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不做王爷,去修仙》 第1章 卷开 (ps:非爽文,压抑剧情开局,以主角的视角体会庙堂、修仙、江湖。 请细看简介再进来哦,不要抬杠开骂,不然我可是会还击的。) —————————————————— “太康王,你对此婚事意下如何?” 一个须发皆白、穿着紫袍的老者,站在大殿下,对着王座上的少年面无表情的询问。 看似询问,老者的脸上却并无半点恭敬,有的仿佛只是例行公事的下达命令。 王座上的陈淮心头闪过一丝羞恼。 却半点没有表露在脸上。 只因下方的老者,是宗主国大乾派来的使臣,耿辉。 身为小国国主的陈淮,深知在这玄幻世界,修士满天飞的大乾朝,与自己这个太康国的差距。 犹如蜉蝣和大树。 他无奈轻轻点头,“孤没有意见……” “只是不知是大乾哪家的女子?” 老者如枯树皮的脸上,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 他道:“是京城苏家的嫡长女。” “太康王,你占大便宜了。” 陈淮愣了愣,苏家? 还是嫡长女? 即使是在大乾国内都数一数二的苏家,居然会愿意把一个嫡长女嫁到自己这个边陲小国? 大殿阶下的老者不给陈淮犹豫的机会,再问道:“太康王,既然你愿意了,那三日后便举行婚礼。” 陈淮还没从刚才的惊讶中醒转,一下又听到要如此仓促。 吃惊的看向下方老者。 “尊使,这是不是急了点?” “孤要成亲,也得祭告先王宗庙,好让……” “本使四日后就要回到大乾,没工夫在这里多待,尽快完事吧。” 耿辉不耐的挥了挥手,仿佛不是在与这个成婚的主角商量,而是下命令。 陈淮被噎了一句,沉默下来。 “还有,本使奉苏家家主之命,替他收取彩礼。” “王上觉得,割一郡之地以作迎娶大族女子的彩礼,如何?” 那老者脸上又浮出淡淡的红晕,目光火热的看向王座上的陈淮。 陈淮眉头一耷,代收彩礼? 嫡女成亲,苏家一人都不派吗。 这是什么礼数…… 还有,居然要自己割一郡之地,要知道整个太康国也才七个郡。 自己要是这样做,怎么有颜面去见地下的先王…… 陈淮抬起头,眉头舒展开。 轻声道:“尊使,我成亲乃是私事,国家之土乃是公器,岂能如此?” “不若我从内帑中支取一些……” 岂料话还没说完,就被下方的耿辉强行打断。 “王上,这是在藐视我大乾?” 陈淮一惊,“未曾啊?” 耿辉却仿佛十分生气,须发皆张,竟抬手指着陈淮骂道:“你这小国之主,简直不识好歹!” “我大乾将阁老嫡女下嫁,你就想拿些黄白之物来敷衍?” “金银我大乾有的是!就不用你赠与了。” 陈淮眉头轻蹙,“那丝绸等……” “我大乾盛产丝绸,更不牢太康王敷衍。” 他的语气冷淡了许多,眼睛眯起。 “就割一郡之地,旁的都不要。” 这也是我国陛下亲许苏家的。” …… 陈淮脸色青一片紫一片。 这哪里是什么赐婚? 分明是绑架勒索! 他紧紧攥着袖袍下的拳头,兴许是力道太大,指甲都嵌入了掌心中,鲜血流了出来。 明知是勒索,他又能如何? 乾朝的国力是太康的数百倍不止,太康只有七个郡,加起来才比得上乾朝一个州,而这样的州,乾朝足有上百个。 明抢脸上不好看。 找个理由勒索而已。 小国的悲哀莫过于此。 陈淮算是真真切切的感受到,前世那句话的意思。 弱国无外交。 身为蓝星魂穿之人,本以为是来享福的。 没成想是来受辱的。 陈淮抬起头直视下方那傲慢的使节,心里轻叹一声,“那便依使节所言吧。” “多谢皇帝陛下赐婚。” 耿辉那张如枯树皮的脸,瞬间绽开,挂满了笑意。 “殿下是明事理的。” “您还真该上表向陛下道谢,若非他老人家一意如此,苏阁老可不愿将女儿嫁来这里。” “他老人家对于您可是看好的很啊,不如您成亲之后,随我入京为他老人家拜拜寿?” 陈淮目光一凝,心里顿时火起。 一而再再而三,没完没了了,“本王身体羸弱,怕难以承受万里朝拜之遥,等以后有机会再说罢。” 达到目的的使者也不在意,笑呵呵朝他拱了拱手,“那便三日后成亲吧,然后我便回国向苏阁老禀报。” 陈淮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好。” 事情已经答应,什么时候成,反而无关紧要。 …… 三日之期,转眼而过。 陈淮麻木的接受着这场几乎不由自己决定的婚礼。 反倒是那使者,笑眯眯的坐上了主座,美其名曰是代替苏家家主接受拜亲。 一套流程下来。 他‘正式’成了亲。 很草率,也很无可奈何。 陈淮只能默默接受。 洞房花烛夜。 王宫中也张灯结彩。 王后所居住的未央宫中,铺满了红绸红毯。 宫女也被换上了新衣,娇笑着看向王上走进王后的寝宫。 陈淮被推进了房间。 看到一个身穿大红凤袍,头上盖着一块红布的新娘。 “唉……” 他叹了口气,缓缓走过去。 不管怎么说,先前有多少的权谋勾画。 两世为人的他,也算第一次成亲了。 陈淮拿起玉杆,慢慢掀开红盖头,一张如玉的娇颜缓缓露出。 很精致的瓜子脸,下巴却不怎么尖,看起来有些清冷却很端庄的模样。 外加上身材凹凸起伏,很有一番韵味。 清冷端庄的脸蛋,配上韵味十足的身材…… 陈淮的心跳了跳,好一个美人。 不愧是大家族养出来的女儿。 随着红盖头的掀开,女子也抬起了螓首,一双圆润的杏眼中直直看向面前的‘夫君’。 她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这样一直看着。 看的陈淮身上有些不对劲。 他问道:“王后……孤王身上有什么不对吗?” “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都成为夫妻了,却还不知道名字,这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女子却没回话,只是低下了头。 她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仿佛对这个‘夫君’并不怎么满意。 陈淮没注意到她的动作,依然在等她回话。 岂料对面的女子只是冷冷开口说了两个字:“来吧。” 陈淮有些愕然。 不明所以的挠了挠侧颊,“来什么?” “对了,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来做你该做的事情。”女子再一次开口道。 ‘未经人事’的陈淮脸色微烫,清咳两声掩饰住小心思。 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的少女,说出如此直白的话。 让他有些吃惊。 古代女子,也没那么保守啊。 “那……那……我可就来了啊?”他吞吞吐吐道。 “嗯。” 女子闭上了双眼,仿佛认命一般将双臂展开。 陈淮不好意思的笑笑,上前一件件褪去她的衣物。 这个正式成为他妻子的少女,依然闭着眼。 露出的雪嫩肌肤,让那张清冷端庄的脸庞看起来多了一丝妩媚。 一晌贪欢,床劲十足。 咿咿呀呀到天亮。 …… 两世处男的陈淮,总算理解了什么叫人间乐事。 他只感觉幸福满满。 被割取一郡的痛,暂时被昨晚的他遗忘。 直到,他满脸笑意的搂着身旁的雪白玉人,想和她说些体己的话。 却被她一把推开。 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发生何事的陈淮,听见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上……是我……老奴按规矩……前来拿王后娘娘落红的手帕……” 陈淮听出来是他的乳母张氏,应了一声,“好,我给你拿。” 昨晚就铺下的白布就在那里。 只是上面白白净净,没有一丝旁的颜色。 第2章 妻子 陈淮愣了。 上前翻了翻那块白布。 仔仔细细的查看。 但依然没有看到一丝血红。 一种猜想慢慢浮上他的心头。 王后不是处子?! 陈淮皱了皱眉,转头朝床上的女子看去。 “王后……你的落红呢?” 女子将头蒙在被子里,并不作答。 陈淮知道她醒了。 上前将被子掀开,牵住她的藕臂试图将她拉出,“王后,告诉我……你的落红呢?” 女子依然闭着眼不答。 望着一语不发的‘妻子’,巨大荒谬感袭上心头,陈淮沉默了。 一国王后,出嫁前居然不是处子之身。 这要是说出去,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整个太康国都会沦为笑柄。 他陈淮也会被全天下人耻笑。 他难受的捂着头蹲下,像一只被欺负的麻雀,发现了老鹰的恶意。 大乾啊大乾…… 简直欺人太甚! 陈淮双目充血,一股难以描述的屈辱感几乎将他吞噬。 狗屁宗主国,狗屁的恩典。 明白了,什么都明白了。 一开始的诧异全都得到了解答,什么大家族嫡女会愿意来太康国,原来是因为这样…… 陈淮挣扎着起身,双目血丝漫漫,看着床上,昨夜还一同共赴巫山的玉人。 惊喜感如潮水般褪去,只剩下索然无味。 王后依然闭着眼睛没有出声。 陈淮朝一旁的梳妆镜走去。 ‘吧嗒’ 他打开了发簪的盒子。 拿出那根尾端尖尖的簪子。 一步步走近王榻。 王后的睫毛动了动。 她显然也是听到了盒子打开的声音。 但她依然没有睁开眼。 陈淮面色冷漠,瞥了眼床上的赤裸的女子。 这个以后将伴随他终生的女人。 …… 他将床上的白布扯过。 尖尖的发簪刺入了陈淮的手掌。 他攥紧手掌,血液流出,滴到了白布上。 …… 寝宫的门打开了,一个稍具姿色的女子敲完门后,就远远的站开。 等到陈淮走出,她才抬起头。 “嬷嬷……拿去吧。”陈淮将滴成梅花形状的白布,递给自己的乳母。 已经干成血痂的白布,刺眼的很。 “王上,老奴告退了。”张氏低声说道。 陈淮将左手背在身后,眼前有些恍惚。 乳母将手帕收进怀中,低着头退出了王后的寝宫。 …… 等乳母张氏离开后,陈淮沉默转身。 但一个身材魁梧的老宫女却挡在了卧房的门前。 灰白的头发,粗壮的腰身,眼睛瞪的大大。 他没见过这个宫女,应该是陪嫁来的。 皱了皱眉,道:“你是何人?挡在这里作甚,让开!。” 老奴非但没有让开,反而叉着腰仰着头,高声道:“王上请回去吧。” “王后娘娘方才说了,为了王上的身体着想,一个月见一面就足够了。 “以后若是她想见你了,我便去景仁宫通知您,现在就请回去吧。” 陈淮嘴巴微张,眼睛瞪大,“你说什么?” 那老奴嘴角扯了扯,老树皮一般的脸露出一丝蔑视的笑。 “难不成太康国听不懂乾语?” “我说,请王上回去,现在不是你见王后娘娘的日期。” “她说了,你们以后每月见一面足矣。” “还请王上谅解。” 陈淮的眼睛不自觉眯了眯,低吼道:“本王身为一国之主,过来见自己的妻子,还要选日期?” 苏氏从门内走了出来。 她已穿上王后的袍服,恢复那端庄清冷的模样。 她出来了,却没有开口,只是静静的望着台阶下的少年。 那老奴见自家主子没有说话,脸上顿时再次露出嘲讽的笑意:“王上,你虽是一国之主,可王后娘娘出嫁前曾得家主同意,侍不侍寝,可不由你。” “王上还请回去吧,每月只有一天,等到了时候,老奴自会前去通知你。” 说罢,王嬷嬷不耐的挥了挥手,像是在赶跑一只苍蝇。 陈淮心里怒极,负在背后的手被他死死攥着,血液再次渗出,滴在地板上。 站在高阶上的王后苏语依旧神色清冷,仿佛天生就自带一种出尘气质。 “回去吧。” 她只说了寥寥三个字。 却让陈淮听出了她的骄傲。 一种自上而下的骄傲。 尽管他觉得这份骄傲很没有缘由。 陈淮长长呼出一口气,努力使自己平静下来。 抬起头去看这对主仆,视线很快扫过。 他将两人的神态牢牢记入脑海。 “好。” …… 第3章 目的 一路沉默的回了自己的景仁宫。 身后的贴身小太监高和目睹了全过程。 主辱臣死,这让他气愤不已。 但王上没指示,他也不敢干什么。 只好沉默的跟着。 陈淮一忍再忍,自然不是想当缩头乌龟! 毫无意义的对碰,只会以卵击石。 大乾之心,昭然若揭。 陈淮必须依仗自己的长处,决不能冒失反抗。 他是长生者,有系统的长生者。 来到此方世界的时,所觉醒的。 他要做的,是努力活下去! 活到实力足够强大为止,今日之羞辱,到时候再一一偿还。 …… 回到自己的寝宫,陈淮闭上双眼,一块透明的属性面板展露出来。 【长生系统】 【力量:1】 【速度:0】 【防御:0】 每年可以加一点,上次加在了力量上,使他拥有了九牛之力,能一拳轰碎十块青石板。 二十年后,他至少能拥有一百八十牛之力。 人形战舰,也莫过于此了。 到时候再好好与大乾计较计较,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 一个月过后,那王嬷嬷果真到了清凉阁来通知陈淮。 今日要‘侍寝’。 陈淮沉默看着下方那体格彪悍的奴才。 “王上,今夜还请早点洁身,洁身后等在王后娘娘的寝宫外,到了时辰自会让你进去。” “王后娘娘不喜欢你留在寝宫过夜,所以到时候老奴会领着你离开。” …… 看着那副眉飞色舞的模样,陈淮心里直感厌恶。 那点欲望顿时就消散了。 他冷冷道:“那就算了,本王没兴致了。” 王嬷嬷的话戛然而止。 错愕的抬起头,望着那位年轻的王。 那张满是老斑的额头皱了皱,“王上,还请不要任性。” “早点为太康王室开枝散叶,才对得起你的列祖列宗!” “呵!”陈淮嘴角抽了抽。 “王嬷嬷,你说这话之前,何不摸摸你的良心?” “你们把宫里的妃子全部赶走,要不是本王最后拼死阻拦,怕是宫娥都没剩几个。” “现在你有脸跟本王讲开枝散叶?!” 陈淮咬牙切齿的抓着王座扶手,指骨发白,若不是收着力道,扶手怕就要当场粉碎。 王嬷嬷的眼睛眯了眯,接着便冷笑道,“王上,还是不要得了便宜还卖乖。” “你该感谢太康国列祖列宗积了大德,才娶到我们苏家的小姐,有此身份高贵的妻室,还是不要再贪多了吧!” “早日诞下子嗣,也是家主大人的期许,他老人家可是很看重小姐的……还请王上今夜做好准备,到时老奴前来通知你。” 说罢,不管陈淮越来越黑的脸色,王嬷嬷当场甩袖离开。 半点情面不留。 陈淮几欲咬碎后槽牙。 一个陪嫁的奴仆,都敢对他这个国主颐指气使。 可见乾人的傲慢。 他气愤的站起身,在清凉阁内捏着拳头四处走动。 半晌后,却又无奈的长长呼出一口气。 且忍耐。 且忍耐…… 太康国太小了,比起乾朝来说,几乎是蜉蝣和大树。 苏家更是大乾数一数二的大家族,自己没有抗衡的资本。 …… 陈淮麻木的接受着宫娥在自己身上洗洗搓搓。 然后又在自己的寝宫中等待了足足两个时辰。 王后苏语才派人前来通知,可以过去了。 可等临跨过门槛的一脚,王嬷嬷又拦住了他。 陈淮看着她脸上的褶子,直犯恶心。 “王后娘娘有些心理阴影,有些事不能提……还有,您的动作轻些,可不要惹恼了小姐。” “顺利诞下子嗣,才是正事。” 陈淮豁然转头。 发现她是在一本正经的叮嘱。 顿感荒谬至极。 明知要忍。 可他此时实在忍不下去了! 两世为人,也不过四十岁,哪里经历过这些。 他是人,不是乌龟! 陈淮猛地抬起右手,狠狠甩在那张老树皮上。 “啪!” 一声沉闷的爆响后,王嬷嬷整个人被直接扇到了地上。 她捂着脸,趴在地上不可思议的看着发怒的陈淮。 一双昏黄的眼睛瞪得奇大,满是斑点的额头上,皮肤全挤在了一起。 “你……你敢打我?” “我好心提醒你,你竟然打我?” 这话不说还好,越说,陈淮心里越气愤。 当即抬脚就是一踹。 “我去你妈的!” “老子任你欺负惯了是吧?!” “咔嚓。” “啊!啊!” 一声骨头的断裂声,伴随着王嬷嬷的惨叫,一同在王后寝宫的门前响起。 “杀人了!” “杀人了!” “太康王杀人了!” “我要禀告家主大人,你胆敢羞辱苏家,还打断了我的腿!” 王嬷嬷不顾体面,在地上翻滚起来,大声嘶喊着。 本来已经停下的陈淮,听到这话,额头上顿时又青筋暴起。 欲要抬脚再踹。 门内却传来一声清冷的娇喝。 “闹够了没有?” 门打开了,一张清丽的脸庞,出现在寝宫门前的灯火里。 正是王后苏语。 气愤的陈淮不管,仍然将那一脚踹了下去。 王嬷嬷疼的眼前一黑,几乎要昏倒过去。 一条腿已经松松垮垮,眼瞧着,是断了。 陈淮呼了一口气,转头去看眉毛蹙起的苏语。 盯着门前的清冷端正的女子,一字一句道: “你这老奴欺人太甚。” “我堂堂一国之主,屡屡忍让,却被她一而再再而三的羞辱。” “就算今日做不成这太康国主,也要出了这口气!” “你……你……撒谎!” “小姐啊……事情不是那样的,老奴只不过好心想提醒他几句,却被他逮着往死里打……” “你可要替老奴做主啊……” 说罢,那王嬷嬷哭喊着爬到王后脚边,鼻涕眼泪糊了一脸。 她怨毒的回望了陈淮一眼,好像已经预料到主子会为她出头。 但苏语却只是冷着眉头,没有开口说话。 反倒是陈淮,被她这番话点着了刚熄灭的怒气。 “那本王还要感谢你喽?” 他盯着皱眉的王后,“王嬷嬷,你敢不敢把刚才进门时,你同我说的话,再说一遍!” “敢不敢!” 王嬷嬷吓得一激灵。 不是吼声,是那话肯定不能当着自家小姐的面说出来。 “小姐,我……” “好了,王嬷嬷,你退下吧。”苏语看了她一眼,不耐的挥了挥手。 然后转头对陈淮冷冷道:“你进来吧。” 王嬷嬷一下僵住,自家小姐这是偏向了这个太康王? 自己可是她的奶妈啊! 王后却不管她所想,自顾自转头进了寝宫的门。 王嬷嬷脸皮抽搐,望着高高俯视她的陈淮,一口老牙都要咬碎。 满脸怨毒睁着老眼,但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陈淮不再搭理她,径直从她身旁走过,迈入王后的寝宫。 …… 这座宫殿名叫长乐宫,是太康王宫里,王后的居住寝宫。 与他的景仁宫遥相呼应,分列东西两边。 长乐宫不是一栋单独的房子。 里面是由一栋三层建筑,三栋一层建筑组合而成。 此外还有一座挺大的庭院,种了几棵陈淮说不上来的高大绿树。 相互之间由回廊连接。 由于太康国只是附属王国,只能采用乾朝亲王规格的规制。 所以在斗拱和高度上,都有限制,跟陈淮前世去过的故宫相比,差了一些些。 …… 迈入寝宫里,唯一一栋三层的斗拱高大建筑。 就是王后苏语的起居楼了。 陈淮的余光四处扫视了一下,发现低头的婢女在偷偷看他。 “出去吧。”他道。 婢女却犹豫的望向王后苏语。 直到她点头,婢女才弯腰行了一礼,退出并关上了门。 王后清冷的端坐在桌前,没有去看陈淮。 陈淮则在远处沉默的望着她。 望着这个名义上的妻子。 两人就这样一坐、一站,分列两边,僵持了许久。 许久后,王后苏语终于抬起头,看了看陈淮。 她声音清冷,语气淡淡:“你还有小半个时辰,时候一到,马上离开这里。” “你若愿意就这样僵持,我也没意见。” 说罢,她从门口那位,名义上的夫君身上收回视线。 神色淡漠无比,好像在对陌生人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若不是为了生出子嗣,好让自己那位父亲掌握太康国,自己一眼都不想见到这个小国之主。 陈淮笑了。 并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 笑到他的眼泪都要掉下来。 笑到苏语又望着他,蹙起白皙秀气的眉头。 “笑什么?” 陈淮终于收住笑意,他长长吸了一口气。 站直了身子,用俯视的目光去看远处的女子。 “笑世上竟有我这等可笑傻瓜!” “笑世上竟有这般卑微的王!” 突如起来的硬气,让苏语愣了愣。 陈淮大步走过两人的距离,一屁股坐在她的对面。 目光直直的盯着,“你大乾想谋夺太康的基业,却还用如此垂怜的姿态对我,而我也不得不老老实实的受着,我这样的人,不可笑吗?!” 苏语不语,静静的看着他。 “我说的不对吗?!”陈淮再问。 “对,又如何?”苏语冷漠答道。 “你只是一个边陲小国的国主而已,没见识过外面世界的残酷。” “早日将疆土献出去,对你也有好处。” “好处?” “你指的好处,是被囚禁在你们大乾的京都,永生永世当个废人是吗?” 陈淮冷冷反问,放在桌面上的手指捏的发白。 大乾不敢随意吞并太康国,否则局面将一发不可收拾,会导致其他附属国人人自危,继而狗急跳墙。 到那时,大乾不止会受到道义的谴责,还要面临其他大国的嘲弄。 所以,就采用了这等卑劣的手段。 将国内的大族女子,下嫁到附属国。 再赶走附属国原本的妃子。 这样,将来便能名正言顺的接管国政了。 但就算如此,陈淮本也没太过气愤。 是这女人冷漠轻蔑的态度,让他那点本就不多的自尊心,仿佛被扔在地上踩一样。 是,他是小国之主。 但也没卑贱到,连大乾的奴仆,都能欺辱的份! 苏语错开了他的目光。 淡淡说道:“你只是一个凡人,连修为都没有多少吧。” “你没见识过外面的残酷,更没见识过弱肉强食。” “早晚有一天,你会明白我所说的,才是对的。” “至少太康国,永远存在大乾的疆土里,不会改变了。” …… 陈淮听得自尊快要爆炸。 不是话里的意思。 是她的态度和语气。 那种居高临下的教育口气,仿佛他这个山野土鳖,不配直视她这个来自城里的大家闺秀。 他‘腾’的站起身。 瞪着这个‘来自城里的大家闺秀。’ 苏语轻轻抬起雪白的下颌,静静与他对视。 对他的愤怒熟视无睹。 陈淮气急,一把抓住她的衣领。 将她提起按倒在床上。 引得苏语发出一阵娇喝。 “你干什么?!” “放开我!” …… “啪!” 苏语抬手就扇了过去,正中陈淮的脸颊。 以至于陈淮的脸上,霎时出现了一个红印。 “滚!别碰我!” 陈淮停下来,对上那冷冷的目光。 “我做今晚该做的事情,难道不对吗?” 苏语挣扎着从床上起来,一边整理衣衫,一边冷声道:“时候到了,滚回你的景仁宫去。” 第4章 少年的忿忿 一声‘啪’响之后。 陈淮脸颊上浮出一个红掌印。 苏语一把将他推开,裹着被子退到了床榻的里边。 陈淮愣了愣,脸上的些许火辣,让他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疼倒是不疼,毕竟是身具九牛之力。 但心头的一股羞恼,更像一根针,狠狠的扎下。 他缓缓站直了身体,先前眼里的疯狂全部消退。 望着床上那女人。 苏语扬起螓首,直直的与他对视着,鬓间凌乱的发丝让她看起来更妩媚了些。 抬起的巴掌并未落下,而是拒在身前,仿佛在进一步阻止自己丈夫的上前。 “滚回你的景仁宫去,以后没我的允许,不准到这儿来!”王后苏语冷声道。 “凭什么?” “这是我的国家,这是我的王宫。”陈淮眯了眯眼睛,胸膛微微起伏。 “哼!”苏语冷笑一声。 “如果你敢强迫我,你的太康国也就没有存在的必要了。” “强迫?”陈淮也冷笑着反驳道: “你是我的新婚妻子,世上焉有此种强迫的道理?” “难道你大乾女子没学过四德?” “还是说,你的四德,不屑于展示于我?” 苏语沉默下来,久久没有反驳。 半晌后,语气平静了些,她撇过头去,轻声道:“出去好吗?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 “哈哈哈……” 陈淮笑了。 笑的莫名。 真是讽刺。 万金娶了个祖宗 “从此以后,你住在你的未央宫,我住在我的景仁宫。” “无事,别来唤我!” 陈淮咬紧了后槽牙,气的发抖。 最后看了她一眼,豁然转身离去。 苏语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有说出话来。 任由那道少年的背影,消失在了卧房的门后。 …… 陈淮心里的最后一点侥幸被剿灭。 洞房的一夜鱼水交欢,让他产生了本不该有的情愫。 现在惨遭掐灭。 终究还是自己太年轻了,对这个世界的残酷,还心存幻想。 …… 由此过去。 数月时间一晃而过。 王后果然没再派人来过。 陈淮也逐渐刻意淡忘掉,王宫里还有个女人。 太康国是小国。 被割走了一郡之后,只剩下六个郡,不到五百万的人口。 可能由于某种缘故,他对太康国逐渐产生了一丝恋土情结。。 这对他来说,不再只是一个栖身的地方。 但望着眼前堆得满满的奏折。 陈淮还是头疼的很。 不是每个穿越者都能精通百物的,他开始时,对于政事的处理,相当不趁手。 屡屡弄错。 现在也只能维持个平衡。 好在太康国小,没有太多的争端。 思绪刚转了一会儿,专门供他处理政事的清凉阁外,传来一声轻呼。 是他的贴身太监高和。 “王上,丞相前来求见。” 陈淮闻言,愣了一下。 丞相赵何不仅是先王的托孤大臣,还是先先王的托孤大臣。 历经三朝,今年已经七十二岁了,是个慈眉善目的老头。 陈淮很放心的将大部分事务交给他。 如果没有大事,这老头应该不会来找自己。 于是亲自起身,走到门外相迎。 “丞相来了,快请进。” 丞相赵何却没有上前,而是郑重的行了个礼,“臣参见王上。” “无需多礼。”陈淮无奈,只能上前扶住这位耿直的老臣。 “不知丞相来找孤王,所为何事?” 将三朝老丞相扶进清凉阁后,陈淮看向他,轻声问道。 赵何端起面前的茶水,抿了两口,平缓语气,“非老臣刻意打扰王上清净,是有一件事,非得您知晓才行。” “您也知道,在这天下,仙门林立,我太康只是小国,所以不得不慎。” “据下面郡县报来消息,如今有一名为金灿宗的仙门,在我太康的土地上行走,目的是收取有仙缘之人。” “今日,他们抵达了国都,您看……” 老丞相结束了话语,将目光投向上方的陈淮。 陈淮低下眼帘思考。 天下仙门众多,金灿宗他却没听过。 但没听过归没听过,敢立山门的宗派,至少都得有一位筑基修士,这是大陆共识。 目前的太康国连个练气期都没有…… 凡人国度的统治靠军队,可军队只对凡人管用,对上那些修士就…… “丞相怎么想?” “孤王是否需要亲自迎接那仙人?” “不不,老臣不是这个意思,据下面郡县报来的消息,那仙门虽不隐藏身份,可也不喜轰动,您不必亲自出面,老臣只是来告知您这个消息。” 老丞相摆了摆手。 陈淮点点头,“那好,孤王知道了,丞相多费心,既然那仙门不喜热闹,那便不要让人去打扰他们,一切随缘吧。” 老丞相应下来,告辞离开。 清凉阁再次只剩下他一人,陈淮开始盘算利弊。 太康国现在是他的栖身之所,能安稳还是安慰些的好。 过个几十上百年,有了自保之力再离开,是很好的选择。 陈淮只对这天下有个模糊的了解。 王朝林立,仙门傲世。 大乾很强,国力、疆土皆是太康的百倍,但大乾也只是这天下百朝中的一个。 按照他前世的网文经验,终究是凡人王朝,难以和仙门大宗相比拟? 陈淮心思一动,不知道这具身体有没有修炼的潜质。 长生加点很可靠,但谁也不会嫌弃自己手段多。 金灿宗…… 金灿宗…… 不喜热闹,也不跋扈,游走于人间,自己寻找有仙缘之人,这宗门看起来不像是邪魔外道的样子。 “高和。”陈淮打定了主意,先乔装打扮去接触接触。 门外侍立的小太监赶忙应声,“奴婢在,王上有何吩咐?” “去找几套寻常的服饰来,孤王要出宫。”陈淮冷静道。 “奴婢这就去找,王上稍等。” 小太监不敢违背,门外传来匆忙远去的脚步声。 没多久,四套长衫长袖就摆在了陈淮的面前。 他却皱了皱眉,“没有更朴素些的?” 面前的都是些长袖青衫,虽然比不了身上的黑黄王袍,但也不是平民百姓能穿的。 小太监高和低着头,嗫喏道:“回王上,宫里只有这些……若您不满意,奴婢再去找。” 眉头皱了一会儿,陈淮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罢了,就这样吧。” 太刻意朴素,也不好。 套上小太监不知哪里找来的青衫,后边跟着两名护卫,一行四人,偷偷溜出了王宫。 太康王都不算小,常住人口有个二十来万,加上流动百姓,约有三十万左右了。 要在其中找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第5章 修仙界一角 溜出了太康王宫后,陈淮犯了难。 左右四处看了看,竟不知往哪边走。 老丞相也没说那金灿宗的人住在哪,自己也忘了问。 还是没经验啊,经历得少了。 …… 陈淮不说话的站着,小太监和两名护卫也只能老实的待在他身后。 “王上,您要去哪?” “不如您跟我说说,奴婢从小生在王都,说不定知道呢。” “去……去哪……” 忽然,灵光一闪,陈淮转头笑了笑,“王都最好的客栈是哪家?” 毕竟是傲世的仙人,不太可能住低等客栈吧? 高和眨眨眼睛,愣了一下,接着便忙回答道:“是春风居,那儿是王都最好的客栈,远近闻名呢,地方宽敞,服务周到,饭食也好吃,是个老字号了,奴婢从小就听说,只是一直无缘进去。” 陈淮满意点头,为自己的机智窃喜一会儿,“那就去那儿吧,去牵辆马车来。” …… 太康王都还是安全的。 几十年也难以见到超凡的修士,都是些凡人,闹也闹不大动静。 所以此次金灿宗弟子游历人间,引起了相当大的轰动。 但碍于仙人之威,也暂时无人敢贸然上前。 来到春风居的陈淮被小二告知: “哎呦,您可来巧了,本店只剩下最后一间上等房,您要不要?” 小二说着,已经眉开眼笑。 上等房价格昂贵,独独剩下这一间,实在让人难受。 看着面前这个穿青袍的公子哥,就不像差钱的样子。 “要!”陈淮点头。 “好嘞,五两银子一天,您住几天?” 这话一出,陈淮倒没什么反应。 但他身边的小太监高和,却眼睛一突,脸上止不住的惊愕,“你这小二,未免太心黑了吧?” “五两银子,那都够一个四口之家滋润的过一个月了,你怎么不去抢?” 小二撇了撇嘴,叉着腰扬起头颅,“以前自然不是这个价,现在不是有仙人住进来了?” “收贵点怎么了?你们要不要吧!” 陈淮蹙了蹙眉。 既然的确是有仙人,那贵些,倒也无妨。 高和愤愤然,但看到自家主子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先住三天,把钱给他。”陈淮吩咐道。 护卫闻言立即上前,从怀中掏出一张银票,“拿着吧,没我们家少爷的吩咐,不准上来打扰。” 看到钱,一切都好说。 小二笑的眉毛弯弯,“没问题,没问题。” “来人,立即给咱家的贵客带路!” 说是上等房,其实是一座院子。 春风居用围墙围了一块地,在里面建了若干个小院。 陈淮到的就是其中一个,白墙青瓦,古典木门。 主卧、客卧、书房,澡间应有尽有。 且那小二特意悄摸摸的说,仙人就住在三十米之外的那间! 陈淮心思一动,但没有贸然上去。 平静的过了一夜。 陈淮刻意让自己耐得住气,在这玄幻修仙的世界,他太独特了。 不用修炼也能得长生,他必须让自己小心谨慎。 第二日,日出东方,照散了蒙蒙的雾气。 春风居开始热闹起来。 因为仙人要开始收徒了! 那几个金灿宗的弟子,在自己的居所外摆开了架势,竟要一一替人摸骨。 十八岁以下皆可前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从外面涌进来的百姓,就将整个春风居挤满。 但春风居的掌柜和小二非但没有恼怒,反而乐呵呵的帮忙维持秩序。 陈淮望着排成长龙的队伍,觉得自己还是低估了凡人对仙缘的热情。 于是转头问道,“你们三个,有谁是十八岁以下?待会儿,跟我一同前去摸摸骨。” 两名护卫脸上瞬间涌出惊喜,却又很快又消散了去。 只有小太监高和默默的举着手,“回少爷……奴婢今年十六……只是奴婢这残缺之身……怕是……” 陈淮也不太懂修仙是个什么行情,没了这烦恼根,究竟是好是坏。 含糊道:“嗯……先去了再说。” 高和没抱什么希望,但见自家主子这么上心,也没有拂面子的想法。 队伍从太阳刚出来的六七点钟,一直排到太阳落山的六七点钟。 那几名金灿宗的弟子,脸上也明显多了几丝疲惫。 却依然在替人摸着骨,这让陈淮不由对他们高看一眼。 …… 太阳完全落下,春风居帮忙打起了灯笼。 排了一天的队伍,人数终于少了些。 陈淮趁机拉着自己的贴身太监排了进去。 “伸出左手来。” 一个穿着白衣的女子,例行公事般,用平和语气说道。 只是话里多了一丝疲惫和不抱希望。 小太监高和赶忙将自己的左臂递出,静静的看着面前的仙女。 一秒。 两秒。 三秒。 白衣女子的绣眉蹙了蹙,她抬起了头,看向怯懦的高和。 语气中多了一丝惊讶,“中等根骨,你今年几岁了?” “回大人……奴……我今年十六岁。” “不用紧张,你的根骨很不错,是我今天遇到的唯一一个中等根骨,虽说年龄偏大了些,但努努力,未必仙道无望。” 小太监高和依旧一副怯懦的神色,并没有因为女子的话而感到欣喜。 他转头看向身后的陈淮,欲言又止。 白衣女子随着他的目光,看向一旁穿着青衫的陈淮,“你是他的兄长?” “你弟弟根骨很好,很适合修炼,你若是愿意让他跟我们回去,我可以给你们两百两银子。” 白衣女子自认为,两百两银子已经是一笔巨款了,尤其是对于太康国这种小国之民来说。 高和的目光动了动,他没有说话,而是怯懦的看着陈淮。 陈淮刚想开口。 小太监又急忙摇了摇头,“您不去,我也不想去。” 陈淮怔了怔,忍不住问道:“为什么?” 高和将手腕从白衣女子那里挣脱,忙站了起来,摇头如拨浪鼓。 “少爷在哪,我就在哪,我从小跟着您,不愿意离开。” 从小跟着陈淮的高和,无疑是最了解这位王上的。 陈淮从小体弱,钓个鱼都能落水,很可能没有根骨。 最后,可能是会为了成全自己,放他出宫。 但高和不知道,这个陈淮已经不是之前的土着太康王了。 …… 陈淮有些愕然。 白衣女子比他更愕然。 好不容易摸到一个中等根骨,居然不愿意跟她走? “你可要想好了,仙道可长生,恣意洒脱,看你的样子,应该是他的奴仆吧?” “去了我的宗门,没几年你就能自己有一座洞府,有自己的奴仆了。” 高和听完她的话,依然快快的摇着头,“我不想去。” 第6章 初涉修仙界 陈淮默然。 他来到此世不足一年。 高和效忠的当然不是他。 而是原身。 看来……原身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可惜落水死了,被他捡了个便宜。 …… 陈淮抬头望向白衣女子,轻声道:“既然他不愿意去,那便算了吧,在我家也挺好的。” “起码不用面对修真界的险恶,衣食无忧一辈子,也是一种幸福。” 白衣女子秀气的眉毛挑了挑,“你……知道修真界的状况?” 说着,目光开始在这位青衫少年身上来回巡检。 一个凡人,居然敢妄言修真险恶。 从哪里得来的消息? 还有,居然能让这中等根骨的孩子如此忠心。 有古怪。 …… 陈淮嘴角抽了抽。 好像说漏嘴了。 作为一个凡民,一辈子生活在市井,哪有机会接触仙人。 更何况知道修真界的状况了。 恐怕连高和都认为,修真界是一派祥和,仙人们其乐融融。 他能说出那句话,全靠前世记忆里,模糊的网文片段。 “咳咳……猜测,猜测的,我一直以为,修真界就像朝堂一样,要权力要资源,难免产生争斗。” 白衣女子将身子后仰,眼睛逐渐眯起。 “你倒是聪明,懂得类比。” “让我看看你的根骨?” 陈淮点点头,自然的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伸出了左手。 白衣女子也端坐起来,将纤纤玉指搭在他的手腕上。 又从下到上,四处按了按他的手臂。 越按,她的眉头越蹙。 半晌后,白衣女子将玉指松开。 叹了口气。 “可惜,你连下等根骨都称不上。” “没有仙缘。” 白衣女子有些失望,还以为面前这少年,是个什么潜力无限的人物。 刚才一下没摸出东西,她还以为自己修为不够。 可随着反复确认,她遗憾的得到了印证。 这根骨根本不适合修炼术法,完全无法承载灵力的流转,将来怕是连最基础的御剑都没法做到。 白衣女子抬起螓首,眼神瞟了瞟陈淮身后的小太监,心下更加遗憾。 “快走吧,别挡着我继续摸骨。”女子挥了挥手,神色不渝。 陈淮无奈,这么现实的吗。 自己还想唠两唠,套点修真界的状况呢。 当下也只得起身,拱拱手,带着高和回到自己的小院。 …… 一夜无话。 小太监高和恢复了那副唯唯诺诺的模样,在一旁侍候着自己的主子用早膳。 陈淮用筷尖指什么,他就弯腰将什么端到身前。 一边喝着粥,一边随手翻着屋内提供的书籍。 陈淮时不时打起目光,去看两眼自己的小太监。 “高和。” “啊?奴婢在。” 小太监顷过身子,恭声答话。 “真不想去仙门?” “仙缘可不是谁都有的。” “奴婢不想去。”高和忙摇头,声音坚定的拒绝: “奴婢虽然不知道那里是什么情况,但王上说修真界很危险,那就一定很危险!” “奴婢胆子太小……还是留在王上身边侍候吧。” “真不想去?” “没关系的,你的父母兄弟,我会帮你照顾好。”陈淮偏转过头,说道。 “不去!”高和依旧摇头。 “再考虑考虑,我金灿宗可不是谁都能进的。” 小太监话音刚落,院子门外便传来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 陈淮蓦的一惊。 皱眉起身。 院门到这里起码三四十米的距离。 自己说话声也不算大,更有着房门、院门阻隔。 好能耐。 “高和,去开门,仙人来了。” 小太监赶忙应声,小跑过去,拉开栓子。 门甫一打开。 一个约四五十岁,头顶却光秃秃的中年人,站在门前。 身着一身太极鱼道袍,劲力十足,那道袍却根本无法遮掩他身上隆起的肌肉块。 看起来不像个修仙者,倒像个武夫。 反差感十足。 陈淮疑惑的拱了拱手,“不知两位前来,所为何事?” 站在壮硕中年身旁的,是昨天摸骨的那位白衣女子。 看到陈淮后,她自我介绍道:“我是金灿宗的内门弟子,沐涴。” “这位是我的师叔,英支上人。” 陈淮眨了眨眼睛,“两位仙人好。” 中年人脸上露出了点笑容,开口道:“你好。” “你家的小兄弟,是我们到太康王都遇到的唯一一个中等根骨。” “所以想来找你再商量商量,能否让他跟我们走。” “啊?” 身后的高和惊慌的叫了一声。 没想到对方竟然这样‘穷追不舍’。 陈淮眉头拧了拧,试探道:“如果,我是说如果啊,最后高和还是不愿意跟你们走,你们会动手抢人吗?” 沐涴显然有点无奈,她摊了摊手,“师叔,我就说吧,人家不愿意跟我们走,除非强迫。” “不过我们身为名门正派,哪能做那事。” 中年师叔脸色一耷,居然双手合十,念了声法号,“福生无量天尊。” “你放心吧,我就是来确认一下而已,若最后真不愿,我们也不会强迫。” 陈淮简直诧异。 这么好说话? 怎么跟前世网文里写的不太一样。 难不成真是名门正派? “两位进来喝杯茶?”既然高和不愿意,他也没打算强迫让他去,于是准备客套两句,将人送走。 “好啊,那就有劳施主为我们二人准备茶水了。”中年道士眉开眼笑的答应了。 陈淮笑容顿时一僵,这道士怎么不按套路来呢,这时候不该也客套两声,然后自己离开吗? “那两位请进。” 总没有拒人于门外的做法,何况人家是修行者。 陈淮只好将中年道士和白衣女子沐涴让了进来。 各自落座后,又吩咐高和泡了两杯茶端来。 气氛有些沉闷,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聊点什么。 所幸,那中年道士喝了两口茶后,自己开口了。 “敢问施主家中,作何营生?” 陈淮努力使自己平静的回答,“家父在朝中有个小小的官位,所以在下也算官宦之后吧。” “哦~~难怪衣食无忧,住在此等院落。” 中年道士感慨一声,又说道:“我观施主气宇轩昂,英姿不凡,可也曾摸过骨了?” “唉……这位沐涴姐姐也替我摸过了,可惜,没有仙缘。”陈淮遗憾的摊了摊手。 中年道士朝白衣女子投去问询的目光,得到了她的点头。 但却仍转过头不死心的问道:“也许小涴学艺不精,不如让贫道再摸摸?” 第7章 再摸骨 陈淮愣神。 不解的看向白衣女子。 得到她一个无奈的白眼。 只得又摸不着头脑的看向中年道士:“这……好吧。” 都是男的。 摸摸……应该也不会吃什么亏? 陈淮再次伸出了左臂。 怎料中年道士却摇了摇头,“施主,请伸出你的右臂,昨日想必已摸过左臂了,所以贫道看看另一条吧。” “啊……好吧。” 两根粗壮如萝卜的手指,搭在了陈淮细皮嫩肉的手腕上,那粗糙的感觉让他有点不适。 他不由怀念起,沐涴昨日的纤纤玉指。 中年道士碰了碰大动脉周围,眉头一皱。 接着又往上探了探,一直摸到上半臂也没有松手的意思。 脸色反而更加惊疑不定。 一直注意着他脸色的陈淮,愣了愣。 出声道:“道长,可是有什么状况?” 这时连白衣女子沐涴都感觉到了不对劲。 她连忙看向自己的师叔,投去问询的目光。 却没有得到回应。 两撇秀气的眉毛不由挑了挑。 她对自己的实力很自信,昨日摸过了,可以百分百确信这位青衫少年绝没有仙缘,所以之前才对自己师叔的不信任翻了翻白眼。 可如今的状况,好像又出乎自己的意料。 这位师叔自己了解的很,平日里洒脱不羁,丝毫没有架子。 但遇到正经事情绝不会玩闹。 “师叔,有问题?”沐涴忍不住出声。 中年道士将手撤开了。 皱着的眉头也舒了舒。 他没有理会沐涴的疑惑,而是朝陈淮点了点头,叹口气道:“你确实没有仙缘。” …… 陈淮嘴角抽抽。 没有你刚才还搞的那么严肃,弄得我都以为,自己真是什么天命之子了。 连称霸天下,脚踩大乾的戏码都在脑子里过一遍了…… 靠! 中年道士捕捉到他微妙的神情,摆了摆手,“我话还没说完。” “你的确没有仙缘,无法修炼术法。” “但……” “你的体质有些特殊……或许可以修炼别的功法,天衍大道四十九,人人都有一线生机,不知你是否听说过修真界有种类别,称为体修。” 中年道士缓缓道出了自己的话,然后目不转睛的看着身前的青衫少年。 陈淮感觉自己这具单薄的身躯,无法承受他火热的目光。 有些不自然的说:“不知晓……怎么了?难不成在下能走这条路?” “你的根骨很差劲,无法承受法力流转。” “但筋骨却极其强韧,血肉也生机喷薄,很适合走体修一道。”中年道士神色凝肃的说。 这下轮到白衣沐涴愣神了。 她诧异道:“师叔,以我所知,就算是体修也必须流转法力的吧?” “否则连最普通的术法都无法修习。” “就像师叔你,你虽然也无法御剑,但……” 说到一半,她忽然住了嘴。 因为她想起一类人。 中年道士缓缓点头,“可以成的。” “就像佛门的武僧,他们只修体术。” “体术修到极致,便可肉身成圣,一样屹立大道之巅。” …… 高和瞪大了双眼,脸上闪过惊喜。 他急切的插嘴道:“那我家王……少爷,是不是可以成仙了?” 沉默的沐涴抬头看向他,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 话没说完,她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下半句,“只不过很野蛮……” 中年道士接话:“我金灿宗有体修的功法,你可愿跟我回宗?” “这样你跟你的小兄弟,同样都能成仙。” 陈淮沉默了。 嘴上说着修仙界险恶。 但从小熏陶在各种神话故事里的人,怎么会不向往傲天游地的肆意姿态呢? 他抬起头,看到了中年道士殷切的目光。 又看到了沐涴惊诧中,带着古怪的眼神。 思量了半晌。 他还是摇了摇头。 长叹一口气,“算了,人要学会知足,我现在的生活很好,不想离开。” 中年道士见状,沉声道:“有什么比成仙更重要?” “你现在优渥的生活,到了金灿宗,只会加倍给你。” 说着,他看向高和,“还有你,你真要放弃仙缘?” 白衣女子沐涴也出声劝道:“是啊,有什么比成仙更重要?” “不要被眼前的小利所迷惑,得了长生,遨游于天地,到那时什么得不到。” …… 陈淮沉默。 长生? 我现在就已经长生了。 我只要安静的苟住,几百年后,你们都得叫我一声,前辈。 不过也没必要得罪眼前两人,看看能不能留条后路…… 陈淮开口道:“两位前辈,我看你们都是性情良善之人,也就实话实话了。” “我……其实是太康国的国主,非我故意不跟你们走,只是先祖留下基业,我又还没子嗣,不能平白丢弃啊。” “能不能……额,你们留下几部功法,让我自己修炼?” 陈淮倾过身子,腆着脸说道。 中年道士和白衣女子对视一眼。 都眉头一皱。 “你是这太康国的国主?” “是。”陈淮老实点头。 沐涴脸上的惊讶满满。 “难怪,难怪,我说市井小民,怎么会知道修仙界的状况。” “师叔,你看……” 中年道士的惊讶少些,正在上下的打量着陈淮。 “功法贫道可以给你,就当结个善缘。” “你的体质特殊,但这不意味着天赋异禀。” “若无宗门内高人指点,你可能十年无半点进步,可想好了?” 陈淮讶然,自己只是随口一问。 没想到对方真愿意给啊。 见对方如此好说话,心里顿时乐开了花。 又腆着脸道:“时间倒不要紧……若是宗门哪位师兄师姐以后再来太康国摸骨,可以让他们指点我一番吗?” 中年道士脸色古怪,嘴角抽了抽,“你倒是打的好算盘,既不放弃你的王位,还能同时一边修炼。” 陈淮脸上立刻摆出标准的笑意。 伸手往后拉了一下高和的衣摆。 小太监顿时领会到自家主子的意思,“是啊是啊,仙人们都是极好的人,一定不会拒绝的吧?” “我家王上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小太监嘴笨,说完就有点后悔了,担心的看了眼两个仙人,害怕他们因为自己的话生气。 但中年道士依然一脸平静。 白衣女子沐涴也没丝毫生气的迹象。 他这才松了口气。 第8章 在外修行 中年道士看向端坐着,一脸腆笑的陈淮。 缓缓道:“你的筋骨确实是我平生少见,我难以想象,一个根骨奇差的人,却有此等龙筋虎骨。” “但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你可愿拜我为师?” “我回去后,会向掌门求情,允你在外修炼。” …… !!! 真成了! 巨大的惊喜涌上陈淮的心头,第一次感觉这世界,对他还是很友好的。 马上答应道:“我愿意!” 中年道士点点头,“我叫张武,是掌门的二弟子,你以后就是金灿宗的第三代门徒。” 陈淮从善如流,马上站起身鞠了个躬,“弟子陈淮,参见师父。” 小太监立马照做,“哦哦……弟子高和,参见师父。” 白衣女子沐涴表情奇怪,如此草率的收徒仪式…… 但她一想到这位师叔的豪放不羁,也就释然了。 不过,眼见着几秒内就多了两位同门,此行也算有所收获,白皙的脸上也多了一丝喜色。 …… 接下来,陈淮直感不真实。 自己这位捡来的便宜师父,很快就掏出了两本功法,分别递给了他和高和。 “这本功法是为师自己修炼的《金刚伏魔功》,乃西域佛门传来,是纯纯正正的体术修炼法门。” 翻了两页的陈淮,看到里面果然净是一些光头,不由疑惑的问:“咱们金灿宗不是正统的道门一脉吗?为何会有佛门功法?” 听到这话,张武有些脸色不自然,咳嗽两声道:“这个这个,佛道不分家嘛,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陈淮只得又将问询的目光投向白衣师姐沐涴。 后者却只耸了耸肩,什么都没说。 …… 陈淮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他对能不能修成这本《金刚伏魔功》倒不怎么关心。 他在意的是,金灿宗这条大腿。 将来若是走投无路,或可躲到那里去。 初见师父张武和师姐沐涴,都是不错的人,想来这个未曾谋面的便宜宗门。 也应该不错。 …… 接下来三日。 张武指点了一番《金刚伏魔功》修炼的法门。 他道:“这等功法,主要就是锻打体质。” “需要许多昂贵的药材辅以药浴” “你不回宗门,这些只能你自己解决了,不过以你国主的身份,想来也不会缺银两这些东西。” 陈淮不在意的摆摆手:“不缺的,放心吧张师父。” 张武见状,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又转身去教了教高和运气,纳灵。 三日时间眨眼即过。 第一次接触这类传说中修仙方式的陈淮,感觉很新奇 也确如张武所说,他的根骨虽然不适合修法,但筋骨却很适合炼体。 张武指导下,泡了第一次药浴后,竟然就有了奇效。 出水的片刻,身上顿时‘咔嚓’一声,不断有皮肤皲裂。 但皲裂的旧皮下,却是嫩如婴儿的新肤。 光头道士啧啧称奇,说:“你这吸收的效果,简直逆天,泡一次,顶别人泡十次!” “你不差钱,以后多泡泡吧。” 陈淮点头应下。 但他俩总归还是要靠自己。 因为金灿宗的弟子已经结束了游历,要离开太康国了。 张武自然也要一路护送。 陈淮将便宜师父送到王都外的亭子。 光头道士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好好练,虽然你根骨很差,但未必不能靠此法成仙。” 陈淮忍不住问:“师父,那我万一练成了,最后真的是仙吗?不会是和尚吧?” “额……这……” “佛道不分家嘛,仙即是佛,佛也是仙……”张武被噎了一下,底气不足的解释着。 说完,还摆了摆手,不想多争论这个。 陈淮无奈接受了他的解释。 临别之际,他没再想这个,而是对这个才相处了三天的便宜师父,产生了一丝不舍。 “张师父,我们金灿宗在哪里?将来我不当国王了,就去找你们吧。” 张武一拍脑门,“差点忘了告诉你宗门所在地。” “我们金灿宗在大玥王朝境内的境泽州,你到了那里,就打听古华山所在。” “金灿宗很有名的,你一打听就知道了。” 说着,他挺起了自己的胸膛,脸上洋出自傲的神情。 “大玥、境泽州、古华山……”陈淮默默念了一遍。 “好,我知道了。”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喝喊,“师叔,我们该启程了!” 话毕,高空中升起数柄长剑。 张武匆忙应了声‘诶’。 转头最后拍了拍这个便宜弟子的肩膀。 便匆忙离开。 陈淮默然,目送着他灵活的爬上一柄长剑。 在一轮残血的落日下,渐渐远去。 开始时,那几柄长剑在空中留下长长的痕迹。 最后身影变成了一个个小黑点,再也看不见。 陈淮默默的转头返回。 因得偿所愿的抱到大腿,而产生的那点庆幸和喜悦。 在一点点的消散。 长生……长生…… 念叨两声后,他打起精神,将离别的伤感从心里摆脱。 暗道:“一定会再见面的!” …… 事情已毕,青衫少年又回到宫里当上了他的太康王。 《金刚伏魔功》果然不产生一丝的法力。 尽管陈淮掏空了王宫的半个太医署,百年份的药材磨成粉来当洗澡水。 他也只感觉体内原有的力气大了一些,那些玄妙的法力是一丝也没有诞生。 陈淮估摸着,也就从原本的九牛之力,涨到了十二牛左右。 身体的韧性强了点。 骨头硬了些。 旁的,就没有了。 而与此同时,同样被重金狠砸的高和,已经喜气洋洋的凝聚了丹田。 “王上!奴婢感觉四肢百骸都被灵力浸润着诶,好玄妙的感觉!” 高和欢欣鼓舞,两只豆眼瞪的大大的,稚嫩的脸上,每条肌肉都在跳动。 距离张武离开,已经又过去了两个月。 两个月开辟丹田,陈淮觉得这小子也是天才一类的。 想到自己,不免就有些遗憾了。 别说丹田,灵力都没产生一丝。 一身武力,全是蛮劲。 陈淮产生了点淡淡的忧伤,自己想当赵云啊,不想当张飞…… 唉…… 但高和强大,就是自己强大,陈淮振作起来,重重拍了拍小太监的肩膀。 鼓励道:“干得不错,努力修炼,孤视你为兄弟的!” “啊……王上……奴婢岂敢……岂敢做您的兄弟……” “高和这辈子都将是王上的奴仆!” 小太监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身体颤颤。 陈淮挑了挑眉,略有所思。 弯腰将他扶起,语气和蔼道:“高和,孤没有父母,又没有兄弟。” “大乾朝步步紧逼,势要吞并我国,孤也是无奈啊。” “太康国弱,孤无力改变,等以后你修成了,孤必定重重依仗!” 高和抬起饱含热泪的双眼,“王上……” “高和,在此豺狼遍地的天下……太康,就靠你我了,你要复发图强啊!” 陈淮抿了抿嘴唇,深情的鼓励。 第9章 忽悠 “王上放心!” “高和一定会努力的,将来若奴婢修有所成,必定为王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小太监拍着单薄的胸脯,信誓旦旦的保证。 “嗯!孤是信任你的。”陈淮一副动容的模样,又在小太监的肩膀上,重重拍了两拍。 高和兴高采烈的走出清凉阁的大门。 却又在几秒后满脸忿忿的走回来。 “王上……王后娘娘身边那个王嬷嬷,又来了!” 低头在桌案上看奏折的陈淮抬起头,眉头蹙了蹙。 “她来干什么?” “奴婢不知,只是那王嬷嬷趾高气扬的模样,让奴婢觉得,她恐怕是来耀武扬威的。” 作为陈淮的贴身太监,高和知晓自家王上与那位西宫娘娘有些不睦。 但身为奴婢,他从不置喙这些,只是对同为奴婢的王嬷嬷,恨得牙痒痒。 陈淮想了想,还是道:“让她进来吧。” 高和不敢违逆,只好不情不愿走出去将人带进来。 片刻后,上朝大乾来的健硕奴仆,便已站在了清凉阁的书房内。 相比前几次陈淮见她,此时这个狗胆包天的奴才,却没有率先开口说话。 而是以一种莫名敌视的目光,盯着上座的陈淮。 陈淮也不说话,后仰在座上,冷冷看着。 一分钟。 两分钟。 三分钟。 五分钟。 …… 陈淮依旧没说话。 只是那胖硕的王嬷嬷,因为长时间久站,身体开始出现微微的晃动。 她终于开口了,“王上不请奴婢坐下吗?” 这一开口,就让陈淮再次对她感到不喜。 冷笑几声,道:“坐?” “本王的清凉阁内没有多余的椅子,你要是想坐就盘腿坐下吧。” 说罢,陈淮嘴角勾出一点笑容,玩味的看着下方。 “你!” “……” 王嬷嬷气的身体如筛糠。 自持上国之民的她,怎么肯不雅的在地上盘坐。 她左右看了看,发现真的没有椅子。 只好赶快将来的目的说出口,“我此来,是想问问王上,你已经半年没去过未央宫,可还将我之前的话记在心里?” “如此不勤,怎能诞下王嗣?” “如何能延承国运?” “还是说,我家家主的话,王上视若无睹?” 说着说着,她竟叉起了腰,要不是有所忌惮,就要用手指,指着上面的陈淮破口大骂了。 “放肆!” “还想挨罚?” “小小奴才,就算是大乾来的,也给本王收敛些!” 陈淮猛地一拍桌案,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整张桌子应声断裂。 王嬷嬷被这样的动静吓得一哆嗦。 “你……你想干什么?” “我可告诉你,我是家主大人亲自安排到小姐身边的,你敢对我动武,就相当于藐视家主大人……” 王嬷嬷被那张怒容吓得后退两步,声音颤颤的威胁。 “王后娘娘今晚让你到未央宫,话我已经带到,不去就是你自己的事了……” 逐渐后退到书房门槛的王嬷嬷,丢下一句话,不等陈淮答不答应,就笨重的挪着身躯,跑了。 …… 陈淮阴着脸,来回在书房内踱步。 两世加起来,他的年岁都没到四十。 所见到的、看到的、学到的都相当有限。 所以才会一忍再忍,龟缩在太康国,贪图这一丝宁静。 本以为和那女人划清了界限,就能一了百了。 却没想到自己那位名义上的老丈人,不愿意放过他。 陈淮将攥得紧紧拳头拿起,看了看。 不大,且单薄。 虽身具十二牛之力。 他却不认为自己已有能力可以单挑大乾。 在这玄幻的世界,他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唉。” 颓然的叹了口气。 陈淮对门口唤道:“高和!” “奴婢在……” 小太监听到声音赶忙从书房外面小跑进来。 “准备准备,今晚摆驾未央宫。”陈淮一脸灰败的挥了挥手。 “可是……可是,王上……” “王上,要不要奴婢带几个人,暗中把那王嬷嬷给……”高和脸上浮出一抹狠辣,在脖子上做了个勒紧的动作。 他想替自己的王上排忧解难,就算是搭上自己的性命! 陈淮愣了一下,重新审视一番这个陪伴自己长大的小太监。 半晌后,摇了摇头,沉声道:“不要冲动。” “那狗东西是苏家家主派来监视我的,如果她死了,太康国灭亡的脚步只会加快!” “那……王上,奴婢听您的。”高和丧气的颓下脑袋。 既然王上说不能干,那肯定是不能干的。 “去准备吧,隐忍是男子汉的必修课,你……也算半个男子汉。”陈淮摆摆手,无奈的说。 高和咬牙退下。 陈淮独自一人在书房内发狠的锻打体质。 狂做俯卧撑! …… 时间很快走到傍晚。 万分不情愿,但依然被形势所迫的陈淮,再次踏进了这座本来也属于他的宫殿。 这里的宫女全是生面孔。 一路上全是沉默寡言的女侍卫,手持着刀柄,虎视眈眈。 巨大未央宫寝居,矗立在他的眼前。 洞开的房门,已经里面散出的灯火气息,像一张血盆大口冷冷注视着他。 “哼……”陈淮强装镇定的迈开步伐,走进了大半年没有进过的地方。 “将房门关上。” 他的两只脚刚走进去,一道清冷的女声就在他耳畔响起。 “你没长手?” “自己去关。” 陈淮赌冷哼一声,加大步伐,一屁股坐在那张还铺着红绸缎的凳子上。 苏语望着那只高傲的头颅,皱了皱眉。 没有再说什么。 后面的女侍卫听见声音,替陈淮把未央宫王后寝居的门关上。 由于之前发过狠,说再不会踏足未央宫一步。 尽管是对面这女人‘死乞白赖’求着自己来的,但陈淮还是感觉面子有点挂不住。 一时没有说话,就这样冷冷的静坐着。 苏语也不理会他,自顾自的拿起桌上的茶壶倒了杯热茶。 她却没有喝,而是就那样捧在手心。 两人没有说话,静静的沉默着。 过了良久。 久到陈淮自己都觉得,他抬头的样子像个傻帽。 他觉得还是自己开口吧,否则真有可能就这样坐一宿,“你到底叫我来干什么?” “不是早说过,你我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第10章 求和 苏语抬起螓首,幽幽看去。 良久后,一声叹息发出:“你觉得有可能吗?” “百年之后,没有子嗣,大乾就能更加顺理成章的找个理由,接收太康国。” 说罢,她好像有些生气,重重将手上的茶杯放在桌面上。 发出‘砰’的一声。 茶水溅了一桌。 陈淮拧着眉头,并不回答。 无论他有没有儿子,几十年后太康国照样不是他的。 而且这女人的态度有些问题。 按说,按照她话的意思,她不该感到高兴? 那样她不就能挣脱太康王宫这个牢笼,回大乾去了吗。 “你想说什么?” “照你所说,你该感到高兴才对吧。” “你有什么资格冲我生气!” 陈淮不打算惯着她,重重一拍桌面,脸色一沉。 苏语蹙着眉抬起头,脸上的懊恼转化为不解。 接着又转化为吃惊。 “你怎么能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我都被迫嫁到这里来了,还能有什么地位,太康一完,我的价值就耗尽了,懂不懂?” 她越说情绪越激动,还抬起了纤白的玉手,捂着自己饱满的胸脯恨恨的喘着气。 一边说一边咬着牙,满脸的不甘。 陈淮蓦的一愣。 继而恍然大悟。 有道理啊。 之前光顾着羞恼和生气了,没想通这茬。 苏语这女人现在好像是跟他一条船上的。 什么好人能被贬到自己这太康国来? 肯定是弃子啊! 陈淮恍然过来后,心底产生了一丝平衡感。 原来你的地位,也没比我高多少啊。 也许还比不上我呢。 原来也是一个被父亲利用和抛弃的可怜虫。 人总是希望看到,别人比自己更惨。 那样就显得,自己还没那么不堪。 陈淮心态顿时平衡。 能不急不缓的对待面前的女人。 “你……” “是想生个儿子?” “蠢话!” “你要不要自己看看说的什么,有了孩子后,我们只会死的更快!”苏语恼羞成怒的站了起来。 瞪着凤目,恨铁不成钢。 这时的陈淮,已经能对她的愤怒心平气和。 翘起腿,努力表现出自己轻松的一面。 优哉游哉道:“那可不一定,到时候你死,我都不一定会死。” 苏语皱眉,觉得面前这少年烂泥扶不上墙。 于是嘲讽道:“你觉得大乾吞了你的国土后,还能留你活路?” “动用你的脑子好好想想,亡国之君,哪个是有好下场的。” 陈淮仰起头去看她。 那张清冷端庄的俏脸上,此时全无往日的姿容,只剩下焦躁不安和恼怒。 “实话告诉你吧,我已经拜入大玥朝的仙门,金灿宗。” “到时候太康国没了,大不了上山当道士去。” 陈淮不急不缓的说出自己退路,嘴角弯出一抹嘲讽的笑意。 这招确实有点用。 苏语愣了。 “金灿宗?大玥?” “你什么时候跟几十万里外的王朝扯上关系的?” “关你什么事?我自有我的办法。”陈淮瞟了她一眼,淡淡的反驳。 苏语沉默下来。 她真的没想到,太康王怎么跟如此遥远的一个大朝联系上的。 但陈淮这副轻松的模样,不像是装出来的。 大玥,大乾东边万万里之遥的国家。 她曾有所耳闻。 据说也是一个强大的王朝。 “你不想要祖宗留下来的江山了吗。” “就算能顺利进入金灿宗,你能保证那里不会是又一个大乾?” 苏语声音低了些,连她自己都感觉底气不足。 语气已经没了刚才的理直气壮。 陈淮朝她看去,淡淡道:“那也比在这里被你羞辱好。” “我就算死,又或者亡命天涯,也绝不被抓去大乾王都。” “你!” 苏语‘腾’的一下站起身。 一双凤目瞪圆了。 她胸脯起伏,咬牙切齿,“你有没有为我想过?” “太康一旦灭亡,我也会跟着死的。” “我已经是跟你一条船上的了!” 陈淮不落下风,猛地一拍桌面起身,“哼!” 毫不客气的说道:“你是你,我是我,那张单薄的婚约还是被你父亲强迫结成的。” “为此我还要对你大乾的使者忍气吞声,就连外面那个身材肥胖的奴仆都可以任意羞辱我。” “你告诉我,你凭什么让我同情你?!” 气势节节攀升的陈淮最终压过了苏语一头。 落入下方的苏语不自觉的颤了颤。 只得使出最后的杀手锏,“我父亲传来消息,年底是他的生辰,让你带着我去大乾京都拜寿。” “你不要那么凶好不好?有什么事,我们好好商量,以前是我蛮横了些……” “但现在,求你帮帮我……” 苏语的一双凤目逐渐盈上泪水,声音也哀哀戚戚。 她走过去,用力抓着陈淮的手臂。 胸脯蹭啊蹭。 “不管怎么说,我都已经是太康国的王后,我死对你也不是好事,……” “你别这么绝情好不好?” 陈淮皱眉的将她推开。 “你什么意思,觉得我没了利用价值就一脚踢开,有了就再拉回来?” “我没那么低贱。” 他想要将这个挨上来的女人推开,但发现手臂被紧紧的拽着。 “放手。”陈淮低沉道。 苏语没放,只是抬着盈满秋水的眸子,可怜楚楚。 “放开!” 苏语被吓了一跳。 陈淮那张愤怒的面孔彻底将她吓住,不自觉的松开了手臂。 眼见着挣开了束缚的陈淮,抬腿就要离开。 苏语赶忙说道:“我有东西和你交换,我们可以合作!” 陈淮无动于衷,依旧迈着脚步朝房门走去。 苏语急了。 她有预感,要是陈淮今天从这扇门走出去,那可能就再也不会进来。 “我知道大乾的底细,你别走,我都告诉你!” 陈淮脚步止住,却依然没有回头。 苏语俏白的脸上一喜。 “我不缠着你,我们可以达成合作,你留下,我将来帮你去金灿宗。” “你连太康国都没出过,不知道外面的情况,你怎么知道金灿宗会不会又是一个吃人的地方?” “留下来吧,我们一起将太康国治理好,你还当你的王,我不会再阻止你选妃,而且帮你将以前的妃子都找回来。”苏语急切走到他的跟前,声音再也没有了先前的高傲。 第11章 砸断自己的腿 陈淮低下头,看到那张恳求的脸庞。 想去抓他的手臂,却又不敢。 之前那股高傲荡然无存。 一时觉得快意。 虽依旧冷着脸,却也没了要离开的意思。 的确如她所说。 自己并不了解金灿宗的情况,还不如先在太康国稳住,好好的发育发育。 走回成亲时就铺好红绸缎的婚桌前,陈淮坐下,朝她看去。 “那你就说说吧,我保留要走的权力。” 苏语听到这话,脸色一喜,点点头道:“不会让你失望的。” 坐到他身旁,轻声的说: “你可能不太清楚大乾的底蕴,但我从小生长在京都,家父又身居高位,有些东西知道的肯定比你多。” “大乾赖以立国的根基,正是修士,皇室有三位与国同寿的元婴,千年前就存在了,现在依然在。” 说罢,仿佛觉得这话有相当的分量,于是她将目光投向对面少年的脸庞。 想看他吃惊。 陈淮的确有些吃惊。 但由于对力量体系,没有太明确的概念,所以并没表现出让苏语满意的神情。 苏语有点失望。 结果就听到陈淮的话,“元婴处于哪个修炼时期?” 苏语无奈,原来是不了解内情。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 “元婴修士乃是修行体系的第四个等级,拥有通天彻地、移山倒海的能耐。” “大乾的三位元婴老祖,曾经将一个反叛的小国屠了个干净。” “那小国有一千万人口,从国王到底层的乞丐,一夜间,整个国家尸横遍野。” 陈淮猛地瞳孔一缩。 这么厉害? 时刻注意着他神情的苏语露出笑容。 “我说了,大乾很强大的,你跑不掉,最好和我合作。” 陈淮沉默下来,没接这句话。 一夜间,杀光整个国家…… 这得是多少牛的力量? …… 沉默良久,陈淮的声音不自觉带上了沙哑,“既然如此,我太康连个筑基都没有,怎么抵抗?” 他再次萌生了跑路的念头。 苏语看出了他想跑路,赶忙阻止道: “你放心吧,有我在呢。” “我嫁来这里之前,家父曾经跟我保证,不会武力动粗的。” “我们还有至少十年的时间。” “十年内,若有子嗣,就会设计让你退位。” “十年后的事情,也还有的商量。” 陈淮莫名松了口气,尽管觉得这很丢人。 十年时间,加点能加到九十牛以上。 金刚伏魔功猛砸银两,应该也能小有所成,到时候有了底气再跑路,的确也不迟。 瞟了眼身旁的王后苏语,陈淮问道:“那拖延这十年,你想得到什么?” “到时候我跑了,你也跟着我跑?” 苏语挪开了目光,语气有些不自然,“我不会拖累你的,十年之期一过,我自然有我的退路。” 十年,希望十年后,那个人能回来…… 她又神情恳切的说:“只要这十年,我们和睦相处,你千万别丢下我跑了就行。” 陈淮心下松了口气,但却还紧绷着弦,屁股如坐针毡。 太康国尸山血海的场景,慢慢和苏语口中那小国重合。 他猛地站起来。 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狡兔三窟,住在王宫里太显眼。 城外好像有一座王族别院,可以在那儿,挖条地道…… 想到了办法的陈淮,看向坐着的少女王后,“这王宫我不能总住,我要搬到郊外的别院去,每个月我会回来一趟的,你……” “或者你也可以到那里去,同样能表现出夫妻和睦的景象。” 苏语愣愣的抬着头,对他的怕死有了新的认知。 郊外别院,就能逃脱元婴修士的追捕? 安慰自己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 她挥了挥手,无语道:“我知道了,有空会去的。” 陈淮也不管她,不去正好,自己挖地道还更方便一些。 …… 位于城外三十里处。 有一座陈氏王族开国之前,就建好的别院 但由于王族凋零,这座城外的三进别院,荒废已久。 连奴仆都没几个。 但这正好符合陈淮的意愿。 正是因为荒废了,肯定没有别人安插进来的探子。 将里面的三个太监,两个宫女一阵利诱威逼后,他们彻底成了陈淮的人。 挖地道陈淮可以亲自上场,但运泥土这种东西,还是要人手的。 陈淮只带了高和和两个信得过的侍卫,旁人一个没带。 妃子、宫女? 百年后都是红粉骷髅! 哪有活命重要。 就这样,陈淮亲自动手,准备挖一条三十里长的通道,通到一座山谷去。 到时候事情有变,自己就立刻跑路。 挖土的过程,权当锻炼身体了! …… 修炼、挖土,加点。 就这样,时间一晃,又过了半年。 现在已经身兼二十三牛之力的陈淮,成功将三十里长的地道,挖了五分之一。 但这天,陈淮正准备继续挖时,王宫里传来话,大乾的使者又来了。 陈淮想起来了,好像苏语他爹的寿辰要到了。 该不会大乾皇帝要自己陪同苏语省亲吧? 陈淮心里一惊,当然不能去! 去了人就没了! 但那使者的强硬,自己是见过的,到时候威逼利诱下,自己很难招架。 左右四处看着,脑子疯狂转动。 陈淮最终看到了自己的两条腿。 旁边的高和也急的团团转,但一下看到自家王上目光停止了转动。 以为他想到办法了。 “王上,我们怎么办?” 陈淮挠着头,望向高和,心里一发狠。 指着不远处的一块砖头,道:“把它给我拿来!” 高和心里一颤,以为他想用砖头把自己砸晕过去。 于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哀声道:“王上!您不能砸自己的头啊,要是将自己砸死了,那不就什么都没了吗?” “要不咱们还是去吧……” 陈淮翻了个白眼,“谁说我要砸头了” 当然不能砸脑袋,万一砸傻了,那就都完了。 高和一愣,“啊?那您叫我把砖头拿来做什么……” 陈淮不理他的哭嚎,自己走上前,将砖头拿在手里。 深吸了一口气,高举半块砖头,蕴上力道,“啊啊啊!” “砰!” “咔嚓!” “啊……” 陈淮眼前一黑,差点昏死过去。 他把自己的一条腿砸断了。 腿断了,手里的半块砖头,也化成了粉末。 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的陈淮,声音颤抖,“愣什么呢!快点给我包扎好,把我抬回王宫去!” 第12章 使臣耿辉 高和见此情形,已经吓得身体直发抖。 以前从戏文上听说,有人为了不充军,狠心折断自己的手臂。 可那毕竟都是在戏文里。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能硬生生狠下心把自己的腿砸断。 而那个人,还是自家王上! 高和已经被陈淮的动作吓傻,但听到他的喝喊。 身体肌肉还是不由自主的动起来,去找包扎用品。 陈淮忍着剧痛,低头用手指戳着地上的粉末。 这是一块青石砖的砖头,宽长都有小半米,厚度起码二十公分。 尽管如此,原本也是难以将他二十三牛的身体砸伤的,是他蕴了力道在里面。 陈淮一边忍痛戳着砖粉,一边对自己的力量有了新的认识。 系统面板上显示二十三牛,但这只是个数字,他没跟人动过手。 也没强者跟他动手。 陈淮一边忍痛,一边思考,看来以后得找人试试身手才行了…… “王上……王上,我来了……”从后院跑回来的高和,手里拿着一件干净的衣裳和几瓶子金疮药。 “王上别动,我来给您上药。” 高和逐渐从惊吓中回过神,眼眸中多了一种钦佩仰慕之情。 陈淮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无论谁问你,你都要说我是摔的,记住了没?” 高和点头如捣蒜,“王上放心吧,奴婢晓得厉害。” 接受完小太监包扎的陈淮,在两个护卫抬起的担架下,开始赶回太康王宫。 …… 太康王族的别院,离王宫有一大段距离。 陈淮为了演戏演全套,还刻意让两名护卫放缓脚步。 而此时,前来太康国的大乾使者,还是上次前来赐婚的那名老者。 名叫耿辉,是大乾御史台的一名五品御史。 官儿不大,权柄也不重。 但地位却无与伦比。 手持节杖,搭乘仙舟,替天巡狩。 太康王陈淮不在,只能由王后苏语代为接待。 使臣耿辉上下打量着这个苏家的嫡长女,眼中毫无恭敬,反倒有一丝的轻蔑。 虽为内阁次辅之女,却不自尊自爱,十五岁便与人私通,没了元阴之身。 这样的女子,别说是阁老之女,就算是公主,也该浸猪笼! 也就配下嫁到这种小国来,要是在大乾,只有被娘家养一辈子的份儿。 耿辉随意的向上拱拱手,语气淡淡,“王后娘娘,这回苏阁老寿辰,他老人家亲口说,要你携夫婿回京。” “为人子女的,该尊长辈意愿才是啊。” 王后苏语端坐在上方,手脚紧张的微微出汗。 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耿大人说的在理,本宫深以为是,但奈何太康国和大乾京都相隔万里……” “而且本宫嫁来这里未满三年,这就要回去,怕是不合礼数啊……” 耿辉向上看了看,眼里闪过一抹厌恶,“本使也只是替苏阁老带句话而已,回不回是你自己的事。” 王后咬了咬后槽牙,脸上浮出一丝恼怒,但很快就又被她压下。 强笑着问道:“那不知耿大人此来,是为何事?” “借兵。”耿辉淡淡道。 “借兵?大乾强盛,为何需要向太康借兵?” “这就不关王后的事了,本使自会与太康王商议。” “女人,就做好女人的事,别的莫要多管!您现在要做的,就是抓紧时间,为太康王生下王子。”耿辉愈发不耐,不再面对苏语,背过身去看大门。 但门外还是没有人过来,这让已经等了小半个时辰的耿辉,眉头紧皱。 苏语咬着嘴唇,心里发冷。 原来她一直就只是一个生育机器,连说上几句话的意愿,都不被允许。 她不再说话,因为对方也不会再回答。 接待外使的大殿里,气氛沉寂下来。 直到又过去了小半个时辰。 门外终于传来动静。 “咯吱咯吱咯吱……” “慢点慢点……” “手脚都清点!疼坏了王上,杂家砍你们的头!” 耿辉听出门外传来的那道尖嗓子声音,眉头却没有舒展。 直到被担架抬进来的陈淮进入视线,他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太康王殿下,你这是?” “抱歉抱歉,唉,说来都是泪啊……”陈淮鼻头一酸,眼眶一红,仿佛下一刻就要落泪。 耿辉见此情形,也只好将眉头展开,咽下了嘴里不悦的话。 冷静的聆听面前这少年的诉苦。 “贵使来时,孤王正在打猎,刚一听说您来了,那是就想火急火燎的往回赶啊!” “奈何,座下那畜生不识趣,啪嗒一下,把孤王给甩下去,这才耽误了见您的时辰,还望贵使见谅……” 陈淮满头大汗外加包扎处渗血的凄惨模样,整个人看起来相当狼狈。 他还小步跑上前,去抓耿辉的手臂,作势要亲热亲热的样子。 吓得耿辉忙往旁边一躲。 “好了好了,太康王,我都看见了,定会回奏陛下,您的敬意之高。” 陈淮这才满意的停下来,没去抓他的手臂,“有劳贵使了。” “不知您来此,目的为何?” 耿辉神色严肃下来,“借兵。” “借兵?”陈淮不解,“太康国还能有此荣幸,为大乾效力??” “请说来,本王定不推辞!” 陈淮神色一肃,忽然全身上下慷慨激昂起来。 嗯? 王后苏语也眨着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耿辉更是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 “太康王,我说的是借兵回大乾,参加对外国战,你没想错吧……” “当然没有!” “大乾能来我这儿调兵,是本王的荣幸,大使需要多少,请说说,国虽小,但宗主有难,必不推辞!” 耿辉有点被他整沉默了。 来之前,他想过各种被拒绝的可能,甚至想到了对方会翻脸。 却没想到,太康王居然答应的如此痛快,还这么一正言辞,好像真的视大乾为宗主了…… 但你这样,自己可就不客气了,耿辉伸出了三根手指,“三万步军,太康王可以提供否?” “三万?这……”陈淮作迟疑状。 耿辉脸上不动,目光一动不动的盯着对面的王袍少年。 第13章 弱者的方式 陈淮的沉默。 让耿辉以为他要拒绝,方才不过是假意大方而已。 于是摆出一副愠怒的表情。 怎料,下一刻,陈淮就咬着牙答应了。 “好!” “不过耿大使怕要谅解我一下,太康毕竟是小国,要凑出如此多的部队,有些难事……” “没关系,我可以等。”耿辉淡淡一笑。 但陈淮却摇了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耿大人。” “三万人,虽的确有点困难,但既然大乾皇帝陛下开口,无论如何我都要凑齐!” “这样吧,太康的常备部队虽只有两万三千人,但如果加上王宫的守卫和王都豪贵的家丁,也勉强能凑出七千人来。” “就是可能作战时不太协调统一,还请大使先生见谅……” 耿辉皱眉,刚想说话。 上方的王后苏语开口送来神助攻。 她神色焦急,“王上!王都内豪贵家丁并无多少,你征调他们,不仅不会得到多少人,还大大得罪权贵啊。” “而且王宫不仅是太康的中枢,还是后宫重地,却仅有三千守卫,你要都调走了,妾身怎么办?妃子们怎么办?” 说着说着,苏语眼眶竟也一红,眼泪马上就要掉下。 陈淮却面色不渝,呵斥道:“你这是什么话,大乾既然开口了,本王岂能不尽心尽力?” “你不是从娘家带了些护卫来?本王大不了搬出宫去住,凑合凑合得了。” 继而,他又转向耿辉,神色诚恳,“贵使放心,无论如何,我也一定凑够三万人!” 王后被训斥了一通,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却没有再说话。 耿辉神色动容。 这是忠臣啊。 大大的忠臣! 心里当即就有些不忍起来,太康王居然连王宫守卫都调了。 自己……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陛下和诸公如此逼迫一个藩属,真的好吗…… 原本自认为心坚如铁,但此时,耿辉却有些自责。 嘴唇不由抖了抖,“王上……” 称呼也不自觉从太康王,换成了王上。 陈淮一脸赴义的慷慨,走上前,正握住耿辉的手,“耿公!” “我知晓,大乾能来向我这小国借兵,一定是迫不得已了。” “太康三万儿郎能为大乾而战,是他们的幸运!” “但战争是残酷的,九死环生,他们又不是大乾本地的军队……” “我怕……会有人克扣他们的口粮……耿公是我唯一认识的大乾高官……” “小王能否请您照看一二,他们会为大乾赴死,但我希望他们死的时候,能体面些……” 说着,陈淮眼眶红润,声音哽咽起来,弯下腰重重朝耿辉拜去。 “使不得,使不得啊!” “王上快快起来,您是王爷,耿某只是个五品御史,怎能……” 陈淮抓着他的手,不让他扶,直到拜完了三拜,才满眼热泪的起来。 这下,耿辉彻底沉默了。 如此有情有义,忠心耿耿的臣子。 世所罕见,世所罕见啊…… “王上放心,朝堂诸公也是读圣贤书长大的。” “太康的儿郎们为大乾浴血,大乾必不会亏待他们!” “好好好……有耿公一言,小王也算放心了。” 陈淮满脸激容,心里却窃喜。 这老家伙上钩了。 要想忽悠他,可没那么容易。 要不是自己天然的王爷身份,外加狠心砸断了一条腿,哪有这效果。 那三万人是不走也得走的,还不如自己主动些,赚个人情。 陈淮瞟了眼上方座的苏语。 还有这女人的助攻。 此时她整个人摇摇晃晃。 那满脸悲伤的模样,让人一见就怜惜心生。 陈淮暗骂一声,妈的,比我还会演! …… 情绪烘到位,剩下的事情就好办了。 陈淮热情的邀请耿辉赴宴接风。 耿辉没有拒绝,为了摆脱心中的那点郁闷,更是豪爽的连连举杯。 陈淮来者不拒,酒到杯干,还连喝三杯以示敬意。 席间,耿辉说起了苏阁老寿辰的事。 陈淮面目难色,正咬着牙想怎么推辞 但他还没开口,耿辉自己就想起了陈淮桌下那条断腿。 于是爽快的挥了挥手,表示自己会帮他向苏阁老解释的,让陈淮不用担心! 陈淮大喜过望,连声道谢。 …… 宴席结束,让人将醉醺醺的耿辉送回使馆。 陈淮也回了太康王宫。 数十杯酒水灌下肚,他只感觉全身上下都飘乎乎,欲仙欲梦的感觉。 清凉阁修建于王宫东侧,是太康历代先王处理朝政的地方。 常年有一股凉风穿堂而过。 陈淮刚将屁股放上座,一股凉爽的风吹在晕乎乎的脑袋上,顿时清醒了些。 他闭眼默念一声,“系统。” 霎时,一个纯白透明的面板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长生系统】 【力量:2】 【速度:0】 【防御:0】 【修为:不足练气一层】 【实力:二十三牛】 【功法:《金刚伏魔功》】 陈淮看着增多的属性,陷入沉思。 自从修炼了张武给的金刚伏魔功,这块不会说话的系统,就从四条目,变成了如今的七条目。 不过自己上次试过了,加点还是只能加力量、速度、防御,这三项。 后来他渐渐明白,后面新增的三条目,只是显示他如今的身体状态,并没有太多的作用。 不过这样也可以,能实时掌握自己的力量究竟有多少。 稳一稳,总没错。 陈淮正沉浸在脑海里的想法,耳边忽然传来一道清冷端庄的女声。 “你把耿辉打发走了?” 陈淮缓缓睁开双眼,一道凹凸有致身形浮现在面前。 酒醒了一点,脑袋却还是晕乎乎的。 所以他只能半眯着眼睛。 身前少女褪去了会见使者的红色后袍,此时穿着一件淡黄色的常袍,无后摆,但后身绣着翱翔凤纹,头上繁重的饰品非但没有让她看来很臃肿。 反而多了一份华贵艳丽之感。 太康王后,苏语。 “送走了,而且他答应,会帮我们回绝你父亲的邀请,年底不用到大乾京都去了。” 陈淮脑袋有些沉重,只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懒洋洋的开口答话。 苏语没有停留在下方,她走上了台阶,走到陈淮桌前,轻轻的翻着桌上的奏章。 第14章 苏语的旧事 “你好久没回王宫了,做戏要做全套,今晚留下吧?” 苏语翻了一会儿,就失去了兴趣,抬起头去看面前的少年。 “知道了。”陈淮闭着双眼,语气无起伏。 苏语对他的态度有点不高兴,拿起桌上的奏章,轻轻去戳他的胸膛。 “你是不是在城外养了小妾?” “乐不思蜀,所以压根不想回王宫。” 陈淮闭着眼淡淡道:“你说是,那就是吧。” “是什么美丽的人儿?有空带给我看看呗,我还挺好奇的。” “毕竟我还是太康的王后嘛。” 陈淮耳边传来喋喋不休的说话声,还是一直以来,心里都有疙瘩的那个女人。 终于产生了一丝不耐。 一挥手,拍掉杵在他胸口的奏章。 “还有事吗?没事就走开,别打扰我假寐。” “啪。” 奏章被拍落,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淮没在意,王后苏语却有点不开心。 她皱眉道:“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毕竟还是太康的王后……” 陈淮陡然睁开双眼,气势一震,“闭嘴!” 苏语的话戛然而止,神色顿时僵在脸上。 嘴唇微张,还未说出的话,将她卡的脸色通红。 陈淮却半眯着眼睛,脸上浮出一丝羞恼,“耿辉将你的事跟我说了。” “听说你还有一位情郎,在外修行?” “要不要有空也带来我看看?” “毕竟我还是你名义上的丈夫呢!” 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俏脸。 陈淮莫名产生了一丝怒气,尽管他觉得这不该有。 但它偏偏就产生了。 按说,面前这女人与他只是合作关系,并无太多感情羁绊。 大家平稳的度过十年,十年后各走各的路。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听耿辉说,苏语十五岁与人私通,没了元阴之身时,他还是感觉很恼火。 耿辉向他投来的同情目光,更加剧了这种情绪。 只是当时正处在宴席,被他死死的压制着。 如今被打扰了,那股怒气,就不由自主的宣泄了出来。 苏语的眼神有些躲闪,还有一丝的恍惚。 她的贝齿咬着下唇,直到咬的通红,“你……耿辉那老贼都告诉你了?” 情绪宣泄出来的瞬间,陈淮回归冷静,他又闭上了双眼。 “嗯。” 苏语无言的沉默下来。 她的双股开始微微颤抖,连带着语腔都染上了颤颤,“你……吃醋了?” “你高估你自己了。” “残花败柳之身,也配让本王吃醋?”陈淮依旧闭着眼。 苏语抬头看他一眼,继而低头去看自己的脚尖,声音轻轻,“连你也那么看重贞洁吗……” “而且那是我们成婚之前的事……实际上,我并没有背叛你呀……” 陈淮闭目,不言。 苏语继续说道:“我是有一位……兄长在外修行,但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样。” “我……” 陈淮睁眼,打断了她的话,“不必多言,你就告诉我,你的元阴,是不是你那位兄长破的就行。” 苏语的话再次被卡住,张了张口,剩下的说不出来了。 陈淮直勾勾的目光,看的她浑身难受,羞耻、无奈、悲愤…… 最终,化为了沉默寡言,“是……” “那不就得了?” “事实如此,还有什么可辩解的。” 陈淮指着门口,道:“出去吧,我要休息了,将门带上。” 苏语仰起头,想说点什么。 张着口却说不出来。 想为自己辩解一二。 却发现事实好像真的如此。 于是神情落寞下来。 不知是因为事情本身落寞,还是因为自己落寞。 她下了七层台阶,走到门口处,抬起头最后看了上座的王袍少年一眼。 眼里多了一丝东西,却没有言语。 她静静的将门带上,离开了清凉阁。 …… 时间悠悠,一晃而过。 四年时间转瞬即逝。 这四年。 陈淮沉迷于挖地道和修炼金刚伏魔功。 实力涨的飞快。 按他的打算,最多不超过五年,他就能拥有不俗的战力,到时候是进是退,随心而为。 【长生系统】 【力量:5】 【速度:0】 【防御:0】 【修为:不足练气一层】 【实力:八十一牛】 【功法:《金刚伏魔功》三层】 四年时间过去,陈淮欣喜于自己的实力,已经涨到了八十一头健壮公牛的合力。 这里面有加点的功劳,也有修炼金刚伏魔功的。 张武给的金刚伏魔功确实很厉害。 修炼到现在,突破三个瓶颈之后。 他的肌肤已经泛出淡淡的金光。 防御力虽然没加点,但自身的抗揍能力,已经呈几何倍数的恐怖态势增长。 因为金刚伏魔功。 陈淮试验了一下,如果现在拿青石砖打腿。 很有可能是青石砖一碰即碎,而大腿连根毛都不会掉。 他的防御,已经超越了力量。 修炼了整整五年,带来了少量的力量增幅,更多的居然是防御力猛增。 金刚伏魔功,恐怖如斯! 正欣喜的陈淮。 马上就看到令他不爽的人来了。 就算已经躲到城郊的别院。 可没想到,苏语这女人,居然也跟了过来。 一旁的高和,小心翼翼的瞄了一眼,然后很识趣的退出了院子。 陈淮皱着眉,看向缓缓走来的女人。 “我不是说了吗,没事不要到这儿来。” “王宫我都让给你了,还想怎样?” 苏语挥退身后的侍女,翻了个白眼,没好气的说:“王宫的守卫都让耿辉那老贼带走了,偌大的太康王宫,居然剩不下一百人。” “我的安全怎么保证?” “这里比王宫可安全多了。” 她笑盈盈的打量着身前青年,“你当初说被一个仙门收为徒,五年过去了,修的怎样?” 陈淮轻哼一声,没好气的说道:“我修的怎样,关你什么事。” 听到这话的苏语丝毫不生气,脸上反而浮出理所当然的神色,“怎么没关系?你是我名义上的丈夫,你不该保护好我?” “最起码……这十年的合作期,你我是一条船上的。” 陈淮蹙了蹙眉,“你当初的傲气去哪了?” “你还是用那副桀骜不驯的面孔跟我说话,我来的更自在些。” 第15章 音讯 苏语脸色古怪。 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你……有受虐心理?” 陈淮脸色一滞,接着便恼羞成怒。 “滚!你才有受虐心理。” “你这段时间来的这么频繁,到底想干什么?” 五年过去,已经从少女,长成少妇的王后,笑盈盈的摊了摊手。 “没干什么啊,刚才不是说了吗,我待在王宫,有点害怕。” “难不成你不知道,现在天下越来越乱了?” 陈淮见赶不走她,只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自顾自的穿过院子,走进里屋倒杯茶解渴,“乱?有多乱。” 苏语先是有些奇怪,接着神色又恍然了。 “哦~你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几年前,大乾来找你借兵,就是因为几面受敌,应对乏力。” “好几个大王朝都打起来了,好像就连仙门都参与进来。” “你的那三万兵,怕是回不来了。” “世道越来越乱了,唉……” 陈淮倒茶的动作一顿,思绪陡沉。 茶水溢满杯子,烫了他的手,才匆忙丢下茶壶。 三万人…… 五年前,大乾以借兵的名义,带走了太康国仅有的三万甲士。 自己毫无办法,甚至还要强装荣幸,以免触怒上国。 五年了,三万人杳无音讯,是死是生,都无从得知。 唉…… 想到被自己亲手送走的三万儿郎,愧疚感猛地涌上陈淮的心头。 我……太弱了…… 不配当你们的王…… 站在院子中央的苏语没有说话,静静看着那愈发强壮的男子低下头颅,手撑着桌面僵在原地。 她同样心情复杂。 也有些愧疚。 毫无疑问,她也同样利用了那三万儿郎。 但这世道就是这样。 你死我活。 尤其身为一名天生弱势的女子,她活的本就比男人要更加费力。 若那三万太康兵不死,她怎么能坐稳太康王后的宝座…… 怎么能拉拢住身前这个越来越不凡的青年…… 她害怕回京,更害怕成为千夫所指的亡国之后。 只有那三万太康兵进了大乾,她才有时间。 挣命。 …… “王上,午时到了,要用膳吗?” “我从王宫带来了几名庖厨。” 陈淮呆在原地很久,久到苏语感觉站的双腿发酸,忍不住开口询问。 陈淮回过神来,长长叹了口气。 “随便做点吧,我没什么胃口。” 苏语点点头,轻声应道:“好……” “家父的寿辰又快要到了,京都苏家派人来催,让我们今年一起回去。” “你怎么想?” 陈淮不答,沉默的回过身坐下。 但他的沉默,让苏语有些心急。 “我们不能回去。” “回去就被囚禁了。” “或者我一个人回去,王上留在太康,这样我还能回来。” 陈淮有些怔怔,没去看她的焦焦虑。 “到时候再说。” “现在才年中,苏阁老的寿辰在年底,急什么。” “你有退路,你当然不急,我呢?” “你有没有为我考虑过?” 苏语急了,快步上前,抓住陈淮的手臂,声音哀戚。 被抓住的瞬间,陈淮皱了皱眉。 本想一把将她甩开,但念及到这段时间这女人来的殷勤。 一时反倒不好翻脸。 陈淮看向别处,“到时候再看,我比你惜命,肯定不会送死。” 苏语听到这话,终于松了口气。 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去用膳吧,我们总要做做样子不是?” 陈淮点头,却又道:“放开我,不要拉拉扯扯。” 苏语识趣的松开他的手臂,既生气又无奈。 这么久了,就算是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吧? 可面前这家伙,却始终保持着一种若有若无的敌意。 但自己现在还偏偏要靠他,才能挨过这段时间。 唉…… 从宫里带出来的几名庖厨,已经在别院的厨房里热火朝天的开灶。 当陈淮来到时,正好可以上菜。 宫里先是经过王嬷嬷的第一波遣散。 后来又遭遇三千守卫调走两千九的悲剧,守卫少了,宫里的宫女规模当然也没法儿保持。 所以陈淮虽然穿来五年,实际上根本没享受多少相应的待遇。 排场什么的,根本讲究不起来。 庖厨端上来菜后,王后苏语的几个侍女试了试,两人便开始动筷。 仪式少了,氛围感反倒有所提升。 陈淮吃饭时虽然不爱搭理对面的苏语,苏语却毫无在意的上下打量着他。 “尝尝这个,大乾京都的名菜。”苏语笑盈盈的夹起一筷子鸭舌,要放在陈淮的碗里。 陈淮漫不经心的瞟她一眼,没有要接的意思。 “我不喜欢吃别人夹给我的菜,你自己吃吧。” 苏语的笑容一顿,几秒后悻悻的缩回手。 她却没放弃,将明澈面前的一盘芹菜和鸭舌调换了位置。 “你自己夹。” 陈淮不夹。 “试试,真的挺好吃。”见他没动作,苏语不死心的又说道。 “唉……” “你真没必要这样,说了十年,那这十年我就不会离开,你不用担心我会出尔反尔。” 陈淮无奈的伸出筷子,象征性的夹一根。 苏语勾了勾嘴角,露出一点浅浅的梨涡。 “王上误解臣妾了,臣妾只是单纯的想,尽到一丝人妻之责而已。” 陈淮脸色淡淡,“有什么话就直说,不用跟我七拐八绕。” “嗯……王上能否告知我,您如今修为如何?” “您别误会,我只是想知道,我们的筹码究竟有多少。” 苏语抬起满眼的期盼,素白玉手紧张的握到一起。 陈淮放下筷子,直视那双盈盈秋眸,“我还是喜欢你一开始那副桀骜不驯的样子。” “不用跟我装温婉,我不吃这一套。” “我饱了,告辞。” 言罢,陈淮放下手里的碗,毫不留恋的起身朝外走。 …… 苏语索然无味的搁下碗筷。 神色宁静,丝毫没有被拂面子后的羞恼。 坐了半晌,她转头对侍女吩咐道:“启程回宫。” 侍女全程目睹了状况,大气不敢喘一声,诺诺应道:“是。” 第16章 风起 世道乱了。 这点其实陈淮知道。 大乾‘借’走了太康国的三万精兵。 五年了也没有丝毫要归还的意思。 陈淮甚至猜测可能不是不还,而是全部战死了。 世道乱到了什么程度他也大概有种猜测。 连太康国这种边陲小国的杀人放火事件,都比几年前多了好几倍。 纷乱程度,可见一斑。 这也让陈淮心里更加紧迫。 虽然现在他已经身具八十一牛的实力,金刚伏魔功也修炼到了第三层。 但他的安全感还是不够! 光是三个元婴修士,一夜间屠了整个国家这件从苏语嘴里听说的事。 就已经快成为了他的梦魇。 他难以想象,这是怎样一种大神通。 事实并不可怕,未知才是最让人恐惧的东西! 陈淮觉得自己不能坐以待毙。 十年未到,还不够实力离开太康国。 那就挖地道! 尽管不知道有没有用,但这是他唯一能做的挣扎。 于是别院通往别处的地道越挖越深,越挖越长。 三十里。 三十一里。 三十二里。 …… 太康王都城墙外。 一座外部装饰很低调的马车并入人流,乍一看并不起眼,但若仔细去瞧。 识趣者便会赶快远离,这车主疯了,居然敢乱用金黄色。 驾着马车的马夫,是个两鬓斑白的老人。 马车的后面,还跟着几个骑着悍马、眼神锐利的壮汉。 马夫老者低着头凑到格挡的车帘处,“少爷,前方就是太康国的王都了。” “我们到前方歇歇脚,再继续赶路吧。” 格挡的车帘,是精致的花纹云稠。 云稠寸布寸金,居然被用来作了车帘。 马车里的少爷没有回话。 老者只能硬着头皮又问了一句,“少爷,前方就是太康王都,我们是否要到前面歇歇脚?” 这时的车厢内,终于传出了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太康国是哪里?” “回少爷,是大乾朝的一个附属小国,在无边天下的西南边陲。” “大乾……” “就是那个正和我朝开战那个国家?” “回少爷,正是。” “呵……”得到确认的车内少爷,忽然发出一声怪笑。 他仿佛被激起了兴趣,语气轻佻的问:“你说,我们到这儿来,不会被太康国人抓住,然后送去大乾京都吧?” 老者听到这样的语气,赶忙陪着笑脸回答道:“您多虑了,一个凡人建立的边陲小国,怕是连个练气期都找不出来。” “少爷到了这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老奴绝不会阻拦。” 被送出来历练的‘少爷’又怪笑一声,“你个老东西,要是你再敢阻拦,我回去就杀了你!” 老者闻言,身体忍不住的颤栗几下,身为家奴的他,很清楚车厢里那位‘少爷’的脾气是有多古怪。 杀死,怕都是好的结局。 “在此小国,您想做什么,老奴必尽心尽力的满足!” “绝不敢有违!” “哼……”,被压抑了一路的‘少爷’又怪笑几声,车厢里的他,不自觉的舔了舔发白的嘴唇。 “此城中,可有妓女?” “有!肯定有,少爷想要多少,老奴就为您找来多少!” “那就去此城最大的客栈,两个时辰内,我要见到这座城中的全部青楼头牌。” “全部!” 马夫老者连忙应声,“少爷放心,两个时辰内,老奴必让您一释旧闷!” 春风居迎来了一位霸道的客人。 一上来就要包下整间客栈。 掌柜本欲不从。 结果对方立即甩来一袋东西,东西击碎了柜台,狠狠的震撼到掌柜的眼睛。 一袋满满的黄金,起码上百两。 一百两黄金,就是一千两白银。 可以买下半个春风居了。 掌柜的硬生生咽下到喉咙口的问候话语。 一条线从嘴角勾到眼角,脸都快笑烂了。 “您稍等,您稍等,我马上清客。” …… 一波又一波红绿招展的绿盈蛮腰,涌进了这座王都内最大的客栈。 在金子的作用下,春风居掌柜熟视无睹,毫不在意自己的客栈变成了鸡窝。 但让他惊诧的是,这些涌进来的风月女子,竟都有着响当当的名号。 怡红院的头牌、清音阁的脸面、秀香楼的当家等等等,这让掌柜的目瞪口呆。 于是内心对那个住进来的公子哥,更加刮目相看。 少侠,好腰力! …… 一日。 两日。 三日。 日日不绝。 只有进来的妓女,从没见过有走出。 这让掌柜更加惊诧了,玩的过来吗,别死在自己的客栈了…… 公子哥住进春风阁的第五天。 仿佛是玩腻了一般,这一日开始,没再有风月浮萍之人进到春风居。 掌柜终于以为可以松口气了。 殊不知,只是他层次不够,无法想象接下来的事情。 公子哥舒服悠哉的躺在床榻上,随意的裸露着。 身旁是玩过五日的青楼头牌们。 连续五日的征战,只是让他的脸色微微苍白,却仍有意犹未尽之色。 公子哥毫不避讳的袒露着,双手各伸一边。 调笑道:“本公子战力如何?” 满床的莺莺燕燕在他七摸八摸下,娇笑不已。 “公子真是奴家见过最最厉害的人儿了。” “从业三年,从未有过如此舒爽的体验呢。” 公子哥似乎很满意这样的回答,“哈哈哈哈,你这太康小国的陋民,也算有点见识。” “今天都离开吧,钱两少不了你们的!” “公子不要我们了吗?” “奴家还想继续侍奉公子呢……” 听到要离开的话,莺燕们从心理到生理上,都一百个不愿意。 叫唤着不愿离开。 更有甚者,直接用两条白花花的大腿勾在公子哥的腰上,不愿走。 但现已如圣贤的公子哥,毫不心动,“都走,能被本公子玩过一次,已经是你们天大的幸运。” “不要纠缠不休,搞的大家都下不来台。” “不嘛不嘛,奴家还想侍奉公子一晚,公子就成全奴家吧~~” 白花花的大蟒纠缠在公子哥的腰上,玉女双峰不断推搡。 公子哥脸色冷淡下来,朝缠在自己身上的清音阁头牌斜去一眼。 他闭上了上双眼,苍白的脸上已没了先前交战时的怜惜,“松开。” 但此名清音阁头牌还沉浸在生理的巨大舒爽,哪肯离开,“不嘛不嘛,让奴家再侍奉公子一晚嘛~” 第17章 变故 公子哥没有睁开眼,声音却已经十分冷淡。 “一。” 清音阁头牌非但没有松开,还缠的更紧了。 “二。” 声音由冷淡转变为冰寒。 此时其他青楼女子已经意识到不对劲,悄悄往旁边缩了缩。 清音阁头牌打了个冷战,但却依然不舍得松开,她咬了咬牙,双手环抱那壮实的胸膛,“公子,求您了,让奴家再侍奉您一晚吧……” “三!” 公子哥陡然睁眼,黑洞洞的瞳孔宛如深不见底的深渊。 他的神情令清音阁头牌的身体忍不住发抖,牙关打颤。 “公子……” “轰!” 一条谁也看不清的手臂挥出残影,空气瞬间发出爆鸣。 紧接着,一声宛如西瓜爆开的‘砰’声,在这个弥漫着暧昧气息的房间内响彻。 前一秒还环抱胸膛的清音阁头牌,已经没了头,只剩下牌了。 白花花的脑浆,混合着刺鼻的血腥味,溅在了满脸呆滞的在场青楼女子身上。 她们茫然的对视了一眼,事情发生的太快,还未完全反应过来。 下一秒,这些女子的尖叫声,便捅穿了春风居的屋顶。 “啊!啊!” “血!血!是血……” “不要把那具尸体推给我!不要推给我!” 上一秒还其乐融融的房间,瞬成恐怖的人间炼狱。 公子哥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嘴角挂笑的看着自己的侍卫从门外冲进,将这些青楼女子挨个‘去头’。 “不要!求求你们了……” “求求你们了,饶我一命……” 血腥味充斥着整个房间,先前的靡靡之音,全部消散不见。 唯一保留的,是那公子哥嘴角的淡淡笑意。 数十秒后。 血液浸透了侍卫们的靴子,但他们却抱拳弯腰,恭敬出声道:“公子,都解决了。” “您将不会遗留任何麻烦。” 公子哥瞥了一眼下方出声之人,懒洋洋的扯过被褥,擦拭掉那滴溅在他大腿上的血液。 侍卫长脸色一白。 爱干净的公子被溅到了血滴,他将要大祸临头。 “铿锵!”侍卫长腰间的长刀再次出鞘。 只是,这一次斩的是他自己的左臂。 “咚……” 粗壮的手臂滚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侍卫们脸上血色尽去。 “请公子恕罪!” 公子哥嘴角笑容敛去,不耐烦的挥了挥手,“滚吧。” “将门带上,让老柳天亮后来见我。” 老柳就是驾车的马夫。 侍卫低头应是,缓缓退了出去。 公子哥身处血腥味浓郁到极点的房间,却浑然不觉。 …… 正一心埋头练武和挖地道的陈淮,见到了匆忙赶来的丞相赵何。 老丞相对他龟缩在城外不理朝事的行为,又气又急。 五年了,已经整整五年没有在百官面前露过面了。 要不是陈氏王族名望甚深,太康非得大乱不可! “王上,老臣认为,您无论如何也该回去露一下面了!” 沉迷于炼体的陈淮睁开了眼睛,有些无奈。 想当嘉靖,可惜没这个能力啊。 “赵丞相,你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老丞相脸上尽是焦急,为官多年的养气功夫破了防。 “这些时日,朝中百官和勋贵的妻女陆续失踪。” “开始还只是一些小妾,逐渐的,连正妻都消失不见,王都中已经满城风雨,妖邪作怪的言论甚嚣尘上。” “王上,您若还一意躲避,太康国就要大乱了!” 开始时还漫不经心,逐渐的陈淮也皱眉诧异起来。 “妻女失踪?” “妖邪作祟?” 难不成有采花贼进太康王都了? 陈淮面色古怪,忍不住问道:“赵丞相,失踪的那些妇女,是否都是姿色美丽之人?” 老丞相瘦削如谷树皮的脸上,浮出一丝无奈。 “正是因为如此,老臣就怕……” “就怕那些诰命夫人遭了毒手,我太康沦为天下人的笑柄啊。” 陈淮也沉默了。 这事情不小。 而且现在还偏偏人手不足,难以大规模搜检全城。 “本王跟你回去,尽力调查吧……” 身为太康王,尽管没有多少归属感。 但毕竟担了个头衔,陈淮还是准备回去尽点力。 但就在这时。 他和老丞相所在的书房,被人粗暴的推开。 一个硕大的身躯,挡住了透进来的光线。 陈淮眯了眯眼,好久没见到这个狗奴才了,今天倒是敢送上门来。 是苏语从娘家带来的王嬷嬷。 “谁允许你如此无礼的?” “想再挨打?” 王嬷嬷上气不接下气,杵在书房的门口大喘着。 但脸上的焦急使她不得不继续说话: “王……王后……娘娘失踪了!” “你……赶快……召集人手……去寻找!” “晚了,我怕……我怕就遭了!” “哐当!” “什么?!” 赵丞相陡然站起,因为动作太快,头部供血不足,让他头晕目眩得眼前一黑。 好在陈淮眼疾手快的扶住了他。 将这位耿直的老臣按在椅子上,陈淮眉头紧蹙,对门口的王嬷嬷沉声问道:“失踪了?” “在哪失踪的,什么时候的事?” “王后娘娘乘车来别院的路上,遭遇一阵狂风,等风停时,车厢就空空如也了!” 总算缓过劲的王嬷嬷,身上那肥肉依然止不住的颤抖,“你快去找啊!” “我知道的王都最近发生的事,要是晚了……晚了王后娘娘可就没了!” 赵丞相同样满脸焦急,勋贵和百官们的妻女失踪,可以归为太康国自己的事。 但如果这位上朝下嫁来的王后娘娘失踪了…… 那就是极其严重的政治事件! 到时候,恐怕就不是割让一郡能解决的了…… 这位老臣面色灰败,紧紧抓着陈淮的手,老泪溢出眼眶,“王上!无论如何,就算其他人不找……王后娘娘也一定要找回来!” 陈淮不用他提醒,也明白事情的严峻。 集体失踪、狂风大作,空空如也…… 这些词汇,让他眉头深深的皱着。 恐怕不是普通的采花贼那么简单。 “老丞相,孤王自认有些能耐,也还有些护卫。” “您别担心了,我去处理。” “我尽力找,如果找不着,那也是天意……” 陈淮开口想安慰赵何两句。 可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听到后面一句话的王嬷嬷,凄厉的尖叫道:“太康王!” “如果你不将王后娘娘找回来。” “我保证家主大人会立刻上奏皇帝陛下,顷刻间荡灭你的太康国!” 第18章 挣扎 陈淮惊愕转头,看向这名已经好几年没出现的狗奴才。 没想到才没几年过去,就已经好了伤疤忘了疼。 旧怨一下就涌了出来 陈淮掐断要说的话,眼神渐渐冰冷。 左手一伸,抄起面前的实木椅,“轰”的一声,猛砸而下。 王嬷嬷眼里的惊骇还没来得及放大,就被狠狠的砸中。 今时不同往日,陈淮早已不是当初刚来时的受气包。 这一下狠砸,正中王嬷嬷的粗犷的腰身。 破碎的实木椅子,连同她硕大的身躯,一同倒在地上。 她没来得及叫喊一声,便昏死了过去。 丞相赵何张大了嘴,惊愕的看着亲自动手打人的国王。 “王上……您……” 面色依旧冷冷的陈淮轻声道:“与这狗仗人势的奴才有点旧怨,丞相不必在意。” “我这就去找王都府尹,问问他这个父母官是怎么当的。” …… 一点出发前的小插曲,陈淮并未太过上心。 王后苏语与王都内勋贵、百官的妻女一同失踪。 身为本地父母官的府尹绝推卸不了责任。 而且进入王都的大小人物都会记录在案,就算是贼人乔装了身份,也还是有迹可循的。 除非不走正门。 王都内发生的大小事,身为府尹,嗅觉也往往要比其他人灵敏些。 陈淮带着修为已经勉强达到练气二层的高和,以及几名护卫。 径直进入王都府衙,找到在堂中悠哉坐着的府尹。 挥手免去了这名中年人的参拜,陈淮开门见山的问道:“王都内发生了如此惨事,你作为府尹。” “可知,最近有什么异样的人物进了王都?” 年纪已经四五十岁,但皮肤却比女子还要白皙的府尹大人,额头上出了点细汗。 结结巴巴道:“回王上……微臣……微臣认为……王都每日进出人数实在过多,微臣认为,并无异样。” 陈淮虽然不通官事,但也能一眼看出下方的官儿心虚不已。 “荒唐!” “你这庸官,留你何用?!” 高和作为近人,察言观色后便大喝一声。 身后的护卫也‘铿锵’一声,雪亮的长刀陡然出鞘。 中年府尹受不住惊吓,扑通一声便跪倒在地。 “臣知罪,臣知罪……” “还不快从实招来!” 高和亲自拿过了长刀,一把架在了府尹的肩膀上,吓得他止不住的哆嗦。 “臣招……臣招,府衙半个月前,曾有青楼的老鸨前来报案,说她家的头牌被人掳走不肯归还。” “臣当时不以为然,然而后来报案的人越来越多……都说自家的头牌进了春风居就没再出来……” “臣本想派人去调查一番,可还没来得及……就有个老者……” 说道这里,中年府尹小心翼翼的抬起头看了陈淮一眼。 见到面沉似水,仿佛在爆发的边缘,赶忙继续吞吞吐吐的说道:“那老者……给了臣一千两黄金让臣不得调查……又当场施展手段,将臣的办公桌拍为齑粉……” “您也知道,府衙里没多少捕头了……臣实在是逼不得已啊!” “王上饶命!王上饶命!”中年府尹说完,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连连哀求。 陈淮沉默不言的怔了怔。 指向目的很明确了,春风居。 对方甚至没有多少隐藏的心思,这拙劣的遮掩手段,连自己都能勘破。 这是赤裸裸的蔑视。 一千两黄金。 连自己都没法随意拿出来。 而对方,仿佛只是为了拖延一下时间,就拿来贿赂王都府尹。 由小见大。 这采花贼,不,抢劫犯。 恐怕不简单。 陈淮有点踟蹰。 安稳的日子过惯了,便不再愿意冒险…… 没一会儿,他又对自己产生了些难以忍受的鄙视。 你可是太康王啊! 你是国都百姓的王,面临如此关头,居然在犹豫? 实在不应该! 但陈淮就是犹豫了。 按照府尹的描述,来者恐怕……也是修仙者一类的。 又或者是那个大家族的子弟。 他茫然的看了看还在地上磕头的中年府尹。 贪图安逸,是人性的弱点。 且他还能长生,为什么要去冒险? 不管磕头的府尹,他茫然的走出了府衙。 抬头望天,天还是那样蓝。 陈淮陷入挣扎,要不要去? 犹豫不决的他,望向了贴身近侍,“高和,你说,我要不要去。” 小太监小心翼翼的抬起头,他没看懂事情的全貌,却看到了王上的挣扎。 “为什么不去啊王上?王后娘娘……也在里面呢。” “您不是答应了老丞相,要将王后娘娘就回来的吗?” 陈淮沉默,那个女人也在里面…… 救,还是不救? …… 救,还是不救? …… 救,还是不救? …… 陈淮将后槽牙咬死。 恶狠狠的朝老天比了个中指。 艹! 贼老天,就会玩我! 唉…… 那个女人虽然真的很讨人嫌,但如果按照丞相所说,死在了太康国,那他的安稳日子,就算过到头了。 挣扎了许久后,陈淮无奈的长长出了一口气。 唉……去碰一碰好了! 实在打不过,再说! …… …… 一念既定,陈淮越上自己骑来的马,招呼着小太监朝去过一次的春风居奔去。 熟门熟路。 虽几年没来,但他在这里见识到的修仙界一角,至今难忘。 然而此时的春风居,却全无几年前轻松恬适的门面风格。 门前灯火昏暗,两盏挂起的灯笼死死盯着过往之人。 幽幽冷风吹过紧闭的大门,发出‘哐哐’的响声。 以往进出不断的人流,也不见了踪影。 两盏红灯笼,黑漆漆的紧闭大门,宛如一张诡异阴森的脸。 陈淮眉头紧皱,从马背上摘下一把精钢锻造的双手长刀。 他这样的力量型,实在不适合走偷袭的路。 高和更是区区一个练气低阶,空有法力,没修炼过攻伐之术。 陈淮捏了捏拳头,身上传来的紧实力量,让他有了些安心。 毕竟身具八十一牛之力。 装作官差前来探查,对方应该不会第一时间动手。 握紧手里的大刀,陈淮上前敲了敲那阴森的客栈前门。 “咚咚咚……” “咚咚咚……” 敲了许久也无人回应。 陈淮皱眉下,猛地一推。 门栓破裂,应声而开。 瑟瑟发抖的小太监跟着走了进去。 见到以往热闹的大堂,此时死气沉沉。 仅有一个账房在前台麻木的翻动着账本。 走进的声响,让那账房抬起了头。 两眼空洞无神,脸上毫无血色。 “客栈被人包了,现不接客。” 声音冷淡,毫无商贾的热情,这让警惕的陈淮,感觉有些不对劲。 “我是衙门的人,有人举报你这里无证卖淫……我来例行调查。” “客栈被人包了,现不接客。” “我说我说衙门的人,算了……叫你们掌柜的出来。” 那账房依旧抬着头,眼神空洞,“客栈被人包了,现不接客。” …… 再不敏感的陈淮,也察觉到了那账房的诡异。 他皱着眉头走上前,在账房眼前挥了挥手。 他毫无反应。 陈淮在他面前晃了几下。 账房却始终重复着刚才的话,“客栈被人包了,暂不接客。” 第19章 首次冲突 陈淮推了那账房先生一下。 本想看看他是不是得了癔症。 结果他几乎没用什么力道,人便朝后倒去了。 “砰。” 一声很轻的闷响后,那账房倒在地上,却依然张着空洞的眼睛,嘴里念念叨叨,“客栈被人包了,现不接客。” …… 陈淮用长刀将人翻了过来。 陡然看到令他毛骨悚然的一幕。 那账房先生,竟只剩一张人皮! 后脑勺连同整个后背,都是空的,里面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在他体内不断的蠕动着。 “啊!” 同样看见的高和忍不住惊叫半声,喊到一半,又赶忙捂住自己的嘴。 陈淮同样惊悚。 两世为人,也没见过这样的场景啊。 正在两人推倒人皮账房先生之时。 联通后院的走廊,走进来了一个人。 一个高大健壮的男子。 “你们是何人?这间客栈被我们公子包了,快滚!” 紧接着,侍卫模样的男人,又看到陈淮和高和站在账房前台。 而账房先生已经不见了。 立即眯了眯眼睛,“你们……看到了什么?” 男子一边说话,一边朝陈淮走去,他腰间的刀已经出鞘半寸。 陈淮当机立断。 猛然踏出。 手边的精钢长刀以雷霆之势猛然劈下。 侍卫瞳孔紧缩,没想到这个瘦弱的青年会率先发难,腰间的刀未来得及完全出鞘。 只得猛地摘下,先抬起来格挡。 但就是这个错误的动作,让他饮恨黄泉。 陈淮一出手,当然不会留力。 精钢长刀本就结实,加上他迅猛劈下的力道,那侍卫的腰刀如豆腐一般,被轻松破开。 长刀去势未停,直直砍在侍卫的头上。 “噗。” “咚!” 伴随着精钢长刀砍在地上的声音,那侍卫瞬间被切成两半,血液喷涌而出。 溅在了陈淮还算稚嫩的脸庞上。 尽管很轻松就解决了一个敌人,但他的心里在发抖。 他的心理素质不算强大,这是第一次杀人。 心底对未知的惶恐一开始就让他紧张不已。 可当那人的血液溅在脸上时,陈淮反而有些镇定了。 “高和,将他的刀拿上,出去等我。” 陈淮扭头对战力弱小的高和喝道。 小太监本想跟着,但自家王上不容反驳的眼神,让他立刻闭上了嘴。 嗫喏的答应了一声,捡起地上的腰刀,跑出了客栈。 陈淮深吸一口气,紧紧捏着手里的精钢长刀,朝客栈深处走去。 迈过了客栈前堂的门槛,春风居围起来的几座后院,便进入了视线。 陈淮刚想继续调查之时。 便看见一个拢袖的老者,静静站在不远处。 在陈淮投射过去的目光中,老者淡淡开口询问。 “你是衙门的人?” “是。” “你倒是胆大,知道这儿不能来吗?” “不知道。”陈淮握紧手里的长刀,摇了摇头。 “但你们劫走了王都达官贵人的妻子,她们在哪?” 老者看着陈淮握刀的样子,似乎感觉有些好笑。 他那张枯树皮一样的脸,撑开了褶子。 “就在我身后的院子里,只不过大部分都已经……没了。”老者淡淡一笑,指了指后院,又摊了摊手。 “你是来救他们的?” “那恐怕是来晚了,你若早来三五天,说不定还能见到,现在嘛,差不多死光了。” 陈淮闻言沉默了下来。 良久后才说道:“你似乎……觉得我不能把你怎么样?” 老者依旧拢着袖,但突然哈哈大笑起来。 “你身上没有半点灵力波动,最多也就是个勇猛的武夫。” “能怎么样?” 陈淮深吸一口气,愈发感觉事情诡异,但事到临头,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虽然不知你来自何方,但既然如此折辱太康,就得留下一点代价才行。” 老者收住了笑容,只是脸上还残留了一些嘲讽的意味。 “还真是个粗鄙的武夫,你可知我是仙人?” “莫说是玩弄些女子,就是屠灭了整个太康国,世人也不敢置喙一二句!” “如今就连你,也要被我挖肝掏肺了。” 陈淮不再多说,身运一口气,准备战斗。 此人从始至终,都将自己置于高高在上的位置,一副全然瞧不起凡人武力的表情,也只能是世人胆寒的那些修仙者了。 但今天就算是修仙者,他也要碰一碰了! 陈淮一步迈出的瞬间,青石砖陡然破碎。 一个只见残影的人形,在空地上急速欺近。 精钢长刀的影子不断拉长,只一瞬的功夫,便悍然朝老者当头劈下。 老者淡淡一笑,不知从何处掏出了一根浮尘,挡在了刀口处。 浮尘的杆接触到精钢长刀的片刻,老者还一副轻松写意的表情,可刚想伸出右手朝陈淮胸口抓去时。 下一瞬传来的巨力,让他陡然变色。 忙用右手顶住浮尘的另一端。 他失算了。 也晚了。 陈淮没有别的动作,既然要劈,那就将贯彻到底! 手握着精钢长刀陡然加势。 那不知什么材质的浮尘连同着刀口一同崩碎。 “pou……” 但最终还是力气更胜一筹。 长刀势如破竹,破开浮尘的之后,一路劈砍而下。 老者慌忙闪避。 陈淮只劈到了衣衫,但这同样造成了伤害,在他胸口处划开了皮肉。 “你……你!” 老者脸色骇然,在精钢长刀落地的瞬间,慌忙后撤。 陈淮当然没有浪费如此好的一个机会,右手五指相握,捏出了音爆声。 “轰!” 右拳悍然朝老者胸口打出。 打中了。 很轻松。 连陈淮都感觉有点难以置信。 他感觉拳头落在那老者胸膛上时,打凹了什么东西。 紧接着,人便如断线的风筝,朝后飞去。 撞碎了十来根柱子,跌进了一个院落。 陈淮愣了。 不敢置信的抬起拳头看了看。 修仙者,这么弱的吗? 但这时不是发呆的时候,他小心翼翼的跟上去,进了那间院落。 这还是他五年前住过的那家。 那老者半跪在地上,大口吐着鲜血。 方才被陈淮打凹的东西,是一块护在胸口的铁锣。 “你……你怎么会有如此怪力……” 老者尽管形象狼狈,但却依然抬起头满脸不敢置信。 一个身上连灵力波动都没有的人,怎么会有如此力量?! 陈淮沉默了片刻,道:“会不会是你太弱了?” “我又不是没见过修仙者的土鳖。” 第20章 他奶奶个腿的 这句出自陈淮之口的询问话语,仿佛具有万重打击。 原本就半跪在地,猛吐鲜血的老者更加剧烈咳嗽起来。 他面色通红到扭曲,死死盯着陈淮,“你……你胆敢辱我?” 陈淮瞄了他一眼,却不搭理,终于松了口气。 还以为有多难呢。 没想到是只纸老虎。 他一步步上前,精钢长刀被再次举起,“我不知道你是不是修仙者,但你实在弱的过分。” “你不用回答我,因为我不想听了。” 言多必失的领悟,他是有的,所以不想再和这老者多说。 长刀猛举,悍然朝他的脖颈劈下。 老者半跪在地,根本做不出有效防御,只能声嘶力竭的喊道:“不!你不能……” 话未说完,一颗滚烫的头颅,便落了地。 这个自始至终,只说过自己是修仙者的老人,不过区区几个回合,就被他砍了头。 简直轻松的让陈淮有些不真实。 “啪啪啪……” 就在他有些出神之时,前方忽然传来了一阵空洞的掌声。 陈淮猛然抬头看去。 一个仅仅身着寸缕的男子,就这样站在房门前,脸上流出笑意的拍着巴掌。 “不错不错,好手段,你有这样的怪力,居然不是修仙者?” “有时候这世间的奇妙,真让我眼花缭乱。” 依靠在门上,皮肤苍白的有些不正常的男子,露出了欣赏的神情。 饶有兴趣的他,上下打量着陈淮。 “你是谁?竟能杀死一个练气九层?” “说出一个让我满意的身份,不定还能活命。” 陈淮皱了皱眉,心里喜复交加。 喜的是,自己居然能杀了一个练气九层。 心情复杂的是,面前这男子能如此处变不惊,说不定是练气九层以上。 “是你让人将王都女眷掳走的?” “你是何人,她们人呢?” 男子没听到陈淮的家门,有些不喜。 嗤笑一声指了指屋内,“你说的是里面那几个玩物?” “我想玩,就玩了,何须理由,快说你是那家的子弟,要是没身份,那还是去死吧。” 言罢,他身上陡然升起一股气势,远胜方才的拢袖老者。 这让陈淮表情一凝,心悸感疯狂涌出。 这是一种仰视的弱小感。 此时,他感觉对面那男子高不可攀,而他只是路边随时能被碾死的一只蚂蚁。 不能等! 陈淮握紧精钢长刀,再次猛地踏出。 只是这一步,重愈千钧。 精钢长刀没来得及砍到男子身上,便已寸寸崩断。 这次轮到陈淮脸色大骇。 男子轻飘飘的伸出了一只手臂,在嗤笑中,捏向陈淮的脖颈。 陈淮咬紧后槽牙,努力克服这种恐惧,右手运力轰出,迎向男子的手掌。 拳头、爪接触的瞬间。 男子脸上那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不可思议。 “砰!” 男子倒飞而出,撞碎了木门,跌进房中。 陈淮也不好受,拳头上多了五个血洞,鲜血以渗人的量,快速流出。 但此时不是吃惊的时候,赶忙欺身而上,再挥拳头。 男子被打进房中,里面的情况也逐渐展现在他面前。 迎面而来的是一股血腥到极致的作呕气息。 在这昏暗的房间内,地上凝结了满满一层红污。 一脚踏下,竟没到了他的脚踝。 陈淮惊心不已的同时,注意力和拳头还是放在了男人的身上。 “轰!” “轰!” 挥出音爆声的拳头,在男子的左右抵挡下,在地上轰出一个又一个的深洞,那如嫩肉一般的红污溅到了两人脸上,将两人都搞的狼狈不堪。 男子实在没想到,世间竟有人能身具如此蛮力。 愈发凶猛的拳头让他一时难以招架。 但他可不是没有手段的人,下一瞬,男子身上猛然生出一股澎湃气势,陈淮措手不及下,被掀翻在地。 男子忽然在房间内腾空而起,气势冲天,整块屋顶皆被掀翻。 “你,很好!” “竟能把我逼到如此境地,但武夫就是武夫,焉能与我仙道之人比拟?!” 男子头发竖起,双目转红,澎湃的威压直直朝陈淮逼下。 他的周身忽然幻现出数十把长剑,剑尖冒着寒光,正对着陈淮。 在威压下,已是满头大汗的陈淮,没有了长刀,只得运起金刚伏魔功。 “嗖!嗖!嗖!” 长剑瞬发,直斩而下。 陈淮泛起金光的左臂抬起,护住脑门。 “当!” 一声剧烈的金铁交鸣响起后,陈淮左臂已见森森白骨。 金刚伏魔功被破了! 男子嘴角露出嘲讽的笑意,剩下的长剑接连不断的斩来。 “当!当!当!” 伴随着一声声闷哼,陈淮全身鲜血淋漓,白骨累现,宛如被凌迟一般。 在强大的威压下,仿佛万钧之力施加于身,他浑身的骨头都在发出哀鸣。 分毫也动弹不得。 他的眼底浮出一丝绝望,苦笑一声,这才是修士吗…… 看来要栽在这里了,还是冲动了啊…… 不知道还有没有下辈子,如果有,我一定一定苟到底…… 陈淮闭上了双眼,感觉死亡就在眼前。 “轰!” 就在这时,一股剧烈的轰鸣声,强行震断了他的死志。 再睁眼时,身前是一堵高大的黄金墙壁。 “何人,敢欺我徒?!” 贯耳的暴音差点将虚弱的陈淮震晕过去。 但紧接着,一股面死而生的巨大欣喜,涌上他的心头。 是张武师父! 来者正是五年没见的金灿宗二代弟子,金刚伏魔功的大成者,张武! 原本凌空而起的男子,被悍然闯入的张武一拳正中后,已倒飞而出,撞穿了整个房屋,跌到春风居外面的街道。 张武如炮弹般射出,欺进那男子,铁手钳住他的小腿,又将他抛进了春风居。 “你……你……和尚?!” 男子被这股怪力惊骇到,原本苍白的皮肤,被打的寸寸崩裂,身上强大威压也消散不见。 和尚二字说出口,张武瞬间恼羞成怒。 “放肆!胆敢辱我?” “你奶奶个腿的,我乃是道门真人!” 实在是张武身上泛出的金光太盛,头上又光秃秃的,有那么一二瞬,陈淮也差点认错。 以为是哪个得道高僧,前来解救他了。 第21章 大周四皇子 张武挥拳如雨,片刻不歇。 只一会儿的功夫,便已将男子打的毫无招架之力。 “我……乃是大周……的四皇子……” “住手……你个匹夫……” 男子终于在强大的武力下,自爆了陈淮一直猜测的家门。 大周? 四皇子? 陈淮不知这是哪个国家,但他忽然想起了大乾。 这使得他心头一惊。 张武却毫无反应,黄灿灿的金身依旧威势不减,拳头打在男子身上,连带着整个地面都在震颤。 轰隆隆的爆鸣声,仿佛要将整个春风居都震塌。 陈淮心底升起一丝念头,一丝羡慕的念头。 大丈夫,当如是啊! 但感慨刚出,变故却再生。 男子本已被打的奄奄一息,可眨眼间,一个蓝紫色的罩子忽然现出,将他笼住。 张武被这罩子推出数米之外。 光罩带着男子腾起,被殴打了许久,他已是满脸怨毒,手中隐约握着某种东西。 “你,你们,两个……我记住了!” “今日被你们殴打的,乃是大周四皇子,姬全!” “今日之辱,来日会百倍奉还!” 男子强撑着在罩子内起身,怒吼到声音破裂。 陈淮瞳孔一凝,转向张武沉声道:“张师父,不能任他离开。” 张武不用他提醒,身体已经一跃而起。 狂拳猛轰而下,带起阵阵涟漪。 但却也仅此而已。 任由张武怎么轰击,那光罩都没有丝毫破碎的迹象。 且腾入空中之后,如流星之势,猛地朝远处疾驰。 张武左脚踏地,深吸一口气,气势暴涨,挥拳而起。 正中光罩。 “啊!” 光罩内的男子姬全,大吐一口鲜血,脸上更加怨毒。 陈淮神色一喜。 有建树! 这一拳轰下,终于带出了些效果。 “张师父,有效!” 张武没有言语,准备腾空再搏, 但下一刻,那光罩却仍丝毫不停的带着人远离。 张武跳了一次,没能再打到。 只能恨恨的站在原地干瞪眼。 不等着急的陈淮赶来询问理由,他便苦笑着解释:“别这么看着为师……你不会御空,我也不会啊。” “这就是咱们体修的弊端,不修到肉身大成,那将一直与天空绝缘。” 陈淮无言,看来大家都是粗鄙的武夫。 被人跑了,也只能干瞪眼的瞧着。 张武走过来扶住自己颤颤巍巍的徒弟,上下打量一番,摇了摇头啧啧称奇,“伤成这样,身上的生命力却旺盛不已,看来不需要我救治了。” 那会儿的阵势,这个便宜徒弟起码被砍了上千剑,身上几乎处处见骨。 要换成普通人,早死八百回了。 陈淮无言。 他也感觉有一种莫名的暖流正在抚遍全身。 是系统施加的长生咒语在作祟吗? “你怎么与那崽种打起来了?” “据他所说,还是个劳什子大周的皇子?” 张武是个大大咧咧的人,帮亲不帮理,见到陈淮被人硬削,便出手了。 可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这个便宜弟子,是怎么得罪一个,修为起码在筑基的强者的? 陈淮摇了摇头,“说不清,张师父跟我来吧。” 在张武的搀扶下,陈淮在那间院子的房屋里搜寻起来。 很好找,因为顺着血腥味的浓郁程度就可以了。 地上的红污在两人的踩踏下,如烂肉一般洞开,恶心的张武直皱眉。 但正当他想开口,让这个便宜弟子不要打哑谜时。 眼前突兀被打开的门,陡然震撼到他年仅几十岁的眼睛。 堆放凌乱的残肢碎肉,所引发的强烈视觉震撼,饶是他这个见过世面的仙门弟子,也张着嘴难发一言。 门被打开了,扑面而来的是恶臭到极点的血腥味,以及已经散发出黑线的空气。 流淌在脚面的红污不再是固体,而是液体,因为前方的尸体还在源源不断的渗出红液。 “这……这是?”张武偏过头,已然张口结舌。 陈淮沉默了一下,眼神愈加复杂。 轻声道:“是太康国百官的家眷。” “前阵子他们被掳走,奸淫之后,便被分尸于此。” “我的妻子……可能也在里面……” 张武瞳孔陡缩,他不明白,一个年纪二十三岁的青年。 是如何能这么平淡的,将如此人间惨剧讲述出来。 “你……节哀……” 陈淮扯动嘴角勉强笑笑。 他有种悲哀感。 愤怒反倒没多少。 悲哀的是凡人之命如草芥。 在见识到那大周四皇子的手段后,从这一隅窥见修仙界的残酷。 恐怕这样的事,他并不少做。 弱肉强食,在哪都一样。 陈淮有些伤感。 对于苏语,也有了一丝新的开悟。 生命如朝露,转瞬即逝。 命运无常,永远无法得知,究竟是明天还是死亡先到来。 …… 刚在张武的搀扶下,踏出春风居,一声轻轻的呼唤,便炸响在陈淮的耳边。 “陈淮……” 他猛然回头,看到一个女人正站在小太监高和的身旁。 淅淅沥沥的小雨在此时降下,苏语站在其中,脸上的表情陈淮看不出。 是惶恐?还是后怕? 总之让他感觉很是恍惚。 他在自己眼前挥了挥手,想看看是幻觉还是梦境,“你……没死?” 苏语咬着下唇,脸上闪过一丝羞恼,“我差点就死了,但你这是什么关心?” 陈淮轻轻抬起目光看她一眼,“你怎么在那等实力下,保存己身的?” 苏语浑身湿透,垂下的秀发被雨水黏在两颊,她看了眼搀扶着陈淮的张武,说道:“我有我的保命手段……这事太大了,我们回去说。” 陈淮无言。 轻轻点头。 他艰难的爬上自己的马,勉强扯出一丝笑容对张武说道:“张师傅也一起来吧?” 来例行传授一些要诀,但却被迫卷入事件的张武,没有多少别的心思。 可此时,却对这个弟子投去怜悯的目光。 太康国这下怕是真要沦为笑柄了。 整个国都,百官家眷皆被惨遭凌辱 “好,我一起听听吧。” “为师可能帮不了多少忙,但见识还是有一点的。” 一行人准备回到别院,一是因为别院离这里近。 二是要将这惨痛的消息,告知一下丞相赵何。 苏语左右看了看,这里只有两匹马。 高和将马匹让给了那个穿着道袍的光头。 就只剩下陈淮屁股下那匹了。 她不会武功,总不能走回去。 看陈淮的样子,若将遍体鳞伤的他赶下马,怕是自己都不忍心。 苏语有些难为情的开口道:“王上……妾身跟你骑一匹吧?” 第22章 幻想破灭 话语一出,正在恍惚的陈淮回过神来。 目光投向满脸莫名复杂的苏语。 四周仅剩他这一匹马,怎么说也是自己的妻子,在众目睽睽下,让她走回去,那丢的是他陈淮的和整个王室的面子。 “上来吧。” 陈淮朝她伸出左手。 刚刚找来套上的长衫,在这一刻因为不合身,露出了手臂。 上面的嶙峋白骨,让苏语触目惊心。 “你……你的手……”她结结巴巴的抬头,不敢伸手去拉。 害怕就此拉断了。 陈淮见她废话这么多,反倒有了些不耐,“快点上来!” 苏语咬了咬下唇,赌气握住他递来的左手。 随着一股巨力传遍全身,眼前一晃,她就被拉上了马。 前方是马头,使她无法看清身后陈淮的脸色,但点点的身体接触让她感觉十分硌硬。 但方才陈淮的坏脾气让她不想说话,所以也刻意忽略了这股感受。 …… 没用片刻,一座修的还算庄严华丽的别院就呈现在几人面前。 没有牌匾。 因为太康王族的东西不需要牌匾,门面上镶嵌的金黄纹理,便是最好的牌匾。 进了这间三进的院落,在大堂处见到等在这里的丞相赵何。 老人一看到陈淮回来,便急忙起身朝他走去。 “王上,情况如何……” 赵何说话间,看见跟在陈淮身后的苏语,一下就松了口气。 最坏的情况,看来没出现。 但百官的家眷一样重要,赵何等满脸虚弱的陈淮坐下,急切的问道:“王上,百官的家眷呢?” “他们可曾救回来了?” 陈淮看向一直等在这里的老人,一时有些不忍心告诉他真相。 不仅没将人救回来,他自己都差点殒命在那儿…… 赵何看着年轻的国主,想从他的表情中得到想要的答案。 可那张年轻的脸庞,却在数秒后低了下去,还轻轻的摇了摇。 “抱歉赵老……孤王实在无能为力……” 话语一出,老丞相脸色陡然煞白。 嘴唇止不住的哆嗦,“一个……一个都没救回来?” 陈淮沉默,心里羞愧难当,再次轻轻摇摇头。 老丞相‘哐当’一声,倒在了座椅上,差点昏死过去。 这时,张武见状,觉得自己该开口说一两句,替自己这位便宜弟子解解围。 “老人家,不是不救,是救不了啊。” “你可知掳走太康百官家眷的是何许人?” “是强大两名修士。” “修士不是凡人能对付的。” “其中有一位是大周朝的皇子,他们一向为非作歹,祸害了不知多少良家女子,却一直逍遥法外,背后实力可见一斑啊。” 老丞相脖颈一硬,耸起身子,脸色难看的问道:“大周朝的皇子?他们为何要如此祸害我太康国呀?” “我们可从未得罪他吧……” 张武沉默了片刻,决定替自己的弟子告诉这老人真相。 他将自己的声音放缓些,轻声道:“老人家,这世道不是得罪了对方才会遭到欺压的。” “修仙界残酷,他们不敢随意欺负修士的后代和女人……就跑到凡人的世界来发泄兽欲,这样的事,我并不少见。” …… 堂上忽然沉默。 赵何脸色灰败如枯树皮,眼睛一动不动。 陈淮在心里长长的叹了口气。 由此可见,这个修仙界,真真是弱肉强食到了极点。 自己年少时遇到的张武等人,竟成了那界的异类! 这也导致他疏忽不已,对修仙界还抱有一丝幻想,幻想修士是讲理的动物。 若是提早知道如此之坏,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勇气前去春风居…… “老丞相,剩下的恐怕就得拜托你了。” “我这状态,无法出面安抚百官,剩下的您多多费心。” 老丞相灰败的脸色毫无生气,他的家眷也在其中。 听到陈淮的命令,他僵硬的点点头。 落寞起身,脚步迟缓的迈向门外。 …… 陈淮对赵何说完话,又转向光头道士张武,“张师父,我这幅样子,恐怕练不了武了,烦请你先教教高和吧。” 张武遗憾的点点头,“不用说如此见外的话……高和,你随我走,你们家国王和王后,应该有话要说。” 说罢,不顾小太监的欲言又止,强行拉着他走了。 堂内只剩两人。 苏语抬头看向沉默的陈淮,抿了抿嘴唇,开口道:“我来太康之前,有人给了我些保命手段。” “若是以后我遇到什么危险,你也不用太过担心……” “不过还是多谢你,能冒着危险前去搭救。” 苏语诚恳的感谢了一番。 没得到任何回复,只好伸手碰了碰他。 陈淮终于从出神中抬起了头,“什么?” 见他一副茫然的样子,苏语感觉自己刚才一番话白讲了,一副真心都喂了狗。 “唉……你……” “没什么,只是想向你道声谢。”苏语赌气的垂下眼帘,语气恢复清冷。 陈淮未对她的感谢发表意见,只是轻轻点头。 “不用谢。” 苏语瞬间破防,被陈淮这么个回应气的胸脯起伏。 “你就不能对我有个好脸色吗?” “怎么说我也是你的……合作对象。” 寂静的大堂里,姿态愈加雍容的少女,咬着贝齿,柳眉微蹙。 陈淮拍了拍屁股起身,对她的生气置若罔闻,“我累了,想去休息一下。” “你要是愿意留下来,就在别院住两天,这里有张武师父在,不会出什么事。” “要是不想住这里,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 说罢,也不管这位‘名义上’的妻子言语,陈淮步履蹒跚,缓缓迈出正堂的门。 苏语快快站起身,一下赶上他。 “你难道就真的一点也不关心,我是怎么逃脱的……” 说的急切,她伸手去扯陈淮的袖子。 就是这个动作,让她看到了汗毛耸立的一幕。 陈淮那极不合身的长衫,在这一扯下,系子忽然松动。 长衫脱落,本该出现的里衣,却被满身血痂取代。 背上的肉,像是被人一片片削掉似的,显露出森森白骨来。 苏语捂着玉唇,被这景象吓得后退数步。 第23章 改变 “你……你的背怎么了?” 苏语被这惨状吓得捂住小嘴,一个踉跄,朝后倒在了座椅上。 陈淮脚步微顿,缓缓将外衫拉上。 没有转头的自嘲道:“我可没有兄长给我保命手段,受点伤不是正常?” “……” “算了,我跟你说这个干嘛……” 苏语怔了怔,心情忽然复杂。 这是因为去春风居而受的伤吗…… 尽管他不肯承认,但苏语还是认为陈淮肯去春风居,一定有一部分原因,是老丞相央求去救她。 这几年来,自己往别院跑的勤快,努力想修补往日的关系。 就算是颗石头,也该被捂热了些吧…… 苏语鼻尖一酸。 看到他又要走,忙出声道:”“别走!你身边现在连个侍女都没有,怎么上药?” “我帮你吧!” “不用……” 陈淮想拒绝,但身后的少女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快步上前抓住他的袖口。 那股生硬感再次传到苏语的触觉中,让她感觉心酸。 这才想起,先前骑马时,她的背,为什么会那么硌。 原来是因为背后的人,伤的只剩骨头架子了…… 陈淮想挥挥手将她甩开。 但直透骨髓的痛觉让他头皮一麻。 “不要再挣扎了,越挣扎你越痛!” “让我扶着你去上药吧。”苏语闷头抓住陈淮骨感十足的手臂,不肯松手。 就是这个动作。 让本就在崩溃边缘的陈淮,痛的眼泪都出来。 坚强陡然破防。 大骂道:“诶……疼疼疼,轻点!” “上药就上药,你抓那么用力干嘛!” …… “啊啊……抱歉……” 苏语本以为面前青年还要对峙一番才肯妥协,遂抓的很用力。 没想到误打误撞,直接将对方弄崩溃了。 终究还是二十岁出头的少女,在大声的训斥下只能红着脸继续搀扶。 陈淮没再挣扎,指着路让苏语搀扶到自己的卧房。 太康王室别院的房间很多,以往苏语都是自己住一个房间,这还是第一次进了陈淮的。 房间散发着的男性气息,让苏语有点紧张,双股微微颤抖。 她控制着不让自己呼吸急促,慢慢扶着陈淮到了床榻。 “等一下,我帮你铺些褥子,这样你会更好受些。” 她手忙脚乱的走到一旁储放的柜子,抱着淹没整个人的被褥,手忙脚乱的摊在床上。 只不过一会儿的功夫,就已满头大汗。 陈淮默不作声的看着,等她铺好后,轻轻的趴了上去。 “床边有药盒,你打开来,里面有金疮药。” 苏语听见后又忙不迭的伸手去够。 从搀扶、上药、馋绷带,全程扮演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好妻子形象。 等上药彻底完成,苏语终于能停下来抹把汗。 陈淮突然冷不丁的问道:“你到底想要什么?” “按照我们之前的协定,你完全没必要如此殷勤,反正几年后,我们一样要分道扬镳。” “你……该不会指望我,到那时带你去找你的好哥哥吧?” 苏语闻言一怔。 正在抚平被角的双手顿了顿。 继而神色羞恼起来。 她转过头,目光直直的投向陈淮,“你就这么愿意以自私的角度看我吗?” “这世上还有没有值得你信任的人?” 陈淮脸色依旧冷冷,侧过脸去,“没有。” “我不知晓你为什么转变了态度,但开始的那份轻蔑,仍深深扎在我心里。” 在那股目光中,苏语一下哑了。 半晌后,她又鼻尖一酸,眼眶渐红。 “你能不能不要把每个人都想象的那么坏?” “如果是你,被父母兄弟鄙视,被满城议论,最后再被毫不留情的抛弃利用,你会怎么想?” “你只看到一开始时我对你冷声冷语,那你有没有替我想过,那时我才十六岁!” “还有,嫁给你,从来就不是我自己能做主的,你只看到自己委屈,有没有看到我这些年,都在尽力弥补你?” 一口气说了一大段的话,苏语的胸口不断起伏,滴滴清泪也从茭白的脸颊上滑落。 在先前的事故中,她的状态也狼狈不堪,此时咬着嘴唇落泪的模样,却倔强又坚强。 铿锵的申诉和哭泣,让陈淮哑口无言。 他不是石头,没有心。 这些年自己几乎不回太康王宫,本以为杜绝了见面的机会。 没想到,她跑来这里,来的勤快。 人心还是识好恶的,这些年接触下来,苏语没了开始时那股子傲慢,反倒时常看着他发呆。 陈淮一直都没有正视自己的身份。 父母早亡,年少继位,艰抗社稷。 遭遇恶使,被割国土,无知下娶了大乾沦为笑柄的女人,使太康王室蒙羞。 …… 种种,陈淮恍然发觉,自己的前半段人生,好像确实不怎么美好。 只是一直没有在意。 因为他对未来抱有希望,所以从不哭诉。 没想到这女人反倒心生愧疚。 她居然想要补偿自己? 从开始到前一刻,自己警惕的认为,她有所图谋。 现在观之,好像……是真心。 陈淮沉默。 自己是不是真的太多疑了些。 自己会变,别人也会变。 他恍惚回神,发觉被面已经湿了一大片。 缓缓抬头朝苏语看去,发现她脸上妆容全花,眼袋也肿了。 几年过去,自己没什么变化,可身旁的女子,却从当年的少女,长成了风韵渐佳的女子。 “我出去了,你好好休息吧。” 苏语胡乱擦了擦脸上的泪珠,闷声说了句话,便直直起身出了房门。 陈淮没有出声,实在是心情乱的很。 “唉……” …… 日夜交替,时间晃过。 只不过小半个月的功夫,陈淮身上被硬生生削去的血肉,神奇的长了回来。 那日之后,太医也来诊治了几回。 对陈淮的恢复连连惊叹。 张武也看了看,对他的体质啧啧称奇。 “你小子这体质,属实怪异的很。” “天生体修的苗子啊,好好练,将来或许真能练出名堂来。” 陈淮默不作声的点头。 张武不知道,他的金刚伏魔功已经练到第三层了。 日子本来该平静的过去。 但可惜,事情并未结束。 大乾的使官,又来了。 第24章 皇帝的使者 时隔四年。 耿辉再次来到了太康国。 只是这一次,他并不是主官。 刚刚痊愈的陈淮,回到了王宫,在那儿正式接见大乾来使。 刚进到朝堂正殿,便远远看见,耿辉与一个身着大红袍的身影站在一起。 他一步步走近,才发觉,那不是什么红袍,是蟒袍! 与耿辉站在一起的不是什么红袍大官,是个手持拂尘的太监。 白面无须,头发斑白。 陈淮走近的片刻,那领头的太监便直直朝他看来。 陈淮没有坐上自己的王位,而是在下方,朝两个大国来使拱了拱手,面带笑容的说道:“这位就是侯公公吧?” “还有耿辉耿大人,两位万里迢迢前来出使,辛苦了,小王已在后殿备下酒席……” 他未说完,话被强行打断。 那白面无须的侯公公扯动嘴角,冷声嘲弄道:“太康王好大的王威啊!” “偏安一隅便偏安一隅,不指望你为我大乾出多少力,关键时刻别拖后腿便可。” “但如今,我大乾十万将士,却因为你鲁莽的行为,而惨遭枉死!” 陈淮皱了皱眉,强压下心底的火气,问道:“侯公公何出此言?” “小王从未出过王都五十里,导致大乾将士枉死一事,从何谈起?” 他看了看一旁的耿辉,希望他能给点眼色。 但这老东西自他出现以后就闭口不言,脸色竟也是隐隐难看。 “我问你,前些时日,你可伤了一个大周的皇子?”侯公公一挥拂尘,冷眉问道。 陈淮眉头再皱,与那大周的皇子,姬全有关? “公公有所不知,那大周皇子在我王都内奸淫掳掠,残害了上百名……” “咱家不管这些!”侯公公再次冷喝一声,强行打断陈淮的话。 “咱家不知道那些,咱家只知道如今大乾正与大周、大武正在对峙。” “而太康王你,因为鲁莽的行径,导致大周有了开启战端的借口!” “三日前,十万将士已经奔赴战场,他们将仓促面对的,是周朝与武朝精心编织的战阵。” “无论事情起因如何,作为大乾的臣国,一切都当以大乾利益为准,我不信你不知晓,我大乾正处于什么样的境况!” 侯公公说到最后,几乎是在指着陈淮的鼻子在痛骂,他眼里的怒火,仿佛要将这个不听话的太康王活活烧死。 耿辉脸上也是满满的失望,看陈淮的眼神中,不满之意几乎毫不掩饰。 陈淮脸上慢慢涌上怒气,脸色愈加难看,任谁被这么不问缘由的骂,都会如此。 两世为人,加起来还不到四十岁,他的养气功夫没那么好。 他压抑着火气,仍打算将事情的原委说将出来,“侯公公,耿大人!” “那大周皇子将我太康百官之妻女奸淫分尸,导致整个王都人人自危,就连我的王后都被掳走,那您二位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我该不闻不问,袖手旁观吗?” “王都内最大的一间客栈,自那皇子入住后,彻底沦为了人间炼狱,残肢遍地,血流飘杵。” “若不是最后有游世的仙人伸出援手,就连本王也要惨死,您二位身为上朝使官,非但没有替我太康出头,反倒不问缘由的斥责一通,难不成这就是上朝的庇护吗?” 耿辉脸色一白。 他就算有所不满,但对于这个忠臣孝子还是信任的。 所以开始就没有开口。 但这个太监乃是皇帝的贴身红人,太康王如此反呛,绝没有好处。 果不其然,侯公公原本就满是怒色的脸上神情愈加狰狞。 “放肆!” “小子,咱家乃是奉旨问责,你只需聆听,竟敢如此反驳不敬?” “如果没有大乾何来的太康?!就算大周皇子有错,你也应该将他的过错呈报给皇帝陛下,让他老人家替你主持公道,而不是私自叫劳什子仙人来!” 侯公公一张白皙无须的脸,怒到了极致,手里的浮尘竟要举起朝陈淮打去。 陈淮愈加脸色阴沉,这阴阳人不想讲道理,那自己就算说破天也没用。 但看到它居然还想动手,陈淮不由得也握紧了王袍下的拳头。 他同样怒到了极点。 但他没有后台可以靠! 最后,陈淮还是劝服自己,松开了握紧的拳头。 他不能鲁莽,也没资格鲁莽。 这里不是蓝星,不会有公义存在,拳头大才是王道。 …… 最终,那根浮尘还是没有打下来。 耿辉从背后慌忙抱住了侯公公。 “公公,公公,冷静冷静!” “太康王毕竟是王爷,咱们只是使臣,传出去不好听,这有损陛下的威名啊!” “您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陛下他老人家考虑考虑不是?” 老迈的副使耿辉,使尽了全身的力气,将侯公公抱得后退两步。 同时,转头对陈淮吼道:“还不快向公公道歉?!” “他老人家带着圣旨来的,你这是在挑衅皇家威严知不知道?!” “哼!咱家可受不起!” “谁叫人家是王爵呢,咱家只是个没根的太监。”侯公公被耿辉拼命抱着,只得放弃了殴打陈淮。 手上动不了,嘴上却依然阴阳怪气的说着。 陈淮站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只当是老狗乱叫,脸上再没丝毫生气的表情。 折腾了好一会儿,侯公公终于又安静了下来,只是依然冷着一张脸,嫌恶的看着陈淮。 “太康王跪下接旨!” 耿辉慌忙上前去拉他的袖子,低声道:“现在事关国家大事,不要任性!” “赶快跪下接旨。” 陈淮沉默的望了一眼这个老人。 几年前他初到太康国,还以为当时逼迫自己割土的他,已经是世上最讨厌的人。 后来才明白,他那点渺小的现代知识,在这个世界,是多么的难堪。 最先让你讨厌的人,并不一定是敌人。 这世上,最复杂的,是人心。 …… “臣太康王陈淮,恭听上皇旨意。” 老太监收起脸上的嘲讽,满意俯视下方的陈淮。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 今听闻太康王陈淮行事不端,破坏上国停战协议,有辱国礼。 特召尔携妻入京,聆听皇训。 …… 钦此!” 陈淮缓缓抬起头,眼中是极力压抑的怒火。 第25章 下旨申斥 “耿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陈淮沉声问道。 “什么意思,太康王是听不懂乾语,还是不敢相信?” “陛下他老人家宠幸你呢!让你进京聆听皇训!” “太康王尽赶快收拾行李,明日就随咱家进京吧?大周的使臣,可还等在京都,等你去赔礼呢。”侯公公将读完的圣旨卷起来,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 “哦,咱家还记得,苏阁老的寿辰就在年底了吧?” “凑巧了,太康王可以和你的王后,一起去苏府祝祝寿了。” “就是,苏阁老好像也对开战的事头疼着呢,让不让你进府,咱家就不知道喽。” 侯公公偏过头,做出一副兴致勃勃的模样,要和耿辉讨论。 但耿辉却有些沉默,等他说完,才勉强扯出一点笑容,点点头。 他又看向一旁阴晴不定的陈淮,深叹了一口气。 对这个青年忽地产生一股怜悯。 “侯公公,既然宣读完了圣旨,咱们就走吧,连日的赶路,让老夫也有点疲倦了。” 侯公公却不肯这么轻易的放过陈淮,他仰起头想了想,若有所思的说道: “回去?太康王不是说,为我们预备了酒席?耿大人,要不我们吃完再走吧。” 耿辉见他还要不依不饶,心底也涌出一丝得寸进尺的羞怒。 但碍于侯公公才是皇帝钦定的正使,他只是副使。 有惭愧也只得憋着。 可酒席吃不吃,他还是能自己做主的。 耿辉径直朝大殿门外走去,“累了累了,老夫就不吃了,侯公公想吃,就自己吃吧。” 说罢,一只脚迈出正殿,蹒跚的走了。 陈淮气到了极致,也就那样了,耿辉的离开,让他彻底冷静下来。 既然弱小,那就得认。 今日之气,不会让他颓废,只会让他更加看清这个世界的本质。 来日……定当十倍偿还! 他转回去,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个得寸进尺的阉人,“既然侯公公要吃,那走吧?” “不过我太康的伙食可不太好,只能劳烦公公跟我吃素了。” “吃素?嗤,你太康国已经穷到这份上了?要不要咱家施舍你点金银啊?” 陈淮扯动嘴角,直直看向这阉宦,既然都撕破脸了,还给吃你妈的山珍海味。 “没错,我太康国蛮夷也,已经穷到入不敷出,侯公公金口玉言,那就先施舍个百八十万两吧?” 侯公公张了张嘴,没想到陈淮可以如此唾面自干,一时不知道怎么接。 “怎么?您不是皇宫专用家奴,专门给陛下、娘娘倒尿端屎的?他们这些贵人拉下来的黄金,侯公公没扒拉过?” “不会连这点钱都给不起吧?”陈淮轻蔑的看着,偏生不给这阉人下台。 “我……” “哼!咱家有钱也不给你!” 陈淮说的表面官话,侯公公还不好反驳,难不成说,皇帝陛下拉的真是和凡人一样的屎? 于是只好脸色青一片,紫一片的拂袖离去。 陈淮冷笑几声,狗仗人势的东西,离开了主子的视线,便学会耀武扬威了。 小小的发泄了一通。 但更大的憋闷,还在心里。 陈淮心乱如麻,大乾皇帝亲自召见,去还是不去? 去了可能回不来。 不去,马上就会被安一个抗旨不准的大帽。 还有这狗奴才的态度,要是自己敢不去,指不定还能将三朝开战的导火索,扣在自己头上。 艹! 陈淮脸色沉沉的走回城郊别院。 见到等在这里,脸色同样焦急的苏语。 “回去说吧。”陈淮不等她追问,便闷头进了院子。 苏语也只好跟了上去。 两人回到房间,关上房门隔去声音后。 陈淮脸色恢复凝重,“此次来的正使,是大乾皇帝的家奴,拿来了申斥我的圣旨。” “申斥?!为什么?”苏语大吃一惊,皇帝亲自下旨申斥一位王爵,这在开国以来,都是极为罕见的。 陈淮咬碎后槽牙,也相当无奈,“理由是我前几日伤了那位大周皇子,破坏了乾朝和周朝的停战协议。” “导致两国突然开战。” 从少女长成少妇的女子忽然低下螓首,怔怔问道:“你有没有向正使大人说明理由,是那大周皇子在王都胡作非为?” “说了,但被你们皇帝的家奴斥责不懂事。” “你大乾的傲慢,真是会选择对象啊。”陈淮自嘲的感慨。 此话一出,苏语一下沉默。 她的秀眉缓缓蔓上悲哀的味道。 “大乾此举……的确是让人寒心。” “后面呢?有没有别的,如果只是下旨申斥,忍忍也就过去了……” 陈淮拿起一旁的茶壶,猛灌了两口凉茶,这才冷静些。 “有啊,当然有,如果只是为了骂我一顿,大乾皇帝何必派家奴前来。” “圣旨里,让我携妻进京,向大周四皇子道歉……” “艹!” 话音还未落。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在门外响起。 随即,小太监高和的声音传来,“王上!不好了,大乾使馆派来了个人,说要常驻于此。” 陈淮皱眉起身,将紧闭的房门打开。 看见高和那张焦急的脸。 “人?什么人。” “一个很高大的人,个子挺拔,张武师父说,是个修士!” 陈淮的眉头皱的更深了。 这时候派个修士来…… 该不会?! 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这时,苏语也闻声走出,同样听见‘修士’二字。 两人面面相觑间,都从对方脸上看到难堪之色。 “走吧,去看看。”陈淮脸色沉沉,人都到了,他总不能一直躲着。 苏语轻轻点头,跟上他的脚步。 不多时,两人在别院的大堂见到高和口中的‘修士’。 张武也在此,脸上同样不太好看。 陈淮还没进来,他就先一步下了大堂。 “你有麻烦了!” “这人是个筑基期,而且不是初入,我可能不是他的对手。”张武凝重的先一步下来。 是为了将基本情况告知这个便宜徒儿。 让他稳着点,这次自己可能没法出手。 大周皇子姬全那次不同,张武如果不出手,陈淮指定要死。 但这次,如果他出手,说不定连他都要死! 第26章 监视 陈淮心绪更加下沉了。 他勉强笑笑,对张武说道:“我会有分寸的,张师父放心。” 张武摆了摆手,脸上有些不自然。 三人一同进了大堂。 见到站立在正中央的男子。 一袭黑衣、体型挺拔,身上的气势在陈淮出现的一刹那,隐约涨了涨。 “太康王,正使大人让我来督促你尽快启程。” “明日便回京都。” 男子脸上面无表情,只看了一眼这个王爵殿下,便挪开了头。 陈淮听完,更加觉得是来监视的。 苏语见双方沉默,站出来轻声道:“这位大人,家父内阁次辅苏邙,我是太康国的王后。” “不知能否问您一个问题?” 既然是修士,可能只是奉皇帝的旨意,来一趟太康国而已,并不一定完全听侯公公的命令。 那侍卫的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这个站在监视对象旁边的美妇人,是内阁次辅的女儿? 旋即他又脸色古怪起来,上下的扫了扫苏语。 可能是内阁次辅的名头管了一点用,苏语看见了这侍卫微微点头。 她缓缓从袖口中拉出了一张大额银票,递到对面,温声问道:“不知大周四皇子在京都受何待遇?” 侍卫微微惊讶,但还是不动声色的接了过来。 “陛下下旨,吃穿用度等同我大乾皇子。” “只用安心待在京都,等太康王入京赔礼致歉。” “你也不用多问,别的我不会再说,今日我也不会离开这里。” 侍卫说完,便在左排座椅首位盘腿坐下,不肯再做声。 苏语默然的看了看陈淮,又朝外面点了点头。 陈淮看懂,一同走了出去。 一出来,张武便开口道:“整座院子都笼罩在那修士的灵识下了,你若是想走,怕是有点难,你我交谈,细声些倒没事。” 陈淮‘嗯’了一声,平淡道:“看来非去不可了。” 张武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 苏语没说话,她对这位‘自己丈夫’名义上的师父,没太大的信任感。 “唉……”陈淮忽然叹了口气,“张师父,我知道你的难处,您就不用跟我进京了。” 金灿宗与他,本来就没多少情分,人家犯不着为了区区一个外门弟子,得罪一个大王朝。 张武挠了挠侧颊,面露尴尬。 但也没反驳。 他在外,代表的是金灿宗,不是他张武本人。 而且大乾京都这种龙潭虎穴,别说是他区区一个体修的筑基,就算是宗主亲自来了,也不一定能全身而退。 苏语的嘴角无意中勾了勾,但很快又隐了下去。 哼! 陈淮心中已有自己的打算,但没必要当众说出。 可一些事情,还是可以拜托一下的。 “张师父,我不怪你,你有你的难处。” “但能否请你将高和带走?” 张武面上一楞,接着便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 这个体型粗狂的中年道士沉默了一会儿,又说道:“如果将来高和想替你报仇,我不会阻拦。” 能做出这样的承诺,已经是他的极限。 陈淮扯动嘴角笑了笑,展开双臂上前抱了抱这个师父。 “走吧,现在就走,将高和打晕后带走。” …… 事情很明显了,已经毫无退路。 张武都自认为没有胜算。 而他可是能碾压大周四皇子姬全的存在。 而陈淮自己,又是全程被姬全压着打的存在…… 四舍五入,他肯定打不过那位筑基。 就算是和张武联手,两个体修也难说。 更何况,大乾使者中,也许不止这一位筑基侍卫。 与其到时候被擒拿,押送大乾京都。 还不如识趣些,自己去。 陈淮面无波澜,已经心如止水。 大乾皇帝派人来申斥他,而不是直接发兵,说明还有顾忌。 自己到了京都,就算回不来,也应该还能保住性命。 而他接下来要做的,就是为自己在京都,谋一份平安。 陈淮来到丞相赵何的住处。 这位老人可能是对事情有感,一直没走。 所以很轻易的,就在他住处的小院中央,找到了他。 经受妻眷被杀的打击、又面临上朝使者申斥的压力。 这位虽已年过七旬,但却从未展现老迈的三朝丞相。 此时在小院的树下怔怔出神,失去了往日行动如风的气力。 陈淮心里一叹。 世界弱肉强食,自己没有能力护住太康。 说不定……那也算一个正确的选择。 陈淮走到了这位老人的面前,可他却仍然没有发觉。 于是只好出声呼唤:“老丞相……老丞相……老丞相?” 连叫了三声,赵何才反应过来,恍然起身。 “王上……老臣参见……” “不必了不必了。”陈淮内心长叹,手上赶忙将他扶住。 “您也知道了事情吧,我将入大乾京都……” 赵何默然,接着,那张如枯树皮一般的脸庞,浮出了一丝怨愤。 “大乾啊……大乾……” “我太康国,从未有负藩属之责,兢兢业业镇守西南,可如今,却沦落如此境地,可悲啊……” “可悲啊!” 他攥紧了拳头,转头四处去看,不知想找什么,可身旁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年轻的国主。 他又只得松开拳头,剩下满面的沧桑。 陈淮赶忙伸手扶住他,将他按在了椅子上。 防止这位老人因过于激动而脑溢血。 “老丞相,我接下来说的话,您一定要记住了!” “我入大乾京都,必定受到大乾皇帝斥责,甚至是圈禁。” “太康已经无兵,我一走,连个继承王位的后人也没有。” “为了太康国的基业、百姓,也为了百官和宗庙,一旦将来乾朝派人来攻,您一定要率领着百官降服!” “万万不要做出无谓的抵抗!太康国传承十一代,三百七十二年,已经是莫大的天命,就算亡国,孤王也没什么好抱怨的。” 老丞相原本低垂的头,听见这话后,一下猛地抬起。 脸上先是闪过惊愕,接着浮出满满的不可思议。 最后又化为了颓然和一声长叹。 “唉……” “王上,老臣对不住您,对不起历代先王啊!” 赵何膝盖一弯,直直朝陈淮拜倒下去。 等陈淮慌忙将他扶起,已是泣不成声,老泪纵横。 第27章 日子还长 “老丞相!” “你未曾对不起我,也不曾对不起先祖。” “是孤王自己无能,不仅亲手葬送了太康国,还自身难保!” “世道如此,我们只有接受的份。” “您一定要记得我的话,万万不能做抵抗之举,免得白白牺牲了性命。” 老丞相脸上早已被羞愧的泪水沾湿,却仍连连点头,“老臣记住了,老臣记住了……” “明日一早,就要启程,我就不来和你道别了。” “老丞相,要保重啊。” “以后王都的百姓,就全靠你看顾着了。” 说罢,仿佛卸去了一块大石头,陈淮脚步蹒跚的转身离开。 老丞相在他即将迈出门时,着急忙慌的追喊道:“王上,太康国的土地就在这里,也永远在这里,要是能,以后记得回来看看……” 陈淮已一只脚迈出了这间不大的小院。 闻声脚步顿住,僵在原地。 半晌后才艰难的点点头,“我会的。” …… 第二日一早。 雾气还未散开。 在那名筑基侍卫的催促下,陈淮不得不踏上了大乾使臣的仙舟。 一艘不知用什么材质打造,能浮在空中的舟船。 等踏上船舷之时,那名原本威慑别院的侍卫,归流进侯公公身后的队伍里。 这个动作,让陈淮内心一凛。 皇帝的家奴侯公公,似笑非笑的看向他,“太康王,到了京都,最好收敛些。” “那里可没人惯着你的臭脾气,皇帝陛下说什么,你就听着,这样兴许还能罚轻点。” 陈淮看他一眼,不理会他的嘲弄,掀开后摆,盘坐在原地。 侯公公自讨了个没趣,轻哼一声,又转向默默跟在陈淮身边的苏语。 “呦,这不是苏小姐嘛?哦,现在该叫你苏娘娘了。” “看来在太康王身边过得不错嘛,也对,好歹是大族之女,在这儿被当宝似的供着,也还算合理。” “太康王有兴趣听咱家说说苏娘娘的过去否?她在京都,可是出名的很啊!” 陈淮自闭上了眼,就没再睁开,全当这阉人在放屁。 可跟在他身边的苏语,却脸色一白。 待见到陈淮没有理会后,她这才松了口气,也跟着盘下腿。 侯公公再次吃了个闭门羹,脸上涌出些怒气, 也不管陈淮听不听,自顾自在一旁大说特说着。 说到关键之处,还对跟在一旁的三名护卫,满脸大笑的解释。 “这位苏娘娘可是不简单呐,十五岁便能与人私奔出京都城,苏阁老可能也是怕颜面尽失,遂命人秘密搜捕,可最后,诶,却不知被谁抖搂了出来。” “听说那还是个风雨交加的晚上,苏娘娘……哦,那时候还是苏小姐,被人在城外三十里的破庙里找到了,那叫一个衣衫褴褛,满面净灰哦……” 苏语的脸色越来越白,身体开始止不住的颤抖。 她腰杆一晃,要气急的昏倒过去。 陈淮轻轻伸出手掌,握住她的皓婉。 本已脸色差到了极点的苏语,刹那间手腕处传来的温热,让她的身体为之一暖。 陈淮投来的目光,更让她眼眶一红,就要施施落泪。 “对……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陈淮语气轻轻,抬头看向那还在喋喋不休的阉宦。 嘴角扯了扯,眼睛稍稍眨了一下,“侯公公,本王对这些不怎么感兴趣。” “反倒是,对你怎么割去子孙根,进宫侍奉陛下一事,颇为好奇。” “不如您跟我说说?” 侯公公嘴里的话戛然而止,白净无须的脸皮僵硬住。 就算他再这么耀武扬威,再怎么瞧不起面前的陈淮。 可有一事,永远是个痛。 他是个没有根的太监! “混账!” “你……你……胆敢……” “大胆!大胆!” 被瞧不起的人如此袒露的戳中痛处,侯公公的身体霎时如筛糠版颤抖起来。 陈淮眯着眼睛笑笑,“侯公公这是哪里话,本王哪里大胆了,难不成您不想当一名太监?” “那你进宫做什么?还是说伺候皇帝陛下,让你感到委屈了?” 侯公公面上一片青红。 这一句句戳人心窝的话,就算是皇妃们也不曾当面说过。 今日竟然被一个藩属小王当面揭开。 顿时让他破了防。 “来人!来人,此子辱骂本使,胆大妄为!” “给我把他绑了,押回京都!” 侯公公疯狂跳脚,指着陈淮哆哆嗦嗦。 身后的三名侍卫,却没有动作。 三名同样站立在船舷上的筑基侍卫对看一眼,嘴角忍不住扯了扯。 笑容一下玩味起来。 他们虽是侍卫,但也是身具修为的修士。 在这儿,可不是唯这个宦官之命是从的狗腿子。 有新鲜事听听,他们乐见其成。 侯公公遇到威胁,他们会救。 使团发布命令,他们也会执行。 但,要他们动手,去绑一个王爵嘛。 不行! 侯公公跳脚了半天,竟发现身后毫无动静。 惊愕转头的他,看见三名侍卫的嘴角,那若有若无的笑意。 侯公公顿时沉默下来。 太监终究是太监。 怎么可能指使的动三名修士。 他也是宫中摸爬滚打多年的老人了,瞬间明白过来其中的利害关系。 竟一下,也冷静下来。 不再上跳下窜。 他深深朝陈淮看去,一双黑白不太分明的眼睛直勾勾。 “太康王,到了京都,希望你还有这般伶牙俐齿。” 陈淮洒然一笑。 “呵,侯公公可是看错我了,陈某能屈能伸。” “况且,我之前也只是实话实说呀。” 说着,便一脸无助的笑笑,手掌摊了摊。 侯公公收回满是怨毒的目光,脸上渗出冷笑。 “太康王,以后日子还长呢。” “你最好别栽在咱家手里了,否则……哼!” 陈淮收回那扮出来的无助,重新面无表情。 “那就试试看喽。” 只要太康国还在。 大乾皇帝就绝不可能杀他,否则必成众矢之的。 不管是圈禁也好,关押也罢。 只要活着,时间还长,到时候谁报复谁。 还不一定呢! 第28章 进京 侯公公一甩拂尘,冷哼一声。 转身离开。 三名作壁上观的侍卫,朝陈淮竖了个大拇指。 对他敢直面回击皇帝家奴一举,表示了赞扬。 都是武人,谁还看得惯阉人横行霸道? 虽立场不同,但表露些善意,总是没错的。 …… 三名筑基侍卫也走了。 船舷上只剩下盘腿坐着的陈淮,和苏语。 苏语眼眶依旧红润, 贝齿紧紧的咬着纤白下唇,几乎要滴出血来。 她感觉皓婉处一凉,低头看去,是陈淮松开了。 “谢谢你……” “不用谢。”陈淮恢复面无表情,又闭上了眼睛。 大家同为天涯沦落人,没必要互相伤害。 而且去了京都,他还要指望这女人呢。 苏语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是感觉到从所未有的心暖。 她没从父母、兄弟身上感受到的庇护。 有朝一日,却在这个名义夫婿身上体会到了。 如果说,以前是出于对陈淮身世凄惨,而产生的怜悯补偿。 那此刻开始,苏语正式对这个青年,产生了友好相处、共同前行的冲动。 …… …… 大乾的使团仙舟,在连续航行四天后,终于在一座浩大无边的巨城前,停了下来。 仙舟停止,陈淮感受到动静,睁开了眼睛。 从盘坐四天的地方站起身。 巨城扑面而来的压迫感,让他心头微悸。 好大。 真的好大。 这就是大乾的京都吗…… 他不是土包子,好歹也两世为人。 前世人口上千万的城市,也不是没见过。 可面前这座,城墙蔓延无边、高耸入云,森严古重的城池。 让他产生了一种渺小感。 在他怔怔出神之际,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不是很惊讶?” “哈哈哈,老夫当年进京赶考时,第一次见到如此景象,也被惊的掉了下巴。” “不到京都,不见世间繁华啊……” 耿辉负手站立在陈淮身旁,脸上唏嘘不已。 语气中的感慨,仿佛在追忆往昔。 陈淮立即朝他拱了拱手,“耿公,几日不见,休息的可好?” “很好很好,但毕竟老了,难免会产生些许不适。” “好在到了,不必在意,哈哈哈……” 耿辉笑着捋了捋自己花白的胡须。 转头又对身旁的青年告诫道:“到了京都,一定要谨言慎行。” “朝堂诸公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你的苦楚,他们未必不明白。” “但战事当前,大乾面临的是两朝逼迫,难免会心有偏颇。” “就像这容纳千万百姓的巨城,陛下再圣明仁德,也无法全然顾及啊。” 耿辉伸出手,替陈淮整理他凌乱的衣领,语气缓缓的告诫着。 作为御史清流,他虽同样鄙夷大周四皇子所作所为。 但国家大事在前,一切都当让位。 陈淮沉默的点了点头。 原来大乾京都拥有千万人口,难怪冲击力如此庞大。 前世四大城市虽然也同样如此,但毕竟没有城墙,感受不够具体。 还有这位老人如此谆谆相告,他自然是要听的。 过江龙都要蜷缩着。 何况,他只是条蟒。 一条小到可怜的蟒。 使团的仙舟停在了城门处一里地。 侯公公神气活现的仰着白面,指挥一行人朝城门口步行。 也许因为,太康王终究还是个王爵的缘故。 一行人在大乾京都的南门,看到了礼部来人。 没用光杆进京。 可等看清了来人之后,耿辉的脸色,忽然稍稍有些难堪。 礼部来人,穿着的是蓝袍。 “这帮势利眼,简直丢尽了我大乾的脸面!” “老夫非得参他们一本不可!” 耿辉满脸忿忿,花白的胡须一抖一抖。 侯公公撇了这个花甲老人一眼,嗤笑出了声。 道:“大乾礼纲虽有规,王爵进京,须得侍郎以上官员出城迎接。” “可耿大人是不是搞错了,且不说太康王戴罪之身,就说他又不是我大乾的宗室王爵,礼纲可规定不了那帮官员。” “行了,进去吧太康王。” 耿辉气的双手微颤,但又无法反驳。 王爵进京,侍郎相迎。 礼纲规定的是宗室王爵,后来发展成藩属国国主入京,也会有这等待遇。 但终究只是内部的约定俗成,礼部那帮人不执行,最多也就留点口舌而已。 耿辉作为御史清流,对于侯公公这种当红内监,秉承着不得罪不讨好的态度。 但现在对方的伶牙俐齿,说的自己哑口无言。 于是也不想维持这种表面和谐了。 当即一挥衣袖,大步朝前踏去。 陈淮嘴角勾了勾,饶有兴趣的看着两人吵架。 尽管事件的中心是他,但他反倒最不在意。 …… 礼部的蓝袍官儿见人走来。赶忙上前作揖行礼。 “见过侯公公、耿大人……太康王殿下。” 侯公公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嗯……太康王的住处选好没有啊?” “明日才能让他进宫呢。” 蓝袍官儿赶忙躬身回话,“选好了选好了,就在驿馆南巷……” 说着,他偷偷抬眼,瞄了瞄那位站在一旁的青年。 对他的一身黑黄王袍,产生了一丝怜悯的心思。 可惜,这身衣服,跟错人了。 陈淮静静看着前面几人交涉,没有出声。 又过了一会儿,他上了一架马车。 被拉到蓝袍官儿口中的驿馆。 这时候,侯公公和耿辉都已经离去。 还剩在陈淮身边的,只有一路随行的苏语。 门前那平仄的牌匾,让她脸色涨红。 没等她说什么,陈淮就笑着拍了拍她的肩膀。 “没事没事,有个地方就很可以了。” “给个太好的地方,我反而不安。” “走吧,先安顿下来。” 陈淮兴致勃勃的背着手走进,左右看了看。 肯定比不过拥有上千间房子的太康王宫。 就连跟王都郊外的三进别院相比,都寒碜的不行。 好在,陈淮有自知之明,压根一个人也不带。 随行的,只有苏语和她身边的两个侍女。 所以也勉强够住了。 苏语面色哀寞,回到这个生养自己的故国,她没有产生欣喜的心情。 对城中熟悉的景色也没有一点想要观览的心思。 反而想起了在太康国的未央宫。 第29章 朝拜皇帝 初来大乾京都的第一夜。 没有丝毫事情发生。 无人登门无人拜访。 就连礼部的蓝官儿,领人到了之后,也像是避如蛇蝎似的。 急惶惶的跑了。 陈淮乐的个清闲。 大乾京都千万人口,生活设施比区区三十万人的太康王都不知要完善多少倍。 就连这偏门驿馆,都安装了热水导管。 只是没有热水流出来而已。 天刚蒙蒙亮,驿馆青衣巷‘永和院’的门,便被敲响。 永和院正是陈淮所居住的地方,一间一进小院,四个房间。 苏语的侍女睡眼惺忪的打开房门,见到几个穿着武装袍服的男子站立门外。 一个身穿红袍的……男子,面无表情的站在队伍前方。 侍女被这阵仗吓得一下回神,缩了缩脖子,小声问道:“你们是?” 红袍太监摆摆手,道:“咱家来接太康王入宫,速速通报!” 侍女一听,赶忙点头,又跑进了里屋。 不多时,红袍太监看到身穿黑黄王袍的陈淮走近。 嘴角弯了弯,稍稍行礼,“咱家是太和殿值守太监,陈显,特意前来接殿下入宫。” “咱们走吧?” 陈淮轻轻点头,“好。” 说完,他便迈出永和院的门槛。 陈显满意的笑了笑,如此最好。 本来这个差事他就不想来,但被皇帝看见了,点他前来,所以最后不得不来。 最怕那些寻死觅活的进宫之人,好像进一次皇宫跟九死一生似的。 搞的他陈显像牛头马面,被人指着鼻子骂。 见太康王如此配合,他满意的朝跟在身旁的卫士点了点头。 随即,三名腰间挎刀、腰肥膀圆的卫士踱到陈淮身后。 两名走在前方开路。 呈了个五边形。 …… 映入陈淮眼帘的皇宫,红墙黄瓦、飞檐斗拱。 跟他的太康王宫形状上倒是相差不大,只是大小、气势上,如天壤之别。 京都很大,皇宫也很大。 里面大的像个城市一样。 宫墙比城墙都不遑多让。 红袍太监陈显领着他从正门走入。 气势压迫瞬时袭来,一路上高墙重重,仿佛要将这个天子所住之地与外界彻底分割开。 廊道走了很久。 陈淮的眼前终于又宽敞起来。 一个巨大的广场。 铺着暗白色石砖,大到没边。 只有正前方那座矗立着的宏伟宫殿,让陈淮产生了点落地感。 不至于认为自己其实飘在云端。 不知道走了多久,正前方那座宫殿的木香,终于更具体了些。 这时,一路‘押送’陈淮的五名侍卫和红袍太监,惶惶躬身。 陈显站在宫殿外,抱拳对里边说道:“回禀陛下,太康王已带到。” 话音落下,太监陈显等了许久,那扇敞开的殿门却一直无人走出。 他只好硬着头皮又说道:“陛下,太康王已带到。” 又过了一会儿。 这次,终于有了回响。 一阵踩在石砖上闷闷的声响,传到陈淮耳中。 紧接着,一个轻盈的身影从敞开的大门里边跳出。 速度很快,一个眨眼的功夫,人影便闪到一行人的面前。 是一个女孩儿。 约十三四岁的女孩儿,穿着碧绿的衣裙,头上挽着两个椭圆形的小髻。 “喂,你就是太康王?”女孩闪到人前叉起腰,瞪着黑秋秋的眼眸去看陈淮。 还没等陈淮开口,太监陈显和五名侍卫就先闷声跪倒。 五体触地的陈显,话音里是满满的谄媚。 “参见七公主,回公主话,这位的确就是太康王。” 听完,十三四岁的小萝莉叉着腰,瞪着一双黑秋秋的瞳眸,对陈淮怒目相向起来。 “你是个坏王吧?” “你为什么要让大乾打仗呢,一打仗就会有很多人死的。” 陈淮略略诧异,低下头看她一眼。 “你说话呀,我偷听父皇还有皇兄讲了,是你导致大周和我们开战的。” “你也是王爷,难道不知道打仗会死很多人的吗?还是你这个王爷,还不如我这个小孩懂得多啊。” 小公主见陈淮不回答,似乎更加生气了,脑袋上一簇发丝忽然立起来。 是一根呆毛。 这让陈淮有点想笑,童言无忌,他也懒得跟这小孩计较。 于是散漫的看向了别处,“小公主,仗不是那么容易开打的,等你长大就明白了。” “你!我有听太傅讲过的,贤王无论如何都不会让子民陷入水火之中,你别想蒙骗我。” “由此可见,你一定是个坏王爷!” 陈淮睹了她一眼,一个骄横无礼的小公主,听风就是风,听雨就是雨,顿时没了逗弄她的兴趣。 敷衍道:“是是是,我是坏王爷。” “既然知道错了,那就要……”小公主见他毫无认错态度,顿时气急。 可没等她话说完,又一个人影从大殿里边走出。 打断了她的话。 “小七,回来!” 一句喊声,在前方响起。 陈淮抬起头,看见不远处一个身穿金黄袍服的男子,正皱眉盯着他。 “啊!三哥……” “我在教育太康王呢,他还没有我一个小孩子懂的道理多。”被喊声吓了一跳的七公主,一回头,脸色马上呆滞。 赶忙小步跑回男子身旁,扬起小脸一本正经的解释。 男子却没理她,看了眼跪倒侍一片的太监侍卫。 又看了看只是稍稍躬身的陈淮。 “父皇今日要召见太康王,尔等带他进去吧。”男子收回目光,漫不经心的朝正殿拱了拱手。 陈显急忙回道:“好的好的,多谢三皇子殿下回报,奴婢这就带太康王进去。” 说罢,他从地上一骨碌站起,朝后挥挥手。 五名侍卫也站起来。 陈淮顺着他们的脚步,跟着朝大殿门走。 三皇子瞥了眼几人进去的背影,自始至终也没开口和那位太康王交流。 等人彻底进去,他才低头对站在腰旁的小女娃皱眉告诫,“以后不要乱说话。” “你的太傅还不一定有人家懂得多呢,你还认为自己能教训一个藩王?” “可是,可是,三哥……很多人都说太康王是坏王啊……”七公主缩了缩白皙的脖子,扬起疑惑的小脸。 第30章 和善的皇帝 三皇子抬起巴掌轻轻扇了扇这个胞妹的脑袋。 没好气道:“他们说是他们说,但我不许你说。” “以后不管听到什么谣言,都不要当面说出来。” 七公主捏了捏衣角,明显有些不服气。 太傅那么博学的人,怎么会说错…… 但自己三哥明显不是在和自己商量,她还是老老实实听着好了。 然后再慢慢求证。 “我知道了三哥……” “哼,知道就好,快走吧,别在这里久留。” …… 陈淮随着太监陈显的脚步进了宏伟的大殿。 本以为一进来就能见到传闻中的大乾皇帝。 但没想到,这里面又是一个宽广的地方。 又或者说是大殿的内部广场。 黑底金纹的地瓷,金黄的雕龙大柱。 以及正上方那威严显赫的宝座。 太监陈显没有停下,继续带着陈淮走过正殿,从一个小廊步入一座房间。 终于,一道明黄黄的身形进入陈淮的视线。 他内心一凛。 一股感觉,让陈淮认为。 那就是大乾的皇帝。 这几十万里疆域的主宰者。 面对皇子,他可以不拜。 但为了小命,他觉得还是学乖点好。 跟着太监陈显的动作,陈淮躬身作拜。 “臣,太康国主,陈淮,参见大乾皇帝陛下。”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恭拜的声音落下。 低下头的陈淮,已经看不见前方。 但他却有种感觉,那位大乾皇帝,正在看着他。 这让他压力陡生。 好在,他并没有弯腰弯的太久。 一道温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让他精神一振。 “太康王请起。” “朕早就知道你了,只是一直未曾见到。” “但好在,耿卿给朕说了说你的事迹,好儿郎啊,勇猛忠心。” 陈淮应着声音抬起头,大乾皇帝的尊容映入眼帘。 约五十许岁的样子,但头发乌黑,不见一丝花白。 脸上神采奕奕,腰宽背阔,一点也不肥胖。 反而有种坚实锐利之感。 “陛下谬赞,臣……受之有愧,大乾战事因我而起,臣万死难辞其咎……”陈淮又低下头,努力让声音出现哽咽,身体微微颤抖。 但他下一句自责的话还没说出口,就忽感肩膀一沉。 抬头瞬间,竟看到那位皇帝陛下正搭着他。 心,瞬间跳到了嗓子眼。 不会……皇帝要亲自动手吧…… 但他想多了。 皇帝再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卿不要自责,你的苦衷,朕知道。” “太康百官妻眷皆遭毒手,朕听闻时,亦悲慨莫名。” “恨不得将那姬全千刀万剐,为你报仇。” “只是,大国博弈,终究不是个人之随心啊……” 陈淮抬着微微愕然的头,不知道这位大乾皇帝想干什么。 只好接话道:“臣明白,大乾面临两朝逼迫,势必艰难……” “陈卿有此心,朕心甚慰,你放心,我大乾子民的仇,朕是一直记着的。” 皇帝叹了口气,手上拍了两拍陈淮的肩膀,回到自己的龙椅坐下。 陈淮识趣的不再开口,等皇帝自己主导话题。 果然,皇帝转而豪迈道:“卿家在京都住的可还习惯?若有什么,只管跟朕说便是。” 陈淮低头抿了抿嘴唇,道:“京都繁华,远胜臣之太康……臣见此人间盛景,已是三生有幸,无甚缺憾了。” “哦,如此啊。” 皇帝挥了挥手,有太监立即端来一个绣凳。 陈淮在他的示意下,坐了下来。 此时御书房内只剩下陈淮和对面的九五之尊,两个正常人。 在殿外时,就已经例行搜过了身。 而且陈淮也不想做什么‘大逆不道’之事。 等两人都安坐好,皇帝笑笑,忽然漫不经心的问:“听闻卿家会武?” “那姬全在太康行为恶劣,可好像也受了重伤才回的周朝。” 陈淮坦然的拱拱手,“臣的确会武,只不过那姬全并非我所伤。” “臣年幼时,曾遇一世外仙门,唤作金灿宗,拜入后,成了外门弟子。” 皇帝作出一副恍然状,笑着捋了捋自己下颌的胡须。 “原来如此,哈哈哈……” “卿也是一把练武的好手啊。” 感慨了一句,他又憧憬般说道:“不妨为朕演练一手?” “朕也是年少继位,可惜国事繁忙,加之没有根骨,无法成为长生久视的仙人。” 陈淮一副拘谨的端坐模样,脸上惶恐。 内心不知道这老家伙打的什么算盘。 但内侍已经拿来了一柄木剑,递到他面前。 陈淮也只好恭敬的起身,接过木剑挑拣着展示了一段金刚伏魔功里的刀法。 皇帝的眼睛里闪过熠熠神采,仿佛真的只是好奇。 演练完几段下来,陈淮恭敬的递回木剑。 他竟鼓起了掌。 “好!好啊,陈卿果然有奇技,朕算开了眼了。” “哈哈哈哈……” 陈淮低眉顺目的坐下,笑笑不作答。 “陈卿,朕请你来京都,你可知晓缘由?” 皇帝看完剑法,终于开启了正题。 陈淮轻轻点头。 “向大周四皇子致歉,避免两朝战端。” “那卿作何想?”皇帝眼睛里微不可察的闪过一丝异光。 陈淮低眉,没有长时间直视这位九五之尊,所以压根没看见。 “臣愿致歉,只为大乾安康。” …… 话音落下,皇帝却没有开口。 两人之间沉默了少许,直到陈淮觉得是不是对面的中年人反悔了。 不想让自己道歉了的时候。 这位雄踞几十万里河山的天子,才悠悠开口:“是朕走神了,朕仿佛在卿身上看到朕的长兄。” “当年也如现在这般,同样面临三朝来攻。” “身为皇长子的他,毅然低下了头颅,甘愿入赘大玥,换来了此朝的出兵。” “若非长兄,朕也当不成这个皇帝,大乾也无法保存这江山。” 陈淮心头跳了跳。 有种不妙之感。 这话说的。 这……怎么感觉自己像勾践? 对方还不是夫差,像清醒的吴王阖闾。 “陛下,臣是甘愿的……” 皇帝挥手打断他的话,“朕只是稍稍追忆,卿不必紧张。” 这位年号泰安的皇帝,好像真只是想起了一桩往事。 下一刻,又说起了别的。 “午时已到,一同用膳吧?” 第31章 和善的太子 皇帝请客吃饭。 臣子哪有拒绝的份儿。 陈淮扮出受宠若惊的样子,连忙点头,“臣多谢陛下恩典。” 泰安帝哈哈一笑,率先起身朝外走去。 陈淮随着内侍步行到御书房后边的一座偏殿。 地方不大,对称摆放着几张方桌。 这里应该就是皇帝平时下朝后用饭的地方了。 陈淮没有多看,依着内侍的带领,坐到了右排的首位上。 虽说左尊右卑。 但那只是相对而言。 陈淮有点好奇,泰安帝当仁不让的坐在首位了。 那左一的位置给谁? 没等他惊讶多久。 有一阵脚步声传来。 紧接着,两个身穿金黄服饰的男子走进偏殿。 陈淮定睛一看,两名男子身上的绣纹,竟跟皇帝相差不大。 当即明白过来,又是两名皇子。 虽不知道名讳,但在这儿,行礼就对了。 陈淮起身拱手作了一揖,“参见皇子殿下。” 当他作完抬头看去时,有其中一个也向他回了礼。 另外一个没有搭理他,大马金刀的坐在了左排第二位。 而那个朝他回礼的皇子,温和的笑笑,走到左首坐下了。 泰安帝捋须笑看着,却并不做声。 直到陈淮又坐下后,他才开口道:“这是朕的长子,也是大乾的皇太子,奕和。” 左首上的青年,再次朝陈淮拱手笑笑。 泰安帝又指着第二位皇子,“朕的第二子,奕兮。” 这位皇子殿下,斜来一道视线,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陈淮朝他拱手,他却已收回目光。 泰安帝仿佛没看到似的,还在捋须。 陈淮内心哂笑一声。 对这位二皇子的性格当即有了判断。 莽夫。 就算你看不起,至少也像你兄长那样,做个表面功夫。 起码我还是个王爵。 在现任皇帝和未来皇帝面前如此桀骜,真以为我会难堪? 呵。 反而是左首的太子,倒是跟泰安帝很像。 完全一副礼贤下士,温和儒雅的模样。 陈淮不再多说话,泰安帝问起,就回答几句。 菜很快上来。 大乾人热爱食肉,第一道,就是蒸的冒热气的羊腿肉。 用了不知道什么佐料,竟没让陈淮尝出一丝膻味。 这对于蒸法,相当难得。 第二道,也是肉。 被切成块状的熊掌,底下垫上了粉丝。 用筷子一戳,粘稠的明褐汁水便流了出来。 喷香扑鼻。 都说熊掌是人间美味,陈淮尝过后。 觉得确实如此,一种极致美味的软烂在嘴里爆开。 几乎要将舌头都吞下去的感觉。 上方的泰安帝自菜上来后,便没有再说话。 场上于是只剩下羹勺磕碰的声音,和咀嚼的闷响。 一餐饭很快过去。 泰安帝放下银筷,脸上浮出一丝满足感。 他随手取了内侍递来的热巾,将嘴角擦拭干净。 其他两个皇子见状,也放下了筷子。 陈淮明白自己该走了。 于是站起身,朝上拱手作拜,道:“多谢陛下盛情款待,臣得见天颜,感慨莫名,此生无憾了……” 二皇子轻蔑的斜来视线,满是不齿之色。 皇太子对于陈淮张口胡诌的马屁,倒是面色平常。 泰安帝哈哈一笑,“陈卿不必学那些腐儒,既然膳用完了,朕也就不留你了。” “老大,你替朕送送太康王。” 坐在左首位置上的太子起身拱手称是。 陈淮随着这位约二十五六岁的皇太子出了偏殿。 又走了一遍来时的路。 只是这一次,随行的是这个帝国的二号人物。 皇太子一路上并没有开口,仿佛真的只是听从旨意送一送。 陈淮见状,也没有搭话。 两人一路沉默,快走到正阳门前时。 陈淮的耳畔终于传来声音。 “委屈陈兄了,是我大乾对不住你。” 转首间,陈淮竟看见那位皇太子在向他拱手,脸上满是歉意。 顿感惊讶。 但也连忙回抱拳,“太子殿下言重了,没什么委不委屈的,若我留在太康怕是才会麻烦不断。” “太康毕竟小国,难以承受外朝大周的怒火。” 太子松下拳头,脸上的歉意被莫名复杂的情绪取代,“陈兄豁达,孤不及也。” 陈淮也勉强笑了笑,“世道如此,小王只想偏安一生,至于别的,也顾不得了。” 太子点了点头,“是啊,世道艰难,何止太康?我大乾亦是如此。” “不过陈兄的要求,如此简单,朝堂诸公,必不会拒绝。” “好了陈兄,我便送到这里,告辞。” 言罢,皇太子奕和转身离去。 正值下午,天色还算明亮。 陈淮也面色萧萧的转身离开。 大乾啊大乾。 对我一个身在笼中的困兽都不放心。 一再试探。 你以为我会反抗? 错了,我偏不反抗。 我只会事后算账。 …… 太和殿御书房。 用完午膳的皇帝又回到这里批阅奏折。 身旁侍立的,只有一个年迈的老太监。 老太监拢着袖子,闭目站在泰安帝身后。 仿佛一尊雕像。 泰安帝拾起桌上的奏章刚看一眼,便又无趣的丢了下去。 沉吟片刻后,他开口道:“周朝、武朝连秧来攻,你觉得我大乾该打还是该和?” 老太监睁开眼皮,微微弯腰,“这两朝无耻之尤,每几年便来敲诈勒索,这次借姬全之事,怕会胃口更大。” “老奴只是内臣,不宜干涉朝政,只能提醒陛下。” 说完,老太监便不肯再开口。 泰安帝脸皮抽搐一下,转过身笑骂一句,“你这老东西,一向谨慎。” 老太监弯腰笑笑,依然不说话。 泰安帝知道祖制如此,也不难为自己的贴身大伴。 思索了半晌,他开口问向别处,“那陈淮武力如何?” “是否需要加派筑基看护?” 问到自己擅长的问题,老太监的脸上终于露出一丝真心的舒畅感。 他依然拢着袖口,但脸上却十分自信,“太康王没有根骨,无法修出灵力。” “最多也只能走体修的路子,这辈子,筑基便已是极限。” “现在嘛,连练气三层都不如。” 闻言,泰安帝总算放心了心。 一个体修,不足为惧。 连御剑也做不到,跑都跑不了。 他心头微动,沉吟了一会儿,又对自己的大伴问道:“那金灿宗如何?” 第32章 乡人 “好歹也是一仙门。” 老太监摇了摇头,“无妨的,看太康王的样子,连金灿宗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区区一个外门弟子,金灿宗知道分量,不敢贸然进京。” 泰安帝轻轻点头,算是认可了老太监的话。 他眼里闪过一抹寒光,放在桌上的拳头握了握。 为了大乾的安稳,只能牺牲掉陈淮。 等那大周四皇子到京都,便将他交出去,暂时稳住周、武两朝。 大乾只要得到喘息的时间,将远征大军从西北抽回,便再也无惧。 刚好,顺便将太康纳入版图。 一举多得。 泰安帝淡淡一笑,尽在掌握之中。 不能交出的太早,能拖还是拖一拖。 等苏邙那老东西过了寿辰吧,也算给他一丝体面。 毕竟是他的女婿和女儿。 “还是要看紧太康王,免得出了漏洞。”泰安帝恢复一个帝王的冷漠,转头对老太监吩咐道。 “是,老奴亲自挑人,绝不会让他有出京都的可乘之机。” …… 陈淮自以为他能苟稳下去。 却不知,大乾连他的骨头渣子都计算好了。 正值下午时分。 永和院虽身处驿馆偏僻之地。 但好歹也在城中心。 此时院外的小巷,嘈杂叫卖之声,不绝于耳。 陈淮独自一人回到这里,却反倒露出了笑容。 相比恢弘阔气的皇宫。 他更喜欢这窄巷的热闹。 因为这里更有烟火气息。 也不用跟谁委曲求全。 陈淮走回院门前。 刚欲抬手叩门。 一股莫名的香气在此时钻入他的鼻尖。 不浓不烈,甚至有些清淡。 但却让陈淮精神一振。 是太康的家乡小吃? 姜料豆腐?! 抬起想要敲门的手,僵在半空。 他左右转头,寻找香气的来源。 不一会儿,便锁定在院门左边十步外的一小摊。 一个中年模样的人,站在摊前忙碌着。 在马车上便已换回常服的陈淮耸了耸鼻子,十分确信,就是从那里飘出去的香气。 摊主听见靠近的脚步声,回过头。 看见一个俊朗的青年正满脸陶醉的耸着鼻子。 哈哈一笑,爽朗道:“客官没闻过这种吃食吧?” “姜料豆腐,来一碗?” 陈淮一挥手,“一碗哪够,先来三碗,不够再加。” 说罢,将一块银锭拍在桌子上,发出一声‘砰’响。 “好嘞!这就上!”中年摊主喜上眉梢,刚出摊,便遇上一个豪爽公子哥。 桌上那块泛着暗光的银锭,让他心头狂跳。 手上的动作却丝毫不慢,先是从准备好的木桶里,舀出嫩到极致的豆花。 盛放在一只不大的瓷碗里。 然后从摊下的小木桶中,倒出红褐粘稠的甜姜汁。 再铺下一层早就切好的小块水果。 一碗不断刺激感官的姜料豆腐,便端到了陈淮面前。 陈淮顾不得体面,卷上袖子,拿起木勺大块舀下。 一口入嘴,甜度刚好的姜汁在里面爆炸开。 水果不知是不是被冰镇过,竟带有丝丝凉气。 “好!很好,就是这个味儿。”陈淮朝摊主竖起大拇指,大加赞赏。 中年摊主抚着后脑勺,老实一笑。 “客官以前吃过姜料豆腐?” “吃过,怎么没吃过,我是太康人,前几日刚来京都讨生活。” 此话一出,摊主大惊失色。 “什么?!” 他不由后退两步,惊奇的看着还在大快朵颐的陈淮。 紧接着,脸上又很快涌出满满的惊喜。 太康距离大乾京都几万里之遥。 每一个离开的太康人,都抱着此生不再回故土的心思。 没想到。 不抱希望之时,能在异国他乡,遇到熟悉的乡人…… 那股惊喜感,是难以言表的。 陈淮虽怀念太康,却无法想象中年摊主的心情。 仍旧在大快朵颐。 一碗干完,再干一碗。 摊主又将两碗放在陈淮面前,笑容满面的开口问道:“客官是太康哪里人?” “我是岭郡的,自从随我爹来此,已经好久没回去喽。” 陈淮随意的抹了抹嘴角,盯上又端来的两碗。 “王都的,也是和家人来此。” “王都人……王上脚下长大的啊……” 中年摊主砸吧砸吧嘴角,脸上满是羡慕之色。 “自从来了京都,见惯了骄横无忌的权贵,才晓得王上的爱民。” “大乾京都是繁华,可惜,这里的繁华好像跟我们无关。” “你看,现在我也不得不来这偏僻的小巷卖豆腐了。” 说着,中年摊主幽幽叹了口气,“小哥,能回去,还是回去吧……那句话怎么讲?京都大……居不易啊……” 又一碗下肚的陈淮眨了眨眼睛,对这中年摊主的话有些不解。 “老板,京都也不差吧?” “大乾天子脚下,谁人敢放肆?” 摊主擦了擦手,在空着的板凳坐下。 脸上涌出一丝苦楚,“小哥,你是新来人,有所不知啊。” “这四九城,不说旁的,就说这皇亲宗室,就不下万余。” “他们吃饭,你敢朝他们要钱?” “这还只是其中的一小拨,身份较高,也算还顾忌自己的脸面,没有吃相太难看。” “那底层胥吏,才是我等小摊小贩的跗骨之蛆啊……” “光吃不说,走之前,还得拿,逢年过节,还得孝敬一份,唉……” 陈淮愣了愣,这才明白摊主说的是什么意思。 底层之难,不过于官吏的折腾。 大乾皇帝又是个有野心的人,底下的人为了逢迎上意,自然转嫁压力。 反倒是在太康王都,自己佛系的很,一点欲望都没。 连王宫都不住,跑城外的别院挖地道去了,宫里更是经历几次遣散,宫娥都没几个。 这样无欲无求的君王,反倒对底层百姓很友好。 …… 陈淮一下沉默。 愣了良久,才幽幽开口道: “看来,大乾京都的确是居大不易。” “可不是嘛!唉……可惜,我小家小业,想回去都挣不够盘缠……” 说罢,摊主摸了摸眼睛,起身回到摊前忙活去了。 陈淮忽然觉得面前的姜料豆腐,失了原本的甜味,嚼之如蜡。 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再给我来三碗吧,我带回去,这块银锭也留在你这儿,以后的费用从这里扣。” “这个位置不错的,以后你可以在这里长摆,应该没什么胥吏会来。” 第33章 夫妻 摊主终于得到了他先前垂涎欲滴的银锭。 只是脸上好像也没那么高兴。 陈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想开些吧,世道艰难,说不定王上也有着你我想象不到的烦恼呢?” “说的也是……”中年汉子拘谨的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也想回拍陈淮的肩膀。 可等看到他身上的青衫儒料时,又缩回了手。 陈淮笑笑,没说什么,准备转身离开。 可那摊主却捧着银锭犹犹豫豫的在后面喊道: “公子,有件事,不知道该不该跟你说。” 陈淮转头看了看他,“说呗。” 摊主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回过半个身。 指着巷子口说道:“其实在那儿还有个太康人,但却是个落魄的乞丐。” “俺也是先见这里有个同乡,才将摊子搬来这里的。” “公子若是不嫌弃,可以去看看他,毕竟也是咱的乡人。” 陈淮歪头一愣。 还有这么巧的事情吗? 但他的目力很好,顺着摊主的手指,很快就看到一滩模糊的东西。 巷子口的大树下,有什么东西,隐约靠着树干。 说很模糊,是因为那根本不像个人。 不仔细看的话,还以为是树根的一部分。 定了定神,陈淮终于看清了。 恍然间,大脑给出信息。 的确是个人。 只不过衣服的颜色和树干很相近,身上又脏兮兮的…… 陈淮摇摇头,可能是落魄乞丐的什么生存之道吧。 “你每日几点出摊?”陈淮转向中年摊主。 “俺家离这里有点远,得日上中天前半个时辰才能来。”摊主老实回答道。 陈淮点点头,指着巷子口的树干,“每日给他送两份浆料豆腐,算在我那银锭里吧。” 摊主急忙弯下腰,朝陈淮拜了拜。 “多谢公子的慷慨。” “无事。”往回走的陈淮摆摆手。 他左手捧着一个托盘,上面有三碗姜料豆腐。 又回到了永和院门前。 苏语的侍女听见喊声,慌忙来开门。 可等看到人,侍女却愣了愣。 自家王上走的时候穿的是王袍,为何回来变成青衫了? 手里还跟个伙夫似的,举着一个托盘? 手上拿着一个布包? 侍女搞不明白,呆呆出神。 “愣什么,过来接啊。”陈淮无奈说道。 “哦哦……” 侍女被布包碰了一下身体,俊俏的小脸蛋倏然就红了。 苏语听见声响,也从里屋走出。 一眼看见陈淮递给侍女的托盘。 “什么呀?”她想伸伸白皙的脖子,但一想到这样影响形象。 只好又双手交叉叠在腹前,看向脸红的侍女。 “回娘娘……是三碗豆腐?” “豆腐?为何带三碗豆腐回来。”苏语疑惑的看向陈淮。 迎向名义上妻子的目光,陈淮呵呵一笑。 一边朝里屋走,一边说道。 “在门前不远处,碰到个太康的乡人,他摆摊卖的这姜料豆腐。” “我尝过了,味道很好,和太康王都的大差不差,于是便买来三碗,让你们试试。” 苏语随着他走向里屋。 闻言,脸上噙着恬淡的微笑。 看来皇宫一行,他去的还行。 “那妾身可就要尝尝了,不能辜负了王上的好意不是?” “你们二人,也一人一碗。” 侍女闻声点头称是。 脸上也有着点点的笑容。 为奴为婢,主人家开心,自己也才开心。 一碗甜滋滋、冰凉凉的姜料豆腐入肚。 苏语的脸上也不免多出了一丝畅意。 她偷偷朝一旁的青年看去,发现他正在观察着自己的侍女。 因为两个年纪才十五六岁的小侍女,未敢太放得开。 此时小口小口的吃着,脸上颇为拘谨。 因此,苏语竟从这个便宜丈夫的脸上,看到了饶有兴趣之色。 当即,心念一转,拉了拉他的袖口,示意他跟自己来。 陈淮正看的起兴,袖子处忽然传来微弱的力道。 一回头,瞧见是苏语在朝自己眨眼睛。 一时摸不着头脑。 “什么事?” “夫君跟我来就对了。”苏语笑盈盈的说道。 陈淮更加摸不着头脑了,但还是跟着她到了一旁。 目光问询的降在苏语那捉摸不透的笑容上。 苏语却不急着回答,反而捂着小嘴偷笑起来。 陈淮不解皱了皱眉,干嘛啊。 苏语笑了一会儿,终于清咳两声,准备进入正题。 “夫君是否对小艺、小欣有意?” “你我也成婚了许久……按照乾礼,她们本也该成为你的通房丫鬟。” “没想到兜兜转转,又来了京都,夫君若是愿意,就收下她们吧?” 苏语笑着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杏目。 被玉手捂着的嘴角,似有揶揄之意。 陈淮顿时明白她的意思。 原来是刚才自己多看了两眼那侍女,被她误会。 陈淮老脸一红,忙摆摆手。 “你误会了……” 但这话还没说完,却被身旁的女子笑着打断。 “夫君,我没有别的意思。” “我是说真的,择日不如撞日,就今晚吧?” “我让小艺和小欣到房中陪你,我睡一晚厢房。” 苏语笑的眉眼弯弯,雪白的侧颊上尽是欣慰之色。 陈淮怎么可能同意。 但也已经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得赶紧做出明确的说明才行。 于是猛地严肃下来,“你不要自作多情。” “我不好女色,只想安然度过在京都的这段时间,然后回到太康去。” 说着,挣脱女子伸来推搡的藕臂。 苏语忽地一怔,眼里的笑意暗淡下来。 轻声道:“夫君……是对我的……还有芥蒂吗?” “你放心好了,小艺和小欣二人都是清白的完璧之身。” 说完,她抿了抿唇角,勉强仰起头对身旁的男子笑笑。 此话一出,两人间的气氛忽然沉默。 陈淮最不愿想起的事,就是这个。 额眉顿时也是一皱。 “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单纯不想而已。” “好了,我去书房看会儿书,今晚在那儿歇息了。” 说完,陈淮朝苏语点点头,走出这间勉强算正厅的房间。 苏语幽幽叹了口气,本该其乐融融的气氛,如今又变成了这个样子。 自己不该多话的。 望着青年离去的背影,她心里,忽然有点遗憾。 第34章 买盐 时间一晃而过。 自来到大乾京都,陈淮在永和院已经住了小半月。 礼部的人自那日领着人到了,之后便没有再来过。 柴米油盐之类,自然也没有补充。 更别说薪俸之类的了。 好在,陈淮来之前就有自知之明。 根本没指望在大乾京都能受到多重的对待。 所以就自带了三千多两的银子。 打算自给自足。 …… 自半月前,和苏语之间产生了一丝不愉的气氛后。 陈淮能待在书房,就绝不愿回到主卧去睡。 寥寥几面,也是吃饭时,他不开口,女子也识趣的没来烦他。 但这日,苏语却主动敲响了书房的门。 陈淮将门打开,一张如玉的娇颜露在门前。 一时有些奇怪的问道:“什么事?” 苏语没有立刻回答,神色反倒有些扭捏。 她偷偷抬起娥眉,看了眼站立在门前的高大青年。 “唔……我不是刻意要来打扰你读书,是有些事可能得夫君亲自去办一下。” 说着,她的侧颊闪过一丝难为情,语气也非常软,几乎是央求。 “嗯?”陈淮发出一声疑问的语气词。 “说说看。” 苏语左右看了看,想到这里是家中,似乎松了口气。 “家里的盐巴用完了,连酱油也所剩无几……能否请夫君到巷口外买一些?” 陈淮明白了。 这个时代,城里出嫁后的女子,便不能抛头露面。 虽说只是短短的几步距离,但买盐这种事,还真得男人去做。 苏语也许纠结于前几日的不愉,所以有些难为情。 想到这些,陈淮忽然感觉有些有趣。 “好,你们等着,我去买回来。” “嗯……”苏语暗中松了口气,俏脸盈上笑意。 忙点点头,“辛苦夫君了……” “没事。” 陈淮边朝院门走去,边摆了摆手。 说来,他也好像小半个月没有出门了。 正好出去走走。 吃碗姜料豆腐。 想到上次那中年摊主的话,陈淮路过巷子口的大树时。 刻意转头去看了看。 发现那脏兮兮的乞丐还在那里。 身上的衣服,依旧是快与树干融为一体的那身。 也许是走近的脚步声惊动了乞丐。 他竟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 陈淮得以看清他的年纪。 可以说很老迈了。 眼睛昏黄不已,其中的沧桑感,让陈淮蓦地一惊。 但他还没有开口,老乞丐就自己先出了声。 声音沙哑沉闷,像老树皮摩擦,“多谢公子每日的两碗姜料豆腐。” 陈淮摇摇头,暗暗叹了口气。 “无事,我听摊主说了,都是同乡,互相帮下,是应该的。” 老乞丐没有再说话,最后看了这个青衫青年一眼,便又闭上了眼睛。 仿佛,又融于树干。 陈淮于是继续朝前走。 按照苏语给的路线,在出巷子口约五十步左右的距离,看到一家官铺。 大乾也同样将制盐和贩盐权,牢牢把控在朝廷手里。 百姓要买盐,只能到官府开的官铺。 别的都是私盐,吃死了,官府不会帮忙伸冤。 迈步走进门面精致的铺子,陈淮左右看了看。 空间挺大,跟前世的小卖部还是有点区别。 柜台将所有货物拦在了身后,不经过小二,接触不到。 正值下午,没什么人。 小二在无精打采的打着盹。 听见进来的脚步声,又马上睁开眼睛。 看到是个青衫青年,脸上的笑容一下涌出。 “客人,来点什么?” 陈淮想了想,道:“来五斤细盐。” “再用坛子装二十斤的酱油。” 话语一出,小二没有马上动作。 脸上的笑容反倒消失了。 还多出了些鄙夷。 上下看了看陈淮的穿着,嘴里嘟囔着转身,“原来是个乡巴佬,可惜了这身衣服。” 陈淮耳力很好,一下就听到了,顿感奇怪。 想了想,恍然过来。 自己的太康口音太重了。 几乎和这里的京都腔格格不入。 之前遇到的耿辉等人,都是使节,当然不感到奇怪。 泰安帝也不知见过多少外国人,见怪不怪。 反倒是这小二因为没见过,几乎把瞧不起,摆在了脸上。 因为自己是京都人,长在天子脚下,便自觉高人一等。 陈淮勾动嘴角笑笑,看来到哪都免不了地域歧视。 他也不想和这小二争执,无视的问道:“多少钱。” 小二将东西抬回,放在柜台上,语气里没了之前的殷勤,“一共十五两银子。” 十五两? 陈淮睹他一眼。 静静看着那仰起头的小二,也不说话。 小二被看的脸上挂不住了,涌出些讪讪之色。 但却仍强撑着抬头。 “就是十五两。” “你要不要吧,不要就离开,别挡着店铺的生意!” 陈淮眯了眯眼睛,真是到哪都有狗仗人势的东西。 店铺是官家开的,这里的店小二,也比别处的多了一份傲气。 这时,也许是听到了小二嚷嚷的声音。 有人掀开布帘,从后台走出来。 一个略显肥胖,牙上镶金的中年男人走近。 他走到仰头店小二的身旁,皱眉问道:“出什么事了?” 小二见到来人,赶忙弯下了挺直的摇杆,头颅低了个九十度。 “东家,怎么惊动了您?小的罪该万死。” “这个乡巴佬来我们铺子买东西,我费心费力,好不容易帮他搬出来后,他却嫌贵,不想要了。” “您说,这不是折腾人嘛!” 小二一边说着,一边拿手指指向陈淮。 中年东家听完,厚厚的眉头皱的更深。 转头上下打量着陈淮。 “是你要买东西?” “还买这么多?” 他没等陈淮回答,又转头去看小二,“这么多东西,你收他多少?” “回东家,一共十五两。”小二弯腰恭声道。 “什么?!” “才十五两!” “你这杂碎,想让我亏本啊,这些东西,怎么也得个三十两!” 镶着金牙的东家勃然大怒,扬起巴掌对小二就是一扇。 好像真的亏大了一样。 扇完,他又转向陈淮,脸上笑眯眯道:“客人,我这儿是官家铺子,童叟无欺的。” “三十两,保证是良心价格!” “您要不要?” 陈淮面无表情的看着这两人演戏。 什么官家铺子,童叟无欺。 分明是想以势压人,爱买不爱。 第35章 杀人 陈淮深深的看了那东家一眼。 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真当我是傻帽,任你欺负了? 东家见这穿着不俗的青年抬脚就走,毫不留恋的模样。 当即冷笑一声,阴阳怪气道:“到哪都一样的。” “你这乡巴佬知道不,方圆十里的铺子,都一个规矩。” “在哪儿买,你都是这个价格,这就是对你们这些外地人的规矩。” 陈淮脚步一顿,回过头,面无表情的看向满脸嘲弄的中年东家。 “如此欺客,你们真不怕死?” 中年东家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忽然捂着突出的腹部,喉咙喘气的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死?” “天子脚下,谁敢动我!” “再实话告诉你吧,就这东城的五品巡城御史,乃是我亲姐夫!” “哼,我一句话,看谁敢卖你东西。” 说完,他翘起油腻的嘴角,满脸嘲讽的看向对面的青年。 中年东家心里笃定,连个家仆都没有,亲自来买盐巴,能是个什么人物? 多半是个有点家底的秀才,正好榨一榨。 陈淮扯动嘴角笑笑,原来是御史的小舅子。 难怪如此嚣张。 这是吃定我了? …… 他的脸还在笑着,但心却冷漠下来。 想杀人了。 陈淮缓缓将手从袖口拿出,似笑非笑的朝中年东家走去。 东家却以为他要掏钱,肥胖油腻的脸顿时绽开。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步步缩短。 马上要挨上之时。 突生变故。 一道身影闪进店铺。 来人快步越过陈淮,在柜台前停下。 “给我一斤盐,五斤油。” 她挡在了中年东家和小二面前,使得陈淮的打算落空。 陈淮皱了皱眉。 来人是个带着斗笠的女人,声音年轻,估计不会超过三十岁。 口音一出,东家顿时脸上再笑。 “好嘞,一斤盐巴、五斤油是吧?没问题!” 他一脚将小二踹去拿货,然后笑呵呵的道:“姑娘,盐巴和油是紧俏物件,可不便宜啊。” “您看,这个?”肥胖东家搓了搓手指,脸上笑意满满。 带着斗笠,原本语气急促的女子,迟疑了一下。 被挡下来的陈淮,当即也不急着动手了,脸色重新变得饶有兴趣。 女人,也是非京都人。 听口音,很像自己前世岭南一带的粤人 也就是如今大乾的东南一带,也属于藩国。 可看穿着,却不像进京谋生的,而像个江湖女侠客。 紧身装束,斗笠遮脸,浑身气血浑厚。 但这些都不是让他最感兴趣的。 让他起了看戏心情的,是这东家,居然又想宰客。 有意思,有意思。 斗笠女人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多少钱?” 东家脸上厚厚的一层肉被笑的张开,他掰着手指仔细的数了数,然后给出一个数。 “姑娘,二十两吧。” “什么?二十两?!”斗笠女人惊叫一声,气血涌动,连带着头上的斗笠都晃了晃。 二十两,都够去聚仙楼吃半个月了,而那可是京都顶级酒楼。 陈淮不动声色的退到店铺角落里,准备静观其变。 东家挖了挖鼻孔,斜去一眼,“姑娘,就是这个价,不仅是我这里,还有整个东城的铺子,都是这个价。” “我没这么多钱。”斗笠女子晃了晃头,语气软下来。 “我真的没有这么多钱,能不能……” 中年东家上下扫了她一眼,不耐了摆摆手,“最低十八两。” 斗笠女子依然沉默不动。 明显十八两她也拿不出来。 就在此时,又有一人走进店铺。 是个穿着皂角衣的差拨。 大马金刀的步子,走进来后一眼就看见拦在柜台前的斗笠女子,却没看清藏在角落里的陈淮。 “来两斤盐!” 话语一出,小二刚从货柜回来。 东家点点头,干脆将斗笠女子的盐巴递给了差拨,又从桌上陈淮那份拿了点,凑够两斤。 差拨点点头,问道:“多少钱?” “嗐……” 东家瞅了瞅斗笠女子,凑到差拨耳边小声道:“给个五钱银子好了。” 差拨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一旁的斗笠女子,没多说什么。 从怀里掏出一块碎银,放在桌面上,走了。 东家重新看向斗笠女子,脸上已有些不耐,“你要不要吧?不要就走开,别挡着我做生意。” 女子转头去看离开的差拨背影。 就算再压低声音,也怎么可能听不见。 她沉默一会儿,忽然语气涌上些哀意:“我家里人受伤了,需要补充油水,真的不能再便宜点吗?” “不行!” “十八两最低,再低我就要亏本了。” “再说了,你家有人受伤,管我什么事?” 东家睨她一眼,冷淡道。 斗笠女子的身体摇晃不已,如风中残蜡。 “大家都是大乾人,真的不能通融一下吗……” 东家无动于衷,冷硬解释道:“正是因为看你是大乾人,才卖你那么低的,要是旁的什么人,哼……” 说罢,他瞟瞟身前的女子,住了嘴。 女子静默了一会儿,没有掏出钱的意思。 东家恼了,推搡着想将她赶离,“走走走,看你那穷酸样,就算再给你便宜,你也买不起!” 推搡间,东家露出轻佻的笑容,不断伸手在她身上摸来摸去,“或者,你将斗笠掀开,让我看看,说不定……” 被明目张胆的宰客,还被相貌如此丑陋的男子占便宜。 女子瞬间气血翻涌,已到了外溢的程度。 她垂下的双臂陡然抬起。 “砰!” 一声巨响猛地响起。 那身形宽大的东家被朝后一推。 当即如飘飞的胖风筝,狠狠撞在柜台上。 刹那间,女子朝前一踏,想要伸手去抓桌上的盐包和坛子! “反了天了!你个乡巴佬!” “好心给你便宜,竟还敢动手?!” 东家满脸惊怒,骨碌着从地上爬起。 扬起硕大的巴掌,要朝女子扇去。 “铿锵!” 女子腰间剑忽出。 一阵亮光闪过。 刚扬起巴掌欲上前的胖东家,顿时倒在地上。 瞪着凸出的眼瞳,捂着渗血的脖颈,大口喘粗气。 女子抄起桌上的东西,回望一眼躲在角落的陈淮。 长剑再出。 第36章 胥吏 陈淮目睹了这女子的杀人手法。 心下刚觉得凌厉非常。 对方就将目光投向了自己这边。 在那道凌厉的视线下,他只好站了出来,无奈的摊了摊手,“我跟你一样,都是被宰的人。” 又笑着指指后面,道:“里面还有个小二躲着呢,不一起杀掉?” 女子闻言稍稍偏转脑袋。 躲在货架后面颤颤发抖的小二立时一激灵。 “别杀我,别杀我……” 店铺还有个后门,小二边哭喊着,边往后挪动身子。 女子斗笠下眼睛猛然闪过一丝冷意。 手中长剑再起,寒光直刺咽喉。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小二刚转过的身子,就‘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女子没有去拔剑,而是冷漠的看向陈淮,手掌掏向了腰间。 “诶,趁我没看清你的面容,快跑吧。”陈淮看了眼地上的两具尸体。 玩味道:“你打不过我的。” 女子怔了怔,斗笠正面朝着陈淮看了一会儿。 片刻后,也许是看出了点什么。 一言不发,拔腿便走。 …… 望着店铺内的两具尸体。 陈淮哂笑一声。 从怀中掏出几块碎银子,扔在桌上。 提起自己的要买的货物,转身离开。 这样的结果,无疑最合他意。 不用动手,便能达到目的。 将来就算追责,也追不到他头上。 悠哉悠哉的提着东西,回到青衣巷。 看到豆腐摊,陈淮饶有兴趣的坐下来,点了碗姜料豆腐。 大口朵颐的嚼着脆脆的果粒。 …… 白天当街杀人,如此恶劣的事件。 尤其死者还是御史小舅子这样的身份。 很快便引得街面巨震。 陈淮刚吃完两碗姜料豆腐,拎着‘买下’的东西回到永和院。 就有大量的军士涌出街面四处搜寻,企图找到凶手。 …… 陈淮敲开了永和院的门。 做饭的侍女小艺,看见一大包调料,喜上眉梢。 悄悄的看了眼这个男主人,怯生生道:“多谢王上……” “都是奴婢不好,竟然让您亲自前去买这种东西。” 陈淮摇了摇头,“无事。” 他倒没有君子远庖厨的想法,买几包盐巴而已。 侍女却仍低着头,又朝他拜了几拜。 弄得陈淮有些无奈。 干脆迈步回自己的书房。 刚进房门,翻出几本有意思的典籍。 后一脚,院门便响了起来。 回到厨房接着做饭的侍女,再次小跑过去将门打开。 瞧见几个身穿皂角衣的差拨拿着武器,凶狠的站在门前。 而门外的差拨,看到是个娇滴滴的小娘,顿时眼睛一亮。 领头的却不给他们开口的机会,先皱眉喝喊了一声。 “叫你们家主事的出来!” 侍女小艺吓了一跳,小手一抖,盐巴颤颤坠下。 领头的总捕眉头一皱,探手去捞,将盐包稳稳接住。 “别紧张,不是针对你。” “叫你当家的出来就行。” 总捕将盐包递还,安抚一句。 侍女小艺忙不迭的点点头。 刚转了头,却迎面撞上走出来的陈淮。 不用她通知,陈淮在屋里已经听到了声响。 他拍了拍小侍女的肩膀,温声道:“回去忙你的吧。” “好好……” 将小侍女推开,陈淮看向站在门口的几个差拨。 领头的是个中等身材,脸庞微黑、长着一双月牙眼的男人。 “几位这是?”陈淮拱了拱手,满脸惊讶的问。 领头的男人看了看穿着青衫的陈淮,却不着急问询了。 身着青衫、面相不凡。 见到差拨也没有丝毫惶恐不安的情绪,反而镇定非常。 总捕心下有些猜测,脸上也跟着浮出一些笑容。 抱了抱拳,问道:“不知先生名姓?” 陈淮微微一笑,倒是遇到了个机灵人。 “姓陈,名淮,太康国之主,奉陛下旨意,入京朝拜。” “什么?!” “王爷!” 总捕头悚然一惊,还没来得及开口。 他身后就顿时有人惊叫出声。 差拨们不敢置信的后退两步,瞅了瞅那窄到尘土里的门楣。 又仔细的盯着陈淮看了看,实在不敢置信,这居然是一位王爷。 总捕从发怔中回神,揉了揉眼睛,迟疑道:“你……您……是太康王?” 陈淮点点头,脸上接着浮出一丝无奈,“小国之主罢了,比不上大乾宗室王爷。” “这是印信。”说着,陈淮将自己的金印亮出来。 这下,总捕和他身后的差拨们,终于肯相信。 不过也心里嘀咕着,这王爷也太落派了点…… 印证结束的总捕立刻拱了拱手,朝下一拜,“下官见过王爷。” “我是东城衙门的总捕应雨。” 陈淮点点头表示知晓,“不知应捕头来此,所谓何事?” 应雨迟疑片刻,脸上表情动了动,一咬牙说道:“青乌巷外发生了一件命案,知县大人命我等前来探查。” “不知王爷可曾去过巷子口的官铺?” 陈淮点点头,“去过,买了两包盐。” 他买油盐的事情,当时路人估计都已见到,没法儿否认。 总捕应雨这下为难了,不经意的瞟了面前的青年一眼。 “这……那您是否看见有何奇怪之人进出官铺?” “未曾。”陈淮轻轻摇头。 “不知死者是谁?” 应雨稍稍迟疑一会儿,还是回答到:“是官铺的东家和一名小二。” “嗯?劫财?”陈淮脸上涌出惊讶的神色,忍不住问道。 “是……” “好了王爷,既然您这里无什么状况,卑职也该去别处探查了。” 应雨不愿再答,又不想得罪面前这位王爷,只好施展遁计:“在下先行告辞。” “也是也是,不该打扰几位办案……应捕头,本王估计还要在这儿住一段时间,有空过来喝喝茶?” 陈淮笑着将个总捕送下台阶,出声邀请道。 应雨点点头,“那卑职改日来叨扰叨扰王爷。” …… 走出永和院的几位差拨,莫名松了口气。 常年压在他们头上的官本位思想,让几人在陈淮面前都不免有些紧张。 就算是个落魄的王爷,也不是他们几个胥吏能得罪的起的。 总捕应雨面上若有所思,一边挥手让差拨前去敲下一户的门。 本来应该例行进去检查检查的。 但他又不是傻子,这样的人物,就算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住在了这儿。 可也不是他能随意派人搜查的。 反而,他或许应该多去走动走动…… 应雨打定注意,以后多交好交好。 因现前的任务也很紧张,于是继续探查起来。 “开门!开门!” “官府例行核对人口,不要大惊小怪。” 第37章 拉拢 陈淮将人送走后,关上院门,缓步回自己的书房。 这几个差拨,明显是冲着之前那个斗笠女子来的。 有点意思。 不过,跟自己没太大关系就是了。 正好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好好看一场大乾京都的乱象。 ………… 第一日过去。 青衣巷的搜寻力度小了些。 陈淮看到已经能够进来摆摊的姜料豆腐摊主。 当即要了两碗。 摊主见到是旧客,很快将吃食端了上来。 周遭除了陈淮,没有其他客人。 摊主也索性闲下来,摸着短到头皮的头发,不解的发问: “公子,昨日是咋地回事?” “咋不让人进巷子了呢?” 正将一口鲜嫩豆腐送入口中的陈淮,咂吧咂吧嘴角。 笑赞道:“还是美味啊。” “发生了什么事?” “死了个人呗。” 说完又平坦自然的继续吃。 摊主惊咦一声,“死了个大人物?” “难怪呀难怪……” “也不算什么大人物,听别人说,好像是东城巡城御史的小舅子。” 摊主摇了摇头,‘哦’了一声。 不再多问,起身继续忙自己的去了。 陈淮满意的吞完两碗姜料豆腐。 又提起个托盘,回了自己的永和院。 悠哉游哉下,第二日也很快过去。 无事发生,只是巷子里的差拨们少了很多。 第三日,同样如此。 只是这天傍晚,有人登门。 正在书房皱眉写字的陈淮,听到一阵清亮的敲门声。 打开门一瞧,竟是总捕头应雨上门拜访。 他手里拎着两包鼓鼓的东西,面上带着灿烂和善的笑容。 “王爷,卑职斗胆登门,没太打扰吧?” 陈淮微微一愣,旋即想起自己说过的客套话。 无事可来走走。 “哪里哪里,我暂居京城,正苦恼无朋来访呢。” “总捕头请进。” 应雨挺着的腰一弯,将右手的东西交到左手,好腾出右手来拍拍下摆的灰尘。 “那卑职就叨扰了,还请王爷原谅。” 陈淮一边领着他进院,一边笑道:“不必如此多礼,我只是个小小国主。” “以后总捕头唤我一声陈兄也行。” “那哪敢啊!” “王爷真是折煞卑职了。”应雨的个子很高,站在陈淮身边稍稍弯下了腰。 走路时,更是落后半步。 “不如卑职斗胆在王爷面前加个陈字?” “以后称呼您为陈王爷。” 走在前面的陈淮,稍稍偏转过头,看到应雨脸上灿烂恭敬的笑容。 心里哑然一笑,对这家伙的感官提升了些。 “也好,这样显得亲近些。” 永和院实在不够大,只有四间房屋加厨房、浴室。 陈淮于是引他进了,勉强算个待客之地的书房。 各自落座后。 应雨主动开口客气的搭上话题:“卑职此来,一是为了正式拜访拜访陈王爷,毕竟卑职总管青衣巷琐事,以后难免会与王爷打下照面,还望您能行个方便。” 陈淮一副了然模样的点点头。 笑笑道:“应兄多言了,理当如此的。” “本王在这儿估计还要住上许久,说不得还要拜托总捕的照顾呢。” 应雨跟着笑笑,又道:“其二,卑职此来是为前日的失礼所道歉。” “青衣巷过了今天,应该会平静下来,凶手多半不在这儿了。” 陈淮心念一动,看来那斗笠女子还没被抓到。 好戏还有的看。 “哦?那凶手的信息可曾得知了?” “此贼实在可恶,竟敢在天子脚下杀人,杀的还是官商!” 说到死者身份,应雨的脸色有些难看。 就因为死的是御史的小舅子,这些天他没少挨训。 “京都信息完备,当日就已排查出凶手。” “是个南粤国来的江湖女子,好像名叫徐筠?” “不过虽得知了身份,可等赶到她住所时,却被她侥幸逃脱,否则我等也不必如此费力。” “哦……”陈淮装作了然的点点头。 “那的确是,江湖人以武乱禁,属实该多加约束。” “可不是嘛,陈王爷,您说的太对了!这样的事已经不是一起两起了,给京都治安带来了不少的隐患。” 应雨一拍大腿,脸上全是赞同之色。 陈淮淡淡一笑,不再附和他。 “不过据我了解,江湖人士也非无法无天之人,此番杀人,是为了越货?还是劫财。” 应雨嘴皮子动了动,最终说出来的话有点不自然,“这……这……属下就不知晓了。” “不是属下这一队人马检验的尸身,我也只是奉命行事。” “哦~这样啊,也罢也罢。” 陈淮知晓自己不能再问,再问就变成套话了。 于是笑着起身,邀请道:“饭点到了,应兄一起留下来吃点吧,就别回去了。” “这……那好吧,多谢陈王爷款待,在下恭敬不如从命。” 应雨也不想走,来了不吃顿饭,怎么叫套近乎。 陈淮哈哈一笑,上前搂着他的肩膀往外走去。 “今日就好好尝尝,我从太康带来的好酒。” 院子中央正好有棵树。 树下有张石桌,桌下有石凳。 侍女小艺将做好的饭菜端上,又拿来一瓶,用白瓷梅花纹酒瓶装的酒。 陈淮笑呵呵的接过,挥挥手让她退开,“我太康的制瓷技术,虽比不过大乾。” “但这白瓷梅花纹,可是天下独一份啊。” “里面装的,更是用精粮酿造而成的云酒。” 说着,一股透明的玉液从白瓷瓶口缓缓倒出。 将应雨面前的酒樽充斥住。 “尝尝?”陈淮笑着伸手示意。 “卑职……卑职……多谢陈王爷赐酒……” 应雨受宠若惊,一个王爷亲自倒酒。 这份经历,别说他了,就是朝中的大人们,哪个有? 他赶忙将酒樽端起,向陈淮示意一下,仰头全干。 陈淮哈哈一笑,待他放下酒杯,再次给他满上。 “来,再干一杯!” …… 席间陈淮频频劝酒。 酒瓶空了一瓶又一瓶。 到最后,应雨已经喝的脸色发烫,脖子通红。 “卑……卑职……今日喝的好生过瘾,多谢王爷款待……” “天色已晚,卑职……就先回去了……” 已经张口结舌的应雨晃悠悠起身,朝陈淮拱手道别。 第38章 少年的成长 “好……不过应兄这副状态能走回家?” “王……王爷放心……小事一桩!” 应雨挺着奇高的个子,将胸膛拍的‘砰砰’作响。 “那好,我送你到门口。” 一同喝了半晌,脸上却只浮出一丝红润的陈淮,点点头。 见他坚持也就不再说什么,将这位应总捕扶出院门,看着他迈着不太稳的步子走远。 陈淮负着手站在院门外,面上的和善褪去。 恢复不悲不喜。 也许是喝了许多的缘故,院外不受阻碍的冷风吹过他的脖颈时。 他竟也感觉到一丝酥酥麻麻的凉意。 有些无奈的摇摇头,抬头看了看天上依旧明亮的天色,陈淮索性迈步回去。 刚进了院门。 看见两个小侍女在收拾桌上残渣。 光顾着应付应雨了,倒是忽略了屋内还有其他人。 陈淮走到近前,对两名侍女笑笑道:“你们可曾吃了?” “还有苏王后。” “啊……王上……” “您不必担心……我和小欣都用过了的。” “嗯嗯,是王后娘娘让我们不要来打扰您……” 小侍女见陈淮居然主动询问,一下有点受宠若惊。 这世上,哪有王爷关心侍女吃没吃饭啊。 “那就好,我先回书房了。”陈淮点点头,抬步准备回书房待着。 原本低头回话的小侍女,却赶忙仰起头,“王上,王后娘娘请您过去一趟。” 陈淮脚步一顿,转头看了看说话的侍女小艺。 沉默一会儿后道:“好……我知道了。” 侍女说完话就继续收拾桌上的碗筷,陈淮犹豫了一会儿,走向永和院的主卧。 这些日子,他都是住在书房。 主卧留给了苏语。 等得到应答声,推开主卧的门,竟一时有些陌生感。 苏语端坐在房内桌旁的椅子上。 陈淮扯动嘴角,开口问道:“唤我做什么?” 苏语闻言面色稍顿,有些幽怨的说:“你是这里的主人,还要在书房住到什么时候?” 陈淮迈进房内,却门却没将门关上。 苏语瞪他一眼,有些无奈。 急道:“先别过来,将门关上啊。” 话语一出,她想起在太康国时,两人成婚后的第二次见面。 也是这般。 只是,这一次,陈淮没说什么。 转身将门关上了。 两人对坐。 陈淮有些沉默。 经历了这么多事,他已能很好的隐藏自己的情绪。 不会被人容易的激起情绪。 虽一时捉摸不透面前这女人的想法,但沉默应对就可以了。 苏语伸手抓住桌上的茶柄,青绿的茶水从壶中流出,进了两个茶杯。 将其中一杯轻放在青年面前。 苏语缓缓抬起圆润的美眸,轻声道:“喝点茶吧,酒喝多了半夜不舒服。” 陈淮朝她看去,发现女子脸上没有旁的神情,只有一点点很淡的笑容。 “好。” 听到这句话,苏语的心情一下绽开,连带着玉颊都涌出更多的笑意。 “我父亲的生辰在两个月后,今日派人来寻我了。” “让我们回去。” “你怎么想?” 陈淮喝尽杯中清茶,一股暖意刚刚在腹部升起。 却又一下听见这话,眉头倏然一皱。 苏语的父亲苏邙,是当朝次辅,内阁阁老。 位高权重,可谓是数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别说他一个小国的国主,就是大乾的宗室王亲,见到了也得行礼。 陈淮摩挲着手里的茶杯,陷入思考。 去,还是不去? 苏邙将女儿嫁来太康,想的什么,他一清二楚。 但如果不去…… 怕是连此刻在京都的安稳日子都保不住。 看来,京都不适合久待…… 自己也许该找个机会,逃出京都城。 陈淮沉默了一会儿,点点头道:“那就去吧。” “好!” 苏语的眉梢爬上些许喜意。 若陈淮执意不去,她也是要回去的,只是那时候。 她就要一个人面对那帮从不把她当作家人的亲戚。 如果夫君在,他好歹也是一国之主。 无论如何,父亲母亲都要给些许面子。 陈淮睹了她一眼,对她的高兴不予理睬。 起身抖抖衣摆,准备回到自己的书房。 “等一下……” 苏语连忙出声叫住他。 “今晚在这儿歇息吧?” “我帮你铺床……” 陈淮脸色一僵,生硬道:“不用了。” 苏语急忙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臂。 “你是太康王,我是太康王后,这是你的……” “我……我没有其他意思……只是觉得该给你……” 说着说着,她扬起白皙的玉面,咬住纤薄的下唇,语气轻轻。 陈淮皱眉去看,他有些不明白。 自始至终,如果不提这一茬,两人还是可以保持表面平和的。 这女人为什么要故意如此。 苏语见他不说话,仿佛看穿面前青年心中所想。 脸上满上涌出一抹羞意,“世上都说我是不洁之人。” “但事情真的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至少我现在是干干净净的不是吗……” 苏语忙解释的几句,并没有取得什么成效。 她只好又说:“至少要维持一对夫妻应有的仪式不是吗,尤其过一段时间,我们要回苏府,不然父亲会生疑的。” “你如果不愿意同床……我,我可以铺一床被子睡地上,把床让给你。” 她哀声绕到青年面前,抓着他的手臂不肯松手。 陈淮低下头去看,发现那双眼睛充斥着诚恳的祈求。 话里的意思,也确实有点道理。 那勉强凑合一晚,也不是不行。 “哼。” 他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语气词,走去床边抱下一床被褥,摊放在地上。 躺了下去,不再看站着的女人,“睡吧。” 苏语美眸里映出笑意,连连点头,“嗯!” 轻手轻脚的绕过那个骄傲的家伙,她坐在床边兴趣浓浓的打量他的眉眼。 陈淮长得不错。 称得上眉目清秀。 练武以后,身上的瘦弱感顿消,一股难以名状的力量感取而代之。 连带着眉心上都多了一丝坚毅。 苏语细细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名义上的‘丈夫’。 控制不住的想起,以前在太康国的日子。 恍然间,他们居然都已经快成婚六年了。 她也从一个十六岁的少女,变成如今的人妇。 而床下那个青年,初见时,也只是个容易被激怒的少年。 如今,居然能身环诸狼而心不乱。 第39章 事情再变 苏语看的怔怔出神。 坐在床边半边屁股坐麻了,却恍然不觉。 直到燃着的蜡烛,火光减弱,快要熄灭。 她才回过神来。 并拢玉腿,褪去绣鞋,将足弓从里面拿出,全身裹进被褥里。 螓首却仍偏向下床的一侧,这样莫名能让苏语产生更多的安全感。 …… 晨光透过窗户,洒进主卧内。 对光线敏感的陈淮,立即睁开双眼。 睁眼瞬间,迎着他视线的,是一张精致柔美的玉容。 王后苏语侧躺在床边,一缕秀发飘到额前,让她看起来多了一丝绻懒。 “吱呀”一声,陈淮推开房门走出正卧。 两个正在打扫庭院的小侍女应声抬头,正好看到陈淮从里面走出。 这让两个小侍女低头捂嘴一笑。 王后娘娘终于得偿所愿了。 陈淮自然将两人的小动作收归眼底。 却不想解释什么。 “早膳准备好了吗?” “回王上,准备好了,您要现在用吗?” “先去端吧,我洗漱一下。” 侍女小艺点头应是,放下手里的扫帚走进厨房。 条件简陋,陈淮只好用瓷碗打碗清水,用柳条沾上盐巴就地刷起来。 大乾显贵用的都是猪毛刷。 陈淮看的膈应,于是干脆选用柳条。 胡乱刷了一通。 最后拿条棉布的白毛巾,擦擦脸。 洗漱便算完成了。 等坐到桌前,小侍女已经将早食端出来。 相比洗漱的潦草,早食倒是显得正式许多。 有早点铺子专门送来肉包、油条和豆浆。 心灵手巧,临时担当厨娘一职的小艺,为了照顾陈淮的口味。 每日早晨都会下一碗汤面。 配以腌制好的肉干,新鲜的蔬菜,以及两个鸡蛋。 大乾京都人爱食肉,肉包每日必不可少。 自小生长在这里的苏语,也不例外。 当她洗漱完成,眉眼惺忪的坐在桌前,看到陈淮正在吸溜着嚼劲十足的面条。 顿时眼睛一亮。 “夫君,还有面条吗?” “没了,就一碗。” 陈淮头也不抬,继续吸溜面条。 已经吃腻包子的苏语,脸色稍厌。 只好拿过一碗豆浆,漫无目的的喝着。 眼睛时不时瞟向陈淮碗里那油星点点,有绿有红的面条。 陈淮被瞟的烦了,一下抬起头与她对视。 没好气道:“想吃就再做一碗,一直看着我作甚?” 苏语悻悻偏过头,拿筷子戳着碗里黄里泛白的液体。 “等做好我就不想吃了。” 陈淮:“……” 有些无语的看向第一次表现出小女儿姿态的女人,问道:“那你想干嘛?” 苏语抿着玉唇,小心翼翼的指着那碗吃到一半的面条。 “我……想尝尝你碗里的。” “可以吗?” 陈淮脸上微愕,着实有些不解。 我们关系好到这一步了吗? 苏语却不理他的愕然,脸上漾着渴求的神色。 “你我是夫妻,同吃一碗面,也没什么的。” “是吧?” 陈淮无言。 一夜过去。 脸皮都变厚了许多吗? “给你吧。” 无奈归无奈,但他也不想继续被人用那种目光看着。 反正也不是他捡来吃。 “好!多谢夫君。”苏语眉眼雀跃,马上接过那半碗面条。 毫不嫌弃的捞起送入檀口。 看的陈淮无言。 只好拿起一旁的油条豆浆吃起来。 他现在不在太康王都,药膳没那么方便获得。 只好靠这些普通食物获取足够的能量。 一日悠悠过去。 一日又悠悠过去。 又有一日悠悠过去。 等陈淮再见到总捕应雨时,已经是三日后了。 穿着皂角正衣,腰配长刀的应雨带着一队人马路过永和院门前。 瞧着一个熟悉的身影在不远处的小摊坐着。 定眼一瞧。 脸上马上爬出一丝笑容。 他偏过头,道:“你们先巡,我去去就来。” 身旁的皂衣们哪敢说什么,抱拳应是。 应雨打发走同僚,快走几步,靠近那小摊。 “陈王爷?” 正捧着一本话本吃浆料豆腐的陈淮,抬头一看。 “是陈兄啊?” “坐坐。” “老板,再来一碗。”扭头吩咐完摊主,陈淮心念一动,笑道: “应总捕这是有任务?还是找着上次那人了?” 应雨左右看了看,凑近一些,压低声音:“倒是有了点线索。” “不过现在同僚们,对这件事有了些许抵触。” 陈淮讶然一愣,“哦?事情有反转?” “还是有大人物插手了。” 应雨轻轻一拍大腿,脸上竟涌出些幸灾乐祸。 “死者,也就是那御史的小舅子。” “压根不是啥好东西,他刚死不到半天,检举他贪赃枉法的证据,便递到了京都府。” “欺压良善,勾结商贾,囤货牟利,啧啧……” 应雨说着,摇了摇头,不肯再过多透露。 陈淮明白他的意思。 “哦~”了一声。 大概是那御史强压着东城府,让先搜捕凶手,其余的再说。 但捕快们都知道,就算找着了,这件杀人案也没什么功劳可言。 因为死者本就该死,这已经闹得人尽皆知了。 到时候送功劳的卷宗,怕是都递不到刑部。 这种事,陈淮在王都当太康王那会儿见过。 面前的应雨也知道没功劳,但还是被逼着去抓人。 当然感到晦气。 “算了,王爷当个笑话听听就行,这种事也跟您没关系。” 应雨收住嘴没再说,拿起木勺对付起面前那碗颜色鲜艳的豆腐。 刚尝了一口,便眉头一挑,“好吃!” “陈王爷,您真是好福气,这种难得的美味都能在家门口寻见。” 陈淮摆了摆手笑笑,“嗐,运气好罢了。” “应兄要是觉得好吃,不妨以后多照看照看这小摊。” 他指指不远处那个点头哈腰的中年摊主。 “跟我是老乡来的,姜料豆腐乃是太康名吃。” 应雨正经端坐起来,“竟是如此?” “卑职记住了,以后会帮忙多看顾一下。” 陈淮对他的反应有点满意,笑着拍了拍应雨的肩膀,“多谢了。” “太康人在京都有些难以融入,我这个国主却没什么好办法。” “唉……” 听到叹息声,应雨讪讪一笑。 这话可不能随便接。 这些日子,他已经大致清楚面前这王爷是个什么情况。 那些事离他一个小小的总捕有些距离,但帮忙看顾一下乡人这种小事,还是能做到的。 第40章 线索再起 应雨来搭了一会儿话,吃完一碗姜料豆腐。 便又走了。 陈淮收起客套的神色,目光重新回到手里的书籍。 目光回来了,脑子却一直难以看进去东西。 不由自主的转着。 距离那南粤国江湖女侠客逃脱,已经过去七八天。 居然还没有落网。 这不免让他感觉有些诧异。 这是哪儿? 大乾京都啊。 天子脚下,安稳是重中之重。 其他大朝和宗门的驻扎办事处,可都在这儿呢。 事关一国脸面的事。 别说是个江湖侠客了,就算是修士。 都不敢在这儿轻易犯禁,就是因为在这儿,可不是什么善于之地。 犯事了,却这么多天还没被抓。 有点能耐。 …… 陈淮陷入思索,应雨还来这里搜捕。 可能人还在这边。 嗯…… 到时候如果碰见了,要不要给大乾添把火? 算了,看情况吧。 这次跟上次还是有所不同。 最好不要直接涉入。 …… 将面前的浆料豆腐尽数送进口中,陈淮迈步离开。 可刚走两步,又想起来一件事。 脚步顿了顿,回到摊子,抬头对中年摊主道:“过两日就是中秋了吧?” “是啊,大乾和太康一样,都过中秋。”摊主笑呵呵的答道。 值此佳节,他的生意也会好上许多,当然值得高兴。 陈淮点点头,又问:“在京都,还有多少太康人?” 中年摊主却摇了摇头,“可能还有些,但我只认识公子你和巷子口那家伙。” “嗯……” “可惜了。” 陈淮有些遗憾。 在太康也许还要住上些时日,认识的人不多,有些事都不好办。 本来还想找乡人照应照应。 “这样吧,中秋佳节,总要吃些好的。” “能否帮我买上十斤鸡鸭鱼肉、新鲜果蔬?这几天都买不着,家里人也不方便出去太远。” “就当我雇你。” 陈淮掏出一把碎银子,递到中年摊主面前。 青衣巷以往都有些流动的小摊小贩,厨娘小艺在门口就能买到。 现在临近佳节,已经没啥好东西了。 摊主看着那一大把碎银,有些拘谨,小心翼翼的接过来。 “怕是多了一些,不过物价会涨,等我买完,再还给公子。” “不必了,多出来的,也买上吧,就当我送给你和巷子口那老乞丐的。” 摊主额头一跳,这里面至少有三两银子。 买肉都能买几十斤。 这公子,出手实在阔绰。 “这……” “好吧,多谢公子。”摊主激动到弯腰。 “老乞丐的事情,您不用管了,我会将吃食送去给他” 陈淮点点头,“嗯。” 对两个老乡关照一下后,已经名不副实的太康王,慢慢往回走去。 越过门,井井有条的庭院呈现眼前。 手脚轻快的小侍女正在布置两日后要用的灯饰。 看见陈淮走来,侍女小欣忙上前询问,“王上,菜食您买了吗?” “买了。” “那就好那就好……” 相比小艺,侍女小欣不会做饭。 所以打理庭院和照顾苏语起居,就落在了她肩上 相比小艺的清秀怜人,侍女小欣张着一张包子脸。 性子憨直认真。 陈淮点点头,朝自己的书房走去。 …… 八月十五的中秋节很快到来。 这个节日,不论是太康人还是大乾人,都是要过的。 所以永和院早早就准备好了菜品。 不仅是永和院,青衣巷的其他住户们都动了起来。 门前挂灯笼的挂灯笼,擦门板的擦门板。 永和院的两个小侍女,老早就起来洒扫庭除。 在主卧打地铺的陈淮,耳力日渐尖锐,就算院子里的人放轻了脚步。 仍被他捕捉到。 他坐起来。 侧睡的苏语连带着被他的动静惊醒。 风韵渐佳的少妇捂着玉唇打了个哈欠,“夫君今日起的有点早,要出去吗?” 陈淮从地铺上爬起,‘嗯’了一声。 “应雨昨日说,今早会送点东西来,这个时辰应该快到了。” 苏语点点头,闷闷的用被褥盖住自己。 心里有些嘀咕,这个应总捕倒是来的勤快。 被打扰了清早的好气氛,苏语有点不太高兴。 她和陈淮好不容易发展成能共住一屋,但也不是每天都能如此的。 相比睡主卧,名义上的丈夫似乎更喜欢一个人挑灯夜读。 昨晚好不容易再一次共处一室,安全感倍增的苏语,怎么会愿意这么早被打破氛围? 因此心里产生了一丝不渝。 但她也明白事情轻重,所以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用被面盖住脸上的情绪。 陈淮没在意她的动作,穿戴好走出了主卧。 打水简单洗漱了一阵,便听见院门响起。 来者正是总捕应雨。 他身着公差服,手里拎着一大纸袋, “陈王爷,一点小小的节日问候,不成敬意,还望收下。” 陈淮刚打开院门,应雨便笑着拱手递东西。 “应兄客气了……今日佳节,来一起共度?” 陈淮接过他递来的东西,笑笑邀请道。 本欲答应下来的应雨,却叹了口气。 “卑职实在也想来蹭蹭王爷的酒,奈何又出了变故。” 他左右顾了顾,压低声音凑近道:“那江湖女子徐筠的行踪有眉目了。” “御史大人逼得急,若不是如此,卑职还真想携妻前来叨扰叨扰王爷。” 说罢,应雨摊了摊手,一脸无奈。 陈淮面上不动,心里却狐疑起来。 先前不是减少人手了吗,怎么一下又紧张了起来。 连这中秋佳节都不让差拨们过了。 莫非……真有了什么确切的把握,今日就能归案? 心念转转,陈淮嘴上却不多问。 脸上反而涌出一抹惋惜,“公事确实要紧,下次还有机会。” “是啊,若不尽力些,身上这身皂角衣,都穿不舒坦。” 应雨拱拱手,“那卑职便先行告辞了,下次再来叨扰。” “好。” 送走应雨。 陈淮掂了掂手里有些沉重的纸袋。 用线条捆得严严实实。 估计都有十来斤。 顿时有些好奇,到底是些啥。 走到厨房拿起菜刀割断捆绑的线条,纸袋瞬时被撑开。 一股难以名状的腥味飘散而出。 “嗯?” “鱼干?” “居然还是海鱼。” 陈淮脸上古怪,这倒的确是好东西。 大乾京都地处内陆,太康王都更是远在西南。 别说海货了,连个海沫子平时都难以见到。 第41章 抓捕 能在大乾京都,见到这么个稀罕物件,确实不错。 陈淮掂了掂心里感觉奇异,随后将这几条冻鱼干放在厨房。 …… 永和院的中秋夜虽然人少了点。 但相比京都城内的其他大族,胜在诚挚,没什么需要太过顾忌和勾心斗角的。 这是陈淮在大乾过的第一个传统大节。 总体上还算隆重。 傍晚时分,心灵手巧的侍女小艺便将菜肴摆了一桌。 陈淮拎着两瓶云酒上桌时,三女都用一种期待开口的眼神望向他。 这让他有些恍惚。 在沉默和期待中,陈淮勉强开口道:“动筷吧。” 苏语闻言玉容一滞,“夫君还真是吝惜言语啊,值此佳节,这里你最大,不多说点什么吗?” 陈淮错开她的目光,淡淡道:“我不善言语,动筷吧,没必要走这些仪式。” “好吧……” 见他不上道,苏语只好笑笑作罢。 因为人少和陈淮没太多顾忌的缘故,两名侍女也得以上桌。 但毕竟是小婢,不好主动开口说话。 陈淮又没有说话的意愿,所以只有苏语全程在带话题。 两名小侍女时常附和一声。 陈淮沉默吃饭。 这让苏语感觉有些没面子。 “夫君,等明日,我们去京都城逛逛吧?” “我自回到这里,还没……” “嘭!!” 苏语的话还没说完,忽然被一声震动天际的炮响打断。 紧接着传来的,便是地面晃动,桌面上杯盘哆哆。 陈淮豁然站起,运力于双耳。 练武至今,他已是耳聪目明。 只稍稍凝神,一阵百米外的嘈杂脚步声便传入耳朵。 不仅是脚步声,还有盔甲磕碰、火铳上膛的声音! 陈淮眉头一皱,意识到事情不对。 转头对三女喝道:“回房!” 小侍女被刚才的响声震呆了,以为是地动,此时正瑟瑟发抖。 苏语望着名义上的丈夫,玉唇张了张,想问点什么,但旋即身体站起,却说道: “好。” “小艺、小欣,我们快回屋,不要拖后腿。” 两名小侍女在女主人的督促下回过神,赶忙跑回屋。 不大的庭院,只剩下陈淮还站立着。 将女眷安顿好,他又检查了一番院门,发现没什么不妥后,才又坐了下来。 如今他已经不需要借助兵器才能发挥实力。 一身横练凝实的金刚伏魔功,已将他的身体,化为了最好的武器。 一掌拍断精钢,不费吹灰之力。 …… 青衣巷的动静越来越响。 盔甲磕碰之声越来越剧烈。 火铳射击在墙壁和地面上所发出的厉响,也到了让人颤颤的地步。 “轰!” “啊!别别别……” 有人家的院门被轰塌,发出了惨叫声。 陈淮闭着的眼睛忽然睁开。 距离永和院,已经不足百米。 他的感受也更加清晰。 一股灵力波动,萦绕在了街面上。 陈淮没吃过猪肉,但见过猪跑。 得以猜测院外之人中,竟然有修士。 好像还不是衙门的一方。 灵气撞击在盔甲上,发出的轰鸣声,让趴在墙头的陈淮看了个清楚。 将女眷赶回屋内,还有个好处,不使她们看到自己趴墙头的一幕。 …… 陈淮凭借着耳聪目明,已经看见交战双发的阵容。 衙门一方,是穿着硬铠和皂角衣的巡城卫兵以及差拨们。 而他们围捕的对象中,有一个正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斗笠女子。 另外一个,则是垂垂老矣的坤道。 形势很不妙。 坤道虽是修士,但明显段位不高。 所以两人已经陷入包围圈中。 “好戏要结束了。” 陈淮摇了摇头,这两人挺不住的。 果不其然,下一刻巡城兵中的盾牌兵列在圈前。 火铳兵在其后搭起枪管。 “放!” 领头的一声令下。 距离斗笠女子与坤道上百米的火铳喷出一股股火舌,尖锐的子弹直直射向两人。 “呋呋呋……” 射入身体的场面没有出现。 坤道旋转手中的拂尘,周身产生了一股气流。 勉强抵御住射来的凶猛火器。 陈淮仍不太看好她们。 光挡,完全没有还击的机会。 终有力竭的一刻。 …… 几十个呼吸后。 “噗……” 年老的坤道身体一弯,喷出一股鲜血。 她支撑不住了。 斗笠女子焦急万分,声音哽咽道:“师父,您不必管我了,快走吧!” 坤道没说话,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她的眼睛忽然瞟到什么东西。 猛地朝后方冲去。 “拦住她!” “她已经强弩之末,谁抓到活的,原地升一级,赏银百两!” 阵外的校尉用马鞭指着坤道,喝喊一声。 坤道埋头猛冲,势力之巨,让后方的军士不由后退几步。 她刹那间便抵达正后方的包围圈。 一甩衣袖,一柄快到只有陈淮看见的飞剑激射而出。 铁盾应声被切开,连带着切开了十几名军士的腹部。 包围圈,被撕开了一个口子。 陈淮眉头一挑,心下微微诧异。 临死反扑? 还是借此逃遁? 不等他疑惑多久,坤道朝后一抓:“走!” 斗笠女子时刻跟着,此时被抓住了肩膀,丢出了包围圈。 坤道放弃擒拿那校尉,居然只为拼死斩开一道口子。 那一道飞剑,足以将先前喊话的校尉割下头颅。 虽说无论如何,都肯定逃不掉。 但斩杀了领头,在陈淮看来,起码够本。 现在居然只换了十几个小兵…… 陈淮摇了摇头,认为这坤道老糊涂了。 最后看了眼追击远去的巡城兵们,遗憾的退下了院墙。 等明天问问应雨吧。 …… 一夜过去。 屋内如惊弓之鸟的女眷们,被忽然打开的房门吓了一跳。 还以为打进家门口了。 哇哇大叫起来。 侍女小欣手里紧握的茶壶,抬起就要扔过来。 “是我!”陈淮忙沉声道。 “夫君?” 衣柜门打开一条缝,苏语煞白的小脸露了出来。 “嗯,没事了,出来吧。” 侍女小艺松出一口气,从桌子底下爬出来,拍了拍稚嫩的胸脯。 “真是吓死我了……” “王上,是叛军打进城了吗?” 苏语和侍女小艺也看了过来,脸上有些疑惑。 陈淮笑笑道:“哪有什么叛军。” “巡城兵抓捕逃犯而已。” 第42章 逃脱的女侠 侍女小欣眼珠子一瞪,捂着煞白的小嘴,“抓捕逃犯?” “抓捕逃犯居然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吗?这也太不可思议了。” 大乾京都,天子脚下,这得是多大的逃犯啊。 小艺也感觉自家主子话里有问题。 但她谨记身为一个奴婢的身份,不会像小欣那样心直口快。 “王上,既然没事了,我和小欣就先去收拾残羹吧。” 苏语被搞的有点好奇,挥挥手将两个侍女赶走。 坐到桌前,给名义上的夫君倒了杯茶。 笑盈盈的问道:“夫君能和我说说吗?” “我在京都住了许久,对这里的情况比你多了解些。” “或许可为夫君参考。” 陈淮看她一眼,接过茶杯坐下来。 “倒是可以和你说说,但你不要说出去。” 苏语脸上一喜。 紧接着却又皱了皱眉,“夫君说的这是什么话,我还能跟谁说了去。” “说吧说吧,妾身真有点好奇,是谁能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陈淮对她前一句话不置可否,将在官铺遇到的事情,大概说了说。 又将刚才趴墙头看到的几幕讲了讲。 苏语听着眉头时而微微挑起。 言罢。 她沉思了一会儿。 开口道:“大乾京都分为东西南北四城,每城设一知县府衙,同时设立了巡城御史以作监管。” “东西南北四城,又归京都府尹统辖。” “死者如果是巡城御史的小舅子,最多只能调动差拨围捕,巡城兵他可无权调动。” 陈淮看她一眼,道:“两名逃犯中,有一名是修士。” “不是这样的夫君。”苏语摇了摇头。 “你刚才已经说过了,有人检举了那官铺东家,那京都府尹就必然不会太配合,更不可能冒着被弹劾的风险,下令调动巡城兵帮忙。” 陈淮眉头一皱,感觉的确有点说不通。 “你是说?” 苏语脸色一肃,低声道:“夫君或许有机会抓住一个巡城御史的把柄。” “大乾文武不相通。” “那巡城御史很有可能与巡城营的将领有所勾结,这在官场是大忌。” 陈淮心头微惊。 奇异的看了看面前的女人。 “你还懂这些?” 苏语傲然的抬了抬雪白下颌,“那是当然,好歹妾身也是当朝次辅的嫡女。” 陈淮嘴角扯扯,轻咳一声打断她的傲娇。 “就算你的分析有道理,我也没证据啊。” “更不可能因为这点猜测,就去拿捏一位五品巡城御史。” 苏语垂下眼帘,点了点头。 “而且夫君你是外地藩王,本就受到排挤。” “的确不好轻举妄动。” 沉思一会儿,她又抬起一脸的笑容。 “夫君可以把这当作一个筹码,等到了家父的寿辰,与他作政治交换。” 陈淮蓦地一愣,继而回过神,感觉有道理。 对啊。 我可以借刀杀人。 苏语的父亲,就是一个筹码。 巡城御史与巡城营将领勾结,还擅自调动卫兵。 这样一个足以掉乌纱帽的罪名,别管自己有没有证据,都可以拿来威胁。 如果自己孤单一人,必被反扑。 但如果,拿当朝次辅作名头呢? 虽然苏语不受父母喜欢,但好歹是血脉至亲,拿名义上老泰山的名头唬唬人。 应该……可以的吧? 陈淮念头一下通达。 脸上不自主的露出愉悦笑容,这就像一把暗剑,等到关键时刻,有大用。 苏语看他笑了起来,心头也是有些开心。 “夫君不要鲁莽,这事我们先好好商量再作行动。” 陈淮轻轻点头,“嗯。” 这把柄不着急用。 “好了,你休息吧,我回……” 一语未道完。 院子倏然再传来一声闷响。 “咚……” 耳力极好的陈淮猛地起身。 不对! 这是身体落地发出的响声。 苏语被他突然站起的动作吓了一跳,愕然的抬着头。 “怎……怎么了?” 陈淮快速低头叮嘱一句,“待在房内,不要出来!” 说罢,便一拉房门窜了出去。 庭院中的景象让他心脏一麻。 妈的! 怎么跑到这来了? 院子里的,正是有过一面之缘的南粤女子徐筠。 此时她趴倒在院子里,昏迷不醒。 陈淮迅速将金刚伏魔功运起,提升自身防御。 同时左右扫去。 徒弟在,那她那个修士师父呢? 不会是自己的身份泄露了,想劫持自己吧? 陈淮左脚踏出,右拳运力防御,目光左右巡防。 但他警惕了数分钟,依然没有一点声响传来。 院子内,似乎真就只有这一个昏迷不醒之人。 又保持原地防御姿态,印证了数分钟,陈淮感觉这里确实没有灵气涌动。 松了口气。 这才将注意放在地上的女人身上。 陈淮走到离她五步之外的距离,细细观察。 和第一次在官铺见到时不一样,这江湖女子已经没了斗笠,就连衣服都脱了一层。 陈淮还能认出她的原因,是出于对武者气血的感知。 还有地上那柄剑。 女子的气血仍旧浑厚,此时却有些受阻,并不那样让人惊讶。 绕着她走了一圈,确认真的昏迷了,陈淮拿过一根扫帚将她翻面。 翻面后,没有任何飞剑之类的术法攻击,这才彻底松了口气。 进屋找了根绳索将其捆起来。 又用一盆冷水将其浇醒。 …… 女侠缓缓睁开了双眼,身上的紧束感,让她猛然抬起头。 “你……” 站在她身前的陈淮面无表情,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这个被通缉的女子。 “到我的院子来干什么?” 女子脸上涌出一抹懊丧之色,牙关咬的咯咯作响,却一个字也不说。 “不说?那我一会儿就把你交给巡城营的人。”陈淮冷笑一声,转身就准备去开院门。 “别……别……” 女子慌忙开口打断陈淮的脚步。 陈淮应着她的话停下来,嘴角微不可查的浮出一丝笑意。 转身将捆得严实的女子平躺在地上。 身体的接触和怪异的姿势,让徐筠脸色一红,“你……你干嘛?” “没干嘛,只是进一步保证我的安全而已。” 陈淮淡淡开口道。 躺着的人,不容易作出攻击姿势,这样问话也方便许多,能直击心防。 第43章 意外收获 徐筠被强制躺倒在地上后。 陈淮又回去通知两个小侍女和苏语不要出来。 这才开始问话。 “来我这里,想干什么?” 徐筠被迫躺着,怪异的姿势让她很不舒服,但却仍不得不回话。 一旦被交出去,她就全完了。 声音沉闷道:“师父让我来劫持你,逃出城去。” “嗯?”陈淮眉头一皱。 “劫持我?为什么。” 徐筠沉默了一会儿,道:“师父说,这间院子里很有可能住着一个大人物养的外室或者私生子……” “为什么这么认为。”陈淮又问。 “因为那些军士的子弹,都不往你这个方向射,而且当我们靠近这间院子时,就会逼着我们到别处。” “……” 陈淮了然,好个直娘贼。 那坤道倒是眼尖。 “那万一你们赌错了呢?” “赌错了就是命,自杀,也总好过被官府抓住后生不如死。”徐筠语气淡淡,仰着头看天。 陈淮想起什么,忽然皱了皱眉,再问道:“你的话里有漏洞,当时明明都已经快被抓,怎么可能突然出现在我的院子?” 这次徐筠没有回答,沉默的抬着头望天。 陈淮等了一会儿,竟发现她已经闭上了双眼。 “为何不说,不怕死吗?” 徐筠不答,依旧闭着眼。 陈淮心里一动,这里面还有蹊跷? “如果我所料不错,你师父应该已经被抓了吧?” “她拼死送你出来,是想让你留住性命。” “而你却因为力竭,没法劫持我,反而昏迷了过去,对吧。” 徐筠眼角动了动,片刻后有一滴盈光流了出来。 呼吸也急促了一些。 陈淮又道:“你师父送你出来,并不简单,而你能逃过追捕,更不简单。” “到底有何依仗,说来听听?” “如果有什么我感兴趣的东西,或许,也不是不能让你劫持一下。” 徐筠豁然转头,目光直愣愣的看向一旁的男子。 陈淮心头一喜。 猜对了。 “说说吧,你身上有什么好东西,能让你甩掉上百追兵,逃到我的院子里?” 女子抿了抿嘴唇,声音沙哑道:“你能让我劫持?” “有什么不可以?实话告诉你吧,我也不是大乾人,是藩属太康国的国民。” “你是南粤人,我是太康人,我俩本质上是一样的,不是吗?” 陈淮在驴子面前吊起一根胡萝卜。 不断的引诱。 徐筠恍惚了一会儿。 才说道:“我师门的一项绝技。” “绝技?能隐身,还是能提高速度?”陈淮一愣,还以为是什么法器,原来是功法。 “差不多吧。”徐筠不肯再说,将话题转向别处。 “你如果与大乾不和,就应该放我走,等我回到师门,会说服长辈救援我师。” 陈淮不置可否,反而问道:“你那功法,我能不能练?” 徐筠沉默的看了看他,“就算能,我为什么要给你。” “因为我会放了你,然后被你劫持,让你能顺利出京都城。”陈淮干脆道。 凡一切对大乾不利的事,就是对自己有利。 陈淮不介意多干点。 “这……”徐筠沉默了。 很有诱惑力的条件。 自己必须回到师门,才能救援师父,而且自己的性命,也在这男人手里。 但话说到这里,她反倒有些不太有底,“你的身份是什么?” “我把你劫持了,就能出这京都城?” “肯定可以,但你先说说你的功法是什么。”陈淮冷静反问,没有利益的傻事,可不能做。 徐筠皱了皱眉,又咬了咬白皙的嘴唇。 片刻后,仿佛是妥协了,她缓缓开口道:“是一门能使身形隐匿的功法,不用灵力也能修行,修到大成,就算元婴也难以发现踪迹。” 陈淮心脏一跳。 这么量身打造? 他可以确信,这女子没有灵力,只有武夫的气血之力。 这就说明,她可以练。 那自己也可以! 他心中狂喜之际,徐筠皱眉问道: “你是什么身份?到底能不能让我出城。” 陈淮的欣喜被出言打断,清咳两声,开口道: “我是太康国主,奉大乾皇帝旨意入京,等待大周的使者前来,然后阻止两朝战争。” “重要性,不言而喻了吧?” 徐筠猛地一瞪眼,身体挺直,扭头左右看了看。 “你……是太康国主?” “怎么……这般落魄……” 陈淮睹她一眼,淡淡道:“住这安全,本王乐意。” 敷衍一句,他马上将话拉回主题,“你先将功法给我,我让你劫持。” “不行!等出了城,我再默写给你。” 陈淮眉头一皱。 徐筠却冷漠的闭上了眼睛。 僵持半晌,谁也不肯相让。 陈淮只好又道:“先给半部,剩下的出了城在给。” 徐筠歪头一想,觉得有理。 “可以。” 陈淮看她一眼,若敢反悔,那就在城外击毙了这女子。 互相退了一步后,陈淮拿出笔墨,将绳索解开。 徐筠在石桌上默写起来。 陈淮在一旁沉静观看。 不用十分钟,一篇约二百来字的功法便已默写完成。 徐筠将东西递过来,道:“世间万物都有气息,只不过有的大,有的小。” “此篇功法名为降息经,顾名思义能降低人的气息,若修至大成,与泥土碎叶无异。” 说着,她抬起头,“你不用担心我给你假的,因为此篇功法来自西域佛门,非我本门功法,传出去也无恙。” 陈淮将目光从纸上挪开,看向徐筠,“我自会验证。” “但如果我出了岔子,定叫你师父生死不能。” “不要怀疑我有没有这个能耐,因为你师父承受不起。” 徐筠浑身一颤,眼中多了一丝寒意。 “好了,你赶快隐匿气息到隔壁院去,我假装出门查看情况,你猛地冲出,然后将我劫持。”陈淮挥挥手结束威胁,指着隔壁一家院子,沉声道。 徐筠点点头,也不管他为什么让自己从隔壁院出来。 …… 陈淮将院门打开一条线,装出一副对之前阵仗好奇的样子,走了出去。 此时的青衣巷里,已经有不少人,同样走了出来。 第44章 出城 陈淮开启院门,装出好奇的样子走出去, 与巷子对面一户,同样走出来的女主人对视了一眼。 正待开口说话之际,一抹寒光以迅雷之势骤然架到了他的脖子上。 这一幕吓了对面的女主人一大跳,捂着嘴赶忙退回去。 徐筠的动作很快、很轻,以至于巷子里其他人一时没反应过来,还在东张西望。 只有两个身着紧身束衣的男子从不远处的暗中闪出,皱眉上前。 陈淮眉头一挑。 还真有监视自己的人。 “别上前,如果不想他死的话。”徐筠躲在陈淮身后,沉声威胁。 陈淮一边配合着她的力道,往巷子口挪去。 一边上下打量两个从暗中走出的暗衣人,不知道修为,但应该不会太弱。 要是筑基的话,就麻烦了。 徐筠逼停的话语出来后,两个暗衣人脚步一顿。 果真没有再上前。 “奉劝你一句,放开他,否则你会死的很惨。”暗衣中个子较高的一位,半眯着眼睛,声如寒泉。 “你扰乱京都的事我不想管,放开那青年,我放你走。” 徐筠扯动嘴角,冷笑一声,道:“真以为我是傻子吗。” “你应该是修士吧,我区区一介凡人,放开他还有活路?” 她一边说着,一边拉着陈淮的后领往巷子口大步退去。 暗衣人没有轻举妄动,依然缀在身后。 陈淮心思急转,这两人似乎受了某种命令,真的很忌惮他就此被杀。 不如借此试探试探…… 适时在脸上扮出些许不安之色,陈淮急忙看向两名暗衣人,喊道: “两位是奉皇帝陛下旨意,来保护我的?” “快速速将此贼拿下啊!” 两名暗衣对视一眼,转头安慰道:“不用太过担心,此贼不敢杀你,否则我二人必将她挫骨扬灰。” 徐筠目光定了定,冷笑道:“我师徒二人入京都疗伤,却被尔等欺压剥削。” “现如今我师已经被抓,生死不知,我捡的一条烂命,有什么不敢做的?!” “你们这么关心这青年,连那些军士的火铳都刻意避开他那间院子,看来真被我抓到了一条大鱼,去牵一匹马来,快!” 此时,徐筠和被挟持的陈淮,已经走到巷子口。 被厉喝的暗衣人眉头紧皱。 被这女贼猜出到太康王的重要性,事情不妙。 一咬牙,其中高个子的一位,还是奔到不远处,劈手夺下了一匹路人的马。 “诶,你……” “官府征用一下你的马,拿着这枚令牌去东城府重新领一匹!” 暗衣高个子一巴掌拍在马屁股上,将它赶到徐筠身前。 暗衣矮个子左脚一踏蓄势待发。 徐筠眯了眯眼眸,寒声道:“想趁我上马袭击我?想的倒美,立即退后五十步,否则我马上就在他身上捅个窟窿!” 陈淮两股颤颤,额头上浮出满满的细汗,“二位……可……可要谨慎些啊……” “本……我的小命,可不能丢在这儿……” 暗衣矮个子的打算被看穿,只得收回踏出的左脚。 两名暗衣人对视一眼,沉默的后退了五十步。 徐筠快速上了马,手臂一拉,将陈淮也拉上来。 她运力一拍马股,这匹被抢来的骏马仰头‘吁’叫一声,迈蹄狂奔。 …… 东城衙门已经在青衣巷外主街设下层层包围。 徐筠自知,就算拿到一匹马,也难以逃出第二层包围。 于是看向手里被劫持的‘人质’,“到你发挥作用了,我该如何出去?” 这里依然有层层的巡城兵和差拨,但陈淮看见了个熟人。 应雨。 他低声道:“看见那个领头的差拨了吗,刀架我脖子上,驾马朝他那边去。” 徐筠看他一眼,照话做了起来。 应雨身为东城府总捕,有资格领一队人马防守一边。 本来只是奉命行事,正百无聊赖之际。 突然一匹骏马朝他狂奔而来,吓得心脏一跳。 “防御!把弓弩搭起来……” “嗯嗯?陈王爷??” 应雨定神一看,悚然一惊。 这位怎么跟那女贼在一起?? 这时,徐筠的厉喝传到:“立刻让开,否则准备给这位大人物收尸!” 摆在地上的拒马和背后竖起强弩、火铳的差拨们当即恼羞成怒。 好胆! 竟敢威胁官府! 手里的火铳和强弩已经抬起,立时就要将狂奔过来的一男一女射个对穿。 应雨吓了一大跳,忙喝道:“放她过去!” “快抬开拒马,放她过去!” 手底下的差拨们登时疑惑不解,不明白总捕大人为什么要如此紧张。 但总捕大人话都说出来了,也只能照办。 于是不情不愿的赶忙抬开拦路的拒马,收起火铳和强弩。 已经到二十步之外的徐筠,心中一喜。 本来她都准备冲过去了,没想到如此管用。 应雨狠狠的看着那女贼畅然离去,咬牙切齿,但无可奈何。 御史大人的私事,哪里比得过陈王爷的性命更重要。 再说了,那可是入京朝拜的一国之主,能上达天听的人物,肯定比巡城御史的小舅子重要的多。 虽然其他人不这么认为,但他应雨还是拎得清的。 话是这样讲,可该汇报的还是得汇报。 应雨着急忙慌的穿戴整齐,去见东城府的知县。 …… 闯过拒马,徐筠放缓马速,将自己和陈淮泯然人流。 她轻声问道:“然后呢,接下来怎么办?” 陈淮被她架在马后,用来抵挡来自后方的攻击,此时感觉有些别扭。 但还是将声音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地步,“那两个暗衣修士缀在背后呢,拿我继续威胁他们。” “看他们的样子,应该没到筑基,小心些威胁,能通过京都东门出城。” 徐筠没说话,而是稍稍偏转视线看去,果然看到有两个黑影就在五十步之外。 她再次驾马狂奔,朝东城门而去。 不到半个时辰,京都东城偌大的城门就进入两人的视线。 这里的拒马、火铳和强弩更多。 根本不可能闯过去 。 徐筠再次偏转身子,一手握着长剑防御冷箭,一手架着匕首抵在陈淮脖颈上。 逼出了缀在身后的暗衣卫。 “二位,我不想扰乱京都,我只想出城,你们帮我出城,我就放了这位大人物。” 第45章 巡城御史 两名一直缀在身后的暗衣卫恼怒显形。 这一路上,他们二人都感觉有些不对劲。 那位太康王全无反抗之举,仿佛甘愿被劫持似的。 自己分明有武力在身,跑马过程中连刀都没架着了,居然不逃? 陈淮也不管他们如何作想,拿到降息经才是要紧事。 “二位,通知东城门守卫吧,让她离开,否则我命不保。” “您二位也不好交代不是?” 高个子暗衣卫眯了眯眼睛,负在身后的手捏出骨骼响声,“大人,你想放这女贼出城,我们可以不阻止。” “但你该知道,我等不能放你出京都城。” 陈淮沉默一会儿,原来已经被看出来了,“你去通知东城门守卫,让他们放开路禁,我不出京都城。” 高个子暗衣卫抬头看向马背上的青年,缓缓道:“城门是底线,且这是我二人最后一次让步。” 说罢,他一挥手,让矮个子前去传令。 自己则在三十步之外冷眼看着。 陈淮念头急转,心下一沉。 看来这城门是出不去了。 那剩下的半部降息经,绝不能让徐筠拿出来,否则必将引火上身。 想通了这些,他转头对一旁的徐筠缓缓道:“只能如此了,你出城吧,我就不出了。” “那……” “先欠着,以后再说吧。”陈淮挥挥手,出声打断她的后半句话。 徐筠眉头一皱,看了看远处的高个子暗卫,又看了看身前的青年。 仿佛明白了什么。 点点头,道:“好,那就先欠着。” 这时,前方几百米外的拒马已经被搬开,路两旁的军士也清开了人流。 矮个子暗卫回到同伴身旁,抬头盯住马背上的青年。 陈淮心里冷笑连连,却转头对身侧的女子又道:“走,我送你到城门口。” “好……” 如此负责到底的话语一出,徐筠抿了抿嘴唇,对这位太康王的观感改善些许。 两人驾马走到大的像天门的东城门,此时这里已经肃然一清。 即将迈过城门线时,高个子暗卫沉声道:“大人,留步!” 话语一出,周遭上千名军士一同举起了火铳和强弩,城楼上几道强横的气息若隐若现。 陈淮哂笑一声,停下脚步。 “快离开吧,他们此时不会在意你一个小小的女贼。” 话说出口,陈淮已经跳下了下去,运力一掌,拍在马股上。 这匹被征用的军马痛嘶一声,迈蹄狂奔。 被马带出上百米的徐筠,转头去看仍站在城门口的青年。 欲言又止。 她想说点什么,但话音刚一出口,就湮灭在了马蹄声中。 马背上的人影越来越远,以至于以陈淮的目力,都只能看见一个黑点。 他最后看了看城外那开阔至极的平地。 沉默转身。 走向一直等在三十步外的暗衣卫。 两名个子不一的修士上下打量了一会儿这个叛逆的太康王。 平淡道:“大人,我们回去吧?” 陈淮瞥了身侧那层层包围的军士一眼,轻轻点头。 …… 又回到了永和院。 两名暗卫左右相夹,一同回来的。 当陈淮回到巷子外时,守在这里的巡城兵和差拨们还未完全散去。 他遇到了个熟人。 总捕应雨。 应雨见他回来,松了口气,拱手上前:“王爷,可需要帮您叫医师前来?” 陈淮笑着摇摇头,“我无事。” “倒是你,为我放走漏网之鱼,可有什么责罚?” 应雨麦黄色的脸庞闪过一丝难堪,却很快低头隐了下去,“当时情况紧急,卑职从心行事,您不用挂念。” 陈淮了然,回头看了看,想看看这里有没有比他还大的官儿,四下一寻,只有身后两个紧紧跟着的暗衣卫。 身后两个高矮不一的暗衣卫默不作声的站着,对他的转头视若无睹。 仿佛只要不出城门,他们不会阻止自己的任何行为。 说巧,也巧得很。 刚找了一会儿的陈淮,居然真看到了一抹蓝色。 那抹蓝色的身影快步的朝这边跑来。 很快,一张老脸便进入了陈淮的视线。 是一个身着蓝色袍服的文官。 应雨赶忙弯腰行礼,“属下参见御史大人。” 巡城御史监管东城,名义上是所有人的上官。 陈淮看向那留着两撇八字胡的老者,发现他也看向了自己。 知县甩锅后,得知人犯已经跑了的巡城御史张良,怒气冲冲的跑来问罪。 看到放走人犯的罪魁祸首,张良怒极,不顾老脸,抬起脚板便要踹去。 应雨脸色一沉,却没有躲避,准备实实在在的挨上这一脚。 他身后的差拨衙役们在五品大员的盛怒下,大气不敢喘一声,颤颤巍巍的低下了头,哪里还敢看。 陈淮眉头一皱,好生蛮横的老头。 一步上前,伸手稳稳抓住那只踹来的脚踝。 顺势一推,巡城御史张良便往后倒去。 “啊……”张良惨叫一声,后脑勺眼瞧就要砸地。 好在有侍卫及时跑来接住。 被接住的张良,额头上渗出满头细汗。 他没有去与陈淮说话,反而转头叉腰对侍卫骂道:“你这杂碎,白养你了?!” “主人被欺负,连叫都不敢叫一声?” 走出的侍卫脸色一耷,不敢反驳。 张良没有停歇,神色反而越来越凶,“我若摔了,定叫你充军去打胡人!” “还等什么,不赶快绑了这玩忽职守的捕头?!交送东城府论罪!” 骂完侍卫,老者脸色阴沉,转头去看方才推他的陈淮。 “阁下是谁?又可知我是谁?” “若你是什么显赫人物,那老夫便不计较你对我动武一事。” “如若不然,哼!袭击朝廷五品大员,死罪!” 张良脸色阴沉,但见到对方身着一身青衫,见到如此阵仗,还能淡然自若,所以没有立刻发难。 陈淮意外的挑了挑眉。 这老东西还有点脑子,居然没有直接开骂。 转头看了看守在一旁的两名暗衣卫,发现他们二人脸上一片漠视。 陈淮有底了,大乾皇帝对自己‘很看重’。 于是哂笑一声,开口道:“我是太康国之主,太康王陈淮。” “老家伙,这身份够资格吗?可还要将我交付治罪?” 第46章 武夫与修士 说完身份,陈淮笑眯眯的看着对面的巡城御史,看他打算有何反应。 御史张良眉毛一皱,上下打量着自称太康王的男子。 永和院内住着一个藩王的事,作为五品大员,他不可能不知晓。 且也做过指示,让抓捕时,尽量远离永和院。 甚至为了对付那修士,他专门调动了火铳和强弩。 但让人恼火的是,尽管如此谨慎,最终还是让人坏了事。 张良脸色阴翳,直勾勾的盯住对面的青衫青年。 不管是不是太康王,就算真是,他此时也不想认。 看着他那吊儿郎当的戏谑神情时,张良心头更怒,喝问道:“你能是太康王?” “我看你哪像藩王,分明是个贼眉鼠眼的村人!” “来啊,给我绑了,带去东城府,一治殴打朝廷命官,二治冒充藩王之罪!” 应雨脸色一沉,这老东西竟不顾脸皮,要强行扣押?! 这不是欺负陈王爷在京都没有根底吗。 他急忙站出来,弯腰拱手道:“张大人,这怕是不妥吧?陈王爷……” “住口!” 张良厉喝一声,打断应雨的解释。 陈淮却额眉一挑,这老东西昏了头吗。 敢如此肆无忌惮。 稍稍偏转过头,朝身后的两名暗衣卫看了看。 看到这两人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 陈淮嘴角一勾,看出这两人不想管。 差拨们感受到应雨脸色的阴沉,察觉到事情有点不对。 可御史大人下令,不敢不遵。 于是硬着头皮,跟着张良身后的两名侍卫走上前。 应雨张了张口,想阻止同僚做傻事,但一旁的巡城御史满脸狰狞,若他开口,必被借此机会拿下。 心中挣扎不已,最后却还是灰丧的低下了头。 能被五品大员收为护卫的角色,武艺自然不会差。 陈淮冷眼看着,心中并不担忧能不能拿下这些人。 他在想,如何在藏拙的情况下,给这御史一个深刻的教训。 两名领头的侍卫一步步上前,腰间的刀一寸寸出鞘。 脸色中的复杂和挣扎一闪而过,不管身前这青年是谁,他们都要先遵命行事,这是侍卫之道。 “这位大人,还请……” 话语说了一半,两人忽然汗毛大竖。 一阵狂风刮过。 那青年竟直直朝两人冲撞而来。 两名侍卫没敢出刀,只好提起格挡。 但陈淮却没有朝两人出手。 当侍卫背后冷汗骤起,急忙转头去看时。 陈淮已经在御史张良的满脸惊骇下,欺身而上。 “你敢……” “唔……” 威胁之语未说完,他已被提着脖颈拎起来。 陈淮提着这位御史大夫枯瘦的脖子,将他提到身前。 “你看我敢不敢喽。” “都别过来啊,不然我怕稍不留神,一用力将这老东西捏死了。” “御史大人!” 两名侍卫懊悔不已,方才怕杀了冲上来的陈淮,没敢立即出刀,没想道对方迂回去捉了巡城御史。 那速度也让他们心惊不已,这是一个青年人能展现出来的速度吗? 两名站在远处的暗衣卫,瞳孔也是一眯。 好敢赌的小子。 若是方才那两名侍卫稍一心横,没有收住,一刀劈下,小命可就没了。 是因为自己两人在此,所以有恃无恐? …… 陈淮捏着巡城御史张良的脖颈将其拎在半空。 其脚不断扑腾,两手不断挥舞,俨然已快窒息。 一直站在不远处的应雨欲言又止,“陈王爷……” 陈淮侧过视线,朝他轻轻点头,稍稍松了松用力的虎口。 张良猛地喘过气来,脸上的红黑缓缓褪去。 “小子……你最好以后别落在我手里了……否则必叫你……” “砰!” 御史大人被狠狠的掼到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以及骨头碎裂的清脆声。 陈淮收回手,冷漠的睨了眼地上被摔昏的御史。 左脚抬起跺空一踏。 “咔嚓。” “啊啊啊!!!” 张良猛然坐起,捂着骨折的右腿,不断发出哀嚎。 “我的腿……我的腿!” 远处的两名侍卫目眦欲裂,“你!” “你胆敢如此!” 话语未罢,腰间长刀在‘铿锵’一声后全部出鞘。 两股凌厉的刀锋悍然劈来。 陈淮冷眼漠视这两名武夫的全力一击,嘴角微勾。 对着远处轻声开口道:“二位,看着我被杀?” 站在最远处的暗衣卫,脸上抽搐。 好个机贼的太康王! 但尽管心中恼怒,却真是不得不出手,替他挡下张良侍卫的攻击。 一阵残影幻闪。 高个子暗衣卫已然出现在了陈淮面前。 两道加持了武夫气血的凛冽刀锋,能轻而易举的劈开百斤巨石。 却在刹那间,被四根手指稳稳夹住。 两名侍卫脸色涨红,用尽全力,却在阻碍下不得丝进。 下一刻,被灌注了浓厚气血之力的精钢长刀,寸寸崩碎。 在他们惊骇万分的目光下,那名挡在青年面前,护卫模样的人双掌横推。 一股陡然施加于己身的巨力,便将他们推出百米之远,狠狠撞在差拨衙役们身上。 巨力又连带着将差拨衙役们,撞翻在地。 …… 这一切,都发生在刹那之间。 等两名侍卫吐血爬起,一切仿佛静止了一样。 连原先在地上哀嚎的巡城御史,也张着能塞下鸡蛋的老嘴,惊愕万分。 应雨哆哆嗦嗦,对眼前的一幕难以置信。 “修……修士?” 强如巡城御史的侍卫,却被不费吹会之力的击溃。 这一切……恐怕就只有强大的修士能做到了。 只有陈淮,一副毫不惊讶的样子。 冷眼看向挡在身前的高个子暗衣卫。 极致武夫能搏杀练气低阶修士,而练气高阶修士,能随意拿捏任何一位修气血之力的武夫。 观其形态,陈淮猜测这两名暗衣卫都没到筑基。 应该与当时在春风居所遇到的练气九层老者,相差无几。 …… 看到此一举动。 陈淮满意的勾了勾嘴角。 既试探出了两名暗衣卫的实力,又报复了企图公报私仇的巡城御史。 还展示了自己身为太康王的威严。 一举三得。 陈淮抱拳笑道:“多谢兄台出手相助了,否则本王真可能殒命当场。” “敢问兄台姓名?” 第47章 利用 高个子暗衣卫在一片震惊的目光中,稍稍转过头。 复杂又恼火的看向身后的青年。 “我名吴春。” “我那同伴叫张合。” “好好,记住了记住了,多谢吴兄出手相助。”陈淮笑容满面。 他继而转向御史张良,勾起嘴角戏谑道:“御史大人,你可以继续来抓我了。” “只不过,得突破这名陛下指派到我身边的护卫才行。” 陛下? 张良悚然一惊,这修士是陛下派来的? 陛下为什么会派修士来保护一个罪王? 但眼前的事实是,只有修士才能如此轻松的击败两名护卫。 也只有皇室才豢养有修士。 这让他不得不相信。 也就是,他其实冒犯的是陛下? 这个联想,让张良背冒冷汗,连腿上的剧痛都暂时顾不得了。 他抬头朝那青衫青年看去,艰难的扯动嘴角,“王……王爷,今日之事,其实是一个误会……” 陈淮扮出满脸的不解,“嗯?误会吗。” “不是吧,难不成御史大人方才不是要抓我?” “误会误会,真是误会……” 张良撑着自己的断腿,挣扎着要起身,“都是那两个混账东西蒙蔽了下官,我也是受害者啊,妻弟被杀,下官急火攻心,一时……一时……” “难以自抑……” 陈淮恢复面无表情,睨着这满头大汗、浑身尘土的狼狈御史。 前倨而后恭,思之令人发笑。 但御史还是御史,以后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决定暂且先放过这老东西。 “那今日之事,便作罢。” “御史大人今晚可来永和院,你我一杯泯恩仇。”陈淮笑着做一个喝酒的动作。 张良擦了擦汗,暗中松了口气,心头却或羞愤或难堪,总之十分不是滋味。 但不得不接话道:“有理有理,下官必带上好酒,前去叨扰。” …… 陈淮左右扫视一眼。 目光所及之处,差拨衙役们眼神躲闪,连忙后退。 就连应雨都有些羞愧的低下了头。 陈淮朝两名暗衣卫示意的点点头,转身往回走。 路过应雨身前,笑着拍拍他的肩膀,道:“海鱼很不错,还有吗?” 应雨豁然抬起头,目光惊喜,连忙点头道:“有的有的,等卑职下了差,寻个时候给您送去?” 陈淮笑着点点头,“好。” …… 走到永和院门前,陈淮顿住脚步。 对两名一直跟随的暗衣卫道:“二位要进来喝杯茶吗?” 吴春立刻摇头,“不了大人。” “那行,本王就不送了,吴兄、张兄,请自便。” 陈淮轻轻颔首,不再管这两个人,打开院门走了进去。 吴春、张合两人没有跟进去,对视一眼后,化作一阵残影,消失在了原地。 …… 两人是高阶练气,这点陈淮大致有了猜测。 但这修为只是基于,今天之事没有发生的情况下。 他在两名高阶练气的眼皮底下被劫持,大乾皇帝必然惊怒。 很有可能会加派修为更高的修士前来。 陈淮认为,这是今日所得的一个缺憾。 但有得必有失,这没什么。 他看着手中的纸张,上面的二百来个字辛辛醒目。 降息经。 陈淮心中一喜,虽然只有半篇,但修完后,隐匿气息骗过筑基巅峰,应该不成问题。 而且没有灵力的武夫也能修炼。 简直是为自己量身打造的。 西域佛门,是个大好人啊。 心中腹诽一句,他重新将目光集中在手里的纸张上。 “欲使气息降低,必先沉静己身气血。” 陈淮陷入思索,武夫的气血就像一个自带的定位器,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能看出一二。 本质上讲,他不算武夫。 更不算修士。 他没有刻意打熬过自己的气血,更没有服用过什么丹药来增强。 可他的气血却比寻常武夫还要盛。 但这同时又因为,一身能耐六成是系统直接施加的,所以看起来像个瘦弱的青年,实际身怀八十一牛之力。 剩下的四成,算是修炼金刚伏魔功来的。 这门功法,的确增加了他的气血之力,以及防御力和骨骼的韧劲。 表面上,他看起来比极致武夫都要强,能搏杀练气三层 实际上,就算练气九层来了,也只有饮恨而亡的下场。 陈淮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金刚伏魔功才修炼到第三层,现在倒不是很要紧,但后面越来越高,就需要一个迫在眉睫,能隐藏气血的东西。 这篇降息经,来的正好。 …… 陈淮打定主意,一定得尽快练成才行。 重新将目光放回纸张。 但接来的字,让他眉头一皱。 是一副药材。 他倒是认识,在王都修金刚伏魔功那会儿,去请教过几名太医,得以对药材有了些许的了解。 认识是认识。 但这里可不是太康王都,他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康王。 该怎么将其搞到手? …… 陷入思索的陈淮,开始在脑子里搜检能帮忙的人。 应雨? 修炼降息经太过机密,不能随意将药材的事暴露出去,应雨或许可以。 但他只是一个总捕,不一定能将其中几味珍稀药材买到手。 身为总捕的应雨都不行,那姜料豆腐的摊主就更不行了。 苦苦沉思,却只能一个又的一个排除。 陈淮眉头越蹙越深。 终究是在京都认识的人,少的可怜。 凝眉之际。 院门忽然被敲响。 “笃笃”的敲击声,在无人的院子里显得空旷。 刹那间,一股微光福至心灵。 陈淮猛然想起一人,御史张良。 他是巡城御史,应该可以! 陈淮走过去打开院门,一个身着蓝色官服的蓝袍官儿赫然出现在眼前。 正是前来的巡城御史,张良。 张良抬头看向开门的青衫青年,忽感缠着纱布的右腿猛地一痛。 脸色有些不自然的道: “太康王殿下,下官奉邀前来。” 第48章 交锋 张良是东城的巡城御史。 位居五品,还是都察院的老人。 在东城基本是一言而决,无人敢逆其缨锋。 就连统管整座京都城的京都府尹,都要给他三分薄面。 一直以来,张良自视甚高。 别说一个小国藩王。 就算是大乾宗室王爷都不会对他言辞激烈。 可偏偏,陈淮就敢了。 踩断了他的右腿,重伤他两名侍卫。 尽管如此,张良却还只能将苦楚自己咽下。 并提着酒,上门赔罪。 这一切,都是因为皇帝。 因为皇帝的看重。 皇帝派到太康王身边的护卫敢拂他的面子,敢重伤他的护卫。 那么,就算杀了他,恐怕也不是不可能。 整个大乾,最最可怕的人。 当属掌控大乾二十余年的泰安皇帝。 既然太康王得皇帝陛下看重,那他张良就不得收起俯视,放低自己的态度。 …… 陈淮讶然。 这老东西来的真是快。 正好,送上门来了。 “是张大人啊,请进。” 陈淮笑眯眯的让开半个身子,伸手示意。 张良见状,没有立刻进去,眼里反而闪过一丝恼怒。 好个高傲的小子! “张大人,进来啊,等什么呢?” “难不成,是嫌本王府邸太简陋?”陈淮眉头一挑,好奇的问。 张良斜去一眼,攥了攥袖袍底下的拳头,勉强扯出一丝笑容。 “怎敢。” 陈淮恍然的点点头,笑道:“那就进来吧,门外又没有美人。” “对了,我这院小,张大人的这些侍卫,怕是就进不来了,还请张大人见谅啊。” 张良身后的护卫换了一拨,这次足有十余人。 陈淮话语一出,护卫们心头一紧。 他们可是知道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的。 急急忙开口道:“御史大人……” 张良脸上青一片紫一片。 望了望身旁瘦弱又高大的青年,身体微微一缩。 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陈淮却不管,仍旧笑眯眯道:“真是如此啊,不信张大人请看,我这院子最多只能容纳十几人,你的护卫全进来了,我们聊什么?” 顺着他手指指向的方向,张良确实看到了一个不算大的庭院。 但这可不是他立于危墙下的理由。 他眉头一皱,道:“那不如请太康王到……” 陈淮不等他话说完,挥挥手打断道:“不必了,我就喜欢我的院子。” 说完一句,他凑到张良耳边:“御史大人与巡城营某位将领关系不错吧,我们聊聊他?” 张良瞳孔一缩,抬头朝身旁的青年瞪去,“你……” 陈淮笑眯眯的指指庭院,“这样御史大人还要你的护卫们进来?” …… 护卫们不知那位青年与御史大人说了什么,竟引得大人面无表情的转头对己方说:“你们且在这儿等我……退开十步吧。” 护卫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迟疑的开口问道:“御史大人……” 张良脸色一沉,“我说,在这儿等我,听不懂?” 护卫们心中一寒,不敢再问,诺诺应是。 在陈淮笑眯眯的表情下,张良一甩袖袍,努力维持平静的朝内迈去。 关上门,各自落座,侍女小艺拿来一壶茶后,也进了屋。 院里只剩两人,和不断拂过的秋风、沙沙作响的树叶。 张良手腕微微颤抖的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方才太康王殿下是想说什么?” “下官有些听不懂。” “嗐,没什么,只是意外得知,您有些逾矩的地方而已。”陈淮笑眯眯道。 张良脸皮微微一动,却又很快抚平,“哦?本官有何逾矩?太康王不妨说说。” 一人看,一人装傻。 庭院里陈淮的笑容渐渐收敛,面无表情的看着装傻充愣的张良。 “据我所知,贵朝内,文武好像是分割开的吧?” “张大人属于文官行列的御史?” 张良神色如常,“是,又如何?” 陈淮睨去目光,淡淡道:“那张大人如何调的巡城兵?御史好像没有调兵权吧。” 张良错开他如刀的目光,看向别处。 “东城府知县知我老迈,却遭受失亲之痛,给予了我一道手书,能调千名军士抓捕贼人。” “哦?果真如此?” “那不然,太康王以为如何?”张良神色如常。 内心却相当不屑,有本事你就去找东城府知县对峙。 别说你找不找得到,就算找到了,对方也否认了自己的话。 自己到时候矢口否认就是了,反正奏折递上去也要经过自己的手。 就算最后,奏折被侥幸递上去了,也有都御史大人替自己开脱。 黄口小儿不知天高地厚,还想拿捏我的把柄。 哼! 陈淮额眉稍稍一挑。 这老东西,真是不知死活。 事到临头,还敢蔑视我。 “张大人,是不是忘了我的身份?” 张良斜过视线,嗤笑道:“身份,什么身份,难不成太康王还想亲自呈送奏折到陛下那里参我一本?” “从前倒是有这么个不知斤两的外臣,想要越过有司控告,结果被陛下下旨申斥,称其不知礼数。” “贬回了藩国。” 张良根本不担心,自己这个问题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看谁来说罢了。 如果一个藩属国王前去控告,恐怕会被陛下怀疑别有用心,然后下旨申斥。 …… 望着张良愈发得意的神情,似乎料准自己拿他没办法。 陈淮非但不恼,反而觉得有趣起来,有点想看看这嘴硬的老东西,待会儿有什么反应。 “张大人,是不是忘了我还有一层身份?” “你可知陛下曾为我赐婚?赐婚的女子又是谁?” 张良眉头一皱,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闪过,却始终抓不着。 陈淮不用他想,淡笑开口:“是内阁次辅苏邙苏大人的嫡女。” 此话一出,仿佛晴天霹雳一般,张良愕在当场。 他猛地想起了,当时好像是有过一桩赐婚,只不过跟他没关系,所以并未上心。 这太康王,竟是内阁次辅的女婿??! 陈淮嘴角一勾,似笑非笑的道:“还剩一个多月便是苏阁老的寿辰,您觉得,他对一个腾出来的东城巡城御史官位,有兴趣吗?” 张良骤然站起,目瞪如牛。 身心像被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拔凉拔凉。 第49章 拿药当饭吃 “你……你……” 张良嘴唇青紫,哆哆嗦嗦的说不出一句话来。 京都总体上分内外城两部分。 内城又包括皇宫、皇城,为显贵所住。 外城分东西南北四城,为平民百姓,走夫贩卒所住, 东城没有什么显赫人物,他可以说是最大的一个。 知县也不敢打他的小报告。 但如果这件事捅到内阁次辅那里,说不定他真要丢官。 “你这小儿……不不,太康王爷,您……”张良脸色僵硬,想努力说点好话,心里却难堪到了极点,话语断断续续。 陈淮眯了眯眼,“御史大人现在感受如何?方才不是嚣张的紧吗?” 张良终究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条,很快让自己的心思冷静下来。 努力维持面上的平和,扯动嘴角开口问道:“太康王爷想要什么?” “只要我能给的,不妨说来听听。” 张良渐渐反应过来,如果这黄口小儿想告发他,早就去了,没必要威胁,他猜测,这该死的异乡人,定有所图谋。 只要有欲求,那就还有转机。 陈淮看他清醒过来,稍稍有些意外。 不愧是能混到巡城御史的人。 “张大人,事情嘛,可以仅限于你我知道。” “毕竟本王以后还要住在青衣巷许久,还得承蒙您的关照不是?” 张良看着那张笑眯眯的脸,心里泛起恶寒。 但被人抓住了把柄,不得不暂时委曲求全。 他咬着后槽牙,艰难道:“太康王爷多虑了,照看外臣,是老夫的职责所在。” “不知您还有何欲求之事,不妨说来听听。” 陈淮呵呵一笑,真上道。 “其实也没啥,本王是练武之人,您今日下午也见着了。” 听见这话,张良脸皮一抽,不好的回忆涌上心头。 耳边却继续传来这恶贼的话,让他陷入沉思。 “本王是武人,需要练武,可这毕竟不是京都城,不方便。” “练武打熬所需的药材,都没法儿买到啊,你说惨不惨。” “不如,您帮我带些来?”陈淮喝了口茶,云淡风轻的说。 张良眉头一皱,一些药材倒没什么,可一些药材就能堵住这黄口小儿的嘴? “是什么药材,拿给老夫看看。” 陈淮爽朗一笑,从一旁拿出张纸,“就上面这些,不难吧?” 纸上的字映入眼帘,不多也不少,十几种。 张良上下看了看,除了其中三味较为难得,其余的花些钱财就能在京都买到。 就算是那三味,进内城也可以找到。 总体来说,不算难事。 但这反而让他狐疑起来,投眼打量对面的青年:“还有旁的吗?” 陈淮摇了摇头,摊摊手:“没了。” 御史张良微微一愣,这让他有些捉摸不透了。 “你需要多少剂量?” 陈淮淡淡一笑,“前三种,每样来二十斤。” “后十种,每样来百斤。” “什么?!” “上千斤药材,你要拿来当饭吃啊?”张良眼珠子一突,脱口道。 寻常药方,每副不过四五两,这黄口小儿居然开口就要千斤,是怕死的不够快吗。 陈淮斜去一眼,淡淡道:“那就不关御史大人的事了,你只管带来给我便是。” “哦,对了,你每次最多只能送十斤来,剩下的分批送,每次要隔最少十天。” 张良心脏一痛。 心疼起自己的钱财来。 按这么个买法,没个三四千两,可下不来。 原来这黄口小儿,在这儿等着自己呢。 把练武成本,全都转嫁在自己身上。 …… 心痛归心痛。 张良却还是松了口气。 三四千两虽然很多,顶自己的一小半身家。 但用来保住官位,尽管肉疼,还是可以接受的。 至于后面那个每次只能送一点的条件,张良不甚在意。 他又看向对面的青衫青年,沉声道:“希望太康王爷拿到东西后,能信守承诺,保守秘密。” “否则本官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让你好过!” 陈淮朝他瞟去一眼,淡淡道:“好。” 张良没了一半家财,不想和这黄口小儿过多论叨,起身就走。 陈淮看了眼桌上的两瓶好酒,不在意他走不走。 走了更好,懒得和这老东西过多纠缠。 …… 一天一夜的异动结束。 青衣巷平静下来。 苏语将脑袋从房内探出,小心翼翼的看了看四周。 看到自家院子还完好无损,心里的大石落下了。 目光转移回中心,见到庭院中央的石桌上,有两瓶酒。 以及一个青年。 她迈着小步,一点点走近。 上下打量陈淮。 当看到青衫外表没有血迹,他的精神也还算充盈时,苏语抿了抿玉唇,松了口气。 上次太康王都发生异动,陈淮身上处处见骨的惨状,现在她还记忆犹新。 犹豫一会儿,她还是开口问道:“事情如何?” 陈淮从树上收回目光,看向她反问:“什么如何。” “你……不是假装被被那女贼劫持,以此做交换吗。” “想要的东西,顺利拿到手了吗?” 陈淮偏过目光看别处,“让你安生的待在屋内,就好好待着,偷听我说话作甚。” “唔……”苏语被话一噎,脸色悻悻,“担心你嘛。” “不愿意说,就当我没问。” 陈淮没回答,拍拍屁股起身,“我回书房了。” 苏语脸色一耷,见他脚步迈过门槛进入书房,要关上门。 急忙忙又道:“先前你同意等情况好些,就带我去城中走走,还算数吗?” 陈淮关门的手一顿,片刻后点点头,“好。” “过几天吧,我要等那巡城御史将些东西送来。” 苏语玉容一松,笑着答应,“好呀。” …… 第二天下午时分,张良派人来了一趟。 将一个布袋和几坛酒交到陈淮手上。 酒是掩人耳目的东西,就送药材太显眼。 张良走之前被特意索要名酒,有些摸不着头脑,但酒他有的是,也不在意。 修炼降息经所需的药材,一下集齐。 第50章 练功走火入魔? 将药材按照降息经里的指示放入大木桶中后。 浴房里的陈淮,一点点将脚伸进去。 “嘶!” 只一点的皮肤接触,就让他亡魂大冒。 直娘贼。 好冰! 脚上的一点皮肤刚接触药液,一股极致的寒气,便朝天灵盖直冲而起。 这真是纸上写的,对皮肤有些许异样? 而不是他娘的,试试就逝世? 陈淮深深怀疑。 …… 但怀疑也得上。 没理由一个女子能做到,他堂堂男儿,却做不到。 妈的,拼了! 一咬牙,将内心的怯步赶跑。 猛然将脚伸进浴桶里。 瞬间,一股极致的寒气透骨而上。 他的脚板霎时失去了感觉。 身体各个部位仿佛被几万年的寒冰翻覆揉搓。 酸痛又冰痒! …… 为了将痛苦短暂化。 陈淮咬死后槽牙,将全身埋进那黑褐的死寂药液里。 冰寒之气,开始疯狂在他体内肆虐。 陈淮闭上双眼,努力使自己的心脏平静。 七经八脉,开始不由自主的呈现在脑海里。 陈淮吐出一口气,将身体里的寒气一点点往经脉挪动,储存。 这个过程极为缓慢。 缓慢到令陈淮几欲发狂。 他必须用自己的气血之力,一点点的搬运,小心翼翼的运进经脉里。 稍一差错,滚热的气血就会将寒气融化,甚至弄伤经脉。 好在,不知道是不是狗系统赋予的治愈能力。 让他多了几次试错的机会。 …… 霸占浴室的第三天下午。 陈淮终于感觉桶里药力渐无,张开了布满血丝的双眼。 “哗啦啦……” 他从木桶中站起身,液体顺着他矫健的躯体流下。 低头一瞧,木桶里原先黑褐色的药液,现在近乎透明。 显然药力已经进体。 但取而代之的,是陈淮浑身冰寒,脸色苍白。 降息经,降息,降息。 就是要将滚烫的气血之力隐藏起来,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凭借武夫自己,肯定做不到。 这药液中所蕴含的寒气,却正好可以掩盖掉。 三天不眠不休的搬运、储存寒气,让他精神近乎崩溃。 脚掌迈出木桶,接触到地板的刹那,浑身骨头一软。 “砰。” 陈淮一时控制不住身体,狠摔在了地上。 发出巨响。 “直娘贼……” 正在庭院里打扫的侍女小欣听到动静,疑惑的抬头朝浴室看去。 她想到了什么,急惶惶跑到门口,询问道:“王上,是您出关了吗?” “您该不会练功走火入魔了吧……” 浴室里艰难爬起身的陈淮翻了翻白眼,骂道:“滚!” 心直口快的小欣悻悻缩回脚步,“奴婢这就滚……” 但她刚迈开脚步,浴室里再传来声音。 “进来,扶我一下!” “哦,好……” 门被从里面推开,准备进去搀扶的小侍女,看到黑暗中一张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庞。 当即惊叫出声,“啊啊啊啊!” “鬼,鬼……” 眼皮一翻,竟跌倒在地上,昏死了过去。 陈淮无奈至极,伸手摸了摸自己冰冰凉的帅脸。 不至于吧? 脸色有这么差吗…… 主卧里,侍女小艺正给午睡起来的苏语梳头。 倏然听到一阵大呼有鬼的惨叫。 主仆二人转头面面相觑。 旋即,想起了什么的苏语,脸上闪过迟疑。 “是不是王上出关了?” 小艺眨了眨眼睛,有些疑惑的问:“王上出关不是好事吗?为什么小欣会喊有鬼……” “……” 苏语凝眉不解。 刹那间,电光火石,她有了不好的联想。 苏语脸色一白,颤声道:“会……会不会是……王上练功出了岔子,走火入魔了……” 听见这话,侍女小艺心头一紧。 王上可是现在的顶梁柱,若是他出了什么事。 自己等人别说回太康王都,能不能在京都活下去都成问题。 “走……走!我们去看看……” 苏语脸色渐渐苍白,不顾脑后披散的长发,晃悠悠站起来,就往门外跑。 小艺心头紧绷,忙跟上主母的脚步往外走。 两人很快抵达陈淮闭关的浴室。 这时,陈淮双脚气血渐渐运转,开始艰难的支撑着走出来。 两女跑到门口,朝内探头。 浴室里蜡烛早已烧完,庭院里的光线朝内渗透。 光线打在一张毫无血色的脸上,仅仅身穿一件白色单衣的青年,一步步朝外走。 走的很缓慢,因为陈淮的双腿僵硬。 “啊啊啊啊啊!” 侍女小艺率先惨叫出声。 因为这画面属实难以用阳间来形容。 世上有修士,那就有妖鬼。 陈淮此时的样子,就像极了妖鬼。 与小侍女以前听说书人讲的,就差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只嗜血獠牙。 她要昏过去了。 苏语也要昏过去了。 陈淮看见两个摇摇欲坠的身影,蓦地一怔。 想到什么,无奈开口道:“是我。” 总算声音没有变形。 传到摇摇欲昏的苏语耳中。 让她精神一振。 “王……王上?” “是我。”陈淮面无表情。 苏语惊吓过度的心脏一松,“呼……” “夫……夫君,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难不成是练功……走火入魔?” 听到熟悉的声音,苏语心里的胆怯消了不少,慢慢走过去,抿着玉唇仔细打量。 陈淮无奈,看来这降息经没人练不是没理由的。 这副鬼样子,换个体魄弱点的,早就暴毙了。 “没有走火入魔,只是些许后遗症罢了。” 脚上力道恢复了些,陈淮拉开挡路的苏语,一步步朝庭院走去。 苏语被冰冷彻寒的手指触碰,皮肤瞬时一凉,鸡皮疙瘩骤起。 想上去扶一扶的念头,一下被打消。 陈淮不管她,自顾自的走到了庭院。 还未到傍晚,太阳光还没完全消失。 当那股天然的暖气缓缓入体,陈淮禁不住呻吟一声。 “爽……” 晒了足足半小时,除了经脉内的寒气,其余的全部消散。 陈淮的脸色恢复正常,肢体也血液流通。 能有心神,去注意一旁欲言又止的两名小侍女和苏语。 “我没事,其他的别问,问了我也不会说。” “今日之事,你们就当没看见,以后每隔十天我都要闭关三天,这期间你们该干什么干什么。” ps:看到这里的都是老读者啦,帮努力码字的屑作者打个五星,再写一句评价好不好呀,求求你了求求你了,嘤嘤嘤~~ 第51章 逛城 陈淮挥手打断三女的欲言又止。 苏语悻悻的将疑问咽下。 两名小侍女看着逐渐恢复血色的王上,心里也是松了口气。 顶梁柱可不能倒啊,否则她们将在京都寸步难行。 陈淮又继续晒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好像答应过某人什么事情。 转头看向苏语,道:“我们来这儿也许久了。” “明日去城中逛逛。” 苏语蓦然一怔,看了眼身前晒太阳的青年,复杂道:“其实我也就说说而已……去不去都行。” 两名太康国来的小侍女偷偷瞟了眼王后娘娘。 不明白她为什么要这样说。 侍女小艺负责照顾主母的饮食起居。 知道王后娘娘其实对故乡京都城魂牵梦绕,在王都的时候,梦里就经常念叨。 现在却对王上的话踟躇不已…… 陈淮意外的看向苏语,这女人之前在自己耳边念叨好几回了。 现在却又犹犹豫豫,怎么回事。 不过不论她去不去,自己都是要去的。 脑子里对京都的地形没个印象,将来连跑都不好跑。 “再问一句,你去不去?”陈淮转向别处,最后问道。 苏语咬了咬纤白的玉唇,强行结束挣扎,“去!” …… 第二日。 用完早膳的陈淮,将马车牵来,在门口搭起梯子。 没有马夫,也不用马夫。 他正好借赶车来四处看看。 穿戴整齐,苏语用一顶纱帽遮住面容,在两名小侍女的搀扶下上了马车。 车厢还算大,足以容纳三个纤弱的女人。 陈淮一扯缰绳,缓缓启动这辆,在现代算得上宝马的车架。 在‘的吧的吧’的马蹄声下,马车越过永和院正门,朝巷子外行去。 陈淮运力到耳,倾听动静。 距离他假装被绑送徐筠出城,已经过去了四天。 他那日拙劣的演技早已被两名暗卫看穿,泰安帝估计也已经知道。 几天过去了,却毫无动静,这让陈淮不免有些疑惑。 泰安帝那老东西大发慈悲,不计较? 还是他身边那条起码是筑基的老狗,仍瞧不起他,认为他不能翻出什么波浪来。 不得而知。 他的消息实在闭塞,以至于丝毫风声都听不到。 陈淮只能认为,可能是暗中增加了监视力度。 现在或许已经有筑基级别的修士盯着他了。 …… 马车缓缓驶出青衣巷。 路过巷子口那大槐树下时,陈淮例行朝树根处看去一眼。 那个衣衫近乎和树皮同色的老乞丐,仍旧靠在那里。 马车轮毂碾过的声音没有惊醒他。 反而是陈淮投去视线时,老乞丐睁开了昏黄的老眼。 两人对视一瞬,又错开。 陈淮心生悲悯,叹了口气。 太康远在数万里之遥,这老乞丐怕是此生无望回归故土。 想着,又摇了摇头,自己哪有资格怜悯别人。 身在牢笼,国家将灭,他都不一定能回去。 …… 青衣巷外的拒马已经撤去。 马车畅通无阻。 陈淮开始四处观察。 双目和双耳运用到了极致。 感受小半晌,心里有了计较。 乾朝现在的体制和国情,有些像宋朝和明朝的结合。 至少这随处可见的小摊贩,就不是宋朝以前能有的。 有内阁无丞相。 说明皇权已经集中到了一定程度。 这一点很像明朝。 陈淮眼中看着,心里腹诽:“可惜,没有明朝的好运,也没明朝的骨气……” 马车的吧的吧走了半晌。 车厢里的三女,时不时掀开帘子四处瞧瞧。 有人看过来,又赶忙将帘子放下缩回车厢,等一会儿再打开。 侍女小欣脸蛋红润,几欲滴出血来。 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激动。 她原本不是太康王宫的宫女,王上大婚后才被选进去。 连王都都没逛过几回的她,一下从乡野小地来到繁华的京都东城,心情有些难以自抑。 相反,从小在太康王都长大的小艺就要平静许多。 她默不作声的看着。 乾朝京都再好,也是囚笼。 再繁华,在她心里也比不过王都城外的半亩青田。 她宁愿死在太康的穷乡僻野,也不愿葬在大乾的锦绣河山。 因为这山河,染着太康的血。 相比小欣的激动,小艺的平静。 苏语则脸色复杂。 她伸手去揭开帘布,光线撒进,吓得她又赶紧合上。 她有些畏惧,畏惧看到熟悉的人。 但同时,十五岁之前的美好又在冲击着她的心防,让她眷恋熟悉的一草一木。 苏语忽然想到,她脸上是带着纱帽的,不应该畏惧。 于是深吸一口气,再次将帘子打开,东城繁华的景色呈现进她的眼睛。 她开始感受熟悉的气味、建筑,乡音。 她以前虽然住在内城,但东城也不是没来过,因为这里总有些内城没有的东西。 马车走的很慢,一座漂亮的酒楼忽然映入她的眼帘。 四层建筑,中心却被凿空。 兵器磕碰发出脆鸣从里面传出。 苏语眼前一亮。 醉鸣楼,东城的比武胜地。 江湖武夫时常聚集在此切磋比武。 人多却不杂,很有规矩,因为醉鸣楼的东家在江湖上地位很高。 她以前跟人来过几次,印象颇深。 苏语掀开车帘,对驾车的陈淮轻声道:“夫君,前面有家茶楼的茶点很好吃,我们去看看吗?” 陈淮顺着她玉指的方向,看到一家四方斗拱建筑。 听见隐约传出的喝喊之声。 “里面有人比武?” 苏语对他问询的目光点点头,“夫君有所不知,这家酒楼的东家就是江湖人,所以特色是可以看人比武。” “楼内提供场地,双方都愿意试试身手的,可以下场比划,损坏不究。” 陈淮心念一动,这倒有点意思。 江湖人以武犯禁,这酒楼居然偏偏提供,有些胆大 “那就进去看看。” 他自认也是一名武夫,想看能不能从中得到一些收获。 走到正门,看见酒楼正门的巨大牌匾,大到和酒楼的横面一样宽。 那匾上的字,笔走龙蛇,苍劲有力。 陈淮收回目光,迈入正门,忽感楼内的清凉气息和气血之力,扑面而来。 第52章 七公主 陈淮有些诧异,正处中秋,天气不算太热,但也不算凉。 楼内居然有如此凉气,有些匪夷所思。 苏语跟在身旁,自顾自的解释道:“夫君,这也是醉鸣楼的一大特色,会提供寒冰块。” 陈淮挑眉,这么豪横? 苏语杏目一眨,轻声笑道: “服务很周到,所以菜品的价格,就有些昂贵了。” 陈淮恍然,贵点才正常。 继续往楼内走。 中央一座被围起来的巨大台子,进入两人视线。 陈淮估摸着,估计得有数百平米。 确实是够比武用的了。 转头四处打量,发现每一桌旁都有一个铜炉,缕缕扭曲的空气朝上散发。 打量间,有小二上前。 弯腰打躬道:“爷,二楼还有座儿,您要去吗。” 陈淮从四周收回目光,看向躬身的小二,“带路吧。” 小二闻言顿时眉开眼笑,却又说道:“爷,先跟您说清楚,二楼的座儿比三四楼都要贵些。” “按座收费?” “是的爷,毕竟二楼看比武看的最清楚嘛。” 陈淮一愣,刚张口想说点什么。 余光却瞥见身侧的苏语朝他摇了摇头。 苏语转过头看向看小二,皱眉道:“哪都一样吧,三四楼没座儿了?” 陈淮见她开口,也就没再说话。 这动作被小二看在眼里,他神色一顿,退后一步左右打量这一行人。 神情古怪。 男人不好意思开口,居然让女人开口拒绝,简直丢脸。 小二望向陈淮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鄙夷。 “没有了,只有二楼有座儿,就这个您还得快点决定要不要,不然一会儿就没了。”小二收回目光,淡淡解释道。 苏语秀眉更蹙,若她还是阁老府的千金大小姐,那理都不会理,直接上二楼。 但她现在不是了,仅仅只是一个被囚京都的藩王妻子,丈夫还没有俸禄的那种。 陈淮哂笑一声,伸手轻拍一下苏语的肩膀,示意她让开。 苏语瞧见他的神色,将到嘴的话咽了回去,退到一旁。 陈淮看向小二,“那你带路吧。” 苏语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 最后却又合上了玉唇。 小二脸上再次绽开笑容,他弯腰伸手道:“您这边请。” 陈淮点头跟上。 漠视了他的前倨后恭。 一个势利眼的小人物而已,谁钱多就认谁当爷。 跟他计较,落了档次。 苏语默不作声的跟上。 一路上到二楼,走到一张靠近栏杆的四方桌。 小二从桌子底下摸出一块刻字木板,递到陈淮面前,“爷,您看看来点什么。” 一块打了蜡的檀木,散出些许木香。 上面的价格确实挺贵。 一壶花茶,开出三钱银子。 一道清蒸鲈鱼,竟然要五两。 八宝鸭十两。 点上一桌菜,怕是要花费几十上百白银。 …… 若是没遇到张良这个冤大头之前,陈淮还真得节省点。 现在练武不用花钱,倒是宽裕了许多。 他随手指了几道看起来花里胡哨的。 叫了一些糕点。 思索片刻后,又道:“再来壶雨前龙井。” 小二估摸一下,已经攀上五十两左右了。 值回了座钱。 于是点点头,“好,爷稍等,马上给您上菜。” 说罢,眉开眼笑的走了。 苏语歪了歪头,看向坐如磐石的陈淮。 “夫君,我们是不是当节省些?” “毕竟朝廷不给你发俸禄,又不让你回太康,我们还不知道要在这儿住多久。” 说到这儿,她有些哀伤。 堂堂一国之主、阁老府嫡女,居然要精打细算。 不由感到世事悲凉。 陈淮轻轻摇头,“钱财之事,不必担心。” “我自有办法。” “这……好吧,夫君心里有数便好。”苏语不再多说,说多了反而徒增悲伤。 钱财自然是已经不用担心的。 被泰安帝这老家伙囚禁在这儿,陈淮也不打算再跟他客气。 没钱了,就直接上表要。 他敢不给。 那就看丢谁的脸。 …… “笃笃笃”的踩踏声在楼梯口处响起。 小二端着泡好的雨前龙井上来。 最先入陈淮视线的,却不是那张势利脸。 而是一张精致到让人无法不侧目的面容。 更让他感到讶然的是,这少女竟让他觉得有些眼熟。 上楼的少女约十三四岁。 不高的个子,却仿若精雕细琢般的玉人,粉嫩欲滴的脸颊,不算汹涌,却已初具规模的胸脯。 可能因为突然从炎热的楼外进入,白皙的额前附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汗珠。 陈淮的记性不错,很快恍然过来。 是那个,在皇宫大内有过一面之缘的皇帝幼女。 在大殿外叉腰指责他的七公主。 陈淮转过头收回目光。 假装没看到。 他对这个皇帝的掌上明珠虽无太多恶感。 却也无太多的好感。 好在过来的小二挡在了桌前。 以至于除了陈淮察觉到上楼时的异样,苏语的目光反而集中在桌上的菜品。 菜品没什么稀奇,味道甚至很一般。 陈淮尝了几口后,就感觉索然无味,放下了筷子。 好在,楼下的比武台传来动静,要开打了。 他心神一动,将目光投下。 看见两个壮硕的汉子,赤着胳膊各拿一把大刀,互相瞪视对方。 有个白衣公子哥站在场边充当裁判。 他一声令下,两名大汗猛然提刀互砍。 陈淮看了一会儿,眉头微挑,感觉有些像酒楼东家请来的托儿。 全是力量,毫无技巧,每一刀都砍在对方的兵器上。 兵器倒是受损了,身体却连根毛都没掉。 看大汉做戏,陈淮感觉还不如看那公子哥走位,来的赏心悦目。 …… 片刻后。 毫无疑问的,两名大汉以平手收场。 陈淮略感乏味的收回目光。 看穿酒楼小把戏的他,正准备起身走人,耳畔这时却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 就连身旁的两名小侍女都捂着小嘴‘啊’出了声。 陈淮耳边的发丝被风吹的动了动,抬头一看。 竟是那白衣公子哥凌空而起,朝二楼飞了过来。 第53章 刁蛮公主 白衣公子哥临空腾起。 不知因为什么原因,他不走没有餐桌的空地。 居然朝陈淮这边的四方桌而来。 速度很快,众人惊呼的瞬间,他已跃过比武台。 即将踏上二楼。 陈淮眉头一皱。 朝这边来是什么意思。 他皱眉不解间,白衣公子哥凌空一点,再进一步。 下一瞬,就要脚踩四方桌借力落地。 楼下食客为这奇技欢呼不止。 陈淮却有些不快。 踩我饭桌耍帅? 看这样子,踩桌还不够,似乎还要越过头顶。 白衣公子哥面上笑容连连,身形欺进,脚尖朝下,要点在四方桌的空地上。 这一套行云流水的耍帅动作,即将完成,他心头也有些许的得意。 但,事情显然没有那么顺利。 陈淮在他即将伸脚点下的瞬间,探手而出。 五指紧握他的脚踝。 凭空一举。 朝左甩去。 白衣公子哥脸上的得意笑容猛地一僵。 忽感一股巨力施加在身,让他下半部动弹不得。 紧接着巨力有了方向,连带着他整个人狠砸在地。 “砰!” 一声人砸木板所发出的爆鸣,在醉鸣楼二楼响起。 顷刻间,原本欢呼惊叫的喊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场上的一片静默。 陈淮瞥了眼被自己摔在地上的白衣男子,冷哼一声迈出座位。 “公子如此无礼,难不成令父没有教过尔尊人之道?” 被摔得眼冒金星的白衣男子从地上爬起。 脸上青红一片。 正欲发作间,却感这青衫青年身上的气势,似有狂暴之态。 他心中顿时一凛,意识到自己耍帅耍过头了。 脸上赶忙又摆出灿烂的笑容,拱手道:“是在下失礼了,没想到兄台不喜这种奇技。” “在下对兄台赔罪,为表诚意,您桌上所用便算在在下身上吧。” 听到还算诚恳的致歉,陈淮沉着的脸色稍缓。 身上的气势缓缓入敛,摆了摆手:“公子下次还是注意些吧,不是每个人都像我这么好说话。” “至于我桌上所用,不用你出。” “但这砸坏的地板,你自己跟醉鸣楼东家商讨处理。” 白衣公子哥脑门上的压力泄去,心里顿时一松,忙点头道:“好,多谢兄台宽容大度。” “走吧!”陈淮挥袖赶人,转身坐回去。 下一刹,耳畔却传来一道惊怒的斥问声。 “你这太康王,好生野蛮无礼,为何如此对待我表哥!” 娇喝在陈淮耳边突兀响起。 这直接戳破身份的喝问,让他脸色再沉。 转头看去,一个少女叉腰站在白衣男子身旁。 正是便衣出行的大乾七公主。 见陈淮转头,满脸怒容的少女瞪着眼睛,咬牙切齿又道:“上次你就不肯认错,这次居然还无缘无故动手打人!” “你现在必须向我表哥道歉,立刻!” 陈淮眼睛眯住,扫向对面两人,最后定格在少女身上,“你在说什么?” 白衣男子是七公主的娘家表哥,本名苏环。 此时,听到自己表妹的话,他脸色古怪,重新打量对面的青衫青年。 这人是个王爷? 而且太康又是个什么封号。 “表妹,这位……公子,是个王爷?” 看见毫无动作的陈淮,七公主奕宁心中更加生气。 “他是王爷,只不过不是我们大乾的王爷,是太康国的国主,因为犯了错,被我父亲要求进京道歉!” 白衣公子哥苏环扬了扬眉,“哦~~原来是这样。” 一个边陲小国的国主。 陈淮深深看了两眼这对少男少女。 两个处在父辈营造的舒适圈里的娃娃,不知天高地厚。 考虑到藏在暗中的修士,陈淮压下心底的戾气。 转过身,冷漠道: “七公主不适合待在这儿,还是速速离开吧。” “否则,待会儿我这个南蛮发作了,你就会见到什么才叫真正的野蛮无礼。” 正准备问问细节的苏环愣了,好嚣张的话。 七公主奕宁浑身颤抖,抬起手指气的哆哆嗦嗦,“你……你……” “你……居然毫不知悔改。” “我……我要……要到父皇那里去告你的状!” “随便公主殿下,想告,去就是了,不必跟我说。”陈淮顿了顿,转向看戏的白衣男子,道: “请你带着公主殿下离开,可否?” 言必,强大的气血之力透体而出,直压苏环。 苏环浑身骨骼颤栗,看戏的心思陡然退散。 心中只剩下浓浓的恐惧感。 这人,好强! 他是修士吗? 不对不对,修士怎么会有气血之力? 苏环愣了,被吓愣的。 直面陈淮的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与一头凶兽面对面。 “还不滚?” 声音再传来,苏环猛然惊醒。 他忙左右看去,没看到相同的神情,只看到自己表妹那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表哥,你怕什么?” “你是六品郡守的儿子……” 苏环那还管什么六品郡守,扯着七公主奕宁赶忙离开。 “兄台,得罪了,得罪了……我这就走。” …… 苏语眼角一动,望了望满脸漠然的陈淮。 她的面纱一直没摘,所以没多少人注意到她。 此时正好正大光明的打量身旁的青年。 她凑过去,低声道:“别生气,这位七公主的心性,在皇家中算好的了。” “她没什么坏心眼,只是有些自以为是,别看她口口声声要告状。” “最后肯定只会跟她的胞兄说说。” 陈淮面无表情的侧去目光,发出一个意义不明的语气词,“嗯”。 “吃吧,吃完我们就离开。” 他放下筷子后,桌上的菜几乎就没怎么减少。 苏语无言,只好继续小口小口的将菜送到面纱下。 正宗的京都菜,她也好久没吃过了。 太康国的吃食,跟大乾京都还是有所不同的。 …… 没过一会儿,苏语也放下了筷子。 正准备说话时。 楼下再次传来动静。 陈淮顺着她的目光,看见剑拔弩张的一幕。 七公主奕宁的两名女侍卫挡住了一名黑衣男子。 黑衣男子的数名护卫同样拔出了刀。 剑拔弩张至此,仿佛下一刻就要打起来。 男子看都不看两名武力值不俗的女侍卫,目光直直落在一旁的苏环身上。 “苏公子,我刚应约而来,你却要走?” 第54章 林庭王子 在黑衣男子咄咄逼人的目光下。 苏环脸色一沉。 喝道:“你这不知礼教的蛮子,我什么时候邀请过你?” “竟然还追到大乾京都来了,简直不知死活。” “快点让开!” 黑衣男子的杂色眼眸稍稍一眯,“你既然能在北庭挑战我妹妹,那我自然也能来大乾京都挑战你。” “连我这种送上门的挑战,你都不敢接受” “难不成大乾的男子,就只敢欺负女人?” 黑衣男子话语一出,他身前的几个护卫顿时轰然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 “我看,他就是没胆!” “不不不,我看啊,不是面前这小白脸没胆,是乾人男子都没胆!” 肆无忌惮的嘲笑声,在醉鸣楼一楼爆发开,声音之大席卷整座酒楼。 连在二楼的陈淮都能听见那话语里的蔑视。 他嘴角一挑,哂笑一声。 可不就是没胆吗。 连远在二楼的他都能感受到。 一楼的几个大乾人早已满脸怒容。 他们听出来了,这几个是西北林庭人。 居然敢跑来大乾京都撒野? 好胆! 有人当即抄起板凳,冲了上去。 “你这蛮子,找死!” 侧边传来怒轰,黑衣男子却连眼皮都没抬,仍旧直勾勾的看着苏环。 他不理,是因为自有身前的护卫转刀劈去。 靠近怒吼声一侧的林庭人弯刀一转,竖砍而下。 弯刀破开风声,砍在袭来的板凳上,如切豆腐一样势如破竹。 “沁!” 弯刀轻而易举的破开板凳,却停在乾人男子的额前一寸。 男子颤颤巍巍的抓着手中两截板凳,额头上不断冒出冷汗。 林庭护卫留了他性命,却又抬起脚板横踹而去。 “滚回去再喝一轮奶吧,乾人!” “哈哈哈哈哈。” 提板凳冲上的男子被踹翻在地,滚了数圈。 等再爬起时,满脸涨红,却也不敢再上来。 黑衣男子的脸上浮出一抹嘲弄,“乾人果真没血性,只敢欺负我妹妹海莎婼那样的弱女子。” 被堵在门口的苏环脸色一片青紫。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他忍不住开口还击。 身旁的七公主奕宁,先他骂了回去,“你这林庭蛮子,竟敢说乾人没血性?” “难不成忘了三十年前,是谁将你们赶到西北的?” “又是谁的先祖,向大乾先帝哀哀求告?” 黑衣男子海中天脸色微变,身为林庭王子,家族被如此揭短,有些难堪。 “女娃儿,好汉不提当年勇,不懂吗?” “你乾朝几百年前没跟人低过头?” 七公主奕宁冷哼一声,“那不提当年,你林庭如今就敢和我大乾叫板了?” “表哥别怕,答应他,跟他打!” 苏环刚欲说出口的话,一下卡在喉咙。 愕然转头朝自己的表妹看去。 “我……” “表哥,你怕什么?你出身名门,又在江湖上闯的偌大名声,哪点不比这个蛮子强!” 苏环嘴唇哆嗦,双股微微一颤。 刚才楼上那青衫青年的威压余悸还在呢,自己哪敢跟人拼命? 七公主奕宁见自己表哥久久不说话,有些落了面子。 转头瞪道:“上啊表哥,你怕什么?” “今天你要是丢了我大乾男儿的脸面,以后就别来找我玩了!” …… 二楼的陈淮讶然一笑。 事情忽然变得有趣起来了。 当即也不急着走了,安稳的坐下。 看样子,这个西北的林庭人,跟白衣公子哥有过节? 蠢队友还在助攻,好像没看出来她表哥不敢打。 陈淮脸上浮出玩味的笑容,兴致大起。 下方的苏环被逼无奈,只好硬着头皮走了出来。 “那就比比试试吧,我们点到为止……” “点到为止?我林庭人可没有这种规则,生死各安天命!” 海中天被一个小女子当面嘲弄,心头升起怒气,恶狠狠的说了一句,转头跳上比武台。 他本就是这样的人,快意恩仇,不然也不会远赴数万里跑到大乾京都,只为给自己的妹妹海莎婼出一口气。 苏环头皮一麻,但在七公主奕宁愤愤不平的目光下,也只好走上了宽阔的比武台。 …… 陈淮笑着按下苏语。 他要观一观。 来醉鸣楼得到的收获,要兑现了。 不仅是陈淮,楼内的其他酒客,也将目光全部集中在了楼下那一对比武者身上。 在江湖上拥有响当当名号的‘飞雷腿’苏环苏公子。 对上不知礼数的林庭蛮子,谁胜谁负虽然还未分晓。 但他们已经在心里诅咒那蛮子,十招之内必败! …… 陈淮不管旁人如何,自顾自品起了这一场速度型和力量型的对决。 不用人当裁判。 比武在海中天的一声喝喊下,正式开始。 苏环将心一静,找回自己‘飞雷腿’的自信,气血在双腿涌动。 海中天双拳一攥,左脚猛踏而出,作出蛮牛姿态冲撞而来。 下一刹那,苏环脚下一幻,人影一闪。 便已出现在侧方五十米。 他在宽达数百平米的比武台上疾步狂奔。 围绕着海中天不断出掌。 海中天由于体型巨大,几乎一招不落全部受了。 可自己却因为动作幅度过大,并不能对苏环造成有效还击。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苏环愈发得心应手。 他赫然发现,居然相当的容易。 面前这头蛮牛空有强大的蛮力,却无法调动气血锁定。 根本不能对他进行足够限制。 打斗过程中,苏环的目光无意中瞥见二楼驻足观看的青衫青年。 一下恍然过来,原来是对先前那南蛮,产生了心理阴影。 以为这些蛮子都有恐怖的气血。 原来不是。 海中天虽皮糙肉厚,却也抵不住伤痕不断累积。 台下的护卫有些着急,王子不能输! 远赴万里,却挑战失败,只能灰溜溜的回到林庭。 那将成为全族的笑柄! 提刀劈板凳的护卫阿羌,目光一散。 瞟到先前气势汹汹的少女。 心里顿时有了主意。 他以一种看戏入迷的步伐不断走动着。 往前一步,又往后走三步。 缓慢至极的朝‘飞雷腿’的表妹挪去。 后方捏起双拳,聚精会神观看比武的七公主奕宁,全然未注意已经有人盯上了她。 第55章 快走 几乎整个醉鸣楼的食客,都将注意力放在了场下的打斗上。 侍卫阿羌趁此机会,一点点将自己的脚步挪向后方。 他的目光,有意无意的散在奕宁的两个女护卫身上,身体缓缓绕开。 等其中一个女护卫终于发现不对时,阿羌已经近前十步。 “你在作甚?!” “止步!”女护卫喝喊一声,要拔出手中的长剑。 已做好准备的阿羌却先一步暴起,弯刀狠劈而下。 “铿!” 金属兵器相碰发出脆鸣,震动当场。 七公主一下转过头,惊怒发现,那蛮子的护卫居然想偷袭她。 “放肆! ” “蛮子就是蛮子,毫不懂礼义廉耻!” 场上苏环打的正酣,忽地听见场下传来动静,转头一看,震惊发现自己表妹七公主正遭遇危机。 心下一急,忙道:“公……表妹,快退去二楼!” 阿羌心里冷笑,两个会些武艺的女人而已,还想在他眼皮底下,护着主子逃去二楼? 当即握紧手中弯刀,力道陡加。 苏环心中大急,要是七公主在这儿遇到危险,他就算跳进乾河,都洗不清嫌疑。 当即脚步一变,想脱离战场。 一直被动挨打的海中天哪肯就这么放他走,心火上头,充耳不闻外界事,只管向前冲去。 苏环分神想退,步法已乱。 正欲跳下比武台,前方忽然传来的脚踏地面的巨响。 还没来得及转身,一个铁拳就已打来。 他亡魂大冒,赶忙闪躲,脚步再乱。 海中天一拳不中,身体却再欺进一步。 铁板一样的身躯,狠狠与苏环撞在一起。 “啊……” 苏环眼睛一突,一股腥甜涌上喉咙。 下一刹,身体就如断了线的风筝,倒飞而出比武台。 大乾输了?? 场下乾人男子眼看‘飞雷腿’掉下比武台,心中又惊又怒。 林庭人竟如此卑鄙,用偷袭手段干扰比武! “这该死的北蛮,丝毫不懂规矩,我看不必跟他比了,我们一拥而上,宰了他!” 乾人群情汹涌,七公主也同样难受万分。 她赶忙向苏环跑去,“表哥,你没事……” “公主别过来!”苏环心中猛突,脱口怒吼。 海中天这才清醒过来,扫了一眼场上,感觉胜之不武,正也恼火之际。 ‘公主’二字却先在他耳中炸响。 当即目光一凝,落在跑过来的女娃身上。 这女娃竟是大乾的公主?! 若是将她带回去,以此威胁大乾…… 海中天还在犹豫。 暗中却早已有人气息不稳。 一路保护王子的林庭筑基修士,心中狂喜。 遇到大肥羊了! 当即气息鼓荡,伸掌悍然朝奕宁抓去。 身处二楼的陈淮,听见‘公主’二字也眼睛一眯。 但下一刻,楼下的灵力波动骤然撩动他的心神。 林庭人中有修士?? 不等他过多反应,二楼一处同样爆发灵力波动。 幻闪过后,一个人影冲下楼去。 陈淮心神一凝,泰安帝派来监视他的修士被迫反应了。 “轰!” 冲下楼去的修士猛然出拳,轰向欲要抓走七公主的林庭修士。 拳、爪相撞,所蕴含的灵力悍然相撞。 气机爆发,肆虐开来。 大乾修士瞳孔一缩心中震惊,对方竟也是筑基?! 林庭修士脸色阴沉,竟在这里碰上乾人的筑基了,晦气! 扭头喊道:“老鬼,还不现身,等什么?!” 话语一出,一楼空间忽地扭曲,一句苍老的笑骂传出,“着什么急,乾人还有修士在这,我出来岂不是丢了面子。” 顷刻间,一具佝偻苍老的身形骤然出现。 陈淮眼睛一眯,又一个筑基? 不对,有点……不太对。 苍老身形显现的片刻,二楼光线又暗了半边。 陈淮侧去目光,三道身形出现在后方。 其中有两人正是他认识的吴春、张合。 三人掏出了武器,跳下楼拦在七公主奕宁面前,皱起的眉头和阴沉的脸色,尤其瞩目。 陈淮见状,嘴角微微一动。 好嘛,三个练气巅峰? 泰安帝这老东西,倒是看重我,一个筑基还不够,还来三个练气。 吴春三人显形后,如临大敌般成三角阵对峙起苍老的林庭修士。 …… 场面混乱程度,一下升级到令人眼花缭乱的地步。 醉鸣楼内的食客和小二没被针对,可那要压死人的气息,足以让他们瑟瑟发抖。 不自主的挪动脚步,往二楼的窗户、栏杆溜去。 趁没人在意,跳下楼跑了。 没人在意这些杂鱼。 大乾四名修士,林庭两名修士,都将注意放在了角落里瑟瑟发抖的七公主奕宁身上。 没有修为的苏环被无视了,但他却不敢像其他乾人那样偷偷溜走。 因为海中天在虎视眈眈的盯着他。 受伤的他,绝对打不过那蛮牛。 场上之人都心神紧张。 只有二楼的陈淮,心思电光火石般急转。 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是他摆脱监视,逃出京都的大好机会! 泰安帝安插在身边的修士全都被牵制,无人再能阻拦。 …… 陈淮默不作声的朝后背退,一点点朝窗户边挪去。 无人发现,除了身侧的苏语。 陈淮的动作,让她惊醒过来,恍惚间想到了什么。 眼神一下复杂。 她伸出手,玉唇轻启,想说点什么话来挽留。 可当目光落在那张,渐渐变得硬削刚毅的脸庞上时,她心中倏然一悲。 苏语沉默了。 她哪有资格去挽留。 那青年的一切苦难,似乎都跟她有关。 她时常觉得自己的身世悲哀,可这个青年,却比她悲哀上十倍。 …… 苏语悄悄移动脚步,挡在青年身前,挡住一楼有可能投来的视线。 一步步倒退的陈淮眼前一暗。 悄然抬头,发现是那女子挡住了光。 苏语偏转过头,嘴唇颤抖的张开,却无声音传出。 陈淮忽地一怔。 没有声音,是因为女子作了唇语。 然而他却看懂了。 是“快走”两个字。 第56章 逐渐冷漠 她看出来了,这是在帮我? 陈淮心中忽地起了这种猜想。 女子无声说一句后,又转了回去。 以至于陈淮只能看见她瘦削的背。 她……居然在帮我。 她该知道,我如果走了,对她而言,会是怎么样的打击。 这样了,还愿意站出来。 陈淮一时心情复杂,沉默的望了望那一点也不宽大的背。 …… 心中虽稍有些复杂。 但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绝不能浪费! 陈淮压下情绪,稳定心神。 既然决定要走,就不能有丝毫犹豫,否则这大好机会,恐怕就再难有了。 他继续挪动脚步,一点点的朝窗边退去。 栏杆处距离窗边约五十米。 在混乱的场面下,陈淮以极缓的脚步,微不可察的倒退。 他的眼前再次亮起。 窗边散来的光线再次传入他的眼前。 窗外吹进的一缕缕微风,轻拂在他脑后的发丝上,不断撩拨着他的精神。 这仿佛在告知他,自由,就在跟前。 陈淮心痒难耐。 压抑许久的内心,开始浮出一丝雀跃。 但下一刻,又被他极力压下。 他不断收敛自己的气血,好待会儿能泯入人流。 五米。 四米。 三米。 两米。 耳边已经传来闹市的喧嚣。 陈淮极力压住心跳,屏住呼吸。 准备转身跳下。 然而。 事情并不如此简单。 一声冷漠如寒潭的话语,忽然在他耳边响起,让他寒毛倒竖。 “太康王,退回去。” 已经看见曙光的陈淮,心情陡然跌入谷底。 一丝灵气气机飘出,将陈淮即将转过的身子,冻僵在原地。 …… 还有一位,修为起码在筑基的修士,隐在暗中。 秘密监视。 他没有被林庭人的修士吸引,更丝毫不关心七公主的死活。 他在暗中冷漠的看着自己的一切小动作,并在即将成功的一刻,出声威慑。 陈淮心中刚刚升起的那丝希望,骤然破灭。 他缓缓收回了抬起的脚。 拳头攥的用力,以至于指甲刺入掌心,渗出血液。 心中怒气滔天,又冰冷彻寒。 失算了。 没想到泰安帝居然如此重视他。 两名筑基,三名练气。 真是好大的手笔。 …… 陈淮面无表情的转身走回栏杆处。 还挡在前面的苏语刚听见一阵脚步声,便愕然看见青年将手搭在了栏杆上。 她轻启玉唇,神情有些复杂的道:“你……怎么又回来了?” 这么好的机会,以后绝不再有,他,为什么要回来…… 陈淮脸色淡漠,轻轻摇摇头道:“算了,时机不对,走不了。” 苏语一怔。 有些愣愣的抬起眼眸,看了看身旁的青衫青年。 时机不对? 这样的时机还不对吗。 或者……他是因为自己? 苏语神色忽然复杂,上下打量着这个名义上夫君。 拜师金灿宗后,他的实力究竟涨到了什么样的程度,恐怕除了他自己,无人得知。 但苏语觉得,他恐怕不会弱于一个极致武夫或者练气三层。 这样的实力,在没人看守的情况下,闯出去,恐怕没有难度。 是不敢走,还是不想走? “你……” “谢谢……” 苏语轻呼出一口气,双眸笑的微微一弯。 …… 得知还有一名筑基。 陈淮心情阴翳,耳中恍若未闻。 不想过多解释。 遂重新将目光放下到比武台。 台下的修士,在经历一番对峙后。 林庭一方率先出手。 年轻的林庭筑基双手幻出拳套,气势暴涨,先一步发难冲去。 这一动牵扯全局。 修士大战在下方悍然爆发。 灵气四溢,气机乱窜。 首先惨遭波及的,是距离最近的七公主护卫。 在林庭人有意无意的控制下,气机波及卷死了两名女侍卫,七公主也被一步步逼得后退。 乾人修士大怒,不甘落后的朝海中天打去。 其中几名林庭凡人护卫,同样被波及丧生。 海中天悚然一惊,赶忙跑路。 苏环同样如此,身上的伤奇迹般隐没,飞雷腿的功夫再次展现,一下就翻上了三楼。 几名修士打出了真火,整座醉鸣楼摇摇欲坠。 用金刚石砌成的比武台被打成了碎块。 灰尘飞舞间,一颗脑袋在乱石中抬起。 林庭护卫,阿羌。 他侥幸躲过一劫。 趁着修士们互相纠缠,七公主护卫死尽的空档。 他握紧手里的弯刀,眼神发狠的朝奕宁冲去。 “小女娃儿,看来今天不抓住你,是走不了了!” 阿羌手中的弯刀闪着沁沁寒光,两步作一步,朝皇帝的幼女砍去。 “啊!” “你这蛮子……” 奕宁惊叫一声,腿脚发软,但在求生的本能下,还是往后跑去。 三楼的苏环听见惨叫,赶忙探出头。 目眦欲裂的发现楼对面的七公主,正惨遭毒手。 他却内伤在身,根本无法再运力,能轻功上楼,已经是压榨潜能,此时实在是下不去。 况且奕宁表妹在楼对面,隔着一个天井,其中相距百米,根本来不及。 惊骇万分之际,他看到了一个人。 登时心中大喜。 “南……太康王!” “快救救七公主!” 那南蛮所站的地方,只需跳下楼就能解救惨遭追杀的公主。 而且以他的实力,定然能轻松击败一个小小的护卫。 苏环心中大喜,伸手指着下方丞需救援的表妹奕宁。 急切大喊出陈淮的封号。 林庭护卫阿羌听见‘王’字,反而先一步停下了手中的弯刀。 抓着瑟瑟发抖的七公主,抬起头朝楼上看去。 taikang王? 难不成是个王爷? 还是大乾皇帝的皇子? 一念至此,阿羌心中更加火热。 皇子,可比公主重要的多了。 他抬起头,贪婪的看向二楼的青衫青年。 “喂!乾人,你是个王爷?” 说着,他将手中的弯刀放在七公主奕宁的脖子上,狰狞道:“告诉我,否则就让这小姑娘尝尝血的味道!” 二楼。 站在栏杆旁的陈淮,只关注越打越酣的修士们。 听见三楼传出呐喊,才垂下视线,看见了被林庭人拎在手中,吓得小脸发白的公主殿下。 刚一低头就听见那句嚣张的威胁。 而威胁者,居然是拿皇帝的幼女来作筹码威胁。 这让陈淮忍不住冷笑几声。 “那你杀了她吧。” 第57章 逐渐疯狂 “什么?” 林庭护卫阿羌听见这句匪夷所思的话,脸上愕然不已。 “你说什么?” 陈淮失去了兴趣,面无表情的抬起眼敛。 “我说,有本事你就杀了她。” 修士打出了门。 楼内动静一清。 三楼的飞雷腿苏环也听见了陈淮的话。 豁然一惊。 “太康王爷!你说什么?!那可是陛下的公主!” 林庭护卫怀疑自己听错了,用握着弯刀的右手掏了掏耳洞。 难以置信的突着眼球,瞪向陈淮,“那我可真杀了?!” 陈淮不答。 因为懒得回答。 修士们打出了门,楼内没有再能威胁他生命的人物。 他带着苏语和两名小侍女迈步下楼,准备回永和院。 阿羌愕然之后,是恼羞成怒。 喂!我手里的可是公主!居然敢无视我?!。 “好!那我就杀给你看!” 话毕,他猛地抬起弯刀,横劈而下。 “不要!!”三楼的苏环失声大叫。 他的话音刚传到,弯刀却已经劈下。 “啊!!!” “好痛!” “放开我……” 七公主奕宁被砍中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凛然出现。 红猩猩的鲜血从肩膀处喷涌而出,痛得她俏脸扭曲,眼泪爬满脸颊。 苏环见陈淮无视他的话,心中怒极,顾不得浑身伤势,赶忙顺着楼梯跑下。 正好与带着女眷缓缓下楼的陈淮撞个照面。 他脸色阴阴,抬起手指着远处的林庭歹徒。 “太康王,为何不救公主?” “只要刚才我叫你的时候,就从二楼跳下,肯定能解救七公主。” “现在什么都晚了!” 他咬牙切齿的质问,并拦住陈淮的去路。 眼下尽管愤怒,却还得指望这个一根汗毛都没掉的太康王来救人。 陈淮双眸半眯,寒声道:“滚开。” 苏环更怒,“奕宁可是公主,你……” 林庭护卫见乾朝皇帝的‘皇子’,居然下楼了,顿时心中一喜。 他拎着几欲昏过去的奕宁靠近过去。 挪到门口,用刀挟持着手中的少女,挡住两人的去路。 对苏环喝道: “你,告诉我,他是大乾皇帝的哪个皇子?” 苏环的质问被打断,碍于自己表妹还在歹人手里,只好先转过头。 “他不是陛下的皇子,是南边一个小国的国主。” “你放了七公主,我让你走。” 阿羌眉头一皱,不是皇子,那就没什么价值。 满脸不高兴的指着陈淮道:“晦气!你,去给我准备两匹快马。” 又指着苏环道:“还有你,跟我出城!” 陈淮被两人挡住去路。 他身后的苏语有些紧张。 尤其是公主还在歹人手里,要是公主在这没了,皇帝不会迁怒永和院吧? 她赶忙上前一步,张了张口,“夫君,要不……” 没等她说完,陈淮的眸子里就已闪过森森寒意,本就阴翳不爽的心头再生一丝怒气。 好个林庭北蛮,胆子不小。 真当我会在乎一个区区的公主? 右手雷霆般探出,拧住苏环的衣领,将其提起。 被陡然拿住的苏环双眼一突,“太……太康……王,你想干什么……” 陈淮冷笑一声,气血运与右臂,力量暴涨。 左脚踏出,右手抓着苏环朝前甩去。 门口挡住路的林庭护卫茫然一脸,这两个乾人怎么打起来了? 茫然还不过两个呼吸,他眼前光线忽地一暗。 苏环就被迫裹挟着巨力朝他狠狠砸来。 “什么!” 阿羌恨骂还未说出口,整个人连同手中抓住的七公主奕宁,便一起被巨力砸出了门。 陈淮右脚后踏,身形暴射而出。 骤然被欺进的阿羌双眸一缩,脸上惊骇刚刚浮出,手里的弯刀还没来得及抬起抵挡。 便被一个充满雄浑暴力的拳头轰然贴脸。 “嘭!!” 一声西瓜炸开的爆鸣,在醉鸣楼门口响起。 …… 陈淮漠然甩去拳头上的白色脑浆。 转头对苏语道:“走。” 苏语娇躯一颤,被这冷到骨子里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不敢过多停留,赶忙小跑跟上。 已经没有头的阿羌,手里还紧紧攥着七公主的衣领。 轰然爆开的脑浆,同样溅洒在了她的小脸上。 事情快的如雷霆之势。 架在她脖子上的弯刀,还保持着惯性。 她满脸茫然,未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几个呼吸后,脸上的温热,才让她缓缓回神。 眼前白花花的一片,是那个林庭北蛮的脑浆。 刚刚要将她杀死的人,忽然就被别人杀死了…… “呕……呕……” 脸上腥臭的液体让奕宁赶忙挣开钳制,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同样刚刚回神的苏环,忙跑到她身边,焦急问道:“表妹,你没事吧?” “这该死的太康王,居然敢不顾你的安危莽撞出手!” “好在你没有受什么伤,不然我……” 呕吐一阵,总算缓过劲来的奕宁,没有理会喋喋不休的表哥苏环。 而是抬起头望向某处,怔怔出神。 一个人,怎么能如此心狠手辣的? …… 陈淮为了压住心里的阴翳,闭眼盘坐在车厢里。 没有赶车。 今日没走成,却发现了泰安帝浓浓的恶意。 这让他感觉极其不妙。 如果只是向周朝皇子道歉,根本不需要安排如此多的修士看守他。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泰安帝这老东西,对他图谋不轨,怕他跑了! 先前两个练气巅峰,还没太深的感受。 现在两个筑基三个练气,让他慢慢回过神来。 恐怕泰安帝口中的道歉,绝不那么简单。 很有可能,要将他作为停战的筹码,交出去! …… 想到这里,陈淮的心情坏到了极点。 满腔的愤怒,充斥着他的理智。 这老东西,欺人太甚! 大乾啊大乾。 真是一次又一次的让自己感到失望。 …… 陈淮深吐出一口气,努力平稳心境。 愤怒没有用。 绝望也没有用。 他必须自救。 必须逃出京都这个大牢笼。 苏语坐在一旁,沉默的偷偷打量着闭目不言的青年。 他闭着眼睛,仿佛要将自己的一切想法,锁于体内。 他居然最后还是救了七公主。 尽管方法有些鲁莽,但心底应该也是有些善良的吧? 见不得一个小姑娘被歹人所杀。 还有,他不愿意走,是因为自己吗…… ps:求个五星书评~求求啦,码字很痛苦的,让我看到你们的鼓励和想法吧~ 第58章 谋划 两三刻钟后,陈淮将心绪平稳住。 睁开双眼。 眼底一片清明。 正在打量他的苏语,忙不迭的低下头。 下一刻,又有些心虚的打起余光瞥向青年。 陈淮没理会她的小动作,起身重新当回车夫。 两个小侍女见主子沉默不言,也极力收敛自己的呼吸,降低存在感。 等陈淮出了车厢,里面只剩主母和自己三人。 马车轮子又开始‘咯吱咯吱’转了起来,往回赶去时。 小欣才松了口气,偷偷看向一旁的小艺。 结果却发现她秀眉紧蹙,俏脸上若有所思。 于是拿手肘去杵了杵这个同伴,眨眨眼睛,指向窗外。 小艺明白同伴的意思,但她现在没心情继续看京都的街道。 便轻轻摇了摇头。 小欣无奈叹了口气,小艺没兴趣,她自己又不敢去掀侧帘,于是只好安静坐着。 苏语看到这座以前来过的醉鸣楼,被如此戏剧性的毁了,心下感到有些惋惜。 同时又对陈淮身旁居然隐藏着四名护卫这件事,有些担忧。 皇帝如此重视他,不知是好是坏…… 想到这里,她对自己命运也有些忧心起来 十年之期,已经过去了六年。 只剩下四年了。 四年后,等那个能帮她做主的人回来。 或许她才真正做回自己。 可千万不要中途夭折啊…… 想到这里,苏语的忧心又被憧憬取代。 开始幻想四年后的光景。 该如何度过余生呢? 找一个书中的桃花源,在那里独自终老一生,不受任何人的冷嘲热讽? 这样或许挺不错的。 还是,做一回女侠,学一学话本中的人物,浪迹天涯? 学一些武艺,然后仗剑而走,改头换面,成为一个新的女子,从此不受世俗的约束。 几十年后找一个俊秀的山水好地,给自己挖一个坟墓,长眠在那里。 苏语有些激动,掌心的手帕捏的起皱。 她练过武,对自己有些信心,将来如果重拾武艺,想来应该不会有多难。 就算难,她也乐意去学。 因为那是为自己而学。 苏语的胸脯起伏,脸上也浮出一抹淡淡的红润。 如果可以,她一定很果决的放弃阁老府千金和太康国王后这些身份。 这些身份给了她尊容,却也给她想象不清的羞辱。 以前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而四年后,她将抛去过往的一切枷锁。 …… 苏语努力压制住心底的雀跃。 目光不经意间扫过车帘。 车外偶尔传来的马鞭声。 将她拉回现实。 还有四年呢。 而且车外还有一个名义上的夫君。 这个夫君,也不像个水浅的王八。 凭他那愈发坚韧和隐忍的心性,或许将来有一天,能成为吞天的巨蟒。 也说不准? 苏语抿了抿玉唇,对这个名义上的夫君生出一丝看好。 …… 马车走了一阵。 周围的喧嚣终于为之一清。 青衣巷到了。 又进巷子口。 陈淮漫不经心的抬起目光,朝大槐树下的老乞丐望去。 自己离开半晌,又回来。 他却仍保持着早晨自己看到的那个姿势。 脏兮兮的,仿佛融于树干。 这次,陈淮的目光没有得到回应。 他也不在意,继续架着马车朝内走。 上次抓捕逃犯一事后。 青衣巷里的摊贩少了许多。 还敢进来摆摊的,也不敢大声吆喝,像是怕惹怒死在这里的亡魂。 马车停在永和院门前。 陈淮跃下,将踏板铺好。 撩开车帘,朝里面的女眷不急不缓道: “到了,下来吧。” 苏语点点头,用手臂撑着身子,探出头来。 她的身材比当世女子都要高挑些。 出马车厢反倒有些麻烦了,需要低着头挪出来。 她望了望前面的青年。 结果他毫无反应。 根本没有伸出手搭一把的意思。 咬了咬下唇,有些无奈。 但他能帮忙撩着车帘,已经很不错了。 苏语没敢提更多要求。 只好自己挪着身子出来。 两名小侍女比主母要矮上许多,十分灵巧的跳下了踏板。 陈淮指着门道:“先走吧,我将马车从侧门赶回去。” 说罢,将正门锁头的钥匙递了过去。 苏语无言,只好接过钥匙,带着两名小侍女去开门。 陈淮自顾自的赶着马车,绕到永和院的侧边。 马厩被一堵墙隔开,形成一个单独的空间。 这匹瘦弱的老马,原先就在永和院。 拉个车勉强能做到,但要求它走多快,那就有些自欺欺人了。 陈淮将车厢解开,把老马的缰绳栓在柱子上,随意喂了点饲料,放了些水入马槽后。 迈步离开。 卖姜料豆腐的摊主今日出摊,陈淮熟练的坐下,点上两碗。 中年摊主手脚麻利的端上两碗豆腐花。 已有数天不见陈淮的他,有些好奇的问道: “公子,咱们巷子外好像设卡了,拦住不少摊贩。” 陈淮接过豆腐花,抬起眉头有些疑惑。 “设卡,我方才进出时未曾看见啊?” 中年摊主搓着手,脸上也有些疑问。 “公子,我也不太清楚。” “昨天设了,前天却没设。” “有些走夫贩卒被拦着了外面,却不拦我,我还以为官府有了什么新规定,是您跟应总捕打了招呼呢。” 陈淮摇摇头,“我是打过招呼,但跟你通过设卡一事没什么关系。” “那就奇了怪了,有些贩肉的,有些贩菜的,还有些贩水果的,都被拦住了,独独放了我这个卖豆腐花的?”中年摊主摇摇头,砸吧砸吧嘴角。 “算了,既然公子也不知道,那便不管了。” …… 吃完两碗姜料豆腐。 陈淮起身返回永和院。 中年摊主是个不错的人。 认识了几个月,又有乡人这一层身份。 也算知根知底。 将来能帮一把就帮一把吧。 到那时,自己定下逃出京都的谋划。 肯定会恶了泰安帝等人。 张良这条咬人的狗,肯定也要反扑。 应雨估计也不敢再照料了。 陈淮摇摇头,暗叹一口气。 大乾京都是个烂泥地。 但总归有几棵好树的。 …… 脑子里想着,脚就迈进了院门。 可刚迈进去,他才发觉有些不对。 这大门,怎么开着? 第59章 苏府二小姐 陈淮皱了皱眉。 继续走进去。 庭院里几个人影映入他的眼帘。 苏语、小侍女。 还有两个,身穿绸缎布衣的下人。 听见有脚步声进院,苏语蹙着的眉头转过。 看到人的一瞬,终于松了口气。 她忙招手道:“夫君,是阁老府派人来了。” “父亲的寿辰在即,他们前来通知事宜。” 陈淮疑惑一解,明白过来。 那位名义上的老泰山。 终于想起他这位女婿来了。 呵。 陈淮脸色冷淡,对苏府的人实在没什么好感。 那位苏阁老,肯定也是个精打细算的老不死。 院子中央的几个苏府下人很快进入视线。 身上穿的的确耀眼。 一府下人都能穿丝绸。 真不愧是一朝次辅。 陈淮不悲不喜的看向对面几人,道:“苏阁老的寿宴定在哪天。” 渐渐高大的青年,很有一股气势。 本来有些轻视心理的下人咽了口唾沫,低下头颅道: “回太康王爷,阁老大人的寿宴在二十日后,九月八日。” “他老人家特意吩咐我来告知您和娘娘。” 苏府下人说完,偷偷抬眼瞧了瞧这位府中时常谈论的太康王爷。 瞧了一眼,就有些觉得府中传言不实。 这哪里是獐头鼠目,畏畏缩缩的人物。 分明像个气质绵长、潇洒英俊的公子哥嘛。 不,也不像公子哥,像个少年将军。 可惜就是生在太康这等小国,否则要是京都人家,未必不能金殿拔名,堂堂正正的迎娶大小姐…… “嗯?” 一声语气词在下人阿七耳畔炸响。 在陈淮近乎实质的压迫目光下,阿七赶忙回过神。 “小的该死,走神了,请姑爷恕罪。”说着,他轻轻扇了几下自己脸庞,将腰弯的更低。 苏语歪了歪头,眼睛稍稍张得大了些。 有些奇异的扫向那个名义上的夫君。 他怎么做到的,初次见面,就让下人如此恭敬? 要知道,他们刚到京都那会儿,连个礼部的小官儿都对他们冷冷淡淡。 他成长的好快。 …… 陈淮收回淡漠的视线。 实在没兴趣计较一个下人的走神。 “知道了,二十日后,我会带着王后去。” 直面他的苏府下人阿七忙不迭点头,“好的好的,既然如此,小的就告退了。” “等一下,我们还有一项事宜没交待呢。” 苏府来了两位下人,方才与陈淮对话的名叫阿七,这时开口有些不满的是另一位。 阿七愣了愣,茫然的看向同伴。 “阿九,阁老和夫人还交待了别的事吗?” 陈淮也挪过目光,投向一旁站着的另一个下人。 眼睛很小,鼻子却有些大,样貌有些像西边来的昆仑人。 “你还有什么事。” 阿九拱了拱手,抬起头,脸皮抽扯,弄出一点笑容,“回太康国主,不是阁老和夫人吩咐的。” “是二小姐吩咐小的,给大小姐带来一样东西。” 苏语闻言,绣眉倏然一蹙。 有些惊疑的道:“二小姐让你带来什么东西?” 阿九微微一笑,“这个小的就不知道了,二小姐放在一个木盒里,您还是自己看吧。” 说着,他弯下身,从带来的礼箱中掏出一个木盒。 紫褐色,隐隐散发出些许香气。 苏语看了一眼,没接。 “你放在石桌上,我待会儿再看。” 阿九却道:“不行,二小姐特意吩咐小的,要亲自交到您手上,不能放在石桌。” 苏语绣眉蹙的更深,整个人更是后退了一步。 “那你拿回去吧,我不要。” 阿九眼睛一瞪,“这怎么可能,二小姐吩咐我给你拿来,我又拿回去,这不是找死吗。” “您还是亲自来接一下吧。” 站在一旁听着的陈淮,转头扫了扫明显有些惊惧的苏语。 以及那言辞坚决,不肯放下东西的下人阿九。 心中有了些猜测,于是他淡淡道:“叫你放下就放下,啰嗦什么。” 阿九眉头一皱,脸上浮出不喜,“国主,这是我们苏府二小姐交代送的东西,我如此草率放下,不妥,你不懂就莫要开口。” “免得伤了二小姐与大小姐的情分。” 说着,挥了挥手,脸上浮出不耐。 陈淮眼睛半眯,“叫你放下,然后滚。” “听不懂乾语?” 站在不远处的阿七心里一突,感觉有些不妙。 赶忙上前拉了拉同伴的袖子。 阿九却眼睛一瞪,脸色变为浓浓的不可思议。 一个边陲小国的国主,不过因为走了大运,才娶了不洁的大小姐,竟敢如此目中无人? 别说一个番邦小国的国主,就算是京都四品官,见到他这个苏府副总管,都得客客气气的! 阿九当即脸色一沉,寒声道:“我奉劝国主一句,不关你的事,少管。” “二小姐是阁老和夫人的掌上明珠,她要给的东西,没人敢不收。” “就算是大小姐,也一样。” 苏语心中一怔,眼睑垂下。 伸手扯动陈淮的后摆,让他暂时忍一忍。 陈淮听罢,不悲不喜的平淡脸上,眼睛忽地眯的更深了。 “没人敢不收?” 阿九仰起头,嘴角扯出一丝讽笑,“是啊。” “府内除了阁老和夫人,就属二小姐最大,国主若想继续安稳的当苏家女婿,还是让大小姐来接下吧。” 哼,小小南蛮,还想翻天不成。 陈淮听罢,稍稍偏转过头,去看沉默不言的苏语。 发现她眼神躲闪,不愿对视。 当即明白,这的确是事实。 呵。 陈淮哂笑一声,就算如此,这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重新垂下视线,落在那名叫阿九的奴仆身上。 发现他脸上那抹得意的笑容,愈发灿烂。 下一瞬,一只铁手陡然伸出。 骤然钳住阿九的脖颈。 巨力施加在脖,他双眼暴突。 “你……放开……” 阿七被陈淮突然的动作吓到。 连忙上前攀住他的手臂,道:“姑爷,姑爷!” “不可……不可啊,他是二小姐的人。” 陈淮不理,右手钳住阿九的脖颈,左手拿过那个木盒。 大步朝院门踏去,眨眼间迈过门槛。 站在门后。 陈淮脸上满是淡漠,看着愈发挣扎窒息的阿九。 偏生不松手。 直到他两眼一翻,即将昏厥过去时。 才将其钳起,一把扔到院外。 第60章 寿辰将至 在阿七满是呆滞的目光中。 苏府的副总管阿九,像只死狗一样,狼狈的被人扔出了门。 这还未完。 那只先前让他感到烫手的木盒,也被这位太康王爷随手一抛,丢出门外。 阿七沉默了。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一向嚣张的阿九被人欺辱成这样。 在府中一向威严的二小姐,特意吩咐交待的檀木盒,也被人弃之如敝履。 …… 陈淮背负双手站立在永和院门前,冷漠看着气喘如牛的奴仆阿九。 “现在,你可以回去跟你那位二小姐告状了。” “或是向你们家阁老告我不尊苏府,也可以。” 听到这话的阿七,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阿九喘了半天,总算摆脱那股极致的憋闷,缓过劲来。 却又一下听见如此嚣张且目中无人的话。 身体一骨碌站起,颤颤巍巍指着那个,站在高处的南蛮。 “你……你……好大的胆……” “此事,我必如实回禀二小姐,你……等着吧!” 阿九心中怒火连天,可碍于刚才的惨痛经历,他咬碎后槽牙,可也将谩骂咽了回去。 一甩袖子,愤然对阿七道: “看什么!走!” 喊罢,恨恨离去。 阿七也不计较他的恼羞成怒,朝陈淮拱了拱手,“太康王爷,小的也告退了。” 说罢,他最后看了眼这个莽撞的太康王。 什么都没说出口,叹了口气,走了。 苏府两个下人来了片刻,说了一些话,告知一些事宜。 最终丢下一些狠话,忿忿离开。 陈淮一时竟觉得有些好笑。 这样的事,竟然在京都这座大乾首善之城屡见不鲜。 一个两个,你欺我,我辱你。 首善之城。 呵。 真是讽刺。 …… 一个家仆的愤怒而已。 陈淮压根不放在心上。 别说一个小小的二小姐了,就算是苏邙想动他。 估计泰安帝那老东西现在都不会答应。 这老东西的算盘打的啪啪响。 怎么会让自己这么死了。 陈淮漫不经心的走回院子,瞥见在这怔怔出神的苏语。 对她以前的破事没有丝毫兴趣,于是径直走向书房。 苏语却在他路过面前时,出声叫住。 “夫君,我……” 她抿了抿纤薄如玉的嘴唇,停顿了片刻。 顿的陈淮看向她。 “有事,便直说。” 苏语眼神游历,放在大腿外侧的玉手绞着手帕。 “我……我们参加父亲的寿宴,应当准备一些礼品带去吧……” 闻言,陈淮狐疑的抬起目光,上下打量。 还以为她要说自己与那位苏府二小姐的恩怨。 没成想说的是参加寿宴礼品的事。 “夫君不用准备太过贵重的东西,父亲也不在意这些东西,只是……做给母亲看的而已。”苏语见他沉默,赶忙又补充一句。 陈淮挑了挑眉,敏锐的感觉她话里有别的意思。 “你的母亲,要比你父亲更难对付吗?” 苏语摇了摇头,“没有。” “母亲为人贤淑,她虽不是我的生母,可也不曾苛待过我。” “而且不得不承认,我的生母,也就是父亲的第一位妻子,在仕途上给带来的帮助,并不如她。” 陈淮‘哦’了一声,明白过来。 原来不是生身母亲。 苏语抬起垂下的螓首,道:“夫君,我们只需表示一些心意即可,不如……二十日后,将你从太康拿来的云酒带上些吧?” “随你,两坛酒而已。” 陈淮不在意的挥挥手。 “多谢夫君……我有些不适,就先回房了。” 苏语低下眼帘,说完了话,脸上神色却并未解开,反而多了一抹郁郁。 她行了一礼,绕过陈淮,朝主卧走去。 …… 陈淮未注意到她脸上最后的抑郁。 心思还停留在苏邙的现任妻室上。 苏语是嫡女,而且是嫡长女,这个他知道。 现在又跑出来一个嫡次女。 听话里的意思,苏邙续弦过一次。 这一位次辅夫人,诞下了一个女儿? 陈淮隐约记得,曾在太康时,耿辉那老家伙说过替苏家代收彩礼。 在别院那几年,苏语也讲过一些她的事情,没有提过自己有弟弟。 那苏家主脉,岂不是没有男丁? 有点意思。 堂堂乾朝内阁次辅,居然没有子嗣。 忽然想到这儿的陈淮,感觉古怪又畅快。 想了半晌。 他摇摇头,走回书房。 苏邙那老家伙有没有子嗣,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虽然的确有些讽刺,但…… 嗯? 陈淮脚步忽地顿住。 眉头微微一张。 没有子嗣,只有两个女儿…… 血脉传承,岂不是只有这两条? “哦……” 陈淮想到什么。 嘴角勾出一抹,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味深长的弧度。 …… 永和院的日子恢复平淡。 这座被大乾百官遗忘的院子,仍旧没什么人上门拜访。 陈淮入京都以来,见过最大官儿,应该就是东城的巡城御史张良了。 就连耿辉,也没见了踪影。 应雨来了几次,开始时有些别扭。 后在陈淮温和平淡的交谈中恢复了常态。 第三次修炼《降息经》。 从清澈如水的药桶中睁眼起身的陈淮。 浑身骨骼泛起一阵啪啪响声。 他满意的抬手看看。 修炼效果还不错。 如今体内能容纳的寒气,已经足以掩盖全部气血。 且能做到收放自如。 只待合适的时机,找个机会混进人流,应该就能遮蔽住他那像定位器一样的气血。 …… 离乾朝次辅苏邙的寿辰,只相隔一个夜幕。 青衣巷处于偏僻的暗巷,过了晚上七点,如果没有天上的星光照亮,巷外就几乎是漆黑一片。 晚饭桌上的陈淮,心情颇佳。 主动和两名小侍女聊起了菜品。 “下次将菜籽油换成猪油试试,或许可为这道香酥鸡多增一味。” “还有这道娃娃菜,也可往其中加入少许猪油……” 陈淮指着桌上色泽鲜亮的菜肴,转头对侍女笑道。 在后面听着的小艺,张着秀气的眼眸,连忙点头。 心中有些诧异,未曾下过厨房的王上,真的不是在乱指挥吗…… 相比话多起来的陈淮,一旁沉默夹菜的苏语,有些怔怔然。 ps:老铁们,不是我偷懒啊,昨天满课,把我存稿干完了,今早又上了一早上,偷摸码出来的,下午估计也得晚点,我尽量八九点。 求点评论好吗,想看看你们对本书的看法,别发书评了,骂傻了都,发章评吧 第61章 原因 苏语几次伸出筷子,没夹中盘子中的菜,却仍将空空如也的筷子送入口中。 如此数次,毫无反应,一副怔然出神的模样。 陈淮有些奇怪,但懒得管她。 将空的碗筷搁下,起身准备回书房。 到了现在这个修为,他已经能达到数十日不食,也不会饿死的地步。 但为了保持精神和能量充沛,他仍坚持着每日进食。 陈淮起身的动静,总算让苏语从怔怔中回过神。 她抬起螓首,呆呆看向迈步回书房的青年。 下一瞬,忽然站起,赶忙放下碗筷,追了上去。 陈淮正要将书房门关上,刚伸手便看到身材有些瘦弱的女子,微微喘着气跑上前。 “有事?” 苏语嗯了一声,“能进去说吗。” 陈淮想到什么,点点头,“进来吧。” 极少踏入这间书房的苏语,被眼前摆放凌乱的书籍惊住。 案上的笔海,墨迹未干。 纸张上歪七扭八的画着什么。 地上的废纸一团一团的。 她一时,竟感觉无从下脚。 “这……夫君的书房习惯保持这种风格吗?” “若是不方便侍女们进来,我可以帮忙整理一番。” 陈淮摆摆手,“不必了,这样挺好,我随手就能拿取。” “坐下说你的事吧。” 苏语顺从的在一张太师椅坐下,并努力忽略掉脚底那些膈人的纸团。 “我想了半月,还是觉得该跟夫君你说说。” 陈淮已有心理准备,无动于衷道:“你说吧。” 从少女变成少妇的女子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 “因为一些……旁的原因。” “父亲对我很不喜……” 苏语眼神躲闪,没有正视面前的青年,深吸一口气后,又接着道: “母亲对我没有苛待,更没有话本小说中那些冷嘲热讽,那事之后,她待我一如往常,甚至还要更慈祥一些。” “我知事比较早,所以……还是能察觉出母亲的爱,有些别的东西。” “我毕竟不是亲生,偌大的阁老府又是她努力操持起来的……她有一些想法很正常,但是但是,她真的待我很好……” “所以,你懂了吗?” 苏语夹断话语,希冀望向一旁的青年。 陈淮靠坐在大案后的太师椅,扶着把手不喜不怒。 “所以,你想让我,不要触怒你那位母亲?” “还是说,不要与你妹妹计较长短。” 苏语无言,这直白的话语让她有些挂不住。 只好轻轻点头,没有说话。 毕竟他们还要在京都生存四年,将阁老府得罪狠了。 原本漠视他们的父亲母亲,可能就要产生厌恶了。 到时候,本就处境尴尬的永和院,日子怕是会更加艰难。 苏语只想安安稳稳熬过剩下的时间,旁的,她不敢奢望。 …… 陈淮冷眼看去。 发现椅上端坐的女子,低垂着螓首,一副眉目和顺的模样。 这让他尤感反差。 六年前,她方嫁到太康时,那副清冷高傲的模样,如今已不见丝毫。 呵。 打算很好,可惜对他而言,已经没有必要了。 陈淮自从发现泰安帝的恶意,早已做好谋划,要尽快逃出京都。 得罪不得罪阁老府,对他来说,无足轻重。 至于那个后母所生的二小姐。 陈淮眼里忽地闪过一丝玩味。 杀了不就得了。 年过半百,仅有两条血脉。 看苏邙那老东西死了一个女儿,会不会自己将另一个也殉葬了。 这就算是,他离开京都前,留给这个陪伴走过六年的女子的最后安排。 其他的,就无能为力了。 …… …… 大周使臣即将进京,京都城中已满城风雨。 大乾处于天下东方,却不是天东的唯一霸主,周身有数个大国环绕生存。 又或说,虎视眈眈。 乾朝正北,有立国已千年的大周。 有日益肥壮且露出獠牙的林庭。 正西,有以武立国,统战嗜杀的大武。 南边还有无数藩属小国林立,南粤、西桂、黔州,太康…… 更远的地方,大玥、大商、大秦,也将若有若无的视线,投来位于天东的富饶大乾。 国外强敌环伺,国内又因立国太久,世家大族们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就连宗室勋贵们,也躺在祖辈的功劳簿上醉生梦死,不思进取。 朝中的大人们深知大乾处境危险,若想突破千年亡国律,摆脱四面受敌。 就必须撕破一道口子,挣开新的血肉。 大周、大武、林庭的实力不弱于大乾,不宜妄动。 东边一片汪洋,有劲无处使。 想来想去,只好将念头打到南边的藩属小国身上。 公主下嫁、臣女赐婚,手段频出,只为尽快解决威胁。 朝中大人物门的所思所想,市井小民无处知晓。 他们只知道米价又涨了些许,牛羊之畜肉更难买到了。 青衣巷外。 拒马又偷偷架了起来。 只是这一次,谁也没听说有逃犯进入。 隔山差五摆上的目的,似乎只为了拦住那七八成想要进去的走夫贩卒。 今日当差青衣巷的皂角衣们。 边抹着满头大汗,边咒骂狗日的老天爷。 京都明明都八月底了,太阳却还是他娘的那么毒辣。 差拨们无精打采的坐在大槐树下,一副蔫巴巴的神情。 正偷懒懈怠,摸鱼划水之际。 一名差拨的余光,冷不丁的瞟到一高大身影。 急惶惶的站起身,精神猛震,“头儿,您怎么来了?” 来者正是东城府总捕。 应雨左右扫视一圈,看到同僚们强打精神下的满满的倦怠。 表面不动,心里却把那狗日的东城御史大人,骂的狗血喷头。 “新的指示,放一拦三,招子都放亮些。” “被我抓着了,可以当没看见,但要是被巡城御史府的人瞧见了,小心你们的皮!” 应雨个子奇高,阴脸叉腰的模样很有一番气势。 当差的皂角衣们被他吓得脖子一缩,脸色讪讪。 “知晓了知晓了,头儿放心吧。” 应雨又四处看了一圈,没发现什么纰漏。 这才冷着脸走进了青衣巷。 到了永和院门前,却又脸色一换。 麦黄的硬脸上,竟扯出些许笑意。 ps:(唉……下午补考高数,愣是没瞅到旁边小姐姐的答案…… 考完还得回去上课,上课上着,有个小学妹心情不好,陪她聊了聊,就没码成…… 吃了顿饭回来,泡杯茶准备开干,开干之前,没控住,又和学妹聊了几下…… 抱歉抱歉,老铁们) 第62章 苏府寿宴 正要出门参加‘老泰山’寿辰的陈淮。 瞥见一个个子奇高的身影站在门外,脸上挂着些许讨好的笑容。 这让他有些奇怪。 此时已过晌午,正是下午执勤时辰,这家伙怎么来了。 陈淮虽然奇怪,但还是迈出了门槛。 “应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应雨正想抬手叩门,一下被叫住。 脸上的笑容忽地有些僵硬。 继而又转缓过来。 “来……禀报陈王爷一些事情。” “哦?什么事需要应兄亲自跑一趟?” 应雨犹豫两下,左右看了看。 这副样子让陈淮更感奇怪。 “是大事?若不急的话等我回来,我们再细谈。” “现在得去参加老泰山的寿宴。” 听到这话,应雨忙摆摆手,“不是多大的事,几句话就能说清楚。” “不过,可能会坏了陈王爷的好心情就是了。” 陈淮挑挑眉,看样子不是好事。 “无妨,反正现在心情也不是太好,你说吧。” 应雨有些惊讶,但自己不好细问。 只得开口道:“可能王爷也注意到了,青衣巷的巷口,隔三差五就架上拒马,阻挡走夫贩卒进入。” “其实那不是东城府下的命令,而是巡城御史府。” “是……御史大人张良下的公文。” “嗯?御史张良,他想干嘛。”陈淮原本漫不经心的神色一下内敛,眉头微微皱起。 “唉……陈王爷上次为属下得罪了他,此人睚眦必报,不敢明着难为您,于是就使了这些小手脚。” “他知晓您是大丈夫,不会亲下厨房,买菜做饭之类的事情,肯定交给下人来做。” “您府内又只有两名侍女无甚家丁,这样一来,时间久了之后,您怕是……” 应雨收住嘴,没有再说。 但陈淮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好个老东西。 果真睚眦必报。 还以为他有多大胆,敢围杀我呢。 没成想竟是这类恶心人的小动作。 吃准了我不会招家丁,永和院内又只有两个小侍女,将来时间一长,买菜买盐这类的事,怕是就要出院门到青衣巷外去买了。 陈淮直反胃。 举动不恶毒,却恶心人。 心思龌龊难堪。 他摆摆手,对下面的应雨道:“多谢应兄相告,此事我知晓了。” “待我从老泰山府上回来再计较。” 应雨点点头,“陈王爷知晓,卑职就松心了,那卑职告退。” 陈淮点点头,将总捕应雨送走。 这时候,苏语刚好从内走出。 瞧见站在门口,脸上有些不爽利的陈淮。 “夫君……发生了何事?”她迟疑的道。 “没事,上车吧。” “啊……夫君是……不愿去了吗……”苏语小心翼翼的抬头问道。 “不关你的事,不要多疑,上车。”陈淮板着脸,面无表情的道。 苏语只好闭上嘴,撩起裙摆上了马车。 嘱咐小侍女看好家,又将正门锁上。 陈淮充当起马夫驾马出巷。 果然如应雨所说。 巷子口摆上了拒马。 出巷并不阻拦,只是若有小贩想进,就会被人当场挡下盘问起来。 驾马的陈淮,漠然投去视线。 武夫的感知力让他察觉到暗中有人盯梢。 呵呵…… 他心里忍不住冷笑起来。 张良啊张良。 你还真是让我打心眼里瞧不上。 既然如此,那可就怪不得我了。 …… 大乾京都分宫、内、外,三城。 宫城是皇室的专门居住地。 内城为宗室勋戚,达官显贵所住。 外城又分东西南北四城,同样繁华不已,只是少了些贵气。 陈淮驾着马车朝内城门行驶。 上次两个苏府下人前来告知事宜,留了一块阁老府的令牌。 他得以顺利进入。 甫一进到内城。 视线瞬间开阔起来。 陈淮驾马,感受最深。 在外城,走夫贩卒来回涌动,马车只能放慢速度行驶。 而内城,这里的摊贩们安分不已。 分列马车道两旁,见到车行过,更没有要出来揽客。 这让陈淮不由有些感慨。 宫城位于京都最北。 内阁次辅的府邸处于宫城南位。 顺着苏语的指路,陈淮很快驾着马车找到府门。 独一条巷子。 一眼望去,整条巷,竟只有苏府一个正门。 门庭足有七八丈之长,开三道门。 高大的牌匾悬于正中,简简单单‘苏府’二字。 却仿若莫大的威势。 更有两头巨大的石狮矗立门前,隐隐散发震慑气息。 门前已经车水马龙,宾客盈门将整个门庭都围满。 陈淮找了个地方,停住马车,又将围住面纱的苏语扶下车。 这才正式朝正门迈去。 门庭的三道门。 两道侧门,一道中门。 来客都明白自己的身份,走哪道门不用人引路,免得难堪了。 陈淮侧头看向一旁的女子。 女子带着面纱,看不清喜怒。 她察觉到陈淮转过头,于是抬手指向中门,道:“夫君位同宗王,应当走中门。 ” “何况,我是苏府的大小姐。” 陈淮点点头,带着她朝大开的中门走去。 中门自然有人守着。 不过不会有人硬闯就是了。 有名望的人靠名望,有权势的人靠权势。 只有陈淮,靠一张令牌。 守中门的苏府奴仆见到一青衫青年走来。 眼睛稍稍瞪开,脸上有些疑惑。 有资格走中门的,整个京都寥寥无几。 除去同在内阁的几位阁老。 就只剩关系好的六部尚书以及家中族老了。 可哪个,都不像是这般年纪吧? 是哪位宗室小王爷? 还是国公府的小公爷? 他认了一会儿,还是没认出来。 中门不能让人随意走,不然丢的是苏府的脸面。 瞪眼的奴仆赶忙走出,拱手道:“恕奴婢眼拙,敢问公子的父亲,是京都哪位老大人?” 拱手罢,奴仆稍稍抬起头,又看了近前的青年一眼,仍未认出。 陈淮投去一眼,并不说话,只是将袖口里的令牌递过。 奴仆阿四眼前突兀出现府中令牌,蓦地一怔。 接过检查一番后,脑子里马上就恍然过来。 原来是…… “得罪了得罪了,公子请进。”奴仆阿四腰弯的更深,将令牌双手呈还。 陈淮‘嗯’了一声,拿回令牌迈步走入中门。 阿四脸色苦楚,抹了把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招手喊来一名小厮。 “去,告知二小姐,大小姐回来了。” ps:下午有课,可能得晚点,这次真尽量八九点…… xing!在此建楼,请多多评论~~ 第63章 大小姐和二小姐 阿四脸上苦笑连连。 心中苦涩不已。 哀叹一声,心道: “对不住了大小姐……” 我阿四要在府中生存,二小姐吩咐的事情,就不能不办。 …… 被嘱咐的小厮,身揣消息,心头一凛。 赶忙点头应下,朝后院跑去。 大小姐居然回来了…… 府里,两位小姐……怕是…… 小厮一路长跑,在内院门前停住脚步。 叩门后见到守门的嬷嬷。 “阿四总管有事让我禀告二小姐,嬷嬷带我进去吧。” 守门嬷嬷打起眼睛,上下瞅了几眼。 搜了搜身,道: “跟我来吧。” 小厮被带进,又走过几道廊,终于来到二小姐居住的闻风阁。 二小姐已经成亲。 却还住在闺中。 府里人心知肚明,二小姐以后将是苏府的主人。 朝中的二姑爷,也会接收阁老的人脉。 小厮屏住呼吸,踏进房间的刹那,就赶忙低下了头。 前面嬷嬷的脚步停下,“说吧,二小姐就在这儿。” 小厮恍恍惚惚的回过神。 “二小姐……是阿四总管让我来给您递消息。” 房中灯影错落。 小厮却没看到人。 只看到前方有道隐隐传来木香的屏风。 他猜测,估计是被挡住了。 话语说出口,气氛却很沉静。 片刻,屏风后终于有声音传来,“大小姐回来了?” 声音娇婉,却不含一丝温度。 小厮听在耳里,仿佛身坠九重冰。 “是……是的……” 二小姐没有再言语,也没有动作。 气氛再次沉静。 久到旁边的嬷嬷都觉得站的腿疼。 二小姐终于再说话了。 “知道了,你退下吧。” 小厮连忙点头,“奴婢告退。” 在守门嬷嬷的带领下,小厮起身离开闻风阁的闺房。 临迈出门的一脚,他鬼使神差的偏头朝屏风看去一眼。 屏风后也点了灯。 灯火映出一个凹凸错落的人影。 小厮刹那间,浑身酥麻,手脚顿住。 守门嬷嬷走了几步,发现人没有跟上。 皱眉转头间,竟看到那小厮呆呆的望向屏风。 看到这一幕,嬷嬷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叹了口气。 “又疯一个……” 二小姐也注意到门前的动静,沉默一会儿后。 她道:“拉走吧。” 嬷嬷轻轻点头,上前架起已经失心的小厮,拖出听风阁。 二小姐天生媚体,除了至亲之人,寻常男子哪怕只是多看一眼,心智也会瞬间丧失。 平时足不出门,又用屏风挡着,不会出事。 今日不知为何,威力竟大了这么多。 闻到香气也会失心。 守门嬷嬷暗暗摇了摇头,还好自己是女子。 …… 迈进正门的陈淮,不用人引路。 因为身旁自有懂路的俏佳人。 “现在距离寿宴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夫君,想去客厅堂,还是……” “去我的闺房待待?” 苏语抬起纱帽,问道。 放在大腿外侧的玉指,不自觉的捏了捏。 陈淮四处扫视一圈,看到现在的苏府内一片乱哄哄。 他没有兴趣和谁虚与委蛇,索性道:“那你带路吧。” “好。”苏语的声音出现一丝颤抖。 有些轻快的转过身,在前面带起路来。 “府内的后院有两座阁楼,一座是听风阁,一座叫闻风阁。” “分别是我和妹妹的闺房,两阁内各有一座绣楼,楼下都有小清潭。” “我未到太康之前,经常登楼远望,那儿可以看到京都内城的绝大部分景致。” “夫君一会儿可以登楼远眺一番,颇有意境。” “……” 苏语谈兴忽起,声音中流露出些许雀跃。 她在前边儿走着,时而回过头为名义上的夫君讲解。 可惜,陈淮兴致缺缺,鲜少回答。 只‘嗯’了几声。 苏语却不馁气,仍自顾自的说着,好像在一舒胸中之块垒。 走过百转的回廊,看了不知多少奇花异草。 陈淮终于睹见前方拦路的院门。 “夫君,我先去跟守门嬷嬷打声招呼,你且等我一会儿。” 说罢,苏语高兴的上前。 片刻后,不知朝里说了什么,院门被打开。 她高兴跑回来,拉着陈淮进门。 守门嬷嬷沉默的注视着,一言不发。 只是在青年投来目光时,微微低下了头。 待人走远,一声幽幽轻叹传出。 “多好的小姐儿和少年郎啊,怎么……” “当时就迷了心智了呢。” 被带进听风阁内的陈淮。 果真见到一座高耸的绣楼。 细细一数,竟然有七层。 苏语抬起雪白的下颌,一只手叉腰,一只手指着前处。 脸上挂满笑意。 “绣楼的第七层风景最好,我带你去看看吧?” 陈淮轻轻点头。 然后就被带着进了楼里。 一楼是满满的经典子集。 二楼是诗词歌画。 三层则摆放着一些话本,约莫是市井小说之类的。 数量都不大,但能拥有这座楼,本身就是个奇迹。 陈淮默默将目光扫向有些激动的女子。 这里比永和院有趣的多了。 总算夫妻一场,临走前,那就让我帮你留在这儿罢。 …… 的确如她所说,七楼可以俯瞰整座阁老府、远眺京都内城繁华景象。 府内的喧嚣就在眼前,但却丝毫传不到这儿。 爬了七层,苏语脸色有些红润,胸口微微起伏。 她已摘去头上的纱帽,丢掉形象的盘坐在坐垫上,被穿堂风吹的发丝凌乱。 一只手撑着下颌,看向陈淮。 “夫君真是好体力,赶了一路的马车,还能如此精神充沛。” 正远眺京都的陈淮,转回视线,看她一眼,发现两颊上满是酡红。 “还好。” 苏语对他的敷衍有些不满,招手道:“坐下吧,你站的太高,我看不清了。” 陈淮淡淡瞥开目光,就地盘坐而下。 苏语没辙,但总归是坐下了。 “父亲不喜欢我,我们没必要去找不痛快。” “待会儿夫君随大流拜完寿,我们就离开?” 陈淮想了想,点点头: “好。” 第64章 内阁次辅和苏家主母 远眺休憩一阵。 便到了寿宴的时辰。 在苏语恋恋不舍的目光下。 陈淮出了这座她以前生活的听风阁。 刚踏出阁门的刹那。 旁边的院门,便也走出两道身影。 一男一女。 男的身穿锦衣白袍,女的戴着一件纱帽。 和走出来的陈淮、苏语,撞了个对面。 白袍男子约二十许岁,长身玉立,一双桃花眸,尤为吸人。 女子戴着纱帽,看不清面容,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让人心神颇为松弛。 陈淮心中有了些许猜测。 应该是那位苏府二小姐和她的夫君。 白袍男子也将目光朝陈淮投来,上下打量着。 稍后,同样注意到戴着纱帽的苏语。 这副打扮,让他忍不住朝身旁的女子扫去。 双方一时沉默。 良久,苏府的二小姐先开了口。 “姐姐?” 沉默的苏语听见声音,轻轻点头,“嗯……” “二妹,这些年还好吗?” “你成亲我没能回来,实在抱歉。” 闻言,白袍男子瞬间恍然。 原来是苏府那位‘大名鼎鼎’的大小姐啊。 他的脸上忽地古怪起来,并再次朝陈淮打量而去。 “这位兄台,是太康国主吧。” “在下李渡盎,幸会幸会。” 说着幸会,白袍男子嘴角却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淡笑。 陈淮视若无睹。 “幸会。” 苏府二小姐纱帽转动。 李渡盎嘴角的动作顿止。 脸色僵硬,很快收回了笑容。 安静陪侍在身旁,仿佛以身旁女子为尊。 二小姐再度转过头,道:“姐姐,随我一起去见见母亲吧。” “你来到京都,她没让你回府,是……父亲的意思,你不要怪她。” 苏语轻摇螓首,纱帽下的玉唇抿了抿,“我未曾怨过母亲分毫。” “她和父亲,身体都还好吗?” “还不错,虽仕途没法儿再进一步,但身体总归是硬朗的。”二小姐轻声道。 “姐姐、姐夫,走吧,一起去见见父亲和母亲大人。” 陈淮默然注视着这对姐妹寒暄。 心下泛起一丝凝重,这位二小姐,有些不简单。 一个动作吓得李渡盎不敢多话。 言语间,也充斥着淡淡的霸道和孤高。 比当年的苏语,更甚。 苏家二小姐走在前头带路。 陈淮和苏语沉默跟着。 路上,苏语忽然朝青年招了招手,示意偏头过来。 陈淮照做后,听到瞳孔一缩的话。 “二妹体质罕见,不要直面她的面容,否则会迷失心智。” 抬头后,这句话还在陈淮的耳边回旋。 他不认为苏语有骗他的必要。 而且走在前面那女子,身上隐隐散出的体香,的确让他心神微微荡漾。 世上,竟有如此罕见的体质? 那岂不是,杀人之利器…… 陈淮屏住心神朝前看去,却只看见婀娜多姿的身背。 是能影响所有人,还是修为高的人,抵抗力强一些? …… 不得而知,但事情似乎棘手起来。 沉默了一路。 终于,穿过不知多少道回廊后,一座木质大厅进入陈淮的眼帘。 这一刹那,他身旁的女子倏然微微一颤。 “荡忧厅……”苏语抬起头,看着木匾念道。 陈淮没说话,轻轻‘嗯’了一声。 前处的二小姐回过头,将目光投来。 “姐姐、姐夫,自家人吃饭,就不跟宾客一起了。” “咱们进去吧。” …… 厅内一张原木大桌。 摆满了菜品,旁边却只坐两个人。 一个身着大红官袍的老者。 一个绫罗绸缎的贵妇人。 门口光影一暗,老者缓缓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扫视一圈,在陈淮身上停留两息,最后落在李渡盎脸上。 苏语被他漠然无视。 就连二小姐也只稍稍一顿,很快越过。 “坐吧。”老者脸上看不出喜怒,语气平直缓慢。 苏语拘谨的点了点头,“父亲……母亲……我回来了……” 苏邙没有理,静静捏着手里的酒杯。 这让苏语摘掉纱帽的脸上,爬上些许尴尬。 贵妇人眼睛动了动,看不出具体年纪的脸,浮出一点笑意,“语儿,来,坐我身旁。” “你父亲刚应付完几位阁老,喝了点酒,神志不太清醒,不要理他。” 苏语抿抿玉唇,勉强笑笑,顺从的坐到贵妇人身旁。 苏母满意一笑,又抬头道:“莀儿,你也坐过来。” “你们两位姑爷,就坐到对面吧,一家人就该围起来。” 陈淮心思一动,这就是苏府的主母。 看样子,在府里的确很有权威。 各人按照话语落座。 也许是苏母的缘故,次辅苏邙的脸色缓了缓。 将目光从手里的酒杯挪开,望向厅内的其他两位男子。 “今日做寿,本不欲大摆排场。” “是你们母亲劝我,年岁愈大了,该享享儿孙之福。” “遂才有了今日一桌。” 苏邙话音落下,苏母笑着接话: “好不容易回了京都,陈淮你呢,就该多带语儿回家来住嘛。” “渡盎也是,平日里那么忙,忙的整旬整旬不回府,怎么能行呢。” “我和你们父亲都已年过半百,也就盼着那点东西了,你们还不清楚?” …… 一番嗔怪、安抚加期待的话说下来,连陈淮都有点怀疑,他们真是一家人。 仿佛毫无痕迹的话术。 李渡盎第一个接话。 他连连点头,“谨遵母亲大人教诲,以后渡昂尽力不让案牍拖住身子。” 说完,隐晦的朝二小姐苏莀望去一眼。 可惜,苏莀仍带着头纱,且并未转头。 苏母很满意的笑笑。 苏父却有些不认同:“男子汉大丈夫,又正值壮年,以国事为重没什么不好的……” 苏母的眼神瞟过。 苏邙又改口了,“你母亲说的其实也对……早日诞下子嗣吧,朝中我能帮扶你的都给你了,家宅之事,只能靠你自己。” 说罢,转头看向陈淮。 “至于你的事,我管不了。” “但好歹已奉旨意入京,愿你能早日赎清罪孽,回到太康去。” 第65章 寿宴上的哲学 “因你之事,大乾数十万大军奔赴边关。” “你足可谓罪孽深重。” “陛下仁慈,不忍过多责怪,可你自己要有自知之明,该你赎罪的,不要妄想逃过!” 说着,苏邙脸色一沉,严辞训道。 场上气氛陡降。 坐在旁边的李渡盎稍稍偏过眼珠,却看到面无表情的陈淮。 他本以为面对次辅大人的训斥,这个小国之主会诚惶诚恐,没想到这人却是无动于衷。 一时有些惊愕。 陈淮的确面无表情。 乾朝百官,一个比一个会扣帽子。 他如果要争辩,就算多长十张嘴,也说不过这群政客。 索性不辩。 “阁老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区区一小国之主,能怎奈何。” 苏邙眼睛一眯,“你觉得我说的有错?” “身为大乾属国,不思为宗分忧,反而惹是生非。” “若不是陛下仁德,你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久居高位的苏邙,身上自有一股威压气息。 他这几句沉问,让场上气氛一凝。 陈淮抬起目光,仍旧不悲不喜。 “阁老说什么,就是什么。” “陛下仁德,百官和善,我入京,多亏你们照顾了。” “你!这是什么话。”苏邙重重一拍酒杯,被戳中某处,脸色顿时不喜。 看这黄口小儿的模样,反倒是他这个做长辈的在威逼压迫。 陈淮冷眼看去,嘴角淡淡一笑,“没什么意思,阁老误会了。” “朝廷让我赎罪,我便赎罪。” “但罪孽深重一说,还请阁老捂着自己的胸口,再讲这话。” 这副不悲不怒的模样,让苏邙居高临下的教训,一拳打在棉花上。 久居高位,少被忤逆的他,若说刚才只是为了树立家中权威。 那此时,苏邙心中,就真的产生了一丝怒气。 但这股怒气,很快被一旁的苏母掐断。 “好了,今日大寿,生什么气呢?” “多大岁数的人了,还跟一小辈计较长短。” 苏母莞尔一笑,伸手在苏邙肩上轻轻一拍。 即将发怒的苏邙,瞬间被拉回了平稳。 苏母转头朝陈淮看去,淡笑一声:“你也是,这副模样未免也太平稳了些吧?” “一点儿都没年轻人该有的激昂。” “以后可要跟渡盎多多学习啊。” 李渡盎听到这话,悄悄扬起头,脸上涌出得意。 “母亲大人,不如以后就让陈国主,跟我学习一段时间吧?” “陈兄,你在京中也是无所事事,不如入我国子监,学习圣人之言。” “我这个国子监司业可以特批你进入!” 苏母轻轻撇开目光,笑笑并不说话。 反倒是内阁次辅苏邙,捋着胡须淡淡一笑。 “以你二十有五的年纪,能担任从四品的国子监的司业,前途不可限量。” 李渡盎闻言,再次抬高头颅,只不过这一次是谦虚的神情。 “全靠父亲大人关照,您为官做宰三十年,还有许多地方值得小婿学习。” “若无父亲大人,小婿纵有万般抱负,也无施展之地。” …… 陈淮听得泛起鸡皮疙瘩。 好个能吹能拍之人。 一口一个岳父,一句一声父亲。 苏邙却丝毫不觉得有异,反而老怀大慰的绽开了老脸。 “谦虚些,总没错,渡盎能有如此想法,难能可贵。” “你以后,跟渡盎学学罢,收起那副国主的清高,在京都这可不管用。”他转向陈淮,脸上的笑容瞬间敛去,板起训斥道。 陈淮任他教训也无动于衷,继续嚼着面前的菜。 这副姿态让苏邙更感厌恶,晦气的转头不愿再看。 苏母轻叹一口气,又出声道:“好了好了,渡盎年少有为,你这个岳丈的帮助,他会谨记于心的。” “陈淮世袭王位,就算说破天,也有一块不小的封地,能保子孙后代衣食无忧,也是极好的。” 陈淮朝转缓气氛的丈母娘看去,发觉她也有些许的不耐。 当即觉得怪异。 这后母,当得很是典范啊。 李渡盎听到苏母的夸赞,赶忙点点头,“母亲大人放心,渡盎必不忘初衷,将来您二老的晚年,便让我来尽孝吧。” 说罢,微不可察的向陈淮撇去一丝余光。 对他不谙世故的行为,心中窃喜。 苏母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于是继续用饭。 …… 苏家二小姐苏莀自进入荡忧厅以来,不发一言。 头上戴着纱帽,就连吃饭也只是稍稍掀开,将筷子送进纱帽中。 苏母几次为两个女儿夹菜,苏语都受宠若惊的道谢。 只有她,无动于衷般自顾自吃着。 这让陈淮的意料再次出现偏差。 本以为这位苏府二小姐,会是个难缠的角色。 现在看来,居然比他还漠然。 更感一丝棘手了。 沉默的不一定是羔羊,也有可能是成精的老狼。 …… 荡忧厅是苏府嫡亲的用餐之地。 但毕竟是次辅苏邙的寿辰。 尽管已经将几位阁老应付走。 府内仍有许多官职稍小的京官,或是地方上来的封疆之吏,上门祝寿。 数人连秧前来,苏邙也要起身。 李渡盎很自觉的走到老泰山身旁。 厅内其余几人只能看着。 乾朝风气开放,虽说成婚女子不宜抛头露面,但他们的丈夫在场,还是能与旁人寒暄几句的。 苏母再次展示出她绝高的应对手段。 苏邙屡屡介绍李渡盎,却忽略陈淮之时。 她都很巧妙的带上这个大女婿。 尽管陈淮很不感冒,但还是对这种行为心中微微一动。 约两个时辰后。 荡忧厅的主宴也将要散去。 内阁次辅苏邙连饮数杯,老脸已经泛起黑红。 苏母赶忙将他扶下休息。 厅内只剩苏家两女和两个外姓人。 李渡盎同样饮酒数盅,却因年轻,神志还算清醒,只是脸色微微红润。 走出荡忧厅时,他大步从后追上陈淮,想要凑到耳旁。 却被陈淮反手一扭,擒住手腕推开一丈之外。 李渡盎脸上一愕,继而眯了眯眼。 “我有话对你说,你过来。” 陈淮淡淡瞥去一眼,理都不理,继续和苏语离开。 这个举动,让李渡盎脸色微沉。 “我乃国子监四品司业,父亲大人让你读书,你敢不听我的?” ps:感觉这章……有点不太对劲?老铁觉得呢。 另外,我好像把小学妹惹生气了……她来找我问设计课作业,我在码字就有点敷衍,她就走了 第66章 咬人的狗会叫 陈淮脚步停住,冷冷的朝后看去。 “你算什么东西?” “呵,国子监从四品司业,就算是你们祭酒来了,也要朝我行礼。” “一个小小的赘婿,还想踩着我耀武扬威不成?” 这几句话,刺的李渡盎眼睛一突。 继而呼吸急促起来。 “赘婿又如何,我堂堂四品京官,远胜你这小小南蛮!” “哼,念你可怜,告诉你实情吧。” “你灾祸将至,父亲大人也保不住你!” 说着,李渡盎一步步上前,酒后本就红润的面色,爬上狰狞的快意。 他低吼道:“今日敢瞧不起我,他日坟头草三丈高的时候,看你如何嘴硬!” “苏府,二小姐,都是我的!” “就连……” 他隐晦的朝几步外等待的苏语望去一眼。 “等你死了,苏府归我时,我会帮你好好照顾照顾她的。” “到那时,我一定到你坟头告知你!” “哈哈哈哈……” 李渡盎笑到半途,声音戛然而止。 脸上狰狞的神情,逐渐被难受和扭曲取代。 陈淮的右手紧紧钳住他的脖颈,将他整个提起。 并漠视着这个饮了几杯酒,就忘记自己几斤几两的国子监司业。 “你说,现在杀了你,苏阁老会不会让我给你赔命?” “他不会的,因为,我始终是一国之主。” 陈淮嘴角勾起一抹嘲弄。 这抹嘲弄再次深深刺痛空中的李渡盎。 因为他曾用这抹嘲弄,讽刺面前这个南蛮。 李渡盎双眼一黑,浑身的挣扎越来越弱。 他已经感觉如坠冰窟,浑身冰凉,阎王的鬼差就在眼前。 “不,不!我不想死……” 内心越激烈,身体就已经越无能。 李渡盎感觉自己眼皮越来越沉重,他有感觉,一旦闭上,就再没有张开的可能。 但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眼皮在不由自主的合上。 陈淮加重手里的力道,准备除去这条准备咬人的狗。 却就在此刻。 苏府内爆发出数股强盛至极的气血之力。 “住手!!!” 数道身影自十丈之外猛掠而近。 一眨眼的功夫,便到陈淮一丈之外。 其中尤为强盛的一掌,已经悍然拍来。 陈淮转头,抬起左手出拳轰去。 “嘭!!” 气血相撞,在中心点悍然爆发 陈淮眉头稍稍一蹙。 比武夫极致还要强些,起码有练气五层的实力了。 心中念头急转,脚步已经假装往后倒退三步。 出掌的武夫老者,同样后退七八步。 事情还未完,交手产生一轮席卷而出的血潮,朝外喷薄而出。 直扑几步外的苏语。 陈淮眼神一凝,只好扔下手中的李渡盎。 上前挡住余波。 …… 短暂的交手后,其他两道身影很快掠到。 陈淮将瑟瑟发抖的苏语拉开。 冷漠转过身去,看向几位来者。 一共三人。 先前与他对掌老者,还有新到的两名中年。 老者将地上的李渡盎扶起,拼命朝他的身体灌送气机。 后来的两位中年,眉头紧皱,看了看不远处的陈淮。 又看了看倒地昏迷的李渡盎。 僵持了几瞬,其中一位中年迈出一步,抱拳道:“我乃阁老府护院,尹义。” “我身旁这位是尹从。” “两位都是姑爷,我等不愿出手,还请不要相争,不然在下就要去请阁老过来了。” 话音刚落。 在地上渡送气机,堪堪唤醒李渡盎的老者。 豁然起身,脸色愤怒阴沉。 “二位,这话就有些不对了吧,这位大人欺辱我主至此。” “若非老朽出手及时,怕是就要命丧当场!” “如此,尔等却还说这种话,岂不寒了我李家的心?!” 陈淮听罢,冷眼看去,寒声道:“老家伙,不用讲废话,有本事就上来替你主子报仇。” “有眼无珠的东西,方才李渡盎辱我你当没看见,我还击回去,就出来阻拦。” “良心被狗吃了?” 老者眼睛一瞪,双拳紧握,看架势下一步就要冲上前。 可脚步却迟迟不动。 “二位,此人辱我主仆至此,尔等还要袖手旁观吗?!” 他指着陈淮,猛地朝远处的两名中年看去。 声音中出现一丝悲哀。 站出来的中年神色一愣,为难起来。 他们两个是阁老府的护院。 而那老者却是二姑爷入赘后带来的。 当然偏向自己的主子。 但自己二人却不能。 否则被夫人知道了,怕是吃不了兜着走。 中年抱拳道,“今日是阁老寿辰,无论如何,都是自家人,两位可否各自退后一步?” “有事稍后请阁老和夫人做主。” “我二人是万万不能再看着你们动手的。” 说罢,两耳不闻,横自站在中间。 将那老者与陈淮同时挡住。 李渡盎被大量武者气机平缓了体内枯败的情形,堪堪睁开双眼。 眼睛朦胧间,却看见不远处方才想要杀他的凶手。 气血涌上脑门,瞬间清醒,愤然站起。 “简直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二位,我认得你们,你们也该认得我。” “可如今,一个小小南蛮如此欺凌本姑爷,尔等却要袖手旁观?!” “平日给你们的薪俸,都喂了狗不成!” 原本白面无须的李渡盎,此时暴跳如雷,双眼暴瞪,嘴唇因为怒火冲天,一片青紫。 全然没有了在荡忧厅内谦谦公子的模样。 “如此欺辱,永世难忘!别以为我光靠阁老府,等出去,必叫你这南蛮知道,什么叫京都的规矩。” 陈淮眼中寒芒闪过。 好一条会威胁人的狗。 绝不能留他性命! 他左脚猛地后踏,苏府特制的青石砖发出一阵爆裂声。 下一瞬,已如一根弓弩,暴射而出。 挡路的两名中年武夫目露骇然。 这是要拼命啊。 这般速度冲来,一切出招的威力都将放大。 要是交手间,伤了苏府的姑爷,他们二人必要遭殃。 当即也不敢出手还击,只好做出防御态势。 陈淮却在近前一丈之时,身形猛转。 快如残影,直扑李渡盎。 “轰!!” 一声击破空气的音爆传出。 四品国子监司业身前的老者与陈淮对拼一拳。 脸色还没来得及惊骇,身体就骤然倒飞,狠狠撞在荡忧厅的大门上。 李渡盎眼中的惊骇与一只铁手同时放大。 下一瞬,无比熟悉的窒息感,再次攀上他的心头。 第67章 苏家老祖宗 被甩开的两个中年武夫目眦欲裂。 被耍了! 要是二姑爷今天死在这里,不说阁老和夫人会怎么惩处。 就是死去的李老大人的那些余党,也绝不会饶了他们二人。 于是当即转身,挥拳轰去。 但还没等他们拳风赶到,变故再生。 李渡盎胸口倏然间爆发一股璀璨的光芒。 光芒蕴含炽热的能量,直刺陈淮的双眼。 猝不及防下,陈淮双目刺痛,眼前一黑。 伴随着的是,只差一瞬就能结果李渡盎的手腕,被迫松开。 …… “呼呼呼……” 四品司业爆发出了极强的求生欲。 双脚落地的瞬间,疯狂朝后倒退。 就在此刻,庭院不远处传来一声轻叹。 “够了,闹剧就此结束。” 伴随着轻叹的传出。 陈淮明显察觉到身后有几股灵力微微波动起来。 眼前的黑暗很快退去,那股爆发的光芒,似乎只是为了拖延他杀掉李渡盎。 没有太大的反击效果。 念头急转间,轻叹声发出的主人便晃到了荡忧厅门外。 是一个白发白须的麻衣老人。 陈淮心中一沉。 此人身上的气息,不是气血之力。 竟是灵力! 而且,波动幅度绝对不弱。 根据身后几个暗卫刚才的心悸感来推测…… 起码也是个筑基。 他妈的! 早该想到的,堂堂内阁次辅,乾朝鼎盛的几大家族之一的族长。 怎么可能没有修士守护。 …… 两名中年武夫见到老者的瞬间。 赶忙弯下腰,恭声行礼:“见过老祖宗。” 陈淮瞳孔一缩,微不可察的后退数步。 后又朝麻衣老者看去。 “老先生,是要替这家伙出气吗?” 说话间,右腿已经稍稍退后,防御姿势初步构建。 那老者却只淡淡的撇来一眼。 便看向了他的身后。 “小子,你说这话,是想把老夫也一起埋进去?” “心够黑的啊。” 陈淮被径直揭穿小心思,脸庞微微跳动。 他的确是想逼得身后几名暗卫出手缠住这老人,然后继续杀掉李渡盎。 可惜,居然被他看穿了。 然而老者虽嘴上有些嘲弄,脸色却是一丝不动,更没有要朝陈淮动手的迹象。 他轻轻摇了摇头,“小家伙,念你好歹也是苏家的女婿。” “劝告一句,心狠虽不是什么坏事。” “但最后若变得六亲不认,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 “人该有些善心的。” 闻言,陈淮心中一动。 苏家这老祖宗,似乎……是个重感情之人。 但想归想。 他的两句话,陈淮却不认同。 自己处境堪忧,若不心狠,怎么能活下去。 “老先生,敢问名讳?” 这时。 一直在远处冷眼旁观的二小姐苏莀出声了,“这老家伙是我父亲的叔父,你可以唤他一声叔祖。” 老者无奈转头,看向戴着纱帽的二小姐。 “莀丫头,别一口一个老家伙好不好?这么多人面前,给我留点面子……” 老者嘴上怪罪,眼里实际的溺爱,连陈淮都能看的出。 老者叹了口气,又看向远处独自站立的苏语。 “语丫头回来了,却连声叔祖也不愿意叫了吗?” 苏语怔怔然站在原地。 她已经又戴上了面纱。 面纱下的神情,复杂不已。 片刻后,她还是微微躬身,轻声道:“见过叔祖父……” 喊过一声,她就低着头,没有再抬起。 苏家的老祖苏鹤,见此情形,神情也复杂起来。 张了张嘴,想要对不远处的侄孙女说点什么,最后却只化为一声长叹。 “唉……” “走吧走吧,都别在这里碍老头子的眼了。” 老者倏然转过身,闭眼抬头。 语气不耐的挥了挥手,开始赶人。 “今天的事,我希望各位都烂在肚子里,不要往外说,也不要再追究谁是谁非。” “否则,我老头子下次可不会这么好说话了。” 两位中年武夫浑身一抖。 知道苏鹤针对的是他们二人、李渡盎以及陈淮。 于是赶忙恭声道:“老祖宗请放心,今日之事绝不会让阁老和夫人烦心” 被救下的李渡盎逐渐缓过气来,可还是脸色苍白,头上不断的冒出冷汗。 他咬了咬牙,心有不甘。 “老祖宗,这个南蛮,他……” “嗯?”苏鹤偏过头,沉声一语。 李渡盎的话戛然而止,还未说出口的话,将他憋得满面通红。 稍后,他的脸上闪过忿忿,不甘,乃至屈辱。 可最终,却还是咬住后槽牙,低下了头。 “我知道了老祖宗。” …… …… 苏莀扫视一眼全场。 然后自顾自的离开了。 李渡盎也低着头,脸色阴沉的朝外走去 陈淮最后看了看身穿麻衣的苏家老祖。 收起心里的谋划,被苏语带着离开庭院。 走在苏府内四通八达的回廊。 陈淮复盘方才所见。 再一次感觉事情远不那么简单。 又棘手了些。 谋划杀掉苏家二小姐的第一步。 就已经不可能了。 且不说苏莀天生媚体,自己近身之后,能不能保持神志清醒。 光是看那苏家老祖宗的溺爱姿态。 若是自己将她弄死了,怕是都挨不到泰安帝再次召见自己。 不过。 李渡盎,是一定要杀掉的。 陈淮眼中泛起冷意。 决不能留此后患。 一旦为敌,强大的可以暂时隐忍,再秋后算账。 但弱小的,就不能留他蹦跶! …… 虽说,这有些欺软怕硬。 但陈淮却毫无负罪感。 他从来就不认为自己是个好人。 也不想当什么好人。 在这世道,善念并不能让他活的长久。 心狠才是该时刻谨记的王道法则! …… 一路上,苏语在前方冷冷带着路,沉默不言。 直到一个家仆从后面气喘吁吁的赶上。 “大小姐……大姑爷,请留步……” “夫人……夫人,有话让小的传达……” 奴仆两步作一步跑近,“夫人说……请大小姐和姑爷不要急着走,在府里住一晚。” 陈淮眉头微皱。 一直以来的习惯让他产生怀疑,苏家主母有什么目的? 先前沉默寡言的苏语却向他投来目光。 她轻声道:“夫君,我想再住一晚,可以吗?” “夫君不愿留下的话,可否明早再来接我。” 奴仆悄悄看向高大的青年,小声道:“奴婢还有句话传给大姑爷……” “二……二小姐请您也留下。” (ps:这一章,有没有感觉有点烧脑,哈哈哈哈……) 第68章 颠覆 陈淮微微一愣。 苏莀让他留下干嘛。 逻辑上有些不对。 如果她让自己母亲将苏语留下,以便暗害。 按道理,该让自己有多远走多远才是。 怎么,请他也留下来? 有古怪。 一边的苏语也有些疑惑,看了看前来传话的奴仆,又看了看自己那个名义上的夫君。 但她只是沉默片刻,然后便将疑问压回了心里。 “好……” “夫君,是想回去,还是随我住一晚听风阁?” 陈淮略微想想,权衡一番,道:“去你的听风阁吧。” 苏语张了张圆润饱满的杏仁眸,脸上浮出一些笑容。 “多谢夫君相陪。” 走了好一会儿的大小姐夫妇又折返回来。 这让苏府的奴仆们有些诧异。 听闻这个大姑爷是被迫娶的大小姐,本身还是个什么王爷来着。 一身青衫长袍,长相倒也算坚毅俊秀。 可惜了。 苏府不少清理宴席后残渣的奴仆们,偷偷将目光投向折返回来的两人。 阁老不喜欢大小姐是府里人尽皆知的。 上行下效。 主人家如此,奴仆们有一学一。 自然不会对这个大小姐有多恭敬。 若不是夫人治家有方,他们敢当面甩一甩脸色! 反正将来也是二小姐当家,不怕秋后算账。 苏语对路上的异样目光熟视无睹。 脸上仿若波澜不惊。 陈淮却从她大腿外侧微微颤抖的手腕,看出内心的不平静。 …… 又回到了听风阁。 “楼上看山,楼下看雪。” 这是一幅挂在听风楼一楼的墨宝。 陈淮从正中挪开目光,看向落款。 看到的名字,却让他有些意外。 不是旁人。 正是他那位老泰山。 苏邙。 从先前荡忧厅吃饭时他那副漠然的样子。 陈淮一丝也看不出,他像是会给女儿苏语写字的父亲。 身为当朝一品大员。 内阁次辅。 在朝中可谓两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他所写出来的字,千金求买,也绝不过分。 金钱对于这样一个位极人臣的大人物来说,已经不足挂齿。 写字已经成了一种随心所欲的行为。 也许,是听风阁刚建成的时候写的? 陈淮摇摇头,不得而知。 …… 青年负手赏墨之时,女子已经在一楼的蒲垫上坐下。 也许是因为饭时心情苦闷,多饮了几杯。 又因情绪激荡过后而产生的空虚感。 苏语竟觉得浑身轻飘飘,脑子昏昏沉沉。 刚坐了没一会儿,她就感觉身体有些支撑不住。 只好半躺下来,用拳头撑住侧脑。 等陈淮从墨字上挪回目光。 女子已经睫毛颤眯,有些昏睡的迹象。 这时,听风阁的院门倏然响起。 苏语没有要清醒的迹象,陈淮索性自己前去开门。 可来人,却让他愕然一愣。 二小姐,苏莀。 她依旧带着一顶帷帽,看不清面容。 可身上隐隐散出的香气,却让人心神激荡,恍恍惚惚。 陈淮打开院门的刹那,便心脏一跳,猛地倒退数步。 这个动作让站在门外的二小姐微微一怔。 然后便笑出了声。 “陈国主,其实不必如此害怕。” “只要不看到面容,就会无事。” 传入陈淮耳中的笑声清灵婉转,让人心神更加激荡。 这让他内心一凛,赶忙又后退几步。 苏莀无奈,只好收住笑声。 “我来找阿姐。” “让我进去吧?” 陈淮已经撇过头去看别处。 听到这话,指了指听风楼。 “一楼。” 说完,就先一步进了楼内。 陈淮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是有些惊惧了。 恐惧来源于未知。 这种体质,听都没听过。 方才陡一开门,三步之内的距离,让他心神荡漾。 以至于,说话时,他甚至不敢与这女子对视。 杀又杀不了。 克又克不住。 一时无奈。 …… 听风楼一楼内。 苏莀走进,一眼便瞧见在蒲垫上昏昏欲睡的姐姐苏语。 还有在十步之外背过身的姐夫陈淮。 她没有唤醒地上的姐姐。 而是径直上了楼梯。 刚迈上几步,轻飘飘的声音传出: “陈国主,能否到二楼一叙?” “有些事情,我想你会感兴趣,比如……” “怎样逃出京都。” “……” “……” 陈淮竭力控制自己的动作幅度。 心中巨震,抬起头,眼睛微微眯起。 他声音微沉,“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苏二小姐却再次空灵一笑,“不必担心。” “你身后那四个皇帝的暗卫,我已经让叔祖帮忙牵制。” “你我至少有一刻钟的时间。” “超过一刻,恐怕就不行了。” 陈淮稍稍偏转过头,往常那几道如芒在背的目光,的确是已经消失不见。 他刚才因对苏莀的惊愕,而忽略了这一点,此时堪堪察觉到。 苏二小姐微微抬起下巴,“皇帝的暗卫早就与世家产生了冲突,陈国主不必担心他们会起疑。” “只要你不出这道院子。” 陈淮望向女子,自己自见到她以来,观念一次又一次的被颠覆。 此女,愈发让他捉摸不透。 权衡思考了几瞬,陈淮心一横,踏上了楼梯。 他上到二楼的露台。 果真看见几道身影在听风阁外对峙。 而院外的几名暗卫修士,也看到露台上陈淮的身影,默默松了一口气。 苏二小姐从怀中掏出一枚椭圆玉佩,轻轻放在栏杆上。 “此物能将我们的谈话隔绝,你放心便是。” 陈淮无言。 精细至此,让他愈发好奇起来。 放下玉佩后,苏莀没有浪费时间。 温声开口道:“我想,你对我有些误会。” “我并非残虐嗜杀之人,先前吩咐阿九给你们的木盒,你和阿姐都没看过吧?” 陈淮没说话。 苏莀轻声一笑。 “怕死至此了吗,好歹是姐妹,我岂会当众害她。” 她笑了几声,没有揪着这个继续言说,转移话题道: “陈国主应当比我清楚,光凭你自己是逃不出京都城的吧?” 她转过螓首,面纱下的眼眸微微一弯。 静静直视一旁的青年。 “我可以帮你。” 陈淮心中微沉,冷眼看去,不相信世上有掉馅饼的好事。 “条件是什么。” “带我一起离开。” (ps:诶……好烦) 第69章 苏二的谋划 陈淮挑了挑眉。 “带你离开?” “如果是你姐姐要走,尚且情有可原,你?为什么。” 苏莀转头望向别处。 “那你就别管了,只需将我带出大乾即可。” 陈淮眉头微微一降。 相比自己能逃出京都,带她一段路,的确不算个什么麻烦的事情。 但这女子像个谜一样,让人云里雾里。 陈淮不想轻易被她拿捏。 遂问道:“为何不让你那位叔祖带你?” “以他的实力,轻而易举吧。” 也许是这句话戳中了苏莀的某个软肋。 她竟笑了笑。 “老家伙不会愿意的。” “能帮我暂时拦住皇帝的几名暗卫,已经是产生怀疑了。” 陈淮略一思索,发现她的话,虽疑点重重但却没有漏洞。 决定暂时抛下这个。 开启正题。 “先且不论你的目的为何。” “就说,你该如何帮我出京?” 取得初步信任,苏莀帷帽下的面容也是稍稍一松。 继而,她凝肃起来,道:“过几天,就是九月十五。” “是京都城内河放闸的日子,那时,降下水位的城门会出现一个人形大小的缺口。” “此事只有苏家人知道,我可带你前往。” “还有你身后那几名修士,只要我陡然间露出真容,想必他们也会失神片刻,到那时,你与我的护卫同时出手将他们击杀,我们便可逃出生天。” …… 陈淮听得眼皮微跳。 内心深感惊讶,可又一时查不出她的漏洞。 好冷静的一个女娃。 利用城内河放闸的漏洞出逃。 能想到这种伎俩,让他也不得不高看两眼。 京都城墙修的高大威猛,硬如磐石。 别说他一个勉强超越练气九层巅峰的武夫。 怕就是筑基来了,都不敢硬闯。 找个狗洞溜出去的想法,他内心不是没冒出来过。 但一方面皇帝的暗卫看得紧。 一方面京都容纳千万百姓,大的没边,他哪知道哪有狗洞。 内心想想,觉得可行。 所见略同。 惊讶归惊讶,陈淮并未表露在脸上。 只因他还没有拿到对方的把柄,而他逃生的机会,已经把握在这女子手上了。 “你有几人同行。”陈淮问道。 “我和我的侍女,也可称侍卫,一共两人。”苏莀幽幽答道。 “什么实力?”陈淮再问。 “武夫极致,约练气四层。” 陈淮心下一松。 够看。 但不够格。 不过也不一定…… 他微不可察的瞥了旁边的女子一眼。 她很有可能没说实话。 但大概率不会是筑基。 只要不是筑基,自己就有绝对的把握碾压。 自信源于他对实力的精准把控。 目前系统面板显示的八十四牛之力。 可不是八十四个n,而是足足八十四头强壮公牛的合力。 根据他几次的估算。 目前对应的修士,应当是: 筑基之下无敌手,筑基之上一换一。 …… 陈淮缓缓点头。 算是认可了她的计划。 心里却悄悄竖起了个心眼。 带着帷帽的苏莀看不出他的想法,或者根本不在乎。 她道:“那就九月十四,你带阿姐再来阁老府。” “我带你出城,你带我出乾。” 陈淮点头,“好。” 苏莀面纱动了动,这让陈淮认为她在笑。 因为他顿感心神一晃,赶忙撇过头去。 女子声音轻盈,漫上些许雀跃,“那就一言为定。” “时间已到,我先走了。” 她说完,便朝楼下走去。 可脚步刚刚迈到楼梯,又忽然顿住。 “有件事,或许我该讲给你听。” “与我阿姐那位……哥哥,有关。” 手掌搭在栏杆上的陈淮望着前方,身形忽然一僵。 气氛沉默几瞬。 “你不用讲,我不想听。” 既然苏二也想走,那他原先的目的也算达成。 以后估计也不会有什么瓜葛了。 就当,记忆封存前的最后美好。 苏莀也沉默稍许后。 “不,我要讲。” 她扬起头,态度倏然坚决起来。 陈淮惊愕转头,不明白这女子想干嘛。 但他转过之时,苏莀的声音已经传来。 “你不该恨她。” “她的一切惨痛遭遇,皆因我而起。” “七年前,她失贞,是因那位家生子无意中看见了我的容貌,心智丧失。” “当时我与阿姐同在,是她替我挡了灾。” “此事发生的第二天,家中突生变故,父亲和母亲都离了府。” “府外忽然有修士降临收徒,那名该死的奴仆因根骨奇佳,而被选中,他临走之前赌咒发誓,会回来将阿姐带走。” “可一去七年,毫无音讯。” …… 陈淮眉头紧皱,心神荡漾。 冷冷抬头,看向捏着拳头站在不远处的苏莀。 “我凭什么相信你。” “又为什么要相信你。” 陈淮冷然漠视,事已至此,事情的本身对错,已经没有了意义。 是非曲直,如果只在身旁女子一言之间,而他还相信的话,那早死八百回了。 苏莀怔怔,哑口无言。 凭她一张嘴,的确不足以取信于人。 陈淮见她沉默,冷声再道:“离开吧。” 楼梯前的女子却没有走,仍长立在前。 她的帷帽动了动。 稍后,沙哑的嗓音传出:“我不解释,但请你看在,她也曾是受害者的份上,最后这几天,待她好些。” “可以吗。” 陈淮转过头,望向听风阁的别处。 对面建筑似乎是苏语少女时的起居之地。 “你这话置我于何地?我何曾待她不好。” 苏莀闻言,抿了抿嘴唇,没有再说,旋即转身下楼。 听风阁院外的几人仍在对峙。 只是气氛倒并非那么僵硬。 苏家老祖宗苏鹤见到侄孙女出来,老脸松了松。 几名皇帝派来的暗卫上下打量着这位次辅的嫡女。 领头的一人,冷声开口道:“苏小姐与太康王说了什么?” 苏莀眸子轻动,淡淡瞥去视线,“我说了什么,需要向你汇报?” 领头的筑基瞳孔微凝,灵力一荡。 但片刻后,也许是形势所迫。 他的态度软了些,又开口道:“还请苏小姐告知,皇帝陛下亲派我等前来,如今消失了一刻半,怕是不好交差。” 苏莀冷硬的视线稍稍挪开。 道:“说了些我姐姐以前的事,于此希望太康国主能解开心结,好好待我阿姐。” 暗卫若有所思,原来如此。 倒也算合理。 听闻苏家主母治家有方,苏家两姐妹关系和睦。 现在看来,妹妹反倒更像姐姐。 第70章 山水分道 摆脱皇帝豢养的几名暗卫的盘问。 苏莀朝苏家正厅走去。 身后的老祖宗有些抱怨的跟上。 “莀丫头,你这可是食言了啊,说好了就聊一刻钟,这都一刻半了。” “泰安帝身边那条老狗可不好对付,你可把老祖宗坑了。” 耳边传来老顽童的喋喋不休,苏莀脚步却一点不慢。 “是吗,你怎么知道一刻半了,你的眼睛是日冕啊。” “我……”苏鹤被噎了噎。 神色不满道:“一刻钟还是一刻半,老祖宗是能分辨出来的吧?” 苏莀面色不改,“我一开始有跟你说过是一刻钟吗?” 苏鹤有些不解,继而眼睛瞪大。 “你……你这小丫头……” 苏莀面纱下的俏脸微微一抬,“我没说过,如果有,你叫第三个人来证明。” “我……”老顽童蔫了。 他去哪找第三个人出来。 这侄孙女鬼心眼太多,比整个苏府的人加起来都多。 “唉……” “算了,跟你讲道理,真是老祖宗这辈子最错误的事情。” 苏莀轻哼一声,也不管这个被自己耍了的老家伙。 她突然又不想去正厅了,转身朝自己的闻风阁走去。 苏鹤望着侄孙女远去的身影,心头叹了口气。 这丫头想干什么,他略有猜测。 但没有证据。 他没有子嗣,只有苏邙这一个子侄辈的血脉还算亲近。 苏邙这狗东西也没有子嗣,只有两个女子,算了,宠着点吧…… …… 听风楼。 苏莀走了好一会儿,陈淮却还站在露台眺望远处。 京都这趟大浑水。 他终于明确的看到一点摆脱的希望。 不管苏莀目的为何,只要他能出得京都。 天高海阔,从此就能真正摆脱凡俗枷锁。 追寻仙道。 他闭上双眼,唤起系统。 一块透明的属性面板在脑海里浮现。 【长生系统】 【力量:5】 【速度:0】 【防御:0】 【修为:不足练气一层】 【实力:八十四牛】 【功法:《金刚伏魔功》三层】 【功法:《降息经》三层】 最初始的三项,由于他一直只加在力量,所以防御和速度并没有点数。 陈淮估摸着,等将来加点加在防御上,那时候估计才会显示他真正的防御系数。 由于修炼《金刚伏魔功》和力量加点带来的改变。 他本身肯定不是0防御和0速度。 现在的速度极致,应该能达到每秒四五十米。 而防御,运力起来后,他的身体已经堪比精铁了。 根据他从张武酒后旁敲侧击来的指数。 这样的程度,除了不会修士花里胡哨的法术。 基本不低于筑基初期的实力。 且,这是他隐藏在暗中的真正能力。 至今为止,没有一人知道他到底达到了什么样的程度。 尤其是修炼了《降息经》之后,任谁看来,他都只是个粗鄙且浅陋的武夫。 盘算了一下自己的优势,陈淮松了口气。 自身实力,才是他活在这世上最大的依仗,旁的都是虚的。 …… 陈淮眺望远方,仿佛在观赏苏府景致, 看了一阵,仿佛腻了一般,又转身下楼。 苏语仍在原来的蒲垫上,用自己的拳头撑着侧脑,昏昏欲睡。 之前发生的一切,都将她隔绝在外。 浑然未被打扰。 陈淮走到她五步之外。 脚掌自动就停了下来。 这个动作,让他心头忽地涌上一股荒谬。 还在太康时,苏语曾问过他。 这世上,可还有值得他信任之人。 如今看来,竟一语成谶。 面对这位名义上的妻子,一个柔弱到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他尚且下意识保持五步距离。 可笑……可笑…… 自成婚那晚结束,陈淮再没认真端详过她的脸庞。 今日,也许是看到身前的女子无了意识。 他终于又将目光放在了她的身上。 以客观的角度看。 她可称美人二字。 皮肤白皙似雪。 面容皎洁欲滴。 身躯也凹凸有致。 可能是出身世家。 身材要高挑一些。 那双独特的杏眼。 让她看起来少了一丝妩媚,多了一丝端庄。 …… 陈淮站在女子身前,沉默的驻足。 也许是有感于什么,她缓缓张开了双眸。 高大的青年倏然进入眼帘。 苏语迷茫的左右看看,在下一刻回过神。 “夫君……我睡了多久?” 南柯一梦。 敏锐察觉到身前青年的眼神内敛许多。 她心里忽地产生一丝害怕。 陈淮收回目光,平淡开口:“约半个时辰。” “才半个时辰啊。” “呼……”苏语拍拍胸脯,松了口气 “你妹妹苏莀来过。” 这话一出,苏语刚松下的心,陡然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愕然的抬着头看向不远处那青年。 陈淮也索性盘坐下来,眼眶里的眸子微微转动。 “她同我说了几句话。” “她说你是她的恩人,如今却如此怕她,未免太过伤人。” 苏语杏眸一张,鹅蛋小脸紧绷住。 “她……她还……说了什么?” 陈淮面色平淡,不悲不怒。 “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 苏语闻言,默默垂下螓首。 “对不起,我……” “不用跟我道歉,你我从来就只是假意夫妻而已。” 苏语再次沉默,放在大腿上的玉指绞得手帕变形。 “跟你说这些,是因为我要走了。”陈淮的目光定格在她瘦弱又高挑的身躯上。 之前在醉鸣楼,这女子愿意以身挡住修士视线。 让陈淮对她产生些许合作以外的信任。 暗卫也还在门外。 苏语豁然抬头,怔怔然望着青年的眼睛。 两人的视线刹那间触碰。 这一次,陈淮并未挪开。 “我走之前,会想办法让你留在苏府。” “你妹妹不会害你,她那日送来的檀木盒中,其实是一个绣球。” 苏语还未从上一个惊愕中回过神,下一个又突然来临。 “你……她……跟你说了这么多吗。” 陈淮点点头,不再讲这些。 脸皮缓缓松开,嘴角浮出一丝好久未曾出现过的舒心笑意。 “以后,山水不相逢,飞鸟与鱼不同路了。” “苏姑娘,珍重。” 苏语怔怔发愣。 玉唇不自主的微颤起来。 张口欲言。 却心中堵塞。 最终,千般话语,凝作一丝僵硬的笑意。 “陈国主,珍重。” —————————————————— (ps:唉,课太多了老铁们,调休到底是那个狗日的发明的,下午那章……我争取还有……) 第71章 大周四皇子至京都 在听风阁度过毫无波澜的一晚。 陈淮居于七楼,苏语在一楼。 七楼有酒,虽然他不会多饮,但小酌几口,观赏观赏苏府的精致,还是可以的。 度过一晚后,吃早饭时,苏母本想拉着女儿住下。 苏语却摇了摇头,没有同意。 苏母唉声叹气又劝了几句,女子依然摇头。 于是只好让陈淮和苏语启程回永和院。 出府路上,苏语更加沉默寡言,走在前头小步走着。 出了府,陈淮再次充当起马夫。 只是这一次不用人指路,他也能很熟练的往回赶。 可刚出苏府的巷子。 他就被人持刀拦下了。 前方有数十人,且都是人模狗样之辈。 陈淮神色不动,眼睛左右扫视。 虽跟来到京都第二天的配置差不多。 但阵仗就要大得多了。 两名身穿红蟒的浮尘太监。 足有二十来个腰肥膀圆目光锐利的番子。 甚至暗中还有数道隐而待发的灵力波动。 陈淮沉默的牵住缰绳,目光望向领头的红袍太监。 这一次见到的,正是老熟人侯显侯公公。 侯显脸皮扯动,似笑非笑的望着不远处的青衫青年。 “太康王,好久不见了。” “过的可还好?” 声音传来,陈淮却瞧都不瞧这阉人,转头敲了敲车帘。 察觉到波动的苏语从内探出头。 “皇帝召我进宫,你先回阁老府。” 苏语一怔,继而余光瞥到前方那极为壮观的阵仗,将整个阁老巷围得水泄不通。 她微微发抖,赶忙点头道:“好……” “那你……” 陈淮微微摇头,从车架上走下,将她让出来。 被直接无视的侯公公眼睛一眯,无须白净的脸皮上浮出一丝阴翳笑容。 “哼,太康王,走吧,需要你发挥作用的时候到了。” “哦对,忘了告诉你原因了。” 侯显将浮尘一甩,上前几步。 脸上的笑容愈加灿烂。 “大周四皇子已于昨日晚时进京。” “据说本来还要两三天才能到的,可不知为何如此焦急,非得赶着苏阁老寿辰当天到呢。” “陛下没告诉我原因,太康王知道吗?” 侯显满脸不解,似乎真的十分常疑惑。 “难不成,是大周人久居北地,想加快些脚步,好看看我大乾南边的藩属长什么样?” “嘶,某种程度上来说,太康王也属于蛮王了吧?” 他身后的番子听到这故作惊讶的贬低,顿时面面相觑。 这太康王居然得罪了侯公公? 这条毒蛇,在宫里可是出了名的心狠手辣。 一个南方来的小蛮子,在京都得罪了皇帝跟前的红人。 以后,可没好日子过喽。 番子们不是修士,自然没有当初仙舟上三名筑基的傲气。 听到侯显如此说话,当即就有人笑嘻嘻的附和道:“太康国,还真是小国。” “毕竟是困在西南十万大山的土着,长得奇形怪状,周国人想看也在情理之中嘛。” “侯公公不必太过奇怪。” 领头的番子出言附和,在场的其他人也跟着笑了出声。 这时,苏语已经走到十几步之外。 身后忽地传来一阵笑声。 她回眸一看。 那个穿着单薄长衫的青年,与几十个皇帝派来的使者,形成对立。 身穿大红蟒袍的宦官、华丽飞鱼服的番子,他们的笑声远远传开,越过陈淮,传到苏语的耳中。 望着那具单薄的背影,她忽地心里一酸。 他比我更苦…… …… 陈淮沉默着。 沉默的对立着。 大乾。 在一次又一次的趾高气扬和轻蔑中,他看清了大乾上下那丑恶的嘴脸。 现如今,他早已不会生气。 只会愈发的坚韧。 …… 对面的番子全都是武夫中的好手。 还有数名隐藏在暗中的修士。 陈淮没有当场撕破脸的打算。 他的命很珍贵。 这几十人不值得他出手,然后被察觉真正的实力。 陈淮面无表情的上了自己的车架。 扬起马鞭策动马匹。 几十名番子结束嘲笑之声,齐齐上马,将永和院的马车整个包围起来。 裹挟住。 侯显脸上的笑容也慢慢消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快意。 心中却仍在发笑。 小小南蛮,当日还敢对他冷嘲热讽。 就算他是奴婢,也是侍奉皇帝贵人的奴婢! 也是一个小小的藩属蛮子能够辱骂的?! 侯公公翻身上马,白净的手一扬,车队随即开动,朝皇宫大内驶去。 宫城位于整座京都的北边。 也处于内城的内边。 阁老府是一品大臣,就在皇城根上。 没多久的功夫,高大的宫城城墙再次进入陈淮的眼帘。 穿过高高的宫门、森严的宫道、冷清的广场,他终于又到了皇帝的御书房。 这一次架着他来的人数众多,远远就被当值的宦官看见。 当陈淮抵达御书房殿门时,就有人小跑出来。 “陛下请太康王和侯公公进去,其余人守在门外。” 当值官宦走到跟前,细声说道。 陛下当然不会对一个太监特意说请,那个字是他自己加上去的。 侯显当然也明白。 但这不妨碍他的虚荣心得到满足。 伸手在当值小宦官的肩上拍了拍,“不错不错,叫什么名字?” “回侯公公,奴婢……” 话未说出。 御书房内闪出一道明黄黄身影,速度极快,片刻就至陈淮身前。 “好!好!” “好啊好啊。” “终于又让我看见你这贱獠了!” 伴随着声音传到的,是男子那张英俊有型的脸庞。 来者,正是大周四皇子。 (ps:好累,真的好累,早七到晚上九点,本来动弹不了了,但心中愧疚,还是爬起来码了一章…… 明天又是满课,真的可能只有一章了,对不起住,兄弟们了。) (嗯……请不要养书可以吗,新书很容易死,所以我会尽力码字,不会断更。) 第72章 世道 陈淮眼前突兀出现一张狰狞快意的面容。 正是在太康王都逃走的大周四皇子。 当时本想把他留下,奈何师父张武不会御空。 他将目光平直望向那窜出来的姬全。 两人的视线陡然对碰。 那俊脸上最引人注目的桃花眸,此时蕴含的不是风情,是满满的快意、残忍、以及狰狞。 陈淮没有说话。 但他身旁被打断话语的侯显,却有些不豫的转过头。 想看看是谁敢在御书房门前大呼小叫。 视线刚瞟,那身明黄黄的衣服就将他的目光冻住。 侯显的不豫僵在脸上,默默的后退几步。 陈淮没有理会这欺软怕硬的阉人,更没有与姬全在这里打一架的心思。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前方的宫殿,淡淡开口道:“姬殿下看到本王很开心?” “那你怕是开心早了。” 身后的番子们听到这奇怪的称呼,愣神之后,有些想笑出声。 鸡殿下? 姬全自然也听见了这称呼,脸上的残忍反而半数内敛。 只是眼神愈发阴狠,嘴角缓缓勾起,“待会儿,你就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开心了。” “你,马上带人跟我进来!” 他豁然转头,指着侯显喝道。 侯显蓦地一愣,在大乾皇宫内,就算是皇子都不会这么跟他说话。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对他如此颐指气使。 “我?”侯显疑惑的指了指自己。 姬全已经转头,又走向御书房,脑袋一侧,没有看到人跟上。 反而听到一声疑惑的问词。 “不是你,是谁?” “除了你这浑身尿骚的阉宦,你们的乾朝皇帝还敢让带刀武士进入殿内不成?” 姬全冷笑一声,“乾人愈发没落了,连皇帝都如此胆小如鼠。” “区区凡人,修为都没有,能活几年。” 侯显勃然大怒,“放肆!” “就算你是周朝皇子,也不能在大殿外公然辱骂我皇!” 陈淮闻言,缓缓转头,好一个‘也不能’。 呵。 侯显话音一落,身后的番子陡然亮刀一寸。 ‘铿锵’之声响彻殿外。 “放肆!” 姬全眼睛一眯,身如残影,鬼魅般闪至侯显前方。 “啪!” 一声响亮爆壳在空旷的殿外广场充斥开来。 番子们眼前一花,再凝神时,侯公公已经趴倒在地上,一边脸血痕暴起。 地上散开几颗碎牙。 “你……你……”侯显眼球突出,捂着白净无须的侧颊不敢置信。 “你敢打我?” 九岁入宫,十岁就成了皇帝的伴侍。 侯显已经不知多少年,没有体会过如此屈辱至极的感受了。 当即一股无名业火窜上心头,愤然起身。 姬全冷笑一声,左掌再扬。 “啪!!” 侯显再倒,只是这一次捂着的是另一边脸。 他再次陷入呆滞。 身后的番子们也愣愣望着那敢动手的人。 姬全湛黑的瞳眸闪过一丝嘲讽。 “太康在你乾朝眼里是藩属蛮邦。” “可在我大周眼里,你乾朝又何尝不是区区南方蛮夷?” “你个背祖忘宗的阉人,也配直视本王?” “替你们皇帝给你个小小的教训,这要是在大周,非得将你扒皮抽筋不可!” 侯显愣愣然起身,一记记重锤般的嘲讽落在他的心头,将他的骄傲全部击碎。 羞恼过后的冷静,如潮水般袭上心头。 他很清楚,此时的皇帝绝不会帮一个奴仆出头。 别说是他了,旁边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例子,太康王吗。 侯显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 但事实就是如此。 大乾在立国超过千年的周国眼里,怕是跟蛮夷没什么区别。 …… 陈淮冷眼旁观这场反复打脸的闹剧。 心中没有快意。 只觉这世道真是讽刺。 碾压太康的乾朝,被周朝碾压。 瞧不起他的宦官侯显,却被大周的皇子瞧不起。 呵。 …… 最终,皇帝贴身大伴还是将人带了进去。 陈淮跨过那条红门槛。 眼前的光线稍稍暗淡。 御书房里的人不多,只有寥寥几个。 但他能认出来的,只有泰安帝和太子奕和。 另有一个红袍老者,以及一个服饰为黑红,神情却有些高傲的中年。 殿外的动静,不可能没传入殿内。 泰安帝却果然对贴身大伴肿起的脸颊,熟视无睹。 他直接将目光投向迈步进来的陈淮。 脸色平淡的挥了挥袖袍。 侯显识趣的上前。 且马上有当值宦官将殿门关上。 ‘轰隆隆’的摩擦声响起,红漆殿门被缓缓关上。 殿内的光线再暗了一些。 坐在上首的泰安帝挪开目光,指着身穿黑红袍服的中年男子道: “陈卿,这位是大周尚书省的尚书令,狄弧。” “这位你该认识,大周的四皇子。” 陈淮点点头,明知故问道:“那陛下召我前来,所为何事。” 泰安帝闻言,眼皮稍降,声音却依旧平淡:“两朝大战,伤的是百姓根基,不若不打。” “既然事情因陈卿而起,那就请陈卿将其了结吧!” 他的话语还没落,周朝四皇子站出,拱了拱手。 “那既然如此,就请大乾皇帝将这贼獠交给我,带回京师去吧。” 泰安帝撇了撇没有丝毫敬意的姬全。 没有说话。 站在他身旁的红袍老者却一步站出,重哼一声,道: “四皇子殿下未免有些无礼了吧?” “我朝陛下正对太康国主说话,你如此打断,可合乎大国之礼?” “且你在太康王都做了何事,自己清楚,太康王向你致歉,是因为伤了周朝皇室的颜面,可不是因为殿下的所作所为!” 陈淮闻言,朝开口之人看去一眼。 能与周朝尚书令站在一起的,起码是内阁次辅一级的人物。 苏邙不在,那这位应该就是内阁首辅。 他并不觉得这是在为他说情,仍保持缄默。 姬全被严词喝问,神色一沉。 “杨首辅,是觉得本王所受的伤是假的?” “你这藩属国主勾结魔道之人,不仅谋夺本王的至宝,还意图将本王灭口。” “若不是有至宝护体,侥幸逃出生天,本王早已命丧黄泉了!” 杨首辅猛一甩袖袍,抬起手指愤然骂道:“曲直是非,颠倒黑白,这就是尔大国皇室的涵养?!” “太康国百官亲眷的血还未干,四皇子殿下敢不敢随本官前去看看!” 第73章 皇帝的真面目 姬全勃然大怒,“放肆!” “你说去,本王就要跟你去?” “你算什么东西?!” 说罢,竟一脚踏出,身上气势骤然提振。 雄浑的灵力自他体内轰然爆发,瞬间席卷御书房。 陈淮眼睛一动,退后几步。 泰安帝平淡无波的脸庞终于出现一丝波动,那双幽深的眸子微微凝起。 右手抬起挥下。 顿时殿内再升两股强大气势。 陈淮先前见过一面的年迈老太监从暗中走出,身上威压朝姬全涌去。 只一瞬的功夫,姬全脸色便涨红起来。 他伸手探后,手掌呈爪状,像是要抓出什么东西。 可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站立的黑袍中年终于开口。 “殿下,有事好好说嘛。” 身穿黑红官袍的大周尚书令迈出一步,双掌反向平摊。 四方波动居然为之一缓。 躲在人后的陈淮眼睛一眯。 好宏大的气势,柔和却又磅礴无边。 将姬全按住的同时,还将泰安帝的几个暗卫全部压下。 泰安帝脸色微沉,右手握住腰间的玉佩。 刹那间,空间撕裂,一个人影走出。 一个……年迈的身影,白袍白须,仙风道骨。 陈淮的这种感觉,曾在苏府的老祖宗苏鹤身上有过。 泰安帝朝走出的老者拱了拱手,脸色涌上些许恭敬:“见过二祖。” 白衣老者只轻轻点头,便朝大周尚书令看去。 “在我大乾京都,还是有些顾忌的好。” 狄弧稍稍一愣,随即双手一拱,“大周尚书令见过神武王大人。” “久闻大乾有三王先祖,天枢王、神武王、佑宁王,乃四百年前大乾太祖的三位弟弟。” “其中神武王修为盖世,如今看来果真名不虚传啊。” 老者轻笑一声,“你倒是会说好话。” “周朝的老家伙们怎么样?活的还好吗。” 狄弧腰板一挺,“皇室的几位先祖都还算硬朗,前一段时间还去拜访了一番西方几个大朝。” “估计过几年就会巡游到东方了吧。” 神武王轻轻颔首,“嗯,看样子还算不错。” 陈淮站在人后,眼观四方耳听八边。 几番对话下来,他已得到不少信息。 乾朝三王祖,应该都是元婴期。 这位大周尚书令明显弱于神武王,应该在筑基到金丹之间。 大周几个皇室先祖,似乎是在天下游荡,威慑四边? 够霸道的。 连巡游大乾这种话说出口了,这位神武王都没有表露出太多不爽情绪。 也不知是藏在心中,还是真的没有。 …… 白衣神武王出来震慑一番后,又遁入了裂空。 场上元婴修士的威压陡然消失,众人皆松了口气。 大周四皇子也没那么蹦跶了,神色平平的站在狄弧身旁。 尚书令向泰安帝拱了拱手,面带笑容道:“我朝四皇子受了重伤,花费数月以及无数珍贵资源才修养好,这事不能就如此作罢。” “皇子殿下纵有错,亦不大。” “大乾属国肆意破坏我两朝邦交,陛下和首辅大人认为该如何是好?” 陈淮心下一沉,终于转回正题了。 废了这么多事,说了这么多话。 “资源”二字,才是重点。 这个大周尚书令轻飘飘揭过姬全的罪过,着重把焦点放在‘受伤’一事上。 必然是吃准了乾朝不想开战。 他居然想不战而屈人之兵? 陈淮眼睛转动,左右瞥了瞥,发觉泰安帝和那位杨首辅都不为所动,并没被恐吓住。 心下更加阴沉。 乾朝不想付出太多东西,势必要拿他做文章。 周朝万里迢迢派了一个皇子、一个尚书令来,道歉已经不太可能解决问题。 将他囫囵个交出去,以减少损失,也不是不可能。 泰安帝啊泰安帝啊。 坑我太甚! 陈淮内心阴郁,有些想跑。 可又自觉根本跑不掉。 场上数个筑基,另外还有个元婴躲在暗中,怎么可能跑得掉! 杨首辅脸上没了先前的愤愤难抑,平静的开口说道:“终归是四皇子殿下有错在先吧。” “贵国想要如何赔偿?” 姬全哼了一声,扬头道:“本王何错之有?” “我便衣游历,到了你太康藩属,本欲指点一二当地吏治,并挥洒金银充实民间。” “却遭受如此待遇,魔道可恨,尔太康王更加可恨!” 他瞪着突出的桃花眸,手指直直指向躲在殿边的陈淮。 本来已经竭力将自己隐藏起来的他,再次陡然暴露于人前。 陈淮心中一动。 露出满脸的茫然无措,手脚微微颤抖,装傻充愣的看向乾朝首辅。 相比狗奸的泰安帝,这位读书人出身的大人,反倒更可能为他拖延一下时间。 杨首辅脸色一沉,面对如此搅弄黑白抵不承认的人,心中不由产生一抹厌恶。 以前圣贤书读多了,以为自己能匡扶世道,造福万民。 后来入仕才知,什么叫举步维艰,蜉蝣撼树。 杨廷和一挥衣袖,脸色再冷。 但今日他就是来扮演黑脸的,不怕得罪人。 “皇子殿下口出此言,真不怕天降惊雷,将你活活劈死?” “不求你辈修士生高德,但求不祸凡间百姓,如今竟连此点都成了奢望!” “你周国是强,可我大乾也不是泥捏的,一旦开战,我国上下必军民合心,共抗外辱!!” 话语说着,杨廷和一步步逼近,指着姬全的鼻子须发皆张。 姬全年不过二十许,出身高贵,从小肆意恩仇,哪里被人如此当面指鼻痛骂过。 当即脸色陡然沉下,眼里闪过阴翳,拳头一握就要以力服人。 尚书令狄弧嘴角一勾,脸上闪过一丝淡笑,根本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泰安帝却在此时起身,几步就走到姬全面前。 手掌随着话语拍在这个即将暴怒年轻人的肩头,“冷静些,冷静些……” 他哈哈一笑,手掌轻拍几下,姬全的动作便停了下来。 “好了,看来今日是谈不妥了。” “明日让使官去谈吧,一应要求都可以提的嘛,没必要动手。” 姬全眼神一恍惚,眼前的红袍官儿便出现在了几步之外。 “用膳吧,陈卿也来。” 泰安帝回头对站在最后的陈淮微微一笑。 陈淮身体倏然一绷紧,体内的气血涌动一丝波澜。 好个老东西,原来你也是修士! 今日全入你套了。 周朝的意图被套了个清楚。 自己被圈在皇宫,怕是再难离开! (ps:嗯……我开始有点不太明白学妹在想什么了,她每天都跟我说很多话,去了哪里,上了什么课,甚至吃了什么都会自己和我说,就连起床了,也会发条消息来……主动到令我惊讶,不索取,不无理取闹,照片自己就发了一大堆,但她又说不想谈恋爱?) 第74章 开火的姬全 泰安帝柔和化风般化解了姬全的怒气,并顺掌推开了首辅杨廷和。 尚书令狄弧在一旁微不可察的眯了眯眸子,却又很快恢复正常。 乾朝皇帝起码是筑基,而且功法很独特,似乎有惑人心神的作用。 姬全好歹也是筑基,虽一时不察下被人近了身,但很快就恢复了理智。 他后退一步,额头上冒出冷汗。 赶忙看向一旁的尚书令。 可这位臣子却一言不发。 泰安帝挥挥手,笑道:“诸位,前去用膳吧。” “明日再谈。” 狄弧脸上的神情,像是被强迫般挤出一丝淡笑,“好,就依皇帝陛下。” 姬全有些不甘心,情绪一而再再而三被人压下,他感觉自己堂堂皇子的身份被人无视了。 “尚书令大人,我们……” 狄弧面无表情的打断他的话,“够了殿下,不要胡闹。” “可是,本王……” “嗯?”狄弧眼眸侧垂,目光落在姬全脸上。 大周四皇子未说完的话戛然而止,脸色憋得涨红,可还是生生将言语咽了下去。 泰安帝淡淡一笑,“放心吧,朕一定给二位一个交代,给大周一个交代。” 目光随着话语缓缓飘向御书房角落里的陈淮,“陈卿,御膳可不好错过啊。” 顿时,全场目光再次聚在他身上,陈淮恨得牙痒痒,脸上还是恭敬答道:“臣遵旨。” 心情陡然沉重。 周朝人派了如此豪华的使团前来,绝不只是为一个皇子出气。 方才,他在局外旁观,隐约看出了这个国家的盘算。 姬全,怕也是弃子。 一个皇子罢了。 如果姬全死在京都,周朝人完全有理由开启一场国战。 相反,如果姬全活着回去,很有可能只会得到几句无关痛痒的致歉和一些可有可无的药材、银两等。 而泰安帝这老东西,必然不可能让周朝的谋划得逞。 周朝人想嫁祸,必须有个正当的理由。 自己这个悲愤的受害者,就是把绝佳的刀。 泰安帝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更会把他盯的更紧。 可以想见,接下来数天,自己将彻底陷入旋涡之中。 麻烦了! 陈淮心情沉重,缀在队伍后面,跟着前往后殿用餐。 脑子里疯狂思索破局之法。 …… 周朝尚书令狄弧的脸色淡淡。 目光时而飘向身旁的四皇子。 时而朝前方的泰安帝瞟去。 身旁的四皇子是个不堪大用的蠢货,就算死在大乾京都,他也不会有任何惋惜。 但。 死也要死的有价值。 能为大周献身,是所有子民的荣幸。 能为大周牟利,是所有臣民的光荣。 狄弧的目光转着转着,又转到了身后那个,若即若离的太康王身上。 此人无修为,不足为惧。 可……怎么让他杀了四皇子呢? 狄弧心中苦思。 身旁的姬全眼神阴狠,也在不断的朝身旁诸人看去。 乾朝的皇帝、首辅、那个该死的太康王。 这些人,自己一个都不会放过。 还有狄弧这狗东西,居然不帮着说话。 回去就禀报父皇,要他好看! …… 后殿很快走到。 陈淮缀在最后,很自然的坐在了席尾。 泰安帝仍旧高居主位,左首坐着大周尚书令,右首坐着大乾首辅。 姬全跟着狄弧坐在了他的下首。 用膳时,并不止这些人。 一阵脚步声过后,又几道明黄黄的身影走进了后殿。 是泰安帝的几位皇子。 皇长子,也是皇太子。 皇二子,太子的同母弟。 皇三子,七公主的胞兄。 三位皇子进入后殿,齐齐向泰安帝行了礼。 泰安帝脸上露出欣慰笑容,“好好,皇儿们平身吧。” “来,见过杨首辅和大周尚书令。” 年岁都不算大的皇子们,闻言又都朝两位重臣拱手作礼。 以及坐着原位,一声不吭、视而不见的姬全。 场上还剩最后一人。 皇太子面带笑容,也朝陈淮抱拳点头。 三皇子犹豫一番,跟着照做。 只有二皇子,大大咧咧的坐在了右排三座。 泰安帝视而不见,捋着胡须面色平静。 皇太子没法,朝陈淮歉意一笑,坐在了右排二坐。 皇三子看了陈淮一眼,默默坐在两位兄长的下方。 姬全嘴角一咧,嘲弄之笑漫出。 “呵,乾朝的二皇子殿下,你是不是忘了殿内还有一人?” 说着,他朝陈淮所坐的席尾努了努嘴,脸上的笑容一丝不减。 皇太子奕兮笑容一僵。 缓缓转头朝姬全看去。 皇二子奕兮撇动视线,也看向姬全。 “你说谁?” “还能是谁,当然是你们的藩属,太康国主啊。” “嘶……杨首辅先前一直辱骂本王涵养不行,可你这……” “好歹人家也是个国主,位同你们的宗王,二皇子殿下如此轻蔑无视,看来你们乾朝皇室的涵养很高啊。” 姬全翘起一腿,脸上笑容更加灿烂,手掌平摊向两边,分别指着奕兮和陈淮。 上首的泰安帝脸色一僵。 杨首辅更是难堪至极。 这番毫不掩饰,赤裸裸的嘲讽,还带上了先前杨廷和的话。 效果直接更上一筹。 皇太子察觉到殿内气氛僵持,赶忙站出来拱手道:“我二弟出生之时就患了眼疾,看人难免有所……疏漏。” “我替二弟向太康国主致歉。” 说罢,堂堂皇太子,居然真的作揖起来,朝陈淮礼去。 陈淮眼睛一动,心觉这皇太子能屈能伸。 但感慨归感慨,这么好开火的机会,怎么能放过。 正酝酿着,怎么让泰安帝这老东西更难堪些时。 姬全已经代替他火力全开。 “呵呵,兄赎弟过,倒是没什么不对。” “只是皇太子这话,说的有漏洞吧?” “太康国主的座位可是一进门就能看到,果真看不见?” “到底是眼疾呢,还是高傲,看不起自家藩属臣民?” (ps:今天有点忙,晚了点,等五一,我尽力三更~) 第75章 逃跑 本来被皇太子稍稍缓和的气氛,陡然间再次破碎。 泰安帝的云淡风轻被面无表情取代。 首辅杨廷和脸上阴沉似水。 二皇子奕兮脸色更是难看,一下拍案而起。 “辱我可以,辱我大乾皇室,不行!” “不就是没向一个区区南蛮行礼吗,本王偏就不行了,你待怎样?” 本来被自己父皇叫来与周朝人吃饭,奕兮就已经很不豫了,大周四皇子那副轻蔑的嘴脸,更是深深刺痛了他的自尊。 从来只有他瞧不起别人,哪有别人瞧不起他的份儿?! 皇太子脸色一变,赶忙拉了拉自己胞弟的衣袖,“够了,二弟!” “不可如此无礼,本来就是你有错在先……” “错?我有何错,一个南蛮,安得我礼!” “别说小小藩属了,就是这个北边的……” “啪!!” 二皇子奕兮的话没说完,场上响起一声爆壳。 被狠狠扇了一巴掌的二皇子,不可思议的看向自己兄长。 皇太子的脸色却比他还要涨红,牙齿咬的咯咯作响,“混账!” “你在说什么胡话,给我滚下去!” 三皇子望了望一向温和儒雅的兄长,此时像头暴怒的豹子。 没说话。 泰安帝对长子的行为,也是微微一愕。 但最终还是保持沉默。 也许今日,让儿子们来陪同,本就是一个错。 前代皇室没有太多龌龊之事,泰安帝自己的登基之路十分顺畅,所以对子嗣一向宽容,本想让他们提前见识见识北边的强敌,没成想闹成这样。 皇太子奕和打了弟弟一巴掌,又转头对姬全和陈淮拱拱手,“四皇子殿下,实在抱歉,我代弟向您深深致歉。” “陈国主,二弟一时嘴快,请您原谅。” 陈淮眼睛微动,这位皇太子,还有如此‘仁义’之心呢,难怪泰安帝那么喜欢他。 姬全背部一仰,嘴角微勾,“皇太子殿下为何不让你弟弟把话说完?” “本王还挺好奇,北边的什么?” “至于他说的南蛮不南蛮的,本王是周人,倒不怎么关心。” “因为在本王眼里,在场的除了狄尚书,尔等不都是南蛮?哈哈哈哈……” 姬全对奕和的道歉熟视无睹,依然火力全开的嘲讽,这次居然把泰安帝也括了进去。 二皇子奕兮瞳孔缩起,捂着脸的手收回,眼睛慢慢猩红。 皇太子见这一动作,赶忙将他拉住,按在了座位上。 这样的话,显然已经不是他一个皇子能开口还击的了。 坐在上首的泰安帝,面无表情的朝姬全看去一眼,“卿真是好生傲慢。” “这是把朕也骂进去了?” 姬全无辜的摊了摊手,“陛下,我也只是一时嘴快而已。” “方才你的儿子嘴快,就不许我也嘴快?” 泰安帝脸色沉默,眼睛稍眯。 凝眸沉默片刻。 却只有一句话传出。 “用膳吧。” 说完一句,他便挪开了视线。 姬全嘴角咧开,额头扬起。 得意洋洋。 狄弧全程看戏,丝毫没有要插手的意思。 陈淮亦是,只不过,他看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东西。 …… 午膳之后,狄弧和姬全被安排在了皇宫前殿居住。 陈淮也同样如此。 皇宫的前殿,是提供给皇帝和重臣办公休憩时使用的。 与后宫相隔有些远。 所以用来安排使臣和他,倒是也不算违制。 只是,他忽然感觉有些……轻松? 身后那几道一直注视的目光仿佛消失了一般。 按道理不该如此。 如此两三天,陈淮刻意试探了几下,发现原本的几名修士果真已经不见了。 还没等他思索过来是怎么回事。 忽然听见窗外脚步耸动震天,铠甲磕碰如雷。 陈淮从屋内走出,看见大批的禁卫军将他所住的院子围得水泄不通。 眸子一眯,感觉有些不妙。 但领头的禁卫军军士只说大周四皇子姬全不见了,要进去搜查。 陈淮任他搜查了半晌,没找到人的禁卫军头领很快带人走了。 …… 看着又走了的禁卫军,陈淮略感疑惑。 但此时疑惑不是该做的事。 修士不见了,他该跑! 翻过墙头,跳进旁边的院子。 脚步甫一落地,陈淮心头猛然悬起。 旁边的院子里竟有个人。 有个正在笑眯眯看着他的人。 周朝尚书令,狄弧。 穿着黑底红纹的官袍,带着冠帽,拢着袖口脸上笑眯眯。 陈淮刚落的脚步顿时僵住,心下一沉。 完了,姬全在这档口消失,他还被撞见翻墙逃跑。 “太康王,想逃跑?” 果然,视线刚对碰,陈淮耳边就传来让他应激的话。 艹! 狄弧笑眯眯的脸色,以及无风自动的后摆,仿佛无声的嘲讽。 陈淮猛地咬死后槽牙,将微微颤抖的身躯稳住。 好一个大周,好一个大周。 这是吃准了我会跑,在这儿螳螂捕蝉? 姬全该不会是他自己杀的吧! 然后嫁祸于自己,再趁机挑起国战。 如此,就算周朝人最后大发慈悲放了他,乾朝也要将他撕碎。 眼前似乎只有一条路了,陈淮意识到这点后,忽然就冷静了下来。 他想活着,不想死。 九月十五将至,出京都的希望就在眼前。 他不想死在这满城恶鬼,阴气弥漫的乾朝京都。 陈淮将右脚滑后,猛然一踏。 浑身气血之力陡然流转,汇聚于右臂。 整个身形如炮弹般激射而出。 对面的狄弧微微一愣。 继而笑着摇了摇头,“年轻人就是冲动,看来不展示两手,你是不会冷静下来了。” 尚书令将两袖断开,露出一只宛如白玉的右手。 轻飘飘朝前抓去。 这时,陈淮调动全身气血的右拳已经轰到。 空气中爆出阵阵颤鸣。 “轰!轰!轰!” 青年的右掌悍然与尚书令的右爪相撞。 “嘭!!!” 气血与灵力对撞的空气扭曲。 拳爪相接的瞬间,狄弧原本漫不经心的眸子倏然一凝。 下一刻,他身旁那棵一人抱不过来大树轰然炸开。 树下的石桌也被冲击力撞成了碎粉。 “好气血!” 狄弧狼狈的后退数步,身上衣衫寸寸崩裂。 却管都没管,抬头先赞叹了一句。 —————————————————————— (ps:不行,我不能吊死在一棵树上,没确定关系之前,把全身心放在一个女人身上是愚蠢的,我要‘勾搭’别的女生。) 第76章 会法术的修士与擅蛮力的武夫 陈淮胸膛起伏,微微喘着气。 方才的一拳,他已经调用了全身的力量击出。 咬了咬后槽牙,正起手再来时。 尚书令却摆了摆手。 “冷静一下,我没有害你之意……不过你这太康王居然隐藏了如此实力,连我都被你击退。” 陈淮不理,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弃调力。 狄弧看出对面青年那汹涌澎湃的气血之力。 无奈一笑,“年轻人,怎么就不能相信我一次?” “你与乾朝的龌龊,跟我大周无关吧?” “哦,还有个四皇子,不过他已经死了。” 陈淮脸庞微微一颤。 真死了?! 尚书令一边说着话,一边挥了挥手。 “你这小子,天生修气血的料,我现在整条手臂都是麻的。” “你这力量,都可与筑基初期一战了,真是怪胎。” 一边说着,他一边摊着手靠近。 陈淮退后,沉声道:“尚书令大人究竟想做什么?” “若想嫁祸于我,恕陈某不能束手待毙,就算拼了命,也要让你留下点东西!” 狄弧摇摇头,叹了口气,“看来乾朝人将你迫害的很是过分啊。” 话音一转,他又道:“如果我说,我想跟你联手呢?” “你我都成通缉犯了,皇子死在京都,泰安帝必不可能放我安然无恙的回大周。” “所以不必对我抱那么大的敌意。” 陈淮皱皱眉,似乎不无道理。 “你想怎么合作。” 狄弧指了指自己,道:“你身边那四个修士,是我让人帮你引走的。” “我是筑基巅峰,你可以媲美筑基初期,这样的战力在此时的皇宫可以横着走了。” “你不会御空,我呢,虽然修为比你高,可对于破开宫门这样的蛮力活也有心无力。” “我带你到宫门,你轰开它,我们各走半边。” 陈淮心中一惊,自己身边的暗卫是周朝人干掉的? 惊讶过后,他又觉得不对劲。 “不对,你如果能让人杀掉泰安帝的暗卫,何须与我联手。” 狄弧无奈笑笑,“当然是杀完之后就被人发现了,我大周的老祖被乾朝三王祖牵制住,无法脱身。” “我无人庇护,只能自寻出路。” “那你让人杀掉我背后的修士作甚,周朝有这么好心?”陈淮不为所动,又问道。 狄弧上下打量了一番几步外的青年。 摸了摸下巴,模棱两可道:“以前看你不凡,随手一子,结个善缘。” “现在嘛……你区区小国之主,却能在二十来岁达到筑基的实力,确实让我刮目相看。” “乾朝毕竟立国几百年,岂是那么容易灭掉的,所以你逃出去对我大周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闻言,陈淮心念忽然一通,眉毛皱了皱,又很快舒开。 的确如此,他对周朝人的恶印象只限于四皇子姬全。 如今,如果姬全真死了,自己实在没必要再树强敌。 狄弧看他神情变幻,脸上顿时一笑。 “怎样,考虑好了没。” “以你之蛮力,以我之法术,我们可以共同逃出皇宫,出了宫,大路朝天各走半边。” 站在七步之外的陈淮,也打量着对面而立模样的中年人。 片刻后,“好,暂且信你。” 狄弧眉开眼笑,“快走,这里不宜久留。” 说罢,他从不知何处掏出一把飞剑,使其凌在半空。 一阵咒语之后,飞剑变大到能站数人的地步。 “快上来,我们需以极快的速度冲到宫门,否则只会麻烦不断。” 陈淮点点头,灵活的爬上那柄飞剑。 心中泛起一丝羡慕,体修的弊端之一,就是不会御剑。 这种手段,他怕是此生无缘了。 但体修也有体修的好处,就是近身无敌。 气血的爆发力强于灵力。 突然的发难,连自称筑基巅峰的大周尚书令,短时间内都难以招架。 …… 周朝尚书令的飞剑拔地而起,陡然升入百米高空。 站在剑头的狄弧,手中忽然浮出一团灵力,朝空中试探性的打去。 那团灵力没能前进几米,就撞在了一股透明的罩子上,引起阵阵涟漪。 他脸色一变,骂道:“狗艹的乾人!把整个皇宫锁起来了。” “看来真只有打出去了!” 陈淮默不作声的看着,心中也是微微一凝。 果然大国修士的底蕴不能小瞧。 这等封锁皇宫到能让筑基巅峰炸毛的手段,难以想象。 狄弧再次调转剑头,朝一处薄弱的宫墙杀去。 但也许是方才的试探激起了宫内修士的注意。 地面上悍然出现几股强大的灵力波动。 远远看见地上几个黑点正逐渐放大,陈淮心里一惊。 转头问道:“能御剑的是什么级别?” 狄弧脸色阴阴,声音败兴,“起码筑基,或者有特殊法器。” “那如果地面冲上来三个筑基,你打算怎么办?”陈淮指指身后三个快速拉近的黑点。 狄弧一惊,将注意力从宫墙上挪开。 顿时心中一凛,“艹!” “如果你会法术,我们或许还能碰一碰,可惜你是个粗鄙的武夫,现在只能落地了。” 说罢,他叹了口气,径直调转飞剑的剑尖朝下俯冲而去,强大的气流吹的陈淮脸庞抽抽。 几个眨眼的功夫,两人便在一处宫墙前落了地。 高大的宫墙阻隔住出去的路,后方疾驰而来的三名筑基也让陈淮心中陡沉。 狄弧居然不急,还伸手在墙上左探探右摸摸。 “这墙是精锻金刚石打造,光靠人力怕是没法短时间内凿开。” 说着,他的目光朝陈淮瞟了瞟,“不过你蛮力强横,或许可以试试。” “我帮你挡住追兵,两刻之内,能不能凿开?” 陈淮眉头一皱,“用拳头?那等出去,我这身肉体怕是也要废了。” 狄弧摇了摇头,“我给你一把大刀,不用你的拳头。” “好!事情就这么定了,我拦住追兵,你抓紧时间。” 他不等陈淮言语,猛地一拍大腿,自顾自同意下来。 又从腰间的储物袋掏出一柄通体黑墨,刀剑弯出,刀柄稍长的大刀。 陈淮还没反应过来,他就已经把刀插在地上,转身应敌去了。 干! 陈淮暗骂一声。 可也没法,小命要紧,只好将刀拔起。 入手瞬间,浑身一沉。 刀十分重! 但陈淮却脸色一喜,好刀,说不定真能劈开这金刚石。 脚尖一转,猛举大刀,狠狠劈下。 “当!!” 刚劈下的瞬间,陈淮脸色再变。 一股巨力顺着刀身传到他的臂膀,震得身体酥麻。 但这却未完。 刀劈下后,整座宫墙沿着劈下的点,“当当”的回响瞬间延绵开来,一直传到远方。 陈淮心里怒骂。 艹! 它竟会叫?! 第77章 躲开! 以点带面的震动,让前方摆出应敌姿势的狄弧也回过头来。 “搞什么??” “这么大的动静,一会儿乾人的修士就把我们围死了!” 陈淮也有些气急败坏,回头骂道:“我怎么知道这宫墙居然会叫?” 狄弧无言,前方的三名修士已经到了。 只好又转过头,“一刻钟,一刻钟。” “无论谁来了,我都帮你挡住!” “但这一刻钟,你必须要劈开,否则我们就死定了。” 陈淮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心中阴沉,也没争辩。 浑身气血灌注于双臂、双腿、腰身。 “喝!!” 陈淮咬住后槽牙,长刀再次举过头顶。 “当!” “当!!” “当!!!” 一刀比一刀用力,一刀比一刀迅猛。 劈到第七刀时,他已经感觉双臂不属于自己。 第八刀再举起时,一股钻入肌肉的刺痛,让陈淮脑门冷汗狂出。 不过虽代价巨大,但效果也是十分显着的。 连续七刀劈下,眼前的宫墙,已经被凿出一米的深陷。 根据他几次进宫的观察,宫墙的厚度约在三米左右。 陈淮心头一喜,希望就在眼前。 …… 前方百米外拦敌的狄弧,感受到后方愈发猛烈的劈砍声,也是心中一喜。 顿时抓紧缠住三名乾人筑基。 “大周尚书令,若非心虚,为何要逃?” “你若罢手,四皇子的失踪,我们可以推到那太康王身上,你也能安然离开,否则今日你必命丧当场!” 话音刚落,前方耸动震天的脚步声传来。 狄弧刚想冷笑几下,出现的数百名禁卫军就闯进了他的眼帘。 区区几百凡人,倒是没什么要紧。 可他们手中的强弩和火铳,才是要人命的东西! 这还未完,远处又有空气爆鸣产生,几个黑点由远及近,气息传入狄弧的感知。 他心中陡然一沉,遭了! 又脱身几名筑基,看来老祖形势不妙! 狄弧心中一急,可行动上却不慢,主动迎上后来的三名筑基。 至此,他一人战六筑基。 …… 那几百凡人禁卫军没有对他举枪,而是将冰冷冷的铳口对准了远处的青年。 陈淮亡魂大冒。 艹! 回头想骂那大周尚书令几句。 这狗东西不是说外面的进攻交给他? 可等回头,狄弧却递来了有心无力的惨笑。 面对六名筑基的围攻,他已经无力再挡住那几百禁卫军。 陈淮牙关一咬,也是无奈非常。 只得运用金刚伏魔功所成的金身,体表瞬时泛起淡淡的金光。 这是他除了蛮力以外的最大底牌,堪比精铁的肉身! 尽管无奈,可也不得不提前暴露这一底牌来挡住火铳。 他只能抓紧举刀,若是上前去对付禁卫军,且不说能不能解决掉,一旦被拖延了时间,就真的玩完了。 “砰砰砰……” 火铳的子弹从远处射来,挡是挡住了,可疼痛感却是没消失。 陈淮脸庞扭曲,手里的刀一点不敢慢。 “当!” 第九刀。 “当!!” 第十刀! 一刻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分之一。 陈淮全身疲惫,这样的劈砍,纯粹就是消耗气血来换命。 但效果也是眼见的。 金刚石锻造的三米宫城墙,硬是被他生生砍出了口子。 正在举刀再砍之际。 一声箭弦破空的‘呜呜’声,让陈淮汗毛倒竖。 精神一振,回身便是一刀。 “铿!” 一支半个箭身都是精铁的箭矢被他劈落。 陈淮侧额冒出一丝冷汗,是极致武夫的手段。 这要是被射中,非得透骨不可。 平常时间他自然不惧,只是现在光靠肉身,哪能硬抗。 百米外张弓的武夫眯了眯眼,见一次不中,便又再次拉开弓弦。 这下陈淮不想打也得打了。 恨恨的瞟了眼已经露出口的宫墙。 他左脚一踏,连人带刀如一颗炮弹般,急射而出。 悍然扑入禁卫军人群中。 禁卫军没想到对方面对自己如此多人,不但不躲,还敢迎面攻来。 速度还快到离谱。 一时火铳还没还得及上膛,一把黑金大刀便朝头劈下。 刚刚张开弓弦,要接着射出第三箭的弓弩手脸色大骇。 可声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便被劈成了两半。 陈淮眼睛一瞪,也不管普通的火铳手,专门朝气血明显的武夫杀去。 禁卫军虽然精锐,但如今遇到横到不要命的。 也只好一退再退。 几番砍杀下来,浑身是血的陈淮,已经杀人过百,剩下五分之四的火铳禁卫军四散而逃。 一咬牙,再次提着黑金大刀回去接着劈砍。 …… 在几百米外打出真火的狄弧,击退一轮攻势,惊愕发现那几百赶来的禁卫军正在作鸟兽散。 而那个太康王像个血人一样,举着自己给的大刀,一下又一下的劈砍着宫墙。 大刀砍下的铿锵声,伴随着“咚咚”的宫墙震颤声。 仿佛在这乾朝皇宫的一角,演奏起一出礼乐。 狄弧默然了。 手上力道打的愈发凶狠。 六个同时出手的乾朝筑基,不但发现久攻不下这个同境界的周人。 而且对方的招式愈发凌厉凶狠,正在处于上风。 一时心中大骇。 狄弧眼中泛出寒芒,重哼一声,“今天如果不杀了你们六个,我就不姓狄!” 说罢,浑身灵力再次大涨,一下盖过对面的阵势。 乾朝筑基目光惊骇,抵挡愈发艰难。 越打越退。 前方,陈淮第十九刀劈下。 “轰隆!” 宫墙彻底被劈开,宫外的光线穿过一人大小的洞口,照进这座几百年没有透过气的深宫。 陈淮气喘如牛,心脏跳动如打鼓。脸色却是狂喜。 转头对狄弧喝道:“快走!” 话音刚刚传到几百米外的狄弧耳中,欣喜还没还得及浮出。 一股令他炸毛的气息陡然越过,径直朝陈淮打去。 狄弧眼前一花,东西便已射过。 于此同时,脑子意识到那是一柄威力巨大的飞剑法器。 “快闪开!!” 飞剑的速度太快,快过了一个筑基巅峰的灵识。 尽管喊出了口,但狄弧心中却只剩些绝望。 连他的灵识都没能及时察觉,何况那武夫太康王? 陈淮脸上的惊骇没能来得及绽放,心中一股冥冥之中的本能,令他猛地举起黑金大刀,挡在身前。 “叮!!” 一声金铁交响的爆鸣,在他耳边炸响。 陈淮连人带刀,被一股巨力从那大口子震出了皇宫。 —————————————————————————— (ps:唉……另外一个学妹,好像也没了。 今天下午和学姐吃完饭回来,路上看到另外一个认识的回族小学妹,她正和一个男生坐在长椅上。 我刚开始没认出她,倒是她和我抬的手,但打个招呼,为什么脸上要带着一抹羞怯??) 第78章 万般悲恨(2章同更) “艹!” 举起的黑金大刀,堪堪挡住袭来的飞剑。 陈淮被巨力撞得穿过口子,又飘飞百米,然后狠狠摔在皇宫外的广场石板。 等他颤巍巍爬起来时,胸前一片骨裂的咔嚓声。 浑身上下被剑气割的鲜血淋漓。 其中一道,从胸前延至脑后,血液像水泉一样喷涌而出。 陈淮刚刚爬起,那柄被黑金大刀挡住的飞剑又活了一样,再次凌空朝他刺来。 他目眦欲裂,心中哀恨,牙齿都要咬碎。 整件事情,从头到尾,自己从未犯有一丝过错。 可却一次次被逼着低头。 一次次收敛自尊,隐在暗中以求能保全自身。 可最终,这群人却连苟活都不愿留给他。 陈淮心中的悲愤之火,在此刻到达顶峰。 那柄剑,像是刺破怒火囊的一根针,将他的满腔怒火统统释放。 原本状态已经油尽灯枯。 提着的黑金古刀更像是重达万斤一般,将他的残躯拖向深渊。 可此时此刻,愤怒涌上心头后,一股莫名而来的力量再次灌注全身。 陈淮右脚狠狠踏出,古刀高高举起。 “都想让我死,可我偏偏要活给你们看!” “十年之内此仇不报,我自断头颅!” 随着两声怒喝传出,浇灌了气血的黑金古刀狠狠劈下。 与袭来的飞剑撞在一起,发出炸裂般刺耳的金属交鸣。 “铿!!!” 在超越武夫极致的一击后,飞剑法器应声破裂。 陈淮亦再次倒飞百米,撞碎皇宫广场数块青石砖。 飞剑危险解除,他顾不上浑身剧痛,从坑洞内爬出,窜入皇城外的街道。 在狄弧动用秘法强行提升实力后,六名乾朝筑基,被斩杀两人,重伤两人。 剩下两人慌忙逃遁。 当他晃悠悠的出了乾宫,想查看一番太康王的伤势,可却发现外面哪还有人。 只剩下大片的血迹和断碎的飞剑残块。 狄弧傻眼了。 那飞剑的实力他是看到的,陈淮的状态他也看到了。 他难以置信,在劈开金刚石宫墙,油尽灯枯后,这青年还能斩碎金丹期射来的飞剑。 遁逃的无影无踪。 但信不信,外面都没有人。 时间也容不得他左右思考了。 狄弧摇摇头,为自己的黑金古刀惋惜片刻,便也赶忙窜入了街道。 数个呼吸后。 被劈开的口子内又钻出一人。 气势凌厉,脸色阴沉。 他出来后,逃窜的两名乾朝筑基也跟着走出。 “千户大人……” 千户卢文昭,金丹初期。 乾朝太祖所创暗衣卫的第五号人物。 卢文昭长着一双戾利的三角倒眼,又有金丹期的实力加持,看人时,能让人毛骨悚然,浑身战栗。 “六个筑基,被人斩杀两个,重伤两个,你们两个还跑了。” “难不成,那周人真厉害至此?” “还是说,你们果真废物到不堪入目!” 卢文昭稍稍转头,三角眼的余光投向两个逃遁的下属。 两人顿时感觉重压直扑天灵盖,浑身骨骼战战兢兢。 “千户大人……我等……” “我等……” 卢文昭瞳孔闪过寒芒,重哼一声,威压还是内敛回来。 “将太康王捉回来。” “多谢千户大人……属下万死不辞!” “只是那太康王隐藏颇深,恐有筑基之力,单单我二人,怕是难以生擒……” 卢文昭负手站在口子前方,眼中寒芒溢出。 “死活不论!” 两名筑基顿时松了口气,“是!属下遵命。” …… …… 降息经运用到了极致,浑身显眼的武夫气血被遮盖住。 可一身的伤却没法隐藏。 脖子上不断涌出的血液更让陈淮脚步漂浮,眼前晕眩。 到最后,他只能挑着小巷拄刀而走。 路过一间民房,看见几件晾晒在外的衣裳。 陈淮赶忙扯过,将脖子上的伤口缠住。 粗布麻衣,每一次拉扯,都让他的伤口遭受拉刀之痛。 等脖子上的粗布缠好,双手却也沾满了自己的鲜血,脸色惨败到了极致。 身上越痛。 心中就越恨。 浑身的伤势,抵不过心中的万般怒火。 从头到尾,他只是想争自己这条命。 为这条命,他放弃了国家,放弃了富贵,放弃了一切根基。 可如今,乾人却连这条贱命都不愿意留给他! 连连失血,加上心中悲愤难抑,以至脚步越发轻浮。 生理到了极限。 他却还在往前走,是活下去的信念让他拖动这残躯。 既然都希望自己死,那他就偏要活个人样出来! 今日之恨,来日必百倍偿还! …… 苏府在皇城根上。 陈淮知道以自己的状态,回永和院已经是一股奢望。 还不如来一手灯下黑,寄希望于这座次辅府,不会被皇帝搜查。 翻过后院的墙,爬进听风阁,上了听风楼。 偌大的听风楼,冷冷清清。 旁的不敢奢望,他只需要一个角落。 好好恢复一下元气。 好在几天后逃出京都。 也许,将他弄来这个世界的老天,还是眷顾他的。 陈淮用尽浑身最后一丝力气,终于爬进了一楼藏书架的角落。 然后眼前彻底一黑,昏死了过去。 …… …… 太康王与周朝尚书令从乾宫逃脱后的半个时辰。 京都四门紧闭,整座乾都宵禁戒严。 禁卫军接手内、外两城城防。 外城,同样如此,巡城营被赶到了别处。 那座太康王所居住的院子,在此刻终于被大乾百官记起。 往日门可罗雀的永和院,迎来了大批的黑甲军士。 这座一进小院,被上千巡城营士兵围得水泄不通。 两个手足无措的侍女,被勒令叫到庭院。 巡城御史张良听闻消息后,大舒了一口气。 满脸春风的来抓捕逆臣家眷。 太康王与周朝贼人一同谋反刺帝,已被列入通缉。 内阁次辅被皇帝陛下责令修养。 这两人在皇帝面前失了信任,再怎么巧舌如簧,也扳不倒他张良了。 他将目光投向面前两个娇俏的侍女。 眼中透出一丝嘲讽和快意。 “逆臣陈淮已经沦为阶下囚,这座永和院也将被抄没,尔二人本当充入教坊司。” “但本官念尔等不是从犯,心有不忍,遂向刑部拿走了你二人的处置权。” “以后,你们就是张府的奴婢了!” 第79章 还恩 侍女小艺愕然的抬起头。 对面蓝袍官脸上的笑容,深深刺痛着她的神经。 她的内心瞬间跌入谷底,一阵阵阴寒从脚底涌上脑门。 “大人……您说我家王上,他……” 小艺艰难的扯动嘴角,想问一问,可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张良面上笑容不减,“逆贼陈淮,枉顾皇恩,勾结外臣刺杀君父,罪无可赦!” “虽侥幸脱身,可这是大乾京都,逃不掉的。” “你二人命好,遇上了我,以后就专门伺候本官吧。” 小艺全然怔住,身体僵直不知所措。 侍女小欣惊叫一声,“不可能,不可能的!王上一向被你们欺负,一定是你们在栽赃他!” “我不信!我要去找王后娘娘……对对,她是阁老的女儿,一定能救王上!” 小欣说着,就要挣开黑甲卫士的包围,跑出永和院。 相比同伴小艺,她的心思没那么多,只是单纯不相信人那么好的王上,会做这种事,所以一定是乾朝人给他安的罪名。 张良的脸色瞬间拉下,“哼!” 他重哼一声,迈前一步扬起巴掌,狠狠甩下。 “啪!” 就算再怎么文弱,身为男人,力量也比一个小侍女强得多。 小欣被陡然扬起的巴掌扇到地上。 白净的脸颊浮出五颗红肿的指印。 “放肆!” “这是陛下所发谕令上明明白白写着的,尔敢质疑君父?!” “贱婢就是贱婢,给你活命的机会不要,非得寻死。” “给本官拉下去,斩了。”张良眉头涌出一抹厌恶,不耐的挥挥手。 被扇到地上,呆愕住的小欣,又被军士粗暴的架着两臂朝外拖去。 小艺心中一痛,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求御史大人开恩,奴婢愿意入府侍奉。” 张良冷冷撇来视线,嗤笑道:“你不愿意又能如何?这可不由你。” “一个贱婢,竟敢在本官面前大呼小叫,若是带回了府,不定惹出什么祸来。” 小艺手脚发冷,跪在地上浑身颤抖。 王上死了,从此以后她们将在京都无依无靠,如果连同伴小欣都死了,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挺下去。 “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小欣平常照顾王后娘娘起居,她是娘娘的贴身婢女,大人……” 张良听的不耐,厌恶的再一挥手,“将此婢堵住嘴,带回府里。” “是,大人。”左右赶忙应话,上前扭住她的手臂,带出永和院。 小艺绝望了,这世道,根本不是她能反抗的。 刚迈出永和院,院门不远处就传来一声惨叫。 她赶忙看去,看到了令她肝胆俱碎的一幕。 小欣,被砍了头。 身体倒在门外,大股大股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到了她的脚边。 …… 永和院被包围、贴封条,巷子里其他住户虽缩在自家,但也有不少胆大的,趴在墙头上看了个清楚。 卖姜料豆腐的中年摊主,沉默的站在远处。 眼睁睁看着那一群腰肥膀圆的兵丁,砍杀陈公子家的侍女后,封了那座院子。 他却无能为力。 民与官斗,本就不可能有什么结果,何况……他是个外地人中的外地人…… 唉…… 中年摊主沉默的收了摊,没了再卖豆腐的心情。 越收拾,心中的苦闷却越积累。 他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怎么陈公子那么好的人,也会落得如此下场? 就连陈公子都尚且如此,他这种没有乾籍的太康小民,恐怕以后会越发难过。 中年摊主萌动了离开的心思。 京都再繁华,也与他这些外乡人无关。 不如回太康,去王都卖吧。 听说当代王上是个很好的人。 中年摊主默默打算,打豆腐的金属勺停在桶边。 里面还有小半桶的豆花。 “算了,给那老乞丐吧。” “拿回去也是可惜。” 摊主将剩余的姜糖汁倒入盛放豆腐花的桶中,又放入一个木勺。 搬到巷子口的老槐树下。 看见那脏兮兮的老乞丐仍半躺在槐树下,闭着眼不知睡没睡着。 中年摊主将木桶顿下,引得地面微微一震。 老乞丐被这动静弄得睁开了双眼,看见那个不文不武的摊贩。 读过几本书,最终却只能出来卖姜料豆腐。 “做什么?” 摊主心中郁闷,正缺个发牢骚的对象。 语气忿忿,脸上悲哀。 “老乞丐啊老乞丐,我看这大乾京都,是实在容不下我们这些太康人了。” “本本分分,该缴纳的银子一分一厘都没少。” “官府征辟干活,也一次没逃过。” “你说,我们不就是没生在这儿吗?怎么就低人几等了?” 老乞丐沉默听着,一言不发。 直到摊主大说一通后,停下了狠狠喘气。 “这样的话你已经说百遍了,今日的怨气怎么还这么大?” “过不下去就回太康嘛。” 中年摊主索性盘腿坐下。 听到老乞丐无所谓的语气,嘴上不由讽刺道:“你说回就回啊?” “京都位处乾朝北地,太康国却在整个大乾的西南,其中相隔何止几万里,来这里已经耗空家财,怎么回去?” 抱怨一通后,中年摊主深深叹出一口气,“回去怕是不可能了。” “只是今天看到陈公子那样好的人都家破人亡,心生怨愤而已。” “唉……” 老乞丐瞳孔一眯,浑浊的眼睛清亮了些。 “住在永和院那个陈公子?” “除了那位陈公子,还有第二位给你这老乞丐送豆腐吃?”中年摊主低着头,语气烦躁。 “可惜了,这么好的人,不知是得罪了哪位权贵……” 老乞丐默默听着,仿佛与树干融为一体的身躯忽然一动。 他站了起来。 这个动作让中年摊主微微一愣。 眨了眨眼睛,有些惊愕,“老乞丐,你的腿是好的?” 老乞丐不答。 站在原地扭了扭脖子,浑身的灰尘像血痂一样片片脱落。 那双浑浊的眸子,微微一张。 空气波动陡然剧烈。 中年摊主感觉有些不对劲,皱了皱眉头,说道: “你干什么去?” “可别胡来,既然腿没坏,说不定我们可以扶持着回太康……” 老乞丐稍稍偏过头,眸子更亮了。 “去还恩。” “什么恩?”中年摊主眉头皱的更深。 “一饭之恩。” ———————————————————— (ps:五一约她出去,如果她没同意,那就算了吧。 其实要想找女生聊天,我其实不难找,御的,纯的,混酒吧的太妹,还有喜欢泡图书馆的学姐…… 为什么被那学妹勾住?是因为她真的很主动,可如果那份主动都是虚假的,就没必要继续下去了吧……她真的是,是我遇到的,最主动的女生……) 第80章 苏莀的忽悠 陈淮昏迷了三天。 这三天,乾都人目不暇接。 先是大批禁军走出皇城,接管了内外两城的城防。 后,内阁次辅被皇帝责令闭门休养。 七名阁老,独独内阁次辅被下旨申斥,还不给明缘由。 官场一向是风吹草动的,不用人推波助澜,自己就会动起来。 这下内阁次辅被罚,一时有人心中起了猫腻。 猜测是皇宫大内出了事情,但又不好明发旨意,于是就有了这番云里雾里的动作。 可这些,昏迷中的陈淮不得而知。 三天彻彻底底的昏迷,意识陷入混沌。 等睁开眼时,浑身上下已经被血痂包裹。 这不是坏事,相反是伤势在快速好转的迹象。 陈淮将气息调至平稳,开始审视全身状况。 原本枯竭的气血恢复了六七成。 而浑身的伤势,也好了个四五成。 尤其是大动脉上的剑痕,居然长出了新肉,痒痒的感觉不断传出。 跟上一次王都的重伤相比,他的恢复能力竟又强了许多。 陈淮陷入沉思,看来这个狗系统是会成长的。 本来以原身的资质,应该也是没有练武资质的。 属于修仙和练武双废的体质。 应该是系统加身之后,慢慢滋养了体魄,让他练武的成效如此显着。 天赋、自愈。 都给了。 虽然狗系统不会说话,可也没啥好抱怨的了。 何况还有每年加点的机会。 前世那种系统在手,天下我有的错觉。 陈淮早就将其摒弃掉了。 人要学会面对现实,世界是复杂的,他绝不认为,穿越者就可以横行天下,资质通天。 古人,并不比今人差。 …… 思考盘算了一番,陈淮扶着书架从地板上站起。 不知道泰安帝搜查过苏府没有,现在的苏府又是怎么一个情况。 踌躇思量片刻,陈淮还是觉得出去看看。 他被带进宫那天是九月九。 又在宫内度过了两天。 所以出宫那天是九月十一。 陈淮一下紧迫起来,他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几天。 若是就此错过了九月十五…… 嗯?似乎……也没什么? 身后的四个修士已经摆脱,他现在是孑然一身的状态。 想想,陈淮又摇了摇头。 不对,就算没了暗卫监视,他出城的难度也是难如登天。 泰安帝绝不会傻到不在城门设防。 他又不会易容术,整座京都就四个门,若是派四名金丹守着,他插翅难飞。 再劈一次城门的蠢事,没有周朝人顶着,怕是也干不了。 …… 从窗户小心翼翼的爬出去。 凝力与耳,探查整个听风阁的情况。 还没探查到寝居里有没有呼吸。 就先看到了前方那道背对他的白衣身影。 陈淮心跳一滞,目光稍稍一僵。 他动作停下来之时,前方的白衣老者也转过了头。 来者正是苏家的老祖宗苏鹤。 苏鹤先是打量了一番楼前的青年。 然后点了点头,“恢复的不错,看来受的伤不是太重。” 陈淮心中叹了口气,苏家这老家伙起码金丹保底,尽管收敛了气血,可还是被他发现了。 看来降息经第三层只能瞒过筑基。 无奈抱拳,道:“见过前辈。” 苏鹤转过身,上前几步。 这动作惊的陈淮脸色微变,后退几步。 苏鹤面无表情的投来视线,“你也算我苏家女婿,来我苏家避祸无可厚非。” “但现在是非常之时,老夫要先将你禁足,免得被皇宫的老家伙发现,等风头过去,自会放了你。” 说罢,他不管陈淮答不答应,右手翻转,然后轻飘飘的打出。 陈淮脸色陡阴。 但来不及多想,坐小腿前踏借力,浑身气血一荡。 右拳猛然轰出,撞向苏鹤递出的右掌。 “嘭!!” 气血与灵力的激烈碰撞,发出低沉的轰鸣声。 交互的中心点炸开,一股强悍的波动朝外涌去。 陈淮闷哼一声,右拳宛若打在铁块上,手骨猛地一痛,身体更是不由自主的倒退十几步。 苏鹤也后退了一步,脸色微微讶然。 “这蛮力,都快赶上专修力量的筑基了,没想到你竟隐藏了如此实力。” “看来更不能让你乱跑了。” 言罢,苏鹤再上前一步,手掌再递。 陈淮心中骇然,来不及多想,举刀而起。 却在这时。 听风阁的寝居内,急促走出两道曼妙身影。 冒冒失失闯进交战庭院的女子,仿佛两片随时能被撕碎的纸叶。 如果气血和灵力再次爆发,毫无疑问会将她整个人撞的粉身碎骨。 苏鹤被迫停手。 陈淮得以喘息。 苏莀戴着面纱看不清神情。 苏语双眸含泪,欲言又止。 “老家伙,不用你操心,我会送他离开,不会连累苏家。”苏莀淡淡开口道。 闻言,苏鹤皱了皱眉。 “你送?你怎么送。” “明日秋水放闸,放闸令是苏家的人。” 苏鹤皱了皱眉,却也放下了手。 他沉声道:“现在全城搜捕他和那个周人,要是出了差错,可不是开玩笑的。” 苏莀翻了个白眼,“全城搜捕又怎样,只要不在苏家被抓住,皇帝还能把我们怎么样?” “老家伙越活越回去了,贪生怕死,胆小怯懦。” 被一个女娃暗戳戳明直直的讽刺,苏鹤脸上有些挂不住。 “放肆,我这是在为苏家未来考虑……谨慎些是应该的。” 苏莀轻哼一声,“既然这家伙在二十来岁就堪比筑基,将来岂不是更加前途无量?” “让我送出去,岂不才是为苏家留一条后路?” —————————————————————————— (ps:今天太累了,所以上传晚了,抱歉老铁们,明天一定三更,不然两个学妹我一个都得不到! 另外,嘿嘿,第八十章了,看到这里的都是老书友啦,求个五星书评呗,书评分太低了,都没上7,作者老脸不保啊。 待会儿还有一章~~) 第81章 我会帮你 “而且陈淮是苏家的女婿,施恩于他,总比培养外人要可靠些吧。” 苏莀语气自然且理所当然。 一边指责,一边解释。 说的苏鹤连连皱眉。 又连连解开。 这时,秋眸盈水的苏语抿了抿嘴唇,轻声开口道: “当年……如果你在,我就不会是现在的结果。” “好不容易嫁了出去,你却还要杀死我的夫君,真的要我孤独终老吗。” 轻声细语的两句话,传入苏鹤和陈淮的耳中。 陈淮微微一怔,没有说话。 苏鹤则目光一滞,脸色缓缓耷下。 身上浩荡平稳的灵力,出现微不可察的波动。 他的心脏忽地一痛。 看护好苏家,守护好门庭,一向被苏鹤奉为宗旨。 苏家前代家主,他的兄长,苏邙的父亲。 正是因为兄长的爱护和支持,他才能走上修行之路。 苏鹤在兄长病逝前许下承诺,一定代他看好苏家。 可这个承诺,却在七年前被一个可恶的家仆践踏在地。 那是苏鹤永远的痛,也是他对侄孙女苏语最大的愧疚。 现如今被揭开来做交易的筹码,苏鹤既心痛、无奈,又悲哀。 …… 苏语两句话说出,场上的杀气显然转缓。 沉默半晌。 苏鹤背影落寞的转过身,无奈的挥了挥手。 “走吧走吧……就当我老头子没看见过你。” 陈淮心下一松,朝苏家两女看去一眼,心情莫名。 苏莀朝他招招手,“快走!免得这老家伙又反悔。” 陈淮沉默的越过苏家老祖,跟着苏二出了听风阁。 …… “你消失这几天,京都发生了些大事,明日就是九月十五,我还以为你被泰安帝抓了呢。” “不过,你挺不错啊,居然有能耐大闹皇宫?前天皇帝的特使来苏府宣旨,脸色黑如锅底,后来传出皇宫鸡飞狗跳,连宫墙都破了的传闻……” “哦,对了,侯显那阉宦来了,就在前堂,你最好避开他,今晚过了子时,我们就走。”她看了最后面的女子一眼,悄声道。 苏莀的话相比前几次见面,莫名多了许多。 连连转头去看落后一个身位的青年。 被面纱遮盖住的眼睛,多了一丝溢彩。 “从古至今,敢大闹皇宫的可没几人啊,陈国主也算硬刚过泰安帝权威的人了。” 听到这恭维,陈淮并不做声。 都是被逼无奈,丢人至极的事情,他没脸拿出来炫耀。 苏语同样沉默。 苏莀走在最前方,陈淮落后一个身位,而她跟在最后。 方才自揭伤疤的行为,让她心中的阴霾再次涌出。 苏二还在说着,话中对乾朝皇室的嘲讽和奚落毫不掩饰。 对阉宦侯显的狗仗人势,更是嗤之以鼻。 陈淮眼睛稍眯,侯显这阉人,不知道来苏府宣旨,身边有没有带修士。 他有些想在出京之前,宰了这个狗阉。 心中盘算一会儿,却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这时候,稳为上策。 出京的希望就在眼前,他不能节外生枝。 否则往日所受的一切苦难,都将功亏于溃。 …… 苏语默默听了一会儿。 开口说道:“夫君,永和院恐怕也被封了。” “小艺和小欣两个……” 陈淮微微一愣。 永和院的两个小侍女一路从太康国跟随,来到乾都,任劳任怨的照顾起居,是有些功劳的。 他被泰安帝打为反贼,永和院肯定被封。 两个小侍女不知怎么样了。 思忖片刻,陈淮转头看向一旁的苏莀。 “我有一事求二妹,可否请你差人去外城青衣巷将人带来?” 苏语也看向自己的妹妹。 苏莀挑了挑秀眉,爽快一笑,“可以啊,交给我。” 当即唤来一个侍女,让她去通知外院的管家。 次辅府的名头应该还是管用的,陈淮没再惦记这事。 此时已经傍晚,还有最多两个时辰就到子时,他要抓紧调稳被苏鹤打乱的气息。 苏莀再次爽快的找了间空屋给他,然后拉着自己的姐姐离开。 …… 两人行走,反而是妹妹走在前头。 苏语在后面默默跟着。 苏鹤与陈淮开打之时,苏莀前来寻她,话还没说出口,就被打断。 两人低着头,各走各的。 待看到前方一座被绿竹环绕的亭子,苏莀轻声开口道: “我们去前面坐一会儿吧,阿姐。” 苏语无声的点点头。 于是两人坐下。 “那时我托人给你送去的檀木盒,阿姐为什么不收?”苏莀发问。 苏语脸色不变,却没有回答。 “怕我谋害你?”苏二讥笑道。 苏语无言,既没点头也没摇头。 七年前那事发生后,原本还算和睦的姐妹之情,瞬间破裂。 苏莀知道姐姐苏语恨她。 她想报答,可这等事却不是她能报答的了。 祸事因她而起,她反而承受了姐姐的大恩。 恩重如仇啊…… 暗叹一口气,苏二抿了抿玉唇,又轻声道:“阿姐,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会帮你的。” “我一定帮你。” 苏语脸色淡淡,“不用。” “我现在很好。” 苏莀默默打起目光,瞟了瞟身前的女子。 她们似乎已经很多年没有在一起说过话。 她玉唇抿住,话语只在心中对自己说。 “不,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无论是过去、现在,又或是将来。” “这次我一定可以帮到你!” “到时候,你就可以摘下面具,真正做自己了。” ———————————————————————— (ps:累啊……脑子痛一阵凉一阵的,这章码的我不太满意,以后可能会改。) 第82章 走前杀人 笼罩在肃穆黑夜下的乾朝京都。 衣甲鲜明的禁卫军把守着内城四门。 十人一队,百人一校。 火铳上黑洞洞的枪口,仿佛择人而噬的毒蛇蛇口。 城楼上更有凛凛劲弩,箭支长达两米,箭头泛着铮铮寒光。 这一切,都将一个庞大国家的底蕴展现的淋漓尽致。 苏莀将外面的情况告与陈淮。 引得青年微微皱眉。 看来,泰安帝这是铁了心要除掉他。 苏莀却并不心忧,反而一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除了冲出去,别无其他办法。”她淡淡道。 陈淮愕然,眉毛一挑。 “你讲真的?” 苏莀仍旧戴着面纱,白皙的手心随意一摊,“当然,这种时候除了硬冲,别无办法。” “都怪你,如果不是你和那周人大闹皇宫,我们很容易就能出内城。” 陈淮脸旁微微抽搐,他真还以为这女娃有什么好办法呢。 “从内城西门出,我会让我的侍女跟你一同出力,假若有筑基以上修士插手,老家伙不想我被抓的话,他会出手的。” “苏家祖上是道士,之前旁支研究出了一种新型火药,能使少量的材料,产生极大的爆炸力,我们可以用其来打乱禁军阵型,再凭借两匹汗血宝马的脚力,足以冲杀出去的。” 苏莀胸有成竹的道。 陈淮眯了眯眼,怀疑的目光打在面前女子身上。 “你讲真的?” “当然,我也会一起,你怕什么?”苏莀扬起面纱,语气透出一丝鄙夷。 “陈国主,胆子要大些才能成事,唯唯诺诺的,还不如我这个弱女子呢。” “……” 陈淮上下看了看。 问道:“你的侍女究竟是什么实力?” “练气七层。”苏二淡淡道。 “可你上次不是说练气四层?”陈淮狐疑道。 “我有说过吗?一直是练气七层啊。”苏二摇摇头,一口咬死。 说着,身上竟散发出了一股异香。 陈淮只好退后几步,将目光移开。 “到底是什么实力?” “练气七层。” …… 最终,陈淮只好将疑问埋入心底,没有再问。 再问这女娃估计也不会回答。 苏莀见他识趣的闭上嘴,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们半个时辰后在苏府侧门碰头,现在我要去收拾一些东西” 陈淮平静的看了她一眼,“好。” 苏莀轻飘飘的离开了。 陈淮站起身,将狄弧给的那把黑金古刀拿在手里。 出了空屋。 又翻过几道墙,走了一阵,闻风阁外一座院子的灯火进入他的视线。 苏莀天生媚体,她的夫君李渡盎没能与她同房,而是分开居住在两院。 此时还有半个时辰就到子时,正好办最后一件事。 杀李渡盎。 …… 翻过院墙,寝居里灯火通明,人影错落。 从房顶上揭开的瓦片往下看,看见床上两道恶心的白虫。 女子的娇吟和男子的咒骂声,清晰传入陈淮的耳朵。 “不让我碰,我还不能找别人吗,真当本少爷那么稀罕你苏莀?!” “…………” 男子脸色潮红,一边咒骂一边做。 女子眉眼迷离,藕臂紧搂身前的男子。 男女相做的方向,正对着院侧门,侧门所对的方向,就是闻风阁。 闻风阁,几乎就在眼前。 …… 一个入赘的赘婿,玩的这么花。 居然是因为心中有恨。 陈淮惋惜的摇了摇头。 暗道,可惜你以后都没这机会了。 他揭开房顶的瓦片,跳下。 落地的动静,让床上的人肝胆一颤。 女子赶忙扯过被褥遮住雪白的娇躯。 李渡盎先是一惊。 然后看清来人,回过神来。 “是你?你来作甚!” “你这南蛮,我还没找你,你倒自己找上门送死来了!” 陈淮不理他的咒骂,将黑金古刀从背后拿起。 铮铮发亮的刀锋吓的李渡盎一激灵。 “你……你想干嘛?” “别冲动,我们有话可以好好说……” 陈淮嗤笑一声,一步踏出,古刀劈斩而下。 “咚……” 人头落地。 床上的女子目光呆滞,张嘴欲叫。 陈淮腰身一转,古刀再挥。 “噗嗤。” 又一颗人头落地。 干净利落。 饱饮人血后,刀锋似乎更亮了些。 陈淮面无表情的转身,准备离开。 刚踏一步,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猛推开,一张老脸进入陈淮的视线。 正是李家奴仆,那个武夫极致。 “沁!” 黑金古刀再次挥出,直扑老者天灵盖。 刚刚打开房门进来查看情况的李家护院,便被这一幕震得瞳孔紧缩。 只堪堪来得及将手中的长剑举起抵挡,旁的什么也做不了。 陈淮去势不减,古刀上的气血之力反而愈发雄厚。 下一刻,李家老护院的剑被劈断,脑袋也被劈断。 “噗……” 古刀破开肉身,所到之处骨肉尽碎。 …… 陈淮冷漠收刀。 这样效果对他来说,毫不意外。 上一次发生冲突,若不是泰安帝的暗衣卫躲在暗中,他要收敛拳力。 这老护院中第一拳时,就应该被轰成肉泥了。 至此,李家三人,暴毙。 …… 陈淮将全身气血降低,翻出西院,避免被苏鹤发现。 不过,就算是苏家老祖,也不可能无时无刻盯着后院,毕竟这里是女眷生活之处。 等他发现时,自己早已逃之夭夭,所以不太担心。 在苏府侧门见到等在这里的苏莀。 以及一个同样用黑布蒙着脸,抱臂在胸的女子。 女子手上拿着一柄剑,黑色的瞳孔里闪着炯炯目光。 陈淮心中一动,苏二肯定将自己的事情跟她讲过。 却还能保持如此平稳的心态,实力绝对不逊。 …… 苏莀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姗姗来迟的青年,皱眉道:“你身上的气味……不太对劲。” “算了,不管了。” “把这个拿着,赶紧的,我们准备冲卡。” 说着,她递来几个沉甸甸的布包。 陈淮拿在手里,触感有些奇异,“是什么?” “火药包。”苏二扬起头,得意道。 第83章 生死一线天 “……” 陈淮嘴角抽搐。 “你确定有用?” 他有些怀疑,这种东西能干得过禁卫军的火铳和强弩吗。 苏莀伸出一根白嫩嫩的手指,摇了摇。 “一会儿,你尽管往前扔,砸开混乱,然后就鼓足劲冲。” “不用你管我,冲过卡以后,马蹄声太重了,赶快弃马。” 说着,她一旁的女侍卫牵来两匹马腿奇长的黑马。 腿骨有力、马掌宽大,最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几乎跟人一样高的马腿。 “这是两匹西域产的追风蹄,专门跨拒马用的,撒开蹄子跑,就算是练气巅峰的修士也不一定能追得上。” “京都筑基有限,分散到各个门,没多少的。” “要是冲不过去,就是你的命不好了。”苏莀收回目光,意味深长的道。 陈淮额头青筋微跳。 妈的。 又被坑了! 可事已至此,不去也得去,只能寄希望于西门防守薄弱。 “走吧。” 苏二一挥手,和她的侍女爬上马背。 追风蹄朝西门大步跑去。 马蹄上包裹了布,虽有些沉闷的笃笃声,但只要没人侧耳,动静就不算大。 很快,一扇宽大城门进入眼帘。 由于临近子时,城门处打起了灯火。 虽是深夜,可铠甲的磕碰声,仍传到很远。 偏黄色的铠甲,队列十分整齐。 城楼上还有大批火铳、火炮、强弩。 这哪里是什么防守薄弱,分明是重中之重了! 陈淮心中痛骂一声,用打火石将手里的火药包点着。 一簇火星在黑夜里燃起,陈淮等了一阵,等到将尽时。 猛地朝前方掷出。 火药包飞跃几百米,精准落在了最大的拒马上。 “嘣!!” 随即,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响彻整个西门。 一阵冲天的硝烟疯狂涌出,那块足有三米长两米高的拒马,直接被炸的四分五裂,木碎激射四方,插入几十个禁卫军士兵的身体。 陈淮眼睛一瞪,心中一喜。 威力这么大?? 瞅了眼剩下的四包,顿时心安了。 如法炮制,继续点着,只是这一次投掷的对象,是那扇厚大的木门。 “轰!” “轰!” “轰!” “轰!” 四包投掷完。 苏二那边也投了三包。 八包威力骇然的火药,直接将整个西门炸成了一片火海。 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禁卫军士兵。 宽大的内城城门也被轰的摇摇欲坠。 见此情形,陈淮心中一横。 内西门的坚固程度肯定比不过外西门,凭借自己身后的黑金古刀,可以碰一碰了! 右掌高举猛拍马臀。 座下的骏马登时狂嘶一声,朝前大迈蹄子。 一道黑色的残影窜向摇摇欲坠的西城门。 紧接着,另一道也从暗中梭出,速度比起前面那匹,还要更甚。 “迎敌!” “迎敌!” “砰砰砰!” 随着呐喊,城门楼上鼓声震天。 数百杆火铳齐刷刷举起,强弩的弓弦也被拉出了爆鸣声。 暗夜里,陈淮身上再次泛出金光,背后的黑金长刀被他紧握在手中。 黑夜视线受阻,火铳的威力也有限,陈淮并不太过担心。 只有那种依靠庞大弩机所射出的劲弩,他才最需要注意。 长达两三米的强弩,射出的每一发都足以穿透岩石,就算武夫极致也会被射死。 这种强弩造价昂贵,若是寻常几把,对灵活的武夫来说不足为虑。 但陈淮分明看见,城楼上足有上百把。 强弩准头就算差劲,来一轮覆盖式发射。 再灵活的武夫也会统统成为刺猬。 “咻!” 陈淮时刻凝神,前方直接扑天灵盖而来的金属寒光让他心神一凛。 所幸手中有硬家伙,若是寻常兵器,还真不一定能碰的过这种劲弩。 “叮!” 劲弩被单手劈开。 随后数支,也被陈淮一一化解。 又是数次呼吸后。 城门近在眼前了。 一手勒住缰绳,一手紧握长刀。 自身八十四牛之伟力,加上追风蹄带来的速度惯性。 陈淮高举长刀,悍然朝摇摇欲坠的城门劈下。 “轰!” 内西门轰然倒塌。 陈淮心中喜悦翻涌,跃马跨过。 苏莀速度一点不慢,紧随身后。 可穿过硝烟后,前方数道扎眼的身影,也进入了眼帘。 武夫感知让青年汗毛竖起。 因为前方灵力波动撼动天际。 足足四位筑基,挡在了内西门后。 陈淮深呼一口气,知道正戏即将来临。 之前的,只不过是开场前菜而已。 如果这一关闯不过去,那出京的希望,将会再次断绝。 而且不仅要解决,还要快! 他没有时间被拖住,因为他的身后,就是万丈深渊。 陈淮翻过手腕,黑金长刀横立马腹,在黑夜下冒出灿灿蓝光。 “两个归你,两个归我,急速解决。” 声音刚传入侧方苏莀侍卫耳中,陈淮便已飞奔而出。 驾马的女侍卫稍稍偏头。 苏莀轻点螓首,“不能留活口。” 城楼上的凡人不要紧,但这些目力极好的修士,决不能让他们看见自己两人。 女侍卫‘嗯’了一声,手中长剑出鞘,也同样迎向前方。 可没等她们痛下杀手。 变故再生。 城门楼内,窜出一条快到极致的残影,硬生生超过他们,对上了剩下的两名乾朝筑基。 “轰!!” 残影甫一出手,便是威力极大的剑术。 被他对上的乾人筑基心中大骇。 陈淮与其他两名筑基相斗吃力之际。 一声轻笑传入他的耳朵。 “哈哈哈,太康王真是好能耐,没想到你这么快就恢复了伤势。” “真是让狄某越来越吃惊了呀。” —————————————————————————— (ps:还是规定一下更新时间吧,免得书友们苦等,这样,我们以后统一一点,工作日晚上十点半前更新,周六周日还有节假日,提前一个或者半个小时。) (作者大三啦,有一点点忙,谢谢理解~~) 第84章 秋水闸 凭借质地奇特的黑金古刀和追风蹄。 勉强抵御住两名筑基的陈淮,终于松了口气。 相比苏二身边那名不知是敌是友的修士,还是这位周朝人更让他放心些。 总归是共过一次生死的人。 他就是在赌,赌狄弧没有在他昏迷的这三天出城。 赌在内西门闹出巨大动静,会将他吸引前来。 如今看来,他陈淮赌成功了。 青年脸上露出一抹淡淡笑意,“尚书令大人也不差。” “那日你称自己是筑基,可面对六名同等级修士,还有后来袭击我的人,居然还能完好无损的逃出生天。” “难道不更让我惊讶?” 相比陈淮的吃力非常,狄弧显得游刃有余。 他轻笑一声,道:“筑基跟筑基之间能相同?” “太康王把狄某和这些人相提并论,岂不是折辱本官。” 说着,他双掌横推,两名乾朝筑基当即头冒冷汗,连忙同时伸手抵挡。 可哪里挡得住。 两声‘咔嚓’传出。 狄弧那轻飘飘递出的手掌,直直打在两名筑基的胸口。 随后,那两名分属他对付的筑基,便如断了线的风筝,朝后倒飞数百米。 陈淮心中一惊。 对这名大周尚书令的实力估计再上一层楼。 恐怕除了皇室那名老祖和苏鹤,自己所见过的修士里,没人能胜过这家伙。 “陈兄破门的功夫,一如之前。” “还得是你啊,这西门复杂的防守,就算是我也不敢硬闯。” 狄弧轻笑间,又反过来帮陈淮分担了一名。 陈淮压力骤减。 当下也懒得解释是苏二给的火药的缘故。 黑金古刀猛然高举,又悍然劈下。 气血灌注,一下比一下狠。 一下比一下重。 被他面对的乾朝筑基顿时方寸大乱。 心生绝望。 此等蛮力,加上此等坚不可摧的兵器,双方还是近战。 几乎是无解了。 陈淮眼中寒光闪过,金身发挥到极致,无视这名筑基刺来的一剑。 黑金古刀不管不顾的劈下。 “噗嗤”一声。 头颅落地。 而筑基刺来的长剑也贯穿了他的左肩,潺潺鲜血顺着剑身流出。 陈淮脸色霎时一白。 对方在惊骇下刺偏了,否则,要杀掉一名筑基。 就算是在近战的情况下,也没那么容易。 狄弧再次轻飘飘的解决掉他那名筑基,然后转头去看大喘气的陈淮,啧啧称奇。 陈淮不想理他,转头去看姗姗来迟的苏二和她的侍女。 二女也看向了他。 同时瞟了瞟战力强大无比的狄弧。 面色凝重。 “这位是?”身穿黑衣,脸戴黑色面巾的苏莀轻声问道。 “大周尚书令,狄弧。” “二位小姐和陈兄是一道的?” 黑衣宰相笑眯眯的看向两女,拱拱手笑问道。 苏莀蓦地一愣,片刻后回过神来。 “原来是周朝宰执啊,小女子见过狄大人。” 说着她拉了拉身旁直直坐着的侍女,示意也弯下腰。 狄弧笑眯眯的摆摆手,“好说好说。” “先离开此地吧,免得皇室的修士再来,可就不好了。” 说罢,他朝陈淮点了点头,然后站上自己的飞剑。 苏莀嘴里的话被噎住,索性不再说,走在前头带路前往秋水闸。 既然人都解决掉了,骑马反而省力。 陈淮跟着骑马狂奔。 …… 到了外城,路肉眼可见的混乱了些。 街道窄小许多,拐七绕八。 追风蹄的速度确实快,只不过半个时辰的功夫,陈淮就估摸着走了几十里了。 要知道这里可是城中。 前方带路的苏莀忽然停下。 并从马上跳了下来。 她回头对马上的陈淮和站在剑上的狄弧道:“可以弃马了。” “等会儿,我们要通过放秋水的闸口过关,这两匹马过于高大,且过于显眼,已经不适宜。” 陈淮点点头,也从马背上跃下。 狄弧走在最后,摸着下巴左右看了看。 目光在两女身上停留片刻,然后又挪向闷头走路的陈淮。 神情若有所思,最终却什么也没说。 …… 陈淮看到了。 确如苏二所说。 放秋水的闸口令,跟苏家有些关系。 在她出示了一枚令牌后,这名身穿七品官袍的中年人,就领着他们四人到了闸口前。 他道:“苏小姐,我们还没放水,不过既然是次辅大人吩咐的,下官一定原命遵从。” “只不过秋水迅猛,冲击力不可小觑,您……” 闸口令收住嘴没有再说。 但在场之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狄弧好奇的开口问道:“有多大?” 闸口令转头去看口音奇特的狄弧,狐疑道:“这位大人的口音中,怎么夹杂着……” 苏莀脸色一沉,淡淡道:“这个你别管,回答问题就是。” “是是是,属下多嘴了……” “回二小姐,秋水的闸口只有七个,每个更是只有三尺,每次放水时,冲击力足以将一头健壮公牛活活冲死……” 陈淮放心了。 他还以为有多大呢。 狄弧压根没在意,反而将目光挪向了在场唯一没有实力的苏莀。 数道目光传来,苏莀撇都没撇,只淡淡道:“我只有办法,不用你等操心。” 说罢,伸手轻拍身边的侍女。 陈淮和狄弧遂不再说什么。 闸口令欲言又止,最终却也什么都没说。 只化为一声叹息。 堂堂次辅嫡女,非要从放秋水的闸口钻出,这叫什么事嘛。 要是出了点什么意外,他这官帽和小命,怕是就危险了啊。 但苏府二小姐的威名和霸道,早已传到苏家一系的官员耳中。 将来的苏府女主人说什么,他就得认什么。 否则次辅大人有可能还没将他撸了,这位二小姐就先砍了他。 中年七品官儿背过身,让下属打开闸口。 铁链转开的瞬间,凶猛至极的秋水冲扑而下。 下方当即传出激烈的水流撞击声。 陈淮抑制住心中的喜悦,不动声色的看向其它三人。 嘴上说着不在乎,可临了头。 一时之间却无人请缨。 ———————————————————————— (ps:她没同意……她说她社恐,见到我会说不出话,我心情复杂,还是作罢了,强扭的瓜不甜,算了,以后慢慢看吧…… 另外,今天三更了啊,别说我短。) 第85章 希望中的绝望 陈淮左右看了看,发现狄弧神魂在在,拢着袖口不知在想什么。 苏二和她侍女沉默站着,一样没有要打头的意思。 当即心里暗骂一声。 都他妈猴精猴精的! …… 就这样。 气氛僵持了足有一刻钟。 仍没人有站出来的意思。 陈淮眺望着远处的黑夜,心中有些不安。 狄弧身为周朝尚书令,就算被抓住了,也有很大的可能不会丧命。 苏莀是次辅嫡女,苏家又是乾朝数一数二的家族,更不会了。 可他陈淮不能等! 如果他被泰安帝抓住,单单以他刀劈宫墙的罪名,就绝不会好过。 更不用说宫里还莫名死了个四皇子。 这样的罪过很有可能被推到自己身上。 陈淮心中盘算一阵,暗叹了一口气。 谁都能等,唯独他不能等。 于是只好一步迈出,道:“那就由我来打头阵吧。” “诸位紧随我后,一旦有什么情况,再一同出手。” 狄弧立即转身,笑眯眯的同意道:“好。” “陈兄实在没必要太过担心,以你超凡脱俗的武夫之力,就算是个金丹近了身,也难以一下将你斩杀的。” 苏二也同意的点了点头,“有道理。” 陈淮心中冷哼一声,不愿理会这几个马后炮。 将黑金古刀背在背上。 纵身一跃,下了河道。 甫一下水,他就立刻感受到了秋水的迅猛。 冲死一头公牛的说法,绝不夸张。 陈淮双脚内盘,努力稳定自身,不让水流冲乱气息。 七个闸口,每个只有三尺大小。 陈淮估摸一下,那就是只有一米长宽。 他的身高估摸在一米八左右,所以需要先将身体的一部分伸进去。 想了想,还是决定伸上半身。 万一有状况,伸下半身固然不会致死,可同时也没有反应的机会。 先将头和手伸过去,万一出了什么意外,他还能反应一下子。 秋水的迅猛到了闸口处更甚了。 陈淮努力稳定自身平衡,武夫感应提到极致,先将手臂伸了出去。 然后是脑袋。 腰身。 大腿。 稍后,整个人便都伸出了闸口。 没了支撑点的他,一下被强大的秋水冲击力轰出了城,冲到京都城外的河道里。 “呼……” “呼……” 脑袋伸出水面的刹那。 漫天的繁星一下进入眼帘。 宽广的天地,骤然被置身其中, 河面的秋风极大,一下又一下的打在陈淮缓缓爬出水面的身体上。 “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我出来了!我出来了!!” 受过的打压,面临的险境,仿佛都在此刻随秋风散去。 沉稳的心境,冷漠的性子,也难以压制住那不断溢出的狂喜。 心中难以自抑的舒畅感,像潮水般陡然涌出。 陈淮半跪在地,以手掩面,喜极而泣。 在他半跪在地时,水面中陆续露出三个脑袋。 在闸口没有感受到状况的狄弧、苏莀二人,也紧跟着钻入秋水,爬出京都。 三人都看到了半跪在地,以手掩面的青年。 心中竟同时泛出一丝怜悯。 狄弧清咳两声,走上前拍了拍陈淮的肩膀,准备开口安慰两句。 却在此时。 前方变故再生。 一股稳如山岳却浩荡如湖的灵力,倏然间闯入狄弧的感知。 周朝尚书令汗毛一炸,豁然抬头朝前看去。 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缓缓从黑夜中显现。 “四位,是不是高兴的有些早了。” “谁说你们出了京都就安全了?” 一道身穿黑色锦衣,背负双手的身影,彻底进入四人的视线。 陈淮的理智猛然回归,黑金古刀刹那出鞘。 黑色锦衣的中年笑了。 脸颊扯开,露出一抹居高临下的嘲弄。 “呵,你这蛮子倒是机警,可惜凡人就是凡人,再多的挣扎,本座也能一指碾死。” 他转动头颅,左右扫视着如临大敌的四人。 “好,很好。” “周朝尚书令,太康王,还有苏家的人,都齐了。” “不枉本座在这荒野等了你们半夜。” 陈淮心中刚刚升起的希望,在这几句话间渐渐消逝。 一座大山,再次压上他的心头。 以至于心中的屈辱和怒火,更甚从前。 他紧紧握着的黑金古刀,也出现了一丝颤抖。 既然出来了,他就绝不能再狼狈的回去。 今日如果不能离开,唯死而已! 心中念头压住怒火,青年的双腿安如磐石。 他转头看向面色凝重的狄弧,沉声道:“战吧,逃不掉了。” 周朝尚书令眼皮一跳,稍稍偏头,微声道:“他就是那日飞剑斩你的金丹。” “光凭我们几人,怕是……” “难以取胜……” 狄弧的话说到最后,底气明显不足。 难以取胜只是他体面的说法,按照修行界的实力划分,金丹和筑基完全是天壤之别。 不凝聚出金丹,就不叫真正的修士。 也无法求得长生。 筑基不过一百五十岁的寿元。 而金丹,则可活千年! 陈淮没有退路,他可还有,若是一不下心折在这儿,那就得不偿失了…… 中年金丹一眼看穿除了陈淮以外,其余人皆是心中挣扎。 又笑一声,啧啧道:“真是可怜啊。” “他们还有退路,可你这南蛮已经没有了。” “想与我对战,你可不够资格,待会儿将你的手脚折断,让你一辈子也跑不了。” 说罢,中年金丹手掌探出,飘然上前。 原本相距几十米,却只用了不到半息的功夫,就已至陈淮身前。 陈淮瞳孔猛缩,这速度,好快!。 他的黑金古刀完全来不及劈下,只能堪堪横放胸前,挡住那看似轻飘飘,实则速度快到极致的手掌。 —————————————————————————— (ps:今天只有两章……但,第二章是大章。) 第86章 心如死灰 “当!!” 明明是肉掌与刀身的接触。 可中心却爆出一声震耳欲聋的金属轰鸣。 声音响起的刹那,陈淮整个人连同他手中的古刀,如一颗倒飞的炮弹,陡然暴退。 “砰!” 一次眨眼后,狠狠砸入河道之中。 跟陈淮相挨的狄弧瞳孔一凝,好恐怖的实力。 一个堪比筑基的蛮力王,居然被对方如此碾压。 周朝尚书令狠咬后槽牙,趁对方空挡之际,双袖鼓荡,横掌一推。 中年金丹撇来一簇视线,冷笑道:“不识抬举。” 言罢,左袖伸出,霜白如玉的手掌对上狄弧递来的招式。 霎时间,两股灵力轰然相撞,发出一声纯粹的爆鸣声。 “嘭!!” 中年金丹双脚微动,而狄弧倒退数百米,险些也跌入护城河。 “呕……” 无视吐血的周朝人,中年金丹将目光投向在场的最后两人。 “你们是自己跟我到皇帝面前,还是我绑了再带到。” 他背负双手,只瞥一眼,便不屑的挪开了视线。 苏二面巾下的脸色有些发白。 传闻中能大闹皇宫的太康王和周朝尚书令,居然在这中年人面前走不过一招。 这就有些骇人了。 难不成,是金丹期?? 那就遭了,要知道老家伙也才金丹…… “这位……大人,小女子只是想出城走走……犯不着动刀动枪吧?” 苏莀一边拱手,一边朝身边的侍女微微摇头。 侍女有些沉默,出鞘半寸的剑缩了回去。 金丹轻笑一声,“苏家人想出城走走,本座自然没有阻拦的意愿。” “可你也别避重就轻,那秋水闸的闸口令被你伙同,放走了大乾重犯和周朝贼人,这事可没有那么容易了。” 金丹一边说着,一边上前,袖口中晶莹如玉的手掌缓缓探出。 苏莀将头低下,“大人这可就冤枉我了,小女子被他们二人挟持,是不得已而为之。” 中年人不置可否,依然走近,在苏莀三步外停下。 他停下的瞬间,苏二低下的双眸中,光芒一闪。 突然脚步如风,幻退数步。 她身旁的侍女突然出剑,‘铿锵’一声,黑夜里闪过一抹灿灿寒光。 长剑带着寒到极致的光芒悍然劈下。 中年金丹眼睛一眯,洁白如玉的手掌向上托去。 长剑砍在手掌上,发出金铁交鸣的脆耳声。 灵力鼓荡之间,侍女忽然从腰间再拔一短刃,方向正是中年金丹的腹部。 “铿!” 短刃再被二指夹住,分毫不得进。 金丹脸上似有羞恼,他的眼睛闪过一丝令人遍体生寒的阴翳,“好,很好。” “本座给你们机会,是你们自己不要。” “到时谁再说本座以强欺弱,我可就不认了!” 言罢,一股以他身体为中心的灵力波动冲天而起,绵绵朝四周涌去。 如吞噬万物的洪水猛兽,所到之处皆化为残渣。 岩石碎裂,树木枯朽。 苏莀眉头一皱,脚步变幻,再次倒退。 侍女手中的长剑传来颤颤发鸣声,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被金丹的灵力当面冲击,她也是脸色一白。 于是赶忙弃了长剑和短刃,脚尖一点疯狂后退。 中年人的袖口鼓荡起来,浑身气势大振。 打伤陈淮、狄弧,逼走长剑侍女,只不过是刹那间的功夫。 而这刹那间,便显出了一个金丹期无与伦比的修为实力。 “记住了,杀你者,名为古战!” 爆出姓名的金丹强者身形暴进,右手成爪状,劈的空气泛出阵阵涟漪。 数息时间,苏莀已经跑出了上百米,长剑侍女也倒退了几十米。 可一眨眼的功夫,便被古战追上,而他劈爪的方向,豁然就是侍女的咽喉。 苏二大急,伸手掏向腹间,一枚玉佩晃晃发光。 她甩手一掷,玉佩飞向自己的侍女和中年金丹之间,强烈的光芒瞬间爆开 随着玉佩甩出,光芒大盛阻挡古战之时,陈淮从护城河中爬了出来。 正好看见那名陌生强者被挡在了光芒之外。 侍女借助此次机会,已然退到了苏二身边。 光芒渐渐散去。 中年金丹站在中间,负手而立。 既无视了陈淮和狄弧的沉默,也对苏莀和长剑侍女的后怕无动于衷。 他似乎不是害怕被两面夹攻,而是在思考先对那方下手。 就像选择猎物的猎人,脸上露出一丝残忍的快意。 下一刹那,古战脚步再踏,握爪成拳,悍然朝苏莀二女攻去。 陈淮朝一旁沉默的狄弧看了一眼,知道这家伙已经陷入犹豫。 可他能犹豫,自己却不能, 这里空如旷野,一马平川,根本没有逃跑的机会。 陈淮再次举起黑金古刀,身形暴射而出。 在古战与长剑侍女短暂对抗之时,将全身气血灌注入刀,双腿借力跃入空中,孤注一掷的猛然砍下。 在陈淮迈出脚步之时,狄弧眼中也是闪过一丝狠辣。 一柄镶嵌七颗宝珠的长剑被唤出,凌于半空,同样被灌注入大量灵力。 当陈淮大刀劈下之时,长剑也悍然刺向古战的后腰。 被寄以厚望的三人合攻,在轰鸣声中开始角力。 看着仿佛能劈开山峰的几道攻击,古战脸上却闪过一丝嘲讽。 像是在看蝼蚁的挣扎。 “呵。” 他冷笑一声,屈指一伸,侍女递来的又一把短刃被轻松弹开。 她如被一股巨力狠狠扇住,整个人骤然倒飞,一连撞碎十余棵树干,狠狠摔入旷野。 狄弧拼命递来的长剑,被鼓荡而起的下摆挡住,堪堪刺入衣衫,便没了前进的动力。 而已经全身扑上来的陈淮,瞳孔暴缩。 内心深感绝望。 完了。 果不其然。 下一刻,被他不惜损耗受伤根基,拼尽全力才砍出的一刀。 被身前的中年人稳稳接住。 仅仅两根手指。 两根洁白如玉,纤修细长的手指,稳稳夹住了他劈去的刀。 古战脸上露出一丝轻蔑的嘲讽。 陈淮内心陡然沉降,他的一切挣扎,在对方眼里,都仿佛再幼稚不过的小儿把戏。 瞬间,心中只剩一个念头了。 逃。 他松开握紧的古刀,脚后跟重重一踏,要朝后倒退。 可他怎么逃得掉。 古战露出猫戏老鼠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 身形轻飘飘,却又快如疾风。 “果真是太康南蛮,看来半点希望都不应当对你抱有。” “能闯出皇宫,本座还以为你有什么值得高看一眼的本领。” “如今看来,不过是依仗这一身蛮力罢了,不过你恢复伤势的秘密倒是让本座颇为好奇,等把你捉回去,一定将你剖开,仔细探查探查。” 陈淮没来得及多退几步。 一把硬如铁钳的虎口,便牢牢攀上了他的脖颈。 窒息感瞬间涌遍全身,难言的压迫感,仿佛要将他的上下骨骼碾碎一般。 双目暴凸,充满血丝,下一瞬就要被捏爆。 “周朝四皇子死于你手,我大乾对四皇子之死深感痛心,为此大锁全城,搜索你这逆臣贼子。” “周朝尚书令欲为皇子殿下报仇,你却早已勾结内阁次辅之女逃出了京都,而后狄弧追至此处,你却和苏家筑基早早埋伏,趁其不备将他杀死后,欲逃之而后快。” “本座及时赶到,将你就地正法。” 古战捏着陈淮的脖颈,提到半空,不让他的双脚半点触地。 他脸上露出温和笑意,问道:“你觉得这个说法如何,周朝人会接受吗。” “哦,忘了告诉你了,你以为这几个月只有你在拖延时间?错了,我大乾三十万大军也因此赶回了北境。” “周朝人的威胁,已如昨日之落花,随水东去,再也不能奏效。” 古战面带笑意,虽将陈淮提起,可目光却是实实在在的居高临下。 一字一句,击碎了这个青年最后的心防。 陈淮心中的那团气,熄灭了。 过往的一切挣扎,都在此刻化为飞灰。 原来……一切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他闭上了双眼,心如死灰。 ———————————————————————— ———————————————————————— (ps:今天和学妹不断拉扯,算是有点所得吧,反正我不可能舔,就算失败,也只是心伤一阵。 其实之前和一个学姐也有过差不多的情况,不过那个学姐才是我这辈子最难受的痛。 学姐是西北人,却有着一副江南女子的面容,白皙、温婉,端庄。 她性格十分柔和,同时却不失西北人的果敢、大气。 正是因为和她的交往,导致我的xp被强行改变,现在虽然闹掰了,可后来我疯狂加其他学姐的原因,也许就是因为她。 …… 另外,京都卷快结束了。 下一章开始,就算广阔的修行天地了。 其实我没写过玄幻文,所以不敢保证写的怎么样。 唉,但总归要迈出第一步的。 下面附上一张苏语的概念图~~) 第87章 生死一念 心如死灰是什么? 大概就是一切希望都被人捏碎,而死亡就在眼前的感受吧。 陈淮体会到了。 一股极致的灰败感,爬满心头。 过往的一切回忆,快速在脑海中闪过。 太康王宫、王都郊外别院、乾都永和院、皇宫、苏府…… 原来他短暂的一生,只去过这几个地方。 陈淮苦笑一声。 真是穿越者之耻啊…… 他艰难的闭上眼皮,安静等待命运的到来。 却不知过了多久。 脖子上的铁手忽地一松。 他整个人便从空中掉了下来。 可意识已经近乎殆尽,他没能马上睁开眼睛。 耳边传来一股滔天骇浪般的灵力波动,光是皮毛的触感就已经让他觉得自己要被撕碎。 是那皇室金丹觉得掐死他太轻松了,所以要将他撕碎? 陈淮不知道,因为他的眼皮很沉重。 可身体的撕裂感,却在下一刻恍然消失。 似乎有一股厚重如山岳般的气息挡在了他的身前。 紧接着,古战的厉喝声传来,声音中透着一丝不解和恐惧。 “前辈是何人?” “为何干涉我大乾朝廷事务?” “快速速退开,否则我皇室老祖来了,定……” 陈淮艰难的撑开眼皮。 确有一道身影挡在他的面前,只是这道身影有些佝偻和褴褛。 他怔了怔。 能让古战说出这种话。 起码是金丹级别的人物。 甚至……元婴。 陈淮能听出来。 他怕了。 以至搬出了皇室的三王祖。 脑海里一恍惚。 陈淮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结交过这等强者。 他好像也没资格接触这种大能。 平生见过的最强者,应该是皇室神武王。 最大的靠山是金灿宗。 可金灿宗会来救他吗? 不太可能。 陈淮勉力起身,虚弱的抱了抱拳,“多谢前辈救命之恩……敢问您是?” 前方佝偻的身影回过身,一张老脸进入青年的视线。 陈淮蓦地一怔,居然是他? 一个他几乎要忘记的人。 一个因侧动怜悯之心,而心生愧疚的人,随手帮助的人。 那个青衣巷子口,几乎与树干融为一色的,老乞丐。 来人脸上微微一笑,“国主。” 陈淮再一愣,他从没跟青衣巷的人讲过真实身份。 而老乞丐却知道。 恐怕,永和院出事了。 对,皇室精打细算,连苏家都谋划进去了,怎么会放过一个小小的永和院。 那两名小侍女,恐怕…… 陈淮心中暗叹一气,重新将注意力放在眼前。 “多谢前辈相助,我这个国主实在不称职,有愧,有愧啊……” 老者对他的话不置可否,淡淡一笑。 “先将眼前的事解决吧。” 说罢,他右手一挥,磅礴的灵力自掌心而出,竟将空间打出裂纹。 “翻天印。” 老者一声轻叱,一个仿若天堑的手掌自他身前凝现。 其身为晶蓝,遮天蔽月。 陈淮心中再惊,这手段,好生了得。 前方的古战脸色一沉,话语说不动,那只有放手一搏了。 一柄大戟同样自他头顶凝聚,长数百丈,散发着惶惶灭世之威。 大戟很快凝聚完成。 古战朝前一踏,双手横推。 “破天戟,去吧!” 随着一声大喝,那柄大戟径直朝陈淮以及老乞丐刺来。 老乞丐凝聚而出手掌悍然撞向前方。 大戟和手掌陡然接触。 散发出澎湃的灵力狂潮。 树木被翻倒撕碎,岩石直接化为飞灰,连地皮都掀起了一大块。 只不过,这狂潮只涌向一边。 相撞不到片刻,古战倒飞而出。 撞碎数十棵树干和几处土坡后,狠狠潜入一座丘陵之中。 老乞丐毫发无伤,仍信手游哉 他一步走出,轻轻一握。 数千米之外的金丹古战被凌空抓起,眨眼间被拉到近前。 战斗结束了。 而这一切发生至今,不过几次呼吸的功夫。 陈淮目瞪口呆。 心中复杂不已。 将他和狄弧碾压的金丹古战,被老乞丐随手打发。 怎能不伤自尊…… 而之前,他居然还曾向老乞丐给予饭食来着…… 古战被一股无形的力道掐住脖子,凌到半空。 脸色青紫,浑身抽搐。 一如当时的陈淮。 老乞丐稍稍偏过头,对青年笑道: “救你一次,算还你的赠饭之恩。” “你还可以委托我一件事,就当身为太康人的同乡之情。” 老乞丐语气中的自信,让陈淮羡慕不已。 信手游哉,视大乾皇室如无物。 虽不知他的境界,可能说出这种话,应该也是元婴一级的吧。 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能达到元婴之力。 …… 陈淮躬身一礼,“多谢前辈救命之恩。” “可否请您救一个人?” 老乞丐点点头,手掌一握,古战晕了过去。 陈淮叹了口气,道:“我原先居住在永和院时,有两名小侍女也是太康人。” 我被通缉,她们遭受牵连,可能已被抓入刑部或大理寺的女监,也有可能被之前得罪过的巡城御史带走,请前辈救一救,如果她们还活着的话。” “其余的便不劳前辈了,十年之内,这些仇人,我会自己手刃。” 青年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低着头不让人察觉。 老乞丐意外的看了看这个太康王。 本因为要他杀死面前的金丹,或城内的几位元婴,来报仇。 没想到居然是这个请求。 “好,老夫应你所请。” “救出来后,会帮你送到苏家去。” 言罢,老乞丐不再多说。 他单手虚握着空中的古战,身前空间裂出一条痕,轻悠悠的走了进去。 来的诡异,走的也诡异的老乞丐。 让在场其他人有些措手不及。 远处看戏的狄弧缓缓走过来,问道:“那位前辈是?” 苏莀也带着自己那个修为不清不楚的侍女走近,将疑惑的目光投向陈淮。 被他们注视着的太康国主,默默捡起地上的黑金古刀。 “一个相识的前辈而已。” 第88章 离别 京都城外在这晚惨遭摧残,先是被数名筑基狂轰乱炸。 后又被不知修为的老乞丐和金丹古战能力对冲。 以至于方圆百里都一片狼藉。 陈淮回头最后看了眼那偌大的城郭,眼中闪过一丝狠意。 将古刀重新背在背上。 深呼出一口气,开始朝远处迈去。 狄弧神色莫名,看了眼这个饱受欺负的太康王,脸上一动。 他迈出几步,赶上青年。 “陈国主打算去往何方?” “天下之大,可也是仙门和王朝的天下,你得罪乾朝,又得罪了金丹强者。” “不如跟我回大周吧,本官身为尚书令,还是能庇护你的。” 陈淮脚步不停,在坑坑洼洼的旷野上继续走,“多谢狄大人,不过不必了。” “我有去处。” 狄弧却摇了摇头,“不是我看不起陈兄,乾朝的影响力虽远不如我大周,可也是一方大朝,你怕是没那么容易躲掉。” “乾朝有一暗中杀人的组织,名为暗衣卫,陈兄应该领教过了吧?” “其内以修士为主体,专门负责暗杀和保护,此外暗衣卫的情报网遍及整个天东大陆,就连天北大陆和中央大陆都有其暗子,陈兄单枪匹马的……怕是连天东都出不去。” 陈淮脚步未停,稍稍回头看向大周尚书令。 狄弧轻笑一声,“怎么,不相信?” “先前那位前辈与陈兄应该只是交易关系吧?要其贴身保护你,恐怕不可能。” “如果这时候,再来两名筑基,陈兄挡得住?” 说着,他目光飘向陈淮身上那累累的伤痕和一片青紫的喉咙。 陈淮没有理会这周朝大官的套话。 他自有降息经隐匿,混入人群中,就算修士再强,也不可能将全部人都杀死。 但这些没必要跟周朝大官说。 狄弧见他不理,有些无奈,“陈兄果然傲气。” “算了,强扭的瓜不甜,你不愿去,我也不逼。” “但我大周对于有能耐的人一向优待,陈兄也与我无仇无怨,做做朋友还是可以的吧?” 陈淮听在心中,略略点了点头,“狄大人抬举了,能与您相交,是陈某的荣幸。” 狄弧洒然一笑,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陈兄拿着这块令牌,我之前说的话永远有效,将来若有难,只管来大周京师寻我!” “那把黑金古刀,就当我送你的见面礼了,还有这份地图,陈兄拿好,尽量避开有修士驻扎的大城,走小路离开。” 陈淮停下脚步,心中诧异又不解。 咱俩这么熟了吗? 这个动作让狄弧摊了摊手,“干嘛,不许我为大周拉拢贤才?” “我大周可不是那短视的乾朝,能屹立天北大陆上千年,你以为靠的是虚名?” 陈淮无言。 默默接过他递来的东西。 这副直来直去的拉拢态度,让他有些不适。 原来,他也能体会这种感觉了? “那就多谢狄大人了,以后若有机会,一定到大周京师去拜访。” 狄弧忽地大笑,伸手在陈淮肩膀上拍了几拍,“哈哈哈哈,就等你这句话。” “那就此别过,以后天大地大,陈兄保重。” 说罢,他伸手一挥,地上凌起一把飞剑。 又拱了拱手,潇洒离去了。 陈淮目送,那身影不断变小,一点点消失在漆黑的夜际。 心思有些莫名。 这个周朝,真是……坦率。 直来直去,毫不遮掩的拉拢。 的确不愧‘周’之国名。 继续迈步朝前走。 身后却又传来两道急促的脚步声。 “陈国主……我有话想跟你说。” 正是赶上来的苏莀和侍女。 陈淮停下脚步,手却朝后探了探,背部稍稍一耸。 带着黑色帷帽趟水的苏府次女,此时身上已经全干。 加上之前那诡异的步法。 由此可见,她绝不是一点修为也没有。 陈淮心中微微一警。 “有何事?” 苏二在青年五步外停下,双手摊开,“我此番并无恶意,陈国主不必过激。” 陈淮不置可否,语气冷冷:“先前让我护送出乾,应该是想做什么吧。” “你有这等修为的侍女,何须我护送。” 苏二微微一怔,沉默了片刻。 “原来陈国主一直都没相信我。” “不过我之前确有利用你的心思,不过我也将你带出了京都,不是吗?” “算扯平了,你我两不相欠。” 陈淮眉眼冷漠,心中却对她高看一眼。 还算率真。 “那既然两不相欠,你拦住我作甚。” “想请陈国主知道一些事情。”苏莀轻声道。 陈淮看她一眼,“何事。” “一些……我姐姐的事。” 陈淮眉毛稍挑,“你说吧。” 苏莀轻点颔首,直直望向对面的青年。 “我请陈国主以后,不再与我姐姐联系。” “她以后的人生,我会负责。” 说着,她挺起自己的腰杆,语气郑重,像是在宣誓。 陈淮没说话,等她继续。 果然,她又接着道:“我阿姐没有爱过任何一个人,不论是你,还是那个家仆。” “所以陈国主不必感到屈辱。” “她爱的,只有一样东西,那就是自由。” “从前,她希望能找一个世外桃源,哪怕独自一生,也乐在其中。” “后来,梦破碎了,虽然这个梦从来就没有实现的可能。” “但好歹有憧憬,可惜,后来连憧憬也没了。” “那家仆曾赌咒发誓会帮她,可她好像又被骗了。” “至于陈国主你,更不可能。” 苏莀停下来,像是在等陈淮的反驳。 但陈淮却并未反驳,心中更是波澜不起。 反而点了点头,“的确不可能。” (ps:晚上十点半前,还有两章,我这个人,一向信守诺言嘞。 求个五星书评,拉个评分,不过分吧?) 第89章 小镇奇事 苏莀微微一愕。 上下打量五步外的青年。 发现他好像真的是在阐述一个事实,表情平淡无奇。 “陈国主不羞恼吗?” “羞恼什么?”陈淮反问。 “嗯……发现自己的妻子,其实一直以来都是虚假的,包括爱意和行为。” 陈淮面色平静,微微抬了抬头,“我对你阿姐,一直以来都未曾产生爱意,又怎么会在乎她对我有没有爱。” “我愿意帮她,仅仅是出于身份纠缠而已。” “至于你想做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只要你不害了她,我将来也不会找你寻仇。” 苏莀无言以对。 讪讪的收回了摊开的白嫩手掌。 “阿姐想要自由,我会帮她拿到。” “找一处桃源圣地,做好安排。” “然后去杀了那个家仆!” “帮她揭开面具,了断她的过往。” 陈淮不答,拱了拱手,“随你便,告辞了。” 苏莀帷帽下的眉毛微微一凝,心中有些无奈。 无欲则刚,这句话果然没错。 “那好吧,陈国主,多多保重。” 陈淮大步往前,没有回头的举手摆了摆。 “苏二小姐,保重。” …… 苏语的态度前后改变。 他是真实感受到的。 但那跟他又有什么关系。 如今摆脱了困境,天大地大,他将正式开始自己的修行之路。 以后多少年才能再见到,都说不准呢。 陈淮心中想着,腿上也运力疾驰。 身上的伤,以他能感受到的程度在逐渐恢复。 两个时辰后。 东边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陈淮回头望了望。 原先高大的城郭,模糊成了一个黑点。 大致估算下,大概走了三百多里了。 如此疯狂赶路,让本就受伤空虚的身体,一下雪上加霜。 看见一座小镇的陈淮,打算歇息片刻,补充一番气血。 乾都建在整座国家的中央偏北地域。 饮食风格和风土人情都比较干燥。 百姓喜好食肉和盐巴腌制过的东西,他往西走,在地图上却几乎没怎么动。 步到一小铺前,经营者是一对夫妇。 男人在外售卖,女人在屋内制作包子、馒头等。 闻了闻散发出来的香气,陈淮嘴角流出了不争气的泪水。 一眼望去,不大的小镇里,此时开张的铺子不太多。 陈淮也不打算找了,在摆出的桌椅上坐下。 中年摊主走近,问道:“客官来点什么?” 陈淮思索片刻,道:“有没腌制过的肉包吗?” 老板上下打量几眼,有些奇怪,居然有人会选贵的。 看来是个外乡人。 “有的,豚肉、鸡肉、羊肉都有。” 陈淮点点头,“这三样先各来十只,再来两碗豆浆!” “钱不少给你。” 说着,一块碎银被他轻轻弹出,落在桌面上。 听声音,怕是得有二两。 摊主眼睛顿时亮起。 “客官是说……都给我?” 陈淮闻言抬头,看到那双放光的眼睛,还有笑的咧开的嘴角。 哂笑道:“给你倒是可以,只不过我是捉刀人,不喜欢被人探听行踪,你也莫要将看到我的事情说出去。” 摊主赶忙点头,“没问题没问题……那这银子……” “拿去拿去。”陈淮挥挥手。 摊主喜不自胜的抄起桌上的碎银,屁颠颠的离开了。 片刻后,他端来一只大托盘,里面盛满白花花的包子。 随着他走路,那白花花大肉包一颤一颤,勾人十足。 陈淮的目光定住,心中食欲大起。 就着温热的豆浆一口接着一口。 比拳头还大一圈的肉包,他三口一只。 亮晶晶的油脂从嘴角流出,险些滴在衣领上。 陈淮毫不在意,仍一手端着豆浆碗,一手抓着大肉包。 这副吃相,很快引起路边其他人的注意。 天刚蒙蒙亮,走夫贩卒们大都没有食早饭。 一下看到这副勾人食欲的吃相,铺子旁顿时响起几道咽口水的声音。 路过的走夫贩卒没有钱,当然吃不起如此奢侈的肉包大宴。 于是脚步不听使唤的停住,原地观看起来。 陈淮不管不顾,仍大吃大喝。 摊主坐不住了,出来赶人,“诶诶,吃不吃?” “不吃别挡着我生意!” 摊主叉腰,挥舞着火钳。 不赶穿着稍好的商贩,却对穿着麻布破衣的走夫毫不客气。 这副见人下菜碟的模样,让在场之人眉头皱起。 同为商贩的人见到这副嘴脸,也没了看下去的欲望。 不一会儿人群就一哄而散了。 陈淮懒得管,拍拍肚皮站起身。 桌上的三十只大肉包一扫而空,两碗豆浆都见碗底。 这时,摊主却殷勤的走过来,笑容撑满整张脸,“客官,您食欲真是大呢,力气一定也很是不俗吧?” 陈淮一边拿起被布条包裹的黑金古刀,一边敷衍的点点头,“还好。” 说完,转身要走。 摊主又赶忙上前拦住他,“客人,那边有位老爷请您过去一见,您看……” 说着他指了指几十步外的一辆马车。 陈淮眉头一皱,“找我干嘛,你透露我捉刀人的身份了?” 摊主忽地一惊,悄悄后退几步。 “小的……小的……看您食欲不俗,就向路人吹嘘了几句,没成想被镇子上的王老爷听到了,据说他最近在招募护院……” 陈淮朝他凝眉看去,面上表情渐渐消失。 “我跟你说过什么?” “找死?” 语气冰冷的吐出两句话,刀鞘‘铿’的一声随之出鞘。 摊主吓得浑身一哆嗦,连连后退。 额头上冒出冷汗的讨饶道:“客官冷静,客官冷静啊……” “王老爷出手大方,对于有能耐的人一掷千金。” “听说前两天招了个气血茂盛的武夫,一下就给两百两的月钱呢!” 第90章 镇压 陈淮眼睛眯了眯。 脚步停下来。 两百两的月钱? 京都五品官都未必有这个月俸。 这个王老爷,想干嘛? 摊主见他停下,松了口气,赶忙又道:“客官去看一看就知道了。” “王老爷是镇子上出了名的大善人呢,还有个貌美如花的女儿,闻名十里八乡,说不得这次是招婿……” 摊主的话停住,是吓得。 陈淮朝他右腿一脚踹下。 一声骨裂的咔嚓声随之响起。 摊主的惨叫刚张开口,却被那把冰冷的刀吓的止住。 打断他一条腿的陈淮,面无表情的从怀中又掏出一把碎银。 “长点记性,管好这张嘴。” “不然,下次断的可能就不是腿了。” 说罢,他将碎银丢在摊主面前,“赔你药钱。” “下次再有,就是棺材钱。” 摊主头上的冷汗越冒越多,却连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不再理会这小人物,陈淮迈步走向不远处的马车。 远远看去。 陈淮就已经看到那马车的配饰有些大胆。 超出了一个平常富绅的规格。 居然敢乱用蓝饰。 这是七品官以上才能用的色调。 要知道大点的县令,也才八品。 陈淮默不作声的靠近,可他的默不作声,却没能引起别人的轻视。 等走到十步外时,马车内走下一个中年男人。 云杉绸缎,大腹便便,头上戴着黄金做的束发冠。 有些反差。 因为既有点读书人的气质,又像家有万贯财的豪强。 “想必这位兄台,应该也是一名捉刀人吧。” 中年男人笑着说话,露出一口整洁的白牙。 “兄台想不想找点事做?” “百两月钱起步。” 陈淮眉头一挑,就算家有万贯财,也经不起如此折腾吧。 “是捉刀人,但官府不承认,所以没有名碟。” 陈淮面无表情的道。 “哦……嗯??” 这番说辞,让中年人脸上笑容一滞,继而,他挠了挠头。 “兄台真是幽默啊,哈哈哈……” “只要有武艺在身,不是捉刀人也没关系。” “我府上正在举行招募会,兄台来不来?” 陈淮看他两眼,奇奇怪怪的打扮,奇奇怪怪的说辞。 无不让人起疑。 于是拱了拱手,毫不犹豫的拒绝:“算了,月钱如此高,怕不是什么轻快活儿。” “在下受用不起,告辞!” 说罢,转身就走。 中年富绅蓦地一愣。 挠了挠头。 百两月钱都不动心? 这可不符合捉刀人嗜钱如命的性格。 有意思,有意思。 他快走几步,拦住陈淮的去路,又道:“兄台莫要着急,钱不合适可以再商量的嘛。” “就算对钱不感兴趣,大家人在江湖飘,总要靠靠朋友……” 陈淮不为所动,脚步不停,“不必了,在下行走江湖,不需要朋友。” “那武功秘籍,武功秘籍在下也有一些……” “不需要,我有。” 陈淮的冷漠拒绝,反而激起了中年人强烈的好奇心。 这捉刀人,他更满意了。 于是,脚步停下,开始用钱砸。 王老爷伸出一根手指,“一千两,我给兄台每个月一千两的月钱!” 陈淮脚步不停。 中年富绅见状,一咬牙,“五千两!” “外加一本西域佛门的功法!” 陈淮脚步一顿。 王老爷见状,眼睛一亮,快步赶上他。 “兄台,你应该知道的,西域佛门灵气匮乏,无法修行。” “所以他们另辟蹊径,开拓了体修这条路子,而体修可是和我们武夫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的。” “以至于他们创造的功法秘籍,成为全天下武夫所追寻神经宝典。” “我所说的这套功法,敢打包票兄台绝不会失望!” 陈淮稍稍偏过头,看向那个大出血的中年人。 佛门,又是佛门。 自己唯二的两种功法,都和西域佛门有关系。 不可否认,《金刚伏魔功》和《降息经》的的确确给他带来了难以估算的好处。 陈淮将心里的想法藏得严严实实,沉吟一番后开口问道:“这位先生,为何如此执着于我?” “甚至不惜报出佛门宝典。” 尽管东西很诱人,但陈淮还是没有立刻答应。 目光径直落在中年人脸上,欲要将他心底的想法看穿。 中年人讪讪一笑,伸手示意,“这里人多眼杂,不宜谈事情,不如到我马车上,我与兄台细细说来?” 陈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那辆逾矩的马车。 武夫感应力感知了片刻,得知周围并没有什么强大的人物。 只有两个勉强达到练气三四层的女武夫。 这里距离乾都三百多里,自己又是隐匿气息连夜奔逃。 想来,应该不会有什么事? 为了佛门宝典,陈淮决定试一试。 “可以。” 中年富绅豪爽一笑,将他引到马车车厢。 宽广的车厢内足足有十余平米,毛毯、茶桌、香炉等一应俱全。 两个盘坐在此的女武夫见来了一个青年,脸色不动,在他身上打量了半晌。 陈淮的目光也毫不掩饰的投在两个女武夫凹凸有致的身段上。 赤裸裸的审视,让这两个年纪约三十来岁的女人眼中闪过一丝羞恼。 腰间的刀‘铿’一声出鞘。 陈淮眉头一挑,气势陡起。 磅礴汹涌的气血之力猛地朝两个女人压去。 二个女武夫瞬间脸色一白,闷哼一声,止住了动作。 腰间的刀被硬生生插了回去,任她们怎么用力也拔不出来。 陈淮眯了眯眼,居高临下的睥睨着。 出了京都,他还能让武夫给欺负了? 中年人眼珠子一转,心中有了些底。 赶忙又出来打圆场道:“兄台,冒犯了冒犯了。” “这二位也是在下招募的护院,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ps:明天回学校了,恢复两更……) 第91章 修行界大体状况 陈淮目光稍稍抬起,望向出来和稀泥的中年富绅王老爷。 轻哼一声,降下了气势。 两个三十来岁的女武夫当即脸色一松,额头上冷汗狂渗。 “下次眼睛擦亮点,别以为谁都会让着你二人。”陈淮冷不丁的说道。 王老爷连忙点点头,脸上笑容不断:“理当如此理当如此,是在下的二位护院冒犯了,兄台大度,不与计较而已。” “请先生来,是想与先生共商一项大计的。” “这桩大计,风险有些大,所以酬劳相对也就高些。” 陈淮点点头,风险不大,怎么可能给出如此丰厚的月钱。 王老爷见他认同,就又说道:“此事办好了,足以让一个武夫终身不用为银两、秘籍奔波。” “可办不好嘛,可能就会因此掉脑袋。” “所以,老夫才要谨慎些,不断试探先生的来路,还望见谅。” 陈淮抬头环视一圈,淡淡道:“那王老爷现在确认我的来路了?” 中年富绅轻轻点头,“略微看出了一些,先生的确不像官府的捉刀人。” 说着,他上下扫视一眼身前的青年,摸了摸下巴道:“恕我坦率……先生该不会是哪个在逃的通缉犯吧?” 此话一出,气氛突然一凝。 陈淮心中不动,可他旁边的两名女武夫和车外的马夫却一点点的拉升了气血。 “是或不是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们有把握打得过我?” 陈淮轻笑一声,岿然不动。 身旁的中年胖子哈哈一笑,拍了拍巴掌,“好极了好极了,无论先生是不是在逃通缉犯,王某都不管,我只关心,先生有没有真本领。” “我要做的事,一旦被透露出去,那可就……” 说着他啧啧的摇了摇头。 “凭我这双看遍尘世四十年的眼睛,先生应该与官府有所不睦吧?” 陈淮意外的投去一瞥,不承认也不否认。 “先说你的佛门宝典是什么。” 中年胖子哈哈一笑,手指沾了沾茶水,在茶桌上写道:‘游玄步’。 “这是佛门专门创造来提升速度的功法。” “修至小成,可以眨眼间去到数里之外,修至大成嘛,天地任遨游,朝出乾都,暮至玥城。” 陈淮瞳孔微不可察的一缩,这岂不正合自己的心意? 到那时,还怕谁,一个闪身就溜了。 想归想,想法不能任人拿捏,陈淮漫不经心的又道:“怕是没那么容易练吧。” “有这功法,天下高手岂不任你招揽?” 王老爷摇了摇头,“兄台这可就说错了,佛门宝典流落在外,哪能随意声张。” “虽是残卷,可也足以让人修到小成境界。” “一旦让佛门高僧察觉,我等吃不了兜着走。” 陈淮闻言,转念一想,倒也在理,遂不再追问这个。 “在下与官府,的确有些许不睦,至于如何证明我说的话嘛……” “王老爷听我口音,像乾人吗?” 中年富绅眉头挑了挑,仔细一回味。 继而有些惊讶的道:“你是南……” “南边的藩国国民?” 陈淮脸色不动,点了点头,“我是……南诏人,刚刚来到乾朝,受尽了歧视啊。” 王老爷将信将疑的眨了眨眼睛。 “可以暂且相信兄台,跟我回府上吧,到那时自有儒家的人验明话语真假。” “可能会稍许冒犯,还请兄台谅解。” …… 一路上,马车厢里的气氛还算融和。 王老爷所说的,儒家施法验证话语真假一事,陈淮较为好奇。 于是顺便问了两嘴。 引得王老爷一下侧目,惊奇他居然不知道儒家神通。 陈淮神色不动,儒家他当然听过,但太康国只有儒生,没有儒家神通。 王老爷一下更放心了,更加相信他果然不是乾人。 他抬了抬自己肥胖的下巴,目光一斜。 “王某也算读过书,考过功名的人,认识过一些儒家门生。” “儒释道三教,儒家排在最前可不是没有道理的。” “儒家圣人开天辟地,给予人族文字,给予岁月文明,给予天地历史,是实实在在的大能中的大能。” 陈淮冷眼看去,这些自己当然知道,要你说。 但这中年胖子似乎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又自顾自的说道: “佛门排在第二,我个人认为是占了人数的原因,西域佛门内部虽有些争端,但大体上算一块铁板。” “道家就不成了,四分五裂,各有各的教义,前几年有好事者数过,大的道家门庭足足有七家,小的那更是不计其数。” “龙虎山的正一教、茅山的上清教、武当山的全真派,此外还有青城山、蜀山……” 王老爷一边算,一边啧啧称奇。 “多的那是数都数不过来。” 陈淮在太康国接触不到这些,默默听着。 王老爷见状,兴致起来了,又道:“儒释道三教,统归来说,对平常百姓都是很和善的。” “教化万民、救死扶伤、惩强扶弱,他们一向引为己任。” “三教太大了,害群之马肯定也有,我与兄台说说啊,以后听到这些分支的名字,绕着点走好。” “佛门的欢喜宗、密宗,不忌杀人和淫乐,大多数不是什么好人,能远离就远离。” “道家心术不正的道士也有,日月教、天理教等,远离就对了。” “至于儒家,嗯,倒是没有太大的害群之马,毕竟其不靠功德修炼,只学圣人经典。” 陈淮装作恍然的点点头,拱了拱手,“受教了受教了。” 脸上不能表露出太过明显的神色,但心里的确是受教了。 也许这些消息对于稍微年长一点的江湖人来说,都算不得什么秘密。 但对他这个‘初出茅庐’的小白,的确是需要规避的禁忌。 ---------------------------------------------------------------------------- ---------------------------------------------------------------------------- 第92章 儒家门生 马车走了好一会儿。 终于停了下来。 王老爷率先起身,迈下了车座。 他似乎又收敛了那副傲骨,恢复一张平易柔和的模样。 “敢问先生怎么称呼?” 陈淮拱拱手,“叫我张武就可以了,弓长张,武功的武。” “甚好甚好,张先生,这边请。”王老爷毫不在意是真名还是假名,笑盈盈的朝门内伸了伸手。 陈淮留了个心眼,武夫感知力先朝门内探了探。 得知里面确实有浓郁冲天的武夫气血,应该就是他先前说的招募会。 一路的交谈和试探。 陈淮基本上确定,这家伙应该要干点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所以在积极招募好手。 但同时,这中年富绅又谨慎的很,半点消息也不肯抖露,执意要先验别身份。 他步入前方那座修的十分体面的府邸。 府门开了三道,牌匾下还有个不小的门庭,看起来的确是个殷实之家。 穿越前庭,转过回廊,步入中庭。 几道武夫身影正在此处交谈。 见到几人走近,于是都朝这个方向拱了拱手。 “见过王老爷。” “见过王老爷……” 王志和微微一笑,点头以作回应,并没有太大的热情。 等穿过中庭,士绅王志和才解释道:“张先生能压过在下的两名护院,至少有居住后庭的资格,我的五千两月钱,不算亏。” 陈淮当即明白了,中院那些,是炮灰,或者被淘汰的武夫。 按这意思,后院还有更强大些的。 果不其然,几人又走了一段路。 陈淮明显感觉到周边有几道极为浓郁的气血。 按照气息感应,恐怕不会弱于李渡盎那位老护院,有练气四五层的实力了。 王志和将陈淮带到一处院子。 笑着指了指里面,说道:“一会儿会有儒家的门生对先生施展法术,强制讲真话。” “不过先生放心,我们只问三个问题,先生看看能不能接受。” 说着,他递来一张信纸,上面写着列好的三个问题。 “你是否是朝廷的人、你是否打算将此事告于朝廷、你是否打算浑水摸鱼。” 陈淮:“……” 眼睛张了张,古怪的看了这中年胖汉一眼。 这不傻子都能看出来,你打算对朝廷做点什么吗。 难为你还能活到现在了。 王老爷却好像浑然不觉似的,也不知是艺高人胆大,还是单纯的莽。 笑眯眯的领着陈淮进去了。 陈淮当然没有意见,又不是什么难回答的问题。 两人走进院子,里面的情形让陈淮稍稍一讶。 几个身穿儒衫的男子,聚在庭院中间的树下,手里各自捧着一卷书。 头顶竟隐约散发出惶惶浩然之气。 陈淮心中控制不住的肃然一敬。 下一瞬恢复正常。 但这已经让他瞳孔猛缩。 好厉害的影响力! 如果战斗时给他来这么一下,精神稍稍那么一恍…… 那必完犊子。 好个儒家,不愧是敢自称天下修行法门,文脉第一的教门。 天下人不一定都会佛法或道法,但一定都会说话,一定都认识那么几个字。 这样的群众基础加成,就很恐怖了。 陈淮极力压住心中震惊,跟着王胖子的脚步上前。 王胖子朝几个儒生拱了拱手,笑问道:“诸位先生,这几日过的还好吗?” 几个儒生也还了还礼,“挺好的,王师兄客气了。” “此次来,还是看气?” “是的是的。” “好,王师兄请稍稍后。” 几个儒生将目光投向一旁的陈淮,伸手示意他上前。 陈淮余光左右瞥了瞥,不知道这几个弱鸡的实力,是不是真的像表面那样弱不禁风。 感觉三个人加起来,挡不住他一刀。 但上前就上前,近战,武夫最不怕的就是近战。 晾这几个身单体薄的儒生,几下也打不死他。 陈淮往前走了几步,站在儒衫们面前。 王老爷呼吸一屏,目光期待。 能不费吹灰之力的力压两名女武夫,这青年绝对是他目前找到的最大一条狼。 如果能拉他入伙,谋划绝对更有把握。 …… 站在院子中央的陈淮默默站着,几个儒生也直直的看向他。 下一刻,几人眼中忽地闪出一抹清光,往前一摄。 陈淮心中一紧,直感觉说真话的冲动十分强烈,蒙人的感觉十分罪恶。 其他的倒是没受影响,他甚至想着,如果拔刀砍这几个家伙。 这几个弱鸡能不能躲得过去。 看着甚至不像有练气一层之力的样子。 …… “你是否是朝廷的人。”有儒生冷冷的开口问道。 陈淮目光坦然,“不是。” 话语出来,其余几个儒生对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 紧接着,第二个问题在陈淮耳中响起,“你是否打算将之后的行动告知朝廷?” 陈淮心中想笑,淡淡道:“不想。” 几个儒生又对视了一眼,然后缓缓点头。 随即,第三个问题问出,“你是否打算浑水摸鱼?” 陈淮张了张口,刚打算说不想。 可话语居然卡住了。 ‘不想’两个字硬生生就是出不了他的口。 要遭。 陈淮暗叹一声。 原来,自己一直都想浑水摸鱼吗…… 但话虽说不出口,凭借他远远强于这几人的实力,转动一下头颅,还是能做到的。 于是他轻轻摇了摇头。 这一动作,让在场几人微微一愣。 摇头……好像也是否定的一种? 这粗鄙的武夫,看来的确是心思纯净之辈啊。 几个初入儒家修行体系的儒生放下心来。 看向了等在一旁的王中年胖子,“王师兄,检验好了。” “你带来的这位兄台,很适合你的行动。” “对的,高师兄与我见解相同,这位武夫兄弟一看就是面相纯良之辈。” “在理在理,我也如此认为。” “……” 在场的三位儒生一致认为陈淮没有问题。 开玩笑,在堂堂的儒圣弟子面前,区区武夫,也能抵挡圣人的真言之力? 第93章 回京都? 富绅王老爷眼睛一亮。 满意的朝陈淮看去。 “哈哈哈,我就说嘛,张兄如此直来直去之辈,岂会有问题?” “请请请,让我为张兄设宴致歉,” 陈淮又被领着出了这间院子,步回后院。 刚走进后院的大厅处,果真看到布的满满的菜肴。 王志和示意笑笑,“请!” 陈淮却摆了摆手,“不必整这些虚的,如果有足够的好处,我自然会帮你。” “先说说你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事情都还没说,就想拉我上车,想的倒美。 陈淮不为所动,拒绝坐下。 王志和见状,也只好依他。 “这事儿吧,其实我也是受人之托来招揽好手,我与一宗门的长老交好,具体是哪个宗门我就不和张兄说了。” “那宗门长老之妻,因一场意外,被囚禁于京都之中。” “那小小的京都五品官,竟然如此傲骨,连拒三万两银子的银票。” “最后没法儿,只好召集好手硬闯救人。” 陈淮眉头微跳,硬闯京都? 尼玛! 狗都不去! 老子刚从那儿出来呢,回去找死吗。 听到是这个事儿,原本就想摸鱼的陈淮,现在彻底打消了干事的想法。 他抬手一拱,道:“王老爷,这事儿,我恐怕……” 话未说完,门外传来一阵喧嚣。 几道人高马大的身影大步朝内踏进,身上浓重的气血之力翻涌而出。 陈淮的话被强行打断。 “王老爷,这你就不厚道了吧,既然请了我金刀门,何须再让外人来分一杯羹?” 人还未至,声先传来。 由嗓门处喊出的声音像打雷一样震得人耳膜发麻。 厅内的几个侍女脸色一白,身体稍稍摇晃。 王老爷脸色也有些难堪,转头看向进来的大汉。 “金刀樊兄,我早跟你说过的吧,此事重大,徐长老委托我一定要办好。” “你觉得以你的实力,已经足够闯入东城牢救人?” “何况十万两银子,你这几个人能吞的掉吗。” 走进来的大汉,身高起码有七尺,两米二左右。 陈淮看向他,得仰起头来。 名叫金刀樊的大汉轻哼一声,“王老爷这是瞧不起樊某?” “阿三,你告诉王老爷,我上个月的收获!” 几个大汉中个子稍小的一个走出来,无视了站在一旁的陈淮,朝王志和拱了拱手: “门主于上月二十九日,力战一名练气七层的修士,最后将其斩杀,夺了他的储物囊,收获飞剑数柄,草药数株,金银上千两!” “王老爷,你找的这家伙,可有能耐比得过练气七层?” 声音落下,厅内落针可闻。 王志和非但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放松神色,反而愈加黑起来。 金刀门是强,但他们太独了。 而且桀骜不肯服从,让他们做接应或许可以,但要他们做主攻,那必不行! 陈淮挑了挑眉,看向那七尺大汉。 干掉了一个练气七层的修士? 这武力,确实足以自傲。 有点意思。 名叫阿三的汉子说完话,将目光打向陈淮,下巴抬起,鼻孔一斜。 “这位兄弟,想挣钱固然是好,但也要看有没有那个本事!” “还是退下吧,主攻的事,交给我金刀门。” 王志和脸色一沉,一挥袖袍开口道:“放肆!” “王某选谁做主攻,那是徐长老全权授予的,岂容你们插嘴!” “给我退下!” 话语一出,金刀樊原本睥睨蔑视的神色稍稍一滞。 语气降了些: “徐长老……徐长老要的是结果,可不是过程,王老爷别本末倒置了……” “这样吧,我请求跟这位兄弟打一场,我赢了就让我做主攻,如何。” 王志和脸色却依旧没缓和,反而愈加阴沉,“就算你打赢了张兄又如何,我让你做后应,你就做后应,废什么话!” 言罢,王老爷的眼睛渐渐眯起,盯着金刀樊的目光愈发锐利。 这时,陈淮渐感不对劲。 不对啊。 自己好像还没说要参加吧? 听到这儿,怎么感觉变成因为自己,才起的争端? 想了想,他觉得还是尽快打断为好,“王老爷,我可还没……” “张兄不必谦虚,以你能轻松压过我两名护院的本领,我相信你有资格做主攻!五千两月钱,绝对一厘不少。” 陈淮无奈,又道:“我的意思不是这个……” “五千两月钱??!” 他的话没说完,旁边的阿三发出一声大呼。 惊怒看向那个个子还不到胸口的黄毛小子。 脸庞渐渐扭曲。 “王老爷!五千两月钱??” “你给我们门主的,才不过五百两,为何这么厚此薄彼?!” 金刀樊的脸色也难看起来,不患寡而患不均。 何况一向自傲实力的他。 被强行安排做后应也就算了,月钱差距还如此之大。 徐长老和王志和他得罪不起,但这黄口小儿,哪里比他强?! “小子,看来真得和你比比了,我赢了也不要五千两月钱,做主攻就行。” “你输了就从这扇门爬出去,给老子老老实实的做后应!” 陈淮眉头一皱,眼里闪过一丝寒芒,“你让谁爬出去?” “呵,小子,我们门主让你爬,你就爬!不折断你那骗吃骗喝的手脚,已经是王老爷莫大的面子。”阿三冷笑一声,鼻孔出气的嘲讽。 站在一旁的王志和听罢,反而没有出声,脸色也沉静下来。 本来想解释一两句的陈淮,心中的想法瞬间烟消云散。 脸色变为面无表情。 看向还在阴阳怪气的阿三。 在他居高临下的视线下。 右腿陡然踹出。 “轰!” 空气爆鸣响起,门厅的门整个破碎。 刚刚还肆无忌惮的阿三一下倒飞而出,撞碎院墙,落在院外。 事情发生的太快,金刀门的众人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一个同伴便死了。 陈淮脸色冷漠的再轰出一拳。 金刀樊瞳孔紧缩,在武夫本能下勉强抬起胳膊抵挡。 但怎么可能挡得住。 七尺高的身躯,如一颗倒飞的炮弹,射碎了另一扇院墙。 这时的金刀门其他人终于反应过来,目眦欲裂的拔出手中刀。 陈淮冷笑一声,黑金古刀出鞘,横斩而去。 一阵乒乓声响起,金刀门众人手里的刀应声而断。 第94章 半个故人 断掉其武器之后。 刀锋转刀身,横向一拍。 剩余的金刀门人被直接拍的倒飞而出,摔碎院内数块青石板。 至此,一场以陈淮率先出手的战斗,结束了。 全程不过数个呼吸。 金刀门全门覆灭。 王志和呼吸一滞,瞳眸暴张,无比惊愕的看向那青年男子。 能斩杀练气七层的金刀樊,竟挡不住他一拳??! 这是什么怪物……他到底是什么实力…… 王老爷呼吸急促,目光火热起来。 陈淮收刀入鞘,面无表情的踏出门厅。 “王老爷,你说的事,我没兴趣了。” “告辞。” 王志和豁然一惊,赶忙快跑跟上。 “张兄,张兄,有事好商量嘛,月钱不够?再加!” 陈淮神色冷漠,“不用了,我对钱没兴趣。” “那……那游玄步呢?佛门宝典,张兄也不想要了?”王老爷急忙以利诱惑。 “不要了。”陈淮淡淡道。 脚步不停,朝府外大步离开。 王志和眉头一拧,嘴角抽搐。 你把我几位好手打废,然后还跟我说,自己也不干了。 这不是……这不是…… 纯纯欺负人嘛! 陈淮速度不减,毫无愧疚感,又不是他主动挑的事。 王志和脸上愁云惨淡,心中疯狂想着对策。 想到头秃之时。 陈淮却自己停下了。 顺着他的目光往前看去,王老爷看见一道娇俏的身影。 徐长老与他夫人收养的弟子,被派来跟进进度的。 陈淮心中有些诧异,居然在这儿见到曾经的熟人。 可继而他又恍然过来。 如此之多的关联,他早该想到的。 王志和想要营救的,应该就是在青衣巷被抓的那个练气期。 前面的女子也微微愕然。 那个送自己出城的家伙,怎么在这儿? 她晃了晃螓首,眼前的身影却没有消失。 她确信了,是真人。 徐筠快步上前,张了张口,“你……出京了?” 陈淮的目光也凝实了些,那道娇俏的身影在眼帘渐渐放大。 “嗯,侥幸出京。” 徐筠凝脂般白皙的脸上露出笑容,让看者如沐春风。 “很好啊……我是说,当时远远看着你被拦住,有些惋惜。” 她的余光看到一旁陪站的中年富绅,有些惊讶的道:“你怎么也被王师叔请来了?” 王志和心中诧异非常,徐长老的养女居然和这张武认识? 那太好了呀! 当即说道:“张兄弟,我们此次要营救的就是徐姑娘的师父,既然你们相识,那……” 陈淮淡淡瞥向插嘴的中年胖子。 毫无波动的目光吓得王志和话语一断,悻悻收回还没说出口的话。 徐筠眨了眨灵动的眼睛,好奇道:“你不是叫陈……” “咳咳。” 徐筠识趣的闭上了嘴。 陈淮重新看向她,“我刚出来,无论如何都是不该再回去的。” “援救你师父的事情,抱歉,有心无力。” 徐筠轻轻颔首,白皙如玉的脸上没有情绪波动。 “我知道的,你能出来一定废了很大的功夫吧?” “没关系,父亲和王师叔会想别的办法……哦对了,还欠你半样东西,跟我来,我这就给你。” 说着,她指了指一个方向,示意陈淮跟上。 旁听的王志和却急了,“徐姑娘,张兄弟的武力你可能不太了解,他不费吹灰之力就镇压了何柔何静两人,一人对战金刀门,结果碾压式完胜。” “他要是加入我们,谋划恐怕会事半功倍……” 徐筠刚要迈出的脚步停下,脸色也有些沉默。 片刻后,她转向青年,诚恳的道:“你怎么想?如果愿意加入,我可以替父亲做主,出五千两黄金的代价雇佣你,《游玄步》残卷也可以先给你一半。” 陈淮轻轻摇头,自嘲道:“算了,好不容易才出来,就这么回去,不是傻子吗?” 徐筠闻言叹了口气,不再多劝。 “好吧。” “王师叔,他也有他的难处,你再找些人手。” 说罢,她伸手拉住陈淮的手腕,迈离了王志和的视线。 中年士绅张了张口,最终还是化为一声叹息,算了,强扭的瓜不甜。 陈淮被拉着离开了招待武夫的院子,走了一段后,停在一处还算清幽的竹阁前。 “稍稍等我一会儿。” “我找一找笔墨,就把剩下的半篇降息经默写给你。”徐筠回眸微微一笑。 陈淮点点头,在这儿遇到了半熟的故人,心情有些改观。 穿堂风穿过回廊,吹斜竹干撩动竹叶发出了哗哗的响声。 不远处还传来纸笔相划的润墨声。 清风、青竹,还有伏案书写的美人。 陈淮感觉逃亡的紧绷心绪忽地一松。 身体在这松弛下,系统滋润的力道居然更大了些。 片刻的功夫,顶的过四五个时辰了。 他琢磨一下,感觉系统加身的自愈能力,又升级了。 原本因金丹古战释放灵力气机,而导致的体内紊乱,至少需要十来天才能恢复,如今看来五六天就可以了。 心中思绪飘扬之际,一声轻吟传来。 “呐,答应你的半部降息经。”女侠客脸上的笑容,比清风更凉爽。 伴随着声音递来的,还有那条白嫩如玉的藕臂。 陈淮点头接过,瞅了一眼后揣进怀里。 心中有些疑惑,所以抬首看向身前的女子,“为什么不央求我回京都救你师父?” 女侠客又豪爽的拉过他的手腕,走到庭廊的长椅上坐下。 “那日你送我出京,我还记得。” “当初的情形至今还在我脑海中回荡,数千军士包围环绕,火铳攒射、弓弩连发,而这样,我居然还能出来,这一切都因为你的帮助吧?” “我出来了,你却被拦住,当时你又说我只是个无足轻重的小人物,不会被过度重视,所以你应该是条被囚禁在京都的大鱼?” 女侠客盈盈一笑,那双灿如星辰的眼睛,灵动的一眨。 陈淮无言。 话语中的感同身受和设身处地,让他有些触动。 第95章 故人的善意 沉默片刻后,陈淮看向了别处。 “也许吧,我虽然只是个小国国主。” 刚欲缩回被握住的手腕,女侠客却忽然用力。 陈淮愕然的看向她,那只一直被握着的手,让他感觉有点不适。 女侠客去了斗笠以后露出的娇颜上浮出一抹凝重。 “你受伤了?” “是因为逃出京都而受的伤吗。” 陈淮强行缩回手,“嗯。” “你的事,我帮不上忙,东西也已拿到,就先走一步了。” 说着,他站起了身。 徐筠绣眉一蹙,“为什么要急着走呢?” “先将伤养好了,岂不是更好吗。” “恐怕不行,我正在被通缉,不能在一个地方久留。”陈淮袒露道。 他想了想,转身对女侠客郑重道:“莫要将见过我的事情说出去,不然我怕你们会遭受牵连。” 徐筠脸色沉静,虽然她早就有所猜测,但这么严重的后果从青年口中说出,还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 “你……究竟怎么得罪了乾朝皇帝……” 女侠客试探的眨了眨眼睛,“三天行吗,留下来三天,我想办法帮你搞到游玄步,你顺便也养一养伤。” “这样你逃遁的也更快些。” 女侠客站了起来,一套贴身劲装将她的身段勾勒的极为高挑。 陈淮沉默的望了望,有些不解。 “为什么这么帮我?” “你好像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维护我。” “因为你也救了我啊。”徐筠脱口道。 话语一出,她就感觉有些草率。 贴在小腹的双手捏了捏,“那日你本可以将我绑缚逼问,一样能得到降息经。” “可还是愿意冒着得罪那狗官的风险,将我送出了乾都。” “如果不是你,不仅我会死,师父的命一样保不住……” 徐筠说完,抿了抿不算红润的嘴唇,心里默默补充一句。 还因为我们都是南蛮。 陈淮沉默,有些挣扎。 游玄步…… 要赌一赌吗? 一旦练成这个佛门宝典,以自己的气血耐力,就算是金丹来追击,也不惧了。 这里距乾都三百多里,自己一路上也是疯狂奔逃,上王志和的马车应该也没什么人看见。 而且看他们敢公然密谋劫狱,那个徐长老应该是有什么了不得的隐匿手段。 “你……真的能搞来游玄步?”陈淮又问道。 徐筠玉容一肃,平直下颌,道:“可以的,父亲和师父待我如亲女,游玄步而已,不是我宗门的不传绝密。” “它是西域佛门的宝典,多一个人学会,将来被清算的可能性,也会小些。” 陈淮:“……” 佛门都没头发了,还被逮着使劲薅。 他心中稍安,当即道:“我愿意拿另外一门佛门宝典跟你父亲换。” “《金刚伏魔功》。” 徐筠脸色一愣,嘴角微微抽搐。 心照不宣的抬起头和青年对视了一眼。 后又双双撇开。 “好,这样就更保险了,”徐筠别扭道。 女侠客忽然想到什么,眼中清光一闪,又道:“你要是不嫌弃,这几日就先睡竹阁的厢房吧,这样能减少与其他人碰面。” 说着,她居然笑吟吟的拿出了一顶斗笠。 “将这个也带上吧?” “只要不让人看到外貌,出去其实也无碍。” “……方便吗?”陈淮有些犹豫。 “嗐,江湖儿女,我另寻一个睡觉的地方就行。”徐筠大气的挥挥手。 陈淮无言,接过那顶青灰色的斗笠。 假名、假身份、如今还有斗笠遮盖面容。 他似乎越来越摆脱原来的纠缠了。 …… 小镇的居民压根没有在意陈淮的到来。 因为这半年多,不知道有多少陌生的武夫进入小镇。 而镇首的王老爷在招募护院家丁的事情,他们也是知道的,所以已经习惯了陌生武夫的到来。 就是新来的这一个,胃口似乎有点大。 居民们该干什么,还干什么。 除了每天数钱数的累了一点,没太大的变化。 但,有人不一样。 士绅王志和。 王老爷愁啊。 这叫什么事嘛。 好不容易招到还不错的人手,这一下子就给干掉了拔尖的一群。 关键是,干掉的那家伙居然在干掉人后才说不干。 这不是,纯纯欺负人嘛。 打又打不过。 说又说不赢。 人家压根不跟自己讲道理。 唉…… 王志和找到出来的徐筠,不死心的问道: “那位张兄弟真不愿意?” “你跟他不是朋友嘛!” 徐姑娘摇了摇头。 “其实不太熟。” “虽然我很想熟起来,但那家伙性格太冷淡了。” “实话实说吧,他九死一生的逃出京都,不可能同意再回去。” 王志和张了张口,最终叹了口气。 转而问道:“你父亲什么时候来?” “以他筑基的实力,再辅以武夫干扰城内秩序,也算一条路,就是风险大了点。” “一旦让官府知道你父亲的身份,就有些麻烦。” 徐筠想了想,道:“大致还需要两三天。” “等了大半年,无论如何这一次都要救出师父,最好,给那个御史狗官一点颜色瞧瞧。” 女侠客脸上闪过恨恨之色。 本来只是很小的一件事,被追杀养伤。 结果到最后,她们师徒二人,居然差点将命都丢在京都。 这一切,就是因为那巡城御史滥用职权和欺上瞒下。 不过,也幸好他只是个小小的御史,跟修士扯不上关系。 王志和听罢,神色一松的点点头,“如此甚好。” “外城东城牢,这次就破了它!让那狗御史吃不了兜着走。” 商讨完毕,徐筠提着食盒里的疗伤药返回竹阁。 在庭院里打坐调息的陈淮听见进来的脚步声。 随即,看到那个南粤女侠客从盒子内拿出几枚玉瓶。 “都是恢复气血的补丹,我先吃一颗,你看看没问题就跟着吃。” 徐筠朝他笑笑,在白净的掌心倒出几枚黑褐的药丸,放进口中。 ---------------------------------------------------------------- 第96章 变成读书人 药丸吞入腹中的片刻。 徐筠脸色登时红润起来,某种能量从她腹中朝外翻涌,浑身气血一振。 陈淮微微愕然,有些触动。 女侠客又等待了片刻,没出什么事,笑呵呵的将玉瓶放在了陈淮面前。 “有恢复内伤的、也有恢复气血的,我说会帮你三天之内痊愈。” “就会做到。” …… 陈淮沉默的将药瓶拿过,倒出几粒。 出瓶的刹那,浓郁的药香扑入鼻尖。 以他的见识,的确是些大补的药材。 而且闻一闻,就能气血涌动的那种。 他忽地一笑。 些许暖意涌上心头。 曾经看戏般帮助过的人,如今居然能反过来帮他了。 “多谢。” 陈淮郑重的一礼。 女侠客摆了摆手,“我这些算得了什么。” “有些交情的人都会这么做。” “不过你往后行走江湖,还是要注意些。” 陈淮点点头,“知道。” 说着,将手里的几颗药丸丢进了口中。 入腹瞬间,能量溢出,席卷四肢百骸。 陈淮闭上双目,开始调运调息。 被金丹近身拿捏。 其气机贴面肆虐,那种伤势要是换作寻常武夫,早都死九回了。 纵然他有自愈能力加身,体内遭受的重创和体表的骨折骨挫却也没好的那么快。 这时,有一股庞大的气血和药力灌入体内,无疑能加助伤势的恢复。 半个时辰左右的功夫。 陈淮将那股气血和药力完全吸收,挣开双目的瞬间,气势竟浑元一满。 伤势好了九成九,身上气力也更加充足了。 九十牛。 他的气力,突破了九十头公牛的合力。 跟原先相比,竟足足长了六牛。 陈淮站起,手掌握住又松开,浑身上下的骨骼发出关节活动的响声。 旁边的徐筠见状,有些诧异的问:“你的实力……似乎涨了些。” 伤势恢复,不跌境就不错了,怎么还能长? 陈淮回过头,见到女侠客还在一旁。 便笑笑解释道:“体质特殊,天生修为稳固,只要不死,跌境似乎就和我无缘。” “这次稍稍长了些吧。” “多谢徐姑娘馈赠。” 徐筠盈盈一笑,“这种疗伤丹药在我宗门内不算罕见,可惜还无人能有你这效果。” “对了,你用沐浴一下吗?” “沐浴?” “不太方便吧,这是你的住处。” 陈淮觉得不太合适。 暂住也就算了,在这儿沐浴梳洗,怕是有些不妥。 徐筠坐在近处,纤修的拳头撑起白嫩的下颌,淡淡一笑:“有什么不妥?江湖儿女嘛。” “我让人帮你烧水送来,我记得我以前女扮男装,有留下几件云纹长衫,一并取来吧。” 陈淮皱了皱眉,江湖儿女……这么不拘小节吗? “这是不是……有点太冒犯了。” 自己没闯过江湖,不了解内情,你可别骗我。 徐筠绣眉微挑,安慰道:“放心,那几件云纹长衫,我还没来得及穿。” “我也不是对每个人都这样,只是陈淮你比较顺眼而已。” “好了,就这么定了,我去吩咐王府的下人。” 女侠客施施然起身,不给青年再拒绝的机会。 陈淮无言,被迫接受。 …… 随后几刻钟,在王府侍女的服饰下,陈淮一番沐浴梳洗。 换上了送来的白底云纹长衫、乌皮六合靴。 他身形本来就颇为高大,身上肌肉被长衫遮住后,就只剩下厚重强壮感了。 这身云纹长衫虽是翩翩公子的主流,但穿着陈淮身上却也别有一番韵味。 服饰穿衣的王府侍女偷偷将目光瞥去。 又赶忙移开。 后又再偷偷瞥去。 …… 原本被发箍束在一起的长发,此时披散在后背。 侍女拿来一根檀木发簪,想要做发饰。 被陈淮严词拒绝。 穿这身长衫已经是他的极限了。 如果头发再弄成那样,他还算个屁的武夫。 侍女红着脸小声争辩道:“公子哪里像打打杀杀的武夫嘛。” “您才最符合话本小说中王侯将相家的贵族公子呢。” “让奴婢为您簪起来吧,一定很好看。” 陈淮无动于衷,依然将那个金属圆发箍塞到她手里。 侍女没法儿,只好按照他的要求,束成了马尾状。 于是这副颇有些奇怪的装扮,便出现在了两天后的徐筠眼前。 女侠客咬着红润饱满的嘴角,目光上下打量着。 “这……嗯……既像读书人,又像武人。” “颇有……上古遗风。” 陈淮对她的夸赞无动于衷。 “我原来那身的确是不能穿了,但这身也古古怪怪,再找一身吧,不用太贵重,朴素些。” 徐筠抿了抿红润玉唇,解释道:“这身挺好的啊。” “穿出去,谁不当你是个读书人?这不就和你以前的身份分割开了?” “甚至,我可以为你造一个真正的假身份,淇河镇的读书人,陈淮。” “名碟都可以现在给你。” 陈淮诧异看去。 狄弧曾提醒他,乾朝皇室的暗衣卫相当强悍,如果能在这座奇异的小镇伪造一个真实的假身份,或许也不错。 目光问询的看向徐筠,“靠谱吗,这座小镇会不会有官府的细作。” 女侠客自信的扬起嘴角:“放心,宗门在这里经营十多年了,从镇令到整个镇府,都是我们的人。” 陈淮闻言,恍然的点点头。 看来她的宗门,不简单。 “来,戴上这扇青灰的斗笠。” “我马上带你去镇府将事情办好。” 在王府中两日未出门的陈淮,点头同意。 临走前,除了那《游玄步》,一个童生或秀才的假身份,也算另外的收获。 ———————————————————————————— (ps:一直有人问我学姐学妹怎么样了,那我再说说也行。 那个学姐是个西北人,却有着一副江南人的长相,性格也两极包含,温柔又大气,被动却又胆大……反差营造期待感嘛,所以xp自那以后就被她改了。 两个学妹,一个是西北人,另一个是江南人。 西北学妹呆萌冷酷。 江南学妹是个话痨,又主动的人。 我也没把人家怎么样,单纯交朋友而已。) 第97章 太康国亡 穿着一身白底的云纹长衫、脑后是束成一镂的长发。 头上还戴着一顶青灰色的斗笠。 陈淮怎么看怎么别扭。 可等出了府门,府外的行人却对他这副装扮见怪不怪。 一个个从面前经过,最多只是抬头看来一眼,然后便自顾自的离开。 他放心了。 跟着同样戴上斗笠的徐筠朝镇府走去。 王府在镇首,淇河镇的镇府也在镇首,没走多久。 两人便见到了那座大堂模样的镇子府衙,身穿灰黑色的皂衣们,神情比寻常百姓都要高一等。 两人在镇府中受到了镇令的亲自接待。 中年模样,身材却有些瘦削的镇令听到伪造身份的委托,脸上毫无推诿。 当即答应了。 “一个秀才身份,完全没问题。” “前几月,刚好有一个中得功名的秀才去世了,您顶了他的身份就行。” 陈淮沉吟片刻,问道:“据我所知,秀才是县试所中,所以这个身份是淇河镇所考?” 镇令点点头,“没错,将来先生如果想考取更高的功名,就需要参加乡试了,我们淇河镇所属青州。” “不过文圣宫规定,但凡秀才以上身份,皆可到天下任何有乡试的地方考取功名。” “所以先生要是不在大乾了,也可在其他国家参加。” 镇令说罢,意味深长的看了这戴着青灰斗笠的男子一眼。 陈淮微微一皱眉。 文圣宫,他隐约知道点这个地方。 儒教的最高圣殿,文脉的汇聚之地。 文人考取的功名是国家授予,但却需要文圣宫承认。 否则就是假读书人。 好在,他得到的只是一个最低级的秀才身份,属于淇河镇就能操作的层次。 “好,多谢镇令大人了。”陈淮朝那瘦削的中年人拱了拱手。 “嗐,不必客气,区区小事无足挂齿。” “先生稍等片刻,我马上让人拿来文书和碟令。” 说罢,瘦削的镇令便站起身朝外离开。 徐筠得意的扬了扬自己的斗笠,声音清灵道:“怎么样,我说过能帮你的。” “其实一个读书人的身份还是蛮有用的,等你离开乾朝前往天下的其他国家,这个身份亦能让你获得信任。” 陈淮在大堂内走动,查看布局。 听到女侠客的话,附和的点点头。 这镇子的等级不太高,但却也不低。 看堂上的布饰,镇令似乎也有八品官职。 他忽地心中一动。 逃离京都也有两三天的功夫了,不知道官发邸报如何评说他这个逃走的太康王。 正好镇令的公案就在前方,索性看一看。 陈淮步向前方,一眼看到一张印着暗红火漆的公文。 看那褶皱程度,还挺新。 拿过翻阅一通,上面的信息有些嘈杂。 是从青州府发来,通往所辖地。 哪个地方又闹匪患、哪个重量级的犯人需要押送入京,将途经淇河镇。 翻到最后,终于有几个显眼的字戳进他的视线。 字不多,寥寥十几个。 陈淮却浑身一僵,头脑发冷。 感觉丢掉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身后空空落落。 “改原太康国为太康州,御史耿辉出任州牧。” 这几个字,仿佛一种宣判。 宣判他的身份成为过往。 陈淮僵在原地许久,久到徐筠都察觉到了异样。 她将螓首探过去,很快便看到了那十几个字。 “……” 女侠客也沉默了。 神色纠结的望了望怔在原地的青年。 半晌后,忍不住开口道: “其实这对你的子民来说,未尝不是一种好的结局。” “乾朝这么急着设立州牧,也算一种变相的看重。” “也许,原先的朝臣和百姓,都会得到优待。” 说着,连她自己都觉得话语刺耳。 悻悻的闭上了嘴。 陈淮长叹一气,放下邸报坐会原位。 “我知道,也早就有此打算。” “不过是事情突然发生,有些恍惚罢了。” 解释两句,他便沉默下来。 徐筠抿了抿玉唇,也不说话的静坐着。 直到瘦削镇令从外回来,将秀才的文牒和身份证明交给他。 陈淮拱拱手,沉默的离开了镇府。 等回到王府时,两人被告知有新客来访。 王老爷请二位先生一同去见见。 徐筠脸色一喜,立即转头对青年道:“应该是我父亲到了。” “待会儿你看我眼色行事,先不要拿出你的功法。” 陈淮点点头,“听你的。” …… 在了结金刀门的后院,两人见到一位方块脸的道士。 不算高大也不算低矮,谈不上英俊可也称不上丑陋。 中规中矩,就连脸型仿佛也在证明这点。 当院内传来脚步声时,方块脸中年从茶杯处挪开视线看向门外。 看到自己的养女和一个面相还算硬朗的青年走进。 眉头倏地一跳。 “父亲,你终于到了。”徐筠展露笑颜,躬身一礼。 陈淮也抱了抱拳,“见过徐长老。” 中年方块脸欣慰的笑笑,然后便朝那云纹长衫的青年投去目光。 “听王师弟说了,张兄弟年纪轻轻却能有战胜练气七层的实力,殊为难得啊。” “请坐。” 前方话音刚落下,徐筠就扬起螓首迫不及待的介绍道: “是啊父亲,张武也就比我大几岁呢,却比我厉害多了。” “就是他,帮我逃出了京都,不然我怕是已经和师父死在那狗官手里了。” 徐长老脸色一呀,“就是张兄弟帮的你?” “那的确是该好好感谢。” “天赋奇佳,心肠善良,难得难得。” 一旁的王志和捋着胡须,也淡淡笑着。 心中一动,他出言附和道:“的确,在京都救了侄女的命,又帮我筛选了一批无能之辈,的确该感谢。” “不如,将游玄步赠与张兄弟?” ————————————————————————————— (ps:没了……今天一章…… 惭愧惭愧…… 欠一章,以后三更补上…… 这一章以后应该要添两千字左右的番外,因为番茄规定每天四千字才能拿全勤……大佬们不妨放个书签,等以后我提醒你们了,再回来看。) 第98章 再次告别 陈淮抬抬头,看向开口的中年富绅。 徐筠脸上亦闪过一抹疑惑,自己这位师叔可是个人精。 无端开口帮自己…… 有古怪。 于是,她也道:“父亲,游玄步是西域佛门功法,给予张武应该不算违反宗门规定吧?” 徐长老迟疑了一下。 降息经和游玄步,他和妻子各修炼一门。 虽不算太过机密的功法,但这样给出去,是不是有点草率。 于是一时没说话。 徐筠看出自己父亲的犹豫,又道:“父亲,张武现在急需一门提高速度的功法。” “而且他愿意拿另一门佛门功法以作交换,不如我们做一回成人之美?” 徐长老心中一动,好奇看向自己的养女,“哦?张武兄弟手中竟然也有佛门宝典,不知是哪一门?” 徐筠见自己父亲心动了,赶忙暗暗朝青年使了个眼色。 陈淮略一沉思,道:“《金刚伏魔功》,力量和防御类功法。” 王志和忽然一拍桌案,惊呼出声,“《金刚伏魔功》?” “二十多年前,佛门内部出现乱象,导致大批功法流出西域,其中最闻名的,当属《金刚伏魔功》了。” “没想到,它竟在张兄弟手里?” 徐长老眼睛一动,看向自己的便宜师弟。 “师弟何出此言,我的游玄步怕也不逊于它吧。” 不服气的话语出口,哪知王志和却摇了摇头。 “师兄有所不知。” “据我所了解,《金刚伏魔功》的确是西域佛门的的顶级功法之一。” “一本功法,却兼修了防御、力量、速度、甚至灵魂力量,而师兄你那《游玄步》,仅仅只是单修速度罢了。” “若谁真能将《金刚伏魔功》修至大成,恐怕……足以达到佛门亚圣的高度!” 徐长老眼睛一动,脸色微微变幻。 片刻后回归宁静。 陈淮倒是无动于衷,这话起码有六分吹牛的属性。 《金刚伏魔功》是厉害,但应该也没到那种程度。 要不然金灿宗早成为大宗门了。 当然,也有可能是难练和功法不全的缘故,自己只得到了残卷,最多只能修炼到第六层。 “师弟说的如此玄妙,那我倒是要看看了,看着徐筠的面子上,你我就交换一番吧。”徐长老保持语气平静,目光却难掩一丝火热的看向陈淮。 青年点点头,“既然徐长老想要,那便交换,不过我的也是残卷。” “嗯?”徐长老眉头一皱,“如此吗?” “成吧,谁叫我的游玄步也不完整呢!”他一咬牙,答应了交易。 牵线搭桥的徐筠轻松一笑,给两人各自取来了笔墨纸砚。 徐长老也算实诚。 说好了交换,并没有拖拖拉拉。 反而很爽快的先递了过去。 陈淮也将自己的那份递过。 至此,他已经身揣三门佛门功法。 虽然有两门并不完整。 …… 从正厅告辞。 徐筠将他带了出去。 女侠客看着面色平常的青年。 不由开口赞叹道:“心如激雷,而面如平湖。” “陈淮将来也许真能成就一番大业。” “不过,真要离开吗?我父亲已经来了,此地会更安全。” 陈淮摇摇头,“我的事牵扯太大,不能久留。” 他看向唇红齿白、面若桃花的女侠客。 郑重的行了一礼,“徐姑娘,山高水长,我们以后有机会再见了。” “千万保重。” 徐筠微微叹了口气,点点头,“你有你的天地,这小小淇河镇无法阻拦你的脚步。” “但天下之大,我怕以后再无见面的机会。” “能告诉我,你要去往何方吗?” 陈淮沉默。 但女侠客的期盼的目光却一刻未挪。 他思索片刻,轻声道:“先离开天东,可能要往西走,去到大玥吧。” 徐筠只好点点头,“连你也没法给出答案的行程,那便罢了。” “青州顾思宗,你将来如果回到青州,可以来看看我。” “嗯,好。” 陈淮又离开了淇河镇。 女侠客目送着他的背影,渐成黑点,就像当初陈淮望着她离开京都一样。 她叹了口气,索然无味的转身。 --------------------------------------------------------------------------------- 淇河镇只是一个小小的插曲。 如今伤好的差不多了,又收获一门提高速度的功法。 更应该早点离开这国家。 从淇河镇往西,他的速度再次拔高。 又连赶十六天路。 陈淮便已在乾都八千里开外。 比起那四个时辰疯狂逃窜所造成的伤势加重和气血空虚。 此时的他几乎游刃有余。 掏出狄弧给的地图,大概估摸了一下自己的位置。 环视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和风土。 陈淮得知自己已经进入乾朝西部地域,大约还有个一千多里就能出关。 由此一看,乾朝的确广袤。 乾都处于整个国家的偏西方位,而他想要出西关,居然还要狂奔一万里。 可见整个国家的纵深起码有两万里了。 从地图上比划一下。 南北比东西更长,已经不知有几万里。 ------------------------ 陈淮在一处山林中抬头望天。 等出了西关,怕是就没那么多掩护了。 一马平川的戈壁滩,若有修士追击,他怕是有些麻烦。 他决定停下来,先修炼一番游玄步。 这门功法,同样需要辅以药材。 好在,前方有座小镇,应该可以买到一些。 就算效果不那么好,也先练着吧,总比没有好。 出了中原,小镇居民的穿着衣饰和中原地带的百姓有着相当大的差异。 挡风沙的包头帽,还有女子的穿着也更开放。 陈淮环视一圈,又否定了上面的说法。 有的穿的严严实实,有的甚至只围几块布,大片肌肤裸露在外。 街上骆驼比马多。 绿植和水井也几乎绝迹。 第99章 林庭人和江湖人 长陵镇。 这座乾朝西部小镇的名字。 隶属于凉州。 陈淮还戴着那顶青灰色的斗笠。 但身上的云杉长袍却已经变了样。 为了赶路方便,他扯去宽大的袖口和前后摆。 变成了一身贴身紧衣,但样式上却怪模怪样。 …… 找了一阵,终于看到一家挂着牌匾的药房。 也许是下午时分,街面上热的人心发慌,店内并无多少人。 只有几个穿着灰白短袖的药房小厮在打盹。 陈淮步进去,脚步声惊醒了那小厮。 小厮睡眼迷离,眼前突兀出现一个穿着怪模怪样的斗笠客。 他神情不变,见怪不怪。 反而开口招揽道:“客人抓什么药?有药方吗?” 陈淮点点头,从怀中掏出写好的信纸。 “你看有多少种,照着抓吧。” 小厮双手接过,目光先是上下扫视了一遍。 然后心里便有了数。 “客人,其中四味没有,不过您可以到镇中心那家林庭人开的药房去抓。” “那儿专门贩卖珍稀药材,可平常药材却短缺。” “我先帮您抓,剩下的再去那儿?” 陈淮听罢点点头。 “那先抓有的三副吧。” 小厮答应一声,转身手脚麻利的拉开药柜。 没一会儿就将药材放在了柜面的公秤上了。 “每副三两半钱,三副九两一钱半。” “您给九两好了。” 陈淮微微讶异的抬首,看向那长相周正的小厮。 这还是,他第一次受到优待? 小厮憨憨一笑,“您别惊讶,这是我们镇子的规矩,看您穿着,应该是外地人吧?” “您有所不知,由于药材生意不好做,小镇成立了药材联盟。” “共同努力下,总算将货源和供需稳定。” “所以药材的价格相对也就比别的镇子便宜些。” 陈淮轻轻点头,接过那小厮递来的东西。 “你说的那家林庭人药房怎么走?” “哦,您出门左转,然后前进半里地,就能看到了。” “行。” …… 陈淮掂量一下,并未感觉到缺斤短两。 包药材的油纸反而十分严实,稳稳当当。 顺着小厮指的方向,很快瞧见一座楼。 一座挂着,“研宝楼”牌匾的楼。 楼的制式不是乾朝其他地区的四四方方,甚至连飞檐斗拱都没有。 而是圆楼。 每一层都有一圈围起来的顶,越往上越小。 不像楼……反而有些像塔? 他摇了摇头,朝敞开的大门走进。 石砌的楼板踩上去没有咯吱咯吱的响声。 刚步入大堂的陈淮,便看到穿着单薄的女侍朝他走来。 额骨较高,五官比起寻常女子也要更加立体,但胸前之物却也更加挺拔和有道理。 皮肤算不上雪嫩,但却同样非常白。 “先生,你好,有什么可以帮您?” 四处扫视的陈淮收回视线,将信纸拿出来。 “看看这上面的药材有没有。” 妖娆女侍顺从的接过,目光投射上去。 很快,她眉头便挑了挑。 “先生,得先告知您,您要的这些药材几乎只出产于西域,价格不低哦。” 陈淮没说什么,只点了点头。 人体主经络十二条,小经脉上万条。 修炼游玄步要打通腿部的特有经脉,以便气血流通。 而这种繁琐和特定的工作,自然需要依据特定的药材。 “晓得,估摸着需要多少,你报个价,我可以回去取。” 女侍的嘴角勾出一丝淡淡笑意,“您放心,研宝楼一向公平公道。” “绝不会出现宰客现象……您要的这些,我得先和药师对一对才知道,您稍等。” 说着,这名身上仅仅穿着几条纱的妖娆女侍,将他引到一处休息区。 休息区摆放着软皮座椅、茶饮和小食。 女侍带到,言称随便取用,然后便挪着身躯离开了。 ------------------------------------------------------- 研宝楼的安静在几分钟后出现变化。 几个风尘仆仆的带刀江湖人迈着脚步进到大堂。 而他们进来的刹那,便有几个同样身着轻纱的女侍走出接待。 只不过,好像发生了些不愉快的事情。 坐在休息区角落的陈淮,分明听见那几个江湖人的嗓门中有着几抹压抑的愤怒。 “前几日不是还十两银子一株吗??” “怎么今天变成七两银子了?!” 几个脸色凄黄的江湖人,左手按住了刀柄。 嗓门也在争执中不断加大。 而招待他们的女侍,脸色微微发白。 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却还是站在江湖人面前,努力解释着:“这几天楼里收到大量的药材,一时仓库都满出了……所以价格自然就要降一降……” “你们也知道的,采药人越来越多,以前珍稀的草药也会越来越常见……” 女侍面对几个凶神恶煞的江湖人,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而几个江湖人也没有要听解释的打算,大手一挥,低吼道: “我不管!” “老子费劲千辛万苦,连命都快丢了半条,结果挣来的钱还不够养伤,我又跟谁说理去?” 其中有继续压制怒火的,可也有不想忍的站出来怒目相向。 这一吼,算是打破了平衡。 楼内瞬时有气势升起。 楼外也有密集的脚步声朝内涌进。 眨眼的功夫,几个身穿紧身短衣,腰挎弯刀的‘胡人’便逼近几个江湖男子。 陈淮之所以判断他们是胡人,是根据几人脑后的鞭子。 乾人讲究发肤受之父母,不可轻易损坏。 而几个胡人却几乎都将头发剃短,蜷成了几缕。 “出去!出去!不做买卖就出去!” “敢在研宝楼捣乱,不要命了你们?!” 看好戏是人的天性,楼内其他人瞬间也将目光投到几个江湖男子的方向。 原本还脸色凄黄的江湖人,脸色一下有些羞恼的潮红起来。 “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该死的北胡,嚣张什么?” “还不是被我大乾狼狈的赶到了西北!” “大胆!我林庭早已不是三十年前的林庭,你敢辱我?!” ‘铿锵’一声后。 弯刀被拔出。 江湖人大怒,也瞬间拔出手中的长刀 第100章 药材盟 几个江湖男子拔刀后,气氛登时紧张起来。 研宝楼的几个护卫从外涌进,将几人团团包围。 他们不全会说乾语,所以嘴上却也叽里咕噜的说着在场人听不懂的话。 虽然听是听不懂,可林庭人脸上轻蔑的神色还是显而易见的。 几个江湖人本就因为跋山涉水的采药而燥郁难忍,又加上药材价格被强行下降而导致火气翻涌。 这下,林庭人的蔑视侮辱更让他们难以忍受。 顿时,有人就怒骂一声,从中冲出。 “我干你娘!该死的林庭贼,给我滚出大乾!” “当!” 江湖人的长刀陡然与林庭人的弯刀劈砍在一起,发出刺耳的碰击声。 火气,一触即发。 江湖男子本就快意恩仇,一下受到如此羞辱,怎么还会忍。 林庭人在乾朝内一向霸道,之前受过屈辱,如今怎么也不肯再让乾人踩在头上,于是也拔刀对砍起来。 堂内秩序,瞬间混乱。 原本旁观的人躲得远远的,生怕殃及池鱼。 除了在休息区冷眼矗立的某人。 不知出于什么缘故,两边人都没有将他囊括进去。 陈淮也没有要走的意思,驻足观看起来。 两拨人一边打一边骂。 虽然各自听不懂各自在骂什么,但却仍然越骂越起劲。 陈淮大致了解了江湖人采药的始末。 这几人听说长陵镇药材贵重稀罕,于是不远千里迢迢从外州赶来。 来到这里后,又马不停蹄的跑到西域去摘药材。 丢了半条命将药采回了,结果价格跟原来大不相同,于是大失所望。 而研宝楼自称药材饱和,所以需要将收购价格降低。 两边种族不同,又天生具有隔阂,还都是些脾气火爆之辈。 于是一言不合就打了起来。 ------------------------------------------------- 陈淮懒得关心打起来的理由。 他留下来的唯一原因,就是自己的药材还没拿到手。 不过,等待之余,看看戏也是极好的。 …… 双方的争斗在半刻钟后达到白热化。 一名江湖人的胳膊在混乱中被当场砍下。 争斗中见血,是难以善了的标志。 在陈某人的看戏下,江湖人怒发冲冠,提刀横削而去。 一名被架起来的辫子林庭护卫,被刀锋正正中中的砍中肩膀。 “腾”的一声,一条胳膊落地。 “可恶!!你这卑贱的乾人,竟敢伤我族人?!” “传令!今天不将他们全部宰了,谁都别想回去!” 领头的林庭人怒吼连连,旋即便有一名护卫跳出战局,摘下腰间的号角,运力猛吹。 “呜~呜~呜~” 一阵响彻大堂的低沉号角声传出。 传的很远。 很快。 研宝楼门外传来雷动的脚步声。 那不知什么材质做的坚固地板,竟在此时有些耸动。 眨眼的功夫后,大批蜷着辫子的林庭人从门外涌进,只刹那间的功夫便锁定敌人,将弯刀拔出御敌。 这时,几个江湖男子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额头上逐渐冒出冷汗,手里的长刀微微颤抖。 可心中那点保留的尊严,却不许他们在此时低头,仍颤栗的对峙着,只是没了最初的强横。 护卫首领眼中闪过一抹厉色,将断了一条胳膊的同伴推出战局。 “你们这些低贱的乾人,有什么资格对高贵的林庭人吆五喝六。” “在这天东大陆,你们打得过周人、武人,还是我们林庭人?” “我看你们也就配去欺负欺负南边的南蛮。” “给我统统卸一条胳膊!” 林庭护卫嘲讽一番后,一挥手,大量侍卫举刀上前。 生死关头,还被如此出言不逊的嘲弄。 几个江湖人脸色憋得通红。 “放肆……这……这可是我大乾的土地!” “你们这些北胡在我大乾的土地上做生意,还要诋毁我大乾,简直岂有此理!” “呵,我诋毁了?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乾人软弱是整个天东大陆都知道的事实,几十年前居然把皇长子推出去当赘婿,简直笑掉大牙!” “你们几个贱种敢说不是?”林庭护卫首领贯彻杀人诛心的做法,动手之前先破心防。 这让边上不远处的陈淮想起来了。 泰安帝好像的确跟他说过,他的皇长兄甘愿去大玥和亲。 只不过这个说法,在他口中是为国牺牲的自愿。 而在林庭人口中则就是,被推出去当了牺牲品。 呵,有意思啊。 …… 几个江湖人羞恼难忍,想跟对方讲道理,可对方根本没有这个打算,就是一味的嘲讽。 当即也不再废话,举刀猛劈而下。 “兄弟们,跟我冲出去!” “干翻这几个狗日的林庭奴!” …… 人数悬殊,状态也是以逸对劳,很快几个江湖人便后续乏力。 林庭护卫得意洋洋的要举刀砍胳膊之时,二楼传来一声大喝。 “住手!” 一道极快的身影随着大喝一同传到前方。 林庭人的弯刀被一股蛮力生生震断。 二楼大喊之人很快走下。 是个身穿云白袖袍的年轻男子。 他脸色凝重,抬手叫停自己那个的护卫。 “够了,谁再继续动手,我就将他赶出长陵镇!” 云白袖袍的年轻男子双目扫视一圈,对着两方沉声道。 认出来人后,林庭护卫脸色稍稍凝重,朝男子拱了拱手。 “原来是药材盟的季公子,失敬失敬。” 随着云白袖袍男子的止戈,二楼终于又有侍女走下。 此时楼内除了还在对峙的两方人,已经没有旁的顾客。 之前陈淮见过的女侍片刻后看到他,松了口气。 径直走到休息区。 “是本楼的招待不周,您受惊了。” “这是药材的价格,为表歉意,您按九成给就好。” 第101章 试探 陈淮点点头将报价纸接过。 看了两眼后,眼皮微微一颤。 四味药为一副,一共三副。 报价一共为一千两一百二十两。 知道修炼药材难得,可没想到居然这么贵。 跟妖娆女侍一同来到陈淮身前的,还有个清丽女子。 衣着要严实的多,妆容也要清淡许多。 她也许是看出了陈淮的微小表情。 轻轻一笑,开口解释道: “客人莫要惊讶,本楼一向公平公正,这些药材的价格是明码标注的。” “之所以昂贵些许,是因为您要的这些,皆是专人前往西域开采,千里路迢迢,所以……” 身材挺拔的清丽女子歉意一笑,介绍完后便安静下来,等待面前男子的回复。 陈淮听罢,微微点头。 算是认同了这个说法。 但认同归认同,没钱却也是事实。 狼狈逃出京都,身上只带了几百两银子,从太康带来那两千多两全在永和院被封了。 估计已经便宜了巡城御史张良。 而研宝楼也只是先报价格,没有将东西拿来,自然也是看出了些许东西。 妖娆女侍脸上浮出一丝不耐。 清丽女侍则面色平常,仍保持着看地的姿势。 陈淮思索片刻后,道:“我回去取,三日内回来。” “可以的,为您保留三天符合楼内的规矩。”清丽女侍抬起头,恬淡的笑笑。 “我的名字叫陈清,您下次再来楼里,对小厮报出来就行,我会及时前来。” 陈淮点点头,转身离去。 陈清和身边的妖娆女侍目送着他离开。 等人一踏出研宝楼,陈清转头看向身边的同伴。 “走吧?我的郑丽大小姐,刚才你的服务笑容可不符合楼里的规定哦。” 妖娆女侍翻了个白眼,“我原先还以为是什么有钱的大人物呢,原来也是个落魄的江湖客。” “算了算了,你来招待吧,我估计他下次来,也是个请求便宜些的货色。” 郑丽摆了摆手。 迫不及待的将目光重新投向前方那云白袖袍的季公子身上。 相比一个不知来路的落魄江湖客,肯定是药材盟盟主的长子更值得关注。 而不出她所料,大堂正中央的争斗已经被季公子强行镇压。 以药材盟的实力,不能解决才是怪事。 堂内的几个江湖人被药材盟主之子的大名吓住。 他们可以不鸟几个做生意的林庭人,但掌管整个体系的半官方角色,药材盟,却不行。 不然,采了药材,都没地方卖。 药材盟主之子,季长明脸色沉沉的转头对几个林庭人道:“都给我放下刀。” “纵然他们有万般不是,可这里依然是大乾的土地,骂人不骂祖,不懂吗?” 林庭护卫首领脸色同样沉沉,但碍于还要在这里做生意。 只得挥了挥手,让涌进来的上百侍卫退了出去。 “季公子说的是,我海维摩鲁莽了。” 见人服软,季长明也没有揪着辫子不放,而是转向几个江湖人。 “你们也是,降不降价似乎是人家自己的内部事情吧?要是不想卖给这家,不能去别的地方?不能去别的镇子?” “走吧走吧,你们去别的地方卖。” 几个江湖人脸色悻悻。 嘴里嘟囔着什么,但还是带着人离开了。 …… 在研宝楼门外守株待兔的陈淮,看到那几个江湖人脸色耷拉的走出。 他将斗笠戴上,朝几人大步走去。 “几位,留步。” 凄凄惶惶的江湖男子被话语叫住,停下后看到一个青灰斗笠客。 装扮灰土。 看着就不像什么有钱人。 还极有可能是同行。 “你有什么事?”领头的男子扫了两眼,有些烦躁的开口询问 陈淮面上平常,淡淡开口:“有没有兴趣,抢那林庭人一票。” 话语一出,江湖人脸色一变。 左右扫了一圈。 发现没人注意,才皱眉看向挡路的斗笠客。 “你什么意思?” “光天化日之下,如此明目张胆的蛊惑我等,要是被药材盟知道你这不守规矩之辈,必将你扔进沙漠里喂沙子。” 陈淮对威胁无动于衷,指了指不远处的酒楼。 “你可以到那里等一会儿。” “等你们看到药材盟和研宝楼联手打压采药人的真相,就知道我为什么这么说了。” 江湖人瞳孔一凝,左右四顾一会儿。 厉声道:“你说什么?” “呵,我说,你们只不过是被养起来的采药奴。” “算了,匹夫竖子不相与谋,告辞。” 陈淮轻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领头的江湖人面色凝重,与几个同伴对视一眼后,发现脸上都是同意的神色。 “大哥,我们要不要听那小子的,在酒楼上等一等?” “我觉着,试一试又没什么损失,要是季长明那小子真和研宝楼一起阴了我们,那老四的断臂之仇和我们白跑一趟的怨气,就一起跟他算了!” 领头的思索片刻后,同意了。 …… 陈淮再次隐入暗中。 先利用这几个江湖人,试试药材盟的深浅。 如果连筑基都没有,那到时候自己就可以当一回劫道强人了。 如果这几人聪明的话,就不会单独去送死。 只要将内幕公布出来,其他采药人恐怕就会在愤慨下联合起来。 到那时,一股不俗的力量就能顷刻间凝结。 至于内部有没有内幕。 陈淮漠不关心。 他只关心,这场闹剧能不能闹起来。 只知道,这几个江湖客吃了大亏,还被砍了手臂,又被他如此撩拨,最后肯定不会再忍气吞声。 何况,他在休息区时,真听到了一点二楼传来的真相, ---------------------------------------------------------------------- (ps:累……今天我原本真想鸽子,但还是爬起来码了…… 看在如此努力的份上,求个五星书评,可以吗) 其实我挺不理解的,我都已经在简介上特意标明这不是爽文,压抑剧情开局,还是有一堆人跑来怕我牛头,我都服了,这不是封建不封建的问题。 而是这是文章的设定,不是情节好吗?? 设定就是主角的第一任妻子不是处,所以后续的剧情才能展开。 这是文章的根本立意。 唉,要不喜欢看,第一章就已经给出栅栏了,倒是扭头就走啊,我又不拦着,可却非要逼逼赖赖往下看,然后跑来骂我。 第102章 人情世故 果不其然。 约一刻钟后,在研宝楼门口酒楼上的几个江湖人。 看到了让他们怒火冲发的一幕。 那个风度翩翩的季公子,和林庭人富商,有说有笑、勾肩搭背的走出了研宝楼。 原来将他们赶走,是为了方便这群狗杂种密谋怎么继续坑他们啊! 劳累他们忍了。 药材卖不出去,他们忍了。 同伴被砍掉一条手臂,他们也忍了! 可如今发现,他们只不过是这群权贵手中的采药奴,他们忍不了了! “老大,我们怎么办?要不要去跟那狗日的季长明拼了?” “对,给老四报仇,跟他狗日的拼了算了!” “……” 眼里闪过一抹狠辣,江湖人的老大却冷静了下来。 “别冲动!” “可是老大……” “行了,赶紧去通知其他采药人。” “就说药材盟联合研宝楼,压榨采药人,他们现在肯定也挣不了银子,心里憋着火,我们一点就着。” “到时候,几百上千个有武艺的采药人联合起来,还怕谁?” 同伴听罢,脸色陡然一喜。 “老大英明啊!” “明白了,我现在就去。” 众手下赶忙答应,各自散开了。 …… 一天后。 守在研宝楼门口的陈淮,见到了他想看到的一幕。 长陵镇是药材盟的领地,这里的药房药楼最多,采药人也最多。 经过一天时间的发酵。 足有数百个江湖采药人知晓了内情,聚集在研宝楼门口。 他们义愤填膺,各自拿着武器将整座楼包围起来。 做生意的林庭富商海维摩感觉有些棘手了,赶忙把护卫散布出去护楼。 可只有几十人的他们,却根本抵挡不住冲击。 海维摩脸庞扭曲的转过头,对大堂女侍总管郑丽咬牙切齿道:“怎么回事?这群人吃了什么疯药,聚在这儿干嘛!” 郑丽是女侍的总管,隐约听到了一些风声。 她抬头悄悄看了眼金主,吞吞吐吐道:“海大人,好像是我们药材收购价格太低,引起了采药人的不满……” 海维摩眉头皱紧,恨恨的骂道:“我看就是以前吃的太饱!忘了钱是谁给的!” “季长明呢,赶快让他带人来解围。” “季公子说他通知了联盟的护卫队,马上就来。” “让您不用担心。” 海维摩重哼了一声,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轻蔑。 “我们你们乾人就是骨头脆,要连根打断才能长长记性。” 郑丽脸色微微变化,在乾人面前这么辱骂乾人…… 但还没等她想好要不要反驳。 海维摩又道:“以后乾朝的采药人,一律按七成价格收购。” “不愿意卖的,就叫他们滚,我看谁愿意和我作对,敢收他们的药。” 见一旁的女侍没有回声,海维摩眯了眯眼,转头喝道: “听到没有!” “听到了,听到了……” 郑丽心里闪过一丝悲哀,看着下方聚集涌动的同族人,心生怜悯。 可惜,她什么都做不了,甚至还要遵从命令继续压榨他们…… …… 不一会儿。 远处传来地面耸动的声响。 百余个身穿短打服、手拿尖刀的药材盟护卫冲进研宝楼广场。 一道白色的身影也拦在了愤怒的采药人面前。 “闹够了没有?” “你们几个,不识好人心,竟然还敢煽动围楼,活腻歪了!” 姗姗来迟的季长明眼尖,一下便看见躲在人群里的江湖人头领。 他恨得咬牙,一挥手,让手下冲进去拿人。 当江湖人头领怎么可能束手待毙。 他铿的一声拔出腰刀,横斩而下。 “放你娘的屁!” “你和狗娘养的林庭人勾结,剥削我们的血汗钱,还敢说好心?” “兄弟们,这药材盟就是趴在我们身上的牛虻,专门吸我们的血!” “跟我一起上,绑了这小子,逼药材盟重新定价!” 论鼓动人心,江湖人很有一手。 很快,在场苦哈哈的采药人便怒气冲天,拔刀的拔刀,举斧的举斧。 悍然冲散药材盟的护卫队,杀到季长明跟前。 面对几百上千个怒火连天,奋不顾命的亡命徒。 就算季长明有些武艺,可仍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脸上便挂了彩。 就连他带来的护卫队也被冲击的七零八落。 躲在暗中的陈淮了然了。 这药材盟,别说筑基。 就是能匹敌练气高层武夫都没有。 他视线中的翩翩公子季长明,很快便被狼狈不堪的拖入人群。 愤怒的采药人举起拳头拼命朝他招呼。 …… 楼上观看战局的女侍总管郑丽焦急万分。 她怎么也没想到堂堂药材盟盟主的长子,居然只带来了百十个护卫,然后他还敢就这么冲进来解围。 现在倒好,围没解成,自己反倒被拖进了人群中,生死不明。 郑丽赶忙转向护住研宝楼大门的林庭护卫,心焦的喊道:“你们快去救救季公子啊!” “他就快被打死了,他可是季盟主的长子,你们这样眼睁睁看着,不怕季盟主到时候算账吗?!” 守在研宝楼前,拄刀漠视的林庭辫子,听到喊声后稍稍偏头。 用生硬的乾语疑惑的问道:“你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救他?就凭我们这十几个人?” “难道你没看见下面的都是带刀的江湖人吗?” 林庭人用看蠢货的眼神瞟了一眼郑丽,冷哼一声后又挪开了。 郑丽被噎了一句,心中发寒。 这群林庭人只认钱,和他们讲人情世故,他们理都不理。 季公子怎么就和这群人勾搭在一起呢! 郑丽不知所措,听着下方传来惨叫的药材盟护卫,心脏不断漏拍。 下面那群江湖采药人,似乎彻底将怒火施展在了药材盟身上,居然没有再冲击研宝楼。 女侍陈清松了口气,从楼内走出,要拉着郑丽回去。 “走吧,你管不了的。” 郑丽心情复杂,看着下方的景象愈发难受,“可是季公子他……” 陈清拍了拍好友的肩膀,默默叹了口气。 谁叫自己等摊上了林庭这么个东家呢。 说不定海维摩还希望季长明真的死在这里呢。 那样药材盟就会清算这群闹事的采药人。 到那时杀鸡儆猴,谁还敢反抗? 第103章 旧景重现 “走吧,回去,万一那群粗汉伤了你就不好了。” “季公子他……看命吧。” “老盟主会替他报仇的。” 陈清拍拍好友的后背,要将她拉回去。 但忽然,眼皮子一跳。 她的余光捕捉到什么,赶忙看向下方密集的人群。 一个身影有些熟悉江湖客,居然硬生生拨开了人群。 闯进被团团包围的药材盟护卫队。 陈清美眸微瞪,玉唇微张。 居然是他? 那个没钱买药,说要等三天的男子。 郑丽注意到好友的异状,也赶忙看向下方。 “他……他想干嘛!他要杀季公子吗?!” 郑丽转头的瞬间,反应是豁然一惊。 而站她一旁的陈清却微微蹙眉,有些好奇这个穿着邋里邋遢的江湖客,是不是真的要杀人。 下一瞬,陈淮的动作却让两人都为之一惊。 围堵着季长明,拼命下狠手的江湖人领头,被他拧着背领生生提起。 然后‘砰’一声掷出十米开外,狠狠落在地上。 这个动作,让在场的采药人都愣了愣。 一时瞪着眼睛没有反应过来。 下一眨眼,与领头一同来的采药人目眦欲裂的扭转刀锋。 “狗贼,你竟敢伤我大哥!拿命来!” 刀锋随着怒吼一同劈向陈淮的脑袋。 郑丽松了口气,那群粗汉将注意力转到那江湖客身上,季公子安全了。 一旁陈清见他丝毫没有躲避的意思,忍不住捂嘴轻呼一声。 但下一刻,却没出现让她不忍直视的血腥画面。 那道猛劈而下寒冷的刀锋,被陈淮举起的两根手指生生夹住。 劈砍的采药人脸色涨成猪肝色,可任他怎么用力,他的刀都像劈在坚硬的岩石上,无法前进半分。 陈淮面无表情,双指向内运力。 “嘣!” 一声清脆的绷断声响起,握紧的腰刀被直接震成了碎片。 采药人眼前一花,一只铁手便陡然攀上他的脖颈。 下一眨眼,他便也被丢出了十米开外。 在圈内的其余采药人见状,心胆一颤。 接着心一横,与同伴对视一眼后。 三柄刀轰然劈下。 陈淮不躲不闪。 但这一次,刀没能再近身,一股磅礴的气血之力自他体内翻腾,刹那间透体而出。 “轰!!” 围在内圈的几十个江湖采药人被磅礴的气血之力直接掀翻,狠狠撞在外围人身上。 “啊……” “噗……” …… 被打的面无全非的季长明感觉眼前光线一亮。 强撑着睁开眼睛,发现那些原本不顾他求饶,而死命围殴他的几十个采药人,已经全部躺倒在地,更外围一些的,目瞪口呆的瞪着他和身边脏兮兮的男子。 “你……” 陈淮低头去看已经失去风度,浑身布满脚印的药材盟主之子。 “季公子,你得救了。” 季长明耳朵也被踩了几脚,此时有些耳鸣。 但这句话,却清清楚楚传入他的耳朵,他觉得这仿佛是天籁。 “多……多谢……” 陈淮点点头,转头面无表情的扫视一圈。 “还不滚?” 呆滞当场的采药人,再次被冷淡的声音震的耳膜发晕。 冷漠到骨子里的目光刺激得他们止不住发颤。 听到这一句话,便如蒙大赦般慌忙转身朝外奔逃。 将研宝楼围堵的死死的几百号采药人。 轰然间,作鸟兽散了。 季长明艰难的撑着膝盖起身。 默不作声的看着身前脏兮兮的男子,心中复杂不已。 有被救的感激,可也有被当面的难堪。 和风头被抢走的嫉妒。 他忍着全身酸痛,拱拱手道:“感谢兄台相救之恩,敢问尊姓大名?” 陈淮重新将目光投回。 语气淡淡的道:“免贵姓张,举手之劳罢了。” “不过确有一事需要季公子帮忙。” 季长明松了口气,有求便好。 “张兄请说,一定在所不辞。” 陈淮嘴角牵出一丝淡笑,“我需要研宝楼的几味药,但缺钱。” “季公子可否相助?” “药材?好说好说……”季长明又松了口气。 药材盟最不缺什么? 当然是药材! 本来对于这相当于救命之恩的相助,他还有些烦躁。 但现在能用钱解决的恩情,那就不叫恩情了。 “兄台请随我来,我马上让研宝楼的女侍为你拿药,要多少有多少!” 季长明镇定下来,豪迈的伸手一挥。 别的东西不敢说,但药材有的是。 陈淮微微惊讶的看着他,“随便拿?” “对……嗯,只要兄台提得动。”季长明刚想继续豪迈,但忽然想到什么,话音一转。 陈淮毫不在意他的突然收音,浮出一丝笑意的拱拱手。 “那多谢了。” …… 站在研宝楼大门前的女侍,看到狼狈的季公子和那脏兮兮的江湖客一同走近。 郑丽上前搀住脚步轻浮的季长明。 “季公子,您没事吧?” 季长明身体一松,赶忙低声道:“没事……快扶我进去,不要在外面久留。” “哦哦,好……” 有着妖娆面容和火爆身段的郑丽脸上一喜,贴着这位公子哥的身体,将他扶了进去。 而一旁面色清丽的陈清,则相当惊讶的站在原地,重新打量那位看不清衣服颜色的江湖客。 “先生……” 她的话没说完就被陈淮挥手打断。 “那位季公子答应我药材随便拿,你去给我把这上面的药,拿上二十份。” 陈清张口被堵,只好咽下还没说出的话,接过递来的信纸。 皱巴巴的信纸,捏在手里让她皮肤一颤。 可等看清上面的药后,陈清的美眸才真的瞪起来。 “先生,您是说这上面的药来二十份?” 她张着樱桃小嘴,螓首微微后仰,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陈淮瞥去一眼,淡淡道:“对,二十份。” 陈清抿了抿纤白的玉唇,忍不住又说道: “先生,据我看来,这上面似乎是一份修炼药材吧?” “看您的样子,您该不会是想自己用吧……” “恕我多嘴,是药三分毒,您……” 陈淮再次挥手打断,语气冷淡:“让你去你就去,其余的跟你没关系。” “这……好吧,我这就去拿。” 见人不听,陈清也只好闭上嘴不再劝,转身返回研宝楼。 ———————————————————————— (ps:干嘛都这么好奇我现实中的事呢…… 学姐已去,不可得矣 学妹在眼前,可我却发现,我好想有点不太想和她交往了……是因为混的太熟的缘故? 可能真是距离产生美感吧…… 而那个我得不到的学姐,确实是我一生的遗憾…… 长得像同龄人,却是个姐姐,但心里却时常有蠢蠢的想法,因此表现的像个妹妹,诶……清纯、御、呆萌、胆大、却又被动,buff简直叠满了) 第104章 狗眼看人低 陈清默默走回研宝楼。 心里却嘀嘀咕咕。 这信纸上面的药材,一份加起来少说有三四斤。 来上二十份…… 她有些难以想象,吃完这些药,那江湖客会变成武林高手,还是会就地暴毙。 可人家非要,她也没办法。 但抓完,还是得跟季长明说一声,毕竟是他付钱。 被扶进更衣室的季长明,在郑丽的服侍下换上了套干净的服饰。 又洗了把脸,总算精神好上许多。 妖娆女侍一边搀着季公子更衣,一边用手有意无意的触摸着他的肌肤。 季长明瞟去一眼。 可郑丽非但没有羞怯,反而媚眼如丝的呵气道:“季公子……真是貌比潘安啊……” “奴家越看越觉得……心动难耐……” 季长明浑身酸痛,可在此刻的触摸下,竟产生了一丝别样的快感。 心头同样涌出一丝欲火。 他将手一挎,揽住郑丽纤细的腰肢,便要把她就地正法。 郑丽抛去媚眼,十分配合的褪去衣衫。 可就在这时。 两人相处的更衣室,响起了清脆的敲门声。 “季公子,那江湖客的药材账单,请您过目一下。” 季长明好歹是大族子弟,被人打断下,心中那丝旖旎瞬间消散。 赶忙整了整衣衫,示意郑丽不要胡来。 他将门打开,见到眉目清冷如画的陈清。 “不就一些药材嘛,他要就给他。” “能花费几个钱。” 季长明挥挥手,有些不爽的道。 陈清却没走,而是递过一份账目。 “那位江湖客要二十份这种药材,每一份的价格约在一千二百五十两。” “季公子,总价目已经达到两万五千两。” 陈清闻到一丝别样的气味,心中有些鄙夷,悄悄后退两步。 而季长明在听到总价目后,愣了愣。 半晌后,才呆滞的又问道:“多少?” “回季公子,是两万五千两。” 季长明听清了,白净的脸庞瞬间扭曲起来。 “两万五千两?!” “二十份,那乞丐要拿来当饭吃吗??” 根据陈淮穿着,他已经把这江湖客当做一个有些许武艺的乞丐。 听到价目后,当即就后悔刚才的随便许诺了。 陈清不答,静静站在一旁。 季长明的气急败坏,引起里面郑丽的注意。 她披好衣衫,有些不爽的走出,等听好友说清理由后。 更加不悦了。 她皱了皱眉,“要不然,给他两份得了,二十份也不怕吃死。” 季长明心中一动。 想就势答应。 可又想起之前那江湖客两次询问和自己豪迈冲天的允诺。 一时感觉脸上有些发烫难堪。 “不成……本公子都答应那乞丐了。” “若就此毁诺,如有宵小拿此做文章,我长子的名誉怕是不稳。” 季长明烦躁的挥挥手,否决了这个提议。 郑丽想了想,又道:“不如我跟清儿一起,再劝劝那江湖人,然后季公子再出面。” 站在一旁的陈清皱了皱眉。 答应都答应了,现在看人家身份低下,就想毁诺。 如此做法虽然对于商贾来说并不少见,但她还是有些鄙夷。 季长明有些意动。 要他真出两万五千两,那绝对要心疼死。 可又不能由他自己去说,否则显得言而无信。 让研宝楼的女侍去晓之厉害,自己就坡下驴,似乎也不错? 于是没有说话。 郑丽自顾自的和陈清说完,回头看向心中的翩翩公子。 “不如就这样?” 季长明微微颔首,默认了。 郑丽脸上立刻浮出笑容,自以为已经为将来的夫家省去一大笔银子。 陈清张了张口,秀眉微蹙。 可最终却还是没说什么,只是有些为那江湖人惋惜。 …… 陈淮在大堂休息区等到了自己想要的药材。 整整两大袋。 他嘴角抑制不住的微微勾起。 伸手要去接。 可等他的手伸到时,那妖娆女侍却缩了回去。 并拉着那名清丽的女侍也退后了一步。 陈淮微微一愕。 “做什么,那季公子没给你们钱?” 郑丽清咳两声,淡淡开口道:“先生,请问一下您要如此之多的药材,是想做什么?” “恕我多嘴,您如果一下食用如此药量,恐怕会对身体造成极大的损伤。” 陈清被拦后一步,心中有些无奈。 但她也不愿为此得罪药材盟,于是没有说话。 陈淮皱了皱眉,察觉到这女侍话中的态度有些不对。 “我吃不吃,怎么吃,跟你有何关系?” “拿来。” 见这江湖客没听懂她话中的意思,郑丽脸色一沉。 将话挑明了些:“先生,你真没懂还是假没懂?” “这些药材最终是要算在季公子头上的。” “药材盟可不喜欢贪得无厌的人!” 陈淮眯了眯眼,算是明白过来。 原来是那位季公子想反悔。 当即也不想废话,踏前一步,探手一吸。 那两袋满满当当的药材,瞬间落入他的手中。 郑丽脸色一惊,然后转为难看。 “先生,我在为您着想,您帮了季公子一次,以后在长陵镇吃香喝辣都没问题。” “非要如此做绝?” 这些药材的价值可有上万两,快还来!” 陈淮提稳袋子,理都不理的朝外走去。 被如此无视,郑丽的脸色更加难看。 “先生!我最后提醒你一次,做人,可莫要贪得无厌啊。” 话语说完,陈淮脚步却丝毫不停,且已经走到了门口。 郑丽脸色阴沉似水,抬起手想让人拦住这不识好歹的江湖客。 陈清见状,赶忙出来握住她的手,凑到耳边低声道: “你疯了,忘了刚才那群采药人怎么退的了?” “而且事情闹大,丢脸的是季公子,到时候非但药材没拿回来,脸面也丢了。” 第105章 系统升级 郑丽眉头紧蹙,拦也不是,不拦也不是。 拦,没把握。 不拦,丢了大笔银子的季公子,肯定不爽。 唉…… 在她犹豫的片刻内。 陈淮已经走出了大门。 郑丽苦思不得其解。 却在看到一旁默默不言的好友后,心中一动。 她管大堂。 好友陈清管药材分发。 如果一同遮掩的话……说不得可以堵上账目。 郑丽重新将目光放在好友身上,脸上爬满笑意。 “清儿,姐姐求你件事儿呗。” 她将好友拉到休息区的角落里,附耳细声说出了自己的计划。 陈清悚然一惊。 “那怎么成?你不知道东家是林庭人?” “要是被他知道我们当内盗,非得扒皮不可。” 陈清忙摇头,语气坚决的否定这个提议。 郑丽不死心,攀着好闺蜜的肩膀央求道: “清儿,你知道的,我一直想嫁入季家,就算只是个妾。” “如今正是大好机会,清儿,你一定要帮我。” 郑丽语气悲央,声泪俱下。 陈清心里万般不情愿,要将胳膊从她怀里抽出来。 可却被搂的紧紧的。 “不成,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遮掩啊……” 陈清不是傻子,哪能就这么被眼泪打动。 到时候就算好闺蜜能嫁入豪门,那她呢,她不就只有等死一条路了。 “不成……” 陈清心思一动。 若有所思的道:“先前招待那帮闹事者的何静,她父亲似乎得了重病,急需钱呢。” 郑丽眼前一亮,药库有两个人管着,一个是好闺蜜陈清,另一个就是何静。 似乎何静的确更适合些。 于是匆匆和陈清告别上楼去了。 …… 拿到药材的陈淮,不再理会俗事。 一头钻入山林准备修炼游玄步。 木桶等器具早已备好在这儿。 按照每份的量将药材放入熬煮。 条件一般,大致粗糙了些,但陈淮并不担忧。 谁叫他有二十份呢。 …… 这次不用泡全身,只需泡腰部以下即可。 只第一次将半身放进去的时候。 他就感觉,这药方是对的。 人体主经络十二条。 附属的小经脉却多达上万条。 练哪门功法开哪条经络,这是有讲究的。 而想要开特定的经脉也没那么容易。 辅以特定的药材就要简单许多了。 因为它会根据特性,自动钻入。 …… 泡药半个时辰后。 整盆的黑褐色药水浑然一清。 陈淮此时已经感觉到下半身轻盈无比,气血十分顺畅,有些穴位痒痒。 第二天。 第三天。 干掉三份药材的陈淮,瞅瞅已经黑成炭的腿,不由叹了口气。 经脉吸收不了那么多药力,淤积在了腿上。 但他想要不断的打通经脉,就需要源源不断的药材提供。 有些浪费,但被季长明加持过的阔佬不介意这些。 又三天后。 陈淮脑海忽地轰隆一声炸响。 那块许久没有被他召唤的属性面板,自己跳将出来。 陈淮讶异的数了数。 上面的条目居然又改变了。 狗系统这是升级了? 可好像还是不会说话。 【长生系统】 【力量:7】 【速度:0】 【防御:0】 【实力:63+63x0.6\\u003d101(牛)】 【速度:40+40x0.2\\u003d48(米每秒)】 【防御:能承受63x0.6\\u003d38(牛)】 【功法:《金刚伏魔经》三层《降息经》三层《游玄步》一层】 注:金刚伏魔功每提高一层,与力量乘区增加百分之二十;与防御乘区增加百分之二十;一共九层。 游玄步每提高一层,与速度乘区增加百分之二十,一共九层。 …… 眼前一花,系统面板上的属性更加详细了。 虽然不会说话,可却把一切都列的明明白白。 陈淮摸着下巴,看着上面的数据陷入沉思。 每一点力量就是九牛之力。 七点就是六十三牛。 而修炼金刚伏魔功带来了百分之六十的增幅,所以他的总力量是一百零一牛。 防御由于还没有加点,所以是零。 但承受能力应该是基于自身的实力,所以是百分之六十的初始力量,约等于三十九牛。 速度,也没加点,所以也是零。 但修炼了金刚伏魔功,应该是带来了40米每秒的基础数值。 游玄步第一层带来百分之二十的增幅,所以一共是四十八米每秒? 陈淮悚然一惊。 狗系统终于大展神威了?! 按这计算方法,前事可期啊。 单单论金刚伏魔功的力量增幅。 修到第九层,能增幅百分之一百八十,还是在原来的基础上增的。 而且这还只是金刚伏魔功,如果他同修其他功法呢…… 陈淮忽地心中狂喜。 来到此世这么久,终于有足够的把握能成为绝世强者了。 虽然花了整整六年才将伏魔功修到第三层。 可谁又敢说,比他还快? 张武这家伙一大把年纪了,估计也才修到五六层。 而且他,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 心中有了底,有了希望。 陈淮便感觉整个人都轻飘飘起来。 游玄步第一层使他施展速度的时候,能更加轻盈的前进。 而不是像之前那样,踏碎身周数米,暴射而出。 游玄步游玄步。 他整个人果然玄妙的如游龙一样,只踩出一点凹陷,便有了之前的效果。 ---------------------------------------------------------------------------------------------------------------------------------------------------------------------------------------------- 。。。。。。。。。。。。。。。。。。。。。。。。。。。。。。。。。。。。。。。。。。。。。。。。。。。。。 (ps:那学姐是我姐姐的同学,也是她介绍我认识的。 比我大两岁。 整个人却看起来小小的。 都说她很白。 我觉得一般。 都说她的性格很好,这倒是真的。 可惜,女人都一样,决裂翻脸后就毫不留情。 我后来加了很多学姐,比我大一岁的,大两岁的,大三岁的,甚至大六岁的。 可都没了当初的感觉。 那种柔和如风的感觉…… 学妹也挺好的,精神、丰腴、主动……) 第106章 凉州城 陈淮估算了一下,他的速度达到了四十八米每秒。 那每小时就是一百七十三公里。 每天就是四千一百四十七。 当然,这种计算方法是不要命了。 车还要加油呢,何况耗费气血前进的人体速度。 陈淮估摸着,每日能行进千余里,已经是极限了。 …… 算了一会儿,心中高兴起来。 于是又耗费了一个多月。 将从季长明那里诓来的药材彻底用光。 但游玄步也停滞在了第二层,无论怎么修,都无法再提高。 有一门专修速度的功法的好处就是,能用更小的气血走更远的路。 简称,锁住气血。 如果换作现在的他,赶路绝不会再那么狼狈。 纵越疾驰间,身后的山林逐渐缩小。 黄秋秋的风沙在耳边越来越嚣张。 约小半天后,一座有着城墙的巨城进入他的视线。 跟没有城墙约束的小镇不同。 这种矗立在荒原前的巨城都有城楼,城楼上有劲弩强弓。 甚至还有修士。 乾朝的边疆就在不远处的几百里了。 这个偌大的国家即将被他走完。 可相比这个令他心中憎恨的国度,前方的国家对他来说,却是更加陌生和茫然。 乾朝之外,好像是林庭? 再往西就是武国了。 等穿越了武国,就已经出了天东大陆,正式步入新的天地。 狄弧给的地图只大致标括了乾朝的路形路线。 出了乾朝,就没有了。 陈淮驻在原地思考了片刻,决定还是进去打探一番。 重新戴上那顶,跟随他走了快上万里路的青灰斗笠。 重新化身一个脏兮兮的江湖客,陈淮朝着城墙正门而去。 …… 矗立在黄茫大地的巨大城池,名为:凉州城。 凉州的州城。 千里黄沙之中,唯一的避风港。 连通了西域、林庭还有乾朝。 望着城楼上石刻的巨大匾额,负手站在队伍中的陈淮,莫名想起前世的画片记忆。 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啊…… 可惜,如今身处异世,怕是再难体会亲情暖热。 故人……倒是有一个,在万里之外的乾都,不知她现在如何了。 陈淮心中思绪连绵,不自觉就有些惆怅起来。 但前方的人逐渐都进入城中,很快便轮到他。 守门的兵士拦在城门前例行检查,几人瞅了眼这脏兮兮的江湖客,见怪不怪的淡淡道: “摘下斗笠,露出面容。” 陈淮将青灰的斗笠摘下,露出满脸灰痕。 几个兵士只看了一眼便挪开视线,又问道:“进城做什么?” “游学至此。”陈淮道。 “身份籍贯。”有文书站在一旁出声询问。 陈淮默不作声的从怀里掏出秀才文牒和身份证明。 “嗯?” 文书微微一讶,接过东西仔细看了看。 然后重新打量一番陈淮。 “你是秀才?” “嗯。” “来自京畿?” “嗯。” 文书肃然起敬,双手递还文牒。 “兄台真是我辈楷模。” “我还从未见过有人游学能走近万里的。” “在下李明河,侥幸考得一名秀才。” 陈淮接过文牒,漫不经心的‘嗯’了一声。 想就此过去。 可这位李秀才却没打算这么放他走。 他朝陈淮拱了拱手,“在下对京都很是向往,可万里之遥非凡夫俗子能随意跨越。” “如今有幸得见兄台,可否让在下略尽地主之谊?” 说罢,他眼中流露出炽热的光芒。 看样子的确是对朝廷所在十分向往。 陈淮心中一动。 似乎正好可以借此机会问些情况,总比他无头乱撞的好。 于是答应道:“也好,兄台所住何地?我找着客栈便去叨扰。” 李明河却摆了摆手,阔气道:“嗐,找什么客栈,你我读书人同塌而眠便可,何况我家中独我一个,厢房有余。” 陈淮摇摇头,“那过于叨扰了,不可不可…… “哪里哪里,兄台不必客气,您是京畿人,我欢迎都来不及呢。” 李明河殷勤邀请。 陈淮略一想想,觉得待在一个秀才家中,的确总比待在客栈要省事许多。 便顺势答应。 天色将晚,李明河很快交班,带着陌生的客人就往回走。 此人是个话痨。 陈淮几乎不用主动搭话,他自己就提出了一堆问题。 只需回答就好。 这让脏兮兮的斗笠客有些怀疑,难不成当世读书人都是如此健谈? 走了一阵,两人路过一处集市。 陈淮主动掏钱买了酒肉瓜果。 李明河有些高兴,惊讶的泪珠差点从嘴角流出。 不考到举人,就没有入仕的资格。 俸银自然没有多少,他已经许久没有食肉了。 好在祖上留下几间青瓦房,要不然一个秀才,哪里来的资格招待外客。 陈淮见到了他所说的厢房。 嗯……有些简陋。 但对于现如今没有收入来源的他来说,想要钱,只有抢。 所以有个避风之地,也算不错了。 李明河家是个院子。 院子由一座主屋、两座厢房、一扇院门组成。 四四方方,很符合当世人的审美。 跟陈淮以前住过的永和院,竟有些相似,因为都是一进院落。 院落中央有棵树,树下有一张石桌,石桌下几颗石凳。 陈淮刚将买好的酒肉放在石桌上,李明河就殷勤的端来了一个铜脸盆。 “张武兄弟,洗把脸吧?” “寒舍条件简陋,想要沐浴的话,恐怕得到一里外的澡房去了。” 陈淮点点头,“能有此照顾,已经很好了,我不是什么娇弱人物,李兄不必客气。” 说罢,用水将脸擦洗一阵,露出一张麦白的英武面容来。 陈淮没全部洗净,上唇沾着的胡须和额眉下的几道痕留了下来。 这时,院门传来一阵声响。 门外有道略显飒爽的女声传进。 “有人在家吗,在下是新搬来的邻居,前来拜访。” 第107章 杂事 陈淮愣了愣,新搬来的邻居? 听声音还是个女子。 李明河也明显有些茫然。 但他还是转头对陈淮道:“张兄,来者都是客,我去迎一迎。” 陈淮点点头,理当如此。 于是跟着一起打开了院门。 院门外一道清秀的身影忽地进入视线。 陈淮眉毛一挑,一个江湖女客的模样。 身着紧身的单衣,整体颜色偏灰。 整个人看上去颇为英武。 “两位好,在下居住于旁边这栋院落,今日刚搬来,特来认认门。” “这是一点小小特产,不成敬意。” 说着女江湖客递来一个用牛皮纸包裹、棉绳缠绕的油包。 女江湖客样貌称得上清秀,只是皮肤稍稍麦黄。 陈淮见怪不怪,行走江湖的女子,皮肤发白那才叫奇异,真以为是仙子啊。 除非是有修为在身的女修士,那或许有可能。 类似当初在王都见到的大师姐沐涴。 陈淮轻轻看了两眼后便挪开了目光,可他身边的李明河却好像丢了魂似的。 身体微微哆嗦。 陈淮捅咕他几下,这酸秀才才勉强回过神来。 “哦哦,好……多谢仙子。” 看来这家伙也看出来了,这是个女江湖客。 可这副没见过女子的模样,却让陈淮嘴角微微抽搐。 一旁打招呼的女子显然也看出了这点,她非但不羞怯,反而轻笑起来。 “公子,是读书人吧?” “这位公子……看着倒像跟我是一类人。”女子视线左右打量一会儿,大方一笑。 “我我……我是读书人……” 陈淮扶额,真没见过女人是怎地。 看李明河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陈淮代他回答道: “我名张武,是游学学子,途经凉州,被李兄邀请来小住两日。” “李兄有秀才功名,还是本地人士,是个登堂入室的读书人。” 陈淮拍拍旁边青年的肩膀,侃侃的将他的优点道出。 结巴的李明河感激的朝他投来一抹视线。 一旁的江湖女子一副恍然模样,轻轻点头,道:“原来二位都是读书人哩。” “我叫赵瑛,并州人士,随家姐移居这里,家姐去衙门办事去了。” “我就先告辞了,还要去拜访其他邻居。” “好……好的……赵姑娘,再会……” 李明河结结巴巴的抬手作揖。 这个动作再次引得对面的英武女子哈哈一笑。 …… 等人走远了。 李明河这才懊悔起来。 “张兄,我方才的举止是不是实在糟糕了些?” 陈淮表情平淡,心中觉得有些好笑。 嘴上却安慰道:“无事,反而恰恰表现出了李兄的淳朴。” “不过以后可能需要多注意,举行语言自然些,的确是能给女子留下较好的印象。” 女人是靠吸引来的,可不是靠舔来的。 李明河听完,默默叹了口气。 “张兄出身京畿,又有行走万里的胆魄和实力。” “对你来说,女子恐怕如身上衣服般常见和易得吧?” “可对我来说,这辈子怕是都难以跨出和女子交谈自然这一步喽。” 两人转身往回走,陈淮听着这凉州青年的感慨。 再次想起了些前世的记忆。 这酸秀才和前世那些社恐青年倒是相差不多。 想归想,也没必要说出来,毕竟萍水相逢,也许过几天就分开了。 两人走到院中央石凳上坐下 李明河又叹了口气,拿起脑袋大小的酒坛就是仰头狂饮一口。 “张兄有所不知啊,在下有些难以启齿的隐疾……” 陈淮闻言,脸上涌出一丝惊讶的偏过头。 “唉……要不然以在下的条件,也不至于如今连一房媳妇都娶不上。” 陈淮默然。 少顷后,转移话题的说道:“听闻朝廷正与林庭人对峙?” 李明河果然被转移了注意力。 他眨了眨眼睛,似在思索,“张兄从哪里听来的?” “我大乾与林庭在五年前,就已达成停战条议了啊。” 陈淮了然, 太康国距离这里实在是太远了,别说林庭人的情报,就是这个凉州城,他以前都不知道。 再次转移话题的问道:“我前些时日路过一个小镇,见到一些林庭蛮子。” “其言凉州需年年进贡财货,以换取边境平安。” 李明河一听这话,眉毛当即竖了起来。 “胡说八道!” “我大乾需要向他林庭进贡?滑天下之大稽!” “我大乾不每年收取他的进贡就不错了。” 陈淮没说话,静静的看着桌面。 过了足足有半刻钟那么久。 李明河脸上的红晕消退许多,涌出一抹不正常的苍白。 “张兄……你该不会是朝廷派来打探边境情报的吧?” 陈淮抬头目视他的眼睛,静静不语。 这个动作更让李明河感到心虚。 他悄悄低下了头。 “可能……是有那么点吧……” “不过绝不是张兄所想象的那么多。” “州牧大人能用些许赏赐,就换来减少偃旗息鼓,百姓安宁,这……不正是一方好官吗……” 李明河吞吞吐吐的支吾了几句,便不肯再吭声了。 从这话痨嘴里套出一件情报的陈淮,心中有了些底。 至少,现在两国边境是安宁的。 大环境是好的,那可操作的空间就大了。 “放心吧李兄,我只是一名游学书生,庙堂太高,我暂时无法企及。” “对了,你可知有何安全之路前往林庭?” 不等他投来疑惑的目光,陈淮就解释道: “我要继续游学,若能穿过林庭,我将继续往前走,直到抵达文圣宫。” “啊?!” “张兄……你竟有如此宏大之志向?!” 李明河豁然起身,酒放下了,手里捏的紧紧的鸡腿也放下了。 “嗯,此生不抵文圣宫,毋宁死。” 陈淮脸不红心不跳的扯谎道。 ---------------------------------------------------------------------------------------------------------------------------------- (ps:今天更新电脑设备,搞了一中午,抱歉抱歉……以后一定遵守时间,晚上十点半前一定更新! 附上一张我自己画的地理简图~~) 有些简陋哈 第108章 京都和凉州 李明河肃然起敬。 在此刻的他眼中,这个穿着脏兮兮,胆大到行走万里的书生。 浑身上下竟散发出一股令他难以直视的光芒。 “张兄……竟如此……志存高远……” “在下佩服!” 陈淮嘴角扯了扯,淡淡一笑。 “那李兄可知有何安全之路前往林庭?” 李明河脸色奇异的拱了拱手后,听到这话。 垂下脑袋沉思起来。 “安全之路……” 他的眉头拧了片刻,然后一下抬起。 “有的!” “张兄算是问对人了。” “我祖辈居住于此,对塞外的情况也算有些许了解。” “凉州的大商会,每年都会运送大批货物往返两国,由于林庭需要我大乾某些特殊的农品以维持生存,所以商贾在他们那儿颇受欢迎。” 陈淮眼睛一亮。 好办法。 伪装成商贾,从商道混过关去。 这样既不会引起乾朝边关修士的注意,还能避免自己的情况被林庭修士得知,且不会迷路。 要知道离开凉州,再往西就是千里黄沙的恶劣环境了,他还不会御空,最后就算能走过去,也得伤筋动骨。 李明河见对面青年投来炽热的目光。 不由挺起了胸膛。 “张兄勿虑,我为你推荐几家商号便是。” 说着,他真的晃悠悠起身回房,片刻后拿出来笔和纸。 然后当着陈淮的面,书写起来。 陈淮走过去一看。 竟是推荐信。 少顷,李明河将笔迹未干的信纸递到他面前。 “这家墨云商号,虽只是凉州城中一家中型商号。” “可往来林庭与凉州的次数,却是位居前位的,由此可见,其一定有足够的手段保障安全,而墨云商号的一位掌柜与我父是旧交,张兄尽管放心就是了。” 陈淮心中有些惊讶。 缓缓接过了东西。 李明河说罢,又拿起桌上的鸡腿啃起来。 仿佛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随手小事。 陈淮却有些触动,此时距离他们相识,好像还没到三个时辰。 如此大方吗。 “多谢李兄,那我明日便去试试。” “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尽管问我。” 陈淮心中有了些打算,拿起桌上人头大小的酒坛,给两人各倒了一碗。 李明河爽朗的挥挥手,“嗐,这算什么。” “天下读书人是一家嘛,既然张兄急着要走,那我明日送你去吧,这样或许能让你多引起些重视,林庭可不是开玩笑的,虽有商号保障,可毕竟不是我大乾领土,此行凶险啊。” 感慨罢了,他端起酒碗,一股脑倒入口中。 下一刻发出剧烈的咳嗽。 “此酒……够烈!” “张兄,京都的酒如何?” 思绪飘扬的陈淮被拉回来,‘嗯’了一声后缓缓道: “京都地处中原大地,又是北方,酒也很烈。” “但京都人好食肉,所以,酒比这儿多了一份醇香。” 李明河轻轻放下酒碗,长呼一口气。 “作为乾人,我此生最想去两个地方,一个就是张兄即将前往的文圣宫。” “另一个嘛,就是朝廷所在的京都喽。” “可惜我资质愚钝,已经年过二十有五,却只堪堪考得一个秀才……” 陈淮满不在乎的挥挥手,“我不也如此?” “你还有一份安稳职司,多用用功,考中举人不是什么难事,就算进士,也不是难以奢望嘛……” “再说了,举人一中,京都就在眼前,到时候自有朝廷的灵船送你去京都参考进士。” “我此生也不知有没有希望抵达文圣宫,就算抵达了,也不知何时才能回去,举人对我来说,可比李兄要遥远的多了。” 李明河愕然的转头,发现那位张兄脸上没有洒脱只是遗憾。 细细一想,好像还真是如此。 心中顿时就平衡了。 有了底,于是他又腆着脸问道: “张兄,京畿胜地的女子如何?” “凉州女子自小生长在边塞,对刀兵耳融目染,怕是没几个有书中绕指柔的心性喽。” 陈淮嘴角微微抽搐,你不是有隐疾,不举? 果然,男人就算吃不到嘴,也是要过过脑瘾的。 陈淮轻咳几声,慢慢道: “大概是出身京畿吧,那里的女子天生多了一股清冷傲气。” “但藏在这份清冷底下的,却也有一股温婉善良。” “或许,知书达礼和明谙世事,才是她们最难得的品质……” 虽然也算是在京都生活过半年的人,但陈淮所说出的这些特点,却只在他脑海中对应上一个人。 苏语。 那个一笑释恩仇的大族女子。 …… 李明河在这番抽象的描述下,顺利沦陷。 手里的鸡腿不香了,酒也不甘了。 呆滞着脑袋,涌满向往之色。 “娶妻当娶京都女!” 半晌后,他抬起头,看着陈淮缓缓吐出一口气。 “……” 陈淮只能在心里默默赞叹一句。 “好志向。” 首先,你得考中举人。 然后你得在殿试中取得不错的名次。 最后,治好你的不举。 到这儿,李秀才,你的愿望才能实现。 李明河不知道他心中所想,又兴致勃勃的询问起许多关于京都风土的问题。 陈淮一一作了解答。 这更让李秀才感到兴奋,他全身如筛糠般颤栗。 但却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反而越问越具体,身体也越来越抖,脸色酡红,也不知是饮酒过量还是因为心情激动。 …… 到最后,陈淮实在回答不出来。 只好打断他。 “李兄,就到这儿吧,你若能凭借自己的双眼去看,会发现比我的讲述美好十倍。” 说罢,陈淮站起身,“今日风尘仆仆,有些许劳累,先睡一步。” 李明河意犹未尽的舔了舔油滋滋的嘴唇。 点了点头,道:“是在下鲁莽了,张兄,你今夜在左厢房就寝吧。” 第109章 小贼 陈淮点点头,不再理会那装若癫狂的家伙,迈步朝左边的小屋走去。 打开房门一看。 左厢房居然颇为整洁。 正好,省的收拾了。 陈淮褪去脏兮兮的长衫,盘腿在炕上坐下。 闭目打息。 身处陌生州城,他没打算心大的睡觉。 运转金刚伏魔功的心法,开始循环全身气血。 对于修为到一定程度的武夫来说,这也是一种休息,只是舒服程度比不上睡觉而已。 小周天、大周天、全周天。 循环往复,一圈又一圈。 世上哪有真正的天才,只有学会利用自己优势的聪明人罢了。 …… 夜深。 正处冬季的西北,刮起一阵呼啸风声。 不难听,反而有种莫名的舒畅感。 明月高挂。 也许因为深处黄沙千里,并无什么遮挡之物。 这里的月亮格外圆和大。 李家的屋顶上,忽地传出一阵窸窸窣窣的细微声。 两道身穿暗色夜行衣的人影,在其上伏伏前前进。 在李家屋顶搜寻了片刻后,两人在一处厢房停下。 两人没有开口说话,其中一道身影竖起了根手指,指指下方。 另一道身影点点头。 找到目标的第一道身影,缓缓从腰间掏出一根竹管。 从揭开的瓦片缺口一点点伸进。 她将嘴唇抵在竹管上,要运力吹出。 耳边却陡然炸响一句话语声。 “下来。” 第一道身影陡然起身,拉住旁边的同伴要不顾声响远遁。 可下一刹那,左厢房的门被打开,一具快到极致的残影从房中掠出。 眨眼间跳上房顶。 饱蕴气血的拳头击破空气,悍然朝第一道身影轰去。 这一切发生之快,远超两人的反应。 刚欲逃走的两名黑衣,被迫停下脚步,联手抵挡袭来的一击。 陈淮冷笑一声。 只这几秒的时间,他已经看出这两名小毛贼的根底。 不是修士。 就连高气血武夫都不是。 甚至比不过李渡盎家的那个老仆。 果不其然,尽管两个黑衣已经联手抵挡。 可在那一拳的威力下,仍直接倒飞而出。 低沉的轰击声过后,两人如断线的风筝,双脚离地,倒射进巷子中。 陈淮脚尖一点,身形飘飘,却快出残影的追上倒飞毛贼。 “跑得了?” 双手一探,雄浑的气血之力迸发,一股强大吸力自他掌心发出。 两个已经身形残破,却还跌跌撞撞要逃的黑衣,瞬间背后一凉。 脚步不自觉的往后倒退,接着,一只宛若铁钳的手便攀在了她们的脖颈上。 陈淮冷哼一声,手臂一抖。 爆出的气势瞬间将两人的面巾强行震掉。 “让我看看,是我的哪个仇家,派你们这两个不中用的东西偷袭我。” …… 手腕翻转,两张清秀的面孔顿时进入陈淮的视线。 他的眼睛眯了眯。 是两个年纪不大的女子。 其中一个,不久前还有过一面之缘。 隔壁那个江湖女子,赵瑛。 另一个跟她长相有些相似,面容却比她稍稍成熟,应该就是她口中的姐姐。 不对……自己今日是临时起意跟李明河来这里。 不应该有仇家会提前埋伏才对。 “你二人,什么来路,老实说来,否则片刻后,这里将多出两具尸体。”陈淮眼睛稍稍睁开,语气寒如深潭。 被拿捏住的赵瑛,因为气血冲击而导致难以喘气,饱满的胸口剧烈起伏。 “误会……真是误会……” “这位张大哥,我们并无恶意,只是一个陌生的江湖人突然住在隔壁,我们想探查清楚而已……” 跟她一样,被捏住脖颈而脸色青紫的姐姐,就显得淡定从容许多。 可能是胸脯没有那么大的缘故,她显得没那么累赘,喘气要轻松一些。 “这位前辈……我名赵玦,和妹妹都是江湖人士,可否先放开我二人再说?” “我们知你要前往墨云商会,我正好是那里的镖师,可以和商会商量,将你捎上……” 赵瑛眼睛一亮,忙艰难地点点头:“对的对的,我和阿姐都是墨云商会的镖师,正好这几日就要出一趟镖,偷听墙角得知你也要借助商会的关系前往林庭。” “这不是,不知您的底细,心中有些忧虑嘛……” “现在得知您竟是前辈高人,心中的大石头顿时落下了,看来此行要安全许多……” 赵瑛忙借助其姐姐的话,快语解释起来。 但由于胸前累赘过重,又加上说了一大段话,脸色更加青紫,一副马上要窒息的样子。 陈淮掂量一下。 两个菜鸡,就算放开了,在他面前也没有反抗之力。 遂松开了手腕,将两人赶往她们自己的院落。 赵瑛刚被松开,就听到如此要求。 脸色一下古怪起来。 这浑身上下狼狈不堪的青年,该不会想…… 虽是闯荡江湖的女江湖客,可毕竟也是未经人事的少女。 况且还有自己姐姐在一旁,她的脸色顿时有些不自然的红润涌出来。 赵玦倒是没想那么多,顺从的打开了自己的院门。 谁叫她们姐妹二人都已经成人质了呢。 陈淮将两个女江湖客赶回她们自己的院子,然后又‘砰’的一声将院门关上。 他懒得废话,开门见山的问道:“什么时候运镖,运往何处,有什么人随行,有没有强者。” 赵玦、赵瑛姐妹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面上看到了苦笑。 最后,赵玦清了清嗓子,缓解一下沙哑的喉咙,开口说道: “回前辈,墨云商会在两天后,会运送一批茶叶和盐巴,前往林庭的海洼泽。” “同行的,有一名林庭富商,几名女子。” “一旦那林庭富商和他随行的女子出了问题,我和妹妹在凉州将彻底呆不下去,所以我们不得不谨慎一些……望前辈见谅……” -------------------------------------------------------------------------------------------------------------------------------------------------------------------------------------- (ps:今天还是比较准时的吧,说好了十点半就十点半~~ 对了,本书评分上七了哦,各位加把劲,我们一起把它干到八!) 第110章 熟人 陈淮不置可否的轻笑一声。 “放不放过,看你二人能为我提供什么东西了。 “如果只是几句无关同样的情报,我不介意在这儿挖个坑,把你们埋了。” 陈淮眼角微微扯动,露出一抹冷漠的光芒。 赵瑛狠狠地打了个寒颤。 赵玦则秀眉蹙起,低下白皙的额头陷入思凝。 陈淮也不再威胁,聪明人懂得减少口水,知明形势。 在沉默了数分钟后,沉思的赵玦抬起头,看向陈淮。 “我们知道的也不多,但可以全部告诉前辈。” 陈淮淡淡撇去视线,“先说,我看看有没有价值。” 赵瑛欲言又止的看向自己姐姐,“姐,泄露镖局的事宜,恐怕……” “嗯?”陈淮眼中寒光一闪。 赵瑛立即吓得噤声。 赵玦没有理会妹妹的担忧,她缓缓吐了一口气,道: “此行的目的地确实是林庭的海洼泽,那儿离林庭人的王都不远。” “跟我们此行一起的那个富商,正是林庭王都人。” “据说原本在大乾的一个小镇经商,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要回去。” “至于有没有强者随行……我们姐妹二人真的不知道,商会也不会把全部情况都告诉我们。” 陈淮盯着这女子说话时的语气和表情,大概猜测其并没有说谎。 于是又问道:“路线呢,路线是以前走过的?” 赵玦忙点点头,“这个是的,商会不会贸然走生僻路线,因为货物一旦出现闪失,商会也会伤筋动骨。” 陈淮略略思索一会儿,没有再询问,而是严厉警告道: “明天,我不希望听到任何关于我的谣言从墨云商会内传出,否则一样会取你们性命!” 赵玦点点头,“前辈放心,商会对我等约束不大,我等只是因为担心安危,才前来试探,如今有您加入,想来会安全许多。” 陈淮看着这个长相里比她妹妹多一分柔和的女子。 淡淡一笑。 “你倒是识趣,那就这样吧。” 说罢,毫不停留的转身出院。 等人影彻底消失,一直紧绷着身体的赵玦才猛地一松心房。 捂着不算饱满的胸脯,大口喘气。 一旁的赵瑛也同样如此。 赵家两姐妹对视一眼,心中涌出相同的想法。 恐怖至极的实力! 遇到扎穿手骨的点子了,看来以后要更加谨慎些。 ------------------------------------------------------------------------------------------------------------------------- 墨云商会虽只是凉州城中,中等偏上的商会,可由于其独特的运货路线。 倒也在同行中闯出了不小的名声。 日头入空,天便大亮了。 赵家两姐妹从凉州边关开始,闯荡江湖三四载。 曾在一次林庭人掠关的行动中,斩首十余。 由此得了一个双剑花的名号。 后来被墨云商会的当家招揽,拜为了镖师。 天一亮,走镖就要开始,本来打起精神作最后检查的赵家两姐妹,却有些蔫吧,时而左右看看。 直到数刻钟后,敏锐的赵玦忽地心头一紧。 嘴上当然要捡漂亮话说,但实际情况只要她自己知道,这来路不明的家伙,自称是书生。 但却是十个她,也打不过的人。 站在陈淮面前的李明河,正笑脸殷勤的和一个中年掌柜搭话。 中年掌柜在看过陈淮的秀才文牒和身份证明后,爽快的答应了请求。 并提供一匹马。 李明河将陈淮拉到一旁,叹了口气的说:“张兄,你我虽才相识短短一天,但我却已把你引为知己。” “此去林庭千里路迢迢,虽与商会同行,但仍不可小觑凶险。” 陈淮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都走到这儿了,还怕什么凶险?” “我在东厢房的枕头底下放了点东西,你回去记得看看。” “东西?张兄落东西了?那我这就回去给你取……”李明河茫然了一会儿,接着便转身要回去。 陈淮拉住他,心中欣慰。 “是我故意放下的,就当一点小小的心意。” “好了,你是城门文书,点卯就要到了,快走吧。”陈淮将热情好客的李秀才推出墨云商会的门。 李明河无奈,只要依依不舍的和他挥手告别。 陈淮目送着他的背影,缓缓消失在拐角里。 心中涌出一丝莫名的感受。 此去一别,又是一个故人喽。 …… 赵家姐妹在远处默默看着。 等人走远了,也不敢上前打招呼。 当陈淮注意到她们的视线,投去目光时。 赵玦、赵瑛又赶忙撇开,遵从不认识的指示。 陈淮嘴角微微一漾,两个小妮儿,还算聪明。 …… 众人又等了好一会儿。 然后终于等来了此趟押镖的最后成员。 林庭富商,和他的随行人员。 那身形宽肥的林庭人一到,马上引起在场之人的怒目相视。 因为跟着他的,是两个娇滴滴的乾人美娘子。 若只是两个美婢,一众镖师当然不会说什么。 可那大腹便便的林庭男子,竟在大庭广众之下,肆无忌惮的嘲讽辱骂。 “吃里扒外的东西,狗胆包天!” “以为勾搭上季长明那小子就能高枕无忧了?!” “哼,等把你们押回林庭,非得叫你们尝尝什么叫涡轮钻!” “来之前还以为你们乾朝女子多守女德,如今看来,也不过是两条骚浪的蹄子!” 这一番动静,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陈淮将目光投去的片刻间,眉头倏然一挑。 林庭富商、两名女婢,竟都是见过的人。 研宝楼的东家,海维摩。 还有那两个招待过他的女侍。 陈清、郑丽。 两人相比月余以前那次相见的光鲜亮丽。 此时可谓是灰头土脸,就连身上的衣饰都破破烂烂。 大片雪腻的肌肤裸露在外。 两人双脚锁着铁链,自走进来就一直低着头,唯唯诺诺,没作任何言语。 林庭人、乾人。 肥胖富商、可怜美婢。 殴打辱骂、唯唯诺诺。 数种反差相互叠加,瞬间让在场的乾人怒火喷薄,气的浑身颤抖。 “大胆!!!” “你这林庭蛮子,安敢如此辱我大乾子民?!” “快速速放开两位姑娘,否则我……我马上就去报官!” 第111章 鄙视链 有身在堂中的镖师忍不住了。 大喝一声,腰间朴刀出鞘半寸,怒目瞪向海维摩。 可那番威胁的言语,说到最后却威势骤减。 踏出的脚步,也僵在了原地。 因为海维摩所带来的人员,远不止他和两个俏丽女婢。 还有身后那几十个腰肥膀圆,浑身上下散发着铁血气息的林庭护卫。 堂中人怒喝的瞬间,那几十个高大的护卫,也将手里的弯刀拔了出来。 有几个甚至将手掏向了腰间,那鼓鼓的形状,有些像手弩。 所以,迈出来的乾人男子萎了。 但海维摩却没有放过他。 他将阴狠的目光从陈清两人身上挪开,灌注在迈出来的镖师身上。 “呵呵,你很有能耐嘛。” “连我的闲事都敢管?” “什么时候卑懦的乾人,也有这样的血性了?” 海维摩阴恻恻的说着,眼白多于眼黑的眸子,一动不动的盯着那站出来的乾人。 他伸手一挥,身后当即有数个护卫走出。 拔刀冲向那出头男子。 其余护卫则阴冷的盯着其他镖师。 这一招,让本想出来相助的其他人,瞬间脚步僵滞。 “乒!” 林庭人势大力沉的举劈,与出头镖师的朴刀对碰在一起,发出刺耳的交鸣声。 三对一,且林庭护卫的身形明显强于那镖师。 几乎没什么悬念,那镖师在勉力抵挡十余个回合后,体力不支的被拿下。 然后被扭着双手,押到海维摩面前。 “各位!我们都是乾人,我们的同胞如此饱受欺凌,难不成尔等要坐视不理吗?!” 出头镖师极力反抗,但奈何气力比不上,只得张开嘴巴奋力大喊。 此举收效甚微。 除了陈淮以外,堂上其余人都低垂下了脑袋,目视地板。 摄于堂内几十个铁血护卫的的鹰视狼顾。 在场的区区几个镖师根本无法组织起反抗心思。 就连传闻中,斩杀过十几个林庭士兵的赵家姐妹,也在顾左右而默不作声。 海维摩环视一圈,脸上渗出冷笑。 “瞧瞧,这就是你们乾人的秉性,卑贱、懦弱。” “连条会狂吠的狗,都能在你们脸上踩两下。” “记住了,以后在周人、武人,还有我们林庭人面前,要跪下回话!” 海维摩瞳眸一瞪,语气森然凌冽,又充满快意。 此话一出。 让原本准备过来,打打圆场的商会掌柜脸上笑容一僵。 默然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这番话的意义是什么,无非想立一立在押镖过程中的权威。 把在场的乾人,都变成听话的仆从。 甚至,不想付押镖的尾钱。 …… 站出来的镖师被扭着双臂,打弯膝盖跪在海维摩面前。 “啪!” “啪!!” “啪!!!” 一声比一声响的暴壳。 海维摩扭动肥胖的身躯,狠狠将巴掌甩在镖师脸上。 “啊……” “啊……” 被扭住双手的镖师发出渗人的惨叫。 疼是疼在他自己的身上。 可强烈的羞辱,却弥漫在场上其他乾人的心中。 海维摩越打越起劲,一下又一下的猛甩。 肥胖的巴掌势大力沉。 很快,镖师的双颊便被打的血肉模糊,人也彻底昏死过去。 肥胖富商终于停下。 一直在角落里注意着他的陈淮,觉得这林庭人并不是怕闹出人命。 而是单纯的打累了。 海维摩挥了挥手,甩去上面的血珠。 拧着那镖师的护卫当即拖人离开,一把丢到了门外。 “从现在开始,我,海维摩,就是你们此趟押镖的主事人。” “谁敢不服,就是此下场!” 富商双手插着宽大的腰身,圆脑上的双目震慑全堂。 …… 最终,押镖在一片沉默中启程。 原本还算活跃的气氛,也被压抑取代。 海维摩独坐一辆封闭的驷马马车,两个戴上手链脚链的女侍也被拎上了马车。 多达三十余骑环绕在其马车身周。 此趟的镖货顶在了最前头,赵家两姐妹和墨云商会的其余十几个镖师沉默走着。 陈淮一人一骑,缀在镖货后方,完全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押镖的启程和歇息,完全掌握在海维摩的一念之间。 镖内无人敢违抗。 就这样。 行进了三天。 众人离开凉州城范围五百里,彻底进入荒原黄沙之中。 一片苍茫茫的景致,除了苍鹰之叫和狼啸,就只剩下风吹动沙烁的哗哗声。 浑圆的月亮爬上天梢。 驷马马车中传来命令,要求原地修整。 避免兽群袭营。 走了整整一天,已经累的浑身筋骨松散的镖师们狠狠松了口气。 在赵家姐妹的命令下,数道篝火在原地升起。 黄灿灿的火光映亮了赵玦脸上沉默的表情。 作为这趟押镖的原本主事人,一下被夺走话语权。 任谁都不会心情愉悦。 何况还是这么个嚣张跋扈、目中无人的林蛮子。 陈淮坐在边缘篝火旁,一言不发的烤着逮来的野兔。 这条路虽也身处漫漫黄沙,可却比周围多了几抹绿色。 他眼前光线忽地一暗。 接着,一道清灵女声传入耳朵。 “前辈,我可以坐这儿吗?” 陈淮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 “你想坐便坐,还有,不要叫我前辈。” 赵瑛闻言,缓缓坐了下来。 “我姐姐太显眼了,所以不好出面,由我来询问先生……您想做什么?” 赵瑛有些紧张,盘坐下来搭在膝盖上的手有些微微颤抖。 陈淮斜去视线,淡淡开口:“我为何要做些什么?” “您不是京都来的读书人?那儿的人,不是一向看不惯林庭人的模样,觉得他们是战败者,没资格嚣张?” 赵瑛转过不算白皙的脸庞,秀气英武的眉毛不自觉跳动。 她又压低声音,凑的更近了些,“您该不会想把这些林庭人全部杀光吧?” —————————————————————————— (ps:我脑海中只有一个大概的位置,而且我画图能力相当一般啊…… 有哪位大佬,会画的,请根据下方的概念图,具体一下吧…… 需要注意一下的是: 1、南边有很多个小国,不止那几个小圈。 2、玥朝不与乾朝接壤,且可从林庭直接到达。 3、西域很广袤。) 第112章 众人谋划 赵瑛毫不怀疑这个武力强大,脾气又古里古怪的前辈,有这个能力。 她的心尖在发颤,所以小心翼翼的看向身旁青年。 要是他真有这想法,赵瑛觉得自己和姐姐,还是尽快溜之大吉为好。 一个姓‘海’的林庭富商,死在了他们墨云商会的押镖过程中…… 林庭人的王庭会愿意当什么都没看见? 那帮蛮子一向无理取闹,而凉州官府又软弱无能, 到那时她们姐妹二人,危矣! …… 陈淮淡淡的瞥过视线,嗤笑一声,道: “这么怂,怎么闯出来的名号?” “还双剑花,改名双剑怂得了。” 赵瑛嘴唇发白,不算白皙但很健康的额头上冒出一丝汗珠。 “前……前辈……” “我说了,不要叫我前辈。”陈淮眼睛稍稍眯起,一线目光落在女剑客身上。 赵瑛登时浑身发颤,背部冷汗狂冒。 宛如被洪水猛兽盯上。 她的膝盖忽地一软,支撑不住的瘫坐在地。 “先生……您……” 陈淮轻笑一下,收回目光。 一个懦弱且能力弱小的蝼蚁。 就像,刚来到此世的他一样。 “暂无你说的那种想法,但以后说不准。” “回去吧。”他淡淡劝道。 目光收回的刹那,赵瑛浑身一松,就像猛兽对她的小身板失去了兴趣。 但她怎么能走? 好不容易才凭靠微薄的名声,在凉州城站住脚,若是押这趟镖就前功尽弃,那真叫欲哭无泪。 “先生……如果您这一路能忍一忍……小女子愿意满足您的任何要求……” 赵瑛垂下脑袋,声如蚊鸣。 不算白皙但却很修长的手指搭在衣领上,缓缓扯开。 露出胸前一抹白里透红的肌肤。 她咬了咬牙,心中盘算一阵,和一个能文能武的秀才滚一夜。 应该也不算亏? 于是抬起头,希切的看向青年。 “滚。” 在她伸手,将要去拉陈淮的手腕时,耳边却传来彻寒至骨的字语。 一股滔天威压再次降临全身。 直接将她整个人压得俯伏在地。 陈淮心中闪过一丝厌恶,那抹怜悯消失殆尽。 如此浪荡,亏得李明河看上了你。 这句心中的自语没有传入赵瑛的双耳,她正满脸茫然。 这位前辈脾性古怪到这种程度了吗。 做之前,喜欢压服女子? 还是……他其实喜欢女子在压迫下……做那事? “先……先生……” “我说,让你滚,没听见?” 赵瑛总算明白过来,这位前辈是真叫自己滚。 心中闪出一丝羞恼。 他没看上自己? 该不会想要自己姐姐吧? 那绝对不行! 自己姐姐冰清玉洁,可还是元阴之身。 “先生……我保证让你满意……你一定没体会过江湖女子的床上功夫吧?” 说着,赵瑛一咬牙,将自己饱满的胸脯贴了过去。 想要来点实际的,诱惑这秀才。 下一刹那,赵瑛的动作陡然停滞。 一只宛如阻断天堑的手掌,猛地钳住她的脖颈。 青年眼里的淡漠,深深刺在她身上。 耳边传来冷淡至极的话语,“你没资格。” 下一瞬,被运力一推,她瞬间跌倒在地,捂着喉咙压抑的剧烈咳嗽起来。 秀气的脸庞上爬满红紫色。 “滚开,别逼我杀你。” …… 赵瑛灰溜溜的走了,狼狈至极。 但她没再敢表现出丝毫的愤怒。 因为刚才一瞬,她真的感觉到这个青年强大的杀意。 尽管已经被‘你没资格’这个四个字,深深刺痛了内心。 赵瑛魂不守舍的走回自己姐姐身边。 赵玦皱了皱眉,“何必去自讨苦吃?” “他这样的读书人,还会如此高深的武艺,想必眼高于顶。” 赵瑛扯了扯嘴角,脸上没有流露出羞恼,反而有些快意。 “正好,以前的都是些色虫上脑之辈,睡之无益。” “现在,我倒想看看这个文武双修的读书人,有多厉害!” 说罢,赵瑛抬起俏脸,一挺沉甸甸的胸脯。 赵玦扶额,自己这个妹妹什么都好,就是这点和当世女子背道而驰。 就算是行走江湖的女子,她也没见过像这样毫无顾忌的。 也不怕染了病。 …… 扎营最后的林庭富商和他的女婢们,此时情况比起灰头土脸的镖师,要好上太多。 不仅扎起了专供的帐篷。 护卫还从几十里外的泉眼打到干净的泉水。 帐篷外同样升起了篝火,插在火堆周围的,是烤的滋滋冒油的野兔。 身形庞大的海维摩瘫坐在帐篷中央,享受着两个女婢的揉捏。 已经从女侍,降格为女婢的陈清、郑丽二人悔不当初。 从药库偷拿药材一事,在第七天轰然爆发。 得知研宝楼里出了叛徒的海维摩怒气滔天。 负责监管的林庭武人冷眼旁观那些胆大包天的女侍。 这群人居然想在精明的林庭商人面前偷天换日,简直是痴心妄想。 郑丽原本想借机嫁入季家,然后溜之大吉。 那时候人已经走了,咬死不认,东家也拿她没办法。 可却没想到药材盟盟主的长子,穿上裤子后不认人了。 前路断绝,后路的窟窿又大的根本无法填补。 很快事情爆发,她心如死灰的被拿下。 若说好闺蜜是自作自受,那陈清觉得自己就是无妄之灾。 与郑丽同谋的何静,因为容貌并不出众,直接被杖毙。 而她,被冠以蛊惑同僚,造成研宝楼损失重大的罪名,同样被强迫签了卖身契。 …… 陈清知道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女侍虽然受聘于研宝楼,但签的并不是卖身契,而是劳工契。 东家海维摩原本没有资格拉她回林庭。 现在签了卖身契,官府也管不了,什么都完了。 陈清浑身发冷,对一旁的好闺蜜恨之入骨。 以前知人知面不知心啊,自己大难临头了,居然还要攀咬她。 第113章 各自谋划 郑丽对陈清的怨念视若无睹。 事情你虽然没干。 但谁叫你给我出主意了? 而且是你给那该死的江湖客拿的药材。 当然要和我一起承担东家的怒火。 再说了,相比我一个人被送去林庭,还是你陪我一起,好一点。 …… 海维摩舒情享受着妍丽女婢的揉捏,肥胖油腻的大脸如一朵菊花般撑开。 “重些,重些,捏重些……” “对,对……就是那儿……” 郑丽重新打起精神,殷勤的左右调整位置,以便这个林庭东家能更加舒服。 陈清脸色平静,对男人的话语充耳不闻,心中是对未知的迷茫不安。 如果可以重来,她一定不被药材盟蛊惑,与研宝楼签订所谓的劳工契。 药材盟,就是大乾第一走狗组织! 对外,舔弄异族以换取利益,对内,欺压同族以压缩成本。 对前来买药的生客,还摆出一副善心体谅的模样。 博取了偌大名声。 …… 陈清越思虑越觉得悲从中来。 眼里的晶莹泪珠溢出,滴在面前瘫坐男人的腿上。 海维摩腿部一凉,慢慢睁开了眼睛。 一下看到陈清晶莹垂泪的模样。 “哭什么?” “跟着我委屈你了?!” 海维摩脸色一沉,暴戾浮出表面。 猛地伸手,要去抓陈清的头发。 女子惊叫一声,慌忙往后退去。 海维摩脸上更怒,粗大的眼睛、鼻子和嘴巴扭曲到了一起。 “还敢躲?!” 他撑着椅把手跳起身,整个人扑向前方。 但由于身形过于肥胖,一时没有抓住。 陈清如受惊的幼鹿,急忙躲避。 帐外听到动静的护卫将脑袋探进,“领主,需要我们帮忙吗?” 这殷勤的询问,却换来一声怒吼。 “滚!!” 气喘吁吁的海维摩仿佛受到莫大的羞辱,脸色阴沉似水。 护卫赶忙又退了出去。 海维摩的突然站起,让正在捏腿的郑丽怔了怔。 然后她又马上回过神来,一把扑向前方。 陈清慌忙躲避,白皙额头上冒出汗珠,双腿已经颤颤发抖。 下一刻,腰间却忽然被拖住。 是扑过来的郑丽。 “主人,我抓到她了,快快……” 陈清脸色错愕,看着将她死死抱住的好闺蜜,更感悲凉。 海维摩迈着粗壮的大腿走过来,五官扭在了一起。 被揽住的陈清逃路无门,心中生出死志。 “郑丽,这辈子算是将你看走眼了,就算死了,我也绝不会放过你!” 郑丽冷哼一声,并不作答。 海维摩已经走近,他将宽大的巴掌伸向陈清的胸脯,鼻子中喷出来的气息宛如牛喘。 可下一刻。 他的巴掌忽然又转移了方向。 径直扇向陈清腰间的郑丽。 “啪!” 陈清闭上的双眼茫然张开,疼痛没有落在她身上。 可腰间却传来一阵巨力。 下一刻,她才看见,是揽着她腰部的好闺蜜,被狠狠扇了一巴掌。 郑丽显然也被扇懵了,她松开陈清的纤腰,捂着肿起的脸颊不知所以。 “哼!” 海维摩重重喘了口气,将目光落在妖娆女侍身上。 “吃里扒外,恩将仇报的东西,我教训谁,用你帮忙?” “都给我滚出去!” 他指着帐门,脸色阴沉的大喝。 陈清最先反应过来,连忙迈着脚链跑出帐门。 明明是在帮这该死的林庭人,可却还是被他殴打,郑丽眼中闪过一丝怨毒。 但形势比人强,最终还是嗫喏低头走了出去。 大帐内于是只剩下瘫坐在大椅上的肥胖富商。 海维摩闭着双眼,脸上的怒气已经消弭。 他在思考。 林庭人正值百年难遇的大变局。 如今国力强盛,远迈以往。 这是一次机会,一次得到更多土地和女人的机会。 郑丽、陈清密谋偷了他的药材,海维摩并没有过多愤怒。 反而由此得到了这两个美貌女侍的卖身权。 这两人都是殊为难得的美人儿。 郑丽原本身为大堂女侍总管,和药材盟诸多富商都有牵连人脉。 正是因为她的美貌,他反而不好明目张胆的下手。 如今正好,借此机会将她运回林庭,谋划一番自己的未来。 还有那个陈清,妍丽中带着冷傲的气质,最为林庭达官显贵所中意。 因为这样的人,调教过后所带来的反差冲击,能酥掉人的骨头。 当然不能打坏了。 至于郑丽……已经是残花败柳之身,当作小妾送给达官显贵倒是可以,正妻,有些勉强了。 海维摩很清楚自己的地位,虽然也姓海。 但却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这个身份对于林庭平民来说,遥不可及,但对于他海维摩来说。 不够,远远不够! 林庭开国太祖也是他的祖先,凭什么他只能当一名商贾? 陈清、郑丽两个都是他苦寻已久才揽到研宝楼的美人。 可惜,最终只签了个劳工契,没能拿到她们的卖身契。 如今终于得偿所愿、 海维摩心头涌过一番火热。 他要利用这两个女人,完成他脱胎换骨的计划。 尽管这两个已经是十分难得的美人,但和乾朝更多的美人、土地比起来。 微不足道! …… 天很快亮了。 醒来的押货镖师,先是检查整理了一番货物,没有发现有何损失后。 各自烧水用早饭。 然后便继续出发。 赵家两姐妹继续在前方打头。 十数个镖师压着十几辆马货车徐徐启程。 海维摩仍待在那辆驷马马车上,身周环绕着三十余个林庭骑兵。 陈淮冷眼漠视着群众群像。 混在镖旅的中间,就像一开始时所昭示的那样。 只是个游学书生。 …… 在众人又走了一整天后,本来还有几棵的绿树,彻底的无影无踪。 一眼望向前方,路的尽头也没再出现过。 黄沙漫野的天地中,只有几株还在顽强匍匐的草,彰显着这里尚有生命。 陈淮知道,此后十数天,甚至更久。 都只有干巴巴的饼 吃了。 ———————————————————————— (ps:这几章大伙儿感觉怎么样? 出了京都,大仇恨就暂且放下了,你们也说过的嘛,不喜欢一直压抑。 我想以长生者的角度,写一篇历世文,写我心目中的架空玄幻。 爽……可能真的没多少,因为一开始我就说过,这不是一篇极致爽文。 我以前看过死人经,也看过紫阳,当然,也有蛊真人,太爽的文,我真写不来……所以就只好向这些小说靠拢了。) 第114章 荒漠中的客栈 押镖一旅,众人行走在绿斑点缀黄茫的天地中。 至从凉州城出发,已经过去了五天。 却只堪堪行进了四百余里。 可以说走得非常慢了,但为了路线正确,陈淮倒是没太多不满。 但如此缓慢的速度,却引起了车后林庭人的烦躁。 墨云镖局的镖师们敢怒不敢言。 这十几车货物,起码有三分之一是那些该死的林庭人的。 而那些狗娘养的,不但缩在队伍的后面。 还用自己等人抵挡吹来的风沙、推动车货。 都这样了,还要催速度。 简直岂有此理! 一众镖师心中怒极,恨得浑身发抖。 脸上却半点不敢表露出来。 骑着彪马的林庭护卫,拿着长鞭,将空气抽的发出嘶鸣。 鞭尾落在走的最后的镖师身上。 登时,那镖师红肉绽开,鲜血直流。 “你!” 镖师愤怒回头,但长鞭却再次迎面而来。 他赶忙躲往旁边。 险险错过抽向他脸庞的长鞭。 长鞭抽在装货物的麻袋上,抽出一声沉闷的响声。 愤怒的国骂哽在喉咙,镖师一个字也说不出口了。 扬鞭的林庭护卫满脸冷漠,就像抽打一只牲口一样,毫无情感波动。 …… 一行人路过一个残破村落,见到一家开在此处的客栈 “前面有村庄,速速去探路取水” 镖旅一行人在麻木的行走两天后,终于路过一个残破村落的外围,见到一张挂在外面的客栈指示牌。 林庭人认为这有可能是家黑店,打算先派几个小卒去探路。 墨云商会众人恨得咬牙切齿。 却也只能压下情绪好言解释道:“大人,这种开在荒漠中的客栈多半是黑店,我们商会的人都是直接过去……” “啪!” 镖师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扬起的长鞭狠狠抽断。 空气中爆出的浑浊声响和镖师的哀嚎混在一起。 说话者顿时皮开肉绽,滚落在地。 在场其他人被迫噤声。 “领主让你们去,敢不去?” 脑后扎着野猪辫的林庭护卫眯起眼白,眸子中只有黑漆漆一片,仿若不测深潭。 赵家姐妹赶忙走出来打圆场。 赵玦硬着头皮道:“大人,我们这就去,但取水过后,能否不在这儿借宿?” “你没有资格跟领主谈条件,速去,否则就叫你也滚地哀嚎。”林庭护卫嘴角扯开,勾出嘲讽的笑意。 说罢,指着赵玦扬起了长鞭,看架势,下一言不合,就要落下。 赵玦只好赶忙拱手退出。 走去前方商量。 …… “姐姐……我们怎么办?”赵瑛也听见威胁话语,脸上有些急躁的问道。 赵玦不知怎么回复她,依然沉默的望着远处。 良久后,她道: “派人去吧。” “先将水买来。” “你我姐妹二人不能喝……那位前辈也不能喝。”赵玦拿余光瞟向远处的江湖青年。 “找两个刺头镖师吧,战力没那么强的。” 赵瑛听罢,点点头。 默默转身去找镖旅中跟她们姐妹二人不那么熟的镖师。 被通知的镖师当然不乐意。 他们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去客栈,是意味着什么。 以身试水! “镖头,能否换一个人?” “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求您了……” 被选中的镖师哀戚弯腰。 赵瑛没有点头,沉默的拍了拍他的肩膀,道: “你放心吧,就算你被药倒,我等也会将你拉回去。” “不大可能是毒药的,最多是蒙汗药。” “快去,你和他一起去,将水买回来……不然你也看到老詹的下场了,皮开肉绽,林庭人可不会跟我们讲道理!”赵瑛摇了摇牙齿,指向前方挂着幡旗的客栈。 话讲到这份上。 被选中的两名镖师只能无奈的迈开脚步,叩响那破旧客栈的门。 …… 水买回来了。 很轻松。 轻松到两名苦命镖师一脸茫然。 他们怀疑那喝下去的水,真没什么问题。 因为已经过去大半刻钟了,要毒发或者晕倒,早就开始了。 这突然客栈,以前没见着啊,看样子居然真没问题? 不管怎么样,赵玦、赵瑛是松了口气的。 …… 赵玦将灌满水的木桶抬到驷马马车前。 “大人,水打来了,没什么问题。” 方才抽鞭的护卫走出,冷眼看向姿容英秀,皮肤白皙的江湖女子。 “试过了吗?” 赵玦垂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火气。 强忍着道:“回大人,有两名镖师试过了,没有什么问题。” 抽鞭护卫点点头,“将东西放下,你可以走了,有什么事情会再通知你。” 赵玦抱了抱拳,垂着螓首倒退两步,又走回镖师的行列。 …… 一众镖师已经处于缺水状态整整两天。 身体又因为连日赶路,而濒临极限。 在得知水没问题后,开始大口的狂饮起来。 因林庭人嚣张跋扈而产生的些许不良情绪,也在缓缓消弭。 赵瑛看向自己的姐姐,笑着讲水袋递了过去。 “先喝口水吧阿姐,你是我们中的最强者……” 她压低声音凑了过去,“万一那些林庭人发疯,还得靠你。” 赵玦推开妹妹麦色的脸庞,无奈一笑,“我再强,面对几十个整装的骑兵,也没辙。” “好了好了,喝你的水吧。” 赵瑛嘻嘻一笑,伸出手指捏了捏姐姐白嫩光滑的耳垂,“都是一个妈生的,为什么你的皮肤就比我好?” 赵玦拍开那只不老实的手,嗔道:“别来,留着这些手段,去对付你将来的夫君。” 赵瑛听罢撇撇嘴,余光却不由自主瞟向那游离人群的书生。 暗道:“我将来的夫君和他差不多,就成了。” 心中胡乱想了想,赵瑛重新将笑眯眯的目光投在自己姐姐身上。 --------------------------------------------------------------------------------------------------------------------------- (ps:万分抱歉!!说好十点半,又迟了…… 早上满课,根本码不了几个字,下午还睡过头了,晚上还要晚课,本想晚课码一点的,谁知道还要补交作业!!写了整整两节课…… 还有一章,待会儿发。) 第115章 诡异的客栈 可她刚要开口说话,却有一个骑着大马的林庭护卫走过来。 其看了看这对姐妹花,拿马鞭指着前方的客栈,“我们领主说了,今晚就宿在这。” “你们派人去探探路,将房间安排好。” 赵玦闻言,愕然抬头。 怔了片刻后,道:“大人,这家客栈来路不明,取水已经不妥,我们此时应当尽快离开。” 拿着马鞭高坐马背的林庭护卫冷冷斜去目光。 “领主的吩咐,你照办就是。” “发生异状,自有我们林庭武士前去解决。” 赵瑛心里大骂,艹你娘的林庭狗! 刚才取水时怎么不见你前去解决? 现在要住客栈,也没见你去探路,也还不是让商会的镖师蹚路? 林庭武士俯下腰身,眼眸微凝,“还不去?” 赵玦很想将腰间的长剑拔出,给这得寸进尺的林庭狗戳几个窟窿。 自诩脾性很好的她,心中也升起了团团怒火。 赵瑛眼睛微微眯起,默默将手探向了后腰。 这时,也许是意识到这边对峙气氛的僵持,又有数个林庭护卫骑马踏过来。 与先来的林庭武士形成扇形阵列。 …… 赵玦深呼出一口气,强压心中翻腾的怨怒。 拉住身旁妹妹的手腕,勉笑道:“好,我派人去探路。” 林庭护卫冷哼一声,拍马转身。 “探仔细些,虽然高贵的林庭武士会帮忙解决大麻烦,但小麻烦就别拿来烦扰我等了。” 说完不再理马下的姐妹花,又回到林庭人群中。 至于如何界限大麻烦和小麻烦,那自然由高贵的林庭武士说了算。 …… 赵玦脸色阴沉,抱拳的手握出青筋。 却奈何形势比人强。 只得又转身前去差遣一帮老同僚。 一众镖师听说要住进那情况不明的客栈中,顿时哗然变色。 行走江湖,可不是随心所欲。 一个不慎,就能将这条只有自己珍惜的贱命给丢了。 镖师脸色愤然,左一言右一语,要镖头赵玦去拒绝那林庭人不合理的要求。 其实,要是他们林庭愿意自己派人去探查。 其实也不是不能在这儿住一晚。 但他们这群狗日的想住店,却还要自己前去探路,这还有天理吗?? 见镖师们一致不同意住下。 赵玦冷眼扫视全场,沉声开口道:“你们以为我想接下?” “我不知道荒漠中突然的客栈不能住?” “那群林庭人就在后面,谁要是有胆就去说!谁敢去说了,无论成不成,我都不再让他去!” …… 话语一出,场上忽然寂静下来。 镖师们刚才还义愤难填,下一刹却都闭上了嘴。 顾左右而沉默。 赵玦心中恼火,轻哼一声,道:“现如今,只有我们一同进去,才能最大限度保住小命。” “在场的,有一个算一个,都跟我进去!” 双剑花的名号还是够分量的。 赵玦一发怒,场上当即噤声。 没人再表示反对。 都沉默的握紧了腰间佩刀,跟着赵玦朝里面走去。 …… 陈淮也被分到两布袋水。 他倒是没有那么担心这水有问题,狗系统的自愈能力远超常人,就算砒霜入腹,怕是也会顷刻间消解。 再加上筑基武夫气血磅礴,就算误食毒物,也能强行逼出。 他有些皱眉的是,前方客栈隐隐传来些许不对劲。 背后沉寂许久的黑金古刀,竟传来巍巍颤鸣。 这种情况,只在他当初面对金丹古战时有所出现。 但又和当初有所不同,这种颤鸣裹带着些许跃跃欲试的滋味,和当初遇到金丹强者时的如临大敌,有所区别。 这是把名刀。 陈淮当初从狄弧那里拿到手时,就已经知道这点。 自古名刀都有灵,他这把,应该也有这个趋势了。 陈淮望着前方的客栈,心念电转。 要不要随着镖旅其他人进去? 进,恐将面对未知危险。 不进,等这群人都进了之后,他就过于显眼了。 陈淮摸了摸下巴,思索了片刻。 决定调动体内寒气,运用降息经遮掩自身实力。 从众。 ---------------------------------------------------------------------------------------------------------------------------------------- 赵玦、赵瑛两姐妹花打了头。 后面的镖师没法儿再说什么。 陈淮跟在最后,武夫感知发挥到了最大。 穿过两三百米后,踏入了前方那座隐在风沙中的客栈。 赵玦推开破朽的客栈大门。 吱吱呀呀的摩擦声刺在众人耳中。 来过一次的两个镖师硬着头皮走到姐妹花身后,颤声道: “头儿,我们刚才来这儿打水,这堂内没客人啊……” “现在忽然出现的客人,是不是……是不是……阿飘?” 赵玦稍稍偏头,冷冷道:“闭嘴!” 她指着人群里另一个进来过的镖师,“你刚才问谁打的水?” 此时他们虽然人多,可谁能保证人多就安全? 能尽量不跟和生‘人’搭话,就尽量避免。 来打过水的另一个镖师颤颤上前,指着柜台后静静看着他们的貂毛账房,“是他,我刚才进来,和他搭的话,也是他给我们打了两木桶的水。” 赵玦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一动不动站立在柜台后的账房,长着一张青黑色的脸。 印堂隐隐暗陷。 眼白几乎占满整个眼眶,眼黑缩成了针尖大小。 哪还有半分活人的模样? 赵玦心尖一颤。 退堂鼓猛打。 本以为是黑店。 可这,竟有些像遇到鬼店了?! 指人的镖师忽地惊叫一声,然后又赶忙捂住。 身体哆哆嗦嗦,如筛糠。 “头……头儿……刚才我们害怕见到盗匪真面目,所以没直视他……” “你不该让兄弟们抬头的……” 第116章 出人意料 赵玦肝胆一颤,急忙将目光从账房身上挪开。 “你先前没有与他对视?” “没……” “那他有没有回答你的问题?” 镖师浑身颤栗,哆哆嗦嗦道:“没有……我和老章说打两桶水,他就将水搬到我们面前了。” 赵玦心下微松。 水没问题,这个她几乎可以确定。 因为那位莫名强大的书生前辈也喝了。 想到这里,她偷偷将目光移到队伍末尾的陈淮身上。 发现那位武力值强大到莫名其妙的前辈,在肆无忌惮的左顾右盼。 当即心下再松。 前辈都做了,那他们也直视一下,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陈淮的确在左右扫视。 也的确没有过于害怕。 降息经运用到了极致,他现在跟一个寻常武夫没什么区别。 而且,现在的他,也不是刚出京都城时的他。 力量过百之后所带来的质变,让他心中有底。 不到金丹,应无人能奈他何了。 …… 不过这间客栈的确有诡异。 似乎,跟他当初在春风居时,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不过那时是周朝四皇子搞出来的把戏,将客栈的人都弄成了牵线人偶。 可毕竟也是道家的手段,谈不上太过恐怖邪恶。 这客栈,却弥漫着些许和武夫气血相冲突的黑色气息。 想着,陈淮心中一动。 事出反常必有妖。 但凡险境,却也伴随着机遇。 看这样子,这里确实不符合儒释道三教的教义术法。 三教之外的修行手段? 不如利用在场之人探查一番,以便增长见识,免得以后吃了不熟悉的亏。 以自己金丹之下稳操胜券的实力,脱身应该没什么问题。 打定主意后,陈淮从队伍的最后走到赵家两姐妹面前。 赵玦见心中的定海神针来了,登时松了口气。 她刚欲张嘴询问。 陈淮却率先开了口。 “有点古怪,你有两个选择,出门立马离开。” “或者赶快要一间房,以众人之阳气,集体对抗这里的阴气,或会安然度过。” 赵玦合上嘴唇,垂下视线思索。 “走,怕是不可能,那些林庭狗允许的。” “住下来……先生能保证我们能安然度过今晚吗?”女江湖客希切的望向陈淮。 陈淮不回答,扬起目光看向别处。 赵玦等了一会儿,没等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一下有些失望。 但这位前辈能上前搭话已经出乎她的意料了,再要求更多,也是不切实。 她整了整精神,放大武夫感知,低头走向那柜台账房。 “要三间房。” 在垂下头的赵玦看不到的地方,账房眸中原本只针尖大小的眼黑迅速放大。 很快占满整个眼眶。 账房没有任何表情的脸上出现一丝波动。 却没有说话,也没给她拿钥匙。 看地的赵玦,额头上冒出了一丝冷汗。 握住剑身的左手朝大腿内侧紧了紧。 片刻后,在她就要忍不住抬头之时。 账房终于开口说话,声音没有温度,听者如坠下黑漆深潭。 “三间房。” “是。” 赵玦赶忙再次压住想要抬头的欲望,心中狠狠松了口气。 账房将三根钥匙一字排在柜面上。 “十两银子一晚。” 赵玦此时哪还敢在意什么价格,从怀中掏出一把碎银,也不管是多少,就放在了柜面上。 看到远远多于自己口中的银两,账房眼里多了一丝光。 伸手将银子一把抓起。 赵玦的余光由此看到他的手,心胆再颤。 皮包骨,上面几乎没有一丝肉,白骨隐隐出现。 指甲很长,且白里透黑,刮擦柜面所发出的刺耳声,让人膈应无比。 账房又说话了,“二楼左边走廊尽头三间。” “诶。” 赵玦拾起钥匙,大步退回去。 陈淮目睹全程。 看着额头满是冷汗的赵玦,有些好笑。 人哪,怂惯了的话,也许当初的志气就消磨殆尽了。 还好,他及时逃出了乾都。 “将那些该死的林庭狗叫进来,不能让我们自己承担危险。” 赵瑛看到自己姐姐那模样,心疼的上前搂住她的肩膀。 在场的十几个镖师当即表示同意。 赵玦从善如流。 又一起出去通知那些异族人,说没问题了。 林庭护卫见那十几个乾人都安然无恙的从客栈中走出,便信了。 在两个貌美女婢的搀扶下,海维摩从驷马马车上下来。 此时天色已经渐黑。 不想再在帐篷中过夜的林庭富商,脸上难免露出一丝愉悦。 他环视一圈自己身周的三十余个林庭武士,心中有些得意。 “随本领主进去吧,就算鬼来了。” “高贵的林庭武士也会将它劈成两半!” 三十余个护卫齐齐下马,成半圆形聚拢在海维摩与两个女侍身后。 墨云商会的镖师们很默契的将主路让给了这圈人。 然后也默默地靠在一起,跟在他们身后再次走进客栈。 这次进去,堂内的情况再次发生变化。 原本只有一半左右的食客,居然增加了一倍,彻底将整个客栈大堂占满。 镖师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这里绝对有问题! 心中想着,可他们却只对视了一眼,便一声不吭的继续低头走路。 大门打开,占满大堂的食客齐刷刷朝门看去。 却在下一刻,又齐刷刷的挪开了视线。 海维摩漫不经心的左右扫视一圈,对跟在身旁的姐妹花道: “都是跳梁小丑罢了,就算拦路匪徒,也无需惧怕,高贵的林庭武士所向披靡!” 他一挺突出的腹部,举手高挥。 围绕在他身侧的林庭护卫陡然拔出弯刀、举起弓弩。 横冲直撞般踢翻堂内食桌。 桌椅翻倒的‘砰砰’声,碗筷摔碎的‘噼啪’声,骤然在堂内响起。 原本只是转头看来便再无动静的食客们,被这一举动直接掀翻在地。 苍白的脸上愕然无比。 看着肆无忌惮的林庭武士,一时没有动作。 海维摩插着肥胖腰身,居高临下般轻蔑环视。 “将他们赶向两边,别碍了本领主的路。” 武士再次抱拳领命,一把抓起沉默食客的衣领,丢向楼梯两侧。 很快,通往楼梯的路,便清了出来。 赵玦满脸呆滞,嘴角疯狂抽搐。 陈淮也稍稍有些沉默。 这,有些不太符合他的预料啊…… 其实人才是这世间,最可怕的生灵? 第117章 相请 海维摩的一番动作。 将整个客栈大堂闹得鸡飞狗跳。 桌椅翻倒,碗筷摔碎。 就连原先在这儿食用饭菜的食客们,也被拎起扔到了两旁。 林庭武士身强体壮,腰肥膀圆,这一切都做的极快,左右不过半刻钟的时间。 陈淮眼前一花间,整个客栈就变了样。 他想冷眼旁观这群人倒霉,然后摸清底细的打算,也就此落空。 赵玦的嘴角疯狂抽搐。 原先这里的阴森气氛,竟在这一番胡闹下荡然无存。 除了那些食客被拎起时依然沉默不言以外,恐怖诡异几乎消失殆尽。 她将目光投向远处的账房。 那账房先生的眼眶,又恢复了眼白占据主体,但却也是怔怔然看着一群人在这边施为。 陈淮叹了口气,心念道:“果然啊,人才是这世间最大胆、最无所畏惧的生灵。” 阴鬼之物害怕阳气。 而这几十个人高马大的林庭护卫,毫无疑问阳气最盛。 一下就把环绕众人的阴森之气驱散了。 …… 在林庭护卫的野蛮开道下,众人得以顺利上到二楼的房间。 林庭人分走了两个。 剩下一个被十余个镖师挤在里面。 赵玦赵瑛两姐妹铺了些被褥在房间外的走廊尽头里,就地躺下。 陈淮左右看了看,没发现更好的地儿,于是也在门外席地坐下。 经此一事,众镖师也没打算跟客栈再要些什么饭食,都用先前打来的清水,就着干馍解决了晚饭。 几十个林庭护卫轮番休息,总有十来个守在海维摩的单独房间外。 陈淮有些无奈,这冲天的武夫气血。 怕是什么阴物都不敢靠近了。 他将背上的黑金古刀摘下,横放在大腿上,闭眼调息。 本就即将天暮,众人安顿下来后,周遭一切很快停息。 陈淮运转了两个小周天,耳畔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不用睁眼,他也知道是谁。 这种力度,只有女人才能发出来。 无非是赵瑛或者赵玦。 他有些不耐的低声道:“不是叫你二人无事不要过来?” “嘿嘿……这不是来到先生身边,安全感倍增嘛。” 女子憨笑两声,在青年旁边的地儿席坐下。 “我姐姐让我来问问,能否和先生交谈一会儿。” 赵瑛见青年连眼皮都懒得挣开,只好开门见山的将目的报上。 陈淮挑了挑眉。 “你姐姐?” “是……阿姐和我不同的,她心思纯净,不像我,天生对男人有难以抵御的欲望,所以先前难免露出不当姿态,还请先生原谅。” 赵瑛低下头,坦然的将自己的疾病讲出来。 陈淮睁开了眼睛,视线中浮现出女子小麦色的肌肤。 不算白,却别有一番塞外风情。 他有些诧异,原来是那方面有瘾? 陈淮心中诧异,目光就打量了一会儿。 赵瑛见状,低下头凑近了些。 “这种事,其实我也没办法……” “三日不做,小女子身上就会有虫蚁爬身之苦……” “不过需让先生知道,我从未以此要挟过任何人,也从未做过何伤天害理之事。” 赵瑛脸色一肃,举起三根手指,突然保证起来。 陈淮无言,跟我讲这事干嘛? “知晓了,但不关我的事,你我只是短暂同路而已。” 赵瑛听见这冷漠的回答,非但没有沮丧,小麦色的脸上反而透出一抹羞红。 “我是想说……我们这一路还算漫长……如果先生愿意的话,小女子愿意以身相奉,绝不索取任何报酬。” 说着,她笑的扯开嘴角,露出一口白洁的牙齿。 忽然又想起什么,赵瑛再压低了声音: “我体质特殊,怕是此生都难以怀上身孕,所以先生……不必有这方面的顾虑。” 陈淮有些受不了这胡言乱语,眼皮一耷,面无表情的指着走廊尽头,:“去叫你姐姐来。” 赵瑛扬了扬眉,有些不情愿的道:“先生还是有顾虑?” “我其实还可以再加些东西……先生缺盘缠吗?” 陈淮听得羞恼,深呼出了一口气,没好气的道: “你不是说,你阿姐有事找我?快去将她叫来,我应允谈话了。” 赵瑛还想说点什么。 但被青年斜来的冷淡目光打断。 只好撑着起身,不情不愿的回去了。 没过一会儿,赵玦走过来。 她相比自己的妹妹,肤色要白皙许多,看起来不像行走江湖的女子,反倒像闺中的小姐儿。 只是五官同样挺拔,而且比中原人多了一抹英武秀气。 她朝青年拱了拱手,轻轻坐下来。 “多谢先生。” 陈淮眼皮也不抬,“我什么都没做,谢什么。” “多谢您对舍妹胡言乱语的宽容。” “也多谢您,愿意为我等弱小镖师擎压后阵。” 赵玦盘坐下来后,郑重其事的朝青年作了一揖。 陈淮轻哼一声,不置可否。 “有事就说。” 赵玦见他不想谈论这个,咬了咬牙,直接开启正题: “这间客栈颇为诡异,虽暂时被林庭人赶跑了阴森之气,可在下认为,我们却也进了陷阱之中。” “武夫的强盛气血能暂时压制阴气,可就怕我等被挨个击破……” 这里已经是明摆着的鬼窝。 那些被丢到楼梯两旁的食客,居然再次诡异消失。 夜幕降临后,凌乱的客栈大堂,更为这里增加一抹阴诡。 陈淮一边听着,一边朝堂下看去。 果不其然,那些食客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 柜后的青面账房,还依旧站在原地,低头算着什么。 丝毫不理会被破坏的大堂。 陈淮看向女子,“你有什么想法?” 赵玦抿了抿白皙玉唇,轻声道:“荒漠之中,阴月格外饱满,等其爬到中天,就是阴气最盛之刻。” “届时,我怕再强的武夫气血,也再难以逼迫压制。” 女子脸上露出惶恐不安之色,却还强装镇定的望向青年。 “我能否请先生……看护一二?” 第118章 艺高人胆大 陈淮听罢,扬了扬眉。 然后毫不犹豫的拒绝道:“不能。” 赵玦俏脸一愣,被这果决惊到。 随即缓缓低下头。 “好……是在下冒昧了。” 陈淮对她的低落无动于衷。 面无表情的道:“还有其他事情吗?” 赵玦沉默一会儿,咬了咬牙,又问道: “那能否请先生在出状况时,将我妹妹带出?” “我愿以珍宝交换。” 陈淮瞥去目光,“什么珍宝。” 赵玦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从怀中掏出一张绢帛。 一张隐隐金灿的绢帛。 “是道家的一样心法,有屏气凝神,吸纳灵气之效。” 陈淮皱眉,这么快拿出来干嘛,自己还没答应要不要帮呢。 赵玦脸色讨好的将东西递过,“先生……您看看。” 陈淮没有马上接过,而是静静地看着这女子。 “你就不怕我拿了东西,转头就走?” “不怕。”赵玦凝肃的摇摇头。 “为何不怕?” “因为您对一个萍水相逢的书生,尚且多加维护,只因他给了您一个歇脚的地方。” 陈淮无言,冷冷的朝她斜去一眼。 “不必奉承我。” “我也不吃这一套。” 不过看一看,还是可以的。 陈淮接过女子递来的金帛。 上面绘制着一些人形图像和一些文字。 还大体介绍了一下,此篇名为《长乐经》功法的功效。 安神、聚灵、提高修炼效率,提纯武夫气血。 陈淮摸着下巴想了想。 乍一看,似乎没太大的用处。 自己是个灵力废体,压根没法吸纳灵力。 而这个安神和提高修炼效率,他好像也并不需要。 自己准确来说,修的是力量,然后通过系统反馈为气血,属于已经转化过一回了。 这个提纯武夫气血…… 嗯,提高转化效率? …… 陈淮看了一阵,觉得有些模棱两可。 又一把将金帛塞了回去。 一旁等着的赵玦,期待的开口问道: “先生……怎么样?” 陈淮想了想,神色淡然的道:“似乎对我没什么用处。” 赵玦脸色一急,“先生,这是道家经典啊,怎会没有用处?” “这还是我师门一脉相承的功法呢,我和瑛儿也是凭靠这个,才修到如今的实力……” 陈淮淡淡回眸,“你觉得你的实力很强?” 赵玦话说到一半,被一下噎住。 只得悻悻的补充道:“跟您肯定没法儿比……” “但您知道吗,我们姐妹是没有修习其他功诀的,日积月累下,却也凭借这门辅助心法,练成如今的地步。” 陈淮挑挑眉,拿这安神心法当修炼主功法? 居然也能练成现在的模样? 这么牛? 见到这位青年前辈满是奇异之色。 赵玦讪讪的低下了头,“先生不要见怪……我们姐妹初始时没有其他办法,只好如此。” “可这不也证明,此功法确有独到之处?” “我们单独修炼,尚且能到如此地步,何况您还有其他强大功法。” “……” 女子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 这般推销手段,实在是有些难以启齿。 陈淮看向她,“有点价值,但不多。” “若有困境,我可帮你姐妹二人脱身,至于其他人,就没办法了。” 赵玦听罢,松了口气。 起码,自己妹妹是保住了。 “多谢先生愿意伸以援手。” “此金帛就赠与……” 陈淮毫不客气的收下。 许了诺的,当然得收。 虽然还不知道对自己具体有什么用处。 但不妨碍他先拿着,大不了将来拿出去换别的功法。 两人商议完毕,陈淮为了不让自己的位置过于显眼,将这女子赶走了。 赵玦识趣的起身,回到自己的铺位。 夜幕再次回归沉静。 除了海维摩房中,隐隐传出女子娇喘的声音。 守在房外的十余个林庭护卫正襟站立,听若罔闻。 但这声响在此时的客栈里,无疑有些刺耳。 房中女子求饶哀告之声越来越大。 透出房间,直直落入一众劳累镖师的耳中。 “他娘的!” “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白天让我们赶车,晚上还整这死动静……” “嘘!你小点声,万一让那瘟神听见,可不得了。” “妈的,老子真忍不了了,他娘的,真当老子是他林庭的奴仆了?!” 仅仅相隔一墙的镖师们,听着那抓心挠肝的声音,只觉愈发难以忍受。 大家都当和尚好几天了,眼前除了沙子还是沙子。 可你面前,居然有奶子?? 奶子也就罢了,大半夜不让人睡觉,还整这死出,诱惑谁呢?! 简直岂有此理!!! 有镖师恨得咬碎牙根,伸手拿起武器就要冲到隔壁拼命。 但被同伴死死拦住。 你要去了,不就等于我们也去了。 面对几十个林庭护卫,哪有胜算…… …… 别说镖师们。 就连陈淮也有些恼火起来。 好一个林庭领主。 真是心大到让人无语。 在鬼窝里玩女,还如此肆无忌惮,真不知是该夸赞艺高人胆大,还是无知无畏。 …… 房中传出的声音愈发尖锐。 女子的喊声也越发不遮掩。 大到连走廊尽头的赵玦、赵瑛二姐妹都感觉有些听不下去的地步。 寂静的客栈里,当众人都在报团取暖时,却有人发出如此这般的声音,不由让人感觉荒诞万分。 终于,那声音持续了几刻钟后。 房内传来一声男子高亢的喘气声。 便都归于了宁静。 挠墙挠的指甲断裂的一众镖师,终于也呼出一口气。 脸上浮出劫后余生的慰然,盖上被子,沉沉睡去。 却哪知,事情并没有结束。 又一两刻钟后。 隔壁房门发出‘嘭!’的一声,轰然被破开。 “什么东西?!” “速来救我!” 第119章 客栈疑云 海维摩的房门被猛地破开,一条白花花的肉虫像发了疯似的从里面跑出。 “救驾!救驾!” “快救我!” 男人雄厚却难听的嗓音在客栈二楼炸响,钻入镖旅每个人耳膜中。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守在门外的林庭护卫们。 “铿锵!”数声。 十余把弯刀闪耀出的寒光将二楼照亮。 “领主!发生什么事?” 海维摩身上肥肉一丝未挂,宛如一条条破茧的肉虫。 其剧烈的喘着气,粗短的手指颤巍巍指着房间。 刚欲开口说话,里面再次慌忙的跑出两人。 衣物完整的陈清,以及褴褛破烂的郑丽。 两人脸色苍白无比,双目失神呆滞。 海维摩穿上护卫递来的衣甲,脸上的恐惧渐渐被羞恼取代。 “艹他娘!” “什么鬼都敢出来吓我?!” “都跟我进去,把那白毛鬼抓出来!” 林庭领主接过弯刀,率先冲了进去。 身后护卫放弃守在门外,都跟着蜂冲而入。 陈清、郑丽缩在木质走廊上,哆哆嗦嗦。 这番动静也惊醒了隔壁房间的一众镖师,刚睡着的他们再次挨了一棍。 直感双眼肿大,头昏皮麻。 心头怒火再起。 还让不让睡了! 走廊里盘坐的陈淮,也撑着刀把站起身,微微皱眉的看向洞开的大门。 他的武夫灵感忽被撩拨了一下。 而且房内气息有些古怪。 一众镖师低声骂咧咧打开房门走出,要理论一番。 开门的动静让门外后怕的陈清、郑丽二人回过头。 这些时日一直待在车厢和帐篷中的女子,第一次见到同族人。 然而,她们的视线却没落在一众气愤的镖师中。 而是惊愕又呆滞的,看向一个熟悉的身影。 一个拄刀而立,皱眉望内的青年身影。 因为混乱,得以第一次放开脚镣手镣的陈清,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些不敢置信。 郑丽也看到了。 但她内心不是惊愕,而是万分的恼火 这贼子也在这儿?! 如果不是他,自己怎么会沦落到如此地步!!! 几步外的剧烈喘息和强烈惊愕,让陈淮从房间移开眼睛,目光落在那两个,表情各不相同的女人身上。 他眼睛稍稍凝了凝,发觉自己好像被看出了身份。 但三人都没来得及开口说话,走出来理论的其中一位镖师,失声叫喊起来。 “好白!” 齐刷刷的目光落在陈清和郑丽身上。 尤其是衣衫破碎、大片雪嫩肌肤裸露在外的郑丽。 被打扰大半夜,心火早就被勾起的镖师们,眼睛都看直了。 郑丽意识到走光,恼怒的将目光从陈淮身上挪开,慌忙躲到陈清身后。 陈清没有理会,因为她的衣衫完好。 她朝陈淮张了张口,却又想到这里人多眼杂。 一时竟张口无言。 “那边那边!抓住它!用刀拍晕,别用手,不要命了!”海维摩的大喝指挥,从自己的房内传出。 这一喝,将一众镖师拉回现实。 想到这是那林庭狗的女人,只好不情不愿的移开了视线。 陈清松了口气,一咬牙,小步挪到青年身前。 她抬起苦楚又希切的目光,“客人……还记得我吗……” “在长陵镇,研宝楼,我为你拿的药材……” 提到药材,本来低头的郑丽再次愤恨抬首,目中的熊火欲要将对面该死的江湖贼活活烧死。 陈淮漫不经心的答道,“记得。” 陈清脸上一喜,急切的想要说什么,又及时收住,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 期盼的递过。 陈淮没有动作,直接道:“有事就说。” 陈清一怔,低声哀切道:“能救我出去吗?” “我不想去林庭。” 陈淮被她话中的情绪微微一触,抬起目光平直看向面前胆战心惊的女子。 那张原本清丽妍秀的俏脸,布满了希冀。 “可以吗……” “我知道您有这个实力,若您能挽救小女子于危局,我……您的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陈清已经顾不得旁边还有人,声音哀婉戚戚。 她身后的郑丽也马上意识到自身的处境,脸上的怒火强行内敛。 附和的说道:“我还有一些钱财藏在长陵镇,如果你能救我们出去,全部都给你也无妨。” “你不是一直缺钱?只要能将我带出去,我给你三千两。”郑丽信口诱惑道。 “甚至……你想要别的,也不是不可以……” 她撩开被撕成条状的大腿侧衣服,用手指在光滑雪白的大腿上不断划动。 并藏起眼里的愤恨,展露出迷离之丝。 …… 陈清气的浑身颤抖,猛地转头,推开藏在身后的“闺蜜”。 被突然推开的郑丽,有些踉跄的退后两步,但仗着优胜的身形很快便稳定下来。 她皱眉道:“你干嘛?” 陈清恨恨的挪开目光,再看陈淮。 “恩公,不用管她,她早已和异族人勾结在一起。” 陈淮懒得搭理那狗眼看人低的贱婢,看了眼气的发抖的陈清,心中有了些打算。 正要开口说话,海维摩震耳欲聋的怒吼声在房内响起,震得屋顶都动了动。 “拿刀劈!” “劈它鸟头!” 一众偷听的镖师再次抬首。 本来疑惑的脸转为好奇。 那林庭狗抓着什么了? 没好奇多久,地板传来震动,很快,几个高大的身形从房内走出。 几人举着炷,几人架着刀。 交叉的弯刀正中,是一个灰惨惨的物体。 人形物体。 一众镖师聚神一看,差点吓得心脏骤停。 竟是一个婴儿?? 可那形状哪像活人,约四五岁的模样、浑身凄白,眼睛浑浊不堪,流着不明液物。 手指尖锐如爪,长长的指甲白如石灰。 …… 陈淮的武夫感知探过去。 很快感知到这婴儿是没有心跳的。 但那眼睛和嘴角,却分明勾出一副诡异笑容。 -------------------------------------------------------------------------------------------- -------------------------------------------------- (ps:其实我蛮喜欢这种诡异氛围的,就是不知道你们咋样。 通篇灵异,我肯定写不来,但在个别篇幅写一写,应该没啥问题。 要是大伙儿觉得我写的一般,那就说出来,我少些写。) 第120章 天神之力 被拿刀架着,仍敢挣扎。 且身上到处是刀伤和淤痕。 根本不像个人婴。 进入客栈之前,陈淮就有底了,这儿绝不是什么生人能活跃的地方。 除了他,估计一众镖师也都心里有数,自己早已进了鬼窝。 之所以还能保持镇静。 无非因为人多。 武夫气血是大阳之物,只要足够强盛,就能震慑妖邪。 这点几乎每个人都知道。 而这里,林庭武士加上自身一众镖师,气血盈天,自然没有太过害怕。 可没有害怕,是基于没有见到妖邪的情况下。 这一下见到,这个状如鬼婴的小孩,突兀出现在房中,怎能让人不心生不安。 一众镖师壮起胆子,稳住脚板,没有慌忙逃散。 都看向那林庭富商,看他想干什么。 刚爽完的海维摩本欲昏昏睡去,却没成想,遇见了这么个玩意,差点没吓得萎过去。 此物还极为灵活,一群人忙活儿好一阵才将其抓住。 海维摩套着一件衣甲,手里的弯刀‘砰砰’敲着鬼婴的头壳。 “狗杂碎,我今天非剁了你不可!” 他脸上每一条横肉都爬满怒容,手里的三尺弯刀高高举起,要将被架住的鬼物劈烂。 “去你娘的!” 一声沉闷的切豆腐声响起,弯刀几乎没有受到阻隔,就把面露诡笑的婴儿生劈成了两半。 一股血腥发臭到作呕的气味瞬间在整个二楼弥散。 海维摩的衣甲也被溅上数抹黑青血渍。 “拿石灰来!” 海维摩瞅了眼死状凄惨的邪物,大喝一声。 当即有护卫拿来一布袋,将白色粉末从袋中倒出,覆盖了血液飞溅的区域。 海维摩将身上甲胄脱下,丢到了一旁。 说是鬼物,其实应该是变异了的活人。 林庭富商冷哼一声,环视众人。 面露狠辣道:“鬼怕什么,就算来了,也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一众镖师被斜来的眼神吓的浑身颤抖,颤巍巍的低下头。 只有陈淮面露沉思,没有理会海维摩的宣誓。 这引得林庭富商肥眉一皱。 朝那青年男子喝道:“你为何不附和本领主?” “还有,你与本领主的女人站那么近作甚?!” 陈淮被吼声拉回现实,凝眉看向脸上浓浓不喜的林庭富商。 “我做什么,管你甚事?” 这一句回答,不仅让海维摩愕了一下。 还让一众镖师怔在当场。 愕然之后,便是强烈的荒诞涌上海维摩的心头。 一个乾人小民,竟敢忤逆?? “放肆!” “给我把他压过来!” 海维摩肥肉一横,抬手挥向陈淮。 陈清脸上微不可察的一松,简直太好了。 郑丽心中也涌出巨大的欣喜。 林庭人居然自己去招惹这江湖贼…… 那到时候自己可以借此脱身…… 一众镖师对如此硬气的回答有些恍惚,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复杂之色。 这些年,林庭愈发强大,而他们乾朝却越发虚弱,此消彼长下,自己等人很难升起强硬之心。 没想到这半途加入的江湖客,居然能如此让人解恨啊…… 陈淮眯了眯眼,望向持刀一步步上前的林庭护卫。 手里拄着的刀,也缓缓抬起。 这个鬼窝,似乎也没什么了不得的。 至今为止,也就出现一只小鬼,不知道更多的鲜血,能不能将更大的邪物引出来。 心中念想一起,手上的刀就陡然出了鞘。 三个奉了命令,围过来要拿人的林庭护卫,当即看到一抹微光在自己面上亮起。 接着便脖颈一凉,有些呼吸不上。 “噗……” 沉闷的喷发声响起,三大股鲜血自护卫的断头处喷涌而出。 压住实力,只轻轻一击的陈淮,冷漠瞥了眼缓缓倒地的三具尸体。 “咚……咚……咚……” 身体扑地,发出参差的三声沉闷。 海维摩的身形再次出现在陈淮视线里。 “动你了,奈我何?” 一众镖师浑身战栗,是激动。 好解恨!!! 脸上皆漫出浓浓的舒适之色,压住颤抖,憋着笑。 包括海维摩在内的所有林庭人,一时都未反应过来。 难以置信的眨了眨眼睛,看向地上不断喷涌血腥的三具同族。 就这么被杀了? …… 海维摩勃然大怒。 “好胆!!!竟敢以卑劣手段偷袭强大的林庭武士,你……给我把他的双手手脚全部砍断!” 剩下的数十个林庭护卫马上反应过来是同族被杀,羞怒和恼恨立即涌上心头。 苍啷啷将合鞘的弯刀拔出,举刀大踏上前。 随着空气被劈砍的‘呋呼’声响起,前头的十余把弯刀同时到达。 陈淮倒持古刀,斜斩而下,将砍来的兵刃全部斩断。 又转过刀身,横扫而过。 先头的十余林庭护卫当即受到一股巨力,撞碎护栏,被直接扫到了一楼大堂。 随着一声顿响,整个二楼为之一震。 至此,黑金古刀未曾出鞘半分。 …… 静寂,一片静寂。 在场所有人,包括赵玦、赵瑛二姐妹,陈清、郑丽两个女婢,以及所有乾人镖师和林庭骑兵护卫。 对事情发生的快速,目瞪口呆。 没有任何技巧,就是硬生生的蛮力。 十几人被拍翻时,几乎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股巨力所带来的内吸。 赵玦甚至怀疑,就算那十几人是骑着马的,也一样会被这位‘书生前辈’生生斩马砍杀。 陈淮将刀拄回,倚立漠视。 目光扫到顿住脚步的林庭护卫,这群天生的杀才赶忙低下头,收回迈出的脚步。 不怪他们怂了。 实在是这一幕,发生的实在是太过惊骇。 十几人被一刀拍翻,前后不过一两次呼吸。 这是人能做出来的? 莫不是天神下凡了…… 第121章 以血诱鬼 陈淮随意一手,便震慑住在场所有人。 也让众人明白,有一位真正的高手,隐在镖旅之中。 乾人镖师脸色狂喜,大家同为乾人。 以后他们的日子,将眼见的好过起来。 最起码……十几个林庭人被打成重伤,自己心中也是解了一口气的。 海维摩脸庞扭曲,嘴唇颤颤发抖。 指向陈淮的手指慢慢降下。 “你……你……” “你到底是谁……” “乾人的江湖高手?” 陈淮将目光定格在肥胖的林庭富商身上,淡淡道:“我是谁,关你甚事。” “向你要个人。” 海维摩失了先前的胆量,紧张道:“要谁?” 陈清心脏砰砰直跳,喜不自胜的盼向青年。 郑丽脸色也是狂喜,能选择不去林庭侍候那群蛮子,谁会愿意去。 她迈出一步,抬手就要应答,说是自己。 但下一刻,那人的手,却指向自己身旁的陈清。 陈清眼前一晕,差点栽倒在地。 他真的愿意搭救自己…… 海维摩猛地一愣,接着脸上扭曲起来。 “你……要一个女子?” “料你也是个江湖好手,要钱不好吗?你要多少,我便给你多少……” “这女人我要带回林庭的,恐怕不行!” 陈清心脏一滞,脸上慌慌。 陈淮眼皮都不动,“我在和你商量?” 海维摩脸色僵住,接着便阴沉起来。 “阁下如此欺辱,难道不知我是林庭宗室?” “我林庭的国力远胜乾朝,你……” 海维摩愤愤然威胁,可话刚说到半途,一声空气被划破的清鸣骤然在他耳边响起。 “飒!” 随即,他略感侧颊有点凉,一根垂下的辫子从脑袋断开,直直砸在地上。 海维摩伸手一摸,摸到满手的血,侧颊的痛感,这时才迟缓涌上。 “你……你你……” 林庭富商双腿发软,看着尚在七八步之外的青年,肝胆一颤。 他是怎么做到的?? 陈淮将刀身的最后一点合上,面无表情的开口: “我懒得管林庭和乾朝的破事,只是想救个人而已。” “其他的,不关我的事。” 海维摩再不敢说什么,脸色苍白的点头,“她是你的了。” 一旁的陈清被让开了路,然后梦幻的看到那恶魔转过头,对她道:“你可以走了。” 被囚禁四十余天,也被脚镣手镣铐了四十余天。 从心如死灰,到此刻的光明陡现。 陈清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但脚步还是一点不慢,急匆匆迈过这群恶魔,低头走到那青年江湖客的身后。 郑丽等了一会儿,等到海维摩要带人回房,也没等到要将她带走的话。 顿时瞪大了双目,高声朝同样转身离开的陈淮、陈清喊道:“我呢?别忘了我啊!” 她边喊边朝外冲去。 可高大的林庭护卫却将后方堵成墙。 陈淮对喊叫不闻不问,回到原先的座位,盘腿坐下。 陈清同样如此,连头都没抬,怯生生的坐在青年身后。 郑丽见状,登时明白这两人压根没打算带她一起走。 心中觉得愤怒异常,一串怒火从心底窜到脸上,扭曲她的五官。 “我沦落至此,都是你们二人害的,如今有逃生的机会,为何不救我!为何不救我!!” 郑丽歇斯底里的朝外围冲去,不管海维摩愈发难堪的脸色。 “给我把她拉回来!” “贱婢,服侍高贵的林庭宗室委屈你了?!” “放开我……放开我!” 若都没得救,郑丽觉得自己还不会有如此巨大的感受反差。 可凭什么,陈清能离开,而她不能? “我沦落至此,都是你害的,如果你当初愿意归还药材,我怎么会被人抓走,我怎么会……” “都是因为你!!!” “这辈子就算变成鬼,我也不会放过……” 聒噪的嘶喊一直耳边狂呼,陈淮猛一睁开眼,探手一拍,一块木屑弹射入空。 “咻。” 木屑被夹住甩出,直射中疯喊女子的腹部。 郑丽被巨力击中,摔入空中,狠狠砸在前方海维摩身上。 海维摩被撞,踉跄倒退。 所幸撞在前方的护卫身上,没有倒地。 但还是大怒回头,猛抬起巴掌,“贱婢,你做什么?” 在巨掌的威吓下,已经吐血半身的郑丽却丝毫不惧。 还惨笑出声。 “哈哈哈……打吧……将我打死,倒是了事了……” 海维摩鼻孔喷出两道气柱,举起的手却放下了。 哼,打死是满足这贱婢了,可自己的损失谁来赔。 两个绝色美女被抢走一个,这最后一个,海维摩是无论如何都要保住的。 他稍稍偏头,恋恋不舍的望了望远处那个更好选择,只得咽下自己造成的苦头,将最后一个美人拉回房中。 被拍翻到大堂的十几个护卫,吐血几升后,还是顽强爬起,畏缩守在海维摩房前。 …… 陈淮若有所思的看着还在不断渗血的三具尸体。 将陈清救出只是次要目的,主要目的是以人血引出还藏在暗中的邪物。 进来这么久,他已经隐隐有了猜测。 这鬼客栈的幕后鬼,应该不是什么实力强大之辈。 算上赵玦、赵瑛两姐妹,这镖旅中的几十号人,怕是连一个练气高层都难以匹敌。 而这种情况下,还派一个无名小鬼出来试探,试探结果就是,被那林庭富商宰了…… 可见这鬼客栈的幕后主导,算不上强大。 三具无头尸体咕咚狂冒鲜血。 渗出的红色液体,顺着楼板的缝隙,滴滴答答流到一楼。 空气中原本的腐烂味被血腥气取代。 陈淮摸着下巴,心里疑惑。 人都缩回去了,鬼该出来了啊。 难不成这鬼不好人血? 陈清缓缓从强烈的兴奋中恢复,看着前方的俊秀青年,心中只有感激。 这江湖客的长相还是很好的,尤其极具安全感…… 想着想着,就有些羞涩起来。 “恩公,我有什么能报答你的吗?” “承蒙您的大恩,小女子绝不推辞……” ------------------------------------------------------------------------- (ps:其实……陈清应该有原型的吧? 我潜意识里,会见过的某些人带入进来…… 不过肯定不会完全像,毕竟只是找灵感,凭空想象一个人,太难了。 不过,陈清的原型,应该是我在现实中,所见到最好看的人。 白白净净……真的白白净净,一点不带化妆的那种,说话轻声细语,温温柔柔。) 第122章 土匪阎罗 陈清一边说着,一边拿目光偷偷瞟向旁边的青年。 在这令人震颤的诡异客栈中,只有实力才能让人安心,而这青年,无疑拥有所有人都难以企及的实力。 更何况,能脱离苦海,也是拜他所赐。 …… 陈淮淡淡的瞥去一束目光,“不必。” “救你只是一时兴起,谈不上什么恩情。” “不不不……您觉得微不足道,是因为您实力强横,但我不能……” “不如,小女子以后跟着您,为奴为婢也甘之若饴……” 陈淮皱眉抬手,打断女子的宣言。 “别说话。” 陈清:“?” 女子一脸疑惑,顺着青年的目光投向一楼大堂。 看了片刻,疑惑的朝青年眨了眨眼睛。 陈淮轻呼出一口气,暗道:“终于来了,等了许久的重头戏。” 他转向一旁愣愣等待的清丽女子,表情肃然的指着走廊尽头:“去那边,和女镖头待在一块儿。” 陈清被他语气的正式镇住,旋即想起这是个鬼窝,身体禁不住一抖。 “好……我听恩公的。” 陈清忙不迭点头,完全顺从。 在两个女镖头诧异的目光中,那位书生前辈从林庭人那里抢来的女侍,脚步轻轻,却速度不慢的跑到自己两人跟前。 赵玦迟疑开口,“你……” 行走江湖,来路不明的女人,也是不好惹的一类型。 尤其这女人还能让那性情冷淡的前辈,亲自开口讨要,甚至不惜打伤十数位林庭武士。 陈清放低自己的身段,细声道:“两位女侠见谅,我没有武艺,不断托庇于人的事情,做的实在讨人嫌了……” 赵玦无言,没必要如此,大家不都是托庇于那位前辈嘛…… 她默默杵了杵自己妹妹。 赵瑛明白自己姐姐的意思,小声开口道:“没事的姑娘,既然那位先生让你来这儿,那你安心待着就行。” “他老人家有什么谋划我们也猜不出来,不过最后总归能离开就行。” 说着,很会做人的赵瑛伸出手,将瘦弱的女婢拉过来,按在自己姐妹面前。 又从腰间摘下一把短刀,笑嘻嘻的递给她,道:“来,拿着,有把兵刃防身,心里有些底。” 陈清杏眸一张,有些吃惊。 但还是接了过来。 小声道:“谢谢你。” “不客气。” 赵瑛大咧咧一笑,拍了拍清瘦女子的肩膀。 柔嫩的触感,让她有点发愣。 不由正色的重新打量一眼。 刚才光线太暗,此时才看清,却果然是个绝色妍丽的美人儿。 真真是冰肌玉骨、皓腕霜雪。 …… 陈淮让人离开,是看到大堂开始出现状况。 三具无头尸体就在他四五步外,从缝隙中蔓延的血液,流到了一楼正下方的位置。 他这个方位,也正是那群军士被轰下楼撞烂的地方,破碎凌乱。 虚弱气息最浓重之地。 等了一夜,总算开了眼界的陈淮,准备下去会会第二波爬出来的小喽啰。 …… 将黑金古刀拿在手上,一个翻越,从二楼栏杆直落而下。 “沁!” 出鞘的刀锋横劈而去,最后停在又一个鬼婴的脑袋前一寸。 不知是不是被锋芒吓到。 鬼婴一个脚步不稳,正在舔舐血液的舌头僵在地上。 陈淮面无表情,心中却鄙夷不已。 怂逼。 净让手下出来送死。 居然还拿葫芦偷摸装血。 顺着楼板滴滴答答漏下来的血液,被面前的鬼婴拿一个黑色葫芦装住。 而它自己则舔已经流到地上的。 陈淮用刀尖一挑,将鬼婴翻了个面,指着其脖颈冷声道: “带我去见你们领头,否则就让你再死一次。” 鬼婴被如此操作吓得直抽抽。 从来只有鬼吓人,如今怎么反过来,变成人吓鬼了? …… 陈淮可不管这些,继续逼迫道:“快点!” 鬼婴被迫无奈,手脚并用的爬起身,颤巍巍的往里走,一边走一边回头看那人。 陈淮迈动脚步跟上。 右手持着黑金古刀。 一圈又一圈的武夫感知释放到最大,浑身洒出一抹淡淡的金光,金刚伏魔功的金身防御也提到了极致。 今日,他就要将这个不属于三教修行体系的鬼窝,闹得明白。 遇到怂鬼不上,那到时候遇到强鬼,可就手忙脚乱了。 鬼婴走了一阵,在客栈深处,厨房模样的地方停下来。 咿咿呀呀的声音从它嘴里传出,好像在说就是这里。 陈淮眯眯眼,里面的阴森气息,反而比其他地方要淡上许多。 但直觉使然,感觉就是这里。 他走上前,一脚将挡路鬼婴踢飞。 左摸摸右摸摸,最后在远离门口数米的墙壁前停下。 古刀高高举起,猛地朝墙皮劈下。 木质的墙皮,又不知已经过了多少年,连一刀都没能挡住,被硬生生劈碎了一个大洞。 陈淮好整以暇,感知了一番,从墙皮大洞走进。 正经人谁走正门,当然是另寻门路,免得遭到暗算。 …… 房内的情况和他想象中的,有稍许不同。 虽说以他的眼睛,也能在黑夜中看清物体。 但这里居然是有光的。 虽然是渗人的青光。 大门处的房梁上,果然躲着几只白到发白的鬼婴。 邪物们看到从洞中进来的陈淮,有些发愣。 这人怎么不走门? 陈淮冷笑一声,一脚跺地,地板被震碎,木屑弹入半空。 古刀刀身横拍而去,木屑被巨力激射而出。 “咻!” “咻!” 邪物被直接射穿,惨叫一声后跌落在地。 陈淮重新将目光放在厨房正中的一口巨大棺材上。 棺材上层摆放着数个倒下的葫芦,葫芦里流出血液,通过孔洞流入棺中。 “艹。” 陈淮嫌恶皱眉,一刀将所有葫芦砍翻在地。 第122章 抢劫鬼 “当当当……” 葫芦跌落,里面的血液洒了一地。 恶人陈淮没有停止动作。 刀背一横,直拍棺盖。 “轰!!” 青蒙蒙房间中的棺盖被劈飞,全貌被迫显现。 他先是看了一眼,便又冷漠举刀,黑棺在巨力下瞬间四分五裂。 ‘咕咚’数声,几只人形物体掉出。 是几只白婴和一具穿着红色袍服的女子。 女子落地瞬间,直立而起,平举双手,瞪大混白双目,口吐青气。 “你好大胆!!” “杀我鬼婴、破我道场、藐视本宫,罪无可恕!” 红服女子张开大口,露出两颗尖锐獠牙。 可陈淮却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一幕有些搞笑。 本来还有点的诡秘气氛,也在这红服女子的开口间消失殆尽。 她吐出的青气有些致幻效果,似乎能麻痹武夫的气血和产生幻觉。 但飘到陈淮周身三寸之内时,先是受到金身的剧烈反扑,消磨的所剩无几, 最后的微量传到口鼻,也在入体瞬间,再次被分解殆尽。 应该是狗系统赋予的强大自愈能力。 所以,陈淮在她开口说话,狂喷青气的数分钟,仍毫发无损的站在破碎的棺材前。 女子谴责了一番,发现对面青年男子仍安然无恙,且目光直直打量自己。 她有些迷。 开口问道:“凡人,你不怕本宫?” 女子有些忌惮,自己修炼的毒气居然无法对这人产生伤害? 陈淮冷笑一声,“微末小道,我为何要惧怕。” “你有三句话的时间讲明你的来路,以及有何值得我留你性命的东西。” “否则,还是去死吧。” 女鬼怔怔。 抬起长长的指甲掏了掏耳朵。 这是……在威胁鬼? 简直岂有此理!她勃然大怒。 “本宫凭什么告知你……不对,本宫已经死了,还怕什么死?” 女鬼竖起双手上的长长指甲,张大血口,展露森然獠牙。 朝对面的青年男子扑过去。 陈淮重哼一声,不见棺材不落泪。 死了? 这世间的一切鬼怪都不是死了所造成的,而是变异所导致的。 真死了的生灵,早就在天地间灰飞烟灭了,毛都不会留下半根。 陈淮左脚撑地,右腿发力,悍然踹踢。 扑过来要教训不知天高地厚小子的女鬼。 下一刻,混白的眼球暴突。 被一股无法反应、无法抵御的力量,骤然施加于身。 陈淮尽管收敛了力道,可百牛之力合身下的一击,就算收敛了,也不是一个龟缩在沙漠的女鬼能挡住的。 红服女子轰然撞破房屋墙壁,倒飞出客栈。 在沙地上滑行上百米后,终于后脑栽地,停了下来。 女鬼浑浑噩噩,只感自己将要四分五裂,浑身道行在那攻击下,居然无法抵挡一瞬。 逃! 她猛然清醒,心头只剩这一个念头。 四肢踉跄跄撑起,拔腿要跑。 但下一刻,一道让她亡魂大冒的刀光在身前斩下。 没有刻意针对,但那冒出来的刀风,却已经让人……让鬼感觉双腿发软。 陈淮出现在她三步之外,冷漠的脸色中隐隐带着轻蔑。 “可以回答了?” 女鬼在黑夜的寒风中瑟瑟发抖,心头没了羞恼,只剩下荒谬恐惧。 沙漠人迹罕至,别说是强大的修士和武夫,就是凡人,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 别人都是炼化生人婴幼,而她则是自己产卵…… 女鬼控制不住的脚步后退。 想逃回自己的棺材里缩着,可又想到棺材已经被这阎罗劈了…… “嗯?”陈淮见她还不老实,抬脚要踹。 女鬼吓得赶忙停下,连连点头,“我说,我说……” “我是,属于鬼修的一种……也就是大侠你们说的歪门邪道。” “三大教派看不上我们这些人,武夫修炼慢且没有上升希望……所以我就选了这么条路子。” “只用了堪堪三年,就修到如今的实力……” “大侠你千万别误会,我绝不干伤天害理之事,你们镖旅的镖师前来打水,小女子还给他们打了两桶呢……我只偷偷吸食一些生人的阳气来修炼,真的从未害人呐!” 陈淮眯了眯眼,上下打量几眼这女鬼。 怂的一匹。 他稍稍抬起头,语气淡漠的道:“我懒得管你害不害人,我只关心,现在你的小命攥在我手里,你拿什么来赎?” 女鬼话语一噎,苦笑涌上苍白的脸。 勒索鬼? 连鬼都不放过,还是人吗…… 但形势至此,鬼也要低头。 红服女子垂下脑袋,小心翼翼的问:“小女子难道有什么值得大侠惦记的?” “您这么强大,我连一招都接不下……” 陈淮不置可否的抬起刀尖,指着鬼的下巴。 “是生灵就有能剥削的东西。” “给你一晚,将你修行的功法、心得、对鬼修的看法感悟,以及对这一界的了解,写个详细介绍出来,我明早要看到。” “要是敢跑,哼!你知道下场。”陈淮将眼一狭,刀身抖了抖。 女鬼吓得双腿一软,点头如捣蒜:“晓得晓得……明早您走之前,我一定将您想要东西呈上。” 陈淮晦气的收回黑金古刀,迈步走回客栈。 妈的,是个穷鬼。 想拔毛都差点不知道从哪儿拔。 …… 赵玦二姐妹以及陈清看到青年又走回来,脸上一喜。 人不在,总感觉心慌慌。 先前听到楼下传来动静,接着一声巨响,动静又没了,几人瞬间将心提到嗓子眼。 这下看到人回来,总算松了口气。 赵玦起身朝青年抱了抱拳,“先生,情况如何?” 陈淮漫不经心道:“是个穷鬼。” “啊?”赵玦疑惑。 陈淮抬头看她一眼,解释一句:“是个女鬼,没什么实力,已经解决了。” “这样啊……”赵玦点点头,识趣的不再追问。 自己等人的小命,安全了就行。 虽然这位前辈看起来一副信手拿捏,鬼物风吹即倒的模样。 但当时她们姐妹两个,不也被一招拿下了嘛。 …… 两人走回走廊尽头,席地坐下。 一直待在此地的陈清,怯生生问道:“恩公没事吧?” “我会一点医术,若您受伤,我可以包扎一番。” 赵玦无语,这么会‘邀宠’? 没听到刚才都说没事了嘛。 “先生说他无碍,陈姑娘不必担心。” --------------------------------------------------- 第123章 再上路 陈清愣愣。 却还是下意识看向对面的青年。 陈淮挥手打断她的视线。 “无事。” “明早启程,等返程的时候,你们三人互相扶持回乾,我就不回来了。” 赵玦二姐妹没觉得有什么,毕竟这位前辈一开始入团的目的,就不是和她们一起押镖。 陈清却对这话再怔怔。 片刻后,有些落寞的说道:“我已经无家可归,就算回了凉州,卖身契一样在东家手里……” “让我跟着您吧,为奴为婢也愿意……” 陈清抬起盈盈秋眸,希冀的道。 陈淮却毫不犹豫的拒绝。 “不行,我是徒旅之人,带着一个女子多有不便。” “卖身契的话,要过来就是。” 清丽女子感觉自己越说越被误解,有些急了。 “恩公,我不是这个意思,小女子愿意终生侍奉,就算徒旅艰辛,我亦能……” 陈清的着急解释落在赵家两姐妹的耳里,显得有些悲哀的意味。 赵瑛叹了口气,扳住她的肩膀,将她愈发靠前的身形拉回。 这前辈虽然脾气古怪,但一路上说话还是算数的,一就是一,二就是二, 既然他都说了不愿带着,那就不会带着,惹恼了他,可没好处。 陈清被拉回原位,目光对上赵瑛的视线。 这位坐在她身后、麦白色皮肤的英武女子,轻轻摇了摇头。 示意她不要再说。 陈清想到什么,张开的玉唇又合上。 满脸沮丧的低下了头。 陈淮看了三女一眼,不再言语,开始闭目调息。 …… 天很快亮起。 沙漠中的太阳,一升几乎就是全升,没有遮遮掩掩的打算。 光线透过残破的客栈,照进众人昏昏欲睡的脸上。 一众镖师昨晚睡得并不太妙,先是被林庭富商的夜战所引的抓心挠肝。 后又被捉鬼一事闹得心情紧张,最后差点还被血洒一身。 此时,也只是强打起精神,将马车货物驱赶出客栈。 陈淮拎着自己的刀下楼检查作业。 在昨晚的厨房,见到勤勤恳恳的女鬼。 红服女子缩在残破厨房角落,躲避着洒进来的阳光。 看到陈淮走进来的她,更是忍不住缩了两缩。 “大侠,您要的东西,都在那儿了。” 女鬼拿长长的指甲指着地上一摞布块。 陈淮脸色淡淡,撇去一眼。 “别我叫我大侠。” 瑟瑟发抖的女鬼小心翼翼抬头,“那您觉得什么称呼合适?” “叫我大王。” “?”女鬼疑惑。 陈淮脸色不变,轻咳两声,“叫我张大人吧。” 女鬼被他这一番称呼转变搞得头脑疑惑,但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听……听您的……张大人。” 陈淮满意颔首,拾起地上堆成一摞的布块。 血红的字体在上面写着满满的文字。 陈淮简单翻阅一阵,感觉没有问题后对折起来。 “就这样吧,你的小命留住了。” 陈淮一边将东西揣兜,一边回眸去看角落里的红服女子。 “我这人很讲原则,自由了。” 见那青年阎罗要走,女子赶忙作揖相送。 “多谢张大人不杀之恩,小鬼谨记于心。” 陈淮轻轻颔首,迈步离开厨房。 …… 外边的镖旅众人早已准备就绪,但却都没有开口,而是静静的等着。 等看到一个青年身影从残破的客栈中走出,才各自开始顾左右而言他。 陈淮翻身上马,准备再次泯然众人。 但经此一事,他怎么可能还会被众人忽视。 赵玦从前头走来,拱手问道:“先生,是否现在启程?” 陈淮也知道不太可能回到以前,只好接受了隐形镖头的位置。 “走。” “是。”英秀女子抱拳应答,回马领头出发。 镖旅众人于是再次顶着黄沙中,冷漠无情的烈日和恶劣环境,朝前赶去。 但镖师们的日子好过了许多,不用再遭受无端毒打不说。 就连淡水也在客栈里得到补充。 可谓是精神和肉体上的双双解放,赶车都有动力许多。 不少人的视线,总有意无意飘向队伍中那青年,想着做点什么,好让以后的日子更好过。 跟在陈淮身边的陈清被无数道火辣的目光刺中,有点难受。 只好不断在心里暗示这些目光不是针对她的。 才勉强好过些。 她被分到了一匹马,好心的女镖头赵瑛还给了她一顶白色的兜帽,以抵挡风沙和烈日。 虽然肯定比不过驷马马车舒适。 但这颠簸的马背反而让她感觉前路光明。 凉州女子没有不会骑马的,陈清用自己不错的马术控制马朝青年靠拢过去。 也不说话,只是静静地跟着。 青年撇来视线时,她就赶忙扬起笑脸相对。 尽管笑脸被兜帽挡住了。 陈淮没有搭理她的示好。 一手拉着缰绳,一手捧着女鬼书写的文书慢慢观看。 鬼修界。 或者称为邪修界。 和正统修仙界相对立。 这群人被名门正派所排斥和瞧不起,所以规模并不太大,毕竟三教不会放任。 据那女鬼所撰,她的功法名叫《阴阳经》,属于鬼修界中都罕见的一种。 沙漠中阳气、阴气并存。 且因为没有大山大川遮挡的缘故,相较其他地方要更加充足。 白日时,烈日当空直照大地,阳气储存在地。 夜晚寒月升临,阴气肆虐。 两种气在每日子时达到相融交汇,她就出来吸食。 而这属于先天阴阳之气,人体中的后天阴阳,也相当宝贵。 于是,她想趁机吸一吸死去护卫血液中的阴阳之气。 但又畏惧镖旅人数众多,于是躺平在棺材中,操控鬼婴去办,坐享其成。 …… 陈淮摸了摸下巴,看着布块中书写出来的邪门功法。 三年,就让那女鬼拥有了练气六层左右的实力。 这属实十分难得。 大部分武夫修炼一生,怕也达不到这样的境界。 …… 自己要不要练一练? 念头刚起,陈淮又立即否决了这个想法。 不成,恶心。 不过,倒是可以拿去给别人练…… 第124章 再次赶路 三年到练气六层。 那十年内到练气巅峰应该没什么问题。 再花个五年突破。 十八年就能稳稳修到筑基。 这速度,简直恐怖。 数之不清的武夫摸爬滚打几十年,犹在练气五层以下徘徊。 而一个女鬼,凭借吸食阴阳之气,居然能在十八年之内到筑基,这怎能不让人羞煞。 如果没有系统,单单凭靠《金刚伏魔功》,陈淮都不敢保证自己比这女子更快。 更不用说其他人了。 李渡盎的护院起码六十岁往上,战力却只堪堪达到练气四五层。 赵玦、赵瑛两姐妹年纪跟那女鬼应该相仿,却连练气三层都够呛,这还是有那《长乐经》加速效率的情况下。 足可见其他武夫悲惨。 陈淮摸了摸下巴。 邪修邪修,有好,肯定有坏。 应该是耗费寿元相拼的结果,搞得生不生、死不死的。 不过自己不修,就没必要担忧这些后果。 想到这里,陈淮忽感修行体系有些蹊跷。 三教加上武夫,应该是四条康庄大道才对。 儒门有文圣。 佛教应该有佛祖。 道家应该也有道祖。 可为何没听说这世间有强大的……武祖或武圣? 难道武夫体系真的前路断绝? 此生无望筑基? 至少,陈淮现在是没见过有任何一个武夫,能达到筑基境界的。 除了他。 …… 想着迷茫,干脆不想。 先穿过荒漠和林庭抵达玥国的境泽州再说。 到那时,可以问问便宜师傅张武。 低头凝思间,已经又走了大半天,镖旅众人脚下的土路将要到尽头,再往前就全是沙子了。 正式从荒漠过渡到沙漠。 前方赵玦呼喊着让众人停下换乘。 因为众人抵达了一个规模稍小的村镇。 前方传来鼎沸的人声,以及畜生嘶鸣的喊叫。 林庭人来乾朝走的不是这条路,听说要换下马匹,有些不太乐意。 骑着马和骑着骆驼的林庭武士完全是两种战力。 要不是有大车的货物需要运回林庭,走不得战乱的边关,林庭人压根不想受这鸟气。 其中有几个脾气暴躁的,听说要换乘,当即就扬起了马鞭,想要抽打乾人镖师泄愤。 可这回,胆量被加持过的镖师压根不惧了,还挺起胸膛任抽。 林庭护卫的鞭子举到半空,被海维摩一声喝止。 “大胆!” “本领主说过什么,狗脑都忘了?!” “给我滚去把骆驼牵来!!” 扬鞭的林庭护卫哪敢违逆宗室领主,憋闷又悻悻的将长鞭收回。 翻身下马前去赵玦那儿领骆驼。 镖师们见此情形,嘴角咧的要裂开。 行了六七天,终于体会一把当人的感觉。 众人望向居中青年的眼神,更多一抹感激炽热。 陈淮对这些熟视无睹,接过赵瑛牵来的两匹骆驼,将马的缰绳换给她。 “先生,我们再走两天的沙子,就能抵达林庭。” “马蹄在沙漠中难以前行,但骆驼就方便许多,更稳,能驮运更多货物以及携带更多淡水食物。” 陈淮点点头,对换乘一事没有看法。 赵瑛见他懒得管,识趣的转向陈清说话。 “清姐儿,待会儿我给你的骆驼上架一顶布蓬,走之前再洒点水浸湿它,能凉快些呢。” 陈清被握着手,面对盈盈笑脸,还听到如此贴心照顾的话。 当即感动万分。 她抿了抿嘴唇,诚挚的道:“瑛姐儿,谢谢你……” “嗐,别客气,都是女流之辈,相互扶持嘛……” 赵瑛一边说,一边拿余光偷偷瞄一旁的青年男子。 说到‘互相扶持’时,嘴角意味深长。 陈清不知是听没没听出来,也盈盈笑着,紧紧反握。 …… 自从鬼客栈中出来,已经又走了大半天。 天色要暗,虽然还早。 但数天没见着生人的镖师和护卫,决定在这互市村镇待上一晚。 泄泄火。 村镇中人种混杂。 地方虽不大,却有着几千人口,开了足足三座青楼。 乾人温婉女子、西域风情胡姬、林庭草原明珠,甚至是更远之地的黑妞,都应有尽有。 常走这条路的镖师们早就对青楼业务了熟于心。 于是各自分散开,去找口好去了。 赵玦也懒得管这群同僚,将商会分行分好的骆驼寄存在驼行,决定去补充一些物资。 陈清本想和陈淮待一地儿,最后却被赵瑛强行拉走。 再次独自一人的陈淮,想了想。 决定在这通衢之地打听打听情报。 寻着路,找到了一间开在互市中心的茶楼。 陈淮信步走入,在一处空桌坐下,在上前的小二面前抛出一大块银锭,将他的眼睛彻底迷住。 他开口问道:“茶楼里有没有消息通?” “叫来陪爷喝杯茶,钱少不了。” 小二听着磕碰桌面银锭响声,眼睛登时一亮。 起码十两! 赶忙掰开板凳,在对面殷勤坐下。 “爷,爷,您要找的人,就是我,消息我熟啊!” “小二我号称整个华平互市消息最灵通的人!” “您想知道什么,尽管问我!” 陈淮抬起目光打量他几眼,笑笑开口道: “好,那你先告诉我此去玥国,还有多远。” 小二仰头思考片刻,答道:“客官想去玥国的话,得穿越整个林庭。” “起码四五千里了。” 陈淮又问道:“乾国的情况你可知?” 小二挑了挑眉,“知道,乾国被周国和武国围攻嘛,同时还要提防林庭。” “细细说来。”陈淮心中一动。 这些日子他不是在赶路,就是在修炼,对外界信息缺乏及时摄取。 小二见自己成功勾住这有钱的江湖人,有些飘飘然。 挥手让其他人端来一壶冒气儿的花茶,然后便开始大说特说: “听说是乾国皇帝对周国使臣下手,导致一名皇子惨死乾都。” “周使本来就是去找说法的,结果这下说法没要着,还把小命丢了。” “你说,这周国能善罢甘休嘛。” “周国本就强横,当然不会咽下这哑巴亏,于是就联合武国,大兵压境,逼迫乾国赔罪,要求乾帝为死去的皇子披麻戴孝。” “这要求当然不可能被接受,于是三国就动了刀兵。” 陈淮忽地一震,早就听说周国强大,现在看来……的确霸道的很啊。 让一国皇帝披麻戴孝,这样的要求,也敢传檄天下? —————————————————— (ps:好久没说说我自己的事情啦,今天讲一讲叭。 和学姐彻底结束了,删了微信、qq、抖音好友,将两天记录和照片都清了,从此手机再没她的痕迹。 她很好,性格,样貌……就是不够喜欢我。 我不能让人看不起,所以我率先删了。 拉倒吧!) 第125章 两国龃龉 陈淮听的有趣,一边小口抿着冒气儿的花茶,一边在心里计较。 狄弧应该是回到周都了。 这家伙的年纪,应该不到四十。 却拥有堪称金丹之下无敌手的实力,可谓恐怖。 这还不算,年纪轻轻却能身居尚书令这等高位。 就算是个大族子弟,自身能力肯定也不会差。 留下一份交情,等将来自己回乾报仇,未尝不能用上。 …… 陈淮微微一笑,看向那小二,道:“不错,不错,消息还算保真。” “那是,咱可是整个华平互市最有能耐的小二!”茶楼小二扬起骄傲的头颅。 陈淮笑笑,将面前那大块的银锭又推向更中间一点。 “林庭和乾朝仇怨,你了解多少。” 小二被那半个巴掌大小的银锭吸住眼睛,听到话语,赶忙低头继续陷入思索。 “林庭建国才几十年,他们的宗室数量难以和其他三个大国相提并论。 “在天东这块地盘上,算是根基尚浅的一国。” 陈淮不置可否,只道:“继续说。” 小二摸不准对面青年的想法,只好捡自己能确定的,小心谨慎道: “天东有四个大国,无数小国。” “周朝无疑最强,武朝次之,林庭人认为他们比乾朝强,但小二认为,未必。” “林庭太祖当年在草原兴起部众,席卷万里疆域,终于在三十五年前成功定国。” “但刚一建国,就遭到乾朝的大举西征,林庭国内未稳,被一下击溃,两国于是就此埋下仇怨。” “此后的几十年里,林庭为了自保,去了尊号,第二代林庭国主只称王,不称帝。” “乾朝接受了林庭的纳贡和称臣,然后退兵。” “然而后来,周朝与乾朝之间发生龃龉,两国动了几次刀兵,都以乾朝大败为结局。” “由此,乾朝国力逐渐衰退,而林庭却因为休养生息,越发强大。” …… 陈淮摸着下巴,缓缓点头。 这些说辞和他以前知道的片段,逐渐对应起来。 个人想要与大国博弈。 力量微小,难以成事。 而大国之间的博弈,却充满利益。 将来,或许可借林庭之兵入乾境,一展恩仇。 想到这里,有了念头,一直以来的憋闷之气,也算稍稍松下。 陈淮抬起头,看向小二,“林庭当今国主是谁?” 小二老实答道:“海沓今。” “客官,咱这儿属于三不管地带,没那么多避讳,不过等你入了林庭国境,可就要讲究些了,这些大人物的名字,能避讳还是避讳一下。” 陈淮点头同意。 …… 问了许久,得到许多有用信息,陈淮遂将那块银锭抛给了口干舌燥的小二,把他打发走。 一壶茶还没喝完,台上说书人的评点也没停。 只听台上传来口齿清晰,抑扬顿挫的乾语:“两国交战休分,很快就要风云再起,各位客官,想挣得一份前程的,不妨前往两国边境……” 台下观众净是些跑江湖,当然不都淡薄名利。 可听到说书人如此挣前程的方法,却都抬手嘘嘘起来。 “老倌儿,少在那儿蛊惑人!” “两国刀兵相向,非大能耐者,谁敢乱入?” “一个不慎丢了小命不说,就算侥幸活下来,被发海捕文书,冠以叛国罪名,哭都没地儿哭!” 台上老者笑着捻须,朝说话的汉子撇去一眼。 “莽汉,可曾听过富贵险中求这句话?” “想要平平安安的富贵,那考科举去。” “科举考不中,军伍也不想入,等着天降富贵?” 那江湖汉子被说书老者如此直面调侃,脸上当即涌出一抹猴屁股之色。 憋的不敢再言语。 其他人见着情况,却也都没嘲笑他。 大家半斤八两,谁也说不着谁。 陈淮听的有趣,将桌上已经脏兮兮的斗笠拿起戴上。 呵呵一笑准备起身去别处看看。 都是一群嘴炮,听个响儿可以,当真就是自欺欺人了。 他起身迈步,正要走出茶楼。 门外却传来一阵喧闹的马蹄声。 紧接着,一群全副戎装,血煞之气蔓延而出的军汉,便大步踏进了茶楼。 十余人的模样,中间簇拥着一个披着白色披风的玉面小将。 军汉们虽然脚步粗鲁,但却没有挨那小将挨的太近,进来后找了几张茶桌兀自坐下了。 茶楼的小二也见怪不怪,没有过于惊吓。 陈淮回头看去一眼,这十几人穿着乾朝戎装,应该是凉州边军。 斗笠下的眼睛扫到玉面小将,他似乎有所感应的抬起头,与陈淮对视了一眼。 只不过陈淮戴着斗笠,小将看了个寂寞。 陈淮的视线没有停留,迈步离开茶楼。 而坐在说书人台下的小将却蹙了蹙眉。 察言观色极强的副将立马凑过问道:“将军有何烦心?不妨说与属下听听,在这华平互市,我等就是天。” 其余军士同样看过去,“将军有何忧烦,尽管道来便是。” 玉面小将摆摆手,“无事,只是一个江湖客看起来有些可疑罢了。” “嗐,那这很正常,此地三不管,国内被通缉的逃犯都往这儿钻。” “将军要是感兴趣,待会儿属下找这的地头蛇问问,将人拿了,给将军博个名声?” 小将摆手,“算了,不理他,微薄名声哪能比得过砍下林庭哨骑的军功大。” “吃罢吃罢,吃完找客栈休息。” 众军士见状,也不再说什么,传来小二上菜。 迈出茶楼的陈淮,却嗤笑一声。 女扮男装。 拙劣又俗套。 估计是凉州哪个将门小姐出来砍人玩儿。 早听说凉州民风彪悍,女子不输男。 现在看来,还真有点这趋势。 ---------------------------------------------------------------------------------- 第126章 凉州将种 陈淮懒得管他们想去找谁的麻烦。 只要不招惹了自己,他便无视。 出了茶楼后,在街道上漫不经心的的往回走。 此时天幕已经差不多降下。 互市的光亮由天上转为地下。 虽只是几千人的小村镇,却颇有一番大都之感。 实在是这儿的人种过于繁杂。 林庭人、乾人、武人、西域小国人,甚至更远之地来的昆仑奴。 各色各样的人种,将这里映照的纷乱又繁华。 墨云商会设立了分号,在众人到达后几刻钟,就安排好换乘、客栈入住之事。 陈淮很快看到赵玦、赵瑛两姐妹。 还有在原地东张西望的陈清。 见着戴了青灰斗笠的陈淮走来。 赵玦两姐妹还没反应过来是谁。 陈清却眼睛一亮的先迎了上去。 赵玦后一个发觉,也走上前。 陈淮平了平手,没有将斗笠摘下。 而是随意的开口问道:“房间可安排好了。” “先生放心,华平互市虽不大,但一处安静房间还是能为您找见的。” “几日行进,导致风尘仆仆,劳累不堪,其他同僚怕要彻夜不归,您能安守寂寞,在下很佩服。” 赵玦脸上表情陈恳,话语也毫不作伪。 她心中暗道:“难怪这位前辈能修得大神通,光是不受美色诱惑这一条,就不是常人能比得了的……” 陈淮轻‘嗯’一声,也不想管她是不是阴阳自己,迈步往客栈里面走。 实话讲,这间客栈还不错。 尤其比起荒原中那家鬼客栈,可好太多了。 要了一间上房之后,正欲闭目打坐的陈淮被小二叫了一声。 被告知,客栈可以提供一次洗澡水。 陈淮稍稍惊讶,大漠之中,取水无比困难,这一服务可难得。 从乾都出来大半个月,不是在赶路就是在修炼。 虽然身体已经脱离肉体凡胎,几乎不会染上尘垢,但难保这身衣服也一样。 追寻修仙路、踏波江湖行,虽然不应讲究太多。 可在不那么危险的情况下,也没必要把自己搞得太狼狈。 陈淮爽快的答应。 小二应声退下,一刻钟左右就将洗澡水打好在房内的浴桶中。 望着盛满的清波,某人心底也不由兴起一丝愉悦。 扔给小二一块银两,吩咐其到成品衣铺买套青色长衫来。 陈淮便有些迫不及待的进了清凉浴桶中。 甫一如水,凉爽感爬遍全身的舒适,蔓延开来。 半月奔波,一瞬滋润,让还没能完全辟谷的陈淮感觉,就算是神仙来了,也挡不住他先呻吟两声。 …… 不止是他,其他房间内的赵玦、赵瑛以及陈清也在泡澡。 相比男儿,女人天生在容貌上更加重视。 而且一众镖师还能去青楼快活,她们又不能去找小相公。 只能选择泡澡。 三具胴体入水,引发的水波却更不相同。 最自卑的当属陈清。 偷摸瞅了眼旁边两个浴桶的水波荡漾程度。 再对比一下自己这边,似乎显得有点平静。 都是女人,互相间也没避讳。 陈清看了看赵家两姐妹,又看了看自己。 有些沮丧的低下了头。 论姿容,她自信就算两个女侠客加起来也打不过她。 但论及身材,她就算天生优渥,也怎么比得过常年习武的赵家二女。 尤其是赵瑛,平日里隐藏在布条下的凶器,着实是恐怖。 虽然皮肤稍黑,跟待在闺中的女子比不了,可这番肤色在凉州却显得风情万种。 更不提,她的容貌绝谈不上丑,反而因为习武,面庞多一分坚毅,增添了中性之美。 陈清又偷偷朝一旁的姐姐赵玦看去。 她比自己妹妹的肌肤要白嫩许多,但身材上要稍稍差些,可也不大。 清秀的俏脸上同样有着一抹英飒。 尤其作为镖旅名义领头,按剑怒目的样子,很有一番……别的滋味。 …… 陈清悄悄将目光移回。 作为曾经的研宝楼女侍,察言观色和评点客人,是她的强项。 以她的阅历和经验,若以一百枚铜钱为满,论品美人。 赵瑛能排八十一枚铜钱。 而她的姐姐赵玦,则可以排八十五枚以上。 赵家两姐妹闭目享受,并没有察觉到一旁女子的目光寻探。 …… 客栈渐渐入夜,街区的喧闹传不到这里,稀少的虫鸣适时响起,点缀一番寂静。 可这番寂静没能保持多久,很快就被一群人的踩地声所扰乱。 一名玉面小将领头,十几名血煞之气环绕的军士在后,一齐走进了客栈外堂。 “掌柜的,可还有空房?” 昏昏欲睡的掌柜被声音叫醒。 十几个虎背熊腰,悬胯军刀的汉子骤然显现在他眼前。 掌柜‘登的’就清醒过来。 弯下腰,殷勤的道:“几位军爷打尖儿还是住店?” “废话,这么晚来你这儿打尖儿?” “给我们来七间空房,一间上等房,六间中等房。” 掌柜低头看了眼托盘上的房牌,心底有了数。 没等他回答,声音又起:“中房不足可以用下房替代,但上房一定要腾一间出来!” “还有,水井在哪儿,爷要打水洗澡。” 站在玉面小将身旁,穿着稍比其他人好些的副将,盯着掌柜缓缓补充道。 掌柜心中一紧,这种客人不好伺候。 在这种三不管之地,一个不慎,店就被拆了。 于是又低头看了一眼托盘。 心中忽地一紧。 要完,上房好像没了。 掌柜慢吞吞的抬起头,看向几个军汉。 军汉们保持着站姿,一言不发的随着副将看向柜台。 掌柜张口,想要先发制人,搬出客栈的靠山,试试能不能震慑住这群人。 却忽然间,脑中光芒一闪。 好像还有一间。 且应该是空着的。 ---------------------------------------------------------------------- (补充一下使节背景。 ps:天下分为五大块。 天东、天西、天南、天北,以及中央大陆。 周朝、乾朝、武朝、林庭,都位于天东。 南方小国包括太康,因为临近的缘故,所以趋向于乾朝,但周朝不同意。 所以周朝皇子游历天下,到了那一块儿地。) 第127章 军汉与草莽 掌柜想到办法,从内而外的松了口气。 正了正脸色,看向面前的‘凶神’。 “几位客官,上房也有的,只是腾出来需要时间……” 话未说完,副将便不耐的挥手。 “哪需要这么麻烦,哪间房,我去说!” 老板脸色一苦,慢吞吞的道:“现在倒是空的,只是那客人去青楼快活了,怕他今晚回来……” “不过一般不会回来……” 玉面小将抬手打断副将的咄咄逼人。 看向老板,缓缓道:“是预定下来的?” “是,貌似是一名镖旅的镖师?” “而且是一名林庭人。” 玉面小将闻言眉头一蹙,正要说出口的话也压了回去。 “林庭人?” “是林庭人,貌似还是一位身份不低的林庭人。”掌柜老实答道。 “……” 玉面小将把要迈出的脚停下,脸色也当即沉静。 “那房,我要了。” “把房牌拿来。” 掌柜蓦地一愣,挠了挠头,吞吞吐吐道:“当然可以先腾给您……只是如果那林庭人回来了……向我们客栈讨要说法……” 一旁的副将猛拍柜面。 ‘砰!’的一声,震得柜面和掌柜的心脏都跳了跳。 “将房牌拿来,出了事,自然有我们处理。”副将将眼一瞪,探出宽厚的巴掌。 在虎目的恫吓下,掌柜心中的侥幸放大。 赶忙将柜下托盘里的房牌拿出。 稍即,便被副将一把抢过。 …… 一众乾人军士扬长而去。 看着离开的人影,掌柜只能期盼那群林庭人今晚在青楼快活,不会回来。 好在,他们也没付钱…… …… 楼上闭目打息的陈淮,被楼板的踏动弄醒。 皱眉间,耳力极好的他,就听到隔壁房间传来清晰十足的谈话声: “公子,要不要将那拨林庭狗砍了,拿回州府充人头?” “反正都是林庭狗,早晚都要死,现在死了,还能为公子积攒声望。” 如此凶残的话,传到耳里。 让陈淮也挑了挑眉。 早听说边军会滥杀百姓以充军功。 没想到还能发生在他眼前。 正诧异间,隔壁传来一道朗润的青年音。 “看看再说,若没遇到就算了。遇到了……看他长不长眼。” 雄厚的男声哈哈一笑,“杀人总得找个由头,你比表哥强。” 青年并不作答,只轻轻笑笑。 隔壁房再无声音传来。 陈淮遂再次闭上眼睛。 管是不可能管的。 …… 事情却未完,这事发生在三楼的上房。 二楼的中房区,因为人数众多的原因,动静比楼上要大上许多。 十几个乾军没有放轻脚步的打算。 甚至领头长官走后,愈发放松起来。 此前的军纪荡然无存。 互相取笑玩闹,勾肩搭背,军汉浑厚的嗓门也毫不遮掩。 木质楼板被踩踏的咯咯作响,连带着扶手栏杆也跟着颤抖。 这番动静,自然不可能被其他房客无视。 当即就有人开门怒目而向。 可当十余虎背熊腰的军汉一齐看来,又立马萎了。 讪讪的关了门,缩回头去。 在这三不管地带,当然也不是所有人都怕军伍,有江湖客模样的人,将自己的刀往地一顿。 以抗传来的震感。 “找死??” 军汉见此挑衅之举,当即大怒。 制式长刀苍啷啷出鞘,还未脱下的甲胄被拍的轰轰作响。 “去你娘的!真以为这儿是你乾国?!” “哪来的丧家之犬,打不赢林庭人,就拿我等撒气!” “好汉们齐上,给这群官府的臭丘八点颜色瞧瞧!!” 江湖男子怒吼一声,将明显大一圈的刀抬起,猛砍而去。 走江湖之人并不缺胆气,缺的是一个能出手的理由。 在这三不管之地,本就对乾朝边军充满怨气的他们,轰然响应,拔刀而出。 十余个军士见此情形,原先的嚣张气势瞬间隐下,背靠背结成了攻守阵型。 当即,场面演变成二十来个江湖人与军士的对峙。 手持大刀放狠话的江湖汉率先出手,宽背大刀裹挟着一往无前之力重重砸落。 军汉们的长刀虽然要坚固许多,但重量却远远不及。 在骇然的眼神下,制式长刀被压弯到肩。 “咔嚓……” 与其说是被砍断的肩胛骨,不如说是被硬生生震断的。 甫一动手,就有军汉先吃了亏。 见血的争斗,注定难以善了。 来互市打秋风挣军功的兵士们,料想到可能会出现插曲。 但那也是被林庭蛮子奋力反抗。 如今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竟被区区江湖把戏羞辱了,怎能不打击自尊。 “放肆!!” “全数听令,举弩!!!” 哗啦啦的机械磕碰声在环形军阵中响起。 作为乾朝边军,怎么可能没有手弩这种便携式利器。 寒光绽亮的刹那,临领的江湖男子心里一咯噔。 旋即耳边传来胆寒的命令声。 “各选目标,发射!” 寒光攒射间,携带着嗜血气息的特制弩箭,便铺面而来。 刚刚结成一致的江湖汉子们,瞬间慌乱一团,各自逃命,再难一齐进攻。 …… 二楼中也有人未出手。 赵玦、赵瑛二姐妹冷眼旁听了这番戏剧性争斗。 相比起没经历过两军对冲场面的江湖逃犯。 她们二人,却是实实在在斩下过十余林庭蛮子人头的。 虽然是在纷乱场面中。 可也正是如此,赵家两女一开始就几乎能断定,这群江湖汉难以和乾军的正规军作战。 果不其然,除了刚开始趁着气势高昂和兵士们的轻视,作了一轮有些攻击。 稍后便马上被反应过来的乾国边军们猛烈反扑,死伤惨重。 赵玦听着门外传来的动静,脸色冷淡。 赵瑛脸上却有些兴奋,时而舔了舔嘴唇。 “阿姐,那些都是气血雄厚的真汉子,而且大都是乾人。” “我们要不要出手调和一下?” 赵瑛眉眼笑的咧开,嘴上说着调和,身体却只颤动着,并没起身。 赵玦朝自己的妹妹看去一眼,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了。 心中叹了口气,轻声道:“等这轮镖走完,挣够银子,找那薛神医给你瞧瞧病。” 怎么就……生了这种,对男人气血上瘾的病?神奇的是,还发生在女人身上,实在是……难以想象。 第128章 泾渭分明 听着自己姐姐的连连叹气。 赵瑛却有些不以为然。 “也不算病吧阿姐,应该说是一种双修的机缘。” “我资质比不上你,这种瘾……反而为我提高了修行速度。” 赵玦张了张口,被自己妹妹的这种番言语,气的恨铁不成钢。 想教训她一两句,最终却化为嘴边的一声叹息。 “你……唉……” “好了好了,不用担心我,你要是实在不喜欢,那等我们挣够银子,我答应你去看看就是。” 赵瑛从水波中伸出麦白色的藕臂,揽住自己姐姐的肩膀,亲昵的笑笑。 一旁的陈清有些一头雾水,不是在听门外的争斗吗? 怎么突然开始小声嘀咕起来了…… 在她无言到暗中吐槽时。 房外的冲突升级。 刀剑劈砍之声愈发剧烈。 三人的房间在走廊尽头,但感觉也要遭殃了。 赵玦赶忙推开自己妹妹,伸手拿过浴桶边的衣裳,招呼两女道:“别泡了,赶紧将衣服换上。” 说罢,就率先拿着衣裳闪到屏风后面。 陈清连忙点头,事关女儿家的清誉,刚才远远地还可以听个热闹,现在可不敢将事情引到自己身上,于是也赶忙撩起衣裳。 将白纤纤的长腿从水中伸出,躲到屏风后面去了。 赵瑛有些无趣,不高兴的结束了泡澡。 三位女儿家换好干净的衣裳,又将兵刃拿在手里,才松了口气。 赵玦看了眼旁边两个年纪比自己小的姑娘家,马上将自己代入姐姐的角色。 她道:“你们在房中等着不要出去,我探头看看。” 赵瑛听见此话,却摇了摇头,“还是我去吧,别让那群粗汉伤着姐姐你了……” 没说完,她就被赵玦按在房间的矮凳上,“听话,看好清姐儿,她不会武艺。” 赵瑛只好作罢。 房门打开一条缝,赵玦半斜着身子探出,一下目测到远方那群糙汉的距离。 还在二十余步外。 但二楼栏杆都被劈碎了,房门也破烂不堪。 身穿轻装甲胄的军士三三成阵,手里拿着制式军刀和手弩,劈砍居合都很有章法。 而相较与他们对敌的一方,就显得狼狈凄惨。 几个身穿麻布衣的男子被弩箭射中咽喉,大渗着血倒在地上。 剩下的,要不在踉跄后退,要不就在高声祈求饶命。 然,乾军军士丝毫不理。 侧面手持军弩辅助的军士,愈发射的凶猛。 负责主攻劈砍的,也没有要罢手的意思 赵玦将头从房内探出的几瞬,便引起一名军士的注意。 “校尉,那儿还有一个!” 大声地喊叫让赵玦心中顿时一紧。 她赶忙从房内出来,高声解释道:“别误会,我是凉州城墨云商会的镖师,并非逃犯。” 乾国校尉在一个江湖汉的惨叫中,抹了他的脖子。 转向英秀女子,饱含血煞之气的双眼登的浑圆。 手里那制式长刀,刀尖不断往下渗着血,滴在木地板上,发出哒哒声。 “你是镖局镖师?”校尉一边走近,手里的刀一边转向。 其余军士也迅速将各自的目标解决,合围过去。 赵玦无奈,只好从怀中掏出一个物件。 “将军,这是我们镖局通往林庭的通关文书,上面有证明。” 示意一下后,她将物件抛向眼前杀得红眼的乾军军官。 校尉稍稍一愣,但等文书到了眼前,还是伸手接过。 他上下仔细看了一会儿,脸色便恢复了平静。 “不错,你的确是凉州平民。” 校尉一翻手腕,又将文书丢回。 看了眼对面那姿色算的上清秀的女镖头,他淡淡道: “回房,将门关上,不要多管闲事。” 赵玦哪还会说什么,拱了拱手,立马缩回去,将门紧紧关闭。 校尉转头,掂了掂黏脚的楼板。 恢复冷静般,眯着眼睛左右扫视。 “将这里处理干净,我上楼向公子解释。” 一众军士抱拳称是,开始退下打扫。 …… 玉面小将在自己的上房中,见到了上来请罪的下属。 他头也不转,脸色淡漠的把玩着手里的茶杯。 身旁的副将见状,默默转身,开口问话: “为何闹事?” 校尉半跪在地,低声回答:“那些江湖客侮辱我等,也是他们率先对我等出的手。” 玉面小将不理,依然没有说话。 副将眼里寒光一闪,从腰间掏出短悍马鞭,朝校尉猛抽而去。 “啪!啪!啪!” 校尉一下不躲,咬牙跪在原地。 直到抽打二十鞭后,副将才停下。 “你自己说,为何罚你。” 校尉抿抿咬出血的嘴唇,低眉顺目的回答:“因为属下违背公子的军令。” 玉面小将偏过头,看着倔强的校尉,轻‘嗯’一声。 “知道就好,回去……” 话还未说完,楼下突传一声弓弦。 校尉顾不得身上的伤势,猛地回过头朝门看去。 下一刻,他脸色一变,脱口道:“是林庭人的弓弦声!” 副将却早已附过去,低声解释了。 玉面小将皱眉挥了挥手,“下去看看。” …… 二楼的对峙场面,让掌柜忍不住想抽自己两个嘴巴子。 就不该跟那些乾人说房间还有,就该一开始就说没了! 这下好了,乾人自己先跟原先的房客打了一架。 然后又跟回来的林庭兵士剑拔弩张。 客栈的名声诶! 下楼的小将三人,很快看到掌柜口中的林庭人。 回来的海维摩,也同样看到抢走他房间的乾人。 双方本就存在心中的鄙夷和轻蔑,在这一刻加上对眼的恼火。 瞬间熊熊燃烧。 “苍啷啷”数十声,双方同时拔出自己的制式军刀。 形成泾渭分明的对峙。 乾人和林庭人 长刀与弯刀。 中原和草原。 以及,北胡与南蛮。 --------------------------------- (ps:林庭的国土面积比不上乾朝,但因为民族特性的缘故,战力很强,大家参考金国和宋朝。) 第129章 不耐的强者 过去半夜,已从青楼快活回来的海维摩,瞪眼看着前方那群让他打心底里忌惮以及厌恶的人。 乾朝的边军。 或者说,凉州的边军。 尽管这些年,乾朝日渐没落,连四大国的威严都再难以维持。 但不可否认,以及让他们林庭子民羞于启齿的是。 如今强大的大林庭,曾经在乾朝手中,败如丧家之犬。 就连一国之君的称号,都未能恢复为帝。 自认林庭太祖血裔后代的海维摩。 心底更有一种复兴林庭,将乾朝踩在脚底的使命感。 …… 玉面小将从三楼下来,便看到了‘一坨肥肉’。 一坨被许多林庭蛮子拱卫着的肥肉。 能被如此多卫士保护,再通过其衣着服饰。 小将大致能看出来这坨肥肉出身不凡。 他的心底渐渐生起一股兴奋。 一股豪情。 他想要生擒那人,然后亲自逼问出身份,然后杀死他。 作为将来继承父位的资历之一。 尽管己方人数不如对面,可高寒还是升起了这股念头。 他有自信,觉得可以打败那群林庭人。 高寒站在楼梯上,眼睛灼灼的望向海维摩。 玉白的左手举到半空。 “准备!听我号令!!” 一声高喝响起,充斥整个破烂的客栈二楼。 掌柜脸色一苦,完了,全完了…… 贪图小便宜,结果吃了大亏。 他嘴唇哆哆嗦嗦,可身体还是趁着双方未打起来,悄悄朝楼下溜去。 …… 海维摩自然也注意到对面那白面公子哥的异状。 只是让他感到诧异的是。 连心中憋闷,欲要发泄的他都还没动作。 又在大林庭这方人数如此占优的情况下。 对方居然还敢率先动手 这不由让他眼中闪过恼火。 好胆! 当即也大喝一声,“准备!!!” “将你们的弓弩拿起来!把你们的弯刀举起来!让你们的胆色壮起来!” “展露出我大林庭武士的威严,给予这群娃娃兵一点苦头尝尝!!” 海维摩的大喝声盖过高寒的喝喊,将屋顶都震了两震。 当然,也成功惊动了闭目调息的陈淮。 让本来没打算管这破事的他,陡然睁开了双眼。 青年将腿伸出,缓缓站起,打开房门走到走廊之上。 由于角度的原因,他只稍稍走了几步,便能看清二楼海维摩那具庞大的身躯。 陈淮眼角微动,徒手掰下栏杆的一小块。 右手中指微曲,一股力道瞬间蕴上。 “咻!” 木屑激射而出,刹那间冲破空间阻隔。 轰然撞在海维摩脚边。 木屑将楼板射穿,把林庭富商的脚掌震得霎时一麻。 他心中巨惊,豁然抬头。 望见了站在三楼栏杆处的青年。 不用他开口。 陈淮淡漠的声音便径直传入他的耳朵。 “出去打,别毁了我休息之地。” 海维摩脸上的涨红瞬间一滞。 好像被什么掐住了脖子一般,强行中断情绪。 他的嘴唇哆哆嗦嗦,在场如此多人,实在感觉丢面。 想要立刻张嘴拒绝,可话没能说出口。 那到冷漠的视线就淡淡落在了他的身上。 海维摩低下头,心中羞恼,身体却格外诚实。 “有胆就跟我出去,别破坏店家的东西!” 说罢,他不管对面那群乾狗如何,带着自己的人先走了出去。 见着刚才还气势汹汹要不死不休的林庭人,忽然提出要出去打。 且不等己方同意,就径直走了。 高寒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走到海维摩的位置,抬头望看。 见到一位明润的青衫青年站在栏杆旁。 长相极佳,就是脸色太过淡漠。 “声音是他传下来的?”高寒皱了皱眉,暗自低语。 “你是何人?胆敢搅弄我大乾和林庭的恩怨,不怕死吗!” 副将表哥跟着抬头,心中莫名生出不喜,于是立即开口呵斥。 高寒皱眉转向,“表哥,情况不明,还是要谨慎……” 他的话未说完,楼上的陈淮再摘下一枚木屑。 运力屈指,激射而出。 “轰!” 高寒眼前一花,他的副将猛地倒飞,撞碎了楼板,狠狠砸入一楼。 惊愕和骇然瞬间从他的脸蔓延而出。 骤然抬首看向楼上青年。 “前辈如此强大……却为何偷袭于我?” 陈淮淡淡撇去,“给你三息时间,从我面前消失。” “三息之后,是生是死,就看你自己。” 说着,他又从栏杆摘下一枚指头大小的木屑。 一股酥麻感从高寒的脚底升至天灵盖。 识时务者为俊杰,他当即将手一拱。 “听前辈的,我们出去打!” “全体听令,转刀,我们出去再和林庭狗决一死战!” …… 在二楼墙角偷听的陈清以及赵家二姐妹。 面面相觑。 对视了半晌,最终还是赵瑛打破沉默。 她挠了挠自己的鼻尖,有些不确定的道:“那位前辈,好像射了两枚暗器?” “接着两国精锐的几十边军,就这样被吓退了。” 实力稍强些的赵玦看了自己妹妹一眼,缓缓纠正道: “不是暗器,好像是前辈从哪捡来的木头渣子……” 陈清:“……” 她咬了咬纤嫩的嘴角,不知该说什么。 赵家两姐妹也沉默下来,心中各有所思。 …… 先从客栈中出来的海维摩,及时调整好了心态。 不必不平。 这世间总有强者,等他回到林庭,取得高位,自然也可以命令林庭强者为镖。 到那时,如果再遇见那人,再报现在被羞辱之仇! 林庭宗室富商很快平静下来。 看着脸白的像娘们的乾人将军。 刚出来的高寒也看到了他。 双方都很默契的不提刚才之事。 高寒一挥手,凉州边军三三成阵。 长刀和弓弩铿锵入备。 灰头土脸的副将表哥,也收起脸上的阴郁,眯起视线,落在前方。 ----------------------------------------------------------------------------------------------------------------------------------------------------- 第130章 乱 本来积怨已久的双方,在刚才的插曲之后,再无放狠话的打算。 各自成阵便轰然对撞在了一起。 凉州边军一方人数稍少,可主将高寒刀锋一转,一人挡住了四个林庭武士。 他的副将潘涅,更是一夫挡九,力战不落下风。 海维摩接过部下递来的弯刀和甲胄,眼中绽出狠辣,双手持刀,一刀一刀的疯狂劈砍。 这座矗立在互市边上的客栈,规格可称顶级。 本就引人注目,这番开打传出的动静,顿时将周围数里的人都吸住。 待来人一看。 竟是乾人和林庭人的争斗? 吃瓜者顿时精神一振。 爬墙头的爬墙头,躲树根的躲树根,又或结成群,围着客栈观看。 不消多久,就吸引来数百人,将整座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掌柜却反而松了口气。 这两群人居然转性了,没霍霍已经残破的客栈,让它更加凄惨。 他赶紧指挥一众小二,趁着人都出来,抓紧把客栈里面的残碎打扫干净。 人围得越多越好,到时候就算发生了什么事,也不和客栈无关。 反而能吸引更多客流…… 正在掌柜盘算着,怎么让那两拨人赔偿损失时,他的肩膀被人拍了拍。 两个粗壮大汉左右夹着他,将眼前的灯火遮的严严实实。 “曹帮主叫你。”左边的大汉沉声说道。 被夹住的掌柜顿时心中一紧,赶忙朝大汉指的方向看去。 果然看到一簇隐在灯火照不到之处的人影。 曹宇,华平互市三大帮之一,曹帮的掌舵人。 也是客栈的幕后东家。 同样被争斗吸引来的曹宇,对前方已经打出狗脑子的两派,反而有些漫不经心。 “怎么打起来的?”他问道。 掌柜战战兢兢,小心翼翼的抬头看了看帮主的脸色,答道:“一见面就打起来了。” “一见面就打起来?”曹宇眼睛一眯。 “是,帮主……” “呵。” 一旁的大汉听到冷笑声,忽然探出手,一把拧住掌柜的衣领。 “身为掌柜,你不知道客栈的规矩?” “乾人和林庭人不能同处一个屋檐,帮主没交代过你?” 掌柜瑟瑟缩缩,口中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我……帮……帮主……” 曹宇挥挥手,壮汉当即将掌柜拎走。 破了规矩的人,自然要受到惩罚。 至于拉去哪里,他不会管。 曹宇重新将目光放在前方。 在华平互市,不管是谁,破了规矩,都要付出点什么。 …… 同为边军,且在高手已经抵足人手差距的情况下。 形势并没有向哪方偏转。 海维摩喘着粗气,眼睛泛起猩红,身后是倒在血泊中的十余护卫。 高寒脸色苍白,身上被劈了几道极深的伤痕。 至此,本以为能很快拿下对方的两人,都感觉失了算。 事情,并未那么顺利,而态势却愈发不妙。 受了伤的狼王,在群强环伺的处境下,恐怕会生出变故。 …… 客栈外的空地上。 残肢血迹将这儿涂染成了一片难以直视的惨地。 豁口的刀刃,射出的弩矢,纷乱野性。 高寒眯了眯眼,觉得今晚的目的怕是难以达成。 果不其然。 见两方已有摆手妥协之意。 曹宇立即带着人上前。 这儿是边境互市,必须要足够狠才能立足。 在百众瞩目下,围观者都远离数十丈时。 有人上前,当即就引得低声议论、注视。 包括倚在栏杆处,看戏的陈淮。 以及同样出来,悄悄跟在一旁的陈清。 长相清丽中带着冷萌的女侍,绞着纤修白皙的手指,脸色难掩兴奋。 陈淮则全程注意作战方式,脸色若有所思。 就算下方那四十余个军士齐上,也难在他手中走过五个回合。 可这不代表,他们身上没有值得一看的东西。 他搭在二楼栏杆上的手指搓了搓,对封建王朝的军阵有了初步看法。 …… 高寒转过头,对闯进来的曹宇面露不喜。 海维摩更是直接皱眉呵斥:“你是何人,进来作甚?!” 刚涌出笑容,拱手准备见礼的曹宇脸色一滞。 迈出的脚步也僵在原地。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壮汉,‘铿’的一声拔出江湖朴刀。 “嗯?” 见此,一众乾军士卒和林庭护卫顿时转过刀锋。 曹宇反应片刻,将刚才的拱手礼行完,对高、海二人道: “我是此间客栈的东家,您二人还算我的客人呢……” “废屁少放,有话快讲!”脾气急躁的海维摩听清他的身份,当即不耐的挥了挥手。 高寒也眯了眯眼,显然对这样的客套无动于衷。 而一再被诋辱的曹宇,脸色却也终于有了些不快。 “好,既然如此,二位,那我就实话实说了。” “我乃互市三大帮之一的曹帮帮主,您二位今日因仇怨损毁的物件,怕是不能就这样平白过去,您二位看,是谁来出这个钱。” 话语落下,此前去通知人手的伙计也终于赶回,带来足足三十余个手持朴刀的彪汉。 轰轰然的踩地响声,将在外围看戏的一众闲人驱散的更远。 海维摩的瞳仁由针尖放大为玻璃球。 看人下菜碟的傲气慢慢敛入,沉声开口道:“你想趁火打劫?” “岂敢,只是让您二位付钱而已。”曹宇底气忽足,拄刀站立,语气淡淡。 “好,给你。”高寒相当爽快,转头接过副将潘涅递来的鼓鼓钱袋,看都不看就丢向了对面的曹帮之主。 曹宇探手接过,拉开袋绳一看。 满意点头。 海维摩顿时愕然,脸色阴沉的睨了眼刚才的生死仇敌。 下一刻,耳边传来威胁之声,“林庭老爷,您给不给?” 曹宇呵呵一笑,再拱手。 —————————————————— (被骂傻了呀,我都在评论区,用三个感叹号标注不是极致爽文,可还是有人跑来彰显智商,唉…… 求个五星书评,和几字评价,鼓励一下好不好,这几天光挨骂了。) (求求啦~) 第131章 压人者,恒压之 海维摩脸色阴沉,“你曹帮如此会做事,不怕得罪我林庭?” 曹宇神态不动,淡淡开口:“这就不劳林庭老爷关心了。” “互市自有互市的规矩,谁来,都不能破。” “损坏了东西,就要给钱,否则我这帮主,可就不好当了。” 三十余个彪形大汉闻声一动,手里的朴刀映的灯火通明的互市更加光灿灿。 林庭宗室富商脸色极为难看,可当看到身后已经伤势累累护卫,还是将心中冒出的恼火压下。 他伸手拿过钱袋,在手里抛了抛。 “你的规矩,我遵守,但就怕你不能无法全部执行。” “打坏客栈物件的,可不止我两方人,还有一位江湖前辈同样失手打坏了楼板,你敢去要否?” 曹宇眉毛一挑,“不劳林庭老爷操心,无论是谁,都要付钱。” 海维摩冷笑连连,“那我等着。” 说罢,将手里的钱袋抛了过去。 …… 好戏散场,一众看客纷纷散去。 除了客栈二楼围栏旁的陈淮和陈清。 以他的耳力,自然将下方对话全部一字不落的听入耳中。 包括那曹帮帮主的作秀宣誓之言,以及林庭富商海维摩的祸水东引。 陈淮脸色淡淡,仿佛对这一切毫不在意。 而站他一旁的陈清,也隐隐约约听到几个字眼。 于是偷偷转头看向洗漱过后,突然变得清秀的青年。 她吞吞吐吐的问道:“恩公,您……” 陈淮看她一眼,手指在栏杆上有规律的敲击着。 片刻后,他心中有了主意,对清丽女侍道:“去房间取我斗笠来。” 下方来自四面八方的闲人有些多,不宜抛头露面。 陈清怔了一下,然后赶忙点头答应,“好,好,我去取。” 她脸上浮着点点欣喜,小步跑去三楼的上房。 不消片刻,一顶脏的有些不堪入目的斗笠便被她取回。 陈清小心翼翼的说:“恩公,待会儿您用完,我帮你洗洗吧?” 陈淮不置可否的接过。 “再说,你就在这儿待着,不要走动,我下去办件事。” 女子点点头,恬淡一笑,“好呀。” …… 戴上斗笠的陈淮步下楼梯,踩着林庭和乾人死去军士的尸体走到曹宇等人面前。 从他刚下来,一步步走近。 海维摩的身体就不自主的抖了抖,有些后悔刚才的意气之言。 高寒则面色沉静,伸臂示意后退几步,残留下来的几个乾军军士瞬间跟从。 林庭富商有点后悔了,因为那煞神是径直朝他走来的。 曹宇皱了皱眉,出声道:“阁下是谁?” “也要插手曹帮与两位老爷的恩怨?” 陈淮不理,依然走到海维摩的面前。 林庭富商的身体抖动的更加明显。 加上他的身高不及面前斗笠青年,只能抬头仰视,气势更弱了一筹。 陈淮平静开口,“我从未不教而诛,我本欲安然度过镖旅,你却屡次犯我。” “今日一并清算仇怨了吧。” 海维摩眼中惊骇大放。 “我……” 下一刻,他的眼球陡然暴突。 “轰!!” 除了高寒身边的副将,众人皆看不清那倒飞出去的肥胖残影。 这无法捕捉的速度和难以抵御的爆炸力量…… 让副将潘涅惊骇万分,刚才自己招惹的,就是这样的人物?? 海维摩肥胖的身躯在话音落下的瞬间,陡然倒射而出。 撞碎客栈的外围墙,如断线的胖风筝,跌落街道。 一种林庭护卫措手不及,连刀都来不及转向。 也不敢转向。 哆哆嗦嗦看着眼前的瘟神,犹犹豫豫要不要替主子报仇。 陈淮嗤笑一声,“留了他一命,去扶走。” 闻言,还剩下的十来个林庭武士如蒙大赦,忙不迭的拔腿离开。 曹宇眼瞳一凝间,那斗笠客便走到了眼前。 陈淮淡淡开口:“玩闹了一整晚,事情该结束了。” “我就是林庭人口中,打坏你客栈的最后一人。” “你要多少,我赔你。” 曹宇苦笑,“您都展露这番实力了,在下哪里还敢管您要钱?” “前辈说笑了,您请回去休息,剩下的琐事在下马上处理完毕,绝不再让动静蔓延到您的房间。” 陈淮轻笑一声,也不为难这曹帮帮主。 “你倒是懂事。” “给你最后两刻钟,不要再让一点杂音传来。” 曹宇立马肃然点头,“好。” 陈淮转身回房。 …… 曹宇抹了把汗,目送那一招制敌的斗笠客离开。 他自持也算武夫中的好手。 先前围观了好一阵,也算看清林庭领头的身手。 就算比不上自己,也不会差到哪儿去。 如此这般,居然连这斗笠客的一招都接不下。 推己及人,他还是将底线再挪一挪吧。 毕竟对强者的容忍,总是会更大些嘛。 站在一旁的高寒默默转身,让剩余的乾军军士散开回房。 …… 纷乱的夜晚就此寂静,再无事情发生。 圆润的太阳从满是沙子的东方升起。 沙漠的夜晚总是很短,日照却很长。 当一众墨云商会的镖师神清气爽的从青楼出来,回到分号领取骆驼准备出发。 却惊愕发现,原本那三十余个雄赳赳,气昂昂的林庭武士,此时像断了脚的鸡。 蔫巴巴的。 人数也少了不少,只剩下十来个,连那领头的肥胖富商,也不见出来神气活现的指挥了。 赵玦当然知道发生什么。 但她不会多嘴。 在骚乱起来之前,立即大声喝止。 一众受欺压一路的镖师,刚准备来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见状只好悻悻的埋头整理车货。 陈淮走出,脸上依旧戴着遮掩面容的斗笠,在场之人已经见怪不怪。 赵玦牵两头骆驼过来,递过了缰绳。 “前辈,快则两日,慢则今晚,我们就能抵达林庭的边关。” -------------------------------------------------------------------------------------------------------------------------------------------------------------------------------------- 第132章 有一次告别 陈淮眺望远处,沙漠的尽头,似乎隐有城郭。 那是一片陌生的国土。 也是他此生踏足的第三片国土。 “出发。” 青年没有转头,只是轻轻说道。 赵玦抱拳领命,回到作为镖头的位置,下令启程。 …… 风沙不会怜惜过路的旅人,烈日也不会。 众人顶着直直垂下的日头,终于在第二天的傍午,抵达一处巨大的城郭。 此时,进城的百姓和把守关隘的士卒,都和之前有了极大的变化。 先是样貌上更加凌厉刚削。 脑后垂着一条绑起的辫子,辫子串上几枚金钱。 就连林庭的女子也比乾朝的要更加大胆开放。 身上穿着小褂、脑后同样梳着小辫,以及多数会戴一顶貂帽。 墨云商会的镖师们在城门两百米跳下马,然后扶着车货继续走。 风尘仆仆带路两天的赵玦从前头走来。 对陈淮道:“先生,林庭人的习俗和我等不同。” “民众一般会自发向军士弯腰行礼,我等会效仿,您……” 赵玦迟疑一下,觉得这位前辈应该不会从众。 陈淮当然不会从众。 他挑了挑眉,问道:“不行礼会怎样。” “大概会引起注意,也有可能会被拦下,然后被官府的人教导。”英秀的女镖头老实答道。 陈淮轻轻点头,“我知道了,你回去吧。” 赵玦闻言,只好有些犹豫的抱拳离开。 一众镖师的脚步并没有停,车马也越来越靠近前方的城门洞。 城楼上有冒着寒光的劲弩和隐约散发而出的强者气息。 有武夫,也有修士。 陈淮眯着眼收回目光。 因鞠不鞠躬,而就大闹林庭重兵把守的边关,有些不智。 这是一个陌生的国度,陌生的重型城池。 他不知道这里的修士,到底有多高。 但想来,筑基应该不会少。 思忖片刻,青年忽地转身,大步走到队伍末尾的车架旁。 这些林庭人并没有下马,车上半死不活的海维摩也没有动静。 陈淮在残活下来的林庭侍卫躲躲闪闪的目光中,径直撩开帘子进了车厢。 速度之快,快到根本来不及阻拦,甚至没人来得及说个‘不’字。 “我和你们领主聊聊天,待会过关的时候,要是谁敢叫出声,那你们就准备给他收尸。”青年淡漠的声音从车厢中传出,传到所有侍卫耳中。 车厢里,已经半死不活的海维摩,身体根本动不了,此时瞪着僵硬的眼睛,嘴唇哆哆,一个字也说不出。 反倒是同在车厢里的郑丽,要忍不住惊叫出声。 陈淮冷淡的递出一指,直接将其点晕过去。 …… 拥有通关文书的墨云商会车架,很快经过城门洞。 前方领头的赵玦,头上渗出冷汗,却擦都没擦。 然而,事情却出乎她意料的顺利。 镖旅没被拦下,就连以往惯例的孝敬,城门吏都没收。 不消片刻,长长的车队简单的过关。 …… 通过城门,这座斩马关的城内面貌很快显露众人眼前。 从驷马车厢中出来的陈淮,很守信用,没动海维摩一点。 这让围着马车紧张到极致的武士们松了口气。 陈淮看到赵瑛走来。 这女子面露佩服,还拱了拱手。 “前辈好能耐,居然能‘说服’这群林庭人让你进车厢。” “早知道我就跟着先生了,身为乾人,要向这群林庭蛮子行礼,真是憋屈。” 陈淮脸色波澜不动。 “那你该早点说。” 皮肤麦白、凹凸有致的女子哈哈一笑,识兴的跳过这个话题。 为了钱,鞠一躬算什么。 “先生,此关名为斩马关。” “当年林庭太祖和我大乾武宗皇帝定下斩马之盟时,就是在这儿举行的。” “我大乾退兵,林庭称臣纳贡……那个时代的大乾,是真真强大啊。” 赵瑛感慨非常,身为大乾子民去对比如今和以前的朝廷。 当今简直软弱奸诈到让人不堪入目。 陈淮无动于衷,蹬上自己的马,走向赵玦。 赵瑛感慨完,发现青年并没有附和,有些无趣,也跟着上去。 但她刚凑近,就听到让她心中一惊的话。 “就到这里吧,前方的路你们自己走,我要离开了。” 本来垂首的女镖头倏然抬头,惊讶出声:“先生要走?” “嗯,我将取道去玥朝,不再顺路了。” 赵瑛也傻了眼,一时竟无话可讲。 听到声音的陈清急急忙忙过来,“恩公要去玥国?” “带上我吧,我愿终身服侍恩公。” 陈淮挥挥手,“我带不了你,你跟她们二人回凉州。” 陈清似乎有些惶恐,浑身战栗颤抖。 “恩公!我哪儿还有地方去?难道我甘愿为奴为婢,您也嫌弃吗?” 赵玦张了张嘴,对女子的哀求产生悲悯。 一直以来,她都有些认为这女子惯会‘邀宠’,此时却觉得她悲凉。 赵瑛欲言又止,想顺着话张口,可又觉得不现实。 自己姐姐还在旁边呢。 陈淮低头看了看脸色哀戚的陈清。 这个和他同姓的女子。 心中莫名被触动了一下,无家可归吗…… 谁不是呢。 “我此去玥朝,山高路远,你受不了这个苦,而且还会耽误我的进度。” “这些银子你拿着,到凉州城中安顿,和她们二人互相扶持,总比跟着我路途艰辛要好得多。” 青年心中叹了口气,搜检全身,摸出徐筠给的全部银两,按到女子手边。 算是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 陈清眼里的光缓缓褪去,低垂下螓首,嘴角浮上一丝哀笑。 “恩公……” “我不跟着您了……这些银两您赶路要用,我不能收。” “您放心吧,凉州城还是能容得下一个女子的,况且还有玦姐和瑛姐……” 陈清将捧着的银两塞回青年手中,低头躲到赵瑛身后,不再看,也不再说。 第133章 草原 陈淮心中长叹一气。 又走上前,将银两按回女子手中。 “拿着吧,在凉州城中寻个好地儿。” “平常人的一生不需要那么多起伏,安安稳稳挺好的。” 陈清白皙嫩嫩的手心被塞的满满,脸色却怔怔。 手上的沉甸甸没有给她带来充实,反而有股失落在心中不断散发。 她勉笑着开口道:“恩公,多谢……承蒙您搭救,如今还愿意为我考虑如此之多,小女子再无他想,心中只剩下感激。” 陈淮轻轻点头,转向一旁的赵玦。 他还没开口,英秀的女镖头便率先说道: “先生放心吧,清姐儿与我自有一段缘分,在凉州城中,墨云商会的名头还是管一点用的,放心吧,我会帮您看顾好她。” 陈淮无言,什么叫帮我看顾好。 搞得像我造孽似的。 但女标头一片好心,他也就懒得反驳了。 旁边的赵瑛踟蹰半晌后,犹犹豫豫的开口道:“先生……能借一步说几句话吗?” “不耽误您,就几句话。” 赵玦、陈清听到声音都看向她。 赵瑛脸色不变,依然望着青年。 陈淮诧异的挑挑眉,最终还是轻轻颔首,走向了一边。 本以为她也要纠缠一番,但一开口就让陈淮产生了一抹意外。 “您不是乾人吧?” “虽然您的口音和乾人只有细微的差别,但行走镖旅许多年,我还是能分辨出来的。” “您对我的屡次试探都淡漠万分,似乎和大乾有着一种极致的冷淡。” 赵瑛坦然望向青年墨如渊潭的眼睛,再无以前的拘谨和讨好。 陈淮心中诧异,面上不动的轻轻点头,“你比你的姐姐要更加心细。” 走江湖的女子,能有如此细致的观察力,倒也不奇怪。 “先生,这些我都不是很在意……您觉得清姐儿如何?” 话题的突然转变,让陈淮有点皱眉。 “救人只是信手为之,不要如此捆绑,我有我的路要走,带上她殊为不便。” 赵瑛点点头,忽然一笑。 “您这样想,她却不会,不过您没错。” “好了,话到此处,您走吧,我们三人就在凉州,若还有缘,会再见的。” 赵瑛僭越般伸出手,在青年肩膀上拍了拍,然后掉头就返。 …… 陈淮回头最后看一眼短暂相遇的同旅。 三人也都看向了他。 赵玦脸上恢复平静,甚至还有一丝解脱,她抱拳朗声道:“先生,后会有期。” 陈清眼睛微红,朝他弯身行了个万福礼,“恩公,千万保重身体。” 陈淮默默回以行礼。 行罢,转身大步离去。 人生如逆旅,他亦是行人。 …… …… 斩马关是进入林庭的第一道关隘,通过此关后,便是一望无际的草原。 草原比荒原更好的是,有水。 只要有水,陈淮就能保证自己不会死。 大不了嚼草根。 背着黑金古刀,戴着被洗净后的青灰斗笠。 宛如一个侠客般,陈淮再次孤身一人踏上了自己的道路。 相较暮气沉沉、一眼望去让人感到绝望的荒原沙漠。 草原很好,因为这里起码有生命。 尽管已经能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他还是从心底里喜欢这里。 或许,虽经历了如此多的磨难,他还是向往光明的吧。 离开镖旅,那匹马他自然也还了回去。 但陈淮没打算用脚走过草原,于是暴力驯服了一匹,从他眼前溜过的黑色野马。 也没缰绳,就这样强行骑了上去。 天地宽广,人的野性也似乎放大了许多。 陈淮猛地一拍马臀。 座下的野马便如一道黑色的闪电激射而出。 横在林庭国土中间的草原,实在是宽广。 野马跑的汗如雨下,从日升到偏西,前方仍是一望无际。 好在脚下的草地内坚硬外松软,跑起来比沙地轻松许多。 陈淮优哉游哉的捧着买来的地图,大致判断了方位。 黑马很想罢工,将这毫不怜惜马儿的家伙甩下去。 但背上的家伙实在坐的稳当,仿佛一座山般。 那让马儿畏惧的蛮力陡然施加,让黑马再次败兴而归,驮着他‘的吧的吧’的小步跑走。 直至,前方出现一条大河。 约五六丈宽。 状如丝带,平如湖面。 太阳已经全然落下,陈淮想了想,决定放过快要跑死的马儿。 暂且休息一晚。 目光所及,前方竟有结群的营帐。 跟他前世印象里蒙古包的模样颇为相似。 被勾起回忆的陈淮心中一动,不由自主的调转了马头,竟想去讨碗奶酒喝喝。 被拍了一巴掌的黑马,不情不愿的跟在那青年身后,朝营包走去。 可等快要接近三丈之外时,陈淮才恍惚想起。 这好像不是乾朝,他的乾语估计不会管用,还可能会面临一顿殴打。 于是只好作罢,再次拍了拍马臀,打算回河边随便度过一晚。 却没想到,这通了灵的畜生,不挪脚了。 正要将它抬起,强行赶走之时。 一人一马,引起了营帐放哨之人的注意。 远远传来一堆陈淮听不懂的叽里咕噜话,再片刻,三五个扎着金钱辫子的壮汉便围了过来。 陈淮无奈,好在头上还带着斗笠,没露出样貌来,不然隔着老远,他就要被迫空手接箭了。 叽里咕噜的说话声越来越近,一人一马很快被火光照亮。 由于心中对前世熟悉事物的眷恋,他没有立刻动手。 而是抱了抱拳,用太康语,道:“我是乾朝南边的小国之民,路过此地,想来讨碗水喝喝。” 在火把的照亮下,几个壮汉脸上的眉毛皱了皱。 “乾人?”有人开口用生硬的乾语问道。 陈淮摇头。 和几人解释了乾朝南边和乾朝的区别。 约小半刻钟后,几个草原汉子总算搞明白了。 来者不是他们讨厌的乾朝人,而是南方一个小国的国民。 第134章 林都 陈淮拍了拍黑马的臀儿,准备要走。 刚转身,却被几个草原汉子伸手拦住。 先前能说生硬乾语的汉子又开口道:“等一等。” “你不是乾人,我们就能让你留下。” “天色很晚了,留下来喝杯奶酒,明早再走吧。” 说着,几个汉子让开了通往营寨的路。 陈淮有些惊讶,武夫感知先往里戳了戳。 一番席卷,这个不大的营寨便被他感知了个遍。 人口约百十来个,一半男人,一半妇女。 还有几千只羊、牛、马。 没有强者。 有的只是气血稍强些的草原汉子。 陈淮欣然前往。 几个汉子黝黑的脸上露出淳朴的笑容。 “走吧兄弟,我们部落的奶酒可是远近闻名的,你一个人,羊肉可以管饱!” 爽朗的笑声在营帐门前响彻,还有汉子上前,打算替他牵马。 可等那人走近,却傻了眼。 “兄弟,你的马,怎么没有缰绳?” 能说乾语的汉子帮忙翻译道。 陈淮笑笑,边走边答,“因为这是今天刚驯服的野马。” “刚驯服的野马就敢骑远门?你好厉害。”汉子由衷感叹,但他别扭的话音落在陈淮耳中,却只能让青年有点苦笑。 “对了,我叫巴图,你叫什么名字?” “张武。” …… 再次顶上便宜师父名讳的陈淮,被领着到了一座明亮的篝火前。 一座直径起码堆成两米的篝火,上边架着一只烤的流油的大肥羊。 旁边摆放着几个铜壶,铜壶旁边是几只半盛的奶酒碗。 巴图将陈淮介绍给了这座篝火的男女老少。 当得知他是受乾朝欺压的小国之民,陈淮当即就得到了在场老少的共鸣和欢迎。 “叽里咕噜噜叽咕……” 有老者将手上割肉的刀往地上一甩,脸色忿忿的说了长长一句陈淮听不懂的话。 但青年还是从他的语气中,大概猜出,这是在骂人…… 巴图贴心的坐在陈淮身边,为他递来一把割肉的小刀和喝酒的铜碗。 冒着酒香的奶白色液体,从绽亮的铜壶中倒出。 壶身被火光映的亮眼,壶口也被烤的冒气。 “来,兄弟,喝!” 巴图大笑一声,说着,自己就先豪迈的干了一碗。 见状,陈淮哪还能拒绝。 也爽快的接过猛灌了一口。 几碗奶酒下肚,围着篝火的老少们脸上便都涌出了酡红。 巴图乘兴而起,要在人前展示一下自己的歌喉。 还让人拿来了一面坐鼓。 “草原~诶~诶~” “呼图~” “……” 陈淮听不懂,但能从旁人眼里看出羡慕。 他小小喝了一口实际上并不太好喝的奶酒,耳朵也悄悄竖的高了些。 在如此盛情招待下,心中难免产生了一股温情。 …… 篝火燃烧了许久。 久到围着篝火的人,嗓子都哑了一遍。 巴图狠狠嚎了几嗓后,又有其他汉子起身展示自身吸引力。 还有人想要陈淮也来一段,被他及时婉拒了。 夜深,篝火熄灭,各自回帐。 陈淮被巴图领走。 这个爽朗汉子把自个儿的帐篷让给了青年,他自己则去别的地方挤挤。 陈淮躺在遮蔽了风沙的帐篷里。 耳边是时而传来的虫鸣。 鼻尖隐隐有着泥土气息和草香。 这个陌生的地方,居然给他带来了一丝安心感。 看来他逃出乾都至今,都没被人追上。 …… 早晨,帐外的脚步声虽然轻微,陈淮却还是从打坐中清醒过来。 隐隐的光亮从斜处传来。 营地中央已经再次升起了火堆。 巴图和一个穿着兽皮兽靴的女人在火堆旁说话。 听到动静后,两人纷纷回过头。 “张武兄弟,来,带你尝尝草原的早点,哈哈哈哈。” 陈淮顺势坐下后,先被递来了一碗奶状物,里面浸泡着黄白的物体。 “这是奶皮,很软,正好当早餐吃,乾人早上肯定吃的没我们好,正好多吃点,强壮的超过他们!” 巴图发狠般猛猛喝了一口碗中的奶汁,下一瞬却被呛的脸色涨红。 旁边的女子赶忙伸手去捋背。 陈淮摇摇头,有点想笑。 林庭人心中最保留的,就是击败乾人? 干完碗里的奶皮汤,吃完奶制品做的早点。 巴图和旁边的女人将他送到营寨外。 昨天刚刚降服的黑马也被牵了过来。 陈淮有些惊讶的看到马身搭了一副铁制的马鞍。 “这…” 巴图爽朗一笑,“我们送给兄弟的礼物,我一个月后就要娶妻了,就当我和图拉一起送的。” 他旁边约二十来岁年纪的女人,不知道听没听懂,也笑的露出一口洁白牙齿。 陈淮微微一讶,随即在身上摸了摸,想找点什么给这对新人当新婚贺礼。 可却发现,他半个铜板也没剩下了。 一时脸皮有些发烫。 “呃,实在抱歉,我下次回来,一定将贺礼补给你们。” 巴图却大笑着摇摇头:“不用了兄弟,我能看出来你没什么钱,能真心祝福我和图拉,我就很开心了。” 陈淮摸着鼻尖尴尬笑笑。 全给陈清了,下次有机会回来,再补吧。 接过巴图递来的缰绳,青年抱了抱拳,“那就告辞了。” 草原汉子抱拳回礼,用生硬的乾语祝福道:“一路顺风啊。” 已经蹬鞍上马的陈淮轻轻点头,后又朝四周环视了一圈。 似乎要将整个营寨的位置记住。 片刻后,再次拍马上路 …… 黑色的闪电在草地上狂奔,每一次迈蹄子,都能跃出数米远。 柔软的有限度的草地很适合奔马。 刚升起的朝阳也没有那么烈。 随着一次次奔跃,陈淮从水草丰美的草原南部,来到了稍显贫瘠的草原北部。 历时三天,走了三千余里。 一座比斩马关要大无数倍的城池显露眼前。 林庭都城,到了。 -------------------------------------------------- (ps:如果说哪某本小说对我影响最深,我觉得,应该是土豆的斗破苍穹。 我喜欢萧炎,也喜欢他的性格。 斗破我是先看的漫画,看完漫画觉得意犹未尽,才去看的小说。 那是高二时候的事情了吧,我记得那次看的废寝忘食,以至于第二天要考试,我都不管不顾了。 啧啧,那时候真是胆大。 斗破也应该是我记忆最深的小说,金手指最想要的小说。) 第135章 夜宿林都街头 马背上的陈淮眯了眯眼。 通灵的黑马识趣的闭上响鼻,没有再打扰这个脾气不好的家伙。 林庭都,同样是一座大到没边的城池。 且因为某种缘故,气势上竟隐隐要超过他当初见到的乾都。 这是一座新兴的‘国际’大都。 更加有朝气也更加年轻。 就是不知道里面的强者怎么样。 比起自己如何。 陈淮有些嚣张的想着。 但也只能想想,以他现在的实力,要单挑一个堪比乾朝的巨型国家,那是找死。 虽说一路行来颇为平坦,那也都是因为他专挑偏僻小路走、没有强者挡路的缘故。 陈淮深呼出一口气,想取道去玥朝,就必须过此城。 林都就像一道天堑一般,横在西北,挡住前去的道路。 可此关不比斩马,陈淮甚至不敢释放自己的武夫感知前去试探。 …… 青年按了按头上的斗笠,降息经调运到极致。 跳下马背,牵着缰绳,朝前迈去。 林庭国都把守的严密程度,丝毫不比乾都差。 排在前方的一人,因为回答不上一个问题,便被径直扫到了一旁。 陈淮略略思索,又从怀中掏出了那份秀才文牒。 希望这座国都没有那么‘仇乾’,好歹让自己过去。 “停马,通关文牒,还有为何来此!” 尚距城门三丈,便有身穿黑甲的军士走出,拦住陈淮一排所属。 “读书人,天下游学,欲要通过林庭,前往文圣宫。”陈淮张口就道。 身穿黑甲,脑后只留着一条小辫的士卒收回直直的刺探目光,接过他递来的文牒。 待看到乾朝两个字,眉头显然一皱。 但下一刻却很快恢复了平静。 “去文圣宫?” “是。” “秀才?” “是。” “……” 林庭士卒将东西递回,点点头。 “你虽是乾人,但却也是读书人。” “过去吧。” 陈淮脸色一动,扫了两眼那士卒。 发现其已经跃过他去‘审问’后边的人去了。 而后边的也是个乾人,不过似乎是个江湖客。 “不行,你不能进!”士卒只瞟了两眼他手中的文书,便直接拒绝。 “凭什么?!那家伙不也是乾人?为什么他能过,我不行?”江湖客脸色一急,声音不自觉提高了八度。 “哼!大胆,敢向我拔刀,找死吗!”士卒神情陡冷,伸手一挥,当即数个同样穿着的甲士围过来,手里铮铮发亮的弯刀吓得后边儿的过关者自觉后退数步。 “人家是文圣宫的读书人,你能比?滚!!” “……” 陈淮没有再看后边儿的热闹,牵着自己的黑马进了城。 看来文圣宫这个名头是真的好用。 儒教圣地,天下第一教派,属实厉害啊。 …… 甫一进城,宽广高大的建筑瞬间映入眼帘。 比起乾朝京都的建筑格局和规模来说丝毫不差。 甚至可以说,还犹有胜之。 陈淮有些恍惚,怎么这么像? 这群林庭人抄的乾都? 疯了? 果然,整个国家的人都疯了。 …… 他是从东门进的城,需要穿过整个城池,然后才能从西门出城。 整个林都的规制并不比乾都小,而且闹市人区,并不适合跑马。 陈淮也不想太张扬,这里可不是小城和郊外了。 所以马上低调下来,偷偷摸摸的苟过去。 七拐八弯的街道,以及人声鼎沸的两旁商铺。 却没让他的打算顺利执行。 不知是因为何故,前方居然堵了起来。 堵了半个时辰,天幕便要拉下,陈淮叹口气,看样子只能在城中宿一晚了。 他开始在四处左右打量。 终于在半刻钟后找着一家挂着幡布的三层小客栈,正欲牵马过去。 前方人流忽地爆发开来,后方的人群也往前涌来。 牵着高头大马的陈淮瞬间饱受冲击。 艹! “……” 好在不久,他就被轰出了数米,人流又停下。 “好!!郭大侠真不愧大侠之威名!” “我看呐,今日的头筹,非得这郭云飞莫属了。” “那可说不准,形意门可是道门分支,胡道长身手可也强横的很。” “嗐,也是……” 身前两人的高声交谈,让陈淮大致知道了前方在比武。 而且好像是林都一户名门小姐的招亲仪式。 虽然有点兴趣,但这儿像一堵墙似的,想看也看不了。 陈淮只好牵马后退,去找客栈。 刚找着一家状态位置不错、还能存马的。 他忽地想起一件挺严肃的事。 自己好像没钱。 陈淮挠了挠头,暗了口气,只好又牵马离开,准备找个街角旮旯凑合一晚,明早出发。 绕了一段,总算在城内桥根上,看到还算不错的住所。 桥边的一棵树。 陈淮盘腿靠着树干坐下,黑马则侧身躺倒在他腿边。 “马啊马啊,现在倒变成你陪我喽,可也不知你能陪我多久。” 夜幕逐渐拉下,顽强的黄昏也将褪去。 再一次身处陌生无比的国度,陈淮心生感慨。 从蓝星到太康,他独身一人。 太康五六年,他还是独身一人。 后来去了京都,勉强算有两个人。 逃出京都,一路慌张西行,淇河镇、长陵镇、凉州城、沙漠、互市、斩马关,林都城…… 遇到过许许多多的人,如今却又恢复了单独一人。 “唉……” 望了会儿天上的繁星隐现,皓月凌空。 陈淮默然收回视线,开始打坐调息。 也许是藏身的地方足够隐蔽,就连宵禁的军士都没能发现这个异乡客。 天一亮,趁着人群尚未聚集,陈淮牵着黑马朝西门走去。 再次走回昨天下午的街道,陈淮却挑了挑眉。 这怎么又聚集起来了。 天初蒙蒙亮,按说就算卖早点的摊贩也刚刚出摊才对。 可前方的街道却已经被零零散散的围在一起。 ------------------------------------- (ps:我最喜欢的网络小说,应该是污星的学霸黑科技系统,还有紧公公的大明春色。 就是污星笔下的学姐,加深了我的学姐情节。 紧公公塑造的妙锦,应该是我最喜欢的御姐角色。) 第136章 老道和光头 想到昨天那两人高声谈的比武招亲。 陈淮趁着人少,总算也挤到了前方。 一个青石板铺就、二十米见方的台子。 一根高高的桅杆竖在青石台旁边。 桅杆的最高处挂着一个红色布团。 桅杆前方摆着几张桌椅。 立在外城,又是这副模样。 还真真有点比武招亲的意味在。 陈淮看了一会儿,失去兴趣。 可当他想转头继续走时,后方却传来一阵欢呼喧嚣。 旋即,小声的窃窃私语传入某人耳力极好的耳中。 “胡道长来了!” “昨天就是他赢的,今日要是还能赢,龚小姐可就是他的了,那可是咱京都外城远近闻名的美人呐。” “嗐,美貌算什么,龚家那份万贯家业才让人眼馋呢,不然一个道士取什么妻……” 牵着缰绳,刚要转身离开的陈淮,被突然涌进的一圈人堵住,圈子中间是一个被围起来的道士。 人群很快拥着满脸春风的道士走过,跳上青石比武台。 陈淮反倒不急着走了,驻足下来。 比武招亲,还是个道士,多新鲜。 先看看。 …… 借助黑马的高大,陈淮成功将视野扩展了上百米。 太阳逐渐出来,台上的情形开始热闹起来。 身穿道袍的道士对上他的第一个对手。 一个光头和尚。 陈淮:“?” 青年摸了摸下巴,刚开始出来个道士也就算了,这怎么又来个和尚。 还是没还俗的和尚。 这龚家小姐儿,这么貌美? 还是这龚家有钱到,令这些出家人都那么心动。 上了台的和尚,立马引来台下的一片嘘声。 “光头和尚,你也要当人家女婿?不怕破坏你们出家人的规矩嘛!” 身格壮的出奇的袈裟和尚双手合十阿弥陀佛两声,“贫僧打赢了就还俗,打不赢就继续当和尚。” “吁!” “原来还是个会算计的和尚呢。” 台下观众上不得台,眼睁睁看着这些武林强者争夺美人,只能羡慕的发出嘘声。 壮硕的和尚也不管台下如何,直直看向他对面的道士。 “真人,贫僧失礼了!” 站在对面的玄门真人看到佛门高僧,一时脸上也有些古怪,不过很快便恢复平静,“无事,无事……大家都一样,不都是为了……” 他说出半句,又硬生生把后边儿的咽了回去,没有再说。 台下的陈淮皱了皱眉,为了什么? 跟那群眼红到发热的普通观众不同,以他的耳力和敏感度,根本不会错过台上的一个字。 但那玄门道士不说了,他也没办法。 好在其他人是站着看的,而他还有匹马骑着,位置也不错,在一处商铺的屋檐下。 …… 道士、和尚在客套几句后,各自取出自己的武器。 道人持剑,僧人持杖。 陈淮很快把原先认为是耽误时间的那点念头抛弃。 因为台上两人,跟他以前见过的对战截然不同。 只见道人将剑从腰间拔出,一圈围成八角的符箓跟随剑身旋转,剑身陡然散发出一股耀眼光芒。 而僧人的观赏性也丝毫不差,身上袈裟自动解身而出,罩住他的头顶,形成一个类似金钟罩的圆柱形保护柱。 那剑和那袈裟,竟都是法器! 陈淮眼睛一瞪,除了当初在乾都外见到老乞丐对金丹古战施展过一次,可那次都差点被打死了,那还有余力细看。 这次反倒是个不错的机会,这佛门和玄门的两个弟子,都并没有强到离谱的程度,对战起来反倒能让人看得清。 以来我往,打的势均力敌。 道人剑上的符箓纹路闪烁,剑尖仿佛凝聚力量,激射出一道手臂大小的光柱。 僧人袈裟同样‘卍’字盈光,罩在身上的透明圆柱近乎实体,硬生生挡住了攻势。 禅杖顿地,青石台轰隆摇晃起来。 僧人大步踏出,禅杖高举,猛然打下。 道人见一击不得,脚步一幻,残影出现,闪到僧人背后再出一剑。 剑身砍在圆光柱上,激出阵阵涟漪,剑尖刺入一寸有余,却被回身的僧人一杖打开。 “大悲印!”佛门高僧的轻喝传入陈淮耳中,让青年精神一振。 来了,佛门中人使的正统佛门功法。 不是他这种没人教导、只得自个摸索的‘窃贼’。 随着僧人的喝喊,他的手掌也猛然轰出,掌心中浮出一个‘卍’字印,且不断离身放大。 至道士面前时,已经大如半身。 “轰!!” 那道士只来得及抬剑格挡,身体堪堪扭转,下一刹便直接飞了出去。 在空中滑出一道弧度,眼看要跌下台时,这名胡道长一个扭身,险险落在台边,半只身子已经倾过。 不待他反应,一根禅杖由远及近,朝他面门轰去。 套爪连连,根本就是要一下将这道士送走。 台下马背上的陈淮摸了摸下巴。 这僧人,怎么走武夫的路子? 除了那个‘卍’字手印和类似金钟罩的东西,也没见其他佛门神通。 反倒是那道士,一手御剑术和步法,堪称妙哉。 就是力量不太够,被这僧人贴面后,便一直处于下风。 不对,好像应该说武夫走的是这僧人的体系。 貌似整个武夫体系,都是源于西方的佛门武僧。 难不成这就是武夫没法儿获得高位格的原因? 因为不够创新,无人开路? …… 陈淮无言,不过他也不太担心。 自己又不是存粹死练的武夫,他有狗系统傍身,活着就能强大。 只是时间长点。 重新将目光放在前方的比舞台上时,那道人已经愈发落入下风了。 就连台下的观众都能看得出,这位昨天大杀四方的胡道长,似乎穷途末路。 陈淮也为他惋惜片刻。 还未看够呢。 正当这位道爷要被一掌轰出擂台。 变故突生。 那柄剑,刺穿了金钟罩,虽依然只有半寸。 但这一次,却是直接刺入了和尚的身体。 —————————————————— (ps:看到这儿的都是铁杆老粉了吧? 求求啦,给个五星书评吧。 评分倒是其次,这几天真被骂惨了呀,让我看点好评论呀……) 第137章 和尚与武夫 陈淮愕然。 愕然的是那和尚脸色不太对。 不应该啊。 道士的剑到达他身体时,应该只剩下微末寸许了吧。 以武僧类似武夫的气血和防御…… 不对! 陈淮目光陡凝。 不对劲,事情不太对劲。 这武僧的身躯,怎么好像跟纸糊似的,像被扎穿了,疯狂往外喷血? 不应该啊,武夫号称近战无敌,靠的就是蛮力和体格,以及强于其他体系的自愈能力。 一枚小小剑尖,法力好像还在穿过金钟罩时被耗尽了,怎么就能让这僧人惊慌失措? 陈淮眉头紧锁,看着台上形势突转,感觉心中灵光闪过,却始终不得其门。 武夫……武僧? 武僧……武夫? 这两个不能等同? 为什么呢? 不都是师承一脉吗。 这僧人怎么不修体术…… 不对,他怎么不产生气血?? 他靠的,好像始终只是那门一直罩着的金钟罩! 艹! “纸糊”的武僧,铁打的武夫! 但武夫不会武僧的术法。 也没有佛门的法宝。 这么说也许不太准确,但陈淮至此大致摸清了佛门武僧的底细。 类武,近战同样很强大,至少比道门和儒门的强得多。 但他们没有气血,只是个脆硬的架子,架子外面用华丽的‘甲胄’套着,‘甲胄’一破,即一溃千里。 陈淮叹了口气,和尚要败了。 虽然他对这群未曾谋面的秃驴更有好感,但不得不承认那道士的确更胜一筹,他的剑是个好宝贝。 果不其然,只见台上佛门僧人连连后退,想要抬杖格挡。 道士的剑却直直斩断挡来的禅杖,剑锋落在僧人的肩膀上。 “啊!!!” 一声惨叫后,僧人被凌起的一脚踹翻在地,长剑抵在脖颈上。 道士先前也实实在在挨了不少拳脚,此时五脏六腑不好受,气喘吁吁的道: “高僧,你输了。” 长剑抬开,僧人默然爬起,双手合十唱了声法号:“阿弥陀佛……真人,你赢了,贫僧甘拜下风。” 说罢,就拎起断成两截的禅杖走下了青石台。 “好!” “道长好能耐,我就说道长会赢吧!” “你放屁!刚才是谁信誓旦旦说那光头要胜?” “……” 此时,下方的观众和后方坐着的几个华服之人才松了口气,开始鼓起掌来。 尤其是台子前面桌椅,坐着的几个华服富贵之人。 都露出了笑容,相互对视松了口气。 显然是希望道士赢。 虽说都是出家人,一个空门一个玄门。 但嫁给和尚,那不活脱脱成异类了嘛。 道士虽然也奇怪点,但好歹……看起来还正常。 …… 下一轮比武在休息之后,再次开始。 道士下场,两个拿刀的壮汉轮番上台,唱出名号籍贯后,开打。 黑背上的陈淮轻轻点头,被堵在这里良久,还算是有点收获。 回头看了看,后方的路已经松开。 遂调转马头,朝后走去。 “的吧的吧……” 马蹄声在林庭都城的街道上响起。 出了围堵的人流,好走了许多。 不消多久,陈淮便看到西门的大城门。 一提马缰,陈淮跳下马。 正要走过关时,忽然看到刚才那光头和尚。 他肩膀上的袈裟破了一块,手里的禅杖没了头。 脸色也有些淡淡忧伤,可脚还是不慢的走向城门。 陈淮没搭理他,牵着马自顾自的走着。 直到城门前只有两队,两人才被迫合到其中一条比较短的去。 而且竟是挨着的上下两位。 陈淮无言,好在这和尚不知道他的身份。 两人没有搭话。 可越不想什么,反倒越来什么。 通往更西之地的西门,不知是因为何故,队伍通过的慢下。 前方一动不动。 队伍里的人烦躁起来,开始七嘴八舌的低声咒骂并东张西望的攀谈。 上下两位的陈淮和光头和尚却显得有些异类,因为两人都没有开口。 直到前面的骂声愈发大了。 吵得耳朵都震了震。 排在陈淮前面的和尚忽地转过身,双手合十唱了声法号。 “施主为何如此看着贫僧?难道贫僧身上有何秽物不成。” 陈淮尴尬的挪开视线,摸了摸鼻尖。 既然和尚开了头,他就势说道: “其实我刚才在比武台下见着大师了,一时有些好奇您一个出家之人,为何要争那新娘子。” 净德和尚一手拿着没头的禅杖,一手作礼道: “为了龚家的家财。” 陈淮:“……” 大师,你这么直白,真的好吗。 “咳咳……大师可真幽默。” “您作为空门弟子,顶级三教中人,还会缺钱?” 陈淮脸色悻悻的挥挥手道。 却怎知这和尚眼底一片清明,依然单手竖掌放在胸前作礼。 “三教怎么了,三教弟子何其多,也不个个都是嫡传。” “施主您不也算儒门中人?” “除了这匹马,身上的恓惶可没比贫僧少半点。” 闻言,陈淮眉毛挑了挑,倒也是。 三教太空泛,只有具体到门派才有真正的依仗。 “您说的有理,那敢问大师是哪座山哪座庙?” “在下看您的金钟罩挺强的,看看能不能讨要一番。”既然他直白,陈淮索性也直白起来。 但和尚听到这么直白的话,却有点愣愣。 “阿弥陀佛,施主说笑了,佛门武功,不剃度,不外传。” “不过在下是大周京师五十里玄安寺的僧人,现正在游历。” 陈淮了然,周人啊,那没事了。 “在下是乾国人,张武,侥幸中的一个秀才。” 简单的寒暄后,两人算是稍微熟络了些。 由于两人都在游历,反而有共同话题。 陈淮开始东一榔头西一榔头的套话,不让这和尚知道自己的真实目的。 第138章 怪异 和尚的耐心很好。 就算陈淮问的云里雾里,毫无连续根据,也毫无吸引点。 净德却还是将能回答的都回答了。 诸如玄安寺的位置,僧人数量之类。 还有自己习武多少年,寺内方丈是何实力,都说了。 陈淮心中微微咂舌。 玄安寺的方丈是金丹? 而且这壮和尚还坚持加上‘大圆满’三个字。 他还说周都郊外并不止佛门势力。 玄门的道观、儒家的书院,都有。 这让陈淮有些感叹周朝皇室的胆大。 这些放在泰安帝这狗东西眼里,可都是不稳定因素,迁的越远越好,哪会让它们在乾都外几十里驻扎。 而这周帝却反其道而行之,搞了一个百花齐放的姿态。 …… 问了许多,和尚终于合上了自己回答问题的嘴。 他认真看向陈淮,“施主,该你说说了,一路游学有何所得?” 反正也是无聊,陈淮索性也就跟他说说。 “见着江湖儿女情义,见着国家夙年恩仇,当然也有短暂相遇后又要分离的愁绪……” 和尚闻言抬了抬头。 惊讶的看向青年,道:“张武施主这一路,原来是在红尘练心?” “万里路迢迢,虽说你现在没有修为在身,可说不得等你赶到文圣宫时,说不准就能一步入造化呢。” “儒家的东西最是玄妙,比我佛门和道门都玄妙,他们要么很弱,要么就强的离谱。” “言出法随,天地山川随之变形。” 陈淮默默地摸了摸下巴,竖起耳朵听着。 儒家又称文脉,当然强,给予天地岁月,给予文明历史,给予人族文字、光明。 不过,修炼方法据说很玄妙就是了。 读书、行路、问心、练情,养浩然正气。 按这样子,大多数读书人起码在进入修炼初期的时候,都是好的。 至于最后怎么改变了习性堕落理想,那就是环境所致了。 和尚如此滔滔不绝的道。 讲的陈淮有些心动。 哪个红旗下养成的红领巾,初心不是振兴家国,匡扶正道? 按这样子,这儒家简直是个妥妥的好去处啊。 之前说去文圣宫那是诓骗别人的,现在,陈淮倒是真的起了点心思。 嗯,再看看。 如果金灿宗不收留自己,那他就继续上路,去文圣宫。 注意打定,陈淮看旁边壮和尚的眼神愈发热切。 这是块宝啊! 不行,得想办法诓住他,多压榨一段路。 陈淮装模作样的双手合十,唱了声阿弥陀佛。 “不知大师此行,可有终点?” 净德摇摇头,“游历红尘,强大自身,哪儿都可以。” 陈淮当即忽悠道:“那不如跟我一起去大玥吧。” “看看中央大陆国家的实力,和我天东大陆相比如何。” “看看你强大的祖国,大周,能否和中央大陆那些陌生的大朝大国掰掰手腕。” 和尚脸上浮出一丝疑惑。 双手合十思考半晌,然后爽快的答应了。 “好,那便一起上路吧施主。” …… 青年斗笠客和壮和尚的组合,成功搭伙。 两人在不久后得以出去城门。 但由于陈淮有马,净德没马。 青年只好帮他一路化缘,想尽快买来一匹。 速度有些慢,因为沿途的村庄有些少。 而且十个中,有两三个都是空村庄。 不过也不甚要紧。 按这壮和尚的说法,有所失,必有所得。 不要太执着于某物。 陈淮也不急,正好从这个正统的三教弟子口中,多套一些东西出来。 出了林都城,前方的路要崎岖起伏多了。 不是沙漠,也不是草原。 竟是丘陵山地。 这让陈淮有点惊讶。 这方天地,好像不按照纬度来。 按说已经够北方了,应该更加荒凉恶劣才对吧,可偏偏它……转暖了。 净德奇怪看着他,丝毫不觉得这有什么问题。 陈淮无言,遂不再追问。 穿过林都,建筑的样式依然向乾朝靠拢。 或者说,向大周靠拢。 两人走了两天,终于找到一个有人烟,且已经看到人的小村庄。 正要‘借’碗水喝喝之时,耳朵尖的净德,听到了村庄中有哀乐传出。 当即双手合十,唱了声法号。 “张施主,我们去看看吧,看主人家需不需要超度‘服务’。” 这些天的相处,壮和尚嘴里也能顺利飚出个别新词儿来了。 陈淮当即同意,现在他有马不能骑,有点难受,多赚点钱给这和尚买马,才是正事。 本来他想半道上干脆抢个富绅得了,结果壮和尚死活不同意。 …… 两人寻着声音,来到村中一处高门前。 白墙黑瓦,居然还排了个门匾。 两人对视一眼,觉得来对了。 宅邸门前贴着白联,挂着白灯。 中门大开,一直通到最深处。 宅里人影耸动,大哭、哽咽抽泣声透过房屋传出。 “阿弥陀佛。”净德双手合十上前。 宅邸里正在抽泣的人,闻声回头,疑惑看着突然出现的光头和斗笠客。 “贫僧法号净德,是大周京都玄安寺僧人,路过贵庄,听到哀乐,心中悲怜,遂前来问问各位施主,可需超度……” 他把服务二字,硬生生咽了回去。 穿着粗布麻衣的宅邸主人先朝他拱了拱手,然后有些迟疑的道: “并非我不信高僧。” “只是我鱼头庄办白事一般不请僧道。” 净德却是不慌,将手里的一串佛珠一颗颗捻着。 “施主,你这儿,有些不净啊。” “高门的牌匾上,隐有黑气盘绕。” “那几个是你的家人否?身上和你一样,隐有血气外溢,这是不祥之兆。” 宅邸主人是个六十来岁的干瘦老者,闻言,瞬间眼睛一瞪。 “大师可不要胡说,我祝家一向积德行善,怎会有邪祟找上门,至于你说的血气外溢,我想,应该是我老母去世,哀伤过甚导致的吧。” ------------------------------------------------------ (ps:作者是大三学生啦,接触网络文学差不多八年。 当初第一次看的小说,是杨老三的超级保安,哈哈哈,那时候的尺度简直震惊我的三观。 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这一行,刚上初一?还记得那时候手机掉厕坑里了,只能半夜趁爸妈睡着,偷偷拿他们的手机看。 那时候起,可能就在心底埋下印子了吧。 到了高一?第二次接触网络文学,是三少的斗罗,不过是先看的漫画。 后来一发不可收拾。) 第139章 追赶邪祟 主人家对两个陌生来客虽然保持着基本礼仪,没有下就将两人赶走。 可眼里的怀疑和不信任几乎赤裸裸。 也难怪,做丧事,居然连僧、道都不请一个的人。 这是有多不信神。 净德和尚说这家的门匾和亲人额头都不太对劲,有黑气环绕。 这家伙是佛门弟子,或许不是那么正统,但这点东西应该不会看错。 陈淮摸了摸下巴。 自己一个武夫,没学过道士跟和尚这些弯弯绕绕,肯定是看不出来有没有黑气的。 但他的武夫感知却相当灵敏。 比寻常修士要强得多。 屋内,确实有种不祥的意味,一直撩拨着他的神经。 陈淮凝神朝里边探去,可席卷了个遍,却一无所得。 这让不由他产生一丝凝重的情绪。 武夫感知能感知到具体的东西,可对于那些邪祟和无形的诅咒,就有心无力了。 陈淮冷静下来,看净德和尚打算怎么办。 这家伙有练气巅峰左右的实力,大体上应该都能应付。 …… 主人家看着面前阿弥陀佛的光头,有些不耐烦起来。 “大师!不是我不尊佛,是我们庄子实在没这个习俗,真的不用您诵经超度了。” “您要是愿意留下吃口饭,我欢迎之至,但别的就不必了。” 净德和尚没有搭理老者依旧相当不耐的语气。 他缓缓朝其他吊唁之人看去,眼中隐隐散出金光。 刹那间,这间屋院,所有‘角落’都无所遁形。 “不对!”和尚突然低喝一声。 “不对?怎么不对,大师又有什么新说辞?”老者嘴角一扯,有些讥讽的道。 净德不理,右手握着没头的禅杖往前一踏。 眼中的金光愈发旺盛。 老者见他这样,咬着后牙伸手一挥,三五个家丁立即赶来。 可没等家丁动手,净德又说话了。 他抬起头,看向一众将目光集中在他身上的吊唁之人。 认真的说道:“你们身上的阳气,也被吸走了一些,虽然不多,但恐怕回去也要病一场。” “荒谬!” “大师可不要大放厥词!” “众位亲朋给老夫面子,前来追念家母,老夫岂会害他们?!” 老者浑身颤抖,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指着壮和尚厉声喝道。 净德不急不恼,抬起没头的禅杖往地一顿。 瞬间,在场的前排几人,眼前一个恍惚。 仿佛被赋予了佛眼一般,前排几人竟能看到对方身上原本并齐的阳气,短了一大截。 而浑身颤抖大喝的老者,头顶则被一团黑气环绕,隐隐有要死亡的趋势。 “啊!” “我看到了,我看到了……” “祝公!你头顶确有一团黑气,它眼瞅着,似乎要侵蚀你的头脑。”其中一人瑟瑟缩缩的喊出了声。 姓祝的老者脸色一黑,刚要驳斥。 刚刚四处环视的净德和尚却越过了几人,径直走向那棺材。 “大师,你要干什么!”祝姓老者眼睛一缩,声音高了八度。 “祝施主,你宅邸中的不祥,是源于此棺,里面,恐怕有邪祟!”净德和尚瞳孔凝聚,正色的说。 “胡说!” “棺中躺着的是我刚逝去的老母,是在场亲朋敬爱的长辈,怎回是邪祟?!” “祝……祝公……可你的头上确实有一团黑气环绕……” “曾祖母的……棺材上面的黑气,真的很浓……” 不等净德开口,被他赋予了佛眼的几人,便结结巴巴替他解释起来。 净德手握没头的禅杖,脸色凝肃的一步步走近棺材。 这一幕让祝姓老者恨得咬牙切齿。 “你这妖僧!我,我……” 他的话没说完,也没等他招手唤来家丁。 前方的棺材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咚咚咚……” 棺材忽然异动,让在场吊唁之人跳脚惨叫。 “啊!啊!啊!” “快……快跑!这和尚讲的是真的……曾祖母诈尸了!” 此言一出,顿时点燃众人心中的恐怖情绪,哄哄然、争先恐后的朝门口涌去。 这让一直在门口观望的陈淮意识到,恐怕真有什么不对。 这和尚虽然实力一般,但辨别邪祟的眼光,不知比他高多少。 青年心中一动,佛门,邪祟…… 正好借此事看一看空门弟子的真正能耐,那场和玄门的比武,终究有所保留…… 陈淮刚要迈脚走进去。 “轰!”的一声突然炸响。 棕黑色的棺材忽然爆开,一道裹挟着黑烟的身影从里边‘射’出。 在陈淮眼中,的确是射出来的。 爆开的棺椁里,黑影冲天而起,一下就跳到屋顶上。 下一刻,毫无留恋一般,猛跳而起,朝远处遁去。 屋院内的净德瞳孔一眯,重重一踏地面,整个人也凌空而起跳上屋顶。 “何方妖孽!哪里跑?!” 说罢,整个人蹦射向前,红色的袈裟在这一刻化成了一张毯子,驮着他前进。 陈淮有点傻眼。 艹!这样飞?? 当即也不管傻在原地的祝姓老者,缰绳一拉,黑马调转马头。 一道黑色闪电原地起跳,迅速追赶而去。 黑马腿长,在村庄中稍稍有些受限,而空中的‘两人’却毫无地形限制。 那邪祟虽说也不算完全会飞,但其每一次起跳都能蹦出数百米远。 而净德就更不用说了,借助那百用的袈裟,完完全全像只征服空中的鸟。 陈淮看的相当羡慕,也不知自己什么时候能御空。 …… 一邪逃,一僧追。 一武夫在后赶。 很快出了狭窄的村庄。 丘陵山地中,马的速度得到极大程度展现。 陈淮座下的黑马,像一道黑旋风一般,踏地的声响巨大,可速度也快到了极致。 关键陈淮自己不累。 三人之间的距离很快缩减,陈淮慢慢赶上飞的并不太快的净德。 ------------------------------------------------- 第140章 群僵 僧人回头一看,那顶斗笠竟出现在了身后。 和尚神色一急,忙喊道:“张施主,不要跟来!” “邪祟危险不比平常,不要伤了你自己。” 陈淮摘去斗笠,露出微笑。 摆摆手示意他别跟丢了,自己则继续握着缰绳。 净德劝说几次无果,也只好作罢。 心里对这冒险的书生,升起一股无奈,希望待会不要波及到他吧。 和尚手持没头的禅杖站在袈裟上,杖杆顿在袈裟面。 霎时,袈裟速度再增,在空中激窜出一道白痕。 前方蹦跳前行的邪祟,察觉到后方愈发接近的两人,当即也是一惊。 双脚更加运力,跳的更远了。 陈淮见状,感觉要赶不上,打算弃马之时。 座下的黑闪电仿佛被激怒,四个蹄子踏地更加轰隆。 身上漫出黑红的汗液,全身力道透体而出。 陈淮大惊,赶紧握紧缰绳。 马儿卯足了劲似的,急窜如电。 “轰轰轰!” 如雷贯耳,地动山摇。 这赶路动静,实在有些不像样。 也再次成功吸引前方的一邪一僧。 纷纷回头间,一道黑闪电便要超过他们。 陈淮怒骂,“慢点!慢点!” 艹! 这是赶路,还是甩人呢! 缰绳被勒紧,黑马终于舍得慢了下来。 陈淮正要展示一部分实力,抽刀拦下这邪祟。 它却忽然转身,一个箭步窜进了山林。 净德和尚一点不慢,也紧跟着‘嗖’的一声,驾驭着袈裟冲去。 陈淮一勒马脖,转向旁边,听着两人破空的动静,在山间小路追赶。 不知是何故,前进约半个时辰后,前方的破空动静突然停下。 紧接着一声大喝传来。 “婆罗妈咪哄!” 伴随这一声大咒的是山石炸开般的轰鸣声。 没持续多久,陈淮便到了前方。 不出所料,和尚已经和那黑影纠缠在了一起。 陈淮也就此得以看清那邪祟的样貌。 黑红寿衣,因为浑身有死气环绕,所以几乎看不清红色。 枯槁般的面容比身上的衣服还要显眼。 因为惨败到毫无血色,嘴唇中还有两条尖锐的獠牙露出。 手臂几乎无法弯曲,只能抬起落下,手上尖锐且长的指甲,在这本就光线不好的山间,黑到极致。 也许就是因为这样,出棺材时,才只能破开。 这‘僵尸’对面的净德和尚,动静也丝毫不差。 他手持一杆没头的禅杖左右横劈,刚才的动静似乎就是他劈在地上所造成的。 …… 陈淮勒住黑马,躲在远处观看。 既然这和尚对付的了,他也就懒得出手。 不过有些奇异的是,明明处于下风,这邪祟僵尸的进攻却愈发不管不顾。 “哈……” 不是某人的笑声。 而是邪祟口中突然喷涌出一股浓郁的黑烟。 净德和尚手中袈裟一卷,尽数收下黑烟,拳头从袈裟中间轰出。 “砰!!” 邪祟被直直击中,倒飞数十米,砸断数根树干后踉跄落地。 可就在这时,正在马背上观战的陈淮豁然回头。 震动地面的脚步声,以及大量的不祥气息。 不远处的山林间,密密麻麻的寿衣大军破土而出,朝净德和尚这边扑来。 铺天盖地的棺材悬停空中,弥漫本就昏暗的山林。 还有腐蚀性极强的黑色气体也从棺材内缓缓溢出。 陈淮头皮发麻,还没开打,他就有种掉头就跑的念头。 下一刻,他立马决定从心。 “和尚!走!” “找帮手来再打!” 大喝着提醒一声,陈淮便不再管他,调转马头,猛奔下山。 净德也不傻,这里是邪祟的主场,要战显然也不是在这里。 当即也是再次祭出袈裟,骑着朝山下飞去。 陈淮没感觉自己怂。 傻子才选择跟这群实力、手段都不明的东西硬拼。 半点好处没有不说,还可能把黑马搭上。 坐下的黑家伙显然也明白这要不跑快点,小命就搭上了。 立刻就使出了吃奶的劲儿,比来时还卖力。 狂奔半个时辰。 总算将后方的群山都给甩掉。 陈淮一勒马脖,等净德和尚赶上。 没一会儿,一件四方形的袈裟悬停在黑马旁。 净德和尚投来复杂的目光。 “张施主的马,竟比我的法器还要快。” “不过还是要多谢施主的提醒,您的反应能力比我更甚,真不愧是儒教弟子……” 陈淮面色不动,指了指前边的路。 “小事小事。” “净德大师可知道刚才那是什么东西?竟有如此规模,当地官府为何不上报朝廷派修士剿灭。” 净德和尚收起袈裟披在肩上,缓缓走在马旁,陷入沉思。 半晌后才幽幽答道:“恐怕我们遇见邪修了。” “那祝家老祖母恐怕只是一具傀儡,而真正的操控者,方才一直在暗中观察我们。” “可能看出贫僧是空门弟子、又或看穿施主乃儒家传人,才手下留情。” 陈淮掂了掂,觉得这说法不切实际。 不过也懒得打击这和尚的自尊。 壮和尚又道:“至于为何官府的人没有动静……” 他的神色凝重许多,看向马背上青年,缓缓道:“恐怕是因为,主家的人都被祸害光了,所以无人报官……” 陈淮心脏瞬间一提。 有种看出布网一角的感觉。 这儿的人,办丧事不请僧道…… 沿途村庄稀少,且相当一部分荒废不算久…… 前来吊唁的亲朋都莫名染上死病,被夺了阳气…… 陈淮猛然惊醒,一条隐隐约约的脉络在心中显现。 是炼成一具之后,再驱使群僵,把整个村庄屠灭?? 以此获得等级不同的僵尸大军?! 一旁的壮和尚眉头紧锁,似也在思考着什么。 两人同时抬头,目光对视间,都从对方眼里看出惊骇。 ---------------------------------------------------- (ps:最近和小学妹不太和谐,因为我的兴致较低,对她的主动几乎都没有及时回复,而且我现在很少去找她了。 感觉有点愧疚。 但我好像真的开始不太往那方面想了。 她真的很主动,但最近热情也开始削减。 唉,她的性格似乎不太适合我,还是安安稳稳当个互相了解的朋友得了。) 第143章 鱼头庄 “那是人养的僵尸??” 陈淮迟疑开口。 净德和尚满脸严肃,“此事……恐怕我们得管一管。” “如果我们不管,此地不知还要多久才能再有一个修士路过,而如果那个修士不想管或没能力管……这里的百姓还要继续遭受荼毒。” 陈淮默然,迟疑问道:“你想怎么管?” “以你的实力尚且要跑,或者你愿意回玄安寺唤你的方丈来?” 净德脸色挣扎,长长呼出一口气。 “我打算召集林庭江湖界的修士和武人……” “那为何不直接告诉官府?让他们派兵前来围剿岂不方便。”陈淮当即提出疑问。 “这……也不失为一个办法,这样吧张施主,能否请你去告知林庭官府,而我召集过路的修士?” 陈淮挑挑眉,“你为何不去通知官府。” “我……出家之人,不宜和当权者有过多纠缠……”壮和尚吞吞吐吐道。 “不成,我一个人去哪有说服力,再说了,你的办法耗时更久。”陈淮果断拒绝。 让自己一人去面对敌我不明的林庭人,尤其在他还得罪过一个宗室领主的情况下。 不智。 “和尚,我们一起去,然后我再帮你一起召集强者。” “刚好顺道回去问问那胡道长愿不愿意加入我们。” 壮和尚还想争辩一二,但被陈淮无视掉。 青年翻身上马,催促说:“快骑上你的袈裟,我们回林都。” “你要不愿意,我掉头就走,反正也不关我的事,我有此宝马,鬼怪追不上。” 壮和尚只得妥协。 一脸沮丧的上了自己的袈裟飞毯。 刚出城两天的两人,又朝那座大都城返回。 一路上壮和尚沉默不言,仿佛真的对和官府交流这一选项,忌讳不已。 陈淮懒得管他,黑马的速度驾到了极致。 两人只花了两个时辰不到,就再见那巨大的城郭。 进了城后,直奔林庭令尹府。 但堂堂三品大员,岂是说见就见的。 不出意外的,两人被拦在府外。 虽然被拦住,可两人被对待的方式还是客气的。 “大师、秀才,府尹大人日理万机,怕是没时间会见您二人,如有要事,我觉得您二人可去城东找东城县衙。” 门口的皂吏客气的拦在两人面前,更加客气的说道。 和尚急了,‘阿弥陀佛’一声后,争辩道: “贫僧真有要紧事,事关万千百姓安危,城外村镇恼了鬼灾……” “大师!不要这样。” “都说了,你可去寻东城县令,您说的地域归他管。” 皂吏急忙制止他的大喊,不由分将堵在府衙门前的两人往外推。 却发现,根本推不动。 不仅那个子奇高、体格贼壮的和尚,就连那青年他都推不动。 陈淮皱了皱眉头。 想了想,转向净德。 “那我们就去东城县衙碰碰运气。” 壮和尚一脸丧气,阿弥陀佛一声,跟着青年离开。 陈淮最后看了眼这高高的府衙,若有所思。 不久。 他心里的想法在东城县衙得到了印证。 东城县令倒是见了他们二人。 只是在看茶落座后,竟对两人的说辞大笑起来。 “大师啊,出家人可不打诳语哦。” “您可别来诓本官,天子脚下,京都地域,会出现此等事故?” “您真当我大林庭的修士吃素的不成。” 知县摆摆手,显然根本不信两人的说辞。 陈淮蹙眉,这知县说的似乎也有道理。 林庭国都不可能没有高等修士镇守,如果有人想在百里外养蛊养尸,林庭王室会愿意? 可自己等人不可能看错,那尸群的诡异威压,是分分明明落在皮肤上的。 净德和尚此时也皱了皱眉,没见到实物,的确难以取信于人。 早知道,他当时就抓一只回来了。 “这样吧知县大人,您派几个人跟我去看看,那鱼头庄不少人都看到了,还有那座山,破土的动静跟棺材都肯定还在。” 陈淮眉头稍舒,看向留着两撇八字胡的知县。 东城县令沉吟片刻,点点头,“好吧,既然两位执意如此,为了保险起见,本官就派三名捕快跟您二人前去看看。” 东城县令说到做到,当即唤来了三名身穿黑色皂衣的捕快。 又给了四匹马。 五人得以骑马再次出发。 不消多久,在净德和尚和陈淮的带领下。 几人再次回到鱼头庄外。 三个捕快客客气气的拱手问道:“两位,您们说的就是那村庄?” “那恐怕要失望了,小的就是鱼头庄人,祝家老妇人我小时候是见过的,那么慈善的人,怎会变成食人的僵尸?” 其余几个捕快也是摇头不语,显然不信这两个江湖人的话。 净德也不管他们信不信,牵动缰绳带着路往里走去。 很快,祝家的高门便进入视线。 门前的白联白幡尚在,就连屋顶也还是破的。 壮和尚松了口气,“露出一点笑容,呐,进去问问主人家,你们就知道我有没有打诳语了。” 陈淮却没有像他那样松下心神,反而将警惕提到了极点。 背后裹着布的黑金古刀处于随时出鞘的状态。 一个不对,他掉马就跑。 刚才说话的捕快此时也是皱了皱眉头,脸上有些惊疑不定。 “祝家老夫人过世了?” “家里怎么不派人来国都告知我呢?我好回来吊唁。” 几人各怀不同的情绪,一同走进了祝家的高门。 走路的动静很大,很快引来家丁的注意。 家丁又通知了家主。 陈淮跟壮和尚见过的那个‘祝公’,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 依旧身穿麻布麻衣,臂膀戴孝。 老者的目光在几人身上疑惑一扫。 “您几位是?” “本家没有请僧道前来啊?” “不过三位这身穿着……噢,原来是狗蛋回来了!” ---------------------------------------- 第144章 陌生的诡异 陈淮眉头更蹙。 旁边的净德和尚也有些愕然。 他一步上前,双手合十道:“老人家,您不记得我了?” “一天前,您家在这儿‘诈尸’,是我救了您,追着老夫人离开的村庄。” “诈尸?什么诈尸。” “大师你这是说的什么话。”祝公脸色有些不悦起来。 “家母生前积德行善,一向爱护子孙,这样的人要是诈尸,那真是天理难容。” “那……老夫人呢?她……还在?”净德脸色一变,眼睛瞪大,手里的禅杖不自觉握紧。 陈淮脸色阴晴,默默退到众人身后,伸手一招,黑马会意转身。 祝姓老者脸色更加不悦了,声音隐隐带上讥讽,“大师,这儿可没钱赚,您身为出家之人,可不要打诳语啊。” “老母已于今早下葬,坟墓尚且一新。” 名叫狗蛋的捕快松了口气,稍后悲伤涌上眉梢。 “老夫人……走的时候,痛苦吗……” “我……也是刚刚收到消息,堪堪赶回,没来得及见老夫人最后一面,惭愧啊惭愧……” 净德脸色大变,惊疑占满他的整张大脸。 “不可能!我明明追着那僵尸跑了百余里,直到一座坟山才被尸群吓退,你家老夫人明明已经尸变,怎么还肯安心下葬?” 祝姓老者闻言,脸色突然沉下,“大师,老朽敬你是佛门弟子,才屡屡提起伤心之事,你可不要口出狂言,污我老母清白!” 三个捕快见到知县大人的座上宾和富绅吵起来,赶忙将两方拦开。 狗蛋忙道:“祝老爷、净德大师,有话好好说,莫要争吵。” “我们传唤其他在场之人前来问问就知道了。” 壮和尚觉得有理,点头同意,祝姓老者虽阴晴不定,但看在捕快的面上,还是让家丁去叫来四五个乡人。 少顷,四五个庄稼汉模样的男子出现在众人面前。 净德双手合十,身上散出金光。 “诸位不要害怕,贫僧乃佛门弟子,只是想问你们一件事,问完就放你们走。” “真言!”和尚低喝一声,声音荡漾在所有人的心头。 陈淮蓦地一惊,只感觉全身上下暖洋洋的,止不住想做一个诚实之人,一股将自己身份托盘而出的冲动不断涌出。 这和尚还有这能耐?? 佛门真言,是强制让人说真话的法术? 淦! 真他妈花里胡哨。 好在,这种冲动并不强烈,陈淮只稍稍用力便压了下去。 可他能如此,不代表场上其他人也一样。 只见那祝姓老者颤巍巍,紧咬着牙关,神态像便秘一般。 几个庄稼汉正是不堪,浑身哆哆嗦嗦,汗如雨下。 “我且问你们,昨日可曾来此参与祝老夫人的丧事?”和尚一步立在众人身前,神态威压严肃。 “参……参加了……” “好,我再问,你们昨日可看到我二人前来?”净德和尚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在门口的陈淮。 他凑过去,硕大的脑袋直勾勾盯着几个瘦弱的鱼头庄庄稼汉。 下一瞬。 让壮和尚震惊的话,传到空院子的每一个角落。 “没有!” 几乎是异口同声的大喊。 声音中毫无迟疑,且壮和尚能明显感受到真言之力没有失效。 …… 下一刻,和尚身上的金光内敛,弥漫而出的法力消散一空。 他傻眼了。 陈淮也傻眼了 几个捕快则眼神奇怪的看向两人。 祝姓老者脸色铁青。 “走!走!快出去,祝家不欢迎你们,鱼头庄也不欢迎你们!” “狗蛋,将你的朋友带走!” 老者抄起一根扫帚,脸色愤怒又羞恼。 几个家丁闻声而出,连同几个捕快一同推到了门外。 陈淮默然,和壮和尚骑着马往回走。 几个捕快还在祝家高门前求情,没有同路。 半晌后,青年忍不住开口低声道:“大师,你的真言法术会不会失灵了?” 两人对视一眼,壮和尚丧气得挪开目光。 “不会……在场没人比我更强,怎会能抵御的了我的真言之力?” “十分不对劲……” 两人‘的吧的吧’骑着马又回到林庭国都。 本来想去一趟那坟山的,可两人碍于面子,都没提。 心照不宣的朝龚家比武台所在的街道而去。 见到那位胡大师还在这儿后,净德暗暗松了口气。 “玄门的人更能分辨阴诡之事,我们找他相助……希望胡道长能怜悯众生……阿弥陀佛。” 陈淮没说话。 对于这种事,他几乎没有太好的办法。 都说武夫粗鄙,当初自己还嗤之以鼻。 如今看来,还真的如此……临了头,只能依靠空门、玄门这些弟子来分辨处理。 “唉……” 已经光荣得到一把交椅的胡德善道长,见到灰溜溜赶来的两人。 “净德大师?你……”他挑了挑眉,有些惊疑的看看杆子上的红布包。 “道长不要误会,贫僧不是回来与你争夺龚家女婿之位的,我是想请道长与我去一趟地方。” 壮和尚将前因后果与这位玄门道长细细说了一遍。 陈淮在一旁适时附和,以增加说服力。 不一会儿,这位胡德善道长脸色严肃起来。 “果真如此?” “可大师的真言之力,不是已经证明过那几人没有说谎?” 长相倜傥的中年道士迟疑发问。 “道长,可信贫僧一次?” “你我虽分道扬镳,可也算同行过一路的人,贫僧是何秉性,你还不清楚?” “这……” 中年道士回头,朝远处高台上端坐的几个华服之人看去。 默默观察的陈淮脸色一动。 看了一眼中年道士。 这是舍不得那美娇娘? 还是那传闻中的万贯家财。 不过,也怪不得人家,富贵前程就在眼前,凭什么跟着自己两人去冒险。 --------------------------------------------------------- (ps:和大家讲一讲我的事情趴~ 其实也没啥的,我出生在一个姐姐比较多的家族,所以……你们懂的,对年长几岁的女生,没太大抵抗力…… 那个学姐是我姐姐的同学,名字好听,声音好听,人还温柔,这哪扛得住啊…… 于是沦陷。) 第145章 道士比武娶亲 青年心绪微动。 这道士要是不参加,他是绝不会再和壮和尚去冒险的。 而,就算是僧、道、武,三个体系都集齐了,也恐怕难以对那尸群产生动摇。 陈淮一步走出,拱拱手,说:“道长,不知你可有同伴在附近,我二人可以请别的道门高人前去降妖。” “就不耽误您争抢美娇娘了。” 胡德善闻言,脸色当即一沉。 不喜的转头道:“你这书生,为何如此贬低于我?” “本道一向斩妖除魔,匡扶正道,岂容你诋毁?” “不就是区区一比武招亲嘛,你们等我一个时辰,我尽数将余人击败,便领你等去见一位林庭大人物!” 胡德善脸色愠怒的一甩下摆。 陈淮计谋得逞,拱手笑道:“一个时辰?好!” “净德大师,我们到一旁等着胡道长大展神威。” 壮和尚对情形的转变有点怔然,看了青年一眼,点头同意。 …… 本来在一旁休息的胡德善忽然走上台。 顿时引起台后端坐着几个华服老者的注意。 不等人来询问,胡德善就自己抬手高声解释: “本道等不及了,不打算再轮序。” “尔等有意龚小姐之人,轮番上来与我战!” 话落。 当即引起台下轩然大波。 万贯家财可不是只有武人感兴趣。 修士修炼同样缺钱,对这同样眼红。 这胡道长本来已经赢了两轮,只要安安稳稳休息,等实力恢复,下一轮再赢,就能娶的美人归。 如今说这疯话,是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 青石台后的龚家人也是皱眉不已。 有青年子弟代替长辈站出来询问道: “道长这是作甚,您难不成想放弃?” “不,恰恰相反,我对令姐十分怜爱,遂等不及两日了,我今日就要取得优胜。” “这……” “好!胡道长这般自信,想来是打算祭出底牌,我同意你所求。”居中坐着的龚家老者精神一振,眼中流露出羡慕欣赏之色。 胡德善拱拱手不再话。 下一刻。 本来打算上台比试的两个武人当即被告知取消。 被告知规则后,两个武人脸色忿忿,可碍于那道士的确力挫群雄,没有将咒骂骂出口。 一人提着宣花大板斧轰轰然上了台。 “好!那就让我来会会道长,看您究竟有多大能耐,竟如此藐视我等!” 胡德善脸上闪过不耐,“废话少说,开打!” 说罢,他右脚重重一跺地,震得那持斧武人一激灵。 下一刻,中年帅道士右手起掌,掌中浮出黄莹法力,如诡魅般飘然袭去。 武人也不敢怠慢,后脚撑地,两把百斤重的宣花大板斧并举在胸前。 这步法速度太快,他打算先挡下这一击,等那道士劲力缓下,再给他致命一击。 但这个谋划在甫一接触的刹那,便在他的惊慌失措下化为泡影。 “咻!咻!咻!”三柄飞剑从道人身后飞起,朝着武人当头斩下。 “噗噗噗……” 剑身没斩在脑袋上,而是落在了武人抵挡不及的腹部、以及胸前。 速度之快,让一旁的陈淮都有些眼花缭乱。 三柄剑同时御空,这种手段简直华丽又有用。 不费吹灰之力下了一城后。 这位胡道长接连对战六人。 有武人、有闲散修士甚至还有同为道士的人。 无一例外,统统走不过二十招。 这让一旁观看的壮和尚有些眯眼。 陈淮悄声问道:“大师应该也有底牌吧?” “你能在这位道长手里走过几招?” 净德低头沉吟,忽而抬头,眼里充斥敞亮坦然。 “百招,还是能坚持的。” 陈淮笑着点点头。 宽慰道:“大师年纪尚轻,不急,总有一天能赶上这中年道长的。” 胡德善的实力已经无限逼近筑基,比起普通练气后期的壮和尚来说,恐怕是沉淀已久。 就是按陈淮的眼光来说,以前见过的一些筑基强者,也未必能拿下战至癫狂的中年倜傥道士。 …… 说一个时辰。果真就一个时辰。 这期间,共有十五人上场,无一不是个中好手。 整体实力也没有低于练气四层的。 可结果是,就算轮番上阵消耗胡德善,也没有一个能走过二十招。 青石台后的龚家人看的脸上笑容不断。 正中一位华服老者,捋须笑的不停。 “快快,就比到这儿吧,胜负无甚么意义了。” “老夫喜欢胡道长,决定就招他当女婿!” 一旁的堂侄闻声不敢怠慢,赶忙起身走上擂台,扶住已经气喘吁吁的胡德善。 “够了,够了……道长,你的能耐属实高强,家主大人钦佩不已,已决定比武招亲到此为止。” 浑身气力不足二三的中年道士,也是松了口气。 “那龚小姐……” “当然是许配给道长,十日后便成亲。” 胡德善点头,“劳请帮我将那二位叫来,并借贵厅一用。” “好好……” 陈淮打量着龚家的府内厅堂,的确是装饰不凡,处处透露着一股钱财的气息。 重新换了一身道袍的胡德善伸手示意两人坐下。 “不怕二位笑话,某虽已步入中年,可修道进取之心一日未歇。” “这才厚着脸皮前来打擂,希望能借助龚家的财力、人脉,为在下搜取突破资源。” 陈淮只点头笑笑不说话。 旁边这位和尚都不羞耻,你这个还能纳道侣的玄门之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净德和尚败了就是败了,没有再纠结眼前的事。 “道长,你我也算短暂友人,可信我的话?” “信,不信我为何要请您二位到此。” 胡德善深呼一气,将颤抖的手臂按在扶把上。 “林庭天子脚下发生此等邪祟食村之事,实在超出某的想象。” “单凭你我三个三教子弟……而且张施主,你似乎并未具备儒家的术法……”胡德善看了气息弱不禁风的陈淮一眼,摇摇头止住嘴。 眼里的不信任几乎满溢而出。 “净德大师,我会帮你。” “但我们力量弱小,所以我打算带你去见一位林庭大人物。” “我等一起说服他,或许可召集林都修士,一同除妖。” 陈淮对中年帅道士的话淡淡一笑,并不反驳。 不指望自己出力,那是最好不过了。 躲着看戏,正合心意。 第146章 林都守备府 看在净德和尚的面子上。 胡德善最终对这个混进来摸鱼的‘酸秀才’没说什么。 但后面的话,基本也不对陈淮讲了。 陈淮当然没有异议,反倒乐的个清闲,在一旁悠哉游哉的品起了龚家的茶。 两位三教子弟在一番商议后,定下前去请人的想法。 不过走之前。 胡德善要和那位龚小姐见一面道个别。 因为这一走,起码三五天。 于是三人出了府厅,胡德善被龚家人热情对待,陈淮以及净德和尚则被冷落一旁。 “胡道长,真要走? “为何呀?我龚家招待不周?留下来,十日内,我就让小女和你完婚。” 站在局中位置的华服老者,握紧中年帅道士的手,苦口婆心的劝说。 胡德善叹了口气,轻轻摇头,“非其它原因,只是因为贫道有使命未完,不能安然成亲。” “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我必能回来!” “这……”华服老者见道士语气坚定,劝不动他,只好又道: “那就让小女和道长先见一面,互换信物!” 说罢也不等道士怎么想,就挥手让人去请自己的女儿来。 陈淮站在一旁有些傻眼。 这完全不避人了?? 一个大家闺秀,让其在大庭广众下和一个男子纠缠,真的好吗…… 林庭风气竟如此开放。 陈淮有些无言。 悄悄转头去看净德的脸色,发现这和尚竟然也没什么变化。 …… “道长……小女子龚嬛见过道长……” 一个约十七八岁的貌美少女,被人领着上前。 脸上隐有羞涩之色,可更多的,却是胆大。 她抬起头,就那样看着站在眼前的中年道士。 眼中没什么不满意,反而有着欣赏和慕艾。 “道长的武艺真真强大呢,一连三日都能力挫群雄……” “敢问道长年岁?” 中年道士清咳两声,也看向面前的娇美少女。 “本道是大周京都清风观道人,道号长风,今庚三十有五了。” “姑娘呢?” “奴家今年十七……哦,家父让我把这个给道长,说是定情信物……” 谈及自己的婚事,少女终是开始扭捏起来。 中年道士脸色平静的收下那块清玉,并从腰间解下一串珠子。 “此乃我观法宝,有驱邪镇宅之效,还能使人维持气神清灵,姑娘也收下吧。” “好,多谢道长。”少女羞赧的伸出一只素白玉手,在大庭下接过男子手中的东西。 …… 陈淮转头对壮和尚悄声问道: “林庭女子都这般开放?” “还是这龚家有异与常人?” 空门僧人双手合十,低声唱了句法号。 声音小小的回答青年的问题。 “这只源于胡道长的实力,若是你我能连赢三日,车轮战还能胜下,那同样也有如此殊遇。” 陈淮旋即意识到什么,物以稀为贵啊。 一个练气巅峰的道士,虽然年纪大了点,可这半点不影响龚家抱大腿。 只要这位胡道长能有朝一日突破到筑基,那可就不是底层修士了。 怕是皇室,都得礼遇。 到那时,龚家乘风而起,说不定能更进一步。 所以,这位胡道长和龚家,是相互借力。 所以这是怕道士跑了,着急忙慌定下婚事? 有意思,有意思。 等下次回林庭,看看这事发展的如何。 …… 道士和少女上演一番依依惜别后。 总算舍得分开。 道士又和几个龚家长辈拱手告辞一番,领着心情古怪的陈淮和净德和尚走出龚府。 胡德善脸色丝毫不变,仿佛只是一件小到微末的事。 “净德大师,那位大人物时间不多,一会儿记得拿出你最有力的说辞。” 他瞟了眼牵着黑马的斗笠青年,又道:“张施主,你是书生,口才应当不错吧?” “一会儿记得帮净德大师印证几句。” 陈淮点头拱了拱手,“好说。” 这举动却让胡德善的神态有些沉下。 他轻哼一声,脸色不渝的转向别处。 对这桀骜青年的观感,不由下降几分。 呵,没有本事不说,还如此傲。 难成大事。 陈淮牵马走着,不知这位倜傥道士已经给他下了差评。 不过就算知道,他也不过洒然一笑。 管你那么多,能摸鱼就行。 …… 三人顺着主街,走了约半个时辰,来到外城一座兵士把守的军府。 大林庭国都守备府。 “胡道长,这是?”净德左顾右盼,迟疑望向里边。 倜傥道士捋了捋短须,淡淡一笑。 “妖邪之事,当然最好报备军府,在下恰巧认识一位林庭军方人物。” “这些身具高位的显贵可不比我随和,待会儿见到那位林都副守备,你二人可要举止恭顺些。” 前方一座修的四平八方的府邸坐落眼前。 整体墨色,初一落眼,便是十分肃穆。 陈淮收回视线,对道士的话附和一笑,“好,听道长的。” 净德也点头表示明白。 嘱咐完这两个‘野人’,胡德善一甩浮尘,上前叩门。 片刻后。 三人得以进府,见到一位身穿青蓝常服,脑后束成金钱辫的男人。 胡德善将身旁两人介绍一番,然后开门见山的说明目的。 男人皱眉打量起眼前两个,穿着明显不是林庭人的家伙。 “尔等是说我国都周围有鬼尸成群?” “领头邪祟还曾驱使僵群,吞噬了数个村镇?” “有何凭证。” 男人收回刺探般的目光,淡淡发问。 净德和尚双手合十,唱声法号后一步上前。 “贫僧和张施主就是凭证人,我二人险些陷入尸群之中,侥幸逃脱后请了东城府的捕快前去。” “可惜那些痕迹却仿佛凭空消散了一般……如此这般诡异,为了万千民众安危,所以不得不前来告知。” 和尚大讲特讲,信誓旦旦的保证肯定不对劲 林都副守备却低头沉思。 眼中隐有异光闪过。 —————————————————————————— (ps:这几天数据降得蛮厉害的,不知道还有多少读者能跟着书走到最后,诶…… 可能本书的开头真的有些毒吧,大家不满也很正常…… 这本书我真的打算写到最后,起码六十万,哪怕每天有二十块的稿费,我都能坚持…… 我要加快小说进度了,大家督促我一下。) 第147章 兵家聚势 “邪祟食村……” “尸群成山……” “难道……真的如此?” 林都副守备班谷达低头陷入沉思。 一旁的净德和尚和陈淮自然将他的低语尽收耳底。 僧人正欲开口说话之际,班谷达又豁然抬头。 “此事本将知道了,你在此喝茶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胡德善站起身拱了拱手,“既然班将军接手,那我等就先走一步吧。” “嗯?为何。”班谷达的脚步停下,眉目疑惑的望向中年道士。 道士脸色坦然,“将军,这虽说是魔物害人,但终究是你们林都近郊的事情,我修为不高,独身前往怕是不行,等我去征询其他道友的意见,看看他们是否愿意一起前来。” “若召集不到人手,我再回来与您商讨。” 胡德善平静一拱手。 事情到此,他已经是冒了风险的。 如果林庭愿意派兵派修士,那他自然乐意一起前去。 但如若不然,他就没必要跟着这群人冒险了。 班谷达黝黑的脸庞上蹙起两条眉毛。 “道长身为三教弟子,为何要这样想?” “我自然会尽力联络,也请道长不要灰心,稍等我两刻钟。” 净德和尚双手合十走出。 “班将军,还请重视一些。” 班谷达点点头,“放心,我林庭自己的子民,自然不能全靠大师和道长操心……” “这位是……” 班谷达环视一圈,目光最终落在躲在角落里一直不吱声的陈淮。 净德和尚听见声音,代替青年回答道:“班将军,张武施主是贫僧的旅伴,一同发现了邪祟之事,还曾救过贫僧一回。” 再次顶上便宜师父张武帽子的陈淮,起身朝那林都副守备拱了拱手。 “南国士人,欲前往文圣宫面圣,途径贵国,发现此事,遂前来通禀。” 班谷达皱了皱眉,“南国士人?” 陈淮点头。 心里有点无奈,谁叫他的秀才文牒上写的是乾国呢,没法儿。 只能含糊一点说了。 好在这位守备副将并没追问,又拱拱手,便离开了待客的厅房。 胡德善看了两人一眼,说:“贫道认识一位真正的儒教弟子,我去请他前来。” “有他的浩然之气相助,想必你们口中的尸群会好对付许多。” 净德和尚点点头,“有劳胡道长了。” 中年倜傥道士又瞟了低头不吭声的陈淮一眼,冷哼一声,起身离去。 不懂事! …… 陈淮却没理他的心高气傲。 虽然道士这年纪达到这种水平已经不错了。 但想要自己恭维他,那真是想多了。 你算哪根葱。 …… 还留在房内的两人也不说话,静静喝茶等待了几刻钟后,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青蓝色常服的黝黑脸。 正是去而复返的林都副守备将军,班谷达。 不待和尚询问,这位将军就笑着开口说:“守备大人同意了。” “不过调集大军和修士需要时间,本将先率人手随你们去试探一番。” “这……班将军,非贫僧小瞧你,你可能没有见过那血腥之气弥漫山野的场面,那可不是小事……” 陈淮拉住要倾倒不满的壮和尚,微微摇了摇头。 净德不理,还要继续说,结果被陈淮一个戳脚揣在腿腹。 腾的和尚龇牙咧嘴,回头怒目相向。 陈淮拱手微笑道:“如此甚好,终究要亲眼所见,才能辨明真相。” 班谷达也回礼笑笑,不再言语。 又一个时辰后。 日上中天,太阳最毒辣之时。 副守备班谷达率领三百精骑,列阵于林都三十里外。 壮和尚被分到了一匹马,但依然闷闷不乐。 陈淮骑着自己的壮硕黑马,优哉游哉跟在班谷达身旁。 不见点血,怎么能长记性呢。 那铺天盖地的棺材,起码数千,加上邪祟的特殊属性,岂是这几百骑兵能撼动的。 他不是那慈悲为怀的壮和尚,他的目的是开眼界。 就算眼前这几百人、甚至林都周边全部几万民众,都死光。 那也分毫不干他的事。 提醒过的,你不听,那就赖不得自己了。 …… 陈淮摸了摸坐下黑闪电宽厚的脊背。 这黑马虽然是草原上随便抓的,但实在有些不凡。 筑基以上修士就不屑于骑马了。 但他算筑基吗? 算,又不完全算。 陈淮有点淡淡的忧伤。 武夫终究粗鄙啊。 哪个有筑基巅峰实力的人,还要骑马赶路? 虽然说他的速度也能达到四十八米每秒,但那是极限速度。 最多只能坚持半天。 哪有骑马来的舒适。 三百骑兵一同赶路的情形,有些大。 由于距离尚近的缘故,每个骑兵没有携带过多的马,只有坐下的一匹。 但整整三百,也足以让地面传出轰隆作响的动静。 就是这个声音,让净德和尚心里稍稍好受了些。 他希望这些人能安然回来。 但陈淮懒得关心这些。 不消多久,班谷达自信到极点的三百骑兵,便在壮和尚的带领下,来到了那座棺材山的外围。 日头渐过中天。 太阳还是很足。 虽然一天中阳气最盛的时刻已经过了,但比起黑夜和早晨,还是强得多。 前方两座山相互夹着,中间拱出一道峡口。 由于峡口位于两山的阴面,显得洞口昏暗无比。 且隐有阴风从内吹出。 “班将军,穿过那峡口就是了,不过你打算如何进去?” “兵家自有兵家的办法,大师看好就是。”副守备洒然一笑。 “全体听令,抽刀,点火把!” ‘铿锵锵’的出鞘声在山峡外齐响,惊得山林飞鸟四散。 三百根火把,还有三百把刀身铮亮的弯刀,将整个阴森的洞口照得亮如白昼。 陈淮拧了拧眉。 兵家的聚势? 有点东西。 第148章 兵家手段 区区三百人。 若是分散开,以陈淮如今的自信。 全杀光也不过翻手之功。 可如今这三百人聚在一起,还凝出了一股势。 居然让他感觉有些麻烦。 若能统一出击,力往一处使,应该不弱于眼前的净德和尚。 …… 亮度够了,众人开始朝内进发。 轰隆隆的马蹄声和火把、刀身照出来的光线,将原本昏暗阴森的气氛驱散许多。 两山相夹的峡口很快穿过,一座大山再次挡在眼前。 净德深呼出一口气,平缓心脏的砰砰剧跳。 “班将军,就是这里,我和张施主所见之诡异,就在前方的山上。” “你看那土块,犹是新落的。” 班谷达眼睛眯了眯,对和尚的话点点头。 “来人,将燃烧坛扔过去。” “再将短炮抬来组装。” “……” 在净德惊讶的目光中。 陈淮饶有兴致的观察下。 那位守备副将没有贸然派人向前。 而是将件件器械搬上前。 灌满火油的瓷坛;腰身大小、大腿高低的矮炮;架放在地上、箭头冒着寒光的床弩…… 威力巨大的攻城器械,竟都被拆解带来了。 这让陈淮再次对所谓的兵家手段,刮目相看。 “扔!” 前方令兵大喝。 几十个手拿燃烧油瓶的骑兵,当即轮番将手里的东西扔向前方山林。 扔了足足小半刻钟,前方的地面被火油浸染成一片泥泞,班谷达才满意停下。 此时,距离骑兵部队约两百步左右的区域,都成了‘油沼泽’。 “取牛角鼓来,小范围敲击!” “点火手预备!” 一道道有秩的命令被下达。 原本对环境还有畏惧的军士们,也在此刻得到缓解。 低沉厚重的鼓声在下一刻响起。 敲击的力度并不大,所以传播的范围也并不太广,只有约前方两百步左右。 “咚!咚!咚!” 低沉的鼓声震得地面都抖了抖。 前方的泥土层在几瞬后,有了异动。 “窸~窸~窣~窣~” “嗉嗉嗉……” “砰!” 一阵阵微小的破土声出现,接着是轰然响起的盖子打开声。 “曷……” 前方两百米,数十具鬼僵从棺材中挺立而起,浑身被黑漆漆的死气环绕着,身上的寿衣根本看不清颜色。 随着先头部队的出现,更远处的土层也在发生异动。 “个、十、白、千、万……” 数不清,根本数不清。 密密麻麻的棺材浮空而起,悬在土层上方,满山都是。 原本还能透过树叶缝隙照进来的光线,在这一刻彻底消失。 场上只剩下三百骑兵手里的火把和刀光。 “嘶……” 不断倒吸凉气的声音在军队中蔓延。 座下的战马也开始颤栗嘶鸣。 班谷达看见了。 他终于看见了他的猜测。 他的眼睛变得通红,布满血丝。 手上的弯刀握的青筋暴起。 “这群畜生!!” …… “班将军……要下令攻击吗……还是让将士们先退出峡口,免得骑兵施展不开?”旁边的亲卫上前低声提醒。 可,来不及了。 棺材极为有规律的,却速度奇快的打开了。 砰! “它……它们过来了……将军,请赶快下令!” 先头的几十只,要越过泥泞的油沼泽,扑在前头士兵的马上。 “飕飕!” 前方士兵被迫抽刀对敌,将几只冲来上的邪祟砍翻在地。 弯刀很锋利,划开那身体后,溅出的青色汁液几乎没有沾染弯刀。 但落在骑兵的皮肤上,却发出‘滋滋’的腐蚀声,以及士卒的惨叫声。 “将军!” “请赶快下令!” 班谷达在这声喝喊下及时回神。 他忙抬起手。 但却没有落下。 “等,等一部分过来再投掷火把,先试试这些僵尸的战力。” “可是将军……” “没有可是!现在所有人缓缓后撤,等前拨那几十只过来!” 净德和尚觉得这位京都副守备一定是疯了。 这种危险至极的情况,到时候万千只变异僵尸一同扑来,怎么阻挡的了? 可没等和尚要开口劝诫,这位守备将军口中的兵家手段,就被发挥到极致。 只见前头两百步的几十具鬼僵,齐齐跳来。 后方百余只,也顺着一起闯过。 班谷达将手里攥紧的油瓶一秒不差的投出。 瞬间,被浸染的泥地窜起一道火镰,将后方阻隔的死死。 穿过泥泞沼泽的火海的鬼僵,减少了三分之二。 侧两翼的军士拉开劲弩,‘嗖嗖’狂射。 矮炮也被点燃,轰隆隆射出圆滚炮弹。 借助这些手段,火镰阻隔的后方,霎时被破出一道分割线。 “转向!冲出峡口,在外应敌!” 真正的令行禁止。 三百匹战马刚刚还浑身颤栗,下一刻却能立即调转马头。 两山峡口的光芒再次透在众人脸上。 峡口外早已布好的设置也得以派上用场。 弯刀举起砍下。 有的鬼僵被砍断脑袋、有的被砍断四肢。 有的则被弩箭射中要害,又被绳索捆住全身。 鬼僵群一个个冲出峡口,又一个个被堵住杀死或活捉。 三刻钟内。 几乎毫无意外。 这让净德和尚有些傻眼。 也让陈淮有点挑眉。 正感觉有些过于丝滑之时。 一道黑影飞扑而出。 没有像寻常鬼僵那样跳动,而是直接凌空飞扑。 除了眼眸眯起的陈淮、和伸手要拦的净德。 速度之快,根本无人反应。 “班将军,小心!” 壮和尚的话音刚到,十根青到发黑的长指甲就要插进班谷达的喉咙。 谁也没想到,这具鬼僵的速度能如此之快。 快到骑兵们根本来不及举刀,弓弩手来不及射箭。 那道身穿黑衣的鬼僵,就疾速扑出了峡口,轰然站在班谷达的马头上。 来不及抽刀的守备副将眼眸暴缩,久经沙场的身体本能让他往右倒去。 他跌下了马。 可也顺利躲过被插穿喉咙的命运。 壮和尚的禅杖及时到达,横扫向祝老夫人半腰。 棍棒与坚硬的腰部碰撞,发出‘嘭’的一声爆响。 和尚的蛮力确实出众,飞扑而出的祝老夫人被横扫回黑漆漆的峡口。 但事情远未结束。 这个空挡下,数只和祝老夫人同等级的飞僵,已然冲出峡口,插断前排几名军士的脖颈。 鲜红的人血冲天喷涌,细嫩的血管血肉径直暴露在外。 ------------------------------------- (ps:嗯……投个票吧。 要不要女主。 其实就算有,也不会像斗罗那样天天黏在一起。 我比较喜欢斗破那种,各处一地的男女主。 不会天天谈情说爱。) 第149章 悲壮 “弓弩手!” “游骑兵!” “进攻!!!” 摔下马的班谷达没有丧失指挥能力。 很快拾起手中的弯刀,冲天挥舞。 在他的大喊下,前方懵圈的其他哨骑很快回神。 结成三三阵形,衔接首尾,攻防统一。 侧方两翼的弓弩手也丝毫不慢,破甲箭‘嗖嗖’射出,很快将除了几只飞僵以外的其他鬼僵暂时阻挡在二十步之外。 但其中的重点,还是那三只已经和祝家老夫人会合的飞僵。 仍在马背上稳坐如山的陈淮摸了摸下巴,露出点笑容。 一切才刚开始,还算有度。 可,刚才是基于强大飞僵没出来的情况下,才有那一幕幕。 现在,兵家手段又该如何适从呢? 这几只飞僵,比武夫极致还要更胜一筹。 自己倒要看看,这三百骑兵,能不能挡住。 …… 如他所料,态势很快发生反转。 部分骑兵弓弩手和游哨被普通鬼僵牵制住。 面临四只飞僵的进攻,其余缺乏远程武器的骑兵,逐渐落入下风。 弯刀再利,也砍不穿飞僵的防御。 甚至飞僵的手臂奇长,弯刀没来得及挥舞,就被其漆黑指甲给划破了喉咙。 班谷达大急。 这些可都是守备府的精锐班底,决不能平白丧失在这儿! 他抽出腰间另一把弯刀,手持双刃扑向其中一个。 同时对远处的净德大喊道:“大师!救我士卒!!” 净德不用他呼喊,已经拔身而起了。 手中没头的禅杖挥舞的虎虎生威,一人拦住两只飞僵。 “班将军!我们惊动了这些鬼物,不能放任其去到山外,否则林都周围的村庄危矣!” 班谷达已经没有余力回答他的话,只能发狠般劈砍手中的弯刀。 可这依然没能保住他的士兵。 两人拦住了其中三只,却剩下了那祝家老夫人。 已经完全丧失理智的慈善妇人,此时在普通骑兵中如入无人之境。 手臂横扫间,便收割走数个人头。 不消多久,场上三百精锐士卒,便只堪堪剩下二百余个。 而形势非但没有缓转,反而越发紧迫。 堵在山峡口的弓弩手和游骑要顶不住了。 大批破土而出的鬼僵即将冲出封锁。 远处的震地声也愈发强烈。 净德脸色大变,“不好!有更多的僵尸来了!” “班将军,快求援!” 壮和尚说罢,身上袈裟倏然解开飞入空中,罩住数个游骑将其带回。 “你们速速回去搬救兵!” “贫僧今日就算拼死,也要堵住此口,绝不让邪祟祸害人间!” 他已然一人面对两只飞僵,虽不算落入下风。 可邪祟的打法丝毫不顾命,就算修为已经达到练气八层的壮和尚也气喘如牛,被挡的死死的。 袈裟离体后,净德的双目转向通红,渐渐吃力。 身上散发死志,不退反进,悍然迎上祝家老夫人。 佛门法术轰然对上邪祟手段。 至此,他一人战三僵。 …… 陈淮面无表情。 眼角却微微触动。 值得吗?为了这么些个陌生人。 对他来说,肯定是不值得的。 但这壮和尚,却似乎不这么想。 明明年岁不大,可到底是怎么产生如此觉悟的? 明明前途一片光明坦荡,如今为了一群陌生人死在这儿,值得吗? 陈淮无言,心中有些不解。 这就是三教弟子秉持的理念吗…… 不,不…… 可能……只是这和尚自己的理念。 三教那么大,哪有那么多傻子。 …… 唉…… 青年胸中郁闷,遂长叹一气。 这样的人,不该死在这儿。 不该窝窝囊囊,死的毫无价值。 陈淮探手向背后,将古刀连鞘拿下。 黑马仿佛明白他的想法,悍然踏出了蹄子,冲向险象环生、眼看就要毙命的班谷达。 一柄刀鞘从天而降,横拍飞僵。 马力加人力,巨力叠加。 缠住林都副守备的飞僵在‘轰隆’一声中,被拍飞数米。 陈淮冷淡看向解围的班谷达,“班将军,我和净德大师拦住飞僵,你和你的士兵将其余鬼僵解决掉,后在山峡口布置防线,等待救援。” 守备副将的头盔已失,此时满头热汗,目光震惊。 “秀才……张先生,你……” “快去!”陈淮不耐喝了一声,然后转马去救那壮和尚。 班谷达心脏一震,赶忙拱拱手,“多谢先生搭救,本将这就布置命令。” 陈淮不理他,转身一刀将净德的一只飞僵拍开。 加上先前班谷达的一只,已然是跟和尚一样,一人战两僵。 玄安寺僧人压力骤减。 得以不可思议的望向斗笠青年。 “张施主……竟有如此实力?!” 马上青年借助三尺长的黑金古刀,十分游刃有余。 这让净德不得不承认,这秀才的实力,恐怕不比他弱。 “大师,专心对付眼前的敌人,一会儿还有恶战。” 青年的声音在净德耳边炸响,让他精神一振。 “好好……” 僧人禅杖一扫,重新恢复力压局面。 …… 班谷达恢复指挥能力后,兵家的命令重新传出。 冲出峡口的几十只鬼僵,很快在精锐骑兵的围攻下被剿灭殆尽。 守备副将得以重新将注意放在前方,那‘两个’三教弟子身上。 “真不愧是大教啊……” “比我年轻十余岁,实力远胜于我。” 感慨一声,班谷达恢复冷静,转头喝令道:“全体下马,在峡口挖壕沟,布强弩、火炮!” “弓弩手两翼警戒,游骑时时补救……” 一连串的命令下达,还剩下的两百余个林庭精锐骑兵有序而动。 架弩的架弩,组炮的组炮,警戒的警戒。 不消两刻钟,两山的山峡口便布置起一道五米的备战架势。 而解放了战力的净德,已经借助袈裟和禅杖斩杀其中一名飞僵。 对战的另一只,也在片刻后被一杖打爆脑袋。 拦住另外两只,却在划水摸鱼的陈淮瞥过视线,没好气的道:“还不速速来帮我。” 第150章 天下大势 净德和尚‘诶’了一声,挥舞手中散发金光的禅杖冲了上去。 两只被陈淮圈在手下的飞僵,在各自被牵制的情况下,根本没法做到互援。 漆黑僵硬的大嘴长得奇大,两根尖锐的獠牙想要吸血,但只能吃到壮和尚的禅杖。 “啊呀咿呜!” “嘿呀呼豁!” “……” 两只防御和力量都已经远远超过普通鬼僵的飞僵,嘴里大喊着意义不明的话语。 虽难听至极。 却具有干扰心智的功效。 听得壮和尚更怒了。 硕大的和尚头布满怒容,隐隐有怒目金刚的气势。 陈淮在一旁摸鱼划水,一边游刃有余的揽着一只,一边偷偷瞟着越打气势越攀升的净德。 心里暗骂:“靠!怎么感觉越打越强??” 不消片刻,和尚手中的杖,光芒攀升到一个极点后,悍然朝鬼僵当头打下。 “嘭!” 西瓜炸裂的声音响起。 飞僵的脑袋直接爆开,青黑的脑浆溅的到处都是。 一颗黑色的圆珠滚到陈淮脚下。 他抬头间,壮和尚已经赶来和他对付另外一只。 又几棍子打下去,这一只也成功没了脑袋。 同样滚出来一个漆黑的珠子。 陈淮拿鞋尖踢了踢。 鞋尖传来坚硬的触感。 “大师,这是什么?” 壮和尚直接伸手拿住,在地上的泥土擦了擦。 脸上露出笑意,“张施主,这是飞僵的内丹。” “每一种妖邪或者鬼怪都会有,飞僵虽不是鬼怪中太高等的战力,但其也是凝聚出了内丹的。” “而要凝聚内丹,起码要二十年的修为。” “飞僵是第四等僵尸,若有朝一日,你能夺得第二等伏尸,或第一等不化骨的内丹,有效炼化后,或许能助你修为更上一层。” 陈淮闻言,挑了挑眉。 “鬼怪还形成体系了?” “三教的大人物怎么想的,怎会让这等祸害发展成规模。” 净德目光看地,声音有些莫名,“我哪儿知道啊。” “也许就算圣人,也难以遍察天下吧。” 陈淮略微一想,觉得也是,拍了拍壮和尚的肩膀,示意其到一旁的坐下细聊。 “天下大致势力划分,可否跟我讲讲。” 净德刚点了点头,又疑惑的转过去,“嗯?张施主作为读书人,难道没从典籍上查勘过吗。” “叫你讲你就讲呗,我想听听佛门弟子不同的看法。”陈淮催促的推了推他的肩膀。 壮和尚无言,只好盘腿坐下。 “天下分为五块大陆,天东、天西、中央、天北、天南。” “各块大陆都有国家存在,负责统治凡间,但除了天东,其余大陆的国家版图远远未能拓到如此地步……就拿西域的天西来说,是五块大陆中最为广袤的,却也是最纷乱复杂的。” “西域大小国度不计其数,常年打仗,比起只有四大国的天东来说,根本无法抗衡。” “好在西域直受佛庭渲染,高僧们勉强能调度,否则对那儿的百姓来说,简直是灾难……” “……” 陈淮一边听着,一边摩挲自己的下巴。 “有点意思。” 天东就像前世的亚洲,不过要大得多,而且也差不多统一了。 乾朝的一个州相当于前世的一个省,百州的话,差不多是华夏的三倍了。 而周朝还要大得多,起码相当于一个半乾朝,那就是四个半的华夏,嘶…… 这还没算林庭和武朝呢。 何况只是天东,还有其他四块大陆没算上。 大的有些离谱。 …… 陈淮重整精神,看向意识有些游离的壮和尚。 “大师,天下五大陆,哪块最强?” “啊?什么?” 净德走神下被直接唤醒,有些愣愣。 “我说,你可知天下哪块大陆最强?”陈淮睹他一眼,重复自己的问题。 “那毫无疑问,自然是我天东啊。” “其余大陆碎成无数片,国家七零八落,哪能跟统一的大朝相比。” “国大且一,称为朝。” “像西域无数小国,那只能称为王国,不能称王朝。” 壮和尚肯定的说。 青年点点头,觉得有道理。 不过国家再强,也没三教强。 这天下应该是先有教派,才有的国家。 这些大朝大国存在的时间,恐怕也难以跟三教相提并论。 …… 这些距离现在的自己还太遥远,陈淮只问了问,就懒得再管。 将目光投向前方布置好的设施。 青年拍拍屁股起身。 “走吧大和尚,飞僵恐怕又要冲破火镰了,希望林庭的援兵来的快点。” 净德脸上的游离和神思不属尽数褪去,凝重和担忧重新涌上。 “飞僵只是鬼僵中的第四等,要是更高的两等来了……我二人恐怕就危险了。” 这时,僧人忽然想起什么,目光看向还戴着斗笠的青年。 刚刚想到某些事情,意识游离,所以没有注意。 这时才想起来不对,这弱不禁风的书生,是怎么挡住两只飞僵的? “张施主,你……修的武夫的路子?” 这青年背后缠得死死的布块,好像是把刀,这让净德相当意外。 陈淮脸色丝毫不变,甚至还翻了个白眼。 “没点本事,出来游什么学。” “练过几年刀法,刚才救你,全仰赖这把家传宝刀,和这匹通灵骏马。” 净德想了想,觉得有理,刚才这青年的确有些力所不逮的模样,一开始不出手应该是害怕受伤。 于是恍然的点了点头。 继而,心头又涌上一股暖意。 明知会受伤,可能还会丧命,还愿意出来搭救贫僧…… 真不愧是养浩然正气的读书人! 壮和尚望向青年的目光中,多了一丝崇拜。 “张施主,以后但有所难,贫僧绝不推辞,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惜!” 陈淮白眼又翻。 不过心里却是欣慰的。 和尚,上了我的贼船,可就休想再下来了。 第151章 第二等鬼僵,伏尸 班谷达搓着手走上来,脸上浮着一些殷勤喜悦的笑。 再无之前的桀骜和高高在上。 “二位大师?卑职有礼了。” “先前多有得罪,还望多多包涵呐。” 陈淮暗暗翻了个白眼,躲在一旁一声不吭。 净德和尚抹不开面子,只好出来应话。 “班将军,可曾做好准备了?” “这只是第一波先头进攻,与那天我和张施主看到的,可不在一个量级。” 听到这里,守备副将叹了口气。 “我的弟兄们死的只剩二百来个了,凭借火炮和强弩或许能一时挡住,可还得靠守备大人派来援兵啊。” 说着,他悄悄瞄了两眼身前的两人,笑容满面的说:“也还得靠两位大师啊,您二人武力超群,有力挽狂澜之能!” 净德无奈点点头,“贫僧会尽力而为。” “不过有些让在下奇异的是,为何那鱼头庄祝家人,会一副全然没见过贫僧的样子?” “就连佛门真言之力都失了效。” “张施主,你现在可有头绪?” 壮和尚好奇看向牵马的斗笠青年。 陈淮抬了抬头,摩梭一下下巴,“我哪知道,我不是一直跟你待一块儿嘛。” “班将军可知道?”青年望了望林都副守备。 “这……大师说笑了,我还比不过您二位,哪能得知如此诡异之事。” “是吗?班将军真不知道啊。” “不知道。” …… 陈淮眯眯眼睛,对这个一脸坦然的林都,微微勾了勾嘴角。 “那就算了,静待其变吧净德大师,反正我们该通禀林庭官府的都告诉了,之后就算有何不妥,也不关我二人的事。” 班谷达悻悻一笑,朝两个‘三教’弟子拱手道谢:“林庭人一定记住两位的功劳。” 陈淮不置可否,转而看向壮和尚。 却忽然耳朵一动,再次看向山峡口。 “班将军,准备应敌吧,鬼尸又要冲出来了。” 班谷达豁然一惊,顾不得多礼,赶忙调转身躯回到指挥营。 “全体听令,火炮预备!火铳预备!弓弩预备!” 先前被飞僵打了个措手不及,如今却已枕戈待旦的林庭骑兵们。 重新发挥出雄傲天下的素质。 虽只有区区二百人,可仍凝聚出一股让净德都无法轻看的威势。 “张施主,面对此等军团,你可有把握胜之?”壮和尚转头悄声问道。 负手看向前方的青年稍稍抬头,模棱两可的说:“一(亿)点点。” 区区二百人,还想对我这筑基巅峰的武夫造成威胁? 想屁吃。 两千骑兵来了还差不多。 不过这话没必要跟壮和尚明说,正好利用他不清楚,让他多出力。 …… 前方军阵在第一只鬼尸冒头的片刻,便立即百箭齐发,火铳齐鸣。 地上架起的低矮火炮也发出了该有的实力,每一次炸响,都将前方炸出数米大坑。 “这火器发展,好像相当于前世的明清时期?” “差不多,差不多。” “不过,也就能对低阶修士和武夫造成伤害了。” 陈淮耳朵一动,旋即退后一步。 “和尚,小心了。” 话音刚落,前方的峡口传来一阵地动山摇。 大和尚脸色一变,赶忙上前提醒。 “班将军,小心!” “有高等鬼怪,或飞僵集体出动!” 班谷达没回答,顾不得双手烙烫,一把抱起地上的矮炮,对准了山峡口。 “给我点火!我来开炮!!” 他的一众亲卫有样学样,不管双手烫的要发熟,两两一起,跟着主将抱起地上的矮炮。 “轰!轰!!轰!!!” 准头很好,那不知什么等级的鬼僵刚刚露头,便挨了十余炮。 巨大的冲击力将其震回光线昏暗的山峡口。 可等下一刻露头,除了衣服零碎破烂,身上竟没多少伤痕。 这防御力让陈淮心中惊讶。 正面挨炮而分毫无损,有点实力了。 那鬼僵在片刻的失利后反而更加凶残暴躁。 身高起码丈余的它,迈动奇长的腿,悍然朝前排骑兵扑去。 避无可避的林庭骑兵们面露死志,握紧弯刀毅然迎上。 锋利弯刀在战马冲锋力道的加持下,成环形劈砍那身形高大的鬼僵。 砍出了火星,弯刀也豁了口。 可却丝毫没能砍伤半分。 身形高大的鬼僵发出一句哼声,好像被挠的痒痒了,也像在嘲讽这群凡人的不自量力。 下一刻,其双臂一展,围绕劈砍的十余个骑兵,瞬间被长长的僵硬手臂旋转撞下马。 净德大急,阿弥陀佛一声。 大步踏地,高高举起禅杖,朝第二等鬼僵——伏尸,当头劈下。 佛门法宝之一的禅杖虽然被胡德善砍断了杖头,但却依然能发挥出斩杀四名飞僵的实力。 可此时,被灌注了法力的佛门法宝,却被那第二等鬼僵轻松抬臂挡住。 陈淮躲在后方,眼神也不由得稍稍凝重。 它的手臂,竟能弯曲?! 而且方才似乎发出了一声类人的嘲笑声。 人死后,应该失去意识才对。 鬼僵已经不属于人的范畴,这是再次修炼出了意识? 净德和尚要顶不住了。 练气七层的修为,在如此高等级的鬼僵面前,完全不够看。 班谷达急的满头冒汗,如果那位佛门僧人落败,他和这二百来个兵卒,也一样难逃生天。 “张先生!请您出手帮帮净德大师!” “今日若能回缓形势,在下感激不尽!” 陈淮对他的哀求不置可否,依然矗立在原地观望。 壮和尚借助法宝袈裟,还一时挡得住。 金钟罩的防御依然坚挺。 如果自己这时候出手,或将暴露实力。 这等鬼尸,可不是先前能摸鱼划水的飞僵。 “再等等,让净德和尚练练手,他隐约要破镜了。” “让你的士兵挡住山峡口剩下的僵尸,不要让那些杂碎影响到大师。” 第152章 金丹强者的威压 班谷达还想说点什么。 但青年已经不再看他。 林都副守备只好长长一叹,抱拳转身。 …… 时间有过少许。 陈淮看的有些索然无味。 好嘛。 这等伏尸鬼僵,已经初步具备筑基的实力。 那更高一等的不化骨僵尸,岂不真的刀枪不入,抬手毁灭山川,堪比真正的金丹强者? 也不知道那坟山里面到底有没有。 思绪飘扬之际,壮和尚气势忽然暴涨。 他猛地退后一步,一抖肩上的布包。 一颗禅杖头飞出,径直朝伏尸打去。 轰轰然间,那颗禅杖头金光大冒,像在配合身后一步步突破的净德。 刚才还堪堪练气八层的僧人,一下步入练气巅峰。 虽说跨境不算大,可也让陈淮有点惊异了。 佛门体系,能这样? 下一刻,果然真突破了。 加上身上的几样佛门法宝,净德还真能和达到筑基实力的伏尸相抗衡。 比陈淮更傻眼的是守备副将班谷达。 “这……这……净德大师果真破境?” 连寻常武夫的他都能感觉形势的一下变化。 班谷达朝依然屹立不动的书生看去一眼。 原来真是想等同伴破境…… 看着死去的手下,班谷达疼痛的心总算有了个疏口。 …… 陈淮琢磨一下,既然如此。 那就该他出手了。 勉强暴露一点实力吧。 蹬鞍上马,座下的黑闪电很通人意,迈蹄狂奔向被缠住的伏尸。 ‘铿锵’一声刀吟。 黑金古刀猛然出鞘。 “歆……” 泛起金属光泽的刀锋,在一刹那间,趁其不注意,猛然劈在伏尸的脖颈上。 刀锋入骨,险些断头。 伏尸痛的呼啸一声,愤怒欲转头。 但已经快要掉的脑袋,却难以支撑。 马背上的陈淮一点机会不给,再次抬刀。 伏尸欲躲。 可一旁的壮和尚也不是吃素的,禅杖当头打去。 两边加攻,且又在陈淮有意无意的压制下。 伏尸正中禅杖一击。 “噗……” 脑袋轰然爆开,青白的脑汁四溢。 一只达到筑基初期的鬼僵,就这么被生生打爆了脑袋。 顺利的净德和尚有点不太真实。 “咳咳……” 陈淮不动声色,趁他不注意,脚尖一划拉,将伏尸的内丹挑到手上。 还没回过神间,山峡后山林忽然传出一声尖锐凄厉的啸声。 直达耳膜,震得人头皮发麻,皮肤鸡皮疙瘩骤起。 普通兵卒痛苦的抱头蹲下。 就连武夫极致修为的班谷达也有些难以忍受。 就在他以为更多的鬼僵要冲出时,却发生截然相反的事情。 一股威压从前方陡然升起。 气息的震颤感,让刚准备和陈淮搭话的壮和尚骨头一软。 扑通一声就倒在了地上。 其他士卒更是不堪,五体匍匐投地。 陈淮运转降息经,将气息压低到极致。 同样垂下的面上布满凝重。 真有金丹鬼僵?! 麻烦了! 要不要跑? 要不要带上壮和尚? 可两个人跑目标太大,而且气息难免泄露。 陈淮陷入短暂的挣扎。 就在前方山林那道恐怖气息愈发靠近时。 形势再一次发生改变。 匍匐在地的众人都能感觉到地面的震动感。 而且是从林都方向传来的。 纷纷抬头之际,几道疾速破空而来的身影,落在前方。 共同撑起一道抵抗防线。 威压陡松。 普通士卒茫然站起。 陈淮眯眼抬头。 六个筑基。 林庭人的筑基。 且远处那一大片快速靠近的黑影,应该是骑兵,而且数量绝对不少。 还不止,正对抗间。 一道磅礴的气息再次传出。 竟有一人撕裂了虚空! 他一步万米,上一瞬还看不见,下一瞬空间裂开一条缝,便倏然出现在山峡口的上方。 陈淮心中一骇。 赶忙让自己泯然于众人。 净德和尚悄悄靠过来。 他看一眼青年,道:“张施主,你可知这是谁?” “我哪儿知道。” “我知道。”壮和尚稍稍扬了扬自己的大脸。 动作像是在炫耀。 陈淮有些无语,但还是配合的问:“是谁?” “林庭的金丹强者。” “废话!”陈淮低声骂了一句,又问道:“我当然知道是强者,不过你确定是金丹?” “是金丹,不过是快要突破的金丹……因为只有元婴境界才能撕破虚空,这位强者恐怕已经无限接近元婴了……” “元婴啊……那是多少人难以企及的境界……” “这世上有亿万人,可元婴强者却只百余……” 壮和尚很是感慨的呼了一口气。 陈淮的注意却没被转偏,仍注意到‘逼近元婴’这四个字眼上。 心脏一咯噔。 恐怕要遭! 这降息经自己才修到第三层,不知道能不能瞒过这等强者。 脑子疯狂思索,陈淮再一次想跑路。 但这时候跑,又未免太过显眼了些。 只得咬牙低头,疯狂降低气血。 …… 那赶来的半步元婴不知说了什么,在场之人没有一个听得清。 远处传来的威压不久后就消散了,六个筑基的阵型对抗也解开来。 “走。” 一声直达耳中的清语,让所有人抬起头。 看到那位站在最高空的强者已经转身离开。 班谷达兴奋挥手,赶忙汇集所有兵卒,上马返回。 陈淮看准机会,拉起看的出神的净德,也跟着离开。 走出十余里,都没有被叫住,这让他松了口气。 “不能等了,得赶快离开,这水恐怕不浅,不能被卷进去。”陈淮心里有些不祥的预感,思索一阵后很快打定主意。 青年将自己的想法和壮和尚说了说。 僧人歪头一想,觉得有道理。 同意继续赶路,不再蹚这趟浑水。 于是两人脱离班谷达的骑兵部队,疯狂朝边界赶去。 后续再未露面的清风观道士胡德善,却忽然在两天后出现,拦住逃遁的两人。 第153章 道士的示好 久不出现的胡德善忽然显露两人眼前。 下摆半边道袍被血染的透红。 浑身气息稍显浑浊。 看样子是刚血战一场。 身边还带着一个儒生模样的人。 “净德大师,别来无恙。”中年道士整了整有些凌乱的发丝,面带笑容的挽手执了个道礼。 他一旁身穿青白袍服的儒生,脸上也有些乌黑,样貌稍显狼狈。 “胡道长,这是……发生了何事?” “你们怎么会变成这样子。” 胡德善长长一叹,拍了拍壮和尚的肩膀,示意他先往前赶路。 “唉,说来话长啊……” “还好你们跑得快,林庭官府发疯了。” “你的禀报得到证实后,林庭人损失惨重……就想让林都周边的散修前去伏妖。” “散修们哪能同意,于是林庭出动大军,将人全部赶到一块儿,我也险些被抓住,所幸跑得快,不然就当了炮灰喽。” 净德大惊,“怎会如此??” “林庭官府想得罪天下修士不成?” “不知,不知啊……好在我和陈文达兄跑得快,唉……亲也成不了了,真叫人沮丧。”中年倜傥道士将飘逸的发丝甩到脑后,叹气连连。 目光时而朝一旁的陈淮瞟去,想将他拉入话题。 可陈淮丝毫没有要开口的意思,胡德善也拉不下脸主动搭话,只好又转过去同净德聊天。 …… “事情竟然发展到如此地步,林庭朝廷是昏了头了!” “胡道长,那我们就一同离开吧,只要出了边关,林庭人的骑兵也无法威胁我等。” “是极是极……” 道士附和着和尚不断说话。 旁边却有两人沉默到底。 陈淮将目光飘向帅道士身旁、青年模样的儒生。 此人怕是真正的儒教弟子,而不是像自己那样,假扮的冒牌货。 其身上有种难以名状的气质。 似乎可正可邪。 养的浩然气? 陈淮不得而知,但本能让他不想与这儒生靠的太近。 揣在身上的伏尸内丹,隐隐发烫。 …… 两人的同行,变成四人。 从林都西门出来后,再往西北走,是另一个国家,大玥。 往北走,是武朝。 往西走,是西域。 往东南则是乾朝。 往东南肯定是不行的。 净德开口询问两个新加入之人的目的地。 儒生不答。 和尚又看向胡德善。 胡德善却犹豫起来,看看和尚,又看了看沉默的斗笠青年。 “大师打算去哪?” “张施主要前往文圣宫,所以贫僧打算随他去玥朝。”壮和尚双手合十唱了声法号。 “那正好!我也有前往玥朝之意!正好前往看看中央之大陆有甚么能耐,与我大周相比!” 中年道士一拍大腿,马上定下目的地。 果决得让壮和尚有些愣神。 不过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于是赞了一声‘善’。 欣喜的一同前往西北而去。 壮和尚途中转头问了几句陈淮的意见,青年不置可否。 净德作罢。 胡德善和加进来的儒生头也没转,自始至终只征求净德和尚的意见,对一旁的青年,忽略掉了。 陈淮默不作声,没提出反对,也没赞同。 就那样依旧骑着马。 同行,的确比独行要安全一些,也好过关一些。 而且到边关也没多远了。 懒得管。 …… 两日时间一晃而过。 林庭北部既不是沙漠也不是草原。 反倒像正经的乾朝州县。 只是终究和南边有所不同的是,这儿的人脑后都编着一条金钱辫。 习俗更加开放。 女子更加大胆。 五句话中,必定一句提及乾朝。 不过辱骂痛恨居多。 陈淮见怪不怪了,毕竟当年的林庭被割走四分之一的国土,才换来三十年的崛起时间。 如今强了,言语和行动上要开始报复当年的‘贼国’,也不奇怪。 …… “大师,天色将晚,前方有座客栈,我等暂且歇息歇息吧?” 出边关在即,一路旅途颇为艰辛,皆起了贪逸之心。 净德和尚同意了。 陈淮的意见不重要。 于是中年倜傥道士和他身旁的儒生很快拍板,决定住下。 又一次临近边关,这里的民风再次彪悍起来。 客栈小二看人也不免仰起了头,两只鱼泡眼横竖不太搭理人。 “来三间上等客房!道爷不少给你钱。” 胡德善说罢,从袖口抛出一块闪亮的银块,在柜面上砸出一声闷响。 小二原本有气无力的鱼泡眼登时一亮。 皮包骨的手指猛然探出,一把抓住柜面的银锭。 一入手,他就有底了。 脸上笑容马上绽放开来。 “好嘞,三间上房!您二楼请!” 小二恭敬递上三块房号牌。 胡德善点头拿过。 顺手将一块递给了壮和尚。 稍后,把第二块递给了最后面的陈淮。 “张秀才,你跟净德大师一人一间,我和陈文达兄一间。” 道士的脸上挤出一丝和善的笑容,手臂穿过净德和儒生陈文达,递到了斗笠青年跟前。 陈淮斗笠下的眼睛稍稍一眯。 少顷后,洒然一笑。 他接过道士递来的东西,“多谢胡道长,这是房钱,补给你。” 陈淮将路上顺手‘挣了’的两块碎银,送去给中年帅道士。 但道士的别扭非但没有松开,脸色反而沉了下来。 “你这是何意?” “本道缺这点钱?拿回去!不用给,我请。” 陈淮抬了抬头,脸上浮出一丝惊讶,“胡道长如此大方?” “不不,我看还是算了吧,你是净德大师的朋友,又不是我的朋友。” “明算账比较好。” 闻言,胡德善的脸色沉的更加厉害。 “张兄这是不给我面子?” “本道的好意,你就如此嫌弃不成。” 气氛随着这两句话的说出,倏然降下。 壮和尚见势不妙,要出来打圆场。 却被中年道士一把按住。 他直直盯着对面的青年,眸子微眯。 “还是收下吧,本道的恩惠,还没人拒绝过。” 第154章 贼道 陈淮脸上依旧淡笑。 将帅道士推过来的房牌收下,却依然把手上的一块碎银子递过去。 “诶,道长不要误会,一码归一码,我没受过你的恩惠,谈什么情谊呢。” …… 气氛逐渐蔓上紧张。 桌面上那一块碎银子,仿佛让胡德善受到了莫大的羞辱。 他的短须一抖一抖,好看且威严的丹凤眼逐渐眯成一条线。 净德和尚见势不妙,赶忙出来调和。 “二位,二位,不至如此,不至如此……不就是一间房嘛。” “张施主,既然胡道长执意要送,你就收下吧。” 一旁冷眼旁观的儒生此时睁开眼来。 豁然散发一股气息,让场上众人不自觉向他看去。 儒生却径直走上前,拿过那间房牌。 “既然都不要,那我要了。” 说完,他看都不看剩余之人一眼,径直转身离去。 胡德善脸上微微愕然,接着便是有些羞恼。 但事已至此,他瞪了揽着他的壮和尚一眼,又对相当不识抬举的斗笠青年横扫一眸,抄起自己的房牌上了楼。 陈淮拢着袖子,嗤笑一声。 将柜面上的碎银子弹给小二,“再来一间。” 小二捡起,放在口中咬了咬,接着眉开眼笑。 “好嘞好嘞。” 同行上楼的净德投来疑问的目光。 小声道:“施主的实力虽不弱于我,可为何要如此得罪胡道长?” “当日在比武台上,别看我俩有来有回的打了几十招,可那是他让着我了。” “他手中那把剑,是道门有名的玄剑,破我的袈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 陈淮轻笑一声,嘴角微微勾起。 “大师,不必怕他,有我为你撑腰,怕甚。” “对了,他手中那把飞剑我也看见了,叫什么?” 壮和尚有些无言,你为我撑腰? 你撑啥啊。 之前你或许能跟我打个平手,但现在你还不一定打得过我呢。 “叫阴阳战邪剑,乃是道门正宗法器,是洞玄宫锻造的。” “哦,你也许不知洞玄宫,那是道门专门炼制法器的地方,每年只出产十把。” “道门知名法器吗?有点意思。”陈淮摸了摸下巴,点点头。 壮和尚以为青年听进了自己的话,又苦口婆心道:“总之能交好为何要得罪?听贫僧一言,行走修行界,冤家宜解不宜结啊。” “……” 陈淮转身拍拍他的肩膀。 “知道了,今日有些劳累,先睡了。” 壮和尚张了张嘴巴,可青年却已关门进房。 “唉。”净德摇摇头,也进自己的房间。 …… 临近林庭与玥朝的边关。 有一条大河。 深夜中,大河的波涛翻滚之声传到客栈。 潮涨潮落,水流碰撞,风吹水面发出的哗哗声。 为这座不一样的边塞,增添了一抹壮丽气息。 房中闭目打坐的陈淮,一边听着潮水涨落,一边调息运转周天。 竟意外的配合得很好。 潮汐每一次循环,都和小周天都达成和解。 吐纳正酣之际。 房门处传来窸窸窣窣之声。 早就料到会有此景的陈淮,眼皮动也不动。 “进来吧,堂堂三教弟子,平白做了老鼠,何必呢?” 话音落下,动静却消停。 少顷,房门被从外打开。 一张漆黑的脸率先进入房中。 接着,一位俊美的少年也跟着走进。 陈淮结束调息吐纳,缓缓睁开眼眸。 看向身前两人。 胡德善、以及跟他同行的那位儒生,陈文达。 已将斗笠摘下的青年淡淡一笑,“道长此来意欲何为?” “又为何不叫上净德大师?” 被人看穿,却不点破,反而神情淡定的发问。 这让胡德善的脸上涌出些羞恼。 “小子,聪明过了头,可不是好事。” “既然如此,你可知我的目的?” 陈淮缓缓站起,走到桌旁倒出一杯早已凉透的的清茶。 “你想要我身上的某种东西吧。” “所以才一路尾随,像只耗子那般,藏头露面。” 陈淮瞟他一眼,嗤笑声传出。 胡德善的脸色更加青红。 之前在楼下自己的示好被直接拒绝,他就知道这斗笠客不简单。 幸好,他带上了儒生陈文达。 此间,已经是独立的空间,不懂儒家术法的人,休想解开。 无论闹出多大动静,除了这间房的人,谁也别想看出! 中年道士极力压下心中的羞恼,转过身,沉声道: “贫道即将破镜,铸就筑基,这点张先生应该知晓吧?” “知道。” 胡德善见他接话,脸色稍缓,又说:“听闻张先生和净德大师斩杀了一名伏尸,可对?” 陈淮眼睛微眯,目光在中年倜傥道士身上扫了扫,“听闻?” “呵,你说林庭逼迫散修去杀僵,也是借口吧。” “会合时身上的血迹,是你滥杀的士卒、百姓?” 胡德善脸色一动不动,“做事总需要一点借助。” “本道即将破境,一旦成功就是筑基道人,身份实力都将水涨船高,到那时,再补偿那些兵士即可。” “呵。”陈淮扯动嘴角冷笑。 表面正义凛然,放弃成亲来帮助和尚引见。 实际背地里却是担忧身死神灭。 故,利用两人和一众林庭修士打头阵。 等情况明了,再出手争夺战利品。 真是道教的好门人啊。 …… “你想要我身上的伏尸丹?”陈淮抬了抬头,淡漠开口。 “不错,本道破镜的药引中,需要一枚筑基妖丹,伏尸掉落的内丹刚好合适。” 陈淮点点头,“可以给你。” 中年道士脸色一喜,对这青年的观感稍稍改善。 但下一刻,让他皱眉的话语又传了过来。 “你能给我什么?若是开出足够的筹码,给出去也不是不可以。” 胡德善脸色浮现不豫,淡淡挥手:“本道出家之人,没有多少黄白之物。” “这样吧,这两瓶能提升武夫气血的气血丹你拿去。” “本道一旦破镜,会再欠你个人情。” 第155章 欺软怕硬的陈淮 陈淮眼睛稍眯。 一股不豫在心中升起。 好个道士,占便宜占到我头上来了。 按这说法,那是不是你突破失败,还要怪我的丹不好? 两瓶气血丹,打发狗呢。 这东西极致武夫都不屑用,何况是自己。 想白嫖,又拉不下面子,所以想随便给点东西打发自己。 谋划真好啊。 陈淮脸色沉下。 “胡道长是不是打错算盘了?” “特意带了个儒生来屏蔽结界,是觉得张某可欺?” “我劝你趁早滚蛋,别逼我把你那张恶心的脸,从头上扒下来。” 胡德善脸色震愕。 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你……说什么?” “我叫你滚,听不懂人语?”陈淮眯了眯眼。 “好胆?!乳臭未干的黄毛小子,与你交换,是抬举你了。” “本道今日就教教你,什么是修仙界的规矩!” “实力强,才是王道!” 中年道士脸色愠怒,以前的涵养瞬间抛至九霄云外。 气势逐渐攀升,看着眼前的小子,仿佛要成碾压之势。 “文达兄,请务必帮我维持住结界,莫要让净德和尚知道此房中的景况。” 声音传到一旁的儒生耳中。 他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 “只此一次。” “好。” …… 陈淮笑了,听着两人说话,不由发笑。 “二位,是真觉得吃定我了?” “既然你二人如此作死,那就睁眼看看,谁的拳头大,谁是规矩。” 陈淮不等两人回话。 趁他们还未转头之际。 拳头裹挟着血红之芒悍然轰出。 转头和儒生搭话,气势刚刚达到顶点的胡德善脸色一变。 来不及转头,脚下生风急忙朝一旁闪去。 但前方那拳头却更快! 眼睛没来得及捕捉动作,一颗硕大的拳头便猛然轰在他的腹部。 “哇……” 刹那间,道士只感觉自己要去见道祖了。 浑身灵力疯狂运转朝腹部涌去,想要卸掉那恍如万钧的力道。 胡德善拼命催动身后的法剑,直刺那张令他恐惧起来的脸庞。 陈淮气极反笑。 肩膀一抖,背后的古刀铿锵出鞘。 “乒!” 古刀与法剑陡然对撞,火星顺着两件神兵的锋芒外溢。 溅在地面上,吓得儒生连连后退。 但刹那之后,终究还是古刀更胜一筹。 阴阳斩邪剑力道不续,被砍落在地。 胡德善腹部和精神双重受压,骤然间感觉要裂开,目眦欲裂的喊出声:“不……” 下一刻,后背道袍‘噗’的一声,被腹部的力道破开一洞。 其整个人弓成虾状,要朝后倒飞。 但肩膀被铁腕掰着,他没能飞出,而小腹突遭巨力,浑身气势陡泄。 陈淮一刻不慢,一击手刀悍然斩向中年道士的脖颈。 “咚……” 胡德善软成一滩烂泥,倒在地上。 至此,不过眨眼的功夫,一个练气巅峰的道教弟子,便丢了意识。 三招解决中年道士后,陈淮似笑非笑的走向那俊美的儒生。 “到你了。” 陈文达脸色一变,不可思议的扫向地上那已经躬身成虾的胡德善。 “你……你是书生?” 陈淮冷笑,“书生?不错,我的确是书生,但谁说书生不会武?” “不……不对……你根本不是武夫……世上哪有这般实力武夫?” 文弱书生一边后退,一边从袖口掏出一根毛笔。 他虚点在空中,笔触点出阵阵涟漪。 “加力!” “加速!” “加抗!” 陈淮脚步停下,莫名其妙的望着他操作。 三声话语出来,陈文达全身长袍一鼓,脸色瞬间红润。 整个人的气势陡然攀升。 陈淮惊异,这是儒家言出法随?? 给自己加了属性点? 艹! 还能这样……那自己算什么? 对面儒生的气势涨到一个顶点后,便平缓下来不再波动。 陈淮看着他,以为他的要率先出手攻过来。 但下一刻,陈文达竟毫不犹豫的破门要走。 陈淮冷哼一声。 原来是个纸老虎。 心里的犹豫倏然消散,他探手朝儒生的衣领抓去。 不出意料的,毫不费力的就将此人提起。 陈文达跳脚反抗。 可那力道,却让陈淮怀疑他到底加没加属性点。 像拎小鸡儿一样,将瘦弱的儒生一把扔回房中。 黑金古刀‘铿’的一声陡然出鞘。 寒芒架在陈文达的脖颈上。 “跑,再跑一个我看看。” 陈淮眯起眼睛,嘴角冷笑。 儒生瑟瑟发抖,“张兄,大家都是读书人……可否放我一马?” 陈淮将刀锋又往他的脖颈移了移,“看你表现。” “胡德善怎么打算的?仔细说来!” “这……张兄,你不是都将他擒住了吗……”儒生懦懦朝地上已经不省人事的道士看去。 一招制敌,对象还是即将突破筑基的练气巅峰道士…… 他悄悄咽了口唾沫,往旁边挪挪屁股。 “说!” 陈淮骤然清喝,震得陈文达身体一颤。 “好好好,我说……” “胡道长的确想要你的伏尸丹,但他的其他突破材料已经耗费过大,所以……他欲压低交换成本,等将东西从张兄手中换来,就马上离开客栈,到时候就算净德大师也没法奈何他……” “呵,他倒是好打算。” 陈淮心头微恼,抬脚狠踹两下地上死猪一样的中年道士。 “胡德善是哪人,什么身份,有何强大长辈否?” 陈文达已经瑟瑟发抖,问什么答什么。 “他跟净德大师一样都是周人,是周都五十里外清风观的道士。” “清风观观主是金丹修为……” 陈淮听罢,眼睛一眯。 金丹? 那得先掂量掂量。 行走江湖,就得欺软怕硬,以大欺小,收拾对方之前,探探背景。 “胡德善跟清风观主的关系亲近否?” “还有,清风观主护犊子否?” 第156章 远游结束 “这……” “嗯?你也想被打一顿?” 陈淮又将刀锋移了移,在儒生瘦弱白嫩的脖颈上印出一道血线。 “说!说!在下这就说!!” “胡道长是清风观第三代弟子,跟观主的关系不远也不近,若他能突破筑基,应该能取得长老之位!” “清风观主是个真正的得道之人,为人随和有礼,在下以前见过!” “我曾欠过胡德善一个人情,这次也是迫不得已啊!还望张兄手下留情,饶我性命!”陈文达像炮口喷弹那样喷完了这几句话。 陈淮摸摸下巴。 第三代弟子啊,那没事了。 又沉声问道:“他的阴阳斩邪剑是观里给的,还是他自己的?” 事情问仔细点,准没错。 陈文达迟疑的抬了抬头,眨眨眼睛,试探说:“张兄……该不会想抢走他的佩剑吧?” “恕在下直言,此事怕是有些……不太道德吧?” “虽说此剑是他自己机缘得来,但胡德善浑身就这把剑算值钱玩意儿,您……” 陈淮脸色一沉,刀身抬起一拍。 瘦弱的儒生被巨力打中,横身侧飞三米,狠狠撞在客栈床上。 “他能打劫我,我就不能打劫他?” 儒生张了张口,想说点什么,但下一刻眼皮一翻,顿时昏了过去。 陈淮冷哼一声,捡起地上颤颤发吟的阴阳斩邪剑。 刚才还没仔细看,现在发觉此剑的外观还是很不错的。 剑长二尺一寸,整剑似乎是玄铁打造,不薄也不厚,锋芒透着淡淡寒光,目光探去似乎都能切成两半,两边剑身一黑一白正合阴阳之理。 握住剑身挥舞片刻,房间内当即刮起一阵冷风,寒如秋霜。 “好剑啊!” “但现在是我的了。” 陈淮有些开心,将剑插回剑鞘,跟自己的黑金古刀一起用布块绑住。 忙完这些,看到地上的两个人。 美好的心情再度被毁坏一些。 “两个狗贼,竟敢算计于我,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 陈淮凝眉想了想,忽然脑中灵光一闪。 下楼找小二买了两根手臂大小的粗绳。 将房内两人的手脚、身体捆个结实。 最后再用破抹布堵死口嘴,不让施展敕令和术法。 做完这一切,陈淮总算将胸中郁闷之气稍稍平歇。 一晚很快过去。 …… 早晨早起赶路,壮和尚没见着其余两人。 有些奇怪。 到两人房中一看,那儿却空空如也,被褥都叠的整齐。 “胡道长和陈士人呢?” 陈淮喝着碗里的白粥,对和尚的疑问懒得理会。 净德又跑去问了柜台小二,结果同样没得到答案。 “兴许是走了呗,都临近边关了,多正常。”陈淮脸色不变的扯谎。 实际上,那两人正被他捆个结实,塞入了床底。 “如此这般?” “倒也有理……” 壮和尚就着一碟咸菜喝了两碗粥,便继续开始上路。 马厩里自然只剩下两匹马。 胡德善和陈文达的,早被陈淮解开缰绳,一马一巴掌拍在马屁,给赶跑了。 “这二人怎么也不知会我等一声呢。”壮和尚有些抱怨。 “你管那么多作甚,胡道长实力比你还强,能遇到什么事。”陈淮不耐烦了,催促他赶紧上马走人。 “也是……也是……”净德无言,遂不再多问。 ———————————————— 两人穿过林庭与玥朝的边界。 也正式穿越了天东大陆,到达这片天下的中心。 中央大地。 顺利抵达那个,据说可以堪比周朝的大国。 至于是不是真能堪比大周。 壮和尚对这一点很是质疑。 作为周民,他自信自己的国家才是整个天下最富庶、最广茂、也是文教最兴盛的国度。 但陈淮只提出一个疑问,就让他支支吾吾,有些打不上来了。 “那大周如此强大,为何儒家之基,不在大周?” “这……这个……” “兴许是玥朝位于天下地理中心,比较好传达指令吧……也有可能是……是因为太祖皇帝圣目如炬,觉得三教过于强势,会影响中央权威,所以拒绝了文圣宫的迁徙……” “这样吗?” 陈淮眯眯眼睛,满脸不信任。 壮和尚却早已撇过头去。 “算了,不管是什么原因,大师,你我二人也该分道了。” “你欲前往帝都,而我则要去文圣宫。” 陈淮装模作样的双手合十,唱了声并不虔诚的法号。 文圣宫不在帝都。 而在雍州。 两者相差数千上万里,根本不在一个方向。 壮和尚也明白如此。 他叹了口气,诚恳的道:“旅途总有分散的一日,不过殊途同归,将来或许我们能在某一处相逢。” “张施主,那就,就此别过了。” “保重。” “嗯,大师也保重。”陈淮脸色袒然,对分别丝毫没有惆怅之绪。 相互一拱手,两人各驾一马,分道而行。 傍午的太阳照在两人身上,拉开一道度数极大的角。 …… 境泽州位于玥朝腹部。 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州县。 一切都平平凡凡。 既没有闻名遐迩的名山大川,也没有什么太过出彩的宗门。 除了一个金灿宗。 若是从名字上看,许多人会将这宗门看做佛教的分支。 可实际,它却是道门一脉。 从林庭边界至此,陈淮花费了整整半个月的时间,才顺利看到这个多年前就加入的宗门。 到这儿,他觉得此程远游,应该算是暂时结束了。 从乾都出来数月,行走数万里。 走完常人几辈子也走不完的路。 终于算是,可以暂时停步了。 “古华山……” 陈淮摸摸下巴,心念一转,迈出的脚步停在半空。 不能贸然进山。 还是得先打探打探金灿宗的名声。 别送羊入虎口了。 第157章 再见高和 古华山脚小镇。 一处茶馆。 背着布包的青年斗笠客缓缓坐下。 小二眼尖的走上前。 “爷,您来点什么?” “本店有镇上新茶、还有陈年花雕、本地芦花鸡用荷叶包裹烤制,色香味可是一绝啊!” 肩上搭着油腻抹布店小二,笑脸十分殷勤。 他双手比划着,满是骄傲自信。 这是边关百姓脸上绝看不到的,太平时节所养育出来的安逸热情。 陈淮微微一笑,将最后一小块银子拍在桌面上。 “我是周人,初来贵宝地,想拜师古华山,小二你可有建议?” “周人??” 小二脑袋一靠,眼睛瞪得有些大。 “那儿离这可远呢,客官你怎么想着来古华山拜师?” “游历至此,听说了金灿宗宗主的威名,所以前来询问。” 小二恍然的点点头,左右看了看,看到店内客人并不多。 遂一屁股坐下。 “那你倒是来对了。” “古华山山风很好,是方圆百里人人称赞的好仙宗呢。” “宗主每年派遣大量弟子前往各处给平民摸骨,若是有资质修行的,会给其家人一大笔银子,然后将其带回宗门好生培养。” “待其修为有成后,也不禁止其探亲,若是在宗门待得不舒适,等为宗门挣够贡献便可自行离开。” “……” “……” 小二巴拉巴拉讲了一堆,全是好话。 陈淮对此虽然不是太意外,但也稍稍有点惊讶。 妥妥的模范宗门? “那照你这么讲,为何金灿宗依然只能存于境泽州?” “如此费心费力,不该成为享誉全国朝的大宗门嘛。” 小二眉毛一挑,“客官,你到底是不是来拜山的?” “谁说金灿宗小?” “金丹巅峰实力的宗主,只差一步就能迈入至高的元婴境界,方圆五州可都是金灿宗在照应的。” “你别看这里清冷萧索,那是金灿宗不招收自己找上门的弟子,他们只自己挑选,而且由于大部分是平民子弟的缘故,所以和大玥贵族世家的关系并不太和睦。” 陈淮闻言心头一动。 和贵族关系一般,是因为不招收朱门子弟? 那倒是独特了。 这个时代,注定了富人越富,穷人越穷。 贵族子弟的根基天生就比平民要好。 没想到金灿宗居然反其道而行之,难怪要全天下摸骨…… 陈淮了然般点点头,“好,多谢小二哥的慷慨告知,上菜吧。” “我吃饱了上山碰碰运气,如果愿意收下,我就留在山上,不愿就再离开。” 小二起身拱手,瞄了眼桌上那小块的碎银,“那这银子……” 青年大度一挥手,“付完菜钱,剩下的归你!” 小二大喜,笑意连连。 “好嘞!多谢客官,这就给您上菜!” 像是生怕这傻子反悔似的,小二一溜烟跑进了厨房。 陈淮等了片刻,小二口中的‘极品佳肴’便端上了桌。 泥土荷叶包裹着的叫花山鸡。 被醋溜过的湖鱼。 一碟黑漆漆的酱牛肉。 最后还有一坛,估计是茶馆自己酿制的土酒花雕。 赶路劳累,陈淮闻着食指大动。 顾不得吃相,下手大快朵颐了一番。 一刻钟后,桌上菜盘荡然一空。 青年也打着饱嗝,扔掉了手中的筷子。 吃饱喝足离开茶馆。 他又在镇上其他地方,随机找路人询问了一番金灿宗的状况。 大体得出相同的赞扬结论。 不与官府勾结。 这下陈淮放心了。 暂歇一晚后,清早上山。 …… …… 从山脚往上看,古华山脉主峰上千米。 不算高,可也不算矮。 有一条山梯从山脚延伸至高高的山腰。 曲折、蜿蜒且漫长。 仿佛就是在告诉登山者,修仙之路不是一条从头到尾的坦途,它充满意外和波折,若没有绝登的决心和勇气,就要趁早下山。 陈淮轻轻一笑。 这给他的感觉不错。 这个宗门似乎自始至终,都在教人明谙世事道理。 从来到这个世界,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了…… 青年登上山腰的大门,就发现上不了了,且这里的空间极大。 目光左右打量而去,估摸这里都快赶上小半个太康王都了。 从山脚看来,这座山没那么大啊…… 陈淮晃晃脑袋,对一个投来目光的青年人抱了抱拳: “请问,英支道人张武张道长可在山中?” 青年惊讶的挑眉,上下打量怪模怪样的陈淮,“你认识张武师叔?” “认识,我是金灿宗的外门弟子,现在归宗。” “外门弟子?我们宗门有外门弟子吗?”青年疑惑的瞪去,更加狐疑了。 “你去问问张师父不就知道了,就说他的弟子陈淮前来报到了。”陈淮挥挥手,懒得跟着不足练气五层的菜鸡多费口舌。 青年有些不豫,“这是什么态度,就算你是外门弟子,我也是你的师兄。” 嘴里嘟嘟囔囔,但青年还是让陈淮等在原地,自己则转身回了宗门。 陈淮再次无聊,继续打量这里的一切。 说是宗门,但其实不是门,只有两根高高的雕画柱子立在前方。 而雕柱的后方,是个十分宽广的广场。 宽广到,陈淮怀疑能拿来操练上万军士。 广场的后方,是一座青色大殿,飞檐斗拱,倒是跟乾朝、林庭的皇宫有些相似。 比他的太康王阔气得多。 等了片刻,忽然几道飞剑往这边疾驰,破空的气势很让人瞩目。 陈淮眯眼看去,其中有个穿着道袍的女子很显眼,她身材十分高挑,只是脸色稍稍清冷。 扫了一圈,没发现张武。 那个被他顶了姓名的便宜师父,好像没来。 而几道飞剑中,还有个小道童模样的人。 …… 嗯??那是高和?! 他能御剑了? 第158章 归宗 飞剑很快悬停在青年身前几米。 剑上跳下两个人。 来者正是高和,和有过一面之缘的师姐沐涴。 时隔一年有余,再次见到自己的小太监,陈淮也不免有些感慨起来。 流浪的久了,差点都忘记自己曾经也是个王。 可能是步入修仙之路的缘故,高和已经长高不少,和以前相比,脸上更是已经初具男子汉气概。 可甫一相见,小太监的双目却陡然通红湿润 “王……王上……您还好吗?” 高和忽然屈了双膝,跪倒在地,行了个大参拜之礼。 这一幕让远处一直偷摸关注着这边的金灿宗弟子大吃一惊。 张师叔的嫡传弟子怎么朝一脏兮兮的乞丐,行如此大礼?? 陈淮却没觉得有什么意外。 那颤抖至极的声音传到他的耳中,更让他倍感世事变化。 上前轻轻扶起小内监,陈淮笑笑道: “目前还不错……江山社稷虽然没了,但人还是完好的。”青年扯动嘴角,一脸洒脱。 被扶起的高和听闻此话,脸上肌肉一条条抽紧,本来清秀稚嫩的脸庞显得狰狞。 “奴婢……一定不忘亡国之恨!” “一定好生努力修行,将有一日,为王上和王后娘娘,报仇雪恨!” 陈淮眯眼欣慰的笑笑,上前拍拍他依然瘦削的肩膀。 “好……你是本王现在为数不多能指靠的人了,自然相信你。” 寒暄几句,陈淮转头。 看向被晾在一旁的师姐沐涴。 她跟六年前初见时,也有了些变化。 更加高挑了,气质也更加仙灵,隐有得道的趋势。 “师姐,别来无恙啊……” 一开口,话音传到女子耳中。 沐涴打量着身旁的青年,眼前同样恍惚。 他……怎么沧桑成了这样…… 失神又赶忙回神,高挑少女挽手回了个道礼,“师弟,别来无恙。” “高师弟很想念你,张师叔也是,时常念叨呢。” “哈哈,师父他老人家怎么样?怎么没看到他呢。” “张师叔被派往天河州执行宗门任务去了,估计得过一段时间才能回来,我来为师弟引路吧。” “这样啊,也好也好……多谢沐师姐了。” …… 陈淮毕竟首次归宗。 尽管有张武留下的吩咐。 可该走的仪式,却无法简略。 他先是被带到广场后的一座大殿中。 白玉铺就的殿内地板,亮的能照镜子;撑起殿顶的数根大柱,雕龙画凤,似乎毫不在意逾不逾矩。 要不是殿内没有一座高高在上的龙椅,陈淮都差点以为这里是什么金銮殿了。 这里的人不算少,都穿着制式的弟子长袍。 他被引着走向殿内一角,见到一个中年模样的短须男子。 “何师兄,这位是张武师叔的嫡传弟子,今日归宗,特来登记造册。”沐涴行个道礼,客气的说。 被叫做何师兄的男子从满满当当的桌面上抬起头。 好奇的问道:“张武师叔还有一位嫡传弟子?” “跟高和师弟一起入的门?” 宗门早已传遍,张师叔特地向宗主求了特例,允许自己的两位弟子在外修行。 宗主还为这事为难来着。 后来他自己带回一位,认为嫡传弟子。 这是另外一位? 看起来……脏兮兮,哪有一点仙家气质。 沐涴点点头,“是,他名陈淮,按辈分,高和师弟也该叫一声师兄。” “请何师兄快些帮忙登记吧。” 催促的话说出,何师兄只好挪下目光。 客气的又道:“既然是张师叔的弟子,那理当入内门册,不知这位兄台到何等境界了?在下好写录进去。” 陈淮嘴角微微抽搐。 轻咳一声,道:“我走的武夫路子,不知是何境界,不过实力约相当于练气九层吧。” ? 何师兄挠了挠侧颊,眼睛一突。 眉毛忍不住挑了挑,“武夫?练气九层?陈师弟,你该不会在逗我吧?” 沐涴听闻此话,同样愕然的转头。 她差点忘了这位陈师弟,似乎……没有修仙的根骨…… 刚想跳过这一项,让他不至于丢脸,可话说慢了,何师兄问出了口。 本以为他如今,最多不过武夫极致的境界,可居然说是练气九层?? 在场两位金灿宗资深弟子傻了眼。 除了高和,因为他一脸兴奋。 “王……公子,您迈过武夫壁障了吗?!” “太好了!公子可能是宗门第一个,走武夫路子也能走到这等境界的呢!” “就连师父他老人家,也是用灵气修炼的《金刚伏魔功》。” 陈淮点点头,无奈笑笑。 谁想啊。 用气血修炼金刚伏魔功,慢不说,还没经验可以借鉴,能有如今的实力,还是狗系统的功劳,先强行提升实力,再练金刚伏魔功来反哺。 沐涴惊奇的上下打量这位仅仅谋面一次的便宜师弟。 “你……真的用武夫路子,走到练气九层?” 登记的何师兄赶忙投去目光。 不怪他没见识,是这件事过于耸人听闻、世所罕见。 这世上,竟还有练气九层的武夫吗?! “是很难,但这世上还是有人做到过的吧,我只不过把先人走过的路子再走一遍而已,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情。”陈淮谦虚的摆摆手,示意不要大惊小怪。 何师兄的神情却像便秘一样。 他忍不住道:“师弟,你真是个奇……天才,奇葩的天才。” “师弟,鉴于此种情况,我需要一些根据……能否展示一下?” “展示?怎么展示?”陈淮奇怪的挑挑眉。 “跟我来,我带你去测试实力的场地。” 中年何师兄对于事情还是有些不信,带着陈淮走到殿外一处锻炼的石壁。 “师弟,调用你的气血,尝试挪动它。” 第159章 小小显圣 陈淮抬头左右扫了扫。 发觉这里似乎正是金灿宗弟子锻炼的场地。 占据了先前进来广场的一角。 地上碎石、木桩,兵器架等应有尽有。 更重要的是,是不远处有不少正在对战的弟子,且都投来的注视目光。 高和凑过去悄声问道:“公子,需不需要我帮您将那些围观者都赶跑?” 知主莫如仆,自家王上万事总喜欢藏一手的性格。 高和是最清楚的。 陈淮翻翻白眼,知道小内监在想什么。 但这时候将人赶走,岂不更引人注意和遐想? “算了,我简单施展一番吧。” “也好也好,让这些小民知道知道王上的本领!”高和马上同意。 “……” 见那两人耳语了许久,还刻意将自己和沐涴和排除在外。 这让何师兄有点更加不解起来,暗暗想道:“这位陈师弟,该不会是虚张声势吧?” 正要清咳两声,开口问问要不要算了的时候。 那位一身脏兮兮的青年,动作了。 陈淮一步踏出,站立在宽、高都达一米以上的巨石前。 他对眼前压迫感满满的石头,不由自主的唱了声法号。 右脚后踏,右拳拉如满弓,而后陡然轰出。 “嘭!!” 气血与巨石的碰撞声暴响起。 众人眼睛一花,那颗起码重达千斤的石头,便被悍然轰出了十余米。 这还未完,青年脚尖一点,掠出一阵残影,陡然间再至那石头前。 他整个人双手平摊向前,竟硬生生将那巨石举了起来。 又扔出了十余米远。 …… 陈淮神态轻松的回到三人面前。 哂笑一声,“很简单嘛,何师兄,你要不要换个更难一些的测试??” 中年何师兄已经傻眼了。 这般气力,就算遍寻整个内门,怕是也找不出几人来。 反正他是抬不动,但他也是有练气六层修为的,不然登录名册这种轻松的美差事,也轮不到他头上。 而这这小子,难不成真是武夫九层?? 心里活泛了好一会儿。 何师兄把僵硬的嘴角活动活动。 拱手诚恳真挚的说道:“师弟真不愧是张武师叔嫡传,师兄我服了。” “这就给你办理手续,马上入住内院!” 陈淮轻轻点头,“有劳了。” 适当展示资本是应当的,毕竟他没有受虐癖好,不喜欢装逼打脸这些事无端找上门。 …… 为表示自己的歉意,何师兄动用权限,将力所能及内最大最好的一处院落,分给了陈淮。 沐涴算是完成自己的任务,行礼告辞离去了。 小内监高和带着自家王上前往内院。 一边走一边介绍道: “王上,宗门分为内外两门,地位上是差不多,但却是按照实力划分的。” “外门弟子若能修炼到界限,可申请进入内院。” “内院由长老直接教导……不过我当初来的时候,是跟着师父他老人家,没有进外门……” 陈淮一边倾听了解内情,一边纠正道:“在这儿别叫我王上,以后改称公子,免得太显眼。” “好,听您的,公子。”小内监十分顺溜。 陈淮满意的拍拍他的肩膀,“进入内门的界限是什么实力?而你如今又到哪一步了,跟我说说。” “嗯……外门晋内门,似乎要练气六层……奴婢现在也堪堪达到七层呢。” 虽然称呼改了,但小内监依然坚持自称奴婢。 陈淮纠正他几次,没有效果就懒得管了。 六层? 标准挺高。 目前他见过的武夫中,能达到的极限也才练气五层……光这一点就堵死了全部武夫的路了啊。 难怪修仙者都鄙视武夫,实在是上升无门。 忽然想到什么,陈淮冷不丁的问道:“你可知张师父现在达到什么实力了?” 好家伙,该不会自己都超过他了吧。 那就有点尴尬了。 高和低头想了想,迟疑的道:“筑基巅峰?” 意识到此话可能会打击自家公子,他又赶忙道:“师父他老人家用灵力修炼金刚伏魔功,属于半体修半修士,不会御剑却会法术,您不用跟他比,迟早有一天能筑基的。” 陈淮轻‘嗯’一声,没再追问,那还行。 …… 金灿宗的总部建在一条山脉上,方才的大殿是主峰。 两人通过栈桥穿过两峰之间,在一处瀑布旁停下。 瀑布分两段,上半段从一源地高处落下,下半段则直接落到山脚。 距离瀑布一二百米之地,建有几座院落式房屋。 陈淮左右看了看,环境十分不错的样子。 “公子,这儿是内门弟子的专用之所,而外门弟子则要住大通铺。” “您的在这儿。”小内监引着他走进其中一间。 茅屋茅顶。 比起京都的永和院都差些。 但身处此地,陈淮竟有种灵气十分充沛的感觉。 水声、风声、鸟声。 明明秋冬之季了,草木却依然郁郁葱葱。 从大门进去,院落中央栽有一棵陈淮叫不上名的树,很茂盛,几乎将半个院子都遮住。 一进小院,配了卧房、书房、厨房、浴房,甚至还有一件打坐冥想的房间。 “公子,这间房是这片区域里最好了的呢,看来何师兄的确被您折服。” “距离瀑布的位置较远、无论打坐还是睡觉,水声的影响都最小,而且房间的地方最大,更重要的是,此地灵气最充沛……虽然您用不上,但灵力可使心情愉悦,这点也是很好的。” 高和兴奋的介绍着眼前的一切,仰着的小脸上有些自豪,还有些许期盼。 像是等待表扬的小孩。 陈淮也觉得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他深感满意。 “不错不错,看来这些时间,你的确增长了不少见识,光复家国的自信也逐渐蔓生。” “将来,必成大器!” 陈淮毫不吝啬的夸赞道。 闻言,小内监又涌出些许局促,结结巴巴道:“王上过……过誉了……奴婢此生都甘愿做您的马前卒……” 第160章 小萝莉的挑衅 陈淮轻拍他的肩膀,呵呵一笑。 又道:“你可曾见过宗主?” “或者其他宗内强者。” “宗主吗……”高和为难的陷入思索。 “宗主乃金丹巅峰强者,奴婢哪能见到呀。” “不过奴婢曾经随师父见过其他师叔,都是筑基期的高手呢……哦哦,曾经远远看到过执法长老,他也是金丹强者!”小太监一捶掌心,恍然抬头。 “执法长老也是金丹吗?”陈淮伸手摩挲下巴。 倒也算合理,毕竟是辐射方圆数州的大宗门,不止一个金丹也正常。 “那你可知宗门内长老的地位排序?”陈淮脑中灵光一闪,问道。 “嗯……容奴婢想想……” 小内监再次低头陷入沉思。 他大约只有一米六五左右的身高,在陈淮面前像只温顺的绵羊。 片刻后,青年见他模棱两可的蹲下身子。 捡起一根树枝比划起来。 “大概,宗主—副宗主—执法长老——诸位长老,这样的排序。” “只是宗主和副宗主我只从别的师兄那里听到过,打交道最多的还是和师父同样地位的诸位长老。” “噢,另外还有个人,公子可能要注意一下,内门首席弟子,陆文石,他是掌门亲自教导出来的……奴婢见过几次,性格有些傲。” “其实各个长老都会在内门中挑选弟子来亲自培养,沐师姐就是荣倩长老的亲传弟子呢。” …… 听了半晌,陈淮算是对宗门脉络有了些许的了解。 毕竟是藏身之地,强大起来之前,尚需宗门庇护。 又交谈了一会儿,他得知高和在内门中也是颇受欢迎的。 并且除了张武,还跟着另外一位筑基长老学习炼丹。 “炼丹,不错呀,如今水平如何?” 陈淮心思活泛起来,他现在所修习的三门功法,都只堪堪入门,将来需要的药材数量恐怕不少。 “只是跟着长老学习,谈不上水平的……”高和谦虚的低下头,绞着手里的干树枝。 “不过丹房里其他师兄师姐都很照顾奴婢呢,长老也是个很好的长辈……” “那便成。” “好了,你也是内门弟子了,如今修为不能落下,快去修炼吧。” “对宗门内的长老都谦虚恭敬些,毕竟是修行界的老妖怪了,能从他们那儿薅的东西可不少。”陈淮将小太监推出门外,催促其去忙别的。 “啊……奴婢不能留下来侍奉公子吗?” “去去去,忙你的去,本王又不是当初的少年,要你来侍候……你别忘了复国大业,努力修行就成。” “这……必不敢忘的!好,听公子的,奴婢从今日起,加倍努力修行,争取有朝一日能夺回失地,光复社稷!” 高和小脸一下严肃,拳头置于胸前,仿佛在认真宣誓。 ………… 来到金灿宗已经过去三天。 陈淮也逐渐适应这里的生活。 内门弟子没什么约束,就连外门每日的点卯修炼都不用去。 每日就在院中打坐吐纳,修炼速度也不算慢。 但这样的生活显然不是他想要的。 这三天里,他也通过高和将这金灿宗的内部体系搞了个清楚。 其中,藏经阁、兵器台、丹房这三个地方是重中之重。 此外还有执法院这个宗内纪检委需要提防。 藏经阁和兵器台他倒是不怎么关心,他已经有两把神兵和三四部经典了,不缺。 而执法院,只要自己不出门,它能奈自己何? 反而是丹房…… 陈淮摸了摸下巴,是时候开始下一步修行了。 这一路练心,让他的向上之道愈发坚定,没有任何理由懈怠。 要开始攻法,就得寻个别的地方,这院中不适合大幅度动作…… 不远处瀑布旁那片林子……似乎就很不错。 水流的声音不仅能遮掩他练武的声响,水雾还能将散发的气血阻挡不外放。 心中有了主意,陈淮点点头,出门前去勘察。 哪知刚打开院门。 几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就在不远处探头探脑。 “你们是?” 还没从门槛探出脚的陈淮皱了皱眉。 来者,好像不太善啊。 前方几人,以一个身材不算高的少女打头。 她身后跟着三个跟班模样,但同样是制式长袍的人。 陈淮心中有了古怪的猜测。 该不会他刚来到金灿宗,就发生什么恶俗的挑衅事件吧? 是看自己不爽了,还是从何师兄那里得知自己的事情,打算试探试探? “你们,打算做什么?”陈淮挑挑眉,问道。 女子被开门的声响吓了一跳,继而看到人出来,脸上涌出一抹羞恼。 她叉起腰,扬起不算大的脑袋,装模作样的斥问道:“你……你可知道我是谁?!” 这一幕看的陈淮非但没有什么火气,反而觉得好笑。 就像一个白白嫩嫩的小萝莉在装腔作势,个不高,脸不横,反而像是在撒娇。 陈淮忍不住笑出了声,“不知道,那请问你是谁?” “大胆!不许笑!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小萝莉要跳脚发飙,更让青年忍俊不禁。 “好好,我不笑,你说说你是谁,来找我作甚?” 尽管陈淮及时收住了笑意,但那穿着弟子长袍的萝莉却好像还是被激怒了,头上一根呆毛竖了起来。 “阿大,阿二!给我打他一顿,气死我了!!” 俏萝莉不由分说,指着陈淮,要手下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陈淮皱了皱眉,眼眸微冷。 这就一点儿也不可爱了。 这是到了哪儿,都有仗势欺人的玩意啊。 金灿宗号称不招权贵子弟,这不是赤裸裸的打脸,是什么? 呵,真是有趣。 第161章 高和的美事儿 俏萝莉命令刚下。 两个高大的子弟就立即抱拳领命,脸色狰狞的朝陈淮扑来。 场上样子完全没了刚才的搞笑和有趣。 陈淮看着这一切,顿时丧失观赏之心,冷笑一声,径直迎了上去。 阿大、阿二眯了眯眼睛,心中同样冷笑。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那就给你这个初入内门的毛头小子,一点颜色瞧瞧!” 两人扬起粗厚的巴掌,狞笑着大力扇去。 但陈淮的拳头已经先一步轰出。 直直捶中两人的胳膊。 而后又顺势一脚踹出,直直正中胸骨。 “咔嚓”一声后,便已经没了悬念。 阿大、阿二倒飞十余米,大吐鲜血,瞪圆眼睛看着那青年。 却再无余力起身。 陈淮没有再管那两人,而是将目光放在如临大敌的俏萝莉、以及她最后一个脸色苍白的保镖身上。 开打前他就预见了现在的事,所以并没有丝毫意外。 反而,如果现在的他还不能一招制敌,那干脆一头栽进裤裆,折断头颅算了。 俏萝莉仿佛明白了什么,腿脚开始发软,根本不像刚才发号施令要欺负人的“恶霸”。 “你……你……别过来!” “别过来……啊!!不要过来!” “阿三,拦住他!” 最后一个保镖只好硬着头皮走出。 “这位师兄,沈师妹是……” 但话刚说出一个头,他就被卸掉了浑身力道,一把丢到十几米外和他的两个同伴一块儿。 陈淮站在那只有一米五左右的萝莉面前,微缩着眸子,居高临下般俯视着她。 “你要教训谁?” 俏萝莉在彻寒如冰的话语下瑟瑟发抖。 双眼发红,哽咽的抽泣起来。 “你……分明是你先欺负人,我才来找你麻烦的……” “我……你打吧,高和会替我报仇的!” “他一定会替我报仇的!你个坏家伙……” 陈淮两眼错愕,怀疑自己听错了。 瞪了瞪眼睛,古怪的问道:“你说谁?” “高和?” “没错!高和一定会帮我报仇的!到时候连你欺负他的仇,一起报!” 身高不高的少女倔强的梗着脖子,俏脸颤抖的闭上了眼睛。 但等了许久,拳头都没有落下。 她偷偷的睁开一只眼睛,发现那可恶的家伙已经退后了几步,正上下打量着自己。 “干……干什么!我警告你啊,你要是敢对我做什么……高和,还有我爹,一定不会放过你的!”沈染心中升起一股恶寒,娇躯抖动的更加厉害了。 “你……对高和有意思?”陈淮没理她的威胁,古怪的问道。 “怎……怎么了!宗门里可以结道侣,你不知道?” “那你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就敢喜欢他?”陈淮语气愈发古怪。 “什么什么人,我才不管……我只知道,他是我爹的弟子,是我的师兄!”少女依然梗着脖子答道,只不过小脸上微不可察的浮出一抹蕴红。 “呵呵……”陈淮笑了两声。 转过头挥挥手,“放过你了,走吧走吧。” “高和是我弟弟,我是他兄长……他从小怕我,不是你想象中的欺负他。” “这样?可……可明明有人看见他要给你跪下了!”少女松了口气,又想起什么,急忙反驳。 她一骨碌站起,双臂后摆,整个人像要跳起来的弹簧一样,咬着嘴唇怒目相视。 陈淮稍稍偏头,眼睛一眯,寒冷的气势凭空升起。“走不走,给你脸了啊,真想挨打不成?” “我……我……我走……” 奈何,形势比人强,沈染只得还是咬着下唇灰溜溜离开。 几个头破血流的保镖见状,也赶忙悄摸摸的跟上。 陈淮将门锁好,冷哼一声。 心中对这少女的身份有了基础的猜测。 应该是那个丹房长老的女儿。 碍于高和还要在人家手下讨生活,以及自己将来可能有所求,他不打算要把事情做绝。 不过高和这小子,可以的。 居然勾搭上宗门长老的女儿,不过…… 算了,懒得管。 …… 绕着瀑布转了几圈,最后在东北角的林地找到一片平坦之地。 左右看了看,这儿的确最为适合。 四周的树林茂盛翠绿,能起到一个很好的遮挡效果。 往左要经过那激流瀑布才能抵达有人烟的地方,往右则是深不见底的悬崖深渊。 很不错。 陈淮满意的盘腿坐下,闭眼打开系统面板。 【长生系统】 【力量:7】 【速度:0】 【防御:0】 【实力:63+63x0.6\\u003d101(牛)】 【速度:40+40x0.2\\u003d48(米每秒)】 【防御:能承受63x0.6\\u003d38(牛)】 【功法:《金刚伏魔经》三层《降息经》三层《游玄步》一层】 注:金刚伏魔功每提高一层,与力量乘区增加百分之二十,与防御乘区增加百分之二十,一共九层。 游玄步每提高一层,与速度乘区增加百分之二十,一共九层。 …… 自从力量突破一百零一头牛的合力,他的境界就大概相当于筑基巅峰了。 依赖长生加点或许很稳,但速度却不堪入目,每年才能得到九牛之力。 陈淮将目光放在最后的三门功法上。 金刚伏魔功和游玄步都是残卷,不过修到五六层应该问题不大。 想了想,还是决定先修《金刚伏魔功》,毕竟实力为上。 耳边传来的激流水声让他侧了侧目。 修炼金刚伏魔功这种功法,若能借助外物打磨身体,应该能事半功倍。 这瀑布的水流……应该可以。 普通人难以承受水流冲击带来的千钧之力,但他的实力已然不惧那点力道。 …… 说干就干,青年毫不犹豫的将全身置于瀑布正中央,承受着两百米或更高处所传来的冲击。 第一次。 那股从上而下的力道,让他对刚才的想法产生了一丝悔意 就像被一柄巨锤狠狠砸在身躯上一样,浑身骨架根本来不及响,便被水流声淹没。 第二次。 他脚底一滑,险些被冲带着跌下崖底。 第三次。 山上忽然冲落下一颗脑袋大小的石头,导致他差点被当头砸下。 第162章 修炼有成 “艹!” 青年痛的恨骂一声,却又固执的站于激流之中。 感知和小腿持续发力,狠狠扎根于瀑布之下。 “偏不信,还练不成了?” “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陈淮咬死后槽牙,双脚内八,岿然不动。 任凭水流如何冲击,不再吭一声。 百米高处落下的不断水流,的确能锻炼人的体魄和意志。 可那种痛感和淹没的绝望感,却不是普通人能忍受的。 如此冲刷程度,就算筑基怕也难以长时间坚持。 …… …… 就这般,时间悄无声息的过了三个月。 来到金灿宗已经整整三个月的陈淮,从瀑布正中间打坐睁眼。 三个月过去。 如今他已能很好的立于其中。 最大的进展,应该就是金刚伏魔功前进了一层。 他的整体实力,也由一百零一牛,长为约一百一十三牛。 此牛非彼牛,一头成年强壮公牛的合力,被他称为一牛。 而现在,来到此世已经足足七年的他,也已经25岁。 实力终于由当年的弱鸡,到如今勉强能自保。 陈淮心中感叹不已,右拳握紧,空气被捏的发出颤颤轰鸣。 三个月的瀑布冲击,不仅增长了力量,还让他的骨骼有种前所未有的强度和韧性。 毫无疑问的,他的防御力也随之增长。 自身大约能承受五十头半公牛,一起冲击了。 这是无比恐怖的。 五十头强壮公牛一起冲锋,能把一座山都震两抖。 陈淮负手望天,当初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国之主,好歹成为如今的,一方隐世强者了吧? 半步金丹。 他如今的境界。 当然,是陈淮自己估摸的。 他没感觉到自身有太大质变。 当初从练气巅峰到筑基,他有种飘飘欲仙的升华感。 想来,筑基到金丹应该更甚,所以他的境界这次只前进了一小步。 三个月、金刚伏魔功进展一层、力道增长12头牛。 居然只堪堪从筑基巅峰到半步金丹。 可见金丹之难以到达。 不过陈淮也不灰心,一步一个脚印,慢慢来,他还有时间。 距离立誓复仇乾朝皇室,还有九年半。 不急。 …… 青年从瀑布低下走出。 用滚烫的气血之力将全身烤干,准备回自己的小院暂歇片刻。 这些时间几乎没回过那里,也该跟高和碰碰面了。 果不其然,刚开门,声响就惊动了数米外的另一间小院。 高和探头探脑的出来。 待看清人后,他惊喜叫道:“王上?!您去哪儿了,这几个月都早出晚归……” 陈淮转过头,也看清是自己的小内监,洒笑道:“修炼啊。” “作为体修武夫,不勤快些打熬体魄锻炼气血,怎么赶上你们这些修士?” “原来是这样……公子,其实我想跟您说件事……” 高和有些扭捏的走过来,低着头不敢看陈淮。 青年微微一愕,继而有些恍然。 想必是之前丹房长老之女的事。 陈淮笑笑,伸手拍拍他的肩膀。 “国灭了,你如今是自由身,想与谁有联系,不必向我禀报。” 话音刚出,已经初步长成的少年却一个扑通,跪了下去,“不不……高和永远忠于王上,您永远是我的主子!” “无论是在太康还是来到金灿宗,高和都是您收留才有的性命,奴婢永远不会背叛太康,永远不会背叛王上!” 陈淮上前扶起地上的少年,拍落他身上的尘土。 上下打量他一会儿,青年忽然叹了口气,脸上一笑,“有心了。” “将来,你我一同恢复太康建制。” “不过你和那丹房之女,是什么关系?” 陈淮带他走进院子,有些好奇的问。 高和主动前去泡茶,片刻后端来一个沙壶。 他有些扭捏的道:“奴婢是残缺之身,没有那些想法,只是因为沈师妹乃丹房沈师叔的独女……” 陈淮点点头,“你有没有问过张武师父,能否在修为有成之时恢复男根?” “这……奴婢……问过了,是可以的……只是需要一些天材地宝……”高和头低的更下了,语气也更加忸怩。 “能就好,不必守当初的宫礼,好歹有个希望不是?” “等将来有机会,我亲自为你寻来。” “太康如今只剩你我二人没降乾朝,以后该当相互扶持。” 陈淮脸上浮出一抹慈祥笑意,重重拍拍他的肩膀。 震得高和身体一颤。 “奴婢……听公子的……” …… “行了行了,你可知宗门内什么地方可以吃饭?” 几乎是整整三个月没有好好进食,还没完全达到金丹的陈淮,感觉不能这样下去。 还是该时刻保持状态才行。 “有的,有的,奴婢带您去。” 高和连忙点头站起身。 “以后别自称奴婢,称‘我’就行。” 陈淮边往外走,边随意的道。 “这……奴婢……我……”高和有些犹豫。 “听我的,别暴露了身份。”陈淮无所谓的道。 “好吧……高和听您的。” 两人便说边走了一阵,走过脚下山峰与另峰的栈桥。 看到一座长着双角的房屋在远处不断放大。 陈淮瞅了两眼,笑了。 “这是食堂?” “啊?食堂是什么?公子,这是供给内门弟子膳食的地方,每日三餐都可以在这里。” “奴……我还在这里见到过几次沐师姐呢。” 青年了然的点点头。 走了进去。 甫一进门,一股灵力波动便陡然撩拨他的神经。 不是打斗的外溢,而是十分柔和的蕴含。 陈淮稍稍惊讶,将感知投向前方的大鱼大肉、走畜海禽、山中野味、灵果琼液…… 应有尽有。 比他以往见过的任何食物都强。 虽说如今已没太大吸引,但对那些还未筑基的弟子来说,可是一股不小的助力。 够大方,这金灿宗简直是求仙问道之人的理想宗门。 陈淮感慨的笑着摇摇头。 身后忽然传来一道,清冷中蕴着惊讶的女子声音。 —————————————————— ps:学妹崩了。 不过是我主动聊蹦的,虽然对她的主动有点不舍,但不喜欢的情况下,不应该再纠缠下去了,对谁都不好。 考个研吧。 就学我一直想学的汉语言文学。 去苏州? 第163章 师姐的邀请 “陈师弟?好久不见。” 青年讶异的闻声转头,目之所及处,一个高挑女子缓缓走来。 她约二十一二的年纪,身着一身白底蓝纹的劲装,脚踩一双云白的过膝长靴,那本就修长的玉腿因这更加引人注目。 肤白若雪,英姿勃发,飒爽干净。 不过那清冷的样貌上浮着一丝惊讶。 陈淮不动声色的挪开目光,轻轻一拱手,笑道:“原来是沐涴师姐,进来宗门后,确是许久没碰见了。” 像是从画卷中走出的绝美女子淡淡一笑,握拳一礼。 用微不可察的声音道:“一起用膳?有件事想跟师弟说说。” 陈淮眼眸眨了眨,爽快答应。 “成……高和,找个安静的空桌。” “诶,公子、沐师姐,咱们上二楼吧?那儿应该可以。” 女子抿唇轻轻一笑,跟着上了二楼。 有专门服侍内门弟子的仆佣前来询问了吃食,并很快端上。 没来过的陈淮,跟着眼前的秀武女子点了一份灵兽肉和清茶的组合。 高和同上。 沐涴不等对面青年开口询问,自己就轻启玉唇说道: “我即将破镜,铸就筑基。” 这话让陈淮稍稍有些惊讶。 铸就修仙之基,才算真正入了仙门,有机会探寻更高的境界,而不是一辈子在练气凡尘打转。 眼前女子至多才二十四五岁吧? 入门早,自己才叫她一声师姐,可实际上年岁真不太大。 清风观道士胡德善已经岁过中年了,才勉强摸到筑基的边儿。 而同样天资纵横的净德和尚,已经二十七八了,距离筑基还有一大段距离呢。 而眼前女子居然真的隐约有飘离凡尘的趋势。 “恭喜沐师姐,前途坦亮了。” 陈淮诚恳的拱拱手。 对面女子笑盈盈,坦然受了,说道:“陈师弟武夫入道,创下金灿宗前所未有之记录。” “离筑基怕也不远,若能武夫筑基,才是真正厉害吧?” “到时候就是宗主他老人家,怕都会投来视线。” “嗐,久着呢,久着呢……”陈淮谦虚的摆摆手,转移话题道:“沐师姐邀我,应该不只是说这个吧?” 清武英飒女子点点头,“嗯,有长老发现一古墓遗迹,经过探查后,适宜内门弟子去历练。” “其中定有宝物,我一人下去不太保险,所以想邀请陈师弟加入。” “古墓遗迹?”陈淮摸摸下巴,有点发愣。 这就是,传说中的,下副本? 沐涴再次点头,解释道:“是古墓,据长老介绍,应该是千年前一人族金丹的坟墓。” “过去了数千上万年,对我或陈师弟而言,应该不会有太大危险,而且其他弟子也会入内一同探寻。” “陈师弟有意吗?我筑基有望,但还缺临门一脚,想去碰碰运气。” 说罢,女子期待的望着对面思索的青年,好看的眼眸里闪着光芒。 听到是上古两个字时,陈淮的心就已放下。 活着的金丹他当然能绕道就绕道,但死了几千年了,算个球。 话是这样说,而且这么多年过去,只是个金丹的话,怕是也没太多值钱的东西。 他本想婉拒,却忽地看见女子那双期盼的明眸。 心中一触。 想起自己身处何地。 一下就有点恍惚起来。 自己和高和能栖身金灿宗,都要感谢沐涴当初在王都的摸骨,以及照顾。 算了,去一趟吧。 陈淮点点头,“既然沐师姐有意,那我便陪你走一趟,不过得带上高和。” 被忽然点名的少年惊愕的从饭食中抬起头。 “公子,我……” “你别说话,听着就行。” “好吧……” 英武女子稍稍一怔,很快回过神,爽快的同意道:“可以,我为高师弟再争取一个名额就是。” “那就这样说定了,明日辰时过半,我在山门等你们。” …… 第二日。 陈淮和高和赶到山门。 却发现这儿的人不算少。 都有十余个了。 一个穿着草鞋、衣衫褴褛的中年男人依靠在山门天柱喝酒。 他手上油腻到反光的葫芦,让人实在不敢直视。 “这是?” 陈淮走到沐涴身旁,侧了侧视线。 秀武的女子低头扶额,无奈道:“那位是洪长老,筑基巅峰修为。” “为人……不拘小节,却很豪爽的,由他带队,挺安全的吧……” 最后几个字,女子自己的话音都翘了起来。 陈淮点点头,巅峰筑基啊,那没事了。 …… 等了足足半个时辰,最后两人终于姗姗来迟。 来早的人脸上早已多了一抹敢怒又不敢怒的烦躁。 “妈的!说好辰时中集合,结果硬生生给他迟到巳时!” “嘘!你小声点!不知道他是长老独子啊,不想在宗门待了?” “……” 远处的窃窃私语传到陈淮耳中,让他抬起头。 目光落在那迟来的华服公子哥身上片刻,就心中了然。 又是一个修仙二代啊。 看来到哪儿都免不了。 陈淮感叹几句,正摇头称奇之时,那三人径直走入了他们的队伍。 原本的三人,一下变成五人。 这让陈淮微微蹙眉。 沐涴眼含歉意,抿了抿玉唇。 她低声道:“抱歉,长老要求,我……” “没事,带上就带上吧,只要不作妖,让他混一混也没什么。”陈淮面色不动,反而劝慰了面前的师姐一句。 “多谢陈师弟体谅。” “没事儿。” 两人结束交谈,因为前方的洪长老已经将自己酒壶丢下、变大,成了一只坐骑。 “娃娃们都上来,出发了!” 众人闻声上葫。 葫芦很大,大到装下出发的十几人后仍绰绰有余。 洪长老一个人坐在葫芦头,其余弟子分成三队,各自聚在一起坐在葫芦尾。 坐定后,葫芦迎风而起,直上云霄。 直到千米高空才没有再攀升。 明明上升到了足够的高度,陈淮却没感受到一丝强大的气流,反而还像在平地一样。 这不免让他再次羡慕起修士的御空手段。 当初从王都去乾都,六个筑基共同操控起一座飞舟。 而逃出乾宫时,狄弧也曾驾驭飞剑。 如今,居然连酒葫芦都能上天。 唉…… 武夫终究粗鄙。 第164章 惹是生非 酒葫芦迎风招展,飞跃了约一个时辰左右。 在一处城镇模样的地方悬停。 下面的人没有发现上面的仙人。 但洪长老自己站了起来。 他转身对一众弟子道:“去买些干粮、净水,可以去专门的店铺再买些解毒丹和避瘴丹。” “附近墓穴较多,当地人也对古墓和毒瘴研究了对应的丹药,都要你们自己寻,要是自己学艺不精寻不到,也怪不得谁。” “哦,还有不要惹事,镇上驻扎着一队官府的人马,不到关键时刻我不会出手的……就这些走吧走吧。” 洪长老吩咐了几句,便不耐起来,将人全部赶下葫芦。 众弟子无奈,也只好御剑下镇 高和御剑水平不高,陈淮只好搭乘沐涴的剑。 在镇外落地,扑面而来的烟火气息让隐居山中不知年月的弟子们都眉梢一喜。 顾不得洪长老的吩咐,就急匆匆的往镇上跑了。 沐涴却原地约束起自己的队伍。 高挑女子没有跟其他人一样,带着自己的人就往镇子上冲。 她站在原地,神色严肃的面对其余四人,道:“我们宗门与玥朝官府交往并不和睦,而镇上偏生就有一队军士,待会儿我们分开来购买物品,但我希望你们能恪守宗规。” “知道吗?” 女子努力使自己的脸色肃穆,但威慑效果一般。 其余四人都点了点头。 “知道了沐师姐,不就是一群臭丘八嘛,避着他们不就行了。” 陈淮向旁边投去目光,看到是那迟来的公子哥李旦开的口。 话里的轻蔑和无所谓,让他有些挑眉。 以对方练气六层的修为,在凡人中确实也算佼佼者,可如果面对全副武装的军兵,恐怕讨不了什么好处。 这是哪来的自信。 沐涴也眯了眯眸子,盯着李旦郑重再道:“李师弟,这里不比宗门,还望你以大局为重……” “知道了知道了,不要啰里吧嗦。”话还未说完,李旦便眉毛皱起,不耐的打断。 而跟他同站的另一个弟子,则郑重的抱了抱拳: “沐师姐不用担心,有我在,不会让李旦师弟出事的。” 沐涴咬了咬贝齿,将再劝的话咽了回去。 “二位师弟知道就行……那我们就分开来置办物件,我们所需的东西较多,分为三组,我一人一组、陈师弟和高师弟一组、李师弟和王师弟一组。” “……” 英秀女子将各自要置办的东西吩咐好,便先一步走了。 陈淮最后看了一眼两个吊儿郎当的的队友。 也和高和离开。 …… 走入镇子,浓浓的火气扑面而至。 吆喝之声四起。 高和走在自家公子身旁,有些不解的问道:“您刚才脸色不对,是不是觉得那两人会惹出事端来?” 陈淮目光四寻,无动于衷的点点头。 “极有可能的事,这些人平时在宗内憋得久了,心里近乎变态……看他们二人路上会遇到什么人吧。” “如果出事了,你别吱声,让沐涴自己处理。” “这……公子,那这样沐师姐为什么不跟着他们?还要让他们自己行动。”高和挠挠头,有些想不通的又问道。 “呵呵,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沐涴自己心里肯定也有不满,想看看能不能借他人之手,教训教训那长老之子呗。” 陈淮满脸无所谓的四处看着,目光在片刻后注意到一家铺子的幡布。 “找着了,那边。” “公子……那,为什么……” “唉呀,你哪儿那么多为什么,安静看着就行了,也不一定会发生。” 高和的不断询问被青年不耐打断。 只好悻悻作罢,跟着走进一家贩卖解毒丹的铺子。 “老板,你这儿有没有解墓穴里毒气的丹药?” “有的话拿出来给我家公子看看。” 柜台后打瞌睡的老板被声音惊醒,听到话语后两眼一亮。 “两位客人要探墓?有啊,有啊!” “本店可是镇上丹药最好的一家!别说丹药,就是火折子、开墓铲等下斗专用器具,我这儿也有啊!” 老板两片嘴唇一巴拉,连串的话语不断传出。 堵得陈淮两人根本插不上嘴。 最后,两人在盛情的招待下,花了足足五十两银子。 …… 高和一边抱着比自己还高的物品,一边跟着优哉游哉的陈淮。 “公子,要不要去吃个饭再和沐师姐会合呀?好不容易下趟山。” “宗门里的吃食虽然很有能量,但就是味道不太好……” 少年‘砰’的一声撞到前面突然停下的青年。 “公子?咋不走了……” “别说话,有好戏看了。” 高和‘嗯?’了一声,不解的探头探脑。 可惜手里的东西过高,压根看不见。 陈淮目光一动不动,望着前方那团人群,嘴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果不其然啊。 有热闹看了。 修士、军兵、战马、围观群众…… 所有该引起冲突的因素都聚齐了。 看来那长老之子,‘如愿以偿’的惹了事。 …… 李旦和他的护卫站在一名怒火冲天的军士面前。 地上有一匹不断挣扎的战马,马颈上有道深可见骨的伤痕,泉涌一般的鲜血剧烈涌出。 “你个臭丘八,你说什么?” “还敢骂道爷我??挡了路,不一剑劈死你,道爷已经算隐忍了。” “还敢要赔偿,吃了熊心豹子胆了?快滚!” “大胆!就算你是三教弟子,可也是大玥的百姓!” “阻拦通报军情不说,还滥杀传信战马,你有几个脑袋够砍?!” “呵,道爷就一颗脑袋,就在头上,有本事你就来砍啊。” “……” 两拨人几乎要打起来。 愤怒的争执声不断传入周围人的耳中。 可让人急不可耐的是,双方竟都克制着没有出手,吵了半天,仍在相互对骂。 —————————————————————— ps:之前说要有女主的事,大家的讨论我看到啦。 表示要有的呼声高一些。 那就试试写一写好了。 本书刻画最深刻的角色,是苏语。 本书最讨喜的角色应该是陈清……其实当时我是有点冲动要带上她的,最后却还是改了大纲,唉。 而我最喜欢的角色,是沐涴。 嗯,因为我是姐控。 第165章 再见重骑兵 陈淮眯了眯眼,心中略有所悟。 “看来这位李公子,还不算蠢到底。” “啊?王上你说啥?”高和一脸茫然。 “没事,你看着就好。” “哦……” …… 最终,在围观众人看好戏的呐喊下,还是有人耐不住出了手。 其中一位军兵,‘铿锵’一声拔出了自己的佩刀。 威吓般朝李旦挥去。 尽管他的动作在几寸之外停住。 可这番举动仍惹恼了几乎不怎么下山的李旦。 “从全,杀了他!” 身边护卫着的保镖闻声而动,佩剑快出残影。 不消眨眼的功夫,收刀而入。 只是那名先动手的军士手臂上,却多了一条细细的血线。 片刻后,手臂直接被切断一半。 冲突一触即发。 ‘苍啷啷’之声响起,十几个围着李旦等人的军兵轰然拔刀砍来。 从全也丝毫不慢,作为内门弟子,修为早已超过武夫极致。 尽管对方是十几名训练有素的杀兵,可仍游刃有余般废了一个又一个的战力。 军兵一方见势不妙,趁乱下将一匹战马拍走。 李旦二人没有看清,也没有搭理。 可等他们将最后一人打昏之后。 震动街面的异动也在街角响起了。 紧接着,大批重骑兵涌入。 刚才还躲着看戏的百姓见这场面,顿时消了心思,遁的远远。 李旦二人也意识到事情不对,想逃离,却已经晚了。 重骑兵将整条街封锁,游哨把持手弩不断进位。 …… “遭了,公子,我们可能有麻烦了。” 从全脸色凝重,对不断压近的重骑兵军阵产生深深的忌惮感。 李旦虽然纨绔,可也不是蠢人,当即想到了自己的队长。 “快!给沐师姐传信!” 从全恍然过来,取出腰间的传声玉佩。 不断呼唤沐涴。 此番动作不断惹恼领头的重骑兵将军。 他猛地抽出腰刀朝从全手腕砍去。 “今天就算你的师长来了,也没那么容易脱身!” 腰刀砍下的速度极快,从全瞳眸暴缩,来不及再讲,右手提劈而上。 然而他的佩剑却应声而断。 那把闪着寒光的腰刀眨眼间架在了他的脖颈上。 “梭梭梭……” 几十架手弩同时抬起,尖锐的箭尖正对着要传信的李旦。 “我扔掉……我扔掉……” 李旦心尖一颤,赶忙松开握紧的玉佩,任其掉落在地。 为首将军满脸冷意的提马走出。 他俯下身子,目光中蕴满杀意。 “你师长没有教过你,要礼让官府的道理?” “不论是谁,遇到传令兵,都要让开!” “不懂?” 随着话语传出的是满身煞气。 李旦哪儿见过这场面,顿时吓得如一只鹌鹑般瑟瑟发抖。 “你可别以势压人,我乃仙门弟子……” “放你娘的屁!仙门?在我大玥境内,任何仙门都只有俯首称臣的命!!” 寒芒随着腰刀一齐劈下,李旦眼眸暴缩。 “不……” 他的惨叫没完全喊出口。 那把朝他肩膀劈去的刀,已经被一柄激射而来的飞剑挡住。 是被陈淮及时命令出手的高和。 御剑阻挡的少年从暗中走出。 陈淮却没一起,而是绕去了另一个角落。 逃过一劫的李旦恍恍惚惚的倒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高……高师弟?” “嗯,李师兄小心了。” 李旦抹了把汗,赶忙爬起和从全背靠背。 “多……多谢高师弟出手相救,师兄感激不尽啊……” “没事,师兄且退到一旁,沐师姐也来了。” “真的?!在哪儿呢……” 李旦脸色陡喜,东张西望的寻找最高战力沐涴。 而刚刚从角落里走出的沐涴,脸色却稍稍有些复杂。 “陈师弟……猜出来了?” “什么?” “沐师姐不是刚和我会合吗?” 陈淮茫然的眨了眨眼睛。 “没事,没事……”沐涴面不改色的移开目光,继续轻飘飘的往前走,一眨眼便走到军阵中。 脸庞硬的像块铁的将军眯了眯眼睛,沉声对高和以及忽然闯入军阵的陈淮、沐涴道: “阁下是什么人” 沐涴抬手一礼,“金灿宗内门弟子,沐涴。” “敢问将军尊姓大名?” 马上的铁汉,眼眸微微一凝,回抱一拳,“令长宇!陛下亲封五品宁远将军!” “你的同门不仅阻拦军情传递,还打伤传令兵,此事怕是难了。” 英秀女子眉头一紧,回身望了眼瑟瑟缩缩的李旦。 李旦眼神躲闪不敢对视。 沐涴只好又转身一抱拳,“此事的确是在下师弟的过错。” “我为师弟的无礼向将军道歉,您士兵的汤药费和赔偿我愿代出。” “可否将此事就这样揭过?” 李旦神态呐呐,似乎还有点不服,但碍于场上数百重骑兵的铁血威压,还是没吱声。 令长宇没说话,手指在马背的铁甲上‘嗒嗒’的敲着。 巡视目光从李旦脸上一直转到面无表情的陈淮身上。 以及挡在沐涴身前,仅凭一把飞御过来的剑,就能挡住他的清秀少年。 俄顷,他缓缓开口: “朝廷和军方的尊严不允许我作罢。” “但大家同为大玥子民,你们又是上九流中的顶级三教……” “这样吧,你们出一人与我战,胜了我就可以走。” 听言,沐涴脸色陷入犹豫。 宗门本来就与朝廷关系不睦。 对方身为五品宁远将军,无论胜败,都会给宗门惹事。 她抬起头,刚要婉言拒绝,再加筹码。 耳边却传来一道温和的声音。 “沐师姐,应允吧,我让高和与他战,且保证险胜就行。” 沐涴稍稍回头,看到青年云淡风轻的笑容。 她蹙起的秀眉倏然一松。 高和师弟吗? 他是练气七层,这令长宇是武夫极致,约在五层到六层之间…… “好,就依将军!” 第166章 武夫与修士的对决 重装骑兵阵‘押送’着一众金灿宗弟子前往了镇外。 等来到开阔之地,沐涴等人更加倒吸一口凉气。 千余重骑,就连胯下的战马都披着重甲。 聚在一起,兵家血煞之气直冲云霄。 别说斩首,实力低一点的,怕是连他们的甲胄都破不了。 这才是凡间王朝赖以生存的保障啊。 …… 令长宇从战马上下来,双手拄着长长的陌刀,瞪着虎目直视前方。 而高和,正被战前训话。 “公子……我真的能胜过那将军吗……” 少年瞄了一眼前方一副气势稳如大山的八尺壮汉,有些心虚。 虽说境界上自己的确略胜于他,可这哪能单看境界,实战经验上对方是久经沙场的老手,而自己只是闭门造车的练气七层…… 陈淮重重一拍有些瑟缩的少年。 “怕什么?” “当年我在王都,以武夫之力对战筑基,险些身死都不怕。” “你如今还有我压阵呢,无碍无碍,危险关头我会出手。” 高和心中稍稍有了些底,赶忙点头道:“那听公子的。” 陈淮笑笑,又从背后掏出一柄剑。 “赐你柄道教名剑,以增加些许战力。” “啊?道教名剑?” 高和懵懵懂懂中被换下了自己的普通制式长剑,配上了阴阳斩邪剑。 “去吧去吧,记住,只管全力以战磨砺自身,剩下的我来处理。” “哦哦,好……” 高和被某人满面笑容的推了出去。 拔出长剑,站在了一名沙场老手前。 …… 令长宇眯了眯眼睛,随后淡淡开口: “通报姓名吧小兄弟。” 此人显然不是对面最强,但却能一剑挡住自己。 这让他有些许不甘。 少年毕竟在大宗磨砺多时,临阵也不怯战,反而表现出了一副毅然,“金灿宗,高和!” “好,很好,高和兄弟,请接招。” 说罢,令长宇也不等,右脚猛踏而下,整个人激射而出,成一条黑线。 眨眼间,一柄闪着寒芒的长刀便凌空斩下。 这速度让沐涴眼眸一凝,好快! 这就是武夫的近战实力?? 还只是武夫五六层呢,若是他来…… 女子瞄了眼站在旁边拢袖、一动不动的高大青年。 武夫九层……自己能不能胜他呢? …… 当头劈下的长刀被高和提剑挡住。 刀剑对碰的瞬间。 一股震力陡然从接触点传出。 令长宇脸色一变,但还来不及作反应便被踹出的一脚正中铠甲,倒退数步。 高和脸上也是有些惊讶,左右看了看手中的长剑。 心中感叹此剑神奇! 其他的作用尚且不知,但这反震力就远远不是自己原先那柄可比的。 若是拿自己的剑对敌,恐怕刚才那势大力沉的一劈,就已经折断了。 令长宇脸色更加凝重,被正中一击,但凭借武夫强大的体魄和铠甲的防护,他几乎没有受到伤害。 可那柄古怪的剑,却让他心头微凝。 “再来!” 伴随话音传出,他再次力劈而下,只不过这一次的角度却不是凌空斩。 他将刀锋一转,朝对战少年的腰部横扫而去。 此招虽然力度没有先前大,可却拥有更多的反应余地,想再踹他,可没那么容易了! 高和同样明白,他脚尖一点,倏然后掠。 人虽倒退,剑却不动。 “去!” 他双手结印,一缕光芒从剑尖逐渐扩展到剑身。 稍即,光芒大起。 敕令一下,阴阳斩邪剑如凌厉的箭矢,裹带着一击即破的威势直刺而出。 令长宇扑了个空,汗毛倒竖。 顾不得多想,赶忙回身陡劈。 “叮!!!” 刀锋劈斜了剑的去向,可剑却只稍稍停滞就又奔杀而上。 “嘶啦……” 铠甲被刺穿。 横穿而过的剑身带上了一丝血迹。 高和双指旋转,阴阳斩邪剑再次转向。 “令长将军,小心了!” 像是被加注了法力一般, 剑,再次冒出灿灿光芒。 话音落下瞬间,再至令长宇身前。 “叮!” “叮!!” “叮!!!” 高和操持愈发熟练,御起的长剑挥如臂使。 令长宇从先前的主动进攻转变为被动防守,再无法近身。 武夫无法近身,反而卷入缠斗,就是落败的开始。 高和被言传身教,当然懂得这些道理。 他丝毫不急,站在远处不动操控长剑消耗那名玥朝武将的气血。 武夫手中的陌刀也不断被崩开豁口。 令长宇眼睛一红,要扑冲过来作最后挣扎。 高和预感大作,运用身法险险躲过。 几乎是毫无意外,武将的气血在片刻后成功耗尽。 阴阳斩邪剑,回到少年身旁。 …… “令长将军,承让了。” 浑身铠甲渐成褴褛的宁远将军摆了摆手。 “你赢了,贵宗弟子可以离开。” 远处观战李旦神色一松。 沐涴重新露出笑容的抱拳上前。 “将军,多谢大度……” 李旦脸色欣喜,凑到精疲力竭的高和身旁。 “高师弟,多谢搭救之恩,等我们从金丹墓中出来,必登门道谢……” “那金丹墓里的宝贝,师兄我少拿一件……” 远处正和沐涴拱手告辞的宁远将军陡然回头。 目中射出寒芒直刺李旦。 这一动作让正欲转身的沐涴微微一愕。 “将军?” 令长宇高举手掌,“稍等!” 远处李旦没有意识到事情转变,仍在大讲特讲,憧憬从墓中带出的宝贝。 经此一役,他已经把高和当成了自己人。 可敏感性极差的他,却没顾忌到旁边还有个刚刚还想杀他的人。 令长宇脸色蓦然沉下,高举起的手臂猛然挥下。 原地待命的重骑兵见令而动。 轰轰然而动,瞬间将金灿宗五人团团围住。 “令长将军,你作甚?!” 突然的动作让沐涴也脸色难看起来。 “你想不认账?” 令长宇没理这句话,反而脸色沉穆的转过头。 “你们是来探墓的??!” 第167章 开墓 重骑兵见令而动。 且镇外平坦,所散发出的威势,完全不是先前在镇内所能相比的。 沐涴脸色难看下来,手中的佩剑架起。 “将军要反悔?” 前方重新换甲持刀的八尺壮汉眯了眯眼,并不回答。 反而反问道:“你们可知这镇子方圆百里,都是我的封地?” “所有古墓,包括其中的宝物,也是我的。” “你们前来盗墓,打错算盘了!” 陈淮走到女子身旁,与她一同对抗血煞冲天的骑兵军阵。 “师弟别担心,你回去看护好其他人,我来应对。” 刚走到,耳边却忽然传来这样一句话,让他有些诧异的转过头。 正好对上沐涴那张英武清秀的脸庞,以及湛湛有神的眼眸。 “沐师姐也太小看我了。” “你我同境,对付起这些军兵,你还不一定有我顺手呢,还是师姐回去吧。” “我来擒王。”陈淮眉梢一挑,指着被围在中间的令长宇,自信由内而外的散发。 “这……” “那我为你掩护,让他们自己保护自己!”沐涴摇摇头,清冷的脸上浮出一抹赌气。 陈淮:“……” “也成。” 话音落下,青年后脚点地,身形倏然飘出,直奔前方重装以待的骑兵军阵。 见缝就入,飘如游龙、宛如轻碟。 沐涴眼前一恍惚,等再次凝神之时,人便到了令长宇一丈之外。 好快! 女子心中巨震,这是武夫九层的实力? 难不成张武师叔以前都在隐藏实力?? 不……不对……张武师叔没这思维…… 陈淮不知道后边沐涴心中所想。 那把未出鞘的长刀被他猛拍而出。 在前的军士来不及阻挡就被硬生生拍飞。 令长宇瞳眸缩成针尖,刚要举刀格挡。 却只来得及堪堪举起半寸,那刀鞘就抵在了他的喉咙前。 “你……你……” 陈淮右手背负,轻笑道:“宁远将军,太霸道可不好。” “你信否,只要某一念之间就能要你性命。” “到那时,你又谈何封地?” 令长宇瞳仁渐复,唾液却忍不住的往下咽。 “你们要进金丹墓?” 青年无视周围紧张兮兮的军士,淡淡道:“这就不关你的事了。” “可那是我的封地!” “嗯?”陈淮眉头稍皱。 “我……我是说,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这……是在下的封地,我进过那墓里,哪有宝贝,在下很清楚……” “你进过?”陈淮奇怪反问。 “进过,而且还带出了许多金银珠宝……不过后来因为死了不少人,又给封上了。” “没想到竟引来仙长关注。”令长宇恢复坦然,双手一滩,苦笑连连。 “合作……倒也不是不行,我对金银没什么兴趣,只对冒险有兴趣。”陈淮略一思量,放下了刀。 令长宇闻言,脸色一喜,“那金银珠宝你我对半分,其他东西尽归仙长。” “我虽不知你们打算从哪条道进墓,可我提供的那条,绝对没太大问题!” 陈淮看他一眼,“容我回去和师兄弟们商量商量……让你的人撤下吧。” “好说!” …… “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沐师姐你看?” 陈淮摊摊手,将事情给女子说了一遍。 沐涴垂首沉思,秀眉上有些犹豫。 “长老没有给进入墓道的方法,让我们自己寻找……” “要想达成试炼的目的,此墓定然没那么容易找到……若是有人带路,说不得可以先下手为强……” 沐涴稍稍犹豫之后,便恍然过来,两眸蕴满光芒。 “陈师弟,你觉得呢?” “若有你支持,我便安心许多。”女子脸色陈恳,语气期待。 “我无所谓,虽然有些作弊,可长老也没说不能找人。” “规则没说,那就是默许。”陈淮双手一摊,轻笑道。 反正考的是你们的本领,又不是我。 再说,一个死了几千上万年的金丹,翻不起什么浪花,跟不跟大队。都一样。 “那好!我们便答应那宁远将军吧。” “不过师弟,等进了墓,我们二人需多加小心,免得吃了亏。” 女子伸手拍拍青年的肩膀,盈盈一笑。 已是将对面的男子当成同等、甚至还要更强一些的高手。 陈淮点头,“嗯。” …… 刚刚还打生打死的两拨人。 因为共同的利益,瞬间化干戈为玉帛。 可谓,世上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 令长宇美其名曰准备物件儿,将陈淮和沐涴请进了自己镇上的府邸。 命人看茶,各自落座后。 他道:“本将也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才发现那条通往墓室的通道。” “由于封地中缺少勘察风水的修士,不敢贸然开启中室,所以将前室金银珠宝搬完后,便命人将通道封了起来。” “二位仙长,可曾有把握开启那金丹墓室?” 陈淮点点头,倒是没有在意这宁远将军,为什么能确定那一定是个金丹墓。 他看向端坐品茶,一身飒爽有型的女子。 “沐师姐对这些风水、机关术,造诣颇深?” “小有心得,师弟放心,并无大碍的。”女子嘴上谦虚,俏脸却已然抬起,布满了骄傲之色。 陈淮淡淡一笑,转向旁边的八尺壮汉。 “那事不宜迟,就请令长将军带上军士,准备开掘前墓室吧。” …… 令长宇说到做到。 果然为金灿宗众人寻到了一条小道。 小镇周边山峦重叠,道路七拐八弯。 这条道正好位于两山相夹的一片野林。 两拨人相互合作下,很快见到一封形状稍显诡异的土堆。 沐涴手持罗盘,目光四寻。 李旦和从全两人兴奋的跟着挖道士兵不断挥起镐铲。 高和凑到陈淮身边,小声道:“奴婢曾跟着丹房沈长老学过望气之术,公子,这儿的气似乎有些许混杂……” 第168章 诡异 “诡异?”陈淮惊讶回头。 “能看的更具体吗?” 高和摇摇头,“奴婢学艺不精,望不出来是哪儿不对。” “不过也可能是奴婢实力弱小,对您来说不是什么大麻烦。” 陈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知道了……你时刻注意着,发现哪儿不对,第一时间告知我。” “遵旨。” …… 陈淮留了个心眼,不过也没叫停。 毕竟是强者的坟墓,没有不对的地方才叫真正的诡异。 不过底气很足的他不太担忧就是了。 自个儿好歹也是半步金丹,还是武夫,近身作战下应该稳得住。 于是继续将目光投向前方。 十余个摸金校尉可能是令长宇自己的兵,不断开道,很是卖力。 还有几人是令长宇麾下,五感极强的‘专业人士’。 据他云淡风轻的说,封地里有如此多的‘财富’,正该好生利用。 陈淮心中发笑,看来这也是个毫无忌讳的。 不过他手下那十余个摸金校尉确实好用。 一眼就能辨别坟头土的新旧,一铲子下去就能探明墓穴深浅。 再加上旁边勘探风水,保驾护航的沐涴。 组合起来几乎所向披靡。 没多久就重新挖了一条盗洞下到墓穴。 这墓极大,光是前墓室就有数千上万平。 不过就是空旷的很。 令长宇一手拿着长长的陌刀,一手拿着明亮的火把。 待人都走进来后。 他左右探了探头,又将土层埋了回去。 陈淮看着这一幕,觉得他也是心大的很。 虽然金灿宗在这一带很有名,但他就不怕自己等人杀人越货? 还是那么笃定修仙之人对财宝了无兴趣? 思绪翩翩之际,那家伙眉头皱着走了过来。 陈淮视线收近,问道:“怎么了?令长将军。” “仙长,有些不对。” “我的摸金校尉在前墓室发现了另外一个盗洞,是你们的其他师兄弟吗?” “另外一个盗洞?”陈淮有些错愕。 还有人比我们更快? 这才刚抵达小镇不到三个时辰呢。 他将目光投向前方的女子,沐涴同样朝他看来,两人的视线对碰在一起。 沐涴靠近,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私语道: “难不成是孙师兄那队?前来的弟子中,只有他那队实力可能强于我们。” 陈淮哪知道什么孙师兄。 不过听到有人进来,他不仅没有担忧,反而松了口气。 “沐师姐,我认为这或许是件好事。” “嗯?哦~~师姐明白了。”面容清冷的女子浮出一抹恍然。 继而也神态也松了松。 陈淮淡淡一笑,道:“让先行者探探路吧,老二虽然可能得手的慢些,却也稳当许多。” 后半句他没说出来。 若是眼馋,大不了蒙面抢过来就是。 …… 两人对视一眼。 双方眼里竟都平静无波。 两息后,又都心照不宣的挪开。 陈淮拱拱手,“请沐师姐继续跟在那些摸金校尉身边,保证他们的安全。” “我在后面为你们压阵。” “好,师弟放心。” …… “仙长,可曾商议出来结果?”令长宇赶忙发问。 青年点点头,“放心,极有可能是金灿宗的其他人……不过他们抢不了便宜。” “如此就好。”八尺壮汉松了口气,转头喝令前方的土夫子: “继续进发!” 垂直往下的墓穴只能继续开挖。 镐铲再次疯狂挥动,每一次挥下都带起一大片泥土。 十几个土夫子,硬生生挖了个能容纳几十人的洞出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几人便径直从盗洞进了一扇砖墙。 陈淮吩咐高和压阵,自己则走向了前方,开始打量中墓室的一切。 他掂量了好一会儿,慢慢有了相较外边的新奇感受。 毫无疑问的,首先能呼吸的气体变得稀薄了。 但这里的气量又似乎能支持在场之人共同使用。 奇哉怪哉。 “仙家,按照我们这一行的规矩,得先在东南角点根蜡烛……”有土夫子走过来,对陈淮低声说道。 陈淮稍稍偏头,好奇问道: “我知道你们的规矩,那如果灭了呢?它是只对点蜡烛的人灭,还是对在场所有人灭的?” “这……仙家,有啥区别吗?” “灭了不就是灭了……灭了就不应该再探……”土夫子挠了挠头,不解的问。 青年却挑挑眉,“当然有区别。” “算了,待会儿我来点。” 土夫子闻言,犹豫片刻后点点头。 摊开手掌,道:“也成,仙家这是蜡烛。” “您点在中室的那个角里就行……” 陈淮在众人的注视下接过蜡烛,走到一个盛放珠宝的石框边,将手里的蜡烛捻燃后往上一杵。 十余名土夫子当即屏住呼吸,大气不敢出的盯着那根摇曳的烛火。 陈淮也站在一旁,平静的观看。 小半刻。 没灭。 半刻钟。 没灭。 一刻钟。 还是没灭。 众土夫子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脸上浮出笑容。 刚才上前搭话的又走上来,“仙家,没问题了,主人家允许我们摸点东西。” 陈淮嘴角扯了扯。 那这主人家还真是大度。 不过,就算不肯,那也由不得他。 “沐师姐,继续吧!” 面容情冷的沐涴脸上有着淡淡一喜,“好。” 一众土夫子继续敲墙。 在女子的保驾护航下,顺利敲开墙壁的墓转。 随着‘当当当’的掉地声。 阴森诡异之气瞬间蔓延而出。 令长宇一步踏出,走到那敲开的洞前。 “都让开,我扔个火把探探路!” 声落,他右臂一振,手中的明火被猛甩而出。 火把从洞口滑进中墓室,宛如一条火线,照亮一路。 少顷后,“铿当”的落地声传回。 陈淮正好跟着光芒看清了里边的情形。 了然的点了点头,道: “令长将军好臂力,我等进去吧。” 话音刚落,几道窸窸窣窣的声音忽然由外至内。 第169章 玄冥宗 最先反应过来的陈淮豁然回头。 紧接着沐涴、高和、令长宇、从全也纷纷转头。 众人来时的盗洞口,突然有一脑袋探出。 “鬼……鬼?!” 肝颤的大叫声从人群中传出。 却不是实力最弱的土夫子喊的,而是腿脚发软的李旦。 被这声音吓得血液一滞的令长宇,狠狠的斜来一道凌厉目光。 除了陈淮和沐涴,其余人都被突然的喊叫声震了震。 从全赶忙走出阵列朝余人抱了抱拳,上前捂住李旦的嘴。 “公子,冷静!” “没事的,有沐师姐和陈师兄在。” “好好……”李旦掰掉护卫的手,也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朝其他人悻悻一笑。 令长宇轻哼一声,重新将目光投在前方。 这几瞬的功夫,前方探出的脑袋已经整个出来。 不是鬼。 是人。 只不过是穿着黑色斗篷、戴着面具的人。 不知怎么找到他们前面留下的盗洞,顺着进来了。 玥朝武将凑到沐涴身旁,低声问道:“仙家,是你的师兄弟?” 女子脸色凝重的摇摇头,没有搭理壮汉的问话,而是近到陈淮身旁,悄声道: “陈师弟,好像是别宗的弟子。” “似乎……是玄冥宗的人。” 一直凝眉提防前方的陈淮稍稍转回头,“玄冥宗?” “听起来不是什么正经宗门。” 女子师姐点点头,“貌似是半邪修,游离于正派和魔道之间。” 陈淮眼眸一动,“跟鬼修相比如何?” “嗯?师弟见过鬼修?”沐涴有些惊讶,秀气好看的眉梢微微挑起,“鬼修不为正派所容,不容易见到的,想起来……肯定是鬼修更邪恶。” 青年轻轻颔首,“懂了。” 前方盗洞中走出的几人显然也有些错愕。 却很快反应过来,先朝金灿宗众人拱了拱手: “贸然借用了道友的路子,还望海涵。” “若不能海涵,那我们……也没办法了。” 说罢,几个黑袍抖抖衣服上的尘土,便大摇大摆的要走向摸金校尉敲开的墙洞。 “等一下。” 陈淮轻哼一声,将刀鞘横在几人面前。 “谁允许你们走了?” “令长将军,到你发挥发挥了。” 令长宇眼睛一瞪,流出些许疑惑。 知主莫如仆的高和立即意会,用手肘捅咕一下不解其意的玥朝武将。 低声道:“令长将军,这好像是你的领地吧?” 壮汉猛地反应过来,‘登’一声将七尺长的陌刀顿在地上,震得地面一抖。 “想走?” “这方圆百里的土地,都是陛下钦赐给本将的封地,你们未经本将同意,竟敢擅自闯入墓地夺宝。” “该当何罪?!” 一声怒吼,将四个黑袍人震得原地发愣。 其中一个首领模样的人扫视全场一眼,皱眉走出:“你是何人?胆敢说这是你的领地?” “本将乃大玥五品宁远将军,钦奉陛下旨意,镇守湖州东南!” “你四人是何门何派,报上名来,本将必上呈朝廷,治你个藐视朝廷,不尊法度之罪!” 声落,走出的黑袍首领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动作。 面具下的脸色青一片紫一片。 心里连连痛骂。 晦气! 居然碰上个仗势欺人的臭丘八。 想动手给这丘八点颜色瞧瞧,却又忌惮玥朝的强大,黑袍首领陷入沉思。 一方大朝,可不是好惹的,不说那九边和中央的众多兵甲,单论朝廷豢养的修士,就不是自己宗门所能单独抗衡的。 作为修士当然清楚修行界除三教及其直属分支外,就论各大朝的皇室最为难缠。 …… 黑袍首领抱了抱拳,沙哑的声音从面具下传出,“这位朋友,没必要如此做绝吧?” “我宗探查到此墓非比寻常,光凭你们那些人未必能探索完整,不如让我们加入,找到宝贝一同……” “滚蛋!你们算哪根葱?”令长宇虎目一瞪。 真以为什么人都有资格跟他一同行动? 他能察觉到前方那人的气息虚无缥缈,就跟躲在暗巷的老鼠一样,令人讨厌。 哼! 手里长长的陌刀横扫而上。 长刀向前扫去,逼得几个黑袍人不断后退。 “阁下可不要太过分,我敬你是朝廷的人,才一再相让……” 令长宇眼里射出狠辣,手里长刀挥舞的呼呼作响,在昏暗的墓室里闪过一道道寒光。 陈淮见状,和沐涴对视一眼,心中有些莫名的触动。 还是武夫好打交道啊…… 当即也不打算看戏了,一步踏出,和令长宇左右包抄那几个黑袍人。 沐涴淡淡一笑,手里长剑已然‘嗖’的一声飞出。 黑袍首领眼里闪过恼火,但三股气势的不断逼近让他不得不后退。 “点子扎手!撤!” 四道黑袍闻音而动,‘嘭’的一声直接炸为四团黑烟,瞬间钻入了来时的盗洞。 围堵的三人对视一眼,都心照不宣的没有向前追去。 重新回到敲开的墙洞前,沐涴出声道:“那就由我先进去,高师弟和令长将军紧随我后,其他人接着,最后陈师弟为我等压阵,如何?” “好。” “好。” “……” 清秀女子点点头,便第一个踏了进去,余人一个不落,纷纷进入。 陈淮看了一眼来时的盗洞,也走了进去。 出了前墓室,到达土夫子们口中的中墓室。 这里的空间显然要大上许多。 头顶墓层竟伸手摸不着。 目光四散,竟一时看不到边。 横长怕是得有百丈了。 “公子,这墓主人生前好生显赫,这中室修的有些过分……豪华。” 高和左右四看,目光里浮现成堆成堆的箱子,不用想都知道箱子里的是什么。 陈淮点点头,对过来的令长宇说道:“搬吧,这些珠宝是我们的了。” 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走到这儿其实该结束了。 这些珠宝,极有可能是为了应付盗墓者的。 第170章 变故端倪 但人性哪有那么容易得到满足。 就连陈淮,心中都起了一点心思。 那几十个不知什么材质的箱子,刚打开一个,耀眼的光芒就夺目而出。 而同样的箱子,场上竟足足有几十个。 想来,应该都是珠宝。 这才到中室就这样了。 后室呢? 见过世面的沐涴也不免被眼前的场景所震惊到。 几十只装满金银财宝的箱子,都拿去当了,数十上百万白银怕都不止。 理智告诉她,该停步了。 墓主人很大方,为找到这儿的盗墓者准备了丰盛的回报。 实在不该再继续打扰人家了。 可……心中的探知欲望,却让她不想止步于此。 沐涴有些挣扎,于是走到隐隐为首的陈淮身边。 低声道:“陈师弟,你怎么看?” “我们……是否要停步。” 青年回过头,看到女子脸上的挣扎之色。 没有嘲笑,反而感同身受。 “目前所得到的东西的确很有价值,可那是针对其他人,沐师姐的不甘我能理解的。” “那师弟……”女子轻抬螓首,投来浓烈的问询目光。 陈淮沉默片刻,再抬头时眼里已经一片清明。 “我是倾向于离开的。” 沐涴稍稍有些失落,“这样啊。” 旋即,她也点了点头。 “那便算了,将墓道封起来吧。” “不,反而没必要,多此一举恐怕会让玄冥宗那帮人起疑心。”陈淮摇摇头,给出相反的答案。 女子讶异的眨了眨眼睛,马上恍然过来,“那听师弟的。” 众人将箱子搬到前墓室,打算打包离开。 令长宇当然无所谓,他不管那几个修仙者的目的为何,他自己已经得到想要的了,没必要再冒险。 眼前亮眼的陪葬品让他心中泛起强烈的喜悦。 军饷,又有了! 能练更多的兵,造更多的炮。 那位大人的底气,也应该更足了吧。 …… 陈淮等人也帮忙将中室的东西搬到前室,并一件件的挪出盗洞。 长了见识,还得了财富。 皆大欢喜。 摸金校尉到外射了一枚信号弹,很快有骑兵将军带队前来,东西得以一件件的往回运。 一切打算都很好。 但金灿宗众人忽略的一件事。 他们本以为军兵来之前,玄冥宗的人便离开了。 却没想到四个黑袍躲藏在山林隐蔽之处,憋到财宝快要搬运完成,盗洞空档之际。 倏然钻了进去。 胆子之大,速度之快,就连沐涴都没来得及反应。 四团黑烟的目标十分明确,理都不理剩下的一点木箱,直扑中室的砖墙。 陈淮举刀要拦,却劈了个空。 黑金古刀从烟雾中穿过,半滴血也没沾上。 这引得青年眉头紧皱。 再次挥砍而上,依然没能打到。 黑烟一个顺溜进了中室。 紧接着一阵破墙的声音传来,壁上出现一个黑秋秋的洞,那几人便没了踪影。 速度之快,连给陈淮挥出第三刀的机会都没有。 堪堪赶过来的沐涴,脸上也是浮出恨恨之色,手里的长剑只得插回剑鞘里。 “那是玄冥宗的独特功法,化为黑烟本体便不存在了,不过师弟也不必担忧,他们也无法攻击我们。” 见青年愣神,她将目光挪回,开口好言宽慰道。 “若是刚才我能反应快些,用我金灿宗的显形术,或许能有建树。” 陈淮舒了舒眉头,轻轻颔首。 修行界手段纷杂,武夫近战也不是万能的。 “师弟,你觉得该如何做?”沐涴抬了抬雪腻的下巴。 其余人这时终于也反应过来,纷纷靠拢。 “公子,刚才那是玄冥宗的人?!” “陈仙家……” 陈淮微微皱眉,四下一扫。 忽然发觉自己好像成了众人之首。 就连沐涴也同样投来问询的目光。 无奈,可总不能强行叫他们别问自己,陈淮略一思索,道: “令长将军可否让人封山?” “这……可以,我让人调兵过来,将各个出口堵住。”玥朝武将爽快点头。 “那好,我们守株待兔吧。” 陈淮将手一摊,取了个简单粗暴的办法。 剩下的半句他没说出口。 己方不好进后墓室,那就等那几人找到了,再抢他们的。 话没说出口,沐涴却仿佛明白他心中所想,眸子里闪烁着若有所思的神采。 “我觉得这个办法好!都别进去了,我们在外边等着就行!” 第一个出口附和的,不是英姿秀武的女子师姐。 而是方才在角落里闷不吭声的李旦。 就连从全也被他的动作惊的一愣。 “公子,你……” “我赞同啊,双手双脚赞同陈师弟的建议!”李旦一把打断从全的询问,满脸兴奋的道。 沐涴转回视线,也点点头,“里面情况不明,这个办法最好。” “等三天吧,若没等到人,我们便撤离。”陈淮最后拍板。 …… 一只硕大的葫芦停在整座小镇的上空。 一个浑身破破烂烂的老者半躺着两个葫芦球的中间,一口接一口的牛饮。 洪祥。 金灿宗内门长老,半步金丹修士。 身为金灿宗少有的顶尖高手,却全无一个修仙界强者该有的模样。 洪祥一边往嘴里倒酒,一边用神识探着下方的情况。 对他来说,出这种‘公差’是件美事。 不用待在内门教导弟子不说,还可以随意饮酒。 就是总需要分出一部分心神,去照看下方那些宗门的苗苗们,让他感觉不够完全的爽利。 洪祥的神识在下方城镇的方圆十里散漫扫视着。 作为半步金丹强者,这很容易。 突然,他手里的酒壶一顿,皱了皱眉。 有一处山,阻碍了他的神识通行。 “这帮兔崽子,往哪儿跑呢。” 第171章 棺动 令长宇调兵遣将,把自己全部的步军,约六千人,全部调到了山上。 按他的说法,这是给金灿宗众位仙长一个交代,一个合作之后他绝对保证盟友利益的交代。 陈淮当然不信。 这家伙看起来像个糙汉,其实心里精着呢。 无非就是见他们不走,担忧那金丹墓里还有宝贝,想再分一杯羹。 但这也无可厚非,陈淮对此并不反对。 除此之外,在众目睽睽下,青年将搬出来的几十箱财宝作了分配。 趁着有令长宇的士兵专门把守之际,进墓的众人都眼光火热的将财宝搬到了平坦之地。 不过是先暂且分了两方,金灿宗内部的回去再分。 沐涴将自己队里的那份收入储物袋,其余人都没说什么。 虽然分得一半,却明显吃了亏的令长宇,面上毫无遗憾之色,一脸平静。 …… 墓洞外等了三天,一无所得。 当众人皆以为那玄冥宗之人已从另外地方逃走。 地面忽然传来一阵微小的颤动声,十分小,在场只有寥寥几人能听出来。 陈淮马上反应过来,叫上沐涴,一同把守在盗洞口。 果不其然,堪堪数次呼吸,便有一道黑烟倏然窜出。 秀武女子半举长剑,口中极快的念出一道敕令,剑身散发光芒,而后陡然刺出。 ‘噗嗤’一声,长剑直直刺中,黑烟陡然显形。 “啊!你……你们……” “救我!!” “有……有东西追出来……” 话未说完,洞口再传出一阵暴动,这次的动静大上许多。 陈淮耳朵一侧,内心一沉。 能将整座山都震两震,恐怕里面动静不小。 “发生了何事?!从实招来!”沐涴脸色沉下,长剑再次刺出,穿透逃出来的黑袍首领右肩。 “啊……痛……” “痛就快说!敢有半个字假话,本将军活剐了你!!” 在场就属令长宇最急,这儿是他的领地,要是这金丹墓发生了什么异动,第一个受损的可是他。 八尺壮汉上去就先甩出两声爆壳,将逃出来的黑袍首领扇的眼冒金星。 “说……说,我说!” “我们见前边儿和中间……没了宝贝……就穿过砖墙进了后边儿的墓室……想捞一笔就逃走……可没想到后边墓室有座摆在正中的棺椁……我的师弟一时兴起,就……动了……” “妈的!老子和这么多仙家一起,都不敢进后边的墓室,你他娘的倒是胆大!”令长宇气不过,上去又踹两脚。 陈淮赶忙拦住,“待他说完!” 壮汉瞪了一眼,恨恨作罢。 黑袍首领被踹开了面具,露出的苍白面容上一脸呐呐。 “这……也怪你们……谁叫你们那么独,连半块银砖都不留……” “那居中的棺椁被打开后,里面果然有大批的财宝……我的师弟们刚想拿……” “墓室里的守墓石雕却忽然动了!举着长剑朝我们扑来,那结成的阵法实在难以抵挡,我死了三个师弟,只好自己逃出来……” 陈淮眉头一皱,“只是石雕?那棺材里……有没有鬼尸之类的出来。” 令长宇脖子一紧,也屏住呼吸。 沐涴将长剑挪近,架在黑袍首领的脖子上,清喝一声:“快说!” “这……据我所看,确是没有啊!不过那石雕的阵法极为难缠,加起来恐怕有筑基之力了。” 陈淮眉头稍松,喃喃低语:“居然没有……” 有些出乎意料,本以为会有什么异变。 而有异变,那就有宝。 不过一个死去多年的金丹,看来自己还是太高估了。 思绪正乱之际,黑袍首领像是想到什么,一拍大腿,“我想起来了!” “那棺椁中,好像有些不同寻常的东西……似乎是一面旗子。” 其眼珠子一转,道:“各位大人,要不要回去看看?你们这么多人,应该没什么问题?” 陈淮听到声音,斜去一眼。 “砰!”的一脚,猛然将他踹晕。 …… “沐师姐,你怎么看。”青年转向同样蹙起秀眉的沐涴。 女子从沉思中闻声抬头,“这几个玄冥宗贼子的实力不弱,都在练气六层左右。” “若要进去……我们恐怕也讨不了太多好处。” “不过除了我和陈师弟,高师弟还有令长将军的实力都不低,硬说要进去,就算里面有筑基高手……也不是不能试一试。” 陈淮轻轻颔首,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一旁的八尺武夫。 令长宇出奇的沉默下来。 陈淮移开视线,扫视全场。 却发现除了高和,其余人脸上皆有畏惧。 心中瞬时恍然。 那是筑基。 属于已经铸就修仙之基,真正脱离凡胎的强者了。 换算战力,一人挡千军,完全不是问题。 甚至就是派大军围剿,也不一定有建树。 众人畏惧,也实属正常。 陈淮想了想,道:“那就我和沐师姐、高和、令长将军进去探探,其余人守在门口。” 来这儿的目的就是寻宝,沐涴更是为了突破那临门一脚,龟缩着不成样子。 李旦很快应声,“好!就听陈师弟的,我们负责接应,定个期限吧,三个时辰内你们不出来,我就去请洪师叔。” 沐涴面上并无波澜,却还是点点头,“好。” 由此说定,四人进入。 不过里面拿到的宝贝,不跟外面人分。 外面众人也无异议。 陈淮瞄了眼地上昏过去的黑袍首领,同沐涴耳语几句。 女子很快领会,拿出特制的绳子将其捆个结实。 临走,令长宇也悄摸摸走到一旁,和自己的下属说了什么。 …… 第172章 大戏 又从盗洞钻入。 里面阴森森的气氛没有丝毫改变,反而多出了一抹血腥之气。 幽暗的前墓室一片乱脚印,中墓室除了些腐烂掉的箱子,连半块铜板也没剩下。 跟之前不同的是,砖墙上多了一个黑漆漆的洞。 通往后墓室的洞。 陈淮和秀武女子对视一眼后,走出。 到如今的境界,站在洞前他也能大概看清里面的情况。 跟那黑袍首领所说大差不差,确实有数个石雕,且石雕的位置并无顺序,看样子是挪动过的。 能从外看到的情况就这些,他选择继续探步走入。 静,极致的静。 后墓室给他的第一感觉是死寂。 稍许,才有一股浓烈的血腥气传来。 寻着气味的来源,地上几具残破不堪的尸体映入眼帘。 样子十分……凄惨,宛如人彘。 四肢和五官都被削掉,腹部立在地面,流出的血液染红大片砖石。 陈淮一惊,好生残忍。 是惩罚吗…… 心中微微发凉。 刚要转头说话,有三具石雕蓦地动了!。 石雕突然的转身,让中墓室门洞前的众人,得以看清其面孔。 进入视线的三只石雕,鬼面狰狞、青红面孔,脸上仿佛渗着人血。 包括陈淮在内,众人皆猛一激灵。 “小心!” 陈淮话音刚落,其中一只灵活的石雕就豁然举起手中的铁剑,朝砖洞口的高和猛劈而下。 这一动作仿佛信号,墓室内其他鬼雕一齐举起铁剑朝四人围拢而来,成阵的速度极快,中、后墓室的阻隔砖墙很快被荡然冲破。 “喝!” 高和眼眸一缩,赶忙祭出手中的阴阳斩邪剑,御空刺去。 之前无往不利的宝剑,此刻却没能穿透那层石甲。 ‘叮’的一声,剑尖被硬生生挡在甲外。 所幸,边上的令长宇及时反应,陌刀刀身泛起血色光芒,横斩而去。 ‘当!!!’ 一声金铁相撞的爆鸣在墓室中回响。 堪称武夫六层的极致一击,居然只是将刀锋砍进石甲一寸。 陈淮心脏一沉。 “靠在一起!别单独落空,寻找机会出墓!” 他这话顺利落下,传入众人耳中。 却根本没有机会实施。 十余具鬼雕仿佛能听懂人言,居然生生挪动了成阵的位置,挡住去盗洞的半途。 耳边传来的一阵细碎声音,更是让陈淮豁然转头,竟看到后墓室正前方的棺椁动了。 幅度不大,在幽暗的环境下不易察觉,可他的感知却捕捉的很清楚。 那颤抖的幅度,像在指挥场上的石雕。 ! 那金丹……没死?! 青年心脏一凉,不断抵挡落下的劈砍,一边倒退。 这阵法根本不是黑袍人说的筑基初期,这都赶上中期的筑基修士了! 加上极其坚固的石甲防御,比武夫还难以对付。 陈淮陷入挣扎。 不知要不要暴露更多的实力。 此种情况下若不拔出黑金古刀,众人连脱身都成问题。 石雕阵法越来越严密,金灿宗众人和令长宇逐渐在中墓室被围成一圈。 在场肉身最弱的高和,身上已然负伤。 令长宇近身作战固然比少年强些,可他引以为傲的陌刀刀法,在石雕铠甲的防护下根本无法取得有效建功。 …… 沐涴身上急速涌出一抹清气,手中的长剑分出数道剑形,不断激射中石雕,导致一阵阵石粉散发,将墓室震的一片迷蒙。 成效比其余两人要好上许多,至少没有负伤。 可也是自顾不暇。 陈淮只得一边暗中护着两人,一边寻找办法。 就在他一咬牙,打算暴露筑基实力时。 变故再生。 盗洞口忽然窜出一道影子。 一道白色的身影,速度极快。 来者毫不迟疑,直奔前方那敞开的棺椁。 是李旦!! 陈淮几欲咬碎后槽牙,这狗东西真会捡便宜。 但那棺椁是那么好碰的吗?! “别动那口棺材!” 众人被石雕牵制鏖战,根本无法阻拦,陈淮只能大喝出声。 声音传到前方,李旦却恍若未闻。 一把将手臂探进了棺椁之内,眨眼后,抓出一根半个手臂长短的令旗。 “哈哈哈哈哈!!!” “这最后的宝贝,是我的了!陈师弟,沐师姐,你们慢慢打,我就先回宗门了!!” 抓到墓里最珍贵的东西,李旦脸上闪出狂喜,一手叉腰一手拿旗,仰天狂笑。 令长宇眼睛都要瞪掉。 他拼死拼活,竟被这狗东西捡了便宜。 他妈的! 心中的破口大骂还没喷出。 棺椁后的墙壁突然上升,一口黑漆漆的洞猛然出现。 浓烈到作呕的极致腐臭从门内飘出。 伴随着的,是某种强大到令人心颤的威压。 陈淮心里一咯噔。 完了…… 旁边奋力抵抗的女子师姐也马上明白过来。 紧咬贝齿,声将破音,“李旦!你这卑鄙小人!你惹出大麻烦了!!” “快把令旗放回去!!!” 威压刚从洞内传出片刻,在场实力最弱,却占了最大便宜的李旦便双股战战半瘫在地。 “我……我……” “废了那么大的功夫,忍了那么久,不甘啊!” 李旦脸色绞痛,双臂颤抖着将宝贝丢回棺中。 可门内的腐臭和威压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越来越近。 陈淮脸色骤变。 这股动静,远不是这些石雕能比的了。 属于已经无限逼近金丹的实力范畴。 到此,他的神态一阵变幻后归于平静。 一声‘铿锵’下,青年将自己的最大助力拔出。 气血灌注,猛然出刀,磅礴的刀芒直接斩碎一座石雕。 阵法出现豁口。 陈淮猛然转向女子师姐,嘴角牵强的扯出一丝笑容,“沐涴,带他们出去,我来殿后。” “什么?!陈师弟,你……” 女子听到如此舍身取义的话,从那一刀的震惊中豁然回神。 第173章 一滩黑泥 “我说,你带他们走,我来挡住那门后的东西和这些石雕。” 陈淮不顾高和的挣扎,将他一把丢出阵法,长长叹了一气。 沐涴脸上的震惊没有半分减弱,反而更加浓郁。 金灿宗内门被分开各自教导,几乎没有真正意义的同门师兄弟。 什么时候,居然有人能对她说出这等,舍去己身的话…… 陈淮看了一眼她震惊的脸色,心中长长叹气。 你不走,我很难发挥啊。 抱歉了,沐师姐。 青年运起推劲,一掌打在女子的香肩之上,将她硬推出几十米。 “走!” “去找洪师叔……晚了,我真没命了!” 还想在金灿宗苟着的陈淮,又添上一句。 话毕,由于石雕阵法的撕裂,门后生灵突然加大出来的动作。 地动山摇感传遍整个墓穴。 中墓室猛然坍塌,被推出去的沐涴三人再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不……不……不!公子……公子!” 高和撕心裂肺的怒吼,提起阴阳斩邪剑要冲上去挖开墓道。 沐涴心中悲戚,可也只能揽住少年,“走!去请洪师叔来陈师弟才有救!!” 高和猛然惊醒,“对……对……我们赶快出去找人!” 说罢,不顾脸色沉重的令长宇和女子师姐,猛钻入出去的盗洞。 沐涴最后看一眼坍塌的墓室,悲戚又复杂的将心一横,冲的比高和更快。 令长宇摇摇头,长叹一气,脸上感动异常,可也只得提着已经不成样子的陌刀钻出去找人。 …… …… 没了掣肘的陈淮,倒是没有像其他三人那般悲痛。 浑身威势大涨,翻滚汹涌的气血之力从体内涌出,眨眼间便蔓延全身和他手里的黑金古刀。 半步金丹之力,骤然展现! 青年没有着急冲上前对付刚刚走出的漆黑怪物。 而是将目光一斜,投向了角落里早已满脸惊骇的李旦。 被凌厉目光一扎,想抢便宜,却没想到反而被困的李旦浑身一抖。 “你……你想作甚?!”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我……我只是争渡而已……你没资格说我……” 陈淮冷笑一声,懒得和这烂人多说。 脚掌一跺,一颗石子腾空而起。 “不!我乃……” 李旦话未说完,那颗腾空而起的石子,就射穿了他的脑袋。 陈淮冷漠的收回视线,没有再看这条随手碾死的虫子。 前方那宛如一摊漆黑肉泥,却长出两条腿的的怪物,才是重中之重。 “你不错,你很不错。” 出乎青年的预料,那怪物口吐人言的第一句话,居然是夸赞他。 悠远沧桑之声继续从它口中传出,“没想到如今这个时代,都有筑基武夫了。” “看来我真的死了很久……” 肉泥感慨了一会儿,重新将注意放在前方的陈淮身上。 “中室放的财宝你们也拿了,为何还要贪心?” 陈淮沉默片刻,拱拱手,不狡辩反而直率道:“我的同伴要筑基,差了临门一脚,而且后室已开,想来碰碰运气。” “呵,你倒是实诚。” “既然如此……那就把命留下来赔罪吧!” 它声音陡沉,重重一踏地面,无数肉泥从身上挤出,化为一柄柄小剑。 小剑在空中停留片刻,仿佛被加注法力一般,漆黑的外表竟闪过一丝丝光泽,直直激射向青年。 陈淮心中泛起凝重,没有再等,猛然挥动手中的黑金古刀大步上前。 要想发挥实力,他得近身。 前方那摊肉泥却仿佛知道青年的想法,身上的肉剑不断激射而来。 陈淮顾不得恶心,一边调动金刚伏魔功护住体表,一边大步欺进。 “喝!!” 终于近到三步之内的陈淮,眼里泛起一丝冷芒,古刀朝肉泥的肩膀大力劈下。 被武夫近身,陈淮自信这一刀避无可避。 却没想到它身上的肉泥,还有这种用处。 只见更多的漆黑之物从眼前怪物身上脱落,眨眼间凝成一杆七尺长的棍棒,横在它的身前。 劈砍而下的古刀被直直挡住。 墓内响彻‘当’的一声金属交鸣。 那摊泥中探出两只手掌,及时撑住下落的棍棒。 两人陷入角力。 “没想到你还有此等怪力……” “怕是真正的金丹修士,被你这近身一击,也落不下半分好。” 黑泥再次开口,只是近身之后它身上的臭味更加浓烈。 陈淮感觉不是被他先杀死,而是熏死的。 青年不答,不是不想答,实在是不敢开口。 黑金古刀上血芒绽放,陈淮体内的气血隐约传出大江波浪的翻滚之声。 黑泥凝成的棍棒,刹那间被巨力一下破开。 “噗……” 刀锋直接劈在黑泥的肩膀,碎骨而下,眨眼后它便少了一条臂膀。 陈淮刀身一横,猛拍而去。 “砰!” 黑泥人应声倒飞百余米,狠狠撞上墓室墙壁。 “你……不是金丹?”陈淮眼睛一眯,沉声问道。 “我几时说过我是金丹?” 黑泥翻滚几圈,等爬起身,肩膀又长回了原样。 “你不错,你确实不错……” “半步金丹的武夫,我闻所未闻啊……” 黑泥再次开口赞叹,这次墓室内的阴森之气少了许多,陈淮的心悸感也消散大半。 “前辈放我离去,我保证约束同伴对墓中之事守口如瓶。” 陈淮对地上的李旦尸体斜去一眼,抱了抱拳。 这次黑泥人没有再说出‘留下性命’之类的话,反而在原地陷入沉思。 “有道理。” 片刻后,黑泥给出这个回答。 “只是我的巢穴已经暴露,你的师长马上也要赶来,你如何补偿我?”黑泥开口讨价还价。 陈淮听得有些惊诧。 搞什么? 第174章 问责 “我除了这把刀,身无余物,拿什么补偿前辈?而且前辈修路诡异,也未必用得上我这把刀吧?” “还是快些从别的通道离开,免得撞上我的师长,不然那真就不好脱身了。” 陈淮一边不动声色的往倒塌之地挪去,一边望着那摊会说话的黑泥。 这诡异的家伙属实难缠,自愈速度居然比自己还快!手段也未知,陈淮不想在这儿受伤。 黑泥沉默片刻,“你有。” “嗯?有什么?” 陈淮一下警惕,黑金古刀提了提。 他可是知道,自己身上浓郁的气血之力,对鬼怪杀伤力很大,可同时也是大补之物。 前方黑泥沉默了片刻,“我要你的一个承诺。” “承诺……说来听听。”青年皱眉,冷静的问。 “我有一仇敌,将来我出关报仇,你要为我助力……到时我自会前去寻你,你不可推脱。” 陈淮眉梢一挑,迟疑反问:“到时候你陷害我怎办?再说了,我为何要答应你,我师长很快就来。” “呵!你就那么确定来了之后,是对付我?”黑泥沙哑沉闷的嗓子中传出嘲讽的冷笑。 “半步金丹的武夫,你的秘密可不比我小!” “金灿宗是吧,你可知道为何世上没有高等武夫?呵呵,就是因为他们太补了!” 陈淮心脏一紧,漏跳片刻。 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寒芒,它是什么时候偷听到自己宗门的? “诶,别动,放下你的刀!” 黑泥一边后退,一边厉声喝停。 陈淮不理,一步步逼近。 心中发狠,这次决定斩它的头颅。 “我与你交换!你答应我的要求,我给予你那件小旗!”黑泥忽地大喊。 “然后帮你保守秘密,你可以假装晕倒,以此瞒天过海!” 陈淮脚步顿住,目光犹疑。 前方声音落下,黑泥便将令旗扔到了两人中间,“此宝可以驱使傀儡,诸如这些石雕,将来你若遇到其他,亦可同样施为。” “我要报仇,必是数年之后,到那时你恐成金丹武夫,还怕甚?” 青年目光循转,从黑泥到令旗,又从令旗到坍塌的洞口。 心中同样有些急迫起来。 洪长老怕是快来了,不能再拖! 先答应下来,大不了到时候跑路…… “好!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反正自己是君主不是君子……陈淮腹诽一句,探手一吸,将东西收到掌中。 前方的黑泥人仿佛松了口气,“我走了,记得你的诺言,否则你会遭天谴的。” 话音落下,它丝毫不停留,浑身的黑泥摊在地上,蔓延回了出来的墓洞。 稍顷的功夫,便再无声息。 陈淮心念一转,把黑金古刀丢到地上,快速将令旗塞进刀鞘之中。 脖子一歪,硬挺挺的倒在地上。 …… 不知过了多久,陈淮感觉到有股柔和的灵力传入体内,试图唤醒他的意识。 脑子受到刺激,一个冷战后被迫醒了过来。 青年假装朦胧的挣开双眼,数道身形进入眼帘。 有些茫然的抬了抬头,结果看到一个脏兮兮的老者将他单掌托起,周围是可以眼见的灵力波动。 此外,还有满脸悲戚的高和。 以及握剑握出青筋的沐涴。 “醒了,公子醒了!” 高和一下跳将起来,兴奋的大喊。 时刻盯着前方的清秀女子也吐出一口气,紧绷的玉面一松。 洪祥收回掌力,目光上下打量青年。 “沐涴口中的怪物还有那些石雕呢?” 陈淮蓦地一愣,迟疑的挠了挠侧颊,“不知啊……” “我当时拼死抵挡,可对方的手段实在诡异,一个不慎下被其抓住,很快便被震昏了过去。” 洪祥皱皱眉头,四处扫视着凌乱破碎、坍塌大半的墓室。 “他将你弄昏,却没杀你,然后逃了?” 陈淮茫然对上长老洪祥审视的目光。 摊了摊手,“也许……是因为感应到您要来,提前逃了?” “而不杀我,是防止您的追击报复?” 洪祥枯迈的脸庞垂下,收回眼里的审视,陷入思索。 似乎觉得这个说辞较能接受。 “那他呢?李长老的孙子为何死了?” 洪祥陡然抬头,视线正中刺向青年的眼睛。 陈淮依旧满脸茫然,“李师兄死了?” “为什么……” “我怎知为什么……” “也许是因为李师兄想夺墓主人的至宝,然后被杀?” 洪祥脸色沉下,望向脑袋被洞穿的李长老之孙。 “老夫必须要搞清楚这点,你昏迷之前,李旦有没有死?” “这……”陈淮皱了皱眉。 “也许没死……” 沐涴脸色一耷,抱拳站到青年身旁,玉容布满不豫之色。 “洪师叔,是陈师弟舍身抵抗,我等才能逃出生天的。” “您不该如此盘问一个有功之人。” 高和直接插到洪祥与青年中间,“李师兄贪图财宝导致我等陷入困境,若不是因为他,沐涴师姐也许已经踏入筑基境了!您可不要因为李旦是长老之孙,就偏袒他。” 洪祥闻言脸色立即沉下,大声呵斥道:“这叫什么话!” “老夫只是例行询问,又不是要给他定罪,而且回了宗门老夫自然会为这小子请赏!” “现在这是为你们消除后患,懂不懂?” “李旦祖父乃执法长老一系,你们想被无端找事吗?” 沐涴、高和脸色倏地一变,望了望角落里的从全,眉头都拧了拧。 众人寂静无声,却有一人站出。 “哼!什么狗屁执法长老?!” “你们怕,我可不怕!” “害本将军陷入囫囵差点身死,这笔账,可得好好算一算!” 八尺壮汉将手中的陌刀往地一顿,本就残破的地面再次摇晃颤抖,‘砰砰砰’落下数块碎石。 第175章 分宝 令长宇一瞪虎目,高举手中的陌刀,像要对李旦的尸体再劈几下。 洪祥脸色一僵,赶紧挡住。 “稍安勿躁,老夫也只是例行询问而已。” “哼!陈兄弟我保了!” “谁敢找他的麻烦,本将军和手下的兵,第一个不答应!!” 令长宇重重一拍胸铠,发出轰隆隆的震鸣声。 长老洪祥脸色难看,望着已有三人作保的陈淮,目中的犹疑稍稍散去。 “老夫不问了还不行?” “好了,都出去吧,此墓大凶,不宜久留。” 说罢,老者叹了口气,单掌托起李旦的尸体,率先往外走去。 沐涴内心一松,转身看向沉默的青年。 心中有些复杂,可更多的却是感激。 她抿了抿纤白的玉唇,郑重道:“陈师弟不用担心。” “若执法堂的李长老前来寻你麻烦,你就传信告知我。” “师姐的师父,还有张武师叔足以保护你。” 高和跟着连忙点头,“对的,您是宗门的有功之臣,一定不能受到亏待。” 陈淮笑笑,正要说话。 旁边的八尺壮汉猛地一抱拳,身上铠甲‘砰砰’作响。 “陈兄弟,俺就斗胆叫你一声兄弟了。” “你救了俺的性命,这恩永远不会忘!” 说着,他悄悄低头过来,小声又道:“俺是五品武将,隶属于东山道都指挥使司。” “都指挥使大人是……” 壮汉和陈淮嘀咕了一会儿,又重重的拍了拍胸铠。 陈淮挑眉讶然,回抱一拳。 虽然不知道他口中的都指挥使大人是不是修士。 但这种官职,明显是掌管军政的封疆大吏。 一道的都指挥使,都相当于前世军区司令了,而且还要有权的多…… “多谢令长兄,你这个朋友,陈某结交的痛快。” “俺也一样!” …… 等待其余两队会合的功夫,陈淮组织分陪葬金银。 令长宇拿了自己的一半,走了。 沐涴一队则原地分剩下一半。 队里相较来时少了两人。 李旦挂了。 从全远远遁走,没有再与他们待在一块儿。 甚至就连他那份财宝也没敢要。 李旦死了,他那份自然没有。 陈淮、沐涴、高和三人分了共二十大箱的陪葬财宝。 把脚下整个城镇、甚至还有周边两个城的当铺,都给当了个遍,总算是将不太吉利的陪葬品出了手。 共当得白银三十余万两。 高和执意不要,倔强的把自己那份给自家公子,怎么劝都不听。 陈淮只好代他领了一份。 得了足足二十万两。 拿到手片刻,就算是不太重视金银粪土的他,也差点被晃瞎了眼。 二十余万两白银。 堆起来摆满整个院子。 白银表面所散发出的光泽,将傍晚昏暗的小院照的亮如白昼。 陈淮微微仰头,眼睛瞪得有些大。 心中简直难以想象。 胡德善拼死拼活要当‘赘婿’,甚至最后还没脸皮的来抢自己,不就是因为没钱嘛。 没成想自己下了趟墓,就一步登天。 唉…… 下墓致富啊。 “高和,我虽不是王,以后却也不缺钱了。” “你记不记得咱们王都每年的税收是多少?” 陈淮轻轻一拍低眉顺目的少年,转头问道。 “奴婢哪儿知道啊……说起王都,奴婢有些想家了……” “听您说太康没了,奴婢不争气的抹了一晚上眼泪呢。” 少年声音戚戚,低着的眼眶慢慢红润。 陈淮一下沉默。 半晌后,转头幽幽问道:“若将来有一日收复社稷,我让你做太康王,你能担起来吗?” 少年悲伤的情绪被倏然一冲,愣在当场。 “啊?” “我说,你愿意替我做太康王守住社稷吗?”陈淮直视少年的眼睛,再次问道。 “您……您为什么说这话?”高和手足无措起来,说话结结巴巴。 “因为我见识了外面的风景,心底就不愿意回去了……” “我从来就不想当王,当初如此,以后怕也如此……这世上有许许多多的国家、许许多多的地方,我欲访仙问道,不想困于一地。” “但收回来的土地和江山,总不能还让乾人管着。”陈淮负手望西,语气怅然。 不只是太康,还有乾人的土地,也要让它易主。 哪怕自己不想要,可偏偏不能让它安稳! 如果高和愿意替自己镇守那自然是好的,如果不行,那只好将其打碎,分而治之了。 …… 少年愣愣然,半晌后才萧索的问道:“您不愿意回太康了吗?” “那儿是您的祖地啊,历代太康先王的长眠之地啊……” 陈淮笑着摇摇头。 “不是不愿,是难以再困于一地了。” “我好自由,让我随风而去,才是此生最大的愿望。” 少年陷入怔然。 片刻后,他扬起白净的脸庞,“我愿为您守住故地!” “一直保持原来的模样,待您归来。” “哈哈哈……那便说好了,将来收回社稷,取了乾人的江山,我封你为王。” 陈淮站如青松、背负双手,仰头看天开怀大笑。 …… 金灿宗众人启程返回。 依然是乘坐洪祥的酒葫芦。 这次依旧洪祥自己一人坐在前头,其他人在后半截分开坐下。 收获不小的沐涴一队,脸上弥漫着充实感。 而其他队伍多多少少有些丧气。 刚坐下没一会儿,陈淮眼前忽地一暗。 抬头间,一个大块头挪到了自己三人面前。 沐涴也同样被惊的抬起了螓首,脸上闪过一丝愕然。 “孙师兄?有事吗。” 大块头没有回答,而是先看了看围在圈里的陈淮。 稍即,他转头看向沐涴,道:“听说沐师妹挖了大批财宝?” “是……有什么问题?”女子秀眉微蹙,反问道。 第176章 怀璧其罪 大块头瓮声瓮气的又道:“有一点问题。” “按说你们在墓里遇到危险,得到宝贝也是应当的。” “但,你们遇到的墓,好像不是长老所说的那个。” 孙师兄扫视一圈,沉闷的说:“一句话,你们挖的墓不是此次的目标,所以失去了公允,我们和另一队商议……请你们匀一点出来。” 他说罢,朝后半葫芦的其他一队指去。 皆是灰头土脸,人人负伤。 有不少还被墓里的阴气侵蚀,现在还在呆滞阶段。 陈淮眉头一皱,望着身前同样衣摆破碎、灰土附身的大块头。 目光渐渐染上嗤笑,“抢?” “不,不是抢,而是希望你们能分点出来。” 沐涴摆手叫停,“等一下,孙师兄刚才说我们探的墓,不是洪长老所说的?” “嗯,我和尹师弟所探的那个,才是。”大块头的情绪没有波动,只是呼吸稍稍有些急促。 仿佛前来讨要,是一件很平常的事情。 陈淮冷笑一声,看向不远处的另一队领头人,尹斌。 “孙师兄,那位尹队长让你来的?” “那你们恐怕打错算盘了,一个铜板我也不给你。” 陈淮挥出手,掌力直接将大块头推回原位。 收回手,吹力又拂干净他坐下的地方。 沐涴被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惊愕到。 忍不住开口轻声道:“师弟,我还没问完话呢。” 陈淮脸色平淡,从墓里开打的那一刻,他就知道这墓不对。 刚开始以为摸金校尉说的那个盗洞,是自己同门挖的。 后来才猛然意识到不对劲。 如果其他两队先到了中墓室,那些财宝箱子不可能被留下。 关于盗洞的唯一答案……那黑泥人也是盗墓者! 只不过比他们到的早得多,可能几年,几十年……鸠占鹊巢,占了原主人的风水宝地,自己修炼了。 “沐师姐,那墓穴的确不是长老说的那个。”陈淮转头看她,脸色平静。 女子娥眉一绷,纤细腰肢不自觉的挺起来,“师弟,你没开玩笑吧?” “我骗师姐作甚?其实你也早发现了端倪,只是没串在一起而已。” 沐涴低头,白净纤嫩的额头冒出一丝冷汗。 好像……真的是这样! 他们似乎一直游走在死亡的边缘…… 要不是有陈师弟…… 女子再次抬头,耳边恰好传来陈淮的话语。 “不用担心,既然令长将军都同意分了,那就代表玥朝官府也愿意。” “就算是宗主也无可指摘。” 欣喜一下化为烫手山芋的焦灼。 焦灼又忽然化为如释重负。 沐涴心中清清凉凉,仿佛有种依靠感。 “师弟……” 女子抬起感激的目光。 若不是身前男子打败了令长宇,又和他达成和解,以及最后站出来舍身抵挡。 他们此行不是跟其他两队一样白跑一趟,就是刚进墓门便折损了性命。 陈淮摆摆手,没理这句感谢的话。 反而问道:“金银在宗门内也是通用的吧?可以拿去丹房买药材?” “沐师姐差的临门一脚,大概需要多少银两。” 清秀的女子师姐正经起来,抿了抿玉唇,道: “大概十万两以上。” “这么多?” “那岂不是这趟所得全部投入,也不一定成功?”陈淮诧异的一愣。 沐涴无奈的笑笑,“师弟啊,你把筑基想的太简单了。” “是吗?” 见他有些不以为意,女子嗔怪的翻了个白眼,“不然呢?你以为宗主为何才金丹?” “元婴之上有没有境界我不知道,但至少放眼全大陆,也没哪个大朝有元婴之上强者的。” “不然其他国家早就不存在了。” 陈淮陷入沉思。 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元婴对金丹是碾压的优势,元婴之上如果还有境界的话,那元婴同理。 这样,对付他国强者,简直不要太简单。 …… “沐师姐若是突破不够,我和高和的这些……” 陈淮要将储物袋递过去。 却被女子匆忙按住。 “师弟!这是你的,一人有一人的份儿。” “此行你出力最多,我要再贪图更多,成什么了!” 沐涴板起面孔,满是严肃和正经,甚至还有些不满。 “行吧,你要就跟高和说,东西放他那儿。”陈淮无所谓的笑笑,将手里的空间储物袋又丢给了高和。 …… 硕大的酒葫芦飞跃群山,穿过溪流,个把时辰后抵达金灿山山脚。 高耸的山脉向东西两侧辐射蔓延。 秀丽宁静的风景吸引了不少流民,于是数座小镇拔地而起。 金灿宗对流民占了土地并不作态,甚至有时还会照看一二。 只是山上的弟子鲜少下山。 而数千米的山峰也让山脚的百姓望而却步。 两边各自存在陌生隔阂。 洪祥将酒葫芦直接攀升上山,于金灿宗宗门处悬停。 “娃娃们,走吧走吧。” 听到前边的酒蒙子开始赶人,众人纷纷下葫。 沐涴和仅剩的两名队友也往内门走。 可却被两位弟子拦住。 不等女子师姐开口,两名弟子就抱了抱拳,“孙师兄和尹师兄请三位过去一趟。” 陈淮眼睛稍合,望向不远处聚在一起的两拨人。 领头的正是孙志成和尹斌。 “有事?” 沐涴冷漠发问。 “就是请三位过去论一论,此行的成果而已。” “哼,论一论?我看是想抢吧!”高和脸色愠怒,站出来大声呵斥。 “那三位非要这么想,师弟我也没办法,快请吧。” 陈淮半眯着眼睛,一步上前。 高抡巴掌,狠狠一扇。 “啪!” 一声爆壳震惊了在场的所有人。 连远处的孙志成和尹斌都没想到。 沐涴直接愣住,“师弟,你……” 陈淮没有说话,再次直接抬起一脚,狠踹而出。 正中另一名弟子的腹部,将其踹出十几米远,踹回了两拨人中间。 第177章 邀请 陈淮冷笑,“修仙界说到底实力为尊,温声说话是碍于同门。” “放在外面,这两人早是尸体了!” 沐涴沉默,尽管刺耳,这话却说的没有问题。 但这里毕竟是宗门,而不是外界。 可一想到这位师弟是武夫入的道,又一下理解了过来。 “走,我们过去。”收拾完两个耀武扬威的狗腿子,陈淮看着前方冷笑连连。 仅剩三人的沐涴一队,踩着其余两队的脸皮,走到脸色漆黑的尹斌和孙志成面前。 “沐师妹、陈师弟,事情做的有些过分了吧?” “那两位师弟只不过想请你们来此一叙,何必动手?”尹斌先发制人,沉声质问。 陈淮却懒得管他占没占领道德制高点。 开门见山的冷声道:“东西,我们靠自己拿到的。” “而且是玥朝武官同意分出来的。” “你二人有意见,直接去跟玥朝朝廷禀报,别拿一套平均说辞来讲屁话。” 说罢,青年一把抽出背后的黑金古刀,连鞘顿在地上。 震得地面一抖。 被地面异动晃的身体一摇的尹斌、孙志成脸色一变。 好个粗鄙的武夫! “陈师弟,话不是这么说的……大家同去历练。” “你们脱离计划和外人合谋拿了不该拿的东西,分一份出来,我们正好一同承担风险不是?”尹斌见绑架不成,声音缓了缓,开始劝诫。 沐涴要开口反驳,被陈淮一把拦住。 “承你娘的风险。” “你算哪根葱?有什么资格与我一同承担风险,我是粗鄙武夫,只讲拳头,就地打一架吧,赢了东西就分给你。” 陈淮懒得再费口舌,横去视线,气血暴涨。 有时候拳头反而更好说话,与君子论理,与小人论武。 突然溢出的强横气血将孙志成、尹斌二人震得后退数步。 两人对视一眼,尹斌脸色陡然沉下。 武夫九层……看来是真的?! 这世上竟真有人能练到武夫九成?? 陆师兄怕是有麻烦了…… 气血外溢的陈淮,像一只暴虐的凶兽。 直视前方的眼眸,更像嗜血的暴瞳。 尹斌狠狠的打了个冷战。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赶忙一抱拳,道:“陈师弟!别冲动!” “我俩也只是商讨……商讨而已嘛。” “你若不愿意,就当我和孙师兄没说过这话!” 一旁块头极大的孙志成,闻言诧异回头,瓮声问道:“尹师弟,可你不是说陆师兄他要……” “好了好了!陈师弟、沐师妹,没事的话,我二人就先行带人离开。” 尹斌一把堵住大块头的嘴,不等陈淮下一步动作,就带着手下之人快步离开。 自始至终插不上一句话的沐涴,有些无奈。 “师弟,你冲动了些,宗门不允许私斗,更不允许同门相残。” “况且那两人是首席弟子——陆文石师兄一派的。” 女子摊摊白嫩的手心,俏丽英秀的脸庞有些嗔意。 陈淮不置可否,重复她话里的一个人名,“陆文石?” “是啊,宗主亲自教导的首席弟子,陆文石师兄。” “他什么境界?”陈淮再问。 “前年入筑基了。” 青年点点头,看来自己得抓紧时间,表现出已筑基的样子。 “行……多谢沐师姐告知,那就此作别吧。” 陈淮摆摆手,要带着高和离开。 女子脸上却浮出一丝不舍,“诶,师弟……” “怎么了?” “我……” 沐涴咬了咬下唇,清秀妍丽的脸庞上浮出挣扎。 “两个月后,要宗门大比,师弟要小心陆文石。” 踟蹰半晌,要说出口的话却变了模样,沐涴低下的俏脸布满懊丧。 陈淮闻言点点头,“知道。” “走了。” “嗯……” 高和左看看,右看看,满脸奇异。 刚想开口问问,却被强行带走。 女子师姐抬起螓首去望走远的背影,目中多了一抹复杂。 没说出口的话,自然不是提醒小心一类的。 修仙路途实在太艰难了。 能有一个心底纯良,自己又看着顺眼的人更是不易。 方才一瞬间的冲动,差点让沐涴把持不住想要开口邀请。 可女儿家最后那点矜持,却让她心中羞耻大作。 “唉……算啦,改天从高师弟那里旁敲侧击一下吧……” 女子低下丧气的脑袋,慢吞吞的朝内门而去。 …… 通过数道大殿、栈桥又拐过山峰的几道弯儿。 内门的模样呈现在陈淮、高和两人眼前。 内门和外门并不相通,甚至要腰牌辨认才会被放入。 无论在哪儿,都是分级的。 陈淮对此感受最深。 左右四处望着,陈淮暗暗比较。 首先是住的地方,内门弟子可以在宗门任意一处筑屋凿洞而居。 外门弟子却不行,只能挤在大通铺,或者多人住一院落。 其中的差别自然不小,不过两边都没有异议。 因为外门弟子每日都有早课,甚至要集体上操,一同聆听师长训话。 内门弟子则不用。 如果没有长老教导的话,则更加自由了。 只需每几年考核一次。 这给陈淮一种奇异的感受。 高中生和研究生? 练气六层的门槛,则是大学录取分数线? 奇奇怪怪。 也不知其他宗门是怎么样一种情况,有机会应该打听打听。 带着高和走到自己茅院前,外出了几天,屋内的东西似乎该拿出来清洗清洗。 好歹装出一副还未筑基的样子。 手指刚接触门环。 感知忽然被撩拨一下。 陈淮眉头皱起,低头看去。 院门被动过了。 地上有些乱印。 “高和。”陈淮停止脚步,倏然转头。 “啊?”少年茫然的眨眨眼睛。 “去看看张武师父回来没。”青年沉声吩咐道。 第178章 筑基试炼,长老之位 “为……为什么呀?” “别问,快去!” “哦,好,好……” 少年合上嘴巴,赶忙转身离开。 陈淮重新将手搭在门上,一把推开。 吹来的一阵风,让他眯了眯眼睛。 院内的情形果然如他所料。 气息绵长汹涌,数道身影站立其中。 居中的是一个花甲老者,四周纷纷杂杂站着数个弟子模样的人。 出乎他的意料。 张武也在这儿,且站在花甲老人旁边。 只不过脸上有些难看。 光头道士看到青年的身形,面色一僵,旋即又转为复杂。 “小淮,来见过你李师伯祖。” “他是执法院长老之一。” 陈淮心中暗叹,果然是因为李旦吗。 不过好歹是长老,装也要装个样子。 青年上前拱了拱手,“弟子见过师父,见过李师伯祖。” 花甲老人没有说话,而是将目光在青年身上上下徘徊。 “武夫入道,已到九层?”片刻后,老者收回目光淡淡开口。 “全赖张武师父和宗门的栽培,算不得什么。”陈淮抬抬手,平静的回答。 “哼,你倒是谦虚。”老者轻嗤一声,脸上浮出一丝不喜。 “我孙儿是你杀的吗?”他再次开口问道。 陈淮摇头,“当然不是。” “讲出证明,并说服我,那此事就揭过。”老者漆黑的眼瞳中射出一道光,直直打在青年身上。 陈淮皱眉,“不是就不是,怎么证明?” “当时墓中只有那怪物以及我二人,难不成我要将怪物捉回给长老看?” 声音一落,张武赶忙上前拉住‘如此坦率’的弟子。 “怎么跟长老说话呢?!” “李长老莫要生气,我这弟子刚到宗门,不知规矩……” 老者脸上顿时浮出讽笑,“呵,不知规矩,那就要教。” “以下犯上,不遵师长,漠视宗规。” “来啊,让这黄口孺儿清楚清楚我执法院的规矩!” 两旁弟子闻声而动,从背后抽出一条条带刺短鞭,幸灾乐祸的走上前。 “陈师弟可莫怪,师兄这是在教你呢。” 张武拦住了老者,却见他把自己弟子叫上前。 顿时心中也生了一丝怒气。 “李长老,凡事还请三思,莫要任性而为!” “您丧失至亲的感受晚辈能理解,可要是想拿我弟子撒气。” “张某怕是不能答应!” 李长老微微惊讶的眯起眼眸,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和和气气的光头,也能对人如此强硬。 “张武师侄要替这黄口孺儿与执法院反目?” ‘执法院’三字如此刺耳,张武脸上一片青红。 “李长老好歹也是长辈,要如此拿身份压我师父?” “还是说执法院权柄已经成了你的私器,能随意抬出?” 陈淮同样冷笑一声,脸庞浮出嘲讽。 李德言老迈的脸皮往后一抽,重新打量身前的孺口小二。 “执法院的规矩由大长老与两位宗主制订,老夫只是执行,小辈可不要胡乱攀咬。” 陈淮豁然转身,面向便宜师父。 “好!” “师父,不知执法院的规矩有无针对长老的?” 张武被这发问问懵。 “这……执法院有约束长老的规矩,不过……不过……你问这作甚?” “那不知什么实力能当长老?”陈淮再问。 这突然的再次发问,把光头道士弄得丈二摸不着头脑。 “筑基以上?” 陈淮猛地一拱手,“弟子今日有感,这几日就要破境!” “请师父帮我上报宗门,申请一长老职位!!” 张武豁然一惊,也顾不上拦住李德言了。 目瞪口呆的望向前方青年,眼眸中是浓浓的惊诧。 “你……没开玩笑吧?” 武夫入道也就算了,现在要筑基?? 陈淮朝天一拱手,满脸肃然,“弟子未开玩笑,确实有感,怕是不日就要筑基!” “到时师父可请洪祥长老前来一试。” 张武放下李德言,复杂的走到便宜弟子面前。 上下打量着他。 错失了最早的修炼良机,十八岁才得以步入修仙之路。 却只堪堪七年。 就从一个毫无根基的凡民,以武入道,铸就道基。 何等惊世骇俗啊…… 张武信了,这个弟子没必要在这等情况下哄骗他。 然而李德言却满是不信,“哼!” “小儿说谎不打草稿,你一个粗鄙武夫,能筑基?” “别说你了,就是天赋异禀的宗主首席——陆文石,也二十六岁才铸就道基。” 李德言冷笑连连,“你不仅残害同门、不敬师长、还妄想诓骗宗门,我定要上禀执法大长老,废去你浑身功力,逐出山门!” 说罢,碍于张武在此,不能建功的李德言当即挥袖离去。 张武默默把目光从跳脚离开的李长老身上收回,看向自己的‘得意弟子’,沉声再道: “李德言必上报执法院,你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可真有把握突破筑基?” 陈淮脸色平静,“自然是有的。” “不过到时候,师父一定得把洪祥长老或丹房沈长老请到场见证。” 张武默然,但也有些不解。 自己弟子的筑基试炼,他自然不能插手。 但为何是这两位长老? 陈淮暗叹一口气,解释道:“宗门内,我只知道这两位长老对我没有敌意啊师父。” “洪祥长老就算对我不喜,可终究还是个负责任的长老。” “至于丹房沈长老,那就得问高和了……” “高和?他怎么了?”光头和尚摸摸自己的秃顶,满脸疑惑。 陈淮看着这便宜师父,相当无奈。 您真把自己当和尚了是吧,啥也不管。 “因为丹房沈长老的女儿,爱慕高和啊。” 张武猛一瞪眼,不可思议至极。 “这……为师也属实没想到……” 第179章 筑基序幕 陈淮不想再和这个榆木脑袋一般的师父说话,拱了拱手道: “七天,我需要准备七天。” “到时候师父一定把那二位长老请到,否则弟子怕被穿小鞋穿到死。” 谈的正事儿,张武埋下心底的那一丝古怪,也正经起来,“放心,这事儿不容马虎。” “而且你要是真能武夫筑基……恐怕宗主他老人家也会投来目光。” 陈淮沉重的点点头,“嗯。” 便宜师父走了,院子内除了凌乱的脚印,只剩下陈淮一个。 武夫筑基的测试标准他不知道,但宗门内肯定有人知道。 现在就是该怎么把握一个度。 既不输了脸面,又不暴露的太厉害。 青年在院内来回走动,思考对策。 他现在的实力约在113牛,肯定没到金丹,应该是半步金丹左右。 而刚逃出乾都的时候,差不多是初入筑基。 那就是八十四牛到九十牛之间。 但武夫入道肯定没那么简单,除了力量,防御和速度也需要注意…… …… …… 金灿宗内忽然有则惊骇的消息满天飞。 长老序列,即将诞生一位武夫筑基! 修士筑基并不罕见,可公认粗鄙、且没前途的武夫,居然也能破境?? 这天下真是什么怪事都有。 内门数百弟子,有人不信、有人嗤之以鼻、还有人火冒三丈,想把消息的源头揪出来好好教训一顿。 可也有人,是相信的。 沐涴。 以及中年何师兄。 相较于何师兄的啧啧称奇和感叹速度。 沐涴则将注意放在了‘即将成为长老’这几个字上。 陈师弟为何如此急迫? 为何……不等等她呢…… 之前也没这迹象啊…… 女子有些无奈。 她自认天赋不逊,虽不喜欢争强好胜,可心底也是倔强的。 如果有机会能结成道侣,沐涴还是希望两人能平等相待、一同奋进。 有人讥讽有人愁。 可也有人在听到这般消息后,如临大敌。 金灿宗宗主亲自教导的弟子,为内门首席。 陆文石就是当代首席大弟子。 被称为年纪轻轻就已筑基的天才人物。 若能在百岁之内成功结丹,那便是当仁不让的宗主后继人。 原本身为内门唯一筑基,优势十分明显。 首席弟子的地位不输长老,陆文石也不急,反正没人能超过他。 可现在不同了,竟半路杀出一个粗鄙武夫,也要筑基?! 内门一处山峰上。 身穿金纹凌云绸的陆文石盘坐长剑,悬于半空。 周边灵气似虹吸潮水般入他体内。 剑下有名弟子半躬身。 正是收到消息的倒三角眼尹斌及仆从。 陆文石结束调息睁开眼,淡淡开口问道:“现在内门有几个练气巅峰。” “回大师兄,一共五位。” “二师兄、三师兄、沐师妹、孙师兄以及那以武入道的小子。” 尹斌埋下的面庞浮出一丝幸灾乐祸。 哼,妒能忌贤的卑鄙小人,真以为人人都支持他继承宗主之位? 副宗主教导的二师兄、执法大长老教导的三师兄以及沐师妹都稍稍落后他几步。 正好,有人能挑战陆文石,自己才有机会趁机捞取更多的好处。 “五个?”陆文石眉头一皱。 “怎么这么多了。” 尹斌将头更低,避免剑上青年看到他的神情。 “回陆师兄,沐师妹前几个月与三师兄一同踏入练气巅峰了。” “只是您当时在闭关,所以没有听到消息……” 陆文石脸上闪过一丝恼怒,运掌向前一推。 一道灵力匹练陡然打出,正中尹斌肩膀。 ‘咔嚓’一声后,尹斌惨叫着跌倒在地。 陆文石沉降的脸色冷若寒石,“以后这种事要及时告知我!” “收起你那点小心思,否则我不介意废了你的修为,逐出山门!” “好……尹斌疏忽了,师兄教训的是!”倒三角眼垂下的脸色低眉顺目,只是其中隐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阴寒。 “两日后我要亲自去观看筑基测试。”陆文石再道。 “好,师弟这就为您准备。”尹斌点点头,躬身退下。 …… 七日一晃而过。 经过发酵,内门众弟子纷纷得知又要再增一名筑基长老的事。 往大说,宗门战力又涨。 往小说,一场破天的八卦即将上演。 谁都知道内门只有陆文石师兄到了筑基,而他也是众长老和弟子心照不宣的宗主继承人。 而今,又有一人到了筑基…… 那事情可就有趣起来了。 尽管是武夫筑基,可恰恰为陈淮增添了一抹神秘色彩, 不管是内门还是外门,都对这个新来的‘陈师兄’兴致勃勃谈论起来。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陈淮对这些传闻无从得知。 第八日一早,他便被张武亲自带往了名拙峰。 所谓名祚,万古长青、留名四海也。 虽有些夸张。 可成为了长老,在方圆数州的金灿宗领地下,确也算成名了。 但若是不成,试炼失败。 张武认为这个与众不同的弟子,恐怕要成为修仙界的笑柄。 “唉……” “时也命也!” 张武当初怎么也没想到,能收到一位王爵当徒弟。 武夫筑基,哪儿有那么容易啊。 他真怕是这小子信口胡说,想要蒙混过关。 可在执法大长老的渊博的见识下,难如登天啊! 罢了罢了,如果失败,就算拼尽老脸,自己也得将他安然送下山。 …… 陈淮对便宜师父的猜测无从得知。 此时他已经站在了名祚峰的测试广场前。 身旁不远处,是一口铜制的洪钟大吕,应该是等他测试成功,就会敲响,昭告全宗。 青年面无波澜,踏出一步朝上一拱手,“弟子陈淮,屡受宗门照拂,现如今侥幸筑基,今后定当为宗门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第180章 试炼 名祚峰广场前有一高高的石台。 石台上端坐着数名老者。 居中的一位,长着花白长须、身上的黑黄长老袍服半丝不乱,双目严肃如电。 他旁边就是有过一面之缘的李德言,此时正满脸笑意的为老者介绍着什么。 青年目光轻轻瞥过,没有久留。 但心中已然有了猜测,那应该就是执法大长老,金灿宗的第三号人物! 老者左顺第一位,是一个衣衫褴褛,手上还拿着酒葫芦的‘乞丐’老人。 看到洪祥来了,陈淮悄悄松一口气,这位长老虽然懒散,可应该不是滥用权柄之人,起码应该能为他说句公道话? 洪祥左旁一人,大长老左旁两人。 是另一个身穿黑黄袍服的老者,头发和胡须已经全白。 但脸庞上却没有一丝褶皱,反而白发童颜,颇具仙风道骨的意味。 老者此时也在看下方的陈淮,眼中有着一抹古怪。 但更多的还是慈祥和坦然。 在众位长老的沉默下,居中的执法大长老缓缓站起,将平淡的目光投向下方青年。 “金灿宗第三代弟子,陈淮。” “在。”陈淮朝上一拱手。 老者点点头,又道:“我金灿宗有金丹强者三人、筑基长老三十三人,却无一武夫。” “你言你将要突破筑基,本座今日亲临,可莫要让我失望啊。” 这番话让陈淮稍稍意外,他本以为执法大长老要讲,如果他没通过试炼会有什么后果之类的,却没想到他……似乎有一丝鼓励在其中? “弟子必不负长老所望!”陈淮垂下脑袋,没有再与大长老对视。 这几瞬的时间,他几乎把降息经提到了极致。 闭门不出的几天,不光是憋大招,也是在疯狂修炼降息经。 …… 随着大长老的令下。 场上的喧闹慢慢消弭,到场的内门、外门弟子们将炯炯的目光投在前方青年身上。 陈淮一甩袖摆,大步走到第一项目面前。 宗门为这次试炼似乎也煞费苦心,专门研制出了符合武夫特长的测试项。 而第一项,就是力量。 跟上次一米见方的巨石测试不同。 这次他面前摆着的,长宽高都起码达到了五米。 一大块阴影映在他的身上,遮住了所有阳光。 陈淮深吸一口气,伸出双掌,一把架起巨石。 轰! 轰! 轰! 平地起惊雷。 双手抬起万斤巨石的陈淮,每迈出一步,地面都跟着颤抖一声。 场上众弟子倒吸一大口凉气。 这是人?? 修士随着修为不断增长,各项体能是会变强,可众弟子左右环顾,却也都不觉得谁的力气能在不借助法宝和符箓的情况下,达到三千斤以上。 而场上那位师兄……他……竟抬着重达数万斤的巨石……跑起步来了…… 陈淮的确在跑步……准确来说,他在给长老们绕圈展示他的力量。 刚坐了一会儿,就斜起来喝酒的洪祥,倏然喷了一大口。 目瞪口呆! 本来被强行请过来稍稍有些不爽,此时却马上变换为惊愕。 力撑万钧而跑动如雷。 光光这项神通,他自己都不一定能达到。 洪祥左右四顾,发现坐在旁边的同僚们跟他表情大差不差。 执法大长老古井无波的眸子里同样多出一丝惊讶。 能挪动巨石和能举起来跑,可不是一个概念。 “这小子不错。”大长老被逗得淡淡一笑。 李德言脸皮一扭,微微抽搐起来,放在扶把上的手背暴出青筋。 丹房沈长老也是惊讶十分,他听过自己女儿沈染的抱怨,当时微微一笑不以为意。 能击败阿大几人不算本事,内院能办到的人不少于两手之数。 可如今也是见到了才明白。 这小子把他打一顿的能力都有了! …… 陈淮绕了两圈,感觉稍稍有些轻松。 五米见方的石头虽重,可也不过几万斤。 他甚至没使上三分之一的力量,就能抬起跑。 不过这也算符合他初入筑基武夫的实力。 青年举起巨石走回原位,往地上一放,震得地面再次雷动。 拍拍手上的石灰,陈淮朝上抱拳,“各位长老,幸不辱命!” 第一项完成,一番怪力算是征服了原本有些怀疑的四位长老。 张武脸上喜忧参半。 这狗徒弟,怎么偷摸摸的差点超过他了? 他摸摸下巴,又瞟了眼远处的巨石,话说……自己能否举起这巨石? 端坐首位的执法大长老点点头,“不错,你已初具筑基之力。” “奈何你身为武夫,无法使用法宝与符箓之助,光有一身蛮力无法匹敌筑基修士。” “继续下一项吧,让本座看看你的速度。” 陈淮再抱拳,表现出一副恭顺姿态,“弟子领命。” 青年转身,面对宽广的广场。 速度确实是他的短板,武夫就算蛮力再强,可也打不到天上御剑的修士。 而且不光他能修炼步法,修士也同样可以。 脑中胡乱权衡一番,陈淮右脚后踏,脚尖一点。 场上倏然扬起一阵微风,原地留下一个残影,人却眨眼间已至十米之外。 又一眨眼,陈淮忽然转向,场上快出一阵影链。 约四五百米一圈的名祚峰广场,突现鬼魅,那鬼魅跑过所刮起的风不断撩拨众弟子的鼻尖。 众人瞪大眼睛,凝神瞩目之际。 一丝不苟的执法大长老忽然皱了皱眉,微微一叹。 兀自轻声呢喃,“慢了些。” 时刻注意着‘顶头上司’的李德言闪过狂喜。 凑过去低声道:“大长老,以属下之见,这粗鄙武夫不过空有蛮力罢了,上不得台面。” “别说文石和您亲自教导的文昭,就是那呆子孙志成的速度,他都赶不上。” “空有蛮力的武夫不值得培养,不如将他……” 大长老淡淡瞥过视线,“看看再说。” 李德言登时意识到多嘴了,赶忙停止,“是,是,听您的……” 第181章 对战李德言 李德言后背吓出一身冷汗,只得重新将目光投到前方广场。 陈淮已绕场数周,停下脚步站回了原位。 “各位长老,身法演示完毕。” 端坐上方的大长老轻轻颔首,“不错。” “下一项试试你的对战实力,你在宗门众长老中挑一位,能过足三百招或打成平手都可。” 陈淮点点头,心中却有些无奈。 看来自己的速度确实是短板,该抓紧修炼游玄步了。 在众长老中挑选一位……青年目光巡视。 被莫名叫过来的丹房沈长老,觉得应该到他出面了。 这小子倒是好算计,把自己这个炼丹的老家伙叫来应付差事。 沈长老摇摇头,准备自己站起来。 然而那青年却直直将手指向了另一个方向。 “我选李德言李长老!” 洪亮硬朗的声音传遍整个名祚峰广场。 刚刚还有些喧闹的环境,登时沉寂。 沈长老抬起的半个屁股僵在半空。 正大灌特灌的洪祥,酒葫芦也差点一个没拿稳。 张武更是瞪直了双眼,满脸浓浓的犹疑。 这小子疯了?? 放着个一心潜丹的沈长老不选,跑去选筑基后期的李德言? 就算有初入筑基的实力,能和筑基修士过几招,可那也要看人!筑基跟筑基是很不一样的。 执法大长老目光一凝,看了看旁边兴奋起来的下属,又看了眼下方一脸平静的青年。 沉声问道:“你可选好了?李长老乃筑基后期修士,虽不到巅峰,可也不是你这娃娃能随意击败的。” 李德言脸色一僵,瞥过的目光中多出一丝难堪。 陈淮依然一动不动的站在下方,“弟子选好了。” 他目光抬起,坦然的看向上方:“既然李长老与我有恩怨,那就在此战一次了结吧!” 执法大长老眉梢一挑,又朝李德言看去。 “李长老还得罪了个快意恩仇的人?” 李德言讪讪的低下头。 目光中多出一丝怨毒。 既然你自己找死,那可就别怪我下手黑! 执法大长老一挥袖摆,“那便依你。” “李长老下场吧,记得下手有些分寸。” “是,属下听命。” …… 名祚峰广场上凛然升起两股磅礴的气息。 形成的对碰气流将周围弟子掀的衣袂飘飞,立足不稳。 李德言已经唤出数道符箓,正环绕着他身周旋转。 符箓阵纹透亮,不断将他的气息凝的更加凌厉。 “小子,这可是你自己选的,怪不得谁。” “那就让师伯祖我,好好的教教你!” 陈淮身周没有花里胡哨,有的只是同样变得强大的气息,只不过是气血。 他朝脸色愈发狰狞愤怒的李德言瞟去。 这老家伙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了一样。 “呵。” “那你来吧。” 陈淮收回视线,淡淡回复道。 “好……好小子!” “待会儿等我一个不慎折断了你的手脚,废了你的修为,看你还是否有这样的胆量和我说话!” “别以为大长老看重你,到时候一个废人,没有半分价值!” 李德言的声音在青年耳边炸响,周围人却毫无异色。 陈淮懒得再和这老树皮废话,右脚重重一踏,整个人如炮弹般激射而出,身上的气血仿佛一条横贯广场的血线。 李德言半点不慢,他的符箓还没全部激活,脚尖一点,整个人便如一片树叶般飘飘而出。 看到陈淮扑过来的速度,他冷笑连连。 终究只是个擅使蛮力的粗鄙武夫罢了! 青年扑了个空。 再一凝神,李德言已经在百米开外,他身上的符箓已经达到九道之多。 陈淮眯了眯眸子。 这次的对手不是江湖武夫,也不是手段有限的鬼怪。 而是一名真真正正的筑基后期修士。 如果他不能尽快近身,那可就有的打了。 青年前脚掌再点地砖,游玄步施展到极致。 李德言丝毫没有要此刻对上的意思,再次快出残影的后退绕圈。 名祚峰广场很大,比陈淮前世的四百米操场还要大。 李德言不接招一味躲避,他几乎没有任何办法。 好在学了游玄步,不然气血消耗也是一个极大的短板。 一方追,一方躲。 广场上多出一绿、一红两片残影。 场外的张武看的很是着急。 身为半个武夫、半个修士铸就的道基,他最清楚两者的优劣。 如果便宜弟子不能及时近身,纵有再大的蛮力也无处施展! 而不断酝力的李德言憋得越久,那释放的功法威力就会越大! 身为武夫,和修士比拼速度,更是愚蠢的举动!! 张武看的脸上冒火,李德言这老匹夫身为长辈,心思却根本不在测试。 他想公报私仇?? 陈淮这小子又到底在想什么?怎么选了这老匹夫……张武急的抓耳挠腮,不断摸头。 执法大长老也看出了一丝端倪。 但他一言不发。 任由场上双方的优势不断拉大。 陈淮当然不是蠢货。 看那老树皮没有和他接招的意思,马上止下了脚步。 前方不断游走的李德言见状,也停下身法,冷笑道: “追啊,怎么不追了?” “你这贱类鄙民方才不是狂的很?” 话音落下间,他身上的十八道符箓已然光芒大盛,达到了顶峰。 李德言蕴势完成,丝毫不等,一块圆形透亮的法阵,瞬间被掐诀成型于身前。 身后十八道符箓不断加注法力,圆形透亮法阵不断扩大。 他整个人也凌到了半空。 无数道法力凝成的小剑从圆阵中游出,骤成剑海之势。 李德言脸上冷笑不止,心中自信万剑决足够强大,足以捣毁那混账的全身经络和骨骼。 到时候木已成舟,只需推脱说蕴势太大,收不住手即可。 有副宗主撑腰,大长老也无法说什么。 陈淮眸子闪过一道阴狠,趁其施放攻击手段,瞬间迎着剑芒而上。 第182章 战败 青年后脚猛踏在地。 整个名祚峰广场登时一颤。 ‘铿……锵!’ 黑金古刀瞬间出鞘。 陈淮浑身气血暴涨,隐成大江翻腾之势。 刀锋被气血灌注,刀芒立涨上百米。 “李长老,尝尝我自创的凌空一刀斩!” 话落,整个人射入半空的陈淮狠狠劈出了一刀。 血红色的刀芒迎上了青绿色的剑海。 两股气势霎时间碰撞在一起。 广场内骤起两道璀璨到极致的光,激烈挤动消磨。 名祚峰仿佛失了太阳,天地只剩下青、红两色。 一众前来观战的弟子被刺激的双眼流泪,赶忙瞥过头去。 可皮肤上的灼烧感却越来越烈。 内门弟子还好,远遁的远遁,硬撑的硬撑。 外门来的弟子没那个能力,凄惨的不成人样。 执法大长老看不过去了,挥手结成一道千米屏障,挡住了外溢的凌厉气息。 …… 后脚后踏借助大地之力而射入空中,刀芒仿佛孤注一掷。 陡一接触,血红刀芒摧枯拉朽。 剑海被不断消磨,一度逼近到李德言身前十寸。 可随着十八道符箓的不断加注,圆形法阵中涌出的剑芒激烈增多。 刀芒被顶回,陈淮没有选择继续关注气血,眼瞧着落了下风。 为了不暴露真正实力,他没敢灌注更多的气血,导致‘凌空一刀斩’后继乏力。 陈淮却丝毫不慌。 输,不算什么。 测试他花七天琢磨出来的保命一招,才是主要目的。 如今看来,人力、地力两种发力方式相结合,再加上气血灌注方式的改变,是有奇效的。 只用全身约四十牛左右的力量,就挡住了筑基后期的全力一击。 如果他将全部气血灌入黑金古刀,不知道能不能和金丹碰一碰…… 思绪正乱,前方的剑海却冲破了他的血红刀芒。 陈淮眼眸一凝,反身落地。 剑芒远在百米开外,压迫气势却已经传来。 陈淮的弟子长袍在一声声‘嘶啦中,背部被割裂出数道口子。 “不好。” 空中他没法儿再借力。 只好运起金刚伏魔功,护住全身要害。 正要落地。 眼前陡然出现一张阴毒的老脸。 “跑的了?” 青年眼眸一缩,心中一惊。 自己的身体不断在空中掉落,根本没法有效发力。 这老树皮居然放弃了剑海,近身过来了! 一只布满皱纹,枯瘦如兽爪的手掌猛然探出。 ‘嘭!!’的一声,掌心直直打中青年的胸膛。 陈淮胸口恍若受到万钧重压,嗓子一甜。 掉落的身躯轰然射向地面,‘砰’的一声嵌入广场石砖。 “你这老匹夫竟然偷袭!!!” 广场边上想救援,却不会御空的张武跳脚大骂,一颗白亮亮的光头气到发红。 弟子人群中驻足观看的沐涴心中一沉,秀气的眼角止不住的颤抖,身形一斜,御剑冲出。 “陈师……” 不待她喊出声,广场边已经窜出一道金色的光芒。 光芒一拳轰向还想再次出手的李德言。 巨力直接将其震的倒退数十步。 “滚!!!” 李德言火冒三丈,眼睛射出凌厉至极的光,“张武!这是在比试!!” “我去你妈!” “你个没脸没皮的老树精,不敢正面接战不说,明明我徒儿已经落败,你还要上前偷袭!” “偷袭之后,还丝毫不顾长辈脸面,要做此等断绝修为之事!!!” 张武的肺都要气炸,宗门比试,还是面对一个晚辈,屡屡用如此阴狠手段,简直卑鄙! 李德言被光头道士指着鼻子痛骂。 老迈枯瘦的脸皮一片青紫,手爪暴出青筋。 可面对筑基巅峰的半修士、半武夫,他也不敢言胜,暗知没有了再下手的机会。 只得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对上方的台子拱手抱拳,“大长老,我已测试完毕,陈淮此子不具备筑基实力。” “属下请治其欺瞒宗门之罪!” …… 沐涴心尖都在发颤,顾不得体面,俯冲下了广场中。 将‘奄奄一息’的陈淮扶起,拼命渡气疗伤。 高和眼发红,慌忙打开临时找来的药箱,扒开自家公子的衣领就要上药。 却被陈淮一把抓住手腕。 “别……别,有女眷……” 沐涴眼睛一瞪,秀气的眸子渐渐染上水雾。 “怕什么啊,我又不是别的什么人……” “高和给我,你没轻没重的,我来上!” 少年被女子师姐强大的气场唬住,愣愣的递过药瓶。 陈淮有苦说不出,只好抓着自己的衣领不让扒开。 “沐师姐,别这样……” 女子气的娇躯哆嗦,干脆伸出白嫩纤修的手掌,强行扒开青年的衣领。 “别动,这不是闹着玩的!” 陈淮有气无力,只好躺平认命。 沐涴扒开胸前衣领,一只漆黑的掌印陡然浮现。 嵌入胸膛三分,不断往外冒着黑气,掌印周围青筋暴起,隐隐有要转黑的趋势。 女子师姐脸色一变,“有毒?!” 不顾脸面和李德言吵的不可开交的张武一下听到声音,赶忙回头,瞬间看见那只漆黑的手掌印。 眼皮一下要瞪到天灵盖。 “老树精!尔居然对一个区区晚辈用毒?!” 李德言被当场揭穿,脸皮挂不住了。 冷哼一声转移视线,“老夫的功法如此,你待怎样?!” “把解药拿来!”张武一步跨近,扬起硕大的巴掌。 “哼!你要我给,我就给?”李德言怒了,法剑滑落手中。 上方台坐着的执法大长老,踏空一步步走下。 张武立马上前,控诉道:“大长老,此等卑鄙手段出自执法院这等宗门重地,您难道眼睁睁看着吗?” “况且陈淮已在他手中走过三百招,那就是真正的长老!” “对同僚晚辈下如此狠手,折损宗门重要战力……” “大长老明鉴!那贱……小子什么时候在我手底走过三百招?” “只被我一招便击败,您可都是看见的!”李德言脸色一急,疾声反驳。 第183章 光头道士的愤怒 执法大长老没有理会着急争辩的李德言。 而是将目光投给了刚刚被扶起的陈淮。 “你的实力我已看到。” 话语刚出一半,李德言急了,赶忙喊道:“储苍大长老!您可是执法院的首领,您可不能……” 陈淮稍稍抬头,朝踏空下来的老者看去,原来金灿宗的大长老,名为储苍。 既然大长老的话被打断,他索性也拱拱手,道:“大长老,您先前说的接过三百招,弟子以为做到了,李长老虽一直在逃跑,可这过程中不也算交手?” “且最后的结果您也看到,我并不是输于后继乏力。” 陈淮目光坦然,其实就算得不到长老之位也没什么。 测试自己的实力和了解李德言的手段才是真正目的。 方才在空中,也不是没有反击之力,只是不想暴露更多实力而已,若全力施为,他可以确信,李德言讨不了好。 张武连忙附和,“大长老神目如电,晚辈的弟子是输于卑鄙小人的偷袭!” 光头和尚的补刀让大长老侧了侧目。 李德言脸色漆黑,额头的青筋暴突,刚想说话却被储苍制止。 “胜负我心中自有定论。” “你确有筑基之力,宗门长老能胜你的也不多。” 话落,李德言脸色阴沉。 “不过规矩就是规矩,你没有撑过三百招。” 李德言脸色又一松,脸皮绽开。 “大长老明鉴!” 储苍却没理他的马屁,且挥手制止张武的脸红争辩。 “但武夫筑基殊为不易,且你没受多少恩惠,还能想到为宗门效力,难得。” “先给予你见习长老之位,你以为如何?” 见习长老? 陈淮愣了。 沐涴、高和、张武、李德言也都愣住。 不过似乎还真是个办法,这大长老真是会和稀泥。 这样既不会寒了陈淮的心,还堵住李德言的嘴。 同时还刺激自己为金灿宗奉献更多。 就像吊了根胡萝卜在驴前,不断驱使,至于驴子什么时候吃到,那就看造化了。 陈淮脸色有点黑,但还偏偏无法反驳。 “大长老英明,我无话可说。”陈淮撇过脸拱拱手。 储苍坚硬的脸庞露出一丝笑意,“虽是见习,可一众待遇不会缺。” “即日起,你可择一山峰招收徒弟,藏经阁、兵器库、丹药楼、符箓厂等都会给予你方便。” 陈淮还能说什么呢,再次拱手‘谢恩’。 众弟子恋恋不舍的散了。 看了一场好戏,见证了一个长老的诞生,也算变相增长了见识? 李德言脸色阴翳,但大长老金口已开,他就算再不满也不能驳斥。 见着储苍满意离去,他恨恨的瞪着神态松弛的张武以及面无表情的陈淮。 “此事没了!” “你师徒二人等着,等副宗主出关了,我……” 张武脸色沉下,陡然扬起硕大的巴掌。 李德言吓了一跳,身形一闪后退数步。 “竖子匹夫!” “胆敢对我动粗?!” 修士近战绝不是武夫的对手,李德言被迫倒退,深感丢脸。 “老树精,我念你是长辈,并经历丧孙之痛才屡屡相让。” “最好别没脸没皮到你我势同水火!” 张武迈出一步,身上灵力和气血交相辉映,筑基巅峰的实力展露无疑。 声音洪亮坚挺,还未散去的弟子都听见了这叱骂。 李德言倒退间行迹狼狈,又被张武声音占了上风。 顿时感到数百双明晃晃的目光投射而来。 心中恼怒几乎要吞噬他的理智,他身为长辈,就算有什么不对,被如此直白骂出来,简直是丢脸至极。 恨怒交加下,最终沉默的闪身离去。 …… 张武重重的哼了一声,转身对陈淮道: “活了七八十岁才勉强筑基后期,简直丢大脸!” 陈淮还没开口说话。 走下来的丹房沈长老突然脸色一僵,步子滞在几步外。 陈淮嘴角抽搐,赶忙眼神示意自己的光头师父后边有人。 张武不解其意,挠了挠光秃秃的脑瓢,“咋了?你眼睛也没被打啊。” 陈淮无奈,懒得再理会这看不懂暗示的家伙。 好在场上还有高和这个贴心弟子。 少年瞄了眼鹤发童颜的老者,怯怯道:“师父,你把身后的沈长老一起骂进去了……” 沐涴同样一脸的无奈,自己这个师叔什么都好,仗义、好说话、遇到事能出头。 就是为人过于的……直爽…… “师叔,沈长老真在后面。” 张武终于觉察到不对,豁然转身,看到一张红润的脸庞,以及一道幽幽的目光。 光头道士笑的讪讪,“是沈师叔啊,你平时吃那么多降息丹干嘛……搞的我差点没分辨出你的脚步声……” “哼,老夫乐意!正好听听你这混小子怎么在背后数落我!” 沈长老轻哼一声,却也不再理会这嘴上没把门的。 转而将目光看向陈淮。 李德言溜了,什么解药都没留下。 张武不太担心的缘故,也是因为医术、炼药术双精通的沈长老在。 陈淮一抱拳,对高和另一个名义上的师父保持礼遇。 沈岩轻轻点头,上下打量一会儿青年的脸色。 又撩开他胸前的衣领,看了看李德言留下的掌印。 “还好还好,看来那老家伙没敢下死手,毒入肌肤一寸,可医。” 说罢,他一拍腰间储物袋,一青一金两个药瓶飞出。 “青丸解毒,金粉疗伤,十天左右应可痊愈。” 沈岩将东西放在陈淮伸出的掌心。 青年点点头,“多谢长老爱护,在下先前还与您的孙女还有些误会,真是不应该……” 虽说凭狗系统的自愈能力,大概两三天就能好。 但收下能结交丹房长老,何乐而不为。 沈长老挥挥手,“小孩淘气,也请陈长老莫要放在心上。” “您以后也是她的长辈了。” 第184章 师姐的心意 说完,沈岩心照不宣的投去视线,和青年对视了一眼。 然后又双双撇开。 陈淮淡淡一笑,明白他的意思。 伸手拍了拍高和的肩膀,“以后跟着沈长老要多多用功!” “不然怎么成为博学之人?” 少年心虚的低下头,“公子……” “好了,你跟沈长老回去吧,这几天尽担心我的事,别落下功课。” 沐涴也出声劝道:“高师弟回去吧,我送陈……长老回去就行。” “还有张师叔,您也回去罢。” 光头和尚还想说点什么,刚张了张口。 却被一脸恍然,神秘笑笑的沈长老拉住胳膊。 “走了走了,别碍事。” “我……” “别我啊我的,陈淮以后也是长老了,用不着你这光头指手画脚。” 张武话没说完,便被硬拉着走远了。 只剩下沐涴扶着陈淮往回走。 青年左臂被搀着,身侧飘来淡淡的香气。 不重,且十分清幽淡雅,一点儿也不刺鼻,反而让人精神放松。 陈淮有点不太习惯,想摆脱女子的搀扶。 奈何几次抽回手都被再次搀起。 “师姐,我没事的。”他无奈的道。 沐涴不理,“你受重伤,照顾你是应当的。” “唉……” 陈淮自己知道自己,受伤只不过是演出来的戏码。 但方才一广场的眼睛都看到他被击落。 被重重一掌打中胸口,要是跟个没事儿的人一样自己走回去,免不得又惹一番猜疑。 只好由着女子师姐去了。 回茅屋的一路,同样收获了不少异样的眼光。 陈淮只能假装没看见。 不断暗示自己,这只是修仙同门的互帮互助而已…… 回到茅屋,打开门,青年被安放在了屋内的床榻上。 本以为身侧的秀丽女子终于可以走了。 陈淮眼神示意几次,结果沐涴压根没理会。 还替他打来了清水,准备替他擦拭伤口。 陈淮赶忙夺过毛巾,连说自己来。 等一盆清水被黑漆漆的血染脏,药也上完。 陈淮再次着,怎么委婉又不伤人的劝离,还不走的沐涴。 女子师姐却忽地坐到了他旁边,一双好看的杏眸再次染上霜雾。 陈淮一怔,小心翼翼的问道:“怎么了?” “为何要赌上性命跟李长老打呢?” “我师父和你师父都在,还有沈长老,难道还不能让你妥妥善善的步入筑基吗?” 沐涴不是个爱哭之人,可先前的凶险每一次都让她提心吊胆。 说不清什么缘故,自从听说他要试炼,这短短的几日闭关,让她心中的莫名情愫瞬间放大。 若是,他死了…… 沐涴每每想到这个可能,都觉得难以接受。 二十六年的修道生涯,没有一个男子能让她这样牵肠挂肚。 也没一个男子,曾经以身救她,用自身的能力让她感到钦佩。 陈淮望着女子师姐泪珠欲下的神态,心里一阵咯噔。 别吧。 自己可是一心求道的人啊。 而且国仇家恨也还未灭呢。 “师姐,我有自己的打算,我有许多事情要做……” “很多?”沐涴回过螓首,认真问道。 青年严肃的点点头,“很多。” “那我……” 沐涴咬了咬纤薄的下唇,脱口而出。 却被陈淮及时打断。 他严肃的摇摇头,“不,你帮不了我。” “我也不想让你帮。” 沐涴话语一滞,冲动哽咽在喉咙。 她缓缓垂首,俏玉妍丽的面容上多出一丝萧索,“是……觉得我太弱了吗?” “你可以这么认为。” 陈淮淡淡点头。 房间一下沉默。 女子脸上的萧索却缓缓散去,“你说的对。” 陈淮沉重的点头,“所以……” “所以,我会更加刻苦,争取早日赶上你,到那时请师弟收回这句话!”沐涴豁然抬头,脸上的坚毅满溢而出。 道侣,就应该携手共进,相互帮扶。 而她,可也不是甘于落后的女子。 “师弟,一个月内,我一定筑基,到那时我再来与你说话!” 女子说罢,不管青年呆愕的脸色,匆匆起身离去了。 陈淮:“???” “……” “……” “……” 姑娘,咱是这个意思吗? 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要不咱说开了你再走啊…… 陈淮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半张的嘴巴说不出一个字。 飘然离去的女子师姐,只留下一缕清幽的淡淡体香。 …… 算了,算了。 陈淮无奈的收回手,改日再说吧。 身为一方大宗的天之娇女,肯定圣洁无比。 希望到那时沐涴听说自己成过亲,能主动放弃这原本的打算。 女娃儿,找伴侣,可不是那么随便的。 自己这饱经风霜的心脏,可难以承受你那初入爱河的炽烈。 躺在床上胡乱想了一会儿。 陈淮抛却杂念,盘坐而起,开始吐纳打息。 —————————————————————— 金灿宗主殿位于山脉的最高峰。 平时若不召开大会,只有少数的人能踏足这里。 当然,执法大长老储苍是例外。 主殿后方有座山洞,洞门常年紧闭,周围一草一木都仿佛充斥着灵力,能阻拦擅闯之人。 洞前青翠的撑天巨木下,是一张石桌、一对石椅。 两个老迈的老者在桌前对弈。 其中一人正是金灿宗大长老储苍。 “不行不行!” “我得悔一步!” “这子你不能吃我的。” 储苍对面同样苍老的老者,脸色懊悔的要他交出自己缺口的一子。 “那可不成,落子无悔,棋盘铁律,身为宗主你羞不羞?” 储苍轻哼一声,睨去一个鄙夷的眼神。 对面被称为宗主的老人却无半点难为情。 “不成不成,我是宗主,总得有点特权吧?” “让我悔一颗,就悔一颗!” 在老者喋喋不休的念叨下,储苍只好同意他拿回一颗黑子。 “真是老不羞的……算了算了,谁叫我是你师兄呢!”大长老叹了口气,大度的挥挥袖袍。 第185章 番外——京都后事 陈淮逃出乾都后一个时辰。 因为老乞丐的留手,金丹古战狼狈逃回皇宫。 原先包围陈淮、狄弧的暗衣卫网络也被老乞丐重创。 否则以陈淮一个不会御空的武夫,怎会那么容易不被抓回。 古战硬接了一掌道门大神通,翻天印。 此时浑身是血,气息紊乱,就连身上的佩剑都折断了。 尽管恨到极点,却仍无可奈何。 泰安帝在御书房见到回来的暗衣卫第四大高手,那惨状让他倏然一惊。 “古先生,何以至此啊?” “那小贼已经强大到令你也要受创的地步了?” 古战象征性的抱了抱拳,“非他之功。” “也不是那周朝尚书令。” “是隐藏在京都的一名绝顶高手!恐怕与那太康王有旧,陛下最好早做打算。” 说罢古战以受伤过重为由,请求告退。 泰安帝听的眉头紧皱,但还是强迫自己冷静,让贴身大伴礼送这名金丹强者出了御书房的门。 “能打伤古战这名金丹中期,还让他如此狼狈的逃离,那至少也是金丹大圆满的高手……” “不行!”泰安帝一捶掌心,脸上闪过阴翳。 他穿过自己的御书房,抵达金銮殿东边一座高耸入云的楼阁。 中年皇帝深吸了一口气,掀开前摆跪倒在地,“不肖子孙姬元朝,求见三位老祖。” —————————————————————— 花开两枝各表一朵。 因陈淮连夜逃出京都一事,整个乾朝的政治中心,宛如一滩寂静的死水中扔入了一根发红的铁杵。 沸水滋滋冒响。 京都皇城根,内阁次辅府,苏家。 苏家是乾朝数得着的大家族,乾朝立国之前就已存在,可谓比国还寿长。 此时,内阁次辅苏邙还不知道内情。 但苏家的老祖宗苏鹤却早在城中发生爆炸,就察觉到了异样。 由于七年前发生的那件,让他追悔莫及之事。 苏鹤心中一咯噔,一个腾起升到府内高空,神识四散,探查每一个族人。 只几个呼吸的功夫,他就将府内情况摸清。 但就是摸清的刹那,苏鹤感觉到深深的不妙。 莀丫头呢? 那混姑娘跑哪去了?! 苏鹤一个咯噔。 身为一个历经红尘百年的老人以及金丹强者,这不应该。 但却确实出现了。 他凌身而起,朝听风阁而去。 好在最后一个侄孙女还待在这儿。 楼内的苏语捧着手卷,却在怔怔出神。 他真的走了。 六年前初嫁时,还巴不得他不要出现。 六年后,这个依然陌生的青年,却真的走了。 苏语缩在空旷的楼内,只感觉往日凉爽的穿堂风,此时却让她有些刺骨寒。 她想起在太康的王宫,想起在王都郊外的别院。 还有在青衣巷的永和院。 已经过去整整六年了。 虽然那六年不怎么算自由,可也不算痛苦的吧? 唉…… 苏语紧了紧身上的长衣,忽然觉得往日的安稳日子,其实也不错。 可惜却一去不复返了。 …… 苏语的目光刚落在手中的书卷,楼外忽地响起一道苍老厚重的声音,让她有些发愣。 “语丫头,出事了,你可知道你妹妹在哪?” 女子脸色茫然,走出阁楼的门,手里还捧着书卷。 “二妹不在闻风阁?” 脸色沧桑的苏鹤摇摇头,凝肃望着面前的侄孙女。 “她可能跟你的夫婿一同溜出京都了。” …… …… 话音落下后,苏鹤忽然觉得此话不妥,“呃,不对……应该说是和那太康王一同逃出了京都……也不对,是……” 唉,这张嘴…… 楼外一片死寂。 苏语僵在原地,半晌没有回过神。 不可思议之色缓缓涌上她俏玉般的脸庞。 “你……是说……二妹,与陈淮一同走了?” 苏鹤眼神躲闪,心中无奈至极,真是关心则乱啊…… “也不一定,可能是分开溜的……” 这话说出来,他自己都不信。 整个京都,除了那混丫头,还有谁能帮太康王逃出去? 老顽童苏鹤只好跳过这个,以防越说越乱。 “此时整个京都已经戒严,可能真的出事了,莀丫头跟你说过她会去哪吗?” 前方的苏语却已经浑身颤栗,嘴唇发白,俏脸毫无血色。 “她……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这就是她说的报答吗…… 苏语跌坐在楼前,老顽童伸手想去扶,却被硬生生推开。 “你不要过来!” “我恨透你了!!” 苏语那如刀的目光狠狠扎进老人心中,让苏鹤瞬间蒙上哀丧。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也要走?” 苏语努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声音颤抖的发问。 苏鹤哀默的抹了抹苍白的头发,不敢离开的守在侄孙女几步之外,生怕她一个想不开。 “你夫婿一个人肯定走不掉,泰安帝那狗东西早就布下天罗地网了。” “我也是刚刚才知道莀丫头溜了,她之前举止怪异,但我忙于应对皇室的老怪物,一时分身乏术,本来让齐娇看着她。” “却没想到齐娇那欺师灭祖的孽徒和她一起跑了。” “……” 在老祖苏鹤的解释下,苏语慢慢沉静下来。 她本就是极为聪慧的女子,刚才不过是一下愤怒攻心。 名义上的夫君要离城,根本不容易。 而看现在城中鸡飞狗跳,还有爆炸、铿锵声,四起。 他似乎真的逃离了这个专门为他而设的牢笼。 是因为二妹帮了他吗…… 苏语心情复杂,原本的出离愤怒,慢慢转化为沉默以及吃惊。 苏鹤见她平静,也是松了口气。 “你妹妹没有那么糟糕,不要总把自己的亲人往坏处想,就算是你的父亲,他……” 苏语沉默的抬起螓首,不起波澜的眸子直直看向唠叨个没停的老人。 苏鹤被那眼神深深刺了一下,要为苏邙辩解的话,再也说不出。 最终,千般话语化为一声长长的叹息。 “算啦算啦……你好生待在这儿,这次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再让你被掳走。” ----------------------------------------- (ps:这两千字是番外。 这种番外,一般都是群像,就是不会太着重笔墨描写主角,而是其他角色的活动和心理。 小说要有血有肉才好看嘛。) 第186章 番外二——国灭 乾国与林庭议和,虽付出了不小的代价。 可也成功将四十万大军从西北撤回关内。 四十万大军,可不仅仅只是普通人。 一应配套的火炮、强弩、能穿透武夫防御的箭矢等,都具备完全。 甚至从金丹到练气,三个等级的修士也都是配备着的。 四十万大军的成功撤回,加上玥朝的隔空威慑。 周朝与武朝的勒索计划面临破灭。 先前就已经檄发天下的大周。 恼羞成怒。 …… 乾朝国力逊于周朝,这几乎是整个天东的共识。 而其能屹立天东数百年,却不全靠‘嫁’出去的大皇子。 还有,南疆。 兵力、资源补充,粮食粮饷供给等等,其中高达四成都是从这儿掠夺的。 南疆。 乾朝的最南面。 也是整个天东的最南面。 这里有着最茂密的森林,最起伏的山脉,还有……国力纷弱的国家。 南疆广袤无边,若将整个地域加起来算,并不不小于乾国或者周国。 曾经有雄才伟略者,欲统御整个南疆而成一国度,然后与乾朝分庭抗礼。 但此计失败,高人被杀,南疆七零八落。 南方诸小国,尽臣大乾。 如此过去百年。 再无当初之修士群体。 南疆人心贪逸,无力再举兵反乾。 在乾朝有意无意的诱导捕杀下,有小国举全国之力,亦不能拥有一名练气。 例如,太康。 …… 太康位于南疆最南 就算在南疆中,也是国力弱小的一国。 靠近乾朝虽然遭掠夺严重,可一方面也接受了乾朝的感染,国力得到提升。 反而越远离乾朝,越落后贫瘠。 说是七郡之地,可加起来人口还不及乾朝一郡,更遑论州和高高在上的乾都。 …… 今日的太康,还是那般平静。 并没有因为王的离去而导致慌乱。 这得益于赵丞相与两班大臣的勉力维持。 丞相赵何在衙署当值完,正满脸疲惫的走出班房,欲回到家中暂歇片刻。 衙署外传来的急匆脚步声,将他那根疲惫的神经拨的愈发困倦。 但凡听到这个声音,老丞相就知道,又有紧急事务要处理了。 可这次,不等他开口唤人进来。 一个身穿红袍的老者就急急忙忙闯进。 老丞相皱了皱眉,因为惊慌失态的人是他的副手,太康的户部尚书。 “发生了什么事,要如此慌张?” 姓何的户部尚书气喘吁吁的停在老丞相面前。 指着外边颤声道:“大军……乾朝……” 老丞相一惊,抓着副手的肩膀瞪眼问道: “我太康的三万大军,还回来了?” “不……不是……是乾国的大军,已经到王都外了!” 赵何豁然起身,昏黄的眼睛凝成光束。 “什么?!” 户部尚书脸色哀戚,一屁股坐在地上。 “完了,全完了!” “乾朝动用修士,将大军直接运抵王都,我太康三百年基业,全完了啊!!” “夺我郡县、杀了军士、将我太康的国主都掳到了乾都。” “如今,竟连最后的喘息都不肯施舍!!乾朝啊乾朝,你欺人太甚!!!” 赵何颓然坐下。 面对这些满满的恶意,太康根本无力反抗。 若是百年前,或许还能挡一挡。 可如今,就算整个南疆加起来,怕是也挡不住乾人的一次进攻…… 老丞相颓然半晌,脑中想起了太康王临走前的嘱咐。 昏黄的老眼中溢出热泪。 他站起身,颤悠悠的走向门外。 何尚书见此,急忙问道:“老丞相,你去哪里?” “去哪……” “我太康还能去哪……” “除了向乾人投降,献出王都,避免死伤,还能如何……”赵何失魂落魄的呢喃自语。 …… 以雷霆之势袭来太康王都的乾将,本以为会受到一番以卵击石的阻挠。 都打算直接下令攻城了。 结果火炮刚刚架起,城门就自己打开。 一排身着红服的人缓缓从城内走出。 这行人以一个花甲老人为首,约二十来个,很快行至大军阵前。 耿辉将眼前的老者认出。 他沉默片刻后明白了对方的用意,“赵大人……别来无恙。” 曾经接待过乾使的老丞相抬起头,看到耿辉的刹那,眼中悲意更甚。 他赶忙低下头,将手里的王玺抬起。 “臣太康王相——赵何……向天朝……祈降!” “恳请大国怜我百姓疾苦,勿要再动刀兵……太康六郡之图册,全数献上,以求……臣服!” 哗啦啦之声响起。 在赵何的带领下,二十余个太康王公重臣,齐齐向前方的乾将和御史耿辉跪下。 只是他们的头垂的很低,眼里的泪光除了自己,谁也看不清。 随着王都重臣的归降,乾军不费吹灰之力就得到了太康王都,顺利将整个太康国纳入版图。 存在于天东南疆、立国三百七十二年的太康。 就此灭亡。 --------------- 三天后,此消息传遍整个乾朝。 各个州县争先传报这一消息。 京都喜气洋洋,如过新年。 都在庆贺皇帝陛下又得一州。 先前城中发生的异动,仿佛都在此刻得到了掩盖。 泰安帝合上手里的邸报,脸上却无半点喜悦。 反而,其上的阴翳几乎将那张慈祥的帝容完全遮挡。 他随意的将邸报丢向桌面,抬头去看下座的太子奕和。 这时他的脸色才稍稍有些回缓。 泰安帝心中升起一丝考教之念,开口对最看好的长子问道: “和儿,你觉得收复太康此事,对我大乾是好是坏?” 下方双手握着茶杯的皇太子奕和听到声音后,慢慢抬头。 “是坏事。”他轻声回答,声音毫无摇摆。 “为何?” “借此事一能震慑南疆浮动人心;二能扩大我大乾版图,杜绝陈淮贼子起兵;为何是坏事?”泰安帝看着长子,淡淡道。 奕和抿抿纤薄的下唇,声音依然轻缓: “但是,我们也彻底得罪了他。” 第187章 丹楼 被叫宗主的老者哈哈一笑,得意的从大长老面前拿回赖掉的那颗。 ‘duang’的一声叩在玉白棋盘上。 棋盘走势瞬间风起云涌,黑子再凝龙腾之势,与白子又成势均力敌。 大长老摇头无奈,“你啊你啊。” 说着,白子也‘当’的一声再下。 宗主纪云东紧随落子。 目光盯着期盼,嘴上说道:“那武夫怎么样?” “不错,或有金丹之资。”大长老行元青缓缓点头,下子。 “哦?” 纪云东将目光从棋盘上挪开,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金丹之境不是那么容易达成的。 金灿宗有三十多个筑基,却只有三个金丹。 金丹之下只能御器、御物,而到了第三等的金丹却可以踏空而行。 “武夫之力能达到的……修士中并非没有,师兄确定其确是武夫吗?” 大长老沉吟片刻,轻轻点头。 “可以确定。” 纪云东微微一笑,“那就有意思了。” “若他真能武夫金丹,这宗主之位传给他也未尝不可。” “至于皇室传来的那些啰里吧嗦,一概撇之!” 大长老行元青向前睹去一眼,“不突破元婴,你可没资格说这话。” “笃!”一子扣下,白方再成压倒之势。 “诶诶……”纪云东刚刚的豪迈之气瞬间垮台。 “你就是故意跟我说话,好分散我的注意!” “有你这样的师兄吗??” 行元青冷哼一声,臭棋篓子跟修为无关,纯粹是棋技。 “大龙已成,去势不可返。” “你自己琢磨吧。” 大长老拂袖离去。 树下只剩凝眉咬指的宗主纪云东。 …… 又闭关数日的陈淮无从得知,他已再次进入两名顶级强者视线中。 如果说在乾都时,他只是个能被随时碾死的小角色。 此时,或许……成为了连金丹大圆满期强者都想力保的人。 青年不知道。 他只感觉自己将要迎来真正的蜕变。 与李德言的对战让他看清自己短板。 速度。 纵有再多的气血,打不到那老匹夫,他也无计可施。 今年的加点,陈淮看了看面板,决定加在上面。 “速度+1” 轰! 本来十分平淡的过程在脑海轰然一声炸响后,全身紧跟着滚烫发热起来。 从脊髓到四肢百骸无一不感觉被开水浇过一样。 过程持续约一两分钟,感觉缓缓散去。 陈淮深呼出一口气,将目光放在面板之上。 原本四十八米每秒的作战速度,已经达到50+50x0.2\\u003d60(米每秒) 每一点的速度才十米每秒? 陈淮有点不太满意。 要不是有游玄步的加成,他的作战速度都不一定能到六十。 看来还是得加快步法的修炼进度。 他脑中打定主意,双脚就伸出床榻上,起身站在地面上,伸展双臂将疲惫舒开。 闭门又闭了五六天,得出去看看了。 见习长老……虽然是个糊弄人的职位,但好歹也是金灿宗中层。 有便宜不占王八蛋,先去丹药房把修炼游玄步的药材拿来再说。 伴随着‘哐当’一声,门外的阳光透射进了门户之内。 出乎陈淮意料的,居然有个人蹲在门前不远处的树下。 看样子已经等了许久。 大概是没有恶意,所以武夫感知并未预警。 “你是?” “哦哦,陈师兄……不不,陈长老好……” “在下是内门中人,萧安峰。”白袍弟子见人出现在门前,赶忙拱手作揖。 “你好,有事?” 自称萧安峰的弟子尴尬的摸了摸鼻头,“弟子……弟子想……” 陈淮看出他身上那一丝难以言喻的窘迫,收回目光温声道:“想什么?不妨直说。” 仿佛被这句话鼓励道,蹲的腿麻的萧安峰再次深深一躬身。 “弟子想……拜师陈长老!” “您在名祚峰的试炼深深折服了晚辈,晚辈感觉修真路途艰难,所以……所以想转修武道……” “拜师?”陈淮微微皱眉。 一个超过练气六层的修士,想要放弃修真转修武道。 那他这么多年的奋力,可就白费了,陈淮不太想答应。 “此事不可,且不说你有没有武夫筋骨,且就说你已二十上下,早已错过了打熬体魄的最佳时期。” “再说,宗门也不会同意的。” 萧安峰有些急了,脸色微微红润,“弟子有毅力的!” “二十学武亦不晚矣,而且您不也是十八岁才开始的吗?” 陈淮皱起的眉头缓缓舒展,上下打量着面前的白袍弟子。 虽然不知道这人从哪儿打听到自己十八岁才开始入的道。 但心中已将他pass掉。 自知不明,妄大自信。 “回去吧,我不收徒。” 说罢,陈淮直接跨过萧安峰,朝栈桥走去。 白袍弟子还想追上前,但他不御剑怎么可能赶得上武夫的速度。 眨眼的功夫,陈淮的身影便从栈桥边消失了。 只剩下伸出手、半张口,僵在原地的萧安峰。 白袍弟子眼里闪过一丝赌气,步回树下,继续蹲守茅屋前。 …… 问清路找到丹房所在的陈淮,却也没打算再回茅屋。 成为见习长老可以单独开辟一座洞府,拥有一座山峰难道不比一间茅屋强? 陈淮摇摇头,看向前方。 丹房的牌匾巨大,投下的阴影能遮住他的全身。 而且说是丹房……其实称为丹楼或许更合适。 陈淮站在楼前,抬头打量那七层建筑。 四方楼阁的形状模样,飞檐斗拱,刷以红漆。 富贵华丽逼人。 听说搞丹药的都很有钱,他信了。 一楼阁门内外有弟子进进出出。 很快就有人注意到,有个穿着长老袍服的高大青年。 眼尖者马上认出,那是参加武夫试炼的陈代理长老! 第188章 大弟子 见习长老也是长老。 丹楼弟子马上走过去躬身行礼。 “见过陈……长老,您来找我家师父?” 陈淮回过目光,落在面前的青年弟子身上。 “你师父?你是沈长老的几弟子。” 白袍弟子再拱了拱手,脸上洋溢出骄傲的神色,“成蕴,师父的嫡传首席!” 陈淮眨眨眼睛,稍稍惊讶,“那成首席,能否带我去见见你师父?” 成蕴心花怒放,腰板不自觉的挺了挺,“当然可以!” “不过为人呢,还是需要谦虚一些的……陈长老以后唤我成大弟子即可,首席一称呼……还是留给陆文石大师兄吧。” 陈淮觉得好笑,沈长老为人有趣,教出来的弟子也很活泼啊。 在成蕴的带领下,陈淮进到丹楼里边。 一楼大堂极其宽敞,隐隐飘出的丹香和古色古韵的装饰,让他眼前一恍惚。 这才有点玄幻大世界修仙的感觉嘛。 陈淮被带着穿行进起码数千平的一楼大堂。 堂内忙碌的弟子听到有人走过,眼皮都不抬一下。 成蕴脸色有些挂不住,重重的‘咳咳’了两声。 一心丹炉的弟子们这才恍然的抬起头。 似是想起了什么,手忙脚乱的道: “二……大师兄?您来了……” 成蕴脸色漆黑,“哼!” “不敬师兄,藐视楼规,罚你们再炼两炉清气丹!” “啊……别呀,一品清气丹这种低等丹药怎么值得高贵的炼药师去炼?要炼就炼两炉二品凝神丹!” 众弟子脸色不满的反驳,仿佛受到了侮辱。 陈淮嘴角抽搐,真是兄友弟恭,兄友弟恭…… 还有,这家伙真是大弟子? 他有点怀疑的瞟向成蕴。 成蕴清咳两声,快速道:“陈长老,我们还是快些去见师父他老人家吧!” 说着,他再顾不上搭理这些不长心的师弟,快步朝二楼走去。 陈淮摇头无奈,跟了上去。 两人登了五楼,最终在第七层见到了鹤发童颜的沈长老。 以及高和跟小萝莉沈染。 见到人来,少年立即起身,朝楼口行礼。 “公子!还有,二师兄……” 话语一出,成蕴眼神躲闪,要下楼去。 但前方的小萝莉快速站了起来,俏目一瞪,气呼呼的道:“是你?” “你这坏家伙,又想来欺负我和高和吗?!” 少年听得皱眉,赶忙转头朝最小的师妹道:“不要无礼,陈长老是我家公子,我永远是他的仆从。” “什么仆从!你是内门最有天赋的丹楼弟子,也是最年轻的练气八层,谁有资格把你认作仆从?”沈染叉腰仰头,大声反驳。 “我……” 高和正要解释,方才一直看戏的沈长老笑呵呵的起身。 “好了好了。” “陈长老以后是长辈了,小染要保持尊敬,知道吗?” 一脸忿忿的沈染,在一声声安抚下逐渐顺毛。 撇过脸不再看楼口的两人。 陈淮也懒得再理会她,朝前方的沈长老拱了拱手,道: “晚辈前来求药。” “求药?陈长老受伤了?” 沈长老神色一肃,“是之前执法李长老那一掌?” “不是,是晚辈修炼的一门功法需要某些特定的药材,所以来请沈长老帮帮忙。” 高和马上明白过来,“公子,我带你去吧。” 成蕴被当众揭穿,有些社死,恨不得双脚长风溜走。 但听到‘药材’这两个字,脸皮够厚的炼药师还是走上前腆着脸问道,“我听说陈长老以武入道,那修炼的功法是不是也并非我宗?” 陈淮目光坦然,“是西域佛门的功法,他们的武僧和武夫有些相似之处。” “我师父张武长老应该也是修炼的佛门功法。” 成蕴恍然,“那我明白了。” 他跃跃欲试的道:“陈长老能筑基,绝对有过人之处,能否让我……” 站在一旁的高和马上拒绝,“不成!我家公子不能参与成师兄的人体试炼!” 陈淮好奇的撇过头,目光讶然。 少年见状,赶忙凑过去低声解释:“成师兄太过疯癫,想要研究人体构造,违反了师父定下的楼规,所以从大师兄贬为了二师兄……” 原来如此。 陈淮古怪望向满脸通红的成大弟子。 “高师弟!” “那怎么能叫疯癫??” “炼药师的事情……炼药师的事情,怎么能叫疯癫呢……那叫一心潜于奥秘……” “哼!那成师兄去找别人吧,我怕我没有公子了。” 高和冷笑着将他赶下楼,只会炼药没有战斗力的成蕴无奈至极,却也无力反抗。 陈淮更加古怪。 他倒是不怎么担心被解刨后回不来,只是这总是怪异的很。 算了,赶走就赶走吧。 一旁插不上话却半点不急的沈长老,依然一副仙风道骨。 “陈长老既然需要药材,丹楼怎么能不给?” “小和、小染,你二人带陈长老去六层药库,让陈长老随意挑选!” 高和又赶忙转身鞠躬,“多谢师父慷慨,弟子替我家公子谢过师父。” 沈长老摆摆手,毫不在意。 沈染脸上却又浮出一抹不高兴,“高和,你不是谁的奴仆,你是金灿宗的天之骄子……” 俏萝莉的话没说完,就被少年拉着衣袖下了七层。 陈淮不置可否,却也懒得理会一个弱女子的抗议。 沈长老面露笑意,也不作任何回复。 “多谢沈长老,来日若有相求,但说无妨……那就先告辞了。” “陈长老慢走。” …… 六层很大,并不止一个药库。 丹楼看起来随意,内地里的权限却很严苛,这里几乎看不见任何弟子了。 陈淮被领着‘刷脸’进入,四处观察着。 首先进入感知的,就是磅礴浩海的能量波动。 应该是那些锁住的药材所发出。 这远远不是长陵镇的研宝楼能比的。 第189章 游玄步进阶 “哼,没见过这么大的药材库吧!” 沈染见到陈淮左右四看的动作,甚是满意的叉着腰仰头。 陈淮点点,“确实没见过。” “哼,以后你还会见到更多以前没见过的东西,到那时不要太惊讶,免得丢了高和的脸。” 高和听见这话,胆都快被吓破。 “沈染!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要是不乐意跟着,就回去!” 陈淮淡淡撇去一眼,心中暗暗摇头。 这心性,简直差劲。 没经受过毒打,半点不知社会的险恶。 “公子,奴婢将她赶走,您莫要生气。” 高和低头近身,低声叹气道。 “沈染她从小生活在长老的庇护下,简直太过骄纵了。” 陈淮摇头,淡淡道:“无事,以后慢慢调整吧。” 高和猛然转身,将沈染训哭。 小萝莉捂着嘴巴,跑走了。 陈淮没在意这些小事,因为眼前的药库已经打开。 琳琅满目的玉盒将视线所及全部摆满。 先且不说玉盒里面的东西,单单就论这盛放的盒子,加起来恐怕都已经是一个天文数字了。 金灿宗,的确不愧是传承数千年的大宗门。 陈淮将武夫感知释放,努力探寻着想要的药材。 想起还有张药方,又从怀里掏出皱的不成样子的信纸,开始对照寻找。 高和上前帮忙,两人很快就找到其中的三样。 半刻钟左右的功夫,全副药材,共三份就已找寻齐全。 少年闷着头随在自家公子后面走出丹楼。 走到岔路口,陈淮将其赶回丹楼去安抚沈染。 高和却闷声道:“我还是跟着公子吧……” “我去练功,你跟着我作甚?” “去去去,留在这里,帮我打探消息,等我出关,你再告诉我。”陈淮不耐烦的赶人。 高和被按在原地,怔怔发愣。 “别跟着啊。” 陈淮瞪他一眼,大步离开。 片刻后,消失在了群山的隐雾之中。 高和张了张嘴,有些丧气的转身。 陈淮摇摇头,哂笑一声。 少女慕强,见不得自己心里人受到委屈。 还是能理解一二的。 加之如今,他的确是把高和当弟弟看了,稍且容忍她一两回。 …… 金灿宗很大,山脉横长,山峰连绵。 丹楼、广场大殿、茅屋瀑布等等都不在一座山峰。 而且一眼望去,被占据利用起来的,似乎还很少。 虽然不会御剑,但凭借强横的弹跳力,在各峰之间来回纵越,他还是能做到的。 不过跳跃和速度不是一回事,无法当对敌使用。 …… 无一例外,也许是灵气充沛的缘故,金灿宗所在的山脉统统苍翠欲滴。 几乎无四季之显。 陈淮感觉虽无法利用灵气,但呼吸、练武的环境中充斥一些,似乎也并无坏处,反而能使身体处于更加活跃的状态。 找了约半个时辰,在远离内门的一处茂林内,找到一间天然的洞穴。 洞内有水、洞外有野果、山中还有野味。 很齐全了。 陈淮满意的解下包袱,将进宗时分发的储物空间袋拿出。 手掌一晃,一枚玉石小镜子突兀出现。 宗门面积太大了,总要有点通讯工具,不然宗门遭受进攻,有些弟子都可能不知道。 而这玉石小镜,则就是金灿宗三大重要部门之一的法宝库研制的。 丹楼、符箓房、法器库。 简单布置一二,陈淮开始取出大铜锅,熬制修炼游玄步所用药汤。 …… 山林时间悠悠。 在废寝忘食下,日子倏然而过。 恍恍惚惚间,已是一个多月过去。 盘坐的青年投在系统面板上的目光渐渐火热。 【实力:113牛】 【速度:72米每秒】 【防御:38牛】 【……】 游玄步,进阶第二层! 作战速度再次增幅十二米每秒。 陈淮喜出望外的左右打量自己的长腿,暗赞一声:“真是不错!” 山林中远离世俗,无人打扰、还灵气充沛。 看来的确有益于功法的修炼。 以后应该多试试别的什么法子,说不定有意外的收获。 陈淮脑筋被迫转弯,正要出洞门到山泉泡泡,放在石凳上的玉石小镜却忽地颤动起来。 玉石小镜与金灿宗弟子关联,有人联络时会产生心悸感。 陈淮顺手按停,但上面的传音却让他眉头蹙起。 正是留在丹楼的高和所传来。 他语气匆忙的传来消息,玥朝皇室来人了! 高和的声音毫不掩饰凝重,甚至劝告自家公子最好不要回去。 伴随着的还有沈长老的传音,他则劝陈淮先回来,因为宗主召唤了全部留守宗门的长老,而他刚当上见习,还得罪了李德言,此时应该小心谨慎些。 玥朝是乾朝的盟国。 陈淮脑中忽然记起,似乎乾朝上一代的大皇子,还入赘了玥皇之女,以求取援兵。 想到这儿,他心中一沉。 来到金灿宗三个多月,终于还是被那帮人闻到了消息。 …… 回是得回。 但不能明面回去。 陈淮陷入思索,如今托庇于金灿宗,他却还没见过宗主,也不知他是个什么人。 据便宜师父所说,金灿宗宗主有金丹大圆满的实力。 这很强,但却有些不够。 先不说能不能保下自己。 愿不愿意保,就是一个未知数。 刚刚进阶的喜悦一下被冲淡,要不是如今已经初具实力,他都想当场跑路了。 唉……当初在弱小时不来金灿宗,是正确的。 经过片刻的权衡思量,陈淮打下主意。 还是得回。 但不能明目张胆的出现在玥使面前。 他要试探和观望一番金灿宗高层的意思,如果不愿意保他。 那恐怕就得再次踏上流亡之路了。 这对刚刚安定下来的他来说,无异议是不幸的。 不过也不一定,从金灿宗的处处表现来看,应该是有后台的。 好歹是兼修了道法和佛法的大宗。 第190章 宗主 乔装打扮一番,陈淮悄悄溜回了金灿宗主峰。 山门前的广场人山人海,不常下山的金灿宗弟子像看稀罕似的望着殿内穿红色官袍的太监。 能容纳数万人的广场,此时前方一大截都被堵死了。 好在有人拦在殿前,众弟子才没能蜂拥而入。 混入,自然要选人多的地方,内门弟子怎么可能有外门弟子人多。 堵死的广场又被分成了两半,内门弟子站在更靠近大殿的上一半,看殿内的情形看的更加清晰; 而外门弟子站在下一半,声音和容貌就稍稍有些模糊了。 不过武夫耳聪目明,陈淮并不在意。 接待玥朝使节的仪式很快开始。 宗门似乎并不阻止弟子看稀罕。 陈淮正好混入其中,丝毫不显眼。 主峰殿内的玥朝使节是个身穿大红蟒袍的宦官,面皮白净,嘴唇渗白。 他皱了皱眉头,感觉自己像被看猴戏一样,心头升起一股不豫。 转向主位上的纪云东,他道:“金灿宗好歹也是一方大宗,如此喧喧闹闹成何体统?” 宗主纪云东淡淡一笑,摇摇头,“贵使这话说的不对。” “外面那些可都是修仙界未来的栋梁,如今只是因为见识不够才会如此稀罕而已。” “等他们突破筑基,甚至金丹,您这样的人物,他们可就不一定看得上眼喽。” 话落,红袍宦官的脸色顿时青青。 这番言语几乎毫不掩饰嘲弄,讽刺他身为宦官的身份。 当了太监,没根就是一辈子的痛,如此被当众揭短让李莲英直感觉心中怒火猛窜。 “我这样的人有何不妥?纪宗主是何意思,咱家是否可以理解为,您当众藐视皇使?!” 纪云东脸色冷淡,丝毫没有因为宦官的话而情绪波动,“本宗藐视你了?” “如果李公公不高兴,大可现在就回去向皇帝告我的状。” 红袍宦官李莲英脸色青黑,几欲暴怒而走。 而殿内其他长老却一副看戏的心情,有几个甚至捂嘴窃笑起来。 陈淮惊呆了。 这画风有些不太对啊。 宗主这么横的吗? 他以为见到的画面,就算不是毕恭毕敬,也是礼遇有加。 结果……一方宗主居然当众调笑皇帝派来的宦官,而其余的长老则一副看戏的神情在幸灾乐祸。 好像哪儿不太对啊。 青年嘴角微微抽搐,脑子疯狂思索。 “陈淮。” 思绪正急转,后方忽然响起一道女声。 还有丝丝陌生却十分温和的气息。 陈淮回头,看到一张如玉的娇颜,湛湛有神的杏眸正一动不动的望着他。 是师姐沐涴。 陈淮有些惊讶,很快回过神。 “你进阶筑基了?” 女子师姐迈着莲步缓缓走近。 方才那一声呼唤似乎是传音,所以并没引起太多人关注他,而是都将目光投向了,面容清冷中带着一抹让人悸动的沐涴。 “嗯,刚刚出关。” “听闻皇帝派来了使节,猜你应该也在。” 女子玉白脸庞微微一笑,清冷的气质稍稍融化,却更加引人关注。 一众弟子屏住呼吸,但看到美人师姐居然走到一个陌生男子身旁,心中顿时泛起了酸味。 沐涴径直走到带着斗笠的陈淮身边。 “真是谨慎啊师弟。” 陈淮脸皮坚厚,一点没有异样,“谨慎点好。” 女子师姐无奈笑笑,“跟我走吧,前边儿才是内门弟子该站的地方。” “一旦来了,站在这儿和前面更清净点的地方,其实没什么区别。” 陈淮不置可否。 但想到金灿宗宗主这么横,应该也没啥问题。 于是跟着沐涴走进内门弟子的区域,身旁一下宽敞了不少。 “这是怎么回事,宗主为何对玥使这么……随意?” 站住脚步后,陈淮对挨近的沐涴好奇问道。 “因为这儿是金灿宗啊,宗主在这儿有实力加持,元婴来了也打不过他。”沐涴抬头,轻声道。 陈淮倏然一愣。 脑中电光闪过,好像明白了过来。 金丹大圆满的宗主有领地加持后,并不弱于皇室的元婴强者吗? 而金灿宗本身又是佛门与道门两脉的分支,同属三教中的两门。 似乎,的确没必要低声下气。 反正来的又不是皇帝。 不对,就算是皇帝,也不能怎样。 想通这一切,陈淮豁然开朗,心中底气大足。 想杀他的应该是泰安帝,而不是乾朝的三王祖。 可恼又可笑的缘由,他这只小虫子,似乎不应该被元婴放在眼里,不就是区区一南疆国主?空有蛮力的武夫罢了。 …… “呼。” 陈淮长长呼出一口气,看来这金灿宗,是来对了。 沐涴扬着螓首打量他。 盈盈秋水的眸子中透出一股骄傲。 “师弟似乎有心事,如今的我可有资格与你一同分担了?” 陈淮回神,听到这话又有些头疼起来。 只好再次思索怎么委婉的拒绝她。 恰好,前方殿内经过一段时间的沉默,再次传出话声。 “纪宗主,是咱家冒犯了,还请您原谅。” 李莲英微微躬身,向纪云东致歉。 然后,他挺起腰板,郑重道:“咱家这次是带着皇帝陛下的任务来的,您不看僧面也看佛面的吧?” 陈淮逮到机会,低声道:“先听听那宦官来干什么,等散了我再与师姐说话。” 沐涴有些不太乐意,但她本身就不是纠缠的性子,点头同意了。 青年再呼一口气,凝神观察殿内的动静。 宗主纪云东后靠在主座上,双臂摆于扶手,成俯瞰之势。 “那你就说说吧。” 李莲英脸上闪过羞恼,但很快被强行压下。 “皇帝陛下派咱家来此有三个目的。” “一、近来周人逼迫过甚,朝廷欲派大军驻扎边关,以待变故,希望金灿宗能出一名金丹、十名筑基、百名练气高层助阵。” “二、也请贵宗出面,让道门或佛门调和玥、周两国的矛盾。” “三、乾朝有一逃犯名为陈淮,遁入了贵宗,请贵宗交出,以全朝廷威严。” 李莲英说完,气势一振,直直看向主座上的金灿宗宗主。 “还望纪宗主成全,可否?” 纪云东依旧面无表情,声音简洁无波。 他俯视般看着的宦官,嘴角勾起一丝冷笑。 “不能。” ———————————————————————— (ps:各位大大们,明天我恐怕得请一天假了。 我们学院组织了苏杭实习,这是大学最后一次集体调研,今天就跑了一整天,明天地方更远,路更多,所以可能来不及码字了。 不过全勤奖一个月只能请一天假,所以请放心。 这个月我只会请一天假。 另外……杭州确实很不错呀,好丰富的绿植。 西湖好大,一望无际,我最后走到断桥残雪,只可惜没找到盖章的地方,没集印成功。 附上两张西湖美景!) 欲把西湖比西子,浓妆淡抹总相宜 第191章 金灿宗的行事风格 从纪云东口中淡淡传出的两个字,让李莲英愣了愣。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掏掏耳洞诧异重复:“不能?” 有这么草率轻蔑的拒绝吗? 要知道自己可是玥皇特使,代表着朝廷的脸面和威严,就算金灿宗宗主不同意自己的要求,那也该委婉拒绝或者转移话题才是。 可自己分明听到的是,轻飘飘的两个字。 纪云东转开眸子,淡淡说道: “本宗突破在即,需要有人护法、有人守宗。” “所以李总管的要求,不能答应。” 李莲英脸色稍沉,“纪宗主突破是好事,可这跟交不交出逃犯以及抽调少部分人手,有什么关系?” 坐在殿内前排的张武马上站出,先对正上方的纪云东和行元青拱了拱手。 后朝玥皇特使李莲英怒目视去。 “宗主,晚辈的弟子陈淮已经是宗内代理长老。” “李总管的话,无疑是要断我金灿宗根基啊!” “他乾朝的逃犯,关我金灿宗什么事,何况乾帝说是就是?” 身高九尺有余的张武,无疑是个壮汉。 站在内监总管李莲英面前遮挡住了大片光线,宛如一只大猩猩般对其圆目直视。 平常深处深宫,就算是一国重臣也不敢如此对待李莲英,他哪儿见过这阵势。 登时,浑身肌肉不自觉抽搐起来。 身后的护卫‘苍啷啷’数声,将金刀拔出,呈环形抵挡光头道士的压力。 “大胆!” “竟敢如此对待玥皇特使,简直无法无天!!” 李莲英马上恢复过来,巨大的羞恼加上憋屈直冲脑门,气的要冒烟。 ‘哐当’一声推倒座椅站起,指着张武,目光几欲噬人。 纪云东皱了皱眉,伸出无暇的手掌一挥,顿时将两人分开。 “好了,本宗自有决断,有理不在声高。” 一股柔和的灵力强行将两个怒目相视的人分开。 碍于金丹大圆满强者的震慑,张武和李莲英只得偃旗息鼓。 纪云东看了看殿内亮出兵器的几个护卫,略一思索。 片刻后,他有了决断。 堵不如疏。 这位金灿宗最强者负手缓缓站起,目光扫视一眼全场后,一股精神力波动自他为中心,席卷而出。 很快蔓延过主峰广场。 广场上驻足观看的弟子毫无察觉,可陈淮却顿感不妙,汗毛竖起。 转身就要逃,却根本来不及。 青年眼前一花,刚迈出的脚步还没来得及落下,浑身的环境倏然一变。 眨眼间,他已经从殿外置身殿内了。 陈淮心中大骇,好恐怖的手段! 殿内金灿宗长老和玥朝使节也看到突兀出现的青年。 李莲英眼睛一缩,很快将人认出。 “你就是陈淮?!” 陈淮后悔不迭,即将步入元婴的宗主根本不是他能想象的。 如今说什么都晚了,早知道就不该来! 青年赶忙拱手向主位上坐着的老人,“弟子陈淮见过宗主。” “请宗主明鉴,乾人卑鄙,不仅谋夺了弟子的家业,还妄图对我赶尽杀绝……” 陈淮想要挣扎挣扎,可他感觉宗主那双朝他投来的视线,仿佛能看透他整个人。 话语哽在喉咙口,后面的话变得虚弱稍许。 纪云东打量陈淮几眼,忽然笑了出来。 “有趣,有趣啊。” “这世道真是变了。” 陈淮深感不妙,感觉有些绝望,心中涌出一抹狠绝,一耸背部的黑金古刀,想要做殊死一搏。 但那股柔和的灵力却率先将他按下。 “你也是长老,去殿尾坐着吧。” 他蓦地一愣,想要拔刀的动作僵在半空。 张武见这情形就马上猜到便宜弟子的想法,心中一咯噔。 赶忙迈出去按下陈淮的手,“去去去,大人说话,你莫要插嘴。” “你师父还在这呢,这老太监讲的屁话我来应付。” 李莲英大怒,“你说什么??!” “咱家今日代表的是玥皇体面、朝廷威严!!!” 张武冷哼一声,不作理会,自顾自将陈淮推到了殿尾座椅上。 内监总管再次被无视,满脸愤慨的对纪云东拱手道 “纪宗主!难道金灿宗内部都是此等藐视朝廷的人不成?” “要这样,咱家今日就算狼狈下山,也定要如实回禀陛下!” 纪云东摇摇头,又坐了下去。 “贵使不必如此上火。” “我宗向来爱护弟子罢了。” 李莲英噎了一下,脸色愈发难看。 阴晴变化稍许,背负使命的他,再次开口沉声道:“乾朝乃我大玥共进退之友邦。” “就连当朝右丞相、长公主驸马也是乾人,乾朝朝廷中更是有不少我玥人为官。” “天下强国纷纷谋求开疆拓土,若没了乾朝外援,我大玥将少一臂助,还请纪宗主以大局为重,说到底您也是玥人不是?” 纪云东置若罔闻,脸色毫无变化。 “请佛道两教出面一事,可以商量。” “出人和交人,不行。” 李莲英见他油盐不进,脑门几乎要被血压冲破。 纪云东却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你与大长老谈吧。” “众长老各归各职,散了。” 陈淮感觉古怪又奇妙,这未免有些敷衍,而且把自己叫来干吗? 正拔腿想要溜走,耳边传来一道饶有兴趣的传音。 “一刻钟后,到后裕峰来见本宗。” 抬头,那道明亮的视线和若有若无的淡笑正中陈淮的眼帘。 遭了。 陈淮瞬间明白过来自己为什么被放过,而宗主纪云东又为什么对玥使这么冷淡。 他的真正修为……恐怕暴露了。 “唉……”心中无奈至极,可也只得迈动脚步走出主殿,绕到后峰去。 一个照面,几乎只是一个照面的功夫,他的底细就袒露无疑。 而且根本躲不掉,他连逃跑的无法做到。 金丹大圆满期又或者该称半步元婴。 恐怖如斯…… (ps:唉……杭州今天下了一天的雨,全身都淋湿了,气息萎靡不振,对不起各位大大了……今天就一章。 附上一张美景。) 第192章 三年结丹 通过廊道穿越后殿,陈淮看见了一座高高的山峰耸立在正殿后方。 海拔约二三百米。 山顶仙气缭绕,灵力充裕,给人以迷雾重重之感。 以他的目力,也只能隐约看到一个身穿白袍的白胡子老头在山顶负手而立。 “唉……” 他摇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 不会御空啊,总不能跳上去吧…… 这未免也太嚣张了点。 想了想,还是只好一阶一阶的爬山梯。 爬了一刻钟左右,山顶那个白色的身影更加具象。 视线所及古木参天,几无更高的山。 纪云东负手转身,脸上浮着淡淡的笑意。 “你不是初入筑基吧?” “让我猜猜……之前试炼时所展现的实力,恐怕还不到你的两成。” 陈淮无言,望着面前的白胡子老头半晌,然后点了点头。 半步金丹只是他自己估摸的境界,金灿宗宗主却直接看透了他的实力。 纪云东轻轻一笑,迈到古木下的石椅坐下。 “不必害怕,本宗能容人的。” 陈淮视线往下一扫,并不作答。 见青年依然沉默的站在原地,脚下这片土地的主宰者啧啧几声。 “要拿下你,早就拿下了。” “安心在这儿待着吧,有本宗在,没人能越过金灿宗拿人。” 纪云东此时浑然散发的自信和豪迈跟他仙风道骨气质不甚相符。 可却仍让陈淮有所触动。 于是拱手道:“多谢宗主厚爱,弟子感激不尽。” 纪云东摆摆手,话音一转,“三年,再给三年,能否突破到金丹?” “再过三年,佛门会举行一场圣法会,届时所有的佛门分支都会前往西域。” “若能突破金丹,或许才能有机会从圣法会中突围,到烂陀寺藏经阁深造。” 陈淮闻言一怔,脸上浮出一丝疑惑。 纪云东见状,顿了顿解释道: “武夫金丹应该就已经是极限,虽说你能入金丹就足以击败绝大多数金丹修士。” “可当元婴在面前,你是毫无还手之力的。” 言罢,纪云东探手而出,虚空一握。 霎时,空间扭曲,一股无形的拉力猛然牵引陈淮向前。 青年眸子一凝,脚掌成内八,想以此来抵御拉力。 可身前扭曲的空间却在下一刻忽然裂开一条缝隙,一只洁白如玉的手掌从中探出。 而远在十几米之外的宗主纪云东面前,也出现了一条空间裂缝。 陈淮明白过来他的意思了,同时心中也是陡然一沉。 元婴修士已经掌握了空间之力,几乎防不胜防。 “敢问宗主,您已突破金丹壁障?” 片刻后,陈淮决定向眼前的老人请教请教。 没想到纪云东却摇了摇头,“还差临门一脚,大约一两个月后就是了。” 陈淮有些羡慕,元婴啊。 修士中的天花板层次了吧? 随手一撕,就能穿越空间阻碍,出现在数十上百里之外,甚至更远。 当时在乾都城外老乞丐不就是如此吗。 可惜,自己这个粗鄙的武夫可能一辈子都无法触及这等能力。 纪云东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神情云淡风轻。 “在我面前,你不需要如此拘谨,你能突破也是本宗的一大成就。” “即日起,金灿宗藏经阁和丹楼任你索取,我会让兵器厂为你量身打造一柄武器。” “而你需要做的,就是三年内达到武夫金丹,然后参加佛门圣法会。” 陈淮不知自己该作何表情。 感激?疑惑?还是怀疑…… 这种天上掉馅饼式的‘帮助’,总让他有种不合实际的感觉。 然而纪云东却没有再解释,他挥了挥手,赶人道: “走吧走吧,两日后是我宗的弟子大赛,你作为代理长老,也去露露面吧。” 陈淮只感觉浑身一轻,整个人就飘到了山下。 苍绿的山峰遮挡住他的视线,再看不见那道白色身影。 “圣法会……” 暗自琢磨了一下,陈淮觉得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提升实力总是没错的。 纪云东有一点说的对,一旦他进入金丹,那就是真正的同阶无敌。 修士到金丹才会成为真正的仙人。 而武夫到了金丹,也同样是力量、速度、防御三大属性达到顶峰。 没能掌握空间之力的元婴之下,一旦遭遇速度、防御、力量都达到巅峰的金丹武夫。 几乎是毫无还手之力。 这一点,他现在就有所猜想。 那道阻碍他突破的坎儿,一旦破了……陈淮觉得他会得到质的飞跃。 …… 算了。 不管这老家伙想干嘛,反正自己先突破到金丹再说。 到那时就算元婴算计自己,逃起来也更快。 陈淮摇晃脑袋,驱赶疑惑不解的想法,一步步迈下后山峰。 正欲穿过正殿后的栈桥去丹楼,结果一个碰面,看到等在这里的沐涴。 清灵的师姐就站在桥边,一双盈盈秋水的明眸直直看向前方。 自她突破练气,身上忽然散发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仙灵气息。 冰清玉洁、白璧无瑕以及……明艳动人。 尤其是站在栈桥的山雾前,更为她的娇躯附上一缕朦朦胧胧的无垢气质。 青年默然的停下脚步,嘴角扯了扯,想说话,但最终还是沐涴先开了口。 师姐轻启纤薄的玉唇,露出点点洁白的贝齿,“陈师弟……我筑基了。” 陈淮沉默片刻后,‘嗯’了一声。 沐涴咬了咬嘴唇,一步步走近。 直到两人之间仅仅相距一步距离,她才停住。 “我觉得,我有资格与你站在一起了。” 陈淮无奈,道:“你不是一直都能与我站在一起吗。” “不,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女子扬起皎洁的玉面,俏脸上满是严肃。 “师弟,我们结为道侣吧?” ———————————————————————— (ps:码不动了…… 我感觉我又进入瓶颈期了,有种将要进宫的感觉…… 疲累、厌倦,不耐,还有收入上不去。 每次都是这样。 唉…… 可这次我是真不想鸽,这个故事很好,我想了很久才想出来的。 我也不想回去重开,那样对我的文笔和布局能力已经没有太大提升了。 重开很累的,但故事写到现在,我有点麻,麻木的麻。缺少刚开始时候的激情了。 所以有点痛苦,现在算是理解为什么有些人一天才能更一章了,那时候我还骂那些龟孙来着。 骂龟孙者,终成龟孙…… 欸,好像有办法了。 暑假了,干脆双开得了。 最近疯狂迷恋斗二,有点想去某点开一本斗二同人。 写同人是真的快乐呀,现成的大纲、人物、剧情、发展脉络。 我那时候是真喜欢斗二呀,除了主角以外,我几乎喜欢每一个角色。 尤其是王冬儿和王秋儿。 结果他把这两个都噶了!!! 1+1不等于2,王冬儿加王秋儿也不等于唐舞桐,唉…… 放心放心,我这次真不能鸽了,我至少每天保持一更吧,保一争二。 让我找找热情,也许过不了多久就会回来了。) 第193章 内门大比 陈淮感觉有点发麻。 他望向面前的俏佳人,心中虽无太多情绪波动,可还是无奈的吐槽道:“沐师姐,你可真直接。” 沐涴挺了挺不算特别饱满、却也算有型的胸脯,扬着螓首轻哼一声: “我辈正道修士,想要什么就自己争取,何必磨磨唧唧成闺中女儿态。” “师弟,你如果愿意就跟我走,带你去见见我师父,然后再与张武师叔说说。” “然后便算结为道侣了。” 陈淮沉默酝酿片刻,直视着女子明澈的眼睛:“师姐,不瞒你说。” “其实我成过亲。” “原先是国主的身份你也是知道的,三宫六院的妃子也不是没有宠幸过。” “这样对你来说并不公平,你还是去找真正适合你的人吧。” 陈淮抿抿嘴唇,露出一抹遗憾的微笑。 求道求道,心越狠,道才越长吧。 对他这种人来说,不配去碰这禁忌。 话说完后,沐涴果然愣在当场。 一双杏仁状的美眸仿佛霎时间失了神。 “师弟成过亲?” 陈淮轻轻颔首,“抱歉了师姐。” 沐涴没有说话,俏丽的玉容缓缓垂下。 半晌没有接话。 直到山风吹了好一阵,将两人身上的衣袂吹拂的飘起。 声音打破了沉默。 女子师姐抬起头,形状极其好看的眼眸附上了一丝微微的红润。 “我知道了,师弟忘不了在凡间的结发妻子对吗?” “等有朝一日就会离开金灿宗回到太康?” 陈淮奇怪的看她一眼,这是什么理解……他随口解释道:“那倒不是。” “嗯……你也可以这么理解。” 青年忽然改口,懒得再解释更多。 “沐师姐,你是一方大宗的天之骄女,而我只是个粗鄙的武夫。” “以后我们各自珍重。” 陈淮拱拱手,从明丽妍态的女子身边径直跨过去。 沐涴怔在原地,没有抬头、也没有说话。 等青年的身形渐渐消散在山雾中,再也看不见。 她仍站在原地,仿佛一棵垂垂的青松。 神色木然。 直到夜色降下,山风变得清冷,吹在女子白皙的脖颈上,让她打了个寒颤,惊醒过来。 回头去看,发现人早已没了踪影。 “唉……” 沐涴醒悟过来,摇晃一下脑袋,将杂念赶跑。 她沮丧一会儿后,缓了过来。 迈着寂冷的脚步离开了栈桥。 …… 金灿宗内门有百十来名弟子。 不是每个内门弟子都能当上长老,但若当不上长老也可以选择另外的出路。 举行的内门大比,就是一种测试。 一种‘结业’测试。 每六年一次。 举行过后,金灿宗就不会再提供资源。 排名前几的可以成为宗门执事,到山外替宗门奔走,自己挣得修炼资源。 而排名靠后的,就可以‘自主’选择下山了。 但,能进内门且修够六年,一般人差不多已经到达足够获得世俗高位的地步。 回到凡间后,照样能过的很好,反而有金灿宗出来的这一身份,更加便利。 自数月以前的长老选拔试炼,又一山峰的广场热闹起来。 海珀峰。 属于内门诸峰之一。 平日松散的金灿宗内门弟子云集在此地。 方圆两百米的海珀峰广场依然跟上次那般热闹。 内门比武,外门也被允许前来观看。 而比武中呼声最高的,自然属首席大弟子陆文石。 同样已经突破练气,同样年少有为。 在授业师父还是宗主的情况下,之前几乎被内定为了下一任宗主。 可也有人心中有些微妙。 谁说年轻一辈中,只有一个筑基的? 某个武夫,不也成功筑基了? 还曾在执法李长老手下‘走过’三百招来着呢。 外门众弟子窃窃私语,而内门的,则抱着看戏的心情望向御剑前来的陆文石。 身为原先弟子中唯一的筑基。 陆文石怎么可能听不到那些窃窃私语,他有着自己的骄傲,且早已把宗主位视为囊中之物。 如今却半路杀出来一个粗鄙武夫,他表面表现的越平和,内心就越恨不得将其赶出山门。 陆文石努力压制心中对纪云东的怨愤和不满,一步步走上长老席位,向观看的长老们致意。 “李长老,张长老,徐长老……还有陈见习长老。” 陆文石一一拱手,到最后一人时,眼皮抽搐几下,刻意加重了‘见习’二字。 陈淮上下打量着这个名声在外的首席弟子。 “陆师兄,久仰大名。” “不敢不敢,现在宗内谁的名声还能盖住陈见习长老?”陆文石挪开目光,皮笑肉不笑的道。 陈淮眼睛稍稍一眯,敏锐的察觉到一抹令他不太愉快的气息。 “初入筑基而已,哪能跟陆师兄相比,你要是想当长老,随时可以。”青年不咸不淡的回道 听到这话,以为陈淮在揶揄自己,陆文石脸色立马不喜。 却很快又被他压下。 作为执法院副主事的李德言,在场中辈分最高。 马上笑呵呵的站起身,拍了拍陆文石的肩膀,道: “文石啊,几年不见,愈发挺拔了。” “来我执法院得了,另外一个副主事的位子给你留着!” 陆文石转身再次谦虚的拱拱手,“李师叔折煞晚辈了,我刚入筑基不久,哪能跟您平起平坐?” “……” 陈淮撇过头去,懒得听这两人扯皮。 下方的热闹愈发大了。 又有数个御剑前来的弟子得到欢呼。 其中一个是有过两面之缘的孙志成。 他似乎也突破了筑基。 还有另外一个穿白袍的年轻男子也是。 以及,沐涴。 女子御剑落在广场上,有感般抬起了头。 正好看到青年投来的视线。 陈淮马上转开。 女子师姐咬了咬纤薄白嫩的下唇,也撇过头去。 ——————————————————————— (ps:我到苏州了! 坐了一天的车,好乏。 附上几张美景图叭~) 第194章 骄狂 陆文石和李德言悄声寒暄了许久,再将目光投在陈淮身上时,就见他脸色有了些许异样。 以为自己两人骗他下山的密谋被他听了去。 心中顿时一阵紧张。 毕竟金灿宗没有筑基武夫,他们二人也不知道武夫的听力究竟是个什么层次。 李德言和陆文石对视一眼,心里咯噔一声。 首席大弟子迈步靠近老神在在的陈淮,上下看了看他,道: “陈师弟,师兄我最近发现一强者遗迹,有无兴趣一同探索一番?” …… “陈师弟?陈师弟!” 陆文石拔高音量,话声震的陈淮转过了头。 “古墓遗迹?” “没兴趣,不去。” 陈淮皱皱眉,干脆拒绝。 这副姿态更让陆文石怀疑了。 他深深的看了陈淮一眼,郑重的道:“陈师弟,我思来想去呢,觉得你我还是多多联系比较好,此次比武之后我必定成为长老。” “而你我乃是内门中唯二的……” 这番喋喋不休却又让人云里雾里的屁话让陈淮心头起了一丝恼火。 当即毫不客气的指着下方广场道: “我说没兴趣,你听不懂?” “下去站在你该站的位置,这儿是长老席位。” 陆文石被直接打断话语,脸上涌现一丝难堪。 一双桃花眸子微微眯起,盯着陈淮道:“陈师弟这是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我告诉你,我才是众弟子中的第一!” 言罢,浑身气势骤涨,一柄法剑忽然从他腰间的储物袋跳出。 陈淮一点也不想惯着这位莫名自信的首席,气血翻腾,拳头猛然轰出。 近身下,一记速度快到极致的武夫直拳,被早已有所准备的一爪迎接而上。 陆文石脸上露出一丝狰狞的笑意,“陈师弟,这可是你先对师兄动的拳头。” “那就怪不得我了!!” 内门首席相当自信,法剑随着灵力支配猛然挥起。 但突然间,右手传来一阵巨力,让他掌心猛地一痉挛。 掌心的痉挛剧痛让陆文石感觉整条手臂忽然间失去了知觉。 下一刻,眼前一阵飘忽。 “砰!” 他就狠狠的摔落在了下方广场。 撞地的闷响使得四周的弟子马上停住交谈,纷纷将目光移到地上狼狈的内门首席。 陆文石颤巍巍爬起。 身上的剧痛并不让他感觉多么难受,那一道道朝他投射而来的目光才让他感觉脸面尽失。 羞辱,赤裸裸的羞辱!!! 一股怒火直冲天灵盖。 他浑身毛发竖起,法剑不断从储物袋中跳出,轰轰然冲上天际,而陆文石整个人也站在一把剑上,目光恨不得吃了那卑鄙的武夫。 “你,敢辱我?!” 声音洪郎,让一众不明所以的弟子又纷纷将目光投在了前方的陈见习长老。 陈淮冷漠的抬起目光,直视御剑上天的陆文石。 右手倏然探出,黑金古刀仿佛受到牵引,‘铿锵’一声出了鞘。 既然宗主纪云东让他露个脸,那他就给这帮自以为是的金灿宗弟子亮一亮,什么叫硬实力。 “轰!!” 陈淮右脚猛然踏地,整个人斜射入半空。 黑金古刀的血芒纵横数百米,伴随着强横的近身,狠狠劈向陆文石。 简单又粗暴。 一出手就是巅峰招式。 他不想再与陆文石纠缠,直接祭上‘凌空一刀斩’。 “轰!轰!轰!” 纵横数百米的血色刀芒压迫空气发出了阵阵颤音。 伴随着刀芒落下的,还有陈淮历经搏杀锻炼而来的气息锁定。 让陆文石绝无躲掉的可能。 内门首席瞳眸暴缩,围绕身周的十余把法剑瞬间组成一座剑阵。 剑阵光芒映射,气势猛然攀升,眨眼间一道法纹便成了型。 璀璨的光柱从阵纹中间激射而出,悍然迎上近前的血色刀芒。 “嘭!!!” 气血与灵力两种能量的瞬间碰撞,震得海珀峰的空间发生颤抖。 空间颤抖牵引地面广场发生晃动,一众还未到筑基的弟子,惊恐发现自己连站稳都无法做到。 两种能量不断消磨溶解,只不过几瞬的功夫,形势就已然明朗。 血色刀芒压到陆文石身前,狠狠劈在了剑阵上。 “咔嚓……” 剑阵碎了。 刀芒剩余的锋锐气息直接撞在内门首席身上。 陆文石不甘到目眦欲裂,却又毫无办法的摔下。 他苦练数年,打算用来扬名立万的太光剑阵,居然败了?! “砰!” 陆文石再次落地。 这次却比方才要狼狈得多。 浑身衣冠破碎,一片片皮肤裸露在外,嘴角溢血,脸庞多出数道伤痕浅浅的刀口。 十几把材质不菲的法剑‘哐当当’的从空中掉落。 清脆的落地声,仿佛扎在陆文石心脏的利剑。 陈淮飘飘落地,目光冷漠的望着他。 “留你一命,是看着宗主的面子上,而不是你的实力有多强。” “以后再敢不敬,就斩了你的头!” 陆文石一边咳血一边颤抖着挺立。 听到这话,脸皮不断狰狞扭曲。 “笑话!你敢杀我?你能杀我?” “方才不过是一时不察,被你偷袭得手,等我养好伤势,定然要再和你这大言炎炎的狂徒一较高下!” “尹斌!你方才有没有看到他借着武夫手段,趁我不备猛然偷袭于我?” 陆文石回头四处搜寻,想要将自己的狗腿子找出来。 尹斌却悄悄将脑袋缩回了人群中,心中狂骂这没脑子的家伙。 打不过就是打不过! 装什么大头蒜? 自己可不能被他拖下水! 内门众弟子纷纷将目光挪开,免得与大师兄对上眼。 只有沐涴,一脸怔怔的望着两人。 陈淮冷哼一声,对这无能狂吠的草包懒得再理会。 纪云东要他露一露脸的目的已经达到。 遂直接拂袖离开。 陆文石想拦住,可经脉受损,哪能做到,直接被甩在地上,颜面再失。 台上的众长老面面相觑。 都没想到筑基期的陆文石居然败的这么快。 李德言脸色漆黑,心中狂骂陆文石。 废物一个!丢脸至极! 连初入筑基的粗鄙武夫都打不过,枉自己对他期望那么高! 这一段插曲之后,内门大比显然失去了原本的期待感。 内门首席被一刀斩去了战力,根本无法再参加大比。 最后的孙志成与陆文昭虽然都是筑基,可战斗观赏性却远远不及先前的一刀一光柱。 同样刚刚筑基的沐涴,感觉有些难以置信。 七年前在太康王都时,她已经是练气四层,而陈淮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王爷。 可如今……他都能力挫内门第一强者了…… —————————— (ps:发点我以前写过的小说给大伙看看,限时版,过几天就删) 陈元两眼空洞的望着前方老师大讲特讲。 那飞舞的唾沫星子,就在他脸颊不足一尺的地方疯狂蹦跳。 午后炎热憋闷的环境,加上无趣乏味的课程,让所有人都昏昏欲睡。 这间教室里,唯一还让陈元能振作点精神的,恐怕只有斜上角那个扎着双马尾的高挑女孩儿。 陈元,人如其名,他跟他的名字一样平平凡凡,长相平凡、身高平凡,属于在人群中都找不出特点的那种。 好在从小被忽视惯了,他从不主动给人找麻烦,人际交往中,也不会太过主动。 但作为大学准毕业生,还有最多一年,他就将离开这座象牙塔,前往社会中挣扎讨生。 这几日,心中莫名其妙萦绕着一股冲动。 那个他喜欢了整整三年的女孩儿。 出了学校,他恐怕再难与那同姓的女生,陈珂,有任何形式上的交集。 毕竟像他这样平凡的人,拿什么去打扰人家呢? 思绪正乱。 忽然,斜上方的女孩儿转过了脑袋,露出舒爽笑意的和身旁室友谈论什么。 这个动作,惊的陈元赶忙低下头。 女孩儿没看他,陈元知道。 但心中那股心虚,却是实实在在的。 “……算了算了,有机会再说吧……”只一刹那的回首,就让他讪讪打消了原先的搭讪计划。 尽管这连陈元自己都感觉懦弱丢人。 …… “叮铃铃~” 下课铃响,为数不多的设计课又少了一节。 作为风景园林专业的学生,这种课目专业性和实用性其实很强,很有上的必要。 但不少人却都不太乐意来。 因为老师严厉,作业辛苦,且如果根据这门课就业,那只有去工地搬砖。 陈淮倒是无所谓,去工地又或是去设计院当设计师,都是社畜,反而去工地测量数据,反而时间自由点。 既是同桌又是室友的大刘拍拍他的肩膀,笑嘻嘻道: “别去食堂了,走,回去边双排边等外卖,晚饭我请!” 这家伙是个小二代,家庭条件挺优渥。 免费的午饭不蹭白不蹭,陈元无所谓的答应了。 刚走出绘图室,两道香风从后逼近。 一道柔音先行传来:“大刘、陈元,等一会儿。” 转头间,看到背后的来者,正是陈珂和她的室友应墨。 “刘大个,你跑那么快做什么。” 追上来的高挑女孩,应墨,眯了眯眼轻哼一声。 同样高挑的陈珂扬起俏脸,傲娇一笑,“肯定是被墨墨和我的气质吓到这大傻个了呗。” 大刘摆摆手,义正严词的表示反对,和两个女生据理力争起来。 陈元默不作声的站着,导致陈珂和应墨似乎只注意到室友大刘。 应墨中间瞟了他一眼,可能没讲完这一个话题,所以还没转头。 陈珂像是直接忽略了还有他这么个人,目光转都不转,只停留在高大帅气的大刘身上。 大刘脸上浮出点点笑容,“切,随你们怎么想,反正我堂堂八尺男儿,怕谁。” 他强行中断了关于他勇气的论述。 应墨重新将目光收回。 意识到旁边还有个人,她赶忙抬起手,朝一旁默不作声的陈元歉意笑笑。 “嗨~” “你怎么不爱说话呢?看到我们这么大的两个美女,主动打个招呼嘛!” 应墨瞪了瞪平凡的青年,催促道:“快点,快点,不然我每次都差点没看到你。” 陈元没办法装不存在了,只好也朝她挥挥手,“应墨。” “对了嘛!男子汉大丈夫就该大声的硬气点。”少女一拍巴掌,露出两只浅浅梨涡,“还有一个,不要忽略了哦。”她朝身旁扎着双马尾,显得清纯又御姐的室友动了动目光。 陈淮抿抿嘴唇,心脏有些跳动,但还是借势的抬起手。 “陈珂,好久不见……” 双马尾女孩脸色淡淡的撇过视线,清冷的点了点头,“你好。” 跟刚才和大刘说话相比,声音既客气又疏远,而且毫不掩饰。 陈元的手突然僵在半空,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气氛一下就冷淡下来。 大刘有些觑觑,挠了挠侧颊,看看室友,又看了看刚才还一脸甜甜的陈珂。 应雨见气氛不妙,心中同样感觉奇怪。 她赶忙又道:“算了算了,懒得理你……一起去吃饭吧?” 大刘也接住话茬,笑嘻嘻道:“吃饭?咋的,应大美女要请客?” “我请?明明你这家伙才是我们班最有钱的二代好不好,不该你请我和珂珂吃?”应墨翻了个白眼,嗔怪一声。 在两人的活跃下,气氛重新缓和,陈元默默放下了手。 “让我们请客是不可能的,不宰你两个一顿就不错了……aa吧,我昨天发现一家餐馆,在小巷子里,所以没敢去吃,一起?” 应雨没追着大刘不放,重新提议道。 大刘转头看了眼沉默不言的傻室友。 一拍巴掌,同意道:“行!我请就我请,即将毕业,也请不了几顿了,本来还想和陈元回去双排的,算了,等晚上吧。” “小元,你可别想逃回宿舍,走,一起!” 面对室友的热情和引话,陈元有些感动,但也稍稍有些难以适从,可想到课上的乱绪,心中一冲动,还是答应了下来。 他同意了,同样沉默的陈珂却忽然冷不丁的开口道:“我有点不太舒服,不想去了,你们去吧。” 这话让兴高采烈正要带路的应墨有些愕然。 “为什么呀?有大款你不吃,难不成一个人回宿舍吃泡面?” 大刘脸上同样浮出惊讶,“生病啦?看着不像啊,应墨你探探她额头。” “滚滚滚,就是单纯不想去了而已。”陈珂打掉室友的手,退后一步。 只有站在一旁的陈元明白,应该不是什么病了,只是因为他被叫上。 所以陈珂就不想去了而已。 旁观者清,逐渐冷静下来的青年,很容易的看出了这点。 看出来了,心中的郁丧却也一下升起了。 就这么,不想跟自己同处吗…… …… 最后陈珂还是去了。 只不过是在大刘的盛情邀请以及应墨使劲劝说下。 “走吧咱跟上去,别灰心,你还有机会的!”大刘使劲拍了拍青年的肩膀,给了一个鼓励的眼神,对走在前头的陈珂眨了眨眼睛。 陈元刚扯动嘴角艰难笑笑。 便被拉着跟了上去。 第195章 再次苦修 内门大比在亮眼的‘开幕式’下失去了大部分光彩。 而首席大弟子陆文石无法参加比试,也让相当一部分人十分抱憾。 但没有了陆文石的碾压,比试战况倒是多了一丝悬念。 新晋筑基的沐涴和孙志成打的十分激烈,让一众前来观看的外门弟子连连惊呼。 但最后,却还是二弟子陆文昭获得了胜利。 内门大比在让人总有些不过瘾的结局下结束了。 …… 陈淮离开海珀峰比武广场,再次走到丹楼。 这次得以直接上到七层,见到等候在此的沈长老。 “来了,坐坐。” 鹤发童颜的沈长老顿时露出一抹笑意。 “宗主都和我说了,你要什么尽管去药库拿,不用报备,也不用在乎数量。” 陈淮瞅他一眼,片刻后点了点头。 沈长老也点点头,想了想又贴心的道:“你去一趟兵器库,还有惊喜予你的。” 陈淮知道他说的是什么,直接道:“兵器库打算给我量身打造一柄兵器。” “你知道啊,那就更不用客气了,有什么要求尽管说就是。” 沈长老神神秘秘的凑了过去,“小子,你可是遇上贵人了。” “宗主马上突破元婴,就是这几个月的功夫。” “看他老人家的架势,这是把你当继承人培养啊!” “金灿宗底蕴深厚,你要是足够争气,说不定第一个武夫元婴就是你,也不无可能!” 陈淮默然片刻,轻轻的颔了颔首,“晚辈心存感激,将来一定好生报答宗门的培育之恩。” “嗐,说什么报答不报答?你也是金灿宗的一份子,老头我还希望将来有一日能看到一门双元婴呢!” “那得是怎样的光景啊……” 沈长老陷入怅然,满脸的唏嘘。 口中呢喃道:“这天下太大了,没有元婴,可支撑不了宗门的扩张……小子,你可要加油喽。” 陈淮心念一动,忽然问道:“宗门以前的老祖,可曾到过元婴?” “没有,现任宗主已经是史上修为最巅峰。” “他老人家也是一个天才啊。” “你看,要是他老人家慧眼识珠,你小子能这么舒坦的修炼?” 陈淮听罢,心中若有所思。 金灿宗以前没有元婴,现在有机会有元婴。 而宗主纪云东还要培养我成为元婴? 他怎么能确定,我这个武夫一定能到元婴呢…… 圣法会……难道是他口中的佛门盛会吗。 可那金丹墓里的黑泥人曾说过,武夫旺盛的气血是极补的。 陈淮陷入思索。 金丹武夫,出现过吗? 思而不得,遂直接对面前的老头问了出来。 沈长老蓦地一愣,也陷入思索。 “老头子活了一百多年了,隐约是听说有过的。” “只是那好像都几千上万年前的事情了吧,现在的人估计都忘光了……嗯,除了文圣宫那帮家伙,他们的藏书楼里应该还会保留记录,你有机会的话可以去文圣宫看看。” 陈淮点点头,不再多问。 现在实力最重要,不入金丹,就无法获得立足广袤天地的资格。 就永远是棋子。 他拍拍衣摆站起身,朝鹤发童颜的老者拱了拱手,“多谢长老慷慨,那晚辈去六楼药库了。” “去吧去吧,想要什么自己拿。”说着,沈长老抛来一枚令牌。 上印着一个篆文的‘一’子,应该就是最高等级的令牌了,陈淮猜测道。 再拱了拱手,他立即转身下楼。 扑面而来的药香,让他意识到眼前发生的事都是真实的。 门一打开,能量几乎充斥着整个药库。 “绮罗香、郁金洛、康辉绵……” 一株株往日里存于书本上的奇珍纷纷跳入眼帘,让陈淮的心狠狠一颤。 越走到深处,越感觉金灿宗底蕴深厚,以及忒大方。 “这株雪莲……” 陈淮停住脚步,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摆放在最深处的玉盒。 按照道理,这株奇珍应该是所有药材里面最珍贵的。 可怎么,摆放的这么随意,像是怕他看不着似的。 雪莲一向娇贵,尤其是年份足够高的雪莲,这种露天的保存措施,竟也不怕能量挥发了。 陈淮略感匪夷所思,但手上却一点不慢,抄起玉盒就将这株年份肯定超过千年的雪莲,收入了囊中。 既然宗门这么大方,那自己也不能辜负了好意不是? 按照最高年份配齐了《金刚伏魔功》、《游玄步》、《降息经》所需的药材,又将储物袋几乎塞满,陈淮满意的离开了丹房。 跳转身形隐入深山,再次开启苦修之路。 ------------------------ 花开两支,各表一朵。 陈淮进山苦修之际。 轻松夺得内门比武探花位置的沐涴,也正式成为了一名长老。 一众相识的同门前来恭贺,女子师姐勉强应付,有些兴致缺缺。 几番转头看向门口动作,终于引起了同为女子的闺蜜的好奇。 “涴涴,你找谁呢?” “该不会是陆文昭师兄吧?嘻嘻,他被称为内门第一俊男,倒是挺配你的呢。” 话语一出,另一个闺蜜当即否定道,“为什么不是陆文石师兄,他虽然没参加大比,可谁不知道他才是内门最有天资的人啊。” “屁嘞,输给了个武夫,还敢说最有天资?” “我看还不如孙志成师兄呢。” …… 耳边的吵吵嚷嚷让沐涴有些烦躁的同时,也有些不服气。 她也想开口辩驳几声,明明陈师弟才是最有天赋的! 但一想到自己好像没有立场这么争辩。 几个闺蜜是对师兄们心存爱慕,可她呢,难不成她还能说自己也对陈师弟有所慕意? 唉…… 沐涴叹气。 这狗家伙,这么也不来为自己道贺几声…… 心中叹气,眼角的余光却瞟到一个意料之中情理之外的身形。 那是,高和师弟? (ps:苏州园林~) -------------------------- 第二章: 三人找到了一间位于巷子末尾的餐馆。 不大,确很干净。 桌子抹的触感沙沙,没有一滴油渍。 青竹色的墙面贴着竹片菜单。 听到人走进的声音,一个戴着口罩的中年女人从后厨探出头。 “同学,来点什么?” 应墨自告奋勇的站出来推荐,“朋友们,听我的,这是家正宗的川菜馆,点回锅肉准没错!” 对于她的推荐,其他人都没有异议。 大刘添了个麻婆豆腐和红烧带鱼。 陈元随波逐流的加上一个咸鱼茄子煲。 最后剩下还没开口的陈珂站在原地望着菜单。 “似乎还没有大肉菜诶,要不要加个大盘鸡?”大刘想了想提议道。 应墨没说话,不过嘴角有点亮晶晶,并自告奋勇的帮忙去隔壁超市买饮料。 陈元则看着墙上的价格有点陷入沉思。 不便宜,难怪应墨提议要aa。 大家都是学生,已经有肉菜了,其实也没啥必要再来个128的大盘鸡。 应墨走了,大刘满脸无所谓的刷着自己的手机。 反倒是陈元此时距离陈珂最近。 想了想,他还是小声提议道:“要不再来个青菜吧?上海青。” “价格可能稍稍有点高了。” 话音传到陈珂耳中,她没转头,脸上无动于衷。 “吃什么青菜,不吃青菜,大盘鸡吧。” 大刘也听到声音抬起头,“你咋想吃青菜了?” “我请客,不用担心。” 陈元有些无奈,话是这样说,但你是真不心疼钱啊。 结果发现他真的满脸无所谓,于是只好默默收回没说出口的话。 等应墨抱着满手的饮料回来,第一道菜已经上了。 正是她喜欢的回锅肉。 “来吧朋友吗,别等了,快开吃!”应墨眨了眨灵动的眼睛,先夹了一筷子递给对面请客的大刘。 又挨个给陈元和陈珂夹了些。 “快尝尝,真不错的。” “话说,下学期课少,你们还来吗?” 灵动女孩边享受般品尝着味蕾爆炸的快感,边转头发问。 陈元心中一动,用余光默默看向低头吃菜的高挑女孩。 大刘咽下东西,肯定的答道:“我不来了,家里多舒服啊。” “家门口就是kfc和金拱门,多走几步就能看见海底捞,何苦来哉?” “不过小元应该来,你家就在市里,父母还……嗯,在家和这里没什么区别,学校反而生活花费低些。” 大刘又看向陈珂,若无其事的问道:“珂珂呢,你怎么想?” “我?可能也不来了吧。” 高挑女孩儿没抬头,依旧对付着盘里的鸡肉。 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这道菜。 陈淮眼眸垂下,稍稍有些失落,但也没过多伤心。 他猜到了…… “这样啊……可你不是要考研?来学校呗,效率高点儿。”大刘瞟了眼自己的傻室友,忍不住劝道。 同时拿手肘不断捅咕傻愣的陈元,并递来一个恨铁不成钢的眼神。 陈元被他捅的差点摔下去,铁椅摩擦地面的‘咯吱’声引得对面两个女孩纷纷抬起头。 他只得假装随意的,没有方向般开口道:“听老方说,他下学期会再招个学生进他的团队……留在学校可能蛮有机会。” “他是副教授,说不定还可以直接招过来当研究生呢。” “啊!还有这事儿呢,我怎么不知道??”应墨抬起油滋滋的嘴唇,满脸吃惊。 又赶忙转向身旁,“珂珂,你知道吗?” “知道一点吧,随便,我不太想加。” 应墨见她不想说话,又转向陈元,“有啥要求吗?” “或者……呃,待遇咋样呀?”她抬着俏脸,两眼放光。 “倒是没啥具体要求,老方只说能画图、能吃苦、能下工地就行。” “那这倒是很宽泛,我回去想想,到时候参加,告诉你呀。” 陈元有些奇怪,告诉自己有啥用,直接告诉班主任老方呗。 但面上还是点点头,笑笑道:“好,到时候我帮你把名字递上去也行。” 应墨眨着眼睛比了个耶,开心的低头继续吃菜。 …… 一顿饭很快结束。 陈元和室友大刘一同起身,想和他对半付账。 奈何大高个却毫不领情,一边推搡一边低声道:“别跟来,回去跟她们多说说话才是正经事!” 陈元自知回去也没什么话,还是道:“我去付吧,你……” “滚滚滚。” “说好我请,你付算怎么回事。” 大刘一把将自己的手机扫过去,‘盯’的一声抢占付账。 陈元无奈,只好转身回去。 天色将晚。 四人步行着很快走回了学校的校林道。 高大落叶林常年茂盛,地上总铺着一层厚厚的叶子,踩起来咯咯作响。 听着声音,众人都莫名感觉身心舒畅,上了一天课的疲累缓缓散去。 走了一段,大刘忽然一拍脑袋:“我airpods好像落在餐馆了……应墨你跟我回去取一下。” “啊?你自己去呗,我想回宿……” 灵动女孩儿刚想推辞,就被大刘打断话语。 “别,哥们路痴,真忘记那七拐八绕的小巷在哪儿了,快点快点,别一会儿丢了!” 他神态焦急的催促应墨赶紧带路。 又像是倏然想起了什么,大刘转过头,郑重道:“小元,你送珂珂回去啊,太黑了,不安全。” 陈元脸色一愣,“我?” 他还没完全反应过来,大刘就硬拉着应墨走了。 只剩下呆愣原地陈珂。 陈元转过头悻悻一笑,“那……刚好顺路……一起走吧?” “嗯。” 高挑女孩儿脸上的惊愕很快收回,淡淡应了一声,没有再言语。 尴尬的走了好一段,校林道上却只有树叶被踩碎的‘咔咔’响声。 半晌,陈元忍不住想开口缓解气氛。 “陈珂……你想好要继续升学,还是先工作了吗?” 女孩儿沉默数秒,语气平淡的摇摇头:“没有。” 平凡的青年稍稍转过头,本以为她还会有后续,却失望的看见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气氛再次落入尴尬。 直到一栋长长的楼进入两人的视线,男生开始减少,女生逐渐增多。 即将进入分岔小道时。 高挑女孩儿陈珂转过了头,直直的看着青年的眼睛。 “到了,谢谢。” 陈元对上那双如秋水般平静的眼眸,心情突然落寞,面上却还是勉强浮出一点笑容,点点头: “那好,我先回去了。” 第196章 凡间国动 (ps:抱歉抱歉……我们老师发癫了,非要我们看苏州的灯光秀,晚上快九点才出发回酒店,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回到酒店都十点多了…… 真的忙的手指头都快敲断了。 ……………… 沐涴有些意外,伸手将飘到白嫩前额的秀发挽在耳后。 挣脱包围她的几个闺蜜,走到了个子不算高的少年面前。 “高师弟,你来了。” “陈师弟,他没有来吗……” 沐涴假装不经意的探了探螓首,可等看到后面真的没有人,心中又悄然有些失落。 高和抿抿嘴唇,道:“沐师姐,公子闭关去了,所以吩咐我来给你送份贺礼。” “代替吗?他……又去闭关了?” 沐涴白皙的腮帮鼓了鼓,秀绣眉微微一撇。 “难不成除了闭关修炼,他的人生就想不到其他事情做了不成?” “我……我没有责怪陈师弟的意思,就是……现在陆文石师兄整日联合其他长老,要向执法大长老弹劾他,他这样两耳不闻窗外事,迟早会出事的呀!” 沐涴觉得自己的言辞有些激烈了,赶忙挥了挥葱白的手腕,回缓的道。 高和悄悄抬起头,瞄瞄这位前后语气不一致的美人师姐。 她雪白的双颊,此时忽然染上了一丝红晕。 “师姐,公子他有很多事情要去做,所以才这么的拼命,你不要怪他了。”高和悄声说道。 然而沐涴却不太买账,两撇绣眉蹙的更深了。 “很多?他才不到二十五岁,还能比宗主忙不成?” 少年挠了挠头,忽而长叹一口气。 “公子他背负了很多,我恨不得多帮他做些事,可惜我能力微薄,大多数时候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痛苦不堪,却无能为力。” “师姐,你不要怪公子了。” “如果可能的话,也许他不会愿意踏上这条修仙之路的。” “在凡间时,他拥有数百万之民的拥护,从小锦衣玉食。” “修仙路坎坷,在我看来还不如凡间一富家翁来的畅快。” 沐涴一怔,想要出言反驳。 凡间权贵的确比在山中苦修修士的日子好上许多。 但那不过是些虚物,任由前者予取予夺,哪有强大的实力重要? 可心中忽然又有种感受。 或许面前少年说的是真的,如果让那狗家伙选的话,或许他宁愿继续安安稳稳当他的土大王。 “师姐……你可能有所不知,公子他一直都备受打压的。” “就连他的岳父,乾朝内阁次辅都巴不得他能死在外边儿。” “乾朝的狗皇帝更是日日夜夜盼着公子能夭折呢!” “但我们偏不如他的愿!我非要努力修炼,然后打碎他引以为傲的乾朝版图!” 高和愈说愈气愤,紧握的双拳捏出‘咯咯’的响声。 沐涴蓦然一愣,有些不相信的问道:“陈师弟不是要修炼有成以后,回凡间找他的发妻吗?” “难不成他的发妻与他的岳父关系很不好?” 女子师姐有些怀疑,能让一个筑基武夫、金灿宗长老惦念的女子,会是个不孝之人? 高和抬头,眉毛瞬间扭曲。 “王上要回去找王后娘娘??” “好不容易才逃出的乾都,要回去也是回去报仇,怎会为了一个……嗯,王后娘娘?而且娘娘她还曾给王上带来……一些不好的回忆。” “师姐,谁告诉您王上是回去找苏娘娘的?那人恐怕是乾朝派来的奸细吧!我得去审问一番。” “……” 高和还在义愤填膺的高声控诉。 沐涴却已经陷入了沉默。 那狗家伙骗了自己…… 原来他是真的不想和自己结为道侣,而不是要回去找什么发妻。 只不过为了照顾她薄薄的颜面,所以假托还有个牵挂在凡间。 陈师弟啊陈师弟,你…… 沐涴有苦难言,不过却也对他的过往产生了浓浓好奇。 “高师弟,和我说说你们凡间的经历吧,就讲我到太康王都后的七年。” “那不成!我哪能随便将公子的事情往外讲!”少年赶忙摇头,似拨浪鼓一般。 “师姐如果想知道,就自己去问公子吧,我身为奴婢的,不能议论主上……哪怕我真的不是很喜欢王后娘娘。” 高和匆匆将准备好的两份贺礼放在台面上,溜走了。 生怕自己说多嘴似的。 沐涴伸手想拦,但奈何个子不高的少年走的很坚决,嘴巴也很牢靠。 “算了,自己查吧。”师姐改变思路,打算去套套情报房师兄弟们的口风。 这几年凡间那些大朝打的很是火热,弄得金灿宗都有些紧张兮兮,这方面的情报应该很容易得到。 南疆的那个神奇国度,当初因缘际会产生了交集,也不知这些年怎么样了。 ------------------------- 天东大陆彻底大乱。 大国动刀兵,死伤一向是不少的。 尤其在天东大陆这种整片土地上只有几个国家的大国。 周朝以皇子在乾朝国内夭折、尚书令受重伤、使团全部覆灭为由,强烈谴责乾朝。 并命令乾朝皇帝戴孝。 这样的要求当然不会被接受。 周朝皇帝果断派出‘正义之师’,五名元婴、数十位金丹、上百名筑基,连同四十万大军一夜间降临两国边境,大举破关。 乾朝虽有准备,却仍措手不及,丢失了数州才稳住局势。 玥朝在受到求援国书后,一日内便匆忙派出了援兵,两名元婴以及十余位金丹,陡然出现在周乾北境。 与此同时,中央大陆的北齐人也忽然介入,以周国无礼为由进兵周、齐边境。 林庭人见到乾人稳住局势,周朝陷入僵持,一时心中有所思动。 一支由元婴率领的满万重骑猛然刺入周国边界。 武朝见状,也挽起袖子整装下了场。 不过是发兵林庭,同样是重骑兵,也有元婴率领。 三日内打到了林庭国都五百里外。 林庭举国哗然,匆忙应对。 ------------------------ 第三章: 宿舍的灯很昏暗。 因为这是栋老楼。 本来作为一级专业的风景园林,不该在这个老校区。 但不知校领导抽的什么风,要扩招,于是作为二十三个学院中排名第二十一的林学院,便整体搬迁到了旧校区。 陈元躺在自己的床上,望着头顶一只蚊子不断盘旋,没有动手的心情。 某种意义上说,他的暗恋结束了。 心照不宣的,几乎连明说都没有,就被毫不留情的拒绝。 伤心吗,肯定有的,毕竟那是惊艳他三年青春的女孩儿。 抱怨、怨恨? 没有,连一丝都不曾泛起。 差距太大了,陈珂成绩好、长相好、还有个在顶级985念研究生的姐姐。 而他呢,末流211中都难以争到上游。 这样的差距,凭什么要人家另眼相看? 自认普通的陈元,什么都不起眼。 唯独,自知之明很强。 …… 头顶的蚊子不断转啊转。 转的陈元头晕眼花。 最后,竟然趁他不察,跑到脖颈上叮了他一口! 脑袋霎时眩晕起来。 心中哀伤,加之目眩,陈元被迫缓缓合上了沉重的眼皮。 意识不断下陷,就像落入深渊。 刚开始尚感到轻松的陈元,渐渐呼吸困难,全身像被两块铁板挤压,骨头紧缩。 浑身血液像停滞凝固一样让他浑身冰凉,脸上的暴烫却让他感觉要被生生撕裂。 情况越来越重。 重到他浑身动弹不得。 在他以为要昏死过去时。 终于,浑身一松。 顾不得多想,陈元猛地坐起,头晕直冲天灵盖。 只得大口大口的牛喘着粗气,好舒缓全身。 过了好一阵,总算缓过来。 “平时该多锻炼的呀……睡个觉差点把自己睡死……” 陈元唉声叹气的起身,想拿起桌旁的水杯喝口水。 但脖颈上传来的一阵热风,让他浑身一抖。 继而抬头间,一片陌生的环境进入眼帘。 耳鸣渐渐消散,听力重新恢复。 然而听到的却不是熟悉的蚊吟声。 而是一片刀剑磕碰以及血液的飚溅之声! 刚才的脖颈一烫,不是什么热风。 而是人的血!! 陈元望着手上的红色液体,还有余光处死不瞑目、仍瞪着他的尸体,一时间瞳眸暴缩。 “不……不对!这不是在宿舍,这是在哪儿?!” “做梦……对对,我一定是在做梦……” 他赶忙闭上眼睛,疯狂寻找自己的身体。 …… …… …… “呼呼呼……” “砰!” “头……艹!” 陈元捂着马上鼓包的头,蹲在宿舍地板上哀嚎。 痛,无比的痛。 肉磕铁的痛。 但同时,他醒了。 也逐渐回过神来。 眼前的感受,让他意识到,脚下是宿舍。 陈元狠狠松了口气,起身要去洗把脸清醒清醒。 脖子上黏糊糊的感受让他忍不住伸手一抹。 血…… 还是血!! 他眼前一晕,差点摔倒在地。 赶忙爬起身到镜子前四处摸寻,感觉到自己没少什么零部件,陈元才猛地松了口气。 同时,一道突兀蓝印,硬生生出现在镜子里的脖子上。 指甲盖大小,就在脖颈的侧边。 任他怎么擦拭,都无法弄掉。 直到十分钟后,他不得不放弃。 …… 陈元坐在空无一人的寝室里,心中的恐慌不断累积, 他强迫自己的头脑冷静下来。 意识开始不由自主的复盘刚才所发生之事。 有血,且他能确定那不是自己的血。 所以刚刚所发生的事,极有可能是真实的??! 而那片世界,就……也是真实的!!! 脖子上的蓝印……难不成,是那世界留下的?? 陈元开始不由自主的颤抖。 他必须要再验证一番。 如果真是另一个世界…… 那他身上或许发生了令人难以想象的事。 陈元心中升起一股荒诞和……未知的期盼…… 不过,不能现在过去,那边极有可能,还在打仗。 等! 夜幕本就已经落下。 两人宿舍墙上的钟爬了足足四个时点。 大刘依然没有回来。 不过陈元现在已经没有心思管他干啥去了。 翻箱倒柜的找了一把切水果的刀,又往怀里塞了两本护体的书。 他将精神又一次集中在脖子上的蓝印。 下一刻,意识再次陷入混沌…… “呼呼呼!!” 剧烈的喘息后,目之所及,是同样的地方。 只不过跟之前相比,这里没了喊杀之声,多了遍地的残肢碎肉……以及,黏脚的泥土。 忍着强烈的不适,青年捡起地上一根断掉的长矛。 开始撑着往外走。 将要走出这片死地之时。 突然,他的小腿被猛地抓住。 陈元的魂魄顿时丢失大半,赶忙举起手里的长矛要打。 可小腿却又忽然一松。 紧接着一道说话的声音传来:“能……” “能……能给我点水吗……” 口音很奇怪,陈元只能模糊的听懂几个字。 他缩退三步,将断矛横在胸前。 眼睛死死盯着地上已经不成人样的士兵。 “能……能给我点水吗……” 士兵再次虚弱的发出声音。 这次陈元听懂了。 可他哪来的水。 青年摇了摇头,“抱歉,我没有水。” 士兵张着无神的眼睛陷入沉默。 半晌后,他终于又说道: “帮我送一封信……我……我给你报酬……” “什么?” “我……我的左胸上,有三根金条……你帮我送一封信到辰安县……金……金条就是你的……” 士兵的呼吸剧烈起来,这几句话似乎耗费了他所剩不多的生机。 “记……记得……帮我送……送回……” 陈元一惊,赶忙低下头,“送到哪儿?” 青年肯低下头了,可那士兵却再也没法回话。 他死了。 很彻底。 等陈元翻找书信和金条时,才发现他的脖子上有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 最终,青年在右胸翻到一封渗血的信,在左胸翻到三根带血的金条。 除此之外,士兵再无他物。 …… 陈元抿了抿嘴唇,叹了口气。 看了看已经被血染红封面的信。 陷入挣扎。 送,还是不送? 这个世界他还没彻底搞明白,虽说可以随时回到现实世界……可贸然与人交流,恐怕不太好。 辰安县,又在哪儿? 第197章 突破金丹!! 玥、乾、齐、林庭,四国围周。 除了东边的无边汪洋,周人四面受敌。 虽说武朝的下场,导致林庭一部分兵力被拖住,可武国体量不大,难以和玥、齐、乾这样的几十万里疆域大国相提并论。 能勉力对抗林庭,已经是分身乏术。 林庭人进入周国边境的一万重骑兵像发了狠一般,疯狂掠地,丝毫没有要回防国都的意思。 周人四面受敌,大怒。 非但没有求和,反而分兵四路,咬着后槽牙将周都的精锐派往各边。 又有四名元婴下场,算是之前五位,已经九名顶级至强。 再加上四国派来的元婴,这个层次的强者数量,已经超过了二十位,惊天动地的大战,几乎将整个边疆都打烂了。 其不愧为天下第一大国,如此局面了,居然还能渐渐占据上风。 六国大战的第三月,周人全歼林庭重骑,大举反攻这个草原蛮国。 齐人大骇,周人的爆发力和持久力竟如此惊人! 不敢被继续拖下深水,遂急忙撤兵。 最后仅剩玥、乾两朝苦苦支撑。 --------------------- 金灿宗所在地是江州。 位于玥朝中央地域,自古降雨充沛、河湖充足,被誉为鱼米之乡。 可恰恰就是这供给全国朝的心脏腹地,居然也开始乱了起来。 盘坐在自己命名的蔑潜峰的陈淮,身上正泛出一层金灿灿的光泽。 金光不断放大,到后面连山洞都无法再遮盖的地步。 随着金光绽放的,还有他体内不断排出的黑泥。 洗筋伐髓! 彻底的洗筋伐髓。 青年体内隐隐成形的内丹,不断扩展他的经脉、巩固他的骨骼,为将来的再一次突破,埋下一条隐线。 在经历每条经脉都被捋顺,每根骨骼都被掰正的痛苦后,陈淮终于在透血的大汗下睁开了眼睛。 “轰!!” 他迫不及待的轰出一拳。 空气瞬间爆鸣,蔑潜峰的洞口仿佛被一股巨力击中,陡然被轰大了三倍。 陈淮心头微惊,将力道收回了身上。 一掌拍地,整个人凌空而起,下一刹那,他却没落下,而是悬浮在了半空。 “金丹……” “成了!” 为此不知付出了多大的代价,他终于在此时突破了那成壁障。 就算历经苦难世事,陈淮依然难掩惊喜。 眼眶一酸,差点潸然泪下。 又一掌拍在空中,他被一股气流推出了山洞。 双腿从盘坐的姿势解放,却没有落在地上。 而是结结实实的踩在了虚空。 气流泛起阵阵涟漪,仿佛在欢呼一个金丹武夫的诞生。 “轰!轰!轰!” 随着一步步的踏出,半空也随之响起一阵阵低沉的爆鸣。 一步上百米,三步跨越一座峰。 突破筑基壁障后,他能御空了!! 陈淮一步步踏在空中,心中狂喜。 可下一瞬,他就发现自己的气血消耗有些严重。 每一步踏出,几乎都要消耗一个令长宇全部的气血。 这让他微微有些遗憾。 虽然是短暂的,最多只能踩踏着前行三四十里左右。 可再怎么说,也好歹不是只能用腿脚赶路的人了。 陈淮从遗憾中抬起头,回到自己的选定的山峰。 闭上眼打开系统属性面板。 …… 【力量:7】 【速度:1】 【防御:0】 【总共实力:201(牛)】 【作战速度:101(米每秒)】 【全身防御:81(牛)】 【功法:《金刚伏魔经》六层《降息经》六层《游玄步》三层】 …… 看到面板的瞬间,陈淮再次喜出望外。 实力居然突破了二百头公牛的合力?? 作战速度也拔升到了一百米每秒以上。 二百头成年公牛集中在一点攻击,就算是一座高达数百米的大山也只有倒塌的份儿。 而速度,别看只是小小的百米每秒。 可那指的是作战速度,而不是赶路速度。 这种恐怖的闪速,已经可以称得上是移形换影了! 远战不说。 他可是个近战武夫,这等速度的提升,简直是如虎添翼。 仅仅跨越了一层壁障,居然得到如此显着的提升。 要是突破到了元婴…… 陈淮及时掐住自己飘飘然的念头。 一步步来。 他是长生者,有大把的时间去磨。 至今为止,他的修炼时长也不过八年半而已。 就算是距离回乾都报仇,也还有足足八年的时间。 脚踏实地最为重要,万万不能夭折了。 青年深吸一口气,开始思考后路。 已经金丹,要不要跑? 跑,一了百了。 谁也无法打他的主意。 可光是从半步金丹到金丹这一小步的跨越,他就几乎将丹楼药库耗空了三分之一。 自己单打独斗,他没把握再集齐剩下的名贵药材。 沈溪那老家伙让自己随便拿,陈淮听进去了,搬空了他的小半个药库。 那些藏在最里边的珍贵药材更是十去七八。 毕竟武夫之路难走,沈溪和纪云东应该能理解的吧? 陈淮如是想道。 可药材资源先不说,金刚伏魔功的剩下半部,他就还没搞到手! 卡在第六层的佛门宝典实在推不下去了,若没有剩下的小半步,他应该是元婴无望了。 金丹应付不了乾朝的三王祖。 一旦开溜了。 《金刚伏魔功》剩下的功法恐怕此生无缘。 现如今再换功法,是件不现实的蠢事。 换了,恐怕他的金丹之路也会止步于此。 挣扎片刻,陈淮还是决定先不走。 宗主纪云东的打算还不明朗,可一旦跑到荒郊野岭,他就真孤立无援了,在宗内好歹有便宜师父和沈长老一众援手? …… 陈某人悄摸溜回了丹楼。 正打算将剩下的药材席卷一空之际。 忽然看见了沈长老那张满是幽怨的脸庞。 “您……怎么在这儿?”陈淮有些讶异。 他是回来过两次,不过也是差不多半年才回来一趟。 这老家伙难不成一直在这儿蹲守自己不成…… “陈长老,你真是……” “我……我……” 沈溪本来红润的额头,在见到青年片刻,马上涌现几条黑线。 这混蛋,自己让他随便拿,他还真就随便拿。 自己半辈子的珍藏啊,全被这吞金兽吃光了!! 陈淮表情讪讪,忙转移话题的问道: “宗主他老人家突破元婴了吗?” 沈溪尽管郁闷,可也拿他没办法,只得重重哼了一声。 “突破了。” “现如今我金灿宗也是拥有元婴修士的大宗了。” “你小子呢,有没有长足的进步?要是没有,我老头子可不答应!” 陈淮先不理他后半段的话。 心中总算是松了松。 突破好,突破了就好啊。 --------------------------------------- (ps:我麻了。 浦东机场狗大! 比整个澳门都大。 腿都跑断。 我要转机去郑州了,然后才能回家,要在郑州待差不多十个小时……人麻了。 就这样,航班还延误了!我得在机场等到凌晨十二点半才能登机啊!! 受不了了!!!! 唉,附上最后几张苏州美景吧,我实习结束了。) 猜猜这是苏州的哪儿~ 哈哈哈,是号称吴中第一山的虎丘 这是留园,可惜我应该多拍点拙政园的,可是人太多了 早上五点半的亮度 第198章 出关琐事 虽然这老登看的紧紧的,陈淮却仍从药库剩余中‘借走了’一大票的珍贵药材。 沈溪看的直跳脚,但毫无办法。 他一个只会炼药的筑基长老,怎么可能按的住一个武夫。 等青年背影彻底消失。 一脸富态的丹楼之老却渐渐收起满脸的愤懑。 他望着远去的方向,轻叹一口气。 “小子,也不知道你的路,又在何方啊。” “我能帮你的,也就这么多喽。” —————————— 从丹楼中走出的青年,将气息隐到极致。 已经突破降息经第六层,他自信就算元婴也难以看清他的真正修为。 距离纪云东给出的三年之限,还剩下两年,只要自己始终留一手。 他就无法看透自己。 陈淮如是想道。 怀揣着大批药材,陈淮准备返回自己的蔑潜峰。 脑中却忽然蹦出一个古怪念头,让他的脚步停了下来。 一年过去,那个想转修武道的修士,该不会还蹲在自己以前那间茅草屋前吧? 自从他以武道之力击败陆文石,再次在内门中扬名,就让许多原本轻视武夫的内门弟子好好反思了几番。 陈淮凝眉想了想,还是回去看看高和吧,正好瞄一眼那头倔驴还在不在。 心中打定主意,他迈步朝以前的住所走去。 栈桥后专供内门弟子居住的茅屋映入眼帘。 茅屋还是那个茅屋。 陈旧却不烂的屋顶依然是那个颜色,院门口的常青树仍然屹立。 他搬走了,之前分给他那间屋子也不知有没有被别人用了去。 心中念头转了转,脚步很快便走过了栈桥,水声渐渐传入耳朵。 很快,一片灵气明显浓于其他地方的‘村庄’显入眼前。 高和的茅屋比他的要更靠栈桥,所以先看到了他的那间。 …… “高师兄,我爹说你的炼丹水平又涨了,那你很快就能超过他了!”一道娇俏的女声穿过院墙飘到陈淮耳中。 让青年的脚步顿时一止。 沈染也在? 没等他想更多,少年柔和的声线也飘了过来,“嗯,我希望能尽快筑基,好帮公子招揽人手。” “哼!你就只会整天想着那个家伙,你能不能替你自己想想啊。” “你不是谁的奴仆,你是丹楼的继任者!” 沈染不满的声音传到驻足的陈淮耳中。 紧接着,屋内少年的呵斥声也传了过来。 “师妹!公子的事情永远比我自己的重要,能帮得上公子,也是我莫大的荣幸!” “将来有朝一日,如果能衣锦还乡,那也是拜公子所赐的。” 沈染跳脚,还要反驳。 但少年挥手,强行转移了话题。 “我练气九层了,估计这一两个月就要筑基。” “师妹能否让我静心突破?” 沈染错愕,接着便可怜巴巴的求道:“我影响到师兄了吗……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都听你的,不再说陈淮那家伙的坏话了。” 高和直视身旁少女,问道:“我要筑基了,师妹要干扰我吗?” “我……师兄……” 沈染满脸可怜巴巴,板着少年的手臂不断撒娇。 屋外的陈淮忽地笑笑,又叹了口气。 上前敲响茅屋的门。 “笃笃笃。” 屋内的交谈声瞬间停止。 一声问询传到房门处,“谁?” “我。” 沈染没分辨出来,皱了皱眉,“到底是谁?” 高和凝思片刻,惊喜的站起,脱口道:“是公子?!” “他出关了!” 少年赶忙小跑着打开了房门,看到那张日思夜想的面孔。 自从陈淮上一次闭关,两人几乎又是一年半没有见过了。 陈淮温和的笑笑,伸手在少年的肩膀上拍了拍。 “实力进展不错,快筑基了。” “还是跟您比不了,您闭关这么长时间,是否更进一步了?” 陈淮淡淡一笑,“略有进展吧。” “我闭关这些时日,外界可曾发生过什么大事?” 面白貌俊的少年让开院门将自家公子迎了进去。 “有!我给您仔细说说。” 陈淮点点头,从容的迈进,看到沈染那张不太好看的脸色。 俏萝莉欲言又止,最终却还是什么都没说。 还站在门口的高和忽然眼睛一亮,悄悄掏出传信玉牌,发出了一道灵念。 然后又赶忙藏起来,走上前倒茶。 “宗内最大事情,就是宗主突破到元婴了!” “这个我知道。”陈淮轻轻颔首,“说点别的。” 高和规矩的侍立在一旁,低头沉思起来。 “那更大的应该就是乾朝又要割地求和了。” “还有一年前来过一次的那个李总管,后面又来了一次……” “……” 少年绞尽脑汁,开始将记下的情报说出。 陈淮沉心倾听起来。 时间倏倏然过去了一刻钟。 院门忽然传来一道御空的颤鸣。 陈淮转头看向,一道白色的俏影出现在敞开的院门前。 是沐涴。 那半身如瀑的长发,被一根青玉簪挽在了脑后,显得干净清爽。 一身女长老的白色劲装,被一条金纹腰带束住,将女子师姐本就出众的身段勾勒得更加高挑。 陈淮跳过她与之前不同的衣饰,注意到那一双炯炯的眼睛。 十分有神,且清如秋潭。 就是,正直勾勾的看着他。 陈淮无奈的起身一拱手,客套道:“沐师姐看来成就长老之位了。” “有些时日不见,最近还好吗。” 女子师姐接到传信,便紧赶慢赶的御剑奔来。 可到了跟前,却又忽然发现有些言塞。 “嗯,还不错。” “陈师弟不在,新晋的三个长老都相处和谐。”沐涴想到什么,看着对面的青年,说道。 “三位?不应该是四吗。”陈淮敏锐的关注点放在数量词上。 沐涴挽起飘到白皙前额的几丝碎发,幽幽道:“陆师兄被你击败,没当成。” “而陈师弟你,被宗主升为了执法院二长老。” 陈淮豁然一惊。 第199章 轻松 “执法二长老??” 陈淮目瞪口呆,纪云东这老家伙想干嘛? 不对,不对…… 他居然封我当了个二长老…… 那不就恰恰在证明,他不会对我动手?! 陈淮忽然恍然大悟,心底霎时升起一股轻松感。 这手段,高明啊。 执法院是金灿宗不可或缺的部门,而二长老就相当于这个部门的二把手了。 如此广而告之的册封,一方面能打消他的疑虑。 另一方面,则将他紧紧的捆绑在了金灿宗。 陈淮脸庞扯了扯,露出一抹笑意。 元婴的脑子,就是好使。 高和见低头凝思的公子抬起头,白净的脸皮也笑的扯开,他道: “是啊是啊,公子现在声名远播了呢。” “您是没看见册封令下达那一刻,李德言的脸色。” “比锅底都黑!” “哈哈哈,您以后就是他的顶头上司了,搓扁揉圆,还不是任您处置?” 说到这里,高和也是长长的松了口气。 这相当于解决了一个积怨的仇敌,想到以后那欺辱过公子的李长老要低头行礼,高和就心头畅快。 沐涴很满意陈淮的脸色变化。 对于这个一年多没见的师弟,她此刻就像在应付一个野人。 那种信息差的领先感,让一直以来都挫败感满满的她,有了那么一丝丝舒畅。 一旁沉默站立的沈染,望着交谈的三人张了张檀口,想要说点什么,挣扎半天,最后却又闭上了嘴巴。 陈淮注意到了这一幕,但懒得开口询问。 “沐师姐,感谢告知。” “不过,您来此,是为了?” 高和的脸色有些不自然,悄悄的低下头。 之前碍于沐师姐强大的气场,以及各种套话,他不知不觉中就把知道的事情交代了个大半。 等反应过来,懊悔都来不及了。 脸庞清秀,眼睛宛如一汪深潭般幽幽的沐涴,直直看着面前的青年。 心中想说的话反而在此刻被压了下去。 死缠烂打不是她的风格,她做不来,也不想做。 不过这不代表她打消了想法,有挑战性的事情才值得。 凭如今的身份,就算对方是一国公主,沐涴也不放在眼里,何况只是个凡人大臣之女。 她玉容一整,随即笑了笑,云淡风轻道:“没什么,只是久久没有见到高师弟,有些惊讶而已,又恰好路过这里,遂朝敞开的大门看了看。” “刚好看到你出了关。” 原来是这样,陈淮轻轻点头。 没从沐涴脸上看到其他神色,这不免让他又松了口气。 看来消失的这一年多,她打消主意了。 也对,本来就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估计只是一时兴起而已。 “对了公子,有件事儿得和您说一声。” 高和见事情揭过,又抬头。 “内门有位师兄一直守在您的院子前,说要拜您为师,已经守了一年多了。” “就算吃饭睡觉也不离开,现在估计还在那儿打坐呢。” 陈淮惊讶转头,“他还在那儿?” “在的,萧师兄意志之坚,令人佩服!”高和脸上一脸的敬佩。 沐涴笑了笑,补充道:“自从你击败陆师兄后,内门多了不少敬仰你的人。” “已经有相当一部分开始兼修武道了。” 陈淮惊讶过后,脑子却开始思索起来。 练气后期的阶段,这个时候转修武道肯定没什么出息。 可如果仅仅只是锻打修士脆弱的体魄、和当提升战力的路子来练,确实是不错的。 可惜他不能兼修修士一途。 “我去看看那萧安峰。” 陈淮叹了口气,出了院门朝自己的茅屋走去。 瀑布的水声渐渐小了,翠绿的高树也多起来,茅屋的影子缓缓洗稀疏。 很快,陈淮便看到他院外树下有一道盘坐着的人影。 人影身周几乎被坐凹了一块,树也被靠的歪了树干。 而萧安峰的衣着居然还是整齐干净的。 “咳咳。”陈淮走近,见他没什么反应,清咳两声。 树下的倔驴终于舍得挣开眼睛。 他骤然站起,满脸惊讶的打量来人。 “陈长老,您……” “你怎么还在这儿?”陈淮无奈问道。 一年多过去,坐的地方都给坐凹了,真是够能守的。 萧安峰深深施了一礼。 “弟子想过了,长老您说的话确实有道理。” “我年近三十,这个时候如果转修武道,可能这辈子都筑基无望。” 陈淮欣慰颔首,“不错,想通了就是好的,可你为何还在这儿?” “弟子也是这些天才回心转意的,转修无望,晚辈准备兼修,可内门中无人对武道的理解超过您。” “能否请陈长老在空闲之余指点一二,晚辈感激不尽。” 萧安峰低着头,声音恳切的道。 陈淮诧异的抬望一眼。 “指点指点,我作为长老是应当的。” “可仅此而已?那你为何如此坚持。” “晚辈真是这几日才领悟了长老的深意,过去真是太莽撞了,给您带来不少困扰。” 萧安峰语气萧索,看样子的确像经过了深刻的反省。 见状,陈淮轻轻颔首,从怀中掏出金刚伏魔功的上半部。 “体修宝典,你尽量看吧,炼体所需的药材、经脉运行和修炼方法我都有标注,不解的就来问我。” “是,多谢师父!”萧安峰感激的抬起头,顺杆上爬。 陈淮挥手打发了这头倔驴,开门进去。 “吱~吱~吱……” 一阵温臭的灰尘铺面而下。 青年正欲抬脚进门。 一声声洪钟大吕的震响忽地远远传来。 陈淮脚步一顿,耳朵隐隐发痛。 体内的灵魂也仿佛跟着颤鸣。 “咻!咻!咻!” 数道飞剑猛然穿梭天空,留下一道道灵力波动。 “敌袭!!警戒!!!” 第200章 妖蛮 主峰大殿的洪钟震天响,每一个金灿宗弟子都能感觉到那声音中的紧迫。 刚刚离去的沐涴忽然出现,御剑停在了陈淮面前。 洁白的玉容上满是严肃。 陈淮朝她看去,正好问出心中的疑惑: “师姐,这是发生了何事?” 沐涴轻轻摇头,却道:“快上来,事情要到了主殿才知道。” “你我同去,这样快些。” 话音中流露出些许焦急,她一边说一边望着青年,神色隐隐担忧。 陈淮点点头,也不废话,一步跨上了女子师姐的飞剑。 灵力波动颤起,飞剑拔空而起,直奔数里外的主峰大殿。 此时天空中已经多了不少赶路的器物。 有御剑的、御刀的、御舟的、甚至御葫芦的。 宝物各不相同,只是脸上都挂着一抹凝重的神色。 就连前面一向没有避讳的女子师姐,此时也没了说话的欲望。 几十次呼吸后,主峰宽阔的殿边显入眼帘。 殿内气息冲天,陈淮略一感受,更加惊讶了。 有三道他无法看透的气息。 居然连一直闭关的副宗主都唤醒了,看来的确发生了大事。 众筑基长老鱼贯入殿。 陈淮抬头扫视间,发现主座上是三个人。 正是宗主纪云东、大长老行元青以及一个陌生的老者,想来应该就是副宗主。 考虑片刻,他还是迈步站进了执法院的一列队伍。 大长老不在,众长老纷纷让开,将领头的位置让给刚到的青年。 陈淮无奈,只好沉默的站在了首位。 队伍中的李德言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很快就低下头隐入了褶皱的脸皮。 他一声不吭的缩着身子,陈淮也懒得在意他。 很快,殿内的人数最终稳定下来,众人纷纷抬头望向阶上的三人。 纪云东朝下扫视一眼,看到执法院队伍中陈淮来了,便移开了目光。 等目光收回看到己方三人的位置,若有所思的又看去一眼。 …… “肃静!” 大长老行元青站起,一声沉喝响彻大殿。 阶下筑基长老纷纷合上嘴巴,等待这位神情凝肃的大长老说话。 但行元青却看向了台上另外两位大人物。 等其余两人点了点头,他才重新转过去,沉声开口道: “妖蛮大军突破玥朝边防,已经到三百里外了,” “江州身为皇朝腹心尚且如此,其余各州可想而知!” “今日召集尔等到此,是为了下达守宗命令!” 此话一出,行元青停顿下来,像是给阶下的筑基们反应的时间。 如他所料,台下轰然大惊。 有人惊疑不定,“妖蛮??” “他们的大本营不是在天西大陆边上吗?!怎么跑到我中央大陆来了?” 也有人愤慨不已,“玥国一方大朝,被妖蛮大军打到腹心,难不成已经亡国了不成!” 有知道内情的长老脸色忧心忡忡,“老夫刚从外州归来,知道一些消息。” “唉……妖蛮大军一日行进上万里,前脚还在攻打边疆,眨眼间居然就打到了腹心……其实也不能怪玥国,如今六朝大战,皇室的高手都跑到天东去了……天西比我中央大陆还要惨的多,据说已经大半沦陷,此外还有天北、天南……各方加起来,我人族五片大陆,怕是剩不到四片了啊!” “那些该死的妖蛮,绝对是有预谋的!!” 众长老顿时倒吸一大口凉气,嘴唇哆哆嗦嗦。 “岂有此理!!!妖蛮竖子,竟敢大举进攻我人族领地,岂不怕三教的报复吗!!” 半晌后,有人猛地一跺脚,脸色愤愤的大喊。 但其余长老却都没有回答他。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要是怕,也不会打到玥朝腹心了。 各部的队伍已经乱了,都在熙熙攘攘的讨论、愤慨着。 没人再注意忽然成为执法院二长老的陈淮。 青年乐的如此,沉默的汲取着各方信息。 妖蛮,他以前是听说过的。 只不过这些非人形生灵的居住地太遥远了,比西域都远,他以前身处天东,消息没那么灵通。 如今看来,妖蛮一族的实力,居然像不弱于人族的样子。 以前却被压制在蛮荒大地,简直有些不可思议。 妖蛮,妖蛮……鬼怪……体修…… 陈淮冥冥的有些感悟,却始终无法想通,只好抬头去看上方的三位强者。 恰好,大长老行元青又沉喝了一声。 “肃静!” “现在请宗主进行防御部署!” 暂时管不了妖蛮是怎么打进来的,眼下十万火急的是如何防御,众长老再次纷纷看向台上。 宗主纪云东停下敲击金座把椅的手指,目光同样严肃。 “张武、张齐幻、洪祥……” 他连点七个长老。 队伍中当即有七人抱拳而出。 “在!” “你们七人率百名内门弟子、千名外门弟子把守金灿山脉东要道。” “领命!” 便宜师父最后朝陈淮看来一眼,忧心忡忡的带人出去了。 陈淮略一思量,这个队伍配置还不错,有肉、有医、有修士。 顿时稍稍安了心,以便宜师父筑基巅峰的实力,加上洪长老半步金丹的修为,应该问题不大。 纪云东没有停下,又连点二十一位筑基长老的名字。 也是七人一队,各自带领一千一百名弟子前去把守另外三个要道。 期间,陈淮听见沐涴的名字,稍稍抬头看去,得知她被分到了北要道。 一番轮点下来,殿内只剩下寥寥数人,以及金座上的三个宗门大能。 陈淮左右看了看,发现包括他在内,都是新晋的长老。 纪云东沉默片刻,缓缓开口道:“二长老,你为巡察后补,一旦发现哪边要道被破,迅速补上。” “同时监察有无避战之人,若有,你可先斩后奏。” 陈淮低着头,没有吭声,直到十余秒后周围的目光朝他汇聚。 才猛然意识到,这个二长老好像说的是他。 “二长老??” 青年抬头,脸色茫然的看着上方的老人。 “宗主,您在吩咐我?” 纪云东笑了笑,点头道: “你是执法院二长老,当然也自动升格为了本宗的二长老。” 此话一落,刚刚出关的副宗主瞬间将目光投下,炯炯的审视。 —————————— (ps:二百章啦~~ 本书也超过四十万字了哦。 我不急了,大不了写到毕业也接着写。 这本书,我真的挺得意的,不想鸽子。 大佬们,看到这儿都是真爱粉了吧? 求点长评可以吗,打五星评价的那种~ 新剧情展开,妖族高手即将登场,有兴趣的可以给我提供个思路哦) 第201章 杀妖 陈淮有些无奈。 他的本意就是能稳就稳,宗门二长老这么显眼的位置给自己,那不成了众矢之的嘛! 但宗主大人金口已开,他就算再不情愿也没办法。 只得拱手道谢,“弟子领命,必不负宗主所托。” 留下来的筑基,分别为有过一面之缘的孙志成、还有听说过的儒雅公子陆文昭。 以及还没成为长老,但却拥有筑基实力的陆文石。 其中,以陆文石的脸色最为难看。 一张原本英俊明朗的面容,此时涌出了一丝难堪。 “宗门二长老……哼!” 首席大弟子心中重重哼了一声,低着的眸子充斥着怨恨。 明明我才是你的嫡传弟子啊!!! ...... 很快,陈淮便看到了什么叫铺天盖地。 当他领着三个筑基在宗门内四处游走,准备随时救援时。 那仿佛黑云压边而来的庞大邪恶气息,不断冲击着他的感知。 黑雾弥漫半个天际,乌漆漆的物体朝金灿山脚不断蔓延。 看这架势,突破玥朝边防的妖兵居然不下十万! 这还只是普通兵卒。 更沉重的,是其中必然夹杂着妖族高手。 一名普通军中高手配合着弩器、火炮,就算筑基怕也只能暂避锋芒。 …… 此时的山脚下,已经聚集起不少人,不仅仅是江州本地,还有更远地区拖家带口如潮水般涌来的难民。 本来不大的小镇,瞬时被撑得满满当当。 看到此情形,陆文昭那张温和儒雅的脸也浮出一丝愤然。 “我金灿宗,居然成了最后一道防线。” “要是没守住,此后将一泻千里,妖兵再无阻隔啊……” 二师兄的呢喃传入陈淮耳中,让他对此番危局更加心情沉重了。 金灿宗身后,似乎是平原。 宗门所在的山脉,是玥朝腹心唯一一条横陈南北的地势。 就算不考虑那些平民的死亡,陈淮也知道己方别无选择。 要是防守,金灿宗目前还能撑起一股气势,如果四散逃了,恐怕真的会被妖兵们逐一追上,到时候妖族高手恐怕会上演一场追猎盛宴。 心情沉重了一会儿,大军的距离便逼近了。 那压顶而来的妖蛮终于展露了真面目。 兽首人身,面相狰狞丑陋,身高却并不低于人族。 且由于奇形怪状的长相,加起来比人族大军还要有威慑力。 弩车、炮台、攻城楼机等等大型设备竟一样不少,也不知是自己造的,还是玥朝大军的‘贡品’。 妖军最先抵达东要道。 由于提前通知了的缘故,弟子们都还算稳定,并没有因为数量庞大的妖军而恐慌。 很快,东要道便率先发起了进攻。 法器不断腾空,如漫天花雨一般朝山下的妖军射去。 挡在妖军前边的攻城楼机瞬时散发威芒,一道绵延大军前线的屏障很快升起。 “轰!轰!!轰!!!” 一次性法器不断打在屏障上,激起阵阵涟漪。 事实证明,率先攻击是有用的,屏障升起总要时间,而这期间,腾空的法器已经有一部分落在妖军前锋。 伴随着灵力波动的陡然炸开,妖族黑青的血液四处溅射、难听的哀嚎也猛然响彻山间。 平日风景秀丽的山林,此时全被污染。 “太好了!” “这些该死的妖蛮被我们挡住了!” 先头得利,金灿宗弟子被这一幕鼓舞得大声欢呼起来。 但,此时的欢呼显然为时尚早。 妖族大军先头失利,仅仅死了几百个兵卒,后方的大军毫不怜惜的踏过同僚尸体继续猛扑上前。 陈淮这时才发觉自己估算错误了,哪里止十万大军? 分明是每个要道口都分布了十万! 妖蛮兵卒毫不惜命的冲杀上前,金灿宗弟子也杀红了眼,将手中的一次性法器猛烈投掷出去,灵气和邪气在山林间不断碰撞爆炸。 交战六个时辰后,金灿宗库存法器十不存一。 妖蛮大军也损伤惨重,可每个要道口却都还剩下七八万大军。 失去了消耗性法器的金灿宗弟子,只好掏出本命法器亲自上阵。 …… 陈淮乘着二师兄陆文昭的飞剑悬停在半空,武夫感知释放到极致,随时准备救援。 感知紧绷间。 突然,东要道口,破了。 妖蛮大军仿佛毫无痛感一般,死了一个,马上就有十个顶上,而金灿宗弟子终究还没筑基。 肉体凡胎很快便出现了损伤,紧张的人手下,每死一个,其他人的压力就会不断积压。 直到,一名筑基长老也战死了。 “老张!!!” 张武目眦欲裂,手中的圆棍刚打爆一个妖族练气六层的脑袋,就猛然看见同僚张奇幻被一爪穿了心。 张奇幻不是武夫,防御远远不及他,此番心脏被掏,几乎是没了生还的可能。 隐藏在大军中的妖族筑基握碎尚在跳动的鲜红心脏,露出贪婪享受的神情。 “不错,很不错,人族筑基的心脏,归我了!” 他吐出的玥语很生硬,但咬字却还算清晰,挑衅意味拉到了极致。 张长老被掏了心脏,才反应过来的陈淮心中一沉。 被一个藏在军中的老六蒙骗了过去,这妖族筑基绝对怀揣了隐匿秘法。 陈淮脚尖轻点在飞剑上,身形倏然射落半空,直奔东要道前端。 伴随着身形的砸落,黑金古刀也已‘铿锵’一声出了鞘。 血色的刀芒弥漫数十米,凌厉的气机锁定紧紧捆住那名妖族筑基。 “哼!” 陈淮怒了,心中的的确确升起了一股火气。 被愚弄的感觉十分不好。 从来只有他阴人,没成想如今竟被一个妖族老六给阴了。 血红刀芒轰然斩落,还握着破碎心脏的妖族筑基堪堪抬头,便目眦欲裂的看到一道凌厉刀芒近了身。 “嘭!!” 原地猛然爆出一团血雾。 妖族筑基被凌空一刀斩直接斩爆,连渣也没剩下。 陈淮转头朝那位刚刚谋面,便死去的长老望去一眼,心中有些沉痛。 事情无法挽回了,但便宜师父绝不能死在这儿,先解决北要道的困境再说! 青年毅然转身,持刀朝妖族大军奔杀而去。 浑身气血翻腾如海,凡近身十米的妖族兵卒均被磅礴的气血之力挤压爆炸。 第202章 金丹虎妖,相互吞噬 “砰!” “砰!!砰!!” “砰!砰!!!砰!!!” 持刀青年所过之处,妖族兵士一个接一个的爆体而亡。 每一道血红刀芒斩下,都能带走上千只妖兵。 只两三刻钟的功夫,就有上万名普通妖族死于陈淮之手。 金丹武夫的恐怖近身能力初步显现。 但这番景象也很快被妖族高手感知到,原本躲在最后打算给予金灿宗高手致命一击的它们,很快察觉到不对。 己方的惨叫声怎么越来越剧烈了?? 按刚才的情形,金灿宗的底蕴应该不断消耗才对! 于是,当陈淮加入战局小半个时辰,狂砍上万名妖兵之后,终于有妖族顶级高手出现。 青年砍穿一条冲锋线时,一只怪模怪样的虎首人身妖,陡然站立在了他身前十米。 它脚下不断震颤的虚空,证明了他起码金丹的实力。 那一双充斥着幽深绿芒的眼睛,从上到下,不断打量着不远处的青年。 片刻后,虎妖扯动嘴角的皮,露出尖锐嗜血的獠牙,渗人的笑着。 “没想到这世上居然还有武夫能达到这个层次,你不错,你很不错。” “本座很好奇,你这蠢物是怎么活到现在的,难道你不知身上那饱满的气血,其实是修士最大的补品?” 金丹虎妖的声音传到青年耳中,让陈淮原本略略起伏的心境稍稍平静了下来。 “你想吃了我?”陈淮直视他,好奇问道。 虎妖散发绿芒的瞳孔里,瞳仁缩成了针尖大小,带刺的舌头不断舔弄着粗厚的嘴唇。 “呵呵,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人类武夫的气血,可比我妖族要精纯的多,何况是你这个已经达到金丹层次的武夫。” “吃了你,说不定我真可以大进一步,达到金丹后期。”虎妖贪婪望着青年,一本正经的道。 陈淮听罢,嗤笑一声,“你怎么就知道是你吃我,而不是我吞了你?” “小小老虎,大言不惭。” 达到金丹后,他的自信心前所未有的强大。 陈淮估计,就算是个元婴修士站在自己面前,敢让他打一拳的话,也得丢掉半条命。 当然,人家不可能站着让他打就是了。 虎妖露出蔑视的神情,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 “你可知人类武夫与我妖族其实是很相近的?” “你一个小小的金丹初期,也敢妄言吞了本座?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既然如此,那本座现在就让你归西!” 话音刚落,虎妖就陡然闪身向前,眨眼的功夫就到了青年面前。 陈淮瞳孔微缩,好快的速度。 他不得不承认,这速度已经逼近他的作战速度了。 想归想,动作却一点不慢,黑金古刀猛然抬起,抵挡虎妖冲来的一爪。 “乒!!!” 虎爪与刀身相撞的刹那,一声金属的爆鸣瞬间刺响开来。 一旁没来得及躲闪的普通妖兵,在这一身爆鸣下双耳飙血,耳膜炸裂。 然而两个金丹却都没有顾忌这些。 陈淮扭转刀身,以左小腿和腰身发力,血红刀芒覆盖全身,猛劈而下。 金丹虎妖眸子一眯,它没有硬接,而是转身朝右躲去。 刀芒劈空,落在了地上,将山林的地面劈的入土十余米。 然而凌空一刀斩的威力岂是劈空就能躲掉的,虎妖左侧刀芒的余威仍袭向它的臂膀。 虎妖痛呼一声,左臂已然被横切掉了一小半的肉。 陈淮收刀,站在原地冷笑的看着它后遁。 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体系能和武夫比近战,哪怕同样是肉身强大的妖族。 因为他们尽管强横,却没有武夫精纯的气血,无法做到持续的爆发和自愈。 就连筋骨的韧性,也远远比不上洗筋伐髓、脱胎换骨后的金丹武夫。 虎妖终于认真起来,他再次上上下下的打量着不远处的青年。 作为妖族金丹,寿命远远长于人类,而已经活了千年的他,忽然发现这个消失已久的武夫体系,并不像自己所看到的那么简单。 “你……” 初一交手,它就有点后悔刚才的莽撞了,它一只妖,似乎无法拿下对面的武夫。 虎妖一咬牙,心中的不情愿疯狂作祟,于是再次狠踏出一步。 浑身爆发出类似气血的绿色光芒。 它的双爪瞬间拔长半米,到了可以用来作战的程度。 “今日,本座一定要吃了你!” 虎妖一张肉脸扭曲在一起,狰狞无比。 话音落下瞬间,它便已然扑近。 陈淮丝毫不避,反而对虎妖的扑上前心生暗喜。 好!最不怕的就是你不逃。 青年左脚后踏,古刀半举于身前,‘飒’的一声,血红光芒瞬间覆盖。 “轰!” “轰!” “轰!” “……” 到了如今的境界,凌空一刀斩已经不止能斩出一刀了,陈淮面露快意,不断挥砍而下。 山林中灰土弥漫,巨木倒塌。 妖兵一声声哀嚎,残肢断臂四处飞溅。 地面轰鸣颤抖,地形竟然也被不断改变,原本高高的土包被一刀刀削平。 周朝尚书令赠与他的宝刀,在一声声爆鸣声中,终于豁了口。 虎妖目眦欲裂,难以置信这人族武夫的气血竟然如此绵长,仿佛大江大河一样滔滔不绝。 “铿”的一声,它手上延伸而出的虎爪,碎了。 青年的刀,并没有因为虎爪破碎而停下,反而劈的更加猛烈。 一刀接一刀,足足劈了数百刀,消耗起码了几千个令长宇的气血后。 金丹虎妖‘哇’的大吐一口鲜血,浑身皮肤没有一处完整。 身上的血肉,也像被凌迟一般,切口整齐的掉落在地。 陈淮因为不敢保留,此时同样气喘吁吁。 但仍刺出最后一刀,将其穿心而过。 虎妖瞪着绿芒外溢的眼眸,里面的怨毒后悔几乎将它整个眼球吞噬。 它瘦骨嶙峋的双臂抓着刀身,狰狞道:“今日我就算死,也要拉你陪葬!!!” 言落,虎妖的肉身疯狂膨胀,而后竟无火自燃起来。 气势不断攀升,一双虎目将青年瞪死。 陈淮感觉不妙,想要后退,却发现身体被一股吸力吸的死死,难以逃脱。 心中顿时咯噔一声。 它要自爆?? 第203章 再次突破! “一起死吧!!!” 金丹虎妖迎风大笑,笑声震荡山林,仿佛快意非常。 陈淮心中的确瞬间一沉,但反应也几乎是瞬间的。 既然躲不掉,那就索性不躲了! 青年立即弃刀。 收掌而回,并一气将浑身力道运与左拳,狠狠的朝前捣去。 “嘭!!” 虎妖的头应声炸裂。 但这还不够,它的身体仍在膨胀,仿佛下一瞬就要轰天裂地的爆开。 陈淮一咬牙,没有时间了。 他只能那么干了,希望会有用。 他收腹猛吸一气,“吞噬大法!” 既然黑泥人跟他说过,武夫会成为别人的补品,那他又怎么会没想过,也通过吞噬修士来提升实力? 金灿宗对他开放藏经阁后,陈淮花费老大一番功夫,终于从最高处的角落里,发现了这那本邪功。 虽说是邪功,可也就是教人怎么吞噬炼化对手的精血罢了。 陈淮狗急跳墙,只得使出了还没验证过的一招。 按照运转路线,大嘴一吸,虎妖被打爆的脑袋当即就有精血飚出。 他顿时大喜过望,有用! 当即也顾不得形象了,腹腔内陷,再增吸力。 金丹武夫的体质早已迈过凡胎,这一吸的功夫,本就因战乱而凄惨的山林,瞬间狂风大作。 包括一众妖兵在内,纷纷被吸到了陈淮十丈之内。 被吸出精血的妖族,面色枯槁、彷如晾晒过后的萝卜干。 “啊……啊!”凄厉的惨叫声此起彼伏。 这一幕,已经不像妖族入侵人间,反倒像魔头残暴嗜血。 怪模怪样的陈淮,也像极了戏文里的妖魔。 但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东要道要是再死人,他恐怕又得换一个地儿苟住。 虎妖加上一众普通妖兵的精血入腹,陈淮瞬间也膨胀了一圈,脸色红的滴血。 他知道自己再不找个地方炼化,恐怕也要爆体而亡。 好在死了一大批妖兵之后,场面已经得到了控制。 便宜师父张武正带领着金灿宗弟子加固防御。 陈淮心中有底,遂不再犹豫,将黑金古刀收进储物袋后,纵身一跃,踏空而走。 “砰!砰!砰!” 每一步踏出,都会消耗大量的气血。 可这些对于青年体内即将暴走的能量来说,不及九牛一毛。 寻了半天,陈淮终于找着一处不被妖兵侵染的山峰,当即就钻了进去。 为了不使气血气息外溢而遭致追兵,他又再次费力的钻进一密闭山洞,并震塌巨石堵住洞口,然后才放心盘坐炼化。 大小周天一齐循环,经脉中奔走的磅礴气血宛如大江大河,这也让他的身上传出水流的咆哮之声。 陈淮的脸色一时青一时红,身体一时涨一时缩。 要不是他骨骼坚韧,不等炼化完,这番折腾就把他搞死。 山洞中不知时间,陈淮只知道自己足足循环了大小周天三百余圈,才将体内磅礴的气血炼化。 他陡一睁眼,一道清光猛然射出,整座山洞都震颤了一下。 青年深深吐出一口气,露出一丝笑意。 总算将气血稳定在了正常值。 他的实力在二百余头牛,但体内的气血却远远不止,一切都赖于转化率。 不过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吞噬超过本身能承载的气血。 而吞噬炼化了如此多的精血,实力理所当然猛涨了一阶。 那层隔膜破碎后的感觉,让陈淮意识到,自己也许突破到了金丹中期。 而面板实力,也顺理成章的涨到四百零一头强壮公牛的合力。 换算一下,大概是三十二万斤的左右。 实力涨了,作战速度自然也会跟着涨,现在大约在二百米每秒。 …… 修道八载,如今能有这实力,陈淮已经很满意了。 虽然肯定比不上前世小说中那些动辄毁天灭地主人公,可哪能每个世界都一样。 而且这才金丹中期呢,他有种感觉,自己突破到后期所需的资源,可能远远不是初期突破到中期所能比的。 更不用说后期到巅峰、巅峰跨到元婴了。 算了,走一步看一步吧,这才进一步就已经让他险死还生了,以后的光是想想都寒碜。 …… 陈淮破开洞口,从内走出,刺眼的光线透过树缝让他眯了眯眼。 也不知如今战局怎么样了……金灿宗该不会覆灭了吧? 青年想到这儿,心里一咯噔。 闭关闭的不知过了多久,宗门也不知道顶不顶的住。 一念至此,他赶忙踏空下山, 空间不断颤鸣,终于在一刻钟后回到了之前的交战所在地。 满地的尸体和残肢断臂,以及青红血水将大片土地都浸透的光景,让这里看起来像修罗地域。 山风吹过,腥臭无比的气味不断飘荡。 可纵目看去,东要道口却一人一妖也没看到。 陈淮心里不好的预感疯狂飙升,想到便宜师父、想到高和、也想到了那个很有个性的师姐。 心绪顿时大乱。 不,不行! 越是危难,越要冷静! 胸有激雷而面若平湖,才是强者之心。 陈淮强迫自己冷静,并将不断强化的武夫感知和听力释放到极致,以此探测整个金灿山脉。 凝神片刻,他终于听到了数十里外有微弱的砍杀声。 正是沐涴所在的北要道。 青年瞬间睁眼,还有人,事情就还没坏到极致。 右脚重重一踏,也顾不得气血消耗了,整个人如奔雷一般在空中撞出一道道涟漪,朝有人声的地方狂追而去。 他的实际赶路速度自然不可能只有二百米每秒,陈淮每一次踏空,身体都激射出数千米远。 不消片刻的功夫,就赶到了尚有喊杀之声的北要道。 不看不要紧,一看就让他立即火冒三丈。 狗日的妖蛮! 北要道地上,横七竖八躺着身穿白衣的金灿宗弟子。 还活着的仅剩十之二三。 陈淮目光轮转,努力寻找那道女子的倩影。 下一瞬,他看到了。 然后长长的松了口气。 还活着,还活着就好。 沐涴白衣染血,却仍屹立在要道口上,手上拿着一柄早就残破不堪的法剑,身前是数个筑基气息的妖族。 她仿若战至最后一刻的女将军,或又像不肯屈服于妖蛮的仙之娇女。 尽管气息已经悬于一线,可那双端庄大方的杏仁眼,却仍瞪的老大。 陈淮不敢再耽误,再踏一脚虚空,整个人疾射向地面。 饱含浓厚气血的拳头,在‘轰隆’一声后重重锤击在地。 气血红芒陡然炸开。 三个满脸狰狞畏缩的妖族筑基,顷刻间被砸成肉末。 第204章 救人与原则 三个站在女子师姐面前,想要行不轨之举的妖族筑基,听到破空之声,刚刚回过头。 就被一个大如山包的气血拳头砸中,轰然炸开。 爆炸声惊起一阵阵回头,等看到落地的青年,有人狂喜、有人愤恨也有人漠不关心的继续杀敌。 油尽灯枯的沐涴艰难抬头,好不容易看清那道身影,眼眶却忽地一酸,微微红润起来。 她本就摇晃的身体,这下连法剑都撑不住了。 “这十天,你去哪儿了啊,宗门要没了……” “三位宗主都被缠住,妖族发誓要血洗整座山脉……” 陈淮抿抿嘴唇,一把搀住浑身是血,摇晃跌倒的沐涴。 “我晋入金丹了,不用担心,等解决这里,就去帮宗主他们。” 女子师姐闻言一呆,不敢置信的瞪了瞪眸子。 “可你不是前年才筑基吗?” 陈淮沉默了一会儿,道:“你别管,只需知道我现在是金丹强者就行。” 沐涴望着青年的眼睛,抿了抿玉唇,轻点螓首,“好,我不问,但我就在这儿安心看你杀敌。” 陈淮心中松了口气,将白衣染血的女子师姐安置在一块空出来的石墩上。 然后,抽刀转身。 目光冷冽的扫视着一众犯境的妖族蛮兵。 瞬间,青年浑身气血鼓荡,左脚狠狠一踏,手中的黑金古刀应声甩出。 他用气机牵引这古刀,使其专杀妖族。 此次进阶,不单是实力暴涨,他的武夫感知等等能力都有长足的进步。 三十二万斤的力道施加其上,就算是山峰都能削平,何况是妖族的血肉之躯。 只听一片惨叫之声响起,妖兵便一个接一个的倒下了。 尚存在北要道的妖族筑基大惊,纷纷聚在一起抵挡,相比只有低下灵智的妖兵,他们的智慧已经不比人族差了。 陈淮对他们的聚拢漠视以待,只顾着清理没有抵挡之力的杂兵。 约两刻钟后,还存活的金灿宗弟子就奇异的看到,场上只剩下五六只妖了。 而十天前铺天盖地袭来的数万妖兵,此刻全部躺在地上。 且都死状凄惨,爆头的爆头,碎裂的碎裂。 陈淮朝远远躲开的几只妖族筑基看去一眼,没有着急对他们动手,而是腹腔一吸,难以计数的妖族精血瞬间疯狂涌来。 他并不吸入腹中,而是掏出了一只空的储物袋,将其装入其中。 在一众弟子目瞪口呆的眼神中做完这一切,陈淮将东西挂在腰间,拔刀看向远远躲开的妖族筑基们。 几个筑基疯狂打寒颤,惊恐望着下方那比它们更像妖魔的妖魔。 这番残暴又嗜血的手段,真的是自称正道的修士吗? 陈淮见他们惊恐,脸上浮出冷笑,一句话也懒得多说,右脚重重一踏的射入高空。 血红刀芒弥漫数百米,裹挟着冲天的血腥气息,直直斩向空中的几个妖族筑基。 而已经被锁定的几只大妖,知道己方性命攸关,也是疯狂灌输妖力,支撑起一道灰流屏障。 屏障撑的很小,但却是大妖们倾尽全身妖力所施展的,就算人族金丹来了,他们也自信能挡住一阵。 可他们遇到的却不是人族修士。 而是一个接近暴走的粗鄙武夫。 陈淮重重的冷哼,手中古刀血芒劈天盖地般斩在了屏障之上。 只听‘轰隆’一声,那道他们拼尽全力施展的屏障,就在自己等人目眦欲裂下铿然破碎了。 刀芒去势不减,血红光芒仿佛烈日,摧枯拉朽般泯灭所有妖力。 大妖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喊出,就化为了飞灰。 青年猛地一拍额头,懊悔非常,下手重了! 没回收精血成功。 陈淮叹了口气,落到女子师姐身旁。 “我即刻去救援宗主,师姐好生休息。” 沐涴整个人还处于呆愣状态,‘啊’了一声。 咬着下唇不知所语。 青年轻轻拍拍师姐的肩膀,不等她有所回应,就一个闪身跃到了高空。 …… 接下来的大战,才是重头戏。 陈淮重新调整心态,好使自己的修为回到巅峰。 因为有胆子围攻金灿宗三位大能的,必有金丹后期乃至以上的修为! 甚至是……元婴。 他恐怕要提前对上元婴强者了。 出乾都前的一幕幕倒映在脑中,让他心情无比沉重。 元婴无疑又是一个新的层次,他有把握对战修士金丹,可面对元婴时,怕也只有逃跑的份儿。 那个层次已经掌握了空间之力,而他这个粗鄙的武夫,连御空都未能随心所欲,对比之下,差距可想而知。 他必须得创造机会,让自己近身元婴,唯有近身,他才有那么一丝取胜的机会。 …… 金灿主峰传来轰隆‘雷声’,一听就知道是高等强者在交手。 陈淮在距离十数里远的地方远远望去,看到一条条被撕裂的空间缝隙。 占地数万平米的主峰大殿,也已经在这交手下化为了废墟。 有过几面之缘的大长老行元青,被一只展露双翅的大鸟纠缠住,且身上原本庄严神圣的金纹紫金袍,已经被撕破了多道口子,枯瘦的皮肤显露而出。 陈淮眯眯眼,这一对组合貌似自己可以插一插。 宗主那个战场明显是元婴之战,去就是找死。 而副宗主那边似乎也不是普通的金丹之战,只有大长老这个,还停留在自己能看懂的表面上。 秉持着能看懂,就能插一插的原则,陈淮决定以点破面。 先将大长老解救出来,然后他们两人去帮助副宗主,以此解放副宗主这个战力。 最后,再看看能不能帮一帮宗主他老人家。 虽然他不是什么好人,但有恩必报、有仇必偿这个原则,他也是奉行的。 人可以坏,也可以蠢,但不能又蠢又坏! 说干就干,陈淮把降息经调到极致,悄咪咪的摸到大长老的战场下方。 等了小半刻钟后,突然,一人一妖分开了,似乎要酝酿高阶战技。 陈淮瞅准机会,右脚撞地,整个人连同黑金古刀,在空中陡然挥出一道血红弯月。 “嘭!!!” 气血和力道同时拉满的血红弯月,陡然撞上妖族金丹的法身。 发出震颤山林的轰鸣声。 第205章 妖族强者 凝聚了金丹武夫最强气血的一击,直直砍中了仓皇应对的金丹大妖。 就算不说气血的撞击力,血红弯月所释放的恐怖爆炸,就已经让和行元青对战的鹏妖始料未及。 它没想到金灿宗内居然还有这等强者。 只得疯狂催动大鹏金身以作抵挡。 金身再强,可也只是用来挡对战中错落的攻击招式。 这种几乎已经是最强一击的大招,让鹏妖在几瞬后就后悔了自己的决定。 ‘咔嚓’之声不断响起,鹏妖一族的天赋神通,大鹏金身,陡然破碎。 一口口金黄的血液被其猛吐而出,陈淮瞅准机会,趁病要命,再次挥出了一刀,虽然这次的威力不及先前一半,毕竟他已经被发现了,无法蓄力那么久,可仍是逼得鹏妖拉空逃窜。 然而大长老怎么会放过这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一柄平平无奇的法剑不见声息的陡然悬在鹏妖头顶,待起拉升时悍然刺下。 鹏妖两面被夹,脸色顿变,其怒喝一声,金灿灿的光芒瞬间覆盖前身。 “鲲鹏护体!!” 鹏妖非鲲鹏,只是继承了其一丝的血脉,如今性命攸关,只得燃烧那一丝珍贵的血脉以换取生机。 “你们,该死!!” “本座必屠灭整个金灿宗,将你们扒皮抽筋挫骨扬灰!!!” 血脉燃烧后,鹏妖将彻底沦落为普通妖族,这是它无法容忍的耻辱,心中的骄傲更不允许它和那些卑贱妖类相提并论。 所以,眼前这两个人族,在它眼中已然是十恶不赦了。 陈淮冷笑一声,对这威胁理都不理。 那就看谁扒谁的皮! 大长老行元青一剑刺顶的瞬间,青年已经踏空而起,豁了口的黑金古刀劈砍如风,不断朝鹏妖身上招呼。 相比远处释放大招,他更喜欢近战! 也唯有近战,才能将他金丹武夫的实力发挥到极致。 在金刚伏魔功的作用下,陈淮身上同样泛起金灿灿的光芒,整个人更是拔高到了三米有余,仿佛一个降世罗汉。 宛如铜铁的硕大拳头,挥出残影。 鹏妖已经受了伤,再面对两个同等级的对手,根本无法招架。 行元青看出局势,默默充当起了牵制的角色,让青年发挥他顶级肉坦的作用。 效果极好,法师牵制,肉坦重击,鹏妖几次险死还生。 虽然它勉力维持,可也是根本毫无还手之力,只能一声声怒吼。 就在眼看要斩获之时。 突然,鹏妖身上再次亮起金光。 行元青脸色一变,喝道:“拦住他!他要施展鹏族的天赋神通,瞬移!” 陈淮心中一凛,急忙调动身上翻腾似海的气血,轰出足以打爆山峰的一拳。 然而还是晚了。 金光与血红交织的拳头没能轰中鹏妖的头颅,只炸裂了他一只大腿。 鹏妖向上拉升逃了。 行元青脸色发狠,顾不得经脉承受不承受的了,疯狂催动灵力前去追击。 鹏妖燃烧完鲲鹏血脉,此时已经开始燃烧自身精血,速度暴增。 如果让这么个记仇的大妖逃脱,那无疑在金灿宗头上悬了一柄利剑。 一金一青两道身影在空中追逐逃杀。 陈淮望速叹息。 不说本就擅长速度的鹏妖一族,就是大长老的速度这下他都看不清了。 只得转头去打量其他两处战场。 青年直接忽略掉宗主所在的空间战场,望向了在山间打的天崩地裂的副宗主。 与副宗主对战的似乎是一只白虎妖怪,看那架势,比之前死的黄虎妖要强上不少。 陈淮估摸一下,先前被自己吞噬的虎妖,应该和他一样是金丹初期,而这只……恐怕至少是后期以上。 不过应该没到元婴。 白虎妖感应到某道目光,陡然朝青年盯去。 老虎的斑瞳天生嗜血,陈淮心中猛地一惊。 他似乎从中看出了一股滔天的怒气? 可这白虎妖应该没见过自己才对,为什么…… 陈淮不解,但虎妖在看到他的两瞬后,忽然放弃了面前的对手,破空朝他杀来。 青年骤惊,一咬牙,也不等它过来了,自己就马上施展游玄步朝中间杀去。 白虎妖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两根尖利獠牙,竟口吐人言。 只不过,并非雄厚的公音,而是绵长的母音。 “大胆人类,你身上为何会有吾夫的气息!!” “他的消失是否与你有关?!!” 陈淮回应她的是一柄黑漆漆大刀。 虎啸音波在近身的片刻即被斩碎,红芒继续随着轨道砍向那颗白色的虎头。 这番举动更加激怒白虎妖,她仰天一啸,身躯骤然膨胀,只两次呼吸的功夫就到了百米。 一束白色的光波从其口中吐出,正面击中袭来的刀芒。 “嘭!!” 两股攻击在碰撞后,立时翻卷出十米高的能量潮汐,稍一靠近山林植被,就摧枯拉朽的泯灭一切。 白虎吐出的光波持续不断,陈淮的血红刀芒很快落入下风,碰撞点渐渐支撑不住的朝青年移来。 “副宗主!您还在等什么?!” “偷袭她后背啊!” 陈淮恨铁不成钢,这老东西居然不趁妖之危,是怕自己的正道之名受到玷污不成?? 副宗主沙乃茶听到青年的呐喊,却仍没有出手,反倒拢着袖子站在了远处观斗。 “本座有些好奇,陈长老为何有金丹之力?” “不过你也别担心,这白虎妖一时奈何不了你的,不如让本宗看看你这武夫金丹,是如何达成的。” 陈淮心中大怒,失算了,他就不该帮这狗东西! “副宗主,我们快将其擒下,才好帮宗主分担压力!宗主初入元婴,力量可能未完全熟悉,要是一不小心重伤甚至陨落,如何是好?”心中怒气值拉满,可陈淮却仍努力压下,并咬着后槽牙用和气的声音劝解。 然而沙乃茶却只淡淡一笑,仍旧拢袖站在半空。 “不急,让老夫先看看你的能耐。” “宗主他老人家顶得住。” 第206章 怪异副宗主 听到这样的回答,陈淮几欲咬碎后槽牙。 这老狗!! 深深凝望了一眼拢袖悠哉的沙乃茶,他再恨也只得先解决眼前的麻烦。 白虎妖的攻势愈发猛烈了,浑身散发出一道白灿灿的光芒,双眸却红的更加嗜血。 陈淮心中同样怒气难消,一发狠,学之前的鹏妖,陡然将身上的精血引燃。 此战过后,他恐怕要陷入一段长长的虚弱期,可如果不燃烧,他都难以走出此战。 “轰!” 武夫气血冲天而起,空间瞬间扭曲,仿佛连天上的星斗都移了位。 陈淮浑身萦绕着血红的光芒,长发飘飘,宛如一尊魔头降世。 “贱畜!那就看看是谁扒了谁的皮!!” 白虎妖闻言大怒,“好胆!!!” “卑微的人族,胆敢如此辱骂,今日你我不死不休!” 白虎妖能看出,面前这青年不过二十来岁,而她却整整活了千年、且是拥有古老血脉的大妖,如此这番震天荡地的喊声,无疑把她的面子撕了扔在地上。 登时,心中的悲怒大增,出招愈发狠辣。 陈淮丝毫不慢,当日周朝尚书令赠与的黑金古刀,被他拿在手中一下接一下的劈砍。 刀身在此番大战中竟然颤鸣起来,似乎是在兴奋终于被带着参加了一场,值得发力的大战。 一红一白两道红芒璀璨到了极致,在空中不断碰撞消磨。 仿佛再次升起另外两道太阳一般。 可这太阳却并不友善,每每落地,都会碾碎一座又一座的山峰。 爆炸轰鸣将原本山清水秀的金灿山脉炸的不堪入眼。 宗门内还活着的弟子们看到了这般光景,俱是抬头观战,心生羡慕之意。 这才是,我辈修士该有的样子啊! 当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见红、白两色中的人影。 其中眼尖的年轻长老,例如陆文石、陆文昭、孙志成还有沐涴等人,凭借筑基的修为也是能勉强看清对战双方的。 但这时,却都是震惊错愕多于羡慕。 那家伙不是前些年才晋入的筑基?? 而眼前,这是筑基能打出的威力吗??? 隔着数里远,那两道光芒都差点让自己无法直视……难不成同辈人,都已经走的这么远了吗…… 几人一时心中五味杂陈。 …… 空中的陈淮却没心情去思考地上人想什么。 他只知道,他像个赌徒,只能不断的往赌桌上押筹码。 好在,黑金古刀足够顺手,能顺利转化他灌注的气血之力。 这带来了不小的战力加成,要不然此时的他还不够资格对战一个金丹后期甚至巅峰的大妖。 黑金古刀劈砍落下,两边释放的恐怖力量,将空间裂缝都打出来一丝。 白虎妖迟迟没能拿下眼中的小辈修士,心中悲怒无处释放,仿佛要将她整只妖都吞噬燃烧了。 白虎一族的骄傲、亡夫的仇怨,今日决不能落空! 伴随着“轰”的一声,她身上的白光陡然璀璨数倍。 陈淮嘴角扭曲,瞪的眼珠子凸出,要遭! 这白虎妖居然也燃烧精血了,双方战力一下失衡。 妈的! 管不了了,跑! 陈淮二话不说,一脚将空间蹬的爆鸣,整个人激射出上千米。 然而虎妖哪肯就这么放过他,四肢抓在半空,同样窜出。 “副宗主!你还在等什么!” “快快出手,你我一同了结这头发疯的虎妖,不然宗内弟子必将遭殃!!” 青年的一边逃窜,一边大吼出声,好让地上观战众人明白局势,逼迫沙乃茶出手。 地上观战弟子的确很快反应过来,原本势均力敌,现在有一方却突然逃窜。 而逃窜的那人,居然是陈二长老。 听他话中意思,副宗主刚才居然一直在袖手旁观? 沙乃茶自然也是听见了这番话语,但仍没有立即出手。 而是深深凝望了一眼抱头鼠窜的青年,拢起的袖子合的更加紧了。 陈淮惊怒交加,这老狗居然还不打算出手?? 难不倒非要看着自己陨落在这不成…… 不行,既然这狗东西不仁,那就别怪自己不义了! 陈淮猛地调转方向,朝纪云东所在的空间战场疾奔而去。 那就看看,谁死的快! 他就不信,没了宗主这个元婴在,金灿宗还能继续当占据五州之地,当得一方大宗。 看这老东西,还能不能继续当他的副宗主。 陈淮速度很快,因为完全是在燃烧剩下的精血,每一脚踩下,虚空都跟着颤鸣。 很快他就奔到空间战场的裂缝前。 倏然,一只白如玉雕的手掌探到他的面前,挡住青年的去路。 “陈二长老何必着急?老夫说了,想看看你的本事而已。” 说话者,正是沙乃茶。 他的速度更快,仿佛是撕裂空间穿梭而来。 陈淮心中惊涛骇浪,这老家伙恐怕已经摸到元婴的边儿了。 于此同时,身后的白虎妖也追了上来,一记从口中吐出的烈光波悍然打向两人。 沙乃茶眯了眯眼,回身一甩衣袖。 一道蓝色匹练从袖口倏地钻出,直直接中那道烈光波。 趁两方交手,陈淮一个闪身,避开数十米远。 沙乃茶没有管他,似乎专心对敌起来,两只袖口交互挥舞,一道道匹练接连打出。 白虎妖没有因为他的加入而放弃追杀陈淮,几次想要脱离战场。 沙乃茶这次没有放任,仿佛专心对敌起来,以至于白虎妖怒吼震天,却也没有丝毫办法。 陈淮稍稍松了口气,开始平复体内暴躁的经脉,尽管暂时没有了生命危险,但体内的气血却仍惨不忍睹。 内视了一会儿,陈淮心情更加沉重,他这个样子要是再遭遇金丹强者,十成完蛋。 所幸,之前救援沐涴时,收集了不少的妖族精血,他立即拿出,大口的吞噬起来。 ———————————————— (ps:小累…… 感觉我有点虚,现在身体比不上以前喽,以前白天干一万二,晚上还能精神饱满。 唉,这大学,越上越虚。) 第207章 小赚一笔 妖族精血陡一入体,陈淮马上运转小周天转化。 他体内那坚韧的惊人的体质,立即展现出超凡脱俗的效果,只小半刻钟的功夫,原本凄惨干瘪的经脉立刻跳动起来。 燃烧掉的精血也恢复了两三成。 陈淮松了口气,继续站在原地修养伤势。 实在不是他不想走,而是这时候走了,要再遇到一个金丹,铁定完犊子,在这儿还可以依托一下沙乃茶这老家伙。 老家伙确实有本事,青年越看越觉得心惊。 蛮横体质加上不俗血脉和修为的白虎妖,方才逼得他燃烧了后路才勉强应对。 而现在,白虎妖同样燃烧了精血,可沙乃茶这老家伙居然一副游刃有余的模样。 似乎从之前开始,他就没像行元青那样,落入过下风。 …… 半个时辰后。 得益于武夫的特殊,陈淮勉强恢复了八成左右的实力。 心思随即浮动起来,他该跑了! 说干就干,青年一点点后退,朝后方缓缓挪动脚步。 不一会儿的功夫,他已经距离战场数百米了。 “轰!”陈淮猛踏而下,整个人飞窜出数千米,如一闪而逝的黑点瞬间远离了沙乃茶所处战局。 这番动静立即惹得白虎妖怒吼震天,山林中全是她凄厉的喊声。 “放我走!我杀了那小子,就会立即离开玥朝,否则我必血屠整个金灿宗!!” 副宗主摇摇头,依旧拦在白虎妖面前,“不行。” “莫说你杀不了他,就算我不放你离开,你也血屠不了金灿宗。” 他的脸上的淡淡笑意,让白虎风漪心中没来由的升起怒气。 “人类,你就这么自信三教会救你们?” “如今天道垂青我等,妖族即将大兴!” “此次深入玥朝的,只不过是我妖族联军的前锋,到那时……哼!你果真一点退路都不给自己留?” 见无法凭借武力离开,白虎风漪开始威胁。 然而沙乃茶却仍旧一副云淡风轻的神色,他朝女大妖瞥去一眼,嘴角勾出了一丝嘲讽,“三教?嗤。” “不用三教,老夫一样能将你们全部灭杀在此,你区区一个千年小妖,大话倒是说的顺溜。” 风漪一张虎脸登时涨红起来。 被弱者辱骂是耻辱,但被强者蔑视就只会感到丢脸。 陈淮不过金丹中期,当然不被女大妖放在眼里,而面前的,却是一个即将踏入元婴期的顶级大能,被当面如此蔑视,风漪只感觉发恨,恨自己无法灭杀所有人。 “你惹怒我了,人类。” “今日金灿宗给予的耻辱,我铭记于心,日后定当百倍偿还!” 沙乃茶眯了眯眸子,幽深的瞳孔闪出一丝摄人的光芒。 骤然,他手上的攻击猛烈起来。 “那你今日还是留在这儿吧。” “轰!” 一直信手悠悠的副宗主陡然发力,一记灿阳指打中虎妖风漪的额头,将其击飞千米远。 “昂!!” 虎啸震荡山林,只不过这次是痛呼。 …… …… 顺利溜走的陈淮不知道,他已经成功入眼两方强者。 刚朝西、南两处要道疾驰上百里,准备再做做表面功夫的他,忽然感知到一股熟悉的交战气息。 抬头间,人差点麻过去。 行元青和那鹏妖相互追逐,竟然打到了这里。 好巧不巧的,大长老一眼看了过来,当即大喜过望。 “二长老!速速前来,你我将这金丹后期的鹏妖了结了!” 燃烧血脉、又燃烧了精血的鹏妖心中一咯噔,回头后目眦欲裂的瞅见那该死的青年。 于是脱离金灿山脉逃亡的心思,愈发强烈了,它双翅扇动出残影,广袤的山林骤然出现数道飓风。 陈淮听到呼喊后,毫不犹豫的一个箭步上前。 痛打落水狗,他一向是在行的。 而且这鹏妖已经和自己结怨,不能放它走。 “铿~锵!!” 黑金古刀裹挟着漫天的红色血芒陡然砍下。 鹏妖本就虚弱,又被行元青牵制着,心中顿生绝望。 难道上天,真要绝他大鹏不成吗! “你……你们……可恶,可恶,可恶啊……” “本王不甘啊!!” 鹏妖仰天凄厉长啸,心中的后悔和不甘几乎要将他吞噬。 事已至此,恐怕再无生机。 他咬死牙关,将体内最后的力量施展而出,身体陡然膨胀一圈,“既然你们逼迫本王至此,那也要赔上半个垫背!!!” 陈淮眼睛瞪圆,自爆?? 妖族这群畜生,怎么都搞这个艺能! 不行,自己不能白白出力,必须把这鹏妖留下。 “大长老!阻止他!要是让他自爆成功,你我白忙活一场不说,还要受重伤!!” 陈淮急忙忙退开,并对行元青大喊。 老者看他溜的那般快,心中也是无语。 “莫担心,这畜生想自爆就自爆的话,那老夫岂不空担大长老一职?” 同为金丹后期,且实力没太大损伤的行元青,眸中射出一片金光,身上跳出一片接一片纹向复杂的符箓。 那符箓表面同样亮起金光,与此同时,空间仿佛都凝固了些许。 老者双手结印,口吐沉声:“空间封锁!” 敕令初下,数条黑漆漆的锁链就激窜而出,直接将鹏妖身周数十平米的空间锁住。 下一瞬,符箓组成一个八角形的金光透明罩,彻底笼住鹏妖。 “啊啊啊啊……” 八角金光罩不仅锁住了空间,还把鹏妖体内残破的经脉锁死,以至于它无法再运转妖力。 “结!” 行元青喝出一声低语,八角金光罩拉升而起,里面的锁链穿透鹏妖的四肢百骸。 任凭其再怎么呐喊,都无法再挣扎半分。 陈淮在一旁看的眼睛发热。 这手段,真修士啊。 不像自己这干巴巴的粗鄙武夫,只会砍人和逃跑。 第208章 对敌尾声 没有受多重伤的行元青,很快就将鹏妖封锁完毕。 望着手里生擒的大妖,又看了看满目疮痍的金灿山脉,大长老脸上也不复之前的从容淡定。 地上一个个凄惨的弟子们,脸上尚且粘连的血污,更让他恨得牙痒痒。 “哼!老夫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行元青一甩衣袖,就要将封锁完毕的金光罩收回。 陈淮很适时的跳了出来,面上浮出灿烂的笑容:“大长老,能否将这大妖交给我?” “我保证其不会逃脱。” 行元青回过头,诧异的看向开口的青年,“二长老想要这妖胚?” 说着,大长老蹙眉想了想。 “此物乃是我和你一起捉住的,给你也合情合理。” “但二长老须得和老夫保证,决不能将其放出,否则以这畜生睚眦必报的心性,必定生灵涂炭。” 陈淮郑重点头,“当然。” “大长老,我省的厉害。” “那好,你就拿去吧。” 行元青不再废话,将封锁好的金光罩递去。 陈淮心中一喜,赶忙接过。 东西确实是好东西,他刚刚入手,就感觉到一股隔绝的屏障气息。 金光罩里面妖力滔天,外面却毫无波澜。 东西到手,陈淮心中就有了主意,“大长老,现在情况仍然紧急,我们不如先去帮副宗主解决他的对手,这样才能对宗主有所帮助。” 行元青微微颔首,“是理,到那时你我三名金丹,就算是面对宗主的那名元婴对手,也有一助之力了。” 言罢,两人开始往回赶,很快便抵达金灿宗主峰区域。 甫一到达,震天荡地的轰隆声便入了耳。 正是副宗主沙乃茶与那白虎妖打的难解难分。 有了帮手在旁,陈淮再不惧这老家伙使坏心思,当即不容他拒绝,直接喊道: “副宗主,我等前来助你拿下那孽畜!” 话音落下,他就猛踏在半空,身体连同黑金古刀一齐疾射而出。 大长老行元青也半点不慢,甚至他手中的法剑比起青年来,还要快上几分,陡然就刺向了白虎妖的‘王’字额头。 “嘭!!” 骤然面对三名同等级强者的夹攻,纵使白虎妖修为不俗、血脉强大,也是立即落入了下风。 “昂!!!”虎妖风漪仰天长啸,声音所散发的气流波浪传出数十里。 修为尚低的弟子听到这啸声,耳膜倏然一痛,接着便流出血来。 心中大骇间,赶忙御剑远离。 然而这样的攻击在陈淮和行元青面前却根本无法造成有效伤害,连一丝阻挡都不能实现。 “你这贱畜!刚才不是还很猖狂?” “现在,又是谁扒了谁的皮?!” 陈淮表现出一副‘小人得志’的快意,手中古刀劈砍如风,连一丝间隙都不留下。 既然得罪了,那就必须斩尽杀绝,半点不能让虎妖有生还的可能。 语言和行动上的双重刺激,虽然会让这虎妖狗急跳墙,但另一方面,却也能刺激它不愿离去,留下来和自己等人拼命。 “人类,你该死啊!” “杀我夫君,斩我子民,辱我王族……从今日开始,妖族与你不死不休!!!” 风漪一双虎目浮出渗人的惨红,理智逐渐处于崩碎的边缘,攻击愈发不顾命。 陈淮正是要这种效果,非但不怒,反而冷笑起来。 “贱畜就是贱畜,无能狂怒不能改变你必死的结局。” “你能杀我人族,我就不能杀你?这天下没有这样狗屁的道理!” 嘴中说着,青年手上却半点不慢,白虎风漪的虎身不断多出刀痕。 在沙乃茶和行元青两人的牵制下,他近战武夫的本领发挥到了极致。 不消片刻的功夫,伴随着‘铿’的一刀斩下,风漪的头颅,便连皮带肉掉了三分之二。 大股虎血喷射而出,溅在青年面上。 那股温热血腥的感觉让人作呕,而陈淮却半点没有停顿,反而越劈越狠。 “咔……咔……咔……” 白虎庞大的骨架发出一声声碎裂的声音,打到现在,风漪几无还手之力了。 “二位前辈让开!” “看我一刀了结这贱畜!!” 陈淮大喝一声,左脚后踏,右脚支撑,黑金古刀高高举起,一股璀璨到刺人流泪的刀芒轰然高涨。 只眨眼的功夫,刀芒便迎风暴涨至数百米,比起骨架大如山峦的风漪也丝毫不小了。 “轰!!” 空间爆鸣,山峰震颤,日月无光。 地上的金灿宗弟子只感觉一刀落下,天都被分成两半。 风漪瞪着残破的虎目,心中恨到极致,“啊啊啊!!!” “卑贱的人类!吾纵死,也绝不放过你!!” 她最后的呐喊落下,残破的身躯便骤然膨胀起来。 陈淮主持着即将斩落的一刀,根本来不及阻止她自爆。 不像他直接斩杀了事,如果是两股能量对撞,毫无疑问会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冲击。 而距离最近的他,将会是第一个承受爆炸冲击的人。 陈淮恨得牙痒痒,只得对一旁的行元青喊道:“大长老,助我一臂之力!” “缠住那虎妖,让她慢上一瞬!!” 行元青手中快速的动作已经回应了青年,因为他同样知道后果,如果让虎妖自爆成功,不说还能不能去帮宗主对敌,自身就得先残上三分! 然而,他的动作不是最快的。 副宗主沙乃茶在青年刚刚喊出口的刹那,便率先出了手。 只见他手中浮现一根金色的钉子,袖袍猛甩,那枚金钉就飞射而出。 直直插入白虎风漪的‘王’字额头。 钉子入虎头的片刻,大妖膨胀的动作陡然凝滞。 下一瞬,陈淮的凌空一刀斩终于落下。 “噗!!” 在虎妖风漪不敢置信的眼神中,直接被断成两截,血液在虚空四处飞溅。 “呼……” 陈淮悬起的心脏狠狠落下,大松一口气。 然后才有时间转过头,去看一旁的副宗主。 老家伙依然那副拢袖而站的模样,脸上面无表情。 第209章 元婴 “多谢副宗主大人慷慨出手。” “晚辈感激不尽。” 陈淮朝沙乃茶微微一躬身,声音正经道。 老者却摇了摇头,“无事,不必在意。” 陈淮见他这么云淡风轻,趁机又拱了拱手,笑道:“既然如此,那晚辈将这虎妖的尸体拿走了?” “有些小小的用处。” 话落,沙乃茶深深的望来一眼,瞳孔中的幽芒让青年忍不住微微一悸。 但陈淮却依然保持着原本的姿势,脸上笑容不变。 就算沙乃茶猜到他要干什么,他也懒得管了。 片刻后,副宗主微微颔首,淡淡道:“妖是你杀的,尸体归你也应当。” 陈淮嘴角咧了咧,上前毫不客气的把虎妖风漪的巨大尸体,收入了储物袋中。 行元青见眼前事情了结,说道:“我们三人是宗内仅有的金丹期,但宗主却是唯一的元婴强者。” “两位,既然对手解决了,我们速速前去为宗主解围,如何?” 陈淮还没说话,沙乃茶就点了点头,“该是如此。” 见状,陈淮也同意道:“走。” 金灿宗唯三的金丹期,开始朝主峰正上方的空间战场跨空掠去。 元婴强者的实力实在太强,随手打出的波动就能轻易摧毁一道山峰。 若是全是施为,怕是整座金灿山脉都会化为飞灰。 所以当得知宗主纪云东把敌手拖入了单独开辟的空间战场时,陈淮并没有太过惊讶。 可当真正抵达那战场的边缘,陈淮才开始明白什么叫镇国级强者。 一个皇朝,偌大的几十万里疆域,仅凭这样的几个强者,居然就能压得亿万人不敢抬头作乱。 原来是有真正底气的。 只见面前的空间战场边缘,裂开一道一人高低的黑漆漆缝隙。 光是那缝隙的气息,就让只会打架的陈淮,产生了一丝心悸感。 他有种感觉,若是自己贸然闯进去,他那能撞碎山石的身躯,都有被撕裂的风险。 是,他现在的确能一定程度上做到断肢重生了。 可要是断的脑袋……那可真就回天乏术了。 而这居然仅仅只是两位元婴的入门神通。 想要进入战场,就得先破开这道缝隙。 陈淮再次产生了一丝挫败感,难道,自己还没有真正掌握金丹武夫的真谛?? 就在他思绪飘飘之际,大长老行元青看向了在场实力最强的副宗主。 沙乃茶感应到他的目光,然后微微点了点头。 随即,副宗主跨出一步,双手一同摊开,手指插入了空间裂缝之中。 看样子,居然是要强行扒开这战场的大门。 下一刻,副宗主浑身涌起一阵蓝色的光芒,双手更是璀璨无比。 “澍……” 缝隙发出一阵破碎的声音,随即竟一点点扩大起来。 几瞬后,已经大到能进人的程度。 “副宗主快要破开金丹壁障喽,看来我宗将再多出一位元婴强者。”行元青哈哈一笑,脸上浮出欣喜的笑容。 陈淮却看到心惊,看来远远低估这老家伙了,自己现在绝对打不过他…… 但同时,又若有所思起来。 自己如果附体金刚伏魔功,加强身体硬度,能不能撕开? 还是要掌握手法……或者自己拿气血轰开行不行呢? 青年的想法丝毫没有影响副宗主的进度,他很快就收回了手,并对行元青道: “大长老过誉了,还有一段距离。” “我们速速进去吧,待会儿老夫还要关闭此裂缝,不然里面的交手能量怕会波及外界。” 行元青笑着同意了,接着便率先钻了进去。 场外便只剩下两人。 沙乃茶看向青年。 陈淮乖乖点头,识时务者为俊杰的道:“副宗主辛苦。” 沙乃茶微微摇头,指了指里边,示意赶快进去。 陈淮也不再犹豫,爽气的抱了抱拳,催动金刚伏魔身钻了进去。 甫一进入,里面的模样突兀展露眼帘。 跟猜测中昏暗幽深不同,里面竟十分的亮堂。 因为空中有两道不断激烈碰撞的光源,应该就是宗主纪云东和他的对手。 两人在起码百里之外的地方交手,但双方身上的灵力波动,却散发出了映天的光芒。 终于置身空间战场的陈淮,感觉到一波波磅礴浩海的能量涌来。 不,应该是朝各个地方无死角的涌去。 难怪要开辟战场,若是在外面交手,怕是这溢出的能量波动,都能震死筑基以下的一切生灵。 元婴强者……恐怖如斯! 陈淮看向率先进来的行元青,问询道:“大长老,我们该如何帮助宗主?” 话音传入老者耳中,他却没有回答,而是又看向了一旁拢袖站着的副宗主。 “您觉得呢?” 沙乃茶没有说话,静静的站立着,似乎被前方的交手所吸引。 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庞,竟然浮出了一丝痴醉。 半晌后,他才轻声回答道: “现在我们靠近就是找死,唯有等宗主将那妖皇拖入灯枯,才有机会。” “宗主已经看见我们了,也应该明白我等的想法,正在竭力消磨对手的妖力。” “等等吧。” 行元青点点头,“好,就听副宗主的。” “二长老,一会儿近战,怕还是要依仗您,我二人牵制住那妖皇的神通,您尽快重创他!” 陈淮眼皮猛跳,心中一惊,“我?” 大长老重重点头,安慰道:“不必担心,您修炼过金刚伏魔功,肉身比起宗主都不差多少,所以只要那妖皇无法全力施展,您的安全是无虞的。” 陈淮眼皮一耷拉,有些无奈的道:“那我尽力而为。” 进都进来了,他也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不就是近战嘛! 只要不被打死,等击败那妖皇,尸体可就归他了! 第210章 元婴恐怖 三人联手抵挡元婴大战所散发的恐怖威势。 由于就在空间战场边缘的缘故,倒是没有受到多大波及。 可尽管如此,这般抬手震天撼地的无上神通,还是让三人都有些眼热。 陈淮将豁了几道口子的黑金古刀拿在手中,面前支撑起一片气血屏障,眼睛一动不动的盯着前方不断碰撞的两人。 行元青同样如此,身体微微前倾,似乎一个不对就要冲上前去。 而副宗主沙乃茶,尽管身处元婴大战的现场,却仍旧那副拢袖冷静的模样。 只不过,陈淮确是能看到他上那一丝丝热切和……羡慕? 虽然这老家伙隐藏的很好,但在武夫不走寻常路的感知力下,还是暴露了内心的一些想法。 沙乃茶想结婴……他还差最后一步…… 这家伙该不会盯上自己了吧?? 陈淮心中一阵古怪。 这个想法一经诞生,恍然间就无数倍放大。 青年愈发觉得真实,心中也越发警惕起来。 不行! 他必须尽快拿到那具妖皇的尸体。 再加上之前就拿到手的鹏妖和白虎妖,吞噬过后,自己应该能大进一步。 就没必要这般心中惶惶了。 陈淮盯着前方,盯得越发仔细。 在场中最关心宗主的,应该就是身旁的大长老。 只要他一出手,自己就加速跟上。 …… 远处的碰撞开始有减缓的趋势。 两道宛如烈日的光源开始渐渐暗淡。 身处战场边缘的三人,也感觉传来的能量余波没那么恐怖了,原本要三人一同出力的防护罩。 现如今轮流就能撑起。 忽然,宗主纪云东所散发的金色光芒,陡然间盖过对面的血色妖光。 一柄仿佛从寰宇直压而下的巨大法剑,骤然降临那妖皇的头顶。 法剑起码千丈长、百丈宽,浑身散发出惶惶威势。 这一剑从天空压迫而下,剑尖处冲击出一道磅礴的金色气流,气流周边不断有黑色裂纹陡现。 陈淮感觉有些头皮发麻。 这一剑,是人力所能开出的吗? 他对比了一下自己的凌空一刀斩,恍惚间判断出,这一剑的威势不知要大上多少倍! 光是从外边的形状大小来看,这一从天而降的灵气法剑,就足足超过了三千米!! 元婴啊……元婴…… 难怪要在空间战场中交战,要是这一招放在外面…… 恐怕世人就能见证到,什么叫真正的…… 一剑荡山河。 仿佛撕裂天穹降落的一剑,很快逼近纪云东的对手。 妖皇感知到自己将要大难临头,“昂”的仰天长啸一声。 轰然展露本体。 竟是一条……蛟龙?! 之所以不像真龙,是因为那妖皇只有一对爪,且头上的角,直而短,根本没有分岔,种种样貌并不像上古典籍中记载的龙身模样。 但尽管如此,妖皇本体一经展露,就骤然迎风暴涨至数千米长。 其朝天怒吼一声,声浪震荡四方,让战场边缘轮流维持护罩的三人,赶忙又只得合力支撑起来。 虽是蛟龙,还未完全龙化,可本身已经是相当不俗了,且其很可能具备一部分龙的血脉。 一声怒吼传出,纪云东祭出的裂天大剑竟微微一滞。 更远处的陈淮三人更是耳膜震痛,一股红色鲜血从双耳中缓缓流出。 三人里实力最弱、手段最少的陈淮,更是感觉五脏六腑不断震颤,紧接着便猛地大喷一口鲜血。 青年心中大骇。 好强!! 他有点微微后悔刚才答应大长老答应的太爽快了。 这是自己能近身的?? 别不是找死吧…… 他思绪飘飘之际,远处的大战却没有结束。 宗主纪云东祭出的巨大法剑只是微微一凝,接着便很快朝蛟龙刺顶而下, 越临近妖皇,巨剑所散发的金色光芒便越发璀璨,到最后刺的陈淮不得不微微眯起眼睛。 蛟龙真身从口中吐出的一束巨大光柱,正面迎上金灿宗宗主悍然降下的巨大法剑。 一股之前从未有过的恐怖威势陡然爆发。 只听‘嘭!!!’的一声震响。 对撞中心点被打成了一片虚无,‘砰砰砰’的支离破碎声忽地传来。 能量潮汐翻滚碰撞,朝四面八方快速席卷。 副宗主脸上云淡风轻的神色忽地消失,他大喝一声:“快!全力支撑屏障!!!” 话语刚落,沙乃茶身上便陡然亮起一阵蓝色光芒,灵力不要钱似的疯狂朝前方灌输。 行元青见势不妙也赶忙照做。 陈淮心里一咯噔,也顾不得保留了,气血翻腾间,一道另起的血色屏障,出现在三人前方。 “轰!!!” 头皮发麻的能量,骤然轰击在三个金丹撑起的护身屏障。 陈淮感觉到一股能将他掀翻的巨大力道,只得使出吃奶的力气,双脚抓地,双手支撑,才勉强站稳。 而大长老则是闷哼一声,脸色一下苍白,灵力消耗严重。 连以蛮力闻名的武夫都差点站不住,行元青的状况可想而知了。 反倒是副宗主沙乃茶,脸色只是微微失去一点血色,身上并没有出现太大的变化。 陈淮体内气血在刚才的几轮抵挡下,被迫消耗一空。 但他恐怖的恢复体质却不是同级别的金丹修士可比的,触底反弹,只十来次呼吸的功夫,气血就快速恢复到了两三成左右。 不仅是他的体质,体内心脏处忽然升起一阵暖流,气血恢复陡然加快。 陈淮猜测,应该是自己的狗系统,在这万分紧急的情况下发力了。 “呼……还好,还好,顶住了。” 陈淮露出一丝笑容,迫不及待的看向前方。 想看看在这次对撞下,那妖皇情况如何。 已经晋入元婴,且有宗门祖地加持的宗主纪云东,应该不会败吧? 能量烟雾缓缓散去,百里之外浮现一具庞大的身躯。 那身躯倒在虚空中,剧烈抖动。 如雷打鼓般的心脏跳动,震的三个本就受伤金丹,耳膜更加刺痛。 但三人都顾不得这些,拼命凝神望向了前方。 大长老行元青满脸忧色。 副宗主沙乃茶则死死盯向前方。 目力最好的陈淮,比身旁两个老家伙要更快看清情形。 很快,他心脏一跳,大喜过望。 宗主还站着,而那妖皇却趴倒在了虚空! 第211章 大收获 “嗖!” 不等陈淮做出更多动作,也没等大长老行元青大喜过望。 副宗主沙乃茶便一个闪身冲向了前方。 他的速度极快,快到青年的眼睛还没反应过来,前方便出现了一条直直的影线。 只是十几次呼吸的功夫,沙乃茶便横跨百里,朝蛟龙妖皇头顶一剑刺下。 陈淮大惊,这老家伙也盯上那妖皇尸体了?? 当即也顾不得身旁的大长老了,一脚猛踏,整个人如一支飞出的箭矢,射向副宗主沙乃茶所在位置。 “宗主勿虑!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陈淮一边激射向前,一边朝纪云东大喊。 手中的黑金古刀已在声音落下的瞬间,轰然覆盖血芒。 同样是十几次呼吸。 副宗主没能刺顶蛟龙妖皇成功,陈淮的血红刀芒便到了。 血气冲天,空间不断颤鸣,因为面对一个真正的元婴强者,青年丝毫不敢保留。 宗主纪云东与副宗主不断纠缠蛟龙,使其怒轰震天。 展露本体后,妖皇的本源力量暴增,但也因身躯过于庞大而遭受更多攻击。 就在这一刻,陈淮要将空气斩爆的一刀,落下了。 刀芒长达千米,直直劈中蛟龙的中段身躯。 “噗……砰……” 妖皇本体十分坚固,可直面这一刀,依然血液飚溅,骨肉模糊。 “昂!!!” “卑鄙人子,竟敢偷袭?!!” 蛟龙陡然转首,两颗大如牛斗的眼睛,仿佛要朝陈淮喷出火线。 陈淮心中却是一喜,砍中了! 且自己的攻击对这妖皇伤害不小! 当即也不管不顾了,抡起黑金古刀就是连连劈砍而下,身旁因为刀身的轮作,生起了一阵阵狂风。 “可恶!卑鄙!!” “无耻!!!” “你们正道人族,就是这般以多欺少的吗?!!” “有本事和本皇单挑!!” 蛟龙面对四个金灿宗强者的围攻,怒吼连连,可身上除了不断多出伤痕,丝毫没有用处。 纪云东、沙乃茶等人都很默契的不看对方,下手却越来越黑,出剑角度也越发刁钻。 几乎是没有悬念。 最后,蛟龙的血气愈发虚弱,因为其已经无法维持体内生息的运转了。 陈淮猛踏在地,双眼被血红充斥,双手紧紧握着几乎磕成锯齿状的黑金古刀。 在一声厉喝下,最后的一击,爆发了。 刀锋轰隆落下,直劈蛟首。 “噗……” 蛟龙半颗脑袋被陡然削掉 ,白花花的脑浆喷涌而出,青红的血液飚溅四方。 宗主纪云东眼里泛起溢彩,手中法剑斜刺而下,一道璀璨的剑光噗嗤一声,刺穿蛟龙的心脏。 副宗主沙乃茶紧随其后,袖口中甩出三根金钉子,将妖皇体内的生机全部锁死。 …… 至此,一尊元婴期的大妖,彻底陨落。 生机全然泯灭。 但金灿宗四人却也同样狼狈至极。 宗主纪云东道袍破碎,身上气机不稳,隐隐有要跌境的趋势。 副宗主沙乃茶的高人风范也全然不见,道冠歪歪斜斜,发丝散落面前。 大长老同样如此。 而陈淮就更惨了,胸口起伏如打鼓,心脏跳动如炸雷,唯一身家的兵器,黑金古刀,更是直接断掉小半截,其他地方也坑坑洼洼,形状凄惨。 三人站在妖皇尸体面前,都保持了死寂一样的沉默。 然而,所有人的目光都有意无意的朝陈淮瞥去。 片刻后,陈淮被这目光刺的站不住了,拱拱手抱拳道: “宗主、副宗主、大长老,这妖皇尸体,我拿走半截如何?” 纪云东捋了捋鹤白的胡须,“二长老出力甚多,既然想要,那你挑半截吧。” 陈淮看向副宗主沙乃茶。 这老家伙又恢复了拢袖模样,脸上表情平淡。 “副宗主,那我……将前半截拿走了?”陈淮腆着脸道。 沙乃茶睨去一眼。 “拿吧。” 出乎他的意料,这老家伙答应的很是干脆。 陈淮当即也不再客气,将蛟龙头首,包括前半腹腔,全部收归自己的储物袋。 就连地上洒落的龙血也半点不放过,用掌力吸起来,装进了坛子中。 沙乃茶见他忙完,走上前去,将手掌置于蛟龙尾巴处。 下一瞬,他掌中光芒大放。 “噗~” 一颗明亮透明的圆珠,忽然穿透蛟身跳出,落入沙乃茶的手掌。 刚才还没有太多神情的金灿宗副宗主,此刻脸上竟露出一丝毫不掩饰的欣喜。 他看也不看剩下的蛟身,转身朝外走了。 陈淮愣了愣。 老家伙拿走了个啥? 丈二摸不着头脑的他,问询的看向宗主。 纪云东蹙了蹙眉,顷刻后露出一副恍然的神情,嘴角勾出一丝淡笑。 “二长老,剩下的半截蛟身你也拿走吧,副宗主已经得到他想要的了。” 陈淮眸子闪过一丝溢彩,喜上眉梢,“成。” 然后毫不客气的将剩下半副蛟身也收入储物袋。 大长老捋着花白的胡须,满脸思索。 全场就剩他啥也没得到,但他却半点没波澜。 “宗主,副宗主他……拿走的是蛟龙的意念妖丹?” “传说元婴大妖铸婴时,体内会凝结出两颗妖丹,一颗气血、一颗意念,分别代表其磅礴的气血之力和精神之力,对否?” 纪云东微微颔首,“对。” “二长老,你其实该挑下半部分的。” 陈淮听到这话,却并无太多感觉。 什么意念、精神的。 自己拿了也不会用,还不如拿点用得着的。 他朝两位老者拱了拱手,“晚辈已经知足了,拿到什么就是什么。” 行元青闻言微微一愣,意外的看了对面青年一眼。 “二长老好生豁达。” “也是,同属一个宗门,以后互帮互助就成。” 陈淮赞同的笑着点点头。 纪云东歪了歪嘴角,却没再说什么。 他将袖子举过头顶,然后轻轻一握。 磅礴浩海的灵力旋即以他为中心,奔涌四散。 只刹那功夫,亮堂堂的空间战场,‘砰’的一声,碎了。 第212章 金丹后期! ‘砰砰’数声,仿佛镜子破碎,众人便跌回了金灿山脉。 眼前陌生的光景,让陈淮有些恍惚。 此次大举进攻的妖族虽然大部分都被剿灭,但留下的创伤,却不知要多久才能痊愈了。 金灿山脉不复之前的灵气盎然,宗内弟子更是死的死,伤的伤。 就连筑基以上长老,也凄惨无比。 原本坐拥三十余位筑基长老的金灿宗,此役过后,十折其四。 这可都是金灿宗花费千万才能培养出来的筑基啊! 不入筑基,就不算真正入门修仙界。 而此次竟然夭折如此多的修仙种子,身为宗主的纪云东,脸上全无之前的云淡风轻。 他默默的离开了现场,开始处理倒塌的山崖和满地狼藉的战场。 大长老也叹了口气,跟随离开。 于是原地只剩下陈淮一人。 青年望了望远处,又看了看脚下。 突然感觉有些索然无味。 妖族,唉…… 萧索了一阵,他又很快恢复平静。 想那么多没有用,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成长起来。 达到元婴境界。 只有达到元婴,他才能在这方天地拥有属于自己真正的话语权。 强者的怜悯和垂青,只在自己没有对方强的情况下。 这并不保险。 陈淮深深呼出一口气,迈步朝自己的山峰走去。 他要炼化三具大妖的尸体! …… 之前突破金丹那座山峰,倒是还算完整。 大概是远离主峰上百里的缘故,妖兵没有侵入这里。 陈淮进到之前寻好的山洞,用巨石将洞口堵住。 然后才放心的掏出三具残破的妖尸。 虽已残破,但里面的气血被他及时封住,并没有流失太多。 陈淮望着眼前缩小版的妖尸,心中一阵火热,也不知道吸收完后,他的实力能涨到什么程度。 尤其里面还有一具真正的元婴尸体。 不再磨蹭,陈淮开始运转吞噬大法的经脉路线。 他准备先吸取鹏妖的精血。 三妖中,以鹏妖实力最弱,为避免爆体的危险,他决定一步步来。 陈淮双指点在鹏妖尸体上,锁住的穴位当即释放。 一股磅礴的血气之力疯狂涌出,他不敢怠慢,立即启开嘴唇,牵引其进入。 约一刻钟左右,鹏妖尸体彻底干瘪,而陈淮也膨胀成了一个球体。 尽管是由小入大,但鹏妖的修为也已达到了金丹后期,比他和之前的黄虎妖都更胜一筹。 而且鹏族的精血,似乎也比之前那黄虎妖更加上乘。 虽然身体膨胀,但陈淮没有之前的紧张感,反倒兴奋不已。 体内金刚伏魔功和吞噬大法同时运转。 一边转换,一边护体。 相当复杂且精密的气血系统同时运转,陈淮体内顿时传出大江大河的水浪涛涛声。 “轰隆~轰隆~” 金丹大妖的尸体并不好拿捏。 尽管有金刚伏魔功护体,他仍感觉每进一步,自己体内经脉都有要撑破的风险。 他只得放慢速度,开始求稳。 一点一点的转化。 先鹏妖后白虎风漪,最后是元婴妖皇。 …… 日月流转,光阴飞逝。 山洞中漆黑昏暗,不知年月。 “轰!” 系统面板轰然展开的声音,将入定中陈淮一下惊醒。 【实力:三千二百零八牛】 【作战速度:一千一百零一(米每秒)】 【防御:九百零一(牛)】 【功法:《金刚伏魔经》六层《降息经》六层《游玄步》三层】 陈淮堪堪将目光投上去,便顿时喜出望外。 吸收完三具大妖的精血,他的实力竟陡然暴涨了八倍! 这涨幅……比他突破金丹时候都多了,远远大于从金丹初期跨到中期。 妖族精血果然好用啊。 望着眼前干瘪的三具妖身,陈淮长长吐出一口气,露出满足的笑意。 金丹后期,花费不知多少时间,他终于又突破了。 从当初的三十二万斤之力到如今的二百五十六万斤,这期间的难度和跨越,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 其中所需的磅礴精血,从地上一元婴、两金丹就能看出。 虽然开吸之前,不太完整,吸收时也有损耗,但仍不知是多少万个令长宇才能抵得上。 武夫,进阶困难啊。 难怪武夫无高等战力,光是要干死一个元婴才能晋级这事儿,就足够让人瞠目结舌了。 恐怕就算沈老头肯把自己的药库给他,现在都不够塞牙缝的。 …… 陈淮活动了下身躯,将堵住山洞的巨石推开。 霎时,一缕缕透明的光芒瞬间照射而进。 让他眯了眯眼睛,长时间入定在黑暗的山洞中,甫一见到光,竟然产生了一丝抗拒。 “唉……” 活的越来越像邪修喽…… 心中苦笑连连,陈淮还是迈步走了出去。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 传音玉简没有收到宗门的传讯,那这段时间应该是安稳的。 一步踏在空中,青年忽感体内消耗的气血微乎其微。 随着‘咚~咚~咚’的空气微鸣声,陈淮身后的闭关山峰快速缩小。 很快,他便再次来到主峰。 让他有些惊奇的是,这儿居然已经修复好了。 地上的碎石和倒塌的山块,也全部清理干净。 地面更是看不出半丝血迹。 恍如妖族从未来过一样。 陈淮的感叹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他的耳边就传来一声轻语。 “二长老,请到主峰后来。” 耳边的轻呼,将陈淮拉醒。 他辨认出是宗主纪云东的声音,遂转身朝恢复如初的主峰大殿走去。 跨过雄伟的殿阁,再次抵达曾来过一次的参天古木下。 那直插云霄的古树似乎也没有受到影响,还是那般灵气霏霏。 纪云东上下打量面前的青年,继而,捋了捋鹤白的胡须。 “不错,大进一步,连本座的观探都模糊起来了。” “当初要你三年突破金丹,是低估你了。” 陈淮谦虚的抱拳,“全赖宗主、副宗主与大长老成全,小子感激不尽。” “来到宗门两年有余,便能如此长进,晚辈感激莫名啊!” 纪云东淡淡一笑,“你是个会说话的。” “坐吧,陪老夫弈上一局。” “闭关八个月,这天下的大势,也该和你说说了。” 第213章 出山 陈淮轻轻点头,他居然在山洞中待了七个月? 看来强大的气血已经完全消除了他的疲劳感和饥饿感。 青年答应一声,坐在了鹤发鹤须老者的对面。 两人面前摆放着的,是由一块完整玉石刻画而成的棋盘。 两边的圆润棋子,似乎也由黑白两玉雕成。 看起来精美又昂贵。 不过宗主纪云东乃是真正的元婴强者,地位比一国皇帝都高,居住的也是宫殿,用着不是很奇怪。 陈淮定了定神,看着石桌上的纵横十九道,忽然想起自己好像不太会下。 穿越过来后,不是在修炼,就是在逃跑,仅剩的一点下棋意识,估计也是小时候留下的。 纪云东表现出一个高位者应有的风范,将黑子让给了青年。 陈淮踟躇一会儿,捻起其中一颗,轻轻放在了棋盘中间。 纪云东愣了愣,继而怪异的看了眼青年。 但他没说什么,拾起自己的白子,放在了一目。 “你闭关的时间不算长,却也不算短。” “我宗虽将来犯的妖族歼灭,可却并没有改变妖族联军入侵人族领地的事实。” “甚至抵达金灿宗这支,只是妖族联军的先头部队,期间已有超过五位妖族元婴连秧降临玥朝北境,直逼皇都。” 陈淮心中一惊,一位元婴、三位金丹,数十位筑基以及多达几十万的妖兵,居然只是妖族联军的先头部队吗。 “宗主,那玥朝皇都陷落了?” 他眸子一动,问道。 之所以这样说,是有根据的。 大约两年前就传出玥、乾、林庭三国屯兵边境,和周朝大打出手,就连压箱底的元婴强者都几乎全派了出去。 如今玥朝都被打到腹部了,还面临妖族五位元婴,拿什么抵抗…… 然而宗主纪云东却摇了摇头,“玥朝未曾亡国。” 迎着青年疑惑的目光,老人没有卖关子,缓缓解释道: “紧急关头时,玥朝将三名元婴强者撤回了皇都,周朝并未阻拦。” 陈淮想了想,觉得也在理,毕竟人族内部争斗不会影响一致对外。 然而纪云东却‘啧啧’一声,“但你的故国乾朝,就没那么好运了。” “它没有遭到妖族入侵,因此周朝毫不手软,甚至玥朝撤回人手后,它反而攻势越猛。” “林庭人眼看一个不对,也紧急将强者和军队撤了回去,如今,乾朝已经丢失三分之一的国土了。” “周朝此番大显神威啊……以一己之力,力战四国,尤且能占据上风,啧啧……” 陈淮沉默思索片刻,脑中缓缓浮现出不少人的容貌。 周朝当然强大,且手段狠辣。 连自家皇子,也是说放弃就放弃了,这样果断的皇朝,它不强还有谁强? 纪云东见青年陷入沉默,手中捻着棋子久久不动。 也不打扰,而是看起了桌上的棋势。 越看,他越觉得古怪。 这他娘的是个什么下法,谁先手下到棋盘中央?? 而且也不见他围自己的白子,就一个人自顾自在中间连线。 陈淮脑中思绪飘了一会儿,便恍然惊醒过来。 将手里的棋轻轻叩在四颗黑子的尾巴,“五子连线,我赢……” 纪云东眉头微微挑动,“你赢?你赢什么,我的白子已将你远远甩后了。” 陈淮听到这话,尴尬又不失体面的笑笑。 忘了,这是围棋,不是五子棋。 他赶忙转移话题道:“距离宗主说的佛门圣法会还有一年左右,但晚辈深感待在宗门闭关,已经难以进展,不知宗门可有任务吩咐我去做?” 纪云东收回古怪的视线,微微仰头思索。 片刻后,他回视青年的眸子,“有倒是有,我宗此番损失惨重,虽然宗门外观修缮如初,但弟子数量却难以恢复。” “我宗不收权贵子弟,所以需要每年派遣大量门人去各地摸骨,以期平民中能有根苗。” “既然二长老闲着无事,那不如和门人执事一同出山吧,现在世道混乱,可我宗弟子却不能再有损失了。” 陈淮听到是这活计,没有马上表态。 跟当初在太康王都一样? 不过那次沐涴等人跑的够远的。 “成,既然宗主开口,那我跟随护送,您不必过于忧虑,能在大战中存活下来的弟子,应有其真本事。” 陈淮答应的很爽快,因为他想试试能不能借二长老的名头,培养一些自己的亲随。 而且来到宗门两年有余,实力长进不少,也该出去磨砺磨砺了。 现在乾朝焦头烂额,玥朝自顾不暇,应该没工夫注意他。 就算注意……哼,现在不上元婴,自己也不惧了,要是能遇到当初的金丹古战更好。 一雪前耻。 …… 见青年答应的爽快,纪云东捋着胡须欣慰的笑了笑。 “去找沐涴长老吧,她与你一道。” “年轻人,要懂得把握机会啊,不要到了我这个年纪,空悲切呦……” 陈淮脸庞扯了扯,这老东西,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宗主,我能不能换一个……” 话还未完整说出口,纪云东就站了起来,将青年推向山道。 “去去去……少年人啊,不要总把修炼和过往念念不忘,尝试往前看,你会发现,一切都会明朗的。” 陈淮被强行噎住,张了张口,刚想再说点什么。 可眼前一恍惚,他居然一下身处山脚了。 而那老家伙,在山峰上摆手,让他赶紧走。 “这,唉……” 陈淮噎住的话语,最终化为一声叹气,只得转身朝内门走去。 …… 内门地域也已修复如初,眼前还是那般山清水秀。 刚踏过栈桥,水声就远远传来。 久不回来的他,忽感眼前一开阔,胸中生出几丝意气。 既然没法选择,那就顺其自然吧。 或许,自己真应该向前看看…… 陈淮苦笑着摇摇头,脚步散意的,朝师姐沐涴所居住的院落走去。 第214章 论辩 内门自然不止一处居住的村落。 长老也和弟子的待遇不同。 朝着自己之前院子相反的方向,走了约两刻钟。 陈淮视线里浮出一栋栋木制的阁宇。 不高,都是三四层的模样。 不过样式却非常精致,飞檐斗拱修了起来,颜色也用上了红、黄两漆。 陈淮上下打量了一会儿,不得不感叹,长老的待遇还是非常不错的。 不愿意选择山峰的话,可以挑选一栋面积在千平左右的阁楼。 平日里起居、读书、练功等都有专门的地方。 而且阁楼还建在金灿宗灵脉丰裕的根上,更为难得了。 稍稍一踌躇,青年回忆起沐涴曾跟他说过的地址,四处巡视起来。 很快,一栋四角见方,三层淡蓝的阁楼便进入他的视线。 应该就是这栋了…… 陈淮整了整衣衫,迈到楼门前,抬手轻叩。 “咚~咚~” 随着木门的清响,楼里面很快传来一道女声的轻语。 “陈师弟?” 脚步声愈近,大门‘哐’的一声打开。 女子师姐那张胜雪的娇颜忽地显现。 她身着一身白衣,领子处绣上淡淡金纹,如瀑的长发用一块发箍束起,形成长长的马尾吊在脑后。 陈淮眼前光线稍暗,紧接着就是一恍惚。 沐涴师姐确实称得上绝色,在他见过的所有女子中,也是极为独特的。 面容英秀,身姿飒爽。 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娇柔态。 “陈师弟?”沐涴见青年怔怔,又出声轻唤。 陈淮眼睛一动,恍然回神。 “嗯……抱歉,走神了。” “宗主让我随行看护外出摸骨的弟子,所以来找师姐你。” 沐涴的眸子弯成月牙,俏白如玉的脸庞盈上笑意,“不用道歉。” “嗯,仅限于你,如果其他人这样,我是要生气的。。” “此去路途遥遥,恐怕还要出了边疆,有陈师弟保护,想来会安全许多。” 陈淮听到开头的几句,不由咳嗽几声。 “没事的,我已达到金丹期,只要不刻意招惹元婴强者,便没什么问题。” 沐涴听得面容上又勾出笑意。 “仅仅两年有余,陈师弟就从筑基到了金丹,这般恐怖的速度就是放眼天下,也没几人能做到了。” “嗐,世间能人多如牛毛,元婴强者也多达百位,我这不算什么。”青年谦虚的摆摆手。 沐涴微微一笑,不再反驳他。 两人又友好的交谈少顷,定好明日早晨启程。 陈淮告辞离开。 沐涴将他送到路旁岔道。 两人都很默契的没有提起以前的事,但气氛却莫名的非常融洽。 就连陈淮也感觉心情放松,交谈十分自然。 …… 走之前,自然要去跟高和交代几句。 青年又转身朝之前的住所走去。 水声渐大。 茅屋的屋顶也映入眼帘。 一股独特的干草气味飘入鼻端。 陈淮轻快的步到高和的茅屋前,叩响了他的院门。 “谁啊?” “来了来了……” 院内传出少年富有亲和力的声音,脚步声很快到了门后。 “公子?” “您出关了?!” 高和眼睛一瞪,脸上浮出惊喜的浓浓笑意。 他赶忙将门开到最大,闪到一旁。 “公子,先进来,再说话吧。” 陈淮笑笑,走到院子中央的石凳坐下。 又是一次长长的闭关。 这样的一幕,似乎都成为常态了。 自己又要离开,再见时,也不知是什么时候。 之前让便宜师父带走他是这般,没想到来了金灿宗,也是这般。 …… “嗯,刚刚出关,来看看你。” 高和开心的站在石桌旁,手忙脚乱的倾倒茶水和挪动点心盘。 “公子如今也是宗门的大人物了,忙些也应该的。” “您修为进展神速,奴婢正为您感到高兴呢。” 陈淮笑着接过茶杯,上下打量一眼自己大伴。 “不错,你也练气巅峰了,看来沈溪那老家伙没有抠门。” “嘿嘿,沈长老待我很好的,您不必担心。” “那就好,快坐下吧别忙了,好好说几句话,我明天又要走了。” 高和‘啊’了一声,脸上惊讶起来。 “您也要跟随其他师兄弟们外出执行宗务吗?” “嗯,跟沐师姐一块儿。”陈淮点点头。 听到‘沐师姐’三个字,小内侍悄悄低下了头,脸色有些不太自然。 “沐师姐……沐师姐很好的,身份高、样貌好,待人接物也得体无差,关键实力强悍,据说已经到筑基中期了呢。” “您……想再纳后……沐涴师姐……奴婢觉得她可以的。” 陈淮脸色不动,不置可否。 “再看看吧,修仙者寿命绵长,筑基修士也是超过了三百,不急。” 少年闻言,沉默了片刻。 俄顷,他咬了咬后槽牙,抬起脸庞看向自家公子。 “王上……恕奴婢直言,苏娘娘她……恐怕不适合……” 陈淮脸色一淡,瞥向身旁少年。 “好了,这事你不用管,我自有分寸。” 高和却没放弃,反而依然梗着脖子,“您乃真正的金丹强者,放眼天下就算一国帝王也要执礼,过去那般悲惨,一切来源皆是苏娘娘,您……” 陈淮探手按在已经长大成人的伴侍肩膀上,“我自有分寸,不要多话。” “我没有错,苏语她也没有错,一切根源,只在于当时力量孱弱。” “我没想过走回头路,但过去的人,就让她过去吧。” 高和被按住话语,脸上的焦急渐渐平息,情绪回归宁静。 “好吧,是奴婢多嘴了,但奴婢只是为您和沐师姐感到……可惜……” 陈淮轻拍几下少年的肩膀,没有回应这个话题。 这时,茅屋内倏然有几声脚步传出。 很快,一个娇小的身影就出现在堂屋门口。 腰间披着围裙,发丝挽到脑后,全全一副贤淑妇人相。 “高和……” 沈姑娘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瓷碗,脸色怔怔。 “你们……吵架了吗?” 第215章 大宗底蕴 沈染愣愣的端着一只瓷碗,碗中是金黄的米粥。 陈淮瞥了一眼后轻轻挪开,没有言语。 高和走上前去接过那碗米粥,脸色缓缓的笑笑:“没事的,莫担心。” “我和公子谈论些以前的事,你先回去吧。” 沈染抿抿素白的嘴唇,没有吭声。 她悄悄朝院中树下的青年望去。 金丹…… 他居然成金丹了。 只不过两年多的功夫,就从练气直跨两阶到了金丹强者,成为宗门的第四号人物。 这下连自己父亲的丹楼长老身份都不够看了,更别提还没筑基的心上人。 沈染心中的傲气在一次次仰望中消磨殆尽,变得麻木。 当初颐指气使的性格,内敛成为如今的沉默。 “见过二长老……” 陈淮微微颔首,依然没有开口。 沈染却是悄悄松了口气,转头对高和道: “师兄,我先回去了。” “父亲他让你下午去一趟丹楼。” 少年轻轻点头:“知晓了。” 沈姑娘别扭的朝两人微微一礼,转身往屋内走去。 陈淮对这些变化倒是无动于衷。 一个人弱小时,除了少量的善意,其他的恐怕就只剩下穷凶极恶。 而当这个人强大起来,眼前将一片开阔,所遇到的人皆会或多或少的表露善意,以免得罪了他。 “好了,我也先走了。” “你和你的沈姑娘好好的……我此次外出,会尝试为你找寻恢复肢体的灵药。” 陈淮拍拍少年的肩膀起身,笑了笑。 高和没有因为最后一句话而感到欣喜,脸上反而有些淡淡的别离惆怅。 “公子,千万保重啊。” “太康的复国大业,数百万子民的希冀期盼,全在王上一人……奴婢……奴婢……” 少年说着,话语哽咽起来,眼眶逐渐酸红。 陈淮无奈停住脚步,转身笑笑:“哭什么?” “用不着这般,我又不是去闯龙潭虎穴,不回来了。” “你说的那些,正是需要强大的实力才能办到,我不惜命,怎么强大?” 青年再次拍拍小内侍的肩膀,递过一个鼓励的眼神。 “快成亲的人了,男子气概不能输……恢复肢体的灵药我尽快找。” 高和眼泪‘呜呜’的答应一声,站在原地目送青年的背影一点点远去。 …… …… 第二日。 金灿宗山门处,早早集结了多达数百人的队伍。 黑压压的人群没有产生喧闹,反而十分平静的站在原地。 二十个一行,领头实力在练气巅峰与筑基之间。 另有筑基巅峰与半步金丹的强者,分站在数列队伍的后面,比起沉默的弟子,他们要自然许多。 陈淮到达后,很快找到沐涴领头的一行。 女子师姐眼睛一亮,笑着朝青年招了招手。 “二长老,我们这五个队伍的护道人就是您喽。” “像您这样实力的没有,但筑基巅峰的长老却有几个,都是负责一块区域。” 陈淮顺着沐涴纤白的手指看去。 确实看到不少之前大殿会议时,站在前列的长老。 虽然大多都不熟,但洪祥却也是在其中的。 几个筑基巅峰乃至半步金丹的长老,感应到青年目光投来。 立马露出一副和善笑容的抬手一拱。 “见过二长老。” “见过二长老。” “……” 就连老酒鬼洪祥,也恋恋不舍的放下酒壶,朝宗门的四号人物微微致礼。 陈淮目之所及,像他这样站在五列队伍末端的,共有六人。 也就是六名筑基巅峰以上实力。 外出执行宗务的弟子那么也多达六百人。 他心中顿时就有了数。 看来金灿宗真的很紧迫,大战后损伤如此严重,还要派遣如此之多的门人外出。 “诸位长老别来无恙。”陈淮也朝行礼的六位带头长老点头示意。 虽然他如今已然位居宗门第四把交椅,但根基还不如一个普通的筑基长老。 连个亲传弟子都没,更别说培养起来的势力了。 六位带头长老又拱手笑笑,形式上给足了陈淮面子。 只是心里究竟如何作想,恐怕就只有本人知道了。 陈淮没再搭理这些,转而朝沐涴道: “一会儿怎么御空?” 女子师姐看他忙完,才再次开口。 “放心吧,宗门抽调了数十艘仙舟,每个队伍都分配到了。” “到时候五个队伍一齐抵达某个区域,然后分开执行宗门任务。” “陈师弟,你需要随时注意各个队伍的动静,若收到求救传讯,就该出手了。” 陈淮了然。 这个区域应该在一州大小,以他如今的速度,看顾的来。 青年看向为他解释的英秀师姐,轻声笑道:“幸好有沐师姐在,不然我就要一头雾水了。” 听到这话,沐涴唇角微扬,浅浅一笑。 秀气的脸庞上浮出一丝得意,她微微抬起明净清澈的眸子,和陈淮对视。 “应该的,谁让我是你师姐呢?” 陈淮嘴角动了动,不自然的挪开视线。 沐涴依旧笑盈盈,但却没有追上去,而是转身走回自己的队伍。 …… 随着‘隆隆’响声,数十艘悬停于金灿山门的仙舟开始启程。 陈淮站于舟首,静静打量着周围一切。 金灿宗为了保障这一批弟子的安危,可谓是出了血本。 不说这种造价昂贵的御空宝器一下拿出数十艘,每艘内部架起的防御设备,恐怕就不会比当初在凉州边关见到的差。 灵力催动的火炮、能射死练气高阶的破甲强弩、单人手拿的破气弓。 以及数都数不清的法宝法剑。 再加上弟子本身就拥有的不俗战力。 陈淮笑笑的扫视着。 心里有些感叹,这就是一个千年大宗的底蕴啊。 虽然刚刚经历过死战,但只要一息尚存,就能极速恢复。 或许……他该改变一下做法? 干脆殷勤点,接纪云东的班得了。 第216章 古怪加古怪 御空仙舟行于千米高空,航速眼见的不小。 至少不比陈淮前世坐的那些飞行器差。 脚下疾过千山,人却没有感受到任何湍急的气流。 反而能站在船舷上观赏下方的重重苍山。 每艘仙舟搭载二十人,每五艘一个队列,共六个队列。 六队列在驶出金灿山脉约三百里时,开始分道。 陈淮一行,朝着西北而去。 金灿宗招收弟子,一不收权贵、二不收乡邻、三不收自己上门。 当初沐涴等人跑的远远,都到了南疆,就是如此。 他倒是能理解,为了不受朝廷控制,且避免敌方势力混入宗门嘛。 跑得远远的收徒,就没那么多破事了。 看中哪个平民根苗,使些钱财就能得到,何苦与权贵们费那么多脑力心思? …… 仙舟在高空穿云破雾,飞了不知多少个时辰后。 开始减缓了航速。 “所有弟子准备御剑下舟!” “领头人看好自己的属下,每个队伍皆不许离开下方的大州。” 沐涴作为五个队伍中唯一的筑基长老,比整日闭关的陈淮面熟的多。 于是陈淮索性任命女子师姐为副掌舵人,负责‘替他’下达命令和沟通交流。 尽管,他也没提供过什么建议,全是沐涴在教他怎么做。 各舟的领头人纷纷抱拳领命,带着自己的部分跳下仙舟,御剑离去。 而仙舟则继续悬停在天空,以待启程前往下一个地方。 陈淮默默看着一柄柄飞剑离去,然后自己也跳了下去。 他没有选择与沐涴同行,而是自己下了一个城镇。 反正摸骨什么的也用不着他这个武夫,还不如四处逛逛。 平稳落地后,青年开始四处游逛。 刚看了一会儿,他就得出结论,他绝对没来过这儿。 没来过也正常,这天地大的离奇,他好像也没去过中央大陆和天东大陆以外地方。 陈淮身穿金灿宗的长老服,白底金纹长袍,以前习惯背着的黑金古刀收进了储物戒指里。 导致宽宽的长衫遮盖住他身上健硕的肌肉,只剩下高大的骨架身材。 不像读书人,反倒像出门溜达的贵家公子。 许久不出门,忘记换衣服的他,很快引得周围人瞩目相视。 但陈淮也懒得换了。 寻见一个茶馆的档口,迈步走了进去。 小二眼尖,一眼瞅见身份不俗的青年来客。 “客官,来点什么?” “咱店里有上等的毛尖、还有窖藏二十年的女儿红,或者您要住店,三楼还剩一间不对常人开放的上等客房。” 陈淮刚迈进茶楼几步,弯腰搭背的小二就上前殷勤问候。 “那来壶毛尖,点心蔬果,你看着上。” “好嘞!客官您稍等!”小二又一拱手,弯腰轻跑离开。 陈淮寻了个角落,漫无目的般打量前方的说书人和听评书的茶客。 这里的人穿着有一丝丝古怪,以灰、黑为主色调,上袖、下摆都短的出奇。 这样的装束在太康国或乾都,都是劳动者的标配,因为方便干活儿。 但这里,大众却毫无顾忌的穿上,还大摇大摆的上街游荡、听书喝茶。 陈淮有些疑惑,这是哪个国度? 正惑然不解间,小二端着托盘送上了冒气儿的热茶。 “客官,您的东西齐了,一壶毛尖儿,一叠点心、干鲜瓜果各一盘。” 陈淮瞥了眼,蔬果中竟有西瓜。 这东西,现在的许多气候似乎不能种吧? 略微一尝,甜的出奇。 他更加好奇了,问道:“小二,你们这儿是什么镇?” “武陵镇啊客官。” “武陵……属于什么州,什么国?” 小二诧异回头,眼神相当古怪。 不知道地名还情有可原,可不知道国名就不得不让人联想了。 “客官,您……” 小二吞吞吐吐,重新上下打量面前的青年。 陈淮嘴角一扯,也忍不住笑了笑。 俄顷,他清咳两声,道:“你就当我睡蒙了。” “快说,不然不付钱。” 小二闻言一惊,赶忙将古怪的眼神收回去。 “回客官,这儿是大周的土地,我们都是大周的子民。” 陈淮蓦然一愣,跑这么远了? 都离开玥朝范围了啊…… “我们这儿是玥、周、武三国的分界小镇,但归大周管。”小二为避免身前贵公子有赖账的借口,又补充道。 陈淮轻轻点头,从怀中掏出一枚银锭,约十两左右。 抬手就抛给了小二。 “结账剩下的归你。” 小二再愣,紧接着脸色变为惊喜,“多谢客官,多谢客官……” 打发走了茶楼小二,陈淮伸手倒了杯热茶,捧在掌心。 在角落里神游天外。 不多时,门口再次走进生人。 两男一女,皆是身着紧身黑衣,头带墨色斗篷,就连面庞也用罩子遮了起来。 这样的装束,很快引起茶楼内其他人的关注。 就连台上说书说的正过瘾的老者,也顿了顿,脸上涌出一抹忧惧。 当注意到黑衣斗篷没有看楼内的任何人,似乎真只是来喝茶的,众人才悄悄松了口气。 只不过都挪动座位,远远躲开那三个斗篷黑衣。 只有陈淮没有动,不是他不怕,单纯只是他的座位本就在角落里,挪无可挪。 斗篷人身周数米仿佛被净空了一样,看起来更加显眼了。 但三人却好像毫无察觉,自顾自的点单。 “二哥,那小娘皮跑到武陵镇来做什么?” “她想溜回玥朝?” “还不知道,但依照我们跟踪这么久的经验……她们似乎在躲着什么。” “好了,别乱猜了,上边儿让哥几个看紧她们,那做好本职就行,不要多嘴多舌。” “……” 三个斗篷人的说话声压得极低,但就算再低,在金丹武夫面前也袒露无疑。 陈淮若有所思的瞥去一眼。 这三个似乎是官府的人,在追着什么人。 第217章 突变 三个黑衣斗篷在菜上来后,便停止了交谈,拿起筷子大快朵颐。 样子十分着急,像是数天没有吃过饭。 事实也确实如此,陈淮能感觉到他们身上气血虚浮,有种精疲力竭的趋势。 瞥了一眼,他便转过了视线没有再看。 只要不抓金灿宗的人,抓谁都跟他没关系。 轻啜着手中的清茗,陈淮继续观看台上的说书先生。 那说书先生说的东西挺有意思,此时居然开始评点大陆各国实力来。 “不是咱吹,咱大周可是实打实的天下第一强国!” “您各位就琢磨琢磨,前几年那样的危局,有几个国家扛得住?” “没有!一个也没有!” “也就咱大周了,一国抗四国,而且还都是大陆上一顶一的强国!最后,嘿,四大强国落荒而逃、匆忙退兵不说,自个儿还丢了大片的国土。” 说书先生一边拍着手里的醒木,眉目一边齐跳的飞舞,说的意兴盎然。 但这时,台下有听客不太乐意的开了口。 这里是边界,不是所有人都是周人。 “你这老丈,得意个啥呢。” “你们周人行大不义之事,引得四大强国兴兵讨伐。” “要不是中途有妖族贼蛮偷袭我大玥,谁输谁赢,可还不一定呢!” 此话一出,像是往湖里扔下颗石子,引起层层波澜。 “可不?要不是我大玥位处中央大陆,是天下中心所在,就连三教中的两教,都安址在我大玥,那妖蛮岂会率先攻击我们?!我大玥是替诸国挡了灾了!” “哼,天下中心?!放你娘的屁!!论军力你们打不过周朝,论气节义气你们比不过我大武,就是论对文化的吸取汲纳,你们也照样比不过乾人,充什么大尾巴狼!” 最后一番直接顶上去的话,把开口的玥人怼的脸色涨红,有些无言以对。 “那……那……论富庶总可以吧!我大玥拥有江南江北、湖东湖西,钱粮储备天下第一!” “我大玥百姓人人衣食充足,人人爱戴朝廷!” “你们武国做得到?还是周朝做得到?” “……” 陈淮听的津津有味。 置身事外的看人吵架,确实是一种趣事。 这地处三国交界的小镇,也算个富裕之地,这里的百姓受教育程度不低,且常年接触各色各样的人,见识相当不俗。 于是自有自的骄傲,与人争论起来,毫不退让,历数各自国朝的优点,如数家珍。 还真颇有一种在野论辩的感觉。 争论越来越激烈,最后竟惹得三个黑衣斗篷都侧目过去。 三人扫视了一圈说书台下要打起来的一拨人。 但没有动手制止的意思。 吃完饭的三人,拿着暗色的斗篷起身。 “二哥,巡按司那帮家伙是不是也来了?” “不知道,可能吧,要是真能捉到那两个小娘皮……说不定都够我们百户升千户了,他们眼红也正常。” “都精神着点儿,上边儿谍报说两个小娘皮今晚就要到武陵镇,要是在咱手里搞砸了,小心皮都要被扒!。” “大哥,砸不了,咱穿着这身皮,到处晃悠,是个人都能看出咱是官府的。” “再说了,咱又不负责抓人,只要将她们引到陷阱去就行。” “……” 吃完饭的三个黑衣斗篷,一边压低声音说话,一边拿着佩刀要走。 但再低的声音,在陈淮耳中也是清晰无比。 今晚这儿似乎会有个什么行动? 官府……哪座官府? 玥朝官府、武朝官府、周朝官府、又或是乾朝官府? 算了,懒得管。 陈淮继续转头看人打架。 …… 暮色渐沉。 天边像是被一刀劈成了两半,一边暗红、一边暗白。 建于旷野之上的小镇,一向车马频繁,就算到了晚间也不会停歇。 灯红酒绿的武陵镇,也迎来了一天的巅峰时刻,青楼、勾栏、酒馆、茶楼人满为患。 在茶馆听了一整天‘辩论’的陈淮,晃悠悠走出。 镇子不大,人倒是挺有趣儿。 几个异国人为了自家国朝,吵得脸红耳赤,最后要不是茶楼老板出来制止,怕是要打起来。 街道两旁的店铺都挂上了灯笼,将黑夜照的退避半里地。 就当游走街面,喧喧嚷嚷的小贩穿过青年身旁时。 忽有一道目光朝他暗刺而来。 陈淮当然感知得到,当他转头朝错身而过的小贩看去。 那人却又撇过了头,继续吆喝起来。 陈淮摇头不解,继续往前走了一会儿。 街面陡生异动。 一阵马蹄踏地的轰鸣声由远而近,很快就冲进了街首。 在白天时,茶馆见到斗篷人模样的骑士悍然过道。 茶楼高处,同样有手执利刃的斗篷雨衣客,从房顶跳下,挡死了街尾的去路。 陈淮眉头皱的更深。 那几个斗篷客说的‘小娘皮’出现了? 在他依然凝眉不解时,数十黑衣斗篷迅速逼近。 忽而,有三道房顶破碎的‘砰砰’声响起,紧接着三股凌厉强大的气息陡然升起,以极快的速度朝他聚拢。 陈淮脸色骤沉。 灵力气息。 且针对的对象,是他! 他反应了过来,但身旁却已经被黑压压的身影围得水泄不通。 三个破顶而出的修仙道强者,也已呈三角封住整个街道的退路。 他们联手鼓荡起一股灵力气机,死死锁住正中央的陈淮。 “太康王,好久不见啊!” “你真让本座好找!” 熟悉的称呼在青年耳边炸响,但他的脸色却冷漠如冰。 他抬着头,望向半空升起的第四道灵力气机。 来人在空中一步步踏下,惊得涟漪阵阵泛起,他同样身着黑斗篷黑雨衣,只是腰间没有挎刀。 这股气息,陈淮怎么也忘不了。 数年前,在他即将逃出乾宫的千钧一发,一柄由金丹期射来的飞剑,差点让他所有的幻想破灭。 而那柄飞剑的主人,就是眼前暗衣卫的头领! 暗衣金丹停于陈淮十丈之外,他掀掉了头上的暗色斗笠,露出一张中年脸庞。 “要怪,就怪你得罪了皇太子殿下,他说你必须要死,那本座也只能照办。” 中年人扯动嘴角,眸中闪过阴芒,似笑非笑。 第218章 原罪 六国大战前三个月。 乾宫,御书房。 皇太子奕和坐于阶下,被泰安帝问询。 “但是……我们也彻底得罪太康王了。” 听到长子这番话,泰安帝笑笑,不置可否。 “你太忧虑了,和儿。” “一个丧家之犬,连灵力都没法儿凝聚的小小武夫。” “便是灭了他的国,杀了他的臣子,奴役其百姓,又有什么可怕的?” 姬奕和仍然摇头,“父皇,您难道忘了,他是如何逃出京都的吗?” “还有那神秘强者,跟他又有何关系……这些,至今未曾查到。” 泰安帝脸上不在意的笑容慢慢内敛,取而代之的是面无表情。 半晌没开口。 一个武夫不足为惧,但一个陌生,且对大乾出过手的元婴级别高手,却不可不防。 “倒也不必太过在意,为父已经请了王祖出手,不久后,定会水落石出,铲除威胁。” “何况那老乞丐并未对我大乾修士下死手,只是击退古先生,又救走了个侍女罢了。” “想必,那位高人与太康逆贼并无太深的牵连,只是念及某些原因不得不出手,但也不想得罪我大乾太深,所以挡住古先生,让其逃走。” 奕和微微叹出一口气,没有马上开口。 他已经感觉到面前一国之主的话里,多了一丝忌惮,这越来越多的解释,只不过想遮掩自己的不安罢了。 “父皇,我有个不算高明的法子。” 泰安帝眼里闪烁一束光,他立即转头看向自己的长子。 相比自己,长子奕和可谓天生的皇帝。 沉默、狠辣,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就断绝生机,毫不手软。 “有何法子?快快说来!” “派暗衣卫去寻,无论天涯海角、无论花费多寡,也无论历时多久,一定将人找着,然后……立即杀之!”姬奕和的眸子闪过一抹决绝,俊美白皙的脸庞划过一丝狠辣。 “这……和儿,我大乾正与周朝对峙,每一个暗衣探子皆重要无比啊。” 泰安帝有些犹豫的道。 奕和豁然抬头,“父皇!听我一句,死掉的强者毫不可怕,逃脱的敌人才让人忌惮!” “要么就不得罪,要么……就要斩尽杀绝,否则后患无穷!!” 泰安帝望见长子眼中的阴翳,心中深深一悸。 思考了半晌,还是点了点头,“那就交给和儿你去办吧,你做事父皇一向放心。” 姬奕和轻轻颔首,没有再说话。 …… …… 三十个练气巅峰、三个筑基巅峰、一个金丹中期。 陈淮笑了,仰头大笑。 继而,他的眼神变为阴沉至极。 “乾太子真是看重陈某啊,好大的手笔。” “念念不忘追杀两年有余,横跨十万里,不惜在玥、周边界围堵住本王。” “你叫什么名字?” 青年望向最上空,那堵住最后一个生门的暗衣千户。 中年金丹勾唇一笑,“杀你者,卢文昭。” “你该感到庆幸了太康王,为了找你,我们这群暗子连国战都没回去,眼睁睁看着周人侵占我大乾国土,却只能掉头而走!” “你早该死了!都是因为你,因为你个乱臣贼子!若当初在京都外,你束手就擒,这一切都不会发生,千万流离失所的百姓,也不会无家可归!!十万战死的亡魂,亦不会埋骨他乡!!!” “你为什么不早点死?!!” 卢文昭紧紧盯着下方单薄起来的青年,语气逐渐沉如幽渊,眸光暗如潭芒。 一国灭则百国安。 一人死则万人活。 这样的代价,早就该付出,可却硬生生拖了三年,以至天东动荡,神州陆沉。 而这一切的祸端,皆系与下方一人! “啪啪啪。” 一阵突兀的掌声响起,在寂静到只有马匹呼吸的街道上,显得格外刺耳。 拍起巴掌的陈淮,脸上露出灿烂至极的笑容。 “好,好,好……” “你们乾人的理论逻辑,是会倒打一耙的。” “现在,我竟变成罪人了,哈哈哈,真有意思……” 卢文昭湛黑的瞳孔中射出一道邃光,眉目上的阴翳,令下方暗衣卫心脏直颤。 他不再给青年附加任何罪过,也缓缓收起了脸上的翳愤,面庞变得平静无波。 “这些,只源于你弱,弱小,就是原罪。” “大乾叫你背过,你就必须要背,懂吗?” 陈淮也收起嘴角笑意,慢慢溢出一丝嘲弄的道:“那这么说,你们乾朝丧失三成国土与大周,也是活该喽?” “你们死的十万士卒、流亡的千万百姓,也是罪有应得?” “哦~~还有你们那‘入赘!’的前代大皇子,岂不也是理所应当?” 他刻意咬重了‘入赘’二字,且直勾勾的望着卢文昭,一副坦然询问的模样。 果不其然,当最后一句话说出。 原本已经恢复古井无波的卢文昭,再次脸庞扭曲狰狞。 ‘入赘’前代大皇子,无疑是国朝永远的痛,决不可遗忘的耻辱。 如今,被下方小儿如此赤裸裸且轻蔑的说出,受皇室倾力培养的卢文昭,彻底怒了。 “小儿,我不会让你死的太痛快,本座定亲手剥了你的皮,拆了你的筋骨,放在你的眼前一点点碾碎,你将看着自己的身体,无助咽气。” 话音刚落,卢文昭豁然挥手。 三名封锁方位的筑基巅峰齐齐扑向前方。 而他自己则坐镇生门,望着那小儿无能为力的折骨断筋,哀嚎落陷。 之所以让三名筑基齐上,恐怕连卢文昭自己心里也明白,当初能以初入筑基之力逃出京都的陈淮,绝不好相与。 然而,事情还是极快的出乎了他的意料。 最先出手的乾朝筑基,在空中架起一柄裹满灵力的寒峰铁刃。 铁刃去势如雷,在空中轰出一阵阵爆鸣,眨眼抵达青年的会阴要害。 但那柄倾尽筑基巅峰全部实力的一剑,却在青年身前三尺,戛然而止。 继而,一股血红的雾气在刹那后,轰然爆开。 金丹卢文昭忽然眼前一暗。 一只硕大的手掌,陡然出现在他的天灵盖前。 而这时,下方那柄刚刚到达的铁剑,才‘砰砰’数声,节节炸裂。 卢文昭瞳孔暴缩成针,心脏剧跳如鼓。 骇然大惊。 这是什么速度!!! ———————————————————————— (ps:我承认,这一章我写爽了! 注意,主角从今以后,要开始装逼了!!!) 第219章 杀人者,太康王 卢文昭心中巨震,但此刻却由不得他多想,赶忙抬起了双臂,交叉格挡。 然而,挡与不挡,只在于早死晚死的区别。 那只轰下的手掌,直直打在双臂正中间。 继而,一股难以想象的巨力,将其直接从半空,生生轰入地面。 砖石飞溅,伴随着‘砰隆’一声,卢文昭硬挺挺的嵌入青石地面十米! 还活着的两个筑基巅峰愣了。 呆呆的抬着头,望向站于半空的那道青年背影。 姿势差不多,但与前一刹那截然不同的是,这时占据生门的,已然是那太康逆贼! 不仅两个筑基陷入呆滞。 一众练气巅峰更是暴吸凉气,望着站于半空那仿佛魔神降世的青年,肝胆俱颤 从地坑中爬出的卢文昭,也完全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你……你是谁?!” “你到底是谁?!!这绝不可能是一个筑基武夫所能达到的伟力!” 卢文昭双股颤抖,瞳孔瞪如牛目。 彻底改变站位的陈淮,反倒不急着出手杀人了。 他双腿分开,姿态散漫的靠坐在虚空,眼神戏谑无比。 “你们不是已经将我的容貌刻下,传檄诸国了吗?” “怎么还认不出本王?” 卢文昭面庞扭曲的从坑内跳出,死死盯着上方,“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你个低贱武夫,怎么可能有此神速!怎么可能站立虚空!” 陈淮慢慢收起脸上笑容,面无表情的道:“谁跟你说我是武夫?” “本王乃是绝代体修。” “算了,与你们这些老鼠多说无益,你们还是去死吧。” 话落,一道漆黑的光芒突然从青年手中射出,速度极快,快到空间刚刚颤鸣,下一瞬就刺到卢文昭面前。 “噗……” 血肉破开的噗嗤声响起。 暗衣卫的第五号人物,没来得及做出更多反应,就被那股巨力破开防御,生生被半丈长的黑金古刀,钉挂青石地板。 卢文昭的眼睛仍死死瞪着,里面光芒还没散去,甚至瞳孔的形状还停留在黑光射出的一刹。 但他的修为已然是被全部锁死,半点也使不出,连自爆都难以做到 不是卢文昭这个金丹中期太弱,只是因为他从来没正视过陈淮。 从他派出三名筑基去正面迎战,而自己守住生门开始,就注定了他的惨败。 力量到达二百五十万斤的恐怖武夫,已经堪称元婴之下第一人。 击败等级尚比他低的金丹修士,宛如杀鸡。 陈淮啧啧几声,也不急着补刀,而是任由卢文昭眼睁睁的看着。 他转过身,笑容似恶魔般走向战战发抖的两个筑基巅峰。 “大……大人……饶……饶命啊!” “我们只是奉旨行事,王命难为……家中尚有妻儿老小……” “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两个筑基半点不敢逃,而是直接扑通跪倒在地,猛烈磕头。 筑基修士的体魄虽然赶不少武夫,但仍比普通人强上百倍。 此时,两个筑基巅峰将青石地板磕的碎裂,额头上的血迹斑斑把石砖彻底染红。 陈淮一步步走近,望着这一幕轻笑一声,“妻儿老小?谁没有妻儿老小,本王那被乾朝掳走的三万兵卒,就没有吗?” “他们被当做炮灰一样送到前境送死时,谁又想过他们的妻儿老小呢?” 一边说着,青年一边握住两名筑基的天灵盖将其拎起。 手爪的巨力,让乾朝筑基脸庞扭曲,浑身抽搐。 “大……大人……求求……求求您了……” “砰……”话未说完,两声宛如西瓜爆开的闷响在长街上炸起。 两股白花花中混着猩红的脑浆,四处飞溅,将本就泥泞的地面,搅弄的更加刺鼻恶心。 三十个练气巅峰见到这一幕,形神俱颤。 他们不是不想跑,是被武夫威压强按着,别说转动身体,哪怕想跪下都半点做不到。 练气们浑身颤抖,却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以至于这些在国内身份不低的探子们,双股间竟湿了,一抹热流缓缓流出。 “唉……既然你们卢大人说了,弱小就是原罪。” “那你们应该也有心理准备的吧?” “乾帝能杀我的子民,那我自然就能杀他的,现在……先小小收一波利息好了。” 陈淮嘴角勾出冷笑,一股磅礴的威压猛然升起。 “嘭!嘭!嘭!嘭!” 三十个练气巅峰,丝毫反抗也做不出,便生生被压爆,血雾蔓延绵传整条大街。 还没彻底死去的卢文昭,眼睁睁看着苦心费力培养的亲随们,一个个在面前窝囊的死去,瞳孔几欲裂开。 因为长刀钉在身上而导致的剧痛,不及此时心中的万般怨愤。 “逆贼……我……当初……就该一剑斩灭了你……” “让你逃出皇宫……是本座……此生最大的过错……” 陈淮缓缓步到浑身浴血的金丹面前,伏低身躯轻笑道: “可惜,你没机会了,泰安帝引以为傲的大乾,将在我手中灰飞烟灭。” “我会吞噬你的气血,然后再用从你这得来的力量,将你的家国毁灭,将培养你的皇室斩尽杀绝。” 卢文昭张大了眼睛,似乎妄图用最后的力气,将眼前的青年瞪杀。 “你……你不得好死!” “王祖和古战大人……会替我……” “噗!”话音未尽,陈淮就握住他的喉咙,一把将黑金古刀陡然抽出。 “呜……”猩红的血液从卢文昭口中溢出,生机缓缓断绝。 陈淮冷漠看着这个,半点抵抗也没做出的金丹憋屈死去,然后将他的尸体收入储物袋中。 刺鼻腥臭的味道弥漫整条长街,血气迷雾遮天蔽月。 马身碎裂的尸体四处散落。 宛如修罗炼狱。 陈淮突然转头,目光直刺后方一栋瓦房的屋顶。 “滚出来。” 武夫冷漠阴沉的低喝,仿若杀人于无形的音波,刹那后,两声吐血的闷哼相继传出。 片刻,两道穿着紧皮黑衣的瘦弱身形,缓缓从遮挡物后浮现。 其中一人掀开了面罩,露出一张让陈淮瞳孔骤然一缩的娇容。 那人轻启檀口,颤声道:“姐夫……” —————————————————————— (建个qun吧~~ 看到这儿的,应该都是真爱粉啦? ) 第220章 四目相对 血气冲天,腥臭恶心的长街上。 忽地出现一张明眸清澈、面若桃花的娇容。 这实在有些违和。 但女子露出白皙玉容的刹那,原本萦绕的腥臭血雾,却又像是自动散开一样,不忍污染了这游历凡尘的天女。 陈淮眯了眯眸子,一股封尘久远的记忆再次涌出。 方才某一刹,他下意识将前方女子当成了那个人。 但下一刻,又忽然反应出区别来。 明明不是生于一母,两人却出奇的像。 至少九分之神似。 以前没见过苏莀的面容也就罢了,此刻见到了,他心中也是微微一震。 陈淮踏空而起,一步步迈向两人。 最后悬停在三丈之外。 “你是……苏莀?” “是我,姐夫……” “你都晋入金丹了吗?” 苏莀愣愣的扬着头,满脸不可思议。 她身旁另一道黑影,紧张的拦在了两人面前,握着法剑的手青筋渐起。 陈淮忽视掉那佩剑侍女的动作,仍皱眉看着前方的佳人。 来到金灿宗两年有余,但距离遁出京都已经接近三年了。 三年过去,苏莀这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居然容貌未改。 “嗯。”陈淮轻轻颔首,算是承认了她的话。 苏二小姐更加不可思议了,但望着下方的弥漫血雾,以及散落四方的马尸碎块,她沉默了。 这些暗衣探不仅搜寻陈淮,也同样有将她带回京都的目的。 只不过让他们始料不及的是,两个找寻数年不见的对象,居然会同时出现在一个小镇。 更加想不到的是,那个逃离乾都时,堪堪等于筑基修士的武夫,居然有朝一日,轻松至极的就将他们碾杀了。 “小姐,先离开这里吧,那些筑基和练气的血气太旺盛了,对你会……产生一些影响。”佩剑侍女凑到苏莀耳边,低声道。 此时终于从震惊中稍稍回神的苏二小姐,也马上感应到体内翻涌的异样。 “好。” “陈国主,我们去别的地方吧?” 今时不同往日,陈淮的感知力远超当初。 很快,他也察觉到苏二的身体似乎出现了一丝状况。 一股……难以言喻的魅惑感隐隐溢出。 尽管他已是金丹,却仍感到一丝荡漾。 青年点点头,转身先行朝长街外走去。 苏莀赶忙戴上黑纱帷帽。 在佩剑仕女搀扶中,从房顶一纵而下。 不消多久,三人在数条街外的另一处客栈,再次相坐而会。 关门密闭的房间中,由于天还未亮的缘故,光线稍稍暗淡。 身穿黑色紧身夜行衣的苏家主仆,有些拘谨的坐在了竹桌的一边。 陈淮则坐于两人对面,目光微微审视。 “你二人怎会在此。” 戴上面纱后的苏二小姐,已经没了之前的魅惑感,姿态反而隐隐散出清冷高洁。 “嗯……当时分道后,我和小秋往北边去,打算入周境。” “可没想到,半途中遇到层层拦截,最后只能走荒野小道。” “我们进了武朝,在这个国家……游历了一阵。” “后来,我们又去了林庭、玥朝,最后在边界与陈国主你碰到了……” 苏莀絮絮叨叨说了好些,目光时不时瞥向青年。 陈淮蹙了蹙眉。 这番说辞,像是漫无目的的循游一般,到处走,没有个目的地。 “你在找什么?” 陈淮直直看向她游离的眼睛,问道。 “没找什么呀,只是游历而已。” “就许你闯荡江湖,不许我去吗。”苏二挺了挺规模可观的胸脯,语气染上一丝傲娇。 也许是一别三年,再次倏然见面而心情荡漾,苏莀跟以前有了些许不一样。 陈淮眯眯眼睛。 她瞬间维持不住气势,萎了下去。 “别生气嘛,我们……好歹是亲戚不是?” “皇室得知这些探子死了,肯定会派出更多人来围剿你的,我有消息来源,你带上我?” 陈淮冷笑,“既然你不愿说,我也懒得强迫你。” “告辞。” 青年径直起身,要往外走去。 “那你走吧,反正现在我们也没关系了,我愿意去哪就去哪,到时候同在一条路,你可别奇怪。” 苏莀撇过头,倔强的道。 陈淮理都不理,直接开门离开。 苏二小姐见他这般绝情,怔了怔。 继而,心头忽然莫名涌上一股难堪。 但下一刻,难堪又转化为了羞惭。 不管怎么说,陈淮都实实在在为她挡了一波灾。 要不是那人将搜捕的皇室暗衣卫全部灭杀,她和侍女小秋至少要掉层皮。 甚至已经被抓回京都,作为筹码要挟家族了。 苏莀最大的优点,就是能极快的明白形势,且冷静的进行思考。 离开家前,她本以为凭借自己和侍女小秋就能畅行无阻,但出来后才发现,这天地大得很,别说练气,就连筑基都数不胜数。 性格使然,这点,她又不如自己的姐姐。 傲气一点点消磨殆尽,阅历却一点点增长。 …… 如苏莀所说,这镇子的确不能再待了。 陈淮结束游逛,与外出摸骨的金灿宗弟子会合。 “遇到有根骨的苗子了吗?” 早晨天刚亮。 在隔壁镇子一处包场的客栈中,陈淮看了眼忙碌的弟子们,问道。 站在他身前的,是一个恭敬弯腰的内门弟子。 “我们队列还未曾,但沐师姐那一队已经遇到两个了。” “都是下等根骨。” 陈淮闻言,点了点头,“行,再观察一日吧,明早启程前往周国。” “是,二长老。” 这名内门弟子用传讯玉符把陈淮的决定,告知其他四个队列。 日头落下的黄昏时分,在周边小镇的其余金灿宗弟子纷纷御剑赶来。 高挑清秀的女子师姐看起来心情不错。 “这两名少年都是战死的军卒后代,父辈的恤银还被上官私吞,我们补贴百两纹银后,其家人便高高兴兴的把人交给了我们。” “嗯?干的不错。”陈淮闻言,也笑了笑。 这样的家世,最青白不过了。 听到赞扬的话,女子师姐仰着白润的额头,叉起了腰,眉眼笑的弯弯。 陈淮有些不适应这种形态的沐师姐,于是只得不自然的转过头。 但,撇头的刹那,他的眉毛又瞬间竖起。 两道熟悉身影立于客栈外不远处,怔怔的凝望这一幕。 没得到回应的沐涴,也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顺着青年的视线转头看去。 瞬间,两双都略显清冷的眼眸,四目相对。 第221章 抵周 冥冥之中,沐师姐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好看清冷的杏目微微一眯。 客栈外的苏莀,同样看到了刚才客栈内叉腰仰头,满脸撒娇之意的沐涴。 两人目光对碰,皆是沉默。 外人在旁,恢复端庄清冷的师姐轻轻看向陈淮,凤眸闪烁一下,问道:“师弟,是你的熟人吗?” 陈淮面无表情的点点头。 “一个见过几面的故人,算不上太熟。” 沐涴忽地暗暗松气儿,她很自然的站在青年身旁,轻笑着问:“要请进来坐坐吗?” 陈淮还没回答,外面两道瘦削身影就自己迈步走进。 等走到青年身旁后,苏莀微微低头,语气十分坦然的说:“陈国主,好巧啊,又见面了。” 沐涴望了眼近前的女子。 尽管带着帷帽面纱,也几乎遮盖住了身上所有的肌肤,但沐师姐还是敏锐的看出,这女子绝对天香国色。 就凭她身上隐隐透出的体香,连沐涴自己都感觉心神有些荡漾。 以己度人,何况是男子了。 沐师姐警惕再升,但玉容上却浮出一抹得体的端庄笑意。 “不知姑娘名字?既然你是陈师弟的熟人,那便一起住下吧?” 陈淮蹙眉转头,看向女子师姐。 不等他做出更多反应。 苏莀马上点点头,“多谢,我们主仆二人正寻找客栈呢,既然您都包下了,那小女子便恭敬不如从命了。” 说完,她没有再言语更多,轻轻朝陈淮与沐涴施了一礼后,走向了柜台掌柜。 “沐师姐,为何要这样做?”陈淮舒开眉头,轻声问道。 沐涴从离开的两人身上收回视线,唇角微扬,一双好看的眼睛又笑的眯了眯。 “师弟的熟人,就是我的熟人啊。” “你越往前走,以前的熟人就会越来越少,我不想师弟变成无情无义的忘仙……嗯,更想多了解些你的事情。” “而且,你应该也不讨厌她们两个的吧?” 沐涴灵动的清眸忽地一眨,杏眼中的愉悦笑意满溢而出。 “算不上讨厌吧。” 陈淮被她的亲昵弄得有些不自然,现在的沐师姐越来越主动了…… “我也回去了。” 青年转身走了,女子师姐也不拦,反而朝他扬了扬手臂,“去吧去吧。” “你应该很累。” 等人走远。 沐涴站在原地,脸上露出一副拿捏得逞的窃喜。 果然,高和说的没错。 陈师弟不会主动拒绝别人的好意,甚至性格上有随波逐流的一面。 只要自己不断朝他示好,就算最终身体上不愿意,心中也会触动。 …… 天微亮,东方现出一抹亮白。 金灿宗的弟子已于昨晚纷纷赶至,准备今早启程上舟。 他们去的方向,是天北大陆。 在客栈中休息了一晚的苏二小姐,一夜也没遇到任何料想的事。 而且当她向昨日傍晚遇到的秀气女子提议,想搭载金灿宗的仙舟走一段时。 沐涴很爽快就答应了。 这让苏莀很是意外。 于是她旁敲侧击的问陈淮有没有意见。 沐涴摇摇头,“放心吧,我会劝陈师弟的。” “不过你们二人要答应本仙一个条件。” 苏莀警惕的望了望女子师姐,“你说。” “告诉我陈师弟以前的事情,并袒露你们的身份。” 苏莀一怔,居然不是什么难办到的事情。 于是她忍不住再问道:“可以,但陈国主真没有意见吗?” 陈国主…… 好客气的称呼。 沐涴轻轻点头,“陈师弟不会管的,只要稍微有些情谊,他都不会太过绝情。” “看你们的样子,应该是遇上些麻烦了?” 苏莀默默点了点头头,“嗯……” “那一起去大周吧,周朝号称天下第一大国,除了他们自己,几乎没人敢在国内大动干戈。” 沐涴宽慰一句,便抱抱了抱拳,转身安排事宜去了。 剩下苏莀主仆若有所思的待在原地。 “小姐,去周朝吗?”佩剑侍女凑过去低声询问。 “去,周围都找遍了也没找着,不如去周朝看看。”苏二小姐目光闪烁,冷静的道。 “可是,如果大姑爷在,到时候万一见到了那人,我们的计划会不会出现岔子……” 侍女小秋有些迟疑的望向自己的主子。 “没事,大不了到了周朝就分道。”苏莀冷静的说。 侍女默默点头,也只好如此了,现如今要紧的是逃离乾朝暗衣卫的监视网。 她们一个凡人、一个筑基,显然不如跟着大姑爷所在的宗门。 …… 悬停半空的五艘仙舟,在轰隆数声后。 云雾划动,空气搅弄,留下五道长长的舟痕,一举越过三国边界。 玥、武、周三国重镇守将望着舟身的大大‘金’字,皆没有做出反应。 很快,金灿宗的队伍就飞跃了边境,抵达周朝这个号称天下第一强国的大皇朝。 与玥朝的灵山秀川蔓延遍布不同,这里几乎都是一览无余的平原。 长长宽宽的大江大河一眼望不到头。 平原上尽是耸立而起的巨型城池和大片青青绿绿的稻田。 这是一个人治的国家。 陈淮脑中忽然浮出这个评价。 这是一个,世俗权力远远大过修真宗门实力的国家,虽然它本质上,也是一个修真国度。 或许该称……人皇? 陈淮笑了笑。 他忽然对这个猖狂且嚣张的国度,产生了一点好感。 有机会,或许该去周都看看。 看看这个由人类建立起来,傲视天下、直来直往的国度,到底是怎么样运行的。 行驶数天,最终在一个名为天南道首府的巨城外停下修整。 仙舟方一停住,忽有长虹远远拔空而来。 气息磅礴浩远。 却远远就释放了善意。 “前方可是金灿宗二长老行在?” “在下乃大周尚书台来使!” 第222章 公费出游 负手站于船舷之上的陈淮,听到远远传来的喊声,心中一动。 大周尚书台…… 那不是尚书令狄弧的地盘? 长虹远远拔空而来,很快便至仙舟前方。 来者是个身穿紧身武装的中年男子,御空用的是一柄宽达半丈的巨剑。 在近到舟身前几丈,中年人便赶忙停下,躬身行了一礼。 “在下尚书台守卫副统领,宁泉,见过金灿宗二长老、还有诸位仙家。” “在您入我国境不久后,尚书令大人便收到了消息,特派遣在下前来迎接。” 陈淮拱手回了一礼,心中有些怪异。 速度这么快吗。 这才刚入境几天,消息就传到周都,周都又派人跋涉万里来到自己跟前了? 青年上下打量一会儿面前的中年人,发现他尽管在行礼。 可脸上神色却隐隐透出一股骄傲。 “是你们的尚书令大人派将军来的?” “没错,大人还说他很想念陈先生,望您跟属下前往京城一叙。”宁泉拱手又道。 陈淮点点头,那没差了。 是狄弧那家伙。 当初他就是筑基巅峰,也不知三年过去,有没有晋入金丹。 嗯,应该晋入了,这家伙也是天才中的天才。 刚过而立,就位列周朝重臣,年纪轻轻修为已到了筑基巅峰。 “好,你先回禀狄大人,我先护送我宗弟子,过一段时间再前去京师与他会面。” 哪知此话一出,宁泉脸上浮出难色。 “陈先生,您有所不知啊。” “本朝有惯例,平民根苗是不容许外朝人带走的。” “您……嗯,恐怕得先去见见狄大人,他若同意的话,贵宗仙家才能摆阵摸骨。” 陈淮脸色一讶,“这样?” 他伸手招来一个内门弟子,开口询问。 “回二长老,这位将军说的没错,不过我们本来也没打算在周朝多留,仙舟会一路往北,开往北齐。” 内门弟子目光有些怪怪,赶忙低头恭敬答道。 …… 陈淮清咳两声。 甩手掌柜的弊端就在这里了。 “那……宁将军稍等一会,本座去去就来。” 青年摆摆手,朝船舱内走去。 正在组织弟子下舟采购物资的沐涴看到青年前来,放下了手中的事情近前道:“师弟怎么进来了,外面那个是周朝来使?” “嗯,我们没打算在周朝招人?”陈淮轻轻点头,疑惑问道。 “是啊,未经过官府同意,周人不容许外朝宗门带走他们的根苗。”女子师姐轻轻颔首,端庄好看的凤眸中也浮出一丝疑惑。 “我不是将此行地图抄写了一份给师弟啦?” “嗯……” 陈淮略显尴尬,摆摆手转移话题道: “那周朝的根苗要不要?要的话,就前往周都一趟,我在那儿有个熟人,或许能操作一番。” 沐师姐眸子忽然一亮,“周都吗?” “我也未曾去过呢……” “听说那座城号称天下第一都,比大玥和乾朝的京都大了一半,比林庭和武朝的国都大上整整一倍呢。” 陈淮听罢,挑挑眉。 桌边的沐师姐用手肘撑起了白皙滑嫩的下颌。 “宗门招收的弟子都有规定,太靠近世俗权力中心的……还是不要了。” “不过,周都倒是可以去看看,开阔眼界,也是一种游历的方式嘛。” “二长老,您身为仙舟上地位最高的人,您觉得怎么样?” 女子师姐绣眉雀跃的跳了跳,一双明亮的眼睛闪出兴奋光芒。 陈淮略微一沉思。 公费旅游? 好像不错。 正好去见见狄弧。 似乎可以操作一番。 “那就去。” “传令其他四艘仙舟,准备转舵朝北去吧。” 最后一句话,陈淮是对外边的内门弟子说的。 听到这个传令,一众金灿宗弟子都有些激动。 毕竟那是人族最辉煌的王朝,同时也是立国最久的世俗政权。 …… 舟上不仅有金灿宗弟子,还有两个临时搭载的顺路客。 “小姐,我刚才听到姑爷他们的人说,要转舵去周都了,我们要不要下船?”侍女小秋轻声问道。 苏莀闻言一愣,“他们不去天北大陆了?” 佩剑侍女摆摆手解释道:“方才好像有个周朝的使节前来,传了一条周朝大官的口信,大姑爷被邀请到周都去一趟。” 周都? 要不要去呢…… 苏二陷入思索。 忽然,她脑海中炸响一声,忽地闪过一道灵光。 继而脸上涌出一抹恍然。 “去!” “我记得老顽童有个熟人在周都当供奉,可以去试试。”苏莀眸光闪烁的道。 “那好,小姐,我去回禀来通知的弟子了。”佩剑侍女顺从的点点头,转身离开。 …… 周朝京都。 一国权力之佐手,非尚书台莫属。 上应天子,下策群臣。 国家之重务执行,皆出自尚书台。 就连朝廷六部,也名义上归属尚书台管辖。 尚书台之中心权力者,系于一人——尚书令。 而周朝当代尚书令,正是狄弧。 刚过而立的黑红官袍男子,端坐于官署大堂,手边是堆积如山的奏折奏章。 一旁的小门,还有源源不断的皂吏将更多奏折送来,轻手轻脚的堆放在桌案上。 狄弧看的愣神,下一瞬长长叹出一气。 “陛下今日又称病了?” 听到上官问话,旁边的副手左仆射赶忙拱手答道:“是……他老人家让您相机决断。” 听到这般不负责任的话,狄弧脸色无奈至极。 臣子是有臣子底线的,逾越了就是杀身之祸。 可自家陛下,却又偏偏是个爱玩的。 别看副手口称‘老人家’,其实现今大周天子才不过十二岁,正是听不进劝的年纪。 三年前,先帝托孤,他正是辅臣之首。 第223章 仙周 金灿仙舟不再停留,启程直奔北方。 周朝广阔的平原上,一座座高大的城池拔起又消失。 终于,在仙舟行驶的第三天,下方的河山开始起伏。 一条条山脉成圈形围绕盘旋,源头却始终朝一个中心点汇聚。 被山脉朝圣般圈住的中心点,是一座雄伟屹立的巨城。 那城宽广无边,大有一眼望不到头的趋势。 城高更是有高耸冲天,从仙舟远远看去,竟能看到城楼上盘旋的云雾。 就算是如今心性入定的陈淮,也不免被这景象给惊愕住。 这城不像在凡间,倒像直插云雾的仙界仙城了。 陈淮脑中忽蹦出一句诗词。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略略想想,如今的周都,不是确有天上人间的意味在里面了吗? 世俗权力已达顶峰,屹立人间千年不倒,连战连胜睥睨天下。 不受三教影响管辖,庙门道馆还要听令朝廷;人间文化繁荣兴盛,诸子大兴、高僧遍布、真人飞升…… 人间何须羡天上。 陈淮望着愈来愈近的巨城,心生感叹。 难怪能出狄弧还有净德和尚那样洒脱的人物。 有这样的母国,换自己也自信嚣张。 …… 仙舟在巨城千丈前悬停,再往前恐怕就要触发周都的防御机制了。 嘱咐好一众弟子不得惹是生非,低调参观。 陈淮也下了舟,在宁泉的带领下往城中御空而去。 近观又是和远观不同的一种感受,站在磅礴浩大的城门楼前,陈淮愈发感觉身体渺小。 穿过门楼竟花了足足四次呼吸,而这还是在御剑的情况下。 如此估算,这城墙岂不厚达五十米以上? 而能用来建造一国国都城墙的,怕是非坚硬至极的金刚石不采用。 如此厚度,如此硬度,恐怕一切世俗火炮、兵器都没了作用。 哪怕金丹来了,不花上一些时间,也别想打破。 但一朝国都,又岂会除了墙硬之外就没了旁的手段? 不说别的。 光是城楼上的金丹强者,怕是都不在少数。 陈淮越看越觉得惊讶,好一个周朝,好一个周都。 不愧是延承千年的天下第一国。 …… 进了城中,走夫贩卒、车水马龙的热闹不提。 三人直奔正北。 足足御空半个时辰,陈淮才看清那红黄色的高大宫顶。 尚书台这种顶级官署设在皇城中他能理解。 可现在,宁泉却带着他从西门进了宫禁大门。 “陈大人有所不知,我国的尚书台、中书台、门下台皆置于宫中,以便随时听调。”守卫副统领见青年闷不吭声,自己开口作了解释。 陈淮轻轻点头,不作评价。 很快,两人穿过宫墙,抵达一座红黄琉璃瓦的宫殿建筑,阳光照射在瓦片上,折射出一阵阵璀璨的金黄之光。 金顶红门的古蕴建筑显得格外庄重,陈淮心底不由生出一丝敬畏感。 “陈长老,请跟我来,狄大人在正堂内。” 宁泉脸上浮出傲然,心情愉悦的弯腰示意。 “好。” 两人又穿过一条长长的曲直回廊,片刻后抵达一座檀香四溢的高堂。 黑金砖铺就的地面反照出人影,每一步踏下都能听到轻轻的回响。 高堂正中,端坐着一个黑红打底、金纹镶边的中年官袍男子。 听到脚步声,男子抬起了头,一张庄严厚重的方形脸浮出阴影。 随即,那长着一簇短短胡须的男子,脸色微动,缓缓站起了身,朝抵达门外的青年微微拱手。 “陈国主,好久不见了。” 看到算半个恩人的大周尚书令,陈淮脸上也浮出一丝笑意。 虽说当初两人属于合作关系,谈不上谁欠谁,但狄弧却也变相为他指明了路。 “狄大人,别来无恙。” ————————————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陈淮与‘老朋友’会面之时,金灿宗弟子羡慕的参观着凡间第一巨城。 苏莀主仆二人下了仙舟,同样往北边而去。 只不过没有周官带路的她们,别说御空了,就是连马都没有一匹。 “供奉堂……” 苏二小姐望着川流不息的人群,有些恹恹。 佩剑侍女小秋秉持着一个女侍的素养,一句话不多问,只安安静静的跟在苏二身边护道。 “应该在北边的皇城吧?” 踟蹰片刻,推敲了一番,苏二帷帽面纱下的俏脸微微一动。 “小秋,走!” “希望老家伙的老朋友顶点用。” 女侍轻轻点头,架起自家小姐的胳膊,用灵力强行开道,往北大步走去。 虽然后边骂声一片,但充耳不闻的两人很快便穿过人流。 周朝的供奉堂,供奉的是一些外姓仙道强者。 凭借世家串通而互相赠送信物,两人得以成功面见到,苏家老祖苏鹤年轻时的一位女性至交好友。 —————————— 乾都,乾宫。 皇太子奕和在暗衣卫全军覆没的第五天收到玉符传信。 泰安帝也从长子那里,得知了派遣的多名强者殒命的消息。 “什么?!” “卢文昭死了?!!” “不可能……他可是金丹中期,何况身旁还有足足三位筑基巅峰与三十名练气巅峰……” 泰安帝神色惊疑,搭放在金座椅把上的手,终于出现了一丝颤抖。 与其说不敢置信,不如说,他是不愿相信。 卢文昭不同于古战,乃是皇室倾力培养的真正心腹。 想要培养出一尊金丹,花费何止千万! 更别提时间成本,以及能否塑造其对皇室忠心的问题。 皇太子奕和一向平静的脸庞也出现了一丝阴翳,那只抓着座椅的手青筋暴起。 心中黑云翻滚,懊悔、憎恨等情绪不断交织错杂。 奕和强迫自己冷静。 他慢慢抬起头,朝自己那挣扎的父皇道:“不能再等了,收拢国内世家的进度必须加快。” “先拿苏家立威,如果他们不识趣,就让其彻底除名!” 第224章 成圣 “当日乾都外一别,你我有三年不见了吧?” 狄弧边伸手请青年坐下,边笑着拿过一旁的茶壶。 “三年,三年不见,陈兄的修为居然长进如此之快,成了金灿宗这个佛、道两脉分支的二长老。” “真是羞煞为兄喽。” 见对面位高权重的周朝大官一副掩面无颜的样子,陈淮轻轻一笑。 “全靠宗门长辈罢了,算不得个人本事。” “狄大人也不差,不也步入了金丹中期?” 狄弧摇摇头,笑道:“当日分别时,我本就已经是筑基巅峰,回来后也是靠朝廷仁慈才侥幸突破的金丹,真算不了什么。” “反倒是陈兄,你乃武夫,又没有前人经验可以借鉴,居然能进展如此神速,一对比,差距岂不一眼可见?” 陈淮笑笑摇头,不再接这个话题。 狄弧见状,也不再纠结这个,将一杯冒气儿的清茗推过青年面前,道:“此次让人将陈兄请到。” “一来,是你算得上我庙堂外为数不多的朋友,许久不见了,有些想念。” “二来嘛……想问陈兄,一个问题。” 陈淮看他一眼,点点头,“但问无妨。” 大周尚书令哈哈一笑,凑了过去,“陈兄,想不想复仇乾朝?” “我大周可为你提供官职、兵甲,甚至可以任你为先锋。” 陈淮眉头微微一挑,“条件是我把金灿宗带进来?” “不不不。” 狄弧连连摆手,脸上笑意不断。 “那岂不置你于不义?我大周不会做这样的事。” 陈淮有些意外的看他一眼。 “那狄兄的意思是?” 周朝尚书令整了整袖摆,端坐起来,眉飞色舞的道: “我大周欲令南疆立国,脱离乾朝。” “而陈兄原本为太康国主,如今又有金丹实力,正是南疆立国后最佳的皇帝人选。” “陈兄不用将金灿宗拖下水,还能得到整个南疆作为余地,且同时得到我大周的友谊。” 陈淮听罢,心中一惊,继而微微皱了皱眉。 看向对面的周朝大官,发现他正襟危坐,满脸严肃。 于是又转开了视线。 这听起来像是一件求破天也难得的好事。 但也许是常年漂泊,他心中泛起一丝不信任。 “狄兄,这是你的意思,还是大周皇帝的意思。” “当然是我朝皇帝陛下的意思。”狄弧满脸理所当然。 缓了缓,周朝大官又道:“不过,是我向陛下举荐的陈兄。” “以你的资质,将来突破元婴几乎是必定的事儿,第一位武夫元婴……陈兄可知这意味着什么?” 陈淮看向对面,问道:“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你将再无敌手!” “除非有人突破元婴境界,否则再无人能杀你!” 狄弧一把抓住青年手臂,神色激动的晃了晃。 “多少年了,多少年没有出现过武夫元婴了。” “我大周愿成人之美,助陈兄成圣!” “肉身成圣!” 陈淮倏然一惊。 猛地站起。 他心中陡然闪过不祥的预感。 枪打出头鸟啊! 他会不会……已经成为焦点,进入那些大人物的视线中了?! —————————— 苏莀和自己的佩剑侍女来到周朝供奉堂。 顺利见到一个仙风道骨的老妇人。 花白长发挽成髻,身着一件太极鱼八卦长袍。 步步有风,挺拔硬朗。 老妇人几乎是快步冲进待客堂内。 进内后,目光四下寻转扫视,很快看到站起来迎接的苏莀二人。 待望见来人是两个女子,她脸上涌出些复杂的遗憾。 “你二人是苏鹤什么后辈?” 苏莀赶忙弯腰行了一礼,“回妙安前辈,他是小女子的叔祖。” “您手中那枚玉佩,正是叔祖给予我的……” “他说,来到周朝后,若有事,可来寻您……” 苏二偷偷抬头瞄去一眼,小心脏悬起。 妙安道人眸子微眯,轻哼一声,道:“他倒是还记得我。” 下一刻,女道人的脸色又缓了缓,道:“坐下吧,有事慢慢说,我与你叔祖还是……有些情谊在的。” 苏莀松了口气,又轻轻一礼后才坐下。 她心中有了些猜测,暗骂那老顽童一句,叹口气,脸上浮出一抹悲意的道:“叔祖他其实也很想念前辈。 “只是碍于家族中已经没有仙道强者了,他难以脱身离去。” “我小时候,叔祖时常跟我念叨年轻时候的事,他说有些朋友虽然许多年不见,可却还是惺惺相惜的,距离不会让他们间的情谊褪色……” 妙安道人心中一动,脸上不由也露出一丝怅惘,“是啊,许多年过去喽。” 苏莀没有说话,默默的注意着坤道的神色。 片刻后,女道人苦笑一声,摇了摇头,收回那一丝追忆,重新看向面前的两个女子。 “说吧,你们来找我所为何事,能办的,贫道会尽力。” 苏莀心中一喜,赶忙在一旁的包袱翻找起来。 “想让妙安前辈为小女子寻一个人。” “这是画像。” 女道人目光落下,眉头随之微微一蹙。 画像上是个男子。 样貌也算俊朗有型,虽从额角间能隐隐看出不是个富贵相,但眉宇却透着一丝不凡之相。 “他是谁?” 苏莀咬了咬素白的嘴唇,“苏家的一个罪人,被游方的道人看重带走了,现在我要将其找到。” “天东和中央小女子都找遍了,皆没有踪影,我猜测他很有可能逃到了周朝。” “能否请前辈发动周朝的官府,找一找?” 妙安真人眉头稍松,“若只是一个罪人,不算什么难事,大周境内庙宇、道观的都会造册以供朝廷复查。” “不过贫道有些好奇,既然是罪人,那苏鹤为何会让游方道人将其带走?” “当时叔祖不在家中,以致酿成了一些惨事。”苏莀垂下螓首,低声道。 妙安神色微动,不再询问。 “好,我帮你找找。” (ps:大佬们,今天(27号)这章不太连贯,单独发出来不太好,等明天(28号)两章一起,我争取下午三点前,或者晚上十点前~~谢谢泥萌,么么哒) 第225章 贼子 四百年乾朝比不上千年周朝。 这是整个天下公认的。 就连乾朝人自己都不会刻意否认。 但,这并不意味着乾朝很弱。 相反,几乎控制了整个南疆、将手伸到南方诸小国的乾朝,在整个天下来说,都是强国。 若是算上南疆的土地,怕是连地域最广的周朝都比不上它。 乾朝有元婴强者,还不止一位。 且都是从开国初就活到当今的老古董。 三王祖在四百年间,为皇室培养和吸纳了数量相当可观的仙道强者。 三人不干涉朝政,但却凌驾于整个皇朝之上,每个乾朝皇帝能否继位,也要看三王祖的意愿。 皇太子奕和之所以被泰安帝如此喜欢,一方面是因为长子的缘故。 但更重要,是被王祖神武王所看好。 这个几乎被钦定的接班人,此时端正的站于乾宫最靠北的一座大殿。 神色有些难堪和懊丧。 没过多久,殿内飘出一道宏音。 “进来吧。” 姬奕神色一正,赶忙理了理袖袍,小步迈进这座王祖的道场。 眼前稍稍一暗,前方出现了一块蒲垫。 空旷的大殿内,白色的太极鱼道帘,被穿堂风吹起,布匹‘啪啪’的撞击着。 “孙儿见过神祖……” 姬奕和瞄见身前不远处出现一个身着道袍的白发白须老人,赶忙跪倒在地,叩了叩首。 神武王依然闭着眼睛,既没有叫他起来,也没有开口说话。 殿内只有白帘相互撞击的‘噗噗’声。 风吹的愈发大了,让没有修为在身的皇太子感觉有些发冷。 片刻后,姬奕和咬了咬下唇,再道:“请王祖加派人手给孙儿,这次一定将那太康逆贼铲除!” 神武王终于睁开了眼睛。 明亮又幽深的眸子仿佛摄人心魄。 “三名筑基巅峰、三十名练气巅峰相继殒命,卢文昭这个金丹的命灯也灭了。” “你还要我派给你多少人手?” 姬奕和连连叩首,磕的石质地砖‘砰砰’作响,“神祖,正是如此,太康贼子才更加值得忌惮啊!” “他若不死,我大乾后患无穷!” “请王祖出手……” 神武王淡淡瞥去一眼,“他在周都,我出不了手。” 姬奕和心中一震,这贼子好快的反应速度。 他心中更加紧迫起来,“王祖,此贼不除,若有朝一日进阶元婴……” 神武王摇摇头叹了口气,手中的道经缓缓放下。 “我何尝不知。” “但其人在周都,别说我,就算你天枢王祖,也无法跨境杀他。” 姬奕和叩首下的面庞狰狞一下,抬起后又马上恢复平静。 “王祖,派几名金丹巅峰与我吧,我来谋划。” 神武王偏头看了看跪在地上的后辈。 没有说话。 姬奕和连忙保证道:“这次孙儿绝不鲁莽,若是再折损,定提头来见!” 神武王依然没有说话,拢着袖袍沉默了半晌。 才缓缓道:“还有一年半左右,佛门就要举行圣法会,佛界已经沉寂多年了,此番必会借助此事大张旗鼓。” “金灿宗是佛门重要分支,也是其在玥朝的眼线,动了,无异于阻断佛门出世之路。” 姬奕和脸色一僵,艰难道:“王祖的意思,是我们要示弱吗?” “佛门看重金灿宗,不代表看重那太康逆贼,我们以抓捕逆臣为名先下手为强,到那时木已成舟,就算佛门也无法找到把柄……” 神武王轻哼一声,“你做事是狠辣了,但就是没有脑子。” “明知道要收那太康国,还犹犹豫豫顾忌苏家的感受。” 姬奕和将头埋入地面,“当时苏家人联合其他氏族也想染指南疆,父皇也是没有办法……”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孙儿此番必结束这铁律!” 神武王长叹一气,挥了挥道袍衣袖,随即三块铁牌飞出。 “做的仔细些,还有不要在周朝国内动手。” 姬奕和深深一叩,“孙儿明白。” …… …… 陈淮有些心不在焉的出了宫中尚书台。 周朝允诺帮他晋入元婴。 条件是回南疆带头反抗乾朝。 他没有马上答应。 因为这一上船,可就难下来了。 说的好听,不脱离金灿宗的情况下还能得到大周的友谊。 可一走出那一步,他在金灿宗的位置必定微妙起来。 各个势力也会有意无意的投去视线。 他不是元婴无望,这虎狼条件,还是暂时搁置吧。 …… 回到金灿宗弟子们在城中的落脚点。 这些常年不下山,只知修炼的愣头青们,很快被花花世界迷住了眼睛。 好在,修士体魄强横,没那么容易陷进去。 陈淮回到落脚客栈,见到有些高兴的沐涴。 沐师姐那张略显端庄又清冷的俏脸上,浮着一丝淡淡的雀跃。 见到青年回来,她眸子一亮,招了招手,“师弟!” “有什么喜事?”陈淮走过去,失笑道。 “我去周都外的灵剑山,本是见师父多年的好友。” “许多年不见了,师父让我先去拜访一下,她后边再去,结果在那儿居然见到师父她老人家。” “哦?”陈淮诧异。 陈长老也来周朝了? 陈礼是沐涴师姐的师父,一位德高望重的坤道。 也是一位铸剑师来着。 当然,会铸造的不只剑,还有各种法器。 “陈长老怎会在周都外。”陈淮诧异的问。 沐涴素白的玉容一整,道:“师父她老人家被一封急信叫了过来,说是给那位长辈的一位子侄,铸造本命法剑。” 陈淮挑挑眉,心中有些讶异。 本命法剑只在初入练气还有结丹时候铸,练气期的本命法剑没那么重要,没必要请陈礼万里迢迢赶来。 看来沐师姐这位长辈的子侄,要结丹了,所以请了一位享誉盛名的铸剑师来帮忙。 陈淮点点头,感叹道:“周朝还是人才济济啊。” “想来那位前辈的子侄,应该不会超过三十岁吧?居然也迈入了筑基巅峰甚至大圆满境界。” 快赶上那个大周冤种四皇子了。 第226章 一丝美好 沐师姐听到这话,掩唇轻笑。 “谁的天赋还能比得过师弟呢?” “你今年应该才二十六岁吧?” 陈淮眼前一恍惚,“二十六……” “我都二十六了吗……” 来到这个世界,居然已经过去了快十年。 沐涴边同他往客栈内走,边抬起凤眸轻轻打量。 “修仙者寿命悠长,不记年龄。” “相比金丹期的千年寿元,区区二十六岁不算什么的。” “而且师弟天赋傲视群雄,将来有一日必能晋入元婴,到那时……就算乘风御虚万载,也就在脚下了。” 陈淮结束怅惘,转头朝她笑笑。 沐师姐一向那么乐观。 “嗯,有道理。” 见他笑了,沐涴也不由开心,问道: “周人的尚书台怎么样,是不是异常阔绰?” “是挺阔绰的,或者说……大气。” 两人边说边走,朝着客栈深处走去。 —————————— 周都,周宫。 作为天下第一强国的权力中枢。 周宫修的极其奢华。 殿梁高耸,仿佛直入云端,琉璃黄瓦,金碧招招,一眼生辉。 然而此时,这连片的宫殿群,却是属于一个十二岁的小孩。 当代周帝。 年号景正。 三年前上代周帝驾崩,留下三名托孤重臣。 重臣们处理政事是一把好手,但教导小皇帝,却有些力不从心。 一来,宫中有皇室先祖坐镇,他们自会教导稚子,不会让皇帝长歪。 不说小皇帝,就算先帝还在,面对皇室先祖也只能俯首听从。 所以先帝虽然早崩,周朝人却不太担心国乱。 二来,是宫中也有皇太后尚在。 作为皇帝生母,只有一个独子的她老人家,也不会放任皇帝胡作非为。 所以虽说皇帝如今有些好玩,却无伤大雅。 毕竟还没成年及冠。 但这几日,不知哪传来的消息。 一向喜欢游侠列传,江湖趣事的小皇帝,听说帝都来了一个他国大宗门。 本来这没什么稀奇的,宗门周朝有的是。 虽然尽是些只敢唯唯诺诺的孺子牛,但给小皇帝讲讲故事,却没什么问题。 可一向不管事儿的小皇帝姬岚,似乎从老师尚书令那儿,嗅到了一丝异样。 竟提出,要见一见那位来自外朝的仙门长老。 皇帝想干的事,狄弧不会明面阻拦。 且狄大人心中活泛,也没打算阻拦。 反而向小皇帝陈明利害,教以拉拢之术。 言说,那金灿宗长老不仅是来自佛、道两脉分支的仙门重要人物。 还是乾朝南疆一国主。 小皇帝姬岚听到这样错综复杂的‘江湖’关系,当即精神一振,眼珠子转了转,道: “那朕更得见见了。” “老师,你给安排安排。” 狄弧弯腰拱了拱手,“陛下想见,臣当竭心尽力。” “只是此人不同于国朝其他仙门人物,天赋又极好,终有一日必能晋入元婴境界。” “陛下应表现出拉拢姿态,而不该太过戏弄……” 听多了教导的姬岚,脸上浮出一丝不耐,“好了好了,朕知道了。” “老师想拉拢他为我大周效力,朕不会坏事的。” “尽快安排此人进宫,朕要见见这个多重身份的太康国主。” 狄弧咽下劝导之语,“那明日臣为陛下将其请入宫中。” 小皇帝黑秋秋的眼珠子一转,道:“算了,老师操劳国事,就不劳你了。” “朕亲自派大伴去请,不会怠慢了你的好友。” 狄弧听闻一愣,皱眉迟疑道:“陛下,这有些不妥吧。” “他虽为臣之好友,但总归是外男。” “又实力强悍,放其单独入宫,怕是有违礼制。” 姬岚满脸不在乎的摆摆手,“不就是个金丹吗?” “有什么不妥的,皇宫有先祖守护,不会出事的。” “话是这样讲,但先祖并非时时刻刻监控整座皇宫……” 景正皇帝一把打断狄弧的话。 “好了老师,就这样决定吧,朕单独见见。” “既然如你所说的那般重要,朕在你旁边反而束手束脚。” “再说了,皇宫侍卫又不是吃干饭的废物。” 狄弧依然蹙眉,但小皇帝却不再给他机会。 转身就离开了御书房。 那抹小身影很快闪离这间富丽堂皇的房间。 位高权重的大周尚书令有些无奈。 总归君是君,臣是臣。 他踟蹰了片刻,最终想到一个不算办法的办法。 狄弧转身朝后方的慈宁宫走去。 他既是皇帝的老师,又是国戚,自然有拜谒后宫之主的权利。 …… 清早。 金灿宗包下的永宁客栈。 冥想一夜的陈淮,被沐师姐逮个正着。 “师弟真是勤奋的让人羞愧呐,不是在冥想,就是在闭关。”女子师姐幽幽道。 “先用早饭吧?师弟来宗门这么久,我们好像都未曾一起用过膳食呢。” 望着女子师姐有些幽怨的眼神,陈淮诧异的扬了扬眉毛。 “嗯?” “没一起用过饭吗?来到宗门见的第二次,我们……” 瞧着那愈发幽怨的眼神,陈淮还是选择了不继续说下去。 “那成,一起吧。” 沐涴高兴的拉着他一起下了客栈的饭堂。 “先尝尝周朝特色的八宝粥,听说是用八种粗粮酿煮成的呢。” 师姐拿起木勺,伸进一旁的汤盆。 袖口处一下露出半截白皙雪腻的皓婉,配合她此时盈盈笑着的玉容。 陈淮忽然恍惚了一下。 好相宜美好的一幕 他什么时候也能这么恬适了。 沐涴见他发愣,眨眨眼睛,用手背碰了碰。 “接呀。” “噢……” 陈淮结束臆想,默默接过粥碗。 刹那,两人手指忽然触了触。 一股冰冰凉凉的润玉感,从指头传到青年的心头。 让他再次一悸。 愣在当场的陈淮,再次让沐涴有些愕然,“接着呀?发什么呆?” “嗯……好。” 接过后,青年闷下了头,半晌没说话。 吭哧吃了大半碗后,女子师姐才刚刚喝了一小片。 他接连的异样,让沐涴忍不住问道:“师弟,你……怎么了?” 陈淮轻轻摇头,“想起了以前的一段光景。” “但我想,我或许应该忘记它,重新塑造一段了。” “师姐,你要是……” 酝酿半晌,正打算敞开心扉和面前女子聊一聊的陈淮。 忽地听到客栈外响动震天的脚步声。 第227章 周帝 不仅是整齐的踏地声,还有甲胄磕碰的金属铿锵音。 且越来越近,目标正是永宁客栈。 陈淮停住讲话,皱眉站起。 沐涴也很快反应过来,俏脸上有些惊疑。 “好像是周朝的军队,不过他们怎么往客栈方向来了?” 地面震动的响声,很快也引起其他弟子的警觉,纷纷冒头。 门外马上有弟子跑进来,弯腰禀报,“陈长老、沐师姐,客栈外的小巷来了一批周兵,领头的是个身穿红袍的无须男子。” “红袍无须男子?”沐涴蹙眉诧异。 陈淮马上想起乾宫某个大太监。 “不用担心,我出去看看。” 青年按按手,示意不用慌张。 随即迈步走了出去。 客栈大门外,确实列队站着几十个身穿黑黄亮甲的士卒,且都骑在高头大马之上。 领头的红袍太监见到有个青年走出,神色有些傲然的道: “皇帝陛下有召,请你们金灿宗最大的人物出来接旨吧。” 声音尖细,但却很响。 再次见到传旨宦官的陈淮,眉头蹙了蹙,浮出一丝不喜。 “我就是金灿宗二长老,周帝陛下派你来此,有何见教?” 红袍太监上下瞅了瞅面前的青年,点点头,从马上下来。 他一整衣衫,昂起白净无须的面庞,尖声道: “金灿宗二长老陈淮,我朝陛下有令,特招您速速入宫,有要事相问。” “陈长老,接旨吧?” 陈淮皱了皱眉,周帝招自己进宫? 那十二岁的小皇帝想干嘛。 见青年陷入沉默,红袍太监脸上浮出一丝笑意的道: “陈长老不用忧虑,昨日尚书令大人为陛下上课时,提及到了您。” “想来是他老人家对您起了好奇之心呐。” “陛下万乘之尊,您能见到,也是荣幸啊,跟咱家进宫吧?” 陈淮没有因为这红袍太监缓下话语而舒开眉头。 狄弧? 这家伙打什么主意……不过应该不是什么坏事,至少不会在宫中设伏,要把自己刀了。 当然,周朝要想动自己,也没必要搞这些把戏,直接派个元婴来,他就得玩完。 不过,他要是就这么进去了,也不行。 陈淮脸色稍缓,道:“那不知,今日狄大人是否在场?” 红袍太监笑着摇摇头,“只有陈长老和陛下两人。” “您不必担心,我朝陛下特意吩咐了咱家,要好生接待长老进宫。” “哦,太后娘娘也会派一位侍女旁听。” 陈淮挑挑眉。 又是拉拢? 看来不去还不行了。 “公公稍等,我去和宗门弟子做个告别。” “长老速去速回。”红袍太监点点头,爽利的答应了。 …… “景正小皇帝要请师弟入宫?” 沐涴十分诧异,一双美眸瞪了瞪。 陈淮轻轻点头,“周帝派了贴身太监,大张旗鼓来请,我不得不去了。” “但不做个准备,心里不踏实,师姐帮我个忙。” “你说。”沐师姐连忙点头道。 “不要留在城里了,再去见一趟陈礼长老,如果我天黑前没有传信给你,不要管剩下的弟子,速速回宗门,请宗主和大长老出面。”陈淮严肃道。 “这……” “没有这,听我的没错。”陈淮脸色缓缓,轻呼出一口气,笑着展开了双臂。 “不是什么急迫的事,但这里,我能依靠的只有师姐,等回来,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好吗?” 沐涴红了脸,也张开玉臂,轻轻和对面青年靠在了一起。 “嗯……” 香风入怀,女子师姐的侧颊微微抵靠在脖颈上。 滑润细腻的触感袭上心头,陈淮第一次抱着这具温温软软的身体。 竟不由产生了一丝贪恋。 片刻后。 拍了拍沐涴的后背,陈淮分开来。 “走了。” “我等师弟回来。”师姐的眸子盈上秋水,目光波澜荡漾,抿了抿玉唇,轻声道。 …… 等了片刻的红袍内监,终于看到青年大步走出,赶忙催促道: “陈长老,咱们快点走吧?” “莫让陛下等急了。” “走。”陈淮点点头。 红袍太监一挥手,马上有禁军军士牵来一匹高头大马。 纷纷上了马后,官道被清开,几十人策马朝皇宫奔去。 不消多久,一座红漆黄顶、云雾缭绕的宫殿便进入眼帘。 跟上次被宁泉带着走西门不同。 这次红袍太监领着青年走入了东门。 门没什么两样,但里面的御道却大不相同,竟是汉白玉石铺就的长长一条,一眼望不到尽头。 似乎直通前边的金顶大殿。 进了宫后,身边的禁军侍卫减少为四人,加上大太监和青年一共六人。 六人的脚步不算慢,却也走了足足两刻钟,才看清尽头的金顶大殿。 雕龙画凤、直冲云天。 甚至隐隐有种凝成实质的压迫力,要透殿而出。 陈淮负手眯了眯眼,以他金丹的实力自然没什么恐惧感,但这种千年以养的威严厚重,对修为低下或没有修为的人,就很有震慑力了。 穿过金顶大殿的侧廊,六人来到一扇黑瓷地砖、红木大门前。 御书房。 陈淮心头蹦出这个词。 红袍太监笑着朝他拱拱手,“陈长老,陛下说了,您可以直接进去。” “不用通报?” “不用不用,您是尚书令大人的至交好友,又是仙门至强,陛下也很是尊敬的。” 陈淮不再说什么,迈步走入红漆木门。 里面十分宽敞明亮,处处裱金镶玉。 很快,他看到一个身着明黄龙袍的少年,端坐于正中的大椅上。 他板着小脸,身体有些僵硬,处处细节显示此时的心情不太美妙。 龙袍少年身旁站着一个,双手交叠置于腹前的高挑侍女,看到青年走进后,她投去目光上下的审视着。 陈淮心中一明,嘴角忍不住勾了勾。 他有些猜到这小皇帝,为什么心情不太妙了。 “外朝仙门长老,见过周帝陛下。”陈淮双手挽起一个道礼,向前微微躬身。 第228章 太后娘娘 小皇帝上下打量着前方施礼的高大黑衫青年。 陈淮没有等他开口就自己抬起了头,并也开始打量这个,天下权势‘最重’的人。 两人的视线对碰在一起。 青年与一少年。 仙门长老与世俗皇帝。 以及……生来悲惨与生来就巅峰。 “卿,就是陈淮?” 小皇帝端正的脸庞上浮出一丝好奇。 “听说卿以前也曾是一国之主……” “咳咳……”旁边的侍女蹙眉轻咳一声。 小皇帝立马合上嘴巴。 样貌英灵的高挑侍女轻轻一瞥小皇帝,看向了高大青年,“奴婢可否代表太后娘娘向陈卿问一句话?” 陈淮有些讶异。 “太后娘娘?” “贵国国母似乎不认识在下吧?” 英秀侍女微微一笑,道:“皇太后娘娘也是南疆人,只不过从小在大周长大。” “哦?”陈淮真的有些惊讶了。 天下第一大国的国母,居然不是周人? “那不知……太后娘娘,是哪儿人呢?” “南疆不小,却小国林立,其中更是瘴气连绵,国与国之间并非都有联系。” 侍女的眼睛稍稍一张,神色轻笑,缓缓道:“太康。” 陈淮豁然一惊。 脚步忍不住踏前了一步。 这个动作当即引得跟在后面的侍卫一阵紧张,刀都举了半分。 陈淮马上意识到不妥,整了整精神又退回去。 “抱歉,在下一时失神了。” “实在是……太过惊讶,想不到太后娘娘竟是……” “竟曾是陈卿的子民?”英秀侍女嘴角弯了弯,轻声笑问。 这句话无疑是不妥当的,当她分明就是说了。 陈淮暗呼出一口长气,点了点头。 “陈卿倒是不必太过惊讶。” “太康先王在位时,意识到会有如今的结局,曾往外送出不少子弟,以期盼将来能对太康有所帮助。” “只是没想到,太康国灭的……如此快。” 高挑侍女边说,便注视着前方青年的神色。 陈淮苦笑一声,脸庞涌上羞愧之色。 “先父在我十岁时突然薨了,并未留下太多嘱咐。” “好在老丞相尽职尽责,我便统统交予他打理,然后整日游逛于宫中,到了十六岁……” 侍女又是轻轻一笑,“陈国主喜静,不大兴土木、折腾百姓,已经算得上一代贤王了。” 青年苦笑着摇摇头,却没再说话。 一旁的小皇帝安静听着两人的对谈,身板装模作样般挺的笔直。 见到两人停下,才好奇开口问道:“原来卿也是年少继位吗?” 陈淮轻轻点头,“是啊,羞愧羞愧,无甚作为。” 小皇帝感觉这家伙在骂自己。 于是不爽道:“阴姐姐不是说了?不折腾百姓就算得上贤王了。” “老师也说,国家需要的是稳定,而不是激进举措。” “卿有丞相把持,朕有老师掌舵,江山安稳就足以了。” 姓阴的侍女转过头,浅浅看了眼景正。 小皇帝当即蔫了一眼,咽下喉咙中的不满。 很快,他又像想起什么,兴致勃勃的问:“卿刚才说十六岁怎了?” “你十六岁就被仙门收去,开始闯荡江湖了吗。” “卿应该是从南疆出发的吧?这么多年,你都去过哪些地方?乾朝、林庭、武朝、玥朝……都去过吗?” 景正帝姬岚抬起坐不稳的屁股,两只小眼仿佛要射出光来。 “朕还没出过京畿呢,甚至连这皇宫都很少出。” 侍女阴姑娘又稍稍偏头,朝不安分的小皇帝看去。 但这次她的目光不管用了,姬岚像看不见那炯炯目光一样,身体前倾的要跑出去。 陈淮错开那道炽热的目光,笑着摇摇头,“都不是,陛下。” “当时确实被仙门看中,但却是六年后才开始游历。” “十六岁那年……在乾朝的施压下,成婚了,后来又被拘禁在乾都,二十二岁那年才终于逃离枷锁,一路西去,最终得以在金灿宗栖身。” “这样啊,那你还挺惨的。”姬岚有些失望,低声嘀咕道。 陈淮笑着摇摇头,“陛下,不是每个人都有您的命运,我只不过是小国之主,连王位都要经过乾朝册封才能继承。” 阴姑娘很适时的出来教育小皇帝,“陛下,您这下看到了吧,所谓的自由,并非那般可贵。” “您现在是有皇祖、太后娘娘和列位臣工帮扶着。” “可将来总有亲政的一日,到那时,大周可就在您的手里了。” “修为高又怎样?金丹强者如您面前的陈先生,一样丧失了江山,流离失所,奴婢也是金丹,可照样以侍奉太后娘娘为荣……” 陈淮嘴角抽抽。 感情自己今天来,不是来被拉拢,而是当反面案例教育稚子来了。 还有面前这高挑英秀的侍女,居然是金丹? 青年端正的打量几眼,竟半点看不出来,也不知她刻意说出来,是不是为了震慑自己。 姓阴的侍女将景正小皇帝教育的一愣一愣。 半晌后,才重新将目光投给下面的青年。 她歉意一笑,白皙雪亮的面容浮出一丝抱歉,“陈先生勿怪,奴婢没有贬低您的意思。” “待会儿太后娘娘赐宴,还请先生不要推辞。” “她老人家也想见见家乡走出的仙道强者呢。” 陈淮抬头直接看向那侍女,结果发现她已经低下了头。 片刻后,他点了点头,“无碍,能为周帝陛下启示,也是一种荣幸。” 旋即,他又蹙眉迟疑道:“太后娘娘虽贵为国母,但我毕竟是外男,此地又是深宫,怕不太合适吧?” 阴姑娘洒然笑笑,“当然不止您了。” “国舅也在。” “原来如此,太后娘娘想的周到。”陈淮装出一副恍然模样,点点头。 女侍一手牵着小皇帝姬岚,一面在前边引路。 很快,西边的一座大殿,再次进入青年的眼帘。 —————————————————— (ps:其实我感觉有时候一天一章是不太合适…… 这样好了。 章节不太连贯的时候,我就在群里发起投票。 选择一天一章,还是第二天两章。) ———————— 今晚(7.31)请假,明天(8.1)两更~ 第229章 面见周朝太后 皇太后的寝宫比皇帝的难进的多。 陈淮走到殿前十丈就被侍卫拦下。 牵着小皇帝的侍女阴姑娘,朝两个修为不明的侍卫挥了挥手。 “太后娘娘有令,陈卿乃是乡人,待会儿国舅来了,记得告诉他,让他与陈先生一同进去。” 接着,阴姑娘又回头朝陈淮歉意的笑笑,“抱歉,陈卿。” “宫中规矩如此……” “您到偏殿等待吧,那儿有暂时休憩的地方。” 陈淮微微蹙眉。 搞的这么麻烦,那还不如不进。 “阴姑娘,要不算了吧,也不是非见不可。” 陈淮眯了眯眸子,声音略低。 太后又不是元婴强者,说到底不过是一凡人而已,自己没必要忍气吞声。 搞的像他非得求着见似的。 阴姑娘弯腰朝青年深深行了一礼,“先生是仙道至强,又是有大度之人。” “一定能体会太后娘娘想见乡人的期盼,还请先生多担待。” 陈淮轻哼一声。 “一刻钟,我等你们的国舅一刻钟,若没等到,在下要事缠身,便告辞了。” 小皇帝吃惊的望着说出这番话的青年。 脖梗子一下涨红起来,“你!” “大胆!你怎敢这么和阴姐姐说话?!” “朕……朕要……” 阴姑娘赶忙拦住要发脾气的小皇帝姬岚。 将他拉到了身后。 “先生勿怪。” “狄大人将您誉为元婴之下第一人,想必您的实力和品行一样值得敬佩。” “对吧?” 陈淮眸子稍眯。 刚才是打压,现在是好言吹捧。 这就是所谓帝王之术吗。 但话已经说出来了,他也不好再反悔,于是转身到偏殿打算等待一刻钟。 阴姑娘俏白的玉容上浮出一丝笑意,牵着小皇帝先进去了。 陈淮没有等多久。 很快便有一个穿着官常服的年轻男子快步走进偏殿。 男子面白有须,但胡须很短,且修理的恰到好处。 走进来后,男子便将目光上下打量着青年。 陈淮也负手站立在偏殿正中央,也神态随意的打量这位‘国舅爷’。 这男子的样子应该不过二十许岁,浑身一浪荡子的气息,想象不出怎么会被上一代太康王选中送出。 “您就是陈长老吧?” 片刻后,男子率先开了口。 出奇的,他的语气很是客气。 陈淮微微颔首,“你是国舅爷?” “正是……噢,陈长老请跟我来,阿姐听说长老进入周境,好几天前就开始念叨了。” 陈淮心中又有些诧异,不过没显露在脸上。 几天前? 他刚准备穿过周朝边境吧? 皇太后怎么知道仙舟里面有他? 国舅爷没有再解释,而是直接转身带着青年往正殿走去。 这次侍卫没有再阻拦。 两人很快穿过回廊,步到这座慈宁宫的正殿。 这里比皇帝的金銮殿少了一丝庄重大气,却额外多出一抹庄严慈睦。 跟陈淮想象中不同,面见周朝太后的形式,不是那种君臣奏对的隔得老远。 他又被国舅爷引到了一座正殿后的偏殿中。 这里摆上了宴席,不过是分开而坐。 一个身着黑红大凤凰袍的女子端坐在最上方。 她的样貌意外的非常年轻。 陈淮心中估算起来。 几年前见过几面的周朝四皇子,当时都差不多三十岁了。 而当朝皇太后,居然比他还小。 以陈淮的眼力,自然一眼看穿脂粉的掩盖,他猜测面前这个天下第一国的国母,绝不超过三十岁。 甚至可能更小。 他在打量皇太后,皇太后也在打量他。 那一身端庄的女子,拥有着一张典雅素致的鹅蛋脸,还有一对同样显得端庄的杏目。 头上繁重的金钗压在她本来不大的脑袋上,所以看来起来有些强撑的意味。 一身黑底红纹的大袍遮住了全部的身材,所以陈淮并未多看。 青年微微拱手,“见过皇太后娘娘。” “陈卿……请起。” “阴抒,快引先生入座。” 一道袅袅的妙音从上方女子口中传出,有些空灵和婉转,就是少了一丝国母该有的威严。 “谢太后。”陈淮从善如流的坐下。 皇太后微微一笑,轻声道:“哀家自出了南疆,就再没见过乡人了。” “没想到这一见……就是先王的子嗣……” “陈卿,太康还好吗?” 陈淮盘腿坐下,听到这话琢磨起来。 思考片刻,道:“我在位的十年有老丞相把着,应该不错。” “至于现在……” “国已灭,我也四年未曾回去了,但想来,乾人为了安稳,应该不会过度折腾百姓。” 皇太后的笑容有些勉强起来,“但愿如此。” “哀家终究是是个妇人,不能过度干预朝政,陈卿……会不会怪哀家当年没有帮您?” “怎会。”陈淮意外之下抬起了头。 “这世上最没资格责怪他人的,就是我。” “反倒因为太后娘娘在,乾人还有所忌惮。” 情绪忽然染上丝丝戚色,一直安静待在一旁的小皇帝忍不住的开了口。 “母后不用忧心,待孩儿亲政一定把南疆夺来,您想什么时候回去,就什么时候回去。” 姬岚的开口让气氛缓了缓。 端庄的太后轻轻一笑,“皇儿有心了。” “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小阴,你带岚儿先出去吧,我与国舅和陈先生说几句话。” 阴姑娘答应一声,走到小皇帝身边要牵起他。 景正帝瘪了瘪嘴,“母后,孩儿不小了,有什么不能让我听的呢。” 太后柔柔一笑,“听话,去吧。” 姬岚有些不情愿,但还是被阴姑娘牵着走了。 空旷的大殿内只剩三人。 陈淮有些好奇,这太后胆子真够大的。 是足够自信他不会犯禁,还是暗中还有高手? “太后娘娘,您这是?” 上面的端庄太后还没有开口,坐在青年对面的国舅爷先动了。 第230章 太后的请求 身材羸弱不禁风的国舅爷,一步步迈到青年身旁。 然后,一屁股坐在了陈淮身边。 “太康王,你不地道!” “为何抛下百万子民独自逃跑?!” 国舅爷怒目相向,一双豆眼瞪的浑圆。 陈淮有些吃惊这青年的大胆和率直。 沉默了片刻。 青年缓缓道:“我能力有限,并不适合当王。” “就算我不走,太康也难逃灭国的命运,我逃了,乾庭还会忌惮外面的我,能善待百姓。” 国舅爷胸膛起伏,白净的面皮上浮出一抹酡红。 他也沉默了片刻。 半晌后才道:“如果我大周帮你复国,你愿意回南疆否?” 陈淮轻轻摇头,“我说了,我不适合当王。” “南疆又不止我太康,周朝扶持个傀儡,不是易如反掌?” “但我和阿姐终究是太康人!” “我们虽幼年就离开了故土,但仍对那片土地饱含深情!” “现如今有大周帮你,你都不愿意?!” 国舅爷一下站起,白净脸庞上露出了愤怒。 陈淮眸子稍眯,也站起了身。 “国舅爷醉了,还是好生坐下吧。” 白面青年脸色涨红,一挥袖袍,重声道:“我没醉!” 然而下一刻,陈淮直接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 原本神情激愤的国舅爷,眼皮子一翻,坐倒在地。 “你!” 上边的皇太后见状,惊呼一声,端庄圆润的脸蛋浮出一丝惊怒。 陈淮撇开袖袍,重新坐下。 “没事的,只是让他昏睡一小会儿而已。” “太后有什么想说的,尽管说吧。” 他将目光望向上方,直直看着这对做戏的姐弟。 国舅爷的愤怒或许不假,但却有虚张声势的意味在里面。 他应该是红脸,而上方的女子,则是白脸。 身着大凤袍的女子愣了愣,继而沉默下来,望着青年的眼神也变得惊讶。 “陈先生不愧是仙道强者,感知敏锐。” 陈淮轻哼一声,“想做什么直说吧。” 空旷宽敞的大殿关上了门,连光都只能透进来微弱的几束。 殿内三人只剩两人。 这里的隔密性很好,不发生激烈的战斗,有异样的气息传出,便很难被外界探听到。 寂静空灵的环境,让皇太后的心稍稍安下。 “陈先生……” “如果哀家请你留下,辅助岚儿,你……愿意吗?” 陈淮一听又是这套说辞,便要拒绝。 端庄妇人却又道:“哀家欲封先生为国师,地位等同宰辅。” “先生不愿现在回南疆,皇帝绝不逼迫,您认为如何?” 皇太后望着下方青年的眼睛,轻声细语的说出这番让陈淮疑惑不解的话。 “太后,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陈淮只能这样理解,并皱眉问出。 出乎她意料的,端庄妇人并未否认的点了点头。 “是。” “先帝立岚儿为嗣皇帝,皇祖并不太认同。” “他们觉得如今的大周需要一个成年且懂事的皇帝,且……认为是哀家蛊惑先帝,害死了他的第四个儿子。” 陈淮相当惊讶。 这等秘辛,是能这么简单说出的吗? 太后疯了? 敢在皇宫里,密谋一个外人来对付周朝的皇祖?! “太后娘娘,恕我直言,你我好像……并不太多交情。” 斟酌片刻,陈淮选择了直率。 哪知上方的妇人竟微微一笑,“先生不必担忧,这里的对话不会传入第四人耳。” 说罢,她指了指大殿的穹顶。 “皇祖们虽然强大,可一开始也是太祖皇帝的臣子。” “太祖皇帝不可能时时刻刻处于他们的监视,这儿有一道阵法,可以屏蔽感知。” 陈淮挑挑眉,“那太后娘娘就这么放心我一个外人?” 说着,青年也指了指这寂静封闭如罩子的大殿。 太后笑而不语。 陈淮眯了眯眸子,不再追问。 太后接着道:“只要先生肯留下,皇帝愿以一品国师之位相待。” “朝廷将在皇城中为您修建一座国师府,授权您招募、编练之权。” “您若愿意参与国政,朝会也将有您的一席之地。” 太后滔滔说着,极尽引诱之词。 陈淮心中慢慢起了波澜。 真是舍得下血本啊。 但旋即,他又马上心生警惕。 这些个优待,怕是不好拿。 周朝那些个皇祖,不会真要换个皇帝吧? 上方皇太后凝视着陷入沉思的青年。 心中却也是幽幽叹着气。 事到如今,她只能赌了。 赌尚书令狄弧的说法没错。 赌这个曾经的太康王能晋入元婴,且是超级元婴。 陈淮从沉思中醒转,起身微微拱了拱手。 “太后娘娘,容我回去考虑考虑。” 一身黑红大凤袍的端庄女子缓缓站起身。 她步下了台阶。 朝青年深深一拜。 “国主,哀家曾是陈王室的子民,也就是你的子民。” “先王送我出来,希望我有朝一日能帮助他的子孙。” “现如今流落在外的太康遗民不多了,哀家恳请您留下。” …… (ps:请假,作者由于身体原因,请假两到三天(╥╯﹏╰╥)?真的需要调整一下了,最近精神很萎靡,效率很低,情绪很低落烦躁,几个小时也码不出来,一直没请过长假,对不起书友们了,大概八月四号到五号恢复更新,对不起……(╥╯﹏╰╥)?) 第231章 沐涴 陈淮叹了口气,用柔和的真气将这一国之母扶起。 “按说你们是先王的寄托,我总要帮一帮……给我点时间考虑考虑吧。” 话到此处,陈淮不想再纠缠。 最后拱了拱手,径直离开脚下大殿。 直到片刻后,再也看不见身形。 身穿大红袍服的皇太后怔了怔,继而恢复一副端庄清冷的面容。 她转头踢了踢倒在地上的胞弟,“知道你醒了,别装。” 面白短须的国舅爷一下挣开眸子,挠了挠侧颊尴尬爬起。 “姐……” 皇太后依旧面无表情。 “你觉得我们的条件给够了吗?” “够了呀!肯定够了。” “这混蛋太康王,我们助他成圣,还封他国师,这哪里不够?” 国舅鼻孔喷出两股气。 皇太后摇了摇头,深深一叹。 “算了,由他想吧……” “林道长答应招揽没有?” 皇太后自然不会将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周朝境内的其他修仙宗门,同样是她招揽的目标。 只不过因为陈淮是同乡之人,还被狄弧力荐,皇太后才这般重视,甚至想亲自见一见。 而其他的强者,是由国舅爷出面招揽。 但国舅却苦笑一声,“林道长也没有表态。” “皇祖们积威甚深啊。” “不过……林道长的徒弟也是个金丹,他似乎有些意动。” 太后蹙了蹙眉,“一个刚入金丹的修士,弱了些。” “培养到元婴不知还要多久,而且我们也没有足以牵住他的手段。” 国舅摊了摊手,面露无奈,“那就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国内修士大都畏惧皇祖,别说反抗了,就是连个屁也不敢放。” “也就是林道长这个时常游走天下、人脉广泛的修真高手胆子大些。” 皇太后陷入沉默。 胞弟的话虽然不中听,但却是不争的事实。 皇朝内无人敢与皇祖作对,就连尚书令狄弧也不会明面上帮他们母子。 心中剧烈挣扎了片刻,这位一国之母心一横,“三日后,如果陈淮没有答应,你帮我再把他约来!” 国舅愣了愣。 从这位胞姐脸上看到一抹决绝。 他难以置信的结结巴巴道,“姐,你……” “你没必要如此委屈自己,实在不行,就让岚儿放弃皇位吧……” “咱们照样能活下去……” 太后听到这话,却冷笑出了声。 “能活下去?” “你做的什么美梦,忘记老四怎么死的了?” “皇家自古无情,何况那些活了上千年的老古董,更不会把一个区区稚子放在心上了。” 国舅无言以对。 “好吧。” “那我就先走了。” 太后已经背过身去,闭上了一双凤眸。 她挥挥手,“走吧。” 国舅张了张口,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一声叹息,“唉……” 脚步沉重的离开了太后的慈宁宫。 …… 出了皇宫的陈淮,浑然不知自己即将陷入一次要是传出去,就捅破天的秘闻。 再次顺利出了皇宫,他松了口气。 没想到周太后的拉拢这么大力度,他需要好好盘算一下了。 回到客栈,得知师姐沐涴还未曾回来。 陈淮摇头笑了笑,回房间盘坐修炼起来。 一直到傍晚时分。 他的房门传来一阵轻促的敲门声。 开门后,一张如玉皎白的娇颜显露门前。 沐师姐从上到下,仔细的打量了一遍身前高大的青年。 待看到他没有缺胳膊少腿,才狠狠松了口气。 “师弟……” 玉人抿唇轻呼的娇容,让陈淮心中也动了动。 被人担心的感觉,原来很好。 “我没事的。” 沐师姐摇摇头,一双盈盈秋水的明眸直直看着青年。 “师弟走之前说的话……还算数吗?” “当然算数。”陈淮点头让开。 沐涴红着脸走进了房间内。 当关好门,陈淮打算敞开聊一聊。 沐师姐却忽然从前面抱住了他。 “我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的抱着你了……” 陈淮被这突然动作惊得一愣。 片刻,他展开僵硬的手臂也顺抱住沐涴的娇躯。 一缕淡淡的女子幽香飘入他的鼻端。 很好闻,半点也不刺激,甚至让人有些心旷神怡, 温热的玉体柔柔软软。 可偏偏沐涴的长相却是那种清冷典雅的类型。 “师姐,就这样一直抱着吗?” 半晌后仍紧紧保持的动作,让陈淮有些苦笑。 怎么一向矜持自立的师姐也变得这般‘黏人’了。 沐涴轻轻抬起玉容,宛如一汪清泉的明眸也变得粘稠起来。 “师弟要是想做别的事,也可以……” 说着,她竟微微松开了玉臂,扬起俏脸对着青年。 皎白雪腻的肌肤、红润如玉的嘴唇恰在眼前。 陈淮心脏一刹间漏了半拍,不自主的近了过去。 或许是感觉到青年越来越近的炽热气息,沐涴挺秀而有光泽的睫毛一颤一颤。 下一瞬,四唇相合,两股炽热的气息接洽在了一块。 陈淮仿佛打开了一扇无师自通的大门,将怀中的佳人搂着更加紧了。 沐涴抬起皓腕,纤纤白皙的玉指一点点抚摸青年的脸庞。 “师弟……” “做你想做的事情吧……” 师姐睁开双眸,玉唇稍稍后移了些许,呵气如兰道。 但就是这一刹那的分开,陈淮的理智瞬间回归。 “等回了宗门,我们成亲吧。” “到那时再做那些事。” 沐涴俏脸涌上一抹红霞,“现在师弟想要也可以的,你我都是仙道之人,不必拘泥世间的凡礼。” “不,这对我很重要。” 陈淮摇头分开,语气轻轻,却很坚决。 沐涴望着青年的神色,愣了愣,下一瞬,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她郑重的点了点头。 “好,我等师弟娶我。” 第232章 离开 沐涴皎白雪腻的俏脸蔓上红霞。 她整了整自己的一身青莲道衫,又抬起葱白细嫩的手指挽去青年前额的发丝。 “那我们什么时候回金灿山?” 陈淮笑笑,摸了摸女子师姐柔顺的秀发,“等招够了外门弟子,返程的时候我们就回。” 沐涴一下高兴起来,“那师弟见过了朋友,我们快些启程吧?” 陈淮笑笑,刚想说等几天。 可话到嘴边,脑中却忽然一道灵光。 话语忽兀变成,“好,明日就启程前往北齐。” 话刚说出口,陈淮诧异的蹙了蹙眉。 虽说没必要长久留在周都这个龙潭虎穴,可他原本是想观望观望的。 但刚才一刹说出口的话,竟有些不自然。 …… 第二日一早。 金灿宗内门弟子被集结带往城外。 停在山外的仙舟再次腾空。 得知陈淮突然离开的狄弧大吃一惊,一把丢下了手中的公务,赶忙前往城外。 与此同时,周朝太后也得知了拉拢对象居然离开了周都。 同样派遣国舅快速赶往。 “陈兄,为何离开的如此焦急?” 狄弧凝眉不解,在仙舟的船舷上与青年相对而立。 陈淮悠悠一笑,“倦了,不想再卷入是非当中。” “相比世俗的荣华富贵,还是仙道的悠闲更适合我。” 狄弧眉头依然没解,“是我给陈兄太大压力了?” “那我们不谈政事,陈兄多留几日,让我尽一尽地主之谊,我大周京师还有许许多多的美景,未曾展示给陈兄……” 陈淮摇头笑笑,“不了,此去路途遥远,我们还是早些启程,以免误了归期。” 说到这里,青年心中升起一阵暖流。 一张盈盈如玉的娇容,在船舷后朝他扬起了唇角。 狄弧欲言又止。 这时城内再掠出一道虹芒。 紧赶慢赶终于来到的国舅爷气喘吁吁。 他一步踱到青年与狄弧面前。 “陈先生为何走的如此着急,我阿姐还想宴请一次先生呢。” 狄弧闻言转头,看到国舅爷脸上压抑的愕然。 陈淮轻轻一笑,“我帮不上什么忙,早些走也好。” 国舅脸色一急,竟失态的想扳住青年的手臂。 “还是等一等吧?” “我和太后娘娘流落异乡,这才刚刚见到乡人。” “这样吧,明日再走如何?” 站在一旁的狄弧幽幽暗叹。 国舅啊,你这副模样,不是明摆着授人以柄嘛! 陈淮的眉心果然的跳了跳。 昨天的那道灵光,竟是预警? 太后姐弟想对自己做什么? “不了国舅爷。” “宗门任务紧促,我还是快些启程前往北齐吧。” 国舅张了张口,也有些后悔刚才的嘴快。 陈淮不再给两人拉扯的机会,拱了拱手,“天高水长,我们有缘再会。” 言罢,仙舟轰隆启航。 狄弧和被修士带来的国舅爷,只好也拱了拱手,御剑下舟。 两人走后,陈淮盘坐船舷,镇守队列。 目光虽眺望前方,可青年的脑中却开始回盘这几天发生的事。 狄弧的目的是想进一步削弱乾朝国力,使南疆分离。 皇太后的目的,是想稳住自己儿子的皇位,避免落得母死子亡的下场。 这两人目的不太相同,但都是想利用他的实力。 好处许的丰厚,但风险同样大的没边。 一个是过早暴露在整个乾朝面前,一个是直面周朝那些千年老不死。 陈淮嘴角勾出一丝哂笑。 看来早些走还是个正确的选择了。 脑中再次闪过灵光,这次没有什么影响,只是青年心头升起了一丝选对了的愉悦。 仙舟一路向北,巨大的周都山脉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了一个黑点。 直到太阳升起三次后,彻底看不见了。 地势再次变得平坦起来。 陈淮似乎能看到远方周朝巨城边关上的士卒。 一马平川的地形,耕田减少,开始出现葱葱茏茏的树林和草原。 空气中出现了一丝冷意。 细碎的雪花眼见的飘落。 仙舟越过了周朝的边境。 北齐人的国度出现了。 又是一个陌生的国度,陈淮比先前谨慎了一些,武夫感知萦绕在仙舟阵列周围。 北齐、中周、南乾、西玥、蛮林庭、武朝廷。 这是天下人对这几个强国的称呼。 其中以中周实力最强、北齐和西玥次之、南乾胜过武朝和林庭一些。 而北齐作为第二档强国,实力犹要胜过全盛时期的乾朝。 陈淮不得不谨慎一些。 忽然,沉穆穆的天色出现了一丝异变。 仿佛被人撕开一般,有数道光芒照射进细碎雪花飘落的天空。 陈淮感知陡然预警,凝目朝前看去。 发现了几个站在云层中的人。 “太康王,别来无恙啊。” 一声隆音从上传下。 陈淮眸子骤然一眯。 一道熟悉到刻骨铭心的身影,出现在数百米外。 金丹古战。 站于云端的中年身影,露出一丝冷笑。 “我真没想到,面对周朝人的招揽,你非但不动心,反而找死!” 陈淮心中并没有因为这些人的出现而感到愕然,脑中的灵光反而愈发强烈。 似乎指引他来此,正是为了碰上这些人。 是……系统? 忽然,天崩地裂。 第233章 生死危机 天地开始颤抖,周遭山脉不断滚石落木。 这番异动不仅引起陈淮警觉,同样让古战等人忽然回头。 很显然,这也并不是他们弄出来的动静。 仙舟内的弟子纷纷惶恐走出,一时茫然失措。 沐师姐和几个练气巅峰望见了远处的大批高手,以为是他们出手导致。 都赶忙来到陈淮身边。 “师弟,他们……” 沐涴作为在场与二长老关系最好的人,代替开口询问。 陈淮轻轻摇头,“恐怕事情有些不对。” “应该不是那些乾人弄的。” 话音初落,大地裂变,一道宽达上百米的巨大地上沟壑显现出来,与此同时,红褐的岩浆蔓延而起。 远处边境巨城的士兵最先遭了殃,城池崩塌伴随着一声声哀嚎,传到仙舟之上。 这番动静,就算练气期高手在地面,不会御空,怕也只有殒命的下场。 远处的金丹古战等人愕然不已,原本隐藏在暗中的高手,敏锐察觉到不寻常,都走了出来,并会合在一起。 陈淮得以看出人数,竟足足有九道金丹气息。 青年嘴角微抽,看来这番异动居然还救了他。 “师姐,各位领头队长,火速带着众弟子返回周境。” “这番异动必会引起周朝强者的注意,他们很快就会赶来,古战等人为了盯住我,不会为难你们。” 陈淮稍稍偏转过头,轻声一叹,指着后方道。 沐涴瞪大了凤目,“不行!我们走了,你怎么办?” 陈淮不待她再说,偏头一声沉喝:“走!前面皆是金丹强者,你们留下来非但帮不了我,还会碍住我的手脚。” 沐涴张开的素白玉唇僵住,话语凝噎。 陈淮深呼出一口气,扯出一丝笑容道:“这异动不是那些乾人金丹弄出来的,很快就会有周朝和北齐的强者赶赴这里。” “我不会有事,不必担心。” 沐涴皎白的玉容失去了血色,挺翘的睫毛一颤一颤。 本以为晋入筑基就能跟上青年的脚步,如今看来,这个想法不过是一个愚蠢幼稚的念头。 陈淮不再多说,一步踏出仙舟船舷, 浑身涌起一抹浓郁的血红之色。 他回身顺推一掌,五架仙舟霎时被强大的推力推出数千米。 趁古战等人还疑神疑鬼,陈淮拔腿就往另一个返回周境的方向跑去。 他丝毫没有隐藏实力的想法,猛然调动全身气血,游玄步施展到极致。 一步踏出,就在十余里之外。 速度不慢,可武夫跑路的方式,动静实在大了些。 空气不断爆鸣炸开,很快便引得古战九人的注意。 他们暂时顾不得异象不断的脚下,施展神通就追击而去。 此地距离周朝边境六七百里,陈淮趁机先跑了数十里。 可很快,后方的古战等人便追击拉近到了四五十里。 武夫近战强悍,可要是跟修士比御空速度,完全就不在一个水平。 陈淮强迫自己冷静,脚步不停朝前狂奔。 古战见他跑的速度更快了。 冷笑一声,便开始嘲讽。 “丧家之犬,跑的倒是快。” “不想知道你的臣民下场如何了?” “哦,还有你在苏家那个发妻,想不想知道苏家现在的处境?呵呵呵。” 古战边嘲讽,边注视青年的姿态变化。 可等了好一阵,他也没发现那太康逆贼有停下的打算。 心中一沉。 于是再次加大揭伤疤的力度。 “对了,不知太康王,是否还记得九年前我大乾向你借的三万兵甲?” “可惜了,三万忠魂啊,竟认你这乱臣贼子为主上。” “他们死后,都得到了我大乾的厚葬,可惜却因为你,因为你这个乱臣贼子,他们的坟冢被义愤填膺的百姓挖喽。” “是你害得他们,在异乡连个埋骨之地都没有啊,你意图颠覆我大乾,所以被亿万百姓嫉恨,也是因为你,三万忠魂连安息都无法做到……” 话音传到前处,陈淮的心脏猛然一滞,脚步稍顿了下去。 三万太康子弟兵…… 全数阵亡了…… 古战立马眼尖的抓住破绽,一拳轰出空间裂缝,手掌探入其中。 当陈淮收住心神,再次迈步狂奔之时,头顶闪过一道寒光。 ‘沁’的一声。 一柄无鞘的寒刃刺顶而下。 陈淮心中疯狂预警,匆忙扭过脑袋。 可那寒刃依然毫不留情的削顶而去。 陈淮没办法,只得扭转腰挎轰出右拳。 ‘嘭’的一声澎湃交鸣,血红之拳轰飞了寒刃。 可后方的古战却赶到了。 “太康王,你的死期到了!” 古战脸上绽放愉悦,伸手一招,寒刃再次落入掌中劈下。 陈淮双目发红,一抹腰间,一柄漆黑的阔背刀落入手中。 双手持柄,右脚狠踏半空。 一记血红的刀芒由刀锋瞬间劈斩而下。 三尺长的寒剑被刀锋劈偏了方向,血红刀芒划过两人之间的距离直击脖颈。 古战眸子微眯,继而冷笑一声。 他双手快速掐诀,随即,一道直径两米的透明法阵盾牌,骤然呈现在交叉的双臂前。 血红的刀芒大力劈斩在法阵盾牌上。 空气与空间发出轰隆颤鸣。 气血与盾牌灵力的相撞,发出澎湃剧烈的炸鸣声。 片刻,古战狼狈且震惊的倒飞而出,嘴角蕴血,衣衫破碎。 可这时,拖延的眨眼功夫,也让其他八个金丹强者赶到了。 八人成八角阵,顶在陈淮上方的生门。 八个金丹快速掐诀,一道道符箓飞出,然后散发璀璨的光芒。 一座直径百米的圆形阵法倏然浮现,且迅速朝陈淮压顶而下。 青年心中一沉。 他还是低估了古战的实力,这条老狗恐怕比起副宗主沙乃茶也不差多少了。 本以为能一刀劈翻他,震慑其他八人,没想到只是让其狼狈倒飞。 直径百米的法阵一寸寸压下,陈淮已经感受到强烈至极的束缚力道。 若是被困入阵中,他怕是十死无生。 陈淮心中生出一丝绝望,一咬牙,准备直扑下方裂开的大地岩浆寻求生路。 这时,下方的岩浆却先他一步冲天而起,速度甚至比法阵更快,一把冲入其中。 “噗噗噗……” 炽热无比的岩浆,与法阵纹路相互消磨,竟让压顶的法阵停滞了片刻。 陈淮大喜,掉头往地面钻去。 可忽然,他脑中突兀响起了一道人音。 一道有些熟悉,略显中性的人音。 “金灿宗那个长老,往西北方来!!” 第234章 大墓 陈淮心脏一跳。 这声音怎么有点熟悉? 在哪听过来着…… …… 古墓!! 黑泥人!! 陈淮震惊的朝西北方向望去,果然有个人类模样的手臂朝他招着。 但当下也顾不得震惊,赶忙朝西北奔去。 地上岩浆喷涌所发出的巨大动静遮盖了武夫御空的声响。 陈淮丝毫没有保留,几乎是手脚并用的朝西北狂奔而去。 被打飞的古战眼睛骤眯,顾不得几个同僚,拎起寒刃率先追击而上。 但这时山脉崩裂的动静愈发大了,修士御空的速度也被阻碍。 陈淮很快抵达三十余里外的西北角。 眼前出现的却是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 她身穿一身灰黑色的劲装,长长的头发用一根发绳简单绑起。 “你……是当初那人?” 陈淮有些怀疑自己的眼睛。 正常人都很难将当初那脏兮兮、浑身散发恶臭的一坨黑泥,与面前至少看起来清清爽爽,颇有仙道女侠风范的女子勾连在一起。 然而身穿一身灰黑劲装的女子却没有解释,握着长剑的右手指了指下方岩浆,道: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个,跳下去跟我一起躲避,等待宝贝现世。” “另一个,趁那些人还没追上来,往前逃跑。” 陈淮愣了愣,问道:“下方有宝贝?” “当然有。”长相颇为飒爽的女子肯定的点点头。 “算了,我帮你选吧,反正你往前跑也跑不掉。” 说罢,她一把拉住青年的手腕,一跃跳入了岩浆之中。 “靠!” 陈淮被她突然的操作弄得慢了一步,被拉住的手腕也像被钳子钳住,一时竟还挣脱不开。 下一眨眼的功夫,他就被拉入了岩浆之中。 于是也只得赶忙运转气血,调动金刚伏魔功护住全身。 然而,那女子更快,已经为两人撑起了一道屏障,挡住岩浆的渗入。 眼前一片火红。 极致的滚热气息就在身侧,仿佛无边无际一般。 陈淮有些头皮发麻,可想到这女子应该不会拉着他一起送死,还是稍稍松了口气。 “这儿发生了什么,为何会发生这样的惨剧?” 听到询问,女子沉默了片刻,“你可以叫我武荧。” “至于这儿,是因为本来就有一片活着的火山山脉。” “千年前被强者大战给淹没了,现在有人激活了这片火山山脉,地底的东西要重新浮出来了。” 陈淮眉心微跳。 系统为什么要指引他来到这个地方? 这狗系统,现在都能间接影响他的神志了吗。 他思绪飘转,武荧再次开口解释,“三年前我从那墓中出来后,辗转寻找新的墓栖身,可却始终没能寻着。” 说到这儿,武荧幽幽的看了眼旁边的青年。 陈淮无言的挠了挠了侧颊。 谁知道你也是个鸠占鹊巢的家伙,而且那墓本来就是人家的栖身之地,要这么说,令长宇才是那块地真正的所有者。 但好歹人家也将他带离了危险,这话就没有说出口。 好在,武荧很快转开了目光,这三年我辗转多地,直到无意中听见两个妖族金丹谈论,他们妖族要办一件大事。 女子顿住了话语,眸子闪烁着兴奋光芒的看着青年。 “你知道是什么大事吗?” 陈淮无奈,他哪知道,可为了满足武荧那冒出来的虚荣心,他还是装出好奇的问道:“什么大事?” 武荧原本显得英姿飒爽的脸庞,浮出兴奋的红晕。 “大墓!” “妖帝的大墓!” “你知道妖帝意味着什么境界吗?” “元婴之上!!” 陈淮闻言一惊。 不自觉的要后退几步,可马上想到这是岩浆地底,后退不了半步。 “元婴之上??” 武荧肯定的点了点头。 “前些年,那些那些妖蛮发了疯似的攻击人类领地,甚至一度侵占了半个玥朝,就是为了冲到这里。” “妖帝陵墓要现世了,三教的圣人们恐怕也要下场,到时候只要妖帝陵墓打开一道口,我就跟着冲进去!” 陈淮眉毛几乎要拧在一起,“你……” 武荧脸色涨红,哂然一笑,“我知道你想问什么,是不是想说我疯了?” “那你就错了。” “我不跟那些元婴修士抢宝贝,更不会觊觎那妖帝肉身。” “我只要待在那墓里就行。” “那妖帝陵必是一个绝佳的风水宝地,我只要能在里面待上几年,金丹境界必能势如破竹。” 陈淮没说话,沉默的上下打量面前这个,看起来有些疯癫的女子。 待在里面就能破境? 这是什么原理。 这家伙好像上次就占了一个金丹墓,可里面的宝贝又统统不要。 还偏偏跑到主墓室的棺材里躺着,难不成是什么邪道的功法? 吸墓气进阶? 武荧见他没有反应,又道:“你跟我一起躲着吧。” “先来的肯定是周朝和齐朝的元婴老祖们,他们混战起来,那些追击你的金丹就不是个事儿了。” “你再躲一会儿,三教那些个隐隐要超越元婴境界的老东西,肯定也要来,凭你武夫金丹的实力,说不定最后还真能捞点好处呢。” 武荧一边抚摸下巴,一边煞有其事的道。 陈淮表面平静无波,心底却有些冷哼不已。 一群元婴大战,我卷进去干嘛。 肯定是能跑就跑,我又不是不能晋入元婴。 可这时,就在两人躲在岩浆地底时。 上方轰鸣声愈发剧烈。 朗朗宏音甚至传入地下百米的岩浆流。 “此乃我大齐之领土,有些越界了吧?!” “姬元,退回去!本座就当无事发生!” 这声质问刚刚传出,一道沧桑却有力的老者声音立刻回呛,“你想的倒是美,妄图独享至宝?区区齐国,还没这个资格。” 武荧神色一凛,加深护罩,往更深地方钻下。 “你可能不知道,姬元正是周朝的始祖之一,活了数千年了。” 第235章 分别 岩浆地底,越往下就越热,也更加死寂。 在浅层的百米,还有空气渗入而导致的‘咕咚’声。 可越往下,空气就越来越稀薄,只剩下一片深红色了。 要不是陈淮与武荧两人都是金丹期高手,别说抵挡了,呼吸困难就能憋死他们。 但上方已经打了起来。 为了避免被元婴高手发现,武荧只能带着青年不断往下,以借岩浆来阻挡气息。 最后,连陈淮都不知道他们深入了多少米。 只看见武荧的脸色越发苍白。 他赶忙也撑起一道气血屏障来分担压力。 武荧缓缓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勉强的笑容,“希望我们两个没那么倒霉,妖帝陵的方向不在你我脚下。” 陈淮听到这话,反倒沉默了。 狗系统现在似乎又升级了,给他整了个机缘功能。 一会儿上方的大战有了结果,该不会真往脚下挖吧…… 武荧是个话担子,很快就又翻了这页,开始和青年聊起了别的。 这里没有什么消遣,又不能打坐冥想,陈淮只能和她聊天。 两人轮流撑着屏障。 没有时间对照物,甚至不知道过了多久。 在如此恶劣且死寂的环境,根本没有半分灵力可言。 两人的脸色都变得越来越苍白。 陈淮沉默片刻,道:“上去看看?” 武荧仿佛就在等他这句话,立马答应,“好。” 两人默契的对视一眼,撑着屏障往岩浆上浮起。 不知又过了多久,岩浆再次咕咚起来。 两人耳边却没有传来灵气对轰的爆鸣声。 “打完了?”武荧看了看青年,迟疑的问道。 作为武夫的陈淮,在这环境下听力更受限。 苦笑一声,他道:“应该?” “要不再等等?” 武荧立马同意,“那就再等等。” 话落,两人又都默契抬头对视一眼。 停住了动作,开始吸取周围渗进来的灵气恢复灵力\/气血。 陈淮一边吸着周围稀薄的灵气,心中一边感慨。 我的队友很怕死,但却很合拍。 又过了不知多久,地底喷涌出来的岩浆愈发多了,将原本稀薄的灵气冲刷的干干净净。 这次,陈淮先开了口。 “我们往左边去,然后从另一个地方冒头怎么样。” 武荧思索了一会儿,点点头,“可以。” 于是两人再次撑着屏障,顺着岩浆的方向往左游了半晌。 等到体内的能量差不多真的要折腾殆尽时,才冒出了头。 为表示感谢,陈淮率先出岩浆地底探路。 出来的瞬间,周围虽然还是灼热,但空气的温度却已经降低许多,气流气瞬间冲向他,青年忍不住呻吟一声。 周围山脉停止了崩裂,只是裂开的大地仍然张着狰狞的口子。 地表岩浆河流一眼看不到头,边境原本还算平和的光景彻底消失,千里之内只剩一片枯寂萧索。 陈淮心中叹气,只是一个妖帝陵现世,就这般恐怖了。 也不知道那妖帝还活着的时候有多强…… 观察了一会儿,没看到什么动静,陈淮也不知道自己现在在周朝境内还是齐国境内。 过了一会儿,他将躲在岩浆地底的灰黑劲装女子唤了出来,准备往回跑。 武荧却挣脱了。 “你快走吧,我要留在这里。” 陈淮眉头皱了皱,“刚才元婴大战的气息你也感觉到了,我们在数百米下的岩浆地底都差点被波及。” “机缘也要有命拿的,你疯了不成?” 武荧轻轻摇头,俏脸上没了之前的跳脱。 “我背负深仇重恨,真的需要快速变强。” “命都没了,你拿什么报仇?”陈淮眉头拧在一起,望着女子的眼神有些恨铁不成钢。 然而武荧却仍然摇头,“你不懂,你没经历过我的痛苦。” “快走吧,一会儿那几个乾人金丹说不定就出来了。” 陈淮眉头没有解开,只感觉这话似曾相识,那女子的眼神也变得深邃了许多。 话既然到了此处,武荧就不会跟他走了。 陈淮深呼出一口气,拱手抱拳道:“那祝你好运,若你能侥幸从妖帝陵中出来,报仇时记得来找我,我欠你一个人情。” 武荧浅浅一笑,英飒的脸上浮出一抹自信,“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以后再见了。” 言罢,她飘身而起,朝与陈淮相反的方向掠去。 陈淮收回目光,也不再御空,而是施展游玄步在地面狂奔。 他不知自己跑了多久,只看见地上的草木重新多了起来。 不一会儿的功夫,山峰也在眼底重新青翠。 一条条云龙雾隐的山脉进入视线。 周都。 他又回到了周都。 不出所料,沐涴等人就在周都。 仙舟停在城外三百里。 见到二长老回来,一众金灿宗的弟子喜不自胜,纷纷围了过去。 陈淮笑了笑,一一安抚好。 然后才问道:“怎么没看到沐师姐?” 内门弟子七嘴八舌的回答道:“沐师姐去找陈礼长老了,她说要救你。” 陈淮松了口气。 “你们在此等着,不要再走动,我去将沐师姐寻回来,我们立刻返回玥朝。” 经过遇袭的内门弟子赶忙点头答应。 陈淮顺着他们指的方向,拔腿御空朝西疾驰而去。 周朝的仙道宗门都不允许在都城内安址,于是大量寺庙、道观、书院等都安在了都城外五十里。 陈淮很快就找到,内门弟子们指的,位于周都五十里外的那座红墙道观。 ———————————————— (ps:请假…… 唉,又要请假了……对不起…… 这周五是我爷爷的八十大寿,我明天得回老家,所以这两天恐怕更不了…… 周六,我更一个大章,最少三千字。 抱歉哈……) 第236章 红色道士 那道观有些奇怪。 院墙是红色,砖瓦也采用了红琉璃。 陈淮驻足凝眉片刻,才想起来道教的颜色对应。 白、灰、青、红、金 身穿道袍的颜色越往后,则道士的等级越高。 如此的话,面前这间道观,恐怕在道家的地位不低。 陈淮迈步上前,轻叩观门。 一连三下,接连叩了两次,观内才传出脚步声。 黑漆的道观门打开,里面的院落比外面要昏暗些。 一个身着青色道袍的男子站于打开的门前,剑眉挺拔,样貌算得上硬朗,只是那双眼睛隐隐呈倒三角形。 其身上透出一股气息,竟让自己这个近距离武夫都感觉有些琢磨不透。 “居士,到我清风观,有何事吗?” 陈淮眉心微动,“清风观?” 刚才竟然没顾得及看这道观的名字,现在听到,他忽然想起来,以前好像得罪过一个自称清风观道士的人。 叫什么来着…… 门后青年挑了挑眉,道:“居士,你不知本观的名字,到此有何贵干?” 陈淮收回思绪,缓缓道:“寻人。” “请问陈礼道长和沐涴道长是否在此。” 青年原本蹙起的眉头缓缓松下,“哦,原来你来找陈礼长老与沐师姐?” “他们正在本观,请问你是?” “金灿宗二长老,陈淮。” 青年眉头一跳,讶然道:“原来是金灿宗的长老,失敬失敬。” 陈淮点点头,看着门后青年。 青年拱了拱手,脸上傲然道:“清风观二代弟子,苏产。” 接着,他像是怕陈淮轻视似的,又补上一句,“在下也晋入金丹了,此番正是请陈礼长老来为我锻造本命法器。” 陈淮这下真的重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倒三角眼青年。 这就是特意万里迢迢,从玥朝境内邀请陈礼来制作法器的事主? 三十岁上下,居然也晋入金丹了。 苏产将陈淮让进观内,笑道:“陈道兄跟我来就是,陈礼长老和沐师姐正要去寻你呢,这下见到你回来,想必甚是开心。” 顿了顿,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接着道:“家师和我,本也打算一同前去。” “只是不知陈兄为何受到乾人追杀?我也是乾人,十一年前被师父带回了周都。” 陈淮讶异的瞥过视线。 “那苏道长岂不十一年就修到了金丹?” 苏产昂了昂头,像是就等着这句话似的,淡淡一笑,道:“不足挂齿,不足挂齿。” 陈淮有些想笑,好一个不足挂齿。 这青年和他以往见过的所有修道之人都有些不一样。 他反复提及自己的修为和年龄,像是怕别人看轻他一样。 一路上,陈淮因为先前经历较为沉默,没有再开口。 而苏产见此,也收住了话语,不再说话。 清风观的房屋都是典型的道教样式。 一路上,陈淮感受到殿内供奉的,似乎不是道教三大圣人中的任何一个。 不过,他也没多管,这和他没关系。 不多时,两人就穿过了道观的庭院,走到了后院的房屋。 两人步入进去,很快在正厅见到人。 沐涴站在陈礼身后,秀眉拧在一起,两只素手攥成拳头,放在大腿侧旁。 她的师父坐在下首座,似乎刚才正和上方一个老道士说着什么。 光线一暗,两人走进。 沐涴眼前一花,先是呆滞了一会儿,紧接着,脸上的焦急一下消失,强烈的惊喜立即涌上她的俏脸。 女子师姐两步作一步,快速迈到陈淮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 眼眶瞬红,上下的打量着他。 “师弟……” 陈淮笑着拍拍沐师姐的后背,低声安慰道:“没事了,我们待会儿就回玥朝。” 她的动作惊的座上的两人停住交涉,陈礼也是瞪大了双眼,惊讶的从座椅站起。 “陈长老,你……” 陈淮抬起头,看了看前方两人。 陈礼惊讶的站起,而坐在正北的那个老道士则满脸惊疑的看着他。 “已无大碍了,此番来找你们,是想先离开周都。” 陈礼脸上的惊讶内敛回去,缓缓点头,“你没事就好,我正要请林道友和苏师侄前去搭救你呢。” 陈礼摊手指了指上方的老道士。 陈淮明白过来。 也朝上方拱了拱手,“多谢林道友,不过不必了,我马上就返回金灿山。” 上方的老道士缓缓站起,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会儿下方的陌生青年。 沐师姐抹了抹眼眶,有些不好意思的退到一旁。 老道士收回热切目光,也拱了拱手,“没想到陈道友居然是以武入道。” “实在是……让老夫有些惊讶,这个时代居然仍有武夫能走到这个境界,难以想象陈道友经历了多少苦难,才有了现如今的境界啊。” 陈淮笑笑,没说话。 过往一切不提。 “走吧。” 沐涴听到低语,低头应了一声。 两人便朝外走去。 陈礼松了口气,也跟上去。 厅堂内只剩下林老道与他的徒弟。 苏产抬头与自己的师父对视一眼,发现他眸子隐隐若有所思。 “师父是有何发现吗?” 林老道责啧啧几声,叹道:“不好说啊。” “武夫竟然也能入道了,看来这个世道真的乱起来喽。” “佛门圣法会还有几个月,你准备准备,说不得可以捞些好处。” 苏产意动的点点头,目中浮出火热,“听说那是天骄纵横的大会,也不知我能不能在其中博得一番盛名。” 林老道回头轻瞥,“忘记以前的事情,心境圆满了,或许才有晋入元婴的机会。” 第237章 故人 苏产一愣,面上浮出挣扎,“师父,我不能……” 林老道没等他说完,便冷笑一声打断,“一个凡俗女子有什么不能忘的。” “依我说,只要对仙道有益,便是杀了她又有何妨。” 苏产默默低头。 “我当初努力修炼的目的就是想衣锦还乡,也不知她现在怎样了。” “师父,我已晋入金丹,是否可以出观门……” 林老道毫不犹豫的拒绝,“不行。” “你体质特殊,会有许多坎坷,但只要捋顺了,你的仙道比师父我更加畅通,清风观没有元婴是永远的遗憾,你要努力为师门安上金边。” 苏产低头的眸子中多出一丝复杂。 仙道无情…… 他这种天全体质更是如此,若不能做到无情,前期纵然修炼速度再快,也会一辈子卡在某个境界。 …… …… 出了清风观后,陈淮被沐涴自然的搭上了胳膊。 女子师姐脸上浮出一丝淡淡的红晕。 “那我们就在周、玥的边境招一些弟子吧,不走那么远了。” “然后就……尽快回宗。” 走在后边的陈礼敏锐察觉到爱徒的异样,默默在心中叹了口气。 道侣道侣,希望你们二人是互相帮助成全,而不要互相影响彼此的道路。 陈淮点点头。 三人下山,准备返回仙舟之时,却遇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路过清风观山腰的一个风亭,一声诧异又古怪的声音响起。 “陈淮?你怎么在这儿” 青年闻声转头,结果一眼看去,看见是个一副农人装扮,大大咧咧坐在风亭椅子上的农妇。 一下,他竟没认出来此人是谁。 直到武夫感知探出,他才终于认出来。 是苏二和她的女侍卫。 “你二人怎么在这儿?” 陈淮更加诧异,走了过去。 苏莀抬起头上的斗笠,露出遮住面容的擦汗脸巾。 她也站了起来,上下扫视一番远处的两个女道士。 然后才将目光移回。 “你怎么会在这儿?” 陈淮奇怪的挑了挑眉,“这话不应该我问?山上是道观,我是道士,出现在这儿还情有可原,你来这儿干嘛。” “可告诉你,山上有两个金丹。” 苏莀沉默了一会儿,沐涴此时已经走近。 她也认出来这副怪模怪样的人,是曾搭载过仙舟的那两个女人。 “苏小姐,你……为什么这副打扮?” 女子师姐眨了眨眼睛,古怪的问。 站于苏莀身后的佩剑侍女心中微动。 一个金丹、两个筑基…… 面对两人的发问,苏莀的沉默有些难以持续了。 她缓缓道:“来体验一番农妇的生活呗。” 这番说辞说出,连身后的佩剑侍女都脸皮一动。 二小姐,你可悠着点。 面前的可是一位金丹强者和两位筑基强者。 然而陈淮懒得在意她这明显刻意的隐藏。 “算了,你做什么事都与我无关。” “师姐,走吧。” 说完,陈淮淡淡收回目光,径直转身。 他这一果断的行为反倒让苏莀愣了愣。 沐涴见状,深深看了易容成农妇的女人一眼,跟着继续下山。 苏莀有些愣愣然 不过最终却没有说出什么话,而是凝望着那三道身影不断远去,直至再也看不见。 佩剑侍女小秋默默站在自家小姐身后,低声道:“您想一人解决怕是有些困难,为什么不跟姑爷说一说,他或许会帮您。” 苏莀轻轻摇头,“不能再把他卷进来了。” “这是苏家自己的事。” 小秋无言,不再多说。 继续陪着蹲守在山下。 …… 出了清风山,沐涴思忖半晌,几次张口,却还是没有问什么话。 直至回到仙舟,师父陈礼分开。 师姐才忍不住疑惑的说:“她们毕竟是柔弱女子,师弟不想弄清楚她们在找什么吗?” “不想,我现在只想赶快回到金灿山,然后完成该完成的事。” 陈淮低头,轻声笑道。 沐涴脸上一烫,伸手替面前青年整了整衣衫。 扬起俏脸,郑重的看着他:“下次让我与你一起面对吧?” 陈淮轻笑着摇摇头,“这些事我已经习惯独自面对,多了你反而不好。” “好了,不要再说这个,仙舟起航了,师姐回去准备路线,我们尽快招够弟子然后回金灿山。” 不再给女子师姐说话的机会,拍了拍她的肩膀,陈淮走出船舱,闭眼盘坐在船舷上镇守队列。 —————————————————— (ps:抱歉…… 昨天我没想到突然就要回来了,转了一天的车和船,精神萎靡,回去码了一点,结果发现还发烧了…… 今天也是喉咙痛了一天,但还是两更奉上,抱歉呀……) 第238章 成婚 经过三四天的行驶,金灿宗的五架仙舟再次抵达周、玥边境。 而此时,周、齐两国边境发生的惊天之变也传的沸沸扬扬。 陈淮后来仔细一问才知道,从他将沐涴等人推走,到他去到清风观,已经整整过去半个月。 他居然在岩浆地底待了如此之长的时间? 陈淮感觉诧异非常。 然而还不待他纳闷,以往凡间见不着几回的修士,竟成群结队的朝周、齐北方边境掠去。 破空的呼呼声不断传到耳边。 陈淮目送着一个个狂热的修道之人朝北方狂奔。 心头不由升起感慨,这所谓的妖帝陵寝,要么成为修士聚宝盆,要么成为修士绞肉机。 归宗途中,异景还不止于此。 以往没见过的儒家之人,也现了身。 他们不御剑,也不乘坐法器,更不御驾仙舟。 而是自己飞过去。 一个个身穿儒白长衫的俊美男子,背后长出了两道透明的气流翅膀,速度比起修士的御物竟丝毫不慢。 沐涴笑着解释说,那是儒家的言出法随,他们说自己该有一双翅膀,于是背后便长了一双翅膀。 陈淮错愕转头,“有代价吗?” “当然有。”沐师姐肯定的点点头。 “应该和他们修习的清气有关,每施展一次言出法随就要减耗一部分的体内清气。” “若说出的话语牵扯因果过大,还有可能会反噬自身,且不会生效。” 陈淮了然。 不多时,从仙舟面前掠过的,变成了一群驾驭袈裟的大和尚。 他们体格之高大与武夫竟无多少差异。 不过显然,他们能驾驭袈裟,而武夫不到金丹只能用腿跑。 不消多久,众人便穿过了周、玥边境。 地域广阔后,东、西、南三个方向飞去妖帝陵的修士才减少。 在战乱的边境线上摸骨了一批无家可归的孤儿,得到十几个根骨后,众人便直奔金灿山脉而回。 经历了一遭又一遭的事情,不只是陈淮,一众金灿宗弟子都感觉外界太繁复了,还是宗门清净。 强行违背系统‘指示’的陈淮,朝宗门狂奔后,初始时没感觉有异样。 但渐渐,一股心悸感涌上,好像错过了什么重要的机缘一般。 陈淮强行压下。 心中冷笑。 系统一次次升级,他已经开始怀疑这并非什么天道意志。 自己也非什么天命之子。 这所谓的,能帮助武夫一步步强大的‘系统’,怕是…… 陈淮眼底闪过异色。 而这世间,有能耐做出这种影响人脑意志的人,怕是元婴都不行。 不过现在他压根反抗不了,暂且让这系统栖着。 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 不止陈淮一行,由于各地乱了起来,其余几列仙舟也纷纷选择早日回宗。 外出的弟子甫一回到金灿宗。 原本平静的宗门便喧闹起来。 妖帝陵现世,妖族自然不甘平静,再次大举进攻起人族边境来。 中央大陆西边正是妖族的栖身之地,而玥朝正是首当其冲的一国。 再次开战的消息传回宗门。 众弟子都产生了紧迫感,不自觉的抓紧修炼。 而回到宗门的陈淮,便开始着手兑现他的诺言。 与凡俗成婚不同,修仙界结为道侣并不需要那么繁复的礼节。 不过有宗门的,却都有个仪式。 就是在长生碑前,互换信物。 修道之人,所求不过长生。 而在代表长生的长生碑面前互换定情信物,对道侣双方有一定约束力。 当站于代表长生、悬浮不落地的椭圆石碑前。 陈淮心中感慨莫名。 第二次了。 第一次他没得选,第二次是他自己选。 沐涴很好,很适合当道侣。 不管怎么样,他需要在这个世界寻个落脚,先安定下来。 这些年,他感觉自己越发虚浮了,像是飘在云端俯瞰凡俗世间。 陈淮有些怕,有朝一日报了仇之后,会心脏落空而无所适从,继而……再次穿越。 …… …… 在大长老行元青的见证下,沐涴与他在长生碑面前交换了信物。 陈淮拿到的是沐涴家传的一颗玉坠,青玉浑圆,表面遍布云状。 而他给予沐师姐的,则是他逃出乾都时,身上所穿那件王袍的玉带。 那不是乾帝赐予,而是陈家先祖传下,代表王权的象征。 金灿宗二长老的结侣仪式很简单。 没有惊动多少人。 但陈淮所要的从来不是热闹,而是安定。 这些年,他发现自己所求的,就是一个安定。 宗主纪云东和副宗主沙乃茶来到他之前居住过的那个院子,一同吃过一顿饭后,道侣之约,便算完成了。 …… 是夜。 金灿山上的月亮大而圆。 山风吹过山林,徐徐而来。 拂动屋顶上的茅草,发出不断的沙沙声。 身穿一件白底金纹、绣着太极鱼阴阳图道袍的沐师姐,安静的坐在了那张,陈淮养病一个月的床上。 那也是她第一次向陈淮表明心迹的地方,只不过那时陈淮初入金灿宗,与一个长老大战,险些丧命。 第239章 成婚(二) 修仙界结为道侣的规矩不是揭开红头披。 沐涴也没有身着一身大红。 而是穿着自己作为金灿宗长老的一身道袍。 白底代表道家清静无为、金纹则象征佛门的香火供奉。 同时,沐师姐头上却也戴着凤钗,发髻由少女结成了少妇。 被宗主和大长老灌了不少酒后,陈淮脚步略显飘浮的回到卧房。 打开房门后,他原本有些虚飘的眼神一下定住。 被床边坐着的那个女子所定住。 陈淮不自主的抿了抿嘴唇,缓步上前,坐在了女子的身旁。 沐涴松开交叠在小腹的玉手,轻轻抚摸着身旁男子略显红润的脸颊。 凤钗下的明眸仿佛带上了一汪清潭。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师弟喝醉……” 陈淮享受着清凉玉手的抚摸,不由笑了笑。 “这也是我十多年来,第一次醉。” 看着身旁女子清丽英气的面容,他缓缓抬手握住那一双柔荑。 沐师姐的手背也有些清凉,陈淮握住的同时,神志不由清醒了些。 “师弟,我们是夫妻了吧?” “嗯。是。” 得到答案的沐涴,脸上浮出笑意,似乎为得到准确回答而很是开心。 “那……我们做该做的事吗……” 女子师姐声如细蚊,一双明眸闪了闪。 陈淮轻轻一笑,展开胳膊搂住她的后背。 “那……我就……” 话未说完,他的嘴唇便被主动的沐涴吻住。 陈淮顺应动作,一点点解开她的长老袍服。 袍服脱落,沐师姐雪腻的脖颈和香肩显露而出。 这时的她反而不主动了,甚至睫毛隐隐出现颤抖。 “师弟,轻些呀……” “嗯。”陈淮颔首回应。 说完,他扶着女子师姐的肩膀缓缓落在床榻之上,进一步解开束缚。 更大一片的山峰浮显。 以往被隐藏在宽大道袍内的傲人身段,此刻淋漓尽致的展露在了他面前。 陈淮呼吸急促些许,动作不自觉的加速。 …… 一夜清欢。 再次睁眼时,天已是大明。 陈淮躺在柔软的被褥下,看着茅屋的屋顶。 被枕着的手臂旁,是还蜷缩在被窝里、尚在酣睡的女子师姐。 那张凝脂雪腻的玉容上,带着点点笑意。 陈淮身心彻底放松。 从未有过的放松。 昨夜不仅是他第一次饮醉、还是他练武以来,第一次用睡觉代替冥想。 一觉醒来,他只感觉天宽海阔。 以往压在心底的郁结缓缓打开。 陈淮想道,就算他以后报了仇,应该也只有畅快,而没有大仇得报后的空虚。 床下是陪伴他百战的黑金古刀,床上是新婚道侣。 以后,就要用刀,好好守护这一片难求的宁静。 …… 发呆半晌,时间缓缓流逝。 沐师姐也从酣睡中苏醒,发出一声娇憨的嘤咛。 一只雪白的玉臂忽然搂住男子的脖颈,耳边传来温热的气息。 “师弟……” “不,我现在应该唤你为夫君。” 陈淮稍稍偏头,与那双清眸对上。 女子师姐盈盈的笑意通过眼睛传递到他的心头。 他也不由笑了笑,“都可以,随你。” “我第一次见你是十年前,那时候你还是个少年,我却已是仙门的求仙之人……时间真快啊。”沐涴不经搂紧了男子的脖颈,像是怕他被时间冲走一般。 “是挺快的。” “该起来了,昨日宗主走之前,叫我今早去寻他一趟。”陈淮轻轻拍了拍搂住脖子的玉臂,笑道。 沐涴幽幽道:“哼……宗主那老家伙真是不解人间欢愉。” 嘴上不太情愿,可师姐还是松开了胳膊。 “我帮夫君穿戴吧。”沐涴兴冲冲的道。 陈淮见她这般积极,便点点头,“好啊。” 沐涴先从被褥中摸到自己的衣物穿好,才赤着玉足踩在地上帮身前的男子一一戴冠、穿衣、合扣、最后套靴。 陈淮转了一圈,发现意外的穿得很贴合。 “很好嘛。” “那当然。”沐涴骄傲的扬了扬下巴。 “你快去吧,记得早些回来,我做好饭食等你。” 陈淮笑着答应。 …… 再次踏足金灿正殿的后山。 一棵参天的巨松直冲云霄,云雾盘绕。 而宗主纪云东仍坐在那棵巨大的奇松下,只不过这次不止他一个人。 副宗主沙乃茶和大长老行元青也在。 见到青年男子前来,纪云东脸上顿时露出取笑的神情。 “啧啧,这人间最吸引人的欢愉怎么样?” “你小子别耗的骨干髓枯了。” 大长老和副宗主也投去似笑非笑的表情。 陈淮暗骂两声老不正经,脸色平常的坐在另一张空着的石椅上。 “宗主还是说正事吧,不然我真想赶快回去了。” 纪云东收回脸上玩味的笑意,“那便说正事。” “你回来晚了些,不过也应该知道妖族重新进攻玥朝一事。” “这次的攻势比上一次要猛烈的多,国朝内许多仙门都不得不响应号召,派人去了皇都和边境。” “我们金灿宗不能作众矢之的,所以召你们三人来商量一下,谁去边境,谁去皇都。” 第240章 风波又起 陈淮眉头微蹙起。 一旁的纪云东注意到他这个细小的表情,却叹了口气,“不去不行啊。” “连三教都派出强者去抵御妖族了,我们要是不去,怕是真成众矢之的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好处,玥皇答应打开国库,让出力的强者自己挑选心仪之物。” “这样吧,由元青和副宗主去边境,我和陈淮去拱卫皇都。” 陈淮偏过头,看到宗主脸上那一抹无奈。 去边境就要和妖族大批强者直接大战,而去皇都则有可能和前来偷袭的撞个满怀。 只能选择去一边,所以几乎无解。 但和宗主这位元婴强者,一同去皇都还有可能被照料一二…… 陈淮点点头,“好。” 纪云东大骂了几声狗娘养的妖族,心痛的连连叹气,又转过头对陈淮道:“上次答应你的兵器来不及兑现了。” “将你用过的那把刀,拿去给兵器厂的长老打磨加固一番吧。” 陈淮哭笑不得,宗门这么穷了吗。 “好。” 宗主纪云东骂骂咧咧的宣布解散。 副宗主沙乃茶一言不发的化作长虹消失在了原地。 大长老行元青又拢起袖袍,面色也不太好。 陈淮跟上这位老者,趁机打探玥朝皇室的强者信息。 “有些老妖怪已经很多年没有出世了,你这次去要小心一些。” “不过相比那批想你生吞活剥报仇的妖族强者,皇都虽强者繁杂,倒也还有些忌惮……对了,到了玥朝皇都后,记得及时找到西域佛门本宗的人,金灿宗的根基是仰赖佛门一位高僧建立的,所以应该能得到接待,佛界那群秃驴虽说道貌岸然了些,但至少也是重面子的人。” 大长老努力搜刮脑子里有用的信息,一边下山一边同身旁的男子讲。 陈淮点头记下,又问修仙界有什么臭名昭着的宗门。 行元青想了想,道:“各教都有,你要小心佛门的密宗、道门的天理教、至于儒家……小心一个叫盛天书院的势力。” 大长老脸色动了动,涌上一丝晦暗,“盛天书院与金灿宗有些宿怨,而且此势力仗着儒家正脉的身份,行事毫无顾忌……不过宗主已是元婴,倒也不用太过担忧。” “走吧,我带你去兵器厂。” 陈淮一一记下,跟着大长老离开了后山。 兵器厂藏在一座山峰之中,刚一踏足,他便感受到一股冲天而上的火热。 武夫感知略略释放,感应到下方似乎有座天然的活火山,岩浆被引到了山峰之中。 再次看到那灼热的岩浆,陈淮心中的某种恶感再次涌上。 叹了口气,跟着大长老走入。 将黑金古刀从储物袋中掏出,递给一个筑基长老。 已两鬓斑白、目光却持续火热的兵器厂长老,双手接过了古刀,稍稍定睛一看后,心中忽然一惊。 “二长老,您这把刀,品质相当高啊。” “似乎采用了某种稀有陨铁进行锻造,我们要想给您铭刻适合的气血法阵、以及加锋,怕是耗时不少。” 大长老行元青也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看,他以前是见过陈淮使这刀的,不过以往陈淮还只是筑基或者刚入金丹。 “大概要耗时多久?二长老过一阵子便要启程前往玥朝皇都。” 兵器厂的筑基长老摸了摸下巴,模棱两可的道:“一个月左右,您能等吗?” 陈淮微微扬眉,竟要这么久? “那不知铭刻法阵完成,这把刀可以为我增加多少实力。” 筑基长老微微一笑,自信的道:“您这把刀还尚未完全开灵,一旦铭刻气血法阵完成,再镶嵌一颗聚灵珠,起码能为您增加两成左右的战力。” 像是怕陈淮不信,这位筑基长老又道:“您的刀本身已经产生了一抹微弱的器灵,聚灵珠可以加速它的成形,一旦成功,不仅可以辅助作战,也许还能御空呢。” 陈淮心中的惊讶更加浓郁。 转头看向了行元青,“大长老,我几时启程?” “一个月的话……应该也来得及。”大长老想了想,道。 陈淮低头沉吟片刻,重重一摆手,“那就修吧!” “去的早可能死的也早,那还不如自己爱惜自己,一个月就一个月。” 行元青愣了愣,下一刻捋须笑笑,“倒也有道理。” 陈淮不再犹豫,对兵器厂的筑基长老说了些使用事项后,转头离开。 …… 再回到茅草院时,沐师姐已经做好饭食等在了院中。 见到人回来,她赶忙撤去隔温的灵力罩子,拉着陈淮坐下,然后小声的问道:“我听师父说,妖族大举进攻玥朝,皇都已经派发招贤令,夫君要去吗?” 看到沐师姐小心翼翼的眼睛,陈淮沉默少许,暗暗长叹。 “要,不仅是我,宗主和副宗主、大长老他们也要去。” “那我和你一起去!”沐涴毫不犹豫的道,并紧紧拉住陈淮的手掌,像是生怕他撇下自己。 陈淮目视女子师姐的眼睛,那双宛如秋潭般清澈的瞳眸让他不忍开口。 “师姐,其实……” “别让我一人在宗门等你好不好?”沐涴双手握的愈发用力,声音出现些许颤抖。 气氛沉默。 陈淮心中忽地一痛,好好的一份宁静,又变成了这样。 可这次似乎真的不同于往,金灿宗没有金丹守护,比皇都还要危险。 说到底仍旧是实力不够! “好,我带你去。” 沐涴挣大的眼睛忽地一松,俏脸浮出笑意。 但又听到身旁的男子说出下一番话,“我教你一套敛息的功法,这一个月内,师姐务必要将它练至入门。” “而且去皇都,你也不能与我一道,到了那里之后更不能与我联系。” 沐涴想都不想的点头答应,“好!” 陈淮心中的忧虑稍稍一松,只希望他这个选择没有错。 第241章 聚仙会 一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陈淮收到了兵器厂筑基长老亲自送来的黑金古刀。 不过经过这一个月的锻造,样式却是有了些改变。 长度拓展了些,由原本的四尺锻成了如今的五尺。 刀柄也增长了不少,以至于变成有些像朴刀的样式。 刀身约占全刀的五分之三,刀柄则为五分之二。 通体墨黑,刀身与刀柄的连接处,镶嵌上一颗指头大小的灰黑珠子。 入手的瞬间,陈淮便明白之前那筑基长老的聚灵是什么意思了。 一股若有若无的‘气’,似乎诞生在了刀身中,隐隐要有意识的趋势。 筑基长老笑着拱了拱手,“二长老,在下虽然为您镶嵌上一颗上等的聚灵珠,但器灵的诞生还是要主人自己蕴养。” “这个过程可能很长,十年、二十年,也有可能很短,半拉月……全看天意和您的意志强弱。” 陈淮轻轻挥舞着手中的刀,点了点头。 “长老觉得这刀该取个什么名字?” 筑基长老苦笑着抱了抱拳,“这得您自己定夺了。” “不过这刀的样式有些像朴刀或者太平刀,您可以酌情选用。” 陈淮将目光放在手中的长刀上,手指轻抚刀身。 “刀……” “那以后,此刀便唤作宁安吧,宁安刀。” 筑基长老微微拱手,立即附和道:“好名字,好名字。” 陈淮笑笑,将他礼送出门。 又擦拭了一会儿,便合上刀鞘,收回到储物袋中。 拖了一个月,真的要启程了。 这一个月内,陈淮并未闲着,一边指导沐涴修炼降息经,并成功让她入门。 另一边自己也抓紧修炼落下了游玄步。 勤修苦练下,也是成功将游玄步第三层练到了第四层。 游玄步增加的是作战速度,不是御空速度,陈淮认为还是有用的。 一切准备就绪,也就得启程了。 而且由于耽误了些许时间,还得抓紧在第三天赶到玥都。 纪云东宣布全宗封山,并执行一系列宗内巡逻法令后,才放心的离开金灿宗。 带着陈淮一路北上。 金灿宗所在的江州,位于玥朝的中部,而玥都则在整个皇朝的北部,并大面积与天西大陆接壤。 而今,整片天西都已经沦落妖族之手,玥都作为人族前线的第一都城,接受了不少来自各方势力的援助。 人族的领地分为天东、天西、天北、天南、中央五片大陆,而今已经失去了包括整个天西和半个中央在内,多达两成半的栖息之地,人族不能再让玥都沦陷。 这也是金灿宗为什么答应出动宗门仅有元婴强者的缘由。 …… 一路北上,跨过繁华富庶的江州后,稍显萧索却恢弘的景色进入纪云东、陈淮两人的眼帘。 大地开始减少平缓,平原上趴伏着几条延绵不绝的山脉。 很快,一座矗立在山落之中的都城,便进入两人的眼帘。 陈淮细细打量。 发现那座城居然没有城墙。 有的只是四面陡峭冲天的山壁。 山谷之中开辟了数条通道,能通入进去。 纪云东见身旁男子疑惑,适时开口道:“玥朝重商,这也是其的一种风格,不受城墙束缚。” “但你千万别小瞧了陡壁,山崖上同样是设防的,且比人为修建而来的城墙还要高耸。” 陈淮环视一圈,发现他们两人靠近后,山崖上的确出现了数道投射而来的气息锁定。 纪云东袖袍一震,一股人族元婴大修士独有的气势升腾而起。 霎时,山壁上投射而来的锁定气息消散而去。 陈淮笑笑,心中暗叹,元婴还是强啊。 少顷,他便看到前来接引的玥朝皇室修士。 是一位金丹与两位筑基。 来人在数十米外就躬身行礼,朗声拜道:“见过二位大仙,敢问您来自何方?” 陈淮略感怪异,什么大仙,好奇怪的称呼。 但不用他开口,纪云东淡淡言语道:“金灿宗宗主与宗门二长老受邀前来。” 那名直起身的金丹修士愣了愣,继而目光轻轻一瞥。 其中微乎其微的停顿,让陈淮浅浅蹙眉。 注意上自己了? 然而那金丹修士再次拱了拱手,并让开了路,“二位仙长,请先入城吧,聚仙会今日下午便要开始了。” 纪云东微微颔首,“速速带路。” 金丹与两名筑基点头转身,很快引着两人进了城。 城中的街道规划布置与其他人族大城大差不差,皆是青砖木顶。 就连皇宫也大同小异。 不过陈淮今时不同往日,就算再微小的差别也难逃他的眼睛,只是略略扫视,他便能看出这玥皇宫的规模比不上周皇宫。 依然是从宫门进入,穿过一条长长的宫道后,纪云东和他被带到了一座大殿前。 “二位仙长,三教和其他势力的掌门人、长老都已经进殿,来不及带您回驿馆了,辛苦您先进去,等聚仙会散了,我等再为您安排。” 纪云东没说什么,带着陈淮从汉白玉铺成的台阶步向大殿。 甫一接近,里面逸散而出的强横气息便陡然进入两人的感知。 仙、佛、儒、甚至还有一些其他修炼法门,类似御兽等,一同肆意而出。 对视一眼,两人一前一后迈入大殿。 视线陡然开阔,里面金碧辉煌得耀眼,边边是金玉,处处吊丝绸。 两人的进入并没引起太大的波动,因为这大殿的空间简直大的出奇。 陈淮估摸着,起码有前世一个正规足球体育场那么大。 且前方,有不止一两道让他感觉不弱于甚至更胜过身旁老者的气息。 纪云东环视了一圈,并未张扬,而是带着陈淮走向了左排前列的几个光头。 那几个穿着袈裟的和尚,头上没有头发,却印着几个类似‘卍’字图案。 感应到纪云东两人走来,纷纷转过了头。 “原来是纪宗主……” “嗯?这位竟是陈长老?” 第242章 开国库 几个身穿袈裟的光头和尚似乎很惊讶。 目光顺势就从纪云东身上,转向了旁边的青年男子。 陈淮在纪云东的示意下,也笑着拱拱手,“在下就是陈淮,见过几位大师。” “好好好。” “不必多礼,贫僧早就听纪宗主提起过陈长老,他说你虽无修真的根骨,可练武的筋骨却举世无双,不知金刚伏魔功修到第几层了?” 领头的是一个身穿金红袈裟的白眉和尚,看上去年纪很大,可身上却毫无老迈之气,反而有种十分充盈的气血感。 正是他按下了陈淮要行礼的手势。 陈淮笑笑,回答道:“第六层。” 白眉金袈裟和尚闻言微微动容,“陈长老看来真的适合修炼我佛门之法啊。” “金灿宗没有后三层的修炼法门,不如等此间事了,长老跟我回西域吧。” “日日聆听佛法,想必能更有进益。” 陈淮嘴角微动,该不会想渡我吧。 略略沉默了一会儿,他抬手婉拒道:“多谢大师,不过在下觉得现在就很好了,西域太远,不适合我。” 纪云东瞥过视线看了看。 和尚低头沉吟片刻,却也没坚持,“既然陈长老不愿,老衲不会强求。” “等会儿聚仙会结束,你与我回一趟驿馆,我将金刚伏魔功剩下三成的法门交予你。” 陈淮不由眉心微挑,稍稍偏头瞄了瞄纪云东。 发现他正捋须笑着,似乎并不意外佛门的大方。 见状,陈淮也不好再推辞,抱拳感谢了一番。 金袈裟长老笑着摆摆手。 示意后面的和尚让开两个身位给两人。 这时,旁边之人见到佛门领头的神态,才终于反应有人新至。 站于中间前列的是几个身穿白衣、戴着儒冠、读书人模样的人。 而右边的,则是一席道袍飘飘、仙姿盎然的道门道士。 这几方势力皆是微微转头,瞥了瞥佛门这边。 这时已经没有人再进来。 少顷,前方响起一阵清咳声。 引得众人纷纷转头朝台上看去。 大殿上的御阶是平的,所以并没有高出大殿空间太多。 由此,三教众人在蒲垫中坐下后,也没有感到被俯视的意味。 上方坐着的是几个衣着华丽、纹龙绣蟒的袍服老者,身上隐隐透出强悍的灵力气息。 那几声清咳正是由坐在中间的老者发出。 那身着王袍的老者,在引起所有人的注意后,便先抬手作礼笑了笑。 “各位道友能应邀前来,老夫不胜感激。” “宝库定会如约开启,任君挑选。” “只是妖蛮将近,还得仰赖各位的伟力。” “……” 陈淮盘坐在一群和尚之中,听着上方玥朝王祖角色的老者,以一种十分低的姿态说话。 心中不由感慨,果然呐,国灭之人,那就是不是人了。 而是丧家之犬。 上方不止几个王袍老者,还有个站在旁边,垂首弓腰侍候的中年男子。 那男子也穿着华丽的蟒纹袍服,只是颜色稍浅,并非红金色,而是青色。 甫一看到那中年的额角样貌,陈淮眉心一蹙。 有些像乾帝。 不过乾帝那老狐狸是将狡诈隐藏在和善的面孔之下,所以表面显得十分慈和,但实际上,则如一条毒蛇一般伺机而动。 所以第一眼看到这种样貌,陈淮便记得清楚,且生了厌恶之心。 没想到在这玥朝,竟然也能看到相似的面孔。 该不会……就是那个‘入赘’玥朝皇室的前代大皇子吧? 仿佛是有所感应,上方站在玥朝老祖身旁,垂首侍候的中年人,稍稍偏了偏头。 一刹间,来自下方青年与上方中年的视线,对碰在了一起。 青衣蟒袍中年嘴角动了动,露出一副和善笑容,朝青年点了点头。 陈淮却没有还以同样的笑容,只是平静的颔了颔首,而后撇开视线。 …… 玥朝老祖讲了一通话语后,倏然站起了身。 “口说无凭,为表诚意,请各位道友与老夫前来,先开一座国库以表敬意。” 说罢,他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众人跟他出殿门。 金袈裟的大和尚笑呵呵起身,“既然杨道友如此大方,那贫僧等人就却之不恭了。” 其他两排的儒家与道家,皆是同样抬了抬手,表示赞同。 “哪里哪里,杨某还得仰仗各位伟力。”玥朝老祖笑眯眯的摆摆手,便先行朝外走去,出了殿门。 金袈裟大和尚带头跟上,只是路过陈淮身前时,拍了拍他的肩膀。 陈淮疑惑不解,纪云东捋须笑容不断,及时低声为青年解释,“第一座国库是开给元婴以下的。” “一会儿你捡好的拿。” 陈淮心中一动,点了点头。 参加聚仙会的各方势力加起来,约有一两百人。 在他感知下,大概一成左右是元婴,那就是十几人,而剩下的大约一百六十多人全是金丹及高阶筑基。 这一百六十多人中,陈淮并没有感知到太过强劲的对手,于是便心中有底了。 走了约一刻钟,众人步到大殿后方的一座四方楼阁前。 阁楼约三层,第一层长宽都在六七十米左右,上面两层依比例减小。 这样的四方楼阁,周围还有八座。 正前方的厚重木门似乎被一种封印封住,半点没有泄露里面的气息。 陈淮心中微动,这就是玥朝的国库了吗……若是里面的质量不比金灿宗药库低的话,那这底蕴就恐怖了,因为金灿宗药库的面积,只相当于一座楼阁的第一层左右。 玥朝老祖走到正前的厚重木门,双手结印,然后一掌打在其上。 伴随着‘隆隆’的开门响声,一股十分磅礴浓厚的气息喷涌而出。 陈淮眉心一动,有药材。 而且能量极其不低,所以不该称为药材了,应该叫天材地宝。 “诸位,请!” 玥朝老祖笑容满面,双手一摆。 在场的元婴强者们收回好奇的神色,纷纷示意自家子弟上前,而他们自己则都默契的不动脚步。 陈淮得到纪云东的授意,等第一个人忍耐不住后,便第二个跟着大步踏入。 越靠近那木门,他便越感觉里面气息的纷涌。 当快要迈进那门槛时,站在楼门台阶下的青衣蟒袍中年人,跟着走了进去。 第243章 争抢 才一踏入楼内,陈列在里面的宝贝,便让得第一个进去的人目大如铃。 继而,狂喜之色在他脸上绽放。 天材地宝数之不尽,名兵神剑随处可见,就连外边难得一遇的高阶修炼功法,也是堆成了书堆。 他迫不及待的快步奔了过去。 跟着第二个进入的陈淮,也是吃了一惊。 好个玥朝国库。 当即半点不犹豫,释放武夫感知到极致,疯狂巡检起来。 但看了一圈又一圈,尽管他的感知足够敏锐,却也只能看出东西的能量是否充足,至于到底有何作用,旁边没有个牌子,根本看不出来。 大门进来的金丹和筑基越来越多。 陈淮不得不逐渐加快扫视的速度。 恰在这时,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背后响起。 “长老,在下可以帮您辨认。” 不用转头,陈淮也能感知到背后是谁。 但同时眸子却是一眯。 转身后,果然看到那个身着青底四爪蟒袍的男子,在拱手弯腰。 陈淮没有马上开口,而是在近距离下打量了两眼那中年人。 从外表上看,他约四十岁左右,体内隐隐透出一股灵力气息,所以应该不是表面的年纪。 片刻后,陈淮面上也挂出笑容,拱了拱手,“我不曾认识阁下,阁下为何要帮我?” 青衣中年人笑着抬起头,露出一张和善的面孔。 “您是金灿宗的长老吧?” “在众多势力中,只有金灿宗算是我大玥的国柱,其他的只能称得上前来施以援手的友邻。” 说着,中年人更压低了声音,并凑到过去一些,神神秘秘的低笑道: “王祖让我多多照拂一番阁下。” 陈淮眸子微不可察的眯了眯,好个照拂一番。 这个理由倒是不错。 同为玥朝势力,在这等情况下,人家有心照拂自己一番,难不成自己还要拒绝不成? 陈淮心中冷笑,脸上却也扯出一面平和笑容,“多谢,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青衣中年人随之笑容满面,引着青年往一旁走去。 “您可能有所不知,原本这楼内是有标记的,只不过嘛……” 中年人神秘的笑了笑。 陈淮装出一副‘我懂’的表情,入戏的跟着他走到了楼阁的廊柱下。 那根红色的廊柱下,是一张八角形的低柜台,八个角的每个方位都摆着一个玉盒,里面是一株株,几乎往空气中散发实质雾气的药材。 但跟楼内其他地方相比,那药材除了散发出雾气以外,却毫不显眼,就连玉盒也是最普通的。 “长老,这八方玉盒内,装着的分别是八角玄冰草、溯源果、龙阳花、秕子春……” “其中八角玄冰草是炼制着名丹药,镇邪丹的主药引,甚至其本身也有镇压体内邪念和燥热气息的作用。” “而这枚溯源果,顾名思义,其可以帮助人溯源,活死人不敢说,但肉白骨、断肢重生是可以的。” “至于龙阳花……” 青衣中年人神神秘秘的凑近一些,“是上古房中术修炼过程中,增进道侣双方修为的奇物啊!” 陈淮诧异的偏了偏头。 中年男子立马收回面上的笑意,抱了抱拳手,“总而言之,这聚在一起的八味药,是此座国库里难得的奇珍药草,其他的,都分散在了各个角落。” 两人停下驻足已经有一段时间,陈淮目光瞥到旁人渐渐注意到这边。 也不再客气,袖袍一挥,八个方位的奇珍仙草全部收入储物袋中。 而中年人见他收下,也是松了口气。 似乎是心里有了底,他脸上的笑容更加灿烂。 “长老,可挑选的时间不多了,您跟我来,咱们还有一样东西该拿到手。” 说着,他率先迈步,引着陈淮往东北方位的一列兵器架走去。 陈淮心中淡笑一声,也跟着走上去。 两人绕过蜂抢的中央区域,径直走向高度直达第二层楼板的木架子。 那木架上的兵器皆是冒着丝丝寒气,仿佛能吹气断发。 与刚才廊柱底下不同,这儿站着不少人,因为这些兵器表面都刻着法纹,明显是多用的法器。 然而青衣蟒袍却不慌不忙的绕过站在架前的几个筑基,将手伸到了木架的背后,下一瞬捞出了一只一尺长的木盒。 进入的强者,都忙着争抢中央区域的法器、丹药和功法等,因为无论什么宝库,挑选中央区域一眼就能看出来价值不菲的东西,准没错,这样也省的花费宝贵的一炷香挑选时间,去淌水捡破烂。 而最北方的兵器架子背后,摆着的这样,材质普通的木盒。 也就属于可能会浪费时间检查的物品。 青衣中年笑着打开木盒,里面的东西很快显露而出。 是一把古朴的匕首,匕刃漆黑、匕身银亮、匕把与匕身的连接处,有一颗淡红色的不规则石子。 陈淮的眼睛在这一刹仿佛被吸住,灵魂都要从体内被撕裂脱离。 “啪!” 中年人及时合上木盒。 撕扯感才突然消失。 陈淮心中不由一松,面上皱眉问道:“这是何物?” 对面的中年人呵呵一笑,低声道:“此乃血魂匕,此间最锋利、最珍贵的宝器。” 话音初落,陈淮眉头皱的更深。 但他还来不及开口,一旁突然有人出言打断。 “兄台,你这就不厚道了吧?” “好东西净紧着你们玥人?” 声音洪亮咄咄,一经喊出,便震得兵器架都是一动,旁边还在争抢的其他强者,霎时将视线投了过去。 数十道目光停滞在陈淮与青衣蟒袍中年身上。 极具拉扯情绪的话语,让陈淮眉头拧起,半眯眸子朝说话的儒衫男子望去。 第244章 儒生 “东西就摆在这儿,你自己看不到,怪谁?” 白衣儒衫男子听到这话,眉头紧皱而起。 “东西是摆在这儿了,可玥人却用了障眼法蒙住,你叫我们怎么看?” 陈淮冷笑一声,丝毫不退,“小小障眼法就把你蒙住,那看来,你也是没那个本事拿到。” 说罢,他探手抓住血魂匕木盒,然后一抹腰间,将之收回储物袋。 然后冷冷看着开口之人,“东西我收了,你待怎样?” “你!” 儒衫男子眉头拧的更深,完全没想到陈淮会如此直接,本来要讲的话语,也卡在喉咙说不出去。 青衣蟒袍将手缩了回去,饶有兴趣的左右打量。 也不说话,更不辩解,就是笑眯眯的看着。 这时,旁边楼内其他地方的人,听到声响慢慢也将视线投了过来。 儒衫男子脸皮一抽,有些挂不住了。 转向一旁,沉声道:“我凌天书院万里迢迢从西南赶来,就是受你们玥人这样不公平对待的?” “这位大人,你这样就不怕寒了我等外援强者的心?” 青衣蟒袍赶忙笑着摆摆手,“这位儒门道友,叫我姬林即可。” “东西先前就摆在这儿,我和陈长老也是过了足足半柱香才来到的这里,谈何不公平对待?” “还有时间,不妨道友去别处再看看吧。” 凌天书院的儒衫男子脸色更黑,“哼!” “你们玥人把牌子都摘了去,分明就是用心不良,区区半柱香能找到什么好东西?” 陈淮不愿再听这蠢货念叨,冷笑一声,道:“谁跟你说我是玥人?” 他不等那男子再开口,转向青衣蟒袍姬林,“既然有人有意见,那便不用阁下帮忙了,我自己寻吧。” 话罢,他转身要踏去别处。 谁料那男子却不依不饶的要伸手扳住肩膀。 陈淮侧身一躲,眸子闪出冷光,顺推一掌正中其手腕。 “你一个筑基,要找死?” ‘咔嚓’一声,凌天书院男子的手腕应声错位。 “啊!你!!” “你是金丹?!” 陈淮自进了玥都就运转降息经,从外表看,最多只能看出是个筑基。 男子以为他是皇室安排来捞取好处的豢养强者,却没想成被一掌打歪了手腕。 由此,脸色一骇。 陈淮收回视线,冷哼一声,便又要离开。 然而事情却像是麻绳缠绕一般。 一件缠一件。 又有人伸出一臂,拦住了他离开的路。 “道友既然看不上我儒家第二等境界的立命,那不如由我这个君子境陪你玩玩?” 来人手臂一划,陈淮身前立时闪出一道火线,挡住了去路。 陈淮眉心一动,探出右手重重一握,阻挡在身前的火线霎时像被强行挤压一般,缩成一团。 下一瞬,化为灰烬泯灭在半空中。 后来人也是个身穿白色儒衫的青年男子,见状眉心一挑,将凌天书院的立命境儒生拉到身后。 并重新打量一眼身前的陈淮。 然而陈淮不用他打量,顺手再推出一掌。 儒衫青年露出哂笑,敕语道,“空气盾。” 下一刻,陈淮打出的手掌仿佛撞上一堵无形的墙,空气被震出阵阵涟漪。 青年男子两指并拢,向前戳去,“剑。” 沁! 两人的间隔,凭空响起一声剑尖划破空气的吟叫。 陈淮目光微凝,好个言出法随。 左脚轻轻一踏地面,他全身随即快速涌出一层淡淡的金辉。 正是金光伏魔功的防御金身。 动作未停,陈淮再次悍然轰出一拳。 两人间隔的三米,霎时响起空气被冲击的呼啸声。 那柄无形的剑撞上泛着金辉与气血的拳头,陈淮感觉像是打中一柄金属剑,拳头上的气血被剑尖划破,刺在了金辉上。 儒衫青年男子脸上的轻视,刹那间收敛,双手结印推向前方。 “浩然清光罩!!” 话落,陈淮的拳头便带着强烈的劲风,狠狠砸在凭空凝聚出来的青光上。 瞬时,撞击的音爆声在此片空间响彻,旁边的木架与玉盒被冲击倒地。 青年儒衫男子脸色一变,站持不住的后退数步。 陈淮收回踏出的左脚,右手负回身后,嘴角微勾。 淡笑道: “姬林兄,你看清楚了吧?这可不是我先动的手。” 玥朝大驸马脸皮抽搐的站出,拦在两人中间。 “好了好了,二位都是我大玥的客人,何必为了一些小事相争?” “这位儒门的先生,还请罢手,时间不多了,二楼还有至宝。” 被打退的君子境儒生,神态不复刚才轻佻,上上下下的扫了一番几步外、身穿白底金纹长袍、头梳道髻的青年。 “我知道你是谁了。” “金灿宗二长老。” 陈淮面色平淡,“是又如何。” 君子境儒生深深的看了一眼,而后收回目光,轻笑一声,“没事。” 话罢,他直接拉着凌天书院的立命境儒生转身离去。 姬林脸上表情浮过神异,下一瞬又堆出笑容的转向身后。 “陈长老还要看看别的吗?三楼还有一些东西。” “不必了,多谢姬道友的介绍。” 陈淮朝他轻轻抱拳,转身离开玥朝国库。 姬林一怔,目光瞥了瞥远去的两个儒生,眉头微皱。 继而快步去追离开的陈淮。 “长老,在下其实还有一事想说。” 还没彻底走出国库的陈淮,耳边响起一声低语。 不等他说话,姬林又道:“舍弟或许和长老有些误会,我愿意充当中间人,能否请长老给些薄面,双方解开误会?” “说到底,你我都是乾人,在这异国应当互相照应不是?” 第245章 刮骨刀 来了。 陈淮心中冷笑。 这才是最终的目的 “姬林大人,怕不是什么误会吧。” 青衣蟒袍男子脸色一动。 这个态度,似乎有的谈。 于是更加积极。 “长老,我相信发生那般事情,舍弟也不愿。” “您也曾经处于高位,应当更能理解一二吧?” 陈淮心中冷笑更深,脸上却愈发平静。 “姬林大人,这些事打感情牌不合适吧?” 青衣男子一拍脑门,扯出笑容低声道:“是极是极。” “不如这样,您想要大乾哪块封地,除了京都以外,您随便挑,封异姓王。” “您还未步入元婴吧?我代表姬家许诺您,一定助您步入元婴境界。” 陈淮心中愈发冷笑连连,怒火快要喷薄而出。 当初要是愿意这样,自己也不用弃家而逃数年了,而现在,只怕等他回到乾朝,必先除之而后快吧。 但想到身处何地,陈淮半点不让心中的情绪流露出来,现在有宗主纪云东与佛门的情谊在,他只要不表露出情绪,安全应该无虞,暂且周旋住这姬林,让玥朝皇室放松警惕。 一切只待,步入元婴境界。 “姬大人,您说的都是真的?” 见这青年偏过头,姬林心中暗喜。 “当然当然,总归你我都还是南乾同乡不是?” “在这异乡,相互扶持才能走的更远啊。” “世间没有解不开的结嘛,等击退了妖族进攻,开另一座国库时。” “我再为长老引路,以示诚意!” 陈淮嘴角扯了扯,半笑不笑的道:“那我便等着姬大人的诚意了。” 姬林笑容已经满面,“都是乡人,应该的应该的。” …… 陈淮走出玥朝国库。 纪云东投来视线,有些不满的道:“怎么出来这么早?” “换我,我就赖在里面,那几个老家伙不赶,我都不出来。” 陈淮嘴角微抽,熟了以后宗主越来越像个老登了。 “在里面和一个儒门之人起了冲突,东西也拿了不少,及时收手就出来了。” “儒门?谁。” “不认识,自称是君子境的儒生。” “哦,和一个凌天书院的家伙走的挺近。” 纪云东捋了捋鹤白的胡须。 半晌才道:“君子境的儒生,相当于金丹期的修士或者佛门的罗汉。” “不过近战下,应该也不是你的对手。” 陈淮轻轻颔首,“但其手段极为诡异,有些像言出法随。” 纪云东摇摇头,道:“不,他距离言出法随还久着呢,顶多算真言之力。” “而且也不是毫无限制,儒门不修炼灵力,但他们也同样需要施展手段的载体,也就是类似浩然之气的东西。” 浩然之气? 陈淮眉心动了动。 “那宗主知晓该如何产生这等载体吗?” 说着,他有些好奇的看向对面的白衣老者。 怎料却得到纪云东一个摊手。 老者没好气的说:“我要是知晓,我就道、儒双修了。” “据说是要读够多少本书,从中领略书之道,比根骨还玄之又玄。” “怎么,你小子想兼修儒法啊。” 陈淮笑笑,“等我晋入元婴拥有悠长寿命再说吧。” 纪云东点点头,也没说打击的话。 两人交谈的这片刻,进入国库挑选的一炷香时间便到了。 一开始结印打开库门的玥朝皇室老祖,再次步到门前。 只见其右脚轻轻一踩地面,整个大门便涌出一股清光,紧接着,还留在里面的人就霎时被传到门外。 就连拿着东西的手上,也是空空如也。 陈淮目光稍凝,好一个空间转移之力。 这就是元婴境界的神通了吧。 当年在乾宫时,那个神武王祖的空间之力也是极强,隔远随意的探出一掌,便平息了狄弧等人造成的灵力波动。 …… “各位道友,都拿到自己心仪的物件了吧?” “如若没拿到,也不打紧,我大玥这样的国库还有数座。” “只要能帮我将妖族的联军抵御在外,我大玥是从来不吝惜这些身外之物的。” 玥朝老祖一边摊手,一边笑容满面的许诺。 这个说法可信了些,因为行动证明了玥朝皇室的富庶。 又片刻的功夫,玥朝的老祖结束长篇大论。 今日的聚仙会便落幕了。 各方来的都是顶级强者,自然不会一直聚在一处。 不过陈淮和纪云东两人来的晚,没安排到住处。 各方强者陆续散去,纪云东也去寻自己的老友去了,陈淮只好跟着大和尚们走。 不过出了宫门后,先前带路的金丹却没有再见到,反倒出现了一个令他有些诧异的女修。 来人自称是玥朝的楚凛郡主,穿着一件暗红色的紧身劲服,脚踩一双黑底金纹长靴,勾勒出一副曲线曼妙的身材。 “您就是金灿宗的陈长老吧?” “家父是玥朝长公主驸马姬林,他得知先生来得晚,遂让我为先生安排住处。” 陈淮心中狐疑,但他旁边的金袈裟大和尚却乐呵呵的笑了出来。 “既然陈施主有佳人相伴,便不用再跟着老衲了,明日再来拿剩下的功卷吧。” 说罢,他摆摆手,带着其他大和尚转身要离去。 陈淮眉心蹙了蹙,随即一步赶上几个大和尚,“我还是跟着大师们吧,美色是修行的刮骨刀。” 大和尚听见这话,却按了按他的肩膀,道:“没事的,在这玥都内,没人敢伏击我佛门的人。” 说着,金袈裟大和尚笑骂道:“你又不是秃驴,怕什么刮骨刀,去去去。” “别让这女子跟上来,扰了老衲们的清净。” 第246章 大战前 大和尚一边笑骂着赶人,一边往外走。 陈淮无语,只好将目光投向那站在原地的玥朝郡主。 杨雅歌又朝青年抬了抬拳,“长老,那咱们走吧?” “您的住所就在皇城内,很方便的。” 沉思片刻,陈淮缓缓点头,“那走吧。” 楚凛郡主杨雅歌微微一笑,“您跟我来就行,本来玥都皇城是不许御空的,不过现在是非常时期。” 话音落下,她带着青年男子朝皇城的内环而去。 御空之下,没多久,两人便抵达一条长长的街道。 这条街并不远离闹市,但却又显得十分清净。 地上巡逻的捕头也不少。 片刻后,两人步入其中。 陈淮有些皱眉看了看前面的暗红劲装女子,“郡主,这不是驿馆吧?” “为何来这?” 杨雅歌微微一笑,“这儿不是驿馆,但绝对不会比那儿差。” “而且您不必担忧,不止您一个住在这里,来援的强者中,有不是都是在城中有产业的,也在这条街。” “这儿名叫寿宁奎,是我大玥达官显贵置办产业最爱选的地方,周围就是玥都最有名的酒居——醉仙楼,此外还有教坊司、品茗轩等等宝地。” “父亲吩咐我说,不能慢待了您,所以我便带您来了这儿。” 陈淮眉心蹙了蹙,“不必了,我还是与其他人住驿馆吧。” 杨雅歌回头愣了愣,忍不住道:“为啥?” “这儿环境这么好。” 陈淮望向别处的目光缓缓转回。 这是环境好不好的问题? 真听不懂还是假听不懂。 甫一对视,他却发现这位玥朝郡主面上,居然还真是疑惑之色。 “你父亲怎么与你交代的?”陈淮顿了顿,移开目光道。 “父亲只说了几句话,就是让我关照好长老。” “为此,他还特意将我从闭关之处叫醒了。”杨雅歌有些无奈的笑笑道。 “难道长老不是我父亲的朋友吗?” 陈淮蹙着的眉心舒开,心中却是冷笑起来。 好个姬林,打的好算盘,为此居然不惜将自己的女儿推出来,以为这样他便不好意思拒绝? 还是断定自己不会撕破脸,打算温水煮青蛙。 “没事了,你带路吧楚凛殿下。” 一身暗红的凤纹劲袍女子松了口气,有些高兴的道:“这样我就能交差了,多谢长老。” “不用谢。”陈淮不再多想,东西该拿就拿,后事该怎么做,他同样不会有半点犹豫。 两人步入这座名为寿宁奎的长街。 这里的房屋府邸的确不同于外边,光是制式就能看出非比寻常,八角牌坊,门楼高耸。 光是一个府门,便能占去三四十丈的街道长度。 这还是其中小的,越到街道中央,府邸的牌面便越豪华。 “陈长老,玥都的院落还是很有价值的。” “我们大玥会越来越强大,那玥都便会越来越受到世人追捧,总有超过周都的一日。” 杨雅歌眉飞色舞的说着,显得很是自信。 陈淮没有戳破这少女的自信泡沫,只是平静的道:“那楚凛殿下有没有出过玥朝,去别的地方看过?” “呃……没有,父亲不许我离开都城,说外边很危险,母亲见父亲这般说,便更不许我走了。” “不过我以前听父亲说过外边的世界,东边分为北齐、中周、南乾、武朝廷和野林庭,父亲的故乡正是其中的大国南乾。” 杨雅歌握了握秀拳,脸上浮出一丝向往之色。 陈淮适时开口道:“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楚凛殿下有没有听过这句话。” “听过呀,陈长老。” “那你就更要出去看看了,外面的世界精彩纷呈,各色各样的人都在江湖游走,会讲经文的和尚、能驱鬼捉妖的道士、跋山涉水的读书人,还有江湖义气浓厚的武夫。” “我二十二岁离开家乡,先后去了南疆、南乾、林庭、周朝、北齐等地,见识了平原、山林、荒漠、草原等风光。” “……” 青年男子声音极具蛊惑性,一个词、一句话便引得杨雅歌脸上的向往之色更加浓郁。 陈淮嘴角勾了勾,“总而言之,你亲自去看看就知道了。” 暗红劲服少女脸上的意动散了些,露出为难。 她回头看了看这位能说会道的长老,小声道:“但父亲和母亲不让我出去。” “您与我父亲很熟的话,能不能与他说说……” 陈淮笑着摇摇头,“不成的,自己的事情自己办,我说反而恰得其反。” 听见这话,杨雅歌有些遗憾。 “好了,地方到了,楚凛殿下回去吧。” 看了眼面前的高门大厦,陈淮也不再多说,挥挥手想将这‘无知少女’赶走。 杨雅歌见到地方到了,便也点了点头,“那陈长老,雅歌便告辞了,您若有什么不方便的,差府上的管家与我说便成。” 说罢,这位身着暗红劲服,颇有好奇之心的妙龄少女最后郑重的抱了抱拳,转身离去。 很快,便消失在了街首。 陈淮看了眼这高厦房屋,淡笑一声,倒是个好地方。 虽不在寿宁奎的中央,但也算靠近了,他在稳住姬林,姬林也在稳住他。 倒是舍得下血本。 推门走入府邸,里面没有侍卫婢女。 估计是猜测,就算安排了,陈淮也会遣散,遂直接没安排。 步入府内,简单的扫视一圈后,便大致心里有数了。 府邸的整体布局挺恢阔,是五进的大宅子,比起他以前在乾都居住过那个一进的小宅院,好上太多了。 只不过,曾经那个是囚笼。 而如果他不是现在这般强大,脚下这座,也会是囚笼。 看了一会儿,陈淮失去了兴趣。 将门锁上,问着路,他顺利回到,来援玥都的众多强者所居住的地方。 …… 风平浪静的过了一日。 玥朝皇都之上,终于笼罩起一丝阴云。 整座城的巡逻和防守,肉眼可见的加强。 由于玥都没有外城墙,也就谈不上依城固守的做法。 很快,众强者被请出了城。 来时所见的那四面山崖上,架起了相当数量的炮弩。 长三米、箭头用精钢锻造的炮弩,或许威力的确不可小觑。 但陈淮着实不知道这种手段有没有用,毕竟敢来偷袭一国皇都的,最起码也会是金丹强者。 或许有用吧,等强者将敌方打的重伤之时,再进行补箭。 …… 阴云的云层渐渐浓郁起来。 铺天盖地的威压将草木都压得低头。 玥都的西方,一团黑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逼近这座人族第一圣城。 很快便到了千里之内。 玥朝老祖一马当先,带着皇室的修士迎击而上。 众来援的强者也纷纷御空跟去。 来都来了,他们必不能看着这座挡在人族阵线上的第一都,沦陷在妖族手中。 第一梯队,是玥朝出阵的四名元婴老祖、以及三教来援的六位第四境强者。 分别为,儒家的大儒境、道教的元婴期、佛门的菩萨尊者。 而站在这些强者身后的,是陈淮这些相当于金丹期的,三教第三境界高手。 更弱一些的,就没有迎击上前了,只是守护在玥都的四面陡峭山壁上。 玥朝皇室姓杨,先前被金袈裟大和尚称为杨道友的那位老祖级人物,顶在最前。 其猛地一甩袖袍,开口大声喝问。 宏音朗朗,充斥整个天地。 “九婴!!谁给你的胆子,竟敢突破两族防线,攻占我人族领地?!” “尔就不怕三教圣人降下神罚,将你妖族尽数屠灭?!!” 妖族众强都是身躯庞大之辈,各个遮天蔽日。 听到质问,其中走出一个九首蛇头蛇身的怪物。 “嗤,那你们的圣人光嚷嚷啊,有本事就让他们出来。” 第247章 大战开启却反转 名为九婴的九首蛇妖开口后,其声音在天地间充斥波荡。 九张嘴一同说话,震的空间都裂出细纹。 话音穿过人族第四境强者传到第三境时,竟一下刺痛这些堪比金丹期高手的耳膜,连脑袋也立刻出现眩晕。 陈淮心中暗惊,迅速用气血护住双耳才算缓解过来。 回头去看,结果发现站他旁边的人,已然是面色苍白、血气虚浮。 心中顿时对那九首蛇妖忌惮不已。 …… “哼!” “卑鄙贱种,休想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偷袭我等!!” 叱骂声陡然响起,不过这次却是从人族的一边传到妖族一边。 先前对陈淮颇有照顾的金袈裟大和尚,一步踏出,双手合十。 随即,其身上泛出一道金光,身后更是隐现一个大佛虚影,紧接着,梵音唱经声传出,汇聚成一道道‘卍’字风阵,迅速袭向数十里外的妖族阵营。 很快,对面便发生与人族第三境相似的状况,修为较低的妖族金丹顿时抱头痛蹲。 少顷后,脑袋硕大的一些,竟如西瓜般爆开,青汁色的脑浆四处飞溅。 “混账!敢偷袭高贵的妖帝后裔!!” 九首蛇妖大怒,九张嘴吼叫震天,声波如潮浪般席卷而出。 可论这些声波类型的攻击,妖族无论如何都是比不过人族的,只是片刻后,不仅是佛门的高僧走出,儒家和道家的强者也出手了。 一时之间,唱经声、念道声、读书声统统汇聚在一起,一齐打向数十里外全靠喉咙怒吼的妖族。 陈淮赶忙发动金刚伏魔身防御,这种乱轰要是落在身上,怕是五脏六腑无形间都要瞬间破碎。 不知过了多久,空中的波纹渐渐合拢,两方人马的初次试探结束。 九首蛇妖之后站出的,是一只青色的一足鸟。 其浑身羽毛湛青,鸟嘴却是乌黑。 双翅一震,三教强者发出的声纹战技,便被狂风刮散。 “尔等猖狂不了多久了,天庭强者此次倾巢而出,势必夺回上古失地。” “你们,必成我妖族强者进阶之养料!” 在陈淮视线中,金袈裟大和尚脸上的随意在青色一足鸟出来后,渐渐被凝重取代。 他没有像之前那般放声嘲讽这句话。 且此鸟一经出现,众强皆是皱了皱眉。 第三境强者中,有人低声开口,为疑惑不解之人作了解释:“那九婴已经堪比元婴后期了,而这一足鸟据说在大妖排行榜中的实力,却还要胜过一些。” “这两只妖一向是不对付的,这次居然愿意联手,还说出什么天庭之类的话语,恐怕妖族内部发生了变动。” “竟是如此??那……那南辛兄,我人族岂不麻烦了?” 见到有人面露惊诧,先前开口之人长叹一气。 “可能啊百里兄,尽人事看天命吧,三教圣人应该不会看着人族领地陷落。” 第三境强高手窃窃私语,第四境强者却是稍显沉默。 没过多久,佛门大和尚浑身绽放金辉,一脚踏出朝前出手,一众第四境的强者也纷纷跟着震荡灵气。 其中玥朝老祖一马当先,扬起手掌就冲了出去。 “嘭!!!” 两方对轰,空中当即爆鸣起来。 一股股波浪状的能量潮汐,在虚空中四处翻滚。 来援的众多第四境强者纷纷找上对等的妖族,人族的第三境也不落后,将战场拉开,各自杀妖。 陈淮对上一只双角冲天、浑身斑斓的鹿妖。 大概金丹境初期左右。 面对这对手,他暗暗松气,存起了五分力,连宁安刀也没有拿出。 但对面的鹿妖见到他,却兴奋异常,鹿首上黝黑的大舌舔了舔宽厚的嘴唇,眼睛放光。 “人类,你这气血在你的族人里,似乎有点旺盛啊。” “让鹿爷吸一口?” “就一口,鹿爷保证不多吸。” 鹿妖体长六七米开外,身高不到两米的陈淮在它面前跟只鸡大不了多少。 一边说,鹿妖的眼睛一边啾啾的盯着。 陈淮哂笑一声,右脚重重一踏,整个人暴射而出,裹满气血的拳头陡然射向鹿嘴。 “好,你要尝,我便给你尝!” 藏力五分,可拳风依旧撕裂了空间,以至于拳头周身布满一道道裂纹。 鹿妖双眼立时瞪直,一张长脸上拟人化的露出惊骇。 “你……” 下一刻,只来得及堪堪抬起蹄子的它,就被重重轰中鹿嘴。 ‘咔嚓’的一声,鹿嘴上的牙齿随着头骨应声断裂。 鹿妖庞大的身躯也被轰出数百米远,狠狠砸在地上。 但少顷后,其颤巍巍的站起,竟没有马上死去。 反而露出惊骇之色的掉头就跑。 陈淮缺的正是这样的对手,怎会让他跑了,立时追击而上。 这时,战场已经绵延数百里,动静更大的有的是,没人注意到一人一鹿相互追逐摸鱼。 但情况很快就发生了转变。 妖族众强是从西边袭来的,此刻忽有大片黑云从东边飘来。 由于东边是还未沦陷的人族诸国,所以诸强并未将注意力放到那边。 可此时,大片大片的黑云却直压玥都而来,血腥之气弥漫整个东边天际,隐有凶威撼天震地。 由此,人族诸强才陡然将感知投向东边。 可却晚了。 他们皆是已经和来袭的大妖缠斗在一起,无力分出足够分量的强者前去探查。 玥朝老祖最先反应过来,惊疑不定的想要脱离战场,可与他对上的九首蛇妖却怎会将他放走。 “本座说过,你们人族的末日就要到了。” “你们不仅西线崩溃,连东线也保不住喽,观此情景,你们的蛮林庭失守了,哈哈哈哈哈!!” 九张蛇嘴一同说话,空间都震的颤抖。 但更让人族诸强惊骇的是,东边,真的隐有大批不属于人族强者的气息,正在急速压迫而来。 陈淮也是感受到东边邪气冲天的阵型,心中顿时惊疑起来。 东边不仅有人族诸国,金灿宗的老巢可也是在那儿。 心中疑惑,遂立即转头,再次朝逃窜的鹿妖轰出一拳,逼迫其停下。 “东边怎么回事?!” 一人一妖远离战场上百里,陈淮已经能肆无忌惮的使用隐藏能力。 鹿妖终于才是胆战心惊的发现,自己招惹了怎样一尊‘魔头’。 一拳击碎它的防御不说,暴打下,它连引以为傲的速度也施展不出来。 “你……你休要猖狂!人族马上便要被我族两面夹击,现在快快放我离去……本座兴许还能饶……绕你一命!” 鹿妖四蹄同蹬,想要借力逃走。 陈淮却只冷笑一声,双手抓住那对鹿角,两腿擎在地上,后腰发力,抡起其庞大的身躯来了个八连摔。 “砰!砰!砰……” 地面颤动,碎裂的岩石连同鹿妖的血液四处飞溅。 “啊!啊……啊!!” “我说,我说!我说……” 鹿妖浑身筋断骨碎,血肉琳琳,脖颈更被单手提着,整个身躯离地半尺。 终于是屈服于暴力了。 “林庭……林庭内部发生了暴乱……一个不化骨境界的鬼僵首领,想要领地……天庭的掌事人便答应帮他攻陷你们的蛮林庭……条件是两面夹击玥朝……” 第248章 再次奔逃 陈淮心中一凛。 鬼僵?不化骨? 是他之前与净德大和尚去的那片山林? 按照这样说,过去如此之久,林庭人非但没有解决,反而任其泛滥,以至今日灭国?! 想到此处,他豁然转头,一拳轰在鹿妖的腹部,“此话真假?!!” “林庭人果真灭国了??” 鹿妖痛呼一声,庞大的身体陷入泥土中,却急忙回答道:“真的,真的,不敢欺骗大人。” “那不化骨的鬼僵真的得到了天庭掌事人的许诺,而且您看东边这动静,那还有假吗?” 陈淮暗骂一声,咬牙切齿的又轰几拳,将鹿妖打的骨肉分离、奄奄一息后才罢手。 将这嘴臭的妖怪一脚踢开,他转身就走。 按这么说,一旦让东边和西边的妖族合流过来,整个玥都,都要成为孤岛! 而前来援助的众强者,怕是皆要沦为血食…… 回到金丹交战区,他想找纪云东或那金袈裟大和尚说明。 可前方的元婴大战却着实惊天动地,迸溅的灵力和妖力居然都能将虚空打出裂纹。 整个玥都方圆几百里,已经是山崩地裂,草木断头。 再加上空间裂缝四现,看起来像极了人间炼狱。 瞅准机会,陈淮加入到纪云东面对的一个,相当元婴初期的大妖前。 在宁安刀的辅助下,他勉强能做到攻防自保。 纪云东诧异的投来两束视线。 陈淮面色平静的逼音成线,沉声讲述事情原委。 顷刻后,白衣宗主手上动作陡然一僵。 尽管很快恢复平常,但陈淮还是从他的神色中看出一丝哀默。 “宗主,我们现在怎么办?” “若让东边的鬼修合围过来,恐怕这里便要成为孤岛了。” 纪云东脸上神色不动,口中轻吐出一口气。 “你寻机会逃吧。” 收到暗声传音的陈淮一下回过头。 “宗主,你……” 纪云东一掌轰向前方,将元婴大妖打来的匹练轰碎。 “我走不了了,你还可以。” “此番动静必然会惊动其他人族大国,想必很快就有强者再来援救。” “你是武夫金丹,在此期间,一旦局势陷入不妙,便会成为众矢之的,到那时恐怕老夫也保不住你……去周朝,和他们的强者一起回来,你会保险一些。” 陈淮蓦地一愣,随后陷入沉默。 他从不低估人性,所以宗主纪云东的这些话,他信了七八分。 到那时,一旦陷入合围,他势必无法再隐藏实力。 一个迥异于旁人的金丹武夫,是否能再造就一个元婴?能否让原本的元婴强者更进一步? …… 思绪转了片刻,青年心中便有了答案。 走! “好,我听宗主的。” 最后一抱拳,陈淮毅然收敛气息脱身朝城中奔去。 他要走,自然不可能将沐涴扔在城中。 按照之前说好的地点,他顺利在玥都内找到了他的道侣。 此时的城中,已然是人心惶惶,秩序崩乱。 人向来是敏感的,况且那么大的动静想隐藏也难以做到。 城中已经流传蜚语,说妖族要屠了整座玥都,让城中三百余万百姓成为妖怪口中的血食。 就算官府极力辟谣,言称有人族大修士在外抗敌,可仍是挡不住城中百姓往外涌逃。 沐涴身处这纷纷谣言中,坐在茶摊原位动也不动。 等青年的气息稍一显露,她才倏然转过身。 看到人的一刻,那双宛如盈盈秋水的明眸一下亮闪,这才暴露了她的心思。 陈淮拉住女子师姐的皓腕,拍拍她的肩膀。 “现在来不及多说,我们立刻出城去,然后离开玥朝。” “啊?” 陈淮一边说,一边拉着她排开人流,往外大步离开。 此时的玥都百姓成片成片的往外涌,军士的维持形同虚设,只好许出不许进。 两人很快便出了城。 陈淮稍一思索,拉着女子师姐钻入包围玥都的北面群山。 压低气息穿过陡壁,便有山林的遮挡,就算妖族和鬼僵的大军到达,他也能有反应时间。 而且两人都修炼了降息经,只要不遇到金丹期打起来,真实修为就不会暴露。 四面环山的山谷很崎岖。 可在一个金丹后期武夫和筑基中期修士的脚下,不算什么。 月亮落下两次、朝阳升起两次后,两人跑出玥都京畿范围。 陈淮脚步不停,但还是开口为一直疑惑却忍着的沐师姐作出解释。 “林庭陷落了,玥朝东西受攻,我要赶快将你安置在还没沦陷的地方,然后随大军回去救宗主他们。” 沐涴秀眉忍不住一跳,想起什么,失声道:“林庭在东面,那宗门……” 陈淮心中长叹一气,涌起满满的萧索,掌上不由握紧沐师姐的手腕。 “可能……已经没了。” 谁又能想到,在宗门强者倾巢援救玥朝的时候,林庭这个不与妖族接壤的国度,居然悄无声息的陷落了…… 沐涴娥眉一弯,眸子垂下。 “那师父和高师弟他们……” 陈淮微抿嘴唇,轻声开口:“他们毕竟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知道宗门不可守,应该不会留在那里,不必太过担心。” 这个说辞,不仅是在安慰旁边的道侣,也是安慰他自己。 金灿宗是玥朝最富庶之地——江州的中心。 鬼僵的大军想要摧枯拉朽的围困玥都,恐怕不会放过。 沐涴轻轻抬头看了看身前的青年男子,没有再问别的话语。 只是点了点螓首,“嗯,师父他们吉人自有天相……会没事的。” 陈淮回首一望,道侣的娇颜上已经展露出一抹令他舒心的笑容。 遂不再多说,抓紧脚步,继续朝北疾掠。 很快,两人便出了延绵的山脉,看到一片足以纵马的平原。 第249章 安置 看见这平原,陈淮心中也是微微一松。 “师姐,你来御剑。” “记得飞的高些。” 沐涴答应一声,伸手一拍储物袋,旋即,里面飞出一柄藏青色的长老制式长剑。 遵照青年的嘱咐,沐师姐将高度拉升到了千米之上。 陈淮在两人周身裹上一层气血屏障,以便隔绝气息。 少顷后,这柄破空的长剑,载着逃出玥都两人继续朝北疾掠。 沐师姐已经是筑基中期,御起剑来并不慢。 只一个多时辰,两人便行进上千里,尽管还未出平原,可身后玥都高山的影子却越来越小。 又过半天左右的功夫,平原将尽,一条宽阔的大河显露在两人眼前。 河水滔滔,清而不浊,宛如一面清镜 想了想以前看过的地图,陈淮心中再一松,过了河,再走个一两万里,就能出玥朝边境了。 不过前面却又是个陌生的国度。 也属于中央大陆,不过位置偏东一些。 即将越过大河之时,变故突生。 不过不是脚下,是远处东边。 大片黑色的云雾,出现在东边平原所能看到的尽头,且以极快的速度冲向另一头的山林。 数量宛如密密麻麻的蚂蚁,将整个东边天际的光线都遮住了。 师姐倒吸一气,雪腻滑嫩的俏脸上浮出震惊之色,“这速度的妖族,恐怕也有练气五六层的实力。” 陈淮喟叹一声,“不止妖族,还有鬼僵。” “这数量,起码十万,不然没有这动静。” “就算对半分,也有将近五万数量的鬼僵藏匿在林庭境内,我是真的想不到,这个国度怎会如此心大。” 十万堪比练气五六层的妖、僵。 如果玥朝强者没有挡住,怕是整个京畿之地的千万百姓,都要沦为这些畜生口下的血食。 到时候,恐怕就真的千里无鸡鸣,白骨露於野。 沐涴轻抿嘴唇,加快两人脚下的长剑速度。 陈淮盘坐于剑上,窥向东边时。 那边也霎时升起一抹强大的气息,且似乎也将视线,投向了他们所在的长剑方位。 陈淮心中一凛,是那个伏尸鬼僵的气息。 数年前,他和净德大和尚在林庭境内的一片山林外,见到一只震慑金丹修士的鬼僵。 当时他还只是筑基武夫,陡一遇到,想都不想,立刻便跟净德一起逃了。 没想到如今在这儿又遇到。 且似乎,它周围还有不少类同的气息。 两边相隔起码数千里,陈淮倒是不担心对方会脱离大军朝他袭来,毕竟现在他和沐师姐所展露的气息,只是两个练气期的小修士。 但管中窥豹,他对宗主等人能否挡住两面夹击,心中再次打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 又大概一天后,两人进入玥朝北边的陌生国度。 到了这儿,算是暂时脱离了危险,沐涴也不再隐藏速度,全力转道东向,去往周朝。 筑基中期修士的恐怖赶路神通,彻底展示出来。 日升月落的功夫,数万里路程便在脚下一跃而过。 再次看见环绕周都的延绵群山时,陈淮心中颇为复杂。 兜兜转转,没想到又回来了。 但要说现在天底下还有哪个地方足够安全,能让他放心的安置身旁道侣,那恐怕就只有前方那城墙高达百米的巨大都城。 …… 两人再次踏足半年前居住过的永宁客栈,沐涴和陈淮都有了一丝恍惚感。 青年男子从储物袋中掏出一支装在玉盒内,名为盛清明玉芝的天材地宝。 递到女子师姐手中。 “此物具有扩大丹田的效果,我无法凝聚丹田填充灵力,拿之无用,师姐将它收好,尽快炼化。” 沐涴愣愣下,被强塞到手中。 不待她开口,陈淮笑了笑,伸手将那一缕飘到白嫩前额的秀发,捋到耳朵后。 又伸手揽住她的秀肩,轻轻一拍。 “在这儿等我回来,不要乱跑,不要担忧。” “不要说跟我去的话,你在这儿,我才能更放心。” 沐涴身躯颤抖,想要挣扎出青年的怀抱,可那一双有力的臂弯却将她紧紧抱着。 “我……是不是很没用,什么都帮不了你,还要让师弟担心……” 最终,师姐停住动作,垂下螓首有些悲伤的轻声询问。 “不要说这样的话,那个乐观自信、清冷又端庄的师姐,才是我想要的。” “不要乱跑,更不要寻找任何人帮忙,只要好好在这儿等我回来,就是最好的选择。” 话音落下,师姐感受到青年手心的温度,贴上了她的脸颊。 被捧着脸的感觉,她是第一次体验到,不由自主就低了低娥眉。 陈淮轻声笑笑:“记住,哪儿都不要去,就这儿等我。” “这个世界乱了,但周都还是安全的,将灵芝吸收了,师姐应该就能晋入筑基后期……你我的寿命都还很悠长,以后还会有很多时间相聚。” 沐涴张了张口,可下一瞬,红唇便被堵住。 在第一次接吻的房间,一模一样的姿势,只是上次是重逢,这次却要分别…… 分开后,最后摩挲几下师姐雪白的脖颈,陈淮递去一个安心的眼神。 便毅然转身离开客房。 宗主对他照顾有加,他不能坐视陨落。 …… (ps:最近差评多了蛮多,可以求一波五星评价吗……十个字左右就好,小作者真的很需要鼓励,求求啦) 第250章 连环 离开永宁客栈。 陈淮思索片刻,决定去拜访一位故人。 大周尚书令,狄弧。 看看周朝有没有援救计划,他跟着前去。 沿着第一次进周宫时的路线,到了尚书台所在的宫门。 没成想,宫门当值的人中,正好有宁泉。 那个第一次抵周时,将他领进宫的副统领。 禁军士兵传过话,一个中年壮汉来到陈淮身前。 “陈先生?” “您怎么在这儿?” 宁泉小步跑来,满脸的疑惑。 大概半年前,尚书令大人不是刚刚为他送行? 陈淮尴尬的抹了抹鼻尖。 这事儿闹得,当初本以为跑了就行了,没成想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有急事儿,想找狄兄,不知他在不在。” 宁泉的疑惑收敛些许,赶忙点了点头。 “在的在的,您直接跟我进宫吧,尚书令大人上次吩咐说您来了,都可直接去见他。” 陈淮点点头,再次跟着这大块头向通往周朝尚书台的宫道走去。 金顶红柱的古韵建筑呈现在青年男子眼前,步入之后,那座檀香四溢的高堂便也再次出现了。 黑金砖照映着他挺拔、刚毅的身形,每一步落下,都能听到回响。 很快,走进那座高堂中,再次眺见黑红打底、金纹镶边的中年官袍男子。 狄弧远远望见陈淮走来,也迎了上去。 “陈兄,别来无恙。” 陈淮微微摇头,轻叹一声,“惭愧,惭愧……” “狄兄听闻西边的事儿了吗?” “林庭,亡国了。” 周朝尚书令陷入沉默。 有异动的当天,他便收到了探子传来的消息。 林庭作为天下数得着的强国,虽然一度在中周、北齐、西玥、南乾之后吊尾,但比起西域小国和其他国度却是强上不止一筹。 没想到一朝就被破了。 “陈兄刚刚从林庭来?” “不是,我刚从玥都逃出。” 听到这话,狄弧脸色一凝。 “玥都?” “那里如何,众强者可还安好?” “我出来时,东边的鬼僵和妖族还未合围过去。” 狄弧稍稍松了口气,才意识到两人还站在尚书台的衙署前。 “走,陈兄,进去说话。” 说着,他伸手将远道赶来的青年让进自己的政务房,又吩咐小厮沏上两份清茗。 陈淮顿了顿,将自己从玥都一路的所见所闻,讲了一遍。 周朝尚书令脸色越发凝重。 最后长长吐出一口气。 “此事不小。” “陈兄也来的及时。” “我先与皇祖们商谈一二才好回复……不过陈兄不必担忧,大周不会坐视人族强者陨落,更不会让鬼僵一族如附骨之疽一样攀附在人族的领地上!” 陈淮点点头,表示相信。 有周朝这个人族大哥站出来,应该很快就会有可观消息。 “对了,陈兄回来,就去见见我朝陛下吧?” “上次你不告而别,他可是发了不小的脾气,想来你之前入宫,是被他看重了。” 狄弧话音一转,脸上浮出笑意。 陈淮讶异的抬了抬头。 小皇帝看重自己?就因为自己为他讲了几段游历的见闻? 狄弧已经站了起来,笑容满面,“正好,今日午膳我要入宫与陛下共进。” “陈兄一起吧?” “陛下渐渐亲政,他现在说话,可比我这尚书令管用。” 思索片刻,陈淮还是点点头,“那便多谢狄兄了。” 进宫也不掉块肉,进进也无妨。 此时正好临近中午,狄弧便直接带着青年出了尚书台衙署,转道进入正阳门,往周朝议事大殿走去。 不过两人的目的地,却不是那座百官朝贺的大殿,而是殿后皇帝的御书房和专门用膳的地方。 景正小皇帝见到陈淮,脸上十分惊讶。 不过他旁边却是有人比他情绪更加波动。 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侍女阴姑娘,交叉放在腹前的秀手不由得紧了紧。 “陈先生。” 少顷,她先行了一礼。 陈淮也拱手抬了抬,“阴姑娘,别来无恙。” 景正小皇帝从龙椅上跳下,幽黑的眼珠子转动着的打量前方。 俄而,他有些幽怨的开口道:“上一次,陈先生为何不告而别?” 陈淮嘴角微动。 这表情是怎么回事。 还真被他讲的那几段小故事,吸引了不成? “宗门任务紧急,不得不离去,还望陛下恕罪。” 小皇帝轻哼一声,“那这次为何又回来了?” 这话说出,明显有些不太合适,狄弧眉头微蹙,站了出来,“陛下,这可不是一个明君对待有才之人该展露的态度。” 姬岚似乎有点害怕这个老师,细短的脖梗子缩了缩,“老师,朕错了。” 狄狐没再说什么,转头对陈淮解释几句。 阴姑娘缓了缓,站出来道:“既然陈先生来了,那奴婢去吩咐御膳房多做些菜肴,陛下、尚书令大人、陈先生,请稍等。” 窈窕侍女离开了御书房,狄弧也走上前牵着小皇帝、领着陈淮步去膳厅。 没一会儿的功夫,在他的招待下,陈淮用完了一顿饭。 不过,青年却稍稍有所失望,因为没从小皇帝那稚嫩的脸色中,看到有任何亲政后的成熟。 这根本不像一国之君该有的决策在握的自信。 反而像个还在母亲、师长羽翼下的小屁孩。 但意外的事情,却很快又发生。 他这才意识到,进宫,可能不是见皇帝的。 而是见那位,曾经想拉拢他的皇太后。 那位大概三十出头、风韵犹存的美妇竟直接来到了膳厅。 一席明黄的身影缓缓进入。 与上次不同,这次周朝太后穿着一件简约的明黄色贴身锦袍。 进来后,那双典雅胜过威严的凤眸径直投向了起身的青年。 第251章 最终妥协 狄弧率先上前一礼,“臣参见太后娘娘。” 小皇帝有样学样,也弯下了腰板,“儿臣参见母后。” 陈淮有些悻悻,上次意识到不对,没有理会这皇太后的再三邀请,迅速开溜。 没成想,有一天居然又求到人家头上。 “外朝仙门长老,见过大周皇太后。” 一身明黄锦袍的端庄太后瞥了瞥视线,望向最后出声的青年。 她嘴角忍不住轻轻扯开。 “又见面了,陈卿。” 听到这声揶揄多于责怪的调侃,陈淮反倒松了口气,再次拱手一礼。 “发生变故,不得不回到周都,请求大周援手。” 皇太后随即接话道:“难不成陈先生是有事才想到大周和哀家?” 这话说出,太后忽然觉得不太妥当。 轻哼一声,又道:“遇到何事了?” 狄弧苦笑一声替陈淮解释道:“太后娘娘,林庭没了。” “玥朝受到妖族夹击,危在旦夕。” “陈兄及时出来,才避免沦落。” 皇太后秀眉一蹙,“林庭那么大一个国家,没了?” 当了这么许多年的太后娘娘,她虽然不被允许干政,可身处这个位置,该知道的东西还是知道的。 比如林庭的国家实力。 这个蛮国虽然才归化人族道统不足百年,可却也是拥有元婴大能的强国。 元婴强者,可不是每个国家都能拥有的,西域无数小国,能有个高阶一点的筑基,就能纵横一片了。 这还是因为受佛门浸染的缘故。 南疆小国也是不少,比如以前的太康,连找个修士出来都难!所以只能算个凡国。 狄弧轻叹一声,“林庭人这些年可能过于追求外表虚荣,忽略了其本身的痢疾,数年前陈兄路过林庭时,就曾遇到鬼僵盘踞山林吞噬凡人血肉之事。” “当时他已经提醒过林庭官府,没成想最终还是……唉。” 皇太后望向青年男子。 陈淮点点头,表示是这样。 太后陷入沉默。 片刻后,她倏地出声道:“所以陈先生此次回来,是想?” “搬援兵。”青年抬手一拱,微微垂首。 皇太后嘴角轻扯,“那这恐怕得听皇祖定夺。” 她立即意识到,这是个极好的机会。 皇祖离去,对国内的威慑力势必减小,就算只离开数个月,这短暂的时间也足够皇帝安插自己的人手了。 而期间,如果还能有一个足够分量的人加入皇帝的阵营,那境况将会再好些。 陈淮被那一双明亮的凤眸看的有些发毛。 不自在的动了动。 “太后的意思是?” 一身明黄,整个周朝最有权势的女子淡淡一笑,转向了别处。 随后,她走入小皇帝的御书房,将他抱起,安放在七级御阶上的龙椅。 “大周在众世俗国度中立国最久,至今已有一千二百年。” “大周太祖雄才伟略,制定了一系列巩固地位的国策,其中有一条,便是在他国遇到不可抗力之危险时,若能伸以援手便尽量帮助之。” “他也怕自己死后,后继之君没有足够的威严促成如今的皇祖们遵从,遂在一根长恩杖面前,与他的弟弟立下血誓,后继君主可凭长恩杖让皇祖们出手十次,如今……还剩四次。” 说罢,皇太后那端正又典雅的凤眸,直直望向阶下青年。 “你若答应留下担任国师一职,我便让皇帝请出长恩杖。” 在这解释下,陈淮陷入沉默。 “太后娘娘,您……为何,这么看得起陈某呢。” “我只是个金丹罢了。” 这次,他没有再拒绝,只是问出这个问题。 皇太后犹显风韵的脸上浮出一丝淡笑。 “陈先生只需回答哀家,答应,或者不答应就成。” 陈淮稍稍扫视一眼这偌大的御书房,发现狄弧正捋着自己的短须。 景正小皇帝挺着腰板,一本正经的端坐在那张宽大的龙椅上。 同样拥有金丹修为,却是站在那对母子身旁,垂首恭顺的阴姑娘,一脸平静。 时间过得很缓,青年脑中的思绪却转的很快。 留在周朝,有好处也有坏处。 好处是,号称天下第一强国的大周,国库肯定比玥朝还要丰富,如今玥朝将亡,之前开启国库的承诺,怕是也落不到他头上了。 坏处,自然就是周朝老祖比玥朝老祖要强大的多的多。 拍死他这个小小金丹武夫,怕是跟捏死一只蚂蚁也差不了多少。 就这样,皇太后居然愿意屡次想方设法让他留下。 是打赌自己一定能晋入元婴? 还是觉得武夫元婴必定比修士更强? …… “好,既然承蒙太后娘娘厚爱,那我便留下略尽绵薄之力。” 陈淮停止思索,轻吐出一口气。 “不过在下有个条件,贵国的国库得对我开放。” 端慈太后微微一笑,随口答应下来,“可以。” “我也希望先生能尽快进入元婴。” 狄弧像是见证了什么,哈哈一笑,上前拍了拍青年男子的肩背。 “恭喜了,国师大人。” 陈淮扯动嘴角无奈笑笑。 端慈太后行事果决,下一刻便道:“阴姑娘带陈先生去皇城的国师府。” 随后,她又朝陈淮道:“仙草药果,哀家马上备一百株,立刻送到陈卿府上。” “最多三日,皇祖们便会离开,到那时,我希望先生能在文武百官面前现身太极殿。” “之后,府库大门将为先生敞开!” 陈淮轻轻点头,也不再说什么。 跟着侍女阴姑娘离开御书房。 两人从廊道穿过太极殿,然后又从宫道从西门出了宫。 阴姑娘的身段极好,窈窕有致,给人一种韧性十足的感觉。 的确不愧是拥有金丹修为的女子。 从表面上看,她大概二十三、四岁。 不过能修到这个层次,可能远不止这个年龄。 沐师姐今年是二十六岁,才筑基中期…… 想起还在永宁客栈的沐师姐,陈淮权衡片刻,还是决定不去找她。 以此避免她卷入到这番争斗中。 以师姐的修为和降息经的能力,就算在龙蛇混杂的外城隐藏十年,旁人怕是也难以发现。 之前出发去玥都,她已经降息经入门,再勤加修炼,一两年便能彻底将修为压下。 到那时,自己可以暗中在城里购置一座院落,帮她彻底隐入闹市中。 …… 阴姑娘将他引到了周都皇城的东南角。 一座拔地而起的十米门楼倏然进入眼帘。 门楼后面是高高悬起的牌匾,烫金大字笔走龙蛇的书写着‘国师府’三个大字。 “国师大人,这就是您的府邸了。” “奴婢为您介绍一番吧?”阴姑娘笑眯眯的转过身。 在看到陈淮轻轻点头后,她抬掌向前一推。 顿时,那长十余丈的厚重红漆大门,便从外轰隆打开。 浮露出里面一块比正门还要宽阔的玉白照壁。 阴姑娘微微一笑,带着青年走入其中。 “这座府邸,自国师大人第一次进入周都,便开始修了。” “修了大约七个月的时间。” “正堂是按照郡王规制修的,长宽都有七丈,后院共有房屋一百六十六间。” “府内除了正堂、后院以外,还修有一座园林、一座七层高的风楼、以及款待宾客的侧院等等。” 陈淮听的连连点头,不过却也是略略叹气起来。 越看重,那任务也就越重啊。 “国师,奴婢猜测您应该暂时不会对正堂以及后院感兴趣,不如我们去那七层高的风楼看看?” “里面有密室,可供您修炼冥想,也有藏经,可打发消遣。” 阴姑娘笑脸盈盈的道。 陈淮轻轻点头,“姑娘不必自称奴婢,敢问芳名?” “阴抒。” “好。” 两人沿着木制高楼的方向一路兜转,走了足有一刻多钟才走到。 方一见到那风楼,陈淮便隐约猜测出它的作用。 若登临顶楼,四周将再无遮挡物,感知也将如潮水般,能绵延小半个皇城。 巨大楼宇的影子投下,将阳光彻底遮盖。 陈淮见到了皇太后送来的彩头,一百株仙品药材。 阴姑娘似乎不急着走,将他引进楼后,便笑着盘坐在蒲垫上。 “先生一路风尘,想必也需要一个密室好好休整吧?” “我为你护法。” 陈淮瞥去一眼,正好迎上阴抒笑盈盈的眸子。 她似乎很爱笑。 陈淮看向他,总是能在眼角、眉心等处看到笑意。 不再多说,他点点头,用气血将那一百株仙品药材托起,进入了一间密室。 随着隔绝气息的大门隆然关上,陈淮也盘坐下来。 他吸收药材是隔空将能量摄出,并不是吞服,所以只看里面蕴含能量的多少,至于本身的药效,其实是浪费了的。 由此不存在是药三分毒的道理,只要经脉能承受住,吸多少都没问题。 百株仙品药材围绕着青年的身躯律动,空间中仿佛多出一股吸力,将各种药材内部所蕴含的天地元力暴力吸出,然后缓缓渗进体内经脉中。 周天运转,经脉中便出现大江滔滔的声音。 合目的陈淮,眼前浮现出一块白色的面板。 原本二百五十六万斤的力量逐渐攀升。 第252章 大周朝堂 一百株仙品药材的能量终究还是有些匮乏。 无法跟强者的躯体相比。 摄取完药材后,又将之前围杀他的古战等人的气血,一同吸收了。 力量也才涨到约二百七十万斤左右。 境界更是没有丝毫要突破的感觉,只像是往湖泊里倒进几桶井水。 陈淮无奈。 看来只能期待皇太后开启府库了。 打开石门出关,见到仍然盘坐于蒲垫之上的阴抒。 青年抬了抬手。 “多谢姑娘护法,过去几日了?” 阴抒笑眯眯的站起,“今天是第三日,刚刚好呢,先生出关的很是及时。” 陈淮点点头,“那就请姑娘带路吧,依照约定,我会以国师的身份,出现在贵国的朝堂之上。” “只是不知贵国的皇祖们是否也出关了?” 皇太后的侍女一路引着青年往府外走,边说道: “皇祖们昨日便带领援手去往了玥都,想来很快就能解围。” “国师大人不用太过担忧。” 陈欢稍松一口气,脚步轻快些许。 他闭关这三天时间,府里好像多出了许多奴仆,走出府外的一路,看见不少年纪不大的侍女在洒扫庭除。 出了府门,两人径直御空赶往皇宫。 正是午朝时分,两人赶到时,有不少身穿官袍的人鱼贯进入宫城。 黑红色、蓝色、青色。 三种样式的官袍倒映在漆红的皇宫城墙下,显得渺小,却又辉煌。 这些帝国中枢的掌权者,运转着这个庞大的帝国,却又都臣服在皇帝的脚下。 尽管那个皇帝,只是个小孩。 一切只是因为这个国度姓姬,而那个小孩,正是姬氏的代言人。 陈淮换上了一身特制的道袍,整体颜色以黑白为主,袖扣边上绣着金线,后背纹上了阴阳太极鱼,袖口很大,整体显得很宽松。 头上顶了一只金簪道冠。 好在,他没拿着一根拂尘,不然就更加奇怪了。 在阴抒的带领下,陈淮先从旁的门进入皇宫,最后直接出现在了朝堂之上。 他步向右排武将的一边,不过怎样站位倒是成了一个问题,因为位置都是定好的,而他是突然蹦出来的。 当他进入右排时,这边的一个黑粗武将皱了皱眉,“敢问先生是谁?” 陈淮想了想,刚要开口,文官一列的狄弧忽然走了过来。 “曹国公,这位是咱们大周新拜的国师大人。” “国师?咱们大周什么时候出了一位国师?” 黑粗武将看起来并不太好糊弄,继续反问。 狄弧挑了挑眉,淡淡一笑,“太后娘娘所拜,曹国公有异议?” 黑老粗止住说话,皱了皱眉。 “不敢。” “只是本公也认识一些国内的道门人士,可怎么没见过这位先生?” 陈淮没有贸然开口,看了看狄弧,他果然又轻轻一笑。 “国师一职只看实力,又不看出身,只要太后娘娘放心即可,曹国公操的什么心。” “哦?那不知这位先生究竟是什么实力?敢一下跃居本朝超品之位。” 这位曹国公连续咄咄逼人,陈淮不用猜也知道他与太后母子不睦。 遂缓缓开口道:“金丹期。” 这下不止这位相貌黑糙的曹国公愣了愣,连周围望向这边的其他勋臣武将也挑了挑眉。 一副暗自冷笑的模样。 在这儿吹牛,是怕没人戳穿吗! 狄弧静静的环视一圈,兀自一笑。 补充道:“武夫铸就金丹。” “呵!” “尚书令大人说这大话也不怕风闪了舌头。” “这个世道,武夫连筑基不可能,金丹?梦里倒有。” 这会儿开口的,是一个两鬓已是斑白的老者,同样穿着一身黑红官袍,只是和狄弧有所不同的是,他绣着蟒纹。 狄弧脸色稍顿,紧接着为青年传音,“这位是辅国公,开国武勋中延绵至今的爵位。” 陈淮心中了然,似乎需要来个下马威震一震,以后才能安生。 遂转向了开口的鬓白老者,嘴角轻扯,道: “井底之蛙没见过,却不代表没有。” “我是不是金丹,你一个小小的武夫七层也试探不出来。” 蟒纹老者闻言面色一怒,“放肆!” “本公为大周战场拼杀之时,你个娃娃还不知道在哪喝奶呢!” 这话一出,旁边的其他几位勋臣皆是附和,开始放声呵斥。 陈淮冷哼一声,也不惯着,浑身气势一荡。 一股磅礴的威压立时透体而出。 偏偏就只笼罩在开口几人身上,也不蔓延至其他人。 霎时间,刚刚开口的勋臣们当即面如熟虾,涨红一片,身形也深深佝偻下去,垂首面对青年。 “太后封我为国师,位同郡王,几位爵爷似乎不太服气,那本座就略微露一手。” “你们中任何一人,能开口说一句话,我主动辞印离去。” 几个开口呵斥的人,包括那自持武夫七层的辅国公,皆是骨架颤抖,浑身巍巍。 别说开口了,就是连动弹一下指头都难。 狄弧嘴角微微勾起。 金丹强者哪是那么好惹的。 这等修为,别说外朝了,就是在大周也尽受礼遇,皇祖们忌讳出手,出面的常常是金丹强者。 当初在乾都受尽凌辱的小国之主,如今摇身一变,成了能影响一方朝政的大人物了。 而且,还极有可能成为当世唯一一位武夫元婴。 到那时,恐怕就算是皇祖,也只得咬牙承认姬岚的皇位正统性。 几个勋臣牙关打颤,他们不清楚这是不是金丹,可却彻底明白,这位忽然冒出来的国师大人,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存在。 十息后,在一声冷笑中,陈淮松开了威压。 “看来几位爵爷,骨头也不是那么硬嘛。” 狄弧淡笑一声,“国师大人堪比金丹巅峰强者,就算几位大人久经沙场,可毕竟统领的是凡人士卒嘛!” 缓了缓,他对着以辅国公为首的几位勋臣长叹一口气。 “几位大人,以后还是莫以年龄压人了。” “诸位面前这位国师大人,已是年逾百岁,先帝还在时,就曾屡屡询问微臣,国师大人何时云游归来,他好以国师之位相赠。” “可惜,先帝驾崩,也没能见到归来的国师……” 陈淮稍稍偏了偏头,睹了眼这情真意切开劝的大周尚书令。 自己怎么就已经年逾百岁了,竟还和大周先帝有过这番不解缘分。 等看到这老家伙嘴角的那一丝微微勾起,才恍然过来,就跟卖老物件要编故事一样,他成了被推上台的那件古董。 这样看起来沧桑一些、深沉一些。 辅、曹二国公脸上青红一片。 金丹巅峰?! 居然是年逾百岁却装嫩的老东西。 不管心中如何作想,面上却只得咽下咬碎的牙。 向尚书令狄弧和国师陈淮拱了拱手,两人站回原位。 见领头的几个勋臣不再吭声,武将序列随即也保持了沉默。 文臣一边较为复杂,不过咬人的狗不叫,武勋吃瘪后,也是保持了沉寂。 等御阶下的争斗结束。 小皇帝才被皇太后的牵着,缓缓坐上那张九龙盘绕的金椅。 宦官唱令一声。 百官齐刷刷朝那对母子跪下。 不管其中有多少真心实意,面对龙椅时,他们这些权贵都只能叩首以对。 已经拥有金丹修为的陈淮与狄弧二人自然不用跪拜。 而景正小皇帝虽然才十二岁,似乎也能勉强应对这种情况了。 众臣行完礼,他便以一种稚嫩却端着的语气道: “诸卿平身。” “前几日,朕得知先帝有一位挚交,云游归来。” “而这位先生,已是金丹巅峰的强者,秉承先帝的遗愿,朕拜为了国师。” 话落,文官一列的都察院左都御史立刻站了出来。 “既是先帝遗召,臣本不该多言” “但陛下,这天下强者多了去了,光有修为可当不得我大周国师。” 第253章 乱世 左都御史第一个站出来反驳。 言语中直问陈淮的品行。 刚才已经展示过的实力被他直接跳过,现在皇帝在前,太后在旁,百官已经行礼参拜。 他不信这突然冒出的‘野人’敢动粗。 小皇帝顿了一下,忍不住偏过头去看自己的母亲。 太后一言不发,能听证已经是多方妥协,她要是在这种场合说话,便会被直接贴上后宫干政的嫌疑。 陈淮若有所思的侧过视线。 左都御史是正二品官,又被称为总宪,已经属于京官中的高等序列。 御史具有监察言论、直言不讳的职权。 特定时期,甚至可以风闻奏事,不会以言行论罪。 左都御史是御史们的头头,他站出来质疑,十分合适。 景正小皇帝见母亲没有说话,只好又回过了头,忽然,他灵机一动,道:“陈先生是先帝挚友,先帝又岂会与品行低劣之人交往?” “卢大人放心吧。” 左都御史并未被糊弄,仍半躬着身子。 “陛下,非臣刻意质疑陛下,实在乃是国师一职事关重大,岂能轻授?” “臣恭请先帝手书!” 姬岚脸色有些不好看起来。 “总宪这是不相信朕?” “臣不敢,但国师乃超品之职,实在不好糊里糊涂……” 话音未尽,狄弧一步站了出来。 “臣弹劾左都御史卢宏博,此人德不配位,擅专弄权,藐视陛下、质疑圣言。” 时常弹劾其他人的左都御史突然被人弹劾,这个人还是拥有宰辅之权的尚书令狄弧。 面对这样的罪名卢宏博,眉心一跳,赶忙将腰弯的更深,“臣实事求是,尚书令大人怎能给下官扣此污帽?” 狄弧向前一拱手,抬头朗声道:“如今皇祖们纷纷离去,正需一位能压住京城强者的忠心之人拱卫皇城,国师大人被先帝屡屡念叨,不正是合适的人选?” “而卢大人这是要逼走好不容易归来的陈先生吗?” 左都御史脸色涨红,他讲品行,尚书令就扯能力。 他质疑来历,狄弧就来弹劾他居心叵测。 这种攻击性十足的言论,偏偏他还无法反驳。 “我大周乃天下第一强国,还需一个金丹镇守京师?” “虽有多位皇祖出援玥朝,可仍有数位留在宫内,尚书令大人为何偏偏相信一个外人?” 狄弧再次抬了抬手,然后摊手指向对面的青年,“因为国师大人马上便要迈入元婴之列!” “如今妖族大侵我人族,皇祖为了大义,不得不援助他国,如今能多出一位元婴强者镇守大周,难道左都御史还要阻止吗?!” 卢宏博有些哑火,“可尚书令大人如何能保证,陈先生能进入元婴?” “哼,到时自有皇祖辨认,就不劳卢大人操心了。” 陈淮算是明白过来。 太后母子如今要的,只是一个潜在的有力支持者。 更重要的不是他本身,而是这个已经乱起来的时代。 他今天出现在这儿的唯一作用,就是那个将来进入元婴支持她们母子的强者,不那么突兀。 狄弧唇枪舌剑,力战朝堂诸公。 最终,他这国师之位,算是暂时被认可。 午朝散去后,太后立即请他入宫。 “陈卿,哀家马上为你开启府库之门,你尽量在半年内再进一步,然后重复今日之过程,如何?” 陈淮抬了抬目光略略看了看上方女子的脸色。 然后坦然道: “若有充足的天材地宝,再进一步不是什么难事。” 或许突破元婴还需要一些什么机缘,但像达到之前半步金丹那样的半步元婴,应该没什么问题。 不过周朝皇祖这半年真的回不来? 端慈太后仿佛看出了青年的心思,竟叹了口气。 “据说妖族也增兵了。” “玥朝西边的压力更大了,玥都也有更多大妖降临,而且肃清林庭的隐患,没有一年半载应该难以办到。” 陈淮眉目低了低,形势竟严重到这种程度。 看来真的需要更进一步才行了。 “那好,请太后娘娘开府库之门。” 端慈皇太后不再多说,让阴抒领着青年前往皇宫的西侧。 离开慈宁宫,走在宫道之上。 高挑侍女脸上的笑意盈了盈,“陈先生现在有了国师之位,皇祖应该不会直接对您动手。” “或许他老人家也盼着大周能多一位元婴强者。” “现在人族的强者主要分在两处,一边在和玥都的大妖斗法,另一边则就是汇聚在大周北部边境的那一处陵墓上,等待开启。” “我听说您背负深仇,在此时的乱世中强大,是不错的选择。” 陈淮侧目看了看,阴抒那张一向笑语盈盈的脸上,似乎多了一抹意味深长。 第254章 反应 周朝的国库的确比玥朝的好上一些。 东西不是放在楼阁中,而是地下的石库里。 石门隆隆打开,一望无际的府库空间能量之气冲天而起。 端慈太后知道他想要什么,这里面尽是药材,没有兵器和功法充数。 陈淮压下心中的激动,对身旁的侍女阴抒抬了抬手。 “姑娘替我向太后娘娘道声谢,半年内,我会出关相助。” 金丹女官轻轻一笑,“一定帮先生把话带到。” “现如今皇祖陷入两地大战,您又有国师身份,留守京师的元婴强者总要给太后和陛下留些面子。” “这半年,我也会尽量为先生维持一个平稳的环境。” 陈淮听罢,再次向她道谢。 然后迈入其中。 …… 这府库中的藏品,远胜金灿宗药库百倍。 而且药材中的天地元力比强者肉身中的气血少上一份烙印,吸收起来要顺利一些。 迈步站到府库中央的半空,陈淮盘坐而下。 运转功法,浑身吸力大涨,药材中的天地能量被牵引着成旋涡状,朝青年周身汇聚。 体表溢出一层血红之色,经脉瞬间充盈。 大、小周天疯狂运转,大江大河的浪滔声顷刻传出。 力量:二百七十万斤。 二百七十一万斤——二百七十二万斤…… 头顶日月轮转,星辰交替。 而身在地底的人,一无所知。 …… …… 中周北境,妖帝陵。 自从半年前天地异象、山河崩裂,这座埋藏地底万年的妖族帝尊之陵寝,便再次浮出了地表。 筑基可活二百到三百年,金丹可活千年,元婴的寿命则在五千年左右。 万年前的上古时期,流传下来的只有石碑文字和传说。 而妖帝陵中的妖族帝尊,传闻就是从远古洪荒时期活到上古的大能,据妖族内部史官记载,已是突破了元婴期,达到化神大境界。 而今人族,就算是三教的掌舵人,也只是元婴而非化神,不然岂会容许各大皇朝阻碍传道。 在中周,儒释道甚至不允许进入帝都中布设书院、道场和寺庙。 妖帝陵一出,无疑瞬间成了人间修士争夺机缘的场所。 练气想筑基;筑基想结丹;而金丹高手则欲突破壁障,晋入元婴。 人族想,妖族自然更想,且有理有据,妖帝乃是上古时期的妖族领袖,其陵寝岂容人族强者侵犯? 双方遂集结强者,大打出手。 已经冲破人族防线的,在中周北境凌空对峙。 没有冲破的,则不断挑动妖族强者袭击两族防线,以分散人族强者。 被迫卷入妖帝陵大战的古战等人,见证两族强者相互倾轧,无法再脱身。 人族强者不会允许其离开,妖族也意图消灭这元婴的预备。 由此,皇太子奕和再次失算。 不仅没能除掉陈淮这个夙夜难寐的大敌,还再次搭上了九名金丹强者。 …… 天东大陆南部,乾都。 失去一半领土之后,乾朝元气大伤。 但伤的不仅是皇室,地方上的世家大族同样失去了大半根基,而总管全国的皇室,反而还能操控国家。 苏家在乾朝世家谱排行前列,不仅是依靠在京当官的主脉,还有地方上经营产业的旁支。 甚至某种程度上,主脉在京的花销,大部分要靠地方的产业供养。 …… 时隔三年,苏语惊愕的收到妹妹的来信。 曾经服侍过妹妹苏莀的一个婢女,直接送到了听风楼。 妹妹消失后,作为父亲仅剩的血脉后代,她的日子好过上一些些。 苏邙就算万般不喜这个长女,可事到如今,他总不能再将这个女儿也逼死。 由是,少了一份冷漠,多了一份视若无睹。 嫡母对苏语的态度始终没有变过,只是看着她的眼神,更多出了一丝怜悯。 启开信封,熟悉的娟秀字迹映入眼帘。 葱白的纤指捏着信边,苏语一行一行的阅读。 信的开头,苏莀讲述自己这三年去了哪些地方。 信中言称自己为长姐找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绝佳隐居之所,过一段时间就回去接她前来。 字迹很娟秀,行文有些啰嗦,花费极大的笔墨描绘了那地方,讲成天上少有,人间仅有的模样,不知是怕她不相信,还是不肯来。 苏语朱唇的唇边不禁勾了勾,轻轻一笑。 要是真有这样一个地方,前去了此残生倒也不错。 年少时,她就憧憬这样的日子,可惜,未能如愿。 信的中段部位,话锋一转,啰里啰嗦的话语顿时消失。 一个让苏语杏眸微张的名字,进入眼帘。 “自当年和陈国主在京都外分开,三年后竟又在玥、周的边境再次见到。长姐放心,他一切都挺好的,修为涨了不少,好像还加入了一个宗门……” 端坐在听风楼顶层的苏语,撇开视线,望向远处山峰的虚影。 二妹和陈淮,原来在逃出京都后,就分开了吗…… 天地这般大,分开后数年竟还能遇到,苏语心中有些酸涩的想,这种相遇,在她午夜梦回、几经辗转之际似乎也曾渴望过。 可惜,她从太康回来,只不过是换个囚笼而已。 目光继续投在书信之上,她有些好奇二妹接下来会遇到什么。 然而下一刹,她那原本涌着好奇之色的眸子,一下微微张开。 “陈国主一切都好,只是……他身边好像出现了一个能让他垂首相待的女子,想来想去,或许还是得告诉长姐一声。” 第255章 安排 “不过长姐应该不会过多在意罢?” “我听陈国主说,你们之间只是契约,如今看开了倒也好。等过一段时间,我便回京都带长姐离开,咱们到一个谁也不认识的山谷隐居,那地方很好,山清水秀……若是腻了,咱们还可以到山谷外的小镇走走……” 纸中只是略略提及,似乎真的随口一说。 苏语的心境却久久不能平息。 其中有高兴,有欣慰,或许也有那么一点点酸涩? 复杂的连苏语自己都不能说清。 在这个世上,她自认已经还清了父母的情分。 可独独对于这个曾经作了六年夫妻的人,仍心怀歉疚。 自己是被卷入的棋子,他又何尝不是。 她如今还有座可以栖息的听风楼。 他却已亡国丧家,成了水中的漂浮之杆…… 幽幽叹出一口气。 读完信中最后一段文字,苏语移开目光,再次投去看远处依稀可见的青山。 这样也好。 本来就是孽缘,陈淮能自己想开,自己该为他感到高兴。 苏语微仰着螓首,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的青山,纤白的玉指捏着纸张的边缘微微用力,以至指骨泛白。 少顷,那双一向显得端庄雅气的凤眸,还是忍不住划过一点盈光。 顺着她白皙的下巴,低落在了纸张之上。 …… 身为苏家之主,苏邙这段日子却是不太好过。 世家能长时间的繁盛兴旺。 一面是靠子弟争气,在国朝中能占据重要位置。 一面则是要揣摩上位者的心思,保持风向不歪。 人间的大族大多时候是有联系的,毕竟谁又不能保证不会求到对方。 但此时,旁的家族已经不愿与苏家联系了! 苏氏一族在京都,仿佛陷入了孤岛,想要投石问路,得到的却是一片死寂。 苏邙的次辅之位还没被停,可朝中风向却已然不对起来。 以往对他阿谀奉承的人,此时巴不得离的远远的。 弹劾他的奏章更如雪片般飘到皇帝的案头。 泰安帝虽将这些弹劾留中不发,可将来一旦要清算,他将面临雪崩般的压力。 荡悠厅后边有间书房,苏邙常爱在此独自沉思省身。 可今日,他却颇为烦躁,怎么也静不下心来。 片刻后,书房内光线稍暗,一道麻黄色的身影浮现在内。 苏邙眼睛一张,快步上前抬手,“叔父。” 麻衣老者摆了摆手,叹道:“事情跟你所想的差不多。” “尽早安排吧,苏家总得留些血脉。” 苏邙仿佛泄了串气,像个无力的皮球般瘫坐在太师椅上。 沉默半晌,他满脸木然的抬起了头。 十五岁中举人,二十岁高中一甲进士,至今已经为官三十载。 这三十年,他兢兢业业侍奉皇家,从一个七品县令做起,一路做到如今的内阁次辅、礼部尚书。 可谓是两人之下,万万人之上。 但如今,皇帝却要卸磨杀驴! 他替泰安帝背了多少骂名,付出了多少心血才换的如今的宰辅之位? 苏邙自己都不愿意数。 而今,他数十年的所得,将要灰飞烟灭,怎会不痛! “听凭叔父安排吧……” 苏鹤久经沉浮,几次见证苏家兴衰,很能明白这个侄儿的愤怒和不平。 沉吟少顷,他缓缓道:“看开些吧。” “皇室中人都是这个德行,自己亏损了,就必得从别人那里抢过来补足。” “国朝丧失大片国土,南乾怕是也没什么盼头了,现在林庭鬼僵猖獗,中周倒是平静下来。” “将一些子弟送到周都去,应该能保存血脉。” 苏邙整了整心神,认同这个说法。 “我在周都还有几个熟人,拜托他们照顾一二还是能做到的……现在要紧的是,将一些财物送出去,好给子弟东山再起的本钱。” 苏邙苦笑一声,“现在苏府周围,皇室盯着我们的修士不在少数,怕是就连府内都有。” “动静一旦闹大了,泰安帝收网的速度就得加快了,南乾姬家的皇祖之前一死两伤,现在对金丹巅峰的您以及其他两位叔父有所忌惮,可一旦我们流露出逃去中周的念头,他们恐怕就算损耗些人手,也得将皇祖您留下。” 作为次辅苏家,家业当然很大。 悄摸摸的,根本搬不走多少东西。 苏鹤没有反驳。 苏邙于是又道:“多带金银,其他的就不要了。” “安排远遁的子弟,也要足够坚韧忠心,不能选些愣头青。” “……” 在这个子侄自说自话的安排时,苏鹤忽然道: “让语丫头也走吧。” 苏邙愣了一下,片刻没说话。 像是慢慢才想起来,他还有个女儿。 少顷,他皱了皱眉,“苏语太显眼了些吧?” “不管怎么说,终究是旧太康王陈淮的发妻,皇室怕是也盯得紧。” 苏鹤百感交集,愧疚涌上心头。 “最后离开时,再带上她吧。” “老夫就是拼上这条命,也不能再让语丫头受到委屈了。” 苏邙皱了皱眉,“可是……” 苏鹤挥手打断。 “老夫收到消息,陈淮已经迈入金丹,其背后更有元婴强者。” “苏家灾厄在即,恐怕以后还需要他帮衬,没有了语丫头,他凭什么帮咱们?” 内阁次辅听罢,起初还有些不在意,下一瞬,猛然一惊,忍不住站起,白面下的胡须不由一抖。 脱口道:“他晋入了金丹境界?!” “他才多少岁?就能成为金丹??” 别看他喊面前的老者叔父,其实他是先父的老来得子。 苏邙今年已经五十二岁,而苏鹤却超过了百岁,成就金丹也是四十多年前的事情了。 满打满算,成就金丹,是差不多六十岁的时候。 而今,那旧太康国主,才不到而立吧? 且他身后,竟还背靠元婴至强?! 整个乾朝,也才三位,如今更是仅剩两位…… 苏鹤轻叹出一口气,瞥了这个子侄一眼。 “总之语丫头必须要走。” 苏邙不再吭声。 半晌后,点了点头。 …… …… 自陈淮进入周朝府库,时间过去将近六个月。 汇集整个中周精华的偌大地下石库,药材没了上万斤。 只剩下一大片空荡荡的玉盒。 仍然盘坐正中央的陈淮,整个人的气势变得有些缥缈。 身旁的血红之气浓郁的快滴出水来。 经脉中的浪涛之声愈发汹涌。 如果说之前是江河,那如今便是汪洋。 这些不是他最在意的。 疾速增长的系统面板,才让他忍不住欢喜 几天前,他终于又感受到,自己捅破了一层的壁障。 此时应该晋入了金丹巅峰。 当初的二百七十万斤力量,如今已经突破千万大关。 之前由金丹中期到金丹后期,力量暴增八倍。 如今由后期到巅峰,竟然足足十二倍。 三千零七十二万斤! 约三万八千四百牛。 不过代价就是,中周这座府库,天材地宝,十去其七。 剩余的,已经不足以支撑他再走下去。 想要突破至半步元婴境界,恐怕遥遥无期。 暗无天日的府库中,他感觉不到时间流逝,可能量的多寡,他是有数的。 如果没有这座国库,就是给他炼化三五个元婴,恐怕也不行! 而这,他居然才前进一小阶。 陈淮不由苦笑一声。 武夫不愧是吞金兽啊。 看样子,世间最强国——中周,也快供养不起他了。 …… 不再多想。 陈淮缓缓站起,在盘坐的半空中伸了伸懒腰。 浑身骨骼随之响起一阵阵‘咕哒’声。 神奇的是,随着他骨节舒展声的响起,空中竟然也伴随响彻一长串的音爆。 探手一捏,以往很难才能打破的空间,轻而易举就坍塌了一个虚洞。 陈淮有种感觉,或许自己在原地轰出一拳,就能打通一条直达外界的空间通道。 第256章 金丹巅峰 力量施加于一点,可以击碎空间。 陈淮摩挲一下下巴。 副宗主沙乃茶也是金丹巅峰,他可以吗? 上次妖族入侵金灿宗,倒是见他打开了宗主所在的空间战场,不过当时是已经有了一条裂缝。 当时大长老行元青也说副宗主已经领悟了空间之力,离踏入元婴只差一步之遥。 …… 当然,吸收了这上万斤的药材,他增长的不止气血力量。 防御也到了一个恐怖的程度。 不论其他手段,单论肉身的话,现如今恐怕元婴期也不及他。 这也大概可以推论出,如果元婴与他对战,他其实有杀死元婴的机会! 当然,元婴肯定不止靠肉身,诸多其他的手段他也是见识过的。 而且元婴要跑,他肯定拦不住。 但,已经不再是从前那样,遇到元婴,他只能像老鼠碰到猫一样,被全方位碾压。 想了一阵,感受着体内澎湃的力量,陈淮觉得下次可以找宗主试一试。 再次探手而出,汇聚力量,悍然轰出。 空间颤抖坍塌。 陈淮将两手掰在其上,狠狠一扯,裂纹变大,一束光亮传来。 竟真的直通外界。 青年迈步而入,眨眼后眼前光亮变大,他便已踏在石库外的地面上。 突兀的气息升起,让盘坐库门前的阴抒蓦地一惊。 身旁的长剑都出鞘了半寸。 待看到是那青年的身影,才松出一口气。 但随即,更加惊诧的感受让她脱口问道: “国师大人晋入元婴境界了?” 陈淮回过身,太后宫中女官的身影映入眼帘。 想起闭关前,阴抒说要帮他守关的话。 不由笑笑的道: “还未曾。” 阴抒惊疑的扫视青年两眼。 沉默片刻,她缓缓的道:“那武夫境界真的有别于其他体系。” “据我所知,无论是三教又或是妖族,都要结婴,然后才能利用空间之力。” 陈淮顿了顿,道:“事实证明,只要力量够大,是可以直接破碎空间的。” 嗯,还要娴熟的调用、汇聚于一点。 阴抒眉目一弯,倏然笑了笑。 “那请先生试一试我手中此剑吧。” 话落,她已铿然一声,抽出了剑鞘中的银亮长剑。 两人之间凭空冒起一抹寒芒。 这一剑刺出,仿若裹挟雷霆之势,直奔陈淮胸膛而去。 空中响起一串细微的劲气爆炸声。 但下一刻,声音戛然而止。 两根纤修的手指,稳稳夹住了那一抹剑光。 陈淮嘴角轻勾,扭转手腕,偏斜剑芒。 随后,快如奔雷的朝前轰出一掌。 掌风扭曲空气,带起条条漆黑裂纹。 阴抒瞳眸一凝,没有硬拼,直接选择弃剑倒退。 陈淮没有再追,而是笑着将剑抛了回去。 “阴姑娘,怎么样?” 一招之内就夺了我的剑…… 阴抒表面平静,心中却宛如骇浪般震惊。 招式简单,可其中蕴含的威力她清楚的很。 拔剑虽然仓促,可剑中那抹寒光,足以劈碎千斤重的山石。 且她是趁着青年不备刺出的,结果连对方的衣角都没碰到。 “国师大人果真厉害。” 陈淮挑眉笑笑,“多谢姑娘赞誉。” “对了,我闭关多长时日了?” “太后的半年期限过了多久。” “没有逾期,闭关正好半年。” “噢,那还没失约。”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往外走。 有可能是心情开阔了的缘故,陈淮直感脚步轻盈。 府库在宫内,很快两人就来到太后的慈宁宫。 半年不见,太后精神矍铄不少。 见到出关的陈淮,她抚掌一笑。 这个姿态显然有些不符太后端庄肃穆的身份。 “先生可有所得?” 依旧穿着一身稍显怪异道袍的青年,抬手一拱。 “进展颇大。” 太后遂有些迫不及待的问:“可曾寻到元婴境界的踪迹?” 沉吟稍许,陈淮轻轻摇了摇头,“武夫想要元婴没那么容易。” “但此刻,我若与修士境界的元婴交手,应当不会有性命之忧。” …… 世人都说中周是世间最强国。 依据为,周人的元婴强者数量远胜其他国度。 南乾有三名。 已经覆灭的林庭过去有两名。 玥朝未曾公布数量,但修真界和江湖都猜测,大概有四名。 而周朝则足足有八人。 为了弘扬国威,震慑四方,周朝皇祖非常积极的展示力量,屡屡出手,所以这才被世人得知。 但此次大变。 妖帝陵现世分走了三尊,援助玥都又去了三尊。 留守都城的,只剩两尊。 周宫的最深处,与乾宫一样,也有数座道观。 除了西域诸国,道教的修行体系,皆被人间大国所奉行。 第257章 试探和试探 能抵达元婴期这个境界,对寻常的外物,已然是没什么诉求了。 能支撑修炼至此,说明背后更有一方大势力, 元婴强者也大都对处理世俗事务没什么兴趣。 类似人间大朝,就是册立皇帝,命其统管全国。 玥朝、乾朝,以及北边的北齐和一些旁的国家,大同小异。 不过稍有差异的是,中周。 皇权的更替,并不全靠皇祖的意志,上一代皇帝的意愿也是相当重要,甚至起到决定性作用。 这是由于中周的开国太祖,是个强横的皇帝,他不希望自己的子孙后辈过度受制于元婴修士。 …… 留守周都的两位元婴皇祖,平常近乎不会出道场。 就连闭关之所,也几乎不会迈步踏出。 此时却一同盘坐于蒲垫之上,面对而礼。 少顷,其中一位身上道袍纹着金丝、身材颇显干瘦的老者缓缓开口: “听闻端慈找了个外朝人,封了个什么国师。” 开口老者的对面,是身形稍显宽阔饱满的另一个老者,两人皆是白须白发,身穿金线道袍。 见自己兄长没有说话,干瘦皇祖又道:“似乎是个金丹武夫,没成想这世上竟还有武夫能修到金丹。” 宽大老者朝前看去一眼,道:“只要想,应当还是可以的。” “只是所耗能量过于庞大,寻常势力无法支撑,端慈愿意开放府库,能造就一个金丹武夫也不奇怪。” 干瘦老者沉思片刻,又缓缓开口:“武夫气血是极补之物,我百年前所受的暗疾,至今未愈。” “你说,找其借一部分气血,他可愿意?” 宽大老者雪白的眉心微微一凝,“端慈怕是不会愿意。” “哼,她不愿意也得愿意。” “只需皇兄你不反对就足以。”干瘦老者冷笑一声。 宽大老者沉默下来,半晌才道: “国师之职,终究是太祖所设三大仙官位之一,你动手有些分寸。” “放心罢,金丹武夫气血磅礴,我收他一半,最多养三、四载,他便能恢复。” “端慈竟敢趁你我闭关,封锁宫中消息,这账也得算一算。” 干瘦老者脸色淡漠的起身,仿若只是叙述一件,极其平淡的事。 宽大老者没有再阻止,而是道:“做的隐秘些,莫要闹得人尽皆知,否则朝廷颜面不保。” “皇兄说笑吧?一个小小金丹能闹出甚么动静来。” 干瘦老者话落,已经挥出衣袖,打开空间通道,消失在原地。 …… 听罢青年的话。 皇太后表面平静,心中却是相当激奋。 真是不枉那座十去七空的国库。 上万斤国朝各地进贡上来的极品药材,就算以大周如今的国力,想要重新填满,没个二十年,也是不可能。 不过,总算是消耗的有价值! 若不是人还在现场,太后娘娘便要忍不住笑出声了。 阴抒侍立在旁,一双美眸也是跟随弯着笑。 片刻,太后强压下心中不断翻涌的喜悦,像是想起了什么。 沉吟少许,又道:“有件事,哀家或许该告诉先生。” “您闭关这半年,乾朝内部发生了些变动,您以前的妻族苏家,如今沦亡搬迁至周都。” 关于陈淮以前的事,端慈太后当然是打听清楚了的,且作为乡人,她对丧国之痛感同身受。 当年,乾朝内阁次辅为了巩固自己的地位,强令不洁的长女出嫁太康国主。 就算已经离乡十余年,成为一国太后,却照样心生些许不忿。 没想到世道轮回,苏氏一族家破人亡,居然沦落异国,端慈不介意借这群人,来拉拢面前青年。 坐于下方、原本也是心情不错的陈淮,脸上笑容渐渐敛去。 见他这副神态,端慈心中一动,又道: “苏氏一族来京,是托庇于京师令尹。” “国师大人,不若哀家将令尹叫到皇帝的御书房,您有何吩咐就直接交代。” 陈淮眼眸稍凝,没有马上回答上方皇太后的询问。 “不知苏氏一族活着来到周都的,有何人?” 端慈一愣。 久战深宫多年,并笑到最后,她自认察言观色的本领还是有的。 方才以为面前的这青年可能异常愤恨乾帝的走狗,可此刻却是有些意外了。 这语气和神态……有些不对啊。 “哀家也只是听巡城司的指挥提起几句,似乎都是年轻子弟,苏氏应该想留存血脉。” “先生的发妻,应当在其中。” 陈淮沉默下来,没有再说话。 这一句话,他便能看出两层意思。 端慈太后绝不像那些被限制在宫中的妇人,只能消遣度日,她已然把手伸到了朝堂。 半年前,她虽然表面随然,但隐态还是很紧迫,现在却悠悠闲闲,看来朝局收拾的不错。 至于后面那句话,流亡周都的苏家子弟中有没有苏语,他倒是已经能平常心看待。 “不劳太后传唤了,待我有空,自己去问巡城司的长官吧。” 端慈听罢,颔了颔首,也不多说。 陈淮起身,抬了抬手。 正要道别出宫。 忽地,一股气势从天而降,瞬间便至慈宁宫外。 陈淮眉心一拧,停住动作转头去看。 金丹女官阴抒紧随他后,也是登时半转身。 两人的异样引起端慈好奇。 “发生了何事?” 陈淮感知远超之前,顷刻间分辨出那是元婴强者的气息。 而能在周宫行走的元婴是谁,不用想也知道。 第258章 对战元婴 气息越来越近,且丝毫没有掩饰。 片刻后,肆无忌惮的从敞开的殿门走入。 陈淮眸子渐渐凝住,眼底浮现出身形。 浑身道袍,白发白须,身形有些干瘦,有种枯槁满目的感觉。 看到来者走入,原本好奇的皇太后一下坐正,然后又赶忙站起,从凤座上走下,弯腰一礼。 “臣妾参见紫承道君。” 金丹侍女脸色一肃,也是跟着深深弯下了腰,只不过却是没有言语。 被称为紫承道君的干瘦道人没有理会两个妇人,径直看向一旁凝惑的青年。 “见到本王,为何不礼?” 陈淮心绪一动,舒开半眯的瞳眸,微微抬拳:“见过紫承皇祖。” 行礼了,却好像又没有行。 前来的干瘦道人定定的注视着身前青年。 “狂妄的很。” “我大周是礼仪之邦,凡事皆有规矩,你位在我下,理应大礼参拜,为何这般无大无小。” 陈淮心中微沉,果真是冲他来的。 “皇祖怕是误会了。” “在下既是道家真人,也奉佛门正朔,向阁下执晚辈礼,才符合修真界的规矩。” “哦?那不知是哪方派别,敢同时自称佛道两脉?” 紫承道人语气虽还是询问,可眸子却已浮出一丝讽笑。 陈淮平静抬手,“金灿宗。” “在下既是周朝国师,也是金灿宗长老。” “本王还当什么大派呢,不过是充当两教走狗的小门小户罢了。” “这也值得拿出来吹嘘?看来这世道真是没落了。” 紫承道人嗤笑出声,眼眸中的嘲讽之意越发浓郁。 陈淮脸上笑容收敛而起,直视前方干瘦老者。 “道君这是意图激怒我?” “还是只想找个借口便对我出手。” 端慈太后脸色一惊,秀眉皱起,肃声道: “皇祖,您这可违反了太祖皇帝定下的祖制。” “国师、帝师、太师三职乃他老人钦定的仙品官位,就算您是亲王也不能……” 紫承道人陡然回头,横扫向走下御阶的宫袍妇人。 “住嘴!” “太祖的规矩本王自当遵守,但你一介妇人,哪来的胆子敢插我的话?!” 道人气势陡起,直压前方而去。 在这威压下,端慈脸色骤然一白。 轰! 武夫气血爆发,直接将盖压而下的元婴威势顶起。 陈淮眸子一张,横迈至两人中间。 浑身红芒与金辉交织,仿若洪荒猛兽般的气息冲殿顶而起。 “道君,你说的规矩,就是欺辱当朝太后?” “那你这规矩,果真灵活。” “放肆!!” “黄毛小辈,安敢对我动手?!” 仿佛就等这个机会,紫承道人毫不迟疑的抬高袖袍。 豁然出手后,撕裂空间的一爪显露而出。 陈淮冷笑一声,他一样早就提起了警惕。 体内气血轰然运转,海浪滔滔般的翻滚声立即传出。 青年朝前大踏一步,裹挟浓郁气血和金光的手掌,猛然轰出。 地底半年,他长进的可不止气血,大量药材在内,又有新到手的佛门经典后三卷,金刚伏魔功怎么也要往后提一提。 掌、爪相撞。 刚猛的劲气和爪风也陡然对轰在一起,接触点一下响出刺耳的爆鸣。 前一刻还讽笑不断,自以为找到错处的紫承道人,脸色蓦然一僵。 陈淮却冷笑出了声,武夫体魄何等强悍,一切与之硬碰硬的招式,都只有落败的下场。 周朝皇祖骤感一股巨力席卷全身,他探出的右臂,竟发出一丝骨骼破裂的咔嚓声。 “你……” 意识到不对,紫承道人立刻退后,想要召唤法宝和符箓。 陈淮却怎肯给出这个机会。 只有在近身下,他的实力才能发挥到极致。 小腿探后一步,腰挎一转,空出的左手霎时轰出。 空中爆出一长串的轰鸣,空间裂纹触目惊心。 紫承道人脸色大骇,再也不复之前的漫不经心与高高在上。 在一片虚空的破碎声中,疲于应对,干瘦身躯多处瘪下。 随着隆然一声巨响,慈宁宫正殿高达三丈的大殿门,碎成了粉末,地砖也在两人的移动下,龟裂破碎。 从殿内打到殿外。 又从殿外打到慈宁宫外。 近身之下,陈淮不断建功,紫承道人胸膛暗瘪、浑身多处骨裂、对招的手臂鲜血淋漓。 出了被拆大半的慈宁宫。 周朝皇祖终于在宽阔地带抓住机会,腾入半空。 “大胆!大胆!!” “气煞我也!!!” “外朝贼子,安敢这般欺我?!!” 紫承道人怒发冲冠,身后急速浮出数道黄色符箓,结成八角阵法。 陈淮下一拳轰出,却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挡,波纹荡荡,没能打在干瘪道人的身上。 紫承道人一边腾空,一边拼命拉开与青年的距离。 同时,他眸中浮出一抹紫意,一柄长剑模样的法器落入手中。 随着身后符箓的不断射出,紫承道人气势大涨,猛提手中长剑,要施展大神通。 “九转黄龙啸……” 可下一刹,一声嘹亮的出鞘刀吟,一下盖过他的敕令声。 已被拉开十丈的陈淮,毫不犹豫的唤出一直蕴养的宁安刀。 气血猛灌而入,一声声铿然随之响起。 一道长达百丈的猩红刀芒骤然凝现。 紫承道人的敕令被盖过,气势仿佛也减弱三分。 飘转在他身旁,由符箓化成的九条黄龙,微微凝滞。 就是这一滞,伴随着空间震颤扭曲,陈淮的百丈刀芒一步步高举而起,漆黑裂缝像黑蛇一般,游走在刀芒周身。 气势聚起,就要硬碰硬的落下。 紫承道人心中怒极。 想他堂堂一介元婴大修,从之前开始,便一直吃亏。 如今他已占大势,超越这粗鄙武夫的气息。 他竟还敢对轰招式? 紫承冷怒翻涌,加速结印,重新唤令。 一时之间,血红和黄芒各占半边,双方疯狂蓄力。 两道璀璨的身影在周宫上方激烈碰撞,很快引起城中其他修士的注意。 深宫道观的宽大道袍老者豁然睁眼,站起后,一瞬之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下一瞬,陡然出现在百米高空对峙两人的中间。 宽大老者立即察觉到气势的疯狂高涨,心中一噔,忙喝道: “莫要波及百姓,都给老夫住手!” “有事坐下商谈!” 言罢,他袖袍一荡。 一股强悍气息冲天而起,硬生生支起一道屏障,将空中两股激烈对撞的气息分隔而开。 第259章 紫微星 陈淮、紫承两人大战的动静,仿佛往无波的深潭中扔下一块石板,砸的水面四溅。 偌大的周都,瞬时被一股磅礴绵延的威压笼罩。 交战中心方圆上百里,筑基以下,匍匐在地无法直腰;金丹则也是如临大敌,头冒冷汗。 宛如深潭的周都,无论是游龙还是鱼虾,纷纷藏起首尾,生怕被波及到。 周都的城防修士骇然大惊,他们实在难以想象,这等威势的大战怎会突然发生在都城内。 一道道感知锁定而上。 可待发现交战双方,似乎竟是两位元婴大能时,顿时手忙脚乱起来。 外来修士藏在暗中,有意无意将目光投射入空。 但两人的气势碰撞并没有持续多久。 便又有一位元婴大修士陡然出现,强行制止了争斗双方。 …… 相比城中紊乱起来的秩序,空中的猛烈对峙已经停下。 陈淮朝忽然出现的老者端详而去。 而后,心中暗凛。 又一个元婴。 而且比起这枯瘦的紫承道人,似乎要更强。 方才在慈宁宫内,他借助近身优势,先重创了紫承一番,此时才能在空中与他分庭抗礼。 此时如果这两人联手,他毫无悬念,肯定会落败。 陈淮思绪飞转片刻,听到喝喊的下一刹,知趣的收敛气息,凝练在身体周围,形成防御。 后到的宽大道人,见到青年及时收手,也是松了口气。 当即转向紫承道人一边,厉喝道:“给我住手!” “丢人,丢大人了!” “闹得满城皆知!朝廷颜面何在?皇室颜面何在?大周颜面何在!” 干瘦老者脸色青紫,身上破碎的道袍和伤口,更让他看起来狼狈不堪。 可面临这怒火,他却还是强行压住脸色,放下了头顶御起的法器长剑。 …… 三人落地,重新回到慈宁宫。 端慈太后从破烂的后殿走出,赶忙见礼,“臣妾见过紫微皇祖……” 话还没说完,就被身形宽大的白须道袍老者挥袖打断。 “不必多礼。” “这位道友就是我大周此任国师?” 端慈轻轻点头,扬起一丝恭敬微笑的道:“回紫微道君皇祖垂问,正是。” “陈先生与我同出一国,既是同乡,也是恩人之后。” “哼!本座说呢,你从哪找的厉害武夫,愿意这般帮你。” “感情朝廷公器已经成了你的私物!” 端慈话落瞬间,紫承道人突然开口,冷笑连连。 “妇人操弄权术,对国朝百害无一利,皇兄,我看还是早日废了她的太后之位较好。” 端慈话语一噎,脸色青红,想要说点什么。 但却被一旁的阴抒轻拉袖袍拦住。 陈淮眼睛微眯。 看向后到的紫微道人。 开始思索两个元婴联手,他近战之下能否突围。 这明显既是针对端慈,也是针对他。 下一刹,他的谋划还没落定。 一声呵斥便突然响起。 “放肆!” “为兄在这儿,你尚且论言废后,要是我不在,你岂不视太祖定下的礼法为无物?” “太后既是皇帝生母,也是先帝嫡妻,你怎可如此轻蔑妄言?” 出乎陈淮的意料,紫微道人没有和稀泥,而是立刻出言打断了紫承的话。 并且满脸愤怒。 稍后,他不管自己那脸色阴沉似水,气机开始紊乱的皇弟,转向了端慈,“太后莫要将这冒犯之言放在心上。” 默默站着的周朝皇太后能说什么,忙道:“皇祖勿虑,无事,无事……” 紫微又转向一旁,望着手掌已经按在刀柄上的青年。 “国师,今日之事,多有误会,你看……” 陈淮轻轻看了紫微一眼,从善道:“既然皇祖说是误会,那便是误会。” “只是这样的事,在下不希望以后再发生。” “既然国师乃是太祖皇帝定下巩固朝廷尊严的三仙职之一,那么它的威严,也该得到维护。” 紫薇点头一笑,“应当的。” “陈道友,我们改日再会。” 言罢,他按住紫承的后背。 空间一扭,两人立即消失在原地。 陈淮沉默望着还微微震荡的空间,心中出现恍然。 时至今日,他已能与两位元婴博弈,而被礼待了。 …… 已经离开的周朝二皇祖,就没这般平静了。 紫微脸色若有所思。 紫承脸色阴沉似水。 “没想到有朝一日,一个小小金丹,竟也能骑在我头上施为,简直奇耻大辱!” 外人不在,紫微语气已然没有刚才那般严厉。 但还是轻斥道:“愚蠢。” “能与你这个元婴中期大修士抗衡的金丹,还是普通金丹?” “此人你不能再动。” 紫承脸色一阵变幻,声音压抑异常,“若不是被他突然出手偷袭,以及暗疾影响实力,我岂会……” “够了。” “狡辩没有用,他能与你抗衡便是拥有元婴战力。” “此时正值人族危难之际,大周不能损失一尊元婴战力。” 紫微回过头,盯着旁边的皇弟眼眸半眯。 这暗含警告的话语让紫承脸色微变,嘴角张开,想说点什么,最后却还是闭上了嘴。 …… 周都上空大战散去不久。 市井便兴致勃勃的讨论起来。 纷纷猜测是哪个外来修士与皇祖之间产生了冲突。 于此同时,刚刚搬入周都、本来没有引起注意的苏家修士,被周都守备府一下盯上。 第260章 飘零半生,一朝变之 为了金蝉脱壳,苏邙和苏鹤一再忍痛,最终放弃包括对太康在内的南疆诸小国,才让年轻一辈逃出一些。 当年与皇室达成的分瓜南疆计划,也彻底成为镜花水月。 苏邙煞费苦心,让耿辉出身太康州州牧,以图能真正掌控一州。 结果最终天理轮回,皇室失了一半的国土,陡然翻脸不认情,强行撕毁当年与各世家商定的南疆协议。 各世家将嫡女嫁入南疆,以谋夺国基。 然而却在元婴的翻脸下,竹篮打水一场空。 众世家跳脚大骂皇室无情无义,毫无信诺可言。 最后却还是只得乖乖吐出已吞下的肉。 经此一役,皇室与世家的矛盾彻底摆上桌面,像苏家这般,将子弟外送的家族,并不少。 只不过苏家被首轮清算,尤为凄惨。 …… 两大强者在天空声势威赫的大战,很快也在苏府中传的沸沸扬扬。 他们再也无法参与国政,但讨论却是热火朝天。 尤其是修真这种与普通人有极远界域的话题,就更具神秘感了。 ‘逃难’来到周都的苏家年轻一辈,相比将要族灭的悲观,却更对修真强者的大战兴致勃勃。 也不知是豁达,还是商女不知亡国恨。 …… 周朝京师的格局几乎与其他大都一样,也分为宫城、皇城、内城、外城四个部分。 宛如套圈一般,层层相闭。 皇族独享宫城,皇帝的三宫六院、先帝留下的嫔妃等人,皆住在其中。 皇城则住着先帝的其他子嗣,各大王府都在那里建造;除此之外,位列前茅的达官显贵也同样住在皇城内,包括各大国公、当朝的尚书、侍郎们,也一样拥有府邸。 值得一提的是,奉皇太后旨意建在皇城的国师府,成为少有能逾越礼制的府邸,规制比起郡王府来也不差。 内城则住着次一些的京官,五品或以下。 外城就要混乱许多,走夫贩卒、青楼勾栏等下九流纷纷在此活动。 苏家原本在乾都的皇城,有一座极大的次辅府。 不过既然是逃脱而走,自然是没了。 到了周都之后,不算太没落,也居住于内城,但规制格局上,就要远逊从前。 各苏家子弟只一人分得一间勉强歇脚的房,至于亭台阁楼,便是想都不用想。 苏语稍好些,好歹算苏家主脉的嫡女,在内院分了一间较大的卧房,且还有一个侍女伺候。 不过却也好不到哪去。 “娘娘,天亮了,您早些歇息吧?” 苏语脸色平静的坐于梳妆镜前,整个人稍稍透显出一股麻木的漂浮感。 但听到熟悉的轻唤,她还是回了回头。 看向从太康国带来的侍女。 这样的侍女本来有两人,可惜在几年前的京都大乱里……另一个已经失了性命。 而小艺,自那天神秘出现在听风楼中,便一下成了她为数不多可以信任的近婢,连逃去周都,也要带着一起。 能一起走过患难的人,心中自有一股相惜之情。 “娘娘,二小姐也在周都吧?” “要不您等她来了,一起去府外散散心。”小艺小心的试探着劝道。 现在苏娘娘愈发沉默寡言。 有时候一整天都能对着梳妆镜后狭窄的窗户发呆,一句话也不讲。 所谓久郁成疾,她真的很担心这个能在苏府中让她有所依靠的人会倒下,那样,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她就真的没有任何一个可以寄托的人了。 苏语沉默下来。 心中想起那个让她思绪几经挣扎的亲妹妹。 她刚走时,自己颇为恨她。 一两年后,气散了,且由于她的离去,父亲没像从前那般对自己恶语相向,于是开始愧疚和思念起来。 现在,明明得知苏莀就在外面,可苏语却有些害怕见到她了! “我没事,地太生了,兴许过一阵子就好。” “别担心。” 苏语扯开唇角,勉强笑笑,宽慰起身旁的侍女。 小艺瞄了瞄口不对心的苏娘娘,默默暗叹一口气。 要是王上在就好了。 有他在,好歹有男子可以倚靠,想当初在乾都,虽然全城的人都为难他们,可只要王上还在,永和院就永远是安全的。 可王上一走,他的三个女眷就沦为了漂浮的芦苇。 唉…… 苏语见宽慰没有效果,不由苦笑一下。 又转过头去看窗外,那里种着天井中仅有的一棵槐树。 不过正值秋冬,这树的长势却没那么好。 没有掉下的叶子孤零零立在枝桠上,仿若流落异乡的苏氏子弟。 …… 陈淮步出黄琉璃、金灿灿的皇宫。 一道上,凡是见他路过的宫女、侍卫,无不弯腰退避。 那一身特制的道袍,成了莫大的象征,连太后娘娘也要郑重叮嘱。 陈淮面色淡淡,心中却是思绪轻转。 与紫承道人那一战,不得不打。 口说永远无法令人信服,只有真炼才能试出真金。 事实证明,效果很好。 紫微、紫承两人都在,却也要对他以礼相待。 想到此处,陈淮亦是忍不住淡淡一笑。 今时不同往日了。 哪怕古战等九位金丹齐聚,也只有面朝黄泉这一条路。 就算乾人的元婴亲至。 此刻的他,也能搏上一搏! 依然负责带路的女官阴抒姑娘好奇的偏了偏头,稍稍端详几眼侧旁的青年男子。 第一次见面,是一年前,当时他为了逃脱宫廷的算计束缚,急急忙忙遁出京师。 没想到仅是短短的一年,他便能力压皇祖,傲行宫中。 甚至,朝臣百官见了,也要躬身施礼…… 想到此处,阴抒姑娘忍不住勾了勾朱红的唇角。 又一尊新星,将在修真界冉冉升起了。 而这个流亡飘落近十载的青年,真正辉煌的时刻即将到来,她或许就是见证者。 “国师大人,这次我就不远送了。” “您有何吩咐,可直接差遣府中奴婢前来叩响宫门,我能知道的。” 阴抒轻轻一拜,笑盈盈的虚指着宽大正肃的宫门,道。 第261章 城 陈淮对这个曾为他守关半年的金丹侍女拱了拱手。 客气道:“也好,有劳阴姑娘次次为我带路,今日就到这儿吧。” 阴抒轻轻点头,掩嘴一笑。 “以后朝局上,还得仰赖国师大人,我带几次路算不得什么。” 她说话时姿态十分妍美,宛如玉人般令人赏心悦目。 陈淮却撇开目光,与她最后一抱拳,转身走出宫门。 一迈出那朱红的高墙大门,视线便陡然开阔起来。 蔚蓝的天际下,是连片的高拱木檐。 陈淮心情更为舒畅,身形闪动,霎时消失在原地,陡然浮现在半空之中。 而今,他已能凭借肉体,长时间停留在虚空了。 这还不算真正掌握了空间之力,只是因为本身气血磅礴,和天地产生了些许轻微的排斥,而这种排斥,陈淮正好利用来踏破虚空。 之前的击碎空间通道也同样如此,凭靠的是强大的气血。 …… 青年一步步踏在上空,震出道道涟漪。 国师府高大门楼很快进入眼帘。 但他的脚步却是忽地一顿。 国师府很恢弘,但内部却一个熟人也没有,实在是没什么意思。 陈淮有些不想进去。 半年不见,不知道沐师姐怎么样了。 想到沐涴,脑中又忽然浮出另一道令他记忆尤深的身影。 她们二人,如今竟都出现在了一座城里。 陈淮有些不知该作何想。 伸手挥去脑中的那道影子,他忽然有了打算。 国师府,有些过于显眼。 永宁客栈又太偏。 他似乎可以进府里的库房,拿些黄金银两,在内城置办一套两三进不显眼、却安全的宅子。 之前离开皇宫的地下石库时,还顺了十几株能量深厚的药材,正好拿来给沐师姐修炼降息经和进阶。 这样,不仅能近距离的与她相处,而且就算有朝一日发生了什么变故,师姐也可以在周都平安的过完一生。 …… 永宁客栈位于外城,属于一进周都,就能接触到的地方。 虽说位置挺偏僻安静,但安全和繁华就无法和内城、皇城相比了。 沐涴撑着白嫩腮帮坐于窗前,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那条鲜少有人走过的偏街。 这是她一天里,除了修炼冥想以外,干的最多的事情。 有时候一看就是几个时辰。 筑基境界已经能基本辟谷,吸收天地间的灵气便能化作自身能量,所以并不会感到饥饿或口渴,这也就让她更不爱动了。 沐涴望着那条偏僻的长街,心中的思绪在这半年渐渐归于平静,只剩下对熟悉之人的想念。 世道乱了。 连客栈掌柜这个半点修为也没有的人,也时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 城中乞丐越来越多喽、住客栈的人变得不舍得花钱了、米铺里大米的价格涨了好多…… 沐涴一开始总能听见客栈掌柜对小二絮絮叨叨,后来听得多了才封闭灵敏的五感。 世道纷乱,宗门遭殃,师父、熟悉的长老、同门师兄弟,都已经失联。 连宗主这位元婴强者,都被困玥都。 自己那师弟也半年了无音讯,沐涴有时候午夜梦回,梦见自己结了长生缘的道侣,回来了。 可激动的醒来后,却发现一切都是虚无。 冷汗随即冒出,美好的想象瞬间破碎。 心脏跳的打鼓,久久不能平静。 “唉……” 师姐感觉自己愈来愈恍惚,从前坚定的道心也越来越动摇。 她逐渐不想追求强大的力量,只想找座山,和师弟隐居做道士。 可惜,这个梦,不知道能不能实现。 不知过了多久。 房门被轻轻敲响。 沐涴收回目光,轻轻看向房门。 “谁?” 敲门的响声停顿了片刻,接着有声音传来。 “师姐,我回来了。” 沐涴眼前立即陷入恍惚,有些难以置信。 她登时站起,快步迈到房门,手忙脚乱的扯开门栓。 少顷,那张刚毅正肃的脸庞,和脑海中一直回荡的声音,瞬间重合。 沐涴愣在原地。 一动不动的抬首望着身前的青年,有些搞不清楚这是梦境,还是现实。 “是我,师姐,陈淮回来了。” 陈淮展开双臂,释放自己独特的武夫气息。 红色的气血红芒,以及金色的金刚伏魔功金辉,外加降息经的若隐若现。 构就了一道高大的身影。 第262章 枯树开花 看见这一幕,沐涴旋即眼泛盈光,忍不住掩住朱唇。 “不是梦境吗……” 陈淮步上前,轻轻抱住女子的温热的身躯。 “不是梦,我回来了,师姐。”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沐涴迟缓的回抱住。 俏脸抵在青年的胸膛上,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男子独有的气味飘入鼻端,让她仿若从虚浮的空中,瞬间落了地。 直到过了良久,沐师姐仍没有松开的心思。 陈淮只好先抽出手,搂住她的腿弯,将她抱起迈入屋内将房门关上。 “这些日子还好吗。” 顺手将沐涴凌乱的发丝理到秀耳后,陈淮轻声笑问道。 坐在椅凳上的沐涴稍稍恢复些神色,对刚才失态有些不好意思,整了整衣领后,她才低声‘嗯’了一声。 “就是孤独了点。” “师父和师兄弟们也杳无音讯,以前第一次来这儿,还是热闹满满,现在显得有些孤独冷清了。” 闻言,陈淮握住身前师姐的纤修玉手,轻轻扣在一起,温声道: “莫担心,我现在已是周朝的国师了,他们探子的出色你见识过的,之前咱们刚刚入国境就被探查到。” “我只需吩咐他们探查一下,想必很快就会有消息。” 手心的温度贴在一起,沐涴脸上很快浮出一丝红晕。 俄而,她又有些怔怔的抬起螓首,“师弟……答应了周人的条件吗。” “这个事我有分寸,师姐别担忧,现在大争之世,我得尽快强大起来,加入周朝只是一种方式而已。” 陈淮不愿多谈,拍拍沐涴的秀肩,将话题转向别处。 “我在内城给咱们另买了一处宅子,尽快搬到那儿去吧,我也能更方便的照看师姐。” 沐涴迟默片刻,扯了扯玉唇,勉笑着问:“我现在是不是成了师弟的累赘了?” 陈淮眉头一竖,沉声道:“师姐不可以有这样的念头。” “我们又不是时时刻刻都在逃命或战斗,难不成宗主会觉得修为不如他的弟子,皆是累赘吗?” “各大皇朝老祖拼死保护的臣民,难道也会认为是累赘?” “师姐所在,才是吾心安处。” 沐涴朱玉般的薄唇微微颤抖,眸子盈出水雾,视线倏然润湿粘稠起来。 这般话,仿若一束强劲的天雷,在她早已蒙上层层阴霾的心头直接炸开。 划破天际,带来光亮。 沐涴咬着哆嗦的嘴唇,轻轻扑入青年的怀中,将滑下盈光的脸庞紧紧贴在青年的胸膛之上。 “师弟所在,也是我心安处。” “我现在最庆幸的事情,莫过于十年前曾去了太康国。” “在那座客栈里遇上师弟。” “然后,听从张武师叔的话,带他去找你和高和师弟。” “以及……从高和师弟那里,打听清楚你的过往,没被你当时的话骗住……” 静静聆听着女子师姐的心迹,陈淮不由笑笑,亦是心生感叹。 十年时间一晃而过。 还好,如今尚有一座客栈可以容纳倾述。 …… 几个时辰前,在陈淮向内城令出示了端慈太后给的入宫令牌后,这位身穿青袍绣鹭鸶的六品京官,一下瞪大了眼睛。 他或许不识国师,但这御赐的腰牌却万万不敢认错。 于是赶忙吩咐自己的手下,将地段最好的一批院落拿出来,任国师大人挑选。 至于什么身份原籍、手续之类的便统统省略。 由此,一座接近皇城根,属于地段金贵且难买的院子,立即落入陈淮手中。 拿到这套院子后,他并没有停下。 有了手中这金贵地段的院子当作依凭,他再去其他售卖院落的馆子,就不需要太过复杂的步骤,便能置换成另一套,虽说质量要差些。 如此反复数次,陈淮手中的院子,已经从皇城根上变为内城边上。 到了地方后,他又再次拿出百两纹银,与喜出望外的邻院倒换。 由此,才最终确定下来。 质量下降了五六成,但七拐八弯后,哪怕有心人想调查,也绝对没那么容易。 …… 沐师姐神色已经恢复,正抬头站在面前两进大小的院落外。 “这便是师弟说的地方吗。” “与永宁客栈相比,确实好上不少呢。” “咦,院里好像也有棵树,不过叶子掉了不少。” 陈淮笑笑,“秋冬之际,掉叶很正常。” “到了明年,自然会长出来的。” “嗯……待会儿我可以向其渡送一些精纯能量,应该可以再次开花结叶。” 沐涴回神,惊讶的抬起头。 “师弟现在已经能做到改变自然规律,使槐树提前开花吗。” “这有何难?”陈淮洒然笑笑。 说着,他踏进院中。 穿过垂花门步到中院。 一棵高约三米,树皮已经枯裂,树叶残存无几的槐树映在他眼前。 青年伸出负在背后的右手,掌中瞬时浮着一股红芒淡淡的无垢能量。 随后,信手轻拍在树干之上。 几乎是瞬间,原本因为季节而枯缩起来的槐树,瞬时散发出一股精纯的生命气息。 仿佛催生一般,枯枝上立刻长出条条嫩芽,少顷,嫩芽化作翠绿的叶子。 又过片刻,便已蓬蓬如盖。 陈淮收回手,满意的看了看,然后回头朝已呆住的沐涴望去。 “小小手段,看来老天爷还是给了我个面子的。” 第263章 久旱逢甘霖 沐涴仰着白皙嫩滑的螓首,双眸宛如一汪盈盈秋水。 “师弟,好厉害……” 陈淮嘴角微扬,对道侣师姐的奉承心中一悦。 步回去搂住她的曼腰,两人走出中庭。 “所以真不必为我感到担忧,我总是在前进的。” “十年前我是什么修为,十年后今日又是什么修为?” “当时你和张武师父都说我没有根骨,难以踏上修仙路,而今日,我却能与元婴相战。” 听着这宣言一样的话,沐涴出神的望着青年俊朗正毅的眉眼。 “嗯。” “以后师弟说什么我都相信。”师姐轻握玉拳,抿唇点头。 陈淮恣意一笑,自信透体而出。 …… 他所买的院墙不算高,只有三米。 所以侧旁是可以看到的。 这一番枯树开花的景象,一下引得临近院子的人感到惊讶。 被侍女小艺不断在旁喋喋劝道的苏语,终于是受不住,答应出门松气。 方一出得府门,她立即望见隔壁院子违反自然规律的枯树开花,一时愣在原地。 为避免太过显眼,苏府逃出的子弟,正被安置于内城边。 脚下巷子游离于内城的繁华,却又不完全被排除在外 所以既能保障安全,又不至于太过失份儿。 结果,陈淮七拐八弯后换到手中的院子,竟只和周都的苏府,隔了三座空院。 苏莀望着枯树开花的奇景,不由感慨道: “这是……” “咱们隔壁住上哪位高人了?” “能在秋冬之际,强令槐树违反季节更替,恐怕修为不低,阿姐,我们正该交好这样的人物呢。” 苏语轻轻带上帷帽,“那你去吧,我在这儿等你。” 苏莀回头,劝道:“一起去呗,我不好露面,有些话反而适合你来说。” 苏语对修仙一道并无太美好的印象。 历经世事后,更觉凡人守好自己的一亩三分田,就该知足。 “算了吧,我真不愿去,等苏蔷回来,再告知他让他去吧。” 女子总有诸多不便,而苏蔷正是苏家男丁在周都的顶梁柱,他去出面,比自己两个女子的确可能效果好些。 于是苏莀只好答应。 两人从敞开的隔壁院落路过,没有看见刚刚步入后庭的陈淮、沐涴二人。 …… “这些药材所蕴含的天地能量相当充足,师姐应该会炼丹吧?” 陈淮从储物袋中划拉出十余株周朝国库拿出来的天材地宝,让其律动悬浮在两人面前。 身前道侣是传统的修士,炼丹、制符、锻器这些内门弟子必修课目,陈淮觉得至少比自己这个只会打架的武夫强。 沐涴果然轻轻点头。 “会一点点,不过说起炼药,还是高师弟那一脉强一些,我和师父主要学习的是制作法器。” 陈淮轻轻摆手,宽慰道:“会一些就成,损毁了我再拿便是。” 师姐有些不好意思的挽了挽落在前额的碎发,“这样太浪费了吧?” “要不师弟还是找找皇室的其他修士?我怕耽误了你的大事。” 陈淮笑笑,“当给师姐解闷玩了,这并不是我用,就是专门拿给你的。” 沐涴一怔,抬起秀气白皙的前额望着身前道侣。 紧接着,俏脸不由浮出一抹绯红。 她钻入青年男子的怀抱,细声细语,“那师弟现在是不是比半年前更强啦?” “当然更强,不是与你说吗,前些时日与周朝皇祖打了一场。”陈淮不假思索的道。 然而,女子师姐却将俏脸贴在道侣温热的胸膛,声音更小,“我说的是……那方面。” 陈淮微微低头,“哪方面?” 低头瞬间,正巧与沐涴早已绯红一片的面容对视上。 陈淮心脏一滞,忽感一股无名火焰从心窜起。 抱着师姐滑嫩娇躯的手臂不由紧了紧。 “哼……” 沐涴脸色更加润红,身躯微微颤抖的轻呼一声。 陈淮心中火焰更窜,望着渐渐瘫软的师姐,不由轻咽一口唾沫。 下一刻,探手往院门方向一挥。 霎时,一阵关门的‘砰’声响起。 陈淮探手而下,手臂穿过沐涴的腿弯,将她横抱而起,大步迈向后院房间。 这座院子,刚刚买下,别说窗帘,连床板上都是空的。 陈淮毫不犹豫的褪下身后金纹道袍,铺在床上,才将沐师姐放下。 挥手用气血关闭最后一道房门,他不再容忍任何束缚。 在沐涴一声声娇呼中,彻底解去她身上布料极好的罗裳。 随着,‘嗒’的一声闷响,师姐小腿上的洁白长袜也掉落在地。 坤道一般都会穿长袜,师姐也不例外。 两只晶莹无瑕的纤足赤露而出。 白嫩可爱,足弓弯弯,宛若一轮明月。 她平日藏得严严实实的敏感之处被这般掀开。 两只小脚握在手中摩挲把玩,沐涴又羞又急。 赶忙扯过道侣铺在床板上的长袍,遮盖早已粉红发烫的玉面。 “师弟……不要捉弄我了……” 师姐的声线已经颤不成音。 陈淮偏坐在床边,轻轻摩挲着道侣的白嫩足掌,听到这话不由一笑。 之前乐观大胆的师姐竟也有这般羞耻的模样。 于是,轻轻放下了那双秀气好看的小脚,转向已瘫软在床的道侣。 沐涴美眸微阖,俏脸贴在陈淮的胸膛,小口喘息着。 两人来到这院落时,下午天尚明。 不知过了多久,天色已十分昏黄。 院子里刚刚丰盈起来的槐树叶子,仿佛还无法适应秋冬强风,发出似人的摇晃感。 一片片叶子被抖落而掉。 …… 苏家二女从城中归来。 看见堂弟苏蔷也已走完门路回来,便告知他隔壁院子发生的事情,请他去递交拜帖。 苏蔷精神一振,点头答应后前去叩门。 可惜,久久也未得到回应,只好沮丧回到家中。 苏莀凝眉不解,她和阿姐没游览多久,隔壁邻伍这就走了? 第264章 大战又大战 沐涴软软的靠在光秃秃的床板上,一缕青丝被她自己的香津沾在嘴角,头上的道髻已经全部凌乱散开。 她恍恍惚惚,看了眼门外的天色,才忽然发觉,似乎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 想起期间的遭遇和被引带着不自觉说出的羞耻话语,窘迫顿时涌上心头。 沐师姐禁不住幽幽叹了口气。 道侣师弟平日里看起来正正经经,体贴心尖儿。 没想到在那种时候,竟这般无师自通…… 已经无力,不知被迫承受着又过了多久,夜色彻底降下,房间内的空气除了靡靡,也多出一丝冷意。 沐涴被揽着侧躺在光板床榻上,满头大汗、脸色苍白,像生了重病一般,有气无力的喘着气儿。 她微微张开无神的眸子,望了望垫在底下一片狼藉的道袍长袖。 幽幽开口:“师弟,咱们其实还有下次的……” “我的身子都要散架了。” 陈淮抬头,与那双无力却夹着一丝好气好笑的美眸对视而上。 不由咂吧几下嘴角。 还是起身结束,伸手再招了一件干净的袍服,披在雪白的宛如一尊玉人的沐师姐身上。 “涴儿先凑合一晚,咱们明日再去置办屋内床上的物件儿。” 听着这贴心暖暖的称呼,师姐哼哼一声,轻轻的滚到道侣师弟的身旁,感受着那具身体的余温。 陈淮也缓缓躺下,抽出手臂给她枕着,不再做别的。 回味般尝想着刚才发生的人间乐事。 两人就这样相互依偎。 过了半晌,沐涴轻声开口:“师弟……我要是孕了怎么办?” 陈淮回神,看着道侣犹存风情的明眸俏脸。 “我们已经成婚了。” “孕育结晶也没什么吧?” 沐涴沉默片刻,才轻轻又道:“可是,师弟……做好当父亲的准备了吗?” 陈淮眉心一凝,一时没说话。 心中静下一想。 他如今虽不同以往,可相较以前,却也更加陷入危险的旋涡之中。 连国师府,都还不敢让师姐堂堂正正的住进去。 心中沉默,久久没说话。 看着青年微微蹙起的眉心,沐涴心疼起来,从长袍下抽出雪嫩的双臂,端着青年俊朗正毅的面庞,想用指头轻轻抚平那一抹愁绪。 “师弟,我没在怪你哦,只是有感而发,些许感慨而已。” “咱们都已是入了门的修士,其实没那么容易中的,你莫担心。” 感受着师姐冰冰凉凉的玉指,听着她宽慰的话,陈淮心中一暖。 将她的娇躯搂的更紧。 “嗯,再给我三五年时间,我就有把握晋入元婴,到那时,师姐就是堂堂正正的国师府夫人。” “就算将来发生变动,我也将你提前安排出去。” 沐涴却摇摇头,“我不在乎这些,你也不用担心我。” “好歹我也已筑基中期,金丹和元婴高手又不是满大街都是。” “长生不奢望,我能多陪伴师弟一段岁月,便知足了。” 说着,女子师姐解开裹紧的长袍,朱唇贴在男子的耳边。 “我知道师弟还没尽兴……” “你来吧。” 盈盈秋水般的明眸,此时忽地挂上满满一抹风情,绯红再次涌上沐涴雪嫩的脸颊。 陈淮心中一顿,本就没退的心火再次被勾起。 毫不客气的重重吻住那两片软嫩朱唇后,再次上下其手解开束缚。 同时,掏出储物袋中所有的衣物,垫在沐涴的小腹之下。 …… …… 不知过了多久,外面远远传来公鸡的打鸣声。 另一种光线也从老旧的窗户透进,照射在光板床榻一对体验人间极乐的道侣身上。 事情到了后面,陈淮想起枯树开花的办法。 沐涴的脸色渐渐由苍白转为水嫩红润。 稳固的修为竟也前进了一些,比得上苦修几日的成果。 这个发现让陈淮大感神奇。 却让沐涴更加羞赧。 …… 天明了,白日宣淫不好。 已经冷静下来的陈淮,缓缓起身。 听着身旁淅淅索索自行穿衣的声音。 沐涴挣开哭肿成小馒头的眼皮,想起身为师弟履行道侣的义务。 可挣扎几下,却全身无力,只好作罢。 陈淮自行束好了腰身,扎上了道髻,金纹纽扣的国师道袍也整整齐齐,又恢复那个正人君子。 “我去购置一些生活必需物,师姐好好休息,中午我回来陪你用膳。” 没有奴仆,陈淮便打算自己亲自动手。 沐涴红着俏脸轻嗯一声,目送道侣离开。 陈淮满意的揶揄打量一番自己的杰作,转身离开。 沐涴心中充实满满,手上也紧紧抓着道侣留下的那件道袍。 心里思量,等她洗干净了,就不还给陈淮了,免得他下次拿来打趣自己,重提她迷糊下乱说的话。 …… 自己一个人不知躺了多久。 望屋顶望的有些腻了时候。 沐涴也感觉身上好些了,遂缓缓起身,将双足轻踏在地上。 伸手招来几张清洁符,好好的清洗了一番。 穿戴整齐,心中愉悦的走出后院,开始清理这座可能要住上一阵的院落。 身为筑基中期,沐涴做起这些事来,自然得心应手。 不一会儿的功夫,除了破损的屋顶、墙面等地方没补好,院中凌乱的景象已经荡然无存,屋内的灰尘也消失不见。 正满意的打量这小窝。 前院大门却忽地响起敲门声。 沐涴转头,感知到一个陌生男子带着一名面戴帷帽的女子,正站在前庭门外。 (ps:作者阳了两天了,今天发烧到38.9,之前在群里说,要请假,忘了在这里发通知啦,抱歉哈) 第265章 初见 沐涴好奇的前去开门。 片刻后,惊讶得知两人是隔壁院子的邻亲。 于是便开口请到里边坐坐。 心怀目的的苏家两人当然不会拒绝,自然地答应。 苏语见到邻居是一女子,便掀开了帷帽,露出如月娇颜。 原本不太注意的沐涴,余光倏然一亮,转过了头。 接着,视线被身旁女子一下吸引。 一副典雅端庄的面相,皮肤凝霜似雪,一双杏眼格外精致。 与自己的眼睛比起,另有一番美感。 “姑娘好生漂亮。” 沐涴顿了顿,忍不住赞叹道。 本想跨槛入门的苏蔷,见主人家停下,也看了眼自己的堂姐。 却是赶忙又低下头,免得暴露眼底那一丝轻蔑。 若不是掌握家中财权的二小姐吩咐,他怎会与名声不堪的大小姐一同前来。 苏语没有注意旁边堂弟的小动作,只是浅浅一笑。 “姑娘的丹凤眼更具古典气韵,一举一动都仿佛带着仙气儿呢。” 沐涴盈盈绽笑。 求仙道之人,所为的不就是那一缕缥缈的神韵吗。 如今有人能点出来,不管是故意奉承还是无心点缀,都挺不错。 “先进来坐吧,我丈夫外出去了,不知几时才能回来。” “我们刚刚搬来,家里可能未有什么招待,还请见谅。” 苏语笑着点点头,又道:“姑娘如此出尘脱俗,夫君定也是人中豪杰吧?” “有机会,还请多多指教家中小弟。” 听着对话,苏蔷心中涌出失望,男主人不在? 那这次拜访恐怕要落空了。 沐涴笑笑,也不多说什么,引着两人步入正堂。 路过中庭时,苏语瞥见那一株违反常理、长得枝繁叶茂的槐树。 尽管先前就远远望见过,但等真正看见全貌,还是陷入愕然。 那翠绿翡然的颜色,立时给开始萧索的季节添上一抹生机。 皇城和内城的中心或许不缺这种奇珍异宝,但处于内城边缘的小巷,就显得殊为难得了。 “真是……奇观呐。” 驻足仰望一会儿,苏语忍不住感慨道。 沐涴轻轻一笑,“家夫懂些异术,施了些手段,维持住这棵槐树的生机,不过应该也用不了多久,便会如外边的树一样。” 苏蔷默默站在两人身后,听到‘异术’二字,不由皱了皱眉。 江湖术士? 到底是异术还是仙术…… 这之间差距可不小。 一个是九流末等,一个是超脱三教。 一流帝王相、二流官军将、三流绅贾商、四流派教帮、五流工塾匠、六流医地农、七流巫乞奴、八流盗骗抢、九流耍戏娼。 三教中人以及修士,则游离于这九等,乃是人上人。 “敢问夫人,令夫君既通此异法,难不成是修士?” 苏蔷按下心中的焦急,假装不在意的开口询问。 沐涴回头打量一眼那一直跟在身后的男子。 方才一直没开口,听到自己说到‘异术’就按捺不住的询问,心中的想法,完全照透在了脸上。 沐涴不由看低这男子几分。 “不是修士。” 听罢,苏蔷脸色不由失望,尽管很快掩饰住,却不再吭声。 他这一神态变化,怎么可能瞒得过已入筑基的沐涴。 沐师姐轻哼一声,不是修士,但远胜修士! 不再搭理他,将身旁女子引到正堂,用随身携带在储物囊的茶具泡了两杯招待。 过了一会儿,续上几杯之后,苏语见男主人仍没有回来,便起身向沐涴告辞。 沐师姐对这知书达礼的女子观感不错,亲自送到门外。 …… 回到苏宅,苏语冷冷看了眼身后不成器的堂弟。 “你平日出去拜访官员就是这么个仪态?” “那人家不帮你倒是应该的了。” 苏蔷脸色瞬时涨红,辩驳道:“那只是个江湖术士的浑妻罢了。” “若是修士我当然礼敬三分,我堂堂苏氏男儿,愿意亲自登门已是给出莫大殊荣了!” 苏语气笑,“苏氏?” “苏氏早成过眼云烟了!” “阁老和老祖将你们送出,而自己仍身陷囹圄,就是期望你们这般端着身架的?” “我看你最大的问题不是寻不见门路,而是面子太薄,不舍放下身段骄傲!” 被这般训斥,进门后,旁边还有别的子弟有意无意朝这边看来。 苏蔷脸上彻底挂不住,又红又青。 不禁脱口低声道:“当年堂姐就是太舍得放下身段,才会委身的吧!” “苏氏有苏氏的骄傲,对那些下九流卑躬屈膝,恕我做不到!!” 气氛忽地一静。 苏语错愕的愣在原地。 眉角的怒意一点点散去,代之的是满满的哀寞。 她凄凉望去,望见的是苏蔷满目的不服,以及……鄙夷。 苏语沉默下去不再开口,缓缓转过了身子,带上之前摘下的帷帽。 一个人落寞的往回走。 苏蔷很快意识到自己说错话,心中涌过懊悔。 有些怕二小姐知道后,吃不了兜着走。 可又拉不下脸去向这个‘劣名斑斑’的堂姐道歉,于是索性也转过身,朝苏家男子的院落步去。 不远处其他苏氏子弟或女眷,若无其事的撇开头,像什么也没看到一样,继续谈天说地,下棋对弈。 …… 陈淮刚出得小巷,便收到端慈太后的传讯。 急请他入宫参加早朝。 陈淮没办法,只好先暂时放下要置办家什的心思,给沐师姐发去传信符言明,然后朝宫城拔升而去。 这是自都城上空与元婴老祖交手后,第一次在周朝文武百官面前现身,也是皇太后母子立威的重要时刻,他也不由得谨慎些。 毕竟事关未来在周都是否安宁。 少顷后,朱红的宫墙映入眼帘,磅礴高耸的宫室愈发具体。 个个身穿黑红袍服的大国重臣们,文质彬彬、相互礼让的从午门步入参朝的大殿广场。 第266章 尚书台的威风 满朝朱紫贵,醒掌天下权,卧令天下安。 周朝无疑是这天下间最强大的国度,而满朝公卿,便是间接掌控天下大势的人。 陈淮在即将进殿门时,碰上狄弧这位尚书台尚书令。 一头乌黑长发被冠帽整整齐齐的扣着,手上还架着一副翠白的象牙笏板。 “今早上朝,主要是为了给国师大人立威。”见到青年走来,狄弧笑呵呵的凑过低声道。 “当然,您也需要在群臣面前,展示一番伟力和支持陛下的态度。” 陈淮了然,点点头。 半年前就说过了。 之前与元婴皇祖打那一场也是为此,现在只要他表态支持皇帝就成。 有一尊元婴战力靠着,皇太后的手段就能光明许多。 朝堂上,很快上演一出大戏。 狄弧专挑几个刺头勋臣,陈淮负责展示伟力镇压。 让这些暗地里是周朝皇祖马前卒的棋子们,和背后的主子对上频道。 一场朝会没什么太大波澜,就在一片死寂中结束。 之前专门出列不服国师之位的两位国公和都御史,更是一下哑火。 下朝后,在狄弧的邀请下,陈淮前往他的尚书台喝杯茶。 黑金砖铺就的地板上,摆着一张淡淡的茶桌。 桌上是一副精致简单的茶具,以及燃着的香炉。 陈淮好歹当过一段时间的国王,勉强闻的出香气,是焚的哪种木料。 不过桌上的茶,他就品不出来了。 狄弧微微一笑,开口道:“此乃芥茶。” “产自我大周南部的一个山清小县。” “焚沉香,必品最上等的芥茶才配得上。” 陈淮轻轻点头,心里头却不由失笑。 讲究,难怪自己看不出来。 这一套,在他所有接触过的人中,除了狄弧,恐怕也就只有苏语这个生于世家大族的人懂了。 “有劳狄令君为我泡茶。” “客气了国师大人,你我之间,小小一杯茶而已,莫说是这个,你看上我身边任何东西,都只管拿走便是。” 国师摆手,“心领了,心领了。” 尚书令哈哈一笑,两人打趣着开始品起桌上的绝世珍茶。 正喝着,堂外倏然有个差役躬身小跑进入,对狄弧拜了两下,便要凑耳说话。 结果被尚书令挥手推开,“国师不是外人,但说无妨。” 他这样说,但陈淮却不能就坐着,于是抬了抬手,打算告辞。 哪知狄弧非要表现一番态度,硬是不让他走,说不是公务。 这下陈淮倒是有点好奇,顺势留下。 不一会儿,一个身穿蓝袍的官儿,忽地领着一个年轻人到了堂前。 两人一齐对着里面作拜。 狄弧半看不看的瞥去一眼,“令尹大人有何事?” “国师大人在此,本部招待着呢。” 下方马上传来应答声,“下官不知国师大人在此,打搅了打搅了,卑职下回再来。” 陈淮端起茶杯放在嘴边,静静望着狄弧做戏,看他想做什么。 令尹的话……应该是京师令尹,四品官,不小了。 来之前不可能没递过拜帖,狄弧却依然邀请他来这儿,是想干嘛? 少顷,旁边有话传出,“你所求之事,本部尚在考虑,但见一面你这子侄后辈倒是可以。” “对了,国师大人在此,你叫他赶快上来拜见吧。” 狄弧肃正的话语传出,陈淮更加感到好奇。 下方迟疑了一会儿,像是醒转过来,忙不迭的快速答应,“诶,好嘞好嘞,多谢尚书令大人成全。” 几次呼吸后,蓝袍中年人带着一个身穿白衫的青年步入正堂。 黑金的瓷砖照着两人脸上小心翼翼的神色。 “卑职京师令尹何诚,见过尚书令大人与国师大人。” “草民苏蔷,拜见二位天官。” 与蓝袍官儿不同,青年行的是跪拜大礼。 陈淮在听清姓氏的片刻,眸子瞬间微微一眯。 他想起来了,端慈说过苏氏一族流亡到周都,正是托庇于面前这位京师令尹。 行完礼之后,三品蓝袍官起身,但仍微微弯腰。 自称‘苏蔷’的年轻人继续拜伏在地,没有抬头。 面对像狄弧与陈淮这样的大国‘天官’(一品或超一品),他是没资格直视的。 狄弧笑容玩味的扫了扫何诚与五体投地的青年人。 这个目光让直觉敏锐的京师令尹身体微微一颤,忙问道: “敢问狄令君,臣与臣这位子侄可有不当之处?还请您赐教。” 见陈淮不开口,狄弧便悠悠道:“苏蔷,姓苏,又是外来户,还能与令尹大人搭上关系。” “是南边那国家的内阁次辅家吧?” 苏蔷心中微震,忙磕头道:“是,是,小人正是来自南乾,臣之叔父……曾是以前的乾朝内阁次辅,只不过如今……被圈禁在家。” “听闻大周不拘一格降人才,草民慕名而来,还望令君大人赏赐机会,必赴汤蹈火,在所不惜……” 边说,苏蔷心中也是边发苦。 苏家要在周都立足,当然不是有一座院子就足够了的。 他要任公职才能反哺家族,但自己一没有功名,二身份尴尬。 京师令尹也不敢在这方面私下帮他,便带来求自己的顶头上司,看能不能在尚书台谋个小官,一步步来。 可这位尚书令大人,似乎不怎么友善啊…… “国师大人,你看?”苏蔷思绪飘飘间,狄弧转头看向一旁的陈淮,笑声询问。 同时,一道被灵力压成线的话语也传来。 “羞辱一番,打发走?” 陈淮没有回话,又看了眼跪伏在地的狼狈青年。 “泰安帝这只老狐狸竟然没把你们吃干抹净,苏氏逃出来多少人?” 苏蔷心中惴惴,但听到这莫名轻蔑的语气,竟感到亲切。 这位国师大人也看不惯泰安帝?? 有心想抬起头看看,但又不敢,苏蔷只好保持原样姿势回答道: “回英姿神武、脱尘超俗、凛凛电目、百知百能的大周国师仙官大人垂问,鄙族惨遭清洗,逃出之人寥寥,只有二十三人。” 陈淮面无表情的轻嗯一声,“女眷有几人,男眷有几人?” 第267章 初闻 “啊?”苏蔷摸不着头脑的抬头疑惑一声。 大周的国师大人问这问题作甚么…… 可刚刚瞥上一眼陈淮的面容,就被京师令尹何诚按下后背。 于是又只得赶忙低下头去。 “回国师大人,女眷有九人,男子十四人。” 陈淮沉默半晌,而后才徐徐开口:“苏语怎么样?” 这下哪怕有何诚按着,苏蔷也忍不住一下抬起了头。 “您……” “您……认识家姐?” 气氛一下沉寂。 京师令尹也是一脸的错愕。 狄弧将手拢回袖子,脸色努力控制着平静。 “嗯”,陈淮双唇合着,无意义的发出一个音节。 “我便是之前的太康国主,如今乾朝口中的逆贼。”他嘴角勾了勾,用一种嘲弄的语气缓缓道。 苏蔷彻底愣在原地,连膝盖因为跪久了而产生的阵痛都忽视了。 “什么?!” “你……您……” 京师令尹何诚的脸色瞬间沉下,心里一灰。 完了…… 他竟然把国师以前的仇人,亲自引到他面前请求关照…… 要是得罪了这位元婴强者…… 何诚不敢想象自己以后的仕途会变成怎么样,双腿立刻就开始打颤。 陈淮脸色却恢复平淡,挥了挥手,“以前的事,我会慢慢算。” “这儿没有你要找的路,滚吧。” 赶人的话语传出,苏蔷剧跳的心脏先是空了一拍。 然后赶忙以首叩地,“是,是,草民这就滚……” 苏蔷四肘撑地,摸爬着出了黑金砖铺成的大堂。 何诚狠狠擦了把汗,想说点什么,但最后只哀叹一声,便弓腰退出。 …… 将两人挥退,陈淮起身打算完成今早没完成的事。 “狄令君,先告辞了。” 狄弧断开袖口起身,一脸挽留之色,“临近晌午,一同用了饭再走吧?” “我尚书台的饭,陈兄应还没尝过……” “不了,下次吧,有事在身。”陈淮婉拒的拱拱手。 狄弧见状,也只好点头,将他亲自送到门外。 告辞后。 青年身形一幻,消失在了原地,再出现时已在内城的家具街。 望着琳琅满目的器具,开启亲自挑选的过程。 …… 陈淮心绪早已平静,由此没打算处理苏蔷这小卒。 但苏蔷却是心中惴惴,狂涛骇浪。 这不过半盏茶的功夫,他出的尚书台后,感觉浑身冰冰凉。 当年被满府暗中笑谈的苏大姑爷、太康国主、如今的南乾逆贼,竟然成为了能和大周尚书令平起平坐的一朝国师! 苏蔷感觉天旋地转,满目的不真实。 菩萨爷诶! 话本小说里的形象,有朝一日竟活生生出现在了眼前…… 他感觉荒诞且难以置信。 心绪疯狂转动。 少顷,一道电光却忽地在他脑中射过。 苏语! 对了! 此事应尽快告诉大小姐。 表面上看,这是一件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事情……可实际上,说不定……也是一件好事? 苏蔷心中痒痒,伸手四处乱抓。 连身旁一直尊敬的京师令尹何诚的问话都顾不上了。 “世叔!请先容许小侄告退。” 何诚见他要走,一把抓住后者的手臂,想起刚才的对话,何诚直接皱眉道,“国师大人认识贤侄的姐姐?” 苏蔷走不脱,只得点点头,“此事一时说不清楚,改日,改日小侄亲自登门为您解释。” “现在,我得赶快回到家中告诉长姐,说不定此事操作的好,也许就不劳累世叔了。” 何诚听罢,若有所思的松开手,“那你回吧,明日记得来我府上,你我叔侄好好聊聊。” 苏蔷哪能不答应,连忙作揖后,登上马车就往内城家中赶。 在鞭子快将马屁股抽烂了的时候,终于回到那条破旧的小巷。 一进门,他便忍不住加快脚步往后院狂奔。 无所事事谈天、下棋的苏家子弟被惊动,纷纷探出头,看着往后院狂赶的苏蔷。 不一会儿的功夫,后院也被惊动。 仅有的一座亭子中,几个女眷正一起刺绣说话。 相比男儿,苏家女眷没什么娱乐活动,但都聚在一起,听到声音后,赶忙让丫鬟出来询问。 但苏蔷在扫视一圈,发现姐妹们中没有苏语后,便直接撇下她们转身。 “以后你们就知道了,现在我得去找大小姐!” “这事儿要让她先知道。” 说罢,不管伸手想拦的姊姊妹妹们,便跑向苏语的卧房。 很快,苏语听到苏蔷嚷嚷要见的话。 尽管早晨被这个堂弟赤裸裸的话刺痛,但见他要硬闯,还是只得出了房门来到院子中。 甫一见到人,苏蔷却控制住了满脸喜色,整了整跑乱的衣衫,弓腰低声道: “我先向大姐姐道歉,为早上的冒犯话语。” “请大姐姐念在我年幼无知的份上,原谅我的触怒。” 看着这动作,苏语面上泛起一丝奇怪,却很快恢复平静的道: “有事就说,没事我回去了。” 这招很奏效,苏蔷赶忙又直起了腰,“我说,我说……” “就在方才,我见到了一个大姐姐绝对意想不到的人!” “他就是……您以前……嗯,您的夫婿,太康国主陈淮!” “您猜我在哪儿见到他的?在尚书台!他竟然能与尚书令平起平坐!是大周的国师呢!!” 苏语装出来的平静一下被打破,皎白的玉容一点点溢出惊愕,直到占满整张脸。 “陈淮……” 第268章 苏语的心绪 苏语眼前出现一片恍惚, 半晌才重新看向面前的堂弟,“你说……你看到了陈淮?” 苏蔷点头如捣蒜,“嗯嗯,是他。” “大姐姐是没想到,我也没想到,陈国主居然成了周朝的国师。” “还与大周尚书令平起平坐呢……尚书令在南乾相当于什么官位来着,内阁首辅?” “这几天我去跑官,耳朵都快听出茧子的,便是这位国师大人和周朝的皇祖打了一架,不分胜负,据说也是相当于元婴的强者了。” “……” 苏蔷滔滔不绝,口若悬河的讲着自己这几天的经历。 苏语眼前渐渐清明,心中弥漫出一抹苦笑的情绪。 既有为这位故人感到高兴,也有一种难言的对比失落。 也有……担忧见到他的害怕…… 兜兜转转数年过去,竟然又在一个地方听到他的事迹。 苏蔷口干舌燥的停止讲述,希冀望着前方的堂姐。 “大姐姐,我带你去见见他吧?” “不行!”苏语一下回神,脱口断然拒绝。 话语说出,她不管身前青年的错愕,急忙转过身,朝自己的房间跑。 苏语感觉有些冷,只有那儿才能让自己有所庇护。 伴随着‘砰’的一声,刚刚反应过来的苏蔷,就被两扇门板隔绝在院中。 “大姐姐!” “你这是干什么呢??” “他是你的丈夫啊,我们去见见他,说不定就能在周都稳下脚跟了……”苏蔷愣了一下后,赶忙冲上前去拍门大喊。 房中却久久没有声响传出。 苏蔷额头冒汗,但又不敢太过放肆,只得在门口干跺脚。 直到一抹人影忽地出现在后院门口。 “你干什么呢?!” “给我滚下来!” 一声娇喝陡然响起,震得苏蔷从心到外的一颤。 紧接着,一股巨力便从脖颈传来,以至脚下一悬,整个人便被提了起来。 等苏蔷看清来者两人,瞬时肝胆一颤,“二……二姐姐……” 佩剑侍女小秋一手捏着他的脖颈,像提着一只小鸡般走到苏莀面前。 苏二小姐半眯着美眸,盯看着面前不成器的堂弟。 “你在长姐房前做什么?” 苏蔷一动不敢动,苦笑的摊开手:“我哪敢做什么啊?” “陈淮,陈国主回来了,我供着大姐姐还来不及呢。” 苏莀刚刚半眯的眸子倏然一瞪,“谁?” “陈国主啊,就是大姐姐以前的夫婿。” “也是大周现在的当朝国师,能与元婴相斗的那个。” …… 苏莀挥挥手,佩剑侍女意会,拎着苏蔷走到后院门口,在一众瑟瑟发抖的苏家女眷目视下,将他丢了出去。 “都滚回房间,整天无所事事,半点不为家中分忧,还有闲心谈天说地,我看就该把你们统统留在京都顶罪!”苏二眼睛一横,对凉亭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几个少女横眉竖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而刚刚还对苏语暗含讽弄、优哉游哉的几个女眷,瞬时像老鼠遇到猫一样,惴惴惶惶的提起裙摆,四散小跑回自己的房间。 做完这一切,苏莀才深吐出一口气,缓步走到房门前伸手轻敲。 敲了许久,却没能得到回应。 于是只好道:“长姐……是我。” “我能进去吗?” 声音传出,仿佛泥牛入海,没有激起半点涟漪。 犹豫片刻,苏莀伸手摘下腰间的小弯刀,一点点伸进门缝中。 良晌后,随着一声咔嚓,苏莀让侍女小秋留在门口守住,自己缓缓推门进入。 昏暗的房内清清冷冷,侍女小艺守在床边,眼神无措。 苏莀挥手让她离开,才将目光投向床上抱着膝盖的长姐。 苏语身着单薄的衣衫,发髻已经凌乱,几缕青丝黏在她的皎白的脸角,整个人蜷在床榻的角落里。 苏莀轻叹声,小步走到榻边坐下 “没事的。” “如果姐姐不想见到他,我们远离就是了,京都那么大,人口百万,有些人不想遇见,便一辈子也见不着。” 边说,她边轻轻伸出玉臂,搂住苏语不宽的腰背。 “等过一阵子,我将那地方处理好,我们便搬过去吧?” “苏家的事情,便不再管它。” 苏语回神,望向身旁的妹妹。 轻吐出一口气后,摇了摇头,“我该为他感到高兴。” …… ps:(今天宿舍太闹了,外边还下雨,很潮湿,纷纷杂杂的,只能码这么多,抱歉啦,明天争取多更点) 第269章 悠哉悠哉 苏莀一愣,低声重复说:“为他感到高兴?” 苏语轻抿唇角,怅然的点点头。 “如果没有我嫁到太康国,也许他不会如之前那般狼狈流亡。” “而且,因为我……这样的人,他被陷于嘲笑和谩骂中长达数年之久,本身就是我对不住他。” 苏莀凝眉,沉默听着长姐的絮絮叨叨。 这些她以前不愿意说出来的话。 苏二想反驳、想纠正,想说这些并非她的过错,皆是皇室和父亲所导致。 但张了张口,她又仿佛从这些话语中听出一丝解脱。 或许,有时候反驳纠正并没有耐心倾听来的称心。 苏莀遂一言不发的沉默着,只是时不时悄悄搂一搂长姐蜷在一起的娇躯。 长姐今年才二十五岁有余,皮肤还是那般水灵滑嫩,缩在床榻上而露出来的一抹小脚与脚踝,圆润又白皙。 苏莀不禁有些看呆,她看自己的没意思,但看长姐的却有点心痒痒。 过了良久,苏语轻轻吐出一口气,情绪已稳定下来,心中那一抹害怕和恐慌,缓缓内敛。 等回过神,倏地望见这个妹妹一直盯着自己的私密部位看,苏语不禁一愣,赶忙将露在外面的双足收回裙下。 “你做什么?” 被声音唤醒,苏莀清咳一声,若无其事的看向别处。 “没什么。” “对了,阿姐,找个风和日丽的好天气,我们出城走走吧?” “周都据说被九条龙脉围绕着形成,你们来时只是惊鸿一瞥,我到的时候倒是略略望见了全貌,颇有震撼,值得出城登山一观。” 苏语挽了挽沾在鬓角的发丝,迟疑道:“又出去?” “先前不是出过一趟了吗。” 苏莀翻了翻白眼,“这蜗居有什么好待的,难不成你真想在这儿度过余生啊,现在又没人认识咱,还有小秋这个筑基修士在,天底下哪里都可以去。” “别说周都了,以后我要带阿姐去的地方还多着呢。” 听罢,苏语柔柔一笑,轻轻拍了拍这个妹妹的秀肩,“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心疼我。” “那改日便出城去看看吧。” “不过你还是多想想办法,帮帮苏蔷他们……母亲最大的心愿就是保住苏家,不能让它就这么败落在这儿啊。” 苏莀撇撇嘴,不过也知道长姐说的是什么意思。 她的先母临去前,让她不要忤逆父亲,长姐这才同意出嫁太康。 “行了,我知道了,等过一阵子我去找找苏鹤那老家伙留下的风流债。” “现在让苏蔷这狗东西跑跑也好,磨磨他的性子。” 苏语笑笑,没再说什么,这个妹妹能耐不小,人还聪颖,若不是之前一直被亲事困在家中,说不定真能成为一代江湖女侠。 …… 陈淮挑了一阵,又定制一套和金灿宗内门小院差不多样式的床被。 这才带着买好的东西回到内城偏巷。 等将一应锅碗瓢盆、新鲜果蔬、炉灶拾掇好,脚下的二进小院便勉强算那么回事了。 沐师姐和他都不是什么‘华贵’人物,不需要奴仆,一切按照了当初在金灿宗内门的样式。 沐涴钻研过一些菜式,兴致勃勃的下了厨房,半个多时辰后竟真的像模像样的端出几样热腾腾小菜。 陈淮从储物袋中掏出一坛脑袋大小的酒瓮,两人对坐在了中庭的槐树下。 这等时节,还能有一清净之地,有一相熟心爱之人。 陈淮心中莫名舒畅满足,亲手替沐师姐倒下一碗。 “来,我们好好喝一杯。” 沐涴明澈的眸子仿若倒映一汪清泉,盈盈笑着捧起了酒碗。 “嗯,我先敬师弟。” “相互,正因为周都有涴儿在,我才感到心安。”陈淮应着她端起,轻轻一碰,两只瓷碗立时荡漾起波澜。 恰时,一阵秋风吹动槐树,拂过青年和女子的脖颈,带起一片舒爽。 陈淮使动筷子,将一片酱油炒猪肉送入口中。 咸香、油香、肉香顿时在嘴里爆开。 咸滋滋的感受,让他意外想起,数年前在青衣巷吃到的那一碗姜料豆腐。 临去苏府前,他留了些钱财让总捕头应雨转交给那摊主,也不知他有没有用这些钱财回到太康。 沐师姐一边眯眼咀嚼自己的手艺,一边贪心的感受着周围。 这样的环境,她比陈淮要更加喜欢。 “对了,师弟今早走的时候,有一户邻居前来拜访我们。” “哦?还有邻居呐,住哪儿啊。” 沐涴轻搁下筷子,歪着螓首想了想,“是一对男女,不过好像不是夫妻,兄妹?亦或是姐弟。” “住在三座院子之外的那一间,不过我们隔壁几间都没有人,也算是相邻了吧?” 微抿一口酒,陈淮颔了颔首。 “看来是户友善的人家?” “嗯……是呢,那姑娘长得挺美的,哦……应该称夫人,她的发髻是妇髻,谈吐、仪态都很端庄温婉,不像出自小门小户,也不知为什么会流落在这儿。” 沐师姐一边往道侣碗中夹去菜,一边说着自己的看法。 陈淮笑笑,“咱们不也住在这儿?” “管他们呢,各有各的秘密,只要不存什么歹心,让他们住在隔壁也无妨。” 当然,若是有什么非分之想,不轨之举,自己定也不会客气。 女子师姐眨眨美眸,没说什么。 两人就这般闲聊着,用完了一桌平常的饭食。 他们虽说分别已是金丹武夫和筑基修士,数月不进食也没什么问题,但一同用膳,并不只为了饱腹。 饭后,陈淮找了张躺椅,悠哉悠哉看着头顶生机勃勃的槐树枝杈。 脑中开始思索自己的下一步,该往哪儿走。 第270章 闲适的日子 他现在已拥有堪比元婴的实力,哪怕只是近身战的情况下。 与周朝皇祖紫承一战,不仅他摸清了自己的能耐,周都不少人也得知端慈皇太后身边有一位元婴战力。 哪怕他现在只是金丹巅峰。 武夫吞金兽名不虚传,想要更进一步的话,端慈掌握的周朝的国库已难以支撑,除非皇祖拿出自己手中的珍宝收藏。 想着,陈淮幽幽叹出一口气。 这谈何容易,他现在已经深受忌惮,在周朝没有外部威胁的情况下,皇祖怎么可能拿出自己掌握的资源。 枕着手臂望天,想了半晌,勉强想到另外两个还算办法的办法。 一个就是几个月后的佛门圣法会,当初还在宗门时,宗主就提到过这件事,让他修为到了金丹便去,有莫大的好处。 不过圣法会肯定在西域佛门深处举行,陈淮颇有点犹豫,虽说他现在拿了秃驴们不少好处,但都是被动拿的,不知道佛门高层是个什么想法,要是一看他修了这么多佛教功法,一个高兴给他渡了,那就完犊子了。 他本身就是个俗人,虽说清心寡欲了点,道门的清规勉强能忍受,但佛门的戒律可就不行了,刚娶过门的沐师姐,不能成寡妇啊。 这个法子行不通,遂暂且搁置。 他又想到另一个地方,周朝北境的妖帝陵。 当初这狗系统第一次主动有反应,就是把他带去了那儿。 结果遇到金丹古战等九人,要不是因为武岚,他差点嘎在那儿。 后来听说周朝、北齐等大国的老祖前赴后继跑去了那儿,想解开大门捞取秘密,如今大半年过去,听说还是一无所得。 妖帝,妖帝,据武岚自己所说,是元婴之上的境界。 那陵寝中的宝贝倒是应该不少,要是自己能吸一吸留下的天材地宝什么的,半步元婴或许有希望。 但那儿,现在光是元婴就有差不多十尊,三教、散修强者不计其数。 林庭甚至还因为去的人太多,被鬼僵偷家导致灭国。 自己去了先不说能不能解得开,能不能从那些人嘴里抢过东西,就还两说。 …… “唉……” 不好办啊。 没路走了。 金丹巅峰,竟已是自己的极限? 陈淮望着顶上被槐树遮挡的天空,有些无味的陷入发呆。 半晌,天空忽然掠过一只飞鸟。 以陈淮如今的耳力,听见其振翅的声音都不是什么难事。 然而这只飞鸟却不经常振翅,每一次扇动,都能被气流带着行很远。 鸟飞走了,但陈淮却蹙了蹙眉,望着天空若有所思。 翅膀,刀…… 他那把宁安刀一直放在储物袋中,没顾得上用。 现在似乎……可以拿出来蕴养一二,当初锻造时,宗门的锻造师便让自己多多用气血蕴养,若能产生灵识助力不小。 如今修为虽没法儿再提升,但……如果将刀留作一杀手锏,一直蕴着,不出刀则已,一出刀便惊天地泣鬼神。 气血本就独特于灵力。 哪怕越阶一刀斩杀一名元婴……也并非不可能,只要将刀势养的足够久。 以前不是在逃命就是在流亡、修炼,没时间做,可现在境界没法儿再提升,气血也充盈起来,可以开始做一做了。 一念至此,陈淮伸手一招,一柄幽黑的刀鞘倏地落入手中。宁安刀  ‘铿锵’一声,寒亮绽着银光的刀刃陡然出鞘。 全刀接近五尺,刀身略弯、刀柄很长,足够两手相持,陈淮站起随意挥舞两下。 空中立时响起‘呼呼’的劲气划破声。 之前用的太粗糙没有仔细感受,此时入手,他意外发觉手感温凉、大有一种横绝霸气之感。 当时没有注意,这时陈淮恍惚反应过来,这刀的材质绝对上乘。 刀柄与刀身连接处嵌入的那颗聚灵石,还在无时无刻的吸收天地间灵气提升刀本身的品质。 足以堪称绝对的好刀。 将刀身合入刀鞘,又挂在腰间用气血裹住蕴养。 做完这些,陈淮心情一下不由更感复杂。 也不知大长老他们怎样了。 自己按照约定不能出周都,也只能尽量让狄弧帮忙,寻找流散在外的金灿宗门人。 …… 如此这般的日子过了数天。 陈淮每日早晨出去,午时回来。 不过宁安刀无论是上朝还是下堂,都一直挂在腰间。 朝廷诸臣对于这位国师大人公然带刀上殿,敢怒不敢言。 几位老臣痛心疾首,在人走了后大骂礼制崩坏。 但陈淮一无所谓,回到小院后躺在藤椅上,一手拄刀,仰头望天。 颇有一番奇奇怪怪的意境。 沐师姐擦着手从厨房走出。 探了探脑袋,疑惑道:“师弟,你怎么……?” 望着道侣略带愁绪的神色,沐涴有些不知所云。 听见女子师姐忙完出来,陈淮张目,扶着刀柄起身,神色入敛笑笑道:“没什么事。” “走,我陪你出去逛逛。” “周都城内的风光还是很不错的,出去游览游览。” 沐涴怔怔,“可是你下午没有事务要忙吗?” “师弟如今已贵为一朝国师,你能有时间陪我吃顿饭,我已经很满足了。” “怎会,我这国师不过是一个象征罢了,早晨去上朝也是特殊情况……好啦,咱们去逛逛周都,师姐来到这儿这般久,我竟一直留你在房中,有些不像话。”陈淮轻轻抚摸女子师姐的秀肩,温声笑着。 听着这柔到骨子里的话语,沐涴霜白俏嫩的脸颊不由泛起一丝红润。 蚊吟般答应一声,解去围裙便跟着青年出了院子。 位于内城的这一小巷不算长,两人尽管没御空,步着却也很快就看到巷口。 “喏,师弟,那就是先前与你说的那位姑娘的院落。” 带上一顶白色帷帽的沐涴,指指一扇不宽的院门。 陈淮扫去一眼,点点头,“还可以。” “虽然表面看起来有些古朴,但门的材质与我们那扇不一样,应该是有人刻意换过了,稍显低调,但不失里面。” “原来这样啊……”沐涴颔首感叹,随着青年往巷子口走,“师弟原来还懂这些门门道道呢,谁说你是粗鄙的武夫。” “好歹我以前也是当过国主的人好不好?” “这点常识还是能看出来的。” …… 第271章 游玩周都 两人往巷外走。 在一间马车铺子买下一辆马车。 据铺子掌柜吹嘘,拉车的马乃是林庭草原出产的骏马,耐力好、适合长途跋涉、速度还快。 陈淮对这说辞一笑置之。 在城中拉车的马,既不需要耐力有多好,也不需要参与什么长途跋涉,更不需要速度有多快。 只要性子温良、好养活就可。 店铺掌柜悻悻被拆穿,只好将这匹没人要的马收回去,换了一匹平原马。 在陈淮丢出一锭金子后,掌柜便欣喜的将一套马车厢一同送与了他。 上了车,沐师姐施了个符,让马自己走,陈淮便轻松的也钻进车厢。 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马车厢中娇羞的女子师姐满脸绯红的被堂而皇之的褪去了鞋袜。 陈淮将她一双白润的美腿架在自己腿上,一边把玩,一边欣赏帘外的热闹。 沐涴没想到出来出来逛逛,是这么个逛法。 只得将螓首伏在青年的胸膛。 直到嫩白晶莹的双足被握起,师姐的羞意大甚。 怀美而行的陈淮毫不客气,这也是他不能去当和尚的理由。 “别担心,我用气血遮挡着了,里面能看清外面,外面却看不清里面。”伏在沐涴葱白的耳垂旁,陈淮以一种勾人心魄的声音说道,仿佛蛊惑无知女子的魔鬼。 “啊……别挠我的脚心……”褪去鞋袜后,沐雪最薄弱的部位一下暴露出来,此刻,咬住红嫩嘴唇一下抬起头,幽怨瞪了眼这个净会捉弄人的道侣。 陈淮一手摩挲娇小玲珑、 白嫩剔透的玉趾,一手揽着娇羞到极致的沐师姐腰肢。 “师姐,要不要……” “不……不行!” “在这儿不行……师弟,回去再弄好不好?”沐涴脸红的要滴出血来,低声央求。 “这样啊,好吧。”捉弄的尽了兴的陈淮,遗憾作罢。 这一下爽快的抽回手,反倒让沐师姐怔了一怔。 陈淮此时却已经开始为她穿上长袜和绣鞋。 已经筑基的沐师姐几乎不会染上什么凡垢,浑身玉体干净的跟一尊玉人一样,压根没有什么不好的气味。 为她穿好鞋袜后,陈淮又继续揽着她的细腰侧躺在车厢里。 “去周都的梨园看看戏吗?” “还是去勾栏听听曲儿?或者去船坊看看跳舞也行,今天一整日我都陪你。” 揽着滑嫩的细腰,陈淮边手掌不正经的摩挲,边笑眯眯的问。 沐涴心绪被勾的痒痒,听见这三个地方,却还是声音闷闷道:“还是去梨园吧,勾栏和船坊听着不像什么正经地方。” “哪里,都是正经的娱乐场所,师姐可别想歪了,有你这么个修真界美人在身边,其他凡脂俗粉我哪儿还能看的进去。”陈淮又凑到晶莹的耳垂旁,吐气呵兰的轻声道。 那温热的口息仿佛在勾引良家女子犯禁,沐涴哪儿经历过这个。 这时,她才算明白那句‘当过国主’是什么意思。 感情这个师弟从小就很会玩儿了。 心中不由气恼,哼哼道:“我想起师父说过的一句话,男子总算嫌不够,吃着碗里,还要看着外人锅里的。” “那些凡脂俗粉是比不上我,但谁知道师弟有没有尝个鲜的想法呢。” “但我就是不许你去,多脏啊,你要是碰了,可就别亲我啦。” 看着脸色红润一片,却还不忘原则的沐师姐,陈淮不禁笑笑,将手臂搂她的腰肢搂的更紧了些。 “好好好,去梨园就去梨园,你不让我碰,那我不碰就是了。” 沐涴轻哼着,也不再反抗,任由道侣不正经的手伸进她紧身长裙的衣摆里乱摸。 “在床上,你要怎样我都依你……但你不能在这方面欺负我。” “师弟要娶妾……我会帮你把关,但留恋烟柳之地,不行。” 陈淮好笑的转头,看见那一双明澈似水的眼眸,“果真愿意让我娶妾?” “唉……我不拦着,但也不会主动帮你挑,师弟总和我待在一块儿,我怕你会腻歪了我……”沐涴垂下眼眸,声音有些凄凄。 “与其将来我们夫妻闹得反目,不如我大方一点,师弟愿意每几日陪我用一顿饭,我就很高兴了。” 陈淮脸上的玩味笑容一下内敛,听着这样的话语,顿时心生悯然。 宗门没了,师父没了,以往那个豁达乐观的沐师姐,好像变得小心翼翼许多。 是把自己当作她最后的依靠了吗。 将手抽回,紧紧搂住身侧女子的腰身,将她的螓首轻按在自己的胸膛。 “不会的,你我生同裘,死也葬一块儿。” “你不喜欢我去哪儿,我便不去。” “先去梨园看戏,然后我们去内城有名醉香楼吃饭,夜晚去山上,明早带你看一出日升。” 沐涴也将情绪收敛,弯着眸子盈盈一笑,“好呀。” …… 去到戏院,有钱能使鬼推磨的情况下,两人上了二层露台。 完完整整看完一出荡气回肠的周朝英雄传。 陈淮又带着道侣前去内城最传名的酒楼。 他自己也许久没有去大型酒楼了,上一次还是在南乾京都的数年前,当时发生了一点小插曲。 酒楼小二见两人穿着不凡,屁颠颠的引着上了二楼。 不一会儿,满桌的饭菜便端上。 酒楼氛围不错,饭菜香气也很足。 就是不过一会儿的功夫,酒楼一层便响起一阵江湖人吵闹的声音。 第272章 故人渐稀 陈淮初始时没有在意。 这儿虽说是内城,但身份稍高的江湖人士也是可以进来的。 可随着吵闹声愈来愈大,坐在二楼窗边的他,也忍不住低眉看去。 几个身穿青衫短袖模样的中年壮汉围着一个白衣男子,在一楼堂口正激烈口角着。 能穿青衫的,地位不算低,在庙堂外的江湖上,应该至少有一方势力,这样便能成为乡绅,而乡绅也勉强算士族中的一员,虽然吊车尾。 招手唤来小二,陈淮问道:“下方发生了何事。” 小二哈腰,眉飞色舞的回答:“外城的金刀门与金标帮的门主今日在楼内会客,没成想遇上之前结过怨的一个帮派,结果发现双方居然在抢同一桩生意,于是,便在堂外互骂起对方来……” 陈淮轻轻颔首,“没事了,你去吧。” 小二收住话语,见这位阔气的大人物没再吩咐什么,立刻点头哈腰的离去。 陈淮这才转向旁边的女子师姐,笑笑道:“江湖莽夫争执吵架,应该一会儿就散了。” “涴儿继续吃,不会有人影响到我们。” 这亲昵的称呼让沐师姐皎白的脸颊涌上一丝红润,但还是开心的应了一声,“嗯。” 陈淮一乐,直接将爪子攀上她放在桌边的柔荑,倒扣在那纤修素白的玉手上。 女修士练剑,手不会太柔弱无骨,但筑基之时,肉身会出现一定程度的脱胎换骨,所以茧子什么的自然不会有,陈淮只感觉滑滑凉凉,摩挲的每根手指都丰修白皙、指骨分明。 沐涴也不吭声,努力保持平静的吃菜。 她自觉现在已经摸透道侣师弟心中那点坏坏的心思,自己越是羞涩不好意思,他便越高兴,仿佛有成就感一般,连床笫之上的许多羞人姿势,也是如此被迫开发出来的…… 一桌菜见底三分之一时,本以为下方要停歇的争吵却愈演愈烈起来。 最后,在一声‘淦你娘’的爆出口后,双方开始抡着拳头下场。 陈淮转头望去,发现打斗激烈程度已经到了见血的地步。 两拨穿着青衫的壮汉,正围着那白衣男子拳脚飞舞,身形快出残影。 显然是有些武艺在身。 而那男子,却竟是有修为在身的修士。 这让陈淮颇为意外起来。 练气五层,虽然不高,但也是有些身份的人了,若是还有宗派,那地位便是一县之尊、百里的土皇帝也不如。 怎会惹得两个江湖人围殴? 这男子,还被压着打。 倏而,一旁突然又有人强行加入其中。 一个带着白色斗笠的矫健女子手持一柄软剑疾冲入阵型中,替男子分担走一名横练硬气功夫的江湖壮汉。 那软剑,三尺长,每一次挥舞,都犹如银蛇游曳,专攻要害。 陈淮眉心一挑,不由一赞。 竟是个练气七层。 这修为,还当什么江湖草莽? 找个州府投靠,混个七品的总捕头,入了官身都没问题。 这时代,对有能耐的女子还是很宽容的。 下一刹,那手持软剑的女子,将身穿青衫的草莽硬汉从人流众多的街道上逼进堂下一楼。 而估计是一方势力之主的草莽,被一个女子逼到这般脚步,面上挂不住,顿时面露凶光。 一掏腰间,竟凌空摸出一柄阔背大刀,对着女子大开大合的反击而上。 壮汉草莽不管不顾,一堂桌椅很快被劈的四分五裂。 陈淮开始饶有兴趣,竟然还有储物装备。 有点意思了。 储物装备只在修士中的炼器师才能锻造,一个武夫若拿到,便大概率是抢来的,他没到金灿宗前,哪怕已经是筑基武夫也没有。 一边把玩着沐师姐的小手,一边看堂下打架,陈淮颇为享受。 这可比梨园咿咿呀呀的台戏有意思。 沐涴脸色俏红,把素白的玉手从桌面收到桌下,这才任由某人放在大腿上肆意把玩。 堂下手持软剑的女子初始时有些慌乱,但少顷的功夫便调整过来,并凭借绵长的修为再度压制那阔刀大汉。 凌厉的剑光闪闪烁烁,控制的极其微妙,攻敌之时竟能不破坏堂内的护栏墙壁等。 沐师姐看了一会儿,忍不住开口称赞,“这姑娘的剑法很有章程,应该出自名门。” 陈淮点点头,“正是如此才怪异,能培养这样一名练气期的地方,怎会让一个江湖草莽骑在头上。” 两人说话间,下方局势分明起来,开始时被压着打的那名修士很快撂倒其中一个,并助斗笠女子前后夹击阔刀大汉。 就在局势见分晓之时,突然,醉香楼门外传来一阵雷动的脚步声。 很快,一队身穿制式差服的差拨,阔步进入凌乱的酒楼大堂。 “大胆刁民!敢在内城闹事,不怕死吗?!” 领头中年估计是捕头身份一类,按着腰间的腰刀,一进入便厉声喝问。 正战入堂角的三人,动作出现一顿,阔刀大汉见机翻转刀刃斜劈而上,瞬时划开修士男子的胸口,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刀痕。 “师兄!” 女修士咬牙怒瞪,就要翻转手腕刺出手中的剑。 领头捕快却拔刀斩出,逼停女子的动作,“放肆!还敢斗?” “给我滚过来!” 女修士刚刚刺出的半截剑尖,立时被质地上乘的官刀斩偏。 阔刀草莽立时丢开手中的武器,高举起手,“大人,您可得为我做主,草民在楼内待客,是这小妮子伙同同伴意图当街杀我!” “这样无视大周律法的事情,一定得严惩!哦,对了,在下是周人,他们可不是,这两个是南乾逃难出来的刁民。” 二楼陈淮眸子一移,从差拨捕头身上重新看回那两个修士。 不过由于那女子身上似乎有遮掩感知的法器,以至他这个只对杀气和杀心敏感的武夫,只察觉到有些怪异,并没能看清容貌。 见道侣有些诧异,沐涴也凝神望去,半晌亦是摇了摇头,“很厉害的法器,恐怕至少要金丹修士才能看穿。” 陈淮点头没说什么,继续凝目看去。 差拨捕头眯了眯眼,将抽出的刀指着南乾女修士,“将面纱摘下来。” “敢在我大周京师闹事,还不敢以真面目见人了?” 被阔刀砍伤胸口的男子倒在地上疯狂冒着血,“你这衙役……不先抓捕凶手……反而威胁我师妹,你……简直……” “有误会本官自会搞清楚,但你二人先跟我回一趟衙门。” “对,对,大人,先一起抓上,我不介意耽误一些时间去衙门自证清白,但这两人可不能跑了。”扔掉阔刀的大汉,双手鼓掌,眼睛不怀好意的看了看地上不断淌血的男子。 带着斗笠的女修士捏了捏秀拳,沉默蹲下为男子止血,没有理会指着背部的刀尖。 “他们一向如此的,走,我带你回帮派,先帮你疗伤。” “大人!你看,他们要走……” 差拨捕头恼怒一回头,“我长眼睛了,不用你说。” 话落刀尖一转,刀背便朝女子身上拍去。 女修士向前一步躲开,面纱下的脸上涌出愤恨,“休要欺人太甚!” “是这草莽率先对我师兄动的手,也是他们先围攻,要不是我赶到,今日他便已见血殒命!” “而你却仅凭一面之词便要对我二人下手,这就是周朝的法令吗?!” 阔刀大汉听罢此言,讥讽着嘲弄道:“放肆,我周朝的法令岂容你个南蛮置喙,你若不相信,跑来我大周都城作甚,刁民就是刁民,哪怕修习了仙法也难改本性,大人,快快将他们二人捕回去算了,他们不敢反抗的。” 女修士架起自己的同伴,要往外走,但眼前却哪有路。 差拨捕头朝口音明显的一男一女两个修士看去,不耐烦的挥了挥手,身后顿时涌过成群的衙丁,“带走带走,胆敢反抗,死伤不论!” “在我大周京师,不管你是修士还是道士又或是和尚,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 声未落完,猛被一道平淡的嗤弄声传出打断。 “好个是龙得盘,是虎得卧,以前还真看不出来,周都对外邦如此排斥。” “一个小小的九品捕头,就敢这般嚣张,那要是你们令尹,岂不连元婴都看不起?” 陈淮一个闪身,骤然浮现在两名外邦修士面前。 哪怕他感知再迟钝,这良久的功夫,也能根据女修士身上那一丝熟悉,摸藤反应过来,否则就不配与元婴打的有来有回。 “徐筠姑娘,好久不见。” 陈淮偏首,朝被话语怔在原地的女修士轻叹一声,“没想到连你们也来到了这儿。” “多年不见,还好吗?” 差拨捕头听见那‘大言不惭’的话语,脸色刚刚沉下,欲要出声喝问来者是谁。 一枚令牌却被转过身的青年顺手射出。 刚张口要飘出的话语,顿时被腹部的剧痛打断,身形也止不住向后倒去。 屡屡拱火的阔刀草莽眉毛一挺,正欲抬手厉喝,一股他难以抵抗的巨力却陡然扑面而来,下一刹,他的身体竟如破碎的麻袋向后倒射。 “我……” 稳住身形的差拨捕头看清被掷到身上的令牌,霎时脸色大变。 其上显眼处,攀附着两条龙纹,中间赫然刻着‘如朕亲临’四个大字。 陈淮回都不回头去看那仿若遭到雷击的差捕。 也不看那面,端慈让女官阴抒转交给他的进宫无阻金牌。 第273章 随口的能量 白衣女修听见这温柔熟悉的询问,瞬时怔在原地。 等抬起眸子,望向开口青年的面庞后,更是躯体一颤。 好一会儿才小声试探着开口: “陈淮?” 青年点点头,“是我,淇河镇一别已过去多年,没想到还能见到徐姑娘。” 徐筠面纱下的脸庞苦笑一下,“是啊,过去许久了。” 陈淮想伸手拍拍她的肩膀,让她放心眼前,但却又想到此举并不妥当,遂改为按了按手。 “我先替你解决眼前事。” “待会儿再叙。” 话落,他转向后方已哆哆嗦嗦的差拨捕头,脸色瞬间变为淡漠。 “看清令牌了?” “回大人……看,看清了……” “那我这头虎,要不要盘着让你也捋一捋?” 差头赶忙躬下腰,急声道:“不敢不敢……卑职没想到这位姑娘是大人的熟人,这才对这几个家伙略有偏袒……” 陈淮冷哼一声,“那还不滚?” “是是,下官下回一定把眼睛擦亮……” 差头满额大汗的双手递还金牌,弓腰拱着手倒退向门口。 走时特意将被震晕的阔刀大汉一同拖离。 打发走领头的差拨,陈淮示意徐筠先别说话,然后看向被她架起、胸膛血汪汪一片的男子。 探掌而出浮在其胸前,五指虚握,空气中霎时凝聚出一股合力,以至出现微微的扭曲。 白衣男子闷哼一声,还在冒血的伤口却顿时一点点靠拢、愈合。 片刻,陈淮收回手。 “伤势已基本愈合,回去休养几日应该就能痊愈。” 徐筠愣愣看着青年的动作,忍不住道:“你现在的修为到了如此通天的地步了吗?好生厉害。” 陈淮笑笑,没马上回答,挥手叫来小二让其清理出一间雅房,好清净叙话。 徐筠只好点点头,跟着这位旧友上了三楼。 沐师姐见两人真的认识,眸中不由划过异色,跟在青年后面小声询问道: “那位姑娘……是谁啊?” 陈淮轻笑着拍了拍女子师姐的纤腰,指指前边架着同伴往三楼走去的徐筠,传音解释道:“一个以前帮助过我的故友,我也没想到能在这儿见到她。” “以前我逃出南乾时处境颇难,受了她的帮助,你修炼的那篇降息经,也是她赠予我的。” 沐师姐嘴唇张了张,俏嫩秀气的脸颊上涌出惊讶。 降息经,那部帮她和道侣师弟从妖族包围的玥都逃出的功法,居然是这女子赠与的? 陈淮点点头,也不再多说,过多解释反而让沐涴多想。 上了上楼,徐筠将自己虚弱的师兄安放好后,上前朝陈淮抬拳感谢。 陈淮摇摇头笑着道:“小事而已,我更好奇,你们怎会流落成这般?” 徐筠已摘下面纱,露出一张同样秀白俏丽的脸庞,且由于是练气修士的缘故,她的皮肤比起养尊处优大家闺秀的那种白,肌肤看上去还多出一抹弹性和嫩滑,身段也更加娇俏。 当初的女侠客,如今虽已在修真一道登堂入室,但处境似乎更为不堪了。 抿了抿嘴唇,徐筠轻叹一声,说:“周、乾两国的战乱绵延至乾都北边的青州。” “当地的豪强、士绅都跑了,由于鄙宗是修真宗门的缘故,备受瞩目。” “双方大军自然不会放任这样一个宗派独善其身,宗主出于保存根基的考虑,让各脉弟子分散而走,我和几个师兄弟来到周都想要立身下来。” “却没想到碰上宗门以前的一个仇家。” 陈淮听得微微颔首。 他记得徐筠的宗门,好似叫什么顾思宗来着,她的师父貌似是一尊筑基修士。 当初在淇河镇,他们密谋去乾都救人,现在看来就算人救出来了,应该也是彻底得罪乾都官府的人,以至没敢去那儿立身。 “那金刀门,是当初在淇河镇,王老爷想要招揽的那帮滚刀肉?” 徐筠意外的抬了抬眸,点点头:“没想到你还记得,就是他们。” 陈淮脸上划过一丝异色,当初因为他的原因,那负责招揽人手的王老爷喜出望外,忽视了先招揽好的金刀门一帮人。 虽然他最后没加入,但如今看来两拨人是闹掰了……此事他或许还有一点责任。 “周都,没那么好立身吧?” 徐筠嘴角扯了扯,勉强一笑,“早就听闻周朝人对三教和散修看的很紧,我以为这儿很安全,结果没想到安全的过分。” “哪儿都是一样的,我当年在乾都也一样。”陈淮随口接道。 “你们现在在外城?” “嗯。” “做什么生意呢。” “押镖。” 陈淮了然的点点头,‘押镖’也就意味着好手经常在外行走,根据地反倒薄弱了。 “外城哪个县?” 徐筠眼睛眨了眨,“朱雀县,怎么了?” 陈淮点头,也不遮遮掩,直接道:“我让外城府看护你们一下,至于那什么金刀门,有高一级的官府介入,他们应该不敢再找你们的事。” 徐筠愣了愣,好轻松的说辞。 直接吩咐外城的六品府尊,让他照看自己等人? “你也是外邦人,这会不会给你惹上麻烦……” “我没事的,只是因为刚来周都,一时还站不稳脚跟而已……” 陈淮轻轻一笑,不在意的道:“小事,正如你所说,我来周都早了些时日,所以认识一些官员。” “京师令尹算是大的一个,与我也有些交情,如果外城府令阳奉阴违,你就直接去京师府,他会帮你们。” 徐筠面色彻底陷入惊愕,刚才是六品的外城府尊,现在又是四品的京师尹尊,这个多年前还狼狈到被通缉的青年,如今已到了这个地步了吗。 第274章 害怕岁月 徐筠虽然沉默,但还是觉得自己的脸颊火辣辣。 她当年压根没怎么帮到陈淮,反而是他,初次见面就愿意冒着危险将自己送出城。 后来再次遇见,她也只不过为他提供了一回安静的梳洗和一件青衫。 如今陈淮却这么帮她,不惜动用好不容易结交下来的人情。 徐筠心情复杂。 离开宗门后,她算是见识到了这世道的艰难,若没有扶持,别说四品的尹尊、就是七品的县令,都不会见她这个来路不明的练气修士。 但一旁意识清醒过来的白衣男修听到这些话,脸色禁不住一喜。 “师妹!还不快谢谢这位公子?” “有劳了,有劳了,顾思门一定谨记您的恩情。” 徐筠见自己师兄这么主动,只好咬了咬朱唇的里侧,手指放在大腿上捏着衣角,也道:“陈淮,我……”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不用记挂。”陈淮温和的笑笑,摆了摆手。 “反倒当年我受你师徒恩惠,拿到降息经与游玄步两门功法。” 徐筠垂眸摇头,“不。” “降息经是你助我逃出乾都应有的报酬,游玄步则是你用其他功法与师父置换的,这哪算什么恩惠……” 陈淮不愿过多纠结这个话题,起身道:“好了,我先走了,不用记挂这些事,有缘再会。” 他不等女侠客挽留,便挥挥手朝外走。 这干净利落的动作让徐筠一惊,而她身旁的师兄已经站起,急声道:“不知陈大人府上在何方?不知草民能否有福气改日登门拜谢?” 一边说,白衣男修还一边朝徐筠使眼色,示意她跟着一起喊问。 徐筠脸色憋红,羞于如此失态,只得好言道:“师兄,既然陈淮他没说,那就是不方便,咱们还是……” “师妹啊,你这话就不对,有这种机会咱们都不好好把握,那还等什么?” “咱们在周都屡屡碰壁是因为什么?不正是因为咱们是外邦人,不受周都官府信任?” “现如今有这样大一个人物摆在面前,还是你以前的故人,这时候不把握更待何时?”白衣男修恨铁不成钢的低沉说。 徐筠眸子微张,仰着一张俏脸不可思议的望着面前师兄。 “他不是,已经把我们托庇在外城府和京师令尹门下了?” 白衣男修皱眉不悦道:“他能使动京师令尹,不比京师令尹更有巴结的价值?” “何况咱们与那京师令尹又不认识,但你却认识他。” “师妹啊,你也知道咱们顾思宗如今的处境,咱们唯有抓住一切机会,才能使宗门复兴!” “……” 耳边传来喋喋不休的劝诫声,徐筠心中和眼前皆缓缓低下。 弥漫出一股淡淡的哀默。 她心中未尝不明白。 但她偏生不肯这样做。 不是羞耻……而是固执,固执心中那一份情谊,不愿让它沾染上利益的浊污。 正如她当年保持着自己的体面,亲眼将执意要走的陈淮从淇河镇送别。 哪怕如今已落魄,她也不愿低贱的凑上去,用世俗的巴结目光,去破坏这个故友心中的最初形象。 任由眼前的师兄教之以大道理。 徐筠始终保持沉默。 …… 走出醉乡楼的陈淮亦有些缄默。 沐涴默默跟在身后。 两人走了大半截路,上了马车陈淮才轻吐出一口气,转头对一直悄悄打量他的沐师姐笑笑。 “没想到能在这儿,遇到当年为数不多对我友善的故人。” “师姐等的有些久了吧。” 沐涴轻轻摇头,将自己素白的玉手递到道侣师弟掌中。 “没有啊,正是有当年对你施以援手的人,才能让你去到宗门。” “我应该感谢他们。” 陈淮不禁失笑,摩挲着女子指骨分明、丰润葱白的纤指。 “走吧,天快黑了,我们去城外山中‘露营’。” “然后明早在山上观赏日升。” 沐涴怔了一怔,而后甜甜一笑,“好呀。” 道侣师弟明明心情沉凝,却还不忘对自己说过的话…… 沐师姐感觉一股暖流淌过心间。 …… 周都城外,九脉汇聚,盘旋成龙。 最高山峰的陡峭崖壁上,陈淮利用残存的前世记忆,搭起一顶简易的帐篷。 又砍倒山上的树木,制作了一张小型的茶桌。 这对于他如今的实力来说,再简单不过。 茶壶、茶杯、茶叶他自己就有,与狄弧那会品的家伙待了半个月,陈淮手上就‘莫名其妙’多出了这些东西。 最后,再取山上干净的山泉水。 沐师姐是传统的修士,见到自己的道侣掏出这些东西后,开心的要亲自净手来泡。 陈淮半躺在依靠树干的帐篷前,身旁是搭起的一张简易茶桌,手边拄着漆黑的刀鞘。 清茶、美人、权柄。 他如今都有,想要更多的话,亦唾手可得。 要害怕的,似乎只有岁月。 第275章 教坊司酒宴 日子平淡的又过去一两月。 陈淮接受周朝国师一职,已过大半年。 为隐秘作想,他并不频繁去到内城的小院,而是每过一两日才去到那里陪沐师姐吃顿饭,聊聊天。 一般都住在国师府中。 沐涴并不抱怨,反而感到十分充足。 因为道侣师弟每去一次,她光是下床便要花费大半天…… 且这段时日之间,竟有两名金灿宗门人从战乱的玥朝逃了出来,作为长老的沐涴便忙着安置她们。 …… 如往常一样,每逢大朝,陈淮替景正小皇帝坐镇,十一月八日立冬这一日,又是大朝。 因为冬季将近,皇帝要接受地方官员的述职与拜年了。 皇帝接受拜年,并不是在年节那一日才开始,这样根本来不及,皇帝也见不过来。 周朝版图太大,州县太多。 而且还要预留地方官回去的时间。 所以立冬这一日,地方上的官员便开始着手进京述职。 最先到达京师的,是京畿周边数个州的刺史。 整个周朝,共分二十一道,每一道之下皆有六七个州。 州之下,再设郡,郡设县,县设里。 陈淮在看过周朝的国图后,才得知其面积是如此之大。 此世的一个州,大小差不多相当于前世的一个省,而整个周朝的面积差不多相当于他前世最后的一个朝代的四到五倍。 这只是一国,人族顶峰的时候,拥有天东、天西、中央、天北、天南五片大陆,国度无数。 虽说周朝是最大的一个。 但妖族所占领的蛮荒之地,却也并不比人族五片大陆要小。 此方天地,似乎比前世所居的星球要大上十倍不止。 陈淮有些感慨。 原以为他走过的地方已经足够多了,如今看来,却还只是在天东与中央两片大陆打转。 以后成了元婴,怕是得多出去走走。 三教祖庭、还有妖族妖庭,他都还没去过。 …… 大朝结束。 群臣在大太监的唱退声中离殿。 腰间拄着宁安刀的陈淮也正打算离开。 但刚走出上朝的大殿,便被几个身穿蟒袍的武勋拱手拦住。 领头的,正是之前与他有过一段冲突的曹国公。 此人约四五十岁上下,不算老,威望却正值巅峰。 “国师大人,不知您稍后是否有闲?” “老夫于教坊司设了一桌席,不知大人能否赏脸?”曹国公满脸笑意的拱手道。 陈淮挑挑眉,若有所思。 教坊司是官办娱乐场所,里面的女子,无论姿容还是仪态,都是经过精心调教出来。 且她们本身便是官宦家属,只是因为被牵连才被充入其中,从本源上讲,不是普通的胭脂俗粉所能比。 拄着腰间的长刀,陈淮想了片刻。 这群勋臣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虽说如今他威望立了起来,周朝皇祖可以吩咐他们不要招惹自己,但这帮人本质上却不是什么好人,都是混迹官场多年的老油子。 不过想了想,陈淮又觉得该他们怕自己才对。 只要皇祖不出手,都是一刀挥出死一片的货色。 “那便有劳曹国公了,带路吧。” 一群蟒袍武勋登时一喜,忙道:“国师大人这边请。” 说着一群人齐齐将手摆开,做引路状。 就这样,身穿金线道袍的陈淮被一群红衣蟒袍的勋贵簇拥着出了皇宫。 这消息,很快在文臣中传播。 引得一众身穿仙鹤补子的老大人们一片惊疑。 代表皇党势力的国师,为何与皇祖一系的武勋走的这般近?该不会是想针对士族文官吧…… 以都察院和翰林院为首的清流们不免起了一丝忧心。 …… 很快,陈淮便被簇拥着去到内城。 教坊司是一片房屋,总体由硬山式建筑和两、三层的小楼组成。 曹国公设的宴席在一栋小楼的第三层。 面积不算特别大,只够摆上一桌酒菜、容纳一张屏风以及背后的三四人乐妓。 落座后,为首的曹国公立即端起酒杯,“来,让我们先敬国师大人一盏!” “大周能有国师大人这样的守护神,乃国之幸事啊!” 陈淮微微转目,看到几个红袍勋贵皆是堆起满脸笑意。 放下酒杯后,曹国公又招呼屏风后的乐妓轻奏清曲。 “曹国公,到底有何事,说说看吧。” 陈淮象征性的抿了两口,便放下筷子直直看向中年男子的脸庞。 曹国公哈哈一笑:“老夫的这点小心思果然瞒不住国师大人。” “国家大事面前,在下与国师大人先前的恩怨算不得什么吧?” “自然不算什么,况且你我本来就没什么怨。”陈淮看去一眼,淡淡道。 “好,好,国师大人果然大义!” “请大人先听一曲,你我再谈。” 曹国公脸色大喜,站起抽袖轻拍手掌。 屏风后的乐妓仿佛收到指令一般,随着一声拨弦,悦耳的琵琶声最先传出。 开场后,不知什么材质的皮鼓,也拍击合奏跟上。 乐曲并不激烈,反而很轻柔,有种素手纤纤的似水感。 第276章 南乾公主 陈淮颇为意外的侧了侧耳。 这群勋贵倒是会享受,北齐、中周、南乾所在的天东领土,有些像前世放大版的九州。 这种乐妓风格,与乾朝南边大江沿岸的江南省有些相像。 而周朝更像他前世的中原地区,并无这种吴侬软语的语言风格。 轻柔拍子持续了一阵,便稍稍激烈起来。 节奏点高亢,扫指也快速不少。 陈淮转首朝屏风看去,有些挑眉。 这个乐妓好像有些情绪,似在发泄什么一般。 曹国公明显也听了出来,脸色稍稍有些不好看。 一曲终了,他站起身,“国师大人多多包涵,可能此人初次侍奉您这等仙道至强,有些露怯。” 陈淮轻笑一声,任由他圆场也不说话。 曹国公放下酒杯,吐了一口气,道:“此妓也是旁人转送给本公的,年岁不大,刚过双九年华,出落的水嫩俏白,最为出彩的,原本是其一手琵琶。” “没想到让国师大人见笑了。” “我这就叫她出来,亲自给国师大人赔罪!” 声音落下,他马上掀帘而出,步到那屏风后面将一女子拉了出来。 或许原本出身官宦的缘故,那女子螓首白皙、蛾眉如画。 身段并不十分凹凸,却显得窈窕有致。 就是,有一丝面熟。 陈淮不露声色的看着。 曹国公很快又拍了拍掌,“大人,此女艺名清雅,出身官宦世家,琴棋书礼一应皆懂。” “但方才偏生就是出了错,扰了国师大人的兴致,我看便让其磕头赔罪如何?” 温笑着说完话,这位勋贵领头霎时收回表情,厉声朝女子喝道: “还不跪下!” 名为清雅的少女身躯一颤,双膝一弯,便趴跪在了陈淮脚边,身躯蜷缩成一点,只露出头和尾。 陈淮皱眉一愕,意识到有点不对。 “公爷,没必要如此严厉吧,不过是弹错些许音节罢了。” 红衣蟒袍的勋贵头领却摇了摇头,一脸正肃的道:“奴婢,就是欠调教。” “您不调教她们,便会蹬鼻子上脸,忘记自己的奴籍。” “不过,此女倒是有一点不同。” 陈淮轻望一眼脚下趴伏颤抖的少女,转向前方的勋贵,“有何不同?” 曹国公嘴角一咧,“此妓来自南边,乾都。” “姓姬。” 陈淮眸子豁然半眯,“姓姬?” “那不是南乾国姓?” 虽说周、乾两国的皇室都姓姬,但来源不同。 据陈淮所知,周室的姬姓应该出自人族始祖的长子,而南乾的姬氏则来源于始祖长子征服的一个部落,其后面改姓姬。 “正是,正是。” “此女原先还是皇室公主嘞,不过落难的凤凰不如鸡,有朝一日落在了本公手上。” 陈淮眉心微蹙的再次低头。 南乾皇室公主…… “你是泰安帝的女儿?” 声音传下,女子竟出现微微的颤栗。 “是……” “排名第几。” “第七……” 陈淮一下沉默。 “你是姬奕宁?” “嗯……” 陈淮不再开口,眉心彻底沉下。 偏目间,曹国公脸上那略带起一丝的紧张神态展露无遗。 周围勋贵放在桌边的手掌,也不由自主的出现一丝颤抖。 陈淮立时明白过来。 哪里是什么流落的艺伎,分明是强塞进来的公主。 “这事,是谁的意思。” 良久,曹国公隐隐不安的心中才传来一声寒彻至极的话语。 登时,他不由呼吸急促,额顶冒出冷汗。 “是……皇祖们的意思……” “呵!”陈淮嘴角一扯,发出嘲讽的音词。 靠近手边的酒杯,因为承受不住外溢的气血而陡然炸裂。 随着‘砰!’的一声,曹国公的心理极限仿佛到了,身体禁不住一抖。 在充斥磅礴气血威压的小阁中,屁股一烫,挺了起来。 “国师大人!” “万事好商量,皇祖们也是为了大周的基业考虑啊!!” “两国之间不能再打了,如今妖陵开启在前,妖族入侵在后,北齐又紧盯大周动作,周、乾两国须得暂时止戈,才能渡过难关……” 曹国公声音恳切,老腰半弯,言语间似乎要天崩了一般。 陈淮嘴角嘲讽之意愈浓。 “泰安帝给出了什么条件停战?” 曹国公情绪一顿,犹豫踟蹰了半晌,才道: “临江以北的土地全部割让……以及对大周称臣,泰安帝本人退位,由皇太子继位,并去皇帝尊号,改称儿皇帝……” “依微臣所想,其实您与大周之间的恩怨,或许也可以消解了……” “南乾皇太子送来此女您若嫌不够,他还说了,其余公主也可任您挑选为奴……” 陈淮心底的情绪在曹国公的生生劝恕中达到最高点。 不由怒极反笑:“好,好个南乾太子。” “这时候想起忍辱负重来了?” “是不是有些晚了?!” 陈淮登然站起,身前酒桌因为他浑身的气血为之震裂。 第277章 停战与恩怨 随即,金丹巅峰武夫的气血威压瞬间笼罩整座三层小楼。 楼外、楼内原本还隐隐入耳的丝竹之声顿时烟消云散。 几个颇有修为在身的武勋,膝盖强撑不住,四肢瞬间伏倒在地。 曹国公小心翼翼的脸上大汗淋漓。 “国师大人呐!!” “此事是皇祖授意,实与下官无关……” 楼内只剩陈淮一人卓然站着,听到声音后转瞥过目光,启唇冷笑一声。 “呵。” “皇祖授意,那怎么不见他自己来与我谈,反而让你们几个弱鸟来找死?” “你真以为,本座不敢杀你们?” 凛凛寒彻的话音陡落,一股较之前更为磅礴浩瀚的威压陡然涌出。 十余米高的小楼瞬间微微震颤,木质的骨架传出咔嚓崩裂之声,本在教坊司寻欢作乐的达官显贵们,以为地动,一个个狼狈的骚乱奔逃而出。 曹国公已彻底五体投地,肝胆俱颤。 这等仿佛要毁天灭地、直逼心灵的凶威,他只在战场上见过。 “国……师大人,真乃皇祖让我等前来,您就算杀了我们……它也是这个答案呐!” 曹国公伏在地上,嗓音戚戚,在生死面前,什么贵族仪态,都统统放下了。 面对可以堪比元婴皇祖的国师,他心底只剩恐惧,反倒并无多少屈辱。 陈淮眼睛半眯,眸中冷意仍然绽放,但愤怒却被压抑下去。 好个周朝皇祖。 好个南乾太子。 一个逼他退,一个欺他退。 “既然让我自己提条件。” “那便让南乾太子自己将泰安帝的人头,送到本座面前来。” “还有金丹古战、次辅苏邙、御史张良、太监侯显四人的人头,也一并送来!” 一直伏在地上的姬奕宁娇躯一颤,蜷缩成一坨的身子抖动着。 凛凛寒音落下,威压也随之散去,曹国公硬着头皮抬起脑袋,小心翼翼的站起身。 苦笑道:“国师大人,您这不是生生要将南乾的脸面踩在地上嘛。” “不说那四人,就说泰安帝,尽管他快退位,可也会是太上皇,南乾怕是不会同意将其送来……” “还有您口中的金丹高手,内阁次辅,这……” 陈淮冷笑出声,“南乾太子不是让本座自己提条件?” “本座提了,他自己做不到,皇祖便不要怪我。” 一众勋贵缓缓起身,用蟒袍的红袖努力揩汗。 “这……我只能尽力和皇祖说,至于他老人家答不答应,下官怕是不能保证。” 陈淮脸色阴冷,挥手道:“滚吧。” “是,是……我这就去与皇祖传达您的要求。” “这女奴,便先留在这儿,反正也是您仇人的后代,是杀是剐,都由国师大人。” 曹国公深吐出一口气,整了整衣冠,朝陈淮行了一礼,带着一众勋贵朝门外退去。 很快,小楼内只剩瑟瑟发抖的姬奕宁与沉默拄刀的陈淮。 南乾公主依旧四肢弯曲的趴伏在地,心理和身体双重发抖。 不知过了多久,陈淮才冷声开口:“起身,坐好。” 姬奕宁颤颤的抬起脑袋,俏嫩脸颊上的妆容已花。 “我说,站起来,坐好。” 陈淮再次开口,冷冷瞥了眼这个仇人之女。 若不是他还尚存一点理智。 光是国破、族灭、狼狈逃窜万里的耻辱,便会忍不住当场将这南乾七公主砍杀。 太康国灭,赵丞相等人或许能活,但他那些同族的兄弟们,肯定没有活路。 姬奕宁一点点抬起膝盖,弓着腰小心翼翼坐在宴席旁的凳上。 本来音竹满满的小楼三层,只剩下她不敢长呼吸的声音。 陈淮冷漠端详这个差点被林庭人弄杀的七公主,淡淡道: “你父兄怎么劝你的。” “堂堂皇室公主,如今入异乡为奴。” 说着,陈淮脑中再次浮出数年前在乾都时候的场景。 那时这七公主才是豆蔻之年的不识趣丫头,如今出现在周都,却已长成碧玉柳条一般的身材。 当年他第一次有逃遁机会的醉鸣楼,姬奕宁身边还有一个白衣表哥守护。 南乾七公主坐在绣凳上低头沉默,听到问话,眼中不由自主再次泛起盈光。 “父亲说,让我来向你赎罪,希望你能放下这些年的恩恩怨怨,大家和睦相处。” “呵。”陈淮不禁嗤笑出一个嘲弄的音词。 “那你真是有个好父亲和好大哥。” “以你当年的脾性,不像是肯受辱的吧,为何不自尽。” 听到这冷漠至极的询问,姬奕宁心中不由一凄。 “我若不来,等大哥继位后,母妃和我三哥一定没有活路。” 陈淮偏了偏头,瞥见那哀寞如心死的声音主人,双指绞着手帕,垂首只看地面。 “你那白衣表哥呢,当年醉鸣楼中,你嚷嚷着让本座道歉的那位。” “他不护着你?” “他有家族,且已经娶妻了。” 陈淮移开目光,又嗤笑一声。 世道讽刺,本就如此。 第278章 终了 成亲时,陈淮十八岁。 苏语十六岁。 两人在太康王都。 他是太康王。 女子是太康王后。 十年过后,二十七岁,他丢失王位,流落异乡。 苏语亦家破流亡,寄居异都。 早已和解的两人,不该再有交集。 山水各有归程,各有各的理想。 时间长河漫漫,已得长生的陈淮,有人相伴。 天宽地广,已得自由的苏语,也有人陪伴。 …… …… 于周都沉淀三年,三十岁的陈淮,将金丹境界推至大圆满。 顺利得解玥都之围,妖族包围被强行打破。 欲寻求突破的他,与宗主纪云东同下妖帝陵。 一番昏天黑地的血战后,重伤垂死的陈淮逃出众元婴混战圈。 被早已潜入墓中的武岚搭救。 妖帝确是元婴之上强者,宝物被三教与各大国强者分瓜。 陈淮看准的却是妖帝的骸骨。 元婴之上境界奇妙,死后数千年竟还有精血残留骨髓之中。 陈淮再度借助吞噬大法,炼化整副妖帝骸骨。 一举进阶武夫半步元婴境。 气血暴涨十余倍,达到六十一万四千四百牛。 而在墓中度过四年光阴的武岚,同样进阶金丹修士巅峰境。 多年前答应帮其报仇的陈淮,这才得知,她的仇人竟是周朝皇祖紫承道人。 三年前,被强压低头与南乾苟和的画面历历在目,陈淮遂毫不客气的助武岚将其斩杀。 入境半步元婴后,陈淮不再担忧,深入西域参与一直拖延未办的佛门圣法会。 在此见到曾有过一面之缘的道人苏产。 并偶然得知其就是多年前从苏家逃走的奴仆。 凡尘练心一关,陈淮为忘却苏语,解开心结,与其大战,最后将其斩杀。 最后得入佛门圣地,舍利林。 佛门数千年积累皆在此地。 高僧圆寂留下的舍利,顺利助陈淮彻底迈入武夫元婴境界。 气血再度暴涨,一举达到千万牛。 武夫元婴的诞生,标志绝对武力的出现。 出关第一目的,陈淮东去南乾。 将三王祖全部斩杀。 继位三年,想要恢复江山的太子姬奕和被一刀砍下头颅。 太上皇泰安帝,被绑缚于初见陈淮的龙椅上,看着最钟视的长子曝尸大殿,长孙鲜血染红,哇哇啼哭。 最后,目睹南乾皇室被强令解散。 溢血而亡。 被囚禁于苏府的内阁次辅苏邙,睡梦中尸首分离。 已升为都察院右都御史的张良,生生被削四肢,眼睁望着全府被斩于前。 太监侯显,凌迟三千刀。 金丹古战,丹田破毁,手、脚四筋被挑,目睹全族被斩,含恨自尽。 太康复国,修为已达筑基的高和受赐姓陈,接任太康王位。 宿仇得报,陈淮心结彻底解开。 辞任周朝国师。 陪同艰难晋入金丹境界的师姐沐涴浪迹江湖,重走当年陈淮穿梭之沙漠与草原。 于林庭遇见人族大势反转后,来此灭鬼的净德和尚。 助其覆灭鬼僵一族。 一路西行,停留于江州。 与令长宇豪饮一场。 终了,上金灿山。 在两人成婚小院,隐居而下。 千年后,金丹修为的师姐沐涴寿元将近。 药石无可医。 陈淮于千年间,首度响应系统指引,带着妻子前往道教祖庭。 放弃千年所修气血,换得沐涴最后百年寿元。 与她灵魂同归来时世界。 ———————————————— 全书完。 这本书缺陷很多,却让那么多的书友陪我走到现在…… 真的很感谢。 陈淮的故事结束啦,其实早就该结束了,是我不舍得。 谢谢大家的陪伴,今天感触很深,所以才有毅力将它完结。 大家对苏语褒贬不一,我自己其实也有点矛盾。 一开始设定的归宿改了又改,就是写着写着写出感情来了。 但她和陈淮两人不应该再有交集,她爱自由,陈淮求自由。 有人陪她浪迹,有人随他隐居。 这是相对好的结局。 …… 好啦,拜拜喽,江湖有缘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