不要跟别人讲,这话是她说的! 父皇怎么转头就将她给卖了?还在这么大庭广众之下? 她是要促成云晏清和越翎的“好事”。 但是这样云晏清不就知道是她在背地里搞鬼?那到时候云晏清出嫁的时候,她还怎么给她下药? 徐长宁的反应尤其激烈。 直起身子,铿锵道: “陛下,这根本就是二公主在暗中造谣生事,护国公主一直呆在王都,哪里有什么机会接触到越国的世子?” “徐丞相,你这话就说笑了,长公主哪里有一直呆在王都,这次为了接送二公主回王都,不就出了王都吗? 没准长公主在路上就遇到了来祝寿的越国使臣呢? 然后又正巧与队伍中的越国世子看对了眼呢? 徐丞相,人家长公主和越世子情投意合,我们就不要做那棒打鸳鸯的事情了。 我看,还是早日让礼部准备好长公主出嫁的事宜吧!” 跪在李文身后的一名中年男子也有力反驳道。 随后又是新一轮的口水战,双方都骂出了真火,就差打起来了。 “好了!都别吵了!吵吵闹闹成何体统?这里又不是菜市场!” 云元龙重重地拍了拍案几,双方这才渐渐地偃旗息鼓,但是仍旧对着对方比划手势。 “孤意已决,护国公主出嫁越国这件事情,你们不必再讨论了!” 云元龙掷地有声道。 朝堂之上竟然有这么多人支持清儿……不行!必须把清儿尽快嫁往越国! “慢着,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嫁到越国去了?” 晏清不紧不慢地说道。 殿内殿外烛火高悬,宴席上满满当当都是人,但是当晏清的话一出口后,客座上落针可闻。 “清……清儿,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清不清楚你在说什么?孤可以当你喝醉了酒,说胡话……” 云元龙哑然道。 他是这个国家唯一的天,竟然还有人敢违背他的命令? “我什么意思?字面上的意思,你难道听不懂吗? 方才,那些老家伙说的关于我的事情,确实都错了。 你觉得我有心篡位的话,你还能稳稳当当坐在你的龙椅上吗?” 晏清慢条斯理地摆弄着案几上的酒樽,睨了一眼主位之人。 第181章 疯了? “你!你……你你你你……你疯了!” 云元龙脸色铁青,用手指着晏清。 高座之下的人皆静默着,就连韦嫔都是如此,惊疑不定地看向晏清。 素娘的女儿听到要出嫁越国的消息,真的疯了? 不然她怎么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违背陛下的命令,还敢骂他? 这也是在场大部分人的想法。 都觉得她是被云元龙的命令刺激到了,所以才口不择言。 晏清似乎尤嫌不够,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不对,继续道: “我什么我?看来你确实老了,连话都说不清了。 我承认,早些年,你还像点样子,有点励精图治的风范,但是,你再看看你现在……耽于享乐,丝毫不管民间的水深火热…… 算了,不说了,再说下去也没什么意思,反正你马上就要死了。 还有韦、赵、李、傅,这几个家族的老家伙……” 晏清清冷的目光略过云元龙,看向下首。 凡是被她点到名字的几个人,心中皆是一惊。 毕竟,长公主现在连陛下都敢诅咒,还能期待她给他们面子,说什么好话吗? “你们丝毫不在乎云国,不就是想着,将来王都城破之时,像前朝一样,将家族的财产献出一部分,供奉给新朝的国君。 就能保住家族的大部分基业,继续在新的朝代兴风作雨。 和现在一样,什么都没有改变。 那你们就错了,大错特错。 将来入住王都的人君,一定是一名贤明的君主。 他一定会对你们一一清算,也会继续执行我没有进行下去的政策,为这片土地的百姓带来真正的祥和。” 晏清说话时,眉间淡淡的,一双眼眸,冷冷的,懒懒的,却令人不寒而栗。 听了她说的话之后,全殿人的心中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 他们忽然想起了五年前王都闹得沸沸扬扬的天降神石的事情。 护国公主正是被神石选定的命定之人。 难道护国公主殿下已经预见了什么,所以才在朝堂之上颁布那些政策,想要拯救云国于危难之中? 云元龙想得更多,他完全相信了晏清的话,被话语中的“你快死了 ”击溃。 脸上血色尽失,踉跄后退几步,丑态毕露,冲左右护卫嘶吼: “来人!快来人!把这个妖孽拿下!你们都是死人吗!听不到孤说什么!” 他快死了? 他怎么会快死了呢? 他不会死!他不会死! 候立在云元龙身后的禁卫军面面相觑,脸上流露出难色,心中亦有些犹豫。 他们根本不想抓护国公主啊! “不必了。” 晏清将手中把玩的酒樽掷在案几上,悠悠地站起身来,耳坠上米粒大小的珍珠也未晃动分毫。 “我自己有手有脚,自然会走。” 她一步一步走下台阶,背脊挺直。 在下最后一层台阶时,她回过头,嘴角漾起淡淡的讥诮,冲着云元龙最后说道: “对了,我做梦了,梦见母亲了。 她说,她上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一件事情,就是受你蒙骗,被你带进宫,当初你说的永不辜负她,原来只是她的一厢情愿。 不过,你放心,她这辈子投胎了一个好人家,将来也会遇上一个对她很好的人,就不用你操心了。” 云元龙如同被闪电劈中。 他有多久没有想起过素娘了? 是吗? 素娘那样说吗? 她……竟然后悔了? 云元龙颓然地踉跄几步,靠在散发着腐朽气息的九龙雕金宝座上。 第182章 好茶 三天后。 玉华宫、子时。 自三天前的晚宴后,晏清便被软禁在这里,殿内的宫人早已经被她遣走了,往日喧嚣的玉华宫如今只剩她一人。 空旷的宫殿在夜晚显得尤为寂静。 唯有铜灯上的火舌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某些人躁动、等不及的内心。 晏清素白的手执起铜灯旁边的铜剪,将多余的灯芯剪短了一些,跳动的火舌这才安静下来。 昏黄的烛火映照在她静谧的脸庞上,隐隐绰绰。 “既然来了,怎么不出来?” 忽的,她开口说道。 轻灵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显得缥缈。 唐可人心中一惊,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她怎么知道她来了? “公……公主殿下,我来看看你……” “我现在可不是公主了。” 晏清坐在殿内的圆桌旁,支着手,撑着下巴,无所谓道: “你不是知道吗?云元龙早已经剥夺了我公主的身份,还将我软禁在玉华宫中。 我现在就等着他下达最后的处罚措施了。 这几天,朝堂之上,一定为我的事情吵得不可开交吧。” “嗯……一些大臣建议陛下立即处死您,但是也有一些大臣认为您当天不过是喝醉了酒,建议大事化小…… 您放心,大哥这几天也一直帮你在朝中暗中打点,您最后一定会没事的。” 唐可人稳了稳心神,手中托着托盘,朝晏清的方向走。 她将托盘放在圆桌上,随后坐在了晏清的对面,殷切道: “姐姐这几天过得怎么样?大哥实在是不放心,所以托我进宫来看看姐姐。 姐姐可有缺什么物资?那些见风使舵的奴才有没有趁机对姐姐落井下石?” 晏清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飘过托盘上的茶壶和茶盏。 “我很好,事实上,这三天以来,是我出了冷宫以来,最舒服的日子。” 整天除了吃就是睡,还不用扮演人设,能不舒服吗? “哈……哈哈,那就好,我还担心姐姐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好……看来,是我多虑了……” 唐可人脸上的笑容已经有些难堪。 她问那些问题,可不是想听这些回答的! “姐姐,来,喝茶,这些茶叶可是唐家的商队从天山脚下运来的,特别珍贵,我特意带过来给姐姐尝一尝。” 唐可人为晏清斟上一杯清茶。 青色的瓷碗中,褐色的茶叶袅袅打着转。 晏清伸手接过,轻吹一下。 轻雾缭绕之间,隐隐映出她的脸庞,倾国倾城。 “果然不错,闻着这茶叶的香味就知道这茶叶好,用这等茶水来泡‘孔雀翎’,也不算埋没了‘孔雀翎’在江湖上的名头。” 唐可人执着茶壶的手一抖,脸上错愕和无措交织。 看起来像是傻了一般。 晏清没有管她,饶有兴致地说道: “我猜……你从宫殿大门到这里一定费了不少力气吧,也是……毕竟要掩人耳目嘛…… 绝对不能让别人看见你今天晚上来找过我。 不过,这对你来说也不算什么难事,谁让你曾经就是玉华宫的婢女呢,玉华宫哪里有小路,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走,你一清二楚。 我再猜猜……你对今天晚上的行动一定纠结了很久吧,一方面又想再等等,一方面又觉得不会再有这么好的机会了。 当我死了之后,外面的人只当我是畏惧云元龙的惩罚,服毒自杀,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第183章 最深的绝望 “这三天,我做了许多待客的准备,没想到,我在这冷清的宫殿等了许久,来的第一个客人竟然是你。 真是可惜,其实我更希望韦嫔是第一个踏足这座宫殿的…… 为什么?巧儿,我一直想不明白,我自认为待你不薄。” “为什么?” 唐可人讥笑一声,为对方的天真。 诡计被戳破,令她彻底破罐子破摔。 反正云晏清现在已经是个废人了,又不能对她怎么样? 她有什么好怕的? “我最讨厌的就是你一副高高在上,目下无尘的样子。 仿佛我们这些人在你眼中就是蝼蚁一般。 你以为对我施些小恩小惠,我就要对你感恩戴德,摇尾乞怜吗? 那你就错了,大错特错! 我唐可人可不是那么下贱的人!” “如果你认为,在你走路无路的情况下,给了你一条生路,是小恩小惠的话,那就是吧。 我给过你机会了,很多很多次……” 晏清幽幽叹息一声,随之,将杯中清茶一饮而尽。 唐可人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简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她……云晏清……不是知道杯子里面有毒? 她……怎么还喝了? 难道……她,真的疯了? “我……你……你你你你……你在做什么?” 晏清忽然凑近唐可人,一双玉白的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 她勾起一丝诡异的笑,在昏黄的灯光下尤为恐怖。 “告诉你一个秘密,其实我是地狱幽冥里面的一盏鬼火,纯妃对我有恩,所以我专门上来替她和她女儿报仇。 现在仇报完了,我也该走了……” 说完,她还冲唐可人的面门轻轻吹了一口气。 “啊啊啊啊啊啊!不要啊!放开我!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唐可人瞳孔瞪大,一双手拼命挣扎。 但是对方抓她的那双手又冷又硬,就像是死人一般,怎么也挣脱不开。 她不要! 她不要死! 她不要被带去幽冥! 就在唐可人六神无主之际,她的身后忽的传来一道男声。 “沈弟,可人?你……你们在做什么?” 这个声音她认识,就算是化成了灰,她也认识。 还不等唐可人高兴有了救星。 却见,晏清的手突然放开,冲着唐可人的脸颊喷出一口黑红的鲜红,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倒下去前,她嘴巴一张一合,对唐可人无声道: 我说过,我能给你,自然也能拿回来。 唐可人顾不得满脸都是血,机械地转过头。 脖颈仿佛被齿轮卡住,一下又一下。 终于看到了门口的位置。 那道俊逸的身影,不是她的大哥唐瑾年又是谁? 哈……哈哈哈……云晏清!你临死前还要骗我! 如果你不知道我今天晚上会来,唐瑾年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唐可人又哭又笑,几近疯癫。 那是一种连哭都哭不出来的绝望。 就算是下地狱幽冥,也比她接下来要面对的局面要好。 她越界了,并且是不可能被原谅的那种。 恍惚间,她似乎又看见了当年那次城门口的相遇。 穿着素衣的女子,微微一笑,却惊为天人。 她说: “你叫什么名字?愿意跟我进宫吗?” 那个时候,她是真的喜欢云晏清,最喜欢的那种。 后来,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云晏清…… 你真的好狠,为了让我后悔,居然不惜自杀…… 第184章 不要……不要死…… 唐瑾年犹如一阵旋风。 运起自己蹩脚的轻功,几乎是跪着接住了晏清倒下的身体。 他不明白,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之间就变成了这样? 心底有恐惧蔓延开来。 他颤抖着手,为晏清输送内力。 “沈……弟,坚持住,你一定会没事的……” 晏清的嘴角依旧流着猩红的鲜血,滴落在月白的长袍上,晕染开来,犹如大片大片盛开在山野中的山茶花。 “没用的……我中的是江湖至毒‘孔雀翎’,就算是大罗金仙来了也难救,唐大哥……你还是不要为我白费力气了……” 唐瑾年尤记得,两人当初相遇的契机,就是因为他心血来潮,想去白云观后院欣赏山茶花。 但是眼前的这一幕,却刺痛了他的双眼。 “沈弟,你先别说话……留点力气……等你好了,唐大哥一定陪你好好聊聊,到时候,说个三天三夜,唐大哥也奉陪到底……” 唐瑾年用恳求的语气的说道,脸上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该死!该死!为什么他的内力输送进去,一点作用都没有! 晏清微弱地摇摇头,嘴角微微勾起,目光中透露出几丝遗憾。 “怕是没有以后了……唐大哥,和你相识一场,清儿真的很开心……” 大概是感知到自己快撑不住了,她突然抓住唐瑾年的胳膊,用尽了浑身的力气,艰难道: “不……不要……怪罪可儿,她……她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想岔了……” 随后,便如同断了线的木偶,软软地伏倒在唐瑾年的身躯上。 唐瑾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思维、身体、手、脚都僵硬住了。 良久之后,他畏惧地伸出手去,将指头放在晏清的鼻下,一直期待着有冒着热气的呼吸喷洒在他手指上。 但是什么也没有发生。 “啊!” 唐瑾年嘶吼一句,犹如陷入绝境的野兽一般。 不知过了多久,他脱下外袍,整齐地叠好,随后轻轻地扶起晏清,犹如她还活着一般。 他将叠好的外袍轻柔地垫在她的脑袋下面,又用袖袍仔细擦拭她脸颊上沾染的血液。 目光中蕴含着最深刻的悲痛与自己所不知的深情。 “沈弟,你放心……你不会有事的……大哥这就带你去找神医……神医一定能将你治好的……” 说完后,他又不舍地看了晏清几眼,这才起身。 一直缩在一旁,连大气也不敢喘的唐可人见状,立马为自己辩解道: “大哥,这真的不关我的事啊!那药是云芊芊拿给我的,当时她明明说,那药喝下去只会让人腹泻的…… 我承认,我还记恨着十几天前白云城驿站的事情…… 但是,我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要害死云晏清啊!” 唐瑾年却没有听她说什么,随手从圆桌上握起铜灯,一步一步逼近唐可人。 灯火明明灭灭,他的一张脸亦明明暗暗。 空气里没有一丝风,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唐可人惊慌地后退,双手护在自己身前。 “大……大哥……你听见我说什么没有?你……你想做什么……” “不要叫我大哥!我没有你这样的妹妹!” 唐瑾年喘着粗气说道,一双眼球充满了血丝。 “我的妹妹早在当年的庙会上就已经死了,你不过是披着我妹妹皮的恶鬼!” 第185章 赎罪 “你放心……用这盏铜灯刺下去……很快的……不会很痛…… 你先到地狱里面忏悔……等大哥将沈弟安置妥当后……就下来陪你……” 唐瑾年脸上悔恨与悲痛交加,几乎站立不稳。 但是他还是坚定着举着手中的烛台朝唐可人走去。 是他害了沈弟…… 如果不是他一意孤行,对可人那些尖酸的小心思视而不见,也不会造成这种后果…… 或者说,当初要不是他在庙会上将妹妹弄丢了,今天的事情就不会发生…… 在巨大的疼痛当中,唐瑾年曾经不见晦暗的眸子渐渐幽暗起来,透着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光。 “她死了!云晏清已经死了!你知不知道!难道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还要为她赔命?” 唐可人摇头,拽紧自己的胸口,疯狂地叫道。 蚀骨的酸意涌上她的心头,令她不能呼吸。 云晏清,你死了,居然都不放过我! “哥!你看看我啊!我可是你唯一的亲妹妹,你难道真的想杀了我?还有父亲和母亲,你难道想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吗?” 唐可人继续发了疯似地叫道。 唐瑾年却没有听她那些狡辩的喊叫,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只是死死地盯着她。 唐可人的心一点一点地沉了下去。 她要死了…… 她真的要死了…… 不!她不想死!她不甘心! 她才刚刚成为唐家大小姐,怎么能就这样死去! 唐可人攥紧了手心,强烈的不甘令她迸发出巨大的力气。 她将身后竖着的描金屏风,狠狠地往唐瑾年的方向一推。 最后,再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晏清。 就拼了命地往外跑。 唐瑾年没有想到唐可人到了这个地步,还想跑。 他一掌震开屏风后,正想追上去时,宫殿的一角,陡然响起幽幽的话语。 “唐公子,有时候让一个人身处地狱的办法,并不是只有杀了她…… 公主殿下这边还有事情交代您完成……” 皇宫的小道上,唐可人死命地奔跑着,风呼呼地在她耳边吹过。 她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都感觉要爆炸了,但是都不敢停下来,甚至不敢回头看一眼。 生怕一回头,就被唐瑾年追了上了。 “走水了!走水了!” “快来人啊!前面走水了!” “……” 一大群乌泱泱的宫女太监,聚集在她的前方,远方是一片冲天的火光,点亮了整个黑夜。 大概是跑到了空旷的地方,再加上有这么多人在一起。 唐可人渐渐停了下来,随便扯了一个宫女问道: “什么走水了?前面走水了?着火的是哪座宫殿?” 被叫住的宫女一脸幸灾乐祸。 “哎呀!你是哪个宫的?连福阳宫都不知道?听说韦嫔还在里面没有出来呢,这回怕是凶多吉少了……” 唐可人呆呆地立在原地。 福阳宫? 竟然是福阳宫? 原来云晏清说的报仇是这个意思…… 时间倒回一点点。 就在唐可人进入玉华宫的同时,福阳宫亦发生了一些事情。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因为云芊芊回宫,晏清被贬,正意气风发的韦嫔被五花大绑地绑在床头,嘴巴也被抹布牢牢堵住。 她惊恐地看着立在她床头的巧儿。 不明白,她不是睡过去了吗?怎么一觉起来,就变成了这样? 第186章 嘘 “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韦嫔惊恐地瞪大了双目,眼中是喷涌而出的怒火。 巧儿!你这个贱婢在做什么! 还不快把本宫放开! 否则,别怪本宫把你千刀万剐! 在韦嫔身边伺候多年的巧儿,自然轻而易举就理解了她眼神中的意思。 “嘘!贵妃娘娘,小点声……这么晚了,大家都睡了,要是把别人都吵醒了就不好了……” 巧儿将手指放在自己嫣红的嘴唇上,凑近韦嫔耳边,小声道。 她用的是“贵妃”这个称呼。 只因为晏清被贬,宫里宫外,都认为韦嫔离恢复贵妃的身份不远了。 连她自己都这样认为。 加上云元龙那边的事情一切进展顺利。 正春风得意呢。 所以让福阳宫的宫人都提前称呼她为“贵妃”。 韦嫔眼前一亮,自认为眼前出现了转机。 剧烈地晃动脑袋、身体,将床板撞得“咚咚”响,喉咙口也发了疯似的,不停溢出声响。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嗯!” 巧儿足足欣赏了好一会儿韦嫔这滑稽的姿态,才嫣然一笑道: “韦红,你竟然信了?你不会以为到了这个地步,还有人会来救你吧?” 她将韦嫔口中的抹布扯掉,随后将自己额前的发丝掀开。 白皙光洁的额头上赫然出现了一道狰狞的疤痕,破坏了脸颊整体的美感。 “我们高贵的贵妃娘娘,还记得这道伤口吗? 当初,你不过是听见了陛下去颖美人那里过夜,就随手将手中的铜镜砸向我…… 让我想想……当时真的好痛好痛啊…… 血流了我一脸……但是我连动一下都不敢……” 巧儿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但是回想起当时的情形,脸上还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厌恶的神色。 “救命啊!快来人啊!有没有人啊!本宫在这里!” 韦嫔先是拼尽了浑身的力气喊道。 随着时间的流逝,宫殿里面却依然只有她凄厉的呼喊声回荡。 宫殿外面仿佛进入了另外一个次元,一点声响也听不到。 韦嫔的一颗心完全沉了下去。 几乎、立刻就换上了另外一副嘴脸。 惨着一张脸说道: “巧儿……本……我当时是无心的啊……你要是早点把这件事情说给我听,我一定会为你将神医请进宫,把你的脸治好啊……” 巧儿将额前的发丝放下,讥笑一声。 “可笑……韦红,你到现在竟然都不知道我想表达什么意思…… 我们这些下人的命,难道就不是命了吗? 算了……和你多说亦无意,你一辈子都不会理解的…… 对了,纯妃娘娘托我向你问好……” 听到“纯妃”这两个字,韦嫔的嘴唇一抖,但是还是极力假装镇定道: “巧儿……你说的话,我怎么有点听不懂呢,纯妃不是死了吗……” 多少年了,即使她刻意遗忘,只要这两个字一提出来,她的心还是忍不住一颤。 素娘……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为什么还是不肯放过我…… 巧儿走到床头对面的案几前,随意拨弄了一下摆放在案几上的烛台,随后对着韦嫔冷笑道: “韦红,别装了,平生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剩下的事情,你还是留着和纯妃娘娘亲自说吧!” 随后,将案几上的烛台往地上轻轻一拨。 微弱的灯芯溅落在地面上,竟然没有熄灭,而是如同烈火遇上干柴。 轰! 通红的火焰瞬间涨高,如同一条火蛇,沿着地面,向着床幔席卷。 第187章 晨曦 高涨的火焰每靠近韦嫔一分,她的声音就越凄厉一分。 “啊!巧儿!救救我!救命啊! 求你了!我给你赔罪!给你磕头!给你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只要你救救我!” 一直到通红的火焰蔓延到韦嫔保养得宜的肌肤上,发出“滋滋”的声响,巧儿都没有任何动作。 韦嫔终于明白了,她要死了。 不! 她怎么会死呢? 她还没有看到儿子登上皇帝的宝座。 她还没有当上太后。 素娘的女儿都还活着,她怎么会死呢…… 身体上锥心的疼痛,以及心底深处巨大的怨气,令她胡言乱语咒骂起来。 “巧儿!你这个贱婢!你不得好死!你忘记了是谁提携你?是谁给了你这么多年的荣华富贵? 云晏清!你去死吧!哈哈哈哈哈哈,你娘斗不过我,你也斗不过我! 素娘!啊!素娘!你怎么来了! 不要!不要过来啊! 是我对不起你……是我狼心狗肺……呜呜呜呜……求求你……求求你……不要带我走……” 巨大的火焰早已经把韦嫔身上捆绑的绳子烧断了,她仰着头,绷直了一双手,冲着半空乱抓。 脸上亦是癫狂,一双眼球瞪大到了极致,几乎要从眼眶里面蹦了出来,仿佛见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物。 房间中弥漫着阵阵焦糊的臭味。 巧儿立在门口,冷冷地看着火焰中那个早已经不成人形的焦黑身影,心中闪过一阵快意。 但是,巨大的空虚感随之而来,将她紧紧包裹。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一座埋藏了她青春岁月的宫殿,眼角有一滴晶莹的泪珠不知不觉滑落。 就算她出了皇宫这座囚牢,又能去哪里呢? 天大地大,又何尝不是另外一座更大的囚牢呢? 忽的,一个地名不知怎么陡然出现在她脑海里—小石村。 小石村! 她和父母可以去小石村! 她吸了吸鼻头,破涕而笑,身形隐没在黑夜中,大步朝着宫殿的出口走去。 暗黑的天幕上,隐约有一丝晨曦在地平线显现。 时间回到现在。 正当唐可人在原地思考完,晏清所讲的报仇是什么意思后。 现场又起了新一轮的喧嚣,宫女、太监们纷纷指着她来时的方向,惊叫道: “快看!那里也着火了!” “啊!怎么会这样啊!怎么又着火了!” “那里是哪里啊?” “啊!那里是长公主殿下的玉华宫啊!” “什么!快去跟我一起救火啊!” “长公主殿下还被陛下囚禁在寝宫里啊!” “不得了啊!快来人啊!大家一起去救火啊!” “……” 不同于之前的看热闹,发现玉华宫着火后,聚集在一起的宫女、太监们纷纷向玉华宫的方向跑去。 边跑,还边喊人救火,救火的队伍越来越壮大。 但是,明明是无风的日子,玉华宫的大火却越烧越旺,转眼间便已经烧红了半边天。 唐可人远远眺望那通天的火光,脚底像是生了根。 如果……如果……唐瑾年也死在了这场大火里面…… 那岂不是再也没有人知道她杀死了云晏清? 第188章 黄粱一梦 当这个想法出现在唐可人的脑海中后,便再也无法消除。 宛如魔怔一样,困扰着她。 她浑浑噩噩地走在皇宫外面的大街上。 清晨的第一缕晨曦从东边的地平线上升起,照射到她身躯上。 她却忽然打了个抖儿。 阳光是那么的耀眼,她却再也无法直视。 东门大街,王都最煊赫的一条街道之一,里面住的皆是一些达官贵人。 唐府就坐落在这条街道的街口。 唐可人立在台阶下,望着大门口两座威武的石狮子以及森严的朱漆大门。 清晨,正是街道上各府下人出门采买菜品,又或者是一些商铺上门运送物资的时候。 他们见唐府的正门口,一大早站了一个人,不免多看一眼。 唐可人感受着这些人的目光,挺了挺胸膛,走上台阶,敲响了大门。 从今天起,再也没有人动摇她的地位了,她和这些人已经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了。 从今天起,唐家全是她的了。 大门“咯吱”一声被打开,从里面探出一个机灵的脑袋,看着唐可人,挠了挠头发,疑惑道: “这位小姐,您找谁?” 唐可人拧起眉头,不悦道: “你这个奴才!我们昨天下午才见过,不过一个晚上过去了,你就不认识我了?是我啊,你们的大小姐,唐可人!” 这个小厮也太没有眼力劲了! 等她执掌唐府,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要把这个小厮赶出去! 小厮听见唐可人这样说,也来劲了,将大门打开,倚在门框上,上下打量她一眼,从鼻孔哼出一口气: “我看你穿的人摸狗样的,怎么大白天的,净说些胡话,你要是我们唐家的大小姐,我就是玉皇大帝了! 我警告你!你再敢冒充我们唐家的大小姐,我就叫人把你打出去!” 唐可人的心跳漏了一拍,扯着小厮的袖子,急急道: “我真的是你们唐家的大小姐啊!你不认识我了?我们昨天下午才见过面啊?” 小厮将袖子一把扯回,哼了一声。 “我看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来人啊!把这个敢假冒大小姐的人给我打出去!” 大门后面瞬间出现了两个黑脸大汉,一左一右架起唐可人,想将她押走。 唐可人拼命挣扎,口中不停呼唤: “不!你们不能这样做!我是你们的大小姐!我是唐家的大小姐!” 一时间,竟然被她挣脱了去。 两名黑脸大汉,脸色更黑了,拥上来,按住她。 大门口打理整洁的光滑地面,发出死一般的寒冷气息,她的一张脸贴在上面,几乎失去了知觉。 大红色的罗裙被人如同破布一般踩在脚下,头上发出璀璨光芒的金钗、珠子散落一地。 “我是唐家的大小姐!你们不能这样对我!等我回去了,你们就死定了!” 她的脸都被压变形了,口中还含糊不清地叫着。 两名黑脸大汉却不管不顾,将她拖到台阶下面,远远一扔。 随后,那朱漆大门“啪”的一声,在唐可人的面前阖上,就像是从来没有打开过。 第189章 过街老鼠 清晨的东门大街街口正是热闹的时候,各种来来往往的小厮、帮厨络绎不绝。 原本唐可人是十分受用这些人落在她身上的目光。 但是此时,这些纷纷而至的目光又令她难堪极了。 她管不了这许多,连身上衣裙都没有整理,就蹒跚着脚步,再一次来到唐府的大门口。 “咚!咚!咚!” 铜制的把手敲击在楠木的大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朱漆大门再一次被敲响。 “开门!快开门! 你们这群狗眼看人低的奴才!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我真的是你们唐家的大小姐! 等我大哥回来你们就死定了!” 陷入执念中的唐可人已经忘记了唐瑾年回来了,她会有什么下场。 朱漆大门纹丝不动,宛如亘古之前就屹立在这里。 出入东门大街街口的商贩、小厮、帮厨们见状,渐渐聚集在唐府大门的周围,议论纷纷。 “这个人是不是得了失心疯啊?假冒唐家大小姐被唐府的人打出来,不赶紧跑也就算了?怎么还敢再去敲门啊?” “谁知道呢?这些年,假冒唐家大小姐的人没有一千,也有五百了,这些事情见多了,都不稀奇了。” “说稀奇的事情,你们有没有看见昨天晚上,皇宫里面发了一场大火啊?哎呦!那个大火烧得啊,我在宫外面都瞧见了!” “怪不得呢!我说皇宫里面怎么戒严了,连御膳房的菜都送不进去!” “这好端端的,怎么会发大火呢?” “嘘!我说一个猜想,你们别告诉别人,一定是咱们陛下得罪了老天爷!” “也不知道烧到了什么地方,连皇宫都不能进,不能出了……” “管他呢!只要不要波及到护国公主殿下就行了!” “是啊是啊……” 众人纷纷点头。 唯有一个尖嘴猴腮的小厮撇了撇嘴巴,不屑道: “还护国公主呢?三天前,陛下不是早就把长公主的封号给撤了?” “你管我们喊什么呢?说什么殿下犯了大罪,我看肯定是朝廷里面那些奸险小人构陷了殿下!娘希匹!别让我知道是谁干的!” 人群中一个褐衣大汉撸了撸胳膊上的袖子,满脸怒气,随即又瞅了瞅尖嘴猴腮的小厮,狐疑道: “咦!我看你有点眼熟啊?你是不是韦府的下人啊?” “不……不是!我是徐府的下人!” 尖嘴猴腮的小厮立马摇头摆手,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褐衣大汉哈哈一笑,蒲扇大的巴掌拍了拍小厮的肩膀。 “哈哈,是我误会了小兄弟啊!不是最好!不是最好啊!不然,我可得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感受着肩膀上传来的力度,尖嘴猴腮的小厮龇牙咧嘴,愁着一张脸, 哎!这侯爷干的什么事情啊!他们韦府的人在云国都成了过街老鼠了! 距离王都百里开外的一条宽阔大江上,江面波光粼粼,像揉进了细碎的光。 一张竹筏顺着江面的流水,晃晃悠悠向下漂荡。 竹筏上面又躺着一个素白的身影,四周皆有鲜花环绕。 第190章 斯人已逝 江面的上游,一处偏僻的密林当中,岸边芳草萋萋,花团锦簇,还有几只蝴蝶飞舞。 “唐公子,斯人已逝,若是公主殿下还在世的话,也不愿意看见你这么伤心…… 我们这些活着的人要好好珍惜当下的生活才对……” 装饰着鲜花的竹筏慢慢漂远。 小翠对着身旁悲恸的男子宽慰道。 即使她知道,这些话语不会对他起什么作用,因为就连她自己,就算知道一些真相后,还是久久不能释怀。 珍惜当下? 说得好听。 若是陷入执念当中的人真的那么容易走出来,这个世界上就不会有那么多痴男怨女了。 果然,唐瑾年的目光放在江面中心那个静谧美好的身影上,久久没有收回。 躺在竹筏上面的女子姿容绝世,仿佛只是静静地睡着了。 谁能相信,佳人已逝。 反正,他是不能相信。 唐瑾年红着一双眼睛说道: “要不然……我们还是把沈弟带到神医那里看看……或许……沈弟只是睡着了呢……” 小翠心中一惊,连忙挡在唐瑾年的身前,道: “唐公子!您这是做什么!公主殿下已经死了!您又何必再执迷不悟!” 两人说话间,竹筏已然沿着湍急的江水,向下漂去。 唐瑾年顾不得再多说什么,身躯已经比脑子先行一步,向着竹筏追去。 江边草地湿滑,他精神恍惚间跌进泥泞中,也不在乎,目光一直紧紧跟随着晏清的身影。 直到前方波澜壮阔的海面映入眼帘。 蓝色的天空如同一方晶莹剔透的玉石,大片大片的白云在上面漂荡,几只海鸥又在白云下面盘旋,发出悠长的叫声。 过了这个关隘,前方已然到了入海口,岸边再也没有供唐瑾年落脚的地方。 孤零零的竹筏汇入大海,一轮红日在海面冉冉升起。 唐瑾年终于有了一种天人永隔的悲怆,几乎要跳下岸边,跟着竹筏一起远去。 还是同样跟着的小翠眼疾手快,拉住了他。 “唐瑾年!你这个懦夫!你想死的话,是多么容易! 你不是说,你要赎罪吗?那就怀着对公主殿下的愧疚好好活下去! 公主殿下生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这个世界不要再有战乱,百姓们都能安居乐业…… 你有这个能力实现公主殿下的愿望,居然就这样一死了之?” 唐瑾年眺望着前方已经化作小黑点的竹筏,久久无言。 随后颓然跪下,额头无力地抵在湿冷的地面上,喉咙口发出无助又绝望的呜咽。 他想,这大概是他此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嚎啕大哭吧…… 他好像明白了他对沈弟的心意,但是一切都已经晚了…… 小翠放任他哭了许久许久。 唐公子一定很喜欢公主殿下吧…… 她心中想道,抬头望天。 天气是那么晴朗,但是她的眼睛里面怎么进了雨水? 良久过后,久到东升的太阳已经西落。 唐瑾年木着一双眼睛,沙哑着声音,问道: “小翠姑娘,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你是沈弟生前的贴身宫女,她一定希望你能好好的。 若是你不嫌弃的话,可以和我一起回唐家堡,只要唐家一天没有倒,你在唐家堡,衣食这些总是不缺的……” “不了!” 小翠耸耸肩膀,故作轻松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宫里面,都没有到外面好好看看,好不容易出了宫,可不想再被困在唐家堡了…… 既然我已经完成了公主殿下的遗愿,将她的遗体带出宫,带她来看从来没有看过的大海…… 接下来,我就该为自己而活了……” 唐瑾年听后,不再勉强。 “那好吧……若是你今后有什么困难,可以来唐家堡找我……” 小翠点点头,随即补充道: “对了!唐公子,其实公主殿下生前就已经预感到了她这次回宫凶多吉少。 她希望不管发生了什么,我们都不要将她的消息外传,因为这样势必会引起云国的震荡…… 所以,唐公子,我希望你不要将公主殿下已死的消息外传…… 皇宫里面已经封锁了昨天晚上玉华宫着火的消息,对外只宣布了福阳宫着火的事情……” 唐瑾年的目光幽幽转向东面。 “她总是那么为别人考虑……我多希望她能为自己考虑一点……我知道了……” 第191章 你确定没走错? 飘然远去的竹筏上。 晏清确实如同唐瑾年想的那般,没有死,只是用“龟息大法”屏住了呼吸。 当初,她在司徒白的宅邸外,为了避开楚砚的追踪,潜入护城河里面。 同样是用了这门上乘的闭气功夫,才得以在水中待了那么久。 还差点在不知道的情况下将小青给淹死了。 晏清闭着一双眼睛,一动也不敢动。 从昨天晚上到今天,她感觉她的身体都已经开始失去知觉了。 越是这样,她的指尖就越想扣身体下面的竹板。 【系统,他们走了没有?】 【没有,还在呢。】 过了一会儿。 【系统,他们走了没有?】 【没有,还在呢。】 又过了一会儿。 【系统,他们……】 【憋问了,问就是还在呢~】 【哎,这事怪我……都怪我在不知不觉间就把这些人的好感度刷太满了。】 【……,宿主,我怎么感觉你在凡尔赛呢?】 【哦,你没感觉错,我再确定一遍,你说往这个方向走,就能抵达司徒白所在的无忧谷,没错吧?】 【嗯……没……错?】 【……,你这个老六!我就知道!我们一直向东漂,这是要漂到哪里去?】 【嘿嘿,宿主大人,您没听说,蓝星是圆的吗?就算走错了路,我们漂着漂着总会回来的!】 【哦,你确定这个世界和蓝星一样是圆的吗?】 【!】 一个月后。 云国的边境,一片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上,漫天所见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晏清眯着眼睛,吐出口中的黄沙,额头青筋微微暴起,袖口的银索已然隐隐按捺不住。 她微笑道: 【系统,这就是你说的无忧谷?你是不是以为我不识字,主剧情里面无忧谷明明是一个如同世外桃源的地方。】 【咦!没错啊,经过本系统精准的定位,这附近绝对就是无忧谷! 不是啊,宿主,我还是不明白,为什么你一定要去无忧谷啊? 假死之后,你不是应该走下一个任务节点吗?】 【这都不懂?给你解释一遍,下次别问了。 我问你,我之前为什么要假死?】 【因为原剧情里面,再过不久,楚砚会向云元龙提亲,要娶五年前在冷宫见过一面的‘云晏清’。 可是云元龙为了自身的利益着想,会说在冷宫中的‘云晏清’已经病逝了。 然后,他会向楚砚提议,用云芊芊联姻,缔结两国的盟约。 楚砚为了心中的野心,会同意这门亲事。 接下来,云元龙和韦嫔会把‘云晏清’这个不祥之人,毁容,毒哑,塞进和亲的队伍里面,送去楚国,克制楚国的国运。 所以宿主你必须得“死”。 这个任务节点,你完成得很完美。 我都为你捏了一把汗,差点以为我们要任务失败了! 在众人眼中,你现在已经病着了,相信再过不久,你就会被宣布病逝了。】 【那云芊芊和亲之后的剧情,你有没有考虑呢? 到了楚国皇宫后,云芊芊和楚砚的感情日益亲密,同样在皇宫中的‘云晏清’见状,嫉妒难耐,暗害云芊芊,被楚砚发现。 ‘云晏清’终于忍不住,自爆身份,说她从来都没有死,这一切都是云元龙的阴谋,她才是真正应该嫁给楚砚的人。 但是,楚砚却已经不在乎了,相反,他还承认自己已经爱上了云芊芊了。 至此,‘云晏清’这个白月光彻底沦为饭粒子。 这也是男主女主感情的重要升华。 我现在做的,就是让我的假死合理化,为之后的自爆做铺垫,比如,我被司徒白救了,所以才活了下来。 再说了,小青也要回家啊,总不能跟着我们一起去楚国吧。】 【噢!原来是这样!】 系统积极地点头,它可不想让宿主知道它什么都没有听懂! 第192章 小青立功 漫天朔风卷起黄沙滚滚,远处的胡杨树星星点点分布在戈壁滩的赤红色石山上面。 再前面,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挡住了去路。 前后左右几乎不见人烟。 没有办法了…… 晏清心中叹气,随后从袖口里面托出一条色彩斑斓的小蛇,小蛇的额头上有一个小小的“王”字。 “小青……帮帮我,你认识这里吗?” 有别于晏清初见这只蛇王的时候,此时,它扁平的脑袋顶端居然微微隆起。 晏清猜测它应该吸收了她太多蕴含生命能量的真气,要蜕皮了。 “嘶嘶……” 小青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睛,似乎还有点懵逼,在晏清的掌心中,缓缓直立起来,小脑袋这里转转,那里转转。 它不是跟着娘亲在皇宫里面吃香的喝辣的吗? 怎么又回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了? “小青,你看看这附近,有没有印象?你知道你主人住在哪里吗?带姐姐去找他好吗?” 晏清见小蛇一副不在状况的样子,摸了摸它的脑袋,再次问道。 小青惬意地眯了眯眼睛,虽然有些不太情愿,还是顺着晏清的手臂往下爬,落到沙地上。 “嘶嘶嘶!嘶嘶嘶!” 它翘起尾巴指了指前面的胡杨林,随后麻溜地向前面爬。 一看就是要给晏清带路。 “咳咳!” 晏清咳嗽两声,随后在脑海中毫不留情吐槽: 【系统,看到没有,连一条蛇都比你能干。】 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向系统袭来。 它从来没有想过,有朝一日,它竟然要跟一只蛇争宠? 呸呸呸! 什么争宠! 它才不需要宿主喜欢它呢! 系统硬着脖子说道: 【小青只有带路这点用了,我要是去过无忧谷,肯定也认识路啊!】 语气里面那一股酸味怎么也掩盖不了。 小青带晏清穿过胡杨林后,仍旧要继续爬,没有停下意思。 前面便是那条如同天堑一般的沟壑。 晏清心中一惊,随即摇头苦笑。 她还真是让系统看笑话了,司徒白可是玩幻术的高手,这种显而易见的幻境,她竟然没有想到。 果然,小青爬出绝壁后,并没有笔直地向下落,而是悬浮在半空中,仿佛踏在空气上面。 “嘶嘶嘶嘶嘶!” 娘亲,别怕,你看看我,都爬上来了! 晏清宠溺地点点头。 “嗯!小青,最厉害了。” 脑海中的系统不屑地撇撇嘴巴。 这就厉害了?它要是有实体,比这还厉害! 一人一蛇悬浮在陡峭的峡谷上方,随后仿佛下台阶一般,一点一点地向下落。 大概一刻钟之后,晏清终于走到峡谷的底部了。 到了这里,小青终于一扫之前的不情不愿,兴奋起来。 宛若一支箭矢,朝着峡谷的出口飞射。 可是爬到一半时,突然发现晏清没有跟上来。 它转过脑袋,迷惑地叫了叫。 “嘶嘶嘶!嘶嘶嘶!” 娘亲,你怎么了?快走哇!我主人就住在前面! 晏清温柔地看了它一眼,双手合十。 “小青,姐姐拜托你一件事情好不好?你待会回到你主人身边后,能不能把你主人带到姐姐这里来?” 小青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又返回来,在晏清的脚边转了好几圈,才向着峡谷的出口爬去。 这一次,却没有之前兴奋了。 第193章 想起来了! 从幽暗的峡谷出去,映入眼帘的便是大片大片、郁郁葱葱的树林。 树林的末端又有一汪碧绿的清泉。 清泉旁边则是飞流直下的瀑布从万顷的高空坠落。 溅起的水花四散在空气中,给四周带来清凉的气息。 单看这番景象,绝对想象不到,这居然是位于一望无际的戈壁滩下面。 清泉不远处,树林里面被人开垦出来了一片农田。 半斤手里握着锄头,在农田里面忙碌着。 就在此时,农田后面的竹屋,突然传来一声震耳的爆炸声。 轰隆! 半斤丝毫没有受到影响,心里甚至还在思索,中午应该吃什么? 半晌过后,他直起身子,扶了扶腰,用脖子上搭的汗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水,吁出一口气。 “可算是种好了……这些磨人的小妖精,真是把我累坏了……” 他不紧不慢地收拾好手中的农具,走到竹屋前面,便看见司徒白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从冒着浓烟的炼药房里面出来。 嘴巴里面还口齿不清地喃喃道: “怎么失败了呢……我这味药粉怎么会失败了呢…… 没理由啊…… 花非花!你给我等着!等我把这味药粉炼出来,就是你的死期! 呜呜呜呜……小青,我的儿砸……等等我……我很快就会把你救出来……” 果然…… 望着这一幕,半斤抽了抽嘴角。 他怎么感觉师傅从白云城回来之后,神志都有点不大清楚了呢? 嗯……不对……之前就好像有点神经兮兮的? 所以……现在只是病状加重了? 正在半斤寻思着,要不要把上一代神医叫回来,给司徒白看看的时候。 只见一道银光从他和司徒白的面前闪过,一头扎进化为废墟的炼药房里面。 比刚刚爆炸声还更响的鬼哭狼嚎在空气中响起。 “啊……小青……我的好大儿……你回来了……” 小青却没有理会司徒白的叫喊,撅起尾巴,继续拿屁股对着他。 说实话,它实在是有些习惯了这位主人的大惊小怪了…… 如果蛇能翻白眼,它一定会毫不犹豫整天拿白眼对着他…… “小青,你在干什么?怎么都不过来看看你的老父亲啊?” 司徒白继续无能喊道。 半斤放下捂住耳朵的手,摩挲了一下下巴,不确定道: “小青……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话音一落,便见小青轻车熟路地从废墟的角落里面掘出一个陶罐子。 小青兴奋地嘶叫起来。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这个可是主人的宝贝,有了它,娘亲一定会很高兴! 司徒白脸色一变,哭着一张脸,苦口婆心劝道: “好儿砸……那个你可不能玩……” 小青不管不顾,用尾巴绕住陶罐最上面的窄口,直接拖走了事。 路过司徒白身边时,它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它……好像……忘记了什么事情? 正当司徒白感动得不行,以为小青终于记起他来时。 却见,小青那锋利的、闪着银光的毒牙,一口咬在了他的裤腿上。 嗯!想起来了……娘亲说要把主人一起带过去! 第194章 毁容 【系统,司徒白还没有来吗?怎么这么慢啊?】 晏清抵在一块赤色岩石的旁边,无聊地用脚画圈圈。 【没有……峡谷口一点动静都没有……】 系统小心翼翼道,生怕惹怒了这位煞星。 【啧,该不会是小青回去之后,司徒白太生气了,把小青关禁闭了吧? 这样一来,我的计划就要改变一下了……本来让他们主动发现我是最好的……】 晏清望着峡谷出口的那一片日光,目光幽幽道。 峡谷外面的树林里面。 司徒白一行人正往峡谷的方向前进。 小青雄赳赳气昂昂走在最前面,半斤怀中抱着一个灰扑扑的陶罐子走在中间。 司徒白则一瘸一拐地跟在最后面,一张嘴还时不时呲一下。 “小青……我的好儿砸……你这是要把我们带去哪里啊?” 司徒白挥挥手,有气无力地喊道。 小青停下来,睨了一眼司徒白,用蛇尾不满地敲击地面。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憋问了!跟本蛇走就对了! 【宿主!快快快!司徒白他们来了!】 系统着急地在晏清脑海中叫道。 只见晏清立即娴熟地倒在赤色巨石的下面,同时还从袖口里面掏出一个瓷瓶子。 【宿主,这是?】 系统疑惑地问道。 【‘玉肌散’。 这届的女主不行啊,我等了那么久,制造了那么多机会让云芊芊给我下毁容的药,结果她硬是没有来玉华宫找我…… 啧啧……我只好把她的药给顺过来了。 这年头,拿一份工资,不仅要把自己的活干了,还要帮女主干活,你说这……我找谁说理去啊……】 晏清回答道,扒开瓶塞将瓷瓶子里面的药,一饮而尽。 【你不看看你之前对云芊芊做了些什么事情?估计她现在把你当洪水猛兽了…… 反正你已经被贬了,再也威胁不了她了,她能不来招惹你,当然不来招惹你……】 系统默默说道,大概和云芊芊有了某种共鸣。 晏清还欲再说,此时,她的腹部传来一股剧烈的灼烧感,这股灼烧感还一直向上蔓延,直到她的脸颊上同样出现了强烈的刺痛。 仿佛被针扎一样。 【宿主,你的脸!】 系统惊叫道,立刻用手捂住了自己眼睛,不忍再看。 它实在是看不得一张完美无缺的脸,不过一瞬间,就从“红粉”化作了“骷髅”。 晏清却接受良好。 【淡定……我的脸当然会出问题,否则这瓶怎么是毁容的药呢?司徒白总不至于给云芊芊假冒伪劣的产品吧?】 【呜呜呜呜……宿主,我们当初不是说好了随便走走过场就好了,你也不必非得毁容啊!】 系统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一块小手绢,擦了擦眼角。 【我改变主意了,我想亲身经历一遍‘云晏清’的遭遇,这样才能更好理解她心里面的不甘。 当然,我并不能百分之百地理解她,这一点,我清楚地知道……】 晏清故意用一种很轻松的语气说道。 【好了,不说了,他们已经到了……】 “师傅,那里竟然有人!” 半斤一进入峡谷的入口,便以良好的视力看见了倒在赤色巨石下面的身影。 那人穿着一身白衣,但是白色的衣服已经被风沙侵染成灰色。 一头乌发高高束起,戴着斗笠,只余下巴露在外面。 下巴处又用麻布缠了一圈又一圈。 这样一来,便令人分不清男女。 第195章 别挑战他的耐心 半斤心神一动,马上放下怀中的古朴陶罐子,上前查看。 “啊!” 竹制的斗笠一掀开,他便被惊得跌坐在地上。 一块狰狞的褐斑暴露在空气中,像蜈蚣一样,在人的眼前来回扭动。 乍一看,着实令人害怕。 但是,他只是因为没有心理准备,所以才被吓到了,身为大夫,比这还可怕的场面,他都见识过。 正当他要为晏清仔细检查一番时,身后,一道语气中带着凉薄的话语传来。 “大概是被峡谷上方的风沙卷进来,误打误撞掉下来的,半斤,你把他带上去,记得扔远一点,别让他又掉下来了……” “噢……” 半斤也没有反驳,他向来是司徒白说什么就听什么。 再加上,以前,并不是没有发生过,他将人救好之后,患者倒打一耙的事情。 每天都有死亡发生,久而久之,他也就对这些事情看开了。 半斤对晏清施以一个抱歉的眼神,随后就想把她拖走。 这时,晏清无意识地呻吟一句。 “痛……好痛……娘亲……我……是不是很快就能见到你了……” 这话,一半是她假装的,一半是因为真的痛。 她心中自嘲: 晏清啊晏清,你真是蠢到家了,为了一个甚至都可能不存在的人这么拼命…… 宛如天籁一般的声音回荡在峡谷当中。 半斤回头看了一眼司徒白,惊讶道: “师傅,这竟然是位姑娘家……真是可惜了……脸上怎么就长了这么大一块斑呢……” 司徒白嗤笑一声: “姑娘家又怎么样?天底下可怜的人多了去了,你一个一个的,怜惜得过来吗? 还不动作快点,别耽误了午饭的时间,找到小青异常的原因,我们就回去了。” 说到这里,司徒白来回转了转头。 “咦……小青呢?它刚刚还在我脚下呢……” “师傅!小青在这里呢!” 半斤揉了揉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色彩斑斓的小蛇亲昵地蹭着女子的脸颊,时不时还用脑袋去拱女子的手臂。 “嘶嘶嘶……嘶嘶嘶……” 娘亲,你怎么了?怎么躺地上了? “这……师傅……我们还要不要救她?” 半斤一脸为难,但实际上,心里已经知道了男子会怎么选择。 “救!” 司徒白咬牙切齿地从喉咙口溢出一个字。 他一双狐狸一般的眸子眯了眯,狐疑地在小青和晏清身上来回打量。 最好是不要让他知道这名女子和“花非花”之间有什么关系。 否则的话…… 哼哼…… 司徒白走到半斤身旁,都没有施舍晏清一个眼神,只是一把扼住了小青命运的喉咙,也就是它七寸的位置。 他将小青提到他眼前,散漫的一双眼睛发出嗜血的光泽。 “别挑战我的耐心……懂吗……你知道……通常一头养不熟的狼崽子会有什么下场吗……” “嘶?” 小青的尾巴蜷缩起来,绕到他的手腕上,脑袋歪了歪,发出意义不明的声音。 司徒白胸口一窒。 他怎么和一个畜生计较起来了? 他说这些,它听得懂吗? 他真是魔怔了…… 司徒白摇摇头,将小青甩在地上,随即双手枕在脑袋后面,一个人悠哉悠哉向着竹屋的方向走去。 曾经对他来说,奉若珍宝的陶罐子,此时,放在路边,他连看一眼都欠奉。 第196章 嗯? 竹屋分主屋和侧屋。 主屋是用来起居生活的,侧屋包括炼药房则是拿来给司徒白“整活”的。 晏清被半斤安排在了上一代神医居住的房间。 这天,半斤为晏清诊断完成后,忧心忡忡地找到司徒白。 后者正在炼药房鼓捣他的新玩意。 “师傅,那位姑娘伤得很重,体内余毒未清,还遭受了暑热的侵袭……” 半斤看了看司徒白不在意的脸色继续道: “而那位姑娘所中的毒正是……玉肌散……” 剩下的话语,半斤没有说,但是双方都已经清楚。 “玉肌散”被无忧谷研制出来以后,就未曾在江湖上流通过。 唯一一次拿了出去,便是被云芊芊索要的那次。 那么谁给这位姑娘下毒便不言而喻了…… “二公主未免太狠毒了吧,竟然真的给姑娘家下这种毁容的药,这无异于杀人诛心啊…… 难道这位姑娘之前是二公主的宫女,被二公主厌恶了,赶出了宫,这才不知怎么的流落到这里?” “如果她吃里扒外,狗仗人势,芊芊也不能给她一个深刻的教训吗? 你好奇心这么重,当初怎么没见你去衙门当个捕快?反倒来学医?” 司徒白呛道,随即沉吟一会说道: “不过……这倒是个好机会,我们还没有观测过玉肌散用在人身上会怎么样? 半斤,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顺便看看,能不能研制出解药?” “噢……” 半斤在司徒白看不见的角度撇了撇嘴巴。 师傅到底是有多喜欢那个云芊芊啊,连他都看出来那个云芊芊心思不纯了。 动不动就对别人横挑鼻子竖挑眼的师傅竟然会看不出来? 第二天,主屋吃午饭的时候。 司徒白问道: “怎么样了?” 半斤先是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问什么,兴冲冲道: “师傅!那位姑娘醒过来了,原来她姓‘晏’,单名一个‘清’字! 不过……我再问她别的,她也不肯说了…… 哎!晏清姑娘心里面肯定是遭受了很重大的挫伤,所以才不肯说…… 嗯!我一定要把晏清姑娘的脸治好!让她尽快从以前的阴影里面走出来!” 司徒白疑惑地看了半斤一眼,心底嘀咕: 昨天让这小子治病的时候,他兴致不是不高吗?怎么才过去了一天,就变得这么积极了? 第三天,主屋吃午饭的时候。 司徒白问道: “治疗得怎么样了?” 这一次,半斤反应很快,从善如流道: “遇到了一些问题,不过晏清姑娘让我不要气馁,她不着急…… 师傅,你说晏清姑娘人怎么那么好啊? 普通的人知道自己毁容了,一般不都会性格大变吗? 晏清姑娘还反过来安慰我,让我不要为她伤心……” 司徒白搁下筷子,欲言又止。 他问的是治疗得怎么样了…… 又不是让你说那位姑娘怎么样了! 他根本不想知道晏清怎么样了! 第四天,主屋吃午饭的时候。 司徒白还没有开口,半斤就兴致勃勃道: “师傅!师傅! 晏清姑娘好厉害啊!她居然能用树叶吹曲子,吹得好好听啊,连小青都扭起来了! 还有还有!晏清姑娘懂得好多啊……” 面对满桌的佳肴,司徒白顿时觉得索然无味。 这才过了几天,怎么感觉他的徒弟都快被这个晏清拐跑了呢? 等等……怎么有股莫名的熟悉感? 第197章 花非花! 司徒白在半斤不明所以的目光下,撂下筷子,向门口走去,走到一半的时候,似乎想起点什么,又回来了。 可能还是气不过,眯起眼睛,对着半斤,语气不善道: “带我去那个叫……叫……晏清的那里看看……” 半斤慌得站了起来,一时间,筷子掉在地面上“叮咚”作响。 “师傅,你想干什么?” 他这个师傅最是喜怒无常了,可能今天喜欢的东西,明天就厌恶至极。 不……不用等到明天,可能下一刻就不喜欢了…… 师傅又想起点什么鬼点子,要对晏清姑娘做些什么? 司徒白没好气地、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脑袋。 “我能对她做什么?在你眼里,你师傅我就是那种人?你这个臭小子,还不赶快带路!” 这才认识那位姑娘几天啊? 就把他师傅忘记了? 要不是他就收了这么一个徒弟,真想把这个小子和小青一样掐死算了。 …… 小青…… 这该死的熟悉感! 他总算知道从哪里来的了! 主屋的侧边房间。 还没有进去,司徒白便听见了温柔的女声从里面传来。 “小青,你不可以这么调皮哦,那个可是半斤的辛苦采摘的药材,你怎么可以随便啃呢?万一吃坏了肚子怎么办?” 小青咬药材,这不是很正常吗? 不仅药材,就连价值千金的玉露丸,它都是当糖豆磕的。 吃坏肚子? 不存在的,万毒之王的它吃坏了肚子,那真是最好笑的事情了。 司徒白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门一打开,便被房间中的变化恍惚了一下。 绿意盎然的植物悄悄爬上了墙角,房间中氤氲着药材独有的清香。 这个房间原本是这样的吗? 他师傅,上一代神医可是最邋遢了。 什么时候,晦暗杂乱的房间变得这么阳光明媚了? 而这一切的变化,毫无疑问,都来自于靠在窗边,和小蛇说话的女子。 她穿着一身蓝衣,仿佛空谷的幽兰,和这满谷的景色相得益彰。 只是脸上一道纵横交错的褐斑,令人望而却步。 在他面前桀骜不驯的小青,乖乖地匍匐在女子的手边,竟然真的把嘴中的药材吐了出来。 这个孽畜是真的不能要了…… 司徒白突然有些心痛那些年被小蛇吃下去的玉露丸。 当初他好说歹说,它都不肯把那些丹药吐出来! “花非花!你在这里过得还好嘛!” 司徒白陡然暴喝一句。 “啊?还不错啊,有吃有喝……” 晏清茫然地转向门口,无意识回答道。 【啊啊啊啊啊啊!宿主,司徒白这是在试探你呢!你怎么回答了?完了!他现在知道你就是花非花了!】 【我当然知道,嘘,噤声。】 “好啊!原来真的是你!当初你伤我的仇,还有把小青拐跑的仇,今天我就一起报了!” 司徒白怒吼一句,从袖口甩出几粒黑色的弹丸。 晏清眼神微变。 她可不觉得这几粒小弹丸是孩童之间打闹的玩具。 从这几天炼药房不断传出来的轰隆声就知道。 司徒白这是已经把火药炼出来了? 第198章 白嫖 晏清护着小青,破窗而出。 前脚刚出房间,后脚屋内就传来剧烈的声响,要将房顶都掀开了。 空气中到处都弥漫着簌簌的灰尘。 “咳……咳咳……咳咳咳……” 后面跟过来的半斤傻眼了。 炼药房的房顶都还没有修好呢,这是又发生了什么? 转眼一看,漫天的尘雾中有两个身影竟然在屋顶上交起手来了。 一个是师傅,另外一个……赫然是晏清姑娘! “花非花!你来无忧谷的目的是什么!” “哎呀……你看到吗?我中毒了啊,普天之下,只有你们无忧谷能解了吧……” “又在骗人!你武功这么高,什么人能对你下毒?” “你这不是明知故问吗?就是你那个老相好啊……云国的二公主云芊芊啊……” 听到这里,司徒白的攻势越发猛烈了。 晏清却忽然像是余毒发作,猛地吐出一口血,栽倒在地上。 司徒白抽出腰间长笛,抵在她的脖子上,气势凛然道: “说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否则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晏清苦笑一声,弱弱道: “至少让我缓口气吧……我现在还是个病患啊……” 司徒白却是不理,手中长笛再往前一分,正好压在她的喉咙口。 晏清眼中闪过一丝危险的精光,随后却举双手投降。 “好吧……好吧……我说就是了…… 那天,我与你们分开之后,知道楚砚跟在我身后,为了躲开楚砚的跟踪,我便在城中乱逛,后来又随便找了一间房躲了进去…… 谁知道,那房间中居然熟睡着一名女子,更要命的是那睡着的女子简直令我惊人天人! 那一瞬间,我便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要保护好这名女子一辈子。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名女子竟然是云国的护国公主……只能说,这护国公主的名声确实名副其实……” 【宿主,有你这么夸奖自己的吗?】 正在系统空间摸鱼的系统,抽空弱弱吐槽道。 【闭嘴,影响我发挥。】 晏清顿了顿,继续道: “后来,护国公主要回宫了,为了践行我的承诺,我自然不能放着她不管啊,理所应当要跟着她一起回宫啊!” “我看你就是色利熏心吧……还说什么践行承诺?简直是侮辱了‘承诺’这两个字……” 司徒白哼了一句,似乎觉得将他的玉笛跟晏清接触到一起,是侮辱了他的玉笛。 一甩袖,便将玉笛收了起来。 “然后呢?你还没说你怎么中毒的呢?” “我这不是正要说嘛……谁让你总是打断我……” 晏清小声哼唧,在司徒白不满的目光下,侃侃而谈: “那护国公主回宫的当晚,没想到那个老皇帝竟然看护国公主在民间的声望太高了,摆下了一场鸿门宴,要将她嫁到越国去! 护国公主抵死不同意,便被老皇帝幽禁了。 那我能同意吗?肯定不同意啊! 所以我就想着找老皇帝好好说道说道,但是说之前,我打算先去安慰一下护国公主。 嘛……虽然护国公主之前都一直没有见过我…… 但是美人落泪,正是我该上场的时候啊!或许,安慰着安慰着,她就对我另眼相待了呢? 去了她住的寝宫后,正好碰见你那个老相好云芊芊来找她,手里还端着一壶茶。 我当时着急赶路,口渴得要死,就趁她们没注意喝了一杯,之后就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你敢说不是你的老相好云芊芊害得我? 哦……对了……我跟着小青,来找你的时候,听说护国公主生病了,她肯定是被那个老皇帝和云芊芊下毒了! 你帮我解毒后,再跟我走一趟吧,我想让你给护国公主解毒……” 晏清大大咧咧地说完,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请求有什么不对。 司徒白气极反笑。 这个女淫贼的脸皮还是一如既往的厚啊! 他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又从那个气急败坏的疯子变成了优雅的贵公子。 “可以,我帮你救治你的那位护国公主,但是之后,你要在我这里为奴为婢三年,怎么样?” “三年!” 晏清声音陡然拔高,随后不情不愿地点点头。 “那好吧……三年就三年……但前提是,你一定要把护国公主医好啊!” 司徒白自负一笑。 “你放心吧!就算她快死了,我也能从阎王的手里把人抢到手!” 说罢,他的脸上都掠过满意的神色。 哼哼……他终于抓住花非花了,看他今后不把对方折磨到底…… 却不知,晏清的眼中闪过得逞的笑意。 想让我为奴为婢三年? 下辈子都不可能。 我骨灰都在大火里面被烧没了,你还怎么救? 第199章 那是为了祭祀…… 晏清、司徒白、半斤、小青,三人一蛇从无忧谷出发,向着云国王都的方向赶。 从荒漠到戈壁滩,一路上的人都很少,几近于无。 偶尔也只有几只秃鹫盘旋在低空中,冲着他们鸣叫,弯起的鸟喙边缘带着腐肉的残渣。 “我们把这几只秃鹫射下来,打打牙祭吧?” 晏清砸吧着嘴,突然说道。 “哼!要吃你吃,我可不吃!连秃鹫都吃,脏不脏啊?” 半斤讥讽道。 他还在为晏清欺骗他的事情耿耿于怀。 晏清无奈地笑了笑。 “我这不是看这些胖乎乎的小鸟叫得太烦了吗? 不过……半斤小兄弟,我之前是真的没有骗你啊。” 她真的叫“晏清”啊,这年头说真话都没有人信了…… 【宿主,谁让你假话说太多了,说真话的时候,自然就没人信了!】 系统躲在空间里面偷笑。 半斤一双眼睛瞪着晏清,活脱脱一个被欺骗的“良家妇男”形象。 “你还骗我?” 晏清看了看他,又望了望远处的沙丘,整个人看起来落寞极了。 “哎……你到以后就知道了……” 难道我真的误会晏清姑娘了? 呸呸呸…… 是误会花非花姑娘了…… 难道她之前骗他,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半斤突然开始怀疑起自己。 “花非花姑娘,如果你有什么……” 走在前面的司徒白实在看不下去了,咳嗽了一声,打断道: “前面就到城镇了,我们去那里补给一点物资……” 他这个心思纯良的弟子,哪里是这个女淫贼的对手…… 边陲的小镇上没有多少户人家,但是不少人家门口都挂上了白色的丧幡。 半斤心里嘀咕: 这又没有打仗,怎么死了这么多人了? 但是司徒白和他都不是一个对别人的事情感兴趣的人,没有多问。 几人在小镇上唯一的一家酒馆买了点干粮就走了。 晏清猜测到了些什么,目光闪了闪,却没有多说什么。 因为着急给护国公主治病,三人一蛇一路走,没有停。 随着距离王都越近,城镇里面挂丧幡的人家就越多。 一直到了云泽城,家家户户缟素。 半斤终于忍不住,在大街上随便喊住了一个人,问道: “老丈人,这云国发生了什么事情啊?莫非是皇帝驾崩了?怎么我一路走过来,这么多人挂丧幡啊?” 被他叫住的老汉,一副天塌下来的表情。 “要是皇帝驾崩了,那倒好喽,可惜……好人不长命,坏人遗千年哩!是我们的护国公主得了急病去世哩! 当年云泽城发大水,城里到处都是受苦受难的人啊,还是护国公主带着粮食来救我们哩…… 老汉这条命,可以说就是护国公主救的哩…… 没想到啊……老汉临死前,竟然还遭受了一把白发人送黑发人的苦啊……” 老汉说完,一边摇着头,一边叹息着走开了。 半斤看看司徒白,又看看晏清,满脸疑惑。 “这样看来,这位云国的护国公主真是一个大大的好人啊…… 可是,不过死了一个公主,云国的百姓为她祭祀的规格也太高了吧,都快赶超一国的君主了……” 晏清抬头,望向西边落日的余晖,目光悠长,神情中还带着些许落寞,轻声道: “为了祭祀一个国家的陨落,规格再高也不为过……” “嗯?花姐姐,你说什么?声音太小我没有听清楚。” 半斤询问道。 内功深厚的司徒白倒是听清楚了,他心生疑虑,意外地看了晏清一眼。 一个国家的陨落?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个小骗子知道什么内幕? 正想追问时,却见晏清一把坐在了地上,眼泪哗哗直流,拍打着自己的大腿。 “我说这些日子,我的眼皮怎么一直跳呢!原来是我的护国公主已经去了哇! 我还是来晚了一步哇……护国公主,你死得好惨啊……” 晶莹的泪珠从翦水秋瞳中滴落。 那一瞬间,司徒白心中竟然起了一丝怜惜之情。 不不不…… 这一定是他的错觉…… 司徒白惊得后退一步,平稳了一下心境之后,故意板起脸,斥责道: “你又不是三岁小孩子,这么大个人了,坐在地上,丢不丢人?快起来!” “我的护国公主没有了,我还要什么脸啊? 你不用管我了,反正护国公主也不在了,我们之前的交易也不做数了,从此以后,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晏清满不在乎道。 司徒白心中一梗。 嘿!你之前可不是这个态度啊? 怎么? 现在护国公主一死,你用不上我了?就要把我一脚踹开?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第200章 大家都很开心 不行! 司徒白心中思索道: 他必须得再想个办法拿捏住这个小骗子不可! 他还没有在小骗子头上作威作福,哪这么容易被她溜了? “那你的脸还要不要治了?你体内的余毒还要不要清了?护国公主怎么死的,你不想调查清楚?” 晏清拍大腿的动作一顿,怀疑道: “你会这么好心?” 司徒白伸出右手,竖起三根拇指。 “还是三年……只要你给我为奴为婢三年,我就帮你调查清楚护国公主怎么死的,怎么样?” 他之所以没把治脸加入条件当中,是因为他觉得对方好像并不是很在乎她的脸怎么样。 这倒是激起了他的一丝趣味,也不知道这个花非花原本长成什么样? 不过,单看一双眼睛,还是蛮具有欺骗性的,怪不得,就算毁了容,也能将半斤哄得团团转。 真不愧是满嘴谎言的小骗子。 “一年。” 晏清坐在地上,也伸出右手,竖起一根拇指。 拇指纤瘦白皙。 司徒白这才发现,原来小骗子还有着一双纤纤素手。 手腕的皮肤白腻,在日光下仿佛会发光。 他不自在地别过眼睛,讨价还价道: “两年,我还帮你把体内的余毒清理干净,怎么样?” “成交!” 晏清麻溜地站起身来,冲司徒白伸出左手。 司徒白不明所以地看着她,像看着一个傻子。 “击掌啊?你不知道吗?击了掌就表示交易正式成立了,我们山寨里面的人都是这样做的! 哎呀,你还愣着干什么啊?” 晏清自然地执起司徒白的右手,与自己的左手重重相碰。 一只手嫩白,一只手修长。 清脆的声响在半空中响起。 半斤瞪大了眼睛。 花姐姐还真敢啊! 居然敢去牵师傅的手! 连他都不敢碰师傅的一片衣角,就怕被师傅一掌拍飞…… 司徒白只觉得一股温热的触感从自己的掌心传来,顺着经脉又向着自己的四肢八骸而去。 令人浑身软绵绵的,提不起力气。 他发誓,他是想把这个女淫贼一掌拍飞的! 这只手也不知道洗干净了没有?也不知道摸了多少男子? 竟然就敢来碰他? 这些想法在司徒白脑海中转瞬即逝,正当他想警告晏清,离他远点时,对方早已经将手放下,不带一丝留恋。 啊……更气了,怎么办? 当初,她可是整整跟在楚砚身后一个晚上! 怎么?觉得他比不过楚砚是不是? 啧。 司徒白舌尖抵着下颚,不爽道: “既然你已经是我的丫鬟了,自然不能再叫‘花非花’了,从今天开始,你……你就改名叫‘八两’…… 半斤八两,不错……这个名字好……” “八两?” 晏清指了指自己,不敢置信道。 “怎么?你对我这个主人的赐名有意见?容我提醒你一句,刚刚不知道是谁说过,击掌之后,就算我们之间的交易成立了。” 司徒白一双狐狸眼微微眯起,里面闪动着危险的光泽。 “没……没有……” 晏清瞬间垮了一张脸,刚刚提起的精气神仿佛又消失了。 司徒白心中的郁结顷刻间消散,舒畅无比。 他还真是做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啊。 “好了,既然你已经改名叫‘八两’了,也算正是踏入我们无忧谷了。 我们无忧谷有无忧的规矩,接下来半个月,我会教导你认识一些药材的习性,半个月后,我会对你进行考核。 若是到时候,你考不出来…… 哼哼……别怪我对你动用谷里面的刑罚……” “啊!不是吧!还要考核啊……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吗?” 晏清哀嚎道。 实则心里面想道: 啊……不是吧……还有这种好事……免费教我修习医术? 那别说改名成“八两”,就算是改名成“七两”、“九两”,她也愿意啊…… 这就是所谓的白嫖的快乐吗? 家人们,谁懂这种快乐啊? 司徒白听着晏清凄厉的嚎叫,心里越发满意了。 他就知道,让这个满脑子都是黄色废料的小骗子看书,无疑比杀了她还令她难受。 他这步棋真是走对了。 半斤看着眼前的一幕,脑海中浮现一个大大的问号。 什么时候,加入他们无忧谷变得这么随便了? 不过…… 管他呢。 反正他也很喜欢花姐姐,以后无忧谷有了花姐姐,他就一点都不寂寞了~ “小青,你说是不是?” 小青从他的领口爬出来,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呢。 但是看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 尤其是晏清,那夸张的嚎叫,让小青误以为她很开心。 于是它也兴奋地点了点脑袋。 “嘶嘶嘶!嘶嘶嘶!” 第201章 和云晏清有什么关系? 半个月后。 王都近郊,皇家陵园。 肃静的陵园当中,只有几盏幽幽的灯火在夜晚发出微弱的光芒。 半斤从一棵古树后面探出脑袋,支支吾吾道: “花姐姐,我们就这样进去不太好吧?这里可是护国公主的陵寝……这样直接进去,不是冒犯了公主殿下吗? 从护国公主的所作所为来看,她是一个好人,我不想在她死后,还去打扰她……” 晏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开解道: “半斤,你想啊,我们进去是查探护国公主的死因,是做好事啊,你也不想她就这样死得不明不白吧? 如果护国公主泉下有知,一定会原谅我们的……” “真……真的吗?” 半斤还是有些犹豫。 “当然。” 晏清毫不犹豫地点头。 毕竟护国公主本人就在这里,她说原谅就原谅,就是这么任性。 两人说话间,司徒白已经越过他们,先行一步了。 他走在陵寝当中,一点都没有不自在,仿佛在自家的后花园闲逛一般。 “但是你家师傅就不一定了……” 晏清拖长了声音。 “你看看你师傅,在别人死后睡觉的地方,还那么悠闲,一点敬畏之心都没有。 你想想看,护国公主现在就在地底看着呢,我觉得她一定会找个机会上来和你师傅谈谈……” 司徒白回过头,脸上带着愉快的笑容。 “好啊……我等着她找我谈……” 正好和她谈谈,你这个小骗子和她的关系…… 只见了一面,便心生仰慕,立志要替她报仇? 他怎么就这么不相信呢…… 更何况,这话还是小骗子口中说出来的。 晏清心中不爽地“啧”了一下。 她怎么就忘记了,像司徒白、楚砚、乐翎这种心理素质极其强大的人,从来都是不信鬼神,只信自己的呢。 晏清的话语没有将司徒白吓到,反倒将半斤吓到了。 他立马怂了,躲在晏清身后,悄悄说道: “花姐姐……护国公主现在真的在地底看着我们吗……” 两人身量相仿,凑在一起,意外和谐。 司徒白余光一瞥,脚步微顿,随后若无其事道: “八两……我这半个月教给你的药材,你记熟了没有?本神医正好趁这个机会考考你…… 要是答不出来,我可是要依据谷里的规矩惩罚你的……” “在这里?在墓地里面?考核?” 晏清顾不得安慰半斤,不可思议反问道。 司徒白抬了抬下巴。 “怎么?你对我这个主人的话,有意见?” 晏清磨了磨牙齿,一字一顿道: “没、有、意、见。” 司徒白见状,一双狐狸眼又弯成了月牙般的形状。 “好~那你就开始吧。” “苍子,性辛、苦、温,主要用来治疗风湿、头疼,可以散风寒,通鼻窍,血虚者不宜服用,过量服用容易中毒…… 生姜…… 桂皮……” 司徒白没有想到晏清竟然真的把那一本“草典”背出来了,在他的设想中,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 当这个小骗子背不出来后,他正好可以趁机教训她,让她多把心思放在学习上面,而不是一天到晚想着这个人,那个人…… 半斤眨着一双星星眼。 哇~ 花姐姐,好厉害啊,不仅会捉蚂蚱,做弹弓,编草绳……连背书都这么厉害,当初,他可是学了整整一个月,才把厚厚的一本“草典”背出来了。 “好了,背完了,不知道司徒少爷,还有什么指教没有?” 晏清背完最后一个字,也学着司徒白抬了抬下巴,眼神当中都是挑衅。 快,司徒白。 我这么挑衅你,你一定受不了吧。 快把你们无忧谷的其他医书拿出来给我瞧瞧。 “呵……呵呵……有点意思……” 司徒白无声地笑了起来,笑容越来越大,几乎咧到耳旁。 “如果我说……我把‘医典’拿出来教你,不知道你敢不敢学呢?” 半斤听到后,亦期待地看向晏清。 “医典”乃是无忧谷的不传之秘,也是江湖上人人都想得到的无上心法。 如果说,晏清之前学了“草典”,还能退出无忧谷。 那么,学了“医典”之后,那就真的生是无忧谷的人,死是无忧谷的鬼。 死了之后,就连骨灰都不可以出无忧谷的范围。 晏清像是被司徒白激起了一股血性,急不可耐地吼道: “有什么不敢?天底下还没有我花非花不敢做的事情!” 反正,学习“医典”的花非花,跟她“云晏清”有什么关系? 到时候,她往楚国皇宫里面一躲,你司徒白还能找得到我? 第202章 当自己家 陵园很大,晏清却早就像是知道了护国公主安葬在哪里。 带着司徒白和半斤两人,直奔那里而去。 护国公主的陵寝早已经封土,但是对于晏清几个人来说,这并不是难事。 再不济还有小青在呢。 小青:? 我是蛇王!蛇王知道吗?又不是挖地的蚯蚓!我不要面子的吗? 陵寝的正前方,一个漆黑的地洞,在月冷星寒的夜晚,仿佛张开了血盆大口,等着晏清三个人进去。 半斤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扯了扯晏清的衣袖,再一次确认道: “我们真的要进去啊?” 他怎么觉得这个地方这么邪门呢? “放心好了,不会有问题的,你就把这里当做自己家好了。” 晏清摆摆手,一马当先地走进了墓穴的入口。 可不就是自己家嘛,云元龙给“云晏清”准备的墓室,转换过来,就是给自己准备的墓室。 这也算是自己的一处住处了,转换过来,就是自己家了。 这个逻辑没毛病。 “哎!花姐姐,你等等我啊!我听说一些墓穴里面会有阴虫什么之类的,你小心点,别被咬了……” 半斤急忙跟上。 司徒白落后一步,眼眸中掠过一丝暗色。 花非花,你的真实身份到底是什么?真的只是一座小山寨里面的土匪吗? 如果你真的只是一名土匪的话,那么为什么对云国的皇家陵园这么熟悉? 【宿主,检查到司徒白的脑波有大幅度起伏,我觉得他已经开始怀疑你了…… 我说让你带他们多绕几圈吧!哼!让你不听我的!】 系统头一次觉得它比宿主聪明多了。 【系统,答应我,小脑萎缩就不要出来秀,好吗?你没看出来我是故意的吗? 明明是一国公主,但是却被父皇和妹妹双重背叛。 宫内被人纵火,重伤毁容逃出生天后,却被父皇宣布病逝,从此只能被迫隐姓埋名,当一名人人厌恶的土匪。 你觉得我准备的这个剧本怎么样?】 【很……很带感……】不得不说,它有点想看了,可恶! 【你觉得能打动司徒白,策反他,让他站在我们这一边吗?】 【别的人肯定会,但是……司徒白嘛……我觉得……不会…… 他对女人,噢,不对,对所有的生物压根就没有怜惜之情的。 你看看小青,当初他辣么宝贝小青,结果这些天,他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它。 这个人太反复无常了,说实话,我感觉他喜欢上云芊芊,就是一个奇迹。】 【系统,这说明你还是不太了解人这一种生物啊…… 像司徒白这种人,你必须不断地挑起他的兴趣,让他对你兴趣消失之前,勾起他新一轮对你探索的欲望……】 【噢……噢!】救命!宿主又开始说一些它听不懂的话了! 墓穴的下面,并不像半斤想的那么恐怖。 实际上,景象还有些过于简单了。 除了墙壁还是墙壁,墙壁上还空空的,连一盏灯都没有。 整个墓穴一件陪葬品都没有看见。 晏清在心里吐槽: 【虽然人走茶凉,但是这个云元龙未免也太小气了一点吧,一件陪葬品都没有给我放! 我还以为,凭着这个墓穴,我就能翻身当有钱人了呢。】 系统默默回应道: 【你不看看你在晚宴上做了什么事情……你诅咒他死还不算,还说云国会灭亡,人家给你造了陵寝就不错了…… 虽然这陵寝是简陋了一点……】 【我说的都是事实啊,他们完全不懂我的苦心,我都是为了他们好啊,让他们有个心理准备,啧啧,云元龙、韦博林这些人也太没有良心了。】 【……】宿主,你是懂颠倒黑白的。 几人走到主室,只见一口青铜棺材孤零零地摆放在正中间。 “这……这墓室发生了什么事情?该不会是被人盗墓了吧?怎么……怎么这么……” 半斤说到一半,彻底说不下去了。 晏清耸耸肩。 “还能发生什么,护国公主在朝廷里面得罪的人太多了呗,那些人在她死之后自然不想让她好过了,在明处找不回面子,只能在这种暗处恶心人了。” 司徒白突然道: “八两,你一个土匪头子,看起来还很了解朝廷里面的这些事情啊……” 晏清脸色微变,哈哈一笑道: “哈哈……还不是戏文看多了,那些江湖书生写的戏都是这样演的……” 她避开司徒白犀利的视线,走到正中间的青铜棺椁旁,假装镇定道: “好了,不说这些了,我们还是赶快检查一下护国公主的尸身,看看她是怎么死的吧!” 第203章 哭 厚实的青铜棺椁摆放在晏清几人面前,棺椁的表面还雕刻着各种不同的祥瑞。 晏清轻轻吁出一口气,随后在半斤紧张的神色中,一把将棺盖掀开。 棺盖的重量超过几十斤,但是在晏清手中却轻若无物。 她妥善地将棺盖竖在地面上。 毕竟是自己的床,要小心放好,不能破坏了,万一砸坏了,怎么办? 依照云元龙那个记仇的性子,会给她修吗? 肯定不可能。 半斤既好奇又慌张地朝棺椁里面看去,却张大了嘴巴。 连司徒白都皱起了眉头。 因为棺椁里面根本空无一物,别说一具尸体,连一件衣服都没有,更别说那些值钱的陪葬品了。 晏清整个人像是呆住了一样,实际上却在脑海中与系统激情聊天,语气还愤愤不平。 【至少给我整个衣冠冢,再在棺材里面堆满金银珠宝吧,连一件衣服都舍不得放,他们就不怕我爬上来,半夜找他们聊天啊?】 说起银子,她一向很认真。 【宿主……你就只想到了这些吗……再说了,就算给你放上了,你以后也不能住进来吧?】 系统一整个无语住了。 【为什么不行啊?我内功深厚,根本不怕这些东西硌得慌,或者凉。】 晏清反问道。 【呃……你厉害……我给你个大拇哥……】 系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了。 说完之后,晏清才像是反应过来了,颤抖着一双手臂,想去触摸棺椁里面。 但是由于棺椁里面什么都没有,她只得半途将手臂收回,随后捂着胸膛,靠着棺椁,慢慢滑落在地面上。 晏清坐在地面,背靠在棺椁上,抬起头,无神地望着空中。 语气亦是颤抖的。 “这下子就很清楚了吧……护国公主就是被老皇帝他们杀害的,否则他们怎么不敢把她的尸体放在里面呢…… 无非就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司徒白,我告诉你!我一定要为她报仇! 到时候,若是被我查出来,这件事情和云芊芊也有关系,我也一定不会放过她! 你要是想救你那个老相好的命,最好现在就杀了我!” 司徒白狠狠地拧起眉头。 “花非花,你冷静一点,现在我们还不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你这么轻易地就给所有人都定了罪,未免太武断了一点。” “我知道……我怎么会不知道呢……因为我就是……” 晏清无神的目光转向司徒白。 那是怎样的一眼,里面充斥着死寂与绝望。 司徒白当即愣在原地。 随后,他默默地走到晏清的身旁,跪倒在地,将对方纤弱的身躯抵在自己的胸膛上。 “如果想哭……那就哭出来吧……那样,你会好过很多……” 当初,他父亲刚过世的时候,他也是这么悲伤的吧。 母亲带着他投靠韦府,他在暗地里面受尽韦府人的欺辱,却不敢告诉母亲,生怕母亲担忧。 当时,他多么希望有个肩膀,可以借他靠靠啊…… 所以,他被韦府的人推落假山,云芊芊帮他喊府医,救了他的这份恩情,他才会记了这么久。 因为,对于幼小的他来说,他倒在血泊里面,芊芊奔向他的那道身影,就是他生命中唯二的光。 现在,母亲也因为那时候太过操劳,去世了,这唯二的光如今变成了唯一的光。 晏清抓紧司徒白的衣袖,像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的稻草。 终于,豆大的泪珠从眼眸里面涌了出来,濡湿了司徒白纤尘不染的衣裳。 所有的死寂与绝望,化作了撕心裂肺的悲伤。 “他们怎么能这样做呢……他们怎么能这样做呢……她那么一个爱护百姓的人……” 狭小的墓室里面回荡着晏清无力的哭泣。 半斤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能笨拙地安慰道: “花姐姐,你别哭了呀,是谁欺负了你,说出来,半斤帮你下毒教训他!” 就连小青都从半斤的衣领口爬出来,站在他的肩膀上,“嘶嘶”直叫。 “嘶嘶嘶!嘶嘶嘶!” 娘亲,你别哭了,是谁欺负你,窝帮你咬他! 晏清破涕为笑,从司徒白的胸膛上抬起头来,擦了擦眼角的泪珠。 “谢谢你们,半斤、小青,我感觉我现在好多了……” 被泪水洗涤过的眼眸,格外澄澈,仿佛一方上好的琥珀,连脸上纵横交错的褐斑都仿佛不那么狰狞了。 更何况,经过这一个月的治疗。 晏清体内的毒素,已经被慢慢清理掉了,斑点的颜色也渐渐淡了下来。 司徒白定定地看着她,突然道: “那我呢?” 晏清脸上带着轻柔的笑意。 “司徒神医,还需要我的感谢呀,你放心,我会把你弄脏的衣裳洗干净的……” 这是她头一回没有和司徒白抬杠。 司徒白却觉得浑身不对劲起来了,心脏麻麻的,仿佛被柔软的细枝撩拨了一下又一下。 他立马转过身子,恶狠狠说道: “那你可要洗干净一点啊!要是洗的不干净,我可是要找你算账啊!” 第204章 那你是因为什么?(2章合一章) 晏清听到后,笑意越发浓郁。 这个口是心非的家伙啊,怪不得最后赢取不了云芊芊的芳心,抱不了美人归呢。 明明就是不好意思了,看看这说的什么话。 再看看人家楚砚,情话那是一套一套的。 小老弟,你这样不行啊。 让我教教你什么叫社会的毒打吧。 只见晏清止住的泪珠再一次蓄满眼眶,将落未落。 她就这样倔强地抿着唇,看着司徒白。 “司徒白,我知道,你一直嫌弃我是个女土匪是不是? 所以我说要帮你洗衣服,你才这么不情愿…… 当初在白云城的时候,错手伤了你,我一直很愧疚,但是后面我的报应也来了…… 你看看,我的脸,到现在都没有好…… 女孩子说不在意自己的脸是不可能的,我一直不说,只是不想让你们看笑话而已……” 蛤? 他根本不是那个意思啊…… 花非花怎么会这样想呢? 司徒白有些莫名其妙,再一看晏清的眼神,顿时慌了神。 他明明是觉得她很……很……很与众不同来着……和其他人都不一样,不仅不怕他,还敢与他作对。 治病救人从没有这么让司徒白无措过,他手忙脚乱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 到底该怎么说呢? 随后左右看了看,眼前一亮,指了指半斤,说道: “半斤,你来说说看,我是什么意思?” 这关我什么事情啊? 明明是师傅把花姐姐惹哭了…… 半斤苦着一张脸,把曾经背书的脑细胞全部调动起来,抓耳挠腮道: “师……师傅的意思是……是……花姐姐很好,不仅好,还心地善良,不仅心地善良,还和蔼可亲……” 这个时候小青突然“嘶嘶”了两下。 半斤一拍大腿,立即补充道: “噢、噢!还……还非常受小动物的喜欢。” 半斤几乎把脑海中所有能想到的溢美之词都说了个遍。 晏清“噗呲”一笑,望着司徒白扬了扬眉毛。 “司徒白,原来你这么欣赏我啊,半斤说的都是真的吗?” 他哪有这个意思? 但是万一她又要哭了怎么办? 女人就是麻烦,还是尸体好打交道…… 司徒白不情不愿地点了点头。 “嗯……嗯……” 晏清三人商议过后,决定今天晚上就先回客栈,随后由司徒白将云芊芊约出来,询问护国公主之死的原因。 晏清道: “大家伙直接潜入皇宫,杀到老皇帝的寝宫,直接问本人,多痛快。” 司徒白严肃地告诫。 “我们江湖中人是不能随便面见皇帝的,也不能和朝堂上面的人联系过密。” 晏清持有不同的意见。 “规矩都是用来束缚老实人和用来打破的……” 苍擎还不是当了楚砚的师傅,到了后面,你还不是为了云芊芊治好了楚国的太后,楚国的军队。 司徒白见晏清仍然不听,再一次言辞铿锵,斩钉截铁道: “这条规矩是我师傅和江湖上几个老前辈一起制定的……反正,你就是不能去,要是出了什么问题……” “好了好了,我听还不成嘛,你什么时候变成老头子一样了,啰里八嗦的……” 晏清转过身子,只留下一个后脑勺给司徒白。 司徒白:哎呀,好气呀,还不能说了是不是?这到底是谁是主子,谁是奴婢? 云国王都,迎来客栈。 大堂。 晏清用筷子在桌子上的清水白菜,清水萝卜上面,转来转去,随后无奈地夹了一小块萝卜。 哎,潜藏在司徒白身边,哪里都好,就是这伙食太差了,对于一个无肉不欢的人来说。 这未免太过煎熬了。 晏清三人吃着饭,隔壁桌四个食客们的议论声,传入耳中。 其中一个穿着绸缎的富商说道: “哎!你们听说了吗?楚国一个月前来使臣了,说是新上任的楚皇想要迎娶我们的护国公主……” 他旁边的瘦高男子附和道: “听说了!听说了!你们说这使臣前脚刚来,怎么我们的护国公主后脚就病症加重,不治而亡了呢!真是天妒红颜啊!” 瘦高男子对面的黑脸男子小声道: “嘘!我跟你们说,这里面要没点蹊跷,我可不信!” 这个时候,坐在黑脸男子隔壁的白面书生反驳道: “好了!你就喜欢把事情都往坏的地方想,也许护国公主真的只是命不好呢?” “都别吵了!王员外,你是不是还有别的话要说?” 瘦高男子对着众人打断道,随后期待地看向富商。 被称作“王员外”的富商,看了看自己的酒杯,悠悠道: “是啊!之前楚皇迎娶护国公主的事情还有后续呢……” 黑脸男子急忙为王员外倒酒。 “哎呀!你看看我们,真是怠慢了王员外啊!” 王员外但笑不语,只是看着白面书生。 白面书生当即就想拂袖而去,但是他实在是太好奇这件事情的后续了,于是只能将酒杯托到王员外的面前。 “王员外,请喝……” 王员外将酒杯里面的酒一饮而尽,随后一脸得色道: “护国公主既然已经死了,咱们陛下肯定不能把一个死人嫁给楚皇啊,于是跟楚国的使臣商量,能不能让二公主替嫁…… 要我说啊,陛下这出的什么馊主意,就二公主那个名声,也好意思把她嫁到楚国去,还是嫁给楚皇…… 到时候,我跟楚国人做生意,人家说……哎,你们那个二公主怎么怎么样…… 那我的脸面不是丢尽了吗?” “王员外,你别光说你的事情啊!陛下说把二公主嫁给楚皇后,使臣什么反应啊?” 黑脸男子急不可耐道。 “哼,还能有什么反应?” 王员外“哼”了一声,继续道: “拒绝了呗!” “噢……” 瘦高男子三人本来是凑近了那王员外,听到这话,纷纷露出果不其然的表情,退回自己的位子。 王员外见三人对这事情失去兴趣后,又悠悠说道: “这件事情还有后续呢……” 这次不用他说,黑脸男子早已经将他空掉的酒杯倒满,而白面书生也很上道地将酒杯举到他面前。 又一杯酒下肚后,王员外红光满面道: “几天前,楚国的使臣再一次抵达我们云国的皇宫,说是新上任的楚皇答应了咱们陛下的请求,同意和二公主联姻……” 说到这里,王员外忍不住打了一个酒膈,叹道: “也不知道这个新上任的楚皇是怎么想的……” 瘦高男子三人也没有想到联姻的后续竟然是这样的,俱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白面书生为了找回面子,侃侃而谈道: “这还不简单,说明楚国的皇帝一开始就是奔着联姻的目的来着,联姻的人选是谁根本不重要!” 瘦高男子和黑脸男子恍然大悟,纷纷恭维起白面书生。 白面书生虽然嘴上说着谦虚的话语,但是嘴角的上扬怎么也掩饰不了。 王员外在一片恭维声中,突然道: “理是这么个理,就是可惜了护国公主啊……” 瘦高男子三人又是一阵沉默,随后纷纷感叹道: “是啊……” 感叹之后,四人又在那说着: “不过云国和楚国联姻之后,是不是以后都不用打仗了?” “……” 后面几人的议论,晏清已然听不下去,“啪”的一声,将筷子搁在桌面上。 “我吃饱了。” “吃爆了?花杰杰,你还什么都没有迟呢?” 半斤嘴巴里面含着饭,口齿不清地说道。 正是半大的小伙子,饭桌上有一大半的食物都进了他的肚子里面。 难道花姐姐看我吃得太多了,所以把饭省下来给我吃? 这边,司徒白的脸色亦不好看。 尤其是晏清离开后,无端端地,他的心绪就烦闷起来了。 便是这样好好坐着,心里面便生出火气来了。 他到底在气什么? 难道是听见了芊芊要和楚砚那个讨厌的家伙联姻,所以不高兴了? 可是,刚刚听见楚砚要成亲了,他还是很高兴啊? 夕阳西沉,在天边留下红霞似火。 晏清出了迎来客栈后,沿着街道慢慢踱步着。 因为王都是不禁止夜市的,所以街道上,有些小贩的摊子已经慢慢摆起来。 想当初,废除宵禁的这条法令,还是她示意徐长宁颁布并实行的…… 真是物是人非啊…… 街道上的百姓,看见晏清后,脸上纷纷流露出嫌恶的表情,仿佛她是什么十恶不赦之人。 还有的母亲,捂住孩子的双眼,匆忙地将小孩从晏清的身边抱走。 系统似乎察觉到晏清的低落,为她抱不平。 【哼,这些人真是可恶,全都忘记了都是因为谁,才能过今天这种祥和的日子! 宿主,你别伤心,等你的毒素全解了之后,你就又变成那个美美的你了,到时候,让这些人通通后悔!】 晏清无视着众人的视线,依旧按着自己的步伐慢慢走着。 她脸上勾起一抹浅淡笑容。 【你以为我是为了这些人的反应而不开心吗? 当我服下毁容的毒药后,早就预料到会有什么结果了。 世人皆以貌取人,你不能说他们的反应不对。 当你是一位母亲的时候,自然会下意识让自己的孩子远离可能的危险源。】 【那你是因为什么?】 系统不懂了。 第205章 某些东西,想抓也抓不住 为了什么? 晏清恍惚了。 这个结果不正是她一直追寻的吗? 她伸出双手,再握紧,细碎的光从她的指缝穿梭过去,像某些东西,想抓也抓不住。 云姑娘,我能叫你“清清”吗…… 清清……我喜欢你…… 没关系……我等你……不管多久,我都等你…… 清清……我多希望,你能多依赖我一点…… 清清……我好高兴…… 清清……我好想你…… 晏清轻轻地松开双手,再睁开眼睛时,眼睛中已是一片清明,那一些不该有的情绪再一次被她深深掩埋在心底。 她悠然地望着远边的落日沉寂到地平线之下。 天边晕染开的最后一丝红霞,慢慢变淡,最后趋近于无。 终于,黑夜降临了。 晏清转身眺望楚国的方向,目光悠远深长。 【既然戏台已经搭好了,我们这些戏子不尽快动身可不行……】 竖日。 迎来客栈。 二楼的走廊上,半斤手里举着一张信纸,慌慌张张地推开司徒白的房门。 “师傅!大事不好了! 花姐姐说她在客栈等了一天了,也不见二公主前来赴约,她已经没有耐心再等下去了…… 她说她直接进宫找老皇帝去了,出了什么事情,她自己会承担,让我们先回无忧谷,不用等她……” 云国皇宫,一条偏僻的小道上,伪装成宫娥的晏清低着头,迈着小碎步。 她脑海中的系统默默道: 【宿主,你给司徒白居然留了那样一封信,是真的嫌云元龙死得不够快啊…… 日后,他迟迟等不到你,去找云元龙,又找不到你的下落……啧啧,那画面太美,我不敢想象……】 【我这是做好事啊,不能让韦嫔在地府里面等太久了,否则,人家多寂寞啊。 自从韦嫔死了之后,都没有人督促云元龙的身体状况了,哎,都怪我,一直忙着任务的事情,疏忽了这一点……】 【……】宿主,你要不要听听看,你说的是什么话啊…… 什么叫没有人督促云元龙的身体状况?是没有人给云元龙下毒药吧? 晏清走到廊道的拐角处,一大群前往华阳宫的宫女出现在她的视线当中。 她连忙低着头,退到一边,随后,当最后一个宫女从她面前走过时,她又迅速跟上,仿佛自己就是这一支队伍的一员。 华阳宫是云芊芊住的宫殿,自从晏清“死”后,这座宫殿又一跃成为了皇宫里面最炙手可热的地方。 宫殿门口站着云芊芊的贴身婢女,喜鹊。 她之前给云芊芊挑选了一批随云芊芊嫁入楚国的陪嫁婢女。 这批婢女就快到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所以来门口看看。 待晏清跨过门槛时,她突然说道: “等等!你抬起头来,我看看!” 她不是只挑选了三十个人吗?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是……喜鹊姑姑……” 晏清掐着嗓子,回答道。 随后,抬起头来。 连系统都为她捏了一把汗。 只见晏清的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喜鹊,眼眸当中似乎有个旋涡,能将人吸引进去。 “你……你是谁……来着……我……好像……没有……看过你……” 喜鹊仿佛傻了一般,呆呆的站在原地,口中凭着本能问道。 晏清轻笑一声,眼中光芒更甚,泛着幽幽的光泽。 她靠近喜鹊的耳旁,呵气如兰,蛊惑道: “喜鹊姑姑……你忘记了吗?我是清儿啊……你的远房亲戚,也是你最信任的人……你早就决定将我编进二公主的陪嫁队伍里面……” 是……是这样吗? 这个想法,刚在喜鹊的脑海中出现,她便再一次被晏清的眼睛所吸引,呐呐点头。 “是……你是清儿……我的远房亲戚……我最信任的人……我早就决定将你编进二公主的陪嫁队伍里面……” 晏清笑意加深,随后退后一步,恭敬地立在原先的位置,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下一刻,喜鹊像是打了个盹儿,又突然清醒过来,她一个激灵,看向晏清,目光中已经不是先前的陌生,而是熟稔与亲近。 “清儿!你来了,我们快进去吧,别让公主久等了!” 系统空间里面的系统看呆了。 【我我我!宿主,你怎么做到的?我怎么不知道你还会催眠啊?我想学这个!】 【很简单啊,‘医典’里面有教啊,不过,名字不叫‘催眠术’,而是‘摄魂大法’,司徒白的天心幻境就是在摄魂大法的基础上改进的。 司徒白还是有两把刷子的,如果说摄魂大法对一些意志力坚强的人没用的话,那么天心幻境的效果,你也看到了,连楚砚都困在里面了。 当时,若不是你的提醒,连我也陷进去了。】 【不不不!不是!你哪里来的‘医典’啊?司徒白还没有来得及教给你啊! 呃……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系统说话的同时,捂紧了自己的小口袋。 【不错,用探囊取物这门功夫,司徒白的行囊总不可能比你的小口袋还紧吧?】 【呜呜呜呜呜……】 系统哭了,为曾经失去的那些“人类进步的阶梯”。 同时为云元龙鞠了一把泪,就算是为了找回医典,司徒白无论如何也会进宫来找他啊…… 第206章 长公主连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您 云国皇宫,华阳宫。 喜鹊在前面带路,晏清低着头跟着她,亦步亦趋。 还没有进入主殿的大门,两人便已经听见了云芊芊充满怒气的喊声。 “织造局的人都是干什么用的,连我的嫁衣都赶不出来!” 喜鹊的脚步加快,连忙推开门进屋。 她绕开一地碎裂的瓷片,冲着云芊芊劝谏道: “公主殿下,老奴不是说了,您这个脾气要改一改吗?要是到了楚国,您还是这个脾气的话,还怎么俘获楚皇的一颗心?” 云芊芊满不在乎地“哼”了一声,坐回梳妆台的凳子上,翡翠镶金钗子在她的手中滑过,随后被她插进浓密的发髻中。 她看着铜镜当中那张国色天香的脸蛋,满意一笑。 “嬷嬷,你就放一万个心吧,就凭我这一张脸,想失宠是不可能的! 再说了,这不是还没有到楚国皇宫吗?到了楚国皇宫的话,我会注意的……” 喜鹊从梳妆台上,拿起一把梳子,慢慢地帮云芊芊整理头发。 “哎,也不知道这个新上任的楚皇是个什么性子,公主殿下,现在韦嫔娘娘已经不在了,您可千万不能再由着自己的性子了……” 听见“韦嫔”两个字,云芊芊的神情陡然变得复杂起来。 如今,宫里面都在流传,一个多月前,玉华宫的那场大火,就是韦嫔放的,将护国公主烧死之后,韦嫔自知逃脱不了死罪,所以放火畏罪自杀了…… 母妃死了,她当初确实很伤心,但是母妃死之前,将云晏清那个贱人杀了,她又松了一口气。 甚至…… 甚至觉得这样挺好的…… 否则,父皇的宠爱不可能再次回到她身上,就连楚国皇后的位置也轮不到她来做…… 冥冥当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告诉她,云晏清是她的大敌,如今这个大敌已经被母妃除去了,她如何不开心…… 云芊芊摇摇头,不再去想这些。 马上,她就要嫁去楚国了,就让这些往事都随风而逝吧。 对着镜子时,云芊芊眼角的余光瞥见晏清。 “嬷嬷,这个人是谁,你怎么把她带进来了?” 喜鹊赔笑道: “启禀公主殿下,这个是老奴的远房亲戚,平时做事可机灵了,我这不是想着马上就要去楚国了,我们的人手不够,所以把人从老家喊进了宫……” 云芊芊可有可无地“嗯”了一声,随后懒懒道: “你,抬起头来,给本宫看看……” 晏清倒是很淡然,按照她的吩咐,将头抬了起来。 一张丑陋的脸瞬间暴露在空气当中。 本来晏清体内的毒素都快清理干净了,连带着脸上的褐斑也变淡了。 但是她为了掩人耳目,不仅将褐斑的颜色涂深了,还将自己怎么丑怎么画。 “啊!” 云芊芊吓了一跳,惊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 “你!你你你你……” 她还没见过这么丑的人! 云芊芊指着晏清,嘴巴里面硬是没有说清楚一句话。 喜鹊适时为晏清解围。 “公主殿下,我这个远房亲戚,小时候生了一场怪病,病好了之后,她就变成这样了……不过,她做事的能力是绝对没有问题的……” 随后她悄悄地附在云芊芊的耳旁说道: “公主殿下,您想想啊,我这个远方亲戚长成这样,进了楚国皇宫后是绝对不可能跟您争宠,分走楚皇的关心……” 云芊芊一想,是这个理啊! 于是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既然喜鹊嬷嬷帮你求情,你就留下来吧,但是平常我没有叫你,你绝对不能进房伺候,听到了没有?” 晏清掐着嗓子答道: “知道了,公主殿下,只要能留下来,就算不能在您身边服侍,奴婢也开心。 奴婢一直听说公主殿下长得倾国倾城,今天一见面,才知道那些人完全说错了…… 公主殿下何止倾国倾城啊,就算是鸟儿看见了,也要被公主殿下的美貌惊呆,从树上掉下来。 奴婢也曾经见过长公主殿下,奴婢发誓,长公主殿下的一根头发丝都比不过您……” 第207章 往事一幕幕(2章合一章) 本来决定将晏清留下来,还有些不情愿的云芊芊听见这话,尤其是听见最后一句话之后,对晏清的好感度那是飕飕往上升。 宫里面,这么有眼力见的奴才那是不多了。 再看晏清时,眼神已经从嫌恶变成了满意。 “行了,看在你眼光不错的份上,以后你就跟着喜鹊嬷嬷做事……” “遵命……” 晏清立马走到云芊芊的旁边,一点都没有把自己当外人。 她从梳妆台上挑挑拣拣,随后拿起一根缀着流苏的步摇,放到云芊芊发髻上比对。 “公主殿下,奴婢觉得这根步摇比这支翡翠钗子更适合您。” 云芊芊冲铜镜里面一看,还真是这样啊。 顿时对晏清更加满意了。 她随手从妆奁里面拿出一颗珠子,丢给晏清。 “这个赏你了,以后就专心伺候本宫,本宫保证不会亏待你的。” 晏清小心翼翼地将珠子揣进怀里,脸上的笑意愈发浓厚。 “知道了,公主殿下,奴婢一定会好好干的……” 这时,门外传来宫女通传的声音。 “启禀公主殿下,夫人来了。” 宫女口中所说的夫人是韦博林的嫡妻,亦是云芊芊的舅妈。 这个时候,舅妈来干什么? 云芊芊心中纳闷,给了喜鹊一个眼神。 喜鹊立即会意,下去后,没过多久就带来了一个盛装打扮的中年妇人,只是这个中年妇人的脸上带着愁苦的表情。 她一见面就给云芊芊行了一个大礼。 在各种命妇当中打交道的她,知道怎样才能令人挑不出错来。 虽然云芊芊是她的外甥女,但是云芊芊这个人一向最小心眼,她可不想让对方记恨上她。 正所谓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不怕君子,就怕小人。 “臣妇韦王氏,拜见昭阳公主殿下。” “舅妈这说的什么话,父皇现在还没有恢复我的封号呢!” 话虽这样说,云芊芊的嘴角却带着得意的笑容。 韦王氏快速地抬头看了一眼云芊芊,随即喜笑颜开道: “这还不是迟早的事情,如今宫里宫外,上上下下谁不知道您是陛下跟前的红人…… 等到您嫁给了那楚国的皇帝,成为了楚国的皇后,自然看不上“昭阳公主”这个身份了…… 这王都里面的贵女,谁不羡慕您啊……” 云芊芊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了,她指了指案几上的剔透荔枝,说道: “宫外刚呈上来的荔枝儿,舅妈尝尝?” 韦王氏小心翼翼地捻了一颗荔枝,荔枝还未进口,她就夸赞道: “不愧是刚呈进宫的荔枝,看起来就比家里的那些有食欲得多……” 韦博林有时候也会收到云元龙赏赐下来的荔枝。 她作为韦博林的嫡妻,自然也是尝过荔枝的。 云芊芊用纨扇遮挡了一下自己越来越夸张的笑容,随后强行将嘴角下压,问道: “不知道舅妈这次进宫是为了什么事情……” 韦王氏的表情陡然严肃下来,用眼神看了看晏清。 云芊芊立即明白意思,对着晏清命令道: “咳……你……你叫什么名字来着……算了……你先下去吧……” “启禀公主殿下,奴婢叫‘清儿’,奴婢这就下去,公主殿下若是有什么吩咐,喊喜鹊姑姑唤奴婢一声即可。” 晏清恭谨地行礼,礼节上令人挑不出一丝过错。 她将门打开,随后轻轻掩上。 听见“清儿”两个字,云芊芊的内心反射性“咯噔”一下,但是现在也不是计较一个奴婢叫什么名字的时候。 她看着韦王氏说道: “舅妈,你现在可以说了。” 韦王氏脸上又换上了刚进门时那愁苦的样子。 “公主殿下,就是……就是那个司徒白来找我了,他让我……让我……” 韦王氏观察了一下云芊芊的脸色,继续道: “让我进宫问您,昨天为什么没有赴约,还有……在宫里面有没有遇上什么可疑的人……” 她为什么没有赴约? 云芊芊忽的一愣,下意识拽紧了手指。 自从她在白云城知道了司徒白对她那么好的真相,远离他还来不及,怎么可能眼巴巴撞上去,让司徒白看出什么端倪。 云芊芊稳了稳心神,假装很镇定地说道: “舅妈,若是司徒白再来找你,你就说……说我最近忙着为自己准备嫁妆,没有空出宫……” 片刻之后,她又改口道: “不对!舅妈,你还是说我最近被父皇看得很严,没有办法出宫…… 你跟他说,我一定会想办法出宫,让他再等等……” 韦王氏欲言又止。 “公主殿下,他现在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我们拿捏的孤儿了。 而是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神医,若是让他知道,我们一直在骗他,还将他娘……” “本宫当然知道!” 云芊芊的声音陡然拔高,她急促地呼吸,随后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总而言之,你按照本宫说的做就是了,出了什么事情,本宫一力承担! 本宫不仅是云国的公主,马上还是楚国的皇后,难道还怕他一个小小的江湖中人?” 韦王氏想着是这么个理,勉强点了点头。 “本宫让你处理的那件事情怎么样了?” 云芊芊突然说道。 原来云芊芊自从知道了司徒白对她好的原因,便已经开始着手消灭证据了。 她一回王都后,便命令韦王氏将韦府当中知道当年之事的人全部灭口。 韦王氏为难地说道: “韦府当中知道这件事情的仆人,我自然已经全部让他们去见阎王老爷了…… 但是当年,还有几名大人家的公子,知道是您吩咐他们将司徒白推下假山…… 我总不能把这些人也灭了口吧?” 云芊芊瞳孔缩紧,随后颓然地靠在塌靠上面,按了按太阳穴说道: “算了……只要这件事情没有人提及,司徒白应该不会想到我救他的真相是这样,更何况,本宫马上就要去楚国了……” 一墙之隔,窗户外面,一只金色的蝴蝶扑扇着美丽的翅膀,停在窗棂上面。 晏清轻微地动了动。 它便又扑扇着美丽的翅膀飞走了。 原来是这样啊…… 晏清眼睛当中异彩连连。 一向助人为乐的她,怎么忍心让两个人的误会不解开呢? 深夜。 云国皇宫,流云殿。 相比于华阳宫的富丽堂皇,流云殿则可以称得上一句“简陋”。 这里是九嫔之一“薄嫔”的宫殿。 薄嫔便是云国三公主云雅茹的生母,只不过她生性喜静,不喜欢争宠,要不是云雅茹时不时在人前刷一刷存在感。 后宫都快要查无此人了。 在皇宫这么一个讲求君恩的封闭居所,当韦嫔失势,晏清掌权,各宫殿尚能和谐相处。 但是当晏清“去世”,云芊芊再一次在皇宫里面肆意横行的时候,流云殿的日子很明显不好过了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咳……” 薄嫔虚弱地躺在床榻上。 云雅茹推开房门,带着一肚子气。 “那群狗仗人势的奴才,居然说我们要的药材没有了,要下个月才有空去宫外采买! 可是我明明看见那个御医的药匣子里面装着,我去质问那个御医的时候,那个御医居然说这个药材是云芊芊要的! 云芊芊根本就没有生病,她要喝什么药?这不是摆明了要我们流云殿的人好看吗?” “咳……咳咳……雅茹……你怎么可以直呼二公主的名讳呢?娘不是跟你说了,娘没有事,根本就不用吃药,你不用再为我费心了…… 倒是你,有没有什么意中人?跟娘说说,娘这么多年都没有求过陛下什么事情。 这次,娘去为你求一道赐婚的旨意,陛下看在我这么多年这么安分守己的份上,一定会同意的……” “娘!” 云雅茹跺了跺脚。 性子不复人前的沉静。 这些年,该说的,她都说厌了。 该说她娘不该这么胆小怯懦吗? 可是她一个民间的女子,突然被她父皇带进了宫,在宫里宫外没有任何势力可以依靠。 不小心翼翼的话,能带着她在宫里面活下来吗? 曾经,她也怨恨,为什么她的母妃不是韦嫔,这样,她一生下来就可以呼风唤雨了,再也不必看着别人的脸色行事…… 随着年岁的渐长,这些怨恨全部被她一笑置之。 毕竟,有这个时间怨恨,还不如想想今天晚上吃什么呢。 是谁……改变了她的这个想法…… 噢……是了…… 那天雨后初晴,她和云晏清在池边相遇。 风在她们中间呼啸而过,吹起了两人的一头青丝。 对方拢了拢她的发丝,笑着对她说: “三妹,我现在才发觉,你和你娘长得真像啊…… 宫里面上了年纪的嬷嬷都说,我和我娘长得也很像,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风停下来的那一刻,她就忽然什么都不怨恨了。 云晏清,你这个笨女人,真的被他们害死了吗? 往事在云雅茹的脑海中一闪而过,她看着薄嫔越来越不好的身子,咬了咬牙说道: “要不然我还是去华阳宫求求云芊芊,她这样刁难我们流云殿,不就是想让我像以前一样,在她面前做条狗吗?” 第208章 交易与出嫁(2章合一章) “没想到在众人面前自强自矜的静淑公主,竟然就这样轻易认输,想要去求自己一向最厌恶的人……” 空旷的宫殿里面突然回荡起一个缥缈的声音。 “什么人!” 云雅茹大惊失色,张开双臂,挡在薄嫔身前,左右观望。 “静淑公主请放心,妾身并不是什么坏人,只不过是一个像您一样的可怜人罢了……” 彩绘的屏风后面,慢慢地走出一个全身包裹在夜行衣中的女子,只余一双眼睛露在外面。 你穿这样,你跟我说你不是坏人?还想让我相信你? 云雅茹不合时宜地想道,随后怒斥道: “你到底是什么人!再不说的话,我就要喊禁卫军进来了!” 黑衣蒙面人一步一步逼近云雅茹。 云雅茹一步一步后退,直到身后被床榻抵着,退无可退。 想着身后的薄嫔,她一咬牙,就要放声大喊。 不管之后父皇会不会怀疑,宫里面会不会起流言,她都必须这么做了! 黑衣蒙面人却先一步,眼疾手快地点了她的穴道。 于是,云雅茹只能干瞪着一双美目,怒视着对方一点一点地靠近自己。 “小美人,妾身不是说了……妾身只是和你一样的可怜人……你居然想把禁卫军引来,实在是让妾身伤心呐…… 让妾身想想……该怎么惩罚你才好呢……” 黑衣蒙面人冲云雅茹耳廓的敏感部位呵了一口气。 令人意外的是,薄嫔这个时候却一反常态地安静了下来。 什么话都没有说。 就在云雅茹紧闭双眼,已经做好了被黑衣蒙面人轻薄的准备。 黑衣蒙面人却后退一步,笑嘻嘻道: “小美人儿,我跟你开个玩笑,你可别生气~” 说着,她莹白的指尖一点,云雅茹浑身一颤,便发现自己又能行动自如了。 【宿主,你皮这一下很开心吗?】 【很开……不……系统,你实在是误会我了,我现在扮演的角色是谁?花非花啊。 花非花看见这么一个如花似玉的美人,会不上去调戏吗? 我这一切都是为了之后的计划不露馅,你这样误会我,实在是令我很伤心。】 晏清一本正经地解释。 可怜的系统一下子就被唬住了。 【是……是这样吗?】 【当然,我希望这样愚蠢的错误,你之后不要再犯了。】 【嘤!】 “静淑公主,我想和你做一个交易。” 晏清忽然严肃下来,令云雅茹一时之间还有些不适应。 她撩了撩鬓边的碎发,假装不在意地说道: “不知道阁下要和本宫做什么交易?” “我知道你一直和云芊芊不对付,这不仅是因为她飞扬跋扈,一直抢你心仪的东西,还因为这些年韦嫔一直在暗中打压你的母亲薄嫔。 要不是薄嫔这些年一直如履薄冰,没有被韦嫔找到借口,你们流云殿的人早就被打入冷宫了……” 云雅茹勾起一抹完美的笑容,打断道: “如果阁下就是为了说这些,还是请回吧。 现在韦嫔已经死了,云芊芊马上也要嫁到楚国去了,我们流云殿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过……” “真的是这样吗?” 晏清悠悠道: “你确定云芊芊出嫁之前,不会作什么幺蛾子吗?比如……请求云元龙,把你一起带到楚国去……” 云雅茹心中一抖,勉强维持住嘴角的笑容。 “你在说什么?这样对云芊芊有什么好处?” 晏清依旧不紧不慢地说道: “谁说云芊芊只做有好处的事情?看到你不开心了,她就开心了。 你觉得她克扣你们流云殿的药材,逼你去华阳宫求她是为了什么事情?” 事实上,原剧情当中,云芊芊还真的将云雅茹带去楚国,为她出谋划策了,有薄嫔的性命捏在韦嫔的手中,她根本不怕云雅茹反水。 只是后来,薄嫔为了不连累云雅茹,自杀了,这件事情不知道怎么被云雅茹知道了,云雅茹才背叛了云芊芊,给了云芊芊和楚砚一个致命的打击。 云雅茹的戏份可比她一个炮灰重要多了。 不过现在嘛,去什么楚国啊,好好待在云国不香吗? 云芊芊突然哑口无言。 因为她发现事情还真的如同这名黑衣蒙面人所说。 “你想让我做什么……” 云芊芊的心中捏了一把汗问道,云芊芊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是这位黑衣蒙面人又能是什么好人吗? 如果她让她做的事情超出了预期,她情愿去求云芊芊! “你放心,我想让你做的事情很简单……” 晏清面罩下的嘴角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一番简单的讲述后,云雅茹脸色煞白,完整的话都说不出一句,嘴唇哆哆嗦嗦。 “你……你疯了吗?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你你你你!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答应你?” “咳……咳咳……雅茹……答应她……” 这个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薄嫔居然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坐了起来。 “母妃!您在说什么?要是事情败露了,我们连一丝活路都没有…… 我看这个黑衣蒙面人根本没安好心,我明天还是去华阳宫求求云芊芊……” 云雅茹急忙靠近床边,将薄嫔扶了起来,并拿起一个枕头放在她的腰下。 薄嫔靠在枕头上,脸上的神情已经染上些许疲惫。 她握住云雅茹的双手,看着她,目光中满满都是坚定。 “雅茹……你要记住,她不会害你……” 【宿主,怎么回事?你之前瞒着我偷偷和薄嫔见面了?】 系统摸不着头脑。 这个薄嫔对宿主的信任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有……她恐怕是认出我的身份了……】 晏清神情复杂地说道。 【这……这这……】 系统看着晏清从头到脚包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可是连楚砚都没有认出来的装扮。 这个薄嫔是怎么知晓的? 薄嫔对着云雅茹说完,目光又转向晏清,这一次,目光中满满都是慈爱。 “你们这些年轻人……想做什么,就去做吧……出了什么差错,由我一力承担…… 我这把老骨头,还能为你们做一些事情……” 素娘死了……韦红也死了……是时候,轮到她了…… 上一代的恩恩怨怨慢慢消散了,其中的是是非非谁又说得清呢…… 素娘……你的女儿长大了…… 她的眼睛长得和你真像啊……特别是清凌凌看着人的时候,谁忍心对这双眼睛说不呢? 当初,你死的时候,我没有站出来为你说话。 后来,你的女儿被打入冷宫后,我亦顾忌着雅茹的未来,没有去冷宫接济她。 所以后半辈子,我才落得一个疾病缠身的下场吧…… 一个月后。 王都。 云国的百姓们都知道,这天是昭阳公主出嫁的日子。 是的,云元龙到底还是恢复了云芊芊的封号。 毕竟,一个没有封号的公主嫁到楚国去,像什么样子。 自从韦嫔死后,云元龙还是恢复了一些精气神的。 他站在皇宫的城墙上,冲着浩浩荡荡的出嫁队伍挥一挥手。 低沉的号角声响起,这支带着他希冀的出嫁队伍,便慢慢驶离皇宫。 他看着这声势浩大的队伍,曾经的雄心壮志再一次回到他的心里。 若是芊儿能为楚皇生个一儿半女……那下一任的楚皇,岂不就是他的亲外孙? 那么,楚国纳入云国的版图也只是时间问题…… 离他十几步远的云雅茹,看着他满是红光的脸庞,缓缓地勾起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 听闻公主出嫁,王都的街道早已经人头涌动,密不透风,连一只蚂蚁都挤不进去。 “昭阳公主真的就这样出嫁到楚国去了?我怎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 “连出嫁的队伍都快过来了,还能有假?” “我怎么听说楚皇原先是打算娶护国公主呢?” “长公主都死了!你们还不允许楚皇换个人娶啊?” “嘘!我听说护国公主就是被昭阳公主害死的!” “我听说护国公主是被陛下害死的!” “我怎么听说护国公主是被韦府的人害死的呢?” “哎!好人不长命!这个世道越来越难过了!” “是啊!护国公主死了之后,那些王公贵族越来越猖獗了!陛下又不管事,真不知道我们老百姓的日子要怎么过!” “……” 众人说话间,出嫁的车队已经徐徐驶来。 最前头是几十个士兵,手里拿着银扫帚和银水桶,洒水开道。 而后是几百幅担架,上面铺陈着衣服、首饰、床单、被褥等嫁妆,由肃穆的军官抬着。 之后又有几十名宫女,骑着马,两两并排前行,身上披着锦袍,头上戴着金钗。 再之后,则是一辆可以盖过所有人风头的马车。 马车高五尺、深八尺、宽四尺,里面可以容纳六个人,周围还悬挂着珠帘,厢壁上又雕刻着金丝的花朵。 至于晏清,她就乘坐在这辆鎏金马车上。 谁让她是新娘的贴身宫女呢? 不呆在这里,难道还出去骑马吗? 万一被司徒白发现了怎么办? 可以说,这一步,亦在她的计算之内。 【宿主,醒醒!把你嘴边的哈喇子擦一擦!】 【滋溜,系统,好多金子啊。】 第209章 劫亲? 若是宿主控制不住自己,当场就把金子抠下来,它可没有那个本事控制住她…… 更要命的是云芊芊的凤冠就是用纯金打造。 系统泪流满面,它这是做了什么孽啊。 随后它不知道检测到什么,松了一口气,拼命喊晏清看外面。 【宿主!外面!外面!】 【嗯?】 晏清有所猜想,秉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思想,她恭敬地对着云芊芊说道: “启禀昭阳公主殿下,奴婢感知到马车外有一股强烈的视线正在看向这里…… 不知道公主殿下是否需要喊士兵将此人捉拿下来?奴婢就怕他会对公主殿下不利……” 云芊芊本就生的娇美,戴着凤冠,穿着霞帔,更显娇艳,她此刻心情极好,感觉全城的人都在为她欢呼。 听见晏清的话后,她脸色蓦的一沉。 大喜的日子发生这种事情,可是不吉利的。 她吹了吹自己新染的指甲,气势上已经有几分韦嫔的影子 “看不出来……你这个丫头,还会武功?” “回禀公主殿下,奴婢在乡下的时候曾经跟一个游走的道士学过几招,武功虽然不够出彩,但是保护公主殿下还是足够了……” 晏清沉静地说道,一点都没有被云芊芊阴沉的脸色吓到。 喜鹊也出来为晏清打掩护。 “是啊,公主殿下,您别看这个丫头人小,可是武功可精了,她要是说马车外一直有人盯着这里,肯定错不了!” 但是,她的内心却在纳闷,清儿的武功好吗?她什么时候对一个远房亲戚的事情这么了解了? 云芊芊不满地“哼哼”两句。 虽然眼前的丫鬟言行举止挑不出错来,但是对她缺少足够的敬畏之心。 若是其他的丫鬟看她生气,早就吓得跪地求饶了。 云芊芊将这点不满放在心里,随后挑起车帘的一角,向外看去。 随后手像是碰到火星子一样,快速地收回,捂着胸膛,大口喘着粗气。 并且严厉地命令道: “你们谁都不准把帘子掀开,听到了没有!” 喜鹊心中纳闷,公主殿下这是看到了什么? 但是,她知道,这个时候千万不能去触公主殿下的霉头,否则,就算她陪伴公主殿下多年,也讨不了好。 【绝了!宿主,你怎么知道马车外面站着司徒白?】 系统好奇地问道,它对宿主的敬佩之情怎么就这么高呢? 【用脑子想。】 晏清淡淡地说道。 【……】 不!它要收回对宿主的敬佩之情,宿主的这句话虽然简单,但是侮辱性极强。 它们系统也是有自尊的! 马车外面的街道旁,司徒白一身白衣,站在一众灰头土脸的百姓里面,鹤立鸡群,尤为突出。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云芊芊将车帘快速地撤下。 芊芊,不会以为他要劫亲,才这么害怕吧? 要不然,他真的试一试?他还没有劫过亲呢,不知道好不好玩? 他身边的半斤,在他眼前挥了挥手。 “师傅!回神了!虽然我知道您很喜欢云国的这个二公主,但是人家都要成亲了,您最好还是忘了她吧……” 他转念一想,突然吃惊地说道: “还是说!您要当场劫亲!把二公主抢到我们无忧谷来?” 他惊讶的神色当中又带着一丝兴奋和蠢蠢欲动。 半斤的声音并不大,就是普通、正常的谈话声,奈何周围的人挤得实在是太近了。 虽然怵于司徒白的气场,不敢与他贴身相靠,但是听清楚他和半斤的谈话,是没有问题的。 于是乎,周围十几双发亮的眼睛,动作出奇的一致,“刷刷刷”转向司徒白。 娘啊,我刚刚听到有人要劫亲啊! 年轻就是好啊,要是老夫年轻个几十岁…… 我一看这位兄台就不得了,没想到他居然真的…… 不要怕,勇敢地上啊,我不会告诉禁卫军的! 司徒白心里瞬间什么玩乐的欲望都没有了,他重重拍了拍半斤的脑袋。 “就你会瞎说!还不快跟我回家!” 他来这里,只是想捉一个小骗子而已,按理来说,公主出嫁这么大的热闹,小骗子不可能不出现啊? 他望向皇宫的方向。 巍峨的建筑群在清朗的天空下,肃静庄严。 难道花非花那个喜欢骗人的女淫贼真的在皇宫里面遭受了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司徒白的脚步加快了一些。 或许,他应该去皇宫里面看一看,不过,这绝不是因为担心小骗子,只是,他将医典找回来…… 半斤抱着脑袋,一脸委屈地跟在司徒白的身后。 他又说错什么了? 算了,师傅这个时候正受着情伤呢,他就不跟他计较了! 蜷缩在半斤手腕上的小青,突然动了动,沿着他的胳膊,一路爬到他的领口,随后钻了出来。 它站在半斤的肩膀上,在空气里面嗅了嗅,扁平的小脑袋疑惑地转了转。 奇怪,它明明闻到了娘亲的味道? 第210章 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热闹嘛,没有涉及到自己的时候,当然是越大越好看。 周围的百姓没有想到司徒白竟然只是说说而已,对这个儒雅年轻人的好感,一下子下降到地平线之下。 “我还以为这位年轻人要为爱拼一把呢!” “可不是嘛,我南瓜子都拿出来了,结果他说走就走了?” “现在的年轻人不行啊,怎么连追求爱情的勇气都没有呢?” “……” 司徒白内力深厚,这些议论声,他自然听得一清二楚。 只见他脚步微顿,随后若无其事地离开了。 落后一步的半斤在心里暗暗想道: 师傅和花姐姐相处过一段时间后,真的变了,以前碰见这些乱嚼舌根的人,少不得要给他们的舌头下点‘痒痒粉’。 难道是因为花姐姐太会惹师傅生气,所以师傅的忍耐力提高了? 周围的百姓还在津津有味地说着,他们不知道自己刚刚与死亡擦肩而过。 这个嘴角挂着温润笑意的年轻人,并不像外表看上去的那么无害。 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神医,以不近人情、反复无常着称。 公主出嫁的车队离开后,皇宫一下子沉寂下来。 仿佛所有的活力都随着车队的离开抽离了,余下的只有暮气。 司徒白带着半斤从皇宫的正门进宫,路上遇到的所有侍卫都对他们视而不见。 这些侍卫还有说有笑聊着天。 “昭阳公主这一去,宫里面总算安静下来了……” “什么安静下来,我看你是想说讨厌的家伙终于走了吧!”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可不要牵连到我的头上!” “好啊!你居然这样说?还是不是兄弟了!” “……” 听着侍卫们的谈话声,司徒白想了想,随后走到其中一个国字脸的侍卫面前,面带笑容地问道: “这位大哥,请问一下你们皇帝的宫殿怎么走啊?” “皇……皇帝的宫殿?从这里一直往前走,走到底,然后左转,看到最大的那座宫殿就是了……” 国字脸的侍卫摇晃了一下脑袋,费力地说道。 与此同时,他身边的侍卫都呆住了,愣愣地立在原地不动。 “好的,谢谢你。” 司徒白十分有礼貌地点了点头。 随后招呼半斤跟上。 半斤对这一幕虽然早已经见怪不怪,但还是忍不住抽了抽嘴角。 司徒白和半斤走后,国字脸的侍卫首先回过神来,纳闷道: “你们有没有觉得,刚刚有什么东西过去了?” “没有啊……是不是你看错了?” 圆脸的侍卫回应道。 另外一个瘦高的侍卫也取笑道: “你太过紧张了!我们一直守在这里,大白天的,还能有什么东西从我们眼皮底下过去?就算是一只苍蝇来了,也休想过去!” 国字脸的侍卫听见众人这样说,顿时也觉得是自己多心了。 进了泰仁宫,云元龙正和几名姬妾寻欢作乐呢。 半斤小声嘟囔: “公主出嫁的仪仗队还没有出王都呢,这个云国的皇帝怎么就开始和妃嫔玩闹起来了?” 司徒白睨了他一眼,下巴抬了抬。 “怎么?你羡慕啊?不然我把老皇帝绑了,再把你易容成老皇帝的样子,让你过几天瘾,怎么样?” 半斤心里几乎要落下泪来,这熟悉的配方,得,是他原来的那个师傅。 花姐姐不在的第三十一天,想她了。 要是花姐姐在,师傅肯定不会这样呛他! 两人说话的时候,根本没有遮挡声音。 这一下子就惊动了大殿里面的云元龙和姬妾们。 云元龙正绕着柱子,追姬妾们呢。 这时,突然停了下来,一时之间还有些喘不过气来。 他屈着双腿,将手支在大腿上,喘着粗气,怒气腾腾质问道: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外面那些士兵呢?都死了吗?怎么没有人进来通报!” 至于那些娇滴滴的姬妾们,要么躲在柱子后面,要么缩在桌子后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更别提说话了。 形势比人强。 她们还有大好年华,可不想陪着这个糟老头子一起去死啊…… 更有甚者,还在想: 这两个小哥这么俊俏,要是他们硬与她春风一度,也不是不可以…… 司徒白和半斤心里面莫名打了一个寒颤。 前者慢悠悠地走到云元龙面前,笑眯眯地说道: “有几个问题,我想问一下你。 我问,你答,中间不可以撒谎,也不可以有任何隐瞒,很简单吧。” 第211章 甜! 云元龙心里透着虚儿,司徒白还没有开始问,他便急着嚷嚷: “玉华宫的火不是孤命令人放的!清儿不是孤命令人杀死的! 孤还没有来得及……” 说到这里,他自知失言,大声叫道: “反正不是孤害死的!孤也不知道她是怎么死的? 或许真的是韦嫔下的手!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去找韦嫔!” “清儿?” 司徒白反问道。 “你不是来为大公主,噢,不,护国公主报仇的吗?” 云元龙愣了一下,问道。 清儿在民间的声望那么高,他还以为来人是为清儿讨一个说法呢,不是就好,不是就好…… 这时,半斤被勾起了兴趣,兴冲冲问道: “所以,那天晚上,宫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你问孤,孤还想知道呢!” 云元龙的声音里面带上了一丝委屈。 “那天晚上,孤睡得好好的。 然后李忠贤就突然进来禀报,说是福阳宫和玉华宫一起着火了,火势很大,宫人们虽然尽力灭火了,但里面的人还是没有逃出来……” 说实话,他听见这个消息时,还有些不敢置信,犹如在梦中。 但是,当他真的奔赴火灾现场,看见那一片废墟时,又松了一口气,至少……至少他不用再思索怎么解决清儿了…… 那毕竟是他最爱的女人生的孩子…… 司徒白不耐烦地打断他。 “我没有问你这个,我问你,一个月前,有没有什么人来找过你? 个子高高瘦瘦的姑娘家,脸上还有一道疤痕,说话的时候有些跳脱,让人忍不住想打她……” “没……没有啊……这一个月以来,除了两位勇士之外,孤再也没有遇见其他人了……” 云元龙气势不足地说道。 同时在心里想道: 你们以为皇宫是菜市场吗?你们这些人想来就来? 这次之后,他一定要在皇宫里面加强守卫!这些禁卫军是干什么的!都是吃干饭的吗? “没有?” 司徒白皱起眉头,怀疑道。 修长的指头在云元龙的胳膊上轻轻一弹。 大殿上便响起了一道杀猪似的嚎叫。 “啊啊啊啊!好痛啊!孤……孤要死了!救驾!来人!快来救驾!” 云元龙的两只胳膊软绵绵地耷拉在他的肩膀处,像是断了一般,随着他的动作一甩一甩。 司徒白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 “好了……你还没死呢,吵什么吵……” 随后,他露出一个阴恻恻的笑容。 “但是你再吵就不一定了……我可不会对你手下留情了……” 把他胳膊生生掰断了,还说对他手下留情了? 你是不是对手下留情这个词语有什么误解? 云元龙涕泗横流,“啪”的一声,跪在地上。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我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要不然我把宫里面的人都召集起来,问一问他们有没有见过你要找的人?” 司徒白摩挲着下巴,竟然真的在考虑这个办法的可行性。 “我知道这位公子要找的人在哪里!” 此时,大殿外面居然出现了云雅茹的身影。 她手中托着一碗汤水,娉娉婷婷地走到几人身边,微笑着对司徒白说道: “我知道你要找的姑娘在哪里,她半个月前好像在宫里面查探到什么消息,往韦府去了……” 韦府?这件事情又和韦府有什么关系? 司徒白心中思忖道,随后眯起眼睛,审视着云雅茹,像是一头野兽,随时能将她撕碎。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也许这只是你的调虎离山之计呢?” 云雅茹笑容不变,声音不急不缓。 “若是神医找不到那位姑娘,之后大可以再来找我,反正皇宫的大门对江湖上来无影去无踪的神医来说,不是可有可无吗?” “呵……牙尖嘴利的丫头……” 司徒白意味不明地说道,随后感叹一句。 “没想到堂堂一国皇帝的表现居然比不上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 云雅茹:哎呀,好气呀,我要把这个男人的嘴撕烂,不行,云雅茹,你可是一位淑女,怎么能做这么野蛮的事呢?保持微笑,保持微笑…… 一直到司徒白和半斤的背影消失在大殿的门口,云元龙才敢大喊大叫起来。 “人呢!你们这群狗奴才都死了吗!” 这一次,大殿外候着的宫女、太监、侍卫一股脑儿跑了进来。 看见云元龙的惨状后,皆面面相觑。 陛下……这是,发生了什么?难道是玩得太花了? 都一把年纪了,还玩得那么开,把胳膊扭了,怪他们? “好了,父皇,你就别怪这些宫人了,那个可是江湖上有名的神医,别说这些人了,就是再来一倍的人,也守不住他的……” 云雅茹吩咐左右的太监,将云元龙扶起来。 云元龙这只脚踹一个太监,那只脚踹一个太监。 “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活着干什么!还不快给我传御医!” 太监们嬉笑着爬起来,连连点头。 “陛下教训的是!陛下教训的是!” 云元龙靠在太监身上龇牙咧嘴。 “难道就这样算了?我们就真的拿他没有办法了?” 云雅茹吹了吹手中端着的汤水,瓷勺与瓷碗在汤水中发出清脆的碰撞。 “嗯……也不是没有办法…… 只要我们找到江湖上那几个德高望重的老前辈,告他一状,他一定没有好果子吃…… 根据江湖上的规矩,他们是不能干涉朝堂上的事的……” 云元龙眼前一亮,想拍巴掌大喝,正好牵扯到自己的伤口,痛得连连吸气。 “嘶!雅茹,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办得好,孤重重有赏!” 云雅茹微笑应道: “知道了,父皇,这件事情,我一定替你办得漂漂亮亮。” 随后,她话锋一转,将手中的瓷勺喂到云元龙嘴边。 “父皇,尝尝女儿亲自为您熬制的红豆汤……” 吼了这么久,云元龙正好有些渴了。 他此刻对云雅茹满心信任,没有丝毫怀疑,顺着对方的动作,将红豆汤吞入口中。 还称赞一句: “甜!甜到父皇心里了!” 第212章 仇人认恩人 是夜。 大雨滂沱。 雨水像不要钱似的从乌云上方洒落,砸到瓦片、树叶上,发出“乒铃乓啷”的声响。 韦王氏跪在泥泞当中,嘴唇打着哆嗦,牙齿的上排、下排相互碰撞,“咯吱咯吱”作响。 这不仅是因为她被雨淋了,身体受着寒气的侵袭,更因为眼前的这个男人。 “把你知道的一五一十告诉我……” 司徒白淡然地说道,看不出眉间什么神色。 他亦站在雨水当中,只是雨滴打在他的身上,仿佛碰到了一层无形的屏障,被弹开了。 一旁的半斤,内力就没有那么好了,撑着一把画着翠竹的油纸伞,安静地站着,不敢出声。 这个韦王氏明显不对劲啊,看见他们,怎么会如此害怕? “我……我……” 韦王氏心里斟酌着,该怎么说。 司徒白却已经没有耐心等下去了,直接发动“天心幻境”。 悠扬婉转的笛声在雨夜当中如泣如诉。 “我……我……你小的时候,父亲刚亡,你母亲带着你来府中投靠,韦嫔就吩咐我们暗中刁难你的母亲…… 因为你母亲曾今是韦府的嫡女,韦嫔只是韦府的庶女,一直被你母亲压一头…… 我也不想府中多一个吃白饭的家伙,还带着一个拖油瓶…… 于是就暗暗派了很多仆役的活计给你母亲做…… 可笑的是,你母亲身子都累垮了,还不肯把这件事情告诉你…… 让你以为,我们侯府一直是你的恩人…… …… 你刚进府的那一天,韦嫔告诉昭阳公主,你是一个克父的不祥之人…… 不知怎么的,激起了昭阳公主的兴趣,于是,她命令府里面的那些公子哥往死了欺负你…… 后来,你摔到假山下,昭阳公主怕闹出人命,遭到陛下的责罚,所以喊府医救治了你…… 再后来,昭阳公主怕事迹败露,命令我消灭证据…… …… 那个脸上长了疤的小姑娘,我是真的没有遇见过…… 或许,她在府里面找到了什么蛛丝马迹,找昭阳公主当面对质去了……” 韦王氏断断续续地说完,随后迷茫地看了看四周。 被大雨打断的树枝,笼罩在水汽当中的池塘…… 一直到……司徒白…… 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之后。 她颓然地跌坐在泥泞当中,脸上被暮气和死气包围。 她完了…… “不管你信不信,当初我是真的不想为难你母亲,都是韦嫔……” 心中的不甘,让她开始最后的挣扎。 轰! 一道紫红色的闪电,伴随着一片刺目的白芒从空中闪过。 一颗头颅被高高抛起,随后跌落在地面上,滚了几圈。 头颅上的一双眼睛,在雨水当中大大的睁开,几乎撕裂了眼角。 不难看出,韦王氏死的时候,应该带着极度的不可置信。 司徒白站在原地,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脸颊、身体上。 半斤站在一旁不敢出言打扰。 如果是他将仇人认作了恩人,心里肯定悔恨得无处发泄。 不知道过了多久,司徒白仰起脸庞,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流淌下去,滴落在他早已经湿透的白衣上。 “韦府欠我的……我要一样一样讨回来……” 他森冷地说道,泛着血丝的双眼中透着一股可怕的执念。 那种愤懑与暴怒,所有深沉的痛苦都化作了沉重的仇恨。 就如同晏清曾经对系统说的那样,唯有恨才是这个世间最深刻的感情,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亡。 第213章 连滋山脉与黑风寨 翌日清晨。 韦府的仆役手里拿着扫帚,打着哈欠,来到后花园当中。 一夜大雨过后,后花园到处都是衰败的景象。 残花落叶铺了一地。 这可有得扫了…… 仆役为难地想道,随后不知道踢到了什么,脚上一痛,抱起自己的脚,破口大骂道: “哪个狗娘养的,把花盆忘在这里了!害得你老子脚都受伤了!” 视线向下,枯枝落叶的下面明明遮掩着一具无头的尸体! 大概昨天雨大风大,被落下的树叶盖住了,所以,他才没有第一时间发现。 仆役惊得五脏六腑皆失,腿软坐在地上。 “啊!啊!快……快来人啊!” 他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从地上爬了起来,拼了命地往外跑。 “快!大事不好了!有……有没有人!” 如果他没有认错的话,尸体穿的那身衣服是……是……主母昨天穿的! 主母为什么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来后花园? 又为什么会在这里被人悄无声息地杀害? 他不敢再想下去,只知道,韦府这次真的是摊上大事了! 一个月后。 云国的边境,连滋山脉。 “公主殿下,过了这座峡谷,我们就出了云国的地界了……” 喜鹊一边帮云芊芊揉压肩膀,一边为她解释。 云芊芊掀开薄锦帘子往外看,入目的都是连绵起伏的山峦。 除了山还是山。 满目的翠色晃了她的眼睛。 “还以为受世人吹捧的连滋山脉有多好看呢,这不还和其他地方一样吗?全都是山,有什么好看的!” 云芊芊放下薄锦帘子,撇了撇嘴巴,十分不屑。 “公主殿下有所不知,这连滋山脉出名的可不是它的风景,而是里面的山匪…… 不知道公主殿下有没有听说过‘黑风寨’这三个字?” 晏清适时地说道。 云芊芊脸色一变。 她确实听过“黑风寨”这三个字。 在王都的时候,那些贵族子弟们出门在外,哪一个没有被黑风寨的人敲诈过? 这些贵族子弟们联合起来,一起找黑风寨的人算账,又闷声吃了个大亏。 “你是说……这黑风寨的山寨位置就藏在连滋山脉里头?” “奴婢只是听人这么说起过,具体的就不知道了。” “既然知道黑风寨的人藏在里面就好办了,赶紧出兵把这伙强盗打下来啊!” “公主殿下,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可难了。 你以为那些恨黑风寨恨得牙痒痒的人不想吗,连滋山脉的山峰数不胜数,号称有‘十万’之数。 鬼知道黑风寨的山寨建在哪座山沟沟里。 而且这里地势易守难攻,那些惜命的王公贵族自然不会冒着丢了脑袋的危险去攻打黑风寨。” “那就让黑风寨的人继续这样横行霸道下去吗?” “横行霸道倒谈不上,因为黑风寨的人从来不打劫平民百姓,反倒是我们……在经过这里的时候要小心一点……” “他们敢!” 云芊芊怒目而视。 “我们几千人的军队还怕了他们一个小小的山寨!” “话不是这样说啊,公主殿下,您难道没有听说过,‘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句话吗?” 晏清听着车队里面响起的若有若无的鸟叫声,意味深长地说道。 难道黑风寨的人真的敢打劫这趟和亲的队伍? 想要银子的话,勒索那些大家族的人,不是快得多? 犯得着,冒着得罪云国和楚国的危险,打劫这趟车队吗? 她倒要看看黑风寨的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214章 遇袭 夜晚。 明月高悬。 酒足饭饱后,大概是一天的赶路累了,车队里面的人们都打着哈欠。 车队领队的是个李家塞进来刷资历的贵族子弟。 因为这趟和亲的队伍从哪方面来说都出不了差错。 最大的困难大概就是一路上的舟车劳顿了吧。 但是只要在两国之间来往一趟,就平白的得了一个护送有功的功劳。 谁不想要呢。 李家为了拿到这个名额,还给其他家族让出了一些利益。 车队的副统领晁国柱,倒是从小兵,一步一步爬上来的,奈何世道如此,升职不看能力,只看朝中有没有人。 这时,晁国柱率先感觉到了一丝的不对劲。 因为,就连他的眼皮子都在打架,恨不能就此睡了过去。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的大腿,向李家的嫡孙,李逸汇报。 “统领大人,末将觉得这里有些不对劲,我们还是赶紧启程吧!” 刚刚他就不同意在这里安营扎寨,至少应该连夜先走出这个山谷再说…… 可惜这位李家的孙子实在是没有吃过苦,骑马骑了这么一小段路就受不了? 想当年,他打仗的时候,千里奔袭,可是三天三夜都没有下过马! 李逸皱了皱眉头,不满道: “副统领,你是否太大惊小怪了?这整个山谷安安静静的,一个人都没有,能有什么危险? 你没有看到大家都累了吗?守夜的人安排好了没有?本统领现在要休息了!” 他话还没有说完,人群当中就有第一个人倒了下去。 有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随后,噗通噗通。 像下饺子一样。 入目可见的士兵都摔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李逸大惊失色,但是还来不及反应什么,就步了那些士兵的后尘,摔倒在地上。 恰好他身子的旁边有一块尖锐的石头。 他的后脑勺撞击在石头上,“咚”的一声,“咕噜咕噜”往外流血。 晁国柱当机立断地从后腰拔出一把匕首,向自己的胳膊刺去。 剧烈的痛感立即令他清醒过来。 他不敢耽搁,立马运起轻功,跳到云芊芊的马车上。 “昭阳公主殿下,事急从权,末将得罪了!” 薄锦的帘子被掀开,果然,车厢里面的三个人早已经晕倒在织花地毯上。 他正要抱起云芊芊逃离这里,却突然后颈一痛。 糟糕! 晁国柱心中想道,挣扎着拔出腰间的长剑,但是却再也没有力气,将手中长剑向身后刺去。 “噗通”一声。 他同样栽倒在织花地毯上。 两个火头军装扮的男子在车厢外面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年纪较小的男子说道: “三哥,这个晁国柱也忒能扛了吧?我可是下了十倍的蒙汗药,连大象都能药倒,他居然能坚持到现在?” 年纪较长的男子看了一眼晁国柱,目光中都是佩服。 “四儿,你年纪小,还不懂,这个世界上,总是有一类人,能人所不能,对于这一类人,我们不能轻易结仇。 但是一旦结仇了嘛……就要赶尽杀绝!” 说到这里,被称作“三哥”的男子眼眸中闪过一丝血色。 “所以三哥的意思是……我们要杀了晁国柱?” 四儿迷惑地问道。 胡老三揉了揉他的脑袋,摇头笑道: “只不过是一次护送失败,晁国柱远没有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我们又不是杀了他的父母,所以啊……这仇也好化解…… 留着他吧,到时候派二哥出马,也许还能把他招到我们黑风寨来呢?” 四儿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随后撅起嘴巴抱怨道: “三哥,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随便摸我的头了?男子汉的头是不能随便被人摸的。 还有!林婶说我已经到了可以娶媳妇的年纪了!所以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以后别说我小了!” “哎呦!不错啊……我们四儿都知道娶媳妇了……让三哥给你好好物色物色……” 胡老三调笑道,随后指着车厢里面的云芊芊,说道: “我把云国的昭阳公主嫁给你,怎么样?” 云芊芊瘫软在织花地毯上,身上并没有穿嫁衣,但穿的也是一套和嫁衣比起来不遑多让的华美衣裙。 乌黑的头发被高高盘成一个髻,用金冠箍起。 脸颊旁、耳旁还有金色的珠链缀下。 再配上精致的妆容,当真明艳逼人。 四儿被晃了一下神,但是随即就嫌弃道: “我才不要呢,这个公主一看就干不了活,娶回去还要我伺候她,娶她还不如娶山寨里面的那些姑娘呢。 至少那些姑娘力气大!” “这个小子!” 胡老三都快被气笑了。 “让你娶公主,你还不愿意?你要挑力气大的,不如娶头黑熊算了!” “既然三哥你觉得这位公主这么好,干脆你娶了算了,反正,你也还没有媳妇呢!” 四儿反驳道。 胡老三连忙摆手。 “不不不……正所谓,最难消受美人恩,这么娇滴滴的美人,我可受不起。 我啊……还是一个人最自在,想喝酒的时候就喝酒,想听曲的时候就听曲……” 两人说话间,山谷两侧的山坡上,渐渐热闹起来。 一大群穿着相同服饰的人,举着火把,推着板车,向车队走来。 他们一到车队便井然有序地将车队里面的物品往板车上搬。 一看就没少做同样的事情。 轮到云芊芊乘坐的马车时,几个小伙子犯了难,向胡老三请示: “三哥,这怎么办啊?总不能让公主就躺在我们板车上吧?” 胡老三轮流往几个小伙子的脑袋上敲了一下。 “平时怎么没见你们这么怜香惜玉?俗话说,落难的凤凰比不了山鸡,不躺在板车上,难道还八抬大轿抬上去?” 随后他瞥了一眼昏倒在云芊芊旁边的晏清。 “等等!把这个婢女一起运上去,省得公主到了我们山寨没有一个可心的人照顾。 我可不想让山寨里面的姑娘受这个公主的鸟气!” 第215章 痛苦不会消失,但会转移 晏清被两个小伙子抬起。 她本是侧着倒下,这一抬起来,脑袋被迫往后面仰,柔顺的乌发也往后面撩。 一张脸被完美地暴露出来。 这时,正好皎洁的月光被乌云遮蔽住了。 其中抬着她胳膊的小伙子,又正好往下看了一眼。 “额滴个娘啊!有鬼啊!” 他浑身一软,一时也顾不上手里还抬着晏清了。 咻的一下放开手,立马躲在胡老三的身后,闭着眼睛,颤颤巍巍指着晏清的方向。 “三……三哥,有……有女鬼!你快去看看啊!” “咚”的一声。 晏清的后脑勺结实地敲在板车上。 系统看了就觉得痛。 搬着晏清双脚的小伙子,听见这话,哪里还敢抬着晏清,将她的两只脚往板车上一扔,撒腿似的,也跑向胡老三。 一边跑还一边叫。 “哪里有鬼?哪里有鬼?” 晏清心中无语至极。 你们这些干土匪的,能不能有点职业素养,别说她现在是个大活人,就算她变成了女鬼,你们也得撸着袖子往上干啊。 没听说过一句话,这个世界上只有一种鬼,就是穷鬼! 胡老三甩一甩胳膊,挣脱了两个小伙子的拼命拉扯。 他走到晏清身边,摸了摸她的脉搏。 身体温热,脉搏强劲有力,一顿饭至少能干三碗。 “这哪里是女鬼?这个丫头的身体好着呢!甚至比你们两个肾虚的家伙好多了!” 胡老三骂道: “俗话说得好,平时不做亏心事,半夜不怕鬼敲门,你们两个臭小子,是不是背着我出去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 个高的那个小伙子嬉笑道: “三哥,俺冤枉啊!要怪就怪狗蛋,他一直在那鬼叫鬼叫,俺以为还真滴有鬼哩!” 被称作“狗蛋”的小伙子,将信将疑地躲在胡老三身后,探出头,看着晏清。 “这个妹子真的不是鬼啊?” 胡老汉没好气地将他从身后扯了出来,按着他的头,对准晏清的一张脸。 “你说呢!人家只不过从娘胎里面带出来一些胎记,就被你认成了鬼!” 狗蛋揉了揉眼睛,仔细看了看。 果然,女子脸上只不过长着一些褐色的斑块,除此之外,和常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嗯?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她的睫毛真长啊,鼻子也高。 嗯……嘴巴也很好看…… 狗蛋立马打住脑海中发散的想法,抓了抓头发,憨笑道: “对不起三哥,俺下次一定注意,不会再大惊小怪了!” 于是,晏清躺在板车上,上山的一路上,都听着狗蛋在对自己道歉。 “大妹子,真的对不住啊,俺不是故意把你摔下去的……当时天太暗了,你晓得不?俺一时没有看清楚…… 不过,说来说去,这事都怪俺,等你醒来,要打要骂都随你……” 本来山路就崎岖,一路上碎石头多。 板车的轮子又没有包裹兽皮之类的减震。 晏清只觉得身子都快被震散架了,耳边还一直萦绕狗蛋的“细语”。 这滋味,别提多销魂了。 哥儿,你别念了,真的别念了,我原谅你了,行不行? 系统则躲在系统空间里面偷笑。 难得看到宿主吃一次瘪,它可要好好笑笑,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但是,很快,它就笑不出来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它新掏的那本,男女主恩恩怨怨八个转世的话本,居然不见辣! 啊! 系统大叫一声。 声音凄厉至极。 果然,痛苦不会消失,但是会转移。 第216章 老熟人 连滋山脉,黑风寨。 山寨里面的人为晏清和云芊芊准备了一间最好的房。 但是相比皇宫来说,那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了。 这种房间,就连一些中饱私囊的官员的后院都比不上。 全部都是结实的木头建造。 房间里面的家具亦是如此。 狗蛋和高个子的小伙子将云芊芊随便地摆在床上。 轮到晏清时,狗蛋一直高声叫道: “顺子!你小心点!别又把大妹子磕到了!” 顺子不耐烦地挥挥手。 “行了!既然人已经送到了,俺们赶紧走吧!” 随后又靠近狗蛋贼眉鼠眼道: “这个点,如果腿脚快点的话,还能下山去赌一把呢!” “要去你自己去,俺可不去!” 狗蛋揣紧了自己怀里的碎银子,摆摆手,将他挥开,随后,大概是怕晏清着凉,又扯了一床被子给她盖上。 晏清的额前沁出一滴细汗。 哥儿,这都夏天了,你还给我盖被子? 狗蛋和顺子说着话,从房间离开后。 晏清咻的一下,扯开被子,从床上翻身落在了地面上。 她望着顺子阖上的房门,抛了抛手上的钱袋子。 银子和铜钱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晏清也露出了由衷的笑意。 【!宿主,你什么时候!】 【与其让顺子兄弟把这笔钱输在赌坊里面,不如用来劫富济贫,敝人身上身无分文,实在是最好的济贫人选。】 【……】 至于顺子又是提心吊胆,害怕胡老三发现,又是冒着山路崎岖,连夜赶路。 这中间的心酸不提。 当他终于抵达赌坊,最后押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钱袋掉了,这又是另外的一个故事了。 晏清踮着脚尖走到门口,突然像是想起些什么,又返回床边。 只见她贴心地扯了扯她之前盖的那床被子,替云芊芊从头到脚盖上了,全身捂得严严实实,只余一个脑袋露在外面。 太惨了,真的太惨了…… 系统躲在系统空间里面不忍直视,并且心中再一次坚定了千万不能得罪晏清的想法。 门口并没有山匪把手。 大概是觉得晏清和云芊芊都昏迷了,没有必要看守。 这倒是省去了晏清一些不必要麻烦。 虽然就是一个对视的功夫而已。 晏清刚刚躺在板车上,颠进来时,她便已经暗中记住了黑风寨的地图。 而且,还从狗蛋和顺子的谈话声中,得到了一些重要的信息。 这次行动,黑风寨大当家和二当家之所以没有露面,是因为他们在白虎堂招待一位重要的宾客。 晏清翻身上了屋顶。 她现在所在的位置是山寨的后院,而白虎堂在山寨的前院。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希望她赶到白虎堂的时候,他们的谈话还没有结束…… 晏清想道,随后便如同一只灵巧的猫头鹰,融入了夜色当中。 黑风寨,白虎堂。 “……人我们已经给你带来了,你的承诺,什么时候给我们兑现……” “大当家的请放心,在下可不像楚砚那个卑鄙小人,说过的话从来算数,你让山寨里面的人准备一下,随时可以动身……” 房间里面传来若有若无的对话声,其中一个声音让站在屋顶上的晏清心中一惊。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一片瓦片,随后将视线对准屋内。 房间里面一共有三个人。 一个身高八尺有余,满嘴的络腮胡,看起来就令人心生信任感,让人觉得能将性命托付出去。 一个稍微矮点,穿着一身白衫,头戴缁布冠,手里还拿着白羽扇。 至于最后一个人,则是晏清的老熟人了。 乐翎! 他怎么会在这里? 晏清的眉头微微拧起,随后转念一想。 是了,楚国和云国结盟,这么大的事情,越国怎么会坐视不理。 难怪…… 难怪黑风寨敢冒着得罪楚国和云国的危险,打劫这趟和亲的队伍。 原来是有越国在后面撑腰。 自从白云城外的山洞一别,他们就没有再见过面了,没想到再次见面的时候,竟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真是孽缘啊。 如果云芊芊去不了楚国,那她的任务就没有办法继续下去。 任务不继续下去,她就不能在剧情结束后返回现代世界。 不返回现代世界,她就没法刷手机,喝肥宅快乐水,然后数大把的钞票。 这不是孽缘,是什么? 不行!她要想个办法才行…… 晏清咬了咬嘴唇。 房间里面的谈话声还在继续。 嘴上长着络腮胡的汉子,也就是黑风寨的大当家胡老大,说道: “可是,我还是有些担心……云国倒还好,楚国这几年兵强马壮,万一他们追了过来……” “大哥,你此言差矣……” 胡老二摇着白羽扇悠悠道: “正所谓,树挪死,人挪活,到时候我们整个山寨都搬到越国去了,就算楚国的皇帝怪罪下来,又能奈我们何呢? 而且,大哥,我们总不能一辈子都当山匪吧?你就算不为我们想想,也要为寨子里那些孩子想想。 他们总不能跟着我们一起当山匪吧? 当初我们村是被乡绅逼得走投无路,才上山当了土匪,现在有一条更好的路摆在我们面前,我们为什么不走呢? 越世子已经答应我们,等我们到了越国,就给我们重新编写户籍。 到时候,山寨里面的孩子都可以去学堂里面上学,这样不好吗?” 乐翎适时地补充道: “不错,在下已经给黑风寨的各位圈好了一块风水宝地……” 这时,只听屋顶响起一声脆响,像是瓦片碎裂的声音。 “什么人!” 乐翎大喝道,随后从袖口甩出一支暗箭,直冲屋顶而去。 第217章 阁下现在可以说了吧 哗! 屋顶瞬间被破了一个大口子。 瓦片的碎屑掉落下来,带起纷纷扬扬的灰尘。 但是,乐翎,胡老大和胡老二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直直盯着屋顶看。 数个呼吸之后,屋顶上仍然没有任何声响。 三人相互对视一眼,就像之前已经计划了无数遍一样。 乐翎轻点脚尖,在房梁上一踩,人便已经撞破了瓦片,落在了屋顶上。 与此同时,胡老大从门,胡老二从窗,俱都翻身上了屋顶。 三人从三面,对屋顶进行了包抄。 但,还是晚了一步。 只见一个蒙面的身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山寨的出口飞去。 “什么人!竟然敢在我黑风寨撒野!不想要命了!” 胡老大暴怒一声。 顷刻间,山寨里面的气氛像是被火煮沸了一般,呼呼冒着热气。 一根根火把被山寨里面的人点亮,最后聚集在一起。 “哪里有人?” “在哪里?” “俺不造啊,俺又没有看见……” “干啥呢,老子睡得好好的!” “……” 说话间,乐翎已经追了出去,胡老大、胡老二紧随其后。 这个时候,就体现出三人轻功的差别了。 前面的人像是故意戏耍着他们,出了黑风寨后,往周围的树林里一钻,让他们追不上,但是又不至于令他们跟丢。 胡老二率先放弃,一屁股坐在地上,再也不顾及自己自诩为儒生的形象。 反正周围都是荒山野岭,又没有人。 他喘着粗气,断断续续说道: “要……追……你们追,反正……我……是……不追了…… 你们……没看出来……他就是……故意耍我们……吗?” 其次是胡老大,他却是将前面的二人跟丢了。 他怒得将手中拿的大砍刀扔在地上,破口大骂。 “你这个藏头露尾的小毛贼!有种跟你爷爷大战三百个回合!跑来跑去,算什么英雄好汉!” 空旷的山谷里,一片湖泊静静地躺在这里,在月光的倾泻下,泛着粼粼的微光。 远处的草丛里,还有稀稀落落的几只萤火虫,冒着莹莹的光点。 岸边的青草地上,乐翎看着前面那个清瘦的背影,淡淡地讥讽道: “阁下终于肯停下来了?还是说……你将胡老大、胡老二他们甩开,不就是在等我们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时候? 现在只剩我们两个人了,有什么话,阁下可以明说了……” “越世子,几个月不见,别来无恙否……” 晏清悠长地叹息一句,随后转过身来。 清冷的月光下,眼前的佳人依旧风华不减,甚至带着之前没有的洒脱。 但是曾经完美无瑕的脸蛋上,却多了一道碍眼的褐色疤痕。 乐翎听见晏清的声音后,心中还有些不敢置信。 怎……怎么会? 一直到晏清转过身来面对他。 他才确定了,原来老天爷真的没有跟他开玩笑。 曾经以为死去的人,竟然再一次站在他的面前。 他心中充满了感激与庆幸。 但是,还没有等他高兴多久,便看到了晏清脸上的那道疤痕。 他手忙脚乱地运起轻功,跌跌撞撞地跑到晏清身前。 颤抖着手臂,想要抚摸晏清的脸,但是又怕伤到她。 “清儿……你……你的脸……怎么会……痛吗?” 第218章 夜谈 “是谁……到底是谁……做的?” 乐翎红着眼睛问道。 他头戴金冠,身穿镶边暗花黑衣,几缕润湿的黑发贴在脸颊旁边,映出容颜旷丽的脸。 一双招人的桃花眼中此时全无笑意,全部都是森寒,看着令人发怵。 晏清却没有回答,手掌无意识地慢慢伸到自己的脸上,去摸那道褐斑。 她苦笑道: “很丑……是不是?” 随后又自嘲一句。 “我知道很丑,你不用安慰我了,就连我自己每天早上爬起来,照镜子的时候,也会被自己这张脸吓到。” 【宿主,你又在骗人了,被吓到的人,会每天早上有胃口干三碗饭?】 晏清差点维持不住自己脸上的表情,在心里咬牙切齿道: 【我只是偶尔干三碗饭,偶尔,懂不懂?练功的人就是体力消耗得快,懂不懂?】 “不丑……” 乐翎的眼神温柔下来,手掌轻轻地覆在晏清的手掌上。 他害怕她没有听清楚,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不丑。” 他将她的手掌从脸颊上轻柔地拉下来,随后紧紧地拽进了自己的手心。 他之前还以为不到时候…… 但是,他却忘记了,他可以等下去,有的人却等不了…… “清儿,之前向你隐瞒我的身份,欺骗你,借机潜伏在你的身边,是我不对。 你能不能给我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我们一起去越国,让我来照顾你,好不好?” 乐翎缓缓说道,语气中蕴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期待。 “一起去越国?” 晏清似乎被乐翎口中的话语震惊到了。 “我……我,这对我来说太突然了,虽然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以前的事情,但是去越国这件事情,我是万万不能答应的…… 我还有我的事情要办…… 所以……” 晏清看了一眼乐翎,继续道: “乐大哥,请恕我只能辜负你的一片好意了……” 不,我的退休生活在向我招手,我怎么能跟你一起去越国呢? 乐翎虽然听见了晏清重新叫他“乐大哥”很开心。 却误以为她是放不下楚砚,所以才不肯跟她去越国。 晏清如果知道的话,一定会大呼冤枉。 她承认,她之前在听到楚砚还是和原剧情一样,决定迎娶云芊芊的时候,是有一丢丢的惆怅。 没想到她努力了那么久,楚砚居然对和亲换人选这件事情没有一丝迟疑。 但是,后来,她也想通了,万一这部分剧情崩了的话,她又要加班加点了。 这样一想的话,楚砚这个狗男人的事情,好像就不重要……了? 男人什么的,只会影响她拔剑的速度。 “楚砚知道你会武功的事情吗?” 乐翎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嗯?不知道,怎么了?” 晏清如实地说道,这部分,没什么好隐瞒的。 乐翎酸涩的心情又忽然晴朗起来,一双桃花眼眯成姣好的弧度,小声嘟囔道: “看来楚砚那个伪君子,在清儿心里也不怎么重要嘛,否则怎么会不知道清儿会武功呢……” 晏清:谢谢,既然你知道我会武功,还敢在我面前小声说话,以为我听不到吗? 她只犹豫了一个眨眼的功夫,便决定还是假装听不见罢。 干正事,干正事。 “乐大哥,你吩咐黑风寨的人抢劫我们这趟和亲的队伍,是想要破坏楚国和云国的结盟吗?” 晏清蹙着眉头问道。 不,他只是听到了眼前人死亡的消息,单纯地报复社会而已。 但是谁能想到,他心里最重要的她居然没死…… 嗯……这个世界这么美好,他又不想报复社会了。 如果我把真实想法告诉清儿,她会不会觉得我很阴暗? 乐翎纠结间,后知后觉地想到一个问题。 “清儿,你说‘我们和亲的队伍’,难道你也在和亲的队伍里面?” 晏清眼神闪躲地点了点头。 “嗯……我要去楚国办点事情……” 乐翎扶住晏清的肩膀,不让她有转移视线的机会。 “清儿,你从来不会说谎的,你告诉我,这倒是怎么回事?” 晏清貌似被逼无奈,只好吞吞吐吐道: “我……我父皇害怕我在民间的声望太高,会威胁到他的地位,所以对外宣称我病逝了。 其实,我没有死,只不过被逼服下了毒药,从此只能听从父皇的命令,我脸上的疤痕就是毒药的副作用。 后来,芊儿和亲楚国,他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便暗中命令我隐藏身份,扮成芊儿的婢女,一同前往楚国,趁机窃取楚国的机密……” 【啧啧,宿主,这是第几个版本了?】 【第二个。 之前隐约透露了一点给司徒白,这次给乐翎编一个。 以后到了楚国,还要给楚砚编一个,有机会碰到唐瑾年,还要给他编一个。 专门定制,独一无二。 哎,我果然是天生劳碌命啊……】 【……】 “如果……在白云城灯会那一次,我被越乾的刺客追杀,中了剧毒,你没有把解毒的丹药喂给我…… 你手中就还有解毒的丹药,你就不会中毒了?你的脸也就没事了?” 乐翎颤颤巍巍地问道。 “当时,怎么能想到以后的事情呢?” 晏清干巴巴地安慰道。 随后又坚定地说道: “我不后悔。” 剧情里面有中毒的情节,她手中留着玄机给的解毒丹,以后怎么表演中毒啊。 所以,她救了乐翎这件事情,是绝对不会后悔的。 乐翎心中震动,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沉默良久,再次低声乞求道: “清儿,我们一起回越国吧,或者……你不想去越国,我们去别的国家也可以。 我认识江湖上鼎鼎有名的神医,你身上的毒不必担心,他一定能给你解……” 惊…… 乐翎竟然认识司徒白? 晏清嘴唇颤动,想说什么又说不出口。 她相信对方会自行脑补的。 乐翎也沉默下来,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突然笑笑,然后低下头去。 “既然是清儿你的决定,翎又怎么会有异议?” 看,谁说只有女人会脑补,男人也是会脑补的好伐。 晏清愣了愣,似乎不敢看乐翎,更不敢回应他的心意。 她遥遥望着远处草地上的几只萤火虫。 萤火虫身上的光点时暗时亮,亦如同她此刻的心情明明灭灭,捉摸不透。 不是已经做好了决定吗?为什么临到走的时候,又生出了一丝的惆怅。 她出生时,娘亲便已经去世。 好不容易从冷宫出来,期盼已久的父爱又只是水中花,镜中月。 竟然听信几句别人的谗言,就对她产生了杀意。 姑姑如今也走了。 她孤孤单单地来到这个世上,热闹一场,最终又孤孤单单地只剩她一人。 大概是这种从故人身上感受到的一丝温情,令她有些许的眷恋吧。 但是她不能停下来,她还有该做的事情没有做完,怎么能就此停下脚步呢…… 她要去质问楚砚,究竟还记不记得,当初花前月下的山盟海誓。 问过了,她也便死心了。 ps:最后几段,是“云晏清”此时的心境,非女主的。 第219章 抵达楚国(2章合一章) 月明星稀。 等在黑风寨寨门口的胡老大和胡老二看见乐翎单独一个人回来,心中纳闷。 越世子的功夫,他们是了解的,难道那个小毛贼的功夫比越世子还要俊? 胡老大耐不住性子,率先问道: “世子殿下,怎么就你一个人回来了?那个偷听我们说话的怂包呢?” 胡老二扯了扯他的衣袖,对他暗中摇了摇头。 这种情况下,无非两种可能。 第一,对方追到了那个人,问出了一些秘密,但是不想让我们知道,所以没把人带回来。 第二,对方没有追到那个人,此时心里肯定正窝火呢,你这样上去问,不是在他伤口撒盐吗? 不管哪种情况,这个时候,都不是问这种问题的时机。 胡老大虽然的大大咧咧,但是有一点很好,那就是极为听胡老二的话。 他见胡老二扯他,立马住口了,转而说起了其他。 乐翎心中佩服胡老二的心细,怪不得黑风寨能一直壮大。 他说道: “你们不必多虑,那个蒙面的黑衣人是我的一位故人。 跟我说了几句话之后便走了,你们今后大可放心,她不会来找你们麻烦……” 胡老二心中暗暗惊诧,也不知道这位故人是世子的什么人,他可从来没有见过世子说话的时候,表情这么温和过。 乐翎还在说着。 “有一个忙,我需要你们帮我一下…… 我之前不是让你们把和亲的公主一起抢来了吗?现在想想,那个公主也没有什么大用,你们还是将她还回去……” “这……” 胡老二迟疑了。 说好的破坏楚国和云国的结盟,结盟之事的重点就在和亲公主身上。 把和亲公主还回去,楚国和云国的结盟不是还在继续吗? 还不还,他们倒是无所谓的,只是这说好的交易还作不作数? 乐翎看出了胡老二的忧虑,斩钉截铁道: “交易一事,自然是算数的。” 末了,又补充道: “毕竟我不像楚砚那个无耻的家伙,说话不算话,做出的承诺也从来不兑现。” 胡老大和胡老二对视一眼。 世子殿下和楚国的皇帝之间,到底有什么仇什么怨?怎么世子对他的怨念这么深啊? 过了一会儿,狗蛋和一个矮个子的小伙子便将晏清和云芊芊搁在板车上,运了出来。 乐翎皱起眉头。 “等一下!你们就是用这个将人运上来的?山寨里面没有软轿之类的吗?” 软轿? 众人面面相觑。 胡老二算是看出点什么了。 提议道: “世子殿下,要不然……我让狗蛋下去做个简易的担架?” “算了……” 乐翎说道,语气中又带着一股隐秘的窃喜。 他状似平稳地走到板车旁边,实际上脚步都在飘。 只见他缓缓地呼出一口气,随后将云芊芊……旁边的晏清一把抱起。 这里面反应最大的就是胡老二,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不对啊! 神机妙算的我,竟然推断错了? 难道世子殿下不是因爱生恨,抢了和亲公主? 之后又不知怎么的,想通了,放手了,所以将人还回去了? 那……这个时候,抱着个丫鬟算什么回事啊…… 胡老二看着晏清脸上显眼的疤痕,倒吸一口凉气。 嘶,世子殿下的口味还挺……挺别致的…… 上山的时候大包小包,下山的时候就带着两个人。 众人约莫走了一个时辰就到山脚了。 车队里面的那些人还和他们离开时一样,依旧睡在地上。 乐翎将晏清小心翼翼地抱进车厢,放在绒毛地毯上,轻声嘱咐道: “清儿……到了楚国后,一切小心,要是你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越国找我……” 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她,将薄锦的帘子掀开,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 他怕他再多呆一下,自己就会改变主意,不顾忌她的意愿,带她离开。 那样,她一定会恨他吧…… “世子殿下……” 胡老二上前一步,想要安慰些什么。 “不必多说!” 乐翎挥挥手。 “让你们山寨里面的人准备好,我们即刻出发……” 他凝视着刚刚从山峦起伏处爬上来的太阳。 还是要先把国内的一团烂摊子料理好,才能让清儿无所顾忌地投奔他。 又过了一天,昏倒的士兵们才陆陆续续爬了起来。 晏清擦了擦嘴角烧鸡的油汁,赶紧在车厢角落里躺好。 刚躺好没多久,便听到了喜鹊鬼哭狼嚎的声音。 “哎呦!我的公主啊!您这是发生了什么啊!” 原来喜鹊吃下蒙汗药之后,只以为自己睡了一觉,睡醒后,看见云芊芊头发乱糟糟的,脸上的胭脂更是糊成一团。 红的、紫的、白的混成一团,像是开了染布坊一样,简直比厉鬼更可怕。 晏清毁容后的样子跟她比,都能算清秀了。 “怎么了?嬷嬷,你在鬼叫什么?” 云芊芊迷茫地睁开眼睛,只觉得自己的身子好像散架了一般,到处都酸痛得厉害,尤其是自己的脖子。 她揉了揉自己脖子,接过喜鹊递过来的镜子,“啊”的一声又晕倒过去了。 马车的外面也是差不多的慌乱。 一觉醒来,车队里面的贵重物资竟然都不见了?只剩下一些不值钱的干粮之类的。 就连车队的正统领和副统领都受了伤,前者更是差一点就去见阎王了。 李逸脑袋上面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纱布,坐在一颗大石头上面,看着车队里面光秃秃的景象。 心中顿生一种凄凉之感,迟钝如他,也知道他们是遭遇山匪了。 说好的只是走个过场而已,竟然还有山匪敢打劫他们? 他如何跟陛下,还有朝中的公卿们交待啊? 想到这里,他“啊”的一声,也大叫着昏迷过去了。 出了连滋山脉,明明一个月的时间就能抵达楚国的王都。 车队足足用了两个月。 季节已经从春天变成了夏天。 和亲的车队被土匪抢劫这件事,还是没有拿到明面上讨论。 朝廷里面,大部分人都知道,但是,大部分人都假装不知道。 就连云元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件事情实在是关系到云国的国体,万一被云国的老百姓和楚国的人知道,这不是闹笑话吗? 损失的那些陪嫁,只好再掏一遍了,其中大部分都是李家赔偿的,用来补偿李逸的失职。 只是第二次掏出来的陪嫁,肯定没有第一次那么好了。 和亲的车队抵达楚国王都的城门后,早已经有负责接待的官员候着。 两队人马的领头人寒暄一番,随后,和亲的车队便在楚国官员的带领下,从正南的明德门进入王都。 大街上早已经有禁卫军在控制秩序,明晃晃的枪头在日光下夺人眼球。 王都里面的百姓听闻今日云国的使团到了,大概全王都的人都从家里挤了出来。 他们躲在禁卫军后面踮起脚尖,伸头张望。 只能说,看热闹是人的天性,不分国界。 “这云国的公主终于来了!老子从上个月等到这个月,等得黄花菜都凉了!” “听说和亲的车队在路上遇上土匪抢劫了,这才耽搁了许久!” “啊!还有这样一回事?来来来,老哥,详细说说……” “……” “我听说这次来和亲的公主是云国的第一美人?” “害!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有‘云国第一美人’的称号明明是云国的大公主,人家大公主死了之后,这个称号才轮到了这次来和亲的二公主身上!” “怪不得咱们陛下第一次求亲的时候,是想娶他们的大公主,原来还有这一层原因……” “我怎么听说是因为咱们陛下在云国为质时候,和大公主相爱,所以才想娶他们大公主?” “你想想啊,要是陛下和大公主相爱,怎么又会同意娶二公主呢,所以肯定是你打听错了!” “你管咱们陛下想娶谁呢?反正只要咱们老百姓有好日子过就行了! 反正我只知道,自从咱们陛下登基之后,那些王都里面横行霸道的贵族子弟们都收敛了!” “是啊!” “是啊!” “……” 和亲的车队通过笔直的官道,直达皇宫的外围。 到了这里,车队里面的士兵就要撤下去了,随后他们会去专门接待外国使者的驿站休息一段日子,然后返回云国。 只有和亲公主和她随行的婢女才能进入皇宫。 云芊芊在喜鹊的搀扶下,下了马车,至于晏清,则蒙着面跟在她们的身后。 用云芊芊的话来说,就是晏清实在太丑了,如果让别人看到有一个这么丑的宫女跟在她身边,人家一定会笑话她的! 但是她又实在舍不得晏清的一身手艺,只好让晏清这样打扮,跟在她旁边了。 皇宫的门口早已经有一大群人在等候了。 为首的人穿着一身锦衣,身形高大健硕,一身阳刚之气,见到云芊芊下了马车,迎了过来。 云芊芊眼前一亮,还以为他就是楚国新上任的皇帝。 虽然眼前的男子不是她喜欢的类型,但是也算是赏心悦目,更何况他还有皇帝这一身份的加持。 这样一想,云芊芊对这桩婚事越发满意了。 第220章 谁说我要娶云芊芊了?(2章合一章) 云芊芊正想挑起一个娇羞的笑容,却见那男子拱手对他行礼。 “这位就是昭阳公主了吧,兄长他被朝中之事拖住了手脚,不得空,小弟代为迎接……” 云芊芊的笑意生生止在了半空中,又恢复了自己傲然的神情。 “你是?” 宸王楚辰一愣,这位来自云国的和亲公主,在来楚国之前,没有把他们楚国的事情打听清楚? 他该说一句对方天真无邪呢,还是蒙昧无知呢? 总不能让他自己介绍一遍自己的身份吧,这样未免……未免太掉价了…… 还是一旁的大太监有眼力劲,谄笑着上来打圆场。 “昭阳公主殿下,这您就有所不知了。 这位是我们楚国的宸王殿下,是陛下的弟弟,虽然不是一母同胞所生,但是胜似亲兄弟啊!” “宸”字与帝王的居所有关,用“宸”字来当封王的称号,足以证明眼前之人是皇帝面前的红人。 “你……你是楚皇的弟弟?” 云芊芊煞白着一张脸问道,染着新鲜花汁的指甲无意识地扣着自己的手心。 如……如果他是皇帝的弟弟,那么现在是谁坐在那张龙椅上? 众所周知,上一任楚皇只有两个皇子,一个极为受宠,一个自小就不被他喜爱,送到云国为质。 新一任楚皇登基,云芊芊根本就没有想过楚砚成为皇帝的可能性,她也没有去问。 她没有问,其他人还以为她知道。 这其中也有楚砚封锁消息的原因,毕竟宫变对于皇家来说,不是一件光彩的事情,还值得大肆宣扬。 普通老百姓根本不知道宫里面还发生了宫变的事情,只以为上一任楚皇是正常传位。 正常传位的话,怎么也传不到楚砚头上。 这样一来,信息差就产生了。 “当然是我哥啊!” 楚辰脱口而出,根本摸不着头脑,这位云国来的公主,是不是水土不服,导致脑子不清楚啊。 不仅脸色这么难看,还问出这么奇怪的问题。 他不知道楚砚在云国皇宫遭遇的一切,所以会这么想。 毕竟楚砚那么自矜自傲的一个人,怎么可能把他受云芊芊凌辱的事情,到处宣传。 云芊芊旁边的喜鹊对这些事情可是一清二楚,而且很多时候,她还是帮凶,帮着云芊芊想办法。 在她看来,一个从楚国来的小玩意,能够逗笑公主,是他的福分,就算是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 “公主殿下,您是云国的公主,既然来和亲了,那就代表着云国的脸面。 云国和楚国正在结盟呢,就算为了这一层关系,楚……楚皇也不敢对你做什么,您尽管放心好了!” 喜鹊在云芊芊的背后小声提醒道。 云芊芊一想,对啊,我怕什么啊? 她稳了稳心神,微抬下巴,矜持道: “既然如此,那就请宸王殿下带路吧!” 楚辰心想: 嘿,这些云国来的人真是一个比一个怪,还没见过奴婢在主子面前窃窃私语的。 那边居然还有一个蒙着面纱的,怎么,是见不得人吗? 他这样想着,还多看了晏清一眼。 晏清自然是眼观鼻、鼻观口,脸上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表现的就是一个奴婢专业的素养。 扮演人设,她一直是认真的。 楚辰在前,云芊芊在后,一大群人乌泱泱地走在皇宫当中。 楚国的皇宫和云国的皇宫没什么区别,都是一样的大,都是四方的天,四方的墙。 如果硬要说不同的话,大概就是楚国的皇宫古朴一些,云国的皇宫精巧一些。 毕竟这些年,云元龙在挥霍享受上可没少花银子。 “到了!” 楚辰指着一处宫殿说道。 眼前的宫殿,不大也不小,只能说中规中矩。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皇兄放着那么多更好的宫殿,将这座宫殿划分给昭阳公主。 这样可不行啊。 还有,皇兄好不容易才娶了一个媳妇儿,怎么能忙于朝事,晾着人家呢。 幸好他有先见之明,替皇兄在皇宫门口迎接了人家,要知道,男女之间的初次印象是很重要的。 想到这里,楚辰对云芊芊更加热情了。 “昭阳公主,你住在这里,以后有什么困难直接找我就行了! 噢!直接去找我皇兄也可以,从这里直走,然后左拐,右拐,再左拐,再右拐,就到了!” 【啧啧,你看看楚辰这个憨憨。 居然让云芊芊有什么事情尽管找他? 就算他是楚砚的弟弟,那也是外男,怎么能和后宫的妃嫔扯上关系呢? 这不是给楚砚戴帽子?看来以后我们有热闹看了。】 【嘿嘿,楚砚戴绿帽子,真是想想都觉得好笑。 宿主,我一定密切监视这个楚辰的动静,等他有挖墙角的意向,我就通知你!】 【不错,孺子可教,在这个方面,你还是有些天分的。】 【哎呀~宿主,你这样夸奖我,我真的不好意思了~】 【……】 云芊芊本以为楚辰带着她七拐八拐,是要将她带到冷宫里面。 眼前的宫殿虽然远远比不上华阳宫,但是也不算太差。 果然就和嬷嬷说的一样,楚砚根本不敢对她做什么! 云芊芊一直提着的心瞬间放了下来,脸上也带上了盈盈的笑意。 “多谢皇弟的一番心意了,请你转告楚……皇陛下,本宫对这里一切满意,劳他费心了……” 楚国皇宫,承乾宫。 承乾宫一向是皇帝的居所。 就是在这座宫殿中,小小的楚砚目睹了上一任楚皇楚枫,是怎样手把手教楚辰书写毛笔字。 那个时候他,并没有对楚枫底下的椅子产生丝毫的兴趣。 反倒是十分钦羡皇弟能够坐在父皇的怀中。 如今,楚砚坐在曾经楚枫坐过的位置上。 回想起曾经年少的一幕,心中有的只是无限的讥讽,对当初年少的自己。 但是,当他的目光转向案牍上的淡白色绣帕时,那如寒石一般冷冽的表情,又倾数化作了柔情。 这是五年前宫宴上,晏清包裹糕点的绣帕。 绣帕里面的糕点早已经被他吃掉了。 绣帕却被他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 如今,只能通过这方绣帕回忆着佳人的音容笑貌。 楚砚指尖颤抖地拾起绣帕,眉目间都是难以克制的悲痛。 “清清……你真的死了吗?为什么我总觉得你还活在这个世界的某个地方?” 案牍的另外一边则陈放一封来自吴建子的密报。 密报上面写的却不是什么军国大事,密密麻麻一片,都是关于晏清死亡的调查结果。 最后一行,清楚地写着吴建子的分析结果:下官认为护国公主死亡一事,实在是蹊跷至极,还有待进一步调查! 这个时候,大殿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吵闹声。 能在承乾宫门口吵起来的,这个世上屈指可数。 楚砚大致已经猜到了那人是谁。 他正想喊人将人放进来。 就看见唐瑾年推攘着好几个宫人,冲了进来。 “楚砚!你什么意思啊!你竟然真的娶了云芊芊? 我真是看错你了,枉我以为你对沈弟用情至深,没想到都是骗人的!” 几名宫人连忙跪下磕头。 “请陛下恕罪!奴婢们实在是拦不住唐公子啊!” 这个唐公子竟然敢在陛下面前,直呼陛下的名讳,这让他们怎么拦? 楚砚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 “算了,你们先退下吧。”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 几名宫人连忙起身,一个比一个跑得快,当然出去的时候,没有忘记将宫门关上。 “楚砚,你到底什么意思啊?为了楚国和云国结盟一事,你难道连自己的终身幸福都不顾了?” 唐瑾年手臂撑在案牍上,拧起眉头质问道。 楚砚若无其事地将面前的绣帕和密报妥当收好,随后自嘲道: “清清已经死了,我还有什么终生幸福可言?” 唐瑾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将当初小翠安慰他的话,拿了出来。 “如果沈弟在天有灵的话,也不希望看到你从此消沉下去……” 楚砚心中仿佛被针狠狠刺了一下。 他还没有确定清清是不是死了呢! 一股无名火从他的心中涌现。 于是,他冷冷地说道: “说到底,当初我返回楚国的时候,明明让你保护好清清! 结果呢?你如今拿这些没有意义的话来安慰我,有什么用!” 有什么用? 自那天之后,他无时无刻不处在悔恨当中。 就是靠这些话来渡过无眠的日日夜夜,留着有用之躯去完成沈弟的遗愿。 结果你跟我说,这没有用? 唐瑾年心里的火气也上来了。 他是容易冲动的人,“唰”的一下,一个拳头冲着楚砚的下巴挥了过去。 这就像是一个导火索。 两个人再也顾不得许多,你一拳,我一拳,拳拳到肉,你来我往。 两个人都是会武功的人,但是默契的是,谁都没有使用武功。 似乎只有身体上的疼痛,才能暂时忘却心理上伤痛。 末了,两人气喘吁吁地躺在擦得光亮的大理石地砖上。 楚砚目光深邃地看着烛台上跳动的灯火,说道: “谁说我要娶云芊芊了?” 第221章 宸王殿下就很好嘛 “什……什么!你说你不娶云芊芊?” 唐瑾年激动得差点跳了起来。 但是浑身被揍的疼痛,令他不得不再次躺了下来。 就算没有动用武功。 一个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练武还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少爷,怎么能比得过自小在宫里勾心斗角长大的皇子。 要知道,宫人最会见风使舵,看人下菜。 嘶! 这个死楚砚,下手也太狠了吧,专门往我的痛处打…… 不过,我也不是好相与的,早就看他那张死人脸不爽了,这回可让我逮到机会了! 我硬挨着拳头,也要往他脸上揍! 于是,第二天,楚砚顶着青一块、紫一块的脸庞,上了早朝。 大殿里面的大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敢说话。 只敢用眼神偷偷交流。 陛下这是怎么了? 不造啊…… 难道是想霸王硬上弓那个云国来的公主,然后被人家公主揍了? 嘶!不会吧,看不出来陛下是这种人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平常越是禁欲禁得狠的人,这要是碰见了自己中意的人,那就会化身成猛兽啊! 咦!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该不会…… 端坐在龙椅上的楚砚也有些不自在,他也是在事后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他脸上的两道淤青。 这个唐瑾年,下手居然这么黑,专打他的脸…… 幸好冕旒遮挡了他的大半张脸,令底下的官员看不清他的神色。 他咳嗽一声,说道: “诸位爱卿,可有事启奏?” 等了好一会儿,都没有人说话。 “既然如此,孤有话要说…… 孤已经决定替云国的昭阳公主择一名良婿,人选嘛,就在诸位族中选择。 诸位若是有什么好的人选,尽管推荐上来。” 楚砚不急不缓地说道,丝毫不觉得他在朝堂上抛了一枚深水炸弹。 轰! “陛下!这怎么行呢!这岂不是失信人嘛!” “是啊!说好的是您与云国的昭阳公主联姻,现在又换做了其他人选,岂不是让人看笑话?” “陛下!还请您三思啊!” “请陛下三思!” “请陛下三思!” “……” 楚砚冷哼一声道: “孤只是说要与云国结盟,什么时候说过要娶昭阳公主了? 这一切都是你们的胡乱揣测,揣测都揣测不到点子上,真是蠢笨如猪! 你们说说看,连孤的心意都猜不到,孤还留着你们这一群酒囊饭袋干什么? 孤看,你们还是趁早把位置让出来,留给有用之人。” 听到楚砚的训斥,大殿上面的大臣们乌泱泱跪了一大片。 “请陛下息怒!” “请陛下息怒!” “……” 由不得他们不怂啊,没看到大殿外面的血迹都还没有干吗? 一些心思活泛的臣子已经猜测出了楚砚的意思。 陛下这招真是高啊。 陛下派出使臣,与云国的皇帝,商谈结盟和联姻的事情。 云国的皇帝,自然以为联姻的人选是陛下自己。 就连他们都被骗了,一直以为联姻的人选是陛下自己。 但是联姻的人选,从来就没有白纸黑字写下来。 这其中可以操作的空间大了去了。 事已至此,云国的昭阳公主已经送过来了,就算云国的皇帝发现联姻的人选变了,也只能咬着牙往肚子里吞! 这样一来,皇宫里面皇后的位置又空了出来…… 家中有适龄女子的大臣们都附和道: “就是啊!陛下从来就没有说过要娶云国的公主,这一切都只是云国的一厢情愿罢了!” “微臣觉得宸王殿下就很好嘛,不仅与云国的昭阳公主年纪相当,而且宸王殿下尚未婚配。 这样一看,两个人实在是天作之合啊!” “是啊,如果联姻的人选是宸王殿下的话,想必云国那边也不会有太大的意见!” “……” 第222章 那你需要几天? 大殿第一排站着左、右丞相。 楚辰站在第二排的位置,正在震惊于楚砚之前的话语呢。 什么?皇兄竟然不想娶昭阳公主? 那他昨天还擅作主张去接昭阳公主?还对昭阳公主那么热情?哎呀!真想挖个地洞钻进去! 此时听到火烧到自己头上了,连忙摇头道: “皇兄!你是了解我的!我还不想这么早成亲!” 当然,他并不是说昭阳公主不好。 只是,她不是他喜欢的类型。 楚砚自然不会把云芊芊嫁给楚辰,这样不是害了他弟弟吗? 但是他还是要吓吓他弟弟的。 “嗯?怎么?你不喜欢那个云芊芊,还眼巴巴地跑去皇宫门口接人家?” “嘿嘿,皇兄,原来你全知道啊……” 楚辰摸了摸鼻子,讪笑道。 楚砚冷冷地睨了他一眼。 真是把他的脸都丢光了,不过这也算阴差阳错,让云芊芊以为他不敢动她。 其实他早就把她的结局规划好了。 就让她先高兴一会儿。 被楚砚看了一眼后,楚辰立即将乱动的手放下,规规矩矩地摆在身体两侧,然后眼睛向前,目不斜视。 没办法,从小到大,不知道为什么,他天不怕地不怕,也不怕他父皇,就最怕他哥。 看他知道错了,楚砚便不再追究,冲着汉白玉台阶下,乱哄哄的大臣们,摆摆手。 “好了! 此事,你们不用再议论了,联姻的人选,孤已经想好了,那就是镇国公府的小侯爷。 为了让他能够承担起联姻的重担,孤已经决定册封他为‘安乐王’,这样的话,云国那边就算有些意见,也不会很大。” “镇国公府的小侯爷?” “居然是镇国公府的小侯爷?” “陛下怎么会选中镇国公府的小侯爷?” “……” 大殿上再次议论纷纷,大臣们都像吃了黄连一样,口中的话想吐又吐不出。 说起镇国公府,也是令人唏嘘啊。 老镇国公,谁看了一声,不夸他是英雄豪杰。 可是,自从老镇国公死后,接下来的继承人是一代不如一代啊。 王都里面,上上下下谁不知道镇国公府的小侯爷吃喝嫖赌样样俱全啊! 这也就能骗骗云国那群人了。 陛下竟然想让镇国公府的小侯爷,去当两国联姻的人选,难道这其中有什么深意不成? “既然联姻的人选已经选好了,接下来就要选个黄道吉日了……” 楚砚沉吟一会,说道。 钦天监的官员们表示,选黄道吉日,这是我们的老本行,我们在行啊。 保准给陛下选一个好日子。 他们正要出列,向楚砚汇报,下个月确实有一个宜嫁娶的日子。 没想到楚砚却抢先一步说道: “孤觉得明天,这个日子就不错,你们礼部的人开始准备一下……” 得,这还让他们说什么。 陛下都说好了,他们总不能和陛下唱反调吧。 钦天监的官员们很上道地出列,奉承道: “陛下英明啊!明天确实是一个宜嫁娶的好日子啊!” 至于身后,礼部那群家伙的死亡光线,他们感受不到! 礼部尚书眼看着嫁娶的日子真的要定在明天。 赶紧出列,哭嚎道: “陛下!微臣真的是做不到啊! 您想想看,两国联姻,这是多么重大的一个事情,光是礼服,我们就来不及赶制啊…… 还要拟定宾客的名单…… 最关键的是,镇国公府的小侯爷还不知道他明天就要当新郎啊!” “那你们需要几天的准备时间?” 楚砚不咸不淡地问道。 “这……微臣……微臣觉得至少都得一个月的时间吧……” 礼部尚书迟疑地说道。 “嗯?你说什么?孤没听清楚,你再说一遍。” 楚砚眯了眯眼睛。 “微臣……微臣是说……微臣需要半个月的时间……” 礼部尚书吞了吞口水,支支吾吾地说道。 “哦,这回孤听清楚了,你说你需要一周的时间,是吧?” 楚砚换了一个更加闲适的坐姿,将下巴撑在手掌上,敲了敲扶手。 “是……是……陛下英明……” 礼部尚书擦了擦额前的细汗,赶紧说道。 难…… 他真的太难了…… 希望陛下册立皇后的时候,不要这样压缩他的时间,否则,他的一条老命真的要交代在上面了…… 楚国,镇国公府。 “老太君!恭喜!真的恭喜啊!” 一个大太监手里拿着圣旨,向着出门迎接他的老妇人,笑着说道。 老妇人穿金戴银,满头银发一丝不苟地全部梳在脑后,一双浑浊的眼睛稍稍向上吊起。 她见到大太监这样说,从袖口里面取出一个钱袋子,悄悄递给对方。 “这位内监大人,不知道何喜之有啊?” 大太监掂了掂手中钱袋子的分量,满意地说道: “你们家的小侯爷不仅被陛下封为‘安乐王’了,还要娶亲了,这难道不是喜事吗?” 随后,清了清嗓子,徐徐展开手中玄色的圣旨,肃声道: “镇国公府的人接旨!奉天承命,皇帝诏曰,兹……” 老妇人立即带着一众家眷恭敬地跪倒在地上。 等到大太监将圣旨读完,递到她手上,她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那个不成器的孙子竟然被封为“安乐王”了,还被指派为楚国和云国的联姻对象? 这么好的事情,怎么轮得到她孙子呢?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这个云国的昭阳公主是什么来头? 不过,不管这个昭阳公主是龙是蛇,到了镇国公府里面,也得给我盘着! 第223章 你实在不该惹怒孤 楚国皇宫,长信宫。 云芊芊所居住的宫殿。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兹……昭阳公主……特许配给安乐王……两人即刻完婚,钦此。” 宣旨的大太监,宣读完圣旨后,将玄色的锦缎慢慢卷起,然后递给云芊芊。 相比于昨天来说,他的目光此时明显带上了轻慢。 “昭阳公主,还愣着干什么?快接旨吧。 咱家待会儿还有事呢,可不能陪你在这里耗下去。” 云芊芊整个人都呆愣住了,跪在地上,喃喃道: “这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是来楚国当皇后的,怎么可能嫁给一个废物王爷? 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对!这一定是哪里搞错了!” 她挣扎着起身,一把抢过大太监手里的圣旨,一个字一个字看过去。 蚕丝编织成的锦缎细腻柔软,但是握在云芊芊的手中,却令她遍体生寒。 因为圣旨上面的字迹,她认识! 蘸满墨汁书写的字迹铁画银钩,带着一股杀伐之气。 不会错,这是楚砚亲自书写的旨意。 圣旨不一定是由皇帝亲自书写。 但是由皇帝亲自书写的圣旨,上面一定有他在意的事情。 楚砚写这道旨意的时候,是什么心情? 他一定在心里笑话我吧! 云芊芊手里攥紧了圣旨,咬着牙想道。 突然回想起一件事情。 为什么她会认识楚砚的笔迹呢? 当初,对方还只是一个小小的质子时,她无意间发现他字写得不错,想让他替她书写一幅名家笔记。 但是却被他拒绝了。 当时她怎么做来着…… 噢,是了。 好像是让他跪在宫殿外面的院落里,一直到他同意为止。 那个时候,雪下的真大啊,寒冬腊月的时节,她在屋里烤着火…… 至于事情最后怎么样了,她有些记不得了……好像是楚砚被冻得晕过去了? “本宫要见楚砚!本宫要见你们的皇帝! 你听见了没有?快带本宫去见他! 本宫是云国最尊贵的公主,他不能这样对本宫!” 云芊芊攀上去,撕扯着大太监的衣领,反反复复地大叫。 “哎呦!昭阳公主,您冷静,冷静一点……咱家可没那个权利,带您去见陛下啊! 您居然还直呼天子的名讳,这可是要打板子的啊!这次,看在您神志不清的份上,咱家就不跟您计较了! 下次您可要注意了! 来人!来人! 还不快把昭阳公主拉下去!你们都是死人吗?看见我被昭阳公主抓住了,也不过来帮忙!” 大太监连忙将云芊芊往后面推。 两人拉扯间,另有几个小太监听见大太监的话后,立即上前将云芊芊架住,往后面拉。 “放开!你们这群狗奴才,放开本宫!” 云芊芊还在挣扎。 身体本能瞬间爆发出来的力量,竟然真的令她挣脱了几个小太监的钳制。 几个小太监没了耐心,发了狠,齐齐用力将她往地上压。 粗粝的地面摩擦着她画得精致的妆容。 “你们这群狗奴才,本宫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 楚砚呢!本宫要见他!他不能这样对我! 我是云国最尊贵的公主,他不能这样对我!” 云芊芊不停晃动着自己的手臂,想要挣脱开来。 她要做楚国的皇后!她不要嫁给混吃等死的王爷! 她的金钗散落一地,精心护理的头发也覆盖到了脸上。 乍一眼看过去,还真的有几分像疯子。 或者说,她真的要疯了。 突然,一双绣着云纹的锦靴出现她的眼前。 “你不是说要见孤吗?孤现在出现了,有什么话,你可以说了。” 听见这道清冽如冰雪一般的声音。 云芊芊心中狠狠一颤。 这道声音,她太熟悉了。 熟悉到过去的五年,它总会反反复复出现。 云芊芊的双臂依旧在几个小太监的钳制下。 只能艰难地抬起头,从下向上仰望着来人。 这种姿势十分屈辱。 只不过,以前她是高高在上的那个人。 如今,她变成了卑微如尘埃的这个人。 云芊芊是想说些求饶的话语的。 却见楚砚依旧是一脸淡然地看着她,眼中的冷冽与鄙夷没有丝毫改变。 呵,还是这样,他看她还是像看垃圾一样。 是不是只有云晏清,才能让他稍稍露出一点别的表情? 云芊芊想道,突如其来的不甘,让她暂时忘却了自己对楚砚的恐惧,也忘记了自己如今的境遇。 “哼,楚砚,你知道云晏清是怎么死的吗?被火活活烧死的! 当时你是没在现场啊,听在场的宫人说,我姐姐叫得可惨了……” 楚砚狭长的眼眸中果然生出一股薄怒,先前的云淡风轻荡然无存。 他向前一步掐住云芊芊的脖子,低声怒吼: “云芊芊,你实在不该惹怒孤,天庭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闯进来!” 强烈的窒息感将云芊芊包裹,她的眼皮不断向上翻起,眼球也向外凸起,像一条搁浅的死鱼。 第224章 我躺平了 就在云芊芊以为她死定了的时候。 楚砚却一下子将她放开了。 随后,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云芊芊,死亡不过是这个世界上最简单的事情,记住你刚刚的感觉。 因为,接下来,你会发现,这些实在算不上什么痛苦。” 云芊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心中后悔至极,她为什么要在楚砚面前说云晏清的坏话。 “楚砚……不!楚皇陛下!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求求你看在我姐姐的份上,放过我吧! 我姐姐的在天之灵,一定不想看到你伤害我!” “现在才知道求饶,未免太晚了。” 楚砚语气平淡地说道,目光落在院子当中的荷叶上。 真是再她一眼,都污了自己的眼睛。 “来人,将昭阳公主送到镇国公府,提前学学规矩,问问老太君,当着孤的面大喊大叫,还直言孤的名讳,该当何罪? 对了,送去之前,该打的板子不能落下,该多少板子,就多少板子,一切都按规矩来。” “不!楚砚,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这样对得起我姐姐吗!” 云芊芊发出一声粗哑的嘶叫。 几个小太监却不管不顾,一直架着她往宫门外面拖。 就在这时,一直跪着的喜鹊突然冲上,想抱住楚砚的大腿。 “楚皇陛下,公主她当年不是有心的啊!她只是因为太过在意您罢了! 求求您,看在她的一片真心上,放过她吧!” 楚砚身为武林高手,反应有多快,还不待喜鹊近身,就一脚踢飞了她。 “你不冲上来,孤都忘记了你这个为虎作伥的刁奴。 来人,把这个刁奴拖下去,打完板子后,一起送到镇国公府。 她不是向孤表演她的主仆情深吗?孤就给她这个机会。” 躺在地面上,吐血不止的喜鹊,听见这话,“啪”的一下,晕了过去。 几个小太监可不管她有没有晕倒,拖着她,跟在前面几个小太监的后面。 既然都要行刑,那就一起吧。 楚砚环顾一圈。 院落里面的宫人,早在他来的时候就已经跪在了地上。 尤其是晏清,头压得最低。 楚砚的目光在经过晏清的脑袋时,顿了一下,随后掠过。 “你们当中,若是有谁想跟云芊芊一起前往镇国公府,不妨趁这个机会提出来。 孤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 一墙之隔外,木棍发出的闷响,混合着云芊芊凄厉的惨叫声,不断传来。 还有喜鹊。 刚刚晕倒的她,竟然又被行刑的痛意刺激得醒了过来。 “楚皇陛下,饶命啊!老奴再也不敢为云芊芊求情了! 求陛下开恩啊!求陛下开恩啊!” 这下,谁还敢提出和云芊芊一起出宫啊。 虽然她们都是云芊芊从云国带来的宫人。 但是怎么想都是留在皇宫里面更好啊。 更何况,云芊芊平常苛待下人。 这样,就更没有宫人愿意出宫了。 晏清的脑海在疯狂刷屏中。 【系统!这怎么回事啊?一切不是都好好的吗? 云芊芊怎么要嫁给安乐王了? 安乐王是谁啊?剧情里面有这一号人物吗? 我说,这个安乐王能不能不要出来抢戏份啊? 女主是男主的,懂不懂?】 【宿主……现在是关心这些的时候吗…… 有没有……那么……一丝丝……可能…… 我们的剧情崩了……】 【让我想想……让我想想…… 哪里都很完美啊!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执行任务以来,一直游刃有余的晏清,第一次心底出现了一丝烦躁。 真不愧是你啊,楚砚,刚夸过你,你就给我出幺蛾子? 晏清心中想道,眼眸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后对系统无奈地笑笑。 【统啊,这剧情都从老北平偏到古罗马了,我想我们是任务失败了。】 【啊!宿主,你千万别放弃啊!】 【不装了,我摊牌了,我就是个废物。】 【宿主,你怎么会是废物呢?你要是废物,我是什么?你要振作起来啊!】 【我躺平了,这破剧情,爱咋样咋样,我以后在宫里当个宫女也挺好的,这在古代也算有了编制吧。】 系统急得团团转,随后,犹豫道: 【要不然,我向主局问问,剧情救不回来了,这种情况下应该怎么办?】 晏清等着就是这句话。 这破系统,果然能跟管理局联系上。 【啊……那……那好吧,你要跟局里的人强调,这种情况的发生,并非我们不作为啊。 而是,这里的人都有自己的思想,你知道吧,他们不听我们的指挥啊。 最重要的一点,不要忘记问了。 解决这种超出我们职责范围的事情,局里有没有什么额外的补贴?】 第225章 被分配到浣衣局 系统似懂非懂地点点头,让晏清看着干着急。 她真想把上辈子看的那本《谈判技巧心得体会》,拍在系统脸上。 然而这次,系统却表现出,它身为系统该有的敏捷身手。 留下一句。 【宿主,等我,我马上回来。】 然后就消失不见了。 【哎……】 晏清叫都叫不住。 这糟心玩意儿,能行吗? 楚砚走后,整座宫殿就完全安静下来了。 要不是宫殿大门口,那摊云芊芊和喜鹊留下来的殷红血迹。 一定会以为这里,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你们说……我们接下来会怎么样啊?” 不知道有哪位宫女突然说了一句。 这句话就好像是一个导火索。 当场就有几个宫女低下头,捂着脸,低声哭泣起来。 情绪是会感染人的。 于是,更多的宫女哭了起来,哭声越来越大。 本来就背井离乡,现在连她们公主都不知道被送去了哪里。 俗话说,打狗看主人。 在宫里,背后没有大树,任意一人都能在她们头上踩上一脚…… “哭什么!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宫里面的主子死了呢! 你们云国来的人这点体统都不懂?晦气!都给我住嘴!” 众人哭泣间,一个绷着脸的老嬷嬷领着几个宫女、太监走了进来。 她一进来就拿着手指头指指点点。 “这边这几个去……那边那几个去……” 随后手指头对准了晏清,不喜道: “那边那个,你蒙着面纱干什么?莫不是感染上了什么会传染人的疾病?” 晏清怯怯地说道: “嬷嬷,我这是从娘胎里面带来的胎记,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疾病。 平常因为害怕把人吓到了,所以才用面纱把自己的脸蒙起来。” 周围的宫女也在附和。 “是啊,嬷嬷,清儿脸上的疤是从娘胎里面带出来的,要是什么会传染的病,怎么没见我染上呢?” “是啊!” “是啊!” “……” 嬷嬷见众位宫女为晏清说话,心中更气了。 明明有路,她却故意推开晏清周围的几位宫女,走到她面前。 “嬷嬷我怎么就这么不信呢!” 其实她内心已经相信了,否则早就退到宫殿外面了。 她只不过想用晏清这个靶子,来树立她的威信。 老嬷嬷一把掀开晏清的面纱,随后便被她脸上漆黑的疤痕吓了一跳。 没错。 晏清又将她淡下去的疤痕涂黑了。 用系统的话来说,她这是在作孽,在暴殄天物。 “啊!” 老嬷嬷吓得后退几步。 见状,晏清的袖口滑落一片树叶,落到掌心,随后快速地弹在她的膝盖上。 之后,老嬷嬷只觉得膝盖一软,便直挺挺跪了下去,正好对着晏清行了一个大礼。 晏清眨了眨眼睛,无辜地问道: “嬷嬷,为何对我行此大礼啊?” 嬷嬷心中怒急,只以为是自己不小心跪下去的。 她急急忙忙起身,一时之间,膝盖又使不上力,竟然又接二连三给晏清跪了好几次。 晏清连忙摆手。 “嬷嬷,这可使不得啊。” 话虽如此,她的手却稳稳当当停留在半空中,未曾见她去扶一下那嬷嬷。 周围早有人捂着嘴,偷偷笑了起来。 “你们是干什么吃的?还不快把我扶起来,这么没有眼力劲,仔细我回去后,扒了你们的皮!” 老嬷嬷冲着她带来的人破口大骂。 在几名宫女、太监的搀扶下,她终于起身了。 还没有站稳,便对晏清进行了新一轮的输出。 “这么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我要是你,早就死了算了!” 晏清的眸光渐渐冷了下来。 她却还在那说。 “这么丑,走在路上也不怕吓到人家!” 晏清没办法,只好给了她一巴掌。 她还没见过,有人这么奇葩,上赶着找打的。 “啪!” 清脆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嬷嬷后知后觉,捂住自己的左脸,跳了起来。 “谁打我!” 还没说完,又是一下。 “啪!” 她的右脸又火辣辣烧起来了。 老嬷嬷双手捂住自己的左脸、右脸,疑神疑鬼看着四周。 院子里面除了人,就是树,要么就是瓷缸里面养的荷叶,连个鬼影都看不到。 于是,老嬷嬷更怕了。 匆匆对晏清留下一句。 “你被分到浣衣局!” 便对着大门落荒而逃。 只是临出门的时候,不知道是被门槛绊倒了,还是干什么,头朝地,又摔了个底朝天,这次还把两个门牙都磕掉。 院子里面的宫女们瞬间闹哄哄笑了起来。 连她带来的几个宫女、太监也抿着嘴角,笑了起来。 嬷嬷虽然气急,也不敢再返回宫殿当中。 张着一口漏风的嘴,放下狠话。 “泥们,给鹅等砸!” 便头也不回,跑了。 “看她那个样子,难道我们这座宫殿真的闹鬼了?” “管他呢,就算闹鬼,这个鬼,也是一个好鬼……” “是啊,再说了,我们都要走了……” “……” 众位宫女议论几句,情绪又忍不住低落起来。 最后,话题又不知怎么地牵扯到晏清身上。 “清儿,你到了浣衣局可要小心啊,那里的活计一向最重了,我真担心你吃不消!” “是啊,清儿,你身子这么瘦弱……要不然我们还是去求求刚刚那个嬷嬷?” “……” 晏·力气大·内功深·清,微笑着摇摇头。 “各位姐姐妹妹,浣衣局的活计虽然重,但是却不用和宫里面的主子打交道。 清儿在里面干活,还觉得自在些呢……” 众位宫女们听后,只好打住了之前的想法。 第226章 本公公有话和你说 浣衣局在皇宫北边,靠近景泰门的地方。 出了景泰门,便出了皇宫。 由此可见浣衣局的偏僻。 浣衣局里面不仅有从事苦力劳动的宫女们,还有一些被废黜的妃嫔们被罚到这里。 对这些妃嫔们来说,她们情愿被罚去冷宫,也不愿意来到这么一个鬼地方。 和老嬷嬷同来的一个小太监,将晏清带到浣衣局门口,和里面的太监说明了来意,便急匆匆走了。 好像再在这里,多待一刻儿,都晦气。 管事太监掀了掀眼皮,看了晏清一眼,随后赶紧将目光移开。 之后,随便指了指院子里面的一块地方。 “喏!新来的!那边那几桶衣服归你负责,今天中午之前没有洗完,就不要吃午饭了!” 在我来之前,这几桶衣服根本没人洗,说明这些衣服,宫里面的人根本不急着要。 但是这个老太监却还是让我中午之前洗完。 这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呢…… 晏清转了转眼球,低声唱了声“喏”。 便大步走到木桶前面,坐在小马扎上,卷起袖子,吭哧吭哧,埋头干了起来。 管事太监盯着晏清露出来的皓腕,足足看了好一会儿,才转移了目光。 没想到这个小宫娥脸上虽然带了胎记,但是身子却…… 原来,早在老嬷嬷将晏清的面纱扯掉之后,她便没有再戴面纱了。 云芊芊被送出宫,她又来浣衣局了,周围都没有熟人,自然就没有再戴面纱的必要性了。 大夏天的,戴面纱也是很闷热的。 管事太监分配给晏清的这一块,全是外衣,古代的外衣又长又沉,再加上,浸泡在水中的衣服,喝饱了水。 光一件,大概就有十几斤重。 幸好晏清力气大,内力深厚,提起来才不费力。 否则,这样一天下来,手臂都要废了。 不过,虽然洗衣服对晏清来说,并不费力,她还是有意控制了自己的速度和表情。 让自己看起来,像是十分费力的样子。 但是,又不至于在中午之前洗不完。 可以说,她把在上辈子学会的那套摸鱼哲学,发挥到了极致。 果然,真理到了哪里都是适用的,感谢摸鱼大神。 晏清心中感叹道。 这时,先前的那个管事太监慢吞吞地踱步到她的身边,冲着她说道: “喂,新来的,跟本公公来一趟!” 晏清的余光瞟了瞟周围一众或担忧,或幸灾乐祸的眼神,心中已经有了一些猜想。 她一把将手中的衣服扔到水桶当中,随后向管事太监露出一个大大的笑脸。 “是,掌事公公!” 这个笑脸对管事太监的杀伤力太大了。 不啻于夜叉对他露出狰狞的笑意。 管事太监心中一惊,连忙将视线对准晏清脖颈处,露出的那一段细腻的肌肤。 这才没有被吓得后退。 他在前面带路,晏清在后面跟着。 浣衣局很大。 之前晏清呆着的,只不过是一个洗衣服的小院落。 而这样的院落,在浣衣局里面到处都是。 至少,晏清一路走来,看见的都是这样相同规格的院落。 其中有一些女子身上穿的明显不是宫女的服饰。 晏清猜测,她们可能是上一代楚皇,又或者是上上一代楚皇,被废黜的妃嫔。 最后抵达的院落,在浣衣局的背阳处,终年不被阳光照射到。 透着一股子阴森的气息。 连院子里面的古树,看起来都像在对着人张牙舞爪。 “新来的,进来吧!关于你新加入浣衣局这件事情,本公公有话和你说。” 管事太监推开房门。 一股终年腐朽,又混着死鱼的臭味,争先恐后冲着晏清而去。 第227章 死不瞑目 “喂!新来的!你怎么还愣在那里?快进来啊!” 管事太监看晏清一直杵在门口,没有要进来的打算,不耐烦地催促道。 “我就不进去了,掌事公公有什么话不妨直说,清儿在门口听着就好。” 晏清皮笑肉不笑地说道。 “清儿……是吧?真是一个好名字啊……” 管事太监一边说着,一边用露骨的眼神,上上下下打量着晏清。 那种黏腻的视线,让晏清恨不能把他的眼珠子挖出来,塞进他的嘴巴里面。 再把他的牙齿打碎,然后再让他一起吞下去。 管事太监没有发现晏清的不对劲。 在他看来,一个在宫里孤苦无依,没权没势的小宫女能翻出什么浪花? 进了浣衣局,就是进了他的地盘! 这些宫女的死活,都是他一句话的事情! “……你有这么好的名字,这么柔滑的肌肤,却在浣衣局,干这种下人才干的活计,未免太可惜了…… 你懂本公公的意思吗?” 晏清也不装了,背挺直了,头抬高了,一改之前懦弱的样子。 她一边观察着房间里面的布局,一边玩味地说道: “掌事公公这是什么意思,清儿之所以进宫,就是来伺候人的,不干这种洗衣服的活计,该干什么?” “哎呦!你这个孩子,怎么这么傻呀!伺候人也是分很多种的……” 管事太监暧昧地说道,还想上前牵起晏清的手掌。 一双洁白无瑕的手,嫩如柔荑。 他早就想好好摸一摸了…… 却被晏清的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奇了怪了。 一个小小的宫女怎么突然间有这么大的气势? 吓得他都不敢乱动了。 管事太监没有深想,淫欲上脑的他,把刚刚的一切归咎为错觉。 为了掩饰自己的失态。 他继续说道: “咳咳……好吧,本公公就明说了,从今往后,只要你跟了我,将我伺候得舒舒服服。 本公公就保证,你在宫里面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这种生活可一点都不比外面的千金小姐们差! 到时候,就算你要曾经的那些娘娘们伺候你,也是使得的……” 不知道在房间里面观察到什么的晏清,突然眼神一凝,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我是你第几个了?” “什么?” “我说……我是你第几个带进房间的姑娘了?” “噢!你说她们啊……小美人,你莫不是吃醋了?别担心……没人会跟你争宠的……” “所以,连你自己也记不清楚,你糟蹋了几个姑娘?” “那怎么能算糟蹋呢?她们都是自愿的!” “好一个自愿……如果是自愿的话,为什么她们都死不瞑目!” 原来,晏清刚刚观察的时候,在管事太监的柜子上,发现了一个又一个的玻璃罐子。 玻璃罐子里面浸泡着无色透明的液体。 就是通常太监们拿来泡自己命根子的那种液体。 而无色透明的液体里面又浸泡着一双又一双瞪着浑圆的眼珠。 看得出来,眼珠子的主人,死前处于极度的惊恐当中。 晏清不知道眼前的这个渣滓,是净身之后,心理扭曲,变得这么变态。 还是说,原本就是一个完完全全的变态。 这些,她都不想去分辨了。 她现在只想,把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鬼,送去它本来该去的地方。 晏清跨过门槛,一脚踏进房间。 管事太监还以为她是想通了,脸上还来不及露出喜悦的表情。 只听“嘭”的一声。 晏清身后的房门无风自动,紧紧关上了。 随后又是“嘭嘭”两声。 这次不仅是门,连窗户都焊死了。 房间里面一丝光亮也无,只有晏清的一双眼睛泛着幽深的光芒,像是通往地狱的入口。 管事太监终于察觉到了不对劲,慢慢往后退。 随后却不知道被什么绊住了脚,重重地摔倒在地上。 他刚想起身,晏清就一脚踩在他的脊梁骨上,温声细语道: “掌事公公,您跑什么啊,您不是说要清儿好好伺候您吗? 您看,您对清儿的伺候还满意吗?” 管事太监只觉得有千斤重的力量压在自己的腰上,让他使不上力气。 他胸口发闷,咬着牙,喘着粗气。 “我……我劝你不要自误,我……是当今太后一手提拔上来的! 你要是对我做了什么,太后不会放过你的!” 第228章 敬贤太后 晏清冰冷地看着管事太监,脚尖一点一点用力。 “嗯?掌事公公,您说什么?清儿听不到啊。 您不是说,让清儿好好伺候你吗? 这样的伺候,您还满意吗?” “啊啊啊啊啊! 你这个贱人!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你知不知道我是什么人? 你居然敢伤了我?你贱命一条,赔得起吗!” “知道了,知道了。” 晏清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无所谓地说道: “你是太后她亲爹,行了吧。” 掌事太监痛苦的嚎叫声,都有一瞬间的停滞。 她……她怎么敢的啊! 竟然敢说出这样大逆不道的话! 掌事太监心中懊悔极了。 早知道他就不招惹这个疯狂的女人了! 他看她一副懦弱好欺负的样子,没想到发起疯来,连太后都敢诋毁。 可惜,他的那些手下们,看到他将宫女带到这个院子里,一定不会过来…… 晏清没有给掌事太监太多思考的时间。 稍微一用力,就将他的尾椎骨踩断了。 “哦呀,掌事公公,您瞧我这粗心大意的劲儿,真是不好意思啊。 您肯定还没有享受够吧,来吧,赶着午饭还没有开始,我们抓紧时间体验下一个节目吧~” 剧烈的疼痛袭击了管事太监,他真想他就此昏迷过去。 但是偏偏,他此时清醒得不得了。 他能感受到他腰部以下的部位完全失去了知觉。 他睁着眼睛,在黑暗中努力分辨方向,用手指头扣着地板,向门口一点一点爬过去。 他爬过的地方,身后拖曳出一条长长的血迹。 “咯吱!” 门打开的声音。 就在管事太监以为自己终于得救的时候,晏清陡然出现在他面前,微微笑道: “掌事公公,您跑什么?我们的节目才刚刚开始啊……” “呜呜呜呜呜……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把你带到这里来……我是禽兽!我是畜生! 您大人有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网开一面,把我放了吧!” “你并不是知道错了,只是悔恨今天怎么就踢到我这块铁板了……” 晏清一针见血地指出这种牲畜的心理活动。 “那些被你残害的女子向你求饶的时候,你怎么没有放了她们呢?我猜,你一定在心里嘲笑她们的痴心妄想……” 另一边,楚砚前脚刚出了华阳宫,后脚便被寿康宫的宫人拦下了。 “陛下,太后有请……” 宫人口中所说的太后乃是楚砚的生母,敬贤太后。 为什么要这样说呢。 盖因宫中有两个太后。 除了楚砚的生母敬贤太后,还有他的嫡母景仁太后。 楚砚宫变时,后宫是没有波及到的。 不仅是后宫,就连上一任楚皇,楚枫的性命也完好无损。 既然这样,楚枫在位时的皇后,自然是要被封为太后的。 就算他的生母不愿意,但是祖宗宗法,国家法令如此。 敬贤太后和景仁太后,一个住在皇宫的东边,一个住在皇宫的西边。 东西两宫,呈分庭抗礼之势。 奈何,景仁太后不喜欢管事,渐渐地,皇宫中,敬贤太后便一家独大。 寿康宫。 “宫里面传得沸沸扬扬,说你将云国的昭阳公主遣到镇国公府去了?” 大殿主位,一名保养得宜宫装妇人吹着手中的茶汤,慢悠悠说道。 他刚把云芊芊送出宫,宫里就传得沸沸扬扬了? 楚砚眼眸中闪过一丝恼意。 这是来自于自己行踪被人窥视的不满。 就算只是打探天子的行踪,也是大忌。 为什么想要打听陛下的行踪,是不是想对陛下意图不轨? 楚砚相信他母后,在宫里面呆了这么久,不会连这一点规矩都不懂。 但是她就这样堂而皇之的说出来,就是笃定自己不会对她做什么。 他已经放任他母后很久了,任由她在宫中安插耳目,扶植自己的势力。 可是,为什么,她还要把手伸到前朝来…… 楚砚闭了闭眼睛,将脑海中的千万思绪压下去。 再睁开眼后,眼中一片清明。 他亦吹了吹手中的茶水,淡声道: “孤确实是将昭阳公主遣出宫了,不知道母后有何指教?” 敬贤太后听到这里,嘴角带了些真切的笑意,将案几上的点心向楚砚那边推了推。 “噢,没什么,我就随便问问。 这是你小时候最喜欢吃的糕点,我特意让厨房做的,你快尝尝!” 楚砚盯着那盘点心,盯了良久。 如果母后真心关心他的话,就会发现他不喜欢这种糕点很久了。 敬贤太后见楚砚没有伸手,嘴角的笑意挂不住了。 心中还涌现出些许的恼火。 但是想起接下来的事情,她还是将自己的火气往下压,好声好气地说道: “我本来就不同意你娶什么云国的公主,现在好了,那个什么昭阳公主送出宫就送出宫吧。 倒是我本家的那个侄女,你觉得怎么样?你小时候还见过她几面……” 第229章 往事与离别 罗秋玥? 楚砚脸色一沉。 她是来找他的吗? 小时候,他并不受父皇喜爱,相反,楚辰极为讨父皇的欢喜。 但是,这并不影响他们兄弟两人的感情。 应该说,这并不影响楚辰单方面想要和他一起玩。 他那个时候,因为父皇的关系,心里对楚辰,多少还是有些芥蒂,或者说嫉妒。 可是,小时候的楚辰,实在是太……太…… 怎么说呢。 就像一个放大的糯米团子。 他向他奔跑过来的时候,浑身的肉颤颤呼呼,实在是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看那个小团子,那么努力地向他跑来,他的心还是软了。 随后,罗秋玥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了这件事情。 借着来找他玩的名义,实际上是为了接近楚辰。 之后,他为了楚辰不受到罗府的利用,只好和他渐行渐远了。 可惜小团子还以为,他是因为景仁太后的原因,才不跟他玩了…… 忽的,楚砚又想起了楚辰如今的模样。 本来阴沉下去的脸色瞬间更黑了。 啧,能不能把这个弟弟退回去,把当初那个小团子还给他? 敬贤太后还在说着。 “我们马上不是要去卧龙山避暑了吗?我寻思着…… 把玥玥一起带过,到时候,你们两个人一起培养培养感情,怎么样?” “和孤一起培养感情?这样不好吧……” 楚砚轻啜一口茶水,悠哉地说道: “全王城的人都知道,罗秋玥看中的人是皇弟,这些年一直跟在皇弟身后跑。 到时候,你把她带到卧龙山去,别人还以为你是在帮皇弟说媒呢……” 敬贤太后脸上一尬。 她也知道,这些年,因为她和楚砚不得宠的原因。 罗府在朝堂当中也被冷遇了。 于是,她的母家便计划着将玥玥嫁给楚辰,想着楚辰继承大统后,罗家又能实现再一次的兴旺。 真是一群眼皮子浅的家伙! 现在又知道让她撮合砚儿和玥玥了? 早干嘛去了! 敬贤太后心中气恼地想道。 但是,她能怎么样?那毕竟是她的母亲,她的弟弟啊! 难道她真的要眼睁睁,看着她母家没落下去? 楚砚一眼就看穿了敬贤太后在想什么。 他想了很多,但是话到嘴边,还是只留下一句。 “孤还有很多折子没批,先走了。” 便拂袖而去。 罢了,等她真的受到打击的时候,就会醒悟了。 现在,就算他怎么劝,她也听不进去。 “哎!这个孩子……现在当了皇帝,脾气就大了?” 敬贤太后愣住了,站起身来,对着楚砚的背影喊道。 “儿孙自有儿孙福,当初,你自己就是受了感情的苦。 现在又何必强行给砚儿安排一桩婚事?” 大殿的柱子后面,一道低沉的声音叹息道。 “苍擎!这是我们母子两个人之间的事情,你不要瞎掺和。 更何况,我这都是为了砚儿好啊,玥玥那个孩子,我是从小看着长大的,秉性是好的。 由她来当砚儿的妻子,我放心。” 敬贤太后的眉眼间带上了怒气,对着雕凤柱子后面的身影说道。 苍擎慢慢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几年时间过去,他并没有发生什么变化,只不过两鬓上面的银发多了些。 “那我之前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 苍擎目光炯炯地看着敬贤太后,一步一步靠近她。 敬贤太后被对方的气势一吓,忍不住后退半步,眼睛中的光芒闪烁不定。 “我……我……” 苍擎由此便知道了对方的答案。 她还是不愿意跟他离开。 一步晚,步步晚。 他在她心目中的地位,还是比不过住在西边宫殿的那个男人。 楚枫! “既然如此,我要走了……我这次来,是专门向你辞行的……” 苍擎苦涩一笑,随后打起精神,佯装洒脱地说道。 “你要走!走去哪里?就呆在皇宫里面不行吗?” 敬贤太后急切地问道,随后似乎是觉得自己的态度有些激动,掩饰性地笑了笑。 “噢……我的意思是,你在皇宫里面呆着不舒服吗?是不是觉得我和砚儿待客不周?” “皇宫很好,皇宫里面的人也很好……” 苍擎温柔地看着敬贤太后。 “只是,皇宫到底不是我这种江湖之人久呆的地方。 而且,我这次是有事情要办。 我不久前接到消息,这一任的神医,居然直接闯入了云国的皇宫,意图刺杀云皇。 这么重大的事情,我必须调查清楚,否则,江湖和朝堂上的人,都将人人自危……” 敬贤太后攥紧了手腕上戴着的翡翠镯子。 她想不出,她有什么理由阻止他。 他想要的,她又给不起…… 感情这种事情,骗得了别人,骗不了自己…… 她咬了咬唇,正色道: “如此……我便提前祝你一路顺风……” 寿康宫外,一名小太监小跑着进殿,差点撞到了正要出宫的楚砚一行人。 楚砚身后的司礼太监冲出来,伸出双臂,挡在楚砚身前,训斥道: “干什么干什么! 你活够了?不想活了?连龙体都敢撞? 睁大你的狗眼看看,你眼前的是谁!” 小太监抬起头,近距离见到楚砚那张龙颜后,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磕磕绊绊道: “奴……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奴才着急赶路,这才没有看见陛下的龙体…… 奴才不是故意的!求陛下开恩啊!” 说着,额头直接重重地磕在地面上。 楚砚看着都替对方疼。 他有那么可怕吗? “好了,起来吧,别磕了。 这么急急忙忙的,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要禀告给母后?” 说着,楚砚回头望了望大殿的方向。 “母后她现在应该不得空……有什么事情,你直接汇报给孤就行了。” 第230章 皇兄,好巧啊 这…… 这事能让陛下知道吗? 小太监战战兢兢地站起身来。 大概是楚砚没有惩罚他冲撞龙体的关系。 他咬着牙,闭着眼,一口气说道: “启禀陛下!浣衣局闹女鬼,浣衣局的掌事公公已经死了! 宫里面,这件事情已经传得沸沸扬扬了! 他们说……他们说掌事公公只是女鬼杀的第一个人,马上……马上女鬼就要杀第二个人了! 现在,宫里面,人心惶惶,人人都害怕,女鬼下一个要杀的,就是自己……” “无稽之谈!这个世界上哪里来的鬼啊?” 楚砚对小太监的说法嗤之以鼻。 “如果世界上真的有鬼的话,就让她下一个来找孤好了……” 司礼太监安承恩顺势奉承道: “陛下乃是真龙天子,自然是神鬼不侵了。 不管来的是女鬼也好,男鬼也罢,只要见到了陛下的龙颜啊,必定会匍匐在陛下的脚下啊!” 楚砚前进的脚步一顿。 这个安承恩哪里都好,又是他失势时,就一直跟在他身边的。 但…… 就是太会拍马屁了。 他朝着安承恩的方向淡淡一瞥。 “既然女鬼不敢来找孤,那便去找你吧。 正如你所说的,孤乃天子,天子口含天宪,言出法随。 孤说,她会去找你,她就一定会去找你。 如果,她没有去找你,那就说明,孤身为天子的身份不管用了。” 司礼太监瞪大了一双眼睛。 这让他怎么接话啊? 要是女鬼来找他,他怕…… 要是女鬼不来找他,他也怕…… 这个世界上,陛下说的话,怎么会不管用呢…… 安承恩抓耳挠腮,最后拍了拍自己的嘴巴,哭丧着一张脸。 “陛下!您就饶了奴才吧,奴才嘴笨,都不知道哪里说错话了……” 楚砚的嘴角轻轻扬起,随后又立刻抿了起来。 “知道自己嘴笨,那就少说话,多做事。” “是,陛下!” 后者的脸色立即又灿烂起来,大声喊道。 小太监看着楚砚一行人越来越远的身影,摸了摸额头上的淤青。 心中纳闷: 陛下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啊? 为什么宫里面都在传,陛下渴了喝人血,饿了吃人肉呢? 走到一半,安承恩实在忍不住了,讪笑着问道: “陛下,咱们这是去哪里啊?这好像不是回承乾宫的路啊?” “去浣衣局,你难道不想看看,传说中的女鬼长什么样子吗?” 楚砚貌似心情很好地回答道。 安承恩小声喃喃道: “方才不是还跟太后说,朝堂上留了很多折子没批吗……” “哦,孤那是骗她的。” 楚砚清冽的声音陡然在安承恩的耳边响起。 安承恩一惊,脸上立马堆满了笑容。 “不愧是陛下啊!这招就是高明! 如果换做是奴才,一定不会想到这样的计策!” 楚砚无奈地摇摇头,算了,随他吧…… 还未到浣衣局门口,便看见围墙的外面,围了三圈又三圈的宫人。 要知道,平常这里可是门可罗雀。 宫人们情愿绕道走,也不愿意来这里。 楚砚还在人群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楚辰。 他看向他时,对方也正好瞥了过来。 只是,不同于楚砚的平静,楚辰几乎是脸色骤变。 只见他低着头,猫着身子,不断向人群的密集处,挤过去,企图用人群遮挡楚砚的视线。 可惜,他忘记了自己的身份。 他越是想向人群里面躲,人群四散得越快。 宫人们哪个有胆子,敢触碰宸王殿下啊? 于是,不消一会儿,他身边就空落落的,一个人都没有了。 他站在原地,锦靴里面的脚指头抠了抠,尴尬地笑道: “皇兄,好巧啊……” 第231章 案发现场的宫女呢? “不巧,按道理来说,这个时间点,你应该在处理,孤布置给你的公务…… 说吧,这次你准备好了什么理由来诓骗孤?” 楚砚一副好整以暇的样子。 修长挺拔的身躯静静地站在那里,便不敢令人忽视。 在场的宫人都屏住了呼吸,大气不敢喘一下。 他的表情并不冰冷,甚至有些和煦。 但是楚辰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他哥就差把,“小子,这次被我抓了个现行,你死定了,不管你说什么,你都死定了”,这几个字刻在脑门上了。 就在楚砚的注意力都被楚辰吸引的时候,他却没有发现,有另外一道不起眼的身影同样往人群里面钻。 我哔哔哔哔哔。 楚砚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端端的皇帝,不坐在朝堂上批奏章,不去后宫里面,享受温柔乡,跑到这么偏僻的浣衣局闲逛? 这合理吗? 晏清此时的心情就像,无语他妈给无语开门,无语到家了。 【系统,系统,你回来了吗?再不回来,我就要提前暴露了……】 可惜,注定了没有声音回答她。 不对啊,剧情就像发疯的马,拉都拉不回来。 她还在坚持什么? 坚持到像原剧情一样。 云芊芊和楚砚两个人,感情日益加深。 她嫉妒成狂,下毒暗害云芊芊。 这之后,她才暴露身份,被楚砚骂蛇蝎心肠? 醒醒吧。 女主都提前下线了! 晏清躲在人群中,这样想着,心情瞬间就轻松下来了。 不得不说,做一个吃瓜群众,这样的观感好极了。 她偷偷拿眼睛去瞄楚砚和楚辰,时不时评点上两句。 啧啧,在原剧情当中,敬贤太后和景仁太后的关系相当不合,没想到,楚砚和楚辰的关系看起来不错啊…… 她却不知道,战火很快就要烧到她身上了。 那边,楚辰讨好地跟楚砚说道: “皇兄,这回,你可真是误会我了! 我来这里可是办正经事的!” 楚砚并不说话,只是拿眼睛斜斜地睨着他。 “编……继续编……我看你这次能编出什么新鲜的花样来?” 楚辰“哈哈”笑了一声,硬着头皮继续说道: “我……我这不是听说了,宫里面的人被闹鬼这件事情,搅得不安宁吗? 我就寻思着……哎,不对啊,万一皇兄也被闹鬼的事情困扰到了怎么办? 不行!皇兄一向对我关心有加,我不能放着这件事情不管,我一定要替皇兄解决这个烦恼! 于是,我这不就亲自来现场查探了? 结果,皇兄你倒好,不夸奖我一番也就罢了,还倒打一耙,说我不务正业…… 皇弟我委屈啊!” 楚砚丝毫没有理会他声情并茂的一番长篇大论,可有可无的“嗯”了一句,淡定地反问道: “所以你查探到了什么?” 所以我查探到了什么? 这真是一个好问题! 可是,我怎么知道啊? 我就是听说这里闹鬼,觉得好玩,所以过来凑热闹啊…… 楚辰的大脑有那么一瞬间的宕机。 大脑里面所有的脑细胞一同运作起来,这个问题才没有把他的大脑烧干。 “我……我听说,噢,不是,我……经过我的调查得知…… 这里的掌事公公仗着自己的权势,长期在浣衣局作威作福,还对里面的宫女动手动脚,甚至奸淫…… 这次,他也是想对一个宫女行那不轨之事。” 说到这里,楚辰的语气十分的气愤,随后,表情一转,带着些幸灾乐祸说道: “结果,一定是被他残害的女子太多了。 那些死去女子的怨气一起爆发出来,产生了一只极其厉害的女鬼,把他给害死了,真是报应不爽啊!” 楚砚却抓住了楚辰话语中的重点。 “你说……掌事公公是在对宫女行不轨之事的时候,被女鬼杀害的,那么…… 当时,在案发现场的那个宫女呢?” 对啊,那个宫女呢? 只要找到了那个宫女,女鬼在哪里?女鬼长什么样子?不就全都清楚了吗? 楚辰一愣,随即对楚砚升起一股敬佩之情。 不愧是他哥,这脑瓜子转的就是快! 还好当初不是他坐上皇帝的位子,他就不是当皇帝的料子啊! 父皇还一直逼着他当皇帝。 混吃混喝不好吗? 当皇帝的弟弟一样能吃香的喝辣的啊! 还不用和皇帝一样那么辛苦…… 楚砚看楚辰竟然当着他的面开始神游天外,手里的拳头瞬间硬了。 他屈起手指,骨节分明的指关节,重重地敲打在楚辰的脑袋上。 “所以……那个宫女,现在在什么地方?你别跟我说,你把那个宫女放跑了。 把她带上来,孤此时正好有空,就来为你审理一下,这桩‘女鬼杀人案’。” 第232章 工具人石锤 我哔哔哔哔哔。 你大爷的楚砚,一个日理万机的皇帝,竟然跟一个小小的杀人案,过不去了,是吧? 你害臊吗? 我都替你害臊。 晏清在心里吐槽,见情势不对,却也没有着急地往人群外面撤。 此时,大家都跪在地上。 如果她往人群外面退,实在是太显眼了,第一时间就会被楚砚发现。 可是,也不能干等着,否则,楚砚找到她,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就在晏清思索的时候,楚砚和楚辰的谈话还在继续。 “如果……如果我说,我暂时还没有找到那个宫女,皇兄你……会怎么做?” 楚辰干笑着。 楚砚一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睛盯着他,表情静若止水。 “那孤就把你的腿打断。” 随即,嘴角微微弯起,似乎在笑,似乎又没有,将楚辰一巴掌拍到一边。 “算了,孤不跟你开玩笑了,你的账,孤待会再算。” 他走到众位宫人的身前,俯视着底下乌泱泱的一群脑袋,声音听不出悲喜。 “是谁杀害了掌事公公,还假扮成女鬼杀人的样子? 如果你现在主动站出来,孤还能饶你一命,否则……等孤派禁卫军围了这里,找到你只是时间问题……” 说时迟那时快。 只见人群当中飞出一个蒙着面纱的宫女,她粗鲁地骂道: “我去你大爷的楚砚,本姑奶奶还要你饶我一命?” 说着,袖口飞出一根银色的锁链,直冲楚砚的面门而去! 楚砚脸色一变,脸上再也不复之前的云淡风轻。 他脚尖轻点,身子急速地向后退去,这才险之又险地躲过了银索的攻击。 那宫女,见一击不中,也没有上前追击,而是收起锁链,迅速地向皇宫外面飞去。 浣衣局本来就在皇宫北边,靠近景泰门的地方,出了景泰门,就出了皇宫。 不好,她想跑! 楚砚心思微动,立即就要追上去。 这时,安承恩却一把挡在了他的身前,环顾四周,惊慌失措地大叫: “护驾!快护驾!快来人啊!有刺客!” 随后,楚辰也立马扑了上来。 “护驾!快护驾!有人行刺!” 原谅他没有第一时间冲上来,没办法,他刚刚实在是被哥吓到了,腿还软着…… 一时间,现场一片混乱。 这样一来,楚砚一下子就失去了先机,只能阴沉着一张脸看着锁链的主人越飞越远。 那道锁链,他认识! 花非花…… 没想到在楚国的皇宫里面,竟然能遇到你…… 你是到底是什么人…… 来皇宫里面做什么…… 成功逃出皇宫的晏清,气喘吁吁地跳进一条暗巷当中,扯下脸上蒙的密不透风的面纱。 “呼~ 那个破皇宫,这辈子都不想再去第二次了,从此以后,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了。” 姗姗来迟的系统瞅了瞅晏清周围的环境。 【宿主,你这是在哪里啊?皇宫里面还有这么破的地方?你又被打入冷宫了?】 【哎呦,这不是小统子公公吗? 你舍得回来了? 赶紧的,把工资结算一下,以后咱们两个人桥归桥,路归路。】 晏清伸了伸懒腰,散漫地说道。 系统回想着管理局部长,殷切的叮嘱。 将部长说的话,原原本本的,复述了一遍。 【宿主啊,局里面的人知道你辛苦了。 虽然任务的途中出了点差错,但是不怪你,你的白月光任务就到此为止了。 为了奖励你的辛苦,局里特地将你的奖金翻了一番。 如果你愿意的话,现在就可以返回管理局,领取你的奖励了,只是……】 晏清一听这话,就知道不是系统能说出来的。 知道画大饼之前,先给饼了。 虽然知道前面有坑,但是跳不跳,还是由她说了算。 于是,还是问道: 【只是什么?】 【只是这女主提前下线了,女主的剧情没有人走,这个世界会出现大问题啊……】 系统回想着管理局部长的语气,沉重地说道。 【什么问题?】 晏清很给面子地问道。 【在原来的剧情里面,本来云芊芊是要请神医救治楚国的太后,还要请神医救治楚国的士兵。 前面还好,后者的话……如果士兵的了瘟疫,得不到救治,楚国的军队就会打败仗。 楚国的军队打败仗,楚砚就统一不了天下。 楚砚统一不了天下,这里的百姓就一直会处于战乱当中……】 晏清听到这里,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楚砚和云芊芊会是这个世界的气运之子了。 原来这两个人也只是完成国家合并的工具人啊。 只要能完成一统天下的世界线,谁当男女主都无所谓。 第233章 昏迷的女子(2章合一章) 【系统啊,你跟你们部长说说,不是我不想帮你们啊。 你也看到了,我刚刚从皇宫里面逃出来,已经发过毒誓了,我晏某人,这辈子就算是饿死,也不踏进皇宫一步了…… 你这…… 又让我回皇宫去做任务,我不要面子的吗?】 晏清状似很为难地说道。 【你什么意思啊?】 【得加钱。】 系统心中一噎,想道:好家伙全让部长猜中了。 它按照部长吩咐的,把条件一个一个抛出来。 【有升职……】 【呃……】 【有奖金……】 【呃……】 【做完这一单,直接带薪休假,你想休多久都行!】 系统跳起脚来。 【呃……行吧。】 晏清勉为其难地点点头,心中狂喜。 系统长吁一口气,随即,眨巴着眼睛,好奇地问道: 【宿主,你现在准备怎么办啊?你在楚砚那里已经相当于一个死人了?】 【放心,我保证帮你们部长,把任务完成的漂漂亮亮。】 晏清意味深长地回答道。 一日后。 楚国皇宫,景泰门附近的城楼边。 禁卫军统领尉迟卫,迈着匆匆的脚步往这边赶。 司礼太监安承恩,早在城楼底下候着了,见他来了,连忙迎了上去。 “赵统领!这边,陛下在上面呢!” 尉迟卫抬起头来,头上宫墙宏伟,檐角高飞。 他惊讶道: “陛下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他一边跟着安承恩往前走,一边继续道: “怎么不把陛下劝回去?半夜风大着呢,万一陛下着凉,感染了风寒可怎么办?” 安承恩苦笑一声。 “赵统领,我也想啊…… 可是,你也知道,自从陛下得知了,云国的护国公主去世的消息,半夜总是睡不着觉…… 一睡不着觉,就喜欢跑到这城墙上来……” 尉迟卫沉默了。 他虽然不知道陛下和云国的护国公主之间,有什么纠葛。 但是,陛下对云国护国公主的重视,他是清楚的。 当初,陛下不顾朝堂上的阻力,决定和云国联姻。 陛下本来打算派他,去一趟云国,把和亲公主接过来。 后来,云国的护国公主病逝。 联姻的人选,从护国公主换成了昭阳公主后。 陛下又突然跟他说,不用他迎接和亲公主了。 不仅,不用他亲自出面,迎接和亲公主,楚国连去云国,迎接的队伍都取消了。 尉迟卫脑海中,这些想法过了一遍。 他和安承恩便已经爬上了楼梯,到达了城楼上面。 一上楼,夜晚的凉风就打在两个人的身上。 四周,数盏铜灯,在狂风下,被吹得摇摇欲坠。 尉迟卫在安承恩的带领下,又向前走了几十步。 这才看见了,他心目中永远成竹在胸的男人,独自一人立在墙垛后面。 大风将他的衣袖吹得猎猎作响。 尉迟卫见这情形,犹豫了半晌,最终叫了一句。 “陛下……” 楚砚转头,看了他许久,才问道: “原来是尉迟将军啊……这么晚了,有什么急事吗?” 尉迟卫先是劝道: “陛下,虽然是夏天,但是夜晚风凉,这城楼上的风,又这么大,我们还是先下去,再说吧……” 楚砚神情冷淡,又转头望着城楼外面,带着星星点点光芒的夜色。 他没有回答尉迟卫的请求,而是转而问道: “尉迟卫,你知道城墙前面的,那些光点是什么吗?” 尉迟卫目力很好,而且每天都经由景泰门外的那条路,进宫,出宫。 于是,毫不犹豫地回禀道: “启禀陛下,蒙陛下开恩,取消了王城的宵禁,前面的那些光点,是小贩车上的灯笼哩……” 楚砚又问道: “那你知道,孤为什么取笑了宵禁吗?” 尉迟卫不知道楚砚为什么问这个问题,他思忖了一下,盯着楚砚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因为陛下圣明,实在是一等一的明君,放开宵禁,这种于民有利的事情,陛下自然是要推行下去的……” 楚砚却只是笑笑,并不说话。 不知道为什么,尉迟卫总觉得,眼前这个登上了九五之尊宝座的男人,并不是真的在笑。 但是,随即,他又在心中嘲笑自己。 陛下,富有四海,有什么东西得不到?又怎么会不开心呢? 过了很久,久到尉迟卫脚都站麻了。 楚砚才终于动了动身体,他拍了拍尉迟卫的肩膀。 “尉迟卫,有什么事情,你现在可以告诉孤了。” 说着,当先,朝城楼下面走去。 尉迟卫紧随其后,斟酌着说道: “禀告陛下,您不是命令属下去寻找,那个混入皇宫的刺客,花非花的下落吗? 属下按照陛下的吩咐,顺着当天花非花逃出皇宫的路线,一路上明察暗访。 终于在王都郊区的小树林,一座废弃的茅屋当中,找到了疑似她脱下来的宫女服。” “如果只是找到了花非花的衣服,你应该不会大动干戈,大半夜的来找孤吧? 莫非……” 说着,楚砚的心中生出了些许疑虑。 当初,在白云城的时候,他追了对方一整晚,都被对方逃脱了。 这次,她怎么可能在王都的郊外,留下这么明显的线索? 除非,她是故意的? 但是,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楚砚百思不得其解。 尉迟卫的声音随之响起。 “陛下圣明! 属下想着,既然在废弃的茅屋当中,找到了花非花留下的衣服,或许,在附近还能找到其他的线索。 于是,便派出大队人马,将小树林的里里外外都搜索了一遍。 没想到,竟然在小树林,西北边的山洞里面,找到了昏迷的花非花! 属下找了大夫给她看,大夫说她身中奇毒,所以才昏迷不醒……” 楚砚停下脚步,对着尉迟卫,质疑道: “哼,你确定她就是花非花吗? 花非花狡猾得很,会不会故意从哪里弄来了一名女子,诓骗你?” 回想起被“花非花”调戏的经历,楚砚就不禁黑了脸。 “这……” 尉迟卫迟疑了,他还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 他连忙单膝下跪,请罪。 “陛下英明!请恕属下考虑不周!” “罢了!” 楚砚甩一甩衣袖。 “也许她就是要让我们以为,她找了一名女子假扮她,实际上,昏迷的女子就是她本人? 算了。 先看看再说,对了,你把那名昏迷的女子带到哪里了?” 尉迟卫起身,低头,抱拳道: “回禀陛下,属下寻思着,把花非花带进宫不合适,但是,后面,花非花又要接受大夫的治疗。 所以属下就把那名昏迷的女子带回家了。 之后,属下也好就近监视她,看她有没有任何异动。” 楚砚点点头。 “嗯,你做得很好。 事不宜迟,既然如此,我们就去看看吧。” 皇帝出宫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前导、亲卫、扈从、太监、宫女等随行。 连皇帝的座驾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准备好的。 但是,楚砚是个我行我素的性子。 属下的劝谏一概不听。 于是,除了楚一等暗卫在暗处保护他,只带了尉迟卫、安承恩两人,就骑着马出宫了。 马蹄声“哒哒”,不一会儿,就到了尉迟府。 尉迟卫的老母亲,老父亲都在乡下老家,自己又尚未娶亲。 所以偌大的府邸,只有几个奴仆在为他打理。 平日里,他也习惯了。 但是,如今,楚砚来了,他突然发现自己有些怠慢了。 心里想着:他是不是该娶亲了? 好在,楚砚也不是计较这些的人,直接让尉迟卫带路。 尉迟卫在前,楚砚在中间,安承恩在后面,暗处还有楚一等人。 一众人穿过层层叠叠的走廊,进了一个雅致的院落。 楚砚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心想: 还不错,适合养病,尉迟卫有心了。 或许这名女子在和尉迟卫朝夕相处间,还能处出感情来。 到时候,他可就促成一段姻缘了。 “陛下,就是这里了,您当心脚下。” 说着,尉迟卫推开房门,顷刻间,外面的月光全部往屋子里面泻。 房间里面全都笼罩着一层朦胧的光辉。 一名穿着素色衣裳的女子,就静静地躺在床榻之上。 一眼看去,就让人打心里生出一股祥和的情绪。 “这个就是那个女刺客,花非花啊?看起来不太像啊? 尉迟统领,你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安承恩首先嘀咕道。 尉迟卫干笑两声。 “哈哈,听陛下一说,我才觉得我可能先入为主了,也许,这名女子是被花非花暗害的女子,而不是花非花本人……” 楚砚却已经听不见,安承恩和尉迟卫两个人在说什么。 他畏惧地伸出手去,腿脚踉跄地向床榻边走去。 直到,视线转过床榻边用铜钩挂着的纱幔。 那道梦寐以求的身影,完整地显露在他眼前。 他软软地伏在床榻边,低声呢喃: “清清……” 尉迟卫和安承恩两人俱是一吓。 带着同样的震惊和不解,看向对方。 这…… 这名昏迷的女子究竟是谁? 竟然能让陛下这样…… 躲在暗处的楚一,在尉迟卫和安承恩的面前显露出身形。 带着复杂难辨的神情,向着二人伸手。 “两位请吧,陛下现在应该不想让任何人打扰。” 第234章 她是谁? “这……楚大人,那名昏迷的女子……你可认识?” 一到了院子里面,安承恩就迫不及待地向楚一问道。 作为陛下的贴身心腹,他居然不知道陛下有这么重视的一个人。 真是太不称职了! 跟着出来的尉迟卫也悄悄地将耳朵竖起来了。 楚一回首望了望紧闭的房门,叹了口气。 “她就是传闻中,已经死掉的护国公主啊……” 没想到,护国公主居然没有死。 不仅没有死,还出现在了这里。 这难道,是针对陛下的一个阴谋吗? 实在是,由不得他不多想啊。 原来她就是护国公主啊! 安承恩和尉迟卫对视一眼,瞳孔中都是同样的震惊。 怪不得…… 怪不得,陛下那么大反应…… 朝堂上的公卿还吵着要给陛下选秀…… 看来,朝廷上的风向要变喽! 屋内,偌大的房间静的出奇。 楚砚伏在床榻下面,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儿,一双狭长的丹凤眸满是心疼。 他颤抖地伸出手去,抚上晏清的脸庞,却又在即将触碰她脸颊的时候,停了下来。 离别时,那么鲜活的一条生命。 她对他笑得那么灿烂。 他们还约定好了,马上见面。 没想到,再见时,两个人竟然几乎阴阳相隔。 这让他如何不心痛。 不过,幸好…… 清清没死…… 低柔暗哑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内响起。 “清清,对不起…… 我不该走的……我不该让你一个人留了下来…… 那之后,你的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到底是谁将你害成这个样子?” 不过可惜,床上躺着的女子注定不能回答这个问题。 女子脸上未施粉黛,五官完美,只是有一道褐色的伤疤如同墨汁一样滴落在她的脸颊上。 乌黑的长发随意披散,垂在素色的衣裙上,丝丝分明。 她似乎睡得有些不太安稳。 眉头微微蹙起,浓黑微翘的睫毛轻轻闪动着。 楚砚终于忍不住起身,将手指落在晏清的额头上,帮她轻柔地抚平蹙起的眉头。 他一靠近她。 鼻边就有淡淡的草木清香传来,这令他,恍惚间,又想起了两个人之间的过往。 心间微痒难耐。 于是,转而温柔地,在她的额头上印下深深的一吻。 “清清,你不是最不喜欢,我对你动手动脚吗? 我等着你,好起来,报复回来……” “咯吱”一声,房门被打开。 素净的月光笼在楚砚修长的身躯上,更衬得他恍如天人。 楚一、安承恩、尉迟卫三人心中一凛,急忙跪下向他行礼。 “参见陛下!” 楚砚神情肃穆地微微颔首,转头看向屋内时,表情又柔和下来。 “来人!准备车驾,孤……要将孤的皇后带回宫……” 楚一、安承恩、尉迟卫三人心中俱是一惊,但是又皆肃声道: “遵命!” 他们可是坚定的保皇党。 陛下想做什么,他们支持就对了。 至于那些反对的意见,还是交给朝廷上的那些老顽固和太后吧…… 太后不是一心想把她娘家的侄女,嫁给陛下吗? 第235章 微臣附议 楚国皇宫,承乾宫。 时值夏日,宫外已有新蝉声断断续续响起,无端地,令烦闷的空气,更添几分烦躁。 一墙之隔,宫内的气氛更是凝重,连新蝉声进了里面,似乎都听不见了,只余下寂静。 榻前,楚砚望着依旧紧闭双目,不见好转的晏清,手颓然垂下。 太医院的一众御医,围绕着床榻,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地。 楚砚的一张脸森然,冰冷,不复任何温文。 虽然平常他也是这样,但是平常的他,一双眼眸,任何时候都是冷静到了极致。 不像现在,布满血丝,带着血色残忍。 “都是一群废物,孤养着你们有什么用?竟然连皇后中的什么毒都查探不出来? 你们太医院干脆改名叫‘废物院’,限你们三日内治好皇后,否则……死!” 一众跪着的御医听了这话,腿更加发抖了。 其中一名稍年轻一点的御医突然灵感一现,咬着牙,膝行到楚砚脚边,磕头道: “启禀陛下,微臣有一个办法或许可以试一试…… 既然皇后的毒,我们都解不出来,说明这毒确实刁钻,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如果陛下能够向天下放榜,说不定能够引出踪迹飘忽不定的神医。 神医一向对这些没有见过的疑难杂症最感兴趣。 到时候,皇后说不定就有救了……” 年轻御医话音一落,楚砚还未发话,为首的院判便吹胡子瞪眼。 “这怎么行啊! 怎么能让一个江湖草莽医治尊贵的皇后娘娘? 陛下,请您三思啊!” 司徒白? 楚砚回想起当初在白云城,与司徒白的不愉快经历。 虽然这个神医脾气不怎么样,但是既然“神医”之名能和师傅的“剑神”称号齐名。 必然有他的过人之处。 楚砚略一思忖,便对着安承恩吩咐道: “承恩,这件事情就交给你去办,务必让这个消息传得人尽皆知。” 待安承恩领命,领着几名小太监,行色匆匆退下后。 他又指着年轻御医,说道: “你,不错,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太医院的院判了……” 原本的院判,只觉得两眼一昏,要晕过去了,扯着嗓子喊道: “陛……陛下!您不能这样做啊! 太医院可是最讲资历的地方,您叫一个刚进来的李文东当院判,如何服众啊!” “哦……” 楚砚随意地瞄了众人一眼。 “那孤把除了李文东之外的御医都杀了,再招一批新的御医进来,这样,他就是资历最老的御医了。 这样,他就能服众了。 这样,你们就没意见了吧?” 跪在地上的御医们,立即争先恐后喊道: “陛下圣明!微臣认为李文东当院判极好!” “微臣附议!微臣早就觉得李文东的医术,是太医院当之无愧的第一了! 由他来当院判,微臣没有任何意见!” “微臣附议!” “微臣附议!” “……” 说着,众人的视线一齐转向先前的院判。 胡子发白的老院判,一张脸由青转红,不甘不愿地说道: “微……微臣附议!” 第236章 不去 待所有人都退下后,空旷的宫殿又只余下楚砚和晏清两人。 晏清躺着的床榻边有一扇窗户,窗户是开着的,竹帘打了一半。 随着太阳的高升,原本没有照射进来的光线,穿过窗外翠绿的梧桐,被撕扯成一条条金线。 印在晏清的脸上,一切都显得太不真实了。 楚砚轻手轻脚地走到窗户旁边,将竹帘全部放下。 房间,蓦地,暗了一些。 随后,他又静悄悄地坐在晏清的榻前,执起她的手,跟她絮絮叨叨道: “清清,我把帘子放下来,你睡起来是不是舒服一点了…… 刚刚,我和御医们的对话,你都听见了吗? 你要快点好起来啊,那些御医的性命可就握在你的手上了…… 你一向最讨厌牵连无辜,一定不会放着这些御医的性命不管吧? 还有那个院判白兀术,真当以为,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不就是害怕司徒白一个江湖中人,将你治好后,衬托出他这个院判无能吗? 好好的医术不钻研,整天净想着这些小道。 他们白家把持着太医院多年了,我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太医院大换血。 清清,你觉得我这样做,对不对?” 假装昏迷的晏清,在心里为楚砚默默点了一个赞。 她刚刚,确实觉得那个太阳光,刺到她的眼睛了。 【宿主,你打算什么时候醒过来啊?】 【再等等,这些御医,光是对我把脉,什么都没有做,我怎么醒过来啊…… 我也很无奈啊,至少给我喂点药吧……】 【……,如果楚砚知道你没有醒过的原因,只是因为这点,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希望这个新上任的李文东能给点力,至少开始对我实施治疗啊…… 否则我怎么在司徒白进宫之前,醒过来? 再这样下去,一切都要露馅了。 司徒白接到云雅茹给的消息,现在应该已经来楚国找云芊芊了吧。】 一天后。 楚国王都。 络绎不绝的街道上,张贴布告的木板上,围了一圈又一圈的百姓。 半斤艰难地从最里圈的人群中挤了出来,带着兴奋的笑容,冲着榕树下乘凉的男子挥手。 “师傅!这个国家的皇后竟然得了奇症昏迷不醒,我们要不要进宫去看看啊!” 司徒白无视第十六个,在他面前假装丢了手绢的少女,冲着半斤说道: “不去。既然布告上说的与我们无关,我们就出发了。” 什么? 竟然连这种疑难杂症都引不起师傅的兴趣? 半斤心中想道,随即想起他们接下来要办的事情,也收敛的笑容,低声道: “师傅,这次我们可不能再强闯镇国公府了。 上次强闯云国的皇宫,都被师公好好数落了一顿。 还有那个什么剑神,都要来找我们算账了…… 师傅,虽然您已经活够了,但是我还年轻,还不想死啊……” 司徒白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随后将脚底掉落的手绢,用内力吸到手中,一把塞到半斤的手中,语重心长道: “为师先走一步,到镇国公府等你,不过……年轻虽好,也不要耽搁太久了。” 半斤下意识接过手绢,还处在懵逼当中。 什么不要耽搁太久了? 只见司徒白掐着嗓子,冲着前面的魁梧女子喊道: “姑娘!是不是你掉了手绢!” 随后,也不等半斤反应过来,便运起轻功在原地消失不见。 魁梧女子等着就是这一句话。 兴冲冲地回过头,看见捡起她手帕的人,虽然不及先前那个儒雅俊秀的男子。 但也是一个俊俏的儿郎。 当即笑开了颜,带着一阵尘烟,奔到半斤身前,扭捏道: “哎!公子,是……是奴家把手绢丢了。” 第237章 不是还没醒吗 半斤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一个头,身型是自己两倍多的魁梧女子。 吞了吞口水,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问道: “姑娘方便透露一下自己是做什么营生的吗?” 魁梧女子对他抛了一个媚眼,顺带还在他手上摸了一把。 随后,露出一个满意的笑容。 “讨厌~公子,奴家之前是干山匪的啦~ 不过,现在已经改过自新了,所以你不用担心我对你动手动脚啦~” 半斤盯着自己泛红的手背足足十个呼吸。 内心欲哭无泪。 说什么不要担心你动手动脚,你已经动了手啊,喂! 果然,男孩子在外面也要保护好自己啊…… 救命啊,花姐姐,我的清白要保不住了! 想着,以迅捷的速度将手绢塞进魁梧女子的手中,也不管她有没有接住。 随后,说了一句“再见”,心里默念:再也不见。 便使出平生所有的力气,拔腿就跑。 他发誓,如果当初预想到,今天会发生这档子事,他一定苦练轻功。 “呀~公子,你还没有告诉奴家,你的名字,家住何方? 奴家如果要求亲,该去哪里找你啊~” 魁梧女子挥舞着小手绢,在后面喊道。 半斤脚崴了一下,一时间,跑的更快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楚砚刚下早朝后,再一次被寿康宫的宫人拦下了。 “陛下,太后有请……” 远处,还未散朝的大臣们见状,纷纷三五成团,聚集在一起,窃窃私语。 “太后一定是为了那名来路不明的女子……” “听说陛下还让左右的宫人称呼她为‘皇后’……” “嘶!你们都知道,怎么不在朝会上劝谏陛下!这……这成何体统啊! 让一名来路不明的女子当皇后,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嘛! 这是王国衰退的先兆啊!” “嘘!急什么,那名女子不是还没有醒吗?她能不能醒过来还两说呢! 太医院的御医们都束手无策! 再说了,不是还有太后吗,她老人家可是一心想让罗府的人当皇后呢!会同意陛下册立别人当皇后?” “罗秋玥?她这些年不是一心追着宸王殿下吗?无德无能的人怎么当我们楚国的皇后?” “孙大人这话真好笑,她不配,你们孙府的女子就配了?” “咳咳……诸位,各自都少说两句吧,册立皇后乃是大事,我们还是要从长计议……” “……” “母后?” 楚砚前行的脚步顿住,不用思索,就知道对方找他干什么。 无非就是为了清清的事情。 虽然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去看清清,但是,关于清清的事情,还是得跟母后说清楚。 他是决计不会迎娶除了清清以外的人。 若是母后还念着母子的情分,应当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否则,这次,他绝对不会心软! 想到这里,楚砚的脸色忽然一沉。 等待的宫人们见状,腿脚俱都一软,跪在地上,头颅死命低下。 楚砚无意与这些宫人为难,说了一句“走吧”,正要提步。 却听一句尖锐的喊声,由远及近。 “陛下!陛下!皇……皇后娘娘醒了!” 原来是听从楚砚的命令,在承乾宫候命的安承恩跑过来了。 在场的众人,听清他的话语后,皆是脸色剧变,除了楚砚一人,露出欣喜不已的神情。 他再也管不了敬贤太后是怎样想的了。 招呼安承恩一声,运起轻功就往承乾宫的方向赶。 大殿外的红日一分一分东升上来,隔着窗纱,殿中的光线明亮起来。 但是,在这明亮的光线下面,又涌动着波谲云诡的气氛。 第238章 醒了 楚国皇宫,承乾宫。 楚砚将身体里面全部的内力,汇聚至足尖,不过花了几十个呼吸的时间,就赶到了承乾宫的宫门口。 再一路从宫门口跃到殿门口。 可是,真正到了晏清所睡的主殿时,这股冲劲一下子冷却下来,悉数化作了星星点点的紧张。 他深呼吸一口气,推开殿门。 正好碰见了打算向他汇报的李文东。 李文东连忙低头,掩盖住眼中的异样之色,向他行礼。 “启禀陛下,皇……皇后娘娘已经醒了,不过,她体内的余毒还未清理干净,仍需静养……” 楚砚绷紧了表情,微微颔首。 “孤知道了,你先下去吧,这次你将皇后救醒,实乃有功之臣,日后若是有什么要求,尽管向孤提出来……” 李文东苦笑一声。 “这都是皇后娘娘自己吉人自有天相,微臣可不敢居功……” 他说的可都是真的。 他什么都没有做啊,只不过让宫女给皇后娘娘喂了点清热解毒的汤药。 皇后娘娘就醒了。 难道,他真的是什么医学奇才,但是,他自己却不知道? 楚砚只以为他是在自谦,对他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说。 李文东解释的话语生生噎在喉咙口,咽了回去。 最后看了一眼床榻所在的方向,悄悄将殿门带上了。 楚砚转过描金屏风,但见晏清倚塌而坐,愣愣望着窗外的梧桐树出神。 阳光下,她白衣胜雪,长发披散肩头,又婉转垂落脚踝,犹如富有光泽的墨玉。 窗外,清晨的凉风轻轻吹过,吹得满院的梧桐叶萧萧作响。 更吹起她宽大的袖袍,露出她如白玉一般细腻的手臂。 楚砚怔怔立在原地,望见此情此景,如梦似幻,犹如还在华胥之境。 他呆呆地提步向前,却不小心碰到了旁边的描金屏风。 “咚—” 榻上的晏清被吓了一跳,掠起耳边的长发,露出她苍白的脸颊,望向声音发出的方向。 她的一双眼睛一片死寂,乌沉沉的,似乎能将人的灵魂吸了进去。 看清来人是楚砚后。 眼睛中又似乎映着流银,跳动着点点碎光。 “啪—”的一声。 手边的药碗被晏清打翻在地。 她局促地站起身来,捂住自己已经毁容的半张脸,只将完好无损的半张脸对着楚砚。 目光也不敢看向他。 只是无神地盯着他旁边的描金屏风。 恍惚地说道: “原来是你救了我。” 楚砚见状,心中悔恨与心痛交织。 他知道,她一定是在介意自己毁容的事情。 但是,他却不介意。 皮相重要吗? 重要却又不重要。 他承认,当初,他被她所吸引,皮相占了一大半。 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 他与她一起谈天说地,她对他的吸引早已经不是皮相所能够左右的。 她对他来说,是知音知己,世上,再无一人,像她一样,能理解他。 想到这里,楚砚再也不压抑自己的感情。 重重喟叹一声。 轻柔地将晏清抱进怀中,下巴支在她的头顶上。 闷闷的声音从他的胸腔中发出。 “清清,在你的眼中,我楚砚竟是一名执着于皮相的小人吗? 你这样看待我,我未免也太伤心了……” 第239章 疏影斜横 晏清僵硬地被楚砚抱在怀中。 饱满淡色的嘴唇微微颤抖,似乎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 楚砚叹息一声,温柔却又不失强硬地,将晏清的手掌,从她被毁容的脸颊上,带下来。 随后,五根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不容分说地挤进晏清手掌的缝隙当中。 与她五指相扣。 另外一只手,则依旧环绕在晏清纤细的腰间,不让她有逃离的机会。 “清清,我好想你,你想我吗?” 楚砚刚刚下了早朝,身上依旧穿着一身玄色冕服,还未来得及更换。 头顶上戴着的冠冕,他倒是觉得碍事,早就在进主殿之前,一把将缀着珠玉的冠冕从头上扯了下来。 乌发顺着脸颊两旁垂落下来,为俊美、冷峻的容颜增添了些许的柔和。 晏清终于鼓起勇气,迎上对方的视线。 一入目的,便是楚砚近在咫尺的剑眉星目。 他的一双眸子深沉似黑夜,蕴含着表露无遗的情愫。 在这样能够溺死人的眸色当中,晏清的心理防线终于坍塌。 一只手回扣起楚砚牵着她的那只手,另外一只手则用力抱紧对方劲瘦的腰身。 将脑袋埋在对方的胸膛处,无声地哽咽起来,似乎要将所有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一时之间,天地一片静谧无声,只有满室的疏影斜横,原来是院子里面的梧桐树映进来了影子。 太阳,又高升了。 过了好一会儿,晏清才放开楚砚的腰身。 她抬起头,眯起眼睛,带着浓重的鼻音,威胁道: “不准问我发生了什么,也不准调查我发生了什么,我自己的事情,自己能解决! 还有,把我刚刚趴在你怀里哭的事情,通通忘掉,听到了没有?” 系统在晏清的脑海中土拨鼠尖叫,当然,它没有发出声音,让晏清听到。 男主!别答应她! 宿主在ktv你啊,她分明是还没有编造好借口,才这样跟你说! 拿出你身为男主的英明和霸气,拒绝她! 楚砚听见晏清的种种威胁,心中一丝恼怒之意也没有。 反倒是一阵轻松与快意,仿佛二人又重新回到了从未分离的时候。 回到了,他和她漫步在林间,亲密无间的时候。 他低下头去。 看见晏清,清凌凌的眸子当中,一片浮光碎影,脸上已是泫然欲泣的样子,全无一丝口中威胁的凶狠。 心里顿时软和得一塌糊涂。 哪里还想着要问对方发生了什么,又是怎么从众人口中的病逝,起死回生,辗转流落到了楚国。 与那个花非花又是什么关系。 也罢。 只要清清活着,便是天大的幸事,其他的,一切都不重要了。 “嗯,我听见了,全都依你。” 达到了自己目的之后的晏清,缓缓地从楚砚的怀抱当中,挣脱出来。 她将颊边的碎发绕到耳后,装作不经意地问道: “说起来……子谦,自从我们在云国王都分别后,你有见过唐大哥吗?” 毕竟,只有唐瑾年知道,当初她是被唐可人“毒死”的,而不是被云元龙“毒死”的。 宫里着的火也是她自己放的,而不是韦嫔放的。 她不知道唐瑾年有没有将这些告诉楚砚。 楚砚又查出了多少。 所以,她才让楚砚什么都不要问。 方便日后,不管楚砚知道了什么,她都能找出完美的借口。 第240章 耳鬓厮磨 被晏清挣脱开来,楚砚也不介意。 他向来知道清清并不喜欢肢体接触。 两人每次见面时,都是他一次,又一次地黏上去。 哪怕与对方有片刻肢体的接触,他的心里都会由衷地发出满足的喟叹。 楚砚重新牵起晏清的手,坐在床榻旁边,有一下,没一下拨弄着晏清的手指头。 女子的手掌柔弱无骨,触之仿佛上好的白玉,令人不忍放手。 楚砚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唔……唐大哥?你是说……瑾年吗? 清清,你怎么会突然问起瑾年的事情? 难道……在我离开后,你和瑾年之间发生了什么,不能让我知道?” 晏清心中一个咯噔,暗叹男主这该死的、敏锐的嗅觉。 脸上不动声色,反手将楚砚的手掌压在下面,亦伸手,有一下,没一下去挠对方的掌心。 “没有啊,你也知道,我死里逃生,有着恍如隔世之感。 想着,我们三人许久未能相聚,所以……” 余下诸多言语则皆被她咽在喉咙口。 只因楚砚早已俯身而来,侧过头,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她欲盖弥彰的唇。 他的一双眸子明亮得吓人,灼灼地看着她。 两人咫尺之间,晏清发际的草木幽香,楚砚衣服的龙涎香相互缠绕,沁人心脾。 还能蚀骨。 至少,对于楚砚来说,是这样。 初始时,他笨拙地吸吮着晏清的唇瓣,之后,便无师自通,撬开了她的贝齿,一点一点地攻城略地。 晏清只能被动地承受,懵懂地跟着楚砚强硬又不失温柔的动作。 两人辗转厮磨了好一会儿。 楚砚才把脸埋在晏清的颈侧,气息不稳地,闷声笑道: “清清,谢谢……谢谢你没有推开我。” 晏清看着近在眼前,楚砚头顶的发旋,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顺滑的触感在手中一闪而过。 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说道: “现在我们的楚皇陛下该冷静下来了吧,我不过问了唐大哥一句,你未免也太小题大做了……” 楚砚闷闷的声音从晏清的颈侧传来。 “清清,这可不能怪我,我总是担心,你会被人拐跑了……” 楚国皇宫,寿康宫。 大太监尖锐的声音在大殿内响起。 “禀……禀太后,奴才已经根据您的吩咐去请陛下了。 可……可是,陛下一听说,在承乾宫住的那位醒了,就……就迫不及待走了……” 主位上的敬贤太后闻言,瞬间变了脸色,一把将案几上的茶盏推到地板上。 “啪”的一声脆响。 青花瓷制成的茶盏便碎成了好几瓣,茶水也四溢出来,流淌了一地。 “那个来路不明的山野女子竟然醒了?” 敬贤太后铁青着一张脸说道。 坐在她下首的湖蓝衣裙女子,亦攥紧了裙角。 什么? 那个能得到表哥另眼相待的贱婢竟然醒了? 她为什么不去死! 罗秋玥心里恨恨地想道,眼中却含着泪,声音低若蚊虫,呐呐道: “姑母,既然表哥那么喜欢那名女子,甚至不惜违抗您的命令,也要册立那名女子为皇后。 那秋玥和表哥的婚事还是算了吧,是秋玥福气薄,得不到表哥的垂爱。 这其中的缘由,秋玥回家后,会详细和父亲、祖母解释的。 姑母就不必再为罗府的事情费神了。 父亲和祖母会体谅姑母的难处的……” 第241章 各方心思 二弟和母亲? 敬贤太后恍惚地想道。 二人的殷切期盼,犹如仍在耳侧 大姐,你是罗府嫁出去的女儿,可不能看着罗府没落下去。 万一罗府被王都的其他大族一步一步,挤出王都的圈子啊。 父亲的在天之灵知道了,如何能够瞑目啊! 好女儿,你的弟弟如今可就全都靠你了! 你可是当今太后,咱们陛下的亲生母亲,陛下还能忤逆你?那就是不孝! 罗府的荣华富贵不就是你一句话的事情吗? 还是说……你一直记恨着当初不得宠,罗府没有给你提供帮助的事情? 呜呜呜呜呜呜……我和你弟弟,那也是没有办法啊! 你在宫里的日子不好过,难道宫外,我们罗府的日子就好过了? 太上皇在位的时候,你弟弟受你的连累,连一个大点的官职都没有啊! 如果你是这样想的,简直是要了我这把老骨头的命啊! 你是不是要看见我撞死在墙上,才肯帮你侄女一把? 敬贤太后心中一颤,闭了闭眼睛。 在父亲死的那个大雨滂沱的夜晚,不是早就决定好了吗? 油尽灯枯的父亲死死攥住她的手。 一双浑浊的眼睛不甘地睁大。 你是罗府的嫡长女,你的母亲和弟弟又是个不成器的,今后,这偌大的家业就要靠你一个人支撑了…… 幸好,你和太子殿下,靠着老一辈的关系,定下了亲,以后这条路,就算难走,也不会太艰险。 还有那个苍擎……是什么身份?一介居无定所的江湖草莽罢了! 我命令你以后不准再和他来往! 你听见了没有!你听见了没有! 当时,她害怕极了。 父亲的死亡如同阴影一般笼罩着年岁不大的她。 她只能浑身颤抖地点头。 而后,父亲的手无力地垂下,但是一双眼睛却依旧死死瞪着她。 化作了日日夜夜挥之不去的噩梦。 敬贤太后睁开眼睛,无神的目光,在大殿外刺眼的阳光底下聚焦。 凉凉开口,道: “哼,一个乡野村妇也妄想能当皇后?真是痴心妄想!她也不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凤命在身上!” 罗秋玥听罢后,知道这事妥了,心中洋洋自得。 她就知道只要搬出父亲和祖母,姑母就不得不妥协。 她可是听父亲和祖母说了,祖父就是姑母气死的,这都是她欠他们的! 她可不会感激姑母,要是祖父还在的话,他们罗府就不会没落下去。 她也不必整天跟在宸王殿下后面跑,也就不会被王都的那些小姐们看笑话! 楚国王都,镇国公府。 某一处荒草萋萋的院落当中。 云芊芊一边剧烈地奔跑,一边激烈地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在她身后,是密密麻麻一片,此起彼伏的猩红色蛊虫。 前方是紧闭的院落大门。 她用力地拍打大门。 “救命!放我出去!放我出去! 这里有好多奇怪的虫子!快救救我!快救救我!” 一墙之隔外,奉命守门的仆从掏了掏耳朵。 又是这套说辞? 这个从云国来的昭阳公主真不安分,就不能让他们这些下人好好睡个觉吗? 反正老太君说了,只要她不死,随便她在院子里面怎么样。 真是没有认清形势啊! 连他一个下人都知道,她这是被陛下厌弃了啊,留她一条命算好的了,还鬼哭鬼嚎的干什么呢! 第242章 不是哟 云芊芊紧紧贴在冰冷的院门上,迷茫地看着距离她越来越近的虫浪。 她不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明明是来楚国当皇后的! 怎么就被幽禁在一个破落的小院子里面。 连一个送饭的丫鬟都能对她甩脸色。 之后,又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虫子。 巨大的不甘从她的胸腔爆发。 她再一次拼命拍打大门。 “开门!快开门!如果我死了的话,你们也活不了! 告诉楚砚,他这样做,是想引起两国交战吗!” 然而,回应她的依旧是空气。 下一刻,虫群瞬间将云芊芊淹没,无数冰凉的触须沿着她娇嫩的肌肤游走。 她绝望地闭上眼睛,上下牙关打着颤。 脑海中涌现的第一念头竟然是,幸好,云晏清那个贱人比她先死! 就在云芊芊以为她死定了的时候,一道欢快的招呼声在她的耳畔响起。 “哟~芊芊,好久不见了,你怎么跪在地上了?” 嗡嗡的虫声从云芊芊的身边剥离。 她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只见,司徒白一身白衣,站在暖阳之下,微笑着,冲她招手。 劫后余生从云芊芊的心底生出,她不禁泪流满面,跌跌撞撞地,就要往对方的怀中冲去。 却看见,从她身旁游离开的虫群,在司徒白的身后聚集,遮天蔽日,为他打下了一层惨寂的阴影。 云芊芊呆立在原地,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茫然地问道: “司徒哥哥,这些丑陋的虫子是你养的?你刚刚……” 你刚刚在干什么啊?为什么要故意吓我? 余下的话语,云芊芊已然不敢再问。 身体的本能,也在喝令她,令她不准再问下去,否则会发生无法预料的事情。 司徒白却没有顾忌云芊芊难看的脸色,自顾自说道: “丑陋?怎么会呢?它们多可爱啊…… 毕竟,它们再怎么丑陋,又怎么比得过人心呢? 芊芊,你说是不是?” 说着,猩红色的虫群自动分开,一只胖乎乎的、大概拇指大小的虫子,扇动着透明的翅膀,趴在了司徒白的掌心。 不同于别的虫子,它浑身流转着一种玉色的光辉。 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它的与众不同。 这便是司徒白的新宠,从众多蛊虫中厮杀出来的蛊王。 “什么人心?司徒哥哥,我怎么听不懂你在说什么啊?” 猜想到某种可能性,森冷蔓延到云芊芊的四肢八骸,她的脸色也如同鬼魅一般苍白。 但是,她仍旧扯出一抹笑容,眼神中带着期盼。 “司徒哥哥,你是得知了我的遭遇,特地来救我的吗?” “嘘!” 司徒白惨白的指尖放在唇边,心情很好地说道: “不是哟~我是来问你一个问题的。” 云芊芊愣了一会儿,强行打起精神。 毕竟,她早就知道对方的性格这么恶劣。 只要……不是知道了那件事情就行。 这样,到了最后,她有把握,他一定会救她出去! 于是,云芊芊拍了拍胸脯,用娇俏的语气说道: “司徒哥哥,你问吧,不管问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都告诉你!” 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如果司徒白问起当初韦府的事情,她就直接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母妃身上。 反正她什么都不知道。 一切都是母妃的教唆。 司徒白摸了摸,掌心中胖乎乎的虫子,歪了歪头,一双狐狸眼在阳光中泛着迷离的光泽。 “芊芊,随你一起嫁到楚国的宫女当中,有没有脸上带着疤痕的啊?” 第243章 全场最惨 带疤痕的宫女? 司徒白问这个干什么? 云芊芊呆愣了一瞬,还未等她思考完,嘴巴里的话语,便不经大脑的思考,说了出来。 “随我一起来楚国的宫女当中,还真有一个脸上带疤痕的婢女。 她是我奶嬷的远房亲戚,可是好奇怪啊,在这之前,我从来都没有听我奶嬷提起过她一句…… 但是为什么,我奶嬷会这么信任她,还让她成为我的贴身婢女呢?” 云芊芊越说越心惊,以前没有思考到的种种疑虑,一一浮现。 司徒白知道,这是因为云芊芊的奶嬷,中了“花非花”的摄魂大法。 就连云芊芊,在和“花非花”的相处当中,也潜移默化地受到了摄魂大法的影响。 会不知不觉地,忽略对方身上的这些不合理的地方。 除非那个人武功高强或者意志力坚定。 说起来,“摄魂大法”还是《医典》上面的功法呢! 想到这里,司徒白不禁狠狠咬了咬后槽牙。 他还以为这个小骗子“弃暗投明”、“改邪归正”了,没想到,她仅仅是在迷惑他。 伤好之后,不需要再用到他了。 就把他当破布一样扔了。 不对,他怎么能说自己是破布呢? 啧。 逃跑也就算了,还把他们无忧谷的镇派之宝带走了。 这能忍吗! 忍不了! 他必须得把小骗子捉回来,抽皮扒筋,以泄心头之恨! “哦,那这个脸上带疤的宫女现在何处呢?” 司徒白淡淡地说道,一张脸埋在虫群投射下来的阴影当中,令人分辨不出神情。 “随嫁的婢女,如今都在楚国皇宫当中,至于具体在哪座宫殿,我就不知道了……” 云芊芊现在处于一种奇妙的状态。 她的意识是清醒的,身体却不能动弹,口中说出的话语也不受自己的控制。 司徒白问什么,她就只能回答什么。 她不知,她也已经中了摄魂大法。 再这样下去,若是司徒白问起十几年前韦府的事情,岂不是…… 云芊芊的手心和额头,沁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她的担心是多余的。 因为,司徒白根本没有给她继续说话的机会。 只是,忽然勾起一抹笑容,十分的温柔。 在云芊芊的记忆当中,每当她去找司徒白处理烂摊子时,对方也总是露出这种宠溺的笑容。 现在看起来,这种笑容却令她瘆得慌。 司徒白没跟云芊芊废话。 他想要知道的,都知道了。 一挥手,身后的虫群一拥而上。 云芊芊目眦尽裂,来不及做什么反应,只能眼睁睁看着猩红色的虫群,密密麻麻将她包围。 随后,张开口器,在她的身体上撕扯。 不消片刻。 云芊芊凄厉的嚎叫声,很快淹没在虫海当中。 落后一步的半斤,手脚并用爬到院墙上,想跳下去,又不敢跳下去。 见状,略微有些吃惊。 “师傅,你把她杀了?” 要是这样,师公又要写信来念叨他们了! 司徒白只是凉薄地瞥了一眼,倒在地上,毫无知觉,浑身带血的云芊芊。 “没有,让她在这座院子里活着,远比死可怕。 况且,她不是喜欢给人下药毁容吗?我就把她的脸毁了。” 嘶! 半斤倒吸一口凉气。 但是,随即想起云芊芊一贯的所作所为,又忍不住拍案叫绝。 “走吧。” 一阵清风吹过,司徒白轻轻地落在半斤身旁的墙壁上。 “去哪里?” 半斤勉强从死活不知,只能依稀辨别出一个轮廓的云芊芊身上,移开眼睛。 “皇宫。 你不是从皇榜上得知,楚国的皇后患了一种怪病,沉睡不起? 为师想了想,还是应该去看看~” 司徒白的声音当中透着一股雀跃与跃跃欲试。 “咦! 可是,师傅,你刚刚不是还说不去吗……” 半斤再想说时,院墙上哪里还有司徒白的身影。 唯有出墙的桃树在风中招展。 半斤凌乱了。 他好不容易才爬上来,现在又要回去? 想念花姐姐的第三十三天! 第244章 哀怨 楚国皇宫,承乾宫,偏殿。 在晏清不知不觉地侵染下,楚砚平常审阅奏章的地点,完全变了样子。 主位,楚砚批阅奏章的金丝楠木案桌上,摆放的都是各式各样、造型可爱的糕点。 至于案桌后面的靠椅上,坐的也不是楚砚了,而是晏清。 她赤着足,抱着膝盖,手中举着楚砚为她收集来的话本。 当然,这里所说的话本,是那种正经的话本。 而不是,系统为之颤栗的那种话本。 至于楚砚,则早就被晏清挤到了一旁的小茶几上。 茶几上堆满了秉笔太监们呈上来的奏章。 而这些奏章,平常是摆放在,放糕点的楠木案桌上的。 可叹,楚砚堂堂八尺身躯,却只能缩在一张矮凳上。 他也委屈地提出了抗议。 想和晏清,一同坐在靠椅上。 却被她断然否决了。 开玩笑,两个人坐,哪有一个人坐来得爽啊? 况且,她看话本的时候,也不喜欢有一只毛茸茸的大型生物,一直粘着她。 这也就导致了,楚砚每批阅完一本奏章,都要哀怨地看上晏清那么一眼。 可惜,这眼神,注定抛给了瞎子看。 又一次被晏清无视后,楚砚叹气地收回目光,拿起搁置在茶几上的朱笔,在手中的奏章上大写特写。 这都写的什么? 鬼画符? 这群白拿朝廷俸禄的酒囊饭袋! 不会干就早点告老还乡,换一个人干! 楚砚想着,浓重的笔墨在奏章上画了一个大大的“叉”,方才觉得解气。 就在这时,他的贴身司礼太监安承恩,谄笑着,进屋禀报。 “参见陛下,参见皇后娘娘。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啊! 下属来报,说是已经找到了神医,如今,他就在主殿等候…… 陛下,您看?” 晏清听见安承恩对她的称呼时,眉头微微一挑,并不言语。 至于司徒白进宫来了。 她并不意外。 她让云雅茹告诉他,韦府的线索时,早就知道有这一天了。 况且之后的剧情,还需要对方的参与。 只是……司徒白这么快就把自己的私事料理完了? 也不知道,他见了欺骗他多年的云芊芊,是什么反应…… 可惜,皇宫距离镇国公府太远了,否则,系统这个小蠢蛋,还能为她打探一番。 想到这里,晏清遗憾地将手中的话本搁在案桌上,貌似很惊讶地说道: “神医?子谦……你是不是为了我……” 楚砚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趁着晏清还在震惊,他终于如愿以偿地坐到了她的旁边。 心中满足地喟叹一声,随后,牵起她的手,望着她的眼。 但见,晏清双颊微微泛红,一双秋水眸不知所措地睁着,浓黑卷翘的睫毛微微闪动。 楚砚顿时心痒难耐。 不管过了多久,清清还是这么容易害羞。 可惜,现在还有正事要办…… 他忍住心中的悸动,转而温声细语道: “清清,你在这里等我。 我去见见那个司徒白,很快就回来。 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我都一定会治好你……” 待楚砚清朗的背影消失在转角,晏清又慵懒地缩进了靠椅当中,一点也不见之前害羞的模样。 【宿主,你就不怕楚砚和司徒白一见面就打起来啊?他们之前可是才打过一架……】 【打起来才好呢,我最喜欢看男人打架了~ 唔……你不喜欢吗?】 【……,喜欢!】 第245章 什么仇什么怨 楚砚还没有跨入大殿,便瞧见司徒白,撩起了袍子,散漫地坐在大殿正中央的大理石地砖上。 一只手支在膝盖上,撑着脸颊,一只手捂着嘴巴,连连打着哈欠。 楚砚心中轻笑。 该说,不愧是江湖上以脾性成名的司徒白吗,几个月不见,这性子一点没变。 倒是他旁边的小童子,好像是叫“半斤”来着? 大概年轻,还没有染上无忧谷的恶习。 两只手垂在身侧,规规矩矩地立在一旁。 半斤见了楚砚,眼睛瞪着老大,指着他,惊愕道: “是你!原来你竟然是楚国的皇帝!” 他怎么也没有想到,当初在白云城里面,夜闯司徒府的白衣人会是楚国的皇帝。 糟了糟了。 他们现在逃走没事吧。 对方不会故意把他们骗过来,瓮中捉鳖吧! 恭恭敬敬跟在楚砚身后的安承恩见状,眉头一皱,心里老不得劲了。 虽然你们是鼎鼎大名的神医,但是面对一国之君,未免也太无礼了吧。 正要出声斥责,却被楚砚制止了。 总归是他有求于人,还是为了治疗清清,自然要拿出相应的态度出来。 他撩起衣袍,跨过门槛,语气相比当日,热忱许多。 “是我。白云城一别,二位风采依旧不减啊。” 司徒白瞳孔一缩,随后又恢复正常。 也不起身,就那样坐在地砖上,惺忪懒漫地说道: “说起来……也不过大半年的功夫,没想到,楚公子转眼之间连妻子都娶上了。 也是,楚公子年纪都这般大了,性子又冷冰冰的,若是不早点娶妻,今后,恐怕是没有姑娘肯嫁给楚公子了。” 这话一出,在场众人神色各异。 俱都有些荒诞之感。 师傅,你要不要听听看,你说的什么话啊,楚公子会没人要? 先不提人家一国之主的身份。 光是这通身的气质和气度,就不知道有多少人拜倒了…… 半斤抽了抽嘴角想道。 楚砚眸中闪过一丝异样。 除去夜探司徒府这件事情,他好像没有地方得罪对方吧? 就连对方的伤势,那也是花非花伤的,和他又没有关系。 难道,他这是被花非花牵连了? 可是,清清体内的余毒还需要对方费心…… 楚砚心中思忖着,斟酌着说道: “清清……她是一个很好的人…… 司徒神医,我希望,我们两个人之间的恩怨,不要牵扯到她的身上。 只要司徒神医能够将清清治好,不是违背原则的要求,孤都能答应你。” 清清…… 司徒白在心底默念。 这就是那个皇后的名字? 花非花,你听见了没有,你口口声声说喜欢的人,已经娶亲了,不仅娶亲了,人家夫妻两个人,感情还很好! 司徒白见着楚砚的第一面,想起的,就是当初在家门口,“花非花”对楚砚的大声告白。 不同于当时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 他此时,心里却有些不知味。 啧,楚砚这种小白脸有什么好喜欢的。 心里正想诋毁对方几句。 但见,楚砚长身玉立,岩若孤松独立,朗若清风入怀。 默默闭上了嘴巴,转而想道: 至少他医术不如他! 又想着,还要靠对方来寻找花非花的下落。 脸上渐渐不像之前一般桀骜。 却依旧冷言冷语。 “那就带路吧,也让我见识见识,能看上你的女子,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 第246章 物是人非 “司徒神医,清清就在里面,只是……她余毒未清,受不得刺激,还请司徒神医说话的时候,小声一点……” “小声一点?啧,你是想让我,跟你那位皇后说话的时候,不要这么咄咄逼人吧? 果然,你们这些当皇帝的人,说话总是喜欢绵里藏针,令人不痛快……” 楚砚和司徒白二人,还未进入偏殿,两人的谈话声,便先一步,传了进来。 晏清耳朵微动,按住话本的指尖,一顿,复又若无其事地翻了起来。 倒是系统在她的脑海中,急得团团转。 【怎么办?怎么办?司徒白就要来了,宿主,你的身份就要曝光了!】 【怕什么,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晏清悠悠说道,随后将话本搁在案桌上,怡然地站起身来,随手取了窗台上的梧桐叶子,吹奏起来。 走廊上,楚砚和司徒白走在前面,半斤和安承恩走在后面。 忽然,一阵似笛非笛,似箫非箫的声音响起。 声音幽静清雅,穿越宫墙而来。 曲调虽然简单,但是司徒白和半斤的心脏皆是一震。 这! 这明明就是花姐姐在无忧谷最喜欢吹奏的曲子。 他当时还央求了花姐姐好久,让她教他,可是,他学了好久,都没有学会……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半斤惊疑不定地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司徒白却早已经撇下身旁的几人,寻声而去。 穿过走廊,跨过门槛,转过屏风。 但见晏清立在窗台前面,姿态娉婷如仙,日光透过院中稀疏的树叶,笼罩在她身上。 便如同笼着一层轻烟和霞光。 见是他先来了,晏清乌沉沉的一双眼睛定定地望着他,勾起一丝恬淡至极的笑容。 张开嘴巴,无声说道: 好久不见,司徒白。 明明面前是熟悉至极的面容,却令司徒白无比陌生。 一时之间,一向随心所欲惯了的司徒白,竟然呐呐不敢言语。 这时,楚砚终于差了一瞬赶到。 他看着司徒白怪异的行为,眸色蓦地一沉。 而后大步地走向晏清,拿起一旁的斗篷,悉心地盖在她的肩膀上。 呵责道: “清清,御医不是说了,你的伤还没有好吗?怎么又跑到窗前来吹风了? 万一风邪入体了可怎么办?” 话语中虽然带着责怪之意,但是语气当中的体贴和小心翼翼,谁都看得出来。 清清? 楚砚的皇后? 司徒白的心脏一缩,脸上染上了些许煞白。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嘲讽地“呵”了一句。 “楚公子,原来这位就是你的皇后啊。 没想到你的眼光这么差,连丑若夜叉的女子,也看得上眼……” 楚砚眸中冷色一闪而过。 说他可以,说清清就是不行。 当下也不管是不是有求于司徒白了,正要出手教训他。 却被一旁的晏清扯住了袖子。 她冲着楚砚微微摇头。 随后走到楚砚的前面,护在他的身前。 对司徒白说道。 语气平淡至极。 “早就听说司徒神医风采夺目,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清儿自知面貌丑陋,自然入不了司徒神医的法眼。 但是,妄自非议一个人的容貌,似乎并不是一名君子所为。 若是,司徒神医并不打算给清儿治病,还是就此离去吧。” 君子? 他是不是君子,她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不管是女子刻意假装的不熟悉,还是她护在楚砚身前的动作。 都令司徒白心底陡然生出一股子无处发泄的怒火。 第247章 杀意 正当司徒白要将这股怒火发泄出来的时候。 只见晏清秀眉微蹙,抿着唇,眼中尽是水雾和祈求之色,冲着他微微摇头。 她穿了一件夹纱素衣,如墨玉一般的长发,松松地梳了一个坠髻,余下一些碎发又顺着脸颊两旁垂顺下来。 脂粉不施的一张清水脸,明眸皓齿。 除去脸上的那道伤疤,身上再无一丝一毫的缺点。 司徒白刹那间,便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楚砚并不知道,她与他认识。 想来,也并不知道她“花非花”的身份。 否则,怎么会叫她“清清”。 她的眼神分明在说: 不要说。 求求你,什么都不要说出来。 怎么? 你们之间的感情不是很好嘛,怎么还要瞒着他,那些过往。 还有。 我们之间的关系这么不堪?这么见不得人吗? 你是怕楚砚误会吗? 司徒白心中自嘲一声,但是升腾起来的怒气,却如同漏气的皮球一般,泄了个干净。 “hu……” 追着司徒白和楚砚而来的半斤,可没有感受到屋子里面奇奇怪怪的氛围。 一看见晏清,眼睛里面都是惊喜之色,亮晶晶的。 正要冲上前去,与晏清叙旧。 却被司徒白,眼疾手快地点了周身的穴道。 一时之间,半斤既不能动弹,也不能言语。 只有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咕噜咕噜转动。 顺带,半斤袖子里面,闻到晏清味道,刚从袖子里面钻出来的小青。 也被司徒白摁了回去。 嘶嘶嘶! 主人的脸色好可怕! 呜呜呜呜,对不起,娘亲,我待会再去找你…… 小青蜷缩着身子,默默地缩回半斤的袖子里面。 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处理完这两个看不懂气氛的白痴后,司徒白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随后,斜睨了一眼楚砚。 “我自然是要给咱们尊贵的皇后娘娘看病喽,只是……我这人呢,看病时有个规矩,不喜欢无关人等在旁边看着。 所以……” 未说出口的意思很明显了。 这是要楚砚回避了。 寒意仿佛潮水一般,一点一滴地侵袭房间。 楚砚的眸子里面似乎淬了冰,整个人也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直到晏清拢了拢身上披的斗篷,呢喃道: “唔……好冷……” 他才从那种魔怔的状态中挣脱。 像个做错事的小孩,手忙脚乱地对着晏清道歉。 “对不起,清清,我……你没事吧?” 他刚刚确实是对司徒白起了杀意的。 他不喜欢对方看清清的眼神。 更不愿意去探寻,在清清消失的这段时间里,对方和清清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情。 他深知,一旦他知道了双方隐藏起来的秘密,胸口就会牵扯出一种刻骨的痛楚。 只要……司徒白,死了就好了吧? 但是,他却忘记了清清的伤势…… 他真该死。 想到这,楚砚一双蕴含着宝光的眸子黯淡下来,冲着晏清嘱托道: “清清,我就在殿外等着,若是司徒白有什么无礼的地方,随时唤我……” 走之前,还不忘警告地看了司徒白一眼。 却换来了司徒白的一声嗤笑。 他想杀了他。 他又何尝不想杀他呢? 至于理由。 单纯地看对方不顺眼,算不算一个理由? 第248章 不争气啊 屋外的院子当中。 楚砚端坐在石凳上面,一脸肃穆。 “陛下,需不需要奴才……” 一旁侍立的安承恩,神秘兮兮地说道。 随即指了指屋内,又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意思是要替楚砚去偷听,屋子里面都在说些什么。 楚砚不屑地“哼”了一声。 “孤还不至于到那个地步!” 说得好像,他之前没有干过,梁上君子的事情。 其实是他心里害怕,听到一些不该听到的。 到时候该怎么办? 这样就很好了…… 楚砚思忖片刻,冲着安承恩吩咐道: “你去将孤的奏折,都搬到这里来……” 安承恩听见这道命令后,心里忍不住对他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不愧是陛下,皇后娘娘单独和外男待在一个房间,都能沉下心,批阅奏折。 就这份为国为民的心态,您不当皇帝,谁当皇帝? 噢,不,也不算孤男寡女,还有一个小童子在呢。 随后,又听见楚砚低沉的声音传来。 “顺便,让礼部尚书进宫一趟,关于册后大典的事情,孤有事与他商量……” 安承恩看似平稳地回了一句“遵命!” 实则,心里掀起了滔天巨浪。 他低着头,规规矩矩地退出院子,临出门时,鬼使神差地又看了一眼楚砚。 翠绿的葡萄藤沿着搭好的竹藤攀爬,蜿蜒了大半个院子。 楚砚就坐在葡萄藤的下面。 强烈的日光,透过葡萄藤的空隙,照射到他的身上,晕成了一个淡淡的光圈。 他的眉目淡淡的,宛若一幅典雅的水墨画。 一张脸虽然俊美无俦,但是身上气质冷冽无比,令人望而生畏,只敢远观。 希望朝廷里面的大臣们都能识相一点,不要阻拦陛下册立皇后,否则…… 大殿外面的大理石,又要喋血了…… 安承恩心中想道,转过头,转而盘算着,见到礼部尚书后,该跟对方说些什么。 屋内,茶几上,烟雾缭绕。 晏清冲茶、泡茶一气呵成。 随后嘴角微微扬起,似有笑意,将斟好茶水的茶碗,推拒到司徒白和半斤的面前。 “我知道你们有很多疑问,不过,先喝口茶吧。” 半斤率先耐不住性子,也不管茶碗里面的茶水烫不烫,拿起茶碗,一饮而尽。 随后,似乎是被茶水烫到了,龇牙咧嘴地说道: “花姐姐,不,我还能不能叫你‘花姐姐’?为什么那个皇帝叫你‘清清’啊?” 晏清暂时没有回答半斤的问题,一双眼睛沉静地看着司徒白,微微一哂,道: “主人不喝吗?”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再次听到这个称呼,难言的羞意在司徒白的心底蔓延。 他当初……当初……怎么会让对方这样称呼自己? 不过,别以为她这样叫他。 她骗他的事情,就能一笔勾销! 司徒白的目光似是无意地瞥了一眼晏清。 看见对方仍旧笑语吟吟地望着他。 又跟触电似的,慌张地将目光转向茶碗。 “啧,你以为区区一杯茶,我就能……” 话还没有说完,他怀中,躲着的,胖乎乎,软乎乎的玉白色小虫。 就扇动着透明色的翅膀,晃晃悠悠地飞到晏清的面前了。 “嗯?” 这是个什么东西? 晏清不明所以地看向司徒白。 “!” 你这个不争气的臭小子,赶紧给我回来! 司徒白心中呐喊,却装作不在意地说道: “哦,我新养的蛊王,呆在衣服里面太闷了,放它出来透透气。” 第249章 挑逗 “哦……是这样啊……” 晏清拉长了语气,看得司徒白越来越不自在。 该死! 回去,他就把这只臭虫子碾碎了,熬药! 你的傲气呢?没见过女人吗! 这还不算完。 一直躲在半斤袖子里面的小青,见到蛊虫出来,半点事情没有。 一下子,化作了一道青色的闪电,窜到了晏清的怀中。 “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嘶!” 娘亲,我好想你! 呜呜呜呜呜呜! 你不在的日子,我过得好惨啊…… 主人有了新宠之后,我就像那个地里的小白菜一样…… 可惜,晏清根本不知道它在告状。 眨巴着眼睛,戳了戳它的小脑袋。 “小青?你也来了?” 一旁的蛊王见晏清的注意力不在它身上,转了转它的豆豆眼。 连忙把眼睛闭起来,装死,直挺挺从晏清的面前摔下去。 晏清手忙脚乱地将小白虫接住,随后,眼中闪过令人察觉不到的笑意。 对着司徒白,疑惑问道: “司徒白,你新养的蛊王好像不行了?” 轰! 两道可疑的红云从司徒白的脸上升起。 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没事!你放心,它好得很!” 该死! 本以为大儿子养废了。 所以重新开始培养一个二儿子,结果! 都是不争气的东西! 见到女人就走不动道了! “你是不是还没有给它取名字啊? 看它白乎乎的,不如叫它小白怎么样? 小白,你怎么了?怎么不动了呀?” 晏清恬静空灵的声音在房间中响起。 说着,她还伸出莹白的指尖,在蛊王软乎乎的身体上,戳了戳。 小……小白? 这个女人,知不知道她在喊什么? 看着晏清的动作,司徒白觉得她的指尖,仿佛在自己身上点来点去。 一股躁意在司徒白的心底升起,他脸上的红云更明显了。 晏清观察着司徒白的样子,没有再挑逗他。 万一对方恼羞成怒,甩袖子走了,她上哪后悔去。 她还需要他,帮她研究瘟疫的药方呢。 手握《医典》几个月,她表示,专业的事情还是教给专业的人士去做吧。 她只适合打打杀杀。 和让男人,为她打打杀杀。 一番插科打诨后,晏清见时机差不多,双方多日不见的隔阂渐渐消失。 她抚了抚掌心的一蛇,一虫,幽幽叹息道: “其实,我就是云国的护国公主—云晏清……” 怪不得! 怪不得,她对护国公主的事情这么了解…… 怪不得,她听见护国公主的事情后,表现得那么关心…… 怪不得,她在护国公主的墓穴当中,情绪那么失控,哭得那么伤心…… 电光火石之间,司徒白便想通了所有。 在司徒白的难言以及半斤的震惊当中。 晏清继续道: “几个月前,在迎接云芊芊回宫的夜宴上,我被父皇厌弃,遭到贬斥。 几天后的一个夜晚,终于有人忍不住,对我下了毒手。 一番险象环生后,我死里逃生,但是身中剧毒。 幸亏得到了小青的帮助,我来到了无忧谷…… 为了掩人耳目,我继续使用了‘花非花’这个身份。 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 女子的语气虽然平淡,但是半斤想着,其中的过程必定艰辛无比。 他正要眼泪汪汪地安慰她一番。 却被司徒白打断。 “不!我们不知道! 你还没有说,你为什么在客栈不告而别,后来,又是怎么,成为了楚国的皇后!” 他的身体前倾,带着一种迫人的气势。 眉目间,目光湛湛,像是没有听见答案,便誓不罢休。 第250章 我说什么了? 晏清咬了咬唇瓣,似乎有些为难。 本来淡色的唇瓣,被她一咬,染上了些许嫣红,变得更加诱人。 司徒白的咄咄逼人的气势陡然一松。 他……他是不是吓到她了? 他不是故意的啊…… 他只是想知道,她与楚砚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好在晏清没有让男子继续纠结下去。 用平和的语气,对着司徒白,缓缓说道: “当日,我在客栈留下一封信吗,不告而别,确实是我的过错…… 只是,我确实有不得已的苦衷。 对我下毒手的人当中,就有云芊芊。 当时,我也探寻过你的态度。 你分明偏袒着云芊芊,这让我如何能继续留在你和半斤的身边? 这样下去,我的大仇岂不是永远都报不了? 于是,我便离开了你们,混进了云芊芊和亲的队伍当中,想着伺机而动……” 听到这里,司徒白的脸上一片苍白 他当时…… 如何能想到,被迫病逝的护国公主,竟然就是他身边朝夕相处的女子。 更何况。 那时,云芊芊对他来说,是救命恩人。 他自然不能为了一个陌生人,而去责难他的救命恩人。 没想到,他以为的救命恩人,是他的仇人。 而他以为的陌生人,却是他心中…… 是他。 是他当初那漠然的态度,将眼前的女子越推越远…… 晏清像是没有注意到,司徒白那悔恨的神情,继续道: “跟着云芊芊,混进楚国皇宫后,事情的发展便超出了我的控制。 没想到,楚砚竟然将云芊芊贬去镇国公府了。 而我们这些随嫁的侍女,又被留在皇宫里面了。 拼着被侍卫捉住的危险,我用‘花非花’这个身份逃出皇宫,之后在山林里面躲了起来。 本想等着风声过去,再去镇国公府找云芊芊,没想到余毒发作,整个人昏过去了。 再次醒来,却发现自己又回到楚国皇宫了。 有件事情,你们可能不知道。 五年前,我早已经与楚砚相识,他当时便对我心生好感。 在山林里找到我之后,他十分欢喜,也并不知道我就是‘花非花’,只以为我是被‘花非花’劫掠了。 随后……他又让左右的宫人称呼我为‘皇后娘娘’…… 我……” 说到这里,晏清低下头,呐呐不再言语。 “太可恨了!云姐姐! 楚公子怎么能不顾你的意愿,就强行把你留下来?还要给他当那个什么皇后?” 半斤拍案而起,愤愤不平道。 在他的心里面。 花姐姐是个好人。 而护国公主也是个好人。 现在,花姐姐变成了护国公主。 那么,云姐姐就是大大的好人了。 反正他是看不下去,好人被欺负了。 说着,他还推了推司徒白的肩膀。 “师傅,你说是不是啊?” 在听到晏清不是自愿留在皇宫里面后,司徒白的嘴角就忍不住,向上扬起。 此时,看见半斤没大没小的动作后,非但没有教训他,还第一次觉得,这个徒弟没有白收。 是啊! 难道皇帝就能不顾别人的意愿,强行将人留下来吗? 【母牛给小牛开门,牛到家了。宿主,你就不怕翻车吗?】 【我说什么了?我有说自己不是自愿的吗?这些不都是他们自己脑补出来的吗? 跟我有什么关系?】 第251章 小场面 翠绿的葡萄藤下面,男子端坐在石桌之上,表情严肃地批阅着奏章。 金黄的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空隙,漏下来,洒在男子的周身,为他披上的一层淡淡的光晕。 他面容俊美但是冷峻,浑身凝聚着丝丝挥之不去的冷意。 整个人像皑皑冰山上的一棵雪松。 “子谦,原来你在这里……” 如玉碎一般,透彻的声音在院子中响起。 听见这道呼喊后,男子身上的冷意很快消散不见,悉数化作了柔和。 他嘴角带笑,回过头,正要与晏清打招呼。 却瞥见了晏清身后站着的司徒白,与半斤。 嘴角的笑容一下子拉了下来,眉头也深深皱起。 是了,他怎么忘记了。 司徒白这个碍眼的家伙也在,还是他亲自请进宫的。 这样一想,心里更闷了。 楚砚站起身来,理了理衣袖,不咸不淡地讽刺道: “哦,孤都忘记了,原来司徒神医还在啊…… 给病人看完病,不是应该速速退下吗?怎么还一直打扰着主人家的团聚啊?” 司徒白亦不阴不阳地回敬道: “某人是不是忘记给我安排住处了? 不然我就住在这承乾宫,也是可以的,万一,病人有什么三长两短,也好就近救治。” 开什么玩笑? 楚砚冷笑一声。 承乾宫作为皇帝的寝宫,自然不是一座小小宫殿,而是一整座宫殿群。 里面的殿堂,院落当然也很多。 但是他怎么可能,把这个看起来就不怀好意的司徒白,安排在清清身边。 楚砚想都没想,随手招呼了一个小太监,吩咐道: “把司徒神医带到紫霞宫好好安置,切不可怠慢了他们。 他们可是进宫为皇宫娘娘治病的贵客。” 着重在“皇后娘娘”四个字上面,强调了一下。 司徒白的脸色果然难看了起来。 但是他又不能反驳对方。 万一惹恼了对方,让女子在宫里的处境变得困难了,怎么办? 他实在是对自己先前,把仇人当恩人的行为产生了后悔。 若是,再因为自己的莽撞,将女子再一步推进深渊,他真的只能以死谢罪了。 想到这里,司徒白收敛了心神,垂下眼皮。 规规矩矩地说道: “那么……皇后娘娘,我就先退下了,明天再来为您看病……” 殊不知,他这样的行为才是最异常的。 一向无拘无束的神医,突然在一名柔弱的女子面前,收起了所有的棱角。 要说里面没有猫腻,谁信啊。 晏清差点就维持不住脸上平和的神情。 要不是仔细打量了一下司徒白,确实没什么问题,她还真会以为对方是故意这样说。 就为了让楚砚误会她。 好在,晏清心脏是极其强大的。 在这种场面下,都能勾起一抹无知无觉的笑容,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好的,司徒神医,那就劳烦你了。 还有半斤小弟弟,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了,御膳房有很多好吃的,你待会让那些宫人呈上来,就说是我的命令……” 听得半斤又要眼泪汪汪。 呜呜呜,云姐姐真好,自己生着病,陷进皇宫里面,都不忘关心我~ 司徒白则是不爽地“嗤”了一声,敲了敲半斤的脑袋。 “走了!” 待司徒白和半斤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门口,空气中凝滞的氛围,似乎才缓缓流动起来。 晏清已经做好了,会被楚砚诘问的准备。 不过,她也不怕。 心里,已经有一、二、三、四、五个备选方案了。 没想到,楚砚却只是从身后环绕住了她,将下巴抵在她蓬松柔软的发顶。 沉沉说道: “清清,我饿了,你中午想吃什么?” 哦豁,这是要逃避到底了吗? 倒是省得我解释了。 晏清心中想道,转过身子,回抱住楚砚,将脑袋靠在他的胸膛上。 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渐渐失序。 嘴角勾起一抹恬淡的笑容,但是,细看之前,又妖冶无比。 “子谦,我都可以,听你的。” 第252章 寿康宫来人 这天,楚砚刚上早朝。 还在睡梦中的晏清,便被宫人规规矩矩地请到了寿康宫。 她抬头看了看牌匾上,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寿康宫。 又转头望了望天边还未升起的太阳。 只有一道晨曦,在地平线的位置隐隐约约显现出来。 【系统,现在几点……】 【呃……如果换算成你那个世界的时间,应当是清晨四点半……】 晏清抚了抚额头。 原剧情里面,敬贤太后不是很沉得住气吗? 怎么到了她头上。 她才进宫三天,敬贤太后就按捺不住,要准备搞事情了? 在原剧情里面,楚砚的母亲就没少搞事,一心想着把云芊芊拉下后位,扶持自己娘家的侄女罗秋玥上位。 一直到云芊芊发现她患有头疾,呼了外援司徒白,将她的头疾治好了,她才消停下来。 不过,晏清转念一想,就知道,为什么对方会这么急急地,喊她来寿康宫了。 在原剧情里面。 云芊芊一来,就是和亲公主的身份,当皇后那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敬贤太后当然不急,反正,云芊芊都当上皇后了,再急也没用,还不如好好计划一下,徐徐图之。 到了她头上,情况又不一样了。 昨天,楚砚可是会见过礼部尚书,还和他商谈过立后大典的事情。 既然她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宫里宫外,只要是有心人,自然也会知道这个消息。 这样一来。 敬贤太后可不是,就坐不住了吗? 再不阻止,等她真的当上了皇后,那一切不就晚了? 想到这里,晏清心知,敬贤太后这是来者不善啊。 一时间,睡眼惺忪,更加困了怎么办…… 这样明目张胆地将她“请”到寿康宫,真是令她一点都提不起兴致啊。 唔……听闻太上皇的后宫中,只有敬贤太后和景仁太后两个人。 果然,多年的颓废,会使人斗争的本能都变弱啊…… 晏清在嬷嬷的带领下,进了寿康宫的主殿。 一进大殿,便瞧见前面的卧榻上,端坐了一名大约三、四十几岁的妇人,脸十分美艳,眼角带着细纹,但是却并不显老态。 倒是她一身厚重的宫装,压了下去,显得有几分死气沉沉。 妇人下方的左手边,又坐着一名穿着藕荷色裙装的妙龄少女。 脸上带着温婉可人的笑意,见晏清来了,亲切地打着招呼: “来啦!这位就是表哥的意中人了吧……” 后面的话语,显然已经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已经看见了晏清脸上的那道疤痕。 她诧异地看向敬贤太后。 “姑母!她……这……她脸上怎么长了这么……这么大的一道疤? 嬷嬷肯定是请错人了啊!” 晏清不知道她是无意的,还是有意的。 如果换做一般人在这里。 被她这样诋毁自己的伤疤。 一定会自卑地找个洞口钻进去。 但是,晏清不是一般人啊。 只见她羞涩地摸了摸自己脸上的疤痕。 “啊……这位就是表小姐了吧…… 你说的是清儿脸上的这道疤啊……子谦也曾经跟清儿说过,他最满意清儿脸上的这道疤了…… 没想到,现在连表小姐也这么喜欢,真是太好了……” 第253章 好气 罗秋玥:??? 你该不会以为,我是在夸奖你吧? 你从哪里看出来,我是在夸奖你啊? 罗秋玥只觉得有一口气,噎在她的胸膛正中央的位置,不上不下。 她简直要被气死了。 还有,这个丑人在说什么?表哥也很喜欢? 这绝对不可能! 咦……等等…… 难道她一直以来的猜测都是错误的。 表哥这么多年,身边都没有女子。 是因为,世家大族里面那些容貌娇俏的女子,都不符合他的标准? 表哥一直以来都喜欢长得丑的女子? 所以他才挑选了这个丑八怪。 这不就意味着,她一直以来的精心保养,都是错误的? 晏清还不知道,她随口乱说的一段话,让罗秋玥陷入了自我怀疑当中。 倒是敬贤太后,直接重重拍了拍身旁的案几,怒斥道: “大胆! 皇帝的名讳,也是你一个民女,能直接叫的吗? 还有,你现在可还没有成为砚儿的姬妾,表小姐的关系,也是你能乱攀的吗? 不愧是乡野之地出身的无知妇人,连这点规矩都不懂!” 哦豁。 好一个下马威。 以为拍几下桌子,我就会怕了吗? 晏清想道,纤长的睫毛,眨啊眨啊,一副无辜的样子。 “可是母后……是子谦让我这样叫他的啊…… 母后,您消消气,万一气坏了身子就不好了。 等子谦来了,我一定替您好好说他,怎么能这样坏了规矩呢?” 晏清不知道这些话的杀伤力怎么样。 当她看见敬贤太后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就知道,这些话的效果差不到哪里去。 事实上,敬贤太后确实觉得自己要气炸了。 我前脚让你不要乱攀关系,你后脚就叫我母后? 而且,我自己的儿子,我自己不会教育啊,还要你来说? 你以为你是谁啊? 敬贤太后花了好一会儿,才把胸膛里面的气顺了下去。 她眯起眼睛,好好打量起站在大殿正中央的晏清。 她承认,她先前是小瞧了这个野丫头。 但是,现在不会了。 这一打量,她就发现了晏清身上,种种矛盾的地方。 比如:虽说眼前的女子出身乡野之地,但是身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小家子气。 站在那里,娉娉婷婷,自成一派风景。 光是这份气度,敬贤太后不得不承认,她与自己儿子的般配。 但是,那又怎么样? 玥儿必须得当皇后! 想到这里,敬贤太后微微坐直了些,俯视着晏清,用一种宽宏大量的语气,仿佛在施舍一般。 “说吧,你想要什么?只要你离开砚儿,吾都满足你。” 在这一瞬间,晏清还以为自己穿越到了,古早言情剧里面。 古早言情剧里面必备的恶婆婆,拿着支票本,一脸鄙视地看着她: 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 既视感太强,晏清差点都忍不住笑出声来。 “咳咳……” 晏清清了清嗓子。 随即,笑眯眯地看着敬贤太后。 “太后娘娘,您是不是搞错了一个问题。 既然,我这个乡野村妇已经搞定了您的儿子,而您的儿子又富有天下。 我要什么得不到,还缺您施舍的那三瓜两枣吗?” 第254章 你不贪图? 搞……搞定? 这……这个女人在说什么啊? 她知不知道她在说什么啊? 敬贤太后自小在世家大族长大,身边交往的又都是世家大族的女子。 还是第一次,听身边的女子说这种粗鄙的话语。 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反应了。 她难道就不怕,这番话被砚儿知道了吗? 倒是罗秋玥,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窃喜,身体亦蠢蠢欲动,指着晏清叫道: “好啊!你这个女人!我早就看出来你是装的了! 你跟表哥在一起,就是贪图他的身份地位,对不对?” 太好了。 太好了! 她没有想到,姑母不过那样一吓,这个村姑就装不下去了。 如果是她的话,一定会可怜兮兮地流两滴眼泪,哭着说自己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 之后,再回去向表哥好好哭诉一番,说姑母要强行拆散他们! 这样一番操作,既激起了表哥对姑母的逆反心,又激起了表哥对她的怜爱。 表哥就更加不会对她放手了。 这么好的局面,这个村姑都把握不住! 罗秋玥简直要笑出声来。 简直是天助我也! 一旦表哥知道了这番话,一定会大怒,到时候,她就有机可趁了! 晏清却只是轻笑一声。 好整以暇地说道: “是啊,我跟你表哥在一起,就是贪图他的身份地位…… 唔…… 也不能这样说……” 正当罗秋玥以为她要反悔时。 晏清又不紧不慢地补充道: “我不仅贪图你表哥的身份地位,还贪图他的外貌,以及他情动时的声音……” “你!你!臭不要脸! 你……你……” 罗秋玥羞红了一张脸,手一直指着晏清,嘴巴里面想说什么,就是一直说不出来。 真是难为她了。 想骂晏清是个水性杨花的妓子,但是又在敬贤太后面前,自恃身份。 “我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实话啊。 难道你不贪图你表哥的身份地位,不贪图他的外貌气质? 那你还眼巴巴地,怂恿你姑母冲在前面,帮你谋夺皇后之位?” 晏清慢慢地笑了起来,一双秋水眸弯成了姣好的弧度。 她话音落下,空气都寂静了下来。 【宿主,你真的是六翻了,我现在谁都不服你,就服你……】 【谢谢夸奖。】 【你不要以为我在夸你!】系统的声音陡然拔高,【你现在改拿的可是女主剧本。 原剧情里面,云芊芊可是一番谨小慎微下,才获得了敬贤太后的认可。 敬贤太后的好感值也和你的任务评分挂钩,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依旧拿了恶毒炮灰的剧本呢! 当然,要是你只想完成,最后的剧情节点—统一天下,上面的话,就当我没说。】 【我这不是想试试触底反弹嘛,也许敬贤太后看我不爽到了极点,突然就喜欢上了我呢?】 晏清笑得惑人。 【你觉得可能吗!】 系统脸红心跳地说道,随即中气不足地吼道: 【还有!不要对我笑,我是机械生命体,不是你们人类,你这招对我没用!】 【也许奇迹会发生呢。】 晏清没有在意系统强撑的牢骚,轻轻地呢喃,目光中是一派冷然。 第255章 听墙角 寿康宫外。 安承恩小心翼翼地问道: “陛下,咱们要不要进去?” 原来在晏清说出那番话的时候,楚砚就已经来到了寿康宫大殿的门口。 安承恩当时还心惊胆战。 生怕晏清,这位已经失去了自己身份的护国公主,说出这些话之后,会遭到楚砚的厌弃。 令安承恩没有想到的是,陛下非但没有发怒,心情反倒很好的样子? 安承恩抬起头,盯着楚砚微微上扬的嘴角,看了几个呼吸。 随后赶紧将头低下。 他用侍候陛下多年的经验发誓,陛下绝对在笑! 安承恩心里,暗戳戳地将晏清的重要程度,提升了不止一个等级。 这位护国公主,纵使在云国失去了所有的依靠,依然不能得罪! “嗯,进去吧。” 楚砚冷淡地说道。 但是,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时心里有多羞耻。 被宽大袖袍,掩盖起来的手指,忍不住蜷缩起来。 咳咳…… 清清,她怎么能当着别人的面,说他情动时候的声音好听呢…… “陛下驾到!” 安承恩高昂的声音打破了大殿一室的安静。 敬贤太后和罗秋玥,见到楚砚来了,都像看到了主心骨。 “砚儿,你来了。” “表哥,你来了!” 只有晏清依旧神情淡淡的,不被外界所干扰的样子。 因为她早就知道楚砚站在门口了。 不光因为她有深厚的内力,还因为,她脑海中有系统这个报信的家伙。 虽然系统在别的地方废物了一点。 但是识别剧情人物的能力,还是勉勉强强过关的。 “嗯,母后,我来了……” 楚砚冲敬贤太后微微颔首。 至于罗秋玥,他连一个眼神都欠奉。 随后,便柔和了眉目,走到晏清的身旁,低着头温声道: “清清,你怎么来了母后这里,也不跟我说一声,让我一通好找……” 这句话,他当然在说谎。 一下了早朝,他就听到承乾宫的小太监,急急忙忙报告,说清清被寿康宫的嬷嬷带走了。 之后,他一刻都没有耽搁,火急火燎地往这边赶。 连安承恩都是用跑的,才跟上了他。 随后,他看见大殿中央,站着的那道脱然的身影,一颗跳动不安的心,才渐渐落了下来。 鉴于敬贤太后和罗秋玥就在一旁看着。 晏清的表现很给力。 她先是抬头看了楚砚一眼,随后又快速将头撇到一边,像是不好意思,羞涩一笑。 “子谦你也真是的……母后和表小姐还在一边看着呢…… 我就在皇宫里面,能出什么事情? 母后不过请我过来小聚一会儿,瞧把你急得,都流汗了吧……” 说着,还拿袖口去擦拭楚砚额头,并不存在的细汗。 没办法,虽然楚砚来寿康宫的路上都在赶路,但是他武功高强,这点运动量,对他来说,还真不算什么。 敬贤太后是真没想到,自家儿子竟然对一个小小的孤女这么上心。 还是毁了容的孤女! 面子上已然不大好看。 讥讽道: “砚儿,你把人家当心肝宝贝,人家可是只把你当做锦衣玉食的保障。 你都不知道,你没来之前,她说了什么?” 罗秋玥见了楚砚对晏清一番嘘寒问暖,口中银牙已然要咬碎。 嫉妒的怒火充斥了她的心头。 她还没见过表哥和其他女人走这么近! 也没来没见过表哥对其他女人这么温柔过! 这一切都应该是她的! 此时,听到敬贤太后这样说,亦添油加醋道: “是啊!表哥,你都不知道这个女人刚刚说了什么! 她说她就是贪图你的身份地位,一旦你给不了她这些,她就要弃你而去! 你可千万不要被她现在的样子,蒙蔽了双眼!” 第256章 最后一次 在晏清为楚砚拭汗的时候。 楚砚的身影便已经有些僵硬了。 在他的记忆中,清清还是第一次这般主动。 女子的一双眼眸清澈见底,瞳孔分明,漆黑如深夜的瞳仁当中,清晰地映着他的影子。 仿佛全身心只有他一人。 这种念想让楚砚整个人忍不住战栗起来,随即又滋生出一股隐秘的情欲。 真想靠近……再靠近一点清清…… 就在此时,罗秋玥的骂声响起。 “…… 她就是贪图你的身份地位,一旦你给不了她这些,她就要弃你而去! ……” 晏清像是被惊醒了一般。 她像是才想起来大殿上还有其他人。 举起的衣袖,迅速从楚砚的额前落下。 随后,立马从楚砚的身旁抽身而出。 默默地站到距离楚砚一丈开外的位置。 低下头,沉默不语。 但是两颊绯红,似乎是为自己刚刚的举动,而害羞了。 只有楚砚周围残留的丝丝清香,证明着他刚刚感受到的一切,不是梦。 如果说他此时最恨谁,罗秋玥排一个榜首的位置,是当仁不让。 他用了最大的克制力,才没有将罗秋玥一掌拍飞。 但是眸光已经是冷到不行。 “孤是一国之君,除非楚国亡了,否则清清怎么会弃孤而去? 罗秋玥,你这么肯定清清会弃孤而去,是不是从心底认为楚国将来会灭亡?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真的要好好问一问罗明鸿,他教出来的女儿这是什么意思? 这到底是他女儿一个人的意思,还是整个罗府都是这样认为的?” 罗明鸿便是罗秋玥的父亲,敬贤太后的亲弟弟。 敬贤太后和罗秋玥的脸上,俱都错愕不已。 她们怎么也没有想到,楚砚会这样说。 这个帽子实在是扣得太大了。 罗秋玥认为楚国将来会亡国? 罗府认为楚国将来会亡国? 今日,只要罗秋玥不将这件事情澄清,明日,罗府就会正式在王都除名。 毕竟,罗府都认为楚国会亡国了,怎么还有脸继续待在楚国? 就连低着头的晏清,眉头亦是微微挑起,在心底吹了一个口哨。 罗秋玥心底发寒。 寒意如同跗骨之蛆爬上脊背,凉透了她的五脏六腑。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一向待她还算不错的表哥,会这样无情。 正是因为楚砚对所有女人不假辞色,遇上罗秋玥之后,还会打个招呼。 所以罗秋玥想当然认为,楚砚是喜欢她的。 却不知,楚砚只是看在敬贤太后的情分上,对这门亲戚,面子上过得去。 为什么? 她哪里比不过这个丑八怪? 难道就因为她在楚辰身后追了十几年? 可那是她身不由己啊! 罗秋玥缓缓地跪了下去,涂满花汁的指甲死死地扣在手心当中。 “回陛下……臣女不敢,臣女并未有这个意思……” 敬贤太后也讪讪地,在一旁打圆场。 “是啊,砚儿,玥儿她哪有这个意思?她只是不想你被不明不白的人蒙蔽了…… 刚刚吾也说这名孤女贪图你的地位,难道吾也希望楚国亡国吗?” 楚砚却只是淡淡扫了敬贤太后一眼。 声音比之前还要冰冷。 “这是最后一次……孤希望这是最后一次,你站在罗府那边……” 第257章 小心机 楚砚的心中突然感觉到一丝丝的疲惫。 每次,他和罗府起了冲突。 母后都义无反顾地站到罗府那边。 她有没有想过,相比于罗府,他才是她至亲的那个人? 之前也是。 罗明鸿那个人根本就是一个志大才疏的草包。 如果他按照母后的要求,将对方放在重要的官职上,是对百姓的不负责任。 母后有没有想过他这个皇帝的立场? 想到这里,楚砚的一双眼眸晦暗不明。 看来,之前他对母后,对罗府的敲打还是太轻了。 所以,才让他们得寸进尺。 才过了一年,这些人就已经忘记了,他当初是怎么坐上皇帝的宝座! 还是说,他们以为,我真的不忍心对他们下狠手? 这时。 晏清像是从刚刚的羞涩当中,缓了过来,抬起头,直逼着敬贤太后道: “我本以为太后娘娘将我喊到寿康宫,是关心子谦的饮食起居。 所以便兴冲冲来了。 没想到,太后娘娘一上来,就贬低我,逼我离开子谦。 我一时气不过,自然故意说我是看中了子谦的身份地位。” 这是在解释,她为何说了些看中楚砚身份地位的话。 虽然,楚砚这时心里不介意,还很欢喜。 但是,谁能保证,长久下去,他心中不会生出骨刺呢。 男人的心最是善变了。 随后,晏清话锋一转。 她一双水眸中,带着雾气,里面满满都是对楚砚的心疼。 “这也倒罢了,我都可以不计较。 但是太后娘娘……您怎么可以站在罗小姐那边呢? 明明您才是子谦的亲生母亲,不是吗?” 说完,晏清在心里为自己点了一个赞。 她可真是一个小机灵鬼。 谁会不喜欢一心一意向着他的女人呢。 她完全不介意楚砚再爱她一些。 事实上也是如此,这些话,算是说到楚砚的心坎里面了。 这还没完。 在楚砚感动的时候。 晏清又冲着他勾起一抹清丽婉转的笑容,笑容中又带着一丝释然。 “本来,来之前,我还在胸中打了很多的腹稿。 想着,怎么得到你母亲对我们的祝福。 现在看起来,好像不需要了…… 子谦,我们离开这里,好不好?” 她说的是“我们”…… 意识到这一点的楚砚,一改之前的阴沉,清俊矜贵的脸庞忽然笑出声来。 语气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 敬贤太后看着楚砚的笑容,铁青的脸色缓缓消失,呆愣住了。 她有多久没见过砚儿笑了? 他从小就是个主意极大的人。 自从她故意让他生病争宠之后,她们母子之间的感情就渐行渐远。 他见了她,始终都是沉着脸。 后来,他从云国回来,知道了她请求苍擎保护他。 她们之间的母子之情又缓和了许多。 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她们又回到了从前? 好像是她一次又一次站在罗府那边? 难道她真的做错了吗? 罗秋玥见晏清和楚砚走后,揉着酸胀的膝盖,从冷硬的地砖上爬了起来。 她一看敬贤太后沉思的模样,心中咯噔一声。 连忙扯着敬贤太后的袖子,小声啜泣起来。 “呜呜呜呜……姑母,表哥是不是讨厌我呀? 他怎么可以说,罗府希望楚国亡国呢。 这不是将罗府往死路上逼吗? 要是父亲和祖母知道了,该多伤心啊! 呜呜呜呜呜……我记得他以前不是这样的啊…… 是不是那个孤女在表哥耳朵边说了什么啊?” 敬贤太后瞬间头疼起来,也顾不上自己之前在想什么,连忙拍着罗秋玥的肩膀,安慰着。 “玥儿,你别伤心…… 你表哥一定是被那个孤女迷了心窍,等他回过神来,就知道你的好了……” 另外一边。 晏清和楚砚回了承乾宫后。 后者就立马去会见诸位大臣了。 毕竟,当皇帝是很忙的。 当然,晏清为了自己的终极任务,就算楚砚不忙,她也会让他忙起来。 一直磨磨蹭蹭的,她何年何月何日才能看到天下一统? 结果,楚砚前脚刚走,后脚司徒白就来了,像是算好了时间。 他这次没有带着半斤。 一见面,他就对着晏清嗤笑道: “听说你被寿康宫的人强行带走了? 身为无忧谷的人,你居然这般没有胆量,对方让你走,你就走了?” 第258章 解毒 司徒白原以为眼前的女子一定会出言呛他。 因为“花非花”一向是口齿伶俐的。 没想到,她却只是笑语盈盈地望着他,整个人像是笼在微光里一般,柔得不可思议。 “你说得对,身为无忧谷的人,怎么能这么胆小呢…… 这次我吸取教训了,下次一定不会轻易和寿康宫的人走了……” 司徒白只觉得心里面,有人在拿小刷子轻轻撩过。 这是怎么回事啊? 为什么面对这样的女子,比面对“花非花”时,更令他不知所措? 为了掩盖自己的异样,司徒白只好提高声音道: “什么!你还想有下次?” 如果是不知情的人见了,一定以为他在训斥人。 就算是知情的人见了,也会以为他在生气。 但是晏清却只是无奈地摇头,像面对一只乱发脾气的小猫。 “没有……没有下次了…… 就算有下次,我也一定等你过来,行了吧……” 一丝隐蔽的喜悦从司徒白的心底生出。 她说的是等他过来,而不是等楚砚那个讨厌的家伙…… 如果他身后有尾巴的话,此时一定要翘上天了。 “咳咳……这还差不多……” 看着司徒白的样子,晏清的眼中急速地闪过一道暗芒。 语气陡然地落寞下来。 “司徒白……你说…… 我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很难看啊?为什么在寿康宫的时候,太后娘娘和楚砚的表妹都说我是丑八怪啊?” 她可没有说谎啊。 只是转述了一遍两人说的话罢了…… 她可真善良。 都没有添油加醋呢。 听见女子的话后。 司徒白的心里横生一股戾气。 默默将两个人记在心里。 随后眼眸微微眯起,眼尾向上挑起。 “真是笨,身为我们无忧谷的人,竟然能被人欺负……” 虽然是这样说。 他的语气却不知不觉柔和下来,带着自己也不知晓的温柔。 “喏,这个给你。 这次我来就是为了这件事情。” 只见司徒白从袖子里面随意地掏出一只胖乎乎、软乎乎的小虫,正是蛊王! “小白!” 晏清惊喜地叫道,连忙从司徒白的手心中,小心翼翼地取下小虫。 听见女子的呼喊声,司徒白的耳朵本就不自觉地动了动。 随后女子的动作,更是不小心地触碰到了他的皮肤。 比玉还细腻的触感,快速地从他的掌心刮过。 于是,司徒白的耳廓理所当然地红了。 随后,他平复了一下心情,说道: “这个名叫‘金丝蛊’,能解百毒,你只要将它覆在你的伤口处,它就会汲取你体内的毒素。 只要你体内的毒素消了,你脸上的疤痕自然也祛除了……” 听见司徒白的话后,还在逗弄着小虫的晏清,开心地将自己饱满、富有光泽的唇瓣送到小虫的头顶。 “那接下来就拜托你了,小白。” 司徒白的眸色渐渐加深,开口,声音已然沙哑。 “你就光谢谢它,不谢谢我吗?” “当然不是。 最大的恩人要留到最后感谢。” 晏清说道,终于将目光从小虫的身上移开。 专注地看着司徒白。 当她专注地看着一个人时,眸中总像是跳动着星光。 司徒白突然不合时宜地想道。 下一瞬,便看见女子抿起唇瓣,冲他微微笑了起来。 阳光,在她身后正好。 “谢谢你啊,司徒白……” 那一刻,司徒白清楚地听见自己的心脏不规则地跳动起来。 第259章 罗府 另外一边。 几名大臣觐见完楚砚后,快速地从宫殿里退出,仿佛里面有什么洪水猛兽。 他们在大殿门口对视一眼,惊疑不定。 定安侯这是怎么开罪陛下了? 怎么陛下话里话外都是对定安侯的不满? 定安侯便是罗秋玥的父亲,罗明鸿的封号。 当初,楚砚登基之后,感念着,敬贤太后请求苍擎去云国保护他的恩情。 便封了罗明鸿一个定安侯。 意思是让罗明鸿安定下来,别老想着作妖。 很明显,他的这番心思,一点都没有被罗明鸿以及罗府的人接收到。 “听说……太后娘娘执意要立罗府的小姐为后,而且定安侯还没少在里面掺和……” 一位大臣低声地说出了自己的猜想。 “噢……” 其他大臣立即恍然大悟。 现在谁不知道承乾宫住着的那位是陛下心尖尖上的人。 早朝的时候,凡是斥责那位女子德不配位,不配为一国皇后的臣子,都遭到了陛下的贬谪。 怎么还会有人在这种时候,在太岁头上动土啊…… 众位大臣俱都摇头。 心中坚定了一个想法。 回去之后,一定要跟夫人好好说说,让她们千万要和承乾宫的那位打好关系。 罗府,大堂。 “啪!” 罗明鸿怒着脸,用力地给了罗秋玥一个巴掌。 “逆女!我是让你进宫去讨陛下欢心,结果你都做了些什么? 你知不知道现在朝廷上上下下,是怎么说我们罗府的?” 刚刚,他出门和几个同僚小聚。 结果,那几个同僚从头到尾都在阴阳怪气他。 他一问才知。 原来她这个逆女,在寿康宫那里得罪了陛下。 连带着他也受到了陛下的不喜。 一旦被陛下不喜,便意味着,通往权势的道路彻底断了。 这如何令他不急? 但是,罗明鸿从来没有想过。 是他先有了让罗秋玥成为皇后的心思,罗秋玥才敢有这个妄想。 也是在他的默许甚至加推下,罗秋玥才能屡次进宫,陪伴在敬贤太后身边。 若是他甚至整个罗府,都没有这个奢念,罗秋玥早就老老实实嫁人了。 罗明鸿的手劲很大。 罗秋玥嫩滑的脸蛋上,一下子就出现了几道狰狞的红痕。 她捂着脸上的红痕,低下头,眼中都是恨意。 “哎呦!我可怜的孙女啊!明鸿,你这是做什么?” 一道嚎叫,由远及近地传来。 不消一会儿,一个花花绿绿的身影,便扑到了罗秋玥的身上。 这是一个老妪,已经年近花甲,身上穿金戴银,额头还绑了一个缀满珠宝的额饰。 这便是罗府的老太君,敬贤太后的亲生母亲。 罗府曾经没落过。 后来,楚砚成为皇帝,罗府自然而来成为了皇帝的外家。 至此。 巴结罗府的人就多了起来。 罗府的日子就渐渐好过了起来。 而罗老太君就喜欢上了这些金银珠宝,恨不能把所有的珠宝都戴在身上。 她捧起罗秋玥的脸,仔细打量,随后拍了拍胸膛,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玥儿的这张脸没有被打坏。” 之后又拧着眉头,看向罗明鸿。 “明鸿,你糊涂啊!万一玥儿的脸被打坏了,还怎么当皇后啊!” 脸如果坏了,就不能当皇后了吗? 罗秋玥一阵恍惚,突然想起那个在寿康宫看到的孤女。 明明她的脸也是坏的啊,为什么表哥不介意? 她攥紧手心,一字一顿地问道: “祖母,如果脸上有瑕疵了,就不能当皇后了吗?” 罗老太君不知道自己的孙女为何问这种愚昧的问题,理所当然地答道: “那当然啊,历朝历代,老身就没见过脸上或者身体上有瑕疵的女子,还能当上皇后!” 第260章 行宫避暑 因为楚国王都的夏日炎热,所以每年的夏天,历代皇帝都会幸临依山绕水的行宫避暑。 一直到初秋的时候,才会重新返回王都。 到了楚砚这一代,避暑的行程依旧没有改变。 再加上,他担心晏清畏热,还特意将避暑的日子提前了半个月。 这可忙坏了负责这次行程安全的禁军统领尉迟卫,以及跟随楚砚一同避暑的众多大臣了。 前者需要打点一路上的落脚点,后者则要考量,一大家子人,该带哪些家眷同他们一同避暑。 伴随圣驾左右,这可是大大长脸面的事情。 到时候一聚会,哪些夫人小姐去了,哪些夫人小姐没去,都是要暗暗比较的。 而让罗明鸿傻眼的是,他本以为自己一定会在伴驾的名单当中。 结果,罗府竟连一个人都没有收到邀请 。 要不是,敬贤太后知道了这件事情后,一早就派人将罗老太君和罗秋玥接到了宫里面。 说是去行宫避暑的时候,想和亲人唠唠嗑。 罗府这次丢脸就丢大了。 避暑的行宫就坐落在水边,所以早就修建了从王都到行宫的运河。 这次前往行宫,走的也是水路。 浩浩荡荡的楼船首尾相连,又有护卫的舟楫环绕在楼船的周围,逶逶迤迤好几里,十分壮观。 楚砚和议事的大臣们坐在第一艘楼船上。 敬贤太后、罗老太君坐在第二艘楼船上。 晏清独自一人承包了一艘楼船。 从第四艘楼船开始,坐的都是王公贵族的家眷们,罗秋玥就坐在第四艘楼船上面。 她本来是坐在第二艘楼船上面,却被罗老太君打发过来,让她与大臣们的家眷们打好关系。 随行的医师、内官等人则坐在最后一艘楼船上,其中就包括了司徒白和半斤两人。 “师傅,我还以为你不会来呢……” 最后一艘楼船上,半斤小声地说道。 “我是不想来啊……” 司徒白睨了他一眼,接着哼哼: “可是云晏清那个女人的病还没有好,她现在既然已经是我们无忧谷的人了,我总不能放着她不管?” 可是云姐姐的病,有了小白,根本就不需要你啊! 半斤心里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当然,这话,他只敢在心里想想。 正想,呼出小青,跟它吐槽一番师傅的口是心非。 忽然又想起来,小青早就溜到晏清的身边。 哎呀,真的好羡慕小青啊,旅途太无聊了,他也好想跟云姐姐说说话呀。 半斤将手撑在船窗上,望着波澜壮阔的江面,支着脑袋想道。 与此同时。 第四艘楼船上面很热闹。 因为这艘船上面坐的都是女眷们,所以船上到处都洋溢着欢声笑语。 聊天的话题,从胭脂水粉到家长里短,从才子佳人到闺阁趣事。 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说起来……住在承乾宫的那位我还没有见过呢…… 听父亲说,陛下几天前在朝上发了好大一通火,力排众议,要立那位为后。 将来,我们是不是真的要喊她一声‘皇后娘娘’了?” 此言一出,船舱里面落针可闻。 诸位小姐的脸上像是打翻了调色盘一样,青的、紫的都有。 毕竟,在场的人谁没有梦想过,坐在东宫的位子上呢? 她们要容貌有容貌,要家世有家世。 结果,皇后的宝座竟然被一个不知道哪里来的野丫头占了! 要说不气是不可能的! 第261章 怎么见? “秋玥,你不是最受太后娘娘的宠爱吗?还经常进宫陪伴在太后娘娘的身边。 一定在宫里遇见过。住在承乾宫的那位吧?她长什么样?” 开口说话的是户部尚书的嫡女,宁姿。 她虽然没有说出晏清的名字。 但是在场的人,懂的都懂。 宁姿回想起在宫宴时,看到的那个清俊矜贵的身影。 他站在最高处,眉目如画,身上仿佛笼着一层终年不化的雪色。 令人不禁心神摇曳。 她几乎立刻就下定了决心。 选秀的时候,一定要进宫,哪怕是当不了皇后。 尽管以她的家世容貌,王都中有众多的儿郎供她挑选。 而她也清楚的知道,不进宫,选择一户门当户对的人家嫁了,做高门主母,对她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但是,情不知其所起,一往而情深。 之后,消息传来。 今年陛下并不会选秀。 她心里不知道是失望,还是松了一口气。 再之后…… 便听说了,陛下从郊外的山林里,将一名孤女,带进了宫。 而且,一进宫,就将她安置在自己的寝宫—承乾宫。 甚至还要封她为皇后…… 宁姿也不知道自己是用何种心情问出这个问题。 罗秋玥一看,问话的竟然是家世和容貌都比她高一等的宁姿。 心中的快意一闪而过。 当初,她想挤进她的圈子,却隐隐被她排除在外。 她说她:心思不纯。 她至今都记得,对方说这话时,看她的眼神。 不屑,像是在看跳梁小丑。 但是,出生是她能选择的吗! 如果她是户部尚书的女儿,一定会做的比对方好! 如今怎么样? 宁姿还不是要求着她? “宁姐姐……” 罗秋玥看了宁姿一眼,欲言又止。 “有什么话,你就直说,不必顾虑。” 宁姿皱着眉头说道。 她果然还是不喜欢对方一股子小家子气,像是谁要欺负她一样。 “这可是宁姐姐要我说的,我就直说了……” 罗秋玥抿抿唇,似乎十分为难。 随后却极为流畅地说道: “那位姑娘的口齿十分伶俐。 姑母不过以长辈的身份教导了她两句,她就不服气,出言回怼姑妈,还将姑妈气的头痛发作了。 至于容貌,便是随便一名宫女也比她长得好看,更别提,她脸上还长了那么大一块斑!”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诸位小姐们纷纷坐不住了,你一言,我一言。 “不是啊,要是这样的话,陛下喜欢她什么啊?要脾性没脾性,要样貌没样貌?” “谁知道呢,也许陛下就图个新鲜呢?” “哎!我听说山里的山民都会蛊术,陛下该不会中蛊了吧?” “听你这么说,我也觉得陛下是中蛊了!” “……” 一刻钟后。 第三艘船上,晏清端坐在铜镜前面,听着宫女前来禀报。 “你说……巡游的护卫回禀,第三艘船的小姐们吵着要见我一面?” 晏清诧异道。 她们知道现在船还在开着吗?怎么见? 不愧是一群活在象牙塔里面的小姐,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 第262章 插曲 当然,众位世家小姐们的意思,并未晏清说的那么直白。 只说,邀请晏清参加她们举办的诗会。 她们大概是觉得,只要她们这样说了,晏清便一定会去。 因为,前朝和后宫一向是联系在一起的。 若是没有大臣们的支持,就算晏清现在得了盛宠,侥幸当了皇后,皇后的位置又能坐多久呢? 皇宫里面,一向只听新人笑,哪听旧人哭。 日后,若是晏清失了圣心,那就离冷宫不远了。 所以在这些世家小姐的眼中,晏清必然会给她们一个面子,就算只是假装的,也会参加这场诗会。 至于晏清怎么来,不是可以乘坐护卫队的帆船,从第三艘楼船来到第四艘楼船吗? 而她们还正好可以给晏清一个下马威。 晏清眼波流转间,就知道这群世家贵女们在想什么了。 就是不知道,罗秋玥在这里面起了什么作用…… 她对着铜镜想道,随后冲前来禀告的宫女淡淡吩咐: “不去,直接说我乏了,要午休。” 至于什么身体不适,所以不能参加诗会的借口? 她们也配? 第四艘船。 一名婢女支支吾吾地将护卫传达的消息,转述给众位小姐。 她真是惨啊,怎么就和其他的婢女,猜拳猜错了呢?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这些眼高手低的小姐们会有多生气了。 “什么!她真的这样说?情愿睡觉也不愿意来我们举办的诗会?” 其中一位小姐,立马扯着嗓子喊道。 之后,其他小姐们也纷纷气愤起来,讨伐着晏清。 好像她不来诗会,是犯了不可饶恕的大罪一样。 最后,这些小姐们统一看向坐在首座的一名女子。 她穿着艳丽的宫装,发间插戴着凤钗,凤钗有九条尾巴,每条尾巴上又缀着明亮的珠玉。 在珠玉的下面,还串着细密的珠络。 听见晏清不来的消息,她怒拍了一下案桌。 她头上的珠络亦随着她的动作,“沙沙”作响。 “她现在还没有被册封为皇后呢,竟然就摆这么大的架子。 真以为本宫的皇嫂,是那么好做的?” 女子名为楚晴,母亲是永泰长公主,也是楚砚的姑姑 她自己还被楚枫封为了“安乐郡主”。 因此,这一群贵女隐隐以她为首。 而,这次诗会,亦是用她的名义举办的。 不过是无依无靠的孤女,在朝中没有任何根基,居然就敢驳了她的面子。 真以为君王的宠爱是长久的吗? 我们走着瞧! 楚晴阴沉着一张脸想道。 而人群中的宁姿,看着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隐隐有些不安。 本来她只是想见那名女子一面,若是她足够优秀的话,她也能说服自己放弃心中的那道影子。 可是,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同时,她心中又有些埋怨晏清,如果不是对方不来。 事情又怎么会演变成这样。 不过是参加一场诗会罢了,竟然就耍脾气不来了。 这样的人,真的能担得起陛下的贤内助吗? 至于罗秋玥,早在婢女说话的时候,嘴角就已经勾起来了。 她本以为那个女人在寿康宫的表现已经够愚蠢了。 没想到,她还能更愚蠢。 她知不知道,这些贵女们回到家,每个人给她上点眼药,她就完了! 第263章 抵达 夏季时分,运河的水势饱满,河道宽阔。 连绵几里的船队,顺着运河的河流向下行驶。 楼船运行得十分平稳,几乎不会令人感觉到颠簸。 就这样,如此过了几天,晏清便在船舱里面睡了几天。 期间,楚砚一直待在第一艘楼船上面,并未来找她。 倒是司徒白被半斤拉着,在船队抛锚休息的时候,像是不情不愿,来找过她几次。 “你这个女人还真是麻烦,这么一点小伤,还要本神医亲自为你治疗!” 晏清只是笑眯眯答道: “那司徒神医就不要过来好了,反正我只要半斤小兄弟陪我聊天就够了。” 然后,司徒白就憋红了一张脸,再也不说话了。 终于在一天的清晨。 富丽堂皇的宫殿在河道旁若隐若现,堤岸上杨柳依依。 晏清便知道,这是到了。 为首的楼船先降了船帆,随即吹起号角声,声音呜咽。 随后,跟着的楼船亦一声一声。吹起号角。 几十条铁索被抛了出去,再在铁索上搭上铁板,便可以上岸了。 晏清也不着急。 坐在船舱当中,推开窗户,往外看去。 便瞧见一道欣长矜贵的身影,在众人的簇拥下,往行宫走去。 而岸边尽是急急忙忙下船的各种娇艳身影,期待着与楚砚来一场偶遇的。 晏清撑起光洁的下巴,饱满嫣红的唇缓缓笑开。 该说不愧是男主吗?这受欢迎的程度,看着就让人嫉妒啊…… 一旁候着的宫女,红着脸,小心翼翼地说道: “云姑娘,行宫到了,我们该下船了……” 晏清目光从窗外收回,转过头,挑眉。 “唔……你怎么知道我姓‘云’?” 宫女慌张地跪下,谨慎地看了晏清一眼,之后,脸更加红了,磕磕绊绊道: “奴……奴婢是听为您治病的医师喊您‘云晏清’,所以才自作主张喊您‘云姑娘’……” “起来吧,‘云姑娘’这个称呼好听,你以后就都喊我‘云姑娘’,不用喊我‘皇后娘娘’了。” 晏清站起身来,在越过宫女的时候说道。 宫女心里涌现出一种‘果然如此’的心情。 虽然大家都说云姑娘走了大运,才被陛下看上。 但是,她怎么觉得云姑娘一点都不想当皇后呢? 所以她才为云姑娘改了称呼。 “对了……” 晏清走到门口,突然回头。 “既然你都知道了我的名字,是不是该把自己的名字告诉我呢?” 宫女的眼睛像是突然被点亮,她抿着唇,一张小脸通红,认真地说道: “云姑娘,霜儿……我的名字叫‘霜儿’。” “霜儿啊……” 晏清呢喃一声,随后璀璨一笑。 “还真是一个好名字啊。” 江风清凉,带着水意,一重又一重地吹拂着船舱里面的绡纱。 绡纱忽而鼓扬,忽而落下,像翻飞的蝶翼。 女子站在船舱门口,大概是嫌热,穿着低领的薄纱衣裙,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她云鬓似雾,一张脸生得极美,没有任何瑕疵,眼眸当中含着春水。 手中握着绣花纨扇,有一下,没一下扇着,带着些许的慵懒,又带着些许的漫不经心。 霜儿分明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一声强过一声。 第264章 下船 【宿主,你能不能不要随随便便,对任意一个人,散发你那无处安放的魅力?】 出船舱的路上,系统气呼呼道。 剧情已经够崩了,它真的担心,再这样下去,它们的任务能不能顺利完成。 【抱歉,我只是想试试看脸上的伤疤好了之后,这张脸是不是还和以前一样好用。 事实证明,什么都会辜负我,我的脸不会~】 晏清虽然这样说,但是语气中没有一点反省的意思。 可惜,系统作为机械生命,根本分辨不出人类这些微妙的气氛。 听见晏清说“抱歉”后,立马就不好意思了。 【啊……我也没让你道歉啊…… 算了算了,宿主,你以后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吧! 还有,我也不会辜负你呀……】 说到最后,系统的声音明显弱了很多,语气不足的样子。 晏清眼中笑意一闪而过,要不是看这个小蠢货心思不坏,她怎么会忍受它这么久? 她轻咳一声,道: 【你该不会以为霜儿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宫女吧。 我从寿康宫回来之后,楚砚便将我身边的宫人换了一遍,更是提拔霜儿成为我的贴身宫女……】 系统瞪大了眼睛。 【你的意思是!】 晏清的表情严肃下来。 【嗯,虽然霜儿刻意伪装了。 但是楚砚大概告诉她,我不会武功,所以有些地方,她还是暴露了。 比如:她走路的脚步十分轻,几乎听不到声音,呼吸也很绵长,不出所料的话,她应当是楚砚身边的暗卫。】 另外一边,船舱里面。 待晏清走后,霜儿缓缓从地上起身,脸上的紧张之色早已经被冷漠所取代。 只是脸上还是有些红扑扑,令她整个人显得冷艳无比。 她的拳头握紧又松开,最后仿佛是放弃了,拿起一旁的帷帽,慌慌张张地出门,在晏清身后喊道: “云姑娘!云姑娘!等等!你把帽子忘了,夏天的太阳太毒辣了……” 围在岸边的众位贵女还未散去,似乎是想看看晏清长什么样子。 她们脖子伸的老长,却看见晏清戴着帷帽从甲板上走了下来。 俱都傻了眼,同时心中还隐隐有些兴奋。 莫非罗秋玥说的都是真的?她真的长得见不得人? 双方擦肩而过的时候,楚晴实在忍不住了,冷笑一声。 “有的人别以为得了圣宠,从此就可以高枕无忧,不把别人放在眼里了。 若是皇兄真的那么喜欢你,在来行宫的路上,怎么没见他找过你?下船的时候,怎么没见他带你一起走? 不过是一个供人取乐的小玩意,还真以为自己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若是其他人被楚晴这么一挑拨,也许心里真的会生芥蒂。 可是晏清是谁啊。 楚砚没有来找她,这是好事啊。 第一,她正好乐得逍遥自在。 第二,说明他忙于国事,这样离她完成任务又近了一步。 完美。 她怎么会生气。 晏清站定。 清冷的声音从帷帽下传出。 “我是不是凤凰,这倒不好说…… 但是好狗不挡道,这点浅显的道理,我一个山野之人都知道,安乐郡主竟然不知道?” 她竟然骂她是狗? 楚晴的胸脯急速起伏,正要出手教训晏清。 却忽然瞥见晏清身后的霜儿。 她一张脸冷若冰霜,双目如电如炬,直勾勾盯着楚晴。 在那一瞬间,楚晴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她的心中生出一股预感,如果她动手的话,这个宫女一定会把她的脖子扭断。 虽然她不知道一个宫女,哪来这么大的胆子,但是这个想法,深深地根植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在外人看来,便是晏清说完话后,楚晴仿佛是怕了,一动也不敢动。 楚晴不动,其他的贵女,自然也不敢动。 于是一群人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晏清从容地离开。 心里别提多憋屈了。 其中罗秋玥更是在心里大骂楚晴是个怂货。 第265章 缠绵 当晚,楚砚便来找晏清了。 “找”或许不贴切,因为晏清本来就被安排在他的住处—清凉殿。 清凉殿一向是历代皇帝下榻行宫的住所。 晏清被安排在这里,那些说她失了圣心的流言自然不攻自破。 急急忙忙打听晏清住在哪里的贵女,知道这个消息后,帕子都被扯坏了。 现在,又听说楚砚离开了议事的景仁殿,住在了清凉殿,恐怕,很多人晚上都睡不着觉了。 楚砚一进门,便瞧见晏清窝在床榻里面,似乎是刚沐浴之后,她的脸上还带着未干的水汽。 沐浴之后的热气让她整张脸显得红扑扑的,半干未干的墨发像瀑布一般,披在她的脑后。 显得她的脸更加小了。 楚砚心中一软,连日以来的疲劳瞬间被抹平了。 他随手取下铜架上的毛巾,披在晏清的脑袋上,随后细心地帮她绞干头发上残留的水分。 语气中还带着不赞成。 “头发都没有干,怎么就躺到床上去了?” 他当然不是担心被褥被晏清弄湿,而是担心她带着未干的头发入睡,会着凉。 晏清顺着楚砚揉搓的力道,惬意地眯了眯眼睛,随后干脆躺在了他的大腿上。 “不想擦,懒。” 突如其来的温香软玉,让楚砚的动作有了一瞬间的强硬,他强迫自己去忽略大腿上的那道温软。 可是越是这样,他的触感就越强烈。 大概是晏清沐浴过后的原因,她平常身上自带的那股子花草清香愈发浓郁。 直直往楚砚的鼻子里面扑。 楚砚使用了强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失态。 即便如此,他还是在心中不停地默念“清心咒”,然后强行将脑海中的思想,专注到当前的话题。 “不想动手的话,不是还有宫女吗?如果我没有来的话,你就这样带着没有干的头发睡觉?” 晏清看着楚砚皱起眉头,葱白的指尖摁在他的眉心。 “再皱眉就长皱纹了,长皱纹就不好看了,到时候,小心我就不要你了哦。 更何况,你这不是来了吗?” 然后话锋一转。 “除了你,我不喜欢别的人碰我的头发。” “咳咳咳咳咳!” 楚砚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气还是该笑。 些许的薄红从楚砚的耳后出现,随后蔓延到他的脸颊,连他的眼尾也带上了一丝丝的嫣红。 清俊的面容一下子便变得绮丽起来。 这张嘴巴还是喜欢说些让他又爱又恨的话。 这样想着,楚砚俯下身,狠狠地将自己的唇瓣压在晏清的唇瓣上。 两个人瞬间四目相对。 “清清,不要这样看我……” 楚砚叹了一口气,随后将粗粝的掌心覆在晏清的眼睛上。 他甚至可以感觉到对方纤长的睫毛正在刮着他的掌心。 顷刻间,他所有的自制力全部失控。 舌尖撬起晏清的贝齿,长驱直入,随后卷起她的舌头,吞噬、缠绵。 让她与他一同沉沦在情欲的沼泽当中。 良久过后,楚砚感觉到自己再不停下来,身体的变化很可能再也瞒不住了。 才遗憾地松开了晏清。 而晏清也趁着这个空隙,卷起薄被,咕噜咕噜,滚到了床角,只拿一个后脑勺对着楚砚。 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面传来。 “好了,小砚子,你可以退下去了。” 楚砚失笑一声。 这是又害羞了? 他叮嘱一声。 “我这就走,你别把自己的身子闷坏了。” 谁会想到,他们两个人虽然一直同住一座宫殿,但是从来没有同睡过? 走到门口时,楚砚又转过身来,眉目中除了缱绻还有担忧。 他该怎么和清清说,云元龙驾崩了呢? 如今,云国是徐长宁和云雅茹一同监国。 这些日子,他就在忙这件事情。 当然,也不止这一件事情。 还有,越翎终究没有被越乾杀死,不仅如此,他还登上了越国的皇位,正跃跃欲试,企图对楚国发兵。 第266章 战事 门口。 楚砚敛去了身上的柔情,又变成了人前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 “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事情发生?” 他淡淡地问道。 霜儿恭立在他身前,神情亦是淡漠。 听见这话,脸上罕见地迟疑了。 她要不要说神医来找过云姑娘几次,云姑娘还跟他有说有笑,关系很好的样子,一点也不像刚认识? “呃……在下船的时候,安乐郡主刁难过云……皇后娘娘 ,还说皇后娘娘失了圣心,在宫里待不了多久,野鸡变不了凤凰……” 楚砚的眸光一点一点变冷。 在听到“待不了多久”的时候,瞳孔一缩。 这些人真的知道怎么触犯他的逆鳞。 他微微一笑,优雅中带着嗜血的残忍。 “传令下去,就说安乐郡主殿前失仪,剥夺郡主称号,贬为平民!” 她不是一直喜欢拿身份压人吗? 就让她失去最得意的身份。 如果她老实一点的话,凭着永泰长公主的封地,也够保她一辈子荣华富贵了。 分割线— “什……什么!” 楚晴跪在地上,脸色煞白,呐呐不敢言语。 她……什么时候殿前失仪了? 楚晴回想这几天的事情,唯一一次与人起了冲突,那便是…… 想到这里,她还有哪里不明白的! 浑身瘫软在地上。 她恨啊! 要不是听了小人的挑拨,她哪里会和陛下的心尖尖对上! 一时之间,楚晴被贬为平民的消息,像柳絮一般,传遍了整座行宫。 凡是听到这个消息的贵女都脸色煞白,仔细回想自己有没有和晏清发生过冲突。 还好还好。 那天举办的诗会,对方没有来。 否则,可真不好说了。 她们有多谢晏清没有参加诗会,便有多恨罗秋玥乱嚼舌根。 瞬间,罗秋玥和罗府这两个名字,在上层阶级变得臭不可闻。 分割线— 楚砚终究没有在行宫待上多久,便奔赴了前线。 随后,楚国和越国便正式开战了。 战事僵持了下来。 一直到夏天过去,秋天降临,晏清都返回了楚国的皇宫。 双方的第一波试探还没有结束。 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是宫里面还是朝堂上,一些人的心思不免又活泛起来了。 寿康宫。 “素兰啊,现在砚儿不在,你可要为罗家好好打算啊,宫里面那个小浪蹄子,你打算怎么处理啊!” 罗老太君一边吐着葡萄皮,一边说道。 素兰是敬贤太后在家时候的闺名,如今除了罗老太君,已经很少有人这样称呼她了。 乍一听到“素兰”两个字,敬贤太后还有些恍惚。 但是她随即皱起了眉头。 “母亲,你这话也太过了吧,她好歹是砚儿喜欢的人,你怎么能叫她‘小浪蹄子’? 如果她是小浪蹄子的话,那砚儿是什么,被小浪蹄子勾引的无能昏君?” 罗老太君一愣,她要怎么说,她就是这样认为的呢? 放着他们家顶好的秋玥不娶,去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 罗老太君眼睛咕噜咕噜转动,随后一拍大腿,坐在了地上。 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嚎道: “哎呀!我真的是好苦的命啊!我的夫君早早去世了!我的女儿当了太后,就忘了我这个母亲啊! 老罗啊!如果你在天有灵,就睁开眼看看啊!这就是你临终前托付的女儿!” 第267章 风波再起 敬贤太后感觉自己的脑门又痛了起来,连忙按了按太阳穴。 身后的嬷嬷见状,连忙接替着敬贤太后动作,替她在太阳穴上揉捏起来。 同时劝道: “老太君,您就少说两句吧,不要一直逼着太后娘娘了,没看到太后娘娘的头痛病又发作了吗? 如果您真的当太后娘娘是您的亲生女儿,就不要让她夹在陛下和罗府中间为难了!” “我为难她?不是她为难我吗!” 罗老太君竖起眉头,一双浑浊的双眼瞪得老大。 “罗素兰,你忘了你父亲是怎么死的吗!是被你害死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要不是你父亲死了,罗府会没落下去吗! 这一切都是你造成的!你这个杀人凶手!你要赎罪!” 说话间,她的目光中带着一丝心虚,但是这丝心虚很快被她掩饰过去,变成了理直气壮。 单从她中气十足的怒吼中,实在看不出这是一个已经年过花甲的老人。 被你害死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被你害死的!你这个杀人凶手! 敬贤太后指尖颤动,几乎坐立不稳。 她似乎又看见了父亲临死前的那个眼神。 他就那样死死地盯着她,一直到咽气了,那双眼睛都没有阖上。 当年,她刚刚情窦初开,便遇上了躲避仇家追杀,无意间闯入罗府的苍擎。 两人初次见面,不知道谁的一湖春水被吹皱了。 郎有情,妾有意。 两人一来二去,自然偷偷私定了终生。 可是,她是有婚约在身的,还是与太子殿下的。 父亲知道后,当然勃然大怒,骂她不孝女。 她当时已经决定跟苍擎断了联系,可是,父亲还是吐血而亡。 自那之后,她的余生便一直在赎罪了。 在宫中争宠,也不过是为了罗府的锦绣前途,而不是因为喜欢楚枫。 可是,这些,她怎么敢告诉苍擎。 告诉他之后,只怕他会不管不顾带她走吧? 敬贤太后忽然觉得有些疲惫,一双眼睛中亦没有任何光彩。 明明是美艳照人的妇人,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精气神。 “既然母亲执意如此,吾便如你所愿! 只是一入宫门深似海,宫里面的生活可没有你们想象的那么光鲜靓丽。 要是母亲反悔的话还来得及,吾自会给玥儿挑选一门合适的婚事,保证她以后不会被夫家欺负!” “你尽管去做,我们保证不会后悔!” 罗老太君喜上眉梢,似乎已经瞧见了罗秋玥被楚砚宠爱后,罗府蒸蒸日上的情况。 到时候那些暗地里嘲笑他们的人,巴结他们还来不及! 一日后,晏清便收到了敬贤太后,后花园赏花的邀请。 不仅是她,王都里面有资格的,排的上号的,未出阁的少女都邀请了。 敬贤太后派来的嬷嬷说,这次赏花是假,给宸王殿下选王妃是真,要请晏清这个嫂嫂给楚辰把关一下。 如此一来,晏清便不能借口不去了。 待通传的嬷嬷一走。 霜儿便迫不及待道: “云姑娘,你真的要去啊?要不然我们还是别去了,等陛下回来再说吧!我这心里面怎么这么慌呢?” 晏清眼中笑意清浅。 “霜儿你就别担心了,有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太后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更何况,这次是为宸王选妃,子谦又一直将宸王当做亲弟弟。 若是宸王知道了太后邀请我,而我没有去,宸王会怎么看待我这个未来的嫂嫂?” 她虽然这样说,心中想的却是: 出事嘛,是肯定会出事的。 正好在宫里面待的无聊了,看看她们会整出什么幺蛾子。 还能顺便看看,能不能把敬贤太后的支线任务做了。 第268章 赏花会 御花园。 初秋时节,虽然百花凋零。 但是对于皇家园林来说,想要让整座园子布满鲜花,并非难事。 各种各样的花朵,争奇斗艳,仿佛让人置身于春天。 可惜,在园中的男男女女并没有将心思放在赏花上面。 谁都知道,他们来这里是为了相亲,而不是赏花,自然不会花费心思在无关的事情上。 更何况,听敬贤太后说,这次赏花会,住在承乾宫的那位也会来。 这实在是吊起了他们的好奇心。 要知道,自从那位进宫之后,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对方。 到底是何种女子,能将不近女色的陛下迷得神魂颠倒? 不过,听小道消息说,那名山野女子貌若夜叉,只是凭着蛊术控制了陛下? 端坐在凉亭里面的敬贤太后见晏清迟迟没来,心里有些不安。 那个女人该不会是察觉到了什么吧? 她轻啜一口茶水 ,掩饰地笑笑,冲同样坐在凉亭的楚辰,哼道: “辰儿,你看看,你这位未来的嫂嫂,好大的架子啊,竟然让我们这一群人等着她!” 楚辰今天穿着一身宝蓝色的常服,乌发只用了同色系的发带高高束起,更显得青春年少,活力十足。 他没有理解敬贤太后话语中的深意。 挑了颗石桌上的果子,扔到嘴巴里面,含糊不清道: “唔……没有啊,今天不是赏花吗?就算嫂嫂提前来了,也不能让花变得更漂亮啊?” 敬贤太后一噎。 你这句嫂嫂叫得真甜! 不过,她倒是忘了,全场所有人,大概只有这位觉得这是单纯的赏花会吧! 凉亭中,除了敬贤太后,楚辰,还坐着罗秋玥,罗老太君,以及永泰长公主。 永泰长公主是楚晴的生母,因为楚晴被贬谪一事,早已经与晏清交恶。 此时,自然帮着敬贤太后。 “辰儿,这话你就说错了,虽然那名村妇早来晚来,都不会影响花园里面的花,但是却会影响我们这些长辈赏花的心情啊! 哪有长辈等着她一个后辈的道理!” 敬贤太后暗中点头,她邀请永泰来,真是做对了,她就知道对方会站在她这一边。 至于喊楚辰,则完全是为了让他做一个见证。 毕竟,单就她们几个而言,等砚儿回来后,知道待会发生的事情后,可能不会相信她们。 但是,楚辰就不一样了。 他一定会相信他! 敬贤太后这样想着,突然发现整个园子突然静悄悄的。 连一些女眷们的窃窃私语声都听不到了。 她刚一好奇地往旁边看,便瞧见附近的人都看着御花园的入口发呆。 就连一向稳重的永泰长公主亦是如此。 她不明所以地转过头,然后就和其他人一样愣住了。 这……这个人是上次见的那个夜叉? 莫不是她嫌弃在众人面前出丑,所以找了一个仙女来假扮她? 可是也不对啊,要是王都有这种人物的话,她早就知道了! 难……难道……真的是她! 晏清莲步姗姗,察觉到御花园里面众人对她的痴迷,脚步也未停顿一下。 她仿佛天生就适应了众人的目光。 “民女晏清参见太后娘娘。” 晏清虚虚地行了一礼,肩上垂下寥寥数根发丝。 可是就连这几根发丝都像是会发光一样,引人注目。 敬贤太后哑然。 听着声音,竟然真的就是先前的夜叉,可是怎么会? 晏清似乎知道了她在想什么,解释道: “之前我脸上的疤痕并非天生,而是中毒了,如今毒素解了,脸上的疤痕自然就消下去了……” 第269章 中毒 什……什么! 那竟然不是这个村妇的胎记! 在场的众人,罗秋玥的脸色最难看。 尤其看到楚辰红着脸,羞羞地喊晏清“嫂子”。 她心中的嫉恨更是如同烈火一样灼烧。 她追了楚辰十几年,对方从来对她避如蛇蝎,何曾主动与她打过招呼? 但是,想起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罗秋玥还是耐住了性子,只是手中的帕子已经被她扯变形了。 敬贤太后也被晏清的解释惊讶到了,不同于之前的态度,她此时心中颇有些可惜。 若不是为了罗府,这名女子和砚儿倒真是一对璧人。 虽这样想着,她也是有决断的人,一旦决定决定做什么,便不再会犹豫。 亦如当年早已经决定了进宫一般。 “原来是这样…… 既然来了,就快坐吧,这满园的人可就差你一个人了…… 听砚儿说,你泡茶的手艺不错,不知道我们有没有那个荣幸来品鉴一番你的手艺啊?” 楚砚会跟敬贤太后说这个? 晏清表示怀疑。 她瞟一眼罗秋玥以及罗老太君脸上的紧张之色。 心中了然。 看来,今天的问题就出在品茶上面。 想到这里,晏清脸上的笑容愈发可亲。 “如果诸位不嫌弃的话,那晏清就见笑了。” 敬贤太后还未发话,楚辰就抢先说道: “不嫌弃,不嫌弃!” 那摇头摆手的姿态活像地主家的傻儿子。 美人冲茶、泡茶,动作行云流水,宛若一场无声的表演。 可惜,观众还未一饱眼福,表演就已经结束了。 晏清为敬贤太后奉上第一杯茶。 “太后娘娘,请喝茶。” 她手臂平举,动作平稳有力。 倒是接过这杯茶的敬贤太后,指尖微微有些颤动。 敬贤太后看着晏清,清澈见底的眼眸,动作微微有些停顿,正要送进口的茶水就那样停在了嘴边。 这时,罗老太君催促道: “素兰,你怎么不喝了啊,这可是人家姑娘的一番心意啊!” 敬贤太后深呼吸一口气,随后眼睛一闭,茶盏中的茶水便被她一饮而尽。 晏清装作没有发现她们之间的暗流涌动,正要为楚辰奉上第二杯茶。 却听,“啪嗒”一声脆响。 茶盏被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敬贤太后捂着胸口,面上尽是痛苦之色,指着晏清道: “你……你这个毒妇,吾不过不同意你和砚儿的婚事,你竟然就敢对吾下毒……” 一直期待的事情终于发生。 晏清却只觉几分无趣。 就这? 不过她也知道,下毒嫁祸的手段虽然老套,但是却十分管用,更何况中毒之人还是一国太后。 罗秋玥兴奋地想看晏清的脸上流露出惊慌之色。 谁知晏清只是收敛了脸上的笑意,神情无悲亦无喜。 “毒不是我下的。 正好神医在宫里,让神医为太后娘娘诊治一番,查明太后娘娘所中之毒是什么。 再让禁卫军在众人身上搜刮一番,自然知道毒是谁下的。” 本来想见晏清慌张失措的罗秋玥,听见这话,反倒惊慌了起来,大声喊道: “递给姑母的那盏茶,除了你,没有人接触过,除了你,还会有谁是下毒之人!” 楚辰遗憾地瞅了一眼被晏清搁置在石桌上的茶盏。 如果没有这场意外发生的话。 他就可以喝到嫂嫂给他泡的茶了! 但是,他也知道此时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听见几人的争执,立马无条件站在晏清一边。 “也许是泡茶的茶叶出了问题呢?一定是有人眼红嫂嫂,所以故意栽赃陷害! 找凶手的事情先靠后,当务之急,还是先找神医为母后治疗!” 另一边,司徒白居住的宫殿当中,气氛剑拔弩张。 他的脖子被一柄剑抵住。 剑长三尺三,剑身古朴大气,泛着冷光,一看就是一把绝世好剑。 而握着剑柄的人正是苍擎。 几个月前,他从楚国皇宫出发,前往云国,寻找司徒白。 没想到,对方却大大方方出现在了楚国皇宫。 兜兜转转一圈。 他又回到了这个让他爱恨交织的地方。 “为什么闯入云国皇宫,意图刺杀云国皇帝云元龙?” 苍擎问道。 被剑神的剑抵着,司徒白依旧面色不改,还有些吊儿郎当。 “想做就做了,哪有那么多为什么? 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想到,剑神如今倒是有些话痨了……” 一旁的半斤倒是急得团团转,不停说着好话。 “剑神大人,不是这样的,我们虽然闯进了云国皇宫,可没有对那个皇帝老儿做什么。 他身上的毒,也不是我们下的。 他的死,更是跟我们没关系呀!” 没错,当初,他们和云元龙一见面的时候,就知道对方中毒了,可是,他们可没有那么好心提醒他。 几个月前,云元龙死了,肯定就是因为体内的毒素发作了,跟他们可没关系! 现在,云国做主的人不是云国的三公主和丞相吗? 想找凶手的话,问他们去呀! 第270章 诊治 这时,一个小太监慌慌张张地跑进大殿里面。 “神医!神医!救命啊!太后……” 结果,看到大殿里面的情形,呆愣住了,还未说出口的话,就那样噎在喉咙口。 苍擎的剑依旧抵在司徒白的脖子上,分给小太监一个眼神。 “太后怎么了?” 小太监立即打了一个寒颤,闭着眼大声道: “太……太后中毒了!” 完了完了,他居然遇见了神医被行刺的场面,他会不会被灭口啊! “哐当”一声。 苍擎手中的剑掉在了大理石地砖上。 待小太监颤抖着睁开眼睛,大殿里面哪里还有人,唯有凉风吹过。 御花园。 本来热闹的园林当中寂静无声。 出了太后中毒这档子事。 不管在场的人有没有参与下毒,都提着一口气。 要是敬贤太后活着还好,如果死了…… 陛下回来之后,不迁怒他们是不可能的…… 禁卫军的士兵动作迅捷地将御花园包围了,别说是人,就连一只苍蝇也飞不出去。 收到消息的司徒白、半斤、苍擎,急冲冲赶到了御花园的凉亭之中。 随后便看到了。 凉亭之中,敬贤太后闭着眼睛,似乎是昏迷过去了,她斜躺在软榻上面,御医白兀术跪在地上为她诊治。 周围站了一圈人,楚辰、罗秋玥、罗老太君、永泰长公主。 至于晏清就站在众人的包围圈外面,独自一人,垂着面,孤零零,似乎沉浸在悲伤当中。 司徒白心中顿生怜惜之情。 只想把晏清抱进怀中好好安慰一番。 发生这种事情,她一定很害怕吧? 又听见白兀术诊治完敬贤太后,说道: “这种毒名叫‘青烟’,无色无味,来自乡野之间,难以炼制,根本不可能出现在皇宫之中。 除非是有人故意从宫外带到皇宫里面……” 他说着,还一边看向晏清。 就差指着晏清的鼻子说,就是她下的毒。 司徒白心火顿时就上来了。 好啊,竟然趁他不在的时候,欺负他的人! 他脚尖轻点,直接挡在晏清的身前。 斜长的眼眸眯起,眼尾上挑,嗤笑道: “除非什么? ‘青烟’罢了,又不是什么名贵的毒药,到处都可以买得到啊! 你觉得难以炼制,是不是说明你的医术水平不够啊,槽、老、头、子。” “你你你!你是谁! 好一个黄口小儿,竟然张口就来!” 白兀术铁青着脸,指着司徒白说道。 晏清适时地从司徒白身后露出一个脑袋,眨了眨眼睛。 “白御医,他就是把我治好的司徒神医啊。 当初你对我的病症束手无策,要不是司徒神医来了,晏清能不能活下来都说不定呢。” 这话也就差指着白兀术,说他是庸医了。 场上的氛围顿时有些无言。 幸好还有苍擎这个看不懂氛围的,或者说太关心敬贤太后的人。 他一把拎起白兀术的衣领,看也没看他,就将他甩到一边,随后对司徒白说道: “司徒白,你快过来给太后看看,赶紧的!” 司徒白还沉浸在晏清对他的一番夸奖当中。 是……是吗? 原来他这么厉害? 原来云晏清这个女人,在心里是这样看待我的? 第271章 秘密 司徒白被苍擎叫到,不高兴了。 凭什么你让我去给太后诊治,我就要过去啊? 就算治病的对象是太后,也要看他乐不乐意! 他斜睨了苍擎一眼,随后转身冲晏清嚷道: “喂,你有没有事啊?把手伸出来,让本神医看看你有没有中毒? 真是的!这么大个人也不知道照顾自己,什么阿猫阿狗举办的宴会也敢来!” 半斤也在一旁附和道: “是啊!云姐姐,你还是让师傅把把脉吧,‘青烟’虽然不是什么至毒,但是早发现,早治疗呢……” 苍擎胸口一窒。 但是谁让他刚刚把剑架在人家脖子上呢。 人家有点脾气也是正常的。 更别提,这人还是脾气古怪的神医了。 他之前眼中只有敬贤太后,都没有仔细观察周围。 这才发现,原来被司徒白护在身后的女子如此美丽,连当年极受楚枫宠爱的景仁太后都比不过。 他看着司徒白的紧张劲儿,转念一想,对晏清说道: “这位姑娘……” 晏清仿佛知道他要说什么,微微颔首。 “剑神不必说了。” 随后便扯了扯司徒白的袖子,抬起一张小脸。 “司徒白,你救救太后好不好……” 因为赴宴的原因,她的脸上涂了一点胭脂,不同于以往素净的模样。 涂了胭脂的她,妖冶动人,眼波流转间,勾人心魄 。 司徒白心尖一颤,视线像是被烫到了一般,连忙转向晏清扯着他衣袖的手。 手指纤细白腻,他明明穿着月白色的长裳,但是那只手生生将他衣服的颜色比下去了。 于是,他的耳朵又开始悄悄泛红。 他颤抖着声线问道: “你……是不是因为楚砚的原因才求我救太后。” “当然不是了,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你为什么这么问?” 晏清眨了眨纤长卷翘的睫毛,脸上有的只是疑惑。 似乎不明白司徒白为什么这么问。 司徒白心情立马变好了,哼哼唧唧道: “就你好心!” 罗秋玥愣住了,事情的发展怎么会变成这样。 在她的设想中,待白兀术指证完晏清后,她就可以叫左右护卫拿下晏清了。 这三个人哪里蹦出来的,她根本就没有叫人去喊御医啊! 就连白兀术都是一早候在御花园外面的。 她哪里知道,是霜儿见情形不对,立马唤了小太监去喊司徒白过来。 没办法,陛下不在,她也只能喊司徒白救命了,希望陛下回来了,不会怪她…… 还是罗老太君反应快,见司徒白真的要为敬贤太后诊治,立马拦在他的身前。 “太后娘娘的玉体,岂是你一个外男可以随意触摸的!” 于是,苍擎又提起了她的衣领,不同于扔白兀术,他扔罗老太君用了百分百的力气。 他老早就看她不爽了,仗着自己是素兰的亲生母亲,这些年一直趴在素兰身上吸血。 要不是她,这些年,他和素兰也不至于分开。 新仇旧恨一起,罗老太君被重重地摔到台阶下面。 “哎呦!哎呦!好你个苍擎!你等着!等素兰醒了,有你好看!” 被扔了,她还不消停,趴在台阶下面,龇牙咧嘴道。 “聒噪!” 这次不用苍擎出手,司徒白怒道,随后对上罗老太君的眼睛,脸上不带一丝感情: “来吧,说出你心底最深的秘密……” “摄魂大法”百试不爽。 只要问出这个问题,当事人事后无一不羞愧到底。 况且,他看这个老虔婆不对劲,或许毒就是她下的,想栽赃给云晏清那个蠢女人! 罗老太君的脸上充满了挣扎,随后目光开始涣散。 “那是二十二年前……” 第272章 啥也不是 “……我正在房内休息,明鸿突然慌慌张张跑了进来,求我救命…… 我吓坏了,赶紧问他怎么回事? 起初,他还支支吾吾不肯说,后来,被我一吓,才害怕,说了起来, 原来,他竟然跑去赌坊了! 赌博这种害人的东西怎么能碰呢?我的明鸿一向孝顺懂事,怎么会去赌博呢? 我不信,连忙拉着他要去报官,正好家里在公堂上有几分薄面,说什么也能把害明鸿的家伙抓起来! 没想到明鸿哭了,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眼泪说,如果我去报官的话,赌坊的人一定会把他的腿砍断! 不还银子的话,赌坊一定会把他的手砍断! 我的明鸿还要考取功名,光宗耀祖呢!怎么能被赌坊的人耽误了? 我一犹豫,便拿出了自己的私己钱,去贴补明鸿,并叮嘱他不要再赌了。 原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了。 但是老天爷不开眼啊,我可怜的明鸿竟然被人打得鼻青脸肿扔到了我的面前…… 我这才知道,原来他又去赌了…… 这次,赌坊的人直接将明鸿带走了,还放下狠话,如果不尽快还银子的话,他们就把明鸿沉江! 可是我哪来的钱啊?为数不多的私己钱还还了上次的赌债。 我恨明鸿的不自律,可是更心疼他啊! 他可是从我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 我更不敢把这件事情告诉老爷,那样他一定会对明鸿失望的! 我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思来想去,我把主意打在了祖宅上面。 反正我们现在住在王都,老家那里又不回去,先把祖宅卖了,将来有钱了,再将祖宅赎回来就好了…… 这个办法好! 想到就去做了…… 还完了赌局的银子,明鸿也终于被放回来了,就是可怜他这几天都被赌局的人饿瘦了,得好好补补…… 原以为一切都消停了。 没想到老天爷一直跟我对着干啊! 祖宅发生了变动,在老家的族叔以为我们发生了什么困难,特地来王都探望我们…… 于是,老爷也知道了这件事情…… 他很生气,直接气得吐血了…… 还扬言要打死明鸿…… 不过,我知道,他也就这样说说,他就明鸿这一个儿子,打死他,谁给他送终啊? 大概是郁结于心,老爷的身体,从那以后就不大好了。 可笑的是,素兰还以为老爷是被她气的…… 老爷临终前也没有告诉素兰这件事情…… 这样也好,只要素兰认为老爷是被她气死的,她就会一直对我和明鸿抱着愧疚的心…… 这样,我们才有利可图……” 就在这时,敬贤太后正好悠悠转醒。 罗老太君说的时候,司徒白便已经开始为敬贤太后治疗了。 她的意识其实在罗老太君说到一半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是眼睛不能睁开,嘴巴也不能说话。 她此时脸上面无表情,阴沉可怖。 任谁知道,自己被家人欺骗了二十二年之久,大概都会和她一样。 没发疯都算意志力强大。 “左右护卫何在?” “在!” “罗老太君、罗秋玥行刺吾未果,速速给我拿下! 剥夺定安侯的爵位,罗老太君的诰命之位,贬为庶民,罗府全府的人都给吾充军,即日启程!” “姑母!姑母!不关我的事啊!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我根本不知道父亲和祖母一直在骗您!” 罗秋玥跪着哭嚎道。 但是敬贤太后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训练有素的禁卫军很快就将罗秋玥和罗老太君拖走了。 罗老太君这个时候终于从中了摄魂大法的状态中脱离。 也知道自己做了什么。 但是她一点都没有悔改。 双脚一边扒拉着地面,一边喊: “素兰!素兰!好啊!你就是这样对你的亲生母亲! 你会遭报应的!你的父亲死都不会瞑目! 你们这群人放开我!你们知不知道我是谁?我可是皇帝的祖母!” 被纵容久了的她忘记了,只有敬贤太后在意她的时候,她才是皇帝的祖母。 否则,她啥也不是。 架着她的士兵,很快将随身携带的汗巾塞在了她的嘴巴里面,顺便还给罗秋玥塞了一个。 世界,从此安静了。 第273章 夕颜 寿康宫。 大殿外。 “她……怎么样了?” 苍擎冲司徒白苦涩地问道。 话语中的“她”很明显指的是敬贤太后。 他刚刚在殿内的时候,察觉到了司徒白的欲言又止。 当时,他不想让素兰多想,所以岔开了对方,此时,到了大殿外面,才敢问出这个问题。 “不怎么好。” 司徒白一点都没有犹豫。 对于晏清以外的人,他一向冷心冷肺。 “太后中的不是‘青烟’,而是‘夕颜’,这两种毒性非常接近。 在御花园的时候,那个庸医肯定是诊断错了,把夕颜当做了青烟。” 说到后面,他的语气中充满了鄙夷。 皇宫中的御医就这点水平? 而苍擎早在司徒白说出“夕颜”二字的时候,就陷入了怔忡当中。 竟然是……夕颜吗…… 青烟和夕颜虽然都是毒药,但是前者的毒素可要比后者厉害多了。 那为什么苍擎听到敬贤太后中了“夕颜”后,反而会脸色苍白呢? 盖因夕颜无药可解。 人一旦中了夕颜并不会死去,而是会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失忆,到了最后,中毒的人,会变得和七岁小儿没什么两样。 根本不记事。 这也是“夕颜”这个名字的由来。 据说是某一代神医为了报复自己的爱人移情别恋,特意研制出来的。 到了现在,夕颜应该在江湖上绝迹了才对,也不知道罗府的人是从哪里找到的毒药。 难道他们是想让太后的智力下降到七岁,然后控制住太后吗? 司徒白暗自纳闷。 殿内。 敬贤太后靠在床榻之上,腰上还垫了一个软枕。 床榻边则坐着特意被她喊过来的晏清。 不同于苍擎脸上的凝重,解决完一桩心事的敬贤太后,脸上有的只是平和。 柔顺的乌发顺着她的肩膀垂落下来,除去眼角的细纹,真的看不出来她已经有了一个楚砚那么大的儿子。 她勾起一抹虚弱的笑容。 “清儿……不介意吾这样叫你吧?” 晏清却只是敛眸不语。 敬贤太后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她接二连三的小动作已经惹得小姑娘不喜了。 这一次,如果不是中途有救兵,小姑娘或许已经被打入大牢,听候发落了。 这都是自己造的孽! “对不起!” 敬贤太后果断道。 晏清诧异地抬头,似乎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说。 敬贤太后深呼吸一口气,随后快速地说道: “其实吾早就知道那杯茶水里面被罗老太君下了毒,但是吾还是喝了,就是为了让你担上一个下毒的名声……” 说完后,她紧紧盯着晏清的反应。 女子陷入了呆滞当中,仿佛在消化这个恶意满满的消息。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颤动着睫毛说道: “你……是想让我原谅你吗?对不起,我不能原谅一个伤害过我的人,就算她有着不得已的苦衷。” 女子语气中的坚定令敬贤太后愣住了,随后她展颜一笑。 这样她就放心了。 放心把后宫交到她的手上了…… 虽然神医和苍擎没有当着她的面说什么,但是她在后宫察言观色多年,岂会不知道他们脸上的严肃代表什么? 【宿主!你的支线任务:来自敬贤太后的认可,已经完成了!你做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啊,或者说,我打算做什么,但是还没有来得及做……】 【呃……你原本想做什么?】 【敬贤太后不是想嫁祸我中毒吗?我就将她的毒药换成了‘夕颜’,这样,她就会失忆了。 然后我再趁她失忆的时候猛刷她好感度,任务不就完成了?】 【还能这样!你这是在卡bug!】 【不是哦,只要不是主局明令禁止的事情,都是可以做的~】 【……】 王都外的官道上。 几个官兵正押送着一群衣衫褴褛的人。 这群人正是充军的罗府中人。 罗老太君过惯了要人伺候的日子,怎么受得了充军的苦。 果然,没走两步,她便坐在了地上哭嚎起来。 她本以为这样一坐,其他人都会眼巴巴过来劝她,背她。 以往,她有点什么小毛病,全府的人可都是担心的不得了! 但是,她没想到,其他人都只是冷眼看着她,有些人甚至看都没看她。 就连她一直记在心里,挂在嘴上的,好大儿明鸿,都和其他人一样。 本来只是装装样子的她,一时之间怒了,喊道: “明鸿!明鸿!你快过来看看我!我怎么感觉我的腿疼啊!” 罗明鸿却只是一脸嘲笑地看着她,还带着刻骨的恨意。 “娘!你不会以为你还是高高在上的老太君吧? 你忘啦?我们一家被大姐发配充军了! 这都是谁害的?还不都是你这个死老太婆!让你得罪大姐! 现在好了? 你既然觉得腿疼,就不用走路了,直接死在这里好了,还省得半路上我替你收尸!” 一直没有觉得后悔的罗老太君,此时感觉到了刻骨的凉意。 这就是她一直认为的孝顺儿子? 前往充军的路,还很漫长。 第274章 求救 宫门外,一辆不起眼的马车辘辘地向前行驶,昨夜刚下过雨,地面上压下两条细长的痕迹。 晏清站在城楼上,遥遥望着那辆马车渐行渐远。 身后的司徒白忍不住低下头,瞅着她。 良久之后,他大概以为她在感伤,犹豫地说道: “云晏清,你舍不得太后了? 这次分别又不是永别,以后,你们还是会再见面的……” 系统在晏清的脑海中腹诽。 如果这位神医,知道敬贤太后体内的“夕颜”就是宿主下的,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不过,说是宿主下的,也不准确,准确来说,应该是敬贤太后先有了害人的心思,宿主不过是反制而已…… 原来,苍擎得知敬贤太后中了“夕颜”之后,再一次提出带她出宫。 敬贤太后大概是以为自己时日无多了,竟然同意了苍擎的请求。 这可把苍擎高兴坏了,立马安排了一应的出宫事宜。 终于,在这天,趁着薄雾氤氲,两人坐着马车出宫去了。 当然,对外只说敬贤太后是出宫养病去了。 长长的甬道,古朴的马车不断掠过单调枯燥的朱红色,随后化作一个黑色的圆点,消失在晏清的眼帘。 她这时,似乎才反应过来司徒白说了什么。 秀气的眉头微微蹙起,迟疑道: “我……确实有些舍不得太后…… 在这偌大的皇宫里面,好不容易找到一个能说得上话的,太后竟然就这样离开了…… 不过,我也知道了太后和苍剑神之间的故事,所以看到他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由衷地感到高兴……” 司徒白心里突然涌现出一股冲动,不管不顾,带着她,离开这座空寂的皇宫。 但是…… 他知道,她心里还是在意着楚砚的吧…… 否则,她的仇早就已经报完了,云芊芊半死不活,云元龙几个月前也已经死了。 她为什么还要待在楚国的皇宫里面呢? “你……” “我……” 晏清和司徒白同时说道,随后双方俱都一愣。 晏清“噗嗤”一笑,眉眼弯弯地看着司徒白。 “司徒白,你想说什么?” 司徒白的神情也柔和下来,他少有这样温情的时候。 “云晏清,你先说……” 这一次,“云晏清”三个字,在他嘴里都有了缱绻的意味。 “唔…… 能不能请你去前线看看子谦,他这么久没有回来,我有点担心了……” 晏清捏着手指头,小心翼翼地说道。 【牛啊,宿主,你是知道怎么精准踩雷的!】 【害,我也不想的,还不都是你们造成了,一切都是为了这该死的任务~ 算算时间,楚砚的军队差不多要中瘟疫了,这还不得把司徒白送到前线去?】 【我知道是为了任务,但是你的心情要不要这么愉快啊?】 【唔……我有吗?】 【宿主,你的嘴角可以收敛一点……】 司徒白的心脏猛地一缩,眼底有风暴聚集。 “你刚刚想对我说的话,就是这个?” 枉他还以为…… 晏清似乎凭借着本能,察觉到了司徒白此时的危险,不安地动了动手指,随后退后了半步。 但是这个动作恰像是一个导火索,点燃了司徒白胸中的妒火。 他一把扯过晏清的手臂,将她摔进自己的怀中。 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的耳旁。 “云晏清,我有时候真的怀疑,你有没有心?” “唔……司徒白,你摔疼我了…… 你到底怎么了?不想去就直说好了,为什么突然这么吓人?” 因为司徒白的双手牢牢护在晏清的身旁,令她动弹不得。 所以晏清只能将脑袋别到一旁,显示出她的不满。 他吓人? 司徒白的舌尖抵在自己的后槽牙上,差点被晏清气笑了。 这样他就吓人了?那她是真的没见过自己吓人的时候! 他虽然是这样想的,但还是放松了对晏清的钳制,语气也软和下来。 “我可以替你去救楚砚那个讨厌的家伙,但是在那之后,你必须跟我一起回无忧谷!” 第275章 班师回朝 晏清诧异地转过头,然后莞尔一笑。 “司徒白,我还以为你有什么要求呢,原来就这个啊…… 就算你不说,我也打算等这里的事情忙完之后,回到无忧谷啊…… 比起皇宫,还是无忧谷待着更自在一些……” 司徒白积攒起来的怒气,一下子泄了个干净。 他一直期望实现的梦想竟然要成真了? 这种不真实感,令他期期艾艾地问道: “你……你说的是真的吗?” 他可没有忘记眼前的这个人是个小骗子! 晏清毫不犹豫地点头。 “当然。” 秋天澄静的日影映在她的脸上,风吹过,光影摇曳,这一切是这么美好。 司徒白心中软得不能再软,就算知道她口中的话没几句真的,还是义无反顾地相信了她。 “云晏清,我再相信你一次,这一次你再骗我的话…… 我一定把你的腿,毒瘸了,让你哪里也不能去,听到了没有!” 晏清脸上笑意不变,扬起头,好整以暇地盯着司徒白,语气拉长道: “唔……司徒白,我的腿瘸了,你岂不是要伺候我一辈子?” 被晏清用这么直白的目光看着。 司徒白的心跳陡然加快,只觉得两人目光相触的地方都在发烫一样。 他狼狈地侧过头,随后又觉得他先避开视线,这样岂不是认输了? 于是又恶狠狠说道: “老子伺候得起,要你管!” 分割线— 第二天,司徒白就收拾好包袱,离开了王都,走之前,还没有忘记将半斤一同带走。 即使半斤说他想留下来陪晏清,却依旧被司徒白无情镇压了。 开什么玩笑? 他在外面累生累死,凭什么这个小骗子在皇宫里面吃香的喝辣的,还有人 陪? 不过,这只是表面的原因。 更深层的原因就是他吃醋了。 就算陪伴在晏清身边的是半斤,也不可以! 当然,司徒白倒是把小青和小白留下来,给晏清解闷了。 就在司徒白离开王都后没多久,前线果然传来了军队发生了瘟疫的消息。 一时之间,整个王都人心惶惶。 在这关键的时候,太后又外出养病了。 没办法,一心只想养老的晏清只能出面承担起安抚人心的工作。 当她认真做一件事情时,总是很少有人能够拒绝她。 当她出现在百姓的视线当中,人们就仿佛有了定海神针一般。 就这样,过了一个月。 前线又传来了消息。 原来瘟疫早已经被解决了,之前放出的消息不过是为了迷惑越国的军队。 而越国的军队果然上当了。 楚军大败越军,还生擒了越国的统帅越翎。 楚砚不日也要班师回朝了,他离开王都太久了,接下来继续攻打越国的事宜 就交给了楚国的大将军。 秋去冬来,大雪纷飞。 楚国王都,宽阔笔直的官道上。 一声清脆的骑蹄声,踏碎了王都无边的肃静。 这是大军的哨兵,说明班师回朝的大军已经离王都不远了。 晏清披了一件斗篷,立在皇宫的城墙之上,斗篷的帽兜一圈缝着毛领,越发显得她脸小。 皇宫里面的红墙碧瓦,悉数掩埋在茫茫的大雪之中。 寂静的天地间,仿佛只有她一人。 第276章 拱火 一弯新月如钩挂在夜空中。 王都是没有宵禁的。 百姓们听见哨兵的报信后,纷纷涌到街头观看。 首先入目的是绣着金线的旗帜,垂落在旗杆上面,偶尔被寒风带起,露出旗幡上面狰狞的五爪金龙。 随后是排列整齐的军队,带着血光的士兵,他们踏着齐整的步伐而来,如同在人们的心脏上踏着鼓点。 月光似水,照在军队的甲胄兵器上面,像结了一层冰。 更别提,骑行在军队最前面的那个人。 他眼底是扬起的无尽雪尘,仿佛冰封千里的雪原,简直比这漫天的大雪还要冰冷。 原本喧嚣的百姓们,看见这样的楚砚后,不知不觉都安静下来,唯恐自己太过聒噪,惊扰了他们的陛下。 即使他从刚刚到现在,全程的表情都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在酒楼包厢等候许久的宁姿,终于等到了楚砚的出现。 她的脸上不禁涌现出些许红晕。 许久未见陛下,他似乎变得更令人着迷了…… 可是,还没等她想完,她的脸色便煞白了起来。 因为从楼下路过的男子,不知道看见了什么,朗眉星目间突然涌现出一种异彩。 扬起马鞭,像一阵风一样,在大街上消失不见,唯留下百姓们一地的惊呼。 宁姿拽紧胸口,内心心痛不已。 她知道,能让男子能有这种反应的人,唯有一人…… 或许,她确实应该放下了…… 官道上,楚砚在两旁百姓或崇敬,或害怕,或爱慕的目光中,策马徐行,不以为意。 直到他抬头,望见了茫茫天地间的那道孤影。 就像绽放在雪地中的一枝寒梅。 他嘴角微勾,心脏忍不住不规则跳动起来,握着缰绳的手心也不知不觉渗出了薄汗。 随后不知道想起了什么。 他上扬的嘴角一点一点地压平,抿起,眉目间也带上一丝阴郁之色。 但是握着马鞭的手,早已经抢先一步打在了马匹上面。 随着千里马的一声嘶鸣,他便如离弦的箭一样,向着皇宫的城楼冲去。 皇宫的城楼上,晏清依旧在尽职尽责,扮演着一位等待心上人归来的角色。 为了凸显自己的可怜。 她特意没有运转内功心法,驱散身体的寒意。 势必要让楚砚第一时间就注意到她的辛苦。 系统在晏清的脑海中“啧啧”两句,本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心态,拱火道: 【宿主,你完了,我怎么感觉楚砚这么生气呢?肯定是司徒白跟他说什么了! 让你图省事,不跟着司徒白一起上战场! 原剧情里面,云芊芊可是跟着司徒白,一起救治了那些中了瘟疫的士兵,这才让楚砚对她情比金坚啊! 嘿嘿,我早让你不要贪图皇宫这个温柔乡,你不听吧?】 晏清却风马牛不相及,提了一句。 【你确定只有司徒白在背后离间我和楚砚的感情? 我怎么记得乐翎被楚砚俘虏了,他还知道我会武功的事情,你说,他会不会把这件事情告诉楚砚?】 【?】 【要是告诉的话,就好玩了。】 【?】 第277章 一个月前 待楚砚发疯似地策马抵达城楼下面,他才冷静下来。 他回来后,本来是不打算见晏清的。 因为,他知道,只要他一见她,脑袋里面的理智就会全部消失。 就像之前,那些关于清清身上的种种疑虑,都被他压了下去。 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是怎么跋山涉水,从云国来到楚国? 当初花非花消失在山林里面,她为什么又那么巧,出现在那个山洞里面? 在那之后,为什么花非花就完全没了踪影,任凭他怎么找,都没有一点线索? 她与司徒白之间又是什么关系? 为何脾气古怪的司徒白见了她,就像拔了利齿的狮子一般? 他不是不会想,只是不愿意去想。 独自在边关的这半年时间,除了打仗,他一旦空闲下来,脑海中总是忍不住回想这些问题。 直到最后一场战争,越翎的嗤笑,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 楚砚仿佛又回到了一个月前。 潮水般的嘶吼声在他耳边涌起。 士兵的喊杀声,兵器的碰撞声,长戟刺入骨肉的闷声,利箭的脱弦声…… 到处都是杀红了眼的人。 不过,这就是战场,到底还是他赢了。 猩红的血液从楚砚的眼角滑落,他抬头望着灰蒙蒙,仿佛笼罩着一层血气的天空,无意识地想道。 虽然是统一天下的必要过程,他却已经厌倦了这种无休止的厮杀,迫不及待地想回去抱清清。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 几名骁勇的前锋拿着长枪,压着乐翎来到他的身前。 面对这位昔日的情敌,如今的仇敌,楚砚神色淡淡,没什么好说的。 既没有鄙夷,更没有身为胜利者的洋洋自得。 无非是成王败寇,若是没有司徒白的突然出现,他与对方的胜负还未可知。 战争不会这么快结束。 唯一可以知道的就是,到时候死的人一定比现在多很多。 乐翎被长枪压着,却并不显狼狈。 他的发带早已经在打斗中丢失,一头鸦羽似的乌发顺着妖冶的脸庞垂落下来,脸上又带着血迹,更显奢靡。 他看着楚砚,眼尾微微上挑,嘴角微翘,一双桃花眼不笑却似乎在笑。 本来心无波澜的楚砚,看见他这个样子,脸色陡然阴沉下来。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当初两人初次见面,他也是这样,站在清清面前,冲着自己挑衅。 乐翎虽然败了,心情却似乎不错。 “楚砚,你以为我真的是败给你的吗? 你以为你真的赢了吗?你以为你赢了,却不知道我们都输了…… 你知道清儿去楚国之前,我曾经见过她一面吗? 她有告诉你这件事情吗? 嗯……让我猜猜,没有对不对? 关于清儿的一切,你又知道多少呢?” 周围燃烧的火光“腾”的一声,明亮起来。 楚砚不想去听,但是乐翎的声音,就像跗骨的毒蛇,黏腻、阴冷,一点一点地往他耳朵里面钻。 他听见自己,哑然地冲一边看好戏的司徒白问道: “清清就是当初在白云城出现的蒙面人,花非花。 对不对?” 司徒白没有回答,但是有时候,没有回答就是最好的回答。 楚砚稳了稳心神,思绪从一个月前的记忆中脱离出来,随后利落地翻身下马,心中虽然有一瞬间的迟疑。 却还是大步地,向通往城楼的台阶上跨去。 第278章 提亲 “参见陛下!” 城楼上,霜儿还来不及向楚砚行一个礼,便被他一个眼神钉在原地。 她心中一颤,还来不及多想,便看见楚砚摩挲着手指上的扳指,神色不明道: “你这个丫鬟,对孤的皇后倒是忠心,不过,有时候,你这份忠心未免用错了地方……” 霜儿感觉到楚砚此时的不对劲,正想再说些什么。 楚一立即出现了,伸出手拦住她,怒斥道: “霜儿!你想做什么?你不要命了! 陛下不仅是我们的主子,还是天下共主,不管陛下做什么,都不是我们可以置喙的。 你是不是在皇后娘娘身边待太久,就忘记了陛下的手段了?” 听见这话,霜儿不知道回想起什么,浑身打了一个冷颤,随即不甘不愿地咬住了自己的唇瓣。 城楼上积了雪,白茫茫一片。 楚砚穿着一双鹿皮靴子。 具有深厚内力的他本来可以踏雪无痕,但是他偏要踩着积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微响。 像是在人心尖上打鼓一般。 晏清只当听不见这些烦躁的声音。 立在原地,露出盈盈的笑意。 “子谦,你终于回来了,你都不知道,你不在宫里的这段时间,我有多想你……” 她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大氅,上面还绣着几枝梅花。 立在白茫茫的天地间,仿佛从天而降的梅花仙子。 楚砚一个恍惚,仿佛忽然又回到了他们初次见面的时间。 那个时节,也是这样的寒冬。 但是,随即,楚砚就厌恶起自己的心软。 他捻起晏清从帽兜里面露出来的一丝乌发,放在手中把玩,玩味道: “是吗?有多想? 我怎么听宫人汇报,你整天除了吃就是睡呢?” 说完后,他的目光又在晏清的身体上下扫了扫。 虽然披着狐毛大氅,但还是可以看出女子曼妙的身姿。 他却唇角一勾。 “大半年不见,看得出来,你确实在宫里养得挺好的,富态了不少。” 楚砚生得俊美似仙,不笑时,浑身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冷。 此时一笑,这股寒冷瞬间便被冲淡,令人忍不住生出亲近的意味。 但是晏清却只想把手中的巴掌呼在对方脸上。 听听看,这是人话吗? 虽然她在宫里好吃好喝好睡,但是她发誓,她绝对没有长胖! 她脸上笑意加深,温柔得简直能滴出水来。 纤瘦细腻的手指慢慢地抚上楚砚的脸庞,一点一点摩挲。 等着楚砚的耳尖一点一点的变红后,她又莞尔道: “早就听说边关的风沙大,传言果然不虚,这不,才半年的时间过去,子谦的肌肤就比不得以前嫩滑了。” 楚砚身体一僵,随后轻轻一笑,盯着晏清的双眸中充满了莫名的意味,片刻后,他开口道: “我还在边关学了其他的本事,清清想试试吗?” 晏清轻咳一声,心里还在想着,怎么楚砚到了边关没多久,整个段位就上升了一个台阶呢。 这分明不是开往幼儿园的车。 那边,楚砚就已经一把扯住晏清的手臂,将她拉进了自己的怀中。 “孤的皇后不说话,那便是默认了。” 说着,他便已经侧头,在晏清的耳根、脖颈细细吮吻了起来。 白皙的颈间立即出现了艳靡的红色痕迹。 看着这些痕迹,楚砚终于满意了,低低地笑出声来。 随后,手轻轻抚上晏清的后颈,声音轻柔地令她有些惊悚。 “清清,我们成亲吧。” 第279章 答应 早在楚砚扯住晏清,将她抱进怀里的时候。 晏清的帽兜就已经被风掀开了,露出她白皙细滑的脖颈。 楚砚的眸光闪动着。 他看着视线当中脆弱的脖颈,暴虐地想道: 多么不堪一击的脖子,只要他轻轻一扭,她那张充满谎言的小嘴就再也不能对他撒谎了吧? 晏清的寒毛都竖起来了,硬着头皮,顶着上方充满杀意的视线,一动也不敢动。 知道的以为对方在求亲,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方在杀人呢! 她现在就想知道在边关的时候,发生了什么? 好好的一个男主,怎么说黑化就黑化了呢? 早知道她就不偷懒了…… 【系统,原剧情里面有这段吗?】 【没有,宿主,你自求多福!】 说完后,系统就躲进系统空间不见了。 害怕! 宿主是没看见楚砚的那个目光啊…… 它可是看见了啊!害怕! 嘤嘤嘤嘤…… 我哔哔哔哔! 系统这个不顶用的家伙! 晏清在心中暗骂一句,随后紧紧抱住楚砚劲瘦的腰身。 虽然是寒冬,但是楚砚却没有像晏清一样,包裹得像熊,只穿了薄薄的一件长袍。 晏清甚至可以隔着薄锦,感受到楚砚紧实的肌肉。 以及她抱住他之后,他身体的瞬间僵硬。 虽然之后,他的身体立马又放松下来了。 “子谦,我好高兴…… 你知道的,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既不是云国的公主,甚至不是世家之女,不能为你提供任何助力…… 你竟然还想跟我成亲……” 晏清抬起头,那张动人心魄的脸出现在楚砚的视野当中。 正好有几片鹅毛大雪飘落在她的脸庞上。 随之,那几片雪花,又被她脸上的温度,化成了水珠,滑落下来。 令她整个人宛若清丽脱俗的出水芙蓉一般,美得令人心惊。 楚砚又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加速。 但是紧接着,他便对自己鄙夷起来。 这个女人不过是说了几句话,他竟然又心动了…… 最后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他对她妥协…… 他自暴自弃地想道,垂下眸子,慢慢抚摸着晏清的后颈,语气无比平静又无比肯定。 “既然你这么开心……那我们明天就成亲吧。” 这句话并不是问询,而是通知。 晏清也知道,她已经将男人惹毛了,如果此时拒绝的话,也不知道男人会做出什么事情。 更别说,自己的命脉还掌握在他的手下…… “明天?会不会太急了?” 晏清试探地问道。 感知到覆在自己脖颈上的手在急速收缩后,她赶紧吻上了楚砚的下巴。 随后脸色羞红,一双眼睛装作不敢看楚砚的样子。 “当然,如果子谦你等不及的话,明天也行,我不过是担心礼部的人来不及准备罢了……” 楚砚似乎是被晏清的动作愉悦到了。 覆在她脖颈上的手,慢慢移到了她柔软的发顶,然后从她的发顶,一点一点地向下滑,替她梳理头发。 “我的清清,还是这么善良,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们的婚礼会来不及准备。 因为,谁敢拖我们婚礼的后腿,我就拧断谁的脖子! 他们为了自己的小命着想,也一定会确保我们的婚礼没问题的……” 说着,他又轻笑一声,点了点晏清的鼻尖道: “说起来……真是辛苦清清了,明明一点内力都没有,还在大雪里面等了我这么久…… 瞧瞧,鼻子都冻红了,真是让我心疼。” 晏清精心准备的可怜模样终于被楚砚发现了。 但是她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现在的事实就是,楚砚已经知道了她会武功。 而她也已经知道了,楚砚知道她会武功。 双方居然都在假装自己不知道。 晏清在心中吐槽这绕口的事实。 嘴上却娇滴滴说道: “为了能早点见到子谦,这点苦不算什么……” “呵呵……” 楚砚扯了一下唇角,似有似无地笑了一下,再一次将晏清抱在怀里,这次的力度之大,差点没把她的腰折断。 “当然,我就知道清清对我最好了……” 第280章 来人 礼部尚书听见安承恩的通传,说是第二天就要举办皇后娘娘的册封大典,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但是他也不敢忤逆楚砚的命令。 先前不敢。 如今楚砚得胜归来,威势更甚从前。 就更不敢了。 幸好礼服这些东西,半年前就开始赶制了。 否则,一切只能从简了。 从简的话,以陛下对皇后娘娘的宠爱程度,就算册封大典如期举行,他恐怕也讨不了什么好吧…… 礼部尚书送走安承恩后,立在大门口,看着越来越阴沉的天,擦了擦额前并不存在的细汗,忧心忡忡地想道。 册封大典的礼服送到承乾宫已经是深夜时分。 往常这个时间,宫里宫外都落了锁。 今天晚上,却因为楚砚的一句话,灯火通明。 承乾宫的宫女、太监们亦是忙前忙后。 楚砚在承乾宫的前殿,召见大臣们,不知道在商议什么事情。 真正得了空闲的人,大概也只有晏清一个人吧。 霜儿捧着尚服局刚刚送来的凤袍,走到床榻边,对着躺在床上的慵懒女子,恭敬道: “云姑娘,尚服局把凤袍赶制好了,您……要不要试试?” 因为是在房间里面,屋内又生了炭火,所以晏清只穿着一件薄薄的长袍。 长袍贴身穿着,将她身上玲珑的曲线,很好展现出来了。 精致漂亮的锁骨、白皙修长的脖颈、纤纤细腰以及裙摆下面露出的两条小腿…… 霜儿只瞧了一眼,视线仿佛就被烫到了一样,赶紧将头低下,静静等待着晏清的吩咐。 放在托盘上的手指却不由自主地蜷缩了一下。 “唔……放在那边吧,我很相信尚服局的各位绣娘,所以明天直接穿就行了。” 晏清的目光依旧在手中的话本上,头也不抬地说道。 霜儿虽然有些失望不能第一个看见晏清穿这身凤袍。 但是内心又有些窃喜。 云姑娘果然不在乎主子…… 她将托着凤袍的托盘放在案几上面。 那件人人争抢,流光溢彩的凤袍便这样淹没在房间的一角,在这个夜晚,没有引起一丝波澜。 晏清手指微顿,目光从话本移到霜儿的脸上,浅浅一笑,道: “霜儿,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霜儿顿时手忙脚乱起来,红着脸说道: “没……没有,我这就在门外候着,云姑娘,你若是有什么事情,尽管叫我……” 说着,便慢慢向门口退去。 阖上门的最后一刻,还在想着: 可惜…… 云姑娘不喜欢有人贴身伺候,否则,她就能一直看着云姑娘了…… 待霜儿关上门后,晏清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坐起身来,眯了眯眼睛,冲着窗户的阴影处说道: “既然有客人来了,为何不现身?” “哼!我可不是来做客的,我是来讨债的……” 令晏清熟悉的声音出现在房间里面。 随即,一道清俊儒雅的身影出现在晏清的面前。 赫然就是司徒白! 他穿着一身青色常服,眉目狭长,斜飞入鬓,眸光潋滟,几可入画。 若是别人不知道他神医的身份,只会把他当做被狐妖勾引的书生。 他的目光在屋内逡巡一圈,看见案几上的凤袍后,眉头微不察觉地拧了拧,随后又舒展开来,懒洋洋道: “某人曾经承诺过我,只要我将楚砚从战场上带回来,便会跟我回无忧谷,不知道这个约定还作不作数?” 第281章 夜会 司徒白的话音刚落,在房间转了一圈的目光便落在了晏清身上。 之后便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云晏清这个女人竟然穿得这么……这么清凉? 轻薄的寝衣暴露出女子细腻如雪的肌肤。 在暖黄的灯光下,闪烁着暧昧的光泽。 他何曾看过这样的画面? 就算是晏清在无忧谷养病的时候,他也没有在她睡觉的时候,打扰过她。 司徒白只觉得喉咙口有些发干,呼吸都有些困难了,心脏更是一下子跳得快,一下子跳得快。 他色厉内荏地叫道: “云晏清,你干嘛穿这么少!” 晏清暗自好笑,却歪了歪头,疑惑道: “少吗?我准备睡觉了,不穿这么少,难道要裹成个粽子一样,钻进被窝里面?” 司徒白这才反应过来,是他无礼了,在深夜时分过来打扰一位姑娘家。 他的心头涌上一些不好意思。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新奇的情绪,因为他从来不会顾忌到别人的感受。 但是女子这样一说,他的脑海中竟然就产生了一些后悔的意思。 或许,他不该这么晚来找她? 但是,让他就此退去,也是不可能的。 过了今晚,她就要成为别人的新娘了…… 这个小骗子,还说要跟他回无忧谷! 司徒白的眸光暗沉了一些。 “司徒白,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呀?” 晏清“哗啦”一下起身,一步一步靠近司徒白。 那身雪白的肌肤随着她的靠近,在司徒白的眼前放大。 一开始的时候,他还能站稳脚步。 但是随着晏清越来越接近他。 他终于忍受不了,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向后退去。 就这样,两人一进一退,直到司徒白被晏清抵在屏风上面。 晏清伸出纤纤细手,戳了戳司徒白硬邦邦的胸膛。 唔……手感不错。 “我问你话呢,你躲什么呀?” 司徒白的四肢紧绷着,嘴唇也抿得紧紧的,眼睛不敢看向晏清。 “没……没躲…… 我只是突然觉得这个屏风挺好看的…… 对了!你这个屏风哪里买的?我也去买一个,我觉得摆在无忧谷就挺好的!” 说着,他还真的将头转向屏风,像是在欣赏屏风一样。 晏清心里面已经笑出声来,正要开口说话。 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霜儿惊慌的声音。 “陛下!您怎么来了!皇后娘娘正在睡觉呢!” 晏清心里一跳,连忙扯着司徒白躲在屏风后面。 “嘘!你就躲在这里,别出声!知道了吗?” 晏清莹白的指尖,点在司徒白的嘴唇上面。 司徒白其实从刚刚起就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 只能感受到女子细腻的指尖在自己嘴唇上摩挲。 原来女子的手真的和男子不一样,为什么以往他为女病患把脉的时候,没有这种感觉? 一直到晏清从屏风后面出去了。 他的脑海中的理智才重新回笼。 他刚刚似乎听见了,楚砚要进来? 无耻之徒!这么晚了,竟然还来未出阁的女子家里,真是不知羞耻! 司徒白的牙齿磨了磨,随即将耳朵紧紧贴在屏风上面。 他要听听看,楚砚到底要说什么! 虽然耳朵贴不贴在屏风上面,他都能听清楚,但是他却下意识这样做了。 第282章 正主 门外。 霜儿战战兢兢地跪伏在冰冷的大理石地砖上。 冰冷的地砖贴在她的脸庞上,她虽然感觉到丝丝寒意,但是这股寒意尚不及她心中的万分之一。 身为暗卫,她自然隐隐约约听见了房内的谈话声。 一番挣扎过后,她还是选择替晏清瞒下来。 但是没想到,陛下竟然这个时候来了! 他不是在前殿议事吗! “孤早就说过你对皇后很忠心,念在这份忠心,孤不杀你,自去暗狱领惩,能不能活下来就全看你自己了。” 楚砚的脚步在霜儿的身前顿了顿,随后,看也不看她一眼,推开房门。 “遵命!” 身后,霜儿颓然地坐在地面上,却不是为了自己,而是因为担心晏清。 暗狱,选拔暗卫的场所,只有通过了暗狱的所有训练,才能成为楚砚的暗卫。 一旦出了暗狱,便没有人想重新回去。 但是接受暗狱的惩罚,对霜儿来说,还比较能接受。 毕竟那些惩罚,她早就不知道经受过多少次了。 可是云姑娘…… 希望陛下不要因为那个杀千刀的男人迁怒云姑娘…… 房间里面很静。 楚砚一推开房门,便看见晏清躺在薄锦的被子里面,只余一个后脑勺露在外面。 乌黑如流云的长发,顺着烟霞色的被褥逶迤垂下。 这样宁静的画面。 楚砚暴怒的心,顷刻间就平复下来了。 仿佛是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晏清诧异地起身,一张嫩白的小脸从被褥里面钻了出来。 “子谦?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楚砚的眸光在房中可能藏人的地方,一一掠过,随后落在了角落当中,弃之如敝履的凤袍上面。 目光顿了顿,他缓缓呼出了一口浊气,随后仿佛什么都没有看见的样子。 坐在床榻前面,爱怜地将晏清垂在脸庞的乌发,别到耳后。 “无事,正好和大臣们商议完政事,睡不着,所以过来看看你……” 他撒谎了。 政事正商议到关键时候,他是听暗卫报告,皇后娘娘寝宫进了可疑的人,所以才匆匆忙忙赶过来的! “我有什么好看的?明天不是还有册封大典吗?今天晚上早点休息。 过了今晚,你以后想看多久都可以……” 晏清柔柔一笑,试图从楚砚的眉目间看出一丝不对劲。 但是没有。 这位帝王经过了这次的战争之后,情绪更加的内敛,真正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 “是啊……你说得对。 过了今晚,你就是我的皇后了,到时候,我想看多久都可以……” 楚砚似是叹息地说道。 就当晏清以为这件事情,就这样过去的时候。 他的语气陡然变得冰冷刺骨。 “但是,在那之前,有一点小麻烦,我们需要先解决,不是吗?” 与此同时,一股劲风从他的手掌发出,激射到屏风上面。 砰! 精心巧琢的镂金屏风瞬间化作了碎片,四射开来。 司徒白的身影就这样出现在两人面前! 死一般的寂静在房间里面蔓延开来。 还是司徒白率先打破了这股沉闷的气氛。 他踏着地面上的碎屑,眯了眯狐狸眼,冷冷一笑,讥诮道: “楚砚,你来的倒是挺快的!” 有那么一刹那,楚砚的眸子,在灯光下仿佛覆上了一层什么,但是那股神情转瞬即逝。 放眼望去,他的眉目依旧带着浅浅的温柔。 “孤已经错过一次,自然不能再错一次。” 他虽然没有明说。 但是,司徒白却立即明白了他话语中的意思。 是他错过了晏清中毒假死的事情,才让他有机可趁。 现在,他这个正主在晏清身边,他这个钻空子的家伙自然要靠边站。 几乎立刻,司徒白心里面就不爽了。 第283章 选择 几乎立刻,司徒白心里面就不爽了。 他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道: “原来楚公子还有点自知之明,知道云晏清这个蠢女人是因为你的疏忽,才让陷入了危险的境遇当中。 你知不知道,如果不是她命大,中毒后强撑着一口气,找到了无忧谷的位置,她就死了! 你如今说这些有什么用? 既然云晏清现在已经是我们无忧谷的一员,她今后就不用你操心了。 你是一国之君,将来三宫六院,忙都忙不过来。 今天,我就将云晏清带走了,而且她也已经答应了!” 司徒白这话就有些强词夺理了。 晏清中毒怎么能怪到楚砚头上的。 但是,司徒白和楚砚却很认可这种说法。 尤其是楚砚,当初他因为国内异动,先一步离开云国,留下晏清一人在云国皇宫。 之后便传来,晏清病重病逝的消息。 这一直是他的隐痛。 他一直在反复地思考,如果他当初没有那么急着离开云国,清清是不是就不会死? 一直到,他与晏清的再次相见。 这股悔恨的心情才被他按了下来。 现在听司徒白的意思。 清清之所以没死,是因为被司徒白救了? 所以他们两个人早就认识了? 是了,清清就是花非花,司徒白怎么会不认识? 只有他,一直被她蒙在鼓里…… 楚砚的心脏仿佛在被巨力撕扯,一双清亮的眸子也渐渐染上了血色。 尽管如此,他依旧用平静的语气说道: “司徒白,你救了清清,我很感激,你想要什么荣华富贵随便提,封侯拜相也不在话下,但是…… 就算你是清清的救命恩人,也不代表着能随便诋毁我。 将来,我只会有清清一个妻子。 而且这点,我和清清已经达成了共识,我才是她携手一生的人。 清清,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说到最后,他平静的语气不免产生了几丝波动,带上了一些不稳。 就像是溺水的人牢牢地抓住了那根稻杆。 尽管知道了那根稻杆随时会断…… 一时之间,两双不一的眸子同时看向晏清。 看得晏清头皮发麻。 不是。 你们要说就说啊,扯她干什么? 关她什么事情啊? 她都这样缩小存在感了…… 她虽这样想着,但是几乎在楚砚问话的同时,就调整好了自己脸上的表情。 一双眼睛欲语还休,湛黑的眸子噙着水雾,看着司徒白。 顶着楚砚能戳死人的视线,缓缓开口。 “对不起,司徒白……” 她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什么都说了。 司徒白莫名想笑,想讽刺她一句,你以为你是谁啊! 嘴角微微抽动,努力了许久,但是都笑不出来。 他的眼睛当中蕴含着怒火,拳头握紧又松开。 随即想道: 她本来就是无忧谷的奴仆,他将她带走,根本不需要过问她的意见! 这样想着,他的心情陡然轻松起来。 但是不等他做些什么,他的眼前突然出现一些虚影。 不管是云晏清这个可恶的女人,还是楚砚那张讨人厌的死人脸,都在他的眼前晃来晃去。 他的身体也陡然晃动了几下,像是站不稳一般。 司徒白突然意识到什么,猛然冲晏清看去。 却看见对方,依旧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像是被他吓到了一样,缩了一下,眼睛里面都是无辜。 忽然地,司徒白就笑出来了。 这个小骗子! 什么时候…… 她什么时候给自己下的毒? 噢……是了…… 刚刚她手指放在自己的嘴唇的时候,他根本没有起一丝防范之心…… 在昏迷前的最后一刻,司徒白还在磨着牙齿: 等他醒过来,一定饶不了这个小骗子! 第284章 天然渣 房间里面,司徒白是熟睡过去了,毫无知觉。 但是,楚砚的视线还一直往晏清的身上戳。 他意味不明地说道: “哦?你也忍心让司徒神医就这样睡在地面上,不怕他着凉了?” 晏清心里面偷偷吐槽楚砚的阴险。 开玩笑。 如果她真的像他说的,稍微流露出一丝关心司徒白举动。 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小气的男人。 她不过是和司徒白说几句话,怎么了? 他们还没成亲呢。 就算他们成亲了,她就不能有自己的朋友了? 【咳咳,宿主,有没有人说过你有点渣?】 系统忍不住了,冒了出来,说道。 【哪里渣了?我不过是想给全天下的男人一个家罢了。】 晏清面无表情地回敬道。 【……】 系统的额头默默冒汗,看不出来它的宿主居然还是个天然渣…… 晏清跟系统说完之后,就像是被楚砚的话语伤到了一样,默默地坐回了床榻上面。 一言不发。 楚砚又气又笑。 自己即将成亲的妻子瞒着他,和不三不四的男人共处一室。 他都没生气,她竟然还生起气来了! 楚砚的胸口起伏不定,觉得自己快要被憋屈死了。 但是这股怒火又不能发泄在晏清头上。 于是地面上躺着的司徒白,在他眼中就格外碍眼了。 只见楚砚单手提起司徒白的后领,一路将他拖行到窗前,然后打开窗户,随手一扔。 “嘭!” 重物砸进雪地的声音在空气中回响。 晏清甚至可以想象司徒白那张俊俏的容颜,被埋进雪里的景象。 罪过啊。 她在心底默念。 楚砚似乎看出她的不忍,抬起头,睨了她一眼。 “清清如果觉得不忍心的话,现在就可以把司徒神医搬进房间里面,好、生、照、料!” 晏清的纤长卷翘睫毛眨啊眨啊,摇摇头,无措地看着他。 “子谦,你怎么会这样说? 司徒公子这么晚出现在我房间,本来就不对。 你把他扔在外面,算是给他一个教训了。 你这样说……是真的希望我将他搬进来,好生照料? 如果子谦你是这样想的话,虽然我不太愿意,我也会照做的……” 楚砚听到晏清的前半段话,心中的气刚消了一点,结果,他的后半段话,直接让他心中一噎。 当然,晏清不会承认她就是故意这样说的。 小气的男人,还治不了你? 楚砚揉了揉太阳穴,一时之间,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将被褥往晏清的身上一盖,然后将她连同被褥一同压在床榻上面。 “不说了,睡觉!” 看得出来,心里还在生着闷气。 正当晏清还要说些什么的时候,却见楚砚已经闭上了眼睛,沉沉地睡过去了。 大概是连日以来的赶路,让他确实累到了,白皙的眼底还有些淡淡的乌青。 晏清有心想动一动,但是她一动,楚砚似乎就要不安地醒过来。 看着他眼底的乌青,晏清到底还是忍住了。 就这样僵硬着姿势,脑袋里面一时间想着: 司徒白会不会冷? 他有内力应该不会冻着了? 就算冻着了,他医术高明,应该没事的? 一时间又想着: 现在越国已经投降了,其他的国家都是一群乌合之众,不足为虑,她的任务应该快完成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脑袋昏昏沉沉,也睡着了。 第285章 册封大典 一直到第二天,宫女唤晏清的时候,她才悠悠醒了。 而身旁的楚砚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不仅如此,连窗户外面的司徒白也消失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陌生的宫女们伺候着晏清穿上昨天送过来的凤袍。 她下意识觉得哪里不对劲,问了一句。 “霜儿呢?怎么是你们伺候我?” 正在为晏清穿凤袍的宫女们却只是跪下,低着头,猛摇头。 “启……启禀皇宫娘娘,奴婢们也不知道……” 一股凉意从晏清的心底窜起,直达她的天灵盖。 此时此刻,她忽然记了起来,在这个等级森严的社会,是没有道理可讲的。 只不过,一直以来的安逸生活让她忘却了这一点。 如果是她刚刚抵达这个世界的时候,她绝对不会犯这个错误。 霜儿…… 大概是被她连累了…… 连坐。 在封建阶级社会中,统治者最喜欢行使的一项处罚。 楚砚确实不会对她做什么。 但是却不能保证,他不会对她身边的人做什么 。 看来,任务要加紧完成了…… 晏清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缓缓地扯出一丝微笑。 只不过这丝微笑,要比以往看起来僵硬一些。 “没事,我不过随便问问,你们都起来吧。” 宫女们犹豫地站起身来,看见晏清脸上的笑容,才放下心来,继续仔细地为她穿戴首饰。 同时,心里面都在想着: 皇后娘娘真的和大家传得一样,好和善啊…… 待宫女们为晏清穿好凤袍,画好妆容后,俱都神情恍惚。 还是一个机灵的宫女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才回过神来,随后念着晏清温和的脾气,笑嘻嘻夸道: “皇后娘娘,您今天可真美,把天上的仙女也给比了下去!” 突兀的声音在房间内响起。 众位宫女才回过神来,你一言我一句,纷纷夸赞着晏清。 随后,在众位宫女的簇拥下,晏清走出房门。 她需要在承乾宫门前,坐上銮驾,前往册封大典的所在地—景宸殿。 而楚砚大概早已经在那里等着她。 不过,那是普通的情况下。 当晏清来到承乾宫前,却发现,楚砚早已经在銮驾上等着她。 与晏清一样,他身上穿着也十分隆重。 朱红锦袍,织金团花龙纹,玉螭带钩。 在晏清的记忆中,楚砚从来没有穿过红色。 如今这贵气的颜色在他身上,越发显得他长身玉立,俊美无俦。 楚砚见晏清发愣,淡漠的眉眼柔和下来,冲她伸出手来,笑道: “怎么?孤的皇后不认识孤了?” 晏清借着楚砚的力气攀上銮驾,打趣道: “确实是不认识陛下了,不知道今天,陛下又要迷倒多少世家小姐了?” 她想抽出手来,楚砚却是不让,还捏了捏她的掌心。 “皇后今天才真的是风华无限,今天,恐怕全场青年才俊的心,都要落在皇后身上了……” 说着,他的眼神晦暗下来。 “如果不是因为册封大典,孤真的想把皇后藏起来……” 这话刺激得晏清头皮发麻。 经过了这几天的事情,她可不觉得楚砚的这句话是无的放矢。 于是默默地转移话题。 “子谦怎么过来了?依照规矩,你不是应该在景宸殿等我吗?” 楚砚见晏清转移话题,也依着她,宠溺地笑一笑,说道: “那些规矩不过是言官束缚皇帝的枷锁,我不在乎这些,自然也就不必依着规矩。 更何况,我想早点见你,你难道不是这样想的吗?” 第286章 是结束也是开始 晏清哪里敢说不是。 “我自然也是想早点见到子谦的……” 随后,她见楚砚心情不错,尝试地提道: “话说今天一早起来,我就没有看见霜儿那个丫头,那个丫头我用着顺手。 你身边有那么多得力的人,怎么还要跟我抢一个丫鬟?” 她没有说出,霜儿是特意被楚砚拖下去惩罚了。 她不说,楚砚也只当听不出她话语中的含义。 就好像,她从来没有在楚砚面前坦白过她“花非花”的身份。 于是,楚砚也就只当不知道。 这一点,是两个人之间共同的默契。 因为一旦挑明,那个后果是两个人都不想承担的。 透红的胭脂,映着女子白皙无瑕的脸庞。 平日里偏淡的红唇,也被殷红的口脂所填满,生出一种幽艳绮丽。 她的大概不知道自己此时动人的风情。 还用一种潋滟的眼波看着人。 楚砚只庆幸如今銮驾上,只有他和清清两个人。 否则,他真的会忍不住将那些觊觎的视线一一扫除干净! “昨日人手不够,所以我让霜儿去景宸殿帮忙了,既然那个丫头这么合你的心意,我便让她再回来。 只是……清清,我帮你这么一个忙,你要怎么感谢我?” 楚砚压下心底蠢蠢欲动的欲望,一双眼眸幽暗难掩。 晏清眨了眨眼睛,试探性地将唇贴在了他的唇角。 “这样?行不行?” 楚砚望着她清凌凌的眼波,心中的欲念再也无法控制。 一把将她按在怀中。 尽管知道了这场游戏中,从始至终,只有他付出了感情。 他也无法再脱身。 清清,你怎么能让我一个人沉沦在孽海当中呢? 这样,未免也太不公平了…… 他低下头,将唇紧紧地与晏清的唇贴在一起。 灼热的气息交缠在一起。 晏清又羞又恼,拍打着他的胸膛。 楚砚却是不放,粗粝的手掌摩挲着她的腰肢,随后舌尖一撬,香软的唇瓣被他吃在嘴里。 好不容易涂好的口脂,就那样一点一滴地被他舔舐干净了。 若不是景宸殿已经到了。 楚砚还不会放手。 “启禀陛下,景宸殿到了!” 銮驾外,安承恩恭敬地禀告。 至于,他刚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绝、对、没、有! “嗯。” 楚砚淡淡地答道,声音中还带着一丝沙哑。 随后,细心地为晏清整理起仪容。 普天下,能让他如此对待的,恐怕只有晏清一人。 就连他自己,都要排到晏清的背后。 但是,晏清却是不领情。 “啪”的一声,将他的手背拍开。 修长白皙的手掌,瞬间就出现了一个红印子。 瞥见这一幕的宫人,简直肝胆俱裂,腿脚都要站不稳了。 皇后竟然敢打陛下?也不怕凌迟处死? 就连安承恩都为晏清捏了一把汗。 心想:这位曾经的护国公主是否太过不知好歹了? 还没等他多想,却见楚砚不仅没有生气,还低声下气地哄道: “清清这样是否消气了?如果还没消气的话,我另外一只手也给你打……” 景宸殿内。 文武百官早已经在那里等候。 当楚砚牵着晏清走进大殿。 两边的目光直刷刷地射到晏清的身上,令人如芒刺在背。 要是寻常的人,早就会被这些目光吓到。 这也是这些大臣们,给晏清的一个下马威。 但是晏清却不卑不亢,放开了楚砚牵着她的手,款款走到大殿中央。 她的发髻上插着璎珞,璎珞上有细细密密的流苏,从额头垂落。 随着她的走动,这些流苏也微微晃动起来,端是风情无限。 大半文武百官的眼睛都看直了。 他们总算是知道,为什么陛下这么宠着这位孤女了,还要力排众议,立她为后…… 角落里,特地被楚砚邀请来观礼的唐瑾年瞳孔紧缩。 心中不敢置信,同时又隐隐有了觉悟。 怪不得…… 怪不得子谦半年前会突然迎接一位孤女入宫,还那么宠爱她…… 原来,那位孤女就是沈弟…… 他的心中不想知道晏清是如何起死回生。 唯一的念想便是,沈弟没死,真好! 唐瑾年踉跄几步,即使知道这并不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他却很想上前与晏清叙旧。 可是还没有等他行动起来,落在后面的楚砚却突然大步走到晏清的身前。 按照礼仪,他现在应该递给晏清皇后宝册了。 只是…… 楚砚不经意地瞥过唐瑾年的身影,眸光沉了沉,随后给了安承恩一个眼神。 后者立马领会了他的意思,大声喊道: “陛下有旨,册封晏氏为皇后,统摄六宫—” 声音响彻大殿,回声未落,大殿外面的大太监便已经接道: “行礼—” 尖锐的声音瞬间制止了唐瑾年的行为,还将他从恍恍惚惚中拉了出来。 是啊…… 沈弟马上就是子谦的皇后了,她和子谦情投意合,他有什么资格去阻止这场册封大典…… 早在可人给沈弟下毒的时候,他就已经失去了站在沈弟身边的资格…… 唐瑾年失魂落魄地想道,随后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跟着大臣们一同跪在地上。 他跪的不是楚砚,而是晏清。 也只有她,能令他心甘情愿地俯首为臣。 弹指间,整个大殿,唯有楚砚和晏清两个人是站着了。 望着唐瑾年黑压压的后脑勺,楚砚的胸中升起诡异的满足感。 然后将早就准备好的皇后宝册,递给晏清。 接过皇后宝册后,才代表晏清正式拥有了统摄六宫的权利。 好在,晏清也没想着在这个过程中,起什么幺蛾子。 于是,册封大典就这样有惊无险地结束了。 册封大典结束后,就算楚砚再怎么舍不得晏清,她也得到皇后的寝宫—凤藻宫,居住了。 否则,皇后一直住在承乾宫像什么样子。 凤藻宫。 夜,死寂。 忙完一天的事情后,楚砚几乎是立刻就往凤藻宫赶。 他一进门,便看见晏清疲惫地躺在床榻上面,眼睛闭着,似乎已经睡着了。 如瀑布一般的青丝,浓密得像水藻一般,散落在大红的被褥上面。 大概是屋里的炭火太足了。 她的一张小脸被烘得红扑扑的,鼻尖还沁出了密密的汗。 楚砚怜惜地将那滴细汗拭掉,却在触及晏清温热的脸庞时,心忍不住微微颤抖。 随即,他的眸色也晦暗下来。 今天,本就是他们的大婚之日。 今晚,本就是他们的洞房花烛之夜。 但是思及晏清已经睡了,他还是将心底的欲念压了下去。 就在他准备起身,打算在软塌上将就一个晚上的时候。 晏清却忽然睁开了眼睛,张开手臂圈住了他的脖子。 月光透过纱窗,洒了进来。 皎皎洁白的清辉覆在晏清的脸上、身上,一如冬日的初雪,令她触之即化。 楚砚惊诧于晏清的转醒,但是也无暇顾及其他。 更何况,来自心中不可触之月光的主动,更是令他欣喜若狂。 他生涩地替她解开腰间的带子,大红色的丝制长袍从她身上滑落,裸露出无边美景。 楚砚几乎立刻就红了眼。 但是在满足自己的欲望之前,他还是一点一点地勾起晏清的反应。 想让她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他的炙热。 “子谦……” 晏清迷离地看着他,声音又滑又腻。 “我要……” 轰! 楚砚脑海中的理智瞬间全无,全由情欲支配。 他只觉得全身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冲破皮肉,喷涌而出。 一刻钟后。 晏清冷漠地推开楚砚,起身,穿好自己的衣服,一件一件。 任由楚砚一人在床榻对着大红色的枕头起起伏伏。 很明显,在刚刚的肌肤之亲中,楚砚中了她的“摄魂大法”。 要是平常的情况下,他是绝无可能这么容易中计的。 但是谁让今晚是他和晏清的洞房花烛夜,晏清又那么主动,他们也只差最后一步没有完成了。 【宿主,你真的要走啊?】 系统战战兢兢地问道。 【是啊。】 晏清裸着足,踩在地板上,看着床榻上仍旧在奋战的人儿,淡淡地笑道,眼中却全无笑意。 【再不走,今后恐怕就走不了了。 你放心,就算我离开了皇宫,楚砚也会一统天下的。 毕竟这个男人的野心已经被激发出来了,他是天生的皇者。】 【我担心的是这个吗?我是怕男主发疯啊……】 系统小声地说道,没有让晏清听见。 第二天。 楚砚只觉得脑袋欲裂。 他赤身裸体地起身,望着皱成一团的被褥,猛然想起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清清…… 他和清清…… 他半是喜悦,半是小心翼翼地打量四周。 却没有发现那个心心念念的身影。 巨大的惶恐笼罩他的心头。 两年后。 一处小树林当中。 【宿主,任务已经完成了,你是要返回主局,还是,再在这个世界呆一段时间?】 完成第一个任务,终于有积分兑换实体的系统,开心地说道。 它真的没有想到,楚砚居然比原本的世界线,还要早一步完成天下一统。 同时,它也默默地想道: 恐怕是宿主给他的刺激太大了,才令他一门心思都放在合并他国上…… 不过,系统随后就把这个念头抛在了脑后,开开心心地用积分给自己兑换了一个橘猫的身体。 【再在这个世界呆一段时间吧,说起来一直忙着任务,这两年又东躲西藏,我都没有好好见识一下这个世界的风景。 不过……在那之前……】 晏清一边说着,一边狠狠揉捏着系统的新身体。 炸了毛的系统在风中凌乱。 不是说人类都是猫奴吗? 所以它才兑换了猫咪的身体,想在宿主面前过一把主人的瘾啊。 但是这个情况,怎么有点不对劲? 狠狠出了一口恶气的晏清,站起身来,指着北边的方向,笑了笑。 【第一站,就去小石村吧,说起来,很久都没有看到婉言了,不知道她过得怎么样了? 也不知道白啸天有没有找到她?】 【宿主,看不出来,你这么八卦?】 【系统,你在装什么?你难道不想知道?】 【想!】 一人一橘猫在树林中渐行渐远。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