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盛唐之我自风流》 第1章 大佬,不要开玩笑啊 华夏某机场。 一架运输机正慢慢的向上爬升。 作为一名绝对专业且资深的特工——是秦默自己理所当然认为的…… 尽管有着严格的训练和超越常人的能力。可当秦默面对两千多米的高空想到这是自己的第一次任务时还是有些本能的恐慌。 飞行高度在慢慢的增加,秦默转头望向了一旁闭目养神的柳青一眼:“大佬,这次我们很顺利嘛。” 柳青没有睁开眼睛,手里转着一串刻满金刚经的佛珠:“不要掉以轻心,这次我们偷运的文物里面有几件好东西,大陆警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等我们到了金三角才算安全。” 秦默微微点头:“肯定没有关系啦,谁不知道大佬你有漫天佛祖保佑,有那些佛祖在,不管什么牛鬼蛇神都要给你几分面子,遇到什么事情都可以逢凶化吉啦。” 柳青微睁开眼,斜瞥了秦默一眼:“不能对佛祖不敬。” “是是是,大佬说的对…” 正当两人对话时,突然感觉到运输机一阵动荡,随之而来的是运输机猛然向下坠去。 秦默内心也随之一紧:飞机上还有别的同志?同志这就开始动手了吗?太冲动了吧,在踏么天上这不是找死吗!等飞机落地在说啊!!! 他马上看向柳青,只见柳青脸上也已经发白,抓着座椅上面的扶手就要站起来并厉声向前面喝道:“怎么回事!” 回应他的是则是响彻整个机舱的惨叫:“发动机故障,我们完了…” 柳青听完脸色已经完全一片灰白。 秦默:卧槽,完了…我的第一次任务… 黑暗,一片黑暗。 “我怎么了?” “我在哪里?” “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情?” 秦默正喃喃自语,可周遭一片漆黑,脚底下也是一阵虚无。自己好像是漂浮在了半空之中。 正在这时,耳边响起一个苍老而低沉的声音:“该练功了,你还在躲懒么?” 秦默大惊:“是谁?!” 随即跳起身来,摆了个左手实战式的散手搏击照门。 “嗯?”声音渐近,一个灰衫长须极其高大的老人出现在他面前。 面容清瘦,却如同古松一般透出一股沉稳之气。 “你这孩子,今日是怎么了?我们师徒俩前几日刚刚才说好,你一入梦我便来教你武艺,你难道就忘了么?” 秦默愕然:师父?…入梦?…武艺?!! 老人惊疑的看着秦默:“你这是怎么了,一副茫然的样子?昨日你还信誓旦旦的跟我说,要学得好功夫,创下一番伟业,今日便糊涂起来了么?” 秦默摸不到头脑,看那个老人的装束举指,又忍不住一阵好笑:“大佬,不要开玩笑啊,你这不是在拍戏吧?那导演也太小气了,给你配这么一套寒酸的行头。” 心里却暗道:估计是个跑龙套的。 老人皱了皱眉头:“大佬?拍戏?导演?行头?你这小子,今日为何这般疯言疯语,莫不是被门夹了脑袋?咦一一” 老人一声低呼,“你为何不像我教你一般的扎马打坐练气,却摆如此拙劣的照门?” 秦默一听可就不服气了:“老人家,拍戏就拍戏,台词可不能乱说一一我的散手搏击,可是数一数二的厉害。” 秦默缓缓收起了架式,颇有些对牛弹琴的不耐烦:“算了,你老人家也不会懂。” 老人脸上闪过一阵寒气,微怒喝道:“好个狂妄的小子!” 语音刚毕,老人的身体如同鬼魅一般直朝秦默袭来,右手一掌就直直拍到了秦默胸前。 秦默还没来得及反应,就本能的发出一声惨叫一一“啊!!!” 眼前豁然一亮,秦默醒了过来。 头很疼,身上也像虚脱了一般毫无力气,心里本能的就想到:这是在做梦吗?这一觉睡得真死! 秦默痛苦的睁开眼睛,试着晃了晃脖子,却入眼看到一个年约三十余岁的妇人,正一脸担心和嗔怪的盯着他:“你这孩子,吓死娘亲了!大半夜的不睡觉,鬼叫什么?” 秦默大惊,猛的一下弹坐起来:“你是谁??!” 他看到,这个自称是她娘亲的人,身着一袭圆领布衫,身上披着一件睡袍一一赫然是古时人物的装束! 她一脸惊异的看着秦默,伸手摸到了他的额头上:“默儿,你没事吧?你莫不是生病了说胡话,竟连娘亲也不认识了?!” “默儿?\\\"秦默愕然的打量着,随即又看了看自己一一居然是个十岁孩童的样子。 随即大惊叫道:“怎,怎么会变成这样?!我怎么变成了这个样子!” 这时,他脑海里却翻腾起这般奇怪的景象一一自己骑在牛背上,吹笛放牛,和一些孩子们抓鱼捉虾,眼前的这个“娘亲”来到小河边,责怪而又溺爱的叫他回去吃饭。 陈旧的桃木餐桌边,眼前的这个“娘”,将菜碗里仅剩的一尾小鱼夹到他碗里,还将自己碗里的米饭倒了一半给他…一片混乱! 秦默心中大惊,一脸的呆滞、惘然和惊恐——我怎么,会有这种记忆?!眼前的女人真的是我妈?! 见到孩子这副样子,妇人明显吓坏了,慌乱的替他盖好被子,叮嘱他不要乱动,然后张惶的朝外跑去! “娘!”秦默自己也奇怪,为何就这般顺口的叫了出来,“你去哪里?!” “孩子,你定是生病了,我去请郎中帮你看看病。你切莫到处乱跑,害娘担心你!” 秦默脑海里更加混乱,一时说不出话来。 妇人急匆匆的走了,剩下秦默一个人愣在床上,不所所措。 幸得秦默具备了特工优秀的心里素质,片刻的惊慌之后,他渐渐冷静了下来,仔细观察了一阵四周的情况。 这是一间比较破旧的木屋,几乎没有什么家具。 床边的小桌上,一盏油灯的火苗摇摇曳曳,将小屋里照得影影绰绰,整个房间里一股浓浓的烟火味,和江南雨季时特有的淡淡的霉味。 自己身上盖着青布粗棉布的被袄,还缝了几处补丁。 拍了拍床板,全然不是自己常睡的那种皮包的软床,而是硬实的木板。摇一摇,还吱呀呀的响。 正巧这时秦默有些内急,像是要大号了,便一翻身从床上跳起来。 又猛然发觉自己的身体居然变得矮小了许多,那张并不太高的木床,居然也到了他齐腰的位置。 这下秦默真的吓坏了——这,这是怎么回事?我真的变成小孩子了?! 慌张张的在身上摸索了一阵,发现自己身上正套着一件粗棉布的对襟小褂,那骨骼皮肉,正是如假包换的小孩子身体! 浑浑沌沌之间,秦默自己也弄不清楚,是怎么提着那盏摇摇欲熄的油灯,摸到房外的厕所的,脚下还打滑过好几次。 外面正下着雨,从泥泞的屋檐下走过,泥水浅了满脚。 “啊呀真臭!没抽水马桶也就算了,总该有个化粪池,刷点水泥吧。”内急得厉害,秦默暂时也顾不得许多了,慌张的解开腰间的布条裤带。 掀起了裤子,一眼看到自己两腿之间,不由得绝望的喊道:“完了完了,大蛇变蚯蚓了!” “柳青,你个脑袋喷粪的柳青,跟着你也太倒霉了吧!还漫天神佛,我呸!\\\" 秦默痛心疾首的抱怨了一阵,随即转念想到一件事,不由得让他身上激出了一身冷汗:“莫非,我也像小说中的男猪脚一样,一场空难下来遇到了时空断层,来了个穿越?这是异世界还是哪个不知名的朝代??” 第2章 新的开始 秦默已经记不太清,是怎么将那个絮絮叨叨的废材郎中打发走的。 临出门时还看见了他的新任“娘亲”在门口塞给那个废材郎中一叠东西,大概是几枚铜钱。 秦默呆呆的坐在桌边,脑海里虽然还是有些混乱,但一些奇怪的信息却不断的涌现出现,就如同电脑在拷备东西一般。 一条条,一件件浮现在他眼前。 他清楚,自己真的穿越了。 而且来到了唐时的武周朝。 自己现在的这个身体,原来的主人名字也叫“秦默”。 跟自己同名同姓,现在还是一个十岁的男孩子,这让秦默自己惊讶不已。 眼前的这个妇人周氏,就是秦默的娘。一个寡居的可怜女人,曾经却是名门望族中人。 而且,这个“名门望族”秦默一点也不陌生。 祖上最有名的人物,便是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开唐名将,与武圣关羽比肩的人物——秦琼,秦叔宝! 秦默的父亲,便是秦琼家族中的庶出,因为早丧,使得周氏背上了莫须有的“克夫”骂名。 在家族中处处受人排挤欺负,只好带着幼小的秦默在四五年前便回到了娘家隐居埋名。 而他们现在居住的地方,是江南的一个小村,名叫栖凤村。 隶属于江州彭泽县的治所。 秦默有些郁闷了,心中喃喃的对自己说道:我现在到底是哪个秦默? 周氏长吁了一口气走到秦默身边坐下,略有些嗔怪的说道:“默儿,好在郎中都说你没事,不然娘真的要担心死了。你说你最近几天是怎么了? 前两天的夜里,你不是手舞就是足蹈,今天又发出一阵怪叫!还说不认得娘了。 你要是得了什么失心疯,可叫娘怎么活…” 说着说着,妇人想到了这几年的辛酸和伤心事,声音略有些哽咽起来。 秦默心里居然也跟着一阵揪疼,不由自主的说道:“娘,我没事。这几天怕是白天玩得太疯,晚上就睡不安稳了。” 周氏微叹了一口气:“折腾了半宿,这天都要亮了。 村上的保甲大人昨天交来几件衣裳要娘缝补,还有一些没有做完,现在去赶赶工。 你先歇会吧,等下天亮了再去刘善人家应卯,今天照例要替刘善人家放一天的牛。 左邻右舍的对我们娘俩也算是恩惠有加,你可别贪玩弄丢了人家的水牛。” 说完就站起身来,掀起布帘走到另一间房里。 秦默有些愕然了,脑海里渐渐泛起了一些对这个新家的记忆:由于“自己”还小,没有能力操持家业。 这些年来,一直是娘在找些零碎的女工活儿,赚些细碎钱粮来养活他。 左邻右舍有些什么好处,也纷纷来照顾。 比如刘大善人,就常常将秦默叫过去,给他一些简单的事情做做,打赏几个铜钱。 幸而现在是民风开放的武周朝。换作是以后的宋明时期,一个居丧的寡妇,是断不敢有什么生人上门的。 也曾有人给周氏介绍新夫家,其中也有家世人品不错的,但周氏都因为牵挂秦默,而断然拒绝了。 想到这里,秦默心里酸酸的。 生活在一千多年后的秦默,从小就是孤儿,缺少亲情。 虽然平常吊儿郎当一副无忧无虑的样子,可是他也打心眼里渴望能有一份亲情。 “这算是老天的玩笑,还是眷顾?”秦默心里百味夹杂。 正是江南梅雨季节,屋外淅沥沥的下着雨,秦默心里一刻也平静不下来。 心思几番挣扎后,秦默一咬牙:“索性是来了。既来之,则安之。从今天起我就是唐代秦默!” 秦默坐起身来,凭着记忆走到厨房里,在柴堆边找到柴刀。 往里屋扔了句:“娘,我出去了。” 周氏急急的赶了出来:“天都没亮还下着雨,你出去作甚?” 秦默打开大门,头也不回的朝外跑去:“我去捉几尾鱼来给娘补补身体!哎呀!” 脚下一个趔趄,险些又被泥泞的黄泥地滑倒。 心里暗暗的恨道:看我哪天就发明水泥出来,先给自家院子砌上! 对,还有那个厕所,也太恶心了!得重新建个… 周氏脸上泛起一阵满足的笑意,轻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这孩子也难为他了,这么小年纪,就跟着我这个没用的娘过苦日子了,哎!” 秦默径直跑到竹林里,抬手砍倒一根和自己胳膊差不多粗的竹子。 打去枝叶,削下一段二三米长短的竹竿,一头削得尖了,提起来朝村边的小河溪走去。 做这些事的时候,秦默忍不住有些气喘,感觉有些体力不支,力量也不是很足。 毕竟还是小孩子的身体,而且这具身体还略有些瘦弱,体质并不是太好。 秦默来到河边,看着缓缓流动的水面,不禁心里泛起一阵欢喜。 这个时代的河流,没有什么污染,打捞鱼虾的人也不是太多。 眼下这条河中,河水并不深,可视度极佳,看来今天必能有所收获。 秦默卷起裤管儿在膝盖上扎好,将竹竿举在右肩侧边,双臂往后拉了拉,身体形成了一个弓状。 就这么静静的站在河边,目不转睛的盯着河面。 过了许久,鱼儿倒是看到了,可都离岸边远远的游着,吐着嘴巴,吸食水面的露水和萍草,不肯靠到河边来。 秦默感觉手臂和肩榜有些酸麻无力,心里暗暗的想到:这副身体架子,真是太弱了一点! 换作是我以前的身体,就是在这河边站上一天一夜,也断然不会感觉像这么累人。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大约半小时后,几条大鲤鱼摇着肥笨的尾巴,朝岸边游了过来,大嘴巴一张一合的,吸着露水。 秦默心里一喜,猛一竿子扎下去! “哈哈!有了!” 秦默开心的收起竹竿,一条肥大的金鳞鲤鱼被横着穿了个透,拼命的摇晃着身子被他拖了起来。 “好肥的鱼,怕是有三四斤重呢!”秦默手脚麻利的折下一根树枝从鱼鳃里穿过去,从嘴里透出一段枝丫,提起鱼儿准备回家。 这时却又冷不防的看见岸边有一只钵盂大的甲鱼,正在笨拙的往岸上爬。 秦默心里一阵阵惊喜,轻手轻脚的将金鳞鲤鱼放在脚边,绕着朝甲鱼逼近:“大王八,今天活该你倒霉,就拿你送给我老妈去炖上一锅吃掉,当作见面礼了!” 秦默乐滋滋的提着丰富的收获往家走去。 经过邻居家里,却见几个人围在一起争吵不休。 秦默勾起了一些好奇心,马上凑了过去准备去看热闹。 原来是两家邻居因为一些事情在争论。这两家邻居,平日里都待秦默母子不错,秦默便多多留意的听他们争论着。 大概是这么一回事:这两家邻居都养着猪崽儿,昨天两家的小猪崽都同时走失了几只,今天早上才一起找到,原来是玩耍时一起掉到一个大树洞里去了。 可是这样一来,就分不清哪些猪崽是哪家的了,两家邻居因为猪崽的肥瘦正争执不休。 秦默看得心里一阵好笑,暗暗道:难道古人这么简单的问题都搞不定吗? 于是朝里面挤了挤,用他稚嫩的声音喊道:“齐二伯,刘大叔,你们就别争啦!要分出猪崽还不容易? 将这些猪崽关在一起,关得饿了,再将两家的母猪牵来就行啦。 饿了的小猪崽会去找各自的娘吃奶,这不就分出来了么?” 两个粗头愣脑的大汉听到这话,都齐齐一愣! 半刻之后,都忍不住拍手笑了起来:“好办法,果真是个好办法!秦家小子,你可真聪明啊!” 秦默嘿嘿的笑了笑,提着甲鱼和鲤鱼继续飞快的朝家跑去。 在他背后,一个身材魁梧相貌雄伟的老者,笑呵呵的抚了抚胡须,微微点了点头。 他扭头对身边的两个随从说道:“陶干,马荣,你们二人快回一趟县衙,背一袋大米,提几斤菜油来。” 他身后的两个壮汉愣了一愣,其中一人说道:“老爷要这么两样东西做甚?莫不是又要施舍哪个穷苦人家?” 老者摸了摸福态的肚皮,呵呵笑道:“这可不是一般的穷苦人家。这家孩子的先人,可是我大唐赫赫有名的忠臣良将呢!” 第3章 狄仁杰和梦中授课 秦默跑回家的时候,周氏刚弄完了针线活儿,正在张罗着早饭。 厨房里已经冒出了炊烟,一股稻米粥的清香四散飘逸开来。 秦默兴冲冲的跑进屋里:“娘,快来看,我抓到好大一条鲤鱼,还有一只大甲鱼呢!” 周氏拍着手上的灰尘从厨房里出来,看到秦默手中果然提着一条偌大的金尾鲤鱼和一只肥壮大肚子的甲鱼,不禁惊喜道:“我的儿,竟这般有本事,之前为何未曾发现?” 说罢怜爱的抚了抚秦默的头,从他手上接过鲤鱼:“这鱼我们娘俩便炖着吃了,大甲鱼一会儿给刘大善人送去,也算是个孝敬。” “送给别人?” 秦默心里隐隐有些不乐,但也不好拂了周氏的心意,说道:“嗯,默…默儿知道了。娘,你先忙着,雨停了,我去院子练练拳。” 这“默儿”从他口中说出,总还是感觉有些别扭。再怎么说,自己两世为人算起来也应该有三十多岁了。 周氏惊道:“练拳?你何时跟人学会打拳了? 你不是一向不喜欢舞枪弄棒,老想着看书识字么?” 秦默张着嘴呆了呆,不知道怎么跟周氏解释。只得傻笑一阵后,一溜烟的跑到院子里,自顾耍弄起来。 周氏一脸惊疑未定:“这孩子,这两日为何像变了个人似的? 之前可不像现在这样活泼好动的,现在不仅能捕来大鱼。还会打拳了,真是奇怪。” 秦默到院子里,深呼吸了一口,轻喝了一声,左右开弓,连连击出几记直拳、摆拳、勾拳;脚下的步子也飞快的变化一一进步、退步、侧跨步、内步、盖步、插步、垫步;一连贯的收腰、提臀、缩腹,流畅的踢出侧踢、横扫、回旋腿。 一套拳耍下来,秦默忍不住气喘吁吁,感觉体力都要透尽了。 而且打拳、踢腿的时候,仿佛还拉疼了一些肌肉和韧带。 这时他才想起来,自己现在照着在以前训练时的习惯,每天清晨练上一套拳。可是现在的这个身体,恐怕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秦默不禁有些懊恼。 正当他将手撑在膝盖上,喘气休息的时候,背后传来两个粗犷矿的声音:“好拳法!” 秦默回头一看,两个牛高马大的汉子,正陪着一位身体福态沉稳儒雅的老者朝这边走来。 其中一个汉子的背上还背着一袋白布粮食,另一个人手中则提着一个油罐子,三人都笑吟吟的看着他。 秦默直起身来:“你们是…” 老者笑呵呵的走到秦默面前,蹲下身来:“小兄弟,你是不是叫秦默?” 秦默心中一惊:“是啊。可是我不认识你们。” 他身后的一个大汉道:“这位是本县的县令大人,专程来看望你们母子俩的。” 秦默一下愣住了:“县太爷?不知道县太爷找我们何事?” 正在这时,周氏急匆匆的从房间里跑了出来,屈膝就冲三人跪下。 还拉着秦默一起往下跪:“民女周氏拜见县令大人。小儿年幼不懂事,无礼冲撞大人。还请大人恕罪!” 老者连忙将周氏扶了起来:“周大嫂快快请起,本县冒昧来访。事出有因,还请大嫂不要责怪本县无端扰民才是。” 秦默煞感兴趣的看着这个县令大人。 他心中想到:“现在的官儿,都这般没架子的么?按理说应该官威十足才是,现在可是封建社会,等级制度严着呢。 哪怕是换作千余年后,一个小小的芝麻科长,也神气十足,不是吹胡子瞪眼就是板着脸耍官腔呢!” 周氏站起身来道了一记万福:“既然太爷来访,就请到屋里坐。只是我这屋子里寒碜得紧,就怕大人见怪。” 县太爷抚着颌下的灰白长髯,笑呵呵的道:“无妨,无妨。你们两个,将县衙赠送给周大嫂的粮食和菜油,一并搬进屋里。” 周氏连连摆手:“大人,万万使不得。这,这可如何是好!” 县太爷摆了摆手:“大嫂不必客气,这是彭泽县衙的一点心意。 而且按我大周律例,这些许怃恤馈赠也是合情合理的,大嫂就不必客气了。” 秦默脸上一笑,心中道:“倒也是个好官儿。” 周氏将县太爷等三人领进屋里,慌乱的用袖子擦拭着桌椅,请他们坐了下来,自己垂首立于一旁。 县太爷顿了一顿,对身后两人说道:“你们两个带秦默小兄弟在院子里玩耍一阵子,本县有话要询问周大嫂。” 秦默跟着两个汉子走到院子里。 两个汉子蹲下身来,其中一个道:“小兄弟,我叫陶干他叫马荣。 小兄弟你刚才耍的那套拳叫什么名字,当真精彩之极呀!” 秦默随口答道:“名字?散打,自由搏击。” 心中却疑道:“陶干,马荣,这两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呀?” 陶干马荣面面相觑了一阵:“散打?这是哪个门派的工夫,从未曾听说呀!” 这时秦默突然恍然大悟的想了起来:“陶干马荣,不是狄仁杰身边的随从武夫么?怎么会…” 随即又想到历史上,狄仁杰曾经被来俊臣等人构陷,流放贬官到这里当过县令。 难道,真的会这么巧? 想到此处,秦默一阵激动对陶干马荣说道:“两位大哥,这县太爷是不是叫狄仁杰?” 陶干马荣脸上隐隐透出一阵不快,直呼姓名可算得上是对县太爷的大不敬了。 但见他是个小孩子,也就不跟他计较什么了。 二人点了点头:“正是。” 秦默心中一阵狂喜——唐朝名相狄仁杰! 狄仁杰的“神探”之名他可是如雷贯耳! 尤其喜欢看狄仁杰探案的各类小说、电影,对这位唐朝的传奇名相、东方神探,可谓是崇拜到了极点! 秦默也顾不得许多了,撒开步子就往屋里冲去,却差点和迎面出来的周氏撞了个满怀。 周氏拍了拍秦默的头:“你这孩子,没事这般撒什么野,县太爷面前可不能无礼。” 身后的狄仁杰乐呵呵的笑道:“无妨无妨,周大嫂,你且让他进来。” 秦默兴冲冲的跑到狄仁杰面前,仔仔细细的上下打量着这位年过花甲和蔼可亲,却又隐隐不怒而威的老人。 狄仁杰笑眯着眼睛:“好孩子,你坐下来,我有话对你说。” 他顿了一顿,又说道:“唔…是这样的,我刚才和你娘亲商量过了。打算收你做我的学生,不知道你自己愿意…” “学生秦默,拜见恩师。” 秦默飞快的跪到地上,叭叭叭的嗑了几个响头。 这一举动,反倒让狄仁杰意外了,稍愣了一下。 狄仁杰放声大笑起来:“如此说来,我们师徒二人,当真是缘分不浅嘛。好好,你且起来。嗯,你知道为师是何人么?” 秦默站起身来,兴奋的看着狄仁杰:“我知道!恩师是大周天下第一等的人物,宰相狄仁杰!” 狄仁杰惊愕的张了张嘴,随即笑道:“宰相?我现在可是个小小的县令,这大周天下第一等人物的大头衔,可不能随便往我头上扣啊。 这样吧,今天我们师徒就结下这个缘分了。 从明日起,你帮你母亲忙完了家中的事情,便到彭泽县衙来找我。我教你读书识字,怎么样?” “好!”秦默就差跳起来欢呼来。 当晚,秦默早早的就睡到了床上,就盼着早点天亮了到彭泽县衙去见狄仁杰。 不料睡梦之中,昨天出现过的那个古松般的老人又出现了。 这次秦默算是想起来了一些事情,前些日子,这个老人就出现在自己的梦中。 并且对他说:“老夫当年曾坏了大唐的一员猛将,今日就将这一身武艺传授给你,在还它一个大将,了却一番因果!” 自己也兴高采烈的拜了他当师父,还口无遮拦的说什么要学得文武才,货与帝王家,干出一番大事业云云。 老人甚是惊异的看着有些发呆的秦默:“逆徒,你今日还要为师管教你么?” “啊?”秦默一惊,想起昨天中的那一掌,知道自己的这位便宜师父是古代传说中的武林高人了。 便慌忙摆着手道:“不不不,徒儿知错了请师父恕罪,恕罪!” 心里却暗暗想到:“梦中授课?天下竟然还有这般厉害人物!看来,这真是天大的机缘了!” 老人冷哼一声:“也罢,算你知错能改。不过,忤师犯上可是大逆不孝之罪,为师见你年幼这次便从轻发落。 罚你先扎马一个时辰,我再教你那套摩云掌法。” ”一个时辰?!那不就是两个小时?” 秦默差点晕厥,可这是在梦中,再怎么也晕不过去。 只得哭丧着脸,乖乖的蹲下身子,扎起了马步。 老人不动声色的暗暗笑了笑,自顾剪着背,悠闲的在秦默身边踱来踱去。 又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秦默啊,你可要好好学,用心的苦练。 他日博个名满天下,才不曾辱没了为师的名头。” 第二日清晨,秦默猛然惊醒。 一骨碌翻起了身子,急匆匆的朝外跑去直奔彭泽县衙。 心中却是惊喜异常:“练了一整夜的武功,今早起床却一点也不感觉到疲惫,反而精神百倍感觉四肢百骸充满了力量!” 第4章 天才少年 三年后。 大周万岁元年。 秦默已经长高了许多,身体也粗壮结实了不少。 三年来,秦默一直在梦中跟那个神秘老人练武。白天一有空就自己练习,还不时的找陶干马荣比划几下。 起初他对于老人教的一些枯燥干涩的法诀难以理解,好在有狄仁杰这个大儒帮他解答一些难题,才总算是渐渐掌握。 再加上秦默本来就练过硬气功和散打等一些特殊技能,过了初期的一段理解晦涩期后,武功的修为可谓是一日千里。 除了练武,秦默最大的兴趣就是缠着狄仁杰要他讲以前破过的各种案子。 与此同时在狄仁杰的亲身悉心教导下,秦默文识才学也逐步的丰富起来。 本来智力就十分优异的秦默,渐渐的成了远近都有些名气的“神童”。 狄仁杰看在眼里,喜在心头。 三年来,秦默所表现出的“少年老成”和那些古灵精怪的想法、创意、灵气,着实让他认定,这孩子定是千年难遇的奇才。 若是培养好了,不失为栋梁之材。 狄仁杰哪里又会想到,这个看似是个孩子的秦默却已经是两世为人。 盛夏的午后,秦默吃过了午饭,便提着柴刀跑到竹林里,哗啦啦的砍倒了一根竹子。 周氏走到竹林边,看着秦默忙得不亦乐乎,奇道:“你这孩子,今天又想折腾什么东西? 前些日子,你说要摆弄什么水泥,搬来好多石头、泥巴锤锤打打闹了好一阵,硬是将整个院子弄得乌烟瘴气也没成功。” 秦默不好意思的傻笑了一阵:“没事的,娘。老师的生辰要近了,我想做个竹弩。然后到山上捕些野味,送给他老人家当贺礼。” “嗯,狄大人的生辰近了么?这倒是件大事。不过你可别瞎忙一阵又一无所获,到时候两手空空的可不好。 这样吧,为娘最近攒下了一些余钱,你去县城买些猪肉礼包的送去也好。” “不用了娘。我肯定行的,放心吧。”秦默手中不停,自信满满的说道。 周氏一脸笑意的看着秦默:“这孩子,就是这般固执…” 回头看看屋里,尽是秦默摆弄出的一些古灵精怪的东西,比如:用屋后的水流拨动的木片,通过一根熟牛皮带子接到家里,带动几片木板叶子,就能呼呼的扇出风来,比大蒲扇扇出的风还大。 家里的水井,也被他接上了一个名叫“活塞”的阀门,下面接上了一根打通的竹篙,说是可以用力挤压就能引出水来。 不过秦默使劲了吃奶的力气也没弄上来几滴水,只好让它成了摆设,依旧每天用吊桶打水。 茅厕的后方,挖出了一个偌大的坑池,上面盖上木板和泥土,用一个坑道和茅厕接着,倒是一点也不显得臭了。 而且秦默还说要弄什么“沼气”,早日实现“现代化”,好像也失败了。 那坑道里引出来的气流呛鼻得不行,根本就点不燃。有一次还险些引发火灾,后来也只好草草了事。 为这些事,秦默自己心里可没少郁闷。原本以为,他凭着未来世界领先的科学知识,能在唐代好好搞一场发明,没想到处处受阻。 弄个引水机没有橡皮做活塞,木制的活塞周围的空隙太大,根本无法利用真空压力将水抽上来。 沼气化粪池?算了算了,没弄出水泥之前,这些还是不要弄的好! 说不定什么时候一下漏了空气,混合气达到易爆比例,一不小心就能弄出个爆炸。 到时候屎尿满天飞,给全村人来个天雨散花,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至于那个水泥,实着最让秦默恼火。 自己隐约记得是用石灰石、粘土、石膏这些东西敲碎了拌成的,自己左拌左拌就是弄不出水泥来。 后来才想起,这些原料中的某两样,要放到窑里经过一段煅烧让变成“熟料”。 而且煅烧时间极需要把握好火候,然后还有许些微量的化学添加剂…… 最后秦默只能暗自可惜自己还是学问不够…… 在竹林里折腾了个把时辰,秦默总算是弄出了一把自制的弩箭。 这把弩箭可是费了他不少心思! 虽然“连弩”早在三国的时候就已经被诸葛亮发明了。 可是秦默仍然对自己鼓捣出的这个东西,赐予了“发明”二字,而且爱不释手。 用柴刀削了几根竹箭,搭到弩上,拉满弦,三箭一起齐齐的射出,准头居然极佳! 秦默简直乐不可吱!正准备带着新产品上山验证一下功效,却见狄仁杰带着陶干马荣来了。 秦默快步迎上,屈膝就跪倒在狄仁杰面前:“学生拜见恩师,恩师和二位大哥今日怎么来了?\\\" 狄仁杰乐呵呵的拍了拍秦默肩膀:“来,进屋里去,为师有话对你说。” 秦默有些疑惑的看着狄仁杰的背影,心里暗道:老师公务繁忙,平日里极少到我家来的,今天莫非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众人进到屋内,周氏连忙迎到,奉上了茶水。 狄仁杰浅饮了一口茶,对秦默说道:“默儿,皇帝陛下委任我为魏州刺史。圣旨催促得紧,为师今日便要起身,离开彭泽了。” “啊?”秦默大惊,慌忙道,“朝庭怎么突然一下就要将恩师调走?” 狄仁杰眉头微皱,脸色变得有些严肃起来:“契丹无礼入侵,攻陷冀州,河北震动。大周军队与之几番交战,皆处于不利局势。 为师在河北一地少有些名气,军队中也略有些威望。 朝中大臣张柬之等人,与为师交情又不浅。便借此机会向武皇陛下保奏为师,让为师出任与冀州相邻的魏州刺史,抵御契丹侵袭。 这也算是给了我这个花甲老朽,一个重返朝堂报效国家的机会。” 狄仁杰这么一说,秦默倒是醒了神了。 历史上,狄仁杰被贬到彭泽,正好是三年时间。 之后他去到魏州,击退契丹,使魏州避免了一次灾难。 当地百姓还为他立了生祠,以感谢狄仁杰做出的贡献。 这之后不久,狄仁杰便升任幽州都督、河北道行军大总管,并再次回朝担任了宰相。 想到这里,秦默反倒有些为狄仁杰高兴起来,只是心中那份恋恋不舍,依旧让他难以放下。 来到唐代以后,除了娘亲周氏就数狄仁杰跟他最亲近了。 秦默早已打从心眼里,将狄仁杰视作自己的亲人一般。 而此次分离,说不定就没有相见之日了。 江南江州,河北魏州,来往何止千余里。 现在又没有飞机汽车,几千里地足以活活跑死几匹马的了。 想到这里,秦默莫名的感伤起来,静静的怔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狄仁杰呵呵的轻笑了一阵,从怀里拿出一本书卷,递给秦默:“默儿,天下无不散之宴席。 我们师徒二人,能结下这场缘分,为师已经很满足了。 这是为师近些日子刚刚写成的一本札记,里面记录了为师数十年来见闻的奇闻轶事,和破获一些案件的始末经过。 今日就将它赠与你,你可要好好研读。将来有机会取得功名,你再将为师教你的这些学识,和你练就的武功,为天下百姓谋福,好好干出一番事业才是。” 秦默接过手扎,抚摸着透出一股墨香的书卷,心里翻江倒海一时平静不下来。 心里一激动,便又不自觉的跪了下去,将那副刚刚做的弩箭双手递到狄仁杰面前:“恩师,学生也没什么可以送您的。这是学生刚刚自己做的一副弩箭,就送与恩师当是个纪念吧!” 狄仁杰缓缓接过弩箭:“起来吧,孩子。你有这份心意,为师真的很高兴,很高兴。” 秦默慢慢的站起身来,感觉眼睛有些刺疼,像是要溢出泪来一般。 那本札记,深蓝色书卷的封面上,是他熟悉的狄仁杰的字迹一一“怀英手札”。 第5章 惊变 武周朝久视元年,公元700年,深秋。 夜凉如水,万籁俱静。 精致而不失肃穆的长生殿御书房里,焚着一鼎松纹古香,清烟袅袅沁人心脾。 匐案而卧的一代女皇武则天,忽然发出一声突兀的尖叫从梦中惊醒。 将身边走神的几个官娥太监吓了个魂不附体,齐齐跪倒在地埋首不起,嘴里呼道:“陛下受惊,奴婢死罪!” 武则天醒目一望,自己尤在长生殿中,方才经历的恶境不过是在梦中,暗自长吁了一口气。 狂跳的心脏也渐渐趋于平缓,于是对趴在地上的宫人说道:“都起来吧,不关尔等之事。” “谢陛下天恩!”官娥太监们颤颤的站起身来,垂首立于一旁侍候。 武则天心中暗叹:朕居然这样的容易疲乏困顿了,方才不过批阅几份剑南道急奏的旱灾奏折,居然就这样睡着了。 随即刚才恶梦中一幕又浮现在她眼前——张牙舞爪的一头黑鳞恶龙,一口咬上了她的右臂,痛彻骨髓! 一时惊慌,居然从梦中惊醒。 现在,自己的右臂都有些隐隐发疼…莫非,有什么不祥之兆? 武则天眉头微拧:“将上官婉儿唤来。” 身侧的官娥躬身应道:“是。” 武则天看着自己坐椅上滑落一旁的貂皮大敞龙纹袍,心中暗道:婉儿这小妮子应该是来过了,除了她也没人敢给朕披上这件御寒的貂袍。 这几个小厮,个个胆小如鼠,生怕惊醒了朕会砍他们的脑袋…… 少时,上官婉儿细碎快步走进御书房,拜倒在地:“陛下,婉儿应旨前来。” 武则天轻声道:“平身。” 上官婉儿徐徐站起,低眉顺目其样甚恭,眉心的一点红梅粉黛,衬得她原本就清容秀丽的面容越发娇艳动人。 武侧天看着身着男装却别样乖致的上官婉儿,不禁心中叹道:朕虽保养得道,但终究是年过七旬之人,再怎么也敌不过岁月的痕迹。 武则天离开御书桌,缓步走到婉儿身边:“陪朕到外面走走。” “是。” 婉儿低声应道,跟在武则天身旁出了御书房,双手轻轻的搀在她的左肘边。 夜已略深,偌大的大明宫,已归于一片沉寂。 除了巡查而过的羽林卫士,几乎再不见活动的东西。 武则天走到一处凉台小亭,手扶玉石凭栏,心中略有些抑郁不安,不禁微微的叹了一口气。 上官婉儿心中微怔,暗道:陛下今日是有心事了,虽平日里君颜威仪,可终也有心事纠缠之时… “婉儿…” “奴婢在。” 武则天微顿了一顿,昂首看向墨斗星空,缓缓道:“朕方才忽觉一梦,有一黑鳞恶龙咬朕右臂,至今仍然隐隐作疼。你可知,这是何征兆?” 上官婉儿心中一颤,诸如这类问题,但凡回答得不好,就会让皇帝心存郁结甚至归罪于己。 但她服侍皇帝数年,本性又是乖巧伶俐,略一思索,低声应道:“陛下身为天子,乃应龙兆,这没什么奇怪的。可能是方才卧于书案压疼了右臂,故有此梦。” 武则天微微一笑,心中的郁闷减轻了不少,用手指点着上官婉儿,笑道:“好一张伶牙俐嘴,就会哄朕宽心。” 随即又道:“朕这一生,从未怕过任何人,任何事。古人云,年五十亡而不称夭。 朕如今已是年过七旬,位极君王,威服四海,虽男儿之志也不可比拟。 就算此时龙驭归天,也可谓是此生无憾。” 上官婉儿慌忙应口:“陛下乃千古一帝,虽三皇五帝莫过如此,如今更是天下之倚望,且能轻言不祥之辞?陛下一定能福享万载寿及乾坤。” 武则天含笑不语,看着夜空点点繁星,仿佛陷入了深思。 上官婉儿紧提着的一颗心总算是慢慢放了下来。 正在这时,夜空正北一颗如斗的流星划过,在夜空中留下一串星痕,然后坠入苍穹消失无影。 武则天脸色陡变身体一颤,喃喃道:“又是将星陨落!” 上官婉儿也看到这颗流星,心中不免也有些惊慌起来:“好亮的流星!” 随即又看到,刚刚流星划过的地方,有一颗恒星越发的显得亮堂,渐渐有将身边的群星比堪下去的意思。 “陛下您看!流星刚逝,一颗新星升起,其亮如斗,这会不会意味着陛下将得到新的人材?” 武则天正胸中一片抑郁,听婉儿这么一说,仔细看下去,倒还真是这么回事,不免心中稍安。 可是一联系到刚才的恶梦和隐隐作痛的右臂,不由得猛然想到了一个人! 朝庭重臣,国之栋梁——宰相狄仁杰! 前不久听闻狄仁杰病重,本已迁住在长安的武则天,曾亲自驱驾前往神都洛阳,看望在那里养病的狄仁杰。 如今归来不足一月,不会是…… 想到这里,武则天心里猛然一阵揪疼,暗暗宽慰自己道:不会的,一定不会的,天佑良善。 狄国老没这么容易弃大周朝和朕而去。朕已经留了最好的两名御医在那里帮他看病.… 心事重重,武则天终是一夜无眠。 次日早朝,群臣拱列左右。 武则天习惯性的看向一侧,不见狄仁杰,不由得龙颜不展。 文武百官以乎都发现了皇帝今天有些不悦,但凡不顺心的事,只要不是十万火急的都押后再报,尽行挑捡一些好的消息上禀。 约摸过了个把时辰,突然有快马报传送至。 一名户部侍郎接过传报,仓皇跑入朝堂跪卧不起。 嘴里更是惊慌道:“启禀陛下,神都加急快报!狄国老他……” 武则天心中大惊,猛然站起身来厉声问道:“快说,狄国老如何?” 侍郎浑身发抖,喉中竟已有哽咽之声:“昨夜酉时,狄国老重病不治,现已然归西了! 此乃洛阳刺史所封官文,和狄国老临终亲笔遗书一封,专呈陛下。” 满朝哗然! 武则天像被突然抽去了浑身力量,颓然坐到龙椅上,神情呆滞嘴唇颤抖的喃喃道:“栋梁倾折,从此朝中空矣… 群臣中已有人失声抽泣,同为宰相的张柬之曾是狄仁杰门生,出班跪倒于朝前。 他哽咽道:“狄公仙逝,乃大周之不幸,万民之不幸。但愿陛下共克,保重龙体。 另有狄公临终前所封遗书在此,还请陛下千万过目!” 武则天已是神色俱戚,悲惶不矣。 闻言不免一震,急道:“速速呈上来!” 展信一阅,睹物思人。 武则天更加悲伤难禁,眼中就渗出泪来。 书中所言,大半是上谏武皇如何平抚四海富民强国,以及希望自己死后不要大肆铺张,简单的葬于洛阳白马寺。 武则天心中长叹:国老这一生,严于律己勤俭奉公,死后也只望一片净土不求虚名。 从此以后,就只能让白马寺的暮鼓晨钟伴君耳侧了…… 看到最后,武则天不禁心中大惊。 因为信中说道:“微臣一生为陛下举人无数,虽偶有堪用,但终不尽于人意。 病重之时神思混乱,却将一件重要之事遗落,直至今日回光返照方才想起,死罪,死罪!” “臣昔日曾为彭泽县令时,私下收过一徒。 此子当年方才十岁,乃大唐开国之勋,凌烟阁二十四忠臣之一胡国公秦叔宝之后,自幼丧父,侍母至孝! 臣观此子本性纯良正直,天姿极其聪颖,更兼习得一身好武艺。 如若假以雕琢,实堪国之栋梁,千年难遇的奇才! 此般风流人物,陛下万不可令明珠晦于沙石,奇珍没于林泉。” “臣建议陛下开设武举,招揽天下将才,此子必然脱颖而出。 微臣常闻,人之将死,其言也善。也曾记得,陛下曾戏言微臣吝啬,为臣数十年,获赏赐无数,未尝赠陛下一物。 今微臣抖胆,以此子当明珠万斛献于陛下,愿陛下休要推辞。” 信到此处,关于此子的事情嘎然而止,连姓名也未提及。 武则天心生疑虑:昨夜星相,一星陨而一星倍亮,莫非正应此事? 想到此处,武则天喟然叹道:“天下桃李,皆出狄公门下。狄公如此拳拳之心,朕安能不从?” “柬之!” “臣在!” “你即刻启程,与吏部、户部、礼部的官员前往洛阳,处理狄国老殡葬事宜。 记住,国老临终有言不可铺张,葬陵就选在白马寺附近。” “臣遵旨。” “谥国老为文惠,赠文昌右丞。诏告天下,举国斋戒三日,以唁英魂!” “臣,领旨!” “另外”武则天顿了一顿,仔细端详着手中的狄仁杰遗表,眼中终于流下两行泪来。 她心中悲戚道:“着令中书省引领吏部与兵部,即日起筹备开设武举事宜。 朕要开历朝之先河,创设武举,选拨天下将才!” 第6章 长安风流 武周朝长安二年,公元702年,正月初。 秦默站在巍巍的城楼边,心里陡然升起一股历史的沧桑感。 不禁叹道:这便是盛世天朝的都城么?长安?长安! 谁能想到千余年后,这里会成为车水马龙,水泥钢筋构建的都市。 纵然是寒风凛凛鹅雪纷飞,也丝毫没有影响长安的节日喜庆气氛。 连执戈立戟的城头士兵,也对着秦默露出了善意的微笑。 一时让秦默产生了错觉——这些士兵,如果说出那句“欢迎光临”,就是西安城的旅游景点里标准的迎宾少爷了。 宽阔的青石道上,积了半尺厚的皑皑白雪,民居店铺的屋顶上也铺就一层银妆。 现在正是中午时分,偶有阵阵炊烟升起。给这座巍峨威严的帝都,增添了几分阴柔与妖娆。 瑞雪丰年,盛世多喜兆。 春雪临凡,更显多情姿美! 秦默一路慢慢走着,仔细观赏打量着这座盛世都城。就恨没有照相机,能将眼前的美景拍下来。 现在,他已经是身长六尺的俊朗后生了,而且有了一副好皮囊。 用彭泽县栖凤村乡亲们的话说:“星目剑眉,唇红齿白,英武雄壮秦家郎”。 这次来长安,秦默只带了两套单薄的胡服。没想到一路上贪恋沿途景色,赶到长安时已经是正月初了,还正好赶上一场雪。 不过,秦默倒没有觉得一点点的寒冷。 这些年来,他一直跟着梦中老人习练内功心法,这些外界的寒暑,早已对他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由于下着大雪,平日里热闹非凡的长安街市,今天行人并不太多。 几个黄发红胡子的外国商人,叽里咕噜说着番话和生硬的汉话,与客栈酒店的老板讨价还价,寻找今日栖息的住所。 他们身边的枣红马背上,都驮着大小的包裹货物,看样子大概是在丝路上行商的番商。 秦默找着问了几家客栈,大多住满了人没有空房了,只得再去沿街慢慢找寻。 秦默一路看来,一路心里想到:历史上,也就只有唐朝这么繁盛又开放! 外国人在长安定居的数量,可能未来华夏的西安也没法比。 好些个外国人来了唐朝,到了长安,都不肯回国了,都以获得居民权为荣。 现在的大周居民身份对外国人来说,倒是很像未来的美国绿卡。 这时,几个身着红棉袄的孩子呼叫着从一处宅子里冲出来,个个小手小脸已经是冻得通红。 却仍然不停的抓起地上的雪块揉成团球,朝伙伴们砸去,不时传来一阵阵银铃般的稚笑。 秦默看着这群孩子,不觉展眉一笑:打雪仗?有意思! 我当年小时候,在孤儿院里也是这样来玩的。 可惜到了唐代变成小孩子后,一直没人陪我打雪仗… 孩子们的活跃为今日人烟略薄的大街,平添了许多生气。 几个开了门的店铺老板也走到店门边,看着孩子们呼进嚷出打雪仗,个个喜笑颜开。 秦默走过嬉戏的孩子们身边,突然几个雪球砸来。 秦默呵呵轻笑信手挥出,雪球在他身前纷纷闪落。 几个孩子发出阵阵惊呼:“哇,好厉害!他的动作好快呀!” 秦默作势要扔雪球砸回去,孩子们咯咯的欢笑着跑开了。 秦默看着可爱的孩子们,不由得轻声赞叹:“盛世都城,风流长安,果真是个好地方。” 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响,“笃笃笃”略有些急促。 秦默扭转头一看,四五骑正踏雪而来,马蹄急昂鬃毛飞舞,座上客衣饰华贵骑术潇洒。 秦默心中微叹,看这些人的服饰行头,估计是某家的达官显贵吧! 突然间,那群玩耍嬉闹的孩童中,其中一人为了要躲避伙伴们的雪球袭击,突然一下朝街心跑去,却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疾驰而来的快马,眼看就要被撞上! 秦默心中一惊,急提一口气,脚下飞步错雪身形如电,如魅影般突然闪现在孩童身边,将他拦腰抱住飞闪向一边! 电光火石间,两人已立于道旁,生生的避过了快马的撞击! 身旁众人眼见要出祸事,都齐齐惊呼了一声,然后又纷纷晃了一下脑袋,使劲眨着眼睛:好快的身手!大白天的,莫非见鬼?! 那匹急驰的宝马大大的受了一惊,猛然抬起前蹄发出咴咴的惊叫,将那马上的黑袍锦衣人摔下马来。 “啊呀!” 黑袍人后背着地摔了个结实,幸好地上积雪深厚未受重伤。 黑袍人大庭广众之下出了个大丑,实着有些恼怒不堪。 蹭的一声从地上爬起,快踏几步,挥起手中马鞭就朝秦默抽去! 秦默蹲在地上摸着孩童的头,微笑轻语替他压惊。 猛听身后风响,嘴角扬起丝不屑的冷笑,抱着孩童身形一纵,翩然跃出数步,和那群呆立了的孩子们站到一起。 将孩童放下,摸着他的脑袋晃了晃:“小弟弟,以后要小心喽。在院子里玩就行,不要跑到大街上喽!” 孩童一脸崇拜的看着秦默,天真的双眼里泪茫闪烁,认真的点了点头:“谢谢大哥哥!我知道了!” 秦默心里泛起一阵快意:想不到,我也成了传说中的“侠客”。 这些年来,梦中老人教了他一套据说是:“传说中的、玄妙无比的、天下第一的轻功——飞仙步” 那个黑袍人已经恼羞成怒,怪声尖叫道:“好你个不知死的刁民,竟敢蔑视王法?!” 叫罢,气急败坏的挥舞着马鞭朝秦默冲过去。 眼见那个黑袍人冲得近了,秦默猛一捏拳,脸上怒气闪现,心中喝道:还敢放肆?!老子一记摩云掌就把你打回娘胎回炉重造!! 摩云掌也是梦中老人所教的一套掌法,据他说霸道威猛之极! 不过正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厉喝:“大胆奴材,还不住手!” 黑袍人一听喝斥,立马像被施了定身咒一般生生站住,手中昂扬的马鞭也迅速的垂到身边。 秦默心中微惊,静静的看着翻身下马的厉喝之人。 只见那人身着一袭紫色锦袍,披着裹头御风袄,身形雍荣体态华贵。 虽一时看不清面容,但秦默感觉此人一定非富则贵。 紫袍人缓步朝秦默走过来,经过黑袍人身边的时候,沉声厉喝道:“骑术不精险些误撞路人,幸得这位公子相救才免了一场祸事。 你竟还敢公然滋事!自己去后堂领五十大板,若有一板打得轻了,我也定然饶不了你!” 黑袍人浑身一哆嗦,身子一软就跪了下来:“奴,奴才遵命…” “还不快滚。” “是。\\\" 黑袍人仓皇的去牵那匹马儿, 不料紫袍人又是一声厉喝:“马留下,自己滚回去!” 看着那个黑袍人慌张落魄的跑了,秦默心里感觉一阵快意。 紫袍人信步走到少年身边,俊雅的面庞上洋溢起淡然的微笑,冲秦默一抱拳道:“多谢兄台义施援手,才免了一场祸事!兄台真是好身手!” 秦默抱拳回礼:“兄台不必言重,不过举手之劳。” 紫袍人爽声大笑:“好一个举手之劳,在我看来,这手段已是非凡无比! 如此冽风朔雪,兄台可愿与某小酌一杯,共赏雪景以娱良辰?” 秦默心中一乐说道:“好啊,求之不得!我正愁找不到客店呢!若大的长安城,许多家客栈都住满了人。” 紫袍人放声畅笑:“哈哈,如此甚好!可见你我兄弟缘份不浅嘛!在下平生最愿结交天下豪杰。 像兄台这般的英雄侠士,真是求都求不来! 兄台,鞍马已备美酒正温,速速与我前去痛饮一番!” 这紫袍人看似与秦默年纪相仿,却流露出一股浑然天成的大气磅礴与雍容华贵,不由得令秦默暗暗钦服。 紫袍人信手一挥,将秦默引到方才黑袍人的坐骑边,亲手将疆绳递给秦默:“请!” “好马!”秦默翻身而上。 “好身手!好男儿!”紫袍人也翻身上马,惊声赞叹。 “哈哈哈!!” 二人放声大笑,奋起马蹄朝前奔去,身后留下一片碎玉飞琼。 身后一群民众不禁暗暗交头结耳:那少年何许人物,居然和临淄王同行!”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临淄王自幼豪爽过人,从不在平民百姓前端架子摆威风,王公家族里,像这样的王候已经很难得了!” “听说他还很年轻,但是很得皇帝喜爱了呢!” “可不是,临淄王今年还不到十八岁…” 风雪愈紧,寒冻的天地间,却开始酝酿一股暖暖的春意。 第7章 阿瞒 一行数骑行到一处酒楼前停下,秦默举目一看——“千客万来”! 众人翻身下马,身后的同来的两个黑袍人,便接过紫袍人和秦默手中的马缰,自去安顿马儿。 紫袍人将手一挥:“兄台,请!” “请!” 秦默心中赞叹:不愧是都城长安,连酒楼都这么气派有架式! 二人步入酒楼,早有老板前来迎接,恭身立于一旁。 老板做了一个叉手礼低首道:“公子爷来了,快请楼上雅座。” “唔……”紫袍人随声应道。 抖落身上的披风,对那人道:“赵老板客气了,我的朋友可都来了?” 老板点头哈腰:“公子爷的朋友已然到了两位,正在楼上候着。” 秦默心中暗暗想到:这位“公子爷”看来家世不错嘛,这么大的酒店老板也对他如此低声下气,估计是某个大官家的二世祖吧? 公子爷脱去紫袍信手递给赵老板,但见他果然风姿倜傥,仪表非俗。 年纪与秦默不相上下,却处处透出一股贵气。 “兄台,我们且上楼去,会一会我的两位朋友。” 公子爷对秦默笑道:“他们可都是有趣的人物。” “兄台先请!” 一旁侍立的赵老板不禁心头惊惶:这又是哪位王公贵胄,居然与临淄王称兄道弟。不过看他外表,又不像是公候子弟…… 秦默紧随公子身后朝二楼走去,但见酒楼内布置精致华贵,锦绣屏风精雕木壁,脚下细纹绒毯铺就。 身边的楼梯扶手一尘不染光亮照人,壁上几幅字画也是栩栩如生大气不凡,俨然出自名家手笔。 座间酒客各自风流,或吟诗作对或行令比酒,时时发出一阵畅笑。 太平盛世民丰物阜,就免不了见到这副歌舞升平的靡靡景象。 二楼基本都是一座座分开的雅间,公子带着秦默走到一间流云抚月阁前停下。 信手推开画门,一股暖气喷面而来,却是一个布置精致之极的暖阁。 秦默举目朝雅阁内一望,除了叹服于雅阁的华丽,同时不禁心中一惊—— 只见一人正匍卧在地上,上身脱得光溜溜的,身边放着一桶墨水和若大的几张白纸,正以头发沾墨,在白纸上疾书! 秦默在唐代也生活了差不多有十年了,对这时期享誉历史的名人骚客也有了一些见识,此时不禁矢口说道:“莫非,此人便是草书张旭?” 公子回首一笑,赞道:“好眼力,好见识!” 秦默心中暗暗道:“张旭三杯草圣传,脱帽露顶王公前,挥毫落纸如云烟! 若干年后杜甫的诗里,说的就是他脱光了身子用头发写字吧? 想不到,我还有幸亲眼目睹与李白诗歌、裴旻剑舞并称为“三绝”的张旭草书……” 二人步入雅阁,张旭尤在埋头疾书浑然忘我。 早已在此等候的另一人却对公子朗声笑道:“阿瞒,你总算是来了!你看这个疯人,几杯下肚,竟这般得意忘形了!” 公子也应声大笑:“大哥总是要比小弟先到一步,先行把这疯人灌醉了,好独自讹他墨宝,用心不良,用心不良呀!” 秦默看了看那人,也是仪表非俗衣饰华贵,年纪约摸二十多岁,眉宇间豪气绽放。 公子将秦默引到那人身边,对少年说道:“这位兄台,这是我兄长重俊。大哥,这是我刚在路上巧遇了豪杰之士!” “在下秦默。” 重俊仔细打量了秦默一眼,不禁点头道:“好,好!果然是个风流人物!阿瞒,你总是能遇到这样的奇人异士,大哥我真是羡慕之极呀!” 阿瞒?!秦默心中暗道:“这明显是个绰号吧,或者干脆叫曹操算了。 以前偶尔有人听说过,朝中有个年轻的王侯,自己给自己取了这么个绰号的,是谁呢?莫非是……” 公子轻笑道:“阿瞒先敬秦兄一杯,相请不如偶遇,我们也算是颇有缘分!” 三人依席坐下,各自举杯满饮一杯,却见那张旭仍然趴在地上摇头晃脑,身上却已是汗如雨下。 那头发沾上墨水之后,竟如同行龙流云一般。 在白纸上写下的一个个大字苍酋张扬,真个变动犹鬼神,不可端倪! 秦默虽然算不上什么文人骚客,但也被深深的吸引了。 目不转睛的盯着张旭和他写的字,却是一首诗——“本为贵公子,平生实爱才。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莱。西驰丁零塞,北上单于台。登山见千里,怀古心悠哉。谁言未忘祸,磨灭成尘埃。” “好字!好诗!”秦默由衷折服,惊声叹道。 张旭写完最后一字,猛然站起身来,头上墨迹尤未干涸,滴滴答答的流了一身。 却放声大笑起来:“妙哉妙哉,痛快痛快!” 然后转过身来拿起桌上的一壶酒,扯开壶盖就往嘴里倒去。 阿瞒不禁哂笑:“这个痴人!” 二人跟着大笑。 张旭却旁若无人手舞足蹈的颂念起来:“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莱。西驰丁零塞,北上单于台,痛快,痛快啊! 可惜陈拾遗今日不能前来,不能亲自欣赏他的绝妙好诗,配上我的绝妙好字!” 秦默一思索,说道:“张旭大人所说的,莫不是陈子昂前辈?” “正是此人。” 重俊应道,笑看着秦默:“秦兄果然好见识。陈拾遗与我等皆是忘年之交,常常在一起聚会。 可惜他两年前为父守孝回了老家四川,今日不能与我们相会了。” 秦默不禁暗暗唏嘘——长安这地方,果然名人成堆呀! 随便走走,碰到的都是历史上鼎鼎有名的角儿! 这时张旭仿佛才回过神来,也不去穿衣服。 任由墨水流了满身的走到席边坐下,说道:“陈拾遗天下骚客,何人不知,何人不晓? 一句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念天地之悠悠,独沧然而涕下就足以闻名后世!——咦,这位兄弟,有些面生……” 阿瞒和重俊都笑了起来,阿瞒对张旭道:“你沉迷于笔墨之间,我们说话却未曾听进半句。 这位兄弟可是非凡人物,少年侠士,高姓秦,单讳一个默字——张大哥,你还是去清洗清洗吧,你看你这浑身墨水,把这雅阁都弄糊涂了。” 张旭闻言放声大笑:“今日性高,故弄得如此不堪。几位稍后,张某去去便来。” 说罢拿起放在一边的衣物套在身上,走出了雅阁。 秦默忍俊不禁,笑道:“真是奇人异士,乖张不羁!” 这时重俊突然变得一脸严肃,对阿瞒道:“阿瞒,至今日算起,一月之内你在这里的花销用度,全由大哥包办了……” 阿瞒嗔笑的看着重俊,悠然说道:“大哥何必如此,你无非就是想要张旭的这笔墨宝,我今日承让便是,并不和你争。” 重俊惊道:“你会这么好心?以前,你为了张旭这疯人的一张字画,能跟我争得打起架来,今日为何……” 阿瞒一笑,举起酒杯对秦默道:“今日最大的收获,便是识得秦兄这样的高人,相比于张大疯子的墨宝,更要珍贵许多。 一日不寻二宝,我知足常乐,呵呵!秦兄,请!” 秦默举杯道:“在下无名陌草,怎堪公子如此看重,请!” 心里却暗暗想到:这个阿瞒倒真是会说话,字正腔圆的小马屁拍得人心里舒坦死了,看来应该是在官场混迹的人物。 这阿瞒和重俊,都是与一些风流名士为伍,莫非他们就是李隆基和李重俊? 李隆基,日后的唐明皇呀!年轻的时候,就自称阿瞒! 想到此处,秦默不禁微微的惊诧起来。 山珍海味陆续呈上桌面,三人一边浅酌,一边信口聊起天来。 重俊道:“再过两日,本朝开历代先河的武举就要举行了,到时候就真有一场热闹可看了!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盛况啊,天下武者,不论出身,皆集于皇城!” 阿瞒点头称是,说道:“要说当今陛下,还真是圣明神武,屡屡开创新河,我看这次天下武举,就能为我大周天下平添许多将才!” 秦默含笑不语,自顾慢慢饮着酒,细细品尝。 来到唐代以后,他对这个时代的酿酒技术大为赞赏满意。 这些自然清醇的好酒,没有经过现代化工业加工,比什么雪花青岛的更爽口怡人。 阿瞒突然像想到了什么,轻咦了一声对秦默道:“秦兄身手如此了得,莫不是正为这次武举而来?” 秦默笑:“不瞒二位,秦某正为此而来。” 阿瞒大喜,双手一击拳大声乐道:“以秦兄身手,必定名列三甲! 来来来,大哥,我们来提前庆祝秦兄三甲登科,今后成为大周朝的一代名将!” 第8章 神通大将 阿瞒越来越对这个“秦默”感兴趣了,甚至还提出要跟他义结金兰,但被秦默婉言拒绝了。 当晚分手的时候,秦默就私下称呼他“临淄王”了。 阿瞒心中想道:“真是个细心如发的人,而且见识不凡。 从千里之外的地方来到京城,却对朝中的事情很清楚,居然知道我李隆基自称阿瞒,我堂兄李重俊是义兴王……有意思,真是个有意思的人物! 且看武举之时,此人如何脱颖而出,假以时日,定是个非凡角色!” 大周长安二年,公元702年正月十五,羽林卫禁军校场。 今天在这里,就要举行古往今来天下第一次武举选拔的决赛。 上千候选男儿经过淘汰后,已经只剩下十二位最出众者。 这十二人,已然成为这次武举的优胜者。 然后再要从这批优胜者挑选出前三名,最后在武则天的亲自监督下,评选出三甲:状元,榜眼,探花。 疾风猎猎,兵戈生辉,十二健儿戎装披挂策马而入,准备最后一轮的比试。 武则天今天亲自到场,端坐于麾盖下的龙椅之上,兴致勃勃的看着威武军姿和十二个虎虎生威的健儿。 心中喜不自胜,同时又勾起了对狄仁杰的一片怀念。 一年多前,正是狄仁杰临终上表,上谏开设武举。 时至今日,总算是如愿以偿。这十二个健儿,个个威武不凡武艺精纯……只是,这其中有没有狄公所说的那个人呢? 武则天兴趣大起,按捺住自己的好奇心不去找兵部要名单来看。 他相信狄仁杰,相信他说的这个人物一定会自己浮现出来,展现在自己的眼前。 一名羽林校尉策马而出,展开一封书榜,对十二位健儿宣读道:“今日决赛,第一场乃是比试骑射。 横排箭耙,每隔二十步设一个,共计十个。 跑马道离箭耙五十步,每人十支箭。每射中一红星计十分,中靶计五分,脱靶扣十分,落马者淘汰!” 秦默手握缰绳身挂七斗弓,脸上洋溢着自信的微笑。 眼睛不自觉的朝右手方的群臣看去,发现李隆基和李重俊正站在班列里,暗暗的朝自己竖大拇指。 秦默笑了笑,微微的点了点头。 秦默心中暗暗道:刚到长安,便认识了李隆基,这家伙竟然还要跟我义结金兰! 这人虽然挺合脾胃,但我也不想落个爬高枝攀福贵的名声。 日后他若真的如同历史上记载的一般当了皇帝…… 不过皇帝的兄弟,岂是好当的?别说是结义兄弟了,就是亲兄弟,互相残杀的还少么? 一声锣响,一名键儿大喝一声“驾!”,策马飞出,抡弓拨箭,一支支箭射中箭靶,唤起一阵阵叫好声。 考核完毕,考官上前查核查,大声道:“六箭红星三箭中靶,一箭脱靶,计六十五分。” 紧接着,又出列了五六人,考分多在六十到八十分。 这时,轮到秦默身边的一个大汉。 大汉嘟嚷道:“玩死鸟了!这蠢马昨天肯定是吃坏了肚子,现在腿直打哆嗦,这可怎么比啊!” 秦默看了看这个大汉,不禁哑然失笑,心中想道:“哪里是什么吃坏了肚子,你也不看看你这副身体有多重,肯定是把这匹本就不太强壮的马压坏了!” 秦默记得这个大汉名字叫李嗣业,关西来的大汉,年纪约摸二十岁。 却已经是满面虬髯,生得身长七尺,虎体熊腰!胳膊如同牛腿一般的粗壮有力。 秦默曾见他闲时耍过一套刀法,当真是精彩绝伦,众人齐声叫好。 应该就是历史上的武威郡王,未来史书上赫赫有名的神通大将。 李嗣业一脸窘迫喃喃自语,使劲的拍了马脖子一下:“你这不争气的东西,到这时候生啥子鸟病!” 秦默翻身下马,对李嗣业道:“李兄,用我的马吧,我这匹是好马应该能载得动你。” “啊?” 李嗣业一惊,粗声道:“那你呢?你不夺状元了?” “无妨!我骑你的马便行。” 秦默冲李嗣业笑了笑,将缰绳递给李嗣业。 李嗣业愣了一愣:“秦家兄弟,你真是个好人! 可是这不行。要是妨碍了你夺状元,俺心里过不去。俺就骑这匹蠢马出去射箭了!” 正在这时,传令兵催促起来:“第七位,高陵李嗣业!速速上场参加骑射比试!” 秦默在李嗣业腿上拍了一巴掌:“快,叫你呢!骑我的马,快去!” 李嗣业惊愣了一阵,粗声道:“谢啦兄弟,你也要好好比!” 说罢翻身下马,骑上秦默的马,纵驰而出,铁塔似的身躯尤为醒目,惊起一阵喧哗。 秦默骑上李嗣业的马,发现那匹枣红马发出一阵解脱似的长叹,不禁让秦默偷笑起来。 看着李嗣业的背影,秦默心中不免又有些惊疑起来:“李嗣业,明明是中唐名将,有着挡嗣业刀者,人马俱碎的凶名! 他活跃的年代,应该比现在大约还晚上几十年才对。 莫非,因为我的缘故让历史发生了些许扭曲,连一些人物的出生年代也发生了变化了么?! 那未来的香积寺之战还能成功上演吗?这时空一番乱起来,不会把秦叔宝、程咬金弄到了未来吧?” 秦默暗暗心惊——这倒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场中,李嗣业已经奔上了马道,庞大无比的身躯却一点也不显得笨拙,弯弓射箭,一个来回就将壶中箭射光,而且支支中耙。 众人一阵惊呼,连武则天都已经是喜笑颜开拍案叫好。 稍后考官上前检视,宣布道:“九箭红星一箭中耙,计九十五分!” 众人一阵惊呼,这是今天骑射比赛的最高分,而且领先众人许多! 秦默拍马而出,接到回列的李嗣业,冲他竖了个大姆指:“好样的!” 李嗣业呵呵大笑了几声,说道:“你也好好射兄弟,我看你多半就是这次的状元,可不要让兄弟失望了!” 秦默点了点头,策马而出。 那被李嗣业压迫许久的马儿此时感觉身上一阵轻松,脚下轻快无比。 不禁让李嗣业瞪圆了眼睛:“这马娘养的小畜牲,欺负老子老实哩!跟着别人就这般撒蹄发浪!” 秦默身子微伏,左手取下宝弓,右手抽出一箭搭弓上弦,一声清啸‘着’! 但见那支雕翎羽箭如长虹贯日直奔箭垛,直中红星! 真个疾行如风,飞箭如电! 此箭一出,便博得满堂喝彩!因为秦默出箭速度极快,白驹过隙间几乎未经瞄准便信手射出! 一箭中垛,秦默心中甚喜,信心大足:“我有射击的基础,师父又教了我这么一套号称九霄震雷箭的箭法,加在一起,倒真的挺厉害!” 随即右手手腕一抖,从箭壶中抽出三支雕翎箭齐齐搭上弦,拉弓满月。 扭转狼腰,轻舒猿臂。 屏住气息,箭如流星飞出,呼啸声中直中三靶红星。 满场爆棚!惊呼四起! 武则天拍案而起,面露狂喜:“真神射也!虽五虎神箭黄忠再世,也莫过如此!” 秦默也大喜过望:哈哈!我这特工可没白当!像北斗弓这种简单的器械随便改造一下,加上一个三环暗扣,一弓射三箭也成了容易的事情! 于是再取三箭上弦——“通通通”三声闷响,再中三红星! 三箭射出,已射中七颗红星! 众羽林卫军士都是沙场健郎,见此情景个个热血沸腾豪气荡荡,竟自发的为秦默鼓起劲来—— 吼,吼吼!!吼,吼吼! 这是唐军鼓舞士气的沉吼! 秦默这下可真的来劲了,听到这些沉吼,只感觉一阵热血沸腾,浑身上下都燥热起来。 秦默胸腹间猛提一股真气,双脚在马镫上用力一踏。身体就离开了马鞍,如同燕子般朝前飞跃起来。 手中宝弓已拉满月,一声弦响,三箭尽出,三声巨响,最后的三个箭靶竟被射穿击碎,轰然倒地! 那柄宝弓也发出一声脆响,折为两断! 秦默身形一坠,如飞花飘絮落回马鞍,纵马而回。 满场寂静,竟一时无人言语,鸦雀无声。 武考官快步跑到射倒的靶垛前,扶起靶面,大声惊呼道:“江州秦默,十箭十红星,计满分!” 数千羽林卫大声欢呼起来——吼吼吼!吼吼吼!! 声震霄汉! 武则天心神一荡——江州,秦默! 看来必是此人!果然是少年英雄,豪杰过人! 武则天身边侍立的上官婉儿却突然失声道:“飞仙步,九霄震雷箭!” 武则天略略一惊,回首道:“婉儿,你说什么?” 上官婉儿身形一震,方知自己走了神,慌忙道:“启禀陛下,奴婢方才失口说道——飞仙步,九霄震雷箭。” 武则天奇道:“这是何意?你是在说,这个叫秦默的男儿使的武功路数么?” 上官婉儿低头道:“奴婢信口乱言,陛下请勿当真。 这飞仙步和九霄震雷箭奴婢是从野史杂书里看来的,传说是前隋名将宇文成都的绝技,只是传说,却从未见过。 方才奴婢看这个叫秦默的壮士技艺惊人,不由得联想到此,还望陛下恕奴婢胡言……” 武则天展颜一笑:“朕不管什么飞仙步,宇文成都。 只要能为大周天下立功建业,从哪里学来的技艺并不重要!” 秦默回列,李嗣业呲牙咧齿的冲他一阵傻笑:“我的娘啊,你这小白脸果然厉害啊! 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功夫,比那传说中的白衣神箭王伯当更神了,整个儿一天外飞仙啊!” 秦默郁闷的用手摸了一把脸,一脸苦笑:“兄弟,你以后别再对着我的脸说话了,不然我迟早被你淹死啦!” 第9章 登科夺魁 一轮角逐下来,秦默和李嗣业以优异的成绩领袖群伦。 马上进入了第二轮决赛,也是最后一轮项目的马枪比试。 马枪的比试更注重技巧和马术。 考生纵马冲入两道木偶合成的通道中,木偶头顶上放有一块几寸见方的木板,纵马刺枪,击中木板而木偶又不倒,就算一次成功的刺击。 一轮冲锋,刺中最多木板的为优胜,刺倒木偶则相应的扣分。 秦默和李嗣业并肩靠在一起,对他说道:“这项比试倒还有点意思,可惜我不太习惯用这种木枪,不知道能不能换别的兵器。” 李嗣业一听,双掌一拍,炸雷般的叫道:“可不是,俺也不喜欢用枪!马下陌刀,马上青龙偃月,多痛快! 这小木枪捏在手上就跟艾草一样,没劲!” 李嗣业嗓门巨大,刚一吼出整个校场上的人都听到了。 众人纷纷朝两人瞅过来。旁边的兵部侍郎走到身边,对李嗣业怒斥道:“休得聒噪,此乃定下的考规,众人都要遵守!” 李嗣业缩了缩脑袋,吐着舌头:“我的娘,这些人可真凶!俺随便说说而已嘛!” 秦默忍不住大笑,这个李嗣业倒是一个血性直肠子。 远处台上的武则天仿佛也听到李嗣业吼出的这一嗓子,不由得笑道:“这个黑脸大汉,还真是个憨直的人。 其实他说的有道理,考场比试,应该让考生各尽所长,挑选趁手的兵刃,婉儿!” “奴婢在!” “你下去跟兵部说一下,说马枪考试,考生可以任选兵器。” “是!” 轮到李嗣业上场了,他大踏步跑到兵器架前,操起一把百余斤重的巨形泼风大砍刀。 脸上乐开了花,一翻身跨上秦默的那匹黄膘马,朝木偶林冲去。 黄膘马身子一沉,双腿就开始发抖了! 李嗣业哪里顾及这些,大刀背在马臀上一拍:“冲啊!杀啊!” 简直是煞星下凡,杀气冲天! 那柄百余斤重的大刀,竟被他舞得遍体生花! 左刺右挑,横扫竖劈,但凡冲过的地方,木偶头上的小木板尽皆被斩得粉碎,木偶却纹丝不动! “好刀法!”秦默忍不住大声叫好,众人也跟着喧哗起来——好!!! 可就当李嗣业要冲到最后一个木偶,以完美的成绩完成比试的时候,那匹可怜的黄膘马终于顶不住了,前蹄一倒,连人带马朝前扑去! 李嗣业一声尖叫震吼:“娘啊!” 巨硕无比的身躯如泰山压顶一般,将那个木偶齐根压倒,还被他抱在怀里在地上打了几个滚,泼风大刀也被甩出老远。 众人大惊失色,却看着李嗣业从地上翻身而起,铜筋铁骨一般的身躯竟然毫发无伤。 李嗣业忿忿的从地上爬起来,摸着脸上的泥土,吐出一口沾了沙子的口水,咬牙切齿恨恨的骂道:“我——我日!” 那匹膘黄马在地上挣扎了几下,终于还是没有站起来,看来两条前腿已经折断了。 幸好马枪比试没有落马判负的规定,主考官上前验证后宣布道:“高陵李嗣业,四十九中的,撞倒土偶一个,计九十六分!” 本来一脸悻悻的李嗣业听到这个成绩,不由得乐得咧开了嘴,快步跑回队列冲秦默道:“兄弟,对不住哇!把你的马儿压坏了……” 秦默使劲捶了李嗣业的胸脯一把:“我算是服了你了!你吃什么奶长大的啊?” 众人一阵哄笑,李嗣业抓着脑袋,呵呵的道:“俺这副身子生得太重,俺也没办法么! 改日上阵杀敌,俺就不骑马,当个步兵就行了!” 秦默翻身上马,对李嗣业道:“李兄,我也去了!” “嗯!”李嗣业在秦默的马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好好干兄弟,得个满分当状元喽!”枣红马负痛长嘶一声,飞驰而出。 看着秦默身形轻巧飘洒自如,李嗣业不由得觉得酸酸的——他娘的,俺要是生成秦默这模样就好了! 秦默在兵器架前翻身下马,仔细挑拣了一番,却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兵部官员上前问道:“为何还不挑兵器?” 秦默摇了摇头:“没有我趁手的。” “哦?”兵部官员奇声道,“十八般兵器皆已齐备,怎会没有你要的兵器?” 秦默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在下要的是……罢了,就挑这条长铁槊吧!” 秦默想要的是凤翅镏金镋,前隋名将宇文成都的兵器! 如此生僻的兵器,兵部常规兵器架上当然不会有了! 梦中老人教秦默的武功里,马上功夫就是这凤翅镏金镋。 秦默绰槊上马,双腿一夹马腹——“驾!” 真个马如虹,人如电,飞驰而出! 那条丈二铁槊,竟被秦默舞若梨花,遍体上下滴水不漏! 一阵清风过处,木偶头顶的小木块如被蜻蜓点水,齐齐翻落地上! 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秦默纵马驰出木偶巷,满场爆发出一阵排山倒海般的喝彩声! 众多兵士都是识货的行家,见到秦默枪法如神而且优雅沉稳,忍不住大声叫好起来。 马枪比试,秦默再以满分排名第一! 所有比试结束,秦默和李嗣业以绝对优势脱颖而出。 兵部众官员商议了一阵,当众宣布道: “本届武举,技勇比试结束,江州秦默、高陵李嗣业、长州田珍名例前三名!” 田珍也是众多健儿中比较出色的一位,年约二十五六。 平常沉默寡言不太与人言语,却是个很和气内敛的人物,和李嗣业一样,擅使刀。 另外的内容就是言谈与体貌的检验。 体貌一般人都可通过,只要没有残疾疫病即可,早在前些日就已完毕了。 一说起言谈,李嗣业的脸就变成了一条苦瓜,对秦默耳语道:“这他娘的还考言谈,老子肯定过不了!” 秦默闷头一笑,安慰李嗣业道:“别怕,例行公事而已。只要不是结巴子会说官话,问题都不大。” 李嗣业大喜:“随口骂娘也行?就算不骂娘,我老喜欢说‘日’,这万一说漏嘴,不是完蛋了?” 秦默好一阵笑,随即眼睛一转,对李嗣业说道:“李兄,教你个说法。现在不流行说‘日’了,都说‘法克’。 你以后一想骂人,就说‘法克’,哈哈!‘法克’听明白了么?! 现在听得懂的人少,大家也就不知道你是在骂人了!” 李嗣业轮了轮眼睛:“法克?法克就是‘日’的意思? 什么,这是黄毛蓝眼睛外国人的说法?好,俺老李知道了,哈哈!” 十二键儿依次走到几个兵部官员组成的考官组面前,被询问了一些简单的问题,诸如籍贯出身等等。 果然如秦默所言,只要没有结巴,会说比较流利的官话,都一致通过了。 大约到了巳时,武举考官们终于正式宣布——本届武举考试前三甲是:秦默、李嗣业、田珍! 第10章 初见上官婉儿 武则天心中一阵狂喜,低语道:果然不出狄公所料! 随即对身边的上官婉儿说道:“婉儿,少时散武后,你亲自将秦默领到御书房来见朕! 随即宣布道:“朕今晚在麟德殿摆宴,为众健儿庆贺接风,众将官一并作陪!” “谢皇上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十二个优胜健儿虽然相处日短,但都是热血豪气男儿,此时都跑过来对秦默祝贺。 李嗣业更是乐不可支,将秦默抱起来就往天上扔去,众多羽林卫军士也跟着来凑热闹,秦默被众人扔起就落下,几番起落,校场上热闹非凡。 秦默心中也很是欢喜:“在这里凑合个武状元也不错嘛!哈哈!” 足足折腾了大半个时辰,秦默才回到了休息处,准备打理一下着装后参加晚上的宴会。 朝廷为参加武举的健儿准备了住所,统一安排在一起。 刚刚洗刷更衣完毕,一个军士跑到秦默房里,一脸诡笑的对他说道:“秦状元,有人来找你呢!” 秦默看着军士古怪的表情,不觉一笑:“杜大哥何必发笑,难不成是有姑娘到这男人堆里来了么?” 秦默认识这名军士,是这里的馆驿卒。 杜大哥凑到秦默耳边,神秘的道:“你还别说,还真是位姑娘!而且漂亮死了!” 秦默不觉一阵好笑,这当兵的都讥渴得厉害。这在哪个时代倒是相同的,见了母猪都说美女,说不定来的是头恐龙呢。 于是道:“别取笑了,在哪里?我去见她。”随即跟着他出了房门,来到馆舍外。 馆舍外,上官婉儿身着男装,头戴双翅帽,正悠闲的来回踱步。 远远的看到秦默龙行虎步的越走越近,一颗芳心不由得狂跳起来,心中喃喃的道:想不到,武状元竟生得如此俊美! 秦默眼睛一亮——这不是皇帝身边的侍女么?怎么跑来找我了。 还真是挺漂亮的,这要是在我以前生活的那年头,这种美女也能称之为极品啊! 秦默走到上官婉儿身边,定了定神,抱拳道:“在下秦默,不知……唤我何事?” 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上官婉儿。小姐?姑娘?大人?看似都不大妥,只好囫囵过去了。 不管怎么样,他的眼神已经完全被清丽脱俗的婉儿所吸引住了。 上官婉儿脸上一飞过一阵红霞,莞尔一笑,道:“你就是新科武状元秦默?” “正是在下。” 秦默发现上官婉儿正直直的盯着他的脸看,不由得暗暗惊道:纵然现在民风开放,眼前的这个女子,也当真是大胆得可以了,哪有这样盯着人看不放的! “陛下诏你入见。” 上官婉儿的声音变得低柔无比,一双眼睛里已经是春意澜澜,“你且随我前去见驾。” 秦默心头如同掠过一阵电流——乖乖,这声音真好听!不由得身子微颤了一下:“是……还请姐姐领路。” “姐姐?” 上官婉儿不由得掩嘴笑了起来,头冠上的双翅一阵颤舞,“怎么,我看起来很老么?” 秦默心里惊呼一声“啊”,马上改口道:“那……烦请妹妹领路。” 上官婉儿越发笑得厉害了,纤纤玉指掩在樱桃小口上,咯咯的笑个不停。 声如清泉:“罢了,随便你怎么叫吧。不过,我的名字叫上官婉儿。” 秦默不由惊了一惊——眼前的这个女子,居然是上官婉儿?! 那个才华横溢文章出众,深受皇帝陛下信任的上官婉儿么? 她应该已经不像如此年轻了才是,难道也像李嗣业一样,年龄混乱了? ……历史上的上官婉儿,可是个鼎鼎有名的人物。 她陪侍武则天深受器重和信任,除了掌管天下诗文的评述,一般的奏折,都先经她批阅再行呈报武则天。 所以她虽无宰相之名,却行宰相之实,是当今朝中一个手握实权的人物。 “嗯……”上官婉儿总算是停住没笑了,深深的看了秦默一眼,“我们走吧,陛下正在御书房。” 心中却想道:这个武状元还有点意思,满朝文武都对我上官婉儿恭敬有佳,但都是貌合神离阳奉阴违。唯独此人,让我感觉很真实…… 上官婉儿走在前面,婀娜有致的身影如同磁石一般,牢牢的吸引了秦默的全部注意力。 沿路看着辉煌磅礴的紫禁皇城,秦默有了一种恍然如梦的错觉——我,难道真的来到了大唐的皇城,大明宫么? 御书房里,武则天正略有些心不在焉的翻阅着几份奏折,刚一看到上官婉儿进房,急忙问道:“可将人领来了?” “回陛下,新科武状元秦默已在御书房外候旨。” “快领他进来!” 武则天喜不自胜,心中喃喃道:狄公啊狄公,你送给我的明珠万斛,可是过了一两年才收到! 秦默大步进到御书房,恭身跪下:“草民秦默,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快平身!”武则天难掩溺爱之情,转头对婉儿说道,“你叫他们都退下!” 官娥太监都依令退出书房,唯留上官婉儿在旁侍候。 秦默站起身来,略略打量了一眼武则天。心中暗暗惊道:“这就是历史上唯一的女皇武则天么? 算起来比恩师年纪还稍大一点,应该是七十多岁的人了,保养得还真是好! 现在看起来,就像是四十多岁一般。依旧容光焕发光彩照人,而且威严十足雍荣无比。 那些电影电视里演出来的样子,哪里能跟真人相比?” 武则天仔细打量了秦默几眼,点头赞道:“好,好!不愧是我大周武状元,堂堂仪表,凛凛一躯!不愧是秦公后人,狄公门生!” 秦默大惊:“陛下怎知草民出身?” 武则天将狄仁杰临终时的上表的拿了出来,对秦默道:“这是你老师狄国老临终前的最后一份奏折。 奏折里,他向我隆重的举荐了你,江州彭泽郎秦默。 你已是武状元,堂堂天子门生,不必再自称草民了。” 一席话,让秦默勾起了对狄仁杰的怀念,无限伤感的道:“是,陛下……只可惜,至数年恩师调任河北道,我们就分别了。 从那以后,微臣再也无缘再见恩师他老人家。就连恩师仙逝的时候,微臣因在家照顾病危的母亲,也未能前去吊唁,真大不孝也!” 两年前狄仁杰去世,一年前,秦默的母亲周氏也染上了重疾,不治身亡了。一时间,秦默形单影只,感觉落寞之极。 幸得新任的彭泽县令知道本县有个出了名的文武双全的少年郎秦默,于是举荐他应试武举,秦默正闲得发慌而且颇有些消沉。于是也就满口答应了下来,来到了长安。 武则天点了点头,道:“此事不必挂怀。狄公乃是心胸无比开阔之人,想必他也不会怪罪于你。对了,秦默。此番你武举夺魁,可想要什么赏赐? 只管开口,朕一定答应你!另外,朕已经拟好旨意,只等明日早朝宣读,封你为左羽林卫千骑中郎将,正四品下官职。” 秦默闻言着实吓了一跳——四品羽林卫将军,天哪,那不就至少相当于一个师长级别了?! 随即又想到,我一个落魄年轻人,背后没靠山,也没立过什么功业,一下就当这么大官,到时候岂不是要被人指着脊梁骨,骂我走后门、托关系? 这种事情,可不是太妙,于是说道:“微臣年幼无知资历极浅,怎能担当如此大任?微臣情愿当个小兵,凭自己的军功再讨封赐,也好服众。” 秦默知道,但凡文科状元,都没有直接做到四品以上官职的,从七品八品县吏做起的大有人在。 朝中四品以上的官员已经可以称得上是‘朝庭大员’了,连大州刺史也仅仅是四品而已。 武则天淡淡一笑,道:“就算你不是武状元,封个四品官也不过分。朕相信狄国老,也相信自己的眼光,你一定能胜任此职!” 秦默一时无语,只得心中暗暗想道:“这封建王朝,果然就是皇帝说了算啊……换作是新世纪,哪怕是再天才的人物,没点资历和经验,是甭想当上大官的!” 此时,武则天身边的上官婉儿轻轻凑了过来,低语道:“陛下,奴婢倒有个折中的好主意。” “哦,说来听听。” “时值年初,朝庭正在派出钦差前往各道州查访吏治民情。 不如将他任命为江南道钦差。且做出成绩来后,再回朝担任要职,正如秦公子所说,到时便‘可以服众’了。 而且秦公子母亲新丧,在江南当差,也有时间回去祭祖扫墓,尽尽孝心哪!” 武则天闻言喜出望外:“好你个婉儿,果然想出的好主意!” “秦默,方才婉儿所言你可都听到了?你可愿意但任钦差,代朕巡猎江南?” 秦默闻言大喜过望:“微臣愿意,谢陛下天恩,谢上官姑娘!” 心中想到:“钦差?好差事啊!当年恩师狄仁杰就多次担任钦差,杀昏官,除恶吏,破奇案,威风八面,过瘾!” 武则天和上官婉儿都轻笑起来,武则天道:“狄国老为官一生,却没有你这小厮能说会道,除了谢朕,却也连带着谢婉儿!快快起来吧,别跪着了。” 上官婉儿娇羞的退到身后,看着英武俊美却露出一副憨窘之态的秦默,心中激起一层层涟漪。 武则天看着秦默,心中也是越来越喜爱,好奇心也越发的强了起来,问道:“秦默,来与朕说说,你跟狄国老是怎么认识的,又是怎么拜入门墙的。 据狄公所说,你拜师的时候不到十岁,可他那时候已经是年逾花甲之人了。 你身为将门望族之后,又是如何流落江州隐匿民间的?” 秦默呵呵的笑了笑,心里暗道:“要是告诉女帝,我是飞机失事掉下来的,她肯定是不会相信的。说不定一怒之下扣我个糊弄皇帝‘欺君’的屎盆子,那我不是要被砍头完蛋?” 秦默略理了理思路,将父亲早丧,母亲带她回到娘家居住,以及如何遇到狄仁杰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出来。 武则天和上官婉儿听得聚精会神,连连点头。听到有趣的地方,比如秦默为两个邻居分辨走失的猪崽,又不时的发出阵阵轻笑,一时气氛倒也还和谐。 这不禁让秦默大吁了一口气,暗暗放下心来。 旁边的上官婉儿忍了许久,终于按捺不住,轻声对武则天道:“陛下,奴俾见秦公子武艺绝伦,真不知他从何学到这般武艺……” 武则天点了点头:“嗯,朕也好奇。秦默,你且说说,你的武艺是从哪里学来的?是何方神圣,教出了你这么个好徒弟?” “这……” 秦默为难的怔了一怔,但也不好隐瞒女帝,只好说道,“实不瞒陛下,微臣的武艺,全是从梦中习来。微臣的师父一直没有提起过他的名讳。几日前,师父在梦中对微臣说,只要我考上武状元,便从此与我缘尽,不再相见。” “哦,有这等奇事?”武则天对上官婉儿道,“那你可知道,你师父是何人?” 秦默迟顿了一阵,说道:“我师父梦中传授我武艺十五年,分别学了飞仙步、摩云掌、九霄震雷箭和凤翅镏金镋。 虽然他老人家一直没对我说起名讳,但微臣在恩师狄公留下的一册《怀英手札》里,悟出了一些门道。 教我习武的老人家,估计便是前隋名将宇文成都的师父,开隋九老之一的鱼俱罗。 老人家曾经跟我说过,‘老夫当年曾坏了大唐的一员猛将王公,今日就将这一身武艺传授给你,还大唐一员大将’,估计指的就是,他当年在战阵中,杀了卫怀王李元霸!” 武则天大惊不矣,叹道:“奇哉!怪哉!居然有这种事情! 鱼俱罗,算起来也应该百岁之人了,而且应该早已死去……狄公字怀英,这本《怀英手札》中所记,必是凝聚了狄公一生的智慧,当属万金难求的至宝啊!” 秦默接道:“的确如此,微臣数年来仔细研读,越发觉得手札博大精深。尤其是老师生前所断的一桩桩奇案,当真令人叹为观止,匪夷所思!” 听到此话,武则天心中暗道:狄公断案如神天下皆知,秦默若能继承他的衣钵……那真是文武全才了! 不觉心中一阵狂喜,更加坚定了任命秦默为钦差大臣的想法。 第11章 结义 一席长谈约摸过了一两个时辰,眼看着晚宴要开始了。 武则天才意犹未尽的对秦默说道:“秦默,我与狄公既是君臣,亦是良友知己。狄公可曾在你面前说过关于朕的评述?朕想知道,朕的老朋友,是怎样评价朕的。” “这……” 秦默顿了一顿,心里暗想道:虽然说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可是这吹牛拍马屁,不是我的特长啊! 而且,武则天混迹官场政界这么多年,现在又当这么多年的皇帝,都成了人精了,什么话能瞒得过他? 开天辟地古往今来天下第一好皇帝?晕了,这话我自己听了都想吐! “说吧,不管是什么话,照实说来,朕都不怪罪于你,更不会怪罪狄公。” 秦默急中生智,偶然想起有一次狄仁杰跟他闲聊时,倒是说起过两句,于是说道:“当时微臣年幼,已记不得许多。只依稀记得,恩师告诉我,皇帝奶奶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你说什么?”武则天语调陡升,不可思议的问道。 秦默吃了一惊——“坏了!这下想套近乎一点,难道说错话了?” 眼前这当口,又不容他不继续说下去,只得重复道:“在微臣的印象里,恩师就是这样告诉微臣的——皇帝奶奶,是一个值得尊敬的人。” “呵呵!好,皇帝奶奶……” 武则天大笑起来,心中千思万绪,喃喃道,“好一个‘皇帝奶奶’。朕的满朝皇子皇孙,也没人这样称呼过朕……” 看着武则天满是高兴的样子,秦默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暗暗道:怪不得人人都说伴君如伴虎,还真是这感觉。去江南当钦差?好吧好吧,这可比在皇城里当个芝麻小官有意思多了。至少不用在皇帝眼皮底下胆颤心惊的。 上官婉儿领着秦默出了御书房,一直讪讪的低头笑着。 秦默有些纳闷,于是乎跟上几步说道:“上官姑娘,方才,秦某可曾说错话了?” “没有呀!”上官婉儿停下步子,一脸笑意的看着秦默,“非但没有说错话,还说得很好。看得出,陛下很喜欢你呢。” 秦默身形未定,不自觉的靠近了上官婉儿。 两人近在咫尺,形成了一个脸对着脸极度暧昧的状态。秦默甚至感觉到了上官婉儿身上淡淡的体香,和略显慌张的呼吸。 不料上官婉儿毫无退避的意思,反而仰起头凑得更近了,冲他说道:“秦公子,你真的还没有娶妻?” “没有……”秦默心里跳得厉害,一阵口干舌燥,不禁心中大呼失态,忙掩饰道,“秦默怎敢欺君!” “嘻嘻!”上官婉儿一阵俏笑,昂起头朝前走去,“快走吧,我带你去麟德殿。你要不跟着我,肯定迷路!” 秦默看着婉儿走开,心里颇有些懊恼:“我堂堂一个爷们,在这小娘子面前居然吃瘪,真是郁闷! 现在我算是明白了,为什么未来我国的法律规定,男人18岁可以当兵,却要22岁才能结婚。 对付一个娘们,比对付一群敌人,难多了嘛!” 正在这时,两个人迎面朝他们走来。秦默仔细一看,却是换了王公锦服的李隆基和李重俊。 上官婉儿急忙上前施礼:“婉儿见过义兴王殿下,见过临淄王殿下。” 李隆基忙道:“婉儿姐姐免礼。” 还伸出一手让她起身。秦默快步上前,正欲施礼,被李隆基一把按住。 拖着他的手就往旁边走去:“秦兄不必多礼了,来,我们到这边小亭一叙!” 上官婉儿急道:“临淄王,陛下已在麟德殿设宴,正等着二位殿下和秦状元前去呢!” 李重俊摇了摇头,道:“婉儿,你又不是不知道阿瞒的性子。随他去吧,不会耽误正事的。” 上官婉儿低了低头:“殿下说的是……” 李隆基把秦默拖到一个凉亭里,兴奋的说道:“秦兄,我就知道你肯定得状元,哈哈!你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什么吗? 只要得了状元,就和我义结金兰!要不我看,就今晚吧!宴会散后,我们就烧黄纸,喝血酒!” 秦默一下无语,只得任由李隆基兴高采烈的拖着他到了麟德殿。 和唐明皇义结金兰?!秦默忍不住一阵头大! 看到秦默和李隆基、李重俊等人结伴进入麟德殿,早已到场的一些官员刮目相看,心中齐齐想到:这秦默好快的手脚,这么快就找到靠山了? 在晚宴上,武则天兴致颇高,连饮了数杯。 与群臣百官开怀畅谈,气氛热烈至极。酒过三巡之后,声乐奏起,一场美伦美奂的歌舞呈了上来。 最让秦默印象深刻的,倒不是优美的音乐和那些美女娇娘的漫妙身段,而是一个叫“公孙大娘”的戎装女人,那段绝妙的“剑器舞”。 唐朝的歌舞分为两类,在历史上都享有极高的声誉。 一类是剑舞,一类是柔舞。而公孙大娘的剑器舞,无疑是盛唐歌舞中最有名气的流派。 现在,除了在皇宫中献艺演出,别的地方根本无法看到公孙大娘本人亲自表演的绝技了。 顶多就是能看到她的徒弟,但也是非同一般的场合和人家才能请得起的。 曾经军人出身的秦默,对这种表现军中生活,融入了沙场雄浑气氛的剑舞,极是喜欢。 还在未来的时候,他就记得诗圣杜甫就曾用八句诗来赞扬公孙大娘的剑器舞——“昔有佳人公孙氏,一舞剑器动四方。观者如山色沮丧,天地为之久低昂。燿如羿射九日落,矫如群帝骖龙翔。来如雷霆收震怒,罢如江海凝清光。” 今日有幸亲眼见识,秦默不觉大呼过瘾!—— 这皇室的生活,就是不一样啊! 酒宴上,倒也有不少的官员来跟秦默套近乎,推杯换盏,谈笑生欢。 秦默来者不拒,一一笑脸相迎。 心里却不时的想到:年代不同,这人情世故倒是相同的。今日我得了状元,便有当官的来睬我几下,假使哪天失势或是触了霉头被投进大牢,你们这些家伙,肯定要离我十万八千里远吧? 当日晚宴后,已被灌得半醉的秦默被李隆基拖到皇城外,七弯八拐的来到了一座大寺庙里。 几个和尚慌忙迎了上来,李隆基将手一挥:“你们退下,没你们的事。我今天特意来拜下佛祖,大雄宝殿借我用半个时辰,外人不得入内。” 随即便拖着秦默进到大雄宝殿里,在金光闪闪高大无朋的佛相前跪了下来,磕起了响头,义结金兰。 算算年纪,秦默还大李隆基一岁。 秦默已经有些晕乎了,但有件事情他可一直没忘——‘皇帝的兄弟,岂是好当的’?于是对李隆基说道:“临淄王,按理说,你贵为王亲,我是一介草民,我本不该高攀和你结义。不过嘛,既然有缘,我也喜欢你这个王候,倒也无妨。只不过,有句丑话我可以说在前头,你听了可别生气。” 李隆基拉长了脸:“大哥,你这是什么话? 现在我们都是兄弟了,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还有,别临淄王临淄王的叫了。你就叫我‘阿瞒’或是‘隆基’吧!” 秦默忍不住大笑起来:“隆胸、隆鼻、隆屁股的多了去了,隆那玩艺的,可真是少见啊!” 李隆基听得一头雾水,简直不知所云,又加上也喝了不少,只好浑沌沌的摇着脑袋。 秦默笑了一阵,直白的说道:“阿瞒,咱谁也不说清楚明天的事。 你是王公,我是臣子。说不定哪天,我犯了什么事情,或是得罪了你,你会不会砍了我?” 李隆基把脸一板,正色道:“大哥你这是什么话!我怎么会砍你? 别说是我,就是别人要砍你,也除非要先砍了我再说!” 说罢使劲拍了拍胸脯:“我李隆基虽然不是什么英雄豪杰,义气两个字还是看得懂的。 今天我们结拜了,我叫你一声大哥;哪天我要是当了皇帝,你仍然是我的大哥。我当皇帝,你当天下第一王爷,哈哈哈!!” 一席话,虽然是酒后吐出来的,却也令秦默感觉一阵豪气,于是也就不隐瞒了。 直接说道:“阿瞒,你别怪大哥小器。你既然这么有义气,那你今日就对大哥立个誓,他日不管大哥犯了什么事,你都要原谅大哥一次。就算是大罪,也给个全尸。” 李隆基一听,连连吐了几口口水:“晦气!晦气!佛祖,童言无忌!我大哥不懂事,刚才的话你就当没听到。” 随即从腰下解下他那块绿得滴油的玉佩,郑重的塞到秦默手里,说道:“大哥,这是我娘给我的随身玉佩,我今天就送给你,当作是我们结义的凭证。 今后,不管我李隆基是失意落魄,还是春风得意,只要你拿这块玉佩来见我,不管是天下的事情,我就是拼了性命,也成全大哥。” 秦默看着李隆基凝重而真诚的表情,突然一下感觉自己有些猥琐,心里狠狠的痛骂了自己几句,也不好意思去接那块玉佩了。 李隆基见秦默迟疑,索性将玉佩的绳子塞到秦默的腰间给他系上:“君子一言,驷马难追。我李隆基今天可是面对佛祖起的誓,大哥你总该相信,小弟是有诚意的了吧?” 秦默暗暗骂自己:“呸!我曾经也是军人!一点气魄和器量也没有!” 摸遍了身上,没什么值钱的物什,也没有什么标志性很强的东西。 只好拿出一枚铜钱,夹在食指和中指之前,举起手,对着佛像朗朗说道:“我秦默对佛祖起誓,从今日起,视李隆基为同胞兄弟,不求同富贵,必定共患难。 以此铜钱为凭,他日李隆基但有驱驰,哪怕是要割下我这颗人头,也无怨无悔!” 说罢,秦默将铜钱递到李隆基面前。李隆基缓缓的接过铜钱,突然放声大笑起来:“好兄弟!我们是好兄弟,哈哈哈!” 秦默看着李隆基张狂的样子,不禁暗暗想到:“李隆基,唐明皇,果然年少时就喜好鲜衣怒马,流恋于声色管簧,是个风流潇洒,放荡不羁有个性的人物…… 虽然我不太记得历史上的唐明皇究竟如何,可是开元盛世是由他一手开创,大好的盛世天朝也因为安史之乱从他手里慢慢走向衰落,这两个是记得挺清楚的。 只是为何这两件事情,会发生在同一个人身上呢?” 秦默打从心底里,对这个李隆基充满了好奇。 第12章 平步青云 翌日早朝,群臣百官无一例外的感到一阵轻松。 因为今天武则天看来心情很好,走上龙椅的时候步履轻盈仿佛年轻了许多,脸上更是满面春风。 处理完一些公务后,武则天朗朗道:“昨日武举决赛选拔,朕亲往观礼。各路健儿果然武艺精纯,人材出众,朕心中实感欣慰。 着令兵部量才用度,将这些键儿安排在军中,好好磨练。以期他日成为独挡一面的大将之材。” 武则天顿了一顿,说道: “另外,本次武举的头三甲,可谓是出类拔萃,朕要亲自封赏。传,武举探花——田珍。” 少顷,田珍入见。 跪入殿前高呼万岁,武则天道:“封田珍为太子左卫率果毅都尉,赏金五百,绢一百匹。” 众臣听闻,都发出一声声低呼——好重的赏赐! 太子卫率可是军士们都想尽办法要进的地方,平日戍卫任务少,操练不辛苦。 俸禄也很可观,在太子卫率里能当个将军,可是不折不扣的肥缺! 田珍大喜,大呼谢恩。 然后,李嗣业庞大的身躯轰然跪倒在了殿前。 几声万岁吼下来,众人的耳朵都有些嗡嗡作响。 武则天看着跪倒在殿前的李嗣业,不由得暗自发笑:像这样的猛士,战时为先锋,平日里用来护驾却是最好不过了! “封武举榜眼,高陵李嗣业为亲率千牛卫备身。在朕左右听用,另赏金五百,绢一百匹。” “谢陛下天恩,但是……俺……”李嗣业趴在地上喃喃自语,又不敢抬起头来。 武则天道:“有何言语,但说无妨。” 李嗣业抬了一下头,但马上低了下去,大声道:“俺就一个人,要那么多钱也没地方花。要那么多布也不会裁衣裳,俺就想要一把好刀,一把好陌刀! 有了这把好刀,俺就可以保护陛下安全,谁也近不了陛下的身子!” 武则天和众官一阵哄笑,李嗣业旁边的一个官员低声对他道:“怎么还自称‘俺俺俺’,你现在是将军了,要自称末将。” 李嗣业身子一激灵,大声道:“末将不要金银绸缎,就要一把好刀!” 武则天忍俊不禁,失声笑了出来,说道:“既然如此,原赏赐不变。另赏上好陌刀一把为李嗣业专用佩刀,朕特赐此刀名为破空。” “哈哈,谢陛下天恩!俺……末将以后一定尽心全意护卫陛下安全,谁要敢对陛下不敬,末将就用御赐的这把破空刀,砍了他的脑袋!” 李嗣业在地上大大的磕了几个响头,方才退到一边。群臣都忍不住一阵嘻笑——好一个有趣的将军! “宣,武举状元,江州秦默入殿听封!” 满堂顿时寂静了下来,众臣都翘首看向殿门。 看着昨日校场之上神乎其技的少年,潇洒昂然的步入殿中,跪下听封。 武则天面露喜色,朗声道:“江州秦默,堂堂仪表,文武两全,实乃我大周朝栋梁之材。 本该置于军中要职,念其要为母守孝,特封其为右肃台御史中丞,代朕巡猎江南。 委任为江南道巡查使,另赏金八百,绸缎二百匹。” 此言一出,满朝震动! 群臣无不惊愕不已——右肃台御史中丞,已经是正四品下的大官了! 当年,狄仁杰到了晚年才两次担任丞相(同凤阁鸾台平章事、内史中书令),也不过是三品官衔(唐朝的一、二品,比如太子太傅、太子太保什么的,大多是虚职了,没什么实权的)。 现在的一个中州刺史也不过是正四品上的官职,而且大多是入仕多年或政绩显着者方任此职。 而原本武举出身的秦默,今年年刚十九。就几乎要一跃与之平起平坐了! 更重要的是,就品衔来说,一个四品右肃台御史中丞在满是大员的朝中也许算不了什么。 但他的职能才是真正的要害所在!御史中丞除了查典刑事诉讼,监查地方诸吏、朝廷百官,还能弹劾任何不称职官员。 尽管众臣中各有想法,但没一个站出来表示反对。 因为大家都已经看了出来,武则天对这个后生极为青睐,谁也不想去触这个霉头。 混迹官场这么多年,大家都比猴儿还精了,谁也不愿意这时候竖下这么一个敌人。 秦默心中也微微惊异,没想到武则天一下给他当了这么大一个官儿。倒还真有些受宠若惊,忙山呼万岁谢恩。 武则天心中大慰,暗暗道:狄公,朕已经给了秦默最好的一个舞台。 就让我们一起来看看,你的学生是不是真的如你所说的那样,出类拨粹卓尔不凡。 武则天道:“秦默,此次巡查江南道,主要是查察官吏,整顿民风,劝课农桑,提点刑狱。 但有四品以下不称职的官吏,可就地撤办,形迹恶劣者,可先斩后奏。 朕特派刑部从事范世德与你同行,此人精熟法典吏制,博文广识。可以给你一些帮助。 另外朕也会从千牛卫挑选精干之士,做为钦差卫队。” “谢陛下隆恩!” 秦默心中大喜过望——官的大小岂先不论,这权力可是有些大得恐怖了!简直就掌握了江南众官的生杀予夺之权嘛! 正在这时,原本立于一旁的李嗣业突然出列跪于殿前:“启禀陛下,末将有事启奏!” 武则天对这员猛将也早已是喜欢异常,不由得笑道:“爱卿何事,奏来无妨!” 李嗣业瞟了一眼跪在身边的秦默,大咧咧的道:“末将欠了秦默兄弟的人情,末将想到他的钦差卫队当差!” 此言一出,众人又一阵大笑起来,马上有人低声道:“你刚才还说要时刻保护陛下安全的呢!” 武则天摇了摇头,笑道:“也罢,就差你在江南道巡查使麾下听用。不过,秦默要是有什么闪失,朕可就要拿你是问了!” “俺——末将一定不会让他有闪失!谢陛下,哈哈!谢陛下天恩!” 兴高采烈的吼完后,又对秦默一阵挤眉弄眼,憨态百出。 “好了,朕马上传谕江南各州道,你们即刻便启程吧!” 退朝后,李嗣业急冲冲的跑到秦默身边。 像模像样的拱手弯腰行了个礼:“秦大人,末将以后就是你的卫队长了!” 秦默哭笑不得,连忙将他扶起:“行了兄弟,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客气了吧!” 正在这时,一个手执拂尘的小太监急冲冲的跑了过来,对秦默道:“秦大人,张柬之大人在宫外朱雀门恭候大驾!” “哦,可知张大人唤我何事?” “奴才不知,奴才只是替张大人传话。” 秦默心中暗道:宰相张柬之,恩师的门生和挚友,找我会有什么事呢? 此人在历史上可是个赫赫有名的大人物,我对他还有些记忆的—— 逼宫武则天,让一代女皇放弃皇位还政于李唐,算得上是干了一些惊天动地的大事了! 第13章 党争和站队 秦默和李嗣业跟着那个小太监,快走几步,出了朱雀门,却没有看到张柬之。 秦默正有些疑虑,旁边闪出来一人,猛的一巴掌拍到他的肩膀上:“秦大人,哈哈,本王特意前来恭喜你受封升迁了!” 秦默有些哭笑不得,周围还有许多守城的士兵看着呢。只好像模像样的拱手还礼:“谢临淄王。” 来人,正是李隆基。 李隆基冲着秦默旁边的小太监瞪了瞪眼睛:“看什么看,还不快滚,蠢奴才。” 小太监吓得浑身一抖,一溜烟跑掉了。李隆基看着小太监的背影,冷冷的道:“走狗贼子,总有一天,有你们好受的!” 秦默有些纳闷了:李隆基,这是在玩的哪一出啊? 李隆基冲秦默瞟了个眼色,低声道:“大哥,我们去老地方,张柬之大人在那等着呢。” 秦默满腹狐疑:干嘛弄得这么神神秘秘的,咱又不是特务?老地方,千客万来客栈么,秘密接头? 李隆基翻身骑上随从牵来的马匹,对秦默说道:“秦大人和李将军还是先去司礼监,将陛下给的赏赐领了吧,本王告辞了。”说罢头也不回的先走了。 李嗣业看得一头雾水,不由得说道:“秦兄弟,你和这个临什么王很熟啊?” 秦默看着李隆基的背影,一时陷入了沉思。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一般熟。七成熟就行了,再熟就焦了……” 李嗣业眨巴着眼睛,抓了抓脑袋。实在想不透秦默这话是什么意思,好不懊恼。 二人去了一趟司礼监,掌库太监早已经将赏赐物品准备好了。 考虑到秦默要到江南任职,在长安也没有住所,就将钱物都已兑换成了银号花票。 秦默拿着这厚厚的一叠银票,颇有些怅然,心中喃喃的道:“八百两银子,八百贯钱……我来唐代也有十年了,十年里花的钱,也不到这一半多。 要是娘和恩师还在多好,请他们帮我一起花。给娘买最好的布匹和首饰,给恩师送一顶做工最精细的轿子……” 李嗣业得了一把雪亮的宝刀,爱不释手的把玩了好一阵才收了起来。 随后又将一堆银票塞到秦默手里:“秦兄弟,俺不会花钱。这些银子俺就给你了。反正以后天天跟着你混,有酒喝有肉吃就行了,嘿嘿!” 秦默忍不住笑道:“都给了我,你老婆本都不要了?堂堂一个将军,身上一个钱子儿也没有,出门岂不是让人笑话。” 李嗣业愣了一愣,便抽回了一张,其他的执意要塞给秦默:“那俺留点零花钱。这些就给你啦! 哪天俺要娶老婆了,就找你借,嘿嘿!这钱要是放在俺身上,说不定啥时候喝醉了酒,俺糊里糊涂的拿去擦了屁股……” 秦默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只好收下:“得,这下我倒成了暴发户了。” 二人出了皇城,直奔千客万来。 刚入了大门,赵老板就急急的迎了上来,拱手行了一揖:“秦大人再次光临,小店真是生辉不少啊!” 随后又看了秦默背后的李嗣业,不由得一下睁大了眼睛:“这……这位大哥,可是跟秦大人一起来的?” 秦默点了点头:“千牛卫将军,李将军。” 心中想到:我夺武状元,封大官儿的事,想必已经传遍京城,再加上今天这身入宫面圣的官袍行头,也难怪这赵老板对我刮目相看了。 赵老板身子一弹,忙又对李嗣业拱了一揖:“李将军,小人有眼不识泰山,恕罪恕罪!” 李嗣业没好气的瞪了赵老板一眼:“恕你个鸟罪,你有啥罪?” 李嗣业嗓门巨大,赵老板险些跳了起来。 秦默笑道:“罢了,赵老板,不必多礼。我们是来赴宴的。” 赵老板擦了擦额头冷汗,在前引路。将二人领到二楼,仍旧是流云拂月阁。 只是今天门口多了几个家丁打扮的人看门,看架式,还都练过几下子。颇有些武勇。 秦默和李嗣业进到雅阁内,看到了三个人。 除了早已认识的李隆基、李重俊,另一人却是个七十多岁白发苍矍的老者,正对着秦默点头微笑,正是宰相张柬之。 二人连忙上前叙礼,然后入了席。 张柬之呵呵笑道:“秦大人,你我虽然年岁差异巨大,但都是狄公门生。算起来,也属师出同门,乃有同窗兄弟之谊呀!” 秦默大汗,忙道:“且敢且敢!张阁老是国之宰辅,朝中名宿,秦默年幼无德,且敢与阁老相提并论!” 心中道:“和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称兄道弟,看似不大好吧?不过这张柬之倒是说的实话。他是恩师从襄州一手提拔上来的,的确是恩师门生呢。” 李隆基说道:“秦大人,你初入朝庭,对朝中的事情可能还不是太了解。今日我们请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也好方便你以后行事。” 秦默和李隆基早已约好了,但凡有外人在场,二人不以兄弟相称。 张柬之缓缓的抚了抚灰白的胡须,悠然道:“是啊,朝中之事,复杂得紧。秦大人可要有所把握才是。 这次陛下派你去江南担任钦差,就是要给你一个历练,好将来再作提拔。 看得出,陛下对你,可是极为器重呢。我大唐建国以来,直到今日的大周朝,除了王公贵胄,还没有谁能在你这样的年纪,当这么大的官儿呢。” 秦默叹道:“陛下太过抬爱,的确令秦某有些受宠若惊。” 心里却想道:这张柬之,言下之意,是指我借了秦琼、狄仁杰的名头,托关系走后门,才有这么好的待遇吧? 李隆基摆了摆手:“阁老,这客气话咱也不必多说了,捡紧要的说吧。 是这样的,秦大人。现在朝中看似平静,其实暗流汹涌,隐藏无限危机。 就拿现在来说,我们这些王公臣子都时时受着监视,行为举止要处处小心,万一有个不好,就会惹祸上身。 陛下虽然英明神武,但毕竟年岁已高,他日龙驭宾天,这朝中,必然生出许多祸事。” 张柬之皱了皱眉头:“临淄王说得是。几年前,陛下虽然将被罢黜为庐陵王的李显召回,重新立为太子。 可是以武三思等人为首的武家势力,时刻想着构陷太子,好让武家坐上龙椅。太子这些年受苦太多,已然变得有些心灰意懒,畏手畏脚。 再加上张易之、张昌宗这两兄弟与武三思等人沆瀣一气,太子的处境,当真有些笈笈可危。 更何况,武皇心中本来就有些犹豫不定,到底是传位于武家,还是还政于李唐。匡扶李唐的大业,已经到了危机关头。” “可不是!”一直沉静不语的李重俊,颇有些恼火的说道: “朝中之事,已然不必说了。张易之和张昌宗这两个妖人,仗着武皇的袒护,处处狐假虎威,将整个朝庭弄得乌烟瘴气。 就连军队里,现在也处处是武家的爪牙。 阁老还记得几年前的营州之乱么?契丹李尽忠、孙万荣造反,攻打营州。 当时这不过是个小叛乱,武皇陛下却大张旗鼓调动大批军队去平定叛乱,并命令武氏子弟参加这次讨伐。 从那以后,武三思等人在军中,也有了不小的势力。” 秦默顿时感觉有些茫然,暗暗思忖:“匡扶李唐?武则天退位后,不就是还政于李家,国号也改回‘唐’了么? 我虽然从千余年后来到这个时代,对这时的历史也算稍有点了解,可终究只是皮毛啊! 历朝历代,从来就没有少了朝庭党争的。只是没想到,看似太平盛世的天朝,却处处隐藏着危机…… 政治,军队,皇位,宫廷,看似那么遥远的东西,一夜之间突然都摆到了我的眼前来了。” “张易之、张昌宗,武则天的面首男宠而已,历史上不是‘轻易’就被张柬之搞定了么? 没想到他们在伏诛之前,还能对朝廷有那么大的影响;还有武三思,这人倒是早有耳闻。武则天的亲侄子,整日里想着继位当皇帝,日后更是被李重俊亲自斩杀…… 我这些话要是说出来,这几人不知道会做何感想。 不过,自从我来到唐代以后,所有的事情看似都发出了一些变化,至少历史上没有出现过秦琼后人当武状元的吧? 还有年龄明显不对了的李嗣业和上官婉儿,简直都有些乱套了。 历史还会不会按照他既定的轨迹去行走呢? 昨天便是历史,明日便是未知。 所谓历史,就是已经成为过去了的事情。今后会要发生什么,还有谁能预料得到?” 秦默头一次的感觉,自己所面对的,不是他所熟知的历史了。 他自己,也和在座的这些人一样,对未来的事情无法预计。无形之中,他自己也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李隆基拿起一杯酒,脸色居然有些铁青,恨恨的低声说道:“张易之,张昌宗这两个妖人,还有他们身边的那些狗奴才,迟早有一日,我李隆基要将他们杀个精光!” 说罢,猛一仰脖子,将一杯酒喝了下去。 张柬之摇了摇头,低声叹道:“临淄王息怒,隔墙有耳,这些话要是传到二张耳朵里,怕是又要引起一场麻烦。 几年前,临淄王的生母庞妃,就是因为得罪了张易之的爪牙韦团儿,结果被这个贱人献谗于陛下,将临淄王的生母赐死。 简直是人神共愤!这类事情,也不在少数了。” 李隆基哗的了下站起来,一掌拍到酒桌上:“韦团儿,这个淫妇贱人!勾引我父王不成,反生嫉妒,居然害死我母!我定要将她碎尸万段,锉骨扬灰!” 众人连忙拖住李隆基让他坐了下来。 这下李重俊也来了一些火气:“说起这些个妖人,我也恨不得将他们剥皮抽骨! 一年前,我弟重润和我妹惠仙,不过是闲谈时说了句‘张易之兄弟何得恣之宫中’,就被严刑处死!这对奸人!” 由于身份差异,李嗣业一直沉默不语的站在秦默背后。 听到此处,却是再也忍耐不住了,扯开嗓子喊道:“‘法克’死这帮鸟人!俺老李现在就进宫去,砍了这些鸟头!” 第14章 江南春寒 春寒乍暖,波光敛敛。 湖岸杨柳正吐蕊抽芽,缀点着淡淡春意,打破了严寒的一派萧索。 一栋精雕画舫顺风破浪,直朝鄂州行去。 秦默走出画舫立上船头,眼望烟波浩瀚的八百里洞庭,不觉胸中豪气四射。 忍不住发出一声长啸,声破虚空,痛快淋漓。 “八月湖水平,涵虚混太清。气蒸云梦泽,波撼岳阳城。这应该是孟浩然的诗句吧,呵呵!”秦默心情还算不错。 回到了熟悉的江南,倒还真有点游子归家的味道。 更何况现在自己是个不小的官儿了,所谓的“衣锦还乡”也差不多是这种感觉吧。 这一次的长安之行,秦默还真是感触良多。 他不知道这一次,自己算是好运还是霉运。升官了官发了笔小财,同时,也无形之中卷入到了朝廷的党争里。 几乎是一夜之间,他这平头小百姓,变成了朝廷中炙手可热备受瞩目的人物。 秦默忍有些彷徨,自语自语喃喃的道:“这还是我所熟悉的历史么?原来我只是想平静点的过完这辈子,但现在所有的事情看来都由不得我了。 连李隆基都和我拜了把子,张柬之的手也有够快。飞速的用人情攻势把我拉到了他的阵营里。 无形之中,我便与武三思、张易之等人对立,政治立场一下就明确了。这对我以后的日子,并没有好处啊。” “在政治舞台上登场的人,眼里也只有利益,无所谓朋友或敌人。 我原本是一心追求温饱的平头百姓,并不是太懂政治。 可眼下的情况看来,我已经无法回避政治这个沉重而复杂的问题。 顺应历史?谁能改变历史?这真是一个更沉重而又更复杂的问题! 历史?历史!谁又能说得清楚,历史上的人和事,谁对谁错?!” 秦默想得正入神,身后走出一个身形如塔腰挎长刀的巨汉。 抽了抽鼻子,对秦默道:“公子爷,冷兮兮的,钻出来干嘛?船舱里暖阁温酒,莫不比这船头舒坦?难道这外面有美女可看?” 秦默舒展了一下筋骨,长吸一口气,呵呵笑道:“八百里洞庭,江山如画,却胜似美人粉黛。古往今来,洞庭湖莫不是文人骚客笔墨下的宠儿。 今有幸到此,不出来品赏一番,岂不可惜。” 李嗣业晃了晃了脑袋,大咧咧的道:“俺还不懂什么笔什么墨。 这几日行船,酒香肉肥,吃得虽舒坦,这身子骨倒有些生硬了。 俺倒是想在这船头耍一阵刀子,活动一下筋骨。” 这时船舱里钻出一个中年干瘦男子,急急挡到李嗣业身前:“别别别,你这黑蛋,一通刀子耍下来,莫不是要拆了这船? 湖水冰冷刺骨,难道想让公子爷和我这老朽游去鄂州?” “黑蛋?”李嗣业瞪了干瘦男子一眼,叫道:“你以为你是俺娘啊,随便给俺起名字?” 秦默轻笑了一声道:“范先生,你约摸估算一下,还要多久我们才能到达鄂州?” 范先生也就是朝廷委派给秦默一路同行的刑部官员——范世德。 年约四十岁,面庞较白,细细的三尺髭髯,身体干瘦但精神挺好。 不管春夏秋冬,手中常拿着一把竹骨折扇。 范式德拱了一揖,道:“回公子爷,照此行程,约摸两日后此时,我们便能到达鄂州。” 李嗣业长叹一声:“娘啊,还要两天!俺这身子骨都要僵硬了!” 随即身体一沉,“呵喝”两声击出两拳,画舫果然一阵颤悠,惊得他不敢再有动作。 范式德嗔怪的瞪了李嗣业一眼:“头大无脑,叫你别乱扎腾就是不听。” 李嗣业怪眼圆瞪瞅了他几眼,咋咋呼呼的道:“俺才不跟你这酸腐的家伙一般见识。俺去喝酒吃肉。” 说罢钻回船舱,扯开一个酒壶就往嘴里倾倒下去。 秦默呵呵轻笑几声,自顾背转身去,欣赏起洞庭景色。 却又不禁想到:一千多年后我所生活时代的洞庭湖,也会是这般景象么?真是恍然如梦,恍然如梦!! 范式德在李嗣业那个讨了个没趣不觉有些气闷,走到秦默身边。 静了半晌,开口问道:“秦大人,在下有个问题一直耿怀于胸,不知秦大人可否赐教?” 秦默回头看着范式德:“范先生不必如此客气,有话不妨直讲。 秦某年幼无知,虽然当了个钦差大人,许多事情还要仰仗先生教诲。” “大人过谦了。” 范士德说道,“秦大人钦封江南道巡查使,却不带卫队,微服出行。而且沿途走水道直下鄂州,历来钦差都不是这样的。故尔在下疑惑,不知秦大人此举是何用意?” 秦默笑了笑:“范大人,你想想。假如我们大打排场,车马开道来到江南。 劳民伤财不说,还真能有什么收获么?下面的这些官员都不是吃素的,混迹官场多年,谁没有一套胡弄上头的把戏。 政绩差劲或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早在钦差到来之前就藏得死死的。粉饰太平假装忠良,可是一些贪官污吏们的拿手好戏。” 范式德恍然大悟,点头赞道:“大人高见,属下万万不及惭愧,惭愧!” 心中却暗道:好个年纪轻轻的钦差大人,心思缜密老成持重,丝毫不按常理行事…… 秦默心里冷笑:高见,什么高见。我不过是比你们多看了一些电视剧而已。 秦默转念一想,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到江南办差,至少得把这地方的情形弄清楚再说。 于是对范式德说道:“范先生,你见多识广,可否对晚生说一说这鄂州的人文历史,就当是闲谈消谴也好。” 范式德慌忙道:“大人怎可自称晚生,岂不是折煞老朽,这万万不可!” “唉,范先生何必拘泥于这些陈规。论及学识,秦某却是不及先生万一。 秦某自称晚生,却是一点也不过分。学问面前,可没有官爵之分啊!” 范式德脸色微变,低声道:“大人教训得是……那老朽可就依老卖弄了?” “先生请讲。” 范式德清了清嗓子,道:“鄂州乃是本朝上州,自古便是兵家要地。 自春秋战国以来,曾经做为东楚的首府,先后改名称为鄂邑、鄂郡、鄂县,曾经两度成为帝王的都城。 三国时期,东吴立国六十年。也曾先后将鄂州做为国都或是陪都,先后达四十五年之久。与建业并称‘东都’、‘西都’,现在的鄂王城里,还有吴王城古迹供后人凭吊。 鄂州管辖下有六个县,分别是永兴、武昌、蒲圻、唐年、汉阳、义川,共计三万三千七百余户,十二万四千六百余人。 另外,鄂州胜产铜镜,是江南最有名的铜镜产地。 鄂州刺史吴兴国,是光宅元年殿试第二名榜眼。因历年来政绩突出,三年前由沙州司马调任鄂州,授刺史,官拜从三品衔。” 听范式德说完这席话,秦默倒也暗暗的佩服起他来。 要是没他这个精熟大周吏治和地理民情的人物从旁辅佐,倒还真的会有些举步维艰。 不由得赞道:“范先生果然博闻多才,佩服,佩服啊!” 范式德心中稍喜,垂首道:“哪里哪里,大人过誉了,这是下官本职所在。” 这时,船舱里已传出雷霆般的呼噜声,看来李嗣业酒足肉饱后又自酣睡了。 天色渐暗,洞庭湖上越发的朦胧寂静,唯碧水拍船,传来清晰的激荡之声,脆脆入耳。 两日后,秦默等三人立于船头。 遥望着近在咫尺的鄂州城,胸中都泛起了一股对陆地的渴望。 李嗣业双手猛一击拳,大声道:“他娘的,可把俺憋坏了,下船后先狂奔二十里,让俺这身子活络活络! 然后寻间窑子,找几个凤儿姐美美的乐上一番!法克,哈哈!狠狠的法克!” 范式德在旁大翻白眼,胡子吹得老高:“你这黑蛋,堂堂钦差卫队长,居然想着寻花问柳勾搭娼妓。真是有辱视听,有辱国体!” 李嗣业一听来气了,争辩道:“逛窑子咋的?你们文人不是有句话,叫什么食什么色什么他娘的……老子说不来了,反正就是吃饱了就要寻乐子! 这有什么不妥的,这窑子开了还不是让爷们儿去乐淘的?” 秦默闻言哑然失笑:“是‘食色性也’。兄弟,虽然说人不风流枉少年,可咱们现在可是出来替朝庭办差的。 整日里出没于花间乐坊,逛窑子喝花酒,让下头那些官员百姓看到了,还不暗地里大骂我们堕落?” 李嗣业顿时满脸通红,抓了抓脑袋:“公子爷教训的是,俺不去逛窑子便是了。俺时刻跟在公子爷身边,揪贪官杀污吏,为民伸冤!” 范式德掳了掳胡须,眯着眼笑道:“儒子,尚可教也。” 第15章 坟地闹鬼 三人下船的地方,正是武昌县。但见迎风招展的商铺招牌鳞次栉比,货郎的叫卖声此起彼伏。 窄窄的街市过道上,人流熙熙攘攘,行人接踵摩肩。 街市本就繁华,今天却因秦默等人的到来变得热闹非凡。 沿途的百姓纷纷侧目议论纷纷,有的愕然惊呼,有的嬉笑不已。 隐隐听到人说—— 一个翩翩公子,一个白面文士,身边跟着个黑脸巨人。 倒真滑稽有趣,莫不是番邦来的杂耍。 李嗣业大窘,悻悻的道:“他娘的,老子又没长三眼六耳,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两条腿的大活人满街都是,干嘛都盯着俺看?” 范式德笑道:“公子爷,本来不想招摇,看来却忽视了一个大问题。 不如我们先找个客栈歇息一下,也好将这巨灵神安顿下来。” 李嗣业不禁火大,冲范式德叫道:“照你这么说,俺倒成了拖油瓶了?你个手无缚鸟之力的酸儒,干嘛要公子爷把俺撇开?” 声如炸雷,直把两旁的路人惊吓到了,纷纷快步朝旁躲闪。 秦默摆了摆手,示意他收声。 指着前面的一家客栈说道:“中午了,正好投下店吃点东西,范先生的建议也还不错。就去那家吧。” 三人步入这家二层木楼的客栈,发现里面也是热闹非凡,大堂里早已没了空位。 几个跑堂的伙计穿进跑出忙得不亦乐乎,吆喝声中一盘盘热气腾腾的菜点纷纷摆上食客的餐桌。 倒是家人气挺旺生意火爆的店子。 一个身材瘦小的店小二快步朝三人跑过来,眼睛早已睁得如同鸡蛋一般圆大,声音都有些变调了。 对着身形最为出众的李嗣业道:“这……这位……三位爷,要吃点什么?大堂已满,只剩楼上一个雅阁。” 李嗣业将眉一竖:“干嘛问我一个下人?看不到我家公子爷么!” 小二哥身子一抖,喃喃道:“是……是是,公子爷,小的侍候您去楼上雅阁。” 秦默领着二人跟在小二哥身后,在众人的盯视之下朝二楼走去。 秦默嗔怪的瞪了李嗣业一眼,低声责骂道:“人家一个跑堂小二,你干嘛唬他!招摇过市的,你还真当自己是杂耍的了?” 李嗣业缩着脑袋吐了一下舌头:“俺没注意……俺错了,以后不这么大嗓门说话了。” 三人进到雅阁入座,秦默推开窗户一看,入眼即是熟悉的浩瀚长江,不由得感觉心情一阵舒畅。 对小二哥道:“小二哥,我们是初来乍到的游客,听说武昌景致优美,便特意前来游玩。小二哥能不能推荐一些个好的地方?” 小二哥心里暗道——原来是出门游玩的贵公子哥儿。 于是道:“公子爷您可真来对了地方了,咱这里一到春季,碧水晴天草长山绿,名胜古迹极多。 或出城踏青,或泛舟游江,或到那色艺双全的飘香楼里逍遥快活,哪儿都是好去处。只是唯独一个地方不要去。” 秦默心中一奇:“哪个地方不能去?” 小二哥脸色有些泛难:“公子爷稍后还要吃饭,还是先不要谈起这个了,免得影响食欲。” 秦默笑了一笑:“无妨,且说来听听。” 小二哥干咳了一声,略有些紧张的说道:“出城往东三十余里,有一个村子,叫古桑村。前不久,这里……” 小二哥压低了声音,脸上了也泛起一阵恐惧之色,凑到秦默耳边说道,“闹鬼呢!” 秦默闻言一惊,随即笑道:“且说来听听,这鬼到是如何闹的?” “吓,公子爷你可别不相信,这都是真的!都有人亲眼看见了!” 小二哥惊道,“前阵子,这古桑村的坟地里老是有动静,起初大家以为是野猪獾子之类的。 后来动静就更大了,大半夜的有人——挖坟!” 范式德摇了摇头:“未必便是闹鬼吧,或是盗墓贼也说不定。” 小二哥点了点头连忙道:“这位爷真是有见识。起初人们也以为是盗墓的,可后来白天去了一看,被挖的坟又被盖好了。 有人将这些坟打开来看来,根本没丢啥值钱的东西。而且,葬在这里的都是平民百姓,哪来的什么宝贝让人挖哩。 而且啊,被挖的,还都是新坟,而且都是女子之坟!” 三人都同时一惊,秦默道:“女子之坟?” 小二哥一拍手:“可不是!全是女子之坟!当时就有人说啊,这肯定是哪路的鬼怪,来找死去的女子配冥婚了! 这话越传越邪乎,到后来大家就都有些害怕啦,再也没人敢去古桑村游玩,连那里本地的百姓都想要迁了出来。” 秦默皱了皱眉头,道:“这种事情,你们这里的县令捕快们都不过问的吗?” 小二哥四周张望了一阵,低声道:“这些个当官的,只知道抱着娇妻美妾风流快活,哪里会管这种事情? 平日里审个偷鸡摸狗的小案还要拖上三五十天,要是上门打官司,不塞点黄白之货进去,人家县太爷根本不答理。谁塞的钱多,谁准赢!” 听到这里,李嗣业怪眼圆瞪,一拳捶到桌子上吼道:“他娘的狗官,老子把他揪来砍喽!公子爷,咱……” 方欲动身,却被秦默挡住了,瞪了他一眼道:“又在胡性妄为!” 小二哥被吓了一大跳,慌忙问道:“三位爷吃点什么,小的马上给您送来。这刚刚说的话可别说了出去,不然我这小命可完了,县太爷肯定饶不了我!” 秦默笑了笑,拿出几个铜钱塞给小二哥,道:“小二哥放心,我们不会说出去的。给我们弄几个下酒的小菜,和你们的特色肴点,再烫两壶清淡点的好酒来。” 小二哥点头哈腰朝后退去,李嗣业叫道:“回来回来,别急着走啊!” 小二哥怯怯的上前:“这位爷还有什么吩咐?” 李嗣业冲着小二哥咧嘴笑了笑:“对不住哇小二哥,俺吓着你了。你们这里,有没有白面馒头啊?” “有有有,客官要多少?” 李嗣业大乐:“俺好些天没吃白面馒头了,先给俺来二十个垫下肚子,然后好吃酒!” 小二哥差点眼睛翻白,忙不迭的跑掉了——二十个白面馒头,垫肚子! 两个就能吃饱一个大活人了,这家伙真的是饿鬼投胎啊! 一顿饭毕,秦默叫那个店小二开了三间客房,把李嗣业塞进房间。 带着范式德就朝外走,临行时郑重盯嘱他不要外出,乖乖的呆在房间里。 李嗣业苦恼异常,翻身倒在床上,喃喃道:“他娘的,都是这帮少见多怪的家伙,盯着俺像怪物一样的看,害得我不能跟着秦兄弟出去,真个恼人!” 索性无事,酒足饭饱的他倒头倒睡。 不多时,就传来了阵阵呼噜声,震得窗纸都发起颤来,隔壁的房客更是苦不堪言。 秦默和范式德走在大街上,这次总算是避开了众人的盯视,感觉一阵轻松。 范式德看着秦默带他直往东门外走去,微惊道:“公子可是要去古桑村?” 秦默神秘一笑:“先生难道不想去一探究竟?” 范式德呵呵一笑:“公子前去,老朽岂能不奉陪?” 第16章 失踪的尸体 出了城门,一路向东。 此时下了一阵淅淅小雨,路上略有些泥泞。秦默和范式德脚程放得较慢,特意留意了一下民间风情。 雨后的空气里透出一股凛冽寒意,范式德身子冻得直哆嗦。 却发现身着儒衫的秦默丝毫没有感觉到寒冷的意思,不由得不令他称奇。 秦默道:“范先生,按店小二的话来说,这武昌县令是个不折不扣的贪官。 可是一路看下来,百姓却是生活安定,田桑整齐商阜活跃,武昌这地方倒也算安定富裕。比较起来,倒有些两相矛盾。” 范式德道:“也不尽然矛盾。大概这位武昌县令,在政绩上倒也还有些建树,只是为人有些贪婪。 不擅长审理案件、查典刑狱诉讼。人有长短,倒也常见。” 秦默点了点头:“先生说得有理。” 心里却暗想道:常人都说,十官九贪,只是贪的多少不同,手段不同罢了。要真是杀尽贪官,我估计这天下…… 闲聊间,古桑村到了。 秦默正想找个人询问一下这里的事情,却远远看到一股人群朝西边树林奔出。 其中还夹杂着吵闹和哭声,都十分急迫的样子。 秦默和范式德紧随其后朝树林奔去,却发现树林后原来是个葬地。 密密的排着许多坟茔。大约十来个人围在一个坟茔边,议论纷纷。 秦默走过去一看,只见坟边尽是新土。墓室里一具油漆尚新的棺材被掀开了盖子,露出深红的内棺漆色,散乱的摆放着一些简单的葬饰。 唯独不见尸体! 一个二十余岁的后生,正扶在棺边号淘大哭,伤心之极。 一边哭还一边咒骂,旁边围观的也多是年轻后生,个个面色惊惶,透出恐慌之色。 秦默心中暗暗惊异,找了一个后生问道:“这位兄台,请问发生了什么事情?” 后生扫着眼睛打量了秦默几眼,见是个贵公子模样的陌生人,忙答道:“公子是外乡来的吧?不知道我们村子里最近发生的怪事。” 秦默道:“不瞒兄台,在下确是刚从外地来此游玩的。敢问是何怪事?” 后生吞了口唾沫,略有些慌乱的说道:“我们村子本来一向平静。可是从大约半月前起,每晚这个葬岗就要闹鬼。 常常有女人的坟墓被挖开,可是后来又被盖好。听老人们说这……这是厉鬼来找尸体配阴婚! 这不,你看,刘二家的老婆刚死了葬下才一天,就被挖了坟。可是这次,连尸首都没了! 看来这次真的被厉鬼看中,拖去当了老婆了!” 秦默心中喝道:“迷信!” 对那个后生说道:“你是说,以前虽然有挖坟,却从来没有丢失过尸体,唯独这次不同?” “可不是!” 后生不经意的哆嗦了一下,“越来越邪门了!我看这地方不能住了,我明天也搬到县城亲戚家去。” 秦默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谢过后生,走近坟坑,仔细观察了一番。 发现果然有明显的铁锹挖掘的痕迹,棺材板半截散落在旁边。 也留下了明显的撬痕,不由得心里冷笑道:鬼怪也用铁锹了?按理说他们早该实现现代化了嘛,还用得着这么落后的工具? 秦默蹲下身来,拍了拍埋头痛哭的刘二肩膀,对他道:“这位大哥,发生这种事情,为何不去报官?” 刘二缓缓的抬起头来,拿袖子擦了一把鼻涕眼睛,抽噎着道:“报官,报什么官?且不说没钱报官,就算是有钱报官,这官家的人来了,连吃带拿折腾十几日,哪里招架得住?” 秦默心中不禁一阵忿然:“报官也要交钱?官家捕快衙役都是吃皇粮的人,出来办差也要百姓支付食宿?” 刘二看了秦默几眼,喃喃道:“公子是外地来的吧,不知道我们这武昌县的规矩。 至从两年前新任赵县令来了之后,就颁布了这样的规矩——凡投状报案,不论案情官司大小,先交二百文过堂钱。 然后还要请师爷钱,请捕头钱。那捕头衙役出来办事了,也跟着收钱!” 这下连沉稳老练的范式德也有些怒气了,木竹折扇往手中一拍:“混账!简直岂有此理!” 秦默压抑着怒气,轻声对刘二道:“这位兄弟,这坟中葬的可是你的妻子? 何时下葬,因何而死?你又是什么时候发现坟被挖了的呢?” 刘二触动肝肠,又大哭了一阵。 然后说道:“我刘二自小便是孤儿,打鱼为生。一年前,我花光了这些年的积蓄,好不容易讨个老婆,是临村渔家张氏。 自幼便与我情投意合,生得倒也算周正,远近有些名气。 她不嫌我穷困也不顾家人反对嫁了我,没想到不到一年,却在前几日因难产而死。我昨天才将她安葬,整夜的睡不着,于是今天一大清早就来坟前吊唁她,没想到,就发现……” 刘二已是泣不成声,周围的年轻后生,也跟着一顿伤感起来,唏嘘不已。 秦默站起身来,心情复杂眉头紧锁。稍后对周围的人群说道:“大家都是左邻右坊的乡亲,先将刘二拉回家安慰一下,替他妻子盖好旧坟,且先做个衣冠冢吧。” 听秦默这么一说,众人都动了起来,两个后生将刘二拉了起来往村子里拖去,另外几人寻来锹锹忙活了起来。 秦默带着范式德离开葬岗,快步朝武昌县走去。 一路脸色铁青,也不言语。范式德见秦默面色不善,沿路也不敢多说话。 少顷入城,秦默马不停蹄直奔县衙,却发现衙门紧闭,门口立着两个昏昏欲睡的衙差。 秦默走上前去,两个衙差打着哈欠迎了上来:“什么事啊?有事过几日再来,今日太爷不开堂。” 秦默勉强压住火气:“为何不开堂?” 其中一个县衙打量了秦默几眼,不耐烦的道:“我说你这人怎么这么烦,不开堂就是不开堂,太爷的事也要你管么,走开走开!” 范式德大怒,跨上两步喝道:“大胆奴材!你——” 秦默将他拦住,面带怒色的问道:“一县之尉乃是百姓父母官,岂有不升堂理事之理!?” 心里一把火却腾腾的烧了起来,暗暗道:要不是有钦差大人这个身份绊着,先让你这个衙差好看! 旁边的另一名衙差似乎看出了一些异常,忙上前拉住同伴,对秦默拱手行了一揖,道:“这位公子,我家太爷近几日招婿,故而不能升堂。公子若是有事要报官,便请过两日再来。” 秦默闷哼一声,强压怒火:“县太爷的家在哪里,我自己上门去找他。” 那个衙差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太爷的宅子在城西,就在这条街的右边,沿着这沥石青街走到尽头,往右拐便能看到赵府。” 秦默一拂袖,快步朝西走去。 刚拐了个弯,却发现长长的一条人流,排成了队,熙熙攘攘七嘴八舌。 秦默走过去一看,长队赫然便是从赵府排出来的,每人的手中都拎着大包小包的物什,用彩织绸缎包裹着,像是礼品之类。 秦默找个排队的人问道:“大家排这么长的队,是要干嘛?” 一个年约四十体态肥胖的男人冲他道:“你要想送礼,便在后面排队,别想插队。县太爷要嫁女儿,三天之内,全县的商铺客栈都要陆续将贺礼送到。 不然惹恼了太爷,今后的日子可没法混了!” 秦默一听大怒不已,再也按捺不住。 厉喝道:“简直岂有此理!居然让全县的商家排队送礼,这天朝子民,倒成了他赵县令的俎上鱼肉了!” 人群顿时安静了下来,大家齐齐的瞪着这个怒容满面的公子哥儿,心中惊诧不已。 秦默大步走上前去,一把抡开挡在前面的送礼人,凛然踏入赵府。 入眼即看到一张桌案,旁边堆放着如山的礼品。 一个文帐先生正埋头执笔疾书,像是在登记各人所送的礼品。 秦默龙行虎步冲到桌案前,单掌在桌案上猛的一拍—— 叫赵县令出来见我! 第17章 变故 账房先生被吓了一大跳,手中毛笔往上一弹撇到了脸上,留下几条墨渍。 随即恼怒不堪的猛然站起身来,指着秦默怒喝道:“哪里来的毛头小子,竟敢到太爷府上撒野,怕是活得不耐烦了!” 范式德一听这话马上就恼羞成怒了,猛然上前两步,抡起巴掌对着账房先生就是左右两个耳光。 大怒道:“大胆奴材,竟敢辱骂钦差!你这狗头,才真是在脖子上呆腻了!” 账房先生被刷了两个大耳光,一时有些蒙了。 眨巴着眼睛看着秦默和范式德,心中惊道:大爷我身为县令大人的管家,在这武昌县,横竖也是个人物。 除了县太爷几乎没人敢对我大声说话,可这两人竟公然打我……难道,真的是钦差? 想到此处,账房先生浑身一哆嗦。嘴里也不敢乱说话,慌慌张张的朝后堂跑去。 原来噤若寒蝉送礼队伍也有人开始窃窃私语: “不会真的是钦差大人吧?” “说不准啊……前段日子,我听说朝廷新封了个江南道巡察使,正是个风华正茂的少年郎,而且是天下武状元……” …… 秦默心里正气闷着,转过身来,一脸寒霜的对着民众说道:“众人听着,赵县令命尔等公然送礼,已违朝庭律法。 我乃天子新授江南道钦差秦默,此次便要查办赵县令。尔等今日都不可离去,留下来做为堂证!” 众人一听大惊失色,立刻炸了锅,便有人暗暗朝门口退去,想溜之大吉。 正在这时,赵府门口传来一声雷霆奔喝:“都给我站住,回院子里去!” “我乃天子卫率千牛卫,江南道巡察使麾下卫队长。谁敢逃跑,一律严惩!” 随后一群人惊吓万分的被赶进了院落,后面跟着一个虎眼圆瞪的黑脸巨汉——李嗣业! 李嗣业快步跑到秦默面前,拱手一揖垂首道:“禀钦差大人,送礼之人一个不少。全部集中在此,请钦差大人定夺。” 秦默心中暗自好笑,这个李嗣业不是在客栈睡大觉么,怎么跑到赵府来了? 想必是闷坏了出来看热闹,却误打误撞到了这里吧,倒也正好赶上帮了个忙。 秦默缓了缓脸色,对众人道:“尔等送礼情由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本官自会查验清楚再做处置。 今日先请各位做个堂供,所携礼品暂且留作物证,日后定会归还给大家。大家不必惊慌。” 人群这才稍稍安静了下来,都齐齐的看着秦默,各自一脸好奇。 秦默看着这些人的眼神和表情,心里暗暗想到:“这些人见我年轻,还是多有些怀疑的吧? 历来人们都喜欢以貌取人,他们哪里会想到,我算起来也是三十岁的人了。” 正在这时,后堂跑出一个身着深绿官袍,头戴双翅乌纱帽的四五十岁男子,一脸惊慌的跑到秦默面前轰然跪下后颤声道:“武昌县令赵世材,叩见钦差大人!未能远迎,万望钦差大人恕罪!恕罪!” 秦默冷哼了一声,沉声道:“好你个赵县令,自己嫁女儿,却令满城街坊前来送礼。 排此长队,滑天下之大稽,还把大周朝的律法放在眼里么?!” 赵世材浑身一抖,趴在地上头也不敢抬起。 颤声道:“下官不敢……左邻右舍盛意拳拳,下官无法推辞,这才,这才……” 秦默一声厉喝,怒道:“大胆赵世材,人证物证俱在。 你竟敢在本官面前巧言诡辩意图开脱,可知罪加一等?!” 这一声喝,连身后站立的送礼人也吓坏了,纷纷双膝发软,跪倒在地,惊慌不已。 赵世材更是吓得浑身发抖满脸惨白,嚅嚅的道:“下官知错,下官该死!下官这就令人退回所收全部礼品,还请钦差大人恕罪,给下官一个机会!” 这时,范式德凑到秦默耳边,轻声道:“强行索礼之事虽然可恶,但并非大罪大恶,最多降级处置。 按大周律法,收受金银方才算是贪污受贿之罪。而且,眼下尚有盗尸案没有处理……” 秦默微微点了点头,对赵世材说道:“你认罪便好,这件事本官先给你记下了。你先起来,本官另有事情要问你。” 随后转身对身后的送礼人道:“大家都起来,赵县令既然已经认罪,大家都请回去吧,将所送的礼品全部带回。”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起身离去,嘴里都说道:“谢钦差大人——” 赵世材站起身来,却浑身发软耷拉着脑袋,不敢抬头。 秦默看他这副样子,心里忍不住一阵冷笑:官,这是什么官。一副窝囊废的样子!看了就来气! 要不是看见这武昌县还算太平,你这六品县令,就是我来江南后第一个开刀的家伙! 秦默缓了缓神,对赵世材说道:“赵县令,我问你。本官听说这武昌县衙,要想来报官,先得交过堂钱。 另外还有好几项费用,否则不予受理。连出差办事的衙差也要勒索百姓的饮食钱财,有这种事么?” 赵世材大惊失色,慌忙又跪倒在地:“下官知罪,下官知罪!” “你给我站起来!”秦默一声厉喝,赵世材如遭电击从地下一弹而起,站得笔直。 秦默道:“我不管你是要嫁女儿还是收女婿,私事再忙,也不能不开堂审案。 朝廷看得起你让你当县令,这可是亲民之职,就是要你为民主事排忧解难。 你居然还敢因私废公勒索百姓!” 秦默顿了一顿,缓缓的,但是低沉的冷哼道:“你有几个脑袋?!” 赵世材吓得浑身一弹,慌忙磕起了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下官知错了,真的知错了!” 秦默冷笑:“要我饶你,倒也可以。即日起,你立的那些规矩全部作废,一切按大周律法程序行事。 所累计的官司和讼案,即刻开堂受理审查,你能办到么? “能,下官能!下官一定办好!”赵世材忙不迭的应道。 秦默看了赵世材几眼,顿了一顿:“要不是看见这武昌县农桑得行,商埠活跃,暂无大案重案发生。本官今日便罢了你这个县令之职!” “谢钦差大人宽鸿大量,下官从今日起,一定痛改前非,做个好官!” 赵世材心中长吁了一口气,暗暗道:这钦差大人怎么摸到我这小武昌县来了,我竟然一点消息也没有。 也不知他来了多久了,竟将这武昌之事弄得这么清楚!这一唬一咋的手段,也真是厉害,哪里像是不到二十岁的少年…… 秦默接着又说道:“现在便开去打开县衙大门,张贴告示,明令告之百姓,不再收取过堂钱等不合理费用。 但有官司冤情,速速前来报案。县衙承吏和捕快那边,我就交给你去训斥告诫,效果如何,本官自会看在眼里。你去吧。” “是……是,下官立刻照办,立刻照办。大人若不嫌弃,下官愿腾出寒舍,权当钦差大人歇马之处……” “不用了。”秦默挥了挥手,“本官自去驿馆便可。” 四周观望了一阵,又冷冷的说道:“你这寒舍,可是一点也不寒哪!” 赵世材吓出了满头大汗,慌忙退去。秦默自带着范式德和李嗣业,往县衙走去。 李嗣业凑到秦默身边,道:“大人,怎么不办了这狗官,还让他继续当官儿?” 秦默笑了笑:“赵世材贪财索贿固然可恶,可武昌政绩可观也是事实。 更何况,我们眼下并没有他大肆收贿的证据。如果仅仅是小恶,略施惩戒吓唬他一下也就行了。 朝庭要培养一个好官可不容易,要是能让他们改掉恶习一心为政,也不失为上上之策。” 范式德拱手道:“大人高见!佩服,佩服!范某以前也曾随钦差出巡,常常见到一些处事有失偏颇的钦差。 查办地方官员的时候,要么姑息养奸视而不见,要么一叶障目痛下杀手,这样反而违背了朝庭委派钦差的目的。 像大人这般恩威并济导人向善,才是真正的高招啊!” 李嗣业轮了轮眼睛,赫然道:“幸好他娘的俺不是钦差啊,换着是俺,就一刀子把那赵县令砍了,那样便会坏了事对吧?” 秦默和范式德相视一笑,都不言语,李嗣业不禁有些气闷。 秦默心里感觉倒是有一阵痛快,暗暗想道:胡萝卜加大棒,这种御下之术,倒是在什么时候都管用。 以前当领导的那些家伙,骂人不用草稿,打人不挑地方,骂完了打完了又嘘寒问暖。 弄得咱们这些人又敬又怕……嗯,高招,不错不错! 三人正一路闲聊的朝县衙走去,冷不防旁边冲出两个女子,慌慌张张的朝赵府跑去,而且两人都面带泪痕一直抽泣。 秦默感觉诧异,上前拦住:“两位姑娘如此惊慌,发生了什么事情?” 其中一个女子急忙忙的把秦默往旁边推:“闪开闪开,出大事了!我家小姐跳江自尽,我们要马上回禀老爷!” 秦默大惊,忙道:“你家小姐,不会是赵县令的女儿吧?” “正是!你们快闪开!” 两个女子慌张张的跑进了赵府,秦默和范式德李嗣业面面相觑—— 眼看着要成亲了,居然跳江自尽?! 第18章 莫名联系 这一下,整个武昌县可炸下了锅—— 马上便要成亲的赵县令之女,无端的跳江自尽了! 赵县令家人呼天抢地奔到江边,哪里还见得到女儿的尸首。初春之际江水虽不如夏秋湍急,但也足以将一个瘦弱的小姐的冲得不见。 秦默带着范式德和李嗣业到了江边,见到赵世材跪倒在江边痛哭流涕几欲昏绝,也不禁动了恻隐之心。 对几个衙差说道:“速速沿江打捞尸首,将你家老爷搀回家中休息。县衙公事,由本官暂为代管主理。” 几个衙差应声而去。 秦默下令叫来那两个报丧的女子,正是赵小姐的贴身丫鬟。 对她问询道:“你家小姐为何跳江,你们可知道详情?” 两个小姑娘一见是秦默,这才明白过来,前番在路上冲撞的居然是钦差大人,不由得都跪倒在地。 惊慌的道:“冒犯大人,奴婢该死,还望大人恕罪。” 秦默叫她们站起身来:“不知者无罪。你们说说看,你家小姐眼看着就要大婚,正要办喜事,怎么就跳江了呢?” 其中一个身着杏黄棉袄,名叫小兰的女子摇了摇头,说道:“小姐近两日都好好的,没见什么不寻常。 只是今天她说有点闷,想到外面走走,来到江边之后,我们一时不备,小姐就突然跳入江水中,立马不见了人影。 我和小丽(另一个丫鬟)叫了好久也没有见小姐浮起来,就惊慌的回府报讯了。” 秦默皱了皱眉头:“赵小姐会游泳么?” 小兰答道:“小姐平常都不出门的,并不会水。想必是江水湍急,小姐一落水便被淹没了……” 秦默心中寻思道:哪里有这种道理?不管是跳江自杀,还是不小心落水,出于本能,应该都会挣扎几下方才被没顶。这赵小姐跳江自尽,还当真跳得诡异! 秦默道:“你们两个先回去吧,本官随时都会请你们来问话,暂时不要离开赵府。” 两个小丫鬟应了一声,转身离去。 天色渐晚,三人来到武昌驿馆,亮出公文印信,驿承马上替三人安排了住处饮食。 入夜,秦默睡意全无。踱到房间之外,对着一轮明月,独自思索道:“想不到刚到江南落脚,就遇上了案子。 这倒也是个机会,我自己也想知道,这些年究竟学到了些东西没有。 朝中的那些官员,甚至包括赵世材这个芝麻县令,虽然表面上对我客客气气,打从心底里,都认为我秦默是走后门的关系户。 这次的江南之行,一定要弄出点成绩来才是…… 这时范式德从房间里走出,手中拿着一壶温酒和两个酒杯。 见到秦默,径直朝他走来:“大人也睡不着么?刚好下官想找大人小酌几杯,随便聊聊。” 两人在园中一个石桌前坐下,先行对饮了一杯。 秦默便开口道:“范先生,来武昌仅仅一天时间,就遇到了两件怪事。 先是古桑村闹鬼盗尸,再是赵县令的女儿无端跳河自尽。这其中蹊跷不少啊!” “是啊大人。”范式德替秦默倒上一杯酒,说道,“不过,下官倒感觉,这无形之中,两件事情好似有某些联系。” 秦默拿起酒杯浅酌一口,点头道:“不错。失踪的是女尸,跳江死者也是女子。然后,两件事居然发生的同一天,前后相差不到几个时辰,这难倒是巧合? 而且,那个跳江的赵小姐也跳得离奇,首先是情由不明,再者就是,落水后毫无挣扎,马上便没了顶,而且至今找不到尸首。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或者就是那两个丫鬟在撒谎。 而那个被盗的尸体,也至今全无下落。” 范式德惊了一惊:“大人高见,比下官发现的端倪要多得多了。” 秦默喃喃自语:一个被盗的新丧女尸,一个跳江后失踪的待婚女子。两具尸体全部不见踪影…… 随即道:“范先生,明天一早,我和李将军再去赵府,探一下究竟。麻烦你再去一趟古桑村,看下那边有什么动静没有。” “下官领命。” 第二天清早,三人分作两路,开始行事。 秦默带着李嗣业到了赵府,刚到门前,却发现赵府里异常吵闹。 进去一看,却发现正堂摆放着一个棺椁,几个人正忙碌不堪的布置灵堂,赵县令和他的老婆家小,都伏在棺椁上痛哭失声。 见到秦默到来,赵世材慌忙擦了擦眼泪,略整了一下衣冠带着家人前来拜见。 秦默连忙叫他们免礼起身,然后说道:“赵小姐的尸首找到了?” 赵世材一脸悲惶答道:“回大人,是找到了。今日凌晨,本县一名渔夫打鱼时找到的。下官便购来棺裹盛殓,好让女儿早早入土为安。” 说罢一家人都痛哭失声。 秦默走到棺材边一看,发现早已上了棺钉。 于是说道:“可否让本官查看一下小姐尸首?” 赵世材迟疑了一下,说道:“这……大人有所不知,按本地风俗来说,但凡未出嫁便早夭的姑娘家,都被视为不祥。 非但不能做法超渡,下葬之时连祖坟也不能入。所以下官令人早早入棺上钉,稍事祭奠,明早便要入葬了。 大人要开棺验尸本不该阻拦,只是……就怕大人沾上不祥之气。” 秦默叹了一口气,只得作罢。 心中暗道:现在这封建社会,就是这种庸规俗制多。乱七八糟的规矩教条、约束多得跟什么似的,连死了的女人也不放过。 秦默和李嗣业各自上了一炷香,对赵世材说道:“这两日你便安心处理家事,衙中之事,本官会暂去主理。待你家事处理完毕后,再来接手。” 赵世材感激涕零,弯膝就往下跪。 却被秦默一把扶住,稍事安慰了几句,便带着李嗣业一起离开。 李嗣业抽了抽鼻子道:“这赵世材哭起来就像个娘们似的,死了女儿,倒也挺可怜的。” 秦默回到县衙,县承、县尉、主薄和七曹左官都已在那伺候。 秦默即刻升堂,发现案件堆积如山,大大小小的官司讼案约摸有百八十件之多。 幸而没有什么重大案件,处理起来还算容易。秦默会同众县吏一件件依律审核批示,忙了近一个上午才算解决了四分之一。 秦默长吁一口气,心里恨道:“我这钦差大人可当得有个性了,闲着没事来客串县令了。 这一堆陈芝麻乱谷的事,处理起来虽然容易,也还真是有些烦人。要是有台电脑多好……” 午饭时分,范式德从古桑村回来,回报秦默:那边一点动静也没有,连前阵子每晚闹鬼都停了。 秦默心中冷笑:看来这帮装神弄鬼的家伙,看到官府已经注意彻查这些事情,也都收敛了。 只是有一件事情秦默一直想不明白,那具失踪的尸体,会被弄到哪里去了? 从昨天起,他已经陆续差了十余名捕快衙役四处查访此事,到现在竟一点结果也没有。 看来,只好直接从“目击证人”那里再寻找突破口了。 当天晚上,秦默差人将那两个丫环叫到驿馆,对她们问道:“你家小姐,许给哪家的公子?他今日可有前来吊唁?” 丫鬟说道:“回大人话,我家小姐从小便许给了本县大商人,城南的贾家公子。 贾公子名叫贾苏全,今天已经来吊唁了,现在还在灵堂里,哭得可伤心了,就差昏死过去。” 秦默道:“哦?这么说来,你家小姐与贾公子是娃娃亲了?他们感情可好?” 丫鬟答道:“回大人,正是如此。小姐和贾公子自小青梅竹马,感情好得很。我家老爷和贾老爷是结义兄弟,两家从小便许下了亲事。 前不久小姐满了十六周岁,便按两家约定准备完婚,没想到,小姐她……” 秦默差走两个小丫鬟,心中暗自思索道:自小定婚,感情很好,这便没理由啊…… 心中疑惑,秦默带着范式德和李嗣业,再向赵府走去。 第19章 灵堂鬼事 来到赵府,发现灵堂之上守夜之人并不多。 除了添油灯的老家丁,就只有一个年轻后生跪在棺前,一页页的烧着纸钱。 秦默心想:大概又是什么俗制典规吧,像这样意外横死了的女儿,守灵之人都没有安排几个。 秦默将那后生唤到后堂,正是贾苏全。 贾苏全约摸二十出头,生得白面无须,唇红齿白,透着一股书卷之气。 秦默对他道:“你与赵小姐,平日里感情如何?” 贾苏全看来的确伤心痛苦不堪,神情都略有些麻木。 只是喃喃的道:“此生无她,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秦默心中暗暗想道:现在表面看来,倒是个痴情男子。 对他说道:“这两日你们可曾有见过面?赵小姐表现出什么异常没有? 贾苏全茫然的摇了摇头,声音哽咽的说道:“按本地风俗,成亲前些日子,新郎新娘是不许见面的。 我们贾家历来家教极严,我爹三令不申不许我去见赵小姐。 没想到,再次相见,竟会是这般景象!” 说罢已是泣不成声。 茫然无绪,秦默正有些郁闷锁眉沉思,突然前堂传来一声惊叫——“啊!鬼啊!!” 众人大惊,慌忙跑到前堂灵堂,发现那个叫小丽的丫环正惊慌失措的缩在墙角,将头埋在手臂下。 放声大喊——“救命啊,有鬼啊!” 李嗣业“嚯”的一声抽出长刀,厉声吼道:“他娘的鬼在哪里,钻出来让爷爷砍一百刀!” 说罢怒眼圆瞪的左查右看,却是一点异常也没有发现。 赵府的人也都出来了,急匆匆赶到灵堂。 秦默弓下身去,轻声道:“别怕,没事了,你快站起身来。” 众人纷纷靠拢过来,将小姑娘围了个里三层外三层。 小丽怯怯的露出头来,眼睛惊恐的睁得老大,看见周围有了好多人,才止住了没有大喊。 秦默将小丽带到后堂,令李嗣业将众人都挡在外面。 对小丽问道:“与本官说说,你,刚才看到了什么?” 此言一出,小丽马上惊得跳了起来,惊恐万状声音颤抖的说道:“是……是小姐!我看到小姐,她——小姐她回来了!” 秦默眉头一皱:“你看清楚了?确实是你家小姐?” 小丽慌里慌张但很肯定的点了点头:“奴婢肯定是小姐没错。奴婢从小服侍小姐,所以一眼就认出来了。 小姐她……她的魂魄在灵堂里飘来飘去,还……还!” “还什么?!” “还准备凑上前来,跟我说话!”说到这里,小丽已经惊吓不已,全身筛糠一般的发起抖来。 秦默深吸了一口气:“你别紧张,慢慢说。你家小姐后来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没有。”小丽摇了摇头,脸上已经是一阵惨白。 说道:“我一见到那样子,就惊叫起来。后来,大人您就来了,老爷他们也来了,小姐……就不见了!” 秦默心中暗道:装神弄鬼,唬谁呢!这世上要是有鬼,还要我们这些特务干嘛? 有什么任务,直接扔个鬼过去搞定不得了?看来,又有隐情。 而且他记得,唐初太宗的时候,宫廷里也曾经盛传闹鬼,秦叔宝和尉迟恭就曾经替唐太宗李世民守门镇邪,后来更被百姓尊为门神。 当时两位开邦立国的大将赫然道—— 天下鬼怪,莫不是生于人心,以讹传讹。开邦立国杀人无数,岂惧鬼魂哉! 再看这小姑娘,虽然努力装模作样。 却是惊慌胜过了恐惧,与其说是被鬼吓了。倒不如说是见了官害怕逼问,表现出的惊慌。 秦默心中暗暗冷笑,对她说道:“你且先回去休息,今晚的事切不可声张。” 小丽应了一声,急急的退出房间走了出去。 秦默来回踱着步子,心中暗暗想到:事情竟然会这么巧,刚好我们将贾公子带到后堂,小丽便跑灵堂见到了赵小姐声称有鬼。 这时间倒也还把握得不错,很明显,那个小丫环就是要我们这些人,都给他证明赵小姐的确回来过了。 对了,那个添油灯的家丁呢? 心中一亮,秦默马上差上将那个家丁叫了过来。 家丁名叫赵老三,干干瘦瘦,约摸六十岁。 见了秦默,哆哆嗦嗦的就跪了下去,外形看去,是很老实本份的那种人物。 秦默叫他站了起来,给了张椅子让他坐下,对他说道:“方才灵堂闹鬼,老人家去了哪里?” 赵老三浑身一激灵,答道:“回禀钦差大人,老汉方才内急,去了一趟茅房。 临走的时候正巧碰到小丽姑娘,便请她帮我照管一时半刻。没想到,小姐就这时候回来了。” 秦默问道:“你在赵家多久了?” 赵老三:“回大人,老汉从小便在赵家做工,我家老爷都是我照管着长大的,想来已经四十多年了。” 秦默道:“照这么说来,赵家的事情,你都应该一清二楚了? 那我问你,赵家与贾家从小许下婚约的事情你是应该知道了,这赵小姐和贾公子,感情如何?” 赵老三:“回大人,从我家老爷的父辈起,赵家和贾家就是世交,关系好得不得了。 我家老爷赵县令,与贾家老爷贾如海,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兄弟,义结金兰拜过把子。 这赵小姐和贾公子,从小便青梅竹马情投意合,谁见着都称赞他们是好小两口子。” 秦默暗道:这倒是众口一词,这贾公子和赵小姐,当真感情很好。 赵老三走后,秦默努力整理着头绪:古桑村失踪的女尸,赵小姐无端跳河,今晚灵堂闹鬼。 蹊跷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这其中疑点重重,三件事又隐隐有些联系,却让人思索不透…… 秦默回到灵堂,叮嘱众人今晚的事切不可声张,然后往驿馆走去。 路上李嗣业说道:“他娘的可恨没逮到鬼,长这么大了,还不知道鬼长啥样。真是扫兴…” 范式德浑身一哆嗦:“你……你不害怕?” “怕什么怕!” 李嗣业一声炸吼,“鬼还不是他娘生的,活着是人,死了变鬼。活的都不怕,还能怕死的?!” 秦默呵呵一笑:“李兄这话说得到是有道理。活的都不怕,还能怕死的么? 但凡幽冥之事,莫不是口耳讹传自己吓自己。见怪不怪,其怪自败。” 范式德闻言一惊,道:“大人,你的意思是说,今晚闹鬼之事,纯属子虚乌有?” “先生高见。” 秦默点了点头,说道:“赵府的这两个丫头,很有问题。 还有那个家丁赵老三,说不定也有些问题。什么闹鬼,分明就是他们故意造势混人耳目。就算是有鬼,也只是在这些人的心里罢了。” “那目的呢?他们的目的何在?”范式德不解。 秦默略有所思的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清楚。包括古桑盗尸,赵小姐跳江,他们的目的和动机,还都不是太清楚。” 李嗣业猛的一拍脑门,嚷道:“哎呀,你们两个别一个哑谜接一个哑谜好不好,我听得头都大了!” 秦默忍不住笑了起来:“呵呵,黑蛋急了! 想知道他们的动机和目的其实很简单,再观望一些日子,自然一切明了。” 范式德点了点头:“大人说的是。假如有目的,就一定会接着他们的计划进行下去,到时候就自然清楚了。” 李嗣业无奈的瞪了瞪眼睛:“大人,你也跟着这个酸腐,叫俺黑蛋啊?” 第20章 死而复生? 翌日,秦默带着李嗣业和范式德早早来到县衙,继续处理昨日未完的陈年旧案。 县衙今天来报官的人烟寥寥,大概都去围观赵县令女儿的葬礼了。 忙活了大半天,秦默从案桌上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舒展了一下筋骨。 心中略感轻松,总算是将陈案处理完毕了。 正在这时,一个衙役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跪到堂前急道:“启禀大人,城中又出事了!” 秦默精神一凛:“何事?” 衙役道:“本县的飘香楼,昨晚突然暴毙了一个青楼女子!” “什么,又是女子?”秦默一惊,“可有查看,死于何故?” 衙役茫然的摇了摇头,但马上抬起头来,无比惊慌的说道:“更令人惊奇的是,那个暴毙的女子今天早上又突然活了过来,而且,还……还……” “还什么,他娘的你快点说,别吞吞吐吐的卖关子!”李嗣业在旁急了。 衙差的眼睛睁得老大,吞了口唾沫,颤声道:“那个女子突然活了过来,居然宣称,她是赵县令的女儿,借尸还魂了!” 此言一出,三人都大惊——“什么!有这等事?” “死而复生,借尸还魂?!” 秦默心里跳出个惊叹号,“这事倒是越演越邪乎了!” 事不宜迟,秦默叫衙役带路,急往飘香楼赶去。 飘香楼是武昌县最大的妓院,据说院里的老鸨段如段妈妈,早年曾是秦淮河有名的花魁。 年华渐老后到了武昌,开了这家远近少有名气的妓院。 经她训练出来的姑娘,个个色艺双全,能把男人勾得魂飞魄离,在这武昌县也算混出了一点派头。 秦默来到飘香楼的时候,这里已经围了好大一圈人,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纷纷,将飘香楼的大门都堵了个严实。 除了守在大门口的几个衙差,还有飘香楼的三四个龟奴挡在大门前,如同热锅上的蚂蚁焦躁不安,不停的解释道并无闹鬼之事等等。 秦默命衙差先行驱散众人,自己带着范式德和李嗣业走到大门前。 那几个龟奴看到秦默指挥衙役,知道是大官来了,慌忙退到一边让秦默等人进去。 秦默走进飘香楼,见这楼里果然装点得富丽堂皇,只是今天少了些人烟,显得略有些冷清。不难想象,这样的一个地方,平时是怎样的日销千金,声色靡靡。 秦默叫过一名衙役问道:“那个借尸还魂的女子,现在在哪里?” “回大人,在二楼西厢房。贾公子已经先行进去了,飘香院的一众人等也都在那里。” 秦默心中微惊:这贾公子好快的消息! 大步上楼,推开西厢房的大门。 入眼即见贾公子和一个穿红戴绿的女子正相拥而泣,旁边站立着几个半露花枝招展的女人,看来便是飘香楼的段妈妈和她手下的姑娘。 跟随而来的衙役上前说道:“钦差大臣驾到,段如还不快来迎接。” 此言一出,段如等人纷纷跪倒在地,连正在抱头痛哭的贾公子和那个女子也分了开,跪地叩头。 “罢了,都起来说话。” 秦默仔细的打量着这几人,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段如,因为她太醒目了。 按理说这段如也该是三四十岁的人了,却保养得如同二十出头的大姑娘,身材饱满有致。 酥胸半露腰肢细滑,脸上并未着很浓艳的妆,但那精致的脸上的一双眼睛,就足以让人想入非非魂飞天外。 简单的来说,她就是女人中的妖精,任何男人见了都难免生出非分之想的那种类型。 她身边的那几个姑娘也各有姿色,尤其是那个刚才和贾公子相拥而泣的女人,也就是号称借尸还魂后的赵小姐。 之前叫莫云儿,年约二八年华,果真是丽质天成顾盼生辉,虽然一直埋头低首,却能从她眼角感受到春情四溢,捺人心扉。 秦默将贾公子叫了出来,对他说道:“你就能确定,这莫云儿一定是赵小姐?” 贾公子一脸激动,说话都有些语无伦次了:“能,我能肯定!从言谈,到举指,全都一样。虽然长相不同,可我能分辨出来。甚至,甚至她还知道我们之间的秘密!” 秦默侧了一下头,盯着贾公子:“什么秘密?” 贾公子突然羞红了脸,道:“这……比如说,她叫我‘假药儿’。大人有所不知,我家是经商的,父亲交了一个药铺给我打理,赵小姐便给我起了这么个诨号取笑我。 还有一些,却……不足为大人说起,恐有辱斯文。小人惭愧。” 秦默点了点头,暗道:民风开放,这对男女,想必是早已偷尝了禁果…那个啥过了,不好意思说出来的,是二人床第之事吧。 这种事情,亲密情侣自然是清清楚楚的…… 秦默再将那个女子叫了过来,细细打量观察了一番,发现她动作举指果然不像风尘女子,处处透着一股大家闺秀的味道。 秦默问了她一些常例的问题,诸如赵家的一些情况。 莫云儿对答如流分毫不差,甚至还说出了昨晚曾回到灵堂想见家人,没想到被小丽一声惊呼唤来了太多人,于是才离开。 秦默心中暗暗冷笑——又是一个装神弄鬼的家伙!你装得再像,也落下这巨大的破绽! 于是道:“你是如何借尸还魂的?” 莫云儿略有些惊慌,顿了一顿道:“昨晚我离开灵堂,便在这武昌县飘荡。偶尔发现飘香楼这里有个刚刚死去的女子,便借她尸首还魂了。” 秦默心里暗笑:这也未免太容易了。照这样说来,这世间只要是死去的人,都可以借尸还魂了! 要真是这样,这世间哪里还会有死人!哼哼,你们这些人,莫不是也看多了小说要赶赶时髦,想出这种死后重生借尸还魂的馊主意来蒙人? 还真是挺有才的,穿越去未来写小说肯定有前途。 秦默随即又想到一件事:“那天你为什么突然就跳江自尽了,这其中有什么隐情没有?” 那女子一听就有些慌乱了,支唔道:“小女子是失足落水,不幸被江流冲走。死后魂魄未能散去……” “荒唐!” 秦默心中隐隐发怒,面上却一如既往的平静,说道:“你且去吧。有事本官再会传你。” 莫云儿急忙忙的走掉,范式德也在一旁摇头冷笑起来。 李嗣业睁大了眼睛:“这个,当真是赵家小姐借尸还魂?” 秦默和范式德不禁笑了起来,秦默道:“李兄,人家现在可是大家闺秀,你怎么能说人家不是呢!” 李嗣业摇头晃脑咧嘴笑了,说道:“这次你们可蒙不了我!她虽然装作斯文,可俺从她的一双眼睛里就看出来了,分明就是风尘女子嘛! 再说了,世上哪里鬼魂这种事,更别提借尸还魂了!” 范式德笑了起来,拿折扇在手中拍了拍,道:“黑蛋,尚可教也!” 李嗣业恼怒的一手夺过他的扇子,作势要撕了:“老酸腐又来损俺!俺‘法克’掉你的扇子你信不信?” 范式德慌忙抢了回来。 正在这时,赵县令也带着夫人来了。刚一上楼,那个女子就扑到在“母亲”怀里痛哭失声,不时的说起家里的一些事情。 赵县令和她夫人本来就伤心过度神思混乱,被这莫云儿一闹,也跟着痛哭流涕起来。三人相拥而泣,这一闹起来,倒真像久别重逢后相认的一家人了。 秦默见事情一时不可收拾,便上前道:“赵县令,此地耳目混杂,为免引人非议,你们还是先行回家吧。” 顿了一顿,又道:“这借尸还魂的赵小姐,你们也一并先行带回。” 这时段如却急急的跑了过来,看着秦默,仿佛有什么话要说又不敢开口,一副欲说还休的样子。 秦默略略思索了一下,将段如带到一边,对她说道:“段妈妈,此事怪异。本官先将莫云儿带走。 本官知道这飘香楼的姑娘都是你生意的本钱,不会平白无故的让你受损失的,迟早会给你一个交待。” 段如一听这话马上面露喜色,深深的道了一记万福:“段如全仗钦差大人做主,大人体察下情,真是好官儿。” 说罢,一双凤眼使劲的在秦默俊俏的脸上掠了一把,就差上前亲他两口。 秦默心里一阵恶寒打一个寒噤,带着李嗣业和范式德离开。 心中暗道:好一个风骚绝代的女人,真的能勾魂一样! 李嗣业跟在秦默身后不停回头张望,嘴里喃喃道:“大!超级大!” 范式德气闷道:“丢人!真丢人,无比丢人!” 第21章 理清脉络 秦默等人直接回到了驿馆,将飘香楼余下的一些琐事交给衙差们打理了。 客房里,秦默说道:“范先生,依你之看,今日事情如何?” 范式德缓缓摇了摇头:“此事虽然怪异,但有一点是可以肯定的。 那就是,这个所谓的赵小姐借尸还魂,是个唬人的把戏。” 秦默点头:“不错。他们的手段并不高明,可是却又不由人不相信。 那莫云儿,居然将赵府的事情知道得一清二楚,连贾公子也难辨真假,这不得不令人称奇。 他们,究竟会有什么目的?” 范式德也一时想不通透,茫然的摇了摇头。 秦默突然心中一亮,恍然大悟道:“看来,我们忽略了一件重要的事情!” “什么事?”范式德和李嗣业异口同声。 “赵小姐的尸体!”秦默站起身来, “那天,我们并未亲眼查看赵小姐的尸体。所以并不能确定这躺在棺材中的,究竟还是不是赵小姐!” 范式德惊道:“大人你的意思是,这赵小姐,有可能没死?!” 秦默缓缓摇了摇头:“虽然有这样的假设,但还不能确定。李兄!” “李嗣业在,请大人吩咐!” “嗯,你去叫几个驿卒,将赵县令请到这里来。 另外,叫赵县令将那日打捞尸首的渔夫也一起请过来。” 李嗣业转身出门,秦默若有所思:“整件事情处处透着诡异,虽然破绽重重,却又难以让人琢磨得透。 这些人,弄出这些事来,究竟会有什么目的?……” 范式德沉思了一阵,开口说道:“大人,下官倒有个主意。 既然那赵家小姐是假的,想必便是知情人,不如我们且将她传唤到堂,审讯之下,也量她不敢不招。” 秦默锁着眉头摇了摇头道:“这样不好。一来这莫云儿并没有作奸犯科,我们以什么罪名传唤逼供于她? 再者,这件事情已闹得满城风雨,如果没有证据就这样凭空抓人,或严刑逼供,必然造成不良影响。 我想,他们的目的还未直接表现出来,我们不如再观望几日,暂时不要打草惊蛇的好。” 稍过了一会儿,赵县令到了。进屋拜见秦默。 秦默叫他坐了下来,说道:“赵县令,令爱借尸还魂一事,你如何看待。” 赵世材神色恍惚复杂,长叹一口气:“这事说来,下官并不相信。可是这莫云儿,她……她到了下官家中,居然像是到了自己家里一样熟络,对家人也是个个都熟悉,不得不令人称奇! 连她母亲也一时难以辨别。这件事情,当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下官现在已经是头大如斗,不知道该怎么处理了。” 秦默道:“这件事就暂时放下不提了。我再问你,那天赵小姐的尸身被送回的时候,你发现了什么异常没有?” 赵世材思索了一番,道:“倒也没什么异常,落水而死,身体浮肿。 面部和身体上也有好些地方被河底岩石划破,连面目都有些难于辨认了。” 秦默一惊:“面目难以辨认?那你是怎么断定,那尸首就是你的女儿?” 赵世材道:“回大人,当时……下官和家人都已经是伤心欲绝,便从小女的衣服首饰等物辨认的。 而且,身形也是一样啊,并未发现什么怪异的地方。” 秦默心中暗道——又一处破绽!这尸首,断然有问题! 正在这时,那天送来尸首的渔夫也被带来。 秦默见他是个二十余岁的年轻人,身板颇为高大结实,名叫杜远山,虽然衣饰寒酸面带穷苦之色,却隐隐透出一股儒雅气息。 秦默问道:“杜远山,你说给本官听听,你是如何打捞到赵小姐尸身的,又是如何断定,这便是赵家小姐的。” 杜远山道:“回大人话,小人每天清晨出船打鱼,天亮了便送到集市贩卖,借以糊口为生。 那日清晨,小人照例撒网打鱼,却拖上来一具尸首。小人大惊失色,连忙跑到县衙报官,不料时辰太早衙门尚未开门。 正巧听人说起赵家小姐溺水而死,尸身尚未找到,于是小人断定尸身便是赵小姐,便报告给了赵老爷家的人。” 秦默道:“照这么说起来,你并不认识生前的赵小姐。” 杜远山摇了摇头:“回大人,小人出身穷苦渔家,怎么会认识赵大人千金。” 秦默点了点头,说道:“好了,你去吧。有事本官再来传你。” 杜远山走后,秦默再向赵世材道:“赵县令,你之前知道这个打鱼的年轻人么?” 赵世材思索了一番,摇了摇头道:“没什么印象。不过,早在一月之前,下官曾对家中的厨子发过一顿火,原因是每日都只是吃鱼,下官有些腻了…… 后来厨子说,这鲜鱼是小姐早已定好的,每天都有人送来。我追问之下,我女儿才跟我说是可怜一个卖鱼郎,便订了一月的鱼。 自从我说过后,这送鱼的也就没来过了,家里也没再怎么吃鱼了。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叫杜远山的。” 秦默心中一亮——看来这事的确有些可疑! 于是道:“赵县令,你回家之后,私下找厨子问一下,这送鱼之人,是不是今天所见的这个杜远山,一有消息,早来报我。” 赵世材拱手而退,秦默道:“李兄,今晚你带上两个衙差,去赵小姐坟边埋伏。一旦有人前来挖坟,便将他抓获。” 李嗣业应道:“是,大人。” 可马上愣了一愣:“大人怎么知道会有人来盗尸?” 秦默眉头紧锁:“其实我也不能太确定,只是怀疑。 而且隐隐的感觉,这赵小姐的坟,必然不会安静。” “好,那俺便去了!” 秦默再道:“范先生,你再去一趟飘香楼,将那里的龟奴叫一个过来问话。记住,最好是不要惊动别人。” “下官这就去办。” 少时过后,范式德带着一个二十余岁的后生进来,正是飘香院的一名龟奴,名叫张牛子。 张牛子见了秦默,倒地便跪,甚为害怕。 秦默清了清嗓子,略带威严的道:“张牛子,本官问你话,你要老老实实的说,稍有欺瞒,本官必定严办!” 张牛子吓得浑身发抖:“是是,小人一定如实回答,绝不敢丝毫欺瞒钦差大人!” 秦默道:“我且问你,这莫云儿,在突然暴毙之前有些什么奇异的举动?” 张牛子道:“回大人,莫云儿是我们飘香楼的红牌姑娘。 远近都有些名气,每日里来捧她场子的公子哥儿和富贵大人不在少数。 突然暴毙之前并未见什么特殊的举动,只是将自己关在房内独自休息,后来侍女上楼叫她吃晚饭,才发现她突然暴毙了!” 秦默疑道:“当时你们就能判定她已经死了?” 张牛子道:“小人当时并未进到房里见到尸身,小人也是听段妈妈说的。 发生了这种事情,段妈妈怕张扬出去影响到飘香楼的生意,就没声张。 见过尸首的就只有张妈妈和她的几个心腹姑娘。” 秦默暗道:看来,这个叫段如的老鸨,多半也是知情之人。 正在这时,赵县令突然推门闯入。 惊慌道:“大……大人!下官回家问过了,这送鱼人,果然便是送来尸首的杜远山!” 秦默嚯然起身,心头豁然开朗,猛然道:“赵县令,你马上带人,将杜远山带来!” 赵世材转身就跑,秦默却一声厉喝将他叫住:“还有,马上派出衙差和捕快,严查各水陆道口,一定不能放过任何可疑的人。 夜幕低垂,阴云蔽月,四周一片漆黑。偶有一阵阵阴风掠过,两个衙役不由得浑身一阵阵发抖,牙齿都有些打起架来。 两人在心中暗暗咒骂:这该死的黑脸大头鬼,深更半夜的将人揪到坟场来,阴森森的,岂不是吓死人! 李嗣业蹲伏在他两身前,手握刀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赵小姐的坟墓,却丝毫没有困倦害怕的意思。 一两个时辰过去了,两个衙役浑身僵冷,双脚麻木不堪。 连李嗣业都有些脖子发酸了,暗暗的骂咧道:他娘的要盗尸就快点来,爷爷等得憋不住了! 正在这时,一道黑影飞快的从一旁飘闪而过,几个起落就落在了赵小姐的坟前! 李嗣业眼睛一亮,心中凛道——他娘的好快的身法,居然还是个高手! 黑影四周观察了一番,拿出一把铁锹埋头挖掘了起来。 果然是来盗尸的! 李嗣业缓缓抽出破空长刀,招了一下手,带着两个衙差朝前摸去。 稍稍接近后,李嗣业凭空一声炸吼:“盗尸小贼,吃爷爷一刀!” 黑影一惊,猛见一个庞大无比的身躯朝自己扑了过来,一道寒光闪闪,看来是柄利刃! 李嗣业一刀砍去,黑影却极其轻巧的一闪身避过,在地上翻滚了一下,纵身就朝后跑去。 李嗣业大叫:“小贼休逃,和爷爷大战三百回合!”怪叫着挥刀砍了过来。 黑影身材瘦小,身上穿着只露眼睛的夜行衣,在夜空中飘逸如魂,任凭李嗣业使劲了力气追赶,却始终是差着一大截。 最后,黑影纵身跃入一片树林,再也不见了踪影。 李嗣业恨恨的挥刀砍翻一颗老树,怒骂道——“法克!法克他娘的,居然让他跑了!” 秦默背剪着手,在房间里缓缓的来回巡步,脑海里仔细的理着头绪。 正在这时,李嗣业带着两个衙役闯了进来,气呼呼的道:“他娘的,居然让盗尸的小贼跑掉了。俺没用,请大人责罚。” 秦默微微一惊:“以你的武功,居然会抓不住一个盗尸的小贼?” 旁边的衙役插嘴道:“大人有所不知,那黑衣人好快的身法,却是个轻功极佳的武林高手。” 李嗣业怪眼一瞪:“给老子闭嘴,不说话会死人啊!没抓到就是没抓到,哪有什么借口可找的!” 秦默心中愕然——想不到,盗尸人,居然还是个惯使轻功的武林高手,这倒是始料未及的事情! 正在这时,赵县令也带着几个衙役回来了,惊慌回禀道:“大人,那杜远山并未回家。下官带着人搜遍了,就是不见人影!” 范式德惊道:“大人,那个盗尸的黑影,会不会有可能便是杜元山?” 秦默锁着眉缓缓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清楚。但我估计,应该不是杜远山。” 范式德道:“何以见得?” 秦默道:“你想想,假如你是杜远山,会在这种时候去盗尸么? 他自己心里很清楚,他刚刚在本官面前撒了谎声称不认识赵小姐,知道这谎话会很快被拆穿,还会在这时候冒险去盗尸么? 这岂不是自投罗网。而且,据我观察,这杜远山虽然身体结实,却并没有练过武功,应该不是身负上乘轻功的盗尸人。” 这时,赵世材又道:“大人,下官还有一事请教,还请大人定夺。” “嗯,你说。” 赵世材道:“是这样的。今日我将那莫云儿领回家后,她便以我女儿的身份和贾公子一致要求按预订的婚约明日举行婚礼。 下官不知该如何决断,还请大人指点。” 秦默心中暗暗冷笑,对赵世材说道:“你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便将这莫云儿当作女儿嫁给贾公子,看他们会有什么动作。 还有,婚礼就不要太过声张了,免得又闹得满城风雨骇人听闻。” 第22章 开馆验尸 “下官遵命。下官告退。” 赵世材正欲告辞离去,秦默将他叫到一边,低声对他说了几句话。 赵世材连连点头:“下官同意,大人英明,还请自便就是。” 赵世材离去后,范式德奇道:“大人,你明知这莫云儿不是赵小姐,还让他们假戏真做,是何用意?” 秦默神秘的笑了笑:“现在还不可说。我也只是放线钓鱼,至于能不能捕到大鱼,就看我们的运气了。” 范式德暗暗惊奇,道:“莫非,大人已经成竹在胸?” 秦默不置可否,说道:“我们先去做一件事情,过不了多久,我相信就能真相大白。” “什么事?”范式德和李嗣业异口同声。 秦默眼角精光闪现,凛然道——“开棺验尸!” 秦默心里是这样想的:从犯罪心理学上讲,做贼心虚,有人要去冒险盗尸,就越证明这尸体里有问题,害怕被我们发现真相。 而且,从逻辑上分析一下整件事情,“尸体”便是这其中的关键联系枢纽! 晨曦微露,坟场中寒气逼人。 秦默带着范式德李嗣业和几名衙差,来到了赵小姐的坟前。稍时过后,一名衙差领着一个年轻人也急急的跑了过来,正是古桑村的刘二。 刘二跪倒在地,冲着秦默就一阵叩头:“钦差大人在上,小人初时不知大人是钦差,无意怠慢了大人,大人恕罪啊!” 秦默连忙将他扶了起来,说道:“快起来,不必多礼。本官今天在此开棺验尸,就是想请你来认尸的。” “认尸?这里埋的是赵大人家的小姐,这满城的人都知道啊!” 秦默笑了笑:“稍后你就知道了。动手,挖!” 几名衙差迟疑道:“大人,这是赵大人女儿的坟,恐怕……” 秦默一挥手,下令道:“挖!本官已征得赵县令首肯同意了,你们动手便是!” 衙役们再不多言,挥舞着铁锹就动手挖了起来。 片刻之后,一具黑漆棺材露了出来。秦默命打开棺盖,一股扑鼻的腐臭味传来,众人不约而同的掩起了鼻子,有个衙差还跑到一边呕吐了起来。 秦默皱着眉头俯下身去,仔细检验起刚刚开始腐乱的尸首,果然发现身上有多处岩石刮伤的痕迹,整个脸部更是伤得厉害,脸鼻混作一团,已经是难以辨认面目。 秦默心中暗道:虽是有刮伤,可是伤口太过于平缓,足可看出是死后多时才被人故意刮伤的。 血液都没有凝固在伤口,伤口附近的皮肤也没有堆挤起来。 随后又拿起尸体的双手观察了一番,却意外的发现双手之上都略略有些粗糙。 而且左手食指之上还有一处老茧,而那老茧的中间,却有一丝细细的,但很明显的凹痕。 秦默心中豁然开朗,说道:“刘二,如果本官没有看错的话,这个躺在这里的所谓赵小姐,便是你死后被人盗尸的妻子!” 众人大惊,刘二更是惊慌的跑到尸体前仔细看了一阵,茫然道:“大人,我妻子的尸体我都认不出来了,你是如何认出来的?” 秦默道:“首先,这具尸体绝不是赵小姐,这是可以肯定的。 因为她身上的伤口明显是做假,而且故意毁了面目让人无法辨认。 再者你自己看看她的左手,便明白了。” 刘二哆哆嗦嗦拿起尸体左手看了一阵,说道:“大人,没什么奇怪的啊!这手都泡肿了,我也分辨不出。” 秦默道:“她的左手略有些粗糙,显然不是官家千金大小姐的手。 而且,食指上朝外处有一处老茧,老茧中,有一个被丝线拉过留下的陈年伤痕。 刘二,你是渔家人,你妻子也出身在渔家,肯定是每日在家织网补网,这左手之上,便留下了这种伤痕。” 众人一声惊呼,刘二更是恍然大悟,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道:“是是,大人说的是。我们渔家人,除了撒网捕鱼就是补网织网,这手上常常留下这种陈年的伤痕! 对了,小人想起来了,我妻子右臂上有一处黄豆大小粉红的肉痣,小人一看便知!” 说罢掳起女尸的右袖,然后一声大呼:“真是我妻子张氏!” 然后就浑然失措的痛哭起来。 秦默忙叫人将他拉了起来,叫他不要吵嚷,对他道:“本官现在将你失踪的妻子尸体还给你,但这件事你就当没有发生过,暂时不要对任何人讲起,明白吗?” 第23章 另有隐情 一夜未眠,秦默刚刚在驿馆睡下休息,范式德却来敲门将他叫醒。 对秦默道:“大人恕罪,事非得已下官才敢来打扰大人休息。” 秦默道:“范先生不是也没休息么,辛苦了。又有什么事情发生了?” 范式德道:“事情倒没有,不过,鄂州刺史吴兴国已到驿馆前来求见。” 秦默奇道:“这吴兴国消息倒也灵通,居然知道我到了武昌,还跑到这里来见我。也罢,待我稍事整理一下,就去见他这个三品大员。” 秦默来到驿馆正堂,一个身着紫袍官服,年约四十五六的人走上前来,纳头便拜:“鄂州刺史吴兴国,不知钦差大人已到鄂州,有失远迎,还望大人恕罪!” 秦默忙将他扶起:“吴大人免礼。大人乃是三品大员,官居秦某之上,怎能行如此大礼,岂不是要折煞秦某。 秦某久闻鄂州民丰物阜景色优美,就绕着道儿不请自来,还请吴大人不要介怀呀!” 吴兴国垂首笑道:“大人言重!大人是朝廷御史,天子钦差,所到之处便如天子亲临,怎能以官爵论尊卑! 大人能远道来我这鄂州,真令我这穷乡僻壤生辉不少啊!” 心中却暗暗惊奇道:早闻钦差大人是个年不足二十岁的少年郎,没想到居然如此老成稳重,怪不得被陛下委以钦差重任! 二人分座坐下,寒暄了一阵。 吴兴国为官多年,精熟官场,言谈举指也透出一股儒雅沉稳之气,不卑不亢,倒也令秦默暗暗钦佩。 稍时过后,吴兴国道:“秦大人在此武昌小县盘桓日久,不知何时能驾临鄂州? 不瞒大人,下官听闻钦差大人已到武昌,便星夜起程前来迎接,不知大人……” 秦默笑了笑:“多谢吴大人美意,只是秦某还有一些事情没有办完。 稍等几日后,秦某定然造访鄂州,到时还要多多讨扰吴大人。” 吴兴国道:“既然如此,下官也不勉强大人。大人什么时候驾临鄂州,我吴兴国都代表鄂州百姓表示欢迎。 另外,武昌县令赵世材,此人……” 秦默心中一疑:“赵世材如何?” 吴兴国叹了一口气,道:“实不瞒大人,大人来到武昌,便是他差人告诉下官的。 这赵世材,正是下官的小舅子。此人虽胸中有些墨水,却是个纨绔子弟出身,花钱无度,生性有些贪婪。 下官曾多次告诫训斥他,虽已有些收敛,却仍然有些不尽如人意的地方。不过,此人在农桑渔林经营方面倒也有些才干,这武昌县在他治理之下虽然算不是极富之地,也可以说是少有成就。 还望大人看下官薄面,在处理此人的时候,能网开一面,给他个改过从善的机会。” 秦默微微一笑,心中想道:登门前来,原来是为赵世材求情了,三品刺史给一个六品知县求情,这面子算是给得够大的了。 于是对他道:“吴大人不必过虑,秦某自会多方考证,自有考虑。朝庭培养官员不易,秦某也不想随意便将人抄家罢官,断人活路。” 吴兴国大喜:“那下官就多谢大人再生之德!” 吴兴国请辞离去后,秦默缓缓摇了摇头,道:“这小舅子县令,好像并没给上面他这个当刺史的姐夫,挣来什么光彩。 我要是刚开始就办了这个赵世材,倒会多了一个三品刺史的冤家对头。这官场上的事情,果真是盘根错节,牵一发而动全身啊! 现在我算是明白,为什么未来搞‘反腐倡廉’要下那么大的功夫了。官官相护,历来就是官场上的潜规则嘛。” 范式德道:“大人,我们今日去哪里?刚刚贾府已经用花抬轿子将莫云儿娶了回去。 按照大人吩咐的,没有张扬,鼓吹鞭炮都没见,只有几个内亲好友上门祝贺。” 秦默略略的思索了一阵:“暂时不用惊扰这对心怀鬼胎新人吧。我们去那个渔夫杜远山家里看看,有没有什么新的线索。 我总感觉,这个渔夫在本案中,扮演了一个很重要的角色。” “大人要不要稍事休息?” “不必了,现在启程。穿便装吧,就我们两个去。黑蛋打这么大的呼噜,昨晚去坟场办差肯定是累坏了,就让他休息吧。” 小渔村,杜远山家。 一间竹木板壁加上茅草盖顶的小屋,房间里比较凌乱,简陋的几件家具,床铺上的被褥倒还叠得整齐,墙壁上挂着几张渔网和斗笠。 临窗的一张案桌上,摆放着一个砚台和笔架,以及几本翻得有点破烂了的书籍,下面压着几张白纸。 秦默将纸抽出来看了看,却发现上面写着一些诗句,大多是描景抒情,寄托男女之情的香艳文字,居然颇有些文采。 秦默将诗文递给范式德。范式德看了看,不由得有些吃惊:“想不到,一个乡间渔夫,居然还这么有文采,当真是看不出来。” 秦默点了点头:“看来,这个叫杜远山的渔夫,倒不是目不识丁的普通农家渔民。走,我们去找他的邻居问问情况。” 说罢抬脚往外走去,眼睛不经意的朝脚下看了看,却意外的发现了一个闪着金光的小物什。 秦默蹲下身去将它捡起,仔细端详了一阵,道:“看来是耳环上的珠子,金质的。” 范式德道:“一个穷苦的渔夫,断然不会有这种东西。大人,会不会是……” 秦默心里一亮,闪过一道灵犀:“极有可能!走,去四周找人问问。” 这时,三三两两的渔民已经从家里走出来,准备开始一天的工作。秦默叫住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对他道:“这位大哥,可知这杜远山去了哪里?” 男人略略打量了一下两人,道:“这位公子,是来找杜远山游江品诗的吧? 这家伙,整日里舞文弄墨就是不好好打鱼,鬼才知道他去了哪里。” “哦?”秦默心中暗自惊奇。道:“杜远山平时结交的都是些什么人,他在本地和外县,有什么亲人没有?” 男人古怪的看了秦默一眼,道:“公子问话,怎么像公门中人?难不成这杜远山犯了什么事? 其实他也不算个坏人,平日里待人接物一团和气,就是有些自命清高不务正业。 亲人倒是没有,他好像是个孤儿。朋友嘛,这个,呵呵,与他相交论处的,多半是女的。 人家姑娘都喜欢这种酸酸的小白脸,这年头,不是舞文弄墨的才子吃香么。” “大哥可知道,平常他都跟哪些女子交往密切?” “这我可就不知道了。我们渔家人日出结网日落归家,也不会整天两只眼睛往别人身上张罗。 不过,我倒是见到过一次,前两日傍晚时分,有个穿杏黄衣服的小丫头来找过他,还提着一包东西,走的时候却没带那包东西了。” 秦默心中一凛—— 杏黄衣服,难道是赵府的丫鬟小兰?前两天正是赵家小姐跳水自尽的日子,她怎么会到了这里来? 秦默谢过了那个男人,对范式德道:“范先生,我们马上去赵府,把那两个丫头和赵老三找到突审。 他们极有可能知道赵小姐的踪迹。” 范式德点了点头,快步跟上疾行的秦默:“看来这赵小姐的失踪,的确跟杜远山撇不开干系!” 二人马不停蹄的赶回县城,却已是到了下午申牌时分。 路过驿馆,正好看到李嗣业在门口焦躁的转来转去,一见秦默马上迎了上去,大咧咧的叫道:“大人,怎么出去了也不叫上俺!俺一个人在驿馆里荡来荡去,连个说话的鸟都没有,都要闷死了!” 秦默招了下手示意他跟来,三人快步走到赵府,进到院子里迎面正好见到赵老三。 “赵老三,随本官进屋,有事问你!” 赵老三浑身一发软差点瘫倒在地,神情恍惚的跟在三人身后,进了后堂。 第24章 露出马脚 秦默站直了身子,居高临下带着几分火气的说道:“大胆赵老三,竟敢欺瞒诓骗本官,可知该当何罪!” 赵老三吓得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连分辩道:“小人万万不敢欺瞒钦差大人,大人明断啊!” 秦默冷哼一声:“你是抵死不招是吧?那好,本官问你,你是如何伙同赵府的丫环小兰、小丽,还有渔夫杜远山,拐走你家小姐的?!” 赵老三吓得一下直起身来,哆嗦的道:“大……大人,这些,你全知道了?” 秦默双眼一瞪,厉喝道:“快快从实招来,不然本官绝不轻饶!!” 赵老三身子一痿,长叹一口气道:“大人,小人从小看着小姐长大,把她看得比亲孙女还亲,怎么会将她拐骗走。 这件事情小人知道的不多,唯独听了小姐的吩咐,帮着那天在灵堂闹鬼的时候,演了一个小角色。 其他的事情,小兰和小丽这两个丫头可能知道的多些,这两个丫头鬼灵精怪,常常带着小姐到处疯玩,惹人担心。” 秦默仔细观察着赵老三的神色变化,倒是容易看得出,他的确对赵小姐挺有感情,而且对赵府的那两个丫头意见挺大。 秦默道:“既然如此,你就站起来说话。本官问你,你家小姐,是早就认识了杜远山吧?” 李嗣业踏前两步扶着赵老三站了起来。 赵老三叹了一口气,道:“虽然我对小姐的事知道不多,但我知道小姐,她是认识这个穷小子的。 那穷小子以前三天两头的送鱼来,后来老爷说不吃鱼了,这小子也就没来过了。其他的,小人就不知道了。” 秦默点了点头:“既然这样,你先去后屋等候。李将军,你去把那个小丽的丫鬟叫来。” 李嗣业一声炸吼:“是!” 昂首就朝外走去。秦默连忙道:“别吓坏人家!” 过了一会儿,小丽被带到,惊魂未定的跪在地上,低头不语。 秦默背剪着手走到小丽前面,寻思着该怎么对这个小丽问话。 照各种证据线索分析,这个小姑娘,肯定是个知情人。但她要是一口咬定不肯说实话,事情也会变得棘手起来。 秦默来回的踱着步子,好大一阵子也没说话。 跪在地上的小丽,额头上一阵阵冷汗直冒,身上都有些哆嗦起来。 过了许久,秦默突然停住脚步,对她道:“小丽,那天你在灵堂大呼有鬼,声称见到了赵小姐。后来,你有没有再见过她?” 小丽将头埋得更低,急急的摇了摇头。 “抬起头来!”秦默突然一声厉喝,将手中的金珠子拿到小丽眼前晃了晃。 “小丽,你看清楚了,这是什么东西?这可是有人在你房间里找到的,金质的,应该是你家小姐的吧? 哼!好你个大胆小丫头,分明是你贪图钱财谋害了你家小姐,还谎称她失足落水,简直是穷凶恶极罪无可恕!” 小丽惊叫一声,连连挥手道:“没有,我没有!我没有害我家小姐!” “那你说,这个金珠你怎么解释?难道,真的是你家小姐的鬼魂送给你的么?再不老实交待,本官可就要把你投进大牢里,严刑逼供了!” 小丽吓得身子一弹,就差哭了起来:“小姐还活着呐!大人你可别吓唬我! 这是小姐耳环上的金珠子,老早便说有些不牢固了,要去找金匠修理。奴婢哪里知道什么时候遗落到我房间里了!” 秦默心里好一阵偷笑:心理战术,果然好用!做贼心虚的人,就是这么容易上套! 小丽呀小丽,算你倒霉,遇到了我这个穿越过来的人。以前稍稍的学过一点心理学上的东西,没想到现在处处能派上大用场。 秦默脸上不动声色,继续严肃认真一本正经的说道:“既然你要为自己洗脱谋财害命的嫌疑,就带我们去找到你家小姐。否则,本官一定大刑伺候,饶不得你!” 小丽吓得“呜”的一声哭了起来,惊慌的道:“小姐她跟杜公子躲到别处去了啦!!两日前我给他们送过一次东西,别的我就真的不知道啦!” “这么说来,你家小姐,的确是跟杜远山怀有私情?” 小丽无可奈何的点了点头,脸上已被泪水染得一蹋糊涂,哽咽的道:“小姐虽然和贾公子许了亲,呜呜……可是小姐真正喜欢的是杜公子。 呜呜呜……杜公子他虽然穷,可是人好,又有才华,有骨气。 杜公子也很喜欢小姐,于是就……呜哇!大人,你千万别给我用刑啊,我会被打死的!” 秦默恍然大悟,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那个叫小兰的,也应该知道这些事吧?她会不会知道你家小姐现在去了哪里?” 小丽摇了摇头:“她比我知道的还少些。应该不清楚小姐去了哪里。” 秦默点了点头:“既然这样,你回去吧。记住今天的事情,先不要对外声张。” 小丽惊得小脸一颤:“大……大人,你就这样放了我啦?你刚才还说,我……我谋财害命呢!” 秦默忍住笑意,字正腔圆的耍起了官腔,一本正经的说道:“唔,本官现在又不怀疑你了。” 小丽恍然大悟,后悔不迭的叫道:“大人,你诈我!” 李嗣业怪眼一瞪:“大胆!” 小丽吓了一跳,急冲冲的跑掉了。 三人不约而同的发出一阵轻笑,范式德道:“大人果然高明!现在看来,这个所谓的跳河自尽,借尸还魂,不过是一对荒唐的痴男女,为了私奔弄出的金蝉脱壳的把戏。看来应该差不可以结案了。” 秦默摇了摇头,脸色却比之前更显严峻:“范先生说得有道理,事实也差不多应该是那样。 可是这样一来,还是有事情解释不通:第一,盗尸事件如何解释? 如果说刘二妻子的尸体是杜远山挖出来,然后故意弄得面目全非送到了赵府,那么,他又何必再去挖启‘赵小姐’的坟墓,也不是更容易暴露自己的诡计么? 再者,也是目前最大的问题——那个叫莫云儿的青楼女子,为何要冒认赵小姐,而且还假戏真做的跟他成亲? 更不可理解的是,这贾公子,分明不是个糊涂人,却就这样糊里糊涂的娶了莫云儿过堂。” 范式德恍然大悟:“大人英明,下官的确不如大人想得周全。照此说来,现在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了贾府!” “不错!不过还有一个地方!” “飘香楼?!” “先生明见!如果本官料得没错的话,那个名叫段如的老鸨也是知情人,并且是参与者之一。我们现在便去飘香楼查看一番,看看能不能有些收获。” “那贾府呢?” “贾府是整件事情的核心,就如同包在茧中的蝉蛹。 而飘香楼就是遮在它外面的最后一层丝。如果把飘香楼那边的事情弄个通透,不愁贾府的事情得不到解决!” 事不宜迟,三人又立刻朝飘香楼跑去。此时天已渐黑,秦默和范式德已经是饿得前胸贴后背。 李嗣业冲到客栈买了好大一包馒头,三人边啃边走。 赶到飘香楼,却发现楼门紧闭,丝毫没有平日里的热闹景象。李嗣业上前使劲砸门,过了好一阵才有个龟奴开了门,探出脑袋叫道:“停业啦!要找乐子先去别家!” 李嗣业一爪探过去将龟奴提了出来:“你他娘的,谁找乐子?这是钦差大人来查案了!快去把你家老板娘叫出来!” 龟奴吓得两脚乱蹬惊声怪叫——“楼里死了人又借尸还魂的,没人敢来啦!老板娘回娘家省亲去了,叫我们关门歇业一个月!” “李将军,放他下来。”秦默上前一步,剑眉倒竖厉声道,“本官问你,这贾家公子,是不是莫云儿的熟客?!” 龟奴吓得两股战战匍倒在地:“这……这,小的不能说啊!老板娘交待过了,要是敢把这事说出去,就要活剥了我的皮! 人家贾公子家教极严,他老头子要是知道贾公子常常半夜三更私底里来飘香楼找姑娘,会把他打断了腿赶出家门的……啊,人呢?” 第25章 幕后黑手 秦默快步朝贾家走去,心里隐隐感觉到一股强烈的不安。 于是对跟在身后的李嗣业和范式德道:“我施展轻功前去,这样更快些。你们就别跟来了,去飘香楼里仔细搜查,一定会有所收获!” “是!”李嗣业和范式德停下脚步,转头再折回飘香楼。 秦默清啸一声,身子拔地而起,如鲲鹏展翅在民房屋顶上轻点飞行,直奔贾府。 他心里想到:如果整件事情只是几个小儿女为了追寻私情闹出的把戏,那么,那个身负轻功的奇怪盗尸人的出现,无疑让整件事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飘香楼的老板娘段如,应该就是一直在暗中操控这件事的幕后策划者,现在她突然消失,肯定是为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想到这里,秦默心里突然莫名的升起一股寒意——希望贾家不要再出什么事情! 可是,不祥的预感往往很灵,秦默身形落到贾家院里的时候,意外的发现整个贾家中居然空无一人! 现在应该是晚上闹洞房的时候,这桩婚事再怎么荒诞,也不应该空无一人才是! 秦默匆忙冲入新房之中,却看到四周桌椅倒落,房间里一片杂乱不堪,看样子像是经过了一番搏斗一般。 莫云儿身上穿着大红喜服,正倒在床上不醒人事! 秦默一探脉搏,还有呼吸,只是被人点了穴道晕倒!秦默连忙运功于指尖,在莫云儿肩头点了几下,替他解开穴道。 莫云儿悠悠的醒了过来,张眼一见是秦默先惊了一大跳:“怎……怎么是大人?我家相公呢?” 秦默锁眉严肃道:“后面那句话应该本官问你才是! 贾公子,还有这满桌的宾客,都去了哪里?” 莫云儿一声惊叫:“啊!怎么会这样……我,我怎么突然就晕倒在床上了?” 秦默一脸寒霜:“你被人点了穴了。你仔细回想一下,在你晕倒之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没有?” 莫云儿一脸惊慌,摇着头努力回想:“我不太记得了……好像,我相公进来的时候,我扶他坐下,给他倒了杯水喝。 他喝了好多酒,酒气冲天,我正准备扶他上床歇息,就突然一下晕倒了。后面的事情,我就都不知道了。” 莫云儿说的时候,秦默一面仔细检查屋内的情景。四周除了翻倒的桌椅,还有个水壶和几只水杯翻倒打碎在地上,溢了一地的水。 秦默蹲下身去仔细查看了一下残碎的水壶和水杯碎片,发现其中一个碎片的边缘上,沾着一些细小的粉末。 秦默拿起碎片,用手沾了一些粉末在手中捏了几下然后闻了闻,突然惊道——“砒霜!” 莫云儿也惊得大叫起来:“这……这怎么可能!大……大人,民女不知,民女不知此事呀!” 秦默盯着一脸慌张的莫云儿,再仔细打量了一阵手中的残片,说道:“本官并没有说,这砒霜是你下的。” 心中暗道:这砒霜肯定不是莫云儿下的,她绝不会笨到在新房里毒死自己的夫婿。 还有,新婚之夜,这新郎官去了哪里?满堂的宾客又去了哪里? 秦默踱到窗边,发现窗棱松动,边缘略有踩踏的痕迹,不由得暗暗惊道——看来,有人翻窗而入。 而莫云儿一直在屋中,居然没有发觉,可见这人要么是老早藏在屋中,要么,就是身怀轻功的高手! 正在这时,外面突然有大批人吵嚷起来。 秦默出门一看,是赵世材带着几个人慌慌张张的冲进了贾府,一阵大呼小叫。 赵世材见了秦默先是一惊,然后道:“大人怎会到这里?难道大人也听说了这件怪事?” 秦默惊道:“本官刚刚赶到。发生了什么怪事?” 赵世材一拍大腿,大肆叫苦道:“这贾苏全也不知道发什么疯,新婚之夜喝了个烂醉如泥。 进了洞房没多久就发酒疯,猛摔了一阵东西,然后披头散发鬼哭狼嚎的朝外面跑去。 我们这些人都吓坏了,就跟在后面追,谁知道这小子径直跑到长江边,一纵身就跳了下去! 我立刻差人下水打捞,结果毫无发现。这才回来打算找船只和渔网,去江里捞他!” “什么?!”秦默大惊——居然会有这种事情?! 说罢,赵世材就带着几个人张罗去了。秦默暗暗思索了一阵,又将赵世材叫了过来道:“儿子新婚,却怎么一直不见贾家老爷贾如海?” 赵世材长叹一口气,道:“大人所有不知。至从小女闹过那一次借尸还魂后,这贾老头就不乐意他儿子再娶我女儿了。 无奈我女儿和贾公子坚持,他也拗不过我的面子,只好勉强答应了下来。可这老头儿是个死心眼,心里过不去的事情怎么也接受不了,于是撇下一笔钱和几个商铺,跑到外地经商去了,连婚宴都没有有参加。 临行时说,今后也无脸再回武昌了。哎,这死脑筋的老鬼!” 秦默点了点头:“你们快去忙吧。一定要找到贾苏全。” 秦默回到新房里,莫云儿有些惊怕的缩在床角,战战兢兢。 秦默走了过去,拖了把凳子坐在她床前,沉声道:“说吧,你们为什么要弄这样的鬼把戏糊弄人。” 莫云儿将头侧过去埋在膝盖和臂弯里,嚅嗫的道:“大人说的是什么‘把戏’,民女听不明白。” 秦默冷哼了一声:“不明白是吧,那本官来告诉你。 你莫云儿、贾苏全,还有杜远山和赵家小姐,四人合演了一幕跳江自尽然后借尸还魂的把戏。 于是乎,贾苏全如愿以偿娶了你这个青楼女子,这原本在家风极严的贾家是绝不可能的。而赵家小姐也金蝉脱壳跟着爱郎私奔他乡。我说得对么?” 莫云儿猛的转过头来,一脸惊诧的看着秦默:“这……大人,你怎么全知道了?” 秦默冷冷的看着莫云儿:“这种等低的把戏,只好去骗骗那些疑神疑鬼的人罢了。事到如今你还是照实说吧,事情的起由是怎么样的。 还有,赵小姐和杜远山,现在去了哪里?” 莫云儿缩了缩身子,像是豁出去了一般,无奈的说道:“大人,民女是个风尘女子,本不该攀附贾公子这样的富家好男儿的。 只是一次偶然的机会我们相识了,便从此两相情悦,贾公子还发誓非我不娶……贾公子说,只待他成了亲,他父亲就会将一半的产业和财产交给他,他才能算是真正的独立自主。 而贾公子与赵家小姐已有婚约,此事常常令他懊恼不已,却又不敢违逆他爹的意思。恰巧此时,贾公子无意间发现赵小姐跟杜远山关系暧昧,于是主动跟她挑明。后来才知道,赵小姐虽然对贾公子略有好感,却也仅限于兄妹之情,她真正喜欢的,是才华横溢的打鱼郎杜远山。 于是,我们四个人就聚在一起,想出了这个小把戏……” “那……你可是喜欢贾公子的?” 莫云儿的脸上隐隐泛起一丝红潮,咬着嘴唇,娇怯的点了点头:“大人可能认为,历来婊子无情,青楼女子,哪里配谈什么感情。但我发誓!……” 莫云儿抬起头来,眼睛里透出一股少有的勇敢和刚毅—— “我是真的喜欢贾公子。我愿意为他付出一切,哪怕让我即刻去死换他平安,我也愿意!” 秦默心中暗暗称奇:倒也还难得,是一对多情女子有情郎。为了追寻爱情,居然要想出这种不计后果的苦肉计,私奔的私奔,装死的装死。 哎!封建社会里,就是这种教条陈规太多,束缚得人好不郁闷。 不过话说回来,就算是未来的男女,也要讲究个门当户对,婚姻,也已经不是两个人相爱就能在一起那么简单了。 想到这里,秦默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于是,你们就事先去古桑村坟地找赵小姐的替身尸首,直到找到了刘二刚去世的妻子,才开始你们的计划对吧? 还提前造出了那里有鬼怪找女尸配阴婚的假象,借以俺人耳目。这件事情,是谁干的?” 莫云儿已经是一脸煞白,急急的摇了摇头:“这事都不是我们四个人干的。我们四人都有些胆小,不敢干这种事情。 恰好有一天,我们一不小心被飘香楼的老板娘知道了这件事情,可是她非但没有阻止我们,还主动帮我们出谋划策。这个‘闹鬼配阴婚’的事情就是她想出来的。 至于她派谁去挖的尸体,我们就不知道了。” 秦默道:“你跟着段如多久了?你就这么信得过她么?” 一说起段如,莫云儿不由得透出一股紧张,急急的道:“大人,段妈妈只是好心成全我们,你千万别责罚她。 她虽然平日里有些凶,但我知道,她心眼里其实是关心着我的。我从小就被人遗弃在一个农家,到了十岁那年,段妈妈就把我领了出来,一直带在身边,待我像亲生女儿一般。 从秦淮河跟到武昌……虽然我跟着她沦落了风尘,可是,我一点也不怪她……她没有逼过我什么,我做这些,都是自愿的!” 秦默感慨的摇了摇头,然后道:“那你应该知道,赵小姐和杜远山,现在躲在哪里?” 莫云儿摇了摇头:“我们四人只在一起计议了一下之前的事情,之后他们要去哪里,我却不知道。” 秦默脸上扬起一丝冷笑:“你不知道,本官却不一定想不到。假如不意外的话, 她们两人,现在应该就隐匿在本县。昨天本官已经下令,要赵县令严密盘查各水陆要道,他们想要离开武昌,怕是很难。 而且我估计,他们极有可能就藏在段如的飘……” “大人英明!”门外一声大吼,李嗣业庞大的身躯挤进了门来,身后居然跟着一个女子,最后才是范式德。 难道是赵小姐?!秦默一惊,站起身来朝前走去,对那女子道,“你可是赵县令的女儿?” 那个女子身上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素面朝天不施粉黛,却难掩一副娇美的姿色,怯怯的低下了头,道:“回大人,民女赵莹莹,正是赵县令之女。” 第26章 黄雀在后 赵莹莹和莫云儿对视一眼,纷纷尴尬的低下了头。 秦默急问道:“杜远山呢?” 赵莹莹将头压得低低的:“他说还有些事情要办,今晚过后,就带我离开武昌……” 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喊:“怎么回事,这是怎么回事啊!” 众人跑到外面一看,正是贾如海踉踉跄跄的跑了进来。 刚一见到秦默等人,连忙跑了过来,大声呼叫道:“钦差大人,这……这是怎么回事啊?小儿新婚之夜,怎么闹成如此景象?!” 秦默奇道:“贾老爷不是去了外地么?怎么突然赶了回来?” 贾如海脸上一阵尴尬,吞吞吐吐的道:“回禀大人,草民虽然拉不下这张老脸参加儿子和青楼女子的婚宴,可他总归是我儿子。 我一时气话说从此不再管他,可……可儿子成亲,我始终还是有些挂怀。于是就留在了本县没有走。 刚才草民想偷偷回来看一眼,我看到一群人大呼小叫的往江边跑去,喜堂里却一个人也没有,这才……” 正在这时,赵莹莹和莫云儿一起从房内走了出来,贾如海马上吓得一脸灰白:“鬼!有鬼!见鬼了!” 范式德上前拦住差点撒腿就跑的贾如海,将他拖到一边,慢慢解释个中原由。 这时,一个衙役惊慌无比的从外面跑了进来,冲到秦默面前道:“大人,不好了!贾公子的尸体找到了!” 贾如海一听,当场眼睛一翻白,险些就要晕死过去。 秦默一惊:“在哪里找到的?情况怎么样?” 衙役吞了一口口水,极其紧张的道:“尸体被渔民下的暗网拦住了,可,可是……” “可是什么?!” 衙役吞吞吐吐惊慌之极的道:“那明明穿着新郎官衣服的尸体,却不是贾公子,居然,居然是杜……” 秦默心中猛然一亮,低声喝道——“杜远山?!” “正是此人!” 正在这时,一丝极细的声响从后传来,秦默心神一震,突然身形一晃,猛然朝新房内冲去,动作飞快绝伦,空中袅袅留下他的一句话:“李将军,保护两名女子安全!” 李嗣业猛的一把抽出破空长刀,护在赵莹莹和莫云儿前面,大声道:“末将遵命!” 众人无不惊奇万分——“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嗣业瞪大了眼睛,全神贯注的注意着周围动静,低沉的道:“房内有动静!” 话刚落音,新房的屋顶猛然被一道黑影冲破,传出瓦梁破碎的巨响。 紧接着,秦默身形如电飞纵而出,紧紧跟在黑影之后。 李嗣业定睛看了个清楚,大叫道:“他娘的,那天在坟场,就是这个瘦不拉几的黑衣人!他的身形动作老子还记得清清楚楚!” 秦默刚刚跃上房顶,冷不防的感觉面前一阵劲风袭来,右手双指飞快的夹上去,两枚青亮的钢针赫然在手! 秦默心中一怒——好歹毒的暗器! 幸好我反应够快!随即双臂一展,如鹰鹫扑食朝黑影袭去,同时使出了摩云掌法,整个右手手掌如寒云笼罩,带起一阵罡风疾响。 黑衣人暗器失手已经是大惊失色,这时见秦默来势汹涌不可阻挡,当下分身错步转身就逃。 方才掠出几步,冷不防的眼前一阵清风袭面,惊慌的击出一拳却打了个空,肩胸处却早中一掌,立刻喷出一股浓血,朝后倒飞出去。 黑衣人的身影,如同沉潭的顽石,直直的砸破屋顶,依旧落到新房内。秦默身形急坠落到黑衣人面前,运指如飞点了他身上数处穴道。 众人涌进屋内,齐齐围到二人面前。 秦默吁了一口气平缓内息,悠然道:“段如,你精心布置这些迷局,究竟是什么居心?你将贾公子藏到哪里了?” 众人一起惊呼——段如?!李嗣业上前一把扯掉黑衣人面上黑巾,果然是她! 段如嘴角溢血,一脸凶光的冷哼了一声:“哼,他此刻已是个死人,藏在哪里又有什么区别!” 秦默冷笑一声,沉声道:“那倒未必!” 说罢拿过李嗣业的破空刀,径直走到一个上锁的衣柜前,‘呛郎’一声砍脱铜锁,一个人影硬挺挺的从里面倒了出来,正是贾苏全! 莫云儿尖叫一声,慌忙冲到贾苏全身边,眼眶里已经涌出好多泪来,张惶的叫道:“相公,相公,你快醒醒啊!我是云儿啊!” 贾如海也跑了过来,摇晃着贾苏全大声呼喊。可是贾苏全却全无反应,看似已经昏死了过去。 秦默运指在他身上点了几处穴位,贾苏全的身子立马软了下来:“范先生,贾公子中毒不深,速速带他去药铺,准备大量绿豆汁给他洗胃,再找来鱼脑石研粉给他服下!” “贾公子中的是砒霜之毒?” “正是!快去!” 秦默慢慢的吁了一口气,“其他的人就不要跟去了,留在这里当个旁听吧。” 段如瘫坐在地上,瞪大了眼睛盯着秦默,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秦默冷冷的看着段如,道:“别这么看着我。 起先我也并不知道贾公子被你藏在了衣柜里。就在刚才,你不经意的朝那地方瞟了一眼,我才想到的。” “你!……”段如气结,说不出话来。 秦默道:“事到如今,让我们来听一听你天衣无缝的全部计划吧。” 段如侧过脸去,冷冷的道:“你不是都知道了么,还想要问什么。” “不错,我是知道了许多,整个事件中,所有人都是你利用的对象。 而杜远山,就是与你最亲近的帮凶。可就在刚才,你却动手杀了他灭口。” 赵莹莹和莫云儿一起惊叫了起来:“什么?!段老板杀了杜远山?!” 赵莹莹更是伤心欲绝的痛哭起来。 段如转过脸来瞪着秦默:“看来我真的小瞧你了,年纪轻轻的钦差大人。 哼,我如此完美的计策,居然被你这个初出江湖的嫩娃儿看透,真是天大的讽刺!” 李嗣业大怒:“你这个恶妇,竟敢污辱大人,俺一刀砍了你!” 秦默将他拦住,说道:“不得不承认,你的如意算盘的确打得不错,玩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在我们都以为,借尸还魂的把戏只是一个闹剧的时候,你却最后浮出水面,成为最终的赢家。” 段如冷哼了一声:“多谢夸奖。” 秦默道:“首先,赵小姐他们四人,想出了这个荒谬的借尸还魂的闹剧。 可被你无意中发现后,你便认为这有机可趁,于是很大方的出面来帮助他们。从古桑村盗尸,到莫云儿暴毙,都是你一手张罗的吧? 与此同时,你看出杜远山其实是虚情假意贪财好色之辈,于是再与他密谋导演了今天这场新郎官发酒疯跳河的把戏。 这样一来,贾苏全死了,贾老爷留下财产,就落在了莫云儿的手上。因为贾老爷当初便有言在先,只要贾苏全成了亲,就将一半的财产和产业交给他。 可莫云儿根本只是你的一个傀儡,她的把柄全在你手上,到时候想怎么勒索,便成了极其容易的事情。” 这时贾如海急道:“等等,大人。这新郎官跳河是怎么回事? 据说大家都亲眼看到我儿子冲了出去跳到江里,怎么我儿子又被人锁在了衣柜里?” 秦默微微扬了扬嘴角:“这正是段如高明的地方。 起先我也没有想透是怎么回事,可就当衙役来后告诉我,打捞上来的尸体是杜远山之后,这一切,便再也清楚不过了。” 第27章 惨烈的真相 段如冷冷的笑了起来,不屑的道:“我倒想听听,钦差大人所说的再也清楚不过,是指的哪些事情?” 秦默看了段如一眼,朗朗的说道:“首先,今晚的整件事情都是你与杜远山预谋好的。 这也是为什么,杜远山明知道我们在四处找他,却冒风险带着赵小姐躲在飘香楼的原因。 他很聪明,知道最危险的地方反而最安全。我们怎么也想不到,他们就躲在我们的眼鼻底下。 可惜,你段老板关掉了一直生意挺好的飘香楼令我生疑。于是我便派人前去搜查,果然找到了赵小姐。 可这时候,杜远山却因为‘有事要办’没有在飘香楼。 他所要做的事情,就是穿着新郎的衣服,事先藏到新房里,我说的没错吧,段老板。” 段如冷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秦默接着道:“等贾苏全陪完宾客乱醉如泥的进到屋里,你突然出手制住了莫云儿和贾苏全。 而杜远山则弄得披头散发的装作发疯,然后在夜色掩护之下当着满堂宾客冲了出去,做出了贾苏全酒醉发疯跳江的假象。 到时候,你再将已经被你弄得昏迷的贾苏全,扔进江水中淹死。 这样一来,整个计划就完美了!这原本是你与杜远山订下的计策。 可惜,杜远山也只知道了一部份,他全然想不到你也会紧随其后杀了他灭口,将他的尸体抛入江中。” 众人惊道:“一部分?” 莫云儿惊声尖叫:“段妈妈,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事先不是这么跟我说的!你跟我说,只是求点钱财,让我也有个好归宿……” 段如怨毒的瞪了莫云儿一眼,并不言语。吓得莫云儿朝后倒退了两步。 秦默定了定神,深呼吸一口,接着道:“我可以想象,段如和杜远山商议今晚的计策的时候。 杜远山所知道的,也最多只是谋害贾苏全,然后想着分得财产带着赵小姐远走高飞。” “那还有其他的部份呢?” 秦默转过脸来冷冷的瞪着段如,眼睛里透出一股愤怒:“其他的部份,就全是这个恶毒的女人一人策划的了。 首先,便是下毒,这个并不是他与杜远山预先定下的计划内容。醉酒的人肯定会口渴,于是她将砒霜下在水壶里,让莫云儿倒给贾苏全喝。 这个时候,她就连莫云儿也不放过,要么将她也一起毒死。要么将谋害贾苏全的罪名栽脏到她的头上。 然后她一面将喝下毒水的贾苏全藏进衣柜里,而并不是将他带出去扔进江里。 之后,她再急忙赶到江边,在和杜远山约好事后见面的地方,将他杀死。 杜远山是渔夫水性肯定是很好的,断然不会被轻易淹死。所以,他绝大可能是被段如所杀。” 段如看了看秦默,冷冷的道:“我承认,你说的事情已经不离十了。” 莫云儿凄惶而呆滞的摇着头:“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我跟了你快十年了,从来没有做错过事情,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甚至一直把你当成我的亲娘!” 秦默摆了摆手,示意莫云儿先不要激动,接着道:“可是,我还有两件事情想不明白。 其一,你既然是为了图谋贾家财产,为什么要连着将莫云儿一起陷害,甚至还有可能将她毒死?这样一来,你的整个计划不也就被破坏了么? 再者,你明明已经杀掉了杜远山灭口,为什么还要回来这里?” 段如突然凄惨无比的仰天长笑,然后突然转过脸来,狠狠的瞪着贾如海:“老贼贾如海,我在你面前这么久了,你居然还是没有认出我来么?” 贾如海大惊,揉了揉眼睛朝前靠近一些,仔细看了好一阵,突然一下惊叫起来:“你——你是……可是……” “哼,可是有点不像是吧?!哼!老贼,我要是老早被你认出,我的计划哪里有那么容易成功!” 段如牙齿狠狠咬着嘴唇,已经流出血来,眼睛里也涌出泪来,恨意无边的说道:“钦差大人,你听完我的故事,就知道我这个心如蛇蝎的女人,为什么这么做了。 二十年前,我叫沈仪儿,便如同这赵家小姐一般,是个千金大小姐。 后来,我遇到了这个狼心狗徒——贾如海!” 贾如海大惊失色:“你——你不要含血喷人!大人,这个贱妇临死也要拖人下水,不要信他鬼话!” 李嗣业一把抓住他的肩膀:“给老子住口!在一旁安静的听着。咱家大人可不是你这种笨蛋,是真是假他自会分辨!” 段如一脸悲恨的看向贾如海:“你这老畜牲,事到如今,你还在百般狡辩,稍等片刻,你便无话可说了! 我要把你的丑恶行径公之于众!” 秦默脸色沉了一沉:“少说废话,究竟是什么事情!” “二十年前,我遇到了贾如海。当时他便哄骗于我,让我背着家人跟他私奔。 在他的巧言蛊惑之下,我偷了家里的三万两银票,和他一起逃到外乡。因为此事,我家中老父被活活气死。 没想到,这个老畜牲占了我的身子,骗得银票之后便消失得无影无踪。我伤心欲绝,便去跳崖寻死,没想到命不该绝,被一个正在此处隐居的武林高人所救。 后来,此人不仅救我性命,授我武艺,还四处寻找高人名医,帮我治好了脸上被岩石划伤的伤痕。 于是,我的面容都有些变了。 从那时候起,我就发誓,一定要找到贾如海这个老畜牲,将我受的痛苦千百倍的还给他!” “除了仇恨,我心都死了。于是便投身秦淮河之地,成为名噪一时的花魁。 后来,我无意中发现贾如海赫然已是南昌有名的富商。于是我便来到这里,开了这间飘香楼。” 秦默打断道:“等一下,你既然要报仇,以你的武艺,直接杀了贾如海难道还不容易?” “哼,那样岂不是便宜他了!”说罢,段如突然丧心病狂一般的狂笑起来。 “好你个披着兽皮的伪君子贾如海,管着自己的儿子不在外面花天酒地。自己却隔三岔五暗地里的跑到飘香楼鬼混。 每次还都要龟奴将姑娘带到你私下置的别院。那时候,我不下千百次的想杀了你。 可是,我终于是忍下来了,就是为了让你痛不欲生,羞于为人!” “钦差大人,各位,你们知不知道,这贾家老爷为什么极力抗拒他儿子与莫云儿的婚事? 哼!大家不会真以为他是这般的正人君子吧? 那不过是因为他儿子要娶的,也是老子想娶的!” 贾如海一声暴喝:“贱人,你别再说了,别再说了!大家不要相信她,她在污蔑,污蔑!!她在污蔑我啊!” “哼,就算是我在污蔑,莫云儿总不会说谎吧?” 莫云儿低压着头全身发抖,沉默不语,双手使劲的掐捏着自己的手指。关节一阵阵咔咔作响,看似已经在忍受极大的痛苦。 段如突然发出一阵惨烈的大笑,说道:“老畜牲,你还是那副嘴脸,干了的事情不认账。 儿子和老子,一个前半夜,一个后半夜,也当真有些意思。可是,更有意思的事情并不是这个。 假如我说出来,老畜牲你可千万别去撞墙!” 大家突然都感觉心悬得高高的,不知道这个可怕的女人,还会说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来。 “老畜牲,你听好了。当年你占了我的身子后,我就怀孕了。这个叫莫云儿的女人,就是我生的!!也就是你的亲生女儿!” 此言一出,众人同时感觉脑海里一声“嗡”响,贾如海更是如遭雷击,颓然的瘫倒在了地上。 莫云儿猛的一下抬起头,整个人都仿佛痴了,眼前一阵天旋地转。 她一脸煞白的朝段如走近两步,嘴唇颤抖着压低了嗓子,仿佛诅咒一般的说道:“娘?你刚刚是说,你是我娘?” 段如竟不敢直视莫云儿,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莫云儿浑身僵硬的走到段如身边,缓缓的蹲下,一脸痴傻的看着段如,仿佛梦呓一般的说道:“我是你的女儿,怀胎十月生的女儿。我做错了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紧接着,莫云儿突然一下就激动起来——“为什么,你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撕心痛,泪决堤,阵阵哀嚎从莫云儿的喉咙里冲出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莫云儿猛然推了段如一把,起身朝外跑去,嘴里疯狂的呼喊道——“为什么!!!” “李将军,快把她拦住!” 贾如海一脸痴呆的看着奔号而出的莫云儿,嘴里喃喃的道—— 莫,云,儿……女儿…… 段如嘴角挂着一丝嗜血的残笑,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般,一瞬间老了二十岁。 她喃喃的道:“钦差大人,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下砒霜了。 其实我是想毒死莫云儿的,没想到她自己没有喝水,却单单只倒给了贾苏全。 她是个贱种,是罪恶,是屈辱,她本就不该来到这个世上! 当年我曾无数次的想过不把她生下来,可是,在我师父的劝说下,我终是没有狠下心来。现在帮我报完了仇,她也可以去死了。 我本想亲手杀了她,只可惜,我最终还是心软了一下。至于我为什么要回来,全然是因为,我不过是想回来亲眼目睹发生在贾家的好戏。 只是我没有想到,大人武功居然那么好……还有杜远山,那个贱男人,根本就跟贾如海当年一样!都是禽兽,禽兽!!” 秦默看着趴在地上如同一具腐骨烂骸的段如,不堪忍睹的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感觉,心里隐隐的有些刺痛。 悲剧!居然会是这种人伦惨变的悲剧!! 第28章 后续 天色昏沉,半空中乌云压顶隐隐翻腾,呜咽的江水拍打着岸边的岩石,发出阵阵悲鸣似的声响。 秦默站在江边的一处悬崖上,举目远眺,仿似看尽茫茫天地,不禁长叹一声,竟感觉到一股寒意。 他的脑海里,反复回映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竟然有了一种陌生感。对现在的生活这个世界,产生的一种陌生感。 秦默低低沉吟:“假如,是在我以前生活的那个世界,会不会也发生这种类似的悲剧? 母亲怀仇,一心报复,然后又是父子同裘,父女兄妹……晕了,这些人,难道都不知道亲情是什么东西么?” 范式德和李嗣业远远看到秦默站在高处,快步朝这边走了过来。见秦默负手而立沉默不语,也静静的站在了他身后。 范式德轻咳了一声,轻声道:“大人,天要下雨,且回驿馆吧。” 秦默轻轻的点了一下头,漫不经心的应道:“唔——” 李嗣业颇感觉有些气闷,不由得道:“大人,你不会还在为前两日的案子伤心难过吧?那些个坏心肠的贼人,死了便好。” 秦默嘴角抽了一下:“伤心难过,倒也说不上。 坏心肠的贼人?贾苏全呢,难道他也该死么?他只不过是受人摆布之下,爱上了一个他不该爱的人而已。 难道,爱,也是错么……” 范式德摇了摇头,叹了口气,道:“贾如海和贾苏全双双在家服毒自尽,武昌富甲一方的贾家,就这样断子绝孙门庭尽灭 。这一切,不过是因为二十年前,贾如海昧着良心做了那件坏事。哎,谁能想到,事情竟会变成这样。” 秦默昂起头,看着风云变色的天空,悠悠道:“我想,贾家父子与其苟活世间,还不如这样痛快的死去了。 只可惜了贾苏全这个有情郎,竟成了他爹的陪葬品……” 范式德顿了一顿,道:“大人,下官来找大人,就是要告诉大人一件事情。就在刚才,段如在狱中,撞墙自尽了……” 秦默身子震了一震,闭上眼睛,轻轻的吐了一口气,道:“预料之中。这也是她必然的归宿了吧。 范先生,你去跟赵县令打声招呼,将贾家父子和段如的丧事,以官府的名义办了吧,不必要多隆重显目,尽到我们的一份悲悯之心就行了。” “下官领命,这就去办。” “找几个和尚道人做做法事吧。虽然我不信鬼神,但也寄望他们在天之灵能够心神平和。 假如真的有来世,我倒希望他们能够再次相遇,化解这段仇怨,重归于好,真正的成为一家子,和睦平安一生。” 说到这里,秦默深深感触到:原来也许不经历大劫大难,便真的无法深切的感受到,生命的宝贵,生存的价值…… 范式德不禁动容:“大人悲天悯人胸怀如海,令人感佩。 希望贾如海和段如阴魂有灵,感知大人的这番苦心。放下仇恨,多看一眼这世间美好的事物,善待他人,善待自己。” “是啊,这世间,除了仇恨,更多的是美好的事物,他们为何就一叶障目全都看不见了呢? 仇恨和报复,并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只会加深伤痛,带来更多的悲观和痛苦。” 李嗣业抓了抓脑袋:“大人哪,那个小姑娘怎么办? 这两天来疯得越来越厉害了,连俺都不敢近身了。你看,俺身上都被她抓得这般稀烂了!” 说罢抖出一条胳膊,上面果然血痕累累,一道道爪痕清晰可见。 秦默和范式德不禁轻笑了起来。 秦默道:“李兄,这也为难你了。一个五大三粗的大男人,要去看着一个疯了的姑娘。 其实,我甚至有些狠心的想过,莫云儿疯了也好。现实对她来说太残酷了。整个事件中,她最无辜,受伤也最深。” 范式德道:“是啊。她一直把段如看作是自己的亲娘一般,极其信任处处维护。 没想到,竟被段如残忍的出卖残害,而这个段如,居然又是她真正的母亲! 身为青楼女子,莫云儿也算是个有情有义的女子了。她爱郎如深却受人摆布,到最后,又成了一个的悲剧。这些事情,对她的伤害实在是太大了。” 李嗣业叫道:“大人,你别和这个酸腐文皱皱的说些没用的东西了。 你倒是想个主意哇,这娃儿以后怎么办?难不成要俺老李照顾她一辈子!” 秦默摇了摇头:“我现在也没想到好办法,你就先委屈一下吧。 走,我们回驿馆,稍后去一下赵县令家,看他有什么安排没有。” 一声春雷惊滚,天地仿佛都有些发抖了。奔腾的长江越发的显得汹涌澎湃,豆大的雨水倾盆而下。 三人快步奔回驿馆,却仍然淋了个湿透。 一个驿卒慌张张的迎到秦默,倒地便跪:“大人,小人该死,请大人责罚!” 秦默皱了皱眉:“什么事情?” 驿卒惊慌的道:“李将军临出门时,要我好好看着那个疯丫头。 小人一时犯困,竟自睡着了,醒来时寻她不见,便急得到处去找。 后来在后园的一棵树下找到了她。她……她竟上吊了!” “什么!”李嗣业一把将这个驿卒从地上提了起来,“你他娘的,看个小丫头都看不好,留着你只会浪费粮食,老子一刀砍了你!” “住手!”秦默厉喝了一声,李嗣业冷哼一声将驿卒扔到地上。秦默道:“那她现在怎样?” 驿卒一脸苦色,颤抖地道:“李将军,您老人家也太心急了,小人还没说完哪! 那姑娘上吊了,幸好小人发现得早,救了下来,只是晕了过去。目前正躺在驿馆别院厢房里歇着呢!” 李嗣业舔了舔嘴唇:“谁她娘的叫你不早点说清楚!” 秦默挥了一下手臂:“走,看看去。” 莫云儿脸色苍白的躺在床上,眼睛紧闭着,呼吸均匀,除了额前的头发略有些零乱,其他再无异状。 两个在旁看护的老驿卒见秦默等人进来,纷纷跪倒行礼。 秦默看着难得一脸平静的莫云儿,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这几天来,也只有这时候她才安静了下来。她既然去上吊,想必应该是恢复神志了吧。” 老驿卒道:“是啊,大人。这姑娘怕是多半都清醒了。 这两日她不眠不休,只知道大吵大闹,弄得整个驿馆不得安宁。 到了下午时分,却突然跑去上吊了。哎,也是个可怜的孩子,竟遇到……” 秦默摆了下手示意他收声,因为莫云儿缓缓的睁开了眼睛,看似已经醒了。 秦默走到床边,探过身子,轻声问道:“你……还好吧?” 莫云儿缓缓的转过头来,轻轻的眨了两下眼睛看着秦默,声音枯涩的说道:“谢大人关心,民女没事……” 秦默长吁了一口气,看来莫云儿已经恢复了过来,而且也显得平静了许多。 莫云儿支起手肘,挣扎着坐起身来,幽幽的道:“刚才,我已经死过一次了,一些事情,也算是看开了。 多谢各位大人垂怜我这个贱女人,我无以为报,就为各位磕几个响头吧。” 说罢从床上爬起身来,跪倒在地,连磕了三个响头,声声震响。 秦默连将她拉起身来,只见她额头已是殷殷见血,马上拿出一条手巾,替她敷在额头。 莫云儿伸手接过手巾,紧紧的拽在手中。脸上泛起惨白的笑容,轻轻的道:“大人,我想好了,我愿遁入空门出家为尼,每日颂经礼佛。 为亡去的父母兄长,超渡灵魂消抵罪厄,为大人祈褔祷告。 大人的这条手巾,就送给民女做个纪念吧。” 秦默看着一脸沉寂的莫云儿,微微点了点头,道:“空门清静,希望你今后能好好生活,照顾好自己。” 正在这时,门被猛然推开,赵县令一边大号一边踉踉跄跄的跑了进来:“大人,大人……我……我那女儿,居然留书出走,不知到哪个山上当尼姑去了…” 第29章 光天化日遇刺杀 两日后,天色放晴,春风拂面阳光和煦,是个难得的好天气。 秦默等三人走在武昌通往鄂州的官道上,各自一身轻松,心情愉快。 范式德捋了捋胡须,讪讪的道:“李将军啊,我劝你还是减肥吧。 以你那身躯,的确难以找到合适的坐骑啊。你看,连累大人也要跟着一起步行受累。” 李嗣业硬着脖子吱唔了两声,顿时憋得满脸通红,却是说不出话来。 秦默呵呵轻笑了一声,道:“等会走到码头,我们还是走水路去吧。这江南春季天气无常,不知什么时候又会要下雨。” 李嗣业解脱似的长吁了一口气,恨恨的瞪了范式德一眼,然后道:“大人,赵世材那个狗官,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官降一品罚半年俸禄,退回非法收取的杂费,还是让他当这个县官儿,这不等于还是让他继续收刮百姓为所欲为么?” 范式德摇了摇头,笑道:“肯定不会。赵世材虽然为人稍显儒弱,贪财好敛,但经过大人这一次的教训,肯定不敢再胡性妄为了。 假如这人能痛改前非一心为官,以他的在打理农田方面的才干,也不难成为一方好官。 更何况,他女儿这次出家为尼,对他打击极大。大人不是教训了他么,连自己的女儿心性都没摸透,怎么去体察民心,女儿出家了便心疼,百姓有冤情疾苦又当如何说? 我估计呀,大人的这句话,可是深深的刻在他骨子里了。” 秦默笑了笑:“范先生说得对。与其罢了他的官,还不如给他的教训让他从头来过。 说不定,朝庭从此多了个造福一方的好官呢。我已经令他自写承文表奏朝庭,自请降官一级罚半年薪俸。 这样一来他便算是在吏部混了个脸熟,再有什么不良举动就容易被查了。” 范式德笑道:“大人高明。” 三人且聊且走,刚转过一个路口,猛见一大群人分列在道路两边,约有三四百人之多。 秦默仔细一看,居然是赵世材,带着武昌县衙一众官吏和捕快衙差,整齐站在了路旁,身后还有许多武昌的百姓。 赵世材见到秦默,一脸肃然的拱手行礼,双膝跪倒在地,口中呼道:“武昌县令赵世材,携同僚百姓,恭送钦差大人!” 身后众人也齐齐跪下——“恭送钦差大人!” 秦默哪里见过这种架式,不由得有些惊吓住了。 慌忙上前将赵世材扶了起来:“赵县令,还有乡亲们,大家快快起来,这是干什么,岂不是要折煞秦某?!” 赵世材不肯起身,抬起头,认真道:“大人,下官有罪,恳请大人恕罪。” 秦默道:“你犯的事,本官不是已经做了处理,让你戴罪立功么?” 赵世材摇了摇头:“下官说的,不是这些。其实,大人刚到武昌的时候,下官狗眼看人低,见大人年幼,打成心底里瞧不起大人,诋毁大人。 没想到……大人来武昌仅仅数日,短短的时间内,决断卑职累下的刑事冤狱,竟达一百八十余件之多,每件案子都判得入情入理,令人心服口服,百姓口耳相传拍手称快。 后来,大人又破了借尸还魂的千古奇案,戳穿了鬼怪邪说,我们大家无不佩服得五体投地。 就让卑职领着百姓,跪道送大人离开武昌吧。卑职发誓,这次百姓们都是自发前来,并非卑职强令他们来的!” 秦默幡然醒悟,暗暗道:赵世材能说出这种话来,倒也还是个心怀坦荡的人物! 赵世材一弯腰,又叩拜了下去:“下官生生世世铭记大人的当头棒喝,从今以后,一心为官造福百姓。 今日,下官就当着众同僚和百姓的面,在大人面前发誓,今后一心执政为民,若再有不良举动,皇天不佑,天打雷劈!” 秦默竟然有些感动,连连点头:“好好,你能有这些感悟,也算得上武昌百姓之福。 今后你便带领着武昌百姓,多开良田种桑织布,活跃工商开源节流,让武昌成为江南好县。 好,你起来吧!” 不料身后众人一齐大呼:“武昌百姓,恭送钦差大人!”却没有一个人站起来。 秦默无可奈何,同时深深的被感动了,于是拱手行礼,快步在跪道拜伏的百姓中走过,身后一直传来声声大呼:“恭送钦差大人!” 武昌码头边,李嗣业突然一下激动起来,还差点涌出了泪。 竖起大拇指,冲秦默道:“大人,你真是个好官儿!俺李嗣业长大这么大,还头次见到这种事情,当官的和百姓,跪道送别,这他娘的太感人了!” 秦默和范式德相视大笑起来。秦默道:“当官,就当为民做主谋福,不求虚名利禄。其实,我跟恩师比起来,那可就真的差之千里了。 恩师才是真正的护国良相,百姓称道的好官儿。想当年,恩师在魏州为官,百姓感其恩德,还为他建了生祠。 恩师去世的时候,天下百姓哀痛终日饮食不安,陛下更是下令全国斋戒三日。” 李嗣业不禁睁大的眼睛:“大人,你从未跟俺说起过大人师父的事。听你这么一说,难不成大人的师父是宰相狄国老?” 范式德道:“然也。想不到你跟了大人这么久,连狄公是大人的老师都不知道。” 李嗣业一拍脑门,大声惊呼道:“我的娘啊,原来大人是狄神仙的徒弟!狄神仙是俺平生唯一敬佩的人物! 从今天起,大人就是俺李嗣业唯二敬佩的人了!” 秦默和范式德又是一阵大笑:“哪有唯二这种说法!” 三人正淡笑间,忽见前方丛林里一个人影冲天而起,然后如燕鹕翩飞般的朝三人飞来。 秦默不禁睁大了眼睛——这人好高妙的轻功! 李嗣业‘嚯’的一声抽出长刀跨步上前:“大人小心!” 来人几个起落,已经落在了三人跟前十余步的距离。 是个年约五十余岁的男人,头发花白一身灰布长衫,身体干瘦却丝毫不显羸弱。相反的是,他的眼睛里透出一股极冷的寒意和杀气,整个人,就如同一杆枪一样立在那里。 李嗣业长刀一抖,厉声道:“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灰衫人面色沉如古井,对李嗣业的大吼置若罔闻。眼睛在三人身上飞快的打量了一番,然后冷冷的道:“谁是秦默?” 李嗣业大怒:“大胆!大人的名讳岂容你随口乱叫!”说罢一声大吼,手中长刀泼风狂雨般的朝来人砍去! “李将军且慢动手!” 秦默一声大呼,身形疾晃,转瞬挡到了李嗣业跟前,将他若大的身躯生生架住了。“你先退下。” 李嗣业瞪圆了眼睛生生收住了刀势,心中暗暗惊道——好快的身法! 灰衫人眯了眯眼睛嘴角略挑,依旧冰冷的说道:“果然有些底子。” 秦默定住身形,拱手一揖:“在下便是秦默。不知前辈如何称呼,来找秦某,有何指教?” 灰衫人鼻子里冷哼一声,如鬼哭一般的长吟道——“很简单,来取你性命罢了! 第30章 后患无穷? 灰衫人语音刚落,猛然睁大的眼睛里精光暴射,枯瘦的身影却猛虎出笼一般朝秦默袭来,右手化爪划出一阵疾响,直取秦默面门! 秦默暗暗心惊:好快的身法!这是虎爪功! 秦默动作也不慢,狼腰一扭,使了个散打步伐中的‘侧跨步’,飞快的闪到一边,生生避过了这一击。 灰衫人不等招式用老,左手化拳诡异的击出,直取秦默腋下! 李嗣业大呼——“大人小心!” 双手疾挥破空刀,朝灰衫人凌空斩下。李嗣业看得清楚,这灰衫人的动作飞快绝伦,招式霸道狠毒,这一拳要是得逞,秦默断然身受重伤,甚至命丧当场! 秦默也微微的惊了一惊:这种招式,还真是出人意料! 随即一声清啸,收起腰腹,身体如一张弓一般,生生朝后凹去,同时右手一拳趁势击出,正好迎到灰衫人刚袭到身前的左拳! 一声爆响,秦默身体朝后翩飞一圈稳稳落地,灰衫人则生生的朝后退了两步,左手松拳一阵发抖,关节处则是痛彻心扉! “李兄住手!”秦默一声大喝,抽身向前又挡在了灰衫人和李嗣业之间。 灰衫人喘着粗气,脸上一阵抽搐的瞪着秦默,颌下的灰白灰须一阵颤抖。 秦默沉如泰山,朝灰衫人走近两步:“前辈可是人称‘拳爪双绝风影无踪’的房州虎王,虎前辈?” 对于这些绿林人物,秦默当年曾听陶干、马荣说起过不少,这些年来,也常常听说一些。眼前的这个虎万求,倒是个出名已经很久了的人物。 灰衫人身子微微一震,愤怒的瞪着秦默:“小子倒有些见识!不错,老夫正是虎万求。” 秦默定了定神,暗暗想到:这人我从来没有见过,更提不上招惹了他,无缘无故的,干嘛来袭击我? 按照秦默的习惯,击败一个对手,远没有比化解一段仇恨,弄清一个事实来得重要。 于是对虎万求说道:“秦某还不清楚,不知道什么地方得罪了虎前辈,还请前辈言明。” 李嗣业在身后吹胡子瞪眼,低低的跟范式德嘀咕道:“大人干嘛跟这老臭虫说那么多废话。刚刚只交手了两回合,大人就将他打败了,现在要杀了他简直易如反掌。俺真是想不通。” 范式德捋了捋胡须,讪笑的看了李嗣业一眼,道:“你要是想得通,那你就是钦差大人了。大人这是在以胜谋和。胜而不骄,尊重对手,真乃名士大将风度。” 李嗣业恍然大悟,瞪圆了眼睛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随即有些气急败坏的冲范式德叫道:“他娘的,俺真不该和你这个酸腐说话!臭屁哄哄老爱教训人!你这是暗暗的在骂俺老李是吧!” 虎万求将左手暗暗放到身后,使劲的抓握了几把,发现整个左手的关节都生生的疼,怕是有些地方都已骨折,不禁大惊失色。 心中暗道:“这姓秦的用的什么功夫,我纵横江湖数十年,虎拳之下不知死过多少豪杰,这左手已如钢筋铁骨一般,却被他一掌击碎?!” 秦默看着虎万求,脸上甚至还泛起一丝笑意,缓缓的朝他走近几步,淡淡的道:“前辈,秦某与你无怨无仇,你却要来来取我性命,其中必有误会。 或是受了奸人挑拨离间。我们不如好好谈谈怎么样?” 虎万求竟不由自主的朝后退了一步,脸上泛起一阵死灰! 明明是春风般的笑意,却让虎万求感觉到一股凛冽的气势,威压而来! 虎万求心中直抽凉气,勉强定了定心神,沉声道:“姓秦的,你别以为身负奇功就傲视一切。 冤有头,债有主,今日老夫纵然败在你手上,他日也必定有人再来取你性命! 你动手吧,别再假腥腥的垂怜于人。士可杀,不可辱!” 秦默顿住脚步,居高临下的盯着虎万求,心中已经有了定论。 嘴角的一丝笑意变得更浓了,悠然的道:“虎前辈,可是认识一个叫沈仪儿的女人?”秦默顿了一顿,“她还有一个名字,叫段如。” 虎万求肩膀明显的一抖,颤声惊道:“你……你怎知道!” 秦默笑了笑:“秦某怎么知道的,这已经不重要了。我想,前辈定然是对秦某误会了。关于段如的事情……” “你住口!”虎万求大怒,跳起来指着秦默骂道,“狗官!你只知道维护权贵,低贱百姓。我可怜的徒儿,难道不是生生的折在你手里!你不用狡辩了!” 李嗣业再也按捺不住了,雷霆一吼大刀挥出:“他娘的老贼,竟敢污蔑大人!” 秦默阻拦不及,破风大刀带着一阵彻骨的寒意,直朝虎万求脖颈间砍去。 刚要砍下的一瞬间,李嗣业却愣住了,大刀架到了虎万求的脖子上,再次生生的收住——“他娘的,你怎么不躲闪也不还招!你看不起老子?!” 虎万求闭着眼睛,语音沉沉,吐出几个毫无生气的字眼:“动手吧。技不如人,我无话可说。” 李嗣业暴眼圆瞪盯着虎万求,却有些愣住了,回头看向秦默:“大人,这……” 秦默微叹了一口气:“算了,放他走吧。” 李嗣业闻言一震,缓缓的抽回了大刀,忿忿的说道:“大人宽鸿大量放你走,俺老李刀下,也从不杀不还手的汉子。” 虎万求惊骇的睁开了眼睛,直直的盯着秦默,脸上表情瞬间万变。他缓缓的朝后退去,沉沉的道:“你会后悔的。” 说罢,身形如风拔地而起,朝树林里遁去。 秦默气沉丹田,放声道:“段如之女莫云儿,已在武昌出家为尼。” 虎万求身形已飘逝不见,却隐隐听到传来一声:“谢过!” 三人各怀心事静静的立了半晌,范式德走到秦默身边,轻声道:“大人,就这么纵虎归山,只怕后患无穷啊!” 秦默微笑的摇了摇头:“不会的。虎万求虽然出身绿林,但也是个明是非、识大义的血性男人,要不然,他也不会为了段如来找我报仇。” “那大人刚才何不跟他解释清楚段如的事情,也免得他仍然记仇于大人?下官多嘴,大人见谅。下官也是担心大人安危。” 李嗣业闻言不禁大笑起来,指着范式德道:“老酸腐,俺还以为你有多聪明,没想到比俺老李还蠢。 刚才大人不是告诉他莫云儿在哪里了么?他去找到莫云儿,这些事情还不都清楚了!” 范式德大窘,吱唔道:“大人说是说了,可是……隔了这么远,他听得到么?” “这你就不懂了吧!大人功力深厚,这声音可直达数里之外!算了,不跟你这不懂武功的酸腐说了。你没听他后面说了句‘谢过’吗?” 范式德茫然的摇了摇头。 李嗣业得意的大笑起来:“他娘的,你这耳朵长在脸上就是用来打蚊子的!” 秦默闻言不禁婉尔:“李兄莫要取笑范先生。范先生没有练过武艺,这听力自然比我们要差上一些。 就好比李兄想要吟出一首好诗,却也是极难的吧。” 李嗣业缩了缩脖子,讪讪的道:“我……‘法克’咧,还‘淫’诗,诗淫我还差不多!” 第31章 暴毙男尸 李嗣业四仰八叉的躺在船舱里,心情好不郁闷。 用他的话说,就是‘这艘贼娘小的船,俺坐偏一点都不行,连睡得歪了,船也跟着倾斜。’ 船后划桨的汉子看着好笑,忍不住哈哈的乐出声来。秦默和范式德立在船头观看沿途风景,也不禁跟着一阵乐呵。 李嗣业气闷的翻起身来,跑到船尾对那船夫叫道:“俺来划桨,你去舱里躺着。这般闷下去,俺迟早变成一颗芍药蛋。” 船夫大笑:“这位大哥,这划船可不是有力气就能干的活,我这小船,一不小心能划翻喽。 你还是回舱里歇着吧,一觉醒来就到了鄂州了。” 李嗣业竖起胡子,两手向前抓住船夫的肩膀,愣生生的把他提了起来放进船舱里:“你就给俺呆着去吧。别以为俺是关西来的就不会划船。别说是划着走,就是连人带船扛去鄂州,俺也不在话下。” 说完,李嗣业‘啐啐’的在手心吐了两口唾沫,大跨两步朝船尾走去,却冷不防的惊叫起来:“娘啊,这船怎么下沉了!” 秦默在船头也感觉一阵异样,回声问道:“怎么回事?停住不前了?” 随即朝船后走来。船夫连忙将他们挡住:“别过来,再往船后走,这船就要翘起来了!这位黑脸的大哥,身子也忒沉了!” 李嗣业咬了咬牙,双手操起船桨:“公子爷,您就安心待着,没啥事。” 说罢,双手奋力一抡,一对船桨搅起好大一阵巨浪,船身就朝一边歪了去。 秦默大喊:“李兄快住手!” 这李嗣业哪里会划桨,使的力气偏了,船就往一边走了。 李嗣业咧了咧牙:“这他娘的邪门了!老子居然划不动一条船!” 说罢双臂又是奋力一抡,整艘船猛的一昂首,差点没将范式德扔下水去。 这下船夫也急了:“大哥,你还是停了吧,这样弄下去,我们都得下水了!” 李嗣业这下也感觉有点不妙了,因为脚下一阵发凉,低头一看,整个船尾都受力下陷,双脚已经站在了水里。 他这个关西来的大汉,根本就不会游泳,这下不由得有点慌张起来,船身倾斜的时候身子也跟着歪了起来,用力奋力去抓船桨,不料那桨是松的,李嗣业双手一阵飞舞“啊啊”的怪叫起来,随即大叫道——“啊——啊呀!” “扑通”一声巨响,李嗣业翻身落水! 李嗣业只觉耳边一阵“骨咚咚”的水响,双水双脚一阵扑腾,使劲了力气去划水,整个身子仍是不停往下落去! 李嗣业睁大眼睛,张开嘴准备大叫,不料一股股冷冽的河水直往嗓子里灌去,口腹中的空气却化成水泡直往上冒去。 正在这时,李嗣业突然看到眼前一个东西漂来,黑黝黝的如同细碎水草。水流翻转中,一张灰白的死人面庞,直直的对向了他! 居然是一个头颅! 李嗣业惊骇之下全然忘了张口会被呛水,正准备放声大叫,不料手臂被人抓住,身子也猛然朝上飞去! 秦默将李嗣业扔进船舱,又好气又好笑的道:“李兄,这早春江水,味道还不错吧!” 李嗣业眼睛骨碌碌转过了几下,一张嘴,吐出一大口河水来,然后憋住一口气,大声道:“河……河底,有尸体!” 随即放声大呕,直把肝黄胆水都吐了出来。 秦默眉头一皱,再次翻身入水,动作如河鹰一般轻盈。 范式德拿扇子拍了拍李嗣业的肩膀:“唉呀呀,黑蛋将军,你还真是兢业啊,翻身落水也能发现尸体。咦,你不是事先洞查到了河底有恙,故意翻船落水的吧?” 李嗣业大怒,指着范式德骂道:“我日……我法克你个穷酸腐,居然挖苦俺!……哇、哇哇!” 刚骂完又吐了一阵苦水,范式德故做一脸兴灾乐祸的奸笑。 这时,水面“嘭”的一声被冲破,秦默手中拽着一具蔑席包裹的尸体立上了床头。 船夫大惊失色,忙忙跑到船头,大叫道:“晦气,晦气!这位公子,你没来由的将这尸体弄到船上来做甚!” 李嗣业仍在呕吐不止,范式德狠狠的瞪了船夫一眼,递给他一块碎银:“休得多言,这船就当是我们买下了。” 秦默蹲下身子,将缠裹在尸体身上麻绳解开,蔑席随即散到两边,一具被白布包裹的男尸赫然在目。 秦默慢慢掀开白布,仔细观察起来。看那男尸的体格相貌,约摸三十岁,正当壮年。 五尺六寸身长,全身都有些浮肿,脸上泛起一层如同发霉般的黄绿色。双手握在胸前,手中握着两根白色蜡烛,指甲也如同脸上一样,有些发绿。 范式德皱着眉头看了看,道:“死于中毒。” 秦默点了点头:“不错。而且是慢性中毒,毒入骨髓。” 随即弓下身去,双手在死者颌间一捏,口便张开了。 果然,口中的牙龈和舌苔上也有一层绿色,而且有一股腥臭的金属味冒了出来。 “铜中毒。”秦默眉头紧锁,将尸体再用白布包好,围上蔑席,系上了麻绳。 李嗣业吐了一阵,摇摇晃晃的走到船头,赫然看到一脸发绿的尸体,想到刚刚喝下去的河水,又猛然扑到船舷边吐了起来。 船夫一脸苦色,惊慌的道:“几位公子、大哥,这尸体好端端的沉在江底,没来由的捞上来做甚!” 秦默凝神想了一阵,对船夫问道:“这位大哥,这附近,有没有傣族人的村落?” 船夫一拍大腿,忙不迭的叫道:“嗨!我说这位公子,你明明知道这是人家傣族人的尸体,还将他捞起来干嘛? 这人明明是死于暴毙中毒,被人扔到江里做了水葬。” 秦默一醒神:“这么说,这附近当真有傣族人生活了?” 船夫道:“可不是。从这往西北上游划上二十余里的汉阳县夫兴村,就有一个傣族人的寨子。” 秦默一击掌:“走,去那里看看。付你双倍的工钱。” 船夫二话不说,回到船尾操起了桨,吱呀吱呀的划了起来。 范式德道:“大人怎么知道,这附近便有傣族人的村子?” 秦默笑了笑,蹲下身子拍了拍还在呕吐的李嗣业的后背,说道:“这是先师留给我的《怀英手扎》里说的。 傣族崇尚小乘佛教,等级制度很严。人死了,连叫法和葬法都不一样,佛爷(一级僧侣)死了叫“涅磐”;土司死了叫“暖且”;头人死了叫“信佐”;一般僧人死了叫“桑奔”; 普通百姓死了叫“歹”、“桑佐”或“信西”。土司、头人和佛爷等有地位的人死了,实行火葬,祝福早日升天; 一般的百姓死了,则实行土葬。只有暴毙的人,才实行水葬,他们相信,水是永恒和圣洁的,能冲走暴毙者身上的邪气和所受的诅咒。他们不是还有一个泼水节么。” 范式德不由得一阵惊诧:“那大人,怎么知道这人就是傣族的?他身上也没穿傣族的衣物。” 秦默道:“傣族尸体入殓,先用温水洗身,然后身上缠上白布,双手置于胸前握两根白蜡,我便是由此推断,这人必定是傣族人。” 李嗣业狂呕了一阵,好不容易喘过气来,两眼有些发直的看着秦默和范式德,哆嗦的说道:“公子爷,快把那具尸体扔下去吧,俺一看到他,就想吐!现在俺一看这船舷边流过的水,也想吐了!” 范式德掳着胡须,不由得一阵兴灾乐祸的大笑:“这下好,堂堂的千牛卫将军,现在晕水了。” 第32章 群体中毒 乌篷小船咿咿呀呀的划了个把时辰后,船夫叫道:“公子爷,前面上岸便是汉阳县了。往东走三十里,便是傣族村子。” 三人走出船舱立上船头,朝前眺去,入眼即见一片深大的树林。 河岸边有十来个人,几个铁三角架子上放着火盆,正燃出一阵阵火光和黑烟。两个光头的僧侣站立在火架后面,闭着眼睛手里捏弄着佛珠,嘴唇翕动,仿佛在念颂着经文。 他们身后齐齐的低头跪立着一帮人,身前放着一堆东西,居然也是几具用蔑竹包裹的尸体,跟秦默在江里打捞起来的一样! 僧侣念了一段经文,几个人起身拖起一具尸体走向江边,“扑通”一声便将它扔进了水里。僧侣熄灭了火架,马上又再点燃,再度念起了经文。 秦默凛了凛神:“看来,我们算是来对了!居然有这么多人同时死于暴毙,其中必有缘故。” 船夫将乌篷船离葬礼之地远远的靠了岸,三人下了船,朝那帮人走去。 还没走近,这帮人中间便有一个起了身朝三人走过来,是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汉子。秦默看他脸色腊黄,隐隐透出一股青绿之色,可能也已经中了毒。 汉子走到三人身前,单手支于胸前,低首行了一揖,道:“三位是远道而来的客人吧?我们正在举行葬礼,还请不要靠近的好,以免被邪气浸身,不吉利。” 秦默上前一步还了个礼:“前辈,我们本来无意打扰。只是我听说这里正有许多人中毒身亡,于是便来看看。 哦,晚生略通医术,想略尽一点绵力,帮助大家。除此之外,再无他意。” 汉子微微的惊了一惊而且面露喜色,但马上黯然了下来,摇了摇头,道:“多谢公子好意。 只是……我们寨子里太穷,请不起郎中,公子还是请回吧……” 秦默笑了笑:“无妨,无妨。悬壶行医,就该本着济世救人之心。只要有三餐下肚,这医金倒是可以不要。” 汉子大喜,忙道:“公子真是好人!我先代满寨的父老,谢谢公子好意了。 我岩财札是这个傣村的土司,也就是族长。稍时葬礼完毕后,就请三位到我们村子里去。” 秦默微微笑了笑:“族长客气了。我倒是想先看看尸体,不知道行不行?” 岩财札面露难色,犹豫不决:“这……” 秦默道:“医者,望闻问切。先看一下中毒而死的人,有利于治病下方。” 岩财札一咬牙:“好吧!不过,我要请这两位佛爷,先替三位用圣水洗涤一下,以免染上邪气。” 三人跟在岩财札身后,朝那群人走去。岩财札快步上前,对着两个僧人叽叽咕咕说了一通,其中一个点了点头,手中拿着一个金色的盆子朝三人走来。 僧人走到三人身前,行了一礼叨了一声佛号,一只手便伸进盆子里沾了些水,嘴里叽叽咕咕念着一段什么经文,手指挥弹,在三人身上每人洒了一些水,然后低头行了一礼,默默无声的转身走了。 李嗣业撇了撇嘴:“神棍!” 范式德差点跳起来捂住他的嘴:“你这黑蛋,休得胡言!这是傣族的宗教仪式,他们最神圣的礼节。” 秦默走到跪在地上的那群人身前,发现这些人里面,有许多都是正当壮年,可是每人都面色不佳,看来都或深或浅的中了一些铜毒。 秦默屈下身子,看了看一具尸体,发现果然和江里捞起来的一样,面色青绿,身体浮肿,嘴里透出一股金属味道。 秦默皱了皱眉,心中暗道:看来是大面积集体中毒,估计整个傣族村的人都或多或少沾上了。 这几个中毒极久极深的,便早已是肝肾坏死,一命鸣乎了。 现在又不像未来社会化工企业污染严重,怎么会这样?难道有人刻意投毒?? 仪式约摸进行了一两个时辰,七八具尸体先后被扔进了江中。僧侣最后一次熄灭了三角火架,对岩财札行了一礼告辞而去。 岩财札领着秦默三人朝树林里走去,一群人不紧不慢的跟在身后,偶尔传出一两声议论,秦默听得不是太清楚,也没有去问。 但是从他们的眼神里,秦默隐隐的感觉到,这群汉子对秦默的到来不仅充满了希望和期待,更多是疑惑和怀疑。 树林十分茂密,尽管是早春时节草木不盛,路途却也有些难行。 秦默对岩财札问道:“族长大人,你为何领着族人生活在这山林里面?道路崎岖出行不便,其中又有很多毒虫猛兽。” 岩财札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的道:“公子有所不知。我们这一支族人,本来不是这里的原居民,是从南方故乡迁来的。当时是为了躲避族中仇人的追杀。 一百余年过后了,我们渐渐的习惯了在这山林之中生活,打猎捕鱼,种稻养瓜,但也乐得清平。 只不过从几个月前开始,便有族人开始生病中毒,已经死了十几人了。” 秦默道:“村中出了这种事情,里正怎么不上报县衙,请官府来管一管这件事情?” 岩财札面露苦色:“公子,这县衙岂是好请的?他们不来作贱我们这些外族人,便已经要烧香拜佛了。 这附近的里正、保甲,还有这县衙里的人,平常都一直欺负我们呐!” 李嗣业正拿着大刀在前砍枝伐树的开道,听到此言胸中怒气腾腾,一把刀舞得呼啦拉响,残藤陌草一阵乱飞。 在丛林之中缓缓的行了一个多时辰,众人终于看到了一个村子。 听岩财札介绍说,这村名叫夫兴村,总共有五百多户人家,大多是汉民,傣族的寨子坐落在离汉民几里之外的东南角上,寨后便是一片群峰峻岭,是傣族人打猎的地方。 秦默跟着岩财札走进傣族寨子,不禁一阵阵皱眉——这个寨子,还不是一般的寒酸贫穷,总共约有百来户人家,家家都住着破烂的竹屋,有几家甚至连屋顶都只剩了一半,破落不堪。 衣着褴褛的老人和孩子坐在屋前,一脸惊慌的看着秦默等三人,有的直接闪身进了屋,慌张的将门关上。 秦默跟着岩财札在寨子里仔细转了一圈,随便抽捡了一些人出来检查一番,不由得心头蒙上了一层重重的阴影——整个寨子中,几乎所有人都已中了毒! 秦默对岩财札道:“族长大人,你们平日里,都在哪里取水? 我刚刚从汉人村中经过时,发现他们怎的都没中毒,偏偏就你们寨中的人中了毒?” 岩财札道:“公子,这帮汉人历来不喜欢我们傣族人,他们都是在村前的翠溪河取水来用,却不让我们用。 我们只好到山中取泉水用。从这寨后进山几里,就有几眼泉水,一直是我们族人的水源。” 第33章 诡异山谷 秦默心里略略明了,这举寨中毒,估计就应该是这泉水出了问题。秦默凝神想了一想,说道:“族长,你马上召集寨子里的壮丁,在寨子里开始打井,以备今后取水来用,这山中的泉水,就不要再用了。另外,你选派几个熟悉山路的年轻人给我,我要进山采药。” 岩财札面露喜色,转身离去,瞬间便召集了一大批人在身边。 “范先生。” “公子请吩咐。” 秦默将范式德叫到一边,从怀里拿出钦差金印递给他:“你拿着我的印信,去汉阳县衙,叫县令亲自领人,带点粮食和药材过来。记得多带白糖、解毒类药材和利尿补肾养肝的东西。速度要快,不能迟误。” 范式德恭身接过印信,快步离去。 秦默心里忍不住有些愤懑:“汉阳县,夫兴村,居然是如此民不聊生!等我处理完这里的病情,再去找那个县官问罪!” 李嗣业胸中忿忿之气也是难消:“这些个狗官,处处作孽,却总是要公子爷替他们擦屁股。我看这傣寨里的人,活得跟阿猫阿狗一样,糟贱死了!” 这时,岩财札带着五六个年轻人来到秦默面前:“公子,这便是我们寨子里最好的几个猎手,常年在山中摸爬。我就派他们跟随公子进山采药了。打井的人也已选好了,只是……我们历来不擅长打井,这……” 秦默转头对李嗣业道:“李兄,这事如今还要靠你了,你留下来帮他们打井,我进山采药。” 李嗣业慨然应诺:“没问题。不过公子爷自己千万小心。” 秦默随即带着这几个年轻人朝后面山上走去。 山路崎岖难行,两个年轻人在前引路,秦默细细的注意着四周的杂草,寻找药草。因为是早春时节,草木生长得并不旺盛。幸好这山中气候还算温暖,秦默等人苦苦的寻了许久,也算功夫不废有心人,找到了满满的几箩筐鲜凤尾草和车前草。这两味药利尿养肝,正是解毒的药物。来到唐代以后,秦默最大的收获之一就是跟着狄仁杰学了许多中医方面的知识。虽然还谈不上是什么出色的医生,但一般的小病小痛,解毒配方,倒也还问题不大。 眼看天色渐晚,其中有个年轻人对秦默道:“公子,天色已晚,我们还是快点回去吧。再往前走,可就到了鬼哭山谷了。” 秦默奇问道:“鬼哭山谷?” 年轻人脸上透出一股恐慌之色,道:“是啊,我们打猎,都从来不敢接近那个鬼哭山谷。雷雨交加的时候,那个山谷中常常传来阵阵惨叫和鬼怪的大吼,吓死人了。” 秦默心中微惊:还有这种怪事? 不过眼看天色已晚,秦默也没追问下去,带着这群年轻人回寨走去。经过一个潭溪时,年轻人说道:“公子,我们平日里,都是在这里取水的。” 秦默看了看,是个方圆十余丈的水潭,周围有几眼山泉沿着岩壁缓缓流下。潭水颜色较暗,看似还有点深。 秦默道:“你们一直在这取水,还是近来才发现这里,用了多久了?” 年轻人道:“这眼水我们寨子里都用了好些年了,可是我们全寨人活命的希望。” 秦默眉头微皱,找一个年轻人要了一个皮水壶,装了一壶水带在身上。 回到傣寨的时候,已是天黑时分。傣寨里已燃起篝火,一片通明,还不时传来一阵阵齐声大吼。 岩财札略有些兴奋的接到秦默,道:“公子,与你同来的那个黑脸兄弟,真是个好汉子!他一个人挖泥打井,比我们好多人一起动手还要快。你快过来看,几个时辰的功夫,这井就已经挖得差不多了。” 秦默走到一处围满了人的井眼边,只见几个年轻人交替着往上拉筐子,一筐筐的泥士络绎不绝的被拉了上来堆在一边。秦默探过头去朝下望,却发现黑乎乎的什么也看不见。于是喊了一声:“李兄,情况怎么样?” 下面传来震雷似的回响:“公子爷,你回来了啊!这被鬼法克了的地方,老子挖了许久这才刚见到石头!不过,应该马上就能见到水啦!” 众人一阵欢呼雀跃,秦默脸上也泛起了一阵笑容,心里稍稍有了一点安慰。 正在这时,下面传来一阵欢喜的大喊:“有了有了,他娘的,总算有水了!” 众傣民也发出一阵阵欢喜的大叫,有的击掌相庆,有的欢呼雀跃,不一而足。 过了一会儿,李嗣业灰头土脸的从井下爬了起来,也是一脸的欢喜和自豪。大声宣布道:“乡亲们,明早一起来,就能见到满井的水啦!” 几个年轻人纷纷跑到李嗣业身边,替他擦脸洗腿,忙得不亦乐乎。李嗣业呵呵的傻笑,倒也乐得舒坦。 秦默将岩财札叫到一边,对他说道:“族长,今天就不要再饮用山上取来的泉水了,哪怕是没水做饭,也先忍着。明早再来井里取水用。另外,能不能替我弄一瓶醋来?顺便再拿个脸盆给我。” 岩财札连连点头:“有有有,这就去拿。”说罢转身快步跑了,片刻之后便拿着一个瓦壶罐子和洗脸盆来。秦默将山上取来的泉水倒入盆上,再拧开醋罐,倒入了一些醋。这白净净的水,便立刻现出了淡淡的幽蓝色。 岩财札大惊:“公子,莫非会法术?” 秦默面色凝重,摇了摇头:“在下并非会法术,只是简单的应用之法罢了。这泉水中,断然已有铜毒,日后切不可再用。”随即心中又暗道:山里的清泉,怎么会有了这许多铜毒?莫非,真的是有人刻意投毒?但又有一点说不通,若是要取人性命直接投毒,根本不必使这种慢性的毒药。还有刚刚在山上听说的那个“鬼哭山谷”,也让人感觉一阵古怪。 胸中疑惑不解,当夜秦默半夜未能入眠。吃了一些村民送来的水果干粮之后,秦默和李嗣业被引作上宾,安排在了岩财札的竹楼里歇息。岩财札自己则带着妻儿到了父亲家中过夜。 第二天清晨,秦默和李嗣业被一阵欢呼声叫醒——“太好了,有水了!” 秦默和李嗣业也心中大喜,二人来到寨中,见到男女老少围着井眼跳起了舞。几个孩子拿着脸盆接到大人从井中汲出的清冽井水,咕噜噜的就往下灌,顾将身上的衣服都弄得湿了也全不在乎。 秦默连忙找来岩财札,将昨天上山采的鲜凤尾草和车前草交给他:“洗净了捣碎熬汤给大家喝,连喝七天。每天三大碗,药草不够了,便上山再去采。” 岩财札一脸激动,带着几个年轻人忙活去了。过了一会儿,寨子里燃起了火堆,上面架好了铁锅,熬起了药草。寨民纷纷来到井前取了水回家做饭,没多久家家炊烟升起,一时欢声笑语不停。 正在这时,远远的看到一队衙差跑来。秦默本以为是范式德带着汉阳县令来了,便站定等他们走近。 却没想到这群衙差竟然如同凶神一般,横冲直撞的就跑进了傣寨,其中一个领头的衙差,甚至抬脚就踢翻了熬药的铁锅。并且大声叫道:“岩财札,你个老贼驴,快将生血祭交上来。还他娘的有工夫熬汤喝,我呸!” 第34章 活祭 秦默发现,这群衙差进寨的时候,差不多九成以上的寨民都惊慌不堪的躲进了屋里。 仅剩下岩财札和几个年轻后生守着几口铁锅没动,但也是各自一脸的惊慌。 李嗣业大怒,冲回屋里就准备操刀上去劈了这几个衙差,秦默将他暗暗拦住:“看下情况再说。” 岩财札惊慌不已的快步跑到衙差面前,怯怯的跪下,颤抖的道:“官爷,我们寨里正闹病,有了邪气,不敢进献生血祭。还请官爷高抬贵手,饶过我们这一次吧!” 秦默一皱眉——他们反复提到“生血祭”,这么邪异的一个名字,会是什么东西? 那个领头的衙差颇为凶悍,抬起一脚就将岩财札踢倒在地,大怒道:“少他娘的跟老子废话。 里正都跟我说了,你们寨子里连年不交租赋,这生血祭就全由你们来交。你不交,老子就进屋自己拖人。” 说罢手一挥,带着身后的衙差就往寨子里冲来。 岩财札被踢了一脚差点晕厥,但此刻却猛然一下从地上挣起来,死死抱住那个衙差的腿:“官爷,不要啊!我们寨子里最近的确是在闹病,都已死了十几个人了!” 秦默看不下去了,双拳一捏就准备冲上去。李嗣业一拨刀:“大人,这般小猴子交给俺就行了!” 衙差大怒,嚯的一声抽出腰刀朝下砍去! 眼看着岩财札就要被分尸两段,却猛然平地里传来一声惊雷巨吼,然后一道白光闪现,衙差感觉虎口一阵发麻。 还没来得及反应,手中的刀柄就掉到了地上嗡嗡作响,定睛一看,居然只剩下了半截! 身后的一众衙差同时发出了一阵惊呼,领头的感觉眼前一黑,一个庞然大物仿佛从天而降,一手握着长刀,另一手提着他的脖子就朝旁边扔去! 领头的衙差发出一声“啊呀”的大喊,被砸在地上翻了好几个滚,猛然吐了一口夹杂着断牙的鲜血,白眼一翻当场昏死过去。 李嗣业将破风长刀往地上一插,两眼喷火的大吼道:“他娘的你们这班狗贼,仗着官府撑腰只知道欺负平民百姓。爷爷今天也让你们也见识一下,被人欺负的滋味!” 剩下的七八个衙差早已是吓得两股颤抖,连刀都抓不稳了。 有一个胆小的甚至还尿了裤子,惊慌的喊道:“妈……妈呀!见鬼了!怪物啊!!” 李嗣业怪吼一声,猛然朝这几个衙差冲去!其中有几个大胆的,还挥起刀朝李嗣业砍来。 李嗣业庞大的身子此时却一点也不笨,赤手空拳在刀影中翻腾,大巴掌,象柱腿,钵盂似的铁拳打得这一群衙差横七竖八东倒西歪,不一会功夫就纷纷倒在地上叫苦不迭,惨叫连天。 秦默冷冷的站在后面,心中一阵解恨,只差为李嗣业拍手叫好。 李嗣业一把拎起其中一个白胖的衙差,大踏步走到秦默面前,将衙差往地上一扔:“他娘的,我家公子爷要问你话。问什么就说什么,说错一句,俺一拳把你揍成泥巴!” 衙差早已是魂不附体,趴在地上瑟瑟发抖,只知求饶。 秦默一脸寒霜,冷凛凛的道:“你们是哪里的差役,谁借给你们的狗胆,跑到这里来欺负平民百姓!” 胖衙差伏地不起,哆嗦的道:“回公子爷话,我们都是汉阳县衙的衙差,奉县令大人之命来办差的。 公子、好汉饶命啊,我们也只是听命行事!” 汉阳县衙!又是汉阳县衙! 秦默咬牙切齿,胸中怒火已腾腾烧起:“你们说的‘生血祭’,是怎么一回事?!” 胖衙差撅着肥大屁股瑟瑟发抖:“公子爷,从这往东是一片山,那里有个鬼哭山谷,里面住着妖魔鬼怪。 十八年前那里本是个村庄,没想到一夜之间被人屠尽了。以后还在雷雨之夜传出惨叫鬼吼。 后来有个游方道士来说了,只要每月用一对童男童女去祭祀就会没事,不然,那鬼怪可就要冲出山来吃人了!!” 秦默闻言一惊,这事昨天上山采药时,傣族的猎手也曾对他说起来。只是他没有想到,汉阳县令居然采信了神棍道士的鬼话,用生人去祭祀! 秦默勃然大怒,一把将胖衙差从地上提了起来:“所以,你们就来傣族寨子里来拖人了? 你们这帮愚蠢之极丧心病狂的人渣,朝廷出俸银养着你们,非但不为民排忧解难,还荼毒于民,死一万次也不够!” 一阵骚味传来,胖衙差已然尿了裤子。 秦默厌恶的将他扔到地上,怒道:“说,你们一共抓过多少孩子进去祭祀过了?” 胖衙差两眼发直,喃喃的道:“从去年下半年起,一共五次,十……十个。” “那些孩子,后来怎么样?” 其实秦默不问也知道,几岁大的孩子,被孤零零的扔在蛇虫猛兽出没的丛林里会是什么后果,只不过他仍想抱着一丝希望。 胖衙差慢慢的朝后面爬去,一脸死灰的看着杀气凛然的秦默,几乎是绝望的喊道:“没……没了,全没了!尸骨无存,全没了!” 李嗣业怒发冲冠,一脚踏上胖衙差的胸膊,猛然举起了大刀。 “慢!先留他一条狗命,和那个县令一起收拾!” 秦默走到在一旁惊愕不已的岩财札身边,对他道:“族长,实不相瞒,我是朝延封授的江南道巡查使,姓秦名默。 没想到,汉阳县府的这群混账狗官,居然敢这如此欺辱傣族百姓。真是该千刀万剐,死不足惜!!!” 听闻此言,岩财札和那些挨了打了的衙差再也没人敢站着,纷纷跪倒在地。那个胖衙差眼睛一瞪,惊呼道——“钦差大人”,朝后颓然的倒去,晕了。 岩财札老泪纵横,趴在地上向秦默叩首:“钦差大人啊,为我们做主啊” 秦默缓缓将岩财札拖了起来,一脸凝重的看着岩财札,郑重的道:“族长,我秦默向天发誓,一定会严惩昏官恶吏,还你们大家一个公道。 你们历来受尽了的不平等待遇,本官也一定将它一一废除,给你们一个安居乐业的好环境!” 岩财札泪如雨下激动万分,嘶哑的喊道:“大家都快出来,拜谢钦差大人,拜谢救命恩人,这是天上下来的活佛啊!” 第35章 探谷 十二个衙差上身脱得光溜溜的,在那个断了门牙的领头衙差的带领下,呼哧呼哧的干起了苦力。 李嗣业挺着长腿坐在一个大树垛上,肩上扛着破风刀,两个傣族的小男孩骑在他的腿上拨弄着他的胡须玩。 李嗣业不时的冲这帮衙差叫道:“他娘的给老子使点力气。钦差大人说了,两天之内必须打好三口井。 不然全部发配到边疆喂马修城楼,到时候活活整死你们或者现在爷爷就活剐了你们!” 十二个衙差心里直叫苦,却也全无办法,只得战战兢兢,个个甩开了膀子大干特干。阳春三月的,天气还颇有些寒冷,他们却个个身上汗如雨下,气喘如牛。 岩财札已经让寨子里的人都喝下了秦默告诉他熬的解毒汁,这时正带着一群年轻力壮的后生在附近山上砍伐竹木,修缮房屋。女人和老人们则忙着准备午饭,和收拾着寨子里的零碎杂物。 整个傣族寨子里一派热火朝天欣欣向荣的景象。最清闲的,反而是躲在一角逗小孩子玩的李嗣业了。 秦默将李嗣业扔在傣族寨子里当了个监工头,自己却单骑轻身的跑进了大山,目标直指那个鬼哭山谷。 大约半个时辰后,秦默翻过了昨天采药的那个小山峰,入眼即见一片深茫茫的群山层峦,一层青灰的云雾之气萦绕下,隐隐透出玄秘与诡异。 不远处,果然见到一个偌大的深邃山谷,如同山峰从中间被人一斧破开,成了一个天斩式的巨大缝隙。 从上至下深约百丈,呈一个正立的葫芦状,但又不是很开阔,致使阳光都很难照入,整个山谷都显得阴森森的。 秦默定了定神,冷笑道:对于一个特工来说,越凶险的地方,就有越多的秘密可以挖掘,获得更多的刺激。鬼哭山谷么?我来了! 秦默深吸一口气,向那个传说中凶险无比的鬼哭山谷走去。 初入山谷,秦默便感觉一阵压抑,仿佛整个天穹都朝他压了过来。抬头向上望去,隐隐只见到一丝光线透进来,顶端的山崖差不多连成了一片,成了名副其实的“一线天”。 周遭的环境也有些阴暗和潮湿,却比谷外显得暖和了许多,植草也生得茂盛一些,脚下的泥土颇有些松软,看似常年没怎么被阳光晒到过,透出一股浓浓的霉味和腐臭。 秦默皱了皱眉头,缓缓的在空阔的山谷腹地走着,留意着周遭的情况。令他感到惊奇的是,偌大的一个山谷,至今还没有见过什么活物,哪怕是飞鸟老鼠也没见着一个,当真有些怪异! 进入山谷约有二三百步后,秦默发现了一大片深绿的草丛,在腐草丛生的山谷中显得尤为醒目。 秦默走了过去,弯下腰仔细看了看,却突然一怔—— 蛇泡草! 这一大片的绿色草丛,赫然是蛇泡草!据说蛇类最喜欢吃这种东西,就如同人类喜欢喝酒一般,还会有些上瘾。 更重要的是,秦默发现,这其中有好大一片,看似都被咬噬过了,而且,留下了很明显被压倒的痕迹! 是那种,被压得极扁平、极光滑了的痕迹。 ——有蛇来过! 而且,是很大的蛇! 秦默胸中暗暗抽着凉气,光从这痕迹上看,秦默就敢断定,他绝没有见过如此巨大的蟒蛇! 这一片蛇泡草,却又显得那么整齐划一,就如同有人刻意栽种的一般。 秦默站起身来,隐隐感觉有些不妙。蛇泡草丛里,发出一阵腥臭之味,呛人口鼻。秦默细着心,慢慢的用脚拨弄着草丛,猛然间—— 一堆尸骨触目惊心! 细小的骸骨,上面还支连着破碎的皮肤和衣物,糊着一层腥臭难当的粘液和蛆虫,齐齐整整,约有七八具之多! 从骸骨的大小来看,全部都是孩子。而且尸骸基本都是完整的,只是被腐蚀得十分的厉害。 秦默掩住鼻子,竟有了一阵呕吐的冲动——与其说是腐蚀,但不是如是“消化”来得准确! 看来,这些骸骨,全都是那些用来进献“生血祭”的孩子! 所谓的被祭祀的鬼怪,难道不过是一条巨硕无比的蟒蛇?! 这些孩子被它吞下之后,再从体内排了出来,于是便成了眼前这副惨绝人寰的景象! 秦默惊怒交加,同时感觉有些茫然无绪。 除了蟒蛇,还有二十年前的屠村案怎么解释?难道也是这条巨蟒所为么? 他进了山谷这么久,还没发现任何有人类在此居住过的痕迹。按理说,就算是被屠尽了的村庄,也该有痕迹留下来,比如房子什么的。可是,他什么也没有发现。 那个被屠后的村子,仿佛无端的人间蒸发了一般。 还有什么样的人,会把村庄建在这里?早在进谷之前,他就找傣族人问过这事了,可是他们一无所知,仅有几个老人告诉他说:这个庄子里的人都诡密得很,仿佛与世隔绝一般,从来不与外人交往。 在这个山谷里建了个几十户人家的小村子,生活了不到两年,就在一个雷雨之夜,一夜之间被人杀得干干净净,惨叫声传出数十里之远! 而且,从那以后,常常在雷雨之夜,就能听到这个山谷里传说类似的惨叫杀戮之声! 难道,真的有鬼?! 秦默不由得感到一阵阵寒意。他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可是这次,这个诡异的山谷,却让他从心底里升出一阵恐惧感。 离开那堆蛇泡草丛,秦默继续往前走。在没有弄清事实真相之前,他绝不愿意离开。就算是巨蟒鬼神,他也想见个实在。 转过一个大弯,整个山谷变得豁然开朗起来,仿佛进到了一个人工开凿的山腹。但是方圆数里的一个空地,也不见村落的痕迹,仅有许多巨大的黑石堆,零零碎碎的散落在峭壁的四周。 秦默走到黑石堆边,仔细寻查了一阵,却发现这些黑石与普通的石头大为不同,除了颜色极为深黑,还发着金属的光泽。 在一个角落里,秦默发现了一个铁箭头。 令人惊奇的是,那个箭头并不是插在泥士或岩石缝隙里,而是生生的被横着粘在石头上。磁铁石! 秦默心中微凛,没想到,这些个黑石堆,居然是磁铁石。 秦默拿起那枚箭头,在手上仔细看了一番,心头再次猛然一震! 这个锈迹斑斑的铁箭头,箭簇之末留着短短的一截竹制箭杆,断处整齐平滑,看似是被利刃斩断后遗落在这里。 重要的是,这种箭,是大周军队中日常配备的破甲箭! 这种府兵军队专用的箭头,寻常百姓是绝不可能拥有,也绝不容许私造的! 第36章 再见虎万求 秦默心中暗暗怔道—— 难道,这里曾有大周军队来过?二十年前的那场屠村之案,难道跟大周的军队有关?! 想到此处,秦默心头升起一种骇然——只有军队,才会处理战后遗迹的时候做到滴水不漏! 假如真的是这样,也不难解释,为什么他进谷之后,一直没有发现那个被屠了的村庄,哪怕是关于它的丝毫迹象! 虽然仅凭一枚箭头不能证明什么,但往往越微小的细节越说明问题。 产生这样的怀疑,让秦默心中暗暗产生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危机感:“我好像发现了什么隐秘的事情!” 秦默将箭头用布绢包好,收了起来,正欲再向前走,却猛然感觉到一阵凛然杀气,紧接着便听到一阵尖啸的破空之声! 秦默精神一震,猛然抽身后跃,翻腾之后稳稳落地,却发现自己刚才所站的地方,赫然插着三支弩箭嗡嗡作响! “谁!”秦默一声厉喝,贯气于神,严加戒备。 三个身着黑衣的蒙面人身形敏捷异常的从高处山崖上飞落,每人手中都握着一把短小的铁弩。 动作整齐划一,干净利落,配合十分默契的围在了秦默的三个方位。 其中一个黑衣人不等秦默有动作,冷喝道:“杀了他!” 三枚箭弩“嗖嗖”的飞射而出,直取秦默全身三处要害! 秦默一声清啸,身子拔地而起,半空中忽使了一个千斤坠,猛然一个回旋腿朝其中一个黑衣人扫去! 那个黑衣人大惊,手中的铁弩还没来得及换弦,正想闪身躲避却为时已晚,一记横扫千军的凌厉飞腿正踢上他的脖颈,他顿时发出一声惨叫,脖子传来一声‘咔嚓’巨响,嘴里吐出一阵血雾,如同败絮一般朝后飞去。 另外两个黑衣人神色大变,慌忙搭箭上弦,也顾不得同伴的死活,悍然朝秦默射了过来。 秦默不等身体落地,在半空中一个鹞鹄翻身,从怀中掏出那枚铁箭头朝其中一人射去。 “砰”的一声脆响,另一个黑衣人咽喉间瞬间多了一块白色的绢帕,箭头却直穿过他的喉咙,径直插入到他身后的岩石之上,入石三分! 秦默心中一喜:看来这手艺还没丢了!投掷飞刀也是特工的重要课程。在某些情况下有极大的作用。 黑衣人眼睛睁得极大惊恐的瞪着秦默,怔了半晌,喉间顿时喷出漫天的血雾,将那绢帕也冲了起来,身体硬挺挺的朝后倒去。 秦默身形飞顿落到最后一个黑衣人身前,面无表情的看着他,一步步慢慢逼近。 黑衣人浑身发抖,缩着身子一步步后退,手中的铁弩不自觉的掉在了地上。 秦默语调一沉:“说,你们是什么人!” 黑衣人身体一震,眼睛瞬间放大,身子一软,颓然的倒了下去。 秦默连忙上前查看,撕掉他的面巾,发现他嘴角隐隐流出腥臭的黑血——服毒自尽! 秦默心中不禁骇然,看来,这些黑衣人出来执行任务,口中都含了包着腊丸的剧毒! 一旦失手便咬碎腊丸服毒自尽!这三个黑衣人,虽然身手平平,但明显训练有素配合十分默契,而且悍不畏死,宁死不当俘虏。 这一切,都让他联想到了一样东西,那就是——军队!纪律十分严格的军队! 假如这三个黑衣人不是军队出身,也是一个极度严密、法规十分苛刻的组织里的人! 秦默再仔细的检查了一下三具尸首,发现都已断了气。 扯下面巾后一看,都是三四十岁左右的壮年汉子,左边胸房上纹着一只如拇指大小的朱红纹身,仔细一看,才分辨出那原来是一只纹得极精致细小的凤凰! 朱红凤凰! 这,便是这个组织的信物么?! 秦默找到那枚钉射在石头中的箭头重新收好,深吸了一口气,正思量着要不要在天黑之前再探索一番。 耳边却传来一阵疾风,随即一个幽暗的声音响起—— “你不该来这里的……” 秦默心中微惊,这个声音,好熟悉! 语音刚毕,一个清瘦的灰衫人立于眼前,赫然是那日在官道上行刺过他的房州虎王——虎万求! 秦默惊道——“是你!你怎……” 虎万求眼里尽是一片冷灰,却毫无杀意的看着秦默,淡淡的道:“赶紧回去吧。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秦默心中飞快的思量着——莫非,这虎万求也是和黑衣人一路的?? “你怎么在这个鬼哭山谷里?” 虎万求微微的昂了昂头不再看着秦默,缓缓的,仿佛毫无生气的说道:“我说过了,知道太多,没好处。 你走吧,虽然你武艺高强,但我现在若是想杀你,却易如反掌。你相信么?” 秦默心中微凛,他知道,像虎万求这样的人,是绝不会喜欢开玩笑的。 所以,他微微的点了点头:“我相信。” 但紧接着,秦默马上道:“但我更想知道,这里究竟发生过什么事? 二十年前的屠庄案,雷雨之夜的惨叫鬼号,还有这些黑衣人,包括……” “包括,吃人的巨蟒是么?”虎万求打断了秦默的话,缓缓的摇了摇头,“我不得不承认,莫云儿所说的,都是真的。你的确是一个心思缜密,好奇心也很强的人。” “你已见到莫云儿?”秦默脸上泛起一丝笑意,“她现在可好?” “好。”虎万求嘴唇微抖,吐出了这一个字。 然后,虎万求突然转过脸来正对着秦默,正色道:“我再跟你说一次,马上离开这里。虽然我对当官的没什么好感,但我并不想看着你死在我面前。 这里的事,不是你该管的。我言尽如此。” 说罢转过身去,背对着秦默,负手而立。 看着虎万求不容辩驳的样子,秦默脸色微变,深吐了一口气,道:“你看来知道这里的事情?” 虎万求无奈的摇了摇头,长叹一声,道:“为什么你的好奇心那么强,你知道么,这很容易害死你。 实话告诉你,这里的所有事情,我都一清二楚,不管是你已经发现了端倪的,还是没有发现的。但是……” 虎万求转过身来,坚定而冷漠的说道:“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情。你也休想再从我站的地方,再踏进这山谷半步。” 秦默正欲再说什么,却猛然一下惊呆,指着虎万求的背后,大声道:“你背后——” 虎万求冷哼了一声,漠然的笑道:“很巨大的一条蟒蛇,对不对?” 第37章 危机 一股腥臊无比的怪风袭转而来,呼哧哧的怪响中,一条头大如牛,额上一块偌大白斑的巨蟒,昂首立在了虎万求身边。 吐着折尺一般的蛇信,居然去舔虎万求的脸! 秦默大惊失色,不由自主的退了两步,惊道:“虎前辈,这——” 虎万求伸出手摸了摸满是粘液涎水的蛇嘴,居然很溺爱般的说道:“它叫宝儿,我豢养了三十多年的王蟒。” 三十多年!秦默心中不禁暗暗抽着凉气! 一般的蛇,能活个五七年就不错了,就算是大蟒,二十年也差不多算是极致了。 而这条粗过房柱的巨大王蟒,居然活了三十年了! 巨蟒呼哧哧的吐着粗气,钢鞭一般的巨尾不停的在岩石上拍打着,仿佛有些焦躁不安。 秦默感觉,巨蟒那寒如坚冰毫无生气的一对灰眼,正直直的瞪着自己,一股凌厉的杀意迎面而来,简直令他窒息! 虎万求拍了拍蛇嘴,指了指趴在地上的黑衣人:“好啦宝儿,我知道你饿了。那边有吃的,你就先将就一下吧!” 巨蟒昂了昂头,仿佛听懂了虎万求的话一般,俯下蛇颈朝其中一个躺在地上的黑衣人尸体游弋而去! 所过之处,草木尽平,连沙石也被碾成粉末,那身上的鳞片,竟如画上的龙鳞一般,清晰可见。 秦默惊骇的发现,这条巨蟒,怕是足足有七八丈长!! 巨蟒游到黑衣人身边,猛一伸头,将那具尸体拦腰咬住,然后猛然朝空中一甩,整个尸体被甩起老高。 然后,蛇身抖然上扬,巨硕的蛇头大嘴瞬间张开,朝空中的尸体轰然吞去,竟准确无误的将整具尸体包入嘴中! 秦默咽喉一阵发干,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骇人听闻的一幕—— 那具黑衣人的尸体,落到蛇嘴里以后,缓缓的沿着它的脖子下滑,下滑,直到滑入它的腹中,形成了一个巨大的包囊,整个人的形状却还清晰可辨! 巨蟒满足在地上翻滚了两下,摇晃着蛇尾,施施然的离开了! 虎万求一直冷冷的看着秦默,这时才道:“你现在可相信,我可以很轻松的杀死你了?任你武功再高,也绝不可能,击败这种自然界的巨神。” 秦默镇了镇心神,直直的看着虎万求,胸中陡然升起了无数个问号—— 他为什么这么紧张不让自己再踏进后面的山谷,难道,那后面真的藏着惊天的秘密?! 虎万求见秦默一直定在那里没动,不由得略有些光火,压低了声音,沉闷的吼道:“你为何还不离开?你最好赶快离开汉阳,离开鄂州! 这个地方,每一寸土地,都足以成为你的葬身之地。你以为你是钦差大人就没人敢动你么? 你错了!你昨天派往汉阳的使者……”虎万求嘎然止声,一脸严肃的盯着秦默。 “范先生!”秦默大惊,心中暗道——难道,范式德在路上遇袭?或者是出现了别的什么状况? 秦默再不作多想,拱手一揖:“多谢!”抽身疾退,直奔傣族村寨! 不管是哪种情况,既然有人敢对范式德下手。那么现在,整个傣族村落,都一定会面临危险! 而这危险,恰恰可能还是他秦默引来的! 秦默心如火焚,一路身形如电,丝毫不敢喘息的直奔傣族村寨! 傣族寨前。 李嗣业一口咬住插在左臂上的箭杆,悍然将他拨了出来,厉声怒喝道:“他娘的狗贼,你们竟敢公然造反!!不知道他娘的你们有几条狗命够爷爷砍的!!!” 围在寨门外的百余名衙差感觉地皮一阵发颤,齐齐的身子一发抖,不约而同的后退了两步。 李嗣业背后,两个傣族的小男孩失声大哭:“黑脸叔叔,都是为了要救我们才被箭射伤的,呜呜呜……” 十来个傣族青壮男丁,拿着打猎用的自制弓箭和猎叉,环伺在李嗣业背后。 个个一脸愤怒的瞪着围在寨外衙差,其中一人撕破衣服,替李嗣业将左臂包扎了一下。 “造反?”一个尖锐沙哑的声音从衙差身后传了出来,仿佛被掐住了颈脖的鸭子一般。 “你们抗拒官府冒冲钦差,还公然殴打官差,这才是真正的造反!今天你们不束手就擒,本官就将你们全部就地正法!” 一个体形肥胖身着绯色官袍的中年汉子走了出来,手里也象模像样的握着一把佩刀。 李嗣业听傣族村人说,这人便是汉阳县令,熊知权,一个真正恶贯满盈的恶人! 一脸横肉的熊知权,凶神恶煞般的吼道:“你们这帮蛮荒刁民,竟敢殴打公人冒冲钦差,这等大逆不道的藐视王法,今天,就是你们的死期。给我上!” 百余名衙差齐声一吼,挥舞着佩刀就要往里冲! 李嗣业大怒,庞大的身躯如猛虎出笼直扑这群衙差,手中的破风长刀霸道的横斩出去,带出一阵凌厉的巨响。 “砰砰”声中,破空已斩断数名衙差的佩刀,更有鲜血飞溅肢体乱飞,顿时惨叫连连,众衙差又被吓得倒退了数步,不敢上前。 熊知权瞪大了眼睛,硬着脖子吞了一口唾沫。 惊声尖叫道:“放箭,给老子放箭,射死这个怪物!” 叫罢便抽身闪到衙差身后,慌乱的舞着手里的佩刀,呱呱的冲着衙差们指手划脚。 李嗣业背后的几个傣族男儿齐齐的上前,挡在了李嗣业身前,其中一人对李嗣业道:“李恩公,你还是快逃吧。我们替你挡着!这帮衙差,可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李嗣业巨身一抖,大脚在地上猛踏,吼道:“他娘的这是什么屁话!老子堂堂的天子卫率大周千牛卫将军,岂能临阵脱逃!这些个小杂种,爷爷还没放在眼里!” 一声霹雳怒吼,李嗣业如怪兽一般,悍然无惧的朝那群衙差冲去! 衙差们哆哆嗦嗦的搭弓上弦,胡乱的朝李嗣业射来。 李嗣业那柄破风长刀,已然舞成了一道光屏,那些横七竖八的箭羽无不应声而落,纷纷散落到一旁。 衙差们大惊失色间,李嗣业已经杀到身前! 顿时,李嗣业如同虎入羊群一般,一柄破风刀如同吞噬生命的恶魔血獠,在一堆惊叫的衙差中间激起一阵阵血澜光影。 ——“杀!!!” 李嗣业双眼仿佛要喷出火光来,破风所到之处,或肢体残缺,或生命终结。汩汩的血流,沿着雪亮的破风刀刃,一丝丝流到地上,化作一片片触目惊心的红壤。 衙差们平日里最多是欺负一下手无寸铁的百姓,哪里见过这等凶神?当下便有许多人抱头鼠蹿,仅剩的几个大胆的,也瑟瑟的躲到一边,丝毫不敢上前。 “都住手!” 一声厉喝从衙差身后传来,众人回头一看,那个肥胖如猪的县令大人,已被一个满面怒容凛如天神的俊美男子拎住了脖子,两只脚尖慌张在地上来回的蹬踏。 李嗣业大喜——“大人回来了!” 第38章 援兵 秦默拖着熊知权的脖子,缓缓的朝傣族寨子里退。 “全部放下武器,违者一律按谋反论处,罪诛九族,杀无赦!!” 熊知权睁大了眼睛全身发抖,喉咙里咯咯作响,惊慌的叫道:“放下,你们都放下……大人饶命,卑职……卑职是怕有人冒充钦差,特意亲自前来迎驾……” “住口!” 秦默一声厉喝,手上又加了几分力气,真恨不得一把将他掐巴死算了。 熊知权顿时面如土色,牙齿磕得砰砰发响。 周围的衙差见县令大人都软了下来,纷纷惊慌的扔下了兵器,趴伏在地上不敢起身。 正在这时,村口拐弯处烟尘飞起,随即听到一阵马蹄骤响,隐隐还有旌旗飘扬,看来来势甚众! 熊知权突然面露狂喜,嚣张的叫道:“哈,哈哈!你们死定了,死定了!老爷的援兵来了!兄弟们,别怕他们,给我上啊,杀光这些叛贼!” 秦默大怒,手指一掐,熊知权的下巴顿时脱了臼,眼睛一翻白,疼得昏死了过去。秦默信手一扔,像扔一片猪肉一般,将他甩到了旁边草堆里。 几个傣族青年齐齐上前将他绑了个严实。 趴在地上的衙差犹豫不决,有几个大胆的暗暗的握起了佩刀。 不过被李嗣业怪眼一瞪,又惊慌的扔掉了。 这时,那路兵马已经开到了傣族村庄附近,约有三五百人之多。 全部都是身披弓箭手持长枪的骑兵。引头的是个身着金甲骑乌黑大马的将军,只见他将手中开山大刀一挥:“围起来,将这帮造反的衙差全部拿下!” 然后翻身下马,将大刀扔给一员军士,径直跑到秦默面前。 金甲将军单膝下跪行了个军礼,凛然道:“江南道鄂州府果毅都尉关铁山,拜见钦差大人!救驾来迟,还望大人恕罪!” 李嗣业大喜——他娘的太好了!是自己人! 秦默心中也喜,连忙上前托起关铁山:“关将军快快请起!来得正好,来得正好啊!” 关铁山约摸四十岁,身体高大健壮,满脸刚毅正气凛然,紫铜面皮三寸短髯,果然是威风凛凛! 关铁山见过了秦默,转头对李嗣业一拱手:“这位可是千牛卫将军,李将军?” 李嗣业大乐,将大刀往地上一插,回了一礼,道:“是俺!想不到关将军居然认识俺这个无名小卒,真是荣幸啊!” 三人开怀大笑,声震山谷。一众傣族百姓也跟着欢呼雀跃,欣喜若狂。 与此同时,所有的衙差已被府兵缴械绑起,一众百余人被团团的圈到了一处,另有十余具尸体被就地挖坑掩埋。 秦默领着关铁山进寨内休息,问道:“关将军是怎么知道本官已到了夫兴村,而且有了危险?” 关铁山道:“回大人,末将在鄂州府当差。昨日夜间,鄂州刺史吴兴国吴大人亲自找到末将,说钦差大人在此可能有危险。 末将便马上点起一支骑兵,星夜兼程的赶了过来。哦,吴大人和一个叫范式德的先生,也正往此处赶来!” 秦默心中升起莫大感激之情:“秦某惭愧,孤身深入到此,竟劳驾吴大人和关将军调动府兵来救。 秦默回朝之后,自当向陛下禀明个中缘由,也免得吴大人和关将军,因为秦某之故,背上个私调军队的罪名。” 关铁山忙道:“大人言重!汉阳县令竟敢谋害钦差,势同反叛。 事态紧急,府兵出救,也属于份内之事,朝廷必不会追究才是。” 正在此时,又有数骑赶到。 秦默定睛一看,果然是吴兴国和范式德等人,带着一队衙役,押着几车东西前来。 吴兴国慌忙翻身下马,小跑到秦默面前就往下跪:“下官惭愧,竟让钦差大人在下官治所受此罹难,请钦差大人降罪!” 秦默将他扶住没让他跪下:“吴大人切莫如此。本官现在不是安然无恙么! 多亏吴大人和关将军及时赶到,本官和这傣族村民,全免了这一场灾难。大人何罪之有,有功未赏倒是真的。” 秦默叫范式德带着那些鄂州衙役,将带来的粮食和药物分给傣族百姓,架起铁锅熬煮起了糖水,用来给中铜毒较深的傣族百姓缓解症状。然后再用上药方中调剂而来的解毒药。 这样一来,傣族寨中的中毒危机,算是得到了彻底的解除。 大约一两个时辰后,府兵们收拾残局已定,秦默命人将汉阳县令熊知权带了进来。 熊知权双手被绑,扔到地上后马上歪到一边,伏地发抖不敢起身。 秦默沉声道:“熊知权,本官问你,是谁借你的胆子,竟敢谋害本官,意图反叛!” 熊知权浑身发抖:“钦差大人饶命!卑职……卑职以为有人冒充钦差造反,故尔……” “胡说!” 一旁的范式德大怒,喝道,“本官到了汉阳县找到你,出示了钦差大人金印,你居然不分青红皂白将本官投入狱中,还暗中下毒意图加害,真是心怀否侧罪不容诛! 幸好本官得高人相救,才逃出虎口,前往鄂州将此事报知了吴大人。否则,岂不是要被你得惩!” 立于一旁的关铁山闻言大怒,嚯的一声抽出大刀朝熊知权砍去。 “大胆狗官,竟公然造反!” “且慢!!!” 秦默连忙出声阻止,可惜为时已晚,熊知权的人头已经骨碌碌的滚到一边,粗大的脖颈喷出巨大的血柱后,身子歪到了一边。 秦默的手呆立在半空中,一脸严峻,喃喃的道:“关将军,好快的刀啊……” 关铁山不禁愕然,慌忙扔刀跪倒:“末将冲动,请大人恕罪!” 秦默微眯起眼睛看着关铁山笑了笑:“熊知权已犯死罪,这一刀倒是便宜了他。将军不必放在心上,快起来吧。” 随即,秦默又对吴兴国道: “吴大人可知,这后面的群山之中,有一处‘鬼哭山谷’?” 吴兴国有些茫然的摇了摇头: “下官调任到鄂州时间不长,汉阳离鄂州也颇有些路程,于是对这里的地理,还不如初到此地的大人熟悉。真是惭愧!” 秦默摆了摆手:“大人过谦了。本官来到此地后,发现这个鬼哭山鬼甚是有些蹊跷,于是决定进山仔细探查一番。 幸好吴大人和关将军领军到此,正好帮了本官一个大忙啊!” 第39章 疑影重重 当日,关铁山领着府兵便在附近扎营安马,岩财札则带着一群青壮后生,临时搭建了一座新的竹楼,请秦默和吴兴国等人住了进去。 晚饭后,秦默暗暗的将范式德叫到一边,道:“范先生,和我说说到汉阳及去鄂州时的情景。” 范式德略略压低了一点声音:“大人,下官觉得,这汉阳县的水,可是有点深不可测啊。 昨天,下官带着大人的金印,到了汉阳县衙,找到了熊知权。他当时便兴高采烈的接到下官,表示马上按大人的吩咐去办,并安置下官在馆驿休息。 可到了晚上,熊知权却突然派人围了馆驿,将下官捆绑了起来,投进大牢,给我扣了个冒充钦差的罪名!” 秦默眉头紧锁,微微点了点头:“你接着说。” “后来,不管下官如何喊叫,就是没一个人来搭理下官。 不久,狱卒送来饭菜,下官一时没有胃口便没有吃。没想到,后来饭菜被老鼠吃掉,而那些老鼠,当场全部都被毒死了! 下官吓坏了,没想到,不过一个小小的汉阳县令,居然有这般大的胆大,竟要谋杀下官!” 秦默微磕了磕眼睑,缓缓的摇了摇头:“他当然没有这么大的胆子。他要是存心想害你,你刚刚现身,就把你拿下了。 足以见得,你从出现在汉阳县衙,再到被捕入狱的这段时间里,熊知权肯定去请示了他的上风。” “上风?”范式德惊道,“大人,你的意思是指……” 秦默却挥了一下手打断他:“全无凭证,现在不可瞎猜。你接着说。” 范式德轻咳了一声,道:“正当下官惊骇不已的时候,突然一个高人出现在了牢中,杀死狱卒,将下官救了出来。 大人,你一定想不到,是谁救了下官……” “虎万求。” 范式德大惊,瞪大了眼睛:“大……大人如何得知?” 秦默道:“这你就不用问了。后来怎样?” 范式德道:“后来,下官逃离了汉阳,便星夜跑到了鄂州求见了吴大人。 吴大人便立马请来了关将军,即刻发兵来到了夫兴村。后面的事情,大人就都知道了。” 秦默缓缓的点了点头:“唔……我知道了。范先生,今天我们谈话的事情,别让外人知道。你快去休息吧。” 范式德微微拱了拱手:“下官明白。”然后转身告辞了。 秦默独自漫步走到了寨子中,埋头沉思了许久,方才进屋休寝。 第二日清晨,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惊慌的叫喊声。 秦默连忙翻身而起,来到了寨外。只见几个傣族青年惊慌不已的跑进寨子,正对着秦默这边跑来。 秦默上前:“发生了什么事情,慢慢说!” 其中一个青年,那天曾跟秦默一起上山采药的,和秦默较为熟稔,跪地道: “大人,我们几兄弟清早上山,想打一些野味给大人享用,没想到,在后面山上,发现了一具无头尸体!” 秦默惊疑道:“什么?无头尸体?!” 正在此时,李嗣业、范式德和吴兴国也到了,纷纷一脸惊讶。 秦默沉吟片刻:“走,我们看看去。你们在前带路。” 吴兴国道:“要不要请关将军带上人马一起前去?” 秦默道:“暂时不用。这样吧吴大人,你也留在这里,稍后,你派几个人,在附近村子收购二三十只鸡鸭和一缸黄酒。 将鸡鸭宰杀后投入酒缸中浸泡,我自有用处。” 吴兴国一脸愕然,但也不好追问,只得道:“下官领命,马上照办。” 秦默带着李嗣业和范式德,跟在那几个傣族青年身后,快步朝山中走去。 那日采药的小山坡上,无头尸体仆倒在一株大树下,头颈处流出的鲜血已将附近的土地都染成了一片通红,是具男尸。 秦默俯下身仔细看了看尸体,道:“范先生,李兄,你们有没有觉得,这具尸体虽然没了头颅,可是我们仍很眼熟?” 范式德和李嗣业惊愕的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突然异口同声叫道——“虎万求!” 秦默凝眉点了点头,拿起尸身的左手仔细看了看,然后道:“正是虎万求。你们看他左手,那日被我击伤,折断了几处关节,还没有伤愈。” 范式德和李嗣业仔细一看,果然,关节处明显隆出肿起,整个左手呈一个微握之状,一看就知道是受了伤的。 秦默看了看他尸体脖颈处的伤痕,不禁有些惊叹的道——“这凶手,好快的刀!” 李嗣业瞪大了眼睛看了一阵,也跟着点了点头:“是啊,怕是比俺老李的刀还要快。一刀拿下,整个伤口平滑均匀没有一丝的杂痕,是个高手!” 秦默点了点头:“虎万求武功不弱,能一刀斩下他的头颅而不在他身上留下其他伤痕的,要么是个绝顶的高手,要么……” 范式德接道——“是他的熟人!” 秦默赞许道:“不错。不过,我估计有三种可能,一是,凶手是绝顶高手;二是跟虎万求相熟,令他毫无防备;其三,便是虎万求甘心受死,没有反击。” 秦默疑虑了一阵,将虎万求的尸体身上的衣服撕开,果然见到了胸口的朱红凤凰印记,一时心里仿佛惊醒一般,道: “虎万求见到了莫云儿以后,也许是出于对我们的感恩,于是便在牢房里救出了范先生。那日在鬼哭山谷,他也三番两次的放过我。 由此可以假设,他可能是被组织里的人处决的。” 范式德惊道:“组织?处决?!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秦默陷入了沉思,缓缓的摇了摇头:“现在还说不清楚,只是我的一个猜测。你看到他胸口的这处印记了没有? 那天我去探查鬼哭山谷,遇到了几个黑衣蒙面的人的袭击,他们身上都有这样的印记。 我怀疑,他们都是同一个组织里的人。这个组织相当的严密,行事谨慎,作风狠辣。一个普通的卒子,宁愿服毒自尽也不当俘虏留下活口。” 范式德惊道:“大人,汉阳县令熊知权,身为这里的地方官,如此胆大妄为,会不会也跟这个组织有莫大的牵连?” 秦默凝重的点了点头:“照现在情况来看,汉阳县令也不过是个被利用和摆弄的小角色。 他是不是跟这个组织有关系现在还不好说,不过,这个可能性极大。虎万求能够深入汉阳官府的囚牢中救你出来,说明这个组织的确在汉阳县有着势力,要不然虎万求也不可能那么快得知你被囚在那里的事情。 另外,这里二十年前就曾发生过一次屠庄之案,案发地点就在那处鬼哭山谷里,这个巧合,不得不让人生疑。 那天我进去探查,却没有发现任何关于那个被屠村庄的痕迹,唯独发现了这个。” 秦默将那枚生锈的箭头拿了出来,范式德和李嗣业接过去看了看:“大人,这箭头有什么奇怪的,都已生锈腐化,怕是至少也有十年以上的历史了?” 秦默略略压低了声音,道:“李兄,你还记得我们武举比赛的时候用的箭么?骑射的时候,我们就是用的这种破甲箭!” 李嗣业一惊:“大人,你的意思是说,这二十年前的屠庄案,有可能是大周军队干的?” 秦默作了个禁声的手势,道:“我也是有这种猜测,不过还不敢下定论。假如真的是这样,那汉阳,甚至是整个鄂州这块地方,就当真是凶险万分! 暗地里的阴谋一定很骇人。不管怎么样,今天我便决定进谷一探,将这鬼哭山谷的秘密弄个清楚。 二十年前的屠庄案,傣族村集体中毒事件,汉阳县令的公然反叛,肯定都跟这山谷后面的秘密,脱不了干系!” 第40章 准备 秦默叫那几个傣族青年就地拢了个坟,将虎万求葬了下去。 傣族青年们忙碌的时候,秦默到附近转了转,却意外的发现附近一棵大树的树皮上,粘挂着一丝纯白丝制布料,约摸有一两寸大小。 秦默拿在手中细细的揣了一阵,心中暗道:居然是上好的苏杭丝稠,断然不会是附近村民所能拥有的。而且,这种质地极为细腻,光泽度出众的细质丝稠,多半被时下的富贵人家用来做锦袍的外衬,尤其是女子用得最多。 这个,会不会是凶手的衣料上挂下来的? 秦默想了一阵,将丝布收了起来。 正在这时,半空中莫名其妙的飘来一阵淡淡的黑烟,缓缓的罩在了这个小小的山坡之上,并在不断的下降。 傣族青年们见状惊恐的大叫起来,秦默问道:“为何惊慌?” 其中一人道:“大人,妖气!这是妖气啊!最近这半年,常常有这种黑气飘来,后来,我们村子里就开始中毒死人!” 秦默皱了皱着头,看着那层黑气缓缓的降落在了这片山坡的树林里,渐渐的不见了踪影,却隐隐的闻到一股焦煤燃烧的味道,和一些呛人口鼻的金属气息。 秦默心中一亮,恍然大悟道:“我想,我大概知道,为什么这处山上的泉水里,有了铜毒了。” 众人疑惑不解。 秦默道:“刚刚这股黑雾之中,就应该含了有许多的铜毒在里面。这一片群山到了这附近,唯有这一处山坡地势较高,而且多树。于是,黑雾便落到了这山坡上,并被山上的树木枝丫吸附。一逢下雨,铜毒便顺着雨水下落,一直落入了傣族百姓取水的泉水潭中,于是,便发生了多人中毒的事件。” 众人一阵惊呼,范式德道:“大人,这也太玄了点吧?就算事实是这样,可是,这黑雾中怎么就如大人所说的含有铜毒呢?而且,那黑雾又是从何而来?” 秦默笑了笑:“想要证明黑雾中是不是有铜毒,就太简单了。等下上树取一些顶端的枝叶来,用醋水一冲洗,如果水中现出淡蓝色,便能证明这黑雾中确实含有铜毒。至于先生问的第二的问题,也正是我在想的,一时没有答案。” 一个傣族青年壮着胆子,哧溜溜的爬上大树折了一根树丫下来:“大人,回去试试看吧?” 秦默点了点头:“也好。只可惜,虎万求好歹也是一方豪杰,算是条汉子。没想到,到头来落了个身首异处,死无全尸。” 大家离开了山坡,直接回到了傣族村寨。 回到寨中,吴兴国和关铁山齐齐接到,府兵人马都已整装待发。 秦默看着威风抖擞行列整齐的府兵,心里暗暗道:这关铁山倒也是个治军有方的将材!要是现在把这么一支军队交给我,可能还没他打理得好。大周的冷兵器军队现在应该是属于世界顶峰了吧! 吴兴国道:“大人,下官已按大人吩咐,准备好了鸡鸭和黄酒,并已宰杀后浸泡了个把时辰了。只是不知道,大人要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处? 秦默乐呵呵的笑了笑:“有劳吴大人了。实不相瞒,昨天我曾亲探鬼哭山谷,那里有一头巨大无比的蟒蛇,非人力所能敌。于是我便想出了这个令它醉酒后再击杀的办法。” 吴兴国恍然大悟,笑道:“大人高见,高见!想必便是要将这些醉鸡醉鸭,喂给那头巨蟒去吃了?!” 秦默道:“不错。蛇性寒,而且本身便是毒物。用一般的毒药恐怕没那么容易制住它,倒不如让它酩酊大醉,呵呵。” 随即又对关铁山道:“关将军麾下人马,弓弩配备得怎么样?” 关铁山道:“回大人,凡我大周军士,人手一弓,一胡录(剑壶),配箭二十。末将手下的将士,皆按此装配。” 秦默心中略喜,点头道:“这就好。关将军,稍后借我两柄弓,两壶破甲箭,本官和李将军率先向前,诛杀恶蟒。还请吴大人和关将军领军在后,随后开拔。” 此言一出,吴兴国和关铁山大惊:“万万不可!大人怎可亲身犯险!” 关铁山插定铁刀,拱手凛然道:“末将不才,还未将那区区孽畜巨蟒看在眼里。就让末将领麾下军士在前开道,钦差大人和吴大人,随后跟来便好。如此,也好让末将在长官和朝廷面前有个交待。若是钦差大人稍有闪失,末将就是大大的失职,万死难辞其咎了!” 秦默洒脱的笑了笑,按了按关铁山拱拳的双手:“关将军言重了。本官主意已定,料也无妨。关将军便依计行事吧。” 说罢伸手对关铁山道:“关将军,借两副弓箭一用吧!” 关铁山愕然,迷惶的看了看吴兴国:“这……” 吴兴国道:“关将军,秦大人乃是天下武状元,李将军为榜眼,武功盖世,想必也是一时技痒要去练练身手,料也无妨。你就按大人吩咐的做吧。我们便跟随在后,欣赏秦大人和李将军的神乎其技好了。” 关铁山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从自己马鞍上取下两张弓,两壶箭递给秦默,道:“大人,这是末将随身所带的弓箭,请高匠特制,名曰‘画魂’、‘逐月’,双臂没有二石之力不可开启。今日便赠予大人一用。” 秦默接过弓箭,将其中一副递给李嗣业:“谢关将军。还请吴大人和关将军随后引军接应。” 只听李嗣业在后一吼:“他娘的,这弓带劲!老子使过那么多弓,就这张得费点力气。这一箭出去,怕是石板也要射个通透!” 关铁山的嘴突然就张成了圆圈,眼睛也瞪得极大——那柄‘无两石之力不可开启’的逐月弓,竟被李嗣业玩乐一般的,拉了个满月! 时近午时,秦默等人便在军中营寨里用了午饭。 这时,那个傣族青年来报秦默,说果然如他所言,树上采下的树叶用醋水洗后现出了蓝色。 看来,铜毒的来源已然可以确定,便是那来历蹊跷的‘妖气’! 稍后,秦默李嗣业率先动身,直奔鬼哭山谷。 李嗣业肩上扛了个大罐子,嘟嚷嚷的道:“大人,你昨天跟俺说,就在附近逛逛,怎的便一个人跑到那鬼哭山谷里去了。你要是出了啥闪失,皇帝要砍了俺的脑袋倒不打紧,俺老李要是从此少了一个好兄弟,那就亏大了。这次可是你不够义气了!” 秦默歉意的笑了笑:“兄弟,不是我故意诓你,傣寨里要人张罗,总不至于我们两人都走了吧。你昨天受的伤,要不要紧?” 李嗣业不好意思的笑道:“没啥事,跟蚂蚁扎了一口似的。俺老李一时不小心,被几个猴孙子射中了一箭。那些猴子,没啥力气,连俺老李的骨头都没碰着。” 二人闲聊着,脚下的步履却是极快,转眼间已到鬼哭山谷的谷口。 秦默从背上卸下弓来,在手上拉了一把,不禁赞道:“果然是好弓!”随后掏出一个铁环,扣到了弓柄上。那是他自己特制的铁环,方便三箭连发,武举比试的时候就用过了,效果极佳。这是他以前的时候,跟一个国家级射箭运动员学的。 “兄弟,我先跟你说一下。蛇是没有耳朵的,眼睛视力也不行,一般是凭着对热量的感应判断周围的情景的。这类畜牲擅长跑直路,拐着弯速度就会慢许多,一会要是遇到危险,就尽量绕着弯的来跑。它们的要害在七寸、眼睛这些地方。一会这巨蟒来了,你射它七寸,还是头上双眼?” 李嗣业一听就来劲了:“大人你先挑,要不,咱来打个赌也行!” “那我挑七寸。三箭齐发,我赌全中。有一箭不中,就算是我输了!” “好,俺射它眼睛,两箭两个眼泡子。若有一箭射偏了没捣瞎它的眼睛,俺老李便认输!” 李嗣业愣了一愣,轮了轮眼睛:“等等大人,你别欺负俺老李脑子笨,咱先说清楚,赌注是什么?” “赌注嘛……要不这样吧,你要是赢了,我就正式赠送‘黑蛋’这个绰号给你;我要是赢了,你以后都要让我叫你黑蛋。怎么样?” “……” 第41章 杀蟒 秦默和李嗣业每人手中拎了几只醉鸡醉鸭,从那天遇到巨蟒的蛇泡草堆开始。一只只将诱饵扔下,然后且扔且退。 一直退了一两百步,手中鸡鸭已经扔完,再各自闪身栖躲在高处的岩石边角后面。 一左一右,将诱饵所在的地方,完全笼罩在了两人的射程中。 李嗣业有些不解:“干嘛要引它出来,将鸡鸭丢在一团,任他一口吞下岂不更省事?” 秦默解释道:“巨蟒藏身的地方有许多磁铁石,会让我们射出的箭偏转。” 李嗣业恍然大悟。 然后二人就像是钓鱼一样,静静的候着巨蟒来咬钩。 大约过了半个时辰,前方山谷转角处,巨蟒游弋而来。 巨大庞硕的身躯一点也不笨重,如同在水面滑行一般,将地面的沙石草木尽皆碾平。 口中的舌信一伸一缩,巨嘴频张,抛在地上的鸡鸭瞬间消失不见,在巨蟒从头到腹之间,形成了一个个小小的突起。 李嗣业瞪圆了眼睛,嗓子一阵发干,暗暗惊呼道:“我的娘啊,这哪里还是蛇,分明就要变成龙了!那脖颈,竟比俺的腰还粗!” 秦默取出三支破甲箭搭弓上弦,暗暗瞄准。 诱饵被吞吃得很快。 尽管昨天刚刚吃下了一整个人,可是这头巨蟒看来胃口极佳,已经吞下了十余只鸡鸭了,却丝毫没有吃饱的感觉一般。 它继续张着饕餮大嘴,转眼间便只剩下了五六只鸡鸭。 而且,已经离二人的距离只剩二三十步! 还剩三只!二十步! 李嗣业手心有些冒汗,将弓缓缓的拉成了满月,眼睛一眨也不眨盯着那头冷血的巨兽。 二只!十步! 秦默几乎闻到了巨蟒嘴里喷出的腥臭之气! 最后一只也被吞下了! 巨蟒近在咫尺,几乎能看清它身上粘着的青苔! 李嗣业怪眼一瞪,便准备发箭。秦默连忙挥了一下手,示意他住手,不要放箭! 李嗣业及时收力,幸而没有射出箭去。 可正在这时,巨蟒仿佛发现了两旁有异,猛然直立起身子,蛇头直朝李嗣业这边探来! 李嗣业大惊,刚准备放箭拔刀。 秦默运起内息传音过去:“不要乱动!不动便没事。等它酒劲上来,我们再动手!” 李嗣业额头冷汗扑簌簌的直下,却一动也不敢动,任凭那个巨大如牛的蛇头探到了自己身前。 一对大如斗盘的青绿眼睛,闪着寒光,冷冷的盯着他! 秦默拉弓满月,随时准备发箭! 巨蟒晃了晃脑袋,口中舌信一吐,几乎就要蹭到李嗣业脸上! 李嗣业按捺心神,尽量让自己没有冲动急躁,就在这咫尺之地,与巨蟒对峙! 庆幸的是,巨蟒仿佛已经酒足饭饱,对“死尸”般的李嗣业勾不起什么兴趣。 刺探了几下后,将身子矮了下去,依旧匍在地上,往来时的地方游弋而去。 看得出,巨蟒的动作已经显然没有来时的轻快灵便,迟缓了许多,而且速度正越变越慢。 终于,它再也懒得爬动了,将身体盘成一团,窝在一边的山石之上,酣然大睡起来。 直到这时,李嗣业才长吁了一口大气,胸中马上又升起一股怒火——他娘的,竟敢吓俺! “嗖”的一声啸响,李嗣业射出一箭,直直插中巨蟒的左眼! 巨蟒猛然一下弹起身子,身体疯狂的在地上翻滚起来,在山谷中发出雷鸣般的巨响,附近岩石都被撞得粉碎! 秦默大惊:“兄弟不好,快往高处走一点!这箭放得太早了,伤着它,将它激怒了!” 果然,巨蟒翻腾了一阵后,发疯似的直往李嗣业这边扑来,速度快绝之极。 钢鞭般的巨尾不停的扫打在谷底岩壁上,留下一长串脸盆大的深痕! 李嗣业钢牙一咬,又一箭呼啸而出! “扑”的一声,巨蟒右眼再被洞穿,激起一阵血柱! 秦默趁势三箭齐发,有两支直直插上了巨蟒的七寸,另一支居然射进了它嘴里! 巨蟒遭受重创,猛然一昂头,居然发出了一声嘶鸣。 然后整个身体又在地上翻滚起来,插了好几只箭的蛇头发疯似的左右乱撞,在山壁上击出一个又一个的巨大凹洞! 嗖!嗖嗖嗖! 又四支箭飞出,直取巨蟒蛇头、七寸要害,无一偏移! 血光四溅,尘土飞扬,巨响连连! 整个山谷中,已经被盲眼发疯的巨蟒,整得如同群魔乱舞,震天巨响,尘嚣遮目,如同地狱刑堂! 尽管身受重创,连眼睛也瞎了,但巨蟒凶悍冷血的本性,此时却表露得一览无疑! 只见它将满是鲜血的蛇头昂然挺起,整个身体直立起大半,不顾一切的直朝李嗣业这边扑来! 腥红的大嘴猛然张开,嘴间还插着秦默射进的一支箭,羽尾犹在颤抖! 两口巨大锋利的獠牙如同铁缚坚冰,散发着无穷寒意和杀气! 李嗣业一声巨吼,身体猛然朝上腾起,落到了高处的岩石上,同时手中射出一箭,再次射中了它的左眼! 几乎是同时,巨蟒的血盆大口将李嗣业方才栖身之处的山石,一口咬住! 猛一扬头,扯下若大一块巨石,轰然扔到一边,悍然无惧的再次朝李嗣业袭击而去! 另一边的秦默大惊,身体一纵,飘飞而出,手中飞快的连取六箭射出,支支命中七寸! 秦默身体几个起落,已然逼近了巨蟒! “刀!” 李嗣业一边飞快躲闪,一边扔出破风刀——“接着!” 半空中明晃晃的一闪,秦默长啸一声飞身而起,弃弓取刀! 巨蟒闻得身后动静,钢尾猛扫,直向秦默打来! 长刀在手,秦默身形急转,轻盈的避过了巨蟒之尾的袭击,瞬时化身如电,身体直坠向蟒身蛇头与七寸之处! 李嗣业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大叫道:“兄弟当心!” 语音未毕,秦默连人带刀掠过蛇头,翩然落地! 速度快绝于伦,真个堪比电光火石! 巨蟒七寸后颈猛然喷出一阵冲天血雾,轰然炸裂开来,露出惨白的骸骨! 整个蛇头瞬时耸拉了下来,却未从脖颈上掉下,只剩咽喉七寸处一半肉骨连接! 巨蟒疯了! 巨蟒舍弃了李嗣业,整个身体如泰山压顶,不顾一切的扑向秦默! 半耸着的蛇头,居然再次张得满口,发出哧哧的狂呼! 秦默身体微弓,瞅了个亲切,巨蟒袭来之时,不退反进,身体猛然弹起。 半空中突然一个侧身,破风刀再次从巨蟒七寸喉间抹过! “唰”的一声,蛇头冲天而起,李嗣业快手如电,连发二弓,射中蛇头断颈之处! 巨大的蟒身毫无意识的在山谷里翻滚、冲杀,就如同魔神执鞭在猛然抽打,惊世骇俗! 秦默和李嗣业躲得远远的,各自喘着粗气,看着那个蛇头还在不停的且张且翕。 巨硕的獠牙里,喷出了一股股青绿的毒汁,落在灰土上,变成了一片漆黑色,还不时冒出一阵浓黑烟雾! 李嗣业隐隐感觉腿有点发软,喘着粗气,道:“大人,这畜牲,死了没有?” “你居然也会知道害怕了,黑蛋。刚才不是很神勇么,叫你不要放箭,你便一刻也忍不下去。这次,可算是你输了?” “俺好像没输吧,俺可是射中了它的眼睛……” “哦,那就算是你赢了吧。” “哈哈,好啊!……啊呀,真是法克!不管输赢,俺都要被叫做黑蛋!你们这些读书人,就爱耍心眼!” 第42章 山中 吴兴国和关铁山带兵到来的时候,巨蟒疯狂翻腾的身躯已经渐渐哑了火。 只剩尾尖一点点,还在缓缓的动弹,有气无力的拍打着地面。 李嗣业双手抱胸,肩上挎着两张弓,臂弯间合着他的破风长刀。 悠然自得的站在山谷中间,静静看着吴兴国他们一大帮人朝这边靠近。 吴兴国和关铁山策马上前到李嗣业身前,落马问道:“李将军,秦大人呢?” 李嗣业耸了耸鼻子:“秦大人他先上前去查探去了。秦大人轻功好,俺跟不上他,就在这里等两位大人了。你们差人把这死畜牲收拾了吧,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是解决了。” 吴兴国顺着李嗣业指引的方向一看,当场吓得身体一软,险些摔倒:“这……这也太巨大了!” 李嗣业撇了撇嘴:“现在你们知道,为什么秦大人不让你们带兵一起来围捕这畜牲了?要是这么多人一起上,肯定被它弄死一片。” 关铁山瞪圆了眼睛,暗暗抽着凉气,对后面一招手:“你们几个,上去收拾巨蟒残骸,给大军开道,速速跟上秦大人好做接应。” 几个兵卒翻身下马,手执横刀长枪,略有些胆颤心惊的朝前走去。 刚走到蛇头之前,那个已经半晌没有动弹的蛇头,猛然一个翻起。 昂头就拦腰咬住了一个军士,两口巨牙生生的将他身体扎穿! 那个军士放声大叫,用手中的刀、枪使劲的去扎巨蟒蛇头。 旁边的兵卒也惊骇不堪,一起发疯似的猛刺蛇头,两个大胆的还去掰蛇嘴,想将同伴救出。 巨大的蛇头纹丝不动!死死的咬着那个军士,直到他从头到脚开始变得乌黑,口中黑血狂吐,终于不再动弹。 短短的一瞬间,居然发生了这样的变故。 关铁山大惊,带领着一队人马,亲自上前将蛇头砍了个稀烂,将那个兵卒的尸体弄了出来。 吴兴国双腿直哆嗦:“蛇……蛇头,被斩下十二个时辰后仍能活动的,他……他们也太不小心了!” 李嗣业狠狠瞪了他一眼,心中暗骂道: 他娘的跟范式德那个酸腐一样,只知道放马后炮,早不说干嘛去了? 另一边,秦默飞身急纵,已经快出了鬼哭山谷,沿途也没发现有什么异常。 秦默心中暗道: 看来虎万求之死,官军的到来,让那个朱红凤凰组织的人,已经有了警惕,撤走了山谷中的人马。 没多久秦默已经出了山谷。举目看去,眼前是一座参入云霄的大山,树木茂密,云霞蔚蔚。 秦默记得,这山被当地百姓称作千圣山。 据说山中有成百上千的妖魔鬼怪横行。取名千圣,正是为了表示对这些鬼怪的恐惧和敬畏。 秦默想道:虎万求不让他深入山谷,黑衣杀手的狙杀,都是为了掩饰这山谷后的秘密吧? 山谷后,便是这座千圣大山,看来,所有的问题,应该都能够在这里找到答案了! 秦默深吸了一口气,精神一振,提步往山上走去。 进山后大约有一柱香的时间,秦默一直放慢着脚步,细细的观察着周围。 发现这里果然处处有人活动的痕迹。原来荒草丛生的树木间,隐隐有一条人踩出来的路。 在山脚转悠了一阵,秦默甚至发现了一条车道,留着明显的、深深的车辙印,直通向山后远处。 秦默举目远眺,发现这条路径蜿蜒曲折,直通往群山之外! 秦默心中暗喜——假如逆着车道,应该不难发现那些家伙的巢穴了! 主意一定,秦默沿着车辙印,往山上走去。 淡淡的雾霞已在四周萦绕,不知不觉间,秦默已经到了半山腰了。 车道转过一道平阔的土地,直指向一片陡直的峭壁,到了尽头。 秦默走到峭壁之前,发现整个山壁别说是山洞,就连一丝缝隙也没有。 秦默心中奇道:这就奇怪了!怎么到了这里就没有路了,难道是从半空中用绳索吊下来的? 但想了一想又觉不可能,看这车辙深浅,应该装载了很重的东西,用绳索吊上吊下,将是一个极浩大的工程。 举目望去,也没有发现任何升降用的机关。照这样推断起来,唯一的解释就是这处峭壁本身便被设计成了机关石门,合起之后便是这山壁原始形状。 秦默仔仔细细在山壁上堪察了一番,发现果然如他自己预料一般,有一条暗暗的痕迹。 看来便是平日里机关石门开启关闭时留下的磨损印记。 秦默心中暗喜,正准备仔细搜索机关。却冷不防的感觉背后有一阵冷冰冰的杀气袭来! 秦默心中一惊,猛然转过身来却没有发现任何迹象。 他心中暗道—— 不对!刚刚明明有杀气……来人好高妙的身手,他已经到了我身边,我竟毫无察觉! 秦默提了一口气,朗朗道:“既然来了,何不现身一见!” 声音在山腰上传出极远,形成许多回声。 半晌后,仍无动静。 秦默集中精神提高警惕,丝毫不敢放松。 猛然间,头顶一丝细微的破空之声传来。秦默一抬头,只见一个黑影正朝自己压顶而来! 寒光闪现间,一柄长剑如蛇吐信,直取他头顶百汇! 秦默抽身疾闪,生生避过一击! 黑衣人身体急压而下,一剑落了空。却顺势用剑在地上一点,身体紧贴着地面,再次飞快的横刺而来! 秦默纵身跃起,再避过这一击。身体落到峭壁之上,居高临下看着黑衣人。 只见黑袍人体形瘦削,脸上戴着一个毫无表情的青铜面罩。将整个头脸都包在其中,连眼睛都深深的隐藏在面罩后面。 一袭及地长的黑色斗蓬,上面覆盖着一层羽毛般的东西。将整个身体包得严严实实,看不到一丝皮肤。 黑衣人一击不中,身体在空中一个连翻空转,转身立于地上,静静的看着秦默。 一柄血红长剑,缓缓的从斗蓬里伸了出来。斜指于右边,闪着凛凛凶芒。 秦默心中暗暗惊异:“这个人的打扮,还真是怪异!” 那柄长剑,也是闻所未闻的火红色。剑身细长而薄,上面纹着青绿的花纹,通体闪着一阵阵寒冰般的异光,摄人心魄。 秦默一纵身从峭壁上跃下,正对着黑衣人,静静的盯着他。 山间风起,黑色斗蓬上的羽毛临风而舞。黑袍人却如同石佛一般,一动也不动。 秦默却感觉,他身上的杀气却一刻比一刻浓烈。仿佛快要在他身前形成一道气流,缓缓的旋转起来。 秦默暗提真气,握拳于侧,沉声问道: “你是什么人?” 黑袍人用他戴着黑色手套的右手,将剑缓缓的举起。直直的指着秦默,冷冷的缓缓的说道: “我?呵呵呵,是来杀你的人。” 第43章 火凤组织,替天行道 秦默却惊异的发现,黑袍人全身上下唯一可见一点皮肤的地方——喉间和下颌,在说话的时候,居然一动也不动! 那个声音,仿佛平地里升起一般,毫无生气。诡异得如同地狱冤魂的咒语,令人彻骨发寒。 正惊愕间,黑袍人已经动了! 那把长剑,已如火舌一般,直掠向秦默喉间! 秦默双臂一展,身体硬生生的朝后滑去! 火红长剑如影随行,疾跟而来。始终离秦默喉间三寸。 秦默双掌朝胸前一拍,竟生生的将长剑夹住。 黑袍人大惊,急忙要抽剑而退。那柄剑却如同插在了铁石之中,纹丝不动。 秦默一声厉喝,双掌之间真气陡发,那柄长剑上竟散出一阵烟云之气! “摩云掌!……” 黑衣人一声大叫,感觉手中传来一股极强的震动。几乎将手腕震断,眼看便就要脱剑飞手! 正在这时,那柄长剑的锋尖如同蛇嘴一般猛然张开,尖利的嘶声中,几根极细的牛毛飞针猛然射出! 秦默一声惊呼,松开双手猛然昂头躲避。随即身体猛然一震,朝后踉跄退去,直直撞上了峭壁。 秦默一脸愤怒惊惶的瞪着黑袍人,身体软软的顺着山壁朝下滑,直至瘫坐在了地上。 黑袍人冷笑几声,将剑换到左手上,右手却缩进了斗蓬里连连发抖。 火红的剑尖直指着秦默,黑袍人缓缓朝他逼近。 “卑鄙!” 秦默瞪眼怒骂,挣扎着身体想坐起来,却马上又瘫软了下去。 黑袍人志得意满,缓步走到秦默面前,悠然而低沉的说道:“我劝你还是不要乱动的好。你动得越猛,这火竹蛇儿便能更早的要你的命。” “火竹蛇儿……” 秦默喘着粗气,一只手撑地,另一只手痛苦的捂着胸前。 黑袍人得意的癫笑了几声:“呵呵呵,不错。我这柄剑,便叫火竹蛇儿剑。 世人只知道青竹蛇儿阴毒,却没人知道,火竹蛇儿的毒,比青竹蛇儿强上千百倍。 不出一盏茶工夫,你就会七窍流血而死。死后不到两个时辰,全身溃烂,尸首难辨,直到只剩下一堆白骨。” 秦默额头的大汗颗颗滚下,愤怒的瞪着黑袍人。 喘息着道:“好吧,对我这个快死的人,说说你们的故事吧。” 黑袍人冷笑了几声,道:“虎老怪说得没错,你的确是一个好奇心很强的人。 他好像告诉过你,如此好奇,只会早早断送了你的性命,你却偏偏不听。” “是你杀了虎万求?” “他?”黑袍人冷哼一声。 “他那个叛徒,还轮不到我动手。我甚至怀疑,将我派来对付你这个毛头小子,也已经是杀鸡用牛刀了。满以为能与号称天下第一武状元的人痛快一战,没想到这么快便解决了。 哎,失望,失望之极!” 秦默冷冷的瞪着黑袍人:“你如果不用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我已经一掌把你劈死了!” 黑袍人哈哈大笑:“幼稚!太幼稚了!生死相搏兵不厌诈,能活下来的才算赢家。 你以为世人都像虎万求那个老迂腐一般,口口声声满嘴道德义气么? 我告诉你,这东西现在不值钱了,过时了,明白吗?” 秦默发现,即使在大笑的时候,也未见黑袍人喉间有动静! “好吧,就算你是对的。” 秦默无可奈何的说道,“临死之前,我只想知道你们究竟是一个什么样的组织,你们盘踞在这大山之中,目的何在?” 黑袍人将剑尖递到秦默喉间,戏谑般的左右晃了晃,幽沉的道:“就算你已是死人,我也不会告诉你太多。 为了让你死得安心,我只能告诉你,我们叫‘火凤’,替天行道罢了。 我还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家主人料事如神,知道你信不过手下的那么些兵将,会孤身先来送死!” 秦默长叹了一口气:“这就完了?为什么你这么小气,对一个将死之人也不多说几句,要让我带着无尽的疑虑死去。 好歹也该让我知道,让我栽了这么大跟头的你家主人,是何方神圣吧? 他对我如此了解,我们还能成为知己也说不定。” “死到临头,还敢贫嘴!” 黑衣人一喝:“我家主人的名讳,岂是你这种人也配去听的?你安心上路吧!到了阴曹地府,说不定阎王爷会告诉你一点消息。” “哎,我居然这么命苦……” “这便是你的宿命吧。” 黑袍人左腕一抖,声音猛沉,“早早送你一程,我也好回去覆命!” 剑尖急转,直抹向秦默喉间! 黑袍人正准备发出一声畅快的大笑,却猛然一下惊住了,身体剧烈的哆嗦起来! 因为他的剑,居然被秦默伸出两指再一次夹住了! 而且,秦默的身体,正缓缓的站起来。一脸淡然冷笑的看着他。 黑袍人浑身一阵发凉,失口惊叫道:“你——怎么可能?!!” “让你失望了?” 秦默嘴角扬起一丝冷峻的笑意,随即亮起另一只手,指缝间正夹着几根细如牛毛的钢针。 “火竹蛇儿的毒牙,一不小心便被我掐住了。呵呵,几根牛毛飞针,又算得了什么!” “你——怪物!” 黑袍人大怒,抽剑急退几个转身离开十尺开外,身体有些发抖的拿剑指着秦默。 秦默呵呵一笑,饶有兴趣的看着黑袍人:“果然是个女刺客!看来,你腹语的功夫练得不错嘛。” 黑袍人大惊失色,不自觉的用手掩了一下口,却摸到一个冰冷的铜面具。 只得气急败坏的叫道:“女人又怎么了?今天不杀了你,我就撞死在这山壁之上!” 语音刚毕,黑袍人身形急闪跃至半空。连人带剑化作一道飞虹,直取秦默。 秦默微微的摇了摇头:“可是,我却是从不打女人的。” 足尖一点,倒退十余步,昂然矗立在悬崖边的一处山石之上,淡淡的看着黑袍人。 黑袍人一击再度失手,剑尖在地上一掠,整个身体飞速旋转起来。 那柄火红长剑化作蛇舞一般,将秦默全身上下都笼罩其中。 秦默微叹一口气,这次不退反进,直朝黑袍人冲去。 眼看便要被一剑刺穿,秦默拧身急转,堪堪的从黑袍人剑网下闪身掠开。 黑袍人站在秦默刚才站立的山石之上,浑身发抖:“飞仙步……摩云掌。飞仙步!你真的会这种传说中的武功! 你为何只是躲闪,不与我过招?!” 秦默立在不远处,手上把玩着两片黑色羽毛。 秦默笑道:“因为我还没有从你口中,得到我想知道的情报。所以,我还不会杀你。” 黑袍人见到秦默手中的黑色羽毛,大惊失色—— 他什么时候动的手,在我袍子上取走这两片黑天鹅羽?! 黑袍人缓缓的退了两步,呆呆的摇着头:“你……你不是人!你是鬼!你太可怕了!” 正在这时,山下传来一阵喧哗。 “秦大人在那里!” “有刺客!” “兄弟们,跟俺老李冲上去,抓住那鸟刺客!” 黑袍人朝后一纵身,直直跃入了悬崖之下,身后留下她袅袅的余音—— “秦默,我会再来找你的!今日的耻辱,我定会百倍千倍奉还!” 秦默轻笑着走到悬崖边,拿着两片羽毛在鼻唇间来回搓玩着。 回应道:“随时恭候大驾!” 随即低低的自语道:你要是不来,我倒还会有些失望着急了。 第44章 洞穴炉鼎 李嗣业和关铁山带着一队士兵冲到秦默跟前,齐齐问道:“大人,刺客呢?” 秦默扬了扬眉毛:“跑了。” 李嗣业和关铁山面面相觑了一阵,沉默不语。 秦默转身走到峭壁之前,正对着它,不由得发起了呆。 这时吴兴国和范式德也跟来了。 吴兴国急急跑到秦默身边:“秦大人,你怎么单身跑到这里来了?我听说大人刚才遇到刺客了,没出什么事情吧?” 秦默笑了笑道:“谢吴大人关爱,秦某没事。秦某一时兴起,便先行上前探路了,只是没想到这里还埋伏得有刺客。 哦,对了吴大人。有没有办法弄到硫磺、硝石、木炭粉这三样东西?” 吴兴国惊道:“大人要这些东西做甚?” 秦默指了指身前的这处峭壁:“配制火药炸开这里。” 吴兴国大惑不解看着秦默:“大人居然还有这种本事…… 可是,这里是半山腰的山石峭壁,这一炸下去,万一发生山石蹋方……” 秦默朗声笑了起来:“断然不会。这处山壁之后,必定是空的! 而且一定别有洞天,我们所见到的,不过是洞天的大门罢了。” 关铁山凛然上前参道:“大人,现在几百军士在此,何需火药? 大军所到之处,遇水搭桥逢山开路,何况区区一处石壁!” 秦默抚掌大赞:“关将军言之有理!这样,你们先用刀具,沿着这条边线砍,看能不能弄出一两道深点的痕来。” 秦默拿手比划了一阵方位,接着道,“再用绳索,将这块大石板拉开,或是拉倒!” 关铁山一声大吼:“兄弟们,动手!” 秦默和李嗣业不动声色的暗暗走到一边,低低耳语道:“你这黑蛋,怎么这时候才带人来?都过了个把时辰了,他们就没生疑?” 李嗣业睁圆了眼睛,压低声音道:“大人,我可是按你吩咐干的。 我让他们挖坑埋蛇拖延时间,一路上我还假装肚子疼,拉了三泡屎让他们等我……” 秦默想象着五百多人等着一个人出恭的情景,不禁一阵好笑: “也罢,时间差不多也算是刚好。” 李嗣业奇道:“大人,照你那意思,他们并不可信任?” 秦默缓缓摇了摇头:“现在还不可说,我只是有一种直觉。这些人各自都有些事情瞒着我们。 而且若要是这么大群人一起找进来,估计该躲的躲,该闪的闪了。就难得发现什么东西…… 唔,现在先不说了。” 正在这时,一声轰然巨响。一块偌大的石板被生生的从峭壁上拉倒下来,露出一个幽深的山洞。 吴兴国喜不自胜跑到秦默面道:“大人,我算是服了。你怎么知道这山石后面是空的?” 秦默淡淡的笑了笑:“基本上,是猜的。” 心里却说道:难不成要我告诉你是出于我一个特工的直觉和经验? 吴兴国愕然:“猜……的?” 秦默走到洞口,微微皱了皱眉,道:“大家有没有闻到一股味道?” 众人纷纷点了点头,吴兴国道:“是啊,有一股柴煤燃烧后的味道。而且,是那种常年累积下来的像是灶膛里的气味。” 秦默一挥手:“走,进去看看!” 大踏步走进了山洞。 关铁山带着几个兵卒燃起了火把,走在最前面。 山洞前面一截不算开阔,但也能容下五六个人并肩而过。 差不多是刚好过要容过一辆车子通行,然后走过了约五六十步,山洞中豁然开朗。徒然出现了一个极其宽广的洞穴! 众人燃起火把环立四周,将洞穴内照得通亮。 秦默和众人一起进入到洞穴中,不禁有些目瞪口呆。想不到,千圣山的山腹中,居然还有如此巨大的洞穴! 洞穴宽约百丈,高十余丈,足以同时容下千人。 四周置放着铁火架,里面还有没燃光的松脂油。靠南边甚至还彻了一堆石阶,石阶尽处,是一个宽阔平坦的石台。 石台之上,竖立着一个一人多高的石屏,上面赫然雕刻着一只火红的凤凰。 凤凰的根根羽毛都清晰可见,尤其是那两只眼睛,让这只凤凰看起来像是活的一样。 除此之外,整个山穴中再空无一物。 秦默拿着一个火把,走到石屏前。仔细的看了看这只凤凰,发现那两只眼睛像是用某种特殊的宝石镶上去的一样,晶莹透亮。 秦默摸索了一阵,手指略略用力,那两只眼睛突然一下陷了进去。 随机,山穴两旁轰隆隆的打开了两道巨大的石门。一股浓烈的烟火之味灌了进来。 众人大惊,以为触动了某个陷阱机关。可是过了一阵,并没有人受伤或中毒。 秦默思索了一阵道:“关将军,我们兵分两路。 你和李将军引一支人马从左边山洞进去搜查,我和吴大人走另一边。 不管情况如何,一个时辰后,我们再到这里汇合。” “是!” 关铁山带着一队兵卒,从左边山洞里进去了。 秦默正准备转身离开石屏,却不经意的发现石屏上的左下角有一丝异物。 弯下腰一看,是一丝细细的白色丝绢,质地和那天发现虎万求尸体的地方,找到的破碎布条一样。 秦默微微的笑了笑,将细丝绢收了起来,和吴兴国一起朝右边山穴里走去。 吴兴国跟在秦默身后,有些忐忑不安的道:“大人,这山穴诡异非常,会不会有什么杀人的陷阱?大人还是小心点的好。” 秦默道:“我看这处山穴,便是那伙贼人的栖身之所。看到那个凤凰石屏了么,那便是他们的组织信物。 可见这里应该是他们集会的地点。两旁的山穴,才是他们栖息和进行阴谋的场所,那里才是真正藏着秘密的地方。 按理说,他们应该不会在自己活动的地方设置什么险恶的机关。不过吴大人说得有理,凡事还是小为要。” 进入右边山洞后,烟火味渐渐变得浓烈起来,还有一股呛鼻的金属味。 秦默心中略略明了,暗道:看来,铜毒的来源,便是这个隐藏在千圣山中的洞穴! 果不其然,进洞没多久便发现了数个支路,每个支路的末端都有一处冶炼金属的作坊。炉鼎和焦煤木炭,处处可见。 吴兴国大惊,道:“想不到,真是想不到!这千圣山中,既然盛产如此之多的铜矿!可是,这些贼人,开采那么多的铜矿做什么?” 秦默用手摸了摸尚带余温炉鼎,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吴兴国迷惑不解:“大人,你又想到了什么?” 第45章 名副其实的鬼哭山谷 秦默在一间石室里来回的观察了一阵,喃喃的道:“现在还不太清楚。假如说他们要密谋造反,应该是开采铁矿打造兵器才是。 这铜矿……啊呀,吴大人!这么简单的道理,我们怎么就没有想到?” 吴兴国瞪圆了眼睛:“是什么?” 秦默伸手探入怀中,摸出几枚铜钱在手中掂了掂:“吴大人,现在可曾明白了?” 吴兴国恍然大悟:“大人,你是说,这帮贼人开采铜矿,就是为了打造铜钱?!” 秦默道:“应该错不了。” 随即四周左右仔细观察了一阵,道:“吴大人,你感觉到没有?虽然我们站的地方是一个看似独立的山洞,但是却始终有阵风吹进刮出,说明空气流动很频繁。” 吴兴国道:“是啊,下官也正有些纳闷。这看似封闭的山洞中,为何有如此强烈的气流冲击?” 秦默笑了笑:“这不奇怪,你看那边。” 说罢用手指了指头顶上的左右石壁,两边各有几个腰粗的空洞。 秦默道:“那里就是通风孔。如果我料得没错的话,这里的每一个冶炼山洞,都有极佳的通风道口,直接通向山外,这样便可以将冶炼过程中产生的毒气、烟气,尽皆被排到了外面。 经风一吹,便有些飘到了傣族村边的山坡上。那些烟火毒素附在树木之上,一逢下雨,便顺着雨水流入到了傣族人取水用的泉潭中。” 吴兴国有些呆呆的看着秦默:“大人,这……这你也能想得到。简直是太匪夷所思了!” 秦默道:“只是还有一件事情没有弄清楚,那就是打造铜钱的模具和工人,全都不见了。 看来,他们的反应还真是敏捷啊,早早便撤退,重要的证据都转移走了。” 吴兴国道:“会不会,是藏在左边的山穴中?” 正在这时,李嗣业带着两个兵丁跑了过来:“大人,左边山穴之中发现了好多冶炼金属的炉子,可是大活人却一个也没见。” 秦默疑道:“左边也是用来冶炼的?炼的什么?” 李嗣业晃了晃脑袋:“俺不是很清楚。可是听关将军说,像是冶制黄金的。” 秦默和吴兴国同时惊道:“黄金?!” 众人急忙跑到左边山穴之中,发现此处比右边要布置得精细得多。 数十个山洞像是用来居住的房间一般,还置上了床台桌椅,有几个山穴之中还置了灶台,一些碗筷散落四处。 山穴的末端,是一个密封的巨大山洞,这里便是李嗣业所说的,用来冶金的洞穴。 秦默进到里面,却发现这里不像那边的炼铜山洞一般置了好大的炉鼎,而是只有数个体形较大的坩埚和木制鼓风箱等物什。 秦默摇了摇头:“这里不是用来冶金的。” 吴兴国等人奇道:“何以见得?这坩埚内,明明还有黄金残渣,这不是……” 秦默道:“是有黄金残渣没错。可是这里,却是用来熔金的,并不是冶金。 其一,这里没有金矿。一两黄金便能抵得上七八千文铜钱,假如这里真的是有金矿,还犯得着去开采铜矿打铜钱么? 其二,照我观察来看。这里除了炼金,还用来住人。假如常年累月的冶金开矿,这样的地方如何住人? 比如右边的石穴,就没有住人的石洞。由此可见,就算是熔炼黄金也不是经常进行的。甚至有可能,只是近期内才开始进行的。” 众人纷纷点头。 范式德道:“可是大人,既然是现成的黄金,为何还要熔炼呢?” 秦默冷哼一声,笑道:“若要我猜测,估计是这帮贼人,指不定是在哪里截来了许多黄金,怕别人认出来。于是拿来熔炼变形,好掩人耳目罢了。” 离开左边山穴,众人齐集到大山洞里。吴兴国道:“大人,现在怎么办? 秦默道:“看来,我们并没有太大的收获。这帮贼人已经将重要的东西都先行撤走了。 我们先出去,稍后我们沿着贼人撤退的车辙印搜索一下,看看能不能发现一些端倪。” 刚出得山洞,天空乌云滚滚,看似便要下雨了。 秦默道:“吴大人,李将军,你们先带众军士回营地,我和关将军引几人追踪车辙印搜索一下看看。一旦下雨印记被毁,就不好查证了。” “如此也好,大人小心。” 秦默翻身上马,和关铁山领着七八骑兵,沿着车辙印朝西南而去。 一路奔行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便见到了一条河,车辙印到了这里就消失了。河岸边散落着七八辆四轮车子,和十余具尸体! 秦默连忙翻身下马,发现这些尸体全都是精壮的男丁,齐齐的被一刀抹喉而死。 秦默皱眉道:“看来,这些便是转运物资的壮丁。 这些贼人,竟连自己的同伙也不放过,当真狠辣之极!关将军,你可知,这条河通往何处?” 关铁山道:“大人,这河名叫玉峰河,沿着这附近的山脉,蜿蜒通向长江了。因在群山之中,估计附近也没什么城镇村落。” 秦默点了点头,心中暗道:入了长江,能去的地方可就多了去了…… 正在这时,天空一声炸雷,乌云汹涌翻滚起来,豆大的雨水开始倾盆而下。 秦默道:“等会儿雨停,再派人来处理这里的尸首。” 众人迅速翻身上马,往兵营驻地赶去。 刚到鬼哭山谷附近,阵阵闪电雷鸣一起发作,那雨便下得如同瓢泼一般。 秦默和关铁山奔到鬼哭山谷谷口,发现吴兴国和李嗣业等人带着一大票人马居然停顿在谷口,并没有进前。 秦默上前问道:“吴大人为何止步不前?山雨欲来,当速速回军营暂避才是。” 不料吴兴国惊恐万分的叫道:“大……大人!这山谷,万万进不得!” 秦默疑道:“为什么?” 吴兴国神色张惶:“大人,你听!这山谷中,不时便传出惊天的喊杀惊号之声。 这……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鬼哭山谷!” 秦默心中一惊,这才想到,前不久的确听傣族百姓说起过:这个山谷中每逢雷雨便能听到鬼哭之声。 正在这时,半空一阵电闪,鬼哭山谷中果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声响。 “杀——杀啊!” “救命啊!!” “杀光他们,一个活口也不要留下!” 其中还混杂着阵阵撕心裂肺的惨叫,和兵器砍伐箭羽飞翔之声。清晰无比,仿佛就在耳边! 众人面面相觑,皆大惊失色! 第46章 鬼哭之谜 “鬼哭”之声在瓢泼的雨声中尤然清晰可闻,秦默也不禁心中大惊:刚才经过山谷时,根本是空无一人。 这雷雨一来,怎么就会有如此轰烈的声音传出来? 秦默翻身下马,仔细倾听着那些声音,却发现“鬼哭”几乎始终都在重复着一个声音,差不多说完了一遍马上又是相同的声音传出来。 李嗣业走到秦默身边,道:“大人,这世上,莫非真的有鬼?这他娘的真邪门啊,搞得像大屠杀一样。” 大屠杀?! 秦默心中一亮,猛然想到了二十年前发生在这里的屠庄一案。 这所谓的鬼哭,难道是昔日的情景重现不成? 一念至此,秦默又感觉这种想法很是荒谬,除非这世上真的有鬼,要不然,谁还能将二十年前的事情再搬弄出来?! 大雨瓢泼而下,秦默早已是淋得通体湿透,可是内心强烈的如奇心,却变得异常炽热起来。 秦默深吸一口气,道:“你们在此等候,我进去看个究竟。” 吴兴国、关铁山、范式德包括李嗣业都一齐上前阻拦:“大人,万万不可!凶险未卜,大人切不可只身犯险!” 秦默斩钉截铁的道:“我意已决,不用多说。你们在此等候即可。 假如真有危险,我一个人也容易脱身,进去太多人反而容易坏事。” 说罢,秦默提步便朝山谷中走去。众人无奈,也不敢再加阻拦。 李嗣业一跺脚,快步跟了上去,道:“大人,俺陪你一起去。真要是有鬼,俺老李也把他拖出来砍三百大刀!” “某亦同往!”关铁山拿起开山大刀,大踏步跟上。 秦默微微点了点头:“也好,二位将军便随我入谷一探。吴大人,你暂且带领众人在此等候消息。” 李嗣业和关铁山分列秦默左右,警惕的跟着他进入到了鬼哭山谷。 由于谷顶较为狭窄,所以这个葫芦状的山谷里雨势比外面要小了许多。 三人入谷过半,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端,也没有见到一个活人,可是那喊杀之声却依旧没停,而且越来越清晰可闻! 秦默的心也砰砰的跳了起来,暗暗的惊疑道:这事就真的奇怪了!难不成,有高科技的外星人在搞鬼,玩隐身?不至于吧!侵略地球、星际大战?看来是以前看多了小说的后遗症! 李嗣业和关铁山每人握一柄大刀,神色严峻异常。 纵然他们都是毫不畏死的悍将,可是面对这种完全未知的“对手”,两人也不禁时时感觉一阵凉气从胸中升起,渐渐漫延到后背,头顶。 三人放慢了脚步在谷中细细搜索,可是仍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这鬼哭山谷,就跟上午他们经过时一模一样,除了多了许多雨水,其他的一草一木都没有变化。 正在这时,三人已经走到了那处堆满磁铁矿石的地方,空阔的谷地里,喊杀之声最为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可是,眼前分明一个人也没有! 李嗣业和关铁山面面相觑,眼睛里都透出一股惧意。 李嗣业喉节滑动了一下,吞下一口唾沫:“大人!此处声音最大,就像发生在眼前的屠杀一样……可是,居然看不到一个活人的身影!” 关铁山也道:“大人,莫非真是我们看不见的冤鬼在作祟?!” 此言一出,三人的身形都不约而同的一震! 正在此时,半空一个炸雷,仿佛将山谷都要跟着震动起来! 李嗣业跳起身来,大刀猛然朝空一刀狂斩下去:“他娘的冤鬼,出来让爷爷砍三百大刀!” 一声吼下来,四周反而突然安静了,只听到三个人急促而粗重的呼吸声。 沉闷!压抑!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压缩了一般,让三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秦默心里也不由得打起鼓来:难道,真的如关铁山所言,是有看不见的冤魂在此?! 绝不可能!秦默深吸一口气,心中坚定的说道——这世间,绝没有厉鬼冤魂! 秦默定住心神,继续进前走去。 李嗣业和关铁山各自用双手将大刀抓得紧紧的,神情极度紧张严肃。紧紧护在秦默左右。 三人便在一堆磁铁矿堆间慢慢走过。 正行到一半,喊杀之声突然嘎然而止! 三人大惊,陡然停住了脚步。 秦默感觉喉咙里一阵发干,集中精神留意着四周的动静。 但是心中却是惊疑不定,暗道:这鬼哭好不怪异,唯独在磁铁矿石附近便有,我们一走到这中间,便又停止。 李嗣业胸中气闷,大喝一声:“怪物,有本事出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一嗓子吼罢,却是全无动静。整个山谷中,除了淅淅的雨声,再也安静不过了。 秦默皱了皱眉,挥了一下手:“我们后退试试!” 三人照着原路退回,却猛然听到一阵大吼:“怪物,有本事出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李嗣业突得一下跳了起来,叫道:“娘啊,真的有鬼!还学俺说话哪!” “鬼哭”之声继续不停——怪物,有本事出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怪物,有本事出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 连绵不绝! 那声音,居然跟李嗣业嘶吼出来的一模一样! 秦默恍然大悟:“我想,我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 李嗣业和关铁山大惑不解:“却是为何?” 秦默脸上泛起释然的微笑,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有些自嘲的说道:“看来,我们都是庸人自扰了,哪里会有什么鬼怪。 虽然我还弄不清所以然,但也想到了一些大概。这些带磁的山石,在雷雨之中吸收了雷电后,便能够记录自然界的声音! 以前我们所听到的所谓‘鬼哭’,必是二十年前那场屠庄之案的情景。 当时正当雷雨之夜,那几块巨大的磁铁石,便将当时的声音记录了下来。 刚才你们也看到了,李将军的这一声吼,却误打误撞的被山石记录了下来!” “怎么可能?!”李嗣业和关铁山同时大声惊呼。 秦默微笑,看着两个惊愕不已的将军,肯定的点了点头:“有可能的。早在几年之前,我便从一本札记野史中看到过类似的记载。 那是一个磁铁矿窑,朝天有几个气孔。雷电劈来之时,这个磁铁矿窑便将这雷击之声记录了下来,导致这个山洞后来每逢雷雨之时,便经常发出类似的惊天霹雳之声,轰隆隆的从洞底传来。 当时的矿工们以为触怒的雷神或是地底的鬼怪,于是便不敢下窑采矿。 你们再看这个山谷,顶端狭长,腹中空阔,跟一个山洞是不是极像。” 李嗣业睁大了眼睛:“大人,你也说得太玄了,俺还是不相信! 这二十年来,莫非便没有人在雷雨之夜来过这里?就没人说过话? 硬只把俺老李的声音记录了下来,还替换了二十年前的屠庄惨叫。俺老李是不是触怒了这帮鬼神,他们便记了仇,要来捉俺了?!” 秦默不禁笑道:“怎么,李将军也害怕了?你若是不相信我所说的话,大可以再去试试。 关将军你不妨出谷将军士们叫进来,将这些磁铁矿石搬走。 我敢断定这鬼哭之声,定会从此消失。” 关铁山不可置信的看着秦默,无奈的拱手道:“末将领命。”遂转身离开。 李嗣业抓着头皮,将一头淋得的头发弄得纷乱不堪,不时的摇着头:“俺还是不信!俺要再试试!” 说罢,李嗣业再度冲到磁铁矿石之间,大声吼叫道:“哇哈哈,爷爷就是神!你们这帮鬼,出来抓俺啊!” 然后飞快的跑到秦默身边。 半晌之后,那回音传来—— “怪物,有本事出来跟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还是前面李嗣业留下的那段! 秦默不禁笑道:“黑蛋,这你就不明白了吧?这自然之事当真是奥妙无穷,且哪能事事如人所愿解释得清楚呢。 你想想,这天底下,磁铁石何其多,闪电雷鸣又何其多,要是每处每次都能将声音记录下来,那不是要乱套了? 我估计,刚才我们三人同时进去的时候,我们所站的位置、姿势,以及我们身上的衣物,你们手中的刀,都恰好吻合了留声的条件。 就跟当年这些磁铁石,记录那场屠庄案的某一个片断的情景差不多。 于是,你的声音便被记录了下来。” 李嗣业睁圆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后飞快的晃着脑袋:“俺还是不明白。” 秦默仰天长叹——终于知道,什么是对牛弹琴了!! 不过话说回来,秦默打从心底里,也觉得这事挺玄乎。 自己以前当特工之前就喜欢看一些奇闻轶事的八卦小说,和科学探索、未解之谜这类杂志和电视,隐约曾经在哪里听说过“自然留声机”这回事。 要不是这样,哪怕自己是未来世纪的人,对这种事情自己也是很难琢磨得清楚的。 关铁山带着军士们跑了进来,听着震天响不绝如耳的怒骂声,个个一脸惊惶未定。 秦默点头示意了一下,关铁山狠一咬牙,大声道:“兄弟们,我们是天朝的兵将,遇神杀神遇魔诛魔,区区鬼哭有何可惧?! 大家一起上,将那些磁铁石搬走再说!” 李嗣业不禁大笑道:“这关铁山的将军当得可真地道,鼓舞士气的本事一流啊! 搬石头就搬石头呗,居然想出那么多的词来,哈哈,俺老李真是佩服死了!” 第47章 造反檄文,大逆不道 众军士齐齐壮了胆子,跟着关铁山扑到了磁铁石堆中,那不绝于耳的“李氏痛骂”便戛然而止了。 众军士又是一阵惊愕,几个稍胆小的都差点朝后奔逃了。 关铁山一跺脚:“后退者,军令处置!赶快动手!” 众军士齐齐一声大呼,甩开膀子忙活开了。 吴兴国和范式德来到秦默身边,各自狐疑不定。 问道:“大人,这是何意?” 秦默将山石留音的事情跟他们说了一遍,两人自然惊愕不已,难以相信。 雨仍未停,惊雷闪电时时发作,可那鬼哭之声倒也再没发出过。 半个时辰后,磁铁石堆已被清理完毕,几百军士个个气喘吁吁,身上冒起阵阵热气。 秦默走到关铁山面前,拱手道:“有劳关将军,辛苦众位兄弟们了。从此以后,此山谷便再无鬼哭之声。 附近的村民百姓也不用担惊受怕,可以入谷进山打猎了。此皆尔等之功劳啊!” 正说着,范式德突然惊慌的叫道:“大人,你快来看,这里……!!” 秦默微微一惊,只见范式德拿着一块渐将腐朽的残缺木板,一脸惊慌失色的跑了过来。 “大人你看,这是我刚才无意中在磁铁石被移开后的泥土堆中找到的,这个……天大的发现!” 秦默连忙接过那块长了些青苔而且周边残破不堪的木板,发现这居然是一块用来印刷的雕版。 雕版上面都是些凸出来的反写字,虽然有些残破,但勉强还是可以阅读出来。 秦默仔细辨认了一阵,渐渐的打从心底里升起一股寒意,精神也变得紧张起来。 那块雕板上,赫然写着—— “……公侯冢子。奉先帝之成业,荷本朝之厚恩。宋微子之兴悲,良有以也;袁君山之流涕,岂徒然哉!是用气愤风云,志安社稷。因天下之失望,顺宇内之推心。爰举义旗,以清妖孽。” 虽然其余的字迹已不可辨认,但仅此数句,已然让一向沉稳的秦默都大惊失色。 秦默道:“范先生,这……此物,为何出现在这里?!” 范式德惊恐的看着秦默,缓缓的摇了摇头,紧张的低声说道:“看来大人,也识得此文……!这这……简直就是大逆不道!” 一旁吴兴国疑惑的道:“却是何物,让二位大人如此紧张?可否给下官一看?” 秦默将雕板递给吴兴国:“大人,勿要张扬。” 吴兴国满怀疑惑的接过雕板,慢慢的读了起来,脸上的表情也渐渐的由疑惑,变成惊讶,然后是惶恐,直到大惊失色。 他低声叫道:“这……这!大逆不道!大逆不道之极!大人,要速将此物焚毁,以免引祸上身啊!” 秦默拿过雕板,皱着眉摇了摇头:“如此重要的东西,还是暂由本官保管吧。 至于此物的来历和事情的真相,本官到时自会禀明陛下,相信以陛下之圣明,应该不会怪罪才是。” 秦默拿出一块绢帕将雕板包了起来,细细的收入怀中,抬头看了看天空,道:“雨势已缓,我们回军营驻地吧。” 然后接过一名军士递来的马鞭和缰绳,翻身上马,喝了一声“驾”,独自先朝前奔去。 范式德心里一阵焦躁,猛抽马鞭快速追了上来。二人率先进了驻地营帐中。 范式德看了看四周,确定附近没人,才紧张的说道:“大人,如此大逆不道之物,留之恐怕不祥啊,还请大人三思。 大人可知这雕板上的词句,空缺之前的一句是什么?” 秦默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淡然说道:“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第一句应该是——敬业皇唐旧臣。 这块雕板上的文字,应该是徐敬业叛乱期间出自骆宾王之手,一篇轰动一时的檄文——《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 这的确是大逆不道之物。可是范先生,如果说到目前为止这次江南之行有所收获,那便是这块雕板了。 我隐隐觉得这里所有的事情,从二十年前的屠庄案,后来的山谷鬼哭,到千圣山中的私铸铜钱,火凤组织,都跟这块看似不起眼的雕板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虽然我现在还没有丝毫的证据,但至少有了一个突破口。 稍后我们就去汉阳县衙,我要在那里细查所有陈年县志,希望能发现一些端倪。” 范式德惊道:“大人,你的意思是说,这里的事情,会跟当年徐敬业叛乱有关?” 秦默摇了摇头:“还不好说,我也只是怀疑。先生还记得我之前孤身进入鬼哭山谷么? 当时我便发现了一枚大周军队专用的破甲铁箭头。从那时候起,我就怀疑这里曾经有军队活动的痕迹。 直到后来围剿千圣山我又发现,那么多的山腹中的山穴,从布局到结构,都是按军队中扎营的方位和习惯来布置挖掘的。先生,你还认为,这些是巧合么?” 范式德点了点头:“大人果然心思细密,下官远远不及。按大人的意思,这些军队,是当年徐敬业叛党的遗孽?” 秦默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敢确定。按理说,当年徐敬业叛乱失败,余党已被清剿干净。就算偶有几个漏网之鱼,也没能力翻起什么大浪。 可是现在看来,这个叫做火凤的组织,其志不在小啊,它究竟有多大的势力,我们还不是很清楚。 单从它敢私铸铜钱,汉阳县令都成了他们的傀儡这些倒也不难想像,这股势力应该是骇人听闻的。 而且直到现在,我们对它却知之甚少,他们的目的,究竟会是什么呢?难道又想效法当年的徐敬业,来造一次反么?” 范式德吞了一口唾沫,颇有些紧张的说道:“大人,下官有个疑虑,和一个不太合乎情理的假设,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先生请讲。” 范式德道:“下官的疑惑是,当年荒僻的鬼哭山谷中,为何会有那样的一个村庄? 那里的人,又是为何被大人所推测的军队所屠杀了? 如此下官便假设,那个村庄,分明便是徐敬业在叛乱之时留在这里的眼线、暗桩,或是后路,甚至还有可能留下了财宝之类。 徐敬业叛乱失败之后,逃亡而来的遗臣败卒,便逃到了这处山谷之中。 或杀人灭口,或窝里斗抢夺财宝,将整个村庄里的人,全部杀了,然后隐藏到山谷后的千圣山中,活动至今!” 秦默一下瞪大了眼睛,心中惊道:看来,这个范式德倒不是个迂腐的老书呆子嘛! 他说的这些,居然和我心里想的,差不了多少! “先生果然高见!先生的这些推论,恰好与我不谋而合。 不瞒先生,我甚至还想过,骆宾王当年便隐居在此,为徐敬业写出了那篇《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 然后在山谷之中印刷,再将檄文传遍江南各道州和反军所到之处。 徐敬业在扬州叛乱,谁也想不到他会在鄂州这样一个不起眼的隐蔽群山之内安排驻点,不得不说他还算高明。” 范式德急急的接道:“大人,这样说来,事情就好解释了! 后来徐敬业被大将军李孝逸击败,不得已逃到了润州想渡海投靠新罗,不料却被手下叛乱的军士杀死,再也没有机会回到这里。 那时徐敬业虽然死了,可他的党羽却未必便全部落网。 至少,这篇《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的作者骆宾王就生不见人死不见尸,多年来令众人猜疑不定。 余下的党羽们逃亡到鬼哭山谷,于是便因为窝里斗,而引发了那一场屠庄惨案!” 秦默浓眉紧锁:“先生的推论,很有道理。但真实的真相如何,还亟待我们找出证据去证明。” 秦默眉头紧锁,心中却暗暗道:“据我所知徐敬业是徐绩(原名徐世绩,辟李世民讳改作单名绩,字茂公)的孙子。 徐茂公当年被李世民赐姓了李,便是李绩。李敬业叛乱之后,武则天削其李姓。 当年代作檄文的骆宾王自然还是称之为李敬业,他们的打出的旗帜便是恢复李唐天下。我竟然牵扯到如此大案之中!看来这次江南之行,真是出乎意料的精彩!!!” 第48章 巧遇? 次日天色放晴,关铁山受秦默之令。带领着手下的府兵再往千圣山封锁捣毁山穴,收殓昨日在河边的发现的尸首。 秦默差人将夫兴村的里正、保甲、名望老宿以及傣族土司岩财札等人一并请到小竹屋里。 秦默正了正神情对他们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既同是我天朝子民,就当互助互亲,友善相待。 从即日起,傣族寨免除三年赋税徭役。官府当全力扶持你们的农桑耕种,渔猎畜牧。” 顿了一顿,秦默沉了沉语气对着里正、保甲等人说道:“你们这些里正和保甲,算起来也跟秦某是同僚,同是大周的臣子僚属。 官职无论大小,都是替朝廷办事,代天子宣教。可一直以来,你们有些事情可是办得不太好。 从今日起无论是汉民,还是傣民,都一概平等!” 里正、保甲等人顿时惊慌的跪了下来,叩头求饶。 秦默抬了抬手:“罢了,都起来吧!本官今日不是找你们来问罪的。” 缓了一缓语气,秦默继续说道:“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以前的事情本官暂时就不跟你们计较了。 汉阳县令意图谋反已经伏诛,本官也不想搞什么诛连。但你们这些村里当官儿的,跟他有没有关系,有没有勾结,自己心里清楚! 还有什么生血祭,这种事情……” 秦默猛提了一下声音,几乎是怒吼道:“简直就是愚蠢之极!” 这一怒,吴兴国有些坐不住了。 慌忙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和里正、保甲等人跪到了一起:“下官……下官惭愧,下官有罪,请秦大人降罪惩罚!” 秦默心里一阵冷笑,又忍不住有些乐呵——目的达到了! 这山敲得再猛,震不到你这只狐狸样的老虎,岂不是白白折腾? 秦默上前一步扶起吴兴国:“吴大人言重了!常言道瑕不掩玉,鄂州之地物产丰阜民生安乐! 偶有不肖之徒犯事也是再所难免,吴大人呢,也不必挂怀于心。 其实我今天的意思,就是说一件事情。以前发生了什么,本官可以当作什么也没看到,既往不咎。 但今后你们如何办事,我可会时时的盯着。” 吴兴国暗暗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下官明白,谢大人宽宏大量!” 里正保甲等人,已经是有些魂不守舍只知道在地上叩头了。 秦默走到岩财扎的身边,抓住他的手对他说道:“岩大叔,鬼哭山谷闹鬼之事,本官已经弄清楚了,并没有什么鬼怪。只是些自然的声音罢了。 即日起该山谷已不会再有怪音传出,也没有了害人的毒虫猛兽,乡亲们就不必害怕了。 你回去后告诉乡亲们,从今天起可以放心大胆的前往狩猎。 以后再有什么困难,记得要报告村里的里正,拜托官府帮忙。” 秦默顿了一顿,转头对里正等人说道:“其实里正和保甲大家本来都是乡亲,只不过是被熊知权这个狗官逼迫才干出一些不尽如人意的事情的,是这样的么?” 里正和保甲都快要把头磕破了,惊慌不迭的叫道:“大人英明!大人英明!” 秦默心里冷笑:当然英明了。不英明的,早就砍了你们的脑袋当夜壶了!看你们以后还敢不敢为虎作伥! 我不砍了你们,是怕傣族的乡亲们以后日子难过,毕竟是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乡里乡亲,我这一刀砍下去,汉、傣就真的成了死敌了。 哼!让你们这帮家伙,捡了个大便宜! 岩财扎激动得老泪纵横,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颤抖的点着头。 秦默心中一阵畅快,对吴兴国道:“吴大人,夫兴村的事情已然处理得差不多了,本官想前往汉阳县衙看看,就暂不去鄂州了。 吴大人州务繁忙,就不用同去了,且回鄂州吧。本官择日再行前往拜访。” 吴兴国似乎还有些惊魂未定,愕然的呆了呆:“既如此,下官且回鄂州,但有驱使,差人来叫便是。” 秦默在膝盖上轻拍了一掌站起身来,畅然道:“既然如此,吴大人,诸位乡亲,我们就此别过,后会有期!” 说罢起身便走,心里却有一阵前所未有的快感:在官场上都是官大一级压死人。没想到,我现在一个四品的御史也能将三品刺史唬得一愣一愣的! 嗯……当官,还真特么有点意思! 刚出了竹屋,秦默等人却被一众傣族村民团团围住了。 村民们齐齐跪倒下来,岩财扎说道:“大人,您真是天下上来的活佛!我们这些乡亲们,感念您的大恩大德无以为报,便按照汉人们的习俗,为大人建了生祠。 与佛祖一起,家家供奉,日日烧香叩拜,谨祝大人福寿无边,一生安康!” 说罢,众傣民一齐伏地呼道:“祝大人福寿无边,一生安康!” 秦默大惊:怎么又和佛祖扯上了关系? 忙将岩财扎扶了起来,道:“岩大叔,这些都是秦某份内之事,安敢受如此厚待? 世人且不是要唾沫秦某欺世盗名?此事万万不可!” 岩财扎老泪纵横,激动的抓着秦默的手道:“大人,我们族人世居在此一百多年,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高兴过,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安安心心的过日子。 只怪我们贫穷,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赠送给大人,供奉生祠全是我们的一点点心意,大人就不要再推辞了! 不然,我们这些族人,就真的要心里过不去,报愧一辈子了!” 众傣民一齐呼道:“祝大人福寿无边,一生安康!” 秦默远远没有想到会闹出这种事情,只得深吸了一口气:“既然这样,那好吧。乡亲们,都请起来吧。 从今以后,大家就好好过日子,但有困难就找官府帮忙。 大家要牢牢记住,你们都是天朝子民。陛下对你们一视同仁,并无任何偏颇之意。 秦某就此告辞,乡亲们都各自去忙吧,不要送了。” 说罢,秦默拱手一揖,转身快步便走。 身后傣民们仍然跪地不起——“祝大人福寿无边,一生安康! 秦默和范式德、李嗣业三人离了夫兴村,径直往汉阳县走去。 夫兴村离汉阳县约有六十余里路程,三人走了半日。 晌午时分正到了一个镇甸,便找到一家店子打尖歇脚。 镇子不大,人流不是很稠,客栈里的客人也不太多。三人叫了一些酒菜,且酌且聊。 饮食过半,客栈门口摇摇晃晃的闯进来一个酒醉半酣之人冲掌柜的叫道:“老板,给我两坛好酒,我……我自行带走。” 秦默看了一眼来人,不禁惊道:“张旭兄!” 洒醉之人闻言朝秦默这边看过来,不禁抚掌大笑朝秦默桌边走了过来:“哈哈!秦默兄弟!真有有缘!有缘哪!” 秦默连忙起身引张旭落座:“张兄为何到了此处?快快请坐。” 张旭轰然坐下,却是长叹了一声。 一脸愁怅的说道:“秦兄弟有所不知。张某历来放荡,整日里只是四处游荡。这次我本想游历一下江南春景。 不料昨日听闻陈子昂那老小子居然死了,一下全没了兴致。 哎!想我张某放荡一生,寥寥数友,今日又少了一人! 于是我便晃晃荡荡的到了这个小镇上,沽几瓮酒来解解愁,遥遥的凭吊一下故人。” 秦默惊道:“张兄是说陈子昂先生仙逝了!?真是可惜啊,我还一直没有机会前去拜会。” 张旭拍了拍桌了,晃了下脑袋说道:“说来可恨!陈子昂那老小子食古不化,得罪谁不好,偏偏要去得罪武三思! 结果冤囚于蜀中,被一个小小的射洪县县令段简迫害而死。 唉!想我堂堂男儿,竟只能遥相凭吊。全无本事为冤死的故友陈冤!” 李嗣业闻言勃然大怒,一掌拍到桌子上:“他娘的,到处都是这些害人的狗官!大人,咱们去剑南道去射洪县,砍了这个……” 眼看着一桌儿的盘儿碟儿都被震得七零八落,秦默面色有些不善。 李嗣业生生的将后面的话吞了下去,笨手笨脚的将桌上的碗碟摆好。 张旭却是呵呵的笑了起来:“这位便是秦兄弟身边的李嗣业李将军吧! 哈哈,果然是个性情中人,张某喜欢!来来,我们一起痛饮一杯!” 说罢举起酒瓮往口中猛倒,淋淋漓漓的将胸前都弄得湿了。 李嗣业也跟着抓起一个大酒瓮,海口大张的猛饮起来。 海饮了一阵,张旭将酒瓮往桌子上一顿。 使劲的晃了晃脑袋眨巴着眼睛,对秦默道:“秦兄弟,我知道你是现今的风云人物。陛下跟前的红人,也是临淄王器重的英雄豪杰。 只是不知道,秦兄弟会不会像来俊臣、周兴那些个酷吏狗贼一样,帮着武氏谋害忠臣良将,李家王亲?” 此言一出,李嗣业猛的将酒瓮砸到地上,轰然站了起来,指着张旭骂道:“你这个张颠,这是什么屁话!俺老李把你当条汉子,你却这样污辱我家大人!” 整个客栈里的人都被他这一嗓子吼惊吓坏了,顿时鸭雀无声。范式德忙将他拖得坐了下来。 秦默面色一阵沉静,笑笑的看着张旭,道:“张兄大醉,这些事情我们还是明日再谈的好。酒后无良言,秦某扶张兄去休息吧。” 张旭却猛然的一挥手,大叫道:“唉,酒后才吐真言。我张颠就是想知道,秦兄弟,究竟是怎么想的?!” 第49章 男儿豪气,千古绝唱 秦默替张旭盖好被子,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 这个颠人,醉酒了更是疯得没边了。大庭广众之下口无遮拦,大骂武三思之余还死活要秦默说清楚到底是效忠李唐还是武氏。 秦默擦了擦额头的汗,轻轻走出房间带上门,回自己房间里休息去了。 这家客栈的最后四间客房都被秦默订下了,李嗣业和范式德分住两边,他和张旭住中间两间。 折腾了整个下午,总算让张旭睡下了。可现在已是日近黄昏,秦默只得决定在此住上一宿,明天再赶往汉阳县。 入夜,万籁俱静,群星烁烁。 秦默在床上辗转反侧毫无睡意,于是索性起了身推开后窗,仰望苍穹想起心事来。 其实张旭问的问题,秦默并不是没有想过。 打从小起,狄仁杰就对他耳提面命,说天下终是大唐之天下!神器有朝一日必归于李家。 几年前武则天召回曾被贬为庐陵王的李显,重立为太子,着实令一些矢志匡扶李唐的臣子高兴了一阵。 可是朝中却是一点也不太平!手握重权的梁王武三思一直以来便觊觎储君之位,明里暗里都处处为难李显,想着除之而后快。 这些现状,秦默从张柬之那些人嘴里,已经知道了一些。 只是自己作为一个未来世界的人。一段曾经是历史的历史,如今却活生生的摆在自己面前。 而且自己又不得不做一番决择的时候,秦默才真正感觉到,自己无形之中已经成了历史的一部分。 秦默着实有些迷惘了:“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李世民是圣君,千古传颂。可是假如他在玄武门失败,还有人会说他是圣君么? 非但不会如此,反而会背上一个犯上作逆的罪名,从此遗臭万年吧?” “徐敬业失败了,于是他是乱臣贼子。武则天依然高高在上,安枕龙庭! 大明朝燕王朱棣清君侧靖难成功了,于是有了《永乐大典》…… 自从我来到这个时代以后许多事情都发生了变化,谁还能确信历史还会按照既定的轨道去行走。 李隆基,我的结义兄弟,还能够成为将大唐推向巅峰的唐明皇么……?” 正当秦默神思飘渺之际,隔壁的房间里传出一声“吱呀”的轻响,然后听到细碎的脚步声,从自己门窗前走过。 秦默疑道:张旭醉成那般模样,难道这么快就醒了么? 正欲出门去看看,门口前来一声低低的呼喊:秦兄弟,睡着了么? 秦默听得清楚,正是张旭的声音。可是却透出一股贼贼的味道。 秦默心里一阵疑惑,没有应答静静的站着。 门外的张旭问了一声见没有回应,便轻手轻脚的走了。 秦默暗道:看来他是来试探我睡着没有的。如此深夜,他特意要甩开我们只身离开会有什么企图? 想到此处,秦默纵身从窗户里一跃而出,暗暗的跟在张旭身后出了客栈。 张旭出了客栈,看似吁了一口大气。略有些慌张的四处看了看,见没有人影跟着他才急步朝镇外走去。 秦默小心翼翼,紧步跟随。 出了镇甸,张旭放步快奔起来直朝前面的一处小山走去。 秦默心中奇道:这倒是有些意思了,张旭大半夜的跑到这黑漆漆的山上,会有什么目的? 正疑惑间,张旭跑到了一处山坡山闪身消失在一间小庙里。 秦默远远看见小庙里略有灯光透出,看似还有人影晃动。 秦默纵身而起,轻飘飘的落在小庙屋顶之上。 轻轻的揭起了一片土瓦,朝内看去。 看来这是个香火并不太旺的庙宇,佛像上的金漆都已剥落。房柱上也布满了灰尘,几根香烛照得庙堂内影影绰绰,昏暗难辨。 佛堂内的佛像下,盘坐着一个眉须皆白的干瘦老僧,手中捻着佛珠,双手合十俨然入定。 秦默看到张旭跑进佛堂后就明显的变得轻手轻脚起来。 他轻轻的合上庙门,缓步走到老僧面前无声的盘腿坐下,双手合在胸前轻轻的道了声:“大师,我来了。” 老僧缓缓的睁开眼睛,脸颊微微抖动露出了一个笑容道:“阿弥陀佛,张施主总算是来了。再迟上一阵,老僧怕是再也见不到张施主了。” 张旭明显的一惊:“大师这是何意?” 老僧缓缓的摇了摇头,烛光下的脸庞一阵灰白:“贫僧已是油尽灯枯,寿元将尽。估计今夜便要弃了这具皮囊,去见佛祖了。 张施主,怎的只是你一人前来,陈拾遗呢?” 张旭听罢老僧一席话,不禁面露戚色,眼睛里就要涌出泪来。 他凄惶的道:“大师一代泰斗,人皆仰望,不料将要圆寂于这荒山野庙之中…… 陈拾遗为父守孝已回四川,故不能前来。” 屋顶之上的秦默心中微惊:这老僧,会是何许人物? 连张旭这样的狂人到了他面前,也如同绵羊一般的温驯。 他们现在所谈论的陈拾遗,正是前日冤死于狱中的陈子昂,张旭没有告诉老僧实情,是怕他伤心吧? 看来,这三人交情匪浅! 老僧微叹了一口气,道:“也罢,天意如此。不让贫僧天年之日得见陈拾遗,一赏他的脍炙诗篇。 不过,上天也算待我不薄,能在临终之日得见天下第一神笔,也不枉此生了。” 老僧言罢,张旭已然是双眼含泪。 只见他从怀中掏出一沓纸稿,缓缓的舒展开来,对老僧道:“大师,陈拾遗虽不能前来,但晚生已将他平生最爱的诗句抄录在此,谨请大师观瞻。” 老僧面露喜色,接过张旭手中的诗稿,缓缓的念叨起来—— “本为贵公子,平生实爱才。感时思报国,拔剑起蒿莱。西驰丁零塞,北上单于台。登山见千里,怀古心悠哉。谁言未忘祸,磨灭成尘埃。” 一诗念罢,老僧放声大笑,道:“好一句‘西驰丁零塞,北上单于台’! 真不枉男儿之志!陈拾遗的这些诗句,让老僧仿佛回到了年青之时。 遥望当年,老僧也如同陈拾遗一般,志在疆场,心怀天下。好,这诗,当真好! 荡气回肠,感人肺腑,真如一股浩气四塞,让贫僧这老朽之身,也不禁一阵热血沸腾!” 张旭暗暗的用袖子擦去泪痕,在老僧旁的案台上取下笔墨纸砚。全身伏在地上,挥笔大书起来。 老僧微微侧目观望,低低的念道—— “班声动而北风起,剑气冲而南斗平,暗鸣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 老僧突然激动起来,睁大了眼睛:“这,张施主,你为何……你要知道,这几行字,足以让你领来抄家灭门之灾!” 张旭放声狂笑,一把将笔杆折断。 拿起稿纸递到老僧面前,动情的说道:“大师,若说起荡气回肠男儿之志,古往今来普天之下,还没有哪句能比得上这几句诗文! 大师此文,才是真正的男儿豪气,千古绝唱!” 秦默心中大惊,差点就翻落屋顶。 张旭写下的这两句诗文,正是当年骆宾王写的《代李敬业传檄天下文》里的节选! 这个古稀老僧,难道正是——骆宾王?!!! 第50章 天下大义,孰对孰错? 秦默从房顶上翻身而下,径直走到庙院的大门,推门而入。 张旭仿佛见了鬼一般,指着秦默,哆嗦着道:“秦默,你……!!” 老僧微眯了眯眼睛打量了秦默一阵,枯木一般的脸上泛起一阵笑意,微笑道:“好一个英武的少年郎!” 秦默冲着张旭抱愧的笑了笑,走到二人面前。 冲着老僧一稽首道:“晚生秦默,见过大师!深夜冒昧打扰,罪过,罪过。” 老僧拨弄着手里的佛珠,若有所思的看着秦默道:“秦默?你就是当今名声风传的秦默? 天下新科武状元,秦国公之后,狄仁杰门生,新任江南道钦差,唔……好……” 秦默心想:你要不说,我都不知道我这么多名头…… 张旭有些气急败坏,跳起来指着秦默道:“什么忠臣良将之后,暗暗尾随于我。简直就是小人行径!!” 老僧摆了摆手,示意张旭不要发作,然后对秦默道:“秦大人,看来你今晚倒是冲着贫僧来的?” 秦默低眉俯首:“不瞒大师,晚生当初确实不知大师在此。只因见张兄行迹诡秘,故而好奇跟来。 不过,晚生现在的确对大师很感兴趣。” 老僧呵呵笑了起来,左手抚须昂了昂头。 转头对张旭道:“张施主,这秦大人是你旧识么,倒是个心直快语之人。” 张旭没好气的瞪着秦默,冷哼了一声,默然不语。 秦默微微的笑了笑,不以为意。 继续道:“大师,晚生身为江南道钦差,查典刑事冤狱也是职责所在。 目前正在查访一件陈年旧案,想请大师指点一二。” 老僧面色不变,一脸淡笑的看着秦默道:“贫僧方外之人久离红尘,行将就木。有什么可指点大人的。大人,怕是要失望了!” 秦默伸手入怀拿出那块用丝绢包着的雕板,递给老僧:“不知大师,可识得此物?” 老僧伸手接过,缓缓揭开层层包裹的丝绢,突然一下脸色急变。 胡须颤抖的道:“你……你从何处,得来此物?!” 秦默心中暗道:果然! 随即微微一笑,道:“汉阳县夫兴村,鬼哭山谷。” 老僧大惊失色,手中一抖,雕板直直落到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只在口中喃喃的道:“罪孽……罪孽……阿弥陀佛……” 张旭见老僧神色骤变,不由得大怒。 冲到默面前就将他往外推:“出去!你给我出去!” “罢了!”老僧一声无力的叹息,却像是魔咒一般,让张旭住了手。 “张施主,你且先回避一下,我与这位秦大人,有事情要谈。” 张旭身躯微震,无奈何的松开了手,狠狠的瞪了秦默几眼。走出了庙堂,反手将门带上。 老僧仿佛一瞬间被抽空了全身力气般,苍白的道:“说吧,秦大人。你想从贫僧口中知道什么? 我可以回答你三个问题。三个问题问完之后,贫僧绝不再开口。” 秦默缓缓走到老僧面前,盘腿坐了下来,歉意的说道:“大师,事关重大!秦默不得不无礼冒犯大师,请大师告诉我一些事情了。 晚生的第一个问题是,大师出家之前,俗家名讳是不是叫——骆宾王?” 老僧身躯一震,嘴唇颤抖的道:“没错。贫僧二十年前,就叫这个名字。 只是这世间,知道我叫这个名字的,恐怕已不足十人了。” 尽管事先已经料定,但秦默还是略略惊讶了一阵——果然是他! 居然真的是他!骆宾王,谁能想到,我居然能亲眼见到他! 别的不说,单就他的诗句哪怕是在未来的华夏,也没有人不知道的!七岁的时候他就有了“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的诗句,只要是上过学的,都应该知道! 秦默深吸了一口气,镇了镇心神。 然后继续道:“晚生的第二个问题,二十年前发生在鬼哭山谷中的屠庄之案,事实的真相是怎样的?” 骆宾王枯皱着眉头,一脸凄惶的缓缓抬起头,眼睛里射出鲜有的凌厉目光看着秦默。 无奈的长叹一口气,悠悠的道:“都快二十年了。若不是大人问起,贫僧实在不想再提这个噩梦。” 秦默心中大愧,不由的道:“晚生惭愧,大师见谅。” 骆宾王眼神里透出无限悲惶:“十八年前,武则天庆祝平定了李敬业叛乱,改元垂拱(公元685年)。 在这之前的两年内,我带着一批李敬业的亲信化作平民,潜藏在夫兴村鬼哭山谷中。 除了用这种雕板印制檄文传至各道州之外,更重要的是,李敬业在起兵之前知道事情可能难以成功。 便私下交给了我一批金银财宝,叫我藏了起来。做为起事失败的后路安排。” “可是没想到,李敬业失败被杀的消息很快便传来了。 当时我们一起约有三十余人,听到这个消息后许多人便开始心怀异志,准备携财私逃。” “终于!在大雨滂沱电闪雷鸣夜晚,李敬业的四大护卫来了。 听我说起了鬼哭山谷中的事情后,便一致决定,将这些人全部杀掉灭口! 原因是他们要保护一个人。越少的人知道这个人的下落,这个人便越安全! 于是,那一晚整个鬼哭山谷中便只有六个人走了出来,其他的全部被杀光了。 他们的尸首,也被扔到了河里喂了鱼虾。 我们当年所建的村庄,也被他们之后领来的李敬业残兵,拆作平地不留丝毫痕迹。” 秦默面色微惊,同时又感到一丝疑惑。 他不禁道:“大师,四个人便屠了一个村庄一人不留,这也未免太骇人听闻了!” 骆宾王一脸惨色的摇了摇头:“哪里是四个人,分明便是四个地狱来的魔君! 他们都是李敬业私下结交的江湖好手,武艺非比寻常,又加上事先在饮食里下毒,那些人根本无从招架。 要不是贫僧跟他们的主子交情匪浅,他们四人向来也对我倍加信任尊崇有佳,恐怕也在当年葬身谷底了。 从那以后,贫僧便落发为僧,云游天下,再不过问红尘之事。” 秦默疑道:“大师所说的那个人,莫非便是李敬业?” 骆宾王轻笑了一声:“秦大人,这算是你的第三个问题么?如果是,贫僧倒有几个问题,想先请教一下大人。” “大师请讲。” 骆宾王的眼睛里,斗然射出一道精光:“大人贵为开唐名将之后,护国良相门生,将来是要孝忠于武周,还是匡扶李唐?” 秦默心头一震——怎么又是这种问题?!! 难道这个真的那么重要么?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事在历史上不是常见的么? 秦默有些无奈的笑了笑,说道:“大师,秦默愚昧,只知道天下乃是百姓之天下。 谁能为百姓带来好日子,秦默便忠诚于他,虽剖肝沥胆,在所不惜。 古往今年朝代更替,从来没有永恒的王朝,也没有千秋万载的皇帝。 秦默曾记得,大唐开国名相魏征曾有言,‘君,舟也;民,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秦默深以为然。 天下无所谓谁在当皇帝,只要是好皇帝,便能得万民拥戴,帝业永固。” 一席语毕,骆宾王不禁抚髯大笑:“好一副伶牙俐嘴,避实就虚。不愧是狄仁杰的徒弟,贫僧也算是领教了。 也罢,贫僧再问你另一个问题:当年,贫僧辅助李敬业举旗讨逆,是对,还是错?” 秦默眼睛直直的看着骆宾王,认真的道:“既对,也错。” “此话怎讲?” “对,对在身为唐臣,见神器异主,起义旗以讨逆,名正而言顺。其功在李室庙堂! 错,错在不顾天下大局,全凭一家之私,置天下百姓安危于不顾!致使芸芸众生舍弃了安乐,在原本太平之年罹受兵革之祸,更造下许多杀孽。” 骆宾王脸色大变,睁大了眼睛看着秦默,呼吸也渐渐的急促起来:“好……好你个不到二十年少年郎,居然能说出这番话来! 贫僧惭愧,真是惭愧啊!枉活了这么多年,居然参不透这其中的玄机! 天下,乃是百姓之天下,无所谓李家还是武家……一家之私,置天下百姓安危于不顾……” 骆宾王仿佛中了魔咒一般,痴痴的自言自语了好一阵,然后缓缓的磕上眼睛。 最后长叹了一声:“阿弥陀佛,直至今日,贫僧总算是看透了红尘,看透了贪嗔痴,看透了那一段罪业,总算是可以安心的去了。” 秦默心中暗暗的吁了一口气,他生怕刚才自己的一番言语会激怒了骆宾王,或是惹他伤感。 骆宾王缓缓睁开眼睛,道:“秦大人,你胸怀众生颇有慧根,希望你能在朝堂之上多为百姓谋福,也免玷污了祖宗和师门的美名。 贫僧油尽灯枯之时与君一席话,却胜似参悟半生。 贫僧,终于可以心无旁鹜,安心的去了。 不过你问的第三个问题,恕贫僧愚顽,不能回答。秦大人,这便请吧!” 说罢,骆宾王长颂了一声佛号,闭目合十,不再理会秦默。 秦默无奈,只得恭恭敬敬的作了一揖,起身走到庙外。 “胸怀天下,颇有慧根?我是这样一个人?”秦默暗暗苦笑。 张旭站在门边,见秦默出来。一脸神色复杂的看了他好一阵,才走进庙堂之内。 秦默走出庙堂不到百步,便听到张旭在后面大声痛哭叫道:“大师——” 秦默心里叹息了一下:骆宾王,当今文坛北斗泰山似的人物!所经历的政治风浪也堪称传奇。 可是谁又能想到这样的天之骄子,居然出家圆寂在荒郊野外的一个破旧古庙里…… 第51章 鄂州 一条小河边。 张旭面无表情的手捧着一个瓷瓦罐,看着春水潺潺的河面发呆。 瓦罐里,装着骆宾王的骨灰。 他的身后,站着秦默、李嗣业和范士德三人,神情严肃。 稍顷过后,张旭缓缓的将一只手伸进瓦罐中,抓起一把骨灰豁然扬手向河中抛去,口中大声念道:“班声动而北风起!” 清风之中,骨灰扬扬洒洒飘落寒冽的水面,化作粒粒浮尘。 “剑气冲而南斗平!” 张旭声音变得哽咽,隐隐有泪渗出来。再抓了一把骨灰,洒向河中。 “暗鸣则山岳崩颓,叱咤则风云变色……” 张旭泪流满面,哽咽吼道:“大师,晚生张旭,给您送行了!” 秦默紧锁着眉头,眼睛也略有些发红了。喉头间感觉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般,颇为难受。 范士德偷偷的卷起衣角,擦了擦眼睛。李嗣业挥袖一抡,抹去了脸上了泪痕。 看着张旭的背影,无限敬仰的说道:“他娘的,也是一条血性的汉子!” 洒完骨灰,张旭呆滞的在河边站了良久,一动不动。 大约半个时辰后,张旭转过身来缓缓走到三人面前。 他面无表情的说道:“谢谢你们来一起为大师送行,秦默……” 张旭微眯了一下眼睛,直直的盯着秦默道:“我知道你能说会道,大师尚且被你说服,我就更说不过你。 于是你别说话,听我说就行了。我不管你那天说的话是真是假,今后你若干出祸国殃民言行不一的丑事来! 我张旭指天发誓,就算打不过你这个武状元,我也要试一试。 哪怕最后化作厉鬼,也一定不会放过你。” “哼!” 张旭冷声一笑,转身走了。 李嗣业瞪大了眼睛看着张旭的背影,硬是将话哽在喉间,一句也说不出来。 他头一次的感觉,在这个手无缚鸡的儒生面前竟然有点难以对他发火。 秦默心潮起伏,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我们走吧。” 三人齐齐沉默不语,离开了小河边,朝汉阳县衙走去。 半晌,范士德才打破了沉闷的场面,干咳一声道:“大人,鬼哭山谷当年的命案,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还有必要去汉阳县么?” 秦默轻轻吁了一口气:“去一下吧。查看一下陈年县志,说不定会有些收获。 当年屠庄案后潜逃的凶手,不是一直在外逍遥么?而且可能就是在千圣山中作怪的那伙人。” 李嗣业横插一句:“大人,你别跟那个书呆子生气。他屁也不懂! 你不是跟俺说起过么,这种人叫粪什么,哦对,粪青!酸臭得厉害……” 秦默侧头看着李嗣业,眨了眨眼睛:“生气?我干嘛要生气?” 李嗣业方欲说话,被范士德暗地里揪了一把。便生生的打住了低下头,嗫喏的不再言语。 午时时分,三人到了汉阳县衙。几个县承衙差接到,各自一阵惊慌惶恐。 原来刺史吴兴国已然派州官来过了,彻查抄办了前任县令熊知权。 他的家人老小和附逆官员,都被投入大牢押往了鄂州,并上表刑部和大理寺请求裁夺。 汉阳县衙里的官吏衙差们,已经是个个心惊胆战,惶惶不可终日。 秦默稍事安慰了他们一番,便进到档案阁,翻查起历年县志纪录。 却如他所料一般,但凡跟夫兴村和鬼哭山谷有关的资料,都已事先被熊知权毁灭了。 秦默和范士德带着几个县承忙碌翻找了好一阵,始终是一无所获。 秦默暗暗想到:这手脚,还当真灵便!火凤,究竟厉害到了什么程度? 连官府中也能渗透得这么紧密,处理痕迹一点不留…… 眼看着傍晚来临日近低垂,众人才出了档案阁。 秦默等人正要去驿馆休息,这时一队人马开到县衙,为首的一员将军,正是关铁山。 关铁山翻身落马拜倒在秦默面前:“大人,末将已将千圣山中的事情处理妥当。 并受吴刺史所托,请大人驾临鄂州。” 秦默心中暗道:汉阳看来是不会有什么收获了,那就索性去鄂州看看! “关将军请起。本官正欲前往鄂州,拜访吴大人,还劳烦将军领路。” 关铁山站起身来,挥了一下手。 几个兵卒立刻牵过三匹马来:“请大人上马,我们即刻启程。还正好可以赶上吴大人为大人设的晚宴!” 李嗣业不由得嘿嘿偷笑起来,走到一匹大黑马面前:“可怜的娃儿,爷今天就要糟贱你一把了!” 说罢翻身上马。那匹浑身亮黑肌骨强建的战马,也不禁一阵哆嗦。 一行二十余骑纵马快奔,若不是中途李嗣业换了三四次马儿,倒也能在天黑前赶到鄂州刺史府了。 关铁山领着秦默等人进入刺史府,吴兴国慌忙出门接到,领着一众僚属拜倒在前。 秦默一一抚慰,叫他们起了身,一齐朝府内宴厅走去。 鄂州州府大小官员今天差不多都到齐了,别驾、长史、司马等人与吴兴国关铁山,陪同秦默三人入了一席。 其他七曹参军、令、丞、文学、医学博土等人,陪席于旁侧。 红衫绿履的丫鬟,将一盘盘香气四溢的菜肴纷纷呈了上来。 温醇甘冽的金壶美酒倾倒而出,整个宴厅里香气盈盈,令人食指大动。 吴兴国亲自为秦默斟上美酒,起身道:“诸位同僚,我们来一起敬秦大人一杯,为大人接风洗尘!” 众官连声附合,齐齐起身举杯。 秦默举起酒杯道:“秦某年幼,不知礼数。若有不周之处,还请诸位大人不要介怀。 秦某在此谢谢吴大人和诸位大人,请!” 众人纷纷笑道:“哪里哪里,大人言重!” 举杯一饮而尽。 原本略有些沉闷和压抑的气氛,顿时变得活跃起来。 一个丫鬟从端着托盘从桌边走过,李嗣业飞起一爪抓到一壶酒,险此吓得那个丫鬟惊叫起来。 李嗣业怪笑着缩了几下头,扯开壶盖就往自己的碗中倒酒口中道:“这酒杯也太小了,俺真是不习惯。 你们就别管俺了,俺自己顾着自己就行了!” 众人不禁一阵轻笑,范士德恨铁不成钢的瞪了他一眼低低骂道:“不成体统,真丢人!” 一日赶路忙碌,秦默也确实有些饿了。 吃了一些吴兴国夹给他的酥脍六腮胪鱼和江南坛子鸡,甚觉美味。 杯中的酒也络绎不绝流入喉间。 江州州官纷纷前来给秦默敬酒,秦默也不推辞,一一奉陪,也算是给足了这些人面子。 酒席过半,气氛渐渐轻松热烈起来。 吴兴国拍了拍手,几个彩衣粉稠的舞妓从侧旁飘然而出,齐齐跪到秦默面前:“拜见钦差大人!” 真个吴侬软语莺莺燕燕,便如珠落入盘般清脆入耳。 吴兴国笑道:“秦大人名士风流,英雄少年,席间怎能少了歌舞助兴? 这些都是远近有些名气的曲苑歌坊里的红角儿,今日下官特意将她们请来,为大人献艺。” 秦默看着这些顾盼生辉美艳勾魂的美女,还当真是环肥燕瘦各有千秋,个个都是一等一的美女娇娘。 暗暗想到:现在就兴这些东西,和我之前吃饭叫小姐唱ktv一般,真是有些无聊! 于是说道:“秦某贫寒出身,并不太习惯这种曲调,吴大人,能免则免了吧!” 吴兴国笑道:“大人,人不风流枉少年。区区歌舞,也属平常。大人可别让这些慕名而来的美人,败兴而归哦!” 秦默笑了笑举杯小啜一口,不再言语,就当是默许了。 心里却暗暗想到:那就随便你怎么折腾吧,我也不会傻到要做出一副出污泥而不染的架式。 再说了,强龙不压地头蛇呢,那我就先——额,顺着你……? 李嗣业啃着一只猪蹄膀,忍不住把头探到范士德耳边,压低了声音诡秘的说道:“咱家大人还真是害羞。肯定还是个黄花小伙儿!” 第52章 吴仙儿 清晨,秦默朦朦胧胧的醒来。 睁眼四下打量了一番,才略略想起,昨天似乎有些醉酒了。便被吴兴国留了下来,住到了刺史府里。 秦默坐起身来,感觉略有些头疼,嘴里依旧残留着一股酒酸味。 耳边似乎还萦绕着那些歌女舞妓的婉转清唱。 天已渐渐放亮,隐约可闻屋外有人来回走动,大概是刺史府的家丁仆役。 正在这时,门被轻轻敲响:“大人,您醒了么?” 是吴兴国。 秦默整了一下衣冠:“吴大人请进,秦某已然起床了。” 吴兴国推门而入,后面跟着一个丫头。手里捧着一个铜盆,里面盛着一盆尚在冒着雾气的热水,盆沿边搭着一条丝布面巾。 秦默道:“大人见笑,秦某年幼无知,酒醉失状,惭愧,惭愧!” 吴兴国呵呵一笑:“大人不必如此见外。上差到此,理应好生接待。 倘若大人未能尽兴,下官倒觉得不妥了。来,大人,请梳洗更衣,少时下官再差家人将早点奉上。” 秦默微微一笑:“吴大人太过于客气了。大人乃是一州之长,公务繁忙,怎可为秦某人的起居饮食如此操心。 今日秦某便去馆驿安置,不用劳烦大人了。” 说罢接过丫鬟手中的铜盆放到桌上,“大人请便,不必为我如此张罗。” 吴兴国略略愣了一愣,随即脸上泛起一阵高深莫测的笑意,抱拳朝后退去:“大人请自便,下官告退。” 秦默看着吴兴国的背影,眨了眨眼睛。 略有所思的笑了笑,探手拿起面巾准备洗脸。 水温正好。 秦默将整个丝巾缚到脸上,面部感到一阵湿漉漉的暖意,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 想想昨晚,还当真有些快乐的感觉。 大吃大喝,美女献技! 要不是最后自己将那两个一直粘在他身上的女子推出门外,还当真会活活折腾上一宿。 片刻之后,秦默将面巾取下,却隐约觉门口有人到来。 转头朝门口看了一眼,秦默的眼神却像突然被磁石吸引住了一般。 门口正站着一名女子,手中拿着一个食盒,静静的立在门旁。 见秦默转过了脸来,女子朝秦默款款屈身万福,朱唇微启低眉顺目:“小女子侍候大人用膳。” 声如乳燕呢喃。 秦默不禁有些痴了。 秦默第一反应就是——这绝对是我来到大唐之后,见过的最漂亮的女子! 昨晚的那些歌妓舞女跟她比起来,就当真是水鸭与天鹅的差距了! 这女子雅装淡抹的面庞,正如八月清荷,无瑕可挑。 淡淡翠羽眉,一点樱红唇,两个浅浅的酒窝恬静的挂在嘴角。 如同含了一汪春水的杏眼,眼角却有些娇媚的挑起,抹着淡淡的红脂。透出一股迷离又桀骜的眼神,忽远忽近如狐媚般的游离,野气暗藏于眉间。 惊艳! 温柔与野性这两样矛盾的东西,竟在她的脸上,演绎得如此完美! 秦默第一时间便想到——这个女子,绝不是一般的丫鬟! 哪有这般腰若束素风华袭人的丫鬟,哪里有这般身形婀娜仪表不俗的侍女! 暮春时节,还略有些微寒,她却身着一件炫紫的紧袖襦衫,披着一领金银粉绘花的薄纱帔帛。 宽长的淡紫色帔帛从香肩缠绕到带着玉臂间,骤然平添几分妩媚柔雅的风韵。 洁白如脂的玉臂上,还戴着一对儿缨绿的玉臂环,在帔帛的掩映下,别样生辉。 一袭水红色的紧身罗纱长裙高束在腋下,腰间系一条绸带,内里穿着一件淡紫抹胸。 饱满的酥胸半露如脂,左乳外露之处,还纹着一枚粉红的梅花朵儿。 秦默居然感觉脸上有些微微发热,于是故做大咧咧的笑了笑:“拿进来吧,我自便即可,不需人伺候。” 女子站起身来,略略抬头打量了秦默一眼,嫣然一笑微微道:“吴大人特意嘱咐,要小女子伺候好大人用膳,小女子怎敢怠慢?” 正说话间,她微移款步缓缓走近到秦默身边。 将手中食盒轻轻放到桌上,便摊开双手,去接秦默手中的面巾。 秦默略有些迟钝的将面巾交到她手上,突然感觉自己在她面前竟像是失去了主见一般,不禁心中道:真特么丢人! 女子将面巾放入铜盆,然后将铜盆轻轻放到旁边的桌架上,用她纤如春葱的玉指,接开了食盒。 秦默竟一时分辨不出,是这稻米粥和那几份点心的清香怡神,还是女子身上的幽香令他魂魄悸动。 此刻,他整个人便如同坠入了温香暖玉的心灵港湾,心神渐渐沉醉起来。 酒醉人,人醉魂。 刚刚醒酒的秦默,无端的又有了些醉意。 女子用汤匙舀了一碗稻米粥,放在秦默面前微露皓齿的低语道:“大人请用。” 言罢,却没有回避退走的意思。竟直直的盯着秦默看,眼睛里烟波流转。 秦默大有些不自然的拿起汤匙在碗里轻揽了几下,总感觉那个女子在牢牢的盯着自己看,不觉侧起头尴尬的笑了笑:“你且先去忙自己的事吧。有人看着我,我便吃不安心。” 女子闻言微微愣了一愣,突然用手掩唇,咯咯的轻笑起来。 她眼睛里笑意更浓了:“那大人请自便,小女子告退。” 说罢微微道了一记万福,柳腰略扭的朝门外走去,宽长的帔帛有意无意的撩过秦默的肩头,在他鼻息间留下一抹暗韵余香。 秦默不由得心里一阵悸荡,随即想到:这女子,怎的跟别的女子不一样?表面虽然谦恭,却没有丝毫生怯,倒像跟我很熟络的样子。 好像,我这个钦差大人在她眼里倒显得不值一提一般? 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远远听到李嗣业在叫道:“唉呀,今天真是个好日子,咱也学学别人出城踏青吧!” 然后听范士德好一阵笑:“踏青?你若去踏青,别说是那弱弱青草,便是大小的石头也要被你踏平了。” “老酸腐!法克!老子今天可没得罪你!” 两人声音渐近,看似到了秦默门口,听范士德道:“大人也不知醒了没有……啊,仙儿小姐,早!” 秦默隐隐听到那个刚出门的女子回道:“范先生早,李将军早!” 秦默一阵愕然,心中惊道:“果然…… 吴兴国那个家伙,怪不得一早神色不对,居然让她女儿来伺候我用早餐!这也太离谱了!真是……” 范士德和李嗣业已经到了秦默门口,范士德仿佛在拖着李嗣业进屋一般。 嘴里还恨恨的嘟嚷着:“看什么看,人家已经走远了!黑野猪也想吃天鹅肉么?” 李嗣业忿然:“老子吃不着,你吃得着!掉了毛的老狗,哼!” 随即看到了秦默,李嗣业咧嘴呵呵笑道:“咱都别争了,还是咱家大人最有机会吃到。” 秦默不禁哭笑不得:“住嘴,胡扯什么!” 范士德上前拱手一揖:“大人,今日行程如何安排?” 秦默略作思索,然后说道:“本想召集鄂州州府众官议事,不料恰巧遇到今日是例行的官假。 每十日才休息一日,也不好去打扰他们了。 不如,我们就去鄂州走走吧,随意查看一下鄂州的民情风俗。 哦,对了范先生,稍后我们一起搬到鄂州驿馆去住。 我们这一来,吴大人将正院都让给了我们,自己倒住别院去了颇有些不妥当。” 范士德点头应诺。 秦默招呼他们道:“范先生,李兄,来一起吃早餐。” 李嗣业将头凑到食盒边,不禁瞪了瞪眼睛:“俺刚才都吃过了,一只鸡,一壶酒。大人,他们就给你弄来这点稀饭糕点和馒头,这也太瞧不起大人了!” 秦默不禁大笑:“我生长于江南,倒是很习惯这种早餐,吴大人倒也是个有心之人。 哪能跟你这个巨灵神的海量相比。” 范士德也笑:“大人,这早点虽然简单,却是花费了一番工夫才做成的呀。 你看这糕点,可不是一般的厨子能做得出的。这可是神都有名的小吃,松玉百合酥。” 秦默微惊:这鄂州刺史府里,竟能做出神都洛阳的特点小吃来? 第53章 这个女人不简单呐 范士德掳须微笑,深意悠长的说道:“百合者,百年好合。莫不是吴大人和吴小姐对我家大人有意么?” 李嗣业使劲眨了几下眼睛,总算是听明白了范士德话里的意思:“老酸腐,你的意思是吴大人想嫁女儿给咱家大人?” 秦默不禁一笑:“你们两个也真是,区区一份餐点哪里有那么多的含义。别妄加揣测了。 你们若不吃,我便吃了。稍后我们便出去走走。” 范、李二人相视一笑,也就不再多话。 稍后三人走出庭院,但见院中青石沥沥,绿草殷茵。 微凉晨风中,道旁的许多桃花已然争相斗艳,一副春意盎然之势。 范士德左右赏了一阵花,突然没来由的渐渐锁起了眉,略有些惊异的低声道:“奇怪……这刺史府里的这般情景,我怎么感觉如此熟悉?” 秦默微疑:“范先生,有什么不对劲么?” 范士德深思了一阵,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下官一时也说不上来……只是,隐隐的感觉有些不对。 这第一次来的刺史府,竟感觉十分的熟悉。究竟是什么……还真是想不起来了。” 秦默心中暗暗想到:范士德毕竟见识广博,又曾在洛阳生活过许久一段时间。 莫非,他所说的熟悉的东西,是昔日曾在洛阳见过? 他刚才也说了,那个松玉百合酥,正是洛阳的名点小吃…… 秦默正欲发问,范士德的身体突然微微一怔,神色也渐渐的变得严肃起来。 但马上又有些迟疑的摇了摇头,喃喃自语道:“不会的……应该不会是这样的……” 秦默连忙追问:“范先生可是想到了什么?” 范士德左右顾盼了一下,拉着秦默走到一处僻静无人之处低低道:“大人,下官曾在洛阳住过几年时间,虽然是个微末人物,但也时常因为职务关系,出没于王侯将相之家。 这刺史府中的庭院桃花,以及四周的布局景致,居然极像……” 秦默眉头一皱:“像什么?” 范士德吞了口唾沫:“像……昔日的太子东宫府!” 秦默一惊:“哪个太子?” “也便是当今太子,李显!” 秦默心里一震:“你能确定?” 范士德略有些慌乱的点了点头:“虽然不是完全一致,但下官的记忆力向来还算过得去,应该不会记错。 大人看那桃花林,不管是它的摆放位置和剪切的手法,还有这青石小道,都跟太子在洛阳的宫府差不多光景。 还有太子李显素爱桃花,便在家中普遍栽种,而且他喜欢六、九这两个数,凡栽下的桃花株数,必按此数。 大人不信便可数上一数。左边十二株,呈两列;右边九株,置了三套石桌石椅。” 秦默细细过目一数,数目果然如范士德所言。 秦默看着范士德:“怎么会这样?范先生,你想到了什么是吧?” 范士德迷惘的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感觉奇怪,但也没感觉到什么异样。” 正在这时,吴兴国从远处回廊过来了,身后跟着两个仆人丫鬟。 秦默等人迎了上去,吴兴国乐呵呵的道:“几位大人,昨晚休息得可好?” 秦默抱拳回礼:“吴大人客气了。大人细心周到,秦某等人多番叨扰,真是惭愧。 今日我等便移去驿馆安置,不劳烦吴大人了。” 吴兴国呵呵一笑:“大人言重了。既是同朝为臣,秦大人又是御史钦差。奉谕到此,下官理应一尽地主之谊。 对了,几位大人,今天是例行的公假,难得清闲,吴某想邀几位到郊外清凉湖一行,出游踏青如何?” 李嗣业咧嘴大笑,喜道:“好哇!” 范士德狠掐他一把:“闭嘴!你难不成是钦差大人!” 秦默则笑了笑:“吴大人盛意相邀,那我等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几人乐呵呵走出刺史府,门口已备好了车马,几个御役车夫正在打理车仗马辕。 四辆车子,皆是浅绿轿身,唯有中间一顶,车盖粉红。 连窗棱也用彩丝粉绸包裹着,赶马的车夫旁边坐着一个小丫头,见了秦默等人前来,忙下车行礼。 这时粉红车窗的帘丝被人从内撩起,一个女子微微探出头来,对吴兴国道:“父亲大人,可以出发了么?” 说罢对着秦默淡淡一笑,轻轻的点了点头。 秦默微微一怔,略点了一个头算作是回礼——这不是早上替他送早餐的吴仙儿么? 吴兴国转着眼睛看了看车内的女儿和对她点头示意的秦默轻轻笑了笑,不动声色的道:“大人,这是我家小女。无知小女不懂礼数,居然不下车给大人请安,大人请勿怪罪。” 秦默略愣了一下:“无妨,无妨……吴大人怎能让贵千金给秦某送早餐,岂不是折煞秦某?此事今后切不可再行。” 吴兴国呵呵轻笑了一声:“大人言重了。” 四辆车子,最后倒空出了两辆。 范士德和李嗣业各坐了一辆,秦默想骑骑马活动一下筋骨,吴兴国便执意相陪。 一行二骑二车,旁边跟着六七个奴仆丫环,迤逦朝城东郊外行去。 果然是个春暖风轻的好日子! 郊外空气清新芳草殷殷,清凉湖边的柳树林已经是翠绿尽染,湖水微漾。 正如轻舞的美人,妖娆生姿。 众人下了车马,缓步走在河边,谈笑风生。 秦默和吴兴国走在前面,赏景闲聊。 秦默道:“吴大人为官精练,鄂州治理得不错啊,秦某深感佩服。 回朝之后,秦某自当禀实上报,一表吴大人功绩。” 吴兴国面上微露喜色:“大人谬赞……下官不过是做了一些份内之事而已,岂敢讨要封赏?” 秦默微微笑道:“吴大人谦虚了。哦,秦某见刺史府的庭院,布置得十分精巧,美丽不俗。 不知大人从哪里请来的这般巧手的园艺仆人?” 吴兴国心中暗暗想到:这秦默看来也是当了官儿,想要置些田产庄院吧? 于是说道:“大人有所不知。我那女儿自幼便喜欢摆弄些花花草草,玩弄些石桌假山。 这刺史府内的景点布置,倒全部都是小女张罗的。” 秦默心中微惊道:看来吴小姐这个女人不简单呐! 不过面上却是豪无异色:“我看吴大人这鄂州刺史府,却丝毫不比京城的王公宅第逊色了。” 吴兴国脸上闪过一丝慌乱,但马上镇定下来。 他略有些狡黠的看着秦默:“大人若要在江南置个庄院,下官倒是可以送个宅子给大人,并将小女叫去帮忙整理庭院布景。” 秦默心里一阵笑:这官儿当的年头多了,果然是会见缝插针。 我不过是随口说说,就能挣来一栋庄园。吴兴国你倒还真是个会察颜观色的厉害角色,你这便是要刻意拉拢我了么? 昨天酒肉歌舞,今日美色田产…… 秦默呵呵一笑:“谢吴大人美意,不过秦某孤身一人又无亲眷。 并且时时都要听候朝庭差遣。四处奔波,要那庄园倒是毫无用处。” 吴兴国打了个哈哈,脸上泛起一阵高深莫测的笑意。 正在这时,吴仙儿带着一个小丫鬟朝二人走了过来。 吴仙儿脸上泛着甜甜的笑意轻语道:“秦大人,父亲大人,你们只顾在这里闲聊,都把我们大家冷落在旁了,好不狠心。” 第54章 公孙剑舞 吴兴国抚髯一笑:“你这孩子,竟这般对大人没有礼貌。 大人,今日辰时下官曾定了一艘画舫游湖。此刻迟迟不来,想必是那些小厮办事不力躲懒去了。 下官亲自去催促一番,便由小女作陪,陪大人散散步吧。” 说罢拱手一揖,不容秦默表态,径自走了。 两个小丫鬟识趣的站得远远的,两眼盯着脚尖,头抬也不抬。 范士德和李嗣业等人则更是远远的跟在身后,自顾聊着天,不时听到李嗣业的一阵傻笑。 秦默看着吴仙儿越发的觉得她漂亮,想起早上的事情,不由得感觉有些尴尬。 于是说道:“今日清晨秦某不知小姐是吴大人千金,多有怠慢,还请恕罪!” 吴仙儿水晶般剔透的眼睛直直的看着秦默,微微偏了偏头。 一脸笑意的说道:“大人真有趣,堂堂的钦差大人,要我这个民女恕你什么罪呢?我又不是当今圣上。” 秦默不禁愕然:“这……” 吴仙儿掩着嘴,痴痴的笑了起来:“莫非大人平日里跟姑娘家相处不多? 像大人这般的俊俏哥儿,又当了大官儿,应该有很多好姑娘青睐才是。却为何表现得如此拘谨,真是……” 吴仙儿突然压低了声音,有些贼贼的笑道:“真是,令人意想不到哦!” 秦默感到一阵尴尬:竟然被调戏了么! 想到这里他自嘲的笑了笑:“吴小姐说的倒是实情。秦某长这么大,除了娘亲还真的很少跟别的女生来往。” 二人且聊且走,渐渐的朝前走去。两个小丫鬟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一声不吭。 吴仙儿饶有兴趣的盯着秦默:“秦大人,我听说大人您可是当今天下武状元,武功绝顶的厉害哦?” 和吴仙儿在一起,秦默竟然没来由的感觉一阵轻松和惬意!虽然还有那么一点不自然,但已显得不那么生份了。 他笑了笑道:“我不过是运气好罢了。江湖中奇人异士极多,若这些人都去应试武举,哪里会有我秦默的份。” “咦——!” 吴仙儿拖长了声音,很是戏谑的说道,“过度谦虚,可就是骄傲了哦!秦大人,我虽然是个女流之辈,可是也自幼学了一些武艺。而且,擅长——剑舞!” 说罢,双手在胸前抡了一个圆弧,比划了一个亮剑的照门。 秦默突觉眼前一亮,原本看起来娇嫩温柔的吴仙儿,摆弄起架势还真的有那么点英姿飒爽的味道。 额角的一缕细发也不经意的低垂了下来,轻盈的随风飘舞在灵气四溢的眼角,平添了一股妩媚。 秦默不禁赞道:“看你那架式,但还真有几分火候。想来也是经过名师指点的吧。” “那当然!”吴仙儿一昂头,脸上泛起一股骄傲的笑意。 “我师父,是这世上最厉害的人物,最伟大的师父!” 秦默脱口问道:“不知吴小姐的师父,是何方高人?” 吴仙儿张了张口,却生生的将话打住了。 她扭头快步朝前走了几步:“我不告诉你!” 秦默看着吴仙儿娇倩的背影,突然感觉到这个古韵留香的漂亮女孩子。文静中又带着娇媚,真是一个很有个性的女子。 吴仙儿突然转过身来,冲着秦默道:“大人想不想看我的剑舞?” 秦默略略一愣,看着吴仙儿颇有些热切的表情,点了点头道:“好啊!” 吴仙儿脸上掠过一丝不快,低皱了下眉头:“又没问你好不好,是问你想,还是不想。” 秦默不禁愕然,轻笑着肯定的点了点头:“想。” “那便好!” 吴仙儿高兴的低呼起来,“你跟我来!我只舞给你一个人看!” 说罢一手抓起秦默的手,就将他朝前拖着跑去。 吴仙儿的手真个柔弱无骨,芊滑如玉。纤纤十指微清凉,却又让秦默感觉一阵热流直侵四肢百骸。 一股少女的体香淡淡萦绕,秦默不禁感觉有些沉醉:“为何只舞给我一个人看?” 吴仙儿回过头来,飞快的嘟了一下嘴,颇有些不屑的道:“因为他们不配!” 秦默失声笑了出来:“那我真是荣幸之至!” 心里却暗暗想到:这个小妮子,还当真有几分意思! 翠绿顶,红柱漆的凉亭,在这清凉湖边并不少见。 亭外几株大柳树正迎风飘舞,亭下便是一条溪流潺潺流过,直入湖泊。 亭边也有几处湖石堆砌的天然景致,倒也还有几份诗情画意。 到了亭子里,吴仙儿才将秦默的手放下,却又一阵咯咯笑起来:“秦大人,怎么你的手心直冒汗呀!” 秦默真是一阵哭笑不得——这女子,也太直白大胆了! 两个小丫鬟也跟了上来,吴仙儿叫过其中一个,从她的背包里拿出一柄剑来。 “嚯”的一声抽出剑鞘,发出一声铮吟。 吴仙儿将剑鞘扔给小丫鬟,右手持剑,手腕飞转的挽了个剑花。 左手扣诀于前胸,一脸自豪的冲秦默笑道:“怎么样,秦大人,还像那么回事吧?” 秦默不禁拍了拍手,啧啧赞道:“的确不错!虽然秦某剑法平平见识浅薄,但也可以看出,吴小姐的剑法必定师出名门,造诣颇深。” 吴仙儿心花怒放,大喜道:“呵呵,看来,秦大人还真是懂剑之人,却比我爹爹那种人强多了。 他们只知道我跳舞跳得好看,全然不懂这其中的剑法。” 吴仙儿对其中一个小丫鬟道:“席儿,配曲。我要为大人,好好的来一段剑舞!” 旁边那个叫席儿的小丫鬟应了一声,拿出一支似竹非竹似玉非玉的墨绿长笛,轻轻的吹奏起来。 悠扬的曲声中,吴仙儿身如流水,粉臂如玉,酥胸荡漾,缓缓的舞动起来。 飞扬的裙裾飘洒的长发,再加上她原本就婀娜多姿的身形,整副画面透出一股女性的阴柔之美。 掌中长剑行云流水一般的划出道道寒冽的光痕,却又平添了一股阳刚之气。 刚柔相济到这般完美,秦默不禁失声赞道:“好!” 吴仙儿柔美的曲线和优雅的舞姿,已经像是磁石一般,将他的眼神完全吸引住了。 吴仙儿抿然一笑,纵身轻跃,落立在了凉亭扶拦之上! 秦默大惊:“小心!” 那窄窄的栏杆,不过胳膊粗细,万一失足,就要落到丈许高的亭下溪水中去了! 吴仙儿却是充耳不闻一般的自信微笑,身形却更快了。 那丫鬟吹奏的曲调,也渐渐的由轻盈柔缓,变成了明快激昂。 秦默正欲上前拉住吴仙儿,但见她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也就生生收住了。 曲调渐渐的越发高亢激昂起来,吴仙儿行云流水一般的在扶拦上飞舞,手中长剑的招式也空前的精妙起来。 秦默这时才听出来,这小丫鬟所奏的,居然是当下最有名的剑器舞曲之一的《西河剑器》。 这首由最着名的剑舞名家公孙大娘谱奏的曲子,武则天宴请武举男儿的时候,他就听过这首曲子了。 细看之下,这吴仙儿的剑舞,居然跟那晚所见到的,颇有几分相似。 秦默不由得有些惊疑,心中暗道:莫非,这吴小姐居然会是公孙大娘的弟子? 公孙大娘当代名家,想睹她剑舞谈何容易!据说她现在只有朝庭集会时,才会被圣上召入宫廷以剑舞助兴…… 突然,吴仙儿发出一声惊叫,整个身子就在扶拦上摇晃起来。 原来是脚下的扶拦已有些地方腐朽,突然折断了! 秦默大惊,慌忙飞身上前抓她,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吴仙儿的身体朝后直直的掉了下去! 两个小丫鬟吓了个魂不附体,惊声尖叫道:“小姐!!” 第55章 危机四伏 秦默大惊失色,猛提真气飞身错步朝前跃去。 但吴仙儿的身体已经跌到了扶栏之外,直朝亭下落去! 秦默飞身跃到栏杆之外,使了个千斤坠,便去抓吴仙儿的手。 可还是来不及了! 眼见着吴仙儿便要落水! 丈许高的亭台下,河溪水流倒是不深,但是水面上还有突兀的花岗石! 这一跤跌下去,非出大事不可! 秦默感觉脑子里一阵发蒙,瞬间空白了! 可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半空中的吴仙儿扭身一旋,反倒直面对着水面,手中长剑直直插到一块花岗石之上! “砰!”的一声脆响,火星飞溅! 那柄长剑生生的弯曲下来,变成了一个月弧形状。 吴仙儿的身体几经腾挪,成了一个竖直的形状,仿佛倒立于剑上一般。 然后长剑“噌”的一声鸣响,吴仙儿的身体居然轻如柔絮一般,又轻飘飘的朝上飞跃起来。 秦默与吴仙儿在半空中擦肩而过,身形疾转几下,屈膝一弯落在河石上,惊愕万分的看着立在凉亭上的吴仙儿。 秦默心中大惊道:这个吴仙儿,居然会这种剑法!! 这个剑招,他以前就见识过了! 那日在千圣山上,那个刺杀他的黑羽杀手,就曾频频使用这招向他袭击! 难道,吴仙儿居然会是那个黑羽杀手?! 不对!秦默马上否决了这个想法——身形不对! 那个黑羽杀手虽然将身子隐藏在羽氅之下,但可以看出是个身材要比吴仙儿高大一些的女子,绝不是吴仙儿这种体形。 而且虽然招式相近,但吴仙儿使出来的时候,明显还有几分生涩,这危难关头断然不是假装出来的! “喂,秦大人,你是要在那小溪里等着捕鱼虾么?还不快上来,我剑还没舞完呢!”吴仙儿满不在乎的冲秦默喊道,脸上居然挂着一丝幸灾乐祸的笑意。 秦默被她打破了沉思,换了一副自嘲的笑脸,飞身一纵上了凉亭。 “大人才是真的好功夫呢!”吴仙儿不愠不火的说道,仿佛是夸奖,又仿佛是挖苦一般。 “不像小女子的这三分伎俩,遇到什么危险,还要大人相救。” 秦默一阵苦笑——这女孩子,一脸温柔难道都是假装出来的么? 言词犀利,骂人不用带脏字啊! “算啦,今天就不舞啦!”吴仙儿一脸坏笑的看着秦默,用手微微指了指远处。 那边,李嗣业和范士德等人正慢慢朝这边走来。 “也好。”秦默淡然的笑了笑,先把心中疑惑扔到了一边。 “不过,吴小姐下次若要舞剑,还是挑个安全点的地方吧。” 吴仙儿将剑递给小丫鬟,像模像样的行了一礼:“是,秦大人,小女子记住啦!” 秦默心里感觉怪极了!——怎么这个尚未出阁的小姑娘,对我不是冷嘲就是热讽呢! 像是王亲公主一般,丝毫不把我这个钦差大臣放在眼里?! 一艘画舫缓缓的行到岸边。 琉璃绿梁,朱红飞檐,倒是艘装扮得极精致的游船。 吴兴国站在船头,冲秦默拱手:“大人久等了,请上船。 船上已备好歌舞小曲,点心酒菜,专供大人消谴。” 秦默淡然一笑:“有劳吴大人费心了。” 随即便要提脚上船,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嘀咕声。 回头一看,李嗣业和范式德又凑到了一起,咬着耳根。李嗣业更是一脸苦色,郁闷的抓着脑袋。 秦默微皱了皱眉头:“怎么了?” 范式德轻咳一声,讪笑道:“大人,李将军不肯上船,说是要独自一人先回驿馆睡觉。” 李嗣业的脑袋一阵左摇右晃,就是不正眼看秦默,脸上已经憋得通红,连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秦默愣了一愣:这李嗣业,平常不都是到哪里都要跟着的么? 随即醒悟——从上次掉入江底遇到男尸后,李嗣业就晕船晕水了! 秦默走到李嗣业身边,在他肩上拍了一巴掌。 挺大声的笑道:“那好吧,李大将军。你就先回驿馆休息吧。只可惜这艳丽歌舞和可口酒菜,你没福气享用了!” 李嗣业愣了一愣,感觉秦默捏着他肩膀的手用了几份暗力。 这才发觉秦默手心中正捏着是那块钦差印信,有些不解的睁大了眼睛看着秦默。 秦默冲他挑了挑眼睛,将声音压到极低,提起一股真气对他说道:“写几封表文,盖上我的金印。 不要通过驿站,另想办法送到阁部张柬之大人。就说江南事大,请求兵权!记住,越快越好,直传长安!” 好在李嗣业身形庞大,将其余一些人都挡在身后,众人都没留意到秦默手中的金印。 李嗣业身子微震了一震,顺手一把抄过金印牢牢抓在手心里,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大声抱怨道:“大人,玩什么不好,非得要上船玩,这不是为难俺老李么?你们玩吧,俺回去睡大觉了。” 说罢甩开大步,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默和范式德上了船,吴兴国奇道:“李将军为何不上来?” 秦默尴尬的笑了笑:“大人有所不知,这李将军……咳……关西来的汉子,晕船晕水,上船必吐,所以,这个……” 吴兴国会心一笑:“哦,倒是下官安排不周了,改日必要向李将军赔罪。 秦大人,范大人快请入舱,酒菜正香,歌舞便也要耍起来了。” 众人纷纷朝船舱内走去。 秦默走在最前,身后却是跟着的吴仙儿。 入座的时候,吴仙儿也挤挤挨挨的凑着秦默坐到了上座,全然不顾别人异样的眼光。 吴兴国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好生无礼!还不快坐过来!” 吴仙儿一脸不快,飞快的偏过头翘起了下巴:“我偏不!” 秦默忍不住笑了起来,摆了摆手:“吴大人,今日出游,大家都是朋友一般,就不必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了。” 吴仙儿马上展颜一笑:“还是大人这样的风流公子哥儿,懂得人味情调! 你看我爹,简直就是薄情寡味的老古董嘛!” 吴兴国脸皮抽动了几下,无可奈何轻叹了一口气,报歉的对秦默拱手一揖:“大人,下官教女无方,还请大人不要见怪。” 这时,几张案桌上的酒菜已经摆得满满的了,歌妓舞女也纷纷入堂,准备席间献艺。 吴仙儿看似心情很不错,全然将刚才掉落凉亭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一脸兴高采烈的样子,时不时的跟着歌妓轻声哼唱几句。 临桌坐着吴兴国和范式德,二人时不时的敬上秦默一杯。 却都默契的不再过来叨扰,只顾自己低声聊着天。 秦默手中拿着一杯酒,不急不忙的往唇边递去,慢慢浅饮着。 他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歌舞,耳朵里听着管弦声乐,脑子里却飞快的思索着这几天发生的事情,看样子倒有些像是发呆了。 过了一阵,吴仙儿看似已经对歌舞失去了兴趣,便朝秦默这边挤了挤。 轻轻巧巧的凑到他耳边贼贼的说道:“秦大人,秦公子,你刚才塞给那个黑脸大猩猩的,是什么东西呀?” 秦默身子微微一震,手中的酒杯却险些掉到了地上。 第56章 原来是美人计 秦默侧过脸,吴仙儿的面庞却已离他极近。 几乎可以感觉到她吐气如兰,淡淡的体香也暗暗袭来。 可是这时候,秦默却没有感觉到一点点绮丽和暧昧。 心里暗暗升起一阵惊疑:这个吴仙儿,是在故意装傻充愣,还是别有用心? 秦默脸皮微微抖了一下,嘴角上扬。 故作呆呆的笑道:“东西?什么东西?你可是要有东西送我?” 吴仙儿颦眉一皱,翘了翘嘴:“不说拉倒,我才不稀罕呢! 谁要送你东西了,本小姐的东西,可是随便送人的?” 秦默呵呵轻笑了一声转过脸去,心里却暗暗的吁着长气。 吴仙儿讨了个没趣,左顾右盼好一阵无聊。 突然将眼神定格到了秦默腰间,眼睛一亮:“咦,秦大人的玉佩好漂亮哦!给我看一下好么?” 秦默愣了一下,看向自己腰间的玉带,上面系着的正是李隆基送给他的那块见证结义的玉佩。 秦默将玉佩取下来递给吴仙儿:“这是我结义兄弟送给我的纪念,你要看就拿去看便是。” 吴仙儿一脸欣喜的接过:“谢谢秦大人!” “真漂亮!好玉!难得一见的好玉呀!”吴仙儿赞不绝口。 秦默心里想道:那是当然了,李隆基那样的王公世子,会用次品么? 这时,吴仙儿的脸色却突然急转直下,由一脸欣喜活泼变得阴郁,甚至还有些惊慌。 只见她微微颤抖了一下,将玉佩飞快的塞到秦默手里。 她站起身来旁若无人的说道:“停船靠岸,我要回家。” 吴兴国顿时惊惶失措,忙忙站起身来走到秦默和吴仙儿的餐几前:“你这孩子,怎么这般任性胡为! 秦大人在此,你休得无礼。大人……这,下官真是失礼!” 秦默手中捏着那块玉佩,心里也升起好些个问号,脸上却依然挂着笑意:“无妨无妨。仙儿小姐可是累了?正好本官也想先回驿馆,就此靠岸也可以。” 吴兴国脸上泛起一阵难色,却也拗不过秦默和固执的女儿。 只好轻叹一声:“既如此,那好吧……” 画舫靠岸,吴仙儿不等众人,率先下了岸。 径直跑到车队那里,翻身上了一匹马,马鞭一扬,急急的冲走了。 范式德一脸惊疑和尴尬:“吴大人,莫非,我们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吴小姐?” 吴兴国长叹一口气:“这孩子从小没娘,怕是被我宠坏了,任性得紧。 秦大人,范大人,今日……今日真是贻笑大方,多多得罪了。 二位大人,一定要让下官补偿一下。下官已在府中置下酒席,就当是为二位大人赔罪吧!” 秦默心里一阵苦笑——又是吃喝! 马车牵了过来,秦默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 心中略一思量笑道:“范先生,既然如此我们就再去一趟刺史府,叨扰吴大人一阵吧。 再说了,鄂州州务考察也还没有进行,就当是顺道再敲诈吴大人一餐吧。” 吴兴国显然是松了一口气:“大人真会说笑!” 一行众人,直回刺史府。入得府来,早有酒席伺候。 只是今日没有多余的人,只有秦默等三人入席。 三人寒暄了一阵,吴兴国突然长叹一声,自嘲的笑道:“二位大人休要笑话吴某。我那女儿从小被我娇惯得厉害,没了规矩也不识些大体。 但有冲撞之处,还请二位大人看在吴某薄面上,海涵几分才是。” 秦默淡然一笑:“吴大人言重了。我看吴小姐倒是个率真耿直之人,并不令人反感。” 吴兴国闻言竟然面露喜色,看似有话想一吐为快,又有些顾忌一般。 略有些犹豫不决吞吞吐吐的说道:“其实……秦大人。我那女儿,今年也有十七八岁了。 按理说也该找个夫家嫁了,留在家里,徒惹人笑话。 可是她从小被惯坏了,连我这个爹的帐也不买。我给他找的名士才子,达官贵人,她全然不屑多看一眼…… 尤其是,两年前她娘去世后这孩子越发不想提及婚嫁之事了。 说起来倒真是有几分令人担心。不过,昨日……” 说到这里,吴兴国顿住了口风。朝秦默脸上瞟去。 秦默隐隐感觉有些不对劲:“昨日如何?” 吴兴国干咳一声,讪讪的笑道:“昨日傍晚,大人进府的时候,恰巧仙儿在正阁楼上梳妆,不巧看到了大人。 没想到,这个眼高于顶的孩子,居然一眼就……就看中了大人。 这不今日大清早的,她自高奋勇亲自下厨给大人做了早餐送去,这个……于是下官抖胆……” 吴兴国顿了一顿,仿佛鼓足了勇气一般:“想把女儿,嫁……嫁给大人!” 秦默原本嘴里慢慢的嚼着一片鸡肉,听到吴兴国这话,却突然一下呆住了。 半张着嘴,仿佛打量外星人一般盯着吴兴国。自己一时也弄不清楚现在心里是什么滋味。 吴兴国看着秦默千变万化的脸色,不由得心里一阵阵发虚,坐立不安。 范式德夹在两人中间,也是感觉一阵尴尬,只好强打起笑脸。 轻声说道:“二位大人,这酒菜都要凉了……” “噢……”秦默一怔,仿佛回过神来。 这才合上了下巴,一抡筷子:“吃!来来来,快吃!” 吴兴国愕然的看着秦默,实在读不懂他这是什么意思,随即又一脸苦色的看向范式德。 范式德却假装没有看见一般,只顾闷头吃喝。 吴兴国好不郁闷,也只好抓起了筷子,闷头闷脑的吃起饭来。 三个大男人,都只顾往嘴里塞东西,没有寒暄也没有其他多余的动作,仿佛都跟这满桌的美味佳肴有仇一般,个个咬牙切齿。 秦默心里一阵翻江倒海:原来是美人计吗? 不过他对吴仙儿倒是并不讨厌,甚至还有那么几分好感。 秦默心里暗暗道:虽然吴仙儿是个大美女,但我对她还没有一点了解。照她那个任性的小姐性子,万一娶个河东狮吼的娘们回来,岂不是自己找罪受! 还有前提得是她没那么危险……可不能洞房的时候给我来上一剑! 靠,我这是想的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第57章 逼入闺房 没了推杯换盏的寒暄,也没有歌妓舞女来献艺,这顿饭倒是吃得极快。 酒足饭饱之后,秦默接过丫鬟递来的热手巾,擦了擦嘴,洗了洗手。 他站起身来:“吴大人,多次打扰,秦某真是于心不安。 要不先这样,秦某就此告辞了!明日再来府里,和大人一起商谈公务。” 吴兴国慌忙起身,站到秦默身旁。 拱手道:“秦大人,这……下官真是唐突,还请大人,不要怪罪!” 秦默摸了摸下巴,似笑非笑的看着吴兴国:“吴大人,你说这话可就见外了。要不……我们就此别过。有事,明天再谈如何?请!” 吴兴国心里捉摸个不透:“秦默这话说得可是模棱两可。 有事明天再谈,什么事?公事,私事?还是特指仙儿那件事?” 但他也不想这时候哪壶不开提哪壶,只好欠了欠身说道:“那吴某送送二位大人。” “不必了吴大人。”秦默一抱拳。 “请留步。” 说罢,跨开步子朝门外走去。 吴兴国看着秦默的背影,忍不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秦默和范式德刚走到门口,旁边蓦然闪出一个人来,直直的挡在秦默面前。 “秦大人,民女有事想要跟大人说说。”居然是吴仙儿。 吴仙儿微微屈了一下身子,娉娉婷婷的道了一记万福:“请大人借一步说话,好么?” 语气虽然轻柔,可那好么两字,却是说得清脆婉转。 声调拖得长长的,如同魔咒一般让秦默生生的顿住了身子。 秦默心里暗暗叫道:“好哇,父女竟然俩一起上阵来了,莫非真的要吃定我?” 但一想起今日画舫上,吴仙儿的奇怪举动和她的诡异剑法,又不由得心中一动。 他淡然一笑:“好,吴小姐请!” 吴仙儿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站起身,款步微移的朝前走去。 身上的首饰头钗发出一阵清盈的叮咚脆响。 范式德捋了捋胡须,眯着眼睛轻笑起来:“有意思。” 吴兴国奇道:“范大人,什么有意思?” 范式德笑了笑:“吴大人,你难道没有发现么?秦大人一向果断沉稳,雷厉风行。 唯独对仙儿小姐,好像变了个人似的,处处小心起来。这难道不有意思么?” 吴兴国恍然大悟,忍不住一阵窃喜,于是拉着范式德的手,急匆匆的把他拖进了后堂。 秦默不紧不慢的跟着吴仙儿,慢慢走到了西厢,朝一栋碧瓦卷檐的阁楼走去。 吴仙儿一路上既不回头,也不吱声,只顾在前引路。 到了楼下,吴仙儿才顿住脚步,转过身来对秦默嫣然一笑:“秦大人,请吧!” 一路上,秦默都在暗暗打量着这个阁楼。 出于本能与危机意识,他一下就意识到,这个阁楼是一处“绝地”。 独立在一角的阁楼,只有一个阶梯上去,周围有两颗较大的柳树,四周栽种着一片桃花。 倘若四周埋伏得有弓箭手,或是毁去楼梯纵火烧楼…… 秦默扬起嘴角暗暗的笑了笑:那也奈何不了我!所谓的绝地,也只是对于普通人来说! 我倒要看看,你一个小妮子,还能把我怎么样。 莫非你仗着学了一些三脚猫的功夫,想霸王硬上弓? 想到这里,秦默自己又忍不住一阵吐槽:我最近是怎么了?老是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看着吴仙儿略有些挑衅的眼神,秦默展颜一笑。 大大咧咧的说道:“吴小姐,你不会是要告诉我,这是你的闺阁吧?” “是呀!”吴仙儿飞快的答到。 “怎么,秦大人难道害怕了,不敢上去?” 呵! 秦默心里一哼:你不怕,我还怕什么?! 于是一拱手:“那,秦某就无礼了!” 抬脚便上了楼梯,朝上走去。 吴仙儿不紧不慢的跟在他身后,长长的拖裙逶迤的抚过一层层楼梯。 进了阁楼,秦默入眼即见粉红的帏帐,光亮的妆奁铜镜,连地板都收拾得一尘不染,干净整洁。 吴仙儿慢脚进屋,却反身关上了门,背靠在门闩上,静静的看着秦默。 秦默转过身来,看着吴仙儿魅惑的动作和表情,一时不由得暗笑起来:干嘛,难道真想来个生米煮熟饭? 吴仙儿身体朝前倾了一倾,站得离秦默近了一些,仰起头:“你刚才为什么不答应我爹?” “啊?!” 秦默一惊——怎么没来由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呵,连称呼都省了,好像我们真的很熟的样子。 可是我们还只认识了不到一天吧? 秦默无可奈何的笑了笑:“答应什么?” 吴仙儿毫不退避的直直盯着秦默,简短而果断的说道:“答应娶我!” 秦默略有些尴尬,又有些好笑的摸着下巴:“你……刚才在门外,都听到了?” “那是自然。” 吴仙儿眨了眨眼睛,脸上倒也没什么表情,淡然的说道:“你怎么不回答我,你刚才为什么不答应?” “呃,这个……” 秦默一时还真不知道怎么跟他说——说实话?难道说怕你拿剑捅我? 说害怕河东狮吼?仰或说得伟大一点是不想因私废公…… 这些理由,都有够拙劣的!至少在吴仙儿听来,应该会如此吧? “那我问你!”吴仙儿很明显有些不乐意了。 她微微的皱起了眉头,“我长得很丑么?” “不丑。还很漂亮!” “我天生残疾么?我身段不美么?我说话不好听么?我走路不好看么?我舞剑不漂亮么?我做的早点不好吃么?!”吴仙儿连珠炮似的说出一大堆来。 情绪也显得有了一些激动,半露的酥胸起伏不定,一阵春光四溢。 而且更要命的是,她正一步步的朝秦默逼近,两人之间的距离已不到半尺,几乎可以听到彼此的呼吸之声。 秦默微微的侧了侧头,强行将自己的眼神从吴仙儿雪白饱满的胸前拉离开来:“都不是。吴小姐,没什么不好的……只是……” “只是什么?!” 吴仙儿的身子往上一蹭,几乎是跳了起来一般。 她带了些怒气的娇斥道:“你倒是给我说出个所以然来!” 秦默真是有些哭笑不得了——这么着急? 第58章 逼问 吴仙儿昂起头,十足挑衅的瞪着秦默。 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缩到了足够短! 吴仙儿再稍稍踮下脚尖,头发就足以顶到秦默的下巴了。 那酥软饱满的胸部,也几乎贴到了他身上。 秦默感觉心突突的跳了起来,胸腹间一股暖暖的热潮慢慢升腾而起,渐渐有暗流汹涌的态势。 秦默心里暗暗叫道:吴仙儿,你这个小妮子,你再敢这么挑逗我,小心老子不管不顾先把你就地正法了再说! 心里虽然这么想,可秦默还是不由自主的小退了半步。 至少,至少我现在还是钦差大人,不能干出有辱身份的事出来,先饶了你,哼!! 秦默干咳一声:“吴小姐,这个……本官还有重要事情要和你爹谈。我可不可以……” 秦默故意将本官二个字说得重了一些,强调着自己的身份。 吴仙儿脸上露出一股鄙夷之色,嘟了嘟嘴:“哼,还武状元,我就怀疑了,你还是不是男人! 哪里有这般避着姑娘的男人!不就是问了你两个问题么。 有话就明说,有什么可藏藏掖掖的!真受不了你!” 秦默的脸像被电击了一般,好一阵抽搐。 心里大叫道:小妮子,你别逼我!就算我对你有那么一点点好感,要我现在答应跟你成亲,也太夸张了点吧? 就不能来点感情酝酿、培养一下气氛么,暧昧,暧昧懂不懂?! 吴仙儿看着脸色阴晴不定的秦默,突然一下忍不住掩嘴笑了起来:“哎呀,你一个大男人,怎么做出这副模样,被人看到还以为你被歹人非理了呢!嘻嘻!!” 秦默一下被整的七荤八素:想不到我英明神武了两辈子,居然在这个十七八岁的小妮子面前吃这么大个瘪,真特么丢死人了! 吴仙儿却放肆的一直笑着,简直就要岔了气了。 她一手支着腰,竟微微的将身子弯了一些下来。 她这一弯不要紧,秦默的眼神又不自觉的被她胸前疯狂绽放的春光吸引了过去。 可这一次,秦默一点也没有感觉到香艳绮丽。 相反的,突然一下睁大了眼睛,眉头也皱了起来。 吴仙儿似乎查觉到什么,止住笑声站直了身子。 她玉臂略抬,用她的薄衫襦袖遮了遮胸口:“看什么看!我还以为你真是是什么正人君子呢,原来是个有贼心没贼胆的淫贼!” 可是这个凶悍的贼,却一把抓住了吴仙儿挡在胸前的手腕,居然用极冷的语调说道:“把手拿开!” 吴仙儿浑身一颤,像是见了鬼一般。 眼睛瞪得圆圆的,直直盯着秦默:“你……你想干什么?!” 秦默长吸了一口气——“把手拿开!” 吴仙儿使劲一甩手:“放手!淫贼!你再不放,我可要叫了!” 可她的手腕已被秦默抓得死死的,如同被铁钳夹住了一般,尽管用尽了力气挣扎,却丝毫也没有松动的迹象。 可秦默仍像个冷血的牲口一般,一脸寒冰的盯着她:“我再说一遍,把手——拿——开!不然,我可就要用强了!” 吴仙儿这下被吓坏了,眼睛里一下就冲出泪来,张嘴就哭了起来:“你……你这个混蛋淫贼!救命啊!!” 秦默一下有些慌了神,急忙松开手:“别哭!别叫!我算是怕了你了!” 吴仙儿飞袖擦了一下脸上的泪痕,几乎是跳了起来,抡起巴掌。 直接赏给秦默一个响亮的巴掌:“禽兽,淫贼!” 说罢撒腿就朝门外跑去。 秦默木然的眨巴了几下眼睛,感觉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疼,却奇怪的感觉到……居然还有点香味。 吴仙儿刚跑到门口,猛听到耳边一阵风响,秦默像个幽灵一样又出现了,高大的身躯赫然挡在她的面前。 吴仙儿“哗”的一下扬起手,又准备一巴掌扇过去,却冷不防的又被他一把抓住了手腕。 秦默努力镇定心神,面无表情的说道:“不管你骂也好,打也罢。我今天只想问清楚一件事情……” 吴仙儿蒙朦朦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咬着下唇,恨恨的低吼道:“有话就说,别找借口!淫贼!” 秦默一脸沉静如水,逼视着吴仙儿:“你,跟火凤,是什么关系?!” “你!……” 吴仙儿浑身一颤,像是被突然泼上了一瓢冷水一般,整个人呆立住了。 她嘴里喃喃的说道:“你居然看清楚了……” 秦默扬起嘴角,冷笑:“幸好我眼神够好,不然还真是……咳!” 这话一说出口,秦默就有点后悔了。这下连他自己都感觉很是有些龌龊。 因为他就是不经意间在吴仙儿身子下俯的时候,才看到了她和身上的火凤标志。而那个标志,恰巧就在她的胸间。 说得再具体一点,是在她……双峰之间的沟壑里,而且是在最深处…… 吴仙儿扬起另一只手,飞快的在秦默的脸上,赏了第二记耳光。 这一次秦默很识趣的没有闪开,实实的挨了一巴掌,连耳朵里都有些嗡嗡作响起来。 半晌,两人都没有说话。 秦默只听到耳边的一阵鸣响。 吴仙儿的脸色也来了个一百八十度转弯,原本带着火气的娇嗔和天真,变成了冷峻和沉寂。 甚至连眼神都变了,少了之前的那种单纯无邪,而多了许多冷漠甚至是憎恨。 一瞬间,吴仙儿整个变了一个人。 “放开。” 吴仙儿的声音,冷得如同掷到地上的冰块,没有丝毫烟火之气。 秦默不自觉的放开手,身子却依旧挡在她面前,随时提防她逃走。 吴仙儿旁若无人的转过身,缓缓的走到桌边,在一张凳子上坐了下来。 秦默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被扇得火辣辣的脸,心里一阵叫苦:一边一个耳光,还真是对衬了! 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偏偏遇上这么个魔星! 半晌,二人都没有说话。 场面静得可怕,气氛也有些压抑起来。 “秦默,你知道么。” 吴仙儿背对着秦默,仿佛自言自语一般的说道:“我真的想一刀杀了你!” 第59章 真实身份 吴仙儿突然主动打破沉默,反倒让秦默微微的惊诧了一番。 可是片刻之后,秦默心里又忍不住一阵窃喜:你开口说话便好!就怕你装死,一个字也不肯吐。 秦默缓缓的靠近吴仙儿坐的桌子,心里盘算该怎么从她嘴里问出一些有用的线索。 “你给我站住!” 吴仙儿猛然回首,扔出一句话来,冷若冰霜怒气充盈的瞪着秦默。 “行,我站住。但该问的话,我还是会问。” 秦默心里一阵窝火:这算是什么事儿!我一个审案的钦差大臣,反倒像个被审的囚徒了。 得,大局为重!我就先任由你嚣张,顺着你,待我弄清楚事情的真相撬开你的嘴再来慢慢惩治你这个刁顽小姐! 吴仙儿缓缓站起来,转过身正对着秦默。 脸上露出鄙夷不屑的神色:“秦默,你以为你有个好皮囊,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儿,本姑娘就会真的看上你这个呆头鹅么? 那边有铜镜,你不妨先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副德性! 在女人面前都没点气魄,只会闷在心里发骚,光这一点,就让本小姐反胃之极!” “继续。” 秦默狠狠的咽了一口气,脸上却不动声色。 “哼!你别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本小姐……本小姐!哼!” 吴仙儿看来似乎想激怒秦默,然后好借题发挥狠狠骂他一顿再说。 没想到秦默根本不着她的道,不由得很是气闷,一时都想不出词来发飙了。 秦默一脸淡然眼色平静的看着吴仙儿,脸上还露出似笑非笑的表情。 吴仙儿感觉很是有些不自在,一股无形的压力向她袭来,不禁一阵手足无措。 她感觉站也不是,坐也不是,嘴里更是没词了。 “骂完了?” 秦默轻飘飘的吐出几个字,扬起嘴角不屑的笑了笑:“那轮到本官问话了。” “哼!” 吴仙儿恨恨的瞪了秦默一眼,又坐了下去,拿背对着他。 秦默理了理思路,心里暗道:像这种人,表面装得强横想先声夺人,其实心里已经在发慌了。 如果能一举攻破她的思想防线,就能让她一溃千里…… 好,我就捡最敏感的问题先说! 秦默清清嗓子,悠然说道:“你,究竟是不是刺史吴兴国的女儿?” “你!” 吴仙儿蓦的一下侧过身来,恼怒的盯着秦默:“你简直就是胡说八道妄加猜测。全鄂州城的百姓谁不知道,刺史吴大人的女儿年方十七,生得如何如何美丽! 我真是怀疑你这个所谓的钦差大人这么大的脑袋里是不是装着一瓢夜香! 说出的话是这么的不着边际,而且臭不可闻!” 秦默心里冷哼道:反应这么大,那就证明我猜的对了! 全鄂州的百姓是知道吴大人有个漂亮女儿,连我也早早有所听闻。 只是,未出阁的女儿家平日里都是躲在深闺不出来见人的,真正知道你的真面目的恐怕没有几个吧? 府里的家丁仆奴就不用说了,自家的奴材而已。 在当今这个世道上跟马匹骡子的身价没什么差异,叮嘱的事情是断然不敢泄露的,要不然就是死路一条。 而且,你吴仙儿也一直没敢在很公开的场合露面!就算是出门,也是香闱马车伺候,连郊游的地方也挑在人烟稀少的清凉湖。 哼!还敢狡辩,看我等下就揭开你的假面具! 秦默继续面无表情的看着吴仙儿,接着说道:“那好,我问你。你为什么会做神都洛阳的名典小吃松玉百合酥。 如果我说得没错的话,这类秘制的点心只有在洛阳本地极为高档的酒楼,或是名门大宅家的大厨才会做。 还有,你居然会公孙大娘的西河剑器舞,这事也够稀奇的。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段然不会有机会跑到长安去找公孙大娘拜师学艺吧?别说你是跟她徒弟学的技艺,本官有幸曾在大明宫目睹过公孙大娘的剑舞。 听说现在公孙大娘只许自己亲授技艺,并不允许徒儿私下收徒。 而且,以公孙大娘现在的名望和声价,别说你是个刺史女儿,就算是当今丞相的千金,她也要考虑考虑吧? 另外,你最大的一个破绽就是那天在剑舞跌落凉亭的时候,居然使出了那种诡异的剑招。 也不知道是我运气好,还是你运气太坏!前不久,就有火凤的刺客用这招来行刺我。 于是,我一不小心就记下了这个剑招。其实我很早就在怀疑你的身份了,只是没有挑明一直暗暗的盯着你,看你能弄出什么花样来。” 吴仙儿已经侧过脸,不再正眼看着秦默。 但听到这里几乎是咬牙切齿一般恨道:“本不想跟你这种没见识的人啰嗦,但你苦苦相逼,我也忍不住回你几句话。 公孙大娘与我家是世教,传我点技艺并不奇怪。 松玉百合酥是我爹爹在京中的朋友,某个官家夫人回江南省亲时,亲自教我的。 还有那个什么剑招,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这不过是我为了练好剑舞,花重金请来的名家武师教我的普通剑法。 亏你还号称什么狄仁杰亲传弟子,真是少见多怪信口雌黄!” 秦默心里暗笑:打蛇上棍了,好事!你若是不跟我狡辩,这事情倒不好问下去了。 不过,你这小妮子还真是反应敏捷,能说会道。 看来除了刁蛮任性,倒也还有些别的心眼和伎俩。 秦默昂着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吴仙儿:“就算你刚才前面说的是事实,我也暂且相信你。 但还有两件事,你倒是给我解释看看?第一,吴刺史说你会摆弄花草园林,这刺史府中的院落花园,都是你精心设计打理的。 那么为什么那么巧,你打理的桃花林,居然和洛阳太子宫的布局格调一致? 关于这一点,我知道你会有巧言诡辩,我也明白这算不得什么有力证据。 但是和第二点一联系起来,你就无法为自己开脱了,那就是——为什么你看了我的玉佩后,就表现得那么惊慌失措? 这块玉佩,是临淄王李隆基送给我作为我们结义的凭证信物。 想来,你应该是认了出来吧?” 秦默顿了一顿,脸上仿佛挂起胜利的旗帜一般。 他自信满满的笑道:“百合酥,西河剑舞,桃花林,玉佩,所有的事情一串联起来。 我便猜测,你根本不是什么刺史的女儿! 而是京城中某个达官显贵或是皇室贵族派出来的卧底。 你来到这江南混进刺史府,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目的或是什么特殊任务。我说的,没错吧?” 吴仙儿一直冷眼瞪着秦默侃侃而谈,听到这里忍不住恨恨的啐了一口:“我呸!蠢才!” 秦默不禁一阵愕然——不会吧?我推理居然会错了?这小妮子,又来装腔作势?! 吴仙儿直视着秦默,袅袅的站起身来。 她冷冷的哼了一声:“不过,你也算是没有蠢笨到家,让你发现了一些东西。 但是你的那些猜测,真是有够滑稽的。什么卧底,我根本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还混进刺史府?目的?任务?你当这刺史府是你家菜园子,想混就能混进来么?” 她缓了一缓,又丢出那句——“蠢才!” 第60章 麻烦大了 秦默又郁闷了:这小妮子跟我这个钦差大人说话居然像主子对奴材训话一样,有够离谱! 看来她还有很多事情我都没有弄清楚,要想办法打听出来才是…… 秦默吸了口气,饶有兴趣的看着吴仙儿:“那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你为什么把园林弄得跟太子东宫府一样? 还有,临淄王的玉佩你又是怎么认识的?” 吴仙儿毫不退避的直直对上秦默的眼神,脸上的神色又发生了一番变化,居然隐隐透出一股忧郁和悲伤来。 先前的火气和怒意也慢慢消退了下去,却又不肯开口说话。 秦默暗暗说道:耐心!这个时候,一定要有耐性!要比她能沉得住气! 两人就像是荒漠里偶遇的狮子和老虎,静静的对峙。 虽然没有言语动作,却在暗暗较着劲,空气中仿佛都弥漫起一股剑拔弩张的味道。 正在这时,秦默隐隐听到门口有动静,猛一回首厉声喝道——“谁!” 门被吱呀一声推开了,门口站着的居然是吴仙儿的跟班丫头。 那天吴仙儿舞剑给秦默看时,吹箫奏曲的——席儿! 秦默看着那个席儿进了屋,转身轻巧巧的关上门。 然后旁若无人的径直走到秦默和吴仙儿身边,对着吴仙儿一膝跪了下去:“小姐,事到如今,不如告诉秦大人真相吧!” 席儿将头压得低低的。 怯怯的说道,“秦大人应该是个好官儿,比凤姐更值得信任。” 秦默顿时感觉心头一震:这个席儿,这是说的什么意思? 看来她的身份,也不是一个普通的丫头那么简单嘛!该死! 为什么我之前没有想到关于她的事情,一个小小的丫头,居然能吹奏出《西河剑器》那样的曲子。 而且,使用的是那种极为珍贵罕见的碧玉箫! 她口中所说的凤姐又是什么人?凤?凤!莫非便是火凤?!! 秦默感觉,自己所知道的事情真是太少太少了! 这时居然有一种满头雾水不知所云的感觉。而且,他感觉这一次自己疏露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真的是很无能! 吴仙儿一直冷冷的注视着席儿的举动,直到听完她说的话,才幽幽的长叹一口气。 她颓然的坐了下来,将一条胳膊搭在桌上,头也低低的垂了下去,整个人仿佛一时间失去了力气。 席儿跪在地上,一动也不动。 秦默看着两个人的奇异举动,心里冒出个无数个问号,好奇心大起。 “起来吧,席儿。” 秦默说道:“吴小姐不想说,不如你说给我听听吧。 究竟你们之间,有什么秘密呢?发生了一些什么事情?” 席儿还是不肯抬起头来,将头低低的垂着,仿佛都要挨着地了。 只听她嚅嚅的道:“你也跪下吧,秦大人。你眼前的这个人你非得跪不可。” 轻言细语的几句话,却仿佛在秦默脑海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 “你说什么?!” 秦默提高了语调,仿佛打量怪物一般的看向吴仙儿。 同时万分惊诧的说道,“吴仙儿……你,你究竟是什么人?!” 吴仙儿半耷拉着脑袋,丝毫没有因为秦默提高声音而动容,支起手臂托着香腮。只是有气无力的低低说道:“永泰郡主,李仙惠。听说过么?” “咣!”的一声,秦默听到脑海里传来一声炸响!重磅炸弹,这次真的爆炸了! 秦默的脸瞬间变的刷白,痴呆的摇了摇头:“不可能,绝不可能!一年多以前,永泰郡主被武皇赐死,天下震动,众人皆知,你怎么会是……!” 吴仙儿长叹了一口气,缓缓的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落寞而苍白的笑意。 自嘲一般的说道:“有什么不可能。我被人救了出来,再找个替死鬼让她代我受死。 我自己却苟延残喘的活到现在,被人用做傀儡一般的玩具。” 秦默这下真的惊呆了! 虽然他对之前的吴仙儿充满了怀疑和不信任,可眼前现在的这个吴仙儿,却一点也不像是说谎开玩笑的样子…… 秦默本能的直觉,此吴仙儿,已经不是彼吴仙儿了,哪一个才是真的? 秦默瞪大了眼睛,狠狠的咽了一口唾沫,对跪在地上的席儿说道:“席儿,她刚才说的可是真的? 你们主仆两个,莫不是想联合起来胡弄本官?” 吴仙儿凄然的笑了笑,弯下腰去将席儿扶起身来,真诚而善意的看着席儿。 她脸上带着温柔而谦意的微笑:“委屈你了,仙儿。这些日子来,让你假扮奴婢伺候我…… 秦大人,你眼前的这个席儿,才是真正的吴仙儿!也是刺史吴兴国的亲生女儿。 而我,就是那个鸠占鹊巢的冒牌货。” “咣”的一声,又是个重镑炸弹在秦默脑海里爆炸了! 秦默两眼有些呆滞的看着眼前的两个女人。 发觉自己真的是如同“伪吴仙儿”先前骂的那样,是个蠢才! 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眼皮底下,自己居然没有发现丝毫端倪! 完了,恩师狄仁杰的面子,这下全被自己丢光了!!! 李仙惠抚了抚吴仙儿的背,轻轻说道:“仙儿,其实这些日子以来,我自己也想得清楚多了。 凤姐的确不是一个值得信任的人。只是,眼前的这个什么钦差大人,也未必便是个好角色。 你看他这两天,被酒肉歌舞迷得七昏八素,吃喝玩乐来者不拒,说不定暗底里还收了黑钱。 遇到美色便像是八辈子没见女人一样,这哪里是什么好官的架式! 分明也就是个徒有虚名的纨绔子弟!” 秦默只是木然的站在那里,听李仙惠说完这番话,脸上不自觉的露出一个痴愣的表情。 他呆呆的想到:完了,这下先人秦叔宝,恩师狄仁杰,还有我这个曾经自以为英明神武大神探的脸,一下全丢光了! 秦默呆呆的杵在那里,感觉一阵阵冷汗从头顶,直往脖颈间流去。 如果眼前的这个女子,真的是李仙惠,那事情就麻烦了!该死的吴兴国!你在搞什么鬼! 秦默对历史中的李仙惠还是略微有些了解的:永泰郡主李仙惠,武则天的亲孙女,唐中宗李显最宠爱的小女儿,年仅17岁时就死了。 而关于她的死,历来史学家们还是有所争论的。 最具有代表性的说法则是她与兄长李重润、夫婿武延基(武承嗣之子,武三思的侄儿)一同被武则天赐死。 另外还有说法称她是早年丧夫忧郁而死,或是死于难产。 她死后被追封为“永泰公主”,她的墓也被唐中宗特许称之为“陵”。 在中国历代公主的陵墓中规模最大,堪与帝王陵寝比肩。 而现在,这个应该已经死去近两年的永泰郡主居然活生生的站在秦默而前! 还竟然与意图不轨的火凤扯上了莫大的关系! 虽然秦默早有预感江南的事情非同一般,可是现在突然蹦出个永泰郡主。 而且,还是逃脱于皇帝治罪的李氏宗亲…… 这已经不是什么非法集会,意图谋反这么简单的事情了。 事情弄得不好,闹到武则天那里,说不定又会因为李仙惠的事情惹得她龙颜大怒。 就像当年她当登基时一样,为稳固自己的统治地位,对李家王亲再来一场大清洗…… 而且,现在这个政治敏感时期,李显刚刚被立于太子不久,武三思等人就苦于没有机会除掉他。 假如这李仙惠的事情让武三思等人知道…… 秦默情不自禁的打了个寒噤,头一次的感觉,危机正从自己身边这方寸之地,一步步的漫延开去。 而且这些事情,与历史上的记载也是格格不入! 难道,又是因为自己的无理穿越,让历史的轨迹发生了扭曲?? 李仙惠让吴仙儿站了起来,自己则缓缓的左右漫着步子,长长的托裙不紧不慢的抚过光亮的地板。 “你就没话说了么,钦差大人?你刚才不是还气势汹汹的么?怎么,现在才知道害怕了?” 李仙惠徐徐的吐出几个字眼,似笑非笑的看着秦默。 秦默略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脸部肌肉,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他对李仙惠说道:“郡主殿下……唔,我暂且这么称呼你。 虽然我还不能确定,你是不是真正的永泰郡主,除非你拿出让我信服的证据来。 但是假如,你真的是永泰郡主,那么鄂州的事情,就真的麻烦大了……” 李仙惠落寞的笑了笑,亮出两个小酒窝:“我知道,这种事情是一时让人无法相信的。 而我之所以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也就是事先早有所打算。 这样吧,我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罢,李仙惠掠起披在香肩上的宽长帔帛,露出粉白的玉臂,然后从左臂上取下那只玉臂环拿在手上。 同时颇有些嘲讽的冲着秦默笑了笑:“拿去看看吧,钦差大人。我承认你心思还算得上是缜密,从一些不明显的细节上也能发现某些端倪。 但是这个东西,你却丝毫没有注意到么?” 秦默满腹狐疑的接过那只还带着李仙惠体温的玉臂环,拿在手里仔细看了看,赫然发现这玉臂环的材质,和李隆基赠送给他的玉佩简直一模一样。 三片翠滴的玉片组成的玉臂环,中间缀着细碎名贵的珠玉。 而在它的内侧,其中一块玉片中,有几个细小的字——“赠吾侄仙惠”! “看明白了?” 李仙惠淡淡的说道:“这是临淄王之母庞妃,当年亲自赐给我的。 这种玉,别说是民间,就是皇城之中也属罕见!因为它是相王李旦在被废除之前外国特使赠送进贡的。 当时还是皇帝的相王便将此玉石赐给了庞妃。庞妃再将它拿到工匠那里,打造成几块玉佩和一对玉臂环。 本来庞妃是想自己佩戴这对玉臂环的,可玉器送到府里时,正巧我在场。 而且隔日便是我的生辰,于是庞妃就很大方的将这对玉臂环赠送给了我,当作是生辰贺礼。 同时为了纪念,她还特意请匠人在上面刻上了字。” 秦默听完李仙惠的话,心里已经差不多相信了八成。 因为李隆基将那块玉佩赠送给他的时候,好像也说过那是他母亲遗留给他的纪念。 而且李仙惠刚才说得也是入情入理,相王李旦曾在十几年前短暂登基,后来被武则天废除,有特使进贡也是自然的事情。 而且庞妃虽然过世多年,但她的大方娴雅却是一直留名于宫中…… 秦默突然感觉脑子里有些乱了起来,几个硕大的字眼不停的在脑海里显现——真的是永泰郡主!真的是已死的永泰郡主!! “还是不肯相信么?” 李仙惠的声音空前的轻柔起来,缓缓的说道。 “区区一个玉臂环,也许算不得是有力的证据。 那么我再告诉你一件事情:你不是问过我,为何要将刺史府的桃花林,弄得像神都的太子东宫府格局么? 当年,我父王被武皇废为庐陵王,带着母亲和我们兄妹几个,一起被流放到了房州。 在那里,整日心情抑郁紧张的庐陵王,寄情于山水草木,喜欢上了桃花。” “后来我父王再次被召回立于太子后,便在太子府里栽种桃花。 而且,我父王平生最喜欢六、九之数,桃花的排列必按此数。 你若是不信,可以现在去刺史府中的桃花林数一数,东边十二株,西边九株,我无形之中也按照父王的习惯去布置桃花林了。 一年前我来到刺史府以后,百无聊赖,就开始张罗着这些事情。 而且在我来的前几天,刺史府里的奴仆丫鬟全部被撤换掉了,我也绝少出门,不与人相见,唯独仙儿整日里陪着我……” 说罢,李仙惠温柔的冲着吴仙儿笑了笑,还去抚摸她鬓角的细碎头发。 神态举指与之前那个刁顽拔扈的“吴仙儿”,已是判若两人。 秦默紧锁着眉头,神情凝重得有点发痴了,呆呆捏弄着手中的玉臂环,心里惊声说道:真的是她!居然真的是永泰郡主!!! 第61章 最是无情帝王家 秦默呆立了半晌,才想起要把玉臂环还给李仙惠。 李仙惠微笑接过,拿在手里掂了掂。 颇有些戏谑的说道:“怎么,秦大人,现在你可曾相信我这个冒牌的刺史女儿,是传闻中已被赐死的永泰郡主了?” 秦默深吸了一口气,使劲的眨了眨眼睛,算是回过神来。 然后凝重的点了点头:“相信。” 李仙惠全然没有秦默那种紧张,只是淡然的笑了笑,重新将玉臂环戴上,然后说道:“那你为什么不问问,我为何要将这些事情告诉你? 难道你心里,还在以为,我真的看上了你……你这只呆头鹅?” 说到这里,李仙惠又忍不住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秦默尴尬的打着呵呵,摸了摸下巴:“岂敢岂敢……郡主殿下不责怪微臣的无礼冒犯,微臣就要感恩戴德了…… 嗯,这个,微臣确实有问题想要请教殿下,不知殿下能否……” “坐下说话吧,秦大人。” 吴仙儿略略抬了一下手臂,示意秦默坐下,自己也坐了下来。 见秦默迟疑,不由得婉尔一笑:“秦大人,当年我被赐死的时候,已然没了郡主身份。 更何况,我现在算起来应该是个死人,连平民百姓的身份都没有。 你也就不必讲究那些繁文缛节了。什么郡主、微臣,我现在听来,反而有点不习惯了,感觉像是讽刺一般。” “那微臣……我就不客气了。” 秦默走到桌边,坐到李仙惠的对面,“那我该如何称呼你?” “你还是像先前一样,叫我仙儿吧。” 李仙惠依旧淡然的笑着:“我的名字里,也有个仙字。 至于刺史大人的千金,你也还是像之前一样,叫她席儿吧。” “我的乳名叫席儿。” 一直静静坐在旁边的吴仙儿低低的说道,脸上绽出一抹扉红。 秦默这时才注意到,这个假扮成丫鬟的吴仙儿,果然也生得水灵可爱。 怪不得外界一直传闻说刺史吴兴国有个漂亮女儿。 秦默心里一时有些纷乱起来,感觉还难以完全接受李仙惠前后的身份转变。 微垂着头努力整理着思绪,都没有正眼去看李仙惠。 稍过片刻后,秦默抬起头说道:“嗯……仙儿,你能否跟我说一下你是怎么被救了出来,然后还到了江南的鄂州刺史府的?” 李仙惠脸上的神色越加的落寞了,笑容也显得很苍白,淡淡的说道:“这事,说来就有点话长了。 一年多前,武皇赐婚让我嫁给魏王武承嗣之子,武延基。借以缓合李、武两家的矛盾。 而我,就这样受皇命摆布,准备出阁嫁给那个,我根本不认识更谈不上了解和喜欢的武家公子哥儿。 那天赐婚的圣旨下来后,我便按习律和武延基还有我哥李重润,进宫面见圣上。 这算是例行的答礼,感谢皇帝赐婚的隆恩。 由于武皇对我也还算喜欢,平日里我都是可以自由出入宫殿的,于是我就先行进了长生殿,没想到……” 说到这里,李仙惠脸上突然一下红了,娇羞的低下了头,竟有些难为情起来。 秦默心念一动:莫非她这样冒失的闯进去,一不小心看到了武则天的……这姑娘家不好意思说出来? 于是替她接口道:“你可是见到了不该见到的东西?比喻说皇帝的……?” 说到这里,席儿站起身来。 她道了一记万福:“郡主和大人慢聊着,民女去外面伺候。” 说罢转身就退出了房间,将门带上。 李仙惠看着吴仙儿的背影,欣然的笑了笑:“席儿真是个极乖巧的姑娘,这一年来,倒是委屈她了,像个丫鬟一般的伺候我。” 秦默微笑着点了点头:“是啊,想必这位吴刺史也是个很不简单的人物了! 嗯,这事先搁着不说。那天,你究竟看到了什么?后来又发生了什么事情?” 李仙惠的脸上更红了,避开了秦我的眼神,尴尬的说道:“我亲眼看到皇帝的龙塌上,有三个……光溜溜的人正在酣睡。 其中有两个,就是张易之、张昌宗兄弟。 我当时很惊慌,知道自己闯祸了,于是飞快的逃离了长生殿…… 没想到,这事还是被当时值守在宫门外的太监宫娥偷偷上报了张昌宗。 他们其实全部都是张昌宗兄弟的心腹爪牙……” 秦默不禁汗颜:武则天都七十了,还玩这么花吗?! 此时一些事情也渐渐明了,不由得回想到,在离开长安之前他与李隆基、李重俊、张柬之他们聚会的时候。 李重俊就曾很气愤的说过一句话:“一年前,我弟重润和我妹仙惠不过是闲谈时说了句张易之兄弟何以得恣之宫中,就被严刑处死!” 现在看来,断然不是因为什么一句话就杀了他们! 而是他们知道了武则天太过于私人的秘密了…… 李仙惠顿了一顿,继续说道:“当时我就惊慌的跑出了长生殿,拉着我哥和武延基一起往大明宫外跑去。 没想到我们还没有出宫,就被侍卫追上拿住了。 原来,武皇已经很快知道了这件事情,并下令……将我们三人,乱棒打死!” “什么,乱棒打死?!” 秦默心里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这武则天的手段还真是狠辣到了极点! 自己的亲孙女儿、亲孙子,还有侄孙儿,都能下这么狠的手! “是啊,乱棒打死。” 李仙惠凄然的笑了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幸好当时,上官婉儿对武皇进言说皇族不可施以杖刑,于是武皇才改令,将我们交与我父王处置。 武皇已经有两三年没有下令杀人了,没想到这一次下令处死的,竟会是我们!她的三个孙儿! 我父王当时就悲痛欲绝,但又清楚的记得他的两个兄长以及尚在襁褓中的姐姐,是如何死在武皇手上的。 为了保全全家人性命,只能狠下心来,下令将我们三人勒死交给武皇复命。” 秦默又忍不住又打了一个寒噤,心里想到:虎毒尚且不食子,这武则天也太…… 最是无情帝王家啊!权利争衡利益冲突的时候,除了血淋淋的争斗和倾轧,哪还有什么亲情可言! 第62章 火凤的来历 李仙惠脸上一直挂着淡然的笑意,继续说道:“说起来,这上官婉儿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之一了。要不是她的那句进言,我当场就被活活打死了。 不过后来我才算明白,为什么有句话说祸福相倚。 当年我父王带着我们被流放到房州的时候,我由于天性贪玩,整日里在外面闲逛结识了一些江湖异人,他们都是信奉李唐的忠直义士。 父王下令处死我之后,这些一直陪伴我到了长安的江湖异人,就将我秘密救了出来。 找了一个与我身形相仿的丫鬟,异容之后代我去送死。 然后,他们再将我辗转送到了江南。一年前进入了鄂州刺史府,假扮成吴刺史的女儿。” 秦默听到这里,感觉像是听天书一般,不可思议的摇着头:“这……太悬了!异容术,世上真的有这种神奇的伎俩?” 秦默忍不住想说:这不是武侠小说和电影里才有的么? 难道在唐代就真的有这种奇术存在了? 李仙惠笑了笑:“有的。不仅仅是有,而且坐在你面前的这个人,似乎也会那么一点。 当年我还年幼的时候,就在房州被一个奇人收作徒儿,教了我一些防身的武功剑法。 同时,我天性好动贪玩,还缠着师父教我这种江湖上传闻的秘术——异容术。 只不过我学艺不精罢了。师父他老人家,才是真正的个中高手。” 这时,秦默猛然想到:“房州?莫非,你说的那个奇人,是房州虎王——虎万求?!” 李仙惠略有些惊愕的摇了摇头:“不是他,怎么你也认识他? 不过他跟我师父很熟,大约在二十年前就认识了。 我曾听我师父说起过,当年他曾带一个女子上门求医,跪了三天三夜我师父才答应他。 并非是我师父狠心,只是这种奇术不好真正见光和广为人知。 一旦流传出去被歹人利用,就会造成许多不利影响。 这个你应该可以想象吧?不过从那以后,我师父就跟虎万求成了朋友。” “不错,的确如此。比如被官府通缉的要犯,改头换面就能逍遥法外了。” 秦默说道:“我估计二十年前虎万求带去见你师父的那个女人,就是前些日子我在武昌见过的段如了。 这个女人,哎,不说也罢,倒也是个可怜人。 我跟虎万求,倒也是因为这个女人认识的。” 吴仙儿皱了皱眉头:“我听席儿说起过这事儿,你在武昌破了个借尸还魂的案子,幕后的黑手就是一个叫段如的女人对吧? 难道她就是之前被虎万求带去求我师父医治的沈仪儿? 当年她被山石划破了脸,我师父替她医好之后,好像换了张脸似的。 之后,直到我师父过世,都没有听说过她的消息了。” 秦默点头“嗯”了一声,说道:“这事,日后有时间我再慢慢跟你说吧。 你先跟我说说你的事情,究竟是什么人将你救了出来,那些人又是怎么把你带到江南,然后送进刺史府的?” 李仙惠的神情突然变得略有些紧张起来。 她微皱了眉头说道:“其实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救我的那些人的真正身份。 他们,就是你所知道的火凤组织的人。当年我在房州刚认识我师父的时候,他的行迹就很是诡秘。 到现在回想起来,才明白他似乎也是刻意的接近我! 后来还派了两个据说是我师姐的女人来保护我,一直跟着我到了长安,从此我就与我师父断绝了联系。 前些日子去刺杀你的,就是我其中一个师姐,名字叫做墨衣。 把我从长安救出来的,也是墨衣和她的妹妹紫笛,她们是双胞胎姐妹。 来到江南后,我才知道她们姐妹俩是火凤的人。 同时她们告诉我,我师父已经在数年前死于一场急病了。” 秦默的眉头已经拧成了一个疙瘩:“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复杂,你慢慢说。 这个火凤组织它现在的幕后首领,就是你和席儿口中所说的凤姐么?她又是什么人物?” 说到“凤姐”,李仙惠的神情变得越发紧张了:“其实,我前后一共只见过凤姐两次。 第一次,就是刚到江南的时候,我被人蒙着眼塞进马车,进到了一个偏远的山洞里见到了她。 第二次,就是前不久她亲自来刺史府找到我,说要我……要我想办法迷惑你,勾引你! 同时还让吴刺史拉笼你,想办法让你也转投到火凤麾下!” 说到这里,李仙惠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避开了秦默的眼神。 秦默也略有些尴尬的笑了起来,心里暗想到:这么说来,李仙惠之前的一些行为举动,都是故意装作出来的了? 怪不得有些感觉那么夸张和不自然……哎呀,我真是自作多情啊! 还为以自己魅力无限,猪脚光环加持美女来投怀送抱了呢…… 这时,秦默又蓦然想起自己在夫兴村山坡上,虎万求的尸首旁边和千圣山洞里找到的绢丝。 再看了看李仙惠身上的帔帛,猛然醒悟,于是说道:“如果我料得没错的话,这个凤姐,应该也喜欢披上你这样的帔帛。” 李仙惠惊愕道:“对呀,现在我身上的穿戴衣着,都是凤姐特意安排的,说是……容易勾引到男人。 她自己也喜欢做这样的打扮。你是怎么知道的?” 秦默拿出收藏着的绢丝残片,递给吴仙儿看:“这其中一片,是我在千圣山中的石壁边找到的,应该是那个凤姐不小心被石壁刮下来的。 另外一片,是在虎万求被杀的现场找到的。 虎万求武功不弱,想要杀他也不容易。但如果是他的主子要杀他,我估计以他憨直的性子,在那种情况下应该是毫无反抗的甘心受死了。” 李仙惠皱眉:“你是说,她亲手杀了虎万求?不会吧!虎万求前前后后效忠他徐家都快二十年了……” 秦默猛一醒神,惊声说道:“你是说,这个凤姐,是徐敬业的后人?!” 李仙惠凝重的点了点头:“没错,她就是徐敬业的女儿,名叫徐小月,小名凤儿。 不过现在她改了一个大逆不道的名字,叫徐无照。 当年徐敬业叛乱失败后,我师父和虎万求等人,也就是四大侍卫,将年仅几岁的徐小月秘密带着离开了军队。 他们离开了起事的扬州。这事我也是前不久听墨衣说起的,后面的事情,我就不是太清楚了。 说起来,还真是我师父害了虎万求!他原本跟徐敬业扯不上什么关系的,却因为我师父的介绍,投靠了徐敬业。 我曾听说,虎万求一心想着要恢复李唐天下,恨武氏入骨! 于是对打着匡扶李唐旗号的徐敬业死心塌地的效忠。 没想到,最后他竟然会死在徐敬业女儿的手上。” 秦默恍然大悟,心里想道:徐无照……按江南的口音,那就是除武曌的谐音了。 看来这个凤姐的志向,是和他爹爹徐敬业一样,来一次谋反夺权了?! 将李仙惠刚才说的话,还有之前骆宾王告诉我的事情一一综合起来。 鬼哭山谷中的屠庄事件,以及火凤组织的由来和目的,都解释清楚了! 那就是,它们全都跟这个徐敬业的女儿——徐小月有关!! 第63章 这就是专业… 秦默没来由的感觉到一阵焦躁,不自觉的站起身来背剪着手,在屋子里来回的踱起了步子。 李仙惠静静的看着秦默,眼睛里烟波流转,神色变化万千。 天色已渐暗,李仙惠点燃了一根蜡烛,豆大的昏黄灯光,将秦默的影子印在了墙上,摇摇晃晃,支离破碎。 秦默冥思了好一阵,才开口对李仙惠说道:“仙儿,你有没想过,火凤的人为什么要救你?” 李仙惠皱了皱眉头:“假如我是凤姐,如果手中有我这样的皇亲做为人质或是挡箭牌,或许会比较理想吧?” 秦默摇了摇头:“恐怕还不止不如此。刚才你自己也说了,你已经没了郡主身份,连平民的资格都没有了。” “虽然我还没有见过这个凤姐,但不得不承认,她的确是很高明,处处计算得也很精密。 我估计,当年就是她派你师父去房州接近你父王,但是令她失望的是只接触到了你。 尽管如此,她也没有放弃最大程度的利用你的身份,方便她自己行事。 直到你回了洛阳,她也不忘了派墨衣和紫笛跟着去。” “这样一来,她就在洛阳和朝中暗暗埋下了眼线,方便为她自己打探消息或是进行其他勾当。 我甚至怀疑,她在朝中都有很隐秘的靠山。 对她来说你冒犯武皇被处死,是天赐良机!于是火凤便顺理成章的把你救了出来,送到江南,送到徐小月的手掌之下。 她的目的就是让你成为她名副名实的傀儡和旗帜。” 李仙惠惊疑的看着秦默,长长的睫毛一阵抖动:“我一个被下令处死早已除名了的郡主,拿来做傀儡和下人使唤倒是可以理解。旗帜?这话从何说起?” 秦默笑了笑,重新坐了下来。 他正对着李仙惠说道:“历来不管是造反,还是讨逆,都讲究师出有名。 名正而言顺,才能有人响应,不然就是无名之师,成为众矢之的。 当年武皇初登宝位的时候,徐敬业就是打着匡扶李唐江山的旗号起兵的。 他不是还请骆宾王写了一篇檄文么,例数武皇当年的种种罪状。” “而时至今日,武皇已经帝位巩固。徐小月想要像当年他父亲那样,用类似的檄文去例数罪状拿来用做起兵的借口,未免太过于空洞了,站不住脚。 可是,假如有你在她手上……” “你想想,现在张益之、张昌宗恃宠弄权,弄得天怒人怨。 这次又因为他们的缘故,而令武皇处死了你和你哥哥,两个嫡亲的李家子孙!已是有许多人敢怒不敢言。 假如,他们再以义士忠臣的身份冒出来,声称永泰郡主已被他们所救…… 再以李家王亲作为一面旗帜而揭竿起兵,那就是真的名正言顺了! 甚至比之当年徐敬业的什么檄文,要有用得多!” 李仙惠不由得睁大了眼睛,大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秦默:“照你这么一说,事情的确是如此。 其实我也早早知道,他们苦心孤诣的接近我,救我,一定是有所图谋,但不清楚他们的真正目的。 直到我知道凤姐是徐敬业的后人以后,我才明白,事情比我想象的严重了。 当时我便准备一死了之,这样也不会让李家和天下百姓,因为我一个该死之人,蒙受冤孽。 这时吴刺史苦苦相劝,说江南来了一个钦差大人,如何刚正廉洁又精明能干,还是狄公的学生。” 李仙惠冲着秦默抱歉的笑了笑:“你知道的,狄公在世之日对我父王,还有我们李家子孙是处处维护恩重如山。 你是他的学生,就让我产生了些许的信任和希望。 于是我就暂且打消了求死的念头,想亲自去试炼一下你的为人和才干。” “直到今天在画舫上,我看到了你身上佩戴着临淄王送你的玉佩,还说你和他已经义结金兰。 我才决定将我所知道的事情告诉你,希望你能化解这一段危机。 我了解临淄王的为人,他信任的人应该是可以靠得住的人物。 虽然我前番对你出言不逊,说是你纨绔子弟,其实那不过是气话罢了。 经过我自己的观察,你不是这种人。至少到目前为止,你没有令我失望。 我相信你,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李仙惠的语调一直轻柔而平缓,说到最后,一脸热切和期待的看着秦默。 那种眼神,就如同热恋中的少女对情郎的信任和期待一般。 一席话说完,秦默对这个李仙惠又加深了几分认识,而且不由得暗暗生些了几分敬佩: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在被自己的亲人抛弃以后没有自报自弃,能够忍辱负重的活到今天,已经是很不容易了。 更何况,在这种境况下她想的不是自己蒙受的冤屈,而是如何不让战乱挑起。 不令天下百姓罹受灾难,使抛弃他的亲人们自相残杀…… 这份胸襟,着实令人佩服! 看着娇柔中带着刚毅神色的李仙惠,秦默不自觉的想到一个词——弃卒。 一个被抛弃的卒子,仍然为了别人,在尽着自己微不足道的努力,还不惜以生命为代价。 李仙惠,一个封建王朝的郡主,从小就跟着经历着无数政治风波的父母,过着颠沛流离的生活。 好不容易回到看似无限荣华的皇城,又因为犯了一个小小的错误,被自己的亲奶奶下令处死…… 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子,她的内心究竟坚强到了什么程度? 秦默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炯炯的看着李仙惠。 他认真的说道:“你放心,火凤的事情,就交给我来处理了,我不会让他们得逞的。还有——” 秦默脸上露出自信的微笑。 他第一次认真的看向李仙惠的眼睛:“你没有做错过什么事情,不应该死。我不会让你死的,一定,不会!” 李仙惠咬着嘴唇,眼角隐隐的,渐渐有了些泪影斑驳:“嗯,我相信你!” 秦默发觉自己知道的事情越多,这身上的担子越发的感觉沉了起来。 这鄂州的事情处理得好,自然是份内之事,处理得不好……那,可能就是一场大的动乱。 到时候打仗、死人是在所难免的,说不定还要连累李家的人死个尽绝,连朝代的更替都要乱了套了。 秦默暗暗苦笑:好像历史上没有徐敬业女儿闹事的记载吧?难道,又是因为我的缘故历史抽风胡来了? 不过这么有意思的事情不参与一下怎么能行呢?不过区区火凤!一个微不足道的造反组织而已…… 我,可是资深的,绝对专业的神探! 第64章 将计就计 夜色笼罩了下来,窗外也响起了一阵阵蛙鸣虫叫。 一阵略带寒意的清风,轻柔的拂过精致的香阁。 秦默和李仙惠已经聊了一两个时辰,连蜡烛也已经换过了。 门被轻轻敲响,席儿在外面说道:“大人,小姐,席儿送霄夜来了。” 秦默这时才想起夜已入深,自己一个大男人半夜三更的还呆在姑娘家的闺房里,似乎有那么一点不妥。 于是说道:“仙儿,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吧,我先告辞了。” 李仙惠点了点头:“秦大人,接下来该怎么办?我该做些什么?” 秦默想了一想,说道:“我倒是有个主意,只是担心……要委屈你了。” 李仙惠淡淡一笑:“你且说说看。” 秦默略有尴尬的笑了笑:“火凤不是要你和吴兴国拉拢我么,让我加入吗。 不如,我们就来个顺水推舟将计就计!我答应娶你,然后看有没有机会让我亲自去接触一下那个凤姐。 想办法了解到火凤组织核心的事情,这样也好对症下药。” “好。”李仙惠简短而肯定的说道,“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没什么可委屈的,你若不提出来,我也会建议这样做。 现在敌暗我明,想跟他们斗,有力气也使不上。 要是能让他们自己露头,就再好不过了。” “好,那就这么说定了。” 秦默站起身来,凝重的看着李仙惠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情,从现在起为了安全保险起见。除了我之外,不要相信任何人。 我们今天谈过的事情,也不要再对任何人说起,记住了么?” “任何人?”李仙惠微皱了皱眉头,低声说道:“据我所知,吴刺史父女应该是好人,可以信任的。 吴刺史若不是为了保护我,也不会被迫被火凤指使利用。 不过,为了以防万一,我听你的!” “好,那我告辞了。”秦默转身走到门口,打开门。 席儿正拿着一个食盒,娇怯的站在门边。 “拿进去吧,席儿。小姐可能还真是饿了呢。”秦默冲席儿笑了笑,转身往楼下走去。 刚走下几阶楼梯,身后席儿的声音响起:“秦大人,吴大人和范大人在正堂一直等候着大人呢。” “唔,我知道了……” 秦默头也不回的朝前走去,心里暗暗琢磨着李仙惠的话:吴刺史父女,是可以信任的?还是天真啊! 这个刺史府里,难道就没有别的火凤的人了?那个凤姐,凭什么就那么放心,将如此重要的李仙惠,交给一个吴兴国?! 刚才我和李仙惠谈话的时候,四周也一直没有人来窃听,这是否显得有点太大意了……? 来到正堂,果然看见吴兴国和范式德仍然坐在那里,各自捧着一杯茶聊着天。 见到秦默过来,纷纷起身迎接。 吴兴国一脸热切的凑到秦默身边,低低的说道:“大人,跟小女谈得如何?” 秦默眨了眨眼睛,大咧咧的说道:“哦,还行。” 心里却暗笑道:你这家伙,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 照你那表情来看,莫非是认为我在你女儿闺房里待得久了,是干些什么下流勾当去了? “还行?这……这是何意?” 吴兴国微微的发了一下呆,不解的看着秦默,然后将眼神转向范式德。 范式德一撇嘴,做了个无可奈何的表情。 “还行,就是还行吧!” 秦默随意的糊弄道:“那就这样吧,吴大人。天色已晚,本官告辞了!” 说罢一拱手,大步流星的朝堂外走去。 吴兴国急急的跟上来,挡在秦默身前:“大人,天色已晚。此去驿馆尚有几里路程,不如大人今晚就留在下官府中,歇息一宿如何? 反正大人明日也要来府中公干,这一来一回的赶路,既费时又累人。 大人,您看,这……” 秦默微偏了一下头,看着吴兴国,假装寻思了一下慨然说道:“如此也好,那就谢过吴大人了。 范先生,我们就再在这刺史府里,叨扰吴大人一宿吧。” 心里却暗暗道:你要留我,我便拾阶下梯给你这个面子。 不过,假如我执意要离开,恐怕刚刚抬脚踏出这刺史,就会有不大不小的麻烦吧? 吴兴国,我倒想看看,接下来你还要跟我演哪一出戏呢? 吴兴国面露喜色:“那下官领二位大人去厢房?请!” 秦默不禁有些好笑:堂堂的一个刺史,搞得像个跑堂的小二了,有意思。 我这个金龟婿的面子,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呵,让刺史岳丈亲自伺候我。 秦默和范式德跟在吴兴国身后,朝东侧挂着夜灯的回廊走去,那边正是刺史府的一片厢房。 厢房附近却是暗暗的一片,吴兴国也没有叫仆人丫头点灯引路,自己凭着记忆一路摸了过去。 好不容易到了一间独立别院式的厢房前停住。 吴兴国正准备上前去开门,却冷不防的脚下踢着了门前木阶,猛的一个趔趄就朝前倒去。 秦默急忙一把朝前抓去,刚好抓到他的手掌,将他拖住:“小心哪大人!黑灯瞎火的,摔着了可不好。” 吴兴国惊吓了一番,喘了一口粗气:“惭愧惭愧,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这东厢别院也有些日子没来过了,脚下都不熟了。” “呵呵,吴大人言重了,这不正当壮年么?”秦默打着哈哈应付。 心里却暗暗的有了一些惊疑:这吴兴国官宦出身养尊处优,怎么骨骼如此粗大强劲,手中还有厚厚的老茧?莫非…… 三人进了屋,吴兴国点亮一盏烛灯,对秦默说道:“秦大人,范大人,这套东跨院,是下官专门为接待上差贵宾准备的。 昨日还未曾收拾好,于是就请二位到了正厅去歇息。 今日收拾停当了,几间睡房都已打理得完善,二位大人看下是否满意?” 秦默笑了笑:“吴大人安排的事情,肯定不会有什么差错,自然是令人满意的。 天色已晚,吴大人自己也去歇息吧。我们自便即可。” 不料吴兴国却仍然站在那里,没有要走的意思,脸上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容。 他小声对秦默说道:“大人,还是……看看吧!” 旁边范式德清咳了一声:“二位大人慢着聊,下官先去休息了。” 说罢朝秦默微微递了一个眼神,自顾走进一间侧房里,锁上了门。 秦默眨了眨眼睛:“那好吧吴大人,本官就去看看吴大人打理的睡房,是否真的令人满意,宾至如归。” “大人这边请!” 吴仙国掌着油灯,将秦默领到一间大房,推开门走了进去。 吴兴国反身带上门,然后拨了拨灯芯,油灯的火苗摇曳了好一阵,终于将这间屋子照得亮了一些。 秦默定了定神,终于看清这间屋子的大圆桌上,放着两个做工精致的木箱。 吴兴国走到桌前,将木箱的盖子一一打开,然后静静的站在一边,一脸诡笑的看着秦默。 秦默疑惑的看了看吴兴国,走到桌边看到箱子里装的东西,不由得心里一阵偷笑起来——果然对我使这一手了! 第65章 嫁妆 吴兴国将油灯放到桌上,靠到秦默身边。 对着秦默低声说道:“大人,这是下官为小女准备多年的嫁妆……不知道大人是否满意?” 秦默看了看吴兴国,又看了看两箱子黄澄澄的金条。 伸手拿起一根,在手上掂了掂:“满意,满意,很好。” 心里却在飞快的思索着:这两箱黄金怎么也够一个十口八口的普通人家,花上几辈子的了。 而看这黄金的式样,棱角都丝毫没有磨损,莫非就是千圣山中刚刚熔炼过的? 吴兴国如释重负般的长吁了一口气:“大人满意就好,满意就好!哈……哈哈!满意就好!” 秦默也跟着大笑:“吴大人为何这般开心,好似你那女儿便是嫁不出去一般? 其实吴小姐很不错啊,不仅秀丽出众而且多才多艺! 秦某早已有心娶之为妻了,只是一直碍于身份,没有说出来罢了。” 吴兴国喜不自胜,赶忙拉着秦默的手坐到桌边。 他语重心长的说道:“大人,你和小女这一成亲,我们可就是一家人了! 这一家人不说两家话,这两千两黄金就当是下官给女儿的嫁妆,婚宴应酬安排等一应琐事下官也一并办妥。 另外,我知道大人双亲已然亡故。为方便大人为母守孝,特意在江州置下了一个庄院。 想必再隔个半月,大人就可以住进去了。 要不……大人挑个日子,和小女完婚,也好有个地方闹闹新房?” 秦默忍不住心里好笑:你这当爹的,比要进洞房的人还心急了? 要不要我今晚就同你女儿圆个房,算是先交个“订金”? 看你那架势,好像我会飞了似的!放心吧,这一回,你倒是想赶着我飞,我也不飞了! 秦默乐呵呵的看着吴兴国:“大人说得有道理,这好事多磨,还是要尽早完成的好。 我也想在清明祭母时,带着妻子去祭奠,也算是对她老人家有个交待。” 吴兴国大喜过望,拍着额头说道:“清明,眼看着只剩十天了! 要不这样吧大人,下官去请风水师看看,就最近这几日便让小女嫁过门去,你看如何?” 秦默站起身来,对着吴兴国弯腰行了一礼:“小婿全凭岳父大人安排!” “哦,呵呵!” 吴兴国忙扶住秦默:“贤婿免礼,哈哈!快快免礼! 我明日就开始张罗,先亲自去一趟江州,催促那边的工头。 让他们加紧摆弄好庭院台榭,只等好日子一到,就在那里举行婚宴!” 吴兴国从怀里拿出一叠纸卷,塞到秦默手里:“贤婿收好,这是江州庄院的地契。” “谢岳父大人!”秦默又像模像样的给吴兴国行了一记叉手礼。 吴兴国已经是喜不自胜,脸上如同一朵开烂了的菊花。 他乐哈哈的抓着秦默的手:“贤婿不必如此多礼!一家人么,我这当爹的为儿女张罗这么点事儿,也是应该的!那你先歇着,我去了。” 说罢转身就准备离开。 “等一下,岳父大人。” 秦默突然提高了语调,而且声音里多了一股冷峻:“婚宴的时候,记得把凤姐也请来!” 吴兴国吓得身子一弹,脸上一下就刷白了,仓皇的说道:“你……你刚才说什么?” 秦默故做惊愕的看着吴兴国,压低了声音说道:“怎么,席儿没跟你说起这事?” “什……什么事!” 吴兴国有些张口结舌了:“这丫头,整日里都陪着我那女儿……大人是不是叫她传什么话?” 秦默很是不爽的将刚刚拿到手的地契往桌上一扔,嗔怒的瞪着吴兴国:“吴大人,刚刚你还说了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怎的就忘了? 我秦某人也不糊涂,能和永泰郡主一结情缘,也算是几世修来的福份。 这凤姐,自然是我们的大媒人。婚宴之上,怎么能少了她呢?你说是不是,吴大人?” 吴兴国瞪大了眼睛看着秦默,额角的冷汗一阵阵往下流。 终于支撑不住,叭嗒一下跪了下去,就在地上磕起头来:“下官……下官知罪!大人手下留情啊!” 秦默连忙将吴兴国从地上扶了起来,让他坐到了凳子上,笑笑的说道:“吴大人,何罪之有?你为了保护郡主,甘心忍辱负重为火凤卖命,这事本官是知道的。 而且你自己的宝贝女儿也化身成丫鬟伺候郡主,吴大人,可真是不简单呀! 这李家血脉眼看着越来越淡薄,是死一个少一个。吴大人为了保护郡主处处牺牲自己,我佩服还来不及呢!” 吴兴国慌忙站了起来:“大人言重,大人过奖,下官万万不敢当!” 秦默冲他招了招手,然后指了指凳子:“别慌别慌,吴大人,坐下说,咱慢慢聊聊。” 吴兴国忐忑不安的坐了下去,半边屁股沾着板凳,侧着脸,也不敢正眼去瞧秦默。 秦默心里冷笑:老狐狸看我怎么忽悠你你! 秦默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的说道:“秦某身为胡国公秦叔宝后人,狄国老的学生,一直都把匡扶李唐的大业,当作是平生最大的宏愿。 如今张益之、张昌宗那两个妖人乱国,秦某真恨不得提三尺之剑冲进大明宫,立斩这两颗狗头!” 吴兴国慌忙转过身来,摇头道:“大人小声点!这等话,可不能随便说!” 秦默眼睛一瞪:“怎么,大人就这般害怕了?看来,你的胆气还比不上区区女流之辈的凤姐! 人家女儿之身,尚且披肝沥胆一心报国。我秦默只恨与她缘悭一面,一直无缘相见,要不然,必能成为平生知己!” 吴兴国揉了揉眼睛,颇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秦默:“大人,当真是这样想的?” “那——你以为呢?” 秦默拖长了声调,装作一脸不屑的看着吴兴国:“你以为,我真的是为了区区美色金钱,才答应娶你的假女儿,那位永泰郡主么? 你们这些人,也太小看我秦某人了。我秦某人虽然算不得什么大英雄,但身为名门将后,礼义廉耻还是懂的。 眼看着江山被武家霸占了数十年,你以为,我身为大唐开国元勋之后,心里真的没想法? 哼!吴大人,我此刻已是对你掏心掏肺的说话,如果还是信不过我秦某人,那么便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这什么娶亲嫁女的事情,也不用谈了!秦某明天就离开鄂州,就当这里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说罢,秦默“嚯”的一下站起身,作势就要往外走去。 吴兴国连忙跳了起来,抓住秦默的胳膊肘儿:“大人留步,大人留步啊!有事慢慢谈,千万别冲动!” 秦默一脸不耐烦的瞪着吴兴国:“有什么好谈的?那个什么凤姐,一点诚意也没有,也太小看我秦某人了! 在她眼里,我不过是个贪财好色之辈罢了!” 心里却忍不住想大笑:我的天,居然一口气编出这么一大堆连篇的鬼话,我真是太有才华了!我真特么是一个专业的神探!嗯,绝对专业! 第66章 财色兼收 吴兴国生拉硬拽的将秦默按得坐了下来,长叹了一口气。 他一脸惆怅的说道:“想我吴某人,为官一生,最大的愿望也是报效国家,匡扶李唐江山。 没想到,到头来却因为这个愿望,要当一回乱臣贼子。” 秦默眨了眨眼睛,惊疑的看着吴兴国:“吴大人,秦某也一直好奇,你就怎么被火凤的人给看上了,不如给本官说来听听。” “哎!”吴兴国又叹了一口气,说道,“大人有所不知。大约十八年前,下官刚刚步入仕途时,在扬州府当过小官。 徐敬业起兵谋反的时候,下官一时头脑发昏,也暗地里跟着附逆。 不久以后徐敬业败亡,下官因为是个小人物,而且一直没有走上过台面,侥幸逃过了惩戒。 这些年也安安稳稳的过去了,吴某已经做到了三品刺史,原本以为当年的事情就能烟消云散不为人知。 没想到,两年前……” 秦默皱了皱眉头:“火凤的人来找你?” “没错!”吴兴国恨恨的点了点头,“那些人,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我当年参与谋逆的证据,并以此为要挟,要我加入火凤。” 秦默不动声色:“于是你便答应了?” “是,我答应了。” 吴兴国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假如这些证据交到朝廷,吴某的一家老小就都要身首异处了……” 秦默心念一动,暗暗想到:先不管这吴兴国说的话是真是假,照他的话来看,像他这样被火凤用类似手段拉笼控制的江南官吏,甚至是军队里的将军,应该也大有人在! 比如说,那个什么鄂州府果毅都尉关铁山,汉阳县令熊知权,甚至是武昌县令赵世材…… 那个凤姐的手里,究竟握了多少人的把柄,控制了多大的势力? 秦默笑了一笑,故做轻松的说道:“这不是挺好么,吴大人。 你毕生的宏愿不就是匡扶李唐江山吗!现在火凤要做的事情,不正是如此么? 秦某倒是想,如同大人一般加入火凤,还一直没有机会呢。” 吴兴国眨巴了几下眼睛,好一阵苦笑:“早知道大人是这般心思,凤姐也就不用花这么大的功夫,让吴某想尽办法拉拢你了。” “是啊。”秦默直直的看着吴兴国,“不是有句话么,相请就是不如偶遇。 假如秦某铁了心不肯加入火凤,岂是你们这种小伎俩能蒙混过来的?” 吴兴国尴尬的笑了笑:“大人英明过人,这种小伎俩自然是瞒不过大人的。 不如,我们还是按照先前约定好的,大人先与郡主完婚,到时候凤姐自然会来亲自见过大人。” “好!”秦默斩钉截铁的说道,“本官完全赞同,没有意见。” 心里却在暗暗的怒骂道:你们这帮奸人,让我与永泰郡主成了亲,死活就是一根绳子上拴的蚱蜢了! 到时候,想不跟着你们造反都难!好歹毒的心思! 要玩花样诡计是不是?老子这次就假戏真做,陪你们玩到底! 如果不能降伏你们这群妖人,我秦默以后不以狄师弟子自居了! 吴兴国继续说道:“关于这次的婚宴,下官还是以本官嫁女儿的名义发帖子出去,好让诸州官将都来庆贺。 这事,下官先给大人知会一声。” “唔,是得这样安排。难不成让全江南的人都知道,我秦某人娶的是永泰公主么?” 吴兴国不禁笑了起来:“秦大人真是会说笑!既然如此,下官告辞了,大人好生休息。” 秦默点了点头,还拍着嘴打了个哈欠:“嗯,也好。本官还真的觉得有点困了。 有什么事情,我们明天再行商议吧。吴大人,请吧!” 吴兴国拱手行了一揖,退出房外,带上房门轻手轻脚的走了。 秦默走到桌边,拿起房契手中又抓了几根金条,暗暗寻思道:“刚刚我对吴兴国连唬带骗,他都没有露出丝毫破绽。 难道这吴兴国真的如同李仙惠说的那样,被迫加入火凤却处处维护李家,是个值得信任的人物? 他所做的一些事情,除了是被要挟,同时也是为了保护郡主? 不对,他没那么简单吧!” 不过一时也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秦默不禁感觉有些困顿了,翻身躺到床上把玩着手里的金条和地契。 不由得笑了起来:“看来这官没有白当,娶了个老婆,丈人家也送这么厚的礼。 这可真是空手套白狼,这钱可来得真是舒坦啊。” 正在这时,门口有了动静。 范式德在外面轻声说道:“大人可曾睡下?” 秦默翻身而起:“范先生进来吧。” 范式德推门而入,反身带上门。 走到秦默身边低低的说道:“大人,你可是答应吴大人了?” “答应什么?” “娶吴小姐呀!” 秦默愣愣的笑了一笑,点点头:“对呀,答应了。你看,这嫁妆可不含糊。” 范式德惊道:“大人,这……大人莫非没有想过,这其中有鬼?” 秦默故做惊愕:“有鬼?有什么鬼?男婚女嫁,这不很正常么? 莫非,范先生发现了什么不寻常的迹象?” 范式德表情凝重的抚着胡须,摇了摇头:“下官只是感觉……感觉有些不寻常罢了,倒也一时没发现什么端倪。” 他随即转脸一笑:“既然大人都答应这门婚事了,下官就恭贺大人喜结良缘了! 我这媒人,看来也是当定了。我刚才可是从吴大人那里,得了不少好处哦!” “你,媒人,好处?”秦默有点哭笑不得,“你得了什么好处?” 范式德呵呵一笑——“黄金百两!这次可没有黑蛋的份,哈哈!” 秦默心里好一阵寒:好你个的范式德,一百两金子就把老子卖了! 黑蛋?对了,这个家伙现在在干嘛呢,也不知道他把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自己已经被盯得死死的,有什么举动人家都一清二楚。 看来,这次只有指望李嗣业了!希望他能想出好点的办法,将奏折送出鄂州,送到长安了。 嗯,他一定可以的!这可是未来的神通大将啊! 第67章 吴兴国的真面目 第二天清早,秦默刚刚睡醒,吴兴国就在外面敲起了门。 进门后,吴兴国冲着秦默好一阵笑:“恭喜大人,三日后就是黄道吉日,正适合婚嫁!” 秦默心中一凛:三天! 吴兴国看着秦默的脸色,不由得疑道:“怎么,大人是嫌太早吗?” 秦默“唔”了一声,说道:“是有点仓促了。不过为了赶在清明前祭祖,也只好这样了。 吴大人,这次就要多多有劳你,张罗一下这些琐事了。” 吴兴国弓下腰笑了:“大人,其实也没有什么好张罗的了。 江州的庄院里已经早早准备好了新房和喜宴用具,只待招几个厨子过去准备菜点酒水就可以了。” 秦默不由得微微有些惊讶:照这么说,这些人老早就在准备这事了? 难不成,他们算准了我会答应这门亲事?怪不得吴兴国一直催促我到鄂州来…… 看来,这个凤姐的确是一个不简单的对手,居然能把我算得死死的! 哼,我倒是很想早点亲眼见一见她了。 吴兴国继续说道:“大人,既然是娶亲,不管是当真也好,做戏也罢,也得按着风俗来。 大人生在江南,应该知道一些。 但凡娶妻嫁女,夫家的人都要先从家里出发,高头大马八抬大轿的到女家,将女子迎回去,这叫迎亲。 要不我看,大人今日且先去江州庄院,后天赶早来刺史府迎亲? 庄院就建在江州彭蠡湖畔,沿着长江顺流而下,半天即可到达。就算是逆流而上,也顶多大半天的功夫。 大后天,就在庄院内举行婚宴,为期六天,到时候正好到了清明时分,好去祭祖……” 听着吴兴国絮絮叨叨的说个没完,秦默心里忍不住有些窝火了。 他暗暗骂道:几天的行程全给你们安排得满满的了,这和软禁还有什么区别? 秦默做出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甚至还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这些事,就随大人安排了。 什么风俗规矩、礼仪教化,我反正是一窍不通,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吧。” 看着秦默面色有些不善了,吴兴国也不啰啰嗦嗦了,识趣的退了出去。 秦默闷头思索了一阵,跑到隔壁房间将范式德叫了过来,关上房门。 二人坐到桌边,秦默对范式德问道:“范先生,我记得刚来江南时我请教过你关于鄂州的历史人文。 你当时说吴兴国是光宅元年殿试第二名的榜眼。 因历年来政绩突出,三年前由沙州司马调任鄂州,是这样的么?” 范式德道:“正是。大人记得一点不错。” 秦默心里暗暗琢磨道:光宅元年,那不正是徐敬业造反,闹得最凶的时候? 吴兴国自己告诉我他当时在扬州当小官附逆徐敬业,又怎么会有机会跑到神都参加科举? 而且没有功名,又怎么可能当官? 秦默心里陡然闪过一道亮光:“范先生,你确定你记得没错?” 范式德有些吃惊的看着秦默:“下官肯定绝不会错。 下官曾在吏部当职,专职管理官凭档案,对全国各地刺史以上官员的情况,虽说不是了然于胸,也至少记得七八成。 而且下官陪大人来江南之前,为了应付日后大人问话,还特意再去吏部参详过一下江南官吏的官凭档案。 怎么,大人,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么?” 秦默心里一喜,连忙说道:“先生先别问这些。快与我说说这吴兴国二十年来的仕途经历。” 范式德愕然的呆了一呆,清清嗓子说道:“光宅元年殿试后,吴兴国自请前往均州,当了一名从八品县尉。 大约七年后,调任房州任房州司马兼任法曹大夫,从七品……” “等等!” 秦默突然打断范式德:“先生刚刚是说,吴兴国这堂堂的科举殿试榜眼,自己主动要求去均州,当个从八品的县尉?” “正是!” 秦默双手猛一击拳,心里豁然一亮,凛然想道:“这就对了!吴兴国主动要求到均州,而且以榜眼的出身,当一个候补县令,简直是大大的委屈自己。 仕子文人,官吏朝员,脑子没笨到家的,断然不会这样做。 再或者,他根本就是有别的目的!” “太子李显,在在同一年的光宅元年被废为庐陵王,携带家眷被流放到均州。 大约七年后,再次被流放到房州,直到三年前才回朝,被重新立为太子…… 这吴兴国,居然也在均州乖乖的当了七年县尉,然后又跟着到了房州!!” 秦默心里微微的有些激动起来,拿起茶杯猛灌了一口茶水继续问道:“范先生,吴兴国是三年前从沙州司马直接调任到鄂州,当刺史的?他不是在房州当司马么?” 范式德答道:“大人有所不知。三年前,庐陵王李显被召回朝廷,重新立为太子。 但凡房州官员,历年来都多多少少的跟太子有了一些交情。 吏部官员为讨好太子,就将房州府的官员只要是跟太子有交情的,都平白的升了一级。 吴兴国也因此由下州司马,调任中州司马,由从七品,升为正六品衔。 才过了没多久,大约不到三个月,朝廷又表彰他的政绩,直接连升三级,做到了三品鄂州刺史。” 秦默心里猛然升起偌大的一个惊叹号:连升三级?!包括前面的司马调任,一年之内升了四级? 吴兴国,你还真是不简单呢!连着追了李显十四年,他被流放到哪里,你就跟到哪里。 李显回朝,你就再也呆不住了,急急的跑到江南鄂州来,当了个三品刺史……吴兴国,你居然隐藏得这么深! 范式德看着秦默浓眉紧锁,脸上渐渐露出怒气,不由得有些惊慌的道:“大人,下官,是不是说错话了?” 秦默回过神来:“哦不,谢谢先生。” 随即闷哼一声,脸上露出无比冷峻的笑意,再度陷入了沉思。 范式德暗暗的有些发起颤来,因为他从秦默的脸上,感觉到一种很强的压迫感。 他从来没有在秦默脸上看到过那样的表情,就像是猛兽遇到了期待已久的猎物。 秦默的眼睛微闭,瞳仁也缩小了几分,直直的盯着桌上的黄金和地契,双手猛一捏拳,格格作响。 秦默心中大声怒道:吴兴国,你这老贼,果然一直就是在替火凤卖命! 假装良善欺世盗名,暗藏祸心图谋不轨!直到今天你还在企图蒙骗我!真是该死! 第68章 身陷重围 秦默和范式德吃完早餐走出厢房,一路朝刺史府大堂走去。 沿途看见整个刺史府的后宅都在张灯结彩挂红缀花,仆人丫鬟们来来往往的忙个不停。 在经过秦默身边时都会停下身来,道上一句“恭喜大人”。 还真有几分喜庆气氛。 秦默不禁有些哭笑不得:想不到我活了两辈子,第一次娶老婆居然是闪电式的!而且还特么是假的闹着玩! 二人来到正堂,发现除了吴兴国还多了一个熟人。 秦默隐隐冷笑:关铁山,你这家伙也来了?难道担心软禁对付不了我,特意带兵来押阵了么? 关铁山满面笑意的冲秦默行了一礼:“恭喜大人!末将刚刚收到帖子,特意赶来为大人贺喜!” 秦默笑着回礼:“多谢关将军!” 吴兴国说道:“大人,我已拜托关将军,请他护送大人到江州彭蠡湖庄院。 船只都已备好,只等大人准备好就开始启程了。” “好,我也想早早去看一下这庄院是个什么样式。”秦默说道,“不过临走之前,我还想见一下吴小姐。” 吴兴国讪讪的笑了笑:“大人,按本地风俗成亲之前,新人最好是不要见面。 这个,还请大人体谅才是,免得百姓们知道了笑话。” “哦——”秦默做恍然大悟状,“我倒是忘了。那好吧,关将军,范先生,咱们走吧。” “等等,大人。” 吴兴国又出言叫住秦默:“按本地风俗,媒人也应该暂留在女方…… 范先生答应做媒,应该也留下来才是。” 秦默随口道:“那好吧,范先生就留下来,帮着打理一些婚嫁事务。有劳你了,范先生。” 在心里却在破口大骂——好一个奸贼! 说得好听是什么风俗规制,说到底就是把我一个人孤立起来,里外都不通消息。 还派个将军来看着我,你们怎么不干脆一根绳子把我绑了算了? 秦默和关铁山出了刺史府。不出秦默所料,刺史府外齐崭崭的列着百余个持枪背箭的骑兵! 这架式,哪里是护亲分明就是绑架。 秦默瞥了一眼这些军士,对这架式熟视无睹。 小卒牵来马匹,秦默翻身而上,猛提一口气大喝一声:“走!” 周围的兵丁身子齐齐一抖,连带着跨下马儿的步子也有些乱了,脚蹄一阵乱踏。 刚刚翻身上马的关铁山,脸皮也是好一阵抖。 他实实的被秦默刚才的气势惊吓了一番,看向秦默的眼神里也多了许多敬畏。 秦默的嘴角勾起两个上扬的弧线,整个脸部,挂上了一丝带着不怒而威的冷笑。 心里却在喝道:“无名小卒,虾兵蟹将而已!可别忘了我这个钦差大人,可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 区区百来个大头兵也想困住我么?我若是想从你们这里人手下走掉,比出入自家厨房难不了多少!” 关铁山心里暗暗发虚,吞了一口唾沫,对秦默说道:“大人,船只已备好。往东南走三五里,就到码头。” 秦默鼻子里“嗯”了一声,挥鞭抽上马背,一骑当先朝东南飞奔而去。 关铁山带着兵士,急匆匆的在后追赶。 远远看去,秦默单骑绝尘,关铁山和众士兵遥遥在后。 整个队形,如同出弦的箭头一般。 一会儿功夫便到了江岸,秦默远远就看见一艘足以装载数百人的大船泊在岸边,旁边还有几个兵丁哨卫。 秦默翻身下马,将马鞭疆绳扔给一个小卒,大踏步朝船上走去。 一脚刚刚踏上大船,旁边一名持着长枪的兵卒低垂着头,压低了声音对秦默说道:“大人,小心。” 其中居然透出一股警示的味道。 秦默微点了一下头,朝船舱走去。眼睛略瞟了这个小卒一眼,发现他年纪不大,却生得容姿焕发,仪表堂堂,眼睛也很有神采。 和秦默自己差不多高大的身躯,倒也透出一股沉稳之气。 秦默口中不言,脚下不停。 暗中却是将这个小卒的容貌记了个清楚。 进到船舱,毫无例外的是一桌酒肉,还有两个小卒伺候。 秦默看着桌上的大瓮酒大块肉,毫无食欲。翻身扑倒在船舱的卧塌上,冲那两个小卒说道:“来,给本官捶捶腿。” 两个小卒呆愕了一下,齐齐跪到秦默身边,乖乖的替他捶腿。 秦默心里好一阵偷笑:老子不凶悍点,点,你们还以为老子是好欺负的酸腐文丁。 两个小卒提心掉胆轻手轻脚的在秦默腿上鼓捣了一阵,额头上已经是有冷汗直往下淌。 外面传来一阵嘶响,看来是关铁山带着兵士们已经上了船,连着将马匹也牵了上来。 秦默趴在案几上闭目享受了一阵,突然不耐烦的叫道:“停停停。你们两个,还是不是军人? 人家小娘子的手,也比你们的有力气。出去出去,叫船头那个站哨的进来,那小子生得还有点块头,看有没有几分力气。” 两个小卒被惊吓了一阵,慌忙朝外跑去,正好撞到关铁山进舱来。 关铁山看着两小卒惊惶失措的样子,不由得大怒道:“你们这两个不成器的呆头蠢货,为何不好好伺候大人?看本将不剥了你们的皮!” “罢了!”秦默趴在卧塌上,眼睛都没有睁开,慵懒的说道:“换个人进来,替我捶腿就是。” “还不快滚!”关铁山厉喝一声,两个小卒浑身一哆嗦,急匆匆的朝外面跑去。 秦默心里暗暗道:这个关铁山,在兵士面前如此凶悍,估计还有些威信,应该是个治军极严的家伙! 关铁山走到秦默身边,弯腰行礼:“大人,还有什么吩咐没有?此去江州大约要走半日水路,大人要不要先用点酒菜?” “不用了,刚刚吃过了早点。” 秦默趴在卧塌上,声音里都透出一股睡意:“这几日累了,本官想歇息片刻,关将军请自便吧。” 关铁山看着秦默不屑一顾爱搭不理的样子,心里隐隐有了一股怒意。 他拱手行了一揖:“那大人歇着,末将去舱外伺候便是。” 关铁山走到舱门边,船头的那个小卒刚好进到舱内。 关铁山朝他一瞪眼:“放机灵点,好生伺候大人!稍有差池,砍了你的狗头!” 秦默心里道:在我这里吃了鳖受了气,跑去找小卒子撒气了! 小卒关上舱门,走到秦默身边跪下,低声道:“小人前来伺候,但有个轻重不爽,大人责骂便是,但请大人勿要高声。” 秦默心中略喜:“这个小卒,比刚才那两个呆头机灵多了,正合我脾胃!” 第70章 又见中唐名将 秦默合上眼睛集中精神,仔细留意了一下四周动静,发现船舱周围似乎密密麻麻的站满了人。 心里冷笑道:这个关铁山,百余人还在担心守不住我一个人,居然将这个船舱围得像铁桶,搞得像如临大敌一般。 小卒蹲在秦默身边,双手熟络的在秦默双腿腰背上揉捏,十指居然很有几分力道。 片刻后,大船开动,呼啦啦的一阵风声水响。 小卒凑到秦默耳边,将声音压到极低:“大人,此去彭蠡湖,一定要多加小心!” 秦默一动不动,闭着眼睛:“此话怎讲?” 小卒低声道:“关将军已下令,如若大人想稍有异动或是要只身逃离,乱箭飞射……” 秦默的身子微微震了一震,双手捏成了拳,依旧不动声色的说道:“那你为何要告诉我?泄漏军机,随时可斩。” 小卒停住双手,拱手一揖,低声道:“因为大人不仅是忠臣良将之后,文武全才,更是难得的好官。 小人早早听闻大人英名,更在汉阳县夫兴村亲眼目睹过大人风采…… 大人,关将军、吴刺史沆瀣一气,密谋对付大人,大人千万要小心啊!” 秦默耳朵里听得清楚,面上却不露声色,轻飘飘的吐了几个字:“别停,再替本官掐几下。” 片刻后,秦默问道:“你姓什名谁?官居何职?” “小人高仙芝,乃是江南道鄂州府关将军麾下的一名队正。” “唔……高仙芝。你是哪里……什么!?”秦默猛然睁开眼睛,压低声音扭转头来:“你叫什么,再说一遍?!” 小卒倒是不卑不亢,继续道:“小人高仙芝,乃是江南道鄂州折冲府关将军麾下的一名队正。” 秦默猛一翻身坐了起来,瞪大眼睛看着高仙芝:“你……是高丽人?” 高仙芝略有些惊愕的看了一眼秦默,低下头去:“正是。大人如何得知?” 秦默缓缓站起身来:“站起来说话。你不是应该和你父亲高舍鸡一起在安西充军么,为何在江南?” 说完秦默忍不住有点想笑——舍鸡,挺怪的名字! 但他这个儿子的名头,却在大唐的历史上响彻云霄! 高仙芝抬起头,极是疑惑的看着秦默:“大人,这……大人为何,对小人的事情,这般清楚? 家父的确在安西,担任游击将军。本来小人是要随父一起前去的,不料从故乡出发的时候,途中害了一场大病,不能行走。 父亲怕耽误了军事,就将小人留在了河北道同僚那里…… 过了半年,小人病愈后本待前往安西寻父入伍,不料我因误了入军日期安西已将我除名,还连带着将我父亲降级处罚。 小人无奈,只得再回故乡。途经洛阳,正逢朝廷招兵,小人便再度应征入伍,被派到了江南。” 秦默的心里忍不住有些激动起来:高仙芝?眼前的这个年轻英武的帅哥,居然是高仙芝?! 这个牛人,大唐的历史要是少了他,可就缺少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历史上的高仙芝,可是出了名的“常胜将军”! 天宝年间,他率领步骑万人,翻越崇峻险恶的葱岭和荒漠,行军百余日,千里袭敌。 他无比悍勇的攻下了军事要塞连云堡,降伏一度附逆于吐蕃的小勃律国,大挫了一直侵扰大唐并且军力不俗的吐蕃在西域的锋芒。 从此他纵横西域,成为大唐西域的屏障,使大唐在偌长的一段时期内,居于西域霸主地位。 后来安史之乱爆发,高仙芝拒守潼关安如磐石。 不料这时已是年老昏花的唐玄宗李隆基听信谗言,以贪污军粮为由,竟然将他斩首示众! 于是潼关失陷,唐玄宗自己也逃到了四川,如日中天的盛世大唐,开始走向了衰败…… 关于历史上的高仙芝记载,秦默的确是印象十分深刻——姿容俊美,善于骑射,骁勇果敢,勇谋兼备。 他出生和活跃的年份,应该比现在还晚上十几二十年才是,怎么…… 难道又是因为我的缘故,历史小抽了一下风,将高仙芝也提前扔出来了!? 不对,难道这个世界是平行世界?!我不是穿越到了过去,是意外穿越到了大唐时代的平行时空?! 秦默心里又惊又喜,眼前的这个高仙芝,可是他很喜欢的大唐名将之一!可他现在居然阴差阳错的在江南,当一名小小的队正! 秦默一把抓住高仙芝的手,面露喜色的说道:“坐!坐下说话!咱们喝酒,吃肉!” 高仙芝惊愕不已:“小人岂敢!!” 秦默颇有些不耐烦的说道:“请你坐就坐,哪来那么多的客套!坐!” 高仙芝惊疑不定的看了看秦默,叉手一揖:“谢大人!” 秦默将一瓮酒贯到高仙芝面前,自己也捧起酒瓮,一把撕去泥封,仰脖就往嘴里倒去。 清冽香醇而又浓烈霸道的江南军酿大米酒,如喷泉般倾泄而出,秦默如渴牛遇甘泉,一顿豪饮。 心里痛快无比:塞翁失马,焉知非祸。我心甘情愿被这帮小贼软禁了一把,却发现了传说中的大唐名将…… 只是,若是因为我的缘故让他埋没在江南,不能驰骋沙场一显豪杰,那就真的是我的不对了! 一口气喝下大半瓮烈酒,秦默长长的吸吐着气,然后一脸热切的看向高仙芝。 发现他居然抱着酒瓮,连泥封都没有打开。 秦默眉头一皱:“为何不喝?” 高仙芝放开酒瓮,双手一抱拳:“大人,恕小人无礼多言。 大人此时身陷危机,随时可能遭遇不测,为何还这般豪放不羁。若是这酒中有毒……” 秦默释然一笑:“放心,断然不会。就算要下毒,也不是这个时候。” 心里却寻思道:高仙芝果然不是普通的勇夫,还有点心机。 火凤要拉笼我,在我正式入伙以前,我就是他们眼里的香饽饽。 要是现在就对我用上这种卑鄙无耻的手段,肯定会将我激怒,到时候我撕破脸皮,对他们来说,就是前功尽弃了。 这些事情高仙芝还不清楚,他的这种担心倒也不显得多余,算得上是个心思缜密的人物。 高仙芝惭愧一笑,捧起酒瓮撕去泥封:“大人好豪气!大人达官显贵,尚且无惧,我一介小卒,有何惧哉! 纵然是穿肠的毒药,得与大人这般的人物一起痛饮,死又何憾!” 高仙芝举起酒瓮,喉间一阵抖动,大半瓮米酒落入腹中。 秦默心中快慰之余,转念一想:假如高仙芝现在为我所用,倒是又多了一线希望,正巧有一件事,得差人去办一下! 高仙芝放下酒瓮,抡起衣袖擦了一下嘴,仿佛借酒壮了胆气一般,对秦默说道:“大人,小人有话要讲。” 秦默好奇:“讲。” “大人为何,对小人这般礼遇?在鄂州军中,小人都被同伍的兵卒们暗地里称作高丽奴。 虽然凭借匹夫之勇,当了个小小的队正,却一直受人冷眼嘲讽,处处排挤。” 秦默淡然一笑,撕下一只鸡腿扔给高仙芝:“你知道,一见如故这种说法么?本官看你对眼,就是这么简单。 还有,这次本官若能安然脱险回到长安,你的队正也就当到头了。” 高仙芝惊愕不解的看着秦默:“大人,这……大人若要办我泄露军机之罪,小人此刻便自行沉入江中,不劳大人动手!” 秦默咧嘴一笑,撕了一口鸡腿:“不当队正了,可以当……将军嘛!” 第71章 不戴面具的黑羽杀手 晌午时分,船行靠岸。关铁山敲了敲舱门:“大人,到了。该下船了。” 过了半晌,没有反应。 关铁山心中生疑,拉开舱门,不禁感觉一阵怒火中烧。 只见船舱里,秦默正抱着一个酒瓮四仰八叉的睡在卧榻上,还轻微打着呼噜。 那个进去给秦默按腿的小卒子,居然也抱着个酒瓮,趴在桌上睡着了。 关铁山怒气冲冲的跑进去,对着高仙芝的屁股就是一脚。 高仙芝幡然痛醒,慌忙跪到一边:“将军恕罪!大人命我喝酒,小人不敢不从!” “滚出去!” 关铁山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心里暗暗怒骂道:你个可恨的无名小卒!我堂堂大将在外面喝西北风,你在船舱暖阁里陪大人喝酒吃肉,真是气煞我也! 睡在卧榻上的秦默早已醒来,假装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着哈欠:“啊哈哈!……关将军,到了么?” 关铁山强压怒火:“回禀大人,已停船一炷香的时间了。现已到彭蠡湖畔,离大人的庄院,仅有三五里路程。” 秦默慵懒的爬起身来,晃着脑袋:“咦,那个酒量极好小卒呢? 哦,本想叫关将军进来与本官痛饮共谋一醉,又担心将军酒醉误了公务,于是只好拉着这个小卒拼酒了。” 关铁山喉咙里一阵咯咯作响,强挤出一个笑脸:“大人所虑甚是。关某公务在身,不好饮酒。大人,请下船。” 秦我摇摇晃晃的走出舱门,一把拉住关铁山:“把刚才……刚才那个小卒给我叫来,我要差他办点事。” 关铁山愣了一愣,眼睛里闪过好一阵暧昧神色:“大人,有事交待末将即可。” 秦默瞪了他一眼:“怎么,本官有事要办,还得经过你的允许么?去,叫那个小卒帮我跑一趟腿,去趟鄂州。 方才本官走得急,官印文书和打赏下人的铜钱散银都没拿。” 秦默心里暗暗骂道:你这个关铁山,干什么笑得那么贱?莫非认为我与高仙芝有什么龙阳之癖?我呸! 关铁山慌忙道:“末将怎敢!末将照做就是!” 下船后,秦默等人翻身上马。 高仙芝在马上对着秦默和关铁山拱手行礼:“秦大人,关将军,小人去了!” “唔,速去速回,别落了东西。” 秦默随口说道,随即甩了甩马鞭,策马朝前走去。 心里却暗暗道:高仙芝,这次就辛苦你了。一定要在鄂州替我找到李嗣业!! 关铁山提马在前引路,沿着河岸边的一条支流缓缓而行,约摸过了一盏茶的时间,转个弯,入眼看到一处偌大的庄院。 关铁山道:“大人,到了。这便是大人的庄院,刚刚竣工,尚未取名。” 秦默翻身下马,将马鞭随手扔给一个小卒。 看着庄院挑了挑嘴角,笑了:“不错。挺有气势,合我脾胃。名字嘛,就叫楚仙山庄怎么样?” “妙!”关铁山翻身下马,走到秦默身边,“末将虽是一介武夫,却也觉得此名甚妙!” 秦默呵呵的笑了笑,心里暗想道:马屁精!不过被人拍拍马屁心里倒也舒坦! 秦默缓缓的提前步子,朝这个占地约有百余亩的大庄院走去,心里好一阵唏嘘:怪不得那些当官的基本上都要贪污。眼见着这样大的一处庄院,招招手点点头就能白白得来,是人都要动心! 占地百亩,算起来就是六七万个平方,差不多有十个足球场大了! 啧啧!光这地契,就值十万贯钱以上!吴兴国送我的那些黄金,跟这处庄院比起来,倒有些小巫见大巫了。 走近庄院,几个匠人正在大玉石彻成的庄门边打磨柱台,见到秦默等人到来,纷纷跪倒行礼。 其中一人问道:“请问大人,此庄以何字命名?草民等也好早早将庄名印上。” 关铁山道:“大人说了,庄名叫楚仙山庄。即刻动手刻字,不得有误!” 秦默拍了拍约有一人高的镇庄石狻猊,果然是上好的大理石雕刻而成! 然后继续朝庄内走去。入眼便见到青石铺道,琉璃亭栏。宽道两旁移栽而来的奇花异木,将过道隔出一道林荫,鸟语婉转,花香漫道。 左边人工开凿的一个小湖,岸边多是纯白闪亮的太湖石,砌成的假山兽偶,缀了一些杨柳桃花。 横亘于湖泊之上的回廊亭榭,绿瓦红漆,极尽奢华与精致。 右边是个花园,绿草红花,千姿百态。庄院内共有三处宅子,最大的一幢,飞檐卷阁,气势不凡。 当中一块牌匾——“凌云居”。 后面的二栋,大概是客房与仆役劳作休息的地方。 秦默慢悠悠的逛了一阵庄院,时不时的忍不住出口啧啧赞叹。 像这样的一处庄院,至少值个五十万贯了!那个火凤到底有多大本事,出手贿赂,也是这样的阔绰惊人! 秦默走到凌云居前,红有两人高的朱漆兽环红门从里面打开,数十个丫鬟仆奴齐崭崭的跪倒在地。 当先站着一个身材高挑,穿一身戎装的女子冲秦默叉手行了一礼:“末将墨衣,代表我家主人,恭迎秦大人!” 众丫鬟仆役齐声道:“拜见大人!” “墨衣?!”秦默皱眉思索了一阵,打量着这个五官精致,一身英气澎湃的女子:“我们见过,你有一把好剑!” 墨衣微微愣了一愣,随即有点尴尬的低下头:“大人真是好眼力,好记性!墨衣佩服!大人,主人在后堂恭候,请!” 秦默点了点头,拿出那两片黑色天鹅羽,递在她面前。 随后故作轻佻的转了一转:“你的,还你。你现在不戴那个奇形怪状的青铜面具,要好看许多倍了。” 说罢昂首哈哈一阵大笑,大步流星的朝后堂走去。 墨衣接过那两片天鹅羽,想起当日在千圣山刺杀秦默时的情景,心里忍不住一阵又气又羞,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关铁山走到她身边,一脸讨好的讪笑:“墨衣将军,莫非早早就跟秦大人认识了?” “滚!不关你事!”墨衣恨恨的跺了跺脚,转身提步跟着秦默,朝后堂走去。 关铁山瞬时变得一脸铁青,拳头捏得格格作响,咬牙切齿的低声恨道:“臭娘们!总有一天爷爷要将你剥个精光活活玩死你! 再把你扔进军营赏给我的那帮弟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贱人,呸!!” 第72章 徐小月 墨衣快步跟上秦,将他领到正堂的一间偏厅外停住了脚。 “大人请自己进去,主人就在里面。”墨衣眼神飘忽,却是不敢直视秦默。 秦默看着墨衣,扬起嘴角笑了笑:“多谢。”随即伸手推开了门。 顿时,一股热流和清茶幽香扑面袭来。 入眼看到一个上身满脸满身黝黑,身材和李嗣业有得一拼的巨汉站立在屋里,面无表情的看着推门而入的秦默,连眼珠子都没有眨动一下。 黑人?秦默心里微微一惊:是昆仑奴吗! 秦默的眼神,并没有停留在神情呆滞的黑人身上多久。 屋中正央端坐着一名后背裸露大半的女子,正背对着他。 她的头发蟠曲交卷,盘迭于头顶上,横缀一根金钗,是长安有名望的仕族显贵女子习惯梳理的“盘桓髻”。 真正吸引秦默注意的,是在她原本白晰如玉的背上刺着一只活灵活现展翅欲飞的凤凰,几乎占了她后背的全部。 一袭纯白光鲜的帔帛掩映之下,那对凤凰眼睛正如同活物一般,凌厉的盯着秦默。 “久违了,秦大人。” 女子依旧背对着秦默,声音空灵飘乎,“小女子无礼,喧宾夺主了。大人快请入座,主位正为大人空留着。” 秦默一皱眉:“这声音好怪异,听着像是从面具后面发出来的,有点模糊沉厚。” 秦默也不作细想,抬脚踏进屋内,朝她对面走去。 脚下是典型的江南细绒密花毯,一尘不染,踩踏上去悉索碎响。 厅房四壁各悬字画、饰剑和箫笛,正对大门一个苍遒大字——“茶”。 秦默走到女子对面,盘腿坐到低矮的小凳几上,心里忍不住一声哂笑:装神弄鬼,又是个戴面具的! 女子的脸上,正戴着一副细眉大眼,朱唇皓齿的女子面具。 一袭粉红袍衫,内穿一件白亮胸衣,胸前凝白如脂祼露大半。 柔弱无骨的一双巧手,正拿着一块有支脚的铁板,熟络的在案几上的小火炉上来回炙烤。 铁板上,三块拇指大小的饼茶,正微微散发出热气,一阵清香怡人。 秦默静静看着她不急不慢,但又沉稳熟练的烤着茶叶,一言不发。 半晌过后,女子将铁板取下,拿出三个磨砂制成的茶碾研钵,将三块饼茶分别夹起,放入钵中,旁若无人的研磨起来。 秦默微微笑了笑,继续沉默。 心中却想到:喝茶品茶,现今已是一种风尚,而且是贵族仕人喜欢摆弄的奢物。 日本就是在大唐学了这些技艺过去,加以包装,便形成了他们日后自诩其名的“茶道”罢了。 眼前的这个女子,估计就是那个什么“凤姐”徐小月了吧,动作熟练之极,看来平时没少研究这种附庸风雅的东西。 一个时辰以后,三个茶钵里的茶饼,已经被磨成了细细的粉末。 然后她再用三面镂丝网筛,细细的筛选了好一阵子,最终剩下的茶叶不足当初的一半。 最后,徐小月拿出三个白如羊脂的玉盅,将三份茶叶分别装好,摆放到秦默面前。 徐小月冲秦默张开右手五指并拢,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秦大人,请挑选你喜欢的茶品,小女子亲自为你沏茶。” 秦默轻笑一声,拿起左边的一个玉盅:“就这个吧。” 徐小月略偏了一下头,微扬起下巴:“想不到大人也精通茶艺,真是失敬!小女子班门弄斧了!” 秦默呵呵一笑:“凤姐谬赞了。秦某对于茶品一事,可以说是一窍不通。 平日里,秦某只知道烈酒爽腑,醉后无忧。像这等精细活儿,却是没心思去研究。” “凤姐二字,万不敢当。大人若不嫌弃,可称我凤儿便好。” 徐小月奇道:“凤儿不明白大人为何一下就挑中了这其中最上品的茶叶?莫非只是运气?” 秦默嘴角一挑笑:“也不尽是运气。一半是猜的。” “此话怎讲?” “方才凤儿在烤茶叶的时候,虽然取火均匀,但更多的心思是在让这块茶饼充分炙烤。 研磨时,此块茶饼共计磨了四百六十二次,而其他的二块分别是三百九十次和四百三十七次。 筛选的时候这块玉盅里的茶叶,几乎没有一粒粉埃落到外面。反观之,其他的两块,凤儿的筛选的时候就没有这般用心了。凤儿对这碟茶叶如此细心对待,秦某便胡乱猜测这个玉盅里的茶叶,定然要比另外两个珍贵!” 徐小月听完秦默的话,并未表现出惊讶,而是轻手拿起另外两只茶盅,随意的朝身后扔去,直接扔到了屋外。 秦默听着两声“砰砰”的脆响,不禁啧啧的摇了摇头:“浪费!单这两只玉盅,就能换来扬州最好的三匹细丝绢帛了。” 徐小月轻笑一声:“大人,果然心思细密聪明过人,名不虚传。 招待秦大人这样的风流人物,上宾贵客,只能用这等上上之品。 大人怜惜那两个玉盅,可知那玉盅内的茶叶,却比那玉盅还要珍贵十倍以上。 那其中一品,是峡州的珍藏碧涧明月,另一品,是常州极品阳羡。 这两品虽然也贵为贡品,但跟眼前的这品湖州清明紫笋比起来,却是有天壤之差了。 这品湖州紫笋是清明之前,巳时雨露之后,取山巅六株百年茶树,抽出的第一批嫩牙。 在经过湖州最有手艺的制茶大师,用了三天三夜时间,经历蒸、捣、拍、焙之、穿、封等一百七十余道工序,精心制成的。 整个湖州,一年之内像这样的茶饼,不会超过十斤。 大人刚刚看到的这一块茶饼,却比同样大小的黄金,便宜不了多少。” 秦默装作津津有味的听徐小月说茶叶,心里却有点好笑的想道:茶是好茶,你也够专业,可惜我并不是个喝茶的人物。 本人来到大唐以后一直过着平民日子,像这种附庸风雅的事情,实在是没有兴趣去研究。 你若是说完了,就快早点给我泡上,刚刚在船上可是喝了不少酒,现在还真有点口渴了。 徐小月见秦默一言不发,也不急不忙,继续说道:“但凡做任何事情,要想有个好滋味,都如同这制茶、饮茶一般,循序渐进,沉稳有序。 这急不得,也缓不得。就好比凤儿想请大人前来做客,却也是费尽了一番心思。” 秦默笑:“其实秦某是个很好说话的人。凤儿早早便想我来,派人说声,我自然会来。 只是秦某有些不痛快。为何秦某来了,你却不肯用真面目示人。岂不是,看不起秦某?” 徐小月不为所动,手若莲花的拿起一个精致小巧的紫砂茶壶,将玉盅内的茶叶缓缓倒入壶中:“并非凤儿无礼,小觑大人。凤儿只是担心,大人见到我的真面目后,会被吓上一跳罢了。” 秦默哈哈一笑:“便是夜叉修罗,魑魅魍魉,也断然不会惊吓到秦某。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女子。 秦某已经十分好奇了,凤儿,你不如就成全我吧!让我见见你的真面目吧。” 徐小月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轻声叹道:“好吧。就如大人所愿。” 言罢,粉臂微扬,面具已去。 秦默猛然一下睁大了眼睛,声调微变:“你?!怎么可能!!!你不是死了吗!!” 第73章 厉害的女妖精 此刻秦默感觉也许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会件件如他所料。 眼前的这个去掉面具了的女人,正如她自己先前所说的那样,会让秦默惊吓了一阵。 女人中的妖精! 秦默居然再一次想到了这一个词:上一次想起是在飘香楼,见到段如之后。 眼前的这个女人,粉腮朱唇,凤眼上扬双眸挑情…… 段如!她居然是段如!! 秦默心中怒骂:这怎么可能!在武昌县,我亲眼看着道士做完了法事,然后将段如一家三口下葬。墓上的铭字,还是自己亲手所提。 秦默感觉心里一股寒流隐隐升了上来:莫非,真的有诈尸这种事情?! 徐小月还是旁若无人的摆弄着手里的茶具。 她拿出一个长颈琉璃瓶,将带着淡淡幽蓝的坚冰化水,缓缓的倒入茶壶中,脸上一直挂着淡然的笑意。 两人就这样静静的对坐着,徐小月淡然自若,秦默的眉头却是越锁越紧。 秦默按捺住心神,刚才一瞬间突突狂跳的心脏也渐渐趋于平和,终于将眉间的疙瘩慢慢了化了开来。 徐小月拿起一根玉钗,轻轻的在茶壶里搅拌,让浮在水面的茶叶,纷纷沉入水中。 然后略抬起头对着秦默笑道:“看来,秦大人除了好奇心重,还是一个很沉得住气的人物。” 秦默舒缓了一下面部肌肉,略吁了一口气自嘲的笑道:“我承认。刚才那一刻,我的确有些被惊住了。” “还很诚实。” 徐小月笑着,眼神再次回到她心仪的茶壶上。 将它放在了小铜炉中,并将那支玉钗扔进了炭火中。 “多谢夸奖。” 话虽然这说,秦默却感觉如同被人打了耳光一般,心里憋堵的慌。 看来自己打从一开始,就有些轻敌了。这个徐小月的确不是一般的人物。 她的心智,手段,见识,无一不是秦默所接触过的人物中,最为出类拔萃的一个。 “同样的工序,同样的材料,但是不同的人煮出来的茶味道就是不同。 秦大人可知,我为何将这支玉钗扔进炭炉里么?” 秦默苦笑:“不知道。或许是什么独门秘方吧。我已经说过了,秦某并不擅长此道。” 徐小月吟吟的笑,双眸含春的看向秦默,眼睛里烟波流转:“那我来告诉秦大人吧。其实玉钗和煮茶,以及茶的味道,没有任何的关系。 我将玉钗放进炉火中,纯粹是为了……好玩! 或者说,是显示我的奢侈和富有。仅此而已。” 秦默一声叹笑,摇了摇头:“佩服!凤儿,我算是明白你的意思了。” 徐小月咯咯一笑:“大人真是心有灵犀,聪明过人。 和大人这样的聪明人说话,真是人生一大快事!” 秦默不禁有些苦闷:为什么这次来鄂州,碰到的全是聪明过人的角色? 这个徐小月让我看到她的脸后,并没有急着争辩自己不是段如,而是留给我一段时间,让我自己思考。 然后用借用煮茶与玉钗的关系来说明,她与段如根本就是毫不相干的两个人。 只是因为她们的面容相同,我便先入为主的认为,她是段如…… 就如同,我看到她煮茶的时候将玉钗放放炭火中,就理所当然的认为她这样做是有什么独门密方,能让煮出的茶更好喝。 而且,她还故意那样来问问题——先说的是同样的工序,同样的材料,不同的人,煮出来的茶,味道就是不同。 就是为了让我陷入思维定势,跟着她说的意思去思考。 然后再问我,为何将玉钗丢入火炉中…… 其实,那只是一个跟煮茶毫不相干的动作,就如同挑了一下眉,翕动了一下嘴唇这么简单! 可是我,居然也鬼使神差不由自主的这样相信了她! 怪哉!为什么她想要表达的意思,竟然那么不容人怀疑? 这个女人,当真是一个厉害的女妖精! 她仿佛能洞查人的心事一般。或者说,她对我似乎相当的了解,她知道我是一个理性而不相信鬼神的人! 秦默心里隐隐升起一股危机意识,更多的是一种莫名的兴奋:徐小月,从现在起,我不会小看你了!你真是一个不错的对手! 徐小月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抚过娇艳而又深遂的眼睛:“其实,大人应该可以想得到为什么我和段如居然是差不多一模一样。” 秦默静静的看着徐小月,心里暗道:算是挑战么? 秦默笑:“虽然不能想得通透,但也应该猜到了一些大概。” “何不说来听听?” “当年段如跳崖,所幸未死为虎万求所救。 可她面容严重损毁,于是虎万求就带她去找到一个易容高手替她治脸。 而这个易容高手,就是你的人。” “不错。当时段如的那张脸,假如还能称之为脸的话,那世间的无盐女,也能称得上是倾城倾国了。” “于是那个易容高手就照着你的脸,替她治好了伤,换上了一张新的面容。 所以与其说你和段如长得很像,倒不如说段如像你,这样更确切些。” 徐小月伸手拿起茶壶,用一面网筛封住壶口,将壶中的水倒了出来,对着秦默淡淡一笑:“这是洗茶。第一炉泡出来的湖州清明紫笋,滋味平平。真正的精髓,是第二炉水。 这第二次嘛,当然要用更好的水,和更精细的火,慢慢来熬煮。” 秦默扬起嘴角微微的笑,心中暗道:你的意思是说我猜中了表面的东西,并没有猜到实质? “那个易容高手,将段如改成你的模样,我想大概有两个原因。 其一,虽然我对这门手艺不是太清楚,但我大胆假设一下要进行这样的医治,必须要有现成的模子。 也就是说,他得要有一个可以依凭的对象才能动手。 当时,也许只有你一个女子在他身边,于是他便选择了你当模子,将段如治成了你的模样。 其二嘛,说出来可能有点唐突了。” 徐小月笑:“说又何妨。或许便是事实。” “那个易容高手,对你爱慕如深。你的面容,时时印在他的脑海里。 于是,当他集中精力为段如医治的时候,不由自主的将她的脸,弄得和你的一模一样。” 徐小月手中的动作终于迟缓的顿了一顿,咯咯的笑了起来:“妙!” 秦默皱眉:“这么说,我猜得不错了?” 徐小月不置可否:“大人不妨想想,段如治伤是在二十年前。我当时,应该多少岁?” 秦默愕然,不禁感觉有些懊丧:为什么,最近总是这样出丑呢? 眼前的这个徐小月根本就只有二十岁,可能还不到。 二十年前,她还不知道出生了没有,就算出生了,也可能还在襁褓之中吧? 徐小月脸上的笑意已浓得化不开了,露出了洁白如玉的皓齿:“秦大人,其实你猜的,不算太错。 二十年前,段如来治伤的时候,我刚好十六岁。” 秦默心里一惊不由自主的摇起了头:大姐,我看你别造反了,还是去开家美容公司吧!随便介绍一些保养皮肤青春永驻的窍门,一定就能兴意兴隆门庭若市啊! 第74章 心理学专家 徐小月终于拿起那个精致的凤嘴茶壶替秦默倒了一杯茶,递到他的面前。 秦默拿起茶杯,苦笑的摇了摇头:“不容易。” 徐小月也拿起茶杯,笑吟吟的看着秦默:“大人的这个不容易,可是含义颇深。请!” “请。”秦默啜饮了一口茶水,顿觉唇齿留香,芳香沁心,回味悠长,方才的干渴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好茶!真的不容易。足足两个时辰了,我才喝到这么一小口。” 徐小月以袖遮面微饮了一口,放下茶杯,对秦默说道:“其实大人是想说,凤儿当时年仅十六就能支撑起这么大的一个火凤,并制出这许多的计划,不容易对么? 再或者,都是三十多岁的老女人了还保养得如同十七八岁的少女一般,这个不容易,对不对?” 秦默呵呵的笑了:“都有吧,凤儿聪明。虽然我知道了你的年龄,足以当我的凤姨…… 但看着你的容貌,实在是叫不出口。凤儿,我还是叫你凤儿吧。” 徐小月淡然的笑了笑:“无所谓,名字只是个称呼罢了,我一点也不在意。 秦大人,没有想到我们坐到一起都两个时辰了,却都是聊得一些没边的东西。 难道你就没有别的话,想要对我说?” 秦默站起身来,摇了摇脑袋,晃了晃身子,活动了一下略有些酥麻的筋骨。 随意的说道:“既来之,则安之。能够告诉我的事情不用我问,凤儿自然会告诉我。 不能告诉我的事情,哪怕是我问得再多,你也不会开口。 既然如此,我还不如静下心来,喝喝茶,聊聊天。 正如你所说,和聪明人聊天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 徐小月依旧坐在那里,慢慢的品着她的茶,悠然说道:“秦大人,你真是我毕生以来,见过的最奇特的人。 很少有人,能和我聊天这么久。这么多年来,你是第一个。 希望今后,我们能成为知己,合作愉快。” 秦默呵呵一笑,大大咧咧的坐了下来:“希望如此。以茶代酒,干一杯,预祝我们成功!” 徐小月淡然一笑,喝下茶水,依旧是那个表情,悠然的说道:“不过,不管我们两人的交情如何,只要是关系到火凤的事情,我暂时都不会告诉你。 因为你是一个厉害的角色,在对你完全了解之前,我不能完全的信任你。 所以,我希望你能尽快的让我相信你。” 秦默笑的人畜无害:“你说的,倒是实在话。” “对你这样的人,不用客套。任何拐弯抹角都是多余,倒不如实话实说,你认为呢? 而且,从进门的那一刻直到现在,我对你所说的每一句话,也都是实话。 因为我知道,谎话根本瞒不过你。” “我相信。”秦默看着徐小月,“因为凭你的智慧,不可能将谎话说得那么不可思议,令人生疑。” 心里却暗想道:照这么一说,徐小月的话,每句都可信,又每句都不可信了。 她简直能够掌握人的心理,这种人简直就是研究心理学的天才! 也许,她故意把话说得离谱荒诞,而让我这个自以为聪明过人的家伙,反其道而行的去相信他,也不是没有可能。 “秦默。” 徐小月第一次叫了秦默的名字,咯咯的笑着说道:“我发现,我居然有那么一点喜欢你了。 这么多年来,我第一遇到了像你这么有趣的人儿。 要不是碍于郡主情面,这三十多年来,我倒是第一次想披上红妆嫁一回人了!” “骚妇!” 秦默心里大骂,面上却依旧挂着笑意:“我无所谓。娶一个也是娶,娶两个也不算多。 朝中大员,州县官吏,哪一个不是妻妾成群。 秦某这样形单影只的,倒显得另类了。” 徐小月媚眼如丝:“有意思。没想到,秦大人除了聪明过人,连吃豆腐也不含糊哦!” 秦默摸了摸下巴:“嗯,牙好,胃口也好。别说是豆腐,生铁疙瘩也能吃下两斤。” 徐小月掩着嘴痴痴的笑了起来,缓缓的站起身:“不跟你鬼扯了,今天我就告辞了。等你大婚之日,我来再贺喜。” “送你。”秦默大模大样的站起来,“怎么说,我现在也是个庄主。” “不用了,你就歇着吧。准备明天早上,去迎新娘子。 我将墨衣和铁奴留下来帮你打理庄里的事,你就安心的当你的新郎官儿吧。” 徐小月冲着秦默嫣然一笑,转身朝门外走去,火红的凤凰分外醒目。 秦默心里冷哼一声:妖精!荡妇!居然又留了两根桩子盯着我。 秦默顿时感觉一阵无趣,看着像根黑木头一样杵在那里的铁奴,不由得来了一点兴趣,于是冲他勾了勾指头。 铁奴终于眨了一下眼睛,走到秦默跟前,面无表情的站着。 “听得懂汉话么?” 铁奴点头。 “会说么?” 铁奴摇头,张开血盆一样的大口给秦默看,居然只剩半截舌头。 秦默心里一寒:好狠!居然连舌头都割掉了!怪不得一直没听铁奴开口说过话。 这下好,本想找个聊天的,居然是个十足的哑巴。 “墨衣!”秦默大声喊道,铁奴识趣的站在了一边,又变成了泥菩萨一般。 话刚落音,墨衣如同魅影一般,闪现在门口:“大人有何吩咐?” “过瘾!”秦默心里好一阵乐,“随叫随到,当土皇帝的感觉,还真是不错!” “过来,陪本官喝茶聊天。” “墨衣不敢!” “过来!”秦默提高了语调。 墨衣咬了咬嘴唇,硬着头皮坐到秦默面前。 秦默拿起茶壶,替她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 墨衣一直低垂着头,没有正眼看秦默。这时才略有些迟疑的拿起茶杯,却静静的呆立着。 秦默自己喝了一口:“怎么不喝?好茶呀!” 墨衣脸上泛起一阵苦笑:“墨衣就怕,这好茶喝下去,变得如同铁奴一般,没了舌头。” “为何?” “大人有所不知。” 墨衣将茶杯放到桌几上道:“主人的东西,除非她赏赐给我们,我们才敢用。 要是没经过她的允许而私自盗用了……那就是铁奴的结果。” 秦默一声哂笑,心里隐隐有些怒气:不就是一杯茶水,至于么?不过,照这样一看,那个徐小月御下的本事,的确非同一般。 她的属下,连背底里也不敢干出格的事…… 这就不奇怪,为什么连虎万求那样的老臣,也被她狠心的杀掉了! 第75章 新立规矩 秦默慢慢啜饮着茶水,眼睛却直直的盯着墨衣,直把她盯得手足无措,浑身不自在,连脸都有些泛红了。 “墨衣,现在这里好像是我的庄子,这里的东西,也应该属于我才是。我请你喝,你喝就是了。” 墨衣迟疑的拿起茶杯,秦默身后的铁奴却有些惊慌的叫喊起来“唔——唔!” 还不停的摆着手,脸上惊慌不已。 秦默心里好一阵窝火,大声斥道:“唔,唔什么唔!铁奴,你给我过来,你也喝!” 铁奴硕大的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秦默剑眉一挑,眼睛里喷出凌厉杀气:“那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杀了你!” 说罢左手飞速探出,墨衣腰间的火竹蛇儿剑,赫然到了他的手上。 墨衣大惊失色! 铁奴脸上的黑肉抖了一阵,无可奈何的走到秦默桌边拿起一杯茶水,一仰脖喝了下去,大有视死如归的派头。 “放心吧,死不了。” 秦默把玩着手里血红的长剑,笑吟吟的看着铁奴,“我若是连一杯茶的主都做不了,你家主人还用得着费那么大的心思,把我请来么?” 铁奴已恢复了那种死人一般的表情,呆呆的站在一边,连眼珠都不肯转动了。 不过,秦默也没有把话说给这个呆子听的意思。 他是说给墨衣听的。 墨衣拿起茶杯,放到唇边低低的浅饮了一口,然后轻手将茶杯放下。 外面,天色渐渐的黑了下来。早有仆人点上了回廊夜灯。 秦默想从墨衣嘴里套出什么话来,可她除了会说几句“墨衣不知,大人恕罪”之外,和铁奴几乎没有什么差别。 秦默不觉有些气闷,索性耍起泼来,一脚将茶几踢翻,大声怒道:“不好玩,本官不玩了!全是些哑巴,闷死人了!” 说罢就朝屋外走去。 墨衣急忙站起身来:“大人去哪里?” “茅厕!” 走出屋外,三五个仆人点着灯笼,齐齐在那里伺候。 秦默虎着眼睛,狠狠瞪了他们一眼:“带路,本官要去茅厕!” 几个仆人浑身哆嗦了一阵,齐齐朝前走去,在前带路。 墨衣和铁奴也跟了出来,不紧不慢的跟在秦默左右。 秦默心里又好气又好笑:我上个厕所,拉个屎也弄得像皇帝出巡一样,至于么?! 从茅厕出来秦默不禁无语:你们这些人也还真是敬业!我出个恭你们也能将茅厕围得像铁桶一般,寸步不离! 秦默走到墨衣身边,怪腔怪调的说道:“说吧,大总管。现在,本官该干什么了?” 墨衣低下手,拱手行了一揖:“墨衣只是下人,大人就不要取笑了…… 天色已晚,大人该用过晚膳,然后沐浴就寝了。明日还要赶在鸡鸣之前出发前往鄂州,迎回新娘子。” “嗯,那好!去吃饭。” 宽敞的正厅里,十余个乳白的琉璃灯罩里,点着蜡烛,将正厅照得如同白昼。 见到秦默进来,七八个丫鬟又齐齐跪倒在地,莺莺燕燕齐声叫道:“大人——” 秦默身上起了好一阵鸡皮疙瘩:“起来起来,别有事没事的就跪,大人我他娘的还没死透呢……” 心里同时好一阵奇怪:怎么感觉像是进了妓院喝花酒一般?! 偌大的一桌酒席,满盘大钵,秦默看着就感觉饱了大半。 独自一人坐在大桌边,旁边站着七八个人,感觉还真是不习惯。 秦默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墨衣,过来,陪我吃饭。还有你们——” 秦默指了指那群站在旁边的丫鬟:“都过来,坐下陪本官吃饭!” 墨衣自然是面露难色,那群小丫鬟都齐齐的低下头:“奴婢不敢!” “不敢?!”秦默索性耍泼耍到底,“那就全砍了!都给本官坐过来!” 此言一出,包括墨衣在内,一群丫头齐齐跑到桌边坐了下来。 秦默一举筷:“吃!” 众人纷纷举起筷子,胆颤心惊的去夹菜吃。 场面,毕竟还是有些压抑。 秦默转了转眼睛,邪恶的笑了起来:“听好了!今日这桌上,不许剩一丁点的食物,否则全部三天不许吃饭! 谁吃得最多,赏钱十贯!吃得最少的,今晚不许睡觉,洗一宿的茅厕!” 秦默的这一通话,就像是催化剂一般,让这群丫鬟一下有了动力。 这下好,一群丫鬟下筷子的速度,明显加快了许多倍,而且都较起劲来。 渐渐的,甚至还有几个丫头扔了筷子,伸手朝桌内抓去。 真个热火朝天哪! 墨衣坐在秦默身边,左右不自在,好一阵哭笑不得。 秦默哈哈一笑:“这才好玩!” 大吃了一阵,秦默饱了。 他也犯不着跟这群丫头再去疯抢,对身边的墨衣问道:“铁奴呢?” 墨衣嘴里也塞得满满的:“唔——在外面。” 秦默站起身走到大厅门外,看到铁奴坐在门外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个大钵,正用手去抓大钵里的食物。 秦默仔细看了看,全是些红薯、糟糠、菜叶拌成的,黑糊糊的煮成一团,可是铁奴仍然吃得津津有味。 秦默看着埋头苦干的铁奴,不由得动了侧隐之心。 大步走到餐桌边,从那群丫头的飞爪之下,拯救出一只还剩大半的烤乳猪,拿出来扔到铁奴的大钵里,恶狠狠的叮嘱道:“吃光它,不然杀了你!” 铁奴怔了一怔,抬头看了看秦默。 他狠狠的点了点头,张开大口对着乳猪咬了下去。 秦默看着铁奴嘴角流下的油水,笑了。心里居然有一种快慰。 秦默拖了把椅子坐到旁边,斜斜的歪坐在椅子上,一只脚搁上了扶手,笑着看那群丫头抢东西吃。 半个时辰后,桌面上一点菜汤都不剩了,包括墨衣在内,所有人都暗暗的摸着肚皮,不时打着饱嗝。 秦默大笑:“好,好极了。今日大家表现不错,都赏!每人十贯。 即日起,不管是大小餐宴,都要像今天这样,吃得一点不剩。记住了么?” 众丫头站起身来,一边打着饱嗝一边说道:“记住了……呃……大人……呃!” 秦默好一阵乐呵,心里想到:徐小月,你厉害,老子也不含糊。 看我慢慢来颠覆你定下的那些烂规矩!首先就是,学会服从!! 第76章 春色无边 当秦默来到浴室的时候,不得不惊叹了一下,设计这个楚仙山庄的真是一位高人! 方圆五六丈的浴室,地面全都由打磨得光滑细腻的大理石铺就,四周的墙壁都贴着淡绿的琉璃,当中一个下凹的水池,砌成了直径一两丈的椭圆形。 斜斜的阶梯小道,可以直接走入澡池内。 几个身着仙衣半裸上身的石雕仙女,容态万方的站在浴室的四个角落,手里都捧着一个莲花灯,中间燃着婴儿手臂粗的蜡烛。 烛光印在墙墙上,泛起一阵斑驳陆离的橙绿光影。 氤氲的水汽四面蒸腾,整个浴室泛着朦胧和暧昧的淡淡光晕。 在澡池边砌着几只仙鹤,形态各异,但都纷纷张着嘴对着澡池,一股股的热水从它们的嘴里喷出流入澡池内。 “有意思!”秦默突然一下来了兴趣,跑到浴室外。 赫然发现墙外的一间偏屋内,果然立着一个一人多高的铜鼎,几个仆人正在往铜鼎下塞着柴禾,爬上楼梯往里面加水,还专门有一个人,负责用手测试水的温度。 铜鼎上接了三五根中空的大铜管,由高至下的倾斜着,直接通到浴室内,于是就有了仙鹤嘴里喷出的热水。 秦默乐呵呵的跑回浴室,关上大门,正准备脱光衣服跳进浴池,却冷不防的被眼前一幕惊呆了! 白蒙蒙的水雾中,七八个身着细缕薄纱的女子,齐齐的跪在澡池边,头上盘起的秀发都已解散,羞羞的遮着近乎于全裸的胸前,不约而同的低着头,齐声说道:“奴婢替大人更衣沐浴。” 个个娇脆婉转,简直能把人的魂给勾了! 秦默一时傻了眼——这不是刚才还在正厅收拾餐具的那些丫鬟么,什么时候齐齐的跑进浴室来了? 这?不好吧! 秦默额头不禁流下一滴冷汗——好像名义上,我明天还要成亲…… “你们……咳!你们干什么?!” 秦默发现自己说了一句废话,于是马上改口:“都把衣服穿上,要洗澡去别的地方,自己爱怎么洗就怎么洗! 我……本官习惯一个人洗,出去,都出去!” 吼了一阵,却没有一个人起身要动的样子。 后面的门被推开,墨衣走了进来。 秦默不由得瞪大了眼睛,因为墨衣换下了她那套戎装,上身只着一件黑色束胸,下身齐膝的襦裙,赤着脚,露出光洁浑圆如象牙的小腿,就这样红着脸,低着头走到秦默身边。 原本英姿飒爽的女剑客,出落成娇娇弱女,我见犹怜。 “大人……” 墨衣全然没了一个剑客的英气和气势,声音里满是娇羞和胆怯。 “我们都是主人赠给大人的仆人,若是没有伺候好大人,自然都会没命。 大人若是真的好心,怜悯我们这些姐妹,就不要再推辞了……” 近在咫尺的墨衣,光洁的皮肤泛着淡淡的橙黄光晕,脸颊一片绯红,翠绿的耳环轻轻摇动,给她原本就生得十分秀气俊俏的脸庞,平添了许多妩媚。 秦默不自觉的滑动了一下喉结,感觉一阵口干舌燥。 可一想到墨衣说的话,什么“主人赠给大人”的,秦默就没来由的生气。 为什么这群人,死活只记得徐小月的话,丝毫不把我这个“庄主”放在眼里,难道她们不明白,县官不如现管的道理么? 而且他来唐代已经十年了,也明白地主官宦,甚至是稍有点家底的平民人家,丫鬟和奴仆,和家里的牲畜其实没什么区别。 对于丫鬟,主人什么时候来了兴趣拖到床上胡来几把,都算是她的荣幸。 有些个运气好的,立作小妾,也算是稍稍有了点身份,至少不用每天很粗重的活了。 运气再好点,替主人生个大胖小子,继承香火,或许能得点宠,从此一生衣食不忧,不会被人欺负得很厉害。 运气不好的,遇到厉害而又善妒的正妻主母,一样没好日子过。 至于运气差到了极点的丫鬟,被主人像宰牛杀猪一般的杀掉了,有人揭发举报查出,主人也最多罚点钱。 没家底背景的,也不过是吃几十大棒了事,撑死顶多流放一下。 大唐甚至还有法律规定了丫鬟奴仆的“市场价格”,用来买卖也是司空见惯了的事情。 秦默心里一阵无语:不过现在老子可是没心情,还有咳咳……十个一起上,这个难度是不是大了点! 秦默扣好衣服,剪着手做出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你们都给本官听好了。从现在起,本官就是这楚仙山庄唯一的主人。 我不管你们之前听谁的,凤姐既然把你们送给了本官,你们就都是本官的人。 本官怎么说,你们就怎么做。但有违逆者——”秦默猛提声音:“格杀勿论!” 众丫鬟吓得纷纷匍到了地上,发起抖来。 “还不快给我出去!”秦默将手一挥,就差跺脚了,心里恨道:这帮人,心里还把自己当人么?除了“杀”和“赏”,似乎没有别的东西,可以打动她们了。” 一声怒喝起了作用,丫鬟们纷纷站起身来,低压着头,个个一脸通红,鱼贯而出。 秦默长吁了一口气,刚准备脱衣服,却发现墨衣还站在那里,不由得皱了眉头:“你为何不出去?” 墨衣咬着嘴唇:“墨衣是给郡主陪嫁的……不管什么时候,都要伺候着大人,寸步不能离开。” “陪嫁?”秦默的脸变成了苦瓜,仿佛想起了那么一回事:但凡官宦名望人家嫁女儿,都时兴‘陪嫁’。 就是在新人正式成亲洞房之前,女方派出一到两名丫鬟,来伺候男方一两天,看看男方有没有生理方面的缺陷。 说白了,就是来“验货”,或是进行“房事指导”的! 秦默不禁有些傻了眼,心中道:我活了两辈子可都还是……! 墨衣突然扑哧一笑:“大人,你的脸红了!” 秦默仿佛被人踩了兔子尾巴一般,心里好一阵憋闷。 这时有气没地方撒,不由得恶从胆边生,一把抓住墨衣,把她扛到肩膀上,朝浴池走去。 “好!赏你给本官搓背!” 第77章 春色无边 下 恰到好处的水温,恰到好处的指力,恰到好处的身材…… 美妙极了。 秦默将双臂搭在澡池边缘,慵懒的靠在池壁上,享受着墨衣柔滑如玉的双手,给他的肩部按摩。 秦默最终还是没有将墨衣拖进浴池里,而是将她放在了岸边,自己却脱光了上身,坐到了水里。 墨衣练过武,十指较一般的人有力。秦默一直不停的告诉她,该按哪儿,掐哪儿,墨衣一一照做,居然十分到位。 秦默感觉,最近一直没有得到休息,绷紧的肩部肌肉,终于渐渐的松弛了下来,连带着头部感觉一阵放松。 墨衣跪在池边,按了一阵,终于忍俊不禁,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大人,哪有穿着衣服洗澡的!” “唔……”秦默闭着眼睛,哂笑了一声,“顺带着将衣服也洗了。” 肩上没了感觉,耳边却传来一阵细细的水响。 秦默睁开眼睛,发现墨衣正慢慢的往澡池下缩,并慢慢的向他靠过来。 秦默看着墨衣眼睛里几乎要流淌出来的春意,不由得把心一横:“算了,小爷认命。你若真是要投怀送抱,我也只好笑纳了。怪不得有人说越堕落越快乐啊!” 墨衣慢慢游到秦默面前,脸上已是一片扉红。 两条水蛇般柔滑的双臂,轻轻的搭在了秦默肌肉隆起轮廓分明的肩膀上,来回轻轻的抚摸。 秦默淡淡的看着墨衣,呼吸却是有些急促了。 墨衣娇怯的微低下头,害羞的眨着眼睛,长长的睫毛飞快的舞动。 水波微漾,墨衣身形随动。柔软的腰肢微挪几下,墨衣坐到了秦默的大腿上。 两人,已经成了一个相拥而坐的姿势。 秦默暗暗深吸了一口长气,感觉丹田一阵燥热。 墨衣将头轻轻埋到秦默肩头,腾出一只手摸到自己背后。 一片黑色的布料飘到水面。秦默感觉胸前一阵柔软火热。 更要命的是,墨衣居然吻上了他的肩头,而且慢慢的朝着他的耳根移去。 秦默闭上了眼睛,双手从壁池上放了下来,缩进水里,变成了另外两条灵活而狡诈的水蛇,四处游动。 墨衣红艳欲滴的香唇,正缓缓移到了秦默耳垂边。 原本也闭上了的眼睛,却缓缓睁开,猛然间,凶光毕露! 秦默猛然睁开眼睛,左手如电,飞快的一把抓住墨衣环在自己颈间的右手。 另一只手,则如虎钳一般,一把抓住墨衣的玉颈! 墨衣的左手之上,赫然有三根寸许长的幽蓝钢针,闪着诡异的光芒! 秦默剑眉怒挑,冷冷的盯着墨衣。 墨衣也不挣扎,同样一脸怒容的瞪着秦默。 片刻前,二人还暧昧缠绵,气氛香艳,此刻却已是剑拨弩张。 “理由?” 秦默吐出二字,松开了掐着墨衣脖子的右手。 因为他看到墨衣上身已经完全被自己这样抓着脖子往上一提,已是春光全露,直接展示在自己眼前。 看来她的钢针是藏在背后的胸衣内,用心还真是良苦巧妙! 墨衣将身子微微朝水里缩了一缩:“我说过,我不会放过你的。千圣山上那日的耻辱,我要千倍奉还给你!” 秦默撇了撇嘴,冷笑:“这不是理由。也不是你的作风。你要知道,你此刻杀了我,凤姐一定不会放过你。” “墨衣唯有一死!” 说罢,墨衣另一只手的中、食二指,朝自己太阳穴飞快戳去! 秦默出手如电,再将她右手抓住,随后用力向上一甩,墨衣整个人从水里一跃而出,半空中翻了个身,落在澡池边。 秦默头也不回,拿起自己脱在一边的上衣扔给她:“穿上。给你个机会,杀了我!” 说罢,秦默双掌在池底一拍,轻身一纵,站到了池边,背对着墨衣。 墨衣接到秦默扔来的衣服,胡乱的套在了身上,左手抬起,三枚钢针直直的指着秦默。 “你宁愿死,也不肯说杀我的理由么?” 秦默缓缓转过身来,潺潺的水流,沿着他块状的肌肉轮廓,缓缓朝下流淌。 “我对你的动机就更加感兴趣了,那我更不会让你死了。” 墨衣怨毒的瞪着秦默,沉默不语。 右手护在胸前,抓着秦默扔给他的胡服对襟。 秦默的衣服对她来说太宽大了,而且她也没有时间仔细穿好这种紧袖窄领的胡服,稍一不慎,就会春光大泄。 “秦默,你这个奸人!” 墨衣咬着嘴唇,怒声低喝道:“这种时候,还在用心防范我的袭击,你究竟是不是男人?你就不怕断子绝孙么?!” “怕,当然怕了。” 秦默咧嘴一笑,做出一副人畜无害的表情。 “我若是死在了你的手上,才真的是断子绝孙,没机会传宗接代了。 所以,我一直都很小心,也一直很想弄清楚,为什么那么冷艳孤傲的黑羽杀手,会转变得那么快,像是换了一个人。 我承认,你的色相的确很吸引人,我几乎就要被你迷惑了!但是,你却留下了最大的一个破绽。” 墨衣一皱眉:“什么?” “那就是,你装得太像了,几乎毫无破绽般的像是换了一个人。” 秦默朝墨衣走近几步,脸上的笑意,自信到狂妄的地步,“有时候,太像了,反而倒不像。你说呢?” “你!你站住!”墨衣生气了,捏着钢针的左手,骨骼格格作响,“胡说八道!” 秦默依然是那一脸的笑意,淡淡的盯着墨衣看了许久,悠然说道:“你便是墨衣的双胞胎妹妹,紫笛吧!” 紫笛抖然一下睁大了眼睛,身子也发起抖来:“你……你是怎么知道的!” 第78章 又来? 热气蒸腾五光十色的浴室里,一个上身肌体强健的男人,和一个衣衫不整全身滴水的女子,如同两只游斗的野兽,彼此较量着耐心。 秦默呵呵的笑了笑:“从我进庄的那一刻起,你就一直像影子一样,偷偷跟在我的左右,就是要找机会杀我么? 你姐姐应该对你说过,想杀秦某人应该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因为我怕死,所以一向都很小心!而且,好像还会一点武功。 于是你就想出了什么陪嫁的小花招,来刺杀我。 你知道么,墨衣之前并没有对我说起过陪嫁这种事,而我看以她办事的认真和条理,是绝不会忘的。 而且像这种事情,她若是早知道了,之前在面对我的时候,绝对不那样神色自若,至少应该表现出一点点的羞赧才是。 可是,她没有。于是从你出现的第一刻开始,我就怀疑你或许不是墨衣!” 紫笛恨恨的盯着秦默,眼睛里几乎要冒出火来。 她声音颤抖的低吼道:“秦默,你真是个大奸贼!我终于知道,姐姐为什么一直阻止我,说你是个可怕的人!” 秦默笑:“那真是过奖了。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你们姐妹俩都身为火凤的人,你却一直苦心孤诣的想要杀我? 秦某之前好像并没有得罪过谁,也没干过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就连当个御史钦差,也还一直没有机会将谁满门抄斩。 难道,我秦某人就很凑巧的跟你们深仇大敌,长得一模一样么?” “鬼扯!放屁!”紫笛没好气的怒斥。 秦默直直的逼视着紫笛,看似平静淡漠的眼神里,隐隐透出一股怒意和杀气。 紫笛不自觉的朝后缩了半步,感觉一直拿着钢针平举的左手都有些酸麻了,于是飞快的换到右手。 “说。” 秦默面如古井,没有一丝波动,声音里却已满是冷峻。 紫笛身子微微一抖,咬了一下唇,怒容满面极不甘心的说道:“我不杀伯牙,伯牙却因我而死!” 秦默眉头一皱,偏了偏头,奇怪的看着紫笛:“何意?” “哼!”紫笛冷笑,“你不是一直自以为很聪明么?!” 秦默恍然大悟,一拍额头:“你是说,虎万求?莫非,你们是虎万求的女儿?!” 紫笛恨恨的啐了一口:“果然够奸!” 秦默长吁了一口大气,摇摇头:“明白了!居然会是这种事情! 看来,我秦某人无缘无故的就当了一次冤大头。 我没什么可说的,我继续去洗我的澡,你们姐妹俩回去再找机会来杀我吧。” 说罢,旁若无人的朝澡池走去。 “你!”紫笛气岔,恨恨的跺起了脚,“你少瞧不起人!迟早一天,我一定会杀了你!” 说罢,羞愤交加的朝门口跑去。 秦默自顾缩到了水池里,大摇其头,好一阵长吁短叹:哎,还以为是艳遇!差点将小命玩丢了! 紫笛刚跑到门口,大门自行开了,一个人影立在那里直直挡住了紫笛去路。 “姐姐……” 秦默一乐:有意思,姐妹花一起来了! 墨衣拖着紫笛,轻缓的走到秦默背后,低声说道:“秦大人,我代我妹妹向你赔罪。” 墨衣! 虽然姐妹俩长得完全一样,但墨衣的声音,明显要沉稳成熟许多。 秦默大大咧咧的挥了一下手:“罢了!下次要动手,挑点新鲜的招式。 你们去吧,我现在只想安心的洗个澡,能成全我一下么?” “姐姐,我们走!我就不信,下次还杀不了这个奸贼,哼!” “放肆,住口!” 墨衣一把拉住紫笛,将她手中的钢针收了起来,放到腰间的软皮囊里。 “大人且请沐浴,我们姐妹二人稍后再来伺候。” 说罢,一阵脚步细响,二人走出了浴池。 “再来伺候?又是伺候?” 秦默不禁苦笑:“居然虎万求的女儿,还真的是母老虎。” 秦默回到卧室,看到大门外站着个庞然大物,铁奴。 铁奴依然是那副面无表情的痴呆样子。秦默也不以为意,直接从身边走过,推开卧室大门。 这时,铁奴嘴里“唔”了一声,还冲秦默飞快的点了一下头,马上又恢复了之前那副尊容。 算是给我打招呼么?秦默一笑,也冲他点了一下头,心里想道:还真是不容易!这铁奴,看来也不是痴傻的人,知道一点好歹。 我给他吃了个烤乳猪,现在至少知道见了面跟我打个招呼了。 秦默反身关上门,正准备打燃火褶子,眼前一道亮光,桌上的蜡烛燃了。 墨衣和紫笛齐齐的坐在桌边,姐妹俩都直直的看着他。 秦默心里大声叫苦,真忍不住想仰天长叹:又来!先让我睡个觉好么? “不用伺候了,你们自己去睡吧。” 秦默自顾走过姐妹二人身边,坐到床沿上。 姐妹二人不为所动,纷纷起身走到床边,左右坐到他的身边。 这算是什么意思?莫非,想把刚才澡池里的伎俩再演示一次? 秦默不禁来了些火气,“我已说过,叫你们换新鲜点……” 话没说完,姐妹二人一左一右将他按倒在床上,生拉硬拽往床里拖,其中还有一只小手,捂到了他的嘴上。 “大人轻声,隔墙有耳。我们有话,要对大人讲。” 正说着,床帘已经被放下,也不知是谁一把扯开被子,将三人完全蒙在了里面。 秦默心里一喜:果然果然!看来这次要收获意外的情报了! 三人滚在棉被里,包成了一个大棕子一般。 姐妹二人一左一右压在秦默身上,两张完全一模一样的面孔正对着秦默的眼睛,近在咫尺,彼此呼吸都听得一清二楚。 秦默不禁苦笑:还有这么说悄悄话的,太挑衅我的本能了吧?! 这姐妹二人,还真是有点才,这也想得出来,也太有创意了! 难道真以为我秦某人是皇宫里出来的太监,不会干坏事的么? 或者说,她们真的把我当成是坐怀不乱的君子柳下惠了?! 悲哀! 可恨! 第79章 千手狐王 “大人,我是墨衣,姐姐。” “我是紫笛,妹妹。比她小半炷香的时间。” “嗯,有话快讲,在我被蒙死以前。” “我们是虎万求的女儿。” “对,房州虎王虎万求虎老贼的女儿。” “这不废话么!简单点,说得简单点!捡重点的紧要的说!” “大人,你是不是已经知道是谁杀了虎万求?” “对!虽然你也是间接凶手之一,但我们更想知道是谁下的手!” “唔……只是猜测,没有根据。虎万求是被凤姐处死的,这个你们不可能不知道吧?” “什么?” “这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虎万求在汉阳县救出范世德,又在鬼哭山谷放过我,估计就是因为这个原因,被凤姐下令处死的。” “没理由!” “你放屁!凤姐怎么会杀那个老家伙!肯定是组织里的人见他跟你关系密切,怕他坏了事,才背着凤姐暗地里把他杀了!说起来,还都是因为你!” “救范世德,和引你进入千圣山,都是凤姐授意的。目的就是将你的目光吸引,让你知道鄂州的事情很大,然后好趁机会拉你下水。一个江南道的御史钦差巡查使,比几个州刺史还有用得多了!” “什么?”秦默一怔,想坐起身来,却被姐妹二人压得够呛,“这么说,汉阳县令,熊知权只是个受死的诱饵和小卒子?” “凤姐早就想杀了他了。” “这家伙是个混蛋,居然敢私吞千圣山中的铜钱,正好借你的手把他宰了!” 秦默往后一倒,心里喃喃的想道:厉害!真是厉害!徐小月,你真是个十足厉害的女人! “秦默!你老实说,虎万求是不是你杀的?” “对!是不是你杀了那个老贼?!” 秦默简直哭笑不得,这两姐妹当真可爱得紧。 哪有直呼自己父亲姓名,还一口一个老贼来叫的?! 莫非,这中间又有什么复杂的隐情? “我没有。也没必要杀他,这个你们应该能想象得到。 虽然算起来我跟虎万求是敌人,但是我们却有惺惺相惜的交情。秦某敬重他是个好汉,他也帮了我好几次。 照你们所说,虎万求不是被凤姐下令处死的,或是由她亲手杀的。 那……那秦某人在虎万求的尸首旁,找到了凤姐帔帛上刮下来的丝布,这又做何解释?” “一块丝布,也能算是证据么?” “这家伙又在放屁!” “你们听我说……咳咳,我说,你们能不能往下缩一点,你们这胸前的这个……压得我有点喘不过气来。 如果说,虎万求那样来帮我都是凤姐授意的,那么虎万求的死,就只有一种解释了!” “是什么?” “少啰嗦!快说!” “我说,你们姐妹俩说的话意思都一样,却要说两次…… 能不能只要一个人说就行了,也好让我这耳边清静一点?” “行。” “那我说!你少废话了,赶紧说要紧的!” “呃……还是墨衣说吧,你给我放安静点。 如果虎万求不是凤姐亲手所杀,或是凤姐授意处死,那么他就是被情杀的。” “什么?这不可能!” “狗屁!狗屁连篇!” “紫笛,你再不住口,我就剥光你的衣服把你扔到庄外,赏给关铁山那帮饿极了的兵头! 今天我跟凤姐聊天时说起,当年替段如治伤的那个高人,将段如治得如同凤姐的脸庞一样,我当时也问了那个高人,是不是心仪凤姐,凤姐当时并没有否认。 我猜测,虎万求肯定也是喜欢上了段如,才这费尽了这么多心力,带她去治伤。 可是后来,段如心灰意懒,自己投身到了秦淮河之间,沦落风尘。 我估计虎万求却一直对她痴心不改,还爱屋及乌喜欢上了和段如长得一模一样的凤姐……” 秦默一醒神:看来,虎万求和段如的事情,并非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我估计,虎万求当天晚上是在夫兴村那里和凤姐约会,于是被追踪而来的高人也就是那个会异容的高手,杀掉了!” “师父?” “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 “师父跟虎万求,是极好的朋友!” “而且,师父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秦默猛然坐起身来,将姐妹二人连带被褥掀到一边:“这么说,你们和永泰郡主,真的是师出同门?! 那我问你们,你们的师父,姓什名谁?” 姐妹俩再次将秦默压倒,缩进被窝里。 “千手狐王。” “韦庭。” “千手狐王韦庭?没听说过。不过我估计,像他这样的人物应该是很低调,隐藏得很好才是,没听过他的名号也是自然。 你们说他三年前死了?那他之前,干些什么?” “在房州呆了几年。要不然,我爹也不会知道有他这样的人物。” “老贼也不会和他成了朋友,把一家子人都卖给了火凤!要不是我娘死得早,估计现在连我娘也在为火凤卖命了!” “房州?!”秦默心里猛然一亮,又翻身坐了起来,“在房州,莫非是当官?” “不是!” “少瞎猜鬼扯放屁!”姐妹二人又将他按倒。 “哼,你们当然不会知道,他是不是当官了!他不是会异容么? 我估计,你们就从来没见过他的真面目! 他一边当着官,又一边收徒弟,还不忘为火凤办差,至少要准备三张脸见人,他可真是个大忙人!” “什么?” “你这又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我估计,那个什么韦庭,根本就没有死! 现在还活得好好的,而且,你们甚至还时常跟他打照面!” “是谁?” “你快说!!不然我阉了你!” “……紫笛,我已经决定,把你剥光了赏给铁奴了! 那个人虽然我不能完全的肯定,但至少有九成的把握确定他就是鄂州刺史——吴兴国!” “什么?” “\\u0026#¥%!!!……” “不错,吴兴国。他就是现在的鄂州刺史吴兴国,同时也是在均州、房州追着太子李显跑了十四年的那个吴兴国! 还是在房州虎万求认识的那个韦庭,也就是你们和永泰郡主的师父。 同时,他也是徐敬业当年的四大护卫之一,现在火凤的元老,凤姐的情人、侍卫和左右臂膀!” “你凭什么说得这么肯定?” “你就是把我剥光了扔给野猪,我也要说话——我师父三年前就死了,怎么会无缘无故的跑到鄂州来当刺史?” “我之前这是说了么?你们姐妹二人,也未必知道他的真面目! 你们回想一下,和他在一起生活的细节,是不是感觉他行踪很诡秘飘忽?那是他在用不同的身份,在不停的场合应酬办事去了! 还有,三年前太子李显被召回朝廷重新立为太子,这个韦庭的身份自然可有可无,或者说,死了更干脆! 于是他便让韦庭死掉,只做一个吴兴国,更容易隐藏得深一些。 三年前吴兴国从房州连升四级,到鄂州当了刺史,这个你们总该知道吧?怎么会有这么巧,韦庭在哪里,吴兴国也在哪里。 韦庭一死,吴兴国就做到大官,可以见光见人了!这其中的道理缘由,你们仔细想想,自然就明白了!” 姐妹俩一脸惊惶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同时惊声道——真的是他! 第80章 信任 皓月当空,群星闪耀,看来明天一定是个极好的天气! 夜已深,啾啾的虫鸣和微风拂过草木的沙沙细响,反而让楚仙山庄更显得静谧。 铁奴一直站在门外,听着屋里叽喳喳的模糊说话声,和床板翻动闹腾的声响,咧开大嘴露出大板牙,傻傻的笑了起来。 姐妹二人听完秦默的一席话,面面相觑的呆住了,只是脸上的表情不停变化,似愤怒,似伤心,似恐惧。 秦默一直被压在身下,好不懊恼,这时说道:“审完了?审完了就让我这个嫌犯睡觉吧!明天还有重要的事情要做。” 姐妹二人缓缓的坐起身来,沉默。 紫笛咬着唇,突然柳眉倒竖,从床上冲了下来就朝外跑去。 墨衣飞快起身抓住她的肩膀,紫笛一扭腰一晃肩,甩掉姐姐抓在肩头的手,闪身从她身边掠过,直朝门口冲去。 陡然间,一个高大的身影挡在了她的面前,而且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臂,一低腰,把她顶到了肩头扛了起来,又走回了床边。 “秦默,你这混蛋!奸人!”紫笛压低了声音恨恨的咆哮,“放我下来!” 门外的铁奴又咧开大嘴,露出大板牙,傻傻的笑了。 秦默扛着紫笛走到床边,墨衣忙上来将紫笛抱住,在她耳边低骂道:“你疯了!又这般胡来!” “我就是要去杀了韦庭那个老贼!替虎老贼报仇!” 秦默听得好笑,杀一个老贼替另一个老贼报仇,有意思。 “你连我都打不过,还想去找师父报仇?”紫衣没好气的低声训斥,“这不是摆明了去送死么?远的先不说,门外的铁奴,你就躲不掉。” “要你管!”紫笛杏眼一瞪,“这时候了,还叫那个老贼作师父!虎老贼再可恶,也是咱爹,要死也只能死在我们手上,怎么能被别人给杀了!不行,我要去讨个说法!” 秦默呵呵的笑了一笑,坐到紫笛身边,一把按在她肩头,让她再次逃走的打算又落了空。 紫笛只感觉肩头像是压上了千斤石坠,根本挪不动身子了,好不气愤,恨恨的瞪着秦默:“奸人!大奸人!真后悔刚才没阉了你!” 可是话一说出口,紫笛想起刚才在浴室里的遭遇,又不由得红了脸。 “笛儿,你太放肆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不知好歹不明是非了?” 墨衣有点生气了:“你明明知道秦大人是好人,还这般大放厥词!” “哼!”紫笛闷哼一声,扭过头去,眉头拧成了一个大疙瘩。 秦默咧着嘴笑了笑:“这样吧,你们姐妹俩的事,我也不想多管。 今天这床就让给你们姐妹俩睡了,就拜托你们安静一点好不? 我自己搭两条长凳,怎么说也要休息一下,明天要忙活一整天的。” “秦大人……”墨衣热切的看着秦默,“我们……可以相信你么?” “最好是不要。”秦默笑道,“现在我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我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了。” “什么人?淫贼、贪官、污吏、奸人!还有什么不清楚的!”紫笛咬牙切齿。 “你闭嘴!”墨衣一把按在紫笛嘴巴上,将她按倒在床板上,任由她在自己手下唔唔的挣扎。 “秦大人,你不要怪妹妹,她年幼无知,容易冲动……” “没关系。”秦默站起身来,“没事了的话,我就去睡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别折腾了。” “等等,秦大人!”墨衣伸出另一只手,抓住秦默的衣袖,“其实我们姐妹俩并不想当一辈子的鹰犬爪牙,乱臣贼子!我希望,大人可以帮我们!” “这是说的什么话!”秦默坐下身来,义正言辞做了个禁声的手势,“什么叫鹰犬爪牙,乱臣贼子!火凤替天行道,以匡扶李唐神器为己任,这就是正道! 你看,本官不是也弃暗投明,加入火凤了么? 你这些话,要是传到凤姐嘴里,她肯定饶不了你,以后休要再说了!” 秦默心里想得很清楚: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以自己现在处境,是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 紫笛拼命掰开姐姐的手,噌的一下坐起身来:“我呸!狗官!姐姐,你怎么会想到找这种人帮忙?真是晦气!” 墨衣扬起手,一掌砍在紫笛脖子上。紫笛双眼恶狠狠的一瞪,随即软软的昏倒下去。 秦默居然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秦大人,我知道。”墨衣看着秦默的眼睛,诚恳的说道,“你现在是不会相信我们的。但我很清楚你的为人,你是绝不会屈身投贼的。你加入火凤,自然是有你的目的。” 秦默看着墨衣,沉默不语,心里却不由得紧了一紧:连墨衣都想得这么清楚,那以凤姐的精明,还有不知道的道理? 但是乍一看起来,凤姐根本就是有恃无恐,难道她根本一点也不担心我会给他来个窝里反? 她究竟凭什么那么有把握,能把我吃得死死的?真是个可怕的女人! “虽然我们姐妹二人,在火凤也干了一些坏事,但是念在我们救了郡主的份上,秦大人,你一定要帮我们!” 墨衣咬着嘴唇,脸上也微微有些发抖了,看似已经有了一点激动:“我们只想做正常人,和普通人家的女孩子一样! 穿自己喜欢的衣裳,过平静而没有杀戳的日子!难道,这个愿望也过分吗?” “在火凤,你们地位也算尊崇,未必日子就不好过吧?” 秦默说道:“别想那么多了。你们现在的地位和日子,还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呢。好了不说了,我去休息了。” “你!……”墨衣激动的低喝了一声,随即低下头,“大人晚安!” “唔,你也早早休息。”秦默站起身来,朝卧室外的会客厅走去,“今晚的事,我就当什么也没有发生,你们也别想太多了。” 秦默走到会客厅,拿了几条长凳搭了个小床。 枕着双臂倒在长凳上,秦默却一点睡意也没有了,心里一直暗暗琢磨着:这对活宝姐妹,我该相信她们吗? 第81章 我的神通大将回来了 一夜无眠,眼看着外面隐隐天亮了,秦默从长凳上翻身起来,舒展了几下身体,长长的打了几个哈欠。 拉开门,看到铁奴依然像座铁塔一般站在门外。 秦默走过他旁边,也是毫无反应。秦默有些疑惑的扭转头看了他一眼,发现他双眼紧闭,呼吸均匀,嘴角还隐隐有口水流出来。 秦默不由得好笑:这家伙有意思,居然站着睡了一夜! 咦,那对活宝姐妹呢?想到这里,秦默反身走进房里,进到卧室。 大床上,姐妹二人睡得正酣,头抵着头,脸对着脸,还各自将一条手臂,压在对方腰肩上。 可以看得出,这对姐妹俩从小相依为命,感情当真好得可以。 秦默淡淡的笑了笑,抬脚朝门外走去。 “大人,早……”背后传来声音。 应该是墨衣吧! 现在秦默基本能够从语气,判断出哪个是姐姐,哪个是妹妹了。 但是这对姐妹,若是穿上一样的衣服,化上同样的妆,不言不语的站在自己面前,还真的会挺难辨认。 “唔,早!”秦默背对着姐妹二人说道,“我要去鄂州了。你们好生休息便是。” “等等大人,墨衣与你同去!待见到郡主殿下,大人自然知晓我们姐妹俩的为人。”身后一身悉悉唆唆的声音,估计是墨衣在整理衣服。 “姐姐还在相信这个奸人!哼!我才不去,好不容易得个闲时,用来睡觉多好。” “你也起来!今日这里就要被布置成洞房,你睡在这里成何体统!” 秦默笑着摇了摇头,朝门外走去:“要去便去,快点跟来便是。” 心里想到:你们难道刚刚才知道我要成亲了么?姐妹二人硬是将洞房霸占了一宿! 来到正堂,丫鬟早已备好了一大桌子的早点,仆役们正忙里忙外的扎着喜堂,将大担的红黄丝稠包裹往庭院里搬,看来是去迎亲用的彩礼。 秦默也不坐下,在桌上拿了个大馒头,四散里走动走动,看着这些仆人忙里忙外的折腾,感觉自己倒像是个局外人一般。 没多久,庭院里已经摆满了整整七八车彩礼用品。 其中一个四十余岁的仆人,走到秦默身边对他说道:“大人,这是带到鄂州用的聘礼清单,请大人清点过目。” “不用了,你点了就行。”秦默想说:反正这些东西也不是我出钱打理的,多点少点跟我没关系。 他记得这个奴仆好像昨日曾经跟他打过招呼的,说是凤姐专门派来替他打理婚宴的总管叫做马南。 秦默感觉好一阵无聊,就等着这群仆役将用品准备停当,就动身前往鄂州。 正在这时,远远的传来一声大吼:“大人,俺来啦!!!” 秦默心头一阵大喜——李嗣业!我的神通大将回来了! 前方小拱桥上,一个庞然大物手舞足蹈飞快的朝这边跑来,不是李嗣业是谁! 几日不见,秦默还当真很有些想念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了。 李嗣业跑到秦默面前像模像样双手一叉:“大人,俺回来了!” 秦默一把抓住李嗣业的手臂:“好兄弟,你可来了!” 随即看到他一脸漆黑,额角脸上一阵黑汗直往下流,身上也是厚厚的一层灰土,脏不拉几。 “我说兄弟,你怎么像个难民一样了?这几日你却是去了哪里?”秦默忙将李嗣业往屋里拉去,“快来,先吃点东西。” 李嗣业看着周围穿进走去的人,不由得将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只是嘿嘿的傻笑了一阵,跟着秦默走进大堂正厅。 “我的娘啊,大人几日不见,你不但要成亲,还当真飞黄腾达了! 看这庄院,俺老李看着就跟皇宫一样啊!还有这早点,啧啧,吃个早点也这么多丫鬟伺候!发达了,看来当真是发达了!” 李嗣业大咧咧的坐到桌边,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白切鸡肉放到嘴里:“真他娘的香!俺老李这两天可是没吃过一顿好的!现在可要补回来!” 秦默笑了笑,对身边的丫鬟说道:“你们,都下去。” 心里暗想道:这李嗣业看上去憨傻,其实心里明白得紧。他叫我把这些丫鬟支开,肯定是有重要的话跟我说吧? 众丫鬟依次退下,李嗣业突然将头偏到秦默耳边,压低了声音:“事成了!” 秦默一击掌:“好!辛苦你了,兄弟!说说看,你怎么弄的?” 李嗣业大笑,乐呵呵的说道:“俺离了清凉湖,一直有人暗暗跟着俺。 俺就明白大人为啥不要俺从驿站寄表文了,整个鄂州,估计已经到处都是火凤的眼线!” “嗯,后来呢?” “俺老李也不笨。这火凤再厉害,还能管住所有鄂州百姓不出入鄂州? 俺老李跑到赌坊混了半宿,瞅准了两个输光了赌本要卖老婆小妾的赌棍,把他们拉到了妓馆子里,嘿嘿!” “呵呵,你接着说!妓馆龙蛇混杂,的确是一个避开他人耳目的好地方。” “这家妓馆子可不含糊!鄂州大小的州官县官,好多都在那里消遣。 俺找了间阁子,把那两个赌棍叫进去,对他们说,只要他们帮我把这两封信送到荆州驿馆,俺老李每人送他们一百两银子!” “你就不怕他们拿了银子不给你办事?”秦默奇道。 “大人,你别以为俺老子真是傻子。俺把那张二百两的银票撕成了三份,给他们每人一份,到时候必须有荆州驿馆馆丞开出的凭据,再来鄂州找俺拿剩下的那截银票,嘿嘿!” 秦默不由得大笑:“果然好主意!这两个赌棍想钱都要想疯了,肯定乐意跑这一趟。” 心里却暗想道:从荆州转寄奏折,也不失为是个好办法。只是不知道,他们这一路过去,要多长时间!而且,这两个赌棍办事,本身就不一定靠得住。 再说了,万一荆州驿馆也有火凤的眼线在,或是这两个人早已被火凤盯上,那就真的麻烦了! 看来,不能仅仅依靠李嗣业想的这个办法了,得另寻计策才是…… 这时,李嗣业突然笑了起来,做出一脸神秘,说道:“昨天晚上,一个叫高仙芝的小白脸找到我,告诉我到这里来找大人,俺便动身了。 俺从鄂州出来的时候,在城外居然还遇到一个熟人。 而且,他仿佛是特意在那里等俺一样。大人,你就是再聪明,也一定猜不着这人是谁!” “谁?” “义兴王殿下,李重俊!” 第81章 两位旧识 秦默正欲找李嗣业问个清楚时,远远看到门外墨衣姐妹俩和铁奴走了过来,于是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李嗣业会意,闷头只顾吃喝去了。 墨衣走到大堂:“大人,聘礼已经准备妥当,吉时也快到了,是否可以动身了?” “嗯,好吧。”秦默站起身来对墨衣说道,“这位是千牛卫李嗣业将军,是本官的钦差卫队长和好友,今日便在山庄休息,你们要好生招待。” 李嗣业嚯的一下站起身来,嘴里还包着食物,含糊不清的吼道:“大人,末将也要同去!” 转眼一下看到了站在门边的铁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指着他笑道:“这家伙居然比俺老李还黑,那脸上都要黑得发亮了,哈哈!” 铁奴也直直的看向了他,煞感兴趣的样子。 秦默乐呵呵的笑了笑,对李嗣业说道:“可是我们坐船去。” “又是船!”李嗣业忿然说道,“那俺不去了。在这里歇会儿,等大人将新娘子娶来,俺养足精神了闹洞房,嘿嘿!” 墨衣淡然笑了笑:“大人放心,一定好生伺候好李将军。 紫笛,凤姐本来都是安排你去鄂州的,既然你肯不去,那我去好了。 你就和马南马总管,好好的打理楚仙山庄的喜事装点,千万别躲懒大意。 我陪大人前往鄂州,你和铁奴留在这里看庄,记得要好生招待李将军!” “知!道!反正咱姐妹俩长得一模一样,谁去还不是一样。”紫笛瞥了一眼李嗣业,拉长了声音,怪腔怪调。 秦默眨了眨眼睛看了紫笛几眼,故做一本正经的说道:“记得好好伺候李将军,让他也享受一下楚仙山庄的神仙浴。你看他这身脏兮兮的,是该好好洗洗。” 紫笛一听这话,知道秦默是在故意提起昨天的事来打趣她,不由得俏脸涨得通红,恨恨的瞪了秦默一眼——“哼!” 正在这时,厅外又来了一人,单膝跪地在门外说道:“秦大人,小人高仙芝前来复命!” 他手里正拿着一个包袱,身边也放着两口木箱子,正是吴兴国当时送给秦默的两箱黄金。 秦默上前接过包袱:“起来吧,辛苦你了!”打开包袱,拿出一块碎银给他,笑了笑:“辛苦你了,这点碎银算是打赏,去吧!” “谢大人!”高仙芝双手一叉,拜辞而去。 秦默拿出钱袋塞到紫笛手里,一脸坏笑:“大总管,这些钱算是打赏丫鬟仆人的,就交给你了。 还有门口那两个箱子看到没有?那可是我这个大贪官好不容易攒的一点家当,你也替我收好了。” 紫笛拿过钱袋,讪讪的看了看秦默,低低恨道:“收买人心!等下就把你的赃款分了,大家一起溜掉!” 秦默乐呵呵的笑了起来:“最好是将楚仙山庄也一并拆得分了!墨衣,时候不早了,走吧!” 秦默从包袱里拿出钦差印信和文书,长声叹道:“好东西呀好东西,我秦某人发家致富,可全靠你们了!” 李嗣业眨巴着眼睛看了看秦默,心里闷闷的想道:我这兄弟,这是在玩哪一出呢?几天不见,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秦默和墨衣领着七八个推着礼品车儿的仆役,走到庄外,看到关铁山领着那一队士兵已经整装待发。 见秦默前来,关铁山急忙下马,上前接到:“末将恭喜大人!这就要喜结良缘了!大人若是准备好妥当了,现在即可动身。” 秦默掏出一把碎银交给关铁山,呵呵笑道:“同喜同喜!这些银两算是请兄弟们喝酒的,关将军收下。 关将军和众位兄弟都是堂堂天朝兵将,却来为秦某人的婚事忙碌,当真是受宠若惊啊!” 关铁山收下银子,一脸强笑的说道:“多谢大人!” 不过他心里却感觉像是被人抽了几耳光一般的难受,不由得恨恨想道:这秦默说话,总是绵里藏针,杀人于无形…… 刚才这话,不是大大讽刺我们又是什么?可恨! 秦默心里一阵偷笑,也不管关铁山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翻身骑上一匹扎了红稠的高头大马,朝前奔去。 墨衣瞥了关铁山一眼,嗡声道:“关将军,这些礼品就拜托你运至船上了。我先去追大人了。” 说罢一扬鞭,跟着秦默去了。 关铁山手里使足了力气,恨恨的捏着秦默给的那几块碎银子,对手下兵士吼道:“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动手!” 秦默跑到河边,远远看到了那艘大船,旁边站着七八个哨岗的士兵。 见到秦默,两个兵卒远远的跑来,替秦默和墨衣牵马。 其中一个兵卒说道:“禀大人,船中已有两人,自称是大人旧识,要搭顺风船去鄂州。” 秦默下了马来,奇怪的说道:“什么人这般胆大,连军船也敢搭?” 兵卒道:“来人气势非凡,却是不知姓名。他给小人们看了一样东西,却是皇家金令,小人才不敢阻拦,让他上了船。” “皇家金令?”秦默心中疑道,“难不成,是李嗣业所说的,义兴王李重俊?他到这里来做甚?” 心中疑惑,秦默快步上了船,推开舱门,入眼果然见到两个熟人,不由得欢喜喊道:“义兴王殿下,张旭兄!别来无恙!!” 李重俊和张旭正坐在舱中饮酒闲聊,见到秦默来了,李重俊站起身来:“好啊,好你个江南道钦差秦大人,升官发财了,气儿也粗了哦! 连娶老婆这种大事,居然也不通知我们这些兄弟一声,真是不厚道哇!” 张旭也难得的对秦默笑了笑,拱拱手:“恭喜秦大人!” 秦默对身后的墨衣说道:“在外伺候!” 随后关上舱门,乐呵呵的走到二人面前:“惭愧惭愧,事出突然,却是来不及通知各位。 怎么,义兴王可是远在长安,也早早预见到秦某人近期娶亲,特意来混吃混喝的么?” “是啊!哈哈!”李重俊挨着秦默和张旭坐了下来,从怀里拿出两本折子,扔给秦默,“本王还特意为秦兄弟带来了贺礼,不知道兄弟喜欢不喜欢?” 秦默狐疑的接过折子,摊开一看,不由得怔住了——这不是李嗣业,让那两个赌棍送出去的奏折么?! 上面还赫然盖着自己的钦差金印! 秦默压低声音,奇声问道:“怪哉!此物,如何在殿下手中?” 第82章 略知一二 船外一阵人喊马嘶,估计是关铁山等人到了,秦默于是将奏折收入怀中,想问的话也一时按了下来。 正在这时,船舱外关铁山说道:“大人,末将听闻有人要搭船,特意来请问一下大人的意思。” 秦默道:“关将军不妨进来说话。” 关铁山拉开舱门走了进来,李重俊一脸不屑冷笑的瞪着他,撇了撇嘴:“一个小小的果毅都尉也这般多管闲事,本王特意前来庆贺秦大人新婚之喜,怎么,搭个顺风船,也要经过你的首肯么?” 关铁山一脸惊惶的看向秦默,秦默对着李重俊拱了拱手:“此乃义兴王殿下!” 关铁山慌忙跪倒在地:“殿下恕罪!末将失礼!” 李重俊不耐烦的摆了摆手:“出去出去!” 关铁山唯唯诺诺的退了出去,关上舱门。 秦默笑道:“我现在倒觉得这关铁山有点可怜了。这两日来,总是被人冷嘲热讽, 呵呵!其实他也算是个能带兵打仗的人物,只可惜,投靠了贼人。” 李重俊拿起一杯酒,似笑非笑的看了看秦默,一口喝下,然后说道:“秦兄弟说的贼人,不知指的是谁?” 秦默笑道:“看来义兴王早已详知内情,又何必再来问我?” 李重俊故做疑惑,指着张旭说道:“本王当真不知!本王不过是应张旭兄弟所约,到这鄂州游山玩水来了!” 张旭看来今天心情还算不错,也呵呵的笑道:“义兴王新近被授予扬州大都督。虽是遥授,却也要时不时的来看一看。 也不知他如何知道张某在鄂州,便一路寻了过来,被他在鄂州酒肆里逮到了。” 李重俊眉宇间多了一股阴郁,接道:“这个什么大都督,是本王自己去请授的。本王在长安统领羽林卫,却整日里在武懿宗那厮手下受些闷气,迟早要跟他闹翻。 陛下也有意调和,便差我出京游历,本王也就乐得其所,跑到江南来了。” 秦默点了点头,算是明白了。皇族王子,授个什么挂名的大都督,算是极平常的事情,多半都是象征性的职位。 武懿宗的鼎鼎臭名他也是知道的。这人生得身材短小,腰背弯曲,相貌丑陋。 但是却性情残暴,善于诬陷,数年来一直臭名昭着,为时人所不齿。 但他却靠其姑母武则天的提拔,步步升官进爵,尊荣无比。 几年前契丹犯境时,他曾担任神龙道行军大总管,率军20万抵御契丹,却是一败涂地,后来朝廷才因此启用了被流放在江州彭泽的狄仁杰。 这个家伙,除了手段凶残滥杀无辜,几乎没别的什么本事,此时却也统领长安皇城所有禁军,算是李重俊的顶头上司。 李重俊性格刚烈不拘小节,跟他犯冲也是自然的事情。 李重俊一双锐利的眼睛,直直盯着秦默,冲他摊了摊手:“奏折,拿来吧。这东西可是重要得紧。 放在本王这里,却比在你怀里揣着有用得多。” 秦默拿出奏折递给李重俊:“此话怎讲?” 李重俊将两份奏折收入怀中,神秘的笑了笑:“我说秦兄弟,你聪明过人,这是不假。可是官场上的一些事情,你还要多学着点。 你想想,你现在贵为钦差大人,却只顾着在江南娶妻纳妾,置田买地。 这些事情若是传到朝廷御史那里,非得狠狠参奏你一本不可。他们可不管什么你秦大人是在为了查案牺牲色相,深入虎穴。 有了这两本奏章作为证据辩词,也就不怕那些御史们横挑鼻子竖挑眼了。 不过,这种证据,却是别人呈上去的好,秦兄弟,你认为呢?” 秦默恍然大悟,不由得苦笑道:“殿下说得有理,倒是秦默疏忽了,多谢殿下提醒照顾。 看来,义兴王已经对鄂州的事情,了如指掌了?” 李重俊神秘一笑:“略知一二。” 秦默追问:“这一二,是多少?” 李重俊笑道:“一,是某个组织;二,是一个女子,一个可怜的苦命女子!” 秦默心中飞快想到:李重俊是李仙惠同父异母的兄妹,从小一起跟着李显流放在各地,也算是患难与共,感情想来是不错。 莫非,李重俊真的已经知道,鄂州府里,藏着一个李仙惠? 秦默脸上泛起笑意,看向李重俊。李重俊也看着秦默,二人会心一笑,心照不宣。 李重俊拿起一杯酒,对秦默道:“秦兄弟,这趟婚事一办,我们算起来这关系又更进了一步。 不管这婚事是真是假,我们这兄弟情份,可要一直真下去才是!” 秦默微笑,默而不语。拿起酒杯:“殿下请!” 张旭一直插不进话来,愣在旁边看两人像演双簧一般的一唱一合,不由得有些郁闷。 也拿起酒杯,闷声道:“都是不爽利的人!说话也是这般的虚假客套,飘乎其辞!有酒那便喝就是了!” 秦默和李重俊呵呵一笑,一起举杯敬张旭。 正在这时,船舱外总算是忙活完了,关铁山大声吆喝了几声,大船开动,朝鄂州而去。 秦默心里一直暗想:这李重俊来得好不蹊跷,还暗中扣下了李嗣业发出去的奏折,算是什么意思? 李重俊看着秦默时时若有所思的样子,不由得微微笑道:“兄弟有心事?” “有。”秦默直言不讳,笑道,“我就想知道,殿下是怎么摸到鄂州来的?莫非是张旭兄弟身上的味道,将远在千里之外的殿下也吸引过来了?” 张旭一瞪眼:“张某这几日,可是每天都沐浴更衣!” 李重俊笑道:“秦兄弟,明人面前本王也就不说暗话。 本王这次来鄂州,名为观光路过,实为公干!而且,是秘受陛下旨意出来公干。” 秦默不由得疑道:“陛下?” 李重俊神秘莫测的笑了起来,满怀深意的看着秦默:“秦兄弟,告诫你一句话:永远不要小看了女人。 陛下分明是有意照顾你,让你有所建树将来好做提拔,才让你来江南。 你以为,陛下当真是听了上官婉儿的一席话,就想当然的决定封你做个江南道钦差大臣,让你来游山玩水么?” 秦默不由得怔住了,心里凛凛想道:这下看来,李重俊分明是冲着火凤来的! 而且,他扣下我的奏章,就是不想让江南的这些事太现光,显然他也一定是知道李仙惠的存在了! 更可怕的是,这些事情,武则天居然也早早的知道了,而且一直都在暗中绸缪! 还是李重俊那句话说得好——永远不要小看了女人! 第83章 政治漩涡 李重俊看着秦默脸色微变,而且沉默了起来,不由得笑道:“怎么了,兄弟。难不成被本王区区几句话,给吓到了? 此处没有外人,这些话也只在我们兄弟之间说说,算是对秦兄弟的一个提醒。” 秦默自嘲的笑了笑:“实不相瞒,秦某虽然还没有夸张到被吓到的地步,但也着实的有点出乎意料的惊讶。 没想到,陛下远在京城,却对江南的事情,了如指掌。而且从一下开始,就计划着解决这边的事情。” “其实,也不尽然。”李重俊依旧一脸的神秘,“武皇陛下的消息灵通,这是普天之下人所皆知的事情。 不过江南的事情,一直隐藏得很深,陛下也把握得不是很准确。 这里的许多情况,其实都是秦兄弟你,告诉陛下的。 要不然,陛下也不会等到现在,才决心着手解决江南的事情。” 秦默剑眉一挑,心中猛然醒悟——范士德?! 李重俊笑:“看来秦兄弟,心里已经有数了?以陛下之精明强干,她做任何事情,都不会是心血来潮感情用事的那么简单。 秦兄弟呀,呵呵!这次江南之行,看来定然能让你获益良多!以你的聪明智慧文武才能,将来一定能大有作为呀! 来来,张旭兄弟,你不是还一直对秦兄弟有成见么,现在应该明白秦兄弟的为人了吧? 我们一起敬他一杯,祝他早日飞黄腾达!” 秦默木然的举起酒杯,和李重俊张旭干了一杯,心里却早已是汹涌澎湃:看来,打从一开始,我就把事情想得简单了! 武则天,哪里会有那么草率,仅凭着狄仁杰的举荐,听了上官婉儿一席话,就将我这个武举出身的一介平民,任命为四品御史,江南道钦差! 她对江南的事情,绝对是早有所闻,这才想到,派一个初出茅庐的新面孔来江南办差。 这样的话,不会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也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现在太平盛世,武则天绝对不想将这种事情弄得天下皆知人心惶惶。 对她来说,稳固的帝位和社会秩序,比什么都重要! 现在,武则天又暗中派了李重俊来帮我解决江南的事情,足以见得,她力主将江南的事情低调处理,最好是解决于无形! 要是我办成了,成功的解决了火凤的事情,自然是大功一件,大家都下得台来,皆大欢喜。 万一我办砸了……李重俊,一个带兵出身的郡王,到时候来个强力弹压甚至是血洗江南,也是极可能的。 此人乍看起来性情豪放洒脱不羁,但这些皇家出身的人,尤其是像他这样从小经历了风浪磨砺的,都是城府极深! 谁能保证他没有受别的什么旨意,比如说,为掩悠悠之口,到时候将我这个罪臣也一并灭了,对江南的事情,做个彻底的封锁?! 更何况,我还知道了李仙惠的事情!李仙惠的存在,对李家来说,绝对是一个隐藏的危机,这事谁都能想到! 想到这里,秦默面上虽然一直带着笑,心里却一点也笑不出来了。 武则天登上帝位后,一直担心他人谋反,对她的帝位造成威胁。 于是大开告密之门,大周朝各种各样的举报、诬陷层出不穷,这些在历史上都有名的! 而且,武则天对于举报人也是大开方便之门。但凡举报者,穿州过县,各级官员都不得过问,官家驿站还要好酒好菜的招待。 而且一但举报的事情查实,举报人不管是何出身,一律加官进爵予以重赏,就算举报的事情是空穴来风,也不予问罪。 这便是有大周特色的“特务政治”了。在这种政治之下,天下所有人皆是监督员,官吏王公,几乎没有什么秘密可言! 这比其他朝代的皇帝特务机构,显然还要高明了许多! 这也就不奇怪,为什么武则天,早早知晓了江南的事情! 秦默对于历史上的武则天,其实也还是比较敬佩的。 这个冠绝古今的唯一女皇,绝对的聪明过人。在位的期间,也施行了许多兴国利民的政策,比如兴修水利,劝课农桑,抵御外寇等等。 大周朝也一直比较安定繁荣。只是对于她的疑心病重,任用酷吏和大搞这种特务政治,还心狠手辣的杀人如麻,秦默很是反感。 只是没想到,这种“特务”,自己身边就有一个!打一开始起,他在武则天那边,就是完全透明的了! 秦默开始有点憎恨那个看着酸腐无比,之前一直都很敬重的范式德。 李嗣业骂他是条脱毛的老狗,还真是解恨!这条老狗,打从一开始就是武则天派来的监工,他究竟给皇帝报告了多少事情? 秦默隐隐感觉自己的差事,已经不是查查案子,平平民冤,唬唬地方官吏那么简单了。 他的一只脚,已经结结实实的踏入了朝堂政治。 眼前的事情,除了扑朔迷离的案情,更凶险的是隐藏在它背后的错综复杂的政治斗争! 这些事情,想得越清楚,秦默就越感觉,一颗无形的大石,沉沉的压在了自己心头。 说得简单点,火凤的事情,解决好了,一切好说,自己今后的路子自然会轻松许多。 解决不好,连丢了小命,也是极有可能的事情! 逆水逆风,船行不快。到了晌午时分,离鄂州都还有一段路程。 秦默和李重俊都默契的没有再聊那结敏感的话题,而是和张旭一起,淡天扯地,听他说一些文坛趣事,鉴赏起时下的诗歌曲调来。 船舱的门板被轻轻敲响,墨衣的声音传了进来:“殿下,大人,该用午饭了。” 李重俊展颜一笑:“哦,想不到,军船之上,还有女人!秦兄弟,你可真是风流啊,哈哈!” 秦默摆了摆手,跟着打了一阵哈哈,对门外说道:“拿进来吧!” 心里却暗想到,大唐的皇家子弟,可都是出了名的风流好色。 这李重俊就更不用说了,从来就喜好鲜衣怒马,对于吃喝玩乐,绝对是个中好手! 舱门拉开,墨衣拿着一个大食盒,低眉顺目恭恭敬敬的走了进来。 李重俊不由得眼前一亮,大声赞道:“好!好个漂亮可人英姿飒爽的女将军。过来,陪本王喝两杯!” 秦默心里一寒:来了!这家伙,恶习发作了! 第84章 迎亲 墨衣听到李重俊的话,不由得怔了一怔,但也不敢反驳,只得硬着头皮走到桌边跪了下来,微低着头,将食盒里的菜点酒水一一拿出来。 李重俊微眯着眼睛,脸上挂着邪恶无比的笑意,直直的打量着墨衣。 秦默和张旭看着李重俊一副想要吃人的样子,不由得一阵阵苦笑。 秦默更是感觉有些不爽,墨衣现在对他弄清楚火凤的事情十分重要,万一被这花花大少收入囊中沦为玩物,却是大大的不利。 酒菜已经摆好,李重俊迫不及待的一把抓住墨衣的手,把她往自己身边拉去:“来,本王赐你一座,陪本王喝酒,哈哈!” 墨衣不敢躲闪,只得任由李重俊拉着她的手,坐了下来,眼角略瞟了一眼秦默,脸上已经是一片酡红。 秦默分明看到墨衣的眼神里,有一层求救的意思。 李重俊已经是喜笑颜开,居然自己动手给墨衣倒上了一杯酒递给她,一条左臂已经神不知鬼不觉的绕到了她背后,隐隐有将她一揽入怀的意思。 “喝,喝呀!”李重俊自己先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一阵哈哈大笑。 看那架势,若不是秦默和张旭在场,当即就要将墨衣扑倒在地了。 墨衣愁眉微颦微一仰脖,将酒喝干,放下杯子怯声道:“谢殿下……” 李重俊大喜,手一把扣在了墨衣腰间,将她往自己怀里拉去:“好酒量好酒量,来,陪本王再多喝两杯!” 墨衣错身一扭,灵活的从李重俊身边闪开,跪于一旁:“殿下恕罪……妾身,已是秦大人的人了……” 李重俊一爪失手,已是有些愠怒:“你!大胆!……啊,你刚才说什么?” 说罢将眼神投向秦默:“兄弟,她刚才说什么?” 秦默木然的张大了嘴,好一阵哭笑不得。 事到如今,为了大家都能下得台来,只好帮着墨衣圆这个谎,于是说道:“殿下有所不知。江南这地方,时兴陪嫁。所谓陪嫁,就是……” 秦默凑到李重俊耳边,低低耳语的告诉了他‘陪嫁’这回事。 墨衣跪在一边,已是脸红到了脖子根儿,根本不敢再抬起头来。 李重俊煞感兴趣的听着秦默说完,不由得哈哈大笑:“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想不到,江南这地方竟还有如此香艳的风俗。 看来,本王也要考虑,在江南纳几个小妾了,哈哈!秦兄弟,你倒好啊,正妻还没有过门,先立了小妾了,哈哈!” 张旭一撇嘴,自顾喝下一杯酒,甚是鄙夷的说道:“唏!都是风流成性的好色之辈!” 李重俊又是一阵大笑。秦默也陪着干笑了一阵,暗地里给墨衣扔了个警示的眼神:还不快走! 墨衣醒神,鞠了一躬:“贱妾告退……” 李重俊狠狠的盯了墨衣一眼,那架式恨不能将她生吞活剥了:“嗯,既然是秦兄弟的女人,本王自然要另眼相待了,万不敢轻薄。 秦夫人,方才本王多有得罪,还望海涵才是!” “殿下言重,贱妾安敢托大……贱妾告退。” 秦默煞是不耐烦的摆了摆手:“还不退下,在这里丢人现眼!” 李重俊又是一阵大笑,拿起酒杯要敬秦默:“秦兄弟,想不到,你也是个御女有术的人物! 哈哈,跟本王恰是同路中人,来来,再饮此杯!” 墨衣退出船舱,拉上舱门,忍不住长吁了一口气,擦了擦额头冷汗。 乍一抬眼,看到关铁山正对着她一阵嘲讽的冷笑,不由得有了些火气,走到他身边厉声道:“稍后殿下和大人要添酒,你去伺候。” 关铁山一愣:“那……那你呢?” 墨衣一瞪眼:“怎么,我的事还要你管么?少啰嗦!” 关铁山气得脖子都粗了,但也只能忍气吞声:“末将遵命就是。姑娘息怒。” “哼!”墨衣转身走了。 关铁山没来由的受了一肚子窝囊气,心里暗暗恨道:你这个臭娘们不过是在凤姐手下授了个虚职将军,仗着有凤姐撑腰,就这般托大! 改日真要打起仗来,你这种娘们,还能上战场不成? 关铁山心中忿忿不休,现在是看谁都不顺眼。 正好一眼瞅到哨立在船头的高仙芝,将他一把拽了过来:“你!秦大人不是很喜欢你么?等下进去替殿下和大人添酒!” 关铁山想着秦默这两日来对他的冷嘲热讽,和义兴王的不屑,心里就犯虚。 那种王公大官,既然巴结不上,还是少惹为妙。 高仙芝心里却是暗暗欢喜起来。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大船终于开到了鄂州。 秦默和李重俊等人下了船,在岸边等着关铁山和一众军士忙忙碌碌的搬运着彩礼包裹。 李重俊对秦默说道:“秦兄弟,你放心。你举荐的人物本王一定好生看待,让他有个出身。” 说罢将关铁山叫了过来,趾高气扬说道:“这个叫什么高仙芝的小兵头,本王要了去了。看他还长得像个人物,正好拿来当个马前卒。 你好歹也是他的长官,本王跟你知会一声。他的军籍户档,就由你帮着调筹过来了。” 关铁山自然是唯唯诺诺不敢说半个不字,心里却大声叫起了屈:“一个高丽奴小卒,凭着长得俊俏就处处逢源,老子堂堂沙场宿将……” 少时过后,礼品等物准备停当,秦默身上也挂上了新郎官的大红彩绸,翻身骑上了高头大马,墨衣做为“陪嫁”,自然是在一旁牵绳引缰。 那架式,算是将秦默验收合格,要将他“牵”去交给新娘子了。 李重俊呵呵笑道:“秦兄弟,你今天是新郎官,本王刚好凑上了,就当个主婚人吧。 你今天可是贵人,理应一骑当先,就不用顾及平日里那些规矩了。 本王和张旭兄弟,一左一右跟在你身后,都当你的主婚人,哈哈!” 秦默呵呵一笑:“那便多谢殿下了!” 按理数,秦默应该至少是矮李重俊半个骑位的,此时一马当先,领着身后百十人的队伍,浩浩荡荡的朝鄂州刺史府开去。 墨衣牵着秦默的马走在他身边,低低的说了声:“谢谢大人……” 秦默略瞥了她一眼,微微的点了点头。 行到半路,正遇到范式德,领着几个小厮,带着一些小礼品,前来迎接新郎官。 范式德今天好不滑稽,按江南风俗,穿上了一身大腹便便的酡红媒婆服,头上还插了朵大红的花儿,脸上也搽了些胭脂,那模样,活像个马戏团的小丑一般。 众人见了,自然是个个忍俊不禁,一阵哄堂大笑。 范式德也跟着大笑,叫手下的几个小厮将带着的一些礼品,散发给跟着秦默一起来的迎亲的人群,走到秦默马身前,拱手一揖:“恭喜秦大人,贺喜新郎官!范某这个媒婆子,现在可是前来拦路讨喜的呵!” 第85章 再生疑云 一行众人,欢声笑语,进了鄂州城。 鄂州的百姓,早已是布满街道两旁,个个兴高采烈兴致盎然的出门观看这支迎亲队伍,端的是人声鼎沸接踵磨肩,几乎达到了万人空巷的地步。 秦默骑在高大大马上,一直笑吟吟的跟过往的百姓拱手行礼打招呼,随行的小厮也不时的对人群派送一些糕点饰品等小礼物,又惹得一阵哄抢,场面热闹非凡。 人群里更是有人议论纷纷: “看哪,那就是江南道钦差,现在成了刺史家的女婿咯!” “还真是英武帅气!我家女儿若能嫁这么个少年郎,我就是死也安心了!” “刺史大人还真是有眼光嘿,一下就挑中了这么个好女婿。这下朝中有人,他的官可要越做越大啰!” “可不是,现在都时兴官官相护……” “你小声点……” 秦默听在耳里,闷在心头,暗暗想到:要是过些日子,我亲手将这个泰山老丈人给扳倒了,这些人又不知道该怎么评论我呢? 还有,不就是娶个亲么,怎么这么多人来看? 好些家商铺都关了门,好像特意来凑热闹的一般,明显的有些不正常了。 莫非是吴兴国有意将此事闹得满城皆知,为自己造舆论?这厮,还真是只狡猾的老狐狸! 临近刺史府时,不知又从哪里钻出一只吹拉弹唱的鼓吹队,唢呐锣鼓好一阵喧天的响腾了起来。 随行的小厮们也放起了好大几挂鞭炮,周围的人群也跟着一阵起轰叫好,场面已经是热闹到了极点。 秦默无疑成了万人瞩目的核心焦点,整个迎亲队伍的行进速度也慢到了极致,离刺史府不过百余步的距离,居然因为人群的拥闹而走了半个时辰。 到了刺史府门口,却见朱漆大门紧闭,居然一个迎接的人也没有! 秦默翻身下马,疑惑的对范式德问道:“范先生,这又是什么风俗?好像江州没这种做法。” 范式德嘿嘿一笑,说道:“新郎官,这次你可就要入境随俗了。我也是听吴大人说的,鄂州这地方,时兴堵门。 就是将新娘子藏在好几层门后,新郎官要亲自一层层的门去叫开,这才显得新郎官诚心诚意不是? 还有啊,要有买门彩,每一层门的守门人,都是女方的亲戚家人或是好友宾客,你得给人家好处,呵呵!” 秦默恍然大悟,不由得苦笑:“这般折腾,几时得完?偌大的刺史府,还不知道有多少层门呢!” 人群一阵大笑,已经有人喊道:“新郎官,快上去叫门呀!” 秦默大笑,走到朱漆大门前,拿起狻猊兽头铁环,使劲的拍打了几下:“开门开门,本官……呃,新郎官来娶老婆了!” 人群又是一阵大笑,有人说道:“哪里有这般叫门的新郎官儿!你得小器一点,这事可是求人的活儿!” 果然,大门毫无反应,只听得里面有人在嘻笑。 秦默只得低声下气道:“晚生秦默,前来迎娶吴家大小姐,聘为佳偶,烦请诸位开门,行个方便!” 门内又是一阵嘻笑,有女声叫道:“开门是好,可这买门彩却不能含糊!” 秦默一拍额头:“坏了!我的银钱都打赏下人了,多的也没带来,这……” 在旁看了好一阵热闹的李重俊呵呵大笑起来,走到秦我身边,塞给他一包银子:“兄弟,三百两,应该够了!我这可是雪中送炭,记得连本带利还我!” 人群一阵唏嘘:“三百两买门彩,不愧是当官儿的!真有钱!” 秦默苦笑接过:“谢殿下……” 说罢将一锭银子从门顶扔进屋内:“买门彩送到,烦请开门!” 门内的人一阵惊呼,随即大门被吱呀呀的打开,几个小丫头嘻嘻哈哈的对着秦默弯腰行礼:“多谢姑爷打赏,请吧!” 秦默如释重负,领着媒婆和迎亲的人踏进刺史府。 刺史府里早已是红绸喜字,装点得一派喜气洋洋。 正堂大门不出所料的大关着,门前围了好一群鄂州府的官员,个个喜笑颜开的上来跟秦默贺喜。 秦默也不等范士德解释,估计都是前来贺喜的人,要讨什么好处了。 没什么可想的,分吧分吧,分钱吧! 诸如此类,足足闹腾了十来个回合,终于到了吴小姐的闺房前,守门的自然是他老子吴兴国。 秦默已经是疲惫不堪,找李重俊借的银子也花了个干净,还在范式德那里借了个一百两过来。 走到这里,也已经是两手空空了。 秦默正准备再去借钱当买门彩,闺房的门却是开了,吴兴国笑呵呵的坐在门口的一张大太师椅上。 对秦默说道:“贤婿,为父这里不要买门彩,但要三拜过堂,我这女儿就是你的人了!” 秦默听得要气岔了:要钱就算了,还要老子拜你这个老贼?但是戏已经作到了这份上,又不由得他不演下去。 秦我笑嘻嘻的走到吴兴国面前,弯腰拜里下去,心里暗暗骂道:“我拜你个半身不遂!” “我拜你个老年痴呆!” “我拜你个死无全尸,哈哈,我真是太恶毒了!” 秦默拜完,吴兴国哈哈大笑,忙将秦默扶起,又往他手里塞给他一张东西,却是一张银票,对他说道:“贤婿莫怪,鄂州风土便是这样,把你折腾坏了吧? 这是为父送你的门槛钱。这门槛钱,也是本地风俗,就当是你刚刚花费的买门彩的回报,呵呵! 肥水不流外人田,怎么说都是便宜自家人不是!” 秦默拿起银票看了看,心里不由得乐道:“三千贯,也就是三千两!哈哈,一下连本带利全赚回来了!” 吴兴国搬开太师椅,笑呵呵的说道:“贤婿快请!新娘子已经在房内等候多时了!” 秦默像是卸下了大石一般,终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拱了拱手,进到房内。 房间里,李仙惠穿着大红花袍,端坐在床沿边,看着秦默一副狼狈样,吃吃的笑了起来:“秦大人,累坏了吧?” “好说,好说!”秦默一脸苦笑走到桌边,拿起桌上的茶水,自顾倒了一大杯,往下猛灌。 刚才连着叫开了足足十八层门,才走到这里,嗓子口儿都要渴得冒烟了。 李仙惠今天也十足的打扮了一番,锦绣团簇的大红花炮,凤冠霞帔鸾凤金钗,额上帖着粉梅花钿,越发的楚楚动人,娇艳生姿。 秦默不经意间瞟了几眼,心里居然砰砰心动,一时产生了一些幻觉,想不清楚现在的这场婚嫁,究竟是假戏,还是真做了。 吴兴国笑呵呵的带上门,自顾走了出去,听见他在门外,跟前来迎亲和观礼的人大声说笑,互相道喜。 李仙惠走到秦默声边,在他耳边低语道:“秦大人,莫非,我兄长重俊也来到了鄂州?” 秦默奇道:“你如何知道?” 李仙惠说道:“昨日席儿上街帮我购置一些婚嫁用的布钿,在街上看到的。” 秦默凛了凛神,心中想到:席儿,她怎么会留意到了李重俊?她一个刺史的女儿,如何认得义兴王? 既然席儿都早早知道看到了李重俊,凤姐那边肯定没有不知道的道理了。 他们会不会对李重俊的不期而至,产生一些怀疑,然后采取一些措施,使上一些手段呢? 还有席儿,既然他父亲是个坏角儿,也该仔细思量考虑一下,这个丫头,是个什么人物了! 第86章 假冒 李仙惠款款在桌边坐了下来,身上的钗环一阵叮咚咚的脆响,笑吟吟的看着秦默:“秦大人,仙惠从来没有想过还能有机会再穿上这身凤冠霞帔,嫁一回人。 虽然是做戏,也算是遂了我一棕心愿,谢谢你哦!” “谢我?谢我什么?” 秦默看着一脸温情大方可人的李仙惠,一时不由得想到,这要不是做戏,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他不由得说道,“秦某也万没有想到,能与大唐的王亲贵胄行一次拜堂礼,也算是过了一次成亲的瘾,虽然只是做戏!” 李仙惠掩嘴笑了起来:“大人真会说笑!” 秦默笑道:“本来就是么!可不是所有人,都能和公主郡主拜一次堂。这大周的公主,可是数量有限得紧。” 李仙惠咯咯的笑了起来:“没想到,大人吃豆腐的本事,也还不含糊!” 秦默跟着呵呵的轻笑,心头却忍不住一颤:“这句大人吃豆腐的本事,也还不含糊,怎么听得这么耳熟,难道她……” 秦默心里猛然惊醒——难道,眼前的这个李仙惠,是个异容假冒的? 她是徐小月?!! 心头惊骇如此,秦默面上却是不动声色,继续和李仙惠闲聊。 天色已渐晚,看来今天必须在刺史府里过夜了,本来吴兴国安排的,也是明天回楚仙山庄,举行成亲大礼。 秦默细着性子,仔细观察着眼前这个李仙惠的破绽,可过了半天,却是一点异样也没有发现。 眼前的这个李仙惠,举手投足,都显得和当初见过的那个永泰郡主,一模一样,居然毫无差池! 莫非,我多虑了?秦默心中暗暗想到:可是,为什么打从听到她那句话起,我这心头,就一直隐隐有种异样的感觉? 直觉告诉我,这其中,一定有什么不对劲!可是,问题究竟出在哪里呢? 秦默继续和李仙惠闲聊,希望能从她的言谈举指里,套出一些门道来:“仙儿,当初陛下赐婚你与武延基时,你们也没有举行婚礼么?” 李仙惠皱了皱眉:“大好的日子,不要提这种不吉利的事情。我不是对你说过了么? 陛下刚刚赐婚,我和武延基去宫中例行答礼,就闯了祸要被处死,哪里还有机会拜堂。” 李仙惠顿了一顿,突然脸上泛起一丝鬼鬼笑意:“大人故意这么说,是在担心仙儿这身子,不是完璧,对么?” 秦默心头大汗,不由得争辩道:“我绝无此意!只是闲聊罢了,郡主切勿当真!” 心里地隐隐的想到:虽然眼前的这人,与之前见过的永泰郡主李仙惠一模一样,声音也差得不多,但我怎么都感觉…… 还是有些不对!眼前的这个人,明显的,要比当初见过的那个李仙惠,多了一股轻佻甚至是淫邪的味道…… 虽然李仙惠之前也因为试探我,有过挑逗勾引的举动,但当时看来,却是色而不淫,香艳而不下流。而现在这郡主说的话…… 这时,外面喧闹的人群已经渐渐安静了下来,看来都被吴兴国安排到正庭吃喜宴去了。 过了一会儿,房门被敲响,秦默上去开门,正是墨衣。 墨衣站在门口,对秦默说道:“新郎官儿,满堂的客人,都等着你去敬酒呢! 你怎么一钻进新娘子闺房里,就舍不得出来了哟?呵呵!” 秦默讪笑:“这就来,马上就到。” 屋内李仙惠叫道:“是紫笛姐姐么?快请进来坐坐,想死我了!” 秦默心头猛然一亮:李仙惠居然分辨不出墨衣和紫笛?!果然不对劲! 墨衣走进闺房里,李仙惠忙忙上前一把拉住她:“好姐姐,快来坐下陪我好好聊聊天儿! 这些日子,你和墨衣姐姐忙哪里去了,也不来看看我!” 秦默走回桌边,作势要倒茶喝,听着二人说话。 墨衣略有些尴尬低了低头:“郡主殿下,我是姐姐墨衣…… 本来凤姐是安排紫笛来迎亲的,可是这小丫头使性子不肯来,我就留她在楚仙山庄看庄子了……” 秦默看到李仙惠的眼角,明显的闪过一丝张惶和怒意,但她飞快的掩饰了过去,自责的轻摇了摇头,柔声说道:“你看看我,几日没见到你们姐妹俩,居然都分辨不出了!也只怪你们长得也太像了!” 秦默心里豁然开朗——墨衣和紫笛陪伴李仙惠多年,李仙惠岂有分辨不出来的道理!这个什么郡主,定然是假的! 秦默对二女说道:“你们在此慢聊,我去陪陪那些宾客。少时叫丫头将饭菜端进来。 哦,对了,仙儿,今日从进门起,就一直没见席儿,如此重要的日子她不在旁伺候着你,跑哪里去了?” 李仙惠笑道:“小丫头可是自己有自己的心事儿,兴许跑哪里去会中意的郎君了呢! 再说了,她本来就不是什么丫鬟,要她这样一直伺候我,也不太好吧? 今日刺史府人多,吴刺史怕她被人认出,特意将她藏到别处了吧。” “哦,是这样。”秦默不经意说道,“那我去了,你们慢聊。” “去吧!” “大人走好。” 秦默走出闺房,关上房门,随即放重了步子的走到厅堂外。 走出数步,突然一纵身上了瓦房,轻手轻脚的到了闺房上侧,揭开了一片土瓦。 不出秦默所料,闺房内墨衣跪倒在地,低垂着头,李仙惠煞是有些生气的坐在凳子上,冷眼瞪着她,嘴唇轻抖,似在说着什么。 屋顶较高,李仙惠声音极低,全然听不清她说些什么。 但有了眼前的这一幕,已经足够了! 秦默已经全然明白,眼前究竟是什么怎么一回事! 还有吴兴国、席儿、火凤,以及眼前的这个所谓的新娘子李仙惠,究竟是一回什么事! 秦默翻身下房,按捺住心神,向宴席正堂走去。 正堂里,早已经是歌舞升平,酒香曲优,众人兴致正高。 吴兴国早已被灌了个七荤八素,走路都有些歪歪扭扭了。 吴兴国看到秦默到来,如蒙大赦,仿佛抓住了救命稳草一般,踉踉跄跄的走过来,一把抓住他,满嘴酒气乱喷:“贤……贤婿,你若再不来,老夫今日就要醉死在这里了!” 秦默忙将他扶住:“小婿失礼,父亲勿怪!众位勿怪!” 这时,远坐在上席的李重俊冲秦默大喊:“秦兄弟,新郎官,过来过来,本王要与你痛饮十八杯!” 秦默远远看向他,见他眼神里颇有几份深意! 第87章 投鼠忌器 秦默笑呵呵的走到李重俊身边,旁边的人识趣的腾出了一个空位。 李重俊看来也有了几分醉意,脸上一片通红,拉着秦默略有些含糊不清的说道:“兄弟,这江南……江南办婚事,可还真是有意思。 本王……本王也要娶个江南的侍妾玩玩!过一回江南女婿的瘾!吴刺史!” 李重俊撒疯一般的拍起了桌子:“吴刺史,本王叫你,还不快过来!” 吴兴国此时已经躲在另一桌酒席上,偷偷缓着劲儿,猛听到李重俊大喊,不由得酒醒了一大半,忙不迭的跑了过来,弯腰拱手,听他训话。 李重俊呼着粗气,大咧咧的说道:“吴刺史,你还……还有女儿没有?嫁一个给本王当侍妾! 过阵子,本王也要像秦兄弟这样,来闹上一回,啊……哈呵,还真是有点意思!” 吴兴国不禁哭笑不得,虽然知道这些都是酒后胡话,却也不敢随便搪塞,只得说道:“回殿下,微臣只有这一个女儿,现已嫁给秦大人,这……” 李重俊一瞪眼,虎声虎气说道:“没……没了,不会再多生几个?也不想想,本王要娶你的女儿,是对你多大的抬举! 居然跟本王说,没女儿了?!废物!气煞本王了!” 吴兴国吓得慌忙跪倒在地:“微臣有罪!殿下看在小婿面上,千万恕罪! 微臣老迈,妻妾不齐,看似,看似……是生不出女儿来了!” 满堂宾客都被这阵势吓住了,场面顿时有些冷静了下来。 秦默心里好一阵偷笑,但这名义上的泰山大人,还是得照顾着他的面子的,于是出来打圆场:“殿下,请听微臣一言……殿下贵为王胄,还愁在江南娶不到侍妾么? 改日微臣为殿下在江南发一通告示,但凡江南四品以上官吏,谁家有未出阁的漂亮贤淑的女儿,又自愿嫁女给殿下的,自来报名。 到那时候,估计殿下也不用操心什么了,坐在府中等着大把的江南美女嫁给你!” 李重俊眨了眨眼睛,随即抚掌大笑:“啊——哈哈!还是我家兄弟聪明,好主意,端的是好主意! 吴刺史,你起来吧,本王不过是跟你玩笑罢了,不必当真。 你以为本王真的醉了,等你生女儿再养大,本王岂不是要成老头子了,还娶那妻妾何用,哈哈!” 随即一转头,一脸诡笑的冲秦默说道:“要不,本王就依了秦兄弟刚才的意思?” 秦默低头微笑:“交给微臣打理便是……” 李重俊摇摇晃晃的站起来身,看势有些站不稳,秦默连忙起身一把扶住。 李重俊晃了晃脑袋:“兄弟,陪本王出去更衣。” “是,殿下!”秦默分明看到,李重俊眼角有了一丝笑意,知道他是在故意嘲弄吴兴国,不由得心里也跟着发笑起来。 秦默搀着李重俊出了正堂,清楚的听到身后的一群宾客,齐齐的吁着长气——呼! 李重俊张开嘴,呵呵的笑了起来,自己也站得稳了。 秦默也跟着好一阵笑:“殿下,无缘无故的,为何羞辱那吴兴国一番?” 李重俊背剪着手,悠闲自得的说道:“秦兄弟,眼前若是有一个轻佻放荡的公子哥儿,和一个冷脸严肃的皇家郡王,你会最先提防哪一个?” 秦默恍然大悟,一时脱口而出:“秦某明白了,殿下这是在装逼!” “装逼?”李重俊疑惑的眨巴着眼睛,愣看着秦默,“此语,是何意?为何本王从未听说过?” 秦默不由得哑然失笑,随即搪塞道:“殿下有所不知,这是秦某以前所居之地的乡村俚语。 意思大概就是装傻充愣,扮猪吃虎。” 李重俊大笑:“兄弟聪明!一点即通!此一计在官场战场上,可都是大大有用处。” 秦默忍住没有大笑:“殿下才真的是聪明过人,秦某佩服!” “哪里哪里……”李重俊打着哈哈,加快了几下步子,朝茅厕走去,嘴里却暗暗的念叨着:“装逼?装逼……这江南的词儿,就是有意思!” 二人方便完了出来,李重俊有意无意的带着秦默,在刺史府里瞎转悠了起来。 走到僻静处,李重俊挨到秦默身边,低声说道:“兄弟,发现什么不对劲没有?” 秦默反问:“殿下有何发现?” 李重俊紧锁眉头,低声说道:“刚才的宴席上,有四成以上的宾客,居然是鄂州府兵中的军官。 虽然他们都穿着便服,但本王带兵的日子也不算短,能从他们的言谈举指中,看出一点端倪来。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秦默凝重的点了点头:“秦默明白。这些,似乎早已是秦某意料之中的事情。 徐敬业当年叛乱的时候,暗中附逆的军官小吏不在少数,朝庭如何能一一剪除? 这些年过去了,这其中的许多人,已经混迹到了不同的官职。 火凤的头目,也就是徐小月,也不知从哪里收集来了这许多人当年附逆徐敬业的证据,挟迫这些人,投效火凤。 我估计,江南鄂州府中,听命于火凤的军官,并不在少数。 而且火凤在江南经营了这么多年,极有可能暗中网罗了许多军中身居要职的将领。” 李重俊气愤的点了点头:“这些乱臣贼子,打着匡扶李唐的旗号,却四处作孽犯难,这不是要栽害我们李家么?! 煞是可恨!幸得陛下英明,暗中派本王来处理此事,就是有意为李家去祸,说起来,本王这次,还是很感激陛下。” 秦默点了点头:“陛下精明过人,自然能看穿这些人的技俩,不会让这些小贼,搅乱了朝局大事。 不过,殿下,方才秦默也发现了一件令人惊诧的事情,说出来,希望不会骇到殿下。” 李重俊奇道:“说来听听。” 秦默表情严肃:“这次的新娘子,似乎并不是我之前见过的永泰郡主,而是……” 李重俊睁大了眼睛:“谁?!!” 秦默剑眉斜挑,低声凛然说道:“火凤头目,徐敬业之女——徐小月!” 李重俊果然大惊失色,险些提高了声音,不过还是强行压低了声调,怒声低吼道:“那,本王的妹子,永泰郡主呢?!” 秦默一脸郁色,缓缓的摇了摇头:“尚未可知……” 李重俊气愤的一跺脚:“徐小月,好个阴狠的女人!本王本想等这帮贼人,齐集楚仙山庄之时,来个一网打尽! 可是如此一来,却就投鼠忌器了!煞是可恨!!” 第88章 风雨欲来 夜色愈浓,刺史府正堂里的宴席依旧继续。 几个红衣绿袄的女子,在堂中跳起了江南柔舞,管弦丝竹杯觥交错,众人又不时齐声叫好,欢声大笑,声音传得极远。 正厅外的角落里,秦默和李重俊依旧在紧张的谈论着。 秦默听李重俊说要在楚仙山庄将这帮贼人“一网打尽”,不由得问道:“殿下此次南下,带了多少兵马?” 李重俊说道:“不瞒兄弟,本王这次受的是密旨,为免遭人猜忌,离京的时候,一卒未带,只身前来。 临行时陛下告诉我,她会差新授的并州大都督长史,张仁愿张将军领兵来助。估计此时张将军的兵马,已到鄂州之北的安州。 而且本王已经向扬州发出军令,命本王部将李思冲、李承况、独孤讳之、沙咤忠义等四人,各领兵马从扬州出发,汇合张仁愿。 张仁愿受帝命前往并州驻屯,并以顺道接收扬州兵马为由屯扎安州,由此应该可以避人耳目。 而且,陛下告诉我,这次江南的事情,朝中她只告诉了本王一人。 连张仁愿都未曾知晓,前些日张仁愿差人来鄂州报信于本王,与本王约定,每日本王给他发一封信。 如若一天未发,他便提兵入鄂州,前来响应本王!” 秦默不由得暗暗惊叹,来的这些人可都是大唐历史上鼎鼎有名的角儿! 这李重俊看似轻佻浮躁,原来也是一个精明干练的人,尤其是军事安排上,尤显得才能出众。 他这样一安排过来,的确不会引起太多怀疑。毕竟现在边疆隐患重重,府兵按期调防,是很常见的事情。 一旦张仁愿提兵突至,那便是宛如天降神兵,杀这些人一个措手不及! 秦默问道:“殿下,秦默鲁钝,资历亦浅,对军中之事,更是不太了解。 不知殿下带了多少兵将,这江南鄂州府,又有多少兵马?到时,能应付得过来么?” 李重俊嘴角一挑,露出一丝不屑的冷笑:“兄弟,实话告诉你。本王先前驻在扬州都督府的亲率,是本王的左羽林卫亲勋屯营兵马。 还有张仁愿所带兵马,加起来大约是五千人。 江南鄂州府,一个毫无战事的军府,据本王了解,大约是三府兵马,最多不超过六千人。 就算他们暗中还纠结了其他各州更多的兵马,就算有个三五万,本王也不会将这帮乌合之众看在眼里。 兄弟可能有所不知,本王的羽林卫,本就是皇帝卫率,千里挑一的好手健者。 张仁愿将军手下的兵马,更是边疆百战余生的沙场饿虎,岂会将这些江南骄生惯养的虾兵蟹将放在眼里!” 秦默点了点头:“由此说来,倘若开起战来,势必不用怕他们。但目前的情况是陛下有意低调处理,不想大开杀戒弄得举国皆知。 而且,倘若光凭拼斗就能解决火凤之事,陛下也就不会按捺到此时了!” 李重俊一击掌,点头赞道:“兄弟说的极有道理。陛下正是此意!但目前的问题就是,永泰郡主不知身在何方! 就算我们擒贼擒王,逮了徐小月,她也一定会将这永泰郡主的所在,当作她的护身符,抵死不招出来。 万一事情弄得不好,她来个破罐子破摔,将永泰郡主还活在人间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在天下一阵疯传,到时候,就越发不可收拾!” 秦默点了点头:“是啊!没想到,徐小月在最后时刻玩了这么一手。 若不是我及时发现破绽,估计还胡里胡涂的跟她进了洞房,到时候弄假成真的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也是极有可能的。 这个女人的心智胆识,当真是非同一般。秦某估计,当初她要拉拢我的时候,就是有意让我发现所谓的吴刺史之女吴仙儿,就是永泰郡主。 因为,光凭我和一个刺史女儿成亲,和些许财物根本不足以成功拉笼我。 但是,如果我发现了永泰郡主的事情,那就大可不一样了。 不管我乐意不乐意,势必只能答应他们的要求,跟永泰郡主成亲!” 李重俊奇道:“这个叫徐小月的女人,当真如此厉害?” 秦默肯定的说道:“的确是非常厉害!殿下你想想,假如我不答应成亲,徐小月就会以永泰郡主的安危,和放出消息令李家蒙尘为要挟,我是万不敢担这个风险的! 假如我答应了,不管我心中作何念想,既然跟永泰郡主成了亲,就和他们已经是一条船上的人,我若要扳倒他们,势必也要将自己淹死。 这些日子来,他们甚至对秦某没有什么防备,一点也不担心我知道了永泰郡主的存在,而且似乎很乐意我知道了真相。 我在他们眼里,不过是只煮熟的鸭子,想飞,也飞不了。殿下你说说,这个徐小月,是不是很不简单!” 李重俊听完这些话,不由得不可思议的摇了摇头,叹道:“这样的一个女人,若是生在皇家宫闱,以她的心智权谋,定然是个可以和武皇叫板的人物! 这些天来,本王一直奇怪,以火凤在鄂州的势力,没理由不知道本王已到鄂州。奇怪的是,本王身边一直安静得紧,毫无动静,他们甚至没有派人来跟踪。 倒是本王前些日子,在鄂州城的紫玫楼妓院里见到了李嗣业那个愣头鬼,还找人送什么奏章,幸好被王本看到半路上截了下来。 要不是如此,被火凤的人截了去,又要添上一些麻烦!” 秦默呵呵的干笑了几声,自嘲的说道:“此事还怨我,事先准备不足。我也万万没有料到,鄂州的事情,会如此棘手,这才忙中出错,想到让李嗣业想办法去搬救兵。” 李重俊笑着拍了拍秦默的肩头:“别自责,兄弟。你已经很不容易了! 你单枪匹马只身来到江南,能查出这么多事情,除了狄公再世,本朝之中,估计再不做第二人想。 这次若能成功剿灭火凤,陛下一定龙颜大悦,到时,有你兄弟的好处,呵呵!” 秦默笑:“份内之事,安敢讨要封赏?再说了,此时火凤的事情已经陷入了两难境地。 我看来只能当什么也不知道,跟着他们走下去。看看这凤姐,究竟想要怎么样!” 李重俊大笑:“好吧兄弟,你可要保重。入了洞房,可别被那个什么凤姐迷得神魂颠倒,失了心智就好。 还有目前最关键的就是尽早找到本王的妹子仙儿,若能将她救出,火凤的事情,就好办了!” 秦默果敢的点头:“明白,殿下放心,我就是拼了这条性命,也要将永泰郡主安然交到殿下手中!” 李重俊笑,一脸奇怪神色的看着秦默:“莫非,秦兄弟,当真喜欢上了本王这个可怜的妹子?” 秦默呵呵的干笑:“我纵是有包天的色胆,也不敢做如此念想。 只是我事先曾对郡主许下重诺一定不会让她出事的!” 第89章 暗流涌动 第二天清晨,喝了个大醉方休的秦默被墨衣叫醒,不由得感觉一阵头晕口干。 屋外已经是人声鼎沸,看来已经有许多仆役在为今天的大事忙碌开了。 墨衣拿来了铜盆毛巾和柳枝细盐,伺候秦默起漱。 秦默有意无意的观察了墨衣几眼,发现她今天果然异常的沉默寡言,眉宇多有忧郁的神色。 秦默心里暗想:估计这姐妹,因为迎亲的事,要被凤姐处罚了。 秦默洗了把脸,看着桌上放的一端搅碎了的柳枝,不由得好笑:现在就是用这种柳枝,加上盐水来刷牙的。有的甚至只是剔剔牙了事,顶多含几口浓茶水或是盐水漱几下,再拿手指擦擦。 秦默拿出一柄自己制作的牙刷,含了口盐水,刷起牙来。 墨衣在一旁看得惊讶,忍不住说道:“大人,这是何物?用来在嘴里捣腾,却不怕弄疼了么?” 秦默刷完了,对她笑道:“自然不会。这是本官自制的,名叫牙刷。 你看看,这是三片槐木片夹成,边缘前头早已打磨得十分润滑,中间缀着特制过的猪颈鬃毛,刷起牙来比那个什么槐枝碎头,要强上许多了。” 墨衣好奇心大起,眼睛里闪出异样兴奋的光来:“大人,可否给墨衣一看?” “呶,拿去。” 墨衣欣喜接过,在手里细细揣摩了一阵,开口问道:“大人,这猪鬃用何药剂制过?” “哦,并未用什么药剂。取来的鬃毛,烈日下晒干,再在锅中蒸上一个时辰,猪鬃就会变得硬亮光泽更有弹性,而且没了异味和毒素,这样就可以了。” 墨衣惊讶道:“真的如此简单?” 秦默笑:“说来简单,本官童年之时,可是试了半年才制成。本想赠给恩师,没想到他已调离江州了,于是留下遗憾。” 墨衣咬了咬嘴唇,下了决心一般的说道:“大人,可不可以,将此牙刷借给墨衣?” 秦默愣了一愣:“好啊!不过,你要来何用?” 墨衣脸上泛起愁云,低声道:“我们姐妹二人,想离了江湖,自己营生去。 但愿日后,能够做出大人创制的这种牙刷,每日里卖得三五个铜钱,换口粥汤罢了。” 秦默不由得好笑:“好端端的,为何这般消极?你可是凤姐手下大将,将来要堪大用的。 不过这牙刷,你若是想要便赠予你吧。本官还另有一支可用。” 心里却有些好笑:墨衣这家伙,不知道版权所有这回事么,明摆了跟我要发明权去研制盗版,还借此牟取暴利呢! 墨衣欢喜过望:“多谢大人!” 秦默道:“我再教你一个方子,你自己记下。用柳枝,槐枝,桑枝煎水熬成膏,再加入姜汁和细辛。 拿这种膏状药剂用来刷牙,可以令牙齿洁白光亮,口中无异味,比盐水效果略好。 本官在彭泽时,闲暇里常常摆弄这些小物什,如今忙碌,倒差点忘却了。” 这种清牙药剂的制作方法,是宋代人广泛使用的,算是牙膏的雏形。 墨衣惊讶的扑闪着乌亮的大眼睛,看着秦默:“大人,你真是个全才!墨衣对大人,真是打心眼里佩服了!” 秦默笑:“雕虫小技,何足挂齿。走吧,看看外面打理得怎么样了。” 心里却在暗笑:这个墨衣,看来昨天被凤姐骂得不轻嘛,都想要闪人不干了,不过哪是这么容易的事情。 刺史府正院里,早已是人山人海。 前来贺喜的鄂州官吏,娶亲大队的锣鼓队、鞭炮队,送亲的丫鬟、仆役,齐整整的列着队儿,排在八抬大轿和高头大马旁边。 就等新郎新娘准备妥当,吉时一到,这就要出发了。 见到秦默出来,众人纷纷贺彩恭喜。秦默这两天几乎已经形成本能反应了,笑呵呵的拱手回礼,然后掏腰包打赏那些鼓吹手和抬轿子的轿夫。 一个时辰以后,吉时已到,范式德装模作样的吆喝起来:“吉时已到,新娘出阁,随夫归家!” 秦默披上新郎大红花绸,翻身上马。鞭炮锣鼓劈里叭啦的响了起来,李仙惠娉娉婷婷的走出闺房,由墨衣和吴兴国搀扶着,坐进了花轿内。 八个身着红袍的壮汉一顶肩,花抬大轿跟在秦默的高头大马后面,出了刺史府。 鄂州大街上,依旧如同昨天一般,人流攒动,水泄不通,热火朝天。 范士德领着七八个小厮在前面开道,使尽了几车儿礼物,才让鄂州的百姓让开一条道儿,娶亲大军得以顺利的离开的鄂州城,到了江边。 秦默看到,江边居然齐齐的列了八艘军船,几乎每艘船上,都整整齐齐的站着百十余人,纷纷朝秦默拱手祝贺。 这些人中,秦默大半不认识,但有些个是打过交道的,都是鄂州各州县府衙的官僚,当然还包括一些军队中的大小将领。 当中一艘扎红挂彩的大船上,却只站着十余人,除了哨守伺候的兵丁仆役,就是李重俊、张旭和高仙芝三人。 看来,这便是婚嫁主船了,专供内亲和媒人、证婚人等搭乘。 半个时辰以后,迎亲大队上了船,近千人的队伍也各自安顿了下来。好一阵震耳欲聋的彩炮响后,八艘大船陆续开动。 秦默坐在舱舱的一间独立雅阁里,忍不住长长的吁了一口气。 李重俊和张旭都呵呵的笑了起来,立于一旁的高仙芝也跟着一阵乐呵。李重俊道:“兄弟,俗话说好事多磨,你就当是历练了。 他日本王在江南娶妾,就请你来张罗。怎么说你也是过来人,有经验不是。” 秦默苦笑:“殿下,你就别在挖苦我了。这几日下来,我都快要晕头了!” 众人自然是一阵大笑。李重俊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兄弟,张仁愿兵马现已屯扎在安州军屯,离鄂州不足百里。 本王一令下去,必定朝发夕至。现在本王和数千人马,就专等兄弟,找出仙儿下落了!” 秦默浓眉紧锁,点了点头:“殿下还请勿要心急……事情越到这最后紧张关头,我们就越不能乱了方寸,操之过急,否则便要前功尽弃了。 据我估计,仙儿目前至少是绝对安全的,要是我们妄动干戈,那难保仙儿不会遭遇危险。” 李重俊略有些焦躁的长哼了一口气:“可恨!若是光明正大的拼杀一场,但也痛快干脆。 这些个贼人,却处处使阴招,时时用诡计,当真如同泥鳅一般,抓它不着。” 秦默笑:“殿下勿急,再滑的泥鳅,我们浇干了水,它们也将无所遁形。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李重俊一挑眉,面露喜色:“莫非,兄弟已是成竹在胸?” 秦默面露微笑的看着李重俊,不置可否。 李重俊也不再追问,心中暗暗想到:这秦默年纪轻轻,在这惊涛骇浪之中,也能保持这般的从容和淡定,还真是个有将帅之风的人物。 只是不知道,他现在心中,有几分把握?! 第90章 道姑 一路上顺水顺风,船行极快。差不多只用了昨日一半的时间,船队就抵达了彭蠡湖畔。 秦默下得船来,远远看到楚仙山庄已经布置得如同仙宫,连花草树木都用绢丝彩布装点了一番。 庄门口直到凌云居前的道路,都用崭新的细雕绒花毯铺就。 随同而来的鄂州官将,无一不啧啧赞叹,有的更是目瞪口呆,疑是到了仙境。 锣鼓鞭炮自然是再度喧腾,庞大的迎亲队伍,跟着秦默的高头大马,缓缓进入了楚仙山庄。 凌云居前,李嗣业、紫笛和总管马南,领着一众丫鬟仆奴,齐齐列于道旁,欢迎新娘子。 凌云居的大堂,早已布置妥当,大红喜字的礼堂,处处透着喜庆。 接下来的事情,无处乎是秦默接轿、新人拜堂这些礼节。 在千余人的雷声欢呼中,秦默木然的在范式德的引导下,完成了无数道礼节程序。 只有在拜高堂的时候,心神才算是清楚了一些,照例暗暗的将端坐在太师椅上,一脸淫笑的吴兴国骂了个痛快。 随着李重俊一声幸灾乐祸般的大吼——“送入洞房”,秦默额角终于淌下了一滴冷汗:乖乖,我怎么听着,像是押入牢房呢?! 一会儿要面对的,可不是什么良家少女皇室千斤,而是如狼似虎的凤姐徐小月啊! 李仙惠(姑且如此称呼新娘子吧)看似也被这繁琐的礼节累坏掉了,卸去了凤冠金钗,坐在桌边长长的吁着气。 秦默硬着头皮走到桌边,替她倒了一杯水:“怎么,累坏了?” 李仙惠仰起头,对着秦默嫣然一笑:“相公,官人,时到如今,你还不能给贱妾一个称呼么?” 秦默心里一阵恶寒,险些夺门而逃,感觉浑身上下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此时也只能强颜欢笑,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娘子……可是累坏了?” 官人?娘子?本来这个称呼对秦默来说,就有够别扭,更何况秦默已经知道了眼前的这个女人,是别人假扮的。 而且这个假扮新娘子的人,还极有可能带着某些不纯的淫念! 李仙惠倒是没感觉有什么不妥,反之还像很高兴的样子:“贱妾不累,稍事休息即可。只是相公稍后还要出去应府宾客,可别累着了!” 出去应付宾客?秦默心头一阵大喜,顿时感觉,这江南的婚嫁风俗,终于还是有一条挺人性化的! 尽管如此,场面上的工夫还是要做足。秦默强颜欢笑的跟李仙惠闲扯了一阵,起身说道:“仙儿少歇,我出去会会那帮宾客。” 李仙惠点头:“怎的又称呼我仙儿,娘子不好听么?嘻嘻,相公走好!” 秦默也管不得她后面说了什么,此时如蒙大赦一般,逃离了洞房,跑到了凌云居正堂。 这里百余桌的酒席居然在短时间内准备妥当了,正陆续呈上来。秦默不由得暗暗敬佩起楚仙山庄的厨子、丫鬟、仆役这些人来。 刚到正堂,秦默就被扑面而来李嗣业逮住了,拖着他坐到一张桌边,乐哈哈的给他一杯酒:“秦兄弟,今日俺老李,可是只称呼你兄弟,不把你当大人了。 今日是你大好的日子,你若是不陪俺老李吃好喝好,俺老李可不让你进洞房!” 秦默哈哈大笑:“兄弟,你就不说这话,秦默今日也要陪你痛醉一场!”说罢两人已经对饮了一杯。 此时还尚未开席,来贺喜的宾客,正在凌云居的总管马南那里,交割贺礼。 大大小小的银两包封和丝匹绢帛,已经堆满了一间厢房,马南和墨衣紫笛正在那里招呼进来的宾客,忙得不亦乐乎。 四个执笔的帐房先生桌前都排起了长队,笔下挥洒不停,渐渐有满头大汗的趋势。 秦默看在眼里心头乐道:那日我在武昌怒斥赵世材嫁女索礼,哪里想到,过了才一两个月,我自己也借着娶亲发笔横财。 这些收来的礼金,我估计着怕是又能买个楚仙山庄了! 稍时过后,众宾客徐徐入座,一片人声嘲杂。 李嗣业压低了声音,嘿嘿的笑:“兄弟,老李今日可是又遇到了熟人。” “又?”秦默笑道,“这次是谁?莫非临淄王也来了不成?” 李嗣业笑道:“不是当官的,可的确是熟人。而且,她是来给兄弟贺喜的,还带着自家的礼物,非得亲自当面交给兄弟。” 秦默奇道:“人在哪里?” “后堂偏厅西跨院。俺老李请她住在那里。正堂人太多了。” “走,趁现在尚未开席,看看去!” 二人绕着柱梁屋角,避开众人的注意,到了后堂。李嗣业带着秦默到了一间屋前,推门而入。 房内正端坐着一个身披道袍,手执拂尘的年轻道姑,见到秦默进来,一脸笑意的起身相迎:“贫道逸如,特意前来恭贺大人新婚之喜!” 秦默不由得眼前一亮,惊喜说道:“莫云儿,是你?!你不是说出家为尼么,怎的又当了道姑?” 莫云儿笑吟吟的看着秦默:“大人,数日不见,大人风采更盛,云儿甚是欣慰。 云儿惭愧,本欲落发出家为尼,怎料心中始终忘不了我娘,庵中师太也说我尘缘未了,劝我先戴发修行。 不巧的是,赵莹莹居然也在庵中……相见尴尬,云儿就离了那家尼姑庵,另投了一家道观,当了女道士,并自号逸如。 飘逸之逸,音谐追忆之忆,就是为了纪念我娘,段如。” 秦默看着悠然自若漂亮如昔的莫云儿,不由得笑了起来:“看到今日的云儿从容淡定,神采奕奕,我很开心。 看来,云儿已经抛开了心魔,做回了自己。” 莫云儿呵呵的笑,点了点头:“这些,都是拜大人所赐,云儿心中时是感恩戴德。对了,云儿今日前来,是特意为大人新婚贺喜的,还奉上一份礼物,不成敬意。” 秦默笑道:“云儿能来,秦某已经是很开心了,礼物就不必了,我自心领了。” 莫云儿拿出一个小包裹,用深紫绢布包着,递给秦默,神秘说道:“这份礼物,大人应该会喜欢才是。这可是我师公,送给我的,并命我转赠给大人。” “你师公?”秦默不好拂了莫云儿的好意,笑呵呵的接过,看似像是一本极厚的书,“秦某好像,并不认识什么道姑道士。” 莫云儿摆弄了一下拂尘,神秘的笑:“我娘的师父,是不是也可以称作是我师公?” 秦默剑眉一挑,心中凛然道——虎万求?!! 这东西,居然是虎万求留下来,并暗中叫莫云儿送给我的? 第91章 道德经 秦默心中疑惑,揭开紫色绢布,入眼看到蓝皮封面上三个大字“道德经”。 秦默不解的问道:“云儿,你师公也就是虎万求虎老前辈,怎的送你这么一件东西?是他叫你转赠给我么?” 莫云儿点了点头:“对呀!大约一个月前,云儿刚到武昌尼姑庵的第三天,师公就来找我了。 《道德经》是道家典籍,云儿当时却是身在佛门。云儿当时也感觉有些怪异,但也没敢多问什么。 师公送我经书,是第二次来看我的时候。那日他神色很是落寞,还略有些紧张。 当时他对云儿说,他会每隔五天来看我一次。若是连着三次没来,就要我将这本《道德经》,转赠给大人您。 这不刚好,今日是第十六日,昨日云儿听闻大人要娶亲,就急忙忙的赶来了,将经书送给大人。 也不知道师公最近是忙什么去了,当真半月没有来看云儿。” 秦默凝眉点了点头,心中暗想道:半个月前,那不是虎万求被杀的时候么?看来,这份东西当真很是重要。 要不然,他也不会大费周章的要云儿保管。而且,他料到了自己会出事,才叫云儿将这本经书在他死后半月送给我。 虎万求,他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呢? 难道,虎万求的真正死因,正是因为这本神秘的经书么?! 秦默翻开书页,扉页上写着几行字: 此日已过,命即衰减, 如少水鱼,斯有何乐? 莫云儿不等秦默开问,自行说道:“大人,这两句是佛家偈语,名曰黄昏偈。云儿早时也翻看过了,师公还真是奇怪,道家经典的扉页上,却写佛家的偈语。 而且,这本经书是他自己手抄的。云儿读过了,总觉得有些不对。 大人不信自己看看,分列都怪怪的。有的列只有十来个字,有的则是排满了三十二个字。 而且,篇目的顺序,也不是按照正规的《道德经》来的,很是有些混乱。” 秦默不由得暗暗称奇,翻开书页一看,果然是手写的。 没想到,虎万求还有这一笔苍劲有力的蝇头小楷。秦默心中暗道:莫非,这本经书,如同以前在电影里见到过的,中间夹了什么纸张,写着一些秘密? 正准备仔细研究一番这本经书,屋外听似有脚步声响起,秦默忙将经书塞给了李嗣业,郑重叮嘱道:“兄弟,此物极其重要,务必好生保管!” 李嗣业接过,压低了声音凛凛说道:“兄弟放心,俺老李就是丢了脑袋,也不敢丢了这本经书!” 屋外两个仆人走过,还在低低的唠叨:“你说这新郎官老爷奇怪不,婚宴就要开席了,还害我们四处寻他的人影。” 莫云儿淡淡的笑:“大人,云儿这就告辞了。希望云儿送给大人的礼物,对大人会有用处。” 秦默笑道:“云儿既然来了,怎能就这样走掉?好歹去喜宴上热闹一下,吃了饭再走。” 莫云儿笑了笑,摇摇头:“大人,云儿现在已经是道姑……” 秦默恍然大悟,一拍额头,自嘲笑道:“惭愧惭愧,秦某都差点忘了,云儿现在已是超脱凡俗的修行之人,怎能再与我们这些凡夫俗子厮混在一起?! 要不这样吧,等过阵子,秦某处理完了这边的事情,再去云儿所在的道观看你。” “好呀!”莫云儿欢快的点头,“云儿在武昌幽云道观。” 秦默不由得笑了,现在的莫云儿,虽然身着一身花格道袍,头发也用玉冠束起,典型的道姑打扮,可是她脸上的神色表情,跟普通的少女,并没有什么两样。 秦默是打从心眼里,真心替莫云儿开心。 莫云儿拂了一下拂尘,稽首道:“秦大人,李将军,逸如告辞,二位珍重。” “云儿珍重。”秦默点头。 “俺和大人有空,一定去看你。小娃儿,你还记得,你把俺老李的胳膊抓破了好多皮么? 哈哈!俺老李这辈子,可是头一次被人这么欺负!” 莫云儿脸上飞霞流云般的红了,嘻嘻的轻笑了两声,转身告辞走了。 秦默看着莫云儿离去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兄弟,没有想到,一个微不足道的莫云儿,和一个跟我们略略打过照面的虎万求,竟然会成为此次江南之行,十足关键的人物!” 李嗣业也点头说道:“兄弟,有句话说得好,善恶终有报。兄弟你在武昌干了好事,连当初将你视作仇人的虎万求,最后也倒戈帮你。 所以俺老李说,公道自在人心。你看这莫云儿,岂不是也因为你的点拨,现在过得好好的么?好人有好报,这话还是不假。” 秦默惊奇的打量了李嗣业一阵,奇声说道:“我说兄弟,你今日怎的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说起话来也头头是道还酸酸的碜人,这可不像你,感觉倒有点像是范式德那个老酸腐了。” “我呸,那条那狗!”李嗣业不由得笑道,“今日看到他那副媒婆模样,俺老李差点没笑得将舌头喷了出来!” 说到范式德,秦默倒是另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于是对李嗣业说道:“兄弟,有件事情我要告诉你。 范式德,应该是皇帝派来的监工盯梢。今后但凡重要的事情,不要在他面前提起,尤其是跟李家王亲有关的事情,你明白么?” 李嗣业不由得瞪大了眼睛,脸上已有了怒气:“这老狗,居然还是奸细!俺老李真想一刀劈了他!俺就是看不惯这种暗地里使坏的人!” 秦默摆了摆手:“也不尽然是奸细吧。范式德也是职责所在,皇帝有意如此安排,也由不得他抗旨。 此事并不能怨他,我们今后多多注意就是。还有,记得别在他面前点破此事,他难堪是小事,皇帝那边要是知道了,才是真的难堪,你明白么?” “行,兄弟你怎么吩咐,俺老李就怎么做。兄弟你是俺老李见过的最聪明的人,你说的话,俺就算想不明白,也一定按你说的干。” 秦默微笑,拍拍李嗣业宽厚结实的后背:“走吧,该开席了。今日我们非要痛醉一场!” 李嗣业大笑:“痛醉?痛醉了你怎么进洞房?新婚之夜,可别当软脚蟹!” 秦默跟着大笑,心里却是暗暗叫苦:黑蛋啊黑蛋,我倒是想让你这个龙精虎猛的巨汉,顶替我进洞房去,摆平那个淫妇徐小月! 第92章 道破身份 婚宴上,秦默照例被灌得七荤八素。百余桌酒席,虽说没有一一去敬酒,但逛了一圈下来,秦默只感觉一阵头晕目眩,脚下也有了点踉跄。 秦默发誓,这两辈子他都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的酒。 虽然是极好的江南佳酿,但喝到最后,入口的感觉就跟白开水没了区别。 那些大大小小的官吏将佐,都急着跟这个江南钦差大人套近乎,除了吹牛拍马奉诚一番,少不了有人暗暗往他手里塞银票。 这做戏嘛,自然要做到底。 秦默反正心里是这么想的:我且先来者不拒,一一收下…… 好不容易寻了个空当,秦默跑到茅厕里,用小指扣了一阵舌根,将刚才喝下的满肚酒水吐了出来。 他可不想在现在这个关键的时刻因为自己酒醉误了大事。 腹内一阵翻江倒海,甚是难受。虽然脚下还略有些飘乎,但是头脑却变得异常清醒起来,思维比平时还更加敏捷了。 回到宴会上,秦默便开始装醉。 趴在宴桌上唏里哗啦的说着胡话,还一阵手舞足蹈。吴兴国急忙忙的过来解围,将那些还要敬酒的人一一劝退,叫了几个小厮丫鬟,替秦默洗了一下手脸,便架起来,往洞房里送去。 秦默闭着眼睛,胳膊被几个人架着,摇摇晃晃的往洞房走去,心里却暗暗的揪紧了:最关键、重要,而又恐怖的时刻,终于要到来了! 洞房的房门打开,李仙惠甚是有些担心和怒意的接到秦默,斥责下人:“你们这些人,怎的眼睁睁的看着新郎官被灌成这样,难道不知道酒醉伤身么?真是可恨!” 几个下人唯唯诺诺的回了几句,李仙惠不耐烦的摆了一手:“退下!” 李仙惠肩扛着秦默,扶他在床边坐下,然后长吁了一口气,回去关上了房门。 房内红烛摇曳,寂静无声。鸳鸯绣被,大红喜字,气氛很是有些暖昧了起来。 秦默不管三七十一,倒到床上,假装糊涂的一个翻身,鞋袜衣服都没有脱,就面朝内侧的滚到了床上,还手脚乱抓的拖了棉被纠缠在身上。 秦默自己心里忍不住暗笑:怎么我现在,弄得像是沙漠里的驼鸟了?真是憋闷! 一个大老爷们,居然怕一个女人来非礼!徐小月啊徐小月,要不是担心误了重要的事情,你猜我会怎么折腾你? 正想着,李仙惠坐到了床边,轻轻扳着秦默的肩膀,扯他裹在身上了棉被,嘴里还嗔怪的念叨道:“真是讨厌!居然醉成了这般德性!” 秦默暗使了几分力气,将棉被裹得紧紧的,李仙惠扯了好一阵,没一点动静,秦默连身子都没有转过来。 李仙惠叹了一口气,摸到床尾,去脱秦默的靴袜。 秦默反正是抵死不动,活像一头死猪一般,钉在床板上,连脚丫子也不动弹一下。李仙惠弄了好一阵,终于将他的靴袜脱了下来。 秦默听到李仙惠暗暗低吟:“活了半辈子,第一次给人脱鞋,却是个假丈夫,唉!” 秦默忍住没有笑,继续装醉。 李仙惠略歇了一会,伸手往秦默腰间探去。秦默心里暗笑:搜吧搜吧,我这身上可是除了钱,什么东西都没有! 不料,秦默感觉自己的腰带一松,李仙惠用手一抽,整根腰带都被她卸了下来。 紧接着,他的新郎官袍子就这样被她掀开了,露出了里面的内衣。 秦默心里好一阵恶寒:这样也行?! 紧接着,自然是——裤子! 李仙惠的手刚刚触到他的腰腹间,要去解裤带,秦默猛的一个翻身,将头伸到床边,恶心恶胆的吐了起来。 李仙惠吓得一下跳起身来,捏着鼻子皱了眉头——“真恶心!” 秦默吐了好一阵,假装清醒了过来,抱歉的说道:“对不起呀,仙儿,呵呵!宾客太多,就算是做戏成亲,也该做得像一点才是。这不,喝多了!” “算啦!”李仙惠重新坐到秦默身边,还轻轻的拍着他的背,甚是心疼的说,“看把你苦的,真是受委屈了!” 秦默摆了摆手,总算是止住了呕吐,从床上爬了下来,站起身,对李仙惠说道:“郡主自请歇息,秦某清理了这些污秽之后,便去偏厅睡觉。” 说罢就准备转身走掉。 李仙惠飞快的站起身来,一把抓住秦默的袖子:“相公别忙!” 然后走到秦默面前,紧紧的粘着他,一脸春意的看着秦默的眼睛:“既来之,则安之。米已成饭木已成舟,仙儿也认命了。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相公,我就是你的娘子……” 说罢,还将头往秦默胸间靠去。 秦默忙不迭的退了一步,故作惊慌说道:“秦默安敢趁人之危,欺负郡主!万不可如此!” 李仙惠上前一步,贴得更近了,双手更是环住了秦默的腰间,把他暗暗朝床边推去:“相公……有夫如此,仙儿已再无他求!……” 秦默心里一阵恶寒,恨不得将这个淫荡的女人一手叉开,甩她几个巴掌才痛快! 李仙惠的身子朝前一倒,将秦默重新推倒在了床上,而且压在他的身上,眼神里早已是春情荡漾。 秦默一骨碌一个翻身,从下身翻了上来,将李仙惠压倒在身下,淡淡的盯视了她片刻,缓缓站起身来,微微凛然的说道:“郡主珍重!秦默并不是色中饿鬼和趁火打劫的小贼!” 李仙惠缓缓坐起身来,冷冷哼了一声,语气沉沉的说道:“秦默,你还真是不识抬举!你以为,我多看了你这个小白脸几眼,你就能随意在我面前撒气发疯么?” 秦默心中暗道——看来,她要自己挑破这层窗纸了! 李仙惠的眼神里已透出寒气,声音中也带上了怒意:“这戏,演到这份上,也该收场了。秦默!不管你愿不愿意,从现在起,你只能和我同舟共济,祸福与共。 所以,我说什么,你最好是照做。不然,大家都会死得很惨!” 秦默略略整理了一下衣裳,坐到桌边,对着李仙惠冷笑:“包括与你同床共枕,颠鸾倒凤么?假若秦某人当真是如此下作、无耻、不堪重用之人,你也不会想尽这么多的办法,来拉笼我吧。 我说得对么,仙儿。哦不对,应该叫你凤姐,才是。” 第93章 真正的目的 凤姐一直满面寒霜的盯着秦默,听他说完,也没有表露出一点点的惊讶。 她只是不屑的冷哼一声,说道:“你似乎太过于自负了,秦大人。你是有那么一点小聪明,在鄂州迎亲的时候,肯定是因为墨衣那臭丫头的冒失,才让你看出了我的破绽。 不过,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所在。我之所以假扮李仙惠,不过是想借她的这张脸,诱你与我痛快一场罢了。呵呵呵——” “妖妇!贱人!”秦默心中好一阵怒骂,面上却一直表现得沉静如初。 他只是淡淡说道:“凤姐,既然你说秦某自负,照这样看来,你的目的并不是为了拉拢秦某这个江南钦差,莫非,你还有别的情由?” 凤姐端坐在那里,逼视着秦默:“秦默,我告诉你。你别自以为很聪明,就在我的面前耍花招。 你的一举一动,我都清清楚楚。甚至你那天在被窝里,和墨衣姐妹俩说了什么,我都知道。 还有那个什么义兴王扬州大都督李重俊,哼!以为凭着几千人马,就能将我拿下么?呵!你们这些人,也太小看我了!” 秦默不由得心里凛然颤了一下:凤姐知道我的事情,和李重俊提了兵马过来,以她的神通,这些倒是不难解释。 奇怪的是,她既然知道了李重俊已经提兵而来,却还是这种无动于衷高枕无忧的姿态。她暗地里,到底谋划了什么?!! “怎么,没话说了?”凤姐的声音里满是得意,渐渐的还缓了缓语气,轻言细语的说道,“所以我说,秦大人还是好好的跟我合作,这样,对我们大家都有好处。 等有朝一日,我徐小月能够办成大事,剪除武曌匡扶李唐江山,你就是开国无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呵!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口气!秦默心里好一阵鄙视和好笑。 凤姐脸上的神色,已经变得十分柔和,近乎于情人之间的甜言蜜语一般的说道:“秦大人,我知道,现在你还不肯相信小月的说的这一切。 不过,请你一定要信任我,这些事情,我真的能够办到。前提是,你跟我合作。” 秦默一笑:“好吧,就算我跟你合作,那我能做什么?我只是个巡查使,连兵马都无权调动。 顶多只能帮你在那些官员百姓手中,诈出一些钱来。不过,看似你凤姐并不缺钱花。” 凤姐淡淡的笑道:“兵马,钱粮,我都不缺。李重俊的六七千人马,我可让它在江南死个尽绝,一人一马也休想离开! 至于钱财,自是不必说了。这个小小的楚仙山庄,就值近百万两银子,也不过是我送给大人的新婚贺礼。” 秦默点头:“我知道,你真的很有钱。你不仅自造铜钱,当年,你父亲虽然兵败,却也给你留下了不少金银财宝吧?” 凤姐的身子微微震了一震,脸上也露出一股怒意,但很快的掩饰过去,淡淡说道:“不错。当日家父起兵时,尽收扬州、德州、润州三州库银,和九成以上富商家私,用作军费。 其中的半数,都留给了我。你知道,这笔钱财再加上我自己这些年筹备的,堆放起来有多少么?” 凤姐有些惨淡的笑了笑:“若是全部换成铜钱,足以用来推成一栋凌云居。但是,这些都换不回我父亲的一条命了。” 秦默心里暗暗的惊了一惊:用铜钱堆成凌云居?那可就要用吨来计量了! 凤姐继续说道:“秦默,你我算起来也应该是世交。你祖秦叔宝,与我祖徐茂公,曾是生死之交。难道今日,你却不肯帮我一把么?” 秦默笑:“祖上的事情,就不必扯了。秦默恐辱没了祖宗。你还是说吧,到底要我怎么帮你。” 凤姐深吸了一口气,果断说道:“把那个东西,给我。” 秦默睁大了眼睛:“东西?什么东西?秦默除了这副皮囊,就只剩这几日搜刮受贿来的钱财和皇帝赐的钦差印信了。 这印信若是对你有用,你拿去便是,何必费这么大工夫。” 凤姐面上隐隐露出愠色,沉沉说道:“秦默,我以理相待,真心相求,你又何必绕着跟我做戏?” 秦默作痛心疾首状:“我当真不知,凤姐所要何物!” 凤姐寒着脸,冷冷说道:“那我便提醒你一句——虎万求当日,可曾交给你东西?” 秦默心头豁然一亮——那本《道德经》?! 可是,这本经书,是到了今日,莫云儿才拿过来给我的! 看来,凤姐一直都以为,这本经书早已到了我的手上,才费尽这么多心思,让我上了她的贼船? 这么一说来,她拉拢我的真正原因,并不是像墨衣说得那么简单,因为我是个江南道钦差,胜过好些个刺史将军这么简单了? 这本《道德经》,居然如此重要,其中究竟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既然是这么重要的东西,除非我脑袋抽筋了,否则怎么也不能交给你! 如若交给你,岂不是大事休矣,我的小命都要完蛋了! 秦默凝神看着凤姐:“虎万求,跟我的确有一段不打不相识的交情。 我听说,他曾是你父亲留给你的旧臣,对你是忠心耿耿。真是想不通,你为何要将他杀了!” 凤姐冷笑:“处死虎万求,可以说我授意的,也可以说,是个意外。” 秦默疑道:“此话怎讲?” 凤姐道:“虎万求是个老迂腐,虽然忠心,却满脑子想着忠正严直,见我这些年暗地里干了一些坏事,他可很是不顺眼。 近些日子,他便起了反叛之心。若不是碍于还有两个女儿在我手下,我估计他早早反了。 可恨的是,前一阵子,他居然干了一件极对不起我的事情,让我很是震怒。 于是,我便下令,将他处死。可是没等我的命令到了,他便被人杀了。 杀他的理由,也近乎于荒唐——虎万求这个老鬼,居然看上了人家老婆,还跟人家老婆在暗中相会!” “看上了人家老婆?”秦默心头恍然大悟,微眯着眼睛,直直的盯着那张和李仙惠一模一样的脸,沉沉说道:“谢谢你让我证实了这么重要的一件事情。其实我也早该想到了,之前在楚仙山庄见过的那个女人,并不是真正的凤姐。 那只不过是你的一个傀儡罢了!真正的凤姐,永远隐藏在人背后,甚至不惜化身成一个伺候永泰郡主的小丫鬟,暗中操纵着这一切。 我说得对么,吴仙儿。叫得亲切一点,席儿!” 第94章 水乐册 凤姐愣然的怔了一怔,随即哈哈大笑起来,甚至还拍起了巴掌:“精彩精彩!想不到,我真是想不到!十多年来,我的真正身份,一直隐藏得极好! 就算普天之下,也只有不超过五个人知道我的真正身份,连墨衣紫笛都未尝明白。 你居然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弄得一清二楚!秦默啊秦默,你知道我现在心里想什么吗? 那天丽姐告诉我,你是如何如何的聪明过人,风流潇洒,吃豆腐的嘴上功夫也不错! 让她那个见识过无数美妙男人的女子都动了春情。现在我可以告诉你,我也一样。” 秦默脸皮微微抖了抖,强作出一脸讪笑:“那还真是荣幸了。那天在刺史府,你说到吃豆腐,我就已经怀疑你有问题了。 你说的丽姐,就是那天我在楚仙山庄第一次见到的那个自称是凤姐的女人么? 她,应该是吴兴国的老婆吧。或者说,是韦庭的老婆才更确切一些。” 凤姐大笑,好一阵花枝乱颤:“秦默,你真的很细心,那么一句我听来的话随口说说,你也能发现端倪,不错,很不错。 你知道的事情,远比我想像中的还要多。不错,丽姐和韦庭,本来就是一对夫妻。 他们就是我爹当年的四大护卫中的两人,千手狐王韦庭,魁花娘子荀丽丽。 他们夫妻俩,是二十年前江南一带,赫赫有名的雌雄大盗。 因我爹对他们有活命之恩,将他们从囚牢里放了出来,这些年来,一直对我死命效忠。连虎万求都是韦庭举荐过来的。” “虎万求?”秦默无奈的叹道,“他真是个可怜人!不过是因为爱屋及乌,喜欢段如,就惹上了魁花娘子,最后还遭致杀身之祸。” 凤姐饶有兴趣的看着秦默,痴痴笑道:“聪明的秦大人,这次,你终于猜错了一次。” 秦默疑道:“哪里错了。” 凤姐摇了摇头:“其实,我本不该揭起他人,提这些旧事。不过,为表示我的诚意,告诉你这些事情也无妨。 其实,魁花娘子最初根本就是虎万求的女人!后来虎万求发现这女人品行不端,自行将她休了。 只不过,虎老怪这人是个死脑筋,虽然休了她,心里却一直深爱着她。 所以,当他带着受伤的段如去求韦庭治伤的时候,惊愕的发现,荀丽丽居然成了韦庭的夫人,深受震憾,整个人都差点傻了。 再加上韦庭和荀丽丽旁敲侧击极力拉拢,虎万求又出于对荀丽丽一些愧疚,居然就和韦庭成了拜把子的兄弟,一起加入了看似是以荀丽丽为首的火凤。 你说,这种男人是不是很怪?两个天生的情敌,居然各怀鬼胎的拜了把子!呵呵!男人,真是虚伪。” 秦默皱眉:“这么说,墨衣和紫笛,其实是荀丽丽的女儿?” 凤姐一撇嘴:“那谁知道。当年我还只有十来岁,墨衣姐妹俩送来的时候,也都还在襁褓之中,哪里弄得清他们之间那么私密的事情。 或许,这些只有去问荀丽丽,才会清楚。不过,绿林豪杰生性风流,在外面找个女人生个一男半女,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就算荀丽丽当初为虎万求生了女儿,而且就是墨衣和紫笛姐妹两,她也不会去相认的。 因为这么多年来,荀丽丽一直以凤姐的身份在发号施令,这种话说出来,自然会令她的威信大减。而且,我也不允许她因公废私,坏了我的大事。” 秦默心里开始替墨衣姐妹俩感到伤心,因为她们的父亲,极有可能就是被自己的亲娘和师父合谋杀死的。 秦默微叹了一口气,说道:“究竟虎万求做了什么事情,你要处死他?韦庭夫妇俩也要杀他?” 凤姐冷哼一声:“你非要继续装傻充愣,我就先由得你!这些年来,火凤一直由韦庭夫妇二人操持,我只在暗中发令。 虎万求跟他们多处不和,这也是可以想像的事情。 至于我要杀他,原因就是他盗走了一件绝密的东西,并阴谋将整个火凤出卖。你说,我能饶了这样的人么?” 秦默道:“究竟是什么东西?” 凤姐冷笑:“虎万求交给过你什么,就自然是什么。” 秦我脸上挂着无辜的神色,大声叫屈:“我当真不记得了!” 凤姐的眼神里,已经透出一股杀气:“秦默,告诫你一句话:永远不要小看了女人。你别看我徐小月手无缚鸡之力,没本事亲手杀你。 但是你相不相信,我可以让全天下的人都想杀你,让你背上万世骂名?” “相信,相信!也曾经有人给我说过相同的话。”秦默点头,“只要你放出消息,说我为了贪图富贵美色,大逆不道娶了抗旨逃亡的永泰郡主,还伙同你们造反,这样我就真的完蛋了。 不过,在这之前,我真的想知道,究竟是什么东西,对你如此重要。” 凤姐看着秦默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熊样,不由得很是恼怒,闷哼了几声,恼怒而又有些无奈的说道:“是一份名单!所有江南隶属于我麾下的文官将佐名单。 这些年来,我苦心孤诣的经营这么久,才让这些人乖乖的投靠我。 我将这些名单,和这些人的详细资料,包括出身,来历,当年与我父亲暗中联系附庸的证据,在我的居室水乐间里,将它们全部抄在水竹纸上,名曰水乐册。 我当时对虎万求十分信任,一直让他负责帮我处理这些事情,包括收集当年的证据,查证这些人暗地里贪脏枉法的勾当,好抓住把柄然后让他们听令于我。 不料,最后虎万求居然反咬一口,将这份水乐册暗中偷走! 直到将他杀死,我也没有找到这份名册。秦大人,你说他若不是将他交给了你,还能丢到哪里?” 秦默恍然大悟,不由自主的摸了摸下巴,摇摇头,说道:“难怪,难怪!我一直想不通,为什么虎万求就这样被你杀了。 我假设过很多种理由,比喻说,因为暗中助我被你处决,因为感情纠葛被韦庭杀之泄愤…… 现在看来,这些都不够完整。真正让他丢了性命的,正是这份水乐册!” “不错!”凤姐声音凛凛,“就算他之前再怎么忠心,立过再大的功劳,敢干出这种事情,后果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韦庭夫妇俩,也一直以因为他的存在,感情多有不和。韦庭杀他,自然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更何况,那日在夫兴村和鬼哭山谷的时候,虎万求不合时宜的出现,着实让韦庭吓坏了。 他很担心虎万求这个老迂腐会突然出卖他,告诉你那个所谓鄂州刺史吴兴国,就是火凤的重要人物韦庭! 所以韦庭就暗中叫来了荀丽丽,二人合谋,将虎万求约出来,再由韦庭暗施杀手,将他杀死。” 秦默啧啧的摇头:“高人,都是高人!当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 我自认为已经知道了其中的所有事情,没有想到,其中还有这样的隐情。” 凤姐仿佛打量猎物一般,盯看着秦默一个人自言自语,沉默了好一阵,悠悠的说道:“怎么样,钦差大人,该知道的,你都知道了,我的故事,也说完了。 你是不是可以考虑,将那份水乐册,交还给我了?” 第95章 我要当二掌柜的! 秦默慢慢的摸着自己的下巴,眨了眨眼睛,似笑非笑的看着凤姐:“凤姐,我一直以来,都从来没有小看过你。只是这一次,我真的感觉,你有点傻,有点天真。” 凤姐忍住火气,淡淡道:“此话怎讲?” 秦默张开嘴哈哈的干笑了一阵:“换作你是我,就算我现在身上有那个什么水乐册,又会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在现在这个时候,交给你么? 凤姐你也是聪明人,我就不跟你兜风了。这个什么册说白了,就是秦某人现在的护身符。 一但交给你,我这条小命,还有得救?就算你凤姐大仁大义留我性命,我秦默也从此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废人或是鸡胁,活着跟死了没什么两样。你说,是不是这样?” 秦默心里想得再明白不过了:既然你凤姐认为我手上有这么件东西,那正好将计就计,刚好可以拿来做筹码和护身符。 凤姐微眯着眼睛,怨毒的盯了秦默好一阵,脸上的神色也是变幻不定,终于轻叹了一口气,说道:“好吧。那我们来谈谈条件。” 秦默心中一喜:好!顺着我的意思来,慢慢的,就要中我的套了,哈哈! 秦默站起身来,大摇大摆的剪着手,在房间里踱了几步,然后俯视着凤姐,一脸坏笑的说道:“凤姐,也许你想必并不了解秦某的为人。其实,秦某也是一个有野心,也很贪心的人。” 凤姐仰起头,正对着秦默的眼睛,针锋相对般的说道:“把话说得明白点。” 秦默心里偷笑:好好,化被动为主动了! 秦默挑了一下右边嘴角,脸上的笑容变得邪异无比:“首先,我想超过我的先人秦叔宝,更不想总是活在狄仁杰的阴影之下。 至少,要当比他们更大的官儿。然后,我喜欢钱,喜欢女人。” 秦默顿了一顿:“很大的官儿,很多的钱,很漂亮的女人。 不错,我不是什么超脱凡尘的仙人,我就是一俗人,跟市井卖菜的小商贩一样,我很想得到许多许多的东西。” 凤姐继续盯着秦默,仿佛想将眼神化作利刃,刺入到秦默心中一般:“这些东西,男人都喜欢。我说过了,这些我都可以给你。 钱,没有问题,这个你自然不会怀疑。女人,楚仙山庄里的这些你若是看不上眼,我可以把江南凡是出色的女子,都拉来任你挑选。 至于官儿,我说过了,只要我徐小月能成大事,你就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秦默抬起右手,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嘴前摆了一摆,还跟着摇了摇头,戏谑的大笑起来:“凤姐啊凤姐,你真是一点也不了解我。我堂堂的江南道钦差,江南所有州县官员都是我的下属!本官甚至对他们有生杀予夺的权利。 你说,我若是只想要你给的那些东西,我何苦要跟你合作? 我秦某人虽然初涉仕途,但可以毫不夸张的说,以我的能耐,现在随便跺跺脚,江南的地皮也要抖上一抖,更不用说是美人与钱财了。” “那你究竟想要什么?!”凤姐已有了一些不耐烦,语气里颇有些火气。 秦默呵呵的低笑了两声,坐到凤姐身边,甚至还拍了拍她的肩膀:“很简单。我不过是想当个二掌柜的。 坐在这里被人施舍的东西,远没有自己动手赚来或是抢来的痛快。你说呢?” 凤姐缓缓的偏过头来,怒视着秦默:“秦默,你太放肆了!你凭什么跟我讲价钱?还要做二掌柜? 开玩笑!火凤是我这十多年来的心血,你居然空手套白狼的就想夺去!” “别激动,别激动!”秦默又拍了拍她的肩膀,“我说过了,只是二掌柜!你永远是大老板,无人可以撼动你的地位。 除非,你连这点自信也没有,担心秦某人会阴谋取缔于你。” “鬼扯!”凤姐飞快的骂道,“就凭你?你还嫩了点儿!” 秦默继续疯话连篇,压低声音,绘声绘色的说道:“是,我的确是嫩了点。可是凤姐,你想想,这十多年来,你一直在幕后操控,韦庭和荀丽丽,才是走上台面的人。 假如……我只是说假如,他们已经暗中将你架空了,这种事情,不是没有可能吧? 所谓防人之心不可无,你坐在家里,满以为她们是你的跑腿,可他们,说不定暗地里将你当作傀儡呢? 呵呵!人都是贪婪的!这个不用我多说吧?我就不信,韦庭夫妇俩见着权势金钱,会毫不动心,甘心当驴马,为你卖命!” 凤姐眼睛一瞪,嚯的一声站了起来,怒视着秦默,低声喝道:“秦默,你居然在我面前耍这种小聪明!挑拨离间,这种落伍的把戏你也玩得出来,真是幼稚可笑! 韦庭夫妇俩对我们徐家忠心耿耿矢志不渝,你居然在背后暗箭伤人。 我原以为你还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居然还是这样的卑鄙小人!” 秦我无奈的一摊手,撇了撇嘴:“是,我是小人,这个我早已经自己承认过了。 你要说我挑拨离间,那就挑拨离间好了。忠心耿耿矢志不渝?呵呵,可笑!韦庭夫妇俩的为人,比起虎万求如何? 你自己也说了,虎万求是个死脑筋,像他那样的人,都能够背叛你,韦庭那样的奸滑角色,怎么可能甘心居于你之下? 他一直隐忍的留在火凤苦苦经营,难道真的只是为了替你卖命? 如此简单的事情,我说给你听,是担心你当局者迷罢了。你居然把好心当作驴肝肺!也罢,那便当我没说。” 凤姐的脸上,依旧怒气昂然,可秦默分明从她的眼神里,看到了一丝警惕和怀疑。 秦默心里一动:看来这一手声情并茂的挑拨离间,算是有点成效了! 这么一闹,我的角色立场就全变了。至少,在她的眼里我已经从一个道貌岸然的君子,变成了一个野心而又势利的奸滑小人。 很多时候,小人都远比君子难以对付!至少,凤姐要想再像之前的那样,利用李仙惠来要挟我这种手段,对小人就用处不大,我大可以装作事不关己,任她胡来。 反正我现在也已经上了贼船了不是。这样一来,李仙惠反而会更加安全! 凤姐想的应该不是如何控制我这个钦差大人,而是怎么跟我较量在火凤中分食,或是仔细的考虑考虑,现在的她在火凤中的真实处境。 最后再想想清楚,要不要答应我的条件吧?哈哈! 有的时候的,这人,还真的就是要学会当小人,尤其是在这种非常处境之下! 第96章 心怀鬼胎 凤姐听完了秦默的一阵挑拨离间,居然呆立了一阵,然后若有所思的慢慢走到桌边,拿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茶,放到嘴边慢慢的抿着。 秦默一直面带微笑看着凤姐,耐心的等着她自己思考出一个结果。 时间慢慢滑过,场面静得可怕,蜡烛燃烧的声音都能清晰的听到。 秦默坐在床沿边上,左手的手指,依次有节奏的轻轻敲击着床沿,发出轻缓而又明快的声音。 凤姐一皱眉:“别敲了!烦人!” 秦默停住手,干咳一声:“终于肯开口说话了?怎么样,考虑得如何?” 凤姐看似深呼吸了一口,说道:“我承认你说的话,很有道理。但是,我仍然不能相信你。 因为我发现,我越来越不了解你了。对于不了解的人,自然谈不上什么信任。” “有理,有理!”秦默顺藤而上,还不忘拍拍马屁,“我就喜欢和凤姐这样直言快语的人打交道。像秦某人这样的角色,的确很难让人一下就信任。 但是凤姐,很多时候,不能考虑太多是否信任的问题。最重要的是——利益和立场。 你自己想想清楚,假如我跟你合作,你将会得到什么,失去什么?我将会站到怎样的立场?” 凤姐哼了一声,冷笑:“或许运气好能够得到水乐册,然后就是一个与我勾心斗角的敌人,甚至想把火凤从我手中夺走,或是暗中瓦解的敌人。我说得对么,秦大人?” 秦默笑道:“也对,也不对。” “少废话!跟我说话的时候,最好不要卖关子,有话一次说清楚。我不是一个耐心很好的人。” 秦默继续笑:“不怕,我耐心很好。要不然,也不会等到今天,看着你玩尽了所有的把戏和花招,再坐在这里,跟你慢慢的谈。 假如我跟凤姐合作,那便是同气连枝,从此成了一条船上的人。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娶了吴兴国的女儿,满江南皆知,说不定过不了几天,连皇帝都知道了。 纸是包不住火的,总有一天,皇帝会知道这里的真相。 到时候,我也就在朝堂之中,混到头了。所以,火凤才是我唯一的出路。 这个,不也是凤姐想要的结果么?我如你所愿自己乐意钻进了这个圈套,凤姐你难道真的以为,我秦某人为了李仙惠这样一个稍有点姿色的女人,和什么所谓的李家子孙的安危、天下大局的安定,就安然听你摆布? 呵呵!如果是那样的话,那你就太看得起我了,居然把我秦某人,想得如此高尚!” 凤姐翘了一下下巴,冷笑:“继续鬼扯,捡紧要的说。” 秦默悠闲自在往后靠了靠,用手撑在床板上支撑着身体,甚至还摇了摇搭在床边的腿,无所谓的说道:“凤姐若非得信不过我,我也没有办法。反正,这官儿是明摆着当不成了,要是贼也当不安逸,我干脆什么也不用干了,抱着这些钱财回老家,当个土财主也还不错。 不过,这水乐册可是我活命的本钱,我是死也不会交给你的。” “你!”凤姐愤然站起身来,一手颤抖的指着秦默,看似就要发作了,最后终于是强忍了下来,忍气吞声一般的说道:“说,你究竟想要怎么样!” “具体嘛……”秦默摸了摸下巴,十足的奸笑,“首先,我要知道你的计划。比喻何时起兵,在何地聚集。 你要知道,打仗这回事,再怎么说,也是男人应该挑起的活儿。你最好还是坐在帅帐中指挥的好。你说呢?” 凤姐不动声色:“还有呢?” 秦默道:“还有,就是兵力的配备,甲仗的安顿,钱粮的整备这些情况。 凤姐,我好歹是个武状元,虽然还从未带兵打过仗,但多少也知悉一些。 到时候由我来一马当先冲锋陷阵,谁敢挡我?所以我必须知道,你准备得如何。 若是一场毫无准备的必败之仗,我是绝对不会去打的。我这条小命,还是留着享享眼前的清福好。” 凤姐眯着眼睛,思索片刻:“若是你真心跟我合作,你就是不问,我也自然会将这些事情告诉你。” 秦默继续说道:“还有,就是进军的路线,我必须要一同参预谋划。 临敌之时,我必须要有指挥作战之权,能够便宜行事。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这个你应该懂。 另外,我必须知道,哪里有我们预设的接应,朝中哪些人,是我们的眼线。这些对于行军打仗,都十分重要。” 凤姐冷笑:“说了这么多,都是在找我要东西。那你能提供给我什么?” 秦默心中大喜——好!太好了!终于将我摆到一个合伙人的位置,而不是之前的利用者或是傀儡了! 秦默啧了啧嘴:“我能给凤姐的,最值钱的自然是你那个水乐册。 另外,李重俊和张仁愿的兵马,我也可以找理由,让他们退去。 由此为我们组织兵马作好筹划,赢得宝贵时间。还有就是李仙惠,我可以凭三寸不烂之舌的游说,让她真正心甘情愿的当我们起事的旗帜。 你知道,这样一来,有了李家公主这个明晃晃的幌子,必然军心大振,所到之处,愿意响应和归附的州县,也必然要多得多。” 凤姐不屑的笑了笑,摇摇头,极傲慢的说道:“你提供的这些东西,实在是都没有什么可靠的价值。水乐册我是丢了,可是我仍然可以轻易的将兵马调动过来。 李重俊和张仁愿的兵马,根本不敢轻举妄动,因为有李仙惠在我手上。 就算是杀了过来,我也未必就会怕了。至于李仙惠,那就更不用说了。在我的手上,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秦默站起身来,哈哈大笑,大摇其头,高声说道:“凤姐啊凤姐,你就是再英明,也始终还是摆脱不了女人心性! 女人家做事,就是这般的想当然,不够稳妥和大气。 没有水乐册能调动兵马,那你还苦苦的将我拉拢来做甚? 我估计,虽然你记得大半水乐册中的名单,但是根本就记不全吧? 就算是记得全,到时候拿不出人家的确切证据来,那些带兵的当官的都不是傻子,还会服你?就是哗变了也有可能! 至于李重俊和张仁愿,李仙惠确实对他们比较重要。可是你别忘了,他们是受皇命来办事的。 皇帝考虑的,可不是一个什么李仙惠那么简单了。必要的时候,皇帝一道谕旨一下,李重俊等人不敢抗旨,挥兵掩杀而来,到时候玉石俱焚,莫非就不可能么? 至于你说的李仙惠,你也许并不了解这个外柔内刚的女子。若是到了最后时刻,你非要逼她当你起事的傀儡和旗帜,她一定会毫无犹豫的死在你的面前。 你可以不让人活,还能不让人死么?一个一心求死的人,却是你怎么也控制不了的。” 凤姐听完秦默一席话,不由得愤然而起,一掌拍在桌上,厉声道:“住口!好一张巧言诡辩的利嘴!” 秦默欺身而上,毫不退避的针锋相对,飞快的高声说道:“秦某所言,据实而论,句句掏自肺腑,凤姐自行斟酌。 事到如今,凤姐依然不肯相信秦某,那么,道不同不相为谋,秦某从此便无话可说,就当是被人供在了庙里的泥菩萨!” 第97章 买椟还珠 凤姐看着秦默咄咄逼人的气势,拍在桌上的手掌呼的一下握成了拳,原本妖媚勾人的凤眼,也抖露出阵阵寒光。 秦默轻蔑的冷笑一声,悠悠说道:“想不到原本在我心目中那么聪慧明智的凤姐,听到我几句直言快语后,居然对我动了杀机! 可笑啊可笑!我秦某人,居然傻到主动来跟这么一个心无城府、毫无主见、又沉不住气的人来合作,这辈子算是就这么断送了!” 秦默心里想得很清楚,像凤姐这样强势的女人,除了跟她斗智较心眼,更多的是要表现得比她还要强势,比她还要嚣张,而不是对她俯首帖耳的奉劝巴结。 唯有使用这种非常手段,才有可能真正在这种女人心目中占上一点地位,再让她产生一点点的信任。 凤姐紧捏的拳手,终于渐渐的松了开来,脸上的神色也开始缓和。 “你说得对。”凤姐的语气,已经来了个大转弯,几乎没了丝毫火气,像是聊天一般,“我是对你动了杀机。当初我也大可以将虎万求抓起来,再逼问他水乐册的下落,可是我没有这样做。 除了我了解虎万求死脑筋的个性,还因为我不习惯做这样的事情。 强扭的瓜终是不甜,难得你主动为我设想得这么周到,我到是应该感谢你才是。” “感谢就不用啦……”秦默像受了委屈冤枉的忠臣一般,长长的叹道,“现在我们已经是同路之人,一损俱损,一荣俱荣。不由得秦某,不多多设想一番。 凤姐也应该站在秦某的角度,为我设想一下。我堂堂的天下第一武举状元,江南道钦差大人,可谓是前途无量。 现在说得不好听一点,甘心沦为乱臣贼子,若是连个二掌柜都当不了,那不是好端端的发疯了么? 想我秦某人满腹才学文韬武略,却不能亲自动手,开创一番属于自己的丰功伟业,且不是可惜。” 凤姐居然咯咯的笑了起来,看来这女人翻脸,就是比翻书还快:“秦大人,这种虚无缥缈歌功颂志的话,我们就不说了。 我考虑接受你提出的条件,你也必须承诺,什么时候将水乐册交给我。” 秦默一拍手:“痛快!” 接着说道:“等我检备完军需物资,让李重俊的兵马退去,见了李仙惠之后,我们就一起拿着水乐册,征调兵马,马上起兵!” “不行,太晚了。”凤姐摇头,面上虽带着笑意,可是语气不容辩驳,“军队必须在六月初六之前集结完毕。现在离六月初六,大约还有三个月的时间。你若是迟迟不将水乐册拿出来,会坏了大事。” 秦默心中忍不住一阵狂喜:太好了!太好了!这个狡猾如狐的凤姐,终于开始有那么一点相信我了! 秦默作势皱了一下眉头:“为何一定要是六月初六?多准备一段时间不好么?” 凤姐笑:“六月六,虫王节,同时也是天贶节,合在一起,意为受天书顺天意,剪除社稷蠹害。 早在去年年底时,我就给江南麾下的将佐州官去信下过指令,计划在今年六月六起兵复唐。 到时候,就会有不少地方兵马准备妥当,州官县令也正在筹备粮草,只等号令。万一到时我的号令不到,自然威信无存,而且,我还担心,会因此引发混乱,坏了大事。” 秦默摸着下巴,做势苦苦思索了一阵,说道:“既然如此,那好吧。我明日就去见李重俊,想办法叫他先撤兵。同时,你也必须让李仙惠来见我。 然后我们一起照着水乐册,给众将发号令过去。至于检点兵器甲仗、粮草饷银,可以改在发令之后,再作区处。” “既然如此,一言为定。”凤姐终于难得的开颜一笑,“李重俊兵马一退,我就领李仙惠来见你。到时候,你若是食言而肥,我一定会不计一切后果,将你杀掉。 “放心吧,凤姐。” 秦默笑道:“还有无数的金钱美人等着我去享用,我可不想就这样死掉。” “这样便好。” 秦默心里已经在疯狂翻腾:绕了这么大,终于看到一线曙光!凤姐啊凤姐,我狮子大开口,跟你要二掌柜,要兵权,要火凤的所有秘密,就是为了转移你的注意力,以为我是个争权夺利的野心狂徒。 你就是再神,也想不到,我秦某人是在跟你玩买椟还珠,我真正的目的,是为了退而求其次的——见到李仙惠! 这时,外面传来几声雄鸡打鸣之声,窗口也隐隐透出一丝光线,居然就要天亮了。 秦默摇了摇头,啧啧的叹道:“怪不得有人说春霄一刻值千金。凤姐,今日这个洞房花烛夜,我们所说的每一句话,价值可能还不止千金吧。” “但愿如此吧!”凤姐也是长叹一声,盯着秦默,很是有些无奈的说道:“秦默,我跟你说句实话。 我心里已经跟自己说过无数次,不要相信眼前的这个奸滑无比,深不可测看不清真面目的男人。 可是,你说的每一句话,又不容我不相信。我真的很好奇,很想挖出你的心来看看,弄清楚,你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你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 “哦,呵呵!”秦默大笑起来,满怀得意的说道:“普通人。普通男人。贪财好色,又有一点小聪明,打架能胜过几人的,普通男人。” “你很自负。”凤姐看着秦默,眼睛里居然又出现了秦默熟悉的那种荡漾的春情,“不过,我喜欢。男人,就要有男人的样子。那些自以为是男人就了不起,还仗着自己五大三粗,体力上胜过女子,愚蠢而没有头脑的男人,永远只配做驴马和供人使唤的小厮。 像你这种,你适合用来做相公。能跟你这样的男人一辈子在一起,一定会很安逸,很省事。因为,所有的事情,你都计算好了。” 秦默心里忍不住又泛起一阵恶寒:坏了坏了,戏演过头了!一不小心,又勾起这淫妇的绮念了! 果不其然,凤姐袅袅的站起身来,娇媚万方的朝秦默走去,斜斜的靠在秦默身上,双手已经环到了他的腰间。 秦默咧了咧嘴,脑袋里飞快的想着办法,该如何逃脱这个女人的魔爪,又不被她怀疑。 凤姐已经暗暗推着他,往床边移动,甚至还空出一只手,脱下了一直套在身上的大红婚袍。 秦默感觉,自己的膝弯,已经靠到了床沿,不由自主的坐了下去,任由凤姐一扭身,坐到了她的大腿上,抱着他的脖子。 “怎么,都是一条船上的人了,你也说要同舟共济,难道,就不能同床共枕么?” 凤姐的声音已经变得娇嫩甜腻,听得秦默起了好一阵鸡皮疙瘩。 秦默心里不由得想到:凤姐,你这个女人还真是挺不简单。表面上装作与我亲密合作,难道我还想不到,你也是缓兵之计,走一着,算一着么? 到了最后,你肯定会毫无犹豫的将我杀死,免除后患。以你的智慧和见识,哪里那那么容易,因为我的区区几句夸夸之谈就完全相信了我? 现在,又用上了女人最厉害的武器——肉弹来收伏我。 可惜啊,我秦默并不是饥不择食之辈。对你这种老女人,没兴趣。 第98章 狼狈为奸 凤姐的唇,几乎就要触到了秦默的嘴边,淡淡的湿润温暖的气息,隐隐透来。 秦默双手从腰间将凤姐托起放到了一边,自己却起身站了起来,讪讪的说道:“凤姐,我们这算是精诚合作亲密无间,还是有偿交易,狼狈为奸?” 凤姐很明显的有些不快,皱了皱眉头:“为何将话说得如此难听?莫非我徐小月,就真的不堪你正视一眼么?” 秦默咧了咧嘴大笑道:“好像,我到现在也没看到过凤姐你的真正面目。 你若不去掉这副假面具,我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我怀里坐着的,是大周朝的郡主殿下,是另一个女人,那岂不是令人反胃!” “罢了!”凤姐很是不喜,“被你这么折腾了一宿,还说这种风凉话,我也没什么兴致了。 这面具,岂是想摘就摘的,没一两个时辰的工夫,休想完好无损的拿下来。稍事休息,天亮后办正事去吧。” 秦默如释重负,心里却又不自觉的升起新的阴云:这徐小月,终究是不肯让我看她的真面目! 不过,看了也无用,她就像个白骨精一样能够化身千万,谁知道哪张脸才是真的? 我还是牢牢记住她的身材、声音,和其他特征吧! “秦默。”凤姐沉默了一阵,开口说道:“今晚我们说过的话,我希望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 外人面前,我们只是渡过了一个洞房之夜,你明白么?” “明白。”秦默点了点头,心里一阵暗喜:照这么看来,凤姐表面上,已经将我划入到和她统一战线上去了。 她这话的意思,是要我不要去戳穿吴兴国等人的身份,继续在其他人面前做戏吧? 很好,这也是我希望的!毕竟好些事情,挑得太明了,并不太好办事。得糊涂时且糊涂,我就配合着你,将这出戏慢慢演下去吧。 照这样看来,凤姐心里,也隐隐的对吴兴国等人产生了不大不小的怀疑,至少不像当初那么信任了。 到时若是将这些人从内部分化开来,我这一夜的口水功夫,可真是居功至伟啊! 天色终于大亮,秦默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开房门,走到了屋外。 临近湖畔的楚仙山庄,披上了一层薄薄的雾霭。 清晨的凉风徐徐吹来,装点着红绸翠缎的树叶轻舞飞扬,真的是恍如仙境一般。 山庄庄院的若大一片空地里,居然支起了许多的行军帐篷,里面已经有人三三两两的走出来,摇晃着身子,伸着懒腰。 楚仙山庄再大,也毕竟不是超级客栈,容不下这千余人同时住下。 看来吴兴国早已经安排好了,搭下这许多的帐篷,一些职务低下没什么头面的人,就只好委屈一下,睡帐蓬了。 秦默在庄院里散着步子,不时伸展一下四肢,活动活动筋骨。 偶尔碰到一两个官吏,都热情无比的跟他打招呼。秦默只作微笑点头回礼。 在属下面前,必要的傲气和矜持有不可缺少的。 清晨的凉风轻拂在脸上,还夹杂着一些雨露。 秦默疯狂工作了一夜的大脑,不由得感觉一阵冷静和放松,整个人的精神也渐渐的清爽起来。 走到湖边,秦默望着烟波浩渺的彭蠡湖,已有几只渔船在撒网捕鱼。 不由得回想到在彭泽时度过的童年时光,轻叹道:“这便是江州的湖泊了。清明就要到了,既然身在江州,就一定得抽个空,回去祭奠一下我的母亲才好。” 空气中湿意愈浓,渐渐的有下起小雨的迹象。秦默不由得轻吟道:“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借问美酒何处有,渔人遥指楚仙村。” “不错嘛,好诗。”一声轻哦从背后传来,“想不到,秦大人身为武状元,却也会吟诗作赋,还这般的轻逸飘洒。” 秦默不由得心中一寒:杜牧先生,你可别怪我……我只是随便念着玩玩,还稍改了几个字而已。 大不了一百年后你作出这样的诗来,我不告你侵权就是了。 秦默没有回头,听着身后脚步渐近,不由得轻笑一声,说道:“凤姐,昨日大宴,为何不见你的身影?” 来人,正是秦默第一次所见的“凤姐”,魁花娘子荀丽丽。 “自然是事忙。再者人多眼杂,我虽是来了,也作了回避。” 荀丽丽走到秦默身边轻笑,和他一起看着眼前的彭蠡湖,静静的发呆。 二人静了半晌,荀丽丽开口说道:“秦大人,按此地风俗新婚过后,也该将陪嫁的立妾了。 墨衣和紫笛这姐妹二人,大人可曾满意?” 秦默微微的怔了一怔,答道:“暂不提此事吧。清明将至,还要回彭泽祭母。待忙完了这些事情再说。” 心中却在想着:看来,这荀丽丽多半便是墨衣姐妹俩的生母了。虽然她一直没有和姐妹二人相认,暗地里,却也是关心着她们的吧? 要不然,虎万求被处死,她们姐妹二人,也不可能安然无恙到现在,这其中,必有荀丽丽在左右支招,护着她们。 从这方面讲,荀丽丽这个女人,再如何奸滑狠辣,却是比段如要强。可怜的虎万求,怎的就从来没招惹上一个好女人呢? 荀丽丽点了点头:“此乃大人家事,全凭大人自行区处,我只不过是提个醒罢了。对了,我今天来找你,是有事要和你谈。” 秦默道:“我也正好有事,要和凤姐商量。” “那好,我们上船说话。”说罢荀丽丽抬手指了指前方,一艘乌蓬小渔船正吱呀呀的朝这边摇过来,速度居然极其轻快。 二人上了船,在船舱中坐定了,赤脚光膀子的中年渔夫用竹篙在船岸一点,渔船飞快的离开了岸边,朝湖中心游去。 窄小低矮的小船舱里,居然也打理得清清楚楚,坐凳案几一样不缺,还有一个小铁炉里面燃着红旺旺的炭火,荀丽丽又操持起了老手艺,开始泡茶。 秦默不得不承认,不管这荀丽丽为人如何,她泡的茶的确是一流。 整个泡茶的过程,也如同制造一件艺术品,技艺精湛而熟练,而且赏心悦目。 “秦大人,今天,我们谈一点有用的东西。”荀丽丽一边沏着茶,一边轻语说道。 秦默微笑:“比如呢?” “比如……”荀丽丽抬起眼,看了看秦默,轻描淡写般的说道:“水乐册。” 第99章 一拍即合 “噗”的一声,船头的渔夫甩开了一张大网,水面传来阵阵声响。其他的几条渔船上,已经有几个渔夫亮开嗓子唱起了渔歌。 水汽氤氲的湖面上,盈溢着勃勃的生机。新的一天,新的希望就这样开始了。 新的想法和念头,也在秦默的心头开始酝酿。 “赌,还是不赌?”秦默心里飞快的思索着:“赌这个荀丽丽,是不是真的关心她的女儿,是不是真的把徐小月架空了?” 荀丽丽不时打量着秦默,脸上泛着笑意。 打从她说出“水乐册”三个字以后,整个船舱里的气氛都有些变了。 船外的湖面上,生机盎然;船舱内,却连空气都有些凝窒和压抑。 “大人为何不说话?”荀丽丽妖冶的嘴唇轻轻翕动,含笑的说道:“莫非,有所顾忌?” “是啊,的确是有所顾忌。”秦默笑得有点贼:“我心里一直在思索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在讨论水乐册的事情之前,这件事情一定要想清楚。” 荀丽丽微笑,递了一杯茶给秦默:“哦,却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一向英明的秦大人,也这般苦恼。何不说出来听听。” 秦默接过茶水,轻抿一口,把玩着手中的茶杯,若有所思般的说道:“这个问题若是不想清楚,我就会担心下次凤姐给我喝的,是一杯赐死的毒酒了。” “有这般严重?” “看似是有。” 荀丽丽缓缓摇了摇头,轻笑道:“想不到,英明如秦大人,也有如此胆小彷徨的时候。” 秦默自嘲般的笑了笑:“其实这个问题,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就像是一层薄薄的窗纸,捅破与不捅破,却是天上地下的差别。” 荀丽丽的眼角闪过一丝疑虑,但马上泛起了会意的微笑:“我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秦默呵呵的轻笑,拿茶当酒,跟荀丽丽碰了一下杯子:“丽姐果然聪明。” 荀丽丽甚是有些无奈的摇了摇头,一脸嗔笑的说道:“好你个风流不羁的秦公子,占了我女儿的便宜,却又来称呼我作姐姐。这不是要将辈份都弄乱了么?” 秦默干笑两声:“丽姐生得如此年轻,实在是想不出别的称呼,一个姐字,我倒是都觉得叫得老了。” 荀丽丽煞是有些疑惑和惊喜的看着秦默:“说说看吧。你是什么时候发现我并不是凤姐,又是怎么知道墨衣姐妹俩,是我的女儿的。” 秦默摊了摊手,无辜的说道:“也就是几个时辰之前罢了。有人告诉我的。” 秦默心里大笑:我居然也使用了这种栽赃嫁祸的伎俩。看来说起使坏,我的本事并不在徐小月和荀丽丽这两个女人之下嘛! 荀丽丽皱眉:“是她?” 秦默撇了撇嘴,挑了一挑眉毛,默不作声。 “这个贱人!……”荀丽丽忍不住脱口而出,“总是这般的沉不住气……” 话刚说完,仿佛又觉得自己说错了话,自嘲般的笑了笑:“我与凤姐,亲如姐妹,时常这般彼此笑骂。秦大人勿怪。” 秦默咧嘴一笑:“一团和气,这才好办事嘛!” 心里却一阵窃喜:照现在的情况来看,荀丽丽打从心眼里,根本没把徐小月当一回事。 这么说来,自己赌的这一把,已经不算太输了?!跟一个手握实权的“凤姐”套近乎,远比跟一个被架空了的凤姐同坐一条船,好处来得大多了! 而且,只要她们之间存在的隔阂和矛盾越突出,我的生存空间就越大! 荀丽丽撇开刚开的话题,转口说道:“看来,我已经明白一些秦大人所谓的顾忌了。” 秦默笑道:“聪明如丽姐,肯定能明白我的苦衷。” “是啊,我明白。”荀丽丽点了点头,“夹在我们这些人间,的确有你的难处。但是秦大人,丽姐挺明白你的本事和能耐。你的心里,肯定有了想法和打算了,对不对?” 秦默摇了摇头,颇有些落寞的叹道:“说实话,还没有。这一次,我感觉心里很没底。万一这一脚踏得不好,可就要翻船落水,从此没有翻身之日了。” 荀丽丽富有深意的看着秦默:“你所顾忌的是丽姐和凤姐,你究竟应该先相信谁。或者说谁才是真正握有实权的人,对么? 水乐册,是应该交给凤姐,还是丽姐,这个问题的确值得你慎重考虑。” “不错。”秦默点了点头,锁着眉头:“丽姐真是直人快语,不容我不敬佩。水乐册是我活命的本钱和立身的根本。 若是交给了不对的人,就会有不好的结局。是这样的么,丽姐?” 秦默不由得真的有点佩服眼前的这个女人了,她的手腕丝毫不比徐小月差。说话论事,单刀直入,仿佛时时能看穿人的心思一般。 假如说,徐小月的厉害表现在精巧的阴谋布局和冷如蛇蝎一般的狠毒。 而荀丽丽则是洞查人心,行为处事,处处掌握主动和先机。相比较而论,似乎荀丽丽更显得老辣和难以对付一些。 荀丽丽笑:“你也很直爽,秦大人。” 秦默无奈的叹了口气:“因为现在不是斗心眼,和耍嘴皮子的时候。” 荀丽丽咯咯的笑了起来,露出雪白的白牙:“你跟我说这些也就是表示,你更愿意相信我了是么?” 秦默努了努嘴,呵呵笑道:“就算是吧。” 荀丽丽说道:“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想得很清楚。秦大人对于我们来说,意义绝对是巨大的。 火凤之中,就缺少像大人这样的人才。文武双全,心思缜密,既可出阵为将,又能运筹于帷幄。 更重要的是,以大人的身份能供给火凤许多我们亟需的东西,比如说朝中的消息。 所以,我一直以来态度就和凤姐不同。她的意思,是将你拉来,得到水乐册后就将你一脚踹开! 而我,则是真心诚意的想要秦大人加入我们,成为我们的一份子,一起分享成功与失败。 无论最终大业成功与否,我荀丽丽都为能与大人这样的俊才合作感到十分荣幸。” 秦默大笑:“秦某也想得很清楚,心里也很明白。只有丽姐,才是真正值得我与之合作的人。 所以,我并没有在洞房之夜,将水乐册交给真正的凤姐,而是等着丽姐来与我倾心一谈。” 两个深藏祸心,又装作一脸良善真诚的人,在这间阴暗憋闷的小船舱里,相逢恨晚般的一拍即合。 第100章 别样的战争 船头的渔夫撒下网后,就蹲下身子坐在了船头,背对着船舱发起了愣,仿佛全世界所有的事情都与他无关一般。 轻摇的湖水拍打着船身,一阵清晰的脆响。 秦默心里如同湖底的暗流一般,又开始了翻腾:这个荀丽丽,明显比徐小月更加高明!像刚才的那段话,换作是徐小月肯定会说成——不错,我就是摆明了要利用你。 不管荀丽丽是否虚伪奸诈,她的说话方式,和那种不卑不亢,又与人贴心般的姿态,着实很有亲和力,容易将人拉拢。 像她这种女人,应该算是典型的口蜜腹剑。而徐小月就是明显的火烈直肠。 在心术城府上,徐小月算是低了荀丽丽一筹。 自从来到江南,接触到这若多的官场事件,以及火凤的一些人以后,秦默心里的许多想法,都发生着潜移默化的改变。 比如,他之前认为人总是一代比一代聪明的。 自己来自于一千多年以后的世界!再怎么说,绝对能够在各方面高人一筹。 事实证明,这个观点或许在某些方面是正确的。但是,在另一些特殊的环境和事件上,却不尽然。 在任何时代,尤其是像大唐这样,有着高度文明的朝代,某些智慧都是差不多的。 最明显的,就是政治。 不光是在朝局中,官场上,江湖中,以及和火凤这些人的斗智斗勇,都可以称之为政治。 很微妙而又玄奇的东西,并不是三言两语就能够说得清楚。 秦默已经见识过了一些政治智慧十分出众的人,最突出的代表自然是武则天。 这个女皇帝,能够在男权世界里登上龙庭驾驭天下,果然有她出众的地方,而且是异常的出众。 秦默不禁感觉自己所剩的优势,就是一些对历史的粗略了解,或者说是“预见”。 但这一点,因为自己的穿越而来,似乎发生了某些变化,时时令他把握不准确。 另一些优势,就是自己的思想意识、思维方法,和超越现在一般人的见识和阅历。 但是在政治上,他却毫无优势可言。眼前的荀丽丽、徐小月,都跟他站在同一水平线上。 她们甚至因为这些年的“修炼”,这两个女人,还略高上了一筹。而胜败优劣,只在毫厘之间。 秦默恍然有了一种如履薄冰的感觉。这种感觉,既令他有些恐怖,而更多是刺激和挑战性。 秦默更加迫切的想赢下这一场斗智斗勇的搏斗,除了战场的硝烟和号角,一场势均力敌的政治斗争,同样令他热血沸腾,兴奋莫名。 荀丽丽的茶,还是泡得一如既往的香冽清爽,秦默已经连喝了四五杯,形如饕餮。 荀丽丽见秦默只顾着喝茶,言语却很少,不由得微笑道:“怎么,秦大人既然你自己都说了,愿意跟我合作,却是不肯现在就将水乐册给我么?” 秦默笑:“如此重要的东西,我自然不会放在身边。 不过说实话,就是放在身边,我也不会冒失失的就将它现在交给你。丽姐,你是个聪明人,应该明白我的意思。” 荀丽丽微笑:“大人如此主张,也是人之常情。不过我连最疼爱的两个女儿都肯交给你了,虽说还没有过门,但是乍一算起来,我也算是你半个娘亲。 断没有娘亲会害自己儿子的事情吧?俗语都说了,好婿胜劣子,岳母娘心疼女婿,那是真心疼,就跟心疼自己的女儿一样。 秦大人,我是真心看好你,也希望墨衣和紫笛也对苦命的丫头今后能跟着你,哪怕是持帚提鞋,只要一辈子过得安心舒适,我也就满意了。” 秦默心头大汗:好猛烈的人情攻势!好像我跟这对姐妹俩,还没什么关系吧?! 新娘子都是闹着玩作假娶过来的,更别说什么陪嫁的要立妾了! 这事压根儿没影,就能在荀丽丽的嘴里说得生龙活虎。 秦默笑了笑:“丽姐,其实我更习惯称呼你作姐姐。和墨衣紫笛她们的事情,我只能说,容后再议。 虽然我很感激丽姐如此看得起我,但是,我仍然要说我是一个很现实的人,从来就不太相信感情这回事。 呵呵,很抱歉,以我现在的处境,实在难以凭着人情就将自己的性命前途交出去,也希望丽姐理解。” 荀丽丽点头:“好吧,说出你的条件。既然秦大人如此直言快语,我也就不拐弯抹角了。 只要我们能合作得愉快,只要能给你的,我绝不含糊片刻。” 秦默不由得精神为之一震,欣喜想道:如果能在荀丽丽和徐小月这两个主事的人那里,同时得到支持,那就是左右逢源了! 秦默作势仔细思索了一阵,认真说道:“首先,我不管你和凤姐谁是真正的掌权人,我在火凤绝不容许有人再凌驾于我之上。我的意思,丽姐明白么?” 荀丽丽笑,点头:“明白。这个绝对没问题。在我的设想中,也就是给秦大人留的这么一个位置。” “那好。”秦默继续说道:“我要的这个位置,不能是虚位。对于火凤的所有事情,我都要有知情权,和决策权。 说个具体的:最近的举兵时间,行军路线,以及军器甲仗粮草饷银的配备,我都要知道,而且有权改变一些我认为不合理的东西。” “没有问题。”荀丽丽的果断令秦默有些惊讶,“如若起兵,武举状元出身的秦大人,就是行军大元帅。这些事情你就是不问,我也一定会找你商议。” “好极好极!”秦默不由得畅怀大笑,“丽姐果然是干大事的人!” 荀丽丽笑:“我是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要想得到秦大人这样的奇才相助,首先就会对你完全的信任。 我也相信,秦大人是个重义守信之人,必不负我。” 秦默不由得心头一笑:这话一说,倒显得我有些卑鄙无耻了,呵呵! 不过,任何冠冕堂皇的话语和藉口,对于赢下这一场斗智的游戏,都是没有意义的。 只有利益,利益才是我唯一追求的东西! 秦默继续说道:“最后,在我拿出水乐册,和丽姐商议起兵复唐之事的前昔,我必须要见到李仙惠。 必须是本人!不是戴着假面具的伪装者。但愿丽姐已经相信,我现在完全可以很轻松的辨别出谁真谁伪。” “这一点,我自然是相信。”荀丽丽终于皱了一下眉头,“但是为什么,你一定要见到她呢?她只是个傀儡罢了!” 秦默心中凛然道:果然是个厉害的女人!在这种关键而又致命的问题交涉上,她就不肯退让了! 第101章 藏头诗 秦默放下茶杯,颇有些慨然的说道:“丽姐,这件事情你若非要找我问个理由,那我可否先请丽姐回答我一个问题?” “好,不妨说说。” 秦默顿了一顿,眼神里写满真诚的看着荀丽丽:“丽姐放心将两个女儿托付给我是何缘故?” 荀丽丽笑:“自然是看中了秦大人的文武人才和出人仪表的龙凤之姿。 再者,最重要的是像秦大人这样稳重而出色的男人,才能给女人安全和幸福。 当娘的自然想自己的女儿一生平安,幸福。” 秦默不等荀丽丽话语落音,飞快接道:“那丽姐,为何不让我见李仙惠?” 荀丽丽的脸上泛起一丝疑虑和惊讶:“照此说来,秦大人,是当真看上了永泰郡主?” 秦默面容严肃:“莫非丽姐认为我是轻浮之辈纨绔子弟,还拿这种事情来开玩笑么?” “并非此意!”荀丽丽面带愧色,马上解释,“我只是有些奇怪,秦大人居然真的喜欢上了那个红颜薄命的苦命女子。 不过也难怪,永泰郡主天姿国色为人又通情达理温情婉约,确是难得的佳偶。” 秦默苦笑:“丽姐也是过来人。眼见着心上人被人囚禁不得相见,我却在此夜夜笙歌逍遥快活,此情何以堪受。” 荀丽丽不由得微微震动了一下,点头叹道:“易寻无价宝,难得有情郎。没想到,秦大人还是如此重情重义的性情中人。 虽然我心中很是替墨衣姐妹俩嫉妒,但是,我答应你。” “多谢丽姐!”秦默拱手一揖,作感激状,心中却是一阵窃喜:不管怎么样,荀丽丽和徐小月,这两个女人都答应了我这个要求,那么离最后的成功,也就大大的进了一步了! 事到如今,秦默也该拿出“交易”的筹码了,不等荀丽丽开问,秦默主动说道:“只待见到了李仙惠,我马上拿出水乐册,交给丽姐。 只是……只是不知,若是这件事情被凤姐知道了,她会作何感想,或者是如何处决我?” “放心吧。”荀丽丽淡然的笑,神色间却尽是高深莫测与不容侵犯,“她不会知道的。而且,就算知道了,我也担保你不会有事。 我可不想我的两个女儿,都失了你这个好郎君去守寡。” “如此甚好!”秦默感激的看着荀丽丽。 对于这个荀丽丽,秦默倒是有些发自内心的感激。 不管她心中怀着怎样的目的,哪怕她恶毒的以女儿作为诱饵让自己上钩,但是在事实上,荀丽丽能够给他现在堪堪的处境,多提供一线生机和保护,更能让他成功救到李仙惠的机率大增。 而且,她还是墨衣姐妹俩的母亲……墨衣,紫笛,这对可人儿,我究竟应该将她们摆在一个什么样的位置呢? 虽然我现在对她们还不够了解,但是这个问题,值得早早的思考一下了。毕竟到时候真正的战斗一旦开始,这对姐妹将不可避免的被卷入其中。 莫非,我将与她们真正的刀兵相见么?! “好吧,今天我们就聊到这里。我相信,秦大人一定是个重义守诺之人。 三日之后,我会让你见到永泰郡主李仙惠。如你所愿,这一次是真的,呵呵!” “多谢丽姐!” 荀丽丽拿起茶杯,侧过身子,将茶杯扔到船头渔夫身边的水里。 一直呆坐着的渔夫马上站起身,操起竹篙,将船将岸边撑去。 秦默疑惑的看了看渔夫,对荀丽丽说道:“此人是丽姐亲信么?” “是。又聋又哑。但是练得一身极好的水上功夫,对我铁胆忠心。” 船行靠岸,秦默下得船来。 荀丽丽依旧留在船上,对着秦默微笑:“秦大人,就此别过,我还另有俗事要料理。 三日后此时此地,我带李仙惠来见你,切勿失约。” 秦默心头甚喜,拱手答道:“一言为定。” 面无表情的渔夫轻点竹篙,乌蓬渔船轻飘飘的滑水而水,留下一串长长的波纹,顷刻间又了然无痕。 雾霭散去,换作一片细蒙蒙的水汽雨丝,将楚仙山庄的桃花林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秦默漫步朝凌云居走去,心中想着那件最为重要,也最为关键的物什——《道德经》。 所有的迹象都表明,这本《道德经》中,一定藏着巨大的秘密,而且极有可能跟水乐册有关。 不管是作为护身符和讨价还价的资本在徐小月和荀丽丽之间斡旋,还是最终要彻底的瓦解火凤,水乐册都是关键中的关键。 这本经书,自然也有着非凡的价值和意义。 秦默心中暗暗想道:莫非,这本经书中暗藏着某张地图,按图找去就是水乐册的隐藏所在? 或者说,不是地图,而是藏头诗的那种? 藏头诗?! 秦默心中恍然一震,想起了写在了经书扉页上的那一行佛家黄昏偈: “此日已过,命即衰减,如少水鱼,斯有何乐?” 在一本道家典籍上,书写佛家的偈语,的确是有些怪异。 从字面上理解,当时的虎万求,一定是心灰意懒,每天活着,都甚觉寡味痛苦,如同离了水的鱼儿,只在等死。 水? 水乐册?! 秦默心中一亮,不由得一阵狂喜:将第一句第一字的“此”,第二句第二字的“即”,第三句第三字的“水”和最后一句的第四字“乐”,贯连起来,不就是“此即水乐”么!!! 怪不得莫云儿说过,这本经书的篇目和分行分列极是怪异,看来虎万求已经将要说的话,都隐藏在了经书里! 取字的序顺,就是第一列第一字,第二列第二字,第三十二列,第三十二字,依次类推! 这就完全能够想明白,他为什么要将篇目打得稀乱,每行的排字也参差不齐!就是为了方便自己将字隐藏进去! 虎万求啊虎万求,倘若事实真的如此,你真是我破获这起江南大案,最大的功臣! 第102章 天罗地网 想通了《道德经》的蹊跷之后,秦默精神为之大振,尽力的按捺的内心的激动,仔细盘算着接下来的一步步计划: 首先,必须说服李重俊退兵,至少要详装退兵,这样才能争取到徐小月的进一步信任,接触到更多的火凤机密。 其次,尽快破译出《道德经》中的水乐册名单,并将它牢牢握在自己手中。 这样一来,自己就真正的掐住了火凤的咽喉。江南所有暗中附逆的将佐官僚,都一一暴露在自己的面前。 这将是此次事件最关键的地方,同时,如何处理好这本水乐册,也还要深思熟虑。 荀丽丽和徐小月这两个女人,最好是能凭借这本水乐册,让他们窝里斗起来,自己再从中渔利。 最后,救出李仙惠!对火凤正式宣战!该打的仗,还是要打。 如果自己手中有了这份水乐册,同样可以像徐小月和荀丽丽那样,暗中要挟控制那些兵马。 至于如何探制,如何要挟,这一手,大可以跟那两个女人现学现卖。将战事缩到到尽可能小的范围,也是任务之一。 想清楚了这些事情,秦默不由自主的双手一击拳,整个人都神采奕奕起来,内心充斥着莫名的兴奋与激动。 绕了这么大的圈子,从到江南的第一刻起便开始的较量,终于到了分出胜负的时候了!这张网也终于到了撒下去的时候了!! 凌云居大到夸张的正堂大厅里,又摆上了餐点酒水,楚仙山庄的神奇厨子们,已经早早的准备好了江南特色的各式早餐,足够千人享用。 至于像李重俊这样的大腕儿,自然还是高卧在榻上,依旧满嘴酒气乱喷的,将头枕在几个漂亮歌伎的大腿上,巴咂着嘴,做着美梦。 秦默来到李重俊房门外,高仙芝正立在门口,对秦默拱手笑道:“秦大人早!殿下仍在高卧,宿醉未醒。” 秦默笑着对高仙芝点了点头:“无妨。本官稍后再来。高仙芝,跟着王爷好好谋个出身,莫要让我失望。” 高仙芝正准备一膝跪下谢礼,被秦默拉住:“你我就如朋友一般,今后切不可如此多礼。殿下若是醒来,且跟他知会一声,说秦默有事寻他。” “是,大人。” 这时,屋里却传来李重俊的大叫:“等等,别走别走,本王醒了……滚开,还压着本王的腿,小心我给你砍了下来。去开门,愣头愣脑,一辈子当歌伎的命!” 秦默不由得暗暗发笑:昨晚这个大牌十足的殿下,也不知道是几个美女伺候的…… 稍后,门被轻轻拉开,一个头发蓬松还在匆忙整理着衣服的女子,怯怯的退到一边:“奴婢见过大人。” “罢了,你们都退下。”秦默略挥了一下手,四个女子鱼贯而出,秦默再回头跟高仙芝说道:“任何人不得入内,好生看守。” 高仙芝拱手:“大人放心。” 李重俊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打着哈欠,慢腾腾的坐起身来,穿着衣服:“折腾了一宿,累煞本王了……唔,兄弟有何要事,这么早就钻出了洞房,来扰本王香梦了?” 秦默走到李重俊身边,笑:“殿下恕罪……的确是有重要的事情。” 李重俊“哦”了一声,整个人也有了一些精神,飞快的穿好衣服,在妆桌前洗了一把脸:“兄弟坐下说话。是何要事?” 秦默在桌边坐了下来,神情严肃的看着李重俊,朗朗说道:“我想请殿下,撤退安州张仁愿兵马。” “什么?!”不出秦默所料,李重俊提高了声音,疑惑不解还略有些愠怒的看着秦默,“此举何意?” 秦默皱了皱眉头:“说来话长。殿下若是相信我,就依我这一回吧。若要说个理由,简单来讲,要想救出永泰郡主,彻底瓦解火凤,殿下就必须撤兵。” 李重俊神情凝重的看了秦默几眼,不动声色的沉默。 过了片刻,李重俊缓缓伸手,拿出桌上的一杯茶,大大的灌了一口,语气一顿,狠狠说道:“本王,——依你就是!” 秦默大喜过望:“多谢殿下!!” “别忙谢!”李重俊一挥手,“秦默,你是个聪明人,应该能想清楚这样做意味着什么,以及这样做的后果。” 秦默点头:“秦某明白。也想得十分清楚。” 李重俊长吸一口气,郑重说道:“将士兵马,仅凭你的只言片语就退了去。莫说你只是个江南道钦差,便是我李重俊,堂堂的带兵郡王,也没干过这种事情。 如若最后事情有了个好结果,你自然是个大大功臣;如若稍有差池……毫不隐讳的说,你完了。 非但朝庭御史不会放过你,以文干武政将你弹劾,陛下也不会放过你。本王,也会因为此事,背上一个大大的黑锅。” 秦默明白,李重俊并非是在危言耸听。大周朝的府兵,都直属于十二卫统率。为了防止地方形成拥兵自重的割据,府兵的调遣﹑指挥权属于朝廷。 严格来讲凡调发兵超过10人以上,除紧急情况外,都要有尚书省﹑门下省颁发的皇帝“敕书”和铜鱼符,由地方官州刺史与府兵统领折冲都尉,合堪对验后,才敢发兵。 更何况,张仁愿的兵马,本来就是奉皇命屯扎于安州,现在仅凭自己的要求就要退去,除了违背大周兵马调动的铁规,更是犯了抗旨不遵的大罪! 秦默牙关一咬,果断的点头:“殿下,事到如今,为了解决火凤的事情,没有别的办法了。 我今日就将这颗项上人头寄在殿下手上。如若事后有任何非议责难,我全凭这肩上人头,一力顶着!” 李重俊用力拍了拍秦默的肩膀,点头凛声道:“兄弟,别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本王敬佩你的胆气,更相信你的能力,也才敢将这件事应承下来。 不过,就算是退兵,也应该只能暂作详退。至于具体的方案,你还要给本王说个清楚。” 秦默点头:“这是自然。我今日与殿下相约七日为限。七日之内,我必将永泰郡主李仙惠成功救出! 七日之后,殿下兵分三路,一路取鄂州,那里是火凤的老巢,非武力不能尽除毒瘤,务必将鄂州府的府兵,尽数拿下。 第二路水军,入长江,直到彭蠡湖,也要作好应战准备,恐于路有阻——径扑楚仙山庄。 那个时候,这里应该会有一场好戏,等着殿下来唱谢幕曲。 第三路,要略早于其他二路出发,偃旗息鼓隐隐而行,可令熟知本地地理的高仙芝统领,目标——汉阳县夫兴村,千圣山!” 第103章 解析密码 李重俊顿时感觉眼前一亮,又拍起了秦默的肩膀:“可以呀兄弟,调兵遣将你也行!” 秦默呵呵笑道:“时间紧急,我越俎代庖了,殿下切勿怪罪!” “你我兄弟,为何总是说出般见外的话!”李重俊面露喜色,“一路二路兵马,本王也曾如此做了安排。 张仁愿奇袭江州,本王率麾下四将,带领扬州操练过水军的兵马,直入彭蠡湖。只是不知,这第三路兵马,用意何在?” 秦默剑眉略挑,嘴边露出一股淡淡的冷笑:“千圣山才是火凤真正的老巢!他们的大部份甲仗钱粮等物资,都屯扎在那里。 数日前,秦某曾做戏一般的在那里清剿过一次,但当时有吴兴国和关铁山在,这两人都是火凤的人。 所以,我故意没有揭穿一些事情。千圣山中除了私造铜钱的山洞外,真正隐藏的秘密,就是山谷之后巨大的存贮室!” 李重俊奇道:“这些你如何能够知道?他日高仙芝领兵前去,又如何能找到地方?” 秦默笑:“能找到的,一定能够找到。当日我们去查验的时候,火凤故意做出了一个迁出山洞的架式,还心狠手辣的杀了几个自己人,布置成一个物资已经全部被转移的假相。 只要认真搜索,在千圣山中绝对能够找到火凤的心脏地带,也就是他们的所有金银粮草,甲仗军需的屯集之所。 更何况,我自认为看人还算比较有准头。这个叫高仙芝的兵头,当日就曾经跟我一起去过千圣山,以他的精细和能干,完成这个任务,应该不成问题。” 李重俊不由得摇了摇头,啧啧赞道:“秦兄弟呀秦兄弟,本王发现,尽管本王一直都知道你很聪明很精明,原来还是小看你了。 你的脑子里,整天都是如何思考的?为什么每一件事情,你都能计算得如此精准。 没什么可说的,兄弟,本王全力支持你!兄弟你一定要干出点颜色来给本王瞧瞧!” 秦默呵呵笑道:“殿下过奖,我也不过是在其位,谋其事,整日里留心不敢懈怠罢了。 殿下,关键时刻,鹿死谁手还尚未可知,任何变数都是有可能出现的。殿下还请小心行事,千万保重。” 李重俊甚是欣慰的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行,多言无益。你我二人,就如此计议。七日之后,本王亲自率军,前来彭蠡湖楚仙山庄,汇合秦兄弟。 为免人手不够,本王早已请得圣谕,将安州屯营的四千人马,也并到了麾下一同行事。本王现在就回安州,即刻率军退去二百里外。” 秦默站起身来,深深一揖:“秦默,再次感谢殿下!” “我说你这人,烦不烦!”李重俊一把抓住秦默的手臂,把他往外拖,“走走走,同去吃早膳,本王饿了。” 原本计划好的七日婚宴,今天才算是起了个头。 七天里,但凡是来往的宾客都可以随便的在楚仙山庄吃喝玩乐,只要不拆了庄子,都是欢迎的。 为了应付这些宾客,连厕所都临时增加了四十余个。 秦默就不禁苦笑:江南的这种风俗,还真是奢糜无度,非常的不可取。 成个亲,用得着摆这么大排场么?千余人七天之内大鱼大肉的吃喝下来,花费用度估计比万人的军队还要多,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浪费。 而且,这些宾客大多是江南各州县的官吏将领,七天都不用处理公务了么? 一想到这里,秦默反而觉得心头一亮:这些人中间,少不了有许多是火凤的人吧?何不现在就按图索骥,拎几个过来试探一下口风? 早宴过后,李重俊高声说道:“秦兄弟,本王还有公务缠身,先行告退了。日后有空,再来拜访。” “殿下慢走!”秦默恭身送客,大小官吏将佐,也齐齐行礼送李重俊。 仆奴们要收拾善后,宾客们纷纷识趣的出了凌云居,或远或近的到山庄里和彭蠡湖畔出游去了。 秦默找到李嗣业,将他拖到后堂偏厅,关上大门。 “兄弟,你去外面看着,就说我在打坐练功,任何人不得打扰!《道德经》拿来。” 李嗣业从怀里掏出经书拿给秦默:“大人放心,俺老李连只蚊子也不让飞进来!” 秦默拿出一支竹管笔准备记录编译出的文字,李嗣业见了惊奇道:“大人,这是什么玩意?你磨好了墨,就用这个东西写字么?” 秦默笑道:“这个,是我自制的一种笔,名叫钢笔。你看,笔头是我精心磨制下来的,书写起来速度极快,而且不用频频沾墨,写下的字也很小,便于减少纸张,易于藏匿。” 李嗣业瞪大眼睛看了一阵,不由得唏嘘道:“大人,你怎么总是能弄出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武举比试时,你就用了一个什么三环暗扣,后来又是牙刷……真是神奇!” 秦默呵呵笑道:“无聊空闲时弄的小玩意罢了!兄弟别多说了,日后有时间再聊。现在时间紧迫,快去替我到门外看着。” “嗯,俺去了!” 秦默凝神贯注,翻开了《道德经》第一页,按之前自己想出的规律,第一列第一字,第二列第二字,一字字的用鹅管钢笔记录下来。 第一页的三十二个字还没有编译记录完,秦默心里就一阵激动起来——“山谷,蛇穴。入洞七步,掘四尺,证据俱在。” 鬼谷山谷,那条巨蟒所居的巢穴内,居然藏着那些附逆官员的各类证据!! 看来,徐小月如此恼羞成怒的真正原因,除了被盗走的水乐册这份名单,连着那些证据也被虎万求一起弄走了! 怪不得怪不得!秦默心里一阵大喜!就算最后将水乐册交给徐小月或是荀丽丽之中的一人,这前面的一行字,却也是万万不能告诉她们的! 秦默按捺住心中的喜悦,飞快的记录着: “鄂刺史,吴,徐逆四护卫之一。” “鄂府折冲尉萧田,果毅尉关铁山,扬州叛军伍长,时未参战,后入将。” …… 秦默看到,这些编译出来的字句,虽然有些晦涩不通顺,但已经将该说的全都说出来了。 而且有些重要人物,还详细的说明了一下当年的一些事迹,并注明了有哪些物证存在。 秦默下笔如飞,顷刻间已经将那本《道德经》翻去了一半,记录用的白纸也用了五六张。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声音,女人的声音:“黑蛋,看到秦大人了么?” “吓,你个小娃娃儿,黑蛋是你叫的么?等等,你是姐姐还是妹妹?” 秦默心中明白:紫笛这小丫头来了! 第104章 小试牛刀 秦默将《道德经》和腾写下来的纸张收起,走到床边盘坐下来,对门外说道:“李将军,让她进来吧。” 门被推开,秦默还看到紫笛对着门外的李嗣业吐着舌头扮鬼脸,不禁有些乐了。 墨衣,紫笛这两姐妹年龄大小相差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怎么性格如此迥异呢? 墨衣沉稳内敛,紫笛却像个完全毫无心机的鬼精灵。 紫笛推上门,转身朝秦默走了过来,站在床边,静静的盯着秦默看,脸上似笑似忿,表情古怪。 秦默也看着她,不觉感觉一阵莫名其妙,失声笑了出来:“你来找我,有事么?” 紫笛转着脑袋,四下张望:“黑蛋说你在练功。”明显是顾左右而言他。 “嗯,怎么?” “可是,我还是进来了。” “呵呵!”秦默又笑了起来,“二者有关系么?有事就快说吧。什么事?” 紫笛咬着嘴唇,跺了跺脚,恨恨道:“没事!我走了!”说罢转身就朝外走去。 这下秦默真的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了:“等等,真的没事?” 紫笛顿住脚,站在原地怔了一怔:“姐姐叫我来向你道歉!” “哦,就这事?好吧,我知道了。” 紫笛头也没回过来,逃一般的离开了房间,撒腿跑远了。 秦默不禁暗自好笑:“倔强的小丫头,有点意思!” 秦默拿出刚才抄好的名单,仔细看了一阵,收到怀里。 然后走到门外,对李嗣业说道:“兄弟,去帮我找个人来。江州刺史何开,就说我找他有事商议,关于过几日后我回乡祭母的事情。” “好!”李嗣业一拱手,自顾去了。 秦默在屋里慢慢的踱着步子,心里暗暗思索道:想不到这些名单上,还有许多不是当年徐敬业的逆党。 这江州刺史何开,就是被他们抓住了一些小辫子,才被利诱威逼加入了火凤。 这样的人,似乎更容易下手一些…… 少时过后,李嗣业领着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到来,见到秦默便准备倒头拜下去。秦默连忙将他扶住。 “何大人就不必行此大礼了。想来也是当初何大人举荐秦某去京都参加武举,要不然,秦某也不会有今日呀。算起来,何大人对秦某还有知遇之恩。” 何开回道:“大人文武全才,全江州百姓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飞黄腾达只是迟早的事,卑职万万不敢受此虚名。” 秦默呵呵笑道:“大人客气了。来,我们坐下说话。” 二人分别坐下,秦默缓缓说道:“何大人,本官此次代帝巡猎,出任江南道钦差,任务就是了解民风整饬官吏。到了江南月余,本官可是接到了一些匿名举报。” 何开明显的一惊,颌下的灰须颤抖了一阵,慌忙说道:“大人,莫非有人举报卑职?” “是啊……”秦默脸上神秘一笑,拖长了语调,“而且举报的事情,让秦某很是有些为难,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何开吓得慌忙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也不怕青石地板会磕伤了老骨头膝盖,扑通一下就跪了下去:“大人,大人你可以明查啊!肯定是有小人冤枉卑职!” 秦默将他扶起来,按着他坐到了椅子上,慢慢的来回踱着步子,悠然说道:“何大人当年也是我和村里乡亲们的父母官儿,我对大人还是有些了解的。 是不是有人诬蔑陷害你,何大人心里也应该有些数。” 何开坐在椅子上已经是瑟瑟发抖,额角的冷汗直往下淌。 钦差大人找州官问话,说出这样的话来,岂是好玩的? 看架式,肯定是手里有证据了!弄得不好,罢官免职,甚至玩丢性命都是可能的! 何开嗫嚅的道:“不知……卑职被人举报,犯了何事?” 秦默一笑,顿住身形,欺到他身边,低声说道:“六年前江州水患,朝庭发下赈灾钱粮,可是船入长江却沉了两艘。 这事你却没有上报,只将剩下的钱粮发放给了灾民,有这事没有?” 何开的眼睛一下瞪得老大,慌忙辩解道:“这……这!大人,的确是有这事,卑职并不敢搪塞。 当时五船粮食一船赈款运了过来,可是在长江中遇到风流被打翻了两艘粮船…… 卑职不敢上报,不然肯定被御史以贪污或是渎职罪弹劾查办。 大人您是知道的,六年前可不是比现在,当时的御史……” 秦默心里暗暗发笑:这事是他自己住在江州的时候,从“小道消息”听来的,并不是水乐册上的记载。 说出来,不过是诈他一诈,看他老实不老实罢了。 六年前武则天仍在任用一批酷吏,这些事情传到朝庭,何开当然是完蛋的下场。 秦默笑道:“何大人不必紧张,这件事情时隔多年,也无法再去查证。不过另外一件事……” 何开慌道:“何事?” “三年前,江州一家庄院发生火灾,全庄六十余口全部毙命死于火灾之中。 当时你迟迟弄不清事情真相,也抓不到凶犯,就随便在囚牢中将几个犯人屈打成招,逼他们在见财生意,纵火行凶的供辞上画了押,结了这件案子。有这事么?” “啊!!”何开一下惊得又从桌椅上跳了起来,若不是秦默一把抓住他,非得又跪了下去,“大人,这……卑职一时糊涂,万望大人开恩哪!!” 秦默长叹了一口气,摇摇头:“哎,六十多条人命啊……何大人,你要本官,如何给你开恩呢?” 其实秦默心里却在偷笑开了:水乐册上说得清楚,其实这起案子正是火凤设下的圈套,纵火行凶以后借此要挟拉他入伙。 不得不说火凤的这些人还是很有知人之能的,他们知道何开胆小怕死,同时不擅长查案理事,这类圈套一下去,何开必然落网。 何开瑟瑟的站在那里,浑身的衣物几乎都要湿透了,结巴的说道:“大……大人,卑职家有妻儿老小,这事要是呈上朝廷,卑职轻则被贬,重则入牢啊! 大人,您一定要开恩,赏卑职一条活路啊!” 秦默啧啧的摇了摇头:“举报之人,将你当年审案时的供词、堂审笔录以及相关证物,都收集齐了。 而且,这些东西,现在正在本官手中。何大人……这事,实在是难办啊!” 何开浑浊的眼睛猛然一亮,低声说道:“大人要卑职如何动作,或是需要卑职孝敬什么东西,尽管开口……” “唉!”秦默一把抓住何开的手,把他往桌边拖去,让他坐了下来,“何大人这是什么话!秦某是这种敲诈勒索的卑鄙小人么! 秦某请何大人来,自然就是别有用意,何大人,莫非你还想不明白?” 第105章 给你一条活路 何开眨着眼睛,仔细思索了一阵,猛然醒悟道:“这……秦大人,这些证物,如何在秦大人手中?它之前不是……” 何开差点一下说漏了嘴,生生的顿住,尴尬的低下了头。 秦默冷笑的盯着何开:“之前不是——在凤姐手中吗?对么何大人?” 何开老朽枯瘦的身子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软软的往下焉,就差滑落到桌椅下。 秦默趁勇追寇:“何大人你可知道,前面本官所说的你所犯的那些事,本官稍稍帮你打理一下,顶多就是罢官免职,说不定还能官降两品仍司原职,戴罪立功。可是这最后一件……” 秦默略略提高了一些声音:“那可是抄家灭门之罪呀!” 何开已经是神情呆滞,嘴里喃喃的念道:“完了,完了……这下,全完了!” 他随即又急中生智般的想到一件事,叫嚣一般说道:“大人,你自己不也是……” “也加入了火凤,对吗?”秦默呵呵的轻笑,盯着何开,“何大人哪何大人,人孰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其实你也没犯多大的事,本官念在同乡份上,还承蒙过大人照顾,确实可以网开一面。 可是如今……哎!本官亲入虎穴,就是为了探明火凤的举动内情。却不晓,独独知道了何大人的罪证。如此说来…… 本官想给何大人一条活路,何大人自己却也未必愿意去走了。” 何开一下就将身子缩了下去,趴倒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大人,若有活路可走,卑职愿听大人任何教诲,万死不敢违逆!!” 秦默心中一喜:好!这事成了! 秦默将何开再次扶起来,还躬下身子替他拍了拍膝上的灰土,轻言细语道:“何大人年岁已高,就不要时时的行这种大礼了。 折煞秦某倒不算什么,伤了身体,总是不好嘛!其实秦某请大人来,就是为了给大人指一条活路。 要不然,秦某一道折子往上一递,不就完事了么,还用得着这么麻烦?” “是是是,多谢秦大人垂怜!还请秦大人教诲,卑职该怎么办!” “很简单!”秦默凛然看着何开,“火凤是如何要挟于你的,要你做什么事情,全部如实向我说来!” 何开吞着唾沫,如哽在喉,迟迟不敢说出口。 秦默皱了皱眉头,双眼一瞪,发出一个长长的鼻音——嗯??! “我说,我说……”何开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年初时,凤姐派人来找过我,叫我在今年六月前,准备好一万石粮草,和二十万贯军饷。六月初六以前,全部送到鄂州……” 秦默一皱眉:“就这么简单?” 何开咽了一口唾沫:“还有……五月底,将江州府全部不肯附逆的官员抓……抓起来! 城头,换上火凤逆旗。另外,江州府兵折冲都尉李光平,会在那时率兵进驻江州,六月六日,江州被称为陪都,成为火凤举逆的第二驻地……” 秦默不由得冷笑:“设想得很周到嘛!火凤的那些人,把大周的天下当作是自家的玩物,随意的折腾都可以么? 大周朝的满朝文武百万雄兵,岂是吃干饭的?何大人,你好糊涂啊! 不过是小小的过失,却被人要挟来做这种大逆不道之事!那可是要诛灭九族,抛尸弃祖的!” 何开似乎都有些麻木了,只是机械的说道:“是是是,大人训诫的是!卑职当时也不知道,这火凤要干这些罪恶弥天的事情。 一时胆怯怕死,被他们拉上了贼船。没想到一路下来,卑职越陷越深,已经无法自拔。 我现在只盼大人,能指给卑职一条活路!” 秦默笑了笑:“活路自然是有的,何大人不必心急。还有那个什么江州府兵都尉,叫李光平是吧? 他不过是因为老父在徐敬业的叛军中当过一个小小的军官,就被火凤拉入了伙,简直比你还糊涂!” 何开惊愕道:“大人,这你也知道。” 秦默傲慢说道:“那你以为,本官这个江南道钦差,整天只知道吃喝玩乐不干事的么? 非但是知道,李光平之父李泺,当年徐敬业兵败时当了逃兵,从军队里私偷回的几样物什,我都有证据,你信不信?” “啊!!!”何开大惊失色,“李光平的把柄,也在你手上?!” “可不是。”秦默淡然笑道,“可以说,你们江州这一众官将,谁是清白的,谁依附了火凤,我都一清二楚。而且,该有的证据,全都握在我的手中。” 何开长叹一口气:“哎!凤姐,遇上了秦大人这样的对手,估计是成不了事了! 大人,说吧,要卑职怎么做!卑职别的不敢说,只要有你秦大人在背后撑腰,江州的事情,我还是能够说了算!” 秦默心里忍不住大笑:有我撑腰?这个词儿用得好。反过来说,现在你们这些人的把柄全在了我的手上。要挟你们的人,现在不是凤姐,换成了我罢了! 秦默趁热打铁,说道:“很简单!江州官将只要这次能够悬崖勒马,不再附逆于火凤,并助本官清剿火凤,你们的这些过错、证据,本官就当没有看到。 而且,此次有功者本官还会上报朝廷,予以嘉奖,就当是你们立功恕罪了。” “好!”何开空前的果断勇敢起来,嚯的一下站起身,报拳道:“大人放心!有大人这句话,我江州将官全凭大人驱驰,决无二心! 其实我们也是被迫加入,有难言的苦衷。若能得朝庭赦免,自然是皆大欢喜。 此次我们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只望大人给条生路。不然我们真的只能跟着火凤反了!” 秦默站起身来,握住何开的拳头,笑道:“何大人,秦某一开始就说了,是来给何大人指活路的。 何大人自己也是明白人。凭火凤这点鬼哉伎俩,能撼得动这巍巍天朝么? 所以,早早弃暗投明,方是正道!少时迟误,轻则丢了性命,重则玉石具焚,亲眷九族寸草不留啊!” 何开狠狠的点了点头:“大人,其实这些日子来,我们江州的官将大多都是过着提心吊胆的日子。 一来担心被人查证到当年的丑事,二来担心火凤要逼我们附逆造反,左右不得安生。 如今大人给我们一条生路,我们大家一定会珍惜如金!大人放心,稍后我就去秘见李光平李将军,将大人的意思告诉他!” 秦默笑道:“那么江州的事情,我就全权交给何大人了?” 何开神情坚定道:“还请大人放心,何开万死不敢误了这件大事!” 第106章 釜底抽薪 何开走后,秦默使劲的一击拳。 若是能够依样画葫芦,那么名单上的人物,只要不是火凤的铁杆死党,都可以成功的拉拢过来了! 这,才是真正釜底抽薪的妙计良方啊!! 事不宜迟,秦默马上再次动手将字从《道德经》中全部抽取了出来,而且飞快的腾写了一份作为今后在荀丽丽和徐小月那边交差的“水乐册”。 至于她们问起为何不是原件,那就更好办了,各执一份,彼此牵制,就跟合同一样,才是亲密合作的前提嘛! 刚刚忙活完,门外李嗣业敲了敲门:“大人,好了没有?俺要去茅厕了!” 秦默将写好的名单收起放好:“你去吧。我忙完了。” 然后随手将厚重的《道德经》扔进火盆里,烧了个干净。 完事后,秦默伸展了一下筋骨,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心里痛快至极。 刚准备走出门外,到外面走走,隐隐听到一群人的脚步声,正朝这边走来。 秦默心中疑道:“来人不少,怕是至少有十余人。莫非是徐小月发现了某些端倪,来找我麻烦了?” 这时门口传来声音:“秦大人,卑职何开,有事求见大人。” 呵,来得好!秦默心中一喜:“进来吧。” 门被推开,十余人鱼贯而入,个个低垂着头,如同被人当场抓奸了一般。 温开对身后二人说道:“你们两个,去门外守着,千万不能让人进来。” 身后二人虽是身着平服,看架式却是孔武有力,应该是武将,此时拱手凛然道:“是!”转身出了门,将门带上。 秦默静静的看着眼前这群人,淡笑道:“诸位同僚都请坐吧。齐齐来找本官,有何要事?” 何开走近到秦默身边,压低声音耳语道:“秦大人,这些都是卑职近年来结交的死党密友,而且都是被火凤强行拉上贼船之人。 大人请看,这位是袁州刺史刘大人,这位是洪州府折冲都尉封将军,这位是荆州司马贺大人……” 何开一一指给秦默看,被指到的人纷纷对秦默静静的抱拳施礼,房间内倒是安静得厉害,唯独听到何开的窃窃密语。 介绍完毕,秦默点了点头,笑道:“诸位的来意,本官已经知晓。诸位同僚放心,我绝不是来俊臣、索元礼那一类的酷吏,段然不会动不动就将人抄家灭门,逼入死路。 诸位的心思,我也明白。放心吧,我对何大人的承诺,同样也是对诸位的承诺。 只要大家真心改过从善,将功补过,本官保证大家一定安然无事,有功者还能获奖赏。” 众人纷纷面露喜色,齐齐跪倒在地,低声轻呼道:“谢大人再生之德!” 秦默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挥了挥手,让这些人站起来:“人多嘴杂,恐隔墙有耳,今日就不要再多事了。大家记住,千万要保守今日的秘密。 不然……大家都会完蛋,而且诸位只能去做乱臣贼子,等着被大周朝诛灭九族了。” 众人齐齐点头拱手称是。何开低声道:“大人,这些都是各州各府的大吏和将军,他们能将本州同时附逆的人员纷纷劝解过来,改邪归正。 要不我看这样,大人,您也不用一一去劝解了,余下的琐事,交给我们这些下官去打理。 三日之内,但凡我们能够信得过的官吏将军,都会将他劝解过来。 要不我们跟大人约个暗号?三日内,凡是投诚过来的原火凤麾下将官,都在腰带的右侧多悬一个红色丝带的配囊,大人,您看怎么样?” “唔……好吧。”秦默笑道:“各位,此处不宜久留,各位请吧。记住,你们刚才是来找我汇报各州政绩与州务的。 嗯,大家散了吧,切忌口风要紧,万一泄露,可就大事不妙了。” 众人齐齐深鞠一躬,慢慢朝门外退去。 这些人走后,秦默静静的坐了下来,心里凛凛的想道:看来这一招还是挺管用,一石激起千重浪,跟着何开一起来投诚的官将,相信不会在少数。 历来官场盘根错节,众官僚往来密切,这样的事情,早在预料之中。 相信当时徐小月等人,也利用了他们彼此之间知根知底的这样一重关系,四处下黑手,拉人入伙吧? 只不过,我现在这种做法,无异于火中取栗,稍一不慎就会翻了船。 就如同走钢丝一般,容不得半点差错。万一到时候有什么状况,自己倒是可以凭着这一身武勇和手中水乐册的庇护,逃出生天。可是那李仙惠…… 所以当下最紧要的事情,就是马上见到李仙惠了!! 后天,应该就能知道李重俊撤退兵马的消息了。到时候,不管是徐小月还是荀丽丽,都答应让我见她。 后天,后天……所有的关键问题,都要留到那一天去解决了! 现在,要瓦解火凤已经不是难事,但要真正完美的解决江南的事情,就等那一天了! 秦默坐着静静的思量了一阵,李嗣业来了,嘟嚷嚷的走进屋里,对秦默说道:“大人你说奇怪不,这两天硬是没有看到那个比俺老李还黑的家伙。他会跑到哪里去了?” 秦默疑道:“铁奴?” 李嗣业点头:“是啊。那家伙有点意思啊,呆头呆脑的只会摇头和点头,可是俺老李跟他说话他又能听明白,呵呵。 而且,这家伙有点蛮力啊,那力气不比俺老李的小呢!” 秦默心里寒了一寒:敢情这李嗣业,和铁奴相处得还不错嘛! 稍后,秦默抽个空避开他人耳目,溜进了新房里,发现正巧徐小月不在,便将抄好的名单塞到了木床的杂缝之中,除非拆开木床,或是特意找寻,否则不可能发现。 干完这些秦默心里好一阵乐:徐小月呀徐小月,你怎么也不会想到,你苦苦找寻的东西,就藏在你的身下! 傍晚的晚宴上,秦默特意留意了一下宾客们的右边腰侧,发现果然有数十人悬上的红色丝带的配囊,而且在看向秦默的时候,都隐隐的透出一股惧意,眼神闪烁。 秦默心中暗笑:不错嘛!进展得很快!这些人,都认为我手中牢牢的掌握了他们的证据。 相比于毫无选择的跟着火凤举逆造反,他们还是更愿意跟着我赌一赌。 看来,在切身利益面前,这些人还都是挺明智的。毕竟,跟着朝庭正统走,才是王道嘛! 晚宴后,一件似曾相识的棘手事情又摆到了秦默面前:这洞房,入还是不入呢?我大好的一个有为青年,难道真的要被徐小月那个老骚娘们糟蹋一把么? 正在这时,这两天一直忙得焦头烂额的吴兴国终于找到了秦默,对他说道:“贤婿,按江南风俗今日是二进堂门,晚间该进陪嫁的房门了。” 秦默愕然的愣了一愣:怎么这江南鄂州的男人,都是这般过来的么?嗅完新娘轮到陪嫁?! 难怪难怪,今天早上紫笛那个小丫头来找我的时候,神色怪异欲言又止,多半是跟这件事情有关吧? 第107章 以身相许 秦默来到墨衣姐妹俩的房间里,发现这里也很是装点了一番,红烛红绸,新被新具,跟一个新洞房没什么区别。 唯一不同的是姐妹二人都还是身着便装,齐齐坐在桌边,眼神各异的打量着秦默。 秦默关上房门,干咳一声:“老规矩。你们,床!我,板凳!” 墨衣站起身来,走到秦默身边,微低下头:“大人,睡床吧……不然,我们姐妹二人,就真的完了。” 秦默疑道:“此话怎讲?” 墨衣微抬了一下头,马上又低了下去,脸上霎时变得通红:“大人应该心里清楚了。在鄂州刺史府迎亲的时候,我们姐妹二人犯下错事,本该要被凤姐惩戒的。 若不是有这个陪嫁的名头护着,估计我们姐妹二人,现在都已经是身首异处了。” 秦默笑了一笑,说道:“没有如此严重吧。你们可是凤姐手下的爱将。她如何舍得杀你们。” 墨衣颓然的摇了摇头:“才不是呢……虎老怪那样的元老都能被他们杀了,更何况是我们这样的小角色……” 秦默似是而非的点了点头,心里暗想道:想来,她们姐妹俩还没有弄清楚自己的真实身份和所谓的凤姐是一出双簧戏。 而且,演双簧的那两个女人,其中有一个,还是她们的亲娘…… 唉,真的是挺复杂的。这对姐妹,也着实是有些可怜了! 坐在一边的紫笛一直咬着嘴唇盯着二人说话,此时却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跑到床边,唰唰的脱了外衣,溜到床上,扯过被子,蒙头蒙脸的盖住了,一动也不动。 墨衣也低含下头走到床边,缩进被子里,将衣物一件件的从里面递出来,放到了床头的矮柜上。 秦默这下当真有些哭笑不得了:还有这样的事情?跟这对姐妹俩上了床,就能保住她们的性命?上床救人?真是奇闻! 这姐妹俩,就想着这样逆来顺受的被人摆布么?没想到其他的?更何况,还有父仇在身呢! 虽然从表现上看,她们对这个父亲没什么大的好感。 虎万求老哥们,就冲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又怎么忍心,让你的这一对女儿沦为木偶和玩物呢?! 秦默走到床边,在床边坐下,轻轻拍了拍被子。 姐妹二人原本都用被子蒙着头,此时不由得齐齐身子发了一阵抖。 紫笛冒出头来:“别耍花样!我们姐妹俩都认命了,就当是被鬼压了一宿,你就上来吧,哼!” 秦默实在是忍不住了,笑出声来:“我说你们这姐妹俩,也实在是有些荒涎离谱了。除了怕死,还想过别的事情么?” “我呸,又来教训我们!你也配……”一只手从被窝里伸了出来,将紫笛的嘴捂住了。 墨衣半坐起身来,扯着被子遮住裸露的肌肤,低下头说道:“大人教训的是。我们的确只想活着。都怪墨衣没用,不能照顾好妹妹……” 听了这话,秦默一皱眉心里想道:不对!这姐妹俩好像极有默契的样子,看来真的有事瞒着我! 秦默想了一想,咧嘴笑道:“我知道你们姐妹俩,把我当成了贪财好色之辈。妄图牺牲自己来求我帮你们做事情,对不对?” 墨衣不由自主的身体微震了一下,紫笛也一下从被窝里钻了出来,就差冲上来捂秦默的嘴,却被姐姐扯住了。 紫笛低声咆哮:“你给我小声一点儿!上次我们说话,就被凤姐知道了,差点没砍了我们的头!!” 秦默会心一笑:明白了,果然如此! 墨衣挪了挪身子,靠在秦默身边,在他耳边低语道:“既然大人识破,我们也不掩饰。不错,我们是想大人帮助,合力杀了韦庭!” 秦默怔了一怔:“你们的师父?” 墨衣咬着嘴唇,满脸恨意的点了点头:“对!如果大人帮助我们,我们姐妹二人,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无论大人叫我们做什么,绝无怨言!” 紫笛也十分难得的凑了过来,一脸迫切的点了点头:“嗯,这次,我也跟姐姐一样!就是天天被鬼压,或是丢了这条性命,我也认了!” 秦默愕然的愣住了。 没想到,这对姐妹在报仇这件事情上,居然表现得如此坚决。 照他们所说,她们刚出生没多久,就被虎万求扔到了火凤,应该对他没什么感情才是。 相反的,韦庭作为她们的师父,养育了她们那么多年,她们对这个师父,难道就没有半点感情么? 墨衣看着秦默,一双乌亮的大眼睛流光四溢:“我知道大人的疑惑。其实这些年来,虎万求虽然没尽过什么父亲的责任,可是他终究是我们的父亲。 而且我们知道,他一直暗地里照顾着我们。我们姐妹二人的生辰,他不远千里跑到神都去看我们,却慌称是凤姐派他去办事。 这些我们都明白。他一直把感情埋在心里。要不然,他死后我们也不会如此的想替他报仇了。 大人,你知道么。在知道爹爹死后,我们姐妹俩,暗底里都不知道抱着头哭过多少回了。 可是,我们都不能明目张胆的来哭,爹爹被处死,我们能活下来就不错了,万不敢表示出什么不满……” 秦默忍不住楞了一下:看来,这对姐妹和她们的父亲虎万求一样,都是用情极深,而且将习惯将真实的感情隐藏在心里的人呵! 紫笛听完姐姐的话,眼睛里就涌出了泪来,声音哽咽的恨恨说道:“韦庭是个伪君子。这些年来,他装作对我们和和气气,其实打心眼里把我们当驴当马,当杀手当工具,何时当过人看待? 我们早就想一刀杀了他解气!现在他又杀了我们的爹爹,你说,我们能放过他么? 原本以为他早就死翘翘了,没想到他还换了张脸活得好好的,还整天在我们眼前晃荡…… 可恨我们在神都陪了郡主多年,来到鄂州后居然一时没认出来,不然早早寻他拼命了!” 秦默听得明白。姐妹俩,第一次称虎万求作“爹爹”。 他心里在想:要是将虎万求、荀丽丽、韦庭三人之间的关系,告诉这对姐妹俩,不知道她们会作何感想?! 墨衣继续低语:“大人,以我们的武功,合起来也不是韦庭的对手。我们是他教出来的,而且韦庭一直深藏不露,他的武功究竟高到了什么程度,我们一点也没清楚。 而且,这人奸滑无比,诡计多端……我想,这世上也只有大人的智计能凌驾于他之上了。 所以,我们肯请大人,不管是替我们报仇也好,还是大人想在火凤站得更稳,扫除一大祸患也好,一定要帮我们一起,杀了他!” 秦默看着一脸义愤激昂的墨衣,眨了眨眼睛,嘴角漾起一丝莫名的微笑。 第108章 勾心斗角 秦默微微笑了起来:“好吧,我答应你们。不过,你们从今以后不管做什么事情,一定要服从我的安排。不然,事情难以成功。 韦庭的确是一个难缠的角色,我既然加入了火凤,想要牢牢站住脚,是要想办法,先把这颗绊脚大石给搬去。” 秦默心里想得很明白:既然你们姐妹俩非要默认我是个甘愿堕落,主动投靠反贼的污官,也罢,将计就计顺手推舟,跟你们合作一场也无妨。 这样一来,不管你们真心找我帮忙,还是凤姐什么人派来的刺探,到时候我都好交待。不至于因为你们这样一个插曲,坏了我的大计。 到时候就算事情被抖了出来,我这样的动作,也最多算是在火凤里争权夺利排除异己罢了,断不会全盘计划都毁在这一着儿上。 姐妹俩面露喜色,齐声说道:“谢谢大人!”然后,整齐划一的缩回被子,再用被子盖住了头。 紫笛粉嫩雪白的手臂也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将一件件衣物扔到了身边。 秦默忍不住心中长叹:唉!!近些日子来,我的绝世处男地位,屡屡受到这样的挑衅和威胁,却又碍于各种不同的原因,总是能够守住最后一片阵地。 就拿今天来说吧,我若是一时犯恽,跟你们来了一场3p大战,虎万求还不从阴间跑上来撕了我? 再说了,你们若是真心诚意的想我替你们报仇,而不是什么人派来的卧底盯梢,我岂不是干了一件昧良心的事儿? 罢罢,忍一时风平浪静,为了不在日后添乱子,或是留下什么遗憾,这块阵地,还是坚守下去吧!万不可因一时攻心而误了大事啊! 秦默站起身来,走到二堂里,搭了两条长凳,装模作样的长叹一声,睡了下去。 姐妹俩从被子里探出头来,面面相觑的对视了一阵,然后又纷纷茫然的摇了摇头,缩回了被子里去。 秦默躺在长凳上,心中浮想联翩:做人真难!尤其是做一个树大招风的男人!再尤其,是在现在这种敌我难辨,步步险阻的情况下,想要保持住自己信念的做人,更难! 墨衣,紫笛,但愿你们的内心,就是像现在表现出来的一样,千万不要有别的什么阴谋。 不然,我真的不知道,该用什么态度来对待你们了,最后又该如何跟虎万求交待! 翌日清晨,秦默极早的就醒了过来。推开门走出屋外,仍是细雨蒙蒙,天都还有些暗。 屋前的竹叶上,粒粒的水珠缓缓下滑,滴落到泥土上,细碎无声。空气清新,略带些寒意。秦默使劲伸了几下懒腰,感觉精力一阵充沛。 这些日子来,自己就没踏踏实实的休息好过。没想到昨天晚上,倒是舒舒服服的睡上了一觉。 秦默走到山庄的庭院中,几乎所有的帐蓬都还紧闭着,没有人钻出来。秦默散了一阵步子,不自觉的又走到了河边。 奇怪的是,昨天那艘渔船,像是特意在那里等着他一般,悄然的滑了过来。 渔船靠岸,依旧是那个光榜子赤脚的渔夫,面无表情一脸青灰的看着秦默,木然的眨了两下眼睛,示意他上船。 秦默心中疑惑不定,船舱里居然传出了声音:“上船吧,秦大人。” 秦默微微惊了一惊,女人声音! 一纵身上了船,这才看清船舱里坐着的,居然是徐小月! 是去掉了李仙惠假面目,换回了席儿那张脸的徐小月! 秦默心中暗暗惊疑:怪哉!徐小月,怎么在这条船上?而且还像是特意在这里等自己一样。 莫非,这个渔夫,所谓的对荀丽丽铁胆忠心的家伙,出卖了我们两个? 心中有些惊疑不定,秦默坐到了船舱中,正对着徐小月。 “你干了傻事。”徐小月面无表情,单刀直入的说道,声音冷冰冰的,如同掷到地上的冰块。 秦默讪笑:“看来凤姐的耳目,远比我想像的还要聪敏。失敬失敬。” 徐小月冷笑:“不过是一个替我跑腿的奴婢,还妄想着能够暗中将我架空,甚至是扳倒。你说,这可能么? 我徐小月若是这般的无能好欺负,岂不早早完蛋了,还能活到今天? 秦大人,我可以原谅你见人说人话,见鬼扯鬼话。 但是眼前的形势你最好是弄清楚。不管是身份有多高的奴婢,也永远只能是奴婢,绝不可能翻身骑到主人的头上。这一点,你一定要事先就弄明白了。” 秦默心头隐隐发汗:荀丽丽,徐小月,这两个女人斗起法来,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厉害呀!呵呵,也好也好,你们只管斗吧。斗得越凶狠,我就越开心! 秦默无奈的笑了笑:“秦某处境堪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不是么?犯不着跟荀丽丽扯破脸皮,直接拒绝她吧? 至于……背后说了一些凤姐的坏话,只好在此向你道歉了。” 徐小月摆了摆手,笑:“罢了!像荀丽丽那样的老妖精,你见了他六神失了五主,也是可以想像的。 这个女人,早年还练过媚功,不知道害死了多少男人。说正经的,李重俊兵马在撤,我已经知道了。 我刚刚就是从安州赶回来的,亲眼见到他撤兵后退。按照约定,我现在就带你去见李仙惠。同样,水乐册你可是准备好了?” 秦默点点头:“只要见到了李仙惠,一切都好说。” 徐小月暧昧的笑:“怪不得你一直不肯跟我亲热,还说什么要是我带着面具,会以为怀里坐着的是另一人。 原本,你这个深藏不露的闷骚小子,却是看上了那个永泰郡主。不错嘛,装得很像,我甚至都以为你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了。” 秦默哈哈的干笑了一阵,自嘲的摆摆手:“唉呀,些许小肚鸡肠的心思,如何能瞒得过凤姐的一双慧眼,惭愧惭愧!” 心里却有些暗暗的欣喜:这下好,透过旁人说出去的话,似乎更有说服力。估计是这个船夫,将那天我和荀丽丽的话,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徐小月吧。 只是奇怪,荀丽丽不是说这个渔夫又聋又哑么?!还有徐小月,明知道我与荀丽丽有了暗中的勾结,还这样不动声色,看来并不是什么好兆头啊!莫非,她暗中对我动了杀机?! 这两个女人,还真是越看越不简单啊!夹在她们中间这一阵勾心斗角的拼斗下来,感觉自己就像是成了一片三明志一般,唉,苦啊!!! 不过,苦中寻乐,刚好是我的爱好和强项! 来吧来吧,让明枪暗箭勾心斗角,来得更猛烈一些吧! 荀丽丽,徐小月,我就不信,我狄师弟子会斗不过你们这两个区区老妖精! 第109章 怒火中烧 船头渔夫在岸边轻点了一下竹篙,小渔船渐渐的荡了开去。 徐小月冲着秦默笑了笑:“别疑惑了秦大人。本来,我的确是想狠狠的冲你发一顿火的,甚至想过不惜一切后果的将你杀掉。 但回头一想,荀丽丽对某些事情的处理,或许是比我妥当。 我已经在考虑是不是要把你当作真正的合伙人,而不是用过后一脚踢掉了。 你的确是个人才,像你这样的人才,不为我用,实在是太可惜了。” 秦默无奈的笑道:“谢凤姐抬举。我要说的话,已经对荀丽丽说过了。相信凤姐也知之甚详,我也不想再啰嗦一遍。” 徐小月笑,嘴角漾起了酒窝:“那是自然。荀丽丽能够背底里下阴招,将这条水中狡龙毒得又聋又哑了,还装模作样扮作好人的来怜悯收买,我却不能将他医好,让他改投到我麾下么? 呵呵!十年了!十年来,只有我一个人知道,这条狡龙是能够说话,也能够听见声音的。对么,朱大通?开船吧!” 船尾的渔夫(朱大通)闻言应道:“是,大小姐!”说罢甩开榜子,一点竹篙,渔船轻飘飘的朝前滑去。 秦默心头暗暗惊愕:看来,这两个女人,老早就开始暗暗斗法了嘛!自己现在这样煽阴风点鬼火的闹上一闹,就好比是加上了一剂催化剂,哈哈,妙极妙极!斗吧斗吧,你们斗得越狠,我就越开心了! 徐小月媚眼如丝,颇有深意的看着秦默,笑道:“我知道秦大人思爱心切,于是比荀丽丽更早一天带你去见李仙惠。 怎么样,我这个元配夫人胸怀还算大度吧,急匆匆的带你去见另一个女人,还算对得你住了吧?” 秦默呵呵的干笑:“凤姐真会说笑,就别拿秦某开涮取乐了。” 他心中却暗想:你会有这么好心会要照顾我?你不过是担心荀丽丽抢在你前头,得到水乐册罢了!于是你才提前一天带我去见李仙惠。 渔船滑行极快,木纳而没有表情的朱大通,仅凭着一支竹篙,居然将船撑得飞快。 渔船行了一段时间,居然拐进了一片水洼地,横七竖八的许多支叉港道,旁边尽是一人多高的芦苇丛林立。 秦默看在眼里,心里暗暗有些着急起来:怎么现在像是进了水泊梁山的蓼儿洼啊?这么复杂的水路,旁边又尽是芦苇挡住视线,哪里看起来都差不太多,如何记得住来回的去路? 徐小月将李仙惠藏在这么个鬼地方,还真是用心歹毒啊!! 小渔船如同一条灵活矫健的水蛇,在蜿蜒曲折的水道里滑行了有个把时辰,早把秦默转得有些晕头转向了。 秦默看出来了,朱大通这是明显有意在绕圈子耍诡计,故意让秦默记不清这些复杂的水道。 秦默就连想找个明显的比对物都极难,旁边尽是相差无几的芦苇水道。 秦默甚至怀疑这些芦苇水道是徐小月特意请人布置过的。水道全是一样宽,刚好容过一条丈许宽的小船。芦苇都栽得整整齐齐,简直就是一片天然的屏障。 徐小月得意的嘻笑:“秦大人,你就别妄想在这片芦苇洼地里记住路径了。就连彭蠡湖最有经验的渔夫,也不敢到这里来下网,就是怕迷了路回不了家。 不过当然,朱大通除外。除了他,再也没有人能够在这里进出自如。连我也不可以。” 秦默装作无所谓的样子,大咧咧的道:“有凤姐接我出入,我还费那个心思记路干嘛,莫非是吃饱了撑的! 除非凤姐狠心,将我扔在洼地里不管了。” 徐小月咯咯的笑:“那可说不准!你这负心郎,就该把你弃了!” 秦默呵呵的干笑:“凤姐又来吓唬秦某!” 正在这时,船尾朱大通喊道:“大小姐,到了。” 徐小月笑:“下去见你的心肝宝贝儿吧,大情圣。她肯定是等得心焦了。” 秦默看了徐小月几眼:“凤姐不下船么?” “爱侣重逢,我一个旁人杵在那里,成何体统。去吧,我自在船上等你。” 秦默心中生疑:居然这么放心? 秦默走上船头,入眼所见,不由得微微吃了一惊:一个庞大巨硕的身影,站在岸边,正面无表情的打量着自己。 铁奴! 秦默暗想道:我说怎么这么奇怪,这两天没见到铁奴。原来是被派来看守李仙惠了!看来这个铁奴,也是徐小月的忠实奴仆啊! 这家伙看似呆傻,说不定好多事情都是他告诉徐小月的。比如说,那天在被窝里,和墨衣姐妹等人的密谈。 徐小月泰然坐在船舱里,悠悠说道:“秦大人,铁奴天生有些痴傻,但是一双耳朵却是听得极远。你和公主殿下要办什么私密的事情,最好是将他支开哦! 不然他可是会将你们的闺中密语也一并告之于我的,嘻嘻!” “淫妇!”秦默暗暗怒骂,恨恨的咽下了一口气,下了船走到岸边。铁奴看都没有看秦默一眼,转过身,机械的朝前走去。 秦默打量了一阵眼前的处境,这里不过是一块方圆五六丈的旱地,中央建了一栋小小的庙宇一般的建筑,全是石头砌成的。一张大铁门,赫然醒目。 整个旱地上,几乎没有什么植被,光秃秃的尽是些沙砾石子。 还好现在是清明时分,未到盛夏。否则这样的一块地方被烈日炙烤下来,估计能将人活活热死。 秦默跟着铁奴走到了小石屋前,却猛然听到背后有人喊道:“秦大人,诸事繁忙,我就先告辞了。明日此时,我再来看大人。大人可以好好珍惜今日良宵哦!” 秦默大怒,转身一看,小渔船几乎已经消失在了芦苇港里。 “混蛋!她这算是什么意思?!”秦默感觉一阵不妙:她究竟想要干什么?难道,水乐册也不想要了么? 正在这时,铁奴已经推开了铁门,一阵匝匝的响声后,门内传来一个娇脆的声音:“秦大人,是你来了么?” 听到这个声音,秦默忙走进石屋里,这下心里总算是有了一股安慰: ——永泰郡主,李仙惠!! 瞬间的惊喜过后,入眼所见,却令秦默好一阵怒火中烧—— 那个倾国倾城温情婉约的永泰郡主,静静的坐在一张小石凳上,腰间居然扣着一个近半尺宽的铁环。 铁环之后,接着一串长长的铁链,有婴儿手臂粗细!!铁链的末端分为三头,牢牢的嵌套在几尺厚的石壁里。 李仙惠依旧是衣冠整齐楚楚动人,眉间的神色也是自然潇洒,没有丝毫的哀怨和凄婉。可是面容十分的憔悴,仿佛大病初愈一般。 秦默看到李仙惠冲着自己淡雅的笑着,如同主人欢迎贵客的眼神一般,欣喜中透着歉意。 秦默的心,狠狠的揪疼了一把! 这帮该千刀杀的贼人!居然用这种手段,来对付一个柔弱如水的女子! 第110章 徐小月的目的 秦默走到李仙惠面前,缓缓蹲下身子平视着她,深沉说道:“你受苦了,仙儿!” 秦默头一次的感觉,自己的声音原来也会变得如此的枯涩和乏力,丝毫不能表达他此时的愤懑和哀伤。 李仙惠淡然的摇了摇头,微笑:“无妨。秦大人左右周旋在那群贼子中间,才是真正的殚精竭虑疲累不堪。 相比之下,仙儿在此清闲无事,却比大人悠闲得多了。大人远来辛苦,请坐吧。” 整间石室里,居然就只有这一张石凳。李仙惠正欲起身站起来,却又颓然的坐了下去,以手捂腰,尽管咬着嘴唇,还是痛得“嘤”了一声。 秦默怒眉一挑:“怎么,这群畜牲,还将你打伤了?!” 李仙惠额角的冷汗一粒粒的往下流,却是强打起笑意:“那倒没有。只是这副铁链,出奇的沉重。套在我身上三日三夜,腰便酸疼了。” 秦默转到李仙惠身后,看那铁链的末端的一环铁扣,牢牢穿在铁腰环上,那具腰环却又扣得极紧,铁扣时时抵在腰间,不疼死人才怪!估计这一片的皮肉都要青紫了! 铁腰环之后,一把诺大的铜锁,将四个环柱扣在一起,牢牢锁起。 秦默估计这把铜锁都足足有四五斤重! 秦默不禁发怒冲着站在屋外门边发着痴呆的铁奴怒喝道:“铁奴,钥匙拿来!!” 铁奴略略低了一下头,眨了眨眼睛,作疑惑状。 秦默大声喝道:“郡主铁腰环的钥匙!” 铁奴摇了摇头,摊了一下手,然后指了指身上,那意思大概是:我没有,不信! 秦默恨得牙痒痒,随即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真是急昏了头了!以凤姐的精细奸诈,怎么可能将钥匙交给铁奴! 秦默重新回到石屋里,仔细打量了一阵屋里的状况,发现除了李仙惠坐的石凳,就只是旁边一小块地方,用石块隔起,隐隐透一股臭味。 秦默不用想也知道,那就是唯一一块隔出来,让郡主方便的地方。 除此之外,整个石屋内,再也别无他物。若不是旁边一侧的墙上有两个气孔,估计关上铁门就能让人活活闷死在这里! 秦默站在门口,推了铁奴一把:“去倒夜香!” 铁奴木然的走进屋内,拿起放在隔间的木桶,朝河边走去。 秦默走到李仙惠身边蹲下身子,紧拧着眉头,眼睛始终盯着她腰间的铁环扣。 李仙惠静静的看着秦默,缓缓伸出一只玲珑玉手,用她春葱一般的手指,轻轻摸抚到了秦默的额头,将那一处皱起的眉头抹平。 秦默微微的呆了一呆,抬头望向李仙惠。 李仙惠的眼睛里,居然已经噙着泪水,轻咬着嘴唇,哽咽说道:“对不起,秦大人。都是因为我这个没用的人,给你带来这么多的麻烦,给大家带来这么多的困扰,还让李家和社稷蒙尘…… 我早该自行了断了的,活在这个世上,只能是祸水,给别人带来灾难……” 秦默心里好一阵悸荡,酸酸的痛了起来,忍不住一把抓住李仙惠的手:“别乱说,仙儿。这些贼人就算没有你,也会想别的办法去干坏事。 你是无辜的,你只是受害者,千万不要胡思乱想。我说过了,不会让你有事,也一定不会让他们得逞的!” 李仙惠眼睛里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顺着她鹅蛋一般苍白的脸庞,滑落到嘴角,下颌,晶莹剔透。 秦默伸出一只手,用大拇指替她轻轻抹去泪珠:“别哭!我们,我一定会成功的!” 李仙惠肯定的点了点头,长长的睫毛一直在颤抖,两行清泪如柱般倾泄而出:“我相信你!” 秦默心里又是好一阵刺痛,伸出两只大手,捂着她的脸,用大拇指替他抹去脸上的泪痕:“没事的,我们一定能成功!我先想办法,替你打开这副铜锁铁环。” 李仙惠原本惨白的脸庞,竟然渐渐的泛起一阵红晕,透出娇怯之色来。 秦默这才发现自己有些唐突了,轻轻松开手,尴尬的笑了笑。 李仙惠也笑,深吸了一口气,止住了哽咽,淡淡的自嘲说道:“我真是没用,动不动就哭,惹人心烦。我没有想到,席儿才是真正的凤姐。 之前我还对大人说,吴兴国父女是可以信任的人,真是幼稚可笑之极!” 秦默道:“贼人奸险,这些怨不得你。我不也是处处着了他们的道儿么?对了,他们是怎么将你弄到这里来的?” 李仙惠皱了皱眉头:“那日你离开我的阁楼后,席儿给我喝了一杯茶水,吃了一些宵夜,我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就已经到了这里,成了现在这般状况。前几天晚上,席儿单身来看来,我还以为她和我一样被掳了。 后来她才主动告诉我,她才是真正的凤姐徐小月,还跟我说了一些,你和他们在一起的事情,我这才惊住了。 我真的很恨我自己,一年多来,居然都没有发现,她才是真正的凤姐。” 秦默淡淡的笑了笑,安慰道:“徐小月处心积虑设好了圈套,岂是那么容易识破的? 这个女人不简单呀,能够组建起一个这么庞大的组织,足以见得她的厉害。对了,你在这里三天三夜,吃喝这么解决的?” 李仙惠脸上的泪痕依旧,可是一直却挂着淡淡的笑意:“徐小月每天都会来看我一眼,然后给我一点吃的东西。 昨天她来的时候,对我说,今天会将你领来见我,说什么让我们这一对苦命鸳鸯聚上一聚。真是好笑,莫非她还以为,我们有私情么?” 秦默尴尬的摸着下巴,呵呵的干笑了几声,告诉了李仙惠自己是如何在荀丽丽和徐小月面前对她们说,自己对李仙惠爱慕如深这些事情。 李仙惠听得咯咯的笑了起来:“你还真是能编!不过,不管你怎么编,徐小月都会将你领来见我。 她说过了,有我在这里被囚着,你便不敢轻举妄动。让你来见我,就能更加对你产生约束。 所以我刚才说了,都是因为我这个没用的女人,才给你带来这么多的麻烦……” 秦默笑:“我说过了,不要再说这种丧气话。” 其实秦默心中却隐隐感觉有些不妙:徐小月的目的,莫非是想连着将我也一起囚在这里,她真的不想要水乐册了?! 秦默缓缓的站起身来,陷入了沉思:假如我是徐小月,为什么要将秦默也囚在这里呢?这样做,有什么好处?莫非,她…… 李仙惠看着秦默冥思苦想,不由得奇声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秦默缓缓的摇了摇头,低沉说道:“可能事情有些不妙。徐小月从密探那里打听到我喜欢你,于是才将我领来见你。 然后,我估计她会以此作为威胁,逼我交出水乐册。简单来说,她不给我们送吃喝用度来,或是以你的生死作为要挟…… 没想到,我为了骗得荀丽丽一番信任的胡言乱语,居然也会坏事!” 李仙惠道:“应该不会吧!她不是还要我当她的傀儡么? 还有,她说了,你手上的水乐册也对她十分重要,她还对我说,只要我劝你将那东西出来,就可以放了我。 要是因此将你激怒,你不交给她,她岂不是鸡飞蛋打得不偿失?” 秦默哭笑着摇了摇头:“你不了解徐小月。她实在是太精明了!不管我如何诓骗做戏,她都清楚的知道,我是绝对放不下你,不敢拿你的生命开玩笑的。 你以为,她真的不敢杀你么?她的易容术,简直就是真伪难辨。那日我到鄂州迎亲,她扮成你的模样,我险些被骗到。 要是最后她没了耐心将你杀死,再找个替身扮作是你……这也是极可能的。” 李仙惠长叹一声:“没想到,我这个祸水女人,终究还是害得你一起被囚入这个牢笼里了!” 第111章 绝处求生 天色渐暗,刮起了一阵风来。三四月间的下雨天,颇有些清冷。冷冰冰的石屋里,更是透出一股彻骨的寒意。 秦默仔细研究了一阵李仙惠腰间的大铜锁,心里已经暗自有了主意。 不过这时腹中传来一阵“咕咕”的声响,才想起自己一天水米未进,来到这个小土丘石屋也有半天了,更没见到李仙惠吃喝半点东西。 秦默皱眉问道:“徐小月今日没有送东西来吃么?” 李仙惠摇头:“她今日就是与你同来了一场,昨天送来的几个馒头和饮水,已经吃完了……” 秦默眼看着外面天色渐黑,毅然站起身来,朝门外走去:“仙儿稍等,我去去便来。” “嗯,等你。”李仙惠的声音低缓和平和,秦默却分明听出,那里面透出浓浓的依赖和信任。 秦默冲他一笑,走到石屋外。拍了铁奴一巴掌,对他一摆手:“走,跟我一起去弄吃的。” 铁奴先是愣了一愣,然后咂巴了一下嘴巴,狠狠吞了一口唾沫,迈开脚步跟着秦默往河边走去。 整个土丘就是个一片荒地,除了沙石泥土几乎再没有别的东西。秦默到了河边,脱下衣物扔给铁奴,一纵身跳进河水里。 入到水里,秦默顿时感觉一阵彻骨寒意。抖擞了一下精神,朝前面一片芦苇丛游去。 现在看来,徐小月用心还真是歹毒。离得最近的一片芦苇地,也离土丘有一里多远。水性不佳的人,游到这里都有些困难。 不过,这些对于从小在江南水乡泡大的秦默来说,无异于小菜一碟了。 芦苇丛附近是一片由深入浅的稀泥浅滩,秦默提着步子,小心翼翼的走进了芦苇丛里。 然后俯下身来,折断了数十根长在丛中干枯的芦苇,捆成一个大团,顶到肩上,再朝来时的水路游回去。 回时的路程,就没有这么轻松了。秦默要将这捆芦苇顶到头上双手托好,尽量不让它们被打湿,仅凭着双脚划水游到了小土丘边。 铁奴连忙上来接过芦苇扛到了肩上,连冲着秦默指了指水,然后摇头。 秦默算是明白了他的意思:对不起,我不会游泳,不然也帮你一起了。 秦默喘着粗气,拍了铁奴一巴掌:“将衣服给我一件。去,到屋里将火生起来。” 铁奴点了一下头,扛着芦苇朝石屋走去。 秦默则再次扎身跳进水里,朝刚才那片芦苇丛游去。 刚才他看得清楚了。芦丛边的浅滩附近,生长着一片茭白笋。 虽然这种茭白笋的成熟时间离现在为时尚早了一些,但至少也能吃了。 又是一趟来回,秦默提着满满一包衣服包着的茭白笋回到了土丘边,走进了石屋。 看来这个铁奴并不是太笨,早早的弄来了石头搭成一个小小的火堆,中间架着干枯的芦苇,升起了一堆火来。 跳跃的火苗映照下,李仙惠的脸,如同含笑的春桃或是出阁的闺秀,温情而又羞涩。 秦默走到李仙惠身边,拿出一只茭白笋递给李仙惠:“委屈你了!先吃这个垫下肚子吧。” 李仙惠伸手接过,轻轻的剥着表面的那层青嫩的皮壳,露出了雪白的茭瓜,然后送到秦默嘴边:“你辛苦了,你先吃。” 秦默咧嘴一笑,伸口咬了下去:“很嫩,很甜。你快吃,我再去弄点东西来。” 李仙惠忙忙伸手将他拉住:“够吃了,别忙了。” 秦默摇头:“一定要吃得饱饱的,然后,我们有重要的事情……” 刚一眼看到在一旁弄着火堆的铁奴,将后面的话咽了下去,从衣包里拿出一把茭白笋扔给铁奴:“你也吃。” 铁奴慌张张的伸手接过,连皮都来不及剥,就急忙朝嘴里塞去。 李仙惠轻叹了一口气:“徐小月也太狠心了。这么大个儿的一个汉子,每天只给他吃一个干面馒头。 我见他可怜,这两日的东西,都分了一半给他吃了……” 秦默微笑:“看来都饿坏了。稍等一下,我去弄点好东西来给大家补补。” 说罢从芦苇捆里抽出一根结实的,打去了枝叶,在石壁上磨成了一头尖利的杆子。 李仙惠疑道:“你要作甚?” 秦默笑道:“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大活人,还能饿着不成。” 说罢转身就朝门外走去。铁奴看着秦默的背影,兴奋的站起身来,将手中的茭白笋放到李仙惠手里,“呜呜”的叫喝了几声,追着秦默跑了出去。 李仙惠低了低头,慢慢的剥着茭白笋本轻轻念道:“为什么,我没有更早一点遇到这个男人呢……” 铁奴跟到河边的时候,秦默的大半个身子,已经没到了水中,而且举着那根芦杆,像一尊石像般的立在水中,一动也不动。 铁奴瞪大了眼睛,静静立在岸边看着。 时间一点点的滑过,唯听到轻轻的水响,和风吹动芦苇的沙沙碎响。 蓦然间,秦默手中的芦杆飞快扎了下去,提起的时候,已经有一条三斤多重的鲈鱼应声而起,甩着肥大的尾巴不停挣扎。 秦默大喜过望:“难得难得,想不到在这里,还能捕到这么肥大的鲈鱼! 看来小时候练出的这手用杆扎鱼的本事,也有派上大用场的时候嘛!” 回到岸边,秦默将鱼扔给铁奴拿着,自己锤碎了一块石头,拣出一块边缘锋利的,将鱼细心的剖了,把可能带有毒素的鱼头和内脏全部扔掉,然后和铁奴一起欢天喜地的回到石屋。 铁奴将庞大的身子趴到地上,吹火,加柴,弄得灰头土脸。 秦默细细的转动着穿着鲈鱼的芦枝,将那条肥大的鲈鱼烤得一阵香气四溢。 李仙惠剥了一根茭白笋塞到秦默嘴里,呵呵的笑道:“想不到,在这样一块地方,还有幸能吃到江南三大名菜中的其中两品,秦大人,你可真是有本事唉!” 秦默乐道:“哈哈,真是过奖了!我只知道,大活人岂能活活被饿死! 江南三大名菜,茭白、莼菜、鲈鱼,我一不小心就弄来了两样,其实这里也还没有坏到极点嘛!” 秦默将烤好的鲈鱼递给李仙惠:“熟了,快吃吧!多吃点,养足精神!” 李仙惠笑眯了眼睛,蹑手蹑脚的撕了一块扔进嘴里,马上含糊不清的喊了起来:“唔……好烫!呵呵,真香!” 秦默满足的笑道:“香就多吃一点儿。” 李仙惠撕了一块鱼肚皮飞快的递到秦默嘴边:“你也吃你也吃,哇,好烫,快接着!” 秦默一口吞去,如同饿极了的鱼儿咬钩一般,将李仙惠的指头也不小心含了下去,慌忙张开嘴放她的指头出来,却冷不防的被滚烫的鱼肉烫着了舌头,“唔唔”的呼起气来。 李仙惠咯咯的轻笑,挥手抚弄了一下额角略有些零乱的发梢,继续一块块的鱼肉撕了吃。 正在这时,两人都齐齐的听到一声咽口水的声音,不由得同时发起笑来。 转头看向铁奴,只见他呆呆的盯着两人吃东西,不停的吞着口水。 秦默掰下一段鱼尾,怕是足足有一斤多重,递给了铁奴:“吃吧,铁奴。还有茭白笋,你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铁奴愣愣的看了秦默一阵,接过鱼尾,塞到嘴里大嚼起来,连鱼骨头也嚼得吧叽吧叽的响全吞了下去,一点落下的也没有。然后又拿起放在一边的茭白笋,狼吞虎咽的吃下了六七根。 秦默和李仙惠慢条斯理的撕着鱼块吃,不约而同的打看着铁奴,不由得相视一笑。 秦默蹲着身子,挪到铁奴身边坐上。铁奴连忙朝旁边挪着屁股,还对他唔唔的点头。 秦默拿手肘蹭了铁奴一下:“喂,铁奴,你一个异邦人,怎么成了凤姐的奴隶?你是怎么到大周来的?” 铁奴的眼睛难得有了一丝神采,扔下手中的茭白笋,拿起一个小石块,在地上划起字来:“七岁,丝路,到大周,被买下。” 秦默看着这几个歪歪扭扭难以辨认的字,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铁奴,你是说,你从小就从丝路来了大周,然后作为奴隶,被凤姐买下了?” 铁奴点头,在地上写了几个字:“驼队。” 秦默继续说道:“跟丝路的驼商队来的?那你……怎么被割了舌头?” 铁奴惊慌的一下瞪大了眼睛,唔唔的叫了起来,飞快的摇头。 秦默拍了他两把:“别慌别慌。我不会告诉凤姐的,我们就当是聊聊天,好么? 你不说,那我猜好了。你是不是因为偷吃东西,才被割了舌头?” 铁奴眨了一下眼睛,居然还流露出一股哀伤,然后点了点头,拿小石块在地上划出了两个字——猪肉。 李仙惠将头凑过来看了看,不禁摇头叹道:“凤姐好狠的心!不过是偷吃了一点猪肉,就被割掉了舌头!” 第112章 复杂的历史问题… 秦默心中一亮,略略的思索了一下,轻声对铁奴说道:“铁奴,那天我给你的烤乳猪,好不好吃?” 铁奴飞快的点头,居然如同铁树开花一般,咧开大嘴露出白板牙,露出了一个笑脸,还伸出一个大拇指“唔唔”的乐呵。 秦默说道:“那你以后当我的奴隶吧。我每天给你吃一只烤乳猪,外加一条鱼,怎么样?” 铁奴毫不犹豫欢喜的点了一下头,然后突然又露出惊恐之色,还从地上爬起身来,摇头摆手,唔唔直叫,模样十分惊慌。 秦默连忙将他拉住,让他又坐了下来,说道:“为何如此惊慌?莫非你有什么把柄在凤姐手上?” 铁奴慌张的探头看了一下铁门外面,然后拿起小石块,在地上划出一个字:“妹。” 秦默惊道:“你妹妹,也同你一起从丝路到了大周,然后被凤姐买下,一直扣着?” 铁奴点头,黝黑的脸上,居然写满了忧伤,然后低低的垂下了头,继续在地上划写着:“妹生病,无钱治,哥卖自己当奴隶。” 秦默恍然大悟,长叹一声:“明白了。你妹妹来到大周后生了病,没钱找大夫,你是个异邦人,生得怪异,当时的人也不愿意帮你,于是只好卖身,被凤姐买了下来?” 铁奴点了点头,眼睛里居然闪出了一些泪花:“五年,未见妹。想送猪肉给她吃,找不到。妹爱吃猪肉。” 李仙惠面露戚色,怜悯的说道:“真可怜!一对兄妹流落到他乡,卖身为奴也就罢了。 哥哥偷点猪肉想给妹妹吃,还被割掉了舌头……” 秦默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铁奴的背:“这样吧。我帮你找到妹妹,你当我的奴隶好么? 我每天都给你们兄妹俩吃烤乳猪,住房子,有衣服穿,也没有人会打骂你们,更不会割舌头。你,相信我么?” 铁奴猛的一下抬起头来,惊愕而又有些呆滞的看了秦默足足有三分钟,然后缓缓的摇了摇头,在地上划着字:“妹会死的。” 秦默说道:“铁奴,如果你这样一直当凤姐的奴隶,你妹妹就永远会被扣着,你们兄妹俩说不定这辈子都不能见面,而且凤姐可以随时随地,毫无理由的将你们兄妹俩杀死。 只要你妹妹还活着,我答应你,一定将你妹妹带到你手上。怎么样?” 铁奴又怔了半晌,突然一下翻身跪倒在地上,冲着秦默磕起了响头,巨硕的黑头将石板敲得砰砰作响。 秦默连忙将铁奴拉住扶了起来,对他低声说道:“好,那就这样说定了。不过,要想救你妹妹,我们要想办法先离开这里。 这样吧,我跟你说几件事,你仔细的记下来,只要你做好了,我们就有办法离开这里,好么?过来,我低声告诉你。” 铁奴肯定的点了点头,将耳朵凑到秦默身边,听他细细的叮嘱。 稍后,秦默蹲坐到李仙惠的身边,对着她腰间的铜锁忙活了起来。 铁奴瞪大了眼睛,看着秦默用两根磨得精细的芦枝针和一根头簪,在李仙惠的腰间的铜锁上左右摆弄了好一阵,然后“咔吧”一声响,那把五六斤重的熟铜锁应声而开。 秦默面露喜色,将铜锁取了下来扔到一边,然后伸手抓到李仙惠腰间的铁环上,运足了几分内力,一声低喝,将那副沉重无比的铁环,拉得挣开了一个缺口,然后缓缓的从李仙惠的腰身上取了下来。 李仙惠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轻轻揉了揉酸痛无比的腰间,笑嘻嘻的对秦默说道:“秦大人,我真是有点想不明白了。你到底是官儿还是贼呀?这开锁的把戏,你都这般熟络,咯咯!” 大铁环被秦默扔到石板地上,咣啷的一声巨响。秦默吁了一口大气,看着这副铁环铜锁,真的有点不太敢相信,这样重达四五十斤的东西,居然在一个弱女子身上套了三天三夜,她还有心思说笑,一点叫苦的意思也没有。 铁奴也跟着呜呜的点头,疑惑的看着秦默。 秦默呵呵的笑了两声:“你们不知道了吧,我当官儿之前,可是彭泽县鼎鼎有名的小偷儿,没有什么锁能挡得住我的。” 李仙惠咯咯的笑:“秦大哥真会说笑!” 秦默笑道:“好好,还是这声大哥听得舒坦。以后就别大人大人的叫了。你堂堂的郡主,我还一直称呼你作仙儿呢!” “又来取笑于我!我不是说过了么,我现在连平民的身份都没有了,早就是个该死了的人……” 秦默挥手打断:“行,咱们都打住。你也别老是提以前的事了。人哪,就得朝前看。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境况渐渐好起了么? 你说是不是铁奴,说不定过阵子,你就能带着你的妹妹回故乡了。” 铁奴欢喜的点了点头,眨巴了几下眼睛,转身朝门外走去,还反手带上了铁门。 秦默和李仙惠呆呆看着铁奴出了门,不由得齐声说道:“他干嘛?” 秦默仿佛想起了下船时徐小月喊的话,不由得好笑起来:“嗯……铁奴似乎习惯站着睡。” 李仙惠扑闪了几下眼睛,似乎也领会到了其中的一点暖昧的气息,不由得脸上微微泛红,低声说道:“那……我们也早早休息吧。你不是说,明天还有紧要的事情么?”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之前被假婚和徐小月挑破过那层窗纸,秦默不由得感觉稍有点尴尬,于是个了个借口忙活开了,将未烧完的芦苇全部均匀的铺散了开来,对李仙惠说道:“嗯,睡吧仙儿。” 李仙惠走到芦苇堆边坐了下来,煞感兴趣的看着秦默,微笑轻语道:“秦大哥,你这样的一个大智大勇细心博爱的男子,怎的没有女子追爱,至今未婚?” 秦默呵呵的干笑了几声:“这个……是一个历史问题,比较复杂,现在不讨论了吧。” 李仙惠感觉怪怪的,皱眉问道:“历史问题?” 秦默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说了不说了,你早点休息。” 李仙惠笑道:“那你呢?” “我自然也是睡觉。” 李仙惠掩嘴轻笑起来:“我见你刚才都把芦苇给我铺上了,这屋内是没有了。莫非大半夜的,你再跳到水里去折?罢了,我们挤挤吧。” 秦默自嘲的摇头笑了起来,坐到李仙惠身边:“仙儿,你可能将我想像得太好了。其实我并不是什么善类,或许也会做一些禽兽不如的事情也说不定呢?” 李仙惠咯咯的低笑,将头埋在膝间:“真禽兽,也强过伪君子!我感觉,秦大哥是一个很真实的人,不会在仙儿面前玩虚的。 不知道为什么,打从一开始,我就莫名其妙的相信了你。按理说,我身上干系着千万条人的性命,作出的决定事关重大,稍有差池,就会酿成灾难。 可是,我偏偏就那么轻易的就相信了你。你说,这奇怪不奇怪?” 秦默淡淡道:“或许,因为我是临淄王李隆基的结义兄弟,和狄国老的学生吧。” 李仙惠缓缓的摇了摇头,呓语一般的说道:“有那么一点吧……我也弄不太清楚。这种感觉,很奇怪。 就是我被关在这里的时候,我也一点都不害怕,我知道你一定会想办法解决火凤的事情,也不会看着我出事的。因为你有过承诺,我相信你的承诺。” 秦默呵呵的笑了起来:“仙儿真会说话,哄得人心里美美的。好了不说了,你睡下去吧。这几日来你都坐着吧,都没有好好睡过。” 李仙惠面带微愠的瞪了秦默一眼:“我是说真的!” “好好,我相信就是。你睡吧。” 李仙惠颦了他一眼,略有些不乐的躺了下去。刚下去没一会儿,却又一下叫了起来:“啊,疼!” 门外的铁奴眉毛一扬大嘴一咧,露出了一个憨笑的表情,往旁边走出几步,坐到一块大圆石上,撑着脑袋睡觉去了。 秦默连忙将李仙惠扶得坐了起来:“怎么,腰疼么?” 李仙惠一手捂着腰,咬着嘴唇,点了点头。 秦霄恨恨的瞪了一阵眼睛,对李仙惠说道:“要不,你靠在我身上歇会儿吧,等逃出这里,我马上找郎中替你治伤。” 李仙惠点了点头,轻轻靠到秦默的肩上,碎乱的秀发,轻拂到了秦默胸前。 秦默不自觉的伸出一只手,环过李仙惠的背,搭到她的另一条胳膊肘儿上,让她靠得更牢实了一些,减少一些腰部的压力。 李仙惠再朝秦默身边略挤了挤,二人就成了这样一个相拥而坐的姿势,李仙惠的头,也靠到了秦默的胸前,枕在他的另一条胳膊上。 李仙惠酥软的身体,轻柔的靠在秦默身上,顽皮的发梢不时撩拨他的脸庞。 秦默感觉一阵温玉满怀,渐渐的,脸上不自觉的发起了烧来,心中升浮起阵阵绮念…… 第113章 逃离 夜晚的风,很轻。透过石屋的气窗缓缓流溢进来,将火苗下的芦苇火星,轻柔的拂起,慢慢升腾到半空,燃尽后化作雪白飘絮,渐渐的飞扬开来。 李仙惠好像腰部一直还在疼痛,不时的挪着身子,慢慢变化着姿势。 秦默手臂加了两份力道,将她搂得紧了一些,不让她的身体下坠,“这样舒服些么?” 秦默尽力按捺着心中的绮念,低语问道。 “嗯,好多了。”李仙惠低声道,“不过,我还是睡不着,可能是这几天熬过头了,便没了睡意。不如,你唱歌给我听吧!” 秦默一愣:“唱歌?!” 李仙惠咯咯的低笑,连带着身子一阵轻抖:“对呀!以前,我奶娘哄我睡的时候,都要哼歌,不然我便睡不着。” 秦默苦笑:“奶娘?” “咯咯!” 秦默呵呵的笑了笑:“那好吧!不过,我可不保证,你听了我唱的歌会不会做噩梦。” “你就别谦虚啦秦大哥!你做什么都不会很差的,这个我相信。” 秦默呵呵的笑了起来:“你这叫迷信知道么?看来,你挺有成为私生饭的潜质。” “私生饭?!”李仙惠疑惑的睁大了眼睛,“这是江南美食吗?好吃嘛?” “额……不是,意思是对某人盲目崇拜,甚至是迷信。” 李仙惠戏谑的瞪了秦默一眼,没好气的说道:“好了秦大公子,你就当我是吧,盲目崇拜你,好不好?唱吧唱吧!” “好,那我也就不客气了,暂且当一回郡主的奶娘吧。” 秦默清了清嗓子,努力回想着自己会唱的歌。思来想去,秦默依稀只记得蔡琴的那首《被遗忘的时光》,还是在电影《无间道》里听到这一支插曲后,一时心血来潮跟着哼会的,于是轻轻唱道: “是谁在敲打我窗,是谁在撩动琴弦;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唱了几句,秦默停住了——忘词儿了! 李仙惠呆呆的愣了半晌:“唉呀,好听!怎么不唱了呀?秦大哥,你这是江南小曲儿么?好奇怪呀!以前从来都没听过这种调调儿。你在哪里学的?” 秦默呵呵的笑了起来:“不记得词儿了。嗯,怎么说呢,算是听别人唱过,然后跟着哼哼的吧。” 李仙惠兴奋的说道:“教我唱吧!我喜欢!” 秦默愕然:“好啊……不过,我词儿都不记得了,怎么教?” 李仙惠道:“你唱,我听,然后我们跟着曲调,一起填新词儿!” “好吧……” 坐在外面的铁奴疑惑的竖起耳朵听着小屋里的动静,不时想跑到石屋边来看看:这对情人有意思,大半夜的不干点别的,怎么一直唱歌呢?唱的那些调调儿还一句都没听过! 晨曦微露的时候,李仙惠终于带着满足的微笑,将头歪歪的靠在秦默的胳膊上,躺在他怀里睡着了。 秦默也是一阵倦意袭来,恍惚间看着怀里那张绝色倾城的的面庞,额间那一点花钿仿佛是无穷的诱惑,让秦默想欺下身子,吻上去,心中一股情欲也累积到了一个极点,渐有喷薄欲发之势。 正在这时,刚刚入梦的李仙惠突然皱起了眉头,表情变得紧张起来,终于喊出了呓语:“快逃!大哥,武皇要杀我们,快逃呀……” 秦默这下睡意全无,忍不住长叹一声,将怀里的李仙惠抱得更紧了,心中暗暗想到:真是一个可怜而又坚强的女子!这种时候,我怎么能对她生出亵渎之念呢? 虽说人不风流枉少年,但也要有原则的去风流才是…… 像这样的女子,我现在利用她的感恩之心趁火打劫,便是无耻下流了…… 脑子里一阵胡思乱想,刚刚袭卷而来的欲念飞灰烟灭,秦默终于也靠着石壁,沉沉的睡了过去。 刚刚过了没过久,铁门上传来两声“笃笃”的声响,秦默幡然惊醒,心中低喝道——“来了!” 李仙惠也醒了过来,睡眼惺忪的扭头看向秦默,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躺在他怀里压着他过了一夜,不由得面带歉意的低笑起来,坐起了身子。 秦默作了个禁声的手势,走到铁门边,透过缝隙,朝外面张望。 不远处的河边,昨天那条小渔船远远的离着河岸,船头依旧是朱大通,光着榜子正朝铁奴喊道:“铁奴,他们还没有睡醒是么?这些是今天的食物,你接好了。跟秦大人说,他什么时候想好了交出水乐册,就可以带着她的爱侣获得自由。” 喊罢奋力一甩,将一个麻布袋子扔到了岸边。铁奴木纳的走过来扛到肩上,朝石屋边走过来。 朱大通继续喊道:“秦大人,我知道你听得到我的声音。布袋里有笔墨纸砚,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将水乐册的藏匿之地写在纸上,让铁奴送出来。记住,你自己不要出来!” 然后秦默看到,朱大通点着竹篙,撑着渔船飞快的溜了。 秦默冷笑,低低骂道:“奸诈之辈!忌惮我秦某人的功夫,居然都不敢上岸!” 不过他随即又乐道:“这样也好,正好我用计!” 李仙惠奇道:“秦大哥有什么打算?” 秦默神秘一笑:“稍后马上就知道了!” 铁奴走到门边,敲了敲门,秦默打开门让他进来。 他打开麻布袋一看里面是些干面馒头和一块砚台,还有几页纸张和毛笔。 秦默呵呵一笑,拿起砚台磨好墨,提笔在几张纸上写道: “是可忍,孰不可忍,速速将我等放出,不然玉石俱焚!” “凤姐为何失信,这般没有诚意?莫非还在怀疑秦某人会倒戈相向,或是投效荀丽丽那个妖妇?” …… 诸如此类,语气越来越软,写下了七八张之多。 然后秦默将纸按次序迭好,用一块石子压着,对铁奴说道:“铁奴,你记清楚了,他们每来一次人,你就从上到下,取一张拿去给他们,明白么?” 铁奴点头。 李仙惠看得好笑:“秦大哥,这招有用么?能骗得过那个精明无比的凤姐?” 秦默大笑:“应该没问题!首先他们忌惮我的武功,不敢上岸,这是其一。 而且凭我对凤姐性格的了解,以及我们当前的处境,这一套话,恰到好处。凤姐不认为我能解开你身上的铜锁,也明白我不敢弃你而去只身逃离。 而且铁奴表情木纳又不能说话,自然也不会露馅儿。看到了这些字条,她就会以为我们还一直在这石屋里!” 李仙惠咯咯的笑了起来:“看来这些日子相处下来,你和凤姐等人也倒是成了知己对手嘛!” 秦默跟着笑了笑,然后认真说道:“今晚北斗星升起的时候,就是我们离开这里的时机到了。 铁奴,委屈你在这里多呆几天,事情一有着落我马上来接你。” 李仙惠疑道:“秦大哥,你昨天不是还说过,这块荒岛的四周都是茫茫白水,离得最近的芦苇地也有一里多远么? 而且芦苇地也如同迷宫一般,更何况,我……我并不会游泳……” 秦默自信满满:“像那样的迷宫,却是迷不住我秦某人。 我的确是记不得路,但只要有北斗星在,就是汪洋大海我也能游到岸。 还有,仙儿你不会游泳也没关系,只要我还浮着,就绝不会让你沉下去。” 李仙惠连连摆手:“不行不行!这太难了!你还是只身脱困,再想办法来救我们吧!” 秦默依旧是那副笑脸:“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我不是那种不自量力蛮干的人。要只是我一个人脱困,也不会等到现在了。 若不能将你救出,所有的事情,都要落空。万一有个闪失让他们发现我只身逃离了,到时候想再见到你……那才是真的难于上青天了。” 秦默相信这个体态轻盈的李仙惠,在水中并不会比前世那些枪支弹药来得沉,而且,人是活的,在水中有浮力。 只要自己略略的教她一些诀窍,并不是太难将她带出来。万一实在没办法了,大不了将她像背包一样捆在背上游去。不乱挣扎折腾,这个总容易做到吧? 李仙惠恨恨的跺了跺脚:“我这个累赘!早知如此,我就是早早学会游泳也好……” 秦默呵呵的笑了笑,打量了一阵布袋里的食物说道:“这些东西,就不要吃了吧。今天我们继续吃鱼和茭白笋。 谁能保证这些馒头里没有让人乏力的迷药之类的东西呢?” 夜,终于降临了。 秦默和李仙惠都感觉到,从来没有如此的希望夜晚的到来。 走出石屋的一刹那,李仙惠抬起头看着秦默,深深说道:“秦大哥,不管我们能不能顺利离开这里,离开这里之后,又会有什么境遇。 但是,我会永远记得昨天那个夜晚和你教我唱的那首歌。《被遗忘的时光》,对么?” 秦默点了点头:“对,你学得很快。” 李仙惠淡然的笑:“我不会遗忘这段时光的。这是我这一生中,过得最轻松的一个夜晚。我仿佛感觉,只有在那一刻,我才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和诸多的烦恼,真正的做回了一次自己。谢谢你,秦大哥……” 秦默不禁拉住了李仙惠的手:“别说得这么消极和低沉。我还有许多的歌可以教你呢,保证你一首都没有听过。 等我们离开了这里,解决了火凤的事情,我再慢慢的教你,好么?” 李仙惠点头,咬着嘴唇,深吸着气,眼圈却是渐渐的红了,自嘲的笑了笑:“不说了,我总是这般的令人扫兴,说些丧气话。我们走吧,秦大哥!” 到了河边,秦默脱下衣服扔给铁奴,正准备下水,看到李仙惠将身上宽大的襦服袍袖都取了下来,只剩下一个裹胸,露出赛雪的肌肤…… 她腰间果然青紫了好大一片,站在那里略有些瑟瑟发抖。 秦默将自己的紧袖窄口的胡服从铁奴那里拿过来,递给李仙惠:“穿上吧,裹紧一些,别冻着。” “可是……穿上这些衣物,在水里会更加吃力!”李仙惠摇头不肯。 “快穿上,没关系。”秦默眼神灼灼的坚持。 待李仙惠穿好衣服,秦默将李仙惠背到了背上,然后用胡服上的翠绿蹀躞腰带,将二人捆到了一起,毅然的朝水中走去。 李仙惠软软的身体牢牢的贴在秦默背上,如同他当初叮嘱的一般,一动也不动,而且还自觉的帖得紧了一些,减少水的阻力,好让秦默省力一点。 秦默尽量游得平稳,眼睛又还四周打量观察,担心会有火凤的人在旁埋伏。 不过幸好,看来徐小月对于这片芦苇地和那把铜锁很是放心,或者说,她根本就没想到,秦默会铤而走险,冒着一起葬生鱼腹的危险,用最原始的方法,救李仙惠出来。 清明时节夜间的湖水,冰冷刺骨。李仙惠的心头,却感觉一股股暖流,一直在浸润着她的四肢百骸。 离岸数尺后,秦默开始划水,就这样背着李仙惠,稳稳的朝前方的芦苇地游去。 李仙惠将头搭到秦默的肩头,心中回想着当初在长安时被下旨格杀,和这两年飘泊江南的情景,不由自主的轻轻抚摸起这个壮实无比,给他无限安全感的肩膀,终于无声而又轻缓的流下了两滴泪珠。 一直以来,她内心深处那一块早已是死灰了的心田,仿佛又渐渐的恢复了一线生机,仿佛开始蕴量起一股浓蜜般的春意。 第114章 夺船 游到了芦苇地旁边后,秦默将腰间的蹀躞带解开,双脚踩着水,已经隐隐触到了湖底的泥地。 秦默说道:“仙儿,芦苇地边是稀泥,我背着你踩上去会下陷。你下来,我扶着你走上去。” 李仙惠“嗯”了一声,被秦默托着腋窝,轻轻的从他背上下来。 然后秦默托着她,慢慢朝芦苇地走上去。 李仙惠赤着脚踩在稀泥上,感觉一阵冰寒,身上也冷得发起抖,脸都有些白了,不自觉的牙齿打起了架来。 二人上了芦苇地,秦默看着李仙惠瑟瑟发抖的样子,心里发起了愁,本想休息一下的,可是李仙惠这样一身湿透,在芦苇地上被夜间的冷风一吹,定然会越吹越冷,染上风寒。 秦默一咬牙:“仙儿,坚持一下,不能休息。我们就这样沿着这个方向,一直游下去,有水道就下水,没水道就走芦苇地,不拐弯,只有这样,才可能走出这个迷宫。 要是停下来吹了风,身上反而会越来越冷,到最后就要抽筋了。” 李仙惠磕着牙齿,打了一个寒噤:“这样的话,你……你会累死的!” 秦默笑着抓起李仙惠的手往芦苇地里钻去:“不怕!我是超级英雄!” 李仙惠纳闷道:“超……超级英雄?” 秦默呵呵的笑,用手脚拨开长得密麻麻的芦苇丛,开出一条小路来,刚好容二人通过。 李仙惠下水的时候,穿着容易脱落的女式翘圆头绣花鞋,于是当时索性脱掉了。 此时光着被冻过的脚丫子,踩在满是枝丫杂草和荆棘的芦苇丛里,走出没几步就被扎破了好些口子,鲜血长流,却一直咬着牙闷着不出声,跟在秦默身后,毫不迟疑的继续朝前走。 走过这片芦苇地,秦默再将她背到了背上,李仙惠满是泥泞和鲜血的脚伸到了前面,秦默看得好一阵触目惊心,心中不由得暗骂自己:太粗心了!居然忘了李仙惠没穿鞋子!! 再次入水,秦默背着李仙惠,朝前游去。这一次的芦苇地离得近了一些,没多久就划到了。 二人依旧分别趟过了稀泥地,秦默一把抓住李仙惠的手,不由分说的将他背了起来。 李仙惠咬着嘴唇,尽量平静的说道:“你真的想活活累死在这里么?” “仙儿……”秦默语气淡淡,“为什么你的脚受了伤也不告诉我?这种事情不要再出现第二次了。知道么?” 李仙惠将后面想说的话生生的咽了下去,任由秦默背着,大步流星的闯进了第二片芦苇地。 偌大的一片芦苇地里,风咬着苇叶沙沙的作响,清冷的湖水拍打着泥岸,除此之外,就是秦默粗重的呼吸声,和偶尔踩倒一片芦苇地的声响。 大约过了两个时辰,秦默背着李仙惠,终于趟过了最后一片芦苇地,看到了一片茫茫的湖水,漆黑而幽深。 秦默将李仙惠轻轻放下身来,长长的喘着粗气,呵呵笑道:“怎么样,仙儿,我说吧!我这个笨办法,还是很管用的! 沿着一个方向走,遇到什么枝丫口都不拐弯。这不,你看!我们出来了!眼前的就是彭蠡湖啊!” 李仙惠已经被冻得浑身都有些麻木了,脸上更是如同死灰,嘴唇轻轻的抖了抖,勉强挤出一个笑意:“嗯……嗯!秦大哥,你终于成功了!” 秦默伸出大手,来回的在李仙惠快冻僵的脸上轻轻的搓着,低声说道:“不是我,是我们,知道么?是我们! 稍稍休息一下,我们就游过这个彭蠡湖,找个地方好生休息一下,再办后面的大事。” 李仙惠抬眼看了看这一片茫茫无际的水面,担心的说道:“你都游了一整夜了,还可以坚持么?要不,我们在这里多休息一会,生一堆火……” “千万不能生火!”秦默马上说道,“仙儿,没办法,要让你受苦了,你再坚持一下。 要是升起了火,说不定就会将附近的火凤贼人引来,到时候就麻烦了。 还有,说不定湖面上有火凤的巡船,到时候我可能会潜下去,你多留意一下,潜下去的时候深吸一口气,到了水底千万不要吸气,不然就会呛水的,知道么?” 李仙惠果敢点头:“嗯,明白了。我们走吧秦大哥,我没关系,能坚持!” 秦默深吸了几口气,往下蹲了蹲身子:“来吧仙儿!我们马上就要成功了!” 李仙惠脱掉套在身上的胡服,穿着一件束胸,趴到了秦默的背上,轻轻搭着他的肩膀。 秦默感觉身后一阵异样酥麻和清凉,不由得微惊道:“仙儿,你……” “无所谓了,反正是冷,多穿一件也不见得好受多少。脱掉了你就会游得轻松一些……” 秦默也不再坚持,一咬牙,背着她下到水里,朝北方游去。 楚仙山庄在彭蠡湖之东,按照记忆,当时在楚仙山庄上船后,朝北行了一段时间,才向西转进了这片芦苇地。 现在往北走,应该能离楚仙山庄稍远一点,或许会安全一些。 彭蠡湖的水,在夜风的吹拂下,起着不小的一层层波浪。刚才在芦苇地里还好受一些,有芦苇挡着风,波浪要小了许多。 可是现在,秦默背着李仙惠,时常一不小心就被一个浪头劈脸打来,李仙惠更是时时的呛水,不停的轻轻咳嗽。 稍过了一段时间,李仙惠似乎也适应了一些,偷空的深吸气,然后闭息不出气儿。 但水的压力着实令人难受,尤其是胸腹间被压迫着,感觉呼吸不畅。 秦默咬紧牙关,奋力的朝前游着。没过多久,感觉李仙惠搭在自己腰间的一条腿发起抖来,而且变得越来越僵硬。 秦默心里暗道:“坏了!湖水太冷,李仙惠终于还是抽筋了!” 正在这时,秦默又猛然看见前面一个船影飘来,隐隐还有几点灯火,听到船上有人在说话。 “大哥你说奇怪不,凤姐居然将我们所有的兄弟都调去楚仙山庄。那里不是有许多官兵和江南的官员么?” “唉,上头做事,我们做小厮的就不要过问了,省得惹祸。” “也是……不说了,喝酒。冷不兮兮的,叫我们放哨巡湖,真是晦气!” “你看你,又发牢骚,老是这样,总有一天被割了舌头!” 湖面极静,二人说话的声音远远传来,却也是清晰入耳。 秦默心里暗暗琢磨:“巡湖的哨子?不知道,附近有多少这样的船。要是只有一只,也好解决!” 这时,李仙惠刚才还在努力挣扎的一条腿,终于是不能动了,环在秦默脖间的双手,也急剧的发起抖来。 秦默明白,水中抽筋是很疼的,而且会越抽越厉害,直到全身都抽成一团,无法行动。 就算是水性极佳的人,遇到这样的情况,也是淹死的结果。 善泳者溺于水,大多是因为这样的原因! 秦默腾出一只手,摸到李仙惠抽筋的那条小腿后侧正中的承山穴,大拇指使上几分暗力,来回的在上面按摩起来。 李仙惠轻轻道:“好些了,你好生划水……” 秦默刚刚松开手,李仙惠的两条腿同时抽起了筋! 秦默正准备再伸手过去帮她按摩,不料李仙惠突然一推秦默的肩膀,整个人朝后面落了下去。 由于有这一推的力道,李仙惠马上沉入了水中。 秦默大惊失色,一个猛子扎了下去,飞快朝李仙惠游去! 运气还好! 秦默心中大叫庆幸! 夜晚的水底,能见度极低,能够再找到她,实在是万幸! 李仙惠那就样静静的飘着,没有挣扎,也没有动作。头上的长发已经散落了开来,四散飘洒,一丝丝,一屡屡,随水流荡漾,衬得整个苍白的脸庞恬静而又凄婉。 秦默飞快游到她身后,伸出双手从背后探进她的腋窝里,将她牢牢抱住,浮出了水面。 秦默压低声音,恨恨的在她耳边骂道:“你疯了!” 李仙惠的双腿已经硬得如同石柱,再也无法移动分毫,此时喘着粗气,低声说道:“秦大哥,让我去吧。再这样下去,我们两个都会没命的。” “闭嘴!”秦默大怒,真恨不得腾出手来扇她两个耳光,“坚持一下,前面有艘船你看到了么?是火凤的船,我们去夺船!” 正在这时,那艘船上有了动静,有人提着灯笼出来探视,还在说着:“大哥,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有点不对劲唉!” 秦默一凛神,低声道:“吸气!”然后就这样从背后抱着李仙惠,潜入了水里。 入水后,秦默一只手拖着李仙惠的胳膊,另外一手和双脚奋力的划水,速度居然也极快。 渐渐的,看到了头顶的光亮和黑黝黝的船身。 可是李仙惠的嘴里,已经开始冒着气泡,还不停的喝水了! 李仙惠猛然挣扎,要将秦默的手甩脱! 秦默一手抓过去,扳过她的肩膀,另一只手牢牢拖住她的脑后,朝她的唇吻去…… 李仙惠不由得暗暗安静了下来,和他吻到了一起。 一股气流顺着秦默的嘴,送到了李仙惠的口中。 李仙惠的眼睛,因为害怕湖水的刺痛一直闭着,此时也睁了开来,静静的,哀怨的看着眼前这个模糊的男子。 她的心里,开始响起一个声音:让我此时死去,也是好的吧!如此一来,这一刻,就会成为永恒了…… 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可是李仙惠却感觉亦真亦幻恍如隔世。 秦默抬头看了一眼,没了火光,知道船上的人没有发现什么异样,又进了船里。 他于是双脚划水,从背后抱着李仙惠,浮出水面,刚好是在船舷边。 秦默猛然一手探到船舷上,奋力一拉,脚下发力,如同出水狡龙,稳稳站到船头! 船舱里坐着的两个小喽罗一起惊声大呼:“谁!” 秦默将晕厥过去了的李仙惠放到船头。 两个喽罗看着眼前光着上身的秦默和躺在地上近乎赤裸的李仙惠,不由得齐齐瞪大了眼睛,抽出刀来:“不要命了!爷爷的船你们也敢闯上来!” 秦默也不理会,刚刚放置好了李仙惠,猛一抽身,如鬼魅一般闪到二人面前,飞快一掌切到了一人的喉间,另一只手的手肘,死死的磕上了另一人的太阳穴。 两个喽罗应声倒地。至死都没有明白,是怎么被人干掉的。 这就是秦默学习的功夫! 这就叫“拳有拳尖,掌有掌刃,肘有肘锋”!一击毙命,或是击晕,使敌人丧失抵抗力再行击毙,绝不容许再出第三招! 或者说,这根本就是杀人的技术!古代的武术本来就是杀人技。 秦默马上将李仙惠抱进船舱平躺,双手有节奏按住她的胸口起伏,伴之以人工呼吸。 数个回合后,李仙惠昂头吐出一阵湖水,剧烈的咳嗽起来。 秦默松了一口大气,按摩起她小腿的承山穴,并掐着鼻唇间的人中穴。 李仙惠终于悠悠的醒了过来,而且腿部也没那么僵硬抽搐了! 秦默将二个喽罗剥了个精光,拿根腰带,将他们的尸体攒到一起,手脚缩成一团,绑得严严实实,抓起来扔到了湖里。 已经成了棕子一般的两具尸体,马上沉没入水,哪怕是被泡胀了,也没那么容易浮起来。 忙完这些,秦默终于瘫坐在船板上,胸膛剧烈起伏的喘起了粗气,一串串的水珠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流到下颌,缓缓的滴落,滴落…… 第115章 龙潭虎穴 李仙惠身上穿着一件喽罗的衣服,靠着船上温酒用的小火炉取着暖,头发和身上,发出一阵阵的热气,时不时的身子发一阵抖,打几个喷嚏。 她不时的抬眼看看在船尾划船的秦默,脸上早已是一片姹紫嫣红,不知道是炉火的烘烤,还是因为喝下了一些船上的烧酒。 秦默感觉李仙惠看向自己,对着她笑了:“怎么样,吃了烧鸡,烤上了火,又喝了一些御寒的酒,好多了吧? 我们运气还算不错,这两个喽罗置办的霄夜还挺丰富的,不然我都没力气划船了。” 李仙惠点了点头:“嗯,好多了。”脸上更红了,微微的低下了头。 快天亮的时候,船终于靠到了岸边,却是一片树林,附近都没见到什么人家。 秦默和李仙惠各自穿好了一套衣裳,下船走进树林里。 秦默拿刀将船凿得沉了,看着李仙惠一瘸一拐的,不由分说的将李仙惠背到了背上,不让她走路。 李仙惠小腿剧烈的抽过筋,脚也被划破了,还被水泡了一夜,此时已经有些隐隐的发炎,行走极是不便。 天色大亮的时候,走过那片树林,秦默终于欣喜的看到了一个小村庄。 秦默先行潜进村子,将附近观察了个一清二楚,并没有发现任何的异样,这里的村民,都是普通的农家。 村庄的背后是一座茶山,此时正是采茶的好时光。许多村民拿着箩盆竹筐,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秦默背着李仙惠,走到一户人家院子边,见院子里有一名老妇在挑拣茶叶,于是走了进去,放下李仙惠,对她施礼道:“老婆婆,我娘子生病了,腿又受伤,可不可以在您这里歇一歇?” 年愈五旬的老妇人抬起头,额头皱纹嶙峋:“哦……你们是谁呀?怎么一身湿漉漉的呀?” 秦默抱拳施礼:“回老婆婆,我们是过路的行人,坐船时不小心落水,我娘子也着了寒气受了一些伤。老婆婆放心,我们愿意出钱借宿。” 老妇人站起身来:“钱就不用啦!谁是顶着自家屋顶出门儿的呢,我家老头子还不是一样,在外卖茶叶时常不落家。 进来吧进来吧,我看这个女娃儿,受的寒气不轻呢,脸都青紫了。”说罢招着手,叫二人进屋。 秦默心头欢喜,背着李仙惠进到老妇人家中。但见家中简朴但却整洁,三间小木房卧室,打理得清清楚楚。 “来,将你娘子扶到这里来休息。”老妇人领着二人进了一间屋子,撑开了窗户,却是一间整齐光亮的客屋。 秦默扶李仙惠坐到床上:“谢谢老婆婆了。” 然后掏出在船上搜到的铜钱塞到老妇人手里:“老婆婆请收下,真是打扰了。” “咦,你这后生,真是的!我都说过了,不要钱。咱家也不缺这几个钱。 收起来收起来,我去熬一点姜汤,你赶紧去替你娘子抓点药来吧,村上有郎中,隔壁第三家就是,或是将他请来也行。” 秦默又是拜谢:“那多谢老婆婆了!” 秦默总算是吁了一口大气,将李仙惠扶到床上躺好,替她盖上被子,说道:“我去去就来,你安心歇着。” 李仙惠点头:“嗯,我等你。” 秦默记起来了,这是她第二次说这句话。 话语中的意味,已经不是当初的那种依赖和信任,而是变成了一种期待。 秦默拍了拍她的肩膀:“我马上回来。” 秦默跑到隔壁,将那个四十多岁的郎中请了过来,搭脉看伤理会了一阵子,给李仙惠的脚上敷上了一些药,然后开出药方:“照这个方子,到县上去点药吧,我这里药材终是不齐全。 你家娘子没什么大碍,只是受的寒气深了一些,但也不能大意,不然就要落下顽疾了。” 秦默谢过了郎中,心头的一块大石终是慢慢的放落了下来。老妇人煮好了一碗姜汤拿来给李仙惠喝了下去。 秦默感激的对老妇人说道:“老婆婆,晚生真是太感激您了!稍后晚生一定重重答谢。” 老妇人坐到一张椅子上,乐呵呵的摆摆手:“我说小伙子,你就别再客气了。我们这村子里的人,都是这样子的,不管你走到哪一家,都是这样待客人的。” 秦默问道:“老婆婆,这里是什么村呀?” 老妇人说道:“我们这里呀,是江州都昌县福泽村。” 秦默呵呵笑道:“晚生是彭泽县人,早早听闻都昌茶好,没想到今天误打误撞来到了一个茶山村。” 老妇人乐道:“彭泽来的呀?那也是乡亲哪!彭泽可是个好地方哩,地灵人杰,听说前不久,出了个江南道钦差呢!” 李仙惠缩在被子里,咯咯的轻笑出了声来,眼睛如同一洼清泓,一瞬不瞬的看着秦默。 老妇人看来还是个性急的人,站起身来对秦默说道:“小伙子,我也不跟你闲聊了。你们今天就住在我家里,我现在就去准备午饭去!记着啊,赶紧照着方子给你娘子抓药来!” 然后压了压声音,凑到秦默耳边:“这年轻的时候,可别落下病根儿,不然生孩子的时候可就麻烦啦,老了也会有风湿,听到了么?” 秦默心头一汗:“呃……知道了,谢谢老婆婆,我这就去。” 老妇人摆着手走了出去:“快去快去,别耽搁了!” 不久后,就听到院子里传来杀鸡的声音,老妇人手脚倒也还利索,很快炖好了一锅鸡汤,三人共桌,饱饱的吃了一顿。 当晚,二人就在这里住了下来。隔日,喝过药饱饱睡了一宿的李仙惠明显好了许多,面上也多了许多红润,渐渐的恢复了往日的一些颜色。 正巧好客多善的老妇人也跟李仙惠十分谈得来,老头出门卖茶叶没回家,硬是要强留二人再多住几天陪陪自己解闷儿,也好让李仙惠多歇息一下。 秦默正有此意,于是假意客套了一番,算是答应了下来。 秦默对李仙惠说道:“仙儿,你就在这里好好歇着,我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要办。办完事情,我马上回来接你。” 李仙惠点点头,温情的看着秦默:“去吧,做你想做的事情,我等你。” 秦默拿剩下的钱找附近的渔家另外买了一条小渔船,朝楚仙山庄划去。 到了下午时分,总算是离得不远了,这才弃了船,一纵身跳进湖水里,朝山庄游去。 秦默记得昨晚隐隐听船上的两个喽罗说起过,凤姐将所有的火凤部众都调到了楚仙山庄,知道事情有些不妙。 今天已经是跟李重俊相约后的第六天,要是有什么异变,那就麻烦了! 果然,等他悄悄上了岸的时候,远远就看到,楚仙山庄大门外,团团的围着一群府兵,约有近千人。 将旗边领头的两员将军,一个他认识,是关铁山,另一个看似官职比关铁山要大端坐在那里,估计就是水乐册中记载的,鄂州府折冲都尉萧田。 秦默绕过这些人的耳目范围,绕了一个大圈子,从楚仙山庄后侧翻过围墙,进到了庄内,正好是后花园,还有许多密密的树木,容易藏身。 秦默弓着身子,快速的溜过了花园,入眼看到了楚仙山庄的后堂和厨房,数十余口大灶正紧锣密鼓的炒着菜,几个巨大的饭屯里蒸的饭也冒出了热气。 大约有百余名丫鬟、仆役、厨师,川流不息热火朝天的在忙活着。 秦默心里暗暗纳闷:奇怪,怎么跟平常没有任何异样?难道徐小月将我拘禁了起来,却没有在楚仙山庄下任何动作?还是先找到李嗣业和范式德再说吧! 秦默绕过厨房贴着墙角,使起了飞仙步,沿着墙沿翻上了合院式的房顶。 躲在墙角的阴影里仔细观察了好一阵子,见没有人走过了,才一个翻身从上面跃下来,矮着身子轻手轻脚飞快溜到李嗣业的客房门外。 四下张望打探了一阵,用手指轻轻的拨破了一页窗户纸,朝里面一看,却是什么也没有! 秦默暗道:或许,李嗣业也被他们暗中扣了起来吧? 正准备离开,忽然听房内“噗”的一声响,像是撕破了布匹,又像是……放屁的声音。 秦默心中生疑,走到门边一看,门上一把大锁紧扣。 莫非,房内有人?或者是,李嗣业被关在了里面? 秦默眼珠一转,走到窗边抓住窗棱,使了几份暗力,“叭嗒”一声,扯脱了扣在里面窗闩,掀开一角,一闪身轻巧巧的翻了进去。 房内整整齐齐,还是什么也没有,却隐隐闻到一股臭味。秦默四下打量了一阵,俯身朝床底下一看,李嗣业被四脚攒蹄的捆得严严实实塞在床底下,看似却睡得正熟。 秦默心中又惊奇又好笑:这个家伙,怎么也被人治住了?若不是他刚才梦中放了一个大响屁,我岂不是死活也找不到他了? 秦默弓下身子到了床下,一把拖住李嗣业,将他拽了出来。 李嗣业幡然醒来,嘴里被横绑着一根布条,瞪大了眼睛看着秦默,神色极是愤怒。 秦默奇声问道:“怎么了兄弟,如此凶狠的瞪着我?” 李嗣业被捆得严严实实不能动弹,却使劲的向前撞着头,像是要跟秦默拼命。 秦默连忙将他按住,做了个禁声的动作:“别出声!我替你解开嘴上的布套,你跟我说是怎么回事好不好? 但是你要答应我,千万不要吵闹,不然我们都完蛋了,大事休矣!” 李嗣业恨恨的点了点头。 秦默刚刚替他解开勒绑在嘴上的布套,李嗣业就大着舌头含糊不清的吼道:“你他娘的伪君子……唔唔……” 秦默马上一把捂住李嗣业的嘴:“不是说过了,别大吼大叫!究竟发生了什么,你疯了?!” 李嗣业的胸膛大肆起伏,眼睛里似乎要喷出火来,再一次恨恨的点了点头。 秦默缓缓伸开手:“说好了,千万别吵,不然将你再绑起来扔到床底下!” 李嗣业张开大嘴,活动了一下麻木的下颌,伸出舌头来在外面绕了几圈,然后低声恨恨的道:“秦默,你告诉我,为什么要将我麻翻?还找我要什么水乐册? 我哪里知道什么鸟水乐册,你最多只是给过我一本《道德经》,我都已经还给你,而且不是被你烧了么! 你他娘的,是不是真看上了火凤的几个骚娘们,跟着变坏了?” 秦默皱眉:“我什么时候找你要过水乐册,还把你麻翻了?” 李嗣业狠狠啐了一口:“法克!不过两天前的事,现在就不认帐了! 这两天俺老李都被塞在床底下,你好狠,都不给俺送东西来吃,害得我空着肚子一直放响屁。 你还说不交出水乐册,就不让俺吃东西!这不是你说的么!” 秦默剑眉上挑,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明白了!徐小月将我囚到岛上,再找人扮成了我的样子……好卑鄙!” 李嗣业一愣:“你胡扯什么?莫非硬要不成,又来诱骗俺?俺说了,没有就是没有!” 秦默正色看着李嗣业:“李兄弟,我在你眼里,就是那种人么?易容了弄个假的,你莫非也认不出来?” 李嗣业认真盯着秦默看了半晌,突然激动的睁大了眼睛,险些吼叫起来,强行压低了声音:“真的!这次是真的!兄弟,真的是你回来了!” 秦默连忙替他解开绳索,一边问道:“快告诉我,是怎么回事?这两天,山庄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李嗣业脱了绳索,吃力的爬起身来,活动了一下身子骨,恨恨的啐了一口:“他娘的,若不是扮成你的模样,俺老李又怎么会着了道儿! 第二次他再来的时候,俺才认了出来!俺虽然被塞在床底了,但也知道楚仙山庄里,这几天可是戒备得像龙潭虎穴了!” 第116章 江南案结局 1 秦默正准备找李嗣业问个清楚,隐隐听到门外有了脚步声,正朝这边走来。 秦默忙将绳索给李嗣业重新套上,叫他装作仍被捆缚的样子,仍然到了床底,自己一个翻身,上了房梁,躲在屋角。 片刻之后,听到门口传来开锁的声音,门被推开。一个男人声音说道:“在外候着。” “是,大人。”两个小厮的回道。 “大人?”秦默心中生疑,“是什么官儿呢?” 偷偷的探出一点头来朝下张望,却见那人穿着当初自己习惯穿着的那身胡服,身板姿势,居然也和自己有八分相像。 秦默心中冷笑,明白了过来——这不就是那个假“秦默”么! 假秦默反身盖上门,走到床边弯下身子,戏谑的说道:“委屈你了,李将军。怎么样,你还是把水乐册还给我吧,这样一来,本官也好做人,我们仍然还是兄弟。”说罢“嘿嘿”的笑了起来。 秦默心里好一阵恼火又犯呕,假扮老子,也不用扮得这么猥琐吧! 假秦默正得意洋洋的时候,冷不防的床底伸出一只大手,猛然一把死死抓住了他的咽喉。 秦默从房梁上翻身而下落到假秦我身边,冷声低喝道:“不错嘛,连声音也跟秦某的差不多。” 假秦默浑身一抖,身子一下就发了软,瘫坐到了地下。 秦默清了清嗓子,学着这个假秦默的语调,对门外说道:“你们两个,进来。” 两个小厮推开门走了进来,刚看到被制住的假秦默,不由得大大的吃了一惊,还没回过神来,每人的太阳穴上都中了一击,眼睛一翻白,硬挺挺的倒了下去。 秦默将两具尸体拖进层内,关上大门,然后走到假秦默面前,杀气沸腾的低声喝道:“要死,还是要活?” 假秦默被掐住了喉咙说不出话来,只得一脸惊恐的瞪大了眼睛,将嘴张成了一个圆形,看嘴形,是要说“活”字。 秦默冷笑:“秦某人的手段,你也看到了。你若是要大喊大叫,我可以让你瞬时毙命。” 假秦默惊慌点头。 秦默拍拍李嗣业的胳膊:“放开他,你也出来吧兄弟,这床底下,你怕是待够了。” 李嗣业从床底爬出来,咬牙切齿的瞪着那个假秦默,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 秦默举起拳头,正对着假秦默的脑袋,凛凛道:“说,为什么要假扮我,你们究竟还有什么计划?” 假秦默脸上一阵冷汗直流,狼狈的吞了一口唾沫:“大……大人饶命,小的只是个下人,听凤姐命令办事的,知道的不是太多。 凤姐给了我一篇说辞,让我背熟了,稍后的晚宴上,最后一次劝说江南诸将官,投效火凤…… 还有,还有就是……凤姐认为大人将水乐册交给了李将军保管,于是以李仙惠为诱饵,将大人也囚到了孤岛上,好让小的扮作大人的模样,找李将军诈要水乐册……” 秦默冷哼一声:“惯用手段,雕虫小技,秦某早已料到!那份说辞呢?拿出来!” 假秦默慌张张的从腰间取出一份纸稿,递给秦默。 秦默继续逼问:“那你又是什么人?与我同行的范式德被关在哪里?楚仙山庄,现在有你们多少人在戒备?” 假秦默慌忙道:“范先生被捆了囚到了浴池里,有几个兄弟在那里看着。 凤姐将千圣山的兄弟调了一半到庄子里了,还有萧田和关铁山领着鄂州兵,大约共有两三千人,都驻扎到了山庄的院子里。 凤姐说了,今晚要是还不肯投效的江南将官,一律格杀。调这些人来,就是准备弹压的……” 秦默怒挑剑眉:“好恶毒的心思!说,你又是什么身份?” 假秦默颓然的低下头,吞吞吐吐说道:“小人是凤姐手下的一名小头目,平常最惯于模仿,于是凤姐早早将我安插到了大人身边,学习大人的动作声音……” 秦默低声怒道:“你是山庄的总管,马南?” 假秦默点头,长叹一口气:“正是小人……” “还有什么事情,一并说完,说不定,能饶了你一命!” 假秦默惊慌道:“大人,小的知道的,可全都说了…… 还……还有就是,凤姐说要是在李将军这里找不到水乐册,就上岛去搜你的身,或是用李仙惠当面威胁你。 她……她早早在送去的食物里下了药!” “果然卑鄙!” 李嗣业横插一句:“老子的破风刀呢?!” “在……在小的房间里,哦不不,是秦大人的洞房里挂着……” 秦默双眼微瞪,一拳对着他的太阳穴打了下去。马南白眼猛翻,颓然倒地,立刻断了气。 李嗣业不由得咋了咋舌:“兄弟,俺从没见你出过手杀人。没想到你杀人,比杀鸡还利索啊!” 秦默冷冷瞪着马南的尸首:“杀禽兽蝼蚁,自然是利索。不多说了,将这厮的衣物扒下来给我换上,三具尸体都藏起来。今晚,就是解决所有事情的时刻了!” 片刻之后,秦默换上了自己习惯的胡服,施施然的从房内走了出来,反身锁上门,朝前堂走去。 走出没多少步,迎面看到吴兴国带着几个江南的官吏急急的朝这边走来,见了秦默却是一点也没了当初的恭敬,趾高气扬的喝道:“事儿办成了没有?” 秦默心中忍住一股怒意,拱手哈腰道:“还没有……” 吴兴国一拂袖,瞪了秦默一眼:“真是废物……诸位大人,我们走吧,请到这边房内细谈。” 说罢带着那几个官将走进了一间侧房,将房门关得死死的。 秦默心里暗暗冷笑:这些官将,都是火凤的铁杆拥蹙吧?关在房里,还能商议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估计便是询问粮草银饷的准备情况。 还没进到前堂大厅,就听到那边好一阵嘈杂,看来是晚宴已经开席了。 不同的是,此时的嘈杂并非像以往的那种推杯换盏行酒令,而是好一阵铁索拖地的声响,和推桌撞椅的杂音。 秦默走到大厅一看,四周齐齐站满了一圈手执铁弩、身挎钢刀的黑衣人,个个神情彪悍杀气腾腾。 厅中倒是一样置办了百余桌酒席,只是大部份的人都愁眉不展如丧考妣,细细一看,脚下和双手都上了铁锁镣。 而另外一些没有上镣铐的人,却是分在了另一边,个个谈笑风生,照例喝酒吃肉。两相对比,却如天堂地狱般的差别。 秦默飞快扫了一眼,发现何开等当初密见过自己的那些官吏,由于之前就投效火凤了,此时只好老老实实的坐到了附逆官吏的一方,不过腰间还是挂着红丝配囊。 这些人都齐齐不敢看向秦默,眼神躲闪飘乎。 秦默心中暗暗想道:之前假秦默的一阵变卦忽悠下来,这些人估计都要有些傻眼了。可恨!居然敢如此败坏我秦某人的名声! 正在这时,徐小月领着荀丽丽等人进到了大厅里,场面顿时安静下来,黑衣杀手和那些附逆官吏齐齐拜倒:“参见英国公!” 秦默忍气吞声跟着像模像样的拜了下去,心中暗暗怒骂道:徐敬业世袭了徐茂公的爵位,被称为英国公倒也还说得过去!你这个妖妇,也敢自称公候,我呸! 徐小月仍然是席儿的那张脸庞,春风得意的笑道:“诸位不必多礼,都起来吧。今日晚宴,我亲自作陪,大家一定要一醉方休呀!” 戴着镣铐的官将里,已经有人冷哼一声,十分不屑的说道:“沐猴而冠妄自尊大,可笑之极!” 徐小月大怒:“来人,拖出去砍成肉酱,丢到湖里喂鱼!” “是!”几个黑衣杀手应身而去,冲进席间就要拖人。 秦默连忙出声阻止:“且慢!”然后走到徐小月声边,低声道:“凤姐,正办喜事,不宜杀人……若能收买一下人心,说不定能劝几个过来。” 然后顺眼瞟了一下她身边的荀丽丽和墨衣紫笛等人,发现她们都齐齐的眼盯地面,丝毫不正眼看他。 徐小月疑惑的看了秦默几眼,低声道:“想不到,你也还能分清一点事情嘛……” “罢了,看在我夫君面上,饶你一命。诸位不要介怀,请继续享用晚宴。” 徐小月高声宣叫道,然后冲秦默摆了摆手:“去吧,轮到你了。” 秦默走到那人面前,拿起一杯酒,看他像个武官,笑嘻嘻的说道:“将军息怒,息怒,请先喝一杯,解解闷气。” 那人生得五大三粗浓眉大眼,十分孔武有力,脸上左颧骨部位还斜斜的有一条刀疤,神情甚是彪悍,年约三十五六的样子。 此时他猛一抬手,将秦默手中的酒杯打翻:“我呸!狗官!若不是刺史大人力邀我前来,本将岂会着了你们的奸计! 要杀就杀,不必废话,本将有死则矣,决不当卖国贼子!” 秦默作势大怒,厉声喝道:“好你个不知死的无名小卒,竟敢藐视本官!报上名来,本官要诛你九族!” 那人恨恨的啐了一口:“我呸!凭你也配说出诛你九族这种话来,你当你是当今圣上?! 本将坐不更名行不改姓,岳州府折冲都尉万雷是也! 你要杀便去杀,不过本将告诉你,你若是有一个本将家人没有杀尽,你秦默也迟早死在万家人手中!” 万雷?好名字!势如奔雷,真是人如其名!秦默心中暗暗敬佩起来。 “来人!”秦默怒不可遏,“将此人先行收押,本官稍后亲自料理!” 万雷被几个黑衣人拖了出去,沿路还一直痛骂——狗官、狼狈为奸、不得好死! 第117章 江南案结局2 这么折腾了一阵,场面顿时清冷了下来。 徐小月强作欢笑走到大厅内,举起酒杯:“诸位,不必惊慌,我们断然不会随意杀人的。诸位都是贵客,今日一定要尽兴才是!请满饮此杯!” 秦默跟着附和:“诸位大人,将军,英国公盛意拳拳,我等切不可废了她的好意,快请!” 由于刚才万雷事件的威慑,许多人不得不迟疑的拿起了酒杯,干了一杯。 徐小月拍拍手:“来呀,为诸位大人歌舞助兴!” 十余名身着红衣丝缕上半身几乎全裸的女子,翩翩然的走了出来,大厅旁的丝竹鼓乐也开始奏响,一场香艳绮丽的歌舞,居然就在这些铁弩和镣铐之间表演了起来。 那些附逆的官将自然是个个讨好般的拍好称道,纷纷举杯痛饮,仿佛已经一眼看到了太平盛世万代伟业一般。 徐小月朝秦默扔了一个眼色,微摆一下头,朝旁边侧间走去。 秦默会意,跟了上去,荀丽丽等人也跟着走了进来。 进到房内,徐小月煞是气闷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一拍桌子恨恨咆哮道:“这些不识抬举的狗官,明日辰时之前再不投诚,一律杀无赦!” 荀丽丽笑吟吟的走上前,微微低头道:“凤姐息怒……我估计这些人,也是死要面子,不见棺材不掉泪。 众目睽睽之下不太好意思公然表示愿意效忠。若能分别劝说,或许效果会好一点。” 徐小月闷哼一声:“事到如今,也只好如此了。秦默就命你去完成此事。能劝回几个算几个,不能劝回的,全都砍了!” 秦默拱手应声:“是!”心中则想道:看来徐小月找人假扮我,知情的人并不是太多,估计连荀丽丽都还蒙在鼓里吧? 他们应该以为我真心投效了徐小月……看那墨衣和紫笛姐妹二人的眼神就明白了。 这对姐妹看着我对徐小月和吴兴国点头哈腰,估计心里把我往死里恨了,巴不得剥我的皮拆我的骨头呢。 而且从他们的表情可以看出,她们对于突然又出现了一个真正的凤姐、英国公这种事,也是感到惊讶莫名吧。 徐小月,也终于心急的正式走上台面。看来她对荀丽丽将她暗中架空的事情,也是越来越忌惮了…… 就这样,秦默独坐在一间房内,徐小月和荀丽丽等人暗藏在隔间,那些不肯投效的官吏一一被带了进来。 秦默照着在南马那里收缴来的说辞,作苦口婆心状的劝说一气,大约都是——大周朝如何无能、武则天如何荒淫无道、李家神器早该回归、许诺下若干好处等等这些话。 十有七成的官将都是默不做声任凭满口唾沫乱飞,有的则如同万雷一样对他破口痛骂,肯屈身投效的官员尚不足二成。 秦默将这些事情暗暗牢记于心,暗暗欣慰:怪不得大唐在中国历史上能够成为首屈一指的盛世天朝,由唐太宗手上流传下来的清政廉官风气,从贞观一直延续到武周,直到后来的开元盛世……还是造就了很大一批有风骨的官员! 一直忙到黎明时分,徐小月终于失去了耐心,在隔壁恨恨吼道:“不用劝了!全部给我关起来!先做人质,日后全部拿来祭我先锋大旗!” 秦默忙了个口干舌燥,忙忙喝着茶水,装出一副乏力无助的样子,坐在凳子上喘气。 徐小月推开隔门走了过来,坐到正位的太师椅上,眼睛静静的扫过屋中的人。 秦默、荀丽丽、墨衣、紫笛,还有后来才来的吴兴国。 这些人,齐齐拱手垂立,静静站成一排,默而不语,场面气氛压抑之极。 徐小月拿起一杯茶,揭了盖子,缓缓的在杯面上抚了一抚,淡淡道:“好茶,好茶……只可惜,丽姐给我泡的这杯碧涧明月,怕是加了某些别的东西进去吧?” 荀丽丽微微惊了一惊,抬头疑惑的道:“凤姐,我不是太明白你的意思。” “不明白?”徐小月拖长了声音,极是傲慢的说道,“那我让你见一个人,你就明白了。” 说罢拍了拍巴掌:“进来吧!” 房门被推开,朱大通今天难得的穿了一件灰布长衫,一脸漠然的走到徐小月身边:“属下出水云龙朱大通,拜见英国公!” 荀丽丽果然大惊失色,颤声道:“你……你居然会说话!” 朱大通冷哼一声:“想不到吧,荀丽丽。当年我们同为英国公四大护卫,你却暗中将我毒得又聋又哑,然后又来假惺惺的可怜我这个废人,来收买我。 只是你还不知道,英国公是何等的聪慧,岂能被你这种小人所蒙骗?! 她非但没有相信你造的谣言说我有意叛变,更是苦心帮我解了毒,治好我的伤。” 徐小月哼哼的冷笑:“荀丽丽,你野心包天,居然敢暗中图谋不轨,意欲篡权。 只可惜,从十年前朱大通的事件起,我就开始提防着你了。 你走的每一步棋,做的每一件事,都逃不过我的手掌心。” 荀丽丽苦笑的摇了摇头,突然彻斯底里的大笑起来:“哈哈哈!徐小月你这个小贱人,你以为我荀丽丽真的是那么好对付的么?来人,动手!!” 话音刚落,旁边的窗户全部瞬时被冲破,七八个身着夜行衣蒙头蒙脸的黑衣人,齐刷刷的撞了进来,围在荀丽丽的左右。 秦默原本站在两拨人中间,此时不经意的旁边退了退,靠到了墙角。 墨衣和紫笛更是一阵迷惘,不知道该站在哪一方,只得跟着秦默一起往墙角退去。 房中,分成了三拨人:徐小月与朱大通;荀丽丽与吴兴国及那批黑衣人;秦默与墨衣、紫笛姐妹。 没想到徐小月对这群黑衣人的闯入,仿佛视若无睹一般,脸上一直神色淡然,悠悠说道:“荀丽丽,这就是你这些年来,暗中让韦庭帮你训练的七死士吧?据说这七死士,随便两个一起发力,都能跟你们当初的四大护卫之一有得一拼。 我今日还真想见识一下,这七死士,是否如传闻中的那般神奇厉害!” 荀丽丽哈哈的大笑:“可笑你这个无知的丫头!死到临头,还在这里装模作样。你以为刚调来的那些火凤部众,会听从你的调谴么? 这么多年来,他们都只知道我是凤姐,何时知道你有你这个臭丫头! 现在你只有区区一个朱大通,就算他当初是我们四大护卫之首又怎么样?我就不信,他能胜得过我和韦……” 荀丽丽的话陡然顿住了,眼睛睁得极大,慢慢低下头,看着自己腹间,一把短剑的剑头从背后将她刺穿,剑头冒出了前腹! 秦默和墨衣等人也不由得惊呼一声,几乎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荀丽丽的身旁,原本一直静静不语的吴兴国,脸上露出狰狞的诡笑,猛然一把将短剑从荀丽丽背后抽了出来,然后上前几步,对徐小月拱手道:“属下韦庭,向英国公复命交差。” 那七死士,也如同死人一般,眼见荀丽丽被刺伤,居然无动无衷!看来,他们也只是韦庭的亲信,根本不买荀丽丽的帐。 荀丽丽如同散了架一般,瘫软到了地上,用血淋淋的手指着韦庭:“你……为何……” 徐小月得意的大笑,站起身来,踱到浑身抽搐不停淌着血的荀丽丽身边,一脚踩到她的脸上,不屑的说道:“你太自负了,荀丽丽,也太小看我了。或者说,你太相信这个陪了你二十年的男人。 只是你似乎忽略了一件事情,女人,保养得再好也是会老的。老了的女人,再怎么打扮,也会没了味道。你说呢? 错就错在,我似乎比你年轻了那么几岁,哈哈哈哈!” 荀丽丽猛然吐出一口鲜血,由于被踩着脸,模糊不清的怒骂道:“奸夫淫妇!” 徐小月猖獗的大笑起来:“骂得好,骂得好哇!这些还不都是自以为是的你安排的么? 从三年前起,你就建议我住到鄂州刺史府,说什么好暗中指领一切。 说到底,你还不是为了将我远远甩开,自己在火凤弄权?只是你没有想到吧,我做为刺史的女儿,却一不小心,和刺史混上了床,哈哈!!” 站在她身后的韦庭脸上一阵青一阵白,尴尬的偏过头去,狠狠的瞪着墙角,仿佛想要将那里瞪出一个洞来。 秦默看得清楚,荀丽丽被一刀从背后刺过,早已刺碎了肾脏,怕是神仙来了也难救,她的死已经是定局。 眼前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冷静,不然头脑一发热,必定坏事! 墨衣紫笛姐妹早早就被眼前的状况惊瞢了,此时非但不知道自己应该站在什么立场,连这些人的关系都有些迷糊了,只好呆呆的站在秦默身边,无辜而又迷惘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徐小月意得志满,继续大放厥词:“其实你荀丽丽也算是个聪明的女人,把朱大通弄成了废人收为帐下,还暗中一直和虎万求藕断丝连,连韦庭也是你的男人。 表面上看,火凤的所有重要人物,都将听令于你。只是你一直没有想到吧,你最信任的韦庭,居然早在三年前,就彻底厌倦了你这个无耻风骚还自以为雅丽脱俗的女人,甘心投效了我。 最近,你更是想借助外力来对付我,与那个乳臭未干的秦默暗中苟合约定来算计我。你可知道,你做的这些事情,根本没有一件,能逃脱我的眼睛!” 说罢徐小月将脚从荀丽丽脸上抬起,用脚尖朝秦默指了一指:“荀丽丽,你是不是很好奇,你都要被我杀了,你的秦大人为何还不出手帮你? 问一问你的好女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吧。看在你当年功劳的份上,我赏你个死得瞑目。” 荀丽丽一直不停的抽搐,头上脸上尽是血迹泥灰混成一团,缓缓的移动着头,看向秦默。 墨衣和紫笛同时惊声轻问道:“女婿?什么女婿?!” 秦默脸上早已罩上了一层如烟雾般的怒气,此时微眯着眼睛,缓缓扭头看向窗外。 天,已经在亮了。 几声雄鸡打鸣,远远传来。 秦默回过头来,眯着的眼睛缓缓睁大,抖射出凛冽的杀气:“墨衣,紫笛,你们听好了。眼前倒在血泊里的这个人,是你们的亲娘。 杀你娘的这个人,韦庭,在一个月之前,杀了你们的父亲虎万求。然后,他们还将真正的秦默囚禁起来,换了个假的上场。” 姐妹二人同时惊叫:“你说什么?!” 韦庭不由得惊声道:“大胆马南,居然敢直呼我的名讳……你,你如何知道我的这些事情的?!” 秦默双手猛一捏拳,怒气盛然的瞪着韦庭和徐小月:“徐小月、韦庭,游戏是时候结束了!!!” 徐小月的脸,瞬间变得刷白,不由自主的往韦庭和朱大通身后移去,颤抖着嘴唇,惊慌低喝道:“你……你是真正的秦默?!!” “什么?!这不可能!”韦庭和朱大通同时惊叫起来,二人齐齐摆出一个照门,将徐小月挡在了身后。 朱大通瞪大了眼睛:“他怎么可能,从乱苇地里走出来!连船都没有,难不成还会飞了?!” 七死士快步移动,七把长手刀围成了一个扇形,将秦默和墨衣等人围到了核心。 躺在地上的荀丽丽,突然声厮力遏的狂笑起来,便之以剧烈的咳嗽:“好!好极好极!计中有计,我们所有的人,都被他算计了!徐小月,你终究也没有好下场!” 徐小月杏眼圆瞪,厉喝道:“贱人,死在眼前还在鬼话连篇!秦默,你单枪匹马一个人,也敢向我叫板! 就算你武功盖世,也未必就能胜过这屋中的所有人!更何况我还有三千护卫就屯守在楚仙山庄。今天,完蛋的是你!!” 第118章 江南案结局3 秦的脸已经如同结冰的寒铁,除了冷峻的杀意,丝毫看不出别的表情。 他一直仔细的打量观察着眼前的情景,努力寻找着一个最合适、最有效的出击时间和角度,争取第一时间打开一个突破口并震慑到眼前的敌人。 墨衣和紫笛也双双拔剑出鞘,人手一把火竹蛇儿剑,背靠背的站在一起,与秦默的身体形成了一个品字状。 墨衣面如寒霜,凛声说道:“秦默,你刚才所说,都是真的?” “是。”秦默吐出一字,如铁板落地,铮然有声。 躺在血泊里的荀丽丽,突然眼睛睁得许大,竭力挣扎起来,喃喃喊道:“墨衣,紫笛,娘对不起你们!虎万求,我对不起你!!” 然后身体猛一阵抽搐,硬挺挺的倒在了地上,不再动弹。 “老贼,我跟你拼了!!”紫笛带着哭腔,声嘶力竭的一声怒吼,人剑化虹,直朝韦庭击去! 墨衣闪身而动,与紫笛同时击出! 七死士的七把长手刀,瞬间整齐如一的划出七道死亡光刃,直朝姐妹俩斜刺里砍去,纷飞乱舞的刀影将姐妹二人全身上下笼罩其中! 几乎是在同时,秦默猛然发力,长臂化影,铁掌成刀,如同魅影游蛇一般,从一个转瞬即逝的缝隙里,闪进七死士的刀光影憧里! 七死士感觉眼前一阵花雾,不禁齐齐大惊失色,生生的收住了刀势,抽身朝后跃去,齐整整的翻腾了一圈,半蹲伏在地上,单手掌地,长刀侧伏。 秦默长身而立,缓缓的将横在胸前的右掌放了下来。 墨衣和紫笛,也如同惊呆了一般,抽剑而回,站到秦默身边。 叭嗒…… 屋中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一般,静!静得可怕! 叭嗒,叭嗒…… 秦默的手掌上,居然有一股鲜血,缓缓流到青石板砖地上,浅起一阵阵小小的灰土,瞬间凝成一团团血球。 但他的手上,根本没有丝毫的伤痕! 七死士如同见鬼一般同时惊愕的瞪大了眼睛,其中三人,更是喉间猛然喷出一阵血雾,浑身抽搐的重重砸在了地上。 三把长手刀在地上滴溜溜的晃动,如同三个玩笑,将韦庭的眼睛刺得生疼,浑身筛糠一般的发起抖来。 紫笛脸上泪痕未干,生生的吞了一口唾沫,低低道:“太……太可怕了!空手入白刃,瞬毙三人!” 墨衣面如古井,不动声色,长长的看了荀丽丽一眼,悠悠说道:“笛儿,这下你见识到了?” 韦庭和朱大通护着徐小月,慢慢的朝后退。 剩下的四死士,紧紧握着长手刀指着秦默,胸口齐齐喘着粗气,缓步后退。 秦默微移脖颈,缓缓的扫视过屋里的每一个人,沉沉低吟道:“我早就说过了,游戏,该结束了!” “墨衣,紫笛……”秦默舒缓了一下语气,“四死士交给你们了,我刚才用内力伤了他们的五脏六腑,现在他们只不过有些默契罢了。以你们姐妹二人的武艺,同心对敌,应该问题不大。” “是!”墨衣紫笛异口同声,齐齐低啸一声,挺剑而出,二道红芒,直刺向剩下的四死士! 秦默提起步子,缓缓朝徐小月等人逼近,嘴角渐渐扬起一丝傲慢而又冷酷的笑意,缓缓说道:“与某决一死战吧。” 韦庭和朱大通齐齐身子震了一震,不由自主朝后退了一步。 徐小月不由得又惊又怒,厉声喝道:“快上啊!身为四大护卫,怎能怕了一个黄毛小子!上,杀了他!每人赏一百万贯!” 韦庭和朱大通一咬牙,同时发出一声暴喝,猛然扑向秦默! 韦庭的手中,更是多了一把弧月弯刀,朱大通则从背后抽出了一把三尺柴刀,齐齐向秦默斜砍而去。 秦默冷笑一声,疾抬脚跟,脚尖一踮,整个身子朝后飞遁而去,从容避开了两道刀影。 “喀嚓嚓!!”青石砖的地板,居然被这两道强横的刀气,劈得裂开了两道缝隙! 徐小月趁势推开窗户,放声大喊:“来人!来人!!” 秦默听得身后传来一声娇斥,然后是长剑入骨之声。 扭头一看,一名黑衣死士被墨衣一剑穿胸,毙命当场。 紫笛扭转柔腰,半空中环旋回切一剑,将另一个黑衣死士从鼻到额开了头颅,鲜血喷洒,将姐妹二人如花的面庞,染得如同冥府夜叉,狰狞而又恐怖。 剩下的两个黑衣死士背靠着背,不停喘着粗气,眼睛里已是写满了恐惧和绝望,握刀的手,居然也在瑟瑟发抖。 紫笛冷笑:“七死士?哼!七死尸还差不多!姐姐,速速解决这两条小狗,一起去找韦庭老贼拼命!” “好!” 迎面一阵罡风袭来,韦庭和朱大通两把刀已经劈至眼前。 秦默再度翻身而退,从窗口一跃而出,韦庭朱大通紧追而出,三人到了院落里,相隔十尺,冷眼对峙。 正在这时,庭院入口处,传来一阵大喊,黑压压的一群人手执钢刀冲了进来。 正是火凤的部众,听到了这边打斗之声,前来救援! 徐小月跟着跑了出来,指着秦默得意的大笑:“秦大人,武状元?武状元了不起么?我看也不过如此罢了!我就不信,你能杀得光楚仙山庄三千多号人! 我呸!匹夫之勇,亏你还自以为智勇无双无所不能,现在闹大笑话了吧!” 秦默静静的听完了她的一通狂妄叫嚣,脸上一直挂着漠然沉静的笑意,最后缓缓说道:“徐小月,你知道你败在哪里么?” 徐小月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敢诡辩!我看你除了油滑嘴硬,再没有别的本事!估计上床了也是个软脚蟹!” 徐小月话未落音,屋顶上传来一声雷霆炸吼,一个庞大的身影如雕隼扑食,朝那堆黑衣人杀去! “爷爷在此!他娘的全都给我去死!!”李嗣业恍如天神降世,落到那群杀手中间,将那一群人震吓了个半死。 话音未落,李嗣业手中的泼风长刀如同飓风刮起,劈波斩浪的扫过眼前的两个杀手。 “噗哧!”两颗人头瞬间没了影,肌肉抽搐的脖颈间,鲜血如同怒泄的喷泉狂洒而出,当空下起一阵血雨。 两具尸体轰然倒地,四肢仍在本能的抽搐。 李嗣业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鲜血,放声大笑:“痛快痛快!他娘的,老子憋了很久了!杀!!!” 徐小月骇然的瞪大了眼睛,吞了一口唾沫,强打语气:“一个李嗣业又能如何?区区几个匹夫,能挡我千军万马?!” 秦默摇了摇头,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故作神秘般的压低了声音,说道:“徐小月,你听……静静的听。听到了么?外面是什么声音?” 徐小月一皱眉,随即大惊失色:“怎么回事!发生了什么事情?!” 韦庭和朱大通也同时骇然,惊恐不已的面面相觑。 正在这时,两个仓皇失措的黑衣杀手,踉踉跄跄的跑了过来,惊慌喊道:“主人!!完了,全完了!” 徐小月大怒,举起刚才在房中捡到的一把长手刀,将那个杀手一刀砍死,厉声问另一个:“放屁!你才完了!你来说,出了什么事情?” 另一个杀手惊得脸都白了,哆哆嗦嗦的说道:“李……李重俊带着羽林卫,从水路旱路同时杀来,萧将军和关将军,已经抵敌不住了!羽林卫已经杀到了凌云居前!” “什么!!”徐小月、韦庭、朱大通同时大叫起来! 徐小月惊慌叫道:“昨日探马来报,李重俊还在三百里外,今日怎么就杀到了楚仙山庄?!前堂正院有三千人马,怎么败溃得如此不堪?!” 那个杀手慌乱的摇了摇头:“小人不知……” “混蛋!畜牲!”徐小月气急败坏,厮声怒吼,一刀将那个杀手的头胪砍了下来,骨碌碌的滚到了院落一角。 秦默一直冷眼看着徐小月等人,此时突然发力,暴喝一声:“徐小月,韦庭,朱大通,还不快快束手就擒,更待何时!!” 徐小月等人如遭雷击一般齐齐哆嗦了一阵,回过脸来,怒目瞪着秦默。 徐小月更是悍不畏死的跨上两步,走到韦庭和朱大通身前,拿刀指着秦默,发狂一般的叫嚣道:“你这个奸贼!我一定饶不了你!” 秦默冷哼一声,浑身杀气喷薄:“只可惜,死的一定是你!” “哼,未必!”徐小月缓缓退着步子,“失了三千人马而已,江南仍是我的。你和李重俊,迟早要葬身在江南!” 秦默哈哈大笑,鄙夷的怒视着徐小月:“可笑你这妖妇,事到如今还在做这种春秋大梦!如果不出我所料,此时你的老巢鄂州已经被张仁愿提兵攻陷!千圣山中屯集的物资也已经落入高仙芝的手中! 你还有什么资本?你还能凭着卑鄙无耻的手段,要挟江南的官将么?你手中还有什么证据?! 实话告诉你,江南所有官将的证据,我已经牢牢掌握在了手中。你除了一些臭得发霉的铜钱,和眼前这些虾兵蟹将乌合之众,已经没有任何本钱了!” “你!!!”徐小月浑身发颤,牙齿将嘴唇已经咬出了血来,疯狂的吼道,“秦默,我徐小月与你誓不共天!大家上,杀,杀了他!” 韦庭和朱大通同时一声暴喝,再度朝秦默杀过来。 旁边早已围过来的百余名黑衣杀手,也一齐跳入战圈,将秦默围在场中,滴水不漏! 第119章 江南案 终 秦默一声清啸,抽身疾闪,绕到一名杀手身边,拦腰软胁里给了他一拳,又顺手一击打上他的手腕。 杀手手中的钢刀瘁然脱手,秦默一把接过,旋即在身边一舞,生生的砍断三条手臂! 几声惨叫同时发出,电光火石之间,地上已经躺倒三人,痛苦不堪的抽搐着! 韦庭的眼睛已经几乎要滴出血来,如同发狂的野兽疯狂的咆哮如雷,弧月弯刀舞成一片戾影,将秦默全身上下都笼罩其中! 朱大通则是见缝插针船的递进一刀,横劈一手,身形游移飘忽,看来这“出水云龙”的名号,倒也是名副其实。 秦默身快如电,心中沉静如水,游离在这片刀光剑影中。 他衣不沾尘的用钢刀格挡住如狂风暴雨般的攻击,时时空隙里递出一刀,便是一个生命的终结。 飞仙步的轻身功夫,捕获瞬间杀机的锐利鹰眼,再加上诡异难料的钢刀,秦默已经将这一片杀戮的修罗场变成了他表演屠杀的舞台。 此刻,若再有人相信他是个翩翩儒雅的文士,或是弱不禁风只会海口胡诌的吏僚,那这个人,估计不是疯子,就是白痴! 秦默的身上,已经如同经历了一场鲜血的洗礼,原本纯白无瑕的白色胡服,此时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他的神色,如同蛰伏的猎豹,沉稳而又内敛,却让人暗生恐惧惊骇之心;他的眼睛,比扑食的鹰鹫更加敏锐和冷酷! 嚓——嚓嚓!! 又是三颗头颅冲天飞起! 秦默的鬓角发梢,已经有敌人淋漓而来的鲜血汩汩流下! 此刻,他已经只记得一件事情——收割这些杂碎的生命! ——挡我者、逆我者、犯我者,杀无赦!!! 站在一旁的徐小月,脸已经白得如同石蜡,整个人仿佛被石化了一般,呆呆的杵在原地,惊惶、恐惧的喃喃自语道:“疯子!妖怪!魔神!这畜牲是个魔神!!……” 相对于秦默这边的简单利索杀人如麻,李嗣业那边则是惊世骇俗如同炼狱! 他的泼风长刀,已经不知道抹断了多少个脖颈,斩掉了多少只手脚,此时仍然像噬血的凶兽张牙舞爪,残忍而又疯狂的,掠夺着他身边的任何一个生命! “杀!!杀光你们!狗日的!他娘的,杀!”李嗣业一声声奔雷巨吼,将青石板都震得嗡嗡作响,“痛快,痛快!再多来几个!杀!——” 李嗣业身边的尸体,残缺不全的堆集了好大一片,可仍然有黑衣杀手悍不畏死的朝他扑过来,将他围在核心,左右轮流夹击! 刀剑如影,血流成河! “李将军,本将前来助你!”一声大吼震天冲出,旁边一个大汉威凛凛的冲杀过来,手中的长刀舞得密不透风,生生的劈开了一条血路,和李嗣业背靠背站到了一起。 李嗣业狠狠的抹了一把脸上如柱的鲜血,大声喝道:“兄弟是谁?!” 来人一挥刀,格去了砍来的三柄钢刀:“岳州府万雷!李将军,先杀敌,后叙话!” “好,杀!杀光这帮狗日的!” 二将齐声大吼,挥刀猛然砍杀起来! 原本围得极窄小了的一圈人群,顿时被他们杀得四散分逸,星落云散。 “好刀法!万将军好刀法!” “李将军的也不差!” “杀!!!” 围攻秦默的人群,已经越来越稀散了。剩下的数十名黑衣杀手,已经个个眼中带有惧意,迟疑起来。 拼杀了半天,居然还没有摸到过这人的一个衣角,却被他信手杀死了三四十人! 实力如此悬殊,还怎么打?! 跟鬼打架,也没有这般邪门的事! 杀手们也是爹生娘养的凡胎,虽然平日里徐小月定下的规矩极严,可在眼前死亡的威胁之下,还是不由自主的生出了逃遁之心,无心恋战。 核心中,秦默一抖长刀,斜指地面,一道血流不断线的流落到了地上,凛然喝道:“还有不怕死的,一起上来!本官今日大开杀戒,挡我者死!” 韦庭和朱大通一直小心翼翼,虽然至今还没有受伤,却是心胆俱碎一般丝毫没了斗志,此时颓丧的跳出了战圈外,浑身发抖的齐齐喘着粗气。 徐小月气急败坏的冲上前去,对二人吼道:“上啊!你们这两个孬种,居然还号称什么天下无敌!连一个黄毛小子都对付不了!” 韦庭勃然大怒,反手一巴掌扇到徐小月脸上,打得她一阵眼冒金花:“住口,你这个臭婊子!要不是因为你野心吞天、排除异已、容不下自己的兄弟,事情会搞到今天这个份上么?! 我们拼死拼活的厮杀,你却屁事不干只知道骂人!老子告诉你,老子忍你很久了,呸!” 徐小月如同见鬼了一般惊愕的瞪着韦庭:“你……你好大胆!竟敢打我!” 韦庭咬牙切齿:“非但要打你,老子还想杀了你!” 朱大通抽身挡到韦庭前面:“韦庭,你疯了!你忘了我们当日的誓言,竟敢弑主犯上!” “朱大通,你这个蠢货!”韦庭恨恨啐了一口,大声怒骂道,“事到如今,只有杀了这个婊子,向朝庭投降才可能留得一条性命!” “你!……”朱大通和徐小月同时大怒,气结得说不出话来。 “反复无常的狗贼!纳命来!”身后一声娇斥,半空之中,一个飞旋的人影带着血红剑光,朝韦庭头顶猛然袭来! 紫笛!面带无穷怒意的紫笛! “臭丫头,别忘了,你们是老子教出来的!”韦庭咬牙低吼,不退反进,一脚蹬地朝半空中挥刀砍去! 紫笛看似密不透风的剑屏,突然被迎面而来的韦庭架出一个空当,弧月弯刀如同阴骘的毒蛇,从这个缝隙里一穿而过,一刀正劈上紫笛的肩头! 紫笛惨叫一声,轰然掉到地上,右侧肩头到上臂,被砍了一道尺许长的血口,鲜血喷涌而出。 “笛儿!”墨衣赶来,一道人形剑影贴着地面,直袭韦庭下盘,如电如雷。 韦庭方才落地准备去一刀结果了紫笛,此时见墨衣袭来,冷笑一声再度盘身而起,半空中,以一个与墨衣几乎是完全相同的招式,朝她对杀而去! 两道如虹人影白驹过隙间的对了一招,墨衣一声尖叫,也掉落到了地上,身上多了一道与紫笛几乎一模一样的伤口。 韦庭得意非凡,哈哈大笑:“臭丫头,当年我教你们的时候,就特意留了一手,就是为了防着今天这样的事发生。你们就是再练一百年,也不是老夫的对手!” 徐小月冷眼瞪了韦庭一阵,暗暗拖着朱大通的衣角:“我们走,身后这间屋里有密道……” 说罢,二人缓缓朝后退去。 正在这时,后堂大门外,传来海呼山涌一般的声音,数百名手执长枪的羽林卫军士冲杀了进来。 秦默看到李重俊提着一柄金色横刀,站在后堂入口处,大声喝道:“包围起来,弓箭手屋顶戒备,敢有异动者,乱箭射杀!” “是!”众军士齐声大喝应道。 李重俊雷声厉喝:“院中之人听着,全部放下武器,跪地投降!如有反抗,一概格杀无论,碎尸万段!” 十有六成的黑衣杀手,早已是心胆俱裂毫无斗志,此时知道大势已去,纷纷扔下兵器,跪在地上哭爹喊娘的求起饶来。 韦庭愣愣的看着眼前的一切,打从心底里升起一股绝望,呆呆的杵在了那里。 徐小月和朱大通正准备退到房里翻找密道逃走,却发现房顶不知何时已经密布了好大一批弓箭手,齐齐的瞄准着他们,于是再也不敢动弹。 李嗣业和万雷那边的黑衣杀手,或被杀死,或被羽林卫生擒,此时只剩寥寥数人仍在垂死挣扎。 二将舍了这些个小卒,跑到秦默这边,杀进了战团。 秦默顿时感觉压力大减,抽身一闪出了战团,蹲到墨衣姐妹二人身边:“没事吧?” “没事。”“死不了!秦默,你答应过的,帮我们杀这个老贼!” 秦默缓缓站起身来:“不用你说。我正是这么打算的!” 说罢将那柄卷了刃的血色钢刀扔到一边,一步步朝韦庭逼近。 韦庭将弧月弯刀架在胸间,颤栗的后退:“你……你干什么!我投降,我愿意投降!降卒不辱,你不能杀我!” 秦默怒眼一瞪,正准备欺身而上将韦庭立毙于掌下,忽听身后一声大喊:“秦兄弟,我家秦兄弟呢?秦默在哪里?!” 是李重俊! 秦默盯着韦庭不回头,大声应道:“殿下,我在此!” 李重俊领着百余名执枪背箭的羽林卫快步跑了过来,对着徐小月等人厉声喝道:“全给我绑了!” 朱大通长叹一口气,将柴刀扔到地上,低垂下了头。 徐小月则是浑身一软,瘫倒在了地上,晕厥过去。 李重俊跑到秦默身边,大力一掌拍到他的肩上:“秦兄弟,你没事吧?这下你解恨啦!数日来受的闷气怨气,一朝发泄出来!怎么样,痛快吧!哈哈!” 秦默对着李重俊抱拳一礼,眼睛却一直冷冷瞪着那个一直后退已经背抵着围墙了的韦庭:“还不错。只是还有一件最重要的事情没有做,让我心里很是有些不痛快!” 李重俊奇道:“哦,是什么事情?” 秦默的嘴角露出冷笑,缓缓而又有力的抬起一臂,食指直指韦庭:“我要亲手将这个狗贼,撕成十八片!” 第120章 尘埃落定 李重俊转眼盯着吴兴国,冷面寒霜的喝道:“哼,吴刺史!身为大周官僚,居然附逆谋反,简直百死莫赎!” 随即又压低声音对秦默说道:“可是兄弟,如此不明不白的杀了他,恐怕难掩悠悠之口。 不如,你先打他个残废解解气,然后明正典刑的将他砍了,这样皇帝那边也好交待,江南的官将百姓也不会再对你有什么误会了!” 秦默一拱手:“谢殿下成全。殿下,此贼甚是歹毒凶狠,还请殿下和诸位都退后观战。 我今日,一定要亲自让他知道,被人凌虐的滋味!” 李重俊一摆手:“大家退后!” 领着众人朝后退后。躺在地上的墨衣紫笛姐妹,也被李嗣业背到了一边,撕下衣布包扎伤口止血去了。 秦默微眯着眼睛对持刀而立的韦庭说道:“韦庭,你别怨我以多欺少仗势欺人。今日这一战,你若能击败我,我以祖先的名义发誓,饶你不死,放你逃走!” 韦庭原本死灰一般的眼睛,突然抖射出精光来:“秦默,你所说当真?!” 秦默冷哼一声:“你以为,我秦某人像你一样奸滑歹毒,言而无信么?来吧,用你手中的弯刀,杀出一条生路来!” 秦默话未落音,韦庭一声暴喝,如饿狼扑食一般,挥舞着弧月弯刀,朝他劈来! 秦默微微侧身,诡异的单脚支地就地一个旋转,另一只脚,从韦庭的左肩空门一腿横扫过去! “叭”的一声,韦庭左脸被秦默一脚踢中,倒飞六尺摔倒在地上,哇的一口吐出几颗带血的碎牙! “韦庭。”秦默长身而立,“我都不屑于用手抽你。这一记用脚抽的耳光,是我代虎万求赏你的。 你利用他用义气胸襟行欺骗之事,简直就是恶心无耻之极!” “我呸!你少教训人!”韦庭从地上一弹而起,凶悍的再次挥刀砍了过来。 秦默这次不进反退,刀身临头之时,扭款狼腰,如幻影一般堪堪闪过当头一刀,居然站到了一个与韦庭撞胸而立的位置! 韦庭大惊失色,正准备抽身而退,不料秦默一声清啸,以掌化刀,砍到了韦庭执刀的右手手腕上。 “咯嚓”一声脆响,韦庭狼狈的倒退数步,弧月弯刀也掉到了地上,被砍的手腕,手指已经如同鸡爪一般收缩成一团,剧烈的颤抖起来。 “你……”韦庭面如紫青,怨毒的瞪着秦默。 秦默一挥袖,如一杆铁枪一般矗立在韦庭面前:“刚才你就是用这只手,这把刀,伤了墨衣和紫笛吧? 想必,当初你也是用这样的方式,偷施杀手,杀了虎万求!现在我就让你知道,什么是报应!” 韦庭颓然的一屁股坐到地上:“不打了。你杀了我吧!” 秦默冷笑:“无耻屑小之辈,也不值得我秦某再对你下手!” 秦默话未落音,韦庭的另一只手却陡然散出几道亮光,直袭向秦默。 秦默疾抬右手,探手抓去,几枚青亮的钢珠赫然在手! 韦庭大惊失色,从地上一弹而起,用左手抓起地上的弧月弯刀,护在胸前。 秦默看着手中的钢针,瞟了几眼韦庭,轻蔑的说道:“火竹蛇儿的毒牙……有一件事情我忘了告诉你。墨衣很早就对我用过这种暗器了,而且当时她用得比你更加精妙和突然,但是也失手了。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对我没用。” 韦庭已经彻底绝望了,狗急跳墙的暴喝起来:“老子跟你拼了!” 左手挥刀,再朝秦默砍来。秦默冷笑,待他刀到身前,猛然一把抓住他的左手手腕,一声厉喝,将他的手腕手手折断! 然后秦默飞速一个侧身,回旋一脚正踢到韦庭脸上! “这记耳光,替荀丽丽抽的!” 一脚踢完,秦默身形不停,另一脚回旋踢出,踢中韦庭的另一边脸。 “替墨衣紫笛抽你!” 秦默身形如风,连环侧踢如暴风骤雨! “替鄂州百姓抽你!” “替徐小月抽你!” “替义兴王、李嗣业、范式德抽你!” 韦庭已是口吐鲜血晕头转向,含糊不清的低吼道:“老子没得罪这几人!” “替张三李四王五赵六抽死你这个王八蛋!” 一轮连环腿踢下来,韦庭已经满嘴喷血脸肿如猪头,轰然一声撞到了围墙上,软绵绵的倒了下去,脸上早已如同被烤化了的红糖,糊成了一团。 秦默站在那里,感觉心中好一阵解恨,数日来憋闷的怨气,总算是释放了出来,不由自主的喘起了粗气。 李重俊走过来,拍了拍秦默的肩膀:“兄弟,放松点。我知道这些日子以来,你的压力很大。但是现在,我们还有许多重要的事情要做。” 秦默点了点头,不好意思的笑了起来:“殿下,让你看笑话了……我其实也是一个血性冲动的莽夫!” 李重俊哈哈大笑:“你若是没了血性,才让人笑话!兄弟,这一次,你可成了整个江南的大英雄!前途无量啊!来人,将吴兴国给我绑了,严加看守!” 秦默深深的呼吸了几口,转眼打量着四周,不禁一阵怅然。 回想起刚刚到江南的那一刻,何时曾想到过,会经历今日这样的局面。 庭院里,几乎已经成了阿鼻地狱,四处都是横七竖八的尸首。 沽沽的鲜血,将土地都染成了绛紫色。屋檐下雨水滴出的小泥窝里,流淌的不再是往日那种清澈的水流,而是刺目扎眼的鲜血! 李重俊看着秦默一身如同浴血而出的恶鬼,不由得轻笑起来:“兄弟,这杀猪的屠子,也没有像你弄得如此一身是血的。你休息一下,换洗换洗,稍后,会有一个重要的老熟人来看你。” “老熟人?”秦默疑惑的看着李重俊,心中暗想道:莫非,李重俊已经找到了李仙惠? 李重俊神秘一笑:“好了不多说了,本王要去前院,整顿军务,令人清理战后事宜。兄弟打理好了,再来前堂找我吧。” 秦默拱了拱手:“是,殿下。” 羽林卫军士,将散落在四周的尸体纷纷抬了出去。 秦默走到刚才那间屋子里,如释重负的坐到一张椅子上,看着荀丽丽留下的那滩鲜血,发起了呆。 片刻过后,门口轻轻敲响,秦默一动也不想动:“门开着,进来吧。” 墨衣和紫笛,每人肩头包扎了一块止血布,走进屋内,齐齐跪到秦默面前,恭恭敬敬的磕起了头。 秦默连忙起身,伸手托住二人没有受伤的肩膀:“你们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姐妹俩却是执意不肯起来,将头压得低低的,齐声说道:“从今天起,我们姐妹二人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 秦默苦笑:“一时戏言罢了,不必当真!当时的处境,秦默不得不答应你们的请求。 好了,事情完了,这事不必再提。你们,都请起来吧!” 墨衣抬起头来,哀怨而又感激的看着秦默:“大人,我们姐妹俩,今天当着母亲的鲜血,再发一次毒誓,生是大人的人,死是大人的鬼。大人若是不要我们,我们也只好自行了断了!” “啊,好好好,我答应你们就是!”秦默无可奈何,“你们别威胁我了!要是让虎万求知道我这样欺负你们,非跑上来砍了我不可!” 姐妹二人终于站了起来,侍立在秦默身边。 秦默看着一身血污,肩膀上还缠着透血白绷带的姐妹俩,不由得怜悯的长叹道:“稍后我去跟义兴王说一下,你们将荀丽丽的尸首领了来,迁去与虎万求合葬吧。” 紫笛闻言,忍不住就抽泣了起来:“秦大人,对不起,我之前,一直对你不客气…… 父母在世之日,我们都没有叫过他们一声父亲、母亲,连收尸下葬这种事情,也是大人代劳的,我……” 秦默淡然的笑了笑,轻轻抚了抚紫笛的头:“笛儿,从今天起,你和你姐姐,都是我的亲人。你们可以开始一场新的生活,过你们喜欢愿意的日子,好么?” “好……”紫笛噙着泪,哽咽点头。 “墨衣……”秦默微笑看着她,“其实,我真的还要感谢你。你帮我了好几次忙,要不然,我也不会这么早就解决了这边的事情。” 墨衣疑惑道:“我?” 秦默笑:“是啊!就拿鄂州迎亲来说,你撞破了徐小月假扮的永泰郡主。 还有那一日,你在千圣山上刺杀我的时候,也让我明白了一件事情,其实火凤并没有将老巢转移,只是故布了一个疑阵罢了。” 墨衣惊声道:“这……这个,大人又是如何想到的?” 秦默呵呵的笑了起来:“你纵身下悬崖,瞬时没了踪影。于是我就相信,千圣山,除了我们看到的那一处私铸铜钱的山洞,下面肯定还别有洞天。 当时你担心我率人来追杀你,就朝最有把握的地方逃去。于是我就猜测,山脚肯定还有更隐蔽的机关暗道。 后来我调兵的时候,特意多派了一支过去,就是要断了火凤的根。” 墨衣和紫笛姐妹俩惊愕的对视了一眼,纷纷摇了摇头。 墨衣叹气道:“原来从一开始,凤姐就注定了要失败。连我们姐妹二人,也是到了和韦庭动手的那一刻才明白大人的真正意图。 在这之前,大人可是将我们姐妹俩诓得忽悠忽悠的,一会儿忠臣,一会儿奸邪,我们都迷糊了,不敢再同大人说话了!” “呵呵!”三人同时笑了起来。 秦默顿了一顿,说道:“好吧,今天就不多说了。你们受了伤,赶紧去缚药吧,身上的衣物也换换,和我一样,都要成血人了!” “是!”姐妹俩应了一声,走出房门。 秦默长吁了一口气,又坐到木椅上,正准备好好的休息一阵,李嗣业大咧咧的闯了进来。 李嗣业早已将满是血污的外袍脱了去,露出一身铁板也似的黑肉,红光满面的冲着秦默乐道:“大人,俺们这回可是出了一口恶气!他娘的这帮贼鸟,爷爷早想把他们砍个尽绝了!” 秦默庸懒的坐在椅子上,呵呵的笑:“兄弟似乎就是为杀人而生的!那些虾兵蟹将遇到你,真是倒了大霉了!” “哈哈!”李嗣业扯开喉咙大笑,然后说道:“大人,俺刚才杀得起劲的时候,有个家伙闯了进来,和俺背靠背一起厮杀了一阵,真是痛快! 这人也是个耍刀的好手哩!他说是非得要见大人一面,俺就把他领来了。” 秦默道:“是万雷吧?快请他进来。”说罢坐正了身子。 李嗣业跑到门口:“兄弟,进来吧!战场上像条饿狼,怎么现在像个娘们了,快进来!” 秦默听到万雷站在门外吱唔:“我……” 秦默微笑的摇摇头,走到门口对万雷说道:“万将军,入内一叙吧。” 万雷愕然的看着秦默,将手中的大刀一扔,双膝跪了下去:“大人,末将当初对大人无礼太甚,请大人降罪责罚!” 秦默连忙将他扶起:“万将军,真乃忠勇悍将也!之前的事情,只令本官佩服之极,何罪之有?!” 万雷拱手长立:“大人胸怀如海,末将惭愧之极!” 李嗣业哈哈大笑:“万将军,你可别把咱家大人,比作那些俗吏! 俺老李平生只佩服两人。一是已故的宰相狄国老,第二嘛,就是将军眼前的这个秦大人了!” 秦默哈哈大笑起来:“李将军,以前不都是说唯二佩服么?” “哈哈哈!!”三人同时大笑起来。 打发走李、万二将后,秦默终于一个人静静的休息一会儿。独自暗暗思索一阵后,抽身朝那个所谓的“洞房”走去。 那里,还藏着至关重要的“水乐册”呢! 不出秦默所料,水乐册安然无恙。 秦默在房间里找了一套衣物,将水乐册收了起来。然后跑去梳洗整理了一番,施施然的朝凌云居大堂走去。 第121章 心照不宣 大堂已经成了一个临时军帐。旁边侍立着百十名羽林卫,李重俊高坐案桌边,下着一道道军令。 李重俊面色如铁:“所有逆党俘虏小卒,拖到彭蠡湖边,就地砍了!” “是!”几名小校模样的兵头,领命小跑出去。 “鄂州附逆府兵小卒,先行收押,严查之后,再作处置。” “得令!” “凡是此次到了楚仙山庄的江南官吏,先行收押,待江南道钦差秦大人详加察查后,另行区处。” “得令!” 正巧此时,秦默直进了大堂,李重俊大笑,站起身来指着秦默说道:“众将官,这位就是江南道钦差,秦大人!秦大人可是此次大胜的英雄,众将官一起参拜!” 堂中百余人同时拱手行军礼,齐声道:“参见秦大人!” 秦默呵呵笑道:“诸位将军免礼!”然后看到李重俊冲他招手,于是走到案桌前。 李重俊压低声音,对秦默说道:“兄弟,要看你的人,来了。” 秦默疑道:“在哪里?” “刚到!楚仙山庄外的军中帐里,正等着我们呢!”李重俊笑得暧昧,“本王可是在这里等了兄弟好久。快走吧!” 秦默心中暗自有些疑惑,被李重俊拖着,出了凌云居,来到院子里。 现在看来,之前在前院的拼斗,比后堂的那场厮杀,还要更加惨烈! 羽林卫卫士四处打扫战场依旧未停,连被踩垮踩塌的树木花草上,也可以看到飞溅上的血渍,和斜插在四周的剑簇。 原本富丽堂皇的一个山庄,片刻前已经成了修罗战场,现在随处可见断瓦残砖,残枝断叶,连那个石拱桥,也不知道被谁的大砍刀劈去了一个柱头,好一阵破败和苍凉。 楚仙山庄大门外,已经扎好了好长一串的行军帐。当中一顶,最为高大醒目,飘扬着一张帅旗,上面大书“李”字。 秦默跟着李重俊走到了军帐边,李重俊停住了脚,奸笑:“兄弟,自己进去吧!” “行军帅帐,秦某安敢擅闯,这……”秦默有些迟疑,今天这李重俊,着实有些怪异。 李重俊嘿嘿的奸笑,一努嘴,守在帅帐入门边的小卒掀开门帘,李重俊推了他一把:“兄弟你就进去吧!” 秦默踉跄的闯了进去,好一阵哭笑不得。 身形还未站定,却看到帅帐内的短几上,端坐着一人,正对着他嘻嘻的笑:“唉呀,江南道钦差大人呢!好大的面皮,请都请不来呢!” 秦默不禁愕然:“是你!……上官姑娘,如何到了江南,还来到了鄂州?” 来人,居然是上官婉儿! 她今天身着一袭男装胡服,头戴一顶双翅帽,面不敷粉,素妆淡雅,悠然的站起身来,拖长了声音,戏谑的说道:“怎么,只许秦大人在江南威风八面,却不许我上官婉儿来看看热闹么?” 秦默笑:“上官姑娘又要取笑秦某!陛下,最近可曾安好?” 上官婉儿微皱了一下眉头:“陛下圣安……只是近日,似乎龙体有些欠妥,住进了上阳宫歇养去了…… 唔,秦大人稍后回京迟早会自己清楚。不过,我刚才说的这些话,可不能随便对人说起,知道么?” 秦默心中微微惊疑:“是,某明白。”不由得想到:按理说到现在这年份,武则天虽然年岁已高,应该身体还很好才是,怎么就住进了上阳官休养去了? 按上官婉儿的话来说,些许的‘欠妥’,估计就很是有些不妙了。因为,近侍是绝不敢随意透露皇帝的身体状况的,更不敢夸大。 上官婉儿煞感兴趣的盯着秦默看了一阵,咯咯的轻笑起来:“不错嘛!两月不见,秦大人显然已经脱胎换骨,成了名符其实的大周栋梁模样了。想当初在长安第一次见面时,可是嫩得紧,嘻嘻!” 秦默陪了一阵干笑,暗暗打量起上官婉儿,心里忍不住想起了一些事情:眼前的这个上官婉儿跟他了解历史上的,出入太大了! 首先就是年龄不对。按理说她现在至少应该也有差不多四十岁了,可现在看来,应该还不到十八岁的样子。 这么小的年龄,就在皇帝身边得宠成了实际意义上的臣宰,真是怪哉!而且,一生在宫中的上官婉儿,这次居然还来到了江南,真是怪异! 上官婉儿看着秦默暗自思索的样子,不由得轻声道:“想什么呢,秦大人?” 秦默回过神来,细细打量起上官婉儿。由于身着男装,她眉间就没有了那一点花钿,但仍旧娇媚动人,仪表出众。 毕竟是皇宫整日陪伴皇帝的人,举手投足优柔娴雅,大方得体。 秦默心中暗道:倒还是个气质美女!只是,这历史上的上官婉儿,多有一些荒淫无度的坏名声,只是不知道,现在的她…… 秦默随口说道:“哦,没什么。只是奇怪,义兴王殿下,为何要将我塞到这帅帐里来?” 上官婉儿一颦眉:“怎么,你不愿意见到我么?” 秦默一笑:“自然不是!莫非,婉儿来找我,就没有别的用意?” 上官婉儿神秘一笑,转过身去,神气十足的说道:“有又如何,没有,又当如何?” 秦默呵呵笑了笑:“如果是有,那我只好跪地接旨了。” 上官婉儿转过身来,啧啧的道:“怪不得义兴王殿下,说你是条人精,果然不假,这都被你料到!也罢,先办正事吧。” 说罢从身后锦盒里,拿出一卷金黄圣旨,双手举起,长声正色道:“江南道巡查使,秦默接旨!” 秦默心中一动:果然不出所料!跪地道:“臣,秦默,接旨!” 上官婉儿展旨宣读: “兹委尔:全权代朕管缮江南,授临机专断之权。江南道大小官员、将佐,无论品级职务,卿可先斩后奏。朕特谴宫中女官上官婉儿,与扬州大都督李重俊,与卿共谋难于决断之事。钦此!” “臣,领旨谢恩。” 短短数十字的圣旨,却让秦默心里翻腾起来:全权代管?临机专断?!我这岂不就是真的成了江南主宰? 之前离长安的时候,武则天亲口对我说,四品以下的官员可先斩后奏。如今这一道圣旨下来,我的权力,不知道翻了多少倍了! 武则天的这道圣旨,下得颇有些蹊跷。怎么我刚刚捣毁火凤,这样的圣旨就下达了?这道旨意,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冲着火凤的事来的。 “先斩后奏”,那意思无非就是,不用经过吏部、刑部和阁堂宰辅们的商议决断,就地处决江南附逆官员。 如此看来,武则天是在最后强调她的意思:低调隐晦处理江南诸事!至于那最后一句,“与卿共谋难于决断之事”一语道出了天机——上官婉儿,就是皇帝派来专职处理火凤一事的! 而且早有李重俊在此,武则天料定我不敢胡来将事情办砸,才下了这么一道看似是“天恩无限”的圣旨吧,其实又早早安排了两个监工过来。 秦默接过圣旨,站起身来,看到上官婉儿一直在对着他一脸怪笑,不由得奇道:“你笑什么?” 上官婉儿神秘兮兮的摇了摇头:“没什么。我只是在感叹,秦大人的运气,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好。” 秦默疑道:“此话怎讲?” 上官婉儿说道:“我从小入宫,跟随陛下十多年了。还只见过两次陛下给臣子这么大的权力。 一是已故的丞相狄国老,第二嘛,就是你这个年纪不到二十岁的武状元钦差了。二十岁呀,啧啧,二十岁的王公贵胄,能拿到实权的都屈指可数,你可是创造了一个不小的奇迹了。” 秦默呵呵的讪笑:“的确,秦某的运气,一向比较好。” 心中却暗道: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充当了一回打手罢了;处理大事的时候,旁边不是还有你和李重俊这两个监工么? 武则天可是个老辣到了极点的人物,哪里会那么容易,将这种大权轻易的交给我这么一个年轻人。 不料上官婉儿话锋一转,凑到秦默身边,神秘说道:“江南可是花香柳媚之地,历来美女如云。秦大人这次来巡,应该享了不少艳福吧?” 秦默一愣,随即诡笑:“好像没有。美女倒是碰到了几个,但不是杀手就是妖精,都只想要秦某的小命。现在能活着站在这里跟上官姑娘说话,已经是艳福不浅了。” “嘻嘻,我才不信!假装道貌岸然!”上官婉儿掩嘴偷笑,但马上又转换了一种口气,对秦默耳语道,“其实陛下派我来,是另有口喻让我传达。陛下的意思是,徐敬业一案,早在十八年前就完结了。你明白陛下的意思么?” 秦默心中一凛:“秦某明白,上官姑娘放心,秦某已经想好应对之策。” 事到如今,秦默总算明白了一件事情:武则天派上官婉儿来的真正目的,是要秦默极力掩饰“徐小月”这样的一个人物的存在。 至于为什么这样做,真正的目的已经很明显了——一定不要暴露李仙惠还活在世上的事情! 照上官婉儿的话一分析,和武则天派李重俊来江南这事看来,武则天的意图相当明确:她不想让江南的这件案子,引发朝庭动乱;不想让李仙惠的事情,激发李、武二家的明争暗斗;不想让这样的一个小辫子,落到旁人的手中! 秦默不动声色的看着上官婉儿,见她的眼神里也是富有深意。二人对视了一阵,心照不宣的同时轻笑起来。 第122章 裁决 翌日,天色居然放晴。这在清明时节,尤其是江南水乡这种雨水充足的地域,极其少见。 清晨,一轮红日,透过彤云,洒下万道金光,将楚仙山庄的一草一木,都镀上了一层光晕。薄薄的水汽雾霁,盈盈的围绕在山庄四周。 秦默早早起了床,站在山庄临湖的山石上,极目远眺,静静的一个人想着心事。 晨风轻拂,碧绿的湖水波浪,沽沽的拍打着秦默脚下的岩石,溅起一阵阵白色的水星,带着水草的气息,萦绕在他的鼻唇之间。 闻着这熟悉的气味,秦默仿佛想起了前日深夜里,与李仙惠泅渡脱困时的情景,不由自主的微微笑了起来:“她,现在应该还好吧?我应不应该带李重俊去见她呢?” 自从昨天大破火凤一战结束,又见了上官婉儿接到圣旨之后,秦默一直在这事烦恼。 武则天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不让世人知道,李仙惠的存在”;“不想因为她,引起朝廷内乱”。 这是秦默从圣旨和上官婉儿的话里,读出的意思。 可真正要做到这两件事情,最有效,最根本的方法,就是让李仙惠,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每每想到这里,秦默心里除了窝火,就是心酸:李仙惠究竟犯了什么错?!为什么不管是她的亲人还是敌人,都要处心积虑的想要她死,或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如果李仙惠是个面目可憎劣迹斑斑的角色也就罢了;可是,偏偏她又是个温情婉约通情达理的好女子。 尽管被所有人抛弃,成了一个充当炮灰和牺牲品的弃卒,可她始终没有过一句怨言,自始至终,都还在为别人着想,为国家着想。 秦默长叹一声——我若是将这样的女子杀死,跟一头禽兽还有什么区别?! 每每想到历史上的一些冤案错案,我都会痛恨那些混账的大反派,为屈死的人惋惜不已。难道,还要我亲手去干这样的事情么? 想得正入神,远方军营里,传来一声军鼓震响,随即听到齐声的呼喊。秦默心里明白,尘埃落定的时刻到了。 李重俊已经在军中擂鼓聚将点兵列阵,排好了一个军仪刑堂,专等秦默登堂审理判决火凤一案。 采取这样的就地处理办法,而不是弄到州府衙门里开堂,无非还是为了将此次案件的恶劣影响缩小,不在江南引起过大的恐慌。 百姓都是健忘的,过不了多久,他们就会将这次发生的事情遗忘,尤其是当他们的生活富足而又安定的时候。他们最多只会隐约记得,鄂州曾经发生过叛乱,但还没有事发,就被平定了。 不管什么时代,统治者们下定决心让百姓“忘记”一些事情,还是比较容易的。 至少表面上很容易,不会街头巷尾口耳相传,闹得沸沸扬扬。 秦默深吸一口气,迈步朝庄外的军中走去。 庄门口,李嗣业和范式德左右在那里恭候。李嗣业今天总算是换上了那套胸前纹着一对雄牛的千牛卫备身皮铠,背上披着猩红战袍,斜挎长刀,威风凛凛。 反观范式德,就没有那套架式了。且先不说他体形本来就有些干瘦,这几天他被徐小月等人拿住,塞到浴池里绑了起来逼问水乐册的下落,不能动弹的饿了三天三夜,差点活活被整死,此时走路都还有些轻飘飘的。 秦默看着范式德萎靡不振的样子,心中暗暗好笑,挥了挥手:“走吧!” 秦默头一次的换下了习惯的胡服,穿起了那一身绯色官袍,腰间悬着银鱼袋,头戴双翅官帽,摇身一变,成了一名儒雅斯文的吏僚模样。 按照唐高宗传下来的规矩,三品以上官员在上朝或参加重大礼仪、处理政事时,都要穿紫袍,佩金鱼袋;五品以上着绯袍,佩银鱼袋;六品以下绿袍,无鱼袋。 这套官服秦默早早便带在身边了,却还是第一次穿在身上,虽然合体舒适,但总感觉有些拘束,不太自在。 到了庄外军寨前,范式德从锦盒内拿出上官婉儿带来的圣旨,恭恭敬敬呈到手上:“大人,请拜圣旨入堂,并面北而拜,再开堂审案。” 秦默点头接过,右手擎圣旨,大步流星走入军寨之中。 中军帐前,三千羽林将士执戈立戟分列两旁,李重俊和上官婉儿在北面案桌边,左右分立。 见到秦默前来,李重俊和上官婉儿上前迎接,离秦默还有十余步的时候,齐齐双膝跪下,齐声道:“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三千羽林卫“唰啦”一声单膝跪下行军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手执圣旨的钦差大人,见之如皇帝亲临! 秦默左手抬起:“义兴王平身,上官婉儿平身。诸将士平身!” 众人站起,李重俊拱手一揖,对秦默说道:“钦差大人,刑堂已备,请面北谢恩,然后开堂审案。” 秦默点头,大步走到案桌前,双手将圣旨举过头顶,双膝跪下,大声道:“臣江南道巡查使秦默,谨受皇命全权管缮江南。谢陛下天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一系列的繁琐礼节之后,秦默高坐北面堂桌,李嗣业执刀侍立在左,手捧圣旨;范式德居右,执笔把墨准备记录堂审。 上官婉儿和李重俊,则在堂桌下的九尺之外,各设了一席桌椅,端坐在那里,算是旁审。 刚刚准备开始审案,一名小校飞骑朝军营跑来,嘴里大呼:“报——” 李重俊冲着秦默一笑:“钦差大人,捷报来了!” 小校到了辕门,翻身下马跑到堂前,单膝跪地,禀道:“启禀钦差大人,义兴王殿下:并州大都督张仁愿张将军,已于今日子时,攻破鄂州府兵营,斩首七百,俘千余人。现鄂州府已被张将军全权接管,捷报奏上!” 此言一出,满堂贺喜! 小校刚刚退下,辕门外又冲进一骑,大呼“报捷”而入。 “禀钦差大人,义兴王殿下:高仙芝高将军,奉义兴王军令,前往千圣山查剿,至今日丑时止,已全盘收剿山中藏匿的甲仗钱粮无数,击杀逆党匪众五百余人。 高仙芝将军亲率人马,正将所获物资往鄂州运来,特将捷报传上!” 李重俊抚掌大笑起来:“钦差大人,你果然是神机妙算哪!这一次,我们真的是大获完胜,痛快,痛快啊!” 秦默拱手回笑:“还是义兴王调兵有方,居功甚伟!” 随后,秦默一拍惊堂木,大声喝道:“带——江南逆党匪首,犯人吴兴国!” 徐小月是绝不存在的,匪首,自然是这个鄂州刺史吴兴国了! 吴兴国被两名身强力壮的羽林军士唏里哗啦的拖了进来,离堂二十步时,一名羽林卫军士冲着吴兴国的膝弯里猛然一脚踩下去。 早已是浑身无力的吴兴国,软软的就跪趴了下去,头都要挨着地了。 秦默冷眼看着早已像个半死之人的吴兴国,厉声道:“案犯吴兴国,原系鄂州州刺史。身为大周臣子,不思代天子宣教,为万民造福,却暗怀祸心图谋不轨,意欲反叛。现证据确凿不容申辩。判,斩立决!” 吴兴国趴在地上的身子猛然发起抖,终于身子一歪,倒向了一边,一双如同死鱼般的眼睛,直直瞪着秦默,嘴唇一张一合,却又说不出话来。 秦默拿起一根堂签扔到吴兴国面前,一拍惊堂木:“拖下去,砍了!” 羽林卫军士捡起堂签,凛声道:“是!”将吴兴国倒拖了出去。 至始至终,吴兴国都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身后的范式德奋笔疾书,将秦默的一言一语和堂审经过,详细的记载下来。 “带——江南逆党重要从属,犯妇吴仙儿!” 同样的道理,由于徐小月不存在,便只能出现“吴仙儿”的字眼。 吴仙儿的头发披散,面如白纸,仿佛一夜之间老了二十岁,模样如同枯槁的老妇人。 她麻木而又呆滞的被拖了进来,同样被一脚踩得跪了下去,却直直的挺着身子,面无表情眼神空洞的,看着高高在上的秦默。 秦默也冷眼看了吴仙儿几眼,开口说道:“吴仙儿,你我斗了这一场,虽然现在径渭已分,但本官不得不承认,你是一个厉害的角色。” 吴仙儿冷哼一声,将头偏向一边,却不言不语。 秦默微皱眉头,看到吴仙儿嘴角有血迹涌出,心中才明白——她早已被割掉了舌头! 看来,李重俊早早就有过一些动作了,就是怕这些人,到了堂上扯疯撒泼,说一些不该说的话出来。 秦默也就不再废话,朗朗道:“犯妇吴仙儿,本为主犯吴兴国之女,与父勾结意欲谋反。 更利用易容术这种江湖诈术,假扮已故的永泰郡主,诓骗天下混淆视听造谣生事,意图嫁祸李家王亲,用心歹毒之极,简直罪无可赦!现证据确凿不容抵赖。拖出去,砍了!” 吴仙儿怒目一瞪,冲着秦默吐出一口血水,眼神里满是怨毒、不甘、愤怒和绝望。 李重俊瞟了秦霄一眼,一脸微笑的暗暗朝他竖了个大拇指,低声说道:“高明!” 看着吴仙儿被拖出去,秦默心里突然生出许多的感慨来。回想起与她勾心斗角斗智斗勇的一幕幕,心中的感觉,颇有些复杂难言。 接下来,被带上来的是朱大通和火凤的其他杀手头目和大小首领,同样被判“斩立决”。 墨衣和紫笛身为火凤成员,也跪到了堂前。 不同的是手脚都没有戴上镣铐,身上衣物也是干净整洁。 其实昨天她们根本就没有被拘禁,李重俊早早就认识了墨衣,知道她跟秦默关系“密切”,而且秦默也跟他打了招呼,说她们是此次击破火凤的功臣,于是受到礼遇。只不过为了掩众人耳目,现在走个过场罢了。 二女跪在堂下,低垂着头。 秦默朗朗宣道:“墨衣、紫笛,姐妹二人原是火凤逆党从属,本不容宽恕。但念其并未犯下大恶,又迷途知返拨乱反正,助本官击破火凤立下大功,可抵过错。赏罚相抵,特赦其无罪!” 姐妹二人齐声道:“谢钦差大人!” 秦默微笑:“起来吧,下去好好养伤。” 刚站起身来,紫笛转了转眼睛,又跪了下去:“钦差大人,民女有话要讲。” 秦默笑:“讲!” 紫笛似乎还偷笑了几声,贼贼的道:“我们姐妹二人,受大人再生之德,无以为报,愿为奴为俾,伺候大人一生一世,大人一定要答应!” 秦默瞪圆了眼睛苦笑,压低声音:“你这丫头,怎么公堂之上说这种事情,还不快下去!” 紫笛轻声低语:“我就是要让大家都听见!不然你肯定会抵赖!” 旁边李重俊听了个清楚,打断秦默,大笑道:“唉,钦差大人可真是不解风情,这种要求,怎能拒绝! 你就答应了吧。他日到了京都,若有闲时也可带着这对姐妹,到本王府中小叙嘛!” 秦默心头冷汗直流:好个淫荡无耻的李重俊!众目睽睽的公堂之上,也耍这种花花肠子。 秦默摆摆手:“好吧,我答应了答应了,你们快下去!” 紫笛欢喜的站起身来,拖着墨衣的手快步走了。 秦默看到,墨衣的脸早已是姹紫嫣红,显然她也被紫笛这么一闹,弄得很是有些难堪了。 但从她的眼神,秦默又仿佛读出了一缕淡淡的羞涩和温情。 一直静静坐着的上官婉儿终于忍不住嘻笑出声来,低声笑骂道:“还说没有艳福!” 秦默装作没有听到,干咳一声,猛拍惊堂木:“带杜恩、王菬、刘一海、刘大龙等一百四十七名从犯!” 这些人,都是江南各地的官员。秦默按照水乐册上的详细记载,知道了这些人都是火凤的铁杆密属,不同于其他被迫加入火凤的官员。 秦默昨晚就将这些人突审了一番,将事情早早弄了个清楚。 这些人被押上来的时候,嘴都被布条封着,浑身五花大绑,身上或多或少的带着一些伤。 秦默心里暗暗冷笑:可怜你们这些家伙,遇到我算你们倒霉。阴差阳错,怎么就让你们的那些证据,落到了我的手里呢? 若不是这样,就算火凤迟早必败,你们当中的一些人,又可以玩金蝉脱壳逍遥法外! “斩立决!” 三字出口,一百四十七颗头颅搬了家!包括昨天已经死在兵乱里附逆官员,人数多达三百余人! 而且,这些人的家族宗室一门老小,也绝对再没有活下去的希望和可能! 秦默心中长叹——这一下,我算是在江南出了名了! 第123章 私心 入夜,突然下起了雨。 淅淅沥沥,落在窗外,秦默心里没来由的有些恼火起来。 突然感觉这江南的梅雨天,真的很烦人。 他已经将李仙惠一个人扔在那个小山村里两天两夜了。 也不知道她情况怎么样。李重俊这两天虽然一直没有找他提起此事,但秦默好几次从他的眼神里,读出了一些信息,那就是,李重俊这两天,也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 秦默静静的站在窗前,努力的调整的自己的心绪,不让它乱起来,思考着一个妥善完美的办法,解决这件事情。 让他感到略有点心慌的是,之前,他穷尽心思要救李仙惠,一是出于“任务”需要;二是对她略有那么点怜悯和敬佩。 可是现在,每当想到李仙惠,想到那天晚上在彭蠡湖冰冷的湖水里,她推开自己沉落水底里,那张苍白而又恬静的脸,心里就没来由的一阵发酸,甚至还有了一些心痛。 仿佛有一个声音,在秦默的心里对他说道:你有私心了! 秦默撇起嘴,对着窗外傻傻的冷笑起来,自言自语般说道:“老子又不是圣人,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有私心不对么?弹指杀千人又如何? 要是一个女人也保不住,还混什么混!那就是个没用的孬种!” 刚嘟嚷完,隐隐听到屋外回廊边传来脚步声,秦默连忙收嘴,忍不住嘲笑起自己沉不住气来。 秦默朝外看了看,是墨衣和紫笛姐妹俩肩并着肩的走来了,手里还拿着食盒餐盘,估计是一些点心和酒水。 昨天那一场兵乱,楚仙山庄大大小小的厨子丫鬟死的死,跑的跑,一个不剩了。 李重俊从军中抽调了几个火头军进来客串了一下打杂的,好歹将凌乱不堪的凌云居弄出一点面貌来。 但这些家伙平日里只习惯了煮大锅菜,烧的饭菜着实有些难吃,于是给秦默做饭的权利便被墨衣姐妹二人剥夺取代了。 姐妹俩不顾肩头的刀伤,非要坚持亲自下厨为秦默准备一日三餐,非但菜式丰富,而且色香味俱全,让他很是满意和感动。 姐妹俩走到窗前,看到秦默站在窗前,齐齐矮身行礼:“大人还未休息?” 秦默微笑:“大家都是朋友,以后就别这么客气了,进来坐吧。” 姐妹二人推门而入,将食盒里的三碟小菜和一壶醇酒摆上桌子,墨衣道:“大人晚上陪义兴王喝酒,却未吃什么东西,想必是饿了吧?这几样是我在洛阳时学的小吃,大人尝尝吧。” “好啊,谢谢你们了。你们也坐吧。”秦默拿起一块点心,笑道,“这个我认识,叫松玉百合酥。第一天到刺史府的时候,郡主做给我吃过。” 姐妹二人仍然站在桌边,不肯入座。墨衣听完秦默的话,微微愣了一愣,说道:“大人,你是说,郡主给你做过松玉百合酥吃了?” 秦默咬了一口点心:对啊,怎么了? 墨衣摇了摇头,神色间有些尴尬:“没……没什么。只是没想到,郡主也会亲自下厨。” 秦默微皱了一眉头:“嗯,你们也坐下来一起吃吧。没忘了我刚到楚仙山庄时订下的规矩吧?吃饭同桌,不许浪费。这么多东西,我一人怎么吃得完,快来帮我!” 心里却想起了,之前范式德说起松玉百合酥的几句话:“接叶多重,花无异色,含露低垂,从风偃柳。百合者,百年好合。莫不是,吴大人和吴小姐对我家大人有意?” 虽然当时李仙惠是在用吴仙儿的身份来勾引我,可是从墨衣的表情来看,莫非这松玉百合酥真的有什么深意?难道……打从一开始,李仙惠就看上我了? 哎呀,我是不是真的发春了?! 秦默一个人想着,不由得呆呆的轻笑出声来。 紫笛的眼睛滴溜溜转了一阵:“大人笑什么?而且,是很淫荡的笑哦!” 墨衣狠狠瞪了她一眼:“口无遮拦,该打!” 紫笛咯咯轻笑着躲闪:“本来就是嘛!你看他,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分明就是在心里觊觎你的美色嘛! 哎哟我的好姐姐,看来你要梦想成真了……啊,痛呢!扯到伤口了!” 墨衣顿时满脸通红,拎着紫笛的鼻子狠掐了几把。 秦默也忍不住大笑起来,刚刚抑郁有心情顿时好转了许多,一时来了兴致,拿起酒杯自斟自饮起来。 姐妹二人仍然暗暗的闹着,桌底下你掐我一把,我拧你一下,脸上就像唱京戏,不停换着脸谱一样。 脸谱?! 秦默心里猛然一亮,马上站起身来,关上了门窗。 墨衣紫笛看着秦默奇怪的举动,不由得疑惑起来。 秦默走到姐妹二人中间,低声窃语道:“韦庭的异容术,你们会几成?” 墨衣眨巴着眼睛看了秦默一阵,奇道:“略知一二,若不是相熟的人认真分辨,也一时难于认出。 当时我们就是用自己做的假人皮面具,找了个替身代郡主死了。大人没来由的,问这个做甚?” 秦默心中欢喜起来:“那你们现在做一个给我。要女的,嗯,越快越好!” “是。”见秦默要得迫切,墨衣知道肯定是重要的事情,也不再多问。 紫笛邪邪的笑了笑:“我知道,大人这面具是用来干什么的。” 秦默虎着脸瞪了她一眼:“小孩子别乱说话,你知道什么!你要是敢乱说话,哼哼,你们私救朝庭重犯的把柄,可是在本大人手上!” 紫笛低下头咋了咋舌:“随便说说嘛……这么凶!好像我一定会出卖你家那个什么似的!” 秦默苦笑:“‘你家那个什么,是什么?” 紫笛嘻嘻的笑:“你家那个什么,就是你家那个!你自己心里清楚嘛!人家都做松玉百合酥给你吃了,嘻嘻!” 说罢又突然掩起了嘴,做惊恐状的看着墨衣。 墨衣果然恨恨的在她大腿上掐了一把,疼得她直咧牙。 秦默心里明白了:看来,这松玉百合酥,还真有某种象征意义!而且,眼前的这个墨衣,咳咳……还真是三月里来行大运,桃花朵朵儿开呀! 看来墨衣甚是有些窘迫,秦默想了想,岔开话题说道:“嗯,再问你们一件事。铁奴以前有个妹妹,跟他一起被徐小月买了。你们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么?” “死了。”紫笛快言快语,“五年前就死了。那时候我们还没去洛阳,知道这事儿。小女孩子挺可怜的,每天就是给徐小月他们倒马桶干这些事儿。 有一天不小心踩死了徐小月种了一株什么花,据说是很名贵的那种,就被乱棒打死了。” 秦默忿然:“今天早上下令的时候,我怎么就没想到将徐小月那个蛇蝎女人也乱棒打死?真是失策!这下好,我答应铁奴替他找妹妹的,现在泡汤了,哎!” 墨衣奇声道:“铁奴?我们好像好几天没见他了,他现在在哪里,大人如何知道的?” 秦默笑了笑,索性闲着没事跟他们聊了起来,将荒岛石屋里的事,告诉了她们。 紫笛瞪大了眼睛,嘴巴也张成了一个圆圈儿:“我的天,那个芦苇地我知道,方圆二十里呢!听说叉路儿很难认,连彭蠡湖的渔夫都不敢进去,你居然背着郡主游了出来,厉害,厉害!” 说到这里,秦默干脆说道:“紫笛你知道那个地方?那正好,要不这样吧。明天我找义兴王借两艘船,派些个军士给你,你去把铁奴接来。要是不认得路,就把芦苇全烧了,就容易找了。” 紫笛愣了一愣:“就这么一个外邦奴仆,不值钱的,大人也要费这么大力气,将他接来。” 秦默笑:“紫笛,人命大于天,是人,都应该被尊重,知道么?而且,他当时可是帮了我的忙的,要不然我不可能这么顺利避过徐小月的眼线再混进了庄里。 我之前对他有过承诺,事情一完,就接他回来。承诺的事情,就一定要办到。就好比我答应帮你们报仇,都是一样的。” 紫笛抽了抽鼻子:“大人,其实我发现,你也许算是个好人。只是有一点……喜欢耍花样。” 秦默嘿嘿的笑,作了一副色急委琐的样子:“而且,我还很淫荡,喜欢泡鸳鸯浴。” “哼!”紫笛的脸马上变得一片绯红,别过了脸去。墨衣和秦默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秦默感觉,自己越来越喜欢这对姐妹了。 从最开始的敌对着生死相拼,到彼此猜忌利用,然后是共历生死患难,现在又能坐在一起吃点心聊天扯淡。 来到大唐后,还没有谁跟他有过这么多复杂的“关系”。 更重要的是,这对姐妹花还是美女,呵呵!和美女共渡光阴,总是一件倦令人愉快的事情。 秦默心里还没将这件事儿琢磨完,门被敲响了,上官婉儿用她珠圆玉润的声音在外面说道:“秦大人可曾睡了?” 秦默心里暗笑:哎呀,三月,事儿可还真是多呢! 第124章 两道圣旨 见到上官婉儿来了,墨衣紫笛姐妹俩齐齐起身说道:“上官大人,秦大人,奴婢告退。” 姐妹俩刚出了门,上官婉儿就嘻嘻的笑了起来:“哎呀,我是越来越佩服秦大人了。居然还能从敌营里,弄出这么一对玉人儿来。那手段,啧啧,当真是惊世骇俗呢!” 秦默哈哈的笑了起来,示意上官婉儿请坐:“上官姑娘也说了,秦某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只是运气好罢了。” “哦,是嘛。”上官婉儿浅笑,娉娉的坐了下来。 今天她已经换掉了那身胡服,穿上了宫廷服饰。 紧袖短衫的圆领紫色襦裙,露出胸前雪白的肌肤,腰间束了一条浅绿丝绦,显得胸部十分饱满,如同含苞欲放的荷莲。 秦默心里暗暗啧叹:也只有大唐,才有这种大胆时尚的装束。和李重俊、张旭那些人喝酒聊天的时候,这两个附庸风雅的家伙,就时常拿这种女式的着装来说事。 “粉胸半掩疑暗雪”、“长留白雪占胸前”,性感就性感嘛,呵呵,用得着那么拐弯抹角么? 上官婉儿也去掉了之前的双翅帽,将头发盘成了京城望族习惯的环望仙髻,发髻高耸层迭,上面插着三指金钗和一面金丝细编成的梳子,脖间戴着细密丛纹的金质脖饰,眉间一点粉梅花钿,让原本就生得可怡大方的上官婉儿,越发显得高贵端庄起来。 秦默不得不暗暗佩服起大唐的衣饰文化来。 虽然之前自己也有入宫见驾,但当时的上官婉儿和武则天,都穿着普通的便服。 来江南后接触到的贵妇也不在少数,但真正让他第一次感到惊艳的着装,就是眼前的这个上官婉儿了。 那并不是简单的“华贵”、“性感”所能形容的,而是一种发自于人本身的雍容气质,和精美考究的衣饰搭配在一起,给人一种完美和谐,又赏心悦目的感觉。 秦默暗暗想道:那些拍电影电视的家伙们,若是见到真正的唐朝女子着装,非得亲自去撞墙不可! 那些拙劣的道具和化妆,岂是这种真家伙可能比拟的?再高明的演艺,又岂能达到这种自然而又完美的效果和境界? 这是秦默第一次见上官婉儿穿女装,不由得点头称赞起来:“原来上官姑娘也是这么美的。” 上官婉儿不动声色斜瞟了秦默一眼,嗡声嗡气说道:“怎么,原本秦大人之前一直都以为婉儿是个丑八怪么?” 秦默微笑:“你明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俗话道人靠衣妆,上官姑娘这一身打扮,着实让人有些惊艳的感觉。” 上官婉儿朱唇轻挑的浅笑起来:“看来,秦大人其实并不太会哄女孩子嘛!什么叫人靠衣妆,你的意思是,我不打扮就是个丑八怪咯?” 秦默忍不住仰天长叹:“你非要钻牛角尖我也没办法么!好吧,人美,衣服美,搭在一起,美仑美奂美得一塌糊涂一发不可收拾。 咳,你要再逼我想些赞美的词,抱歉,没有了。” 上官婉儿掩着嘴,痴痴的笑了起来:“好吧,原谅你了。秦大人,江南可是个好地方。婉儿在宫里呆了十八年,头一次有机会来江南这块地方。你身为江南主人,要好好的陪我玩一玩哦!” 秦默笑了笑,说道:“好是好。只是不知道上官婉儿,见惯了宫里的华贵,还会喜欢江南的寒酸么?说吧,你想去哪里玩,我带你去。” 上官婉儿欢喜点头,轻竖起右手食指,搭在唇边作思考状,静静的想了起来,过了一阵才说道:“其实楚仙山庄这地方,就很不错呀!泉石多仙趣,岩壑写奇形。欲知堪悦耳,唯听水泠泠。岩壑恣登临,莹目复怡心。风篁类长笛,流水当鸣琴。 只是可惜了,这几日里此处杀伐太重,凭的多了许多血腥,污了这一块好景致。 要不这样吧秦大人,江南水乡,我们就玩水吧!明天,我带我去游湖好不好?” 秦默道:“好啊,只要你喜欢。”心里却暗暗的佩服起眼前这个才华横溢的女子来,真是名不虚传出口成章,而且文采飞扬呀! 上官婉儿欢喜道:“当真?那便好!只是这数日来,我都蜷曲在义兴王的大军船上,都腻歪了。 我要坐那种乌蓬小渔船,自己划桨,伸手就能捞到湖水中的水草,嗅到水雾的味道,这才有意思呢!” 秦默呵呵的笑:“好吧!明天我亲自划桨,带你这个远方来的贵客,游一游江南水乡。” 上官婉儿咯咯的笑:“好哦!看来我的面皮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大呢!让堂堂的江南道钦差大人给我划桨。 哎哟,要是让皇帝陛下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罚我呢?钦差大人可是皇帝亲信呢!” 秦默眨了眨眼睛,故作严肃的说道:“嗯,罚你便好。罚你这个宫中第一女官,给本大人每天浆洗衣物。那样的话,我每天换洗十套,嘿嘿!” 没想到上官婉儿却是轻轻的叹了一声,幽幽说道:“其实,我倒还想替人洗衣服呢!长这么大,还没洗过一件衣服,不知道洗衣服是什么滋味。 其实,能给亲人做点事情,也不错嘛。只是可惜呀,在婉儿的印象里,连父亲长什么样子也不知道。 母亲早年带着我一起被配没掖庭,从此就在宫中住了下来。不久以后,皇帝陛下就令我掌管宫中诰命。给秦大人下的这道圣旨,就是婉儿亲手书写的呢。” 秦默早早就听闻过了,当年上官婉儿的祖父上官仪,在高宗时官居宰相。 当年,上官仪因为曾经替高宗起草将废武则天的诏书,后来被武后所杀,满族男丁皆不得幸免。 上官婉儿因尚在襁褓之中,才得以幸免。十多年过去了,上官婉儿因为出众的文采和聪明的才思,越来越得到武则天的喜爱,现在除了掌管天下诗文评述,还因为写得一手好字,连圣旨都由她书写。 而且,近年来由于武则天年岁已高精力不似以前那么旺盛,索性将上呈的奏折先交予上官婉儿看过,再令她挑选紧要的呈给自己看。 而且,还时不时的问上官婉儿一些处理这些奏折的意思。 所以,现在的上官婉儿,虽然没有什么显赫的官衔品秩,但已经成了实际意义上的宰相了,甚至比一般的宰相更贴近武则天,更有说话的份量! 秦默见上官婉儿面上露出淡淡忧伤之色,轻声安慰道:“上官姑娘,以前不开心的事情,就不要想了。你现在不是挺好么? 既然好不容易来了一趟江南,就好好的放开那些琐事,游历一番吧。” 上官婉儿展颜笑了起来:“秦大人说的是。婉儿糊涂了。人心总是不知满足的,多少人都在奢望能入到宫中,一享荣华富贵。 婉儿却有些腻厌了,只希望能过些安逸踏实的日子,比如说到江南游湖赏景,品茗赋诗就很不错呀!” 秦默笑了笑:“上官姑娘到江南,应该也有些日子吧?这些日子,就没出去玩过么?” 上官婉儿马上答道:“才没有呢!整日里闷躲在军中帐,和一些臭汗淋漓的军士们混在一起,别提有多憋闷了!” 随即才发觉,自己仿佛说漏了嘴一般,轻轻的掩着嘴,扑闪着眼睛看向秦默。 秦默呵呵的笑:“看来,上官姑娘是与张仁愿大将军一起从长安出发的嘛!” 上官婉儿微皱了一下眉,撇了撇嘴:“哼,好你个秦大人,这也要使诈。你直接问婉儿,婉儿莫非还能不告诉你么? 是,我是跟张将军一起出发的。皇帝将我密派到军中,就是专程来向你下这道圣旨的。” “婉儿……”秦默第一次改口称她作婉儿,显得亲近了许多,继续套她的话,低声说道,“真的,只有一道圣旨么?” 上官婉儿疑惑道:“自然是一道。莫非,婉儿还敢隐匿圣旨不成?” 秦默淡淡的笑,缓缓摇了摇头:“婉儿呀,有些事情,本不该挑破的。 只是,秦默当你是朋友,随便聊聊罢了。皇帝远在千里之外,于半月之前点将发兵来江南,莫非她就能未卜先知预见到,我能一举击溃江南逆党么? 圣旨上可说得清楚,赐我临机专断之权,江南任何官吏都可先斩后奏……这,是不是太神奇了一点?” 上官婉儿惊愕的呆了一呆,然后轻叹了一口气,说道:“秦大人,你的确是很聪明。但是很多时候,还是装装糊涂的好。妄揣圣意,可是当臣子的大忌哦! 跟婉儿闲聊说说倒也罢了,今后切记不要在外人面前说起这类话题,尤其是在皇帝面前,知道么?” “知道。”秦默微笑,看着上官婉儿,“我也是相信婉儿,才会跟你说的么。其实也不是什么妄揣圣意,只是我天生就比较好奇。 婉儿,你就告诉我吧,这圣旨,是不是不止一份?或者说,事先并不止拟了一份?” 上官婉儿微微的些不乐,嘟了嘟嘴:“没来由的,说这些烦心的事儿作甚?真是扫兴呢!” 秦默抱歉的笑了笑,打破沙锅问到底一般说道:“好婉儿,你就告诉我嘛!日后我要进宫面圣的,也好心里有个数不是么?” 上官婉儿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其实也没什么,你早早想到了,还问得这么清楚作什么? 圣旨的确是拟了两份。第一份,就是你见到的。另一份……其实是下给义兴王李重俊的。 如果你此行失败了,之前授给你的那些权力,自然要转授给义兴王,而且全以武力来解决江南的事情。 陛下这也是为了万无一失做的准备嘛,你不要往心里去。” 秦默微笑的点点头:“我明白。谢谢婉儿。” 心里却暗想道:看来,之前我的预料并没有错。只要我一失手,李重俊就会使用武力,对江南火凤叛党进行强力弹压。至于我的命运么,呵呵,好则从此被废贬为庶民! 不好的,自然是像这些附逆的江南官吏一样,“拖出去,砍了”。不过这些话上官婉儿是怎么也不会说出口的。 这一次成功的解决了火凤,不得不说,我的确赢得非常侥幸,当真是如履薄冰呀! 上官婉儿突然压低了声音,煞有介事的说道:“秦大人,这一回你可是成了天下闻名的人物,朝中的大红人了。 你知道么,其实朝中的一些老臣阁僚,对于陛下授予你这么重要的一个官职,很是有些不以为然,认为陛下任人唯亲,一厢情愿了。 现在好,等于狠狠的抽了那些家伙一巴掌,大大的给陛下争了脸面呢!这一次你回朝,肯定会有重赏,要升官儿呢!” 秦默笑:“会么?我江南的任期还有两月,说不定后面碌碌无为呢?” 上官婉儿略有些兴奋的一摆手:“肯定会!你就是再躺在山庄里玩两月了过去,都会大大的升赏。 近些年来,已经很少有人做出像大人这样的成绩了。秦大人这一次,可是要被立为表率,大大的封赏一番借以激励其他的官员哦!” 秦默大笑起来:“好嘛,升官发财,是人都喜欢。不过说起来,我还真的要感激你才是。若不是你当初建议陛下任我为江南钦差,我也不会有今日的成绩。” “咦!”上官婉儿轻轻撇了撇嘴,“秦大人,你太抬举婉儿啦!婉儿哪里有那么大的能耐,让陛下决定如此重要的官员任免。其实是陛下心中早有打算了…… 嗯嗯,这句话,当我没说,嘻嘻!我可不是故意的。都怪你,又诈我乱说话!要是被陛下知道了,非得抽我的嘴巴子不可!” 秦默低低的贼笑:“好吧,婉儿刚才什么也没说,我也什么都没有听到。我们一直在聊明天出去游湖玩乐的事情。” 秦默心里想得再明白不过了:上官婉儿,皇帝的贴身心腹,对宫中的事情了如指掌。还有什么比知达圣意更重要的呢? 更何况,上官婉儿还是个气质脱俗仪态万方的多才美女! 哎呀,难道我最近真的撞翻了桃花运么? 第125章 坐地分赃 夜已入深,淅沥沥的雨水轻轻的飘洒在窗外的树叶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凌云居的卧房里仍然烛光摇曳,不时传出一阵愉悦的笑声,或雄浑苍劲,或清灵婉转。 凌云居旁的侧屋里,紫笛忿忿的嘟着嘴,对墨衣说道:“姐姐,你说这个上官婉儿要脸不呢?把我们赶了出来,自己呆到大半夜的还不走。 真是的!大人要睡觉了她莫非不知道么?哎呀,她不会死赖在这里不走……非要蹭着过夜吧,这这……这!!” 墨衣轻轻瞪了她一眼:“你这张嘴,总是这般没得遮拦。上官大人是皇帝派来的特使,是皇帝的心腹女宫,连大人都要让着她三分。人家大半夜的过来,肯定是有公务要商议嘛!” 紫笛差点跳了起来:“哎呀我的傻瓜蛋儿姐姐,你这是掩耳盗铃还是自欺欺人呢? 你看她今天那打扮,分明就是有意勾引大人嘛!那胸口开得那个低咧!脸上的粉涂得那个细致呢!身上的衣物饰品那个华丽昂贵哇! 啧啧,真是……姐姐,你有麻烦了!你遇到强敌了!你的终生幸福遭受到严峻挑战了!” “住口!”墨衣咬着嘴唇,羞红了脸,笑骂着在妹妹屁股上狠狠掐了一把。 “哎哟!疼呢!嘻嘻!被我说中心事了吧!!” …… 秦默站在门外,听得心里好一阵偷笑。他刚巧送上官婉儿离开,回来的时候经过她们住的侧房房门,一不小心,将姐妹俩的这番闺中密语听了个清楚。 秦默轻手轻脚的朝自己屋里走去,心中暗暗琢磨道:看来,墨衣这妹子,好似对我有点意思了嘛…… 好像我并没有在她面前献过殷勤卖弄人品吧,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运气来了门板也挡不住?嘿! 秦默回到房里,刚准备关上房门上床睡觉,冷不防的门被一只大手挡住了,李重俊冲着秦默好一阵贼笑:“不错嘛,皇帝的心腹你也敢勾搭,连我都不敢干的事,你也不含糊。看来我一直都小看你了!” 秦默呵呵的笑:“殿下请进。这么晚了殿下还不休息,来找我有事么?” 李重俊挑了挑眉毛,讪讪的笑:“怎么,没事就不能来么?我可是远远的瞧了好久,见你这里面两拨美女都走了,我才敢来打扰。怎么样,我这个兄弟,还算讲义气吧?” 李重俊大摇大摆的进了屋,走到桌边坐下来:“呵!松玉百合酥呢!看来,这姐妹俩的确是你的人了嘛!” 秦默关上门在李重俊身边坐下来,拿起一块松玉百合酥在手上左右的看了看:“怎么,一块酥糖,也能让殿下看出端倪么?” 李重俊啧啧的摇了摇头:“哎呀,秦兄弟,我开始有点嫉妒你了。本王长这么大,还没有哪家的姑娘,愿意主动给我做松玉百合酥吃呢! 我大多都是到妓院里吃那些风尘女子做的,或是干脆到客店里去买了吃。 兄弟有所不知,这松玉百合酥是神都名典小吃,有个风俗,要是哪家的姑娘,看上了谁家的小伙,想要主动表白爱意,就做这种小吃给小伙子吃。 小伙子吃得越多,就表示对姑娘越中意。你看看,这么一大盘,你居然吃了个大半去,哎呀这下子,那两姐妹心里可乐开花了!” 秦默呵呵的笑了起来:“也不仅是我吃的呀,上官婉儿也吃了不少呢。” “嗨,你这个呆头!”李重俊恨铁不成钢一般恨恨的道,“你怎么能让别的姑娘吃姐妹俩送的松玉百合酥呢?这要是被她们知道了,非伤心死不可了! 秦兄弟呀,枉你聪明过人,对付女人的招式,可还不行哦!哈哈,改天到了京都,我们一起把阿瞒叫出来,带你出去好好历练历练。” 历练?什么历练,不就是逛窑子喝花酒么?说得这么含蓄呢!你们这对风流兄弟,到了一起还有什么好花样可耍! 秦默心里暗暗的好笑,随后调转的话题:“殿下来找我,肯定是有正事了。” 李重俊微微叹了一口气:“可不是。有些事情,想着心烦,在军屯里左右翻来覆去的睡不着,就来找兄弟聊聊天,商议商议。” 秦默淡淡的笑:“那殿下请讲,我洗耳恭听,看能不能帮上殿下的忙。” 李重俊拿起秦的倒给他的酒一饮而尽,长叹道:“这件事情,若是连秦兄弟也帮不上,这世上再没有人能帮上了。” 秦默微笑:“看来,殿下心里苦恼的,也正是我这几日挂在心头的事了。” 李重俊深深的看了秦默几眼,长叹道:“哎!其实,打从一开始,我就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兄弟你说……我那可怜的妹子,究竟该如何处置呢? 皇帝摆明了是不想让世人知道她的存在。可是,要我亲手再将她处死,那跟禽兽还有何区别? 我李重俊虽然不是什么慈心善类,战场上杀人比杀鸡还痛快,眼睛都不眨一下。可是对于这个苦命的妹子,我却是怎么也下不去手。 一来我们从小患难,感情极为深厚。二来,为了这种莫须有的罪名,就让我们李家的王亲自戗残杀,想起来就感觉没了志气,让人感觉憋闷! 可回头一想,现在毕竟是皇帝奶奶当政,是武家的人当政…… 左思右想起来,我这心里呀,就跟猫爪子捣腾似的,难受死了!真想找个活人来劈了,发泄一下!” 秦默拿起酒壶,悠悠然的再给李重俊倒了一杯酒,低声说道:“殿下勿急。其实我这两日,似乎已经想出了一个好办法。” 李重俊一下睁大了眼睛,惊喜说道:“兄弟快说说,是何好办法?” 秦默凑到李重俊身边,低语道:“殿下可曾知道,永泰郡主当日被武皇下令处死时,是如何逃出生天的么?” 李重俊点了点头:“略有耳闻,你上次好像跟我说起过一点。我记得好像是用了金蝉脱壳,以替身受刑去了是么?” 秦默点头:“说得具体点,是异容术!墨衣这对姐妹,也会这种传闻中的密术呢! 殿下你看……昨天我在堂审的时候,说的是吴仙儿利用这种诈术,伪装永泰郡主混淆视听。 我们何不顺水推舟,将这句谎给圆了?就称世上根本没有永泰了嘛!然后,我再将永泰换张脸,随便走到哪里,也不会有人认出呢。殿下以为呢?” 李重俊皱了皱眉头:“好是好……可是,就怕终究是纸包不住火。再说了,这次江南案,耳目混杂,知道内情的人比较多。万一这消息传到皇帝耳朵里,岂不是要坏大事?” “未必!”秦默笑道,自信满满,“殿下你想想,其实皇帝并不是太想再将永泰处死一次。她已经在很多地方,表现出这个意思来了。 比如说,派你来处理江南的事情,然后,她又令上官婉儿传来密旨,意思是不要让世人知道永泰郡主的存在。 可是,她并没有直接说要我杀了她呀!也许皇帝心里有别的什么打算呢!若是要我们杀了她,大可不必说得这么隐晦,至少对我和上官婉儿,没有这个必要。” 李重俊缓缓点头:“有理……只是,上官婉儿这个娘们你可别小看了,她虽然年纪轻轻,却是从小在宫里混迹长大的,心术城府,丝毫不比我们差。 或许她心里有别的什么想法,或是皇帝秘密交了什么任务给她,她不告诉我们,也是有可能的。总之,一切小心行事吧。” 秦默点点头:“殿下说得对。凡事小心为上。这事,弄得好呢,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大家都好过。 弄得不好,皇帝碍于情面法规,到最后还是有可能痛下杀手不放过永泰,甚至连我们这些人也要受到牵连。 上官婉儿那边,我这几天再跟她相处试试,探探口风,摸摸她的底。弄得清楚了,我们再去接永泰回来。” 李重俊终于长长的喘了一口气:“这下本王能睡得着了。有兄弟你计较着的事情,断不会出什么差错。对了,我那妹子,现在人在哪里呢?我到是极想见她一见了。” 秦默淡淡的笑:“殿下勿要心急,见是迟早肯定能见到的。不过殿下一定要记着一件事情,永泰的事情,越少人知道,她便越安全。 我建议,殿下回京之后,都不要将此事告之太子和太子妃……” 李重俊“呵”的重叹一声:“你这家伙,怎么比我这当哥的还紧张仙儿了?莫非,你真的是看上了仙儿? 好家伙!我可先告诉你,你若是真的跟仙儿有什么了,她可只能当正妻……” 秦默连忙挥手打断李重俊,笑道:“殿下扯得太远了,离谱了离谱了,呵呵!” 李重俊一脸坏笑的指着秦默骂道:“你这家伙,还是张旭那厮说得对,你就是一个闷骚葫芦! 你看看你,来江南才逛了几天,身边的女人多的可以编成一支军队了!连徐小月那样的老狐狸精都要勾搭你!” 李重俊心里憋闷的事算是有了一点着落,马上恢复了平日里放荡不羁的性子,一把扯住秦默,窃窃说道:“兄弟,这次咱们当个连襟怎么样?那对姐妹花,咱一人一个!这样吧,算是你先来的,我排队还不行么? 你先挑,剩下的,本王再替兄弟分担分担。怎么样,这个提议,很厚道,很不错吧?!” 秦默一仰头,重重的咦了一声,做出一副惊愕的样子:“殿下,我怎么感觉,我们这是在坐地分赃啊?!” 第126章 故事 次日,天上仍下着小雨。秦默打着大哈欠推开窗户,长长的伸着懒腰。 秦默感觉一阵神清气爽,心情也是出奇的好。 大嘴还没有合拢,秦默转眼却看到了站在屋外的上官婉儿,正打着一只油伞,对着自己吟吟的笑着。 秦默连忙合上嘴,呵呵的笑了起来:“婉儿起得真早,怎么不敲门叫我呢,等许久了么?” “也没有,刚到一会儿。”上官婉儿轻轻转动着手中的伞柄,微笑说道,“秦大人连日来辛苦了,婉儿怎敢叫醒大人。 再说了,婉儿见这雨露抚青叶,轻洒入凡尘的景致,也颇是喜欢,于是就站在这儿,静静的看了一会儿。” 秦默打开门,迎她进来:“婉儿稍等一下。我洗漱一下,马上带你去游湖。昨日你走后,我马上差人去弄了一条小渔船,呵呵,正是你点名要的那种江南乌蓬小船,双桨撑篙儿的。” “好!”上官婉儿欢喜异常,“不过,大人还是先吃点东西吧,不然一会儿可没有力气划船,嘻嘻!” 秦默拿出那把牙刷准备漱口,却发现没有了细盐泡水,于是准备出门去拿一点,正巧在门口遇到了墨衣,担着一铜盆热水,手里还拿着一盒东西过来了。 秦默接过铜盆:“辛苦你啦,墨衣。我说过了,我们既是朋友也是亲人,就该如同一家人一般,你就不用像个下人一般的伺候我了,知道么?” 墨衣浅浅的笑:“应该的。”刚一脚踏进屋里,见上官婉儿仪态万方的端坐在那里,不由得微微低下了头:“上官大人早!” 上官婉儿轻笑道:“哟,这是姐姐还是妹妹呢?我还真是分不出呢!” 墨衣谦恭回道:“我是姐姐,墨衣。” 上官婉儿饶有兴趣的打量着墨衣:“真是温情体贴的一个美人儿。哎,我要是也有这么一个双胞胎姐妹就好了…… 嗯,秦大人,你那是用的什么东西呀,怎么拿那么个东西在嘴里擦来擦去,不会弄疼了么?” 秦默嘴里含着东西,含糊不清的指手划脚不好说话。墨衣接口说道:“这是大人自己发明的小物什,名叫牙刷。用来漱口,很是舒适呢!” 上官婉儿眨了眨眼睛,惊奇道:“牙刷?” “对呀!”墨衣打开手里的小盒子,拿出一支牙刷来,递给上官婉儿,“上次,奴婢找大人借了一支回家看看,近两日闲来没事也学着做了一支,不过肯定没有大人的做得好了。” 上官婉儿兴致勃勃的接了过去,拿在手里端详了好一阵,颇有些惊喜的说道:“有意思,真是有意思!虽然只是小小的物什,却也显得心思独到,手艺精巧呢!墨衣好妹妹,不如,你这支牙刷就赠予我吧?” “好。”墨衣轻轻答道,心里却有些暗暗的不乐。本来她做的这第一支牙刷,是打算送给秦默的。 上官婉儿拿着牙刷走到秦默身边,歪着头睁大了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秦默刷牙。 秦默感觉浑身一阵不自在,停住了手中的动作,也呆呆的看着上官婉儿。 “别停呀,继续。”上官婉儿笑呵呵的说道,“我正跟着学呢!” 秦默将刚才墨衣拿来的细盐盒子递给上官婉儿,示意她用牙刷沾上一些,然后在嘴里刷。 上官婉儿犹犹豫豫学着做了一下,刚刚将牙刷弄到嘴里,马上惊叫了起来:“呀,怪怪的!” 墨衣走到上官婉儿旁边,对她说道:“刚开始是这样的,用几次就习惯了。用过后效果真的不错呢,嘴里感觉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 “真的?”上官婉儿闻言很是有些开心,马上照着秦默的样子,在嘴里刷了起来。 秦默看着上官婉儿略有些生涩笨拙的动作,像是小孩子学刷牙一般,忍不住暗暗有些好笑。 上官婉儿足足刷了秦默三四倍长的时间,终于停住了手,自己对着手哈了一口气,闻了一闻,然后用舌头在洁白如玉的牙齿上的舔了一舔,兴奋的说道:“呀,真的耶!感觉挺舒服的!” 说罢跑到秦默面前,对他说道:“秦大人,你看看,我嘴里是不是刷干净了,什么也没有了?” 说罢冲着秦默张开了那张嘤桃小嘴,还哈了一口气出来。 秦默装模作样仔细的看了一阵:“有呀……还有很多呢。比如说,牙齿,舌头什么的。” 上官婉儿忿忿的瞪了秦默一眼:“讨厌啦!我可是说真的。” 秦默呵呵的笑:“刷干净了,很干净。真的。” 旁边的墨衣一直静静的站着,此时感觉自己像个多余的局外人一般,轻轻说道:“秦大人,上官大人,墨衣先行告退,稍后再来伺候二位大人用早膳。” “墨衣……”秦默感觉出了一丝异样,叫住了她,歉意的说道,“你刚刚受了伤,还是好好歇着吧。早点我们稍后到军中去吃就可以了,反正我们也要去找义兴王有事要办。” 秦默话还没落音,外面传来紫笛那丫头大呼小叫的声音:“来喽来喽,早点来喽!” 小丫头冒冒失失的冲了进来,看到屋里站在着三人个,不由得愣住了,呆呆的说道:“呃……我只准备了一份耶,这可怎么办?” “那你自己吃吧。”秦默、上官婉儿、墨衣三人居然异口同声的说道。 上官婉儿看着墨衣离去的背影,略有所思的说道:“看来,秦大人跟这对姐妹花,感情不错嘛!” 秦默正在洗脸,漫不经心的答道:“还行。过得去吧。” “还行,过得去?这是什么意思呢?” “哦?”秦默回过神来,微笑说道,“这对姐妹,可是一对可怜人儿,父母先后在这次江南逆党案里亡故了。 而且,她们的父亲,还是这次破获江南案最大的功臣,在世之日,也跟我是忘年之交,不打不相识的知己对手。 最后时刻,她们姐妹两人与我并肩作战,硬是杀出了一条血路,这不,还齐齐受了伤。 要不是有她们从旁协助,我还真没那么容易全身而退呢,算起来,她们也都是有功之人。于是我就将她们收留了,认作了妹妹。” “妹妹?”上官婉儿呵呵的诡笑,“怕是没有那么单纯吧?” “那你以为呢?”秦默装傻充愣,故作疑惑不解的问道。 “算啦,不跟你闲扯了。你这人,就是这般的油滑,不老实,什么事儿都要耍心眼儿。我可折腾不过你。” 上官婉儿岔开话题说道:“好吧,我们的秦大人,终于梳妆打扮完了,现在可以出发去游湖了么?” “当然!”秦默夸张的做了一个下人请主人的动作,弯腰拱手道,“请吧,上官大人。” “嘻嘻!你也请,秦大人!”上官婉儿依旧将那把油纸伞拿到手中,轻轻的转动起来。 外面的雨并不大,按秦默的习惯,是绝不会打伞的。可是现在手中有伞不打,好像又不像那么回事,尤其是当他和上官婉儿并肩走在一起的时候,走太前吧,显得唐突。 走得太后,又显得小器委琐,于是索性也钻进了她的伞里,将上官婉儿手中的伞接了过来。 上官婉儿放慢着步子,兴致盎然的欣赏着楚仙山庄的雨景,淡淡低吟起来:“霁晓气清和,披襟赏薜萝。玳瑁凝春色,琉璃漾水波。跂石聊长啸,攀松乍短歌。除非物外者,谁就此经过。” “好诗……”秦默由衷赞叹。 上官婉儿呵呵笑道:“不如秦大人也赋诗一首吧?” “这个?”秦默尴尬的笑了起来,“秦某人,实在是不擅长此道,一介武夫罢了。” 上官婉儿一昂头:“我才不信!你总是喜欢扮猪吃虎,暗底里却嘲笑别人。说不定,你现在心里,就在大骂婉儿刚才的诗作,是如何的不堪入耳呢。” “没有没有,我可是真心夸你。而且,秦默的确不擅作诗,不信你可以问问义兴王嘛,他总会知晓。” 秦默看着手中的油纸伞,转了转眼睛说道:“要不这样吧。我虽然不擅长作诗,却杂七杂八的野史趣闻听了不少。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好呀!”上官婉儿煞是有些开心。本来她就博文强志,对正史、诗文和野史札记向来都比较感兴趣,秦默这一着,也是明显的投其所好。 秦默想了一想,说道:“嗯,有一个故事,叫作《白蛇传》,你听过没有?” “白蛇传?没有呢!”上官婉儿一下来了兴趣,“快讲快讲!” 秦默顿了一顿,清清嗓子开说了:“其实,白蛇传也是由一把油纸伞开始的。话说某年某月某日,一个细雨纷飞的日子里,在西湖断桥上,有个叫许仙的愣头小子……” “咦,等等。”上官婉儿突然出声打断秦默,“杭州有个西湖我知道,可是有那个什么断桥么?” 秦默愣了一愣,这才想起,西湖在唐朝时还算不上是什么出名的旅游景点呢,到了宋朝,西湖才被打理得像模像样,比如说,苏东坡就在西湖筑了苏堤,还有什么西湖十景,也大多是宋代以后,才被整理出一个样子然后渐渐出名的。 秦默呵呵的干笑了一阵说道:“婉儿还真是博学呢。不过嘛,故事就是故事,你就别较真了行么?你就当,我说的那个地方存在吧。” 上官婉儿点头:“那好吧,西湖断桥……听着就是一个挺凄婉的名字。你继续讲。” 秦默掣着伞,凭着以前看过电视剧的记忆,慢慢的给上官婉儿讲着《白蛇传》的故事。 上官婉儿听得入了迷,雨势也渐大,走着走着渐渐的与秦默越靠越近,最后仿佛像是靠到了秦默怀里的一般,头发都蹭着秦默的脸了。 秦默从“断桥借伞”白娘子和许仙的相遇讲起,但凡有不记得了的情节,就凭着自己的想像添油加醋,居然也一直说到了“水漫金山”。 正准备讲起白娘子逼法海要许仙,准备水漫金山的时候,上官婉儿终于按捺不住了,恨恨骂道:“我若是白素贞,才不救那种懦弱无能又没良心的蠢丈夫!哼,男人做到了那份上,还真是令人佩服!” 秦默看着上官婉儿皱着眉噘着嘴,连出的气儿也粗了,仿佛像是真的动了气一般,只得呵呵的笑道:“婉儿别生气,不就是个故事么,别当真,毕竟不是真的。” 上官婉儿忿忿的瞟了秦默一眼:“都怨你,你就不能,把结局说得好一点么?干嘛弄出个死胖和尚法海出来,人家小两口本来好好的相恋相依的多好。 哼,说起来,还是那个叫许仙的可恶,居然信了一个大胖和尚,连正怀孕的妻子都不要了!” 秦默笑道:“这不还没结局么?我哪里想到,你会这么入戏呢?好了,既然你不喜欢,那我就不说了。” 上官婉儿仿佛急了,往秦默身上靠得紧了一些,拉了拉他打伞的那只手臂:“我喜欢呢,只是有感而发罢了。你继续说嘛!” “哟,两位大人,还雨中漫步呢,真是有闲情逸致呀!” 李重俊却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看着秦默和上官婉儿,眼神怪怪的说道:“说的什么呢这么起劲儿,让本王也听听?” 李重俊的眼睛瞟到了上官婉儿和秦默身上,一脸坏笑的冲秦默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道:不错嘛,这么快就亲密无间了,真是好身手呀! 秦默挑了挑眉毛,回给李重俊一个无辜的表情——我可不是故意的! 第127章 试探 三人结伴而行,出了楚仙山庄,往湖边走去。那里正泊着两只准备好了的大船,和一只小渔船。 “秦大人说的这种故事,殿下怕是不会喜欢。”上官婉儿抢在秦默前面笑着说道,“平民小女人的爱情故事,像殿下这样叱咤沙场的大人物,怕是会听得耳根子作腻。” 秦默笑呵呵的将伞递给上官婉儿,走出伞外与李重俊一起站到雨里:“殿下,大清早的,来找我有事么?” 李重俊挑眉瞪眼,看似十分的兴奋:“还能有什么事!就昨天那事哎,你一直支支吾吾的都还没答应我!昂,我们要做连襟呢。” 秦默:…… “咯咯!”上官婉儿掩嘴笑了起来,“不知道你们两个嘀嘀咕咕说的什么东西。快开船吧,我要到湖心去掬一捧江南的清水,当作是来过这里的纪念!” “好咧!”秦默脱去鞋子,大踏步走到船尾,拿起竹篙在岸边一点,小渔船滑溜溜的朝湖心游去。 细雨飘飘,微风轻扬,湖水清清,微波泛起。 远处的山石绿林,仿佛披上了一层乳白的外衣,朦胧而又诗意。 湖面上,还另有几只渔船正在游动,纷纷撒着网儿捕鱼,更有粗犷嘹亮的渔歌响起。 上官婉儿兴致勃勃的坐在船舱边,时不时的伸出手,探一探清凉的湖水,不时传出一阵阵银铃般的惊喜欢笑。 眼前的一切,对于常年居于深宫中的上官婉儿来说,实在是太新奇有趣了! “秦大人,你也学那些渔夫,唱几支渔歌听嘛!这样才更有味道哦!”上官婉儿回头冲着秦默说道,声音里满是欣喜和愉悦。 “好咧,你听着哈!”秦默清了清嗓子,唱起了一首由山歌改编的摇滚《山歌好比春江水》:“唱山歌来这边唱来那边合,那边合;山歌好比春江水也,不怕滩险弯又多喽弯又多……” 秦默的声音本来就中气十足雄浑而又苍劲,将这一首山歌儿唱得劲道十足粗犷深遂,还恰好跟眼前的景致和环境搭配了起来。 旁边的渔夫们听到了,纷纷大声赞道:“好歌,好歌!!” 上官婉儿欣喜叫道:“哎哟,没想到,秦大人还有这一手呢,当真是真人不露相呀!” “哈哈,过奖过奖!” 上官婉儿回坐到船舱里:“秦大人,船舱里有点心,你没吃早餐的,进来休息一下吃一点吧。船儿就让它这么漂着,也还有点意思呢!” “好!”秦默收起竹篙,赤着脚丫子走进船舱。 上官婉儿由衷说道:“我喜欢这种生活。我喜欢江南,我喜欢水,喜欢船。将来,若能安生在江南,哪怕是嫁个打鱼的渔夫,我也愿意。” 秦默呵呵的笑:“就是你愿意,皇帝陛下也不会放人。像你这么能干而又得力的女官,宫中可再也挑不出第二个了。” “哎……”上官婉儿叹了一口气,“话是这么说。可是,说句不敬的话,陛下终究是快八十的人了,谁知道她还能驾驭天下多少年呢? 都言道一朝天子一朝臣,这些年来,婉儿因为替陛下办事,暗地里记恨着我的仇家可不少。 这些人不敢埋怨陛下,就将一些怨气怒气都转牵到了婉儿身上。要真说起来,其实我在宫中,处境并不是太好呢! 所以,我才想过平静安逸一点的生活,并不愿意在朝廷那种大风大浪的局势下翻来颠去的。 女人嘛,终究要有个归宿,能像陛下那样,立于天下之巅的人,毕竟千古也才出了一个。” 秦默拿起一块糕点吃下去,淡笑的安慰道:“婉儿是不是太消极了一点?有言道,树大招风,总会有些小人使坏心眼儿。 但婉儿不是也做过一些好事么?比如说,两年前出手救了永泰郡主等人,就让李家的王公们感恩戴德嘛。” 上官婉儿眨了眨眼睛,看着秦默一脸富有深意的表情,淡然笑道:“也算不得是出手相救吧。按我朝律法,王亲帝胄不得施以杖刑,婉儿不过是从旁提醒了一下陛下而已。秦大人忽然提起这事,莫非,别有用意?” 秦默并不正眼看上官婉儿,贼贼的笑:“上官大人心里,莫非真的不明白秦某的用意?” 上官婉儿皱了皱眉头,不乐的道:“什么上官大人,秦某的,听得真别扭。秦大哥有话不妨直讲的好。 婉儿虽然不敢保证知无不言,但至少能说的,都会告诉你。” 秦默眼睛一亮,乐道:“那正好。我的确有事要问婉儿,就不妨挑明了说吧。陛下,对于永泰郡主的事,知道多少?” 上官婉儿微微怔了一怔,随即狡黠的笑道:“婉儿只能说,该知道的,应该是都知道。不该知道的,她老人家,或许也猜到了一些。 你可别小看整日里躲在深宫中的陛下哦,她的消息,可是全天下最灵通的。” 秦默苦着脸问道:“那,哪些是该知道,哪些又是不该知道的呢?” 上官婉儿摊了摊手,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这些事儿,陛下可没对我说起过。况且,说算是说了,我也不敢随便宣扬出去。 秦大哥,你也要体谅我的难处,别咄咄逼问了。” “好,我不多问了。”其实秦默心里明白,有范式德这个家伙一直埋伏在自己身边,估计皇帝对于永泰郡主的事,清楚了个八九不离十。 若不是自己最后醒悟了过来,怕是现在李仙惠在那个小茶山村里都呆不住,早早被人擒了去了。 “我再问最后一句。”秦默竖起一个指头,认真说道,“陛下派你来的时候,是怎么叮嘱你处理关于郡主一事的? 这个,你一定要告诉我,因为稍有不慎,可就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说不定,还会在朝中掀起一阵血雨腥风。” “哎——”上官婉儿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缓缓摇头,低沉的说道,“我就知道,秦大人肯这么低声下气的陪我这么一个微末的女官,肯定是别有用意。 好吧,我告诉你,其实陛下说得不多,只有十六个字‘其行难赦,其情可悯;其罪当诛,其志可嘉’。 至于陛下是什么意思,秦大人,就自己慢慢揣摩吧。” 说到后面,上官婉儿的声音已经完全变了味,像是例行公事时的腔调一般。 秦默牢牢记住了这十六个字,连忙向上官婉儿解释道:“婉儿别误会,我是真心真意的愿意和你在一起谈天说地,撑船游湖呢!好,之前的那类话题我们再也休要提起,免得扫了婉儿的兴致。” 上官婉儿终于释然的笑了笑:“也没什么啦!也许,是我多心了吧。嗯,你刚才唱的渔歌真好听,婉儿无礼,求秦大哥再给唱一段儿吧? 我长这么大,还没有听过如此有特色的歌曲呢!” 第128章 人才 秦从上官婉儿那里得了十六字金批,心里已经踏实了许多。 只要武则天没有一心要杀李仙惠的意思,那事情就好办多了,至少,有空子可钻。 只要略耍一点小手段,面子上做得过去,不让李仙惠出来大肆招摇过市,基本上,问题就不会很大了! 秦默心里暗暗的美了起来:现在,我已经可以按原来订好的计划开始实施了! 心情一好,秦默在上官婉儿面前也越发得表现得开朗起来,凭着自己的记忆,将一些流行歌曲乱七八糟的唱了一通,乐得上官婉儿咯咯的直笑。 秦默甚至还用船上的竹篙,一杆子扎下去弄起了一条大鲈鱼,着实让上官婉儿惊呼了一阵,大声叫好。 到了中午时分,二人都感觉有些饿了,秦默便建议将船划到岸边,找了个避雨的小竹蓬,生火烤起了鱼来。 上官婉儿常年幽居深宫,哪里见识过这种事情,此时感觉甚是新奇和欣喜,也全然没了当初的端庄和矜持,跟着秦默大呼小叫的找着柴禾。 还顾不得将身上华贵的衣物弄得脏了,伏到地上鼓起腮帮子吹火,腾腾飞起的黑烟和尘土,将她桃花一般的面庞,弄得像个卖炭翁了一般,染了好几处污黑,灰头土脸的。 秦默指着上官婉儿的脸哈哈大笑。上官婉儿下意识的摸了一把脸,险些惊得哭了起来:“哎呀,我的脸……坏了坏了,这可怎么出去见人哪!” “不止是脸呢!”秦默都快要把脸笑烂了,“你的头发上,也满是灰尘,衣物上,到外都沾了泥土。你现在哪里还像个宫中出来的第一女官,分明就是个乡下管灶堂子的老妈子喽!” “都怨你!这下好啦!”上官婉儿娇嗔的瞪了秦默几眼,但马上又开怀笑了起来,“不过,这样玩真的是很有意思,很好玩呢!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试过玩得这么开心过!秦大哥,你的鱼烤好没有,我饿了,我想吃!” “嗯,大功告成。”秦默将穿着鱼的竹枝儿递给上官婉儿,“尝尝吧,这可是世上最古朴的烹饪方法了。” 上官婉儿欣喜的接过来,秀起兰花指,轻轻的撕了一片儿塞到嘴里:“哇,好烫呢!不过,很好吃,很有味道哟!这自己烤的鱼,就是味道不一般!” 说罢又撕了一片热气腾腾的鱼片塞到嘴里,全然不似淑女的大吃起来。 秦默看着上官婉儿吃得香喷喷的样子,肚子里“咕噜”一阵响了起来,咽了一口口水,讪讪的道:“喂,上官大人,这鱼好像是我叉来的,也是我烤的吧?能不能,赏我也吃一口呢?” “不赏,没得商量!”上官婉儿故作骄横侧了一下身子,将鱼举到一边,“分明是我看到了鱼告诉你的,然后我拾的柴禾,我升的火,我加的柴。 所以,这鱼,就是我的!嘻嘻,你若是想吃,再去捞一条吧。” 秦默哭丧着脸,苦笑道:“你不是吧,过河拆桥!喝水还不忘打井人呢!吃鱼却把我这个渔夫兼大厨给甩了,你好狠的心!” “那好吧!”上官婉儿仿佛开恩赏赐一般说道,“赏你个鱼屁股吃!” “鱼屁股?”秦默愣圆了眼睛,“你不是吧!我长这么大,捞了十几年的鱼,还没听人说过,分鱼屁股吃的!” “嘻嘻,就是鱼尾巴喽!尾巴还不是长屁股上的!算起来我还多打赏了你一段儿呢!” 上官婉儿指着鱼身的后面一截给秦默看,“我可先说好了,只许你吃这一截儿,要是多过了,可要罚你。” 秦默看着完全换了个人似的上官婉儿,呵呵笑道:“你吃吧,一个人吃,全吃光了。” 上官婉儿疑惑的皱了皱眉:“怎么,刚才还抢得挺凶呢?现在又不要啦?” 秦默笑:“你是客嘛,我应该让着你的。” 秦默心里明白,我若不跟你抢,你就吃得没那么有滋味了。其实这鱼什么味道也没有。连盐油都没有放的,能好吃到哪里去? 只不过图个新奇好玩罢了。婉儿呀婉儿,我秦默长这么大,还没怎么巴结讨好过人,你可是算得上是开了个先河。 若不是有求于你,才不会这么对你献殷勤低声下气的。 “切,又想以退为进让我可怜你,良心发现跟你分鱼吃是吧?”上官婉儿坏坏的笑起来,“告诉你吧,这次我才不会上你的当了呢!我要一个人,把它吃光,吃光光!这是我平生第一次离宫出远门,第一次来江南最有纪念意义的一件事儿,我要狠狠的享受一番,嘿嘿!你就一边看着吧!” 秦默呵呵的笑了起来:“好吧,我的上官大人,你就慢慢的享受吧,本钦差从旁伺候总该行了吧? 好好享受你的江南大餐吧,不过,这种烤鱼吃多了,可是容易拉肚子的,别怪我没提醒你。” “讨厌啦!”上官婉儿一颦眉瞪了秦默一眼,“我正吃东西呢,说这些个恶心的东西。” “很明显。”秦默挑了挑眉行,邪邪一笑,“我是故意的!这就叫报复知道么?” 上官婉儿忿忿的站起来身来,抡起玉臂就要打秦默。 秦默笑呵呵的起身围着火堆逃跑,二人嘻嘻哈哈的追打了起来。 在小竹蓬里玩乐了许久,烤的鱼根本没怎么吃,被上官婉儿举在手里,追打秦默的时候不小心弄得掉到了地上。 上官婉儿心疼的蹲下身来准备捡起,却见鱼身上已经是混了好多的泥土灰尘,不由得埋怨起秦默来:“都怨你,惹我追打你。现在好了吧,没得吃了!我的鱼呀!你赔!” 秦默呵呵的笑:“好,我赔我赔。明天再给你捕三条,全烤了给你吃,直到你吃得拉肚子为止,总该行了吧?” “好是好……”上官婉儿的脸上突然多了一股落寞的神色,“可是,这可是我吃的第一条烤鱼,就这样白白枉废了……很遗憾呢!” 秦默忙声安慰道:“不就是一条鱼嘛,别想得太多。明天我们再烤鱼吃,好好补偿你好吧?” “但凡美好的事物,总是特别容易失去。最初的情怀,是怎么也无法取代的。”上官婉儿呆呆的看着地上的烤鱼,怔怔的说道,仿佛自言自语的沉吟一般。 秦默心中长叹起来:哎,诗人!诗人!! 正巧这时,秦默远远看到,远方两艘大船驶来,于是拍了拍上官婉儿的肩头,指给她看到:“婉儿你看,义兴王他们回来了。” 上官婉儿闻言站起身来,总算是将刚才丢鱼的不乐暂时忘记了,笑笑的说道:“是哦,来得好快呢!按理说,以义兴王的性子,能多耗一阵子,就绝不会提早回来的。” 秦默神秘的笑了笑:“说不准,或许这次义兴王转了性子呢?我们也上船回楚仙山庄吧,在那里等他们。” “好!” 二人再度上船,由于离山庄较近,片刻就到了。上官婉儿马上回到房里梳洗打理了去了。过了好一阵,李重俊他们的大船才到。 秦默远远看到铁奴黑塔一般的身体,就站在船头,见了秦默,兴奋的“呜呜”直叫,手舞足蹈起来。 他旁边正站着紫笛,仿佛得胜的大将军一般,趾高气扬神色倨傲,却独独没有见到李重俊。 大船靠岸,紫笛轻身一跃先下了船,装腔作势冲着秦默拱手行了一记军礼:“禀钦差大人,紫笛不辱使命,将那块黑疙瘩领回来了!” 秦默呵呵的笑:“好,辛苦你了。义兴王殿下呢?” 紫笛抽了一下鼻子,眼神飘乎怪腔怪调的说道:“他呀?一个人躲在船舱里哭哩!嘿嘿!不说了,我去找姐姐了。你稍后自己问他去吧!”说罢撒腿朝楚仙山庄跑去了。 秦默心里一阵汗颜:“不会这么夸张吧?义兴王,被紫笛整到哭?这……” 铁奴下了船,冲着秦默就跪倒了下去,在地上叩起头来。 秦默将他扶起,拍了拍他结实如山的身子,说道:“先回山庄里歇着,晚点我再来找你说话。” 铁奴“呜呜”的点头,大步朝楚仙山庄走去。 满船的军士都陆续下了船,秦默却一直没有看到李重俊。 秦默心里正纳闷,一个军士从船舱里小跑出来,低声对秦默说道:“秦大人,义兴王有请。” “哦?”秦默心里暗暗疑惑,上船走到船舱里,却见李重俊一脸菜色的坐在船舱里,身上裹着一条大毛毯,神色沮丧到了极点。 秦默走到李重俊身边,奇声问道:“殿下,你这是怎么啦?!” “别提了!太伤自尊了!”李重俊险些哭了起来,郁闷嘟嚷道,“本王嗅了一辈子女人,还从来没见过这种刺头儿。不就是跟她搭了搭讪,蹭了一下手臂么?她居然,居然……” 秦默已经猜出了个大概,强忍住笑意故作惊愕的问道:“紫笛把你怎么了!” 李重俊一掀毯子,露出一丝不挂的身体,重重的打了一个喷嚏,伤心欲绝般的叫道:“她居然将本王扔到了河里!呜呜呜,这河水可不是一般的冷……哈啾!这下本王,算是领教……哈啾,领教了!” 秦默终于忍不住大笑起来,替李重俊掩好毯子:“殿下好好盖着,别着了凉才是。” “这都已经着凉了!”李重俊恨恨的瞪着秦默,“我说你真不够兄弟,好的一个自己留着,将个母老虎塞给我! 偏偏她又是你的人,本王既不能打,也不好骂,居然任凭她当着众军士的面,将本王一扭胳膊肘儿,疼得直咧牙,然后她居然想都不想的,一把将本王甩到了这冰冷刺骨的湖水里! 天可怜见,我李重俊什么时候吃过这种大亏!哈啾!这次可真是倒了八辈子大霉了!” 秦默强忍住笑意,勉强说道:“殿下,好像我并没有向你举荐,是你自己自高奋勇一骑当先横冲直撞碰上去的吧? 哈哈!殿下恕罪,我实在是忍不住要大笑了!紫笛那丫头向来神经有些大条,谁的帐也不买。当初,有好几次都还差点将我一刀给宰了呢!” 李重俊抽了抽鼻子,鼻音极浓的说道:“这小丫头片子,还真是本王命里的魔星。秦兄弟,你说奇怪不,她那样折腾本王,本王居然没有生气? 像她那样的女子,倒也算得上极是特别。本王是不会死心的!总有一天,我要她……哈啾……服服帖帖心甘情愿的跟我!” “嗯,锲而不舍,精神可嘉。”秦默哈哈大笑,“继续努力吧殿下,努力争取来的,才更有价值。” 李重俊耷拉着脑袋,颓丧的说道:“我就不信了,凭本王的风流才智人物身份,还弄不上一个江南的小妞儿!秦兄弟,她是你的人,你可要帮着我!” 秦默一直大笑不停:“这事可勉强不来。殿下若真的想试一试苦尽甘来的滋味,就得自己想法子。殿下保重,我告辞了。” “别走别走!”李重俊沮丧的叫道,“我心里正闹得慌呢,陪我说说话!” 秦默呵呵的笑着退了出去,全然不理会李重俊的大呼小叫,心里更是老早笑开了花:这还真是有点意思,风靡万千女郎的义兴王,居然栽到了紫笛那个小丫头的手里!这还真是一物降一物呀!好玩,好玩!! 回到楚仙山庄凌云居里,秦默隔着一层门窗就听到紫笛在屋里兴灾乐祸的大叫:“姐姐,这你就不懂了吧?像他那种人,就得给他个下马威,不然呀,以后准一直欺负着咱们!” 墨衣低声的嗔怪:“你这冒失鬼,好没分寸。若是将义兴王激怒了,或许会给大人带来麻烦和困扰呢? 今后一定要多多注意才是。像他那样的王公子弟,个个都是老虎屁股摸不得,你再也不要造次了。” “什么嘛!”紫笛明显很不服气,叫嚷嚷的吵道,“老虎屁股是摸不得,分明就是用来抽的!你抽得越狠,它便越开心;你越怕它,他反倒越得意了!” 秦默听得一愣一愣的,忍不住心里大笑道:“人才!!” 第129章 告一段落 数日过后,一些零碎的小事,总算是办完了。 被重感冒折腾了几日的李重俊,整个人都蔫了几分。 好在军中还有其他得力的将领,将余下的军务琐事打理得一清二楚。 鄂州的张仁愿和高仙芝也纷纷派人送信来,说那边准备妥当,只等李重俊一声令下,就可以班师回朝了。 秦默将婚礼时收的近八十万贯彩礼,和六千余匹丝绢,一并打包装上了车子,让李重俊带回京都,交给皇帝处置。 李重俊和上官婉儿看着堆积如山的银钱彩帛,都纷纷的咂了咂舌。 李重俊将秦默拖到一间别室里,悄悄对他说道:“秦兄弟,我劝你还是不要将这些东西,交给朝廷的好。” 秦默疑惑道:“此话怎讲?” 李重俊诡密说道:“你想想,若是满朝的大臣,尤其是那些御史看到了这些东西,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好你个秦默,跑一趟江南,就能收受这么多的贿赂,江南就当真腐化成那个样子了么?分明是你强行索贿,然后再以赃物上呈邀功。 兄弟你是知道的,现在天下贪官并不多,你这些东西一交上去,难免会引得众人猜忌和嫉妒。 倒不是眼馋你发了多大的财,你现在一举破获了江南逆党案,已经是天下闻名朝野皆惊了,所谓树大招风,你再行这样的举动,倒有故意摆谱做戏之嫌。” 秦默皱了皱眉:“那殿下的意思呢?” “要不,我看这样。”李重俊满怀深意的冲着秦默笑,“这些东西,本王先替你带回京城。等你回京交旨的时候,再亲自跟皇帝说起,问她该如何处置。 这样,到时候如果是按她老人家的意思办的事,那些朝臣就没有那么多废话了。而且,我估计,皇帝为了掩饰江南的事情…… 嘿嘿,先不说了。兄弟你觉得,我的建议怎么样?” 秦默呵呵的笑,算是明白了李重俊的意思,点头道:“好吧。就按殿下的意思办。那就劳烦殿下了,先将这些东西替我带回京都保管一些日子吧。” 李重俊大笑起来:“秦兄弟,这一回,你可真是算得上是要升官发财了。其实你这八十万贯,相对于在千圣山中收剿来的钱粮甲仗,可真是小菜一碟了。 今天高仙芝将清点的结果给我造了个册子送过来,你知道那里藏了多少东西么?” 秦默好奇问道:“多少?” 李重俊啧啧的摇了摇头:“真是想不到,徐小月居然能攒下如此巨大的财富和物质! 且先不论她私自打造的铜钱,光是金银,就价值八百万贯以上!甲仗等物,足以装备一支十万人的队伍;粮草,足以支撑这些人吃喝一年。啧啧,好厉害!” 秦默也乍了乍舌:“果然厉害!江南是富庶之地,这些年来,徐小月手中握着那些人的把柄,不知道明里暗里,诈了多少金银去了! 就说这眼前的楚仙山庄,据说是徐小月自三年前就开始建起的,准备将来用作逆党巢穴,建的一座伪行殿,据说价值也至少在百万以上!后来才临时拿来,作为拉我入伙的贿赂。” “哦,关于这栋宅子。”李重俊说道,“也暂时作为你江南的歇脚之处吧。历来钦差大人巡猎地方州县,也是要有一处长驻的住处。 你也别先急着将它封了,说不定,皇帝为了赏赐你,就把这宅子许给你了呢?再说了,现在江南这地方,你秦大人用过的宅子,还有谁敢再接手住进来了? 呵呵,皇帝肯定能明白这个道理,所以,这楚仙山庄,与其空在这里当摆设,还不如赏赐给你,让皇帝做个顺水人情。 所以,这处地方迟早会名正言顺的归你秦大人啦!这几日得闲,你再差人将庄子修缮打理一下,多雇几个下人进来。 哪一日本王再玩到江南来,你这里可是我的歇脚处和欢乐窝哦!” 秦默呵呵的大笑:“好吧!反正我们这些人,现在也没地方落脚,就暂且先住在这里吧。 我在江南的任期还有两三个月,等过了任期要回京都的时候,再将这里封起来就是了。” 李重俊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次南下,本王还真正的领略到了江南的滋味,有点舍不得离开了。 回到京都,整日里面对那些勾心斗角用心不良的朝臣,想起来就让人憋闷,哪里比得上在江南风花雪月逍遥快活。 呃,对了。最近两日,怎么没见紫笛那丫头?” 秦默嘿嘿的贼笑:“殿下还惦记着她呢?你的风寒好像都还没有痊愈吧?” 李重俊一脸菜色苦笑:“哎,别提了。本王生病的这些日子,居然总想着她能来给我担茶送药。 一见到那些笨手笨脚呆头呆脑的兵头,本王就没来由的一肚子气,踢了好些人的屁股。 这火气一大,病就自然好得慢了……你倒是说啊,将她藏到哪里去了。” 秦默凑到李重俊耳边,低低说了两个字:“郡主!” 早到两三天前,秦默就在某个深夜,将墨衣和紫笛暗暗的派了出去,按照自己的指引,去那个小茶山村找李仙惠去了! 一来秦默担心李仙惠在山村里会孤单寂寞住不习惯,二来给她报个平安信,告诉她大事完美结局了,免得她担心。 然后最重要的,就是让这对姐妹俩,给李仙惠来一次“重生”,换上新面具,到时候就谁也难得认出来了! 李重俊听了这两字,心头一阵暗喜,点头道:“好,好。有你秦兄弟打理的事儿,本王就是一万个放心。 不过,紫笛这丫头你可得替本王看着,千万别让她跟了别家的汉子…… 尤其是你自己,你可别监守自盗,不然本王到时候可是会翻脸跟你拼了的!” 秦默呵呵的干笑:“殿下放心就是了。待回到京都,我自然会到殿下府上报到。” 李重俊也爽朗的大笑起来:“好吧,秦兄弟。这一庭江南的宴席,我就吃到这里,先散了吧。等到了京都,我们再叙。 今日我们便告辞了,秦兄弟继续当你的钦差大人去吧!哦,对了,上官婉儿今日也会跟本王一同离开,回宫交旨去了。” 李重俊神色暧昧的冲着秦默贼笑:“你要不要,跟她叙别叙别?” 秦默笑了笑,点点头:“叙别倒是不用了,昨日我们又聊到了深夜才散。 不过这几日相处下来,我发现上官婉儿或许并不像想像中的那种麻烦的人物嘛,倒是有几分地方挺合我脾胃。 再说了,这次江南的事情,还有好些地方,要拜托她在皇帝面上说好话呢。” 李重俊鄙夷的拉长了脸,怪声说道:“你这人,就是这般的不厚道。不就是看上了人家么,用得着找这么大堆籍口?真是!看中了就上呗…… 呃,不过,她好像并不太好上的样子,哈哈!当我没说,当我没说。这种事情,你自己看着办吧。” 秦默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殿下,幸好你也要回京了。不然我再跟你混得几日,就会变得如同你一般的邪恶了!” 李重俊哈哈大笑,拍上秦默的肩膀:“好吧,邪恶的秦兄弟,本王告辞了。千万记得替我看着那个小丫头,还有,到了京都,第一时间来找本王,知道么?” 出了别室,秦默等人将李重俊和上官婉儿送到庄外拜别。军中还特备了一辆马车给上官婉儿。 上官婉儿戴着遮沿帽,站在车边,对秦默说道:“秦大人,谢谢你这些日子来,不厌其烦的陪伴婉儿。其实我心里知道,你巴不得我早点走了是吧?” 秦默笑:“你看你,又说这种话。你分明知道,我不会有那种意思嘛!婉儿若是能长留江南,我也是乐意的。” 上官婉儿轻轻撩起挡在前面的面纱,微笑道:“记得哦,你还欠我几尾烤鱼。还有《白蛇传》的故事,你都一直没有说完,我清楚的记得,你只说到了‘水漫金山’那里。 你赶快将后面的故事编好了,记得哦,不要悲剧。等回了京都,你一定要来找我,将这些东西都偿还了。不然,婉儿可是会恨你一辈子的。” “好说,好说。”秦默呵呵的笑道,“婉儿一路平安。回了宫里,记得代我向皇帝陛下问她老人家圣安。” “好。再见了,秦大人。”上官婉儿冲着秦默背后的李嗣业、范式德等人也点了点头,“再见诸位。我们京都再会。” 这些日子,上官婉儿一直都住在楚仙山庄里。相处下来,和众人都还有了几份相熟和亲近。 李重俊翻身上马,大声道:“秦大人,记得本王叮嘱你的事情。告辞了!” 秦默带着身后众人拱手道:“殿下一路顺风!” 大军终于开拔,浩浩荡荡朝鄂州而去。 秦默终于长长的吁了一口气,叹道:“好吧,火凤的事情,总算是告一段落了。我这心里,也算是放下了一颗心头大石。 明日我们就去江州府走走。按我们这里的习惯,清明祭祖有前十后十的二十天时间,这都眼看要过去了。我得抓紧时间,回家祭拜一下母亲才是。” 第130章 新的仙儿 入夜,极静。 唯听到雨水轻洒到屋顶瓦片上的声音。秦默心里充斥着一股莫名的兴奋和焦躁,在房间里来回的踱着步子,睡意毫无。 李重俊的大队人马走后,整个楚仙山庄都出奇的安静了下来。 诺大的一个山庄里,现在只剩下了秦默、李嗣业、范式德和铁奴四人,显得甚是有些冷清。 可秦默的心里,却空前的火热起来。 因为墨衣和紫笛,应该快回来了。 按理说,她们打探到了李重俊离开的消息后,就应该会带着李仙惠回来。 这是秦默在她们临行时叮嘱的。 现在,估计是时候到家了! 秦默好不容易按捺住心神在桌边坐了下来,看着那盏昏黄的油灯发呆,脑海里,尽是回想着从荒岛石屋相见之后,与李仙惠相处的每一个场景。 时间分分秒秒的滑过,秦默看着跳动的火苗发起了呆,手指不自觉在的桌上有节奏的敲打着,居然是自己在石屋里唱过的那首《被遗忘的时光》的节拍。 许久过后,秦默感觉一阵眼睛发酸,屁股都有些发麻了,又站了起来,推开门走到屋外散了一阵步子,东方微露鱼肚白,眼见就要天亮了,墨衣他们还是没有回来。 铁奴自从被紫笛从石屋接回来后,每天坚持站在秦默门外睡觉,无论秦默怎么劝,他也不肯回屋去睡。 秦默没有办法,只得由着他。 此时铁奴被秦默推门的声音惊醒了,眨着大如铜铃的眼睛,冲着秦默点头打招呼。 好吧,闲着没事,找一个不会说话的人聊聊好了。秦默心里无奈的想道,走到铁奴身边,对他说道:“铁奴,回来几天了,还习惯么?” 铁奴点头,竖起一个大拇指。秦默笑了笑:“关于你妹妹的事,我真的很遗憾。没想到,她在五年前就已经死了。铁奴,你不要太伤心。” 铁奴黯然的点了点头。两天前,秦默就告诉他这个消息了,铁塔一般的汉子,哭了个稀里糊涂。 可从那以后,铁奴却执意留在秦默身边,不愿意回故乡了。 秦默骨子里不习惯把人当奴隶来使唤,而且这两天来,也一直像朋友一样的对待他。 每天一只烤乳猪,一锅炖鲜鱼,这是秦默事先都答应过他的。铁奴吃得不亦乐乎,对秦默的忠诚度又空前暴涨起来。 秦默正准备找铁奴多聊几句,铁奴的耳朵尖儿轻微的抖了几下,然后机警的看向回廊边,用手指着那边,对秦默“呜呜”的叫。 秦默明白,铁奴的听觉异于常人的敏锐,回廊那边,肯定是有人来了! 果不其然,片刻之后,挂着回廊夜灯的路口边,闪过一个瘦削的人影,快步朝秦默蹦跳的跑来,嘴里还嘻嘻哈哈的喊道:“来啦来啦!秦大人,我们回来喽!” 秦默不用看也知道,是紫笛那丫头! 在她身后远远的地方,两条人影并肩紧挨着,快步朝秦默这边走来。 秦默心里忍不住激动起来:终于回来了! 秦默提步迎了上去,紫笛闪到一边,装模作样的拱手一揖,学着男人的声音,粗着嗓子喊道:“回禀秦大人,末将又不辱使命,这次带回了一个心肝儿疙瘩!” 秦默完全不予理会的从她身边走到,直接迎向后面两人。 紫笛好不气闷,恨恨的跺起了脚。铁奴看到那情形呲着牙笑了起来,紫笛狠狠的一瞪眼:“你也笑!再笑把你下面也割了!”铁奴一哆嗦,脸色又恢复了以前习惯的死人般的神色。 其中一人,自然是墨衣,一脸淡笑的看着秦默,轻语道:“大人,我们回来了。” 她旁边的一个完全陌生的漂亮女子,被墨衣轻轻的搀扶着,走路的时候,微微有一点别扭,看似脚上有伤。 秦默心里一阵欢喜,他知道,这个完全“陌生”的女子,就是异容后的李仙惠! 因为她的身上,还穿着那天在船上扒来的火凤哨丁的衣服,她的脚,曾在芦苇地里受过伤,现在肯定还没有完全康复。 更重要的是,秦默从她水灵清澈的眼睛里,看到了那一股熟悉的坚强韧劲与毫不保留的信赖! 秦默站到李仙惠面前,墨衣识趣的走了开去,顺道将凑在一边看热闹的紫笛也横拉竖拽的拖走了。 李仙惠微微仰看着秦默,颤着声音说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成功的。” 秦默双手轻轻扳在李仙惠的肩膀上,发自内心的微笑:“事情解决了,你也没事了,仙儿。从今天起,你可以开开心心的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不过,暂要还要委屈你一下,将这个面具戴一段时间。今后,我会尽力让你能够以自己的真面目生活。” 李仙惠点头,微笑:“没有关系,仙儿已经很满足了。能够再世为人,能够做回一个普通的女人,这已经是极大的恩赐了。 之前的那个李仙惠,一生都过得很不开心,从来没有为自己活过一天。我都不愿意再提起这个名字。 现在,我只是仙儿,秦大哥口中的仙儿,一个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懂的仙儿,从此过平淡而又充实的生活。” “好。”秦默低语道,“从今天起,你就是秦大哥口中的仙儿,之前的李仙惠,已经不再存在了。 要不这样吧,为了庆贺你的重生,今天我们给你庆祝生日,好么?” “好。”李仙惠的眼角,无声的滑落两滴泪珠,顺着她那张带着面具略显得有点苍白的面庞,缓缓滴落。 几乎是出于本能和习惯的,秦默将两只大手摸到了她的脸上,替她抚去了脸上的泪痕,轻声道:“傻仙儿,哪里有过生日哭泣的?你应该高兴呀! 李仙惠破啼为笑,自己擦着脸上的泪珠,声音哽咽的说道:“我……我就是因为太高兴了!” “好吧,这几天来,你受苦了,今天又连夜赶路,怕是也辛苦了。要不,你到房里美美的睡一觉去吧。” 秦默轻拍了拍李仙惠的肩膀,将她扶进自己的卧房里。 “那,你呢?”李仙惠轻声说道,随即有些害羞的低下了头。 秦默感觉出了其中的暧昧气息,笑了笑说道:“我还有最后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做。除非做完这件事情,我才能高枕无忧。 仙儿你休息吧,一觉醒来后,我们大家,为你庆祝生日。” “好,你去吧。你要做的事情,肯定都是值得去办的。”李仙惠温情的笑,“我等你。” 一句熟悉的“我等你”,听得秦默心里热乎乎的,仿佛电流掠过心头一般,让他心神悸荡起来。 反身带上门,秦默看到铁奴那家伙,又闭上眼睛假装睡着了,于是轻轻的低骂道:“装死!” 铁奴依旧闭着眼睛,却咧开嘴露出大板牙,笑了。 秦默呵呵的笑了笑,快步朝后堂走去,直奔范式德的房间。 范式德这个家伙,可是皇帝的亲信和暗哨。 要是不把他摆平了,或许日后还会生出一些枝节来。 秦默敲了一阵门,范式德打着哈欠来开了门,入眼一见是秦默,慌忙拱手行礼:“大人还未睡觉?” “嗯,有事找范先生聊聊。” “大人请进。” 范式德套上了一件外衣,陪坐在秦默侧面,微低着头,一如既往的谦恭谨慎。 静了一会儿后,秦默开口说道:“范先生,这一阵相处下来,范先生以为我为人如何?” 范式德拱手一揖,正色道:“大人智勇双全,赤子之心,又何必说?” “那——”秦默拖长了声音,“若是我一不小心,犯了某些错误,范大人回京之后,会不会向皇帝禀明呢?” 范式德明显的一惊,慌道:“这……大人这话,从何说起?” 秦默微笑:“范先生,我敬重你是个博学多才的长者,才跟你挑明了说话。 其实我早就知道,你是皇帝派到我身边的监工是么?我的事情,一直都是由你负责向皇帝汇报的。 范先生你别急着争辩,我说出这样的话来,并不是责怪的意思。我也明白你的苦衷,皇帝有命,你不敢不从! 再说了,在下年幼,皇帝如此行事,也有她的道理,我并没有表示反感和报怨的意思。” 范式德无奈的低了下头,长叹道:“我就知道,这些事情,是迟早会被大人知道的,终究是瞒不过大人。 大人,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这些日子以来,卑职也清楚明白了大人的秉性为人,当真令卑职敬佩。大人有什么吩咐,卑职一定照办。”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事情,范先生没必要说得如此严重。”秦默微微笑道,“这次破获江南火凤逆党,范先生也是有功之人,回朝之后,定当被皇帝封赏。 只是,这其中还有一件极微妙的事情,若是我们不事先商议好,统一口径说辞,那么,这封赏,可能就会变成赐死。” 范式德惊愕的抬起头来看着秦默,皱眉说道:“大人的意思,是指永泰郡……” 秦默缓缓点头:“范先生是明白人。若是将此事泄露出去,哪怕是你皇帝亲信,派来的暗梢,也难逃被灭口的可能。 范先生你想想,若是皇帝铁了心,一定要封锁郡主仍活在人间的消息,会放过任何知道此事的人么?” 范式德惊了一惊,额上流下冷汗来,低声道:“卑职其实也早早想到了这一点,所以,关于郡主一事,卑职从来没有向皇帝报过任何的消息! 卑职自认还算明白‘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的道理,所以,关于大人的事情,卑职,其实也多是挑拣了一些好的去说。 而且,至从到了楚仙山庄后,碍于人多眼杂行动不便,就再也没有给皇帝递过消息了。” 这下轮到秦默惊愕了:“范先生所说当真?” “性命悠关,断然不敢欺骗大人!” 秦默相信,范式德说的是真话。像他这种混迹官场多年的老人精,没理由想不通这其中的利弊。 若是为了邀功,而将自己置于一个可能被灭口的危险境地,干这种事,并不是范式德的风格。 秦默紧锁浓眉,深思了一阵,说道:“皇帝消息异常灵通,她要听到一些这类消息,倒也不是难事。 那日在刑堂之上,我的判辞是范先生亲笔记录的,范先生应该记得清清楚楚。其实,只要我们将那句‘徐小月假扮永泰郡主,混淆视听’弄得明白了,其他的事情,都好办。 皇帝那边也容易交差,更不会引发别的什么乱子。范先生,你明白我的意思么?” 范式德一低头,拱手一揖:“卑职明白。事实上,事情也本来就是如此,若有人再传些谣言,便是存心不良了。” 秦默脸上泛起笑意看向范式德,范式德微抬了一下眼睛,二人会心一笑,也就心照不宣,不再多话。 秦默岔开话题,对范式德说道:“我有一个远房的同宗妹子,今天会到山庄里来看我,顺便庆祝生辰。 范先生稍后去准备一下,另外,招蓦一些下人进庄子。诺大的一个庄子,没人打理,荒废了就挺可惜的。” 范式德低眉顺目应道:“是,卑职马上去办这些事情,大人放心。今日这生辰宴礼,就由卑职来打理吧,定会将它办得别开生面。” 秦默呵呵的笑,起身告辞:“那,就有劳范先生了。” 走出范式德的屋外,秦默心里终于释然。 其实,范式德的表现和态度,早在他的预料之中。因为就范式德的为人来说,虽然算不得是见风使舵的小人,但也至少是个很会趋吉避凶的人物。 关于永泰郡主的事情,两人中间这薄薄的一层窗纸一戳破,也就由不得范式德不跟自己踏上同一条船了。 因为直到现在,除了秦默和火凤的几个人,还没有谁真正点破过李仙惠的事情。范式德是见过李仙惠一两面,可当时她还是吴仙儿的身份。 就算到时候被翻出老底查了起来,也有话可以搪塞。堂审时对徐小月的那句判辞,可以说功效极大价值连城了! 第131章 大团圆 范式德办事还是挺有效率,挺利索的。 鸡初鸣时出庄,辰牌时分,天上仍下着毛毛细雨,他就领着十余个丫鬟仆奴,采办了足足两车儿的货物回庄了。 然后又马不停蹄的招呼指点那些下人,各自去打点午宴,收拾庄子,交待各种规矩,忙得不亦乐乎。 秦默另外差墨衣特意跑了一趟集市,替李仙惠买了两套衣物过来,并亲去送给李仙惠。 走到她门前,看见铁奴依然像铁塔一般的立在那里,问道:“仙儿醒了么?” 铁奴摇头。 秦默呵呵的笑,心里想到,其实铁奴并不傻,他还知道守护在这里,而不是机械的跟着我跑呢。 秦默轻轻敲了敲门:“仙儿,你醒了么?” “嗯……”里面传来一声睡意十足的声音,“刚醒呢!进来吧秦大哥。” 秦默推门而入,看到李仙惠仍缩在被褥里,露出一张脸来,冲着他谦意而又调皮的笑,眼睛眯成了弯月芽儿:“嘻嘻,我怕是有一两年没有像这样睡过一个好觉了。呀,睡得真香!” 秦默呵呵的笑,反身关上门,走到床边坐下,将衣物放到她的枕边:“面具取下来了么?还是看着以前的你习惯呀!这是墨衣姐妹俩赶早到集市替你买的衣裳,你起床后换了吧。 还有,生日午宴也在准备当中了,你若是饿了,稍后我给你弄点吃的过来,先垫着肚子……” 秦默还想多说两句,不料李仙惠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一把扑到他怀里,将他紧紧抱住了。 秦默措手不及,脑子一瞢,倒有些呆住了,不自觉的伸出手从背后抱住了她,轻轻拍打着她裸露的后背。 李仙惠的身上,只穿着一件窄窄的裹胸,细滑如缎的肌肤,灸热而又柔软的娇躯,让秦默感觉宛如温玉入怀,鼻息间还闻到了淡淡的体香。 秦默听着她细如蚊蚋的呼吸,感觉她埋在自己的胸前,越抱越紧了,双手在背后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看似神情十分激动,隐隐的还听到她开始轻轻的啜泣。 秦默轻轻拍着她的背,低语道:“怎么了,仙儿?” 李仙惠急急的摇头,在秦默怀里宛如一只小兔儿蹭来蹭去,却又不说话。 秦默只好紧紧的抱着她,任由她在自己怀里嘤嘤的低泣,大手一直轻轻的拍打着她的后背。 许久以后,李仙惠缓缓的松开手,将头抬了起来,眼睛早已是红晕一片,泪水朦胧,却又泛起了一阵发自内心的甜笑,涩涩的说道:“对不起,秦大哥。我……其实一直都想要你抱我一下,让我靠着你的肩膀,狠狠的哭泣一场,将以前所有不开心的事情,全部忘掉。 可是,我又怕你不答应,会笑话我。所以,我看着今天是我的生日,秦大哥肯定不会怪我……就……” 秦默微笑:“怎么会呢?能看到仙儿这么开心,我也很开心,真的。只要你愿意,我这肩膀随时可以借给你。” “才不要呢!”李仙惠羞赧的笑,急急说道:“今后,我都要过属于我自己的生活了,每天都会很开心的,绝不会再哭了。我若是再哭……肯定就是你不对,惹我生气了。 除此之外,再没有什么事情,能让仙儿哭泣,也值得仙儿哭泣的了。其实仙儿并不喜欢哭,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不懂事,其他的时候,都很少哭的。 只是奇怪,至从在石屋里再见到你以后,我这眼睛就不争气了,时常流泪。” 秦默心里暗暗的震动——这,算是一种托付么? 两人聊得正投契,蜜意浓浓,屋外传来了李嗣业震耳欲聋的大叫:“大人,你在哪里?俺老李回来啦!” 然后还听到他跟铁奴说话:“黑疙瘩,见到大人了么?什么,在里面……喂,你挡着我干嘛,让俺进去!你你……你这黑疙瘩,真是气死俺了!” 秦默呵呵的低笑,知道铁奴挡着李嗣业不让他进来了,于是对李仙惠说道:“仙儿,你自己打理一下,稍后我让墨衣接你到正堂来。李嗣业出去办事回来了,我出去看一下。” “嗯!”李仙惠缩回被子里,欢快点头,弯月芽儿的眼睛里,满是愉悦和满足的笑意。 秦默轻轻在她被子上拍了一拍,转身走出了屋外,将门带上。 李仙惠一直静静的看着秦默,直到眼前的那扇门关上,那个男人,从自己的眼前消失。 然后,她伸出手来,狠狠在自己脸上掐了一把,疼得“哎哟”低嘤了一声,自言自语的道:“真的,是真的,不是做梦!李仙惠,眼前的这一切,都是真的!你终于可以,过属于自己的生活了!” 李仙惠拉过被子,连头都缩了进去,蒙头蒙脸的藏在被子里,又暗自激动的抽泣了好一阵子。 秦默来到门外的时候,看到身着千牛卫袍铠威风凛凛的李嗣业,和他身边静如止水的道姑,正冲着她稽首行礼:“逸如见过大人!” 莫云儿,被李嗣业从武昌幽云道观请来了! 昨天傍晚,秦佛就派李嗣业动身前去请她,没想到来得极快,今日早上就到了。 李嗣业大咧咧的行了一礼:“大人,俺交差了,俺去睡了。困死了咧!” 秦默笑着点点头,李嗣业告辞而去。 看着莫云儿一副淡然若定的样子,面色也是红润饱满,秦默满意的笑了,点头道:“看来云儿这些日子,过得还算不错。怎么样,现在习惯了么?” 莫云儿浅浅的笑:“谢大人关爱,云儿早已习惯了道观里的生活,现在一直都过得挺好。 云儿在武昌听说大人一举击溃了江南逆党,立下了赫赫奇功。云儿早有心前来为大人贺喜,只是碍于道观里琐事繁多,一直没能前来。” “嗯,云儿有这份心意,我就很高兴了。”秦默点头笑道,“说起来,这次我能破获江南逆党案,你可是居功至伟呀!回朝之后,我会禀明皇帝,为你请功的。” 莫云儿先是惊了一惊,然后会心笑道:“大人,莫非云儿送给大人的那本《道德经》,当真有些用处?” 秦默哈哈大笑:“何止是有用处,简直可以说是弥足珍贵,至关重要。 所以,你师公虎万求也是这次的重大功臣,只可惜,他有生之年不能得到赏赐了。 嗯,说到虎万求,我倒要介绍两个人给你认识,你跟我来。” 莫云儿跟在秦默身后,低声问道:“敢问大人,介绍何人给云儿认识?” “虎万求之女,墨衣与紫笛。” “这……”莫云儿顿住了脚,有些迟疑的说道:“当年,我母亲与师公的关系……会不会,让她们姐妹俩记恨在心,相见尴尬呢?” 秦佛回过身来,看着莫云儿,释然的笑:“放心吧,断然不会。这对姐妹俩,都是通情达理的人儿,而且你的事情,我也跟她们说起过了。其实,她们也很早就想见你一见呢。” 莫云儿轻轻的吁了一口气,淡淡的笑:“如此便好。若是相见不欢破坏了这里的气氛,云儿宁愿就此告辞的好。” “告辞?”秦默故作严肃的说道,“恐怕,逸如师太没那么容易从楚仙山庄告辞了哦!我已经打算让你暂居此地,当楚仙山庄的大总管。 我过阵子就要离开这里,或巡视江南,或回京述职,怕是很少有时间再回这里来。这个地方,还要暂时交给你打理呢。” “这!”莫云儿惊愕的睁大了眼睛,“云儿恐怕力不从心,管不过来呢!大人还是早早另请高明吧!” “放心,我说你行,你就一定行。”秦默道,“说不定,到时候皇帝一指圣谕下来,将这座庄子赏给你,建成江南最大的道观,也说不定呢?” 莫云儿慌忙弯腰道:“云儿万万不敢!” 秦默忙将她扶起:“云儿,我是真心的感激你,而且打从心眼里,把你当妹妹来看待,知道么?” 莫云儿激动的点头:“谢谢大人!” “嗯,好了,这些事先不多说了。我先带你去见她们姐妹俩。” 墨衣紫笛姐妹俩,黎明时分回来之后,一直就没停歇过。 先是去了一趟集市,替李仙惠买衣物,回庄之后,又一直帮着范式德打理庄子里的事物,丝毫没有停过。 此时姐妹二人才得了些空闲,回到屋里给伤口换药,梳装打扮一下。 听到秦默在门外敲门,墨衣连忙上来开门,将秦默和莫云儿迎进屋里。 秦默说道:“墨衣,紫笛,这位就是莫云儿。你们不是说早早就想见她一见的么?现在我把人请来了。” 莫云儿谦恭的稽首行礼:“云儿见过两位姐姐。” 紫笛兴冲冲的跑到莫云儿面前,像打量珍贵文物一样转着圈儿看了莫云儿一阵,嘻嘻笑道:“哈哈!姐姐,这就是咱们的小师侄哦!长得真漂亮呢!” 墨衣忍俊不禁扑哧一下笑了起来:“你这妹子,好没礼数!谁你是师侄,真是的!云儿妹妹,快请坐,远来辛苦了吧?” 墨衣撇了撇嘴:“本来就是嘛!咱们的老爹,是他师公,那我们不就是她师叔了? 这有什么不对嘛,嘻嘻!一不小心,我们就成了长辈了,真开心!” 秦佛忍不住大笑起来:“你们聊吧,我还有点别的事情。今天可是个难得的大团圆的日子呢!稍后大家一起到正堂来,替仙儿庆祝生日!” “好!”三女异口同声。 走出门外,秦默轻轻的吁了一口气,轻声叹道:“大团圆,不容易!想我一直茕茕孑立孤身一人,来到大唐后,母亲和老师都相继离我而去……” 第132章 土皇帝 细雨微扬,碧波万顷。一艘大画舫乘风破浪,朝江州而去。 秦默和李仙惠站在船头,听着脚下的江水奔腾呜咽,耳边呼啸而过的河风,静默不语,欣赏着沿途的景致。 江岸两边都已披上翠绿嫩妆,天色虽有些灰蒙蒙的,空气里却透出一股清新和清凉,令人心神舒畅。 秦默不由得想起,不久前自己也是这样乘着大画舫,来到了江南,开始了做为钦差大人巡猎江南之旅。 短短的两月时间,居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真是孰难预料,事不由人。 秦默的心志,也变得比当初更加成熟,对于官场上的许多事情,多了更多了解和领悟。 这些东西,都是在隐隐的潜移默化中进行着。 如果说当初第一脚踏上江南的时候,他还是个懵懵懂懂的热血狄公弟子,那么经历了这两个月的洗礼磨练之后,他已经差不多脱胎换骨的来了一个蜕变,自己的思维、思想,更多的融入了眼前的这个大环境了。 半晌以后,李仙惠才开口说道:“秦大哥,你怎么会有那么多的奇思怪想呢?就拿昨天来说,你是怎么想到将大圆桌挖个洞,然后中间置上火盆,架上铁架,烧烤东西吃呢? 真的是很有意思哦!这让我又回想起了那一日,在荒岛石屋里的情景。” 秦默呵呵笑道:“也没什么。我从小就喜欢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稍后你到了我家里,看到我小时候折腾的那些东西,才更是怪异呢。仙儿,你执意要跟我来江州祭母,你的脚,不要紧么?” “嗯,已经差不多都快好了。”李仙惠淡淡的笑道,“现在仙儿可是秦大哥的远房同宗堂妹,秦大哥的母亲,不也是我的亲人么?理应前来拜祭吧。 还有哟,我曾听人说起,秦大哥从小就有神童之名,我也很想来亲耳听彭泽的乡亲们说说,你小时候是如何神奇的,嘻嘻!” “呵呵!”秦默笑道,“其实也没有什么。不过是……一些奇思怪想,出人意表罢了。那时候小,总想着与众不同出风头呢,于是就被乡亲们半褒半贬的赏了这么个称呼。 要说真才实学,我还真没有什么。赋诗作词,一窍不通,顶多就是会耍几下拳脚罢了。这不,只能去考武状元,呵呵!” “哪里。要我看,秦大哥才是真正的才子。能应用得到现实中的学问,就是真学问。那些日赋万言的大诗人,你请他们来破破江南的案子试试? 枉自这些人自称有多么才华横溢智深如海,遇到那些扑朔迷离的棘手事件,怕是个个都要束手无策了。” “呵呵,仙儿,你已经成功的变成了一个合格的私生饭了。” “又说我迷信,盲目崇拜呢!也罢,这也没什么不好。我就是只相信你一个人,普天之下,就你最聪明最出色,嘻嘻,肉麻吧,麻死你好了!” 两人都呵呵的笑了起来。 墨衣走出船舱来到二人身边,轻声道:“大人,李将军一直吐个不停,连肝黄水都吐出来了,这可如何是好?” 李仙惠皱眉道:“这般严重?我还没见过,晕船像他那么厉害的人呢!” 秦默道:“没什么,心理作用罢了。之前他还不晕的呢。你叫他多喝点茶水,别吐得抽筋了就好。马上就到了,看,前面就是江州大码头。” 诺大的一个码头,泊了好些个船只。码头上更是人头攒动,来来往往搬动货物的脚夫络绎不绝,人声鼎沸。 江南水乡,用船来运送货物,算是最常见的了。 江州也算是个富庶之地,商阜活跃,在这里经商的外国人,都不在少数。 在这里常常可以看到许多新奇的外国商品,从丝绸之路运到江南,价值就要翻上好几倍甚至是数十倍。也难怪这些商人不辞劳苦不远万里的从异邦来到江南做生意。 将带来的货物倾销一空后,又马上可以运上江南的丝绸,沿长江回去,节省了许多中间贩卖的利润差异,虽然劳苦,但也有许多商人一直愿意这样。 除了赚取更大的利润,江南这个美丽富饶的地方,也是居家玩乐的好去处。 秦默小时候就隐约知道,仅江州一州之地,外籍的商人在此定居的,就约摸有五六千人之多,这些年过去了,武则天一直鼓励商贸,大周王朝也对外商包容保护有加,使得更多的外国人来到大周经商、定居、结婚生子,甚至是步入仕途为官。 这一切,是中国其他王朝所远远不能相比的。 大唐的繁荣和富庶自然是不必说,但真正让唐王朝处于世界强国的地位领袖群伦的,除了它的强盛和富裕,更重要的是开放和包容。 正是因为这些外来人口的自由出入,使得唐朝高度发达的文明和各种文化,远远波及到世界的各个角落,产生了极其深远的影响。 秦默自己也感觉挺奇怪,最近总有这么多的感慨和领悟。 看来,还真是居其职,思其事。 现在自己当了官儿了,这些事情,整日里不自觉的就想了过去。 众人下了船,从接踵摩肩的人群里走过,上了江州的街道。 李仙惠由衷的感叹道:“真是个热闹的好地方!神都虽然比这里规模更加庞大,人流也更多,但我总感觉,这里更透出了一股生活的气息,每个人,都是发自内心的喜怒哀乐,很真实呢!” 秦默呵呵笑道:“所谓境由心生,仙儿,是你此刻的心态发生了变化,或许你自己没觉得吧。等他日再回神都,你会发现,那里同样的热闹,生机勃勃。” 身后的李嗣业一直在哎哟哎哟的叫苦连天,走路都有些飘乎脚下不稳了,范式德依旧像以往一样,时不时的打趣讥笑他一番。 墨衣紧紧的跟在秦默身后,一行五人,找了间客栈吃过午饭,便雇了二张马车直接朝彭泽而去。 秦佛想得清楚明白,若是先去了刺史府,势必弄得劳师动众人所皆知,到时候回乡祭母也要闹得沸沸扬扬,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了。 马车里,李仙惠看着墨衣,不由得就想到了紫笛,轻笑起来:“紫笛姐姐还真是有意思。昨天的时候吵得天翻地覆要跟着来江州,没想到昨日晚宴上喝得大醉,早上怎么也叫不起来了。改日我们回去后,她肯定会大声抱怨了。” 墨衣也笑了起来:“这丫头,总是这般的放浪形骸无所顾忌。你看她昨日那架式,哪里还像个没出阁的姑娘家,分明就是个粗卤的汉子。 跟李嗣业将军拼酒喝,天哪,亏她想得出来!还只喝了半坛,就滑到桌底扯疯撒泼醉得不醒人事了。” 一聊起这个丫头,三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动身的时候,秦默将莫云儿也执意留了下来,另外铁奴也陪着一起看庄子,只有这五个人一起动身来了江州。 三人兴高采烈的聊了一阵,不查觉的时间过得极快,转眼就到了彭泽。 秦默下了马车,深深呼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看着周遭熟悉的一切,低声道:终于回家了!” 五人结伴而行,沿着浓密的桑树村道,朝秦默的家中走去。 进了栖凤村,远远的就有许多乡亲们认出了秦默,大声呼叫道:“哎呀,秦大郎回来了!乡亲们,咱们的武状元钦差大人,秦大郎回来了!” 立马有许多的村邻街坊走出了屋里田间,乐呵呵的迎了上来。 大郎,在唐朝的时候一种习惯的称谓。常常以家中的排行来称呼男子。 秦默是家中独子,自然是“秦大郎”了,这种称呼,显得很是亲昵。 不过秦默一直都很庆幸,自己不是姓“武”,要不然“武大郎”这一称呼,在他听来,总是会有些怪怪的。 那些乡亲们兴冲冲的跑到秦默面前,仿佛又想起了某些事情,都齐齐的跪倒下来:“拜见钦差大人!” 秦默连忙恭下身去,将这些乡亲们一一扶起,微笑道:“乡邻街坊们,大郎不管当多大的官儿,永远都是乡亲们的大郎。 大家千万不要这么见外,就像以往一样的看待我就可以了。” 众乡邻纷纷呵呵的憨笑起来,簇拥着秦默这群人,往秦默家中走去,熟识的几个邻居,更是在他耳边七嘴八舌的说开了: “大郎,这次你夺了武状元,真是给咱栖凤村争子大脸面呢!” “是啊大郎,这回你真是争气了,没枉费当年狄公培养你呢!我们这些乡亲们,都替你高兴呢!” “还有啊,我听说大郎前日里在鄂州破了好大一棕逆党案子呢!我可听说了,大郎神乎其神,简直的是狄公再世哦!” “有这种事情?我怎么还不知道呢?!” …… 秦默一路都呵呵的笑,时不时的回应一句,感觉心里暖洋洋的。 回家的感觉,真好。 来到屋前,看着庭院里井井有条,一点也没因为人去楼空而显得杂乱破败,屋里也是一尘不染干净条理,丝毫没有江南梅雨季节里常见的发霉味道。 秦默知道,这些都是他的左邻左舍一直在帮忙打理。 这时,乡邻里有人说道:“大郎远来辛苦,我们让他休息吧。而且稍后他还要去祭拜母亲,忙着呢。乡亲们,咱们都散了吧,别打扰到大郎和他的朋友们了。” 秦默拱手回揖:“稍后,秦默再请诸位乡邻来做客。”众人乐呵呵的散了去。 李仙惠等人,都不约而同的在秦默家里参观起来。 简单而朴实的家中,到处都是秦默以前摆弄出来的一些小发明、小物什。 最吸引人的,就是那一架水流自动风扇,因为溪水见涨,现在都一直还在摇动,扇出好大风来,众人都惊叹不已。 稍事休息后,秦默带着众人离了屋子,来到后山母亲的坟前,拔除杂草,拢土修葺,擦拭墓碑。 香案果品等这些祭物摆好后,秦默双膝一跪就拜了下去,祭奠母亲在天之灵,心中默念道:“娘,我没给您丢脸,当了武状元,当了钦差。而且,没干缺德事儿,没坏了秦家的名声。娘,你安心吧,我今后一有空就常回来看您。” 范式德说道:“大人,您现在荣归故里飞黄腾达了,母亲之坟,也应当好好修缮一下才是。也让她老人家,在天之灵,享享你的福。” “嗯,默正有此意。”秦默点头道,“母亲在生之日,没享过我一天的福,至今想来,仍让人觉得心酸不已。 现在,我仅能做的,也就是让她死后追忆一下。这样吧,这件事情,我亲自来打理,就不必范先生操持了。稍后我就去请工匠艺人,将这里修葺打理一下。” 李仙惠在旁边亲自动手拔了一阵杂草之后,恭恭敬敬的跪在墓前,叩起了头。然后跪在那里,双掌合十,闭目凝神了好一阵才起来。 墨衣则一直在旁静静的立着,扶李仙惠起来,自己神色间仿佛又还有些疑虑,不知道该不该像李仙惠那样,叩拜行礼。 因为按习俗,非本家亲属,清明上坟是不必、原则上也是不许叩拜的。 范式德见了,微微笑着低语道:“大人,看来,这秦仙儿迟早便是大人的亲人了哦?” 秦仙儿,自然就是李仙惠现在的名字了。 为了掩人耳目,在外人面前,她都叫这个名字,秦默的远方本宗堂妹,算起来还挺复杂的。 秦默故作不知,疑惑道:“她本来就是我的亲人嘛,有什么不对么?” 范式德呵呵的低笑:“大人说的是,卑职糊涂了。”秦默不动声色的瞅了他一眼,也跟着笑起来。 一行众人离了坟地往秦默的老屋走去,远远就看到屋前围了一大片人。 秦佛刚刚现身,这些人就起身迎了上来,迎头就拜。 领头的,居然是江州刺史何开和江州府折冲都尉李光平,还有其他的一些人,秦默虽然一时叫不出名字来,但也隐约记得有些是见过的,看他们的袍服颜色,四品以上到六品以下的,都有。 大约有六七十人之多,其中就以之前举荐秦默去参加武举的彭泽县令在,却无奈官阶太低,排在顶后面,只能远远的冲着秦默兴奋的投以眼色,他身前尽是一些刺史、司马、参曹等人。 何开最前,拜了几拜,恭声道:“江州刺史何开,率江州众将官,恭迎钦差大人荣归故里。迎驾来迟,万望大人恕罪!” 秦默微笑,伸出左手:“何大人请起,诸将官请起。今日本官是来祭祖扫墓的,非同于朝堂之上,诸位不必如何多礼。” 众人从满是泥泞黄土的地上爬起身来,纷纷呵呵的轻笑,气氛倒也还舒缓。 秦默提步慢慢朝家走去,何开落后半步跟在身边,低声说道:“何开感谢大人再生之德,无以为报。从今往后,何开唯大人马首是瞻,但有驱驶,万死不辞! 我江州众同僚,亦与何开同心同德,愿追随大人,赴汤蹈火,绝无怨言!” 秦默呵呵的轻笑:“何大人,言重了。本官不过是秉公而断罢了,最重要的是何大人本性未失,迷途知返,才使得本官胆敢对你网开一面。 不过,当时所有被赦免的官员,全都官降一品停俸半年,司原职戴罪立功以观后效,怕是有许多人,还会对本官怀恨在心呢。” 何开慌忙道:“秦大人这是说的哪里话!我何开敢对天发誓,当日被大人赦免的官将,会永铭大人的恩德,至死不渝! 不信大人请看,我这里有一份当时众将官签名谢恩的折子,诸位同僚知道大人会回乡祭祖,特意嘱托卑职,一定转呈大人。” 说罢拿出一迭厚厚的折子,给秦默来看。 秦默略有些惊讶的接过来,翻开看了看,上面齐整整的写着当时楚仙山庄里,被自己赦免官员的名籍,和发誓追随秦默的话语,或婉转隐晦,或直白媚谄,或慷慨激昂。 秦默皱了皱眉头:“何大人,这是你约他们一起干的?你这是干什么,不是要陷我于不义么,到时候可会有人借此来说事,甚至是弹劾我知道么?说我拉帮结伙,意图不轨呢。” 何开正色低声道:“哪里,哪里!这些,都是我们这些下官,发自内心的感恩之心罢了! 知恩图报人之常情,这莫非也有错么?大人,从今日起,何开别的不敢保证,在江州这块地方,但凡大人有什么驱使,尽管开口,我何开万死也不敢误了大人交待的事情!” 秦默呵呵笑道:“何大人,你这么说话可就太见外了。大家都是同僚一场,不用把什么上官下官分得那么清楚。 但有难处,彼此帮助提携一下,只要不坏了规矩循私枉法,也是人之常情可以理解的嘛!” 何开面露喜色:“大人教训的是,教训的是……” 正聊着,已经走到了秦默的屋前,秦默转过身来,对一众官将说道:“诸位同僚,寒舍窄小简陋,不堪待客。稍候几日,本官自到江州府衙,再与诸位一述同僚之情。” 众官将纷纷拱手应诺,齐齐告辞而去。 秦默回到屋里,把玩着手中的那张折子,对坐在身边的李仙惠等人轻声笑道:“大家知道,这本折子意味着什么吗?” 范式德一直还不知道《道德经》和秦默已经得到了真正的水乐册的事情。 但今日眼前的光景,却让他这个官场老混混看出了一些门道,低声说道:“卑职以为,江南的这些官吏,上次蒙大人恩惠赦免之后,感恩在怀,从此对大人仰慕尊敬,不怀二心了。” 秦默挑起嘴角,淡淡的满怀深意的微笑:“或许是吧,范先生说得挺有道理。我身为江南道钦差,时刻手握对他们生杀予夺的权力,这些人明里暗里的来巴结讨好一下,也是人之常情了。” 其实秦的还有几句话,真的很想一吐为快,那就是:这些人愿意供我驱驰,除了我对他们有恩,在职的任期内手握生杀予夺的直权之外,其中最重要的,就是因为我手中还抓着他们的把柄! 就因为这些把柄的存在,哪怕我哪天不当钦差了,甚至是不当官儿了,这些人,也不敢忽视我的存在! 说得不好听一点,徐小月当年所干的事情,现在换作是我在干了! 唯一不同的是,徐小月是借以要挟图谋不轨,而我则是为了护着这些人脑袋不搬家,不想看到一场大屠杀而这样去做的。 秦默明白,以武则天的习惯手段,若是知道了这其中有人,跟当年徐敬业能扯上瓜葛,必然会对江南来一次大屠杀,大清洗。 正好当时,武则天有由上官婉儿捎来了口喻,说“徐敬来一案,早在十八年前就结束了”。 所以在审理赦免这些官员的时候,秦默将他们当年与徐敬业有染一事,正好顺手推舟十分自然的隐晦其辞,没有说起这一桩事儿! 而是就着当时的情形和场面,说他们因前来为自己恭贺新婚,被火凤强行拘禁,然后逼迫加入的,最后还暗中投诚了钦差大人! 至于究竟有没有投诚,“暗中”这个说法就很微妙了。 现在可没有录音机,当时那种紧迫的环境下,也不可能来个签字画押,谁能列举证据呢?所以,秦默的话,就是证据了! 秦默凛凛的想道:尽管鬼哭山谷蟒穴中的那些个证物,永远也不会被挖出来,但只要我活着一天,他们就会认为,他们的那些把柄,永远都握在我的手中! 不必多想就能领会得到,从现在起,江南这块地方,除了皇帝,恐怕,就只有我一个人说话最有份量了!这种人有个什么称呼来着? 对,土皇帝! 第133章 神都白马寺 仲夏的清晨,微风习习,晨鸟呢喃。 树叶上饱含的雨露尚未完全退去,润洁的丛林,一阵绿意盎然,生机勃勃。 现在正是寅末卯初时分,神都洛阳的城门刚刚开启不久,但已是人流熙动,热闹非凡。 商旅过客,游人仕子,和巡哨的卫士甲兵,有条不紊进出城门。 高大耸立气势恢弘的神都城门,宛如顶天而立的巍巍天神,威严雄壮,睥睨苍穹,见证着此刻世界上最繁荣和富强的王朝,从每天苏醒后的每一时刻。 热闹非凡的神都城门前,四架精致大气的漆顶马车,笃笃的停在了城门前。 像这样气势不凡的马车队,在神都这种高官云集的地方并不少见,过往的百姓大多只是略略扫过一眼,就匆匆离开,各自忙活手中的活儿去了。 连戍卫城门的卫士也对它视而不见。开放的国度繁荣的都城,往来的商旅、使节大可以放心大胆的自由出入,根本没有繁琐的盘查与手续,顶多就是例行公事的抽样看一下身份文碟。 第一架马车上,桐油门板被从里面被拉开,赶马的把式车夫跳下辕板,掀起紫色的绸幔,低首道:“大人,神都到了。” 秦默从车门边探出头来,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意,一纵身跳出车厢,长长的伸了一个懒腰:“唔——终于到了!坐了半月的马车,这骨头都要酥软了!” 身后范式德慢腾腾的从车厢里走出来,略略活动了一下酸麻的腿脚,仰头看着神都城门,抚髯叹道:“卑职已有两年未到过神都了。看来,神都还是一如既往的繁华和庄严呵!” 后面的三张马车上,依次下来三名女子、一名身形魁梧异常的千牛卫将军,和一个浑身黑得发亮的巨汉,扛着两口大木箱。 众人纷纷舒展着四肢,叹发各自的感叹。 众人这么一聚到一起,反倒吸引了许多的目光。 且先不论三名女子出众的容颜,光是李嗣业和铁奴鹤立鸡群的夸张身形,就让许多过往的路人咂了咂舌。 紫笛乐哈哈的叫道:“哇哈!两年多没有来了呢!神都还是老样子哦!” 秦默道:“我可还是第一次来呢。本来是来神都觐见皇帝陛下的,没想到数日前她病愈就离开神都上阳宫,回了长安大明宫。 索性是来了,我们就进去走走吧,顺道也好去祭奠一下我的恩师。” 李仙惠略有些发怔的抬头看着巍然屹立的城头,轻捂着胸口,默默无语。 秦默走到她身边,低语道:“怎么样,仙儿。再次回到神都,感慨良多么?” 李仙惠淡然的笑了笑:“的确。看着熟悉的一切,却又有种物是人非沧海桑田的错觉。 两年多前的一个深夜,我就是从这个城门里开始了逃亡的生活。没想到,我还能有机会再次回到这里。” 对于如何安置李仙惠的问题,秦默一直苦思对策。 原本打算将她留在江南楚仙山庄的。可后来仔细一细量,如果说她的事情真要暴露,留在哪里都是一样。 在江南自己鞭长莫及,若要出事或许还会更麻烦。与其这样,还不如带到身边,稍有个什么异样,也好随机应变。 这样虽然有某些隐患的存在,但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其实,打从一开始,秦默就做好了这样的打算和心理准备。而且,在他的潜意识里,容不得李仙惠再像之前那样,和自己分置两地。那种牵挂和担心的感觉,实在是太不爽了。 一个男人,若是连个女子也保不了,弹指杀千人,也是懦夫一个。 众人稍事活动打理了一下,便准备进城。 刚到提脚,一个手执拂尘的小太监急忙忙的冲他们跑来。 “敢问,哪位是江南道巡查使秦大人?”小太监低眉顺目。 “我就是。”秦默上前一步,“公公有何贵干?” 小太监连忙垂首行礼:“秦大人,我家王爷命小人在此恭候多时了。但王爷他今早又有急事出城,要傍晚方回,特令小人请秦大人先行到府上休息,他稍后便到。” “你家王爷?敢问是哪位王爷?” “回秦大人话,是相王三公子,临淄王。临淄王有言,命小人一定要接到秦大人。小人每日在此等候,已经四五天了。” 秦默心中略略欢喜,是李隆基! 于是道:“没想到,临淄王的消息还真是灵通啊!估计是我通过驿站传递的消息被他知道了。好吧,请公公带路,本官正欲前往拜会临淄王。” 半月前动身的时候,秦默曾在驿站发过一道奏折,报之皇帝巡猎江南完毕,要回京交旨。 那时候武则天还在神都,估计这消息也就让李隆基知道了。 李仙惠深深的呼吸,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和感慨,紧跟在秦默身边,和大家一起走进了神都城门。 宽阔平整的街道两旁,林立着高大雄伟的四方形住房和商铺。 四处可见往来的人群,络绎不绝的马车驼队,鳞次栉比的各式招牌,身着各类不同民族服饰的外籍驻客。 李嗣业咧着大嘴笑了:“真是个好地方,跟长安不相上下呢。就是不知道,哪家的酒肉最香,哪里的姑娘最……” 猛然看到紫笛冲她怒目而视,生生的将后面半句话给咽了下去,左顾右盼的躲开她的逼视。 一向面色不变的铁奴,也略显得有些兴奋,因为数年前,他就是到了洛阳后,才被徐小月买了下来的。此次算起来,也可以说是故地重游了。 小太监领着众人,穿街过巷的走了好一阵,然后在一座大宅院前停了下来,垂首道:“秦大人请,这里便是临淄王府了。小人先行进去通报略作打理。” 秦默领着众人走进了这栋气派非凡的王府。 刚刚入府,一名管家模样的中年男子迎了上来,拱手行礼道:“秦大人安好!小人是临淄王府的府丞,名叫杜三,也就是王爷的管家。 王爷有急事外出,命小人先行接待大人与诸位在府中安歇片刻,他稍后便回。” 秦默点点头微笑:“嗯,那便有劳杜大人了。” 王府的府丞,也是六品衔了。虽然只是王戚内侍,但称之为大人也并不为过。 杜三将秦默等人请到大堂,先拜上了茶水,马上开始打点早膳,安顿卧房,忙得井井有条。 过了一两个时辰,李隆基仍未归来,秦默便叫住了一个小厮,对他道:“这位小哥,可知道狄国老墓园所在?” 小厮点头:“回秦大人话,小人知道,狄国老墓园,就在神都城东的白马寺,距此去约有十余里。大人有何吩咐,只管说。” 秦默道:“我欲前往拜祭,还得烦请小哥领路。” 小厮自然是连连点头应允。 范式德上前:“大人,卑职与你同往。卑职曾与狄公有过数面之缘,理应前往祭奠。” “我也去。”李仙惠走到秦默身边。 “哈哈,我也要去呢!”紫笛欢快的跳了起来。 “你凭什么去?”墨衣、李嗣业和范式德异口同声。 “要你们管哩!我喜欢,出去玩呵,怎么能少了我。” 秦默呵呵的笑:“好吧,就我们四人前去。你们在府里好生歇息。” 出得临淄王府,小厮已经准备好了两辆马车,载着秦默等四人,朝城东白马寺而去。 过了没多久,秦默在车厢内就听到一阵钟鼎声响,和远远传来的颂佛之声。 白马寺,到了。 唐朝的佛教,也可以说是空前的发达。不管是李家的皇帝,还是武则天,都推崇佛教。 各地的寺庙如雨后春笋纷纷破土而出,而且大多都是香火鼎盛,更不用说是白马寺这样的老牌寺院了。 寺中僧侣极多,终日里来前礼佛拜经的善男信女川流不息,极是热闹。 小厮领着秦默等人,走了约摸盏茶的工夫,到了一块墓地前停下。 秦默立在那一片简单朴素的墓地前,眼前仿佛回现了狄仁杰富态的身形与和蔼可亲的笑容,心头感慨万千。 十年前,狄仁杰调离彭泽后,秦默就再没有见过他了。 没想到,再次相见,已经是阴阳两隔,物是人非。 秦默缓步走到墓前,轻轻抚摩着那块墓碑,神色戚然的轻声长叹道:“恩师,不孝不才的学生来看您来了……” 墓碑下还有一些香烛祭品,看似来时常有人前来祭拜。 秦默亲自动手略作了一下清理,摆上了自己带来的香烛,恭恭敬敬的叩拜了下去,眼圈不自觉的就有了一些刺痛,仿佛有泪要涌出来。 十年了,除了母亲病故的时候,秦默再没有这种冲动和激荡的感觉。 可每每一想到狄仁杰,他就忍不住会有一些莫名的感伤。如今面对他的墓茔,更有些感情无法自已。 秦默行过礼仪刚刚站起身来,身后就有人轻声的“咦”了一声,还快步朝众人走来。秦默回头一看,不由得惊喜喊道:“光远大哥,是你!” 来人是个年约四十余岁的汉子,惊愕的呆了一呆,疑惑道:“你是……” 秦默兴奋的道:“光远大哥,是我啊!秦大郎,你不记得了么?” 来人惊喜的仔细上下打量了秦默一阵:“是,是你!大郎,真的是你!” 来人正是狄仁杰长子,狄光远! 秦默抓住狄光远的手,激动说道:“光远大哥,近十年没见了,你还好么?” “好,好!”狄光远也是激动不已,轻拍着秦默的手,“大郎,我听说你得了天下武状元,还到江南当钦差去了。怎么会到了这里?” 秦默欢喜道:“本欲前来神都交旨,不料皇帝陛下已离神都去了长安。于是特意前来祭拜一下他老人家。 说来惭愧,恩师去世近三年了,我竟一直未能前来。光远大哥,你……一直住在神都么?” “嗯,来了就好,好!我一直留在神都,为先父守墓。”狄光远是个老实忠厚的汉子,此时见了秦默,只顾着激动了,一时也挑不出什么词儿来,“大郎,到家中述话吧。正好有先父的遗嘱要交给你呢!三年了,我终于等到你来了呢!” 狄光远的家,离白马寺很近。出寺向北走了不到盏茶的时间,就看了一间独立的小木屋,看来是狄光远为父守墓特意建造的。 屋中的摆设也是极其简单,仅有一些日常生活必须用的物什。 狄仁杰的三个儿子中,唯有长子狄光远没有入仕为官,于是这为父守孝三年护墓的责任,自然落到了他的头上。 一行众人进了屋子,狄光远歉意的笑:“真是抱歉,我这屋子里一直没认真打理过,寒酸得紧,连个坐的地方都没有。大家不嫌脏的话,就凑合着床上坐坐吧。” 秦默微笑:“无妨。光远大哥,你说恩师有遗嘱给我,在哪里?” “哦,在这里!”狄光远打开衣厨,拿出一个小包袱给秦默:“还留了些小物什给你,你自己看看。” 秦默打开包袱,见里面包着一副竹制的弩箭,和一封书信。 这副弩箭,不是十年前恩师要离开彭泽的时候,我送给他做纪念的么?秦默睹物思人,回想起当年的点滴,内心又有了一些激动起来:没想到,事隔多年,恩师直到临终前,也没扔了这个粗滥的小玩艺儿…… 展开书信,秦默默读起来: “默儿贤契: 为师临终昏愦,有数言留之与你: 为师知你文武人才,终非池中之物。并已经在皇帝陛下面前,举荐于你。他日你若风云际会一展豪情壮志,切记心中,勿忘一个“李”字。 书不尽言,贤契自行斟酌,珍重,珍重!” 寥寥数语,却让秦默反反复复看了数次。 看着狄仁杰熟悉字迹,秦默终于还是强忍住了,没有当着众人的面流下泪来。 心中,勿忘一个“李”字! 秦默心中默念数次,喃喃道:“恩师放心,学生,记住了。” 第134章 杨玉环 离开白马寺的时候,正值晌午。 一行人没有坐上马车,沿途缓缓步行,欣赏神都郊外的景致,顺道看能不能找到一家客栈解决午饭的问题。 秦默本来有心邀请狄光远住进江南楚仙山庄,也算是对恩师的后人尽一点心意。 后来仔细一思索,又打消了这个主意。一来他为狄仁杰守孝护墓的时间未到,二来虽然按李重俊的话讲,这庄子“迟早”是自己的囊中之物,但怎么说毕竟暂时还不是。 万一事情落实不下来,到时候害得狄光远要搬出来,岂不是抡起耳光甩自己一巴掌。这种丢人的事情,还是少干的好。 今后若有机会,再将狄光远请到身边来吧。 众人且走且聊,渐渐的都快靠近神都城了。这时旁边一拨行人走过,正议论纷纷的说道: “哎呀,真可怜!一夜之间,偌大的一幢宅子烧成了白地!” “可不是!全家老幼,居然都被烧死了呢!” “官家的人来查验了,说是厨房烧水失了火……哎呀,真是天灾说不清!” 秦默请住一个路人问道:“这位大哥,你们刚才正聊什么呢?哪家失火了?” 路人见是个翩翩公子,马上答道:“这位公子,是刚到神都的吧,这种消息也不知道?昨天城东城外,河南县土曹大人杨大人家里,发生了大火灾,一家子人,全被烧死了呢!真是可怜!” 旁边一人插言道:“是啊!官家的人正在查验打理呢。真是惨不忍睹啊!” 秦默道:“河南县土曹大人家里?敢问,离此有多远?” “从这儿往北走三四里,就到了。” 秦默谢过了两个路人,对李仙惠他们说道:“听来挺可怜的。既是同僚,不妨前去探视一下。大家若是累了,可在前面客栈等我。” “不累不累,快走吧!”紫笛兴冲冲的朝前先走了。有热闹的地方,就少不了她的影子。 李仙惠笑呵呵的对秦默说道:“秦大哥,你不是破案上了瘾吧?以为那里又有什么可疑的事情?” “哪有!”秦佛笑,“这回我可是真心的想去看一下,看能不能帮上一点忙而已。这里可不是我管辖的江南。我一个小小的四品御史在神都这地方,就跟一只小蚂蚁似的,随便遇到个大官儿就能冲我吆喝,我哪敢到处滋事惹麻烦。” 范式德道:“大人此言差矣。四品御史官衔虽不大,可上至丞宰下到州官,都可以予以弹劾。 早些年,不是还有人谈御史色变么?比如说来俊臣、索元礼之流,连狄国老都吃过他们的苦头不是。” 李仙惠听范式德滔滔不绝的说了一阵,不由得笑道:“敢情范先生,把秦大哥跟来俊臣这帮酷吏相提并论了?” 范式德立马惊道:“我……我哪有!大小姐……你,你可别挑卑职的字眼,欺负卑职!” 秦默呵呵的笑:“走吧,快到了。” 杨府到了,一片黑土焦瓦,果然触目惊心! 残垣断壁,烧焦的屋梁,倾倒的石柱门楣,还在冒着一阵残留的黑烟。 一群捕快衙役,正在清理现场,看来烧焦的尸体都集中处理了,府前的道路上,横着十余具棺材,都严严实实的盖着盖子。 旁边围观的路人都隔的远远的,大多捂着鼻子窃窃的议论。 那一堆棺材边上,只有一个五十余岁的老妇人低跪在那里,默默无语的烧着纸钱,旁边跪着一个岁的小女孩子,将头缩在老妇的怀里,嘤嘤的哭。 秦默刚走到破败的府门前,立马就有一个衙差上来挡在他的身前,委婉说道:“这位公子,现场尚有残余的火星,随时还可能有断壁倒塌,颇有几分危险。我们正在清理,请公子远离。” 神都的居民和办差的差役官员们,都养成了一个好习惯,那就是——待人接物一团和气。 除了仓禀实而知礼仪的客观因素,另外,在神都这种地方,可能随便抬眼见到的某个不打眼的人物,就是朝中的大臣阁僚,或是王公贵胄,得罪了可没什么好处。 秦默也不让衙差为难,笑了笑:“差大哥,我与杨大人虽是素未谋面,却也是同朝为官。 听闻他家中出事,特意前来看视一下。杨大人家中的这场火灾,查明原因了么?死伤情况如何?” 衙差神色微变,拱手道:“回大人话,昨日子时时分,杨大人家突然失火。一家人都在酣睡之中,全部被烧死了。 今晨京兆尹大人已经汇同法曹、司曹等大人,细加查验过了,确认是厨房失火引起的,并抓捕了畏罪隐匿的下人,这才派我们来收拾打点。 所有尸首,都已经装敛入棺,待做过道场,不日就要下葬了。” 秦默见他说得详细认真,点头微笑:“谢差大哥,你去忙吧。我不进去了。” 李仙惠和紫笛已经走到了那个烧纸钱的老妇人身边,轻声细语的和她略略聊了几句。 见秦默过来,李仙惠上前告诉他道:“真是可怜!一家人死了个尽绝。这个老婆婆怀中的小女孩子,刚刚忘故了双亲,是前来投靠杨大人家的,刚到神都,没想到却要给亲人收尸。 这个老婆婆,就是小女孩子的姑姥姥,也是个孤寡老人。她不远万里将小女孩子从四川带到神都来,却只见到这么个景象。” 秦默微微点头,不由得动了一些恻隐之心,蹲到老妇人身边,低声道:“老婆婆,你们还有亲人么?” 老妇人摇头哽咽:“没有了。我怀中抱着的孩子,刚刚双亲亡故,无依无靠。 老婆子更是早早的就寡居了,一直都寄居在她家中。本来是带她来投靠神都的三叔杨玄珪杨大人的。 没想到,我们辛辛苦苦走了两三个月,刚到长安,却见到眼前这般景象……真是老天爷要绝我们哪!” “老婆婆,节哀,别太伤心了,事情总有解决的办法的。”秦默冲她微笑,然后轻轻拉了拉小女孩子的手,轻声道:“小妹妹,跟大哥说说话好么?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子倒也还机敏,也挺懂礼貌,从老妇人的怀里钻了出来,恭恭敬敬给秦默作了一揖,如同乳燕呢喃一般的说道:“我叫杨玉环,我从四川来的。这家失火的杨大人,是我三叔。” 秦默微笑的抚抚她的头:“真是聪明机灵的好孩子……等等,你刚才说,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子眨着泪水朦胧的大眼睛,天真的看着秦默:“大哥哥,你耳朵不好么?我刚刚说过了,我叫杨——玉——环!” 杨玉环?! 不是吧!!! 秦默缓缓的站起身来,眼睛直直瞪着眼前这个,长得珠圆玉润甜美可人的小女孩子,心中喃喃的想道:杨玉环……杨玄珪,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四大美女之一,杨玉环杨贵妃,从小双亲亡故,是寄居在叔叔杨玄珪家中长大的。 后来才机缘巧合的认识的唐玄宗李隆基之子,寿王李瑁,开始了她传奇而富有争议的一生…… 秦默咽了一口唾沫,感觉嗓子口儿一阵发干:话虽如此,可是这杨玉环……出现得也太早了点吧!按理说,李隆基到了五十多岁才遇到她,那时候她才正当妙龄。 算起来她怕是早出生了十几二十年了!看来,这一回我闯下的祸不真不小,又是一个因时空异变提前出世了的人物。 老妇人见秦默神色剧变,不由得惊慌道:“公子勿怪,小女孩子不懂事,老婆子代她向您赔不是了!” 李仙惠也奇声道:“你怎么了,秦大哥?” 秦默回过神来:“哦,没什么。老婆婆,不关玉环的事,没关系。对了,你们现在有什么打算没有?” 老妇人长叹一口气:“哎,能有什么找算。幸得杨大人昔日官府的同僚们照顾,攒了棺裹将他们盛敛了,好歹能让他们入土为安。 办完这些事情,我就在神都找个府第当下人去,混点粥汤钱,供这孩子吃喝。就怕我年老体迈,没人愿意收留我了。” 李仙惠在旁听了一阵,凑到秦默身边,低语道:“秦大哥,这一老一小的,真可怜。不如……我们收留她们吧?反正,也吃喝不了多少,怎么样?” 秦默点头微笑:“我也正有此意,仙儿倒跟我想到一处了……嗯,老婆婆,你若是没有好的去处,我倒是可以收留你们。 不过,我住的地方在江南,你们若是愿意,我就派人送你们过去,怎么样?” “这……”老妇人犹豫不决,“不知道公子,如何称呼?老婆子愚昧,自身这条性命倒是不打紧,死活是入了半截黄土的人了。 可是这这小外孙女儿,却是从小诗书门第里出来的,不敢误了她……公子恕罪!” 旁边范式德听了有些生气,忿忿道:“你这老妇,好不识趣。莫非还把我家大人,看作匪类么?大人好心好意肯收留你们,真是莫大的恩惠了,真是!” “范先生!”秦默止住范式德,微笑道:“我叫秦默,当朝御史中丞,江南道钦差。” “姑姥姥,你别犹豫了。”一直眨着眼睛打量着秦默的杨玉环倒是说话了,“这位秦大人肯定是好人,连我都看出来了呢。还有,他的官儿肯定也挺大的,因为他在这里跟我们说了好久的话,那些官差都不敢过来赶他走的!” 紫笛嘻嘻的笑了起来:“真是个聪明的小姑娘!可是,他可不是什么好人哦!坏蛋来的!” 老妇人轮了轮眼睛,仔细想了一想,突然道:“你……你就是狄国老的学生秦默秦大人?” 李仙惠微笑:“正是。” 然后伸手抱起跪在地上的杨玉环,摸了摸她粉嘟嘟的小脸蛋儿,笑道:“真是个少见的美人胚子呢!还这般的聪慧有礼,真是难得,一看就知道,是书香名门出来的孩子,可惜落魄成这个样子了。秦大哥,我们把她留在身……” 李仙惠没有想到,秦默不等她说完,就挥了挥手打断了她的话,而且毫不理会的继续和那老妇人说道:“怎么样,老婆婆,你愿意么?” 说罢,还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子递给她:“这里有一些钱,你可以用作路上的盘缠。这边的丧事,我也可以为你代劳,保证办得井井有条,让他们风光下葬。 你若是没有意见,就请即刻启程,我去雇马车送你们,好么?” 老妇人双手捧着钱袋,呆呆的看了秦默好一阵,终于下定决定一般的说道:“好……秦大人,老婆子代杨家的先人,向您磕头作揖了!你的大恩大德,我老婆子今生来世,都做牛做马来报答。 旁边围观的路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了。 秦默见人多嘴杂,也不便多说什么,便请老妇人站了起来,然后对紫笛说道:“笛儿,你先坐马车回王府,请你姐姐到城门口来与我汇合。记得,要快。还有,在铁奴的箱子里,拿两根金条过来。” 紫笛疑惑的看着秦默:“紫笛马上去办……可是,大人找我姐姐到城门口干嘛呀?” 秦默朝老妇人和杨玉环努了努嘴:“没办法,只能辛苦墨衣,送她们先回楚仙山庄了。” 紫笛恍然大悟,随即气愤起来:“为何非得要找我姐姐,我莫非就不行么?” 秦默笑道:“你连自己尚且照顾不好,如何照顾别人?你若有你姐姐一半的稳重细心,这差事我也交你办了。” “哼!总是瞧不起我!”紫笛恨恨的跺了跺脚,朝停在路口的马车跑去。 李仙惠疑惑不解的看着秦默,低声道:“秦大哥,你今天……真是奇怪!” 秦默走到李仙惠身边,牵了牵杨玉环粉藕一般圆乎乎肉墩墩的小手,轻语道:“一时解释不清,以后有机会,再告诉你。” 第135章 萝莉养成? 神都城门口,一辆新漆的马车前。 秦默将两根金条和一封刚刚在文房四宝阁临时写的书信一并交给墨衣,并叮嘱道:“沿途注意安全,花费用度不必节省。到了楚仙山庄,多替这祖孙俩置办一些生活用品。 还有这封信,请你代转给莫云儿。早去早回,我们在长安等你。” 墨衣谨慎接过,郑重点头:“大人放心。” 车厢里,杨玉环探出头来,用她稚嫩的声音说道:“大哥哥,江南远么?我们去了江南,你还会来看我们么?那里有没有和这里一样高大的城门、漂亮的马车,和红胡子蓝眼睛的外邦人呢?” 秦默上前一步轻轻摸了摸她的头:“玉环放心,江南很美,你一定会喜欢的。大哥哥一有空就去看你,陪你玩好么? 你路上要听这位墨衣姐姐的话哦,她会照顾你们的。” “嗯,玉环知道了!”杨玉环像小鸡啄米一般机灵的点着头,过了半晌,又很认真的说道:“谢谢你,大哥哥。我记得,你叫秦默,是武状元,还是钦差对么?” 老妇人连忙止住她:“玉环不得无礼!岂能直呼大人名讳,老爷在世的时候,是这般教训你的么?” 秦默呵呵的笑:“无妨。再见了玉环,我们一有空,就都会到江南来看你,陪你玩的。” 杨玉环挥着她粉嫩的小手:“大哥哥再见!长胡子的伯伯再见!漂亮的姐姐们再见!” 秦默和李仙惠等人都忍不住轻笑起来:“真是个懂事聪明的小姑娘!” 马车笃笃的渐行渐远,消失在远方的官道转角处,秦默等人才提步往回走。 李仙惠忍了好久的话,终于说了出来:“秦大哥,你今天做事真的很怪异。为什么不同意将她们留在身边呢,莫非还嫌弃了么?这应该不是你习惯的做法呀,仙儿想不通了。” 秦默讪讪的笑了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给她解释。 把杨玉环留在身边? 开什么玩笑! 好不容易想个法子让她远离京城,远离皇族,就是为了避免自己知道的那段历史出现。 虽然让大唐走向衰落的“安史之乱”并不是杨玉环主观上的错,可客观上讲,她也或多或少的有一些责任。 李隆基对她的庞信,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还因此变得碌碌无为,昏庸不堪,大好的一个盛世江山,就这样慢慢的毁在了李隆基的手里。 若是将杨玉环留在身边,天知道什么时候,阴差阳错的他会不会跟杨玉环认识了!那段历史,又鬼使神差的故伎重演。 秦默甚至在那封书信里,都“残忍”的对莫云儿要求道,不得允许杨玉环离开江南半步。 若是这次楚仙山庄被朝廷收回,就让她带着杨玉环一起回道观,修道去! 尽管现在的女道士,有许多都跟“艳”字扯上关系,当了道士,反倒比在俗家更能接近男子,算是假托修道游戏红尘。 但有莫云儿在旁边盯着,自己时时注意,料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而他留在楚仙山庄的钱财,也足够这两人过一辈子的了。 当时秦默清点财产准备交给李重俊带回长安的时候,正巧紫笛不在,之前交给她保管的那一箱“嫁妆”两千两黄金便成了漏网之鱼,于是秦默只好“被迫”收入囊中。 临走时留了一半在楚仙山庄给莫云儿由她支配,算是庄里的花销用度和对她的报答奖励。 秦默甚至恶毒的想过,将杨玉环卖到异邦去。 但回头一想,眼前的这个女孩子挺可怜挺无辜的,自己要是这样做,就太昧着良心了。 而且,杨玉环也并不是安史之乱的核心所在。真正的要害,在于晚年的李隆基本身上出了问题才导致了唐王朝一步步走向衰落。 好吧,有我在“安史之乱”还想闹起来?安碌山,史思明这类的角色,我就是用暗杀的手段,也要把你们做掉! 要不是这样,我岂不是白来了一趟大唐? 哼,安史之乱,我让你乱,我让你乱!! 秦默没有回答李仙惠的话,自己脑海里却天马行空横七竖八的胡思乱想起来,只听旁边范式德对李仙惠说道:“大小姐,大人做事,除非他事后跟我们解释得一清二楚,否则我们是猜不来的,也没必要去猜。 若是事事都要说得清楚明白,大人也会累得够呛。” 秦默突然对范式德心生无限感激。 李仙惠轻叹一口气:“那好吧。既然秦大哥不想说,我也不问了。正如范先生所言,秦大人办事,没必要跟我们解释得那么清楚明白,不是么。” 秦默听出来了,李仙惠的声音里,隐隐有一些不快,只得赔笑道:“对不起仙儿,这件事情,现在实在是没法儿跟你解释。但我答应你,日后到了时机成熟的时候,必定跟你说清楚好么?” 李仙惠惭愧的笑了起来:“对不起秦大哥,我似乎……一时还没有习惯过来,说话做事想问题,还是有点以前那个所谓的郡主的影子。嗯,以后我会注意改过来的,好好的做我的秦仙儿。” “切——”紫笛今天被人大大的看扁了一回,本来就满肚子的不爽,现在嗡声嗡气的低声说道:“什么嘛,分明是……仙儿,你凑过来,我说给你听!” 李仙惠半惊半疑的凑了过去,紫笛贼兮兮的在她耳边嘀咕了好一阵,然后看到李仙惠掩着嘴忍俊不禁的起了起来,不可思议的看着紫笛:“不——会——吧?” “咦,这有什么!很正常来的!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家伙!”紫笛的声音拉得长长的,看似对秦默很是不满。 秦默看着她们的表情和紫笛的鄙夷语气,不用听她们的悄悄话,也明白紫笛那丫头说了什么。 秦默破罐子破摔一般的想道:好吧,为了大唐社稷,我秦某人忍辱负重的默认了。 不就是说我喜欢小孩子么,甚至是有不良性取向的童娈癖么?或者用未来世界的话来说,萝莉控? 随便随便,反正咱是大唐的男人么,怎么玩都是风流人士,随便你们怎么想好了。 不过,呃——把杨玉环当萝莉来养,的确有那么一点点的……强大了。 很好,很强大。原来,我也可以是这么邪恶的! 秦默心里真是有点哭笑不得。看来,这个莫明其妙的黑锅,一时半会的是没那么容易摘了去了。 回到临淄王府的时候,李隆基已经回到府里好久了,正和李嗣业兴高采烈的聊着江南火凤案时的情形。 看到秦默进来,李隆基从椅子上一跳而起,飞步跑到阶前抓住秦默的手,欢喜说道:“哈哈!好兄弟,我总算是见到了你了!快来快来,你给我详细讲讲,你到江南办那件案子的情形。记得,要很详细,一点也不能落下哦!” 秦默哈哈大笑:“这里没有外人,都是我的一些亲密好友,我可要叫你阿瞒了哦?” “哎呀,大哥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计较这些!叫就叫吧,我大哥不叫,谁还敢叫?”李隆基急不可耐,“义兴王那个家伙,根本就不会说话,问他江南的事,他除了说精彩,再就是过瘾,除此之外,就没词儿了! 你说急死人不!我不管,你今天就是跟我说上一天一夜不睡觉,也要给我说清楚喽!” 秦默的身后,一直戴着面具的李仙惠,悄悄的躲到了紫笛的背后,强忍着心中的激动,没有将那句三哥叫出声来。 她从小就跟这个堂兄李隆基的感情很好。李仙惠收得最仔细最珍爱的那对臂玉环,就是李隆基的母亲赠给她的。 范式德和堂中的李嗣业等人,则是微微的惊愕,没想到秦默居然能跟一个郡王称兄道弟,亲密无间到这种地步! 李隆基拖着秦默冲进正堂里,对在旁侍伺的总管杜三说道:“快去准备酒宴哪,还愣着呢!大哥,你这次倒霉了。 你若是不把江南好玩的事儿跟我一次说清楚,休想离开这临淄王府。” 秦默哈哈大笑:“阿瞒,你若是这样留着我,到时候我误了交旨日期,皇帝陛下要砍我的脑袋,你可以负责再给我接上去!对了,义兴王现在在哪里呢?” 李隆基环视了一遍秦默身边众人,不动声色的说道:“他呀,因为江南的功劳,回京后就被表为左卫大将军,负责皇城南衙禁卫,现在可算得上是跟北衙千骑羽林卫的大将军武懿宗并驾齐驱了。 两人整日里瞪眼睛吹胡子,你不服我,我不睬你,明争暗斗闹得正欢呢。哪里还记得我这个兄弟。 我因身无职务,在长安闲着也没什么事,索性回到神都逍遥自在了。那些烦心的事儿,眼不见,心不烦。” 秦默暗暗想道:眼不见,心不烦?唬谁呢!你若真是这样一个没心没肺的家伙,还能励精图志的带来开元盛世? 估计便是韬光养晦之举吧!他日你若是真的当了皇帝,像安史之乱这种事情,只有要我在,断然是不会让它发生的。 至于杨玉环,不出什么特大意外的话,你们应该没机会混到一起了。还有类如安碌山、史思明、李林甫、杨国忠等辈,也千万别让我撞着! 兄弟,别怪我让你无形之中损失了一个美女娇娘,我这是在暗暗的拯救你,拯救你的江山呢! 第136章 帝王心术 晚宴散后,连日来车马劳顿的众人纷纷回房休息,唯独秦默被李隆基生拉死拽的留了下来。 二人慵懒的并排躺在柔软厚实的西川棉花毯铺就的卧榻上,浅浅的啜饮着宫廷里密制的葡萄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天。 共同欣赏着眼前那个花枝妖娆的舞伎,独舞着一段名为《绿腰》的着名柔舞舞曲。 秦默已经将江南的事情十之的跟李隆基说了个清楚,唯独关于李仙惠的处理,却有些含糊其辞。 李隆基把玩着手中的琥珀碧玉杯,眼神飘忽的瞟着那个舞伎柔软婀娜的身姿,撇了撇嘴,轻描淡写的说道:“大哥,这次你江南的差事,的确办得很漂亮,很完美。但是,你干了一件最大的蠢事。” 秦默淡淡的笑,眼睛盯着杯中朦胧剔透的葡萄酒:“哦,我干了什么蠢事?” 李隆基啧啧的摇头:“大哥明明是聪明人,为何要在小弟面前装傻充愣。你分明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我知道你指的什么。” 秦默微笑的看了看李隆基,若有所思的说道:“但你能告诉我,还能有什么别的好办法么?” 李隆基略抬了一下眼睛,看了秦默片刻,缓缓的摇了摇头,无奈的叹了口气:“的确,我想不出比这更好的办法。但是,我是站在我的立场上看的。 只是我有些奇怪,大哥完全可以采取一个更稳妥、对自己更有利的处理办法。比喻说,从根源上消除隐患。 可是你没有,而是采取了最冒险地办法,将她带到身边……所以,我才说。大哥这回,真的是干了蠢事。” 秦默呵呵的笑:“我若是当真采取了那种‘更稳妥、对自己更有利的处理办法’,你还会认我这个兄弟么?还配做你的兄弟么? 我虽然不是什么大忠大贤之人,但基本地做人良心和好坏是非还是分得清楚的。更不用说,是让她死在我的手上了。” 李隆基长叹一声,摇摇头:“大哥。从感情上讲,我真的很感激,也很敬佩你这次的举动。 但是,站在一个明智地立场上说,我倒是希望你采取的是那种‘稳妥’手段。大哥聪明过人,文武全才,只是混迹官场的日子还不长,对这其中的利害关系,知之不详。 你要知道在朝堂之上,任何一个小小的闪失和失误,都会是致命的。党争伐斗。虽然看不见刀枪剑戟,却比战场上的厮杀拼搏,更加凶险,而且诡秘难测。 说这些,并不是说我有多反对你这样做了,相反的。我很开心,很高兴。但是,我不得不提醒你,要多多留意一下自己的举动。 现在,你已经是朝中醒目的人物了,一举一动,都要分外谨慎小心才是。” 秦默感激地看着李基隆,对他举了举酒:“谢谢你,阿瞒。有你这样的好兄弟在身边,大哥就不会孤军奋战。终有一天,事实会证明,我这样做是对的。” 李隆基无奈地笑,举杯饮酒,然后道:“但愿如此吧。刚才我听你说完了江南案子的事情,也让我坚信,以大哥的能力,你要办的事情,肯定能成功。 不过,历朝历代以来,许多的例子都有说明,越是忠诚不二不拘小节的臣子,越容易招来祸事。 所以大哥应该多多注意一下,学会圆滑和世故一些。朝堂之上,能不得罪地,就要拉笼。 就算得罪了的,也不要明里跟他撕破脸皮。而且,就算立场如何冲突,朝堂之上也应该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地利益。大哥,你觉得我说得对么?” “厉害!” 秦默心中不由得惊声赞道! 这些话,居然从一个只有十七八岁的李隆基嘴里说了出来。看来,这家伙,就是个天生的政治家! 秦默赞叹说道:“对,说得极对。阿瞒,在这方面,大哥的确很蠢笨,还要多多向你学习才是。 他日我回朝交旨后,就要整日里和那些王公大臣们相处了,阿瞒有空,还要多多提点我一些才是。” “哈哈,大哥你太谦逊了!还说什么‘提点’,我这也是纸上谈兵呢!” 李隆基哈哈大笑,“要是耍起真的来,怕是我自己也会手忙脚乱,哪里是那些混迹多年的老家伙的对手。 大哥天赋过人智慧聪明,相信很快就能将这些东西,驾轻就熟的。到时候,可别忘了提点我这个小弟才是。” “哈哈哈!” 二人放声大笑,又饮下了一杯。 一曲《绿腰》舞终了,李隆基摆了摆手,示意歌伎下去,然后对秦默说道:“大哥,带我去见见她吧。” 秦默深吸一口气:“行!” 此时夜已入深,王爷府里的人,多半睡了。二人从卧榻上起了身,一齐朝李仙惠的房间走去。 如果说,之前在长安第一次遇到李隆基的时候,秦默对他的印象,是个只知道风花雪月声色犬马的公子哥儿。 那么,这一次的长谈,让秦默彻底明白了,李隆基这个家伙,还真的是具备了很深厚的政治智慧和过人的洞察力。 同时心思细密,思虑周全。比起他那个带兵出身粗枝大叶的堂兄李重俊,的确是高明了许多倍。 “就算立场如何冲突,朝堂之上也应该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这样的道理,他在十七岁的时候就能明白,足以见得他的早熟老辣。 若是假以时日,他定然能变成条人精。而且,他明白了这样的道理,若是再换个角度,站在帝王地位置去思考,要想看清手下臣子的意图,一点也不算是难事了。能做到这些,那就是帝王之术了。 十七岁的李隆基,就已经开始暗暗的练就“帝王之术”了。 秦默心里也不知道是该欣喜,还是该害怕,感觉挺复杂的。 不过现在他和李隆基地兄弟情谊,正处于一个“蜜月期”。那一点略略的不安,算是被掩盖了。 李仙惠居然还没有睡。掌着一盏灯来打开门的时候,先是看到了秦默,满脸欣喜;然后看到了他背后的李隆基,脸色抖变,嘴唇也微微发起抖来,怔怔的站在那里,一时忘了请二人进屋。 秦默轻笑:“仙儿,我们能进来么?” “哦,噢……” 李仙惠尴尬的笑:“秦大哥快请进,殿……下,请进。” 三人入座坐了下来。李仙惠给二人倒上茶水,静静的坐着,避开李隆基地眼光,将手低低的压着。 “仙……儿……” 李隆基沉沉的低声唤道,“你……还好么?” 李仙惠迟疑的抬起头来,激动的看着李隆基。然后又看向秦默,见他冲着自己温柔的笑着,才鼓起勇气,声音颤抖的道:“我……很好。你好么。三哥?” “好。” 李隆基面上露出欣喜之色,动情的拍了拍李仙惠的手。“你受苦了!” 李仙惠紧紧咬着嘴唇,呆呆的看着李隆基,摇头:“没有。我很好,真的!现在我才知道,什么是生活,什么是人生。 之前的仙儿,活得一点都不开心。现在有秦大哥照顾着我,我真的很满足。我的每一天,都过得十分的充实。我知足了。” 李隆基发自内心的开心,笑了:“那就好!你过得好,这比什么都重要。你的秦大哥,是我的结义好兄弟,你跟着他,我放心。” 旁边秦默讪笑,暗暗的道:什么‘你地’秦大哥,‘我的’好兄弟。要把我拆分了么? 李仙惠脸上泛起一屡红晕,眼睛又眯成了弯月芽儿,低低的点头:“嗯……秦大哥,他人很好。” 李隆基哈哈的笑了起来:“嗯,是好人就不要放过。趁他还没有娶亲,赶紧下手啊!” 秦默哭笑不得,“胡扯什么!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李隆基一脸奸笑:“我看你们两人,也是彼此有情有意,干嘛这么躲躲闪闪,遮遮掩掩的?现在我替你们点破了这层窗纸,莫非不好么? 嘿嘿,他日若是摆起婚酒,我还是个大媒人哩!哎……哎哟,大哥饶命,仙儿饶命,我知道错了!” 三人秉烛而谈一夜未眠,笑语欢声。 翌日清晨,秦默不顾李隆基苦苦挽留,执意离了临淄王府,启程往长安而去。 任期已过,若不早早回京交旨,怕是要被责怪的。李隆基也不再造次强留,亲自送他们出了城门,一直送到了京县河南县境内,才依依不舍的策马而回。 众人依旧乘着马车,沿官道而去。中午时分,途径一片小树林里,太阳正大,天气炎热起来。 恰巧此处有一个小小的换马驿站,秦默便喝停了马车,请众人一起进去喝杯清茶休息休息,待避过了午时的毒日再走。 驿馆的馆丞查验过秦默的官印文碟之后,马上安排了休息住处,凉茶果品,也依次的承了上来。 正在这时,驿站里还来了两个差役,押着一个浑身带伤蓬头垢面的女犯人,脖项上还戴着一面木枷。其中一名差役极不耐烦的冲驿丞嚷道:“快上茶水,这鬼天气,真是要渴死人了!” 另一名差役则是怒气冲冲的推了那个女犯人一把,骂咧咧的道:“恶妇,都怨你!大热的天,让爷爷送你去县南刑房,真是晦气!反正迟早是一刀,换作我是县令大人,当场砍了多爽快!” 原本专心吃着水果的紫笛看到这个情况,信手扔了手中的雪梨,柳眉一挑就要冲上去,恨恨的骂道:“臭男人,就知道欺负女人!” 第137章 哀莫大于心死 那个妇人被衙差这么一推,如同枯枝败叶般的就倒了下去。脖颈间戴着的大木枷,“嘭嗵”一声砸到地上,轰然作响。 妇人的双手也被锁在枷里,也不能伸出手支地,只得任由木枷卡着咽喉,剧烈的咳嗽起来,看似就要背过气去。 紫笛的一对粉拳捏得咯吱作响,再也坐不住了,使劲力气要站起身来,要冲上去狠狠教训一下那两个大摇大摆坐在那里喝茶的衙差,却被李嗣业的一只大手压在肩上,丝毫动弹不得。 李嗣业咧开大嘴,冲着紫笛憨笑:“我还以为只有我最喜欢闹事惹麻烦呢,没想到,现在身边还多了一头小母牛犊子,比俺老李更冲动哩!” 紫笛忿忿的一呲牙,做势就要往压在自己的肩头李嗣业大手咬去,恨恨的道:“还好意思说,亏你这种大男人还自诩是英雄好汉,一点正义感和同情心都没有!” 李嗣业吓得飞快缩回手,啧啧的惊叹道:“好凶悍的娘们!有大人在这里,你少滋事。这种事情,大人自会有主张的,你别坏事就好。” 秦默摆了摆手,示意他们别闹了,然后对范士德说道:“范先生,你过去看着。对那两个衙役说一声,叫他们别虐待那个犯妇,让她站起来,大热的天,给点水喝。” 范士德拱手而去。 秦默他们坐在驿站里间,而那两个押犯人的衙役就在门口喝着水。看似不准备多作停留。范士德上前跟他们说了两句,然后两个衙役慌忙拱手回话。 稍后范士德回来,对秦默说道:“大人,卑职问过了。这名犯妇名叫苏小怜,是河南县人士。四天前因涉嫌谋杀亲夫,被婆家人一状告到了河南县衙,然后被拘押审问,现在正要押往县南重刑牢房。” “四天?”李仙惠远远看了一阵,皱了皱眉,怜悯地说道,“才四天的时间。怎么就将一个活生生的人,折腾成了那个样子。那些个县官衙差,也太狠心了点吧?” 范士德道:“是啊,大小姐。卑职也有些奇怪。按我大周律法,像判论这类重大的民案诉状,先要问明情由,查验供词。 如若仍未弄清,就要明令立案,会同县内法曹有司,合同校验各类证据。再次审讯时,犯人若再不肯说招供,方可用刑。 从受讼到立案、取证。前后就至少需要六到七天的时间。现在方过了四天,卑职就看到,这名犯妇已经是浑身带伤……” “范先生,你地意思是,河南县令判定此案,可能并未按既定的程序来办是么?”秦默道。 “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永徽律》中明文规定了审理刑狱的程序流程,就是像刚才先生所说的那样。如若没有照办,最高可判当职官员杖刑七十对么?” 范士德点头称是:“大人好记性。《永徽律刑讼》中,正是如此规定的。” 被任命为御史钦差后,在下江南担任巡察使之前,秦默就将大周的律法恶补了一番。 现在应用的是唐太宗命长孙无忌等人编撰的《永徽律》。 秦默当时就惊叹不已,因为唐朝的律法,实在是太完善太细致了。 秦默站起身来说道:“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又是职责所在,过去看看吧。虽说这里是京县河南县。我不太好直接干预查案,但管管那些办案不力的官吏还是可以的嘛!” 范士德嚅咧了一阵,欲言又止。秦默视而不见,直接走到了两个衙役面前。 两个衙役看到秦默过来,惊疑的站起身来,拱手垂头而立。 秦默瞟了仍旧趴在地上的那个犯妇一眼,见她如同稻草一般凌乱地头发,将整张脸都遮住了,看不清面部。 干瘦枯槁的身体,显得羸弱不堪。背部和臀部满是紫黑的血迹和伤痕,好多地方还结了血痂流着脓水,将衣服和皮肤粘在一起,旁边还有几只苍蝇嗡嗡地的飞来飞去,不时上去盯咬一阵。 秦默皱了皱眉头,剑眉略挑,冲那两个衙差说道:“扶她起来,松枷,给她点吃喝。” “这……” 其中一名衙役迟疑道,“大人,这刑枷封条,是县衙亲封的,小人安敢造次将它取下来?” “少啰嗦!”秦默知道,范式德已经跟他们说了自己的身份,于是也懒得同他们废话了,眼睛一瞪摆起了官威,“按大周律,克减刑犯饮食,肆意虐待者,或饮食时不予去刑枷者,可判杖六十;若因虐待将刑犯致死,判绞刑。 如今她虚弱不堪,天气炎热又极易染病,性命只在一息之间,若有什么差池,你们两人也逃不了干系!” 两个衙役吓得浑身一阵哆嗦,连连应诺,将那个妇人从地上扶了起来,还跑去找驿丞要饮水食物去了。 整个大唐时期,从太宗手上起始,“驿站”都是一个很有特色的存在。除了传递住来的重要公文,还要负责接待过往办事地官宦人家。 驿站中,饮食马匹从从来不缺;各类器具用品,卧室厨房,比之商用的客栈毫不逊色,而且是完全免费的。 尤其是到了现在繁荣的大周时期,有哦驿站,甚至比高级客栈还要打理得更好,用“豪华”来形客一点也不过分。 有钱才好办事,纵观所有封建王朝,也只有大唐才将这种旅驿福利设施,打理得如此完备。 李仙惠略略上前几步,看着那个妇人苍白如纸的脸庞,怜悯地说道:“这位大姐,你……可有什么冤屈么?若是有的话。可对这位秦大人讲。他或许可帮帮你。” 妇人原本还显得秀气的脸庞,此刻却是表情呆滞神情麻木,一双如同死人般泛着冷灰的眼睛,略略瞟了李仙惠一眼,沉默不语的微微摇了摇头,然后接过衙役给她地饮水和馒头,慢条斯理心不在焉的吃喝起来。 旁若无人一般眼睛直直的盯着地面,仿佛都不会转动了。 李仙惠被她瞥了这么一眼,感觉身上一阵发寒,起了好一阵鸡皮疙瘩,不自觉的退后一步,靠到了秦默身边。 身后的衙役按过话来说道:“这位大小姐,你别跟这个悍妇说话。这个妇人,真是好不知死! 谋杀了亲夫,被拘到案后,任凭县令大人如何询问,如何动刑,都死活不肯说一句话。 今日本要被判绞刑,但她又突然发疯撒泼一般的叫嚣起来。说没有杀人。吓!谁信呢!你看她那鬼样子,吓都能吓死人了!她不杀人,谁能杀人哩!” “住口!”秦默低喝一声,衙役慌连退到一边,闭口不敢说话了,秦默道:“若都像你这般,仅凭自己的妄自猜度就判案定刑,这大周天下还不乱套了? 这位大嫂,你叫苏小怜是么?你连日来不肯供述,为何今日又要翻案呢,你可有冤屈?若有冤屈,可以对本官说说。或许本官,能帮帮你。” 苏小怜痴呆的转过头来,看了看秦默痴痴的傻笑起来:“我没有冤屈,我耍他们的!我就是让他们用刑,早点打死我算了。” 紫笛差点跳了起来:“你疯啦!哪有你这样的人哦!” 苏小怜白得仿佛鱼肚一般眼睛瞟了紫笛一眼,毫无生气的说道:“他死了,我还活着有什么意思?只盼能早点下去陪他罢了。若是自己寻死,免不得还被他家人唾骂说我畏罪而死。 就让这些当官的,将我活活打死吧。不要判什么秋后处决,或是流放三千里。那太难熬了。若是被打死,或许能让他的家人消消气,将我与他葬在一处吧。” “荒谬!”秦默生气的瞪了苏小怜一眼,“居然还有你这么愚昧的女人!你若是死在刑讯中,你夫家地亲人,只会一直相信你是谋杀亲夫的凶手,怎么有可能‘消气’,将你与他合葬?!” 苏小怜发疯一般的叫道:“我没有杀他!没有!我宁愿死地是我,我宁愿为他而死,我怎么会杀他!” 包得满嘴的馒头糊糊也从她的嘴里喷了出来,弄得下颌胸前一片狼籍。 两个衙役上前一步按住她,就要再往她脖颈上套木枷:“你这悍妇,给我老实点!这位大人好心好意想帮你,你还不识抬举使疯撒泼!” 没想到,那个干瘦的妇人也不知道哪里来的那一把力气,使劲一把推开了那两个衙差,将左手食指塞嘴里,恶狠狠的一把咬了下去。顿时,半截手指被她自己咬断了下来,吐到地上,一阵血肉模糊。苏小怜疯狂地喊叫道:“我没有杀他!没有!我苏小怜咬指对天发誓,若是我杀了我的夫君马成乾,愿受天打雷劈挫骨扬灰,永世不得超生!” 看着地上半截手指,和满嘴是血的苏小怜,众人都惊骇住了。 李仙惠更是慌忙跑到一边,差点呕吐起来,紫笛连忙上前扶住。 秦默心头也是一阵骇然,这个女人,还真是凶悍! 而且从她的行为举止里,秦默仿佛看到了一样东西,就是那种‘哀莫大于心死’地心境。 一个人,若是心都死了,也顾不得什么疼痛、受伤,更不用说仪表、礼节这些东西了。 秦默冲着两个衙役凛声低喝道:“替她止血,然后带回牢房,仔细看管,不可再行虐待!” 然后对身后众人挥了一下手,道:“走,去河南县县衙。” 范式德急急上前两步,低声道:“大人,眼见交旨日期将近,再为这样的小事浪费时间,怕是不好吧?若是再横生枝节耽误了时间,回朝可是要受罚的。” 秦默不耐烦的说道:“范先生以为,这是小事么?当官的,眼见百姓冤屈疑案视而不见,那还当官作甚,不是有句话,叫人命大于天么? 再说了,这还是我的职责所在,若是河南县误制判这一案,错杀好人,我也有渎职之罪。没碰见便罢了。既然碰见了,岂能置之不理?”秦默说这些冠冕堂皇的话出来,其实也就是堵堵范式德这个老迂腐的嘴,说给其他人听听的官腔客套话罢了。 苏小怜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一般,此时又恢复了那副麻木痴呆的群子,颓然的摇着头:“这位大人,虽然我不知道你的官儿有多大,但你若是能判我个斩立决,就去河南县衙吧! 否则,你还是别多管闲事了。再拖拖拉拉的审来审去,我几时才能脱离苦海,下去陪他?” “你……你这女人,真是个十足的蠢货,蠢货!!!”李嗣业一直强忍着没有发作,此时再也按捺不住了,“世上居然还有这你样的蠢货!真是气煞俺也!大人,咱别管这趟子鸟事了,让河南县衙活活打死她得了!关我们屁事啊!” 秦默也是咬牙切齿,煞是有些气愤,但好歹强忍住了怒气:“李将军,你说的话的确很有道理,本官也很想那么做。但是连你都觉得,这个苏小怜的举动,很奇怪对么? 既然是这种奇怪的事情,若不将它弄清楚,我这心里,终归是放不下这块疙瘩。废话不说了,走吧,去河南县衙看看再说。估计也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一行众人离了驿站再上马车,朝河南县县衙而去。少顷过后,就到了县衙门口。 身着千牛卫官服的李嗣业早早跳下车来,威猛凛凛恍如天神降世的往衙门门口一站,朝那几个值哨的衙役吼道:“当差的,进去叫你们家县令老爷,速速出来迎接御史大人!” 第138章 多管闲事 李嗣业的这一嗓子一吼下去,衙门屋檐上的瓦片都几乎要抖落了下来。 那两个衙役更是惊愕的瞪圆了眼睛,不知所谓。 定了定神后,才看清眼前是个悍猛无比的千牛卫将军,那可是皇帝的亲勋卫卒,千万不能得罪的主,才慌忙屁颠屁颠的跑上前来,丝毫不敢含糊的拱手行礼,其中一人回道:“将军,县令大人因有公务要办,于三日前离开县衙,到长安去了,到今未归。” “什么?” 李嗣业声如奔雷,“那就叫县尉出来。不会连县尉也不在吧?县尉若是也出去了,就叫县丞。总之,速速叫人出来迎接!” 县尉,就是相当于现在的副县长一般,县令不在的时候,就由县尉全盘接管县中的事务。 县丞就是分管各类事务的“部长”了,比如说杨玉环的三叔杨玄珪,就曾任河南县土曹,就是分管道路与交通的官员。 这时秦默已经走了过去,径自大摇大摆的往县衙内走去,根本无视那两个小衙役的存在。 两个衙役慌忙跟了上来,在秦默身后怯怯的问道:“敢问大人高姓大名,小人也好进去通报。” 秦默身后的范式德说道:“当朝御史中丞,秦默秦大人。速叫你们河南县主事的出来!御史前来查验,还敢托大不成?” “是是是,小人马上就去!” 李仙惠等人也从热得如同蒸笼一般的马车上下来,和秦默一起坐到了正堂里,个个汗流浃背。 衙役们急忙忙的送上了茶水,还有几人,站在一边用大蒲扇给众人扇风。 秦默忍不住想偷笑:当官的感觉,挺好。人力自动风扇,效果不错! 过了片刻,一个身着绿色官袍的中年汉子急忙忙的跑到了正堂,弯腰在秦默面前:“河南县县尉葛显业,拜见御史大人,迎接来迟,万望恕罪!” 秦默一抬手:“葛大人免礼。本官只是恰好路过此地,见了一桩案子,才特意拐进来准备查验查验的。” 葛显业见秦默单刀直入,连官场习惯的客套都免了,不觉有些微微的惊讶,直起身来回道:“敢问秦大人,是哪件案子?” 秦默道:“四日前,你们是不是受理了一件谋杀亲夫的案子?犯妇名叫苏小怜。今日本官在路上遇到她了。 她咬指为誓,对本官说,她是冤枉的。本官见她身上多处受刑,于是怀疑你们河南县在审案时,越过了既定的司法程序,于是特意进来过问一问。” 葛显业微微惊了一惊,现在看来,这个叫秦默的年轻御史大人,还是来者不善啊! 他转了转眼睛回话说道:“秦大人方到此地,可能对案情了解不是太详细。由于县令大人进京办事,本案是由下官审理的。期间多有些曲折情由,可否容下官,慢慢解释给大人听?” 秦默一听,正中下怀! 我就是要借着查劾你办案不力,来找你了解案情的!于是说道:“既然如此。那好吧。本官就听葛大人详细说说。” 葛显业诡秘微笑:“那,下官烦请大人借一贵步,后堂述话。大人的左右随行和家眷,下官已安排了歇凉奉茶之处,万万不敢怠慢。” 秦默会心一笑,起身道:“那好吧,就依葛大人的安排。” 心里却暗暗好笑道:这到好,现在我无论到了哪里,总有些家伙会请我‘后堂借一步说话’,无非就是哀哀求情或是讨好巴结,有的还使上行贿的手段。这些伎俩,我在江南可是都习惯过来了。 来到后堂后,秦默才仔细打量了一阵眼前的这个葛县尉,相貌平平,身形也不出众,属于那种,随便走到哪里,都容易被人群淹没的角色,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只是,秦默看他的五官和神色,总是感觉有些异样,细细的思索了一阵,开口问道:“葛大人,你不是汉人吧?” 葛显业呵呵的笑答道:“大人真是好眼力!下官虽然来到大周快二十年了,行为举止都已经习惯了这里的风俗,而且下官的母亲也是汉人。但是下官的父亲,却是胡人。” “哦,原来是这样。” 秦默淡淡的笑,心里暗道:混血儿,怪不得看着有点怪怪了。胡人?只是不知道,他是哪种“胡”人呢?契丹?回纥,突厥?仰或是中东那边过来的外籍? 算了,无所谓吧。自从唐太宗实行各民族大融合以来,各种外胡都纷纷入住到了中原,与汉族杂居到了一起,水乳交融密不可分。 中国后来的五十六个民族,有很多都是大唐朝时候,在这种大包容环境下进入中华的。现在胡人当官为将的,也属常见了。 葛显业垂首拱立在秦默身边,低语道:“秦大人,下官有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秦默知道,花花肠子要耍起来了,于是不动声色地微笑:“但说无妨。” 葛显业凑得近了一些,恭声说道:“其实下官,早早听闻了秦大人的大名。大人在江南闯下的名号,也是如雷贯耳。只是不知,大人到河南县来,就是特意为了这件民案么?” 秦默听得清楚,想得明白,这葛显业话里的意思,大概是嫌自己多管闲事了,一个江南道钦差,没事跑到关中的河南县来问什么民案? 而且,言外之意大概就是指,我是来借道“敲诈”他们一番地吧? 你们这些家伙,看来还真是做贼心虚啊,平日里肯定是干下了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吧! 秦默略有些愠怒的看着葛显业,语气尽量显得平静,但透出一股不快来:“照葛大人的意思,本官倒是多管闲事了?” 葛显业惊慌道:“大人误会了!下官万不敢有此念想。大人贵为御史,我们这些州县官员见了,难免会心里会有些打鼓,不知道又做错了什么事情,若得朝廷派人来彻查了……于是才斗胆问问大人。” 秦默心里冷笑:看来,的确是干了一些见得人的事嘛!要不然,干嘛怕见御史? 不过,这次我倒还真的是多管闲事,问问这件民案来的。 秦默顿了一顿,说道:“葛大人多虑了。本官的本意,刚才已经说得很清楚了,除此之外别无他意。 本官看到那犯妇苏小怜身上,所受刑罚伤痕累累。但据本官所知,从受案到今天,才短短四天的时间。 葛大人,可是严格按照刑律程序来办的?可有问辞、取证、立案,再行拷训的?” “这……” 葛显业额头,滚落几滴冷汗下来,怔怔的道,“实不瞒大人,由于死者家属闹得很凶,将下官逼得急了,下官在公堂之上问话时,她又左右不吱声。下官一时糊涂……尚未明文立案,就……就动了刑了……” 秦默撇了撇嘴,微微的冷笑:“看来,葛大人倒也还算是诚实。不过,要是严格究查起来,葛大人的这种做法,可判杖刑七十,葛大人自己可知。” 葛显业擦了擦额头冷汗:“是是,下官知错……愿罚铜代罪,并无怨言!只是,这刁妇甚是顽劣,抵死不招,下官也是无可奈何呀!” 所谓的“罚铜代罪”在唐代时称为“铜赎”但凡犯了事要受罚的,除了死刑,都可以用“罚款”来抵罪。 这些就是唐朝法律跟现在最大不同的地方了。像葛显业这样,明明要仗刑七十的,交上七十贯铜钱,就可以免罪了。 但若是穷苦人家交不出赎铜,这顿板子可就在所难逃了,若是结结实实的下狠手打起来,足以将人打得残废半死的。 秦默心里叹了口气,暗暗道:唐代的法律,毕竟更多的是保护封建地主阶级的利益……果然是什么样的时代,就有什么样的产物哦! 不过,秦默的真正目的也并不是真要将这些当官儿的怎么样,他只想借此来弄清楚,这个奇怪的苏小怜,为什么会弄得哀莫大于心死,只想早早去陪伴那个她涉嫌杀死的丈夫呢? “要不这样吧。” 秦默轻轻抚着手里的茶盅,淡淡说道,“本官,对这件案子,也煞是感兴趣。愿以私人的身份,一起帮助葛大人来查理此案。葛大人觉得如何?” “好啊!” 葛显业马上面露喜色,“秦大人在江南的事情,下官早有耳闻。大人真不愧是狄国老的学生,精于推理断案。若得大人帮忙,下官可就真的高枕无忧了!” 秦默微笑:“既然这样,那好吧。葛大人,不妨先领我去看看死者的尸首再说。不 过葛大人千万记得,本官,现在可是以私人‘朋友’的身份,在协助葛大人查案。” 葛显业拱手笑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能结识秦大人这样的青年才俊朋友,下官真是三生有幸啊! 大人您请,下官这就带你去停尸房,查验死者马成乾的尸体。” 秦默站起身来,跟着葛显业朝外走去,心里转念一想,暗暗的道:这个葛显业,弄清了我只是为查这宗‘民案’来了以后,怎么就表现得如此高兴了? 之前他还紧张兮兮的要请我到“后堂叙话”呢。莫非,他暗地里,真的还干着一些其他见不得人的勾当?见我没有发觉,才欣喜自若了么? 有点可疑。不过,现在看来,也只能先放在一边,料理苏小怜的案子再慢慢观察打算了。 第139章 一心求死的女人 阴寒的停尸间里,马成乾的尸首正孤零零的躺在那里,身上盖着一席青布。 为了防止尸体腐坏,停尸间的位置选得倒还算好,背阳的一座大楼身后,旁边有两株大树遮阴,而且停尸间时常更换着深井里取来的冰冷井水,气温比外面倒是要低上了许多。 不过整个停尸间,就显得很是有些阴冷潮湿了,隐隐的有些令人不寒而栗。 秦佛掀开盖在马成乾身上的青布,这才发现尽管保管妥善,但马成乾的尸体还是微微的有些发了臭,皮肉都有松驰化涨的现象了,身上还起了一些尸斑。 他体形十分肥胖高大,估计有一两百斤重。肚子高高的鼓起,像是怀胎数月的孕妇,眼眶都已经有些下陷了,大肉鼻,厚嘴唇,脸上一层层的肉堆起,表情有些扭曲,好像死前十分的痛苦。 正在这时,葛显业差人将验尸的仵作请了来,一个身形瘦小,背都稍有些佝偻的男人,名叫陈果,大约四十岁的样子,脸上时常没有任何表情,眼睛游移飘乎的样子,倒有几分像死人一般,了无生气,做事也是慢条斯理,给人一种阴森森的感觉。 秦默看了陈果几眼,开口问道:“你就是查验此尸的仵作么?与本官说说,当时有何发现?” “是,大人。” 陈果拱了拱手,走到尸体身边,先是拨开了马成乾的嘴,说道:“牙槽红润。牙齿完好,舌苔颜色正常,并非死于中毒。” “鼻腔没有淤血,鼻部没有被挤压地痕迹,舌头位置正常。并未回缩变形,也并非死于窒息。” “全身上下,没有利器留下伤痕;阴部器官也没有受伤的痕迹,并非死于击打阴部;皮肤没有淤血,脑胪没有伤痕,也并非是死于钝器狠命敲打。” 秦默皱了皱眉:“那依你之见,他的死因是什么?” 陈果摇了摇头:“回大人话。小人也感觉十分的怪异。照此情形来看,此人倒像是正常死亡,或是心脏骤停导致突然暴毙。 不过,唯一奇怪的地方就是此人地阴囊紧缩,腹部却出奇的胀大。” 秦默上前,按了按马成乾的肚皮,软塌而没有了弹性的皮肤,按下去就是一个指印。 但过了没多久,就像皮球一样的弹了起来。阴囊也如同陈果所说的,连同都紧紧缩成一团。倒是有点像没发育的孩子了。 秦默道:“这不是缩阳回腹么?” 陈果微微惊了一惊,答道:“大人果然见识宽广。小人当初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单从表相上看,还不足以如此判别他的死因,或者,是死后再缩阳也有可能。” 秦默摇了摇头:“那倒是奇了。难道一个大活人,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对了,他临死前最后是跟谁在一起?” 葛显业答道:“马成乾是个走马帮的商人,常年不归家中。 四天前才刚刚回到家,就跟他的小妾,也就是那个苏小怜在一起。第二天早上,就突然死在了家了。 于是马成乾的家人,就将苏小怜一纸诉状告到了县衙。” 秦默奇道:“回家才过了一夜,就死了?于是你也就默认是这个苏小怜杀了马成乾对么?” 葛显业低头答道:“下官惭愧,下官,当初的确是这么认为的。而且,当时并没有外人在场。 大人您说,还能有外人进来杀了马成乾,而不留下丝毫的伤痕么?而且,如果不是苏小怜犯下的事情,她为何不为自己辩解呢? 偏偏到了最后,又发疯一般地翻供,下官气她不过,于是就……打了她三十庭仗。” 秦默叹了一口气,摇头道:“可怜这个苦命的苏小怜,多半是要被你冤枉了。她死了男人,比谁都伤心,还被弄成了刑犯受审,内心的伤感和痛苦可想而知。 你知道么葛大人,他这样突然翻供,就是要你对她用刑,她想用痛苦来麻木内心和伤痛罢了。 我们为官断案,要多问几个为什么,想清楚犯人的动机和意图,判断准确一点,再逼供才说得过去。” 葛显业奇声道:“大人,照您那意思,马成乾的确不是苏小怜杀死的?” 秦默紧皱着眉头,若有所思的摇摇头:“我也不能马上断定。我说了,至少要弄清楚人家地意图再说。 这样吧,你安排一下,将苏小怜带来见我。还有马成乾的亲人,从他们嘴里或许能多得到一些有价值的线索。” 葛显业拱手道:“是,下官马上安排。” “嗯,你去吧。” 秦默摆了摆手,再度走到马成乾的尸体身边,用了几份暗力,查验了一下他浑身上下的骨骼,均是完好无损,几个重大的死穴,也没有被金针扎过的痕迹。 然后才仔细的检查了一下他的每一寸头皮、皮肤,都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地方。 最后,才将眼神定格到了他高高隆起的肚皮上。 马成乾体格肥胖,但他的这个肚皮,却是鼓得有点夸张了,仿佛一个大圆球一般,格外醒目。 秦默心中暗道:恩师留给我的《怀英手扎》里,对于如何验尸也涉及得不少。眼前的这个马成乾的尸体,没中毒,没受伤,也没被封穴导致心脏骤停血脉逆流,唯独腹胀缩阳…… 照这样看来,马成乾的死,就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可能了,这个案子倒也还是简单。 只是奇怪,为什么这个苏小怜,明明不是凶手,却不肯回驳呢? 难道,当真如她自己所说,是因为和马成乾感情太过于深厚,他一死,自己也不愿活了,想早早随他而去,甘愿受刑而死么? 动机,情由,都有些牵强附会,说不通…… 秦默冥头苦想着,渐渐的走出了停尸间,朝正堂而去。 李仙惠等人接到秦默,急急问道:“怎么样啦?” 秦默摇摇头:“有些怪异。这男子的死因,倒是容易弄清楚,案子本身也没什么曲折离奇的地方。 唯一让人不懂的是,这个叫苏小怜的女人,为什么就是不肯为自己辩驳呢?” 李仙惠淡淡的说道:“这也没什么奇怪的吧?一个女人,失去了心爱的男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呢? 而且,她还被人指控,谋害了她的男人,这就更加深了她的痛苦呀!女人的心性就是这样的,秦大哥,你或许在这方面还不是很懂吧?” 秦默愕然的愣了愣,看着李仙惠认真的表情,笑了笑说道:“或许,是吧。看来,关于如何判定一个女人的心里状态,如犯罪动机这方面,我还要多向你学习才是。” 紫笛恨恨的跺了跺脚,低低的骂道:“呆头!不解风情的呆头!” 秦默装作没有 听见一般,大摇大摆的自顾找了张椅子坐下去,心里嘿嘿的想道:什么呆头、不解风情的呆头,你当我真是那种愣头小子,不明白李仙惠的意思么? 莫非,还要我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跟李仙惠肉麻兮兮的感慨一番么?我可是“大人”“大人”要有点矜持懂么? 过了许久,苏小怜被带到了,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毫无生气的样子,呆呆的跪在那里。 秦默说道:“扶她起来吧。不能坐,就站着。这般跪在那里,迟早膝盖破了站不起来。” 李仙惠和紫笛上前,将她扶了起来。苏小怜摆了摆手,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们是好人。但有时候,好人好心,不一定是办的好事。 你们把我叫来,是不是想告诉我,秋后处斩或是流放几千里,用多少多少赎铜就可以买罪是么?免了吧。莫说是没钱,就是有钱,我也不会买的。只求速死。” 秦默听她固执的哆嗦了一阵,忍不住有些心烦,低声喝道:“人明明不是你杀的,你为什么只是一心想着死?死就能解决问题么? 你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简直就是毫无价值,你夫君也是枉死一趟。你这女人,好不糊涂。” 苏小怜无动于衷:“死便死了,还有什么价值不价值的。死都不怕,还怕别的什么东西么。” 秦默真的忍不住想冲起来扇她两个耳光,但一看到她那副可怜样,又生生的忍了下来,心里郁闷的想道:还真是块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这种怪人也还真是少见了,喊了冤叫了屈,却又还是一心求死。 莫非,真的如同李仙惠所说,这女人失去了至爱,就会变成她这样的行尸走肉么?这么说起来,这个苏小怜,倒也还是个用情至深的人了。 只是秦默有一种隐隐的直觉,这其中,总有某些不对劲的地方,具体是什么呢?自己一时也拿捏不准。 看来闹这么久,还一直没有接触到真正的核心,至少,没有触动到苏小怜内心深处,隐藏得最深的那根心弦。 秦默无奈的长叹一口气,恨铁不成钢的说道:“罢了,将她带下去吧。弄间独室,好生看管着。别让她有什么闪失就行了。“ 第140章 宝玉 苏小怜刚刚被带走,葛显业派去请马家亲属的两个衙役就跑回来了。 葛显业奇声问道:“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马家来回可有三十多里地。” 衙役答话:“回禀大人。这马家亲属倒不是小人请来的。刚出县衙没几步,小人就看到马成乾的正妻和母亲带着两个小厮,怒气冲冲的正朝县衙而来,说要报案。 小人正好顺道将她们领来了。人就在堂外呢!” “又要报案?” 葛显业奇声道,“这两个泼辣的女人,还想干什么?秦大人,你看,这……” 秦默道:“这不正好么。葛大人你先别急着开堂正审,先请她们进来说说吧,究竟是什么事情,看她们是来干什么的,说不定还能提供一些新的线索。我们在侧堂听着就行了。” 葛显业点头应允:“去,将那两个妇人叫进来。” 秦默等人回避到侧堂。 片刻后,两个肥臃笨拙身着素装的女人被带了进来。 其中一个年龄稍小,但也有近四十岁了,估计便是马成乾的正妻;另一人则是马成乾的母亲了,大约六十岁的样子,头发花白,却也穿戴整齐,看似保养得还算不错。 两个女人一进堂门,就争先恐后的冲到葛显业面前,叽叽喳喳的吵了起来。 正妻声音尖利,语调高亢:“县尉大人,我们要报官!” 马成乾的老母居然也是中气十足,连吼带叫:“举报那个小贱人苏小怜!原来她还盗走了我儿子收藏的宝贝!” 葛显业郁闷的一吼:“别吵!什么事慢慢跟本官说清楚。马大娘,你说。” 马大娘急急说道:“前些日子,我们还不知道。今日才听我儿子的心腹小厮说起,原来我儿子平日里收藏得有一块极其珍贵的宝玉,名叫‘翠涎玉’,据说价值万金! 可恨我这不孝的儿子。居然都没有和我说起过,独独只在苏小怜那个贱人面前卖弄过。 我们翻遍了我儿子的遗物和存物什的地方,也没有见那块宝玉,定是那苏小怜见财起意,伙同奸夫谋害了我儿子,还将此物据为己有。” 葛显业道:“宝玉?小厮?那小厮何在?” “就在堂外。” “唤他进来!” 内堂的秦默听得清楚,心中想道:翠涎宝玉? 少顷过后,一个名叫马三的小厮被唤了进来,跪拜说道:“小人就是马成乾马老爷生前的跟班小厮,常年随他在各地经商。 老爷半年前得了一块稀世宝玉,名叫翠涎玉,说是准备暗地里送给他的小妾苏小怜,要小人紧守口风,不能让大娘和老太太知道。” 葛显业道:“既然是准备送。那你们为何又来举报,说苏小怜偷了宝玉呢?” 马三说道:“回大老爷话。马老爷说是说了,可没过两天,他又说不送了。小人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后来马老爷整天将那块宝玉带在身边,谁也不让看一下。还郑重叮嘱小人,不要将此事告诉任何人。包括……苏小怜!” “怪哉!” 堂外的葛显业,和堂内的秦默,几乎是异口同声。 两个女人尖叫起来:“大人,苏小怜这个淫妇,肯定是知道了此事。才见财起意,伙同奸夫……” “住口!” 葛显业一声厉喝。“本官面前,容不得你们如此叫嚣信口雌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们且先退下,堂外候着。容本官想一想。” 稍后,葛显业急急的跑到后堂,一脸焦切地看向秦默:“大人,依您看来,此事如何?” 秦默道:“仅凭眼前的这一些说辞,是胡乱猜想不出什么结果的,尚须调查取证。 你将那个马三,单独叫到后堂来。本官先问他几句。” 葛显业差人将马三叫了进来,对他说道:“马三,这位是本官的上司,专司刑律的秦大人。问你什么话,要照实来说,稍有诓骗,重责不饶!” 马三自然是唯唯诺诺,不敢推搪。 秦默打量了这个马三一阵,三四十岁地汉子,相貌普通,身体结实,粗布褂衣,方布头巾,典型的跟班小厮打扮。 秦默道:“马三,你跟随马成乾多久了?他对你很是信任么?你跟着他走南闯北走贩商货,都负责一些什么事务?” 马三答:“回大人,小人马三,跟随马老爷已经有十几年了。其实小人算起来是马老爷的远房亲戚,马老爷对我十分的信任,常常将收帐、取货这些事情交给小人打理。 连日常的开销花费钱物,都是小人管理的。走商的时候,马老爷更是让我帮他记些账目,有些不太重大的交易,也交给小人处理。” 秦默点了点头:“看来,马成乾的确对你很信任,连翠涎玉的事情,也只对你说,没有告诉家里的妻妾母亲。你还记得,马成乾是如何得到这块宝玉的么?” “小人记得,但是不太清楚详细的内情。” 马三作回忆思考状,说道:“半年前,小人跟随马老爷,到了大周与突厥边境的朔州,老爷独自出去了半日,回来的时候就欢天喜地,说得了这么个宝贝。 当时老爷就信口说,回去要送给苏小怜。可隔日,他又说不送了,还叮嘱我,不要将宝玉的事情,告诉任何人。” 秦默皱了皱眉,心里想道:看来,这块宝玉的来历,倒有些蹊跷!说不定,就是事情的关键所在。独自出去半日,就得了这么个宝贝,还是在突厥与大周的边境地带…… 秦默道:“马三你说过,马成乾的许多账目都是由你管理的。这块宝玉的来历,你知道么? 马成乾花的什么价钱,将这块玉买来的?还有,马成乾对苏小怜十分地宠溺么,他竟然要瞒着正妻和老母,将玉送给苏小怜?” 马三道:“回大人,小人当时也觉得奇怪,因为这块宝玉,并不是交易得来的。 当时小人就管着马老爷手中的几乎所有钱物,与当地的一些突厥商人交易马匹、丝茶等物。马老爷当时却并没有找我拿钱购买这块宝玉。 苏小怜是一年前老爷在朔州认识的,当时就将她买了回来,十分的宠溺喜爱,常常趁在外走商的机会,给她带礼物回来。” 秦默听出了一些端倪:“怎么,又是朔州?你家老爷时常去朔州么?苏小怜,是什么出身来历?” 马三想了一想,答道:“朔州是边境,和突厥人做生意一般都在那里。只要不是两国开战的时候,老爷每年都会去一两次,贩些丝茶布匹过去,挺赚钱的。 跑一趟,能抵得上在其他地方折腾半年。苏小怜的来历,小人就不是太清楚了,也没听马老爷仔细提起过。估计,就是朔州某个寻常百姓家的女儿吧。” 秦默喃喃想道:突厥,宝玉,朔州边境,买来的苏小怜,看来苏小怜和这宝玉的来历,但是出处相同,都是从大周与突厥的边境朔州来的。二者之间,会有什么联系么? 秦默继续问道:“马三,那块玉你见过么?四天前马成乾从外地经商回来的时候,身上,是不是也带着这块宝玉?” 马三犹疑地摇了摇头:“这块玉,马老爷将它看得极紧。小人也只在他买来的那天,仔细看过几眼。后来,马老爷就很少将它拿出来了。 只是偶尔在没了旁人的时候,马老爷独自一人将它拿出来细细地看,有时还发呆。小人也是偶尔撞到才知道的。 至于四天前他回来的时候带没带在身上,小人就真的不知道了。只是按理说,老爷应该是不会将它落在其他地方的。 平日里,他都将这块翠涎宝玉,细细的藏在贴肉的内衣之内,连睡觉也不取下来地。” 秦默点点头:“好吧,暂时先问你这些。不过,葛大人随时会将你叫来问话。近日内,不要离开河南县。没事了,你去吧。” 马三拜首而去。 问完话,秦默一个人慢慢的踱着步子,独自细细地思索了起来。 旁边的葛显业、李仙惠等人,都静静的不出声,眼睛随着秦默的身影晃动,场面煞是有些怪异。 那情形,倒像是秦默在表演独角戏了。 片刻后,秦默才感觉出一股异样,环眼看了一眼周围的人,笑道:“你们都这样盯着我做什么?我脸上又没有写字。” 葛显业见秦默出声打破了沉默,急忙上前几步问道:“秦大人,审了这么一通,可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么?下官但觉得,这个马成乾本身就有些怪异。还有那块什么翠涎玉,还是来历有些古怪。” 旁边紫笛长长的“呵”了一声,自得意满,满是不屑的说道:“有什么大怪异,有什么古怪的嘛!要弄清楚这些还不简单,直接找苏小怜问清楚不就得了,有什么难办的嘛!” 李仙惠连忙拉了紫笛一把,低声责怪道:“还不住口!两位大人在此,哪有我们插嘴逞能的份儿! 这些事情,秦大人和葛大人都心中有数的。你呀,还是少说两句吧。 那苏小怜死活不开口吱声,要能审出个结果来,还不早审了。真是的……” 紫笛讪讪的道:“那是他们不会审嘛!换作是我,是我……算了,当我没说,我又不是御史、县尉的。哎呀,我若是当官儿,肯定比你们强!” 秦默听这丫头鬼扯连篇了一阵,反到觉得心头一亮,呵呵笑道:“好啊。这一次,我还就请你来审审。说不定,当真能得到一些,我们预料不到的好结果。” 紫笛犟嘴道:“什么嘛,审就审!我,我,我……我这回,非要证明给你们看!” 葛显业看得好一阵哭笑不得,凑到秦默身边,低声道:“大人,这……这样不好吧?哪里有派个布衣女眷去审犯人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会被人笑话的!” 紫笛得意的挑眉瞪眼,心里暗暗想道:嘿,我就知道你们不敢!这不,让我捡了个大便宜,过了一回嘴瘾吧,嘿嘿! 李仙惠连连将紫笛拖到一边:“紫笛姐姐,你别闹了。这事正烦心着呢,你让大人早早处理完了,也好回京交旨,别误了大事。” 紫笛志得意满的摆摆手:“没事没事,这些呀,我心里有数,你别慌哈。” 李仙惠看着紫笛一副小人得志大出风头的样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低声笑骂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像你这么没大没小的丫头。有外人在此,你就稍稍收敛一下吧。” 紫笛将头点得像鸡啄米:“知道知道,我已经很收敛了。” 秦默面无表情直直的看着紫笛,心里将一些事情考虑得清楚了,开口对葛显业说道:“葛大人,我是说真的。我的确打算,让这个丫头,去找苏小怜问话。” 此言一出,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同时惊声道:“为什么?” 秦默一脸微笑:“因为,第一,她是女的;第二,她主动请缨。 怎么了,紫笛,看你那副惊讶的样子,是不小心吃下了苍蝇,还是后悔了不敢呢?” “谁……谁不敢啦!” 紫笛强打语气,狠狠的道:“我都说过了,我肯定能比你们审得好!” “嗯,那是一定的。不然,我也不会派你去了。你不是一直怪我,不交差事给你办么?那好,眼前的这个差事,也唯独你紫笛能办。” 秦默继续一脸微笑,冲她招手,“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必须该问到的一些问题。其他的,就随你自由发挥了。” 紫笛环眼看了一下四周,见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的身上,顿时感觉到一阵兴奋和刺激,屁颠颠的跑到秦默身边,将耳朵凑了过去:“说吧。” 秦默强忍住笑意,在紫笛耳边低语了一阵。 小丫头还只听到一半,就哗的一下跳了起来,一脸变得通红,气愤的喊道:“你……你好过分!我一个姑娘家,你居然让我去问这种问题!我不干啦!” 秦默哈哈的笑:“我就说吧,这紫笛,就是只纸老虎,来不得真格的。癞蛤蟆打哈欠,口气是蛮大。一要真正办起事来,一点用也没有。哎,没办法,我还是另请高明去吧。” “等等!” 紫笛一跺脚,咬牙切齿一般的说道:“干就干!不就是跟她问一些个问题么?简单死了,我干了!你们,就等着我的好消息吧!” 说罢,紫笛拍拍屁股,大摇大摆的朝拘押着苏小怜的后堂偏屋走去。 第141章 万恶淫为首 秦默呵呵的笑了起来,对葛显业说道:“葛大人,苏小怜的事就交给这个丫头吧。马成乾的死因相信马上就能清楚了。我们趁这段时间,去马成乾家里看看。应该还有某些线索的。” 众人都疑惑不解,面面相觑了好一阵子。李仙惠担心的说道:“秦大哥,紫笛真的行么?苏小怜那个女人怪异得很,这样将事情交给紫笛,是不是太冒险鲁莽了一点?” 秦默自信满满的微笑:“放心吧,只要她按我说的去问话,就肯定能行的,没事。 你还别真的小看了这个丫头。虽然她一副没心没肺无所拘束的样子,其实也是个鬼精灵,心儿细着呢。” 李仙惠眨巴的着眼睛,暧昧的笑:“秦大哥,什么时候对紫笛也这般的了解了呢?” 秦默使出了惯用伎俩,装傻,目不斜视语不变调:“哦,相处日子长了,自然就了解了。仙儿,你和范先生留在县衙内休息吧。我与李将军、葛县衙,去一趟马成乾家里,马上回来。” 李仙惠淡淡道:“我……不能去么?” 秦默眨了眨眼睛:“你还是留在这里休息吧。天气太热了。葛大人,我们走吧。” 两个肥臃的女人带着路,将秦默和葛显业等人,请进了马成乾生前的房间里。 秦默一看房间的架式,不由得皱了皱眉,因为现场已经被翻得稀巴烂了,估计就是那两个女人,在搜寻那块宝玉时干的。 秦佛对葛显业说道:“葛大人,你莫非没有叮嘱过,不要破坏现场么?现在这里乱七八糟的了,查找线索很是不利。” 葛显业惭愧说道:“下官,叮是叮嘱过了,但没有严令。这马成乾的母亲和妻子向来泼辣出了名的,下官都不太愿意跟她们打交道。 所以……至从带走了马成乾的尸体后,也就没再回来过了。” 秦默心里冷哼一声:昏官!这样的人,能断个屁地案。先给你记上一笔,到时候一起算帐。 现场杂乱不堪,最重要的证据搜集地——床上,还正是被翻得最乱的地方。 几乎连被褥都要被撕成碎片了。看来那两个女人,还真是穷尽心思去找那块宝玉了,对马成乾地死。所表现出来的伤心还不如对这块宝玉的关心程度。 苏小怜是养在外宅的小妾,住的一套独立的房子。 小小的一个院落,简朴平实,没有特意的什么装点。院中有一口水井,上面架着打水的辘轳和绳索等物。 秦默走到井边看了看,一股幽寒地气息隐隐扑面而来,倒是一口满水的井。 两个女人耐不得烦,又叽叽喳喳将葛显业围了起来,你一言我一语的吵开了。 秦默看着心烦,暗暗将那个叫马三的小厮叫到一边,对他问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如实回答我。答得好,本官有赏。答得不好,以诓骗御史罪论处。你听明白了么?” 马三慌慌的点头:“大人请问。打赏是万万不敢想的,有话我一定照直了说。 老爷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也希望能早日寻出真凶,还他老人家一个公道来。” “嗯……这便好。” 秦默点点头。问道:“你先回答我,是谁最先发现马成乾的尸首的?” 马三答道:“自然是苏小怜。那天快要天亮地时候,她突然惊声大叫起来,我因为住的近最先跑了过来,然后就看到老爷暴尸在她房中了。 “那,除了你和苏小怜呢?谁最先看到?” “当时小人吓坏了,就去报官。当晚只有我陪老爷到偏宅来,于是应该没什么别的人进来了。 老夫人和夫人由于住得离这里稍远,收到消息的时候,反倒来得比官差们要晚一些。 除了小人和苏小怜,应该是葛大人最先看到老爷的尸首了。” “葛显业?”秦默心中一疑,随即又问道:“我再问你,葛大人与你们家老爷,十分相熟么?” “应该……应该是挺熟的。我见老爷,给他送过几件礼物,都是从突厥那边贩来的宝石之类的东西。葛大人,似乎挺喜欢突厥的物什。 对了,上次老夫人大寿,葛大人还去祝过寿,他跟老夫人和夫人,应该也都比较熟。” 秦默想道:我说怎么这么奇怪,两个女人,再凶悍泼皮,也没有理由耍到官家人头上去的道理。 原来是老熟人,才这般没了顾忌。估计葛显业,平日里还在马成乾那里,得过一些什么好处,导致两家的关系如此“亲密无间”了。 葛显业这家伙,为什么之前不自己主动跟我提起呢? 秦默又问道:“你请来了葛显业等人,他们就将马成乾的尸首收了去还是什么?还有,你当时进屋的时候,有看到马成乾身上的那块宝玉么?” 马三说道:“葛大人带人进来之前,屋里一直只有苏小怜一个人在。当时小人都吓坏了,哪里还注意到这些呢! 再说了,老爷平日里都将这块玉藏在帖肉地地方,除非是像苏小怜那样跟他亲近的人,否则谁还能接触得到呢! 所以小人才猜测,是苏小怜盗了老爷的宝玉。然后小人将这些告诉了夫人和老夫人,请他们去告状子。” 秦默点点头:“好吧,暂时先说到这里。这些话,不要对任何人提起知道么?” 马三机警点头:“小人明白,大人放心。我抵死也不跟别人说起。” 秦默暗暗想道:这个马三知道的事情还真是不少,而且他本身也脱不了嫌疑,算是比较关键的人物。 现在看来,最有可能下手掳走了宝玉的人,就是在马成乾死后最先接触他的尸体地人。 按可能性大小排列,依次是:苏小怜、马三、葛显业。 秦默想了一想,说道:“这样吧马三,你跟我们一起回县衙。本官随时有话要问你,你这两天就住在县衙里吧。” 马三自然是不敢推托,答应了下来。 秦佛等人又在四周搜寻了一番,找那两个女人也分别问了话,基本上再没有发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于是打道回府。 回到县衙里,葛显业就去忙活手里的一些公务去了,马三也被秦默特意安排和铁奴住到了一间房里。 秦默还特意暗暗地叮嘱铁奴,要他将人看紧了。 李仙惠和紫笛欢喜的接到秦默等人,尤其是紫笛,兴奋骄傲得不成了样子,摇头晃脑,好一阵耀武扬威。 李嗣业咧嘴笑道:“这丫头,莫不是上街捡了钱了,高兴成这副德性。” 秦默明白,这丫头肯定是得惩了,于是呵呵的轻笑了一阵。 独自将紫笛叫到一边,问道:“问到什么了,说给我听听。” 紫笛眉飞色舞地乐道:“哈哈!这下你不会小看我了吧?其实我也有我的长处嘛!像这种事儿,也就只有我能办得来。” “好吧好吧,你厉害,快说吧,发现了什么。” 紫笛的脸瞬间红了,左右看了一阵,低低说道:“看来马成乾的确是那样死的哦!真有够狠的,在饱吃了一顿苏小怜给他准备的肥鸡美酒之后,居然……” 秦默忍住没有笑出声来,一脸正经的问道:“居然什么?” 紫笛瞪着眼睛,伸出一只左手。极其尴尬的说道:“五……五次!” 秦默呵呵地笑了起来:“好吧,除此之外,你还问出了什么?” 紫笛干咳了一声:“再也就没什么有用的消息了。无非就是妻妾争宠啊,马成乾的妻子如何欺负苏小怜这些了。” 秦默现在已经明白了一些事情。关于马成乾的死,他早已料了个八九不离十——死于“阴寒淫疾”。 狄仁杰的《怀英手札》里略有记载,体虚之人劳累过度暴饮暴食之后,过度纵欲,然后又被寒气侵身。 这便是“阴寒淫疾”。 症状就是腹涨如鼓,一股冷热寒气压在腹腔内,不能散去。然后,伴之以阴囊急剧萎缩,马上暴毙。 紫笛刚才说的“五次”自然就是指马成乾在暴死当晚,跟苏小怜在床上做了五次。 小别胜新婚,不过这哥们也太狠了一点,顾不得身胖体虚和旅途劳累,连命都不要了也要做。 然后紫笛不说他也想到了,这样热的天,没完没了的做,岂能不热。 像他那样地人,又特别容易流汗发虚,耐不住热。于是跑到院中的井里,用凉水这么一冲。 他之前就吃了一肚子的油腻酒食,这一淋下去,胰腺肾脏等等五脏六脏都受了内伤抗不住了,就想不完蛋也难了。 秦默暗自在心中总结道:关于马成乾的死,完全可以说只是一个意外,没有什么很难解释的地方。 若是假设苏小怜是要存心用这个方法来弄死马成乾,那也未免太荒谬,太没有道理了。 她若是想要马成乾死,完全可以采用其他有效的办法,犯不着跟自己的身体过不去。 而且,这种方法也并不能保证一定有效。 所以说,整件事情当中,苏小怜都只是个无辜的伤心人和受害者。 她或许是知道了一些马成乾地死因,才羞于启齿一直不替自己辩驳。 因为她认为,就算将这些话说出来,也没有人愿意相信。而且这种私密的床第之事,也没有人去做证。 同时,她又认为自己虽然没有杀死马成乾的想法,更没有动手去杀他,可马成乾的死,估计跟那晚没完没了水深火热的“爱”有关系。 于是心中也有了深深愧意和自责。这些想法和念头交织起来,使苏小怜痛苦不堪。于是,索性什么也不说,任由葛显业那个昏官拷打,只求速死,下去陪马成乾。 看来,“万恶淫为首”这句话还是有点道理地。 马成乾一个活得挺滋润的富翁,就这样死于淫荡了!却害得他的心肝儿小蜜,现在比死还难受。 第142章 仵作 紫笛又细细的说道:“原来,这个苏小怜之前原本就跟马成乾暗地里好上了,被养在外宅。 然后嫉妒的主母,趁马成乾外出经商私底下将她给赶了出去。 后来马成乾又好不容易地的将她找了回来,还从此不理睬那头肥猪一般的马夫人了,差点没休了她。 每次回家,除了拜见母亲,就直接到苏小怜的外宅来。” 秦默点了点头:“看来,这个马成乾跟苏小怜感情倒还是不错嘛。也难怪主母生妒,要将她卖了。 主母卖个小妾,在律法上没什么大不了,可是从感情上讲,马成乾可就饶不得他的正妻了。 这也就不难想像,为什么马成乾死后,苏小怜也没了活下去的勇气。 她根本就再也没了立足之地,那个妒心成灾的主母,到了最后,也万万饶她不得。 其实,像马成乾这样的商贾之家,随便出些赎铜,让苏小怜免受一些皮肉之苦,也是道义上应该要做的事情。 可是那个主母和老夫人,非旦不出赎铜,还火上浇油的再来告刁状。真是最毒妇人心……” “喂,你说什么啦!” 紫笛忿忿的喝道,“什么叫‘最毒妇人心’!你别一杆子打翻一船人好不好!放着还有仙儿妹妹在这里呢!” 李仙惠扑哧笑道:“好啦,紫笛。别老是这么钻牛角尖跟秦大哥过不去好么? 尤其是在办正事的时候。我们若能帮上忙自然是好,如若帮不上什么忙,就像我这样在一旁静静的看,静静的听,不给他添乱子,就最好了。” 秦默隐隐从李仙惠的话里,听出一股怪怪的味道。 想起了之前离开衙门时,李仙惠曾轻描淡写的要求跟着一起去,可被自己拒绝了。 现在想起来,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太忽略她的感受了?或者说,只是将她摆在了一个受保护、受照顾的位置? 以李仙惠那种外柔内刚的性格,是断然不会喜欢,当这种摆设花瓶和被保护对象的。 好吧,解决完眼前的事情后,再跟她好好聊聊。 还希望不要有了什么隔阂和误会才好…… 其实,要我对紫笛她们发号施令,或是带着一起出去办事,似乎没有任何不妥地想法。 可是,要我将李仙惠也这样一般的对待。总感觉,有那么一点不自然。她在我的意识里,先入为主的形象太明显了。因为我这个穿越份子对于历史上的她,是略知一二的。 现在一个完全与历史不同了的李仙惠在我眼前,总感觉有那么一点不真实,或是……说不出来的奇怪感觉。 让我不知不觉地将她看作了某个象征、重要的物品,而不是一个简单的普通的女人。 哎呀,这人的感情,还真是奇怪。 为什么我总是忘不了她是永泰郡主,而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子,一个纯粹的与我共患难的红粉知己呢?这对李仙惠,是不是太不公平了一点? 秦默的脑子,倒是越想越远。越想越糊涂了。 旁边李仙惠轻轻碰了他一下:“秦大哥,怎么发起呆来了呢?想什么呢?” “哦,没事。” 秦默笑了笑,看着李仙惠:“仙儿,刚才,我们说到哪儿了呢?” 李仙惠淡然的笑道:“刚才说到,弄清楚了马成乾的死因,和苏小怜抵死不肯说话的原因了。 这件案子应该就算完了吧?我看,你还是早早解决这里的事情,回京交旨吧。万一弄得不好,皇帝可是会责罚的。” 秦默仰头看了看天:“眼看快要天黑了,索性住上一晚吧。而且,似乎还有一些什么事情,没有弄清楚。 紫笛,刚才你跟苏小怜问的话,都记下来作为供辞,让她画押了么?” “那当然。这么重要的事情,自然是不敢忘记了。” 紫笛抖出一迭纸页,“今后呀,我也能帮着你断案子了不是,嘻嘻!你不会再嫌弃我没用,办不了事了吧? 那苏小怜开始也是死活不开口,我耐着性子,晓之以礼,动之以情,呼哈哈,总算是让她开口说话了。 不过,你教的那些话呢,也还稍微有那么一点点用处。哈,我在她面前,说起了你推论的马成乾的死因,她马上情绪大变,就肯跟我说话喽!” 秦默和李仙惠都哈哈的笑了起来。“好吧,你最有用,你最厉害。” 秦佛笑道,“将供辞拿去给葛显业吧。让他也见识一下,我们紫笛女侠的厉害。顺道告诉他马成乾的真正死因。 他若是不明白或是不相信,就让他找个妓院的老鸨子问问,是不是有这样的事情。 再或者,划开马成乾的肚皮看一下,里面是不是滞压了一股气,胃里也是残留的油腻食物和烈酒。” 紫笛讪讪的吐了吐舌头:“这种难为情的事情,干嘛要差我去嘛?你自己去不好么。男人之间,正好说话。” 秦默脸上泛起一丝笑意:“要不,你和范先生去吧。我,还另有一件事情要去办。” “什么事?” 二女异口同声的问道。 “那个,奇怪的仵作。” 秦佛轻声道:“按理说,像他那样的专业验尸官,像这种连妓院老鸨子都应该明白的死因,他没理由还弄不清楚。 那么,原因可能就只有一个,那就是,他明明知道马成乾的死因,却暗自藏着不肯说出来。你们说,这难道不奇怪么?” 二女相视一眼,齐齐点头。 秦默说道:“嗯,仙儿,你……” “我知道,秦大哥,你去忙吧。” 李仙惠笑容淡淡,“仙儿在县衙里休息就好。你尽快办完这里的事情,早早动身赴京吧。” 秦默略略点头“哦”了一声,看了李仙惠几眼,提步朝停尸房旁边的仵作间走去,心里暗暗想道:看来,仙儿还真的是以为,我把她当成花瓶和被保护对象了嘛。以她温情婉约的性子,不想跟我挑明了说罢了。 换作是紫笛,早早跳起来抱怨了。嗯,以后有时间,一定要跟她解释一下。免得她对我还有意见了…… 身边多了几个女人,这事儿,果然就要多了许多。怪不得人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呢。 一直静静的李嗣业此时开口说道:“大人,俺也在想,为这种鸟事折腾到这里,也就行了。还是早点回京吧。” 跟了秦默这么久,他养成了一个最好的习惯。就是秦默办正事、思考的时候,不打岔不多嘴,保持绝对的安静。一有差谴,才像上了发条的一样,开始行动办事。 “唔,好吧。” 秦默漫不经心的点点头,“找到那块宝玉,马上就走。” 李嗣业低低地嘟囔:“一块玉么,值几个鸟钱……” 葛显业手上的公务挺多,秦默也就没一直拉着他作陪了,和李嗣业自行找到了仵作间,差人唤那个仵作陈果前来。 过了没多久,下人来报,那个陈果在秦默问过话以后,推说身体不适先行回家休息去了。 秦默皱了皱眉头,暗暗感觉有些不妙,对那下人道:“你知道陈果家在哪里么?带我前去。” 下人回道:“回大人话。陈果是个光棍单身,就住在县里,离县衙约有十七八里地。 平日里陈果都是吃睡在县衙的,今日不知为何,告病回家了。” 秦默嚯的一下站起身来,对李嗣业密语叮嘱了几句,李嗣业拱手而去。 然后秦默叫上那个仵作间的下人,一起跑到县衙马厩间,也顾不得通声招呼,快鞭飞马的就朝陈果家里飞奔而去。 尽管如此,赶到陈果家的时候,也已经是天黑了。 陈果家门上,一把铜锁当关。 秦默一脚踹开陈果那间小木屋的房门,阴暗不明的小屋里,空空如也。下人拿出火褶子,掌起灯来。 好家伙,也不在家呢!玩失踪? 仔细搜寻了一阵后,秦默倒也没发现什么异样,只是闻到屋内有一股淡淡的药味。找了一会儿,在床头的柜子里,发现一包药粉。 秦默拿出来闻了一闻,心中想道:“居然是突厥白药!以他的职业,整天跟各种刀斧为伍,偶尔划伤两处地方,也是正常的。 但是这个小小的仵作,怎么会用到这种中原少见、突厥人密制的治刀伤的白药呢?” 突厥人,马成乾走商的突厥边境的朔州,来自朔州的翠涎玉,还有那个,有着胡人血统的葛显业…… 秦默猛然想到了什么,跑到屋外,仔细看了一阵自己刚才骑来的那匹马,看着它的鬃毛,被剪成了整齐的三缕,然后还有形状奇特的马镫,心头猛然一亮---突厥三花马! 怪不得,自己刚才脚踩在马镫上,总感觉有些不习惯不自然,原来是突厥人特制的那种窄小紧扣的马镫,特别适合在战马上用的,能让人踩得更稳! 还有那种三鬃并立的马鬃,也是突厥人习惯的做法。因为马是突厥人至爱之物,将它修缮打理得漂亮而有个性,是一件很值得荣耀的事情。 为什么所有的事情,都跟突厥扯上了关系呢? 这些,才是真正的疑点所在! 当初狄仁杰在幽州任大都督时,与突厥人打的交道不少,将这些所见所闻的细节,全都记载到了《怀英手札》里。 秦默读得烂熟,将这些都牢牢记在了心里。 秦默将那个下人叫了过来,问道:“刚才在马厩的时候,我见此马看似最为雄健,就挑了它。此马,不会是你们的县尉大人的坐骑吧?” 那个下人疑惑的看了秦默一眼,奇声道:“正是葛大人坐骑。小人当初还奇怪呢,秦大人怎的一眼就挑中了马厩中最好的一匹马呢?看来秦大人,还是个相马高手呀!” 秦默全然没理会了那个下人的吹牛拍马,翻身急急的骑上那匹三花马,朝马成乾母亲家中飞奔而去! 第143章 精彩神秘的故事 秦默到了马家的时候,马成乾的老母和正妻正愁眉苦脸的坐在家里,一阵阵长吁短叹。 看到秦默到来,爱搭不理的,态度极是冷淡。 秦默也懒得理会,单刀直入的对她们说道:“马成乾的死,我已经调查清楚了。不日就会给你们一个答复。但是现在,我有一件极重要的事情,要找你们问清楚。” 马妻的态度总算是好转了一点:“我家老爷的事情,大人都查清楚了?那便好!早早砍了那个贱人,让她死无葬身之地!还有什么事,大人就请问吧。” 秦默现在实在是没心思跟这种女人啰嗦解释,于是问道:“那个苏小怜,是个什么样的来历的女子?马成乾生前是如何认识她的?” 马妻忿忿道:“那个贱人!也不知道老爷在哪里认识的,不过肯定跟马三那个混小子脱不了干系。 大约一年前,我忍受不了她将老爷迷得七荤八素的不理正事,就暗地里将她卖了。没想到这个贱人居然阴魂不散的又遇上了老爷。 这不,冤魂索命吧,将老爷的性命也害了。哎,今后就剩我和老娘了,这日子……” 马妻又叽里咕噜说了好大一通废话,秦默也懒得听进去了,打断她说道:“也就是说你们对于苏小怜的来历,也不是太清楚了?那好吧,我再问你们,苏小怜在城内还有什么亲人,或是熟人没有?” 马妻和马母纷纷摇了摇头:“我们不是很喜欢她,也没有整日里往那别院跑,留意过她。这个,就不是太清楚了。” 看似也打探不出什么特别有用的情报了,秦默也不想久留,离了马家,径直朝县衙而去。 一路上仔细的思索道:这苏小怜的来历,倒是显得蹊跷起来了,还又那个叫陈果的仵作,居然也玩起了失踪。 他的家里,还有突厥人特制的白药,葛显业骑的也是突厥三花马,他只是笼统的说自己是‘胡人’,为什么就不肯老实承认是突厥人呢? 现在外籍人来大周当官居住,并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还有他也不愿意告诉我与马成乾认识相熟的事情。他究竟为什么心虚隐瞒这些事情? 回到县衙的时候天色已晚,前堂已经是空无一人,看来值守的衙役都回家休息了。 秦默来到后堂,却见这里围着好一群人,举着一些个火把。李嗣业巨大的身躯立在人群中,分外醒目。 看到秦默到来,李嗣业快步走了过来。乐哈哈的说道:“大人,这招守株待兔,还真的是见效了!你看,逮到了一只老鼠!” 秦默心里一阵惊喜:“不会是陈果吧?” 李嗣业愕然的愣了一愣:“还真的就是他!” 李嗣业走到人群中,一把提起个捆得五花大绑的家伙。 把他推到了秦默面前:“这厮不会什么武功,可是却滑溜得像条泥鳅,使的刀子也是极锋利短小的仵作术刀。 幸好大人早早安排我暗中保护苏小怜,不然,那个女的还真要被他一刀切断喉咙啦!” 果然是陈果! 干瘦萎琐的身体,一脸的阴气森森。 秦默这下乐了:“这倒是有意思了。我只是随意的下了个套儿,没想到居然还能有这么大的收获!早知如此,我就不用跑到你家里去找你了,陈果。” 陈果细细的三角眼瞥了秦默一眼,闷哼一声,不言不语。 这时葛显业也被人从家里请了来,急忙忙的上前,问清了事由后,对秦默道:“大人,怎么将仵作陈果给擒了?现在该怎么办?” 秦默摩拳擦掌:“好吧,用不了多久你就会明白了。这样吧,将陈果、苏小怜,还有那个马三,这些人带到一起来。 我想,他们之间一定有某些非常精彩和神秘的故事,可以讲给我们听听。” 后院正堂前,衙役们将院子围了个水泄不通,火把通明。 堂内,葛显业高坐正位,秦默旁坐一边,李嗣业和铁奴分别将陈果和马三等人带了进来,然后把着堂门。 没多久,苏小怜也被李仙惠和紫笛扶了进来,因她身上伤痕较多,就让她站着,没有下跪。 葛显业微偏一下头,问秦默:“秦大人,现在可以开始了么?下官从哪里说起的好?” 秦默抚着掌,淡定地笑了笑:“葛大人,自然是先将马成乾的死因一事弄清楚。至于其他的,本官相信真相自然会慢慢清晰起来。” 原本一直以来都默不作声形如死人的苏小怜,自从进屋见到陈果以后,就变得有些焦虑和急躁起来。 她时不时的抬眼瞟一瞟半跪在地上的陈果,双手紧紧地握着,不时狠狠的掰一掰自己的手指。 秦默看在眼里,心里暗暗的笑:看来苏小怜与陈果的关系,果然是非同一般嘛! 葛显业干咳一声:“因辛时已过,按例不便开堂正审,今日就在此先问个头遍,记录在案,明日再行正式开堂。 本官现已查实四日前受理的一案,马成乾的死因,是纵欲过度死于‘阴寒淫疾’。苏小怜有过无罪,不应受律法制裁,予以释放。明日开堂正审后,苏小怜,你就可以回家了。” 此言一出,连守在堂外的衙役都‘哗’的惊讶起来,齐齐将眼光投向苏小怜。 苏小怜的脸瞬间变得刷白,浑身发起抖来,看那架势,恨不能马上找个地洞钻进去,或是一头撞死。 李仙惠和紫笛左右离她不远,暗暗的看着她。 “回家?” 苏小怜声音干涩发抖,“我哪里还有家?” 秦默双手一撑座椅扶手,站了起来,施施然的走到苏小怜旁边,低声道:“苏小怜,不对吧!除了马成乾,你应该还认识别的一些人吧,可以依托的人。 比如说在场的这些人中,或许就有那么一两个!” 苏小怜长叹一声。 无奈的道:“是,我的确是认识陈果。可他根本就是个郎心如铁阴狠歹毒之人。枉我一直怜悯他维护他,暗自里照顾他。没有想到,到了最后他居然还不肯放过我…… 哎,我苏小怜居然是造了什么孽,为什么所有人都不愿意让我过一天安生的日子呢?” 绑跪在地上的陈果猛的一下仰起头来,凶狠阴鸷地瞪向苏小怜,咬牙切齿地恨道:“淫妇!假仁假义当了婊子还要立牌坊的淫妇!” 秦默拧转身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打得陈果一头撞到了地板上,脸上赫然几个指印。 秦默冷冷道:“我有叫你说话么,公堂之上肆意咆哮,可施掌嘴与笞刑。本官亲自动手,就不用劳烦众位衙差大哥了。” 陈果忿然的从地上抬起身来,凶悍的瞪着秦默,但见秦默直直的逼视着他,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发虚,冷哼了一声将头偏了过去。 跪在一旁的马三,则是趴在地上一动也不敢动,背上都快要湿透了。 秦默看向苏小怜对她道:“苏小怜,你根本就是无罪的,为什么一直不肯为自己辩驳呢? 除了难以启齿的马成乾的死因和你内心的愧疚,我想,更多的是想掩饰什么吧? 说吧,你与陈果究竟是什么关系?他今晚为什么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潜进县衙来,非要亲手杀了你呢?” 苏小怜紧咬嘴唇,将脸别向一边,一声不吭。 秦默冷哼一声,转到马三身边,拿脚蹭了他一蹭:“马三,既然他们都不说实话,那不如,你来讲给我们大家听听。 苏小怜是怎么到了马成乾身边的,她跟陈果是什么关系。这个,你应该是很清楚明白才是。” “是是是,小人……说。” 马三哆嗦个不停,“大约一年多前,小人陪马老爷到朔州行商,在赌坊里认识了陈果,他输得一干二净了准备卖老婆…… 小人见她老婆长得还算周正,正巧马老爷实在是腻烦了马夫人,小人为了讨好老爷,就将他老婆买了下来,塞到了马老爷身边…… 陈果的老婆,就、就……就是苏小怜!” 苏小怜忿然转过头来,低喝道:“你!马三,你这个小人!你答应过,不说出这些事情的!” 马三的脸皮颤抖了一阵:“苏小怜,你这女人,也实在是太傻了。事到如今,还值得为陈果这样的卑鄙无耻的小人掩饰么?连我都看不过眼了! 后来马老爷对苏小怜很是宠爱,将她接到了老家河南养在别院,做了小妾。可是陈果这厮,却又阴魂不散的追到了这里来,一有空子就跑来骚扰苏小怜,还敲诈钱财…… 苏小怜真是个蠢女人,尽管陈果都把她卖了,居然还一直怜悯他,暗地里照顾他,背着马老爷任由他时不时的钻到自己房里,行苟且之事。” 陈果大怒,啐了一口道:“马三,你放屁!至从在朔州分别后,我就再连苏小怜的手都没有碰过了。 苟且,我跟你娘苟且还差不多,生出了你这个歪瓜裂枣!你才是卑鄙小人,瞒着不告诉马成乾,说苏小怜是从我这里买来的,却将她打扮成良家闺秀介绍给马成乾。 还常常敲诈苏小怜,马成乾赏她什么东西,你都要暗地里分一半,并不时的骚扰于她!我呸!” 秦默听得一阵无语:看来这几个人的关系还挺复杂的,暗地里的交易和约定,也还不少! “陈果,你又要找抽么?” 秦默低喝一声,陈果马上闭了嘴。 秦默拧着陈果的头发,将他的头抬起来,冷冷道:“陈果呀陈果,你这个大老爷们,为什么心思那么歹毒,要害自已以前的女人呢? 再怎么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她当时也没什么对不起你的地方吧?是你自己好赌成性,泯灭良心的将她卖出去的。 怎么反过来又怪她?再说了,我看苏小怜暗地里对你还不错嘛,时不时的送些东西给你。你房里的突厥白药,应该就是她送给你的吧?” 陈果脸上闪过一道惊愕之色,张了张嘴,却是说不出话来。 正在这时,沉默了许久的苏小怜,开口说话了:“秦大人,你不要再问了。陈果,马三,还有我这个贱女人,都不是什么好货色。 你一并治罪吧,就当马成乾是被我们合谋害死的好了。” “你……你胡说什么!” 马三急了。 “贱人!淫妇!我真恨没有早早杀了你!” 陈果咬牙切齿。 秦默抡起大巴掌,每人赏了一个耳刮子:“你们都给我安静点!没问你们话,就少嚷嚷!苏小怜,你说吧。你们这些人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苏小怜已经面如白纸,神情落寞之极,缓缓说道:“我和陈果,是结发夫妻。一年多前,他输干了赌本,将我卖给了马成乾。本来我是恨死了他的,可是,却又忘不了他。 后来,他居然到河南县来找到了我……当时他身无分文,都快要饿死了。我可怜他,就给了他钱财,让他谋个事儿做。 他却要我再跟他私奔而去。呵,这怎么可能?就算我心中还对他存着一份昔日的情谊,那也是不可能的了。 马成乾对我很好,很宠爱。他见我在突厥边境那边住了很久,很习惯和喜欢那边的一些物什,就常常捎带一些回来哄我开心。 那些突厥白药,就是马成乾带来的,然后,我将他送给了在当仵作的陈果。” 秦默听完这些话,强忍住火气,对陈果道:“陈果,你明明知道马成乾的死因,为什么隐藏不报?难道,你真的恶毒到了这种程度,忍心看着你以前的女人,忍受酷刑,甚至还有可能被绞首么?” 陈果放肆而又凄然的大笑起来:“秦大人,换作你是我,眼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另外一个男人捉到床上任意的玩弄,而你自己的女人还发出一阵阵的浪叫,你会受得了么? 我恨不能亲手杀了这对奸夫淫妇!幸好天公作美,让这马成乾居然死于阴寒淫疾。 哈,哈哈!实在是大快人心!还有苏小怜这个淫妇,我就是要看着她被打得稀乱,然后生不如死!” 原本静立在一旁的紫笛,忍不住跳脚道:“秦大人,抽他!抽死他!满嘴喷粪,这是说的什么屁话!” 李仙惠狠狠将她按了下来,但是脸上也是一阵怒意盎然,恨恨的瞪着陈果。 没想到秦默非但没有动手抽陈果,反而“呵”的一声笑了起来:“不错嘛,陈果。你的小心眼,还真是有点特色。不过,我更加关心另一个问题:刚才你自己说的,马成乾死的那晚,你就在他们房外偷窥,而且目睹了当时的一切是么?” 第144章 没有那么简单 秦默说出那句话时,满堂的人都惊讶了起来。 陈果则是怨恨的瞪着秦默,嘴唇发抖,看似连跟他拼命的心思都有了。 苏小怜则是长叹一声,失望落寞至极。 葛显业急急的从座位上站起来,跑到秦默身边,惊讶道:“秦大人,你的意思是说,陈果涉嫌杀死马成乾?” “不,不是。” 秦默挑起嘴角,自信满满的微笑,“马成乾的确是死于阴寒淫疾,尸体是不会骗人的。 不过,这并不是整件事的重点。真正重要的是这个陈果,在发现马成乾暴死后,突然进到屋里,盗走了马成乾身上的那块翠涎玉。我说得对么,苏小怜。” 苏小令身体发抖,已经闭上了眼睛,咬着嘴唇,沉默不语。 “苏小怜,你傻不傻?” 秦默做出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这陈果左右都不像个男人,把你卖了还赌债,又回来缠着你。 现在还眼睁睁的看着你被打得遍体鳞伤,或是被绞死。我说,你护着他还有什么意义,这样的男人,值得么?” “是,翠涎玉是我拿了。” 陈果仿佛理直气壮,“他搞我老婆搞了那么久,拿他一块玉,有什么大不了的!” “啪啪”两声脆响,陈果的左右脸颊上各多了五个指印,紫笛怒气冲冲的站在陈果面前,作势还要打下去,秦默一把将她的手拉住,拖到了一边:“这里好歹是个公堂。你别闹了。” 李仙惠皱了皱眉头:“秦大哥,这样的事情,没必要再管了吧?一些民案讼事罢了。 查到现在也可以了,我们还是走吧。这事,越发的让人感到恶心了。” 秦默点头:“好吧。这种恶心的事情,我也没什么兴趣来管了。” 然后走到葛显业面前:“葛大人,打搅了这么久,我们也该走了,这件民案现在已经差不多水落石出,葛大人看着办去吧。 至于大人的赎铜,还是挑个时候自己罚交到吏部去吧。我也懒得为种小事,耽搁我的行程了。” 葛显业连连挽留:“天色已晚,大人住一夜何妨?下官都还没有一尽地主之谊呢! 大人来河南仅半日就查清了这么一件案子,下官真是佩服啊!大人一定要留一夜,多留一夜!” “不必了葛大人。” 秦默坚持说道:“天气炎热,夜间行路反而凉快一些,太平盛世的,我们这一行人也不必担心什么大群匪盗作乱,及早赶路的好,告辞!” 说罢,秦默拱了拱手,带着身边众人就离开了公堂,葛显业也没有一再苦苦相留。 一行六人上了马车,离了河南县。 马车上,秦默斜靠在窗门木板上,任由马车摇摇晃晃,闭着眼睛养神。 今天下午以来,一直沉默不语的范式德此时说道:“大人,河南县的事情,就……就这么不管了?” 秦默继续闭着眼睛:“那范先生以为,还要如何来管呢?” 范式德一时语塞说不出话来,过了半晌才开口说道:“大人,你别怪卑职啰嗦。卑职……也是为了大人着想。像这样的民事案讼,并非是御史直辖的范围。 如若非要强管,便有越俎代庖之嫌,严格说起来,也是可以治罪的。就算是下面的官员不敢上报但心里总是不服。 所以……大人今后,还是少管这样的事好。” “唔,我知道了。” 秦默仿佛都快要睡着了,声音里透出一股倦意,“谢谢范先生,嗯,现在走到哪里了?” “离县衙七里多路了,前面有个河南驿,我们是不是进去吃点东西,歇下马匹。通宵赶路,马匹容易累坏。” “行。” 下得马车来,秦默却走到车辕边,解下套在马匹身上的索套,回头对愣在一旁发呆的范式德说道:“范先生领着众人在此等我。” 范式德惊愕道:“大人,你……” 秦默闭口不言,调转马头,一声低喝“驾”朝来时的方向奔去。 方才奔过不出几步,旁边一阵风起,直掠到秦默身后。 马身上微微一沉,秦默的腰背被一双手臂环住了,耳边传来低语:“我就知道,你不会放下这件事不管的。河南县的事情,也肯定没有那么简单。” 秦默笑了起来:“我倒是忘了,原来仙儿也是会武功的。这一手轻身功夫,倒是跟墨衣有得一拼。” 李仙惠紧紧抱着秦默,双手扣在他的胸前,“跟她比起来,我可是差远了。不过好歹不会成为你的累赘吧?这一次,你不会拒绝我与你同去了吧?” “行啊,男女搭配,工作不累嘛!”秦默双腿猛夹马腹,大喝道,“驾!” 马蹄疾扬,朝河南县衙飞奔而去。 紫笛眼睁睁的看着李仙惠跳上了秦默的马背,干瞪了好一阵眼,跑到马车前解下一匹马来,翻身而上,恨恨道:“好哇,都不等我!我就不会自己去么!驾!” 这一下要嗣业也急了,将车夫从车辕上轰了下来,对后面车子里的铁奴吼道:“你就别去啦!陪范式德看行礼吧。大人办事,怎能少了俺!” 说罢抖起疆绳,赶着马车去追秦默和紫笛了。 县衙高大的围墙外,秦默领着李仙惠和紫笛,轻飘飘的一跃而过,贴着昏暗的墙角阴影,朝后堂而去。 恰巧看到几个衙役押着苏小怜和陈果,推推攘攘地进到一间屋子,然后听到里面葛显业的声音:“你们都退出去,不用伺侯了。” 衙役们走出房门,走得远远的。 秦默低声道:“看吧,果然有好戏上演哦!这一趟回马枪,看来还杀得挺值。” 三人上了瓦房,轻手轻脚的揭开一片土瓦,朝里面观望。 屋内,葛显业趾高气扬的端坐在高位上,旁边侍立着马三,陈果和苏小怜。 不过除了马三之外他们都被反手绑着,站在一起,恨意喷薄地瞪着葛显业和马三。 葛显业作出一副爽朗的样子,呵呵的笑道:“陈果兄弟,现在没有外人,我们就不用这么生份了。来来,我替你们解了索套,我们好生叙话怎么样?” 陈果忿怒的啐了一口:“呸!小人!” 葛显业惊得往后退了一步,险些被陈果一口浓痰吐到身上,不由得恼怒的说道:“陈果,你别不识好歹!我是念在昔日的情面上,才一直照顾你。 要不然,以你这样的品性,还配在官府里当差?还有苏小怜,若非我手上留情,她岂能只受三十庭仗!就是被打上七八十棍落下个残疾也不过分。 我劝你们还是好好跟我合作,别不识好歹!” 这时马三也一副笑脸地凑了过来,对陈果说道:“是啊,陈兄弟!葛大人说得多有道理!也难得葛大人如此有人情味,你们也应该知恩图报才是嘛!” “知恩图报?我抱你娘!” 陈果恼羞成怒的大喝,“马三,你个奸人!我抱你娘上床!当年要不是听信了你的妖言,我怎么会没了怜儿!” 陈果大怒,冲上去对着陈果的脸就是一拳,打得他昂首就朝后面倒去。 苏小怜慌忙弯下身去,凄然的叫道:“你……你没事吧!” 陈果忿怒的叫道:“滚开,贱人!” 然后吐出一口鲜血,悍然的再站了起来。 屋顶上的秦默等人都纷纷惊疑了起来,同时想道:这些人的关系,还真的不是一般的复杂! 马三冲到陈果面前,指着陈果的脸,就差戳到他的鼻子上了:“好你个陈果,真是不知好歹!当年你家都揭不开锅了,我才建议你将老婆卖给马成乾的! 你自己也是同意了的,怎么到头来还怪起我来了?怪就只怪,你自己不争气,他娘的,没见过比你还烂的男人!” “好啦马三,当年的事,我们就不要再提了。” 葛显业摆了摆手,示意马三住口,跑出来充好人了,“眼前的事儿我们只能合作,不然,坏了大事可就不好了。 念在当年的情谊上,我现在保证,只要你交出翠涎玉,我马上放你和苏小怜离开,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本来么,你们的犯下的事儿,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苏小怜根本没事儿,你嘛,也顶多交些赎铜就行了。这些全由我来打理,怎么样?” “你别妄想了,葛显业。” 一直没有出声的苏小怜平静,但是很坚决的说道:“当初我一时糊涂,听由马三和你的摆布,诱使马成乾干了那些见不得人的坏事,害得他夜夜不能成眠,提心吊胆。 现在,他已经解脱了,你也别再想得到那块翠涎玉。 原本我苏小怜就是被你活活打死,也绝不会将翠涎玉的事情说出来的。 没想到马三这个奸人,利用那个自以为聪明的御史秦默,将翠涎玉的事情,从陈果的嘴里诈了出来!不过,陈果……” 苏小怜转过头来,真诚的看着陈果:“虽然你不是什么好丈夫,但我知道你一直是个有血性的人。 只要你还记得,你是大周朝的人,就千万不能将这块玉交出去。 我苏小怜,这辈子没干过什么好事,只希望临死之前,你能成全我这一次,可以么?” 屋顶的秦默和李仙惠面面相觑,各自一脸的惊讶。 秦默心中惊疑道:利用我?你们还不够格吧,我这是打草惊蛇欲擒故纵懂么! 一块破玉,有这么严重?看来,事情远非想象的那么简单啊! 第145章 最后的真相 葛显业顿时来了火气,恨不得上去一掌劈了苏小怜,但马上换了一副狰狞的笑脸,扳过苏小怜的脸,嘿嘿的道:“看来,马成乾跟你的感情还当真是很不错嘛!连翠涎玉的事情,都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你!这样也好,省得我兜圈子了。” 陈果顿时急了,冲上去就对着葛显业吐着血水:“你放开她!滚开!” 马三一脚飞踹而来,正中陈果的小腹,将他踢到一边,就差昏死过去。 苏小怜桀骜的一昂首,从葛显业的手里挣脱:“葛显业你这个突厥奴,大奸细!你不会有好下场的!” 葛显业步步逼近,继续一脸的狞笑:“我说怎么那么奇怪,你个苏小怜明明不是杀人凶手,任凭我在公堂之上用刑,和暗地里好声相问你总是闭口不说话。 原来是想隐藏陈果偷了翠涎玉一事!很好嘛,一个婊子,也想着当什么维护国家的英雄! 我到要看看,大周的男人看着自己的女人被别的男人干,是不是真的无动于衷!马三!” 马三一脸淫笑兴奋的跳到葛显业身边:“我在呢大人!” “上,扒光这个臭娘们的衣服,给老子狠狠的干她!你不是一直垂涎于她么?现在,老子成全你了!” “谢大人!” 马三眼睛里,顿时差点冒出绿光,搓着手,朝苏小怜步步逼近。 苏小怜缓步后退,眼睛里写满了惊恐,渐渐地背靠到了墙上,无奈双手被缚,根本无力反搏,只得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马三发出一声无比的狂笑。 屋顶上,秦默连忙一把抓住紫笛,朝她扔了个眼睛,示意道:稍安勿躁! 马三喉咙里发出野兽一般的吼叫道:“狗日的骚娘们,果然够劲!怪不得马成乾那个老畜牲一夜要干上五次!哈哈!够劲!” 被马三一脚差点踢晕的陈果趴在地上,有气无力的咒骂:“马三,你个畜牲!你会有报应的!你会不得好死的” “嗞啦!”一声,苏小怜的裤子也被撕破了。 马三肆意的淫笑,苏小怜则是双腿一阵乱踢,张嘴朝马三脸上、耳朵上咬去,可是根本没有任何效果。 马三的淫威使她根本就毫无反抗的余地。 葛显业得意的大笑,悠闲地坐到椅子上,拿起一杯茶慢慢的抿喝,欣赏起眼前的好戏来。 “够了,住手!老子说,说!” 陈果终于忍耐不住了,豁出去一般的叫道。 “住手了,马三。” 葛显业兴奋的从座椅上坐起来,走到陈果身边。 “好兄弟,早点说不一点事也没有么?” 马三强吞着口水,将刚刚解开的裤腰带又系了回来,贪婪的在苏小怜胸前多瞟了几眼,极不甘心的走到了一边去。 苏小怜睁开眼睛,忿怒的叫道:“陈果,你真不是男人!” “住口贱人!” 陈果撕心裂肺一般的叫道,“我若不是男人,哪会不远千里的又来找你?我若不是男人,哪会如此恨你入骨?我若不是男人,又怎么会见你被人凌辱无动于衷!” 苏小怜恨意无限的怒叫:“小心眼的男人,只想着这些!你若说出翠涎玉的下落,他们照样会杀了我们灭口,大周的各种消息和秘密,还是会被葛显业这样的突厥奴源源不断的送回突厥牙帐!” 秦默恍然大悟:明白了!葛显业居然是突厥奸细,潜伏到大周,居然是来刺探各种消息的! 这块翠涎玉估计就是某件重要的信物吧?之前一直在马成乾身上,他难道就是凭这块玉石,跟突厥那边交易消息的么? 陈果厮声大叫:“住口!你这个贱人,婊子!老子只关心你,别的事老子都不管了! 起初你只告诉我,这块玉价值如何昂贵,叫我带着它远走高飞。从那时候起,我就已经知道了,你对我陈果还是有情有义的。我又怎么还能让你被这些混蛋欺负!” 苏小怜长叹一声,闭上眼睛:“昨天你根本就不该再来的,你一个人带着翠涎玉从此消失,多好…… 你心胸狭隘,一心想要报复我,这我知道。葛显业不是已经成全了你这门心思,在公堂上将我毒打了么? 你怎么还不死心,非要亲手杀了我呢?若不是这样,你现在已经在外面逍遥快活了……” “贱人!苏小怜,你真是个贱人!” 陈果发疯一样的吼叫起来,“昨晚,老子是想来救你和我一起逃的!有了翠涎玉,我们就可以过有钱的日子,我戒赌,找安心的营生,我只想和你回到漠北,过安静的好日子去啊!” “喂喂,陈果老兄,叙旧叙完了吧?” 葛显业不耐烦的说道,“再不说出翠涎玉的下落,这马三兄弟,可是血脉贲张憋不住了! 你自个看着办吧,你不就是想要几个钱么?一百两黄金,就当是我跟你买这块玉,怎么样?” 陈果像泄了气的皮球,颓丧的低语道:“钱,我也不要了。我知道说出玉的下场,还是要被你们杀了灭口。不过,你要答应我,不许再为难苏小怜,放她走。否则,玉的下落,我是死不会说地。” “行哪,我答应你。” 葛显业极度和蔼地微笑,“突厥男人向来最重诺言。这个你应该知道,我以狼的名义发誓,一定不为难苏小怜,包括你。” 秦默心中暗道:狼,是突厥人的图腾。突厥人是从来不敢拿图腾的事开玩笑的。照现在这情况来看。这块翠涎玉,还真的是无比重要啊! “翠涎玉,就在……” 陈果把眼睛一闭,无奈而又绝望的说道,“马成乾的肚子里!” “什么?” 葛显业和马三同时惊道:“怎么会这样!” 陈果残忍的狞笑:“那晚,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就是因为我知道马成乾这头肥猪回来了,又要糟蹋苏小怜了!于是跑到苏小怜的别院,躲在外面偷听。 没想到,马成乾突然痛苦的大叫了几声,马上没了声音。然后我又听到了苏小怜的惊叫,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便翻窗进到了屋里,这时苏小怜已经跑到外面叫人去了。 我一看那情形,就知道马成乾是死于纵欲。于是心中十分忿怒,将他悬在脖子上的一块玉,塞到了他的喉咙里,强行让他吞了下去。 这时刚好怜儿进来看到了,他见马成乾脖子上的玉没了,以为是我盗走了。她就叫我马上逃走,再也不要回河南县来。 好吧,事情就是这样的。你们要拿玉,就去拿吧。现在,放了苏小怜。” 屋顶上,秦默一摆手,紫笛会意,像夜鹰一般,从屋顶一掠而下,直扑停尸间。 葛显业缓缓站起身来:“我说怎么这么奇怪,居然一直找不到那块玉,你陈果也迟迟没有逃走,原来,还一直惦记着马成乾尸首里的那块玉。 我是会放过你的,不过这位马三兄弟会不会放过苏小怜,我可不保证了,哈哈!” “葛显业,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葛显业和马三同时哈哈大笑起来。葛显业道:“马三兄弟,这两个人就交由你处置了,我可不想插手。我可是当着狼祖的面,发过誓的。你好好料理这里的事情吧,我去拿玉了。” 马三兴奋地点头,又一眼淫笑的逼到苏小怜身边,大笑道:“当着别人的男人,上他老婆,还真是刺激啊,哈哈!” 马三的话还没有落音,葛显业也还刚刚只走到门口,房门就被猛然一脚踢开了。 葛显业大惊失色,猛然朝后面跳了几步,定睛一看,惊慌叫道:“秦……秦大人!你怎么回来了。下官,正在审理这两个犯人,大人,来得正好!” 秦佛身边的李仙惠,飞身掠影的直冲到苏小怜身边,对着马三的小腹就一脚踢了过去。 马三猝不及防,朝后摔了个仰八叉,倒在地上哇哇的痛叫起来。 李仙惠脱掉身上的披帛,替苏小怜罩住了裸露的前胸,然后将她扶到了一边,和秦默站在一起。 秦默寒着脸,朝葛显业走近几步:“葛大人,戏,就不用演了。刚才发生的所有事情,本官一清二楚。你还是老实交待吧。你这个突厥人,混到大周这么久,究竟干了一些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葛显业作最后的挣扎:“秦大人,你,这……这话是什么意思,下官,怎么一点也听不明白?” 背后的苏小怜说道:“秦大人,不用问那么多了。事到如今,我全都告诉你。葛显业,你别以为马成乾就真的听你的话,什么也没有对我讲起。 告诉你吧,至从你半年前,假装好人将被赶出马家的我,再塞到马成乾身边的时候,借此来利诱他为你们卖命的那一刻起,马成乾什么事情都没有对我隐瞒过了!” 葛显业的脸色,瞬间发生了变化,变成了那种凶悍暴戾的神色,从背后抽了一把刀来:“既然是这样……那么,就都去死吧!” 第146章 放长线,钓大鱼 秦佛将陈果从地上拖了起来,让他站到自己身后,然后对葛显业说道:“葛显业,我劝你还是不要作困兽之斗的好。乖乖的束手就缚,老老实实的将你们的阴谋交待清楚,或许可以求得一条生路。” 葛显业将长刀架在胸前,哈哈的大笑:“简直就是屁话!我突厥男儿,只有战死的英雄,没有投降的儒夫! 以为都像你们这些汉人,为了些许的金钱和女人,就能出卖尊严,出卖祖宗么?” 泰默听得火起,正准备冲上去将他狠揍一番,不料身后传来一阵大喊,大批的衙役朝这边涌了过来。 攒动的火把中间,一个硕大的人影格外醒目——李嗣业。 李嗣业跑到秦佛身边,瞪了瞪葛显业一眼,然后乐哈哈的说道:“大人,俺来了。这些家伙,起初还不让俺进来呢。将俺惹毛了,将他们全都揍了一顿,现在全都不敢啰嗦了。 正打得高兴的时候,那个叫什么王子叶的河南县令回来了,我才手下留情没揍他们了,他现在正带着人往这边赶来。” 正在这时,一个年约四十,颌下三缕长须的团袍官员,急急走到堂前:“下官河南县令王子叶,见过秦大人。秦大人,此间的事情,下官都已经略略明了,这个葛显业,下官也怀疑他许久了,没想到居然真的是突厥奸细!” 秦默打量了一阵王子叶,黄白面皮,文文弱弱,沉稳老练的样子。 历来县令主文,县尉则多是武官。相对比于葛显业的凶悍,王子叶就显得文雅了许多。 秦默抱了一拳回礼:“王大人来得正好。此事发生在你河南县,若是本官处理就非得要闹到朝廷上去,王大人也难免受到牵连。 若是王大人自行料理,那就不同了……这个,王大人明白我的意思么?” “明白,明白!” 王子叶连连点头:“多谢秦大人体谅下情!” 泰默看了一眼孤身犹斗的葛显业,对王子叶说道:“那好吧王大人,你将此贼擒了,交与本官带回朝廷与你请功。” 周朝的“奸细”或者说“卖国”罪,都是重罪,属于“十恶典刑”的范畴。 王子叶作为葛显业的左右同僚,居然没有查觉他是奸细,是要处以渎职罪,或是共犯论处地。 现在秦默将抓捕葛显业的事交给王子叶,无疑是给了他一次脱罪了机会,卖了个大大地人情。 泰默心里想得明白:现在葛显业已经成了落水狗,姑且不论这王子叶跟他是不是同党,也要将王子叶争取过来,要不然眼下就是一派颓势了。 王子叶应该不会蠢到想要谋害御史,公然造反吧?所以,就算他们是同伙也只能牺牲葛显业,保住自己。 王子叶指着葛显业,恨恨骂道:“葛显业,你这个突厥奴!我大周不曾亏你,本官也一直举保你,让你从一个小小的火长做到了县尉。 没想到你却狼性不改,暗中做出这种祸国殃民的勾当!来人,将他给我拿下!” 身后的衙役呼啦一声都闯了进来,将葛显业团团围住。 秦默对李嗣业说道:“李将军,这葛显业看似还有些武勇,你在这里帮王大人擒贼,记得,一定要活的。” 李嗣业凛然点头:“大人放心!” 被围在中央的葛显业哈哈大笑,将手中的大刀一挥:“你们这些汉人,只知道以多欺少仗势欺人!几时懂得,什么是勇士!什么是英雄!老子今天虎落平川,你们也休想得到老子的囫囵尸首,更不用说是活的了!” 说罢,“喝”地一声,举起长刀朝自己脖子间抹去。 哧啦啦的血柱,从葛显业的脖颈间喷了出来,他的人头,已经只剩一点点皮肉连在脖子上,耷拉了下来,眼睛里却还射出凶悍暴戾的光芒。 躲在他旁边的马三,顿时吓得哇哇的大叫起来,连滚带爬的朝墙角缩去。 围成一圈地衙役们,也“哗”的一声惊叫,往外闪了几步。 葛显业的尸体,轰然倒地。 众人正在惊愕,秦默对王子叶说道:“恭喜王大人剪除了河南县奸细,稍后可自写表文,将此事呈报吏部与刑部,自有封赏。本官,就不再插手了。” 王子叶面露喜色:“谢秦大人垂怜关爱!下官真是,感激不尽,感激不尽!” 秦默打着官腔呵呵的笑:“王大人自行料理,本官失陪了。” 说罢和李嗣业、李仙惠,带着陈果和苏小怜,径直来到了停尸间。 停尸间外,几个操作间的下人,打着灯笼心惊胆颤的围到门外,有的还摸脸捂肚子,一脸的菜色。 见到秦默等人上来,之前陪秦默去过陈果家的那个下人跑上来,诉苦道:“秦大人,您来得正好!那个,与您同行地小姑奶奶煞星,大半夜的也不知道跑到这停尸间来干嘛,还把我们这些守尸的下人通通赶了出来,半步不得靠近停尸间。 稍有迟缓,就被她手脚并用地扔了出来,好不苦恼!” 秦默‘哦呵呵’的干笑,心头汗道:这个紫笛,拿着鸡毛当令箭,威风还摆得真不小啊! 秦默上前推开停尸间的大门,只见紫笛叉着手抱着剑,盘腿坐在马成乾尸体旁边空当当的停尸床上,见到秦默等人到来,紫笛从停尸床上跳下来,灰溜溜的跑到秦默等人身边,低声道:“你们总算来了!这地方,阴森森冷兮兮地,我就一直担心马成乾的尸体,什么时候会诈尸跳起来呢!” 李仙惠将紫笛拉到身边,低低的笑道:“原本你也会害怕的哦!我还以为紫笛女侠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呢!” “我……我哪有害怕!” 紫笛犟嘴,“只是……有一点点‘担心’而已!” 衣衫褴褛的苏小怜,见到马成乾的尸体,已经是无声的落下泪来。 李仙惠和紫笛将她带到停尸间外,安慰劝解去了。 秦默和李嗣业将陈果带到马成乾的身边,对他说道:“从尸体里取东西是你的手艺了,而且,这块玉是你塞的,你应该最有分寸!现在动手,将玉拿出来。” 陈果点点头,接过秦佛从仵作下人那里借来的刀具,在马成乾的喉间摸索了好一阵。 一刀切下去,皮肉翻滚,喉管被切开,一块拇指大小的玉石,被他取了出来。 陈果将它拿到停尸间的盛装井水的桶子里清洗了一番,交到秦默手上:“就是那块翠涎玉,原本我根本就不知道这块玉有什么重要的,只当是值钱的宝贝。没想到,误打误撞,搞出了这么多事情。” 秦默接过玉石,在手里仔细打量观察了好一阵,发现这就是一块极纯的“松绿石”。 现在夜色烛光中不太好分辨颜色,但也可以看出,此玉不是很透明,正是突厥特产闻名的“突厥玉”。 此玉在现在并不是很稀有少见,但是它上面被雕饰的花纹,就比较特珠了——玉的一面,被雕成了一个狼头模样! 狼,突厥地图腾。 与大唐皇族的“龙”、“凤”意思很接近,普通人,是不敢滥用的。 除非……是突厥皇族! 也就是说,这块玉极有可能是马成乾与突厥皇族见面接头的信物。 素默心里仔细思量了一阵,将玉仔细的收了起来,对陈果说道:“陈果,虽然你这次没有犯下太大的事,顶多就是‘虐尸’和‘渎职’罪,可以用赎铜来免罪。 但是,你一个大男人却连女人的心性也不如,心胸狭隘,小器无知,真的很令人感到耻辱!你自己知道错了么?” 陈果长叹一声:“大人教训的是,我陈果……真的是羞为一世男人!我这次,真的是很对不起小怜……” 素默点头:“知道错就好,幸好还有补救的机会,苏小怜也是无罪的。而且她宁死也不说出翠涎玉地下落,其志可嘉,理应褒奖。 这样吧,你们两人的事情,就由本官做主,再行撮合了。 只要苏小怜没有意见,你们就依旧做回夫妻,你要罚交的赎铜本官替你们料理,交到河南县衙。 另外赠送你们一些钱物,你带着苏小怜,回漠北老家,好好日子去吧!” “这!……” 陈果惊讶道,“陈果是有罪之人,能得豁免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只求怜儿能从此过得好,也让我的良心好过一些。 万万不敢接受大人的赏赐!至于怜儿……我想,她多半是不愿意再与我在一起的吧。哎!……” 正在这时,房门口李仙惠和紫笛扶着苏小怜走了进来,苏小怜将刚才陈果地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对陈果说道:“陈果,虽然你以前做了许多对不起我的事情,但我心里还是一直把你当我的夫君来看。 马成乾待我不薄,现在他尸骨未寒,我不能就这样跟你一走了之。三年之后,你再来河南接我吧……” 陈果惊喜道:“怜儿……你!你所说当真?” “呆子!” 紫笛撇撇嘴,低声忿然道,“也幸得你遇到的是苏小怜。换作是我,非一刀把你喀嚓了才解恨!” 苏小怜面上微红,避开了陈果炙热的目光,对秦默说道:“秦大人,马成乾生前做的事情,我虽然不是全部清楚,但也明白个十之五六。现在就和盘托出,告诉大人。” 秦佛点头:“不过这停尸间似乎并不是什么说话的好地方,我们换个地方说话吧。 陈果,马成乾的尸首你再料理一下,别被苦主反告一状就不好了。” 陈果闻言马上开动,现在他已经像是上了发条一般,浑身上下充满了干劲。 拿起针线,飞快的将马成乾的喉咙又缝好了。 众人出了停尸间,王子叶料理完了葛显业的尸首,也赶了过来。 秦默将他叫到一起,听苏小怜娓娓说起了马成乾身前的一些事情。 原来马成乾在半年前,被马三和葛显业,威逼利诱之下,答应了葛显业帮他往突厥递消息。 这块玉石就是他与突厥那边联系的唯一信物,每次递出消息的时候突厥那边都会给马成乾一笔不廉的佣金报酬。 而提供消息的,自然就是葛显业,然后马成乾的一举一动都有马三从旁监视。 他若稍有异动,葛显业等人就会拿苏小怜和他的家人开刀,借以威胁。 马成乾的意外猝死,以葛显业来说,简直就是一场突然的灾难。 而恰巧此时,妒心成灾的陈果不合时宜的出现了,并将玉石塞到了马成乾的喉咙里。 于是苏小怜就误以为,一向贪财好赌的陈果盗走了翠涎玉,索性叫他携玉逃走,自己如何被葛显业拷打逼问,也一言不发。 除了心中对马成乾的报愧,更多的是想隐藏翠涎玉的事情。 然而最终陈果良心发现,又回来想救苏小怜一起逃走,才有了眼前的这一幕幕。 可以说,正是有如此之多的巧合和意外,才使得这一件普通的民案,引出了葛显业这样一个隐伏在大周的突厥蛀虫! 素默将马成乾的死因,以及陈果与苏小怜的事情,都对王子叶说了个清楚,并且不顾王子叶的力拒,替陈果代交了一些赎铜,并赠送给陈果一些钱财,让他回漠北营生去了。 王子叶也是个审时度势懂礼数的人,当即放了陈果和苏小怜,并将马成乾暴死一案的真相,送了判辞到马家,并没有开榜公布大肆宣扬。 苏小怜则回到了她的小偏院里,矢志为马成乾守孝三年,到时候再等陈果回家接她。 连夜料理完这些琐碎的小事,秦默带着李仙惠等人离开县衙的时候,东方已经泛着鱼肚白了。 李仙惠依旧与秦默同乘一骑,从后面抱着他的腰背,在他耳边说道:“秦大哥,你现在很会装糊涂了哦!” 素默笑道:“此话怎讲?” 李仙惠合在秦默胸前的手,轻轻的掐了他一把,低低恨道:“你总是把我们这些人,都当作是傻瓜呢!那葛显业,一个小小的县尉,能得到什么机密的消息? 还有王子叶也极有可能跟葛显业是一丘之貉,你为什么装作不闻不问呢?” 素默呵呵的轻笑:“没想到,仙儿如此聪明,居然和我想到一起去了!强龙不压地头蛇,现在和王子叶撕破面皮,对我们并没有什么好处。 再说了,他估计也只是个小角色罢了,犯不着现在动了他,打草惊蛇。 正如仙儿所说,一个小小的县尉,哪里弄得到什么值钱的绝密消息?我估计,葛显业这批人,在朝中必有大靠山。 这一次,我们姑且装聋作哑,放长线,钓大鱼!” 第147章 进宫 r 第148章 面首 过了含凉殿,终于见到一个偌大的人工湖泊——太液池。 这里就是皇家内菀的园林景区了,面积与整个楚仙山庄差不多。 湖心有三个岛屿,分别是蓬莱、方丈、瀛州,分别取了传说中的三个仙岛之名。 太液亭,就坐落在蓬莱岛之上。 上官婉儿领着秦默上了一艘金碧辉煌的游船,朝蓬莱岛驶去。 二人立在船头,上官婉儿感慨道:“虽然这皇家内菀也有水有船,但总没有当初在江南时那份闲逸轻松的感觉。” 秦默思索了起来,想到历史上的上官婉儿,因为宫廷事变,最终死于非命,还落下一些不好的名声。 此时眼前的上官婉儿,已经与历史上的真实人物出入太多,而且还与自己有了“交情”万一到时候,历史的巨轮不容抗拒的前进,上官婉儿再遭遇到类似的事情…… 秦默开口说道:“婉儿,你有想过离开皇城大内,离开皇帝身边,做一个普通人家的女子么?” 上官婉儿轻叹了一口气:“想过又如何,没有想过又如何?以我现在的处境,根本就是身不由己。 若是给我一个选择的机会,我倒是情愿回到江南那种地方,过平实简单的日子。” 秦默听在耳里,记在心头,暗暗道:若有机会,倒是要成全了她才好…… 蓬莱岛到了,秦佛扶着上官婉儿,二人方才下得船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哟,这位就是当朝的大红人,秦默秦大人吧!” 秦默松开上官婉儿的手,遁声望去,见两个男子正朝自己走来,笑吟吟的打招呼。 上官婉儿急急在他耳边说道:“这两位就是恒国公张易之,和散骑常侍张昌宗。快上去行礼。” 秦默仔细打量了走来的两个男人,都是衣饰华贵考究,风度翩翩儒雅潇洒,尤其是左边一人,生得面如桃花毫无瑕疵,竟比女子的面庞更加白嫩润泽,而且眉清目秀,帅得一蹋糊涂。 秦默心中暗暗道:这两个就是着名的武则天面首,张易之和张昌宗兄弟? 那个帅帅的小白脸。就是人称面如莲花美六郎的张昌宗么?还真是各有一副好皮囊! 现在武皇年事已高,许多政事都交托给张易之兄弟去办,使得这二人权倾朝野,连太子李显和武三思等人都争着为二人执鞭牵马。 还真是名副其实的“妖人”! 想归想,面子上的功夫还是要做足的,秦默拱手立于一旁,恭声道:“下官秦默,见过二位大人。” 张易之笑呵呵的道:“婉儿,可要将秦大人招呼好了。他现在可是皇帝跟前的大红人,千万不能怠慢。” 上官婉儿唯唯诺诺:“婉儿知道。” 张昌宗大摇大摆的走到秦默身边,傲慢道:“秦大人,到亭子那儿去吧。为了接见你,皇帝将我兄弟二人都打发走了。你这秦大人,面子可不小哇!” 张易之放肆地哈哈大笑:“六弟,别动不动就唬人嘛!秦大人,我家六弟跟你开玩笑呢,别往心里去呵!好吧,你们上去吧,别误了正事,我们兄弟二人,告辞了。” 秦默不动声色,拱手回揖:“二位大人好走。” 二张施施然的走了,上了游船,走进了船舱。 秦默心中暗暗忿道:妖人贼子,狐假虎威!武则天一下台,你们就等着倒大霉吧! 上官婉儿急急的拉了拉秦默的袖子,低声道:“快走吧,快走!” 秦默不由得微微生疑:这上官婉儿,怎么见了张家兄弟,就像是老鼠见了猫儿一样,慌慌张张的? 武则天今天穿了一身悠闲的白色丝袍,半年不见,害过一场大病的女皇,仿佛苍老了许多,鬓角也多了许多白发,但面色还挺红润,看似心情也还不错。 秦佛自然是跪拜行礼,武则天笑呵呵的笑:“起来吧,今天没有外人,也不是在朝堂之上,繁琐的礼节,能免则免吧,赐座。” 秦默拱手:“微臣不敢。” “但坐无妨。” 秦佛在武则天侧面坐了下来,武则天摆了摆手:“你们都退下吧,婉儿在此伺候就行了。” 宫娥太监们纷纷出了亭子,远远的走开了。 秦默道:“微臣巡猎江南,半年任期已到,特来向陛下交旨。” 武则天笑容可掬,声音朗朗:“嗯,不错。朕等你也许久了。你这一趟江南之行,可以说是功德圆满,令朕十分的满意。尤其是彻查了火凤逆党一案,令人拍手称快,朝堂震惊。 秦默啊,可敬你年纪轻轻,居然能在那样复杂凶险的境况之下,还能弄潮于惊涛骇浪。真不愧是忠臣良将之后!朕,总算是没有看走眼。” 秦佛拱手道:“陛下太过赞誉了,这些都是微臣份内之事。” 武则天顿了一顿,依旧一脸笑意地看着秦默:“上次卫王李重俊回京交旨的时候,还带回了缴获的若干金银彩帛,都已缴入了国库。 据说还有一处贼赃,就是江南的什么楚仙山庄是么?朕已经决定了,将这处宅子赏赐予你,当作是你这次立下大功的奖励。” 意料之中的事情,秦默也不再推辞:“谢陛下。” 武则天继续说道:“秦默,那一次军仪刑堂之上的堂审供辞,你委托上官婉儿呈给朕,朕已经看过了。其中办得漂亮的地方,朕也就不一一褒奖了,总的来说,很合朕的意思。 但是,数百甚至近千名官员。你是如何一一甄别良善的呢?你手中,莫非还有某些类似于名册的东西?” 秦默心头一凛:不是吧,水乐册的事情,现在可是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了!估计,这武则天是凭空猜的吧? 莫非,她是在防微杜渐,不允许出现什么‘土皇帝’,给我暗暗敲的一个警钟?以她的老辣,断然能够想到,那些被我放过了的官员,会对我感恩戴德吧? 暗地里拉山头、聚帮派,可是朝局中皇帝最讨厌的事情。她若是知道,我现在已经隐隐成了江南土皇帝。估计会毫不犹豫的将我砍了吧? 秦默拱手答道:“回禀陛下,微臣当初曾深入火凤内部,阴差阳错的。担任了一回江南官吏的‘招降使’。 所以,哪些官员是忤逆的,哪些是清白的,自然个个了然于胸。” “哦。原来是这样。” 武则天高深莫测的笑,“江南可是个好地方,要是反贼们这么一闹起来,损失可就大了。这一趟,你居功至伟呀!” 秦默拿出一本厚厚的奏折对武则天说道:“陛下,这是微臣此次巡猎江南,平火凤叛党,察查吏治民情的所有事情,都记载在此折中,请陛下过目。” 武则天接了过来,随意的看了几眼,就递给了一旁的上官婉儿:“秦默,你很有潜质,如果用心努力,一定大有前途。 狄公与朕是君臣,亦是良友知己。他将你举荐给朕,朕也会尽力的栽培你。但是你也有些坏毛病,太过于感情用事,办事容易冲动,不计后果,把一些辫子留给人去抓。 这都不是什么好习惯、好事情。你明白朕的意思么?” 秦默拱手点头:“谢陛下教诲,微臣铭记于心。” 心里却暗暗叫道:这李仙惠的事情,看来武则天还是知道得一清二楚了,这又在给我敲警钟呢!阿弥陀佛,你不会那么狠心,将我和李仙惠,都给砍了吧? 武则天轻轻长叹了一声:“朕,年岁已高,不想再造下许多地杀伐。江南的事儿,你打理得正合朕意。 也算是挽回了朕心中一处小小的遗憾。但是你可要记住了,不该再走上台面的人,就永远不要再走上台面! 这件事情,我相信你能处理得好的,是么?” 秦佛忙道:“陛下放心,微臣一定处理妥当。” 心中暗暗窃喜:看来,当初婉儿说的那十六字金批——“其行难赦,其情可悯;其罪当诛,其志可嘉”自己总算是没揣错意思。 其实武则天的心里,对于当初杀了李仙惠,也是有些后悔的;而且,她并不想再将李仙惠杀死一次!只要能将李仙惠藏得好好的,她大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就够啦!毕竟处理江南案的时候,所有的表面文章都做足了的,只有一个靠易容术假冒了永泰郡主的吴仙儿出现,足以掩塞悠悠之口了。 这件事情真的是挺微妙的,武则天和秦默,两人都心知肚明,却当面打起了迷踪拳,谁都不去戳破这层薄薄的窗纸。但也唯有这样,才能将事情处理得平衡妥当。 秦默现在仿佛蒙了诺大的赏赐,心里好一阵高兴起来。 想了一想,又说道:“微臣为破获江南逆党,曾与逆党匪首吴仙儿假意成亲,当时收受了彩礼约有八十余万贯,现已运达京城,还请陛下定夺,这笔巨款该如何处置。” 武则天呵呵的笑了起来,抬头看了一眼上官婉儿,说道:“婉儿,你说的还真是不错,这秦默呀,还真是个小滑头。 你和李重俊缴获的江南逆党的钱粮,足有八百余万贯,都已收没国库之中。 这些许的彩礼,跟那些比起来,也就是个零头,而且既不能算是贼赃,也不能算是贿赂,朕又如何好处置?你自己说吧,要朕如何处理?” 秦默忍住笑意:“微臣想将其全数上缴国库,或是赈派到受灾、穷困的州县,散济于民。” “好啦好啦,你就别在朕面前装傻卖乖了。” 武则天和上官婉儿都笑了起来,武则天笑道:“我大周的天下,若有遭灾的地方,哪里又用得着你秦大人掏腰包去赈灾,那还要我这个皇帝作什么?这笔款子该如何处理,朕不想再过问了。” 秦佛心里嘿嘿的笑了起来:看来李重俊那家伙,料得还真是没错!武则天为了尽量将江南一案的影响缩小,会将我收的这笔彩礼隐晦不提。 八十余万贯,乖乖,十余贯钱就是一个普通人家全年的生活费了。八十万……这下好,她不想过问了,反倒害得我成了个暴发户。 旁边的上官婉儿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秦默,脸上笑意盎然,仿佛也在打趣他,发了一笔横财。 武则天继续说道:“你这次江南一行,凡是有功之人,都已先后升赏了。唯独你和李嗣业、范式德三个最重要的功臣,还没有打赏。 朕已着令上官婉儿拟好旨意了,只等你回朝就宣读生效。你毕竟是武状元,经过了这一场江南的历练,也差不多够火候了,还是去带兵吧。 朕封你为太子东宫左卫率府主率,正四品上大将军。御史台的差事儿,你也不妨先兼任着。 你擅长查案理事,朕原打算将你调往大理寺任职,专司查典刑狱,但念在你要熟悉军中事务,恐无暇分身,暂时就做这些打算吧。” 秦默连忙跪旨谢恩,武则天令起免礼,仍旧赐坐。 秦默心中暗暗喜道:好嘛,当将军毕竟才是我的最爱!我老早打算训练一只有大唐特色的特殊军队啦,哈哈! 武则天继续娓娓说道:“你之前保举提拔的那个高丽人高仙芝,兵部已经将他提为五品游击将军,差到河西与他父亲同伍去了。 范式德提为东宫六品司仪郎,李嗣业为太子东宫左卫率府副率,正五品下将军。还有刚才你折子里提过的,那个荆州府折冲都尉万雷,朕也早早听闻此人,是个忠直之士,特将他调到了长安,任太子左卫率府正五品下右郎将,与李嗣业一起,在你麾下听用。 秦默,你身为武状元,要多多熟稔军中的事务,他日也好出阵为将,扬我大周国威。” 秦默欢喜谢恩:“谢陛下天恩,微臣一定不辱使命!” 武则点微笑点头:“东宫左卫率,也属皇城禁卫,专司负责太子的安全。你可不能大意了。” 秦佛拱手应诺,心中不由得想到:看来武则天还真是别有用意?她将我和我手下的一套班子,都派到了太子东宫了,就是要增加太子李显顺利上位的安全系数么? 看得出,武则天心里也是有数的,现在朝中党争激烈,她有生之年又不多,到时候一旦殡天,太子能否安然继位,的确是一件关系到天下安定的大事。 好吧,从这一刻起,我已经踏踏实实的卷入了朝堂党争了…… 第149章 升官发财 运气,真的是一件很奇妙的事情。这运气来了,还真是门板也挡不住。 秦默现在觉得这两句话,实在是太对了。 按理说,他现在是东宫左卫率大将军,应该住在东宫左率内府,和太子李显同居千太极宫安上门大街附近。 但他现在已是御史,四品臣工,理应有独立的居所。 但是,像他这样资历短浅的四品小官儿,除了官居要职,或是在朝中后台很硬的,吏部一般是不予安排府第的。 一般像这种京官儿,都是住“宿舍”(比如说,东宫左率内府)或是自己掏银子,在长安城的百余个里坊里,自己找宅子安顿。 这长安的宅子,可是好找的?虽说有百余个里坊,每个里坊大的有七八十万平方,小的也有数万平方,都高墙围起,做成了现在的居民小区的式样,可是长安现在可是人口百万的巨型都市,光外国人估计就超过了十余万,住房是很紧张的。跟现在大都市的住房状况,还真是有的一比。 说巧不巧,还正好有个户部侍郎秩仕归田,告老还乡去了。 空出了一栋宅子,位置就在城西的金光门和西市之间,万金难求的黄金地段呀! 武则天金口一开:“那栋宅子,吏部刚刚接管了过来,空了不到两天,打主意的人就多了去了。 算你运气好,朕无意间听闻了此事,赏给你吧。原本你应住在东宫左卫率内府的,但因你又是御史外臣,还是自己弄个府第吧。” 秦默乐了:这可真是个好东西呀!在长安这地方弄套商品房可不单单有钱就能解决的事儿了,至少要花费很大的一番功夫。 秦默欢喜谢恩,看到上官婉儿偷偷朝自己挤眼睛,心里明白了:肯定是这小娘们向皇帝建议将空宅子赏给我的,要不然皇帝怎么会留意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呵,皇帝身边有个人打招呼,还真是好处多多哪! 太液亭里河风清清,凉爽怡人,也难怪武则天心情会出奇的好。一直都是笑意浓浓。 打赏了秦默一大堆东西后,武则天开口说道:“秦佛啊,你年纪也不小了。现在你父母双亡。没了父母之命,就让朕给你作主,许一门亲事怎么样? 太子李显的爱女安乐郡主李裹儿,正当二八妙龄,我欲将她许配于你,让你当个郡马。你看怎么样?” 武则天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却让秦默心头炸响了一个晴天霹雳! 娶郡主?开什么玩笑! 还是李仙惠的亲妹妹,大约就是那个历史上最臭名昭着的李裹儿——这玩笑也开的太大了! 本来么,这唐朝的公主、郡主就不是好惹的。 当他们的男人,首先要习惯戴绿帽子,而且很有可能是“批发”的;然后,还要学会装孙子,装聋作哑…… 唐朝的王室贵族大约是有鲜卑的血统,对于男女之事,远不如中原的其他大户豪门那样拘谨,比较开放。 公主、郡主们养面首男宠,那是极平常的事情。没成亲待字闺中的一些公主、郡主,则是喜欢出家当道姑、尼姑。 美其名曰‘戴发修行’,除了崇尚佛、道。其实也有许多是为了摆脱皇族条规的束缚,更多的接近异性,闹一些香艳的“趣事”。 比如说“太平公主”的名号来历,就是取自于她幼时修行的“太平道观”。还有唐朝的公主、郡主们,似乎特别热衷于政治,争权夺利耍的一派刀光剑影。 而她们的“夫君”们,则有许多当了牺牲品…… 秦佛的脑子飞速旋转,想出了一个应对之策:“回陛下,微臣母亲新丧,当为之守孝三年……微臣已尊帝命,没在彭泽守墓,而是入仕为官,还请陛下体谅下情,目前实不适合论及婚嫁,以免授人笑柄……” 武则天微皱了一下眉头,随即轻笑道:“既然如此,也就罢了。此事朕倒是忽略了百行孝为先,就先由得你吧。” 秦默连连谢恩,心中长长的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不过,这李仙惠,倒是这些公主、郡主中的一个特例,似乎还没有听闻过任何关于她的不好的传闻;只要是认识她的人,没有不夸说她品行淑端的。嗯,所以说,运气真的很重要,嘿! 秦默看到侍立在旁的上官婉儿,掩着嘴,强忍着笑意,眼神里春波流转,直直的盯着他。 秦默装作不知,正襟危坐目不斜视,听武则天训话。 武则天最后说道:“秦默,在京为官不比在江南那种的方巡猎检视。其中的区别利害,你自行斟酌去了。准你三天假期,好好安置下来。 三日后的早朝之上,朕开旨宣赏,到时候你就要正式到东宫走马上任了。这段时间,你自己好好准备一下。好了,你去吧。” 秦默拱手而退:“微臣告退……” “朕也正欲回宫。婉儿,你顺道领秦默出去吧,让他这个皇城禁率的大将军,也熟悉一下大明宫内的情形。稍后,你再来紫震殿来伺侯。” 上官婉儿欢喜领命,乐颠颠的跟在秦默后面,出了太液亭。 路上,秦默笑问道:“我被打赏,你这么的得意开心做什么?” “那还不是我的功劳!” 上官婉儿笑嘻嘻的道,“怎么说,你也是‘我的人’了,我当然要照顾你啦!别的不说,金光门那儿的‘秦府’,我可是要当仁不让的占一半儿!” “呵!” 秦默笑道,“照你这么说起来,我倒成了吃软饭的了?” “吃软饭?” 上官婉儿的眼睛里冒出两个大大的问号,“什么意思?” “咳……意思就是,我牙口不好,只能吃,煮的很烂的米饭。” 上官婉儿几乎变成了一双斗鸡眼。 她疑惑不解的问道:“怎么没事说起这八竿子搭不着的话?算了,我可先说好了。这秦府之内,可要随时安顿一间上好的的卧房给我。我一有机会出宫,就去你那里玩,嘻嘻!紧挨着西市呢,多热闹的地方!” 秦默笑道:“这算是敲诈么?” “不是。” 上官婉儿言辞灼灼,“根本就是光天化日之下的拦路打劫。” “好吧。” 秦默哈哈大笑,“恭喜你,打劫成功了。欢迎你随时来玩,好吧?” 二人且聊且走。不自觉的已经出了含元殿,到了丹凤门前的御桥。 此时身后一人居然骑着马走过了二人身边,回首轻挑的说道:“哟,上官大人,这是跟谁聊的这么投机呢?” 上官婉儿忙行礼鞠躬:“婉儿拜见武将军……这位,是陛下钦封的东宫左卫率主率大将军,御史中丛秦默。婉儿奉旨领他出宫。” 秦默见上官婉儿对眼前此人也毕恭毕敬,知道他来头不小,依样画葫芦的行了个礼:“见过武将军。” “哦。你就秦默啊,挺有名儿,早听说过了。” 马上的那个“武将军”悠悠然的拿马鞭轻轻敲打着华丽的马鞍,不屑一顾的说道:“左卫率主率,正四品上吧?也是本将的属下。记到左金吾仗辽来拜个签,新来的嘛,别没了规矩。本将诸事繁忙。先行一步了。” 说罢,甩了甩马鞭,头也不回的走了。 秦默看的清楚,这个什么武将军生的矮小委琐,樟头鼠目,却是骑着雄壮高大的骏马。 身披华丽炫彩的恺甲,还真是有沐猴而冠的架式。 到“金吾仗院”来画签?不用想,这人肯定就是现在任左金吾大将军、统率北衙的千骑使、羽林卫大将军——武魏宗无疑了! 上官婉儿悄悄抬了抬手,略指了一下前面的武魏宗:“他就是武魏宗,皇帝陛下的侄儿,现在北衙皇家御率的大将军。 秦默,你可千万别的罪了他。他可是出了名的小肚鸡肠畦毗必报,而且心狠手辣,人人谈之色变!” 秦默微笑:“多谢婉儿,这个武将军,就是卫王李重俊的死对头吧?我听说卫王现在统率南衙兵卫率,跟他这个北衙大将军,时时暗的里卯着劲。” 上官婉儿急急摆手:“你千万别掺合进来!人家都是皇亲国戚,你可什么都不是。闹出事儿来,遭殃的肯定只能是你!” 秦默笑道:“明白,收到。与君一席话,真是胜读十年书呀。上官大人,卑职该如何感激你呢?” “感激就免了吧!” 上官婉儿极是大方的一摆手,笑嘻嘻的说道,“不说了么,你都是我的人了,我照顾你,是应该的,你现在升官发财了,别忘了我这个老主人才好。” “婉儿。” “什么?” “我发现……” 秦默忍住笑,故作一本正经,“你除了才华横溢,诗文称绝,原来扯淡也挺在行的。” “……” 上官婉儿无语了好一阵,又好气又好笑的说道,“是,本大人最爱的可就是扯淡了。你还不知道么?现在不如就扯扯吧,你这八十万贯,该如何来花?你不会真的拿去赐济灾民吧?” 秦佛嘿嘿笑道:“皇帝陛下都说了,哪里轮的到我去赐灾,这不是越殂代庖么?这些钱财秦默就暂时代为保管着吧。” 上官婉儿掩嘴偷笑:“其实,这笔钱我都动用了一批了。 “啊?” “嘻嘻!” 上官婉儿笑道,“从鄂州回来的时候,跟卫王聊天时说起,他当时就说了,这笔钱迟早是你的。前些日子户部空出了那栋宅子,我本想自己拿来用的,一想我毕竟是宫中女官,在外面置宅子恐有人非议,于是就在皇帝陛下那里,替你做了个人情,将它讨了来。 然后呢,这两日本大人得了些空闲,跑到西市,帮你雇了些仆役丫鬓,购置了全套的家私用品。 嘻嘻,至于这些钱嘛,自然是从那笔横财里面挖出来的,我上官大人可是两袖清风,没钱给你贴进去。” 秦默啧啧的摇头:“原来如此……婉儿,你下手可真够快的啊。我怎么感觉,你像我的管家婆了呢?” “你好大胆,秦默!” 上官婉儿故作慑怒,“本大人可是负责皇帝起居,伺侯她老人家用墨批奏折的,你居然说我是你的管家婆? 不过你放心,这些话本大人先替你担待了,不上报皇帝。不过嘛,作为回报,你那个秦府里的西跨院,可给替我留着。” 秦默大摇其头:“还真是抢劫……而且,是有目的、有预谋的抢劫!” “嘻嘻,这叫劫富济贫!谁让你为富不仁呢!” 上官婉儿笑的不亦乐乎,“两日的时间太短,我也没什么时间一直在宫外,没料理出什么名堂来。 记着呵,西跨院,除了我,别的人都不许住进去!平日里,多差几个丫鬓仆役打扫整理,别弄的像荒废的杂物堆了。” “……” 秦默有点发愣了,这算是‘非法同居’么?“知道了,管家婆……” 二人已经走到了丹凤门前,上官婉儿还在连连叮嘱:“别忘了,秦府里我要那栋西跨院儿,要有个小花园,寒冬赏梅,夏秋铭茶。还要有小桥流水,假山屏峰,和楚仙山庄一样的太湖石塑。你现在发了横财了,别说打理不出来哦?不然我可是会生气的!” 秦默呵呵的笑:“知道啦,上官大人吩咐的事情,怎敢怠慢。打理好了之后,专程请上官大人前来游玩。” 上官婉儿眨了眨眼睛,抬头看了看城楼,很是不舍的说道:“丹凤门到了,你自己出去吧。出了大明宫,太极宫那边的路,你自己熟悉吧,我也要回紫震殿伺侯陛下了。” 秦默笑首拱手回揖:“那便再会了,上官大人。” 走出没几步,又听到上官婉儿在背后轻唤:“记的呵,我叮嘱的事儿,可别忘了!” 秦默回头,看着上官婉儿,二人会心淡然一笑,各自转身走了。 第150章 名分 回到御史台的时候,李旦已经回到了王府,只剩李嗣业和范式德在这里等着秦默,其他的同僚,也差不多都回去休息了。 秦佛将皇帝打赏的事情告诉和李嗣业和范式德,二人自然也是一阵欢喜。 李嗣业乐道:“皇帝还真是挺讲人情味儿,知道俺老李跟了兄弟这么久,舍不得撇开了。 现在好,咱一起去东宫当差,带兵率卫,也是一件痛快的事儿! 只要能跟秦兄弟在一起,俺这脑袋瓜子里就不用想那些麻烦的事儿,多安逸!” 范式德笑道:“用大人的话来讲,你就一台造粪机器!” “滚!” 李嗣业没好气的叫道,“老子就是造粪也比你强!造一次,顶得你十次!” 秦默无奈苦笑,紧捏着鼻子就往外跑:“真臭!造粪也要比个强势,真服了你们两个了!” 三人离了御史台,照着来时的路,穿过西市,到了望月楼将李仙惠等人接了出来。 秦默将皇帝赏赐的事情跟李仙惠说了一阵,李仙惠高兴之余,也略有些愁云淡淡,轻声道:“照此说来,你不是要住进东宫左卫率内府?整日和太子在一起了?” “也不尽然。” 秦佛释然的笑,安慰李仙惠,“皇帝另外打赏了一栋宅子,就在离这里不远的金光门附近,与西市遥街相望。我们现在就去那里吧,那就是我在长安的家了,呵呵!” 李仙惠喜不自胜,急急跳上马车:“那快走吧!” 秦默呵呵的笑了笑,心里想到:要是住进东宫内府,这李仙惠整日和父母见面却不能相认,别提有多痛苦了…… 现在算起来,江南案办完,我们这些人中,受伤害最深的无疑是李仙惠。而且还没那么容易摆脱这种伤害和痛苦。 一行人坐上马车,没多久,就穿过了几条里坊街道,来到了金光门附近。 按照上官婉儿的指点,找到了一处宅第,门前一块崭新光亮的牌匾,还蒙着红绸彩布没有揭去。 站在下面,隐约可见到里面两个金漆大字——秦府。 秦默呵呵笑了起来:“到家了!” 众人齐齐轻声欢呼,跳下马车来。 一人多高的朱漆大门口,还正有两个仆役在擦拭打扫,见到秦默眨了一阵眼睛,慌忙上前拜道:“您就是御史中丞秦大人么?” 秦默笑:“正是。” 两个仆役慌忙弯腰拜了下去:“拜见大人!” “行了,起来吧。” 秦默心情挺美,每人赏了他们一些铜钱,“你们怎么一下就认出我了。” 其中一个仆奴忙答道:“两日前,宫中的上官大人就来打理过了,并亲手画了一幅大人的画像留在府里,告诉我们说,这就是宅子的主人,当朝御史中丞秦大人。 今日又有吏部地官员来交待过了,说大人已经回京,马上就会住进来。 我们这些下人就一直开始忙活,准备迎接大人进府了。” 这时另一名仆奴急忙忙的跑了进去,将十余名丫鬟仆役齐齐叫了出来一起拜见秦默。 秦默自然是一一打赏,算是给过了见面礼。 那些仆役丫鬟,自然是个个喜笑颜开,还有人扯开一挂鞭炮燃放了起来,噼里叭啦的热闹了一阵。 这处宅子方圆一亩多地,在寸土寸金的长安城里,已经是难能可贵了。 入门一条沥石小道,旁边也有林荫绿灌,装点虽然简单,但也还显得闲适清雅,看来之前住在这里的主人,倒也是个风雅之士。 三栋屋子,一座小楼。主屋坐北朝南,精致而又大气的高顶木屋,中间一处待客正堂,两旁就是主卧和耳房;主屋之后几道回廊,石砌天井,旁边就是东、西两个跨院,用过客房的。至于那个小楼,估计之前的主人有女儿,用来做闺房秀楼的。 除此之外,就是仆役丫鬟们住的后院杂屋,和厨房、马厩、储藏室,还有一个佛龛。 秦默和大家一起,大致的浏览了一遍,也还算是称心如意。 而且,许多地方都可以看出修缮过了的痕迹,正堂正屋里的摆设用具,也是一溜儿泛着新漆光泽,散发淡淡的油木香味,全是崭新的。 连仆役丫鬟身上穿的衣物,都是新的。这些估计就是上官婉儿打理后留下来的痕迹了。 秦默前后转了一圈儿,脑子里已经在勾画着,哪里需要引来活水,建个小水池,弄个水轮车,将水流灌大了,也好带动风扇纳凉;哪里需要弄得平整了,建几个单杠、双杠,自己有时间要用来健身的,哪里要拆了没用的回廊,建个凉亭,也好休憩品茶。 还有就是将那个老旧的浴池拆了,重新建一个跟楚仙山庄一样的‘半自动’浴池,那才享受呢! 上官婉儿定下的西跨院,也该按她要求的打理一下,虽然她不一定真的会来,但答应了的事情,总不好反悔。 反正这宅子里能睡人地屋子多了去了,就是来七八十个客人也住得下。 秦默将这些想法全都跟紫笛说了, 小丫头听得一愣一愣的,还仔仔细细拿笔记了下来,时不时地抓起头皮,很不明白秦默说的是什么意思,又免不了解释一阵。 众人在宅子里游赏了一阵,眼见天色已近黄昏,仆奴丫鬟们已经去准备晚餐了。 秦佛方才想起,已经早早答应了相王李旦,要去他家里赴宴的,于是对李仙惠说道:“仙儿,我和李嗣业、范式德要去相王府赴宴,就不在家吃晚饭了。 今日你和紫笛他们吃过饭就早早休息吧,不用等我们了。” 李仙惠淡淡的笑:“去吧。这种事儿不用跟我说的。男人么,总该在外面有些应酬,没理由整日窝在家里躲懒。” 秦默听得心里暖暖地,李仙惠这口气说出来就像是亲人一样…… 秦默暗想道:我是不是也应该仔细考虑一下,究竟该把李仙惠摆放在一个什么位置,或者说,给她一个什么样的名份了? 但是,她再怎么说也是个郡主,而且,现在还是一个比较敏感、相对有些凶险的时期,同时我又刚刚拒绝了皇帝提出地婚事…… 想了一阵,秦佛感觉挺矛盾的,又还不是很确切地知道李仙惠心中的想法,于是只好将这事按了下来,以后再作计较。 秦默带着李嗣业和范式德刚走出大门口,差点和一人撞了个满怀,抬眼一看,居然是卫王李重俊。 李重俊抓住秦默手哈哈大笑:“兄弟,你总算回来了……嗯,丫头呢?” 秦佛真想破口大骂,这是什么重色轻友的兄弟,第一句还没寒喧完,第二句马上问起了紫笛。 秦默故作不知:“哪个丫头?” “吓!少跟我装傻。紫笛呢?” “噢……” 秦佛轻描淡写的说道,“在江南养伤,没跟着来呢。怎么,你找她有事?” “你你你!——” 李重俊顿时气岔,恨不得扑上去咬秦默几口。 “咱不是说好了的么?你怎么能不带她来长安呢……哈哈!本王看到了!那不是丫头么,哈哈,你竟敢耍我!” 李重俊从大门外,刚好远远的看到紫笛在大堂里,大摇大摆的坐在一张太师椅上,指使着仆人做这做那。 秦佛哈哈大笑:“没想到,殿下的眼神,还真是不错。” 李重俊双眼就差散出绿光来,欢喜说道:“嗯,这下我就安心了。” 秦默讪讪的道:“看来,我还真是自作多情了。原本以为,殿下百忙之中能够来我这破院,是来看我。没想到,是来瞄美女的。” “咳!” 李重俊收敛了一下色急的神色,正色道,“兄弟这是说哪里话!早上门卒来报,说兄弟已经到了长安,我马上出来找你,没想到,你径直进宫见驾去了。 这不,打听了好一阵,才知道皇帝将这处宅子赏给了你,才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兄弟,你现在可真是鸿运当头啊! 单说这宅子,就有好多京官儿在争,没想到皇帝金口一开,你坐享其成不费吹灰之力的就拿下来了。我可不管,你得请客!而且,是大请特请!” 秦默见李重俊笑得奸险,知道他是在暗指那八十万贯,于是笑道:“我还不是殿下的砧上鱼肉,殿下想怎么宰,就怎么宰喽?” “哈哈!” 李重俊大笑,随后压低了声音,“我早说了吧,那八十万,迟早是你的。本王辛辛苦苦帮你从江南带到长安来,收点辛苦费不过分吧? 这样吧,到长安最好的曲苑——坊翠眠楼,请我耍个十天八天的,意思意思也就行了。 哦,对了,前段日子,上官婉儿跑来找我,领了一万贯过去了,说是帮你打理庄子,雇请仆役。 秦兄弟,你这面皮,还真是大过你家的这张朱漆大门了,居然让皇帝近侍,当你的管家!” 秦佛贼笑:“殿下不是说了么,我正鸿运当头呢。什么好事都降临到我头上了。” 李重俊更是笑得有够淫荡:“兄弟,说实话,你是不是已经跟她勾搭上了?” 第151章 绝技 李重俊拖着秦默,且走且说,喋喋不休的说了好一阵,众人已经走到西市大街上。 李重俊仿佛才醒悟了过来,一拍额头:“啊呀,我真是晕了头了!骑来的马都扔在你家门口,居然和你们一直走路走到现在!” 秦默忍不住笑起来:“殿下,这是要去哪里呢?” 李重俊笑道:“相王下帖,请我赴宴呢!说是给御史台最年轻有为的同僚,江南道钦差大人接风洗尘,哈哈,自然少不了我这个同你一起办过差事了的卫王。 这不,我便顺道儿过来,邀你这个主角儿一起去嘛!” 秦默心里暗骂道:奸人!你哪里是顺道儿来邀我,好像你家就在相王府隔壁吧,还顺道?马都跑得喘着粗气了,分明是拐了十几条大街——是特意来寻紫笛的吧! 从武则天时代起,皇家王公,一般都不去封地了,而是统一住在京城,位置就在朱雀大街东面的安国寺附近,一坊之地,全是住的皇子皇孙。 这一坊一直也没有坊名,被人习惯的称为“十王宅”到了玄宗时代,又改称为“十六王宅”不过,住在里面的皇子皇孙,也自然不止十六个了,只是个习惯上的泛称罢了。 李重俊也懒得回去拿马匹了,和秦默等人海阔天空的聊着天,一起步行走过西市,往十王宅而去。 走了才没几步,李重俊只管叫累,于是又临时租了两驾马车。 相王府到了,秦佛等人下得马来,门口已经有人在迎接。 秦默跟在李重俊之后,进了相王府。 相王李旦,身为武则天亲生的四子,也是幼子,素来低调隐忍,之前和中宗李显一样已经短暂登过一次基,但不久就主动让贤退位了,由他母亲武则天亲自登基称了帝。 李旦最大的本事是“忍”。 这几乎已是现在全天下人都知道的秘密。 当年他刚刚从帝位上退下来,他的两个妃子,就被韦团儿构陷在武则天那里告了污状,被秘密处死在了宫中,直到现在也找不到尸首。 可李旦却在武则天面前泰然自若,好像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再有就是庐陵王李显刚刚被召回,他就忙不迭的上表,请求武则天立他那个苦命的哥哥李显当皇太子,避免兄弟不合,手脚相残的事情发生。 秦默想了半天,才想出一个确切的词语来形容李旦——装逼之神! 也正是这一手高妙绝伦的装逼功夫,让李旦在若干次地政治风暴中,安然无事。不得不说这还真是一门绝技。 相王府的装点,也没有特意的精心布置,简单而又大气。 宽敞的大堂里,李旦对坐在身边的几个年轻人笑呵呵的说道:“来了。” 秦默和李嗣业、范式德连忙上前行礼:“见过相王殿下!” 范式德还将封好的一包礼物——黄金百两——交给了相王府的管家。 李旦笑容可掬:“免礼免礼,私家聚会,大家既是同僚,也是朋友。就不必如此多礼了。重俊,你们大家都是年轻人。就由你负责引见一下吧?” “是,叔父。” 李重俊笑呵呵地领着秦默,一一见过和李旦在一起的几个年轻人:“这位是相王长子,宁王李宪。” 秦饿了拱手行礼:“宁王殿下好。” 李宪简直就是李旦的翻版,长相举指跟他父亲一模一样,呵呵的拱手回礼:“秦大人客气,你既是三郎的兄弟,也就是我的兄弟。大家都是自己人。别这么见外。” 秦默笑道:“可惜今日临淄王没能到来。不过,秦默已在神都与他相会过了。临淄王说有事再耽搁几天,不久即将回长安。” 李宪依旧是那副人畜无害的笑脸:“好嘛!到时候,我们一起约到他府上去玩。三郎早早就在我们这些兄弟间提起过秦兄弟的大名了,这次秦兄弟又在江南立下奇功,我们也都想听秦兄弟亲口讲讲江南的一些事儿呢。” 秦佛笑道:“殿下若是不嫌寡味,若得空闲,自当讲予殿下听。” 李重俊又依次介绍过去:“相王二公子,恒王李成义;四公子,怀王李隆范;五公子赵王李隆业。” 秦默一一行礼见过,众王子也是笑脸回礼相迎。 最后,李隆俊介绍道:“这位,是太平公主的二公子,薛崇简。他与三郎历来关系最为要好。” 秦默也跟他行礼见过,心里暗想道:这是太平公主与薛绍的儿子吧?生得宽额大眼,浓眉秀鼻,倒也挺俊朗。今天来的,还全是些皇家贵胄哦…… 众人都已经彼此认识过了,李旦爽朗说道:“来来,大家都请入座。本来么,本王今天是想把御史台的一些同僚都请来的,但他们最近看样子都挺忙。如此也好,只剩我们这一家子人,在一起闹闹,也还自然。好吧,人都到齐了,上菜,开席!” 李旦大手一挥,一溜儿的丫鬟担着菜碟碗盘,将美味佳肴送上了桌面,侧厅里的丝竹音乐也轻轻奏起。 李旦的一句“一家子人”已经让现场的气氛变得轻松融洽了许多,大家都轻松地聊起了天,彼此敬酒,讨教诗词酒令。 李旦将范式德招手叫了过去,让他坐在自己身边,说道:“今天来的,除了我们这两个老家伙,就都是些年轻人了。咱们让他们闹去,范先生,我久闻你学识渊博,可否给我讲一讲,此次下江南所见地风土人情呀?或是叨唠叨唠茶经也行呵!” 李旦都自称“我”而不是“本王”了,显得毫无架子平易近人。 连范式德那样的老迂腐,也几乎一时忘了他是个亲王,与他笑语生欢的李嗣业坐在秦默旁边,早已是在大咧咧的喝酒吃肉,对于那几个王子附庸风雅的吟诗作对,根本就充耳不闻。 李重俊则是时不时地凑到秦佛耳边,向他讨问紫笛的消息。 弄得秦默不耐烦了,后来说道:“殿下,今后你若是老这样找我要消息,我可说好了,每问一句关于紫笛的话,收费一贯。我可不能老是这样给你无偿地提供消息呀!” 李重俊一咬牙:“好,一贯就一贯,成交!那我问你,紫笛她有心上人了没有?” 秦默眨巴了几下眼睛,作势思考了好一阵,点点头,又摇摇头。 李重俊急道:“什么意思?你道是说清楚呀!到底是有,还是没有?” “两贯!” “哎呀,你就说吧!我多的没有,那库房里八十万都快发霉了。” “那我不说了。” “得,算是本王遇到对头,认栽了还不行么?那些东西,明天我就差人送到你府上。还有今天这——两贯!” 李重俊几乎是咬牙切齿,将“两贯”二字,说得极重。 秦佛哈哈的奸笑:“其实,这个问题……我也不是太清楚!” “我……我日!” 旁边正在埋头啃着猪蹄膀的李嗣业,不自觉的偏了一下头,看向李重俊,低声道:“殿下,应该说‘法克’,那个‘日’过时了,而且,太粗鲁。” “就是!” 秦默贼笑着附合,“堂堂的王爷,居然也骂粗话!看吧,连李嗣业也觉得殿下粗鲁了。” 李重俊将手放到桌底下,狠狠的在秦默腿上掐了一把:“你逼老子的!” 旁边吟诗作对玩得更起劲的李宪等人,不由得转眼看向秦佛这边,奇声问道:“卫王,秦兄弟,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哦,没什么。” 秦佛呵呵的笑道,“和卫王殿下聊起了一些江南趣事。” 李宪似乎来了兴趣:“秦兄弟不妨说给我们大家也听听。” “好啊!” 秦默拍拍手,就准备开讲,然后又作势转眼看了一眼李重俊,“不过,我就是怕某位王爷,不让我讲。” 李重俊一时没反应过来:“我怎么会不让你讲?大家一起听热闹多好。” 秦默清清嗓子:“咳!那好,既然卫王殿下都同意了,那我就开讲了。那是一个关于某位英俊的王候,和某个迷人的江南美女,在诗意的彭蠡湖,鸳鸯戏水的……” 秦佛话没说完,李重俊像被电打了一样冲了起来,将秦默的嘴捂住:“住口!你快给老子住口!” 秦佛作势大力挣扎:“杀人灭口,救命哪!” 众人齐声大笑起来,不用秦默说也都明白了,那肯定是李重俊在江南惹下的风流韵事。 只是他们万万不会想到,李重俊这一次耍风流,可是付出了极其惨重的代价——被紫笛扔到了冰冷的湖水里,还眼泪鼻涕的大病了几天。 李俊重忿忿道:“秦默,有你这么当兄弟的么?居然想到要出卖我!太可恨了!” 众人又是一阵大笑,知道内情的李嗣业,更是笑得捶起了桌子。 李重俊表现得越紧张,自然也就说明,他的那个小辫子越有意思。 席间一直其乐融融,时间倒也还过得飞快。 入夜将深的时候,宴席才散去。李重俊早已喝得酩酊大醉,被李旦差人送回了卫王府。 秦佛和李嗣业、范式德往回走去,心里暗想道:装逼之神——相王李旦,倒还真是个温厚长者;他家的那几位王子,也还都是容易相处的人物 第152章 忍 三日后,清晨。 秦默正对着一面铜镜,痴痴的傻笑。 李仙惠正往他腰间系着绶带,挂上了银鱼袋,还帮他折了折衣领,细心的抚平着肩头的褶皱。 秦的笑道:“仙儿,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头儿,你干嘛像个下人一样伺候我穿衣服呢?” 李仙惠充耳不闻,将秦的的官帽端得正了一些,轻轻的拨了拨他帽上的双翅,往铜镜里看了看,满意的笑道:“嗯,这还像个样子。我认识你这么久了,很少见你穿官服,更不用说,这么正儿八经的穿戴仔细过。你看看,现在是不是才有个四品大吏的样子?” 秦的知道,这几天以来,李仙惠都在找着各种各样的事来做,让自己忙碌起来。 她这个秦府的“大小姐”整日里,显得比府里的仆役丫环还要忙碌。 修澡池是她一手监督的,短短的两天时间,几乎就将楚仙山庄的澡池,搬移到了长安秦府里;正堂里,每一样家具、屏风、盆饰的摆设,她都要一一过问,仔细端详;至于园林布景,那更是她的强项了。 前堂入门处的林荫灌丛,花圃亭榭,细到每一处花枝的形状,她都细心仔细的照看周到,连那些花匠艺人,都惊叹于她的专业和细致;连上官婉儿“强占”的西跨院,也由她一手操持,假山流水,太湖石塑,无一处不美妙考究;府里买来的每一床被褥床单,也要她精心挑选,选择花色质地最好的几套,用到了秦默主卧的床铺上。 清晨时分,忙到深夜方才入睡的李仙惠,又忙不迭地来叫秦默起床,非要亲自动手,伺候他洗漱更衣。 秦默明白,李仙惠这是在麻醉自己,让自己忙得忘了眼前的一些伤心事,忘了想念近在咫尺的亲人。 看着神色疲惫,眉宇间隐隐约约有一丝忧郁,却强作欢颜的李仙惠,秦默隐隐感觉有些心疼。不由得将她轻轻抱在胸前,低语道:“仙儿,你……毕竟还是放不下么……” 李仙惠软软的倚在秦默怀里,双手轻环在他背后,闭上眼睛,微微的摇头:“也许是吧……不过用不了多久,我就会习惯的。秦大哥,你可以答应我一件事么?” “说吧。” 秦的轻抚着李仙惠的发髻,“只要能答应的,我都答应你。” “你当了东宫卫率大将军,要好好保护我的家人,不要让他们再受到什么伤害了,好么?” “你放心,我一定竭尽全力。” “嗯……好啦,我也不缠着你了,该上朝了。今天可是个大日子,我们应该很高兴才是,不提这些不愉快的事儿了。” 李仙惠轻轻的从秦默怀里挣脱,脸上已是一片潮红:“我去替你取早点来……” 秦默微笑点头,也没再拒绝让她去干这种下人该干的活儿。 看着李仙惠翩然离去的背影,秦默不由自主的长吁了一口气,感觉恍然如梦一般,心中暗想道:李仙惠,一个本该死了两年的大唐郡主,与我这个时空偷渡分子之间,居然还能发生这一些能够拍成电影的神奇故事。 命运这玩意,还真能折腾人。既然现在我已经成了历史的一部份,也是时候该仔细的考虑考虑,怎么应对一些历史上将要发生的大事了。 比如说眼前就极有可能要面对的,武则天驾崩之后,谁来当皇帝?…… 这是秦默来到大周当了官儿之后,第一次正式地参加早朝。 气势恢弘的大明宫里,光苑门内的鼓楼传出隆重威严的鼓声之后,在东、西朝堂内等候上朝的文臣武将,分左右列班,整齐有序的走上了栖凤阁和翔鉴阁之间的龙尾道。 威武雄壮执戈立戟的羽林卫卫士,分列在龙尾道两旁,晨时的朝阳照在他们身上的细鳞铁甲上,熠熠生辉。 龙尾道的尽头,就是大明宫的主殿——含元殿。 司礼太监长声宣道:“皇帝早朝,文武百官依列上朝!” 秦默站在文官班列的末游位置,跟着队伍进了含远殿。 武则天驾到,众文武高呼万岁,早朝开始。 秦的远远看到,李嗣业腰挎长刀,披腥红战袍,身着千牛卫备身战甲,威风凛凛地立在含元殿左侧,眼睛时不时的往百官中瞟过来,看似也在寻找秦默的人影。 至于范式德,算了,以他的品衔,还没资格上朝。 武三思、张柬之、姚崇、唐休曝等人,分列文臣武将之首,依次奏上的一些事关国家政令军事的奏折,请武则天批示。 稍后不久,就由御史大夫相王李旦,上报上半年朝廷御史,巡查地方的汇报情况。 武则天听完李旦的奏折,威严朗朗的说道:“我大周天下,承平日久,民安国盛。有言道,居安思危,防微杜渐。 前不久,江南就闹出了屑小之辈,用一些江湖诈术,假扮皇家子嗣招摇撞骗,甚至暗图谋逆之举。 幸得江南道巡查使,御史中丞秦默明查秋毫,智勇并用力敌顽寇,将逆匪全盘击溃一网打尽,使江南的一场浩劫消弭于无形。 此举,真是大功于民,大功于社稷。凡查处此次江南逆匪案的有功之臣,都应升赏。” 武则天顿了一顿,对身边的太监说道:“宣旨。” 圣旨里的赏赐秦默已经一清二楚了,此时无非是正大光明的公布一下。 今天的早朝,除了每日例行的处理一些公务,也没什么特别重大的事情,秦默等人的获赏,似乎成了一出重头戏。 最后,武则天还亲赐了一套华丽的明光甲和嵌金长剑给秦默。 东宫左卫率,平日里也没有什么极繁重的训练和军务,主要就是负责太子上朝、会客、外出时的司仪和安全。 秦默身为卫率大将军,自然少不了一套漂亮的行头。 这种明光铠,是护胸镜锃亮的板式铠甲,也就是大唐时期最高级、华丽的铠甲,名列“唐十三铠”之首。 唐十三铠中,有八种铁甲,分别是明光甲、光要甲、锁子甲、山文甲、鸟锤甲、细鳞甲,一般都是将领或是高级戌卫队的装备。 像负责早朝司仪戒严的羽林卫军士、千骑卫士和千牛卫卫士,都装备的铁甲。 早朝散后,百官回到东西朝堂暂歇,然后准备散朝,各自料理公务去。 张柬之和姚崇两个丞相居然也没有回含元殿后的中书省宰相阁,而是破例到了东朝堂文官聚集的地方找到秦默,对他笑呵呵的说道:“秦大人,哦,今后似乎要称呼你秦将军才更贴切一些了?明日起,你就用不着再到东朝堂来报道,直接和太子一起上朝就可以了!秦将军在江南立下如此奇功,当真是可喜可贺呀!” 姚崇也笑道:“是啊!狄公离我等而去,已有两三年了,让人甚觉寂寥。没想到,他的学生。也如同他一般的出类拔萃。秦将军,我们仿佛在你身上,看到了狄公的影子哦!” 秦默微笑回礼:“两位阁老太过谬赞,我哪里及得上恩师万一。” 众僚见两个丞相都对秦佛推崇有佳,加上早朝之上,武则天也似乎表现出对他的格外青睐。 都心知肚明,知道秦默迟早要成为当朝的大红人,纷纷过来凑个热闹,道声恭喜。攀攀交情。 张柬之轻抚着雪白的须髯,笑眯眯的说道:“秦将军,你与本阁也有同窗之谊。如今升了官职,又乔迁新居。怎么说也要上门道贺一番才是。秦将军,你不会拒绝我这个老朽,到你府中叨杯酒水喝吧?” “阁老驾临,安有不喜之礼?秦默欢迎之至。”秦默拱手笑道,“今日辛时,我在府中略备薄酒,恭请诸位大人前来小聚,答谢阁老和诸位大人,对晚辈的栽培看讫。” “呵呵,好,好。” 张柬之笑道,“我与姚大人,必将亲临,为秦将军贺喜。诸位同僚,也不妨去热闹一下嘛。” 既然宰相都开了口,众官僚哪有不应声的道理,都纷纷道:“理应贺喜,理应贺喜!” 秦默满面笑意,一一答谢各位。 寒喧扯淡聊得正热闹,西朝堂门口进来一人,众臣僚顿时静了下来,纷纷冲他行礼:“梁王殿下。” 呵,这不是梁王武三思么! 刚才在朝堂上,为了任命几个礼部官员的事儿,跟姚崇和张柬之争论不休,盛气凌人不可一世的家伙,居然也屈尊到东朝堂里来了。 武三思微点了一下头,“嗯”了一声算是回礼,乍一眼看到张柬之和姚崇,脸上堆起似笑非笑的表情,拱手道:“哟,二位阁老也在东朝堂呀,今日这东朝堂,倒是热闹得紧。” 张柬之和姚崇也拱了拱手,笑:“梁王殿下,这不是也来了么?” 三人哈哈的干笑了几声,武三思走到秦默面前,抚着颌下的灰白长须,啧啧地摇头道:“狄国老和我斗了一辈子,可惜到头来,却命不够硬,死在我前头。现在又抛出个乳臭未干的小子,当什么武状元,钦差,大将军。 呵呵,本王可就好奇了,为什么皇帝陛下,对这个小子如此看重呢?于是特意来看个仔细…… 唔,生得倒是漂亮魁梧,是个绣花枕头,哈哈!” 秦默心里‘噌’的冒起一团怒火,眼睛瞟了一瞟武三思喉间上下蠕动的喉节,微眯了眯眼睛,心中怒道:老狗!依得我的脾气,只要一秒钟,就能将你格杀! 秦默强忍着火气和冲动,不动声色。 张柬之呵呵的笑了笑:“秦佛这么个末进后生,生的再漂亮,哪里比得上梁王风流儒雅,气宇不凡。 有乳臭的枕头,终是闻得有些腻味呀,姚大人,你说,是不是呢?” 姚崇听得呵呵笑了起来:“张阁老正解!有理,有理!” “你!” 武三思气得胡须发抖,狠瞪了瞪眼睛,对旁边仍拱手立成一圈儿的臣僚喝道:“你们这些人,怎的还围在这里,拿着朝廷的俸禄,都不用干事的么?” 众臣工纷纷唯唯诺诺,作鸟兽散,走出东朝堂,忙各自的事儿去了。 秦的也心里一阵好笑,这张柬之还真是骂人不带脏字儿,明褒暗损,说武三思是个老绣花枕头。 其实这话也还真的有几分道理,武三思也算是个风度翩翩的美男子,走在大街上,也应该会有一些回头率。 只是他那份嚣张的气焰,着实让秦默想狠狠地抽他一顿。 不过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大局着想,秦默好歹忍了下来。 东朝堂里,现在就只剩下了四人。 武三思也不想留下来讨些没趣,一拂袖,闷哼了一声走了。 张柬之和姚崇看着武三思的背影,呵呵的轻笑。 秦默颇有些郁闷的说道:“二位阁老,我初涉朝堂,似乎并没有得罪过梁王,他为何要如此奚落于我?” 张柬之笑道:“秦将军,你别在意。武三思,就是这么个人。整日里嚣张拔扈,似乎都成了习惯了。 他见谁不顺眼,都要扑上去咬两口。再说了,狄公当年在世时,与梁王那可是死对头。 梁王一心想当皇储,狄公却力主李家正统,最终劝得皇帝立了李显当太子。为这些事情,就够他将狄公往死里恨了。你是狄公的学生,他这样牵怒于你,也是自然。” 秦默无所谓的笑了笑:“牵怒便牵怒,我又不是他梁王家的奴仆,不至于没来由的看他梁王的脸色行事。” 姚崇点头笑道:“嗯,不愧是我大周的武状元,有点气魄。不过,在朝堂之上,首先要学会的,就是‘忍’。 小不忍,则乱大谋,有气魄是好事,但也要有心计,不该说的话,不要乱说;不该做的事,不要去做。免得被一些小人捉住了辫子,纠缠不休。” 秦默拱手谢过:“姚大人金玉良言,晚辈铭记于心。” 张柬之呵呵笑道:“嗯,秦默,多跟姚大人这条老狐狸学学世故圆滑,用不了多久,你也能像他一样成精了。” 姚崇没好气的笑骂:“你这老鬼,居然还数落起我来了!秦默,你可别听他的,这张阁老,才是真正的人精!” “呵呵! ”三人都发出一阵畅笑。 秦佛心里暗暗思索道:还真是人在朝堂,身不由己。要想当个中立派,以我这样的出身和背景,似乎是绝不可能的了! 第153章 走马上任 太子李显被武则天召到了太明宫,秦默本想先去拜会一下,没想到扑个空。于是到东宫詹事府应了个卯,例行拜会了一下太子詹事。 詹事府的太子詹事是三品大臣,名义上统领东宫的一切重大事务,历来是由太监兼任。 但实际上跟太子太保、太傅这些官职一样,差不多是个虚职,真正有权力的,还是像秦默这样的东宫六卫率主率,和太子左、右春坊的庶子、中允这些人。 六卫率又手握兵马实权,在大唐这样尚武的大环境里,卫率将军,又比司文职的其他臣僚身份要高一些,更有份量。 同时,左右卫率、左右司御率、左右清道率这六率之中,左、右卫率居首,专司保护太子安全,属于东宫亲勋卫率;司御率则主要是负责东宫的戒严、巡视、哨警;清道率则是负责太子出巡时的开道、司仪。所以,秦默实际上已经是东宫武装的第一将军,手上的权力算得上是最大的了。 秦默还没来得及换上皇帝赏赐的明光皑,就穿着四品朝臣的官服,走进了左卫率府。 刚刚一脚踏进门里,就听到‘哗啦’一声,十余名身着甲胄的将军齐齐单膝跪地,凛然道:“参见主率大将军!” 秦默仔细看了一眼,李嗣业居然首当其冲,拜在最前,看来自己在东朝堂与张柬之等人闲聊的时候,李嗣业就已经跑到左卫率府来了。 秦默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众将免礼!” 众将军又齐刷刷的站起身来,声音都是整齐划一,威武有力。 秦默心里暗暗欢喜:这就是军队的感觉!太好了,我喜欢! 秦默大步流星的走到主率位上,对众将说道:“诸位将军,从今日起,我就与大家是生死兄弟了。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兄弟们的事,就是我的事;兄弟们的父母兄弟,就是我的父母兄弟。废话不说,从即日起我左卫率中的任何兄弟,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卒,只要有麻烦,不好解决的。尽管来找我。我一定竭尽所能,帮他摆平。” 寥寥数语,听得在列的十几个将军心里齐齐的惊愕起来,大家心里都想道:满以为,新官上任,会长篇大论地说一些维护王权、保卫太子、勤加操练、奉纪守法的陈辞滥调,没想到却说了这些! 但这些话。也正是那些个领军当兵的人爱听的。 诸将纷纷面露喜色,齐声道:“唯主率大将军马首是瞻!” “嗯!” 秦默沉声重调,语气铿锵有力,“卫率司职,操练扬上,战阵之中,我是主率,是大将军,若有忤逆军令者,虽亲生手足,亦不轻饶;别的时候,众将军和卫率府里的士卒,就是我的亲兄弟,挤上一桌抢酒喝,练把子过招,随时都行。不过,要抢到我手中的酒,也得凭本事!” 众将齐声大笑,顿时气氛融洽了许多。 秦默这一通适合众将脾性的训话,顿时让彼此之间的距离空前缩小,没了之前的那种生疏和隔阂。 历来东宫卫率的主率,很多时候都是由其他十二卫的武官兼任的,原因是东宫卫率的戍卫任务不重,操练也不多,一般也谈不上上阵厮杀,算是个清闲衙门。所以也一直没得到太多的重视。 这次武则天意识到了朝中隐藏的危机,将秦默派来当了左卫率主率,用意也是相当的明显,目的就是为了加强太子东宫卫率的力量。 虽然她这样做,未必就是要打压武三思等人,但太子李显的力量历来太过于薄弱,总是处于被欺负的地境,也让她心里很是不安。 两派势力的力量失衡,会让皇帝增加制约调控的难度,这点道理,武则天肯定是明白的。 所以,现在秦默以武状元、有功之臣、御史大员的身份,统领东宫左卫率,意义已经是非同寻常。 朝中的明眼人都能一眼看得出来。也难怪武三思,会心头上火的跑来刁难他一番。 秦默说道:“今日初次见面,我给众位兄弟每人一份见面礼。前不久,我从江南回来,带了一批江南丝绣彩帛,现给每位兄弟赠送两匹,兄弟们给老婆孩子多裁两套衣裳去吧,也算是我的一点心意。” 秦默心里想得明白,这人呀,都是现实的。没点好处,光凭着嘴里说得甜蜜,称兄道弟拍肩握手,是难得培养出什么感情的。 自己在军队里全无威信,虽然现在是左卫率的头头儿,说到底也就是个嫩瓜蛋子,不拉拢一下人心,联络一点感情,是很不好办事的。 众将听了,果然是一阵欢喜,纷纷道谢。 其中领头一将说道:“大率这样慷慨大气,倒显得我们这些兄弟们小器了。兄弟们,我听闻今日大率府里办乔迁酒,我们一起去贺喜怎么样?” 秦默早就留意了那名将军,不是别人,正是当初和自己同时参加武举,名列探花郎的田珍,此时他已经做到了左卫率府正五品下左郎将,与即将从荆州府调来的万雷(右郎将)平起平坐,是除了副率李嗣业后,卫率里官职最大的武官,秦默在这里的左膀左臂之一。 秦默呵呵笑道:“田将军,我正想邀请众位兄弟今日到我府上小聚,不想你却先说了。” 田珍拱手笑道:“大率是个爽利人,我们这些兄弟也就不拐弯抹角了。难得大率还记得末将,末将真是荣幸之至!” 卫率府的武将首领,是”率”。 所以田珍称呼秦默‘大率’,这样显得亲昵一些,而且,历来卫率内部,也习惯这样的称呼。 只是到了别的场合,为了区别于音偕的‘大帅’,才一般称呼卫率的‘率’,作大将军,或是将军。 其实严格意义上讲,除了十二卫的统率大将军,其他人都不太好称作‘大将军’。 秦默大笑道:“田将军真是直爽,合我脾胃!当日我们同登武科三甲,还一直没有机会聚上一聚,今日就趁这个机会,到我府上痛饮一番!众位兄弟,也一起来! 记得,带礼物包封的,都是小器的娘们。我诚心给众兄弟送份江南带来的纪念品,莫非还要兄弟们还这个人情不成?” “这……” 众将有些疑虑,纷纷面面相觑。按理说,新官到任,他们理应先行孝敬才是。 现在秦默先下手为强,来了个反其道而行之,先给他们送了礼物,反而还不许他们反赠,也倒是令他们有些为难了。 李嗣业哈哈大笑道:“兄弟们,这没啥。大率就是这么一个人,爽直痛快,大家别想那么多七七八八的事儿了,稍后我们到他府上痛饮大吃就对了。你喝得越醉,他便越高兴!” 众人一起大笑,卫率府里,快乐的空气浓作一团。 秦默的就职演说,也算是取得了极佳的效果。 第一天,就在左卫率将军们的心目中,留下了极佳的印象。 稍后,田珍等人,将卫率府里的一些资料、表文,一一拿来给秦默过目。 整个卫率府,大约加当于三府人马,包括将佐共有3548人。 由于是皇家卫率,配置的装备,也是一流。人手一副细鳞铁甲,鞍马坐骑,所受的军饷,也是普通卫府士兵的一倍半。 所以都说,东宫卫率是一般士卒都想进的地方,俸高而事少,又没有什么危险系数,平常的操练也不辛苦。 也正是由于这样的原因,尽管左卫率的装备精良,但是真正说起战斗力,跟那些勤加操练的十二卫野战兵,和类似于精英团的羽林卫、千骑就没法比了。 而且,东宫六卫率的兵源,也大多是地主、仕族或是官僚子弟,许多都是习惯了骄奢安逸过好日子的人,虽然受大周朝尚武风气的影响,甘心服役入伍,但要他们平日里闲来没事就苦苦的操练,也不太现实。 比起那些从一般农民手工业者中服役而来的十二卫军士,素质上也差了一些,更不用去比十二卫中,那些招募而来的精壮之士,他们可以堪称是大周的雇佣兵——职业军人。 这些事情,秦默都牢牢记在心里,心中暗道:我知道这左卫率,以前有个绰号就叫‘公子军’,除了穿得漂漂亮亮的陪太子、郡主们游玩,别的事儿都不是太擅长。 可是从现在起,有了我秦默,这个现状要现再维持下去,怕是很难了。我若是不在左卫率里干出点成绩,将这群只知贪图享受的老爷兵整治过来,折腾出一支有素质的队伍,那以后可以直接被人看得扁扁的,也不用再在军队里混了。 哼,有我来了,你们这些安逸惯了的公子哥儿,就别再整日想着喝酒品茶嗅女人了,都给我脱三层皮,换三次骨,像个爷们一样的,拿出点真本事和威风气势来! 第154章 有麻烦了 午时过后,李显仍然没有从宫中回来,看来已经被武则天留着一起进晚膳去了。 秦默也就没有再等,跑到太子府递了一份折子进去,说改日再来拜见,然后领着李嗣业、田珍这两个大兵头,骑上东宫府里的大宛宝马,朝金光门而去。 今天最开心的,莫过于李嗣业了。 一直以来,他都难以寻到脚力雄健的坐骑。这次回京以后,被调到了左卫率,当了个二当家,马厩里的良驹骏马,还不由他挑选? 本来皇家近卫的马匹,就都是精挑细选而来的良驹,卫率府由于要经常负责一些司仪,所养的马匹,更是雄壮威武不凡,而且有许多都是皇家禁苑里挑选而来的,外国使节进贡的各类宝马,尤以大宛马为个中翘楚。 既然都是左卫率的当家人了,自家的东西还能客气?秦默和李嗣业各自挑了一匹好马,欢喜异常的驾上马鞍,乘了上去。 这些司仪马,都是训练有素极通人性的宝马,易于驾驭,虽说耐力比起用于长途奔袭的西域马和突厥马,会稍有逊色,但是力量和爆发力,绝对优出一截。 说起挑马的手段,秦默也着实让田珍等人吃了一惊。 秦默没让田珍和其他几个将军代为挑选,而是亲自到马厩挑选的。最先看的,是马的眼睛,饱满圆溜有神的,算是过了第一关,否则长得再雄健也不要; 再就是毛色,并不是一味的拘泥于纯色毛皮,反而挑的是肩膀两侧或是头上、臀部,有些许虎斑、鹰膀花纹的。因为这种马,才是真正原始野生的烈马良驹,后来被人驯化的。比那些生得漂亮光鲜、浑身上下没有一丝儿杂毛地马匹,要更加的强壮; 再然后,就是看马的牙齿,分辨年龄,太老太小了的,都不要。其次,就要挑耳朵尖而灵活的、头稍小,腮肉少。骨骼分明的;头颈弯曲直立,肩宽而背直…… 诸如此类,秦默论得头头是道,从千余匹骏马中,挑出一匹淡金色的自己骑了。然后挑了一匹墨黑的给了李嗣业。 田珍奇道:“大率莫非也深研过马经?怎的对相马如此熟悉?大率挑的这两匹马,都是纯种的阿哈尔捷金马,也就是我们习惯称作的‘汗血宝马’! 整个东宫卫率里大概一共不超过十匹。而且前后被太子拿出去赠送了一些,现在估计剩得更少了。” 秦的呵呵笑道:“略有涉猎。雕虫小技罢了,不足挂齿。” 其实秦默知道这些还真的多亏了狄仁杰送他地那本《怀英手札》这本手札,简直可以说就是一本当代地百科全书。 刚进了秦府大门,早早等候在此的李仙惠就上来欢喜接到。田珍见李仙惠跟秦默关系亲密异常,哗啦一礼就拜了下去:“田珍拜见大率夫人!” 李嗣业哈哈大笑:“起来吧,还没成亲呢!这位是秦大率沾亲带故的远房堂妹,叫秦仙儿。” 田珍尴尬了一阵,仍是毫不含糊的拜倒在地:“拜见秦小姐!” 李仙惠脸上已是一片潮红。忙道:“田将军快起来,我可受不了这样的大礼。” 说罢羞怯的站在秦默身边,轻挽着他的胳膊肘儿。 秦默呵呵笑道:“田珍兄弟,你也太客气了。都说了,出了卫府离了军中,我们就是自家兄弟一般。别总是行这种大礼,多见外呀!” 田珍站了起来,自嘲的笑道:“大率说得是,卑职唐突了。” 四人走到正堂里,紫笛这丫头见有客人来了,也表现得规矩懂事,立马差人奉上了茶水。 秦默对紫笛说道:“大总管,今日府中要宴客,你敢紧去准备一下。做十桌宾客的打算吧。” 紫笛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是,大率。奴婢这就去张罗。” 旁边地李仙惠和李嗣业都笑了起来,看着紫笛现在这个样子,倒感觉有些不自然了。 紫笛暗暗揪了李嗣业一把,低声道:“跟我一起去。要买东西呢,我哪里扛得动。” 李嗣业慌张张的往后躲:“你不会叫府里的仆役们一起去哇!” 紫笛瞪了瞪眼睛,低吼道:“少啰嗦啦!我跟这些人不熟,没话讲。还有铁奴,也一起来。有你们两个巨汉,抵得过十个没用地软脚虾了。” 一直站在秦默身边一声不吭的铁奴,自然是不敢啰嗦的唔唔点头,李嗣业苦闷的枯了一阵眉毛,也只好跟在紫笛屁股后头出去了。 田珍奇道:“大率,你这府里还真是一团和气呀!连李嗣业这样的将军,也能被女管家喝去当苦力。” 李仙惠呵呵的笑道:“田将军,你与我家秦将军相处不久。待日子长了,你也就知道了。秦将军是个没架子,很好相处的人。 他都从来不把下人当奴仆来看,吃饭都与丫鬟仆役们同桌呢。” 田珍听得清楚“我家秦将军”。 敢情这两人,只差摆酒宴客办婚事了,对于她的这些话,也略略感到惊疑——毕竟这种事情,在等级制度森严的豪门仕族里,是绝无仅有的了。 秦默笑道:“仙儿,你别总是在外人面前夸我,不然我会骄傲的知道么?” 李仙惠娇嗔的看了他一眼,低低道:“臭美的毛病,又来了不是。” 田珍看着两人情意浓浓的架式,正感觉一阵不自然,幸好大门口来了人,还劈里叭啦的放起了鞭炮,仆役高声道:“卫王殿下到!” 秦的心里暗笑道:“这家伙,说起到我家里来,就是跑得比谁都还快。” 秦默朝李仙惠暗使了几个眼色,李仙惠会意略施了施礼,进到内堂去了。 今天来的估计会有许多王室中人,和认识她的臣僚,虽说有外人在的时候,她都有异容,但少抛头露面,小心一些总是好的。 秦佛和田珍上前迎接,李重俊飞步行云般的进了府里,远远的就冲秦佛大笑:“哈哈,秦将军本王来给你道喜啦!” 秦默迎上去:“谢卫王殿下赏光!请正堂奉茶。” 田珍则是一礼拜了下去:“末将拜见卫王殿下。” “哎,起来起来。今天我们都是秦兄弟的宾客,就不用这么麻烦的行礼了。” 李重俊大咧咧的摆了摆手,然后抓着秦默的手腕把他往大堂拖,凑到他耳边说道,“丫头呢?” 秦默笑道:“嗯,这次居然说到了第三句才问起,看来殿下的忍耐力见涨啊。” 李重俊和秦默靠得紧紧的,用肘了顶了他一把:“少扯淡,人呢?” “嘿嘿!” 秦默一脸坏笑,“连问了两句,那可是两贯!不过很不凑巧,她刚刚到西市,采办货物去了。” 李重俊失望的甩开秦默的手腕,大喇喇的坐到椅子上,一脸的忿然,对秦默说道:“真有够滑稽,本王看上的女人,居然甘心在你府上当个使唤的丫头,也不愿意从我。这事儿要是传出去,我的一世英名,可就要这么毁了。” 秦默正想再调侃他几句,门口又来了客人,于是上去迎接,是卫率府里的一些个将军,抬着十余坛好酒,进到了府里。 田珍笑道:“大率,你不让我们赠礼,还能不让我们送酒么?这酒可是好东西,祝大率鸿运当头,天长日久!” 秦默哈哈大笑:“那谢谢众位兄弟了!请到正堂休息奉茶!” 来了一帮大头兵,秦府里立马变得热闹了许多,仆役们也忙活了起来。 李重俊也是带兵出身的人,些许寒暄之后,也打成了一片,聊起天来。 正在这时,秦府大门口突然跑进来一个人,直朝大堂跑来。 众位宾客将军见来的是个高大魁梧异常的外邦黑奴,而且背着若大的几个包裹,以为他会有什么异常举动,都准备上前挡住。 秦默摆了摆手,止住他们,上前道:“怎么了铁奴,慌慌张张的,李嗣业和紫笛呢?” 铁奴将背着的几个大包交给旁边的仆役,慌张张的一阵指手划脚,秦默看他的手势,大概明白了,李嗣业和紫笛,在西市出事了! 秦默点头道:“我知道了,铁奴。你下去吧,到门口等我。” 然后对李重俊说道:“殿下,我少陪一下,稍后若有宾客进门,还得烦请殿下代我道声抱歉,代为接待一下。” 李重俊也看出一些异常:“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秦默低声道:“暂时还不是太清楚,我先去看看再说。” 李重俊道:“本王与你同去。在长安这一亩三分地上,还能有什么事儿是我这个南衙大都督管不着的?” 秦默想了一想:“殿下还是留在府中吧,估计没什么大事,我马上回来。” 旁边的十几个将军都道:“大率,我们与你同去!” 秦默连连摆手:“大家今日都是我的贵客,就留在府中吧。些许家事,我出去办了马上回来。” 说罢,秦默拱了拱手,快步朝外走去。心里暗想道:若是将李重俊和那些将军都一起叫上……那可就会将事情闹大了。会是什么事情呢? 照铁奴的意思,似乎紫笛和李嗣业,两人都遇到了不小的麻烦了。 第155章 长安县令 秦默叫铁奴领路,二人快步走过了一条街,到了西市。 此时正值热闹时段,各家各户的商铺前人流攒动,生意兴隆。 但是今天似乎更多的人围到了一处酒楼前,黑压压的挤作一团,吵闹不堪。 铁奴指着那堆人,‘呜呜’的直嚷嚷。 秦默心里一阵叫苦:李嗣业、紫笛这两人干了些什么,怎么引得那么一大群人围观? 秦默挤进人群,奋力拨开挡在前面的人墙,奋力朝里面挤进去。 入眼一看,整个酒楼一楼的大堂里,几乎已经变成了一片废墟,桌椅屏风都被砸了个稀乱,满地的杯盘菜羹,一片狼籍。 酒店掌柜和小二都已经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更不用说喝酒吃饭的客人。 只剩下紫笛和李嗣业两个愣头鬼,还在里面趾高气昂的踩着几个大汉,乐哈哈的大笑,好一派侠士风范。 地上早已经躺倒了七八个大汉,另外还有几人,瑟瑟的缩在一角,像看妖怪一样的瞪着紫笛和李嗣业,挤作一团,手里还拖着板凳、桌椅当作护身的武器。 紫笛奚落了趴在地上哭爹喊娘的几个大汉一阵,大摇摆的朝另外几个挤在墙角的大汉走去,叉着腰,手指在鼻间飞快的抹过,做了一个极不屑的表情,傲慢道:“怎么样,还打吗?姑奶奶今天大开杀戒,教训教训你们,别仗着块头大,人多势众就随便欺负人。” 背后李嗣业像狮子吼一般的大笑道:“这群小崽子,爷爷还没热身呢,还只用了一个拳头,就都趴在地上装孙子了。真是不过瘾!” 秦默心里明白:这两个家伙,跑到西市,‘行侠仗义’找人打架来了! 无奈围观的人实在太多,挤作一团水泄不通,秦默奋力朝里面冲,好不容易在跑到最前,听那旁边的几个议论道:“这两人还真是有点手段。十二三个汉子,居然就被他们两人放翻了大半。” “那小姑娘才厉害。单腿支地连环侧踢,也不知道从哪里学来的功夫,真是怪异,偏偏每脚都不落空,耍得还挺好看。” “吓!你就不懂了吧!那个巨汉一招一式有板有眼,肯定是军队里出身的,再不就是保镖、武师,一拳撩倒一个,再也爬不起来。啧啧,真是个拳王!” “我看这两人就是打架王!我还从来没见过有谁打架打得如此精彩过瘾呢,比卖艺地还好看!” 秦默听得心里一阵苦笑:单脚支地连环侧踢,那不是我教训韦庭那老小子里用过的散打里面的腿法么?居然也被紫笛学了去;李嗣业,拳王?这家伙根本就是个杀人魔王!也不知道躺在地上的几人还有命没有。要是在这闹市里闹出人命来,可就真的不好收拾了! 想到这里,秦默心里一着急,闷声低喝一声双臂一展,挡在前面的人感觉一股力道将自己扒到了一边,不自觉的让出了一条道来。 秦默大步穿过人群跨入酒楼内,厉声道:“你们干什么?” 紫笛听到秦默的声音,浑身一哆嗦,缓缓的转过身来,咂了咂舌,悄悄地把头低了下去,闪到一边去了。 李嗣业呵呵的傻笑了两声:“没啥,没啥。教训了几只欺行霸市祸害乡邻的小猴子。完事了,回去吧。” 秦默看着躺在地上哭爹喊娘的几个家伙,和满堂的狼籍,真是有些哭笑不得——‘完事了,回去’?你李嗣业当这长安城是你家茅房啊,撒完野拍拍屁股就想闪人? 秦默这些念头刚刚闪过,身后传来一阵声音:“闪开闪开,官府办差,闲杂人等一律退下。” 十几二十个捕快分开人群,齐齐跑了进来,将大堂里团团围住。 秦默正准备找个带头的讲几句话,缩在墙角被打得没脾气了地那几个家伙,却先跑到捕快们前面,大声述苦,说是‘眼前地这两个狗男女’,仗势欺人,凭着有几手拳脚功夫,污辱殴打皇家卫率。 皇家卫率? 秦默和李嗣业相互对视一眼,同时心里惊道:怎么是‘皇家卫率’? 趁他们吵嚷得厉害,秦默朝李嗣业低声问道:“怎么胡里胡涂的就跟人动了手?事先没问清楚,他们是什么人么?” 李嗣业一脸苦闷:“丫头先跟他们闹起来的,她动了手,俺哪里还有功夫去问人家是谁,就抡起老拳搞上去了呗!” 秦默气得直咧牙。 这时,一个捕头模样的人走进来,六尺身长,威武雄壮,浓眉大眼,倒也生得一派正气,凛然说道:“哪些是肇事者?哪些是围观者?无关人等,速速离开,不要妨碍官府办差。” 秦默上前:“你是京县捕头?请问高姓大名?” 捕头微笑,拱了拱手,不卑不亢的道:“某家正是京县捕头,邢长风。” 秦默也拱了下手:“原来是邢捕头,失敬。本将是东宫左卫率主率秦默,闻得此处有人闹事,特意进来看了看。不料,其中的两人,一人是我的副率,另一人,是我府中管家。 这件事情,似乎关系到皇家卫率的家事,邢捕头是不是考虑,将这些人交由我带回去,私下里处理?” 邢长风依旧微笑,很职业化的那种微笑,拱了拱手,微弯了下腰,然后直立抬起:“原来是秦将军,小人失礼。秦将军既然知道闹事的人是你地属下和家奴,就该知道避嫌一说。 我们这些捕快在京城办差,苦处多多,也请秦将军体谅才是。若是满城的王公大臣,都像秦将军这样卖个人情就要将人带走,那我们这些捕快和京县衙门,就真是形同虚设了。” 那几个没被打翻在地的大汉,听说秦默报了名号,居然没有表现出丝毫地惧意,反而跑到邢长风面前咆哮如雷:“捕头,捕头了不起,神气啊?告诉你,我们是北衙千骑,皇帝陛下的亲勋卫率,这两个混账男女打伤了我们地兄弟,居然还找人来求情免罪,没那么容易!” 秦默怒目一瞪,厉声道:“住口!休得猖狂!千骑就了不起?可以随意地咆哮街市为所欲为么? 本将何时在此求情免罪了?只不过是不想将这种事情闹上公堂,到时候千骑和左卫率,面上都没光彩!” 几个兵卒被秦默的气势吓得愣了一愣,但也没有退缩,硬着脖子顶道:“左卫率也配和千骑相提并论?他妈的都是一群吃干饭的‘公子军’。主率也只会护短卖人情,神气个屁!” 李嗣业铁拳猛然一捏,虎躯急闪,险些就要冲上去一拳灭了那个不知死活的千骑卫士。 幸得秦默飞身如电闪将他一把拉回,邢长风也急急的挡在李嗣业面前:“还不住手,莫非真要闹出人命么?” 其他几个捕快也纷纷将那几个千骑卫士围了起来,将两股人隔开。 正在这时,人群里有人说道:“县令大人来了!” 秦默看到人群中央一个四十余岁,白面细髯的绿袍官员走进了酒楼,先是打量了一阵周围的情形,然后定睛看了看秦默和李嗣业,微微拱了拱手:“原来是新授的左卫率秦将军和李将军,失敬,失敬!” 秦默拱手回礼:“大人客气。” 京县县令,也是要参加早朝的。看来在今天的早朝之上,他就已经认识了得到圣旨嘉奖秦默和李嗣业。 那县令道:“下官长安县令裴颂行,听闻此处有人闹事,特意专程赶来看看。不知二位将军在此何干?” 这裴颂行见了上官大将,倒也没表现出什么巴结奉诚和唯唯诺诺。 邢长风上前道:“大人,这位李将军,还正是闹事的当事人之一;另外一人,是秦将军的管家内侍。” 裴颂行面带微笑,对邢长风说道:“既然这样,还不都带走?愣在这里,让百姓们看笑话么?” 邢长风拱手应诺:“遵命!” 秦默很是不爽的看向裴颂行,没想到他倒是先说话了:“秦将军,下官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秦将军您也替下官着想着想,这满长安城里,遍地都是高官王族,下官的确是很难办事。 不过,皇帝陛下曾亲口对下官说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我们这些县令捕快,做为亲民之官,更要贯彻维护大周地律法。秦将军既是将军,也是御史,还当过钦差,理应明白个中地道理。” 秦默被他这一阵抢白给弄得有些气闷了,但又想到,他身为长安京县县令,平日里很多时候都是跟一些王公大臣打交道,接触过的高官王族多如牛毛,若没有几份手腕和本事,怕是早早滚蛋了。 于是说道:“本将并不想妨碍裴大人公事公办,只是作为当事人的上司、主人,也想弄清楚这个中的原由。 裴大人若是赏我这个脸,就请让我将此二人先行带回府中盘问清楚,若真有过错,自然会交由大人发落。” 裴颂行微笑:“回秦将军话,按我朝律法,当街斗殴,损坏他人私物,且先拘押再作审问。谁是谁非,下官自会详加审度,细心区处。 秦将军放心,李将军是朝庭官员,按律除大理寺和御史台外,官府不得随意施刑虐待; 那个女子,既是秦将军家人,下官也会细心照精,万不敢怠慢。只是,秦将的要求,下官恕难从命。” 秦默心里冷哼道:不过一个五品京县县令摆明了跟我耗上了不是?不过这家伙左右都是说的在理,一时倒也理亏,说不过他。 看来,这家伙跟大臣将军们打交道,也还有了一些经验,至少没有一见权贵就折了腰,倒也还有几分气魄。 既然他已有承诺在先,就先让他将人带回长安府又有何妨?且先避开了眼前的嘈杂的耳目,到时候也好办事一些。 秦默道:“既然裴大人这么说,本将也不再阻挠。人,你可以带回去。 但是,若让我知道你滥用私刑,胡作非为……我这个御史,到时候也就有空跟裴大人,一起喝喝茶了。” 裴颂行依旧是一脸的微笑,拱着手:“秦将军若想喝茶,下官在长安府,随时恭候大驾。秦将军放心,下官一定禀公按律办理,万万不敢胡来。” 旁边紫笛急得跳起脚来,拽着秦默的袖子,急急喊道:“什么嘛,一个芝麻县令,也敢把我带走?你快想想办法啦……” 秦默挥了一下手臂,甩掉紫笛的手:“动手打架之前,怎么不见你这么服软?裴大人禀公执法,在情在理,我有什么办法? 你先安心的跟裴大人和邢捕头去长安县衙,老老实实地,别再滋事了。我会去看你的,到时候自然会有办法。” 紫笛郁闷地撅了撅嘴:“我知道了……” 李嗣业大咧咧的道:“丫头,怕什么!俺老李这不跟你一块儿进班房了么。没事,咱们在理,上了公堂也不怕。过不了几时,就会被放出来的。” 李嗣业说出这话来,秦默倒是放心了。既然是例行公事的带回衙门一趟,也犯不着跟这个五品的县令啰嗦下去了。 裴颂行挥了挥手:“全部带走!” 邢长风和一群捕头,将紫笛、李嗣业和千骑卫的十三个卫士,全部带走了,倒也都没有戴上手枷,围观的人群也被驱散了不少。 人群逐渐散去,秦默在原地站了许久,闷闷的长哼了一口气。 这时早早躲得老远的酒楼老板和伙计们都回来了,看着客堂里乱七八糟的样子,和被打得稀乱了的桌椅屏风,个个欲哭无泪。 秦默有些心烦,对铁奴道:“回家拿包银子来,赔给酒楼。” 然后对酒楼的老板说道:“这里的东西,都由我赔偿了。稍后你们到了长安府,县令问话时注意别乱说话信口雌黄就是了。” 胖胖的老板喜出望外,连忙拱手称谢:“那是自然,那是自然,多谢将军!” 秦默一摆手,不耐烦的走了,心里闷闷的想道:“老子现在除了这些兄弟朋友,穷得就只剩下钱了。别说是陪你几张桌椅板凳,买下十个八个酒楼赔给你都行。只要李嗣业和紫笛安然无恙就好!” 第156章 出了人命了 既然紫笛和李嗣业没惹下什么大祸,秦默胸中的闷气也渐渐的消淡了许多。 随即想到家里还要宴请张柬之等一批臣僚,便马上往家中赶去。 铁奴取了一包银子,约有百余两,扔给了酒楼的老板,原本垂头丧气的老板这下乐了,巴不得每天都有人到他酒楼里来打这么一架,再赔上这一笔钱的好——砸碎的桌椅才值几个钱呢! 一百两银子,那便是一百贯钱,就算生意好的时候,也抵得上他这个酒楼五六天的利润了。 秦默回到家里,看来客人已经陆续的到了一批,都会集在客堂里,聊天喝茶。 秦默连忙上去,给众宾客赔礼,寒暄客套起来。 朝中一些和秦默品衔相差不大的官员,来了十几个,相王李旦也领着他的几个儿子到了,加上李隆俊和左卫率的人,已经有了三十多人,场面也还算热闹。 李重俊从秦默进门起,就一直盯着他身后看,见他一个人进了府,忙不迭的将他叫到一边,低声问道:“你怎么一个人回来了?丫头呢?” “哦……” 秦默装作漫不经心,“她和李嗣业还在采办一些东西,晚点回来。” 李重俊眨了眨眼睛,疑惑的道:“刚才……没发生什么事吧?有问题么?” “没事。” 秦默笑了笑,“那铁奴有点呆傻,搞不清状况。跟紫笛和李嗣业走散了,就慌张张的扛着买的东西跑回来了。” 李重俊将信将疑的点了点头:“哦,是这样……” 秦默心里暗道:要是把紫笛被捕快带走了的事,告诉李重俊。以他那个火急太岁的性子,说不定就带着南衙府兵去长安县衙要人了。 这事一闹起来,到时候就真地无法收拾了,还是瞒着的好。 反正,紫笛他们现在也没什么问题,估计也就是走个过场,问讯一下就放回来了。顶多不过是交点赎铜。 罚钱?现在别的没有,唯有钱多得有点成灾了…… 李重俊讨了个安心,也就没把这事放在心里,乐哈哈的跑去和李宪等人聊天扯淡去了。 发生的这么一个小插曲,很快便被大家淡忘。 过了一会儿,门口落下两顶轿子,张柬之和姚崇来了,秦默亲自到府前迎接:“张阁老,姚大人,秦默在此恭候多时了。” 张柬之和姚崇呵呵的笑:“来迟来迟,将军勿怪。” “岂敢!” 秦默笑着引路:“请!” 两个大腕儿都来了,宴席也就铺张了开来。 秦默原本以为会来个七八十人,凑个十桌的样子,没想到只来了三十多人。 秦默想道:看来朝中的臣子,也有些是不乐衷于这种事情的;或者说,我现在的面子还太小了一点,请不动那些尊神;更有可能的是,其中有很大一部份人,都是看武三思一党,看他眼色行事的。 秦默也没感觉有什么大不了的,人情世故,无非就是这样。 现在自己在朝上,顶多算个露脸比较多的低位新人,能有两个丞相和数位亲王来捧场,已经算是很不错了。 紫笛这个大总管玩忽职守了,李仙惠就亲自跑到了后堂,指挥手下的一批丫鬟厨师,办理酒席。 李仙惠皇族出身,什么样的美味佳肴没见识过,有时兴趣来了,也自己动手制作一些,于是在餐厨方面,比起其他在这方面极度白痴的王室公主们,她简直可以称作是宗师级的人物了。 那些本就手艺出众的大厨,经过李仙惠的略作指点,将一份份菜肴做得色香味俱全,而且美仑美奂,俨然有了几分宫廷御膳地风采。 那些亲王倒没感觉什么,反倒是那些臣僚和卫率的将军,看到这一道道艺术品一般的菜肴,都纷纷地啧啧称赞。 连张柬之也道:“秦将军,想不到,你府里的厨子,还这般地有能耐。将军真是个会享受之人哪!” 晚宴有条不紊热热闹闹的进行,秦默几乎都要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 天色渐晚的时候,宾客们欣赏了一出歌舞,品足了香茶,才纷纷告辞而去。 幸好李重俊那个太岁又喝得醉了,忙于饮酒作乐,没再找秦默问起紫笛。秦默叫下人准备了一辆马车,将李重俊送回了卫王府。 宾客散去,秦默缓缓的在院子里踱起了步子:“奇了!紫笛和李嗣业,居然还没有回来!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秦默心里略略感觉有些不安,按理说,像这种打架闹事的小事儿,只要稍有点关系和背景,也不会将人拘押过夜。 可现在眼看着就要到戌时,居然还没有放人回来。 李仙惠静静的走到秦默身边,低语道:“怎么,有烦心的事儿么?” 秦默淡然的笑了笑:“没什么。只是紫笛和李嗣业,到现在还没有回来么,有点担心。” 李仙惠安慰道:“别担心,秦大哥。这长安县令裴颂行,我是知道的。以前在神都的时候,就当过京县县丞,以禀公办事不屈权贵而着称。 现在他当了长安县令,应该不会冤枉好人才是。说不定,紫笛和李嗣业,现在都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听李仙惠这么一说,秦默觉得安心了许多:“嗯,仙儿说得有道理,我或许是多虑了……仙儿,委屈你了,让你整日这样躲着,不能出来见人。” 李仙惠微笑摇头:“没事,我都快要习惯了。而且,仙儿这几日算是想通了一些事儿,我的亲人们现在反倒是相见不如怀念。 就好比我今天在后面,隐隐的看着三哥重俊,大声说笑,大口喝酒,很开心很洒脱的样子,我也很开心。” 秦默笑了笑,拍拍李仙惠的背:“走吧,院子里露水开始重了,蚊虫也多了起来,回屋里去。” 正在这时,刚刚关上的府门,被人敲响。 仆役上前开门,外面有人说道:“请问这里就是左卫率大将军,秦将军的府第么?” 仆役道:“正是,你有什么事儿?” “我是长安县捕头邢长风,奉县令大人之命,特意来拜见秦将军,有要事转达。” 秦默听得清楚,于是说道:“请他进来。” 邢长风小跑到了正堂秦默面前,拱手一揖:“邢长风拜见秦将军!” 秦默摆了摆手,示意他免礼:“邢捕头请坐,深夜来访,有事么?李嗣业李将军,和我那女总管,怎的还不见放人回来?” 邢长风没有坐下,神色严峻:“小人正为此事而来!” 秦默心中生疑,略略感觉有些不妙:“怎么回事?” 邢长风拱手道:“秦将军,并非县令大人不讲情面。按理说,闹市行凶打架,可以赎铜免罪,县令大人也没有将他们拘押过夜的意思。 但是,今日和李将军、紫笛总管打架的千骑卫士,被带回长安县衙后,有其中三人突然暴毙!经仵作验得知是内脏出血破损,死于内出血!” “什么?” 秦默大惊,嚯的一下站起身来,“当时的情形我看到了,李嗣业和紫笛早已是手下留情了,并没有打击他人要害。 要不然,以他二人的身手,就是将在场所有人杀死,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那些受伤倒地之人,我也略加察验过,并没有受什么致命之伤,基本都是手脚被伤而已!” 邢长风眉头紧锁,面带疑惑的摇头:“秦将军,小人当时也在场,看那情形的确如大人所说,并没有什么人受了致命之伤。 可是现在,三人暴死在长安县衙内,这也是摆在眼前的事实! 仵作验尸,说的也是‘内脏受损’,小人估计是,他们在打斗的过程中被伤及了五脏六腑,我们当时一时无法查明。” 秦默心中恨道:这下真的麻烦了,居然闹出了人命案! 邢长风继续说道:“县令大人特意差小人来给将军报个信儿,李将军和紫笛总管,今日是放不回来了。 而且要一直被拘审,直到此事水落石出。所以,请秦将军派人到长安县衙,办理一些章程手续,送上衣物用具。” 秦默闷哼一声:“不用说了,我亲自去长安县衙走一趟。邢捕头,请吧。” 邢长风拱了拱手,转身就走,在前带路。 李仙惠急急拉了拉秦默的手:“秦大哥,切勿冲动行事!历来京县县令办案,都六亲不认贵贱不分的。” 秦默勉强的微笑,拍了拍李仙惠的手:“我明白,放心。” 秦默明白,像这种涉及到了人命的案子,就算李嗣业是个五品的将军,只是错手杀人,也免不了受到重裁;紫笛这个平民丫头就更不用说了,最高可判流放和绞刑。 而且,涉及到官员的案子,和流放、绞首的刑罚,京县一般都会上报到大理寺,请大理寺裁夺后,再转交刑部审核。 这也正是秦默着急的地方——要是闹到了大理寺,可就真的麻烦了。 王公贵族进去了,也没什么情面可讲,该用刑的时候,照样大刑伺候! 秦默骑上他那匹淡金宝马,快马加鞭,顷刻之间就到了长安县衙。 第157章 圈套 邢长风领着秦默快步进到了县衙后厅。 走过一个回廊圆拱门,进了后院,秦默听到里面有人说话:“请回复武将军,下官一定禀公办理,勿须操心。” “嗯,想必裴大人也是识时务的,不会令将军失望。既如此,本官告辞。” “大人好走……” 门被打开,一个年约四十余岁的中年男子,施施然的走了出来,神色甚是倨傲。 裴颂行亲自送他到门口,拱手拜别。 秦默刚好与那男子擦肩而过,男子轻蔑的闷哼了一声,大摇大摆的走了。 秦默看着那人背影,心里恨恨的想道,狗腿子一条,神气个屁! “秦将军,里面请。” 裴颂行拱手行礼,将秦默领进了屋里。 不等秦默发问,裴颂行自己开口说道:“秦将军也看到了,刚才走的那人是北衙都督府里的参事。他奉北衙千骑使武懿宗武将军之命,给下官送来了帖子。” 秦默颇不耐烦的冷笑:“裴大人,对我说这些是什么意思?” 裴颂行淡然的微笑,将那个参事送来的帖子随意的扔到了桌上:“没什么意思。只是在陈述一件事情而已。秦将军莫非以为,下官是要搬出武将军来狐假虎威么?” 秦默见裴颂行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又回想起李仙惠对他说过的话——这裴颂行,素来以不畏权贵秉公办事着称。 于是也不想再为这件事情跟他抬杠,以武懿宗的性子,他不干预这件事,倒显得奇怪了。 秦默舒缓了一下语气,淡然说道:“帖子的事,我不想过问,那是大人自己的事情。 我只想见见李嗣业和紫笛,邢捕头已经将情况对我说了。 我此来,一是按章程替他二人办些手续。二是想了解一下,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裴颂行笑了笑:“下官深夜未眠,也就是一直在等大人。下官亲自带大人去狱中走一趟吧。” 秦默微笑点头:“那便有劳裴大人了。” 邢长风领路在前,提着盏灯笼,三人来到了长安县大牢。 曲曲折折地绕了好大一圈子,开了七八把铜锁后,见到了两间并列在一起的牢房。 这里倒是跟其他一般犯人的牢房不同,算是独立开出来的,也没有那种牢房中常见的潮湿和霉臭。 两间牢房里,分别囚着李嗣业和紫笛,见到秦默到来,齐齐跑到牢门木栏边,惊怒参半地叫道:“将军!……” 秦默看到他们两人都已经被戴上了手枷和脚镣,虽然还没有受刑,可是模样已经是十分狼狈。 裴颂行说道:“邢捕头,开锁。” 邢长风上前,打开李嗣业牢门的铁锁,取下铁链,秦默走了进去。 李嗣业一脸的菜色,苦闷的直抓头,看似有许多话要讲,却支支吾吾了半天,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秦默舒缓着内心的焦虑和气愤,笑了笑拍拍李嗣业的膀子:“别慌兄弟,我这不是来看你了么。先跟我说说当时的情况。” 李嗣业狠狠的啐了一口,吐出一口浓痰,恨恨的说道:“当时我和丫头还有铁奴,正巧人那家酒楼前经过,看到那些人在里面闹事,吃了饭,喝了酒不给钱,还砸碎了几张桌椅,将满堂地客人都吓得跑了。 俺当时也没当回事,不是还要急着采办东西么,就准备走。没成想,紫笛那丫头比俺心急,冲上去就跟人家评理。” “评理?她当时没有动手?” 秦默皱了皱眉头,以紫笛的性子,这样做还真是很有耐心了。 “我没有!” 隔壁牢房的紫笛叫道,“我当时就跟他们说,要他们付钱,然后赔偿打坏的桌椅,并且对饭店老板道歉……” “没叫你说话!” 秦默没好气的回头吼了一句,“你以为现在还是在行侠江湖么,伸张正义?我看是哗众取宠才对!没规没矩,你根本就是那一身匪习未改,野性难驯!” 紫笛被秦默的这一阵厉喝给吓得怔住了,脸瞬间变得刷白,呆呆的看着秦默,仿佛不认识他了一般,渐渐的咬着嘴唇,低下了头去,可怜巴巴的缩到了墙角边,闷不作声了。 “将军,其实……” 李嗣业也从来没见秦默发过这种火,想说话,却也有些迟疑了,吞吞吐吐的说道:“当时,也不能全怪丫头……” 秦默沉闷地长哼一口气,说道:“说吧,后来怎么回事?” 李嗣业说道:“丫头上去跟他们评理,那几个家伙,借酒撒疯,要上来……占丫头便宜,油嘴滑舌疯言商语的,还要当场跟她……亲热……” “什么?” 秦默勃然大怒,‘嘣’的一拳砸到了旁边的墙上,猛然传来一阵震响,那一块青石砖墙,顿时留下了几道裂痕,扑漱漱的往下直掉尘灰。 牢门外的裴颂行吓得身子一弹,他旁边地邢长风也感觉浑身一震,不自觉的还摸到了腰间地刀柄。 紫笛将手埋在膝盖里,惊吓委屈之下,一时竟然嘤嘤的哭了起来,好不伤心。 秦默这才想起,刚才冲紫笛发的那通火,像是有些错怪她了,此时见她哭了起来,心里更觉得烦恼,回头扔了一句:“别哭。” 紫笛见秦默的话语已经软和了许多,心里也略略感到一股安慰,轻轻的点了点头,擦去泪水,强忍住了哽咽。 秦默对李嗣业道:“于是,当时紫笛就跟他们打起来了是么?然后,你也冲了上去助阵?” 李嗣业点头:“嗯,俺老李也看不过眼了,就上去跟他们干了起来。 买的一些东西都交给了铁奴拿着,没想到他看似蠢傻,其实心里也还算机灵,就回去向将军报信儿了。” “你们当时下手很重么?” 李嗣业睁大了眼睛,怒道:“重个卵啊!将军你是知道的,我若是下重手,这些猴子还有性命留到现在? 俺腰上就挎着破风刀,我都没去摸过一下。就挥了几下老拳,都没打要害,大多是肩膀、手臂,踢了几脚,也是踢的屁股大腿。没理由这么几下就死人啊!” 秦默回头看了看紫笛,见她已经没有哭了,但还是委屈的缩在墙角,心里也顿时有些不忍,放轻了声音问道:“那你呢?” 紫笛的声音还是有些哽咽:“我也没有,跟他们闹着玩,耍了几个拳脚而已。他们也没真碰到我,要不然,我就饶不了他们了。 我就学着大人的那种连环踢使了几下,都用得不熟,只踢到了几张脸而已,别的地方,都没怎么伤着。” 秦默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你一个姑娘家,使什么连环踢?这不还穿着……裙子么?” 紫笛仿佛瞬间恢复了本性,急急的喊道:“我扎好了裙子踢的!……” 秦默懒得跟他废话,摆了摆手,示意她收声,心里思量了一阵,走到牢门外,对裴颂行说道:“裴大人,我可以去看下那三具尸体么?” 裴颂行抱歉的笑了笑:“秦将军,我知道你是御史,但是像这种命案,御史要想过问,也得要御史台的正式批文。 否则,秦将军若以私人的身分要去看尸体,下官只能抱歉了,首先律法明文规定不允许,而且,大人也该避避嫌才是。” 秦默不禁有些郁闷:这个裴颂行,还真是个死脑筋。律法是死的,这人是活的么!要都像这样办事,铁面无私倒是不错,可是好多事情办手续都够烦死人了,哪里还有什么效率可言? 裴颂行笑了笑,低声道:“秦将军不要责怪下官迂腐,下官其实也算得上是个明白人。 此案涉及到两班皇室卫率,甚是有些敏感。若是让武懿宗知道,秦将军私下查验尸首,坏了规矩,定然又要抓着辫子说事了……” 秦默侧头看了看裴颂行,眨了眨眼睛,心里想到:看来,这个铁面无私的县令大人,其实心里也还是有些爱憎好恶的。他说的这番话,还真是有点道理,对我也算是个提醒。 秦默点点头:“裴大人言之有理。既然如此,我今日就先告辞了。明日我便去御史台走走,到时候,再来麻烦裴大人。” 裴颂行拱手道:“多谢秦将军体谅……” 秦默拿出一包银子,交给邢长风,对他说道:“邢捕头,我一时走得急,也没来得及给他们打理衣物被褥,就劳顿你拿这些钱,临时帮着打理一下吧。 人,我就交给你了,但愿他们在这里,不会受到什么不公平特遇。” 邢长风接过银子,正色道:“秦将军放心,小人定会尽力照顾好李将军和紫笛姑娘。他们在这里,也不会受到什么虐待。 滥用私刑,虐待囚犯,那不是我们长安衙门的人干的事。” 秦默谢过了邢长风,回头对李嗣业和紫笛说道:“你们先安心在这里呆一夜。明天我就去想办法,解决此事。记着别再生事了,免得事情越闹越大,不可收拾。” 李嗣业和紫笛纷纷点头,极是不舍的目送秦默等人离开了。 回家的路上,秦默闷闷的想道:刚到长安,没高兴两天,就闹出这样的事来。照李嗣业和紫笛说的话来分析,这件事情还真有些蹊跷。莫非……根本就是个圈套不成? 第158章 冤家路窄 隔日清晨,秦默早早起床,穿上了那套明光甲,佩上了嵌金长剑,准备先去东宫拜会一下太子。 亮金战甲,狮蛮缨盔,虎头长靴,褚红战袍,秦默摇身一变,成了个英气逼人的金甲将军。 李仙惠照例早早的过来了,看着秦默像换了个人似的,英武挺拔,好一阵芳心暗喜。 但又见秦默面色严峻,知道他在为李嗣业和紫笛的事情烦恼,轻声劝道:“清者自清,秦大哥不必太过于心焦。仙儿在江南,蒙受那么大的冤屈和灾难,秦大哥不是也将我解救出来,解决了所有的麻烦么?” “嗯。” 秦默释然的笑了笑,“没事,这件事情肯定会很快解决的。我现在先去拜见太子,稍后马上就去御史台,找相王请命,看能不能得到授权,涉查此案。” 李仙惠听到‘太子’二字,脸上泛起一阵淡淡愁云:“众多兄弟姐妹中,父亲从小就最疼我。几年不见,也不知道他现在身体如何。 父亲性子有些懦弱,在外面流放了十几年,回朝这几年来又一直被武三思他们欺负,受了不少苦。不过现在有秦大哥在父亲身边,我便放心许多了。” 秦默见一不小心,又聊起了李仙惠的家事,惹她伤心,于是马上岔开话题:“稍后,你派几个府里的下人,带些银钱和衣物用品,去长安县衙看望一下李嗣业和紫笛好了。 狱卒那里也打赏一些,也让他们二人在里面好过一点。时间不早了,我走了。” 李仙惠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去吧。” 秦默流云飞步的走出家门,跨上那匹淡金宝马,片刻就到了皇宫。 说巧不巧,太子李显今天一大清早又出去了。 原来昨天来了新罗和突厥的两批使臣,李显昨天就是在大明宫里应武则天之命,陪宴接待。 今天一大早已经去了鸿胪寺,说是专门被武则天派去慰问还礼,商议一些事情去了。 秦默来到东宫左卫率府,见这里已经是聚集了一批将领,大多是昨天到秦默家赴过宴的,田珍也在例,看来还都知道了昨天发生的事情,正在议论纷纷。 见到秦默一身戎装进来,众将不敢含糊马上站得整齐,齐齐拜了下去。 秦默走到帅位,叫众将起来。 田珍马上说道:“大率,副率李将军,为何无礼被长安县衙扣押了?我们兄弟们商议过了,准备一起去长安县衙评理,还请大率主持。” “不行。” 秦默果断说道,“你们这一去。只会将事情弄得更糟。这件事情,我自会想办法处理。你们就当是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什么也不要去做。 这两天,我可能没什么时间在卫率府里理事,平日的公务,就交由你们了。若没有什么大事,也不必向我通报。” 众将面面相觑了一阵,田珍说道:“卫率的兄弟被抓了,我们这些人怎么能袖手旁观什么也不干? 那些北衙的千骑,历来就瞧不起咱们卫率地兄弟,这次惹上门来,还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么? ” 其他将领跟着附合:就是,就是。 秦默闷哼一声,沉声说道:“田将军,众位兄弟,这次是一场讼事,涉及人命的刑案。 而且你们知道的,对方是北衙千骑,若是你们去闹,只能让事情越发不可收拾,挑起更多的矛盾。 到时候,受苦有麻烦的是李嗣业,是我们自己的兄弟。所以,你们暂时什么也不做,像平常一样该干嘛干嘛去,就是最对的。其他任何举动,都是不明智的,明白了么?” 田珍等人看秦默面色有些不善,也不敢再啰里八嗦,都拱了拱手:“末将明白,谨遵大率军令。” 秦默摆了摆手:“田将军,我现在去御史台办点事。卫率府里的事,就交给你打理了。” “大率放心。” 秦默出了卫率府,马不停蹄的赶往御史台。 这个时候,他感觉自己,简直就是一只衣着华丽的蚂蚁,终究还是要忙碌不堪。在整个皇城和满朝的大将巨僚面前,又是显得那么的卑小和微不足道。 想来想去,心里隐隐地有些郁闷起来——总有一天,老子要像在江南时一样,跺跺脚,让整个皇城也抖上几分! 御史台的人,刚刚散了早朝回来,正在处理一些公务。 见到秦默进来,纷纷侧目了一阵。 相王李旦仔细打量了秦默一阵,笑呵呵的说道:“还真是个天生武者,颇有几分大将风采。怎么,今天不用在东宫当差么,怎的跑到御史台来了?按例你不用在这里点卯的。” 李旦的话说得没错,御史台,是一个人员流动性很强的部门,有许多官职都是别的府、殿里地官员兼任的。 而且身兼文武双职,在武周朝也算不得什么稀奇事,已故的娄师德、现在的唐休堤等人,就是武将出任丞相的典范。 秦默拱手行礼:“殿下,我今日前来其实是有事想求殿下。” “哦?” 李旦奇道:“不妨说来听听。” 秦默将昨天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跟李旦说起,然后说道:“我想既然此案涉及到李嗣业这样的五品将军,御史台是不是可以,以查劾官将的名义,立案发帖,派我前去彻查一番?” 李旦面色沉静的思索了一阵,犹豫不决的说道:“从道理上讲,虽然也勉强讲得通,但毕竟有些牵强。 御史台,主要是对朝廷和百官起一个监察弹劾作用,重点不是洗冤查案。 严格来说,此事应该由大理寺接管比较合理。不过,若是有皇帝陛下的应允,问题就不大了。” 秦默心里暗骂道:还真是个装逼之神,老狐狸! 其实在来之前,秦默就想到了,应该是这个后果。 以李旦隐忍低调的性子,是绝不会雷厉风行的拍板决定的,事情牵扯到了东宫左卫率,和北衙千骑。 一个是李家护卫,一个是皇家御率,或者说,是武家御率。 这其中的微妙关系,和可能隐含的政治冲突,他这样地老狐狸,肯定能第一时间嗅出来。所以,明哲保身置身事外,才是他一贯地作风。 秦默道:“既然如此,我也只好去求见皇帝陛下了。只是不知道,她老人家会不会答应?” 李旦抚了抚髯,高深莫测的笑:“难说。” 看来在李旦这里,是讨不到什么确切地说法了,秦默行礼拜别,离了御史台,往紫宸殿找武则天去了。 照例在外等了许久之后,秦默终于被诏入到紫宸殿御书房。 进到里面一看——还真是冤家路窄,武懿宗也在。 武则天正在批阅一批奏折,恰巧上官婉儿也在从旁伺候。 她时不时暗暗地朝他递一个眼神,满是警示的味道。 秦默心里清楚,肯定是武懿宗这个长得像龟奴一样的家伙,已经在武则天面前,先行告过刁状了。 秦默和武懿宗,两人都静静的拱立在武则天的御书桌前,等候她批完奏章。 两人虽然一动也不动,但是都彼比暗暗的较着劲儿,两人中间的空气,仿佛都有些凝窒了起来。 半晌后,武则天批完最后一本奏章,放下毛笔,看了看站在堂中的秦默和武懿宗二人,长声道:“你们的事情,朕都知道了。怎么,这样的一件小事,也要闹到朕的面前来么?岂不是太过于儿戏了。 你们这两个皇家御率的大将军,怎么像孩童一样没有分寸了?” 尚未开庭,先各赏一板子,还真是威赫十足。武则天老辣的手腕,表露无疑。 武懿宗忙道:“陛下圣鉴!左卫率将军李嗣业,和秦默的家奴,实在是欺人太甚,当街殴打皇家御率,还闹出了三条人命,简直就是蔑视王法,无视朝庭,无视陛下天威。此等恶徒若不严惩,我天朝神威,都恐遭玷污!” 秦默真想冲起来将他掐把死了才痛快,心里怒骂道:你这死龟奴,还真是能辩!打个架么,你们的人打输了,就把我们说得像是危害了全人类,影响世界和平一样。你也不看看,你那副长相,本身就污染环境! 武则天平静如水,对秦默道:“秦默,你以为呢?” 秦默道:“打架闹事,事出有因,双方各有过错,秦默不敢护短。打架一事本没有什么大不了,只是那人命案,甚是有些蹊跷。 我已经略做了一些调查,当时斗殴之时,李嗣业等人,并未伤及千骑卫士的要害。 可是当他们全都被拘回长安县衙时,却又无端暴毙了三人。我认为,此案必定另有内情。” 武懿宗咆哮如雷,差点跳了起来:“秦默你什么意思,你这不是指着和尚骂秃驴么?照你那意思,哦,倒是我的不是,我千骑卫士的不是了?谁没事自己想死呢?还不是你的人干地!” “放肆!” 武则天沉声低喝,威严无比,“什么‘你的人’,‘我千骑卫士’,皇家卫率,倒被你分割得清楚了!” 武懿宗连忙拱手低头:“臣知罪,陛下息怒!臣也是一时激愤,口不择言,望陛下恕罪!” 武则天瞟了他几眼,不作理会,转头看向秦默:“秦默,你的意思此事该如此处置呢?三条人命案,发生在京城里,弄得不好,事态发展下去就会越发恶劣,将会造成不良影响,严重影响皇家卫率的声誉和威信。说说你的意思。” 秦默深吸一口气,说道:“以微臣的意思,定想请陛下选派得力之人,专司查验此案。” 武则天不动声色,语气平平:“那你以为,何人可担此大任?” “微臣不才,愿毛遂自荐主动请缨,前去审理此案!” 秦默看到,皇帝身边的上官婉儿,似乎像是听到了某个噩耗一般,不堪忍睹的闭了闭眼睛,微微摇了摇头。 秦默心里一阵诧异:婉儿这是怎么了?我这样做,有什么不对么? 武则天依旧是那副天塌不惊的表情,淡淡道:“秦默,朕知道你擅长推理查案,对你的信心和能力,朕丝毫也不怀疑。 但是,此案涉及到你的属下和家人。你就没有想过,需要回避一下么?” 上官婉儿连眨几下眼睛,朝秦默递去迫切的眼神。 秦默实在是弄不懂上官婉儿的意思了,这个案子由我来查,莫非还会没有好处么? 此时也来不及细想,于是对武则天说道:“陛下,微臣明白这个道理。只是,微臣以为,微臣并不会循私枉法,包庇自己人。此案个中蹊跷缘由,微臣也知道了个大概,想要查清,并不困难。像这样的案子,越早查清结案,越能缩小不利影响。愿陛下明鉴!” 武则天静了半晌,对武懿宗说道:“武懿宗,你的意思呢?” 刚刚被武则天怒喝了一阵的武懿宗,弯着腰,摇了摇头:“臣没有意见。全凭陛下决断。” 秦默心里不由得惊疑起来:这倒是奇了!这死龟奴,怎么一点意见也没有,居然没有跳出来反对我去查这件案子?他就不怕,我的判辞会偏袒己方么? 武则天道:“既然如此,秦默,朕就准你以御史的身份,去查这件案子。别忘了你刚才说的话,一定要做到公正无私,不要让朕失望。好了,朕有点累了,你们都退下吧。” 秦默和武懿宗拱手谢恩,退出了御书房。 离了御书房没几步,武懿宗捏着几根鼠须,阴侧侧的说道:“秦默,本将叫你去左金吾杖院画签点卯,为何一直迟迟不去?” 秦默不卑不亢淡然说道:“昨日奉旨走马上任,今日就到大明宫里来了。暂时没有时间去拜会武将军。” “没有时间?哼!” 武懿宗歪着嘴,眼鼻都快要皱到一处了,“我看你,分明就是藐视本将!秦默,别怪本将没提醒你,像你这样的无名小卒,本将要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臭虫还容易!” 秦默心里,早把武懿宗的话当成狗叫放屁了,无动于衷的说道:“那武将军,有空就多去捏捏臭虫蚂蚁吧。秦默事务繁忙,先走一步了。” 武懿宗看着秦默的背影,心中又妒又恨,好一阵怒火中烧,不由自主的使劲扯了一把胡须,疼得直咧牙,恨恨骂道:“臭小子,咱们走着瞧!” 第159章 专业的杀人手法 既然有了武皇的谕旨,李旦也乐得做个顺水人情,表现得空前积极起来。 李旦拿起金印,果断无比的在御史公文上‘叭’的一下盖了上去,一个朱红大印,印得清清楚楚。 笑呵呵的交给秦默:“嗯,去吧。好好干。咱御史台,现在最能干的就是你了,别让我失望。” 秦默接过公文,拱手称谢:“谢相王殿下成全。我这就去了。” “咦,等等。” 李旦招了招手,叫住秦默,“既然是御史台派出的公干,怎么能一个人去呢?这样吧,我派冯年新和你同往。 还有,三郎昨日已经回长安了,说是今天会去左卫率府找你呢。” 秦默拱手微笑:“谢相王,我知道了。我现在要去长安县衙,临淄王若是找不到我,还请相王代为转告,请他恕罪。” “哎,你们兄弟间的事,自己商量着办去,哈!” 李旦笑容可掬,“我这个老头子,只是给你们传个话。好了,你去忙吧。” 秦默快马跑回金光门的家里,飞快的换下军铠,穿上御史官袍,心里恨恨的叫道:这他妈的就跟演戏跑龙套一样。一会儿戎装,一会儿官袍,每个角色演那么一会儿,行头换来换去,就是没一个出彩的。 李仙惠不在,估计是去后堂打理没装修好的西跨院了。 秦默也懒得去叫她,又骑上快马回了御史台,叫上了冯年新,二人二骑,朝长安县衙而去。 刚到拐进县衙的街口。 秦默就有点傻眼了:几百名持戈立戟全副披挂的军士,将县衙堵了个水泄不通。十几个捕快衙差慌慌张张的堵在大门口,连配刀都拔出来了,密密的挤成一团。 一个身着黄袍头戴玉冠地家伙,正在县衙门口雷霆大怒,咆哮如雷:“裴颂行,你个老乌龟,还不滚出来见本王?给你半炷香的时间。再不出来,本王可就硬闯了!” 秦默险些摔下马来——这不是李重俊那个火急太岁么? 胆子还真不小啊,带兵围了县衙,幸好没有闯进去。 按大周律法,只要闯进了县衙大门,就能算得上是冲撞官府,以谋逆罪论。 看来他虽然鲁莽粗悍,还毕竟懂点规矩,没有一概乱来。 秦默急忙策马上前,几个卫士‘哗’的一下将手中地长枪比划过来,挡住去路:“来者何人!” 秦默沉声道:“御史秦默,奉旨前来长安县衙公干。怎么,你们还敢挡驾不成?” 几个兵卒慌忙闪开跪倒:“小人无礼。请大人恕罪!” 李重俊回头一看,马上朝秦默这边走来,嗬嗬的叫道:“好哇。好你个秦默!这种事儿居然也瞒着我,还把我当兄弟么?” 秦默翻身下马,将李重俊拉到一边:“殿下你小声点儿!现在我请得圣旨,来查办此案了。殿下快把兵马撤走,别将事情闹大了不可收拾!” “有圣旨?” 李重俊马上面露喜色,一挥手,“你们都退下,该干嘛干嘛去。记得,本王不过是叫你们来这里巡视了一治安,回去别乱说话!” 众军士齐齐应诺,整齐的小跑走了。 县衙门口的捕快衙役们,也如蒙大赦一般散了开来,收起兵器,擦着额头冷汗。 李重俊瞟了县衙门口一眼,恨恨的道:“本王来了多时,那裴颂行就像只老乌龟一样,也不出来见我!照着我的脾气,真想拆了他这县衙,冲进去将丫头救出来。 秦默,说起来都是你的不对。昨天为什么不实话告诉我?闹得今天本王才收到消息,说左卫率的人和千骑闹了起来,都被抓了,其中还有一个是秦默府里的女管家。 你若早早告诉我,丫头怎么会被关在县衙里,受一宿地罪?这次,可是你大大的不对!” 秦默一时也跟他解释不清楚,只得哈哈的干笑了一阵:“办正事要紧,殿下,我这就进去了。” 县衙门口的捕快衙役,这次不敢阻拦了,飞快地进去通报,然后将秦默等人请了进去。 裴颂行正在大厅侧屋里办公,仿佛雷打不动一般。 此时听了通报,才出来迎接,笑吟吟的拱手行礼:“卫王殿下,秦大人,下官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你还知道失礼?” 李重俊恨恨的道,“裴颂行,本王先给你记下这一笔,日后再找你算账!” 裴颂行疑惑不解,对秦默问道:“秦大人,下官不知何处得罪了卫王殿下,他要这般为难下官呢?” 李重俊重重的闷哼一声,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秦默摆了摆手:“误会,都是些误会。裴大人,本官已经请得圣裁钧允,和御史台签发的公文。 即刻起,李嗣业等人与千骑卫士斗殴一案,就由本官监督审查。” 秦默抖出御史台公文,给裴颂行看了看。 裴颂行面带微笑:“既然如此,下官定当全力协助秦大人,办理此案。” 秦默挥了挥手:“闲话就不扯了。先带我去看看昨天那三具尸首。” 停尸间里,三具尸首直挺挺地摆在那里,盖着蒙头白布。 秦默揭开一具尸首的尸布,仔细观察了起来。 人通常在死后一个时辰内,尸体就会开始僵硬,六时辰后会全身僵直。 之后的十几个时辰内,会持续僵硬,接下来软化,轻过大约三天地时间,会恢复原状。 此时这具尸体的手、脚的几处骨骼折断的地方,由于尸僵变形显得十分的明显,看来这就是李嗣业和紫笛他们的杰作。 除此之外,身上也没见什么特别明显的伤痕,顶多就是些皮肤划伤和擦伤,也没有利器砍砸后留下的痕迹。 只是死者眼睛突出暴起,表情显得十分的痛苦,看来是死于猝死。 查验其他两具尸首,跟前面那具,如出一辄,都没有发现致命伤,却又死于猝死。 秦默仔细检查了一下几个死穴位置,诸如膻中、肩井、大椎、命门、长强、肺俞和这些地方,连脚底的涌泉穴都没有放过,也没有发现什么异样。 最后,将目光定格到了这些人的头部。 秦默令人取来剪刀,将这些人的头发剪了个干净,果然——每人的头顶上,都留下了极细小的针孔。 死因,就是强针深插头顶百会,瞬间毙命猝死! 李重俊等人纷纷惊讶道:“这哪里还是打架打死的,分明就是有人下了黑手!” 秦默凝重的点头:“是啊,而且是个杀人很利索很专业的人下的黑手,他的手法精,准,狠,一针下去,顿时毙命。 所以气血逆行颅内充血,也难怪这些人,鼻内有残余的血迹硬块,作出了一副死于内伤的情形。裴大人,昨日仵作验尸,也没验出来么?” 裴颂行摇头:“那些仵作,见是千骑的人,都畏手畏脚,哪里还敢像大人这样,剪掉人家头发来验。所以,未曾像大人验的这样仔细。” 秦默心里暗暗冷笑:也幸好我学习一招制敌时,知道这些死穴,和瞬间打击令人致命的方法。否则,今天且不是要被你们蒙混过关? 人体的头颅是最硬的,最难被击碎,同时,也就最容易被人忽略这种细小的伤痕。 秦默道:“裴大人,现在看来,很明显,人是关在长安县衙里之后,才被人下了黑手,突然暴毙的。 李嗣业和紫笛,跟这几人的死,扯不上什么关系。裴大人认为呢?” 裴颂行思索了一阵,点点头,拱手道:“回大人话,照目前看来,事实的确是如此。” 李重俊把眼晴一瞪:“那还不快放人?” 秦默笑了笑:“殿下勿要心急。既然是明令立案审查,还是按程序来吧。裴大人,我问你,昨天被捕的十二名千骑卫士,你将他们拘押在哪里,先带本官去看看。” 裴颂行领着秦默到了牢房,剩下的九人,被分别拘在三间牢房里。 三间牢房并列挨在一起,之前这里每间牢房都关着四人,然后,每四人中死了一人。 秦默仔细观察了一阵,分别找几个狱卒单独谈了谈话,然后和裴颂行、李重俊走出牢房,说道:“裴大人,现在看来,牢房完整无缺,没有人暗地里潜进来的可能。 那么,凶手无非是三种可能:其一,牢里的狱卒。但是,这个可能性不是很大。因为要分别在三个牢房里,每间杀一人,手法要做到那么准,并不是很容易,除非其他的所有人,全都昏迷了。 其二,进来探监的人。据狱卒所说,昨天从他们被抓进来起,直到现在,也只有我们进去探狱,连昨天来送帖子的北衙都督府参事,也没有屈尊到这里来,所以这个可能性,也不大。 那么,现在就只剩第三种可能性了。那就是他们其中的自己人下的手。” 裴颂行和李重俊齐齐点头:“有道理。” 秦默掠起嘴角,淡淡的冷笑:“那么开堂吧。将中间牢房里的三人,分别带出来。一审,便知!” “本王与你同去!” 第160章 银针 长安县衙,开堂公审。 秦默高坐衙堂,一拍惊堂木:“带人犯,李嗣业、虎紫笛、刘云海。” 这是秦佛第一次称呼紫笛的全名,还真的感觉有些拗口。 刘云海就是拘押在中间牢房里的千骑卫士之一。秦默特意将他们分开审理。 三人被带到,齐跪堂前。 秦默开口下判,身后冯年喜连忙笔书:“昨日未时,李嗣业等人,与十余名千骑卫士,在长安西市千宾楼,打架闹事。 经查证,乃是千骑卫士等人,酒醉闹事,李嗣业等人上前阻止,双方发生冲突,于是开始斗殴。 本官按《永徽律》判:千骑卫士,赔偿千宾楼损失,每人受杖刑四十,或赎铜四贯;李嗣业,笞刑五十,或铜赎五贯;虎紫笛,仗刑五十,或铜赎五贯。” 这一出只不过是过场。 包括千骑卫士,除非真正穷得掉渣的,否则没有人会愿意受这种刑。 李嗣业是朝廷命官,改杖刑为笞刑,五贯钱,小意思罢了。 这两人本就没犯什么事儿,要不是发生暴毙案,昨天这样走个过场,人就回家了。 没办法,这就是唐朝的律法。有钱人,就好办事。 不过,也有些犯事犯得重了的,或是没什么后台,得罪了现管官员的,不允铜赎,死活要打你,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刘云海马上大叫起来:“小人不服!我们有三个兄弟,都是被他们打死的。怎么能这么判罚?大人摆明了是偏袒自己人!” 秦默冷笑,重重地一拍惊堂木:“住口!昨天的人命案死因本官早已查明,你也别在这里咆哮公堂,否则现在就拖出去,打你几十大板。” 刘云海惊了一惊:“死因如何?” 秦默笑道:“听你那口气,好像你才是堂审地官员了?刘云海我问你,昨天死人的时候,你在干什么?” 刘云海咽了一口唾沫:“昨日小人喝了许多酒,到了县衙牢里,没多久就睡着了。 突然听得旁边有兄弟大叫,说死了人……爬起来一看,才发现和我们关在同一牢中的沈大头鼻中流血——死了!同时,旁边两间牢房里,也各自死了一人!” “睡着了?” 秦默说道:“刚刚打完了架,那么激动亢奋,怎么会睡着的?我看你分明就是狡辩!本官查得清楚。杀人凶手,就是你们这中间的自己人!” “啊!” 刘云海这下有些慌了,“小人没有撒谎。此事千真万确!小人真地睡了!” 秦默厉喝:“有何证据?” 刘云海争辩道:“当时牢里的兄弟都可以为小人作证!” “那好吧,本官姑且就相信你!本官问你,你入伍之前,是做何营生的?” “小人……是,杀猪的。因骑射功夫好,去年被擢为千骑卫士。” 秦默从堂桌上走下来,拿出一方手帕,缓缓展开,里面包着一枚细长的银针:“此物,你可曾认识?” 刘云海仔细看了看:“不认识,没见过。” 秦佛仔细看他神色,没什么心虚慌乱,于是说道:“先带下去。单独关起来,严加看管。” 转头又说道:“李嗣业、虎紫笛,你们二人,是愿意受刑,还是交赎铜?” 李嗣业和虎紫笛二人相视笑了起来:“当然是交赎铜!” 秦默忍住笑意:“那下去按章程办手续去吧。邢捕头,替二人松枷解镣。” 两人欢喜的跑了出去,李重俊也跟了出去。 秦默正在审案,也懒得去管这些琐事了。回到堂桌前,喝令带另外一个进来,名叫周八斤的千骑卫士。 周八斤长得高高壮壮,一身强悍肌肉,倒斜三角眼,时常目露凶光。 例行的问话之后,秦默问道:“周八斤本官问你,入伍之前,靠何营生?” 周八斤对秦默放了李嗣业和紫笛,早就很是有些不满了,哆哆嗦嗦地犟嘴闹了好一阵,此时没好气的说道:“小人入伍前的职业,与大人何干?与此案何干?” 秦默喝道:“本官问你话,回答就是。何来这许多不满!” 周八斤满是不服气的说道:“卖膏药的。会得几手棍棒,入伍充军了。打架胜得过几人,战场上砍过几颗人头,于是进了千骑当卫士。” 秦默冷笑:“原来,是走方的郎中,江湖艺人……” 秦默走到他面前,拿出那枚钢针,“本官问你,可曾认得此物?” 周八斤看了一眼,顿时神色大变,瞪大了眼睛,但是马上又勉强镇定了下来,无所谓的说道:“不认识。” 秦默闷哼一声:“既是卖膏药的,怎么会不认识扎针灸的银针!你分明是撒谎!” “不认识就是不认识!卖膏药地,就非得要会扎针灸么?” 秦默随便叫过一名衙役:“这位差大哥,可曾认得此物?” 衙役点头:“大人刚刚说了,这是扎针灸的银针。想了一想,好像是见过,的确是这个样子的,算是认识吧。” 秦默说道:“周八斤你一见到银针,就神色大变,现在慌说不认得扎针灸的银针,这不是欲盖弥彰么?” 周八斤不屑的冷笑:“就算是这样,你毫无证据,仅凭脸色、推测,也想凭空的将我定为杀人犯么?” 秦默说道:“你说得没错,我现在手上,的确是没有证据。但是,马上就会有的…… 本官问你,昨日回到牢房之后,到发现死人之前,这段时间你干了什么?” “睡了。” 周八斤答得干脆。 “睡了多久?” “一直睡到,有人惊叫死了人才醒来。” “那你身边地那些兄弟,期间都在做些什么?” “他们自然也是都睡了。” “好你个大胆的周八斤!” 秦默一拍惊堂木,“你既然睡着了,又如何知道其他人干了些什么?明明走过江湖卖跌打药。却慌称不认得针灸银针?分明是故意隐瞒,诓骗公堂!” 周八斤吓了一跳:“你……你居然诈我!” “哼!” 秦默怒喝道,“好你个奸滑地周八斤。事到如今,还不敢招拱么?你是如何用迷香迷倒千骑卫士,然后用银针扎了三人的百会穴,谋人性命,又是受了何人指使,干出这种事来——快快从实招来!” 周八斤拒不招拱,强辩道: “小人没有杀人,招无可招!” 秦默盯着周八斤默不做声的看了他许久,悠悠说道:“周八斤,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实话告诉你,这枚银针,就是我在你被关的牢房里找到的。 你藏得再仔细,也不能将他生吞了吧?终究还是被我找到了!” “不可能!” 周八斤叫道,“我那间牢房里。根本不会有银针!” “因为你已经将它扔到别地牢房里去了,对么?” 秦默飞快的厉声说道,“大胆周八斤!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话说?来人!前去搜查牢房,每一处草堆、缝隙也不可放过!” 周八斤大怒:“你……又诈我!” 第161章 原来是冲着我来的 秦默一拍惊堂木:“将周八斤带下去,重枷重锁,严加单独看管!” 稍后,邢长风来报,果然在隔壁牢房的草堆里发现了一枚银针! 接下来,秦默依次单独将其他几个千骑卫士带进来,都问同一个问题:周八斤懂不懂医术。 几个千骑卫士众口一辞:“此人在江湖上卖过膏药,当过郎中。会接骨、把脉,也弄得一手好针灸。昨天几个被打伤断了手脚的兄弟,就是他帮着接的骨。” 秦默叫这些人在供辞上画押,再将周八斤叫了进来对他慢慢的说道:“周八斤你极力的掩饰自己不懂医术,不认得针灸银针。 但是你的同伴兄弟的供辞,都证明了你是在撒谎!事到如今,我看你还是招了吧,免得皮肉受苦!” 周八斤殊死抵抗:“我没杀人,招无可招!” 秦默一拍惊堂木:“来人,给我鞭笞三十!” “是!” 几个衙役将周八斤拖翻在地,掀去裤子,拿起竹板在他地大屁股上,劈劈叭叭的打了起来。 那种被削制油浸过的竹板,坚韧无比,打得狠了,足以将屁股上的皮肉都抽下一层来。 周八斤紧咬牙关一声不吭,打得一直直抽搐,也抵死不招。 一阵鞭子打过了,周八斤额头上冷汗直流,喘着粗气。 秦默说道:“周八斤你招,还是不招?你要知道,本官现在对你用刑,是完全符合律法的。你别想着事后找谁来跟我算账,就是将状子递到了皇帝那里,本官也是正理。 所以我劝你,为了少受点皮肉之苦,还是说了吧。争取将功折罪,本官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周八斤疼得厉害,怒气也上来了,大声骂道:“狗官!老子就是没有杀人!你滥用私刑想让我屈打成招,门儿也没有!” 秦默大怒:“大胆,竟敢辱骂本官,藐视王法!来人,给我拖起来,脊杖二十,打!” 几名衙役将周八斤从地上拖起,‘嘶啦’一声扒开背上的衣物,狠狠的打了起来。 周八斤被打得一阵摇头晃脑,叫苦连天。 秦默道:“招,还是不招?” 周八斤吐了一口长气:“招,我招……是我干的!” 秦默摆了摆手,示意衙役不要再打了。不料,“啪”的一声,他身后地衙役一棒正中周八斤的后脑勺! 周八斤顿时双眼一瞪,轰然倒在地上。 秦默惊怒地对那衙役喝道:“你干什么?” 那名衙役吓得扔到大棒趴到地上:“小人……小人打得起劲。没看到大人的手势,一时……忘了停下来!” 秦默、冯年喜和裴颂行都跑到周八斤身边将他托起来一看,鼻息全无,翻了白眼——死了! 冯年喜声音颤抖地说道:“大……大人,死了!……” 秦默心里陡然升起几个惊叹号——这下麻烦了! 看来,这名衙役根本就是故意的! 裴颂行吞了一口唾沫,低声道:“大人,施刑过度使人犯致死,按大周律,当职官员一律罢官,行流放三年,远达二千五百里,不予铜赎……” 秦默冷冷的看了裴颂行一眼:“本官知道《永徽律》中,正是如此记载的。没想到,裴大人读得还真是挺熟,一下就背出来了。” 裴颂行置若罔闻?自顾站了起来坐到一边,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悠闲自得。 冯年喜擦着额头冷汗:“大人,现在怎么办?” 秦默缓缓站起身来心里想道:明白了,看来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一个设好了的圈套,而且是冲着我来的圈套! 裴颂行、周八斤施刑的衙役,全都受人指使,目地,就是为了眼前的这刻——陷害我! 怪不得,武懿宗那个死龟奴,不阻止我前来审理此案,原来他的目的根本就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在狱中闹出人命,引我去查,然后好趁机将我陷害! 秦默心里忍不住大骂,他妈的死龟奴,好阴险,好歹毒的手段!老子又没挖你家祖坟,犯得着这么害我么? 可是事到如今,光骂也解决不了问题了。 秦默感觉自己从一开始,就太掉以轻心了,因为着急为李嗣业和紫笛二人洗冤,忘了审时度势一番,才落入了这样地奸计陷阱,还真是低级错误! 正巧此时,李重俊哀声叹气摇头晃脑的回了公堂,看到眼前的情景,不由得惊了一惊,跑到秦默身边,问他是怎么回事。 秦默说道:“殿下,一时解释不清楚了。请你就近带些人来,将今日公堂上的所有人,全部帮我押到御史台去。” “行,没问题。” 李重俊马上拍板,“别的没有,杀人放火的大头兵,随时一叫一大片。” 说罢就朝外跑去。 秦默又对冯年新说道:“冯大人,刚才的堂审经过,全都记下了么?” “都记下了,一直记到这名衙役,一杖打翻了周八斤。” 秦默道:“将此条记上,让在场的所有人,签字阵押作证。” 这时,刚才出去没多久的李重俊带了一队人马跑了进来,大声道:“南衙受御史大人委托,将今日在堂所有人,全都带去御史台!” 其中地几个御医看似有些害怕了,慌张张的道:“大人,我们愿意签字画押作证……这御史台,是不是可以不用去了?” 武则天手上创办的御史台,且是好进的地方?那里折磨人的手段,可比县衙这种地方强上不知道多少倍了! 任你是铁骨镔铮铮的汉子,进去了大多宁愿去死也不愿再被折磨,或是马上招供了事。 虽然近年来,武则天迫于朝臣和百姓的舆论压力,杀了一些酷吏平民愤,御史从嚣张的顶点,有了衰败的颓势,但那些个刑具、刑罚,还是都有的!照样能将人整得宁死不要活。 秦默一脸寒霜,凛凛道:“既然不想去御史台,那好,都在这份堂审笔录上签字画押,为本官作证。但是,你!……” 秦默将那个施刑的衙役从地上拖起来,使劲一把扔到南衙卫士面前:“非去不可!” 其实秦默心里清楚得很,他一个小小的衙役,挺多是个打手工具小角色,真正的背后黑手,肯定是武懿宗。 然后,这个素来以禀公办事着称的长安县令裴颂行,也是同谋! 只是,这种事情就算自己心里再清楚,旁人也再怎么清楚,没有证据,也不能把人怎么样。 秦默只好先抓住了眼前的要点,将这个至关重要的衙役抓起来再说。 这时,冯年新已经拿着堂审笔录,让衙役们签上了字,裴颂行倒也不敢推让,也在上面签了字。 秦默心情抑郁,沉声道:“走吧裴大人,到了御史台,我们再来说话!在场所有人,全部带走!” “啊?” 众衙役叫道,“大人,我们已经画押做证了啊,不用去了吧?” 秦默瞟了裴颂行一眼,冷冷的低声道:“这是为你们的性命着想,不想没命的,都跟我去御史台。本官保证,只要你们不胡作非为,一定不为难你们。” 李重俊手下的南衙士兵,将这些衙役们,齐齐的扣了起来,虽然没有捆绑,但也缴掉了兵器。 现在,他们不是跟着李重俊来闹事的,而是替御史、替朝廷办公差,这些十二卫里抽调前来京城戌卫的府兵,平日里战场上杀人的魔王,此时个个骄悍不已,将那些衙役个个治得服服帖帖,连动都不敢乱动一下。 那个施刑的衙役,更是被捆得像一只棕子了,两个士兵左右架着,根本再也动弹不得。 裴颂行一直静静的坐在那里,冷眼看着眼前的一切。 秦默转头看向裴颂行:“裴大人,既是同堂审理此案的官员,也与我到御史台走一趟吧!” “好啊。” 裴颂行还是那副老样子,老表情,“本官乐意奉陪。” 秦默冷笑道:“那么,请吧,裴大人!” 秦默和李重俊,拉着一票人刚刚离开县衙没几步,也不知道从哪哗啦一下就冒出一大票人马,个个骑着高头大马,手持长枪,披坚带甲全副武装,将秦默等人团团围在了核心。 李重俊大怒:“大胆!哪里来的虾兵蟹将,竟敢拦本王的路!想造反不成!” “哟,我当是谁呢,原来是卫王殿下。” 一群骑兵身后,传来一个阴侧侧的声音,武懿宗骑着一匹马,晃荡着马鞭,走了进来,“怪不的气头这么旺,原来是南衙大将军,真是失敬,失敬呀!” 李重俊撇了撇嘴,不屑的道:“是你?不好好的在北衙护卫皇宫,跑到长安县来做甚?本王正在协助秦大人办差,你无礼阻挡,莫非想造反不成?” “吓,造反?好大的帽子!” 武懿宗提高了声音,尖叫一般,“我看,造反的是你们,你们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连皇室卫率的人也敢肆意毒打,将人活活打死!我看,你根本就是存心藐视王法,藐视朝廷,藐视皇帝!” 秦默一直不动声色的看着李重俊和武懿宗两人斗法,此时武懿宗将屎盆子扣到了自己头上,不由的冷笑起来:“武将军,本官奉圣谕,正在彻查人命官司。御史办差,除皇帝外,外人不得过问阻挠。这个规矩,武将军不会不懂吧?现在你公然带兵将我围困,莫不是想意图不轨杀人灭口?” “哼,好一张刁毒的鸟嘴!” 武懿宗叫道,“被打死的是本将属下。本将莫非连过问的权力都没有了么?秦默,告诉你吧,你完蛋了!你马上就可以滚出皇城,到岭南研荒挖石去了,一辈子也休想再回朝堂!” 武懿宗嚣张的一挥马鞭:“我们走!犯不着跟这种落水狗纠缠不休,丢我们千骑的身价。” 李重俊将牙咬的匝匝作响,低抵的恨道:“狗贼,总有一天,老子要取你项上人头,扔去喂老鼠!” “算了殿下,没必要跟这种人一般见识,只会惹的自己生气。不划算。” 秦默淡淡的说道,“我们还是办正事去吧。” 李生俊点了点头:“说的也是,狗咬我一口,我莫非还要回咬它一口不成?不过,闹的本王怒了,到时候砍了它的狗头就是。” 秦默笑了笑,策马朝前走去,心里其实比李重俊更加激愤:武懿宗你个卑鄙无耻的死龟奴!今天这梁子算是结下了。我管你是什么皇帝的亲侄子!总有一天,老子饶你不得! 秦默领着这一批人,进了皇宫,到了御史台,免不的引起一阵小小的骚动。 但凡遇见的大小官员,纷纷侧目观望,指着被抬尸首,议论纷纷。 相王李旦更是被吓了一跳。凉怒交加的对秦默说道:“秦默,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将人给打死了?这……这可是千骑卫率,可不是闹着玩的!你麻烦大了!” 秦默闷哼了一声:“相王放心,我犯下的事儿会自己一力承担!此人被打死,纯属有人故意陷害我,有堂审笔录和一众证人作证。 “哎!” 李旦长叹一口气,“秦默啊秦默,你还是太年轻,太单纯了一点。事情若都是黑白分明的那么简单,也就没有那么多的纷争和麻烦了。 我言尽如此,也不好多说。总之,你自己一切小心为上,当忍则忍,当让则让,迫不的已的时候,人家给你个裤裆,也要钻过去。 小不忍则乱大谋,能屈能伸,方为大丈夫。人家韩信不是还受过跨下之辱么…… 算了算了,扯的太远了。这件事情,本王帮不了你什么了,你好自为之吧!” 说罢,李旦摇了摇头,叹口气,自顾回到他的书房里,关上了大门。 秦默也没心情去怪这条习惯装逼的老狐狸了,心里盘算着该怎么处理这件事情。 虽然种种证据表明,自己是清白被人陷害的,但是,正如李旦所说,事实往往并不是黑白分明那么简单。 历史中,不同样有些人干些指鹿为马,指鼠为鸭的事情吗…… 越是这种荒诞不经的事情,越能发生在玩弄权术的人群之间…… 那些衙役们,已经被押进了御史天牢里。冯年新、李重俊、裴颂行,还有一票御史台的官员,都静静的坐着,时不时的瞧秦默一眼,看样子,都在等他想办法,看他能做出什么决定。 秦默深吸一口气,吐出两个字:进宫。 秦默刚刚走出御史台,太明宫里已经派人来传旨了。 一个小太监跑到秦默面前:“秦大人,陛下命你即刻进宫见驾。陛下在长安殿,请随小人前去。” 秦默心里暗暗道:死龟奴,好快的手脚。这么快就到皇帝那里告了刁状了! 长安殿御书房里,武则天面带怒色,将一份折子往秦默面前的地上一扔:“你自己看看吧!这是数百名千骑卫士,联名上奏的折子。说你滥用私刑,无故将人殴打致死,要朕替他们主持公道。” 秦默瞧了一眼站在一旁冷笑的武懿宗,捡起折子,略看了几眼,拱手回道:“回陛下,关于此人受刑突然暴死一事,其中另有缘由。 微臣的堂审笔录中,已经有了详细记载,也有证人签字画押做为旁证。 整件事情当中,微臣都是被人陷害,还请陛下明鉴!” “笔录何在,取来我看。” 秦默拿出笔录,双手呈上。 上官婉儿上前几步接过,递到了武则天面前。 武则天看了几眼,静了半晌,开口说道:“如此说来,倒是那个衙役错手施刑,将人打死。虽然如此,你身为当堂审官员。也连逃罪责。 秦默正想争辩几句,看到上官婉儿朝他使劲递眼神,又回想李旦的话,生生的将话咽了下去,忍气吞气的道:“微臣知罪,请陛下责罚。” 武则天顿了一顿,道:“此事,就不用闹到明天早朝之上了,免的传了出去,影响我皇室卫率的威信。 这件事情,武懿宗,秦默,你们二人各有失职之罪,回去要好好反省。秦默,念你查获了凶杀案件,也算有功,抵去一部份过错,现免去你御史之职,官降一品,任五品左卫率副率将军,司主率事。戴罪立功,以观后效。 另外,罚铜百贯,抚慰死者家属。那个打死千骑卫士的衙差,即刻处斩,同堂上审的衙役,和长安县县令裴颂行,每人罚半年俸禄。” 秦默也不想多说了,事情明摆着。 这件事情从一开始就是冲着他来的。幸好自己还算支了几招,现在只是免去御史之职,也算是留的青山在了。 与其现在傻不拉几的在武则天火头上抗争,不如先退一步,求个海阔天空,以后再慢慢找武懿宗算账,于是拱手道:“谢陛下开恩……” 武懿宗马上叫道:“陛下,秦默用刑过度,将人致死。按律当罢官流放,最少三年,二千五百里外。 如此判罚,恐难令千骑卫士们心服,到时怕是要激起众怒了!” 第162章 开始装了 “够了!” 武则天声调陡升:“朕已经查清楚了,秦默有失职之罪,但并不是滥用私刑将人致死。此事,朕不想再多说。旨意已下,尔等无须多言!都给朕退下!” 武懿宗哪里还敢废话,战战兢兢的退出了御书房。 秦默自然也是一同退出去。武懿宗看似很是有些不爽,气鼓鼓的冲秦默嚷道:“好呀你小子,命挺大,连皇帝也这般护着你。不过,你现在不是御史了,不过一个小小的左卫率五品副率,就是老子的手下,看我以后怎么折腾你!” 秦默仿佛没有听到有人说话一般,拂了拂袖子,摸了摸双翅官帽:“哎呀,今天其实天气还不错呀,怎么有星星点点的雨水下来呢?哦,原来是有人含血喷人,却是喷出的满嘴大粪哦!” 说罢,无视武懿宗的存在,双手剪背,大摇大摆的走了。 武懿宗在后面气的直跳脚:“秦默,你个混小子,给老子记住,老子跟你没完!” 秦默的拳头早已经捏的骨骨作响,青筋暴起,真想将他打的爹娘也认不出来。 可是相王李旦那个装逼之神,说的话也还有几分道理。现在毕竟是武家的人当权,没必要因为一些小节,坏了大事,弄的自己寸步难行。 山不转水转,用不了多久,等武则天下台的时候…… 死龟奴,你也给我记着,咱们算是耗上了。到时候我若不给你点颜色瞧瞧,老子就不是男人。 秦默闷头想着这些事,不知不觉的就到了御史台。 李重俊连忙上来问道:“情况如何?” 秦默笑了笑:“没什么,皇帝陛下一锤定音,此事了结了。那个衙役,估计现在已经人头落的了。我被罢了御史中丛一职,贬为五品左卫率副率,司主率事。” 说罢,秦默取下头上的官帽和腰间的银鱼袋,拿出印绥官凭,交到了冯年新的手里:“冯大人,请代我向相王致谢辞行。” 冯年新接过秦默的官帽和银鱼袋等物,叹了一口气,点点头,沉默不语。 李重俊似乎长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没被罢官流放,就已经是万幸了。” 秦默淡然的笑了笑:“陛下,的确是对我开了恩了。我现在先回府里,换下这身官袍交给御史台。然后,专心的去左卫率,好好带兵,当我的将军去喽。” 李重俊笑了笑:如此也好,反倒是清闲了许多。 “呵呵,可不是!” 秦默和李重俊,走出了御史台各自骑上一匹马,“殿下,那秦默就先告辞了。” “呃……等等。” 李重俊叫住秦默,“索性今日也没什么事了,我……还是到你府上,陪你喝几杯,解解愁吧。” 秦默见他神色奇怪,知道又是因为紫笛的缘故。 刚才在长安县衙的时候,他出去追紫笛,然后垂头丧气的跑了回来,肯定是碰了一鼻子的灰,现在居然还敢去我家里,还真是越挫越勇贼心不死。 秦默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故意反问道:“殿下,大白天的,喝什么酒呢?彼此都还有公务,还是改天吧。” “改什么改,就现在吧。现在都已过了未时了,还有什么公务可办。” 李重俊看来是王八吃称秤砣,铁了心了,“本王陪你耗了一天,中午都没吃上东西。怎么,现在讨杯酒水,你居然这么小气八拉的?” 秦默呵呵坏笑了一阵,轻挥马鞭在马臀上抽了抽,缓缓朝前走去:“那好吧。我听说,阿瞒也回长安了,不如叫他一起吧。” “好啊!” 李重俊乐了,策马跟上来,“想我们兄弟三人,当初在千客万来认识的时候,到现在都过了大半年了,也一直没有机会聚在一起。今天就到兄弟府上小聚一番吧,就当是庆祝你……” “庆祝什么?” 秦默笑道,“庆祝我无官一身轻么?不过说起来,这御史就是个专门的罪人的活儿,不干也罢。我刚入朝堂没多久,犯不着到处去的罪人,殿下你说呢?” “聪明!开窍了。” 李重俊摇头晃脑的说道,“不过,本王到现在得罪的人也不少,似乎像是还没有开窍的样子。” 二人且走且聊,渐渐的都出了皇宫,上了朱雀大道。 秦默心想,反正左卫率里也没什么大事,已经交给田珍去处理了,今天就陪这两个花花大少玩乐一场去罢了。 今天一整天,都快要被武懿宗那个死龟奴气的肝疼了,现在去放松一下也挺好。 上了朱雀大道,很快就到了十王宅。二人到临淄王府找人一问,原来李隆基早早就出去了,到现在也没有回来。 于是也懒的等他了,直接去了金光门秦默家里。 刚进门,一个仆役就迎了上来,对秦默道:“大人临淄王已经在大堂内,等了快一个时辰了!” 秦默和李重俊相视一笑:“这家伙,不用去通知,就这么积极的先跑来了!” 正如李重俊所说,至少今年正月起,三人在千客万来认识后,还没有在一起聚过。 此时重逢到一起,每人心里都一阵欢喜,乐成一团。 秦默马上叫府里的下人准备酒菜,在后堂那间小木楼里,摆开了宴席。 在这两人面前,李仙惠也不需要什么回避,难得的上了一回台面,坐到一起。 这栋独立的小木楼已经重新修缮装修过了,僻静幽雅,舒适怡人。 四人首先举杯,庆祝这一次的相聚。 李重俊喝干杯中的酒,啧啧的道:“阿瞒呐,当初你介绍秦兄弟给我认识的时候,我还满不在乎,以为你又像平常一样,无聊的收了一个食客。 没想到哟,这次还真是遇上了一个有实货的高人,高人!真的是高人呐!” 李隆基哈哈大笑:“三哥,阿瞒也不总是只会吃喝玩乐吧,偶尔也能灵光一现,于砂砾中淘得真金,得遇真材实料。” 李仙惠今天看来特别开心,吃吃的笑道:“这下好,你们两个都是我的三哥,现在聚到一起,倒是不知该如何称呼了。阿瞒哥哥,不如我就这么称呼你吧。” 秦默笑道:“满屋子的王公贵戚,就我一个平头小百姓,还真是有点寒碜呢!哦,对了,仙儿,李嗣业和紫笛呢?应该叫他们一起过来的。” 李重俊一听“紫笛”二字,闷闷的倒了一杯酒,喝了下去。 李仙惠看在眼里,暗自好笑,说道:“说来有趣,李嗣业从长安县衙回来后,说是怕被你骂,然后跑到左卫帅府去了。他说了,还是在那里安个窝的好。 至于紫笛么……也躲起来了,理由我就不是太清楚了,兴许,也是怕被你骂吧。” 说罢掩着嘴,偷偷的笑。 秦默郁闷地叫道:“怎么我看起来是那么凶的人么?连李嗣业那样的混世魔王,也害怕躲了起来?” “是啊,别人没见识过,我还不知道么!” 李重俊一脸坏笑,跑出来揭发道:“那天在楚仙山庄,你杀人如麻浑身是血的样子,就是地府夜叉见了,也要心寒几分。 阿瞒,仙儿,幸亏你们没看到当时那情景,不然,肯定被他吓到。还有他揍那个吴兴国的时候,我的天,我真佩服吴兴国,还真是经打!秦默三拳两脚就折断了人家两个手腕,连环十八腿,‘呼--哗--’踢得他好一阵天旋地转!……” 李重俊边说,还一边手舞足蹈的比划了起来,逗得秦默他们好一阵大笑。 秦默道:“仙儿,真没想到,你这三哥,还挺有拍戏的潜质。” “拍戏?” 三个异口同声,“什么意思?” 秦默‘啊’了一声,愣了一愣,说道:“呃,就是,模仿能力很强,很会……表演,对,表演!” 李仙惠咯咯地笑道:“其实,秦大哥的歌唱得很棒哦!而且,是那种很奇怪的歌,我人来没有听过的。” “不是吧!他还会唱歌?” 李重俊和李隆基异口同声,大不以为然。 秦默几杯下肚情绪高涨,加上心中感慨良多,忍不住一进心血来潮,站起身来抽出李重俊腰间的宝剑,边耍剑边唱起了那首《精忠报国》。 “狼烟起江山北望,龙起卷马长嘶剑气如霜。心似黄河水茫茫,二十年纵横间谁能相抗!恨欲狂长刀所向,多少手足忠魂埋骨他乡。何惜百死报家国,忍叹惜更无语血泪满眶。马蹄南去人北望,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我愿守土复开疆,巍巍大唐要让四方,来贺!” 一曲罢了,飞剑归鞘! 李重俊和李隆基拍案而起——“好!好一曲‘巍巍大唐要让四方,来贺’,真是豪气干去,荡气回肠!” 秦默哈哈大笑:“妙哉妙哉!壮哉壮哉!” “咦,夸他两句,乐得像张旭那个疯人一样了!” 李重俊撇撇嘴,“不过,这首歌不论是歌词,还是曲调,当真是慷慨激昂,气魄雄浑。 让我不由得想到了《秦王破阵乐》,似有几分异曲同工之妙。” 李仙惠看在眼里,听在耳里,却暗暗的有了一些忧郁。 因为她知道,秦默平时沉稳干练,人来没有像今天这么疏狂不羁过。 看来,最近这些日子,他心头真的是压抑得太紧,现在才借酒发泄了出来。 秦默哈哈的笑道:“人不轻狂枉少年。我还真的有点想念张旭了。” 说罢走到桌边,拿起一壶酒,咕噜噜的嘴里灌去。 李重俊和李隆基面面相觑了一阵,沉默不语。 秦默又坐了下来,长叹一口气,说道:“今日心中憋闷的慌,现在总算是发泄出来了。幸好你们这些知己好友陪我喝酒解闷,不然,还真要憋死了。” “大哥……” 李隆基微微笑道,“不遭人妒是庸才。你现在英雄少年,风头正劲,有人看不过眼,要打压你出头,也是很自然的事情,不要往心里去。” 李重俊也道:“是啊!历来朝廷里就是这样,锦上添花的多的是,雪中送炭的,少之又少。 那些人,都巴不得别人遭殃自己升官发财,一见有人倒霉,兴灾乐祸倒算好的,不跟着踩几脚算你走运。 尤其是像武懿宗那样的奸险小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更何况,你现在是太子卫帅大将军,他是武家的人,打从一开始,就把你当成政敌了。他若不下手整你,倒显得奇怪了。” 李隆基叹了一口气,道:“自从武皇登基以后,杀了不少李姓王公。现在我们这些剩下来的,整天都只好夹着尾巴做人。 武三思那帮人,嚣张跋扈到了极点,时时都想着太子倒台,他们来当王储继承江山。 李家的王公里,只有太平公主被武皇宠爱,同时又是武家的儿媳,在朝中还算有点份量和实力,其他的……” 李隆基摇了摇头,“三哥能统率南衙,也已经算是极致了,但皇帝这也是为了稍稍替太子增加一些实力罢了。 三哥手中的这一点兵权,相对于武家的人在军中居的要职,也显得有些微不足道了。” “这我知道。” 李重俊喝下一杯酒,有些沉闷的说道:“当初统率左羽林卫,虽说在武懿宗那厮手下办差,但怎么说,自己手里还有点实权,还有李思冲、独孤讳之、沙咤忠义一批亲信。 现在被调到南衙,表面上看,南衙那些轮流上番到长安的府兵,都听我节制。 可是,十二卫派上番的兵马,只是临时负责护卫京城,过不了多久,都要撤走,再换一批,或是换别的卫府兵马来。根本不能培养成心腹,也无法竖立威信。 那些兵马的节制权,还是在十二卫大将军的手上。我的那些亲信,也被分开来,调任到不同的地方任职去了。所以,现在我只不过是个表面光鲜的空壳子罢了!” “所以……” 李隆基顿了一顿,缓缓道,“算起来,现在我们这些人里,也就只有大哥,手中握着一支三、四千人马的左卫帅,还算是真正的实权。” 秦默浑身一激灵,酒醒了大半,点了点头:“阿瞒,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李隆基微笑道:“以大哥的聪明睿智,应该早早想到了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李重俊愣了一愣:“你们……打的什么哑谜?有话说清楚不好么?我现在喝了点酒,很多事都想不明白,你们就别玩虚的了!” “阿瞒哥哥……” 李仙惠轻声道,“秦大哥的压力已经很大了,你不要说这些,让他心头的担子更重。” 秦默对李仙惠微笑:“没关系。阿瞒说的,是正理。若不是他点醒,我几乎都要一时糊涂想不明白了。” 李重俊恍然大悟:“明白了,明白了!我知道你们说的是什么了。仙儿,你这丫头怎么也学得跟秦默这小子一样,话说一半,飘忽其辞,跟着糊弄三哥么?” 李仙惠咯咯的笑:“才没有呢!你们大男人的事情,我哪里弄得那么清楚,只是胡乱的猜测一下罢了。” 秦默任凭他们三人继续聊天说笑,自己沉默了起来,心里想到:李隆基看问题,想事情,都是朝深远的层次去看,总是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客观清楚的思考问题。 他说的没错,现在武则天年岁已高,身体状况也大不如前。万一什么时候殡天了,或者是来个突然驾崩,武三思这些人还能闲着? 太子李显手中无权无势,就是他砧板上的一块肥肉罢了!到时候,武三思若是来个武力夺权…… 左卫帅,太子东宫里,人数最多、唯一不是其他卫帅将军兼任主帅的武装,就是太子手中唯一可打的牌。 我明白了,李隆基的意思是要我韬光养晦保存实力,不要风头太盛,因为一些小事与朝中的其他人发生冲突,闹得翻船坏事,将李家的这张牌浪费了! 好吧,就算不是为了什么李家,不是为国为民这么伟大光彩,就当是为了到时候,能出了最近几天的这几口恶气,从今天起,老子装逼,装孙子! 秦默一仰脖喝下了杯中的酒,肆意的大笑起来:“卫王殿下,阿瞒兄弟,还有……仙儿,来,喝!今天难得这么高兴,使劲喝!谁先醉了,谁明天请客,去西市最大的曲苑歌坊请客!” 李仙惠皱了皱眉头,暗想道:怎么搞的,突然换了一个人么? 第163章 上官入侵 日薄西城,残阳如血,起了一阵清凉的风。 酒醉半酣,一席未散。 今日连李仙惠也多喝了几杯,已是粉腮飞霞,目含春露。 李重俊这个嗜酒成癖的贵公子,早已喝得头大如斗,一把抓住秦默的手,含糊不清的嘟嚷道:“秦……秦兄弟,你说,紫笛那丫头,凭……凭什么就对我左右看不顺眼?我哪儿不好了?我哪儿得罪她了?” 秦默和李隆基同时起哄的大笑起来:“哦,酒后吐真言,狐狸尾巴露出来了!” “什……什么嘛!” 李重俊一挥手,想站起来,却又摇摇晃晃的坐了下去,“我这是率性真直,有话就说,有屁就放。喜欢就去争取,讨厌的就要打骂,恨不过了,就要砍人脑袋! 哪里像某些人,什么感情都埋在心里,也不怕把自己……憋……憋死!” 说罢醉眼惺忪不怀好意的看了看李仙惠,又呵呵傻笑的看了看秦默,说道:“你说是不是啊,秦兄弟?” “醉了,醉了!” 秦默看到李仙惠一脸变得通红,尴尬的低下了头,于是出来打圆场,“有人醉喽!” “醉……醉什么醉!就算是醉了,我也是越醉越清醒!” 李重俊拉着秦默的手不放,极其认真的说道,“秦兄弟,在江南时我就跟你说过了,你若是跟仙儿有了什么,我可先说好了,仙儿要做大的!其他的,我不管!你身边就是有一万个女人,那也是你的本事!” 秦默真想仰天吐血。 醉人疯语,真是什么都敢说啊!这还当着仙儿的面呢! 李仙惠顿时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急急的站起身来:“我……我去厨房,加点菜来!” 说罢急急的逃掉了。 李隆基也喝得半醉半醒了,一手搭上李重俊的肩膀:“哈哈,三哥,你真的醉了,怎么能当着仙儿说这样地话呢?这下好啦,惹她生气喽!” “你们这些人,都以为我醉了,联合起来数落我!” 李重俊抓起酒壶,两眼昏花地给二人倒酒,“你们喝酒不老实,肯定都偷偷漏掉了,来,喝!咦,仙儿呢?仙儿跑到哪里去了?” 秦默和李隆基哈哈大笑:“醉鬼!大醉鬼!” 三人肆意大笑,狂喝乱侃。又折腾了大半个时辰。 李仙惠一直偷偷的躲到了闺房里,兴许是因为多喝了几杯,脸上一阵阵的直发烧。这时仆人来报,说有个名叫上官婉儿的女子来找秦默,已经到了正堂。 李仙惠才又回到了小木楼里,悄悄的在秦默耳边告诉了他。 此时李重俊早已醉得趴到了桌子上。李隆基也用手支着脑袋,一阵阵的直瞌睡。 秦默看着李仙惠低耸着头,娇怯羞赧地样子,知道她还在为刚才李重俊的话害羞。 于是也不去提起这些,对李仙惠说道:“仙儿,上官婉儿来找我或许是宫中有事,或是些什么公务。我去见见她,天快黑了,你叫几个人,将你的两个三哥抬到客房里躺下。” 李仙惠抬眼看了看秦默,眼神刚一相交,心里就扑扑地跳了起来,低低的说道:“嗯,我知道了…你去吧……” 秦默也喝得多了一些,此时酒劲有些上来了,略有些蹒跚的走到李仙惠身边,抓起她的手,低语道:“仙儿……上官婉儿来找我,你……不吃醋么?” 李仙惠轻轻的扎挣,将头偏向一边,不敢正视秦默火热的眼睛,呢喃道:“我吃什么醋……你不是说,有公务么?还不快去……” 秦默看着半靠在自己怀里地李仙惠,越发的觉得她娇媚如水楚楚动人,忍不住轻捂着她的脸,对着她的樱红朱唇,肆意地吻了上去。 李仙惠哪里见过这样的秦默,顿时有些慌乱起来,想挣扎,想避开,却又不由自主的愣在那里,任凭秦默侵袭到她的嘴上。 李仙惠的眼睛睁得老大,睫毛一阵颤抖,终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脑海里只剩下一片空白。 其实她也说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就如同那天在彭蠡湖凉冷的湖里时一样,只希望,这一刻能够成为永恒,时间因为此而凝滞。 若生命只残存这这唇间的一瞬,她也感受到了精彩和美妙,死而无憾。 李仙惠的脑海里,各种影相和残念,飞花逐月般的映现出来:彭蠡湖中,他的那一吻,将自己活命的空气输送过来,延续了我岌岌可危的性命;今天的这一刻,酒醉半酣时的疏狂一吻,所有的情感和,如同奔泄的怒涛,疯狂的侵入到了我的四肢百骸…… 这个男人,他的身上究竟有什么样的魔力,为什么从遇到他的那一刻起,我苍白欲死的心,就这样被他轻意的救赎…… 桌边的李隆基迷糊糊的说起了糊话,秦默缓缓离开李仙惠的唇,静静的看着她。 李仙惠微抬起头,迎上秦默的眼神,从他的眼睛里,品读着流溢出的每一份温柔与眷念。 然后,情不由己的,她的眼睛里居然就要涌出泪来,双手奋手抱住秦默的腰背,将头紧紧靠到了他的怀里。 秦默闻着李仙惠头发上的清香,怀中温香暖玉,差点就要魂游物外天马行空。 心里不由喃喃的念道:仙儿,老子的女人! 李仙惠听到旁边李隆基还在说着糊话,才想到身边还有旁人,感觉有些难为情起来,轻轻的从秦默怀里挣脱:“上官婉儿还在正堂等你呢……还不快去。” 秦默也似乎有些回过神来,松开李仙惠,怔怔的看了她一阵,直到李仙惠避开他去收拾被李重俊踢倒的座椅,才提步走出了房间。 李仙惠双手捂着胸口,生怕心会从里面跳出来,轻咬着唇,脸颊都有些微微颤抖起来。 秦默到前堂大厅的时候,一身胡服男装的上官婉儿,正缓缓的在厅里来回踱着步子,略低着头,若有所思的样子。 “婉儿!” “咦!” 上官婉儿捂着鼻子,“你干什么啊,怎么喝这么多酒!要熏死人了!” 秦默呵呵的笑道:“卫王和临淄王来做客,一时高兴,多喝了几杯。婉儿今天怎么来啦,真是难得!不用在陛下身边侍驾么?” “怎么,不欢迎我来么?” 上官婉儿秀眉微颦,假愠道,“你可别忘了,这秦府我可要占一半儿呢!我来这里,就跟自己家里一样。” 秦默笑道:“哪能不欢迎啊,婉儿能来,我不知道有高兴。你还别说,西跨院都按你要求的收拾好了,要不,现在去看看?” “真的?” 上官婉儿面露喜色,惊喜道,“我只是开玩笑说说哪,你还真的弄好了?快领我去看看!” 上官婉儿欢喜异常的跟在秦默身后,到了后堂西跨院。 走过一个圆拱门后,入眼就见到小桥流水,假山湖石,好一阵鸟语花香,沁人心脾。 上官婉儿喜滋滋的在面积并不大的庭院里跑来跑去,左摸摸,右看看,脸上已经比正在盛开的牡丹还要艳丽。 秦默走到上官婉儿身边:“满意么?” “嗯,很满意!“上官婉儿频频点头,又跑到小拱桥边,“呀,这个小石拱桥,也跟楚仙山庄的一模一样哦!只是尺寸小了一些。” 秦默呵呵笑道:“满意就常来,有空就多住几天。” “好呀!” 上官婉儿干脆的答道,然后转过头来,眼睛一瞬不瞬的看着秦默,“先住几天试试。” 秦默不禁有些惊愕,自己随便说的一句客气话,她怎么就应承下来了呢? “真住?” “怎么,你不乐意?看来,你刚才根本是虚情假意嘛!”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你住在这里,宫中的事儿不用管了么?皇帝身边,时刻都要你侍奉,怎么能离了人?” “嘻嘻!” 上官婉儿轻笑起来,“告诉你吧,宫中的女官,不比太监和官娥,是有旬假的。 只是婉儿在宫外无亲无故,这么多年来从来都没有休过假,几乎都要将此事忘却了。 正巧近几日是月中旬假,婉儿就找皇帝陛下去请假喽,她老人家心情还算不错,按例只有一天的假期,许了我五日!于是,我就到这里来啦!” 秦默作恍然大悟状:“哦,原来是这样。那正好,这院子刚替你打理好,欢迎你来住!” 心里却想道:上官婉儿,挥军入侵了…… 上官婉儿在宫中生活了十几年,除了到江南跑过一趟差事,还从来没有在外面住过一天,此时所有的一切,对她来说都是新鲜刺激的。 左右赏玩了一阵以后,上官婉儿说道:“上次在楚仙山庄认识的那些人呢?双胞胎姐妹,还有李嗣业、范式德,怎么都不见人了?” 秦默道:“李嗣业和范式德在东宫当差,图个方便就住到那里去了。墨衣在江南办点事儿,还没有来长安。只有紫笛在家里,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你找他们干嘛?” “没什么呀,想找他们过来,一起聊聊天。” 上官婉儿轻松说道,“婉儿朋友很少的,你们这些人,都是婉儿难得认识的朋友。等下你去把紫笛丫头叫来吧,我们一起聊天喝酒啊?” 秦默不禁瞪圆了眼睛:“还喝哪?” 第164章 三个女人一台戏 当空一轮明月,虫鸣啾啾,流水潺潺。 西跨院假山流水旁的小凉亭里,荧荧的一盏灯笼,清茶飘香。 紫笛那丫头,死活躲在房里不肯出来,连秦默亲自去叫了,也无动于衷。 看来昨天在牢房里秦默对她吼的那两嗓子,在她幼小的心灵中,留下了某些阴影。 从回来起,到现在就躲着不敢出来,生怕被秦默揪着再骂上一顿。 李仙惠要照看两个醉酒的哥哥,于是大驾光临的上官婉儿,只落得秦默一个人作陪。 上官婉儿见秦默已经喝了不少酒,便打消了喝酒的念头,沏了一壶清茶,二人坐在凉亭里,纳凉叙闲。 天马行空的闲扯了一阵以后,上官婉儿说到了正题:“其实,我特意请两天假出来,是要看着你。” 秦默疑惑道:“看着我?干嘛?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莫非还会走失么?” “我说你,真是个呆头!” 上官婉儿颇有些生气,“今天早上在皇帝那里,我频频朝你递眼色,你为何视而不见?现在好了吧,落入人家的圈套,被皇帝臭骂,御史的官儿也丢了。” “哦,你是指那个……” 秦默无奈的笑道,“其实我明白你的意思,你让我不要接手去查李嗣业他们的那件案子是么?可是你想想,我有选择的余地么?难道要让我坐视李嗣业和紫笛,被判流放或绞首么?” “哎……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你。” 上官婉儿轻摇了摇头,“你也许并不适合混迹在朝堂之上,你虽然够聪明够机警,但是太天真了。 心也不够狠,太重感情。这样一来,人家就能很轻松的抓住你的命门,把你往死里整。” “或许是吧……” 秦默面带微笑,浅浅的啜饮着一杯茶水,“婉儿,换作你是我,你会看着你最好的朋友有了危险,而坐视不理么?” 上官婉儿轻叹了一口气,摇摇头:“所以现在事情解决了,我一定要来看着你。正如你所说,我没几个朋友,我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我的朋友,在我的眼前被别人一步步逼上绝路,死于非命。” “就凭他武懿宗?怕是没那么容易吧!” 秦默轻蔑的笑了笑:“那个死龟奴,总有一天我饶不了他。” “你错了,秦默。” 上官婉儿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起来,神色也严肃了。 “你也许以为武懿宗是和武三思一起的吧?其实,他真正的靠山,并不是武三思。而是皇帝身边的……张易之。” “哦?” 秦默微感惊讶,“怎么那两个姓武的,不是一伙儿的?” “不是。非但不是一伙儿的。而且还有些矛盾,甚至有彼此不相容的态势。” 上官婉儿说道:“本来武懿宗这人就嫉妒心特别强,心胸又狭窄。同为武家子孙,武三思高居相位权倾朝野,而他早先只是在一些无关紧要地位置上任职,于是心里很不平衡。 近两年来,他投靠了张易之,就是想要跟武三思分庭抗礼。前不久,他被授予左金吾将军,执掌北衙御林军,任千骑使和右羽林卫大将军,身兼数职,现在连武三思也不敢小瞧他了。 于是气焰十分的嚣张了起来。你刚好在这时候去触他的霉头,你说,他能放过你么?” “哦,原来是这样……” 秦默恍然大悟,深思了一阵,说道:“婉儿,你说这次武懿宗干出这种事情,是出于什么心理呢?我好像并没有得罪过他,难倒就因为我长得比他高大帅气了一点?这个理由,也太拙劣了吧!” “你呀,还真是臭美!” 上官婉儿掩着嘴,痴痴的笑了起来,“不过武懿宗这人,外表猥琐,心里也是个大草包,哪里会想什么计策。 他那个木鱼一样的脑壳,若是能这么灵光,也不至于要等到投靠了张易之,才混到现在这副模样了。” 秦默心头一亮:“婉儿,你的意思是这次想出这种毒计损招整我的,并不是武懿宗的意思?莫非,是张易之那个妖人的主意?” “你小声点!” 一说到‘张易之那个妖人’,上官婉儿就差点惊叫起来,“说这么大声,传到他耳朵里,你非完蛋不可!虽然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主意,但是很有可能。 张易之精于心术,老谋深算,张昌宗飞扬跋扈,盛气凌人。 这两兄弟,把谁都不看在眼里。你自己回想一下,什么地方得罪过他们?要真是这样,我劝你……弃官回家,抱着这堆财产,好好的当个土财主去,或许能安渡余生。” “婉儿,你也太危言耸听了。” 秦默不动声色,淡淡的道:“我知道现在不管是太子,李家的人,还是武三思,都对张家兄弟俯首帖耳,不敢违逆。 但是,我就不信那个邪,一对妖人,还能只手遮天,左右乾坤么?总会有云开雾散地一天吧!” 上官婉儿气急的跳了起来,挨到秦默身边,点着他的额头低骂道:“你……你也是个木鱼脑壳,不开窍呢!我苦苦的跟你说了半天,你还是一根筋儿!你自己想想清楚,你才有几个斤两? 两年前,太子的长子李重润,和最宠爱的女儿李仙惠,还有武承嗣地儿子武延基,就因为闲聊时说了一句‘张易之兄弟何得恣之宫中?’,就被武皇下令乱棒打死。 若不是我从旁提醒‘皇嗣不可施以杖刑’,这三人怕是连尸骨都留不全了。人家皇族子孙得罪了张家兄弟,尚且是这个下场。 你……你是什么人物?秦琼的后人,狄仁杰的学生,武状元,仰或是有点功劳就了不起么?你,真是!气死我了!” 上官婉儿几乎都要气急败坏了。 她在秦默额头轻点了一下后,负气站到一边,不理睬秦霄了。 秦默心里暗想道:什么嘛,分明是李仙惠不小心窥到了武则天和张易之的丑态,才被下令要处死的…… 不过,对外面放话好像就是这个说法。因为这事,武家和李家,与张家兄弟矛盾,从此已经不可调和。 武承嗣更是因为爱子武廷基之死,忧郁成疾,没多久就呜呼哀哉了。这上官婉儿,怎么就这么在意我的生死安危呢?还请假来看着我,莫非,又是凤栖梧桐?看来……人品好,长得帅,也会树大招‘凤’唉! 秦默走到上官婉儿身边,轻轻扳过她的肩膀,低声道:“好,我错了还不行么。你别生气了。我也只是在说说而已嘛,不会真的傻到非要当个出头鸟,去任人瞄杀。我莫非,就是那种傻子么?” 上官婉儿转过身来,顺势就靠到了秦默胸膛上,低声道:“你若是当真明白我的苦心,我也心满意足了。这宫里,当真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我……” 话说到一半,上官婉儿仿佛才感觉自己说漏了嘴。 生生的打住了。 秦默却听了个清楚,奇声问道:“婉儿,你刚才说什么?为什么‘这宫里,当真是一天也呆不下去了’?” 上官婉儿走开两步,低头看着亭底的潺潺流水,摇了摇头:“没什么,兴许是厌倦了宫中地生活吧。” 秦默心中疑惑,走到上官婉儿身边:“不对!你一定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以你的性子,断然不会下那么大的决心,要避开宫中生活一段时间。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对不对?” 上官婉儿既哀且怒的瞪了秦默几眼,低低骂道:“你……还真是个死脑筋,木鱼脑袋,干嘛非要问得那么清楚?你莫非不明白,难得糊涂这回事么?” 秦默扳着上官婉儿的双肩,死死地盯着她:“告诉我,婉儿。” 上官婉儿轻叹了一口气,幽幽说道:“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别冲动乱来就是。” “行。” “婉儿是皇帝的近侍,虽说女宫不必像宫娥那样负责陛下的饮食起居,但这么些年来,皇帝似乎已经习惯了让婉儿侍候。 于是时常在她身边,左右不离身,甚至是……皇帝在与张家二兄弟鱼水交欢的时候,也不刻意回避…… 张易之和张昌宗,由此以为婉儿是水性杨花的女子,时常言语调戏,甚至想要动手动脚……我……我也是忍得气不过了,就主动向陛下请辞,要去江南的。 没想到,回来后他们兄弟俩,还是一样的行径嘴脸!我受不住了,才硬着头皮,跑去找皇帝请假,出宫来散心……” “这……这他妈的妖人!” 秦默火大了,加上残余的酒精作用,当场就大骂起来,“居然还敢干这种事情!老子……老子要阉了他们!” 上官婉儿急坏了,一把死死抱住秦默:“还不收声!我说过了,叫你不要乱来!你看看你今日,哪里还是平常的样子? 喝了点酒,跟李嗣业那个卤汉子一样了,满嘴脏话连篇!” 秦默心里好不激动,趁势将上官婉儿紧紧的抱住了,险些让她喘不住气来:“婉儿,老子发誓,总有一天,要亲手毙了这两个妖人,给你报仇解恨!你别回宫里了,就住在这里!” “疼,疼呐!” 上官婉儿轻轻的挣扎,却纹丝不动,感觉肩膀手臂都有些发疼了,“你胡扯什么呢,我怎么能不回宫?这样抗旨逃出宫外,是要杀头的。” 正在这时,拱门处传来‘咳、咳’的两记声响。 秦默听得明白,是紫笛那丫头的声音,这家伙又在搞鬼,来当电灯泡了呢! 秦默放开上官婉儿,扶她坐到椅子上,歉意的笑了起来:“对不起婉儿……我,也是一时太激动了,弄疼了你了吧?不过,我刚才发的誓,一定会兑现!于公于私,我都饶不了这对妖人了!” “于私么?” 上官婉儿微抬起头,淡笑着看着秦默,“秦大哥,你什么时候也这么在乎婉儿了呢?” 秦默一时语塞,其实他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本能地是想着李仙惠,李仙惠就是因为这对妖人,蒙受了那么多的灾难。 自己早早就想过,替她出这口恶气,现在似乎自己的身边的人,怎么都跟张易之、张昌宗他们有恩怨瓜葛呢?而且,他们似乎也想要除我而后快。 难道,我在什么地方触犯到了他们的利益么?江南,还是河南? 咦,对了,他们不会跟河南的事有关吧? 秦默暗暗的摸了摸腰间,那里正藏着那块翠涎玉,怔怔的想道:不会这么巧吧?河南的事会跟张家兄弟有关? “喂,想什么哪?” 上官婉儿满腹柔情的问了话,秦默却自顾发起呆来,不由得芳心不悦,低低骂道:“你这不解风情的呆头……” “啊,什么?” 秦默回过神来,见上官婉儿正一脸愠色,才想起自己唐突了佳人,不由得抱歉笑道,“哦,喝了点酒,脑子里有些乱……” 上官婉儿低低的‘哼’了一声,别过脸去,以手托腮,看着那盏灯笼,怔怔的入了神。 秦默也坐在那里,细细的回忆起了河南翠涎玉一事。 一时间,二人都没说话,场面静了下来。 正在这时,西跨院圆拱门那里,传来悉悉索索的低语声:“不要去了啦,紫笛,很失礼你知道么?” “你笨死啦仙儿,这时候不去,就要出大麻烦啦!” “快别说了……” 秦默听得心里一阵好笑,紫笛这个鬼灵精怪的丫头,刚刚看到自己和上官婉儿抱到了一起,忙不迭的将李仙惠搬请了来。 怎么,莫非还要在这里来一场斗法么? 二女已经走到了凉亭边,上官婉儿站起身来,欢喜道:“紫笛!你来了哟!” “上官大人好!” 紫笛像模像样的行了一礼,将身边的李仙惠拖了过来,“这位,是秦大人最最心爱的远房妹子,名叫仙儿。” 紫笛将‘最最心爱’几个字,说得分外响亮。 “哦,仙儿?” 上官婉儿抿嘴一笑,“你好!” 李仙惠戴着面具,上官婉儿是认不得的,此时也只好装得像陌生人一般,行了一礼:“上官大人好!” “别叫我大人吧,多见外。” 上官婉儿大方的走过来,牵起紫笛和李仙惠的手,一起坐到了凉亭的小桌边,“你们,也像秦大哥一样,叫我婉儿吧,听得都亲切一些。” 紫笛不怀好意的瞟了秦默一眼,撇了撇嘴:“婉儿……好似,是亲热许多噢!” 秦默看着三个女子各怀心事的寒暄,心里暗暗道:三个女人一台戏,这句话还真是不假…… 第165章 懦弱的太子 次日清晨,秦默被“笃笃”的敲门声惊醒,翻身起来往身上套了件衣服,随口道:“进来吧仙儿。” 门被推开,紫笛那丫头担着一铜盆热水,滴溜溜的闪了进来,怪腔怪调的说道:“哟,还记得仙儿哩……我还以为,你见了美丽端庄的上官大人,就谁都不记得了呢!” 秦默哭笑不得:“大清早的,胡扯什么!昨天你们都留在西跨睡了么?” “是呀是呀!” 紫笛轻快的说道,“上官大人可是贵客,她开口了,我们还敢不应承么?三人挤在一张床上,若不是有那个什么自动风扇,我估计我们三人都要活活热死了。” 秦默呵呵笑道:“西跨院里有水流,所以建了那么个风扇。听你那口气,很是嫉妒啊?那你可以天天去陪上官婉儿睡嘛,反正她好像也挺喜欢你的。” “我才不要呢!” 紫笛一边收拾着秦默换下来的衣服,一边说道,“跟她在一起,总感觉别扭。还是喜欢和姐姐还有仙儿她们在一起。哎,姐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来长安哟……” 秦默心里暗想道:紫笛这丫头,怎么就跟上官婉儿不对味儿呢?总把她当成入侵者一样…… 墨衣往返江南一趟,好歹要两个月吧。算算时间,差不多还要一个月的时候才回来。 也不知道,她把杨玉环安顿得怎么样了。不过墨衣办事,总能令人放心,还有莫云儿在那里主事。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秦默往身上套着铠甲,佩上长剑,拿着狮蛮缨盔,就准备出门。 紫笛叫道:“哎,你还没有吃早点呢。怎么就跑出去了!” 秦默回头疑道:“我见你没有拿过来呀,以为没有准备呢。以前仙儿来的时候,都是一起带来的。” “仙儿,仙儿!……亏你还记得仙儿的好哟!” 紫笛撇撇嘴。“仙儿,被你的上官婉儿,一起叫到厨房去啦!昨天她们二人聊天,也不知道哪里有那么投契,大半夜的不睡觉,聊什么做菜做点心。 仙儿说她会做洛阳的松玉百合酥,那上官婉儿听了,就乐了呀,就要仙儿大清早的去厨房教她做呀,说是给你当早点吃!” 秦默愣住了:“又……又是松玉百合酥……” 说实话,上官婉儿的手艺的确不怎么样,至少跟李仙惠比起来,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了。 但看在她那份心意的份上,秦默硬着头皮吃下了一大盘歪瓜裂枣似的松玉百合酥,乐得上官婉儿咯咯直笑,比捡了钱还开心。 秦默猛灌了一壶茶水,将包得满嘴的酥糖咽了下去,逃一般的离开了家里。 因为上官婉儿又把李仙惠和紫笛叫到了一起,三人又开始聊天扯淡了。谈话的内容,就是讨论秦默的衣着品味和身材长相。 明目张胆的评头论足,挑三拣四。 秦默实在是没有勇气在这三个女人主播的脱口秀里,担任什么特约嘉宾了,于是只好逃遁而去。 清晨的西市大街上,也已经是人流熙动,往来的商旅已经开始了一天的经营。 秦默骑着马儿,缓缓的朝朱雀大街走去,心里反倒感觉轻松起来。 反正也不是御史了,不用例行上朝,见到那些尔虞我诈的阴险嘴脸。 左卫率又是公认的清闲衙门,在这里当差,尤其是当头头儿,只要你不把魂玩得丢了,太子差人找你的时候,能见得着人影,就万事大吉。 不过,太子能有什么大事,会用得着来找左卫率呢?出巡开道有清道率,司仪巡逻有司御率,除非真的是闹出了大事件,作为太子武装部队的左卫率,才会开动起来。 所以,百分之九十九的时候,左卫率就是整个皇城里,最清闲的部队。 怪不得被人称作“公子军”,凡是当兵的,都想要混进来。 既服了兵役不用交租缴税,还有不菲的饷银收入,简直就是幸福得像猪一样。 秦默深吸了一口气清晨清爽的空气,脸上露出微笑来:也行呵,不用上朝,可以韬光养晦蓄精神。整天和卫率的兄弟们混在一起,也还算自在。 而且正好有时间,拿这帮人来做个实验——训练一支有大唐特色的精英部队试试! 到了东宫,秦默照例先去詹事府画卯,然后詹事太监告诉他,今天太子在宫中没有外出,而且有过交待,要秦默去见他。 秦默整了整衣冠,进了重明门,来到太子宫。 李显身着黄袍,头戴金冠端坐在明德殿上,正在和几个下属官员议事。 见到秦默进来,李显乐呵呵的道:“哦,秦将军来了。你们都退下吧,些许小事,改日再议。” 秦默上前,单膝下跪拱手行军礼:“末将秦默,拜见太子殿下!” “哦,秦将军快请起来说话。” 李显的神态举指,和长相身材,与他那同脆弟弟李旦倒有九分相似。 秦默道:“末将连日来琐事羁绊,未能早早来拜见太子殿下,请殿下恕罪。” “呵呵,无妨无妨。” 李显走到秦默身边,指着他身边的椅子说道:“秦将军坐下说话,不必如此拘礼。其实我这几天,也一直没有在宫中,也算不得是你的过错。” “谢殿下赐座。” 秦默拱手一揖,大马金刀的坐了下去,一手抚剑柄,一手支膝,典型的武宫在上司面前的坐姿。 在入将之前,秦默将这些礼仪,都找李仙惠那个老师学习遍了。 李显干咳了两声,说道:“秦默啊,你在江南办的事儿,我都听说了。你击破逆党有功于社稷朝廷,而且打消了逆党假扮我已故爱女的惑众妖言,说起来,我还真的要感谢你才是。” 秦默拱手道:“太子过誉了,这些都是末将份内之事,理所当然罢了。” 李显一脸微笑:“秦将军真是少年英雄,人物出众,令人喜爱。只是不知,秦将军是否已经婚配了? 早些日子皇帝将我召入宫中,闲聊时说起过,想将你召为太子郡马,不知,你……意下如何呢?” 秦默心头一寒:不是吧,这事儿我都在皇帝面前拒绝过一次了啊,怎么太子又旧事重提?莫非皇帝忘记跟李显说起了? 要我当太子郡马,可以啊,是李仙惠就行!她妹妹李裹儿?免谈免谈!这个历史上有名的恶女、不孝女,我才不敢沾边儿呢! 秦默道:“回太子殿下,几日前皇帝陛下已与末将说过此事……末将母亲新丧,尚须守孝,暂时不敢提及婚嫁。所以……请太子恕罪。” 秦默也不想婉言推拒了,直接拿出皇帝来当挡箭牌,一口回绝不留余地,别让他心里留什么念想才好。 李显果然面露遗憾:“噢,是这样……也只好暂时不提此事呢。嗯……秦默啊,昨天你在长安县衙闹出的事,我也听说了。你可得要注意着点呀,现在这朝廷上……嗯,怎么说呢,小心为上,小心为上。” 秦默心里暗暗好笑,拱手道:“谢殿下教诲,末将记住了。” 这个长得和装逼之神李旦非常相似的太子,在某些方面,跟他那个弟弟还真是很像。 所不同的是,李旦是典型地扮猪吃虎,心里明白,外表装逼;太子李显可能就不如他弟弟那么精明而有城府了,一眼看去,就是那种不折不扣的老好人,一点架子和霸气也没有。 说得不好听一点,就是懦弱无能。说话的时候,也是疑虑重重,生怕被人听到不好的词眼,抓住辫子。 李显成了现在这个样子,其实也难怪。首先,他就知道自己的两个哥哥,李贤和李弘,先后惨死在武则天手上,还有那个尚在襁褓中连名字都没有的姐姐,也被武则天狠心的掐死。 自己么,又被废过,流放在外长达十四年之久。这么多年折腾下来,他早已成了惊弓之鸟,时时如履薄冰,性格也变得胆小怕事,懦弱多疑。 李显喝了一口茶水,接着道:“我身边呢,也是难得有个得力之人。现在皇帝将你赏赐给我,让你当左卫率将军,还真是天恩无限。 秦默啊,你自己也要稳着点,朝中的人物,能不得罪的,都不要去沾惹;人家惹上来,能忍就尽量忍。忍一时风平浪尽,退一步海阔天空嘛。不要让人家以为,我们东宫有多飞扬跋扈,那就不好了。 这样对你自己也有好处嘛,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不要让别人抓住了把柄。咱们自己关上门来过日子,这还不行么?” 秦默心里只叫苦:我的天,这个太子哥们,当真懦弱得可以……我怎么感觉,像是跟了个扶不起的阿斗啊? 李显继续喋喋不休:“其实你不当御史了也好,就算没有这次发生的事情,我也会上请陛下,让陛下去了你御史的头衔职务。 这御史呀,就是个得罪人的差事,对你这个初入朝堂的新人,没好处,没好处哇!” 李显摇着手,一副语重心长地样子。 秦默只能拱手作揖:“太子教训得是。” 李显满意的点头:“嗯,看得出,你是个聪明过人,悟性极佳的人物。我听说,你跟三郎重俊关系不错。这孩子,行为没得约束。现在身为太子宫长子,却只知道到处惹事生非。 你有空多在他耳边劝劝,你们这些年轻人到了一起,反倒比我们这些老头子说的话管用。他若是想干些什么出格的事儿,你一定记得要阻止……” 秦默感觉脑袋一阵阵发昏,隐隐地痛了起来,脑海里不由自主的想到了一个场景,那个着名的场景:大话西游里,孙悟空被唐僧的罗里八嗦整到抓狂……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李显长叹了一声,总算是作出了演说结束语:“好啦,今天就先跟你说了这么多,希望你不要反感。最后叮嘱一句: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咱们东宫,不能当惹事儿的主。你明白了么?” 秦默长吁一口气,如释重负:“末将明白,殿下放心。” 李显笑呵呵的点头:“好了,没事了,你去吧。卫率里的差事应该不重,你有空就多休息,别累着了……” 眼看着刚刚结束的演说又有开始的架式,秦默站起身来,拱手道:“末将有事,有求殿下。” “哦,说来听听?” “末将想将一部份左卫率士兵,调到长安城外训练。不知道,这样可不可以?” “训练?” 李显奇道:“左卫率平日都没什么训练的,不比那些御边野战的十二卫兵马。若要调兵马出城,要征得兵部同意。不过,现在的兵部尚书唐休景,与我关系倒是不错。 你若非要调兵马出城训练,也不是不可以,我写个条子,你带着去见唐休景,他应该会答应的。” 叽叽歪歪了半天,秦默总算是听到了一句让自己开心的话:“谢殿下!” 李显写了张条子,盖上太子印给了秦默,呵呵的笑:“嗯,好了,你去吧!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但切记不要风头太盛,惹人话柄呀。百忍成金,这个道理要好好理会才是……” 秦默强忍住吐血的冲动,飞快的拱手一揖:“多谢殿下,末将告辞。” 逃一般的离了太子宫,擦着额头的冷汗,喃喃的道:还真是个极品太子……我终于理解大话西游里孙悟空的心情了。换着是我,一样会抡起铁棒,将那唐僧给灭了…… 回到左卫率府的时候,田珍等将,正在领着一票儿人马训练。 铁甲长枪的士兵,排着整齐的方块队伍,绕着左卫率校场,慢吞吞的跑着步,跟老太爷散步一样。 秦默心里苦笑:就这是‘公子军’美其名曰的‘训练’么?跟娘们逛街一样,有的人还扯着哈欠,哪里还像是训练,简直是不成体统! 第166章 大唐特种部队 田珍和李嗣业等将看到秦默到来,齐齐拜倒。 众军士也停下步子,拜倒齐呼:“大率!” 秦默摆摆手:“都起来,我现在已经不是什么大率了。五品副率而已,大家该训练的训练,该办事的办事。” 田珍上前说道:“大率,您不过是名义上降了一品而已,你始终还是我们的大率嘛!再说了,我们这些兄弟,还真没见过为兄弟不惜自己受苦遭罪的大率。 这份胸襟和义气,就配当我们的大率。这左卫率里,除了秦大率,再也不会有别的大率了!” 众将齐声附和“:就是,就是”。 李嗣业哈哈大笑:“狗日的田珍厉害!这些话俺老李想了半天,愣是没想明白该怎么说!” 众人跟着大笑了一阵。 秦默摆了摆手,说道:“田将军,李将军,还有诸位兄弟,你们到率府里来。我们商议一下今后训练的事儿。” 众将面面相觑:“训练?这不正训练着么?” 秦默进到率府坐到桌前,让众将环立在旁边,对他们说道:“先说说,卫率现在的训练方式。” 田珍道:“大率您也是知道的,左卫率历来是最清闲的,训练嘛……也是浅尝辄止。 每日卯时左右起床,集合列队,绕校场跑十圈,然后就是刺枪、劈刀训练,长垛(远距离射靶)然后就是队仪列阵训练。差不多到辰时末,就结束了。” 秦默撇嘴笑了笑:“也就是说,每天的训练,最多一个时辰,而且没有马术、骑射、体能训练对么?” 田珍等将尴尬的点了点头:“是。” 秦默不动声色,继续淡淡的说道:“也难怪北衙的那些人叫我们是‘公子军’。咱们卫率的兄弟出去十个人,能被他们三个人撂翻了。若真有什么战事,能顶上用么?估计没见到鲜血,就先吓晕了一大半了。” 田珍等人很是不服气:“大率,虽说我们跟十二卫的野战兵比起来,打仗是会差一点,但也没差到那个程度。 卫率里的兄弟其实都是精挑细选来的勇士,只是来了以后……才变得疏懒了。” 秦默笑:“兄弟们别激动,所谓知耻而后勇,既然外人这么看待我们左卫率,我们就更要拿出点精气神儿和实力来,给他们看看。 公子军这个绰号,我听着实在是觉得太过刺耳。现在我大致拟出了一份训练计划,想说出来跟大家商议一下。 目的,就是为了甩掉公子军这个军号,让卫率里的兄弟们都变成以一当十的铁汉子!” “好!” 众将异口同声,个个欢喜溢于言表。毕竟都是军人,热血的汉子,以一当十的强者风范,都喜欢。 秦默笑了笑:“别忙着高兴,听我说完了,也许会有一半人心寒。” 李嗣业急急吼道:“说吧大率!要是我们这些兄弟,训练之后能有你一成的本事,我们左卫率,都可以横着走路了,千骑的那些鸟人,吓!随便就能拧翻一片!” 痴心求武的李嗣业是亲眼看过秦默大开杀戒形如恶魔的,从此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 之前,他还只当秦默智谋过人,自从楚仙山庄那一役之后,秦默已经成了李嗣业心目中的超级偶像了。 而且这些天来,李嗣业一直不停的在左卫率的将士中宣扬秦默的光荣事迹,让本来就是武状元的秦默,在左卫率里,几乎成了神话一般的存在。 秦默道:“首先,日常训练全部改换。上午,卯时准点,所有将士必须全副武装在校场集合,军营内,在这之前必须要打理得一丝不苟;原计划的跑步十圈,改为限时跑三十圈,凡体力不济落后者,加跑十圈。哪怕是跑到日落,也要跑完。 跑步完毕后,休息一刻,马上开始训练马枪、马刀劈刺,直到中午午饭;午时休息一个时辰,下午训练长垛、骑射、摔跤、肉搏。 具体的训验方案,我已经写在这里了,兄弟拿去看看。” 秦默拿出一叠纸笺,递给了一脸惊愕的将军们。 田珍等人看后说道:“大率,这些训练,怕是十二卫也未必有这么严苛,我恐怕……会有兄弟们做不到。” 秦默撇嘴冷笑:“我说了,这只是日常的普通训练。若是有人连这些也做不到,消没军籍,回家享福抱老婆去吧,也不用呆在左卫率里,给我丢人了! 明日起,此训练计划便开始实施,本率亲自领头,所有将领一律不得缺席。凡躲避训练者,按逃兵论处。” 田珍等人,心里暗暗的跳脚起来:看来新官上任的三把火,终于开始烧起来了! “另外……” 秦默继续说道,“我要在左卫率的三千五百兄弟当中,挑选最优秀的精壮之士,进行特种训练。让他们成为,真正百里挑一的健者!” “特种训练?” 众将异口同声,惊疑不己。 李嗣业马上大叫:“俺要参加!俺第一个报名要参加!” 田珍也兴奋不已:“末将也是!末将第二个报名!” 马上,府中众将齐齐挤到秦默身边,报名参加。 秦默摇了摇头,笑道:“这个,并不是报名就可以的。首先,李嗣业你个子太高,体型太大,而且,不会水,我就不会要。你还是负责卫率里的日常训练,到时候,当个冲锋陷阵的猛将军吧!” “我日啊!” 李嗣业捶胸顿足大声叫了起来,“长得高大也是俺的错啊?不会水,俺就是将肝吐了也要学会……大率你可真是奇怪了,没听说过,挑兵不要高大壮实的!” 秦默不为所动,缓缓摇头:“那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不行就是不行。我若是勉强答应你,到时候也会被淘汰,只会留下笑柄。” 秦默站起身来。仔细比划了一下他的身高,观察了一下他的体形,又联想到他在武举中的表现,点了点头:“田将军,那是可以。首先,我要挑的人,身形就是要跟田将军差不多。” 田珍大喜:“多谢大率!” 李嗣业怨恨不已地低骂起来:“狗日的田珍!长得锉,还得利了!” 其实秦默现在也是勉为其难。 左卫率里的人,素质普遍不高,又不能去别的地方挑人,只好‘矮字里面挑将军’,凑合着用。 十二卫里面,那些雇佣来的打了几年仗的职业军人当中,应该能挑出不少适合训练的人来。 这首先么,身材差不多是五尺六到五尺九(1.68到1.78)左右,其实秦默在前世时,也就是一米七五的样子。 这个身材左右的人才适合用来训练成特种兵,像李嗣业那样太过于高壮,其实不好。 秦默接着道:“挑选接受特种训练的人,条件是很严格的。就像李嗣业这样,我最好的兄弟,没达到条件,也不可能加入。 首先是身材,以田将军为例,高矮相差不得超过两寸;其次,要经受过教育的……呃,就是,至少要识字;然后,会游泳,不会的,必须七天之内学会;再者,最重要的,就是要各项体能测试。 我会在居于全率前一千名者中挑选,具体是:全副铠甲兵器,另负二十斤砂袋十里往返跑;一次性俯卧撑次数;计时负手蹲身跳跃四百阶楼梯时间长短。嗯,暂时,就列这么几项。” 秦默回忆以前接受的各项训练,结合当前的情况,勉强弄出了这么几条挑选原则。 其实,真正的特种兵挑选,哪里会这么简单。 现在,也是没办法的事情了,不过也可以说,符合现在冷兵器时代的特征嘛。 众位将军如听天书,个个一头雾水。 田珍作为代表,忍不住开口问道:“大率,你说的这些,我们怎么都听不太明白呢?您是从哪里看到,或是想到的呢?比喻说,‘俯卧撑’是什么?‘计时负手蹲身跳跃四百阶楼梯’,又是怎么个跳法呢?” 秦默呵呵笑道:“众位兄弟别急,我会亲身示范给大家看。然后,我今天宣布本将的第一条军令:凡泄露此次训练计划的人,不论将官,一律革职驱逐。情节严重者,以通敌泄秘罪论处!” 众将个个心头一惊,齐齐拱手道:“是,大率!” 通敌泄露军秘,那可是《永徽律》中严明记载的‘十恶罪’之一,要是砍头的! 秦默站起身来,环视了众将一眼,沉声说道:“众位将军,从今日起,我们左卫率的人,都要拿出点爷们的气魄来。让那些看扁我们的人瞧瞧,我们左卫率,不是公子军,是大周最精锐的军队!” 秦默继续道:“我已经征得了太子和兵部的同意,将会把左卫率,全部调到长安城外的渭水之北训练,为期二个月。 .日常训练,由李嗣业李将军统领,务必将我左卫率的这些兄弟,来一次脱胎换骨,全部训成彪悍的勇士。” “是!” 尽管不能参加‘特种训练’,但接到这么一份差事,李嗣业总算是找到了一点平衡,乐意的应承了下来。 “嗯。” 秦默点头,“我会再选派熟悉军事的兄弟帮你。另外,荆州府的万雷万将军也应该快到长安了。他也是我们左卫率府的副率。到时候,先让他和李将军在一起呆些日子,熟悉我们左卫率。” 田珍急切问道:“大率,那……参加特种训练的人,如何挑选,何时挑选?” 秦默神秘的笑:“这个,你别心急。明日卫率就拉到目的地去,开始日常训练。前面我已经说过了一些粗略的挑选条件,但那只是第一关。 我会从这些人当中,亲自挑选符合条件者,人数,不会超过三百人。然后,训练当中,也会有人被淘汰。第一次训练结束后,我预定的计划,是三十人。” “三十人?” 田珍惊道,“三千人中间,挑选三十人?那不就是百里挑一了?” “不错。” 秦默道,“其实,如果按我心目中的标准,恐怕连三人也难挑出来,这已经是放宽标准了。 特种兵——我们姑且这么称呼它吧——贵在精,而不在多。 我要达到的效果,是每一个特种兵,都能把血肉横飞的战场当成他表演的舞台,把战争,变成一门艺术。” 众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疑惑的摇起了头:“听不懂!” 秦默干咳了两声,自己也有些好笑起来:“嗯,听不懂没有关系。你们只要知道,经过我成功训练出来的特种兵,哪怕只有一两个人,也具备扭转战局的实力,这就够了。更不用说什么,以一挡十了。” “娘啊!” 李嗣业大叫起来,“都怪你把俺养得这么高大了!现在好,这么威风,又特别有种的兵,俺当不成了!” 田珍等人大笑:“是‘特——种——兵’,不是特别有种的兵!” 秦默心里暗暗好笑:你们就笑吧,乐吧。用不了几天训练下来,就都笑不出来了。也不知道,这一次我能挑到多少个适合训练特种兵的人选…… 嗯,时代不同,这条件和标准,还真的不是太好把握。只好使用‘比较’的方法,在相似的一群人里,挑选出众一点的了,标准不能太过于绝对。暂时,也只能这样了…… “兄弟们!” 秦默高声一吼,众将‘哗啦’站得笔挺,“从明天起,我们左卫率,就要开始改头换面了。现在,大家就把我宣布的训练计划和军令,严令告知士兵。有谁怕吃苦,担心受不了的,给他一月饷银,让他卷起铺盖先滚蛋! 凡是参加这二月训练的,我秦默今日在此许诺,私下里,补给每位将士两个月的饷银。另外,凡是被挑选中了参加特种兵训练的,每日补贴五贯钱,以后优先升官! 不过大家可听好咯,这件事情,谁也不许宣扬出去!违令者,军法处置!” 众将一听,全都大喜过望——每日补贴五贯钱,那不就是一个普通左卫率士兵一个月的饷银?发达了! “是,大率!” 秦默一挥手:“散了,去吧!好好准备,明日卯时全率人马集合,带足二月的粮草和辎重,开往训练地,开始我们的魔鬼训练营!” ‘魔鬼训练营’?众将听得心里一寒,但又忍不住一阵莫名的兴奋,齐齐吼道:“是,大率!” 秦默心里乐道:老子别的没有,就是在担心满库的银子铜钱会发臭。八十万贯,若能训练出一支能征善战的左卫率军队,培养出三十名特种兵,花光了也值! 第167章 齐人之福 “什么,离京两个月?” 三名女子同时惊声叫了起来。 上官婉儿更是气急败坏的将秦默从大堂拖到了后堂西跨院,汹汹的说道,“你什么意思嘛,我也就是在你这里住五天,五天而已!你不乐意可以说,我走就是了,犯得着这么躲着我么?” 秦默咧了咧嘴,傻愣住了,还真不知道该怎么跟上官婉儿解释。 自己当时在左卫率府的时候,一阵热血沸腾忘乎所以,完全将上官婉儿的事儿扔到九霄云外去了。 直到回家之前,才想到了这个问题,心里直呼——“惨了!” 上官婉儿气鼓鼓的说道:“没话说了?那意思,就是要赶我走了?” 说罢起身就要往外走。 “咦,等等婉儿!” 秦默忙不迭的抓住上官婉儿,将她按到椅子上坐了下去,呆呆的傻笑,还是说不出话来。 上官婉儿终于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长叹了一口气,幽怨的说道:“你呀,呆头!” “噢,婉儿,其实是这样的……” 秦默绞尽脑汁,飞快的想着各种理由,“其实,我也很想留在家里,陪你过这五天。可是……你也说了,让我离武懿宗、张易之那些人远远的,不要在朝堂上露头不是? 最近几天,还正在风头上,我避得远远的,离了京城,不挺好么?要说陪你嘛……以后,有的是机会嘛!” 上官婉儿狡黠的眨了眨眼睛,看着秦默:“以后,什么机会?” 秦默微笑:“等我够强悍,够厉害了。就把你从皇帝那里抢过来,天天陪着我。” “你找死啦,这种大逆不道的话你也敢说!” 上官婉儿轻点了一下秦默的额头,低低地笑骂,可是心里早已如同浓得化不开了的蜜糖,甜成了一块,“你这人一点也不老实,说话贼滑溜的。也不知道你哪句是真。哪句是假。” 秦默呵呵的笑:“刚才那句是真的。” “算啦。既然你已经都决定了,军令如山,说出去的话,总不能让你收回。” 上官婉儿终归还是有些失落,“不过,这几天我仍会住在你这里。你若是有空…… ,虽然我知道你九成不会有空,但是,还是希望你有空回来,陪陪我…… ” 上官婉儿说到最后,声音已经越来越细,几乎都听不到了。 怪不得人说,美人乡,英雄冢。 看着上官婉儿这副凄婉温情的样子,秦默几乎都有不去训练营地心思了。可仔细一想,还是办正事要紧。这儿女情长么,对他来说,也得要实力作为后盾。 李仙惠,上官婉儿,包括墨衣和紫笛,跟在自己身边,自己若是没有足够强横的实力,只会连累她们跟着一起受灾。 秦默一想起张易之和张昌宗对上官婉儿地调戏,忍不住就满肚子火气,但现在也只能干瞪眼,毫无办法,对上官婉儿说道:“婉儿,不如,你跟皇帝请个长假,休息个一两年什么的可以么?” “你傻呀,不可能的!” 上官婉儿似乎也想起了宫中的事情,脸上愁云淡淡,“能给我五天假期,已经是莫大的恩惠了。你放心,张易之他们若是再要欺负我,我就是宁死,也不让他们碰我。” 秦默长吸一口气,恨不能现在就跑到皇宫里,将二张格杀了才痛快,情不自禁的抓住上官婉儿的手,沉声说道:“婉儿,别说什么死不死的,你一定要好好活着。他们若欺负你,你就悄悄的告诉皇帝,自己也多注意着点,别给他们这种机会……我相信,用不了多久,他们就没法这么嚣张了!” “你……你想干什么?” 上官婉儿惊疑的看着秦默,“你别犯傻呀!” 秦默笑道:“婉儿你想想,现在武皇年岁已高,二张妖乱朝廷,这种状况,难道还能永远维持下去么?待到众怒爆发的那一天……而且我相信,那一天也不会久远了。” “哎,但愿如此吧……” 上官婉儿轻声的叹与,只当是秦默在安慰她。 秦默心里却在想道:我好像记得,历史上的武则天末年,是发生了某个宫廷政变,杀了二张逼武则天还政的。只是不知道,现在的这个混乱的历史,还会不会按既定的轨迹去运行呢…… “妈的!” 秦默心里恨恨的想道,“若是不按轨迹运行了,我也要推着它往这条路上走!就算不逼宫武则天,也要想办法灭了二张这对妖人!” 上官婉儿看着眼神里时时喷出怒意,表情变幻莫测的秦默,不禁感到一阵莫明其妙,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我说你,怎么老是喜欢这样发呆呢?” “哦,没事!” 秦默回过神来,尴尬的笑了笑,“婉儿,你要答应我,不管怎么样,都要完好无损的在宫中生活下去,想尽办法保护好自己,知道么? 你现在在朝廷上,也算是个举足轻足的人物,怎么能被张家兄弟这样肆意欺负呢?其实,你可以想一些办法,握一点张家兄弟的把柄什么的在手上……嗯,有时候,这种非常手段,也是非常有效的,你知道么?” 上官婉儿频频点头:“嗯,其实,我也正好想到这里去了。我量他们也没有胆子杀我灭口,然后么,我手上还真的有那么一点,他们的把柄,嘻嘻!” 秦默呵呵的笑:“这就好!那我就可以,放心的去训练那群公子兵了!” “秦大哥……” 上官婉儿温情脉脉,“你……是真心的在乎和关心婉儿么?” 秦默触到了上官婉儿炙热的眼神,肯定的点头。 上官婉儿微仰起头,热切而又羞涩的说道:“那么……倘若婉儿不是宫中女官,只是一名普通的女子,你,愿意娶婉儿么?” 上官婉儿的声音,很低,很柔,如同珠落玉盘,字字敲打在秦默心头。 秦默有些迷糊了。 娶——上官婉儿? 虽然他知道,自己对上官婉儿的确有好感,也总是不由自主的去关心她,担心她。可是,要说到谈婚论嫁…… 这个,是不是说得太早了一点,好歹,也该再培养一下感情吧? 而且,还有李仙惠呢? 上官婉儿静静的看着秦默,眼睛一眨也不眨,宛若桃花的脸上表情温柔而淡定,就如同聊天时一般,语气淡淡,笑容淡淡。 可这一切,对秦默来说仿佛就有着无穷的魔力,拨动了他心中那根心弦。 秦默微扬了一下嘴角,轻声道:“愿意。” 上官婉儿的脸,如同一朵缓缓绽放的花儿,慢慢露出笑容来,轻启朱唇,低吟道:“参差碧岫耸莲花,潺湲绿水莹金沙。何须远访三山路,人今已到九仙家。 这是婉儿去年游长宁公主池时,作的一首诗里的两句,秦大哥,你明白我现在说出来,是什么意思么?” 秦默微笑,顺势将轻靠过来的上官婉儿,搂入怀中:“基本明白,人今已到九仙家,不就说,你乐意嫁给我么?” “呆头……” 上官婉儿将头埋在秦默宽厚的胸膛里,紧紧的从背后抱住他,眼睛里忍不住就静静的淌出了泪来。 秦默不经意一眼瞟到,圆拱门外,李仙惠轻飘飘地转过身影,轻轻的走了。 心里暗想道:这下……麻烦了……鱼与熊掌,怎么办好呢?不是说,谁要谁不要,这不是大唐的男人该考虑的问题。关键是,谁做大的?麻烦…… 上官婉儿将头一直埋在秦默的怀里,不肯抬起来,怕让秦默看到她在悄悄的流泪,低声道:“秦大哥,从现在起,我算不算是有了亲人了呢?” “是。” 秦默抛开了心中的杂念,紧紧抱着上官婉儿:“以后,你还会有更多的亲人和朋友。” ‘咳’、‘咳咳’! 圆拱门那里,又传来几声不合时宜的声响。 秦默苦笑道:“是紫笛那鬼丫头……” 上官婉儿从秦默怀里挣脱,悄然地抹去了眼泪:“秦大哥,其实我知道你很喜欢你那个远房的妹子,她也对你情根深重。婉儿……不是那种蛮不讲理横刀夺爱的人。 今天我这样问你,只是想求个心安,想证明一下,我的感觉是不是错了。到最后,我们能不能到一起……婉儿实在是不敢奢求。 官闱深如海,婉儿从来不敢想什么时候能从里面走出来。婉儿虽然美其名曰是个女官,但实际上根本就是被配到宫中奴婢,想要再离开宫中,谈何容易。 所以,我只想能让自己的感情放泄一番。喜欢便喜欢了,爱便爱了,我争取了,得不得到,都没有关系。婉儿,无怨无悔。” 秦默剑眉微挑,皱起了眉头,低唤道:“婉儿……别这么灰心。相信我,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离开宫中,做回一个普通的女子,做我的女人!” 上官婉儿背对着秦佛,眼中已经流如泉涌,喉中哽咽说不出话来,狠狠点头。 ‘咳’、‘咳咳’! 秦默苦笑的摇摇头:“这丫头……” 上官婉儿深呼吸了几口,压抑着不注自己哽咽:“去吧,别让仙儿误会什么了。你告诉她,婉儿……只是想满足一下自己的虚荣心,并不会真的把你从她身边抢走。 仙儿真是个好姑娘,她才是最适合你的妻子。婉儿,总有些自愧不如。最起码,没有她那种胸怀和气度。 刚才她看到我们抱在了一起,却当是什么也没有看到一样,悄然走了。哎,她怎么就不知道,这样可是会把你惯坏的……” 秦默也不知道该和上官婉儿说些什么了,放着还有紫笛那丫头在不远处充当其亮无比的电灯泡,只好轻叹了一口气,轻身走了。 上官婉儿走到铜镜边坐下,静静的看着自己的眼泪,放肆的流淌,轻声道:“已经……足够了……最起码,我比水漫金山时的白素贞要强……” 圆拱门外,紫笛气鼓鼓的推着秦默的背,把他往李仙惠的房里塞,低低的骂道:“大色狼!花心大萝卜!见异思迁!仙儿生气了,真的生气了!你要完蛋了!” 秦默无奈的苦笑,真不知道该和这个丫头说些什么。 刚到李仙惠门口,门反倒是开了,李仙惠像平常一样淡淡的笑:“紫笛,快别闹了。” 紫笛‘咯咯’的轻笑两声,贼兮兮的溜掉了。 秦默看着李仙惠,不知道第一句话该说什么。 “进来坐吧,秦大哥。” 李仙惠往旁边轻身闪去,淡然的笑。 秦佛走到屋里坐下,李仙惠款款的坐到他身边,先开口说话了:“秦大哥,其实我知道你喜欢上官婉儿,仙儿,一点也不生气。 首先么,她是个漂亮多才,而又心地善良的好女子,而且是仙儿的救命恩人;再者,以她的智慧和见识,也很配得上秦大哥,能给你许多的帮助; 而且,最重要的,她是真心的喜欢你。所以,秦大哥若是能娶了上官婉儿,仙儿会很替你开心。” “替我开心就不用了。” 秦默无奈的摇摇头,“上官婉儿只不过是想心里满足一下罢了,她自己清楚的知道,想要离开宫里,是难于上青天。而且,她也知道,我最喜欢的,其实是……仙儿。” 李仙惠轻轻低下头,脸红成了一片,轻语道:“其实这两天来,上官婉儿和我聊了许多,也说起了一些你们之间的事情。她说过了,喜欢的,就要鼓足勇气去争取。就算是最后得不到,也无怨无悔。 仙儿当真是佩服她的那种志气和胆识……秦大哥,你是男人,是好的,值得珍惜的,就要争取,不要放弃。 其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听起来,的确是有些荒谬和虚伪,但是,仙儿真的……一点也不吃婉儿的醋,真的。” 秦霄不由得‘呵’的一声笑出声来,心里想道:这大唐的女子,还真是有意思……不过,也的确难得见到,像仙儿和婉儿这样投契的情敌了…… 这莫非就是,齐人之福,可是,谁做大的呢?这可是个棘手的问题! 毕竟现在等级制度严着呢。妻与妾,那身份差异可大了去了。 莫非,让她们……猜拳、抽签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