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搞发明》 第1章 南京城的大祸害 大明,弘治十一年,南京城。 都御史秦朝政在外宅偷娶了第七房小妾,洞房花烛夜,那小妾一下子就扑到了秦朝政怀里,蛇一般的缠了上去。 那小妾在秦朝政耳边轻声呢喃,吹气如兰、藕臂环绕。秦朝政只感觉脑袋一热,抱着小妾就扔到了床上。 春宵一刻,纱帐暖阁。二人宽衣解带,很快就进入了温柔乡... 殊不知,就在这个时候窗外一根树枝伸了过来。一个少年贼头贼脑的探身过来,用树枝挑起了床头上的衣裤,其中还有一个红色的肚兜。 少年嘻嘻哈哈,树枝挑起那个红色的肚兜,刚一回头,就发现秦府的家丁站在不远处。 少年但觉不妙,挑着红肚兜一个闪身来到墙角,踩着砖墙逃了出去,眨眼间不见了踪影。墙外的几个小伙伴嘻嘻哈哈,一路嬉笑着跟在身后。 这个顽童正是成国公朱辅的弟弟朱世杰,只见他手持树杈,高举着都御史秦朝政小妾的肚兜,满大街游行。 “快来看啊,秦大人在金帽儿胡同新娶的第七房小妾,叫甚么蓝翠花。蓝翠花、屁股大,给他老秦生娃娃……” 红色的肚兜迎风飘扬,似乎在嘲笑着秦朝政耕耘多年,依旧没能生下个一儿半女的难言之隐。 都御史秦朝政年过半百,小妾娶了一个又一个,偏偏都没能给他生下个孩子。 最近,秦朝政又娶了金帽儿胡同的蓝翠花。金帽儿胡同,是南京城有名的勾栏之地。 这个蓝翠花,就是丽春院的一个窑姐儿。据说还是个头牌,不知怎地竟然傍上了秦朝政。 因怕其她几个妻妾吃醋,又怕被同僚弹劾,秦朝政悄悄将蓝翠花私藏在了外宅。 万万没想到,会被南京城第一大祸害朱世杰给发现了。 朱世杰带着一帮子顽童,高举着蓝翠花的红肚兜,在南京城走街串巷,高声叫卖。 一时间,秦朝政在南京城名声大噪。 此时的秦朝政,正搂着小妾沉睡在温柔乡。突然,房门猛地被人给撞开了。 撞坏好事的秦朝政暴怒:“六福,你个狗东西,滚出去!” 家丁六福是个结巴,慌慌张张的道:“老、老、老、老爷!大、大事不好了,您、您、快出去看、看、看看吧。” 秦朝政知道,没有天塌下来的事,六福绝没有这个胆子撞坏自己的好事。 于是他慌慌张张的下了床,着急忙慌的披上外衣。 “老爷,您去哪儿。”小妾蓝翠花拽着秦朝政的衣角不肯撒手。 秦朝政一把甩开蓝翠花,一边整理着衣衫往门外走去。 六福看着躺在床上的蓝翠花,不由得口水滴滴的咽了口唾沫:他、他娘的,老爷一大把年纪了,竟娶了个娇滴滴的美娇娘。可惜,是个表子。 薄被之下难以掩盖曼妙的身材,像是蓝翠花这种身经百战的女子,自然是深知如何魅惑男人的。 这个秦朝政自从偷娶了她,登时便食髓知味,早将他娶的那六个妻妾抛诸脑后了。每日在此流连忘返,当真是乐不思蜀。 看着色眯眯的家丁,蓝翠花半响后才迟钝的惊叫一声,慌忙拉上了被子。 身后的秦朝政大怒:“六福,你给老子看个甚么!” “哦哦哦,来、来了,”六福慌慌张张的应了声,擦了擦嘴角:“老爷,成国公的胞弟弟适才翻墙而入,小人一个抓之不住便让他给逃了。那个二公子偷、偷走了七姨娘的肚兜,正满大街吆喝呢。” 激动之下的六福居然不结巴了,秦朝政却感觉眼前一黑,惊恐的大叫一声:“什么!” 大街上,朱世杰用树枝高举着那个红色的肚兜:“快来瞧,快来看。秦大人的脑袋像瓣蒜。快来看、快来瞧,肚兜兜里装俩桃。” “竖子,哇呀呀!欺人太甚也!”就在这个时候,秦朝政终于赶到。他指着朱世杰,气的浑身发抖。自己的一世英名,算是被这个小子给毁了。 朱世杰摇着蓝翠花的红肚兜,嚣张至极:“秦大人,我哥是成国公,南京守备。你能奈我何,告诉你,除了天子谁也不敢把我怎样。” 作为南京城的都御史,秦朝政一向与守备南京城的成国公朱辅不睦。 此人经常上书弘治皇帝,弹劾朱辅。 好在弘治皇帝明辨是非,并未理会。 可这仇朱世杰却记下了, 朱世杰乃是勋贵之后,秦朝政确实不能把他怎么样,堂堂的都御史受此羞辱自觉无脸见人,竟然要去投护城河。 成国公朱辅听闻此事,慌忙骑马去拦截。 朱辅苦苦相劝,好不容易劝下了秦朝政。然而秦朝政却不领情,指着朱辅怒骂:“我、我要到圣上那里参你去!” 说干就干,秦朝政奋笔疾书,洋洋洒洒将朱世杰在南京城的恶行上书弘治皇帝。 从他三岁那年成国公府大宴宾客,朱世杰在一众宾客茶壶里偷偷撒尿。再到四岁时候,再到人山人海的元宵年会拿着炮仗炸牛粪,五岁那年在张侍郎家的马车马尾巴点火,差点烧了整条街,六岁偷看寡妇洗澡,七岁逼寡妇偷看自己洗澡……斑斑劣迹之事,洋洋洒洒竟然写了数千字。尤其是,朱世杰那句除了天子谁也不能审判我,更是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番。 一向宽仁的弘治皇帝大怒,成国公朱辅疏于管教罚俸半年,你朱世杰不是狂妄么,你不是口出狂言除了天子没人能审判你么。那好,那就把你押送京城由弘治皇帝亲自审问。而都御史秦朝政,被迫引咎辞职。 朱世杰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是找死么? 当然不是,因为他穿越到这个时代已经有两个月的时间了。 他清晰的记得,史书记载弘治十一年太康公主早薨,而太康公主不过是得了一场小小的感冒而已。 朱世杰跟着老爹入京述职的时候曾经见过公主,见到公主的第一眼,便惊为天人。 太康公主美艳不可方物,音容笑貌深刻进了朱世杰的记忆里。 那个时候的朱世杰便暗暗发誓,老子这辈子非公主不娶。整个南京城所有的姑娘加起来,也不如公主的一根小手指头。 必须想办法进京,不能让公主就这么死了,她将来还得做老子的媳妇呢。 如今机会来了,弘治皇帝下旨把自己押送京城,这样朱世杰就能接近公主了。 第2章 押送入京 朱世杰聪慧过人,却又顽劣不堪。 一个家世显赫的纨绔子弟,多少有点小聪明,于是便成了南京城人人畏惧的一大祸害。 可惜,现在的朱世杰算是闯下了弥天大祸。弘治皇帝亲自下旨,押朱世杰入京受审。好在差役看在成国公的面子上,对朱世杰还算客气。再加上,朱辅也早已给差役使了银子。 临行前,作为长子的朱辅,拉着朱世杰的手叹息道:“世杰啊,此去京城路途遥远。京城又是藏龙卧虎,你可莫要再行惹事生非。见了圣上,定要诚恳认错,还记得我教你怎么说的么。” 自己这个兄弟是什么德行,朱辅最是清楚不过。三岁在茶壶里撒尿、四岁拿炮仗炸牛粪、五岁往人家马尾巴上点火、六岁他就...... 着实劣迹斑斑。 作为南京城第一大祸害,这到了皇宫不比在南京,一旦闯出弥天大祸来,连累的可是整个家族。 自己这个兄弟自幼被娇生惯养,从不知天高地厚。这次,竟然被皇帝钦点。 好在朱辅知道当今天子宽厚仁慈,只要肯诚心认错,朱世杰闯下的又不是什么杀人放火的勾当,多半皇帝不会要他的脑袋。 朱世杰只是轻轻的点了点头,淡淡的说道:“大哥放心,俺自理会得。” 一路的颠沛流离,好歹是到了京城。弘治皇帝一听说这孩子来了,于是便命人将朱世杰带进了皇宫,关进了一处偏殿候旨。 然后,似乎就把朱世杰给忘记了一般。既不宣召,也不释放。大概,弘治皇帝是想磨一磨他的性子。 还是弘治皇帝的妻子张皇后仁慈,她亲自来到偏殿看望朱世杰,并且亲切的拉着他的手:“可怜的孩子,你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么?” 朱世杰心中一寒,完了。不会这祸闯的大了,自己真的要死到临头了吧。不然,皇后娘娘为什么这么问自己? 豁出去了,早在南京城的时候,这个顽劣的逆子朱世杰就听说皇宫大内美女如云。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于是轻咳着说道:“俺想在宫里住几天,好见识一下宫里的美人儿。” 这个逆子的恶名张皇后是略有耳闻的,即便是死到临头还是满脑子龌龊的想法。毕竟是勋贵之后,张皇后并没有发作。她只是轻轻的皱了皱眉头,对下人说道:“照顾好这孩子。” 张皇后走远之后,朱世杰隐约听到皇后跟身边人低声说着什么:“此子恶名远播,定要小心看管,莫在宫中惹是生非。成国公的一世英名,怎生生出如此不肖之徒。” 言毕,张皇后便起身去了,深藏功与名。 在等级制度森严的古代,对于一个勋贵次子,张皇后亲自探望多半也只是做做样子,至于那些太监们自然也不会放在心上。 毕竟,成国公的爵位由长子朱辅继承,和眼前这小子没有多大干系。 大明承平日久,这些京城的勋贵子弟个个嚣张跋扈。仗着祖上功劳,在京城屡行不法之事。弘治皇帝龙颜大怒,决定给这些勋贵子弟点颜色瞧瞧。 结果,还没等弘治皇帝动手,朱世杰自己主动送上门来了。 弘治皇帝一看好事啊,成国公朱辅的兄弟。作为次子的朱世杰,正好拿来开刀。 要命的是,根据史书记载来看,现在距离太康公主患病还有两个多月时间。也就是说,此时的朱世杰虽然进了皇宫,却成了有罪之身。至于弘治皇帝如何处置自己,朱世杰自己心里也没有底。 玩大了,朱世杰这次觉得自己真的是在作死了。 朱世杰看着这处冷清的偏殿,再看着周遭陌生的环境。好奇害死猫的朱世杰先是在屋子里转了几圈,然后推门而出。 皇宫实在是太大了,转了几圈之后,朱世杰就发现要遭,他迷路了。 擅闯皇宫可是大罪,朱世杰有些慌乱起来。一队巡逻的侍卫经过,吓得他慌忙躲进了旁边一处大殿之内。 待得侍卫们走远,他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宫规森严,皇帝对于自己的安全又是极为的重视。若是自己被侍卫抓住,事情可大可小,全凭皇帝的心情了。 朱世杰不敢冒险,他躲进了这处大殿之后,这才发现大殿内也有一个人,那是一个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郎。 在这种地方遇到他人,朱世杰还是吃了一吓。他不自禁的后退了一步,“当啷!”一声,将桌子上的一个琉璃花瓶给打碎了。 那少年一脸震惊的看着他,又看了眼地上的花瓶。皇宫内的东西,件件都是价值连城。 朱世杰不知道的是,这个花瓶可是弘治皇帝最爱之物。 “小子,看什么看!你若是敢说出去,我挖掉你的眼珠子。”朱世杰恐吓着对方。 管他是什么来历,这小子鬼鬼祟祟的来到这里。八成也是和自己差不多,是某个被召进宫里的勋贵子弟。 对方先是一愣,随即怒道:“你敢威胁我。” 朱世杰“哼”了一声:“你打碎了这个花瓶,我可是亲眼所见。你若是不想惹祸上身,就给我闭嘴!” 这也太无耻了,明明就是自己打碎的花瓶,却要栽赃在别人头上。这少年勃然大怒,握紧了拳头恶狠狠的看着他。 比起油腔滑调、玩世不恭的朱世杰,这少年显然更为不谙世事一些。或者说,在这少年的眼里,他从未想过世上还有这等厚颜无耻之人。 但对于朱世杰来说,这都是家常便饭。失手打碎了皇宫一个花瓶,朱世杰并不知道闯下的祸有多大。不管多大,先栽赃在这小子身上再说。 那少年气的满脸通红,似乎随时都要冲上来拼命。朱世杰并不慌乱,看年纪这小子比自己还要小上一两岁。再者说了,朱世杰自幼在南京城打架斗殴几成家常便饭,眼前这小子绝不是自己的对手。 “本宫杀了你!”那少年怒喝一声,便扑了上来。 本宫?朱世杰脑袋“嗡”的一声,闯祸了。他感觉大事不妙,转身就要逃。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殿外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第3章 语言的艺术 二人都是吃了一惊,各自停下了脚步。眼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还是那少年眼疾手快,一把拽过朱世杰。二人顺势躲在了桌子底下,在桌布的掩盖之下,二人并未被发觉。 那少年似乎比朱世杰更为害怕,他做出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朱世杰不要说话。 “哼,太子小小年纪便如此顽劣。詹事府的那帮子饭桶,都是干什么吃的!”一个充满威严的声音,在殿内响起。 只听得另一个声音回道:“回圣上,前日有人看见殿下想出宫,竟、竟想着从东宫院墙爬到宫外去。幸得被侍卫及时发现,老奴还听说,这殿下在宫外,好像欠了不少的银子。” 史书中对于朱仪次子的记载仅有寥寥几个字:聪慧过人,早逝。 也就是说,朱世杰这小子还是很聪明的。只是这份聪明没有用到正道上来,此时的朱世杰眼珠一转。 真够倒霉的,适才这个少年郎自称‘本宫’,又听得外面二人的对话,其中一人自称老奴,又称呼对方为圣上。那么,这人就是弘治皇帝了。至于身边这个自称本宫的少年郎,八成就是当今太子爷朱厚照。 二人蜷缩在桌子底下,朱世杰上下打量着对方。朱厚照举起拳头,做恐吓状。 只听得弘治皇帝继续怒道:“这逆子,愈发的不成话!小小年纪便学会了吃喝玩乐,都是被他母亲给惯的,他在外面因何事欠了银子?” “这个,奴婢就有所不知了。不过听牟斌牟大人说起,好像是,这太子殿下在外面赌钱,这、这才欠下了赌债的。” 奴婢,分奴和婢。明朝之前的太监和宫女在主子面前都是自称奴婢。到了满清,才有了奴才的称呼。 朱世杰喜欢史书,凭借着前世的记忆。他隐约的记得,弘治一朝的司礼监太监好像是叫什么萧敬的,不知道是不是此人。但这个牟斌他知道,弘治一朝的锦衣卫指挥使。 不管这人是不是萧敬,都是个老狐狸。此人回答的前后矛盾,既说是有所不知,又说听牟斌大人说太子在外面赌钱欠下了赌债。 这太监明知道皇太子是私自出宫赌钱输了钱,却又不敢在弘治皇帝面前承认。于是,把黑锅甩给了锦衣卫指挥使牟斌。 这就是语言的艺术。 嗯,甩锅? 突然朱世杰的眼睛一亮,似乎眼前出现了新大陆一般。对啊,甩锅这个办法好。 自己出身于勋贵之家,本该谨言慎行才是。可偏偏朱世杰声名狼藉,在南京城享有好大的恶名。即便是到了皇宫,迷迷糊糊中也曾听到过皇后议论自己的品行不端。 连皇后都知道了,想必皇帝也有所耳闻,自己的品行都上达天听了,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 唯一的方法就是甩锅,给自己找个背锅侠。让皇帝知道自己都是被冤枉的,这些年我朱世杰忍辱负重、背负世人骂名许多年,其实都是被栽赃的。 我朱世杰比那窦娥还冤,简直就是千古奇冤。 想到这里,朱世杰再次打量着眼前的小太子。眼神中,满是不怀好意。 眼前的这位太子爷,是如此的单纯如此的无辜。让太子做我的背锅侠,洗清我的恶名,这倒是个不错的好主意。 太子久居宫中,不知世间险恶。他私逃出宫,在宫外赌钱输了再是正常不过。 朱世杰自幼混迹于赌场,太子爷这样的人一看就是个棒槌,赌场不骗他的钱骗谁的钱。 倒是这个太监萧敬就非常聪明,他明知道太子在宫外赌钱欠了一屁股债,可他却并不承认。而是,把黑锅甩给了锦衣卫指挥使牟斌。这事,是牟斌告诉他的。 因为将来一旦被翻旧账,这太监就可以把自己摘的干干净净。此时的朱厚照还只是个太子,将来可就是万岁爷了。要想在宫中活得久,就得处处如履薄冰小心翼翼,不能授人把柄。 弘治皇帝既然问起来了,萧敬又不得不回答。可怎么回答,如何回答就是一门高深的语言艺术了。 萧敬的回答堪称完美,既解了弘治皇帝的惑,又把黑锅甩给了牟斌。 高,实在是高。 果然,只听得朱厚照咬牙切齿的低声咒骂:“牟斌,你个王八蛋。” 朱世杰学会了,他决定拿太子练练手。 不过让太子背锅可不是那么容易,这会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有风险才有利益,利益和风险向来都是并存的。 朱世杰看着一脸黑线的朱厚照,笑得愈发灿烂了。 只听得弘治皇帝“嗯”了一声:“太子这孩子疏于管教,实在是胡闹的过分。萧敬,太子欠了多少银子,你悄悄给他还了。自即日起,加强东宫防卫。若是再有发现太子私自出宫,严惩不贷!” 那司礼监太监萧敬应了声:“诺。” “怎么回事!”就在这个时候,弘治皇帝的语气严厉了起来。 弘治皇帝终于还是发现了那个被打碎的花瓶,这不禁让他龙颜大怒。吓得躲在桌子底下的朱世杰,都不自禁的打了个寒颤。 只听得萧敬惊呼一声,随即走到了那个被打碎的花瓶面前:“奴婢该死、奴婢该死,陛下,这、这紫金琉璃瓶,怎、怎地打碎了。” 这是暹罗国进贡给大明的紫金琉璃瓶,是弘治皇帝最心爱的花瓶,这次换成了朱厚照一脸幸灾乐祸的看着朱世杰。 朱世杰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他一脸的坏笑。他凑到朱厚照耳边,低声说道:“太子殿下,你是不是逢赌必输。你若是承认这花瓶是你打碎的,我保你随便出入宫门,且逢赌必赢。” 朱厚照一愣,自幼便生长在深宫中的他,自从发现了宫墙角落里一个狗洞之后,便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年纪幼小的朱厚照,钻了狗洞出了皇宫。 其实萧敬知道太子是从狗洞逃出的皇宫,可他跟弘治皇帝说的是,太子是翻墙而出。这么说,无疑是想保住皇家颜面。 弘治皇帝其实也是心知肚明,皇宫宫墙有多高,朱厚照就算是架着梯子也翻不过去。 萧敬之所以能够坐上司礼监太监的宝座,那是有原因的。 这个萧敬是个人精,朱世杰决定以后离他远点。至于太子朱厚照嘛,就是个棒槌而已,天生的背锅侠。 第4章 天生背锅侠 宫外的花花世界是如此的诱惑,比起死气沉沉的皇宫,不知道热闹多少倍。朱厚照面对宫外的世界,登时迷失了自我。 赌场无疑是使人沉沦的地方,于是京城的各大赌场,经常能看到朱厚照的影子。 他虽贵为太子,然而手里却没有多少零花钱的。况且每次都是私逃出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于是,朱厚照把主意打到了皇宫珍宝上面。宫内的物品,哪一件不是价值连城。 可各殿看守极严,每个月都有例行的盘查清点,朱厚照不太容易下手。 倒是弘治皇帝所在的乾清宫,作为皇帝日常办公的地方则疏忽的多。毕竟,没有哪个太监敢把主意打到乾清宫上。 朱厚照敢,而且他还做了。这个紫金琉璃瓶其实是个赝品,真的早就被朱厚照拿出宫外给变卖了。 朱厚照此次前来,就是想打碎这个紫金琉璃瓶的,没想到遇到了朱世杰。 暹罗国进贡的紫金琉璃瓶价值连城,珍贵的东西从来不乏赝品。 朱厚照在宫外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赝品。于是他偷梁换柱,将一个赝品摆在了乾清宫,把真品紫金琉璃瓶偷出了皇宫。 成了一个贼的朱厚照拿着价值连城的紫金琉璃瓶,最先去了古玩店, 古玩店的掌柜都是识货的。他们一打眼,就知道这是件真品无疑。 可问题是,这些古玩店没有一个敢收的。这可是宫中之物,是要杀头的。 他们不清楚朱厚照的来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掌柜的没有报官就不错了。 不知道朱厚照又从什么渠道打听到了黑市,于是又拿着紫金琉璃瓶就去了。 黑市显然是个销赃的好地方,这次朱厚照心满意足了。 黑市上的奸商三两句话就套出来对方是个棒槌,于是这个价值连城的紫金琉璃瓶,只卖了区区二百两银子。 朱厚照捧着二百两银子欢喜去了,结果不到半个时辰在赌场输了个鸟蛋精光。 弘治皇帝或许不是鉴宝专家,可宫里的东西见得久了,至少也算半个行家。紫金琉璃瓶这种赝品,是逃不过弘治皇帝的法眼的。 朱厚照也知道,他害怕了。 于是这位不谙世事的太子爷便悄悄溜进了乾清宫。想趁着无人之时,将这个紫金琉璃瓶给砸了。这样就能神不知鬼不觉,瞒天过海。 就算日后追究起来,那也是乾清宫执勤太监的事,和自己无关。 朱厚照如意算盘打得响,只是没料到这次会遇到朱世杰。不过反正这琉璃瓶已经碎了,自己的目的依然达到。听得朱世杰这么一说,朱厚照居然相信了,他说了个\\\"好\\\"字,便拉着朱世杰的手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作为一个太子,朱厚照做事是不怎么经过大脑的,全凭一时之好。朱世杰尚未来得及阻拦,他就从桌子底下钻了出来。 弘治皇帝和萧敬先是吓了一跳,待得看清楚之时,朱厚照举起了手:“父皇,这琉璃瓶是孩儿不小心打碎的。” 说完,还不忘看了朱世杰一眼。 萧敬大吃一惊,他也不知道太子身边的这个少年是谁。 面对弘治皇帝杀人的目光,朱世杰慌忙施礼:“臣朱世杰,叩谢陛下圣恩,陛下万岁!” 乾清宫出现陌生人,也不管皇帝杀人的目光,先把马屁拍了再说。 弘治皇帝一愣,但觉这名字好生熟悉,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还是一旁的萧敬提醒:“陛下,此人正是成国公朱辅的胞弟,奉旨入京的那个、那个二公子。” 弘治皇帝这才恍然大悟,随即又皱起了眉头:“朕记得你,朱世杰。你在南京城,可是好大的名头。” 朱世杰心中一寒,只能硬着头皮再次施礼:“臣冤枉,臣在南京城便听兄长说而圣上宽厚仁孝,乃是一代明君。圣上,是继太祖太宗皇帝之后,千古一帝。” 弘治皇帝觉得一个孩子能说出这番话来,多半不是假的。朱世杰这一顿马屁拍下来,弘治皇帝脸色稍微好看了些:“胡闹!朕怎敢与太祖太宗比肩,你怎会在此地。” 明成祖朱棣,是嘉靖年间加上去的。嘉靖之前,朱棣庙号太宗。 面对皇帝的质问,朱世杰不敢再撒谎:“臣初来京城,对宫中规矩不甚了然。臣惊慌失措之下,误闯误撞来到了此地。巧、巧见了太子殿下。” 说完这话的时候,朱世杰似有意似无意的看了眼地上破碎的花瓶。意思很明显,这花瓶是太子打碎的。 此时的朱厚照显然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他满脑子还在想着朱世杰跟他说过的话:“啊对,是孩儿不小心,碰到了花瓶。那个,就、就碎了。” 弘治皇帝龙颜大怒:“来人,来人!给我把太子押到咸阳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离!” 咸阳宫就是后来的钟粹宫,乃东宫太子寝宫。 朱厚照万万没想到,自己就这样被出卖了。他甚至,还没记住朱世杰的名字。 “那个谁,这花瓶……”朱厚照看着朱世杰,内心一万头羊驼奔腾而过。 朱世杰眼看不妙,抢先打断了朱厚照的话:“太子殿下,这花瓶打碎就打碎了。臣可是亲眼所见,您也是无心之失嘛。” 一定要把这事实锤了,让太子就算是一百张嘴也说不清。否则,大祸临头的可就是他朱世杰了。 果然他不提花瓶还好,一提之下弘治皇帝更增恼怒:“带下去!” 侍卫带着朱厚照走了下去,朱厚照犹自大叫大嚷:“父皇,父皇!……” 就这样,朱厚照被侍卫倒了下去,这算是被拘禁在东宫了。不知道没了自由的朱厚照,会不会有掐死朱世杰的想法。 弘治皇帝也没有想到,会在这乾清宫遇到朱世杰这小子。他本就想打算好好惩治一下,以免那些勋贵子弟们过于骄纵。 可眼下的弘治皇帝明显有些尴尬,太子比谁都顽劣,竟敢私逃出宫在城中赌钱。此时的弘治皇帝,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训斥那些勋贵自己。 “着人将这小子带下去,过些日子再将他送回南京去,让其兄长朱辅严加管教。” 弘治皇帝自然不会把一个孩子放在心上,朱世杰确实恶名远播,可自己的儿子呢。太子朱厚照比起眼前这小子来,似乎也强不到那里去。 再严惩那些勋贵子弟们之前,先要把太子给收拾了。 可朱世杰不想回南京,在这世上重来了一回,他不想再碌碌无为的过一辈子。况且,再过不久公主的病情就会发作。 “陛下,臣有话说。”朱世杰突然开口。 弘治皇帝似乎对他提不起兴趣,只是皱了皱眉头淡淡的道:“朕召你入京是想告诉你,倘若再行不法之事,朕决不轻饶。” “不是这个,是关于太子殿下。”朱世杰继续说道。 弘治皇帝转头看着他,这才有了一丝兴趣:“太子?” 第5章 妙计 朱世杰点点头:“陛下,太子殿下聪慧过人,只是少年心性不免贪玩了些而已。臣以为,让太子殿下出宫未必是坏事。” 有道是老婆是别人的好,孩子是自己的棒。 听见别人夸赞自己的孩子聪明,弘治皇帝不免还是有些高兴。可当他听说让太子出宫未必是一件坏事的时候,面色登时不悦起来:“胡闹,萧敬,将他带下去。” 弘治皇帝眼里,朱世杰毕竟也只是个孩子。一个孩子的嘴里,都是些幼稚的言论罢了。 萧敬走到朱世杰跟前:“小公子,咱们走吧。” 你面对的是一个皇帝,皇帝对你下了逐客令了。再敢开口,就是大不敬了。 朱世杰犹豫了一下,还是大着胆子继续说道:“臣想去看看太子殿下。” 弘治皇帝也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眼朱世杰,这才答道:“你自南京不远千里而来,倒也是天意。太子在宫中也少有玩伴,你愿意去陪陪他自是甚好。” 弘治皇帝觉得,这小子虽然名声不怎么好。可毕竟和太子年纪相仿,太子在宫中除了几个太监,平日里是没有什么机会接触同龄人的。既然这小子进了宫,让他和太子说说话也好。 弘治皇帝不知道的是,朱世杰和太子,两个臭味相投的家伙一旦接近将会意味着什么。庄严沉闷的皇宫,怕是很快就要鸡飞狗跳了。 一个胆大包天、贪玩任性的太子。一个不学无术、无恶不作的纨绔子弟。让这样的两个人在一起,注定要产生强烈的化学反应。 咸阳宫内,朱厚照正在发脾气。 “刘伴伴,你去给我查一查。那个进宫的贼小子叫什么名字,他们把皇宫当成什么了,他竟然敢戏耍本宫。这小子害我被拘禁与此,待我遇到他,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朱厚照口中的刘伴伴,就是他身边的贴身太监刘瑾。 王振,刘瑾,魏忠贤都是明朝权倾朝野、专断国政的宦官奸臣。此时的刘瑾,还只是在东宫服侍朱厚照的小太监,并没有什么权势。 现代女性称自己的丈夫为“老公”,老年人则称自己另一半为“老伴”。但在大明朝时期,“老伴”和“老公”都是太监的别称。 伴伴的意思就是君王身边的伴,常伴在主子左右,所以称为伴伴。 察言观色的刘瑾忙不迭的点头:“奴婢这就去打听打听,待得回头定给他点颜色瞧瞧。” 此时的刘瑾在宫里人缘好像还不错,办事效率还是非常之高的,没多久他便打探回来了。 “殿下殿下,太子殿下。奴婢打听清楚了,此人叫朱世杰。是南京府成国公朱辅的胞弟,因在南京闯下了大祸,差点逼的南京都御史秦朝政跳河自尽。奴婢还听说,这小子在南京城吃喝玩乐,是个十足的纨绔子弟。” 朱厚照一愣:“对对对,就是叫什么朱世杰。等等,你的意思是,他会玩?” 刘瑾点了点头:“宫里人都是这么说的,就连皇后娘娘都说这小子恶名远播,该死之至。” 朱厚照摸着下巴,登时就来了兴趣:“这么说,本宫倒是想认识他一下。” 刘瑾彻底的傻眼了,前一刻朱厚照还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下一秒,竟然又想着和对方结交。 殊不知朱厚照本就贪玩任性,他一听朱世杰和自己一样的性子,登时有一种臭味相投的感觉。刘瑾本还想着教训一下那个叫朱世杰的家伙,此刻听闻太子又这么说,不由得大为的震惊。 “太子殿下,南京成国公次子朱世杰求见。”一名咸阳宫的宫人过来禀报。 朱厚照看了刘瑾一眼,然后说道:“说曹操曹操就到,让这小子进来。乾清宫的事他若是说不清楚,今儿就别想离开这咸阳宫。” 朱世杰进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到了前面的刘瑾。和戏曲中的大奸大恶不同,刘瑾一脸的和善,看起来倒是有几分忠厚老实。 真正大奸大恶之徒,都善于伪装。 “臣朱世杰,见过太子殿下。”朱世杰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朱世杰,你害的本宫被拘禁于此,这事你怎生说。”朱厚照质问道。 朱世杰微微一笑:“殿下明鉴,若没有臣,殿下就不会在这里了么。” 朱厚照一怔,挠了挠头:“至少,暂时父皇抓不住我。” “太子殿下此言差矣,若非臣及时出现挽救太子,太子怕越陷越深。这乾清宫里的东西,岂能随便搬动么。待得东窗事发之日,殿下怕是更难脱身了。” 朱厚照登时觉得大有道理的样子:“嗯,那你说本宫该怎么做。” 朱世杰知道,太子并非真的就如此的愚蠢。相反,朱厚照其实极其聪明。只是一个身居深宫中的孩子,接触不到社会的尔虞我诈。 等他吃过几次亏就知道世间险恶,那时候朱世杰再想忽悠太子,怕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至少目前的朱厚照还是个棒槌,朱世杰接着说道:“太子殿下,咱们不做则已。要干就干票大的,乾清宫的好物件可是不少。” 朱厚照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多顺点?” 朱世杰点了点头:“最好,把值钱的东西全都顺走。” 朱厚照双手乱摇:“不成不成,父皇知晓了,非得打死我不可。你这是馊主意,其馊无比。” “那殿下今儿顺一件明儿偷一件的,被抓住了还不是一样。若是咱们一次性将乾清宫的东西给搬了个空,然后这乾清宫莫名其妙的突然失了火,咳咳、那太子殿下顺走的那些东西,岂不是神不知鬼不觉了。” 朱世杰在找死,这可是诛九族的大罪。然而他清楚的记得史书曾记载乾清宫大火,弘治皇帝并未追究。 朱厚照却手舞足蹈:“妙计妙计,咦,本宫之前怎生没想到呢。那个朱、朱世杰对吧,啊哈哈哈,你给本宫出了个好主意。” 朱世杰却摇摇头:“臣可什么都没说。” 朱厚照一怔,随即明白了什么意思:“哈哈哈,好玩好玩。朱世杰,你说本宫怎生才能离开这咸阳宫,你可是答应过我的。” 朱世杰“嗯”了一声:“殿下想随意出入咸阳宫也不难。” “不难?”朱厚照惊喜的看着他。 第6章 疯了的太子 弘治皇帝龙颜大怒,下令将太子拘禁与咸阳宫,没有旨意他是出不了咸阳宫的。谁知朱世杰这小子却说出去不难,朱厚照怎能不惊喜。 “陛下让太子殿下留在这咸阳宫,无非就是怕太子不求上进。若是太子在咸阳宫中变本加厉,圣上到时候就不得不释放殿下了。” 朱厚照看了身边的刘瑾一眼,刘瑾缩了缩脖子,什么话也不敢说。 朱厚照大怒:“刘伴伴,你个废物!你看看人家,多好的妙计。世杰老兄,你跟本宫说说,怎生个变本加厉?” 朱世杰没说话,只是看了眼刘瑾。刘瑾很识趣,对着朱厚照施了一礼:“奴婢告退。” 刘瑾走后,朱世杰这才开口:“摆烂。” 朱厚照一愣:“摆烂?什么是摆烂。” “...” 朱世杰离开咸阳宫不久,太子就疯了,这是让朱世杰所没有想到的。 他只是让朱厚照躺平摆烂,没想到这小太子直接玩脱了,只见他脱掉了外衣,爬到了咸阳宫屋顶,披头散发的张口大叫大嚷,嘴里还骂骂咧咧。 看守的侍卫们大骇,慌忙去告知弘治皇帝。正在批阅奏疏的弘治皇帝御笔掉在了地上,惊慌失措的大吼:“快,去咸阳宫!” 好端端的,太子怎么就疯了呢。 要知道,弘治皇帝只有朱厚照一根独苗。而弘治皇帝也作为历史上唯一、一生只娶了一位妻子的帝王模范代表,且只钟爱张皇后一人,至死不渝。 或许有人会说,这不扯淡么,隋文帝杨坚同样只娶了独孤皇后一人啊。 不,这不一样。 隋文帝宠幸过宫女,只不过这名宫女被善妒的独孤皇后给弄死了。 朱佑樘则不一样,作为大明中兴之主。一生只有张皇后一人作伴,只有朱厚照这一个皇子成年。 太子疯了,这谁来继承皇位? 朱佑樘惊慌失措,匆匆忙忙的赶到了咸阳宫的时候,张皇后早已到了。 “皇儿,你下来。娘在这里,皇儿,你看看娘啊!”张皇后哭的撕心裂肺,毕竟母子连心。 朱厚照是个孝子,看到母亲如此这般,不由得心中一痛。 可一想到宫外的自由,朱厚照还是把心一横,他赤着脚披头散发的站在屋顶上,居然唱了起来。 “单桌儿,单椅儿,单单独坐,单床儿,单帐儿,单单被窝,单形儿,单影儿,单单独卧,百般话儿单自想,五更天单自过,我笑别人孤单也,孤单人笑着我。” 弘治皇帝是惊得目瞪口呆,这种“挂枝儿”民间曲调在晚明甚为风行,所谓“不问南北,不问男女,不问老幼良贱,人人习之,亦人人喜听之”。 “挂枝儿”虽说是自后来的万历朝兴起于民间的时调小曲,可是朱厚照唱的这首,此时早已在民间普及。只是不知道这家伙从哪里听来的,唱起来格外的凄凉孤单。 张皇后怨恨的看着弘治皇帝:“圣上,你把皇儿囚禁在这咸阳宫,就好比那笼中的金丝雀儿,焉得不疯么。” 弘治皇帝怒气无处宣泄,然后就把目光看向了躲在屋檐下瑟瑟发抖的刘瑾。 作为朱厚照的贴身太监,刘瑾要倒霉了。 果然,弘治皇帝怒喝道:“狗奴,你怎生照顾的太子。来啊,给我拖下去!” 刘瑾魂飞魄散,结结巴巴的喊道:“陛、陛下饶、饶命,饶命啊陛下。都是那个朱世杰,对,都是朱世杰干的。” 甩锅,不是朱世杰一个人的专利。 “他都干了些什么!”弘治皇帝眼神犀利,如同要吃人一般。 刘瑾噤若寒蝉,刚要开口,又不自禁的抬起头看了眼屋顶上的朱厚照。然后缩了缩脖子,福至心灵的说道:“奴婢也不知道,原本太子殿下好好的。自从那朱世杰来探望过太子,他走了之后太子殿下便成了这幅样子了。” 张皇后也跟着怒极:“那孩子包藏祸心,这是诚心想害了咱们皇儿!” “去,把太子给我叫下来。再去把那个朱世杰,给抓到朕的面前。” 侍卫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朱厚照从屋顶上弄了下来。咸阳宫内,由张皇后负责照顾他。只是,朱厚照的眼神涣散,嘴里还时不常的喊着:“出宫,出宫。” 张皇后只能以泪洗面,把所有的怨气都撒在了朱世杰身上。同时,也怪罪到了成国公府上。认为这是朱仪教子无方,这次风波若是闹得大了,恐牵连到南京城朱世杰的哥哥朱辅。朱仪一死,按理说朱辅要继承老爹的爵位,晋封为成国公的。 这次没有那么幸运了,朱世杰直接被五花大绑的押到了弘治皇帝面前。 “你跟太子说了什么,以至太子的了阳狂之症。”一向宽容的弘治皇帝强压着怒火,冷冷的看着朱世杰。 阳狂症,就是失心疯。此症发作之时骂人不避亲疏,越墙上屋,登高而歌,夜间不寐。而太子朱厚照,所有的症状都齐全了。 宽仁的弘治皇帝并没有给他松绑的意思,毕竟自己唯一的皇子被这小子给忽悠疯了。没有立即下令将朱世杰碎尸万段,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被五花大绑的朱世杰倒是丝毫不惧:“陛下,臣,臣在南京城虽说好逸恶劳了些,可对医术还是略懂一些的,太子殿下只是被禁于宫中而不得自由。以至痰涌上来,迷了心窍,待得臣施一计,可保太子无虞矣。” 这倒并非说谎,前世朱世杰本就生在中医世家。 朱世杰所言和太医说的一模一样,太医的诊断也是太子胸中郁结,迷了心窍。也就是受了刺激,疯了。 对于这种疯病,太医们是束手无策的。谁知这小子竟然大言不惭,说能医治。 犹如在黑暗中见到了一丝光明,又犹如落水之人真的出现了稻草,就连一旁的萧敬都禁不住的喜上眼色:“陛下,太子能无碍便好。” 弘治皇帝也抱有着最后一丝希望:“快说,如何医治。” 朱世杰继续说道:“陛下,太子贪玩,性子又是洒脱不羁。陛下将其禁闭在宫中,自不免会出意外。实不相瞒,臣也曾因在南京城顽劣,被家父禁闭在家中月余。当时,臣也是差点疯掉。还好遇一良医,家父准臣出门,臣这才慢慢好转。” 相比于棒槌朱厚照,显然弘治皇帝不是那么好糊弄的。眼看着弘治皇帝心中有了一丝猜忌,他似乎隐约的猜到了太子搞不好是装疯。 第7章 中兴之主 朱世杰见势不妙,连珠炮的急道:“臣以为太子出宫未必是什么坏事,至少可以增加阅历。身为一个君王,当深入民间,方可知百姓疾苦。陛下岂不闻汉宣帝高材好学,斗鸡走马,广为交结。虽养于掖庭,却常常出行宫外。汉宣帝正是与市井深切体会民间疾苦,方才辨别闾里奸邪,探查吏治得失,终成一代圣君。然太子殿下天赋聪明,思维开阔,大有成祖皇帝遗风。臣以为,与其让太子殿下久居与这深宫之中,倒不如出去增加些阅历。” 这番话朱世杰一口气说了出来,弘治皇帝和萧敬互相对望一眼,二人的脸上皆是惊讶之色。他们都没有想到,朱世杰小小年纪竟然 会有此等不凡见识。 朱世杰察言观色,看到弘治皇帝被自己说动,于是趁热打铁:“太子殿下私自出宫不知世间邪恶,这才误入赌场。臣可面见太子,对其劝之一二。只要陛下恩准太子出宫,臣定然有办法使得殿下不药而愈。” 弘治皇帝冷冷的看着他,只看得朱世杰心里发毛。半响,弘治皇帝才缓缓点头:“朕可以放太子出宫,然不得赛马赌钱。还有,你若是医治不好太子,株你九族。” 朱世杰伸了伸舌头:“臣领旨,臣这就去咸阳宫瞧瞧太子殿下。” 朱世杰离开之后,弘治皇帝叹了口气:“唉,或许朕不该让这小子入京的。” 一旁的萧敬一惊:“陛下,这小子满口胡话且不学无术,奴婢也怕他带坏了太子殿下。” 弘治皇帝却摇了摇头:“未必,此子比照儿聪明的多。加以善诱,未必不能成就一番大事。且让他陪着照儿一段时日看看。传朕旨意,太子今日在屋顶装疯之事,若有敢胡言乱语者,杀无赦。” 萧敬又是大吃一惊:“陛下,您的意思是,太子殿下是,装疯?” 弘治皇帝“哼”了一声:“八成也是世杰这小子的损主意,朕没杀他,是因为适才他说的那番话。身为一个君王,当深入民间,方可知百姓疾苦。朕就是在这宫中待得久了,两耳不闻宫外事。百姓们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朕只有在奏疏里才能看到。而奏疏中的官员都是报喜不报忧、欺上不瞒下。朕这个皇帝,在宫中也是待得太久了,让太子在外面历练历练,也不是坏事。” 萧敬默然,他对弘治皇帝这一番感叹是感同身受。皇宫内外,完全就是两个不一样的世界。 弘治皇帝看到的,是一片歌舞升平。官员们,都是对他这个皇帝歌功颂德。实际上,百姓们真正生活是什么样子,弘治皇帝一无所知。 深入民间,方可知百姓疾苦。深入民间,方可知朝政弊端。想百姓之所想,急百姓之所急。能够切身体会普通百姓的生活状态,然后革除弊政,这才算得上是一个好皇帝。 弘治皇帝又是历史上难得的有为之君,正是朱世杰的这一番话打动了他。否则,朱世杰早就被下到天牢去了。 咸阳宫内,朱厚照躺着床上长吁短叹。张皇后,只知道陪在一旁偷偷抹泪。 刘瑾蜷缩在床边一言不发,生怕一个不小心遭受池鱼之殃。 “启禀皇后娘娘,南京成国公胞弟朱世杰求见太子殿下。”一名宫女进来,对着张皇后福了一福。 张皇后一听到朱世杰的名字便勃然大怒:“给我轰出去,圣上为何还不把此人送去诏狱严刑拷问!” 张皇后当真是恨极了朱世杰,进了锦衣卫诏狱,生不如死。 原本哼哼唧唧的朱厚照一听登时急了,可他又不好发作,只好狠狠地踢了脚边的刘瑾一脚。 刘瑾慌忙说道:“皇后娘娘息怒,太子殿下的病正是因这小子而起。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说不定此人有什么好办法。” 那宫女也跟着说道:“朱公子是从陛下乾清宫奉诏而来,就是为了给太子殿下瞧病的。” 考验演技的时刻到了,朱厚照闻言慌忙又哼哼唧唧起来了:“哎哟哟,难受,想哭。” 张皇后无奈:“让他进来。” “臣朱世杰叩见皇后娘娘,还请娘娘暂避,臣要给太子殿下瞧病了。” 朱世杰似乎本能的畏惧张皇后,他在张皇后面前并不敢多言,也没有在弘治皇帝面前那般的放松。 这不难理解,身为一个母亲眼里只有自己的孩子。不同于弘治皇帝的理性,张皇后对他是没有半点的好感,恨不得这个顽徒早点死了才好。 张皇后皱了皱眉头:“既是给太子瞧病,为何要我避开。” 朱世杰恭恭敬敬的施礼:“娘娘恕罪,如想治愈太子殿下,皇后娘娘非得暂避不可。” “你!”张皇后大为的恼怒。 刘瑾一看不妙:“皇后娘娘,且不如让朱公子诊治一番再说。若是殿下病情并无好转,再治其罪不迟。” 张皇后拂袖而去,临走之时狠狠地瞪了朱世杰一眼。她是后宫之主,母仪天下的皇后却管不了前朝。 毕竟大明对于外戚干政是极为忌讳的,张皇后可以让弘治皇帝弄死朱世杰,自己却不能动手。 张皇后一走,朱厚照便一骨碌从床上爬起:“世杰老兄,事情办的如何了?” 朱世杰“嗯”了一声:“圣上准太子殿下出宫了。” 朱厚照的眼睛立刻就亮了起来:“真的?” 朱世杰点了点头。 然后朱厚照就飘了,他在咸阳宫大叫大嚷:“出狱了,自由了!啊啊啊!” 咸阳宫的宫人听到太子殿下的叫喊声无不面面相觑,难道说,殿下又犯病了? 能够自由出入宫禁了,以后再也用不着钻狗洞出宫了。 朱厚照觉得外面的阳光仿佛都更为明亮了些:“世杰老兄,你真乃本宫的智囊也。放心好了,你以后有什么事本宫罩着你。” “那就烦请太子殿下在皇后娘娘面前,多多替臣美言几句。” 朱世杰还是担心的,他不担心弘治皇帝,担心的是张皇后。 … “皇后娘娘,太子殿下好了,全都好了。” 一名小宫女气喘吁吁,急忙来到张皇后面前禀报。 张皇后大为震惊不已:“你是说,照儿这孩子的疯、疾病没事了?” 小宫女兴奋的满脸通红,不住地点着头:“好了,太子殿下一切如常。就连太医们都在夸赞,说那个朱公子医术通神呢。” 就算是太医们医术也是终究是有限,像是朱厚照装疯卖傻,就算是太医诊治出来也不敢妄下结论。最终,只能按照医术上记载的阳狂病来辩证。 第8章 几个臭皮匠 妇人之见的张皇后显然没有弘治皇帝那样高瞻远瞩,她并没有怀疑儿子是在装疯。只是听得朱厚照疯病痊愈,对朱世杰的怨恨也登时减了大半。 “祖宗保佑,照儿无事便好,无事便好。传我懿旨,着人将那个朱世杰逐、送出宫门,回南京去吧。” 那宫女小声的道:“陛下已经下了旨意,让、让朱世杰陪伴太子殿下,做殿下的伴读。” 不同于太子侍读,侍读最早出现在宋朝,而且官职为正七品。皇族宗室子弟读书的时候,都需要“侍读”陪着宗室子弟读书。 而太子的伴读则没有官职,一般都是勋贵子弟,再就是其他皇子。 弘治皇帝听说朱世杰‘医治’好了太子,于是便让其做了朱厚照的伴读。 张皇后一听急了:“什么,带我去见圣上!” 乾清宫,弘治皇帝是宠妻狂魔,这一次却没有听从张皇后的建议:“皇后莫要再说了,朕心中自有计较。若这小子带着太子在宫外惹是生非,朕自不会饶他。” 好在儿子依然安然无恙,听到弘治皇帝这么说,张皇后也就不好再说什么:“此子恶名远播,陛下还是好自为之。” ... 朱厚照彻底放飞了自我,至少他可以自由的出入宫禁了。他听从了朱世杰的建议,并没有再从乾清宫偷东西。 这就导致了二人经济危机,朱厚照摸了摸头:“世杰老兄,走,我带你去见几个人。” 不知道朱厚照出宫后,怎生结交了许多狐朋狗友。当然,这些人也都是勋贵之后。 其中,就有兵部尚书马文生的次子马玠,定国公徐永宁的孙子徐光祚,英国公张懋的孙子张仑、保国公朱晖的儿子朱麒,这几人除了马玠之外,都是勋贵之后。 朱世杰这才发现,相比于自己在南京城的恶名。这几个逍遥京城的勋贵子弟,一点也不遑多让。 这几人都年纪相仿,又都是勋贵之后。厮混在一起,自然是胆大包天。 当然,他们胆子再大,也大不过太子朱厚照。 朱世杰不由得心头一喜:这么多背锅侠,好事啊。 说实话,徐光祚和张仑以及朱麒他们三个,多少对朱世杰是有些瞧不起的。毕竟他们都是嫡长子,将来都是要袭爵的。 只有马玠不是勋贵之后,他爹马文生虽说是个兵部尚书位高权重,然马玠和朱世杰一样,都是嫡次子。 虽说嫡次子比庶子的地位要高,但在嫡长制的社会,一个次子的身份显然就没有那么重要了。 所以这几人中,也就只有马玠对朱世杰还算客客气气。其他三个孩子,则是一幅爱答不理,这也是看在了太子朱厚照的面子上。 朱厚照倒是对朱世杰非常亲近:“世杰老兄,哥几个近些时日手头臭的紧。你可答应过本宫的,逢赌必赢。” 明初太祖皇帝朱元璋是严厉禁赌的,朱元璋对博戏深恶痛绝,洪武二十年诏谕全国,赌博者亦当加以肉刑,解其腕可也。也就是说,凡是赌徒被抓者一律砍手。 后来的历代帝王,则用法者日弛。甚至于宣宗皇帝朱瞻基自己都喜欢斗蛐蛐,人送外号蛐蛐皇帝。到了正统年间,京城更是赌博盛行,赌徒破产者十有八九。 上行下效,甚至于许多士大夫都自己开设赌场聚众赌博。甚至于,以不工赌博为耻辱。但百人之中未有一人坐罪者,上下相容,而法不行故也。 也就是说,到了弘治一朝,朝廷对于赌博行业,已经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朱厚照这么一说,徐光祚等几人也垂头丧气。原来,他们也是一样,跟着朱厚照一起去了赌场,最终输得裤衩都不剩。 英国公张懋的孙子张仑咬着牙:“哼,我看那赌场定是出了老千,不然为何咱们老是输多赢少。” 保国公朱晖的儿子朱麒点点头:“很是,可咱们无凭无据,也不好抓他们的现行啊。” 定国公徐永宁的孙子徐光祚看着朱世杰:“你若是当真让我们几个赢了钱,我们当奉你为大哥。” 这三个家伙都是勋贵之后,家境殷实。虽说他们平日里一样都是没有多少零花钱,但比起马玠来说,算是好的了。 只有马玠哭丧着脸:“我偷了家里五十两银子全都输了,若是再不翻本,定然会被我爹给发现。到时候,我爹非打死我不可。” 兵部尚书马文生为官清廉,明代,是官员俸禄最低的朝代。如果你不贪,那是真没几个钱。 五十两银子,足够他们一家人大半年的开支用度了。结果,被马玠偷来全都输了个精光。 可以说,这几个家伙几乎都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包括朱厚照在内。他们几个人,都把最后的希望放到了朱世杰身上。 这种事,你不能过于的胸有成竹。否则,他们会认为你是在说大话。朱世杰先是沉吟了一下,随即说道:“我尽力吧。” 朱厚照倒是很义气,他拍了拍马玠的肩膀:“慌什么,大不了我从宫里再顺几件东西出来,变卖些银子先堵上你的窟窿。” 朱世杰大惊:“可别,太子殿下。再偷下去,非得露馅不可。乾清宫的东西,您可不能再动了。” “说了半天,你老哥到底有没有把握把咱们输掉的银子赢回来?”徐光祚急了。 “有,可咱们先得把这几个尾巴给甩了。”朱世杰回头看了看。 朱厚照能够随意出宫当然是有条件的,弘治皇帝也不会放心让太子一个人出宫。于是,他让牟斌派了锦衣卫一来暗中保护,二来监视。 毕竟弘治皇帝的条件是,出宫可以,不得赛马赌钱。 这几个平日里混吃等死的勋贵子弟哪里能有什么好主意了,锦衣卫如影随形的跟在他们身后,如狗皮膏药一般甩都甩不掉。想要去赌场翻本,必须支开这些人。 “世杰老兄,你来想办法。”朱厚照捅了捅他,现在这个小太子已经把朱世杰当成救命稻草了。 朱世杰想了想:“我可是答应过圣上的,殿下不能再出入赌场赌钱。想甩掉锦衣卫是不可能了,不过我倒是还有个主意,只好委屈一下殿下了。” 第9章 棒槌 朱厚照一怔:“怎么说?” 朱世杰看了眼其他几个人,这才说道:“圣上答应殿下出宫的条件就是,不得赛马赌钱。若是被锦衣卫回去告诉了陛下,太子殿下您怕是以后再也出不得宫门半步了。” 朱厚照是个急性子:“这不废话呢么,到底什么主意,你倒是说啊。” 徐光祚和张仑以及朱麒他们几个勋贵子弟也跟着嚷嚷:“对啊对啊,快说,快说!” 朱世杰便指着他们三个,然后对朱厚照说道:“太子殿下,咱和他们打一架。” 此言一出,众人都愣了,马玠略显尴尬的劝道:“我说朱哥,咱们几个都是情同手足,怎、怎能拳脚相向呢。” 徐光祚站了出来:“我等兄弟义气为先,自家兄弟怎好动手。” 张仑和朱麒一起点点头:“都是自家兄弟,肝胆相照。” 朱世杰看了眼不远处的几个锦衣卫,低声说道:“太子殿下是不能去赌场,没说不让咱们去啊。这样,你们几个假装执意去赌场赌钱,我呢,和太子殿下苦劝之。最后咱们一言不合大打出手,然后你们几个不听劝阻非去赌场不可,我和太子殿下怕你们吃亏,便也跟着去了赌场相劝。我们去赌场去劝诫你们戒赌的,可不是跟着去赌钱。” 朱世杰说出他的计谋之后,几个人先是面面相觑了一番。旋即,朱厚照双手一拍:“对哈,本宫去赌场是劝你们悬崖勒马回头是岸,可不是去赌钱的。妙计,就这么办!” 马玠还在犹豫:“这能成么。” 当然不行,弘治皇帝又不是傻子,但棒槌朱厚照以为可以。 朱厚照是急于去赌场试试手气的,一听这话登时急了:“怎么不成,若非世杰老兄这等妙计,本宫焉能去得了赌场。” 朱世杰也拍了拍马玠的肩膀:“放心吧,你若是怕回家挨骂,你就站我们这边。至于徐光祚、张仑和朱麒三位老兄嘛,三位老兄义气为先、肝胆相照,我素来都是佩服的。” 这下,轮到徐光祚他们三个勋贵子弟骑虎难下了。三人又被朱世杰一顿马屁,再加上又不敢在太子面前丢了面子。 张仑一咬牙:“有理,好,干了!” 徐光祚和朱麒互相看了一眼,朱麒还有些犹豫,徐光祚则是一拍脑门:“大不了回家挨顿打,干了!” 看着这俩都同意了,一直在犹豫的朱麒也只能无奈的答应下来:“干就干,怕个甚。” 这三个家伙怎么也想不到,朱世杰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把三人给卖了。 几个锦衣卫负责保护太子的安全,同时监视朱厚照的一举一动,以便回宫后禀告弘治皇帝。作为皇帝的私人卫队,掌直驾侍卫、巡查缉捕, 从事侦察、逮捕、审问等活动。也有参与收集军情、策反敌将的工作。 锦衣卫权势滔天,凌驾于大明律法之上。锦衣卫办案,三法司无权过问。朱世杰他们想要收买或者甩掉这几个锦衣卫,是绝无可能的。 毕竟太子是微服出宫,几个锦衣卫也不敢靠的太近。为首的一个百户叫王千元,他吩咐自己的两个手下:“李冬学、张镇,务必看好了太子殿下,主意周边警戒。” 这是个苦差事,虽说朱厚照出宫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份,可锦衣卫们依旧是紧绷着神经,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这两名锦衣卫尚未应声,突然听得朱厚照在那大叫起来:“不成,万万不可!” 张仑高声叫道:“我们输了这么多钱,不去捞回本钱怎么成。你若不去,我们去。” 徐光祚应了声:“嗯哼,我们先去把本钱捞回来,不然太过吃亏。” 朱麒朝着锦衣卫这边看了一眼,跟着说道:“非去不可。” 朱厚照一把抓住他们三个为首的徐光祚:“不成,你我情同手足,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一步步滑向犯错的深渊。” 马玠则做起了老好人:“算了算了,大家都是好朋友。” 唯独与朱世杰,在一旁一言不发。 被朱厚照抓住了衣襟,徐光祚立刻不愿意了:“你给我松开。” 朱厚照紧紧的抓着不放:“不松怎地。” 终究是少年心性,朱厚照反倒是手上用力。马玠则过去拉架,徐光祚等人是不敢对太子动手的,于是抓起了马玠就揍。 这一次,朱厚照和朱世杰二人则过去拉架。几个孩子,混战成了一团。 不远处的锦衣卫看的目瞪口呆,张镇犹豫的问了句:“大人,咱们要不要过去。” 百户王千元摆了摆手:“且静观其变。” 勋贵子弟打架乃是家常便饭,只要不牵扯到太子,他们不会出手的。而徐光祚他们也不傻,他们敢打马玠,却不敢动朱厚照。 友谊的小船说翻就翻。 徐光祚他们三个爬起身,气哼哼的指着朱厚照:“你们以后别来找我们玩,咱们不是朋友了!张仑、朱麒,咱们走!” 三个小伙伴去了赌场,留下朱厚照和朱世杰在一旁凌乱,马玠缩在一角,衣服还被扯破了。 朱世杰他们几个都没有说话,半响朱厚照才拍了拍身上的泥土:“世杰老兄,这不成啊。” “殿下,这话怎么说。”朱世杰故意提高了声音。 “徐光祚几个王八蛋不仁,咱们不能不讲义气。这去赌场玩物丧志是小,他们若是输了银子欠了债那就事大了。”朱厚照也声音提高了八度。 马玠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还在那发呆,朱世杰踢了马玠一脚他才反应过来:“殿下所言极是,那咱们该当如何。” 朱厚照和朱世杰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朱厚照这家伙略显做作的道:“咱们应当去赌场苦劝之,让他们悬崖勒马回头是岸。” “这...”马玠举棋不定。 朱世杰倒是忙不迭的点头:“很是很是,殿下所言极是。走,咱们这就去赌场用真情去感化他们。” 朱厚照觉得自己有着充分的理由了,于是大摇大摆走路嚣张,丝毫不慌的去了赌场。 跟在后面的王千元等人叫苦不迭,到了赌场门口,朱厚照他们一溜烟便钻了进去。 刚进赌场,朱世杰便对门口的几个打手说道:“后面几个家伙跟着我们家少爷,你们拦住他们,莫让他们进来了。” 第10章 工欲善其事 每个赌场的门口,都会雇佣几个打手看场子的。 朱厚照他们几个又都是熟客,王千元他们到了门口,立刻就被拦了下来:“站住,你们几个不能进去。” 几个锦衣卫只好止步,王千元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五大三粗的打手,打手则抱着胳膊,立刻跟上来几个手下。他们轻蔑的看着王千元等人,一幅找茬的气势。 若是王千元他们表明身份,几个打手怕是当场就吓尿了裤子。可如此一来,便会把动静闹大,这对太子的安全不利。 王千元想了想,朝着对方一拱手:“我们兄弟几个想进去碰碰运气。” 即便是他们想来赌钱,赌场规矩除了熟人引荐,对于陌生人都是相当警惕的。况且朱世杰早有嘱咐,于是几个打手依旧抱着胳膊,拦在了门口。 锦衣卫们平素都是嚣张惯了的,张镇还想硬闯,却被王千元摆手阻止:“走。” 张镇一怔,随即停下了脚步。尽管他们几个心有不甘,还是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朱厚照他们走进了赌场,也只有等太子回宫,他们将实情如实以告弘治皇帝了。 到了赌场,里面乌烟瘴气吆五喝六的声音此起彼伏。 朱厚照等人大为的兴奋,如同打了鸡血一般。朱世杰寒毛直竖,他居然也有着同样的感觉。 我朱世杰对天发誓,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赌风日盛,京城盗匪猖獗。当今世风日下,这些赌场不知道使得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 朱世杰倒想看看,这赌场到底有什么。 虽说他们都是官宦子弟,实际上几个人凑了凑身上也就不到二十两银子。 朱厚照有些不痛快:“这点钱能玩什么,世杰老兄,看你的了。” 朱世杰没说话,拿着银子去兑换了筹码。 “筹码,以象牙为之,长如着形之半,而取其方广,两面皆画彩。如无象牙,剖竹亦便。博徒入局,囊家先给筹码以代青蚨、白镪。其制,大小参差,或当千,或当百,或当十,以便随意出注及转换之用。局散之后,胜负既分,则较其得失之筹,以取赏于阿堵,古所谓点筹者是也”。 越是简单的玩法,越是能吸引人。 一般玩的最多的就是三个骰子比大小或者比单双,比大小就是总点数为4至10称作小,11至17为大。 朱世杰的爷爷年轻时嗜赌如命,在遭遇奶奶服毒而亡之后突然天良发现。后来改做了揭秘赌术出老千骗局,用以警告世人戒赌。 所以朱世杰自幼便早已掌握了这门技术,赌场都是最初级的在骰子里面灌铅灌水银这些低级的骗术。 真正的高手,靠的是手法。 庄家把骰子一放,朱世杰入手一掂量便知其理,他微微一笑:“这骰子不合适,换一副。” 庄家闻言脸色微变,他们以为面前这群孩子还是几个棒槌。没想到,今日竟来了高手。 于是,他们请来了赌场掌柜的亲自来做庄。 这是一场手法上的对决,明显庄家是略逊一筹。 庄家大概处于中级水平,但在这个时代已经属于顶尖的赌场高手了。骰子没有作弊,只是在摇骰子的时候,以手指的拨动来控制骰子大小。 朱世杰微微一笑,他用的是摇骰子的手法,高手不会把把都摇出一样的点数,却总能在点数上赢过对方。 即便是赌场老手的掌柜,也是看的目瞪口呆。因为以他几十年的赌场经验来看,竟然找不出对方丝毫作弊的破绽。 这使得掌柜的不禁怀疑,难道说是对方运气太好? 显然不是,多年的经验告诉他,对方明明是个作弊高手,奈何就是抓不到任何把柄。 赌场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朱世杰大捞特捞大赚特赚。他的身边已经堆满了筹码,朱厚照和徐光祚等人每个人怀里抱着大把的筹码,脸上无不乐开了花。 就连赌场的其他赌徒们也被惊到了,所有人几乎都忘了下注。纷纷凑到朱世杰这边,看起了热闹。 赌场掌柜的一张脸已经成了猪肝色,朱世杰十把偶尔输个三两把,都是故意输给对方的。 总体下来,他是这个赌场开业三十年来,第一位运气如此之好的赌徒。 眼看时辰差不多了,几人将赢回来的筹码兑换了银票,足足有一千六百多两银子。 几人不但把输的钱回本了,还小赚了不少。 当着赌场所有人的面,掌柜的并没有为难几人,相反还将筹码如数兑换了银票,引得一众赌徒纷纷鼓掌喝彩。 直到朱世杰一行人出了门,掌柜的才对身边的几个打手耳语了几句。几个打手点点头,悄声去了。 朱厚照等人捧了银票欢天喜地,刚出来赌场,王千元等几个锦衣卫这才长舒了一口气。 不过,职业的敏锐使得王千元等人很快就发现,太子等人的身后被跟踪了。 “大人,咱们该怎么办?”手下张镇问。 这次王千元没有拒绝:“悄悄解决掉这几个尾巴,问清楚他们为何跟踪。” 张镇点点头,带着几个锦衣卫悄悄去了。 众人都是大喜过望,最开心的当属马玠了:“朱大哥,回头俺终于不用挨揍了。” 朱世杰看着徐光祚等人,徐光祚和其他几个小伙伴互相对望了一眼,然后对着朱世杰便拜:“大哥在上,请受小弟们一拜!” 这几个勋贵子弟虽说是狂傲不羁,可却极重信义,况且他们此时对朱世杰早已五体投地。 当下众人自爆了年纪,朱世杰为大哥,徐光祚为二弟。依次再就是老三张仑和老四朱麒,马玠最小。 朱厚照看的心里酸溜溜,他是当今太子,没有人敢和太子称兄道弟的结拜。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朱世杰和几人撮土为香,在那磕头结拜。 殊不知,此时他们身后悄悄跟踪的几个打手早已被锦衣卫打倒在地。 锦衣卫得知他们只是觊觎被赢去的赌资,而非知晓了太子身份,这才松了口气。 回宫之后就没有那么高兴了,刚回宫不久,弘治皇帝便把朱厚照和朱世杰提到了乾清宫。 弘治皇帝铁青着脸:“你们几个,出宫作甚去了?” 第11章 面圣 在弘治皇帝面前,朱世杰还是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此刻的他,不说话才是最好的自保。反正,一切自有太子爷背锅。 果然朱厚照是讲义气的,他还在天真的认为自己的计划完美无缺:“儿臣去赌场劝赌来着。” “劝赌,劝谁的赌。”弘治皇帝冷冷的问道。 作为弘治皇帝唯一的儿子,朱厚照的神经足够大条,他浑然不觉:“徐光祚和张仑他们愣是要去赌场翻本,儿臣谨遵父皇教诲。玩物丧志,且朱世杰跟儿臣说什么男子汉大丈夫,誓与那赌毒不共戴天。儿臣不能眼看着徐光祚他们就此堕落,便、便和世杰去了赌场劝阻来着。” 朱厚照是开心的,毕竟赢了一千六百多两银子。这对于他来说,混迹赌场这么久,第一次有了赢钱的经历。登时,有一种食髓甘味的感觉。 “一派胡言!”弘治皇帝雷霆震怒:“你这逆子,朕还当你改过自新。殊不知,你本性难移。让你出宫,你竟然还敢去赌钱。” 朱厚照犹自嘴硬:“儿臣没有赌钱,儿臣只是去劝赌。” 弘治皇帝紧攥着拳头,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那我来问你,这此去赌场,赢来的一千六百两银子又怎回事。你们倒是好大的手笔,一出手便赢下了这许多。” 不止是朱厚照,就连朱世杰都禁不住后背发凉。他们实在是太过低估弘治皇帝了,这种事怎么可能瞒得住。 锦衣卫王千元等人打倒了赌场的几个尾巴,略一审讯之下便知道是朱世杰他们在赌场赢了钱。王千元知兹事体大,于是早就汇报给了弘治皇帝。 看到事情败露,朱厚照干脆把心一横:“是儿臣干的,不过此事和世杰没有关系。世杰本就反对这个主意,是儿臣在坚持。” 朱世杰感激的看了朱厚照一眼,他本想开口替朱厚照辩解几句。可是看到弘治皇帝杀人的眼神,最终话到嘴边还是咽了回去。 朱厚照不在乎,老爹总算雷声大雨点小。再关自己的禁闭,大不了再装疯卖傻。 果然弘治皇帝并没有再过多的苛责儿子,只是摆了摆手:“下去。” 朱厚照开心的看了朱世杰一眼,似乎有一种获胜的感觉。就连朱世杰也如释重负,他跟在了太子爷身后,有一种躲过了天谴的幸运。 谁知,身后传来弘治皇帝冰冷的声音:“世杰留下。” 朱世杰浑身一震,只感觉脚底冒凉风。朱厚照也是吃了一惊,可他看着老爹冰冷的目光,终究也是没敢再开口求情。这个时候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 完了,世杰老兄。非是本宫不讲义气,实在 是本宫自身难保。朱厚照灰溜溜的回到了咸阳宫,太监刘瑾立刻眉花眼笑的迎了上去:“殿下平安便好,奴婢可担心的紧。” 这倒是并非虚言,作为太子的贴身太监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朱厚照若是受了责罚,他刘瑾的日子也不好过。 朱厚照却并没有开心的表情,而是叹了口气:“刘伴伴,本宫对不起世杰老兄啊。父皇把他留在了乾清宫,你说父皇会不会将他...” “咔嚓了?”刘瑾缩了缩脖子。 朱厚照照着刘瑾的脑袋就是一巴掌:“你这狗奴,想什么呢。本宫想的是父皇若是将世杰送回南京府,谁来和本宫玩儿。这个 朱世杰,实在太过有趣。” 不知不觉间,朱厚照已经喜欢上了和朱世杰在一起的感觉。这家伙鬼点子多,比徐光祚这些没脑子的勋贵子弟,要有趣的多。 听闻这话的刘瑾不禁有些醋意:“太子殿下,奴婢觉得这个朱世杰怕是不怀好意吧。闯了祸,他总是把殿下您给推出来背锅。比如说这次去赌场,他怕是又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说一切都是殿下您的主意吧。” “放屁!”朱厚照大怒:“世杰老兄这是迂回之计。你个狗东西再敢在本宫面前说世杰老兄的坏话,本宫打断你的狗腿!” ... 乾清宫内,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凝结。就连同地上掉一根针,都能清晰可闻。 朱世杰甚至于幻听,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如擂鼓。 弘治皇帝显然没有打算放过他,而是目不转睛的看着朱世杰。似乎,在故意延长这种等待的煎熬。 比起不经世事的朱厚照,显然弘治皇帝是个老狐狸。童年的各种经历磨难,使得弘治皇帝明察秋毫,就朱世杰那点小心思,是瞒不过的。 既然瞒不过,朱世杰也没有打算隐瞒。他知道在太子爷面前可以信口开河,在弘治皇帝面前,最好还是如实招供。 如果放到现代,弘治皇帝绝对是一个心理专家,他似乎能够精确地把握人的精神思想。比如说,这一刻。 弘治皇帝一言不发,一旁的太监萧敬都在暗自替他捏了一把汗。 朱世杰额头确实是见汗了,他终于开口:“太子殿下去赌场,是臣的主意。” 弘治皇帝依旧没有说话,而是饶有玩味的看着他。 朱世杰想了想,继续说道:“陛下也属实跟臣说过,让太子殿下出宫可以,不得赛马赌钱。可是,臣并非让殿下去赌场赌钱。” 就连一旁的萧敬都在频频的给朱世杰使眼色,别再说下去了。你这没毛的孩子,真不怕死吗。 朱世杰却不管不顾,继续说道:“陛下明鉴,太子殿下之所以痴迷于赌钱,自是为了不劳而获。然这世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东西,臣带殿下去赌场,就是想让殿下看清楚。所谓的赌场,都是老千。” 弘治皇帝还是没有说话,甚至于捏紧了拳头。你毫不怀疑下一秒,他会大喝一声让侍卫把朱世杰推出去砍了。 朱世杰却迎上了弘治皇帝的目光:“陛下,在宣德年以来,京城赌风日盛。到了正统年间,京城更是赌博盛行,赌徒破产者十有八九。而今京城更是赌坊遍地,然百人之中未有一人坐罪者,上下相容,而法不行故也。陛下乃千古圣君,怕早已有意整顿。臣斗胆和太子殿下去赌场,实则就是为了深入虎穴、知己知彼。” 第12章 定国公府 咸阳宫内的朱厚照有些坐卧不安:“刘伴伴,本宫眼皮怎地老是在跳,怕不是什么好兆头。” 刘瑾“嗯”了一声:“左眼跳财,右眼才是跳灾。殿下跳的是左眼吧,恐有意外之喜。” “放屁,本宫跳的是右眼。我看朱世杰这次,怕是要被遣送回南京了。” 刘瑾心头一喜,就在这个时候,朱世杰回来了。 “世杰老兄!”朱厚照大喜的奔了过去:“怎样,我父皇没有为难你吧,父皇说什么了。” 朱世杰摇摇头:“圣上皇恩浩荡,臣承认去赌场都是臣的主意。” 刘瑾大吃一惊,同时也大惑不解的看着朱世杰。在刘瑾看来,弘治皇帝知道他们去了赌场,朱世杰一定会把黑锅推给太子。 谁知,人家直接承认了是自己的主意。 朱厚照狠狠的瞪了刘瑾一眼,刘瑾吓得退了一步。然后,朱厚照转头问道:“那我父皇,没有惩治与你?” 朱厚照最担心的,就是朱世杰会被送回南京。这样,他就少了一个有趣的玩伴。 谁知朱世杰再次的摇摇头:“陛下没有治臣的罪,反倒是,勉力了几句。” 这一下更是让人不懂了,朱厚照摸了摸他的额头:“没发烧啊,怎地说起胡话来了。” “臣没有说慌,臣跟陛下说。臣之所以带着殿下您去赌场,就是想让殿下您看看,赌场都是骗人的。十赌九输,不知有多少人为此家破人亡。” 朱厚照沉默,心中有些不爽起来:“本宫去赌场还不是为了碰碰运气,咱们得搞钱啊。” 作为一个太子,平日里的零花钱其实是有限的。赌徒心理的朱厚照,便一直想着去赌场翻本。而今朱世杰有这么厉害的出老千手段,不趁热打铁岂不可惜。 而朱世杰真正的目的,并不是带着太子去赌场赢钱那么简单。而是,他真的想让朝廷禁赌。所以在乾清宫,朱世杰也毫无保留的把自己的目的说给了弘治皇帝听。如若不然,他岂能轻易地走出这乾清宫门。 “搞钱的办法多得很,咱们犯不着非得去赌钱啊殿下。臣,还有一百种法门,大赚特赚。” 朱厚照的眼睛立刻就亮了:“真的?怎地不早说。快快告诉本宫,你还有何捞钱的法门。” 朱厚照这个太子,平素生活很是拮据。而出宫游玩,是需要钱的。 朱世杰没有告诉他什么法门,只是说道:“太子殿下,臣需要一间单独的房子。” 作为成国公朱辅的胞弟,朱世杰能够入宫已经算是皇恩浩荡了。弘治皇帝最终也没有治他的罪,更是走了狗屎运遇到了个仁君。 但作为一个勋贵子弟,他一直留在宫中也不是个事。虽说作为太子的伴读,总得有个自己的住处。 因为成国公朱辅镇守南京,弘治皇帝口谕,由朱世杰暂时借住进定国公府。 大明开国大将徐达,死后追封中山王。长子徐辉祖被封为魏国公,次子徐增寿被追封为定国公。三个女儿,一个是明成祖朱棣的皇后,其余两个女儿则是王妃。 而此时的定国公徐永宁,则是徐增寿的后代。 作为世袭定国公的徐永宁,不同于其他人的成熟稳重,而是略显疯癫。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关于这个徐永宁的传说,在京城朱世杰也是略有耳闻。 十三岁就袭爵的徐永宁,酷爱读书习字。有一天,他突然就疯了。也就是说,精神方面出现了问题。 就像是,当初朱厚照在咸阳宫的阳狂症一般。而且,这位定国公徐永宁发病的症状,大为的怪异。 那就是,徐永宁每天清早都喜欢带着一大帮子家丁,在京城到处耀武扬威。见谁不服,上去就是一顿爆锤。直到把对方打的鬼哭狼嚎鼻青脸肿,跪地求饶方止。 难道说,堂堂天子脚下,作为定国公的徐永宁如此横行不法,弘治皇帝就不管管么。就算是他有疯病,至少也该夺去爵位才是。 奇怪的是,弘治皇帝对此无动于衷。对于定国公,没有丝毫的处罚。 因为定国公徐永宁发病之时,在街上揍得都是些泼皮无赖,欺行霸市的恶棍。而对于寻常百姓,却从来都是礼敬有加。 徐永宁最喜欢揍的,就是那些达官显贵的子弟。 这就有些耐人寻味了,弘治皇帝心中明镜也似。对定国公徐永宁,一再的纵容。 好在如今的定国公老了,每日都是在家闭门不出,整日的研究书法。不知道弘治皇帝让朱世杰暂住在定国公府,是不是也有些意味深长的意思。 总之,朱世杰初来到定国公府的时候,徐永宁正在挥毫泼墨。 即便是宫里来的小太监,传的是弘治皇帝口谕:“定国公,圣上口谕,着成国公次子朱世杰,暂时借住定国公府,还请国公爷给予安排一下。” 徐永宁则是头也没有抬,继续拿着毛笔在那练字。 小太监有些恼怒,声音也不禁提高了八度:“奉圣上口谕...” “啪!”一支毛笔旋转着飞来,笔直的扔向了小太监的额头。 这个时候,定国公徐永宁才抬起头:“你这狗奴,老夫耳朵还没聋,你叫唤个甚,滚!” 小太监大概知道这位定国公惹不起,捂着额头连滚带爬的跑了。临走之时,还不忘对朱世杰拱手:“朱公子,小人先行告退了,您保重。” 朱世杰满脸的震惊,还有比自己更嚣张的勋贵? 徐永宁年过半百,却如顽童一般的,叉着腰斜睨着朱世杰。 而朱世杰在南京城是你不惹事他都主动找茬的主儿,看到定国公如此嚣张,朱世杰也毫不客气的叉着腰,俩人四目对视。 “大哥!大哥,你来了!啊哈哈哈,听说圣上让你住在我家,哈哈哈哈,太好了!实在是太好了!” 就在这个时候,徐光祚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 一看到孙子徐光祚,定国公徐永宁立刻就换了一幅和蔼可亲的笑脸:“祚儿,过来让爷爷抱抱。” 徐光祚登时跳了开来:“爷爷,这是我大哥朱世杰。往后就让他住我隔壁,你不许欺负他。” 第13章 起死人 老顽童定国公徐永宁一生嫉恶如仇,尤其是看不惯那些达官显贵的子弟。当他看到朱世杰的那一刻,就一肚子怒火。总想着,好好教训教训一下这小子。至于什么圣上口谕,徐永宁才不管这一套。 可当他看到孙子徐光祚的那一刻,一颗心立刻就化了。爱屋及乌,原本看着朱世杰不顺眼的他,立刻也堆起来笑脸:“哦呵呵呵,原来是朱辅家的兄弟。来来来,让爷爷抱抱。” 朱世杰大骇的退了几步,这才作了一揖:“晚辈朱世杰,见过定国公。” 徐永宁双手一摆:“什么他娘的定国公,你既和我孙儿投缘,叫我爷爷便是。” 朱世杰看了一旁的徐光祚一眼,徐光祚满脸的兴奋。再抬头看看徐永宁,朱世杰只好再次施礼:“爷爷。” 徐永宁大喜:“好好好,哈哈哈哈,祚儿,快带着世杰去玩吧。德旺,刘德旺!还不快快给朱公子准备厢房!” 大腹便便的管家刘德旺,一路小跑着来了:“国公爷,小人都准备好了。朱公子,且这边请。” 朱世杰就住在徐光祚的隔壁,最兴奋的莫过于徐光祚了。如今他们几个义结金兰,对朱世杰这个大哥都是无比的尊敬。 “大哥需要啥,尽管跟俺说。”徐光祚拍着胸脯。 就在这个时候,刘德旺也跑了过来:“朱公子,国公爷说了,既然到了府上就是一家人。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小人便是。” 徐光祚瞪了管家一眼:“我都跟大哥说了,我爷爷是越老越糊涂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 看得出,徐光祚在府里受尽了宠爱,刘德旺慌忙施礼:“小少爷说的是,小人告退。” 徐光祚坐到了朱世杰的床头上,两只小脚丫子晃荡着:“我爷爷就是个老糊涂,什么事都要管,大哥可不要在意。” 朱世杰满眼的羡慕:“你有一个好爷爷,以后对你爷爷客气点。” 徐光祚登时满脸的骄傲:“那是,我爷爷对我是最好的了。大哥说的是,只是爷爷什么都管我,这倒叫人烦心。” 曾几何时,朱世杰在南京城的时候,老爹朱仪对自己也是这般的宠爱。可以说,就算是要天上的星星老爹也得想方设法给自己摘下来。这也使得朱世杰自幼,便嚣张跋扈惯了。 老来得子的朱仪,和如今的定国公徐永宁对孙子徐光祚一样。那时候的朱世杰,也嫌老爹烦。 可随着朱仪的去世,朱世杰对于父亲只剩下无尽的思念。子欲养而亲不待,待得自己明白有多幸福的时候,幸福已不再。 在徐光祚身上,朱世杰似乎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定国公徐永宁,对这个孙子也是宠溺的不成话。 “二弟,我需要一间房。还需要,一些特殊的东西。”这是朱世杰交代给徐光祚的话。 很快,徐光祚就给朱世杰安排了一间偏房。朱世杰想要的东西,也都给一一备齐。 甜瓜切开后放在那里已经有七天了,切开后的甜瓜长满了绿毛。朱世杰却如获至宝,小心的将甜瓜上面的绿毛刮了下来。 将绿毛放入用米浆和山芋磨成的汁水中进行培养,需要再等待六七天的样子。紧接着。就是拿来一些小瓦罐。先用热水煮沸消毒,再用油纸封住瓦罐口。 然后,在油纸上剪一个小孔,准备一个漏斗。在漏斗中放上棉花,再把培养液倒入漏斗,用棉花进行第一层过滤。 过滤后的汁水,在倒入大概三倍的菜籽油继续搅拌。然后,静静地等待沉淀。 沉淀之后,用小勺子小心翼翼的把上层的油脂去掉,只留下底部的汁水。再把研磨好的炭粉倒入,再次的搅拌。 用蒸锅收集好的蒸馏水,一点点的洗涤炭粉。加入米醋,再用海草汁洗涤。这样,初步就能得到低浓度的青霉素溶液。 这种溶液并不能治病,甚至于全无疗效。接下来,就是重复重复再重复以上的步骤,直到所有的培养液逐渐的浓缩成了一小瓶。 朱世杰不确定,自己做出来的这一小瓶青霉素溶液到底有没有效果。理论上,经过了几次的过滤应该是有效的。 接下来,就是制作针管。这一点,差点让朱世杰头大。 “二弟,中空的银针,你能弄到么?”朱世杰问徐光祚。 这些时日,徐光祚跟着朱世杰打下手。看着大哥莫名其妙的鼓捣这些奇怪的东西,徐光祚不由得大为好奇。可他,又实在是搞不懂大哥弄这些东西的目的是什么。 “大哥,咱们这些时日置办东西,可是花费了不少的银两。非是兄弟多嘴,大哥您炼这么点小瓶药水,所谓何用?” “治病救人,起死人、肉白骨。”朱世杰说道。 徐光祚无奈,虽然心中不甘情愿。可他相信自己的大哥不会错的:“好吧,大哥说要什么,小弟去给弄便是。” 徐光祚找到了张仑朱麒,马玠因为父亲看管的严,最近没能出来跟兄弟们厮混。 “咱们大哥要找一些中空的银针,你们几个在京城打听打听,可有此物?”徐光祚一脸的神秘。 张仑和朱麒互相对望一眼,二人也是一脸的迷惑不解:“大哥要中空的银针作甚?” “治病救人,起死人、肉白骨。”徐光祚信誓旦旦。 张仑和朱麒同样的莫名其妙,可他们还是跑遍了京城各大药铺还有医馆。在这个时代,根本就没有中空的银针。 徐光祚垂头丧气:“大哥,小弟无能,没能找到中空的银针。” 好在朱世杰对此好像早有所料;“好吧,没有中空的银针就做不成针管。这样吧,你们找一些皂角的刺来。” 皂角刺细长,用针掏空之后,就可以做成注射针头。然后,再用细竹做针管,这样一支简易的针管就做成了。 有了青霉素,也有了针管。朱世杰一直等待的那一刻,即将到来了。 乾清宫内,弘治皇帝面色阴郁。张皇后哭哭啼啼,朱厚照急的来回踱步:“小妹身子好好的,怎地突感恶寒了呢。” 第14章 公主 “太医们怎么说,太医是如何诊治的。”饶是弘治皇帝一向镇定自若,此时也不由得着急起来。 张皇后擦着眼泪:“太医说,说是不容乐观。” “一群庸医。”弘治皇帝恨恨的道。 朱厚照再也忍耐不住:“我去太医院,找这群老东西算账去!” “站住,”弘治皇帝叫住他:“身为一个太子,整日疯疯癫癫成何体统。跟着那个朱世杰,朕看你是一点也不学好。” 一提起朱世杰,张皇后登时来了兴致:“很是很是,陛下就不该留着那祸害在京城。若不是看在他是勋贵子弟的份上,早该送去诏狱。臣妾早就想让陛下,将这顽徒送回南京,由成国公严加管教。” 朱厚照震惊的看了一眼母亲,又讶异的看着弘治皇帝。 弘治皇帝的脸上,也是写满了愕然:“这,不至于吧。” 朱厚照忙不迭的点头:“对对对,不至于,断然不至于。母后大人,您怎么对朱世杰如此大的恶意。” 张皇后一怔,随即怒道:“还不都是为了你,什么叫对那个顽徒恶意。近朱者赤近墨者黑,那个朱世杰在南京城声名狼藉,我早已着人打听过了。陛下让这种人跟着咱们照儿,能有什么好。” 对于张皇后对朱世杰的语言攻击,一向对妻子言听计从的弘治皇帝,却奇怪的摇摇头:“这件事朕自有计较,皇后还是不要插手了。朱世杰这小子是什么样的人,朕很清楚。” 其实张皇后也不是多恶毒,只是单纯的对朱世杰反感。从她得知朱世杰这个人,再得知这家伙在南京城的所作所为之后,便充满了厌恶。 这很正常,作为南京城第一大祸害。但凡一个正常人,对他都提不起什么好感的。 只有真正接触了之后你才会发现,世人所传多虚言。朱厚照发现朱世杰和自己臭味相投,却并非单纯的作恶。相反,他们对待朋友都是义气为先。 弘治皇帝也看得出,外表放荡不羁桀骜不驯的朱世杰,实际上才堪大用。只是,此时的朱世杰只是个蒙尘的珍珠,还需要好好打磨一番,才能展现出精彩的一面。 朱世杰和太子交好这是好事,至少将来为太子继位,培植自己的势力可以与朝臣们抗衡。不然,弘治皇帝绝不会允许朱世杰这样的人留在太子身边,还做了太子的伴读的。 张皇后不懂,她只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远离朱世杰这种声名狼藉的顽徒。不然小小年纪的朱厚照,很容易就被带坏了。 作为一个母亲,张皇后是典型的睡不着怪床不平。儿子的一切所作所为,都是身边人所影响的结果。朱厚照做错了,那也是因为有朱世杰这样的人在身边的缘故。 可弘治皇帝坚持己见,张皇后也就不好再说什么。她现在最担心的,是自己女儿的病情。 作为太医院的翘楚,孙太医被宣召到了乾清宫。 看着半死不活的孙太医,一向涵养很好的弘治皇帝也不禁暗暗有气:“孙太医,荣儿的病情如何了。” 太康公主朱秀荣,弘治皇帝朱佑樘独女,母为张皇后,朱厚照同母妹妹。 不过此时的朱秀荣并没有封号,太康公主只是死后被追封的。年龄的限制,此时的朱秀荣只有一个公主的名分,暂无封号。 公主讳秀荣,今上皇帝之女、皇后所出,以弘治七年正月十四辰时生,弘治十一年九月十六日亥时薨。公主聪慧娟秀,以上所钟爱,薨之日,悼惜不已,乃追封为太康公主,凡诸恩典皆从厚,以卒之年十月十一日奉敕葬于都城西金山之原。 孙太医慢慢吞吞,倒是一幅世外高人的样子:“回圣上,臣遍阅古籍。发现公主此症颇为的怪异,乃是恶寒侵体。非药石所能及也,公主殿下的康复与否,那要看公主殿下自己的造化了。” 这些做太医的,许多都是世代相传。祖上是太医,到了下一代还是太医。像是明太祖朱元璋,或者说是成祖朱棣,这些太医的日子就不怎么好过。日子,过得也是战战兢兢。 于是这些做太医的就总结出来一套保命的法门,那就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即便是有治愈疾病的良方,但凡有点风险都不敢轻易尝试。 尝试成功还好,一旦失败那可就是掉脑袋的,搞不好还会被满门抄斩。 并非是太医们医术有多辣鸡,相反他们的医术并不差。只是,没有民间郎中们的胆识。毕竟在太医院混口饭吃,没必要冒着掉脑袋的风险。 孙太医的这番话,一来说公主的病情不是不能治。但任何一种疾病,药物都只是辅助。靠的,还是每个人的体质。 体质不同,那些有基础病的,或者年纪大的老人还有儿童,抵抗力就相对差一点。 公主的病情能不能治愈,并不是药物所能解决的。靠的,还是公主本人的体质。 这样回答,将来公主有个三长两短,太医们就可以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很显然,孙太医也是个老狐狸。 即便是弘治皇帝知道对方的想法,那也是无可奈何。在古代,一场小小的感冒就能夺去他人性命。风寒侵体,更是非常的严重。 古人的平均寿命为什么会如此之低,并不是说他们真的活到三十多岁就死掉了。长寿的老人大有人在,至少五六十岁的老人比比皆是。 所谓的平均寿命,就是这个时代儿童的夭折率太高。此外就是各种疾病的流行,最可怕的就是瘟疫。而风寒侵体,重型流感我们可以打针挂吊瓶,这个时代的人只能生抗。 不能说中医不行,若是做的提前预防还好说。一旦病重,再服用汤药也是无济于事。 因为公主病情的缘故,朱世杰也好几天没有入宫伴读了。张皇后更是夜不宽衣,时刻守候在公主的身边。奈何,公主的病情却依旧逐渐加重,日甚一日。 太医们给开的药方非但无济于事,以至于到最后公主都根本喝不下去了。眼看着,公主大限将至。 第15章 神药 为了照顾公主,弘治皇帝甚至于取消了早朝。整个皇宫,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氛围当中。 太医院所有的太医都不得因事请假,必须一天十二个时辰留在太医院。以便,随时观察公主的病情。 坤宁宫,皇宫的寝宫内宫女们更是如临大敌。一盆盆的热水毛巾,熬煮的汤药被宫女们端着进进出出。 “娘,我冷。”昏迷许久的宫中朱秀荣,终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即便是屋子里放了许多炭火盆,服侍在侧的宫女们个个热的满头大汗。可此时的公主,依旧在喊冷。 张皇后怒吼:“还等什么,还不快快去端几个火盆过来。还有被子,丝锦被,快!” 宫女们立刻的忙碌了起来,她们慌慌张张的搬来了炭火盆,还有几床苏州锦织的金丝被。可是,此时的朱秀荣又满脸通红,甚至于身上都冒着热气:“娘,好热,我热。” 为什么公主会叫皇后娘亲,而不是母后之类。实际上,除非在正式之类的场合,私下里包括朱厚照在内,叫弘治皇帝和张皇后也是爹爹,娘亲、母亲之类的称呼。这其中,直到末代皇帝崇祯亡国之时,史书中记载当时的太子称呼崇祯和周皇后都是母亲和爹爹。 “还等什么,还不快把火盆撤走,冰,我要冰!” 张皇后在后宫涵养还算好,对待下人也都算是宽容。除了,对待朱世杰。平日里,宫人极少看到皇后发这么大的火。于是,坤宁宫又是一通忙碌。 公主寒热交加,消息传到太医们那里,所有的太医们都是人人脸色大变。有的,更是在窃窃私语。 “公主殿下,恐不久矣。”一名太医小声的说道。 “嘘~!当心祸及自身,不可妄言。”另一名太医提醒。 坤宁宫,张皇后身边的贴身宫女来到太医院,她看着太医院的院使:“孙太医,娘娘口谕,公主殿下的病情如何。” 此时的孙太医满脸紧张,他伸出袖子擦了擦汗:“回皇后娘娘的话,公主殿下的病情,臣等还、还在尽力。” 这等同于什么都没说,那贴身侍女不满的冷哼一声,拂袖而去。剩下孙太医,怔怔的愣在当地。 身后的其他太医们,也都是一脸的紧张。谁都知道,此时的公主已经回天乏术了。只是,孙太医不敢把实情相告而已。 张皇后心如刀绞,朱厚照在殿外也是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弘治皇帝铁青着脸,时常的俯身试探女儿的额头。 公主朱秀荣忽冷忽热,傻子都看得出来,她的病情已经极为严重了。 孙太医作为太医院的院使,只能硬着头皮前来禀告。坤宁宫外,孙太医跪在弘治皇帝面前。弘治皇帝目光冰冷:“如实以告,荣儿到底有没有救。” 为了不打击张皇后,弘治皇帝故意在殿外宣召。不然,张皇后知道这个噩耗,恐一时之间承受不住。 孙太医满脸的紧张,身子也有些微微颤抖:“回、回陛下,公主殿下、殿下怕是、臣等万死。” 弘治皇帝身子一晃,身边的朱厚照“哇!”的一声哭了出来。自己只有这一个妹妹,平日里朱厚照对待这个亲妹妹可以说是无微不至。 弘治皇帝回头看了坤宁宫一眼,然后狠狠的踢了朱厚照一脚:“闭嘴!” 朱厚照并没有闭嘴,只是捂着嘴巴低声的垂泣着。尽管再如何的顽皮,朱厚照也是个孝子,他不想让母亲再为此担心。 朱世杰犹自的不放心,尽管他把研制出来的青霉素溶液做过实验。实验的结果还算不错,至少培养皿里面的细菌被杀死了。这就证明,自己研制的青霉素是有效的。 问题是,他不清楚这青霉素的浓度如何。此外,他耗费了上百斤的粮食还有许多的器具,才过滤出来这小小的一瓶溶液,可以说是费时费力。而且,其中还失败了许多次。 要想把自己研制出来的青霉素商用是不可能了,根本就没有这个技术条件。自己能够提炼出来这一瓶,已经算是很不错的了。 这日,徐光祚带着三弟张仑还有老四朱麒以及老五马玠,一起找到了朱世杰。 几人得知朱世杰住在了定国公府,无不大喜过望。张仑更是兴奋的说道:“圣上怎地不让大哥住在我家,若是在我家就好了。” 徐光祚瞪了他一眼:“你家?你爷爷那么凶,谁敢去。” 英国公张懋,性烈如火。也幸亏朱世杰没有住在英国公府,徐光祚说的还真没错。至于保国公朱晖也不是个善茬,倒是定国公徐永宁,对朱世杰非常的宽容。 若不是在定国公府,朱世杰也不会有自己的一间实验室。平日里他都在屋子里鼓捣一些瓶瓶罐罐,定国公徐永宁对此都是不闻不问。换成英国公他们,怕是就不会同意的了。 朱麒跟着说道:“大哥,这些时日都不见你出来玩,你都让我们在京城弄些瓶瓶罐罐的,到底在忙些什么。” 徐光祚洋洋得意:“大哥神机妙算,自然是研制神药,救命的神药。” 朱世杰点点头:“嗯,我炼制了一瓶药水,专治恶寒之症。” 马玠挠了挠头:“大哥,难不成咱们要开药铺么,不然你炼制这些药水作甚。” “我这些时日眼皮总是乱跳,万一兄弟们偶感风寒,郎中又无药可医的。我这神药,可救命。”朱世杰晃着手里的瓷瓶。 张仑立刻点点头:“大哥总是这样,什么事都先想着兄弟们。” 说这话的时候,徐光祚他们也纷纷跟着点头。他们都觉得,朱世杰这个大哥对自己实在是太好了。 “这叫什么来着,未雨粥撩。”不学无术的朱麒说道。 马玠的家教极严,他慌忙更正:“那叫未雨绸缪,什么粥撩不粥撩的。” 保国公朱晖是个粗人,儿子朱麒也是大字不识几个。朱晖倒是不在乎,反正儿子将来也要继承自己的爵位的。读书识字没有那么重要,武将嘛,就应该弓马骑射。 而马玠则不一样,父亲马文生对他还是寄予厚望的。毕竟马玠也只是个次子,他们也没有爵位,一切要靠自己努力。 第16章 英国公 没有爵位继承,自己又是个次子。所以马玠不同于其他人,他更要努力。 朱世杰虽也只是个次子,可老爹朱仪活着的时候,对他是异常的骄纵。这几个家伙只知道大哥这些时日耗费了不少的钱财还有时间,专门研制出来了未雨绸缪的神药。 至于药效嘛,反正只要是大哥做出来的,总是有效的。 即便是像朱世杰他们这些人,没有宣召也是不得入宫的。所以公主的病情加重,他们几个人都是毫不知情。 朱世杰也只是按照史书的记载来看,公主这几个月内就会患病的。但史书记载也多有出入,他也不敢十分的肯定。 好在就是青霉素是研制成功了,即便是公主用不上,将来万一自己有个风寒感冒啥的,说不定大有用处。 太子这些时日都留在宫中照顾妹妹,朱世杰便带着徐光祚他们几个,每日都在图谋如何赚大钱。 “有钱走遍天下,没钱寸步难行。咱们几个在这京城没有银两那可不成,咱们更是得想个法子,赚钱。”朱世杰在自己的偏房内,和徐光祚他们几个探讨着。 这间偏房是定国公徐永宁亲自给他安置的,也成了朱世杰的实验室。徐光祚跟屁虫一样,每日都跟在朱世杰的身边,鞍前马后。 马玠每日还是有功课的,他爹兵部尚书马文升对他管教甚严。马玠也只有偶尔能够抽空,和几个人相聚。 至于张仑和朱麒两个,则自由得多。他们都是勋贵之后,即便是不寒窗苦读将来也能继承爵位的。所以,他们的父母管教也就相对宽松。 而这也是造成,京城许多的勋贵子弟横行无忌的现象。为此,弘治皇帝也想对这些勋贵子弟们好好教训一番,以免他们将来持祖上之功自傲。 可惜,太子朱厚照和他们都是一丘之貉。弘治皇帝即便是想教训这些勋贵子弟,前提是得先教育好儿子。不然,很容易惹人非议。 公主朱秀荣的病情愈发的严重了,甚至已经到了无法进食的地步。 而孙太医他们给出的答案则是,公主已经油尽灯枯之际,随时都有死亡的可能。 张皇后得知这个消息之后,当场晕了过去。 弘治皇帝和张皇后孕有三个孩子,长子朱厚照,次子朱厚炜在弘治九年就早薨。如今剩下公主朱秀荣,竟然也要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 弘治皇帝心如刀绞,朱厚照嚎啕大哭。可是,这一切似乎早已成定数。 朝廷内外,也都陷入了一阵悲痛之中。皇帝富有四海,整个天下都是他的。可是面对这种生离死别,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也是无能为力。 朝中有人进言,是弘治皇帝触怒了上天,是以被降此厄运。对此,弘治皇帝也只能是深信不疑。看似平静的朝堂,实则暗流汹涌。 一些别有用心的人,开始蠢蠢欲动。 作为英国公张懋,河间王张玉之孙、定兴王张辅庶长子。张懋九岁袭父公爵。明宪宗阅骑射西苑时,他三发连中,帝赏赐金带,遂命掌中军都督府事,历掌京营、五军都督府等职。可以说是位高权重,深受弘治皇帝的器重。 张懋也嗅到了朝中的一丝不安,这日他回到了府上,忍不住唉声叹气。 孙子张仑,手里提着弹弓,左手还拿着一只斑鸠:“爷爷,这是今早我打的野物,待会儿给你煮了下酒。” 张懋看了眼孙子,脸上没有了昔日的笑容:“嗯,到外面玩去吧。” 张仑不明所以,但也看出爷爷的不开心。于是,将手里的弹弓和鸟儿放到了桌子上,顺势爬上了张懋的膝盖钻进了他的怀里:“爷爷,我要骑大马。” 每当这个时候,张懋总是笑呵呵的把张仑架在头顶上,在府厅爷孙俩嘻嘻哈哈的打闹。 然而这次不一样,张懋只是轻轻的抚摸着张仑的头发:“孩子啊,你是咱们张家唯一的宝贝。你可万不能有事,否则爷爷也就活不下去了。” 张仑有些莫名其妙:“爷爷你这是怎地了。” 张懋更像是在自言自语:“唉,当今公主殿下身染风寒,群医束手。公主殿下花一般的年纪,却遭此厄难,唉!悲也,悲也!” 张仑眨巴着眼睛:“爷爷,你是说,公主得了恶寒么?” 张懋点了点头:“所以说,你这皮小子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没事不要在京城乱窜,天冷的时候记得多穿些衣服,以免着凉。” 张仑从爷爷的怀里钻了出来,站在了一旁叉着腰:“爷爷,我大哥研制了一瓶神药,专治恶寒之症。” 张懋一怔,随即叹了口气:“胡闹。” “爷爷,我没有胡闹,我说的都是真的。你相信我,我大哥定然有法子救公主。” 对于孙子的童言无忌,张懋是不怎么放在心上的,只是他有些好奇的问道:“你大哥,你哪儿来的大哥。” “就是南京府成国公加的朱世杰啊,住在定国公府,太子的伴读。我们斩鸡头烧黄纸,一起拜了把子。” 一听孙子这么说,张懋登时急眼了:“什么!你你竟与那个顽徒厮混在了一起。仑儿,以后离着那个朱世杰远点。” 张仑登时不乐意了:“我不许你这么说我大哥,我们可是拜过把子的。” 好在几个孩童年纪尚幼,张懋只是当做他们的孩童戏言。无论张仑如何解释,他都不相信那个朱世杰能研制出来什么救命神药。 张仑眼看劝不住爷爷,登时急了:“我不跟你说,我找我二哥四弟去。” 说完,张仑便一道烟奔出了府门。身后的几个家丁,忙不迭的跟了上去。 张仑到了定国公府,带着老四朱麒一起,和徐光祚以及朱世杰一起商议。将他在家里得知的消息,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众人。 朱世杰闻言登时大吃一惊:“什么,你是说,公主殿下已然、已然病重?” 张仑点了点头:“我爷爷是这么说的。” 一旁的朱麒也跟着说道:“我爹回来的时候,和母亲言谈中似乎也言及此事。我也听到了,公主殿下好像感染了什么恶寒。” 第17章 惠民药局 徐光祚一拍大腿:“大哥,你不是研制出来了什么神药么,能不能救公主?” 所有人的目光一起看向了朱世杰,朱世杰不敢说有十足的把握,只是说道:“我倒是可以试试。” “唉,太子殿下怕是要伤心难过了。大哥,太子爷对咱们不薄,咱们得帮帮他。”朱麒急道。 张仑更为焦急:“那怎么办,我跟爷爷说大哥有神药,爷爷根本就不听。而今太子殿下身居深宫之中,你我也见之不着啊。” 徐光祚眼睛亮了一下:“要不,咱们试试闯宫?” “诸于宫殿门无籍,及冒称人名而入者,以阑入罪”,如果无“门籍”擅入,或假冒他人“门籍”进入,则要处以“阑入罪”即擅闯罪。 “宫门徒二年,殿门徒二年半,持杖者名加二等”,擅闯宫门徒刑二年,擅闯殿门徒刑两年半;如果携带武器进入,杀无赦。 普通人闯宫,那可是杀头的大罪。即便朱世杰他们几个孩童,若是被追究起来,也是非常严重。 况且宫门森严,你不可能闯的进去。 果然,张仑挠了挠头:“宫卫把守森严,如何得闯。” 徐光祚眼珠一转:“你可记得咱们之前送太子到东宫外,那里可是有个狗洞的。” “钻狗洞!”其余几个人异口同声。 其实他们所谓的狗洞,并非真的就是紫禁城皇宫宫墙留下的狗洞。而是,用来排水的一个水沟,因其位置偏僻荒草丛生,平日鲜有人踏足。 不知怎地,竟然被朱厚照找到了这个洞,自此乐此不疲的经常私逃出宫。 于是,几个人商量之后,决定从那个小洞钻进皇宫去找太子。只要找到了朱厚照,就能说服太子让朱世杰给公主瞧病。 几个人计议停当,到了紫禁城皇宫东北角方向。可是到了地方之后,所有人都傻眼了。 原本那个狗洞,早已被封死,此时的他们,无论如何是进不了皇宫的了。 原来朱厚照屡次私逃出宫,这个狗洞早就被侍卫发现了。后来司礼监的萧敬,便命人将这个洞给彻底封死了。 几个人垂头丧气,登时都没了主意。 “大哥,咱们该怎么办,进不了宫门,就见不到太子啊。”朱麒吸了吸鼻涕,伸手胡乱擦了擦。 说实话,面对这种情况朱世杰也是没有什么好的办法。皇宫大内,不是他们说进就进的。徐光祚说道:“我去求我爷爷,让我爷爷进宫说明此事。” 可说完之后,徐光祚又摇摇头:“我爷爷不会相信的。” 定国公徐永宁确实是宠爱徐光祚,可是这种事他显然和张懋一样,并不相信朱世杰研制出来所谓的神药。 除了朱世杰几个拜把子的兄弟,没有人相信他手里的瓷瓶能救公主。 朱麒还在胡乱擦着鼻涕,朱世杰突然惊喜道:“有办法了!” 京城有许多的医馆,其中明代太医院下属机构惠民药局,就是专门给寻常平民百姓瞧病的。惠民药局是元明时期政府以官钱置本,收息市药救济贫民疾病的机构。 而这些地方,病患也会有很多。其中,不乏有和公主同样病情之人。 徐光祚他们果然弄到了一个病患,其症状也是感染了恶寒。郎中们,甚至于都让其家属给准备后事了。 家属自然是哭天抢地,朱世杰他们几个人,找到了那个病患准备给他医治。谁知,病患家属死活不同意。毕竟,谁也不会相信眼前几个毛头小子能够治病救人。 直到徐光祚从怀里摸出了五两银子,家属立刻就止声了。可是,他们依旧不同意。 “不成,我丈夫大夫都说是没救了。你们几个,到底想干什么。”那个病患的妻子,看着眼前的这几个孩子。 然后,徐光祚又摸出了一锭银子。那个妇人的眼睛,立刻就直了。 朱世杰轻轻踢了徐光祚一脚,然后徐光祚被身上的银子都掏了出来:“让我大哥试试,成还是不成。” 那妇人激动的捧着银子,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成成成,你们随便治随便怎地都行。” 反正丈夫即将就死了,这么多白花花的银子,可够他们奋斗小半辈子的。此时的这个妇人,那里还去想这么多。 就这样,朱世杰终于有机会在病患身上做实验了。 他取出瓷瓶,然后将一个用细竹和皂角刺做成的针管,吸取了瓷瓶中的药水,注射进了那个病患的体内。 从来没有人见过,竟然还有这种治病救人的方法。一旁的徐光祚他们看的目瞪口呆,几个人心中也不禁打起了鼓。 “大哥,这能成么。” “我看玄乎,大哥把这些药水,怎地刺入了病人体内。这要是病人死了,咱们可要吃人命官司的。” “大哥,不成咱们快走吧。” 几个兄弟议论纷纷,其实朱世杰心里也是没有底。可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既然进不了宫见不到公主,其实也未必是坏事。 先在这个病患身上试试看,若是全无效用,那一切都将功亏一篑了。 第二日,朱世杰等人早早地到了医馆。奇迹出现了,昨日原本即将咽气的那个病患,竟然奇迹般的睁开了眼睛。朱世杰又给他打了一针,到下午的时候,这个病患竟然能够坐起身了。 其实并不是说青霉素的药效有多么的神奇,而是这个时代的人没有经历过抗生素的滥用。即便是低剂量的抗生素,用在他们身上也是效果奇佳。 “走走走,把人抬到我家里去,让我爷爷瞧瞧。” 张仑又使了银子,招呼了众人将那个病患抬到了英国公府。进了府门,众人在一起吵吵嚷嚷。 此事惊动了书房的张懋,当张懋来到府门口,看到担架上躺着一个病患的时候,心中不由得‘咯噔’一下:“仑儿,你又闯祸了?” 张仑抢着说道:“爷爷,这就是惠民药局感染了恶寒的病患。我大哥给他扎了两针,此人已经好了大半了。” 被从惠民药局抓来的郎中,也哭丧着脸:“国公爷,这几位小少爷说的没错。原本此病患只剩下半口气,是这位公子给他扎了两针,竟然痊愈了大半。” 第18章 坤宁宫 几个孩童之间的话,英国公张懋是不会放在心上的。可是惠民药局的郎中也这么说,张懋就不得不震惊不已了。 惠民药局内,英国公张懋亲自到了那个病患面前。此时的朱世杰,正拿着一个硕大的竹节做成的针管,给那病人扎针。 不是所有人感染了恶寒都会没命,每个人的体质不同。有一部分人,是扛不住的。 眼前的这个病患,确实是和公主病情类似。而且,此人也是即将毙命,家人连他的后事都准备好了。 偏偏在朱世杰一顿操作猛如虎,病人竟然奇迹般的起身在喝着糙米粥。 那病患看到英国公这样的大人物亲至,吓得将嘴里的糙米粥,咕咚一声给咽了下去。 英国公张懋震惊的看着这一切,在看着眼前的朱世杰。他伸出蒲扇般的大手,一把将朱世杰抓起:“跟老夫走!” 朱世杰龇牙咧嘴:“轻点轻点,你谁啊你。” “大哥,这是我爷爷。”张仑挤到了跟前。 有英国公张懋做担保,朱世杰很快就进了宫。此时的朱世杰不再是小太子的伴读,转而背负着一个大药箱,俨然成了一代名医。 只是这名医显得有些名不副实,硕大的药箱背在身上。药箱里面,只是区区的一个瓷瓶,外加一根针管而已。 让朱世杰给公主殿下瞧病,英国公张懋是不怎么放心的。可孙儿张仑信誓旦旦,惠民药局的郎中们又是亲眼所见,这事情也造不得假。 反正公主殿下的病情已经回天乏术,太医们皆尽束手无措。弘治皇帝更是愁眉不展,张皇后都困晕过好几次了。一向贪玩任性的太子殿下,都难得的伤心欲绝。 身为一个臣子,当为君分忧。 不过张懋还是为自己留了后手,他跟弘治皇帝进言的是:成国公胞弟朱世杰,在惠民药局医治恶寒病患有奇效,此人找到老臣,极力想入宫给公主殿下瞧病。 不管怎么说,先把自己摘干净再说。万一这个祸害没什么本事,医治不好公主到时候也和我张懋无关。是这小子找到我,苦苦哀求要入宫给公主瞧病的。 此时的弘治皇帝如同无头苍蝇一般,即便是有着最后一丝的希望他也不肯放弃。 再加上朱世杰给弘治皇帝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弘治皇帝思付再三,决定召朱世杰入宫给女儿瞧病。 当朱世杰来到坤宁宫,看到病榻上的公主情况之后,还是不由得大吃一惊。 此时的公主面无血色,早已昏迷不醒。眼看着,随时都有可能驾鹤西去了。 在这种情况下,即便是自己研制出来了青霉素,想救活公主的可能性怕也是不大。 弘治皇帝一家四口都在场,尤其是张皇后看到自己的眼神,直如要杀人一般。在张皇后眼里,无恶不作的朱世杰怕又是在胡闹惹事。倘若真是如此,他救不活公主的话,那就让他陪葬。 朱世杰有些孱了,他转头对弘治皇帝说道:“陛下,臣只能尽力而为。这个,能不能医治好公主殿下,臣、臣并无把握。” 一向宽仁的弘治皇帝此时脸上早已没有了笑容,而是目光冰冷的看着朱世杰,冷冷的说道:“英国公说你是执意入宫,如若医治不好,朕杀了你。” 朱世杰身子一颤,朱厚照嘴巴动了动。想要开口,却被张皇后狠狠的瞪了一眼,吓得慌忙闭住了嘴巴。 朱世杰心中暗暗叫苦:这可是要命了要命了,自己进京是救公主不假。可没想过要搭上自己的性命啊,眼看已经是骑虎难下。 再看看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公主,虽然公主病入膏肓脸上早已没有了半点血色。可是,眉目之间依旧是倾国倾城。 长长的睫毛之下,紧闭着深陷的双眼。即便是没了昔日的光彩,依旧是个绝色美人胚子。 但此时的朱世杰哪里还有心情欣赏公主的美貌,况且多看公主一眼都有可能引来杀身之祸。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解下自己背负着的药箱。然后装模作样的走到公主的病榻之前,给公主诊脉。 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太医给宫中女眷瞧病都是悬丝诊脉之类,都是纯属造谣扯淡。 正史中从来都没有记载,所谓的太医为了避嫌给嫔妃们诊脉的时候会用悬丝诊脉之说。还有,太医给嫔妃们瞧病的时候也绝对不可能单独相处。太医和嫔妃之间,更不可能会发生点什么不该发生的事。 一般有经验的太医,都会询问一下嫔妃身边的宫女,知道嫔妃的病情。诊脉的时候,也会隔着帘子。 据说太医会在嫔妃的手腕上盖上一个薄如蝉翼的纱巾,以免有肌肤之亲,这才给嫔妃诊脉。这些也没有什么史料考证,不足为信。 反正朱世杰给公主瞧病就没有这许多讲究,当然或许也是他年幼的缘故。身为中医世家的朱世杰,对于诊脉其实是略知一二的。 从脉象上来看,公主的病情确实是非常之严重。自己的药剂能不能医治,并没有任何的把握。 可心中再慌也不能让人看出来,否则自己真的就要大难临头了。 把完脉之后的朱世杰缓缓站起身,对着一旁的宫女问道:“姐姐,公主殿下平日是否畏寒怕冷。一到冬天之后,就会手脚冰凉。” 那宫女忙不迭的点着头:“正是,公主殿下冬天的时候就特别怕冷。屋子里生着好几个炭火盆,公主殿下的手脚都是凉的。” 朱世杰点了点头:“这就是了,此外公主殿下想必平日也不敢吃寒凉之物。本身殿下就是寒凉体质,再加上恶寒侵袭,自是凶险万分。” 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无不为朱世杰的这番话所震惊。因为朱世杰说的丝毫不差,公主朱秀荣自幼体弱多病,确实是如朱世杰所言的一般。 朱世杰说完又接着道:“再加上太医院那帮子庸医,给开的是一些驱寒散表的药。殊不知公主殿下的寒气在脏腑,驱除体表之寒又有何用。温热大补的药物与体内寒气相激,铁打的身子也抗不住。” 第19章 礼教大防 朱世杰在医术方面确实是有着极高的天赋的,中医博大精深。讲求的是辨证施治不可一概而论,同样的病症,在不同的病人身上有着不同的体现。 此外,就是用药的不同也会使得药效大异。甚至于,草药的产地都直接影响着治疗的效果。 庸医和神医,往往都是存乎于一念之间。 太医院的这帮子庸医,确实也是耽误了公主的病情。若非太医院给公主开的那些药方,此时的公主病情绝不会如此的严重。 用中医的说法就是,公主朱秀荣确实是寒凉体质。再加上恶寒侵袭五脏,而太医院的那帮子庸医们为了谨慎期间,不敢给公主开猛药。 只是给公主开了一些散除体表寒气的草药,公主体表的寒气确实是没有了,可是五脏的寒气愈发的严重。体表的热气和五脏的寒气互相激荡,这才使得公主病情更为的严重。 以上的这些观点,都是朱世杰那个中医世家的爷爷教授给他的。 原本的弘治皇帝其实是不太抱有什么希望的,他只是病急乱投医而已。毕竟,普天之下在也找不出一人能够救活公主。 此时朱世杰侃侃而谈,众人都是似懂非懂。可以说,他们虽然都听不懂,可明显感觉朱世杰这番话看起来很厉害的样子。于是,众人都信了七八分。 朱厚照也终于燃起了希望:“世杰,那你快给我妹子诊治啊!” 朱世杰对着弘治皇帝和张皇后施了一礼:“还请陛下恩准,让所有人都退出殿外。” 众人再次的呆住了,张皇后原本对他充满了恶意。可当张皇后发现朱世杰能有医治女儿的希望的时候,对他的芥蒂终于也消散了。 可听到朱世杰这么一说,张皇后还是说道:“怎么,连我和陛下也要出去么。” 朱世杰再次施礼:“还请陛下和皇后娘娘移步,只留太子殿下一人便可。” 张皇后还欲开口,弘治皇帝倒是摆了摆手:“让照儿留下也好,大家都退下。” 摒退皇帝,朱世杰大概是古今第一人了。可为了医治公主,朱世杰只能这么做。 虽然众人都不明所以,但弘治皇帝还是按照他的吩咐,让所有人都退出了坤宁宫。只剩下,朱厚照和他俩人。 没有人外人打扰,朱世杰明显放松了许多。 朱厚照却莫名其妙:“世杰老兄,你搞什么名堂。” 朱世杰翻箱倒柜,在药箱里找出那个瓷瓶。然后,拿出竹节和皂角刺做成的针管,淡淡的说道:“我怕对公主殿下的名声有损,只能让他们都退下。太子殿下,你过来帮忙。” 朱厚照“哦”了一声,走到了跟前:“如何帮?你这是什么东西,干什么用的。” 古人是没有打针这一说的,最多也就是银针治病。古往今来,还没有谁听说,要把药物注射进体内的。 朱世杰偏偏就这么做了:“这些药,要注射进公主殿下的体内方可有效。” 后知后觉的朱厚照“哦”了一声之后,随即大叫起来:“什么,你说什么,这些药要扎进身体里?” 朱世杰点了点头:“没错。” 朱厚照立刻就不乐意了,毕竟是他的亲妹子:“放屁!哪有把药扎身体里的道理,这会死人的。” 朱世杰停止了手中的动作,看着朱厚照:“你是郎中还是我是郎中,我说有效就有效。” 朱厚照立刻就没了脾气:“好吧,本宫就信你一次。不过世杰老兄,这怎么扎,扎那里。要不,先拿本宫来试试,本宫总是有些不放心。” “扎屁股。” 朱厚照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了起来。他指着朱世杰的鼻子,破口大骂:“朱世杰,你个狗东西在放什么臭狗屁。你敢羞辱我妹子,我杀了你!” “嚷嚷,嚷嚷,使劲嚷嚷。你是巴不得,让外面的人都听见是怎么着。”朱世杰推着针管。 “我...”朱厚照吸了吸鼻子,再看看躺在床上人事不知的妹妹,一颗心都要碎了。原本胡闹任性的太子,此时再也绷不住了:“世杰老兄,本宫求求你,你一定要救活我妹子。本宫就这一个妹子,你可一定要想办法。” “太子殿下,臣不是说了么。只要这针给公主殿下扎屁股,就能有用。” “你大爷!你丫的什么狗屁疗法,世上哪有这般治病的道理。”朱厚照来了一句京骂:“你这损招从哪里学来的,莫不是市井之徒招摇撞骗之术,如若如此本宫与你恩断义绝,还要把你送去诏狱。” 朱厚照嚷嚷的凶,朱世杰不为所动:“怎么,你是想让殿外所有人都知晓,使得公主殿下名声有损呢,还是信我一回。太子殿下你可想好了,若是陛下和娘娘知道臣这么做,他们是绝不会同意的。” 朱世杰说的没错,若是弘治皇帝和张皇后知道打针是要打屁股。为了公主的清白名声,他们宁可不让朱世杰治疗。 朱厚照也知道,不同意朱世杰的办法,自己的妹子只能眼睁睁的等死。可是,若是让朱世杰摸了妹子的屁股... 这妹子以后如何见人,身体发肤尤其是女孩子的敏感部位。朱世杰就算是治好了妹妹,朱厚照心里也总是窝着火。 可是不这么做,妹子就无药可医。 “就不能,换别的地方么。”朱厚照近乎于哀求了。 朱世杰自己也不自禁有气:“若是有别的办法,我会把你留下来么。好吧,治不治公主殿下,臣全都听太子您的。你说不治了,臣这就收拾药箱告退。” 朱厚照心中千难万难,一方面是礼教大防。一方面,又是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妹妹病入膏肓。 “好,你扎针吧。不过咱们有言在先,若是治不好我妹子,本宫定然将你碎尸万段。” 反正治不好公主皇帝也得要了自己的小命,朱厚照这番话朱世杰压根就不放在心上。既然太子同意了,朱世杰就准备好扎针。 朱厚照心里则想的是,你碰了我妹子。大不了以后你娶了我妹子便是,虽然你个王八蛋占了本宫的便宜,那也说不得了。 第20章 醒转 “朱世杰,你知道本宫在想什么么?”朱厚照恶狠狠的看着朱世杰,一边帮着他将公主翻了个身。 朱世杰在推着药:“嗯,太子殿下怕是想弄死臣。” “一百种方法。”朱厚照说。 毕竟是在礼教大防的古代,即便是给公主打针,朱世杰也只能隔着被子摸索着。他拿着针管将手伸进了被子,摸索着找到公主的臀部。 朱厚照在一旁咬牙切齿,看向朱世杰的眼神都如同要吃人。 在这个时代害死人的程朱理学已经根深蒂固,他们讲求所谓的存天理、灭人欲。天理构成人的本质,在人间体现为伦理道德“三纲五常”。女子,在这个时代的地位极其低下。所谓的饿死事小,失节事大。 也就是太子朱厚照这样的叛逆性格能够接受,换成任何人。哪怕是张皇后,她宁可让女儿病死,怕也不会让朱世杰医治。 所以朱世杰胆子再大,给公主打针的时候,也只能是隔着被子摸索着。 即便是这样,朱厚照依旧想吃了他。 朱世杰一怔:“什么一百种方法?” “本宫想到了一百种方法弄死你,最好是恢复太祖皇帝的剥皮萱草,还有车裂凌迟。用在你个王八蛋身上,也不为过。”朱厚照骂骂咧咧。 朱世杰“嗯”了一声,随即说道:“可臣救活了公主。” 朱厚照捏着被子:“你最好做此想,不然我妹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你死无葬身之地。” 好在针药顺利的注射进了公主的体内,接下来能不能有效,朱世杰心里也是没有底的。 打完针之后,朱世杰也是紧张的满头大汗。这个竹节和皂角刺制成的针管,实在是简陋至极。为了达到密封效果,还用上了鱼胶和羊肠。 不管怎么说,至少这种粗制的针管能够作为注射器使用,这就足够了。 上天眷顾,制作出来的青霉素药水还有许多。如果行之有效,足够使用。 打完针之后的朱世杰长舒一口气,然后开始收拾起了药箱。 站在一旁的朱厚照看的目瞪口呆:“这就完了?” 朱世杰一愣:“不然呢。” “我哪儿知道,你这个庸医。接下来,咱们要做什么。”朱厚照又问。 此时的朱世杰已经收拾好了药箱:“等着,一天两针。” 弘治皇帝和张皇后回到坤宁宫的时候,都是脸色铁青。虽然他们不知道朱世杰和太子适才做了什么,可弘治皇帝还是隐约猜到了些什么。 打了针的公主病情并没有出现好转,还在昏迷中的公主依旧是浑身滚烫。只是,呼吸已经逐渐趋向于平稳。 青霉素不是万能的神药,可是在刚刚问世的时候,确实是起死回生。因为那个时代的人体并没有接触过抗生素,一旦使用青霉素之后,疗效神奇。 所有人都寸步不离的守候在公主的病榻跟前,没有皇帝的恩准,朱世杰也只能留在坤宁宫中。 入夜之后,所有人都呵欠连连。连日的担惊受怕还有操劳,朱厚照早已呼呼大睡,张皇后也在椅子上睡了过去。 弘治皇帝对着身边的萧敬悄悄招了招手,萧敬慌忙上前。 只听得弘治皇帝低声说道:“天亮之后,荣儿病情没有进展。将朱世杰拖出午门,悄悄处决。” 萧敬点了点头。 弘治皇帝是不允许皇家颜面受到丝毫的玷污的,即便朱世杰是勋贵之后。可是,为了保全皇家颜面也留他不得。 朱厚照是个十足的棒槌,弘治皇帝旁敲侧击的问了几句。隐约便猜到了,朱世杰的医治之法。注射治病,那是前所未闻之事。这个狂徒朱世杰,着实是胆大包天。 天色微微亮起,坤宁宫的气氛依旧凝重。因为公主依旧躺在病榻之上,没有任何的反应。 东方出现了鱼肚白,司礼监的萧敬也只能是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们几个,把朱世杰抓起来,押送午门处斩。” 侍卫们早已得到了命令,他们躬身领命之后,便架起了趴在药箱上呼呼大睡的朱世杰。 弘治皇帝有旨,公主病情若无好转,朱世杰便要被即刻处决。 睡梦中的朱世杰猛地就惊醒了,惊醒之后他便发现自己被抓了起来:“干什么,放开我!” 侍卫们力大无穷,朱世杰哪里反抗的了了。他如同小鸡也似,被侍卫们抓住之后就往殿外拖。 弘治皇帝还有张皇后以及太子都已经回去休息了,朱世杰张口大叫,一个侍卫一把捂住了他的嘴。只剩下,朱世杰一个人“呜呜呜”的挣扎。 眼看着朱世杰就要被拖出大殿,萧敬脸上面无表情。此时的朱世杰,在他眼里已经和死人无异了。很快,他就会被拖出午门外,被侍卫咔嚓一刀。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病榻上的公主突然呻吟了一声,紧接着便低声说道:“水,我要喝水。” “公主,公主殿下醒了!殿下醒了!”一名执勤的宫女,惊呼了一声。 所有人都惊醒了过来,然后他们惊奇的发现,原本已经奄奄一息的公主竟然睁开了眼睛。而且,还能开口说话了。 她气色依旧极差,可是原本苍白的脸上,至少已经有了些许的血色。 还是萧敬反应的快:“你们几个,还愣着干什么!” 宫女们再次的慌乱了起来,有人搀扶起公主,有人端着温水送到了公主面前。干裂的嘴唇遇到温水的滋润,公主便大口的喝了起来。 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不已的表情。公主能够喝水,证明病情已经大有起色。 很快,有人风风火火的去报信。 抓住朱世杰的两个侍卫,也愣在了当地一时间不知所以然起来。朱世杰拼命的挣扎着,大叫着:“放开我,萧公公!” 萧敬对着两个侍卫摆了摆手,侍卫这才松开手。弘治皇帝的口谕是,公主病情若无变化,朱世杰即刻斩首。 可此时的公主病情已经大有起色,这一切看起来似乎都是朱世杰的功劳。 没多久,弘治皇帝一家三口便风风火火的摆驾到了坤宁宫。看着已经起身的女儿,张皇后惊呼一声扑了过去:“荣儿!” 第21章 隐瞒 此时张皇后心中喜悦的心情无以言表,她紧紧的抱住了女儿,喜极而泣。 朱厚照兴奋的手舞足蹈,弘治皇帝阴霾的脸上,终于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原本沉闷的坤宁宫,似乎一下子明朗了起来。 “母后,我饿。”朱秀荣躺在母亲怀里,轻声的说了一句。 这次宫女们没有再等吩咐,很快就下去准备饭菜。御厨准备的,都是一些清淡的饮食。 江南贡米做成的莲子红枣粥,此外还有山东进贡的白面花馍,以及四样精致的小菜。 可病愈之下的朱秀荣只是喝了几小口粥,便摇摇头不再吃了。毕竟病情稍有好转,公主还是躺了下去。 朱世杰垂手立在一旁,有些手足无措。自始至终,他都没有敢多说一句话。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弘治皇帝这才注意到了他:“朱世杰,你到朕的跟前来。”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见到皇帝的时候朱世杰并没有感到害怕。可此时,他心里还真是没有底。 张皇后看向朱世杰的眼神也不再充满怨恨,而是无限的感激:“陛下,若非这孩子,咱们荣儿不堪设想。” 弘治皇帝却没有赏赐的意思:“公主的病情,还需医治多少时日?” 朱世杰想了想:“大概半月之后,性命自当无碍。然公主殿下病情想要痊愈,怕是得将养一两个月。” 弘治皇帝“嗯”了一声:“稍后,你跟朕去乾清宫,太子一并前去。” 一家人欢天喜地,原本被太医下了死亡告知书的公主朱秀荣,竟然奇迹般的好转了起来。这让太医院的太医们,登时脸上无光起来。 太医们居然不如一个无恶不作的的劣徒,而且,没听说这个南京城的祸害懂什么医术。 张皇后不管那么多,只要能够保住了自己女儿的性命,她对朱世杰的恨意随即也就烟消云散。 乾清宫内,弘治皇帝却没有了好脸色。他只是给太子使了个眼色,朱厚照便乖乖的走到东侧的蒲团旁双膝一屈跪了下来。 乾清宫皇帝御座下,右侧有个蒲团。这个蒲团中间凹陷,显然是久坐的缘故。 然而这个蒲团却不是给议事的臣子们准备的,而是专门为太子朱厚照所用。每当犯了错事,朱厚照总是会被提到乾清宫,跪在这蒲团上面壁思过。 可是,屡教不改的朱厚照似乎早已习以为常。只是老爹的一个眼神,他便心有灵犀的走到蒲团旁,顺势就这么跪了下去。 相比于至少还有个蒲团可跪的朱厚照,朱世杰显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 “跪下!”随着弘治皇帝的一声怒喝,朱世杰只能跪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就连弘治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萧敬,都被摒退。整个乾清宫内,只有他们三个人。 “朕问你,你是如何给公主瞧病的。若是有一个字的隐瞒,朕绝不饶你。” 朱世杰知道躲不过,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说:“陛下明鉴,这是臣学自与西洋的一种医术。当年在南京城,臣幼时也患过此症。当时,便用的这个办法。以神药注入体内,可愈。” “那为何要打在、打在屁股这个部位。朱世杰,公主千金之躯,你知道自己所犯何罪么。”弘治皇帝的语气,如同来自地狱般的寒冷。 跪在一旁的朱厚照都忍不住打了个哆嗦,他有些愧疚的看了朱世杰一眼。 朱世杰心中暗自叹气:唉,太子靠得住,母猪也能上树了。 很明显,是太子说漏了嘴或者说是被弘治皇帝威逼利诱说出了实情。这关乎与公主的清白,即便是为了治病救人也不行。 “陛下明鉴,若是能注射在其它的部位臣早就做了。唯有屁股不会伤及经脉,臣虽万死。然为救公主,臣愿意赴汤蹈火。” 我们都知道,打针打屁股是因为臀部肌肉层厚,不容易损伤血管和骨头,对局部刺激较小。还有就是臀部肌肉组织松弛,血管丰富,有利于药物吸收。 可这种事你无法跟弘治皇帝解释,只能是胡编乱造一番。反正公主的病情大有起色,谁也不会怀疑自己的说法。 “公主清白之身,岂能容你个浪子放肆!朱世杰,朕要灭了你的三族!”弘治皇帝越说越气,隐隐然已经动了杀意。 朱世杰抬起头,却丝毫不惧:“那就看陛下想怎么做了,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只是陛下可曾想过,臣的三族不足为虑,公主殿下的清白,才是最重要的。” 弘治皇帝气急:“既然你知道公主清白重要,为何事先不与朕商议!” 朱世杰看了一眼跪在一旁的朱厚照,然后对着弘治皇帝说道:“陛下明鉴,公主殿下清白固然重要。可是,此间之事唯有咱们三人所知,若是没有人说出去,公主自然还是清白的。” 弘治皇帝冷冷的看着他没有说话,朱厚照倒是大着胆子开了口:“是啊父皇,只要咱们三个人都不说。谁知道世杰给我妹妹是、是打针来着。咱们就说,说是我妹妹服用的汤药。” 弘治皇帝似乎要看穿朱世杰的内心,半响才说道:“你给朕记住了,你给荣儿瞧病之事,你若是敢泄露出去,这世上有第四个人知晓,朕夷你九族!” 朱世杰看了朱厚照一眼:“若是太子殿下泄露出去的呢。” “朕一样诛你九族!” “陛下圣明,万岁万万岁。”朱世杰磕头。 张皇后是被蒙在鼓里的,弘治皇帝不想让妻子知道。否则,很难保证张皇后会对朱世杰做出什么事来。 可是,昏迷中的公主可以接受打针。醒过来的公主,是宁死也不会让朱世杰给她扎针的了。 张皇后很是奇怪,为什么朱世杰治病的时候,不让外人在场。一旁的朱厚照跟着打圆场:“母后,父皇在里面陪着秀荣,咱们就别管这些了。” 弘治皇帝在一旁轻声劝慰:“乖女儿,打了针你的病才能好,听话。” 朱秀荣的脸红到了脖子根:“父皇,儿臣不要。” 朱世杰突然心中一动:“公主殿下,臣有一计可行。” 第22章 信口开河 如果说太子朱厚照只是有弄死朱世杰的想法,而弘治皇帝则是直接要把他弄死。 这种有辱皇家颜面的事情,弘治皇帝是绝不会允许的。张皇后不在坤宁宫,大概也是弘治皇帝的意思了。朱厚照说是陪着母亲去后花园散散心,毕竟公主的病情大有起色,这是件喜事。 坤宁宫内,弘治皇帝也是倍感为难。一方面女儿的疾病需要打针,一方面又是关乎于皇家颜面。 别说是皇家颜面,就算是寻常百姓人家,也接受不了这样的针治之法。这个时代,远远比我们想象中要保守的多。 好在朱世杰这个小损人想到了一个万全之策,弘治皇帝略显尴尬的问道:“什么办法。” 此时的公主朱秀荣早已羞涩的无地自容,她将脑袋缩进了被子里,满脸通红。这个时候,就连开口拒绝对她来说都是一种莫大的羞耻。最好是朱世杰赶紧消失不见,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臣可以用黑布蒙着眼睛,给、给公主殿下打针的。” 这等同于欲盖弥彰,不过总算也是保住了公主颜面的法子。弘治皇帝的脸色,也稍稍的好看了一些。 “嗯,朕在想,要不要就此刺瞎了你的眼睛,岂不更好。” 弘治皇帝的阴阳怪气,朱世杰反倒是松了一口气:“陛下乃是千古圣君,宽仁肩比大宋仁宗皇帝。臣相信陛下不会如此残忍的,那是暴君行径。” 不管怎样,先把皇帝的嘴巴堵住再说。你想弄瞎我的眼睛,那你就是万世唾骂的暴君。 谁知弘治皇帝根本就不上他得当:“朱世杰,你玩世不恭桀骜不驯,朕杀你都不为过。” 其实弘治皇帝已经释然了,不然他不会这种语气对朱世杰说话的。这至少说明,能把公主从鬼门关拉了回来,弘治皇帝的内心,是极其开心的。 毕竟自己亲生女儿的性命救回来了,都是眼前这个败家子的功劳。 可弘治皇帝显然又不想赏赐,甚至于想掐死朱世杰的冲动。 “臣一心想着忠君报国,还想着男子汉大丈夫生居于天地之间,自当顶天立地,做出一番为国家为百姓有益的大事。臣能以绵薄之力,为公主诊治,即便是陛下想杀臣,臣也心甘情愿。” 这番话就纯属放屁了,不过这种马屁也是让弘治皇帝很是受用的。朱世杰把自己的人品拔高到了一个圣人的高度,什么为国为民忠君报国,不过是他的矫揉造作。 但这番侃侃而谈,至少缓解了当下尴尬的气氛。尤其是,对于公主朱秀荣来说。 身为一个尚未出阁的公主,朱秀荣怕是宁死也不想让朱世杰为自己打针的。为了缓解这种尴尬的气氛,朱世杰一边用一块黑布蒙住了双眼,一边嘴里不停的说着话。 这确实是非常有难度的一件事,朱世杰只能靠双手摸索着。他取过刚刚抽取了药水的针管,一边摸索着摸向了床沿。 触碰到锦被的那一刻,朱世杰的心头还是忍不住砰砰直跳。 因为公主朱秀荣死死的抓住了被子,就是不肯让朱世杰掀开。一旁的弘治皇帝欲言又止,朱秀荣将脑袋也缩进了被子里,沉闷了叫了声:“父皇,我不要。” 弘治皇帝尴尬的脚指头都能抠出一个皇宫来了,他也知道自己身为一个父亲,是不宜在此地听女儿家的心事的。可这件事又断然不能让张皇后知晓,无奈之下的弘治皇帝只好袍袖一拂:“朕还有些公务需要处理,朱世杰,快些诊治。” 弘治皇帝离开了坤宁宫,朱世杰立刻就把眼罩给摘了下来,此时的公主还躲在被窝里瑟瑟发抖。 这就尴尬了,朱世杰也是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形,他挠了挠头:“公主,公主殿下?” “你、你别过来。”被子里的朱秀荣,几乎是要带着哭腔了。 “公主殿下莫慌,臣是个瞎子。瞎子是看不见的,公主不信你自己看。” 被子里的朱秀荣终于动了动,半响她掀开被子探出了小脑袋。然后,就是四目相对。 朱世杰一时间有些恍然,看着公主清丽绝伦的脸庞,一时间他竟怔住了。而公主朱秀荣看到眼前的这个少年也是风流倜傥一表人才,二人的目光中都有着异样的感觉。 朱世杰感觉有些眩晕,就如同于抬头看太阳被晃了一下的那种感觉。触电般的酥麻感流遍全身,生平之中他还没有见过如此美丽的女子。 如此近距离的接触,公主吹气如兰,朱世杰的一颗心砰砰直跳个不停。这次进京,就算是死了也值了。 然而公主看到他之后,短暂的惊讶过后便是惊恐的尖叫。好在,公主刚一开口朱世杰眼疾手快的一把捂住了她的嘴巴。 公主惊恐的看着他,眼前这个骗子。不是说他的蒙着眼睛,眼睛是瞎的么。可是眼前的朱世杰正直勾勾的看着自己,欺君之罪。 朱世杰死死的捂住了公主的嘴巴,沉声说道:“公主殿下,你的性命可是臣冒死救回来的。哪有卸磨杀驴炖完肉就砸锅,恩将仇报的道理。您这一叫,侍卫定会冲进来将臣五花大绑。然后圣上就会下旨,将臣碎尸万段。臣好心进宫为公主殿下治病,却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这到哪里说理去,公主殿下您是个好人,您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 朱秀荣被捂住了嘴巴,惊恐的眼神中终于有了一丝的安静。 朱世杰不敢再用力,可还是捂住了她的嘴巴不敢松手:“公主殿下明鉴,臣也是无奈之举。除了此法,实在是救不了殿下您的性命啊。再者说了,医者父母心。在天下医生的眼里,病人都像是自己的亲人一般,臣心中没有半点的杂念。治病救人乃是臣的天性,臣在老家南京城的时候都是悬壶济世。家里的锦旗,都挂满了墙。” 朱世杰又在满嘴的信口开河,这对于不谙世事的朱秀荣来说,她哪里知道这些了。 如果说朱厚照是个棒槌,那是因为他没有在宫外长大。如今的太子,就没有之前那么幼稚了。公主则不一样,朱秀荣可以说几乎是没有离开过皇宫。 第23章 治病救人 公主终于安静了下来,朱世杰也渐渐地放松了警惕,他终于也松开了手。 松了手的朱世杰趁热打铁:“公主殿下若想再叫,尽管开口便是。大不了臣被碎尸万段,臣只是想一心救公主而已。” 朱秀荣死死的抓着被角:“我、我不叫,可、可你也不要给我瞧病了。就算是死了,也不要你、你再给我瞧病。” 对于这个时代的女孩子来说,打针确实是难如登天。别说朱世杰是个男子,就算是个女医生也是有诸多尴尬。 朱世杰也没有再强求,他知道这么忽悠下去公主也是不会同意的。于是,干脆站起了身。 站起身的朱世杰又开始满嘴的跑火车:“好啊,殿下一心寻死,臣也不敢阻拦。大不了,臣和公主殿下一起死了便是。” 朱秀荣一怔:“你、 是、是我不想瞧病,你、你为何与我赴死。” 朱世杰叹了一口气:“臣当初信誓旦旦,跟圣上打了包票要救活公主。救不活公主,臣甘愿领死。既然公主不想瞧病,那臣也只能跟着陪葬了。” 朱秀荣轻咬着嘴唇:“可是、我可以跟父皇求情,放、放过你便是,你走吧。” 朱世杰又是唉声叹气:“好啊,那臣走了。不过公主殿下决心不打针,您若是有个三长两短。皇后娘娘那可就是白发人送黑发人咯,还有圣上和太子殿下为了公主您的病情,都是昼夜不敢离开。公主殿下若是死了,他们该有多么的伤心。尤其是皇后娘娘,为了公主殿下您那可是哭晕过好几次了。公主殿下一心寻死倒是一了百了,可如此不孝的女儿,臣也是第一次得见。唉,不孝啊不孝。只知道为了自己,可想过为人父母的是有多伤心多难过么。” 女孩子家家的都和母亲交好,朱世杰这番话说的凄惨无比。一时间,朱秀荣也是大为的动容,不由得低声哭泣起来。 看得出,公主已经有些手足无措,她也没了主意。毕竟失节事大,寻死也不是轻易就想去做的事。 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朱世杰这才拿起桌子上的黑布,再次的蒙上了眼睛:“公主殿下,臣现如今可真是什么都瞧不见了。您转过身趴下,臣打完针就走。” 也不管此时的朱秀荣同不同意,朱世杰再次摸索着走了过去。这次,公主没有再拒绝。 只是,当朱世杰摸索着触碰到她的那一刻,俩人都是不由得浑身大震。 蒙着眼睛,其实不过是掩耳盗铃。因为通过眼皮底下,朱世杰还是能模糊的看到外面的。他走到床边,公主犹豫了许久才转过身趴在了床上。 原本,朱世杰也以为自己会很猥琐很激动。内心,会有无数的龌龊想法。 可是当他给公主扎针的时候,内心居然无比的平静。他的眼里,真的只有病人。对于公主,他也是没有一丝一毫的邪念。 直到打完针,朱世杰这才轻轻的给她盖好了被子。 朱世杰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从他挑着都御史秦朝政小妾的肚兜满大街吆喝的那一刻,他就没想过做一个好人。 可此时的他虽然被公主的容颜所惊艳,但适才为公主治病的时候,真的没有任何的杂念。心里想着的,也只是治病救人。 至于是什么原因,怕是朱世杰自己也不清楚。 可他透过黑布遮盖下眼底的缝隙,清晰的看到公主趴在床上默默的流着眼泪。 打完针的朱世杰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脸,而是一本正经的背起了药箱,对着公主施了一礼:“臣告退,明日臣再来为公主诊治。” 这一刻朱世杰感觉自己升华了,甚至于在坤宁宫外迎上了弘治皇帝杀人的目光的时候,朱世杰也是一脸的正气凛然。 这让弘治皇帝大为的意外,一向猥琐发育的朱世杰,看着总是让人无名火起。可此时这小子的脸上,居然一本正经起来。 这让弘治皇帝一脸的狐疑,这小子什么时候转性了。 顾不得他,弘治皇帝急忙奔进了坤宁宫。朱世杰只好对着弘治皇帝的背影施礼,然后急匆匆的离宫而去,深藏功与名。 弘治皇帝进来的时候,奇怪是看到女儿竟然也是一脸的平静。似乎刚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般,而且朱秀荣还说了一句:“父皇,我想母后。” 原本还在担心女儿的弘治皇帝登时放下了心:“好好好,你母后马上就来了。” 朱厚照搀扶着张皇后回来的时候,张皇后看到女儿登时大喜过望:“荣儿,你感觉怎样了。” 朱秀荣的脸上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母后,儿臣好多了。” 朱厚照兴奋的手舞足蹈:“啊哈哈哈,小妹你可让我担心死了。没想到哇,朱世杰还有这等本事。” 一提起朱世杰,张皇后居然再也没有了先前的恶意,而是微笑着说道:“是啊陛下,这次多亏了这孩子,咱们应该好好赏赐一下才是。” 然而弘治皇帝的脸色似乎不怎么好看,还是朱秀荣跟着帮腔:“嗯,母后,我饿了,好想吃东西。” 张皇后立刻眉花眼笑:“好好好,饿了好,能吃东西才好。” 公主的病情来势汹汹,并非单纯的一两针就能治愈的。而是,至少还要注射几天。 这几日,朱世杰每日都进宫两次为公主扎针。公主朱秀荣居然也没有再拒绝,两人之间也终于熟悉了起来,没有了先前的生疏。 在打针的时候,朱世杰依旧是像模像样的戴上了黑眼罩。而且动作也是越来越娴熟,可以说是打针一气呵成。 公主的气色也是一天好过一天,再加上太医院给开的一些中药,她的气色也终于渐渐地恢复。 不过这次太医们学了个乖,在开了药方之后,先是咨询了一下朱世杰的意见。直到朱世杰认为药方可用,这才敢小心的施药。 以孙太医为首的太医院,他们对朱世杰的医术也是五体投地。他们无法相信,即便是华佗在世也没有办法医治的重疾,朱世杰却做到了。 第24章 拜访 原本众人都在期盼着的封赏并没有到来,谁都知道是朱世杰医治好了公主。可奇怪的是,如此大的功劳,弘治皇帝居然没有丝毫的赏赐。 至于朱世杰是如何医治好公主的也是无人得知,尤其是太医院。 以孙太医为首的太医们,能够做到不耻下问,也没有嫉贤妒能这实属难得。最重要的原因,还是他们想知道朱世杰的医治之法。 毫不夸张的说,公主朱秀荣的病情明明已经无药可医了。就算华佗在世,那也无能为力。 他们奇怪的是,朱世杰到底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如果这个方法能够普及,将来可能活人无数。 定国公府门外,几个老儒鬼鬼祟祟。看得出他们都是有身份的人,其实这些人正是孙太医他们。 “孙大人,您是院使,您登门拜访,料得不会不给面子吧。”一名太医,略显猥琐的用袖子擦了擦鼻子。 孙太医面色铁青:“我能有什么面子,定国公的名声你们又不是不知晓。若是我去,岂不自取其辱。” “唉,那该如何。这朱世杰暂住在定国公府,咱们想见他也唯有登门拜访。要不,咱们先递个拜帖试试?”另一名太医说道。 其实这些太医之所以不敢去定国公府登门拜访,怕的就是定国公徐永宁。 要知道,定国公徐永宁是有疯病的。在京城,专门欺负那些达官显贵。这事即便是你上奏到弘治皇帝那里也没办法,毕竟谁还能和一个疯子计较。 孙太医这些人想见朱世杰,探讨一下医术。奈何,他们不敢进定国公府拜访。 拜帖倒是个不错的主意,至少总不至于进了定国公府被揍。 于是,孙太医等人拿着拜帖来到了定国公府门口。 孙太医犹豫了一下,然后叩响了府门。不多时,一个青衣小帽的家丁一脸不耐烦的走了出来:“你们找谁?” 定国公徐永宁在京城没有多少朋友,府中也是鲜有人拜访。就连这家丁都狗仗人势,这更是让太医院的几个太医们无所适从。 孙太医轻咳一声,双手捧着拜帖递了上去:“在下太医院院使孙德申,有事求见定国公。” 他们其实想见的是朱世杰,可你到了人家府上不去拜见定国公徐永宁,而是先去见一个毛头小子朱世杰,这分明就是不把定国公放在眼里。 于情于理,孙太医他们最先拜访的都应该是府邸的主人徐永宁,然后再提起求见朱世杰之事。 家丁接过了拜帖看了一眼,总算是恢复了几分客气:“诸位大人稍待,小人去问一下国公爷。” 众人稍稍的松了口气,有个太医居然伸出袖子擦了擦汗:“还是孙大人有面子,这定国公总不能抹不开面子,待会儿咱们见了定国公,还是谨慎些的好。” 定国公徐永宁在京城是恶贯满盈,不知多少达官显贵子弟,曾经在他手里被揍得鼻青脸肿。几个太医,心中又怎能不慌。 孙太医强装镇定:“诸位切莫惊慌,咱们静观其变。” 大概过了一炷香时分,那个家丁才捧着拜帖风风火火的回来了。那家丁把拜帖塞回了孙太医手里,这让众人大吃一惊。 孙太医的脸上明显的挂不住了,很明显这是定国公不想见客了,当着同僚的面,孙太医尴尬的拿回了拜帖:“这是...” 家丁倒是一脸的歉意:“诸位大人对不住了,我家国公爷说了。他生平最恶庸医,见了那些胆小如鼠唯唯诺诺的庸医们就来气。一生气就想打人,这个、诸位大人也知道我家国公爷患有脑疾,恕罪恕罪。” 说罢,家丁‘吱呀’一声,关上了府门。 门外孙太医几个面面相觑,孙太医愤怒的拂袖而去。这个定国公,着实是欺人太甚。 那又有什么法子,人家定国公乃是勋贵。且患有疯病,这年头疯子杀人是不需要偿命的。疯子打人,你更是只能白挨。 虽说是太医们想见朱世杰,探讨一下医学。可说到底,谁也没有这个胆子去定国公府找人。最终他们只能是作罢,整个太医院算是丢人丢到家了。 让一个毛头小子,南京城的大祸害医治好了公主。而太医院的太医们,却束手无策。或许定国公说的没错,都是一群庸医。 其实庸医算不上,太医们哪一个不是其中的翘楚。只是太医的身份,使得他们处处谨小慎微。 公主的病情毕竟是没有完全痊愈,为了防止病情反复。针还是需要继续打的,要直到公主退烧。然后,再服用一些养本固元的方子将养即可。 打针的时候依旧尴尬,朱秀荣至今不敢抬头看朱世杰。偶尔四目相触,也是慌忙避开。 朱世杰也是在心里暗骂自己没用,在南京城的时候他花天酒地。什么样的姑娘没见过,可是面对公主的时候,自己立刻就怂了。似乎,如同一个青涩的少年见到心爱的姑娘那般的手足无措。 时间是最好的调和剂,二人的频繁见面使得双方关系总算是渐渐地熟络起来。虽然朱世杰打针的时候还是黑布遮眼,每当这个时候,朱秀荣才会和他言谈几句。 朱世杰每日忙着进宫,这可憋坏了徐光祚他们几个。 太子朱厚照更是无聊透顶,这日他虽说是在刘瑾的陪伴下出了宫。可是在京城也只是大眼瞪小眼,不知道该做些什么才好。 臭味相投的徐光祚和张仑他们,不知道和太子有什么暗号。总之朱厚照出宫不久,他们几个厮混在了一起。 太子朱厚照虽说是有了出入宫门的自由,可出了皇宫之后,身后还是会寸步不离的跟着锦衣卫。这也使得朱厚照被束缚住了,即便是在宫外还是不得自由。 徐光祚他们几个也甚是无聊:“太子殿下,咱们去哪儿?” 其实大家都心照不宣,只不过没有人开口,还是徐光祚先问的。朱厚照挠挠头:“自然是去赌场快活一把,可世杰说赌场皆是老千。世杰不在,咱们又不是那些老千的对手。再者本宫身后跟着的这几个尾巴甩之不掉,如何去赌场逍遥。” 第25章 火器 每当朱厚照出宫,锦衣卫王千元他们总是死死的跟在身后。这让朱厚照恼怒的同时,偏偏又无计可施。 “唉,若是大哥在就好了,他定会有主意。”老三张仑叹了口气。 朱麒也感同身受:“可大哥近些日子都忙于宫中之事,咱们几个要不还是等大哥有空再去吧。” 马玠难得的抽空跟着溜了出来,他跟着点点头:“很是,再说咱们几个身上也没几两银子,去了赌场又玩不尽兴。” 上次朱世杰在赌场赚了一千六百多两银子,先是还了徐光祚他们几个的欠债。剩下的,都用来研制青霉素了。 几个人的身上,根本就没有多少银两。朱厚照本想去乾清宫顺手牵羊的,可为了照顾妹妹。就连弘治皇帝也是几夜没合眼,乾清宫的奏疏都堆满了桌子。 弘治皇帝又是个勤政之君,这些时日都在乾清宫批阅奏疏。朱厚照就算是想顺手牵羊,也找不到机会。 再者说了,薅羊毛也不能专挑一只羊身上薅。否则,很容易就东窗事发被发现。 “得想个法子,捞钱!”朱厚照狠狠的拍了拍一旁的院墙。 原本就残破的院墙,白灰嗖嗖而落。百无聊赖的众人成了京城的街溜子,朱厚照依着街道旁的一处院墙,百无聊赖的扣着墙上的白灰。 石灰皮不断的掉落,朱厚照饶有兴致。直到院门打开,一个老太婆颤颤巍巍的提着扫帚,一边的叫骂一边追了上来。 朱厚照等人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撒腿就跑。他们几个虽说都是横行无忌,断然还不至于去欺负一个老人。 几个臭皮匠,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有什么赚钱之法。不止是徐光祚他们需要钱,朱厚照加倍的需要。 京城当真是富贵的迷人眼,可这繁华的背后,需要白花花的银子来支撑。没有钱的京城,再怎么繁华似乎也与你无关。 虽说都是一些勋贵子弟,可他们的零用钱都很少。弘治皇帝给东宫的例钱也不多,怕的就是太子将来奢靡铺张。 弘治皇帝看到面前的奏疏,不自禁的皱紧了眉头。尤其是,当他看到边关战报的时候,更是愁眉不展。 一旁的太监萧敬,看出弘治皇帝的不悦,于是劝慰道:“陛下不可为国事操劳过甚,当保重龙体。” “啪!”的一声,弘治皇帝将面前的战报扔在了御桌上:“传旨,召马文升、刘大夏他们几个乾清宫议事。” 但凡一个中兴盛世,都是名臣辈出的。这都是皇帝的识人之能,任人唯贤的结果。 弘治皇帝一朝,也出现了不少的名臣。李东阳、刘健、谢迁等、徐漙、王恕、马文升,梁芳、刘大夏这些人,都是弘治一朝的名臣。 弘治一朝边关并不太平,尤其是鞑靼小王子、火筛的反复多次入侵。这一点,颇为让大明头疼。 鉴于土木堡之变的惨痛教训,弘治皇帝在对外作战方面,都显得非常谨慎。毕竟,当年的土木堡一战,大明连自己的皇帝都被人给俘虏了,可谓是奇耻大辱。 不多时,兵部尚书马文升、兵部职方司主事刘大夏还有李东阳、谢迁他们都相继入宫。 弘治一朝,也是君臣关系最为融洽的一个时代。弘治皇帝对待臣下很宽厚,能推心置腹。不同于历代的帝王们,弘治皇帝从未鞭打过大臣,因此,君臣之间亲密无间,形同一家人。对臣下宽厚平和,京官夜返家中时,必派铺军执灯传送。 这看似是一件小事的举动,却让臣子们感激涕零。 要知道京官其实并不好当,单单是每日的早朝就非常受罪。要在天不亮就得早早起床,摸着黑去上朝。甚至于,有过朝臣上朝的时候失足淹死在护城河的例子。 而弘治皇帝则在这些京官在深夜返回自己的府中途中,会着令京驿的铺兵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直到把官员平安的送回家中。 从这些小细节上,就能看出弘治皇帝对待臣子的关系了。 这也是为什么朱世杰在南京城无恶不作,堪称南京城一霸。作为南京城的一大祸害,竟然害得都御史秦朝政丢了官职。 弘治皇帝把他押到京城,也没有过多的苛责。弘治皇帝有着敏锐的嗅觉,能够准确的做到识人之能。 弘治皇帝早就发现了朱世杰身上的优点,虽然这小子缺点同样多。可弘治皇帝知道朱世杰是个可造之材,不然岂能容的他如此的放肆。 还有就是替公主打针治病这方面,也不是弘治皇帝有多开明。而是他和太子朱厚照一样,也想过将来把公主下嫁给朱世杰。 当然,这只是二人心中的想法罢了。至少目前他们不会这么做,首先弘治皇帝对朱世杰的考验还没结束。到底朱世杰真的是一鸣惊人,还只不过是运气好,这要看他将来的表现了。 几个朝臣一到乾清宫,弘治皇帝便指着桌子上的奏疏怒道:“鞑靼小王子屡屡犯我边境,咱们的将士却无计可施。朕今日召你们来,就是想商榷个对策出来。” 作为兵部尚书的马文升,第一个站了出来,他抱着笏板施礼说道:“陛下,臣以为鞑靼小王子之所以难制,皆因其骑兵来无影去无踪。而咱们的火器多老旧,火器监对火药管理疏散。咱们的火药威力不足,难以震慑之故。” 对此,刘大夏和谢迁等人的意见都一致。刘大夏作为兵部官员,他也跟着站了出来:“臣附议,臣觉得火药的研制迫在眉睫,理应让火器监加大火器的制作。不然,咱们对鞑靼小王子的入侵,始终难以找到制衡之法。贸然的出兵又太过仓促,还请陛下明鉴。” 谢迁说道:“陛下,京城多有火药高手,尤其是民间的烟花更是绚烂。皆因为,其有利可图。臣以为,理应在京城张贴榜文,重赏能研制火药者。只要做出来的火药,能够有着伤敌之效,朝廷就应该大大的奖赏。这样,咱们的火器才能进步。” 第26章 布告 明朝的火器其实一直都是领先于世界的,京城禁卫军中三大营之一的神机营,就是专门掌管火器的军队。 土木堡之变后,瓦剌大军长驱直入兵临北京城下。当时于谦主持的北京保卫战中,神机营发挥了巨大的作用。可以说,没有神机营,京城能不能守住都是个未知数。 火器的应用,使得战争早已改变了形态。神机营为了能够保证长时间持续的射击,通常使用“轮射”战术,也就是我们所说的三段击。 第一排射击完毕之后,迅速退到第三排开始装填火药。紧接着,第二排站到第一排的位置开始射击,射击完毕之后迅速再退到第三排单位置上去。如此反复,使得火器可以不间断地攻击。 可是火器的发展一直都是停滞不前,尤其是草原骑兵在与明军作战中,逐渐掌握了应对之策。 那就是火器虽犀利,然无论是有效射程还是准确度都欠缺。甚至于和弓箭不相上下,唯一让鞑靼忌惮的,是大明的火炮。 奈何大炮这东西太过笨重,用来守城可以,对付骑兵就不那么奏效了。 这些草原骑兵长年累月的和明军作战,早已习惯了明军的战术,他们也找到了明军火器的缺点。于是利用骑兵机动性优势,频繁的滋扰边境。 鞑靼小王子达延汗,一开始和大明关系还算不错。尤其是弘治皇帝刚刚继位的时候,鞑靼小王子几乎是每年都来朝贡。 别以为他们朝贡真的就是为了臣服于大明,说白了,草原游牧民族的单一性使得他们除了畜牧业几乎是一无所有。而大明自诩为天朝上国,每当番邦前来朝贡的时候,都会大肆赏赐财物。 于是,这些番邦就尝到了甜头。鞑靼小王子达延汗,每次来大明朝贺的使团规模宏大,一般都是三千到六千多人,进京人数被控制两千人左右。这浩浩荡荡的两千多人,光是朝廷给的赏赐就是一笔巨大的开支。给的少了显得大明天朝上国没面子,给的多了实在是国库都撑不住,在朝贡期间,双方还会开市进行贸易。 到了弘治五年到弘治八年,双方的关系开始逐渐恶化。鞑靼小王子进京朝贡,也逐渐的少了起来。弘治九年和弘治十年,鞑靼虽然也向明朝朝贡,但同时大肆骚扰明朝边境。 如今弘治十一年,双方彻底的决裂。战争,一触即发。 此时乾清宫内的边关奏疏中,都是鞑靼小王子入侵的消息。更要命的是,这些鞑靼骑兵抢完就走,明军对其无可奈何。 火器的粗制滥造,成了明军的一大短板。这也难怪弘治弘治召见群臣议事,群臣们的建议则是大力发展火器。 内阁首辅刘健,和谢迁一起,更是执意主张在民间招募火器高手。只要研制出来的火器能够增加威力,重赏。 其实从永乐时期,到如今的弘治一朝火器已经有了长足的发展。然而火器的发展,依旧赶不上战争的需要。 相比于用来娱乐的烟花,虽然也是火药。可是烟花的发展却盛况空前,多彩绚烂的烟花,其制作工艺精良,燃放效果精美。 比起应用于战争的火器来,火器的发展显然太过缓慢了。 自永乐大帝成立了神机营,打仗的时候神机铳居前,马队居后的作战原则,神机营配合步兵、骑兵作战,发挥了重要作用。 弘治皇帝也非常清楚火器对于战争的重要性,于是欣然采纳了群臣的建议。皇帝亲自颁布诏书,在全国各地张贴布告,招贤纳士。 凡是对火器有着研究的人,一旦改良了火器,除了丰厚的赏赐,甚至还可以加官进爵。 ... 公主朱秀荣的病情逐渐好转,尤其是在打了几天针之后,已经退了烧。朱世杰也终于不用再进宫打针了,以后只需要服用一些养元固本的汤药即可。 获得了自由的朱世杰,也终于有时间和自己的那帮子狐朋狗友们厮混在一起了。 最高兴的莫过于朱厚照,老爹弘治皇帝正在为边关战事发愁。张皇后的心思,也全都在刚刚痊愈的公主朱秀荣身上。对于太子朱厚照,则疏于管教了许多。 这就给了朱厚照机会,只要有时间,他是不肯在宫里多待哪怕一刻钟。 紫禁城皇宫宫外,繁华的大街上车来车往。朱厚照等人,找了个小茶馆落座,开始商议他们的发财大计。 没有别的原因,只因为这小茶馆便宜。一壶茶两文钱,可以坐上半天。 堂堂太子之尊,加上几个勋贵子弟竟然落魄成这样子,着实是有些寒碜。 “世杰老兄,咱们再去赌场赌一把,就一把。用你的手段,咱们赢上一回就洗手。”朱厚照在一旁撺掇着。 徐光祚他们几个也随声附和,这几个纨绔子弟,都想着碰碰运气。 朱世杰在和弘治皇帝的谈话之后,就知道京城的这些赌场好日子要到头了。只是眼下皇帝政务繁忙,腾不出手来整顿而已。 现在这个时候再去赌场碰运气,无异于自投罗网。 朱世杰坚决的摇摇头:“万万不可,说好的翻了本再也不碰赌。再者说了,几个跟着殿下的锦衣卫咱们也甩不掉。若是被圣上知道太子殿下又去了赌场,我这颗脑袋还得留着吃饭呢。” 众人登时意兴阑珊了起来,张仑以手支颊:“不去赌银子也成啊,咱们若是有了钱。就去酒楼吃酒听书,去勾栏听曲儿也是好的。” 朱麒叹了口气:“咱们没钱啊,我爹个老东西,早早把银子都藏起来了。账房看管的更紧,我每个月的例钱还不到二两银子。” 马玠立刻羡慕了起来:“二两,我爹一年都给不了我半两,你就知足吧四哥。” 徐光祚也跟着无奈起来:“我爷爷倒是什么都好说话,就是要银子,是万万不许的。” 为什么京城这些勋贵子弟们零花钱都这么少,这就归咎于明朝的制度了。此外那些谏官们虎视眈眈,勋贵们的爵位都是来之不易,都是祖上拿命换来的。为了保持低调,他们自己都不敢大肆奢靡,生怕被人抓住了把柄上书弹劾。 第27章 火药 “世杰老兄,想个法子捞钱啊。要不,本宫再去乾清宫转转?”朱厚照贼心不死。 朱世杰白了他一眼:“再转就把自己转进去了,殿下难不成还想着被困在宫中不得自由么。怕是东窗事发之时,你连出宫的机会都没了。” “嘘!小点声,来人了。”一旁的徐光祚小心的提醒。 毕竟是微服出宫,在宫外他们是不敢称呼朱厚照太子的。只有在私下无人的时候,才敢叫他太子殿下。 来的是几个折扇纶巾的书生,他们似乎在议论着什么。一边议论着,其中一个白面书生折扇一收:“店家,来壶茶!” 茶博士屁颠屁颠的提着茶壶走了过来:“几位公子快快请坐。” 几个书生落座,其中一个矮个子叹道:“我等十年寒窗,竟然比不得一个工匠。早知道,咱们还念哪门子书,博取什么功名。” 另一个微胖的书生跟着说道:“可不是,你看看城门口张贴的皇榜告示。火器监招民间奇技淫巧擅用火器者,一经启用官赐五品。五品大员啊,朝廷这是想干什么。一个小小的工匠,何德何能!” 言毕,几个人登时忿忿不平起来。而朱世杰等人,却听得目瞪口呆。 为了发展火器,以应对战争的需要。弘治皇帝亲自下旨,火器监招收大量的火器匠人。一经录用的,直接赐五品官服。 五品大员,要知道一个书生寒窗苦读。在全国数万名举子中脱颖而出,进京赶考的书生中。一朝高中状元郎,也不过是个从六品官职。 一个不入流的匠人,在古代属于三教九流之辈,地位低贱的家伙。凭什么能够封五品官职,这也难怪这些书生们忿忿不平。 朱世杰却如同看到了一个发财的机会,他慌忙招呼几个小伙伴:“走,去看看。” 马玠舍不得这壶刚上来的新茶;“这茶还没喝完呢,等等我!” 众人急匆匆的来到了城门口,只见张贴告示的地方早已挤满了人。围观的百姓们窃窃私语,有几个识字的站在前面给大家诵读。 “哎哟哟,这可是当今圣上的诏书啊。大家伙儿安静安静,我给大伙儿念念: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受命于天,天意之所予也,故号为天子者,亦视天如父,事天以孝道也...而今贼寇犯我边境,贼所惧我大明火器也。而今朕布告天下,招贤纳才,与有火器匠人技艺精湛者,可为朝廷所用也。擅研火器者,赏银五千两,官封五品..今布告内外,咸使知闻。” 围观的百姓们立刻都炸开了锅,这匠人什么时候得到了这么高的待遇。一旦被火器监所选中,或者说是你有了什么重大发明。赏银五千两不说,更是官封五品大员。 五千两白银,或许在我们的印象中实在是太少了。不是戏剧中动辄几十万两上百万甚至于千万两白花花的银子,或者说一言不合,一顿饭就是二十两纹银扔到了桌子上么。 实际上,这是绝对不可能的。二十两银子的购买力,在这个时代是非常恐怖的。 五千两白银,也是一笔天文数字。一两银子是一千文,五千两就是五百万个铜钱。而且这还仅仅只是赏钱,五品大员的官职那可是非同一般。 五品官,大明王朝的华盖殿大学士、谨身殿大学士、武英殿大学士、文渊阁大学士、东阁大学士、春坊大学士、翰林院学士、庶子、通政司参议、大理寺丞、尚宝寺卿、光禄寺少卿、六部郎中、钦天监正、太医院使 、京府治中、宗人府经历、上林苑监正、按察使佥事、府同知、王府长史、仪卫、正千户、宣抚使同知等等。 这些人哪一个不是满头白发,熬了大半辈子才熬上一个五品官员的。一个不入流的工匠,竟然能够得到五品大员的官职,对于百姓的冲击可想而知。 有人高声叫了起来:“张老三,你好运气来了。你不是烟花张么,咱们京城烟花头一号人物。你何不去火器监碰碰运气,说不定就做了这官老爷。” “可不是嘛,烟花张,我看这皇榜就是为你张贴的。” 人群中闹闹哄哄,朱厚照他们却没了兴趣。火器,这玩意儿谁能懂。 只有朱世杰,看着那份皇榜怔怔出神,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朱厚照走到他面前晃了晃:“世杰老兄,你傻掉啦。” 朱世杰猛地回过神来:“火药,赏银五千两啊。有了这五千两,咱们就有了启动资金了。” 朱厚照回头看了看,徐光祚等人也是一脸的茫然,马玠挠着头:“大哥,启动资金是什么东西?”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作为一个现代穿越者。朱世杰虽说是有许多赚钱的法子,可是每一样法门都需要本钱。要想没有本钱去做生意,空手套白狼的事似乎只有坑蒙拐骗了。 只要有启动资金,朱世杰就有办法发家致富。这样再也不用为没有钱花而烦恼了,眼前正是个好机会。 朱世杰在人群中搜寻着,他看了眼徐光祚,又看了看朱麒和马玠。最后,目光落到了张仑身上。 “三弟,你去弄些火药来,咱们研究研究。” 张仑不明所以,他爷爷英国公张懋掌中军都督府事,历掌京营、五军都督府等职。从他那里弄点火药,并不是难事。 “大哥,要多少?”张仑问。 尽管是早有所心理准备,当张仑把弄来的火药,拿到了朱世杰面前的时候,朱世杰还是大为的失望。 难怪鞑靼小王子频繁的入侵边关,也难怪当年的土木堡英宗皇帝被人给掳走了。明军所使用的这些火药,都是一些粗制滥造。 这时候的火药没有一个统一的标准,一般都是有经验的工匠按照经验来配比。比如说里面添加的木炭太多了,或者说是硫磺多了,其威力就会大打折扣。 而且炒制出来的火药中,掺杂着大量的杂质。这样的火药,根本不具备什么太大的威力了。 第28章 实验 坤宁宫,公主朱秀荣已经能够下床活动了。原本苍白的脸色,也逐渐的有了血色。只是重病初愈的她,偶尔还伴随着几声咳嗽。 “蓉儿,你感觉身子怎么样了?”张皇后一脸关切的问。 朱秀荣脸色微红着摇摇头:“孩儿早就好了,母后您就不要再担心了。” 张皇后叹了口气:“唉,说起来我一直都对朱世杰这孩子抱有些许偏见。没想到,这次却是这孩子救了你,咱们该好好谢谢人家才是。也不知道你父皇是怎么想的,该罚的时候不罚,该赏赐的时候又不赏赐。如此,岂不是让这些做臣子的寒了心。” 一提起朱世杰的时候,朱秀荣的脸色更红了。想起他为自己打针的情形,朱秀荣更是羞的红到了脖子根。 终究是做母亲的,张皇后还是发现了一丝一样:“好孩子,这朱世杰给你开的是什么药。听闻太医们都在传,说是这孩子开的药怕是华佗在世也有所不及。” “母后,您就别再问了。” “好好好,不问也罢。你父皇总是娇惯着你,再过几年你也该嫁人了。到时候让你父皇在朝中为你择一门亲事,早些把你嫁了出去我也好省心。” “我、我才不嫁。我也、也不要父皇给我定亲。”朱秀荣说这话的时候,语气极是的坚决。 张皇后看在眼里,嘴角带着一丝笑意:“那好啊,你想自己选心上人也无不可。只是,这驸马必须德才兼备文武双全。若是些声名狼藉、不学无术之徒,没得辱了我皇家的颜面。” 朱秀荣一听这话老大不乐意了,她低声言道:“那也未必啊,有些人看起来坏坏的,其实、其实是很好很好的。” 张皇后似笑非笑;“嗯,这个做娘的可不同意。像是那些声名狼藉之徒,比如说坊间传闻无恶不作的大祸害。便是改邪归正了,那也配不上咱皇家。咱们皇家的驸马,当是人品和才貌皆是上等,方可配得上。” 朱秀荣急的一跺脚:“我才不要,总之女儿就是不嫁。” ... 朱世杰带着徐光祚他们几个,开始研制起了火药。不为别的,就为朝廷许诺的赏金。 火药的配比朱世杰是知道的,无非一硝二硫三木炭。若是有条件再加上点白糖,妥妥的雷霆万钧。 朱世杰翻遍了定国公府的后厨,也没找到所谓的白糖。他只好找来厨子询问,厨子则是一脸的蒙圈:“朱公子,小人只听说过饴糖,什么是白糖?” 朱世杰这才恍然,这个时代是没有所谓的白糖的。直到嘉靖年间,才有了黄泥脱色之法做出来白糖。 朱世杰心中一动,这倒是个发家致富的门路。可以制作白糖在市面上售卖,保证赚的盆满钵满。 问题是,不管做什么生意,前提都得是有本钱才行。 改进黑火药,朝廷可是要赏赐白银五千两的。有了这五千两白银,那才算是有了启动资金不同于其他穿越者,人家都是主角光环爆棚,各种发明轻松拿捏。 然而朱世杰按照一硝二硫三木炭配比做出来的火药,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别说是威力了,就算是能不能用来伤敌都是个问题。 试验场地是在定国公府的后院,朱世杰原本还信誓旦旦的叮嘱,让大家离得远一点,以免崩身上碎片。 要说这些家伙胆子也够大的,竟然敢在京城城中做起了爆破实验。 现实就是,火药确实是响了。很沉闷的响声,其威力还不如一个炮仗。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朱世杰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说,自己记错了?不是一硝二硫三木炭,而是一硫二硝三木炭? 谁知经过配比之后,威力还不如先前的大。 朱世杰凌乱了,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按理说这不对啊,自己早该造出来黑火药才是。 “三弟,你去火器监,把你二舅叫来问问,到底是哪里做的不对了。”朱世杰不甘心。 张仑的父母早逝,只有爷爷张懋相依为命。将来,张仑可以袭爵成为英国公。 而张懋位高权重,掌中军都督府事,平日里公务繁忙对张仑疏于管教。 而张仑的二舅田宝图,则是火器监监事,专门负责神机营火器装备的一个官职。 朱世杰对于火药的研究仅限于书本上的知识,这让他很是疑惑不解。 朱世杰记得自己之前看过这方面的知识,只是当时觉得没有什么用处,也就没有上心。没想到,此时竟然排上了用场。 殊不知火器监监事田宝图最近也是焦头烂额,近些年火器监所用的硝石硫磺质量参差不齐。做出来的火药,威力也是不尽相同。 许多神机营的将士怨声载道,纷纷抱怨火药的质量问题。矛头直指火器监,作为监事的田宝图,已经屡次受到过弘治皇帝的责骂了。 张仑刚要应声,朱麒则是打起了退堂鼓:“要不我看还是算了吧,俺总觉得这不太实际。五千两纹银的赏钱哪有那么容易得到,咱们对这玩意儿又不懂。” 徐光祚却不这么看:“咱们不懂大哥懂啊,我信大哥的。大哥你说,咱们干还是不干。” 朱世杰当然不肯死心:“干了!” 张仑点点头:“好,我去找我二舅去。” “等等。”朱世杰叫住他。 迈步便走的张仑愕然回过头:“大哥,可还有什么吩咐?” “别说是我找他,就说是定国公请你二舅,到府上一叙。” 张仑登时就明白了,朱世杰他们是请不动堂堂的火器监监事的。几个顽童的胡闹把戏而已,若是定国公徐永宁那就不一样了。 就算是再怎么忙,他田宝图也得给定国公个面子。 “好咧大哥,您就等着好消息吧。”张仑拍拍屁股,大摇大摆的走了。 黑火药炒制非常关键,但过程也是异常危险。所以说,炒制的过程朱世杰是有多远离多远。 即便如此,他明明按照了黑火药的配比比例,为什么还是没有成功,这一点朱世杰就不知道了。所以他想让张仑把火器监监事田宝图请过来,一探究竟。 第29章 解惑 火器监监事田宝图,一听说是定国公有请,当即不敢怠慢:“仑儿,你可说清楚了,当真是定国公?” 定国公徐永宁何其的孤傲,能够被他瞧得上的人没有几个。自己何德何能,竟然被徐国公请去府上作客。 只是自己的这个外甥张仑是个什么东西田宝图太了解了,他生怕张仑又在诓骗自己,当下又不放心的问了一句。 张仑被问的有些不耐烦:“二舅,你爱去不去。你不相信,自己到定国公府上问问便是。” 田宝图终究还是去了,这些日子他压力山大。朝廷不断给他施加压力,到底这黑火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别说是神机营,其他军队中对于火器监造出来的火药都是颇有微词。 要命的是田宝图也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火药的制作都是有经验的老工匠,根据自己的经验配比出来的。具体的配比比例也不是固定的,这是因为原材料的不同,配比的结果也就不同。 其实朱世杰也在怀疑是不是原料的问题,他也在急于寻找答案。 定国公府的门槛那可不是一般的高,寻常的达官显贵,他定国公根本就不放在眼里。而定国公嫉恶如仇的性格,更是让京城的达官显贵子弟闻风丧胆。 好在年老的定国公早已不问世事很多年,可是京城依旧流传着他老人家当年的丰功伟绩。 田宝图来到定国公府上的时候,也是非常忐忑。好在家丁一听对方是火器监监事,随即客客气气的将他引到了府中。 田宝图也是第一次来到定国公府,定国公府算不得有多么的奢华气派。却有一种古朴的年代感,畅游其中使人精神不由得一震。 “田大人,我家国公爷有事不在府上,便吩咐小人,让我家小公子接待。田大人,您这边请。”家丁客气的引着路。 田宝图一时间有些受宠若惊,一向眼高于顶的定国公什么时候对人如此客气过了。当下他也微微额首回礼,直到被引到了后院。 徐光祚和朱世杰出来迎接,二人对着田宝图行了晚辈之礼。田宝图看到朱世杰的时候,略微的吃了一惊。 因为朱世杰的哥哥朱辅,也在南京城弹劾了火器监一本。南京城守将们的火药,也是出现了诸多的问题。 这是三弟的二舅,朱世杰对待田宝图自然也是客气的:“田大人,晚辈一事请教,打扰了大人莫怪。” 此时的田宝图才回过神来,原来请自己的并非是定国公本人。而是,眼前的这个小子。 朱世杰在京城如今是好大的名头,自从他医治好了公主的病情之后,登时名声大噪。 不同于在南京城的臭名昭着,至少在京城朱世杰的名声其实还不算怎么坏。既然来了,田宝图也就不好便走:“嗯,你们几个小子,搞什么名堂。” 朱世杰单刀直入,他不喜欢绕弯子:“晚辈看了京城皇榜告示,如今有一事不明,但求大人解惑。这火药的配比为何总是不对,我们炒制之后威力强差人意。” 这个问题别说是朱世杰了,也一直在困扰着田宝图。但作为火器监使的田宝图,经验自然是比朱世杰多。 很快田宝图就发现了问题所在:“火硝的比例不对,这点火硝能有何威力。火硝占比要重,至于用量多少则是存乎一心了。” 火硝要重?不是说一硝二硫三木炭么,为什么硝石的比例要足够多。 朱世杰绞尽脑汁,想到自己曾经看过的资料。突然他的眼前一亮,双手一拍喜道:“对了,我知道为什么了。” 这一声兴奋的大叫,使得众人皆尽一愣。谁知就在这个时候,几个宫人匆匆忙忙,带着一队侍卫来到了定国公府。 为首的,是宫里的两个太监。朱世杰在宫里待过不少的日子,只觉得这两个太监有些面熟,至于是谁却记不起来了。 只见为首的一个太监说道:“田大人,你可是让咱家好找。奉圣上口谕,速田大人入宫议事。” 弘治皇帝宣召,田宝图自然是不敢怠慢。当即他整了整衣衫,甚至于来不及和朱世杰等人道别。便急匆匆的对着两个太监施了一礼:“二位公公,你们先请。” 两个太监只是“哼”了一声,对田宝图似乎并不怎么客气。 众人走后,徐光祚凑上前来:“大哥,咱们还接着做么。” “当然,这次咱们去郊外。”朱世杰的语气中,略微带这些兴奋。 因为朱世杰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原来他想到了自己之前看过的资料。所谓的一硝二硫三木炭,并非是一比二比三的比例。真正的黑火药最佳配比是十五比二比三,也就是说硝石占比最高是对的。 古代按照十六两为一斤换算公式,用的是一斤火硝,二两硫磺,三两木炭。三者质量比就成了16:2:3,这与标准黑火药三者质量比为15:2:3已经十分接近。 由于硝石在这个时代的提纯工艺有限,其中的杂质较多。硝石占比十六,也是对的。难怪田宝图会说这些比例并不是一成不变的,而是存乎一心。靠的,都是工匠们的经验。 有了黑火药的最佳配比,朱世杰就找到了改进的方法。如此威力巨大的黑火药是不敢在定国公府实验了,万一搞得动静太大,引起不必要的风波就不好了。 还是去城郊安全一些,在城外荒郊。朱世杰带着自己的几个结义兄弟,将小心炒制好的黑火药,准备实验。 可惜太子朱厚照不在,不知道太子在宫中被什么事所羁绊,未能出宫与众人见面。 “几位兄弟,你们谁去点火?”朱世杰问。 徐光祚几个面面相觑,朱麒站了出来:“俺去。” 朱世杰将火把递给他,自己则逃也似的跳到了一旁的一个土坑中躲避了起来。徐光祚等人也不甘落后,只有朱麒举着火把,向着早已准备好的火药走去。 这是一个木制的火药桶,被放在了一棵水瓢粗细的柳树根下。长长的引线垂地,朱麒高举着火把,犹豫了一下便俯身点燃了引线... 第30章 新的火药 朱麒虽说勇猛,却也不傻。点燃了引线之后,他便猛地扔掉了了火把,撒腿就跑。 朱世杰同样是惜命的,他早早就躲到了一个洼地。虽说黑火药的威力有限,可也不是闹着玩的。 沉默,长久的沉默。 直到朱麒跳到了他们的身边,朱世杰忙问:“怎样?” 朱麒一愣;“点着了,何故不炸啊大哥。” 朱世杰同样的郁闷,为什么他明明找到了问题所在。可是结果呢,还是和自己想象中的大相径庭。 “轰!”的一声,震耳欲聋。 飞落的沙石噗噗而下,朱世杰这才明白,原来是延长的引线出了问题。惜命的朱世杰让他们把引线弄得很长,燃烧的时间也长了一些,是以适才并没有爆炸。 “好、好厉害。”徐光祚惊讶的叫了一声。 张仑咽了口唾沫:“咱、咱们发财了。” 没错,若是他们将黑火药的制作方法让火器监实验,朝廷会有丰厚的赏赐。毕竟,皇榜布告上写的清清楚楚,赏银五千两。 五千两银子,足够他们挥霍好一阵子了。 而朱世杰想的是,有了这五千两银子的本钱,他就可以起家了。 “大哥,这法子成。要不,咱们这便去领上去吧。”徐光祚兴奋的说道。 众人一齐看向了张仑,张仑挠了挠头:“我去找我二舅说说。” 殊不知,此时的火器监监事田宝图,已经被弘治皇帝召到了乾清宫。 而弘治皇帝一向涵养极好,就算是臣子犯了错,他也极少的生气。有人说弘治皇帝算不得中兴之主,他不过是宽厚仁孝的性格受到了儒家的追捧。 不管怎么说,弘治皇帝对待臣子都是非常客气的。 但是此时,弘治皇帝却把御桌上堆积如山的边关急报,重重的扔到了田宝图的跟前。 吓得田宝图慌忙跪地,浑身颤抖着:“陛下,臣死罪。” “身为军器监事,朕来问你。这火药到底是怎么一回事,边关的将士为此折损无算,你这个监事是怎么当的!” 其实弘治皇帝已经算是仁慈的了,换成别人。早就推出去,将田宝图斩首示众以起到杀鸡儆猴的效果了。 就算是知道田宝图是个替罪羊,可为了平息众怒,也只能杀了以平民愤。 然而弘治皇帝毕竟是仁慈的,他知道火药之所以出现了问题,并不单单是这个火器监事的原因。而是,制作工艺还有原料的问题。 田宝图实则是叫苦不迭:“陛下,火器监匠人们一刻也不敢停歇的实验。奈何这火药威力究其有限,近些年京畿周边的硝石矿多有稀缺。四川那边的老君山虽说质地上乘,然川地多部落作乱,原料运不过来,臣也是没得法子啊。” 弘治皇帝“哼”了一声:“我边关将士唯火器犀利,方可令敌人畏惧。而今鞑靼小王子屡屡犯边,咱们的火器奈何他不得,此人愈发的猖狂。田宝图,朕命你七日之内找到火药良方,否则朕只好拿你的脑袋祭告边关将士的亡灵了,你退下吧。” 田宝图心如死灰,却也只能叩首谢恩。 回到家的田宝图唉声叹气,妻子见状忙问端倪。 田宝图长叹一声:“咱们家恐是要大祸临头了,我以准备好了后事。万一我有个三长两短,你便带了孩子回娘家去吧。虽说娘家你那哥哥和嫂嫂怕是不待见你,总算是还有条活路。实在不行,就去求英国公。想来英国公看在昔日情面上,也不会对你们娘俩不管不顾。” 妻子只知道哀哀的哭:“你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们母子可怎么活。也不知是我上辈子造了什么孽,跟着你没享着几天的福,倒是连累的我们性命难保。” 田宝图满脸愧疚的看着妻子:“这几年倒是让你跟着我受苦了,然伴君如虎。圣天子今日只是训斥了我,然七日之后火药的质量问题再不解决,那我只有等着掉脑袋了。好在圣天子宽仁,不会株连三族。将来你可寻个好人家,莫要误了你的前程。倒是苦了咱们的孩子,不管你嫁到哪里,还望念在夫妻一场的情分上,莫要孩子受了委屈。” 夫妻俩说完,又互相抱在一起恸哭。 火器监是个清水衙门,田宝图也还算勤政。这些年来他不是没有想过,也不是没有方法进行过实验。然火药总是强差人意,质量更是参差不齐。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田宝图至今也没有能弄明白。 工匠们完全就是在凭借着经验在炒制火药,且炒制火药的过程中,因为没有掌握好方法,事故更是接连不断的发生。甚至于,有人一听说要去火器监当差,当场就吓尿了裤子。 同一个工匠,有的时候配比出来的火药还可以。有的时候,用之前的方法配置出来的火药,则是毫无效果可言。 火器若是再抵挡不住敌人的进攻,那么这个国家也就没有什么希望了。 工匠们研制出来的火药,其实威力还是有限的。真正懂的人眼里,只要火器发挥出自己的威力,鞑靼小王子是不足为惧的。 谈何容易,这么多年过去了,火器监似乎没有半点的进展。七日之内,无论如何田宝图也找不到别的改进办法了。时限一到,自己将会被皇帝处斩。 想想都可怕,就在田宝图忙忙碌碌在家为自己准备后事的时候,张仑来了。 ‘二舅。二舅!”一进门,张仑就告诉了他:“二舅,我大哥发现了火药的厉害,水瓢粗细的柳树,一下子就被炸碎了。” 田宝图自然是不会相信,张仑来了他也提不起兴趣:“仑儿,好生照顾好自己。” 张仑一呆,他不知道二舅这是怎么了。一向阳光开朗的他,一幅的心事重重。即便是听到张仑带来的消息,也是无动于衷。 直到张仑从怀里掏出一包黑漆漆的火药,火药用油纸小心翼翼的包好。然后张仑将火药放到了桌子上:“二舅您试试,若是您觉得好用,随时都来找外甥我。。” 第31章 峰回路转 田宝图释然了,作为火器监事的他,知道难逃一死。边关战事吃紧,鞑靼小王子不断犯边,明军火器又不给力。 国内舆论哗然,矛头纷纷指向了火器监。火药装备极差,早已不似当年成祖皇帝时期的巅峰。而弘治皇帝为了平息众怒,又不得不把自己这个火器监事推出来顶缸。 弘治皇帝乾清宫召见,已经算得上是最大的仁慈了。火器监再找不到火药改良的方法,他这个监事只有死路一条。 好在弘治皇帝很隐晦的告诉自己,祸不及家人。不过皇帝说过的话也不敢轻易相信,当年太祖皇帝给功臣们颁发免死金牌的时候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后来那些勋贵们的丹书铁券,最后都成了自己的催命符。 用后人的话来说,朱元璋颁发的丹书铁券,最终解释权归朱元璋所有。 弘治皇帝毕竟是仁慈的,他没有太祖皇帝的决断,也没有成祖皇帝的果敢。可是深受儒家思想熏陶的弘治皇帝极为重视自己的名声,料来自己的家人不至于有事。 不管怎么说,自己和英国公家里总算还是带着点姻亲的。以弘治皇帝的性格,总也不至于斩尽杀绝。 田宝图在给自己准备起了后事了,先把妻儿老小安顿好。再遣散了府中的下人,看着自己空荡荡的院子,一股凄凉的悲伤感袭上了心头。 桌子旁边就放着一条白绫,只需要将这白绫往房梁上一搭,就算是解脱了。 尽管是心有不甘,尽管火药的问题和他这个火器监事其实并没有多大的关系。可是作为臣子,弘治皇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作为臣子的他,只能选择一死来平息事端。 有人不想活,也是没有人不怕死。手握白绫的那一刻,田宝图的内心是绝望和恐惧的。他死死的攥着手里的白绫,为了给自己壮胆,他决定弄壶酒。 就是好酒,还是他刚刚升任火器监事,老丈人花重金买来送给他的。这坛子好酒他一直珍藏着,没舍得喝。 可现在性命都没了,要这些东西还有何用。尘封已久的酒坛子被掀开,浓烈的酒香扑鼻而来。 田宝图使劲的吸了吸鼻子:“好酒!” 他给自己倒了满满的一大碗,一碗酒下肚,濒死的恐惧感稍稍的缓解了些。酒是穿肠毒药,此时的田宝图没觉得,他只觉得至少酒精可以麻醉自己。 即便是古人的酒度数再低,满满几十斤重的一坛子酒,田宝图一个人也喝不完。 不知道喝了多少碗,他终于舒服的打了个饱嗝。除死无大事,这坛子酒对自己再怎么弥足珍贵也不重要了。于是,田宝图一把抓起白绫,又抱起了那个酒坛子往地上重重一摔。 酒坛子应声而碎,满室飘香。 田宝图哈哈大笑,似乎嘲笑着命运的不公,又似乎庆幸自己终于解脱。此时的他不再恐惧,而是甩手把白绫扔到了房梁上。 耷拉下来的白绫飘忽在自己的面前,田宝图知道自己不能再犹豫。否则恐惧的感觉,会再次的袭上心头。 于是,田宝图一咬牙,将白绫打了个死结。他搬过一把凳子,踩在了凳子上把脖子往白绫上一搭。 只要自己轻轻的一蹬脚,自己就可以和这个世界说再见了。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田宝图看到角落里的那个布包。布包里面,是自己的外甥张仑送来的。 田宝图这才依稀的想起,张仑说这里面是他们新做出来的火药。他们在城郊实验过,水瓢粗细的柳树都被炸了个稀巴烂。 田宝图苦笑一声,都这个时候了,自己还仅存着一丝求生的欲望。孩子的话怎可当得真,世上还未听说有如此威力巨大的火药问世过。 田宝图再次的把脑袋伸进了白绫里,犹豫了片刻之后,心有不甘的他再次的缩回了脖子。 他踩着凳子跳了下来,一把拿起桌子上的那个布包。田宝图走到了院子里,四下的寻找着。 柳树没有,院子里倒是有一颗碗口粗的柿子树。柿子树旁,还有一个石墩子。 田宝图小心翼翼的打开布包,不由得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 他是火器监事,平日里就是和火药打交道的。第一眼看到这个土制的火药包,他就感觉出来不寻常。火药包用麻绳捆扎,外面留出来了一根长长的引线。 反正自己命已经到头了,豁出去了。 田宝图将火药包放在了柿子树下的石墩上。去伙房寻了火折子,晃亮了火折子之后,他点燃了引线。 引线燃烧起来的那一刻,田宝图的眼睛就直了。 就连引线的燃烧,都异常的充分。噼里啪啦的闪着火星,燃烧猛烈。不似火器监所使用的那些引线,燃烧无力。据说风大的时候,都能把引线吹灭。 眼前的这根引线显然非比寻常,没有上等的火药药捻子,是不会燃烧如此充分的。 反应过来的田宝图,猛地丢掉了火折子,撒腿就往屋子里跑。 “轰!”的一声,巨大的爆炸声使得烟雾从田家院子里腾空而起。周边邻居屋顶的瓦片纷纷而落,方圆几里内的百姓们都被这巨大的响声吓了一大跳。 而田宝图直接被掀起的巨浪掀翻在地,在火器监当了半辈子的差。他从来都没有见过,威力如此巨大的火药。 石墩子早已被炸裂,那棵碗口粗细的柿子树树枝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树干从中间暴力折断,根部更是四分五裂。 再看看自己的院子,到处一片狼藉。就连客厅的两扇木门都被震倒在地,屋顶上的瓦片七零八落的撒了一地。桌子上的茶杯也被震落,以为自己躲避的足够远的田宝图,被震得鼻孔流血都浑然不觉。 爆炸声很快引来了衙门的人,甚至于周边巡逻的锦衣卫都被惊动,纷纷持刀而来。 围观的百姓们,更是将院子围的水泄不通。众人指指点点,看着披头散发如同疯癫了一般的田宝图窃窃私语。 锦衣卫收起了长刀,因为其中的一名小旗已经认出了田宝图的身份。 第32章 府中拜访 那名小旗知道自己是火器监事,可作为负责侦查京城活动的锦衣卫,那名小旗还是走到田宝图跟前倒转刀柄一拱手:“田大人,这里是京城。你搞出如此大的动静,恐怕我等都不好交代。烦请大人稍后到我们北镇抚司一趟,小人需将此事详情记录上报。” 虽说是你这个火器监事掌管着火器,可是那也不能让你拿着火药在自己的家里随便摆弄。这爆炸的威力稍微再大一点,周边的邻居就有可能出现伤亡。 此外京城重地,你搞出这么大的动静,造成百姓恐慌,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而且看样子,田宝图也是被炸的七荤八素。官帽都被掀飞,头上的束发崩开,一脸的油污披头散发如同一个疯子。 谁知这田宝图却异常的兴奋,他不住地哈哈大笑。似乎,已经癫狂。 这也不能怪他,任谁能够死里逃生,重获新生之后怕也会如此的兴奋。死里逃生并不是因为这次爆炸,而是因为外甥张仑给的自己的这些火药,可以救自己的性命。 长久以来,火器监督造的火药都是饱受诟病。这太平盛世还好,大家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然而战事迭起的时候,这些火药可是关乎于战争胜负。火器监,就成了众人口诛笔伐的对象。 弘治皇帝为了平息民愤,也是急于找一个替罪羊。作为监事的田宝图,自然是难逃一死。 现在就不一样了,火器监找到了改进火药的方法。就张仑给自己的这包火药,若是用在战事上面,对于明军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田宝图更清楚的了。 田宝图笑得癫狂,他甚至于没有理会这几个锦衣卫。而扒开人群,迈步便走:“让开、让开,都给我让开!” 围观的百姓们无不叹息,这位田大人眼看着是疯了。几个锦衣卫的力士一时间不知该如何是好,纷纷看向了小旗:“咱们该怎么办,抓还是不抓?” 锦衣卫虽说是逮捕审讯,无需经过三法司。可也不是没有命令随便就能抓捕朝廷命官的,这名小旗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回北镇抚司,将此事上报上去再说。” 北镇抚司,锦衣卫所属机构。 负责侦缉刑事的锦衣卫机构是南北两个镇抚司,其中北镇抚司是朱棣添设。北镇抚司“专理诏狱,且拥有诏狱,可以自行逮捕、侦讯、行刑、处决,不必经过一般司法机构,死于酷刑之下者不计其数。 宪宗成化年间,北镇抚司所办理的案件更直接向皇帝负责。 作为朝臣的田宝图,小旗在没有得到命令之前,是不敢随意抓捕的。 而田宝图推开人群,便风风火火的去了英国公府,想找张仑询问一下这火药的具体情况。最开始张仑送来这包火药的时候,田宝图丝毫的没有放在心上,他也没有听清楚这些火药的来历。 英国公府门口,一个披头散发的乞丐在门口被人给拦住了。 家丁一脸狐疑的看着对方:“站住,什么人胆敢擅闯国公府。” 另一名家丁拉住了他,因为他们已经发现这个蓬头垢面的疯子,穿的好像是朝服。就在二人疑惑间,田宝图捋起头发:“我是火器监事,让开!” 家丁这才看清楚,原来是英国公的姻亲,慌忙赔着笑:“田大人,您里面请。” 英国公张懋还在衙门没有回来,田宝图径直去了后院,找到了正在掏鸟蛋的张仑。 “仑尔,你给我下来!” 张仑双手抱树,低头看着树下这人:“二舅?哈哈哈,你怎地弄成这幅样子。我可跟你说过,我大哥做出来的这火药威力凶猛,这下你知道厉害了吧,哈哈哈哈。” “赶紧给我下来!” 当张仑把火药的事原原本本的告诉了田宝图的时候,田宝图的嘴巴里还是如同被塞了个鸡蛋:“你的意思是,这火药是成国公家的兄弟做出来的?” 张仑点了点头:“正是,我大哥就在定国公府上,要不咱们明日去谈谈。” 田宝图一把抓住张仑的手腕:“为何要等在明日,现在便去。” 定国公府,徐永宁正在挥毫泼墨。听说是火器监事要来拜访朱世杰,也不由得愣了一下:“朱世杰?走,瞧瞧去。” 徐永宁也是大为的好奇,自从朱世杰这小子暂住到了府上,定国公府算是够热闹的了。竟然连火器监的人都来了,自己的孙子光祚还是离着这个败家子远点的好。 田宝图见了徐永宁,毕恭毕敬的施了一礼:“定国公安好。” 看到田宝图的狼狈模样,定国公徐永宁也忍不住莞尔:“田大人,你如此衣冠不整,可要担心那些言官们弹劾与你啊。” 田宝图脸色一红,又再次施了一礼:“定国公莫怪,下官急事求见朱二公子。这些小事,也顾不得了。” 徐永宁更为的好奇,到底是什么事竟然让田宝图如此的兴师动众。虽说是定国公不问政事,朝中的事情他还是知之甚详的。他倒也理解田宝图目前的处境,当即只是叹息一声:“田大人保重。” 定国公徐永宁多少还是有些意见的,因为自从朱世杰住到了府上。一向嚣张跋扈的孙子徐光祚,登时成了朱世杰的小弟。整日价围在朱世杰身边鞍前马后,一口一个大哥的叫着。似乎,这朱世杰才是定国公府的少爷。 此时的徐光祚跟着朱世杰来到了面前,张仑冲着二人点点头。田宝图,则是直接对着朱世杰客气的一拱手:“二公子,这火药可是你所研制?” 朱世杰似乎对这一切早有所料,他点了点头:“正是,火药是我们做出来的。” “何种配方,威力竟如斯。”徐光祚惊喜的问道。 朱世杰却并不回答,只是淡淡的道:“我们可见过皇榜告示,火药研制有功者,赏银五千两的。” 一听说是这个,田宝图登时松了一口气:“这个朱二公子放心,只要你们的火药有用,赏金之事,我自上报朝廷,少不了你们一文钱的。” 朱世杰等人闻言,登时眼前一亮。 第33章 锦衣卫 有钱不赚是王八蛋,见钱眼开的几个家伙立刻就激动了起来。徐光祚兴奋的说道:“大哥,那可是五千两纹银,还能封官的。” 朱世杰“嗯”了一声:“什么官不官的,银子首要。” “走,跟我去见圣上。”田宝图拉起朱世杰便走。 定国公徐永宁也是老江湖,他看向了孙子,孙子徐光祚点点头:“爷爷,我们的火药厉害的紧。” “你们几个皮猴子做出来的?”徐永宁又问。 徐光祚性子单纯:“我大哥做出来的。” 徐永宁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朱世杰。朱世杰微微一笑:“是我们兄弟几个,一起研究出来的。” 徐永宁立刻就高兴了,他呵呵的笑着:“老夫与你们一道入宫,此等大事非同小可。如若可行,鞑靼蛮夷有何惧哉。” 而田宝图则是意味深长的看了朱世杰一眼,也没有说话。 提升火药的威力,这直接关乎到国运。以至于朝廷下旨,赏银五千两不说,直接官封五品。 像是定国公徐永宁这种老狐狸自然是非常清楚,此等在天下人面前扬名的机会怎能放过。自己的孙子徐光祚虽说是能够袭爵,可总也得拿出点像样的本事才能得到重用。 火药的改良,不是他朱世杰一个人的。而是自己的孙子徐光祚也有份,这一点朱世杰做的很好,徐永宁非常的满意。 徐光祚还待开口,朱世杰轻轻的推了他一把:“我们兄弟齐心,无分你我。” 徐光祚立刻就高兴了:“没错,做大哥的从来都是想着我们几个好兄弟。” 乾清宫,当贴身太监萧敬,跟弘治皇帝说道:“陛下,宫外定国公和火器监的田宝图求见。” 弘治皇帝先是一愣,随即面色不悦了起来:“定国公,哼,这田宝图竟然请来了自己的亲家说情。他以为有定国公求情,朕就此饶恕了他么,朕已经对他够法外开恩的了!” 定国公徐永宁的儿媳妇,和田宝图是亲兄妹。田宝图也就是徐光祚的二舅,这定国公和田宝图一道入宫求见,显然是来说情来了。 早些年,定国公徐永宁在京城也闯下了不小的祸事,都是弘治皇帝给他擦屁股。可以说,弘治皇帝对徐永宁是相当恩宠的了。 若是定国公求情,弘治皇帝优柔的性格,还真说不好会不会饶过田宝图。 “陛下,除了定国公和田大人之外,还有、还有定国公的孙子徐光祚,成国公的胞弟朱世杰。”萧敬接着又说道。 听到朱世杰的名字的时候,弘治皇帝又是皱起了眉头:“朱世杰,怎么到哪里都有他。还有徐光祚,锦衣卫那边,朕可是听说太子出宫整日价就是和这些人厮混在一起。” 萧敬不置可否的“嗯”了一声:“想来都是少年人,比较投缘。” 弘治皇帝则是不满的“哼”了一声:“什么投缘,朕看是臭味相投蛇鼠一窝吧。” 说完这话的时候,弘治皇帝又轻咳了一声。毕竟这么说自己的儿子也不太合适,本来弘治皇帝对于京城这几个勋贵子弟的嚣张跋扈也是略有耳闻。他也想着,好生整治一下这些勋贵子弟。 奈何这其中太子朱厚照比谁都能蹦跶,自己的儿子都这样,弘治皇帝又怎好去说人家。 “那,那陛下见还是不见?”萧敬小心翼翼的问。 弘治皇帝犹豫了一下:“唉,定国公劳苦功高的,既是亲自来了,朕不见也有些说不过去,宣吧。” 弘治皇帝真的就这么好说话么? 至少史书记载中的弘治皇帝,还真就是这样的性格。从谏如流,凡是臣子的谏言,他都从不反驳。 这不就扯了么,若是臣子的谏言都不反驳,难道说臣子是错的皇帝也得听么。 听,弘治皇帝听,但是不会去做。也就是说,弘治皇帝是完全符合儒家文化所宣称的谦逊宽仁,所以被文人捧上了天,说什么弘治中兴。 坦白说,在朱世杰眼里,弘治皇帝有政绩是不假,可执政方面其实还是有很多弊端存在的。如果说他是中兴之主,多多少少还真是有些勉强。 让弘治皇帝意外的是,这些人的如果觐见,并非是给田宝图求情。而是,人家真的改进了火药的配方。 当田宝图把自己的所见所闻上报了弘治皇帝之后,弘治皇帝也明显的惊住了。数月以来都在为边关战事操心的弘治皇帝,都在为明军装备绞尽脑汁的弘治皇帝,听闻这个消息的震惊程度可想而知。 不过弘治皇帝还是狐疑的,他恐其中有诈:“朱世杰,你是如何做出来的火药。” 朱世杰不卑不亢,对着弘治皇帝施了一礼:“回陛下,臣在南京城的时候,这个、这个名声是不怎么好的。那时臣少不更事,倒是闯下了不少的祸。” 弘治皇帝不满的“哼”了一声,意思是你还知道自己闯祸了啊。你在南京城干过的那些破事,南京都御史秦朝政早就把你的斑斑劣迹告诉朕了。你以为你是如何到京城的,当时朕是想杀鸡儆猴的,不过算你小子走运而已。 朱世杰接着说道:“臣在南京城的时候,认识了一些烟花工匠。那些烟花匠人经年累月的制作烟花,也琢磨出来了一些火药配比之法,臣便学会了。” 这个理由似乎也勉强说得过去,弘治皇帝终于“嗯”了一声:“田宝图,这火药威力到底如何?” 田宝图如实回答:“较之以往,威力数倍有余。” 弘治皇帝再次的皱眉,这个田宝图太也夸张了。这改进的火药威力再大,也不至于是之前的几倍。这个田宝图为了保命,是什么也敢说。 谁知,这个时候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来报。 锦衣卫作为皇帝的耳目,有事上奏自然是非常重要。可以不经宣召,直接入宫殿外候召的。 “让他进来。”对于锦衣卫指挥使,弘治皇帝明显就亲近的多了。 牟斌走进乾清宫的时候,看到田宝图的那一刻也是有些吃惊,不过作为锦衣卫指挥使,他是不会把任何臣子放在眼里的,他只是撇了田宝图一眼,随即施礼:“陛下,锦衣卫在城中巡逻之际,发现火器监事田宝图田大人家中,发生爆炸。” 第34章 东郊校场 田宝图明明久就在跟前,牟斌还是丝毫不给半点情面。他只是把锦衣卫所见所闻,如实上报。 这就是锦衣卫,作为皇帝的私人武装,事无巨细。 当然,皇帝会非常喜欢。历代的锦衣卫都深受重用,只不过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下场,往往都不怎么好。毕竟给皇帝擦屁股的事干的多了,知道的秘密太多,下场往往都很凄惨。 当然也有善终的,那要看跟的是什么样的皇帝了。 弘治皇帝不相信田宝图的话,也不相信朱世杰的话。可是对于锦衣卫的上报,他是深信不疑。锦衣卫上报,不会有夸张的成分在里面。 “说下去。”弘治皇帝淡淡的说道。 牟斌一拱手:“陛下,田大人府上突发爆炸。院中丈许之地皆成灰烬,府门两扇被震裂,院中柿树被毁。其威力甚是可怖。” 官员都喜欢在家里种植柿子树,寓意仕途顺遂。田宝图府上的柿子树虽然不是很大,也就碗口粗细。可是也被炸的七零八落,寻常的火药威力就差强人意了。 弘治皇帝的脸上,终于露出了喜色:“田宝图,这火药可量产否,可否装备边关将士。” 田宝图其实心里也是没有底,他虽然知道这火药威力巨大。可是,他也不知道制作的工序,到底繁不繁琐。 若是制作工艺复杂,或者是制作成本高昂,那就无法大批量应用于军队。就算是朱世杰发明出来了,实际效果的应用也不会太大。 田宝图只好看向了朱世杰,一旁的徐永宁悄悄给孙子递了个眼色。徐光祚意领神会,胸有成竹的说道:“陛下权且放心,这火药制作方法简单。只需将火器监囤积的火药稍加提炼重新配比即可。”说完这话的时候,徐光祚又看向了朱世杰,再次叮嘱了一番:“是吧,大哥。” 朱世杰“嗯”了一声,随即面露难色:“这个,制作工艺不复杂。可是这配比却是关键,配比的时候臣和几个兄弟得在一旁指点。否则这搭配比例不当,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徐光祚忙不迭的点头:“很是很是,主要也是这赏钱。银两到位,什么都不是事。” 徐永宁见势不妙,慌忙咳嗽了几声。然而财迷的徐光祚根本不在乎,继续说道:“俺大哥说了,朝廷的皇榜可是悬赏五千两纹银的。给了银子,俺们自当尽力。” 弘治皇帝几乎要被气笑了,定国公徐永宁怒叱道:“黄口小儿不知深浅,住嘴。” 徐光祚这才知道不妙,慌忙垂下了头,眼角不住的瞥向了弘治皇帝。 朱世杰倒是显得很是大方:“陛下一言九鼎,说过的话自是算数的。赏银定不会少,臣也自当尽力而为。” 朱世杰的这番话明显听起来就让人舒服的多了,弘治皇帝脸色稍缓:“此事关乎于国运,朕要亲自观看效果。” 这确实是件大事,一个足以改变军事格局的大事。弘治皇帝自然不敢怠慢,他要确保万无一失。只有亲眼见识了火药的威力,他才好知道到底能不能对付鞑靼人。 见过朱世杰改良火药的人都很满意,包括就在火器监当职的田宝图都异常满意。将来明军真的装备上这样的武器,鞑靼人就不敢轻易犯边了。 朱世杰不满意,一硝二硫三木炭,加点白糖大伊万。 问题是,没有白糖。 朱世杰想见识见识,加了白糖之后的黑火药,威力到底如何。 很少有人知道,白糖乃是战略物资。根据相关资金查询,朱世杰记得白糖和火药的最佳配比是一比二,即加白糖同火药一半的量,可使火药威力达到最佳状态。火药在添加了白糖后,就会和白糖产生激烈的反应,其爆炸威力也就更为的巨大。据说,糖的威力是tnt的四倍。 到底威力如何,朱世杰也只是从书中理论上看到过。而且,这个时代是没有白糖的,只有红糖和饴糖。 本来,给红糖脱色变成白糖也不是难事,而且这也是一条发财之道。既然弘治皇帝要亲临现场,见识一下火药的威力,那么就让他看看加了白糖之后的火药到底威力如何。 皇帝的口谕是,三日后东郊校场,召集京卫禁军观看。为的,也是提升士气。 但凡是实验都是烧钱的,虽说是加工一点白糖,可这个时代的红糖价值不菲,都是一些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 定国公徐永宁一改往日的态度,对朱世杰大力支持。亲自从府上拨了二百两银子,支持朱世杰的实验。 黄泥浆中的黏土和石英砂,可以吸附红糖中的色素。这样,红糖就会从中脱离。而且泥浆中的微生活也可以分解红糖色素,在不断地吸附和分解过程中,红糖逐渐完成脱色过程。 脱色烘干之后,就成了颜色洁白的白砂糖了。白砂糖的颜色纯正与否,和脱色的工序有关。脱色的工序越多,得到的颜色越纯正。 二十斤红糖,最终只得到了六斤白砂糖。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至少朱世杰得到了这个时代真正的白糖。 徐光祚、张仑还有朱麒都在,可怜了太子朱厚照,最近被禁闭在宫中上课。弘治皇帝给他选了几个当世饱学大儒,教授太子课业。是以,朱厚照未能参加。 张仑伸出手指,蘸了点白糖放进了嘴巴里。 徐光祚和朱麒睁大了眼睛,其声问道:“味道如何?” 张仑看了看二人,嘴里蹦出来了一个字:“甜。” 徐光祚和朱麒也想尝一尝,却被朱世杰狠狠的打了一下手掌:“获取不易,这些白糖可不是让你们吃的。明日校场实验,靠的就是它们了。” “大哥,五千两白银啊,咱们有了钱我去买上几千斤红糖,咱们吃个够。”徐光祚咽了口唾沫。 东郊校场,阵势不可谓不隆重。京城禁军将领几乎悉数到场,数月来边关战报不断,鞑靼不断犯边,鞑靼骑兵来无影去无踪,将士们士气低落。如今的校场实验,就是要这些将士们看看,我明军是有办法对付那些鞑靼骑兵的。 第35章 火药威力 定国公徐永宁眼皮老是跳个不停,他有些不安。十二团营的将领皆尽到了校场观摩,四武营奋﹑耀﹑练﹑显、四勇营敢﹑果﹑效﹑鼓、四威营立﹑伸﹑扬﹑振。各营中的五军、三千、神机三营将领,都到了校场。 朱世杰这小子嘴上没毛办事不牢,万一在实验之际出了岔子,那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单单是实验失败的问题,而是关乎于三军士气。 弘治皇帝为什么急于要进行校场实验,其实不单单是想亲眼看看朱世杰研制的黑火药。重要的,也是给三军提升士气。 火药改进的成功,其实弘治皇帝也不太相信这群孩子。问题是,火器监事田宝图信誓旦旦。定国公徐永宁也是入宫担保。这就让弘治皇帝不得不相信,这火药的威力当真恐怖如斯。 谁知田宝图是为了活命,而徐永宁是为了给孙子谋个前程。毕竟在勋贵多如狗的大明,只靠着袭爵在朝中是不会有什么实权的。 殊不知一项实验的成功,还是需要经过反复多次的验证,最终才能确定到底是有没有真正的用途。 朱世杰心里还算有底的,一硝二硫三木炭的配比对了,威力就不会差。至于加了白糖之后的效果如何,那就只能临时验证了。 徐光祚还有张仑,以及朱麒和马玠四个人大眼瞪小眼。他们眼看着朱世杰在火药的配方中,添加了白糖。 “大哥,这、这和之前咱们的不一样啊。”徐光祚担心的说道。 朱世杰“嗯”了一声:“咱们加了白糖,到底成与不成我也不知道。万一失败了,咱们几个可是得掉脑袋的。” 徐光祚几人面面相觑,马玠年纪最小:“大哥,你不是诓我们的吧。” 朱世杰拍了拍手:“诓你们?这可是圣上的口谕,京师十二团营的将士都来了。若是这玩意儿炸不了,你猜圣上会不会要了你我的脑袋。” 马玠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我不想死啊,我还没娶媳妇呢。” 张仑拍着胸脯:“咱们可是拜过把子的,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朱麒跟着说道:“对啊,十八年后还是一条好汉,咱们还做兄弟。” 朱世杰看着身边这几个棒槌,忍住了笑意:“那你们怕不怕?” 适才慷慨激昂的几人,脸上立刻露出了惧怕的神色,纷纷点点头:“怕,大哥莫要吓我们。” 朱世杰哈哈一笑:“放心吧,有我在,咱们都死不了。” 几人松了口气:“大哥威武。” 威武的朱世杰,到了东郊校场。 弘治皇帝亲至,黄龙大旗猎猎作响。十二团营的将领,登时山呼万岁。 萧敬站在弘治皇帝身边,太子陪同在右侧。此时的弘治皇帝面色威严,而朱世杰和几个小伙伴则在校场的中心忙碌着。 将领们无不面面相觑,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今日校场观看的是一群孩子。 校场的几个小兵负责帮忙,朱世杰让他们挖了个土坑。这次的火药足量,添加了白糖之后的威力到底如何,朱世杰其实也不甚了然。 “怎地如此的麻烦,弄好了没有。”一向镇定自若的弘治皇帝,此时也不禁的着急了起来。 一旁的萧敬慌忙躬身:“回圣上,已经在准备了,等旗手号令。” 最紧张的莫过于朱厚照,这家伙紧张的握着拳头,嘴里念念有词:“世杰老兄,你可千万别出什么茬子。本宫可还等着,你这五千两银子呢。” 如果说前半句朱厚照还算是在担心自己的朋友,后面这句多少就有点不够意思了。 终于等到校场中心的小兵挥舞着令旗,示意火药已经准备好了。萧敬大喜:“陛下,火药依然准备就绪。” 火器监事田宝图额头满是汗水,他能不能保全性命,就看这次校场实验能不能达到预期了。 弘治皇帝刚要下达点火的命令,谁知校场中心的小兵,慌忙挥动着旗帜示意暂停。 懂得旗语的将士们,登时嗡嗡之声大作。 一名侍卫在萧敬耳边低语了几句,萧敬登时脸色大变。 看着那些窃窃私语的将士,弘治皇帝也发觉不对劲。朱厚照则是心头‘咯噔’一下,暗叫要遭。 弘治皇帝离坐而起,怒喝道:“怎么回事!” 在这关键时刻出了问题,关乎的可是明军将士的士气。皇帝震怒,身边人都噤若寒蝉。 可是校场中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所有人都不清楚。直到校场中的一名小兵,急匆匆的飞奔来报。 层层传递,终于到了弘治皇帝面前。传令兵单膝跪地,执手道:“陛下,校场中朱世杰朱二公子传来消息。说是火药威力太大,恐惊了圣驾。陛下离着太近不太安全,建议陛下御座后延两百米。” 弘治皇帝所在的位置,其实离着校场中心很远。就算是黑火药威力再大,也断然不至于会对皇帝造成什么危险。 朱世杰太也把自己给托大了,弘治皇帝也不是傻子。他自然很清楚火器监火药的威力有多大,可偏偏这朱世杰事到临头了还在故弄玄虚。 “朕哪里也不去,告诉朱世杰,速速点火,否则朕那他是问!” 传令兵不敢怠慢,慌忙再去校场传令。 朱世杰看了眼远处弘治皇帝的黄龙大旗,对着徐光祚说道:“你把火药填埋的方向移动一下,对,就朝着这个方向。” 徐光祚吓了一大跳:“大哥,那可是冲着圣上。” “照我说的做。” 徐光祚无奈,只好调整了一下埋藏火药的方向。这个方向一旦爆炸,炸起的沙石就会朝着弘治皇帝方向飞过去。虽说距离早已超出杀伤范围,可依旧还是会有沙石落下。 这一次,旗手动作干脆。令旗一挥,表示火药已经被引燃。 紧接着,便看到校场中心的朱世杰他们,连滚带爬的往外围奔去。直到跳到了事先准备好的深坑中,这才觉得安全了些。 校场外围的将领们,都探出了脑袋等待着奇迹的发生。 “轰~!” 第36章 赏银 将士们都是久在军中的,他们深知军中神机营火药威力。可是,如眼前这般恐怖的景象,还是第一次见。 为了更直观的表现出加了白糖火药的威力,朱世杰选择在校场挖了一个土坑,将黑火药埋进了土坑进行点燃。 巨大的响声震耳欲聋,将士们只感觉脚下的大地,都出现了剧烈的震动。从这一点上,就能证明朱世杰他们手里的火药,比火器监的火药威力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紧接着,被掀起的泥土直冲上天。半饷之后,泥土夹杂着石块纷纷掉落。 要命的是,朱世杰纷纷徐光祚将爆炸的方向故意朝向了弘治皇帝。谁让他劝弘治皇帝后撤确保安全,弘治皇帝偏偏不听的。 这个距离不再杀伤范围之内,可是爆炸落下来的泥土,还是直冲着弘治皇帝的黄龙大纛砸了下来。 就像是下了一场泥巴雨,甚至于弘治皇帝的脸上也被掉落的泥土砸的生疼。身边之人,更是狼狈不堪。 “护驾、护驾!”慌乱之中,萧敬无头苍蝇一般的乱转着。 还是弘治皇帝轻轻的推了他一把,众人这才镇定了下来。萧敬慌忙取过佛尘,轻弹着弘治皇帝身上的泥土。 朱厚照“呸!”的一声,吐出了一嘴的泥沙,低声的咒骂:“朱世杰,你个王八蛋。” 偌大的校场登时鸦雀无声,不是因为适才冒犯了天颜的举动。而是,没有人见过如此恐怖的武器。 明朝的火器虽说是得到了一定的发展,然而如此威力惊人的火药,还是闻所未闻。 朱世杰也是吓了一大跳,这哪里是黑火药,分明就是高烈度的tnt。我滴个乖乖,黑火药加了白糖之后,威力竟如此的恐怖如斯么。 十二团营的将领们都吓傻了,若是明军装备上这样的火器,简直就是所向披靡。 看着眼前的爆炸场景,校场中心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弹坑。火器监事田宝图甚至于忘记了激动,直接被眼前的一幕给震惊的说不出话来。 定国公徐永宁却眉花眼笑:“好好好,威力甚巨,威力甚巨。” “大哥,咱们成了,这威力这么大啊,哈哈哈哈!”徐光祚等几个乐不可支。 这个时候,突然发现皇帝的黄龙大纛开始缓缓朝着校场中心移动。徐光祚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大哥,怎么办,闯祸了。”胆小的马玠,惊恐的说道。 在校场观看的也有兵部尚书马文升,他看到儿子也参与了其中,原本还是担心万分。可看到实验获得了巨大的成功之后,也不由得大为欣慰。 朱世杰不是居功之人,他把功劳都让给了自己的兄弟们。火药的研制成功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而是徐光祚、张仑还有朱麒以及马玠的共同努力。 都是勋贵之后嘛,总不能再被世人给瞧得小了。人人都在指责这些勋贵子弟嚣张跋扈,在京城的名声并不怎么好。 可是在校场的火药实验一鸣惊人,朱世杰让世人看到了,他们这些人也不是草包。关键时刻,能够有大用。 黄龙大纛缓缓移动,弘治皇帝亲临校场中心。 徐光祚等几个吓得两腿发软,半响徐光祚才说道:“大哥,一人做事一人当。适才是我把火药移置了方向,和大哥无关。只是小弟若是入了天牢,大哥别忘了去瞧瞧俺。” 朱世杰没有理他,弘治皇帝一行人走到了他们的跟前,这个时候朱世杰才开口:“陛下,火药成功引爆。” 弘治皇帝直勾勾的看着他:“可否装备军队。” 朱世杰点点头:“可。” “什么时候?”弘治皇帝又问。 “随时,只需将火器监的火药加以提炼,再重新配比。只是,火药若是想增加威力,需加白糖。” 白糖什么的弘治皇帝不担心,他只要知道随时可以装备军队,这就足够了。 看着脚下这个数米宽的弹坑,弘治皇帝也被深深震撼。就在这个时候,整个校场发出了山呼海啸的呐喊声。 “万岁!万岁!万岁!...” 这些将领们士气高昂,在他们见识了黑火药的威力之后,他们的热血瞬间被点燃了。只要明军有这些火器傍身,还怕什么鞑靼骑兵。 弘治皇帝缓缓转身,看着这些热血沸腾的将士,心中也是豪气陡升。 一旁的太子朱厚照眼看着火候差不多了,于是趁热打铁:“父皇赏罚分明,这朱世杰如今立此大功,该有些赏赐才是。” 弘治皇帝讶异的看着儿子,心知不妙的朱厚照慌忙垂下了头。 似乎儿子心里打的什么主意,弘治皇帝早有所料一般,可是当着万千将士的面,他也只能宣召:“朱世杰研制火药有功,赏!” 火药配方的改进,使得火器的威力大大增加。尤其是,神机营的火绳枪。 没错,这个时代的明军所装备的都是火绳枪。燧发枪法国人马汉在16世纪中叶发明,此时明军中对关于火枪的描述“其为体不可比伦。其为用也,妙药(火装入其中,加添以小块铅,手置身边,以眼校之,火从其穴孔中放出,铅即击发,莫有不击中者。其发也,如挚电光,其鸣也,如惊电之轰,闻者莫不掩耳。” 可是火绳枪的射击过程复杂缓慢,而且极易受潮。一旦受潮之后,就难以点燃。 就算是想研发燧发枪,那也是将来的事了。朱世杰想过改进燧发枪,可这不是简单的想想。没有个三年五载,怕是难以成功。 但还是要看弘治皇帝如何的赏赐了,万一弘治皇帝食言而肥,那朱世杰就得好好想想了。 五千两白银的赏赐,弘治皇帝兑现了。这是最让朱世杰兴奋的,至于官封五品入火器监任职,这一点弘治皇帝倒是没有宣布。 不过对于朱世杰来说倒是好事,他本就不想进火器监。 或许有人会奇怪,如此泼天大功,皇帝仅仅赏赐了五千两白银,是不是太过抠门了些。 实际上,五千两白银已经算是个不小的数字了。翻遍了史书,皇帝对于臣子的赏赐白银其实并不多。数百两上千两的赏赐,已经算是重赏了。 至于戏曲中的动辄赏赐几万两几十万两的情况,属实夸张。 第37章 分赃 五千两纹银,那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就被装在了丝绸包裹的木箱内。作为皇帝赏赐的银两,箱子用红绸点缀纯属多余,里面白花花的银子散发出来的光芒,才足够让人心动。 定国公府内,朱世杰和自己的几个好兄弟,看着这一箱箱白花花的银子,登时发了呆。 明代是按照十六两一斤换算的,五千两银子,足足三百多斤。换算成我们现代,整整五百斤。 这也难怪,弘治皇帝赏赐的银两,要用十几个力士抬来的。这些银子,就放在了定国公府的后院内。 五千两银子,朝廷是穷疯了么。不是说,一言不合就几十上百万两银子么,怎么到了你这里就这么的抠门了。 关于明代税收的问题众说纷纭,有的说明末崇祯时期国库一年税收不过四百万两。也有人说,弘治年间的税收在两千万两左右。 别的不知道,朱世杰在这个时代很清楚。他听太子朱厚照说起过,国库的税收不能单单以银两来计算的。 如今是弘治十一年,国家一年的税收是米大概一千万石、麦子约五六百万石、屯田产出三百多万石粮食。换算成银子的话,也不过是一千多万两。 或许你对这一千多万辆的税收没有什么概念,如果你想想我们现在一年全国公共预算收入在二三十万亿左右。五千两银子的购买力,相当于现在的五六千万人民币。 或许有人说,那不对啊。五千两银子,怎么可能值五六千万人民币这么多,你是怎么换算的。不是有人统计过,一两银子值大概六百六十块钱,五千两也就是三百多万人民币。 毕竟明代的物价,和现代是不同的,不同的商品其属性价值也不同。反正在朱世杰的认知里,五千两银子就相当于现在的五千万人民币的样子。 弘治皇帝着实是大手笔,一出手就赏赐了这么多。从徐光祚呼吸急促的表情来看,就知道这些银子有多重要了。 穷怕了的马玠,直接大叫一声扑到了银子上面:“发财了、发财了,哈哈哈哈,大哥,咱们发了。” “见者有份,这里面也有本宫的功劳。至少,本宫得拿走一半。”就在这个时候,远处想起了一个人的声音。 太子朱厚照,太监刘瑾小心翼翼的跟在身边。远处的身后还跟着几名锦衣卫。与其说是保护,倒不如说是监视。好在朱厚照已经习惯了,他一来,目光就盯上了这笔银子。 朱厚照的哈喇子都快流出来了,他走到近前:“世杰老兄,这么多,本宫拿一半不过分吧。” 管你是不是太子,张仑和朱麒登时急了,二人拦在了跟前:“不成,银子是我们兄弟的。太子殿下,你不要太过分。” “过分?没有本宫的引荐,你们能认识世杰老兄么。没有朱世杰,你们都还欠着赌场一屁股债呢。”朱厚照吸了吸鼻子。 财宝动人心,眼看着这是要其内讧的节奏。徐光祚等人大怒,他们兄弟五个平分一人还有一千两。太子一来,竟然要拿走一半,哪有这样的道理。 “这可是圣上赏给我们的,没说给太子您。”徐光祚一语中的。 没错,作为改进了黑火药配方的赏赐。朝廷言而有信,着令赏赐有功之臣朱世杰、徐光祚、张仑、朱麒还有马玠纹银五千两。 这其中,还真就没有他朱厚照。 弘治皇帝之所以这么大方,也就是做给天下人看看。让世人看到,只要你真的能够改进发明创造,朝廷一定会重重赏赐。 此外,弘治皇帝还在向世人表明了一个态度。往日那些谏官们,抓着勋贵子弟横行不法的事不放。屡屡上书皇帝,说这些勋贵子弟骄纵狂傲。甚至于,对太子的品行也是颇有微词。 如今看来,这是赤果果的打了众人的脸。 正是朱世杰、徐光祚这些不学无术的败家子弟,研制出来了威力巨大的火药。 经过改良之后的火药,用火枪发射之后威力倍增。明军对于边关鞑靼骑兵的滋扰,也不再束手无策。 不管是从枪械的稳定性还有射程,都较之以前有了大大的提高。这样,那些鞑靼骑兵在面对明军火器的时候,他们手里的弓箭就会处于劣势了。 比起朱世杰等人的功劳,这五千两赏银,其实算不了什么。只是皇榜布告上还说的,官封五品的事则没了下文。 毕竟朱世杰等人只是一群孩子,给他们官封五品,怎么也说不过去了。 好在朱世杰也不在乎,他本来就对做官没有兴趣。倒是定国公徐永宁,英国公张懋他们都不乐意了。徐永宁去了英国公府,为的就是这事。 布告上说是官至五品,而今朝廷却不认账了,哪有这样的道理。徐永宁他们,都是为了给孙子谋个好的前程。如今有了这等立功的机会,朝廷怎能食言而肥。 弘治皇帝很清楚,这些上房揭瓦的勋贵子弟们,若是再给他们官职,他们在京城真能和螃蟹一样横着走。 朱厚照要来分银子,徐光祚等人不忿的看着朱世杰,希望大哥能够站出来主持公道。 朱世杰只是微笑,随即说道:“都是自家人,太子殿下实在想要。这五千两银子,您都拿去便是。” 此言一出,朱厚照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这个时候的朱厚照,这才发现自己还是要脸的:“那啥,本宫只是与你们说笑而已。这银子本宫怎能随便拿,嗯哼。” 说这话的时候,朱厚照悄悄的踢了身边刘瑾一脚。 刘瑾意领神会:“我们殿下的意思是,少分一点就成。大家都是好朋友,莫要伤了和气。” 这次朱厚照没有拒绝,只是嘿嘿的笑。 乍富之下的众人,都想拿着这笔银子好好潇洒一回。酒楼赌场,那是必须得去的。 朱世杰却说道:“这些银子大家伙儿一文钱都不能动,太子殿下想入伙可以。将来,这五千两银子我会让它变成五万两、五十万两甚至于更多。” 第38章 白糖作坊 朱世杰决定投资,有了这五千两银子,就有了起家的本钱。有了钱不去投资做生意,纯属傻帽了。 精于算计的马玠眼前一亮:“对头,咱们可以买几处商铺,吃租子。” 徐光祚瞪了他一眼:“五千两银子,你能买的什么商铺。我看,倒不如咱们放在赌场里吃利息。” 张仑挠挠头:“我觉得吧,这银子应该卖茶叶,咱们囤茶。” 朱麒却表示反对:“去年南方风调雨顺,茶叶大丰收。要我说囤积茶叶,还不如囤粮,这个风险小。” 毕竟是太子,眼光和几人是不太一样的:“你们懂个屁,咱们还是听世杰老兄的,朱世杰你说,咱们这笔钱该拿来作甚。” “做糖,大肆收购市面上的红糖,咱们开个白糖作坊。” 众人一愣,白糖这东西对他们实在是稀罕物。没有人知道,红糖为什么会被脱色之后,变成了干燥的白砂糖。 徐光祚他们的是知道的,白糖的提炼其实极其简单,只是用黄泥水脱色,就能轻易地得到白砂糖。 而且白糖不仅仅可以用在火药上面,还可以用来作为日常的消费品。相比于红糖,白糖质地更纯正,没有杂质。尤其是用白糖做出来的食品,能够保持食材的本色。 “不是火器监已经在建砂糖作坊了么,咱们再做红糖生意,有赚头么?”朱厚照问道。 朱世杰信誓旦旦点点头:“有搞头,咱们定然能够赚翻天。” 朱世杰很清楚,一旦和鞑靼交恶。双方必然会剑拔弩张,战事迭起,这白砂糖就会成为战略物资。一旦成为了战略物资,那么价格只能是水涨船高。 若不是五千两银子有限,朱世杰甚至于想把京城的糖业给垄断,这样的话他们赚的只能是更多。 “就这么定了,这五千两银子谁都不许动,咱们建白糖作坊。”朱厚照咽了口唾沫。 然而理论和现实总是有着巨大的差距,动手之后朱世杰才发现,这区区五千两银子,根本就做不了什么。要想建成规模化的白糖作坊,至少还得需要两万两银子的缺口。 “大哥,要不我去说服我爷爷,让他们一起入伙?”徐光祚问。 其实不管是定国公徐永宁,还是英国公张懋以及保国公朱晖,他们都盯上了朱世杰的白糖作坊。而且,这些人都有入伙的意向。一旦这些人入伙,资金的问题就能轻松解决。 朱世杰却摇摇头:“不成,这样的话,早晚招来祸患。咱们可以拉太子入伙,旁人却是万万不可。” 徐光祚等人不明白朱世杰的意思,可大哥既然坚持,几人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那还缺这么多钱,咱们那里弄去?”张仑问。 朱世杰不怀好意的看着他:“三弟,我听说英国公府上,可有不少的宝贝。” 张仑一脸的茫然:“宝贝?” 朱世杰点点头:“你爷爷书房里,据说还有一幅徽宗皇帝的字帖,若是拿到市面上还能换不少钱吧。二弟,东厢房的书架上,不是还有一尊琉璃盏么。老四,你想想你们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东西。还有马玠,老五你回家也琢磨琢磨。” 几人闻言大骇,纷纷摇手:“不成不成,被发现就遭了。” 朱世杰叹了口气:“唉,你我兄弟一场。不曾想出师未捷身先死。咱们白花花的银子都砸进了白糖作坊,若是再不开工,这些前期投进去的钱可都打水漂了。你们做与不做,自己想想吧。” 徐光祚等人沉默,他们心里都在想的是,那两万两银子的缺口。以及,家里还有什么值钱的古董。还有就是,他们偷了之后,是什么下场。 除了马玠还在犹豫,其他几个人以及蠢蠢欲动了。朱世杰见状,又接着说道:“咱们可有言在先,你们拿了家里什么物件,若是被发现了可不能把我给卖了。这是你们自愿的,我这做大哥的是不怎么支持的。” “大哥放心,即便是被俺爷爷发现了,俺也不会招出大哥来的。”张仑打着包票。 徐光祚想了想:“我爷爷说,成祖皇帝御赐给我家的琉璃盏将来本就是送给我的。我拿来卖了,应该、应该还算合理吧。” 朱麒挠挠头:“我家有块砚台,好像听我爹说很值钱的样子。” 马玠最终还是狠狠心:“我家没有值钱的东西,不过我娘有嫁妆,一盒子的金银首饰。” 四个人做贼心虚,他们决定成为一个家贼了。 朱世杰却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轻咳着掩饰自己的尴尬。 “哎呀不成啊大哥,”马玠突然又一惊一乍起来:“俺们就算是把这些东西偷出来,哪里卖去?典当行是万万不会收的。” 这些非富即贵的家庭,家里收藏的都是价值不菲的古董。典当行也不敢轻易的收这些来历不明的贵重物品,一旦出了事谁也吃不了兜着走。 “太子殿下,不是知道有个黑市么。”徐光祚眼睛一亮。 太子朱厚照最近着实有些忙碌,而且看起来也有些垂头丧气无精打采。他不似之前那般,能够经常的溜出宫外。而是,三五日间才有空来看看朱世杰他们,来的时候也匆匆就回。 细问之下,原来太子到了进学的年纪,弘治皇帝给朱厚照挑选了几名当世饱学大儒作为太子的老师。每日,负责教授太子课业。 这可要了朱厚照的命了,读书习字一提起来就头疼。可弘治皇帝对此管束极严,别的他可以纵容,唯独与读书识字是不会惯着朱厚照的。 毕竟作为一个太子,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不管你愿不愿意,都得接受学习。 经史子集课业被排的满满的,作为一个太子其实挺累的。为此,朱厚照这才鲜有机会出宫。 众人听闻太子的抱怨,无不投来了同情的目光。朱世杰也难得的,轻轻的拍了拍朱厚照的肩膀;“太子殿下节哀,读书使人快乐。” 朱厚照恼怒的看着他:“快乐你个锤子,我跟父皇说了,你是本宫的伴读,你也得跟着本宫读书习字以明事理。” 第39章 殴打帝师 朱世杰做梦都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伴读,会成为后来的噩梦。 朱厚照本着我自己受罪也不会让你们好过的心理,硬是拉着朱世杰入宫。而且,这还是弘治皇帝的意思。 像是朱世杰这样的人才,岂有不用之理。太子朱厚照已经到了进学的年纪,其中负责教授朱厚照的大臣杨廷和、皇太子朱厚照出阁,杨廷和被举荐侍奉太子讲解、读书,其中杨廷和任左春坊左中允。 费宏,费宏受徐溥等人的推荐,被升为左春坊左赞善,以辅导皇太子朱厚照读书。 靳贵,江苏丹徒人。弘治三年进士,授翰林院编修,为太子朱厚照老师。 教授太子的时候,就需要太子的伴读了。很荣幸,朱世杰成了朱厚照身边的伴读。作为一个伴读,你不能不学,也不能学的太多。此外,除了朱世杰就是侍奉在朱厚照身边的刘瑾了。 朱世杰心里想骂娘,他的白糖生意还真是出师未捷身先死。结果还没等自己经商致富,就被太子拉来成了个伴读。 第一节课,是费宏教授的《大学》,刚上课的时候,朱厚照便呵欠连连。一旁的朱世杰,也是眼皮打架。 作为一个皇太子,课程也是非常的繁重。课程要礼、乐、射、御、书、数,这些太子殿下都得学,四书五经这些之外,还有就是治国的理念等等不一而足。 费宏抱着书本在那悉心教授,朱厚照则睡眼朦胧,朱世杰直接趴在了桌子上呼呼大睡。 强忍着愤怒的费宏,缓缓走到了二人跟前。 朱厚照一怔,这才勉强的打起精神。他看了眼一旁的朱世杰,悄悄的踩了对方一脚。 朱世杰吧唧着嘴巴,伸了个懒腰:“下课了?” 如果换成别的帝师,或许不会说什么。太子朱厚照有七个老师,可偏偏杨廷和、费宏还有靳贵这三个老家伙六亲不认铁骨铮铮。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知止而后有定,定而后能静,静而后能安,安而后能虑,虑而后能得。物有本末,事有终始。知所先后,则近道矣。太子殿下,你来背诵一遍,并讲一下你对此文的心得。”费宏不知道什么时候,右手里拿着一把戒尺。 看到戒尺的朱厚照眼皮跳了一下,随即摇头晃脑:“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至于至善。知止、知止...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 费宏的脸色已经阴沉了下来,朱厚照虽然没有背过,可是他却并没有找一旁朱世杰的麻烦。反正朱世杰也不在乎,这老东西爱咋咋地。总不能,就算你是老师也不能打太子吧。 你是老师没错,可你也是臣子。即便是太子不肯进学,你也不能体罚。 果然,朱厚照在胡说八道了一番之后,便生气的把书本一扔:“这么老长,本宫背不过。” 费宏也不生气,太子背诵不过他也没有说什么。而是走到了朱世杰的跟前,拿起戒尺狠狠的敲击着桌子。 这段简单的开头,朱世杰其实是能够背诵过的。他刚要起身开口背诵,费宏却拿着戒尺:“伸出手来。” 朱世杰一愣:“为何,我还没开始背呢。” 费宏冷笑一声:“太子荒废课业,自应受罚,伸出你的手来,打二十戒尺。” 朱世杰立刻就炸毛了:“是太子背之不过,你打我作甚!” 费宏气的吹胡子瞪眼:“你身为太子伴读,太子犯错你自当替之受罚。好你个逆徒,还敢顶嘴,伸出手掌来三十戒尺!” 朱世杰咬着牙,他刚要发作。太子朱厚照慌忙道:“先生稍等,我、我再背一遍试试。” 谁知费宏不为所动,左手直接扔掉了书本,一把抓过朱世杰的手掌。右手拿起戒尺,啪啪的就抽打了起来。 朱世杰疼的龇牙咧嘴,挨了第一下的时候就跳了起来:“你个老东西,你敢打我!” 一个是东宫太子,一个是横行南京城的勋贵子弟。朱世杰哪里受过这等气了,在南京城老爹朱仪活着的时候也曾给他请过好几个教书先生。基本上,都被朱世杰给气走了。 眼前的费宏乃是太子老师,他对着朱世杰的手掌啪啪啪的就是一顿打。 朱世杰火冒三丈,只感觉热血往脑袋上涌。他哪里管自己是不是什么太子伴读,对方是什么太子老师了:“老东西,你敢再打我可要还手了啊!” 费宏比他更气,抬起戒尺打的加倍狠了。 朱世杰大怒,此时的他再也忍耐不住,一把夺过了对方的戒尺。然后,照着费宏的屁股就是啪啪啪的一顿猛抽:“你哥老东西,你打了我八下。老子念在你为人师表的份上打你四下便是。你若是再敢打我,我十倍奉还!” 乱了,全都乱了。 一旁的朱厚照是惊得目瞪口呆,而刘瑾则是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幕。 尊师重道,古人是极其讲究这些的。而且对方是太子的老师,你朱世杰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伴读书童。 即便你是勋贵之后,你也只是个次子而已。然而朱世杰却胆大包天,竟然敢在东宫讲学堂暴打太子老师。 费宏几欲晕去,不是屁股挨了几下之痛。而是,受到了莫大的羞辱:“逆子!大逆不道!有悖人伦,天呐,来人!来人!” 朱世杰是被东宫的侍卫给拉开的,而且很快他就被侍卫们给五花大绑了起来。闻听此事的杨廷和还有靳贵以及朱厚照的其他几个老师,也闻声赶了过来。 费宏在那不住抚摸着胸口,指着朱世杰哆哆嗦嗦气的说不出话来。半响,才怒道:“大逆不道、大逆不道!” 朱世杰不甘示弱:“你个为老不尊满肚子稻草的老酸儒,你是非不分恩怨不明。你小人之心,你卑鄙无耻。你榆木脑袋你一根搅屎棍。” 情急之下,朱世杰把当年老师骂他的话也如数奉还给了费宏。 “住口!”就在这个时候,东宫殿外响起了一个威严的声音。 “陛下!”众人纷纷拜伏在地,弘治皇帝到了。 第40章 暴走 弘治皇帝的到来,也终于使得朱世杰老实了起来。旋即,朱世杰也冷静了下来,他知道自己闯祸了。 “来人,给我拿下!”弘治皇帝的语气中,充满了威严。 两个侍卫早就将朱世杰给控制住了,一旁的朱厚照大骇:“父皇,世杰他...” “你给朕住嘴!”此时的弘治皇帝龙颜大怒,在皇帝的龙威之下,人人噤若寒蝉。就连朱厚照,也不敢再说什么。 反正祸已经闯下了,朱世杰一幅死猪不怕开水烫。爱咋咋滴吧,就算是杀头老子也不肯认错。费宏这个老东西,就是欠揍。 “朱世杰,朕一直在纵容与你。没曾想却是害了你,你赶紧给费大人致歉,朕或许还能饶你一命。”弘治皇帝的语气冰冷,显然已经在极力的克制了。 朱世杰“哼哼”了几声,挣脱开抓住自己的侍卫。他看着眼前的费宏,随即作了一揖:“学生糊涂冲撞了老师,还望先生恕罪。” 说好杀头也不肯认错的朱世杰,面对弘治皇帝的龙威,还是选择了能屈能伸。 谁知人家费宏根本就不领这个情面:“陛下,老臣难堪此大任,更是无颜苟活于世了。老臣一声光明磊落,不曾想受此小子羞辱。陛下,臣唯有一死以明志。” 弘治皇帝看着朱世杰:“着,朱世杰下诏狱,明日处斩!”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呼一声。就连朱世杰,也吓得呆了。 朱厚照再也顾不得其他,慌忙叫道:“父皇恕罪,朱世杰虽犯下大错。还请父皇念在、念在其有功的份上饶了他性命吧。” “恃宠而骄,持功自傲,目无尊长。此等卑劣之径,朕岂能饶他!朕不杀他,难消心头之恨。朕不杀他,愧对费宏的耿耿忠心。” 要不说,姜还是老的辣。弘治皇帝说这番话的时候,明显是给足了费宏面子。至于朱世杰是生是死,就是费宏的一句话了。 费宏乃是当世饱学大儒,成化二十三年费宏乃是进士第一,被钦点为状元郎,授翰林院修撰,后历左春坊左赞善、左谕德兼翰林院侍讲、太常寺少卿兼翰林院侍读、礼部左侍郎、礼部尚书、文渊阁大学士、太子太保、武英殿大学士兼户部尚书。可谓是,明朝廷的社稷之柱。 他虽恨极了朱世杰,可当听到弘治皇帝下令,要将朱世杰斩首的时候。费宏还是心软了,他颤抖着身子站起身:“陛下,念在这顽徒年纪尚幼,成国公朱仪又早故,想来是疏于管教。还请陛下开恩,饶其死罪。” 弘治皇帝这才看向了朱世杰:“哼,你这逆子,若非卿家求情,朕必杀你!” 弘治皇帝身边的萧敬,还有太子朱厚照都在给朱世杰频频使眼色,朱世杰胆子再大,此时也得认栽,于是慌忙施礼:“臣多谢陛下开恩,多谢先生恕罪。” 虽说没能杀了朱世杰,费宏还是气愤的说道:“陛下,老臣昏庸年迈,恐担不得太子殿下的课业。还请陛下恩准,准老臣辞官。” 弘治皇帝大惊,急忙的挽留:“费卿家,太子顽劣,又何尝不是一般。还请卿家留下,安心辅佐太子。朕给你包拯,日后断然不会再出现此事,朱世杰!” 想到日后还要被这几个老东西教授,太子一旦犯错自己就得替太子挨打。朱世杰心中只是暗暗叫苦,当真是报应不爽。 他一直把太子朱厚照当个棒槌,凡事都让太子替自己背黑锅。没想到如今报应来了,太子进学一旦犯错,自己这个伴读书童就得替太子挨打。 老子宁折不弯,若是往后的十几年都被这几个老东西呼来喝去随意打骂,那活着还有什么意味。 想到这里,朱世杰把心一横:“只要先生以后不再打我,我便老实听课。” 弘治皇帝咬着牙根,这次真的是动了杀机了。若不是看在朱世杰是个孩子的份上,很可能已经命令侍卫拖出去就地正法了。 费宏更是脸色铁青:“老朽何德何能,可教不起成国公家的二公子。” 朱世杰心中一动,一拍大腿:“对啊。陛下,臣是不适合当这个伴读的。不如陛下罢了臣的职,另举先贤。” 朱厚照立刻就不干了:“不成,父皇,没有朱世杰,别的人陪着儿臣,儿臣更没心思进学。” 弘治皇帝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吓得朱厚照“咕咚”一声,咽了一口唾沫。 这倒是个难题,谁来做太子的伴读书童。一旁的萧敬,低声的说道:“陛下,朝中与太子殿下年纪相仿的也有不少,定国公家的徐光祚,还有英国公的孙子张仑、保国公的长子朱麒这些人,怕是...” 没错,这些人都是和朱世杰一丘之貉。让他们做太子的伴读,谁也保不齐会做出和朱世杰今日一样的举动出来。尤其是徐光祚,被惹急了很可能会炸毛。 其他几个虽然没这个胆子,可是让他们做太子的伴读实属不妥。 “马文升的二儿子马玠,朕记得这孩子还算不错。”弘治皇帝突然说了句。 可怜的马玠,怎么也不会想到自己会被选为太子伴读。以朱厚照贪玩的个性,他以后怕是要有的苦头吃了。 朱厚照还算是讲义气,也知道自己是个什么东西。他可不想自己的兄弟也如朱世杰一般跟着受难,朱厚照想了想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指着刘瑾说道:“父皇,这些人都不合适,他们在儿臣身边儿臣哪里还有心思进学。倒是刘伴伴,长日的陪在儿臣身边。且刘伴伴敦厚老实,不如就让他陪着儿臣吧。” 此时的刘瑾还是一个谦逊随和的人,不然弘治皇帝也不会把他送到朱厚照身边。弘治皇帝也觉得,与其让太子和那些小子臭味相投,倒不如让刘瑾伴读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刘瑾内心是苦不堪言,他若是做了伴读。那么将来挨打的可就是他了,奈何自己只是一个小小的太监。这里,根本就没有他说话的份。 弘治皇帝想了想,看着费宏:“卿家意下如何?” 费宏叹了口气:“如此自是甚好,老臣谢过陛下。” 第41章 战略物资 刘瑾想死,他十分的清楚做太子伴读会是个什么样的下场。朱厚照顽劣的脾气,这几个帝师还不得活活气死。 到时候受罚的,就是他刘瑾了。人家朱世杰挨了一顿打便暴走了,竟然敢动手打老师。他刘瑾只是个太监,他可没有朱世杰的能耐。 白糖的生意不能断,朱世杰确实也够胆大妄为。也就是弘治皇帝这样的仁孝之君,换成太祖或者成祖皇帝,早就拖出去大卸八块了。 当然,若不是弘治这样的皇帝,朱世杰断然也不会如此的胆大妄为。 兵行险着,至少太子伴读这个累赘甩开了。自己终于也有机会,去发展自己的事业。 然而事与愿违,白糖行业的生意,并非是一帆风顺。 首先是这个时代的蔗糖产量并不高,一般都是在原产地进行粗加工,加工后的红糖经漕运辗转到 京城后,已经成为奢侈品了。 红糖数量稀少,再用它提炼出白砂糖,产量更低。 更要命的是,随着火器监大量的需求。市面上的红糖价格也是水涨船高,朱世杰已经错过了最佳红利期。 白糖产量的稀少,只有少部分的火药是添加了白糖。朱世杰的白糖作坊总算是开业了,招募了一些工匠之后,便开始进入生产环节。 然后锦衣卫就来了。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身边还带着两名千户。 对于锦衣卫,朱世杰其实也是没有什么好感的。而且这帮人嚣张跋扈惯了,你也得罪不起。 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朱世杰还是很明白的:“牟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朱世杰不善于这种人际交集,更不喜欢这种人际交际。可有的时候,人在江湖是身不由己。 牟斌并没有什么好脸色:“朱公子最近可是风头无两啊,听说朱公子的饴糖生意,做的也是风生水起。” 身为一个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不需要去巴结别人。只有别人巴结他的份,所以除了皇帝,他不需要给任何人脸色。 朱世杰是顺毛驴的脾气,对方客客气气他自然也会客客气气。对方若是甩脸子,那就不好意思了。 连帝师都敢揍的人,还能怕过谁来。 朱世杰也拉下了脸色:“怎样,你牟大人一大早就来我这里耀武扬威耷拉着个脸,你是给谁看呢。我可是小本生意,没犯了哪条王法吧。” 牟斌一怔,大概他也没想到会有人敢这么跟他说话。身为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平日里那些皇亲国戚见了自己都得客客气气。朝中重臣,对自己都得毕恭毕敬。 这个成国公家的一个嫡次子,哪里来的这么大胆子。 牟斌“哼”了一声,也就不再跟他卖关子:“朝廷规定,市面饴糖归朝廷所管。民间不得私自贩卖囤积,朱二公子,对不住了。” 这就让人愤怒了,朱世杰恨恨道:“牟大人你可要想清楚了,这白糖作坊不是我朱世杰一个人的。定国公、英国公、保国公还有太子殿下他们,也都是参与其中的。你这一来就拿朝廷说事,我怎地没见过朝廷告示。还有,此事我等我见了圣上,定要问个清楚。” 尽管朱世杰抬出来了定国公和英国公以及保国公等人,甚至于太子朱厚照。可是,牟斌依旧不为所动。 作为一个锦衣卫指挥使,他们效忠的只有皇帝一人。即便是当今太子,锦衣卫指挥使也不会放在眼里。 一朝天子一朝臣,锦衣卫指挥使只效忠皇帝一人。即便是后来的后继之君,继位之后的第一件事也会换掉锦衣卫指挥使,从而换上自己最亲信之人。 所以太子朱厚照继位之后,也会扶持自己的心腹。他牟斌,也就不必再看太子的脸色。 只见牟斌冷笑一声:“呵呵,我奉的是圣上旨意。反民间饴糖,皆由火器监辖管。你朱公子的饴糖,只能卖给火器监。按斤收取,一斤白糖火器监所购价为市价红糖三倍。” “三倍?!”朱世杰几乎要跳了起来。 如果提炼技术成熟,两斤红糖可以提炼一斤白糖。可是以目前这个时代的技术,只能用黄泥脱色之法,两斤半的红糖,才能勉强提炼一斤白糖。 再加上人工以及后续投资成本,利润就是微乎其微了。要知道,市面上的白糖,之前朱世杰可是卖红糖的二三十倍的价格。 即便是这样的天价,依旧不愁卖。 那就是京城的饭馆酒楼,白糖可以提鲜。而且许多白糖做的食品,是红糖无法比拟的。 红糖做出来的糕点很容易掩盖食物的本味,而红糖更是无法用来做菜品。除了颜色之外,红糖本身浓烈的气味,会改变菜品的味道。 白糖则不一样了,白糖除了提鲜之外,再就是可以做一些甜品。用白糖做出来的糕点,可以很好的保持食物的本味。 京城各大酒楼餐馆也是非常内卷的,所以朱世杰白糖作坊的白糖一经生产,立刻就得到了酒楼老板们的哄抢。即便是价格再高,也总会有人购买。 然而现在锦衣卫却来说,要把朱世杰白糖作坊生产出来的白糖卖给火器监。其价格也是低的可怜,朱世杰真是悔不当初。 早知道如此,就不该在校场实验的时候,在黑火药里添加白糖。 牟斌是半点面子都不给:“朱公子,你要的告示就在城门口。不信的话,你自己可以去看看。自即日起,由我们锦衣卫来监管你的白糖作坊。” 胳膊拧不过大腿,弘治皇帝这是铁定要来和自己分一杯羹了。白糖的产业这本钱还没捞回来,就遭到了皇权打击。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边关战事吃紧。白糖作为黑火药的战略物资,朝廷自然也有朝廷的考虑。战时,白糖只能优先供给火器监。 甚至于,宫廷的御膳都禁止使用白糖。为的,就是把白糖制作出来用于火药方面。 和预想中的一样,自从太子朱厚照处个就学之后,刘瑾就惨了。 弘治皇帝一口气给找了七个老师,个个都是当世的饱学大儒。为的就是教授太子,好使得太子早日成才。 第42章 火坑 每日刘瑾的手心都是肿的,屁股也是肿的。在对于棍棒教育的古代,这些帝师们下手绝不会容情。所以朱厚照身边的太监刘瑾,日子的艰难可想而知。 其实说杨廷和等人为帝师并不准确,只有皇帝的老师才是帝师。不过太子朱厚照将来是要继承大统的,这七人将来称为帝师也并不为过。 咸阳宫,看着刘瑾肿成了猪蹄也似的手,朱厚照还是略有些歉意的:“刘伴伴,倒是叫你吃苦了。不过你放心,本宫今日睡了一个时辰,明日睡半个时辰。料来,那几个老东西下手便不会这么重了。” 刘瑾忍不住呜呜哭泣了起来:“太子殿下,您饶了奴婢吧。” 从这一刻起,刘瑾也开始对朱世杰恨之入骨。报复,也就从这一刻开始了。 在被锦衣卫接手了白糖作坊之后,朱世杰生意遭遇了重大危机。如今白糖已经成为了战略物资,那么他们的利润也被朝廷压的极低。 朱世杰便想着再去搞点别的生意,身为一个现代人,在这个时代捞钱似乎不是什么难事,然而做生意是需要本钱的。 不到万不得已,朱世杰是真不想找朱厚照帮忙。 自从弘治皇帝给朱厚照找了七位老师之后,朱厚照的日子便没有往日那般的自在了。不管你愿不愿意,每日的课程都得老老实实的上。 你可以不学,但你必须得上。所以东宫学堂内,经常都能看到朱厚照呼呼大睡的影子。 而七位老师中的三人,杨廷和、费宏、靳贵这三个是最严厉的。每当这三人的课业,朱厚照呼呼大睡或者开小差的时候,他们便拿着戒尺走到了刘瑾的面前。 “伸出手来!”威严的语气中,可怜巴巴的刘瑾只能硬着头皮伸出手。 这个时候,朱厚照总是会投来歉意的目光。可是,他也没有办法。 大概是看着肿成了猪蹄的手,杨廷和等人也有些于心不忍:“屁股。” 刘瑾只好乖乖的转过身,撅起了屁股。 戒尺一下下的打了下来,东宫学堂内,传来了刘瑾杀猪一样的鬼叫。 定国公府后院,朱世杰和自己的几个臭皮匠们大眼瞪小眼。 徐光祚耷拉着脑袋:“大哥,亏了。” 张仑如霜打的茄子:“草率了。” 朱麒家大业大,或者说是心更大:“无妨,做生意嘛,有赚有赔。” 马玠则是疼的龇牙咧嘴:“早知道,咱们把赏银分了多好。” 火器监一再的压价,白糖作坊不但赚不到钱,甚至于开始亏钱了。对此,朱世杰也是毫无办法。 看着身边的这几个棒槌,朱世杰觉得应该鼓舞一下士气了。 “我还有一门赚钱的法子,不知几位兄弟,有没有兴趣?”朱世杰试探着问道。 徐光祚双手乱摇:“不成不成,大哥你是知道我家情况的,我那个不成器的爷爷,压根就没攒下多少家业。” 张仑则更是唉声叹气:“为了白糖作坊,我爷爷棺材本都搭进去了,哪里还有闲钱做别的生意。” 家大业大的朱麒也没了脾气:“大哥,别的兄弟们都可以答应。这做生意,还是算了吧。” 马玠有些尴尬:“俺家,是真没钱。” 除了马玠,其他三人的家境优渥,说是没钱投资是不可能的。只是他们已经谨慎,不敢再去折腾了。 这样的勋贵之家,只要不想折腾,日子过得还是相当的舒服的。 他们没必要,再跟着朱世杰冒这个风险。 除了马玠,马玠的父亲是兵部尚书,并不是世袭罔替的勋贵。马文生为官还算清廉,家里就算是有钱,也不会给马玠这个孩子胡闹。 朱世杰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淡淡的道:“诸位兄弟们怕还是不知道,我这太子伴读,为何不做了吧。” 徐光祚等人倒是早已了解,只听徐光祚说道:“大哥,这太子伴读可不是什么好职务。那是太子犯了错,你要代之受过。也就是大哥您,换成我们高低不去做这个劳什子伴读的。” 朱世杰“嗯”了一声:“可你们知道,为何圣上罢了我这个伴读的么。” 几个人面面相觑,张仑问道:“大哥却是为何,兄弟们也没曾听闻大哥说起过啊。” 朱世杰叹了口气:“你们知晓大哥的名声是不怎么好,这不大哥我在东宫学堂一个忍不住,就把老师给打了。” 徐光祚等人吓了一大跳,人人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大哥胆子确实大了点,竟然敢殴打太子的师傅。 换成徐光祚他们,就算是不死这世袭的资格也没了。古往今来,哪有敢忤逆不道殴打太子老师的。 “大哥,您真厉害。”张仑倒吸一口凉气,语气中却没有丝毫的佩服,有的只是震惊。 朱世杰继续叹道:“这还没完呢,你们大哥我殴打了老师之后,这伴读是做不得了。圣上又想着,谁人能做这太子伴读呢。” 几个人又是面面相觑,朱麒问道:“大哥,谁人能当?” 朱世杰指了指他们几个:“自是你们几个了,二弟,那萧公公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徐光祚‘咕咚’一声,惊恐的咽了口唾沫:“大哥,救我。” 谁都知道做太子伴读的后果,如果是弘治皇帝那样的性格还好,想做伴读的人怕是挤破了头。可是如朱厚照这般贪玩任性的性子,人人避之唯恐不及。 朱世杰“哼”了一声:“让我二弟入火坑,这我能答应么,当即我便说。这徐光祚万万做不得这伴读,上个月在长乐楼门口把张大人家丁给打了那件事,就是徐光祚的主意。徐光祚脾气臭很,惹急了几位先生那可就不好了。” 徐光祚感激的看着朱世杰:“多谢大哥替兄弟解围,我可不想做这个伴读。” 朱世杰又“嗯”了一声:“那萧敬又想到了三弟四弟,都不我给搪塞过去了。我便想着,太子身边的刘瑾是个不错的人选,于是这刘瑾成了伴读。如此一来,你大哥我怕是就把这个刘瑾给得罪了。” 徐光祚愤怒的起身:“一个阉人怕他个甚,他敢对大哥不敬,兄弟们替你出气。” 第43章 东宫学堂 “我不是怕,毕竟那刘瑾是太子殿下的人。咱们,总得给太子殿下点面子。”朱世杰说。 徐光祚沉默:“好,咱们可以让太子殿下收拾他。只是大哥,咱们这做生意之事,还是别折腾了吧。” 朱世杰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吧,诸位兄弟与我肝胆相照,既然几位兄弟们有难处,我自想别的法子。” 天天在东宫上学,朱厚照都快疯了。每每想起朱世杰他们在城中逍遥快活,可以去茶馆吃茶去酒楼吃酒,可以去天桥听曲儿,也能去南大街听说书。 而自己却被封印在了这东宫学堂,不是学什么《中庸》就是背什么《大学》。虽说朱厚照时不常的摸鱼,可也架不住天天在这学堂里不得自由。 得不到自由的朱厚照,就开始惹事。 靳贵,这个老师还算得上是开明。至少在教授朱厚照的时候,不会拘泥不化。而是,他会根据朱厚照的天性,因材施教。 七个饱学大儒中,朱厚照最喜欢的也只有靳贵这一人。 今日靳贵授课,给他讲的是三皇五帝、尧舜禹汤。 但凡是这些上古的历史,总不免会添加一些神话色彩。朱厚照勉强算是饶有兴致的听了半个时辰,终于到了休息时间。 “靳先生,本宫想知道,怪哉这虫是怎么一回事?”课业结束的时候,朱厚照突然这么问了一句。 当年的鲁迅先生也曾问过同样的问题,奈何教书先生冷冷的回了他一句不知道。 朱厚照是太子,靳贵自然不敢这么做。只不过他还是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朱厚照这天马行空的脑袋里,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来。 靳贵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太平广记》卷四七三引《东方朔传》有云:东方朔曰,此虫唤做“怪哉”,五官皆有,乃怨气所化。” 朱厚照“哦”了一声,登时大感兴趣:“那么先生,怪哉这虫,世间到底有没有。本宫,想弄几只耍耍。” 原本想要下课的靳贵叹息一声,随即正色道:“既太子殿下有兴趣,那老臣便将此典故再解释一遍。武帝有一次去甘泉宫途中,遇其虫。武帝不解,遂问东方朔。东方朔便告诉武帝,秦朝暴政之下关押无辜平民,百姓都愁怨不已,怨气所生为虫,它名叫‘怪哉’。其实这世上哪有怪哉这种虫子,那不过是东方朔想劝谏武帝,要善待天下百姓。怪哉这虫,不过是东方朔借题发挥而已。” 朱厚照一听,登时大失所望了起来:“说了半天,这世上本没有此虫。本宫还想着,让朱世杰弄几只来耍耍呢。” 散课之后,是朱厚照短暂的空闲时间。可是在这东宫学堂,除了陪伴自己的刘瑾,身边也就没有了其他人。 朱厚照顿觉无聊;“刘伴伴,时日漫长,本宫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你快给我想想办法,本宫想出宫。” 刘瑾老实了许多,他似乎早已学会了逆来顺受:“太子殿下,奴婢恳求陛下,礼运乃五帝、三王相变易,阴阳转旋之道。太子殿下,杨大人的课,还是要认真听取的。” 弘治皇帝为太子挑选了七个老师,其中就以杨廷和为首。朱厚照还是之前的朱厚照,贪玩任性做事不经大脑。 你说他不经大脑吧,可有的时候你会发现太子总是出人意料。你以为太子深藏不露、大智若愚的时候,结果太子又会闯出巨大的祸端。这就是朱厚照,他生平更倾向于玩乐。 玩乐中的朱厚照又并非昏庸无能,相反的他又很聪明。唯独与对学习上,那是真没有什么兴趣。 朱厚照只是“哦”了一声,随即一头栽倒在桌子上,呼呼大睡了过去。 刘瑾欲哭无泪的看着他,太子学问没有什么长进,他刘瑾倒是学问突飞猛进,不再如昔日般的浑浑噩噩。 七位当世饱学大儒的熏陶之下,榆木脑袋也该开窍了。朱厚照没有开窍并非是因为笨,而是因为不想学。 即便是杨廷和等人暴跳如雷,朱厚照依旧是我行我素。唯有刘瑾挨打的时候,朱厚照才会有些许的歉意。但时日久了,似乎也习惯了。 刚进学堂的杨廷和看到趴在桌上上的朱厚照便无明业火起,一旁的刘瑾魂飞魄散。他只好暗中使劲晃了晃朱厚照,朱厚照流着哈喇子,打了个哈欠。 朱厚照睁开眼,一看到是杨廷和,这才勉强恢复了些生息:“杨先生,早。” 杨廷和强忍着怒气,毕竟教授太子这样的学生打也打不得骂也骂不得。处罚太子身边的书童似乎也无济于事,当下杨廷和也就不好再行发作。 “太子殿下,此时日已过午,老臣可不敢当。” 面对杨廷和的冷嘲热讽,朱厚照丝毫不在意,反正他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了:“本宫困了,杨先生,你想怎样便怎样吧。” 说出最后一个字的时候,朱厚照再次趴到了桌子上。 太子就是不想学,你对身边的伴读书童刘瑾打也好骂也罢,随意。反正,我朱厚照就是和你们杠上了。 杨廷和手持戒尺,一步步的走了过来。刘瑾只感觉腿肚子打转,吓得瑟瑟发抖。 谁知杨廷和走到跟前并没有动手,只是看着趴在桌子上的朱厚照叹道:“既然殿下不喜老臣所教,老臣也自觉德不配位。老臣这便请奏圣上,准老臣辞去太子讲读之职。” 其实朱厚照着实是有点可怜,自从进了东宫学堂之后。一向洒脱的他,白天是困顿不堪。要么睡眼朦松,要么呵欠连连。而一到了晚上,两只眼睛则是炯炯有神。似乎,有着无尽的精力。 生物钟的颠倒,使得朱厚照在白天的时候,不知是真的睡了过去还是故意,竟然对着杨廷和“哦”了一声不再理会。 这些饱学大儒们都是极重名声的,上次朱世杰揍了费宏就差点酿成大祸。如今朱厚照竟然敢对杨廷和这么说,杨廷和老泪纵横的扔掉了戒尺,直接找弘治皇帝诉苦去了。 而弘治皇帝一听儿子如此忤逆,登时龙颜大怒。 第44章 本钱 盛怒之下的弘治皇帝,亲自到了东宫学堂之处。噤若寒蝉的刘瑾看到皇帝亲至,更是胆战心惊。毕竟太子受罚,他这个伴读搞不好是罪加一等。这就是池鱼之殃,谁让自己是太子的贴身太监呢。 “逆子,站起来!”弘治皇帝捡起地上的戒尺,照着朱厚照就抡了下去。 毕竟是和可与汉文帝、宋仁宗并列的“三代以下令主”的弘治皇帝,他的戒尺挥下去之好,终究是不忍心打在儿子的身上,“啪!”的一声,戒尺重重的击在朱厚照趴着的桌子上。 朱厚照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大叫着猛地跳了起来:“那个...” 朱厚照刚要破口大骂,一看是冷着脸的老爹,慌忙叫了句:“父皇。” “朕没有你这样的儿子,你这逆子!”一向宽厚的弘治皇帝,难得的如此震怒。 谁知,朱厚照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父皇就算是打死孩儿,孩儿也学不进去。每日困在这学堂之中,儿臣还不如死了的好。” 敢和皇帝这样顶嘴,所有人都惊得目瞪口呆。弘治皇帝也是一愣,显然没有想到儿子竟然敢这么跟自己说话。 “你、你说什么。”弘治皇帝又问了一句。 朱厚照理直气壮:“孩儿也是人,也需要休息。非是孩儿不学,实是孩儿精力有限。父皇倘若当真想替孩儿着想,便请父皇答应,每日课业不可超过三个时辰。上三休一。父皇若是答应,儿臣定然好好进学。父皇若是不肯答应,打死儿臣便是。” 弘治皇帝只有朱厚照一个儿子,所以对这个太子也是异常的宠爱。皇帝与太子之间的关系,更倾向于父子。 弘治皇帝对于儿子的这番话似乎有所触动,他看了一眼一旁的杨廷和还有其他几个被惊动的老师。 费宏和靳贵耳语了几句,二人纷纷点了点头。杨廷和也知道朱厚照的性格脾气,朱厚照其实很聪明,只要他答应肯学,事情并非没有转机。 况且,此时的杨廷和若是提出辞呈。一旦他人教授起来的时候朱厚照进步神速,那么就显得自己昏庸无能了。这样,自己在天下人面前那可是丢尽了脸面。 想到这里,杨廷和便跟着说道:“陛下,太子殿下虽顽劣,却也是很聪明的。既然殿下肯学,老臣不妨再试试。” 弘治皇帝想了想:“好,朕权且应了你。不过太子你给朕记着,若你还是顽皮胡闹不思进取,朕可不会再惯着你。” 朱厚照一颗心怦怦直跳,他没有想到老爹竟然如此痛快的答应了下来:“儿臣定会好好努力,还请父皇放心。此外,儿臣生病之时,却也是上不得课的。” 幸福来得太突然了,朱厚照终于争取到了属于自己的自由。一天只上三个时辰的课程,且上三天休息一天。 一个时辰就是现在的两个小时,一天学习六个小时,还没有课后作业。对于朱厚照来说,确实是非常幸福的一件事了。 而杨廷和等人也知道,这个顽劣的太子你逼不得。只要他肯学,也就由他去了。 还别说,为自己争得了权益的朱厚照,竟然真的埋头苦读起来。至少在课堂上,非常的听话不说,还对几个老师很是尊敬。 这让所有人都是大为的欣慰,尤其是弘治皇帝听到了儿子进步神速,更是喜上眉梢。 而朱厚照自从有了时间,便带着刘瑾出宫去了。 出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去定国公府找朱世杰,共商发财大计。到了定国公府,二人一见之下自是欣喜,臭味相投的两个人,已经许久没有见面了。 此时的朱世杰,却对朱厚照身边的刘瑾心生戒备。虽然刘瑾见了自己,依旧一如既往的恭敬。 可朱世杰知道,是自己把这个伴读黑锅甩给了刘瑾。刘瑾表面上越是无动于衷,内心越是恨自己。这也是人之常情,换成朱世杰,也会对刘瑾恨之入骨。 所以臭味相投的二人开始密谋一件事的时候,朱世杰便支开了刘瑾:“太子殿下,此乃商业机密,只可你我二人知晓。” 朱厚照也不废话,就给了刘瑾一脚;“滚到外面去,没有本宫的命令不得进来。” 刘瑾应了声,乖乖的走了出去。不同于徐光祚等人,朱厚照一听说是朱世杰想做生意赚大钱,登时一口答应:“世杰老兄,只要你开口,你说吧要多少银两。大不了,本宫去偷。” 朱世杰似乎早就在等待这一天,他悄悄的伸出了五根手指头。 朱厚照恍然大悟:“五千两,好办啊,本宫来想办法。” 谁知朱世杰摇摇头:“五万两,最少。” 一听这话朱厚照登时跳了起来:“五万两?你把本宫卖了,本宫也给你凑不出这许多来。” 朱世杰眼睛一亮,不怀好意的说道:“太子殿下,乾清宫和坤宁宫,臣可是听说有不少的宝贝,价值连城啊。” “那、那也值不了五万两啊。除非,你把乾清宫给偷光了。”朱厚照压低了声音,不解的说道。 “那就全偷光好了,但凡是能拿走的东西,全都顺手牵羊。”朱世杰又道。 朱厚照满眼不可置信的看着他:“世杰老兄,疯了,你疯了。你是不是烧糊涂了,那样本宫还不得被父皇打死啊。到时候,你也跑不了。” 朱厚照说的没错,乾清宫值钱的东西确实是不少。可是一下子偷五万两值钱的东西,肯定会被发现。 一经发现,大不了朱厚照挨顿重罚。然而弘治皇帝也定然会让锦衣卫顺藤摸瓜,到时候朱世杰这个幕后黑手也是在劫难逃。 可朱世杰执意让朱厚照偷盗,且能偷多少偷多少。最好,将乾清宫内的东西搬个精光。朱厚照大惑不解,这不是找死呢么。 因为朱世杰清楚的记得,弘治十一年,这一年皇宫接连的出现了三次大火。而且,都是连绵起来一片烧的那种。其中,就有乾清宫、坤宁宫大火。 按理说,接连的失火皇帝一定会极为的重视,至少会下旨严查。奇怪的是,史书记载此时到最后都是不了了之。 第45章 司礼监 既然失了火皇帝都无动于衷,那么这其中就值得耐人寻味了。要么,就是弘治皇帝有什么难言之隐,明明知道内情却不好明言。 这就好办了,趁着乾清宫大火之前,先去把里面值钱的东西顺走。然后拿到黑市上去,就可以卖上好价钱,这样不就有了本钱了么。 再说了,就算是出了事,也有太子背锅。反正这事,和我朱世杰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朱世杰轻咳一声:“这个嘛,太子殿下您想想。乾清宫近些时日总是疏于防范,加之最近又是天干物燥的。万一失了火呢,嗯?” 朱厚照眼睛一亮:“这个...会不会闹得大了点。” 朱世杰立刻一脸的茫然起来:“太子殿下愈发的成熟了,您说的话臣怎么一句都听不懂呢。臣的意思是,乾清宫天干物燥,应该小心防火。太子殿下,乾清宫要小心防火!” 后面这一句,朱世杰故意提高了声音。为的,就是让外面的刘瑾听到。 朱厚照意味深长的看着他:“朱世杰,你真是个王八蛋。” 朱厚照是傻子么,当然不是。可他并没有点破,因为朱世杰说的这个办法,着实是让人心动。 堂堂的一个东宫太子,出宫游玩没有钱怎么行。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京城花花世界,想要玩的尽兴处处都得花钱。 乾清宫的物件,随便哪一件都是价值连城。拿到黑市上换了银子,足够逍遥好一阵子的。 朱世杰害怕出事,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的。朱厚照心中虽有些瞧之不起,可还是佩服这小子的鬼点子。 这种事一旦东窗事发,他朱厚照不管怎样都不会有事。毕竟,人家是太子。 朱世杰则不一样了,火烧乾清宫这是多大的罪名。朱世杰不仅要被砍脑袋,就连他们整个家族都得遭到灭顶之灾。 所以这件事必须慎之又慎,不能有半点把柄:“臣听不懂太子殿下说什么,臣只知道这黑市张麻子那里,什么东西都敢收,价钱还算公道。 就在昨天,司礼监的萧敬,突然着人造访定国公府。而他派的人来找的,就是朱世杰。 这件事,就连定国公徐永宁都被蒙在鼓里。萧敬只是派人,说是请朱世杰出府一趟,去宫中瞧一瞧公主殿下的病情。毕竟公主刚刚病愈不久,朱世杰入宫探望也实属寻常。 然而,当朱世杰出门之后,那太监便将他引入了西街的一处小树林。在繁华的京师,这里却显得异常幽静。就算是大白天,也鲜有行人踏足此地。 胆子大的朱世杰虽然察觉到了异常,却也没有放在心上。等他到了小树林之后,就知道了事情的不对劲。黑暗中,有一个人缓缓的走了出来。 “萧公公。”朱世杰深深地施了一礼。 来的,正是司礼监太监萧敬。 萧敬见到朱世杰的时候,慌忙回礼:“二公子无须多礼,咱家当年深受成国公大恩。今日有事找二公子,实是十万火急之事。” 朱世杰其实也是最近才知道,他们成国公府和萧敬之间的关系。还是半月前,哥哥朱辅从南京城来信。信中无非就是劝朱世杰在京城要安分守己,京城不比南京。若是闯下大祸,谁也救不了你。 当然,朱辅在信中最后还是说道。若是在京城当真遇到什么难事,可求司礼监的萧敬萧公公。并且还叮嘱朱世杰,收到书信之后,要把这份给烧掉。 不得不佩服朱辅未雨绸缪的能力,他给朱世杰来信,信中是藏了两份书信。其中一份只是一些家长里短,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话。另外一份,就是涉及到了他们朱家和朝中司礼监萧敬关系的内容了。 朱辅怕的,是有朝一日他们朱家落了难。到时候,会有人拿这些书信做文章。你烧了书信,则是心中有鬼。你保留着书信,一旦被人发现其中不可告人的秘密,那么就是你的罪证。 可能是朱辅在南京城嗅到了什么危险,他给朱世杰的书信中藏了两份。其中一份就是说道,当年他们老爹朱仪,曾经救过萧敬一命。若非朱家到了关键时刻,不可求助于萧公公。平日里,你对萧公公一如往常便是,不可让外人看出其中端倪。 萧敬的一生也是充满了传奇,作为历史上最长寿的太监之一,萧敬足足活了九十多岁。 萧敬这一生历经六朝,做过四次秉笔太监和掌印太监,掌权长达五十多年。这在历史上,都是非常罕见。 但凡是掌权的太监,下场往往都不怎么好。萧敬却是例外,虽然数次萧敬也是差点被许多朋友案子牵连其中,最终都是平安落地。 因为萧敬一生清白,正是身正不怕影子斜。 但凡入宫的太监,家境都是比较贫寒的。毕竟但凡有口饭吃,谁会去阉割自己入宫做太监呢。 和大多数太监一样,家境贫寒的萧敬入了宫。到了皇宫之后,萧敬才算得上是吃穿不愁。贫寒人家出生的他,非常珍惜眼前的一切。 自靖难之后,皇帝对于武将的戒备心也逐渐加重。太监,再次成为了皇帝的依靠。入宫之后的萧敬比较聪明,直接被选到了司礼监内书堂读书。萧敬也很上进,甚至于学会了骑马和射箭。作为一个太监,这已经很了不起了。 英宗皇帝在位时,二十三岁的萧敬,就被提拔成了右少监,不久又被任命为佥书监事。到了成化年间,萧敬再次被得到重用,甚至于,成了专门管理宫中粮饷的太监。 萧敬找出了宫中开支的许多纰漏,为内帑节省了巨额开支,这一点,被皇帝大加赞赏。 殊不知,这无意中却得罪了某些人的利益。于是有人就进献谗言,说萧敬贪污,就想弄死萧敬。 当时宪宗皇帝朱见深听信了万贵妃的谗言,想下旨处死萧敬。幸亏当时的成国公朱仪力保,果然详查之下萧敬是清白的。这才,保住了萧敬的性命。 为此,萧敬一直都铭记在心,对成国公是感恩戴德。 第46章 国舅爷 这件事鲜有人知晓,到了弘治一朝,更是没有人知道萧敬和成国公家的关系了。而此时萧敬突然造访,还是瞒着定国公府,显然是遇到了十万火急的大事。 此时的朱世杰对于萧敬也是毕恭毕敬,他知道萧敬是宫中的老人。可以说经历过世态炎凉的人精,在这种人面前,你最好要保持着敬畏之心。 “萧公公,您找我肯定是有什么大事。家父在世之时,也曾跟我提起过萧公公的大名。家父对萧公公是赞不绝口,萧公公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朱世杰虽说不才,却也自当竭尽全力。” 萧敬也很是讶然,他没想到朱世杰会对自己说出这番肺腑之言,心下也不由得感动:“好啊好啊,你们成国公家的人如此明事理。也不枉,咱家冒险出宫见你了。” 这个萧敬在宫内宫外的名声都很好,不但深受弘治皇帝的器重。连朝中的群臣们,对他的评价也是极高。 只因为萧敬没有什么野心,而且他对那些大臣们都非常的谦和。轻易地,不会得罪人。 这样的人,自然是深受众人的欢迎。朱世杰也很佩服萧敬的为人,所以他这番话倒也并非做作。 半响,萧敬才说道:“朱世杰,咱家告诉你件事。你兄长朱辅,在南京恐有祸事了。” 朱世杰一惊:“什么,我大哥?” 不同于顽劣不堪的朱世杰,他的兄长朱辅稳重内敛。年纪轻轻,就显得非常成熟稳重。朱辅继承老爹朱仪的爵位,守备南京。 守备南京的朱辅,也深受南京城官员和百姓的称赞。不知为何,竟然闯了祸事。 萧敬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你可知都御史秦朝政?” 秦朝政,这人朱世杰是再也熟悉不过了。这个王八蛋屡次和他们朱家作对,自朱辅做了这个南京守备。秦朝政便屡屡上书弹劾,说朱辅年幼难堪大任。又说朱辅为政南京期间政绩平平,纵容其弟为祸南京等等。 后来朱世杰气不过,把秦朝政新娶的第七房小妾蓝翠花的肚兜给偷了。然后拿到大街上,沿街叫卖。 一时间秦朝政在南京城名声大噪,而秦朝政自觉无脸见人,差点投了护城河。 暴怒之下的秦朝政彻底撕下了官场虚伪的面具,接连三封奏疏送至京城,将朱世杰自幼在南京城的罪行一一列举,更是添油加醋了一番。 要命的是,朱世杰做过的那些混账事确实可恶。弘治皇帝大怒,押朱世杰入宫。 长兄朱辅教弟无方罚俸半年,他秦朝政因为娶的小妾是个青楼女子,有辱朝廷颜面,最终秦朝政被罢官赋闲在家。 这就让朱世杰奇怪了:“萧公公,那秦朝政不是被罢了官么。” 一个罢了官的人,有什么值得害怕的。谁知,萧敬又叹了口气:“此人被重新启用,更是官至应天巡抚。” 朱世杰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应天巡抚!这、这怎么可能,他可是有污点的。” 应天巡抚有多大呢,明朝时期全称“总理粮储提督军务兼巡抚应天等府”,是明朝时期在南直隶的南部地区设置的巡抚,管理当时全国粮储税赋最重之地。 应天巡抚驻南京,借居会同馆,成化时另建公署,迁出会同馆。而原本只是个都御史的秦朝政,摇身一变成了南京应天巡抚,还兼理杭、嘉、湖三府税粮。 在南京主政的秦朝政,便也成了南京守备朱辅的死敌。平日里,秦朝政最大的爱好,就是搜集网罗朱辅的罪证。 虽说朱辅两袖清风光明正大,奈何这人家要给你定罪了,总是会找到各种理由的。 秦朝政暗中搜集这些莫须有的罪名,终于找到秦朝政在之前曾经私开官仓,赈济灾民的罪名。 灾荒年景私开官仓赈济灾民,按理说这都是情有可原的。为什么,这会是重罪呢。 在封建社会里,私开官仓的属于不赦之例,当属杀头的,不管你有什么理由都不行。 去年南京周边的百姓遭遇旱灾和蝗灾的双重打击,好不容易挨到了来年。可是开春之际,这些百姓们连种粮都没有。 眼看着春耕时节要过了,百姓们急的如热锅上的蚂蚁。从江南之地调拨的种粮,也需要三个月后才抵达南京。到那个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朱辅便擅作主张,打开官仓将官粮分发给百姓做种粮。后来江南粮食抵达之后,再重新填充官仓。 这件事本来可大可小,可秦朝政却抓住了这件事不放,非得整死朱辅。 一个有污点,被弘治皇帝钦点罢官的官员,是如何被重新启用,还做到了应天巡抚这个官职的,当真是让人匪夷所思。 然而,当萧敬说出原因的时候,朱世杰沉默了。 “这个,是这个秦朝政不知道通过什么关系,找到了二位国舅爷。”萧敬也是万分无奈的说道。 当今的弘治皇帝只娶了张皇后一人,过着一夫一妻的平民生活。而且弘治皇帝,对张皇后是异常的宠爱。 甚至于,弘治皇帝对于张皇后的娘家人,也是一再的纵容。其中,就包括张皇后的两个兄弟张延龄和张鹤龄。 张皇后的父亲,也就是弘治皇帝的老丈人张峦在弘治四年封寿宁伯。同年张皇后生的儿子朱厚照被立为皇太子。第二年张峦去世,封赠‘昌国公’。儿子张鹤龄继承担任‘寿宁伯’,后来也升‘寿宁侯’、‘昌国公’,另一个儿子张延龄为建昌伯、建昌侯。 尺无寸功的老丈人张峦被封爵位,尚书王恕就上书孝宗,认为这违背了规矩。可是,弘治皇帝不为所动。 张鹤龄、延龄兄弟把皇宫当作走亲戚一样,非常随意,二人在京城为非作歹。这二人侵占百姓土地,骄横无状。纵容家丁行凶,圈养家奴等等不一而足。 当时,二人在京城是惹得天怒人怨。弘治皇帝也曾谆谆教导,二人连连磕头,也均自表示悔过。可没多久,便本性难移。 再加上张皇后的回护,在弘治皇帝面前哭诉自己只有这两个兄弟。弘治皇帝无奈,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第47章 弹劾 张鹤龄和张延龄这兄弟俩,在京城是无人敢招惹的存在。就连徐光祚这些勋贵子弟,谈起国舅爷家丁的时候也是沉默不语。 这兄弟二人侵占民田纵容家丁行凶,国舅爷府上的家丁,就连京城达官显贵见了都得躲着走。 徐光祚这些家伙平日里足够嚣张吧,可是也不敢去招惹国舅爷府上的人。 朱世杰也不想多管闲事,毕竟弘治一朝的张鹤龄和张延龄二人,真的是可以为所欲为。 人家背后有张皇后撑腰,张皇后的背后是弘治皇帝。 这张氏兄弟侵占民田,纵容家丁横行不法。虽然满朝文武对其反感,也有人上书弹劾,然而因为弘治皇帝的回护,最终都是不了了之。 更要命的是,太子朱厚照对于这两个舅舅,也是异常尊敬。 说白了,朱世杰背后的靠山就是太子朱厚照。所以说,这两个人也是他得罪不起的。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这秦朝政竟然和国舅爷攀上了关系。摇身一变,就成了应天巡抚。 一个有着斑斑劣迹的官员,一个被弘治皇帝下旨罢官的官员。吏部在重新任命的时候不可能不知道,显然这也是得到了弘治皇帝的默许。 这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俩,当真是好大的能量。二人在京城横行不法这么多年,早已嚣张惯了。 如今这秦朝政攀附上了他们,对于他们老朱家确实是大大的不妙。 弘治皇帝明明知道这个秦朝政和他们有仇,还是派他到南京应天。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张氏兄弟的意思。不管怎么说,弘治皇帝都没有反对。这对于朱世杰来说,境况愈发的不妙。 只听得萧敬说道:“这秦朝政每隔半月便上书一份,弹劾的就是你的兄长。” 对于自己的这个哥哥,朱世杰还是非常了解的:“我哥堂堂正正,没做过什么亏心事,即便是开仓放粮,圣上素来英明,想来也不会治罪吧。” 萧敬叹了一口气:“唉,你终究还只是个孩子。朝堂上的争斗你又怎懂得了,咱家我活了大半辈子,见过的太多太多了。你以为问心无愧,当真就能出污泥而不染了么。这世上一尘不染的东西是不存在的,你想想。你哥哥也好你爹爹也罢,他们虽贵为成国公,然仅靠着那点俸禄,养得活你偌大的家业么。人家想整你,不是你有没有罪过,而是你也没有办法。” 一句话点醒了梦中人,朱世杰慌忙俯身便拜:“多谢萧公公指点,是小子我不知天高地厚了。还望萧公公念在家父的份上,救我朱家。” 萧敬慌忙将朱世杰扶了起来:“好孩子,快快起来。你虽顽劣,却心肠不坏。咱家是知道的,你这孩子没有什么坏心思。你能来京城,咱家很是高兴。你爹爹与我有救命之恩,说这些就见外了。之前弹劾与你的奏疏,有咱家在,想来圣上也不怎么理会的。只是这次这秦朝政弹劾你兄长私开官仓的事,就不那么容易善了了。” 朱世杰心中一寒:“难道说,当真就没有别的办法了么。我朱家历代忠良,圣上这是怎么了。” 萧敬的眼神中,略过一丝闪躲:“有时候非是圣上之过,皇后娘娘、咳咳,罢了。想救你朱家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这法子...” 朱世杰眼前一亮:“哦,萧公公快说,有什么法子。” 尽管二人在一处荒郊辟地密谈,周围连个人影子都没有。可萧敬,还是四下张望了一眼,然后在朱世杰耳边低语了几句。 朱世杰的脸上,露出了惊恐的表情:“萧公公,这...” “嘘~!”萧敬做出了个噤声的姿势,压低了声音继续道:“想救你家,唯有此法。这次是那秦朝政聪明反被聪明误,他的奏疏没有经过通政司,而是直达御前。呵呵,殊不知这正好给了咱们机会。” 秦朝政给张延龄送了一份丰厚的大礼,同时又给嗜酒如命的张鹤龄送去了几坛子佳酿。此外,还有就是金银珠宝以及京城的一些田产。 可以说,此次秦朝政是下了血本了。他不甘心自己的仕途就此断绝,决定放手一搏。 秦朝政赌对了,张氏兄弟深受张皇后的宠溺。二人趁机献言,而朱世杰虽说是救公主有功。可这人的第一印象,是非常重要的。 张皇后一开始就极其的厌恶朱世杰,主要是朱世杰的名声也确实是不怎么好。尤其是在南京城干的哪一档子事,拿着人家小妾的红肚兜满大街招摇,可想而知朱世杰在张皇后眼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后来太子朱厚照屡屡做出一个出格的事,甚至于为了出宫装疯卖傻。一开始张皇后还不知道,过后仔细一想,多半都是朱世杰这小子出的馊主意。 而张皇后也是一心想把朱世杰逐出京城,奈何弘治皇帝破天荒的没有答应。后来,朱世杰救活了公主之后,张皇后对他的印象才算是稍稍的有一些改观。 然而这次张鹤龄兄弟二人入宫,在张皇后面前趁机进献谗言。说南京城的成国公朱辅自大张狂,其胞弟朱世杰的性格就是最好的缩影。若是不加以震慑,将来还不知道会怎样。 张皇后又是个耳根子软的,什么事都对这俩兄弟是言听计从。听闻此事,便答应了张氏兄弟的要求,张皇后找到弘治皇帝言及此事,又说自己的兄弟举荐了一个人才。那就是南京都御史秦朝政,希望皇帝能够给他一个职位。 原本后宫是严禁干政的,可张皇后哭哭啼啼,弘治皇帝心一软就答应了下来。就这样,做了应天府巡抚的秦朝政,一到地方就开始和朱辅作对。 平日里,弹劾的奏疏更是一封接着一封。好在有司礼监萧敬在,萧敬趁机劝谏,弘治皇帝才没有把这些捕风捉影的污蔑放在心上。 不过这秦朝政隔三差五的就上书弹劾,弘治皇帝也是不厌其烦。最终,弘治皇帝下旨斥责了一番,秦朝政这才有所收敛。 第48章 大内护卫 秦朝政虽说是收敛了许多,可还是一直都在盯着朱辅不放。终于朱辅私开官仓,给百姓种粮这件事让秦朝政抓住了把柄。 这次秦朝政学了个乖,他又怕弹劾上去的奏疏石沉大海。他认为成国公朱辅之所以每次都能躲过去,就是因为自己弹劾的奏疏被其提前知晓的缘故。 有明一朝,是有一个专门的负责传送奏疏的机构,叫做通政司。 为什么不是奏折,奏折是清朝才有的东西。始于满清顺治年间,因上书的文件成折子,所以被称之为奏折。 而满清之前,臣子上书皇帝的文书都叫奏疏,也叫奏本。 而臣子上书皇帝有两种方式,一种是以个人名义上奏的奏折,称之为“奏本”,其他类都称为题本。题本内容多为公事,上报皇帝,或着是有公事需要皇帝定夺。 题本有两份,一份有通政司上呈宫中官员,最后才给到了皇帝。奏本是以个人名义,送到宫里的官员,最后在到皇帝手里。 而皇帝日理万机的,对于一些无关痛痒的奏疏,一般都是匆匆一阅甚至于成年累月的积压。这也导致,许多上书的奏疏最终石沉大海。 但不管是臣子上书的题本还是奏本,都有着很大的缺陷。首先就是格式相当的复杂,批复的过程也非常缓慢。这对于一些紧急情况,往往就会造成延误了时机。 这些奏疏都得有着固定的格式,还得是宋体书写,否则就是大不敬。甚至于,字数和纸张都得有规定。 奏疏经过通政司,文书房备案,再呈交皇帝御览,最后是内阁票拟等等诸多复杂的手续。 这样的弊端,是非常容易使得奏疏的内容泄密的。经手的各部衙门越多,人多眼杂就容易泄密。这也造成了一些奏疏皇帝尚未批复,就已经闹得朝野人人皆知。 秦朝政认为成国公势力庞大,之前弹劾他的那些奏疏都石沉大海,多半是泄密所至。 这次,他直接将奏疏秘密送达京城,送到了张延龄手里。再由张延龄,通过关系直接送到了乾清宫弘治皇帝的御桌上。 也就是说,秦朝政的这份弹劾奏疏没有经过任何部门经手,直接送到御前的。 好在弘治皇帝并没有看到这份奏疏,而在乾清宫侍驾的萧敬,无意中却看到了奏疏中的内容。 萧敬一看之下,不由得大吃一惊。 三个月前,弘治皇帝刚刚颁布诏书,要严查各地粮仓。偏偏这个时候,朱辅又私自开仓放粮。 如果单纯的开仓放粮,或许以弘治皇帝的性格,能网开一面也说不定。 可最近各地陆续出现了官仓粮食的亏空,你朱辅这个时候开仓放粮,谁知道你是真的赈济灾民呢,还是为了掩盖官仓的亏空。 秦朝政是御史出身,干的就是弹劾的差事。这份奏疏不可谓不恶毒,尤其是在这个时间节点上呈上去,可想而知弘治皇帝看到会是什么下场。 就算是朱辅不掉脑袋,他这个成国公的爵位很可能就保不住了。更别提,还顶着个南京守备的职务了。 一旦秦朝政小人得势,那还不得把他们老朱家往死里整。 萧敬的意思,为了保住他们老朱家。若是此时乾清宫莫名其妙的起了一场大火,这些奏疏葬身火海了... 岂不是人不知鬼不觉了么。 等过了这段风头,到时候他秦朝政再弹劾。只要萧敬在弘治皇帝面前美言几句,那就无关痛痒了。 所以朱世杰才找到了朱厚照,让这个太子做自己的背锅侠。 朱厚照本来就是个胆大包天的家伙,一听说要把乾清宫值钱的东西偷走卖钱。犹豫了一番之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乾清宫不敢说是珍宝无数,至少价值连城的宝贝还是有不少的。随随便便的一个花瓶,拿到宫外都能卖个好价钱。 如果想把乾清宫能拿走的东西都顺走,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这里是皇宫大内。即便是太子朱厚照,也没这个能力。 朱厚照心痒难搔,他找到朱世杰:“世杰老兄,这乾清宫近些时日防备森严。本宫顺个一两件还好说,顺的多了恐怕不是容易的事。你给想想办法,你鬼点子多。” “咳咳、”朱世杰听闻这番话,多少是有些尴尬的:“太子殿下谬赞了,臣可没有什么好主意。不过,那司礼监的萧敬萧公公,或许能帮上什么忙吧。” 朱厚照一愣:“他?得了吧,萧敬就是父皇的一条狗。这老东西,肯定不会答应。” “咱们没让萧公公知晓啊,只需要殿下跟萧公公说一声,把乾清宫的侍卫调到坤宁宫去不就好了。” 朱厚照一愣:“坤宁宫?” 朱世杰点点头:“太子殿下就说,这皇后娘娘近些时日心中烦躁,公主殿下又发现这些日子有些人在殿外鬼鬼祟祟。希望萧公公多多加强一下坤宁宫守卫,咱们的机会不就来了。” 朱厚照嘿嘿的一笑:“好主意。” 阴损的朱世杰继续说道:“臣还听说殿下发现了一处出宫的密道?” 朱厚照脸色微微一红:“那里有什么密道,不过是一条狗洞而已。可惜,被人给封死了。” “封死咱们可以再扒开啊,不然乾清宫那么多值钱的宝贝,咱们怎么顺出来。” “扒开?” “对,扒开。此地地处偏僻人迹罕至,等咱们把东西顺走之后,再堵上便是。” 说干就干,回宫之后的朱厚照,便找到了萧敬。 坦白说,在见到萧敬的时候,朱厚照心里多少还是有些忐忑的。他也知道这萧敬是个老狐狸,不容易对付。 “萧公公,那个坤宁宫最近丢失了不少值钱的宝贝,我母后很生气。” 萧敬以一种奇怪的目光看着朱厚照,坤宁宫丢失了东西,这些东西是谁偷的你心里没点数么。 很显然,萧敬是知道这些东西都是朱厚照偷的。 好在朱厚照脸皮厚:“那个,萧公公还是加强些坤宁宫的守卫才好。这样吧,你把乾清宫执勤的护卫,先调到坤宁宫外去。” 朱厚照有些后悔,这萧敬属大仙的,能看穿自己的心思,他肯定不会答应。 谁知,萧敬竟然小心的施了一礼:“奴婢,谨遵殿下吩咐。” 第49章 乾清宫内 萧敬答应的如此痛快,朱厚照不禁又狐疑起来:“萧公公,本宫说的是,加强坤宁宫护卫。” 萧敬施了一礼:“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奴婢也觉得这坤宁宫重地,时不常的闹些蟊贼都是奴婢的失职。虽说平日里丢的都是些小物件,然今儿丢个折扇、明儿丢个瓷瓶的。蟊贼偷盗倒也罢了,万一对皇后娘娘和公主殿下不利那可就不好了。” 其实萧敬心知肚明,坤宁宫丢的这些小物件,都是太子朱厚照顺走的。 似乎,张皇后也是有所察觉。然而大家都矢志同心的选择了沉默,没有人去追究这些事。 不然坤宁宫丢失东西,这可是天大的事。岂能就会如此悄无声息的,不了了之。 其中,张皇后的纵容是很大的原因。毕竟儿子性格外放,出宫游玩也是需要钱的。这方面弘治皇帝看管的极严,是不会让内帑给太子太多零花钱的。 弘治皇帝害怕太子在外面学坏,这也是大多数为人父母的想法。 皇帝只有一个独子的好处就是,不会出现皇子争储的局面,也不会造成君权和太子之间的太大冲突。所以朱厚照和父母之间,亲情更显得浓厚一些。 这也造成了朱厚照胆大包天,敢火烧乾清宫。 皇宫护卫是不可能直接进入坤宁宫后宫的,只能是在前宫加强护卫,用以保护后宫的安全。 可这样一来,乾清宫的守卫便被撤走了。执勤的侍卫队长还是大为的惊讶的,毕竟乾清宫乃是皇帝的办公场所。 萧敬面无表情:“太子殿下找到咱家,着咱家保护好坤宁宫。这是太子殿下的一片孝心,你们几个还等什么。” 司礼监太监的话,使得侍卫们岂敢再多言。于是,侍卫队长施了一礼,带着手下去了。 三更天,三更就是半夜,指半夜十一时至翌晨一时.也就是在当天的晚上十一点到凌晨一点的时间段。 在这个时间段中,古人正是睡梦正酣的时候。 古人的休息时间是和现代不同的,基本都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早的,凌晨三四点钟就起床了,一直干到日落黄昏。 因为夜生活的匮乏,一般都是吃罢晚饭就早早休息。在十一点到凌晨一点这个时间段,正是睡觉正沉的时候。 这个时候的皇宫大内,一个家伙蹑手蹑脚的走了出来。 太子朱厚照,这厮还不忘穿着一身夜行衣。身后,跟着一个猥琐的同伴。很显然,这个同伴并不太想参与。 “刘伴伴你爹个大尾巴,你能不能走的快一点!”朱厚照回过头,狠狠的低声咒骂了一句。 太子是有教养的,这种教养来自于宫中的生活起居。可是出过宫的朱厚照就不一样了,尤其是喜欢混迹于市井酒肆的他,早就学会了市井之徒的那些粗鄙之言。 当然,平日里朱厚照还是很有涵养的。只有私下里,他才会骂骂咧咧。 毕竟,太子行为不端,被管事的太监捅到弘治皇帝那里,那可是吃不了兜着走的。 摊上这样的一个主子,刘瑾当真是欲哭无泪:“太子爷,杀头的。” 朱厚照“嗯”了一声:“杀也是杀你刘瑾个王八蛋的头。” 刘瑾加倍的难受了:“太子爷,会诛九族的。” “你是个阉人,早就被族人除了名的。死后,你连祖祠都进不去,诛九族便诛九族,你怕个锤子。” 二人蹑手蹑脚,溜到了乾清宫附近。 皇宫大内戒备森严,虽然撤去了大部分的侍卫,并不代表着乾清宫外就真的没有执勤的侍卫了。 其中,还有四个侍卫,在殿外守卫。只是,这四人昏昏欲睡,不住地打着呵欠。 他们的头目被调去守卫坤宁宫去了,乾清宫外只剩下他们四个人。所以,他们可摸鱼。 四个人逐渐沉沉睡去,朱厚照和刘瑾瞅准了机会,蹑手蹑脚的摸了过去。 都是熟门熟路了,朱厚照轻轻的推动着乾清宫的殿门,不敢发出一丝声响。朱厚照发现,若是推门的时候用力上掀,使得殿门门柱的接触面减少,就不会有异响。这些他经年累月,做贼的心得。 果然,殿门被悄悄的开了一条缝。朱厚照便带着刘瑾,一闪身钻了进去。 弘治皇帝不事奢靡,乾清宫内其实没有什么太多值钱的宝贝。不过随手摆放的一个花瓶,御桌上面的一幅砚台,那都是价值连城。 朱厚照照着东张西望的刘瑾后脑勺就是一巴掌,他不敢太用力,生怕惊动了外面的侍卫。 “你个狗一样的东西,瞎转有什么,把这个拿着。” 言毕,朱厚照递给了他一方砚台。 刘瑾吓得双手发抖:“殿下,这、这可是万岁爷的御宝。” “本宫知道,不然怎么能卖上个好价钱呢,你个蠢货。” 好在玉玺不在乾清宫,玉玺由宫内专门的部门掌管。否则这乾清宫一把大火,玉玺还真保不齐会出事。 朱厚照转悠了一圈,没发现几样值钱的东西,不由得有些垂头丧气。看着殿内御桌旁边,倒是有一个两侧凹陷下去了的蒲团。 这是平日里朱厚照受罚,所跪的那个蒲团。看到这个蒲团,朱厚照便气不打一处来,他生气的踢了蒲团一脚,发出了巨大的响声。 吓得二人脸色大变,通过外面的背影发现,好在外面的侍卫睡的正沉。二人,这才松了一口气。 两个翡翠花瓶,被朱厚照抱在了怀里。刘瑾也没闲着,怀里揣着一方砚台,还有墙上的两幅字画。别的东西要么太过笨重,要么就是体积太大,二人无从下手。 刘瑾吓得魂儿都快飞走了:“太子爷,差不多了,咱们快走吧。” 朱厚照又转了一圈,确实没有发现还有什么值得顺走的东西了。一低头,倒是看到了御桌上堆着一摞奏疏。 好奇心驱使下的朱厚照,原本是想打开奏疏看看里面的内容。奈何吓掉了魂儿的刘瑾不住催促,朱厚照只好暗骂了一句,将奏疏放回了原处。 然后,朱厚照吹亮了火折子,点燃了自己平日里所跪的那个蒲团。顺势一脚,将蒲团踢到了御桌下面。 第50章 龙颜大怒 御桌下面的黄绸布,瞬间就被引燃。紧接着,御桌开始缓慢的燃烧了起来。 刘瑾大骇,禁不住双腿发抖。见过胆子大的,没见过太子这么不要命的。这可是乾清宫,太子爷当真是疯了。 朱厚照有多任性,历史上的朱厚照做了皇帝之后,宁王造反。他便想着要御驾亲征,亲手把宁王抓住。 谁知这朱厚照尚未动身,宁王便被为赣南巡抚王守仁给活捉了。 这下朱厚照不干了,非得要把宁王再放回去。然后,他再亲自率兵御驾亲征,将其活捉。若不是群臣死谏,任性的朱厚照还真就把人给放了。 就是这样一个任性胡闹的性格,不然哪有一个太子胆大包天到,去火烧乾清宫的地步。 这很朱厚照,也只有他能干出这样的事来。 这可苦了刘瑾了,弘治皇帝就朱厚照一个儿子。即便是闯下了再大的祸患,人家还是个太子。 自己就不一样了,自己算是个什么东西。不过是个无关轻重的小太监而已,一旦这事东窗事发,自己将会死的很惨很惨。 所以自始至终,刘瑾都是吓得瑟瑟发抖。可是太子爷又是自己的主子,他又不敢不跟着来作死。 乾清宫火起,朱厚照和刘瑾早就撒丫子跑的没影儿了。 皇宫大内的建筑都是木质结构,一旦起火,火势蔓延开来那是非常的严重。 等到侍卫们发现的时候,乾清宫内已经火光冲天了。 在殿外的侍卫们也是吓得魂飞魄散,一方面紧急传讯,着皇宫内的水龙队灭火。一方面,通知宫内的侍卫,保护皇帝。 侍卫们之所以如此惊慌,不仅仅是因为乾清宫失火。更重要的,是混乱中要保护皇帝的安全。 皇宫失火,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是发生了宫变。 历史上,但凡是深夜发生宫变,一般都是皇宫先起火为好。先造成宫内混乱,紧接着叛军趁机入宫。 这个时候皇宫侍卫们需要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灭火,而是火速前往皇帝所在寝宫,保护皇帝的安全。 乾清宫失火,一时间宫内大乱。执勤的侍卫们惊慌失措,一时间也不知道是不是有人作乱。等众人反应过来之后,乾清宫的大火已经殃及偏殿了。 好在紫禁城自修建之初,就极为重视防火的问题。每个大殿门口,都放着几个巨大的水缸。这些水缸内常年蓄满了水,为的就是起到防火的作用。一到冬天缸底还得放上木炭,以防止水缸结冰。 水龙队架起水龙车,水龙车是灭火的重要器具,类似于一种杠杆式水泵,一般是由两个泵桶固定在一个椭圆形的木质大水桶内。水桶内放满了水,上面有一根非常长的木棍,木棍连接二泵活塞,按动便可使二泵活塞交替作上下运动,从而吸进水桶里面的水,然后再喷射出去。 在这里,就不得不佩服古人的智慧无穷了。这种水龙车,在救火方面是非常实用的。 几辆水龙车陆续到达,终于火势逐渐得到了控制。到得天亮的时候,火势终于被扑灭了。 弘治皇帝得知乾清宫失火的消息之后,整个人差点暴走了。 “萧敬,到底怎么回事!乾清宫,为何会失火!” 萧敬也是不由得有些紧张:“回皇爷的话,奴婢正在派人调查。” “当夜执勤的侍卫呢,他们干什么吃的。”弘治皇帝终于动了震怒。 萧敬噗通一声跪下:“奴婢该死,都是奴婢的错。坤宁宫近些时日总是会丢失一些东西,是奴婢擅自将乾清宫的侍卫调到了坤宁宫外,想着加强一下坤宁宫的守卫。剩下的四个侍卫,据他们招供这乾清宫是突然着火的。等他们发现的时候,火势已然控制不住了。侍卫们担心皇爷的安危,都纷纷前去护驾去了。是以,这、这乾清宫的火势、直到天亮才、才被扑灭。” 弘治皇帝深吸一口气:“乾清宫内,可有什么要紧东西的损失没有?” 萧敬摇摇头:“除了几份奏疏,并无其它要紧的东西。倒是书架上的几本书籍,其中有一些是、是孤本。” 弘治皇帝大为心疼起来:“既是孤本,岂不就此绝响。” 就在这时,去乾清宫灭火的一个太监回来了。那太监跪在地上,如实回答:“陛下,乾清宫大火已经扑灭。大殿损毁严重,还请陛下移步别殿办公。” 弘治皇帝看着下面的那个太监:“李广,朕来问你,这乾清宫可有丢失了什么东西么。” 这个叫李广的太监欲言又止,他先是看了萧敬一眼,随即说道:“回陛下,书籍和字画都被付之一炬。倒是、倒是有一方砚台,还有几个花瓶不翼而飞。奴婢在打扫现场的时候,也未有发现。” 弘治皇帝强忍着怒气,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些什么:“太子呢,太子何在。” 几人面面相觑,不多时,有前往咸阳宫的太监回来禀告。太子,已经出宫去了。 这几乎是要实锤了,这把火是太子放的。弘治皇帝几乎要气炸了肺,自己怎么养出来这么个胆大包天的逆子。 就为了乾清宫的几样东西,他竟然敢一把火烧了乾清宫。弘治皇帝恨得牙根痒痒,这次他对朱厚照不再宽容,而是龙颜大怒。 “萧敬,让牟斌来见朕,朕要知道,太子出宫都做了些什么。还有,在定国公府的那个朱世杰,此人此刻此时又在干什么。” 此时的萧敬内心惶恐不安,祸事了。自己终究还是把事情想得太过简单了,太子露出了马脚,弘治皇帝用后脑勺一想,这事八成和朱世杰也脱不了干系。 火烧乾清宫的案子实在太过重大,这案子要是闹大了,将会是一场腥风血雨。到时候牵连的,恐怕不仅仅是成国公府一家了。 弘治皇帝不同于棒槌朱厚照,虽然这个皇帝仁慈,可是却也是洞察一切的明君。 朱世杰有麻烦了,这次麻烦还真是非常的大。解决不好的话,将会是灭顶之灾。而此时的朱厚照,确实是拿着乾清宫的宝贝,和朱世杰一起在黑市上交易。他们浑然不觉,即将已经大祸临头了。 第51章 危机四伏 城西张麻子,手里端详着朱厚照顺来的那方砚台,不住的把玩着:“我说二位,恕我多句嘴,这玩意儿是从哪里来的?” 朱世杰一把将砚台夺了过来:“我说,你他娘的懂不懂规矩。过手的东西不问来处,你要不要,不要老子找下家去!” 张麻子一怔,随即脸上堆着笑意:“对不住了二位,按照行规来说,我确实不该多嘴问上这么一句。我张麻子干这一行也有小三十年了,今儿还是第一次破例开口。实不相瞒二位,这方砚台来历不凡,我若是不问个清楚,怕是会惹祸上身。” 朱世杰“哼”了一声:“怎么,你城西张麻子还怕惹祸上身?你身上犯得事,掉一百次脑袋都不过分。不该问的别问,你若不敢收赶紧早说。” 张麻子立刻便陪着笑意,一把将砚台又拿了过去,仔细的端详起来:“宝贝啊,还真是好宝贝。不瞒客官说,我这辈子还没见过这样精致的砚台。这怕是,汉代长方板砚。我,给出价两、两万两怎么样?” 朱厚照的眼睛都直了,一张嘴差点就要答应了下来。两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这得花多久才能花完。去长乐楼吃酒,也得吃几年。 就在朱厚照刚要一口答应,朱世杰轻轻的踩了他一脚,然后对张麻子说道:“我说张麻子,你这敲鼓的行当是祖传的吧。两万两,你直接抢得了。这方砚台,市面上那可是有市无价。看好了,班定远的长方板砚,底下还有仲升落款呢。这要是一出手,最少市值十万两。” 看到朱世杰是个行家,张麻子也就不敢再托大了:“呵呵,这位小哥说的倒也在理。可您看看这上面不仅有班定远的落款,可还有、咳咳,还有先帝爷的落款。这怕是宫里滑出来的吧,再值钱的宝贝也得有人要不是。市面上别说是十万两,二十万两的宝贝我最多也就给两万两,毕竟这可不是掉脑袋,而是夷三族的。” 班定远,就是投笔从戎的班超。班超字仲升,绝域轻骑催战云的班超被封为定远侯,所以后世又称之为班定远。 这方砚台,就是当年西汉班超所用。后来流到宫中,成为皇帝的御用砚台。其中,还有先帝朱见深的落款。 张麻子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这是宫中之物。上面还落着先帝爷的落款,虽说是价值连城。可一旦出事,那就是牵连三族的大罪。 砚台虽珍贵,可也是个烫手的山芋。两万两银子,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在京城,敢收这方砚台的人怕是没有几个。 朱世杰却不依不饶,他伸出手指:“三万两银子,还有这两个花瓶,一共七万两。合适,咱们便成交。” 这张麻子没说话,而是又把朱厚照带来的两个花瓶,仔仔细细的端详了一番。真正的行家都在黑市。张麻子只是仔细的端详了一眼,便知道真品无疑。 “五万两,公子也是行家我便给个实价,如何?”张麻子这次倒也痛快。 朱厚照又忍不住了,不过这次他没有一口答应,而是看向了朱世杰。 朱世杰继续讨价还价:“好,既然你也是爽快人。六万两银子,一文都不能少。下次我们有什么好物件,还是与你交易。” 张麻子想了想:“成交!” 六万两银子,并非是张麻子有多大方。他知道给五万两,这俩人也会同意。之所以给六万两银子,是为了拉住这两个老主顾。 毕竟,朱厚照这货每次拿来的东西,即便是黑市上也是难得一见的宝贝。 朱厚照觉得真值,一把火烧了乾清宫烧的值。不点这把火,怎么能得来这六万两银子。 而司礼监的萧敬,已经隐隐然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妙。他还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了,毕竟火烧乾清宫这么大的案子,整个朝野震动。 弘治皇帝又是有为之君,不是那种混吃等死的帝王。只有皇帝下旨彻查,这案子就没完。 要命的是这位太子爷实在是沉不住气,乾清宫前脚刚刚失火,后脚他就鬼鬼祟祟的出了宫。这不明摆着,此地无银三百两么。 萧敬叫苦不迭,他只知道叮嘱好朱世杰。却忘了,还有太子爷这个惹祸精。 眼下皇帝龙颜震怒,已经着手让锦衣卫去调查这件事了。既然动用了锦衣卫,这案子早晚得露出马脚。 京城内外,那可是遍布锦衣卫的势力。锦衣卫想办的案子,总会有他的办法。 若是朱厚照不这么急躁的出宫,事情不会演变成这个样子。也不会有人怀疑,大火是和太子有关。 这下好了,弘治皇帝已经开始怀疑到太子头上了。即便是东窗事发,朱厚照顶多是受顿责罚。朱世杰则不一样了,煽动太子蛊惑太子走向歪路。即便是他救过公主,即便是研制改进了黑火药,他的下场也是死路一条。到时候就算是弘治皇帝想网开一面,文武百官也绝不会善罢甘休。 唯一的办法,就是赶紧出宫通知朱世杰。或许,这事还有补救。 作为司礼监太监,萧敬几乎是时刻服侍在弘治皇帝身边的。好不容易到了入夜,萧敬这才有空出宫。 皇宫的侍卫,是没有人敢阻拦的。萧敬出宫之后,在老地方见到了朱世杰。 当萧敬把事情的严重性,跟朱世杰说了之后,朱世杰也是感觉到了深深的危机。 “萧公公,此事怕我们是在劫难逃了。圣上已经疑心与我,而锦衣卫很快就会查到我这里。”朱世杰不安的说道。 萧敬“嗯”了一声:“都是咱家的错,咱家不该给你出这个主意。百密一疏,咱还是忘了太子。” “萧公公,圣上会杀了我么?”朱世杰问。 萧敬看着他,并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叮嘱道:“世杰,你去寿宁侯府上。不不不,你让咱家再想想。你让太子殿下,让太子去寿宁侯府上,就说那大火是他太子爷自己放的。为的,是他寿宁侯。” 寿宁侯,就是当今国舅爷张鹤龄,张皇后的弟弟。 第52章 祸水东引 朱世杰皱了皱眉头:“寿宁侯,为何要找此人?” 对于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朱世杰着实是没有半点好感。这兄弟二人,仗着张皇后的势力作威作福。在京城,那是民怨四起。 这兄弟二人的胆子有多大,甚至于敢把触手伸向国库的税收。其中有很多的赋税,包括盐铁业的税收都进入了这兄弟二人的腰包。 加上弘治皇帝的回护,这两位国舅爷在京城,那可是横着走的存在。这俩人,也是朱世杰招惹不起的存在。 即便朱世杰的勋贵家庭,别说他只是个嫡次子。就算是他的兄长朱辅,也不敢去招惹他们。 萧敬毕竟是宫中的老狐狸,上届宫斗中的幸存者。早年万贵妃独揽后宫大权的时候,萧敬都能平安落地,说明此人能力出众。 这种事,萧敬还是有办法的:“祸水东引,现如今乾清宫大火,虽没有明确答案。可是世杰,圣上的矛头已经在指向了你。这个时候只有祸水东引,那乾清宫大火的案子,引到寿宁侯的头上。以咱家对圣上的了解,圣上是不会治罪寿宁侯的。这案子,也就会不了了之。” 听闻此言,朱世杰这才稍稍的松了口气:“萧公公,你想让我们怎么做?” 朱厚照回宫之后,就发觉大事不妙。弘治皇帝把他叫到了坤宁宫,即便是张皇后求情,也是无济于事。 一个崭新的蒲团,就在朱厚照的脚下。原本乾清宫那个几乎被他跪破了的蒲团已经化为了灰烬,坤宁宫这个崭新的蒲团,就是为他所准备的。 见到蒲团的那一刻,朱厚照似乎找到了自己的归宿。也不等弘治皇帝吩咐,他自己找了个舒服的位置,照着蒲团跪了下来。 弘治皇帝冷冷的看着他:“皇儿,你告诉父皇,这乾清宫大火是怎么回事。” 朱厚照再傻,也知道这事绝对不能承认,他抬起了一双无辜的眼神:“父皇,儿臣不知道啊。” 弘治皇帝强忍着怒气:“皇儿,朕想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若是如实招供了,朕可以不治你的罪。你告诉朕,这火是谁让你放的。你偷了乾清宫的东西,又怕父皇责罚,是以在点了大火对吧。这主意是你自己想到的,还是别人教你的?” 弘治皇帝在展开心理战术了,而此时的朱厚照一时间有些没了主意。差这么一点,朱厚照就差点一口承认了。 毕竟,父皇说是不治罪的。此时招供还有机会,若是被查出来了自己可就惨了。 还好,最后一一丝理智告诉自己,这事绝不能承认。于是,朱厚照一脸无辜的抬起头:“父皇,儿臣真的是什么都不知道。” 看到从儿子的嘴里实在套不出什么话来,弘治皇帝大怒:“好,那你就给朕好好跪着!什么时候想清楚了,你再起来。” 弘治皇帝认定乾清宫大火,和这个逆子是脱不了干系了。可是儿子就是死活不肯承认,弘治皇帝也是无计可施。 总不能,把儿子下了大狱严刑烤问吧。既然朱厚照这边走不通,那就剩下朱世杰这边了。 朱世杰诡计多端,弘治皇帝也在思考,思考着如何撬开这帮人的嘴巴。 因为除了朱世杰和朱厚照这俩人,旁人都没有作案的动机。这两个不学无术的败家子混在一起,弘治皇帝终于有些后悔了。 好在朱厚照抵死不承认,暂时就谁也拿他没办法。 同时,朱厚照也再暗自庆幸,幸亏赃物都已经出手了。否则拿在手里,还真是个烫手的山芋。 跪了足足两个时辰,在张皇后的求情之下,朱厚照这才免于受罚。 而张皇后,这次也是和弘治皇帝一样的看法。她拉着朱厚照的手,悄悄的问道:“皇儿,告诉娘,是不是你做的。” 朱厚照十分的真诚:“母后大人,真的不是孩儿做的。孩儿,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死猪不怕开水烫,反正你们没有抓住把柄,打死也不能承认。 弘治皇帝看着自己的儿子,冷冷的道:“你不说,等朕查出来,绝饶不了你。你们以为嘴硬就查不到了么,朕非得让你们看看!” 尽管朱厚照内心发虚,他还是硬着头皮不肯承认。 再次见到朱世杰的时候,朱厚照并没有急着分赃,而是一脸的大祸临头:“世杰老兄,祸事了,我父皇怀疑我了。” 朱世杰“嗯”了一声:“太子殿下,既然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咱们已经没有回头路了。臣倒是有一计,殿下不妨试试。” ... 寿宁侯府,张鹤龄悠闲的抱着自己的紫砂壶,就着壶嘴时不常的喝上一口。院子里的桂花树上,挂着一个鸟笼子。 张鹤龄端着茶壶,在逗着鸟儿。 就在这个时候,家丁来报:“报,报侯爷,太子殿下来了。” 张鹤龄一怔,登时大感意外起来:“太子?” 虽然自己是朱厚照的舅舅,可朱厚照的贸然来访,还是让张鹤龄吃了一惊。 “大舅,大舅!祸事了,祸事了!”一来,朱厚照便开始了表演。 乾清宫大火的上张鹤龄早已知晓,听到朱厚照这么一说,他似乎隐约猜到了什么。 “太子殿下,你又惹什么祸事了?”张鹤龄问。 朱厚照哭丧着脸:“大舅,我把乾清宫给点着了,闯祸事了。” 尽管早有所料,张鹤龄还是大吃一惊。害怕惹祸上身的他,慌忙道:“太子糊涂!你当真是胆大妄为,还不快去你父皇那里请罪。” “不成啊大舅,我怕连累了你。”朱厚照说道。 张鹤龄心头‘咯噔’一下:“太子殿下莫要说笑,此事与老臣何干。” “大舅啊,这事我可都是为了你。若不是为了大舅你,我怎会一把火少了乾清宫呢。”朱厚照干脆大声说道。 要命的是,朱厚照说这些话的时候,还有许多下人在一旁。 张鹤龄吓得差点跳了起来,他对着家丁们吼道:“退下去!” 家丁们如临大赦,纷纷施礼退去之后,张鹤龄才继续说道:“太子殿下莫要胡说,你烧了乾清宫,可不是老臣的主意。” 第53章 除贪官 即便太子是自己的外甥,对于火烧乾清宫这种事,张鹤龄自然是想要躲得远远地。朱厚照不知天高地厚,竟然把这事想赖在自己头上 谁知朱厚照说道:“大舅,您在北郊侵占了百姓两千倾民田的事,这事你还记得么。” 张鹤龄大怒:“污蔑,我何曾侵占过民田,简直就是无稽之谈。” 朱厚照也不生气,只是继续说道:“这个大舅有没有侵占民田,可不是本宫说了算。而是,我在乾清宫的御桌上,看到弹劾您的奏疏。” 尽管张鹤龄觉得自己天衣无缝,但还是心中一凛:“怎么说。” “御史台的几个官员,联名上书弹劾大舅你。说你纵容家丁行凶,更是将城北的两千倾民田据为己有。” 尽管朱厚照说的这些都是事实,张鹤龄却丝毫不慌:“圣上明察秋毫,老臣问心无愧。这些污蔑之词,老臣可是见的多了。” 朱厚照“嗯”了一声:“这些嘛,大舅或许不在意。可是两广的盐铁税,本宫可是听说,有个叫马田的官员,每年都给大舅进贡的。” 一提起马田的时候,张鹤龄的心头才不自禁的‘咯噔’一下,他也没有了适才的傲气:“太子啊,这马田...他说了什么么。” 为什么张鹤龄对这个马田如此上心,一提起此人的时候,他这才惶恐不安起来。 马田,两广的盐铁使。弘治九年,两广爆发瘟疫,瘟疫横行百姓凋零。 弘治皇帝体恤百姓疾苦,下旨免除三年两广盐铁赋税。然而,两广的盐铁税收却并没有停止。 马田继续在两广征收盐铁税,而收上来的盐铁使并没有归朝廷的国库。而是,直接进了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二人,还有地方贪官们的腰包。 张鹤龄兄弟二人就如此嚣张的么,从历史记载来看,确实就是这么嚣张。这兄弟二人,还真就有这么大的胆子。 只是这事,怎么会捅到京城里来的。这个马田平日里隐藏的很深,极少有人知道他和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有所来往。 此刻朱厚照提起来的时候,也难免张鹤龄心中惊慌了。 只要马田被抓,他就很快会招供出张鹤龄他们。到时候,这还真是个棘手的案子。 朱厚照“哼”了一声:“马田没有说什么,他死了。” 张鹤龄大惊:“死了?” 朱厚照点点头:“死了,马田两个月前莫名暴毙。” 原本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死无对证,既然马田死了,那他张鹤龄就没有什么好害怕的了。 “呵呵,这马田竟然莫名暴毙,老臣倒是有些孤陋寡闻了。”张鹤龄也是暗暗奇怪,虽说两广离着京城甚远。可是,为什么这件事他却不知道。 “马田虽死了,可是他留下来的账簿,却落到了有心人手里。”朱厚照又道。 这下张鹤龄放下的心,又重新悬了起来:“账簿?” 朱厚照点点头:“账簿,后来这账簿牵连到了李广的身上。本宫也是从乾清宫的奏疏上看到的。而这乾清宫弹劾大舅你的奏疏,足足有几十份。” 皇宫太监李广,此人的案子竟然也暴露了,张鹤龄的额头冒汗了。 朱厚照一拍大腿:“大舅啊,这弹劾你的奏疏,涉及到你侵吞的田产还有你私收两广盐铁税。这奏疏要是送到我父皇面前,您想想会是什么后果。” 张鹤龄擦了擦汗:“很是很是,这李广,这李广也是想污蔑臣。” 皇宫太监李广,此人和张鹤龄也是背地里早已有了不可告人的勾当。不止是张鹤龄,李广和张延龄也是有着不少的交易。 “所以说,本宫可不能让这些奏疏让父皇看到。于是,我就点了一把火。”朱厚照拍着胸脯,更像是在邀功。 张鹤龄差点就感动的哭了,可他的心中,终究还是有些猜疑的:“太子殿下的意思是,您在乾清宫点了一把火,都是为了臣?” 朱厚照点点头:“谁让你是我大舅呢,本来这把火本宫是不想点的。是我母后,我母后让我去乾清宫放一把火,别把案子牵连到大舅您头上。” 张鹤龄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此时的他已经信了八分:“皇后娘娘,皇后娘娘当真是这么说的么。” “那还有假,大舅不相信便进宫亲自去问问我母后去。”朱厚照把眼睛一瞪。 “信信信,太子说的话,老臣怎能不信呢。只是烧了这乾清宫,然后该怎么办呢?”张鹤龄试探着看着他。 毕竟这件事太过蹊跷,张鹤龄还是不得不留了后手。 好在朱厚照早有所料:“烧了乾清宫,弹劾大舅您的那些奏疏便死无对证了。还有,这个李广也得弄死。只要李广一死,大舅您便可平安无事。” “李广,会死?”张鹤龄的一颗心,吓得砰砰直跳。 朱厚照又点了点头:“我母后是这么说的,母后还说,李广死了这案子也就结了。” 李广,当然不是我们所熟悉的飞将军李广。而是,弘治一朝的一个大内太监。这太监在宫中数年,倒也学的会察言观色。 这李广不知道从哪里学会了一些装神弄鬼的道术,在宫中能作符录法术和祈祷祭祀蛊惑弘治皇帝。弘治皇帝一直也很宠信李广,在萧敬不当值的日子里,总是让李广陪伴左右, 甚至于,李广向弘治皇帝进献谗言,希望恢复成化年间旧制,设皇宫传奉官。 弘治皇帝竟然一口答应,还授予自李广为奉官。随着手中权力越来越大,各地官员也趁机巴结贿赂起来。和张延龄张鹤龄兄弟二人一样,李广又擅自夺占京畿以内的民田,垄断贩盐之利以万万计。 在皇宫之外,一个太监李广为自己修建了巨大的府邸。引的山泉,将自己巨大的府邸包围起来。 两广的眼贴税收,还有自己贪腐的获利,李广都会和张延龄张鹤龄父子二一添作五。李广不死,张鹤龄总是寝食难安。 听闻朱厚照这么一说,张鹤龄心中大惊失色:“这李广,皇后娘娘是当真是这么说的么。” 第54章 不了了之 两广盐铁使马田死了,他的死却和朱厚照没有半毛钱关系。而是,马田在主政两广的时候,当真是暴毙而亡。 他的死纯属是个意外,萧敬在两广巡抚的奏疏上得知,这个马田是在过河的时候,马车受惊翻到了河中溺死的。 张鹤龄却不知情,他和马田之间肮脏的交易也就是张鹤龄以为旁人不知道,实际上满朝文武人尽皆知。 朱厚照趁机挑拨离间,张鹤龄便开始疑心起来。可毕竟,不能仅凭一面之词就相信朱厚照火烧乾清宫,当真是为了自己。 而朱厚照又趁机说出了李广。张鹤龄这才深信不疑。 李广是除了萧敬之外,弘治皇帝最信任的一个宦官了。而此时李广的生命,也即将走到尽头了。 史书记载,李广“以符箓祷祀蛊帝,因为奸弊”,在宫外修建巨大的府邸,假山鱼池甚是奢靡。 后来群臣上书弹劾,李广畏罪自杀。死后弘治皇帝还不相信李广的罪行,直到在李广家里翻出他贪污受贿的那些罪证之后,弘治皇帝这才龙颜大怒。 按照史书记载的历史发展,李广即将死期不远了。 而朱厚照跟张鹤龄说的是,张皇后为了保全他们,而要趁机除掉李广。只要李广死了,张鹤龄他们贪污受贿的事情,就会不了了之。 此刻的张鹤龄终于相信了:“太子火烧乾清宫,也是皇后娘娘的主意么?” 朱厚照摇摇头:“这倒不是,那纯属偶然。是本宫,本宫这个去乾清宫顺手牵羊的时候,看到了桌子上那些弹劾大舅您的奏疏,此外还有一些陈年账簿啊什么的。本宫灵机一动,便把乾清宫付之一炬。这样,那些弹劾大舅的奏疏就会神不知鬼不觉了。反正祸我已经闯下了。大舅您看着办吧。” 张鹤龄魂飞魄散:“太子啊,这火烧乾清宫可是大罪、重罪,臣也担待不起啊。” 朱厚照怪眼一翻:“那本宫不管,反正若是父皇查将起来。本宫一个招架不住,就把大舅您招供出去。” 张鹤龄大骇:“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朱厚照看了他一眼:“所以我母后说,大舅您还是亲自到宫中一趟。更我父皇承认,这乾清宫大火,是您烧的。” 张鹤龄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乾清宫大火,是我烧的?” 朱厚照点点头:“是你,让本宫烧的。” 张鹤龄犹豫起来,此时的他左右为难。实在不知道,到底该怎么办才好。当真是,如朱厚照说的那样投案自首么,还是说静观其变。 为什么张鹤龄不直接进宫,和张皇后当面对质一番,这样朱厚照说的这些话,都将不攻自破了。 然而自负的人从来都是目中无人的,张鹤龄怎么也没想到,朱厚照会拿自己母亲来欺骗自己。 第三日上,李广畏罪自杀。 弘治皇帝震怒,焦头烂额的弘治皇帝下旨,彻查李广自杀原因。 李广当真是死了,被皇后给弄死了。张鹤龄害怕了,他带着弟弟张延龄,亲自到承乾宫请罪。 自从乾清宫大火,被朱厚照烧了个鸟蛋精光之后。这承乾宫,就成了弘治皇帝临时的办公之处。 到了承乾宫,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二人,一齐跪地领罪。 弘治皇帝还是一切都被蒙在鼓里的:“二位卿家快快请起,不知这又是为何。” 张鹤龄哭丧着脸:“回圣上,乾清宫的大火。是、是臣指使太子,放、放的。” “什么!”弘治皇帝大为惊怒的看着二人:“你们说什么。” 一旁的张延龄也自知闯了大祸,干脆一股脑儿的都倒了出来:“圣上,这乾清宫大火是臣等让太子殿下点的。这乾清宫丢失了不少的东西,臣等再想,有朝一日被圣上发现,定然会治罪太子。倒不如一把火烧了,来个死无对证。” 弘治皇帝冷冷的看着二人:“你们说什么,乾清宫大火。是你们指使太子烧的,为的就是销毁罪证?” 张鹤龄和张延龄互相对望一眼,二人一齐点点头:“正是,太子年幼,这一切都是罪臣的指使。圣上若是治罪,便请治罪臣等吧。” “你!你们...”弘治皇帝愤怒的指着他们,气的说不出话来了。 弘治皇帝怎么也无法想象,这乾清宫大火,居然是自己两个小舅子在最后搞的鬼。既然这案子已经破了,哪还有继续追查下去的必要么。 事情闹得大了,张鹤龄和张延龄很可能会被贬为庶民。而这一点,也是弘治皇帝所没有想到的。 看样子,之前自己是冤枉了朱世杰了。乾清宫的大火,并不是他的主意。 弘治皇帝不想把事情再闹大了,于是,他召回了锦衣卫。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他对这案情已经找到了些许的蛛丝马迹。所以对于皇帝的这次召见,牟斌并没有觉得有什么。 直到弘治皇帝见到他:“牟斌,乾清宫失火的案子,不必再查了。” 牟斌一听,也是大为的震惊:“陛下,臣已经找到了些许的蛛丝马迹,只需陛下给臣假以时日。臣,定然能够找到失火的证据。” 谁知弘治皇帝则是摆摆手:“罢了罢了,这案子别再查了,朕,有些累了。” 说完,弘治皇帝身子忍不住一晃,只感觉眼前一黑差点就此晕死过去。 “圣上,救驾!救驾!”牟斌惊恐的叫着,他也没想到皇帝会突然的晕厥。 其实弘治皇帝自幼便体弱多病,虽说是创建了弘治中兴,却也是英年早逝,着实令人唏嘘。 太医院很快就出来了结果,弘治皇帝不过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太医为弘治皇帝挑了几味方子,至于火烧乾清宫的案子,就此不了了之。 而火器监研制的黑火药,已经运抵到边关。鞑靼小王子的军队,再次的入侵大明边境。 这一次,鞑靼军队遭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反抗。尤其是,明军那极其可怕的火器,让鞑靼骑兵无所适从。 然而改进的黑火药毕竟也有着自己的弊端,那就是填充的时候,相当麻烦。 第55章 罚跪 乾清宫大火的案子,就因为弘治皇帝袒护张氏兄弟而不了了之。 后世很多史学家对此疑惑不解,弘治皇帝为何单单对这个张氏兄弟,如此的宠信。而且,还是发生在有为之君的弘治皇帝身上。 关于弘治中兴,史学家的争议还是非常大的。 对于朱世杰来说,其实这并不难理解。弘治皇帝一生只娶了张皇后一人,可以说是男人的典范了。 作为一个帝王,文臣和武将,其实都不是那么值得信任的。 这也是为什么历代帝王明明知道宦官专政的后果,最后还是宠信了宦官的原因。 相比于功高震主的武将,相比于结党营私的文臣。宦官对于皇帝的威胁,相对更小。 这也是太祖皇帝朱元璋下旨严禁宦官干政,甚至不准宦官读书识字。可是到了明朝中后期,宦官还是得到了重用的原因。 作为一个帝王的弘治皇帝注定是孤独的,高处不胜寒。只有张皇后才是自己的家人,虽说张鹤龄张延龄兄弟是外戚,他们并没有掌握太大的实权,就这样那些文臣们还容不下。弹劾张氏兄弟的奏疏从未间断,弘治皇帝就很愤怒。 爱屋及乌,出于对张皇后的宠爱,弘治皇帝一直都袒护着张氏兄弟的为所欲为。 虽然乾清宫大火和朱世杰没有了什么关系,可承乾宫内,朱厚照却惨了。 一个崭新的蒲团,做工精细,显然出自于能工巧匠的手笔。可是跪起来,并不舒服。 朱厚照倒也乖巧,就着蒲团就这么顺势一跪。乖巧的,像是个从未犯过错的老实孩子。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跪在蒲团上的朱厚照,抬起头无辜的看着弘治皇帝。似乎,他是个天底下最为单纯无辜的孩子。他的眼神是那样的清澈,那样的纯真。 当然这只是朱厚照的表演,他能轻松拿捏老爹的性格脾气。 果然,弘治皇帝在看到儿子的这副表情之后,坚硬的内心登时就融化了。 “你可知错。”弘治皇帝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威严。 “儿臣知罪了,但不知错。”朱厚照大言不惭的说。 弘治皇帝一愣:“这是什么话!” “孩儿火烧乾清宫,乃是大罪。即便孩儿是太子,那也是有罪。可孩儿这么做是有苦衷的,孩儿在乾清宫,偷看到了那些弹劾我舅舅的奏疏。这些奏疏,都是想害死舅舅的。孩儿只有这两个舅舅,更不想让母后伤心。是以孩儿火烧乾清宫是有罪,可孩儿不后悔。” 朱厚照说的是那样的情真意切,以至于弘治皇帝都有些动容起来:“你舅舅有错,你告诉朕便是,为何要烧了宫殿。满嘴的胡说八道,你从乾清宫拿走了多少东西,你以为朕不知道么。” 朱厚照浑身一震,他刚想开口拒绝。突然,他想起了朱世杰曾经跟自己说过的话。当你被别人抓住把柄之时,要认三分的错争七分的理。 于是,朱厚照想了想又道:“孩儿是拿了些东西,都拿到宫外变卖了。可是父皇,孩儿出宫没有钱,便、便出此下策了。” 弘治皇帝叹息一声:“弹劾你舅舅的奏疏中,都是些什么你可看到么。” 朱厚照点点头:“说我大舅私藏兵器,意图谋反。说我二舅欺压百姓,霸占良家少女。还、还逾制僭越,更是纵容家丁行凶。家中私藏铠甲,有谋逆之心。” 朱厚照越是说的离谱,他就知道自己火烧乾清宫的事,就会不了了之。 说张鹤龄和张延龄什么罪名都可以,贪赃枉法鱼肉百姓,侵占民田买官卖官这些都没有问题。若是说张氏兄弟谋反,那就纯属污蔑了。 张氏兄弟只是仗着张皇后的势,毕竟他们只是外戚。就算他们有谋逆之心,也没有谁会冒天下之大不韪跟着作乱。 最重要的一点,他们手里没有兵权。就算是想造反,那也无从造起。 果然,弘治皇帝闻言大怒:“一派胡言!” 朱厚照瑟瑟发抖:“孩儿好怕,好怕父皇会杀了二位舅舅,徒惹得母后伤心。是以,孩儿便点了火。” “不要再说了,”弘治皇帝一抬手:“记住了,此事休得再提。旁人问起, 你便说是乾清宫书籍堆放杂乱,乃是自燃,你可明白。” 朱厚照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他也知道,这件案子终于也是就此终结了。 “你从乾清宫拿了什么东西,卖了多少钱?”弘治皇帝看着他,再次的严肃了起来。 朱厚照不敢再说谎:“一方砚台,还、还有几个瓶子。一共,卖了六百两银子。” 朱厚照从宫里盗出的宝贝,在黑市张麻子那边,一共是卖了整整六万两银子。然而,他跟弘治皇帝说的是,卖了六百两。 弘治皇帝睁大了眼睛:“六百两?你、你可知道单单是一方砚台,便值得十几万两银子。” 朱厚照无尽的委屈起来:“孩儿也不知道,拿去宫外的杂货铺子人家又不要。好不容易在街上遇到个贩子,人家只肯出这些钱。”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去太庙,在列祖列宗的牌位面前好生反省反省,滚吧。” 朱厚照如临大赦,跪在蒲团上施了一礼,屁颠屁颠的走了。 老爹没有问自己要这六百两银子,那就是默许送给自己了。朱厚照内心窃喜,终于有钱花了。以后出宫,再也不用抠抠搜搜的。想去斗蛐蛐,想去赌钱也束手束脚了。 殊不知,在经过上次和朱世杰的谈话之后,弘治皇帝已经开始整顿京城。所有京城赌场,全部都被查封。同时深挖其背后的作案人员,不管是涉及到任何人,都严惩不贷。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负责查抄京城赌场的案子。一时间,整个京城鸡飞狗跳。那些遍地开花的赌场纷纷关门跑路,京城终于不再被赌场弄得乌烟瘴气了。 同时,朝廷颁布法令,严禁百姓聚赌。违者,严惩不贷。官员涉赌,直接下狱。 以后朱厚照即便是想出宫,即便是想赌钱,怕也是再也找不到赌场去逍遥快活了。 第56章 女儿心 六万两银子,朱厚照当然不可能随时带在身边。即便是换成了银票,放在身上那也是不放心。万一被人发现,捅老爹弘治皇帝那里就惨了。 挨罚还好说,这六万两银票自然会被没收。所以,朱厚照便把六万两银子,交给了朱世杰保管。 而朱世杰拿着这批银子,也准备开始了自己的创业之路。 坤宁宫,公主朱秀荣正在陪着张皇后刺绣。此时的公主早已痊愈,只见她穿针引线,在丝锦上刺绣着漂亮的图案,那是一朵含苞待放的牡丹花,娇艳欲滴。 张皇后突然停下了手中的针线:“荣儿,你哥哥已经出阁进学,你年纪也不小了。前些日子,我和你父皇商议了一番,决定给你说一门亲事。” 朱秀荣一惊,差点让针线扎伤了手指:“母后,您说什么呢,孩儿才多大,孩儿谁都不嫁。” 张皇后笑了笑:“你现如今确实还小,可是你父皇想早早给你订下一门亲事。这样,我们也就放心了不是。荣儿,你觉得衍圣公府怎么样?” 衍圣公,就是孔子的嫡长子封号。流水的江山,铁打的衍圣公。 自汉高祖皇帝刘邦,封孔子的八世孙孔腾为奉祀君,自此孔子的后裔嫡长子便都有了自己的封号,之后历代的帝王,都给予了孔家极高的礼遇。到了宋至和二年封为衍圣公 ,期间虽说是曾一度改为奉圣公,后来又改回衍圣公,后世从此一直沿袭封号直到民国。 在儒家文化为代表的封建时代,这个衍圣公乃是受尽天下人敬仰的。尤其是文人,更是加倍的推崇。 皇帝的女儿嫁给衍圣公,到也算得上是门当户对。 弘治皇帝和张皇后心疼女儿,不想将来的驸马参与朝堂的争斗。嫁给了衍圣公,说句不好听的,即便是大明的江山不在了。江山易主之后的帝王们,也不会委屈了他们孔家。 毕竟孔子孔圣人,乃是儒家文化的代表。衍圣公是历代王朝中享有特权的大贵族,宋代时相当于八品官,元代升为三品,明初更是一品文官,后又“班列文官之首”,可以说是尊崇到了极致。 清代还特许衍圣公可以在紫禁城骑马,在皇宫御道上行走。其居住的衍圣公府更是奢华无比,仅次于紫禁城皇宫。 历代帝王们更是经常莅临衍圣公府,赏赐无数。 谁知,朱秀荣却坚决的反对:“不,孩儿死也不嫁什么衍圣公府。孩儿听说衍圣公府上规矩众多,连喝口水都得讲求礼仪,孩儿死也不要。” 这说的倒是真的,即便是弘治皇帝,其实也是得注重自己的仪容仪表。皇帝乃是九五至尊,一举一动都得有自己的威严。 至于孔圣人府的衍圣公府,那规矩礼仪自然是更多了。即便是堂堂的公主之尊,也得遵守这些束缚人的规矩。 张皇后似乎也略有触动:“那好吧,满朝文武百官,你相中了谁家的公子,跟母后说说。” 这是女儿家的心事,即便是当着自己母亲的面,朱秀荣还是羞涩的满脸通红。她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张皇后心头‘咯噔’一下,难道说,这孩子的心中已经有了心上人? 没道理啊,朱秀荣一生都长在紫禁城中。可以说,她没有出过宫门半步。更别说,见过哪家的公子哥了。 既然没有见过别的男子,这孩子为何又是这幅娇羞的神态。 就在张皇后大惑不解的时候,突然心头‘突’的一跳:不好。这孩子,不会是那个败家子吧? 一想到朱世杰,张皇后的一颗心便沉了下去。斑斑劣迹的朱世杰,即便是救过公主,即便是改进过黑火药,让公主嫁给这个劣徒,那是绝无可能。 想到这里,张皇后的脸色登时阴沉了下来:“荣儿,你告诉母后,你是不是对成国公府的那个小子,有不一样的想法。” 朱秀荣的脸色加倍的红了,轻轻的叫了声:“母后。” 张皇后的心中沉了下去,完了,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只见张皇后正色的对女儿说道:“荣儿,你给母后记住了。满朝文武谁家的公子哥儿都可以,唯独这个朱世杰,那是万万不可能。你给母后记住了,这天下的好男子多了去了。你长在这宫中,没见过别家的少年郎。那朱世杰乃是个花花公子浪荡子弟,这种人岂能真心。” 朱秀荣似乎是下了极大的勇气,轻咬着嘴唇说道:“那是母后您不了解他,他并不是您想的那样子的。” “胡说,母后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这个朱世杰油嘴滑舌贼忒嬉嬉的,那里像个好人了。自今而后,不得他再入宫!” 朱秀荣红着眼眶,泪珠在眼中打转。张皇后铁石心肠,不为所动。 毕竟公主年纪尚幼,她是没有自己的寝宫的。平日里,朱秀荣都是住在坤宁宫偏殿,也是深受父母的疼爱。 唯独与,在婚姻大事上,张皇后也是想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女孩子家的不懂事,像是朱世杰这样的人渣,那自当是敬而远之的好。 好在张皇后觉得,是女儿见过的世面太少。毕竟接触过的少年郎中,也就只有朱世杰一人,芳心暗许的话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以后见到了其他的少年郎,那些文质彬彬温文儒雅饱读诗书的少年,她心中自然就不会这么想了。 弘治皇帝在承乾宫内,却急的焦头烂额。别看是边关战事终于有了起色,明军开始对鞑靼骑兵展开了反击。 自从火器监改进的黑火药送达边关,明军的火器登时提升了一个等级,一开始便打的鞑靼骑兵找不到北。可战争从来都不是想象中的那么简单,鞑靼小王子很快就改变了战术。那就是,他们发现了明军大炮的一些弊端。 朱世杰改进的黑火药,只是使得火枪的威力大增。而大炮,这些火药对于大炮的改进却非常有限。 而有了这六万两银子的朱世杰,也在绞尽脑汁的想办法,到底做什么生意最赚钱,最好是一本万利那种。 第57章 命如草芥 徐光祚两只小手支在桌面上,撑着自己的小脑袋:“大哥有钱了,这六万两银子,咱们不如开个青楼。一本万利的生意,我可以入股。” 马玠立刻表示了反对:“那不成,我爹会打死我的。开青楼,断子绝孙的。” 张仑两眼放光:“青楼嘛,做生意,不寒碜。” 朱麒则是摇摇头:“君子爱财取之有道,开青楼有损阴德。” 这几人,除了马玠是真的不敢。他爹马文升两袖清风一生清誉,若是知道儿子开设青楼妓院,非得打死他不可。 至于朱麒所说的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那纯粹就是鬼扯了。朱麒之所以反对,怕的是败坏了保国公的名声。 几个人一起看向了朱世杰,朱世杰只是“嗯”了一声:“青楼生意不能做,再说了,那又能赚几个钱。” 其他人面面相觑,大哥莫不是糊涂了。青楼,那可是一本万利啊。 不管是什么样的年景,卖儿卖女的现象从未断绝过。在这个时代,穷人命如草芥。 盛世年景,一场瘟疫、家中变故、嗜赌成性、生意失败等等,都有可能对一个家庭带来灭顶之灾。 绝望之下的人们,为了讨一口活路,或者干脆泯灭了人性。卖儿卖女,就成了他们唯一的出路。 卖儿卖女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形成了一种规矩,那就是在脖子上插一根草,表示出售。作为商品交易的人,已经和牲畜几无分别了。 如果有幸被卖进大户人家做家仆还好一些,若是被卖到青楼妓院,那可真就是生不如死了。 而青楼妓院也有专门的人去人牙子那里挑货,他们将选中的女子,带回去威逼利诱强迫她们接客。一开始,自然也会有贞烈的女子反抗。可是在经过无数次的折磨之后,比如说鞭打和不给饭吃,当你的生理达到极限的时候,就已经心如死灰任人摆布了。 而这些青楼给出的价格往往较高,许多卖儿卖女泯灭人性的人,就会选择高价出售。 或者,干脆由一些人牙子,专门做一些给青楼贩卖妇女的勾当。 官府对此并不制止,毕竟丫鬟、奴婢、侍女、家仆,招募的和卖身的是不一样的。 招募的家仆是有着相对自由选择权的,而卖身的家仆,则一辈子都是主人的奴隶。 即便是出生于勋贵之家的朱世杰,他还是嫡出。但就因为自己是个次子,他就没有任何的继承权。成国公是由哥哥朱辅继承,朱世杰只是顶着一个勋贵子弟的头衔而已。 这也是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徐光祚等人都瞧不起自己的原因。 森严的等级划分,阶级是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正所谓,出生即决定命运。 “大哥,青楼可是无本生意,财源广进的。大哥为何说,青楼赚不了几个钱?”徐光祚不由得好奇问道。 朱世杰摇摇头:“都是小钱,我赚的,那才是大钱。我可听说,西山有不少的石炭。” 石炭,就是所谓的煤块。不过在这个时代,煤炭的使用率并不高。首先对于地广人稀的古人来说,草木干柴比比皆是。谁会吃饱了撑的,去烧煤。 而且有许多的百姓,在冬天烧煤的时候中毒而亡。对于不了解的古人来说,他们认为石炭乃是剧毒之物,人人敬而远之还来不及。 此外,为数不多的露天煤矿开采也是相对的简易。除了官府用部分的煤炭冶铁铸铜之外,煤炭并不受到百姓们的喜欢。 冬天大户人家取暖都用木炭,木炭没有味道。没有经过清洗的煤块则浓烟滚滚气味扑鼻,寻常的百姓人家要么全靠抖,要么上山砍柴。 一听说是石炭,徐光祚等人的脸上,立刻露出了鄙夷的神色。 朱世杰看着这几个兄弟:“怎样,咱们都是好兄弟。有福同享,你们现如今入伙,也还来得及。” 几个人闻言,登时头摇的像个拨浪鼓:“大哥客气了,小弟没钱。” 朱世杰也并不想让他们入伙,既然作为兄弟,他又不好不谦让一番。不然,将来等他赚到大钱的时候,会惹得兄弟们抱怨。 京城的西山,有一座巨大的露天煤矿。除了附近的百姓,这个储量丰富的露天煤矿,处于荒废状态。 可是开发这么大的一座煤矿,靠着朱世杰手里的六万两银子是远远不够的。至少,六十万两。 好在朱世杰的目的并非如此,若是如此大张旗鼓的开采煤炭,一旦有了丰厚的利润回报。必然,会引起朝廷的重视。 倒不如,寻一门更为保险的生意。 学好了数理化,穿越古代啥都不用怕。奈何,朱世杰的数理化知识有限。 本来,提炼白糖可以大赚一笔。奈何战事迭起,这白糖竟然成了战略物资。成了战略物资自然会被朝廷接管,能回本就不错了,赚大钱是别想了。 这次朱世杰学了个乖,他不再研究一些和政治挂钩的生意了。 赚钱的法子有的是,比如说香皂了、提纯酒精了、盗用晚明满清的诗作了、搞一些音乐了等等,都能赚到钱。 可这些朱世杰根本就不看在眼里,他要做,就做这京城首富。甚至于,大明首富。 当然,大明首富还得好好想想。毕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富可敌国不是什么好事,搞不好就会人头落地。 做个京城首富,还是很不错的。 煤炭,可以用来冶铁。可是盐铁专营是属于朝廷的,朱世杰也没有这个权利。 剩下的呢,还可以用煤炭烧制玻璃。 玻璃乃是沙子石灰还有碱粉做出来的,可以说是除了人工成本之外,简直就是无本生意。 做出来的玻璃用途广泛,除了制作门窗之外,还有就是可以制作一些玻璃工艺品。 凡是用的起玻璃制品的,都是非富即贵。这些有钱人的羊毛,不薅白不薅。 我朱世杰赚的,就是有钱人的钱。穷苦老百姓能有几个钱,玻璃的定价由自己说了算。朱世杰私下里算了一笔账,单单是紫禁城皇宫,所换的玻璃门窗利润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第58章 致富经 小富即安,朱世杰是不需要任何靠山的。可是想做这京城首富那就不一样了,自己必须在朝中有个强大的靠山。这样,自己才能稳如泰山。 很明显,太子朱厚照就是个最合适的人选。朱世杰的后台是太子,那么将来他的玻璃产业,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在改进黑火药的时候,朱世杰犯了一个大错。他是研究了好一阵子,才改进了黑火药的配方。 玻璃就简单的多了,朱世杰之前,曾经看过这方面的资料。 制作玻璃的熔点,要达到一千二百多度。虽然在这个时代,想要达到这个温度非常困难。然而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别忘了瓷器作坊烧制的瓷器都能达到一千多度。 用烧制瓷器的方法去烧制玻璃,这并不困难。 可这样做的话,成本还是很高。可是在石英砂中加入碱粉还有石灰石之后,再融化的温度就低的多了。基本上,七八百度就能制作成玻璃溶液甚至于更低的温度。 首先就是用石英砂和草木灰混合,用石磨继续研磨成粉。再加入石灰石,放入土罐中加热,使其成为玻璃球团。 再将球团研磨成粉末,接着放入容器中高温加热,便会得到玻璃溶液了。 古人一直都在研究和探索这个世界,早在公元前50年的古罗马人,其实就已经弄出了玻璃制品,只是受制于技术的限制,效率非常低且制作过程缓慢。 朱世杰的第一步,就是先把西山的石炭矿弄到手。这点,还得少不了太子帮忙。 朱世杰是不能轻易进宫的,而且张皇后极其厌恶他。太监刘瑾,就成了最好的联络人。 刘瑾是个非常可怕的人,他内心怨恨朱世杰。表面上,却对朱世杰非常客气。这一度使得朱世杰有些动摇,是不是刘瑾对自己早已没有了芥蒂。 “朱公子放心,小人会告知太子殿下,三日后咱们还是定国公府相见。”出宫办事的刘瑾,在被朱世杰拦住之后,客客气气的说道。 朱世杰回了一礼:“如此,便多谢刘公公了。” 刘瑾吃了一吓,慌忙说道:“朱公子可是折煞小人了,公子与殿下乃是至交。小人,刻以敢当。” 果然,三日后朱厚照如约到了定国公府。当朱世杰说出自己的计划,说是要把西山弄到手的时候。 朱厚照立刻就点了点头:“好啊,西山乃是不毛之地。回头,我跟父皇说说。不过世杰老兄,咱们出多少银子合适?” 朱世杰想了想,伸出两根手指。 朱厚照立刻不乐意了:“不就是挖一些不值钱的石炭么,两千两多了。本宫打个招呼即可,用不了这许多。” 谁知朱世杰摇摇头:“不,两万两。咱们,要拿到朝廷的西山石炭开采权。” “什么!”朱厚照一听跳了起来:“两万两,这日子还过不过啦!那可是,本宫拿命换来的银子。” 石炭不属于盐铁专营,想要拿到西山石炭的开采权,在大明这个时代并不是难事。况且,也没有人知道朱世杰要这些不值钱的石炭做什么。 不同于徐光祚他们,朱厚照的好处就是,他从不管朱世杰想干什么。 虽然这六万两银子是朱厚照偷了乾清宫物品变卖而得,可他却全权交给了朱世杰处理。二人,算是二一添作五的投资了。 朱厚照负责投钱,朱世杰负责经营。利润,二人是对半分。 石炭和普通的石头一样一无是处,扔了都没有人要的玩意儿。朱世杰却选择开采,而作为太子的朱厚照问都没有问其原因,只要你朱世杰想做,他就大力支持。 唯独与,朱世杰说是要把不毛之地的西山,用两万两银子购买开采权的时候,朱厚照立刻暴走了。 有钱,也不是这么败家的。再者说了,你手里不过是区区六万两银子,也算不得是什么有钱人啊。 谁知朱世杰依旧坚持:“太子殿下,这西山乃是个大宝藏。这些石炭,将来都会大有用处。您想若是将来赚了钱,自不免惹人眼红。” 朱厚照“哼”了一声:“咱们有朝廷的公文,谁敢眼红。有本宫在,你怕个甚。” 朱世杰欲言又止,尴尬的说道:“圣上...” 朱厚照等人恍然大悟:“哎呀,对对对。我怎地把父皇给忘了,父皇见钱眼开。若是西山赚了钱,父皇定然眼红。咦,世杰老兄,你怎知西山的石炭能赚大钱。这玩意儿,扔了都没人要啊。” 朱世杰笑笑:“这个嘛,我自有用途。” 朱厚照“哦”了一声,随即站起身:“好啊,走了走了。本宫,还得回宫好好读书呢。有什么事,你自己拿主意便是。若是需要本宫帮忙的,你找刘伴伴。” 说也奇怪,朱厚照这些日子突然就转了性。原本顽劣不堪的他,突然就虚心好学了起来。 这让朱世杰也不由得大为好奇:“太子殿下,您近些时日,在宫中学的什么课业。” 朱厚照回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身边的刘瑾:“还不是刘伴伴这个狗东西,本宫若是再不上进,这刘伴伴就被打死了。” 刘瑾欲哭无泪,作为朱厚照的伴读。若是太子犯了错,挨打的就是他。 朱厚照终究是心软了,总不能见天的因为自己的顽皮,看着刘瑾被揍成猪蹄吧。好歹,刘瑾也是自己的贴身太监。 杨廷和他们下手又狠,太子一旦怠倦,他们下手可不会容情。大多时候,刘瑾的手心都被揍得高高肿起。 朱世杰一时间有些尴尬,毕竟当初的太子伴读是他。当初也是他,把黑锅甩给了刘瑾。 “刘公公,辛苦你了。”朱世杰实在是不知该说什么好。就算是刘瑾恨自己入骨,其实也是在情理之中。换成自己,也会恨不得将对方给弄死。 谁知刘瑾依旧是面无表情:“能为太子殿下受过,是奴婢的福分。” 刘瑾这番话如同机械式的回答,这让朱世杰不寒而栗。显然刘瑾已经恨上了自己,身边有这样一颗定时炸弹,可不是什么好事。 第59章 坤宁宫内 好在以刘瑾目前的能力,他对朱世杰还构不成什么威胁。不过这个历史上作恶多端的大太监,还是让朱世杰不得不防。 朱厚照是个神经大条的家伙,六万两银子放在朱世杰这里,随便让他折腾去吧。可是想用一万两白银,去购买西山石炭矿的开采权,朱厚照还是疼的龇牙咧嘴。 要知道,大明盐铁专营是不假。可是没有律法明文规定过,开采煤炭也是属于朝廷专营。 反正煤炭不值钱,在世人眼里和石头差不多。官府没有明令禁止,也就是说可以随意开采。但是,朝廷是会收税的。 比如说,朝廷与西山煤矿的太监,他们主要是管为数不多的官窑,对于民窑,他们除趁机大肆勒索诈取煤税之外,至于如何开采,则不闻不问。 《明一统志》载:“顺天府宛平县出石炭”《清一统志》载:“宛平房山二县出煤”,《日下旧闻》载:门头沟附近村民“皆市石炭为生”,当时的民间采煤业已相当发达。《顺天府志》说:截止乾隆年间,门头沟民窑不下百余座。 朱世杰这种私人煤窑,官府是不会放在眼里的。毕竟,也值不了几个钱。 主要是开采技术的落后,以及煤炭使用的限制,使得煤炭行业并不景气。而这一下民营煤窑,也时不常的会受到地方官府的盘剥。甚至于,朝廷曾经派出京营官兵去煤矿催收税银。一度,差点激起民变。 后来的明神宗时期,“激变窑民,填街塞路,持揭呼冤”。 当然,弘治一朝对于西山煤矿的管辖甚松。朱世杰想开设的这种私人煤窑,地方官府是没有胆子敢去敲诈勒索的。毕竟,他是勋贵子弟不说,其背后还站着当朝太子爷。 边关战事吃紧,军费耗资巨大。弘治皇帝,为此颇为的忧心。 再加上乾清宫被大火焚烧,重新修建,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每每想到这里,弘治皇帝对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就恨得牙痒痒。 偏偏这个时候,朱厚照去了坤宁宫。 弘治皇帝正没有什么好气,他对张皇后叹道:“而今国库空虚,朝廷又是急需用钱之际。后宫的开支耗费甚巨,皇后可想想办法,缩减一下。” 张皇后“嗯”了一声:“陛下,臣妾心想,这后宫开支再缩减三去其一,臣妾再变卖一些首饰,以资军费。反正臣妾在宫中无事,还可纺织贴补。” 这倒是并非做作,虽然说是弘治皇帝只娶了张皇后一人。可是整个后宫的庞大开支,也不是一笔小数目的。 每年的祭祀、盛典、恩赏还有皇宫的修缮等等,这些都需要钱。皇帝的内帑,占据了国库税收的很大一部分。 拿宋朝为例,宋仁宗堪称是名臣辈出的一个朝代。当时也是战事吃紧,国库拿不出那么多钱来支持军费。还是宋仁宗缩减了皇宫开支,这才解决了军费问题。可见,皇宫的开支有多大。 朱厚照来的时候,正赶上弘治皇帝为此忧心。看到儿子的到来,弘治皇帝是没有什么好脸色的。、 倒是公主朱秀荣,见到哥哥的时候异常欣喜:“哥,你回来了。我听说你可是经常出宫游玩的,宫外,有什么好玩的么。” 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迎着弘治皇帝杀人的目光,朱厚照尴尬的笑了笑:“妹子,这宫外其实也没有什么好玩的。再说了,我出宫也不是为了游玩,我们是体察民情来着,前些日子我还和朱世杰去了西山。” 一提起朱世杰的时候,朱秀荣的眼神猛地一亮。她略显羞涩的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你个杰哥哥一起去的么。” 朱厚照颇为意外的看着她:“是啊,我们看中了一处石炭矿,这厮非得要专营石炭。” “那、那,杰哥哥还好么,他说过,要带我出去玩的。”朱秀荣声音低了下来。 大大咧咧的朱厚照拍了拍胸脯:“你想出宫,让我带你出去便是。南大街,可是有许多好吃的好玩的,比宫里的东西好吃多了。” 张皇后似乎看出了些许的端倪,她冷“哼”了一声:“你是公主之身,千金之体。在宫外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在这一方面张皇后是保守的,反倒是弘治皇帝,对此颇为的开放:“皇后此言差矣,皇儿就是少了些历练。不知百姓疾苦,偶尔出出宫外见识一下民间百姓生活,未尝不是一件好事。荣儿想出宫,你这做哥哥的当好生照顾。咱们荣儿自小便在这宫中不曾出宫一步,想想倒也可怜。” 朱厚照立刻高兴了:“是啊是啊,宫外的世界可好玩了。还有朱世杰徐光祚他们几个家伙,咳咳、也、也是很有上进心的。” 朱厚照本来想说朱世杰和徐光祚这几个王八蛋各个都是人才,说话又好听。可看到弘治皇帝的脸色不对,慌忙又改了口。 朱秀荣则是满脸的兴奋:“真的么,那明天哥哥你就带我出去看看好么。” 朱厚照挠了挠头:“明日、明日我还有课业的,改日吧。” 张皇后见阻拦无果,便又说道:“荣儿出宫可以,只是让照儿带着在京城转转便是。至于那个什么朱世杰徐光祚,这帮子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还是离着远些的好。” 张皇后对于朱世杰的偏见,不仅仅是弘治皇帝,朱厚照也是颇为的不乐意的:“母后,世杰可是救过妹子的。还有,若不是他给火器监研制的火药,那边关将士岂能打跑蛮夷鞑靼么。” “那也不行,荣儿乃是千金公主,岂能和这些浪荡子弟厮混在一起。你是太子,往后也少和这些人来往!”张皇后生气了。 弘治皇帝只好打圆场:“好了好了,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一起,你们还要扰的朕没有了好心情么。” 见弘治皇帝不悦,张皇后这才没有说什么,朱厚照倒是蹬鼻子上脸:“父皇,我们在西山开矿的事?” “不允。”弘治皇帝想都没想,一口拒绝。 第60章 西山建厂 朱厚照大为的意外,他不明白父亲为什么要反对。毕竟,这只是开采一个小小的石炭矿。 “那,那朱世杰可是说,愿意出一万两银子。” “嗯,通知户部,交办手续吧。”弘治皇帝说。 一万两银子,弘治皇帝还是大为的意外的。正赶上国库缺钱的时候,这个朱世杰居然一开口献上了一万两银子。虽说对于几十万两开支的军费来说,也算是不小的资助了。 按理说,朱世杰想在西山开设煤矿,是无需经过弘治皇帝同意的。这点芝麻绿豆大的小事,压根犯不上惊动弘治皇帝。 就算是当地的地方知县,也可以审批交办。只要地方官府出具个文书,然后按时缴纳赋税即可。 偏偏朱世杰非得让朱厚照回宫的时候,找弘治皇帝言及此事。为的,就是要把西山煤炭矿给实锤了。这可是皇帝的金口玉言,将来西山煤矿赚了钱,你们朝廷也不好再收回了。 就像是白糖作坊的案子,绝不能再重演了。 本来,朱世杰可以靠着白糖作坊大赚一笔的。结果被朝廷接手了之后,差点赔了个底掉。 若是西山赚了钱,朝廷再眼红想收回。这种事,那是一定不能再让它发生。 一个小小的西山石炭矿,朱世杰出了一个天价。更是让弘治皇帝亲自拍了板,这事就稳妥了。 户部很快就下了批文,西山占地甚广的几十里土地的开采权,都给了朱世杰。 而自此,朱世杰也开始了他的创业计划。 就在西山石炭矿山的山脚下,修建了一座琉璃厂。类似于,一座瓷器的瓷窑厂。 不同的是,这琉璃厂制作的,乃是玻璃。 朱世杰也没能弄明白,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的道理。他还没有经过实验论证,到底能不能真的做出玻璃来,便先开了煤炭矿。 不过朱世杰相信,做玻璃要比做火药简单的多。朱世杰自从进京之后,他便借宿在了定国公府。 虽说是皇帝的旨意,总是寄人篱下也不是个事。他的长兄朱辅,虽说给给定国公府送来了大量的礼物,朱世杰还是执意要搬走。 徐光祚立刻不干了:“大哥,是做兄弟的没有招待好么,你这非得要走。若是被其他兄弟知道了,我这脸还往哪儿搁。” 朱世杰笑笑:“二弟休得胡说,我在这府上如同在家中一般,怎说不好。我搬离此地,实在是有些诸多不便之处。” 徐光祚急了:“哪里不便了,大哥若是搬走了,就是不认我这个兄弟。你若不在府上,那就是我做兄弟的错。” 朱世杰无奈,只好解释道:“二弟啊,非是你之过。定国公徐爷爷待我也是如你一般无二,只是大哥我以后要在西山大展宏图,再住在你家实在不便。我琢磨着,要搬去西山住上一阵子。等那边安稳了,我再回来。” “大哥啊,西山那不毛之地,你投了这许多钱到底是为甚。弟弟我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不明摆着是把钱往里扔么。我还听说,你可是拿了一万两银子,买了西山的石炭开采。”徐光祚对此,加倍的不理解了。 这个兄弟对自己倒是情真意切,朱世杰也不由得颇为感动:“二弟,实不相瞒。我这西山石炭矿,是为了做出上等琉璃,这琉璃玻璃一经问世,必然血赚。二弟若是真有兴趣,现在投资也还来得及。” 徐光祚立刻孱了:“这个还是算了吧,我也劝大哥一句。这什么琉璃玻璃的,真的会亏死的。” 朱世杰不听劝,执意搬去了西山。徐光祚百般挽留,最终朱世杰还是带着铺盖卷去了西山开厂。 招募工匠倒不是难事,京郊那些闲散的农民。在闲时都可以去西山做工,一天大概是二三十文钱。 数日后,朱厚照也来到了西山。当他看到周边四处荒凉,朱世杰也只是居住在一处残破的石屋的时候,还是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 “世杰老兄,你到底图个什么。”朱厚照意外的问道。 本来,今日他是答应带着妹子朱秀荣出宫的。奈何张皇后的阻拦,最终公主还是未能跟随。 朱世杰也不好跟他解释太多:“会有的,一切会有的。咱们先在此地修建一个作坊,这里再盖上一处宅子。西山挺好的啊,清净远离是非。” 说实话,朱世杰真的不喜欢官场。官场上的尔虞我诈明争暗斗,实在是让人厌倦。而自己这个嫡次子,也没有什么尊崇的地位。 倒是不如从商,先赚个大钱再说。有钱,一样逍遥快活。至于功名不要也罢,免得还惹祸上身。 就比如说,朱世杰改进了黑火药。弘治皇帝虽然给了赏赐,可是说好的官职却没了下文。大概是觉得朱世杰只是个孩子,给予官职会引起朝官们的不满。 所以朱世杰也就心灰意冷了,官场的事太复杂也太虚伪。那里有这西山,清净安逸。 朱厚照看着周遭光秃秃的一切,这些不毛之地连植物都不生长。有的,也多是一些低矮的灌木。 “世杰老兄,你想做什么本宫从来也不问。不过看了你弄得这些东西,本宫还是好奇,你到底要做什么。” “正好殿下来的是时候,那臣就让殿下见识一下。”朱世杰说着,便带着朱厚照到了自己的作坊内。 土作坊很是简陋,仓促搭就起来的作坊,里面除了叮叮当当的几样工具,还有就是堆积在一旁的几堆石炭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什么东西了。 用锤子敲碎,再用石磨研磨成粉的石英矿粉,加上了草木灰还有石灰石的混合。这些东西,被放在了一个坩埚内。 然后,就是架起炭炉,开始冶炼。 招募来的工匠拼命的手拉着风箱,火苗迅速窜起。坩埚内的原料,瞬间被大火吞没。 朱厚照呆呆的看着这一切:“世杰,你到底要做什么。” 朱世杰没有正面回答,只是淡淡的说道:“待会儿,殿下你就明白了。” 精选出来的石炭燃烧充分,不知道过了多久,坩埚内的原料逐渐开始融化。 第61章 玻璃作坊 玻璃溶液终于融化,如果说朱厚照对此并没有多大的惊讶。朱世杰,则是心潮澎湃。 毕竟朱厚照没有见过这玩意儿,在他的思维认知里,朱世杰做的这个叫什么玻璃的东西。无非就是和瓷器、琉璃之类的东西差不多。这些东西,其实是赚不了几个钱的。 坩埚内的原料化成了汁水,朱世杰取过一个铁钳,夹住了坩埚。然后,将坩埚内的溶液倒了出来。 此时的玻璃溶液相对高温,通体呈现出红黄之色,如同火山岩浆一般。 朱厚照终于有了一丝的兴趣:“哦呵,原来你做的是这玩意儿。这东西,能值钱么。” 朱厚照还在持有怀疑的态度,毕竟朱世杰大把的银子,都投进去了。 朱世杰却喜笑颜开:“放心吧太子殿下,你就等着数银子吧。” 一根中空的铁管,坩埚内的玻璃溶液倒入了铁管的一头。此时的玻璃溶液已经逐渐冷却,粘稠度由稀到浓稠。 随着温度的渐渐冷却,玻璃的雏形,逐渐的显现出来了。 让朱世杰意外的是,这制作出来的玻璃并不是透明的颜色。而是,略微带着绿色。 很显然,这是其中掺杂了杂质的原因。过多的杂质,使得玻璃的颜色呈现出暗绿色。 但至少它是透明的,而且也证明朱世杰成功了。 吹塑法,玻璃的制作只能采用人工吹塑的方法。虽然生产效率低下,但物以稀为贵嘛。 此时大明出产的第一块玻璃,就来自于朱世杰手上的这一块。 只是这块玻璃的颜色不太纯正,朱世杰拿着吹管,卖力的吹制了起来。 铁管尽头的玻璃迅速膨胀,如同一个气球一般。朱世杰吹不动的时候,慌忙又把玻璃放进了熔炉中。 热气扑面而来,玻璃在高温的火炉中,再次展现出稀薄的状态。朱世杰转动着铁管,使得玻璃均匀受热。 在继续的吹制过程中,玻璃越膨胀越大,渐渐地开始便薄。 朱世杰再将吹制好的玻璃放入模具中,轻轻划开玻璃使其平铺在模具上。就这样,一块真正的平面玻璃就做成了。 只是这块玻璃凹凸不平,看起来奇丑无比。但至少证明朱世杰成功了,待得冷却之后,模具中一块四四方方的玻璃制品就被做出来了。 待得温度不再烫手的时候,朱厚照急不可耐的拿起了那块玻璃,仔细的端详起来。 表面的凹凸不平还有厚薄不均,使得玻璃镜像严重失真。可这丝毫不影响,朱厚照的大叫大嚷:“宝贝,嘿嘿嘿,果真是好宝贝!” 朱厚照激动的呐喊着,透过玻璃看着外面的世界。这让他,大为的惊奇不已。 “世杰老兄,这玩意儿,可比水晶值钱多了。”朱厚照兴奋的说道。 朱世杰只好笑笑:“是啊太子殿下,若是咱们把这些玻璃镶嵌在窗户上,您说怎么样?” 朱厚照一怔,随即拍手大叫:“大善,啊哈哈哈!冬暖夏凉。再也不怕寒风呼啸,还能保暖。哎呀呀呀,更重要的是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 朱世杰没有告诉他,双层的玻璃加倍的保温,还能隔音。这只是一个试验品,其实算不得成功的试验品。 仅仅是造出了玻璃的雏形,而且玻璃凹凸不平杂质很多。朱厚照拿起玻璃再次端详的时候,‘嘎嘣’一声,玻璃随手而碎。 “这、这是怎么回事!”朱厚照大惊,原本兴奋的心情,登时被泼了一头凉水。 玻璃是如此的不结实,被朱厚照随手一拿,便碎成了两半。 朱厚照皱起了眉头,一旁的刘瑾开始落井下石:“太子殿下,此物如此的不结实。如何,能够镶嵌门窗。岂不是一阵风刮来,就碎了。” 朱厚照忙不迭的点头:“很是很是,世杰老兄,这不成啊。这比纸糊的灯笼还不如,完了,咱们要赔钱了。” “太子殿下权且安心,这只是个试验品。再者说了,玻璃的厚薄不均使得玻璃易碎,也是情理之中。若是做成厚薄均匀,就不会这样了。” 朱厚照“哦”了一声:“怎样做的厚薄均匀些。” 朱世杰摇摇头:“这个我可不成,得找一些能工巧匠。” 民间多高手,尤其是那些匠人。经年累月的手艺,使得他们做出来的东西精美绝伦。 这些工艺精湛的匠人,大多来自于周边的瓷器作坊。善于和瓷器打交道的他们,将瓷器制作的技术应用到了玻璃上面。很快,就解决了玻璃厚薄不均的问题。 只是有一点,匠人们手工吹制的玻璃最大者不过一尺见方,再大的玻璃他们就做不出来了。而除了手工吹制,朱世杰也没有别的办法。 比如说浮法玻璃平板玻璃等等技术含量太高,朱世杰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是做不成了。 只能用工匠们手工吹制的方法,制作的过程繁琐了些,且产量也有限。 但这些都不重要,玻璃本就属于这个时代的珍惜物品。除了制作玻璃,还可以用玻璃制作一些手工艺品。 朱厚照兴奋的手舞足蹈,这个太子本就是贪玩成性的性格。朱世杰做的这些东西,更是让他乐不思蜀。他在西山,一住就是半个多月。差点引得弘治皇帝,派侍卫将他强行押送回宫了。 好在朱厚照送给了老爹一块玻璃制作的玉麒麟,麒麟栩栩如生,翠绿色的玻璃在阳光下,更为耀眼。 弘治皇帝一见之下,便爱不释手。 京城的客商闻风而至,他们云集到了西山,只为抢到这些玻璃制品拿到京城出售。 而玻璃作坊也是供不应求,尽管是一再的涨价,还是许多商人争相购买。喜得朱厚照,嘴角都裂到了耳朵根。 白花花的银子,源源不断的进了他们的腰包。朱厚照整个人都膨胀了,走路嚣张丝毫不慌。 京城,定国公府。 徐光祚几个垂头丧气,连声的哀叹。 “唉,悔不当初啊,咱们不听大哥的劝。”徐光祚拍着大腿,龇牙咧嘴。 张仑抱着柱子,恨不得撞上去:“是极是极,大哥让咱们投资玻璃厂,咱们没一个答应的。看看太子殿下和大哥的玻璃作坊,听说订单都排到了明年。” 第62章 失心疯 朱麒捶着胸口:“哎呀呀,当初若是投个几百两也好啊。” 马玠吸了吸鼻子:“都怪俺爹,我想入伙来着。回头跟我爹说起,差点被打折了腿。现在我爹在家里,正喝闷酒呢。” 不止是朱世杰的这几个小伙伴,像是兵部尚书马文升他们,也是悔不当初。 朱世杰建玻璃作坊的时候,马玠曾经回家跟父母说起过。当时马文升大怒不已,把马玠一顿狠揍。这败家玩意儿,竟然拿着钱去给朱世杰打水漂。 不止是马文升,保国公朱晖和英国公张懋,又何尝不是一般的心境。 “祚儿,祚儿!祚儿啊,世杰呢,世杰这孩子呢。”正说着,定国公徐永宁,火急火燎的来到了后院。 看到爷爷,徐光祚登时没了好生气:“爷爷,都怪你。当初我大哥说是让咱们入伙玻璃作坊,您说什么来着。你跟我说一万两银子开采西山,裤子都得赔的底朝天。现在呢,这满京城您看看,到处都在疯抢玻璃。这行价,也是水涨船高。” 徐永宁又何尝不后悔,他懊恼的一跺脚:“祚儿啊,别说了!再说,我这心痛啊。” 徐光祚斜了他一眼,也是满心的怨气。 徐永宁忙问道:“祚儿啊,你和世杰交好。你给问问,他那玻璃作坊可还有货么。若是有,咱们多进一些儿。这古玩行和首饰铺子的玻璃制品一天一个价,咱们囤积一批岂不发财。” 徐光祚气哼哼的说道:“现如今什么都晚啦,我大哥的玻璃作坊订单都排到明年了。你让我怎么再去好开口,让咱们入伙的时候你不入。” 徐永宁一跺脚:“都什么时候了,祚儿你还在这置气。你赶紧去西山瞧瞧,世杰这孩子不是忘恩负义的人。定会想法子,帮你们一把的。” 自从玻璃制品问世之后,整个京城便刮起了一阵收藏风。 那些富商大贾达官显贵们,纷纷以拥有一块玻璃制品为荣。其实玻璃工艺品好不好看不重要,重要的是这是一种身份的象征。 凡是能够买到玻璃工艺品的,都是非富即贵。比如说,玻璃的挂件,玻璃的鼻烟壶,玻璃吊坠等等。若是你有尊玻璃雕像放在家里,那你就是亲朋好友中,最靓的仔。 这就像是n多年之前,手提电话刚刚进入大众视野的时候。谁的手里有一台大哥大,那就是身份的象征,就是最靓的仔。 如今的京城也是一样,就连朱世杰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刮起的这阵妖风。居然京城的百姓们,都以收藏一块玻璃制品为傲。 因其玻璃都是手工吹制,产量远远跟不上需求。这也使得京城的玻璃工艺品水涨船高,一天是一个价。 可有一点是大为奇怪的,那就是作为窗户使用的平面玻璃鲜有人问津。若是制作成工艺品的玻璃,则是供不应求。 这让朱世杰很是郁闷,他制作玻璃的初衷,就是想让百姓的家里安上玻璃窗户。这样,屋子里也更亮堂。 谁知玻璃窗户并没有人购买,玻璃做成的各种手工艺品,倒成了紧俏货。 为了改进玻璃的制作工艺,朱世杰知道这玻璃之所以呈现出绿色,那是因为玻璃原料中含有少量的铁,二价铁的化合物使得玻璃显绿色。 若是经过磁选之后,再将原料中加入锰矿,原来的二价铁就会变成三价铁,这时候的玻璃呈现黄色。而四价锰被还原成三价锰玻璃就成了紫色。在光学色谱中,黄色和紫色在混合在一起成为白色,这样玻璃就成了白色透明的了。 可朱世杰苦心造诣的做出来了透明白色的玻璃之后,市面上却反响平平。 人人都觉得,墨绿色的玻璃工艺品价值更高。反倒是透明的玻璃工艺品,显得很是小众。 后来工匠们发现,在玻璃中掺加一些如朱砂之类的其它的原料,会使得玻璃呈现出更多的颜色。 这样,市面上那些工艺品玻璃,就会变成五颜六色。而价格,更是一路猛涨。 朱厚照确实是数钱数到了手软,他隔三差五的都会来西山一趟。当然这些钱都是放在朱世杰这里的,朱厚照并不敢带回宫中。不然被老爹弘治皇帝看到,不免又会节外生枝。 “世杰老兄,这几日行情大好,你怎地反倒是闷闷不乐起来了。”看着有些不开心的朱世杰,朱厚照好奇的问道。 朱世杰忍不住说道:“我做这玻璃初衷,不是想做一些小玩意儿的。” 朱厚照不以为然:“只要赚钱便好,你管它这么多作甚。” “玻璃,不止与工艺品,还可以做窗户做眼镜医治眼疾。还可以做千里眼,还可以做显微镜。” “又来了又来了,”朱厚照不由得担心起来:“世杰老兄啊,你这些日子总是说一些奇奇怪怪的话,教人听之不懂了。要不,本宫还是让太医院的孙太医给你瞧瞧。莫不是,你得了什么失心疯。” 朱世杰的言谈之中,总是不经意的露出一些朱厚照的知识盲区。这就让朱厚照感觉莫名其妙,比如说这显微镜是个什么东西,听都没听说过。莫不是朱世杰这小子用脑过度,得了疯病吧。 “太子殿下,您回宫告诉圣上。紫禁城皇宫的门窗,咱们全都给换了。”突然朱世杰灵光一闪。 朱厚照一怔:“你是说,咱们修缮皇宫,大赚一笔?” 朱世杰却摇摇头:“不,咱们免费修缮皇宫,不要一文钱。” “不成!你疯啦。”朱厚照一听,登时急眼了。 朱世杰只好跟他解释:“太子殿下,咱们仅靠着一些玻璃小玩意儿,是不能长久的。毕竟观赏价值大于实际价值,时日已久恐玻璃不再紧俏。而玻璃门窗,则是必需品。京城之所以没能普及,是人们都不知道窗户玻璃的好处。咱们先把紫禁城的门窗换成了玻璃,那些文武百官们见了之后,岂能不心动。到时候,这些朝臣们的府邸也会安装玻璃,咱们便可以趁机大赚一笔了。” 第63章 西山拜访 朱厚照自然是反对的,他没有朱世杰这样的胸怀。什么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孩子也是本钱啊。 “不成,偌大个皇宫,这得需要多少玻璃。咱们留着卖钱,它不香么。”朱厚照瞪大了眼睛,心疼的说道。 朱世杰笑笑:“太子殿下,那可是您的家。” “我呸!”朱厚照可不管这些:“不赚钱的生意不干,本宫的家怎么了。想用玻璃,也得给钱。” v么。” 一提起白糖作坊,朱厚照便气不打一处来:“他娘的这些狗官,还有那个狗、那个狗官,你说得对。那就先把皇宫的门窗按上玻璃,堵住那些百官们的嘴。以免咱们玻璃作坊赚了钱,再有人眼红。” 朱厚照本来想骂的是狗官和狗皇帝,想了想狗皇帝是自己的老爹。于是话到嘴边,慌忙改了口。 朱世杰这才松了口气,他怕的就是太子不会同意。既然太子没有再说什么,那就开始准备。 因为害怕太子再有什么变卦,毕竟给整座皇宫安装玻璃窗户确实是个硕大的工程。朱世杰只好再次的叮嘱:“太子殿下啊,这玻璃不值钱。都是些沙子做的,您也不必太心疼。” 朱厚照咧了咧嘴:“沙子不值钱,工匠可值钱的紧。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我回宫跟父皇知会一声。刘伴伴,你回宫的时候跟父皇说,这玻璃耗费巨大,朱世杰深感圣恩,愿为皇宫免费更换。” 刘瑾慌忙施礼:“殿下放心,奴婢理会得。” “朱公子,山下有人求见。说是,说是您的兄弟。”一名工匠,前来禀报。 朱世杰一怔,一旁的朱厚照跟着说道:“是徐光祚他们几个吧,咱们可是在商言商。你这几个兄弟当初想让他们入伙他们不肯,现如今再想入伙可就不成了。兄弟归兄弟,这生意归生意。” 朱世杰一时间有些尴尬,朱厚照说的没有错。生意归生意,这兄弟情分是两码事。若是混为一谈,将来怕是兄弟都没得做。 还是朱厚照看的透彻,他借着说道:“他们几个没入伙倒并非坏事,不然的话今儿这事就难办。” 若是当初徐光祚他们几个入了伙,朱世杰想免费为皇宫更换玻璃的时候,这几个家伙八成会反对。 朱世杰“嗯”了一声:“殿下说得对。” 徐光祚等人上来的时候,同样也颇为的尴尬的。他们脸皮再厚,也不好开口入伙的事了。毕竟当初投资的时候你们不同意,如今西山玻璃作坊赚钱了,你们再想着入伙,哪有这样的事。 见到朱厚照也在西山,徐光祚他们一来,慌忙见了礼。 “大哥,我们来看你来了。”徐光祚挠挠头,这才对朱世杰笑着说道。 张仑满脸兴奋:“大哥,听说你这西山可是生意兴隆通四海啊。” 朱麒点点头:“财源茂盛达三江。” 朱世杰对着他们一拱手:“兄弟们可不要拿大哥说笑了,咦,马玠呢?” 这个时候,朱世杰才发现马玠没有来。 徐光祚叹了口气:“他爹不让他出门,说是,让他读书做学问。” 马玠毕竟不同于这些人,徐光祚他们都是勋贵子弟,将来都是袭爵的国公。马玠不一样了,同样作为次子的他只能靠自己的努力。 朱世杰“哦”了一声:“潜心向学是好事,博古通今以明志嘛。” “大哥,那个...”徐光祚欲言又止。 朱厚照看着朱世杰,慌忙转头对徐光祚说道:“光祚,你是遇到什么难事了么。若是想借钱好说,你们自家兄弟开口便是。” 先把徐光祚的嘴巴给堵上,免得这小子提什么入伙的事,朱厚照不免有些担心。还好,徐光祚接着说道:“不是,大哥实不相瞒。当初大哥劝我们入伙我们没答应,而今我们是悔不当初。这不,大哥的玻璃工艺品在京城大为的畅销,甚至于藩国异邦的商旅都云集京城,专门贩卖这玻璃品。这京城市面上的玻璃价格是一天一个价,我们几个想着,想从大哥这里拿点货。” 朱世杰尚未回答,朱厚照为难的说道:“唉,这倒是难办了。作坊的货都早已被预定,就算是连日的做工,也得排到几个月后了。慢的,还有明年的。” 看到朱厚照这么说,朱世杰倒是有些过意不去了:“太子殿下,咱们想想办法还是有的。二弟你们也无需担心,这订单是不能给你们了。不过,大哥我还有更好的生意,需要你们。” 徐光祚等人一愣,随即脸上纷纷露出了喜色。 朱世杰看了看众人:“我们这作坊倒是不少的平板玻璃,我和太子殿下想着,要将皇宫的宫殿全部换上玻璃门窗。你们几个的府上,也都换上。” 徐光祚等人面面相觑,换玻璃? 朱厚照看出他们的犹豫,这一点上他倒是大方的很:“放心,都是自家兄弟,不要钱的。世杰说生意做起来了,不能忘了自家兄弟。你们每个人的家里,我们都会着人去把玻璃给按上。” 几人登时感激不尽,同时也羞惭无地,徐光祚对着朱世杰施礼便拜:“大哥没能忘记我们几个做兄弟的,兄弟们着实感激。” 朱世杰慌忙扶起:“二弟这便是见外了,再说了,我们也不只是玻璃一样生意。待得西山玻璃作坊安顿下来,我还得找兄弟们研究一下别的生意。咱们总不能只做这一样,要多元化经营才能屹立不倒。” 几人愈发的不懂了,朱麒问道:“大哥,何谓多元化经营?” 朱世杰沉吟了一下:“这个,就是咱们不能只做玻璃这一样生意。比如说,除了玻璃咱们还可以酿酒,也可以做些肥皂啦、胭脂水粉啦等等。这些,都能赚钱的。” 徐光祚他们互相对望了一眼,几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此时的朱世杰若是再让他们入伙别的生意,这几个家伙便会毫不犹豫的入伙了。毕竟人家朱世杰把西山的玻璃做的风生水起,除了玻璃之外,还有石炭生意也是做的不错。 第64章 玻璃门窗 石炭也就是我们现在的煤炭,自从人类进入了工业革命之后,煤炭才得到了广泛的应用。在这之前,煤炭只是小规模的开采。 抛开军事不谈,宋朝是整个封建王朝中,经济最发达的一个朝代。北宋汴京京城内,当时的百姓们就已经开始烧煤取暖了。 不过露天开采的煤矿一来运输不便,二来这煤炭燃烧起来的时候往往气味难闻不说,还容易一氧化碳中毒。 到了大明弘治一朝,民间燃烧煤炭取暖只是一小部分。大多数时候,煤炭只是用来官府冶铁制铜。 煤炭是需要脱硫的,早在西汉时期就有记载用煤炭进行冶炼。 朱世杰在西山的石炭矿,用的是加入了石灰石和草木灰进行脱硫。脱硫之后的煤炭,近乎于无烟煤了。这样烧制起来的时候,可燃为薪。 所以在京城市面上,也逐渐有人开始燃烧朱世杰石炭矿的石炭进行取暖。甚至于,有几个酒楼已经开始改用煤炭炒菜。 煤炭的好处就是火大,而且耐烧。可以大火爆炒,比之木柴烧菜的速度更快。尤其是那些大型的酒楼,能够提升上菜速度。 是以,朱世杰的石炭在京城也逐渐的打开了市场。虽然销量不大,至少是个开始。 徐光祚等人听闻大哥还有别的其他赚钱的行业,心中怎能不欣喜。他们参观了一下玻璃作坊,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虽然看不懂,可是几人深受震撼。看着坩埚内的玻璃溶液,在工艺精湛的匠人们手里吹制造型。很快一个个栩栩如生的工艺品,便制作出来了。 玻璃工艺品,风靡京城。 朱厚照回到皇宫,鉴于这些时日他并没有闯祸。在太子几个老师那里也得知,太子最近课业也还算勤勉。弘治皇帝对他的脸色,也就好了许多。 看到老爹的心情大好,朱厚照的胆子也大了起来:“父皇,莫不是有什么喜事么。儿臣猜上一猜,是不是边关大捷?” 弘治皇帝笑笑:“大捷算不上,这次鞑靼小王子进犯山西。被我神机营予以重创,击毙鞑靼小王子身边的大国师,斩敌三百余人,算是小胜。” 区区三百人的伤亡,其实在明军和鞑靼交手中,已经算得上是大战了。 边关战事,极少有动辄数万的伤亡记录的。这种规模的战役,几乎是双方倾巢而出的对决。 大多是情况,双方都是一些小规模的互相试探。斩敌三百余人,其实已经足以轰动天下的了。 朱厚照也是大为的兴奋:“厉害啊父皇,神机营用的,是火器监的火药吧。这火药的威力,可都得多谢朱世杰。” 不管什么时候,朱厚照总不忘了给朱世杰邀功。太子这个朋友,朱世杰算是交对了。 大概是弘治皇帝的心情确实不错,他呵呵的笑了笑:“嗯,此次鞑靼小王子经此一战,暂时是不敢再来犯边了。” 朱厚照趁热打铁:“那个父皇,朝廷可是答应,升朱世杰官职的。” 一说起这个,弘治皇帝的脸色变了变:“朕闻你在东宫学堂还算勤勉,要多多读些圣贤书。不要整日价,想着出宫游玩。” 朱厚照点点头:“父皇说得对,不过朱世杰在西山的玻璃作坊,父皇可曾听说。” 这家伙张口闭口的朱世杰,知子莫若父,弘治皇帝打量着他:“说罢,你们又有什么鬼主意了。” 朱厚照显得很是老实,规规矩矩的回道:“父皇,朱世杰说是要把西山做出来的玻璃门窗,为皇宫免费更换。这各处宫殿的殿门门窗,全都换成玻璃。” 弘治皇帝也不由得吃了一惊:“全部?” 朱厚照点点头:“全部,朱世杰说他有今日的一切,全都是皇恩浩荡,都是朝廷恩赐。吃水不忘挖井人,朱世杰为报皇恩,想把皇宫的门窗全都换成玻璃。” 原本朱厚照以为弘治皇帝会一口答应,朱世杰也以为会答应。谁知,弘治皇帝直接拒绝:“胡闹,这玻璃之物乃是奇技淫巧。皇宫重地,岂能由你们几个黄口小儿儿戏。若是这玻璃不堪大用怎么办,简直胡闹!” 朱厚照愣了,他不明白玻璃窗户这么好的东西,老爹为什么会反对。 其实弘治皇帝不是反对,而是对于未知事物的疑心。他不相信这玻璃做的窗户能够经久耐用,万一皇宫都换上了玻璃门窗,出现了意外不能使用怎么办。重新换成窗纸,又是一项大工程。 弘治皇帝的拒绝,是让人始料未及的。朱厚照犹豫了一下,这才说道:“要不,儿臣先拿咸阳宫试试。若是玻璃门窗可用,再把坤宁宫更换一番。母后若也觉得好用,咱们整个皇宫全都换上。” 这次弘治皇帝倒是没有拒绝:“也罢,朕也有所耳闻,说是京城的玻璃珍玩,可是好大的生意。” 弘治皇帝答应了下来,朱世杰他们便开始准备了。既然是先更换咸阳宫,倒也未必是一件坏事。正好让宫中的人见识见识,这玻璃的好处。 一车车的玻璃,用骡车驴车,马车牛车一车车的运往了皇宫。从西山到皇宫的路程并不近,一车车的玻璃都被运抵了过来。 上次徐光祚等人离开西山之前,朱世杰说是囤积玻璃珍玩没有货,但叮嘱他们可以多囤积一些鱼胶。 徐光祚等人不明所以,好在还是按照朱世杰的吩咐,囤积了大量的鱼胶。 这些鱼胶都是用鱼鳔熬制而成,木匠们可以用来制作家具。而安装玻璃门窗的时候,也会用到鱼胶。到时候鱼胶的行情也会大涨,是以朱世杰让他们几个兄弟都多多囤积一些。 朱厚照东宫咸阳宫的门窗全都被卸了下来,那些窗纸也都被揭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扇扇的玻璃。 玻璃的裁剪需要金刚石,好在金刚石在瓷器窑厂早已广泛应用。有了金刚石,裁剪玻璃就简单的多了。 一扇扇的玻璃,被能工巧匠们用鱼胶和木条钉在了门窗上。经过数日的修缮,整个咸阳宫登时焕然一新。殿内的光线,也明亮了起来。 第65章 坤宁宫密奏 咸阳宫的门窗全都换成了玻璃,真可谓的窗明几净。整个皇宫,都为之轰动。 宫女和太监们,纷纷围在了咸阳宫外,看着殿宇的窗户指指点点。 刘瑾感觉自己膨胀了,似乎有一种指挥着千军万马的气势。只见他指挥着咸阳宫的那些宫人们,里里外外的擦拭着那些玻璃窗户。 “干什么干什么,都别偷懒啊。赶紧的,都给我擦的干干净净的。等会儿太子殿下来了,要让殿下看到咱们咸阳宫到处都是干干净净的。你们几个,都给我麻利点。” 刘瑾嘴里嚷嚷着,其实不用他吩咐,这些宫人们都在卖力的擦拭着。 从来没有人见过玻璃这种东西,每个人都把玻璃当成了珍惜物品。他们用柔软的抹布沾着清水,一遍一遍小心翼翼的擦拭着。 透过玻璃窗,能够清晰的看到外面的世界。然后,他们又嘻嘻哈哈的笑成一团。 整个紫禁城皇宫,这些宫女和太监们最羡慕的,不是在弘治皇帝身边的乾清宫当差。而是,在咸阳宫。 宫规森严,不是你想笑就笑你想哭就哭。甚至于,平日里你的一举一动都得遵守着规矩。 这不仅限于宫女和太监,就连弘治皇帝自己也是一样。站着坐着或者是走路,都得按部就班。 只有在咸阳宫,朱厚照平日里的性格就是洒脱不羁。对于咸阳宫的下人。也是约束宽松。所以,在咸阳宫当差是最自由的。 若是换成坤宁宫或者乾清宫,即便是这些人再兴奋,也没有人敢大声的说笑。 干活的时候,嚷嚷的最凶的,往往都是最想偷懒的。刘瑾就是如此,他一边嚷嚷着让其他人好好干活。而自己,则躲到了一个没人的角落,躺下翘起了二郎腿。 “刘公公,太子殿下不是说,让您好好干的么。”一名宫女看不下去了。 作为太子的朱厚照是渴望公平的,即便是刘瑾是自己的贴身太监。可是在干活这件事上,朱厚照并不想让他偷懒。 刘瑾把眼一瞪:“殿下说的是让我好好看着你们做事,我自然也是要做的。待会儿,我再去擦玻璃。” 那名宫女给了他一个鄙夷的神色,随手又拿起了毛巾,卖力的擦拭了起来。 一开始,西山玻璃作坊产出的玻璃质地并不纯净。就连制作工艺,也是有很多瑕疵。甚至于,有的时候玻璃里面还会有许多的气泡。 后来随着制作工艺的日渐纯熟,工匠们的手艺也是愈发的精湛。尤其是,经过他们吹制的平面玻璃,几乎和我们现代应用的玻璃几无区别了。 “刘瑾何在!”就在这个时候,两名坤宁宫的宫女,来到了咸阳宫外。 各处寝殿的宫女,其地位等级也是不同的。坤宁宫的张皇后的寝宫,坤宁宫的宫女,其地位也比其他寝殿的要高。 果然,咸阳宫的宫人们看到是坤宁宫来人了,慌忙施礼便拜。 刘瑾更是一个骨碌的爬起身,屁颠的跑了过去,然后施了一礼:“二位姐姐好,小人正是。” “皇后娘娘宣召,你跟我们走一趟。”一名坤宁宫的高个宫女,冷冷的说道。 刘瑾毕恭毕敬,再次施礼:“奴婢谨遵懿旨。” 坤宁宫,公主朱秀荣跟着朱厚照去后花园钓鱼去了。没有人理解,朱厚照那活脱跳跃的思维逻辑。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突然兴之所至的就想着钓鱼。 只有张皇后身边的两个侍女,服侍在侧。 刘瑾一来,便跪地行礼:“奴婢刘瑾,见过皇后娘娘,娘娘万福金安。” 张皇后摆了摆手:“罢了,起来吧。” 刘瑾这才规规矩矩的起身,垂手立在了一旁。 紫禁城这么多的太监,刘瑾能够得到重用,成为太子朱厚照的贴身太监,也是有着自己的能力的。 平日里刘瑾待人谦和,又会察言观色。弘治皇帝就是觉得他足够稳重机灵,最终才选择的让他服侍朱厚照。 “刘瑾,本宫问你你要如实回答。太子,最近可还安生。” 面对张皇后的询问,刘瑾慌忙说道:“回皇后娘娘的话,太子殿下在东宫学堂潜心好学。只是,这出了宫...” “出了宫怎样?”张皇后皱着眉头问道。 刘瑾沉吟了一下,接着说道:“皇后娘娘恕罪,太子殿下出宫之后倒也没做什么。只是,都是和那个朱世杰在一起。” 张皇后“嗯”了一声:“这个我也听说了,西山的玻璃作坊做的很是不错。好像咸阳宫的门窗,也都换成了此物。” 刘瑾“嗯”了一声:“玻璃是好的,换上了之后,屋子里明亮了许多。太子殿下还说,冬天的时候还能保暖。” 张皇后显然对这些东西没有太大的兴趣:“那个朱世杰,没有教唆太子做什么出格之事吧。” 刘瑾恨死了朱世杰,奈何朱世杰做的滴水不漏。直到目前,刘瑾都没有抓住他的任何把柄。 更重要的是,此时的刘瑾知道,自己暂时斗不过朱世杰。 面对张皇后的询问,刘瑾也只好硬着头皮回答:“尚未发现,不过奴婢一有消息就会通知娘娘您的。那个朱世杰每日都在西山,除了研究一些石炭就是玻璃之类的,别的倒也没有什么。只是奴婢听说,这朱世杰和南京那边,书信来往的频繁。” 张皇后见没有什么所得,也只是“嗯”了一声:“你整日都留在太子身边,也要时常的劝阻一些。那个朱世杰不学无术,太子跟这种人在一起,极易学坏。” 为人父母的张皇后,从来不会觉得自己儿子犯了错,是自己儿子的原因。总是外部的原因,使得儿子做出错事。 都是朱世杰这样的人,带坏了太子。 听闻张皇后的态度,刘瑾心中大喜。突然,有一个很好的计划浮现在自己的脑海中。 借刀杀人,刘瑾想到了一个完美的计划。弄死朱世杰,以解自己的心头之恨。 “皇后娘娘放心,奴婢自当尽力相劝。只是殿下的脾气您也知道,奴婢怕是劝之不住。况且那朱世杰,确实也是有些能力的。” 第66章 捧杀 既然抓不到朱世杰的任何把柄,那就换一个方式。不管张皇后喜不喜欢,朱世杰都是个功臣。 他救活了病入膏肓的公主,改进了黑火药的配方。此外,和太子在西山做生意研制出了玻璃。 单凭这些,就无法轻易地扳倒朱世杰。况且不管是太子朱厚照,还是弘治皇帝其实对朱世杰都是非常回护的。 审时度势,既然扳不倒对方,那就是试试捧杀。 先把朱世杰吹的天花乱坠,再让他做一些力所不能及的任务。一旦到时候朱世杰搞砸了,刘瑾便可以抓住他的把柄,趁机落井下石。 “皇后娘娘,奴婢还听说。这朱世杰在西山闲来无事,都在熟读兵书。究竟是出自于武将世家,领兵打仗的能力,还是有的。” 刘瑾如此的夸赞,这使得张皇后对朱世杰的态度再次改观。总算是,张皇后也觉得朱世杰这小子还是有点能耐的。 “嗯,世家子弟,若是没有这点能耐,还算什么本事。” 刘瑾犹豫了一下,随即接着又说道:“皇后娘娘,这边关战事吃紧。太子殿下,总是嚷嚷着要领兵北上驱逐蛮夷。太子千金之躯,岂能轻易涉险。奈何朝中已有不少官员,赞同太子殿下的行为,还说殿下是年少有为,国之幸事呢。” 张皇后闻言大惊失色:“什么!太子要领兵北上?疯了么他,朝中哪些大臣在胡说八道,其心可诛!” 这才离着土木堡之变有几年,此时离着当年的土木堡之变仅仅过去了五十年。 当年英宗皇帝不顾群臣反对,执意御驾亲征。结果,无数的勋贵折戟沉沙。永乐一朝,宣宗一朝留下来的武将班底彻底断送。大明的军事实力,也由盛转衰。 甚至于,英宗皇帝自己都成了瓦剌的俘虏。对于大明来说,这是一段奇耻大辱的历史。 但凡皇帝亲征,都成为了最大的忌讳。 此时的太子朱厚照,竟然大言不惭的嚷嚷着要领兵北上,抗击鞑靼。张皇后听闻此事,怎能不怒。 如果说朱厚照只是一时的少年心性,那朝中支持太子出征的大臣们,当真是居心叵测了。 要知道,弘治皇帝和张皇后只有这一个宝贝儿子。若是朱厚照御驾亲征鞑靼,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弘治皇帝便后继无人了。 历史上朱厚照的谥号是武宗,明武宗,意思就是这个皇帝喜武好战。朱厚照做了皇帝之后,也确实是任性妄为。不顾百官反对执意亲征,宁王造反更是高兴的乐不可支。因为,他觉得自己的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此时鞑靼小王子屡屡犯边,不断的在挑衅着大明的底线。火器监改进了火药技术之后,确实是给了鞑靼不小的重创。 鞑靼小王子,为此也是收敛了一阵子。他不敢再轻易的面对明军的火器,鞑靼骑兵也终于有所畏惧。 可鞑靼小王子毕竟也是个不安分的人,在和大明交恶之后,他的部族也需要生存。大明不想和自己开展贸易,鞑靼小王子只能靠抢。 明军有犀利的火器,鞑靼小王子便联合了火筛,一起进犯大明。 火筛是谁, 火筛为东蒙古右翼满官嗔部领主,最初效力于满都鲁可汗帐下,因在亦思马因消灭权臣瑶加思兰中有功,满都鲁可汗遂将其女嫁与火筛。其后,火筛的势力不断壮大。 弘治年间,火筛多次进犯掳掠,对大明的边境造成了极大的隐患。 如今这鞑靼小王子竟然和火筛勾结在了一起,二人沆瀣一气狼狈为奸。双方都实力强大,一旦联合对边关的明军是极其不利。 一开始,明军用犀利的火器打了鞑靼小王子一个措手不及。然而战争从来都不是仅靠着武器先进的一面,更重要的是将士们的士气,还有领兵指挥官的能力。 在这方面,鞑靼小王子和火筛都是这个时代不可多得的战将。反观大明这边,能拿得出手的武将寥寥无几。甚至于,朝廷到了几乎是无人可用的局面。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还是文臣的做大,抑制了武将的发展。 朱厚照曾经不至于一次的表示过,想领兵北上抗击异族。刘瑾作为他的贴身太监,对此是再也了解不过。 看到张皇后动怒,刘瑾眼珠一转:“皇后娘娘,奴婢倒是有一个计策。太子殿下和那个朱世杰交好,不如让朱世杰领兵出征。一来,太子殿下也就不好拒绝,二来这朱世杰能力出众,想来自能凯旋而归。” 朝中谁不知道鞑靼小王子已经和火筛部联合了,这个时候一听说是去边关打仗,所有人躲都躲不及。弘治皇帝为此也是忧心不已,除了军费开支甚巨国力疲软之外。没有一个武将,是可用之才。 即便是朝臣推举了某人,这人也往往是称病拒绝。要么,干脆就说自己难堪大任。 这也惹得朱厚照大怒,你们这群饭桶不行,那本宫去边关和鞑靼打一架。 朝臣们一看,正愁着没有人出征,太子居然主动请缨。于是有些人就开始怂恿,刘瑾说的这些倒也有些实情。 张皇后怒道:“本宫不能参与朝政,不过谁敢让太子领兵,本宫誓与他不客气!你说的那个朱世杰,圣上可知晓?” 刘瑾摇摇头:“奴婢从未道与外人说。” 张皇后点点头:“好,此事我来告诉圣上,你退下吧。以后太子那边有什么事,及时向本宫回报。小桃,看赏。” 张皇后身边的侍女小桃,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给了刘瑾。刘瑾千恩万谢,施礼退去。 入夜,弘治皇帝临幸坤宁宫。张皇后便言及了此事:“陛下,臣妾听闻朝中无人愿领兵北上抵御鞑靼和火筛,不知可有此事。” 弘治皇帝点点头:“说起这事朕还一肚子的气,照儿这孩子找了朕好几次。” 张皇后脸色大变;“陛下,咱们可只有照儿这一个皇子。臣妾听闻,那个朱世杰似有大才。” 一提起朱世杰,弘治皇帝愣了一下:“他?不是在西山开矿么。” 第67章 选将 张皇后在弘治皇帝面前说起朱世杰的时候,好意和恶意一起并存的。若是朱世杰当真是有领兵打仗的能力,倒也是大明之幸事。 毕竟武将世家嘛,再加上朱世杰这小子足够的聪明。在战场上九死一生的凯旋而归的时候,朝廷再不封赏也就说不过去了。 领兵出征凶险至极,自古都是兵凶战危。战场上,敌人的刀剑可不会长眼睛。若是朱世杰去了边关,那么作为太子的朱厚照便可以死了心。 以朱厚照的性格,弘治皇帝和张皇后,还生怕这个宠溺的儿子会悄无声息的溜去了边关。毕竟以朱厚照的性格来说,即便是不当个大将军。做一个马前小卒,只要能够上阵杀敌就足以慰藉生平了。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的压力陡然加大,他要时时刻刻保证太子在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虽说是锦衣卫在尾随追击的时候,是天罗地网。可是有好几次,朱厚照出宫的时候,差点脱离了锦衣卫的视线。 这使得每次外出暗中保护太子的那些锦衣卫们,都是胆战心惊。这个平素大大咧咧的太子,其实是狡猾的紧。 万一哪一天朱厚照就是心血来潮,突然假扮一名小兵。一路快马加鞭的奔赴边关,那可是要了命的事了。 古人交通信息并不发达,想要追击一个人其实是千难万难的。 “陛下,这朱世杰乃是成国公朱仪的后人。又是为朝廷出过不少力气的,陛下当是念在其年幼的份上,一直都没有给予职务。虽然这孩子小没有说什么,可也不能让世人说咱们刻薄寡恩。火药是这孩子做出来的,这孩子对边关战事也很是关心。陛下不如将其召入宫中考核一番,当朝廷用人之际。次子若有作为,岂不正好。” 面对张皇后的劝谏,弘治皇帝点了点头:“也罢,朕再想想。” 朱世杰毕竟年幼,可当年的霍去病、卫青等这些名将,哪一个不是少年建功。想到这里,弘治皇帝也就释然了。 倘若朱世杰当真是上天赐给大明的一个人才,为何不加以利用呢。 要知道,十七岁的霍去病,可是纵横草原无敌手的存在。 江南天子皆词客,河北诸王尽将材。乍歌乐府《兰陵曲》,又见湘东玉轴灰。兰陵王高长恭,不也是少年将军。 若是论起武将世家,十二岁的岳云便跟着岳飞南征北战。人家,可也是处于武将世家的。 你朱世杰怎么了,趁此机会历练历练,倒也并非坏事。 一直让朱世杰留在京城,在官场上毫无作为。旁人不说什么,那镇守南京的朱辅面子上也不好看。 说白了,以朱世杰立下的功劳,早该封些官职了。仅凭改进了黑火药这一点,使得边关鞑靼小王子不能前进一步。从而,保住了大明边关这一条,就足以是个泼天大功了。 私人的恩情,就更别提人家救活了公主朱秀荣。当时的公主,可是已经病入膏肓无药可医了。 再加上朝廷面对无人可用的窘境,此人正好启用。 或许有人会奇怪,朝廷打仗真的就如同儿戏一般么。难道边关战事紧迫,把国家交给朱世杰这样一个孩子,岂不是找死。 不一样,在古代这样的社会。这种现象是正常存在的,看的只是皇帝的意图。 皇帝心中想什么,做的是什么样的打算。这一点,最为重要。 启用朱世杰的多方面的原因,最重要的原因还是,朱世杰值得弘治皇帝信任。换句话说,朱世杰这样的性格,不会因为功高震主引起皇帝的猜忌。 吊儿郎当不学无术,实际上却很是聪明。这类人,正是皇帝所需要的。 弘治皇帝作为大明王朝最为励精图治的贤君。他幼年时命运多舛,父亲明宪宗宠信万贵妃。就因为万贵妃年老自己因无法怀孕,从而使得万贵妃产生妒忌心理,一切怀孕妃嫔都会被弄死。 弘治皇帝就是在这种残酷的后宫环境中长大的,他深知人性的恶。朱世杰这样的孩子,内心至少是纯良的。 而边关的武将们,并不值得信任。自成化末年,朵颜三卫一直都被鞑靼欺辱,朵颜三卫便投靠了朝廷,希望得到朝廷的庇护。 谁知,镇守边关的辽东总兵官李杲和巡抚张玉、以及边关的监军太监任良等人。他们不是鞑靼骑兵的对手,又怕朝廷说他们怯战。 这三人便觉得朵颜三卫软弱可欺,准备杀良冒功,于是李杲他们便命令部下设宴款待,朵颜三卫不知其中有诈。结果赴宴的三百多人,都被李杲他们杀了。 而李杲他们竟然上书弘治皇帝,称:三卫分道入寇,官军败之。 弘治皇帝看到奏报的时候,强忍着怒气。让弘治皇帝触目惊心的是,边关这些将领竟然狼狈为奸糜烂至此。这朵颜三卫诚心归顺朝廷,竟然被李杲等人给杀了。 正好去年朵颜三卫派人来京城朝贡,使者们更是在弘治皇帝面前哭诉此事。弘治皇帝便命令命副都御史顾佐去调查。 调查的结果触目惊心,李杲等诱杀冒功之事属实。朵颜三卫自此对大明是恨之入骨,便联合了结火筛复仇,多次滋扰边境。 朵颜三卫又称兀良哈三卫,是大明设置的三个羁縻卫所。分别为朵因温都儿兀良哈千户所、台州等处怯怜口千户所和灰亦儿等处怯怜口千户所。 这些武将们杀良冒功,弘治皇帝不是不知道。可是为了稳定边关的局势,他只能采取怀柔的政策。换成别的武将,他一样也不放心。 弘治皇帝也在苦苦寻找,想找一个在朝中没有朋党。同时,又有能力的将才。 可这样的人哪里去找,别的不说。凡是朝中为官的,谁也无法保证他私底下有没有朋党。既然有朋党,就难以保证李杲等人杀良冒功的事会不会再次发生。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张皇后推荐了朱世杰。弘治皇帝一看,正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朱世杰此人肯定没有朋党,如果硬是说有,大概也就是太子朱厚照了。在朝中,此人没有结党营私的嫌疑。而朱世杰的能力弘治皇帝也是看中的,于是朱世杰就成了最合的人选。 第68章 同姓不婚 一个有能力,同时又不会结党营私,还是出自于勋贵子弟。不管从哪一方面,朱世杰都是最合适的。 弘治皇帝心情愉悦了起来,当场决定就让朱世杰领兵。 当然领兵之前,还是要对他进行一番考核的。毕竟这是打仗,非同儿戏。 对于刘瑾而言,这是弄死对方的大好机会。表面上刘瑾谦和有礼,在宫中都是人人称赞。 宫里的人都说,刘瑾有萧公公的大度,待人又客气。实际上,刘瑾的内心无比的黑暗。他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往往因为一件小事就会怀恨在心。 当然,刘瑾是那种善于伪装的小人。他的报复手段可怕之处在于,喜欢背后使刀子的小人。 比如说对付朱世杰,表面上刘瑾对朱世杰是毕恭毕敬。可内心早已对他,是恨之入骨了。 若不是朱世杰,他刘瑾就做不了太子的伴读。做不了伴读,也就不用每日挨教书先生的戒尺了。 刚开始的时候,刘瑾的两个手掌都是肿的。就连吃饭都不敢用筷子,如同狗一样趴在碗里吃。 从那一刻起,刘瑾的报复心理就开始了。他要朱世杰死,死无葬身之地。 不同的人站在不同的角度,看待事情的结果就不一样。弘治皇帝觉得朱世杰能行,他有领兵出征的能力。 张皇后的角度来看,朱世杰能够滚出京城最好。这样,太子朱厚照就不会跟着学坏了。毕竟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朱世杰就算是有能力也不是个好东西。 在刘瑾看来,朱世杰这种毛头小子去边关打仗,那就是送死。 鞑靼人,那可都是一群猛人。他们的弯刀又快又锋利,他们的弓箭百步穿杨。骑兵的作战方式又是来无影去无踪,明军的火器犀利也只能被动防御,而做不到主动出击。 朱世杰这样的勋贵子弟,不过是一群草包罢了。真到了战场上真刀真枪的见了血,一准尿裤子。 借刀杀人,趁着这个机会,让朱世杰去边关送死。 这就是刘瑾,他能不着痕迹的复仇。到时候弄死了朱世杰,也没有人会想到刘瑾身上。 这就是刘瑾的可怕之处,各怀心机。只有此时的朱世杰,还被蒙在鼓里。 当真是祸从天降,朱世杰对为官没有什么兴趣。至于领兵打仗,更是想都没有想过。 反正爵位已经由哥哥朱辅继承,自己又厌恶官场的虚伪。阴差阳错之下结识了太子,正好可以拿太子做自己的后台,实现自己的发财大计。 捞钱捞钱捞钱,朱世杰在不断地告诫着自己。他要做京城首富,要富可敌国。有了钱,就可以混吃等死逍遥一生。而不是,去长乐楼吃酒还得摸着钱袋子,去听曲儿也只能坐在后排角落。来到京城,连个像样的家都没有。 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没钱,有了钱就可以逍遥京城了。 咸阳宫的门窗经得起了考验,咸阳宫也成了紫禁城最靓的仔。于是弘治皇帝恩准,允许朱世杰将整个皇宫的门窗,全都换成了玻璃的。 尽管心中有气,朱世杰还是让西山的工匠们赶紧的制作门窗玻璃。免费为皇宫更换玻璃,还得求着人家。还得让皇帝恩准,这倒哪儿说理去。 当然,皇宫的修缮也不是说谁能做就做的了的。朱世杰最先更换的,是奉天殿的门窗。奉天殿,就是大明皇帝上朝的宫殿。嘉靖年间,奉天殿改为了皇极殿。 朱世杰亲自操刀,带着工匠们翻修奉天殿。随着一扇扇的门窗被卸掉,那些纸糊的门窗并没有我们想象中的那么脆弱。 实际上,这种门窗专用的纸张非常结实。只是透光性略微差了一点而已,工匠们用小刀小心的撬开边沿。一张完美的纸窗就被卸了下来,这种窗纸非常厚实,任性也是非常强。 除了这种专用的纸张,还有一种明瓦也是非常普遍。明瓦就是用蚌壳打磨成半透明的薄片,再用竹条或者木条镶嵌。但不管任何一种材料,都没有玻璃的透光性高。 此外,夹层的玻璃,其保温性也好隔音性也罢,都是堪称完美的。 奉天殿的玻璃,经过测量之后,用金刚石小心的切割开来。然后,用木条和鱼胶,重新镶嵌上去。 一扇扇窗明几净的门窗,就这样被按在了奉天殿殿门上。 就连皇宫内站岗的侍卫,也被眼前的景象给惊呆了。朱世杰显然也对工匠们的技术很是满意,他不自禁的点了点头。 “公主殿下驾到!”就在这时候,不远处的一个声音响起。 一名太监手持拂尘走在了前面,身后跟着一干宫女。然后,一顶御轿缓缓驶来。 众人纷纷施礼便拜,御轿走到众人跟前停下。一名侍女走过去,轻轻掀开了轿帘。 轿子内,缓缓走出一个明眸皓齿的绝色少女。正是当今公主,太子朱厚照的亲妹妹朱秀荣。 “公主殿下有旨,你们都起来吧。”身边的侍女,对着众人说道。 有明一朝,宫规已经相当的森严了。众人得到旨意之后,这才施礼起身。 朱秀荣看到朱世杰的时候,笑颜如花的走了过来:“世杰哥哥。” 她的笑容是如此的惊艳,如春花绽放如暖风拂面。一时间,朱世杰竟有些痴了。 朱世杰毫不避讳自己喜欢公主,他进京的目的,就是迎娶公主。可是到了京城他才发现,现实是很骨感的。 爱情是需要物质基础的,任何一个时代都是一样。即便对方是公主,那也得讲究门当户对。总不能,让当朝公主嫁给一个窝囊废吧。 所以朱世杰很是努力,努力的赚钱努力的改善自己的生活基础。在这个时代娶一门媳妇也并不轻松,京城的房价也不便宜。 虽然迎娶公主会被御赐府邸,自己也会顺理成章的成为驸马都尉,可那不一样。 进京之前朱世杰还是有些担心的,好在公主好像对自己并不反感。这一点,让朱世杰大为的开心。 但还有一个更为头疼的问题,那就是在古代,是同姓不通婚的。朱世杰,也姓朱。 第69章 再相逢 为此,朱世杰还特意去翻阅了大明律。明律好像还有明文禁止,同姓结婚,一杖责六十,夫妻必须和离。 也就是说,同姓结婚是要各打六十大板,然后必须离婚。就算是民间的习俗,同姓之间也是不能通婚的。 殷商之前,是允许同姓结婚的。甚至于,一度还大力提倡。可到了西周之后,讲求礼法的西周就禁止同姓结婚了。 周礼中有明确的规定“娶妻不娶同姓”,上到官员,下到平民百姓都得严格遵守。 左传·僖公二十年里有这样的记载:“男女同姓,其生不蕃”。意思就是男女同姓的结婚,对子女不利,不容易绵延子嗣。 其实古代人口稀少,同姓很容易造成近亲结婚,古人才有了这样的规定。 可是历朝历代中,道德规矩是不断变化的。人口繁盛的时候,讲求个三从四德,寡妇不可再嫁。 人口稀少的时候,国家为了鼓励生育。有的朝代,也是允许寡妇再嫁甚至于提倡再嫁的。 这就要命了,就因为自己姓朱,难道就不能迎娶公主了么。 答案显而易见,不能。尤其是,发生在皇家身上。 一度,朱世杰曾万念俱灰。甚至于,有和公主私奔的想法。 直到,朱世杰为此还专门问过萧敬。 不过从萧敬这里得到的答案却又不一样,同姓不婚,纯他娘的扯淡。你想娶公主,咱家可以帮忙啊。 大明律确实规定过同姓不能结婚,不过随着人口的不断繁衍。各大氏族也不断发展,只要不是同宗族的,即便是同姓结婚,也是被允许的。 只是明朝律法规定门当户对,凡家长与奴娶良人为妻者杖八十;女家减罪一等,不知者不坐。其奴自娶者,罪亦如之,家长知情者减罪二等。因而人籍为牌者,杖一百。若妄以奴婢为良人,而与良人为夫妻者,杖九十,各离异改正。 朝廷之所以这么规定,也是为了保护阶级稳定。有身份的士族,不能娶贫贱的奴仆为妻。这里的妻是正妻,妾不在其内。 也就是说。你是一个世家大族的长子,有着显赫的身份地位。你不能娶一个丫鬟或者一个下人为正妻,你只能娶一个门当户对的。可是你明明非常喜欢一个丫头,你可以将她纳妾。 比如说南京城的都御史秦朝政,他娶了第七房小妾蓝翠花。实际上,是并不违反律法的。 可秦朝政是都御史,官员纳妾也是有规定的。你可以纳一个身份地位低下的百姓为妾,可你纳一个青楼女子,作为御史你就得注意影响了。 要不说,当时朱世杰高举着蓝翠花的红肚兜在南京城招摇撞市的时候,秦朝政羞怒之下差点投了护城河。 朱世杰并非是皇室家族,只是恰巧姓朱而已。他和朱元璋家族,只是姓氏上的相同,却不是同族。 也就是说,朱世杰真的想迎娶公主,也不是不可以的。明律例分同姓、同宗为二,表面规定两者皆禁止通婚,实际同姓而不同宗也可以结婚。 有了萧敬的这番话,朱世杰这才放下了心。不过他真的想迎娶公主的话,肯定也会遭到很多朝官的反对,到时候可能也会有人拿这方面做文章。 不过萧敬还是让他放心,你想娶公主可以。前提是,你得建功立业。你有了功名资本,才有迎娶公主的资格。 好在二人年纪尚幼,即便是成婚也是将来的事。 自从朱世杰医治好了公主之后,二人自此再也没有见过面。朱世杰还好一些,毕竟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之间,不能一直都儿女情长。 男人,还有自己的事业和理想。虽然朱世杰也会想念公主,但总还能克制的住。 公主朱秀荣就不一样了,她的眼里只有朱世。可以说,朱世杰就是她的整个世界。自从皇宫一别,她是无时无刻不再思念。日思夜想,这也是很多深闺中的大家闺秀,见不到心上人往往思念成疾。 即便是贵为公主的千金之躯,朱秀荣也不可能和男子一样逍遥自在。每日,她只是在这深宫之中陪着张皇后刺绣学习一些琴棋书画打发时间而已。 当她遇到自己喜欢的人之后,思念就会一发而不可遏制。 偏偏张皇后又是异常反感朱世杰,她也看出女儿对朱世杰的意思。所以,张皇后也是千方百计的阻止女儿出宫。 好不容易这次朱世杰入宫,朱秀荣再也顾不得其他。她从坤宁宫偷偷出来,就是为了能够见朱世杰一面。 见面的时候,朱秀荣是那样的开心那样高兴。她就站在自己的眼前,如画中走出来的仙子。 二人四目相对,深情款款。半响,朱世杰才笑了笑:“公主殿下,你的气色好了许多。我时常盼着,你能和太子殿下出宫来看我。我也想进宫看看你,唉,谁知宫门的侍卫阻拦,有一次还差点把我给抓了起来。” 朱世杰故意在逗她,可偏偏朱秀荣并没有笑。相逢的喜悦,使得她欢喜的如同要飞起来一样:“你,还好么。” 一句短暂的问候,包含着无尽的无尽的神情。 朱世杰也收起了笑容,因为他能深切的感受到,公主对自己的深情。 “嗯,我很好。公主殿下,你也要照顾好你自己。” 朱秀荣羞涩的垂下了头,低声说道:“见到你我好开心,我去看了你给哥哥寝宫里做的窗户了。” 朱世杰再次的笑笑:“回头,我再把坤宁宫的门窗给换了。公主,太子殿下跟我说起过,你喜欢粉色的。” 究竟是女孩子家的心思,朱秀荣一怔,不明白朱世杰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世杰只好继续说道:“我们西山玻璃作坊,还有粉色的玻璃。你若是喜欢,我可以把您的寝宫按上粉色的玻璃门窗。” 朱秀荣脸色微红。嗔怒的说道;“我哥哥胡说八道,我才、我才不喜欢粉色的呢。” 这次轮到朱世杰一怔,然后脚步声起。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萧敬带着几个随身太监,往奉天殿这边走了过来。 第70章 爱惜羽毛 没有人知道孝敬和朱世杰的关系,此时的萧敬一副公事公办,他先是给公主施了一礼:“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即便是朱秀荣,见到萧敬的时候也得客客气气:“萧公公,我、我来找我哥哥。顺便,看看看看……” 她很羞涩,毕竟她来奉天殿就是为了见朱世杰。所谓的找太子云云,只是个借口。 萧敬再次施礼:“公主殿下,太子爷在御花园。朱世杰,陛下乾清宫宣召。” 尽管知道公主此行的目的,萧敬也是恭恭敬敬佯作不知。 皇宫大内,朱世杰也不敢造次:“臣下领旨。” 乾清宫被朱厚照一把大火烧了之后,幸亏框架还在,只是烧毁了殿内部分物品。没多久,已经修缮完毕。 路上,萧敬也没有跟他多说什么。只是和公主分别的时候,朱世杰恋恋不舍。甚至于,连一句道别的话都没有来得及说。 而朱秀荣看到远去的朱世杰的时候,同样也是千言万语留在心中。 乾清宫,让朱世杰没有想到的是。当他来到乾清宫的时候,却发现太子朱厚照原来也在。 而且,此时的朱厚照像是一只乖巧的兔子,就跪在御桌旁边,一个崭新的蒲团上面。 既然太子明明就在乾清宫,为什么萧敬会跟公主说太子在御花园。 朱世杰心里没有想这么多,他看到在御桌旁工作的弘治皇帝,慌忙施了一礼:“臣朱世杰,叩见吾皇陛下,陛下万岁万岁。” 弘治皇帝头也没有抬,继续在批阅着桌子上的奏疏。 从这一点上,就能看出弘治皇帝确实是一个很勤政的皇帝。桌子上面的奏疏堆积如山,全国各地各处州府郡县衙门的奏疏都在这里。 而弘治皇帝,需要一一批阅。虽然也有内阁,也有太监。可是弘治皇帝都不放心,他还是喜欢亲力亲为。 这样有用么? 坦白说,至少在朱世杰眼里,用处不大。 一个皇帝的好坏,并不是说是看他的勤政与否。勤政的皇帝固然是好的,可是也并不是说一个好皇帝,就得勤于政事。 后世的崇祯皇帝朱由检足够勤政,崇祯皇帝不但勤政,而且不近女色也不事奢靡。可是呢,大明的江山最后还是断送在这小子手里。 当然明亡是由于多种原因的,并不是只能怪在崇祯皇帝身上。然而毕竟大明王朝到了崇祯手里的时候,虽说是个烂摊子不假。可是崇祯皇帝,还是一手好牌打得稀烂。 崇祯十七年,足足十几年的时间他最终都没能力挽狂澜。强行说是天数已尽,似乎也有些道理。 其实即便是到了崇祯十六年,甚至于十七年初的时候。所谓的流寇,也并不成气候。 当时的局面明军的赢面还是很大的,像是闯贼李自成之流,他们压根也没想过能够夺取天下。 当时的李自成,打到北京城周边的目的。就是为了胁迫朝廷,让朝廷承认自己地位。他想让朝廷封自己为西北王,当时的闯贼只有这点要求。 然而造物弄人世事无常,谁能想到明军竟然如此的不堪一击。或者说天意如此,许多机缘巧合之下,李自成竟然无比顺利的打进了北京城。最终,明亡于崇祯之手。 即便是后来的南明,其实还是会有许多翻盘的机会的。奈何南明的那几个皇帝,实在是也不成器。包括朝中的文武百官,当时南明一度出现了中兴的局面。 满清入主中原,其实是并不得民心的。异族入侵,自古都是会激起汉人的反抗。更别提,满清那愚昧落后的治国思想。 单单是剃发易服这一点,就足够让百姓们反感的。 偏偏历史就是如此的巧合,或者说一个王朝的衰败都是定数。二百七十余年的国祚,使得民心思变。 在朱世杰的眼里,一个有为之君并不是说让他坐在御桌前面,不停的批阅奏疏。这并不代表,是一个皇帝的好坏。 什么弘治中兴,这其中的水分是很大的。 直到自己来到了这个时代朱世杰也才发现,弘治皇帝其实算不上是中兴之主。 一个真正的明君,是能够做到知人善用。皇帝不是非得亲力亲为,这样即便是有一万个分身,也治理不好一个国家。 皇帝能够做到知人善用,亲贤臣远小人。你能够做到明辨是非,知道哪个臣子有能力,哪个臣子有自己的缺点。 或者说,能够玩弄权术,平衡朝中的各方势力为自己所用。这样的皇帝,才算得上是一个为百姓造福的好皇帝。 显然弘治皇帝并不具备这一点,弘治皇帝待手下的臣子太过宽仁。宽仁,未必是一件好事。 虽然者能够赢的百官们的夸赞,甚至于天下士子们的吹捧。世人都说弘治皇帝是个好皇帝,宽厚仁慈。 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别的不说,单单是边关的将领私自杀良冒功这一条。弘治皇帝的所作所为,就着实让人心寒。 弘治皇帝并没有严厉苛责杀良冒功的将领,只是罢官撤职匆匆了事。一个合格的皇帝,应该雷厉风行以重典治国。 边关的将领李杲等人闯出这么大的祸,可以说是死不足惜。甚至于,诛九族都算是轻的。可弘治皇帝爱惜自己的羽毛,不想落得一个昏君的罪名。 他虽然没有杀李杲,看起来是皇帝的宽厚仁慈。实际上,毁掉的是一个国家。 尤其是朵颜三卫,此时的朵颜三卫对大明是恨之入骨。若是弘治皇帝当时及时补救,把李杲等人就地正法,也不至于造成今日的局面。 包括教育子女这方面,弘治皇帝也不合格。 对太子朱厚照的宠溺,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可每当太子闯了祸,弘治皇帝唯一的惩罚手段,就是让朱厚照跪蒲团。跪完蒲团之后,再大的祸事也就算了。 比如说火烧乾清宫,一个太子竟然敢做出这等明目张胆的事来。弘治皇帝并没有过分的责罚,朱厚照只是跪了半个时辰的蒲团。 朱世杰也正是看到了弘治皇帝的这一点软肋,才撺掇太子火烧乾清宫的。 第71章 举荐 人无完人,包括朱世杰自己。他自己的所作所为,也不是那么的单纯。火烧乾清宫,也是为了保住自家的身份地位。 至少乾清宫的一把大火,将秦朝政弹劾朱辅的奏疏给烧了。但远在南京城的秦朝政不知道,他还以为自己的弹劾奏疏石沉大海。 就因为之前的不断弹劾,使得秦朝政受到弘治皇帝下旨斥责。这使得秦朝政变得极其小心谨慎,除非有充足的把柄,他不敢再轻易上书。 这次即便是有了把柄,很显然朱辅私自开仓放粮的事弘治皇帝选择了容忍。 秦朝政就有些害怕了,他没敢再贸然上书弹劾。生怕一个弄不好,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殊不知,秦朝政的那份弹劾奏疏根本就没有到弘治皇帝的跟前。而是,随着朱厚照的那一把大火,化成了灰烬。 朱厚照极是乖巧,只是偶尔垂下头偷看一眼朱世杰的时候,眼神里才会透露出顽皮胡闹来。 朱厚照偷偷的跟他做着鬼脸,朱世杰却不敢回应。弘治皇帝是故意在晾着自己,朱世杰也只能杵在那里不敢随意动弹。 这很不舒服,朱世杰跪地施礼之后,弘治皇帝自始至终头都没有抬。 终于不知道过了多久,弘治皇帝这才放下了手中的笔。似乎,他在这个时候也是刚刚发现朱世杰一般:“朱世杰,你起来吧。” 朱世杰松了一口气,这才施礼站起了身。 朱厚照抬起头,求助的看着老爹一眼。凭什么朱世杰能起身,我却还得跪在这里。 弘治皇帝斜睨了他一眼:“你也起来。” 对太子,显然就没有这么客气了。不过朱厚照还是很高兴,屁颠屁颠的站了起来。 站起身的朱厚照也知道,自己闯的祸就算是过去了。此刻的他显得无比的轻松,弘治皇帝似乎也不再为太子生气。 就在不久前,顽皮胡闹的朱厚照,不知道从哪里鼓捣了几车生石灰。 这小子当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把几车的生石灰,都倒进了御花园的鱼池。 结果可想而知,御花园的鱼池登时开了锅,那些可怜的鱼儿,纷纷肚皮朝天被活活煮熟。 朱厚照为什么要这么做,单纯的就是因为好奇。因为刘瑾跟他说,生石灰遇水会加热沸腾。 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身居皇宫中的朱厚照却不知道。 再加上这些时日修缮皇宫,他以太子的身份从宫外弄进来两车生石灰。当时,也并没有引起多少人的注意。 要知道,西山玻璃厂的朱厚照和朱世杰合伙的。这一点人尽皆知,如今皇宫上上下下都在更换玻璃门窗。 世人都还没能弄明白玻璃是怎么一回事的时候,朱厚照拉来两车生石灰,谁知道是干什么用。 结果,生石灰一来他就倒进了御花园的鱼池内。 张皇后喜欢逛御花园,尤其是喜欢在凉亭旁边喂鱼。几个朱厚照这个大孝子,在宫内又做出了这样的事来。 弘治皇帝当时差点气炸了肺,可事后还仅仅是让朱厚照跪了蒲团了事。 这就使得朱厚照愈发的胆大包天,他也知道自己闯下再大的祸患,无非就是跪个蒲团而已。只要自己跪蒲团的时候,表现得足够的老实足够的后悔。让老爹觉得自己知错了,这事也就过去了。 “朱世杰,你在西山弄得什么玻璃作坊,可是好大的名头。”弘治皇帝的这番话,不阴不阳。 朱世杰摸不着皇帝的底,只好施礼回道:“回禀陛下,臣只是想混口饭吃。这玻璃作坊,纯属意外之喜。臣久居京城总不能无所事事,且手头拮据的很。” 这话倒是不假,他朱世杰在京城这么久。身上,是没有多少钱花的。甚至于,不得不寄人篱下,暂住在定国公府上。 而这份人情也是需要还的,即便朱世杰住在定国公府是弘治皇帝的旨意。可是,远在南京城的朱辅,每次还是得备下厚礼送到定国公府上。 好在弘治皇帝并没有在这件事上和朱世杰过多的纠结,而是继续说道:“太子顽劣,朕闻他想领兵出征边关抗击鞑靼,可否是你的主意。” 弘治皇帝说这话的时候,朱厚照忍不住浑身一震。只感觉热血沸腾,恨不能插上翅膀奔赴边关,纵马畅快淋漓的杀敌。 朱世杰却知道,这是弘治皇帝在给自己挖坑:“回陛下,臣不知。且臣以为,这是太子的胡闹。太子殿下乃是国之储君,岂能轻易犯险。出征边关,纯属胡闹妄为。” 朱厚照一怔,他原本还以为朱世杰会帮着自己。结果,这王八蛋竟然这么说。 而弘治皇帝闻言,脸色则稍稍缓和了一些:“嗯,你倒是还算识得大体。朕问你,既然太子不适合领兵出征,你可有合适人选?” 朱世杰摇了摇头:“臣愚昧,不敢妄言国家大事。” 弘治皇帝没说话,他不经意间从桌子上拿起了一份奏疏,佯装打开参阅:“朕想让你,领兵出征边关,抗击鞑靼如何?” 这一下,轮到朱世杰吓了一跳。而一旁的朱厚照,则是无比的羡慕。他频频的给朱世杰使眼色,希望他能够点头答应。 谁知,朱世杰干脆利落:“回陛下,臣难堪大任。且臣对于领兵一事一窍不通,定会误国误民。” 此时的朱厚照再也忍耐不住,他站出来施礼道:“父皇,儿臣以为朱世杰乃是不二之选。” 弘治皇帝“哦”了一声:“何以见得。” 这次,轮到朱世杰频频给朱厚照使眼色。太子心里在想什么,王八蛋才去边关打仗呢。我去了边关,西山玻璃作坊怎么办,你是不是傻。 谁知朱厚照只是看了朱世杰一眼,接着又说道:“儿臣曾和朱世杰私下聊起过,朱世杰德才兼备文武双全,乃有大将之材。” 朱世杰恨得牙痒痒的,让老子去边关打仗、傻子才去。他刚要开口,谁知一旁的萧敬,竟然插了一句:“奴婢不敢妄言国事,可奴婢也听说这朱二公子文韬武略,大有乃父之风的。” 第72章 得意忘形 萧敬竟然也想让朱世杰领兵打仗,这是让人想不到的。朱世杰讶异的看着他,弘治皇帝却大为的赞赏:“好,着朱世杰为平辽大将军。领兵两万,奔赴边关抵御鞑靼。” 两万精兵,朱世杰有些茫然。出征打仗,不得至少领个几十万大军么。最少,也得十几万吧。 两万精兵能干什么,鞑靼小王子和火筛他们可是十几万大军不断绕边。就自己这两万人,还不够对方给吃的。 就算是朱世杰想拒绝,也已来不及了。圣旨已下,朱厚照羡慕嫉妒恨的同时,脸上也带着惊喜的笑容。 朱厚照知道自己再胡闹都可以,可是领兵出征的愿望怕是难以实现了。朱世杰是自己的好兄弟,让他领兵就等于是替自己了。想想就兴奋,朱厚照是极为支持的。 “朱世杰,还不领旨谢恩。”一旁的萧敬,面无表情的说道。 此时的朱世杰也只能硬着头皮,跪地施礼:“臣朱世杰,领旨。” 这很郁闷,我只想在这个太平盛世混吃等死。弘治中兴嘛,理应是国泰民安才是。朱世杰一度也曾沾沾自喜,生在这样的盛世是自己的幸运。 即便是边关有些摩擦,也没有出现过太大的战争。打仗的事,犯不上轮到自己。 谁曾想造物弄人,原本只是想在京城经商致富的朱世杰,眼看着暴富的机会就在自己的眼前。白花花的银子,那是不断的进账。 这个时候,皇帝一道圣旨,自己摇身一变成了什么平辽大将军。马上就要带着两万精兵,出征边关去了。 总得来说,这算不上什么坏事。萧敬也让自己去,一定是有他的用意。 作为皇帝的贴身太监,萧敬知道的事,一定有他的道理。朱世杰的猜测,是萧敬想让自己建功立业。 一个勋贵的次子,是没有什么存在感的。想要实现领兵的梦想,才能打下属于自己的一份功劳。 朱世杰自始至终其实也是在犹豫,因为他知道,想要迎娶公主,自身的条件是不够的。 若是立功受封那就不一样了,或者等皇帝问自己要什么赏赐的时候,自己可以提出条件。 咸阳宫,朱厚照兴奋的手舞足蹈。似乎比他自己领兵出征还要兴奋:“刘伴伴,刘瑾你个王八蛋。啊哈哈哈,世杰这家伙成了平辽大将军。他娘的,这好事让这小子占了便宜。唉,本宫真想替他出征。你说,朱世杰会不会把那个鞑靼小王子打的屁滚尿流?” 刘瑾一颗心砰砰直跳,登时激动不已。自己的计划成功了,朱世杰真的要去打仗。 “哦,太子殿下说得有理,朱二公子定然能马到成功大获全胜。”愣神的刘瑾,慌忙回道。 朱厚照不屑的摆了摆手:“未必未必,这朱世杰脑子是聪明。可这打仗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本宫看了那么多的兵书,方知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能因敌变化而取胜者谓之神。这打仗可是大有学问,你要虚虚实实让敌人捉摸不透。同时,你还要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朱世杰啊,本宫看还是差点火候。” 历史上朱厚照的谥号是武宗,虽然这个朱厚照贪玩任性。实际上,他是非常有能力的一个皇帝。他说的这番话,其实也不无道理。 刘瑾更是内心窃喜:“奴婢倒是觉得,这个朱二公子很是厉害。鞑靼小王子见了他,定然会夹着尾巴逃跑掉,哈哈哈哈哈...” 刘瑾笑得肆意,笑得张狂。似乎,他已经看到了朱世杰的结局。在边关的某处战场,朱世杰被鞑靼骑兵包围。然后,羽箭纷飞中朱世杰被射成了刺猬。 魂牵梦绕中,刘瑾曾不止一次这么想。他想让朱世杰早点死掉,只有他死了,自己才能消了这心头恶恨。 不,朱世杰死了还不够。想想自己在东宫学堂受过的那些‘酷刑’朱世杰死不足惜。将来自己不但要弄死朱世杰,还要连他的家人一并也不放过。包括,那个南京城的成国公朱辅。 谁能想到,表面上温顺的刘瑾,内心是何其的恶毒。自己的一番巧言令色,竟然将朱世杰推向了鬼门关。 一时间,刘瑾也不禁有些得意忘形。他肆无忌惮的大笑着,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刘瑾看到了朱厚照阴沉的表情,此时的朱厚照突然冷冷的看着自己。这看的刘瑾心里不禁发毛:“太子殿下,奴、奴婢说错了什么么。” 还好,朱厚照并没有看穿他的内心,而是不由担心的说道:“不成不成,朱世杰没打过仗更没有领过兵。如此出征岂不是送死,他的身边应该配个监军才是。” 什么是监军,说白了就是监督将帅的。皇帝让将领领兵出征,一方面又忌惮将领手握军权之后难以制衡。于是,就有了监军这个职务。 一般的监军皆临时差遣,代表朝廷协理军务,督察将帅。同时,明朝时期的监军大多都是由太监担任。 因为别的人皇帝也不放心,万一你派出去的监军受不了诱惑,和将帅狼狈为奸。那么,对你的帝位将会造成极大的威胁。 太监则不一样,太监大多都是忠于皇帝的,因为太监没有子嗣,且唯一的靠山就是皇帝,一般将领是难以收买。于是,监军这个职务大多都是由皇帝身边信任的太监来担任。 朱厚照这么随口一说,刘瑾登时松了口气:“太子殿下所言极是,奴婢也觉得该派个有经验的监军才是。” 下一秒,朱厚照就指着刘瑾:“你就最为合适。” 刘瑾心头‘突’的一跳,惊恐的说道:“殿下,奴婢什么都不会啊。” 朱厚照点点头;“你什么都不会才好,回头我跟父皇说一声,让你做这个监军。一来呢,你不会干扰朱世杰的临阵指挥。二来,你是本宫最信任的人。” 刘瑾整个人都石化了,他没想到陷害朱世杰的同时,也会把自己给搭进去。 只见刘瑾噗通一声跪了下来:“奴婢,舍不得太子殿下您啊!” 第73章 义气为先 刘瑾是做梦都没有想到,太子会心头一热,就指点自己去当这个监军。去边关和鞑靼骑兵打仗,那可是九死一生。 当年的土木堡一战,大明精锐尽失。永乐帝留下的一干武将班底,都折戟沉沙。 甚至于,连英宗皇帝都被敌人给俘虏了。可谓是,大明的奇耻大辱。 如今这太子竟然要让自己去当这个监军,这就麻烦了。 若是打赢了,作为监军的刘瑾也得不到太多的好处。反倒是那个朱世杰,则是扶摇直上一飞冲天。 若是打输了,固然敌人弄死了朱世杰。而自己这个监军也难辞其咎,朝廷一定会找个替罪羊,到时候倒霉的还是自己。 所以不管怎么说,自己都不能去,绝对不能去。 刘瑾跪在地上,涕泪横流:“奴婢一直都服侍在太子殿下身边,怎能离开。奴婢一日不在殿下身边,这心就跟扎了刀子一样的难受。非是奴婢不想去,实在是奴婢离不开殿下您啊,呜呜呜...” 朱厚照叹了口气,只好柔声安慰:“好好好,你的一片心意本宫知道。就是本宫知道你的忠心,这才让你陪在世杰身边。你待朱世杰,就跟待本宫一般。由你做这个监军,本宫放心。” 刘瑾哭的愈发伤心了:“太子殿下,不可啊。奴婢想着,承乾宫的刘双很是机灵,不如让他去。或是乾清宫的小桂子,也是有些才干的。” “闭嘴!”朱厚照被惹得烦了:“你个狗奴,啰嗦个甚!本宫说是让你去,就是让你去。再说了,此事父皇尚未应允,我先去父皇那里说说去。” 言毕,朱厚照踢了跪在地上的刘瑾一脚,扬长而去。 留下跪在地上的刘瑾懊悔不已,看着朱厚照远去的背影,刘瑾忍不住狠狠的扇了自己一个大嘴巴子。 此时的刘瑾,只能在内心期盼着,弘治皇帝能够拒绝太子的请求。千千万万的,别让自己当这个监军。 然而,大概过去了一个多时辰,刘瑾看着一脸笑容的朱厚照回来了。同时,刘瑾的一颗心,也沉了下去。 “刘伴伴,你个狗东西狗屎运。本宫好不容易说服了父皇,给你这监军的职务。监军非同小可,你可莫要本宫失望。三日后,你随大军出征。” 刘瑾呜呜的哭了,这次是真的绝望的哭泣。 “记住了,若是遇到大事,务必飞鸽传书告诉本宫。你要像保护本宫一般,保护这朱世杰,你可明白。” 刘瑾跪在那里,只知道呜呜的哭。 朱厚照立刻对他没了兴趣:“行了行了,哭哭啼啼如哭丧一般。你个狗奴不在本宫身边,本宫反倒清净的很。” 其实朱厚照只是嘴硬,他还是很喜欢刘瑾的。毕竟刘瑾伺候的自己还是很舒服,马屁也拍的十足。更重要的是,刘瑾足够听话。即便是朱厚照做一些离经叛道之事,刘瑾也不敢拒绝。 如今刘瑾要跟着大军出征,还做了个监军。这往后的日子就不能服侍在自己的身边了,朱厚照内心还是颇为的难过的。 不过他不想让刘瑾看出来自己的难过,故意高声叫骂着。而刘瑾,则是跪在那里一脸的绝望。 大军出征非同小可,同时,朝廷也开始招募勇士。 定国公府,徐光祚几个小伙伴,正聚在一起商量着。 “大哥就要去打仗了,咱们做兄弟的可都立过誓。”徐光祚扇呼着。 这些武将子弟虽然骄横,但还是有血气的,张仑拍拍胸口:“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朱麒也是一脸的毅然决然:“大丈夫立于天地间,自当马革裹尸血战沙场!” 只有马玠,他有些害怕。可是看着自己的几个大哥都如此的豪迈,他也握紧了拳头给自己状了壮胆子:“对,咱们要参军,跟着大哥去打仗!” 几个兄弟纷纷点着头,就在这个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 徐光祚一怔:“爷爷?” 一向和蔼可亲,对徐光祚言听计从的徐永宁,此刻却冷这个脸:“小王八蛋,跟我来!” 徐永宁一向的和气,此时如此大发脾气。徐光祚也不敢再说什么,只好乖乖的跟在了身后。张仑他们几个也对定国公很是畏惧,众人一齐跟在了身后。 徐永宁带着他们,去了东边的一处偏房。徐光祚知道,那是他们的定国公府放祖先灵位的地方。 房间内摆满了先祖的灵位,显得阴气森森。 徐永宁铁青着脸:“跪下!” 徐光祚对着灵位乖乖的跪了下来,徐永宁又冷冷的看着其他几个孩子一眼。张仑几个原本想溜,犹豫了一下,也跟着跪了下来。 徐永宁继续说道:“你们有这份心,爷爷很是高兴。可你们几个给我记住了,你们都是家里的长子。你们的家族,将来还要指望着你们兴旺。沙场征战,不是你们几个小崽子该想该做的事。有朝一日朝廷真正需要你们了,你们再上战场不迟。” 徐光祚满脸的不服气:“为什么朱世杰能去,我们几个不能去。” 徐永宁知道,一旦教训不了这几个小子,说不定他们真的就跟着去了边关:“朱世杰乃是次子,他还有个兄长朱辅。你个祚儿,你爹娘早逝,咱们徐家可就你一个独苗了。还有张仑,你的父母也走得早。你们就忍心,扔下我和你爷爷在这大院里孤苦伶仃的了此残生么。还有你朱麒,你若是在战场上有个三长两短,你爹爹怎么活!马玠,你父一介书生,你还想跟着上战场。手无缚鸡之力,你们当着打仗是过家家呢!” 一番的疾言厉色,使得几人都不敢再说什么。他们想着自己义气为先,可也得为了自己的家人想想。 看到这几个孩子老实了,徐永宁满意了:“你们几个崽子,在这跪满两个时辰!” 此事非同小可,这几个在京城上房揭瓦的家伙,徐永宁还真不放心。于是,他让家丁去英国公和保国公以及马文升府上通知。张懋和朱晖他们一听,登时火急火燎的赶到了定国公府。 第74章 刮目相看 定国公徐永宁觉得自己非常厉害,毕竟年轻时候的自己,在京城也是好大的名声。这几个小孩子,还是被自己给镇住了。 跪在先祖的灵堂两个时辰,古代一个时辰是现在的俩小时。足足四个小时的罚跪,也算是对他们的一点教训了。 英国公张懋,还有保国公朱麒以及兵部尚书马文升听闻此事,纷纷去了定国公府。 张懋一进门,便慌慌张张问道:“徐大人啊,我孙儿张仑呢?” 徐永宁气定神闲,抱着茶壶悠闲的说道:“在先祖灵堂罚跪呢,我让他们跪满两个时辰。” 保国公朱晖大喜,竖起了大拇指:“多谢多谢,这孩子胡闹。若不是徐大人及时阻止,那可不敢想象啊。” 就连马文升都对着徐永宁施了一礼:“犬子胡闹,多谢定国公阻止。” 徐永宁慌忙摆了摆手:“这个可不敢当,这些孩子肯为朝廷出力,去边关征战也是好意。只是他们年纪尚幼,将来自有他们建功立业的机会。” 其实几人都是心知肚明,他们都不舍得自己的孩子去边关。毕竟兵凶战危,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他们整个家族可就完了。 不管是徐光祚还是张仑,以及朱麒他们几个,都是长子袭爵的。若是他们出了事,对他们整个家族而言,等于是天塌了。 就算是朝廷打仗,需要他们这些权贵家族出力。每个府上都有的是青壮力,没必要把长子送去送死。 比如说马玠朱世杰这样的次子,他们没有袭爵继承权。这些人可以去边关立功,将来也算是有一份功名。 萧敬就是这么想的,就算朱世杰不想娶公主。他这个嫡次子想在京城站稳脚跟,也得有自己的的功名才是。 英国公张懋究是不放心,他和徐永宁的关系还算不错:“走吧,劳烦徐大人引个路,我去看看我孙儿。” 徐永宁这才放下茶壶,优哉游哉的带着众人,一起来到了后院东厢房的灵堂外。 等他们几人走进去一看,登时都傻了眼。 徐永宁更是大吃一惊:“适才、适才他们几个还跪在这里的。” 保国公朱晖的心头‘咯噔’一下,大叫一声:“不好!” 几人都暗叫不好,纷纷去了城北征兵招募处。等他们到了之后,更是大呼不妙。 只见徐光祚几个家伙嘻嘻哈哈,已经在招募处领了腰牌。等待着他们的,即将是分发到新兵阵营。 看到几个国公爷走了过来,招募处的几个官兵纷纷起身施礼。 张懋一个箭步走过去,看着桌子上签字画押的新兵名单,不由得眼前一黑。禁不住身子一晃,行了一旁的马文升眼疾手快,慌忙伸手扶住。 保国公朱晖一把夺过儿子手里的腰牌,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这、这、你、你们!...” 朱麒抬起头:“爹,孩儿已经登记造册了。” 大明律规定,新兵招募,一旦登记造册发放了军牌。那就代表着你已经是一名士兵了,此时如果你想反悔,按逃兵论处。 对待逃兵的下场只有一个,杀无赦! 别说他们几个是国公,就算是亲王只要你签字画押了。你想反悔拒绝,那也是不可能的一件事。 军法无情,为了将士们的士气,也没有人敢同意你此时再反悔。除非,由皇帝亲自下旨。不过这样会影响到三军的士气,即便是皇帝一般也不会答应的。 大军出征在即,几个国公爷只感觉眼前一黑。马文升一把拽过自己的儿子,怒叱道:“胡闹!玠儿,为何如此!” 此时的马玠居然也不再懦弱,他抬起头:“爹,男子汉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咱们都是深受朝廷恩惠。而今边关满意入侵,国难当头,我辈男儿岂能坐视。” 一番话说的慷慨激昂,马文升竟不自禁有些动容。原本心痛欲绝的徐永宁他们,竟然也愣住了。 徐光祚走到徐永宁面前:“爷爷,我们不是孩子了。我们也知道,此去边关万分凶险。然咱们历代先祖都忠于我大明,孙儿在想,即便是列祖列宗也会支持孙儿的决定的。” 张仑也看着他的爷爷张懋:“孙儿也是一般的心思,我们这些人不去沙场搏命,那些百姓的孩子们怎肯拼命。而今正是朝廷需要我们的时候,爷爷放心,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况且,我们还有大哥在。” 一提起朱世杰,几人的眼里都有了光彩,马玠拉着父亲的手:“爹爹,大哥智计无双。我们,不会有事的。” 朱麒也跟着说道:“是啊,大哥定能护我们周全。况且我们已经立了军令状,领了腰牌。三日后,我们就要出征。” 生米已经煮成了熟饭,事已至此。定国公他们几个,也只能无奈的接受。 定国公徐永宁老泪纵横:“祚儿、祚儿啊,你要照顾好你自个儿,爷爷对不住你,对不住你死去的爹娘啊。” 亲情难以割舍,这也是人之常情,徐光祚也不由得有些伤心:“爷爷无需挂念,孙儿不日定会凯旋。” 几个国公爷勋贵子弟报名参军,此时轰动京城。京城的文武百官,对他们无不是刮目相看。 之前徐光祚他们可以说是人人喊打,这些勋贵子弟目无王法嚣张跋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现在,所有人都改变了对他们的看法。此事竟然都惊动了弘治皇帝,弘治皇帝闻言之后,也是沉默了许久。 乾清宫,萧敬伺候在一旁:“圣上,定国公他们的几个孩子,倒也有血性的紧。奴婢以为,乖孩子未必有出息。反倒是他们这几个,将来必成大器。” 弘治皇帝“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萧敬继续说道:“圣上老是责怪太子殿下顽皮胡闹,而今之见,太子殿下性格活泼,又才思敏捷。奴婢看,太子殿下将来也是不可限量。” 弘治皇帝又是“嗯”了一声,这次终于说道:“唉,这几个孩子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朕如何跟定国公他们交代。着令辽东,务必保护好这几个孩子。” 第75章 军中冲突 “让开让开,我们要进去找大哥!” “大哥是谁,平辽大将军,朱世杰就是我们的大哥,起开。” 次日一早,徐光祚他们几个到了军营,一路直闯到了朱世杰的行军大营之中。 弘治皇帝给了自己一支军队,两万人的京卫。上任之后,朱世杰才发现和自己想象中的不一样。 自己这个主帅,实际上只是个挂名而已。军中上上下下,根本就没有人听从自己的命令的。 倒是他们对副将付太宁言听计从,这个时候的朱世杰才明白过来。 弘治皇帝让自己做这个三军主帅,其实不过是空有虚名而已。真正的指挥权,还是在副将付太宁手里。 毕竟军中上上下下,都是他付太宁的人。朱世杰就是一个光杆司令,手里没有任何的随从。 朱世杰被帐外的吵闹声惊醒,他走出帐外的时候,便看到了徐光祚他们几个。 几个小家伙一看到朱世杰,登时兴奋的扑了过来,嘴里纷纷喊着大哥。 朱世杰倒是愣了神,他看着身边的这四个家伙:“你们,这是...” 徐光祚兴奋的说道:“大哥去辽东打仗,怎么能少的了兄弟几个。” 张仑笑着点点头:“正是,咱们一起杀鞑子!” 朱麒说道:“大哥忘了吗。咱们可是立过誓的。” 马玠“嗯”了一声:“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此时的朱世杰,也正在为自己身边没有死忠而苦恼。他正琢磨着,从新兵中提拔一些亲随,给他们洗洗脑。 谁知当真是喜从天降,他的几个好兄弟,竟然为了自己来到了军营参军。 看着这几个斩鸡头烧黄纸拜过把子的兄弟,朱世杰也不禁大为的感动,他拍了拍他们几个:“好兄弟,不枉咱们结拜一场!” 之前的朱世杰是不相信什么兄弟义气的,和徐光祚他们几个结拜,也绝非处于真心。甚至于,和对待太子朱厚照一样,朱世杰只是把他们当成了一个背锅侠,当成了棒槌。 可现在朱世杰的心态彻底的发生了变化,不管是太子朱厚照也好,还是徐光祚他们几个也罢。这些人,都是极重信诺的。他们,是真心把自己当成了兄弟。 明知道去边关征战,那可是刀头上舔血,九死一生。他们本都是权贵子弟,在京城都可以逍遥快活一生一世的。可是为了兄弟义气,他们还是毅然决然。 换成朱世杰,他承认自己怕是难以做到。 有这样几位肝胆相照的兄弟,朱世杰此时的内心,也终于把他们当成了生死之交。 就在这个时候,副将付太宁,带着几个亲兵走了过来。 “将军,咱们军中的弓弩手弩机还缺两百三十支,箭矢,还缺三万。末将想着,早日催促军器监送过来。毕竟,咱们马上就要出发了。” 朱世杰皱了皱眉头:“付将军,这事我怎地不知道。你什么时候私自改装的,我不是说了么,军中的弩机全都换成火枪。” 付太宁不以为然:“朱将军有所不知,这火器虽好。可是远不如弩机,弩机操作简便,对付鞑靼骑兵最为合适不过。火器虽好,然极易受到天气变化所左右。末将觉得,还是军中多备一些弩机为上。” “放屁!”朱世杰大怒:“老子才是这神卫军主帅,这么大的事你跟我商量过了么!” 付太宁抬起头,傲慢的说道:“末将是受皇命所托,军械之事,由末将所辖。” 朱世杰咬着牙,冷冷的看着他:“若是我不答应呢。” 付太宁并没有把这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放在眼里,原本这神卫军的主将年老致仕。改由他这个副将升迁为主将的,可是谁知圣旨一下,就来了朱世杰这个毛头小子做了这个神卫军的主帅。 骨子里,付太宁就是不服气。所以事事,他都会和朱世杰对着干。 “朱将军若是不答应,可以上书弹劾。此事,乃是末将和诸位将军共同商榷的结果。” 朱世杰没说话,只是对着徐光祚几人使了个眼色。 徐光祚等人会意,他们纷纷拔出手里的佩刀。徐光祚一个箭步冲上去,将刀刃架到了付太宁的脖子上。 付太宁登时吓得大惊失色,他的几个亲随,也纷纷拔刀相向。 徐光祚刀刃一横:“谁敢过来,你们想造反么!” 张仑挥刀指着他们:“告诉你们,这里是京城,你们几个活得不耐烦了。以下犯上,株连九族!” 果然,付太宁的这几个亲随,吓得登时不敢动弹。 被人刀架在了脖子上,付太宁反倒是丝毫不慌,毕竟也是沙场里走出来的,他冷笑一声:“不知朱将军,末将所犯何罪,竟被你兵刃加颈。” 朱世杰迎着他的目光,冷冷的说道:“你目无军纪以下犯上,不听本将将令。现在,我就可以将你推出斩首,你说你所犯何罪。” 付太宁自知理亏,也不由得有些害怕了:“朱将军,末将只是为了将士们着想。” “为将士们着想?我这个大军主帅在你眼里就是个摆设么。如此大的事你都敢瞒着我,若是战场上和敌人搏杀,岂不是害我无辜将士!告诉你姓付的,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敢杀了你!” 一旁的朱麒大怒:“大哥你还跟这厮废什么话,直接一刀杀了!” 张仑叫道:“对,一刀杀了,以正军纪。” 马玠也不甘示弱:“就算是到了圣上那里,咱们也是占理。大哥,您一句话。” 看到付太宁想挣扎,徐光祚的长刀用力。付太宁的脖颈处,登时被划破了一道血痕:“你敢再动一下试试,你看老子敢不敢砍了你的脑袋。” 面对朱世杰冰冷的目光,付太宁终于害怕了,这几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是什么事都能干得出来的。说不定,下一刻他们真能将自己一刀两断。 “朱将军,是、是末将知错了。末将不该擅自决定,只是这弩机...” 朱世杰也不想在大军出征之际,将事情闹大,他对着徐光祚摆了摆手:“传本将军令,军中弩机手,全都换成火枪。” 第76章 大军出征 付太宁内心恨极,表面上却又不敢不听从朱世杰的话。他只能躬身领命,抱拳说道:“末将遵命。” 尽管军中将领多是付太宁的部下,可主帅毕竟是朱世杰。况且这事付太宁理屈,他也只能按照命令做事。 付太宁带着手下退了下去,徐光祚他们几个,隐隐已经感觉出来了自己这个大哥,这个主帅做的并不舒服。 “大哥,有什么吩咐我们兄弟几个替你办了。这个姓付的不是个好东西,入喉大哥还需小心提防才是。”张仑提醒说道。 朱世杰只是笑笑:“没事,大家都是一个锅里摸勺子的兄弟,有些争执在所难免嘛。” 朱麒的老爹保国公朱晖,在朝中地位显赫。他对于宫中的一些内情,倒是知道的不少。 当下朱麒说道:“大哥,咱们神卫军的监军你猜猜是谁?” 朱世杰一怔,他也一直在好奇。朝廷到底会派谁来做这个监军,按理说弘治皇帝一定会慎之又慎。 毕竟有明一朝,这监军的权利极大。甚至于在某些时候,直接三军主帅都得听从监军的命令。 监军,就是监督主帅作战的。同时,拥有对主帅决策的否决权。皇帝这么做,也是为了怕武将势力过大。 若是监军是个忠良之士还好,若是个奸臣,那可当真是误国误民了。 朱麒笑了笑,继续卖着关子:“可是咱们的老熟人,为人是相当不错的。” 朱世杰心头一喜:“你说的,莫不是萧敬萧公公?” 朱麒摇了摇头:“不是,是太子殿下身边的贴身太监,刘瑾刘公公。” 笑容在朱世杰的脸上凝结,他的心情,登时沉重了起来。 徐光祚等人面面相觑,马玠好奇的问了句:“大哥,难道说,有什么不妥么。” 朱世杰只好微微一笑:“没有啊,很好。都是熟人,我只是在想,刘公公不再太子殿下身边,殿下身边少了个贴己之人服侍。” 众人纷纷点头,徐光祚也跟着“嗯”了一声:“很是很是,刘公公人还是不错的。他若是做了这个监军,咱们就不怕了。” 朱世杰没有跟兄弟们解释太多,毕竟刘瑾这个人心机深沉。就连朱世杰自己,都看不透他。 奇怪的是,大军出征在即,刘瑾居然迟迟没有前来上任。似乎,他想要把军中的一切决策权,都交给朱世杰。 这倒使得朱世杰轻松了许多,他以一将主帅的身份,命令神卫军将士,全部换成了清一色的火枪。 不同于朱世杰的作战理念,付太宁较为谨慎。他希望军中以弓弩为主,火器虽好,却容易出故障。 朱世杰执意如此,命火器监准备两万支火枪。同时,将最先研制出来的火药,分发给各营将士。 这些经过改良的黑火药,质地纯正威力巨大。同时,火器监还按照朱世杰的吩咐,将炒制好的火药改成颗粒状。 虽然制作工序愈发的繁琐了,可是火枪的使用情况却得到了极大的改善。预演射击中,三十支火枪齐射,这其中只有两只有故障率。这已经,是之前想都不敢想的。 之前神机营的将士,火枪十支枪中射击的时候有两到三支的故障率。甚至于高的时候,十支枪中,射击成功的不过四五支。其它的,要么哑火要么失去杀伤力,甚至于直接炸膛的情况都多有发生。 制作一支火枪的工序极其麻烦,要工匠在精铁铸造的铁管中,一点点的钻。一个手艺娴熟的工匠,往往一个月才能做出一支火枪来。 而十斤熟铁,往往只能冶炼一斤精铁。冶炼后的精铁,还要经过反复的捶打烧制,最终才能成为做火枪的铁器。 两万支火枪,几乎掏空了火器监的库存。可这是关乎于大明边关安宁的大事,火器监并不敢怠慢。 直到大军出发之时,刘瑾才走马上任来到了军营中。 一见面,刘瑾即表现出了他的热情:“朱将军,咱家能与朱将军并肩作战实在是三生有幸。咱家也是奉太子殿下之命,照顾服侍朱公子的。所以说,朱公子不必拿咱家当外人。” 朱世杰亲切的握着他的手,笑眯眯的引他入帐:“刘公公说哪里话来,这军中大事还望你指点一二。” 刘瑾慌忙摇手:“不敢当不敢当,太子殿下跟奴婢说过。奴婢虽是监军,然军中之事,都得听朱将军您的。” 一旁的副将付太宁,和其他各营的主将闻言,都是满脸的不忿。原来这个监军刘公公,和朱将军是老熟人。也难怪朱将军一来,就给了付将军一个下马威。 朱世杰只是呵呵的笑了笑:“承蒙太子殿下瞧得起,殿下倒是高抬臣了。不过刘公公你既然来了,不妨听听本将军对此行进兵边关的看法。” 当下,朱世杰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因为是天子下旨,直接由朱世杰领兵出征。这两万神卫军将士出征边关,一路的粮草军饷也都早已安排好了。其实,倒也不用怎么费心。 刘瑾自始至终都把自己摆正了位置,凡是军务之事,都是由朱世杰做主。甚至于,当他听到朱世杰将军中弓弩手,全部换成了火枪手的时候,也没有表示反对。 付太宁的表情古怪,他一直期盼着刘瑾能够站在自己的身边。这是和鞑靼骑兵打仗,不是小孩子过家家的儿戏。要知道,你这些所谓的火枪一旦失效,面对来势汹汹的鞑靼骑兵,那可真的只有任人宰割的份了。 这件事,作为监军的刘瑾,完全可以提出不同的意见。即便是军中都改装成火枪,可是营中将士至少还是得备上弓弩以防不测。 谁知刘瑾并没有说什么,只是说道一切都按朱将军吩咐。他这个监军,也是听从朱世杰的。 付太宁恨得咬牙切齿,却又无可奈何。他手下的几个亲随将领心中不忿,却也不好发作。 大军出征在一个隐晦的早晨,晨雾蒙蒙中,大军开拔。 雾气伴随着湿气,粘在沉甸甸的甲胄上面很不舒服。两万神卫军将士,沿路出城。 第77章 锐兵营 定国公徐永宁、英国公张懋、保国公朱晖还有兵部尚书马文升都来了,几个白发苍苍的老臣,也挤在人群中目送这些即将出征的将士。 张懋老泪纵横,对着人群中的张仑不住的挥手。徐永宁面无表情,朱晖高声的叮嘱着儿子,也不管嘈杂的人群中朱麒能不能听得见。 马文升冲到了最前面,官兵不敢阻拦。马玠看到父亲的那一刻,终究还是哭了。 “好孩子,爹爹等你凯旋归来。”马文升语重心长的叮嘱着。 朱世杰骑着高头大马,身着明晃晃的明光铠,在手下的簇拥下走了过来。朱世杰对着马文升一拱手,马文升回礼点头“朱将军,照顾好玠儿。” 朱世杰点点头:“大人放心,他们几个都在末将身边,不会有事的。” 人群中哭声告别声混在一起,将士的父母妻儿前来送行,一路哭哭啼啼。将士们,则是排着整齐的队伍,一路出了京城的城门。 刚刚出了城门,走了大概五十多里地的时候,大军就地休整。 朱世杰传令三军,军中将士严格遵守的军规。 第一条,就是严厉禁止沿途大军侵占百姓一草一木,否则斩立决。 再就是闻鼓不进,闻金不止,旗举不起,旗按不伏,此谓悖军,犯者斩之。呼名不应,点时不到,违期不至,动改师律,此谓慢军,犯者斩之。怠而不报,更筹违慢,声号不明,此谓懈军,犯者斩之。多出怨言,怒其主将,不听约束,更教难制,此谓构军,犯者斩之。蔑视禁约,驰突军门,此谓轻军,犯者斩之。挑拨是非、捏鬼造神、凌虐百姓、窃人财物、聚众非议等等,都是斩立决。 此外就是,违抗军令、不服调令、临阵脱逃、畏敌不前等等这些,自不必说,都是斩立决。 似乎,没有一条是赏的。都是一些严肃军纪,不听号令的,就一个字,斩! 大军休整中,朱世杰眉头紧皱,他这才发现此次仓促行军,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顺利。 没多久,休整中的大军,前方就出现了嘈杂的声音。朱麒到了前面一看,不多时便回来了。 “大哥,前方有几个将领在闹事。” 朱世杰一惊,他长身而起,对着徐光祚等人招呼道:“走,过去看看。” 有了徐光祚几个好兄弟的协助,朱世杰的身边也有了属于自己的死忠。那些新进招募进来的新兵,作为朱世杰的亲兵,时刻追随在了左右。 朱世杰面色阴沉,没走多久,就听到前面几个兵勇在高声争执着什么。然后,围观的将士们也都在窃窃私语。 “干什么,老子打仗的时候,你们还不知道在哪个裤裆底下呢。不就是摘了几个桃子么,有什么了不起的。” “就是,你们几个毛都没有长全的小兔崽子。你以为当了个锐兵,就敢来管老子了。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老子可是百户,这位可是咱们的千户大人,瞎了你的狗眼了,滚开!” “我们是朱将军任命的锐兵,朱将军说了,凡军中将士,无论官职大小皆尊军令。尔等私自侵占百姓财物,便当该抓。” “去你他娘的,你动老子一下试试!” 说罢,前方便乱做了一团。打架声、叫骂声还有推波助澜的尖叫声混做了一团。 “朱将军到!” 伴随着一名亲兵的呼喊,前方的人终于停止了打斗。朱世杰走过去的时候,便看到了自己任命的几个锐兵营将士,被揍得鼻青脸肿。 锐兵营,说白了就是军中的督战队。管的,就是大军如何打仗。凡是有临阵退缩者,锐兵营都会站在身后拿火枪指着你。胆敢后退半步,杀无赦。 在冷兵器时代,战争伊始就是近距离的厮杀。一些性格胆小懦弱的,见到这种血腥的场面,往往就会被吓破了胆子。有的,就想转身就逃。 一个逃跑的,就容易卷走十个逃跑的。十个逃跑的,就容易卷走一百个。一百个逃兵,卷走的是整个溃散的军队。 鞑靼骑兵则不然,鞑靼人最瞧不起的就是临阵退缩的怂包。他们崇尚英雄,打仗的时候往往奋不顾身。 这个时候,军队中的督战队就发挥了重要的作用。督战队一般都是弓弩手,他们站在队友的身后,冲锋的时候但凡队友有敢退缩的,他们就会好不容情的予以射杀。 毕竟,死在战场上的敌人手里你是英雄。你的家人,也会得到一笔不错的抚恤金。或者说,免除一家老小几年的赋税。 若是你逃跑,作为逃兵被杀,那么你的家人就遭了秧了。轻则被沦为奴隶世代不得翻身,重则全家流放。 神卫军军营中的督战队,称之为锐兵营。朱世杰上任伊始,临时就组建了属于自己的锐兵营。 锐兵营的将士,大多来自于新晋招募的新兵。对于这些新兵们来说,他们往往都会听从主帅的。而不是,副将付太宁的人。 毕竟付太宁在军中有不少的党羽,其中各营的将领,都听他的指挥。比如说,眼前这两个闹事的百户,其中还有一个千户。 “怎么回事!”朱世杰冷冷的问道。 这个百户和千户前一刻还嚣张跋扈至极,看到朱世杰的时候,这才老实了起来。 锐兵营一个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将士爬起身,指着那两人:“报大将军,这二人偷摘百姓的桃子,还有偷了一只鸡。我们抓的时候,他、他们竟敢反抗殴打小人。” 那二人朱世杰见过,正是付太宁的人。那个千户昂着头:“大将军,军中粮草难以下咽,末将只是抓了只鸡打打牙祭。这吃不饱穿不暖的,如何上阵杀敌。” 一旁的百户跟着帮腔:“大将军明鉴,末将已经知罪了,大不了,末将愿意挨顿板子。” 他们似乎根本就不把朱世杰放在眼里,或者说,就是受到付太宁的挑拨。故意惹事,来给朱世杰制造难堪的。 这种事,抓住了大不了挨军棍,他们压根不在乎。 “拖出去,砍了!”朱世杰怒吼道。 第78章 百姓之苦 军中大哗,谁都没有想到。这个新上任的主帅,竟然如此的可怕。不过是违了小小的军纪,竟然要砍头。 这名百户和千户,二人也不由得害怕了。他们看向朱世杰的眼神中,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锐兵营的几个被暴揍的新兵早就按捺不住,听得命令之后,二话不说便冲上去,将这二人给绑了起来。 徐光祚等人跟在朱世杰的跟前,杀气腾腾。一时间,周遭的将士们,都被眼前的景象给震住了。 “干什么,让开!让开!”就在这个时候,副将付太宁,带着自己的几个部将,也走了过来。 这次付太宁没有昔日那么嚣张,他先是对着朱世杰施了一礼:“大将军。” 朱世杰并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付太宁,冷笑了一声。 付太宁有些吃不准,他看了眼一旁被绑起来的那个千户和百户。二人看到付太宁的时候,也仿佛是看到了救星:“付将军。” “孙千山、张佰文,这是怎么回事!”付太宁厉声问道。 孙千山,神卫军千户。手里,指挥着前锋营上千号的士兵。而百户孙佰文,则是去属下。 可以说,孙千山在军中,属于上层将领了。而他二人,也是付太宁的手下部将。 张佰文垂下了头,孙千山也自知理亏的说道:“回付将军,这大战在即,我二人嘴里淡出个鸟儿来了。就、就摘了百姓的几个桃子。” 一名锐兵看不下去了:“就是摘了几个桃子那么简单么,你们趁黑偷了百姓的一只下蛋的老母鸡。人家找上门来,你们把人家暴打了一顿,这事怎么说。” 在这个时代,一只鸡对于一个贫苦百姓人家来说,意义重大。 尤其是下蛋的老母鸡,它很可能是一家几口人的日常生活开销来源。 一般这样的老母鸡下了蛋,穷苦百姓的人家是不舍得吃的。他们都会拿到市集上去变卖,那些当地的乡绅或者是有地位的读书人,他们才能吃得起鸡蛋的。 卖的鸡蛋所换来的钱,可以购买一些日用品。比如说,攒下来的鸡蛋,可以换一点点的粗盐。 朱世杰带着太子朱厚照出宫,在京城也并非是无所事事。朱世杰就亲眼见过,郊区寻常百姓的真实生活。 拿一个简单的四口之家来说,一对夫妻还有一双儿女。男人,便成了家里唯一的顶梁柱。 他们似乎是脱落一般,从早到晚转个不停。对于他们来说,生活就是真真切切的,想着如何的活下去。 天刚破晓一家人就得早早起床,男的去挑水浇菜。女的则起床收拾家务,然后带着年幼的儿女,去街上捡拾牛粪。因为他们耕种的土地,需要牛粪来作为肥料。不然,贫瘠的土地产出的庄稼就会减产。 你必须起个大清早,否则就被别人给捡走了。而牛粪,只有地主大户人家才养得起牛羊。寻常的穷苦百姓人家,能够将养一只母鸡,就算是不错的了。 早上女人准备好了早饭,一碗除了热量提供不了任何美味的粟米杂粮粥。粥水稀的可怜,顶多就是上面飘着一些野菜。 女人早上在柴火旁,用勺子尽量的将锅里的干货放在男人的碗里。而她和儿女,只能可一些稀的。 每当这个时候,一双儿女总会眼巴巴的看着,看着父亲碗里相对稠一些的稀饭。 这个时候,父亲就会长叹一声。小心翼翼的,将半碗的米粥,倒进了儿女的碗里。一般是,给儿子的碗里多一些。 重男轻女的思想,在这个时代是根深蒂固。好在这个男子也并非无情,对女儿也还算是不错的了。 每每这个时候,女人总是呵斥着一双儿女。然后,再把早餐中,唯一的一块咸菜,端到男人面前。 而这个时候,这一双儿女却没有资格再享用。他们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父亲将咸菜放在嘴里,嘎嘣嘎嘣的咀嚼着。 每每这个时候,父亲总是一脸的享受。似乎他的整个人生,只有这一刻才算勉强是幸福的。 朱世杰带着朱厚照,就曾到郊区亲眼见到过这样的景象。 以朱厚照的性格,自然是勃然大怒。他想上前质问个明白,却被朱世杰给拉住了。 朱世杰告诉他,这户人家吃不起盐。 朱厚照当时就愣了,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朱世杰。盐巴,不是简单的生活用品么。官盐,不是寻常所见的吗。 史书云:农民粜终岁之粮,不足食盐之价。 在民间,更是流传着一句民谚:三担米一斤盐。可见,当时的盐有多贵。 这对于一个衣不蔽体食不果腹的寻常百姓来说,他们吃不起盐也在情理之中。虽然沿海地区已经有了晒盐之法。然而由于技术并不纯熟,效果并不理想。 清代嘉庆以后,象山盐业从舟山引进板晒结晶和缸坦晒结晶方法,实现了制盐工艺的提升。一直到了清末,海盐各产区大都改用晒制之法,技术逐渐完善起来。 在这相当一段时间内,或者说五千年的历史文明中,我们的祖先,大多还是延续着煮盐煎盐的方式。 而这种方式提取的食盐,其效率极其低下不说。盐中的杂质还非常多,精盐除了达官显贵们,寻常人家别说是吃,见都没见过。 煮盐法,需要耗费大量的木材燃料还有更多的人力。更要命的是,煮盐还需要铜铁等容器。而这些容器用久了,在海盐的腐蚀下只能更换。无形中,又增加了大量的成本。这也是,盐居高不下的原因之一。 还有就是在技术不成熟的这个时代,煮盐的过程中,稍有不慎就会出现苦卤。这样,辛辛苦苦生产出来的食盐,基本也就废了。 官盐都是一些粗盐,官员们为了中饱私囊,在盐巴里大做文章。掺杂着沙子和泥土的现象,随处可见。 相比而言,私盐的质量就会好了许多。而且,私盐的价格也相对便宜。所以百姓们,都会偷偷购买私盐。 而历代官府,对于打击私盐贩子,也是有着极其严苛的律法。 第79章 军法无情 私盐贩子利润可观,即便是有着严苛的律法,依旧有人敢铤而走险。 像是朱世杰他们看到的,这户人家是吃不起盐的。然而人体是离不开盐分的,否则你就会浑身冒虚汗,干活没有力气。 这户人家的妇女也并非的狠心,而是因为家里丈夫的唯一的顶梁柱。咸菜疙瘩,也只能给丈夫一个人吃。因为丈夫若是没有盐分的补充,就无法下地干活。 当朱世杰跟太子解释到这个时期之后,朱厚照沉默了。 这一个四口之家,不过是大明寻常百姓的一个缩影而已。男人吃饱了饭,扛着锄头带着一家老小就去下地干活。 坚如磐石的土地,锄头砸下去恨不能崩出火星来。就是这样的土地,他们要一点点的开采下去。 不对啊,不是说古代地广人稀么。难道说,他们就找不到肥沃的土地耕种了么。 当然有,不过肥沃的土地是绝不会属于这些贫苦百姓之家的。而是,肥田都在那些地主乡绅,世家大族的手里。 虽然有明一朝严禁土地兼并,弘治一朝土地兼并的严重程度还不算太糟糕。可这也是迟早的事,一个王朝的覆灭,其最后的结局往往就是土地兼并成为原因之一。这也是历代王朝,看似无解的难题。 三千年的封建王朝,基本都是二三百年的国祚。这像是一个魔咒一般,无法打破。 男人挥舞着锄头,女人和孩子扒拉着土地里的杂草还有石块。这就是他们的日常生活,遇到个灾荒年景,他们根本无法过活。于是,流民就产生了。 盛世太平,风调雨顺的时候,百姓们的日子不好过。灾荒之年,百姓的日子加倍难过。 朱世杰的努力也没有白费,他终于使得太子朱厚照,见到了民间百姓真正的生活是什么样子。 朱厚照哭了,他发誓自己做了皇帝之后,绝不会再让百姓过这样的日子。 不管朱厚照这番话是否出自于真心,至少他真的感受到了,这让朱世杰很是欣慰。 扯得有点远,此时的朱世杰已经成了神卫军的主帅。他的部将中,千户孙千山和百户张佰文,二人偷摘百姓的桃子不说。还把人家唯一下蛋的老母鸡,给煮了吃了。 百姓们找上门来,这二人将其暴打了一顿。可以说,是影响极其恶劣了。 付太宁听闻此事之后,也知道是他们理亏。于是,对着朱世杰陪着笑施了一礼:“朱将军,此二人胆大妄为,末将以为当重打二百军棍,以示效尤。” 一听说是打二百军棍,孙千山和张佰文的脸色登时变了。这要是二百军棍打下去,非死即伤。 朱世杰却冷冷的说道:“按军纪,此二人当斩!” 众将登时大哗,付太宁慌忙拱手:“朱将军明鉴,大军出征斩将不利。不如留此二人戴罪立功,这二人跟随末将多年,也算是骁勇。” 如果这个时候朱世杰给付太宁个面子,答应了他的请求。那么,他们二人的关系,或许会有所缓和。 谁知,朱世杰是半点面子都不给,对着身边的亲兵等人一挥手:“军法处置,就地正法!” 主帅有令,亲兵们一拥而上。付太宁的手下蠢蠢欲动,却无一人敢动手。 这里是京畿周边,动手就是哗变。他们胆子再大,也不敢如此。 孙千山和张佰文一看,这朱世杰是要来真的。二人不由得惊恐万状,纷纷呼喊着:“付将军,救我!救我!” 徐光祚等人看到事情闹到了这个地步,徐光祚在朱世杰耳边低语道:“大哥,不如、不如先饶了他们性命吧。” 朱世杰却目光冰冷:“军法无情,谁也不得求情。” 付太宁见势不妙,慌忙给手下递了个眼色。手下会意,不多时刘瑾被他们簇拥着,走了过来。 监军,是负责监督主帅的。刘瑾一来,众人再次停手。 一名将士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跟刘瑾汇报了,付太宁眼看跟朱世杰求情无望。于是,对着刘瑾施了一礼:“刘公公,看在这此二人曾有些战功的份上,还请刘公公网开一面。” 刘瑾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此时的刘瑾已经换了一幅面孔。他不再是唯唯诺诺,也不再是客客气气。而是,同样的目光冰冷。 刘瑾和朱世杰四目相触,二人从对方的眼中,都看出了杀气。针尖对麦芒,此时的刘瑾,不再对朱世杰恭恭敬敬。而是,充满了挑衅。 朱世杰很渴望,渴望刘瑾能够站在付太宁一边。这样,他至少能够明白刘瑾的心思。自始至终,刘瑾是恨上了自己,早就在蓄意报复。 谁知,短暂的碰撞之后。刘瑾脸色再次的一变,对着付太宁冷冷额说道:“朱将军说的没错,咱们神卫军军纪严明。别说是一个小小的千户,就算是付将军你欺压了百姓,也是军法难容!” 付太宁石化在了当地,他万万都没有想到,刘瑾竟然向着朱世杰。 主帅和监军都是同样的决定了,那么他这个副将,也只能是无能为力。 不多时,孙千山和张佰文的脑袋就被砍了下来。然后,由锐兵营两名骑兵,提着人头在军中来回宣示。 神卫军上上下下,见到主帅一句话便砍了一名千户和百户之后,不由得人人畏惧起来。 原本,一路上还打着小算盘的将士们,立刻变得老实了起来。毕竟,他们的大将军一言不合,就会把人的脑袋给轻易地砍了下来。 这个时候的刘瑾,再次恢复了他奴颜婢膝的神色。他走到朱世杰的面前,笑眯眯的说道:“朱将军,咱家一切都听朱将军的吩咐。” 朱世杰微微一笑,对刘瑾也客气了起来:“多谢刘公公。” 付太宁的一张脸都成了猪肝色,刘瑾转过头,冷冷的说道:“付将军,咱家知道你心中不忿。不过咱家也保证,你这辈子也做不上大将军了。除非,你别姓付。” 付太宁做了大将军的话,称呼确实是个难题。上峰总不能称呼他付将军吧,那付将军到底是副的还是正的? 没有人理解朱世杰为什么这么做,这等于是将神卫军的中层将领,都给得罪了。 第80章 战神模式 领兵打仗是个技术活,有的将士与士兵同甘共苦,深受士兵们的拥戴。有的将士,则唯我独尊甚至于苛待士卒。然而这样的人,却又能百战百胜。 苛待士卒的将领怎么可能打胜仗,这种人在军中根本就不得军心。怎么可能,百战百胜。 还真有,此人就是被汉武大帝封为狼居胥的战神,霍去病。 朱世杰酷爱历史,所以他知道历史上的霍去病,这个传奇的战神是如何统御部下的。 无数次的魂牵梦萦,朱世杰也曾幻想过自己是一名热血的士兵。跟着历史上的那些名将,一起征战沙场。醉卧沙场马革裹尸,那是何等的热血。 可在读史书的时候,朱世杰却发现了一个不一样的历史。比如说,西汉时期的霍去病。 当你是一个士兵,恰巧又在霍去病麾下。你很不服气,当初你跟着老将军的时候,老将军爱兵如子。和士卒同甘共苦,你们一起抵御匈奴。 无数次,老将军身陷敌营命悬一线。而你们,则念着老将军的好。于是,无数次拼死将老将军救了出来。老将军待你们也是一片真诚,你们觉得自己跟对了人。 可是这样的老将军一生也是征战无数,偏偏就是不得皇帝的喜欢。皇帝不喜欢和士兵走的太近的将领,这天下是皇帝的,这将是也是皇帝的。而不是,你个将军的私人军队,这样皇帝就会极其的反感。 后来,来了一个十几岁的少年娃娃。就因为,他和皇帝沾亲带故。此人没有任何的军功,就是因为皇帝的亲戚,结果皇帝让他代替了老将军的位置。 这个少年将军狂傲自大,和老将军的为人处世风格截然不同。他不会和将士们同甘共苦,在军中他会贪图享受。少年将军会给自己准备专门的小灶,而将士们只能吃糠咽菜。 寒冷的冬季,少年将军穿着厚厚的貂裘,而你们则是寒风中瑟瑟发抖。少年将军看在眼里,丝毫不为所动。 少年将军根本就不顾及你们的死活,这使得你们怨气冲天。可谁让他是你们的主帅呢,想想家里的妻儿老小,你只能忍气吞声。 你幻想着,这样的少年将军到了战场,绝不会有人替他卖命。或者说,当他陷入险境的时候,你们也不会有人去救他。就让不知天高地厚的他,死在匈奴人的手里好了。 终于机会来了,你们得知消息,草原出现了匈奴。消息来自于你们散出去的斥候,斥候看到了匈奴的主力在河东方向出现过。 少年将军大喜,他慌忙调兵遣将,带着你们循着匈奴的方向,展开了追击。 你心中暗喜,少年将军终究是没经历过战争,不知道战争的残酷。匈奴骑兵何其的凶残,你们这么做岂不是去送死。 可少年将军执意如此,他根据斥候的信息,一路追击到了草原河东。然而,你们在这里却发现匈奴大军早已撤走。 你长舒一口气,匈奴骑兵怎么可能还会留在原地。可少年将军接下来的一番话,使得你彻底的害怕了。 因为少年将军突然下令,要你们全军追击。 无奈之下,你只好跟着大军,一起循着匈奴撤退的方向展开了追击。 茫茫草原,哪里还有匈奴的半点影子。眼看着粮草将尽,茫茫草原更是难以辨别方向。搞不好,你们这群出来追击的士兵,将会葬身在这草原中。 作为老将军麾下的你,大着胆子劝阻少年将军及早撤兵。然而少年将军冷冷的看了你一眼,甚至于挥起手里的马鞭狠狠的抽在了你的身上。 你何曾受过这样的羞辱,老将军当年待你恩重如山。这个少年将军,却对你非打即骂。 军法不容情,谁让他是主帅呢。少年将军怒喝一声,带着你们继续追击。 你们不知道的事,少年将军早已根据敌人撤退的痕迹,准确的判断出敌人撤退的方向。而你们,对此一无所知。 不知道追击了多久,你们终于发现了匈奴人的老巢。 然而这又有什么用呢,你们恨极了这个少年将军。受过马鞭的你依旧余恨未消,你说我们长途跋涉,没有力气和匈奴作战。不如,回去调兵等到大军到来再开战。 你的提议得到了众将的赞同,然而少年将军冷冷的看着你们,冷笑道:“没想到你们都是一群草包软蛋,你们是来打仗的,不是让你们当酒囊饭袋。摆在你们面前的只有一条路,那就是干掉匈奴。打赢了,我亲自到皇帝面前给你们请赏。你们每个人都会加官进爵,若是做不到,你们便将我碎尸万段。打赢了胜仗,你们会得到应有的赏赐,你们会有良田会有美宅。打赢了,你们牛羊管够,吃喝管够!” 你们的热血被激起,当兵打仗,不就是为了荣华富贵么。于是,在少年将军的带领下你们一鼓作气冲向了敌营。结果你们大获全胜,俘获了匈奴的许多达官显贵。 果然少年将军并没有食言,他像皇帝那里给你们请赏。赏赐也很快下来了,你们有了良田美宅,自此更加的卖力。 这个少年将军,就是霍去病。 可是霍去病的模式你却复制不来,你若是按照霍去病的方式去指挥士兵。那你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无葬身之地。 因为你没有霍去病这样的能力,朱世杰也没有。朱世杰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军中的将士,多是付太宁的手下。 而刘瑾,为什么支持朱世杰呢。刘瑾的想法更加的阴狠,他知道仅凭这件事扳不倒朱世杰。倒不如反其道而行之,挑拨朱世杰和副将之间的关系。使得朱世杰和付太宁势同水火,这才是刘瑾想看到的。 付太宁和他的那些部下,此时对朱世杰已经是恨之入骨。他们也同样在等待,等待反击的机会。 反正机会有的是,只要到了边关。和鞑靼人开战之后,付太宁相信,他一定会找到机会的。这个朱世杰,是在自己找死。 第81章 出使朵颜 在朱世杰下令,斩杀了孙千山和张佰文之后,军纪得到了极大的震慑。没有一个将士,敢再违抗军纪。 沿途,神卫军终于也得到了百姓们的拥戴。军纪严明,饿死不劫掠,冻死不拆屋。 虽然中上层的将领依旧不服朱世杰,尤其是付太宁手下的那几个将领,对其依旧是阴奉阳违。可是底层的官兵,却逐渐的对他们的主帅产生了敬意。 尤其是锐兵营,锐兵营的将士如今已经成了朱世杰的死忠。这些人,都是听从朱世杰的命令的。 刘瑾做起了老好人,虽为监军,几乎是不插手军务。他越是这么做,朱世杰反倒是越不放心。 到了边关,朱世杰才发现,事情远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简单。让他震惊的是,李杲,依旧任命为辽东总兵。 李杲与巡抚张玉、镇守太监任良,私自斩杀了朵颜三卫。这件事,弘治皇帝居然没有怪罪。 一来,李杲等人便表现出来了非同寻常的客气。当然,他们的客气不是针对朱世杰的。而是,副将付太宁。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这辽东总兵李杲,居然和付太宁早已相识。 “大哥,简直是欺人太甚!”军营中,徐光祚一回来,便怒气冲冲。 朱世杰倒是显得很是淡定:“二弟,谁又招你惹你了。” 徐光祚怒指着帐外:“大哥,咱们不远千里,奉诏而来镇守边关。这一来,那个什么狗屁辽东总兵连看都不来看大哥一眼。却邀请了那个付太宁,一起赴宴去了。” 朱世杰“哦”了一声:“我听说李杲他们私自斩杀了朵颜三卫,引起了朵颜三卫诸部的不满。为何,圣上对此事不闻不问。” 徐光祚叹了口气:“圣上只是降旨免职,然这李杲不还是好好的做他的总兵官么。” “二弟,你去把五弟给我叫过来。”朱世杰突然说道。 徐光祚不明所以,不多时还是把马玠给叫了过来。几个兄弟中,唯有马玠的性格相对温顺。其他几个,都是霹雳火爆脾气。 马玠来的时候,朱世杰跟他说:“五弟,我想请你办件事。” 马玠随即说道:“大哥怎地如此客气,咱们兄弟间,有什么事直接吩咐便是。 “你去朵颜三卫诸部,探听一下他们诸部的情况。记住了,不管忍受多大的屈辱,都不能和他们翻脸。” 马玠吓了一大跳:“大哥,去朵颜诸部,会死无葬身之地的。” 毕竟李杲他们,曾设宴擅自杀了朵颜三卫诸部首领三百余人。朵颜三卫真心实意的投靠大明,听说李杲设宴,都是欣然赴约。 谁知道,一去之后,李杲便将这三百余人杀了个干干净净。并且对外宣称,说是朵颜三卫谋反。 幸亏朵颜三卫的使者进京,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了个清楚。即便如此,弘治皇帝也没有治罪李杲他们。此时的朵颜三卫对大明早已恨之入骨,马玠若是出使朵颜三卫,怕真的是死无葬身之地。 朱世杰摆摆手:“无妨,五弟你不会有事的。只要你按我的吩咐去做,到了朵颜三卫那边告诉他们,就说我朱世杰一定会替他们报仇。” 即便如此,马玠出使朵颜三卫的时候,内心依旧是忐忑不安的。这等于是自动送上门来了,他真不敢想象朵颜三卫的人会怎样对待自己。 果然,作为大明使者的马玠。刚到朵颜三卫诸部,就被抓了起来。 即便你是使者,对方也没有给半点面子。而是,将马玠和其他几个随从,五花大绑的绑了个结实。 接下来。就是如同审讯犯人一般,他们将马玠一行人,带到了朵颜三卫的大本营。 蒙古包内,新上任的朵颜三卫首领兀良特,看着五花大绑的马玠,恨不能将其碎尸万段。 自朵颜三卫的几个首领被李杲诱杀之后,三卫便联合了起来,共同对付大明。三卫推举了一个首领。此人就是兀良特。 兀良特联合鞑靼小王子,不断的扰边。同时,兀良特还和火筛部的关系也是相当不错。 “我是使者,两国交兵不斩来使。况且,我来是想告诉你们。我们神卫军,是来为你们朵颜三卫主持公道的。”尽管被五花大绑,马玠还是极力的解释着。 兀良特似乎并不吃这一套,他拿起一条烤好的羊腿,放在嘴边大口的咀嚼起来。吃完之后,又好了一大口马奶酒。这个时候,兀良特才稍稍的感到了些许的满足。 “神卫军?你们都是明国人,一丘之貉。”兀良特冷冷的看着他,举起手里的马奶酒,再次一饮而尽。 马玠耿着脖子:“我知道,知道是辽东总兵李杲他们,杀了你们诸部的首领。” 一提起李杲,兀良特猛地拍案而起:“总有一日,我会将李杲的人头,扔在这草原上任由野狗分食!” “不用这么麻烦了,我大哥说,他愿意拿李杲的人头,换你们三卫与大明修好。”马玠说道。 兀良特一怔:“什么,你说什么?” 马玠挣扎了几下:“我大哥带着的神卫军,乃是从京城而来。我们的皇帝,知道了你们朵颜三卫是冤枉的。所以,派我们神卫军来调查此事。” 兀良特皱了皱眉头,他冷冷的看着马玠,半响才挥了挥手:“你们明人奸诈,先解开,听他说说看。” 手下这才解开了马玠身上的绳索,得脱自由的马玠,也终于有机会活动活动筋骨。 他在地上跳了几下,使得体内血液流动的顺畅了些之后,这才说道:“李杲等人罪不容诛,他们残害忠良。我大哥说了,只要你们朵颜三卫愿意再次和我大明修好,我们定然会将李杲的项上人头奉上。” 兀良特看着马玠,似乎有些动容:“李杲、张玉,崔鉴、鲁勋他们几个,都得死!” 马玠想了想。然后点点头:“可以,我们可以将这些人军法处置,前提是,你们得归顺我们大明。” 兀良特皱了皱眉头:“我们怎么相信你们。” 第82章 胆大包天 马玠迎着他的目光,毫无惧色:“我们把李杲的人头奉上,送给大王你。” 兀良特愣住了,他没有想到,眼前这人竟然开出这样的条件。 马玠的目光愈发的孤傲:“若是大王不肯答应,在下掉头就走。今日之事,就当在下没有来过。你们朵颜三卫和鞑靼小王子联合也好,与火筛勾结也罢。我们神卫军,并不惧你!” 尽管朱世杰曾多次叮嘱,见了朵颜三卫的首领,一定要好言相劝。必要之时,要忍气吞声。毕竟大明杀了朵颜三卫三百多首领,他们对大明恨之入骨也是在情理之中。 可外表柔弱的马玠,骨子里也是极其高傲的。话已说尽,该说的自己都说了。至于他们的首领兀良特该不该归顺大明,那是他自己的决定了。 兀良特想都没想,拍案而起:“一言为定,只要你们带来李杲的人头,我兀良特以草原上的雄鹰起誓。为什么朵颜三卫,定会归顺你们明国。” 朱世杰这边,也在精心布置着自己的计划。他招来自己的亲信,徐光祚还有张仑以及朱麒等人。此外,还有锐兵营的几个死忠将领。 虽然朱世杰有了自己的死忠,可是比起根深蒂固的付太宁他们,还是有些相形见绌。 好在他是神卫军主帅,付太宁这些人这才不敢造次。 “大哥,你找我们,有什么吩咐。”徐光祚是个直性子,一来就风风火火的询问。 待得众人站定,朱世杰才跟他们说道:“咱们来边关业已有些时日,可对边关诸事都是并不了解。诸位都是我的好兄弟,你们可有什么好主意。” 一提起这个,几人的脸上登时露出愤怒的神色。张仑怒道:“大哥,这可怪不得咱们。是那个狗总兵李杲,他根本就不理会咱们。边关的防务军备,他们都不肯告知。咱们别说对敌人动向一无所知,就算是对咱们自己人,也是什么都不知道啊。” 朱麒跟着恨恨的道:“可不是怎地,这个李杲和巡抚张玉几个根本就不把大哥放在眼里。还有那个镇守太监任良,他对那个刘瑾马屁十足。可是对大哥,则是冷言冷语。若不是怕给大哥惹祸,我们几个早就把他给暴揍一顿了。” 朱世杰却摆了摆手:“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们几个带上我的请帖。去宴请他们,就说是我朱世杰在军营设宴,款待诸位边关将领。” 徐光祚一听大怒:“大哥,咱们远来是客,岂有请他们的道理。他们不宴请咱们罢了,咱们何必自降身份,去请他们几个狗东西。” 张仑和朱麒跟着怒道:“正是,大哥对不住了,我们兄弟几个绝不跟他们低头。” “你们几个,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们不去,就是不认我这个大哥。”朱世杰也难得的对几个兄弟动了怒。 这几个家伙,在京城都是横着走的主儿。偏偏来到了边关,就得寄人篱下。那个什么狗屁总兵李杲,本就杀良冒功犯下大罪,偏偏弘治皇帝到现在都没有治罪与他们。 而朱世杰非得要低三下四,去求这些人。徐光祚等人自幼都是桀骜不驯嚣张跋扈惯了,让他们给别人低声下气,那是绝对做不到的。 可毕竟是兄弟情深,徐光祚攥着拳头;“大哥,这是为啥?!” 他们几个兄弟确实是想不通,朱世杰本不欲告诉他们真相的。可是,他也知道徐光祚这几个家伙的脾气。当下,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好吧,我告诉你们实情便是。” 朱麒想了想:“大哥的意思我们知道,大哥怕是为了边关将士着想。不想被鞑靼入侵之时,咱们却还在窝里斗。大哥忍辱负重,是为了朝廷。” “为的锤子个朝廷,”朱世杰恨恨的道:“李杲几个狗娘养的,他们不把老子放在眼里。老子把他们都弄到大营来,挨个弄死。” 安静了,营帐内的众人,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都面面相觑,无不被朱世杰的话给惊到了。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朱世杰的胆子大到,要真的弄死李杲等人。 要知道李杲可是辽东总兵,负责整个辽东战场的指挥。辽东的将士,都归其调遣。而朱世杰,竟然胆大包天的想杀一个封疆大吏。 后果是什么,很可能造成辽东防线全面崩溃。甚至于,许多辽东将士会投降鞑靼。这样大明北方的防线门户大开,鞑靼就可以长驱直入了。 明末就是个最好的例子,袁崇焕固然有罪。可崇祯在不合时宜的机会,将袁崇焕下狱凌迟。导致袁崇焕的部将人人自危,手下大将祖大寿惊惧不已,最终投降了满清。这对于大明,是无可挽回的巨大损失。 朱世杰吃了熊心豹子胆,竟然敢诛杀辽东总兵。况且,李杲的职位,要比朱世杰大得多。 李杲是辽东总兵官,负责整个辽东的防御阵线。正统以后,边境战事时起,总兵官逐渐成为常设武职官员。位高权重,等同于封疆大吏。 而朱世杰只是个神卫军主帅,手下不过区区两万兵丁。驰援辽东,他也得受辽东总兵的节制。也就是说,李杲等同于他的上司。 朱世杰要杀自己的上司,一个将领要杀自己的上峰。这事传到京城,谁也保不了他。弘治皇帝势必会下旨,将朱世杰捉拿下狱。 徐光祚害怕了起来:“大哥,咱们不去招惹这厮便是。杀、杀他们,就、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 朱世杰“哼”了一声:“不杀之难消我心头之恨,你们尽管去便是。” “可是,可是大哥,那李杲乃是总兵官啊。杀了他们,咱们死罪啊。”张仑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那又如何,出了事由我一人承担。你们几个照做便是,我不止是要杀李杲,巡抚张玉还有那狗太监任良,崔鉴、王玺、鲁勋他们几个,这些曾枉杀朵颜三卫的家伙,老子一个都不打算放过。” 到了这个时候,徐光祚他们才明白过来朱世杰的真实意图。 第83章 鸿门宴 “大哥的意思是,想替朵颜三卫的人,报仇么。”即便是知道了朱世杰的意图,朱麒他们还是吓得不轻。 朱世杰“嗯”了一声:“杀人偿命欠债还钱,三百余条人命,岂能就这样算了。那可是,朵颜三卫的各部首领。他们诚心归顺了咱们大明,李杲这几个王八蛋竟然将他们给杀了。我若是不杀了李杲他们,朵颜三卫诸部必定反我们大明。到时候他们若是和鞑靼联手,威胁更大。” 众人总算是明白了,徐光祚点了点头:“大哥我们知道了,兄弟们都听你的。” 朱麒还算理智:“李杲杀良冒功的案子,朝廷尚未有定论。圣上也说会派人调查,咱们仓促间就把他们给杀了,一旦朝廷追究起来。咱们还是难逃一死。” 张仑也点点头:“大哥,不是兄弟们贪生怕死。实在是,此事闯下的祸实在是太大了。大哥,你确定要这么做么。” “我意已决,此事非干不可。”朱世杰回道。 徐光祚和张仑还有朱麒互相对望一眼,三人异口同声:“干了! 不得不说,这朱世杰结交的这几个兄弟都够义气。他们明知道朱世杰这么做,会带来灭顶之灾的后果。甚至于,搭上他们的爵位。可义气为先的三人,还是义无反顾。 朱世杰心下感动:“诸位兄弟们放心,此事由我一人承担,绝不会连累兄弟几个。” 徐光祚拍着胸脯:“大哥休要见外,咱们兄弟齐心,无分彼此。” 朱世杰摇摇头:“不成,这事你们必须听大哥的。你们不能扯进来,由我一人就够了。” 朱世杰说的没错,即便是把天捅了个大窟窿,也不能把徐光祚几人牵连进来。这不仅仅是为了兄弟义气,而是若将他们几个牵连进来,朱世杰的罪名更大。 你自己擅作主张也就罢了,还拉着这几个勋贵子弟跟着你一起作死,岂不是罪加一等。 不管怎么说,徐光祚等人总算是答应了下来。他们几个,也很快拿着朱世杰的拜帖,找到了辽东总兵李杲等人。 李杲他们,显然也没有想到,朱世杰的手下会亲自登门拜访。 看着朱世杰的拜帖,李杲的嘴角带着一丝满意的冷笑:“哎呀,军务繁忙军务繁忙,朱将军到了我们辽东,本帅一直忙于军务,未能相见实乃该死。没想到朱将军居然主动下了拜帖,这更是让本帅无地自容了,哈哈哈哈。” 徐光祚板着个脸,并没有给对方什么好脸色:“我大哥说了,总兵大人军务繁忙,尽不到地主之谊也是在情理之中。而今我大哥亲自设宴,为的就是和总兵大人多多亲近亲近。还请大人,务必赏光。” 李杲哈哈一笑:“朱将军说笑了,本帅定会赴约。” 朱世杰不怕他们几个人不来,按理说应该是李杲他们设宴款待朱世杰一行人才是。而如今朱世杰反其道而行之,主动宴请他们。这代表着,朱世杰低声下气的求他们。 这些人自抬身份,是一定会准时赴约的。毕竟,这可是看朱世杰笑话的大好机会。 巡抚张玉,还有太监任良等人也是大感意外。他们闻听此事,也是一口答应。 在任良那里作客的刘瑾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以朱世杰他们的脾气秉性,是绝不会对李杲等人低头的。可为什么,他却要突然设宴呢。 “刘公公,这位神卫军的朱将军,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任良大为不解的问道。 刘瑾摇摇头:“这个朱世杰诡计多端,你们万事小心些为上。” 任良一听,不屑的说道:“一个小小的神卫军主帅,奈我何。刘公公,咱们有好戏瞧了。” 此时的刘瑾也放松了下来,他也以为朱世杰到了边关无计可施,只能向李杲他们低头。当下,也是会心的一笑。 毫无意外的,朱世杰下了拜帖宴请的那几位将领,都满口答应了下来。李杲的职位比朱世杰大得多,他想在宴会上故意让朱世杰出糗,好让众人看他的笑话。 在刘瑾的挑拨之下,这些人对朱世杰都没有什么好感。 很快,宴会的日期到了。朱世杰让军中,精心的准备了酒菜。 没想到第一个来的就是刘瑾,此时的刘瑾终于不再掩饰。他见到朱世杰的时候,也不再奴颜婢膝,而是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 朱世杰倒是笑脸相迎起来:“刘公公大驾光临,欢迎欢迎。” 刘瑾看了朱世杰一眼,不屑的从嘴里“哼”了一声:“朱将军今日设宴,咱家一定要给个面子的。来得晚了,都是对朱将军的不敬。是以,咱家可是第一个先来的。” 朱世杰继续陪着笑:“很是很是,刘公公啊,咱们都是故交,说多了便见外了。” “哎,公事就是公事,不可混为一谈。朱将军,咱家既然为这神卫军的监军一职,自当做好分内之事。”此时的刘瑾,再也不会对朱世杰毕恭毕敬了。甚至于不会平起平坐,而是一幅高高在上。 朱世杰也不生气,正说笑着,辽东总兵李杲,还有巡抚张玉以及太监任良等人,都跟着到了。 所有人的脸上,都充满了鄙夷之色。他们这些人,就是想故意让朱世杰丢脸的。今天对于他们来说,与其说是赴宴,倒不如说是前来看热闹。 “末将朱世杰,见过总兵大人。久闻李总兵大名,今日一见闻名不如见面啊哈哈哈哈。”朱世杰双手抱拳,对着对方客气的施礼。 李杲则只是淡淡的一抱拳:“叨扰了。本来该是本帅先宴请朱将军的。” “总兵大人这是哪里话来,总兵大人日理万机,末将也是明白的。里面请里面请,诸位请上座。” 朱世杰热情的招呼着,为的就是让这些人放松戒备。就连李杲所带的亲兵,也被安置到了别帐。 李杲毫不客气的坐了上座,而巡抚张玉紧随在侧。朱世杰,只能在下首作陪。 酒宴很是丰盛,至少在军中来说,算得上是丰盛的了。朱世杰的营帐中,甚至于还会有瑶柱昆布之类的珍馐佳肴。 第84章 是吧刘公公 辽东总兵李杲一行人,他们之所以能够前来赴宴,都是为了看朱世杰的笑话的。这个所谓的神卫军主帅,不过是热脸贴他们的冷屁股。 这让李杲很是受用,尤其是朱世杰表现得越是卑微,就能越是抬高了自己的身份。身为辽东总兵官的李杲,想要的就是这样的效果。 山珍海味,能够在边关营帐之地,见到制作精美的熊掌,可见朱世杰为了此次宴会,是下足了功夫的。 熊掌本就难得,制作熊掌的过程愈发的繁琐。神卫军大营这种地方,竟然还有厨子能够精心准备出这种菜肴,着实令人惊喜。 瑶柱就是贝壳肉干,在这个时代也属于珍品。是可以进贡给皇帝的,珍馐佳肴。 至于昆布就更稀缺了,昆布就是海带。而在这个时代的海带产量极其稀少,就连李杲等人,都没有见过。 “哎呀呀,朱将军整的这一桌子菜,啧啧啧。本帅我在边关数十年,见都没有见过啊。”李杲呵呵的笑着。 巡抚张玉捋着胡须:“呵呵,此为昆布,乃东海之滨所产。我也是在皇宫的御宴上吃过一口。啧啧啧,那滋味当真是回味无穷啊。” 太监任良尖声笑着:“朱将军为了款待总兵大人,可是下足了功夫啊。咱们,可要多谢朱将军的一番美意了。” 张玉察言观色:“哎,朱将军也就是看在李总兵的面子上才如此费心的嘛。足见咱们总兵大人,在朱将军心里的地位了,哈哈哈哈。” 李杲得意洋洋:“多谢多谢,朱老弟你这个朋友,我是交定了。” 朱世杰微微一笑:“能和李总兵交朋友,乃是老子的奇耻大辱。” 众人正在洋洋自得,马屁十足之际,朱世杰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原本活跃的气氛登时尴尬住了,此时的刘瑾早已换了一个人一般,冷冷的看着朱世杰:“姓朱的,你什么意思!” 朱世杰看都不看刘瑾一眼,直接对李杲说道:“你算是什么狗东西,也配和老子交朋友。告诉你,这桌子菜也不是给你们这群酒囊饭袋吃的。你们几个狗一样的东西,也配。” 说变脸就变脸,眼前这小子是疯了。虽然李杲所带的卫兵都被隔离在了外面,可此时的李杲并不担心,他拔出佩刀:“姓朱的,你想找死么!” 李杲他们做梦都没有想到,朱世杰竟然敢造反。 “来人,给我拿下!”随着朱世杰的一声令下,徐光祚等人早已持刀冲出,和一种锐兵营的将士,将李杲等人团团围住。 李杲虽慌不乱,他手下的都指挥崔鉴、王玺、鲁勋等人,也纷纷拔刀。一时间,双方剑拔弩张。 李杲持刀指着朱世杰:“姓朱的,老子是辽东总兵,你想造反不成。” 此时的刘瑾终于害怕了,他缩了缩脖子,悄悄的往后面退了几步。可随即,身后的一柄长刀,就架到了自己的脖子上面。吓得刘瑾立刻呆住,一动不敢动。 所有人都以为朱世杰要造反了,这小子怕是要投降鞑靼。不然,为什么他会设下鸿门宴。 李杲更是叫苦不迭,完了完了。谁能想到这小子竟然背叛大明,不然他为何要犯上作乱。 李杲正琢磨着,准备跪地求饶的时候,朱世开口了:“辽东总兵李杲、巡抚张玉、都指挥崔鉴、王玺、鲁勋等人杀良冒功,擅自冤杀朵颜三卫三百余首领,。而今,我奉朝廷之命,将尔等一并拿下!” 一听说是这事,几人登时鼓噪了起来。李杲高声叫道:“此案早有定论,乃是朵颜三卫归降诸部想造反,我等将其斩杀,何罪之有!此事业已上报朝廷,圣上早有旨意,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世杰冷笑一声:“什么意思,今日老子要那你们几个的人头,告慰那冤死的三百冤魂。放下你们的兵器,否则格杀勿论。” 呼啦啦一声,朱世杰的身后,紧接着又冲出了一队锐兵营的将士。只是,这些将士们手里拿着的不是什么弓弩,而是火枪。 李杲等人几欲气炸了肺,朝廷对他们的案子都已经盖棺定论了。弘治皇帝对此,也表示了默许。朝中上下,没有人再过问此事。 你朱世杰一来,就抓着此事不放。竟然大言不惭,说什么要将我们就地擒拿。 虽然深陷重围,李杲并不畏惧,他给手下使了个眼色。手下都指挥王玺、鲁勋二人,挺刀扑了上来。 兵器相交,乒乒乓乓之声不绝于耳。毕竟是久在边关历练,二人刀法惊奇。锐兵营的几个将士,被逼的纷纷倒退。有几人手里的兵器,都被击飞。 若不是他们没敢动杀机,当场就要有几个锐兵营将士命丧当场了。 朱世杰随手夺过身边一名将士的火枪,照着王玺的胸口,“砰!”的就是一枪。 一阵白烟飘起,所有人都停住了。只见王玺提刀愣在了当地,当啷一声长刀落地。王玺缓缓地低下头,只见胸口一个碗口大小的血窟窿。然后,在震惊和不解中,扑地倒了下去。 鲁勋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他刚想继续动手,此时朱世杰扔掉手里的火枪,又从另外一名士兵手里取过火枪,对准了鲁勋。 鲁勋大骇,吓得一动不敢动。锐兵营的火枪手,指着李杲等人:“别动,擅自行动者,格杀勿论!放下你们的兵器,放下!” 尽管心中千不甘万不愿,李杲他们还是缓缓将手里的兵器扔在了地上。然后,锐兵营的将士冲上去,纷纷将他们给捆了起来。 朱世杰这才放下了火枪,走到了李杲面前。 李杲的眼中如欲喷出火来:“朱世杰,你找死!我乃辽东总兵,你敢拿我。你就不怕朝廷治你的罪么,你给我等着。” 朱世杰后退了一步:“哎呀呀呀,我好怕怕呀。李杲,老子不妨告诉你。老子来到辽东,把天给捅了个窟窿,朝廷自然不会放过我。不过在朝廷治我的罪名之前,老子先把你的人头割下来当球踢,是吧刘公公。” 第85章 朝野震惊 刘瑾怎么也没有想到,朱世杰竟然会闯下如此的弥天大祸来。这家伙在京城就不安分,拐带着太子爷也跟着不安分。 没想到啊,到了边关之后愈发的变本加厉,竟然把堂堂的辽东总兵给抓了起来。 李杲张玉他们都被捆了个结实,包括太监任良也被绑了起来。唯独与,锐兵营的将士们没有对他刘瑾动手。 不过刘瑾也早已吓得脸色惨白,浑然没有了适才的傲气:“朱将军、朱公子,小人、小人...” 刘瑾着实是吓得厉害,竟然不由得牙齿打颤,身子也跟着微微颤抖了起来。 他太了解朱世杰了,当初跟在太子身边的时候,他就知道朱世杰是言出必践的。他说要李杲的脑袋,那就绝非是一句戏言。若是他再说要我刘瑾的脑袋,刘瑾非得当场尿裤子不可。 朱世杰哈哈大笑,他走到桌子前,随手夹起了一道蒸熊掌然后皱了皱眉:“真难吃,老子不明白这熊掌有什么好吃的。” 实际上这熊掌都是经过名厨的精心烹饪,口味算得上是绝佳。朱世杰这么说,只不过是故意在李杲等人面前示威。 李杲拼命的挣扎着,看着惨死在地上的部下,他的眼神中终于露出了恐惧。 朱世杰又夹起一根海带,走到了李杲面前:“李大人,李总兵。你这辈子怕是都没有吃过这玩意儿吧,来来来,你张口老子让你尝尝。” “呸!”李杲大怒,冲着朱世杰啐了一口:“士可杀不可辱,要杀要剐悉听尊便,老子宁死不受辱!” 朱世杰翘起了大拇指:“啧啧啧,佩服佩服,好汉子!既然李大人有这么崇高的要求,那老子也不能不照办。杀你总兵大人也不忙在这一时,这个狗娘养的巡抚张玉,此人横征暴敛欺压百姓,靠着巧言令色阿谀奉承上位,老子早就看他不爽了。老子先拿他开刀,来啊,将张玉给我拖下去,砍了!” 锐兵营的兄弟们都是朱世杰的死忠,他们二话不说,把张玉押了下去。 徐光祚蠢蠢欲动,他想跟着去看看,被张仑一把拽回。不多时,传来张玉惊恐的叫声:“我乃堂堂巡抚,朱世杰,你狗胆包天,没有圣上的旨意谁敢杀我!啊,饶命饶命,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不多时一名士兵提着张玉的脑袋走了过来:“启禀朱将军,犯人已被正法。” 看着张玉那血淋淋的脑袋,李杲他们几个只感觉头皮发麻,太监任良,直接惊呼一声晕了过去。 李杲的双腿抖个不停,脸色煞白的看着朱世杰:“朱将军,适才多有得罪,饶命饶命。” 朱世杰冷冷的看着他:“此时你再求饶,不觉得有些晚了么。当初朵颜三卫的首领们诚心归顺我大明,他们对我大明忠心耿耿。而你,竟然说他们是叛贼,将他们三百余人杀了个干干净净。李杲,你如此丧心病狂禽兽不如。为了自己升迁,害死了三百冤魂,害得我大明背负骂名,老子将你千刀万剐都难赎其罪。” 朱世杰夹着那块海带走到李杲的面前:“想吃么,到了地狱,下辈子再尝尝这昆布的味道吧。将所有犯人,拖下去就地正法。” 辽东将领中,凡是朱世杰送过拜帖的人全都来赴宴了。这些前来赴宴之人,连口菜都没能尝到,便纷纷人头落地。 而朱世杰所犯下的罪行,也是足以惊世骇俗了。边关的封疆大吏,竟然被他私自斩杀。且不说辽东军会不会就此叛乱造反,整个辽东防线,都有可能会彻底崩塌。 辽东总兵李杲巡抚张玉还有太监任良,以及其他几个密谋主犯的脑袋,都被摆在了帐前。朱世杰面无表情,对着手下们说道:“将这几个人的人头,送去朵颜三卫。告诉兀良特,本将军希望他能够信守承诺。我神卫军,静待佳音。” 手下领命,纷纷将李杲几人的脑袋用包袱包了。纵马离开大营,直奔朵颜三卫防地。 朱世杰知道自己闯下的弥天大祸有多大,他对着京城的方向遥遥相望:“太子殿下,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朱世杰擅自斩杀辽东总兵李杲,巡抚张玉以及太监任良极其部下数十人,消息传到了京城,朝野震惊。 弘治皇帝在得到这个消息之后,还以为自己看错了。直到边关急报,传令兵来报说是消息属实的时候,弘治皇帝这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朱世杰,他想投敌叛国。”这是弘治皇帝的第一反应。 任谁都是这么想的,不然谁会有胆子杀自己的上司,将一个辽东总兵的封疆大吏还有巡抚给杀了。而且,是没有任何朝廷授意的前提之下。 一旁的萧敬也是心惊肉跳,他想开口给朱世杰求情。可后来却发现,任何的理由都苍白无力,朱世杰都得是满门抄斩的下场。 弘治皇帝的眼神愈发的犀利,半响才说道:“传旨,南京守备成国公朱辅下狱,籍没家产。待得此案审结,依法严处。” 成国公朱辅当真是祸从天降,本来他就和秦朝政在南京城不对付。平日里他更是谨小慎微,生怕落人把柄。 可朱辅白璧无瑕,架不住有个弟弟胆大包天。朱世杰竟然在边关,将一个辽东总兵和巡抚给杀了。朱辅在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不由得眼前一黑。 很快,锦衣卫前来拿人了。好在平素朱辅在南京城深受百姓们的爱戴,锦衣卫也敬重朱辅的为人。他们只是将其收押,并未为难他们。甚至于,南京城的锦衣卫佥事亲自交代,要照顾好成国公家属,不得怠慢。 朝野震惊,无数的臣子上书,要求将朱世杰治罪,千刀万剐。 反倒是,东宫这边迟迟没有动静。 弘治皇帝在乾清宫心烦意乱,原本就辽东局势不稳。如今却遇到了这种事,弘治皇帝懊悔不已,当初就不该将这小子送去边关。 看来,是弘治皇帝高估朱世杰了。他以为这小子有点聪明才智,谁知道却是个胆大包天的疯子。 第86章 太子干的 边关危机,弘治皇帝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这个大明王朝的掌舵人,深深地感觉到了危机重重。 一旦边关失守,鞑靼小王子和火筛就会长驱直入。而北京城近在咫尺,当年瓦剌大军包围京城的局面,很有可能再次出现。 这是弘治皇帝所无法容忍的,也是大明百姓们最担心的。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都是因为朱世杰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混蛋。 朱世杰在没有得到朝廷授意的情况下,私自斩杀封疆大吏,这会是什么后果不言而喻。 弘治皇帝盛怒,可辽东边关无将可守。暂时他又不能把朱世杰押解回京,这样边关很可能会造成群龙无首的局面。 目前弘治皇帝最该做的是稳住局势,先把成国公朱辅下狱。然后,再想办法派人去边关,将朱世杰紧急调回京城。 毕竟此时的朱世杰手握重兵,朝廷想动他也得谨慎小心。若是朱世杰不肯奉诏回京,那就是意图谋反。若是他肯奉诏回京,即刻缉拿。 乾清宫内,弘治皇帝一脸的阴沉,他举起御笔,准备书写诏书,火速调朱世杰回京。 就在这个时候,萧敬急匆匆的抱着拂尘走了进来:“圣上,太子殿下求见。” 弘治皇帝放下御笔,讶异的抬起头:“太子?他来作甚。” 萧敬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奴婢不知,只是太子殿下说,有大事相告。” 看到这个不成器的儿子,弘治皇帝总是倍感无奈。最终他还是叹了口气,摆了摆手:“让他滚进来。” “宣,太子殿下觐见。”萧敬挥动着手里的拂尘。 不多时,太子朱厚照进来了。和昔日走路嚣张丝毫不慌的姿态不同,这次朱厚照来的时候,是谨小慎微的。 看到这副样子,弘治皇帝的心就凉了半截:“逆子,又闯什么祸了。” 当真是知子莫若父,儿子一撅屁股,老子就知道他要放什么屁。看到朱厚照这副小心翼翼贼头贼脑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又又闯祸了。 果然,朱厚照还是没能辜负老爹的期望:“父皇明鉴,孩儿闯下大祸了。” 弘治皇帝“哼”了一声:“说罢。” 此时的弘治皇帝还没有太在乎,这小子闯祸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顶多,又是在京城犯了什么事罢了。 谁知朱厚照一开口,差点把弘治皇帝惊得从龙椅上晕了过去。 “父皇,那个、朱世杰在辽东将总兵李杲和巡抚张玉给砍了。那是,那是孩儿的主意,也是孩儿逼着他这么干的。” 此言一出,弘治皇帝只感觉眼前一黑。而一旁的萧敬,也是惊恐的睁大了眼睛。 这事,居然还和太子有关。 当然和朱厚照有关,作为朱世杰的铁杆背锅侠,这种事怎么少的了他呢。 朱世杰只是神卫军的将领,是受到辽东总兵李杲节制的。他的胆子再大,也不至于大到去杀一个自己的上司。除非,他有一百颗脑袋让人砍。 杀一个封疆大吏,朱世杰即便是有天大的理由,也是死罪难逃。 把太子朱厚照拉下水,那就不一样了。 临行前,朱世杰找到过太子,跟朱厚照说起过自己的计划。 边关战事迭起,明军明明已经装备了先进的火器,为什么鞑靼骑兵依旧如此嚣张。这其中,定然有大问题。 不同于守成之君的弘治皇帝,太子朱厚照是天生的好战性格。在这一方面,朱厚照有着极高的天赋。 “边关的守将有问题,要么就是敌人势大难制。”朱厚照一语中的。 学过历史的朱世杰当然明白其根结所在,他跟朱厚照说。李杲和张玉等人,为了向朝廷邀功,擅自杀了投靠了大明王朝的朵颜三卫三百余人。此事,使得边关将士人心不稳。 朵颜三卫对大明更是恨之入骨,他们联合了火筛的大军,不断的滋扰大明边关。究其原因,这才是根结所在。 边关也有不少弹劾李杲等人的奏疏,弘治皇帝却并不为所动。甚至于,公然袒护李杲等人。 在弘治皇帝看来,区区朵颜三卫杀就杀了。非我族类其心必异,况且弹劾之人也没有李杲他们杀良冒功的实质性证据。若是贸然将李杲等人治罪,容易引起边关局势的不稳定。 而在历史上谥号明武宗的朱厚照则不一样,朱厚照有着不同的看法。他和朱世杰一样,认为症结就在这里。 你杀了朵颜三卫的三百余人,朵颜三卫原本受尽了鞑靼小王子的欺压。他们诚心投靠大明,就是希望和大明联合起来,共同对付鞑靼。 谁知,李杲为了向朝廷邀功,将这三百余人尽数杀绝。对朝廷宣称,是这三百人怀有异心想作乱。 为此,朵颜三卫的人对大明是恨之入骨。三卫共同推举兀良特为他们新上任的首领,兀良特知道仅凭朵颜三卫不是大明的对手。而鞑靼人又是他们的死对头,于是他们便和火筛结盟。 火筛和朵颜三卫结盟之后,不断的对大明边关进行滋扰掠夺。辽东边关的明军可谓是四面楚歌处处树敌,即便是有着先进的火器,也是疲于奔命。 知道了症结所在的朱厚照,在朱世杰的撺掇下,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那就是由朱世杰带着的神卫军入辽东,将李杲张玉等人就地正法。朝廷管不了你们,我们来替天行道。 然后,朱世杰将李杲等人的人头送去朵颜三卫。这样,朵颜三卫的人就算是不帮助大明,也不会再和大明为敌了。 朱厚照让朱世杰放手大胆的去干,一切后果有他承担。 作为弘治一朝的太子,没有什么事是朱厚照不敢干的。如果给他一根如意棒,他能把天捅个窟窿。 朱厚照渴望正义渴望公平,他不会计较这么做会有什么后果。反正老爹只有自己这一个儿子,皇位早晚都是自己的。 再加上弘治皇帝和张皇后平日对他的宠爱,朱厚照早已无法无天了。况且这件事在朱厚照眼里,乃是一件主持公道为国争光的正义之事。 第87章 胆大妄为的太子 “你、逆子!你、你为何要这么做。”弘治皇帝气的浑身发抖,怒指着朱厚照厉声质问。 老爹鲜有发这么大怒气的时候,朱厚照也不禁缩了缩脖子:“父皇,您先听孩儿解释。” 此时的弘治皇帝几乎要气炸了肺,哪里还有心情听他解释:“萧敬,拖出去,将太子给朕拖出去,杖毙!” 萧敬吓得手一颤,手里的拂尘都掉在了地上。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哀求着:“陛下息怒,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年幼无知这才犯下大错,还请陛下饶恕太子殿下的罪过吧。” 说杖毙自然是弘治皇帝的气话,不过这也从中看出,弘治皇帝是有多愤怒了。 谁知朱厚照梗着脖子站了起来:“我没错,本宫也不是什么年幼无知。李杲和张玉这几个王八蛋残杀忠良,早该将他们碎尸万段。此事与朱世杰无关,他不想也不敢这么做,是我让刘瑾拿着剑逼着他这么做的。我跟刘瑾说,朱世杰若是不杀李杲,你就在他身上捅几个透明窟窿。” 即便是到了这个时候,朱厚照还在忙着为朱世杰脱罪。 朱厚照义气为重,他知道这件事的后果有多严重。所以他想一肩扛下来,并不想连累朱世杰。 弘治皇帝气的全身发抖:“逆子、逆子,你乃我大明的千古罪人。” 说罢,弘治皇帝涕泪横流的站起身,对着上苍祷告着:“列祖列宗在上,恕朕无能,生养出来了此等逆子。朕愧对列祖列宗,都是朕之过啊~。” 萧敬也是不解的看着朱厚照,而朱厚照依旧不服气:“我没错,没错!” 此时的弘治皇帝已经快要绝望了,他无法想象自己为什么会生出来这么个玩意儿。还有那个朱世杰,即便他不是主谋,可也绝对脱不了干系。 突然,弘治皇帝灵机一动,他止住哭泣站起身。只见弘治皇帝神情漠然,让一旁的朱厚照也噤住了声音。 “皇儿,你记住了。此事与你无干,就是那朱世杰擅自斩杀将帅,你可明白。” 弘治皇帝这话,明显是在弃卒保帅了。此案已经引起了朝野震动,可以说是朱世杰已经成为天下公敌。 若是朱厚照主动担下这个责任,那么天下人势必会把矛头指向太子。倒不如,黑锅让朱世杰背了。就说是朱世杰干的,和太子无关。 然而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朱厚照早就料到了这一招:“父皇你想让孩儿出卖朋友,孩儿是做不到的。实不相瞒,孩儿来这里之前,已经去过兵部了。在兵部,孩儿早已亲口承认,杀李杲那个王八蛋,就是本宫的主意。” 完了,弘治皇帝只感觉脑袋一阵眩晕。萧敬一个箭步冲了上去,慌忙扶住:“陛下,陛下注意龙体啊。” 弘治皇帝勉强的定住了身子:“带下去,把太子带下去。朕要草诏,废了这个太子。” 这不是在开玩笑,毕竟朱厚照闯下了这么大的祸,总得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废掉太子,那可是动摇国本的大事了。 萧敬再次的哭劝:“陛下,陛下三思啊。” “够了!”突然朱厚照一声暴喝,打断了二人:“你们,就不能听听本宫解释解释么。” 大概是朱厚照从来没有胆子敢在弘治皇帝面前如此大声过,一时间竟然将弘治皇帝镇住了。 萧敬一看,慌忙继续劝道:“太子殿下已然铸成此事,陛下不妨且听他一言。” 弘治皇帝攥紧了拳头,你毫不怀疑他会突然冲上来,狠狠的给朱厚照几个大嘴巴子。 朱厚照咧了咧嘴,显然也注意到了:“父皇您想,为何边关战乱难平。是咱们将士不够勇敢么,可咱们有了火器。是咱们的火器不够犀利么,儿臣亲眼见过两百步之内弹无虚发。那为什么边关的鞑靼小王子和火筛,依旧横行无忌。” 这话倒是把弘治皇帝问住了,朱厚照接着说道:“这一切的根源,就在于朝廷是非不分黑白不明。那李杲和张玉等人杀良冒功,早已引起将士的民愤。再加上朵颜三卫对咱大明如今是恨之入骨,他们联合火筛不断扰边。儿臣斗胆让朱世杰杀了李杲等人,为的就是安抚朵颜三卫的人心。只要安抚住了朵颜三卫,鞑靼小王子和火筛便不足为惧。” 这话,似乎有些道理。 弘治皇帝转头看了眼一旁的萧敬,萧敬也跟着点点头:“陛下,太子殿下此言,似乎有道理。奴婢不懂这些大事,可奴婢也知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抵不过人多,猛虎架不住群狼的道理。” 弘治皇帝沉默不语,朱厚照继续说道:“辽东边关之患有其四,其一总兵李杲巡抚张玉等人庸碌无为不得军心。其二,鞑靼骑兵之患,其三火筛之患,其四朵颜三卫之患。而今边关将士面对的是鞑靼、火筛、朵颜三卫三股势力。咱们将士再能征善战,恐也非其手。咱们第一步就是先收买朵颜三卫,进而分化鞑靼和火筛的势力。这样,咱们将士就不至于三面为敌。父皇要治孩儿的罪也不迟,且等三个月之后,再见分晓。” 此时的弘治皇帝显然已经被说动了:“三个月?” 朱厚照点点头:“三个月后父皇再看边关战报,若是朱世杰无法击败鞑靼和火筛的入侵,那么孩儿甘愿受罚!” 弘治皇帝再次沉默,萧敬倒是在一旁继续劝慰:“陛下,用兵之道千变万化。奴婢觉得,太子殿下乃是不世出的奇才。反正治罪也不忙在这一时,倒不如三个月后自见分晓。” 朱厚照打蛇随棍上:“当然,父皇若是给儿臣三月为限,儿臣还得求父皇答应一件事。” 弘治皇帝皱了皱眉:“朕如何与那百官们交代。” “这个简单,父皇就说朱世杰斩杀李杲等人,是奉了父皇的密旨。”朱厚照拍着胸脯。 弘治皇帝大怒:“你们是想连朕也拉下水是不是。” 朱厚照单膝跪地:“父皇,孩儿也是为了咱们大明,为了边关百姓。反正李杲等人已经被我们给杀了,父皇想稳定边关局势,就封朱世杰为辽东总兵,统帅辽东三军。” 第88章 得道多助 “萧敬,太子软禁于咸阳宫,没有朕的旨意,不得擅离。”这是弘治皇帝的旨意。 按照以往朱厚照的性格,他定然会大吵大闹,搞不好还会再来一出上房揭瓦的好戏。 可此时的朱厚照竟然坦然相受:“儿臣领旨,父皇且待些时日。三个月之后,自见分晓。” 弘治皇帝没有将此事宣告百官,为的是想保护太子。 然朱厚照来乾清宫之前,早已在兵部衙门大放厥词。说什么弄死李杲是他的主意,并且自己派了贴身太监刘瑾,在军中作为监军监督朱世杰。逼着朱世杰,将李杲张玉等人就地正法。 兵部尚书马文升听得的目瞪口呆,他知道自己的儿子马玠也在神卫军大营。并且还是朱世杰的随从,那么斩杀李杲等人,八成自己的儿子也曾有过参与。 这件事在朝野闹得沸沸扬扬,言官御史们总算是抓着把柄了,将朱世杰一顿弹劾。御史们本就是毒舌大嘴巴,太子有过总不能把矛头都指向太子吧。动手的是朱世杰,于是朱世杰成了众矢之的。 辽东一旦失守,朱世杰将是大明王朝的千古罪人。 当然也有一些正直之士,那些朝中的清流支柱们,他们则是拍手称快。 当初李杲等人杀了朵颜三卫三百余人的消息传至京城,同样引起了轩然大波。有人当时就怀疑,李杲是杀良冒功。 毕竟朵颜三卫受尽鞑靼欺凌,他们既然归顺了大明,根本就没有什么能力再反叛大明。而李杲仅凭一纸战报,就说这些人谋反,这其中大有蹊跷。 朝中大部分官员都支持派人去辽东调查此案,恰巧遇到朵颜三卫的使者入京朝贡。从使者嘴里得知李杲等人就是杀良冒功之后,朝野震惊。 可偏偏优柔寡断的弘治皇帝举棋不定,当时如果弘治皇帝雷厉风行将李杲等人革职查办,后面也就不会有朵颜三卫联合火筛入侵边关的事了。 直到朵颜三卫和火筛联手之后,弘治皇帝这才仓促命副都御史顾佐前往核实。 可朝廷的事实在是一言难尽,政令出京城是需要时间的。自圣旨草拟,再经各部衙门复议。最后上报弘治皇帝,再由弘治皇帝批阅最终才能正式下达。 这么一折腾,短则几个月时间,长达数年的时间就过去了。朝廷的办事效率,可见一斑。 朱世杰却知道时不我与,等到朝廷调查出个结果一切都晚了。所以他不管不顾,先把李杲宰了再说。 当然朱世杰也不是全然无脑,他当然知道杀一个总兵的后果。于是,我们天生的背锅侠,大明弘治一朝的皇太子朱厚照背下了这个黑锅。 对于朱厚照来说,这都算个屁。李杲早就该死,朱世杰弄死他正是让本宫大快人心。至于黑锅?无妨,本宫背就背了,爱谁谁。 朱厚照最终被软禁在了咸阳宫,可他并不在乎。朱厚照的优点就是,他相信自己的朋友朱世杰。 太子可以把你当朋友,你却不能把太子当朋友。毕竟皇权至上,这一点朱世杰还是很清楚的。比如说徐光祚等人和他结拜的时候,就没有和朱厚照结拜。 敢和帝王将相称兄道弟,下场只有一个,死的很惨。 朱世杰在辽东边关,将总兵李杲和巡抚张玉等人的脑袋砍了下来。辽东军军中,难道就没有什么异动么。比如说,将士们为李杲报仇等等。 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李杲等人的死,相反在辽东军中也是人心大快。这个官官相护只知道搜刮敛财,苛待士卒的辽东总兵被朱世杰给杀了,军中上下大快人心。 甚至于,许多辽东将领,公开支持神卫军朱世杰的做法。 乾清宫,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刚刚给弘治皇帝汇报完工作。 弘治皇帝的脸色稍缓了一些:“你的意思是,辽东将士们非但没有聚众闹事,反倒是支持朱世杰?” 牟斌点了点头,慌忙施了一礼:“回圣上,从辽东传来的消息来看,确实如此。” 弘治皇帝“嗯”了一声,然后从御座上长身而起,他背负着双手,来回的走了几步。 牟斌知道,每当皇帝背着双手思考的时候,他就已经下决定了。 “朕便依了太子,让朱世杰暂代辽东总兵官一职,你以为如何?”弘治皇帝转头看着他。 牟斌恭恭敬敬的回道:“臣觉得此事可行,如此一来只要朵颜三卫不和朝廷作对。鞑靼和火筛,便不足为惧。” 弘治皇帝想了想:“好,朕倒要看看,这个朱世杰到底还有什么本事。” 牟斌也是犹豫了一下,半响才说道:“圣上,那个太子殿下,是否该解除咸阳宫的护卫。” 弘治皇帝摆了摆手:“不行,朕就是想让他长长记性。照儿这孩子做事不计后果,虽说他们做的事似有可为。然毕竟太过冒险,辽东乃我大明门户,一旦失守那将会是生灵涂炭。让他待在咸阳宫,好好反省反省。” 可怜的朱厚照,依旧被软禁在咸阳宫不得自由。要命的是,自己的几个玩伴朱世杰和徐光祚等人都在边关。唯一的贴身太监刘瑾,也跟着去了。 只留下朱厚照一人在咸阳宫孤苦伶仃,倍感凄凉。无聊的时候,他就爬到咸阳宫屋顶上望着夕阳日落,感慨人生。 反观朱世杰这边,他将李杲和张玉等人的人头,送到了朵颜三卫之后,迟迟没有了动静。 神卫军大营,朱世杰也不由得心中慌乱起来。 徐光祚等人心情也是一般,张仑担心的问道:“大哥,你说朵颜三卫的那个兀良特,会不会反水?” 朱麒‘咯噔’一下:“不能吧,咱们都把总兵的脑袋给送过去了,也为他们报了仇了,他们还想怎样。” 朱世杰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只要兀良特不与咱们大明为敌就成。他归顺不归顺,咱们不在乎。” 徐光祚也担心的问道:“若是那兀良特狼子野心,继续和火筛联手呢。” 朱世杰“哼”了一声,胸中豪气陡升:“鞑靼、火筛、朵颜三卫当真三方与我大明为敌,我大明何惧!” 第89章 归降 我大明何惧,足见朱世杰的霸气,这也使得徐光祚等人,一颗悬着的心落了地。有大哥在,什么都不用担心。 事实也是如此,徐光祚等人说得好听一点都是勋贵子弟,实际上都是一群草包。 凡事都是靠朱世杰拿主意,无形之中,他们也都把朱世杰当成了主心骨。只要朱世杰在身边,他们就莫名的感到心安,即便是遇到天大的难事,有朱世杰在他们便心中不慌。 足足等了三日之后,马玠才回到了神卫军大营。 马蹄声急,一骑绝尘风驰电掣的急奔进大营。营门的守卫,被马蹄溅起的尘土呛得轻声咳嗽。 马玠到了帐前,干净利落的翻身下马。这个生于文臣之家的嫡次子,马玠原本只是个文弱书生。 可是自从跟着朱世杰参军,进了神卫军大营之后,整个人都变了。 之前那个柔柔弱弱文弱书生马玠,登时成了一个一身征尘的令行禁止的将士。他跳下马来之后,顺手把缰绳扔给了帐外的一名士兵,然后风风火火的闯了进去。 “大哥大哥!”马玠一边叫着,一边进了营帐。 营帐内,朱世杰正在地图上看着辽东局势。让他惊喜的是,大明的辽东布防图绘制的非常精细,山川湖泊都有所标记。 在这个只能靠人力测绘的时代,能够绘制出这样一幅精细的地图,实属难得。 徐光祚等人成了朱世杰的亲兵,自然而然的跟随在大营中,一起商榷对策。 看到马玠回来了,众人都惊喜的上前迎接:“五弟,你回来了。” 还没等朱世杰询问,马玠便从怀里掏出了一份文书:“大哥,朵颜三卫的降表。” 朱世杰心头激动,接过了降表一看,不由得惊喜交集。 降表是朵颜三卫的首领兀良特亲笔,兀良特为朱世杰斩杀李杲等人,为他们族人报了仇深感大德。同时,朵颜三卫自今而后甘愿归顺大明云云。 信末,兀良特表示,将带领朵颜三卫的部下,亲自进城表示归降。 人心都是肉长的,对于打仗来说似乎并不适用。并不是说朱世杰帮他们报了仇,兀良特就真的诚心归降了。 兀良特之所以再次同意归降大明,是为了自己的族人着想。任何的私人感情在族人的利益面前,都是小事。 就算是朱世杰杀了李杲,也不是兀良特真正归降的理由。 兀良特之所以归顺,是因为不管是鞑靼也好火筛也罢。他们,都有着吞并朵颜三卫的野心。 之前朵颜三卫和鞑靼交恶,鞑靼小王子不断的派兵欺压。奈何鞑靼势大,朵颜三卫只能忍气吞声。每年,族中大量的牛羊牲畜还有女人,都被鞑靼小王子搜刮殆尽,族人生活是苦不堪言。 后来朵颜三卫虽然和火筛联合,可每次在边关和明军交战。火筛总是让朵颜三卫的人做先锋,也就是排头兵。而火筛自己,则在后面捡漏。 朵颜三卫实力弱小,即便是劫掠而来的物资,大部分也是归了火筛所有。他们拼了命,也只能得到一小部分的物资。 如今大明再次向自己抛来橄榄枝,兀良特自然选择归顺。 毕竟大明乃是天朝上国,和鞑靼火筛他们是不一样的。只要诚心归顺,明廷对于这些归顺的异族待遇都是非常不错的。 最重要的一点,朵颜三卫一旦归顺大明,谁敢再欺负他们,就是和大明作对。 鞑靼小王子和火筛,再想打朵颜三卫的主意就得掂量掂量了。毕竟,他们身后站着的,可是大明王朝。 为了表示自己的归顺诚意,兀良特决定带着族人,前来神卫军大营表示归降的诚意。 此举,遭到了朵颜三卫的许多人反对。毕竟前车之鉴,可兀良特心意已决。 朵颜三卫的几个将领聚集在一起,他们大多数人的声音,都是反对兀良特入城。 “大王,不是咱们信不过。万一那个朱世杰对咱们下手,大王此去那可是深入虎穴了。” “是啊大王,咱们归顺了大明,降表也献上了。没必要亲自到人家大营,那岂不是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了么。还记得咱们之前的首领,不就是中了人家的圈套。” “南人狡诈,大王不可不防啊。” 这些北方的游牧游猎民族,喜欢把中原汉人称之为南人。兀良特这边的手下,都反对他入城受降。 兀良特算得上是个人物,他摆了摆手,对部下们说道:“我若是不去,他们定然怀疑咱们的诚意。此行非去不可,我若有个三长两短,卜鲁你代替我的位置,你带着族人要好好的活下去。” “大王!”手下们感动万分,他们都不想兀良特为此冒险。 可兀良特心意已决,次日便带着八十余人动身,前往朱世杰的神卫军大营。 兀良特心中也没有底,他不知道此去是福是祸。可作为朵颜三卫的首领,他也只有也唯有这么做。 到了神卫军大营,见识了神卫军将士们整齐的队形,还有清一色的火器之后,兀良特不由得心中佩服。明军火器犀利,果真是名不虚传。 这次,朱世杰亲自设宴款待。此次,宴席上没有什么山珍海味,也没有熊掌鱼翅。而是,手把羊肉还有马奶酒等等,都是他们朵颜三卫族人的日常饮食。 双方一见面,朱世杰便表现出来了极大的热情:“在下久在京城,便听得大王英明,今日一见果真是英雄不凡,大王里面请。” 兀良特见到朱世杰的第一眼,着实颇为诧异,他怎么都没有想到,朱世杰竟然会如此的年轻。年轻到,像是一个孩子。 作为出使过朵颜三卫的马玠,成了他们的牵线人。在马玠的介绍下,兀良特这才不可置信的一拱手:“朱将军当真是英雄出少年,佩服佩服!” 双方入座,兀良特被奉为上宾。朱世杰举杯:“大王肯诚心归顺朝廷,我大明绝不相负。怕大王吃不惯我们的饭菜,本将军着令准备了这一桌子饭菜,可曾和大王的胃口么。” 兀良特举杯:“我以德乌拉山的名义起誓,朵颜三卫愿与大明世代交好。” 第90章 合兵攻明 无非就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已,不过这种利益关系,对于双方而言都是互惠互利的。 所以这场宴会举行的很是愉快,草原部落的朵颜三卫。朱世杰发现,如果双方没有冲突,这些人确实是要淳朴的多。 酒到酣处,他们的首领兀良特突然就放下了酒杯,敞开了胸怀来到了宴会中央。 一开始,朱世杰还着实被吓了一跳。他身边的护卫,甚至于悄悄握住了刀柄。 可很快,朱世杰身边护卫们便松开了手。因为酒过三巡的兀良特,竟然当众在席间跳起了舞蹈。 他们的舞蹈野蛮而奔放,都是一些简单的肢体动作。似乎是,在和猛兽搏斗,又像是在欢呼庆祝。 朱世杰没有高雅的细胞,无法欣赏这样的舞蹈。可是他看得出来,这些朵颜三卫的部族都很高兴。 兀良特一上场,他身边的人也纷纷跟着一起。朱世杰的部下们面面相觑,同时他们也知道,兀良特若是不相信他们的话,也不至于会如此开心。 总之这是个好现象,至少表明他们朵颜三卫的人,和大明不再为敌。 降服了朵颜三卫,接下来才是正式的展开行动。原本,朱世杰想着让神卫军主动出击。 可很快,朝廷的任命下来了。 八百里加急,弘治皇帝的圣旨。擢升,朱世杰为平辽大元帅,暂代辽东总兵一职。 圣旨下达的那一刻,朱世杰是激动的。这表明,京城太子那边帮了大忙。 没有朱厚照的走动,自己绝对坐不上辽东总兵的职务。怕是,弘治皇帝的治罪诏书都下来了。 虽然只是暂代,可朱世杰这个辽东总兵就意味着,他对辽东军有了指挥权。 朱世杰并没有急着展开行动,而是让辽东军枕戈待旦,即便是面对鞑靼骑兵小股滋扰,也要隐忍不发。没有他的军令,不得轻易出击。 鞑靼小王子不断的滋扰边关,时不常的深入大明境内烧杀抢掠,他已经尝到了甜头。 此时的鞑靼小王子,在自己的营帐内吃着烤羊,他在思付下一步的行动。 手下将领这时在进言:“汗王,火筛那边又来信了。他表示,想与咱们联合进攻广宁。” 确切的说,火筛其实是鞑靼小王子的部下。鞑靼小王子孛儿只斤·巴图孟克(为此时的蒙古可汗,被称之为“达延汗”。成吉思汗的第十五世孙,因其年轻,被大明朝廷称之为小王子。 而火筛,则是鞑靼小王子的部下。可是作为部下的火筛,又和鞑靼小王子有着极其微妙的关系。 表面上,火筛是他的部下。实际上火筛割据一方,有着自己的统治范围。双方,经常为了各自的利益而产生摩擦。 此时的草原有着思马因、火筛,亦不剌、满都赉阿固勒呼等各方割据势力,鞑靼小王子只是名义上的大汗。 所以明军并没有把他们归为同一个敌人,火筛是火筛,小王子是小王子。此时火筛来信说与鞑靼小王子联合,共同进攻广宁城。 鞑靼小王子却并不买账:“本汗可以拿下广宁城,用不着他。回去告诉火筛,广宁城是本大汗的,他休得打广宁城的主意。” 手下躬身领命,从这里可以看出,鞑靼小王子和火筛之间并不和睦。 火筛为人阴险狡诈,即便是合兵小王子也不放心。以为每次他们合兵洗劫的时候,火筛总是让其部下龟缩在后方。而抢劫战利品的时候,却争先恐后。 广宁城固若金汤,想要攻取并非易事。可城中物资众多,鞑靼小王子早就觊觎已久。 只是苦于畏惧明军火器的犀利,他们不敢贸然进攻而已。 即便如此,鞑靼小王子也不想和火筛联合。他太知道火筛的为人了,若不是都看在是蒙古人的份上,鞑靼小王子早就有灭掉火筛之心了。 火筛看小王子不肯与自己的联合,苦闷不已的他,突然收到了朵颜三卫这边来的消息。 朵颜三卫的兀良特,派出副将卜鲁来到了火筛大营。 对于朵颜三卫,火筛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这些朵颜三卫的人打不过小王子,这才想着投靠我火筛而已。 卜鲁来到火筛的部落,见到火筛的时候摘帽施礼:“尊敬的火筛将军,我奉兀良特大王的命令,有要事与将军相商。” 火筛端着酒杯,轻蔑的看了卜鲁一眼:“你们朵颜三卫的人,想找我有何事。” 面对对方轻蔑的语气,卜鲁并没有生气,而是继续施了一礼:“尊敬的将军阁下,我们大王在广宁城中有一批内应。我们大王说,愿意和将军您一起攻下广宁城。” 一听说是广宁城,火筛一个激灵正起了身:“你说什么,广宁城?” 卜鲁点了点头:“我们大王早已收买了广宁城西城门的守卫,两日后的子时,西城门的内应打开城门。这样咱们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的深入广宁城,从而一鼓作气攻下城池。” 火筛心中一动,突然狐疑了起来,他上下打量着卜鲁,警惕的问道:“广宁城乃是明国辽东军的料仓所在地。城中戒备森严,你们哪儿来的内应。再者说了,即便是有了内应,兀良特为何要与我联合。” 在火筛看来,有这等好事他兀良特为什么会找到自己。而不是,朵颜三卫自己独吞。这其中,恐怕有诈。 卜鲁右手拿着帽子,躬身放到了胸前:“尊敬的火筛大将军,实不相瞒。我们在广宁城的内应,因受其上司鞭笞而投靠我们大王。奈何广宁城明军兵多将广,仅靠我们朵颜三卫恐怕难以攻破。即便是攻下来,也无法抵挡明军的反扑。我们愿意与将军您联合,大王说不能再按照老规矩,而是城中粮草女人各自一半。” 火筛咽了口唾沫,谁都知道广宁城城中有着大量的物资。作为辽东军的粮草所在地,自然也是戒备森严。况且,在广宁周边都有明军的重兵。 这个火筛倒是不担心,毕竟他们的骑兵机动性极强。明军,是追他们不上的。 第91章 蜂拥而至 面对这么大的一个诱惑,火筛不心动是假的。况且之前他就和朵颜三卫有过几次合作,所以面对卜鲁抛来的橄榄枝,火筛已经动心了。 “哼,若是没有我们压阵,谅你们也拿不下广宁城。就算是你们攻下了广宁城抢走了物资,仅凭你们朵颜三卫能守得住么。别忘了,大汗可不会放过你们。”火筛冷冷的说道。 朵颜三卫之所以能够和火筛联盟,实在是无奈之举。一方面鞑靼小王子对他们步步紧逼,另一方面朵颜三卫和大明早已交恶。他们若想生存,只能和火筛联合。 火筛也正是看中了这一点,所以对朵颜三卫也是欺压日甚。滋扰明军边境的时候,火筛总是让朵颜三卫的人打头阵,他们在后面捡漏。 抢到了物资,火筛却总是优先,朵颜三卫只能分到很少的一部分。 趁火打劫惯了的火筛,一听卜鲁说是要五五分账,自然是不乐意了。 卜鲁知道,越是说的煞有介事,越是能够迷惑火筛。于是,他跟着说道:“我们兀良特大王说了,若是不能对半分账,那我们的联盟就不复存在。” “你!”火筛大怒,随即他强忍住怒气冷冷的看着卜鲁:“回去告诉你们大王,对半分绝无可能。想要让我火筛出兵,我要广宁城物资的七成。” “六成归将军您,在下可以做主,我们只要四成。”卜鲁讨价还价。 火筛寸步不让:“七成,少了一分老子也不干。若是你们想要四成,就不怕攻下广宁城之后,我卸磨杀驴么。” 卜鲁也不甘示弱:“将军若是想吞并了我们,将来你们的罕王,又岂能放过你们么。有我们朵颜三卫在,你们的罕王对将军您就得忌惮三分。” 毕竟此时的朵颜三卫和火筛是联盟,鞑靼小王子想吞并火筛,也得估计朵颜三卫的势力。 实际上,历史上的火筛,还是在朱厚照继位之后的正德五年被鞑靼小王子给灭掉了。 卜鲁的这番话,正是戳中了火筛的痛处。可是火筛依旧是狮子大开口:“七成,不然此事作罢。” 对方执意如此,卜鲁最终也是无奈,他叹了口气:“好罢,将军可以要七成。不过攻城的时候,将军的人为先。” 火筛捏着拳头:“让我的人最先进攻?” 卜鲁点了点头:“以城门为号,子时西城城门大开,将军的人先进城。” 火筛想了想:“可以。” 平日里双方联盟,抢劫的时候都是朵颜三卫的人冲锋陷阵。而火筛,是为了保存自己族人的势力,同时削弱朵颜三卫的势力。 这次进攻广宁城则不一样,他们是深夜偷袭。谁先进城谁就能占着更大的便宜,说是和朵颜三卫三七分账。可进了城,就由不得他们了。 想到这里,一个恶毒的计划在火筛心中酝酿。他想要整个广宁城的物资,所以他才肯答应最先攻城。 鞑靼小王子孛儿只斤·巴图孟克继承的汗位并不是那么的正统。前任的满都鲁可汗死后并无子嗣,他才成为汗位的合法继承人。 当时,鞑靼小王子也是受到了满都鲁妻子满都海哈屯的支持,这才做了大汗。 火筛早就对小王子的汗位不满,这次正好他洗劫了广宁城的粮草,就可以趁机壮大自己的势力。然后,就有资本和小王子抗衡了。 到那个时候,谁才是这个草原上的汗王,还是个未知数。 看到对方终于答应了下来,卜鲁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两日后,我们大王静待佳音。” “等等,”火筛再次的狐疑起来:“此事,还有谁知晓?” 卜鲁一愣:“旁人并无所知。” 火筛这才摆了摆手:“罢了,两日后子时,广宁城外见。” 两日后,双方大军集结。兀良特早已带着朵颜三卫的族人,聚集在西城门之外二十里处。 而火筛的大军,则迟迟未至。 众人不由得焦急起来,卜鲁担心的问道:“大王,你说这火筛会不会不来了?” 而兀良特则是十分的笃定:“这火筛一定会来,咱们暂且等待。” 话音刚落,散出去的探子很快回报:东北方向,发现了火筛大军。 兀良特的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微笑。大概过了半个多时辰,但闻马蹄声响,火筛率领自己的大军,终于抵达。 远远望去,广宁城纹丝未动。似乎,和平日没有什么不同。 火筛勒马,兀良特拍马上前。火筛居高临下:“兀良特,你说你们城中有内应,为何城门紧闭。” 兀良特也勒住马匹,在地上转了一个圈,这才说道:“子时未至,将军也不忙在这一时吧。” 火筛“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时间在一分一秒的过去,眼看着快到了子时。众人都在翘首以盼,火筛悄声吩咐自己的手下:“待会儿若是城门大开,你们先派部分人入城。若是发现明军有埋伏,及时示警。” 征战这么多年的火筛毕竟谨慎,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这广宁城中有明军的埋伏,他们可就遭殃了。 手下点头领命,终于到了子时时刻。可是,城门依旧紧闭。 火筛大怒,正要质问兀良特为何谎报军情。火筛的部下,对朵颜三卫的人也是怒目而视。 就在这个时候,众人远远的看到,广宁城的西城门。终于缓缓打开,只见城门大开之后,里面似乎有人高举着火把示意。 众人都是激动万分,兀良特的朵颜三卫蠢蠢欲动,有人准备纵马上前。火筛瞪了兀良特一眼,冷冷的说道:“我们的大军先入城。” 朵颜三卫的将士似乎大为不忿,只能被迫留在原地等候。 然后,火筛便派出了部分先锋,悄悄的最先入城。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火筛也睁大了眼睛。过了良久,城门口传来部下的信息。 火筛的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笑容,看样子先锋在城内没有遇到明军埋伏。于是,放心的火筛纵马提缰,带着部下朝着城门蜂拥而至。 第92章 瓮中之鳖 果然明军毫无防备,火筛内心窃喜不已。广宁城啊,那可是辽东军粮草要地。夺下广宁城,就有了无尽的物资装备。 可是很奇怪,火筛入城之后又发现了不对劲。 先前的先锋部队也掉头回来了,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恐:“将军,城中无人。” 火筛心中一惊,这才发现城中果真是一个明军守将都没有。别说是明军,连百姓也不见一个。 入城的时候正是子夜时分,并没有惊动城池内的百姓,火筛还心中窃喜。殊不知原来城中早已空无一人。 先前打开城门的那帮人,早就趁着夜色从南门溜走了。 这也就意味着,此时的广宁城已经成为了一座空城。恐惧和不安,笼罩在了火筛的心头。 “快,快去粮仓!”火筛大叫一声。 手下将士们火速奔赴粮仓方向,然而等他们到了粮仓之后,彻底的傻眼了。 堆积如山的广宁城粮仓,此时空空如也。偌大的粮仓内,连一粒粮食都没有。 “报,报将军。城中其它各处粮仓,也未发现粮草。”手下这时来报。 火筛的心头‘咯噔’一声,这才想起:“朵颜三卫的人呢?” “他们并、并没有入城。”一名部下说道。 火筛大怒,一把抓过对方的衣襟:“为何不早说!” 那士兵满脸的无奈:“将军,咱们怕是中计了。” 为什么不是上当,上当一词源出于清朝。最开始,是由百姓去典当铺典当物品延伸而来。在古代,当铺是最赚钱的行业。许多百姓被逼无奈,典当的物品再想赎回的时候,就会花高价钱。而典当物品的时候,就算你拎着秦始皇的夜壶过去,典当铺的伙计嘴里也会嘚吧着:破夜壶一个,有孔无嘴儿。 后来,百姓们就把上当一词,比喻中了他人的圈套的意思。 火筛火急火燎,再次的返回城门口。他犹豫了一下,并没有打开城门。而是,带着部下冲上了城头。 爬到城头的那一刻,火筛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城外密密麻麻,绵延伸展都是明军的火把。 整个广宁城,已经被明军从四面八方团团围住了。 这些游牧民族的骑兵机动性极强,明军缺少作战的马匹。即便是辽东军的骑兵,也往往比不上对方。 因为这些草原民族作战的时候,往往是一人带着两匹马甚至三匹马轮番骑乘。这样,就能保证战马的体力。这是明军所远远达不到的,所以火筛他们滋扰边关就可以来无影去无踪。 为什么历朝历代边关总是敌患难除,一统六国的始皇帝,秦兵战斗力纵横天下。却也逼的秦始皇修筑了长城,以抵御匈奴的滋扰。 明刀明枪的战场上放对,中原军队并不畏惧这些骑兵。毕竟汉人军队人数众多,敌方的骑兵有限。车轮战,耗也耗死了他们。 可是草原骑兵一般都是抢完就跑,他们根本就不给对方反应的时间。还没等你反应过来,他们已经纵马逃得无影无踪了。 汉高祖的白登求和,唐太宗的渭水之盟。这些历史上的明君,为什么对匈奴都苦于没有对策,是他们不能打么。 汉高祖刘邦麾下猛将无数,唐太宗李世民麾下大将云集。可最终,也逃脱不了和匈奴的求和。 汉武大帝把匈奴打的找不着北是不错,可汉武大帝是搭上了整个大汉王朝的国力。文景之治留下来的家底,都被他断送殆尽。这才把匈奴,赶出漠北吃草。 就因为这些草原骑兵的机动性实在是太强了,而如今的火筛,却如同没了牙的老虎。此时的他,已经成为瓮中之鳖。 朱世杰略施小计,让兀良特释放假消息。果真这火筛中计,他梦寐以求的广宁城最终是个圈套。 其实火筛打仗素来谨慎,一般情况下是不会轻易中计的。可广宁城的诱惑实在是太大,一时间让他迷失了自我。 等到反应过来的时候,一切都迟了。 火筛的大军被围困在了广宁城一座空城之中,他的骑兵也报废了。而城中早已弹尽粮绝,朱世杰的大军围而不攻,困也活活困死了他们。 火筛站在城墙上,对着兀良特高声叫骂:“兀良特,你个卑鄙小人!等我冲出城去,定将你们朵颜三卫杀个鸡犬不留!” 此时的兀良特对他早已不再畏惧,他提着马缰:“火筛,还不束手就擒。否则,定将你们活活困死在这广宁城。你们欺压我朵颜三卫多年,如今这广宁城,就是你的葬身之地。” 火筛大怒,弯弓搭箭对着兀良特‘嗖!’的射出一箭。奈何距离尚远,羽箭离着对方十余丈外便力竭落地。 兀良特的嘴角带着一丝残酷的冷笑,现在是属于他的复仇时刻。 而明军这边的火枪手,则对着城墙上的火筛连开数枪。同样,因为距离的原因,已经超出了火枪的有效射程。然而,火枪虽然没有击中火筛,却将火筛旁边的城墙击的石屑纷飞。 “将军小心!”手下护着火筛,慌忙找城墙垛口掩体。 火筛恼怒的甩开部下,他拔出弯刀:“兄弟们,给我冲出城去,杀出一条血路!” 自己既然已经成为瓮中之鳖,那也不能束手待毙。火筛想仗着自己的骑兵的机动性,杀开一条血路突出重围。 然而,此时的明军早已不是冷兵器作战。将士们手里,都是清一色的火枪。虽然不能连发,可是经过朱世杰改良之后的火药,威力惊人。 城门大开,火筛带着部下朝着明军的薄弱点展开突围。 现实给火筛上了残酷的一课,如果明军手里拿着的是弓弩和矛戈,火筛有能力突出重围。 可明军手里拿着的是火器,三排连射。第一排射击之后退回第三排开始装填子弹。然后是第二排射击,射击完毕之后再退回到最后一排,紧接着就是第三排的射击。第三排射击完毕之后,第一排的将士已经装填好了子弹。 铅弹在火药的推动下,呼啸着射向了冲上来的火筛骑兵。明军就是不间断的射击,人数又是明显的多于火筛的军队。很快,冲在前面的骑兵纷纷倒下。 第93章 杀马充饥 在火枪面前,任何冷兵器都没有了还手之力。火筛前方的骑兵纷纷倒下,后面冲上去的也都似乎火器之下。甚至于,他的骑兵部队都没能冲到对方五十步之内。 这等于是填鸭式的送死,乃是兵家大忌。再加上,其他各处的明军火枪手不断朝着这边集结,尤其是朱世杰用来作为机动部队的轻骑兵火枪手。他们奔袭速度极快,很快明军的火力越来越猛。 再冲下去,火筛的人将会一点点的被吞掉,最终怕是一个人都逃不出去。 “撤!撤,撤回城内!”火筛急了,慌忙勒住马匹,调转了马头。 然而,下一刻伴随着胯下战马的一声悲鸣。火筛的坐骑竟然也被火枪击中,那坐骑悲鸣一声跪倒在地。 火筛大惊,不愧是马背上长大的民族。坐骑虽然倒了下去,火筛并不慌乱,他两腿一蹬从马背上跳了下来。 然而没有了坐骑的火筛,更没有了招架之功。眼看着明军骑兵的火枪手朝着这边奔来,幸亏手下死忠拼死将火筛拽上了自己的战马。火筛这才,仓皇逃回了广宁城内。 这还是午夜时分,趁着夜色的火筛都未能突出重围。白天,更是突围无望了。 好在广宁城城高墙坚,只要火筛龟缩在城内,明军一时半会是攻不下来的。 火筛带着残部龟缩在了城内,进行短暂的休整。而城外的明军,并没有急于进攻。 此时的朱世杰,如同运筹帷幄的诸葛亮一般,坐在营帐内挥舞着鹅毛扇,一幅胸有成竹世外高人的样子。 此时不管是神卫军还是辽东军,对朱世杰都是佩服的五体投地。有的人镇守边关数十年,从未有过如此大胜。 草原之患,一直是明军的心头大患。此时离着土木堡之变过去仅仅几十年,一些老将面对敌人骑兵的时候都还心有余悸。 而朱世杰,竟然轻而易举的施计将对方一锅端。整个大明历史上,也就太祖太宗皇帝,可与之比肩了。 包括监军刘瑾,此时的刘瑾懊悔的想死的心情都有。一开始他就想着借刀杀人,想利用朝廷让朱世杰奔赴边关去送死。 谁知沿路朱世杰带着的神卫军军纪严明,刘瑾就知道要遭。 还好到了边关,朱世杰二话不说把李杲给宰了。刘瑾还以为朱世杰死定了,干杀一个总兵,他的死期到了。 结果呢,朱世杰反手略施小计,就把火筛围困在了广宁城。 之前的刘瑾眼高于顶,仗着李杲等人的势力,对朱世杰早已没有了敬意。而是眼高于顶,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态想看朱世杰的笑话。 现在的刘瑾,如同变色龙一般,再次的夹住了尾巴。见到朱世杰的时候,较之之前加倍的恭敬。甚至于,面对太子朱厚照的时候,刘瑾怕也没有如此恭敬过。 “下官恭喜朱将军贺喜朱将军,马到成功旗开得胜。而今敌酋被困于广宁城,一切全都仰仗朱将军的功劳。下官依然八百里加急,为朱将军请功了。”刘瑾来到朱世杰阵前,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 朱世杰的笑容颇为的暧昧,他羽扇轻挥:“刘公公这话可是过奖了,围城乃是万千将士的功劳。非我一人之功,再者说了,敌人只是被困与城内,还没投降呢。” 此时的兀良特也纵马近前,然后兀良特翻身下马来的朱世杰的跟前:“朱将军,咱们下一步怎么办,是否开始攻城?” 朱世杰微微一笑:“急什么,此时攻城必有伤亡,这买卖可划不来。” 兀良特归顺大明之后急于立功:“末将愿率朵颜三卫的人,率先攻城。” 朱世杰拿着羽毛扇摇了摇:“不可不可,大王能将火筛引进城中依然是大功一件了。此事,我会奏请圣上,对于大王极其族人重重赏赐的。” 火筛大喜,对着朱世杰一抱拳:“多谢朱将军!” 朱世杰“嗯”了一声:“勿骄勿躁,咱们,马上就有好戏看了。” 火筛的大军被困与广宁城,要命的是城中弹尽粮绝。除了几口水井,再也找不到一粒粮食的影子了。 部下们腹中饥饿,人心涣散。火筛无力约束,许多部下心生不满,有人已经蠢蠢欲动准备投降了。 火筛身边的几个死忠围在他身边,死忠们也是肚子饿的咕咕叫。 火筛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他们这次是准备夜袭,轻装简从的他们压根就没有携带军粮。眼看着再这样拖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冲也冲不出去。 火筛只好无奈的对部下说道:“杀几匹马儿,给将士们吃罢。” 手下大惊:“将军,使不得啊!” 杀马充饥,那是濒临绝境才能做出的选择。战马,等于是这些骑兵的第二次生命。杀掉了战马,也就绝了他们突围的幻想。 重要的是,一旦杀马充饥了,军心立刻也就涣散了。 可是不杀马,部下吃什么?虽然广宁城是明军的粮草要地,可明军为了给自己设伏,早已将城内的粮草搬空了。 一座空城,真如兀良特所言,这广宁城怕是要成为火筛的葬身之地了。 士兵们是含着眼泪,将刀子捅进战马脖子的。然后,他们亲眼看着战马缓缓倒下。 来不及悲伤的士兵们,只能匆匆架起大锅烹煮。若不是广宁城将来还要使用,朱世杰早就在城中各出水井里下毒了。 即便如此,杀马充饥又能撑得了几时呢。 让火筛投降,以他的性格是宁死不屈的。火筛宁肯战死,也不会做明军的俘虏。 这样的性格,可苦了自己的部下。被困居在城中的火筛,后来又发起了几次的冲击。 和第一次一样,火筛突围的几率几乎为零。每次,冲出去的将士都会死于明军的火枪之下。此外,还有加倍让人恐惧的大炮。 只是火炮的射程也好威力也罢,都有些差强人意。即便是朱世杰改进了火药配方,火炮的威力还是有限。 直到朱世杰猛地想起,火枪和大炮所用的黑火药比例,是不同的。 第94章 运筹帷幄 朱世杰提供的黑火药比例虽然完美,可是火器监在实际运用中却发现还是存在一定的差异。 要根据原料纯度的不同,其黑火药的配比方法也会有着相应的改变。除了一硝二硫三木炭的枪用发射火药,还有组配比率为78%、8%、14%的炮用发射火药。 当然眼前的朱世杰顾不得这许多,他要做的是困死火筛。 被困在广宁城的火筛当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想突围又突围不成功。可他又不想投降,于是就这么耗着。 直到入夜之后,火筛才开始有所行动,他将手下的斥候散了出去,命令他们穿上明军的服饰。 这一招是有效的,首先朱世杰的神卫军和当地的辽东军在配合作战互相协防上还是有着一定的漏洞的。毕竟朱世杰是第一次指挥作战,并没有太多的经验。 他所学到的,无非也就是老爹朱仪还有兄长朱辅教授给自己的那一套作战理论。 然而打仗理论和实践完全就是两码事,只有真正的领过兵打过仗,才能有深深的体会。 朱世杰出京第一件事就是杀人立威,当部下的人头被砍掉的那一刻,朱世杰的内心翻江倒海差点当场呕吐。慈不掌兵,也幸亏他生于武将世家,这点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到了边关之后,朱世杰的内心早已和钢铁一样坚硬。如今的他,才算的上是一个合格的将领。 饿了三天的火筛还是不肯投降,朱世杰并不着急。他有的是时间去等待,广宁城外的明军依旧将城池围的水泄不通。 火筛让几个斥候扮作明军,趁着夜色成功的逃出了广宁城。斥候逃出的第一件事,是去给鞑靼小王子报信。 不管怎么说,火筛都是鞑靼小王子名义上的部下。广宁城被围,他不能见死不救吧。 问题是鞑靼小王子的大本营也是居无定所,即便是草原长大的斥候也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找到了鞑靼小王子的踪迹。 当斥候把消息传递给鞑靼小王子的时候,鞑靼小王子沉默了。 “大汗,我们火筛将军被围城池,还请大汗即刻发兵,营救我家将军。”斥候急的差点哭出来了。 鞑靼小王子这才说道:“本汗的大军刚刚劳师远征需要休整,此次贸然前去广宁城,恐为不妥。” 鞑靼小王子想借刀杀人了,他早就对火筛不满。眼下,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将对方给除掉。 斥候一拱手:“罕王明鉴,他们明国人有句谚语叫兔死狐悲。我们草原人也有句话,草原上的青狼埋在了山岗,狼王没有了自己的力量。” 这话的意思就是,火筛若是败了。那么你鞑靼小王子还有什么能力,去和明军抗衡。 明军之所以拿咱们没办法,是因为咱们和火筛都是明军的敌人。如今火筛有难你见死不救,到时候你的下场也好不到哪里去。 鞑靼小王子却有着自己的打算,从明军的动向来看,他们将火筛围在了广宁城使得火筛不能动弹。那就证明,朱世杰的主力在广宁城。 这势必会造成离着广宁城不远的锦州兵力空虚,鞑靼小王子想趁着这个机会攻打锦州。 锦州城作为明军在辽东的战略要地,地理位置同样重要。作为帝国的大汗,鞑靼小王子的战略眼光,要比火筛看的长远。 面对斥候的苦苦哀求,鞑靼小王子也不能不给部下一个交代,于是说道:“好,本汗即刻发兵。” 斥候大喜,满心欢喜的等着鞑靼小王子去营救火筛。 实际上鞑靼小王子的行动也极其的迅速,他很快集结起重兵,准备对明军发起攻击。只不过,他的进攻方向不在广宁城,而在锦州。 广宁城,鞑靼小王子只派出了一支小队佯攻。为的,就是牵制住明军的主力。真正的目的,想拿下锦州切断朱世杰的退路。 虽然朱世杰将火筛围在了广宁城,一旦锦州失守将会面临腹背受敌的局面。到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广宁城外,朱世杰依旧稳坐钓鱼台。他看着自己部下,很是悠闲。 好兄弟徐光祚等人也是喜笑颜开,火筛这条大鱼中计,这可是大功一件。其功劳,足以抵得过他擅杀李杲等人了。 毕竟李杲等人镇守边关数十年,对这些鞑靼骑兵都是毫无办法。而朱世杰一来,就立竿见影,一旦灭掉火筛,鞑靼小王子的实力大损。到时候,他们就没有太大的能力和明军抗衡了。 再加上朵颜三卫的归顺,鞑靼小王子的日子,将会加倍的难过。 朱世杰喜欢上了这种摇着羽毛扇,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的感觉。甚至于,他还在帐外放了一张古琴。 奈何朱世杰的琴艺实在难以恭维,叮叮咚咚的弹了几下之后,最终作罢。 “来福,你去把徐光祚他们给我叫过来。”朱世杰吩咐着身边的亲兵。 他的身边已经围了很多的死忠,这些都是崇拜朱世杰的新兵。新兵很好哄,他们比太子朱厚照还好哄。在新兵眼里,朱世杰就是个不世出的战神。 士兵对朱世杰极为的尊敬,他很快领命而去。不多时,徐光祚和张仑等人,屁颠屁颠的过来了。 “大哥!”几人一来,一起抱拳施礼。 按理说,军中是不能称兄道弟的。这会触犯军规,可徐光祚等人显然没当回事。而朱世杰,对此也是默认。 “光祚啊,你们来的正好。”朱世杰面带笑意的看着几人。 张仑喜道:“大哥,那火筛等人怕是撑不住了。” 朱世杰摆摆手:“不忙此事,我想跟你们说的是。你们几个随我出征,来到这黄沙满地的边关金戈铁马的着实吃了不少的苦头。” 朱麒有些奇怪的问:“大哥你这是怎么了?” 马玠也跟着说道:“是啊大哥,怎地如此见外起来。” 朱世杰笑着说道:“不是见外,你们几个跟着我来到这边关做兄弟的我着实感动。而你们来边关从军,也该让你们立些功劳了。” 一听说是要立功,几个人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第95章 决胜千里 徐光祚他们都是勋贵之后,他们来到神卫军中,朱世杰也并没有让他们几个去前线。毕竟他们的身份特殊,人家可都是正儿八经的嫡长子。 若是有个三长两短,自己回京之后怎么和他们的家人交代。尤其是定国公徐永宁他们对自己都不薄,朱世杰也不想让他们几个去冒险。 然而朱世杰自己在边关闯下了大祸,几个兄弟选择荣辱与共。如今自己把火筛围困在了广宁城,也不能总是让自己立功,让兄弟们只是来镀金。 “大哥有什么好事尽管吩咐,是不是让俺们上阵杀敌!”徐光祚急不可耐的问道。 除了马玠有些许的畏惧,张仑和朱麒的脸上,都写满了兴奋。这几个家伙,都是唯恐天下不乱的。 上阵杀敌,马革裹尸。无数次午夜梦回,他们也曾梦到金戈铁马沙场征战的画面。 而到了边关跟着大哥,每日都是在营帐中处理一些军务小事,哪里有机会上阵杀敌立功了。 听得朱世杰这么说,几个人自然兴奋异常。只有马玠不一样,马玠毕竟只是一介文弱书生,他不是怕死,而是怕到了战场上没有什么用处。 朱世杰一脸的神秘:“咱们把火筛围在了广宁城,若你们是鞑靼小王子,你们会怎么做?” 徐光祚等人面面相觑,半晌张仑才说道:“我会很高兴,这火筛屡屡不服管束,若是被咱们给灭掉了,他小王子开心还来不及呢。” 徐光祚“嗯”了一声:“搞不好,这小王子还会感谢我们。” “朱麒你呢?”朱世杰看着朱麒。 朱麒想了想:“我看未必,别忘了兔死狐悲。咱们杀了火筛,小王子实力大损,对他未必是什么好事。咱们需提防小王子偷袭,大哥的意思是,小王子一定会来救火筛,让咱们几个做好埋伏,以待小王子来攻吧。” 朱世杰不置可否的点了点头,又看着马玠:“五弟,你怎么不说话。” 马玠摇了摇头:“我若是小王子,我不会来广宁城的。” 此言一出,徐光祚等人都感意外,只有朱世杰的脸上带着笑意:“哦,说下去。” 马玠随手在地上画了一幅地图:“你们看,这里是广宁。咱们大军将火筛围的水泄不通,城外又是一马平川,本来很是利于骑兵作战的。可为什么火筛就是冲不出去咱们的包围圈,就是因为咱们手里的火器犀利。我想小王子不会不知道这个道理,他来广宁城只会是来送死。” 徐光祚挠了挠头:“这么说,小王子会见死不救了。他要是这么做了,那些部下们谁还会服他。” 马玠再次的摇了摇头:“我想这小王子会派一支小队前来佯攻一下,给世人做做样子。实际他的目的,是在这里。” 马玠拾起一根树枝,指着广宁城西南方向。 朱世杰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你是说,那鞑靼小王子会来进攻锦州。” 这次马玠点了点头:“是的,咱们大军围城,锦州兵力势必空虚。这就给了小王子机会,在小王子看来,他若是攻下了锦州,那么就会局势逆转。你们想想,一旦锦州失守对咱们而言意味着什么。” 朱麒倒吸一口凉气:“咱们反被人包了饺子,火筛和鞑靼小王子前后夹击,咱们腹背受敌。” 朱世杰原本还有些担心,担心这几个兄弟看不清战场局势。直到马玠说出来他的看法,朱世杰这才扔掉了羽毛扇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起身:“好,我就让你们带一支军队前往锦州,阻击小王子。” 众人大喜:“原来这就是大哥的计划!” 朱世杰指着马玠:“我给你们一队精兵,由五弟马玠全权指挥。你们几个,都得听他的。” 马玠吓了一大跳,双手不住的乱摇:“几位哥哥可不要吓唬小弟了,小弟怎堪大任。还是有二哥来领兵吧,要不三哥四哥都行,我是万万不成的。” 徐光祚一把拉过他:“怎么就不行了,五弟这是打仗,战场上我们都得听你的。” 张仑跟着说道:“是啊,大哥的计划只有你看懂了,你不领兵谁来领兵。” 朱麒也说着:“五弟你就不要推辞了,此战击败了小王子,你记首功。” 马玠还想拒绝,朱世杰却沉下了脸:“军令如山,马玠,你想违抗军令么。” 马玠看着朱世杰,这才不敢再说什么:“是,小弟领命。” 朱世杰让马玠领兵,除了马玠的头脑比其他几个兄弟要灵活之外,还有一个更重要的原因。 那就是马玠和自己一样,都是嫡次子。而他爹马文升虽然贵为兵部尚书,却没有爵位在身。马玠和其他人不一样,他的功名需要自己去争取。 至于徐光祚张仑还有朱麒他们就不一样了,这几个家伙就算是什么都不干在家混吃等死,将来也能继承祖上的爵位。 朱世杰钦点了两万精兵,清一色的火枪手给了马玠一行人。叮嘱他们,一定要守住锦州。 “五弟,你行事谨慎我最是放心。切记到了锦州城,你们只需要坚守城池。不管那小王子如何使诈,或者说是他真的黔驴技穷,你们都不可出城迎战,明白么。”临行之时,朱世杰谆谆叮嘱。 马玠点了点头:“我知道了大哥。” 朱世杰“嗯”了一声:“你们此行不是杀了多少敌人,而是如何坚守住锦州城。只要守住了锦州城,你们就算是大功一件。” 马玠还是有些担心的问道:“若是二哥三哥他们,到时候不听指挥怎么办?” “军令如山,军中你是主帅,没有二哥三哥。” 马玠“哦”了一声:“我知道了,若是得罪了哥哥们,到时候还得大哥替我求情罢。” 朱世杰点点头:“嗯去吧,照我说的去做。坚守城池,闭门不战。” 朱世杰只给了他们两万精兵,毕竟想要围困住火筛不是一件容易的事。若是分兵太多,很难保证火筛会不会突围成功。 这几日火筛带着部队数次冲出城门,结果都被明军的火器对挡了回去。 第96章 无名大峡谷 明军火器犀利,火筛早已领教过了。可是他又不甘心就此投降,毕竟寄人篱下的日子不好过。 草原多良驹,这些士兵打仗的时候,都是随身携带两匹甚至三匹战马追敌。一来可以增加军队的机动性,二来劫掠的时候可以充当物资的运输。 进攻广宁城的时候,因为是轻装出击。火筛部下都是骑着单匹马入城的,城中没有粮食,无奈只能杀马充饥。 军中战马已经不多了,甚至到了需要两名将士共乘一骑的局面。即便如此,火筛还是不打算投降。他在等待鞑靼小王子的援兵,若不是如此,火筛怕是早已归降了。 殊不知,此时的鞑靼小王子压根就没有营救火筛的打算。在得知火筛被困广宁城的时候,鞑靼小王子清点了兵马,直奔锦州方向。 朱世杰料敌机先,早就知道这个鞑靼小王子的目的所在。为了让跟随自己的兄弟们在边关也能立下功劳。朱世杰让马玠,还有其他的几个兄弟们驰援锦州。 作为结义兄弟最小的马玠,成为了锦州保卫战的主帅。他带着两万兵马,往锦州方向集结。 到了锦州外围防线,城东有个大峡谷的方向,大军短暂休整。 马玠对于战场有着敏锐的洞察能力,看到这处大峡谷的时候:“二哥三哥四哥,此地易守难攻,当真是天险要地。若是敌人到了此处,当真是死无葬身之地。” 徐光祚直了眼睛:“小王子攻打锦州必经之地,咱们若是在此设伏,岂不妙哉!” 张仑和朱麒也跟着点点头:“甚是,咱们若是在此地伏击,定然会让那个小王子损失惨重。” 马玠却摇了摇头:“大哥吩咐咱们死守锦州,不可出城恋战。我还是觉得,咱们该入城。” 张仑大急:“五弟你怎生如此的糊涂,大哥让咱们守锦州的目的是什么,还不是为了对付鞑靼小王子。而今咱们再此地设伏,不也是对付小王子么。再者说了,死守锦州又有何用,若是那小王子不肯攻城,咱们也没辙啊。在此地伏击则不一样了,咱们若是杀的那小王子人仰马翻,岂不痛快!” 徐光祚和朱麒互相对望一眼:“五弟,我们也是一个意思。怎么样,咱们干了!” 马玠沉吟了一下:“不对,辽东布防图中并没有显示此地。我看,咱们还是谨慎些的好。” 张仑有些不耐烦了:“五弟你怎地如此婆婆妈妈,这辽东布防图谬误百出也是有的。此地崇山峻岭,小王子经西北来攻,这里乃是必经之地。咱们在此地设伏,那是天时地利人和,你还等什么。” “你怎知此地乃是必经之地,万一,还有别的路直达锦州呢。”马玠问道。 张仑嗤之以鼻:“怎么可能,你看看这周边可有道路。小王子从东北方向需要经过大哥的防地,他只能从西北绕行。除了这里,那里还有别的路可走。” 徐光祚和朱麒也跟着相劝:“是啊五弟,你若是不放心,你自带些人去锦州城、给我们兄弟留下八千人,我们定让那小王子有来无回。” 马玠依旧坚持:“不成,若是兵力分散金州危矣。大哥让咱们闭城不出,就是因为咱们的兵力有限。火枪的射击精度和射程均优于弓弩,可是射击速度却远远不及了。咱们只有仗着人数优势方有取胜把握,几位哥哥听我一句劝。大哥自有大哥的道理,只要大哥在,在小王子就跑不了。咱们,还是先去锦州为上。” “要去你们去,我不去!”张仑怒了:“好不容易逮到这个好机会,我留下来伏击。” 马玠和朱麒面面相觑,二人一时沉默不语。 眼看着兄弟之间要闹得不愉快,马玠叹息一声:“几位哥哥莫怪,我是大军主帅,大哥让我守城我只能去锦州。此地天险不假,可咱们对辽东局势并不熟悉,难保此地不会有别的道路。哥哥们莫怪小弟无情,此地不宜久留。” “你!”张仑怒极:“五弟,你好生糊涂!” 马玠不为所动,对着张仑深深地施了一礼:“三哥得罪了,等守住了锦州。小弟亲自给您赔罪,恕小弟不能从命。” 张仑气的一跺脚:“唉!” 好处就是,张仑这些人都是极重义气。虽然他们对马玠的做法并不认同,可念在兄弟感情的份上,张仑也只能妥协。 再加上,朱世杰让大军驰援锦州的时候,由马玠挂帅。军令如山,他们也只能听从马玠的。 大军休整之后火速开拔,一路上张仑还在唉声叹气,连叫可惜。 马玠虽心有不甘,却并不敢冒险。他还是按照朱世杰的吩咐,不管有任何情形出现任何的意外,他的目的只有一个,驰援锦州。 可这处无名峡谷实在是天险屏障,奇怪的是辽东布防图上并没有标注此地。这就有些诡异了,正是因为这份地图,使得马玠不敢轻易涉险。 万一在这处无名峡谷阻击不住鞑靼小王子,让小王子兵临锦州城下,一切都晚了。 鞑靼小王子势力强大,明军数十年与鞑靼边关摩擦争端不断。最终,都拿他们无可奈何。锦州万万不可失,否则整个辽东防线都会崩溃。 大军继续奔袭锦州,马玠只留下了一些探子,在这处无名峡谷中刺探军情。等鞑靼小王子大军一来的时候,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因为距离相近,马玠等人进入锦州城防线的时候。鞑靼小王子星夜兼程,离着此地尚有八十多里。 这处无名大峡谷中的明军探子,终于发现了鞑靼小王子的骑兵。 探子们躲在山头的灌木丛中大气也不敢出,他们眼睁睁的看着鞑靼骑兵金戈铁马的往这边走了过来。 此地当真是天险屏障,鞑靼骑兵一旦进入大峡谷,若是明军在此设下埋伏,那可是出其不意克敌制胜了。 谁知,鞑靼骑兵在即将进入峡谷入口的时候,突然消失不见了。 他们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般,后续的部队依旧在前行,前面的队伍却在峡谷入口处莫名其妙的消失了。 第97章 敌兵来犯 几个探子们面面相觑,他们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就如同,大白天活见了鬼一般。一支骑兵大军,怎么可能无缘无故的消失不见了。 其中一名年长的探子毕竟经验丰富,他对着身边几个人说道:“你们躲在此地不要动,你们两个,跟我去前面看看。” 这名探子带着两个手下,在密林和灌木的掩护下,悄悄摸向了峡谷的入口处。 等他们到了峡谷入口处,这才心下恍然。原来这峡谷入口处别有洞天,在峡谷的另一侧还有一条康庄大道。 只是他们在峡谷深处被山石所挡,并没有看到还会有这么一条通往锦州的道路。 探子们倒吸一口凉气,幸亏他们没有在此设伏。否则,他们大军必然会扑了个空。而锦州城,则危险了。 “快,快回去禀报!”探子缩身,慌忙从峡谷入口处逃走。 鞑靼小王子带着自己的大军,正往锦州方向疾驰。他还在幻想着,等攻下锦州城,就可以对辽东军进行两面夹击。 击溃了辽东军,他们就可以在边关为所欲为。甚至于,还能恢复当年成吉思汗在中原的宏图大业。恢复,他们祖先的荣耀。 如果有可能,鞑靼小王子还想着入主中原。让他们鞑靼战旗,飘扬在中原的土地上。 让中原汉人都对他们俯首称臣,他们脚下的土地,马鞭所指之处,都是属于他们征服的土地。 “报,报大汗!锦州,锦州方向出现大量明军。”不多时前方探子来报。 鞑靼小王子大惊失色:“什么,你说什么!” “锦州城池,出现大量明军,他们手里都拿着火器。” 小王子只感觉脑海中一阵眩晕,这怎么可能。锦州那里来的明军,明军的主力不都是在围困广宁城么。 “有多少人?”小王子不死心的问道。 探子沉吟了一下:“不下万人。” 鞑靼小王子倒吸一口凉气,万人守城。那么,他们想攻下锦州城的愿望就不太可能了。 锦州城城池坚固,明军若是据城池坚守,他们骑兵便无可奈何了。 可是大军已经行至此地,鞑靼小王子自不甘心,他继续指挥着部下:“继续行进,两个时辰之后,我要抵达锦州城。” 此时的马玠,正在城墙上组织布防。当他看到锦州城墙上残破的大炮,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怎么回事,你们防守的大炮,为何会如此。” 锦州守军只剩下一些三流部队,听得马玠询问,慌忙说道:“有几门大炮都被调走了。说是,攻打广宁城火筛所用。剩下的,就剩下这些了。” “还有几门能用?”马玠问。 “大概,还有三门。”士兵回答。 “好,全都给我架在北城,等我命令。” 马玠的心里也没有底,他不知道舍弃无名大峡谷来到锦州城是对是错。可至少,这样不会使得大哥陷入险境。 只要守住了锦州城,朱世杰那边就可以放心的对付火筛。孰轻孰重,马玠还是看得清。 张仑他们这几个家伙纯属赌徒心理,他们认为机会千载难逢。若是他们击败了鞑靼小王子,那可是居功至伟。 为此张仑对马玠的做法,还是非常的不满意。所以到了锦州城,张仑不顾军令竟然纵情饮酒。 好在只要张仑不闹事,马玠也就由着他去了。只是让他郁闷的是,二哥徐光祚还有四哥朱麒也不支持自己。 可马玠不后悔,只要守住了锦州城。让大哥朱世杰在广宁城击败了火筛,自己的任务就完成了。 至于鞑靼小王子,将来自有大哥会收拾他。 鞑靼小王子的大名在边关如雷贯耳,这些明军往往听到小王子的名字都会谈虎色变。可是在马玠看来,这些都是个屁。 再厉害的角色,也不是大哥朱世杰的对手。正是由于对朱世杰的崇拜,马玠选择了入城协防。 很快,城墙上的战鼓响起,是示警信号。城内的明军登时慌乱了起来,他们知道是鞑靼入侵了。 就连酒醉中的张仑也是酒醒了一半,他扔掉了酒坛子披挂上阵,等他们到了城墙上的时候,已经远远望见鞑靼骑兵的烟尘了。 徐光祚和朱麒早已经登上了城墙,张仑来的时候还是不由得一惊:“鞑靼人来了。” 一旁的马玠脸色沉重:“布置好防御,听我命令!” “报,紧急军情!”派出去的探子,此时也终于回来了。 为首那个年长的探子,带着手下气喘吁吁的上了城墙。见到马玠的时候,慌忙下跪:“报将军,无名大峡谷那边有诈。此处另有道路可绕行与此,将军圣明。若是咱们死守大峡谷,则锦州危矣。”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是大吃一惊。 尤其是张仑他们,看向马玠的眼神表情复杂。直到此刻他们几个人才开始懊悔,尤其是张仑自己。 只见张仑走到马玠跟前,单膝跪地:“五弟,你救了我们,也救了大哥。” 马玠大惊,慌忙将他扶起:“三哥你这是作甚,咱们兄弟之间怎地如此的见外。” 徐光祚和朱麒也是一脸的歉意:“别说了五弟,老三说的没错。我们,都险些酿成大错。你不光是救了我们救了大哥,更是救了辽东救了边关的百姓。” 马玠有些难为情了:“哥哥们可不要再把我说的这么厉害了,一切都是咱们大哥的功劳。若不是大哥的提醒,我哪里知道这许多。眼下敌兵来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几位哥哥,劳烦你们把守城池各处要地,能不能守住锦州城,就看咱们的了。” 此时徐光祚他们豪气陡升:“五弟放心,咱们一定会让敌人有来无回。” 马玠又不放心起来:“几位哥哥,我们此行目的只为守城,切记切记。” 鞑靼小王子从来都不是废话之人,他抵达城池之下后,马上就开始发动了攻击。甚至于,都没有进行像样的整顿。看起来,更像是仓促出击。 实际上这是鞑靼小王子的作战风格,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使得辽东军吃尽了他的苦头。 第98章 实心弹 然而这一次失效了,鞑靼小王子的军队抵达锦州城外围,在火枪射程之外的时候,马玠就下令开始攻击。 三门大炮一字排开,马玠指挥着炮手:“瞄准中间,准备...” 随着马玠的一声令下,炮手手里的火把点燃了引线。 城墙上巨大的声响震耳欲聋,城外的鞑靼士兵惊慌失措。大炮,是骑兵的噩梦。 明军火炮的数量有限,但是炮击发出,对于冲锋中的鞑靼骑兵来说,就是在赌命。 他们的快马躲不过呼啸的炮弹,他们的弓矢看不到大炮的射程。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巨大的黑漆漆的炮弹呼啸而来。 炮弹击中了战马,能把战马击飞,击中人体,则直接把人砸成肉酱。 没错,这个时代的炮弹用的都是实心弹。还没有人研究出来,能够落地爆炸的炮弹。 朱世杰曾有心研究开花弹,最终还是作罢。开花弹的研制,并不简单。 实心弹威力有限,可是却如同开盲盒一般。谁也不知道击发出去的炮弹,会落在什么人头上。 幸运的话,炮弹会擦肩而过。倒霉的话,被炮弹击中几乎没有生还的可能性。 炮手装填好火药,伴随着命令大炮被击发。巨大的后坐力,震得脚下的城墙明显的震动。而大炮则被后推数尺远,伴随着巨大的白烟飘起。 炮弹虎啸着飞入了鞑靼骑兵的阵地,很遗憾。第一波的击发,三枚炮弹都没有击中敌人。 鞑靼骑兵们长舒一口气,他们认为得到了幸运女神的眷顾。炮弹击发过后,马玠命令炮手继续装填。 没想到大炮的装填比火枪还要麻烦,甚至于十几分钟才能装填完毕,这时候的鞑靼骑兵已经冲上来了。 其实大炮的震慑力远大于其威力,城墙上的炮声极大的鼓舞了明军的士气,挫败了鞑靼的锐气。 以鞑靼小王子的势力,根本不可能攻下锦州城。他只是不甘心,不甘心长途奔袭之后功亏一篑。 万万没想到,锦州城竟然有明军重兵防守。 明军的火枪开始反击,有攻进城下的鞑靼骑兵中枪倒地。而鞑靼骑兵的弓箭手,也开始了反击。 明军也开始出现伤亡,火枪的威力比之弓弩优势终究有限。不过更多的,是倒下的鞑靼骑兵。 号角声起,试探过虚实的鞑靼小王子下令开始撤退。既然锦州城失去了进攻的可能性,那就及时止损。 鞑靼骑兵高声呼喊着,调转马头开始撤退。 就在这个时候,锦州城那三门火炮,再次装填完毕。 马玠再次下令,炮手点燃引线大炮。这一次效果依旧,两门大炮发出的炮弹击中了鞑靼骑兵脚下的土地。溅起的尘土倒是威力不小,可没有让鞑靼骑兵出现伤亡。 鞑靼骑兵们愈发的嚣张了,他们甚至于在撤退的时候故意调转马头,嗷嗷叫着挥舞着手里的弯刀和箭矢,对着城墙上的明军叫嚣。 大概是得意忘形,他们知道明军是追不上他们的。甚至于,他们犯下了兵家大忌的挤在了一起。 那又怎样呢,反正明军火器厉害又怎样,他们又不敢出城追击。就算是出城追击,他们也追不上。 三门大炮中的两门击发之后没有伤敌,剩下的一门,竟然成了哑炮。 这就让人尴尬了,由于这个时代技术的限制,哑炮的现象实属寻常。严重的,还会有大炮炸膛的风险。 一名年轻的炮手想上前查看,而一旁另一名经验丰富的年长炮手一把将他拉住:“危险,再等等。” 第三门大炮没有击发,未必就是火药的问题,也有可能来自于引线。 “砰!”的一声,巨大的浓烟升起,第三枚炮弹终于飞入了敌阵。 只见一名鞑靼骑兵直接从马背上飞了出去,紧接着撞上了身后的另一名骑兵。二人如穿糖葫芦一般,然而炮弹从二人身体洞穿之后余势未衰,将后面三名士兵一并砸死。 炮弹是呈弧线飞出的,前面两名士兵的脑袋没了,后面三人的直接碎了,最后一名士兵被击中了小腹。 一枚实心弹的威力恐怖如斯,一下子将在直线上的无名士兵砸死。这,可能么? 根据记载,十八世纪法国战争的时候,据说一枚实心弹曾经将二十六名士兵砸死。那时候他们的士兵方队,往往呈现密集型的阵型。而这,正好可以发挥实实心弹的威力。 历史记载的可靠性不得而知,一枚实心弹贯穿了二十六名士兵的方阵似乎有些夸张。 可不管怎么说,这一枚炮弹将五名鞑靼骑兵贯穿击杀。一时间,鞑靼骑兵都被吓破了胆子。 没有人敢相信,世界上居然有如此威力恐怖的武器。若是锦州城墙上的大炮再多一些,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撤退中的鞑靼骑兵没有人敢在嚣张,而是惊慌失措的提着马缰,纵马疾驰。 就连鞑靼小王子,也被明军这种可怕的火炮给吓坏了。若是明军再多一些这样的武器,那将会是无敌的存在。 锦州城保住了,鞑靼小王子撤回了草原腹地。而留在广宁城的火筛,则倒了霉了。 军中已经没有了粮食,就连战马也被吃的差不多了。自己唯一的坐骑不能再杀了,否则没有了战马的将士,只能成为待宰的羔羊。 而火筛依旧没有投降的打算,即便是等不来小王子的援兵,他也不想投降。 对于火筛这样的枭雄来说,不成功便成仁。他是不会对明军低下自己高傲的头颅的,火筛宁死不降。 而他的士兵就不这么想了,就连身边的亲兵都开始劝阻:“将军,大汗的援兵不会来了,咱们投降吧。” “是啊将军,投降吧。咱们,没有了退路了。” 火筛眼角的肌肉跳动,劝谏自己的,竟然是身边最得力的两名亲兵。这让火筛怒火万丈,而亲兵依旧在苦苦哀求。 眼看着部下人心散乱,自己再不答应,这些亲兵很可能会生出事端。 火筛拔出弯刀,将那名苦劝的亲笔一刀刺死。然后弯刀拔出,将另一名亲兵斩杀与帐下。 第99章 初战告捷 这是有效的,火筛杀了两名亲兵之后,剩下的人都愣住了。恐惧,写在了每个人的脸上。 火筛两眼通红,此时的他如同一个疯子一般,看着自己的那些部下们:“谁敢再言投降者,这就是你们的下场!” “走走走,走吧走吧。”亲兵们小声的议论着,纷纷离着火筛远远的。 火筛病态的眼神中,只是冷笑着看着这一切:“小人,你们都是一群小人!当初是老子,老子带你们出来带你们闯天下的。而今老子被围与此,你们竟然没有一个跟老子一条心的,滚!都给我滚!” 这些都曾经是火筛的死忠,眼下的火筛却人心尽失。尤其是,当他斩杀了两名效忠于自己的亲兵之后,更是人心尽失。 火筛不在乎,反正自己命不久矣了。就算是死,也要拉着自己的部下,和明军拼个你死我活。要我火筛投降,这是休想。 城外明军依旧将广宁城围的水泄不通,甚至于撒出去的探子,都无法入城。这使得火筛,彻底的切断了和城外的联系。 而此时的火筛也知道,鞑靼小王子的援兵是不会来了。 对此火筛也并不感到意外,反正鞑靼小王子作为自己的大汗,也仅仅名义上的汗王而已。自己一死,小王子正好除去了一个劲敌。 入夜时分,火筛部下的将士们腹中饥饿难忍。他们拆除了城中百姓的民居,将拆下来的木头点燃起篝火。 众人偎依在火堆旁,每个人的脸上都是写满了悲凉。他们,注定是一群回不去草原的孤魂野鬼。 火筛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觉了,从打进广宁城之后,火筛就没有睡过。一连串的打击,早已使得他身心俱疲。 此时的他,终于忍不住,披着甲胄偎依在帐内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帐外人影绰绰。几个亲兵悄声的议论着什么,只见帐外的人影中,这些亲兵居然手持弯刀。 而此时的火筛还沉浸在梦乡,他梦见自己驰骋在自由的草原上。高高的蓝天,洁白的云朵似乎要缓缓落下来一般。 碧绿的草原上,是成群的牛羊马匹。火筛来到蒙古包,里面早就备好了马奶酒和烤肉。 火筛高兴的坐在帐内,随手撕下一条羊腿放在嘴里大快朵颐。羊肉的香气沁人心脾,睡梦中的火筛,嘴角不自觉的流出了口水。 而此时几个亲兵已经悄悄的摸了进来,一共是三个人。他们手持弯刀,极力的压低了身板,弯着腰悄无声息的走到了火筛的面前。 睡梦中的火筛终于睁开了眼睛,他似乎嗅到了空气中的一丝异常。可当他睁大了眼睛看清楚之后,突然只感觉心口一凉。 他曾经最信任的三个亲兵,就出现在了自己的眼前。火筛缓缓地低下头,只见一名亲兵手里的弯刀,已经刺进了自己的胸膛。 亲兵面目狰狞:“将军,对不住了。兄弟们还想谋个生路,只有拿你的人头,去明国那边请功了。” 后面的话火筛已经听不到了,一代枭雄就此陨落。三个亲兵就这样,轻而易举的杀掉了火筛。 火筛被杀的消息很快不胫而走,广宁城的鞑靼士兵登时乱作一团。城门,也不知道被谁给打开了。 出来的,都是投降的鞑靼士兵。既然火筛已死,他们就没有理由再继续挣扎。 再耗下去,广宁城内就得人吃人了。 三名鞑靼士兵,用包袱包裹了火筛的人头,来到了朱世杰的面前。 此时朱世杰就坐在帐前,他手里没有再拿羽毛扇。既然是初战告捷,自己已经大获全胜,那就没有必要再装下去了。 鞑靼小王子铩羽而归,他带着残部逃进了草原腹地。没有人知道小王子逃去了草原什么地方,毕竟茫茫草原想找到小王子的大本营,是极其困难的一件事。 朱世杰做不了霍去病,也没有霍去病的这个能力。他做不到率领大军直扑草原,找到小王子的老巢,将他一举歼灭。 显然这也是不现实的,汉武大帝是搭上了整个大汉王朝的经济实力,最终才将匈奴给击败。 朱世杰广宁城一战,便将火筛的大军尽数剿灭。这已经,算得上是泼天大功了。 火筛的三名亲兵,将包袱送了上来。三人单膝跪地,表示对朱世杰的臣服。 朱世杰并没有问他们三个人叫什么名字,只是淡淡的说道:“你们三个都是火筛的亲随,为何要反他。” 三人互相对望一眼,其中一个说道:“回禀大将军,火筛凶狠残暴不得人心。你们大明才是正朔天道,我等弃暗投明悬崖勒马。” 朱世杰不置可否的“哼”了一声:“我还听说,你们几个是火筛最宠信的部下。火筛平日待你们也不薄,你们却趁机将他给杀了。用他的人头,到我这里邀功来了。你们如今归降于我,谁能保证有朝一日,你们三个会不会将我的人头,送给敌人呢。” 三名亲随似乎感觉到了不妙,他们看着包袱里火筛的项上人头。死后的火筛怒目圆睁,似乎更是印证了死不瞑目这句话。 “来啊,给我拖出去,将这三个人都砍了!老子生平最恨的,就是反复无常的小人。你们既为火筛的亲随,若是别人杀了火筛前来投降,我必会重用于他。而你们几个亲兵,居然背主弃义,那就留你们不得。” 三个亲兵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张口大叫饶命,可还是被朱世杰的手下,给拖了下去。 三人大概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们献上了火筛的人头,非但没有邀功,反倒是为此丢了性命。 他们当然不懂,朱世杰这是杀鸡儆猴。朱世杰自己的身边,也有了不少的追随者。尤其是锐兵营的那些死忠,这些人都是朱世杰的亲兵。 今日若是不上演这么一出,朱世杰也不能保证将来自己身边的这些亲兵,也会不会上演这么一出。 朱世杰杀了这三个人,身边的亲兵们就会知道,背弃主子是什么样的下场。这样,他们就不会轻易背叛自己了。 ilwxs.com 为祸边关的火筛死了,鞑靼小王子败走草原。对于辽东的威胁不复存在,自永乐帝朱棣之后,明军再次让这些游牧游猎民族见识了自己的战斗力。 而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一个叫朱世杰的家伙。 当初毅然决然,不顾一切跟着朱世杰北上作战的徐光祚他们,也跟着立了大功。 守卫锦州,拒敌与城外,使得朱世杰率领的大军后方固若金汤。单单是这一份功劳,就够徐光祚这些人扬眉吐气的了。 而同样作为嫡次子的马玠,也有了属于自己的功名。就连跟着打酱油的刘瑾,也得跟着沾光。 不过刘瑾自己却开心不起来,甚至于他有一种想死的冲动。 从最一开始的借刀杀人,到后来的彻底失控,刘瑾可以说是经历了过山车式的大起大落。加倍致命的是,刘瑾居然和朱世杰决裂了。 刘瑾属于大奸似忠大伪似真的性格,不管是任何人看来,他都是一个好人。 宫里宫外,朝中上下。甚至于太子太傅朱厚照的那些老师们,都觉得刘瑾是个忠良的太监。 不然,弘治皇帝也不会从万千太监中,选出年纪依然不小的刘瑾,作为太子的贴身太监。 即便是朱世杰得罪了刘瑾,刘瑾也是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情绪。甚至于,一度让朱世杰都在怀疑,刘瑾是否就此恨上了自己。 现在的目的很显然了,刘瑾飘了。自到了辽东边关之后,刘瑾就彻底的飘了。 那时候的朱世杰在辽东几乎成为了众矢之的,总兵李杲等人压根就瞧不上他。甚至于,连和他见面的机会都不给。 这让刘瑾觉得自己找到了靠山,于是公然的和朱世杰决裂。作为监军的他,和朱世杰彻底翻脸。他不再是那个谨小慎微的刘瑾,而是敢与和朱世杰正面叫板。 谁知朱世杰反手就把李杲等人给剁了,剁了不说,朝廷非但没有治罪,还让他暂代了辽东总兵一职。 然后刘瑾就彻底的凌乱了,他再次的对朱世杰卑躬屈膝。不过此时的朱世杰,已经看穿了刘瑾的内心。 表面上,朱世杰对刘瑾依旧客气如故,实际上二人已经势同水火。 这让刘瑾很是惊恐,他知道朱世杰是个什么样的人。自己,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可祸已经闯下了,刘瑾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围歼火筛,俘获火筛部八千余降兵。鞑靼小王子败走草原,整个辽东彻底沸腾了。 明军知道,自此他们不必再害怕草原骑兵的威胁。边关也会迎来短暂的安宁,大家提着脑袋来边关当兵,毕竟谁也不想真的去玩命。 庆功宴是少不了的,作为监军的刘瑾,也在被宴请之列。 那么问题来了,去与不去赴宴,成了一个大问题。 刘瑾不想去,可又不得不去。宴席间,作为监军的刘瑾,也受到了辽东军将士的频频敬酒。 而朱世杰,则跟没事人一般,拍了拍刘瑾的肩膀:“刘公公,我军大捷,可少不了你的一份功劳啊。” 刘瑾诚惶诚恐,他想离席起身施礼,谁知被朱世杰摁在了座位上。 如坐针毡的刘瑾,只好战战兢兢的端着酒杯敬了朱世杰一杯酒:“一切,全、全都仰仗朱将军。” 朱世杰哈哈一笑,意味深长的再次拍了拍刘瑾的肩膀,然后和徐光祚等人猜酒划拳去了。 汗水,自刘瑾的额头流了下来。此时的朱世杰,只需小小的动动手指头,就能让刘瑾万劫不复。 和李杲张玉等人勾结,仅凭这一条,他这个监军就吃不了兜着走。 可朱世杰没有这么做,他并没有落井下石。这让刘瑾,愈发的不安。他不知道,即将等待自己的是什么。 此时的京城,皇宫大内也是炸开了锅。朝中的文武百官也在吵闹不休。几乎是所有人都有一个要求,严惩汉奸走狗卖国贼朱世杰。 信息的闭塞,使得京城尚未得知最新的战报。 百官们总是觉得,是朱世杰害苦了大明。擅杀辽东总兵不说,弘治皇帝居然让这小子做了辽东总兵官。 这不是,拿着天下当儿戏么。 百官们义愤填膺,他们觉得,自太祖皇帝开国以来,朱世杰罪大恶极,实属首恶。 “陛下,那朱世杰其心可诛,如英宗时的王振,有过之而无不及!” “大奸大恶,实属罪该万死。还请陛下恩准,拿了那朱世杰就地正法。” “如此岂不是便宜了他,应押解京城,凌迟处死。” “对,那南京成国公朱辅也不能放过,其罪三族。” “陛下啊,您为何让那朱世杰做了这辽东总兵官,如何对得起这列祖列宗啊。” “哼,赵大人你什么意思,你是诽谤起陛下来了,你好大的胆子!”说这话的,赫然竟是兵部尚书马文升。 对方是个吏部六品散官,不过此时他可顾不上这些。群情激奋之下,他指着马文升:“马大人,皇上圣旨命朱世杰暂代辽东总兵,你身为兵部尚书,为何不阻拦!” 此言一出,群臣正愁着没有出气筒。于是,纷纷把矛头指向了马文升。 “对,马大人若是不同意,旨意岂能到达辽东。哼,我知道了,马大人的爱子也在神卫军中,莫不是马大人也存了私心,想为儿子博取个功名吧。” “没想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马大人功名没博到,倒是连累了我辽东十余万边关将士的身家性命。” “对,都是马文升的错。圣上明鉴,臣等请求圣上,将马文升革职查办。” “革职查办,革职查办!” 群臣义愤填膺,对着马文升就是一顿疯狂攻击。 马文升气的浑身发抖,奈何他一张嘴斗不过人多。一时间朝堂中鸡飞狗跳,如同菜市场一般。 弘治皇帝铁青着脸,萧敬犹豫的看着弘治皇帝。而弘治皇帝并没有阻拦的意思,这让萧敬一时间也不敢轻举妄动。 弘治皇帝之所以没有阻拦朝臣的哄闹,是因为他也不确定,让朱世杰做了这个辽东总兵是对是错。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响起一个声音:“太子殿下到。” 第101章 太子打人 朱厚照被关了些日子,在咸阳宫当真是度日如年。身边的狐朋狗友都不在,就连贴身太监刘瑾,也去了边关。 这让朱厚照很是郁闷,也很是孤独落寞。时不常的,朱厚照总是幻想着自己能够金戈铁马,骑着战马纵横疆场的情形。 咸阳宫的宫人来报,说太子每日都是魂不守舍,在宫内喃喃自语。宫人察觉不对劲,慌忙来报。 一开始弘治皇帝还以为儿子是故技重施,故意装的。 可当弘治皇帝亲至咸阳宫,看到儿子那副无精打采一幅霜打了的茄子的样子,弘治皇帝不由得大惊失色。 他就只有朱厚照这一个儿子,若是太子当真有个三长两短,后果不堪设想。 这次,朱厚照不像是装的了。就连一旁的萧敬也在劝,于是弘治皇帝只好恢复了朱厚照的自由。 谁知恢复了自由的朱厚照,也没有了往日的神采。就连出宫微服私访的欲望都没有了,这让弘治皇帝愈发的担心。 好处就是,朱厚照突然转了性子一般。在东宫学堂上课的时候,比谁都乖巧。除了偶尔走神,对几位老师的授课都是认真听讲。 这让几位老师甚是欣慰,他们觉得太子长进了。毕竟长大了,懂事了。 殊不知,朱厚照身边没了玩伴,对一切都失去了兴趣。 此次朝堂议会,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次吵成了一锅粥。大臣们往日都在弹劾朱世杰,奈何收效甚微。 弘治皇帝一直不表态,群臣再闹腾也无济于事。 这次,有人把矛头指向了兵部尚书马文升。这一下,那些积怨已久的臣子们,终于找到了发泄口。 倒不是说这些群臣有多恶,只是他们过于的迂腐。许多人,都觉得辽东交在朱世杰这小子手里,大明就完蛋去了。 要命的是,马文升在当上了兵部尚书之后,得罪的人着实不少。 武备松弛,长久的太平盛世未必是什么好事。弘治初年的时候,明军武备松弛,将士散漫。 马文升上任兵部尚书之后,便开始大刀阔斧的进行改革,他一口气罢免了大量的将领。兵部官员更是进行了大洗牌,革职查办了大批庸碌之辈,提拔了一些有能力的官员。 这样一来,马文升就得罪了不少人。从他上任兵部尚书之后,弹劾他的奏疏就愈演愈烈。 好在弘治皇帝明辨是非,一直坚定地站在马文升这一边。这才使得马文升这个兵部尚书位置,得以保全。 虽然后来没有弹劾马文升的了,可耿直的马文升得罪的官员并不少。 如今众人正好抓着这次把柄,对着马文升又是一顿炮轰。似乎,朱世杰升任辽东总兵,都是马文升的错。 其实这是弘治皇帝亲自下的圣旨,是太子朱厚照力荐的结果。 可百官们不管这些,他们知道弘治皇帝极为重视名声。马文升,就成了最好的替罪羊。 当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马文升怎么也没有想到,朝堂议会自己会成为众人攻击的目标。 直到朱厚照的到来,朱厚照一到大殿,连对弘治皇帝都没有施礼。直接揪住了一个臣子的衣领,怒喝道:“朱世杰升任辽东总兵,是本宫的主意,与马大人无关。你们这些庸碌昏臣,有本事冲本宫来!” 朱厚照实在是太低估这些言官们的能力了,他们不会因为你是个太子,就会对你心生畏惧。 反倒是,此言一出,引起了那些言官们的激情。 言官们兴奋莫名,于是纷纷把矛头指向了太子朱厚照。 大明的言官是出了名的凶残,怼天怼地怼空气。就连皇帝,他们也丝毫不惧。 言官们骂起皇帝来,那也是极尽挖苦刻毒之能事。而皇帝,却又不敢轻易把这些言官们怎么样。 为什么这么说,毕竟哪个皇帝都不想背负千古骂名。言官们正是看中了这一点,这才大为的放肆。 就算是皇帝罢了你的官,对于言官们来说不但不是祸事,反倒是大喜事一件。 罢官后你就会成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士子们会说你敢勇于直言。你不但赢得了名声,天下士子对你趋之若鹜,还名利双收。 所以有明一朝的皇帝,自中期之后言官们都是非常嚣张。 此时的太子朱厚照,就成了众人攻击的对象。 即便是弘治皇帝厉声呵斥朱厚照,可以朱厚照的暴脾气,他早已怒火上头,和群臣们展开了舌战。 朱厚照低估了这些言官的可怕,而这些言官们,也低估了朱厚照的无耻。 一个御史唾沫横飞的走到朱厚照面前,义正辞严的喊着:“太子深受那朱世杰的蛊惑,让一个乳臭未干的毛头小子领兵打仗,这是拿我辽东军将士的性命如儿戏!老臣劝太子一句,忠言逆耳利于行,那朱世杰就是罪该万死!而太子殿下你是非不分黑白不明,就是昏聩。如此行径,怎配为储君。” 他叫骂也就罢了,你不该凑得这么近,也不该唾沫横飞的溅了朱厚照一脸。 人家朱厚照不是北宋仁宗皇帝,宋仁宗被包拯这个言官上谏,包拯的唾沫星子都喷了仁宗皇帝一脸。仁宗皇帝并没有生气,反倒是认真的听完了包拯的谏言。 可这个嚣张跋扈的太子朱厚照可不是宋仁宗,对方喋喋不休大骂朱世杰也就罢了。还说自己这个太子不配为储君,就是个昏聩的昏君。 朱厚照勃然大怒,攥起拳头,照着对方的脑袋就是一拳。 安静了,整个朝堂终于安静了。群臣们目瞪口呆,就连弘治皇帝,也惊得从龙椅上站了起来。 所有人都没有想到,这个太子竟然真的敢动手。而且,是在朝堂上当着满朝文武百官的面,将一个御史给揍了。 这个监察御史左同道,在先帝朱见深时期就在朝中为官。可以说,是两朝元老了。 而朱厚照,居然把人家给打了。 左同道先是捂着眼睛愣了几秒,随即哭天抢地起来:“先帝爷啊,请你替老臣做主啊!呜呜呜,老臣一腔热血为了朝廷,想不到今日竟受此大辱,老臣不活啦!” 第102章 朝臣无颜 能够爬到金銮殿这个位置上的臣子,哪一个不是人精。身为监察御史的左同道,竟然挨了太子爷一拳。 还是在满朝文武的议政殿上,这份屈辱可以说是空前绝后了。 有史料记载以来,还么听说哪个皇帝或者储君对臣子动手的。朱厚照不但干了,还死不悔改:“本宫揍得,就是左同道你个狗官。” 你只是个太子,即便是皇帝唯一的继承人,那也是个太子。 皇帝和臣子们的关系搞不好,顶多就是欺上瞒下阳奉阴违。太子和臣子们的关系搞不好,很可能会威胁到你的前途。 弘治皇帝自然也是知道其中的厉害,他怒叱一声:“来人,把太子给朕押下去!” 一旁的萧敬反应的快,他挥动着拂尘上前走了两步:“快快快,太子殿下的阳狂症发作了。快去请太医,速速请太医来诊治!” 毕竟殴打朝臣的影响极其恶劣,不管你是什么理由。堂堂太子之尊,去殴打一个臣子,注定会引起天下震动。 即便你是弘治皇帝唯一的儿子,这太子之位会不会是你的也是未知数。 别忘了,除了皇帝还有数十万的皇室宗亲,还有满朝文武大臣。若是天下人众口一致,都认为朱厚照难堪大任。太祖皇帝朱元璋辛苦打下来的江山,不能断送在朱厚照手里。 即便弘治皇帝以皇权之力抗衡,将朱厚照扶上皇位。将来弘治皇帝驾崩,朱厚照这个皇位也未必能坐的稳当。 还是萧敬聪明,他说太子犯了疯病。既然是疯病发作,打人也就不足为奇了。 左同道聪明的在朝堂上大哭大闹,他不提弘治皇帝。而是提起了先帝爷朱见深,就是想让弘治皇帝在面对朱厚照的问题上,不好再徇私枉法。 弘治皇帝感激的看了萧敬一眼,毕竟是自己身边的贴身太监,萧敬这么做,及时的挽救了失控的局面。 将来可以对外宣称,是太子疾病发作,这才无意识的殴打了朝臣。在太医的精心调理之下,逐渐痊愈。这样,这件事就会被遮掩过去了。 谁知朱厚照压根就不领情:“本宫没疯,好你个左同道,你祸国殃民残害忠良!你乃是我大明奸臣之首,朱世杰镇守辽东必会大败鞑靼。而你却在这里兴风作浪,挑不离间!父皇,莫要听这小人胡言。应速将左同道拿下,交与锦衣卫论处!” 左同道红着眼睛:“先帝啊,先帝爷您睁开眼睛看看吧。老臣,实在是无颜站在这朝堂上了。先帝啊,老臣随您去啦!” 说罢,左同道朝着大殿的柱子猛地撞了上去。同僚们一看,登时大惊,纷纷前来阻拦。 眼看着有人拉扯住了自己,左同道愈发的激动起来。他深知今日之事闹得越大,皇帝越是不好收场。而自己就会站在道德制高点,成为天下读书人的表率。 于是左同道哭着喊着,非要撞柱子自杀。 朱厚照可不会惯着他毛病:“杀奸臣左同道,誓杀奸臣左同道!” 弘治皇帝几乎气炸了肺:“你们还等什么,还不将这逆子押下去!” 萧敬也见势不妙,吩咐侍卫:“快快快,带下去带下去。” 侍卫们争先恐后,押着不断挣扎的朱厚照往殿外走去。就在这个时候,殿外紧急军情:“报、报!十万火急,边关急报!边关急报!” 所有人都愣住了,众人纷纷望向殿外。只听得传令太监一路小跑,高叫着边关急报。 弘治皇帝心中一寒,完了。 左同道愈发的激动了:“看看、看看,定然是那朱世杰毁了辽东。我辽东的万千将士,我大明的城池边关!都毁朱世杰这小子手里了,先帝啊!” “闭嘴!”就在这个时候,角落里一个声音沉闷的响起。众人转过头,这才发现是定国公徐永宁。 定国公徐永宁,年轻时也是京城一霸,出了名的败家子。惩恶扬善,专门欺压官宦子弟。 定国公的大名在朝中如雷贯耳,只是如今的定国公早已不复当年之勇。平日里,在朝堂上也是并不参与政事。如今他突然开口,就连左同道也吓得不敢再吱声。 只听得徐永宁冷冷的说道:“边关急报尚未宣读,你们便急于给朱世杰定罪。何不听听战报内容,再作计较。” 定国公的这番话相对理智,群臣们交头接耳了一番,纷纷点头。 只有左同道依旧胸有成竹:“哼,定国公还妄想有什么奇迹不成。朱世杰黄口小儿,若不是边关战败的消息,就算下官今日白挨了太子殿下这顿打。” 话音刚落,一名小太监满头大汗的跑到殿前跪下:“启禀万岁爷,边关、边关急报,大捷,我军大捷!” 此言一出,所有人再次的震惊。众人你看着我我望着你,都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大捷?这怎么可能。 边关那么多能征善战的猛将,都对鞑靼入侵束手无策。偶尔杀掉几十个入侵的鞑靼骑兵已经算是了不起的战绩了,大捷?哪里来的大捷。 朱厚照却知道自己所猜的没错,他挣脱开侍卫的擒拿:“放开我。” 说着,朱厚照走到那名小太监面前,一把抢过了那份急报。 然后,朱厚照的脸上,露出了欣喜的表情:“哈哈哈哈,父皇大捷、大捷啊,朱世杰将火筛围困广宁城,全歼来犯之敌。火筛,已被斩杀。” 全歼? 全歼的意思是什么,是所有来犯之敌一个都没跑掉。没有谁敢轻易用这个词来上报战功,也没有几个人能够做到。 火筛拥兵过万,全歼此人需要数十倍甚至百倍的兵力方能做得到。 这份战报,真的没看错么。 “呈上来!”弘治皇帝惊喜交集。 萧敬迈着小碎步,急匆匆的走下了台阶。他接过朱厚照手里的战报,迈着小碎步走到了上殿。 弘治皇帝接过战报,看了一眼又一眼。激动的表情再也难以自制:“好,好,好!” 弘治皇帝一连说了三个好字,随即仰天大笑:“哈哈哈哈,朱世杰,这小子朕还真没有看错他。” 第103章 立功受赏 后来朝臣们才知道,所谓的大捷,足以彪炳史册。 为祸边关的火筛,直接被朱世杰给灭了。火筛的人头也被砍下来了。 鞑靼小王子,直接败走草原。短期内,是不敢再兴兵来犯了。 重要的,朵颜三卫再次归顺大明。朵颜三卫的兀良特,接连上书明廷,表示自己的归降。甚至于,派出大批使者入京朝贡。使者队伍,已经在前来京城的路上了。 重要的是,朱世杰结束了边关大患。这份战功,这份功劳,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泼天大功。 而适才的朝堂上,人人还在对他口诛笔伐。似乎,天底下罪恶都归了朱世杰一人。 谁曾想,人家不声不响的,就把边关给平了。满朝文武百官,人人都羞红了脸。这些朝臣们,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到也不见得这些臣子都是坏人,只是他们的保守顽固,容不得朱世杰这样的败家子。 在这些清正之士眼里,朱世杰这样的人都是纨绔子弟花花公子,不学无术的家伙。 而恰巧太子朱厚照,都符合以上这些条件。 可以这么说吧,若不是弘治皇帝只有朱厚照这一个儿子。太子的位置,绝对轮不到他头上的。到时候那些臣子们死谏,也不会同意让朱厚照做这个太子。 然而事情总是这么的传奇,越是看不好的人,越是一鸣惊人。 左同道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做梦都没有想到,居然会是这样的结局。 朱厚照倒是十分的自信,当他听到边关战报的时候,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 唯独与不爽的是,朱世杰他们能够亲临边关上阵杀敌。而自己,就因为是太子之尊,只能留在这京城干瞪眼。还得和这些昏官们勾心斗角,越想越是火大。 朱厚照转了转手腕,恶狠狠的看着左同道。你毫不犹豫的相信,下一秒他很可能还会对左同道来一下。 果然左同道吓得不自禁的退了一步,好在朱厚照并没有再为难与他。而是,躬身对着弘治皇帝施了一礼:“父皇,儿臣和朱世杰蒙受不白之冤。我们忍辱负重,都是为了这一天。我们知道想击败鞑靼必须出奇制胜兵行险着,那前任辽东总兵李杲巡抚张玉等人把一个边关防线弄得外疏内松,偏偏朝中百官们又听信谗言。这李杲杀良冒功罪该万死,儿臣只有斗胆和朱世杰一道,将那罪首李杲等人就地正法。而今看来,我们做对了。” 说罢,朱厚照骄傲的抬起头。一直以来,他都期望自己能够得到父亲的赞许。 而弘治皇帝对于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也总是充满了失望。他知道儿子是条虫,也没想过朱厚照能够成龙。只是他不再胡闹惹事,做一个守成之君便好。 谁知弘治皇帝直到此时才发现自己错了,儿子并不是一条虫。而是,早已化作一条巨龙。他们的眼光和见识,已经远远超越了这个年龄段。 甚至于,满朝文武百官,白发苍苍的重臣们都看不清的局势,这几个孩子却心如明镜。 他们知道自己的前路有多艰难,他们也知道即将面临的考验有多困难。 朝中那些保守派大臣,将朱世杰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即便是这样朱世杰他们依旧无怨无悔勇往直前。 “万岁,臣等糊涂!”百官,齐刷刷的跪在了弘治皇帝面前,这是忏悔也是认错。 朱厚照高傲的站在当地,他的眼里隐隐然闪烁着泪光。就像是一个长久得不到父亲赞许的孩子,终于证明了一件正确的事。 弘治皇帝也不再含蓄,而是直接离坐走到了朱厚照面前,他紧紧握着儿子的手:“好孩子,你们做的,比朕要强。” 这算是承认了,朱厚照的脸上,发出了异样的光彩。隐忍了这么多年,他终于得到了父亲的承认。 直到此刻,没有人再敢小瞧太子这些孩子。他们做到了,满朝文武百官们都没有做到的事。 紧接着,朱世杰再次上书,为边关那些将士们请功。其中第一个,就是马玠。 兵部尚书马文升老泪纵横,他自己也没想到。懦弱的儿子,竟然在此次大战中,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 若不是朱世杰,此时的马玠还只能留在京城,默默无闻的做一个嫡次子。甚至于,连一个被瞧得起的身份都没有。 而如今呢,兵部尚书的次子马玠,即将名满天下。镇守锦州城,使得鞑靼小王子束手无策,守住了锦州,守住了朱世杰大军的大后方。 至于徐光祚、张仑和朱麒等人,也都纷纷请了功。弘治皇帝下旨,着拟各部论功行赏。 还有朵颜三卫的兀良特,朝廷更是对他大加封赏。朵颜三卫,也彻底的桂向乐朝廷。 南京城,被关押在大牢中的成国公朱辅,他知道弟弟在京城闯下了大祸之后,每日在牢中都是沉默寡言。 要知道,他们成国公祖上都是战功赫赫。当年的朱辅的曾祖父朱能,是“靖难”名将,跟随燕王朱棣,为争夺天下立下了汗马功劳。 在明成祖即位后受封成国公,死后追封东平王;祖父朱勇,袭封成国公,历仕四朝,官至太保。可是,在正统十四年,随明英宗征讨瓦剌时战死,被追封为平阴王,谥号“武愍”。父亲朱仪袭爵,官至太子太傅、南京守备。死后追赠特进光禄大夫、右柱国、太师。 当年的英宗皇帝,在土木堡之战遭受了奇耻大辱,此战也是大明的屈辱。 而如今到了朱世杰,终于把边关之患给清除了。弘治皇帝不想劳师远征,并没有让朱世杰继续深入腹地追击鞑靼小王子。 虽然朝中也有不少支持的声音,比如说趁此机会,大军可以继续北上,找到鞑靼小王子的老巢。如同当年汉武大帝一样,将匈奴赶出草原吃草。 可弘治皇帝知道,想要真正的歼灭鞑靼小王子,必然会倾尽国力。到时候,百姓们也会不堪重负。边关的朱世杰,也是抱有同样的看法,彻底剿灭鞑靼小王子,并不急在这一时。 第104章 母女情深 国情不同,此时的大明非当年的西汉。想要彻底击败鞑靼小王子,以目前的形势来看并不现实。 而朱世杰也知道,将来对于大明真正的威胁并不是来自于这些鞑靼人。而是来自于白山黑水之间的女真。 虽然此时的女真各部混战不休,势力也都相对弱小。可朱世杰知道,这些女真人才是百年之后的大明真正的威胁。 朱世杰凯旋班师,辞去辽东总兵一职,升任京卫指挥使司指挥佥事。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依然是非常难得了。 至于马玠、徐光祚等一行人,也是各有封赏。此次明军大捷天下震动,京城上下,都对这些勋贵子弟刮目相看。 坤宁宫,公主朱秀荣嘴角含笑俏脸晕红,她手里拿着针线在做着刺绣。一旁的张皇后,时不常的抬头看她一眼。 这孩子春心荡漾,怕是已陷情海而不能自拔了。张皇后心下叹息,当真是女大不中留。这孩子,怕是对那凯旋而归的朱世杰魂牵梦萦了。 朱世杰在边关立下大功,张皇后也不是不讲道理之人。此时的她对朱世杰的人品大有改观,毕竟朱世杰来到京城之后做出了这么多的事。张皇后再怎么样,此时对朱世杰的反感也已消弭。 从改进火器,救活重病中的朱秀荣。再到制作出来了玻璃,这次又是在边关大败鞑靼。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利国利民的大事。 而太子朱厚照,如今也是成长了许多。早朝议事,朱厚照舌战群儒。更是给弘治皇帝留下了深刻的印象,满朝文武都在称赞太子的才干。 之前张皇后是极力反对女儿和那个朱世杰在一起的,如今则不一样了。凯旋而归的朱世杰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功名,女儿若是将来嫁给此人,也算是有所托付了。 朱秀荣一时嘴角含笑一时眉头微皱,一时双颊晕红一时眼含春波。这一切,都瞒不过张皇后的眼睛。 看着魂不守舍的朱秀荣,张皇后轻咳一声:“荣儿。” 朱秀荣并没有听见,依旧在怔怔的出神。直到张皇后再次的叫了一声,朱秀荣这才回过神来:“母后大人。” “荣儿,你说说你哥哥,最近听说那个朱世杰要回京。每日都是欢脱的像个小猴子,哼、边关战事凶险。你哥哥倒好,还想着从军出征。他是个太子,这成何体统。”张皇后故意不着边际,却又似乎是不经意间提起。 果然朱秀荣跟着说道:“那、那杰哥哥可是在辽东大捷。孩儿听说,这皇宫内外都在谈论他呢。” 张皇后放下了手中的针线,幽幽的道:“是啊,这个朱世杰倒是立了不小的功劳。只是年纪太小,你父皇也不好给他太大的官职,以免将来过于骄横自满。不过嘛,咱们也不能太过亏待了人家,以免有人说咱们凉薄。” 朱秀荣脸色一红:“不知、不知父皇还想给他什么赏赐。不是说,已经、已经是指挥佥事了么。” “嗯,指挥佥事是他应得的。这孩子自己争取来的功名,我是说,世杰这孩子也老大不小了吧,这孩子一个人来京城也不容易。唉,当初你父皇召他入京,本想好好惩戒他一番的。谁承想造化弄人,这孩子竟还有些出息。他兄长成国公朱辅在南京城也蒙冤入狱,咱们再不表示表示,总不能让这些做臣子的寒了心不是。我就在想啊,朝中臣子中也有不少的大家闺秀,有些也到了出阁的年纪,趁着世杰这孩子立了些功劳,便是由你父皇做主也好,由我做主也罢,给这孩子早早说下一门亲事,这成了亲也能收收性子。” 张皇后此言一出,朱秀荣登时急了:“母后,那,那杰哥哥才多大啊。他,他这么小怎可说亲。” 张皇后故意嬉笑着看着女儿:“不小了不小了,十五六岁的娃娃了,成亲也可以了。” 朱秀荣急的都快要哭出来了:“那,那感情之事讲求两情相悦。母后也没有问问人家便替、替他做主,哪有、哪有这样的道理。” “怎么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古来都是这个道理,怎生是没有道理。你这孩子,这是怎么了。” 朱秀荣撅着小嘴,满腹的委屈。可是女孩子家的,她又不好表露心迹。 张皇后咯咯一笑,再也忍不住:“好了好了,我便不来逗你了。朱世杰,嗯,我本是很厌恶此人的。可现在看来,倒是有些有失偏颇了。荣儿,你觉得世杰这孩子怎么样。” 朱秀荣脸色一红:“母后怎地问起这个,他、他与我有救命之恩,当然、当然很好的啦。” 说到后面声若蚊鸣,张皇后疼爱的看着她:“唉,这也是前世的孽缘。荣儿,你喜欢世杰这孩子么。” 即便是被母亲当面询问,朱秀荣还是羞涩的不行。她通红着脸,低声说道:“母后,您说什么呢。” 知道自己的女儿脸皮薄,张皇后也就不好再跟女儿说笑:“好吧,你这孩子别看平日乖巧懂事。实在心事重的很,你有什么心事就连你父皇和我都不肯说。罢了罢了,既然你...” “母后、母后,啊哈哈哈,我回来了!”就在这个时候,坤宁宫外,一个少年风一般的闪身走了进来,正是太子朱厚照。 张皇后本想和女儿说一些悄悄话,却被朱厚照风风火火的冲进来打断。张皇后皱起了眉头:“胡闹,疯疯癫癫的成何体统。” 朱厚照对母亲的训斥是基本免疫的,他压根就不在乎。如果说是弘治皇帝,在弘治皇帝面前朱厚照还会有所收敛。 至于张皇后,朱厚照则放肆的多。他不管不顾的走过去,从背后搂着张皇后的脖子:“母后,朱世杰这小子凯旋回京,一路上那是威风得紧。孩儿现在还有些懊悔,当初你们若是答应孩儿去边关。如今孩儿也是凯旋回京,威风凛凛了。” “你这孩子,你是太子储君,当以天下为重,以祖宗社稷为重。还不快回去读书,胡闹什么!”张皇后训斥。 第105章 妖言惑众之徒 “母后,孩儿想出宫。”朱厚照说出了他的目的。 张皇后皱了皱眉:“出宫作甚,又去闯祸么。” 朱厚照搂着母亲的脖子:“朱世杰回京,孩儿想去宫外看看。可是父皇不答应,孩儿只好来求您了。” “你父皇为何不允?”张皇后问。 朱厚照松开了搂着母亲的手,走到朱秀荣面前,一把将朱秀荣面前是茶杯抢过,然后一饮而尽。 朱秀荣生气的吼道:“这茶水是我的,脏死了,我还怎么喝。” 朱厚照白了她一眼:“我没嫌弃你,你还说起我了。” 即便是皇家,可弘治皇帝是个例外。他只有张皇后一个妻子,所以即便是生在帝王之家,他们一家人更像是普通百姓之家。 而年纪相仿的兄妹也好,兄弟也罢或者说是姊妹也是一样,只要年纪相仿的两个孩子,必然会争吵不断。打架,更是家常便饭。 除非年龄相差悬殊,两个孩子一般是不会打架的。只要年纪相仿的两个孩子,再乖得孩子不打架的可能性也是极少。 即便是朱秀荣性格温顺乖巧,可是和朱厚照也是偶尔争吵不断的。 朱秀荣争辩不过,只好委屈的看着张皇后:“母后,您看啊。” 孩子吵架输了总是万般委屈,父母就成了他们最后的依仗。张皇后自然是向着女儿的,但她也只是轻斥了一声:“照儿,不许欺负你妹妹。” 朱厚照不难烦的看了朱秀荣一眼,朱秀荣本来就被他进来打断母女之间的悄悄话而生气,现在更是气鼓鼓的嘟起了小嘴。 好在朱厚照并不打算和妹妹一般见识:“母后,父皇说什么朱世杰是臣,孩儿是不能出宫迎接的。孩儿又不是迎接他,孩儿只是想出宫瞧瞧。” 君臣礼仪不可乱,君为臣纲。朱世杰再大的功劳,凯旋入京也只有他入宫面圣的份儿。而不是,由太子出宫专门去迎接与他。这样,便乱了规矩。 虽然朱厚照的意思很明显,他不是去迎接朱世杰,只是他等不及了,就是想出宫看看。 可面对皇家颜面这种事,张皇后同样的是油盐不进:“不成,你若是出了宫门,咱们皇家颜面何存!” 朱秀荣终于找到了报复的机会:“哼,哥哥是太子,不管出宫什么目的都是不行。” 朱厚照气的一跺脚:“哼!”说罢,便气呼呼的大踏步而去。 看着儿子远去的背影,张皇后愈发的生气:“你看看,都是被你父皇给惯的。” 刚出坤宁宫没多远的朱厚照,突然折返回来了。张皇后和朱秀荣正愣神间,只见弘治皇帝脚步匆匆,冷着脸往坤宁宫这边走来。 原来是出了大殿之后的朱厚照,看到了父亲带着宫人疾步而来。他顿觉不妙,只能硬着头皮跟着一起折返。 刚到坤宁宫,张皇后亲自奉茶。弘治皇帝端起茶杯一饮而尽,这才落座。 “陛下又因何时烦忧,可要注意身子。”张皇后关切的说道。 孤家寡人,身为一个帝王是不能有朋友也不会有朋友的。所以皇帝有什么心事,总是无人倾诉。 弘治皇帝,也只能去坤宁宫找张皇后,诉说自己的内心。 “解州有人以妖术惑人,聚集百姓在衙门闹事。妖人集结三教九流鱼蛇混杂之人意图不轨。那解州知州这个糊涂蛋,竟然相信妖人蛊惑,着实该死之至!” 原来是山西按察使上书,说是解州有个叫李宁的小吏,谎称自己会仙术。说是自己在桃花洞得到了一个聚宝盆,可衣食无忧。此人更是纠集乡民造谣闹事,那些无知愚民被其愚弄,纷纷对他顶礼膜拜。而这个李宁,在短短数年之间竟然网罗教众十余万。 这无疑对朝廷造成极大的威胁,历朝历代的统治者,都害怕这些地方出现妖言惑众之徒,煽动百姓闹事。 解州之事本来不算大,可是这事出就出在解州的知州程观这个昏官。程观身为一个知州,居然对此时深信不疑。 并且程观自己,也已知州的身份上书朝廷。说这个李宁身怀异术,有通天彻地之能。 弘治皇帝看到奏疏之后,不由得勃然大怒。这些无稽之谈,弘治皇帝是极其厌恶的。 历史上很多帝王,都迷信这些道术或者其它术士。在帝王们看来,他们终极目标就是长生不老。 历史上不少的明君,最终都深受其害。甚至于,很多帝王都是痴迷于丹药,最后毒发身亡。 最着名的,当属于明朝后来的红丸案了。比如说后来的大明泰昌元年,泰昌帝病重,有妖人李可灼进献红丸,自称仙丹。结果呢,那个泰昌皇帝吃了药丸之后,当真是吃枣药丸了。 再加上就在当日,内阁首辅方从哲拟遗旨赏了进献红丸的李可灼。于是案子变得扑朔迷离起来,朝中那些大臣们便开始捕风捉影也好,持有怀疑态度也罢。总之是,有人怀疑是郑贵妃唆使下毒,于是朝中上上下下展开了一系列的追查元凶的举动。其间,党争与私仇夹杂其中,连坐罪死者众多。这里,就是着名的明末三大悬案之一。 别说是大明王朝,甚至于根据记载唐太宗李世民,也是服用丹药而亡。 而弘治皇帝继位之处,皇宫内也是乌烟瘴气。当时先帝朱见深就是痴迷于这些异术,弘治皇帝继位之后便将皇宫内的这些妖人尽数赶出皇宫。 所以当他看到解州出现了这种事,那个混蛋知州居然对此还是深信不疑的时候,弘治皇帝不免震怒。 张皇后倒是松了一口气:“此事自有朝廷彻查严办,陛下龙体要紧。而今臣妾听闻那边关朱世杰凯旋回京,陛下当作何打算。” 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弘治皇帝的脸色才稍稍有些缓和:“嗯,朱世杰这孩子着实是立了大功。朕还把成国公朱辅关在南京大牢,朕已经下旨,释放成国公朱辅,官复原职。至于朱世杰嘛,等他回京之后,再作计较。” 第106章 天助我也 南京城,应天巡抚秦朝政洋洋自得。自成国公朱辅下狱之后,秦朝政便觉得,成国公府算是完了。 籍没家产,全家下狱听候发落。短短的一句话,就足以灭掉一个权贵。这就是皇权的力量,圣旨是直达南京城的。 当时的秦朝政就差要跳起来了,当年在南京城任职的时候,就受到朱仪的打压。秦朝政自此怀恨在心,朱辅袭爵之后,秦朝政更是和他不对付。 后来膝下无子的秦朝政娶了一个窑姐儿蓝翠花,结果被朱世杰一闹丢了官职。 谁知风水轮流转,谁能想到而今的秦朝政竟然摇身一变,成了应天巡抚。 成了应天巡抚的秦朝政,就有了和朱辅抗衡的资本。结果还没等自己动手,就迎来了朱辅的锒铛入狱,全家下狱。 秦朝政飘了,从京城那边得来的消息。朱世杰在辽东将总兵和巡抚给杀了,死定了。 成国公朱辅就算是死罪难逃,爵位和南京守备的职位是绝对保不住了。 本来朱辅全家下狱,秦朝政更是该落井下石。至少,去牢中将朱辅狠狠的羞辱一番才对。 奈何圣旨抵达南京城,将朱辅全家下狱。可圣旨的末尾,也写着案子审结之前不得苛待。 再加上南京城的百姓们都对朱辅很是敬重,秦朝政能力再大,也不能把朱辅怎么样。 不过过过嘴瘾,痛快痛快还是得有的。于是,秦朝政亲自来到了大牢。 可到了大牢,看到朱辅居住的条件之后,秦朝政立刻就不淡定了。 别说是南京城的大牢,就算是京城的天牢,那也是老鼠遍地走,跳蚤多如狗。大牢内昏暗无光,地上铺着稻草。屋子里气味难闻,吃的都是猪食泔水。 可是到了朱辅的牢门外秦朝政却发现,大牢虽然并不宽敞。可是里里外外都打扫的非常干净,虽说也是席地而卧。可是,牢内居然还有被褥。这在其他犯人的牢内,是无法想象的天堂。 更为要命的是,秦朝政的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本书。在牢中居然还能有书看,秦朝政登时气不打一处来。 “牢卒,怎么,这成国公是来度假的么。”秦朝政冷冷的问道。 典狱使虽然很是恭敬,可语气中透露着不卑不亢:“回大人的话,圣上有旨,案子判决下来之前,不得苛待成国公。这是圣上的旨意,下官不敢抗旨。” 典狱使知道秦朝政此番前来定然没有什么好事,他的意思是我不敢抗旨。你秦朝政官职再大,也是不能抗旨吧。典狱使这么说,就是想堵住秦朝政的嘴巴,以免让他给朱辅难堪。 没有其他什么特别的原因,就因为朱辅为官上任南京,他是个清官。 而清官,是会得到百姓们的拥戴的。这个典狱使只是个无名小卒,甚至于不入品阶的芝麻绿豆大的小官。在巡抚秦朝政面前,地位低下。 可典狱使并没有畏惧,虽然作为属下他要恭恭敬敬。可是面对秦朝政的质问,他依旧能显得不卑不亢。 既然是弘治皇帝的旨意,秦朝政自也无可奈何。而躺在被子上的朱辅,只是悠闲的拿着书本。 牢内的灯光究竟是有些黑暗,朱辅的身边居然还燃着一根蜡烛。朱辅则是敲诈二郎腿,悠闲的翻阅着书籍。 秦朝政进来的时候,朱辅就看到了他。可朱辅假装没看见,依旧在优哉游哉的翻着书。 对于秦朝政来说,这是莫大的羞辱了。你一个阶下囚,居然如此的猖狂,实在是太嚣张了。 可秦朝政也不能把对方怎么样,他气的牙根痒痒,朱辅则是直接无视了他的存在。 虽然不同于朱世杰外放的性格,朱辅相对稳重内敛。可毕竟是一母同胞,如今他们家族沦落到这种地步了,朱辅也就不再和往日一般的客客气气了。 “成国公,你倒是悠闲的紧呐。”秦朝政越看越气,忍不住出言讥讽。 朱辅这才放下书本,冷冷的看了秦朝政一眼:“我说大清早的听到鸡鸣犬吠,原来是好大一条恶犬。” “你!”秦朝政大怒,他攥紧了拳头缓缓松了开来。 看着已成阶下囚的朱辅,秦朝政强忍住怒气,冷笑着说道:“好,朱辅,有你猖狂的。等此案了结,朝廷定了你的罪,咱们的账慢慢再算不迟。” 朱辅轻蔑的看了他一眼:“我说秦朝政,你那小妾蓝翠花的肚兜,好像还在我府上放着。什么时候有空,你取了回去?” 当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朱辅这是在往秦朝政的伤口上撒盐。一提起这件事,秦朝政只感觉七窍生烟。一旁的典狱使,忍不住轻声笑了起来。 秦朝政突然哈哈大笑,笑过之后才对着朱辅说道:“哼,朱辅。虽说旨意不可苛待与你,那是此案尚未了结。你那不成器的兄弟在辽东闯下好大的祸端,竟然敢擅杀总兵和巡抚,你就等着吧。等你沦为阶下囚的那一天,看看本官如何对付与你。” 朱辅两眼一番,上下打量着秦朝政:“说对了秦大人,我那兄弟别的不会,就会杀巡抚。尤其是,肠肥肚圆的狗巡抚。” 秦朝政也是个巡抚,他知道朱辅这是在讥笑自己,当下他气急反笑:“先让你逞一时口舌之快,等朝廷的判决下来,本官定叫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朱辅是武将世家出身,压根就不理会秦朝政的威胁:“秦朝政,那老子就等着你了。老子在这牢中待了这么久,身上正痒痒的很。” 典狱使却是大吃一惊,他知道官府那些酷刑的可怕。一旦朱辅被兄弟牵连治罪,那个时候朱辅面对的,将是人不人鬼不鬼的下场也绝非虚言。 到时候,秦朝政捏死他如同捏死一只蚂蚁,这么说也确实不为过。 “圣旨到!”偏偏这秦朝政嘴巴还没痛快个够,大牢外便想起了传旨的声音。 众人一惊之后,秦朝政突然仰天长笑:“哈哈哈哈哈,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定然是朝廷的判决下来了,朱大人,本官倒是要看看,你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第107章 官复原职 在秦朝政看来,是朝廷的判决下来了。朱世杰擅自斩杀朝廷命官,造成边关局势动荡。搞不好,那鞑靼铁骑就会直入中原了。 弘治皇帝,一定会将那朱世杰五马分尸。至于成国公朱辅,那也是深受牵连。不然,全家都被下狱,很可能判决结果是诛九族。 真要是那样,他朱辅的小命就捏在自己的手里了。 秦朝政和他们朱家一直都不对付,秦朝政对他们也是恨之入骨。眼下机会来了,他会把各种酷刑都加在朱辅身上,看看他的骨头到底有多硬气。 就连朱辅也以为是自己的大限将至,他缓缓收起书本:“罢了罢了,这本兵书写的倒是着实不错。奈何,我恐怕是看不完了。也罢,姓秦的,待会儿有什么手段,尽管招呼。老子若是哼哼一声,就算你赢。” 典狱使也不禁暗暗佩服成国公的骨气,奈何他官职卑微,在秦朝政面前根本就说不上话。 只见两名自京城而来的太监,拿着圣旨来到了大牢中。 所有人,都跪地接旨。 而两名太监则是面无表情,一幅公事公办。 在京城,这俩太监甚至于可能根本就没有什么身份。就算是有,也不会太大。在京城,他们是要看别人脸色的。 可京城芝麻大的官,到了地方立刻就会成为一方要员。两名传旨太监在京城寂寂无名,可到了南京城,南京城的官员们则对他们恭恭敬敬了。 有明一朝,是有两套朝廷班底的。一个京城三省六部,一个是南京城的六部。这就是,明朝特殊的两京制度。 为什么会造就成这样的局面,那就要从太祖皇帝朱元璋打天下说起了。 建国之初的朱元璋主要势力在南方,朱元璋也就顺理成章的在南京应天称帝。所以秦朝政这个应天巡抚,其实是位高权重的。 朱元璋在南京称帝建都,本来大明国祚就可以这么继续延续下去的。 奈何朱元璋死后孙子朱允炆继位,急着搞削藩政策。结果手艺菜了点,被远在北京的燕王朱棣夺了天下。 朱棣得到天下之后,便商议着回北京。结果朱棣不顾群臣反对,毅然决然的迁都北京。北京身后,就是草原异族,随时对大明王朝造成威胁。 可朱棣毕竟是不世出的大才,永乐盛世也不是闹着玩的。朱棣想天子守国门,他带着大明铁骑横扫漠北。确实是,打出了明军的威风。 奈何到了明英宗朱祁镇这一代,这个纨绔子弟做了皇帝之后,便任人唯亲。非得搞出个什么御驾亲征,结果土木堡一战直接成了俘虏。 永乐帝朱棣迁都北京之后,依旧保留了南京城那一套朝廷班子。于是大明王朝就出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北京城有三省六部。南京城也有六部官员,都察院、通政司、五军都督府、翰林院、国子监等机构。不同的是京城的三省六部才是真正的掌握实权的。 而南京城的六部官员,大多数都是仕途不顺遂,被发配南京城被边缘化的。 南京城的官员相对较少,也只能管辖南京范围的事。一般在南京,几乎是闲职。比如说,你在京城为侍郎,去南京任尚书。表面上是升迁,实际上是贬黜了。 两个太监拿着圣旨,开始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南京守备成国公朱辅,即刻官复原职,留任南京守备。凡籍没家产皆尽赎回,家眷人等就地释放复其身份。擢升,成国公夫人为一品诰命,钦此!” 当太监宣读完圣旨之后,所有人都惊呆了。要命的是这份圣旨极其简短,连朱辅官复原职的原因是什么都没有说明。而他被籍没的家产也都被还了回来,更重要的是朱辅的妻子,居然被加封了一品诰命。 所谓的一品诰命,实际上更多的是一种荣誉称号。实际上并没有太大的作用,是没有什么实权的。 但这也从侧面反映出来,朝廷不但没有将朱辅给治罪。反倒是,重新得到了重用。 接到圣旨的朱辅,依旧是一脸的茫然。他呆呆的跪在那里,眼中一万个问号。 而一旁同样是跟着跪在地上的巡抚秦朝政,则是惊恐的睁大了眼睛。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居然会是这样的结果。 “成国公,还不快快接旨。”直到一旁另一名太监的提醒,朱辅这才缓过神来。 “臣朱辅,领旨谢恩。” 往常,只要是喜事宣读完圣旨,宣旨太监都会拱手恭喜。而被宣读了圣旨的官员,则会喜笑颜开的给太监一些赏钱。这个时候,太监则会欢天喜地。 谁知,宣读完圣旨的两名太监并没有拱手恭喜,而是依旧面无表情的,将圣旨递给了朱辅。 朱辅接过圣旨,是百思不得其解。好奇之下,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敢问两位公公,不知是何故,圣上要将我官复原职?” 两名太监互相对望一眼:“令弟在边关立下了大功,小人也就只能说这么多了,成国公保重。我等,先行告辞了。” 另一个太监跟着说道:“我等还得急于回京复旨,此时成国公将来自会明白的。” 说罢,两个宣旨太监宣读完圣旨之后,便起身去了。 两个太监还留下了一套行装,那就是成国公朱辅的官服。这一下,当真是所有人都是云里雾里不明所以。 甚至于,秦朝政还一度怀疑,这份圣旨是假的。不然这朱辅为什么死到临头了,居然还能官复原职。 那俩太监只是说朱世杰那小子在边关立了大功,到底是什么功劳则是一无所知。 秦朝政自觉此地不宜久留,他要急切的回到衙门,飞鸽传书京城。想打听打听,到底出了什么事。 圣旨当然不是假的,因为前脚宣读完圣旨,后脚京城的任命文书就到了。兵部加盖,朱辅官复原职再次成为了南京守备。 大概是过了三五天,他们才从京城那边得到消息。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而秦朝政则是痛心疾首,大呼不可思议。 第108章 朝廷的封赏 朱辅不但官复原职,妻子还被加封了一品诰命。这让秦朝政无法接受,明明他成国公府已经完蛋了的。 那个败家子朱世杰怎么回事,听说他不是作死,在边关砍了总兵和巡抚么。这都没事,还立了大功。 秦朝政想不清楚,于是他便修书京城给国舅爷张鹤龄。结果被张鹤龄一通臭骂,张鹤龄让他少去招惹成国公。可以说,秦朝政这是在偷鸡不成蚀把米了。 这让作为应天巡抚的秦朝政心慌慌,他害怕朱辅的打击报复。毕竟在南京城,朱辅还是深得民心的。 据说朱辅无罪释放官复原职之后,南京城的百姓们奔走相告弹冠相庆。为官一任做到了这种地步,也可以说是此生无憾了。 实际上朱辅的报复来的是如此之快,第二日秦朝政的马车,车辕就不见了。在戒备森严的应天府衙,一辆好端端的马车,两个车轮不翼而飞。 车轮是如何被偷的,简直是匪夷所思。衙门口都有差役把守,贼人是绝对不可能的。况且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衙门偷两个车轮子么。 若说是翻墙而入,衙门院墙不敢说是有多高。如此沉重的车轮,想要翻墙而过绝非易事。 车轮都是硬木制作,极为的笨重。虽然在我们看来似乎是个不太起眼的东西,实际上马车车轮是非常珍贵的。 首先车轮的制作工艺极其繁琐,因为稍有偏差就会造成行驶不稳的可能。能够乘坐马车的,都是非富即贵。 自从上次娶了蓝翠花,秦朝政甚至于弄丢了官职。为此,他不得不将蓝翠花休掉了。 可自从他攀附上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俩之后,登时平步青云做了这应天府巡抚。而那个出身窑子的蓝翠花,也再次被秦朝政金屋藏娇。 不过这次秦朝政学了个乖,他给蓝翠花在南京城置办了一处外宅。位置也相对隐蔽,秦朝政隔三差五的都会去那宅子和蓝翠花私会。 倒不是说他害怕被朝廷知道,而是他怕家里的母老虎,他的正妻郑夫人。 秦朝政的妻子郑氏是个母老虎,鉴于秦朝政无后,这才勉强答应秦朝政纳妾。可郑氏绝不能忍受,他纳妾纳一个窑姐儿。 可秦朝政将蓝翠花私藏外宅的事,不知道因何走漏了风声。甚至于,他的家丁六福对此都毫不知情。可他的妻子郑氏,伙同秦朝政的其她几个妻妾一起,打上了衙门。 郑氏挥舞着手帕,站在应天府衙门骂街:“好你个姓秦的,你个猪狗不如的东西。你纳妾老娘也没有说你什么,可你个狗东西居然还和那个窑姐儿牵扯不清。你忘了,你的仕途是怎么没的么。你个狗东西,老娘今儿非要撕了那个贱人!” 秦朝政瑟瑟发抖,他把这件事归咎于是朱辅的恶意报复。因为他听妻子郑氏的骂街中,得知是有官兵告知妻子蓝翠花的藏身之处。 那么这件事,就和南京守备朱辅脱不了干系了。 “姓秦的,你个缩头乌龟给老娘滚出来!” “老爷你赶紧出来,给我们个交代。” “对,我们要知道是哪里没有伺候好老爷您了,您还要在外面找个不三不四的表子。” 其她几个妻妾在郑氏的带领下,登时理直气壮了起来。众人叽叽喳喳你一言我一语的,给郑氏火上浇油。 郑氏本就是个霹雳火爆脾气,本来一件小事她若是叫骂起来,往往越骂越起劲,越骂越来气。 这次,更别提是秦朝政和那蓝翠花死灰复燃了。骂着骂着,郑氏更是七窍生烟。带着几个妻妾,一把将府衙后院大门踹开,将那秦朝政拽了出来,一顿抓挠。 可怜他秦朝政,脸上青一道紫一道的,被几个妻妾抓了个满脸花。 朱世杰入京,百姓们夹道欢迎。可以说,这次他们算是凯旋而归,光宗耀祖了。 徐光祚他们风光满面,定国公英国公他们,也是喜笑颜开。 击败鞑靼,全歼火筛。这份功劳,放在任何朝代都是大功一件。朱世杰直接让边关百姓们得到了安宁,让明军打出了自己的气势。让鞑靼人,不敢再轻易进犯。 乾清宫内,弘治皇帝看着下首的朱世杰,很是满意:“朱世杰,你还想要什么赏赐,朕都答应你。” 一旁的朱厚照喜滋滋的看着他,不停的给他递眼色。朱厚照垂涎城北的铁矿许久了,早就有意开采。 可是没有朱世杰的技术支持,况且朝廷又是盐铁专营。这次朱世杰立功而来,他可以趁机跟皇帝提起城北铁矿的开采权。 城北有座铁矿是不假,可是产出来的钢铁质量极差。更别提,应用到兵器上面了。这主要的原因,还是铁矿的杂质过多。比如说硅硫之类的含量很高,直接影响这钢铁的质量。 朝廷早就想把城北铁矿给废弃,毕竟没有什么太大的利用价值。虽说这铁矿储量丰富,可实用价值太低。 这次朱世杰立下这么大的功劳,也仅仅被封了一个指挥佥事。皇帝问他还有什么要求,朱世杰正好可以趁机要求得到城北铁矿开采权。 对于弘治皇帝来说,城北铁矿就是个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给朝廷带来的利用价值极低。朱世杰若是提出这个要求,多半弘治皇帝就此会答应。 盐铁专营是不假,可城北这样的铁矿朝廷是没有兴趣的。再加上有太子入股,朝中的臣子们怕是也不会说什么。 可朱世杰只是看了一眼朱厚照,在朱厚照期盼的眼神中回道:“臣为陛下为大明尽忠乃是分内事,不求赏赐。” 朱厚照登时不乐意了,你是不是傻。不要赏赐,过了这个村可是就没有那个店了。 好在弘治皇帝接着说道:“朕素来赏罚分明,若是你什么都不肯要倒是让朕为难了。莫不是,你嫌弃朝廷给你的官职太低,使你心生怨言?” 朱世杰慌忙施礼:“臣愧不敢当,臣一家深受皇恩,自当誓死效忠。陛下既然非要问,臣还真有一个要求。” 弘治皇帝大喜:“哦,有要求便好,快快说来。” 第109章 斗胆提亲 朱厚照惊喜交集,频频给他使眼色:说啊说啊,说城北。咱们之前商量好的,要城北铁矿。 朱世杰并没有着急回答,他先是犹豫了一会儿,随即说道:“臣斗胆,想请陛下赐婚。” 弘治皇帝一怔,他没有想到朱世杰居然会提出这样的要求。随即他哈哈一笑,额首道:“好啊,你虽年纪尚幼,倒也可以成亲的年纪。说罢,你是看上了哪家的大家闺秀,居然还要朕来给你做媒。朕保证,包你满意。” “臣,想迎娶公主殿下,还请陛下恩准。”朱世杰抬起头。 弘治皇帝的脸色变了,朱厚照直接跳了起来:“朱世杰,你他、你...” 朱厚照本想骂你他娘的,可想到自己的太子身份,此话硬生生的憋了回去。 朱厚照一直都把朱世杰当兄弟,谁知我拿你当兄弟,你却想睡我妹子。这件事朱世杰从未在自己面前提起过,朱厚照也没想过这厮会喜欢自己的妹子。 弘治皇帝的脸色阴晴不定,他只是冷冷的看着朱世杰,并没有回答。 一旁的萧敬心惊胆战,这孩子属实有些心急了些。公主殿下年纪尚幼,尚未到提亲的年纪。虽说你朱世杰在边关立了功劳,提亲之事也无不可。只是,皇帝喜怒无常,就连萧敬也没想到弘治皇帝的反应如此之大。 眼看龙岩不悦,萧敬慌忙劝了句:“陛下。” 可说完这两个字之后,萧敬不敢再说一句话。因为弘治皇帝杀人的眼神,正看向了自己。 作为弘治皇帝的贴身太监,萧敬是最理解皇帝的喜怒哀乐了。朱世杰的大胆求亲,触动了逆鳞。 弘治皇帝对这个女儿千宠百爱的,再加上朱秀荣年纪尚幼。他自然不忍心,草草将女儿下嫁。再说了,女儿将来下嫁,也得嫁个稳重成熟的男子。 可朱世杰不这么看,近水楼台先得月。自己入京的目的,就是为了娶公主。 这种事是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像是公主这种国色天香。你不下手,万一被别人抢先一步那可就糟糕了。 至于年纪小,那也无妨。先把亲事定下来再说,等将来长大了再办婚事不迟。 这个时代十几岁早已到了成亲的年纪,万一朝中哪个王八蛋大臣,把自己的孙子儿子的,要求迎娶公主。弘治皇帝或者张皇后若是觉得门当户对,便同意了女儿的下嫁。到了那个时候,他朱世杰可真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本来自己在南京城横行无忌,混吃等死的做个纨绔子弟多逍遥自在。犯不着来水深火热的京师之地,这一切都是为了迎娶公主。 眼下正好是个机会,自己在边关立了大功,弘治皇帝又要求自己提要求。那我朱世杰,可就不客气了。 弘治皇帝的眼神冰冷,朱世杰却无所畏惧。都是两只眼睛一个嘴巴,老子比别人差在哪里了。况且,单论长相的话朱世杰也算是年轻才俊。 半响,弘治皇帝的语气才缓和了下来:“本来,衍圣公府也向朕提过亲。只是朕一直迟疑未决,而今你又提起这事,容朕要好好想想。” 朱世杰大吃一惊,果然有人捷足先登了。幸亏自己提的及时,不然说不定公主真的就被赐婚给他人了。 衍圣公,那不就是在孔府那个孔子的后代么。自宋朝之后,孔子的后人一直都被世人奉为圣贤。 北宋至和二年,太常博士祖无择上书宋仁宗赵祯:“按前史,孔子后袭封者,在汉魏曰褒成、褒尊、宗圣,在晋宋曰奉圣,后魏曰崇圣,北齐曰恭圣,后周、隋并封邹国,唐初曰褒圣,开元中,始追谥孔子为文宣王,又以其后为文宣公。不可以祖谥而加后嗣。” 大概的意思是:从唐朝就追封孔子谥号“文宣王”,而孔子的后代都是被封为“文宣公”,唐朝的皇帝把孔子的谥号加封在孔子后裔身上,这是有悖礼仪的。 宋仁宗皇帝赵祯觉得这份奏疏说的有理,于是下旨“遂诏有司定封宗愿衍圣公,令世袭焉。” 自此之后,孔子的后人嫡长子,都是被历代帝王册封为衍圣公。 此时在孔府的衍圣公孔宏泰,给他儿子孔闻韶提亲。想恳求弘治皇帝同意,将公主朱秀荣下嫁给儿子。 这自然是一桩大喜事,衍圣公在读书人的心中地位尊崇。女儿下嫁给此人,也不至于辱没了皇家颜面。 问题是,衍圣公府中规矩森严。作为儒家的圣地,孔府的家规是极其繁琐和严厉的。即便你是公主之尊,也得遵守这些害死人的封建礼仪。 包括你的衣食住行,你的生活习惯。甚至于走路说话、微笑哭泣、吃饭喝水等等,都得有着森严的规定。 比如说,你不能大笑,吃饭的时候要有规矩等等。 本来在皇宫大内的规矩礼仪就足够繁琐的了,到了孔府那里加倍的繁琐。弘治皇帝心疼女儿,毕竟朱秀荣在父母身边的时候,要自由得多。虽然宫规同样森严,但也不至于不能笑不能哭吧。 弘治皇帝不想女儿嫁到孔府之后,每日都得守着这些规矩礼仪生活。虽说是公主之尊,也不免会受委屈。 所以面对衍圣公的上书,弘治皇帝并没有急于答应。而是,以公主尚幼给搪塞了过去。 如今朱世杰这小子,居然也想着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弘治皇帝是个相对开明的皇帝,不然他也不会同意让太子朱厚照随意出宫了。 “臣真心实意,想迎娶公主殿下。臣也在此起誓,一生一世只有公主一人。” 朱世杰鲜有说真心话的时候,此刻的这番话,却绝对的发自肺腑。 朱厚照恨不能掐死他,弘治皇帝又道:“朕再想想,不过你性子浮夸。若是你能收敛一些,朕未尝不能答应与你。” 朱世杰惊喜的抬起头,对于弘治皇帝这番模棱两可的回答甚是惊喜:“陛下,您这是答应了?”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公主年纪尚幼,朕实属舍不得。” “臣只是请求陛下订下这门婚事,至于成亲,臣可以等。” 第110章 御赐府邸 “父皇,儿臣反对这门亲事!”朱厚照大叫。 朱世杰则恼怒的看着他,还没等他开口。弘治皇帝便道:“世杰和荣儿乃是郎才女貌天生的一对,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来反对。” “那、那他也不能娶我妹子。我拿他当兄弟,他居然想做我妹夫。”朱厚照指着朱世杰,气不打一处来。 一旁的萧敬施了一礼:“太子殿下,您是储君,怎能与臣子称兄道弟呢。” 朱厚照一怔,登时被噎在了当地:“那、那也不行,总之我不同意。”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敢和帝王之家称兄道弟,这只是朱厚照的一厢情愿。萧敬正是抓住了他的这个把柄,怼的朱厚照哑口无言。 也正是因此,朱厚照不想失去这个兄弟。虽说他会得到一个妹夫,但这个妹夫绝对不能是朱世杰。 弘治皇帝之前是犹豫的,此时却异常的坚决:“胡闹,世杰这孩子朕一向看中。他能和荣儿喜结连理,也算是一段佳话。好了,此事不容再议。朕意已决,择日宣召你们俩的亲事。” 朱世杰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难道说一切都是这么的顺利么。自己日思夜想的,真的就能娶到了公主么。 只是让朱世杰不知道的是,弘治皇帝之所以一口答应。并非真的处于对朱世杰的看中,而是帝王之家的婚姻,充满了太多的无奈。 弘治皇帝毕竟是心疼女儿,最终才答应让朱世杰这小子占了个大便宜。 朱厚照气急,狠狠的瞪了一眼朱世杰:“好啊你世杰老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驸马都尉,这是将来朱世杰的身份。只不过他和公主朱秀荣的年纪太小,只能暂时定亲。至于将来如何成亲,那就要看时机了。 不管怎么样,朱世杰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只要他和公主有了定亲的名分,这样就不会有人再打公主的主意了。 鉴于朱世杰立下的种种功劳,此时的京城皇宫,都已经换成了清一色的玻璃门窗。干净明亮的窗户,每日都有宫人清洁打扫。整个紫禁城,也是焕然一新的感觉。 来到京城的朱世杰不免有些流落异乡的感觉,这里毕竟比不上南京城。南京成国公府,才是自己的家。而在偌大的京城,朱世杰居然没有一处落脚之地。 如果非得说有,那就是在偏僻的西山玻璃厂,建造的那处府宅。可是那里远离繁华的京城,毕竟生活也不太方便。 从辽东边关回来的朱世杰,除了得了个指挥佥事的职位。弘治皇帝还下旨,御赐了一处府邸。 这次弘治皇帝可以说是大手笔,御赐的这处宅邸乃是一处旧王府。在寸土寸金的京城,占地甚广不说。府邸也显得,颇为的气派。 大概,这是弘治皇帝为女儿将来准备的嫁妆吧。毕竟公主若是嫁过来,这里就是驸马府。为了自己的女儿,弘治皇帝也得舍得下血本。 不管怎么说,朱世杰在京城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府邸。此时的西山玻璃厂利润颇丰,朱世杰手里再也不用为钱而发愁。 有了钱,府邸上上下下自然要精心装饰一番。府中,也购买了十几个下人。 有人会说大明律不是规定,不得蓄养家奴么。朱世杰敢购买下人,岂不是犯了律法。 实际上并不是这样的,请注意大明律法规定的是庶民地主是被禁止蓄养奴婢的,而不包括有功名的权贵阶层。 也就是说,朱世杰购买下人,是完全合理合法的。而且还会有大把的人争先恐后,因为进入权贵豪门府邸的下人,地位也要比寻常百姓要高。 庶民地主就没有办法了么,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他们不再蓄养奴婢,而是改了个称呼,叫长工。有合约也会签订类似于劳动合同,实际上和奴婢差不多。 但是有一条,不管你是达官显贵还是皇族贵胄。你不能对良民进行拐卖,逼迫他们为奴。 而且一个合格的奴婢,价值不菲。一个奴婢的价格,从三百到一千两不等。这主要取决于,奴婢的能力。 朱世杰充分展示了什么叫做钞能力,锦衣卫百户王千元。他曾是太子朱厚照出宫游玩,负责保护太子安全的暗卫。 朱世杰找到他,给了他五百两银子。嘱咐他,给自己府上招募一些吃苦耐劳听话的下人。 锦衣卫在京城都是横着走的螃蟹,尤其是对于底层百姓们来说,锦衣卫都是高不可望避之唯恐不及的大官。 如果说这个世上还有比什么官老爷更威风的,那大概就是锦衣卫了。 百姓们亲眼见过,锦衣卫将一品大员押在大街上。官员瑟瑟发抖,魂飞魄散的样子。 百姓们大多不识字,在他们有限的认知里。他们就会觉得,锦衣卫比当官的更厉害。 实际上也确实如此,达官显贵是不屑于和百姓们打交道的。而底层的锦衣卫,是会经常和百姓有些来往。 锦衣卫面恶手狠,百姓们人人畏惧不已。还有就是锦衣卫在京城便撒探子,为的就是搜集情报。谁也不敢保证,你身边的张三李四王五苟六的,是不是锦衣卫的细作。 让锦衣卫去摸清一个人的底细,是非常简单的一件事。 收了银子的王千元不负厚望,很快给朱世杰挑了几十个家丁。最终。朱世杰只留下了十三人。 管家刘德旺,大腹便便曾在酒楼做过账簿。此人对主子忠心耿耿,管账也是一丝不苟。最终,朱世杰留下他做了管家。 来福和旺财这一对兄弟俩并不是王千元介绍的,而是朱世杰在天桥底下找到的两个叫花子。不同于那些好吃懒做的乞丐,这俩人实在是因为生活所迫。 朱世杰将他们带回府中之后,兄弟俩人感恩戴德。剩下的,还有几个丫鬟了。 挑选丫鬟方面,朱世杰注重的不是颜值。而是手脚勤快,喜欢干净卫生。毕竟,普天之下任何一个女子,都无法和公主的颜值媲美。 置办好这一切,朱世杰的府邸,总算是像个样子了。和京城的那些大户人家,没有什么分别了。 第111章 大户人家 朱世杰在京城终于算得上是大户人家了,他也成功的挤进了权贵的圈子。 只是有一点,太子朱厚照似乎被朱世杰给得罪了。自从上次乾清宫面圣之后,朱厚照再也没有来找过朱世杰。 朱厚照的怨恨也是情有可原的,毕竟没有几个人能够接受,自己无话不谈的好兄弟,会成为自己的妹夫。 当初一起在京城酒楼茶馆花天酒地的时候,他们的话题自然也离不开女子。男人之间在一起,总是滔滔不绝。对女子的评头论足,还有各种无耻的yy。 而朱世杰成了自己的妹夫,这份快乐便没有了。总不能朱厚照再和朱世杰在一起的时候,商量着如何勾搭某一个姑娘吧。这么做,对的起自己的亲妹子么。 其实朱世杰并没有这样的喜好,他只是为了迎合太子而已。而朱厚照小小年纪,似乎对此是乐此不疲。 朱厚照长久没有了府上玩耍,徐光祚等人除了朱世杰搬迁的时候来过,平日里也都各自忙于自己的事物。 从宫里打听出来的消息,太子朱厚照最近似乎也没有出宫。而是,每日都在东宫听讲。就连从辽东回来的刘瑾,也鲜有被几个老师打手心。 而朱厚照竟然成了个乖孩子,每日都潜心好学起来。实际上说是乖孩子也未必合适,朱厚照虽然没有出宫,可在宫里并不见得有多老实。前几日,还和刘瑾爬到树上掏鸟窝。 这日朱世杰正在府上乘凉,院子里的桂花树下。下人早已给自己准备好了茶点,只是少了狐朋狗友的朱世杰,有些落落寡欢。 直到入夜,朱世杰准备就寝的时候。却有人登门造访,这让朱世杰颇为的意外。 虽然朱世杰在京城被御赐的府邸,实际上他和京城的官员们并没有多少往来。除了徐光祚等几个勋贵子弟之外,朱世杰在京城并没有多少朋友。 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和京官们没有往来,更显得独善其身。至少,没有结党营私的嫌疑。 等朱世杰听管家刘德旺说来人是宫里的萧公公的时候,不由得大吃一惊,慌忙起身去门口迎接。 萧敬确实平日深受弘治皇帝的器重,他直到入夜时分才抽出空来。出宫后,萧敬便来到了朱世杰的府邸。 毕竟家丁都是新晋招募而来的,朱世杰对他们也不是十分的信任。更重要的是,这些人都是王千元介绍的,你也难以保证他们其中有没有锦衣卫安插的线人。 找锦衣卫为自己挑选奴婢,也是朱世杰有意为之。 首先锦衣卫挑选出来的人都是经得起考验的,这些人做家丁绝对能够放心。 再者,若是王千元故意在自己府上安插眼线,那就更好不过。朱世杰虽然顽皮胡闹,可心中坦荡。就算是有锦衣卫的眼线,正好向弘治皇帝证明自己的清白。 身为一个皇帝,对臣子们自然是多多少少都有些猜忌之心的。 萧敬的到来,朱世杰还是摒退了左右。然后,请萧敬坐了下来。 “萧公公,您深夜来访,是有什么事么?”朱世杰有些意外的问道。 萧敬微微一笑:“圣上赐给你这宅子之后,咱家还没来瞧过。正巧今日无事,咱家便来看看。” 朱世杰只好起身:“那就有劳萧公公移步,我带公公您四处看看。” 萧敬点了点头,二人便在府邸中,边走边聊了起来。 “萧公公,太子殿下那边,没事吧?”这才是朱世杰最担心的。 毕竟得罪了谁,也不能得罪了太子。朱厚照,可是自己的靠山。 萧敬微微一笑:“太子少年心性,你不必放在心上。咱家来,是想问你几件事。对于圣上的赐婚,你怎么看。” 朱世杰没有想到他会这么问,当下不由得一怔:“圣上皇恩浩荡,臣自然是感恩戴德。” 萧敬轻轻的摇了摇头:“圣上对公主爱若性命,你就不想想。为何你开口提亲,圣上最终还是答应了你么。” 这让朱世杰加倍的奇怪了:“大概是臣在辽东有些微功,圣上开恩吧。” 萧敬停下脚步,奇怪的看着他:“世杰啊,你这孩子是极聪明的。圣上平日,也没有少夸赞你。” 朱世杰心中一喜,谁知萧敬接着又说道:“圣上,平日也没有少骂你。骂你的时候,夺过夸赞。” 笑容在朱世杰脸上凝固,原来皇帝平日里没少在自己背后说过坏话。 萧敬接着又叹了口气:“你这孩子虽是聪明,怎地对为官之道又是一窍不通呢。你在辽东立的那点功劳算个什么,值得让圣上把公主千金之躯下嫁给你么。” 朱世杰一愣,这才明白过来。自己在辽东再大的功劳,别说是杀了火筛。就算是把鞑靼小王子的人头送到京城,怕也是未必能够迎娶到公主。 弘治皇帝也绝不会为了安抚臣子,而把女儿仓促下嫁。 朱世杰这才回过神来,慌忙对着萧敬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是我糊涂,还请萧公公明示。” 萧敬轻轻的扶起他,脸上这才露出了笑容:“你也不必惊慌,倒是被你小子捡了个大便宜,也算得上是天意如此吧。罢了,咱家便告知你实话吧。圣上之所以答应将公主下嫁,一来公主对你似乎也有意。更重要的,是圣上不想让公主下嫁给衍圣公府。” 这么一说,朱世杰这才恍然大悟:“我知道了,陛下不想让公主去孔府受了委屈。” 萧敬点点头:“孺子可教也,衍圣公亲自上书求亲。圣上是不便拒绝的,即便是想拒绝也得有个合适的理由。总不能一直以公主年幼搪塞过去,毕竟公主将来总是要嫁人的。可若是嫁到了衍圣公府,公主在府上不免有些拘谨。” 朱世杰“哼”了一声:“这些所谓的规矩礼仪,就是害人的玩意儿。” 萧敬瞪了他一眼:“无规矩不成方圆,话也不能这么说,公主下嫁给你小子,倒是自由散漫了许多。可是,咱们身为臣子的君臣之仪还是不能失。” 第112章 玻璃作坊的利润 朱世杰明白了,弘治皇帝并不是真的因为自己立了大功,而将公主下嫁。而是阴差阳错,这其中竟然有这许多缘由。 因为心疼女儿,弘治皇帝不想让公主嫁到衍圣公府。可是衍圣公在读书人心中的地位尊崇,弘治皇帝也不好明面上拒绝。 朱世杰的出现,给了弘治皇帝最好的借口。他可以说朱世杰已经跟朕提亲,一女不能嫁二夫。朕,只能将女儿嫁给朱世杰这小子了。 弘治皇帝虽然对朱世杰是颇为欣赏,可朱世杰身上那种桀骜不驯离经叛道的张扬性格,毕竟不够稳重。若不是形势所逼,弘治皇帝绝不会这么轻易就答应的。 不管怎么样,这都是一件好事。 萧敬微笑着看着他:“世杰啊,你这个皮猴子还真是走运的紧。公主与你的婚事,而今看来当真是天意。圣上依然应允,你知道么,皇后娘娘对你的婚事,也是颇为期许的。” 朱世杰一愣,他怎么都没有想到一向反感自己的张皇后,居然能够同意了这门婚事。 “那、那太子那边...”这才是朱世杰最担心的。 “太子好玩,你无需理会。过些日子他自然就消了气,消了气他依然还把你当知己。孩子你记住了,对于太子你不能走的太近,也不能疏远。时刻谨记,君臣之道,你可明白。” 朱世杰点点头:“我明白了萧公公,谢谢你。” 朱世杰平生没有感谢过什么人,这个萧敬待自己当真是情若父子。朱世杰的父母如今早已去世,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兄长朱辅又在遥远的南京城。 在这里,萧敬更像是自己的一个长辈,对自己,更是无微不至的关爱。 萧敬欣慰的看着他:“好孩子,你将来,必成大器。不过我还是要送你一句话,戒骄戒躁。” 像是朱世杰这个年纪,小小年纪便立下了这许多功劳,萧敬和弘治皇帝他们最怕的就是他会膨胀自满。 少年人心性,我们都曾年少过。朱世杰确实也是自我膨胀过,听闻萧敬的劝诫,朱世杰深深地施了一礼:“多谢萧公公提醒,我记住了。只是,这有时候人在江湖,实则身不由己。” 这一点萧敬是感同身受,他点了点头:“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难处,但管言语一声。” 朱世杰心中一宽,作为弘治皇帝的贴身太监大内总管秉笔太监的萧敬。有他的这番话,朱世杰心里有底多了。 “以后,自少不了麻烦萧公公您的。”朱世杰恬不知耻的说道。 萧敬有些后悔的轻咳了几声:“罢了,时辰不早了,咱家也该早些回宫了,你好自为之吧。” 经过这次谈话之后,没多久。谁能想到,刚回京城安稳了不久的朱世杰,立刻又闯出了天大的祸事。 果真如萧敬说的那样,不出三天,朱厚照主动找上门来了。 毕竟身为一个堂堂的太子,身边的朋友是不多的。刘瑾这种马屁之徒,朱厚照也深知他们的嘴脸。只有和朱世杰在一起,比较有趣。 “朱世杰,朱世杰你个王八蛋,给本宫滚出来!”大清早的,朱厚照便溜出了宫门,来到了朱世杰的府邸。 太子亲临,家丁们谁敢阻拦。他们甚至于还没有来得及禀报。朱厚照便直闯了进去。 ‘吱呀’一声,府门缓缓打开。 朱世杰伸了个懒腰,睡眼惺忪的走了出来:“太子殿下,你嚷嚷个甚。” 朱厚照指着他,一时间又找不出发作的理由:“本宫看你不顺眼,就想骂你一顿,你能怎地。” 朱世杰轻声一笑:“骂吧骂吧,您是太子殿下,骂臣一句臣只能受着。只不过,这西山玻璃厂上个月份刚刚结算的利润...” 一听这个,朱厚照的眼睛立刻就直了:“世杰老兄,有多少?” 前一秒还是怒气冲冲的朱厚照,立刻就变了一幅脸色。他笑眯眯的看着朱世杰,满脸兴奋。 “被太子你这么一骂,我突然记不起来了。”朱世杰打了个哈欠说道。 “是是是,本宫不是个东西。本宫才是王八蛋,你说,本宫这次能分多少?”面对钱财的诱惑,朱厚照登时迷失了自我。 朱世杰就像是一个土财主,他斜着眼睛看了朱厚照一眼。可怜的朱厚照,就像是给地主家打工的长工,在等着地主给自己结算工钱。 西山玻璃厂名义上是朱世杰的,毕竟以太子的身份也不便参与其中。朱厚照只是背后的股份,玻璃厂实际控制权在朱世杰手里。 朱世杰招了招手:“德旺,刘德旺!那算盘来。” 大腹便便的管家刘德旺,一手提着算盘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少爷,您的算盘。” 朱世杰取过算盘,像模像样的噼里啪啦的算了一阵,然后一脸的神秘:“哎呀,经营不善,亏了。” 朱厚照一愣:“放屁,本宫早就知道西山那边车水马龙。订单都排到了下半年,你告诉我亏了?” 朱世杰认真的点点头:“亏了,巨亏。” “亏在哪里了,那个奸商想独吞不成。”朱厚照骂骂咧咧。 “太子殿下您当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咱们西山扩建作坊不花钱啊。这地皮、人工、厂房等等不都是钱啊。这些还好说,咱们给皇宫安装的那些玻璃,那可都是免费的。皇宫有多大,太子殿下您可比臣清楚吧。再加上安装的人工成本,殿下您好好想想,这还能剩下几个钱。” 在这方面,朱厚照绝对算得上是个棒槌了。他竟然信了朱世杰的鬼话,不由得挠了挠头:“那可咋整,不知这些亏空多久能填补上。” 朱世杰哈哈一笑:“臣跟殿下说笑呢,臣做生意哪有亏空一说。不多不多,上个月除去成本开支,还剩下五万多两吧。” 朱厚照倒吸一口凉气:“你、你说多少?” “五万两,还是殿下您一个人的。一共是十万三千二百多两银子,那三千多两用来上下打点。剩下十万两,咱俩二一添作五。” 第113章 科场舞弊案 其实朱世杰也没想到,一个小小的西山玻璃作坊,其利润竟然达到了惊人的地步。一个月十万两银子的纯利润,一年就是一百多万两。 整个大明国库一年的税收才多少,朱世杰的玻璃作坊一年就进账一百多万两。 其实这还是保守估计,毕竟给皇宫免费安装玻璃的成本人工,还有新晋修建的几处厂房都不在其内。若是下半年的行情更好的话,利润翻一番也不是不可能。 朱厚照几乎要哆嗦了;“五万两,五万两!朱世杰,咱们,真可要富可敌国了。” 这已经不仅仅是京城首富那么简单的事了,富可敌国还真不是夸张。 朱世杰“嗯”了一声:“照此发展下去,玻璃作坊的利润,确实颇为可观的。” 这是垄断性技术产业,在这个时代没有人能够做出玻璃这种玩意儿。而玻璃的用途广泛,不仅仅是用来制作门窗上面。 随着技艺的不断改进,西山玻璃作坊的玻璃生产逐步的规模化。从之前要工匠们纯手工吹制,到如今的锡水浮法玻璃,极大的节省了人力成本的同时。制作出来的玻璃,更为的平整光滑还有玻璃的尺寸也足够的大。 听朱世杰这么一说,朱厚照激动的心头砰砰直跳。他将朱世杰拉到一旁,悄声的说道:“此事要保密,绝密!” 朱世杰一怔:“甚么?” 朱厚照使劲的晃了晃他:“你是不是傻,年入百万两白银啊。这是多大的收入,你想想咱们国库一年的赋税才有多少。你小子,一年赚了整个大明百姓几个月的税收总和。这要是被朝廷知晓了,被我父皇知道了,你想想咱们这玻璃作坊还保得住么。” 朱世杰心中一寒:“保不住,你爹不是个东、不是,陛下皇恩浩荡。” 这一点朱厚照可就大逆不道了:“浩荡个屁,我父皇的脾气本宫还不知道么。定然会和白糖生意一般,收归朝廷所辖。这样一来,咱们还赚个屁!” 朱世杰点点头:“有道理,财不露富。” 朱厚照一幅奸商嘴脸暴露无遗:“不止是财不露富,咱们还要哭穷。” “哭穷?” 朱厚照“嗯”了一声:“旁人问起,咱们就说西山玻璃厂咱们亏掉了裤子。目前,只是勉强维持经营。” 朱世杰竖起大拇指:“殿下圣明。” “这五万两银子本宫先放你这儿,记住了,咱们是有钱人。有钱人要低调,低调懂不懂。”朱厚照谆谆叮嘱着。 “懂懂懂,太子殿下您说什么臣都懂。”朱世杰表面上迎合着,其实二人心里都是激动的不行。 年入百万两白银啊,这可是富可敌国的大手笔。而这仅仅是西山玻璃厂的收入。实际上从玻璃延伸出来的其它产业,利润更丰。只不过,朱世杰暂时没有把精力放在这方面而已。 “本宫得好好想想,怎么不能道与外人知。”朱厚照如同一个发了一笔横财的暴发户,或者说是得了一大票的土匪,登时未雨绸缪起来。 “这个先不急,臣还有件事,恳求太子殿下能够帮帮忙。”朱世杰搭着朱厚照的肩膀。 不远处的家丁看的目瞪口呆,没有人敢和太子勾肩搭背。而此时的朱厚照和朱世杰,如同一对密谋已久的奸商,在那里悄声谋划着什么。 “咱们俩什么关系,有屁尽管放便是。”朱厚照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这个时候的朱世杰则比较谨慎了,他四下张望了一眼,然后说道:“臣听闻今年的科举马上就要开始了,你帮帮臣打听几个人。” 朱厚照皱了皱眉:“读书人?你不是最烦这些酸儒么。本宫也不喜欢,你怎地问起这个来了。” 朱世杰拍了拍他:“这个殿下您就别管了,您只需要帮衬打听打听。今年进京科考的士子,有几个人对臣来说非常重要。” 朱厚照“哦”了一声:“这个简单,你想找谁,本宫给你寻寻。” “你帮臣打听两个人,一个叫唐寅还有一个叫徐经的。这俩人若是找到了,麻烦殿下将他们交给臣。他们若是不答应,绑也得把他们绑来。” 朱厚照大为的奇怪:“唐寅,徐经?好生奇怪的名字,他们这两个酸儒得罪了你不成么。” 朱世杰尴尬的看着他:“算是吧,总之这件事万分的重要,会试在即,还请殿下帮帮忙。” 朱厚照不明白朱世杰为什么对这件事如此的上心,不过对于他来说找几个入京考试的读书人,这并不是什么难事:“放心,包在本宫身上。” 因为朱世杰知道,弘治十二年大明王朝发生了一件震惊天下的科场舞弊案。而这一年的科场舞弊案子,牵连不少名人。 其中就有唐寅唐伯虎,还有徐经等人。而史书对于这场科举舞弊案的记载也是扑朔迷离,更多的真相则是倾向于,唐寅等人是被冤枉的。 而正是因为这次的科场舞弊案,彻底的改变了许多人的一生。比如说唐寅的仕途就此戛然而止,这个江南才子最终落得个悲惨的下场。 朱世杰想看看,这个唐伯虎到底是有真才实学还是世人多有夸大。不过从历史记载来看,多半唐寅确实是被冤枉的。 如果真是如此,朱世杰就不能坐视不理。 弘治十二年六月己丑,先是给事中华昶奏学士程敏政会试漏题事,既午门前置对,敏政自然不服,且以昶所指二人皆不在中列,而覆校所黜可疑十三卷亦不尽经校阅,乞召同考试官及礼部掌号籍者面证,都御史闵圭等请会多官共治,得旨不必会官,第从公讯实以闻。 这件案子天下震动,今年就离着会试的日子不远了。按理说,唐伯虎等人早已到了京城了,时间紧迫。 所以,朱世杰拜托太子打听这两个人。朱厚照虽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但是只要是朱世杰的吩咐,他就不好怠慢。 于是走后不久的朱厚照,便找到了锦衣卫指挥使牟斌:“牟斌,你给本宫找几个人。” 第114章 江南才子 牟斌是锦衣卫指挥使,他只听命于弘治皇帝一人,即便是太子也不行。这里指的是朝政大事上,并不是说朱厚照让他找几个书生,牟斌也敢拒绝。 真要是这样的话,朱厚照继位第一件事,就是弄死牟斌。 太子有事相求,这是缓和自己和太子关系的信号。牟斌高兴还来不及,当下恭恭敬敬的施礼:“殿下想找何人,但凭吩咐。” “你去将科举的士子中找几个人,一个是叫唐寅的、还有一个徐经,都给本宫抓来,送去朱世杰府上。” 牟斌一怔,不明白太子兴师动众的,为何和两个文弱书生过不去。况且此事牵扯到了朱世杰,牟斌便不得不问上一句:“臣斗胆问殿下一句,这二人,可曾得罪过朱将军么。” 谁知朱厚照摇了摇头:“不知道,本宫对这些酸儒没兴趣。” 牟斌倒是有些犯难了,太子贪玩的性格他最是了解不过了。朱厚照不喜欢读书人,也在情理之中。平日里,朱厚照结交的也都是这些武将世家的子弟。 若说朱厚照对这两个读书人,想来是没有什么恶意。至于牵扯到了朱世杰,那就和自己更没有什么关系了。况且问的太多惹气了太子反感,那更是不妙。既然是这样,牟斌当下也就不便再问了:“臣谨遵太子殿下之命。” 锦衣卫的办案效率确实是出奇的快,没多久这个徐经和唐伯虎二人,便被锦衣卫从客栈抓住。然后,一并送往了朱世杰的将军府。 对于唐伯虎和徐经来说,这当真是祸从天降了。朱世杰这个人,他们听都没听过。 “指挥佥事朱将军,我们、我们不认识啊,几位官爷,你们是不是抓错了人?”唐伯虎挣扎着。 而锦衣卫则是一脸的冷漠,压根对他的叫喊毫不理会。 徐经是有所耳闻的,他轻轻的捅了捅唐伯虎,示意他别再开口。可唐伯虎依旧不依不饶,锦衣卫面冷手狠,用刀柄给了唐伯虎几下之后,他们终于闭嘴了。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二人也不知为何,就这样被送到了朱世杰的府上。 送到家丁来福和旺财手里之后,几个锦衣卫便拱手离去。他们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的拖泥带水。很显然,这种事他们是轻车熟路了。 就连绑着唐伯虎和徐经手腕上的牛皮筋也是异常结实,锦衣卫抓他们的时候轻轻松松三下五除二便将二人捆了个结实。就如同,屠夫手里的猪样一般。 毕竟锦衣卫吃的就是这碗饭,直到二人被送到了朱世杰府上,来福和旺财这才上前,将二人松绑。 唐伯虎犹自大叫:“你们是什么人,天子脚下还有王法么,还有天理么!” 旺财和来福互相对望一眼,来福和和气气的说道:“二位公子切莫生气,我家公子也是想见二位而已。” “我呸!”唐伯虎狠狠的啐了一口:“无耻之徒,我要到衙门告你们去,赶紧让我们走。” 旺财也跟着相劝:“二位公子且听小人解释,我家公子绝无恶意。” 唐伯虎大怒:“我不认识你们家什么狗屁公子,光天化日之下强抢民、强抢读书人,你们家的主子,定然也是个猪狗不如。” 来福再也忍耐不住,上前一把抓住唐伯虎的肩膀用力一捏。唐伯虎一张脸疼的蜡黄,立刻就住了嘴。 来福不再给他好脸色:“进去!再多一句嘴,我给你一个大嘴巴子。” 徐经不停的给唐伯虎使眼色,唐伯虎这才闷声不说话。直到二人被带到府厅,见到了朱世杰。 朱世杰看着堂下二人,轻轻的呷了一口茶:“你们两个,谁是唐寅谁是徐经。” 唐伯虎气哼哼的不说话,徐经倒是上前走了一步,对着朱世杰施了一礼:“在下徐经,久闻朱将军威名。今日得见将军真颜,实乃三生有幸。” 朱世杰颔首示意,又上上下下打量起了唐伯虎,似乎他对唐伯虎更感兴趣:“唐寅唐伯虎,江南第一才子唐解元。呵呵,我看也不过如此。一个不通世事的书呆子罢了,老子有心想救与你二人,你倒是恩将仇报骂起老子来了。” 徐经先是一惊,唐伯虎倒是耿着脖子脾气大得很:“我与将军素不相识,将军便把我二人绑来与此,何来想救之说。” 朱世杰怒“哼”了一声:“你二人死到临头尚不自知,当真是活该!” 徐经已经看出了事情的不对劲,他对着朱世杰深深地施了一礼:“我唐兄少经事故,在下也是愚昧混沌,还请将军示下。” 看到徐经这么说,朱世杰的语气才略有缓和了起来:“哼,我来问你们。你二人来京赶考,可曾拜会过什么人。” 徐经和唐伯虎互相对望一眼,二人均自奇怪,徐经接着说道:“我二人赴京赶考,只是和同僚切磋,并未结交什么人啊。” “那翰林学士程敏政呢。”朱世杰又冷冷的问道。 唐伯虎的脸上露出了讶异的深色,徐经同样满脸的震惊。而唐伯虎终于也开口为自己辩解:“我们只是仰慕程大人的学识,前去拜会一下乃是人之常情吧。” 徐经也慌忙跟着说道:“是啊,我们拜会程大人乃是太子洗马梁储梁大人介绍的,作为晚生我们只是去拜会,并无其它。” “好一个并无其它,你们知不知道。这个程敏政即将被任命为此次京科的副主考官,而你们偏偏这个时候去拜会。若是被人利用弹劾,不仅仅是你们两个人头不保,还会连累程大人。你们可曾知道!” 唐伯虎和徐经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这件事要是真的,那可真就是大事不妙了。 这个程敏政若是副主考官的话,恰巧唐伯虎和徐经又去拜会过他。将来二人若是考中了功名,被别有用心之人说是科场舞弊,那就麻烦了。 不过唐伯虎很快冷静下来,他不屑的“哼”了一声:“我们打听过,程大人并非今年的主考。将军此言,怕是道听途说了。” 第115章 诸多巧合 原本朱世杰对这个唐伯虎还是抱有期望的,他觉得历史上这个郁郁不得志的唐伯虎一定是个值得结交的朋友。谁知一见之下不由得大失所望,这个唐伯虎就是个榆木脑袋的书呆子。 “好,你们滚吧。”朱世杰突然意兴阑珊的说道。 这下更是让人意外了,朱世杰费尽手段将二人抓到府上。为此不得不求太子动用锦衣卫,怎么几句话不合就把人给赶走了。 唐伯虎还待多说,徐经倒是识趣的拉了拉他的衣袖,然后施礼:“朱将军,多有叨扰,在下告退。” 徐经拉着唐伯虎走出朱世杰府上的时候,唐伯虎犹自忿忿不平:“什么东西,仗着有钱有势就可以随意戏弄与我们。哼,等将来咱们高中之后,必然让他好看!” 徐经拽着他,低声说道:“别说了,快些走吧。此人,不是你我所能得罪的起的。” 徐经拉着他走远之后,唐伯虎才问道:“这个朱将军到底何许人也,他把我二人抓去胡言乱语一番,又是为何。” 徐经叹了口气:“这个朱将军可不是一般人,他乃是南京守备成国公的胞弟。因罪被圣上押送入京受审,谁知因祸得福,竟然官至大将军,带着两万精兵北上。在辽东,击败了鞑靼的就是此人。” 唐伯虎“啊!”的惊呼一声:“原来是他,只是此人怎地如此怪诞?” 徐经摇了摇头:“那就不自知了,不过程大人并非是今年恩科的主考官。不知这位朱将军,到底是什么意思?” 二人百思不得其解,一起来到了客栈之后。全国各地云集京城的举子们,许多人便吃住在客栈。 看到唐伯虎他们来了,一个书生拉着徐经说道:“徐经,你可知道,今年恩科的主考官朝廷刚刚任命下来了。这次的主考官,你们猜猜是谁。” 看样子,在这群书生中间也是徐经最受欢迎。而众人和唐伯虎之间的感情,则淡了些。 徐经和唐伯虎都感觉到了隐隐的不安,徐经忙问道:“是谁?” 那书生一脸的惊喜:“乃是朝中德高望重的李东阳李大人,哈哈,此人做主考。今年的科考就公平的多了,至少不会出现营私舞弊。” 礼部尚书加太子少保兼文渊阁大学士,深受弘治皇帝器重。此人喜好文学,“以文章领袖缙绅”,性格也是非常宽厚,更是平易近人广交朋友。在天下读书人的心中,有着极高的声望。 弘治皇帝让此人做主考官,这些士子们都是非常开心的。至少不会出现官场科举,营私舞弊的现象了。 唐伯虎大急,一把抓过那书生:“快说,副主考官是谁?” 那书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吓了一跳,他挣脱开唐伯虎,虽说是有些反感,还是不情愿的说道:“副主考嘛,好像是礼部右侍郎兼翰林院学士程敏政。” 唐伯虎和徐经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他们知道,自己怕是要闯下泼天大祸了。 要知道,发生在弘治十二年的科场舞弊案震惊天下。当时作为才子的唐伯虎和徐经都牵连其中,程敏政更是因此获罪。 而此案从史料上的记载来看,多半是冤案。 唐伯虎确实是天纵奇才,十六岁就是苏州府的秀才,而且还是头名。少年得志的唐伯虎文采斐然,可这种有学问的人往往性格就有些孤僻。 不过这个苏州府秀才头名,含金量是非常高的。要知道整个苏州府可是人才济济,那时候的唐伯虎才十六岁。 大概是父亲也知道儿子性格孤傲,唐伯虎中了秀才之后,他爹并没有急着让他继续参加乡试。而是,想让儿子沉淀一下多学习一些知识。 唐伯虎也不负所望,在二十九岁的时候去南京城参加乡试,又是一鸣惊人。 当时江南乡试的主考官就是太子洗马梁储,太子洗马这个官职不大,却非常吃香。作为太子属官,就是皇帝安排辅佐太子的,所以将来平步青云是早晚的事。 这梁储在阅卷的时候,直接被唐伯虎的文采惊到了,当时便发出惊叹:“士固有若是棋者耶?解元在是矣。” 果然唐伯虎不是盖的,直接高中了解元。于是,人称唐解元。 唐伯虎声名远扬,来京城参加会试的时候,梁储对唐伯虎的印象极深。 梁储觉得唐伯虎是个极其难得的人才,将来若是为朝廷所用,乃是社稷之幸。于是这个梁储经常跟人提起这个唐伯虎,而梁储和程敏政的交情不错,程敏政自然也记住了唐伯虎这个人。 到了京城之后,在梁储的引荐之下,唐伯虎和徐经一同拜见了程敏政。 当时程敏政对二人也是颇为欣赏,程敏政言谈之中对于今年科举的试题也进行了猜测。加倍致命的是,程敏政猜测的试题,竟然和今年科举的试题非常相近。 这就算了么,不。 当唐伯虎和徐经拜会万程敏政不久之后,程敏政便被任命为副主考官。也就是说,之前二人去拜会的时候,程敏政并不是副主考。 唐伯虎文采出众,即便是来到了京城也有不少人耳闻。于是在客栈和士子们交流的时候,就把程敏政推测的那些试题跟士子们说了。 结果就出事了,科举结果下来之后。唐伯虎和徐经的答题几乎完美,有些人便心里不平衡了。 这些诸多的巧合更是令人浮想联翩,于是有人开始举报。说唐伯虎和徐经是有人泄题,所以文章才做的这般好。 科举选士是何等的重要,历朝历代对于科场舞弊案都是严惩不贷。有人举报,弘治皇帝便下旨严查。 其结果就是唐伯虎和徐经被革除功名,程敏政获罪。 这场历史上的科举冤案就此落幕,以唐伯虎的文采他根本就不需要舞弊。而且那案子诸多疑点,比如说唐伯虎和徐经被屈打成招,承认给程敏政送过金子。 徐经家财万贯还有可能行贿,唐伯虎虽然家境尚可,但绝没有这个能力送金子行贿。他在京城的吃喝用度,都是徐经支持的。 第116章 放弃科考 弘治十二年的科场舞弊案,任谁看来都是一场扑朔迷离的冤案。可谁知最后弘治皇帝却还是给唐伯虎等人定了罪,这其中牵扯到各方利益的互相角逐,实在是匪夷所思。 按理说,弘治皇帝也知道这案子是冤案。他也知道唐小宝徐经甚至程敏政他们都是冤枉的,可最终弘治皇帝还是默认了这起案件给他们的定罪。 究其原因,并非是弘治皇帝多么的冷酷无情。而是站在一个帝王的角度来看,这案子唐伯虎他们冤不冤枉已经不重要了。 弘治皇帝为了保持科举取士的‘公正’,这关系到大明王朝的国运。即便他明知道这些人是冤枉的,可程敏政还是得罢官,唐伯虎和徐经照样要治罪。比起大明王朝的江山社稷,什么才子忠臣都已经不重要了。 最是无情帝王家,站在一个皇帝的角度,看待事物的从天下这个角度来看。是为了王朝的统治,弘治皇帝只能假装看不见。 为什么这么说,因为假如唐伯虎他们的科举舞弊案是真的。为什么举报他们的官员给事中华昶的罪名是“言事不察”,意思就是你没有证据不经查实就举报。 而同时举报他们的同考官林廷玉也被弘治皇帝厉声训斥,这就耐人寻味了。既然举报案子属实,为什么举报人同样也被治罪。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性,唐伯虎他们确实是冤枉的。可弘治皇帝知道他们冤枉也无能为力,为了帝国的未来只能牺牲他们。 如果说程敏政没有被封为副主考官,唐伯虎和徐经前去拜访的话什么事都没有。可是程敏政如今成了副主考官,若是有人心怀叵测的话,那就麻烦了。 徐经和唐伯虎二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直到这个时候他们才发现,那个叫朱世杰的,原来真的是想帮他们。 唐伯虎和徐经互相对望一眼,二人异口同声:“走,去朱大将军府。” 朱世杰并不担心,他知道唐伯虎和徐经二人很快就会来找自己的。 果然,朱世杰在府上品茶的功夫,家丁来报:“公子,那、那书生唐伯虎和徐经求见。” 朱世杰“哼”了一声:“让他们进来。” 唐伯虎和徐经再次来到朱世杰家里,再次见面的时候,二人恭恭敬敬的对着朱世杰施了一礼:“在下不识将军大恩,今日前来拜会,特来致歉。” 朱世杰抬头看了二人一眼,漫不经心的道:“怎么,现如今相信了吧。这个程敏政已被钦点为副主考,偏偏你们二人又曾去拜会过。这拜会也就罢了,想来程敏政欣赏你二人的文采,与你二人多有交流吧。” 唐伯虎再也不敢高傲,他终于垂下了头。而一旁的徐经则是一拱手:“我二人有眼无珠,还请将军恕罪。” “罢了,”朱世杰摆了摆手:“你们交流学问也就罢了。这个唐寅想必是个大嘴巴,把程敏政教的那些试题,到处显摆了吧。” 此时的唐伯虎和徐经对他佩服的是五体投地,朱世杰似乎什么都能猜中。他二人的所作所为,似乎也一切都在对方的意料之中。 唐伯虎终于屈膝跪下:“还请朱将军救命,我二人死不足惜。可、可若是连累程大人,我二人则是万死莫赎了。” 看着跪在地下的唐伯虎,朱世杰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万死莫赎,唐伯虎,老子知道你的文采。若是发挥得当中个三甲不成问题,可正因为如此。你若是高中,旁人越是能抓住你们的把柄。” 二人沉默,唐伯虎和徐经若是中榜。必定会有人说,是程敏政泄题,才使得二人高中进士。这样一来,案子就闹大了。 徐经也跟着跪了下来:“还请朱将军救我二人性命,我二人若是能够得脱此难,定不忘将军大恩大德。” 朱世杰看着他二人:“你们都起来吧,想要解决此事也简单。那就是,你们二人放弃今年的科考。” 此言一出,二人惧是大吃一惊。十年寒窗,只为今朝功名。而朱世杰竟然让他们主动放弃科考,这简直比杀了他们还要难以接受。 “将军,没有别的法子了么。”唐伯虎神色灰暗,满脸的不甘心。 徐经也跟着说道:“是啊朱将军,若是让我二人放弃功名,无异于让我二人引颈自刎。” 朱世杰大怒,拍着桌子站起身:“放屁!让你们放弃今年的恩科,又不是不让你们再考了。下次科考还有的是机会,你们等了这么久,还不能再等等么。” 唐伯虎和徐经沉默,二人依旧是心有不甘。不过除此之外,似乎也没有别的解决法子了。 功名利禄,此时在他们眼里已经成过眼云烟一般。今年的恩科非常重要,若是二人就此放弃,对他们的打击可想而知。 朱世杰禁不住叹了口气:“你二人放弃今年的恩科,倒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们可以留在我府上专心研习学问,以备来年科考。” 徐经还在犹豫,谁知让人意外的是唐伯虎居然点了点头:“多谢朱将军提醒, 我二人万万不能连累了程大人。既如此,我们放弃。” 听到唐伯虎这么一说,徐经也终于下了决心:“我等放弃恩科。” 朱世杰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同时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好,自今而后你们便住在我府上。记住了,你们留在京城当专心读书,没有必要再和那些士子们过多交往。京城之地藏龙卧虎,更是人心叵测,你二人务必提防。你们这些读书人啊,总是把事情想得过于简单。” 唐伯虎和徐经再次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起对着朱世杰施了一礼:“多谢朱将军救命之恩,在下没齿难忘。他日,定当舍命以报。” “行了行了,别动不动就什么舍命相报。你们留在我府上,我自有用你们的地方。” 自此唐伯虎和徐经便留在了朱世杰的府上,成了他府上的幕僚。将来,这二人确实也帮了朱世杰的不少大忙。 第117章 报复官员 两个读书人不远万里的来到京城,只为了博取功名。徐经和唐伯虎都是信心满满,尤其是唐伯虎,考中进士对他来说如同探囊取物。 唐伯虎恃才傲物,放眼天下他并没有服气过任何一个读书人。他觉得,如果自己足够努力,即便是不会高中状元,中个榜眼或者探花也不在话下。 而如今被朱世杰一提醒,二人为了不连累程敏政。也为了将来自己的大好前途,不得不放弃今年的恩科试题。 这对于他们二人来说,是非常之痛苦的一件事。 朱世杰与他们有大恩,他们也甘愿留在朱府效力。 只要唐伯虎和徐经放弃科考,那么今年的科场舞弊案子就不会发生。只不过,朱世杰对那两个无中生有举报弹劾的小人还是心有怒气。 他招来家丁来福和旺财:“你们几个,今夜乔装打扮一,下,给我去找两个人。” 此时府上的家丁早就成了朱世杰的死忠,尤其是来福和旺财,更是朱世杰的铁杆狗腿子。 “公子您尽管吩咐,小人去找什么人。”旺财甚至于有些兴奋。 朱世杰嘴角带着一丝冷笑:“户科给事中华昶,还有同考官林廷玉这两个王八蛋,老子早就看他们不爽了。你们趁着夜色,抓住二人给我狠狠的揍他们一顿。” 旺财眼睛一亮,来福却大为的担心起来:“公子,那、那可是朝官啊。” “怕什么,老子揍的就是朝官。” 朱世杰这么做着实是有些冒险了,而且将此二人打一顿也于事无补。可朱世杰就是咽不下这口气,突然他心中一动:“算了,此事再过计较吧。徐光祚他们几个呢,你们去把他们叫来,就说我想他们了。” 来福这才长长的松了一口气,殴打朝官。这将来要是被追究起来,后果是极其严重的。 尤其是,这里是京城。 就算是你做的天衣无缝,可别忘了皇帝身边还有一支可怕的组织,那就是锦衣卫。 锦衣卫的耳目遍布京城,谁也不敢保证事情会不会泄露。去殴打这两个朝官,风险着实太大。 徐光祚等人这些时日确实是较为的忙碌,他们都被朝廷各自封赏。回到京城之后,着实的风光了一阵子。 昔日百姓们见了这些勋贵子弟,无不背后戳他们的脊梁骨。这些嚣张跋扈的勋贵子弟,在京城也是劣迹斑斑。甚至于直接捅到了弘治皇帝那里去了,弘治皇帝也想教训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勋贵子弟们。 谁知就是这帮子纨绔子弟,他们竟然在边关立下了不小的功劳。自此以后,京城的人再也没有敢小看过他们了。 走到大街上,他们也都投来赞许的目光,走到哪里都是掌声不断。不再是如同之前一样,见了徐光祚他们都避之唯恐不及。 这让徐光祚他们发现,原来做一个好人做一个为朝廷有用的人,也是非常好玩的一件事。 于是几个家伙居然也洗心革面起来,在京城走到大街上也变得彬彬有礼起来。 听闻来福说大哥想见他们,徐光祚几个二话不说,便早早的来到了朱世杰的府上。 可见面之后,并没有太多的喜悦。而是,众人发现朱世杰坐在那里闷闷不乐。 徐光祚大为的奇怪:“大哥,你是不是遇到了什么烦心事,怎地如此郁郁。” 张仑撸起袖子:“莫不是有人欺负大哥?” 朱麒说道:“说什么呢,放眼京城谁有这个胆子,敢欺负咱们大哥。” 谁知朱世杰叹了一口气:“唉,实不相瞒几位兄弟。还真是有人弹劾与我,有几个臣子在圣上面前,说我的坏话。若不是宫里的萧敬萧公公及时提醒,我还被埋在鼓里呢。” 这几个家伙一听,登时怒火万丈起来,张仑瞪着眼睛:“大哥你说是谁,我去打他一顿替你出一口恶气!” 朱世杰一脸的神秘,这才站起身来他们耳边说道:“就是户科给事中华昶,工科都给事中林廷玉这两个王八蛋。” 原本几人还有些担心,担心朱世杰得罪了某个重臣。这样的话,事情确实是有些棘手了。 一听说是两个给事中,一个七八品的小官。几人登时不放在了眼里起来,徐光祚说道:“大哥放心,这事交给我们了。” 朱世杰一惊:“几位兄弟莫要鲁莽啊。” 张仑“哼”了一声:“这事大哥就不要管了,我们兄弟几个,正瞅着这帮子狗官不顺眼呢。” 张仑他们想替朱世杰出气倒也并非全都为了他,而是这些个官员,平日里也没有少在皇帝面前打小报告。 这些低品的散官,在京城熬上一辈子怕也就这样了。于是,有些人便另辟蹊径,总想着一鸣惊人。 若是自己能够干出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惊动了皇帝,这样自己平步青云的机会就来了。否则这辈子碌碌无为的就这样了,他们也是心有不甘。 于是这些小官平日里没事,总是喜欢弹劾他人。徐光祚和张仑他们,也曾深受其害。尤其是京城勋贵子弟横行不法,就是这些人上书的弘治皇帝。 朱世杰心里跟明镜似的,可他却佯装不知的样子:“几位兄弟,下手可不要太狠啊。稍微的,教训教训也就罢了。” 朱麒大怒:“大哥你别管,我爹升任神机营指挥使,差点被革职,就是因为这个华昶。二哥三哥五弟,咱们这就去动手。” 徐光祚还算有点脑子:“不可不可,这么去咱们定会闯下大祸。不如趁着月黑风高夜,咱们换上夜行衣再动手不迟。” 张仑犹豫了一下:“可是,锦衣卫那边。咱们去将人打一顿好说,被锦衣卫查出来就麻烦了。” 朱麒拍拍胸脯:“此事包在我身上,咱们想方设法调开巡夜的锦衣卫便是。” 朱麒的老爹朱晖,在弘治五年的时候曾担任锦衣卫勋卫。所以说,他家和锦衣卫还是有些交情的。 今日夜晚是弘治皇帝召见这几个臣子议事的时辰,徐光祚这几个家伙想在他们下朝的时候,堵在路上动手。 第118章 经筵侍讲 “诸位兄弟,你们、咳咳,万事小心。”朱世杰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张仑说道:“大哥切莫担心,您就在家等好消息吧。” 自始至终,马玠都没有说什么。徐光祚倒是心细如发:“五弟你留下陪着大哥。” 马玠自然不肯:“我也去。” “不成,”徐光祚拦住他:“大哥身边不能没有人,你留下。” 其实朱世杰知道,徐光祚让马玠留下来的原因。殴打朝廷命官,一旦东窗事发那可是重罪。 这罪名朱世杰担当不起,马玠加倍担当不起。可是作为勋贵子弟的徐光祚他们,则不然了。 祖上蒙荫啊,他们的祖上都是跟着太宗皇帝打天下,出生入死的。大明江山也有他们的一份功劳,即便是东窗事发了,罪名也会轻一点。 或者说,即便是徐光祚等人被抓住后判了重罪。可将来,他们还是会有翻身的机会的。 比如说朱世杰的爷爷朱勇,当年战死土木堡被夺去爵位。朱世杰的老爹朱仪,也因此迟迟不能袭爵。 直到景泰三年,在礼部尚书胡濙协助下,朱仪才得以袭封成国公。 也就是说,徐光祚他们这些勋贵子弟,即便是犯下了大罪。只要不是谋逆的罪名,将来还是有机会翻身的。 马玠则不一样了,他只是个嫡次子,老爹也没有爵位。这次跟着朱世杰在辽东建了功名,被封了个勇卫营的百户官,已经来之不易了。这种事,尽量就不要让他参加了。 马玠还待义气为重,朱世杰说道:“五弟,你留下。” 就这样,夜黑杀人夜风高防火时,徐光祚张仑还有朱晖三个家伙,穿了一身夜行衣,在皇城内埋伏好了准备行动。 弘治皇帝是大明王朝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勤政皇帝,当然这个勤政并非绝对。毕竟有明一朝的皇帝,除了太祖朱元璋成祖朱棣几个之外,后来的继任者多有奇葩。 比如说,数十年如一日的不上朝,皇帝不早朝这在大明实属常见。弘治皇帝继位之后,却一改昔日帝王的慵懒。 今日是经筵侍讲的日子,也就是弘治皇帝向群臣咨询治国之道。偏偏今日白天朝中诸事繁杂,经筵侍讲便改为了晚上。 经筵侍讲汉唐以来帝王为讲论经史而特设的御前讲席,这就给了徐光祚等人机会。 徐光祚等人埋伏在下朝的必经之路上,准备动手。 当然动手之前,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毕竟京城的巡逻守卫还有锦衣卫都不是吃素的,必须将他们支开。 保国公朱麒一家和锦衣卫的关系不错,朱麒找到当日在这两条街负责执勤的两个小旗。 “这里有几两银子,二位兄弟且拿去吃酒。今天晚上,这东华街和西南街你们就不要执勤了。” 两个锦衣卫小旗大为奇怪:“朱公子,你这是为何?” “有两个狗东西得罪了我们,我们就是想教训一下。” 两个小旗互相对望一眼,其中一个说道:“朱公子,此地可是京城,你们不要把事情闹得太大。不然,兄弟几个不好做。” 朱麒微微一笑:“放心吧,就是打他们一顿出出气而已,不会闹出人命的。记住了,你们就装作看不见。” 这点小事还是能帮忙的,两个小旗点了点头,对着朱麒一拱手这事就算是这么定了。 谁知散朝之后,这些京官都是结伴而行的。文官坐轿武将骑马,徐光祚等人,也不便找到下手的机会。 不过,这华昶和林廷玉回家的路上,有两条小巷子是便于动手的。这两条小巷子仅靠着东华街和西南街,为了不引起锦衣卫的注意朱麒提前打好了招呼。 华昶只是个小官,在京城达官显贵中显得微不足道。可是这些小官却有着弹劾的权利,他们也是不能轻易得罪的。 说是酉时就能散朝,可是朝会迟迟等到了戌时三刻,百官才陆陆续续的出了宫门。好不容易等到他们下了朝,徐光祚等人等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华昶坐着一辆马车,只有一个赶车的车夫,在走到前面小巷子的时候,车夫故意加快了速度。毕竟这夜黑风高的,万一遇到个什么歹人可不是闹着玩的。 当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并不宽敞的小巷子里,出现了一个长条桌。 这种长条桌都是小吃摊位上寻常常见的桌子,可是突兀的出现在巷子中间拦住了去路,这就显得无比诡异了。 车夫一惊,慌忙勒住马匹。那青马长嘶一声,就此停下。 在马车内的华昶被一个急刹使得额头差点撞到了车门上,华昶大怒,掀开车帘:“阿四,怎么回事。” “老爷,您看。”车夫惊慌的指着前面。 华昶看了一眼,满脸的不乐意:“不就是一张桌子么,你下去挪开便是。” 在华昶的眼里,天子脚下朗朗乾坤的。谁敢对一个朝官怎么样,前面这张桌子想来是市井之徒无意拦上的。让车夫下去,随便挪开便是。 华昶的呵斥声倒是使得车夫心中一安,他跳下了马车,走到长条桌面前。用力地抬起桌子,想将桌子移到一边去。 突然,有人轻轻的拍了拍自己的肩膀。车夫阿四只感觉寒毛直竖,他缓缓回过头来,不由得魂飞魄散。 只见几个劲装结束的家伙,蒙着面站在自己的面前。然后,车夫只感觉眼前一黑接着人事不知了。 朱麒收起自己的拳头,对着两个家丁挥了挥手。 两个家丁会意,纷纷点了点头。 马车内的华昶还在打着呵欠,坐在马车内的他,隐隐的感觉到阿四又跳到了车上。只是,马车迟迟没有动。 华昶不由得大怒,再次的掀开帘子还想叫骂。结果,就看到了三个黑衣人。 惊恐的华昶张嘴欲叫,可对方压根就不给他这个机会。朱麒不客气的一拳砸了过去,身后的两个家丁,将麻袋往华昶头上一套。 几人将华昶拽下马车,就是一顿拳脚相加。 第119章 露出马脚 “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眼看两个家丁下手不知轻重,朱麒慌忙呵止住了他们。 谁知这一出声则坏了大事,麻袋内的华昶居然耳朵出奇的灵敏:“你、你们竟敢殴打朝廷命官。保国公家的小崽子,我听出是你的声音来了。我要告你去,你给我等着!” 朱麒的声音确实是有些特别,华昶曾经见过他几次。谁知,对方竟然记住了这个声音。 朱麒暗叫不妙,慌忙捂住了嘴巴尽量压低声音沙哑着嗓子:“好啊,你个狗东西还敢嘴硬,再给我打!” 直到打的华昶嗷嗷惨叫:“别打了别打了,不敢了,我不敢了!” 这个时候,不远处也响起了一阵阵脚步声。朱麒一挥手,带着两个家丁,闪身在了夜色之中。 赶过来的,正是巡夜的士兵。他们听得这边有声音,于是循声来看。结果,就看到了眼前的一幕。 等士兵过来将麻袋取下,发现乃是穿着朝服的朝官的时候,无不惊恐的张大了嘴巴。 被揍得鼻青脸肿的华昶,指着朱麒等人消失的方向怒喝:“保国公家的那个谁,本官要到圣上参你去!” 华昶只记得朱麒的声音,却不记得他叫什么名字。不过跑的老和尚跑不了庙,这小子的声音华昶记得清清楚楚。 这边林廷玉也正被徐光祚和张仑摁在地上暴打,不同于漏了马脚的朱麒。即便是林廷玉被揍得惨叫,他依旧没有猜出对方是谁。 “几位好汉饶命,你们要什么我都给你们。你们要钱都好说,好说好商量。” 徐光祚和张仑互相看了一眼,张仑又狠狠的踢了他一脚:“谁要你的钱,你个狗官,老子替天行道路见不平,打的就是你。” “好了好了,别打了别打了!”徐光祚拽起张仑就跑,后面几个官兵追了上来。 可二人早有所备,翻过一处院墙之后,便不见了踪影。 下朝的途中,两个朝官被人无辜殴打。此事传到弘治皇帝耳朵里,整个朝野大哗。 百官们纷纷上书,要求严惩凶手。压力,给到了锦衣卫这边。 毕竟这都关乎到自己的生命安全上,今天是两个给事中被人殴打。万一明天自己下朝后,被打的那可就是自己了。 所以百官们都是群情激昂,纷纷要求要抓住凶手,并且一定要严惩不贷。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的头都大了,这种案子锦衣卫又不是神仙,他们能力再大想破案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还好,华昶在朝堂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血泪控诉自己被施暴的过程、说着说着,华昶流着泪说道:“陛下,您得替臣做主啊。臣、臣听到了,听到了凶手的声音。那凶手不是别人,正是在座的各位有人定脱不了干系。” 此言一出,群臣再次议论声不绝。弘治皇帝皱起了眉头,他隐隐感觉到了不安。 弘治皇帝杀人一样的目光,看向了垂在下首的朱厚照、朱厚照则乖巧的垂下了头,一幅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姿态。只不过,偶尔会抬起头看一眼弘治皇帝。 当看到弘治皇帝杀人的目光,朱厚照便快速的收回了眼神。 为什么弘治皇帝会怀疑自己的儿子,也活该他朱厚照倒霉。前些日子,恰巧这个华昶和林廷玉,都联手上书数落过太子的罪过。 无非就是说太子朱厚照太过贪玩,且不守宫规。行为有些放纵,希望太子能够及时约束自己。将来,太子才是国运的延续等等。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的朱厚照不会想到,这案子居然会和自己联系在一起。 不过朱厚照脑袋也转得快,他很快站了出来:“父皇,儿臣也觉得应该严惩凶手。昨夜华大人被歹徒无端殴打,您瞧瞧这两个眼眶都黑了。啧啧啧,林大人啊您这更是惨不忍睹啊喂。本宫昨夜在咸阳宫挑灯夜读来着,这歹人下手可真够狠的。” 弘治皇帝心中一动,对啊。儿子昨夜留在宫中并未出宫,那么说这案子就和太子无关了。至少,不是朱厚照亲自动的手。 想到这里,弘治皇帝松了口气:“爱卿可有什么证据,不妨说出来让诸位卿家评评理。” 华昶愤怒的看着一旁的保国公,朱晖还一脸的茫然。他对此事,则是一无所知。 “保国公,您可是养的好儿子啊。”华昶说到这里,忍不住气的微微颤抖起来。 朱晖也是个暴脾气,对方无端端的辱骂自己的儿子,朱晖也登时暴怒起来:“姓华的,你什么意思,你把话说清楚!” 华昶“哼”了一声:“昨夜殴打我的人,开口说了几句话。说话的声音,和令郎语气一模一样。下官斗胆问上一句,昨夜令郎身在何处?” “我...”朱晖一听登时语塞,昨晚上儿子确实不在家。想到这里,朱晖不由得后背冷汗直冒,不会真是这个小子干的吧。 不过对方仅仅是凭着声音就想给自己定罪,朱晖也不是吃素的:“华昶,你休得血口喷人!我儿一向敦厚,你仅凭声音就想污蔑与我儿,你是何居心。” 这次,轮到华昶语塞。不过他确信,昨天他听到的声音就是朱晖儿子的语气。旁人,是没有这种说话的语调的。 有时候声音过于特别也未必是什么好事,比如说这个朱麒,他说话的声音嗓门出奇的大不说。确实是有着自己特别的语调,若是熟人一听就知道是他。 可那也确实不能仅凭声音就判断是对方干的,华昶只好看向了弘治皇帝:“陛下,臣请求锦衣卫限期破案。至于是不是臣冤枉了好人,自有锦衣卫调查之后便可下结论。” 这案子惊动了锦衣卫,而朱麒居然还有犯罪嫌疑。只要锦衣卫能够秉公执法,这案子是能破的。 弘治皇帝冷冷的看着牟斌:“牟斌,朕给你七日时间。七日内,务必抓住元凶,给二位卿家一个交代。” 皇帝给自己施压了,牟斌也只能硬着头皮:“臣领旨。” “记住,不管涉及到任何人,锦衣卫都可即刻缉拿审讯,退朝!”弘治皇帝一怒之下,拂袖而去。 第120章 锦衣卫办案 此案影响太过于恶劣,弘治皇帝龙颜大怒,下旨严查。 压力都给到了锦衣卫牟斌这边,限期破案,完不成任务他这个指挥使怕是做到头了。 华昶的案子是个最佳突破口,虽然保国公朱晖在极力的为儿子辩解。可是直觉告诉牟斌,这案子八成和保国公的儿子脱不了干系。 可抓人是要讲求证据的,况且此案涉及到了保国公,就不得不谨慎小心。 牟斌怕的就是这种事,这几个勋贵子弟胆大包天。八成,是朱麒这小子干的。 锦衣卫全体出动,首先当日在华昶被劫的地方,两个负责辖区的锦衣卫小旗被带到了牟斌面前。 两个小旗心中惊慌,他们当初都是收了朱麒好处的。只是让他们没想到的是,朱麒这小子是如此的胆大妄为,真把两个朝官给揍了。此时,他们已经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了。 牟斌亲自审问两个部下,这使得两个小旗愈发惊慌。 只是,这两个小旗也知道,一旦泄露出去,他们吃不了兜着走。 “昨夜你二人负责东华街和西南街的巡逻,可曾发现过异常。”牟斌冷冷的看着他们。 其中一个小旗缩了缩脖子:“大人,并、并未发现。” 另一个也跟着说道:“未、未有发现。” 对于自己的部下,牟斌还是非常了解的。看着二人惊慌的样子,牟斌不由得大怒:“一派胡言!圣上着我七日内破案,否则乌纱难保。我若是不好过,先拿你们两个垫背!陈成刘轩,当夜此街发生这么大的动静,你跟我说你们没有发现?” 这两个叫陈成和刘轩的小旗他们知道再也无法隐瞒,于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大人饶命,卑职该死。” 陈成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我、我二人昨夜,昨夜并为执勤。” 牟斌一惊:“什么,你们说什么!” 刘轩跪在地上:“大人,我二人一时、一时糊涂,昨夜、昨夜去了长乐楼吃酒,并、并未执勤。长乐楼的酒保和掌柜,都、都能替卑职作证。” 陈成和刘轩非常明白,若是告诉了牟斌实情。不但朱麒会被抓,他们两个也得跟着下狱。而玩忽职守,顶多就是革职。说不定牟斌念在旧情上,顶多就是骂一顿。 果然,牟斌听后暴跳如雷:“你们两个擅离职守,着实该死之至!滚下去,我不想看见你们!” 陈成和刘轩如临大赦,二人慌忙施礼退下。 牟斌犹自余怒未消:“王千元、李冬学、张镇,你们几个,再去东华街西南街,给我查!” 这种案子,在夜深人静的时候,还真不好找目击者。要知道,这个时代夜晚百姓们是要宵禁的。所谓的宵禁,就是晚上百姓不能在大街上随意走动。一旦被抓住,那是要送到衙门吃官司的。 所以锦衣卫百户王千元等人去了东华街和西南街,挨家挨户的走访。结果也是可想而知,并没有人看见当晚发生的事。即便是有人听到了什么,百姓们都是少一事不如多一事,没有人敢打开家门出去多管闲事的。 三日过去了,锦衣卫依旧是一无所获。 离着弘治皇帝给的七日之期已经不远了, 牟斌急的焦头烂额,再这样下去,他是什么都查不到的。 于是,牟斌再也不管别的了:“来人,去保国公府,拿人!” 此时的保国公府内,保国公朱晖看着儿子朱麒,他尽力压制着内心的怒火:“麒儿,你告诉爹。那日,你到底干什么去了。” 朱麒可不傻:“爹,孩儿跟光祚他们在我大哥朱世杰家里,吟诗作对来着。” 自己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朱晖是心知肚明:“吟诗,还作对?你作一个给爹看看。” 朱麒的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笑容:“嘿嘿,什么都瞒不过爹爹您啊。孩儿我,我们掷骰子斗蛐蛐来着。” 这就合理了,这才是自己好儿子该做的事。不过,朱晖还是不放心:“你告诉爹,那晚你到底有没有去过东华街,你有没有打过朝廷命官。” “爹,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孩儿没有、没有做过,孩儿一整晚都在我大哥府上。光祚和张仑他们,皆是见证。” 看着儿子的信誓旦旦,朱晖却并不放心。可不管自己怎么询问,旁敲侧击也好,疾言厉色也罢,或者说是温言相劝,朱麒都是一句话,不是我干的。我有目击证人,我们在朱世杰府上斗蛐蛐掷骰子。 朱晖询问了半天,也没有理出个头绪来。于是,也只能叹气作罢。 “国公爷,国公爷,不好了,大事不好了。”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家丁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 朱晖皱起了眉头:“慌什么,天塌不下来!” “锦、锦衣卫,锦衣卫来府上拿人了,点名要小公爷。国公爷,您、您快想想办法吧。”家丁急的满头大汗。 朱晖大惊,锦衣卫竟然敢到自己府上抓人。那么这件事,是无法善终了。即便是皇亲国戚,面对锦衣卫也只能乖乖就范。 锦衣卫代表的是皇帝的意思,你不敢也不能反抗。所以面对锦衣卫的到访,朱晖也只能硬着头皮:“带我去看看。” 刚走了两步,朱晖回过头看着儿子。此时的朱麒,脸上也露出了恐惧的神色。锦衣卫的诏狱,那就是人间的地狱。 “爹,我...”此时的朱麒也是吓得六神无主,他不知道自己,到底该不该把实情说出来。 不过对于此时的朱晖来说,真相是什么已经不重要了。是儿子做的儿子得死,不是儿子做的,儿子也得死。 诏狱的酷刑,是让人生不如死的。锦衣卫,已经不知道制作过多少起冤案了。到了诏狱严刑逼供之下,说你是什么罪名你就是什么罪名。此时的牟斌为了自保,他是不会顾及什么的。 朱晖扶着儿子的肩膀,认真的叮嘱道:“麒儿,记住爹的话。不管锦衣卫的人说什么,你都记住,此案与你无关。就算是你做的,你也不能承认。爹想办法,会搭救你。” 第121章 太子做的 说不害怕是假的,别说是朱麒。就算是朱世杰,锦衣卫到府上来拿人,他也会胆战心惊。 此时的朱麒已经吓得六神无主:“爹、爹救我,救我爹。” 朱晖一个大嘴巴子扇了过去:“记住了,打死也不能承认是你干的,明白么。” 毕竟是从战场上下来的,这一个巴掌扇过来,朱麒终于清醒了许多:“爹,孩儿明白了。就算是死,孩儿也不会承认这事是我干的。孩儿死咱们保国公的爵位还在,孩儿若是承认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朱晖流着泪,一把将儿子搂在怀里:“好儿子,爹就算是豁出这条老命,也会救你的。” 不多时,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就到了府厅。而朱晖则带着儿子,也跟着走了进去。 双方一见面,都没有了昔日的客气。牟斌则是一副公事公办,对着朱晖一拱手:“保国公,我们北镇抚司,有事想叫令郎过去一趟。” 朱晖则冷冷的说道:“北镇抚司到我府上来拿人,不知是你牟大人的意思,还是圣上的意思。” 面对朱晖的质问,牟斌并不上套,而是淡淡的道:“我们锦衣卫办案,奉的就是圣上的旨意。至于抓什么人,带什么人走,那是我们锦衣卫的事。令郎乃是此案的重要嫌疑人,说不得保国公,在下得罪了。” 朱晖死死的攥着拳头,却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无可奈何。真到了这一刻的时候,朱麒反倒是冷静了下来:“我跟你们走便是,休得为难我爹。我们保国公府,也不是任人随便欺负的。” 这句话说的不卑不亢,就连牟斌也禁不住刮目相看:“小公爷,得罪了。我还是想问一句,那夜你在不在犯案现场。” 朱麒冷笑一声:“我在我大哥朱世杰府上作客,我们喝酒划拳掷骰子斗蛐蛐,不信你们可以去查啊。” 谁知牟斌也只是淡淡的一笑:“定国公家的徐光祚还有英国公的张仑,已经到了北镇抚司作客了。小公爷,您也请吧。” 一听说徐光祚和张仑也进去了,朱麒反倒是不慌了:“去就去,谁怕了你不成。” 到了北镇抚司的时候,朱麒这才发现果然徐光祚和张仑早已经等候多时了。张仑还在青筋暴起的拍着桌子:“我们在大哥府上作客,作客!你耳朵聋啦,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个问个球!” 自锦衣卫成立之初就开始办案,这些年下来早已积累了丰富的经验。比如说审案的时候,他们会故意重复询问或者故意问错。若是对方回答的前后不一致,则代表他说的是谎话。 好在事发之前,朱世杰已经叮嘱好他们了,让他们对好一致的口供。案发当日,他们都在朱世杰府上作客。人证物证都在,不信你们可以来查。 看到朱麒的到来,徐光祚给了递了个眼色,朱麒会意的点点头。 牟斌知道,这样审问下去是问不出个所以然来的,于是他对身边的一个千户说道:“把几位小公爷送去诏狱,好生招呼招呼。” 送去诏狱好生招呼招呼,那就是严刑逼供了。据说大明开朝以来,还没有人在诏狱零口供的。 诏狱的酷刑花样百出,每一样都会让人生不如死。 谁知徐光祚压根就不怕:“姓牟的,你滥用私刑屈打成招,老子跟你没完!” 几个锦衣卫二话不说,押着三人去了诏狱。 牟斌气的七窍生烟,一旁的一个手下凑过来悄声问道:“大人,咱们是不是给他们施加点酷刑?” 牟斌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们三个是什么身份,和太子殿下又是什么关系。你有几颗脑袋,敢对他们用刑。” 手下吓得一个哆嗦:“卑职该死。” “先把他们关进诏狱,等我的命令。” 不到万不得已,牟斌是不敢轻易对徐光祚他们动刑的。毕竟是国公爵爷的子嗣,就算是弘治皇帝也不敢轻易下旨用刑。 徐光祚三人被押到诏狱,三人倒也硬气。他们本想着会被酷刑加身,谁知三人只是被关进了一间牢房之后,便没了动静。 三人面面相觑,徐光祚则找了个角落倒头就睡。留下张仑和朱麒大眼瞪小眼,张仑想了想也跟着一屁股坐下:“去他娘的,爱怎怎地。” 有两个好兄弟陪着,朱麒也就坦然了:“大哥,一定会来救咱们的。” 此时的朱世杰早已是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锦衣卫也早已盯上了他。只不过碍于朱世杰刚被弘治皇帝下旨和公主定亲的份上,暂时不便动手罢了。 好在徐光祚等人进来不久,朱世杰就来看他们了。 朱世杰提着烧鸡美酒,徐光祚等人大喜过望:“大哥,您来了。” 在给了狱卒一锭银子之后,朱世杰顺利的走进了牢房。 放下碗筷之后,朱世杰叹了口气:“都是做大哥的不好,此事大哥鲁莽了。倒是连累了众兄弟,委屈你们了。” 徐光祚撕下一条鸡腿扔给了朱麒,又撕下另一条鸡腿给了张仑:“大哥说哪里话来,祸是弟兄们几个一起闯的,大不了死就死了。” “记住了,不到万不得已你们绝不能承认。”朱世杰不放心的叮嘱他们。 几人一起点了点头,谁知朱世杰接着又道:“不过嘛,若是锦衣卫当真要对你们用刑,你们便可以招供了。你们就说,殴打华昶和林廷玉两个王八蛋,就是你们干的。” 三人闻言不由得吃了一惊,朱麒问道:“大哥这是为何,咱们承认了岂不是就被定罪了么。” 朱世杰“嗯”了一声:“此事是我的错,好汉不吃眼前亏。若是锦衣卫用刑,你们是熬不过去的。倒不如招了免受皮肉之苦。” 三个人沉默下来,朱世杰虽说的是实情。可若是当真招供了,他们的家族也就彻底完了。这个和大明王朝荣辱与共世袭罔替的爵位,到了他们这一代怕是也就没了。 “不过,”朱世杰话锋一转:“招供的时候你们就说你们所做的一切,都是被人指使的。” 三人一听,异口同声的说道:“我们绝不会出卖大哥!” 朱世杰轻轻的摇摇头,压低声音说道:“记住,你们的幕后主使不是我。而是,太子殿下干的。” 第122章 咸阳宫内 太子,是他干的? 徐光祚等人面面相觑,他们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大哥,这不太好吧。”就连张仑,也不自禁的说道。 只有朱世杰知道这其中的利害关系,他叮嘱众人:“记住了,只有把祸水引到太子身上你们才会平安。否则你们所闯下的大祸,谁也救不了你们。” 几个人沉默,半晌朱麒才说道:“咱们这么做太过不够义气。” 朱世杰摆了摆手:“太子那边我去说,祸水东引,太子还是太子。若是有你们几个来抗,那就是满门之祸。这个道理,你们要明白。” 这确实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众人都沉默不语。他们只觉得,自己太也对不起太子。 “若是能够得脱大难,咱们欠着太子殿下天大的人情了。”徐光祚叹了口气。 张仑倒是坦然了些:“咱们为臣子的,自当为殿下尽忠。这事,就且交给大哥去吧。” 朱麒很是够义气:“大哥您放心,就算是脑袋掉了也不过碗大的疤。大哥也不必太过自责,这事都怪我。” 朱世杰只是拍了拍朱麒的肩膀,并没有多说什么。 一开始,朱世杰和这几个家伙结拜的时候,并非出自于本意。甚至于,他在结拜的时候还在耍心机。 可交往下来他才发现,这几个人当真是肝胆相照。他们,是真心把朱世杰当成了大哥。 这让朱世杰很是感动,一度使得他冰封的内心,逐渐的开始融化。古人信诺,生在这样的一个时代,至少活的干净活的纯粹。 这个落后的时代再如何的不好,至少这个世界要干净的多。义气为重的友情,至死不渝的爱情。 这个时代的车马很慢,书信很远。一生,只够爱一个人。 这个时代的兄弟一诺千金,义字当先。头可断血可流,兄弟大义高于天。 朱世杰也对着他们敞开心扉,他决定即使不惜一切,也要救出自己的这三个兄弟。必要之时,他会把所有的罪责揽在自己一个人身上,哪怕是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朱世杰从来不是什么高尚的人,他也不想做什么圣母。可人活一世,总得有自己的底线。 离开天牢的朱世杰心情沉重,他已经是被弘治皇帝亲自下旨和公主定亲的准驸马。所以,此时的朱世杰再进宫的时候,就简单的多了。 他心事重重的,直接来到了咸阳宫。 朱世杰发现,做太子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天已不早,朱厚照还在东宫学堂尚未下课。作为一个太子,他要学习的课业很多。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厚照带着身边的刘瑾回来了。 刚到咸阳宫,眼尖的朱厚照便看到了他:“世杰老兄!” 朱厚照好像接受了这个未来的妹夫,此时的他已经浑然忘记了当初的反对。见到朱世杰的时候,他异常的兴奋。 只是,朱厚照身边的刘瑾,看到朱世杰的时候,表情古怪。 “啊哈,本宫没想到,你居然能进宫来找我。说罢,你个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家伙,是不是遇到了什么难事。” 吃的亏久了,朱厚照居然也能猜得到了。他知道朱世杰的贸然造访,八成是出了什么大事。 朱世杰的脸上并没有任何的笑容,这倒是让朱厚照怔在了当地。他挠了挠头:“不会真出大事了吧。” 直到朱世杰点了点头,朱厚照这才收起笑容:“走,进去说。” 咸阳宫是东宫太子的寝宫,后来被改为了钟粹宫。在这里,朱厚照是自由的。咸阳宫,也是朱厚照的地盘。 进了大殿之后,朱厚照便急不可耐的问道:“世杰老兄,到底出了什么事。” 朱世杰还是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身边的刘瑾。 刘瑾脸上的表情,加倍的不自然了。因为朱世杰的表现明显,你刘瑾信不过。 朱厚照倒也干脆,他对着刘瑾招了招手:“刘伴伴,你过来。” 刘瑾只好快步走上前去,可还没等他开口说话,就被朱厚照踢了一脚:“滚到外面去,你若是偷听到一个字,本宫割了你的耳朵。你个没卵子的,狗一样的东西。” 不知道刘瑾做错了什么事,惹怒了朱厚照不高兴。总之,作为贴身太监的刘瑾,最近被朱厚照是非打即骂。 “奴婢告退。”而刘瑾,则是表情木然,似乎也已经习惯。 直到刘瑾退了下去,朱厚照才愤怒的说出了原因:“这吃里扒外的狗奴,竟然到母后那边告我的状。哼,若不是看在这狗奴跟在本宫多年的份上,本宫早将他赶出宫门了。” 不知怎地,刘瑾竟成了张皇后的人了。而张皇后对自己这个调皮捣蛋的儿子,终究是不放心的。 不知道是因为一件什么小事,刘瑾露出马脚结果被朱厚照知道了。 于是,跟在朱厚照身边的刘瑾,挨打几乎成了家常便饭。 “太子殿下,刘公公他...”朱世杰欲言又止。 一提起这个,朱厚照加倍火大了:“别说了世杰老兄,本宫也就是念在这狗奴跟我多年的份上。他在辽东对你们干的那些事,本宫也略知一二。你看在本宫的面子上,且不与他计较。不过你放心,本宫会好生惩治他的。” 朱厚照虽然胡闹,却是非常聪明。刘瑾在辽东作为监军和朱世杰他们对着干的事,朱厚照还是知道了。只是朱厚照不忍心这个跟了自己多年的贴身太监,这才没有整死刘瑾。 这番话只听得朱世杰寒毛直竖,原来一切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眼前的这个太子并不是傻子,自己所做的这一切,比如说让太子替自己背黑锅。其实朱厚照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明白。 之前朱世杰以为他不明白,其实朱厚照什么都明白。他之所以和朱世杰同流合污,是因为朱厚照知道他做的都是对的。 朱世杰一直在做正确的事,那么替他背个黑锅也就没有什么。 原来最大的傻瓜是自己,是自己把别人想的太单纯了。实际上,这个世界上从来都不缺乏聪明人。 第123章 找太子背锅 本来朱世杰入宫,确实是想找太子帮忙的。可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犹豫了起来。 这倒让朱厚照不耐烦了:“有话快说有屁快放,你什么时候也跟个长乐楼的娘们一样扭扭捏捏了。” “殿下,徐光祚他们闯祸了。”朱世杰最终说了出来。 谁知朱厚照一听倒是并没有感觉到意外:“他们几个不闯祸倒是见鬼了,那又怎样,顶多就是被父皇骂几句罢了。放心吧,没事的。” 朱厚照以为还是和之前一样,只是一件小事。谁知,朱世杰接着说道:“光祚张仑和朱麒他们三个,把朝廷命官给打了。” 最近朱厚照一直呆在咸阳宫,东宫学堂的课业又紧。所以朱厚照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外界的事情,他一无所知。 刘瑾是知道的,可他最近得罪了太子,也不敢在朱厚照面前提起这些事。况且,刘瑾似乎巴不得这些人出事。 这个时候的朱厚照,才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糊涂!他们几个脑子被狗咬了么,殴打朝廷命官,不要命了!” 朱世杰叹了口气:“怪我,都是我授意的。” 朱厚照一怔:“你?” 朱世杰点了点头:“说起来,还是为了殿下您。” 朱厚照突然一脸的紧张:“什么意思?等等,你不会是说,前些日子父皇要查的,华昶和林廷玉的案子吧。” 朱世杰点了点头。 朱厚照倒吸一口凉气:“你们疯了,还真是你们干的啊。本宫最怕的就是你们干的,没想到还真是你们。” “臣,只是想为了殿下您出口气,谁知道,唉...”说罢,朱世杰叹了口气。 “我么,你们为本宫出什么气。” “臣听闻华昶和林廷玉在百官面前弹劾过殿下您,说殿下您不学无术荒废学业。还说您私自出宫,招摇撞市混迹于市井。臣等心中不服,就、就着光祚他们几个,在他们下朝的路上,就、就将他们给揍了。” “你、你们做事不过大脑的么,”朱厚照怒道:“你知道这闯了多大的祸,杀头的!” 朱世杰一脸的愧疚:“祸已闯下,此时后悔也没有用了。倒是连累了光祚他们几个,还被关在诏狱受审呢。” 一听说是诏狱,朱厚照的心头也是‘咯噔’一下:“诏狱么,会死人的。” 朱世杰沉默,这件事闹到了今天这个地步,确实是和自己有着莫大的关系。 朱厚照一听他们进了诏狱,登时大急起来:“走啊走啊,跟本宫去诏狱看看。去的晚了,他们便吃大苦头了。” 就连太子朱厚照也知道诏狱的厉害,进了诏狱那可是生不如死。 “臣刚从诏狱回来,尚未用刑。”朱世杰只好实话实说。 朱厚照这才松了口气:“你急匆匆的进宫来,说罢,是想让本宫怎么做。” 朱世杰犹豫良久,这才开口说道:“臣等愧对太子殿下您,想、想请殿下您帮个大忙。” 面对婆婆妈妈的朱世杰,朱厚照登时破口大骂:“这都到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装腔作势。光祚的事就是本宫的事,有什么本宫能做得到的你快说!” “臣恳请殿下,恳请殿下将此案,揽到殿下您的身上。”朱世杰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番话。 朱厚照先是一怔,随即瞪着眼睛看着朱世杰,这让朱世杰加倍的羞愧。 “你的意思是,让本宫替你们背了这个黑锅。让本宫,做这个冤大头么。” 朱厚照已经猜出来了,朱世杰也就无法隐瞒,况且这种事也隐瞒不了。换成谁,也会暴跳如雷。 “是的殿下,此案只有殿下您一个人能抗。换成臣等,都是灭门之祸。殿下,臣知道这样对您不公平。” “别再说了!”朱厚照气哼哼的一摆手,谁知随即又道:“只要能救了这几个王八蛋,本宫认了。” 朱世杰没想到他竟然答应的如此痛快,不由得一怔:“太子殿下,您、这是答应了?” 朱厚照瞪着大眼睛:“不然呢,你想让他们几个都死啊。本宫当然不想答应,可不答应你们几个王八蛋你们就得死,本宫还有的选择么。” 笑容出现在了朱世杰的脸上,眼前的这个太子,是如此的亲切如此的够义气。 “臣等欠着太子殿下您一个天大的恩情。”朱世杰笑着说。 朱厚照“哼”了一声:“你们欠着本宫的多着呢,记住了,徐光祚他们欠着本宫一条性命。” “嗯,臣也欠着殿下的。殿下您的大恩大德,臣等没齿难忘。” 只要朱厚照答应背了这个黑锅,这案子才会有转机。虽然,朱厚照骂骂咧咧。 “你们几个王八蛋倒是逍遥了,本宫可惨了,父皇非得打死我不可。”朱厚照四十五度角仰天看着窗外,幽幽的说道。 “那也未必,”朱世杰宽心道:“太子殿下您可别忘了,臣等只是把案子引到您的身上。只要这案子和您扯上关系,锦衣卫查案的时候,查到您的头上便会适可而止的。到时候,臣在找个替罪羊,这案子稀里糊涂的也就过去了。” 朱厚照一怔:“你个小损人,又想到什么损主意了。” 朱世杰微微一笑:“锦衣卫指挥使牟斌,是想巴结殿下您的。只要殿下您找到牟斌,告诉他这案子是您干的。不过,您要牟斌保密。” “不可能,牟斌肯定会告诉父皇。”朱厚照气哼哼的一抬手。 朱世杰则是摇了摇头:“臣看未必,就算是牟斌告诉了圣上,多半也只敢含沙射影。毕竟,牟斌牟大人也知道得罪了殿下您将来会是什么下场的。” 朱厚照眼前一亮:“你的意思是说,本宫将来会找他麻烦么。” 朱世杰“嗯”了一声:“殿下会不会找他麻烦另说,那牟斌可一定会担心的。” 没错,牟斌若是直接在弘治皇帝面前说幕后主使是朱厚照。案子固然破了,可一旦朱厚照将来继位,牟斌是什么下场可想而知。毕竟,大明一朝得以善终的锦衣卫指挥使并没有几个。大多数,都没有什么好下场。 第124章 可怕的诏狱 朱厚照在这方面是神经大条的,他摆了摆手:“罢了罢了,这事本宫认了。华昶和林廷玉这两个狗东西本宫早就看他们不顺眼了。老早就想堵着这俩狗东西打一顿,现如今你们替本宫出了这口恶气也算是他俩罪有应得。” 朱厚照不是不知道他要承担下来这案子是什么后果,即便他是东宫太子。无辜殴打朝廷命官这种事,传到天下人耳朵里,也势必掀起一阵轩然大波。 不过这对于朱世杰来说,则是拯救了徐光祚他们的大事。不然他们三个,都不会落得好下场。搞不好,直接会被夺去爵位。 如今有了太子来背这个黑锅,那是再好不过了。如果不出意外,这案子最终极有可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锦衣卫毕竟不是吃素的,牟斌在调阅了卷宗,仔细的调查之后终于发现。当日在东华街和西南街执勤的两个手下陈成和刘轩,他们的口供有问题。 “来人,把陈成和刘轩,再给我押上来!”牟斌怒叱道。 本以为和这件案子脱了干系的陈成和刘轩二人,怎么也没想到会被重新调查。而且,是他们的顶头上司牟斌。 而牟斌不是召见,直接说的是羁押。也就是说,此时的陈成和刘轩已经不仅仅是被当做嫌疑人了,而是同伙。 当陈成和刘轩两个可怜的小旗,再次被带到了牟斌面前。他们的身上,也都绑上了绳索。二人看着牟斌的时候,明显的眼神里充满了慌乱。 牟斌冷冷的看着他俩,单刀直入:“你二人知道拒不如实招供是什么下场,多的,就不用我说了吧。” 身在锦衣卫的二人,自然知道不招供在锦衣卫手里是什么下场。可他们同时也知道,一旦招供对他二人又会是什么样的下场。 所以即便是二人满脸的惊恐,陈成还是硬着头皮说道:“大人明鉴,卑职、卑职说的都是实情啊。” 刘轩也急于争辩道:“大人、大人,当日长乐楼掌柜和酒保都能作证。卑职、卑职真的只是玩忽职守,大人饶命,卑职甘愿受罚。” 牟斌轻哼了一声:“你二人在锦衣卫当差也有些年月了,怎地还如此的幼稚。我本看在同僚的份上不想对你二人用刑,可你们不如实招供,本官便会被圣上治罪。那就对不住了,来啊,拖到诏狱,严刑烤问!” 昔日的同僚如今反目,几个锦衣卫过来,他们小声的说道:“老陈老刘,兄弟们对不住了,都是没有办法。” 诏狱,人间地狱的存在。去了诏狱的犯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诏狱的审讯手段也极其的残酷,不管你招不招供都脱不了严刑烤问。 诏狱有着自己一套行之有效的刑讯流程,各种酷刑的加持只是开胃小菜。他们录制口供,并不单单只是录制一份。 诏狱的可怕之处在于,即便你是如实招供了,一样还是会被酷刑加身。直到他们三次笔录的口供前后一致,这才作罢。 而每一次的笔录口供,随之而来的都是惨无人道的各种酷刑加身。 甚至于,为了防止犯人忍受不了剧痛昏厥,他们诏狱也有着自己一套办法。总之,臭名昭着的诏狱,就是想让你尝遍世间的各种酷刑。 侥幸活下来,最终被释放的人,身体和心灵也会遭受极大的摧残。许多人留下终身残疾或者后遗症,都是司空见惯的事。 果然,陈成和刘轩闻言二人禁不住的瑟瑟发抖。之前他们是施加酷刑的执行者,而今却成了受刑者。 风水轮流转,这就是命。越是见惯了这些人,实际上越是恐惧害怕。 陈成承受不住了,即便知道招供也是一样的下场,可他的精神彻底崩溃:“我说、我说,我全都说。” 牟斌摆了摆手,示意手下停手。 然后二人一五一十,将那日发生的事都说了出来。包括,他们收了朱麒多少银子等等。 牟斌终于得到了他想要的口供,他急匆匆的带着手下前往诏狱,关押徐光祚等人的地方。 诏狱的大牢就别指望有多舒服了,不过三个人倒也能苦中作乐。徐光祚四仰八叉的躺在稻草堆里呼呼大睡,张仑依在墙角打瞌睡。只有朱麒满腹心事,在无聊的撕扯着手里的稻草。 脚步声响,朱麒一个激灵,慌忙叫醒了二人:“二哥三哥,有人、有人来了。” 张仑猛地惊醒了,徐光祚则是睡眼惺忪的翻了个身,这才一个激灵的爬起身:“谁来了,大哥么,大哥来救咱们了么。” “嘘~!”朱麒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示意他们稍安勿躁。 不多时,牟斌带着两名锦衣卫千户还有几个力士走了过来。看到是他们,徐光祚几个立刻就失去了兴趣。 趴在栏杆上的张仑轻蔑的“哼哼”了几声,自己找了个角落重新坐了下来。徐光祚则是直接躺下,朱麒也把目光转向了别处。 “三位小公爷,出来吧。”牟斌走到牢房的门口。 张仑眼睛一亮:“放我们走了?” 牢卒打开了牢门,牟斌“哼”了一声:“刑房,受审。” 三人面面相觑,徐光祚抬起头:“审便审,有什么大刑尽管招呼。” 进来诏狱的人不乏一些汉子,徐光祚这样的人牟斌见的多了。可几轮的酷刑下来,他们无一例外的全都招了。 诏狱的刑房中触目惊心,榆木桌子早已被鲜血染成了黑色。挂在墙上的各种刑具,在烛光的映衬下加倍的阴森。不时的,里面还传来犯人阵阵惨叫声。 三个人终于害怕了,不自禁的靠在了一起。而牟斌把他们带到了一个房间,却并没有急着上刑。 徐光祚瞪着他:“牟大人,要动手便快些动手。若不动手,趁早就把我们几个给放了!” 牟斌轻笑一声:“几位小公爷,圣上没有旨意,要对你们动刑。” 三人一听登时放松了下来,即便他们依旧装的桀骜。可牟斌看得出来,他们明显的放心了。 “不过,有人已经招供。几位小公爷,你们怕是走不了了。”牟斌接着说道。 第125章 如实招供 此时三人已经隐隐感觉到了大事不妙,牟斌则是直接告诉了他们:“陈成和刘轩二人已经招供,朱麒,你还有何话说。” 三个人沉默,他们再也没有了适才的狂傲。这件案子,终究还是逃脱不过去了。 有了陈成他们的口供,就能做实朱麒他们三个的罪。好在朱世杰来过诏狱,他们便按照朱世杰的吩咐开始回答。 “好吧,我承认,殴打华大人和林大人,是我们干的。”朱麒说。 牟斌登时来了精神,他对着手下挥了挥手。手下的书记官,慌忙拿着毛笔,开始记录三个人的口供。 “你们都是祖上有战功,为我大明打过江山的悍将。没有圣上的旨意,本官是不会对你们动刑的。只要你们如实招供,这案子最终如何定论尚未可知,你们也不是没有机会。”牟斌宽慰道。 此时的牟斌很开心,至少这案子就这么轻易的破了。他这个锦衣卫指挥使,在皇帝那里就有交代了。 至于这几个勋贵子弟将来会被如何的治罪,这并不是牟斌所关心的。牟斌自己,至少保住了乌纱帽。 “可以了,你们说说看,为何你等要殴打朝廷命官。”看着书记官已经做好了准备,牟斌这才开口询问。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朱麒开口说道:“我们几个,是奉命行事。” 一听幕后居然还有主使,这种事牟斌精神更振:“什么,你是说你们的背后有人指使。” 三人一齐点了点头。 牟斌大为的兴奋:“快说,是什么人,说出来或可饶你们性命。” 在牟斌看来,这三个勋贵子弟确实是胆大包天。他们自幼在京城,也曾闯下不少的大祸。可是若让他们去殴打朝廷命官,这些人八成是没有这个胆子的。毕竟谁也不傻,这几个是纨绔子弟却也不是找死的傻子。 原来是有人在幕后主使,无形之中更是牵扯出来一桩更大的案子。案子越大,越能在皇帝面前邀功。 朱麒假装犹豫了一下,随即说道:“是、是太子殿下。” 此言一出,牟斌惊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了下来。一旁的书记官也是浑身一震,手里的毛笔都不自禁的一哆嗦。 “太、太子殿下么。”牟斌不放心的,又问了一句。 这次是三人一齐点了点头。此时的牟斌暗叫不妙,他示意书记官;“先不要记录。” 书记官也不傻,慌忙合上了卷宗。这案子若是牵扯到了太子,那可是要命的了。 不知道皇帝是什么态度的牟斌,当下不敢再多问什么。于是,他吩咐手下:“来人,把三位小公送回牢内。” 徐光祚耿着脖子:“这诏狱的伙食淡出鸟来,给几壶水酒啊你们倒是。” 几个锦衣卫没说话,再次的押着徐光祚等人回了牢房。其实他们自被关进了诏狱,伙食都还是相对不错的。不敢说山珍海味大鱼大肉,至少比其他犯人吃的要好一些。日常的三人牢饭,三人都是被单独制作。 奇怪的是,经过这次审讯之后,送饭的时候真的有一壶酒。除了一壶酒,竟然还有一只烤鸭。 毕竟关系到了太子的案子,锦衣卫也不敢怠慢。再加上这三位的后台强硬,牟斌便吩咐手下不得慢待。 既然和太子有关系了,这案子怎么了结谁也不知道。也许这三个人会被问罪,也许会被无罪释放。 若是三人被无罪释放了,牟斌是万万不能得罪他们的了。当今京城这几位国公爷,谁也不敢轻易得罪。 牟斌安排好了手下,便准备急匆匆的进宫,想把今日的案子,上报给弘治皇帝。牟斌要知道皇帝的态度,他才敢继续审案。 谁知,在皇宫宫门外,牟斌被人给拦了下来。 拦住他的不是宫中侍卫,而是在宫外巷子口的朱世杰。朱世杰似乎已经在此恭候多时了,牟斌看到朱世杰在这里,既感到意外又不意外。 意外的是这朱世杰好大的胆子,敢在皇宫外拦住自己。不意外的是,朱世杰和徐光祚等人穿一条裤子。这案子,多半他开始的时候就已经知晓。搞不好,徐光祚等人就是他撺掇的。 “牟大人,且请留步。”朱世杰对着他一拱手。 牟斌翻身下马,对着朱世杰拱手回礼:“朱将军,有何吩咐。” 虽然朱世杰已经和公主定了亲,实际上还不是驸马都尉。只有二人成亲之后,他才会成为真正的驸马都尉。而驸马都尉,则是没有实权的。 “牟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朱世杰起手。 其实牟斌已经猜到了他的意图,不过他并没有给朱世杰这个面子:“朱将军有话不妨直说,本官一向光明磊落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锦衣卫干的大多都是见不得人的案子,他说自己光明磊落是为了不想和朱世杰扯上关系。毕竟这是皇宫门口,被人抓住把柄那就说不清了。 朱世杰也就不再勉强:“好吧,既如此那在下就有话直说了。牟大人此番进宫,若是出卖了太子殿下,牟大人知道将来是什么后果吧。” 这算是赤果果的威胁了,牟斌“哼”了一声:“本官忠于朝廷忠于圣上,至于太子殿下如何看待臣,臣并不在乎。” 朱世杰点了点头:“说的挺好,牟大人又可曾想过,这案子或许还有更合适的办法。” 牟斌皱了皱眉头:“本官还有事进宫面圣,朱将军有事改日再说吧。” 牟斌不想再和他过多的纠缠,朱世杰却拦住他继续说道:“牟大人刚正不阿,在下甚是佩服的。牟大人也可将此案如实禀告圣上,在下也想提醒牟大人一句。今日牵扯到了太子殿下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牟大人只需告诉圣上,这案子随便在京城找几个死刑犯。让他们招供,是他们所为。这样太子殿下的也能保住名声,这案子也能给天下人一个交代,在下找牟大人说的就是这件事。” 牟斌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本官不知道你说什么,告辞!” 说罢,牟斌头也不回的走了,不多时便进了皇宫大内。 第126章 龙颜震怒 弘治皇帝还算是比较满意的,毕竟锦衣卫的办案的速度还是很快的。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便破了案子。 “案子破了?”弘治皇帝问道。 牟斌却没有丝毫的兴奋,只是无奈的“嗯”了一声:“回圣上,此案已破。” “何人凶手,是不是徐光祚和张仑他们几个小子。对了,还有保国公家的朱麒。”弘治皇帝,似乎早已猜到了答案。 牟斌施了一礼:“正是此三人,他们在百官下朝的途中设伏,将华昶华大人和林廷玉林大人,一顿暴打。” 弘治皇帝怒不可遏:“竖子小儿!朕就知道他们这几个小子闯的祸。好啊,这才立了些微功,便开始骄横起来。朕不杀一儆百,怕是京城的那些勋贵子弟个个都要上天!” “圣上,”牟斌欲言又止,可也只能硬着头皮:“圣上,此三人是、是受人唆使...” 还没等牟斌说完,弘治皇帝更怒:“朱世杰,朕对他够是忍让了。此子大逆,朕真是后悔将荣儿下嫁给这祸害。着令锦衣卫,速将朱世杰缉拿归案,解除公主与其的婚约,打入天牢静候处置!” 牟斌并没有动,而是结结巴巴的回答:“圣、圣上,不、不是朱世杰,乃是、乃是太子殿下。” “不是朱世杰也不行,朕不管他是谁!等等,你说何人?”反应过来的弘治皇帝,不可置信的看着牟斌。 牟斌垂下了头:“据此三人交代,乃是太子殿下所为。殿下恼其二人上书弹劾与己,于是唆使朱麒、徐光祚和张仑三人,将、将华林二人堵在了巷子口。” 接下来的话就不用说了,弘治皇帝什么都明白了。 太子,原来是自己的好儿子干的。当初在朝会上,朱厚照还信誓旦旦的说与自己无关。原来这逆子,这逆子还是做出这等下作之事。 巧合的是,就在不久之前华昶和林廷玉都曾上书。奏疏中多有指责太子的不是,说太子轻佻浮躁,如若不加以管束难堪大任。 结果不久之后二人就惨遭一顿暴揍,弘治皇帝当时还奇怪,华昶和林廷玉弹劾的奏疏朱厚照是知道的。谁知,当时朱厚照根本就不在意。 以朱厚照睚眦必报的性格,这太不寻常了。原来这逆子早就背着自己干出了这等事来,这才是朱厚照。 真很像是儿子的作风,弘治皇帝没有半点的怀疑。他把所有的怒火,都发泄到了朱厚照身上:“来人!来人来人,去、去把太子给我带过来!” 弘治皇帝罕见的发怒,宫人个个胆战心惊。几个太监领命而去,他们都知道这又是太子闯了祸了。 正在咸阳宫踢毽子的朱厚照,看到乾清宫来人了便什么都知道了。 于是,不多时朱厚照便出现在了乾清宫内。 一向都宠着儿子的弘治皇帝,此时恨不能掐死自己的儿子。而朱厚照倒也乖巧,一进来就在地上寻找着什么。 终于朱厚照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乾清宫右侧柱子旁的一个蒲团。 这是自己的老相识了,朱厚照轻车熟路的将蒲团搬了过来,然后顺势一跪。 跪蒲团已经成为习惯了,每每自己犯了错,都会被罚跪跪在这蒲团之上。以至于,之前朱厚照用过的蒲团中间,都有两个深深的凹痕。 这次弘治皇帝没有再惯着他,而是径直的走到了朱厚照面前,一脚将他踹翻在地。 弘治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萧敬,惊恐的睁大了眼睛。还好他反应的快,慌忙对着宫内的那些宫人吼道:“看什么看,都出去!” 乾清宫的宫女和太监,吓得慌忙施礼退下。 身为一个皇帝,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要有自己的帝王礼仪。包括走路说话都要讲求个抑扬顿挫,而弘治皇帝竟然破天荒的对儿子动了手。 换成民间这实属寻常,老子揍调皮捣蛋的儿子,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尤其是儿子闯了大祸,盛怒之下的父亲打几下也是正常。 可在皇帝这里就不行了,若不是弘治皇帝气急,他不会做出如此出格的举动:“逆子,你知不知道你闯下多大的祸!” 弘治皇帝怒其不争,恨铁不成钢的指着朱厚照。 朱厚照拍了拍身上的衣服,随即爬起来继续跪在了蒲团上。他并没有认错,虽然跪在那里,可依旧高傲的翘着嘴角。 叛逆的朱厚照让弘治皇帝更为的恼怒:“好啊,朕是管不了你了。朕把你关起来,把你废掉!朕从宗亲中选个后继之君,你便留在那咸阳宫等着老死吧!” 这番话是极其严厉的,如同一根利刺刺进了朱厚照的胸口。朱厚照的眼里,终于闪现出来泪花,可孤傲的他依旧不服软。 萧敬吓得魂飞魄散:“陛下,陛下三思啊!” 这案子一旦大白于天下,弘治皇帝也罩不住自己的儿子。到时候,朱厚照势必遭到天下人的一致反对。堂堂的太子,用这等下作的手段去殴打朝廷命官。这朝廷斯文扫地成何体统,皇家的颜面荡然无存。 即便是朱厚照将来继位,对于他也是极不光彩的一笔。甚至于,引起社稷不稳国本动荡也不是不可能。 这也难怪,弘治皇帝出离的愤怒。换成别人,早就被拖出去五马分尸了。 锦衣卫指挥使牟斌也是心惊肉跳,此案将会掀起一阵滔天巨浪。到底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牟斌想都不敢想。 突然牟斌的脑海中灵机一动,他想起朱世杰在宫外拦住自己,跟自己说的那番话来。 牟斌的眼前一亮,他慌忙施礼道:“回圣上,臣有一计,或可为太子殿下脱罪。” 盛怒之下的弘治皇帝把目光看向了牟斌,这让牟斌愈发的心惊胆寒。皇帝,不会在这个时候杀人灭口吧。 头皮发麻的牟斌接着说道:“臣可以在城中找几个死囚,说是这些死囚所为。这样,这案子便能草草了结。即便是世人有所怀疑,然锦衣卫办案想来旁人也不敢多说什么。” 弘治皇帝不说话,萧敬倒是脸显喜色:“陛下,奴婢觉得可行。” 第127章 眼疾 弘治皇帝看向牟斌,他想了想之后似乎也觉得除了这个办法之外,再也没有其它为太子脱罪的计策了。 萧敬久伴弘治皇帝左右,自然深知皇帝的心思,于是趁热打铁:“陛下,此案牵连太重。奴婢觉得不可久拖,应尽快结案。” 牟斌知道,此时正是在太子面前表现的好时候:“陛下,臣可以在卷宗写上,城中几个泼皮酒后生事。巧把两位朝官给殴打,后经锦衣卫查实,将一干罪犯缉拿归案。为儆效尤,故而将几人即刻问斩。” 弘治皇帝还在犹豫,萧敬继续劝道:“圣上,此案如此了结可保太子殿下声名。同时,陛下也对几位国公爷算是法外开恩。他们,必会深感圣恩啊陛下。” 帝王之术乃是一门高深的学问,一个合格的帝王要做的平衡各方势力为己所用。朝中,也是贪官清官都能为己所用。 帝王术更像是一本厚黑学,弘治皇帝自然深知其中的厉害关系。听到萧敬这么说,他只是一甩袖子什么话都没有说,便摆驾离开了乾清宫。 萧敬跟在弘治皇帝身后,给牟斌使了个眼色。 弘治皇帝什么都没说,似乎什么都说了。这暗示着他默许了牟斌的意见,只不过他身为一个皇帝不好表态而已。 皇帝没反对,就表示了默许。 能够做到锦衣卫指挥使的牟斌,自然也知道皇帝的意思。 于是,牟斌第二日便宣布了结案。经锦衣卫调查,乃是城中几个泼皮无赖,在酒后闹事。 几个泼皮无赖想打家劫舍,只是黑暗之中他们不知道这是朝官。胡乱之下,便将华昶和林廷玉一顿暴打。 几个犯人都已经被缉拿归案,此案和徐光祚张仑还有朱麒他们,并没有半点的干系。经过锦衣卫的详细调查,当夜在东华街和西南街执勤的小旗陈成和刘轩的目击,徐光祚他们三人都得脱了嫌疑,三人就此无罪释放。 围观的百姓们人山人海,这个殴打朝廷命官的案子从调查到结果短短的五天时间。这其中几个首恶,被五花大绑押赴刑场处决。 几个犯人披头散发,根本看不出本来的面目了。行刑之前,他们已经被锦衣卫折磨的半死不活。 几个人如同死猪一般的押赴刑场,即便是在刑场上刽子手行刑的时候,几个人也是半死不活。 想来这几个人即便是不被砍头也活不了多久了,可随着行刑官的一声令下,红头签子被扔到了地上。几个刽子手挥起大刀,几个罪犯登时人头落地。 围观的百姓们虽然觉得不够过瘾,可还是爆发出雷鸣般的叫好声。对于这些麻木不仁的百姓们,从众的心理使得他们对于看热闹分外的热情。 几个犯人人头落地之后,围观的百姓们这才逐渐的散去。想来不多久,这便会再次成为京城百姓们人人热议的话题。 而作为受害者的华昶华大人,还有林廷玉林大人。他们自然深知锦衣卫这次的案子,办的稀里糊涂。 尤其是华昶,更是深以为然的认为就是朱麒干的。奈何这是锦衣卫办的案子,铁证如山。 华昶和林廷玉知道其中有鬼,却也无可奈何。只是让二人想不通的是,徐光祚这几个勋贵子弟当真是手眼通天。 他们这勋贵子弟终究是不能随便招惹的,皇帝不可能不知道内情。可弘治皇帝还是默许了锦衣卫的结果,可见这几位国公爷背后的势力有多大。 受害者都没有发声,朝中的那些百官们自然也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偶尔有人问起华昶和林廷玉,二人也是不愿意多谈。 皇帝默许的案件,再想争执也是无用。而且,惹得龙颜大怒你吃不了兜着走。 此案杀了几个京城死囚,这才是告一段落。而朱厚照毕竟也受到了弘治皇帝的惩处,半年之内不得出宫。 朱厚照不能出宫,朱世杰却可以自由进宫。这让朱厚照欣慰了不少,自己不能出去见这几个小伙伴,他们能进宫来看看朱厚照,也算是解解闷了。 “世杰老兄,本宫替你们背了这么大的黑锅,你们几个怎么感谢本宫。”朱厚照不自禁的洋洋得意起来。 “太子殿下,徐光祚他们都表示,他们欠了殿下天大的恩情。只要殿下一句话,风里风里来,火里火里去。” “好,说的好。本宫可记住了,是本宫救了他们。”朱厚照甚是的满意,可说完之后的朱厚照,神色登时黯淡了下来:“半年啊,本宫要被困在这咸阳宫半年,这和坐牢有何区别。朱世杰,你知道本宫遭了多大得罪么。” 朱世杰默然,若是他被关在这咸阳宫半年,非得憋疯掉不可。朱厚照也是贪玩的性子,这确实是比要了他的命还难受。 朱厚照几乎是要哭出来了,朱世杰突然心中一动:“太子殿下,臣听闻陛下每日在乾清宫中忙于政务,竟然劳累过度犯了眼疾。” 朱厚照还算得上是个孝子:“嗯,本宫听说了,父皇批阅奏疏的时候,每每总是眼花模糊。尤其入夜尤甚,太医们看了。也给开了几幅护肝明目的药,奈何没有丝毫的作用。” “太子殿下,或许圣上的眼疾,非汤药所能及呢。”朱世杰又道。 朱厚照一怔:“你怎么知道,有几个太医也说,父皇患的是老年眼疾。此症,是无药可医的。” 朱世杰则摇了摇头:“无药可医不假,可不代表没有办法。臣在西山的玻璃厂,做出来了几副眼镜。殿下可以让圣上试试,或有效果。” “眼镜,什么是眼镜?”朱厚照奇怪的问道。 说罢,朱世杰便从怀里掏出了几幅木制框架的眼镜来。看得出,这几幅眼镜都是经过了精雕细琢,都是出自名匠之手。 说白了,就是几幅老花镜。而弘治皇帝患的,多半是老花眼。 虽然弘治皇帝正当壮年,可身体一向都不怎么好。朱世杰在乾清宫看到过弘治皇帝批阅奏疏的样子,他总是使劲的把奏疏放到眼前,这才勉强可以看清楚。 第128章 孝心进贡 木制框架的眼镜是不能折叠的,不过做工却极其的精美。朱厚照却见了世界上最新奇的东西一般,拿着一个老花镜左看右看:“古古怪怪的,世杰老兄,你怎地总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这玩意儿,怎么用?” 朱世杰只好替他戴在了眼睛上:“这样佩戴,患有眼疾之人戴上之后,便可看清。” 朱厚照茫然的眨巴着眼睛:“看不清,模模糊糊。咦,怎么变大了。” 朱世杰把眼镜给他摘了下来:“太子殿下您没有眼疾,自然戴上无用。” 眼镜,在这个时代绝对是个新鲜物。弘治一朝,好像海外也没有这种东西。 在朱厚照眼里,这也不过是一个治病的仪器罢了:“我拿去给父皇试试,若是好用,则附样造之,必能大赚。” 朱厚照经商入了迷,甚至于,他不想当太子而只想做个商人。这为后来他做了皇帝,也依旧在皇宫开设集市一般。朱厚照这一生,纯粹是为了好玩。 “殿下若是治好了圣上的眼疾,那么便可以随意出宫自由了。”朱世杰说道。 朱厚照“啊哈!”一声,兴奋的抱着朱世杰:“对对对,这法子好。世杰老兄,还是你聪明。” 朱厚照拿着朱世杰给他的老花镜,眼镜的质量没问题。都是西山工艺精湛的老工匠,亲手打造。 梧桐木的眼镜框,使得眼镜佩戴起来更为的轻便。朱厚照一路上把玩着,越玩越觉得有意思。 可惜这眼镜带着看不清,若是做个平面玻璃眼镜,自己戴着招摇撞市岂不甚好。 想到这里朱厚照内心一喜,等自己能够自由出宫的时候,一定让朱世杰给打造一幅平面玻璃眼镜。就如同,和窗户玻璃一样。 戴着平面玻璃眼镜没有别的意思,纯属为了好玩。也为了,彰显自己的个性。 昏暗的烛光下,弘治皇帝批阅着奏疏。尽管奏疏的字体都是毛笔字,毛笔书写的字体按理说足够大了。 可在昏暗的烛光下,弘治皇帝看起来还是倍觉吃力。有时候,他不得不把奏疏使劲的靠近眼前。 “萧敬,再把蜡烛给朕往前挪一点。”弘治皇帝吃力的看着。 广西的奏疏,偏偏广西道台这个王八蛋似乎是有意为之,又似乎是为了彰显自己的书法。奏疏密密麻麻洋洋洒洒几千字,虽是毛笔书写,字体却很小。 萧敬无奈的叹了口气,只好把烛台尽力的迁移。即便如此,弘治皇帝看的时候还是非常吃力。 有的时候,弘治皇帝不得不把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样,他才能看的清楚些。 “圣上注意龙体啊,太医们都说了,要让圣上多多休息不可再使眼睛过于劳累。否则,这眼疾怕是越来越重。圣上身系社稷安危,当应为天下百姓想。” 面对萧敬的劝诫,弘治皇帝并不为所动:“朕在这皇宫大内只是批批奏疏,而天下的百姓们则每日为了生计发愁。朕在这里多忙一点,天下的百姓们便能轻松一些。” 萧敬知道再劝无用,他只好再找来了几个烛台,尽量使得乾清宫更为明亮一些。 然而,烛光的亮度终究是有限。即便是萧敬在弘治皇帝面前放了几个烛台,可弘治皇帝越看越是模糊。甚至于,出现了眼睛干涩流泪的情况。 吓得萧敬浑身一颤,慌忙取过热毛巾敷在弘治皇帝的眼睛上:“圣上,奴婢斗胆,还请陛下休息休息吧。” 弘治皇帝也知道,再工作下去是不可能了。于是他长叹一声,将御笔扔在了桌子上。 “启禀陛下,太子殿下求见。”就在这时,宫外的太监来报。 弘治皇帝脸色不悦:“看看吧,这逆子定是又来求情来了。他想让朕放他出宫,哼哼。闯下如此天大的祸事,还想着朕就如此轻易地饶恕他。” 弘治皇帝的这番话,是跟身边的萧敬说的。 萧敬施了一礼:“太子殿下少年心性,又是出宫惯了的。圣上将他留在宫中,殿下自然是有些这个、这个难以适应的。” 弘治皇帝一直都溺爱着朱厚照,只不过在气头上的时候,对朱厚照惩罚就严厉了。这时候的弘治皇帝已经消了大半的气,他隐隐然也觉得将朱厚照囚禁在皇宫半年之久,确实是有点狠了。 知子莫若父,儿子是个什么德行弘治皇帝一清二楚。他知道朱厚照的小心思,这孩子从小贪玩。尤其是最近又是出宫野惯了的,关的久了难以忍受也在情理之中。 “让他滚进来吧。”说这话的时候,弘治皇帝其实已经原谅了儿子。 谁知朱厚照进来的时候,并没有和之前一样诉苦,他也没有大叫大嚷。而是,对着弘治皇帝施了一礼:“儿臣听闻父皇眼睛有些不舒服,特来给父皇请安,父皇可好些了么。” 弘治皇帝一怔,就连一旁的萧敬也是大感意外。什么时候,这个顽劣不堪的朱厚照,竟然如此孝顺起来了。 这让弘治皇帝不自禁的有些感动,可他还是淡淡的说道:“朕无碍,你的学业怎么样了。” “儿臣一直都在认真听学的,儿臣听说父皇眼睛不舒服,便着人从西山带来了一样宝贝。父皇戴在眼睛上,或可有用。”说着,朱厚照便拿出了那几副眼镜。 萧敬脚步匆匆的走下去,接过朱厚照手里的眼镜的时候,也是大为的惊讶。 毕竟,没有人见过这东西。 萧敬只好小心翼翼的捧着眼镜,送到了弘治皇帝面前。 弘治皇帝也是好奇的取过一个眼镜:“此乃何物?” “此为眼镜,父皇可以戴在耳朵上。” 按照朱厚照的教导,弘治皇帝终于把眼镜戴在了眼睛上。而朱厚照看着这一切,眼里不由得放光:“怎样,父皇是不是看的清楚些了。” 弘治皇帝“嗯”了一声:“愈发的模糊了。” 萧敬眼疾手快:“圣上,还有两幅,或许这个不太适合。” 朱世杰一共送了三副眼镜,有着不同的度数。当然这个时代正确的佩戴度数是不可能实现,只能模糊的实验,觉得佩戴舒服为止。 第129章 勇于上谏 根据老花眼的度数不同,朱世杰命工匠制作了低度、中度和重度老花镜三款。此时朱厚照带来的,正是这三款眼镜。 按理说,只要弘治皇帝觉得佩戴不舒服他就可以换另外两幅,总有一款是适合他的。 老花镜的制作原理也很简单,说白了就是凸透镜原理。可萧敬给弘治皇帝试了其它两幅眼镜之后,弘治皇帝都是摇了摇头:“朕戴上之后,愈发的看不清。” 这下朱厚照彻底的蒙圈了,为什么和朱世杰介绍的不太一样。朱世杰不是说,这三款眼镜总有一款,可以使得父皇恢复如初么。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这个朱世杰是不是被他人给骗了。 好在弘治皇帝念在他的一片孝心,并未过多询问:“好了,时辰也不早了,照儿你先回去休息吧。” 朱厚照欲言又止,他想恳求弘治皇帝让自己出宫。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朱厚照施礼退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弘治皇帝也是欲言又止,同样的,弘治皇帝也是没有开口。父子二人就这样一直僵持着,朱厚照依旧是半年内不得出宫。 第三日上,弘治皇帝早朝,早朝开始就吵翻了天。 起因是,一个官员上书,捅下来一个天大的窟窿。以至于,朝野震动。 兵科给事中张弘,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官。却在早朝时站出来上谏,矛头直指弘治皇帝。而张弘揭露的内容触目惊心,更是隶属弘治皇帝的不对。这使得朝野大哗,弘治皇帝脸色阴沉。 张弘上书说:皇上登极之初,革传奉官五百余人,近来复又传升,此异初政之一;登极之初,逐番僧佛子,斩妖僧继晓,近年复又斋醮不绝,此异初政之二;登极之初,罢大学士万安、吏部尚书李裕,朝弹夕斥,近年礼部尚书徐琼等被劾不断,而竟不去官,此异初政之三;登极之初,曾言有大政,当召府部大臣面议,近年未闻廷召,此异初政之四;登极之初,撤镇守、烧造内臣,近年渐复差遣,此异初政之五;登极之初,左右内臣不敢奏扰,近年陈情乞恩,此异初政之六;登极之初,兵部申明旧制,令该科存记,后比例乞升者指奏,近来恩幸乞升,此异初政之七;登极之初,光禄寺供应节约,近年增添,动辄取太仓银,此异初政之八。 这是什么意思呢,张弘的这番谏言,不亚于后世清官海瑞骂嘉靖的治安疏。只不过张弘有所保留,算是给弘治皇帝留了颜面。而不是如海瑞一般,直接让嘉靖皇帝颜面扫地。 张弘的意思是,弘治皇帝即位之初励精图治,革除宫中不干事的传奉官五百多人。这些人不知为朝廷出力,只知道混吃等死,弘治皇帝将这些人革职乃是明君之道。可是近些年来,弘治皇帝自己又启用了一些这样不作为的官员,这是其一。 其二,弘治皇帝即位之初的时候,将皇宫那些妖言惑众的僧侣全都赶出了皇宫。可是近些年来,弘治皇帝自己又开始信奉这些妖言惑众的妖僧了。 其三,弘治皇帝即位之初,把大学士万安、吏部尚书李裕等这些被人弹劾的官员都罢免了。可如今礼部尚书徐琼等被朝臣不断弹劾,皇帝却无动于衷。这和当初皇帝您励精图治的想法,完全不一样了。 其四,弘治皇帝继位的时候,广纳谏言。经常的召集大臣们议事,可近年来弘治皇帝议事的也少了。 其五,弘治皇帝继位的时候撤去一些太监内臣官员,这些人近些年来又被逐渐的启用差遣。 其六,皇帝您即位之初,身边左右的太监不敢干预政事。可这些年来,逐渐也有宦官干政的苗头了。 第七件就是,兵部许多官员恩幸乞升。仗着皇帝的恩宠,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第八件就是弘治皇帝近年来逐渐的奢靡了,刚当皇帝的时候弘治皇帝厉行节约。光禄寺这几年的开支不断增加,动辄取太仓银子为宫中开支,这是奢靡的表现。 朝臣们一时间吵翻了天,弘治皇帝始终铁青着脸。有的臣子拍马屁,说弘治皇帝乃是千古明君。以上这些都是张弘为博取眼球,故意污蔑摸黑皇帝。 也有的臣子认为张弘说得对,虽然太平盛世可边关也不太平。国家也时不常的出现各种灾害,甚至于还有流民造反,这些都不能掉以轻心。皇帝最近几年却开始奢靡浪费,实属不该。 弘治皇帝毕竟是开明的,他并没有因此而治罪张弘。 而是,弘治皇帝先是宽慰了张弘几句。同时,又敲打了他一番。说你的这些劝谏都不一定是真的,朕或许有不足之处,但也绝没有你说的如此不堪。 为了表示自己的决心,弘治皇帝并没有在朝堂上表态。而是宣布了散朝,只留下了马文升、王恕、李东阳、刘健、谢迁等人议事。其余人等,全都退朝。 而马文升等几个老臣,则是被传到了乾清宫。 几个老臣各有各的打算,马文升是个直臣,他觉得张弘说的不无道理。其他的几个臣子,则觉得弘治皇帝即位之后已经算得上是励精图治了。偶尔享受一下,也不算的是什么奢靡。张弘的这番谏言,实则是过激了。 乾清宫内,弘治皇帝再次面对这几个臣子的时候,显得非常轻松。 “诸位卿家,朕思来想去,这些年朕是有些松散了。今日召你们来,为的就是商榷一下,下一步朝中的事。你们有什么意见尽管提出来,朕都会认真听取的。” 马文升和王恕等人互相看了一眼,几个臣子们暂时的无人站出来说话。毕竟这个时候站出来当出头鸟,不是一件理智的行为。 弘治皇帝虽然虚心纳谏,可是弘治皇帝也有自己的缺点。那就是,对于臣子的谏言他一般是不会生气,即便是如同张弘这样言辞激烈的,弘治皇帝也只是淡然处之。可是弘治皇帝不会跟臣子生气,却也对于臣子的谏言经常采取不闻不问的态度。 第130章 一片孝心 这样的朝会已经不知道开设了多少次了,每一次,弘治皇帝都会得到世人的称赞。世人都说这是个好皇帝,开明之君。 实际上呢,说弘治皇帝是中兴之主,至少朱世杰觉得,是掺杂了很大的水分的。弘治皇帝,算不得中兴之主。 手下,弘治皇帝只知道一味地迎合这些文臣,虽然得到的结果是被文臣们一顿马屁,处处歌功颂德。实际上,此时的大明王朝底层的百姓们生活其实是困苦不堪的。 弘治皇帝看不到,朱厚照看到了。出宫的时候,朱世杰带着他不止是为了吃喝玩乐,更多的是切身体会那些民间百姓疾苦。 “陛下虚心纳谏、急百姓之所急,实乃天下之幸。” “陛下乃有汉唐太宗皇帝遗风,臣等俱自感恩。” “古往今来能称贤者,唯有汉之文帝,宋之仁宗与我明万岁皇上。皇上乃古往今来敢称大贤者。” 一顿马屁拍下来,弘治皇帝不置可否。他既没有表现出高兴,也没有表现出厌恶。这让群臣们心中栗栗,马屁之声渐渐小了起来。 为什么在这里,有臣子称呼弘治皇帝为皇上。皇上一词,不是满清才有的词汇么。 实际上皇上的称呼早就存在,只不过极少用于官方称谓。日常中也基本不会出现,还有奴才也是满清的称呼。太监和宫女自称奴婢或者老奴。 只有萧敬看得出来,弘治皇帝虽然没有丝毫的表示。实际上,内心早已乐开了花。他也觉得,自己确实是功盖千秋。 就连说话的声音,弘治皇帝都提高了八度:“朕近日受到了辽东边关的战报,曰之边关百姓安居。许多城池内的百姓,已经驱赶着牛羊到了塞外。而鞑靼再无来犯,想来这是朕近些时日听到的,最高兴的一件事了。来来来,诸位卿家,不妨一齐观阅观阅。” 说着,弘治皇帝让萧敬将桌子上的辽东边关战报传阅百官。几个官员看后,纷纷点头表示称赞。 李东阳和谢迁,则拿着战报凑近了使劲的看。二人瞪着大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 一旁的马文升忍不住说道:“二位大人,字字千金么,能否借我一阅。” 李东阳叹了口气:“老了老了,眼睛花了看不清了。” 谢迁则跟着说道:“我这尚未耆宿之年,也是老眼昏花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萧敬突然想到太子朱厚照进贡的那几幅眼镜。此时,这三幅眼镜就放在弘治皇帝的桌子上。 太医们曾说,弘治皇帝的眼疾不同于老花眼。却也是眼疾的一种,老花眼是看近处的东西不清楚。弘治皇帝,则是看远处容易模糊。 “圣上,这太子殿下一片孝心,说是进贡的几幅眼镜可医年老眼疾。不知几位大人,戴上一看可否有用呢。” 弘治皇帝有些不悦的说道:“朕已试过,这些奇技淫巧的东西并没有什么作用。你拿下去吧。” 弘治皇帝这么说了,萧敬也只能无奈的取下桌子上的几幅眼镜,想待会儿命人丢到杂物桶里去。 “慢着,”就这这个时候,李东阳终于注意到了萧敬手里的东西:“萧公公,不妨拿来让老臣一试。” 萧敬看了眼弘治皇帝,看到弘治皇帝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拿着几幅眼镜走了过去,然后给李东阳戴上。 戴上眼镜的那一刻,李东阳整个人都哆嗦了起来:“这、这、这...” 一连说了好几个这字,众人不由得一惊。只听得李东阳哽咽的说道:“臣近乎于瞎了几十年,今日终于看清楚了。陛下,陛下!” 一旁的谢迁也是个老花眼,闻言慌忙抢过另外一幅眼镜,随即惊喜的说道:“清楚,太清楚了!陛下,此乃神物也。” 弘治皇帝大为的惊讶,为什么自己佩戴之后头昏脑涨眼前一片模糊。而这两个臣子,戴上眼镜之后,竟然如此的清晰呢。 李东阳和谢迁拿起那份辽东战报,是看了一遍又一遍。二人的脸上,布满了惊喜的神色:“清楚,真是清楚。” 众人都是满脸的震惊,这小小的玻璃镜片,当真是如此的神奇么。 弘治皇帝也恍然间明白了过来,这眼镜确实是能够治疗眼疾。却治不了自己的眼疾,想到这里弘治皇帝也不自禁的一阵悲凉。 自己贵为九五至尊,可眼疾却无药可医。反倒是朝中这些年老眼花的臣子,戴上这个东西之后,如同重见了光明一般。 “萧敬,传令太子,多采一些眼镜,择日分发给朝中的臣子们。”弘治皇帝看着下面惊喜的谢迁和李东阳,对着萧敬说了一句。 萧敬慌忙应声:“奴婢这就去告知太子殿下。” 谁知,当萧敬去咸阳宫把这个消息告诉朱厚照的时候,朱厚照怪眼一翻:“没有!” 萧敬一呆:“太子殿下,您不是说,这眼镜乃是出自于西山么。既然西山能做出来,为何说没了呢。” “哼,父皇下旨,本宫半年不得离宫。就算是有,本宫如何去拿。” 原来如此,萧敬不由得哑然失笑。说了半天,太子殿下是在这里等着自己。于是,他便微笑着说道:“太子殿下,圣上已经准许殿下您出宫了。” “真的?”朱厚照登时来了精神:“本宫可以出去了?” 萧敬点了点头:“圣上说念在殿下的一片孝心,只要殿下诚心悔过。便可以出宫去,不过圣上还叮嘱殿下,不得在宫外生事。” “瞧萧公公你这话说的,本宫能生什么事端。刘伴伴、刘伴伴,刘瑾!你个狗一样的东西,死哪儿去了!” 朱厚照大叫大嚷着,萧敬皱了皱眉头:“太子殿下,注意您的仪表。” 这里是皇宫大内,朱厚照只好陪着笑脸:“萧公公说的是,本宫知晓了。” 这时刘瑾终于着急忙慌的走了进来:“太子殿下,您有什么吩咐。” “找几件百姓的衣服,本宫要出去一趟。”朱厚照急不可耐的吩咐着。 “太子殿下,您现在就出宫么?”萧敬惊讶的问道。 第131章 西山繁华 “自然,本宫此时不走更待何时。你不知道那些百官们没有眼镜是多么的难熬,他们吃不好睡不好。看不清奏疏,写不了文章。本宫每每想起都非常的心痛,唉,为了这些社稷重臣们早日恢复光明,本宫劳累些又有何妨呢。”朱厚照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他捶着胸口,忧国忧民。 就连刘瑾都看不下去了:“太子殿下,您是想急着出宫到外面看看花花世界吧。” 朱厚照大怒,抬起脚就要踢过去。可是看了萧敬一眼,最终还是缩了回来:“休得胡言,随本宫去也!” 朱厚照自然是急不可耐,他早就在宫中憋疯了。此时能够出宫,就如同飞出笼子里的金丝雀。 外面的世界如此的宽阔,不必在宫里一般的憋屈。在外面他想大叫就大叫,想大吵就大吵。他可以跑可以跳,也可以站在台阶上引吭高歌。 虽然这会引起路人瞩目,还不知道是哪家的傻公子偷偷跑出来了呢。 可这些朱厚照都不在乎,至少不会再有人来管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至少也不会有记录的太监,向老爹弘治皇帝和张皇后禀告。 疯了一阵子,朱厚照这才尽兴:“走,刘瑾,去朱世杰家里瞅瞅。” 对于朱世杰,刘瑾是本能的畏惧。可他的城府极深,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异样。即便是见了朱世杰,刘瑾还是一如往日的谦卑。 只不过,此时的刘瑾在朱世杰眼里已经完全变了味。朱世杰也知道,刘瑾早就恨不能将自己碎尸万段。 可表面上,朱世杰对刘瑾也是一如既往的客气。二人,似乎看起来甚是的亲近。 朱厚照自然是不知道这些的,他看到朱世杰的时候是非常高兴的:“世杰老兄,多亏你的眼镜,本宫果真出来了,哈哈哈哈。” 朱世杰也自欣喜:“如此说来,圣上戴了臣的眼镜,是不是看的清晰些了呢。” 谁知朱厚照摇了摇头:“唉,父皇的眼疾没治好。倒是阴差阳错的,让几个老眼昏花的老臣戴上了眼镜,他们看的愈发清楚了。是臣子们感恩,父皇这才让我出宫多制备一些,好送给百官们的。” 朱世杰闻言不由得一惊:“怎么,圣上戴上这眼镜,竟没有效果么?” 朱厚照“嗯”了一声:“岂止是没有效果,父皇戴上之后愈发的模糊了。根本就看不清楚,本来差点扔了的。还是萧公公给了李东阳和谢迁,这二人戴上之后连呼清楚。” 朱世杰心中一动,随即便明白了过来:“这么说,圣上不是老花眼了。而是,近视。” 朱厚照皱了皱眉:“我说世杰老兄,你怎地又开始胡言乱语起来。什么进士举人的,你说什么。” “哦,没什么。既然殿下来了,臣想带殿下去西山看看。这些眼镜不行,臣再做一些给圣上试试,说不定有用。” 一听说是去西山,朱厚照登时更为的兴奋了起来:“好好好,本宫早就想去西山看看。” 到了西山之后,朱厚照还是被眼前的一幕给彻底的震撼住了。此时的西山早已不复昔日的荒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繁华。 因为西山玻璃作坊和石炭矿的存在,大量的民夫工匠携带他们的一家老小都搬到了西山。 正是这些人的到来,使得西山日渐繁华起来。不但有各种的商铺林立,还有酒馆茶楼一应俱全。 此时的西山,俨然成了一个繁华的小镇。朱厚照惊喜之余,不可置信的看着朱世杰:“这些,都是咱们西山的?” 朱世杰微笑着说道:“大多数都是矿上和玻璃作坊的家眷,当然也有一些专门到西山做生意的商贩。此时的西山,可比往日热闹多了。” 朱厚照认真的点了点头:“岂止是热闹,简直就是人间天堂。啊哈哈哈,本宫来了都不想走了。” “走罢太子殿下,咱们去玻璃作坊看看。” 朱世杰带着太子朱厚照到了玻璃作坊的时候,看着高大的厂房还有那些制作玻璃的设备,更是惊得目瞪口呆:“朱世杰,你是怎么做到的。” 虽然朱世杰的玻璃作坊和现代厂房有着很大的区别,可是制作工艺上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虽然没有现代化的量产设备,可是浮法玻璃利用自制的水槽里面用锡水使得制作出来的玻璃表面更加的平整光滑之外。玻璃的制作过程也逐渐的流水线,效率更高。 每道工序都有专门负责的工匠,各个工序有条不紊。更重要的是,此时制作出来的玻璃可以更大。大者逾长的玻璃都能制作出来。 只不过三米见方的玻璃还是有着极大的瑕疵,那就是凹凸不平的表面依旧难以处理。而且这么大的玻璃极易破碎,很难用于商业。 不过这总算是个好的开端,只有不断的实验不断的改进。朱世杰相信,将来也一定会制作出来更大更厚更平整的玻璃的。 玻璃作坊实际上大多还是采用的手工吹制,这里的工匠薪水高的离奇。一个手艺精湛的工匠,每个月的薪水比一个七品知县还要高。 这也是西山的工匠们,都肯卖力的结果。朱世杰以为这个时代的人大多数都是老花眼,谁知道还是有许多近视眼的。 幸亏之前在制作老花镜的时候,他也制作过几幅近视镜。说白了,就是一些凸透镜片和凹透镜片,镶嵌上一个木制的相框。 先制作好玻璃镜片,再按照玻璃镜片的大小雕刻出来木制的镜框。木制的玻璃镜框需要用热水浸泡使得热胀冷缩,这样就能把镜片镶嵌进去。待得镜框冷却之后,镜片就会坚固的镶嵌在上面。 朱世杰通过询问得知,弘治皇帝的近视眼度数大概介于三百到五百之间。于是,他重新挑了两幅眼镜给朱厚照:“这两幅眼镜,殿下回宫之后,可以让圣上再试试。若是效果欠佳,殿下着人告知臣一声,臣在想想别的办法。” 朱厚照随口“哦”了一声,取过两个眼镜放在眼前一看,不由得更是惊呆了。只见两片凹透镜之下的远山,一下子被拉近了许多。 第132章 兴师问罪 “世杰,这是什么鬼东西,你看看。”朱厚照如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惊奇的叫了起来。 “嗯,殿下以为此物如何?”朱世杰并没有回答,反问道。 朱厚照是极聪明的:“千里眼,本宫觉得像是千里眼。一下子,就把远处的东西拉进来了。” “是啊殿下,您觉得这东西,能有什么用呢。”朱世杰又问。 “当然是偷窥,”说完之后朱厚照猛地惊醒了:“不对,可以用来打仗,战场上观察敌情所用。” 朱世杰欣慰的看着他,笑了笑:“太子殿下圣明,此物便是唤做望远镜,可以应用在战场上不假。而殿下手里拿着的,只是个小孩子家才玩的殿下。臣,还有更好的。” 一听说还有更好的,朱厚照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哦,快拿来给本宫瞧瞧。” 此时的朱厚照就如同唐僧身边的孙猴子一般,在他身上不停的摸来摸去。似乎,朱世杰的身上就有着这个神奇的东西。 望远镜,一个小的不能再小的东西。丝毫的不起眼,可是在大明这个时代,绝对是惊世骇俗一般的存在。 就如同朱世杰改进的黑火药,他的黑火药让辽东边关的鞑靼人闻风丧胆。 “殿下别摸了,臣都起反应了。” 朱厚照停住手:“你个王八蛋,起什么反应。” “臣最忌旁人搜身,在南京城的时候有差役搜身。在臣的身上摸来摸去的,臣就把他的鼻梁骨个打断了。”朱世杰说这话的时候,是如此的云淡风轻。 朱厚照害怕的后退了一步:“嗯哼,这很像你干的事。告诉本宫,你手里的那个什么望远镜呢。” “臣还没做出来呢。” “你大爷的!”朱厚照骂骂咧咧:“朱世杰,你就是个十足的混蛋。” 朱世杰想说上梁不正下梁歪,物以类聚近墨者黑之类的话。或者说,他和太子是臭味相投。 “嗯,不过本宫就喜欢你这一点,算得上是你我臭味相投罢。”朱厚照甚至于有些得意起来。 “臣觉得吧,这所谓的望远镜,可不能白白送给那些大臣们。”朱世杰一幅奸商的嘴脸。 朱厚照立刻就附和起来,接下来在西山的所有人都看到了这样的一幅景象。只见太子殿下和朱世杰,二人明目张胆的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低声商议着什么。二人的嘴脸熟悉至极,来自于一对想发财的奸商嘴脸。 “你是说,一副眼镜二百两银子?”朱厚照惊奇的问道。 “二百两只是镜框的价格,镜片另算。一副眼镜,最少卖八百两纹银,还不接受银票。” 银票去钱庄兑换是要收取一定额度的手续费的,八百两纹银还必须是现银。 朱厚照不自禁的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有点贵了些。” “不贵不贵,物以稀为贵嘛。除了咱们的眼镜,世人没有别的办法能够医治群臣的那些老花眼。” “好吧,本宫便听你的。咱们就出八百两一幅,爱买不买。” “殿下放心,那些文武百官们他们还是能够买得起的。” 朱世杰说的没错,百官们的俸禄不高。可是做官的,哪有只靠着俸禄养活自己的道理。 真要是那点微薄的俸禄,即便是一个三品朝官,在京城繁华之地也难以养活一家人。 京城繁华地段的房价,丝毫不弱于现代一线城市。这一点,从宋朝开始就有了。 宋代的苏东坡,就是一家人买不起开封府的房子。不止是他,还有许多的朝廷官员都不得不在京城租赁房子。 房屋居住还好说,大不了租住房子。可你的品阶越高。品阶高的官员再租房子就说不过去了。传将出去,会惹人嘲笑。 当然,如果你在朝中有着足够的影响力。当你因为在京城没有房屋居住而发愁的时候,若是此事被皇帝知道了。皇帝多半会褒奖一番,夸你是个忠臣清官。然后,就会御赐你个宅邸之类的也说不定。 比如说朱世杰,他虽然不是个清官,也不是个朝中重臣。可他在辽东立了功,如果这还不算。因为公主将来要下嫁与他的话,朱世杰还是被弘治皇帝御赐了一处府邸。 住的还好说,身为一个朝官你还必须有自己的下人。一家老小的吃穿用度,还有下人的开支等等,这些都需要花费。此外还有京城那些人情世故,这些都少不了花钱。 单单那点微薄的俸禄,是支撑不起来的。毕竟太祖皇帝朱元璋起,大明官员的俸禄就很低。 八百两白银一幅眼镜,不是什么人都能买得起的。这些官员也会心疼不已,可是对于那些朝中的官员来说,他们还是会舍得花这笔钱的。 能够爬到金銮殿的大臣,哪一个不是两鬓斑白。这需要熬资历,而这些老臣们,又是极易患上老花眼的。 朱世杰要么不做生意,要做,就做这个时代的垄断生意。 朱厚照回到皇宫的时候,就像做贼一样鬼鬼祟祟。毕竟,他回宫的时辰有点晚。夜晚的皇宫显得无比寂静,除了巡逻的侍卫之外。偌大的皇宫,显得冷清落寞。 实际上,大白天的皇宫也非常的安静。这个深宫大院,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美好。这也难怪,为什么朱厚照要拼命逃离皇宫。 即便是后来的朱厚照继位做了皇帝,也就是后世所称的明武宗。可是朱厚照做了皇帝之后,也是在行宫之外修建了豹房。 豹房,是朱厚照的办公之所,也是被后世人被黑的最惨的地方。实际上,明武宗朱厚照非但没有史书上描写的那么不堪,反倒是非常的英明。只是,朱厚照时期的大明王朝,已经深受文官集团的打压。 摸黑回到咸阳宫的朱厚照,回来之后就呆住了。只见萧敬,已经在此恭候多时。 朱厚照有些孱,这事被老爹知道了,免不了又是一顿臭骂。毕竟,自己刚刚得到恩准出宫。 “啊哈哈哈,萧公公么。唉,本宫去西山寻眼镜耽误了时辰,这才回来的有些晚了。” 第133章 皇后病重 朱厚照似乎会错了意,萧敬并不是来替弘治皇帝兴师问罪的。而是,他看到朱厚照的时候,有些沉重的说道:“太子殿下,皇后娘娘病重。” 张皇后,朱厚照的脑袋登时“嗡”的一声:“我母后,她怎么样了?!” 朱厚照虽然顽皮,可他终究是个孝子。得闻张皇后病重,他心中怎能不着急。 似乎张皇后的病情不容乐观,萧敬也只是叹气:“还是太子殿下,您亲自去坤宁宫看看吧。” 朱厚照心中慌乱,奔出咸阳宫的时候差点摔了一跤。他急匆匆的往坤宁宫赶了过去,心中无时无刻不在挂念着张皇后。 “母后、母后!”刚到坤宁宫,朱厚照叫焦急的大叫起来。 可坤宁宫一片漆黑,只有在殿门口点燃了几根蜡烛。朱厚照进去的时候,弘治皇帝正服侍在张皇后身边。 伉俪情深,弘治皇帝是历史上为数不多的对妻子从一而终的皇帝。 看到朱厚照的到来,弘治皇帝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威严。而是一脸的关切和疼爱,看到朱厚照他小声的说道:“嘘,你母后刚刚睡去,不要打扰她。” 朱厚照这才发现,张皇后躺在床上依然沉沉睡去。她的床榻边上,趴着的正是自己的妹妹朱秀荣。 朱厚照不捣蛋的时候心细如发,他解下大氅,轻轻的披在了妹妹的身上,生怕妹妹着凉。 然后,朱厚照低声问道:“父皇,母后怎么样了。” 弘治皇帝摇摇头:“不知怎地,你母后在午后突感寒冷。太医来瞧过之后,便开了一些方子。谁知你母后服用过之后,入夜突发高烧。现如今刚刚睡下,你便不要打扰了。” “太医怎么说?”朱厚照惊问。 弘治皇帝再次的摇摇头:“一切再过一两日看看吧。” 张皇后突感恶寒,一时间整个紫禁城鸡飞狗跳。为什么他们对一场流感,会如此的畏惧。 那就要说起这个时代的医疗水平太过低下了,流感风寒不知道夺去多少人生命。 像是公主朱秀荣,当初就差点没有救过来。若不是朱世杰,此时的朱秀荣早已病故了。 这也难怪,张皇后发烧弘治皇帝会如此的紧张。一旦处理不好,那可是要人命的大事。 好在太医发现之后及时给开了药,可太医院的太医们也不是神仙。就算是有人医术精湛,可太医们在给皇室诊治的时候,都是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这样,就极为容易造成耽误了时间。朱厚照想说,不如让朱世杰来瞧瞧。可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毕竟朱世杰也不是中医出身,上次救活朱秀荣也实属偶然。朱世杰的医治之法也和中医大相径庭,更像是妖术。 “行了皇儿,看过你母后,早些回去休息吧。”弘治皇帝摆了摆手。 “那父皇您呢?”朱厚照问了一句。 弘治皇帝坐在了张皇后的床前,对着朱厚照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 朱厚照知道自己留在坤宁宫也帮不上什么忙,反倒是更容易添乱。于是他施了一礼准备退下,突然他想起自己带来的眼镜。可看着弘治皇帝的背影,最终也没有开口。这个时候张皇后病重,并不是合适的时机。 不得不说,弘治皇帝当真是一个合格的好丈夫。张皇后病重之后,弘治皇帝一夜无眠,就这样合衣陪在张皇后的床前。即便是寻常的百姓夫妻,也极少如此恩爱。 半夜朱秀荣迷迷糊糊的醒了一次,弘治皇帝起身抱起了女儿,让朱秀荣回寝宫休息去了。 皇帝不休息,他身边的宫女太监自然也就不敢怠慢。 天光微亮的时候,一旁的萧敬也只能陪到了天亮。 晨钟暮鼓,弘治皇帝猛地一个惊醒,萧敬一个箭步冲上去扶住:“圣上。” 弘治皇帝再次做了个噤声的手势,他发现张皇后的烧退了些,这才放下了心:“皇极殿早朝,传百官。” 萧敬一惊:“圣上,早朝还开么?” “开!” 虽然一夜都陪在张皇后身边,弘治皇帝还是照例开了早朝朝会。偏偏今日朝会诸事繁杂,朝臣们的奏疏一件接着一件。 弘治皇帝也是呵欠连连,百官们看到皇帝困顿,似乎更是来了精神。 这些言官也未必存着什么好心,或者说他们也想青史留名想疯了。不断的有臣子站出来,启奏一些政务。 弘治皇帝坐在龙椅上困顿不已,萧敬再也看不下去了,他上前一步:“有事明日再议,退朝!” 还是萧敬的一番话,这才使得弘治皇帝草草结束了早朝。可下了朝的弘治皇帝并没有回到乾清宫休息,而是再次的来到了坤宁宫。 此时的张皇后已经醒转,朱厚照和公主朱秀荣服侍在侧。弘治皇帝来的时候,张皇后已经气色大好。 “臣妾倒是让陛下担心了,臣妾听闻陛下也是一夜没有休息,今日还去早朝。都是臣妾的错,让陛下担心。” 看到妻子无恙,弘治皇帝的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无事便好,朕没事。” “哦,父皇,臣昨日出宫又给你带了几幅眼镜。你试试这个,这是朱世杰亲自为父皇锻造的。” 说罢,朱厚照拿出那几幅近视镜来。 弘治皇帝戴上之后,果然眼前登时清晰了许多。之前眼前的事物如同蒙上了一层薄雾,此刻戴上这幅近视眼镜之后,变得无比清晰。 “快,给朕拿书来!”弘治皇帝兴奋的说道。 和当初李东阳谢迁一样,弘治皇帝戴上眼镜之后大为的高兴。一旁的萧敬也跟着欣喜不已,不多时一本《金刚经》佛经被送到了弘治皇帝跟前。 看着书本上的蝇头小字,弘治皇帝无比欣喜。之前他必须将书本放在眼前然后眯着眼睛才能勉强看清楚,现如今戴上眼镜之后登时无比清晰起来。 “好好好,此物当真是甚妙!”弘治皇帝喜道。 眼看时机成熟,朱厚照慌忙说道:“嗯哼,毕竟八百两银子一幅呢,儿臣和朱世杰可是费了不少的心思。” 第134章 八百两银子 能要钱的时候,朱厚照绝不谈感情。听儿子说起一副眼镜八百两银子的时候,弘治皇帝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什么,八百两银子,一副眼镜?” 朱厚照点了点头:“八百两,成本价我们是一文钱都不赚的。市面上,最少一千五百两一幅。” 弘治皇帝对于玻璃的制造工艺是一窍不通,他皱了皱眉头:“一副眼镜,造价竟如此之高么。” “可不是么,首先要用人力将西山的石炭开采出来。然后用骡马运输到玻璃作坊,然后再把石英砂、石灰还有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加进去。经过七七四十九天的熔炉锻造,成品之后再经过工匠精雕细琢。耗时耗力不说,还不容易制作成功。各项成本的计算,八百两还只是保守数字。儿臣和朱世杰心想,朝中的百官们为朝廷日夜操劳。且家资不多,能尽量价格低一些就低一些罢。” 弘治皇帝叹了口气:“倒是难为你们了。” “不难为不难为,朱世杰的西山作坊周转困难。只要这些玻璃眼镜,你们采购之后别拖欠货钱就成。”此时的朱厚照,简直就是良心卖家。 弘治皇帝信了,不但相信了。还下令,让内帑拿出一些银子来补贴大臣。 “诸位臣子的俸禄不多,八百两银子,怕是难以承受。这样吧,让内帑那些银子出来,这钱由朕给出了。就当是,朕为臣子们的一番心意。萧敬,此事由你去办吧。” 内帑,皇帝的小金库。或者说是国库也行,总之这钱由朝廷给出了。 萧敬施了一礼:“奴婢稍后去办。” 朱厚照没有丝毫的愧疚之情,赚钱嘛对他来说不寒碜。只要是能够捞到钱,对他来说这些都不重要。 弘治皇帝其实知道国库里没有多少钱,毕竟资金紧张。可是,他还是决定拿出一部分钱来购买西山的眼镜。 朝中的百官们,哪一个不是两鬓斑白。这些朝臣,一多半都是老花眼,只是或轻或重而已。 有了这些眼镜,这些臣子们再也不必将公文放到自己的眼睛上面,就跟抓瞎一样了。 并不是说有多夸张,而是实实在在各部发生的事。尤其是阴雨天气,或者说傍晚时分。六部官员的办公衙门,大多数都是没有安装西山玻璃窗户的。 说白了就是两个字,没钱。 朝廷没有钱给六部衙门的门窗都按上玻璃,西山玻璃厂再赚钱。在这个时代的玻璃也无法做到大规模工业化生产,此时的西山玻璃生产力已经达到极限了。 要知道这可是整个大明天下的空白市场,玻璃价格再高也是供不应求的局面,此外还有许多玻璃制品南下远洋出口贸易。 寻常百姓们依旧是用不起玻璃制品,朱世杰可以给皇宫大内免费更换玻璃门窗。可是六部衙门,就没有这个待遇了。 六部衙门办公地点还是老旧的纸窗,关上门窗的时候屋内的光线并不明亮。 上过年纪的人都知道,在农村之前依旧还保留着纸糊的窗户。泥巴屋檐下是低矮的稻草茅屋,屋子里就是这种昏暗无光的状态。 虽然六部衙门不至于如此夸张,然这些官员们的办公地点依旧并不敞亮。尤其是对于那些上了年纪的官员,极其的不友好。 弘治皇帝此举,也是为了提高官员的办事效率。 朝廷,一口气采购了二百多副眼镜。 二百六十多副眼镜,足足的二十多万两银子。朱厚照这样,还勉为其难的打了个折扣,说是给二十万两就行了。 二百六十副眼镜,就敢问朝廷要二十万两银子。朱世杰,可以说是狮子大开口了。 虽然如今的国力稍微好了点,国库的税收也多了起来。可庞大的国家,需要运转。 这二十万两,可以说是弘治皇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若是各地的百姓有个天灾人祸啥的,朝廷还得赈灾。就算是赈灾,也花不了这么多钱。 虽说朝廷不至于为了这区区二十万两银子伤筋动骨,可也算是一笔巨大的开支。 朱厚照不觉得这有什么错,他甚至高兴的找到朱世杰,炫耀了起来。 这日一大早,朱厚照便早早的起来了,然后便急不可耐的,给了哈欠连连的刘瑾一个大嘴巴子:“刘伴伴,赶紧收拾收拾,随我出宫。” 正在迷迷瞪瞪的刘瑾,被朱厚照这一个大嘴巴子竟然扇醒了。精神抖擞的刘瑾,慌忙问道:“太子殿下,咱们去哪儿?” 其实刘瑾这是明知故问了,他知道朱厚照出宫的第一目的地就是朱世杰的府邸。 可朱世杰这三个字,似乎对刘瑾有着天然的魔力一般。每每听到朱世杰,刘瑾总觉得后背发麻。他实在,不想和这个人有所交集。 奈何太子就是和这个人走得近,要命的是朱世杰将来那就是朝廷的驸马都尉。横看竖看,他刘瑾都不是朱世杰的对手。 “去朱世杰府上,废他娘的什么话,赶紧准备!” 在咸阳宫的时候,朱厚照还是比较放松的。至少,他偶尔蹦出个脏话来,不会有太监记录在册。 不像是弘治皇帝这般,别看弘治皇帝是九五之尊。实际上,作为一个皇帝是没有丝毫的隐私性可言的。 弘治皇帝的身边,可以说是无时无刻不跟着人。他什么时候起床,做过什么。曾经去过哪里,说过什么话。干过什么事,甚至于几点如厕,如厕的时候做过什么,这些都是由内宫太监,一一详细记录在册的。 当年弘治皇帝的老爹朱见深,就是在皇宫闲逛的时候,遇到了弘治皇帝的生母。然后,临幸了她。 纪氏被临幸之后,并没有飞上枝头变凤凰。他并没有被朱见深册封,而朱见深也没有提及此事,似乎是个没事人一般。 直到纪氏怀孕,纪氏也依旧是皇宫大内一名普通的宫女。只是后来弘治皇帝长大了,此事朱见深才知晓。 而朱见深临幸纪氏的时间地点,都被当时的随身太监,一一详细记录在内宫档案。这也是,弘治皇帝名正言顺成为了储君人选。 第135章 城北大棚 做皇帝,并不是一件舒服的事。可即便是这样,皇位依旧是每个人梦寐以求的东西。毕竟皇权在手,就掌握了日月乾坤。整个天下都是你的,这天任你来踏这地任你来踩。 朱厚照很快就出了皇宫,此时的朱厚照出宫早已轻车熟路。宫内的太监也早已习惯,看到太子出宫,众人也早已无动于衷。 为什么弘治皇帝如此的娇惯朱厚照,除了他只有这一个儿子之外。弘治皇帝的开明,也是很大一部分原因。 实际上,根据史书记载,弘治皇帝也曾微服出宫过。而且,史书记载中的弘治皇帝出宫,是和太子朱厚照一起的。 朱厚照急匆匆的来到了朱世杰府邸,加倍令他开心的是,徐光祚、张仑和朱麒,甚至于马玠他们都在。 看到昔日的伙伴们都在,朱厚照愈发的兴奋了:“啊哈,你们几个家伙都在。今日本宫,在长乐楼做东,咱们吃酒去。” 看到太子来了,君臣之仪还是不能失了的。众人纷纷施礼,施礼过后的徐光祚高兴的笑道:“太子殿下这是在那儿发了一笔横财了吧,怎地出手如此大方。” 张仑也跟着说道:“殿下赚了多少钱,见者有份,臣也得分上一点儿吧。” 朱麒更是走到朱厚照身边,上下打量着他:“太子殿下,拿出来吧。您是金躯,臣不敢冒犯。否则,臣早就动手了哇。” 只有一旁的马玠默不作声,他还是不敢和朱厚照开玩笑的。不过,马玠笑得很是灿烂。 朱厚照随身转了个圈:“你们看看,看看本宫身上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全都拿去。本宫是赚了不少的钱,可这钱不在本宫这里。在朱世杰,他那里。” 众人把目光看向了朱世杰,朱世杰也是一愣:“赚钱?赚什么钱。” 真正赚钱的人,都是四处哭穷的。赚了大钱的人,愈发的哭穷。反倒是赔了本的,则是四处吆喝。 没有人知道朱世杰赚了多少钱,只知道他没有少赚。单单是一个西山玻璃厂。那就是一个聚宝盆。 朱厚照是藏不住心思的,他抢着说道:“别装了,你知道朝廷这次,一下子要了咱们多少副眼镜。” 尽管朱世杰拼命的给他使眼色,朱厚照明明看见了却装作看不见一般:“二百六十副眼镜,一幅八百两银子就是二十万零着八千两,本宫给他们抹了个零头,给二十万两银子就成了。” 众人闻言,无不倒吸一口凉气。二十万两银子,在京城也成首富了。 徐光祚等人更是懊悔不已,当初朱世杰让他们入股西山。可是几个人推三阻四,他们总觉得入股西山没有前途。甚至于,可能会赔个底朝天。 可现如今看来,这西山早已赚翻了天。如果时光可以重来,几个人就算是砸锅卖铁倾家荡产,也得参股投资。 二十万两银子,就几百幅玻璃眼镜? 糊弄别人可以,徐光祚等人却是知道的。二十万两白银,其中的利润能高达十九万九千九百两银子。 世界上,没有任何一门生意,能够有着如此巨大的利润。什么叫一本万利,这是真真实实存在发生的事,而且就发生在自己的身边。 张仑语气酸酸的道:“长乐楼,俺要吃熊掌。” 朱麒吸了吸鼻子:“大份熊掌,还有佛跳墙。” 其实这佛跳墙乃是一道闽菜,据说这道菜是在满清时期,一个叫郑春发家伙做出来的。也有人说,这佛跳墙乃是几个乞丐所发明的。 当时有人宴请福建布政使,郑春发上来这道菜之后,登时惊艳满堂。 布政使吃后赞叹不绝,有人还为其赋诗,这道佛跳墙,就此成为了天下名菜。 这就不对了,为什么清朝才有的一道菜。到了这里,就存在了呢。 这就归咎于朱世杰的功劳了,朱世杰曾经在长乐楼指点了厨子这道菜。 作为大明京城最着名的酒楼之一,长乐楼的这道佛跳墙,就此成为了一道名菜。 甚至于皇宫大内的御厨,亲自到长乐酒楼来学习这道菜,而且佛跳墙也成了如今皇宫大内的御膳。并且,深受弘治皇帝的喜爱。 几个人都知道,太子朱厚照和朱世杰发财了,而且是发了大财。 “呸,御厨做的佛跳墙本宫早就吃腻了。要吃,换点清淡些的便好。”朱厚照故意高声说道。 “为什么朱厚照会叫骂御厨,实际上皇宫大内有光禄寺、内廷有尚膳监、尚食局三个部门制作御膳。而且,御厨并没有传说中那么的神奇,有的时候做的菜不敢说是难以下咽,但也不会特别好吃。 刘若愚《酌中志》记载,后期皇帝的御膳就则由司礼监、东厂轮流负责。 天启以前,凡圣驾每日所进之膳,俱司礼监掌印、秉笔、掌东厂者二、三人轮办之,近年改由此监,亦节省意。至十三年,复令司礼掌印、掌厂、秉笔炤先年例挨月轮流办膳,仍遵祖制也。——《酌中志十六》 御厨也有自己的难言之隐,这个时代是不存在反季节蔬菜的。一旦皇帝吃到好吃的菜,皇帝可不管这些。春天才有的菜,皇帝偏要冬天吃。御厨做不出来,就会被治罪。 于是,御厨们轻易不敢把时令蔬菜作为御膳。这也造就了皇帝虽然山珍海味,可很少能够吃的到时令蔬菜。 朱世杰听闻说是朱厚照要了二十万两银子,也着实吓了一大跳:“太子殿下,这钱,咱们不能要。” 此言一出,朱厚照登时急了:“为何?告诉你啊朱世杰,天王老子来了,本宫这钱也必须收。” 朱厚照是个财迷,他当然不想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朱世杰却有着自己更好的打算:“太子殿下,这钱咱们真的不能要。稍后臣随你回宫见驾,臣亲自跟圣上去说。” 朱厚照拦住他:“你疯啦!二十万两银子啊。” 难怪朱厚照急眼,没有他这么败家的。 谁知朱世杰说道:“臣要在城北建玻璃大棚,这二十万两银子,咱们万万不能收。” 第136章 反季节蔬菜 朱厚照是不管什么理由的,眼看着煮熟的鸭子就这么飞了。无论如何,他是不能接受。 “朱世杰,这钱是本宫的,谁都不能动。你敢跟我父皇说,除非从本宫的尸体上踏过去。” 朱厚照毅然决然,朱世杰不屑的“哼”了一声:“得了吧殿下,这点小钱不过是咱们的投资而已。臣跟您保证,将来咱们赚的更多。” 自小‘穷’怕了的朱厚照一听,登时两眼放光:“啊哈,我就知道,你是不是又有什么好主意了。” 徐光祚等人面面相觑,他们错过了上次西山玻璃作坊的事,这次无论如何也不能再错过投资了。 “大哥,您又有什么好生意了,带带兄弟们啊。” 有钱不赚王八蛋,张仑和朱麒他们也急。就连马玠,听到这话的时候也是急忙道:“大哥莫要忘了小弟。” “嗯哼,这次有好生意我不会忘了兄弟们的。诸位兄弟权且放心,城北土地肥沃且近水源,咱们可以种一些蔬菜。” 蔬菜? 几个人登时又被整的不会了,种植蔬菜,这又有什么前途可言。在这个封建时代,还没有听说种地能够发财的。 西山玻璃作坊的利润可观,朱厚照对此早就没了兴趣:“世杰老兄,种菜又能赚几个银子,你莫要说笑。” “臣没有说笑,臣的意思是,咱们在冬天能够种出夏日的西瓜。此外还有茄子、西红柿、冬瓜、茭瓜等等各种蔬菜,只要能种出来的蔬菜,不分季节都能吃得着。” 张仑走到朱世杰跟前,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大哥,你没发烧吧。” 只有马玠对朱世杰是无条件的信任,就算是他说能摘下天上的月亮,他也毫不犹豫的相信。 朱世杰打开他的手:“你要你们想干,咱们定然能成功。蔬菜大棚,就能做得到。” 对于朱世杰平日里说的那些怪话胡话,几人早已习以为常。比如说,他之前就说过蔬菜大棚,可众人根本就听不懂。 朱厚照狐疑的看着他:“等等,蔬菜大棚,到底是什么东西。还有,你说的种冬瓜茭瓜本宫知道,这个西红柿,又是个什么东西。” 朱世杰这才猛然间想起,西红柿也是明朝中叶才传过来的。而且,这个时代的人是不会吃西红柿这种东西的。据说,西红柿是含有剧毒的。传进大明的时候,西红柿和辣椒也只是作为观赏植物栽培的。 朱世杰一时间无法跟他们解释太多。只是说道:“咱们西山所产出的玻璃,可以用来制作大棚。只要保持住大棚内的温度,冬天咱们也能吃上夏天的蔬菜。” 众人似乎明白了过来,徐光祚犹豫了一下:“大哥,小弟虽然听不太懂。可总觉得大哥说的,是很有道理的样子。二弟三弟四弟,你们以为呢。” 张仑和朱麒以及徐光祚他们,早就等不及了:“大哥说怎样,咱们便怎样。” 朱厚照也有些心动,若是在冬天也能吃到夏天的蔬菜,那确实是一项伟大的发明创造了。 一旦冬日蔬菜问世,伴随而来的也必然是一个天价。到时候,也可以作为皇宫的贡品。自己既能吃到反季节蔬菜,还能赚皇宫的银子,何乐而不为。 “这个主意倒是不错,只是这和咱们二十万两银子,有个狗屁的关系。”朱厚照有些懊恼的说道。 “二十万两银子,只是咱们投石问路的钱。咱们不堵住圣上的嘴,你们还想拿城北的地么。” 徐光祚等人的思维,是跟不上朱世杰的。他们的脑袋在转了几十个圈之后,这才明白了过来。 土地,是这个时代最珍贵的东西。城北土地肥沃,许多土地都是属于皇庄的。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达官显贵们或明或暗兼并过来的。 需要城北的土地,并不是你拿钱就能买得到的。想要城北大规模的土地,你花巨资的同时,除非也得得到皇帝的同意。 即便是皇帝同意了,也不是万全之策。还要堵住百官们的嘴巴,只有百官们也同意了,你城北的土地才能名正言顺。 二十万两银子的眼镜,这对朱世杰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而已。可对于弘治皇帝来说,能为内帑省下二十万两银子,他自然是高兴的。 对于朝中百官们来说,百官们能够得到皇帝御赐的眼镜,自然也是皇恩浩荡。这眼镜又是出自于西山,群臣们拿人手软,对朱世杰也就不会有着太多的敌意了。 朱厚照明白了,虽然有些不舍,他终究还是没有反对:“好吧,本宫和你一起去见父皇。这事,咱们得先人为主。” 徐光祚几人一齐看向了朱世杰:“大哥,我们呢。” 他们生怕的,就是这次朱世杰不和他们一起玩了。毕竟此时的朱世杰财大气粗,以他的势力完全可以自己购买城北的土地自己干。 朱世杰微微一笑:“都是自家兄弟,有钱一起赚。诸位兄弟,你们都可以投资参股。到时候,咱们再从新计议。” 几人闻言登时大喜:“多谢大哥!” 朱世杰进宫的时候,弘治皇帝并没有感觉到意外。对于弘治皇帝来说,他认为朱世杰跟着一起前来是想要钱的。 弘治皇帝略有些不悦:“朱世杰,朕知道二十万两银子对于你们西山来说不是一笔小数目。朕会尽力想办法,让内帑早些日子把这笔钱支付给你们。” “陛下,臣不是来要钱的。”朱世杰施了一礼。 弘治皇帝一呆,一旁的朱厚照说道:“父皇,儿臣和世杰商量过了。这笔钱怎能让父皇来出呢,臣和世杰想着,我们西山能为朝廷减少些负担都是应该的。不就是二十万两银子么,我们不要了。” 弘治皇帝鬼精鬼精的,他狐疑的看着朱世杰。聪明人都是比较容易交流的,朱世杰慌忙回道:“陛下,臣此番前来,还是有事想求陛下帮忙。” 弘治皇帝“哼”了一声:“能让你们大手笔的二十万两银子都不要了,想必,你们求朕办的这件事更难吧。” 第137章 三百万两白银 “臣想要城北的土地、皇庄,请陛下恩准。”朱世杰如实回答。 弘治皇帝沉吟了一下:“城北土地逾万顷,你们要这么多土地。还想要朕的皇庄,朱世杰,你想干什么。” 土地兼并,就会造成百姓们流离失所。虽说这是皇庄,可上万顷的土地,弘治皇帝自然是不放心的。 “我们想种蔬菜。”朱厚照抢先回道。 弘治皇帝和他们的反应一样,讶异的问道:“蔬菜?你们要城北的土地,就是为了种菜。” 朱世杰点了点头,施礼说道:“陛下,臣种的蔬菜不太一样。用玻璃大棚建造房子,在室内种植。这样,冬天大棚内依旧是温暖如春。” 弘治皇帝心中一动:“你们的意思是,朕在冬日也能吃到绿菜么。” “陛下圣明。”朱世杰再次施礼。 弘治皇帝站起身:“此事,朕再想想。” 弘治皇帝没有明确的回答,朱世杰也不着急。毕竟这事也急不得,不过从皇帝的语气中他猜测的出来,弘治皇帝对此事并不十分反对。 这么说自己还有机会,只有皇帝不反对,拿地的事就有希望。 朱厚照则是等不及:“父皇,我们可以出钱。” 一说起出钱的时候,弘治皇帝这才开口:“你们想出个什么价。” 这次朱厚照没有说话,而是求助的看向朱世杰。毕竟,他也不知道朱世杰会出一个什么价。他也不知道,西山玻璃作坊到底赚了多少钱。 反正朱厚照的分红都放在了朱世杰那里,朱厚照也从来没有关心过,具体钱财有多少。 “臣,愿意出纹银三百万两。”朱世杰淡淡的回道。 弘治皇帝震惊的看着他,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你说多少?” “三百万两,臣最多能拿出这许多。臣要的,是城北两万顷土地。” 弘治皇帝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他:“朱世杰,三百万两银子。你可想清楚。” 实际上,弘治皇帝想问的是,你哪儿来的这么多钱。三百万两银子,国库一年才有多少钱。 “这是臣所有的家底,臣把西山的预付货款都抵押上了。三百万两银子,是臣最大的能力了。臣在西山着实赚了不少钱,这玻璃的利润也尚可。臣在想,臣能有今日的成就都是蒙圣上厚恩。这许多钱也都是臣和太子殿下的,臣就在想着,陛下待臣如此圣恩,臣总有些报答才是。三百万两银子,陛下可以整顿军备,可以救灾可以修水利也可以修缮皇宫。臣还想请陛下恩准,重兴造船。” 弘治皇帝知道国库确实缺钱,三百万两银子,简直就是雪中送炭。这都赶上国库,近一年的税收了。 有了这笔钱,确实是能够充盈国库。而朝廷,也有钱能够解决更多的问题。 更重要的是,朱世杰懂得感恩,这是让弘治皇帝意外的。而且,他们投资的城北什么大棚,朱厚照是有股份的。 也就是说,城北的土地是属于朱厚照和朱世杰的。将来,城北当真能够种植出来蔬菜,赚的钱也都是有朱厚照的一份。 “朕绞尽脑汁想增加国库税收,又不想劳民伤财。没想到,你们区区一个西山,利润竟恐怖如斯。” 弘治皇帝这么一说,朱世杰大惊:“陛下,西山赚不了这许多的。臣用的,是商贾的预付款。西山,其实赚不了多少钱的。” 朱世杰很怕弘治皇帝这个昏君,又想侵吞西山的财产。毕竟,白糖作坊就是前车之鉴。 弘治皇帝似乎看穿了他的内心:“放心吧,西山还是你们的,朕无心插手。不过,这事你可想好了,三百万两银子。” 朱世杰点点头:“臣明白,城北的蔬菜必须种。臣要使得京城的百姓,冬天都能吃得上蔬菜瓜果。” 原本,进宫的时候朱世杰还在担心。担心保守的弘治皇帝会就此拒绝,或者说就算是同意了,也会有其他的要求。 谁知,弘治皇帝一反常态的表示:“朕让你放心大胆的去做,有什么事你都可以来找朕。朕也会尽力的帮助你们,城北的两处皇庄,朕都可以给你们。” 朱世杰大喜,慌忙跪地施礼:“臣朱世杰,叩谢天恩!” 出了乾清宫的朱世杰,脸上不由自主的带着笑容:“太子殿下,没想到圣上如此开明。臣来的时候,还多有担心呢。” 谁知,朱厚照却嗤之以鼻:“朱世杰,你个棒槌。你还真以为我父皇如此好心支持咱们么。实话跟你说了吧,皇庄每年都亏钱的。父皇巴不得有冤大头来接手,你倒好。旁人避之唯恐不及,你却一头载进去还是大头朝下。” 朱世杰依旧开心:“大头朝下臣也高兴,你是不知道玻璃大棚有多神奇。” 朱世杰说的没错,玻璃大棚对他来说非常重要。除了帮助这个时代的百姓,他想做些自己该做的。 只要自己尽力了,他便无怨无悔。 弘治皇帝在朝会的时候,提及了此事。本以为,会在朝中掀起轩然大波。 谁知意外的是,除了几个臣子蹦出来反对。大多数的臣子,既没有表示赞同也没有反对。也就是说,群臣也是默许了此事。 为什么没有人反对,并不是没有人眼红朱世杰拿了这么多土地。而是谁都知道,皇庄是个赔钱的买卖。谁买了皇庄,谁就是冤大头。 想看朱世杰笑话的,巴不得朱世杰去购买皇庄。所以说,弘治皇帝出售城北的土地,并没有多少臣子反对。 事情就这么定下来了,城北的土地,朱世杰以三百万两银子来购买。这笔钱,是太子朱厚照和朱世杰共同出资。 买下土地之后,西山大量的玻璃源源不断的运往城北。没有人知道他想干什么,人们看到的只是城北的日新月异。一处处玻璃大棚拔地而起,谁也不知道这玻璃大棚到底有什么用处。 除了兴建玻璃大棚,还有就是一口口的水井也被打了出来。水井,就是用来灌溉的。朱世杰也曾想过做发电机,可最终因为材料难以制作只得作罢。 第138章 圣人出世 西山玻璃作坊的利润是可观的,朝中不知有多少人眼红。弘治皇帝也没想到,这个朱世杰竟然如此的富有,三百万两白银,说拿就拿出来了。 城北的大棚如火如荼,朱世杰的理想却远不止与此。 “来福旺财,我让你们准备的铜锭呢。”朱府,朱世杰在府上叮叮当当准备着他的复兴大业。 如果可以,他想做一台蒸汽机,还有发电机。只有这些东西,才能把人类带入工业化文明时代。 机械锻造不是朱世杰的强项,可他也有过这样的想法。那就是,能够做出一台蒸汽机车来。 其实蒸汽机的原理相对简单,实践起来的时候,却不是那么一回事了。如果有了蒸汽机,就能做蒸汽轮船。 有了蒸汽轮船,就能远洋美洲大陆,得到红薯、玉米、花生之类农作物的种子。 红薯要在八十年之后才被引进大明,朱世杰自然等不了这么长时间。八十年之后,自己怕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 蒸汽巨轮,才能跨过重洋抵达大洋彼岸的美洲大陆。然后,将红薯引进到大明。 朱世杰闷在自己的书房,他一夜无眠。眼前的桌子上,摆满了自己画的各种图纸。 图纸上所画的,都是关于蒸汽机和发电机的原理制作图。 然而理论和实践从来都是两回事,画到最后,朱世杰终于明白,一切都是徒劳。 首先,关于发电机的线圈和磁铁就是个大问题。此外,真空的灯泡还有变压器这些都不可或缺。蒸汽机更难,活塞还有缸体,这些必须用精铁锻造。而且不能有太大的误差,否则就无法做功。 来福和旺财屁颠屁颠的把铜锭拿了过来:“公子爷,您要的是这么个么。” 朱世杰一脚将铜锭踢飞:“做个锤子做,什么都没有用。” 说完,朱世杰将桌子上的图纸都撕了个稀巴烂。家丁来福和旺财面面相觑,他们不明白主人为什么发怒。只是,二人愣在一旁大气也不敢出。 蒸汽机和发电机,非是短时间内能够锻造出来的。即便是几十年后的大明,也难保能够做得出来。 朱世杰心情糟糕,这个时候在府上的徐经和唐伯虎,二人一起走了过来。 自从寄居在朱世杰的府上之后,朱世杰对唐伯虎和徐经都是礼遇有加。此时的朱世杰如同梁山好汉的柴进柴大官人,对待府上的徐经和唐伯虎都非常的热情。 而唐伯虎和徐经也很是感恩,徐经家境优渥,唐伯虎虽然家有小资却不及徐经。在京城日久,他身上的盘缠也早已花光。 好在有朱世杰的收留,二人留在府上每日吟诗作对,倒也快活。 朱世杰是尊重读书人的,尤其是唐伯虎的文采,朱世杰是非常欣赏的。而这次,徐经和唐伯虎不知为何,二人竟然大吵了起来。 以至于二人争吵之声越来越大,后来争执到了朱世杰的跟前。 这让朱世杰大为的好奇:“二位先生,缘何争吵啊?” 唐伯虎和徐经乃是至交好友,二人又是一起赴京赶考。一路上,徐经对唐伯虎多有资助。二人的关系,自然也非同一般。 然而此时,二人却吵红了脸。 唐伯虎愤怒的说道:“朱将军好心收留你我,本欲让你我在来年的科考中博得功名。也不枉,朱将军栽培你我一场。” 唐伯虎是懂得感恩的,这让朱世杰很是欣喜,他点了点头:“对啊,然后呢。” 谁知唐伯虎愤怒的指着徐经:“谁知他死活不想参加科举了,说是读书无用。” 这让朱世杰大为的奇怪,他好奇的看着徐经:“徐经,怎么一回事?” 徐经对着朱世杰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朱将军,在下思来想去,觉得读书做官,太也无趣。” 唐伯虎忿忿不平,他觉得朱世杰对他们有知遇之恩。自己在人家府上白吃白喝寄人篱下的,你应该懂得感恩。 朱世杰就是希望来年,二人能够参加科举,然后一举中榜。也算得上是,不枉朱世杰一番苦心栽培了。 谁知这徐经自从来到府上,一开始倒是和唐伯虎一般潜心好学。可是没多久,他的心态就有了变化。 朱世杰心中一动:“哦,为何你会有这样的想法。” 徐经叹了口气:“官场尔虞我诈,在下实在是厌倦至极。在下的志向在远方,我时常在想,世间万物相生相克。万物自何而来,又因何而起。大道万物,最终又将归向何处。人生短短几十载,应该去追求自己想要的答案。” 徐经的这番话,着实是让朱世杰吃了一惊。他自己也没有想到,这个徐经竟然不想做官,而是想寄情于山水之间。 作为江阴首富的徐经,做官对于他来说不仅仅是光耀门楣那么简单,还会给他的家族带来利益。 可这个时候的徐经不知道搭错了哪根筋,他竟然不想参加科举了。 仔细想想倒也不足为奇,毕竟徐经家里不差钱。人家进京赶考的路上,还带着七八个随从。做官,对他而言兴趣并不太大。 这家伙突然就开始研究起世间万物了,这让朱世杰有些意外也有些头疼。 难道说,这都是天意么。既然徐经并不想为官,朱世杰竟然也没有阻止,反倒是劝道:“也罢,你既有此心我也不来勉强。这样吧,你想要的答案,我给你举荐一个人,或许此人能够解开你心中的答案。” 这些日子被参悟大道困惑的徐经,听闻之后不由得大喜:“还望将军指教。” 今年的恩科进士,原本该与你同窗的王守仁。 一听说是王守仁,徐经和唐伯虎都愣了一下。随即,徐经惊喜的说道:“在下的这些困惑,都是源自于此人。原来将军早就识得此人,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王守仁是谁,就是震古烁今的圣人王阳明。心学的奠基人,大明王朝的思想家、军事家,心学集大成者。 这也难怪徐经每日总是浑浑噩噩,朱世杰心下恍然:“嗯,你志不在官场,也是命里该有的劫数,未尝是一件坏事。” 第139章 耕者有其田 若不是徐经的提醒,朱世杰差点忘了弘治十二年,参加科举的王守仁。也就是,名垂千古的王阳明先生。 王守仁的心学,“心外无物,心外无事,心外无理”。倡言“知行合一”说,后专主“致良知”说,认为“良知”即“天理”,强调从内心去体察天理。 知行合一,就是后来王阳明提出来的观点。这里的知乃是致良知,知为行之始,行为知之成。 不过此时王守仁初出茅庐,并没有后来的名扬天下。王守仁此时和徐经一样困惑,一样的想参悟这个世界的道理。 不过朱世杰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在不久的将来。王守仁将会成为大明历史上,一颗璀璨的星珠。 徐经是谁,和唐伯虎同期的举子。江阴首富,家境殷实。这是世人对他的印象,不过很少有人知道,徐经的后人。 徐经的后人中,后来也出了一位人物。那就是,大名鼎鼎的徐霞客。 徐霞客地理学家、旅行家、探险家和文学家,一生都寄情于山水之间。可以说,是最为自由自在的。 或许有人奇怪,徐霞客一生游山玩水,哪儿来的银子。谁都知道诗和远方,可诗和远方是需要雄厚的财政基础支持的。 徐霞客作为徐经的后人,家境自然也不差。再加上徐霞客父母的支持和赞助,这才使得徐霞客能够尽情的游玩与山水之间。 没想到,这个徐经竟然也有这个想法。这让朱世杰大为的意外,难不成你的子孙尚未完成的事,你徐经就要去做么。 “徐经,你想参悟大道我不来拦你。你去找王守仁解惑,我也不管。我只想问你,你的人生目标是什么?”朱世杰看着他。 面对朱世杰的质问,徐经愣了一下:“人生目标?我、我不知道。” 参悟大道也并不是徐经的人生目标,至于他想要什么,恐怕连他自己也不知道。半响,徐经才说道:“我要南下,去看遍如画江山。如果可以,我甚至于可以离开大明边境,南下入吕宋、交趾等地去看看。” “什么,你说哪里?”朱世杰惊问。 徐经一脸的茫然,他不过是随口回答:“吕宋,交趾啊。” “对啊,吕宋!秒极,我怎么没有想到呢。”朱世杰满脸的欣喜。 没有人知道朱世杰为什么欣喜,可此时的朱世杰却兴奋莫名。他终于想起来了,实现了满清人口大爆炸的,并不是满清王朝的执政理念。而是,被引进并且加以推广的红薯玉米等作物。 红薯确实是在万历年间,也就是八十多年后才被引进大明的。当时的红薯,还是一个叫陈益的人,从吕宋偷偷运回来的。吕宋,也就是如今的菲律宾一带。 红薯是八十年之后从吕宋引进的不假,可是八十年前的今天,或许吕宋一带早就有了引进的红薯。只不过,尚未传入大明而已。 如果吕宋之地当真是有了红薯这种作物,那么朱世杰便不用劳神费力的再去研究蒸汽轮船,远洋到美洲大陆。再过数年的时间回到大明,再开始培育这些作物了。 只要去吕宋之地,把这些红薯之类的作物引进大明。这样,大明王朝的百姓们就可以耕种这些作物了。 想到这里,朱世杰欣喜的抓着徐经的手:“好好好,既然你喜欢,那我自然是大力支持。这样吧,我让你多带些人手,你这便就此南下。” 所有人都惊呆了,没有人理解,朱世杰为什么会如此的急切。 就连徐经本人也是大为的奇怪,似乎朱世杰比自己还要着急。急着让自己快些走,似乎南下有着重要的大事一般。 “朱将军,承蒙厚爱。只是在下一事不明,为何如此让在下急于南下呢?”徐经终于问出了自己的原因。 朱世杰并没有隐瞒与他:“我听说吕宋之地,有一种高产的作物。百姓食之可果腹,且味道鲜美。其果实产量极高,能解我百姓之饥。若是你能完成任务,当功盖千秋。” 朱世杰这么一说,徐经也呆住了。他只是想急于逃离,逃离京城这些人情世故。在京城待得时间越久,徐经越是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相比于平步青云的官场,徐经更向往那些自由自在的生活。 这次能够南下吕宋,也算是完成了自己的一个心愿。更重要的是,去吕宋还能为百姓谋福。 不管从哪一方面来说,徐经都没有拒绝的理由,就在他欣喜的即将要答应下来的时候,唐伯虎却突然说道:“万万不可,徐经老兄才华横溢。若是参加恩科,必然能够高中。若是放弃了恩科,你可是放弃了自己的大好前程啊!” 这个时代的人,哪一个不把功名利禄看的高高在上。反倒是徐经,对这一切看的甚是淡泊,他微笑着看着唐伯虎:“唐寅老兄,人各有志。你喜欢的,未必是我喜欢的。” 徐经的一番话,使得唐伯虎愣在了当地。没错,你喜欢的东西,未必就是我喜欢的。 你唐伯虎热心于功名,他徐经却不一样。我徐经,就想着能够自由自在。 “来福,来福!”朱世杰从未如此兴奋的大叫着:“笔墨、笔墨伺候!” 相比于家丁旺财,来福更为的聪明一些。朱世杰话音刚落,来福便带着两名下人,捧着笔墨纸砚急匆匆的走了过来。 朱世杰摊开纸笔,在图纸上画下了红薯、玉米还有花生之类的农作物的样子,然后一边绘画一边叮嘱着徐经:“记住了,到了吕宋之地,你看到这些农作物之后。不管你用什么方法,一定要把它们给我带回来。记住了,你此行的目的就是寻找这些东西。” 徐经看着图纸上琳琅满目的农作物,每一样都是他不认识的,这更是让他奇怪不已:“朱将军,这些东西,当真如此神奇么?” 朱世杰“嗯”了一声;“就是这些东西,能够让百姓们耕者有其田,居者有其屋。百姓们,再也不用忍饥挨饿。” 第140章 册封驸马都尉 意外不总是伴随着惊吓,有的时候也是惊喜。朱世杰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些高产的经济作物会离着大明如此之近。 从来到这个世上的那一刻起,朱世杰就曾试着去改变这个世界。不仅仅是改进了黑火药,也不仅仅是击败了辽东鞑靼人。 要一劳永逸以绝后患,北方的女真,决不容许存在。 当然,不是说将女真人全都杀光。虽然说这么做,能够保住汉人的江山。可明亡与闯贼李自成,被女真人窃取了胜利的果实。 将女真人全都杀光,显然这是太过残忍的。只要将辽东的女真部全部降服,然后将这些女真人迁徙到南方和汉人杂居,从而实现民族大融合。等女真人不存在了,大明的威胁也就不在了。 此外,那就是如何解决百姓们的温饱问题。除此之外,还有就是如何使得这个时代的文明能够更进一步。 工业文明显然是最为超前的,可是朱世杰也是屡次实验最终都是以失败而告终。 文明的差距,注定使得朱世杰在这个时代举步维艰。他不是神仙,也不是圣人,更不是行走的百科全书。 不管是发电机还是蒸汽机,朱世杰只是懂得基础理论。毕竟他不是这方面的专家,基础理论知识,是无法在短时间内应用到实践中的。 大明会做出发电机,也能做出蒸汽机。可是,并不是现在。能够做出这些东西或许是几十年甚至于上百年之后,又或者最快也得是几年之后的事情了。 一开始,朱世杰急于求成。他知道不管是红薯还是玉米花生等农作物,都在遥远的美洲大陆。要想得到这些东西,必须远洋航海。 想远洋航海,仅靠着帆船是不行的。除非,能够制作出来蒸汽动力的蒸汽轮船。只有蒸汽轮船才能跨过重洋,最终抵达大洋彼岸。 然后,在布满荆棘的美洲大陆登陆,还要和当地的印第安人进行交易。这又是个极其危险的过程,很可能这些当地土着会把你当成敌人而杀害。 到了美洲大陆,你还要费尽千辛万苦的去寻找各种农作物种子。本土的玉米也好红薯土豆也罢,没有进行过培育的作物其实产量并不很高。 你要把这些作物运抵到船上,然后在船上还要小心的呵护培育。要一边小心储存培育,一边让载满了货物的巨轮小心翼翼的返航。 再历经千辛万苦之后,这些巨轮回到大明。紧接着,才是将这些农作物在本土进行培育。 这同样又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很可能会是数十年的培育过程。最终,才能够在大明开始普及。真正普及开来,又是很可能过去了近百年。 明朝中叶,红薯玉米之类的作物被引进了过来。可是足足等到了满清乾隆年间,这些农作物才开始真正的被百姓们所普及耕种。正是当时的这种情况,使得百姓们实现了人口大爆炸。 朱世杰为此很是苦恼,他无法等到百年之后,才能让大明的百姓们过上衣食无忧的生活。 可现如今,这个机会来了。那就是,要知道此时大明王朝确实没有引进这些农作物。但吕宋等地,或许这些农作物早已遍地开花了。 不过,吕宋弹丸之地,向来比较保守闭塞。他们肯不肯把这些作物让大明引进过来,同样又是一个未知数。 朱世杰叮嘱徐经:“若是吕宋妖人不肯,可采取必要措施。” 徐经有些茫然:“朱将军,什么必要措施?” “不惜一切代价,哪怕是杀人越货,你也要把这些农作物给我带过来。若是他们不同意,咱们就出兵,打到他们同意为止。就如当年的汉武大帝,为得到大宛国的汗血宝马。” 当年汉武大帝为了得到汗血宝马,不惜与人开战。汉武大帝只是单纯的喜欢汗血宝马,从而劳民伤财么。 当然不是,汉武帝也曾想过壮大汉人的骑兵。要知道,当时的汉武帝是举国之力,将文景之治遗留下来的家底全都砸了进去,最终才击败了匈奴人。 若是有了汗血宝马,可以改良将士们的马匹。中原的战马,始终是比不上草原的马儿。无论是从耐力还是奔跑速度,都是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朱世杰并不是为了什么汗血宝马,而是为了这些农作物。他知道这些农作物将来会给大明的百姓们带来什么,这些农作物一旦普及引进,将会使得大明百姓国力强盛。 徐经是带着使命走的,朱世杰千叮万嘱,将绘制的草图交给了他。就是想让徐经,带着这些草图去吕宋之地找到这些农作物。 吕宋没有的,就去交趾就去倪罗等地。总之,这些农作物对于大明至关重要。 徐经虽然不懂,可他知道朱世杰说的没错。他和马玠等人一样,相信朱世杰的能力。 弘治皇帝答应将女儿朱秀荣下嫁给朱世杰,二人尚且年幼,可这婚事要提前定下来。 一旦定下来之后,朱世杰就是驸马都尉了。 弘治皇帝尚未布告天下,而朱世杰一旦做了驸马都尉之后,便不能再在朝中任其他的职务。 朱元璋为了防止外戚专政,可以说是煞费苦心。不过这也正和朱世杰的脾气,他本就厌恶官场。 鉴于朱世杰近些时日在京城的表现不错,群臣也纷纷上书,希望皇帝能够尽快了结此事。 弘治皇帝也想急于堵住衍圣公府之口,于是颁布圣旨,擢升朱世杰为驸马都尉。待得二人过了弱冠之年,便可成婚。 朱世杰被弘治皇帝御赐的府邸,门口的牌匾也被撤了去。撤去朱府牌匾之后,换成了驸马府。 太康公主朱秀荣和朱世杰这算是有了名正言顺的名分,而公主也就不必再避嫌。她甚至,可以出宫自由出入驸马府。 有一个人很不高兴,那就是太子朱厚照。朱世杰摇身一变成了自己的妹夫,虽然朱厚照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可想到自己的狐朋狗友竟然泡到了自己的亲妹妹,总是无明业火起。 第141章 事半功倍 就像是我们和自己的狐朋狗友之间,和死党在一起的时候,共同的话题似乎永远都绕不开女人。这似乎,也是小伙伴们炫耀自己的资本。 比如说,最近谁谁泡到了一个妹子。谁谁谁约会成功,这是他们最喜欢在朋友面前炫耀的东西。然后惹来众人一阵羡慕,在众人的羡慕声中,逐渐迷失了自我。 而当你这个狐朋狗友突然有一天泡到了你的亲妹妹,我想没有任何一个人能够接受。因为你太了解你这个朋友了,妹妹嫁给这种王八蛋你不放心。虽然,你自己同样的王八蛋。 朱世杰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朱世杰和朱厚照在一起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在京城的大街上闲逛。然后去茶楼酒馆吃酒品茶聊天。 和所有的纨绔子弟一样,他们会在大街上对某个姑娘评头论足。甚至于,露出猥琐的笑容还有挑逗的叫声。 这是快乐的,男人之间的快乐往往就是如此的简单。 可是当你这个朋友成了你的妹夫的时候,这种感觉便荡然无存了。你总不能带着自己的妹夫,在大街上去调戏美女吧。 朱厚照感觉失去了朱世杰这个狐朋狗友,他有些闷闷不乐。 除了闷闷不乐的朱厚照,大多数人都是非常赞同这门婚事的。朱世杰出身名门,虽然只是个嫡次子。可那又怎样,毕竟也是正妻所生的。 再加上,朱世杰是靠着你自己的努力才有了今日的成就。朱世杰能够迎娶到公主殿下,也算是门当户对。 自从和朱世杰的婚事定下来之后,公主朱秀荣最近的气色也好了许多。在坤宁宫的她,时而宛然微笑,时而晕红双颊。情窦初开的少女,所必然经历的过程。 “荣儿,最近朱世杰这小子,可曾进宫瞧过你么。”张皇后突然问道。 朱秀荣闪烁的目光突然黯淡了下来,她轻咬着嘴唇,然后摇了摇头。 不得不说,作为钢铁直男的朱世杰。在恋爱感情方面,确实是个不谙世事的新手。这许多日子以来,他都没有进宫来看过朱秀荣。 即便是,他被册封为驸马都尉之后。这一连过去了数日,朱世杰都没有来坤宁宫拜见。 这不是二人孤男寡女授受不亲,二人已经有了名分。这名分名正言顺,朱世杰入宫看看公主,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可忙碌的朱世杰似乎忘记了这件事,这使得朱秀荣心中也有些怨恨。 而张皇后闻言之后,则更是大怒:“这个臭小子,竟如此的混蛋。” “母后,或许、或许他很忙的,我听皇兄说最近世杰一直很忙。他、他一时间不能进宫,也是情理之中。” 尽管心中同样的怨恨,她却不想听到别人的指责。哪怕是,自己的母亲。 看着女儿一心回护这朱世杰,张皇后叹了口气:“荣儿,你处处都为这个臭小子着想,将来可有你苦头吃的了。” 两个人的感情,付出最多的永远是喜欢的那一个。而另外一个,很容易养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习惯。 好在朱秀荣相信他,朱世杰一样深爱着自己。只不过,他确实是公务缠身。 实际上朱秀荣猜的不错,且不说西山大把的事物需要处理。近些时日西山的煤矿随着开采规模的扩大,煤炭也出现了用工荒。 毕竟挖煤是个重体力活,不是每个人都能干得了的职业。而西山的煤矿开采规模越来越大,也就需要更多的工匠来工作。 除了西山的煤矿,玻璃作坊的产能紧张,一直都是供不应求的局面。 玻璃作坊利润可观是不假,原本供不应求的玻璃制品,还要拿出大部分材料来兴建城北的大棚。 这些事已经让朱世杰焦头烂额了,他还要挤出时间来。为徐经的南下,做好充足的准备。 城北的大棚日新月异,一座座玻璃大棚拔地而起。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应运而生。 鱼胶固定的玻璃框架,这些鱼胶同样出现了供不应求的局面。因为城北需要大量的鱼胶,从而使得市场上的鱼胶成为了紧俏货。鱼胶原本只是木工用来制作家具的,如今更是被吵到了一个天价。 此外,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使得城北玻璃大棚损失惨重。 尤其是,最先建起来的十三处玻璃大棚。被一场突如其来的冰雹,砸坏了大量的玻璃。 这些玻璃的更换,又是个费时费力的工作。 玻璃大棚内都有取暖设备,土制的暖炉在冬天可以给大棚的室温提供很好的帮助。 如今离着入冬还早,百姓们无法体会到反季节蔬菜的味道。即便是到了冬日,以如今城北大棚的产能有限,恐怕也仅仅只能供应皇宫的御膳。寻常的百姓们,是根本吃不到的。就算是吃的到这些反季节蔬菜,必然也会是伴随着一个天价。 “驸马爷,您是不是该进宫了?”驸马府内,家丁在劝着朱世杰。 如今的朱世杰又换了一个称呼,驸马爷。 朱世杰这才想起,自己确实该进宫瞧瞧的。可他突然又是心中一动:“大牛,你把我昨天准备好的花粉胭脂给我拿出来,我要进宫去看看公主。” 没错。朱世杰做出来了一些胭脂水粉。比如说,他用酒精提炼出来的玫瑰花还有茉莉花的香水。 这些香水,都是用简单的植物萃取。被他放进了一个特制的玻璃瓶内,玻璃瓶也是西山工匠们的手工制作。 单单是一个空玻璃瓶已经价值不菲,更别提这玻璃瓶内的不明液体。从瓶口出溢出来的香气,更是扑鼻。 大牛欢天喜地,将朱世杰制作好的香水捧了出来:“驸马爷,您这是进宫送给公主殿下的么。这也好,想来您多日未进宫,公主殿下自然是要生气了的。” 朱世杰瞪了他一眼:“你知道个屁,这几瓶香水。都是送给皇后娘娘的。” 朱世杰当然没有那么傻,想搞定公主必须先搞定皇后。只要讨得了皇后的欢心,一切便能事半功倍。 第142章 皇宫御花园 什么香水肥皂之类的东西,对于朱世杰来说都是小儿科。这些东西,说实话没有什么太大的技术含量。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却是有着非同小可的帮助。 这些不起眼的小物件,往往能够帮助这个时代的人得到更好的生活质量。 当然,这仅限于富贵阶层。至于寻常百姓们,当他们还在为了温饱而奔波的时候,别的都是空谈。 皇宫大内,不知道有多少御贡的胭脂水粉。从西域各国,到大明的藩属国,每年都会给朝廷进贡大量的胭脂水粉。 可是唯独与香水,是这个时代足以惊艳的产物。 朱世杰甚至于用羊肠和芦苇杆,别出心裁的用玻璃瓶做出来了香水喷雾。 作为一个钢铁直男,朱世杰这才想起来,自己已经长久没有进宫了。毕竟他和公主朱秀荣已经有了名分,然而自己却后知后觉。 就算是公主不在乎,作为公主生母的张皇后,也必心生怨恨。 所以朱世杰进宫的时候,内心是忐忑的。他来到坤宁宫觐见的时候,张皇后也是避而不见。 张皇后身边的侍女,走出来的时候也是冷冷的看着朱世杰,似乎朱世杰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一般不可饶恕。 “皇后娘娘正在穆斋,驸马爷还是择日再来问安吧。” 面对侍女的冷言冷语,朱世杰并没有生气。毕竟不管怎么说,张皇后都是自己未来的丈母娘。 大丈夫能屈能伸,就算是为了公主,朱世杰也得忍着:“劳烦姐姐代为通报一声,臣朱世杰愿意等。” 侍女没说话,只是冷冷的看了朱世杰一眼。然后,拂袖而去。 坤宁宫内,朱世杰只好站在那里。似乎偌大的坤宁宫,下人们都是矢志同心的得到了命令一般,没有人来看朱世杰一眼。 不知道过了多久,朱世杰的双腿竟有些酸麻起来。他左顾右盼,想找个地方坐下来休息。 坤宁宫中,倒是有几个檀木椅子。不过,那是属于张皇后的位置。此外,还有弘治皇帝以及朱厚照和公主殿下的位置。 朱世杰从来都是胆大包天的,再加上自己在这空荡荡偌大的坤宁宫内实在是百无聊赖。他有些犯困的打了几个哈欠,然后鬼使神差的走到椅子前,毫不客气的一屁股坐了下来。 椅子很是舒服,铺着厚厚的毛毯。 足足等了一个多时辰的朱世杰,早已困意袭来。他也不管不顾,就这样躺在椅子上,沉沉睡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眼前一亮。亮光刺的朱世杰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的时候,便看到了被两名侍女搀扶着的张皇后。 朱世杰慌忙长身而起,对着张皇后施了一礼:“臣朱世杰,见过皇后娘娘,千岁千千岁。” 好歹是自己未来的女婿,张皇后虽然心中不满,却也没有过多的表现出来:“世杰啊,你怎地有空想起到宫里来了。” 看似短短一句问候的话,实则是包含着责骂。朱世杰又怎能听不出来,他只好假装听不见的微微一笑:“臣近些时日着实有些繁忙,想着娘娘和公主殿下也没来问安,臣惶恐。” 张皇后“哼”了一声:“陛下赐你和荣儿的婚事,你倒是成了没事人一般。怎么,这是嫌弃我们皇家不够资格么。” 这句话就是明目张胆的责备了,坦白说,若不是张皇后是自己的丈母娘,朱世杰早就暴走了。 可一想到公主,朱世杰也只能陪着笑:“臣有罪,只是臣近些日子在种植一些谷物,想着早日让天下的百姓们粮谷满仓。倒是冷落了公主殿下,臣该死。” 张皇后摆了摆手,似乎对朱世杰做的那些事并不感兴趣:“罢了,你起来吧。” 张皇后也算是给了一个台阶,朱世杰打蛇随棍上:“臣在宫外,也为皇后娘娘制作了一些胭脂水粉。臣想着,皇后娘娘出水芙蓉端庄高贵的身份,这款玫瑰花露,正是适合娘娘的身份。” 没有一个女人能够拒绝胭脂水粉,果然张皇后大为的感兴趣:“玫瑰花露么,西域番邦也有进贡,本宫用过之后,尚实不错。” 朱世杰愈发的恭敬起来:“臣听闻陛下喜欢玫瑰花香,这款玫瑰花露或许有些不同。此物只需轻轻往空中一喷,便满室留香。且清香持久,香气悠长。” 看着朱世杰手里奇怪的玻璃瓶子,张皇后也不免心动:“哦,你倒是说说看,此物如何使用。” 用羊肠和芦苇杆做出来的喷壶,着实显得有些怪异。再插进玻璃瓶内,更是显得奇怪。这个时代的人,哪里见过这些。 朱世杰拿起香水瓶子,对着空气轻轻一喷。 整个坤宁宫内,登时香气弥漫。宫女们也纷纷将袖子伸进鼻端,她们惊奇的发现,空中弥漫的香水喷雾落在衣服上,就连衣物都有着淡淡的香味。 “这、这是...”张皇后终于被这奇异的香味给吸引了。 然后,朱世杰开始教授张皇后如何使用这款香水:“皇后娘娘,此物香气太过浓烈,不宜直接喷洒在衣物或者身上。这样,反倒是过之不及。要先将这香水喷在空中,然后使得雾气浸染在衣物上,方可芬芳持久。” 张皇后内心惊喜,弘治皇帝素来只喜欢玫瑰花露的味道。没想到朱世杰制作的这款香水正是投其所好,没有那个女子天生不爱美。 张皇后登时大为的惊喜,对朱世杰之前的成见也都烟消云散:“难为你有这份心。” 朱世杰施礼:“谢皇后娘娘夸奖,臣斗胆,想去看看公主殿下。” 张皇后想了想:“荣儿在内室,稍后你与她去御花园,去拜见陛下吧。” 朱秀荣听到朱世杰来看她的时候,拿着针线的手不自禁的一震。随即,她便晕红双颊:“他、他怎地来了。” 一旁的宫女忍住笑:“驸马爷久未进宫,皇后娘娘依然在训斥他呢。不过皇后娘娘让公主殿下悉心打扮一番,圣上在御花园,让驸马爷和公主殿下快些去拜见。” 第143章 航海远洋 朱世杰并不喜欢这些莺莺燕燕,还有皇宫内这些奇葩的规矩礼仪。可他将来要娶公主,又不得不遵守这些规矩礼仪。 这对他来说,简直就是煎熬。即便是见了公主之后,也没有了先前的那种喜悦。 直到,在前往御花园的路上,朱秀荣悄悄的伸出小手,牵住了朱世杰的手。 这一刻,朱世杰只感觉整个世界都是温暖的。大明公主朱秀荣,国色天香倾国倾城。如此美人倾心于自己,朱世杰怎能不心动。 只听得朱秀荣小声的在他身边低声道:“你被封了驸马之后,也未进宫来谢恩。待会儿见了父皇,父皇定会生气。不过你别怕,我会替你求情的。” 她是那样的小心翼翼,生怕朱世杰受了半分的委屈。一个身份尊贵的公主,对待自己竟然如此的细心。一时间,朱世杰心中幸福感爆棚。 到了御花园的时候,弘治皇帝并没有闲情逸致的在赏花赏鱼。而是,看着手里的一份份奏疏,眉头紧皱。 这一刻朱世杰才发现,做一个皇帝当真并不是一件什么开心的事。尤其是,面对全国各地纷乱复杂的政务。 一个皇帝,深居于皇宫大内,对外界的了解都是仅限于臣子们的奏疏。至于皇宫外的真实世界是什么样子的,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弘治皇帝也知道,作为臣子的那些大臣们,也会阴奉阳违欺上瞒下。 所以他才会纵容太子朱厚照出宫,弘治皇帝想的,就是想让朱厚照能够在宫外,真正的了解百姓们的疾苦。 即便是自己的心腹,他们从宫外带回来的消息也未必可信。在皇帝面前,报喜不报忧才能升官发财。 “臣,朱世杰,拜见陛下万岁,万岁。” 朱世杰迎着弘治皇帝的目光,不同于对朱世杰颇有微词的张皇后,弘治皇帝并没有治罪他迟迟没有进宫谢恩的意思。 而是在见到了朱世杰之后,弘治皇帝如同见到了一个知心人一般:“朱世杰,你来的正好。你帮朕看看,这是山东布政使的奏疏。” 山东等处承宣布政使司,简称山东布政司。是明朝在山东、辽东半岛的一级行政区名,下辖6府15州89县。布政使司衙门驻济南府。 一听说是山东的奏疏,朱世杰便没有什么好感。他的第一感觉,是衍圣公的奏疏。 毕竟,弘治皇帝一开始是打算将公主下嫁给衍圣公府的。现如今自己成了驸马都尉,衍圣公这老东西便觉得丢了颜面。 这些老酸儒,朱世杰对此人是没有什么好感的。这不单单是,因为公主朱秀荣的原因。 “陛下,是衍圣公府的奏疏么?”朱世杰问。 谁知弘治皇帝竟然愣了一下:“衍圣公府, 你为何会做此问。” 朱世杰难得的脸色一红,原来是自己会错了意。弘治皇帝这也才恍然,脸上已经有了不悦之色:“衍圣公,还能跟朕叫板不成么。这是日照县的奏疏,你自己看吧。” 日照县,也就是海曲。南偏西有夹仓镇巡司,弘治年间之后设。 这个并不大的县城,也就几万人的小城。县令胡大军,竟然洋洋洒洒的写了数千字的奏疏,奏疏直接被送到了弘治皇帝的面前。 这个日照县的县令胡大军,竟然要求上书,朝廷应在沿海大力建造船厂。让巨船远洋航海,以扬国威。 就如同永乐大帝时期,郑和下西洋一般。让国外番邦小国,知道大明天威正朔一般。 郑和下西洋的故事我们都知道,永乐、宣德年间的一场海上远航活动,首次航行始于永乐三年,末次航行结束于宣德八年,共计七次。由于使团正使由郑和担任,且船队航行至婆罗洲以西洋面。 关于郑和下西洋的传说有多种版本,流传最多的,就是永乐皇帝朱棣想寻找建文帝的下落。 实际上,这种说法是经不起推敲的。 首先,永乐大帝在让郑和下西洋的时候,大明已经牢牢地掌握在他的手里。即便是建文帝想再次兴兵,也没有能力和朱棣抗衡了。 四海归一,朱棣手里猛将如云。而建文帝,早已人心尽失。 郑和下西洋是有史以来的一次规模最大、船只和海员最多、时间最久的海上航行。大明王朝,确实是由于他的下西洋,促进了中原文化和诸多国家的交流。 其中爪哇、苏门答腊、苏禄、彭亨、真腊、古里、暹罗、榜葛剌、阿丹、天方、左法尔、忽鲁谟斯、木骨都束等地,已知最远到达东非、红海。这些,都是下西洋的结果。 当然,郑和下西洋也是耗费了大量的国家资源,以至于后来的历代皇帝,都没有再举行过这样的壮举。 要知道,朱棣在位的时候是积极、主动发展与藩国的邦交关系,对周边国家采“不侵占”的态度,并在《皇明祖训》中开列了十五个“不征之国”。 这也使得海外番邦,都对大明有着敬畏之心。同时,他们也心甘情愿的作为大明的藩属国。而永乐大帝朱棣,也很享受被番邦小国众星捧月的感觉。 郑和下西洋使得大明的造船业,达到了空前的巅峰。木制的帆船制作精良,有水密隔舱、车船、 平衡舵、开孔舵等等,甚至于能够对抗暴风雨。 可惜的是,自永乐之后,大明的造船业逐渐的走向了没落。甚至于,到了弘治年间,这些当年工匠们的造船航海图,都已经遗失。 这对大明航海业来说,不得不承认是个巨大的损失。 谁知道,在山东的一个偏远的小县城,日照县的一个县令竟然上书,要求弘治皇帝建造船队,再次扬帆远洋。 弘治皇帝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一时间他又有些拿不定主意。不知道下西洋对于大明来说,到底是好还是坏。 首先,永乐时期劳民伤财的下西洋,对于大明朝廷来说,似乎是弊大于利。可是从后世长远的角度来看,又不是这么一回事。 看到朱世杰到来,弘治皇帝忍不住开口询问。 第144章 千金之躯 或许只有朱世杰,才能看出其中的利弊关系。到底是该不该兴永乐时期航海,弘治皇帝自己也不知道答案。 朱世杰想了想:“不可。” 弘治皇帝一怔,随即略带失望:“不可?” 朱世杰点了点头:“远洋航海劳民伤财,得不偿失。以目前朝廷的国力,暂不可取。” 弘治皇帝疑惑的看着他:“你的意思是,将来...” “是的陛下,待得国富民强,自当航海远洋扬我国威。让四海九夷,皆知我大明之强。海外海内,皆沐皇恩浩荡。” 朱世杰的这番话,直说到了弘治皇帝的心坎里去了。他听闻之后,忍不住点了点头。 一旁的公主朱秀荣不乐意了,她忍不住嘟起了小嘴。可是作为钢铁直男的朱世杰,和弘治皇帝竟然没有发现。 公主和朱世杰是来面圣请安的,毕竟弘治皇帝已经布告天下,为二人订下了婚事。朱世杰入宫谢恩,乃是礼数周到。 偏偏二人一见面,压根就没有提及婚事。而是,喋喋不休的讨论起来国事来了。 公主朱秀荣毕竟是温婉柔顺的,即便是心中不快,可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好在朱世杰转过头来的时候,看到了她的怏怏不乐。然后,朱世杰猛地惊醒了,他慌忙施礼:“臣今日进宫,乃是给陛下请安。承蒙陛下厚爱,臣感激涕零。” 弘治皇帝“嗯”了一声:“朕望你不负荣儿,否则朕必杀你。” 弘治皇帝的这番话,自然是说得出做得到的。按照以往,朱世杰必然噤若寒蝉。皇帝要杀你,那是一定会杀你。 不过这次不一样,他并不担心。因为他内心问心无愧,此生他的心,只对公主一人。 原本,自己在南京城可以混吃等死逍遥自在。为什么他要来这个勾心斗角的京城,其实就是为了公主。 而今心愿得偿,他自然心满意足。 朱世杰和公主互相对望了一眼,二人相视一笑。 爱情的甜蜜的瞒不住的,即便是高高在上的弘治皇帝也看得出来。这两个孩子,确实是心心相印。 同时弘治皇帝更加的庆幸,当初没有把女儿下嫁给衍圣公府。否则,即便是堂堂公主之尊,还不知道在那深宫大院里,会受到怎样的委屈。 朱世杰是洒脱不羁的,甚至于视规矩礼仪如玩物。虽然这有些离经叛道,至少女儿跟着他,要自由幸福的多。 有的时候,人的心理都是矛盾的。弘治皇帝一方面是保守的,他无法容忍朱世杰这样叛逆的性格。自大张狂,不把一切世俗都放在眼里。甚至于,敢屡屡闯祸。 另一方面,弘治皇帝又是宽容的。不然,他也不会一再的纵容太子和朱世杰狼狈为奸。 或许身为一个皇帝,被封建礼仪规矩的枷锁所束缚,弘治皇帝的内心,其实也渴望无拘无束。只不过,他不肯承认罢了。 或许弘治皇帝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的中兴之主,可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宽仁的皇帝。这一点,让朱世杰很是欣慰。 生在大明任何一个时代,不管是杀伐果断的太祖皇帝朱元璋,还是雷厉风行的永乐大帝朱棣。朱世杰这样嚣张的性格,早就被拖出去大卸八块了。 唯独与弘治皇帝,他能纵容自己。 弘治皇帝也是识趣的,他摆了摆手:“朕突然想起,还有些政务要忙。世杰,你陪着荣儿在御花园散散心吧。” 弘治皇帝知道,自己在身边这两个孩子终究是拘谨,他想给女儿制造一些二人世界,于是弘治皇帝摆驾回了乾清宫。 朱世杰是第一次恋爱的感觉,他突然发现皇宫的御花园,当真是人间天堂。 之前的朱世杰和朱厚照一般,都是不喜欢皇宫的。宫规森严,人心冷漠。深宫大内,其实更像是一个巨大的牢笼。外面的人拼命想进来,里面的人拼命想出去。 只要和公主在一起,人间处处是乐土。 “我带你去个好玩的地方。”突然,朱秀荣展颜一笑。 说罢,她便拉着朱世杰的手,往御花园东边的假山方向走去。 这当然只是朱世杰的想象,宫规森严的皇宫大内,再加上少女的矜持。公主怎么可能过来牵着自己的手,二人只是并肩而行。即便是这样,朱秀荣也是嘴角含笑,满满的幸福几乎都要溢出来了。 好吧,那只是一个秋千。公主带自己来的这个地方,让朱世杰很是失望。原来,在她眼里所谓的好玩的地方,就是这个假山鱼池旁边的秋千。 朱秀荣很是开心,对于她来说。这个小小的秋千,承载着她的全部世界。 “杰哥哥,你来帮帮我。”朱秀荣开心的挥着手。 不知怎地,朱世杰竟然莫名的有些心酸。她是公主啊,千金之躯。 整个帝国的所有东西,可以说只要她想要,皇帝都能够满足。 可是呢,长在深宫中的她,竟然无缘去见识见识宫外的世界。在朱秀荣的世界里,皇宫才是她的一方天地。 之前她也不是没有求过朱厚照,想让哥哥带着她出宫去看看。一来朱厚照不喜欢带着这个累赘妹妹,出宫后他就没法自由自在出入红楼酒肆。二来,其实朱秀荣的内心也有些恐惧。 那就是,虽然她渴望着宫外的世界。可真到了能够出宫的时候,她又往往选择了退缩。 朱世杰走过去,在后面轻轻的推着秋千。朱秀荣就在秋千上一荡一荡,这里承载着她的童年,还有她的欢声笑语。 “这里,是我最喜欢来的地方。杰哥哥,你看、夕阳多美。” 朱世杰很想告诉她,宫外的夕阳更美,西山的日落日出更为瑰丽绝伦。可这又能怎么样呢,这只会让她徒惹伤心。 突然,朱世杰接过荡过来的秋千,然后抓住了秋千。 朱秀荣一怔,她从秋千上跳了下来,关切的问道:“杰哥哥,怎么了?” “公主殿下,我带你出宫。宫外的世界,很好玩的。”朱世杰终于说出了这番话。 其实朱秀荣早就想出宫去看看,只不过一个人的她总是没有这个胆量而已。哥哥朱厚照又是个不靠谱的家伙,朱世杰的邀请她自然是开心的很:“好的呀。” 第145章 金丝雀 “那么,现在?”朱世杰两眼放光。 天色已晚,朱秀荣虽然内心犹豫,可她还是抬起头:“好。” 皇帝赐婚,朱世杰入宫谢恩,这是规矩也是礼仪。可是,你却进宫把公主给拐跑了,这问题就严重了。 朱世杰很聪明,可他却又不太在乎这些细节。尤其是,在这个被道德束缚的封建时代。程朱理学,大行其道的时代。 虽然你被赐婚,你进宫谢恩哪怕是面见公主都可以,但要发乎情止乎礼。若是你把公主带出宫去,那就是离经叛道的荒诞行径了。 朱秀荣隐约知道不妥,可面对心上人的邀请,内心的喜悦早已占据了理智。 一个胆大包天,一个不谙世事。二人,说干就干。 宫外的世界如此的绚丽,朱秀荣很想去看看。朱世杰也知道公主就如同笼子里的金丝雀,虽然锦衣玉食,却未必快乐。 人间的烟火气,才是令人向往之所。 不过朱世杰虽然胆大,却也不傻:“嗯,咱们先去太子殿下那边,让殿下带咱们出去。” “我哥哥么,他从来都不带我玩的。”一提起朱厚照,公主明显有些不乐意了。 朱世杰微微一笑:“这个嘛,咱们想出宫,还需太子殿下协助。只要出了宫门,咱们不用殿下陪同。” 张皇后在坤宁宫小憩,弘治皇帝在乾清宫忙于政务。没有人在意,公主和朱世杰干什么去了。 他们只知道,这个被赐了婚的两个孩子在御花园游玩。毕竟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总得给两个人单独相处的机会,好使得他们二人熟悉一下。 谁曾想得到,胆大包天的朱世杰,在看到公主在这寂寞的皇宫是如此的孤单,于是大着胆子想带她出去看看宫外的世界,是何等的繁华。 二人来到咸阳宫的时候,意外又发生了。 咸阳宫的宫人,见到公主殿下亲至,纷纷施礼。朱世杰询问过后这才得知,人家太子殿下一大早就出宫了,现在还没回来。 朱世杰大为的奇怪,太子出宫自己怎地不知道。而且,朱厚照出宫干什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宫。 朱秀荣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说道:“杰哥哥,怎么办,咱们出不去了。” 没有朱厚照的引荐,公主是无法出宫的。朱世杰也觉得有些棘手,他想了想突然灵光一现:“公主殿下,臣倒是有个好办法。” 咸阳宫内,朱世杰弄来了一身小太监的衣服。在宫女的服侍下,朱秀荣换上了一身小太监的行装。 即便是这样,那些服侍在册的宫女还是忍不住赞叹:“公主殿下即便是乔装打扮,也是天下第一美人儿。” 另一个宫女也跟着笑道:“奴婢可从未见过如此俊俏的小太监。” 朱秀荣脸色一红,从咸阳宫出来的时候,朱世杰也不禁看的呆了。 “杰哥哥,咱们走吧。”朱秀荣冲着他展颜一笑。 朱世杰这才回过神来,他“哦”了一声,随即说道:“走。” 在宫门口的时候,他们终究还是被拦了下来。负责看守宫门的侍卫,拦住朱世杰:“驸马爷,这位小公公好面生。敢问这位小公公,是在何处当值。” 朱秀荣羞涩的垂下了头,一旁的朱世杰慌忙打圆场:“哦,这位侍卫大哥。这是司礼监新来的,随我出宫办点事。” 侍卫一脸的为难,施了一礼:“驸马爷,这小公公可有司礼监的印信?” 皇宫大内安全非同小可,侍卫自然不敢怠慢。再加上公主扭扭捏捏,任何人一看都是有问题的。这侍卫不住地打量着朱秀荣,愈发的狐疑。只是碍于朱世杰的颜面,不好盘问。 眼看着瞒不下去了,朱世杰急中生智,怒道:“好吧,我便给你说了实话。这小公公乃是咸阳宫太子殿下身边的人,是太子殿下召他出宫。” “这个...”果然,一听说是太子殿下的人,这侍卫明显的为难起来。可他还是在犹豫,要不要继续盘问下去。 朱世杰冷“哼”了一声:“有什么事等太子殿下回来,你们再问不迟,耽误了小公公出宫,太子殿下发起脾气来,我可帮不了诸位。” 这小公公模样俊俏至极,即便是刻意隐藏,脖子和手臂也是肤白如雪。侍卫越看越是狐疑,眼前这人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小太监。看玲珑有致的身材,分明就是个少女的模样。 一个少女在咸阳宫,还是太子的寝宫里。这自然让人想入非非,侍卫再大的胆子,也不敢再询问下去了。万一惹怒了太子,那真是吃不了兜着走。 于是侍卫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二位恕罪,小人职责所在。既然是太子殿下的人,那么这就请便。” 看着侍卫们终于放了行,朱秀荣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她刚要对侍卫说声谢谢,被一旁的朱世杰拉起就走。 直到二人出了宫门好远,转过了一条小巷子之后。朱秀荣这才站住身,她轻拍着胸脯:“吓死我了,杰哥哥,我以为适才被发现了呢。” 朱世杰心中叹气,表面上却微笑着说道:“公主殿下,即便是被侍卫发现。您是千金之躯,谁敢拿您怎么样呢。” 朱秀荣摇了摇头:“我不是担心自己的呀,我是担心你。一旦我们被发现了,你可要遭了。” 朱世杰一怔,不由得心中感动。他鼓起勇气,轻轻的握着朱秀荣的手。 这一刻,他明显的感觉到朱秀荣浑身一震。公主也正在含情脉脉的看着自己,这一刻,朱世杰只希望能够天长地久直到永远。 “杰哥哥,你带我出来,不是说要带我去看看好玩的地方么。”突然朱秀荣的小脸红扑扑的,满眼的兴奋。 她就如同逃出了牢笼的金丝雀,外面的世界深深地吸引着她,她对周遭的一切都充满了好奇。就连路上麻衣草鞋的百姓们,过往的行人在她的眼里,都是大大的好奇。 朱世杰只好牵着她的手,生怕是她走丢了一般:“好啊,我带你去看看好玩的东西。” 第146章 青楼听曲 天色已经渐渐的暗了下来,夕阳也开始西沉。大明王朝,是有宵禁的。 封建历史近千年来,对于民间百姓一直都是采取宵禁制度。这么做,无疑也是为了维护自己的统治。 为什么要宵禁,自然是为了维护社会稳定和治安去考虑。尤其是在京城,身为皇帝最怕的就是宫变。 而宫变的第一要素,一般都是会选择在夜深人静的晚上。宵禁,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尤为重要了。 此外,夜间也利于盗贼出没。在这个时代,想破案是非常困难的。宵禁制度,无疑起了很好的作用。 唯独与北宋末年例外,当时宋徽宗时期,一度取消了宵禁制度。而这也直接造就了,北宋都城汴梁的繁华满目。当时北宋京城有一百多万人口,可以说是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城市,没有之一。 清明上河图,远超于康乾盛世的北京城。甚至于,北宋时期就已经有了快递业和外卖的存在。 到了大明时期,宵禁再次的出现。而大明采取的宵禁制度,是从晚上七点到凌晨五点左右的样子。 好在,二人还有一个多时辰的时间游玩。 到了一更三点敲响暮鼓,禁止出行;五更三点敲响晨钟后才开禁通行。 若是在宵禁时间段被抓住,轻者挨四十下笞打。严重的,那就要去吃牢房了。 朱世杰当真是够混蛋的,他竟然把公主带去了青楼。这种烟花之地,可以说是乌烟瘴气。 朱秀荣对此是一无所知的,她只知道这里人来人往的甚是热闹,登时不由得大为好奇:“杰哥哥,这是什么地方?” 朱世杰略显尴尬,只好陪着笑:“这里,是、是说书听戏的地方。” 没错,在京城大型的青楼中,也是有说书艺人和戏曲表演的。而醉杏楼这里,也是朱厚照和朱世杰最喜欢来的地方。 其实一开始朱世杰也是会错了意,他以为青楼和勾栏伎院是一种地方。后来,他才知道这是有区别的。 比如说坐落在京城的醉杏楼,是京城最为着名的青楼。 醉杏楼里,也有很多的女子。可是,不同于伎院的风尘女子,这些艺伎都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 而且,醉杏楼的艺伎,是卖艺不卖身的。这和普通的伎院,有着本质的区别。 可为什么还是会有人会把青楼和伎院混为一谈呢,那就要怪一些下等的伎院也打着青楼的幌子,他们开的明明是伎院,却挂着羊头卖狗肉的称之为青楼。 久而久之,青楼的名声就被败坏了。逐渐的,和伎院被混为一谈。 就如同一开始小姐这个称呼,在这个时代乃是大户人家女儿的尊称。可是到了我们这个时代,就完全的变了味。 再比如,洗浴中心只是单纯的洗浴放松的地方,可现在很多地方却成了红灯区。这也非常容易,让人对一些正规的洗浴中心产生误解。 醉杏楼作为京城最大的一座青楼,这里有着名媛无数。醉杏楼的头牌称为花魁,也成了京城达官子弟还有文人墨客争相追逐的对象。不知有多少人想一掷千金,就为和花魁见上一面聊聊天。 可对于醉杏楼的花魁来说,不是你有钱就行的。除了有钱,你还要有才学,博得了她的青睐,你才有机会和佳人一叙,那可真是千金难求。 很显然,不学无术的朱世杰,和半吊子的朱厚照,他们是无缘得到花魁的青睐的。二人来醉杏楼,也是为了吃酒听曲儿。 醉杏楼的曲目,那是绝对值得一听的。醉杏楼的说书先生,那也是口若悬河滔滔不绝,让人沉迷。 不同于满清的文字狱,因为大明王朝的开化,戏曲的发展还是非常繁荣的。有明一朝的戏曲,是在宋元南戏和金元杂剧的基础上发展衍化而来。 醉杏楼的《琵琶记》《荆钗记》、《白兔记》、《拜月亭》、《杀狗记》深受百姓们的喜爱,许多人早早的来到醉杏楼,就为了听曲。 说书的更是精彩纷呈,什么《岳武穆抗金》《杨家将抗辽》的故事,在这个时代已经广为流传。 为了逼人耳目,朱世杰带着朱秀荣,寻了一个偏僻的座位上,二人悄悄的看了起来。 看着台下这么多的看客,朱秀荣大为的兴奋。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居然在人间会有这么热闹的场景。 二人悄悄落座,早有茶博士过来斟茶。然后,也有杂役送上来果盘。 虽然这些茶水和果盘,比起宫中自然是大大的有所不及。可朱秀荣和朱世杰二人,却吃的津津有味。 台上的戏旦还在咿咿呀呀的唱着,朱世杰也听不懂在唱些什么。其实对于朱世杰来说,这不过是他打发无聊时间而已。可是这个时代的人,却听得津津有味。 就连朱秀荣也是一样,她悄悄的凑到朱世杰耳边,吹气如兰:“杰哥哥,我在宫里听过,他们唱的是《琵琶记》。” 朱世杰“哦”了一声:“着实不错。” 然后,朱世杰突然发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这个人就坐在最前排,而且排场很大。前排的座位,放着一张巨大的圆桌。 这个人就坐在圆桌旁,偌大的圆桌就只有他一个人落座。旁边的几个随从,只能站在一旁侍奉。 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得出来,此人的身份必然十分的尊贵。 而朱世杰看了一眼,就知道这家伙是谁了。 朱秀荣自然也看出来了:“哥哥?” 没错,此人正是溜出皇宫的朱厚照。这厮出了宫之后,确实是去了朱府找朱世杰去了,可他听说朱世杰不在府上,而是进宫谢恩去了。 朱厚照登时觉得无聊起来,他找徐光祚等人陪着吃酒听曲。可徐光祚等人这个时候为了怕待会儿宵禁,而回不去府上,离得远的都早早回家去了。 朱厚照却大为的兴奋,还留在了醉杏楼。醉杏楼的客人,也都是附近的居民。太远的,都怕宵禁或者干脆住在了客栈的才会到这里来。 这戏曲也是接近尾声了,唱到精彩之处,朱厚照忍不住站了起来大声鼓掌:“好,看赏!” 第147章 无法无天 朱厚照如今飘了,他当然有飘了的资本。毕竟,如今的他已经是腰缠万贯。 这财大气粗的人就是不一样,在醉杏楼的朱厚照那是一言不合就打赏。他是醉杏楼的贵客,一掷千金。 此时朱厚照身边的刘瑾,也是一脸的谄媚。他从怀里摸出几锭银子顺手往台上一抛,登时引来无数人的喝彩。 在众人的喝彩声中,朱厚照渐渐地迷失了自我:“再赏!” 昏暗的灯光下,醉杏楼里热闹非凡。朱秀荣也很开心,她喜欢的仅仅是这里的热闹氛围。毕竟在她的世界里,从来没有见到这样的景象。 人与人之间的身份也没有那么的悬殊,众人围在一起,热闹的看着眼前的戏曲。 堂堂的大明太子,流连于市井之间。到底是为了什么,我想也是为了这份人间烟火气而已。 没有太多的规矩礼仪,众人的身份在这一刻,接近于平等。 然而,随着众人热情的高涨。也有人学着往台上扔钱打赏,只不过这些人显然没有朱厚照这般大方了。 都是些散碎的铜钱扔在了台上,台上戏班的班主不住地给众人作揖谢礼。 突然,一锭沉重的银子骨碌碌的滚到了台上面。这锭银子足足有二十两之巨。 这么大的纹银,径直的滚到了班主的脚下。所有人,都禁不住呆住了。 银子是从二楼包间扔下来的,众人都在窃窃私语,到底谁人这么豪横。 醉杏楼的老妈妈让朱厚照一行人上楼上的卡座包间,偏偏爱热闹的朱厚照并不买账。他非得坐在一楼台下,最为靠前的一个位置。 如果说一楼的看客们都是一些京城中产家庭的乡绅员外之类,二楼的雅间里面,则是些非富即贵的看客们了。 但凡在二楼包间的客人,都是不怎么喜欢抛头露面的。他们的身份尊贵,行事低调。 从太祖皇帝朱元璋时期,大明律对于官员纳妾还有招伎等都是极其严格。醉杏楼的女子虽然卖艺不卖身,可终究也是烟花柳巷之地。 这些达官显贵自然也要注意影响,二楼的包间既能显示出他们的身份尊贵,又能保持低调。 戏班子的班主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大方的恩客,一时间竟然忘记了谢礼。 朱厚照一看对方如此的大手笔,不由得更增恼怒。 “刘瑾,刘瑾!”朱厚照无法容忍,居然有人比自己还要出风头。 刘瑾倒也识趣,从怀里掏出银子正要往台上扔去。朱厚照一把抓过他的钱袋,直接连同整个钱袋扔到了台上。 呼啦一声,钱袋子里面的金银细软撒了一地。围观的看客们,更是惊得呆了。 这么多的银子,刘瑾带来的几百两银子,都打赏出去了。有的看客直接瞪直了眼睛,这哪里是打赏,分明就是斗富。 朱世杰皱起了眉头,他本来是带着公主出来散心的。哪成想,竟然会遇到这种事。 朱厚照的举动,显然使得二楼包间上的那人大为的恼怒。因为角度的原因,他站在二楼上并不能看到朱厚照的面目,只是依稀看到他的背影。 同样,朱厚照位置过于靠前。他抬起头,也无法看清对方的面容。 窗户推开,二楼这次扔下来的不是银两。而是一张张轻飘飘的银票,银票如雪花般落下。 只听得二楼包间一个青衣小帽的家仆,高声唱喏:“我家老爷,看赏银票三千两!” 银票三千两! 一下子整个醉杏楼都炸了锅,有钱也不至于这么霍霍的。就算是有钱人,京城的首富也不可能为了看戏听曲,一下子大手笔就是打赏三千两白银。 三千两银子,一个京城寻常百姓努力几辈子都赚不了这么多,结果人家一言不合随手就打赏了这么多。 朱厚照自然暴跳如雷,他抬起头:“是谁!” 二楼上的那个人,显然也听到了。一时间,此人也觉得这声音熟悉至极。于是,他推开窗户。 朱世杰也觉得此人有些面熟,只是从哪里见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或许是某个朝官,在朝议上见过也说不定。 而公主朱秀荣则是大为的惊讶:“舅舅?” 朱世杰这才猛然间想起,二楼雅间的那个人,赫然是当今国舅爷之一的张延龄。 张延龄,和兄长张鹤龄都是张皇后的弟弟。此二人仗着圣宠,可以说是无法无天。平日里,更是骄纵异常。 不时有臣子们上书弹劾这兄弟二人的累累罪行,更加过分的是。弘治皇帝不但没有治罪这二人,反倒是那些上书弹劾的大臣,或贬或杀。从这一点来看,弘治皇帝就算不得中兴之主。 虽然弘治皇帝一生只守着张皇后一人,可这也造成张皇后一家外戚权势滔天。这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俩仗着姐姐张皇后的关系,进皇宫如同进菜市场一般的自由。甚至于,太子朱厚照都没有他们这般的待遇。 更为过分的是,弘治十年的时候,这兄弟俩进宫后。当时弘治皇帝在皇宫设宴,席间弘治皇帝离席出恭而去。 而这兄弟俩有多胆大包天,他们竟然拿起弘治皇帝的皇冠,戴在了自己的头上。 这可是诛灭九族的滔天大罪,皇帝的皇冠,他们自己戴在头上说白了就是谋逆篡位。当时一旁的太监何鼎直接吓傻了,他慌忙上前阻拦。 可最后呢,弘治皇帝得知此事之后,看在张皇后的面子上,对着兄弟二人并未追究。 这还不算完,到了弘治十一年的时候。这兄弟俩再次的进宫,看到一名宫女长得漂亮。便出言调戏不说,还动手动脚的意图玷污。 皇宫大内,竟然发生这种事。当时的太监何鼎提着金瓜,就想把这两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打死。但是被一旁的太监李广所阻止,兄弟二人这才落荒而逃。 何鼎上奏弘治皇帝,要将此二人以无人臣之礼治罪。结果还是张皇后在弘治皇帝面前哭诉,说是两个兄弟喝醉了酒,乃是无意之举。 最终,弘治皇帝没有治罪。反倒是那个李广伙同张延龄和张鹤龄兄弟俩,污蔑何鼎将何鼎下狱。最后,李广将何鼎在狱中杖毙。 第148章 逃跑的众人 为什么朱世杰一直都不敢和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俩正面冲突,就是因为他知道这层关系。只要弘治皇帝在,这兄弟俩谁也动不了他们。 即便他们横行不法,即便他们杀人放火,朱世杰也无可奈何。他不是铁面无私六亲不认的包青天,就算他是,弘治皇帝也不是宋仁宗。 像是国舅爷张延龄这种,自然是平日里嚣张惯了的。在醉杏楼这种地方,居然还有人比自己风头更响,这自然是他忍受不了的。 他不知道台下看客是朱厚照,同样,朱厚照也不知道二楼是他二舅。 两个人都是不服输的性格,朱厚照管你是皇亲国戚还是达官显贵,收拾的就是你。敢在本公面前嚣张,这是活腻了。 张延龄则觉得,能够在楼下听曲的,都是些土包子暴发户。但凡有身份的人,都是会上二楼雅间的。楼下这个人多半是个疯汉,要么赚了点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好了。 二人剑拔弩张,朱厚照就要上楼去找人家算账。张延龄,则想下楼去教训楼下这个抢了自己风头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还好,跟随朱世杰一起的公主朱秀荣,看到了对方的面貌。朱世杰暗叫一声不好,慌忙拉着朱秀荣的手,一起挤到了台前。 朱厚照正挽起袖子,带着几个家丁耀武扬威的准备到楼上去算账,今儿他出门没有带这么多银子。顺便,还埋怨上了刘瑾。 “刘瑾,你个狗一样的东西,怎地不多带些银两。让我今日,在众人面前出丑。”说罢,朱厚照毫不客气的给了刘瑾一脚。 刘瑾一个不防备,登时摔倒在地。他着急忙慌的爬起身,也来不及拍拍身上的尘土,一马当先的就要冲上楼去找人算账。 突然一股巨大的力量,将刘瑾整个人拖拽了回来。那人一松手,“砰!”的一声,刘瑾再次摔倒在地。 这一下摔得着实不轻,刘瑾哼哼唧唧半响爬不起来。等他爬起身的时候,大怒着寻找肇事者。 然后,他就看到了朱世杰。刘瑾整个人当场愣在了当地,登时就怂了。 朱厚照显然也看到了他:“世杰老兄,咦,妹子,你怎在这里?” 朱世杰来不及解释,拉起朱厚照就走:“快走吧,楼上你知道是谁。” 朱厚照大怒:“老子管他是谁,今儿不打的他满地找牙,他就便不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那是你二舅。”朱世杰说道。 朱厚照愣了一下,随即撒腿就跑:“亲娘舅哎,被我娘知道了就惨了。刘瑾,你个狗东西,跑啊!” 这次刘瑾倒是反应的快,只见他爬起来就跑。很显然,国舅爷张延龄的大名,也足以让刘瑾魂飞魄散。 朱世杰一把松开了朱厚照,转身过去牵起了公主的小手。带着几个护卫,急匆匆的从醉杏楼后台跑了。 等到张延龄带着家丁下来,这几个人早已逃得无影无踪。张延龄气的袍袖一拂:“哼,算你们跑得快。” 众人跑了老远,一直到气喘吁吁这才停了下来。几个人上气不接下气,都是累的满头大汗。 突然,朱厚照挠了挠头:“咦,咱们为什么要跑?” 朱世杰抬起头看着他:“太子殿下,不是你说,被皇后娘娘知道了,你就惨了么。” 朱厚照“哦”了一声,随即恍然大悟道:“知道了又怎样,我是出宫听曲儿。母后知晓了,也不会把我怎么样啊。我又不是做坏事,只是听曲儿。” 一句话使得众人有些发呆,对啊,为什么我们要跑呢。张延龄又不是老虎,至于么。 只有朱世杰知道原因,他自然不会害怕张延龄。可是,他害怕被对方发现,自己带着公主去醉杏楼这样的烟花柳巷之地。 若是传到弘治皇帝耳朵里,自己死定了。 神经大条的朱厚照并没有想到这一点,他挠了挠头:“走吧,快要宵禁了。咱们,该回宫了。妹子,你跟我回去!” 语气中,朱厚照已经有了些许的不满。尽管他只能被迫接受朱世杰成了自己的妹夫,可妹妹跟着朱世杰出来四处游玩,朱厚照还是心中不爽的。 公主朱秀荣倒是乖巧的“哦”了一声,她冲着朱世杰伸了伸舌头,满眼的调皮:“杰哥哥,我先回去了。谢谢你,今天我很开心。” 朱厚照老大不乐意的拽了拽她:“以后想出宫跟我说一声,我带你出来。” 几人渐走渐远,朱秀荣不满的道:“你每次都说的好听,每次都是自己偷偷出来也不带上我。哼,我们去咸阳宫找过你了,你根本就不在。” 背影中,朱厚照挠着头:“那个、本宫公务繁忙,那个繁忙。” “听曲儿的繁忙?” 看着兄妹俩不断的斗嘴,朱厚照的脸上露出了幸福的笑容。不管怎么说,朱厚照是极其疼爱这个妹妹的。 只是让他们所有人都想不到的是,此时的皇宫大内,早已炸开了锅。 公主私自出宫,这么晚了竟然还没有回来。而且,据太监们说,公主是和朱世杰一道出去的。宫门口的侍卫,更是说朱世杰带了一个年幼的小太监。 弘治皇帝用后脑勺想想,那也是自己的宝贝女儿。 “成何体统!朱世杰,朕屡次忍让,你便变本加厉。好啊,朕不杀你,也要将你流放三千里!” 乾清宫内,弘治皇帝怒火万丈。可即便是如此盛怒之下,他还是对一旁的萧敬吩咐道:“孝伴伴,传朕旨意。公主出宫之事不可让皇后知道,否则严惩不贷!” 萧敬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诺。” 弘治皇帝还是害怕被张皇后知道,若是张皇后知道了此事,必然会再次的恨上了朱世杰。好不容易张皇后对朱世杰的态度好了些,再惹出更大的风波来,就连弘治皇帝也无法收场。 好这个时候,有太监急匆匆的来报:“陛下,公主殿下回来了,殿下回宫了。” 弘治皇帝先是由欣喜,转而成了愤怒:“人呢,让她到朕这里来。” 第149章 大冤种 弘治皇帝怎么也想不到,一向乖巧懂事的女儿,竟然也跟着离经叛道起来。这是让他无法容忍的,乾清宫内的弘治皇帝,面色阴冷。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个朱世杰。这小子太狂了,自己当初就不应该答应的那么痛快让他做这个驸马。 弘治皇帝是双标的,自己的两个小舅子为非作歹,比朱世杰尤甚百倍。甚至于,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俩杀人放火侵占民田,这些弘治皇帝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唯独与对朱世杰,似乎对方犯下了一点小错他都会抓着不放。包括张皇后,究其原因大概就是因为朱世杰在南京城的累累罪行。 所以当公主朱秀荣走进了乾清宫的时候,弘治皇帝是很生气的。 自幼乖巧的朱秀荣,也知道自己犯了错。不过,她并不担心。 因为和朱秀荣一起来的,还有太子朱厚照。 很明显,朱厚照就有些孱了。朱厚照的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不时的用眼角,瞥向角落里的蒲团。 这个蒲团似乎有一种魔力一般,朱厚照竟然不自禁的想跪过去。 好吧,条件反射的朱厚照正在和脚下的蒲团较劲。弘治皇帝“砰!”的一声,一拍御桌。 朱秀荣嘟起了小嘴,泪珠在眼眶中打转。毕竟从小到大,弘治皇帝都没有对自己如此严厉过。 而弘治皇帝在拍完桌子之后,也明显的后悔了。平日里,他对自己这个女儿可以说是千宠百爱。就算是她要天上的月亮,也会想办法给她摘下来。 可作为一个皇帝,同样也作为一个父亲,弘治皇帝自然不想在儿女面前失了威信。 偏偏呆头呆脑,四处张望的朱厚照正好送上门来了,弘治皇帝总算是找到了出气筒:“逆子,这么晚了,你做何去了。” 弘治皇帝看向的是朱厚照,朱厚照这才茫然的转过头:“啊?” “朕问你,你为何入夜才回宫,你做什么去了。”弘治皇帝又问了一遍。 朱厚照这才反应过来,不过他依旧觉得委屈:“孩儿出宫,吃茶听曲儿去了。” 平日里,朱厚照出宫回来的时候也很晚。弘治皇帝都没有说什么,偏偏现在这个时候,却找茬来了。 “你可是带着小妹。”弘治皇帝再次的一拍桌子。 朱厚照不解的点点头:“是啊,妹子跟我一起的呢。” 朱厚照的意思,本是我们是偶遇的。可在弘治皇帝听起来,是儿子拐带的女儿。 “好啊,朕还冤枉了朱世杰。原来还真是你这个逆子,荣儿一个女儿家,深更半夜迟迟未归。你这个做哥哥的,竟然坏你妹的名声,滚过去!” 后面的三个字,弘治皇帝是指着柱子旁的那个蒲团的。 其实自打进了乾清宫,这个蒲团似乎就有一种魔力一般吸引着朱厚照。反正跪蒲团对于他来说已经习惯了,听得弘治皇帝这么说,他也不客气。 朱厚照走到那个蒲团面前,顺势一脚将蒲团往身前踢了踢。然后,双膝一屈就这么跪了下来。 看到朱厚照跪下,弘治皇帝这才有些满意。盛怒之下的他,看向女儿的脸色则是立刻缓和了起来:“荣儿,你没事吧。” 朱秀荣也被老爹这么一问有些惊讶,她只好茫然的摇摇头。 弘治皇帝便展颜一笑:“都怪你哥,你且回坤宁宫,你母后想来等的你焦急了。” 朱秀荣讶然的眨了眨眼睛,长长的睫毛忽闪忽闪。 弘治皇帝还不忘叮嘱一番:“记住了,别跟你母后说你出宫的事。免得,你母后担心。” 朱秀荣茫然的点了点头,在两名宫女的服侍下离开了乾清宫。 看着妹妹大摇大摆自由自在的离开,朱厚照登时感觉自己不是亲生的了。 “逆子!还不跪好。不跪足了两个时辰,休得起来!”说罢,弘治皇帝拂袖而去。 成了大冤种的朱厚照,足足想了一夜都没有想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了哪儿。两个时辰啊,换成现如今就是足足四个小时。 不过朱厚照对此已经习惯了,他甚至与已经学会了一项技能。那就是,跪在蒲团上也能沉沉睡去。 坤宁宫内,看到迟迟归来的朱秀荣,张皇后满脸的担心:“你这孩子,我还想着人去叫你。这么晚了,你哪儿去了。” 看到母亲的那一刻,朱秀荣这才安心下来,她微笑着扑了过去:“母后,我去父皇乾清宫里了。” 一听说是女儿去了乾清宫,张皇后也就没有再问。而是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发,疼爱的说道:“你父皇日理万机,在乾清宫素来都是处理政事,你又去打扰什么了。” 话音刚落,弘治皇帝气哼哼的来到了坤宁宫。 不同于历代皇帝在后宫的地位,弘治皇帝和张皇后更像是一对民间夫妻。他们之间,也就少了很多繁琐的规矩礼仪。 比如说,弘治皇帝来到坤宁宫的时候,张皇后并没有起身施礼。而是,和民间夫妻一样。 张皇后只是站起身,柔声的问道:“陛下,又因何事烦忧。国事繁杂,陛下也要注意身体。” 在张皇后眼里,弘治皇帝定然又是因为政务的问题大发雷霆,这种事好在她已经习惯了。毕竟偌大的国家交到弘治皇帝一人手里,也是个巨大的负担。 谁知,弘治皇帝怒道:“还不是因为你生的好儿子,他...” 说到这里的时候,弘治皇帝看着女儿朱秀荣登时住了嘴。张皇后这一下倒是大为好奇起来,她不由得狐疑问道:“怎么,荣儿怎么了。” 弘治皇帝慌忙岔开话题:“是照儿自己出宫,到了宵禁才回。这些,都是被你给惯的。” 张皇后也是大为的讶异:“陛下,照儿这孩子不都是向来如此么,他能在宵禁之前回宫也就罢了。不是陛下您说的,准他出宫么。” 弘治皇帝无法跟妻子说,是儿子把女儿带出宫外的。一个千金之躯的公主,这么晚了还在宫外抛头露面。可弘治皇帝不想让张皇后知道女儿出宫的事,只能在一旁生闷气。 第150章 水来土掩 朱秀荣忍住笑意,她捂着嘴说道:“母后,想来是父皇朝中受了气罢。” 张皇后这才恍然大悟,怕是皇帝在臣子面前受了气,拿儿子当出气筒了。想到这里,张皇后倒是不乐意了:“照儿最近很是听话的紧,东宫学堂那边的几个先生也说他天资聪慧。我看啊,倒是陛下您在发神经。” 古往今来,大概也就只有张皇后能够这么说弘治皇帝了。毕竟,宫规森严。皇后即便是六宫之主,也得对皇帝不能失了敬意。 然而弘治皇帝和张皇后却是一对例外的存在,他们本就更像是一对民间夫妻。所以夫妻之间,也就相对自由得多。 弘治皇帝和儿子一样,有苦说不出,只能独自在那生闷气。 最开心的倒是朱秀荣了,她不时的看着弘治皇帝一眼,又看了张皇后一眼。然后,捂着嘴巴咯咯的笑了起来。 笑声是会传染的,张皇后也不自禁抿嘴。而弘治皇帝,也是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原本紧张的气氛,一扫而空。 朱秀荣又和以前一样,走到弘治皇帝身后,伸出藕臂搂着他的脖子撒娇:“父皇,我哥哥还在乾清宫跪着呢。” 这是在给哥哥求情了,还没等弘治皇帝开口,一旁的张皇后便擅自做主:“来人,着太子来此觐见。” 皇宫大内,弘治皇帝一家人其乐融融。 皇宫外,朱世杰的驸马府。他却开心不起来,因为他收到了南京城的一封书信。 书信是自己的哥哥成国公朱辅递来的,信中的内容还是南京应天府巡抚秦朝政对自己的弹劾。 秦朝政似乎疯了一般,死死的咬着朱辅不放。不管大事小情,总是找个理由上书弹劾。 即便是弘治皇帝也是不胜其烦,要命的是,弘治皇帝已经准备派人彻查了。 要知道,一个臣子不顾前途的一直弹劾自己的同僚。那么这个人,就很可能会有问题。 尽管弘治皇帝也觉得朱辅不会有问题,可作为皇帝,他也只能派人去彻查此案。既然有人弹劾,那就得查。 秦朝政弹劾南京守备朱辅,克扣军饷一案,此外还有就是吃空饷。 而且这次秦朝政搜集的证据很多,似乎非得有要把朱辅扳倒的架势。朱辅感觉大事不妙,这才来信告诉了弟弟朱世杰。 不过朱辅并没有让朱世杰在京城走动,好为自己想办法。 而是,书信中朱辅叮嘱朱世杰,让他明哲保身。尽量的,和自己保持距离。 朱世杰从书信中的内容,嗅出了一丝的不安。兄长的这封信看似平淡,实则凶险万分。 哥哥朱辅让自己和他划清界限,那么很有可能,朱辅已经遇到了极大的危险。 对此,朱世杰也不能坐视不理。一个秦朝政,他是不放在眼里的。既然之前朱世杰能够扳倒秦朝政,这次再扳倒他也不是难事。 可扳倒一个秦朝政简单,得罪秦朝政背后的国舅爷张鹤龄和张延龄,那就大事不妙了。 张鹤龄张延龄这兄弟俩,虽然和朱世杰井水不犯河水。不过,朱世杰已经明显的感觉到了他们的恶意。 毕竟朱世杰在京城一时间风头无两,他的西山煤炭矿还有玻璃厂风生水起。再加上城北,一座座玻璃大棚拔地而起。是谁见了,都不免眼红。 素来在京城横行无忌的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早已对朱世杰的产业眼红心热。只是碍于朱厚照的面子,他们迟迟没有下手而已。 幸亏朱世杰找了太子做后台,否则,张延龄和张鹤龄这兄弟俩,早就对自己下手了。 实际上,即便是有朱厚照参股。此时的张鹤龄和张延龄,也已经进了宫。 对于进宫如同回家一样的兄弟二人,轻车熟路的来到了坤宁宫外。 而坤宁宫的宫女,见到这两位国舅爷的时候都是吓得花容失色。她们纷纷避之唯恐不及,似乎平日里这些宫女对这两个国舅爷极为的畏惧。 这就怪弘治皇帝的纵容了,平日里他们进皇宫,见到有几分姿色的宫女,就会出言调戏。甚至于,有一次上前动手动脚。 宫女们早知道这二位国舅爷的斑斑劣迹,见之都是避之唯恐不及。 对此,张皇后不闻不问,弘治皇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是看到这兄弟俩做的实在过分了,这才斥责几句。 久了,愈发使得这兄弟俩无法无天。一个都敢拿弘治皇帝皇冠戴在自己头上的人,可见他们平日有多嚣张了。 所以即便是朱世杰,也不敢轻易地得罪这二人。能躲的时候,尽量也是躲开。 可朱世杰不知道的是,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一味地忍让躲避,换来的只是对方的变本加厉。 兄弟二人进了坤宁宫,连个招呼都不打。张皇后正在吃差点,看到两个兄弟进来,手里的茶点差点掉在了地上:“没规矩,进来也不问安,你们俩好大的胆子。” 尽管是斥责,可语气中没有丝毫的严厉。伏地魔的张皇后看了眼两个弟弟,也就没有再说什么。 张鹤龄面带笑容,一脸谄媚的说道:“姐姐,我听说那个叫什么朱世杰的,在城北盘下了好大的土地。” 一旁的张延龄随声附和:“数万顷的上等肥田啊,这可是圈地,要杀头的。” 张皇后再不懂朝政,也知道这兄弟俩打的是什么主意,她有些不满的说道:“那是陛下恩准了的,人家出了三百万两银子买下来的。你们有钱,也拿出三百万两银子来啊。” 一说起三百万两银子,兄弟俩人的眼里登时冒光。 张鹤龄凑上前,悄声说道:“姐姐,我们兄弟二人在京城哪有钱啊。就那点俸禄,连下人都养不起。” 张延龄跟着一起诉苦:“可不是怎地,你看看那个朱世杰,随手一挥就是几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这朝廷的国库才有多少钱,我看人家这才是富可敌国。” 张鹤龄“哼”了一声:“富可敌国也就罢了,就怕有人是心怀不轨。” 听到这里的张皇后一惊:“什么心怀不轨,你们想说什么。” 第151章 栽赃嫁祸小人 张鹤龄“哼”了一声:“这人有钱不要紧,就怕富可敌国。富可敌国也还好说,就怕他的家产加起来,是国库的数倍。这种人,留着可是危险的很呢。” 凡是威胁到皇权的东西,帝王们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你可以贪,但你不能有野心。 这也是为什么历史上那么多的贪官,皇帝都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难道说,皇帝真的就什么都不知道么。 相反,皇帝什么都知道。他之所以选择隐忍,是因为贪官没有野心。没有野心的贪官,就威胁不到自己的皇权统治。 张皇后虽然袒护两个弟弟,却也不是十分的愚蠢。她想了想,然后怒道:“一派胡言!世杰这孩子虽说是胡闹了些,可你们说的这些,纯属危言耸听。” 张皇后之前是反感朱世杰,可自从女儿朱秀荣已经和他赐了婚之后,张皇后便开始回护这个未来的女婿。 张鹤龄并不担心,他冲着张延龄使了个眼色。 张延龄意领神会,微微一笑的说道:“人家在府上,那可不是赚点钱那么简单。听说,这厮在做甲胄。” 甲胄,此言一出张皇后不由得浑身大震。张鹤龄和张延龄则是互相对望一眼,二人的脸上均自有欣喜之色。 这兄弟俩实在是太了解自己这个姐姐了,他们总能精准的拿捏住张皇后的弱点。 张延龄这么一说,张鹤龄趁热打铁:“甲胄啊,那可是造反,杀头的!咔嚓!” 在这个时代,别说是制作甲胄。就算是私藏甲胄,也是十恶不赦的死罪。 你私藏刀具,甚至于弓箭都不犯禁。可是,你若是私藏甲胄,轻者杀头,重则满门抄斩。 不知道这兄弟俩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他们竟然得知朱世杰在自己的府上,私自制作甲胄。 看样子,这个消息让他们很兴奋也很满意。他们苦心积虑,终于得到了一个扳倒朱世杰的机会。 其实这兄弟俩从来就没有打算放过朱世杰,自从朱世杰的西山玻璃作坊风生水起之后,这二人就惦记上了他的产业。 奈何这西山有着朱厚照的股份,再加上当时所有人都盯着西山。张鹤龄和张延龄这兄弟俩,也不敢太过明目张胆。 可眼看着朱世杰日进斗金,这俩兄弟再也坐不住了。尤其是,等他们听说朱世杰耗费三百万两巨资购买城北土地修建玻璃大棚的时候,着实被惊到了。 三百万两巨款,朱世杰这小子,到底赚了多少钱。 这二人绞尽脑汁的,就想扳倒朱世杰。南京城的那个秦朝政,趁火打劫,他们瞬间便勾搭成奸了。 当秦朝政弹劾朱辅的消息传过来,这兄弟俩觉得机会来了。应天府巡抚秦朝政,弹劾成国公朱辅克扣军饷,还有吃空饷一案。 这边张鹤龄兄弟俩,趁机在张皇后面前,想将朱世杰的家产据为己有。 他们要朱世杰整个家族,永世不得翻身。 至于朱世杰这个驸马都尉,不过是空有虚名而已。毕竟弘治皇帝只是定亲,二人尚未真正成婚。 对于张鹤龄和张延龄来说,只要他们看上的东西。我的东西是我的,你的东西也是我的。 侵占民田,滥杀无辜。这兄弟俩在京城早已作恶多端,可没法子,人家有弘治皇帝罩着。 朱世杰一味的退让,结果人家率先反击了。一上来,就是大杀招。 满清努尔哈赤祖上留下十三副铠甲起兵,结果满清让中原沦丧其手。铠甲除了打仗所用,更是身份的象征。 私藏铠甲,罪无可赦。 张鹤龄兄弟俩抓到了朱世杰这一个把柄,就可以说是一击致命。 朱世杰的府上,有内奸。 朱世杰府上的家丁,都是锦衣卫挑选的。其中,不乏有人安插进来的内奸。为的,就是抓住朱世杰的把柄。 按理说,朱世杰这么聪明的人,不至于犯下如此的糊涂事。可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即将是大祸临头。 张皇后知道此事之后,也是惊慌不已。别的案子都好说,私藏甲胄死定了的罪名。 还有成国公朱辅,克扣军饷吃空饷,这也是罪无可赦。 “阿姐,你就别犹豫了。这事,必须告诉圣上。”张延龄义愤填膺。 张鹤龄点点头:“必须告知圣上!” 他二人都知道自己的名声不怎么好,若是以他二人的名义贸然弹劾,弘治皇帝未必会治朱世杰的罪。 若是这案子由张皇后来说,弘治皇帝必然重视。 张皇后还在犹豫,毕竟为了女儿将来的幸福:“不成不成,本宫再想想,再想想。” 兄弟二人一听大惊,张鹤龄急道:“阿姐!这还想什么,甲胄啊。你等着有朝一日,那朱世杰造出来甲胄,然后招兵买马么!” 张延龄也惊恐的说道:“是啊阿姐,那小子要钱有钱,要人有人。我们就怕,太子这孩子被他给骗了啊。不止是太子,还有公主殿下。知人知面不知心,阿姐咱们可是一家人啊。” 张皇后总是耳根子软,被兄弟俩这么一说,登时没有了主意。她只知道茫然的点头:“好,这事太大了,我要告知圣上。” 兄弟俩按耐住内心的狂喜,表面上却还是一副沉重的样子:“事关重大,切不可糊涂。” 甲胄的制作工艺极其复杂,能够做出甲胄的人,对于皇权都是极大的威胁。 张皇后不敢擅自做主,最终还是下了决心。当张鹤龄兄弟俩离宫之后,左思右想的她,吩咐身边的侍女:“快,去乾清宫请圣上过来。” 侍女久在她身边,知道弘治皇帝日理万机,于是劝道:“娘娘,陛下在乾清宫和诸位大人议事。娘有什么事,不如等陛下忙完政务不迟。” “天都塌下来了!还等什么,快去!” 看到声嘶力竭的张皇后,侍女吓得施了一礼:“奴婢这就去。” 侍女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可从张皇后的样子来看,确实是天大的大事。 侍女不敢怠慢,急匆匆的到了乾清宫,然后着太监进去禀告。 既然是皇后的吩咐,小太监也不敢怠慢,转身带着侍女,进去见了弘治皇帝。 第152章 锦衣卫抄家 弘治皇帝正在和几个大臣经筵侍讲,看到坤宁宫宫女觐见的时候,也不由得大为奇怪。 那侍女施礼:“陛下,皇后娘娘有万分紧急之事,请陛下移步坤宁宫。” 弘治皇帝一呆,本想说你没看到朕正忙着么。可他转念一想,这话终究是没有说出口。 张皇后在这方面不是不知轻重的人,她既然让宫女前来传话了。那么,坤宁宫必然发生了大事。 大臣刘大夏多了个心眼,张皇后如此不顾礼仪,让侍女急匆匆的跑来,他便多嘴问了一句:“不知这皇后娘娘,是因何事?” 那侍女摇了摇头:“奴婢不知,适才国舅爷二人去了坤宁宫,奴婢不敢上前。待得国舅爷走后,皇后娘娘便急于让陛下去。” 几个臣子面面相觑,人人脸上都露出不满的神色。国舅爷张鹤龄和张延龄这兄弟俩是什么货色,群臣是心知肚明。 奈何只要是哪个臣子敢弹劾这俩人,倒霉的必然会是自己。 张皇后护短,只要听说是哪个臣子弹劾自己的这两个兄弟。必然在弘治皇帝面前哭诉,最终弘治皇帝无奈,便会下旨治罪弹劾的臣子。 久了,再也没有臣子敢弹劾这兄弟俩了。于是,这兄弟俩是也是愈发的变本加厉。 几个臣子长叹一声,他们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事你弘治皇帝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自己的两个小舅子是什么德行你一清二楚,偏偏你就是护短。 倒是弘治皇帝身边的萧敬,他隐隐感觉不对劲:“这位姐姐,若是家事,陛下稍后再去。若是国事,既然如此重要之事。趁着诸位大人都在,不如请皇后娘娘移步,也好让诸位大人出个主意。” 实际上,这很不像是萧敬的风格。作为一个太监,不该问的他不会问。可此时的萧敬,却一反常态。 就连弘治皇帝,也恼怒的看了他一眼。而萧敬似乎浑然不觉,依旧把话说了出来。 这明显是让弘治皇帝下不来台,张皇后既然让他去坤宁宫,就代表这事不好道于外人知。 萧敬这么做,是为了打压外戚集团。 几个大臣都是老狐狸,谢迁慌忙施礼:“萧公公说的有理,臣等愿为陛下分忧。” 马文升也是一样的想法:“若是陛下的家务事,臣等不便参与。若是国事,臣等食君之禄,怎能不忠君之事。” 人家把话都撂在这里了,弘治皇帝也只能无奈的摆摆手。侍女再次施礼,退了下去。 张皇后怎么也没有想到,自己派出去的侍女,弘治皇帝会这么做。 张皇后登时大怒:“萧敬,什么时候轮得到他指手画脚!” 那侍女很是害怕:“娘娘,那、那咱们去还是不去。” 张皇后想了想,自以为有恃无恐:“去,为什么不去。如此的大事,本宫倒要看看这些人怎么说。” “可是,公主...”侍女欲言又止。 一提起公主朱秀荣,盛怒之下的张皇后登时冷静了下来。不过为了维护皇权的统治,她还是无奈的叹了口气:“这都是天意如此,荣儿早些看清此人的真实面目,未必是坏事。” 张皇后来到乾清宫的时候,那是派头十足。参加经筵侍讲的臣子,纷纷起身施礼。 张皇后一甩袖子:“罢了,陛下还有心情在此经筵。却不知,京中已经反了天了。” 自己的妻子能说出这番话来,弘治皇帝也不由得一惊:“皇后,何出此言?” 张皇后“哼”了一声:“陛下还不知道,那个朱世杰。竟然在府上私自制作甲胄,这是要造反了么。” 众人登时大哗,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惊恐的神色、私造甲胄,这怎么可能。 萧敬第一个大着胆子站了出来:“皇后娘娘,这其中定然有误会。想来那朱世杰乃是驸马都尉,他、他怎地会做出如此大逆之举。这、这甲胄,奴婢以为有诈。” 张皇后早就对萧敬不满,闻言更是愤怒:“好你个萧敬,朝中之事,什么时候轮得到你指手画脚。你是,活的不耐烦了么。” 萧敬一个哆嗦,慌忙跪地:“老奴该死,只是老奴素知那朱世杰的为人。这甲胄,陛下,此案还请陛下详查才是。” 马文升对着张皇后一拱手:“皇后娘娘,此事娘娘从何听来?” 群臣们都是不相信的,张皇后突然想起,自己的两个兄弟也未必靠谱。一时间张皇后有些尴尬起来,万一自己这两个弟弟也是道听途说呢? 那就丢人丢大了,不过张皇后还是犹自嘴硬起来:“你们休得管本宫从何听来,还请陛下即刻下旨,着人包围朱世杰府,然后彻底清查。” 看着众人都在欺负自己的妻子,弘治皇帝坐不住了。他再次的失去了理智,当下冷冷的说道:“有案就需必查,传牟斌来。”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牟斌,很快就被弘治皇帝召到了跟前。 “牟斌,你带人去朱世杰家里。抄了他的家,如有谋逆发现,即刻回报。” 牟斌吓了一大跳:“陛下,您、您是说,驸马府么。” 弘治皇帝冷冷的看着他:“还有南京城的成国公朱辅,一样要查!” 牟斌的额头见汗了,他知道,这朝中怕是要有大事发生了:“臣,领旨。” 锦衣卫的办案速度是十分惊人的,朱世杰正在家里吃着火锅唱着歌。然后,锦衣卫就来拿人了。 他还没弄明白什么事,牟斌亲自带着两名千户,还有几个力士到了家里。 一见面,锦衣卫也没有废话,牟斌只是对着朱世杰一拱手。然后属下们便开始了行动,外面的锦衣卫呼啦啦啦的都闯了进来。 朱世杰大惊:“牟大人,发生什么事了?” 昔日的交情归交情,此时的牟斌面无表情:“驸马爷,奉圣上旨意,抄家。” 锦衣卫干的就是这样的差事,他们只听命于皇帝。平日里和你关系再好,一旦皇帝下旨,他们立刻就会翻脸不认人。 牟斌能够对朱世杰拱手,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第153章 文明的差距 换成别的人,锦衣卫对他们绝不会如此的客气。即便如此,朱世杰的府上也被锦衣卫给翻了个底朝天。 愤怒、无助、不解...诸般滋味涌上心头,朱世杰不明白,灾难为什么来的如此的突兀。 看着锦衣卫将自己的家里翻得底朝天,朱世杰想起了哥哥朱辅,在自己离开南京城时候跟自己说的话。 谨言慎行,京城不比在南京。你可以张扬,但不能留下把柄。否则,将会是后患无穷。 朱世杰来到京城之后,哥哥朱辅每次来信的内容,都是一些家长里短。从来不会涉及到某个敏感话题上去,而私信也是绝不会走官道驿站。 私信都是派出贴己的家丁,星夜兼程的送到朱世杰本人手里。而且私信的内容也很隐晦,为的就是不想让人抓住把柄。一旦看过这些私信之后,都必须即刻烧掉。 所以锦衣卫从朱世杰家里搜出来的书信,没有任何的价值。 牟斌是奉旨查案,在张皇后的挑唆之下。锦衣卫雷厉风行,他们翻遍了朱世杰府上,看到南京成国公朱辅的书信之后,如获至宝。 按照以往的办案经验,一旦发现这些书信。内容总不免会涉及到一些大逆之言,即便是没有,也会被别有用心之人,从中找出毛病来。 牟斌原本还非常担心,当手下两个千户,邀功似的将搜出来的书信递到牟斌面前。 牟斌当时还有些犹豫,他害怕这些书信涉及到的内容,将置朱世杰与死地,永无翻身的可能。 比如说,书信中的一句话,就有可能给他们兄弟俩定性为谋反。历史上,这样的例子实在是太多太多了。 那些早就想置他们与死地的人,抓到这些把柄就会大肆宣扬。而皇帝为了自己的皇权统治,自然也不会手软。 书信很厚,看得出来朱辅平日里对这个兄弟还是相当关心的。 牟斌随手打开一封书信一看,登时傻眼了。 只见书信中的内容,都是朱辅叮嘱朱世杰,在京城一定要恪守本分,不可忘了君臣之道。咱们老朱家的一切,都是蒙皇帝厚恩。咱们老朱家生是大明的人,死是大明的鬼。 如果说这样的书信痕迹太过明显,那么后面几封信都是谆谆告诫。你朱世杰性子桀骜,但时时刻刻也不能忘记尽忠朝廷。此外,还有一些都是朱辅厉声斥责,数落朱世杰在京城过错的书信。 主要内容还是,让朱世杰吃水不忘挖井人。咱们今天的一切都是皇帝给的,要做的尽忠报国。 书信内容非常诚恳,任谁一见之下都不免感动。 如果说,牟斌之前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话。再他看到这些书信之后,对朱世杰的态度明显的转变了。 牟斌对手下们摆摆手,示意他们停下。然后,他走到朱世杰面前一拱手:“驸马爷,实不相瞒,我是奉旨查案。有人举报,说你在府上私自制作甲胄。” 朱世杰一呆:“甲胄,什么甲胄?” 就在这个时候,锦衣卫的一个百户带着几个手下急匆匆的走了进来。然后,这百户对着牟斌一拱手:“大人,东西找到了。” 牟斌一惊:“哦,在哪里?” 百户往后面一指:“在后院。” 在看到朱辅写的那些书信之后,牟斌还以为朱世杰有救。可当他听到属下说,朱世杰的后院发现了制作的甲胄之后,他明白,朱世杰完了。 牟斌带着众人,一起来到了后院。 作为驸马府,弘治皇帝还算是大手笔的。他给朱世杰御赐的府邸,占地极广。 原本朱世杰是不需要这么大的府邸的,可他还需要一个实验室。所以,后院一间巨大的仓库,被他改成了自己的实验室。 实验室里的东西琳琅满目,除了一个叮叮当当的铁器,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屋子里很是杂乱,杂乱的仓库显示出主人的异常忙碌。 闲来无事的时候,朱世杰就把自己锁在仓库里,鼓捣着他的各种发明。 虽然迄今为止,朱世杰没做出几件像样的发明。 那百户带着众人,一起来到了后院仓库的时候。他指着那一堆破铜烂铁,然后对牟斌说道:“大人,这便是咱们找到的证据。” 牟斌一愣,他走到那堆铁器面前,随手拿起一块铁板:“这个,就是甲胄?此物,如何佩戴?” 牟斌询问的看着朱世杰,毕竟眼前的这个驸马爷擅长奇技淫巧的东西。至于这个所谓的甲胄如何使用,他还真不知道。 朱世杰也被问的有些发蒙:“甲胄?你们管这个,叫甲胄么。” 愚昧和无知再次的上演,当一个文明的差异过大的时候。他们对于未知的事物,总是充满了恐惧和猜想。 众人眼里这件所谓的甲胄,不过是朱世杰用来制作蒸汽机的外壳。而在这些愚昧无知的人眼里,竟然成了所谓的甲胄。 牟斌拿起那块铁皮:“驸马爷,难不成,这个不是甲胄,那又是何物?” 朱世杰尚未回答,外面响起了一阵脚步声,还有一个人高声叫道:“太子殿下驾到,公主驾到!” 众人一呆,朱厚照带着妹妹朱秀荣,已经跟着走了进来。 一向温和的朱秀荣,这一刻也不禁对这些锦衣卫怒目而视。朱厚照则直接是暴走了:“牟斌,你好大的胆子,你想干什么!” 作为一个太子,朱厚照是极少和牟斌有冲突的。毕竟,这么做对双方都没有任何的好处。 而此时为了朱世杰,朱厚照早已管不了这许多了。 牟斌也知道对方不好轻易得罪,只好一拱手:“回太子殿下,臣是奉陛下之命,前来调查驸马爷。” 一旁的朱秀荣,突然冷冷的说道:“我父皇,可是要你们抄家么。” 牟斌一怔,他显然也没有想到公主会如此质问自己。这个娇羞的公主,连大声重话都不肯对下人说一句的。这一次为了自己的心上人,可以说是非常令人意外的了。 牟斌更是不敢怠慢,对着朱秀荣恭恭敬敬的施了一礼:“回公主殿下的话,陛下、陛下没有说是抄家。” 朱秀荣“哼”了一声:“既然父皇没让你们抄家,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第154章 刨根问底 面对公主的质问,所有人都噤若寒蝉。就连作为指挥使的牟斌,竟也说不出话来。 明明是弘治皇帝下旨,查抄朱世杰府的。可是面对公主的质问,没有人敢回答。 牟斌也不敢说,他想推卸责任很简单。完全可以告诉公主,是皇帝让我抄家的。 可牟斌不敢这么做,一旦让公主知道实情。挑拨了他们父女之间的关系,弘治皇帝那边就不好交代了。 官场不止是尔虞我诈,还有人情世故。做到锦衣卫指挥使这个位置上的牟斌,也不是这么容易的。 好像从朱世杰的话里,这东西不是做甲胄的。如果真是那样的话,这误会就大了。 突然牟斌灵光一闪,对着手下摆了摆手:“把所有东西都放归原位。” 手下们大惊,皇帝的旨意明明就是抄家。怎么指挥使大人,竟然敢抗旨么。 即便是面对牟斌的命令,手下们一时间也有些不知所措起来。直到牟斌怒道:“没听见我说的话么!” 手下们这才不敢多说什么,他们将查抄的东西,一一都放了回去。 在朱厚照和公主杀人的眼神中,牟斌对着朱世杰一拱手:“驸马爷,实在是对不住。在下想来,这其中怕是有许多误会。不若,带上这些甲胄。咱们一起入宫面圣,请圣上决断。” 不愧是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人,牟斌这么做,可以说是保全了所有人的面子了。 朱世杰纠正道:“老子说了多少次了,这他娘的不是甲胄。” 牟斌再次的一拱手,没有说什么。不过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这东西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等到了圣上那里,你自己解释去吧。 朱世杰还真是有些头大,他不知道怎么跟弘治皇帝解释。 锦衣卫破天荒的,没有给朱世杰上枷锁。当然,这是看在太子爷朱厚照和公主朱秀荣的面子上。 若不是这俩人前来,此时的朱世杰早已成了戴罪之身,被押往诏狱去了。 乾清宫内,弘治皇帝的脸色极其难看。一旁的萧敬,也是大气也不敢出。 弘治皇帝看着眼前,那些弹劾成国公朱辅的奏疏。突然,他把手里的奏疏往桌子上一扔:“萧敬!” 萧敬浑身一震,上前走了一步:“圣上。” 弘治皇帝冷冷的看着他:“萧伴伴,你告诉朕,你与成国公,到底有什么关系。” 萧敬吓得慌忙跪在了地上:“陛下,老奴、老奴不知陛下您要说些什么。” 弘治皇帝却并没有打算放过他:“朕每次提起成国公,你总是袒护与他们。这很不寻常,就连朕提起那个败家子朱世杰,你也是如此。萧敬,你以为朕是个什么也看不出来的昏君么。” 弘治皇帝确实是很聪明,他也确实没有那么好糊弄。萧敬长久的陪伴在他身边,弘治皇帝不可能不了解他的脾气秉性。 萧敬算得上是个为数不多的忠心太监,此人也没有什么野心。在朝中,也能受到臣子们的赞扬。 萧敬想了想,终于垂下了头。 然后,萧敬将当年成国公朱仪,舍命相救自己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弘治皇帝。 萧敬对于弘治皇帝确实是忠心耿耿,他不敢有丝毫的隐瞒。说完之后,弘治皇帝的脸色,这才有些许的好看了些:“如此说来,你是报答当年成国公朱仪的救命之恩了。” 萧敬,这个作为弘治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朱世杰幕后最大的靠山,如今已经大白于天下了。将来,萧敬怕是再也帮不了他了。 因为萧敬把一切都告诉了弘治皇帝。 跪在地上的萧敬点了点头,然后又摇摇头:“奴婢想告诉陛下,是,却也不是。” 弘治皇帝一时间有些蒙了:“这话是什么意思。” 萧敬老老实实的回道:“老奴深受老成国公大恩,这一点老奴从未敢忘记。老奴之所以帮助成国公一家,也并非完全出自于报恩。而是,老奴深知成国公一家的为人。老奴更是敢以这条贱命担保,那朱世杰绝无谋逆之心。” 听到这里,弘治皇帝再次的愤怒起来:“既无谋逆之心,为何私造甲胄!哼,还有那朱辅,克扣官兵军饷,还有虚报人头吃空饷。这些,该怎么算!这里都是弹劾他们的奏疏,一桩桩一件件,朕看的清清楚楚。如此,还会有假么。” 萧敬摇了摇头:“是真是假奴婢不知道,老奴只知道这人心都是肉长的。朱辅委任一方,在南京城兢兢业业。南京城的百姓们,都是一片颂扬。还有那些从南京城致仕的官员,来京也是夸赞不已。老奴对这个朱辅不甚了然,可这个朱世杰,此人虽然滑脱不羁,老奴却与他多有交集。这孩子,这孩子心地善良不争功名,至于私藏甲胄一事,真相调查出来之前,不好妄下结论。” “别说了!”弘治皇帝气的一摆手:“萧伴伴,朕念在你多年服侍的份上,此事到此为止。如何处置朱世杰,朕自有打算。还有,往后你不得再议朝政之事!” 弘治皇帝对萧敬可以说是非常严厉的了,太监不得干政,这可是组训。 虽然萧敬似乎也没有干政,但是太监的一句话,有可能就会左右到皇帝的某个决策。 萧敬知道,自此以后,自己恐怕很难再得到皇帝的信任了。不过他不后悔,这也是自己该做的。 即便是没有朱仪和自己的那层关系,萧敬也是愈发的欣赏朱世杰。这个朱世杰,将来很可能是大明的希望。 弘治皇帝不理解,好在太子殿下对他无条件的信任。但愿这种信任一直会持续下去,那才是天下百姓之福,大明江山社稷之幸。 就在弘治皇帝心情不悦的时候,有人再次来报:“报,陛下。牟斌牟大人,带着驸马爷入宫求见。” 正在气头上的弘治皇帝怒道:“抓去锦衣卫审问便是,见朕作甚!” 那太监吓得缩了缩脖子:“还有、还有太子爷和公主殿下一起。牟大人说是,有了重要的证据想请陛下明示。 ” 第155章 蒸汽机的解释 弘治皇帝也没想到,这件事终究还是惊动了女儿。想到女儿凄楚的眼神,弘治皇帝最终只能长叹一声:“萧伴伴,让他们进来吧。” 萧敬这才起身:“宣,牟斌众人觐见!” 弘治皇帝看了看一旁的萧敬,语气明显的缓和了许多:“萧伴伴,朕可以不杀那朱世杰。这一切,都是为了荣儿。” 弘治皇帝终于妥协了,为了自己的女儿。哪怕朱世杰真的私造甲胄,弘治皇帝还是不忍心杀了他。 杀了朱世杰,他不知道女儿会做出什么傻事。弘治皇帝自己就是个痴情的种子,不然也不会一生只娶张皇后一人。 女儿对那个混蛋朱世杰也早已是柔情百结,这一点弘治皇帝早已看在了眼里。 此时的弘治皇帝,还在固执地认为朱世杰就是私造甲胄。仅凭这一条,不管你是天大的理由,都是说不过去的。 牟斌带着朱世杰一行人,来到了乾清宫。此外,那个所谓的‘甲胄’也被几个锦衣卫抬了进来。 “臣等叩见陛下,陛下万岁!”众人一齐施礼。 看到女儿憔悴的面容,弘治皇帝更是心软。可一看到朱世杰,弘治皇帝再也难以压制心中的怒火:“朱世杰!滚出来!” 朱世杰只好站了出来,对着弘治皇帝一拱手:“陛下。” 弘治皇帝愤怒的指着他:“你不想活了么,在府上私造甲胄。你想过荣儿么,你想过你自己么!朱世杰,你是不是以为朕一直在纵容你,朕真的就不敢杀了你。” 这不是龙威震怒了,更像是一个长辈对晚辈的恨铁不成钢。此时的朱世杰可以说是名利双收,你老老实实本本分分的不好么。非得去作死,你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弘治皇帝不理解,别人也是不理解。所有人,都是不理解他的做法。 朱世杰只能据理力争:“陛下,臣发誓,对天发誓。臣做的,这东西不是甲胄。” 弘治皇帝一愣:“什、什么?” 一旁的朱秀荣再也气不过,珠泪从她的脸颊滑过。这个世界上所有人对朱世杰不理解,她朱秀荣能够理解。 别人不相信,她朱秀荣相信。她相信朱世杰说的这些话,既然他说不是甲胄,那一定就不是甲胄。 朱秀荣擦了擦眼泪,怨恨的看着弘治皇帝:“父皇您听不见么,杰哥哥说这不是甲胄。你们为什么所有人都冤枉他,从没有人听他辩解上哪怕一句。你们总是自以为是,什么也不问什么也不查,就让人去抓了他。父皇,您是个昏君么。要不,您连女儿一起杀了吧。” 朱秀荣可以说是怨恨至极了,不然她也不会说出这番伤人的话来。 公主的这一番话,如同一根尖刺一般扎进了弘治皇帝的心里。 突然弘治皇帝再次的怨恨起来,之前那个乖巧懂事的女儿哪儿去了。当初的女儿如此的懂事,处处都爱护着自己这个父亲。 如今养大了的女儿,成了泼出去的水。弘治皇帝只感觉,自己辛苦种植多年的一棵晶莹剔透的大白菜,被一头猪给拱了。 而这头猪,正是朱世杰。 弘治皇帝冷冷的看着朱世杰,似乎想把所有的怒气都发泄在他身上。 萧敬一看不妙,再次大着胆子说道:“朱世杰,还不快快从实招来!” 朱世杰指着那个铁片:“陛下您看,这就是一块薄铁皮啊。这和甲胄完全沾不上边么,您非要说是甲胄。臣请问,谁能把这玩意儿戴在身上让臣开开眼。”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没错,这个奇形怪状的薄铁皮,虽然有着甲胄的模样,却又大相径庭。根本就无法佩戴在身上,说是这个铁片就是甲胄。确实是有些牵强附会了。 弘治皇帝“哼”了一声:“你小子古灵精怪的,谁知是不是尚未成型的半成品,既然你说不是甲胄,那你说说看,此为何物?” 这是个什么东西,朱世杰一时间还真无法解释:“额,陛下,您听说过蒸汽机么。” 弘治皇帝一呆:“什么鸡?” “蒸汽机,薪柴煮水,则蒸汽上升。蒸汽上升能撑开壶盖,臣想做一个东西。那就是,用烧开水的道理,做一个不需要人力便能产生动力的东西。这个东西就是蒸汽机,蒸汽机做活塞运动,可以带动齿轮旋转,进而驱动车轮运转。不知道臣这么解释,陛下您听不听得懂?” 别说是众人听得一脸懵逼,就连公主朱秀荣也是一脸的错愕。这个朱世杰,不会是失心疯了吧。 “说人话,朱世杰,你不会是疯了吧。”一旁的朱厚照,也是震惊的看着他。 一时间朱世杰急的抓耳挠腮,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人解释。突然,他想起了一件事:“对对对,陛下您可记得有一本叫做《洛阳伽蓝记》的书么,其中有所记载。还有王贞的《农书》中,也有所记载。” 《洛阳伽蓝记》是一部佛教史籍,其中就记载了与蒸汽机工作方式相反的机器,它是依靠水流驱动轮子推动活塞,只是缺少了曲轴,而王贞《农书》中,也对蒸汽机原理有所描绘。 弘治皇帝皱了皱眉,一旁的朱厚照则大叫道:“快快快,快去找这两本书来。” 宫中典籍虽多,找到这两本书也着实费了不少的功夫。大概一个多时辰之后,这两本书才呈到弘治皇帝面前。 朱世杰施礼说道:“陛下,这书中的记载过于潦草,臣想说的是激铜轮自转之法,加以火蒸气运,是为蒸汽机也。" 弘治皇帝合上书本:“朕不管你做的是什么东西,既然你说这不是甲胄。好,朕给你证明自己的机会。朕给你半个月时间,你做出那个什么鸡,做不出来,朕要你的脑袋!” 半个月做出蒸汽机?朱世杰惊呆了:“陛下,臣十年未必做得出来。” 弘治皇帝冷笑着看着他:“那朕只好杀你了。” “能做,能做!父皇,儿臣保证能做出来。不就是半个月么,半个月后,儿臣让他把这个蒸汽鸡搬到这乾清宫里来。”朱厚照一听登时急了。 第156章 愤怒的太子 对于朱厚照来说,眼下救朱世杰的性命最要紧。至于这个什么蒸汽鸡,先答应下来再说。 蒸汽鸡嘛,在朱厚照的思维认知里,无非就是一道菜而已。大概,和清蒸鸡差球不多。 无知者无畏,说的最轻松的人,往往是一无所知的。朱厚照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的,七日内定然能够做得出来。更别说,自己要求的是半个月。 朱世杰却非常清楚,在这个时代以现有的技术,想制作出来一台蒸汽机,短则数年,甚至于十几年都有可能。 前提还是自己什么也不做,整日在自己的院子里搞发明研究。 朱厚照是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的,大口一张,说是半个月的时间为限。 弘治皇帝当然乐于这样的结果:“好,半个月为限,若是不能证明此物不是甲胄。朱世杰,你自己领死吧。” “父皇,若是杰哥哥证明这东西不是甲胄呢。”朱秀荣反问道。 没错,不是甲胄那就是冤枉。既然是冤枉,朝廷对劳苦功高的朱世杰,该当如何处置呢。 自己的女儿给了自己莫大的尴尬,弘治皇帝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冷“哼”了一声,一甩袖子气哼哼的走了。 没有人在乎朱世杰是不是被冤枉,弘治皇帝只想要自己的答案。作为一个皇帝,就是如此的冷漠无情。 朱厚照是什么都不懂的,他很是兴奋的看着朱世杰,觉得自己这是做了一件大为正确的事:“没事了世杰老兄,半个月咱们搞出来那个什么鸡不就成了么。” 朱世杰无助的看着他:“太子殿下,那可是蒸汽机啊。” 朱厚照眨了眨眼睛:“你管他什么鸡,清蒸鸡还是红烧鸡。十五日的时间,什么做不出来。” “咱们十五年,五十年都未必做得出来,太子殿下你告诉我半个月。” 这个时候,一旁的朱秀荣才发现不对劲:“杰哥哥,你的意思是,这个东西会很难很难的么。” 朱世杰无奈的点了点头:“我曾试验过无数次,都不成的。半个月,根本不可能。” 这个时候的朱厚照才睁大了眼睛:“你怎地不早说,这不是脑袋搬家了么。” 朱世杰直直的看着他,朱厚照这才有些愧疚的挠了挠头:“那个,本宫、本宫不也是急着救你么。谁知道、谁知道做只鸡这么难。” 朱秀荣生气的推了他一把:“都怪你,你什么都帮不上忙,还净添乱!” 被妹妹一顿数落,朱厚照登时哑口无言。他心中老打不是滋味,这个时候才想起来事情的前因后果:“我让刘伴伴打听过了,都是大舅和二舅两个人搞的鬼。朱世杰,你和我舅舅有什么仇么?” 朱世杰摇头苦笑:“国舅爷想要的东西,还需要理由么。” 朱厚照一怔,还没明白这话的意思。一旁的朱秀荣“哼”了一声:“哥你还不明白么,舅舅们就是看你们赚的太多了。” 朱厚照这才恍然大悟起来:“他娘、他、好啊,原来如此,这西山的东西都是本宫的,城北也是。哼哼,舅舅想吞了我们的家业。本宫去找他们去!” 朱世杰一惊:“太子殿下,不可!” 朱厚照那里还听得进去,适才他差点骂出他娘的来。若不是想到是自己的舅舅,这才及时的住口。 原来如此,此时的朱厚照这才反应过来。人家早就下好了套,就等着自己跳进去。 这事压根就不管朱世杰的事,如果说非得要有,那也是因为赚的钱太多。引起了别人的眼红和嫉妒,这方面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俩,朱厚照也是早有耳闻。 西山玻璃作坊还有煤炭矿,包括城北的玻璃大棚,都是有着朱厚照的股份在里面。尤其是城北玻璃大棚的土地,那可是实打实的三百万两白银买来的。 正是因为朱世杰出的这三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使得目前的国库有了多余的钱来开支。包括兴修水利,治蝗治旱,还有给大明将士们的发饷。 三百万两巨款,张鹤龄兄弟俩着实被惊到了。他们也猜测出来了,西山玻璃厂的恐怖利润。 于是,他们兄弟俩就在等待这一天。终于,他们抓到了朱世杰的把柄。 此时的张延龄,正在自己兄长府上作客。兄弟二人推杯换盏,那是好不得意。 “大哥,没想到朱世杰这小子,竟然捞了这么多的钱来。这玻璃市价如此之高,想必制作成本贱如蝼蚁。”张延龄端着酒杯,兴奋的说道。 张鹤龄点了点头:“哼哼,二弟切莫担心。将来,这些东西都是咱们的了。” 张延龄掩饰着内心的狂喜:“可不是怎地,咱们先把城北那些玻璃棚子搞到手。只要咱们去老姐那里一说,老姐断然无不允之理。至于西山嘛,听说太子殿下也有份。” 张鹤龄“嗯”了一声:“太子殿下还是个孩子,他要那么多钱做什么。这事万岁爷知道了,也不会同意。到时候咱们再去老姐那边游说一番,先让他们把城北让给咱们。至于西山嘛,大不了咱们该给太子的那一份,给他留出来便是。” 张延龄还是有些担心:“我只是担心,这太子殿下知道了,会不会吵闹。” 张鹤龄怒道:“咱们是他舅舅,就算是太子,也不能不认咱们这个舅舅吧。他年纪还小,要这么多钱作甚。咱们只是替他保管,他日这孩子长大成人,咱们该给他的自是都少不了。” 张延龄闻言,这才点了点头。 谁知,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家丁连滚带爬的跑了进来:“老爷、老爷,大事不好了。” 张鹤龄大怒起身:“慌慌张张作甚,天塌不下来,你嚷嚷个甚么!” 那家丁指着外面:“那太子殿下提着一根棍棒,杀气腾腾的直奔府上而来。门口的家仆还没问上一句,便被太子殿下一棍子打倒在地。若不是小人跑得快,早就挨了闷棍了。” 兄弟二人面面相觑,这才发现自己闯下了大祸了。这个太子,这是疯了么。 第157章 怒闯侯府 朱厚照的行事风格,其实某些方面和朱世杰如出一辙。甚至于,更为的嚣张跋扈。 这就好比你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家业,你的公司蒸蒸日上。很快就能上市,甚至于能够成为世界五百强。其利润,更是达到了惊人的数字。 偏偏这个时候,你的两个舅舅横插一杠子。把你的公司给霸占了,理由是你年纪还小,暂时替你掌管。 这事换成谁,自然也得暴走。更何况,从小就是娇生惯养的朱厚照了。 此时的朱厚照提着一根齐眉棍棒,杀气腾腾的直闯进了张鹤龄的寿宁侯府。家丁们一看是当今太子,哪有一个胆子敢出来阻拦。稍有跑的慢的,还会被太子一棍子打倒。 就这样,杀气腾腾的朱厚照,如入无人之境,直接闯到了前厅。 吓得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起身指着朱厚照:“太子殿下,您、您这是作甚。有话好好说,舅舅们可不曾惹你啊。” 朱厚照长棍脱手飞出,“砰!”的一声,砸向了张鹤龄面前的桌子, 乒乒乓乓,桌子上的茶水被打翻在地。兄弟二人吓得慌忙退了一步,震惊的看着朱厚照。 此时的朱厚照指着二人:“张鹤龄,还有你张延龄!你们两个干的好事,你们凭什么想污蔑朱世杰。告诉你们,你们休想得到西山和城北!” 朱厚照一来就撕破了脸,甚至于连两个舅舅都不认了,而是直呼其名起来。 张鹤龄毕竟老奸巨猾,他轻咳一声,整了整衣衫:“太子殿下,您还年少,怎懂得人心险恶。那朱世杰包藏祸心,污蔑可是查的清清楚楚。他那个兄长成国公朱辅,更是罪大恶极。咳咳,这城北嘛,你还小不懂。我们且先替你管着,还有这城西,到时候我们跟你母后说说。待得你长大了,这些东西还都是你的。” 朱厚照知道自己奈何不了这两个亲舅舅,平日里朱厚照对他们的所作所为也是略有耳闻。只是母亲一直袒护着他们,父亲弘治皇帝也是装聋作哑。朱厚照也没必要和自己的两个舅舅起什么冲突。 眼下是这两个舅舅主动找茬,那朱厚照也就不客气了。他要让自己的两个舅舅知道,自己也不是好惹的。 朱厚照气急反笑:“哈哈,倒是有劳舅舅们上心了。” 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并没有听出这番话的不对劲,而是互相对望一眼,大喜着说道:“都是应该的应该的,这些本就是太子殿下您的,我们嘛,都是暂且替您管理着。” “好啊,将来本宫是要继承大统的把。”朱厚照突然说道。 张鹤龄和张延龄一怔,不明白他这话是什么意思。然后,张鹤龄说道:“这个自然,陛下春秋鼎盛,太子殿下将来自然也是要承前启后。” 朱厚照点了点头:“那就好,等本宫继承大统。想杀谁,就杀谁。” 此言一出,吓得张鹤龄和张延龄脸色大变。二人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张延龄抖抖索索的问道:“太子殿下,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厚照冷笑一声:“没有什么意思,本宫现在年纪还小嘛。年纪小也就罢了,还时不常的受人欺负。本宫也没有什么权利去收拾他们,不过这个本宫不担心。谁欠了我的,当初是怎么欺负我的。本宫心里都记得一清二楚,将来本宫长大了。那自然是要大义灭亲的,管他什么皇亲国戚,什么贵胄王亲的,本宫一定要让他们死。好在念在都是亲戚的份上,顶多给他们留个全尸。抄了他们的家产,杀了他!” 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恐惧至极,二人纷纷跪倒在地:“哎呀太子殿下,老臣可没有这个心思啊。老臣心里想的,都是为了太子殿下您啊。” 朱厚照微微一笑,走上前去将二人扶起:“二位舅舅,我说的可不是你俩。不过嘛本宫年纪虽小,可又不傻。谁心里是什么心思,打的什么如意算盘,本宫心里一清二楚。反正本宫决定了,自今日起,谁敢欺负本宫,或者欺负本宫我的朋友。本宫心里都记着呢,记得清清楚楚。等我长大了,挨个的找他们算账。赐他们一条白绫,吊死在这房梁上。咦,大舅你家的房梁怎么这么高。踩着凳子的话,吊死鬼听说很难看,舌头伸得老长了。啧啧啧,本宫还有事,先回去啦。” 说完,朱厚照拍拍屁股就走了。 留下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一脸的惊恐。 一朝天子一朝臣,朱厚照这小子将来做了皇帝。他能干出什么事来,这个还真难说。自己虽然是他的舅舅,可从这小子的语气中明显可以看得出来,朱厚照是六亲不认的。 张延龄紧张的咽了口唾沫:“大哥,咱们是不是有失计议了。这事,我看要遭。” 张鹤龄同样的满眼恐惧:“走,进宫找阿姐去。” 坤宁宫皇宫,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一把鼻涕一把泪,在张皇后面前哭诉自己的遭遇。 “阿姐,这太子要杀了我们啊。呜呜呜,我们做错了什么了。还不是为了他老朱家的江山基业了,这孩子说翻脸就翻脸啊。” “是啊阿姐,您是不知道啊。太子殿下说的那是有多难听,哪里还有我们这两个舅舅。说什么他做了皇帝,要把我们挨个吊死。阿姐啊,这日子我们没发过了。” 张皇后闻言也是大怒:“这逆子!口出大逆不道之言,他疯了么。来人,来人!去,把太子给我叫过来!” 张皇后怒火万丈,她平日里极为的宠溺两个亲弟弟,而自己的儿子,竟然要动了杀机。 这件事,朱厚照确实是做的鲁莽了。他还不知道,自己闯下多大的祸。 张鹤龄还在擦着眼泪:“阿姐啊,您得替我们做主啊,太子这孩子这是怎么了。我们又没说要他的西山,他一来又是打砸又是叫嚣的。这孩子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怎地如此心狠。” 张延龄更是无比委屈:“挨个吊死,让我们挨个吊死。阿姐你听听,这是什么话啊。” 第158章 利欲熏心 张皇后气炸了肺:“逆子、逆子!” 这兄弟俩一唱一和,在张皇后面前哭诉自己的遭遇。而在咸阳宫的朱厚照,则被宣召到了坤宁宫。 到了坤宁宫的时候,朱厚照依旧是抬头看天。在看到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的时候,朱厚照狠狠的瞪了他们一眼。 这一切,都被张皇后看在了眼里。 “跪下!”张皇后怒喝一声。 平日里,只有弘治皇帝对朱厚照还算严厉了一些。而张皇后,则一直都是把他娇惯的无法无天。 平日里,就算是朱厚照闯下再天大的祸患,张皇后重话都不会对他说一句,这次,可见张皇后确实是动了真怒。 这也不难理解,张皇后就这两个弟弟,作为扶弟魔的她,听说自己的亲儿子要把两个弟弟给剁了,她不生气是假的。 朱厚照早已死猪不怕开水烫了,跪下就跪下。即便是跪下了,还是怒气冲冲的看着张鹤龄兄弟俩。 张皇后气急,指着儿子怒道:“说,你告诉本宫。你是不是要杀了你两个舅舅!” 骄纵之下的孩子,叛逆心自然更重,朱厚照抬起头:“是,孩儿就是想杀了他们。谁让他们,想抢孩儿的东西,还要加害朱世杰的。” 张鹤龄和张延龄噗通一声跪倒在张皇后面前,涕泪横流:“阿姐啊,您都听到了。老臣、老臣不想活了啊。” “臣等一生都为社稷,太子殿下竟然如此的怨恨与臣。臣不甘啊,臣实在是想不明白啊。” 这俩货,从来都是不会觉得自己有错的。而张皇后在对待自己亲弟弟的事情上,素来又是是非不明黑白不分的。听到儿子说出这番大逆不道的话,张皇后几乎要气晕了过去。 “好啊好啊,你想杀你的舅舅。为娘的就成全你,来人!侍卫!” 殿外的侍卫闻言走了进来,怒极的张皇后直接站起身,走到了那名侍卫面前。 侍卫大惊,不由自主的退了一步。而张皇后,突然拔出了侍卫腰间的佩刀。 紧接着,“当啷!”一声,张皇后把佩刀扔到了朱厚照跟前:“好啊,你不是要杀你的舅舅么。现如今这刀就在你面前,你杀罢。” 张鹤龄和张延龄吓得一个哆嗦,看着地上的佩刀,他是毫不犹豫的相信,下一刻朱厚照很可能一把抓起砍了过来的。 谁知朱厚照就这样看着那把佩刀,一动不动。他死死的盯着地上的那把佩刀,表情倔强。 朱厚照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的袒护自己的两个舅舅。就算他们是母亲的亲弟弟,可张鹤龄兄弟俩的所作所为,实在是罪大恶极。不管是母亲也好父亲也罢,对此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朱厚照想不明白,所以他的心里有怨气。 看着儿子如此的倔强,张皇后气的浑身发抖;“你还不服气,那好,你连我一起杀了。动手,拿起你的刀来!” 朱厚照也不客气,一把抓起地上的佩刀。下一刻,顺势一甩,将佩刀扔出了殿外。 泪水从张皇后的眼角滑落,她不敢相信自己能够看到手足相残的景象。 “母后不想让儿臣杀,那儿臣就听了母后的,先不杀舅舅便是。” 张皇后一怔,儿子这次算是听话了。她的怒气稍歇,意味深长的看了看自己的两个弟弟。 张鹤龄和张延龄倒也识趣:“臣,叩谢皇后娘娘圣恩。” 这兄弟俩看样子是死性不改了,他们没有叩谢太子朱厚照,反倒是叩谢张皇后。 朱厚照冷笑一声:“儿臣听母后的,先不杀两个舅舅。可是,等母后百年之后,儿臣可没说不杀。就算是儿臣现在说不杀了,将来也难保不会变卦。” 张皇后身子一晃,气的差点晕倒。一旁的侍女慌忙扶住:“皇后娘娘。” 朱厚照抬起头:“母后,孩儿想不明白。为什么两个舅舅作恶多端,在京城杀人放火无恶不作,强抢民女更是逼死无辜。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要护着他们!” 张鹤龄和张延龄大惊,兄弟二人互相对望一眼,惊道:“太子殿下,冤枉!我们、我们何曾逼死无辜。” 朱厚照“哼”了一声:“你们没有逼死无辜,你们的纵容家丁当街行凶,曾将两个乞丐活活打死。此案,京城百姓无不义愤填膺。这些事,你们以为本宫不知道么。” 张皇后也冷冷的说道:“此事你父皇依然惩罚过他们了,你还想怎样。” “大明有律法,国家有法度。天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两个舅舅如此的草菅人命,难道就这轻易地算了?还有,大舅和二舅侵占的那些民田他有多少,他们敢说出来么。要么母后请父皇废了儿臣,要么儿臣做了皇帝,定然饶他们不过!” ‘啪!’的一声,张皇后一个嘴巴子甩了过去。 长这么大,这也是张皇后第一次打自己的儿子。朱厚照依旧倔强的很,他丝毫不觉得有错。 “好,你杀罢,随你杀罢,你大了我管不了你了。你愿意杀谁就杀谁,杀了你的亲舅舅,好成全你的英明。” 张皇后内心又急又气,幸好她身边的侍女机灵,早就去通知了弘治皇帝。 当弘治皇帝听闻此事之后,也是又惊又怒,急忙往坤宁宫赶了过来。 “陛下驾到!” 随着弘治皇帝的到来,坤宁宫大殿内的气氛,再次的升级。 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终于知道他们踢到了铁板上了。他们开始后悔,不该去招惹那个朱世杰的。 他们也没想到,这个朱世杰和太子的关系如此之铁。 其实但凡有点脑子,这兄弟俩就应该知道。朱世杰已经贵为准驸马了,他如今还想做出这等事来,哪有这么容易善罢甘休。 只是在利益面前,这兄弟二人利欲熏心。西山玻璃作坊巨大的利润,使得二人眼红心跳。 再加上城北那些玻璃大棚,他们兄弟俩亲自去看过。玻璃大棚内确实是温暖如春,若是在冬日能够种出夏蔬来,利润更是可观。 这兄弟俩在京城产业众多,自然觊觎起了朱世杰的财富。 第159章 帝王之道 这兄弟俩在京城横行无忌,可以说是为所欲为了。可是当他们遇到朱世杰的时候,终于知道自己错了。 弘治皇帝看着跪在地上的朱厚照:“你想杀了你舅舅?” 在张皇后面前,朱厚照是绝不肯认错的。可是在自己的老爹弘治皇帝面前,绝对的龙威面前,朱厚照也是认怂了。他跪在地上垂下头,一言不发。 出人意料的是,弘治皇帝并没有斥责与他。甚至于,也没有过多的言语。 弘治皇帝只是拍了拍儿子的肩膀:“站起来,跟朕来。” 说完,弘治皇帝便飘然起身,离开了坤宁宫往乾清宫暖阁方向去了。 自始至终,弘治皇帝都没有看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一眼。甚至于对张皇后,弘治皇帝也是表情淡漠。 朱厚照犹豫了一下,也拍拍屁股站起身。然后,看着弘治皇帝的背影,屁颠屁颠的跟了上去。 弘治皇帝在萧敬和一干太监宫女的护卫下,浩浩荡荡的去了乾清宫。 留下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俩,和张皇后在坤宁宫内,大眼瞪小眼。 这兄弟俩也知道自己闯下的祸不小,这次大概也是有些怂了。张延龄担心的问道:“圣上是何意,怎地不说话了呢。” 平日里弘治皇帝对这两个小舅子是相当的客气,可这次一反常态,弘治皇帝竟然看都没有看他们一眼。 张皇后也看出不对劲,对这两个兄弟怒叱道:“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要你们收敛、收敛一些!你们什么时候听过劝了。还有,你们纵容家丁行凶那案子,那家丁呢!” 张鹤龄吓得浑身一震:“阿姐,在、在我府上。” “送去顺天府,法办!”张皇后冷冷的说道。 张鹤龄哪里还敢说什么,抖抖索索的点了点头。张延龄吓得大气也不敢出一口,缩在哪里一句话都不敢说。 乾清宫内,弘治皇帝对身边的人说道:“你们几个,全都下去!” 身边的宫女和太监一起施礼,就连弘治皇帝身边的贴身太监萧敬,也跟着一起施礼,共同退了下去。 偌大的乾清宫,只剩下了弘治皇帝和太子朱厚照两个人。 朱厚照东张西望,他找不到自己的蒲团了。 在乾清宫,没有蒲团怎么行。 条件反射一般的朱厚照,只感觉浑身不自在。只有那温软的蒲团在,朱厚照才觉得有些许的安全感。 谁知在儿子面前一向严肃的弘治皇帝,在这个时候居然一反常态的展现出对儿子宠爱起来。他抚摸着儿子的头,转向了一边:“别找了,你的蒲团朕已经撤去了。” 朱厚照“哦”了一声:“父皇,没有蒲团,儿臣站着不舒服。” 弘治皇帝指了指面前的龙椅:“去,那边坐着去。” 朱厚照怔了一下,随即也就不客气。他走到龙椅面前,再次的犹豫了一下。 然后,朱厚照一屁股坐了上去。 坐在了龙椅上的朱厚照,继续东张西望着:“父皇,这龙椅一点儿也不舒服。” 弘治皇帝“嗯”了一声:“还有呢。” “还有,咦,还有就是坐着不舒服,可儿臣还是想做。” 弘治皇帝微微一笑:“这也是古往今来,为何有这么多人想做皇帝的原因。这个龙椅,不知有多少人渴望。你看看那些站在朝堂上的臣子们,照儿,你说他们想不想坐上去呢?” 朱厚照摇了摇头:“儿臣不知道,不过他们有忠臣。” 弘治皇帝“哼”了一声:“忠臣?忠臣不过是诱惑还不够大。再贤良的忠臣,当你把黄袍披在他的身上,把皇冠戴在他的头上。你觉得,他们还会忠心么。” 朱厚照沉默,半响才说道:“那也有,有的人,就是不喜欢做皇帝。” 弘治皇帝再次的点了点头:“说的没错,可人心隔肚皮。这样的臣子,又能有多少呢。” 朱厚照犹豫了许久,他在思考。思考着帝王之道,毕竟眼前的这个太子,还太过年轻。 弘治皇帝轻叹一声:“照儿,你恨你的两个舅舅,很想杀了他们,是么。” 朱厚照抬起头:“恨算不上,这俩舅舅在京城作恶多端,按律早该处斩了。父皇,儿臣在京城听百姓们都在称赞父皇,说父皇宽厚仁慈是个明君。可是,父皇您为什么对两个舅舅如此的纵容呢。” 弘治皇帝缓缓地抬起头:“朝中的那些百官们,你真的以为他们对咱们都是忠心耿耿么。私下里,不知道有多少人拉帮结派,文臣有自己的文臣的圈子,武将有武将的团伙。” 这次朱厚照听懂了:“儿臣知道,朱世杰说,他们这是、这是文臣集团和武将集团。” 弘治皇帝一愣:“朱世杰,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朱世杰还说,父皇作为一个皇帝,要平衡朝中的各方势力。什么知人善用,不过是互相牵制罢了。只要让这些做臣子的互相牵制互相忌惮,朝廷的办事效率也就会提高。” 弘治皇帝震惊的听着这一切:“这些,都是朱世杰告诉你的?” 朱厚照点了点头:“他还跟儿臣说了许多,帝王之道,是一门高深的艺术。清官可用,贪官亦可用。昏官,是万万不能用。” 弘治皇帝很是高兴:“朕之前还在担心,担心朱世杰在你身边,你会跟着他学歪了。现如今看来,倒是朕多虑了。这孩子,倒是教了你不少东西。” 朱厚照立刻就飘了:“为大帝王者,一人为天,大权在握,审时度势,物尽其用,人尽其才,心宽以容天下,胸广以纳百川。为君王者要有自己的威严,皇帝不一定博学,但要学会深入民间体会民间疾苦,不必事必躬亲,但一定要知人善用。” 弘治皇帝“嗯”了一声:“好吧,既然你懂得这些。那么,朕就跟你直说了吧。朕一直纵容你的两个舅舅,并非全都是出自于朕的偏心。” 朱厚照其实是非常聪明的,他想了想:“父皇的意思是,您纵容舅舅是想打压朝中的那些文官集团。儿臣这么想,对么。” 第160章 娘亲舅大 “照儿,你总算是长大了。朕,很是欣慰。”弘治皇帝由衷的欢喜,他为自己有这样的儿子骄傲。 朱厚照想了想,却道:“可是,父皇,这也不能是纵容舅舅们的理由啊。” 弘治皇帝轻笑一声:“你的两个舅舅所犯的案子,罪不至死。你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么,你想维护祖宗律法这没有错。可是孩子,有的时候你要学会变通。你的两个舅舅咎由自取必自毙,可他们毕竟也是你的舅舅。如非大逆,不可杀。” 朱厚照似乎有些明白了:“知道了父皇,宽仁施政赢的民心。摧毁他们的信仰,犹胜于一刀加颈。” 弘治皇帝点了点头:“宽仁施政赢的也不一定是民心,为君王者,你该考虑的是平衡之道。至于你的两个舅舅,打压恐吓一番也无妨。你母后那边,无需理会。” 朱厚照从龙椅上跳了下来:“儿臣什么都知道了,父皇,咱们走吧,去坤宁宫。” 弘治皇帝难得的非常开心,他开心的是自己的这些帝王之术,儿子都懂。而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这些,都是朱世杰跟你说的么?”路上,弘治皇帝问。 朱厚照“嗯”了一声:“有些是的,有些又不是,是儿臣自己想到的。” 弘治皇帝愈发的满意了:“那个朱世杰,倒是有点意思。此人朕把他留给你,将来有他在,可辅佐你成就万世基业。甚至于,远超太祖太宗。” 朱厚照一惊:“父皇,你也如此看好朱世杰么?” 弘治皇帝点了点头:“这孩子聪明,重要的,是他没有野心。这样的人,你可以放心的用。” 朱厚照更是欣喜:“父皇,您的意思是,您不会杀朱世杰了么。” 甲胄事件,按理说朱世杰必死无疑的局面。不过从弘治皇帝的语气中,朱厚照似乎听到了不一样的东西。 难道说,父皇自始至终都没有打算真的杀了朱世杰。一切,都是自己想的太极端了么。 也对,且不说朱世杰击败了鞑靼铁骑。更是改进了黑火药这些,就是但凭妹妹这一条,父皇就不能杀他。 以妹妹朱秀荣那刚烈的性格,弘治皇帝真要杀了朱世杰的话,她非跟着殉情不可。 到时候弘治皇帝顶着巨大的压力,怕是也会保朱世杰周全。 想到这里,朱厚照登时开心了起来。父子二人,第一次如此默契的并肩走在了一起。 弘治皇帝并没有乘坐御撵,而是和儿子朱厚照携手,一起往坤宁宫方向而去。 坤宁宫内,张皇后正在为两个兄弟担心,看到儿子如此的凶神恶煞,张皇后也不自禁的后怕。 自己活着自然没事,儿子再如何的大逆不道,也不敢拿自己的两个弟弟怎么样。这一点张皇后还是非常自信的,朱厚照就算这个时候做了皇帝,也不敢真的杀他两个舅舅。 怕就怕在,等弘治皇帝和张皇后二人百年之后。那个时候的朱厚照就没有了牵绊,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再作恶多端下去的话,朱厚照对他们是绝不会在客气了。 “都是你们!你们两个孬货,心里打的什么鬼主意,以为本宫不知道么!”张皇后,在这个时候又开始数落起自己的两个兄弟来了。 张鹤龄欲言又止,张延龄则直接开口道:“阿姐,我们真没有存什么私心。我们这么做,还不是为了朝廷么。这么多钱放在这俩孩子手里,我们也不放心啊。” “住口!”张皇后怒指着他二人:“你们在京城干的那些好事,以为我不知道,么。你们赚的那些黑心钱,几辈子也花不完了吧。你们要这么多钱干什么,你知不知道,若不是我在陛下面前力保你俩。你俩就算是有十颗脑袋,也不够砍的!” 张延龄缩了缩脖子,张鹤龄则陪着笑脸:“阿姐最好了,我们二人都知错了。是不是延龄,还不快快给阿姐认个错!” 张延龄意领神会:“是是是,阿姐都是我们的错。可太子,太子也太狠了,直接想要了我们的命啊。” 张皇后又没了脾气,她叹息一声:“厚照那边由本宫来处理,这孩子戾气是越来越重。若不好好管教,将来那还了得。” 张鹤龄趁机说道:“是啊阿姐,此时若不严加管教,将来那可就是暴君之行了。” “还有你们两个,以后在京城务必给我夹着尾巴做人。记住了,你们两个孬货,下次再闯下大祸,本宫也救不了你们!” 张皇后说完这句话不久,弘治皇帝提着朱厚照又回来了。 众人只好再次起身施礼,弘治皇帝则提着朱厚照:“逆子,还不快快跪下,给你母后赔罪。” 众人大为的奇怪,一向桀骜的朱厚照,不知道被弘治皇帝训斥了些什么。这个时候的朱厚照,异常的乖巧。 只见朱厚照跪倒在了张皇后面前:“母后,孩儿知错了。儿臣一时糊涂,咱们都是一家人,儿臣却说出这些混账话。儿臣对不住母后,也对不住二位舅舅。” 朱厚照的这番话情真意切,弘治皇帝冲着张皇后点了点头:“这孩子一时胡话,而今依然知错了。” 张皇后擦了擦眼角的泪水:“你这孩子还认你两个舅舅便好,俗话说得好娘亲舅大。你这孩子,你两个舅舅也并非都出自于恶意,你能理解最好。你这孩子,快起来吧。” 朱厚照站起身,对着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二人施了一礼:“舅舅,都是外甥我糊涂,说了些混账话。二位舅舅,切莫要放在心上。咱们,可都是一家人。” 张鹤龄流着泪:“太子殿下能明白老臣的一番苦心,老臣死也瞑目了。” 张延龄也擦了擦眼泪:“总算真相大白了,臣也替太子殿下高兴。” 弘治皇帝微微一笑:“好了好了,既然这孩子认错,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二人内心狂喜不已,虽然经历了风险,可他们的目的终究还是达到了。 第161章 金口玉言 人家一家三口的幸福时刻,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慌忙起身施礼:“臣等告退。” 此时的朱厚照,无比热情的站了起来:“二位舅舅辛苦了,本宫送送你们。” 在张皇后和弘治皇帝的压力下,朱厚照终于翻然悔悟了。这让张鹤龄兄弟俩受宠若惊,二人慌忙回礼:“这可使不得。” 弘治皇帝微微一笑:“这孩子犯下如此大错,让他送送你们也是应该的。” 既然皇帝都发话了,张鹤龄和弟弟互相对望一眼,二人心中喜悦,脸上也不敢丝毫表露出来,只能微微欠身施礼。 朱厚照则热情的走到二人跟前,搭着二人的肩膀:“二位舅舅,本宫年轻不懂事。说了些胡话,你们可要多多包涵。” 说着,朱厚照带着二人走出了坤宁宫的殿外。到了门口的时候,离着张皇后他们已经很远了。 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登时飘飘然起来,突然朱厚照手上用力,然后悄声在他二人耳边低语道:“二位舅舅,不妨实话跟你们说了罢。城北的大棚还有西山,谁敢动本宫的东西,本宫将来不赐给他们白绫了。那多不解气啊,本宫要将他们五马分尸,凌迟处死!” 说这话的时候,朱厚照的脸上始终带着笑意。张皇后不住地往门口方向看去,在张皇后的眼里,笑容可掬的朱厚照,和自己的两个舅舅关系融洽至极。 朱厚照虽说是带着笑,可一字一句都是咬牙切齿。可以说,是内心恨极。 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吓得魂飞魄散,他们刚要开口,朱厚照使劲的拍了拍他们的肩膀,依旧笑得无比灿烂:“你们告啊,再去我母后那边告状啊。大不了本宫再给你们道歉,磕头都行。不过你们若是敢再告状,本宫将来必然会让你们付出的代价更狠更大。不服,二位舅舅尽可一试。” 张延龄身子不由得哆嗦了起来,张鹤龄则是额头冒汗。朱厚照抓着二人的肩膀,带着二人继续往外面走去:“只要二位舅舅不打本宫的主意,咱们还是一家人。你们若是惦记上本宫的那点家底,咱们便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张鹤龄兄弟俩吓得一句话都不敢再说,甚至于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就这样,被朱厚照抓着往宫外走去。 朱厚照一直把他们送到了宫门口,这兄弟俩依旧还是冷汗直冒。甚至于,身子还在不住地发抖。 朱厚照则笑得愈发灿烂:“只要二位舅舅还认本宫这个外甥,本宫依旧还会认你们两个舅舅的。只不过,本宫还是劝劝二位舅舅,在京城要低调做人。万万不可,再做出伤天害理的事来。否则,有人会跟你们算账。” 说完,朱厚照对这他们一拱手,头也不回的去了。 宫门口,留下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俩,半响没有回过神来。突然,张延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哥,这是造了哪门子孽啊!” 朱厚照有恃无恐,反正老爹就剩下了自己这么一个儿子。就算是再如何的大逆不道,自己这个太子也不会被废掉。 而张鹤龄兄弟俩显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们也不能拿朱厚照怎么样。毕竟这个未来的天子,你若是招惹了他,将来那可是后患无穷。 一朝天子一朝臣,一旦朱厚照继位为帝。他的报复,必然加倍猛烈。 况且这件事毕竟是他兄弟二人有错在先,是你先觊觎人家家产的。还有那个朱世杰,更是万万得罪不起。 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 在太子朱厚照这边吃了亏。他们登时老实了起来,毕竟自己的性命要紧。就连他们府上的家丁,也都夹起了尾巴。要知道,之前他们府上的家丁,那可是耀武扬威横着走。 朱世杰颇为的头大,半个月的时间做出蒸汽机,这无疑是个世纪难题。别的不说,单单是原材料就让他无计可施。 最终,西山玻璃作坊暂时停产半个月。 即便是损失惨重,那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 朱世杰命来福和旺财,在京城花费重金,购置了数千斤的精铁。要知道,这些精铁都是制作燧发枪的原材料。 价格贵的离谱不说,精铁的质量也只能说是勉强可用。 朱世杰要把这些精铁再次回炉重造,虽然他已经绘制出来了蒸汽机图纸。可是要想将这些东西做出来,那又是另外一回事。 气缸、活塞、压力表、曲柄、齿轮、进气管、排气管、阀门、蒸汽锅炉、离心式调速器、节气阀等等,这些零部件的加工,就是个大问题。 更别提,就算是做出来这些配件,还得一一进行组装。直到组装起来之后,还要进行实验,看看能不能带动齿轮旋转。 半个月的时间,这怎么可能。就算是一两年,都未必成功。 可朱厚照已经在皇帝面前应承下来了此事,皇帝那可是金口玉言。说是半个月,那就只能给半个月的时间。 即便是个难以完成的任务,朱世杰还是得冒险一试。于是西山的玻璃作坊,暂时改成了实验室。 毕竟西山的配套设施相对齐全些,那些精铁被运抵到了西山之后。朱世杰便开始带人,制作模胚。 精铁是用来制作枪管的,所以质量问题都可以保证。只是熔炼这些精铁,是个繁杂的过程。 好不容易等到铁水融化之后,再将铁汁倒入模胚中,这样一个个需要的零部件才能被制作出来。 问题依旧很多,那就是制作出来的模胚终究还是有误差。没办法,只能用人工小心的打磨。 不得不佩服这个时代的工匠们,他们身上那种专注的工匠精神。大明王朝历史上,第一台蒸汽机,就是在这些工匠们的手里,被复刻了出来。 一连数日,朱世杰在西山都是不眠不休。好在众人都知道驸马爷的处境,大家也是一起齐心协力。 公主朱秀荣,更是不顾阻拦,亲自带着饭菜来到了西山。当她看到在作坊里忙忙碌碌一脸憔悴的朱世杰,登时心疼不已。 第162章 几样小菜 有时候不断的失败,确实是能够把人给逼疯。虽然铸造出来的零部件看起来像是那么一回事,可组装起来的时候,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咣当!”一声,朱世杰愤怒的扔掉了榔头,又对着面前的铁疙瘩,狠狠的踢了一脚。 下一秒,朱世杰抱着自己的大脚指头,在那原地跳脚。 家丁旺财不合时宜的凑上前去:“驸马爷,该吃饭了。” 朱世杰抱着大脚丫子;“滚!” “那个,”旺财欲言又止:“是那个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亲自来了西山。公主说是不让小人打扰您,就、就一直在外面等着。” 朱世杰“哦”了一声,随即惊跳了起来:“谁?公主。” 朱世杰一瘸一拐,从玻璃作坊走了出来。此时的他,满身的油污。整个衣服都是脏污不堪,就连俊美白皙的脸上,也布满了污泥。 此时就算是把朱世杰扔到了京城大街上,怕也会被误认为一个叫花子。 公主朱秀荣提着菜篮子,里面是几样精致小菜。当他看到一个脏兮兮的家伙,从玻璃作坊里走了出来之后,急忙的奔了过去。 “杰哥哥。你、你怎么了。”朱秀荣大为的心疼,她掏出手帕,轻轻的擦拭着朱世杰脸上的污渍。 这一幕暧昧的情景,众人看了都不自禁的脸红。许多人,都悄悄的转过了头,或者眼神望向别处。 作为弘治皇帝的女儿,父母优秀的基因给了朱秀荣极美的容貌。情窦初开的少年郎,见到公主的容颜,也不自禁的自惭形秽。 朱世杰微微一笑:“没事啊,就是忙了些。” “快擦擦,你看看你都脏成什么样子了。我给你带了些吃的,你尝尝合不合你的胃口。” 朱秀荣没有告诉他,这是她亲自下厨,为朱世杰做的几样小菜。 御厨是胆战心惊,要知道公主下厨,这御厨会被治罪的。千金之躯,怎能做这等下贱的工作。 可公主依旧坚持,御厨也不敢阻拦。只好胆战心惊的,看着公主在御厨房里忙碌。 这四样小菜,是朱秀荣一上午的杰作。除此之外,还有一壶酒。 单单是这壶美酒,那就是价值不菲。至少在宫外,你是品尝不到的。 这是皇宫专用的御酒,虽然朱世杰不怎么喜欢喝酒。可当他打开酒壶的那一刻,鼻端还是传来了阵阵酒香。 朱世杰吸了吸鼻子,对着壶嘴喝了一口:“好酒!” 酒水很淡,度数并不高。可这丝毫不能掩饰,这美酒的甘醇。 看到朱世杰陶醉的表情,朱秀荣大为的欣喜。她打开菜篮子,早有家丁备上了桌椅。 四样小菜看起来非常的精致,一样是炙羊肉,还有猪肉炒黄菜、水芹菜、还有一条蒸鱼,羊肉水晶饺子。 可以说,这几样小菜都是非常不错的。而且,样子也非常的精致。 朱世杰食指大动,他拿起筷子,先是夹了一块炙羊肉。 公主朱秀荣期盼的看着他,希望从朱世杰口中,得知这菜到底合不合他的口味。 谁知,朱世杰夹起炙羊肉之后,表情古怪。 好吧,指望一个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朱秀荣,做出一道美味来,显然是不太现实的。 要命的是,这份炙羊肉只有七分熟。朱世杰一口咬下,里面的血水直冲脑门。 “怎么,不好吃么?”朱秀荣不无担心的问。 朱世杰勉强的挤出一个笑容,使劲的嚼着羊肉,用力地咽了下去:“好吃,太美味了!” 这违心的话语,使得朱秀荣相信了。她的脸上,如春花一样绽放的笑容:“吓死我了,我还以为自己做的不好吃了呢。” 这份炙羊肉,若是换成别人做的,朱世杰很可能会把盘子扣到对方的脑袋上。可这是公主亲自为他下厨去准备的,就算是再怎么难吃,朱世杰也得表现得如凤肝龙髓一般的美味。 御厨高手如云,哪一个不是顶尖的厨子。可是,难道朱秀荣在做菜的时候,他们不会指点一二么。 实际上,整个尚膳监,当朱秀荣来到御厨厨房后,这些厨子早就躲得远远地的了,哪有人敢靠前。 就算是靠前的,也得跪下死谏,不敢让公主亲自动手。 朱秀荣无奈,她本就不喜欢这些厨子在身边。这样,怎么能发挥出自己的精湛的厨艺呢。 于是,朱世杰便吃到了带着血水的炙羊肉。 如果说这道炙羊肉勉强还可以下咽,那么下一道猪肉炒黄菜那简直就是灾难了。 朱世杰没有喝过海水,可他尝过苦卤。那味道,整个舌头都是麻的。 这道猪肉炒黄菜不敢说如此的夸张,可朱世杰有理由相信,公主绝对放上了半勺子的盐巴。 御厨的勺子,比之寻常百姓家的菜勺要大得多,这个半勺子盐巴放进去,就算是腌制的咸菜,也不过如此。 朱世杰夹起猪肉炒黄菜,一下子塞进了嘴巴里。整个口腔,瞬间被咸味强烈的刺激到麻木。 然后,朱世杰抱起酒壶,就给自己灌了进去。 “你、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在朱秀荣的眼里,她还以为朱世杰这是饿坏了的表现。 在半壶酒下肚之后,半响朱世杰才缓过神来,可是嗓子已经被齁着了:“这菜,也是极好吃的。” 朱秀荣当然不是傻子,她已经察觉出来不对劲了。她狐疑的看着那几道小菜,为了避免对方伤心。朱世杰再次的硬起头皮,凉拌水芹菜。至少,这道水芹菜勉强可以下咽。 至于那道清蒸鱼,则是什么都没有放,淡而无味。这两道菜,勉强可以下肚。 至于水晶羊肉水饺,朱世杰不得不在这水饺中,咀嚼的时候,从馅里挑出某块羊骨头。此外,还有那半生不熟的羊肉。 风卷残云,朱世杰吃的酣畅淋漓:“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朱世杰也看出公主的狐疑,所以如同受刑一般的他,还要装作异常的美味。 大概,朱世杰的表演过于夸张了。朱秀荣不放心的抢过他的筷子,并不在乎的夹起了那道猪肉炒黄菜。 然后,朱秀荣吐了。 第163章 蒸汽机车 朱秀荣不敢相信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她又尝了尝炙羊肉。然后,一样的吐出来之后,扔掉了筷子。 她的表情沮丧,朱世杰只好柔声的安慰:“很、还是可以的哈。除了、除了这道炒黄花,别的还、还是不错的。” 朱秀荣“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我什么都不会做,什么都做不好。” 她在责怪自己,尽管自己贵为公主。可朱秀荣还是想让自己和普通人一样,做一个合格的好妻子。至少,能够贤惠勤劳一些。 朱世杰不敢说什么,他只能上前保住了公主:“无妨无妨,我做的还不如你好吃呢。你实在喜欢,等有空我教你做菜便是。” 这对恋人在大庭广众之下如此的秀恩爱,尤其还是公主之尊。众人,都恨不能把头垂到地底下去。 大概朱秀荣也觉得不妥,她挣脱开朱世杰,擦了擦眼泪又展颜一笑:“好吧,下次、下次我来的时候,一定做出能够吃得下的。” 朱世杰温柔的看着她,二人“噗嗤”一笑。所有的不快,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朱世杰勉强吃饱之后,便让人送公主下山。虽然朱秀荣恋恋不舍,可她也没有多说什么。 弘治皇帝只留给了他半个月的时间,即便是不会真的人头落地,到时候朱世杰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半个月内,他必须研制出来蒸汽机。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还有自己的兄长朱辅。 好在之前朱世杰在自己府上就曾多次实验,蒸汽机的原理不难。难得是,这些个零部件。 好在朱世杰用的,都是用来制作燧发枪的精铁。这些精铁制作工艺极其繁琐,但是钢铁的质量绝对没问题。 明代冶铁业已经有了长足的进步,相比于唐宋时期。明代的冶铁业,已经做到了更大规模的生产工艺。 只是这个时代究竟是受制于技术的限制,钢铁中的杂质依旧很多,像是精钢锻造的火枪和刀剑。都是需要繁杂的工序,千锤百炼而成。 一个个蒸汽机的零部件,就这样被组装了起来。 然而,在实验的时候,依旧是失败。 朱世杰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失败了,这让他异常恼火。他不明白,问题到底出在了哪里。 直到,十余日后,公主朱秀荣再次来给他送饭。 很显然,这些日子公主的手艺进步神速。虽说她做的菜算不上精致美味,至少是能够下咽了。 而朱世杰的蒸汽机,却依旧没有丝毫的进展。甚至于,还不如之前在府上的实验数据。 蒸汽机带动活塞运动,可是差点炸了锅炉,这活塞还是卡在气缸中,纹丝不动。 看到忧心忡忡的朱世杰,朱秀荣只好柔声安慰:“实在做不来就罢了,父皇那边有我去说。” 实验做到这种地步,其实朱世杰已经不在乎弘治皇帝了。他想要的,是试验成功。 不得不承认,朱世杰热衷于这样的实验。这会让他,有一种巨大的满足感。 看到朱世杰沉默不语,朱秀荣轻叹一声,也不好再说什么。临走的时候,朱秀荣说道:“杰哥哥,欲速则不达。你何不试试,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呢。” 这句话朱世杰并没有放在心上,即便是内心压力巨大,他还是给了对方一个微笑。朱秀荣回之一笑,便带着宫人缓缓下山。 朱世杰依旧在苦思冥想,突然他的脑海中,闪现出朱秀荣的那番话来。你何不试试,让事情变得简单一些呢。 对啊,朱世杰恍然大悟。他猛地一拍大腿:“老子知道啦!” 蒸汽机的制作原理并不复杂,是朱世杰想的过于复杂了。只要能够让齿轮转动即可,没必要在蒸汽机身上做出更多的设置来。 甚至于想做一个简易的蒸汽机,只需要几种简单的材料即可。 于是,朱世杰废弃了各种繁杂的配件。然后,当蒸汽机被加注了清水,在下面燃起柴火的时候。 随着蒸汽的沸腾,气缸活塞开始做功,从而带动眼前的齿轮,飞速的转动了起来。 巨大的声音,惊动了西山的所有人。当这些人聚集在一起,震惊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的时候,无不被惊得目瞪口呆。 即便是原理简单,许多人依旧是不明所以。 在没有借助任何人力的情况下,只是利用烧开水的原理。眼前的齿轮,就被带动着飞速旋转着。 这也就意味着,若是把这个轮子安装到马车上,会是什么样的后果。 有人已经想到了:“此物装在马车上,岂不是不用马儿拉车了?” 没有人觉得这人的问题有多荒谬,因为他们已经真真切切的看到了朱世杰的发明。 看着机械声响的蒸汽机,朱世杰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波澜。他没有开心,也没有失望。成功来的太突然的时候,反倒是心静如水。 一台蒸汽机尚且如此的困难,不过终于还是被他研制出来了。这也就意味着,大明王朝步入工业时代不远了。 至少,朱世杰为工业时代开启了一块敲门砖。有了蒸汽机,就会有发电机。后面,就会有蒸汽机车,蒸汽火车甚至于蒸汽轮船。 到时候大明王朝会变成一个什么样子,谁也不知道。当然这时间不会太短,最少也得十几甚至于几十年的时间。 “驸马爷,成功了!我们成功了!”倒是朱世杰身边的家丁们,无比的兴奋起来。 消息很快就被送到了皇宫,弘治皇帝面前。 朱世杰已经能够证明,他家里搜出来的那块铁板并不是什么甲胄。而是,来自于蒸汽机的一个零部件。 弘治皇帝给了朱世杰一个证明自己的机会,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早朝过后的皇极殿,殿外。 文武百官都围在了殿前,弘治皇帝在侍卫的簇拥之下,站在中央。 一个巨大的铁疙瘩,奇形怪状的被推到了殿外。此外,还有一些太监手里抱着柴火。有的,则是挑着水桶。 那块酷似甲胄的铁皮,已经被镶嵌在了眼前这个奇形怪状的东西上面,文武百官们窃窃私语。 虽然百官们不知道眼前这东西是个什么,可他们都已经知道了,那个所谓的甲胄,确实是这个铁疙瘩身上的零件。 第164章 刑部尚书 木桶中的水,被倒进了铁罐子里面。然后关上阀门,在薪柴口,点燃木柴。 朱世杰晃亮了火折子,微光之隙,火折子点燃了蓬松的软草。然后,一根根的木柴被放了进去。 煤炭,无疑是木柴的最好替代品。燃烧热值更高,燃烧的时间也更长。 随着添加的煤炭在不断的燃烧,蒸汽开始不断的冒出。 群臣们窃窃私语,对着眼前的这个铁疙瘩指指点点。没有人知道,这个稀奇古怪的玩意儿,到底是个什么。 朱世杰转动齿轮,随着蒸汽机的轰鸣声中,带动的齿轮开始飞速的旋转。 大明王朝历史上,第一台蒸汽机车就这样诞生了。自诞生之初,注定就要引起巨大的轰动。 “只烧柴火,这轮子竟然能动?” “我滴个乖乖,这还了得,这往后,还有马儿的什么事。” “岂止是马儿,这玩意儿也不吃草也不生病。啧啧啧,除了拉车,不知道能不能打仗。” “我看它也会累,晚上也得休息。就算是能拉车,也不知道多快啊。” “你看这不是挺快的么,就是这轰轰隆隆的声音,着实受不了。” “咦,我倒是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这玩意儿可以用来取水。” “没错,也能用来磨面,还有、还有做船桨!” 即便是有着文明的差异,可是人类的好奇心还有想象力都是不会变的。他们虽然没有见过蒸汽机,对蒸汽机的原理也是一窍不通。 可是,这依旧不妨碍他们的想象力。 突然,“轰!”的一声,蒸汽机爆缸了。 巨大的响声,使得所有人都吓了一大跳。蒸汽弥漫中,朱世杰走到了弘治皇帝跟前。 朱世杰行君臣之礼:“陛下,此物便是臣研制的蒸汽机。这所谓的甲胄,不过是蒸汽机的外壳。” 傻子也看出来了,朱世杰的那个所谓的甲胄,就是这蒸汽机上面的零件。从这一点上来说,朱世杰完全洗脱了嫌疑。 “这个蒸汽、蒸汽机,缘何会爆?”弘治皇帝指着那行将报废的蒸汽机车。 朱世杰也毫不避讳:“臣只是仓促实验,爆缸实属正常。假以时日,待得臣改进之后,必然可用。” 朱世杰说的没错,这蒸汽机只是个试验品。虽然还有许多的瑕疵,可这并不影响以后的实验。不久的将来,它完全可以应用到工业领域上去。 即便是几年几十年,朱世杰也等得起。不要小看古人的智慧,我们的祖先没有榜样,可也走了整整五千年。 隐隐约约中,弘治皇帝也感觉到了,这个所谓的蒸汽机,将来能给大明王朝带来什么样的改变。 皇极殿殿外的百官们鸦雀无声,人们如同看一个天外来客一般看着朱世杰。眼前的这个孩子,不像是人类。 “这小子,智似半妖啊。”有个臣子,悄声的叹道。 另一个大臣点点头,低声说道:“简直就是个妖孽。” 没错,朱世杰就如同一个世间的妖孽。他给这个时代的大明王朝,带来了一个全新的东西。而这个东西,足以改变世界。 “父皇,既然是你们冤枉了杰哥哥。那么,你们要怎么办呢。”就在这个时候,公主朱秀荣到了。 陪同朱秀荣一起的,还有太子朱厚照。 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公主并没有给弘治皇帝颜面。当初你们是怎么冤枉朱世杰的,如今就要怎么还回来。 毕竟,他们二人已经有了婚约。女生外向,当初你们如何欺负自己心上人的,那么现在你们就会有多难堪。 当然,朱秀荣的这番话并非是让自己的父亲弘治皇帝难堪。而是,让当初那些落井下石的大臣们难堪。 许多臣子,已经羞愧的低下了头。或许直到此刻他们才真正的有了羞愧之心,当初,大多数臣子的态度,都是严查此案。 毕竟私造甲胄,那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是和谋逆画等号的。 弘治皇帝不愧是九五之尊,他仅凭一句话,便化解了所有的尴尬:“朱世杰,你想要什么。” 没错,朕富有四海。让你蒙冤实属不该,那么朕问你想要什么。只要你开口,没有皇帝做不到的事。 朱世杰还真是有事相求:“陛下,臣恳请,由臣来调查家兄克扣军饷谎报空饷一案。” 弘治皇帝歪着头看着他:“让你去查你的兄长?朱世杰,你怎么想的。” “陛下是想说,臣会营私舞弊吧。那请陛下恩准,让臣协助调查此案。” 弘治皇帝依旧看着他:“你对自己的兄长,如此的自信?” 朱世杰点了点头:“臣有罪,可臣的兄长为人,臣心中一清二楚。此案,必然另有蹊跷。” 弘治皇帝哈哈一笑:“好啊,朕不妨告诉你。其实朕也不相信,朕不相信他成国公会做出此等事来。既然你想为你兄长鸣冤,朕成全与你。白昂。” 人群中,一个花白胡子的老臣站了出来:“臣在。” 此人正是白昂,天顺元年的进士,任礼科给事中,后平定刘通叛乱有功,升兵部侍郎,此后调户部侍郎,巡江治河,颇有政绩。此后升为都御史。弘治六年,改刑部尚书。 弘治皇帝当下便下了旨意:“南京成国公一案,由你主审。朱世杰作为陪审,希望你将此案能够秉公处理。” 白昂应声施礼:“臣领旨。” 白昂这个人朱世杰还是比较了解的,此人算得上是清明。这样的一个官员来调查自己哥哥朱辅的案子,朱世杰并没有提出什么异议。 作为刑部尚书的白昂,亲自审理此案。作为朱辅案的主审官,百官们自然也没有人站出来说什么。 就这样,刑部尚书白昂,和朱世杰一行人前往南京城。 而自从南京一别,朱世杰还是第一次回到自己的家乡。尽管前路荆棘密布,可一想到魂牵梦萦的家乡来,朱世杰心中还是不免感慨万千。 克扣军饷,还有吃空饷这两个大案子发生在朱辅身上。此时的成国公朱辅,已经被关进了大牢等候受审了。 第165章 案件 作为成国公的朱辅也是真够倒霉的,就连他自己也记不起这是第几次进大牢了。这次,又是因为克扣军饷和吃空饷。 不同于以往,此案乃是应天巡抚秦朝政亲自审理,证据确凿。 军中,这些都是实实在在存在的。人证物证俱全,所以朱辅一直也是被关押至今。 好在朱辅在南京城为人不错,在牢内所受的待遇还不错。上到典狱使,下到狱卒,对他都是礼遇有加。 弘治皇帝还是一样,对他只是关而不审。既然没有审就没有定罪,没有定罪那他依旧还是成国公。 既然他的爵位尚在,旁人就不敢对他不敬。 为此,秦朝政也是颇为的头疼。他最怕还是会和上次一样,朱辅无罪释放官复原职。 可这次是证据确凿,秦朝政心里想着,总还不能那么的凑巧吧,真要如此,那朱辅当真是神明庇佑了。 “驾!驾!驾!...”马蹄声响,官道上驿站的驿卒,一路马不停蹄。 十万加急的书信,一路急匆匆的经官道,直奔南京城。 文书送达应天府,巡抚秦朝政接到文书后,不由得大吃一惊。 一旁的师爷,不自禁的问道:“大人,朝廷来的公文么?” 秦朝政面色凝重:“朝廷来人了。” 师爷也是一惊:“是、是来查成国公的案子么。” 秦朝政点了点头:“正是,朝廷派的,竟然是刑部尚书白昂作主审管。唉,这案子,怕是有古怪。” 师爷冷笑一声:“那又怎样,别说是一个刑部尚书。就算是圣上亲自驾临,咱们人证物证俱在,还怕他们再翻了案不成。” 秦朝政五味杂陈:“我所担心的,正是这些。若是那白昂来审理此案,作为主审官也就罢了。你猜猜这陪审之人,是谁?” 师爷摇了摇头;“在下不知。” “哼!就是那无耻小儿!那竖子,那杀千刀的朱世杰!”突然,秦朝政暴怒了起来。 他至今都没有忘记,当年在南京城所受的奇耻大辱。当时,差点逼的自己跳了护城河。如今这朱世杰竟然作为陪审,一起来南京审理此案。 正所谓仇人相见分外眼红,一想起朱世杰来,秦朝政便恨得牙痒痒。 皇帝派朱世杰前来陪审,意欲何为呢? 这一点就值得深思了,到底是皇帝想网开一面,还是说。皇帝想置成国公与死地,想让那朱世杰心服口服。 到底是什么原因,秦朝政自己也想不明白。 于是,他对师爷说道:“待得那白昂一行人来了,咱们见机行事。我且修书一封,送去京城探探情况。” 师爷忍不住问道:“大人,是给国舅爷的书信么。” 秦朝政长叹一声:“这月余来,我已修书十余封送抵京城。奈何,竟没收到一封回信。” 师爷想了想,然后道:“想来这国舅爷是有甚不便之处。咱们,不妨再等等。” 秦朝政再次叹息一声,没有说话。 秦朝政的书信,正是给那张鹤龄张延龄兄弟俩的。殊不知,此时这二人已经自身难保了。 自从诬陷了朱世杰之后,这兄弟二人就幻想着能够侵占了城北的玻璃大棚还有西山的玻璃作坊。 殊不知,这兄弟俩的如意算盘打的太响。结果,他们浑然忘记了身后还有一个太子朱厚照。 朱厚照自幼娇生惯养,其实非常的聪明。张鹤龄兄弟俩,怎么都没有想到他们会招惹了不该招惹的人。 朱厚照当场就暴走了,暴走之后的朱厚照,皮里阳秋阴阳怪气的把张鹤龄兄弟俩好生一顿收拾。 这兄弟俩此时对朱世杰避之唯恐不及,当他们收到南京应天府巡抚秦朝政的书信,哪里还敢回信。 这一切秦朝政都不知情,他好不容易搜集到的朱辅罪证,哪里肯就此罢休。 似乎,他秦朝政此生的目的,就是和成国公府作对。不扳倒朱辅和朱世杰,他秦朝政寝食难安。 文书先至,三日后,作为主审官的白昂,和朱世杰一道回到了南京城。 故地重游的朱世杰,别有一番的感慨。路上,白昂问道:“世杰老弟,回到这故乡的感觉如何?” 朱世杰微微一笑:“年少顽皮,不值一哂。” 白昂仰天大笑,这一路上他与朱世杰相谈甚欢。可以说,二人是忘年之交了。 不同于那些腐儒顽固,这个白昂为人洒脱,此人对于朝中那些顽固守旧派,是不屑一顾的。正因为他这样的性格脾气,才能和朱世杰这样的人成为朋友。 到了南京城内,骑在马上的白昂,依旧不忘取笑:“世杰老弟啊,我可听说,你在南京城高举着那秦大人小妾的红肚兜招摇过市,逼的那秦大人啊,差点投河自尽,哈哈哈哈!” 朱世杰瞪着他:“你这老东西,骂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 哈哈大笑的白昂收起笑容,正色道:“秦朝政这个狗东西,早就死有余辜。他一心要置你们与死地,这次本官来南京城,倒要会会这个昏官。” 朱世杰“嗯”了一声:“多谢白大人鼎力相助,不过我哥的案子我看过了。” 朱世杰的表情沉重,白昂也面色凝重:“嗯,从卷宗上来看,着实是那朱辅克扣军饷还有吃空饷。此案,我总觉得事有蹊跷。” 朱世杰叹了口气:“问题是,我哥他已亲口承认这些罪状,这些才是我无法理解的。” 白昂沉默,半响才道:“会不会是,有人对成国公逼迫,逼供之词?” 朱世杰摇了摇头:“我哥还是那当今的成国公,只要他不肯承认,谁人敢强行逼供。” 白昂再次沉默半响,然后又接着说道:“世杰兄弟,本官虽与你一见如故。然这案子一旦查有实据,那本官也就只能秉公办案了。” 朱世杰点点头:“白大人,咱们交情归交情。倘若当真是我哥犯案,你该当如何处置,在下绝无怨言。” 白昂点了点头:“不过,我还是相信成国公的为人。这案子,定有蹊跷。” 第166章 牢狱之灾 对于白昂的到来,作为巡抚的秦朝政既没有表现得过于热情,也没有表现得冷漠。而是一幅公事公办的态度,毕竟这案子是自己一手主办的。 白昂也没有跟他客气,虽然内心对秦朝政的为人多有不齿。官场上,还是要互相给足面子。 秦朝政,曾任礼部员外郎。善于拍马屁。先帝朱见深时期,对上曲意逢迎,对下颐指气使。 后来弘治皇帝继位,此人被升任为南京都御史。明升暗降,远离京城去了南京养老。 后来和成国公交恶,被朱世杰狠狠的收拾了一番,最终罢官致仕。 谁知这厮巴结上了张鹤龄兄弟俩,竟然再次的平步青云。 卷土重来的秦朝政,这一次终于把朱辅给扳倒了。 “白大人远来辛苦,下官公务繁忙,有失远迎还乞恕罪。” 秦朝政大腹便便,个头矮小。可往那一站则显得气度不凡,这是常年浸染官场的结果。 白昂一拱手:“秦大人客气了,我等奉旨而来。我们在南京城待的日子还长着呢,咱们来日方长。” 秦朝政微微一笑,白昂指着身边的朱世杰:“这位驸马爷,想必二人都是老熟人了。” 按理说,朱世杰曾经把秦朝政弄得如此凄惨。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才是,然而事情却出乎意料。 秦朝政像是见到了多年的知己好友一般,一上来便拉着朱世杰的手:“哎呀呀呀,这几年不见。二公子竟然成了当朝驸马,当真是少年才俊,老夫先在这里恭喜恭喜了。” “秦大人,许久不见,你倒是愈发的年轻了。”朱世杰微笑着回道。 言毕,二人相对大笑。这一下,倒是把白昂给整不会了。 朱世杰素来都是厌恶官场那套虚伪的,包括太子朱厚照,他们都是直来直去的性格。 这种性格的人自然不适合官场,实际上朱世杰也不喜欢官场。平日里,和官员之间也没有过多的客套,所以文武百官和朱世杰交往过深的人并没有几个。 按理说以朱世杰的脾气,见了秦朝政后,是半点情面也不会给的。搞不好,还会当场暴走。一路上,白昂也时不常的担心他闯出什么祸端来。 谁知,二人见面之后是如此的亲近客气,如同多年的至交好友一般。 秦朝政紧紧的抓着朱世杰的手:“哎呀,本官能有今日成就,那可要多亏了二公子啊。” 朱世杰哈哈一笑:“年少不懂事,倒是叫秦大人见笑了。秦大人不会还记在心里吧,那我可要生气了。” 秦朝政正色道:“记着,当然记着呢。不过本官记着的只是感激之情,若不是没有二公子的年少轻狂,哪有今日本官的承蒙圣恩呢。” 朱世杰点点头:“很是很是,没有在下的年少轻狂,怎能有我入京面圣,而今承蒙公主殿下的厚爱呢。” 秦朝政更是激动:“很是很是,缘分,这都是命中注定的缘分。” “那秦大人可要好好感谢感谢我,当初若不是我举着你小妾的红肚兜招摇过市,哪有你我的今日。” 来了来了。该来的还是来了。白昂暗叹一声,这才是他朱世杰。 谁知,朱世杰还是小看了他秦朝政。秦朝政的无耻,是他没有想到的。 面对朱世杰的挑衅,秦朝政没有半分的生气,反倒是笑眯眯的;“二公子说的是,老夫聊发少年狂。若不是二公子当头棒喝,老夫怎能悔改呢。” 朱世杰轻声一笑,当下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人家已经足够的让步了,朱世杰也就不好过于咄咄逼人。 毕竟,为了自己兄长的案子,此时的朱世杰也不能太过得罪对方。 看到双方总算是熄火,白昂这才松了口气:“秦大人,咱们都明说吧。这成国公贪腐一案是由你一手经办,此案到底真相如何?” 这很不像是白昂的性格,更不附和官场的规则。他们是奉旨审查不错,可这也不能一来就直奔主题。没有丝毫的铺垫,彻底的撕开了官场那些虚伪的面具。 秦朝政也没想到白昂会如此急躁,当下只是微微一笑:“这案子下官在卷宗中都详细说明,成国公也都一一招供。此案,没有翻案的可能。” 秦朝政说的是如此的肯定,这让白昂和朱世杰大吃一惊。二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感觉不妙。 朱世杰站了起来,他刚想开口,却被一旁的白昂拉住了衣角。 白昂微笑着对着秦朝政一拱手:“如此,那本官要仔细再看看这份卷宗了。” 秦朝政似乎非常的有自信,他轻笑一声:“白大人,不妨与二公子一起,牢中探望一下成国公。一切真相,自然会大白于天下。” 白昂没有再说话,朱世杰也没有开口。他们没有和秦朝政撕破脸已经不错了,到了入夜时分。白昂和朱世杰,一起来到了大牢。 作为弘治皇帝钦点的主审官,白昂是倾向于成国公无罪的。弘治皇帝为什么选择他,可见在弘治皇帝的心里,朱辅也极有可能是冤枉的。 可秦朝政的卷宗铁证如山,即便是白昂和朱世杰的到来,他也是丝毫的不慌。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性,秦朝政的调查是真的。朱辅,真的克扣了军饷,还有吃空饷。 如果真是这样,朱世杰无论如何都不相信。自己的兄长一向刚正不阿,再说他们是世袭的爵位,也不缺钱。没必要,去贪污受贿。 除非只有一种可能,私下里的朱辅嗜赌成性或者其他原因导致家道中落。所以,才会铤而走险的吃空饷克扣军饷。 但朱辅毕竟是自己的亲兄长,朱世杰还是无法相信。 入夜时分,白昂和他来到了关押朱辅的大牢。 典狱使闻言,慌忙带着狱卒迎接。看得出来,典狱使和狱卒,平日里待朱辅都是非常客气。这也说明,朱辅在牢中并没有吃多少苦。 对于白昂的到来,成国公朱辅明显的有些意外。而对于朱世杰,则是在朱辅的意料之中。 只是看到朱世杰的时候,朱辅的眼神闪躲:“世杰,你回来作甚。” 第167章 贪污军饷 看着自己许久未见的兄长,朱世杰五味杂陈的叫了一声:“哥。” 朱辅浑身一震,他以为内心早已坚硬如铁。这次,他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可当他听到亲情的呼唤之后,还是禁不住的浑身大震。 白昂使了个眼色,典狱使亲自拿着钥匙,打开了牢门。 监狱迎来送往,也是一个小小的江湖。典狱使识趣的施了一礼,带着身边的几个狱卒退了下去。 朱世杰打开牢门,和白昂并肩走了进去。 牢房很大,虽然陈设简陋,却也相当干净。毕竟他是成国公,狱卒也敬仰他的为人,是以朱辅在牢内并没有受到太多委屈。 “你不该回来的,莫因我误了你的前程。”朱辅沉声道。 朱世杰一脸的不可置信,他震惊的看着自己这个自小就让自己崇拜的兄长:“哥,贪污克扣军饷,是真的么?” 不管是朱世杰,还是一旁的白昂。他们都想听到朱辅嘴里说出他是冤枉的话语来,如果真是这样,朱世杰就算是不惜一切,也要还兄长一个公道。 然而,事情还是远远超出众人的意料,朱辅点了点头:“没错,卷宗上的案子,都是真的。” 朱世杰震惊的看着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就连一旁的白昂,也是大为的惊讶。 朱世杰想不明白:“为什么?” 这怎么可能,自己的兄长,一向都是沉稳厚重。他背地里,竟然会做出这等事来。无论如何,朱世杰都不敢相信。 朱辅并没有解释,而是淡淡的道:“欲壑难填,一步错步步错。此案我朱辅一人承担,甘愿接受任何的处置。” “为什么!”朱世杰再次的嘶吼起来。 白昂拉住了他,朱世杰红着眼眶,他嘶吼着看着自己的兄长。而这次,朱辅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白昂担心的道:“成国公,你若是有什么委屈,或是其中另有隐情,不妨如实以告。我等,必然会为你主持公道。” 白昂也不相信,一向口碑极佳的成国公朱辅,竟然会是一个贪赃枉法之人。 然而朱辅只是摇了摇头:“一人做事一人当,那秦朝政所查的卷宗句句属实。你们不必再查了,如实上报朝廷,臣愧对陛下,甘受任何处置。” “这是你一个人的事么!你想过我们么,你想过死去的爹爹么。你想过,列祖列宗的在天之灵么!”朱世杰嘶吼着,他极少有失去理智的时候,比如说现在。 朱辅似乎很是愧疚,然而犯下罪责的人,愧疚又能有何用呢。如果愧疚能够弥补过错,那律法何在。 自始至终,朱辅都没有再为自己解释一句。朱世杰的一颗心,也跌落到了谷底。 这案子铁定了,若是以现如今的卷宗呈上去。弘治皇帝,就算是不将朱辅处斩,也会夺去他的爵位贬为庶民。 这一切,都是秦朝政想要看到的结果。他在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了。 即便是白昂和朱世杰的到来,秦朝政也并不担心。因为这次他掌握的证据来看,成国公朱辅确实是罪责难逃。 不管白昂如何的询问,朱辅都是一言不发。他就这样静静地盘膝而坐,似乎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朱世杰失望至极:“白大人,这案子不用查了,如实上报罢。” 朱世杰是了解自己的哥哥的,既然朱辅默认了,那么就证明这案子是真的。只是让自己无法接受的是,朱辅一向对待部卒如亲人一般。他怎么能,干出克扣军饷和吃空饷的事来。 这案子人证物证俱在,秦朝政呈上来的那些证据,都是铁证如山。成国公朱辅委任南京守备,共计谎报士兵一千三百余人,克扣军饷三万五千七百两。这些银子,都是实打实的军饷。 朱辅这是在喝兵血,放在任何一个朝代,都是重罪。 白昂不死心,他留在南京城继续调查了半个月。可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朱辅,根本没有翻案的可能。 也就是说,这些贪污的军饷,都是真实存在的。这也是,为什么那秦朝政如此放心的原因。他不怕朝廷派人来查,这次是朱辅咎由自取自寻死路。 最终白昂也是放弃了,这半个月来,朱世杰总是闷闷不乐。 他回到了成国公府,看到了自己的嫂子,也就是朱辅的妻子张氏。 “世杰啊,你可回来了,呜呜呜~!”一见面,张氏便呜呜的哭泣了起来。 朱世杰施礼:“大嫂,您实话跟我说。我哥他,当真克扣了军饷么?” 张氏泪眼婆娑的点了点头:“我说这钱咱们不能碰,你哥非得不听。说是就算是掉脑袋,他也会这么做。造孽啊,呜呜呜。咱们祖上历代深受皇恩,你哥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呜呜呜~!” 朱世杰的一颗心,再次的沉了下去:“大嫂,你知道我哥贪污了这些钱,都用来做什么了么?” 按理说,成国公府是不缺钱的。而朱辅也没有什么不良嗜好,在家里张氏都是夫唱妇随,丈夫在外面做事,她从来都是不闻不问。 听得朱世杰这么说,张氏继续哭泣着说道:“这我哪里知道,他的那些银子从未拿回家过。时不常的,还从府上取了银两。人家都说、人家都说你哥在外面包养了女人,他的钱都花在那女人身上了。” 朱世杰皱了皱眉头:“你听谁说的,放屁!” 张氏擦着眼泪:“俺也不知道啊,你哥白天在衙门忙于公务,晚上都是回家过夜的。若说是他在外面包养了女人,打死我也不相信。可、可外面的人都在这么传,不然好端端的,你哥把那些银子都弄哪里去了。府上的刘管家说,库房早就没银子了。” 自己的这个大嫂平日里就是个马大哈,家里的事务也是不闻不问。朱世杰知道,从大嫂这里也问不出个所以然来,最终也就只能作罢。 眼看在南京城时日日久,案情毫无进展。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朱辅,此案已经没有再调查的必要了。也就是说,朱世杰很快就要和白昂回京结案。 第168章 实言以告 人最难了解的,大概就是人心了。虽然无法接受,可朱世杰不得不承认的事实就是,他的兄长朱辅,真的贪赃枉法了。 首先,朱辅承认了他的罪行。谎报人头吃空饷,此外还有就是克扣了军饷。每一条罪名,都够脑袋搬家的。 根据在军中的调查结果,也是证据确凿。南京守备营,军中账目上也是明目张胆。这案子又是钦定,可以说丝毫没有翻案的可能了。 朱世杰依旧是不死心,他回到了家。又从大嫂口中得知,朱辅不但克扣了军饷,还把家产也都败光了。 成国公府如今已经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偌大的家业早已被掏空。 一开始,朱世杰还以为兄长涉赌。在赌场,将自己的家业败了个干净。 可从大嫂口中得知,事情好像并不是这样。而是,自己的兄长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 只是,在这个男尊女卑的时代,一个什么样的女人,能够让成国公败光家业。就算是秦淮风月的头牌,也不至于让朱辅贪污军饷。除非对方倾国倾城妖艳绝伦,能够让男人一掷千金。 不管是什么原因,朱世杰都不想在调查下去了。不管是什么原因,朱辅贪腐都是板上钉钉的事。至于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朱世杰的心情跌落到了谷底,半个月的调查,换来的是自己最不想要的结果。 哪怕朱辅是冤枉的,又或者是被逼无奈的。朱世杰都有办法为他翻案,可都不是。 “白大人,明日咱们回京吧。”朱世杰心灰意冷。 就连一心想要帮助他们的白昂,此时也是无能为力:“要不,咱们再去看看成国公吧。” 朱世杰没有拒绝,或许此次大牢一别,自己和这个兄长就天人永别了。 大牢内再次见到兄长的时候,朱世杰并没有开口。他已经彻底的失望了,倒是白昂,一直在不停的询问。 “成国公,你这是何苦,你糊涂啊!” 朱辅沉默。 “你已贵为勋爵,享朝廷俸禄,世袭罔替。你说说你,你这是何苦来哉。” 不管白昂怎么说,朱辅都是沉默不语。 朱世杰一直在等待,等待着兄长能够给自己一个解释。可是,自始至终,朱辅都没有。 直到白昂也已经放弃,朱辅才开口说道:“你们请回吧,告诉圣上,臣知罪。” 这是朱辅最后的交代,朱世杰气急,没有开口说什么就走了。 临行前,秦朝政亲自到城门口送行。不管朱世杰的脸色有多难看,也不管白昂有多厌恶,秦朝政的脸上,始终都带着笑意。 秦朝政知道自己赢了,所以他也不在乎朱世杰和白昂的脸色。 既然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成国公朱辅是死定了的,他秦朝政还担心什么呢。 秦朝政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许久了。他此生最大的愿望,就是搬到成国公府。 朱世杰也没有心情和秦朝政斗下去,所以面对秦朝政的挑衅,朱世杰也都是装作视而不见。 秦朝政洋洋得意:“呀呀呀呀,你看看这事弄得。为了这案子,下官是苦苦调查了数月。各类卷宗堆积如山,好不容易才给成国公定了罪。倒是有劳二位远来辛苦,辛苦辛苦。” 白昂一拱手:“我等乃是奉旨查案,分内之事。秦大人,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 秦朝政并不在乎对方这话语中的威胁之意,自己的后台靠山乃是国舅爷。你白昂就算是刑部尚书,也不能奈我何。 别说是你一个刑部尚书了,就算是眼前的朱世杰,在京城那是好大的风头。可是到了南京城这一亩三分地,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 朱世杰其实并没有打算再去找秦朝政的麻烦,毕竟这案子已经铁定了。再去找对方的茬,已经没有必要。 自己是驸马都尉,不管承不承认,朱世杰的一言一行也都得注意影响。 南京城城门就在不远处,白昂和朱世杰的马车,正往城门口缓缓驶去。 突然,在城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了一群人,这群人就这样拦在路中间,将出城的道路给堵上了。 笑容在秦朝政的脸上凝结,眼前来的这群人。秦朝政似乎明白了些什么,而朱世杰和白昂等人,也是大为的吃惊。 这些人,都是兵丁。 也就是说,来的都是南京守备营的将士。这些将士都是自发的。来到城门口拦住了去路。 朱世杰一行人的马车只好停下,只见这群将士们,对着马车,齐刷刷的跪了下来。 朱世杰跳下了马车,同时白昂他在仆从的搀扶下,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朱世杰走上前去,扶起一名偏校:“你们这是为何?” 那偏校站起身,看着朱世杰激动的说道:“二公子,成国公,他是冤枉的。” 朱世杰回头看了白昂一眼,这个时候的白昂也走了过来,他也对那名偏校说道:“到底怎么回事。” 数千将士面带愧色,纷纷低下了头。那偏校一咬牙,终于道出了实情:“二公子,成国公克扣军饷还有吃空饷,实属无奈。南京守备营,已经半年没发饷了。” 朱世杰这个时候,才发现了事情的不对劲:“什么,你们说什么。” 那偏校长叹一声:“军中无粮无饷,兄弟们也得养家糊口啊。成国公不忍,只好谎报了空饷,还把朝廷拨付下来的军械银给侵吞了,用来给兄弟们发饷。这还不够,成国公还把自己的家财都散尽,为的,就是我们这些兄弟们啊。二公子,白大人,我们成国公是冤枉的,冤枉啊!” 后面气喘吁吁赶上来的秦朝政已经脸色大变,他惊恐的看着眼前的这一切。 而朱世杰和白昂,则是一脸的震惊。 朱世杰满眼的不解:“这是、为何啊!朝廷不是没有拖欠你们的军饷么,还有,我哥为什么不跟我说实话。” 那偏校沉默了一下,最终还是说道:“户部的军饷,早就被国舅爷给截了。成国公不想让二公子掺和进来,是以、是以没有实言以告。” 第169章 贬为庶民 基本的脉络已经理清楚了,大抵意思就是,国舅爷张鹤龄兄弟俩,将户部下发给南京守备营的军饷给克扣了。 将士们没有军饷,就容易哗变。而且将士们也得养家糊口,没办法朱辅只能谎报人头吃空饷。为的,就是让朝廷尽可能多的拨付一些军饷。 然后,他又把南京守备营更换装备的钱粮也给吞了。侵吞的这笔钱,自然也是发了军饷。 后来还是不够,朱辅又把家产散尽,为的就是补上将士们的军饷粮草。 那为什么朱辅不上书反映呢,很显然他曾上过奏疏。 可是张鹤龄兄弟俩手眼通天,这弹劾的奏疏压根就没有送到弘治皇帝跟前。 就算是送到了弘治皇帝跟前,弘治皇帝素来偏袒自己的两个小舅子。到后来结果如何,谁也说不清楚。 结果,就是被秦朝政抓住了把柄,然后朱辅再次入狱。 那为什么朱世杰和白昂奉旨查案,到了南京城了,朱辅却还是什么都不肯说呢。 若是朱辅实言以告,该当被治罪的是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才是。然而,朱辅什么都没有说。 朱辅之所以这么作,为的就是不想牵连朱世杰。 他朱辅可以被治罪,朱世杰依旧是驸马爷。将来太子朱厚照继位后,很可能还会让朱辅的子孙继续世袭勋爵。 朱辅自己个人的生死,在家族面前已经不重要了。 朱辅知道,自己斗不过张鹤龄他们。这国舅爷兄弟俩罪恶滔天,可架不住弘治皇帝的偏袒。 曾经有皇宫的太监弹劾张鹤龄,结局是那个太监反倒是被张鹤龄等人给弄死了。 朱辅怕朱世杰斗不过他们,所以宁肯一个人担下所有的罪名。 幸亏这些守备营的将士们良心不安,拦住了城门,才把真相给说了出来。 朱世杰看着秦朝政,只看得他心中发毛:“秦大人,此案,你是否与国舅爷串通?” 秦朝政大怒:“休得污蔑!” 朱世杰没理他,只是对着身边的家丁使了个眼色。家丁来福和旺财等人点了点头,带着人走到了秦朝政面前。二话不说,将他给拽下了马车。 秦朝政大惊:“干什么,你们做什么!好你个朱世杰,本官乃是巡抚,谁敢抓我!” 没错,秦朝政是应天巡抚,他的官职远在朱世杰之上。只不过,比白昂低了一个品阶。 即便是白昂,也没有权利抓捕秦朝政。 他能坐上应天巡抚这个位置,可以说是下了血本了。从而也能看出,张鹤龄兄弟俩有多手眼通天。 这也是为什么,朱辅不敢去招惹张鹤龄兄弟俩的原因。就连一个堂堂的成国公,都对着兄弟俩无计可施。 “敢抓我,朱世杰,你敢抓我!我是巡抚,应天府巡抚,放开我!” 秦朝政不断的挣扎着,抓他的家丁们有些心慌,朱世杰则冷冷的继续说道:“我们是奉旨办案,别说你一个小小的巡抚,就算是皇亲国戚来了一样照抓不误。” 白昂有些担心,他给朱世杰使了个眼色。意思就是,见好就收得了。 朱世杰丝毫不为所动:“抓!” 一个堂堂的巡抚,竟然被朱世杰的家丁给抓了起来。而且,一并押送入京候审。 而成国公朱辅,也被从大牢内带了出来。 朱世杰丝毫不避讳自己的徇私枉法,解除了兄长身上的镣铐,还给朱辅安排了一辆马车。 反观秦朝政就没有那么幸运了,一个巡抚大员,竟然坐上了囚车。一路上,秦朝政骂骂咧咧。 即便是到了京城,秦朝政依旧是破口大骂。 朱世杰压根就不在乎,你愿意骂就骂吧。但是有一条,你若是骂的过分难听,朱世杰也不会惯着他,直接动手就揍。 好在到了京城之后,朱世杰也得注意影响。秦朝政正是看准了这一点,一路上骂不绝口。 结果,直到嘴巴里被塞了一根破布条之后,秦朝政这才老实了起来。 紫禁城皇宫,乾清宫。 弘治皇帝听说朱辅的案子有了进展,又听说朱世杰把应天巡抚都给绑了回来的时候,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愤怒情绪。 因为弘治皇帝知道,朱世杰是个什么货色。当初派他去南京,是想查实成国公朱辅贪腐案的详情。至于抓了一个巡抚,弘治皇帝并没有放在心上。 皇帝准备御前听审,弘治皇帝亲自审理此案。 其实到了这个地步,成国公朱辅的案子已经没有什么疑难点了。反正案情已经真相大白,朝野大哗。 朝中百官纷纷上书,为成国公朱辅鸣不平。 这一次,张鹤龄兄弟俩算是惹了众怒了,成了过街老鼠人人喊打了。再加上他们兄弟俩是个外戚的身份,更是被人群起而攻之。 就算是张皇后,此时也保不住他们了。 擅自克扣户部军饷,这可是掉脑袋的。谁也不捂住,弘治皇帝想要赢得民心,只能对这兄弟俩施以重刑。 天下人都在看着,都想知道国舅爷的下场。 每日乾清宫的奏疏都是堆积如山,都是弹劾张鹤龄兄弟俩在京城作恶多端的事。墙倒众人推,一桩桩一件件案子触目惊心。有的,曾经都是不为人所知的。 弘治皇帝看过卷宗之后,也不禁为朱辅的行为感动不已。 在这期间也有一个非常有意思的现象,从成国公朱辅因罪被抓,就一直没有被定罪。 这次来到京城御前听审,案子尚未审结完毕,成国公朱辅就被无罪释放。 因为架不住文武百官们都在上书为朱辅求情,虽然朱辅克扣军饷谎报人头,可这一切,都是为了稳定军心。大明王朝有这样的臣子,该高兴才是。 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最终被弘治皇帝下旨,夺去爵位,贬为庶民。 也就是说,自今而后张鹤龄兄弟俩只能是平民身份了。他们再也没有先前的耀武扬威,弘治皇帝还是给他两个小舅子留下了天大的面子。 本来这兄弟俩所犯的案子死一百次都不嫌多,可他们还是受到了弘治皇帝的特赦。只不过家产充公,贬为庶民而已。 第170章 花开花落 落井下石,在这个时候得到了完美的演绎。要知道,作为国舅爷的张鹤龄兄弟俩,平日里群臣是没有人敢去招惹的。 即便是有,那些曾弹劾过的臣子或被贬黜或被流放。甚至于,死谏的太监,直接被打死。 如此的无法无天,张皇后的一味纵容。再加上弘治皇帝的袒护,这兄弟俩作威作福惯了,进皇宫如同回家一样。甚至于,公然调戏宫女。 一桩桩一件件,罪行累累。 大概是平日里嚣张跋扈惯了,张鹤龄兄弟俩人心不足蛇吞象。他们甚至于打上了西山和城北的主意,直到惹怒了太子朱厚照。 欲壑难填,人的欲望的没有止境的。按理说,这俩人荣华富贵衣食无忧,还惦记着金银财宝实在是说不过去。 贪欲一旦打开,就如同泄闸的洪水。张鹤龄和张延龄兄弟俩竟然昏了头,想要打起了贪污军饷的主意。 南京守备营的军饷,就是被这兄弟俩给侵吞了。以至于逼得成国公朱辅,不得不散尽家财补充军饷。 这影响无疑是极其恶劣的,已经引起了天下人的口诛笔伐。尤其是,各地的驻军以及京畿三大营的将士。 这些军队的将士们一看,这还了得。你能克扣南京守备营的军饷,就能克扣我们的。 这事他们自然不肯善罢甘休,于是三大营的将领们纷纷上书讨伐。若不严惩国舅爷,不足以平民愤。 军队,那可是大明王朝的根基。弘治皇帝再想偏袒,也得考虑到自己的国本。 再加上张鹤龄兄弟俩早已如同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此案即便是皇帝也无能为力。张皇后也知道,这案子是自己的两个兄弟理亏在先。她也只能哭哭啼啼的跟弘治皇帝面前,恳求宽恕。 弘治皇帝学聪明了,告诉张皇后你的两个弟弟死定了。国法难容,你的两个兄弟必须处斩,以平天下民愤。 张皇后大惊,哭啼着请求弘治皇帝想办法。 弘治皇帝假装无奈,最终勉为其难的,说是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便将其兄弟二人贬为庶民,家产充公。 在张皇后看来,自己的两个兄弟能够捡回一条命已经算是万幸了。至于贬为了庶民,那也是他们咎由自取。 这案子总算是尘埃落定了,至于成国公朱辅如何定罪,朝中出现了不同的声音。 有的说成国公事出有因,是为了守备营将士,而且还散尽家财,理应褒奖。这样的忠臣,值得表扬。 持有这种立场的臣子,占据了大多数。 而有的人则认为,国法无情。虽然说是成国公的出发点是好的,可是他吃空饷还有挪用军饷的事,不能不了了之。该处罚的,还是需要处罚。只是刑部量刑的时候,可以适当宽松一些。 应天府巡抚秦朝政,私受贿赂、结党营私、品德败坏...着令押入锦衣卫诏狱,候审。 秦朝政知道后,当场就瘫软在了地上。 弘治皇帝没有杀国舅爷,已经引起天下人不满了。为了以儆效尤,也为了堵住悠悠众口。这个倒霉蛋秦朝政,被验明正身后,拉到法场咔嚓一刀处斩了。 按理说,这秦朝政并无大恶,是不至于被处死的。可他处在的时候不对,杀不了国舅爷,只好拿他祭刀。 麻木不仁的百姓们是不在乎过程的,他们只看中结果。斩杀秦朝政的那一天,京城可以说是万人空巷。 一路上,秦朝政饱受臭鸡蛋和烂菜叶子的问候。沿途的百姓们,纷纷向其丢弃。 “这狗官犯了什么罪?” “不知道,扔就对了。” “对,打死他个王八蛋的。” “别扔石头,打死了待会儿砍头还有什么看头。” 百姓们都是麻木不仁的,他们不理解也不懂事情的真相。或者说,他们压根也就不在乎。 看杀头,对于他们来说,也不过是一种娱乐消遣。文明的落后,是何其的悲哀。 朱世杰有理由相信,若是有朝一日自己被押赴刑场。这些围观的百姓,也不会比此刻好到哪里去。 百姓们压根就不在乎你是什么人,是否有什么冤屈。他们只知道,这些曾经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如今也落得了个这样的下场,他们的心里有一种变态的畅快感。 “走吧。”朱世杰叹息一声,在阁楼上,他看到了缓缓行进的囚车,还有囚车里的秦朝政。路旁是手持长矛的兵丁,兵丁的身后,是黑压压围观的百姓。 朱世杰神情落寞,但觉无味。这个浑浊的时代,他业已有些厌倦。 城北的玻璃大棚如火如荼,冬日的暖阳下,沿街叫卖的小贩,这些小贩的面前,摆满了时令蔬菜。 这些,曾经在之前想都不敢想,而且蔬菜的价格也并不昂贵,一般家庭,还是能够偶尔吃得起的。 更别提,如今的皇宫大内,御厨们更是大展厨艺了。这些反季节蔬菜,成了宫廷御宴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之前,皇宫大内虽说是有尚膳监和光禄寺,每日都为皇帝准备御膳,实际上这些御膳有时候并不怎么好吃。 甚至于,也有皇帝吐槽御膳的难吃。而朱厚照就不喜欢皇宫的御膳,自从在宫外品尝到了人间美味之后,朱厚照觉得御厨们做的简直就是猪食。 比如说是京城里的各大酒楼,他们的各色小菜都是相当的精致美味。 这些朱世杰也不得不承认,古人的美食,确实是口感更好一些。 想要跨越这个时代,改变这个时代,就必须付出自己的努力。蒸汽机的研发和制作,必须尽快。 这需要时间,并不是上嘴皮子碰碰下嘴皮子那么简单,也不是随便在宣纸上画画图纸就能完成。 虽然朱世杰做出了蒸汽机的雏形,可目前还是仅仅停留在实验阶段。想要应用到实践中去,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转眼一年又过去了,春天的花开在京城护城河两岸。太子朱厚照,也已经开始辅佐弘治皇帝参与朝政。 相对来说,朱世杰反倒是轻松。他除了在府上研究一些机械,平日里依旧自由散漫。 第171章 进京赶考 三年一度的会试再次开始,不过这次徐经依旧没有参加。唐伯虎倒是磨刀霍霍,经过这三年在朱世杰府上的沉淀,此时的唐伯虎已经沉稳了许多。 “驸马爷,学生明日便要去考试了。感谢驸马爷这三年来的照顾,学生定当全力以赴,不敢忘记大恩。”唐寅对着朱世杰,深深地施了一礼。 朱世杰只是淡淡的摆了摆手:“唐伯虎,按理说以你的文采考中不难。然咱们大明人才辈出,你若是不能高中三甲,别说是老子的人。老子,丢不起这个人。” 压力都给到了唐伯虎身上,他不由得大为的担心起来,于是又施了一礼:“学生自当尽力。” 我们现在把状元榜眼和探花,称之为一甲二甲三甲。实际上,这是完全错误的。 朱世杰也是到了这个时代才明白过来,所谓的一甲二甲三甲,一甲赐进士及第,二甲赐进士出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 一甲进士及第只有三名,分别是状元榜眼和探花郎。 唐伯虎虽说是学富五车满腹经纶,可是这天下学子个个也都不是吃素的。其中,不乏才华横溢之人。 朱世杰让他名列三甲,唐伯虎自然是压力山大的。 “唉,只是这徐经、这徐经未能赴京赶考,学生、学生很是遗憾。”唐伯虎突然长叹一声。 这徐经是和唐伯虎一起入京科考的,后来朱世杰派他去寻找红薯等各种农作物。可是三年过去了,徐经依旧没能赶回京城来。 唐伯虎不免对他念念不忘,错过了这次的科举,下一次还不知道什么时候了。 朱世杰微微一笑:“你对我还有些成见,想来就是因为我派了徐经南下吧。” 唐伯虎慌忙施礼:“学生不敢。” 朱世杰扔给他几封书信:“这些都是徐经递过来的,你自己看吧。” 唐伯虎抢过那些书信,打开一看,不由得呆住了。 书信都是徐经递过来的,能够从不远万里的南方,将书信邮递到京城,有些都是走了大半年的。 书信中的内容,唐伯虎看后不由得目瞪口呆。自己一心功名,殊不知徐经恰恰是与自己相反。 徐经压根就不想做官,对于今年的科举,他也是给朱世杰来信,说是自己主动放弃了。 因为徐经找到了红薯和玉米,以及辣椒西红柿等等,这些朱世杰曾经会指出来,教授给他的图片。 徐经依照这些图片,在南方诸番邦异族,找到了这些农作物。 只是这些农作物运送回京,不免劳民伤财耗费甚巨。所以这两年来,徐经都是留在了福建一带。 徐经将带回来的这些农作物在福建栽培试种,没想到,效果出奇的好。 红薯玉米的产量节节攀高,尤其是经过徐经的精心培育之后,产量更是亩产达到了惊人的数百斤。 等等,数百斤? 没错,玉米不是亩产一千四五百斤么。徐经种植的玉米,亩产数百斤就值得高兴了? 对于这个时代,这确实是逆天的产量。古人土地贫瘠,没有化肥和农药。农作物的产量,都是极低的。 除了那些肥沃的土地之外,大多数土地都是比较贫瘠。贫瘠的土地上,适合播种的高粱粟子等等农作物,亩产只有一两百斤,这些还是好一点的土地。差一点的,只有几十斤。 所以古人一个人耕种十几甚至几十亩土地的例子,比比皆是。可是产量依旧低下,甚至于温饱都难以解决。 徐经的玉米产量,达到了惊人的亩产八百斤的样子。这八百斤,还是平均产量。 也就是说,在贫瘠的荒地上耕种玉米,产量也有四五百斤。这对于之前只能收割几十斤的百姓们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至于红薯,更是达到了恐怖的上千斤。更重要的,不管是红薯还是玉米,口感都优于杂粮粟米。 而且,这些农作物耐旱耐寒还有抗病性好,以及产量高的特点。是以,徐经带来的这些农作物,在福建得到了迅速的推广。 这让朱世杰非常的欣慰,最近徐经更是将这些他精心培育出来的农作物种子。经过驿站的官道,由驿卒星夜兼程的送到了京城。 在城北,朱世杰的土地上,业已进行实验耕种了。相信不久的将来,大明王朝的百姓们,都会种植上这些逆天的作物来。 徐经的书信中,已经明确表示自己不会再去参加什么科举。他厌恶官场的那些尔虞我诈,那些曲意奉承。 直到这一刻,唐伯虎才明白了徐经的内心。同时,他也有一种深深地羡慕。徐经能够做到如此的洒脱,而自己却偏偏沉沦于世俗的名利。 没办法,出身的高度不同。徐经家是巨富,可以说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家大业大,从小就是衣食无忧。 唐伯虎则不然,他的家庭情况一般。自幼就是神童的他,一定要证明自己。 很快,科举的日子便来临了。来自全国各地的书生,云集京城。 考场戒备森严,为的就是防止营私舞弊。唐伯虎已经是错过了一次,所以这一次他是全力以赴。 试卷发下来的时候,唐伯虎的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因为,这些试题他曾经刷到过。所以写起来的时候,也是相当得心应手。 不过对于科举,你只会解题还不行。你的字体,还要足够的美观。 而这些十年寒窗的书生们,他们的试卷可以说是行走版的印刷体。考生的答卷,上面的字体和印刷的几无二致。足见,这些考生们的能力了。 要想在这些人中,博得功名,确实是非常困难的。 而唐伯虎作为自幼便被人追捧的对象,这次科举对他来说,自然是格外的看中。 进京赶考,考试的时候绝对算不上舒服。为了防止作弊,他们需要在狭小的考试空间吃喝拉撒睡。这对于考生,也是个不小的考验。 唐伯虎不愧是文采出众,这些试卷他做起来都是得心应手。在朱世杰府上这三年间,轻浮的唐伯虎早已沉寂了下来。此时的他,才逐渐成熟稳重。 第172章 却是为何 一甲进士及第,状元榜眼探花郎。且不说他们试卷的文章如何,单单是这整洁的卷面,就不由得让人目瞪口呆。印刷体,也不过如此。 放榜的日子很快,皇榜处挤满了人群。这是书生学子们,都在翘首以盼着。高中皇榜着,高声欢呼,喜悦之情溢于言表。落榜者唉声叹气,生无可恋。 唐伯虎挤进了人群,他的一颗心砰砰直跳。若是这次落第,则是沦为他人笑柄不说,自己更是愧对恩公朱世杰了。 “唐寅,唐寅!你中了,你中了!”就在这个时候,人群中一个书生,高举着右手,冲着唐伯虎打招呼。 唐伯虎一惊,发现是自己的同僚李廷相。只见李廷相不住地冲着唐伯虎摇手:“唐寅、唐寅,你高中了,恭喜恭喜。” 皇榜前面黑压压的挤满了人头,唐伯虎根本就挤不进去。看到李廷相,唐伯虎激动的问道:“你中了几名?” 李廷相微微一笑:“不好不坏,一甲三名。” 唐伯虎一惊:“恭喜恭喜,探花郎。” 李廷相拍了拍他的肩膀:“嗨,区区探花郎何足挂齿。又不是状元榜眼,走,咱们吃酒去。” 唐伯虎紧张的咽了口唾沫:“李兄,我中几何?” 李廷相看着他,微笑着说道:“二甲头名,唐寅老弟,你也不错嘛。” 二甲,那就是无缘前三了。唐伯虎猛地身形一晃,只感觉眼前一片漆黑。 吓得李廷相慌忙扶住了他:“唐寅、唐寅,你怎么了,你怎么了这是?” 唐伯虎脸色惨白:“二甲二甲,我、我竟只中了个二甲。” 无论如何,唐伯虎都无法接受眼前的事实。他竟然,只中了个二甲进士。 李廷相却奇怪的看着他:“唐寅老弟,你这是怎么了。二甲头名啊,光宗耀祖之事。功名不必看的太重,你看我只是个第三,我依然觉得很好了。” 李廷相高中探花郎,唐伯虎是二甲头名。可以说,除了少了个探花头衔,论真才实学不必李廷相差多少。 李廷相看的很开,他不在乎是不是探花,只要高中了进士出身,对于他来说已经足够了。 而唐伯虎则不然,他无法接受自己只中了个二甲进士的身份。他曾是那样的心高气傲,虽然在朱世杰府上磨平了性子。可当他听说自己无缘前三的时候,还是心中一片灰暗。 唐伯虎的语气苦涩:“状元和榜眼,是何人?” 唐伯虎不敢相信,世上还有谁的学问要高过自己。眼前的这个李廷相虽然文采出众,唐伯虎输给他并不服气。 李廷相看到他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只好叹了口气:“唐寅老弟,你对功名利禄看的太重了。进士及第,依然是前途无量了。何必,再去在乎这些。而今的状元郎是康海,孙清位列第二的榜眼。” “是他们。”唐伯虎喃喃的说道。 康海和孙清,都是书生中的佼佼者。他们在一起高谈阔论的时候,这二人往往针对时弊一针见血。 唐伯虎没有再理会众人,他失魂落魄的往回走着。 不知不觉的,走到了驸马府。唐伯虎抬头张望,心中满是的绝望。 无缘前三,就连一个小小的探花郎都没有中。唐伯虎一度开始怀疑起自己,是不是自己的学问,不够精深。 自幼他就被奉为神童,从秀才到举人,都是一步步走了过来。他每次,都是拔得头筹。 原本来京城参加会试,他以为自己一样胜券在握。天下英雄,莫敢匹敌。 就连朱世杰也说,让自己最少高中前三。唐伯虎也是信心满满,谁知道,他竟然只考中了一个区区的二甲头名。 说白了,就是唐伯虎在弘治十五年的会试中,仅仅夺得了第四名。 这是让唐伯虎无法接受的,他甚至想到了死。如此生无可恋的活着,还有什么意味。 朱世杰府上的家丁,看到唐伯虎回来之后,纷纷笑着说道:“哟,唐公子回来了,可是高中了?” “嗨,咱们唐公子高中还不是易如反掌之事。驸马爷都说了,唐公子肯定前三。” “唐公子,莫不是高中了状元郎?咦,怎地没有帽插宫花。还好还好,中个榜眼也不错,大不了给个探花。” 旁边的另一名家丁拉了拉他的衣袖,因为他们已经看出,唐伯虎好像考的并不理想。 唐伯虎失魂落魄一般,走进了朱世杰的府上。他想找到朱世杰,告诉他自己愧对朱世杰,是自己给驸马爷丢脸了。 当唐伯虎迈着沉重的脚步,走到了前厅后才发现,原来朱世杰早已在此地等候多时。 朱世杰的眼神难以琢磨,唐伯虎却是心如死灰,他对着朱世杰毕恭毕敬的施了一礼:“驸马爷,学生愚昧,给您丢脸了。” 朱世杰皮笑肉不笑:“唐伯虎,你中了几何,是状元郎呢,还是榜眼。” 唐伯虎脸色铁青:“学生愚昧。” 朱世杰“哦”了一声:“如此说来,那就是探花郎了。” 唐伯虎噗通一声跪下:“学生愧对驸马爷教诲,连个探花郎都没有中。” 朱世杰这次的眼神中,多了一些复杂的情绪:“罢了,你起来吧。唐伯虎,你可知你为何只中了个二甲头名么?” 唐伯虎抬起头,不由得一怔:“原来驸马爷早已知晓,学生只中了个二甲。” 朱世杰“嗯”了一声:“你可知道,这头名状元,本是该给你的。” 这一次,唐伯虎更为的惊讶。他奇怪的看着朱世杰,不知道这话是什么意思。 朱世杰淡淡的说道:“原本,圣上钦点的头名状元是你。后来,圣上又改变了主意。” 唐伯虎愈发的茫然,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金科进士及第,都是皇帝钦点的。一开始,弘治皇帝确实钦点了唐伯虎。 朱世杰接着说道:“圣上没有点你为头名状元郎,是我的主意。是我告诉的陛下,你不成的。” 唐伯虎愈发震惊的看着朱世杰,终于忍不住开口问道:“驸马爷,却是为何?” 第173章 一切向好 “唐伯虎,你的心是塞着的。” 唐伯虎默然,没有人比他自己,更为的了解自己。 朱世杰接着说道:“你过于患得患失,虽然说有时候这未必是一件坏事。可是,过于的患得患失容易迷失你自己。你,还记得徐经么。” 一说起徐经,唐伯虎的眼睛里略过一丝光亮:“他是我的兄弟。” 朱世杰轻轻的点了点头:“徐经就不一样,他淡泊名利没有你的那些功利之心。” 唐伯虎想说,你高高在上,怎能了解尘世的卑微。徐经和自己能一样么,自己若是也有徐经那样的家境,我唐伯虎就不用如此的努力了。 朱世杰又轻叹一声:“徐经知道什么是自己想要的,他也勇敢的去争取自己想要的。而你,唐伯虎,你想要的是什么。” “我、我 ...”一时间,唐伯虎也被这个问题给问住了。对啊,我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博取功名,名列三甲? 如果真的考中了状元郎,我会开心么。中了状元,然后呢... 一时间,唐伯虎有些迷茫起来。 朱世杰有这么大的能量,使得弘治皇帝钦点的状元郎易主么? 实际上,这很有可能。 状元榜眼和探花,一般都是由皇帝钦定的。历史上,不乏才华横溢之人。可有的,他们落榜的理由堪称奇葩。 有因为颜值不在线落第的,也有因为不喜结交权贵而受到打压的。更有甚者,单纯的就是因为皇帝不喜欢你,看你不顺眼而遗憾错过的。 甚至于,就因为你的名字皇帝不喜欢,所以你无缘状元郎。 朱世杰是驸马都尉,只需在弘治皇帝面前的一席话,足以让弘治皇帝改变自己的主意。 “学生愚昧,还请驸马爷指教。”突然,唐伯虎对着朱世杰,深深地作了一揖。 朱世杰看着他:“遵从你的内心,你就能找到答案。如果你还是找不到,就去找王阳明。或许,他能给你想要的答案。” 王阳明,阳明心学。这个人,也是朱世杰颇为推崇的。 唐伯虎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他也终于明白了朱世杰的良苦用心。当下,唐伯虎对着他深深地施了一礼。 因为朱世杰的点醒,后来的唐伯虎果然没有辱没自己的才华。他先是如翰林院 成为了翰林院编修,后来更是官至礼部左侍郎。唐伯虎一生为官清廉,严于律己。尤其是,在文学书画方面的造诣,更是成为了一代名家。 至于徐经,徐家经商愈富。积财逾万,有了强大的物质基础,自然也就有了实现自己理想的机会。 徐经把自己的一生都放在了这些新型引进的农作物方面,经过他培育的玉米花生还有红薯之类的农作物,其产量连年递增。 而且,徐经还别出心裁的发现,这些农作物的抗旱抗寒能力,以及抗病虫害的能力,都优先于本土农作物。 百姓们由最一开始的战战兢兢,到后来的争相购买种粮。因为他们发现了,这些农作物出奇的高产量。 可是要想全面推广这些农作物,还是非常困难的。 毕竟这个时代的交通信息限制,信息的闭塞。想要推广一样东西,并不是那么简单的。 其实红薯在明朝中叶就已经被引进过来了,然而,到了满清康乾时期,才开始大规模的普及。 按理说,如此高产的作物,早就该被百姓们争相种植才是。可是为什么要经历了近百年的时间,才普及开来呢。 一来就是因为信息的闭塞,使得交通限制。再加上百姓的愚昧,最重要的,还是当朝者的浑浑噩噩。 朝廷的后知后觉,没有官府的大力推广,一切都是徒劳。 而朱世杰则是说服了太子朱厚照,在朱厚照的力争之下。弘治皇帝的支持之下,朝廷才开始不遗余力的去推广这些农作物。 弘治皇帝的压力其实也很大,比如说想要执行某一项政令的时候,皇帝想执行一项政令,还需要百官们的同意。若是百官们有人提出异议,想要执行的力度就没有那么顺利了。 虽然大明王朝帝王的权利得到了空前加强,尤其是朱元璋取消了宰相制度。 可是后世的帝王,就没有那么勤政了。内阁制度的建立,虽然分散了大臣的权利,可内阁依旧能够对皇权有着一定的制约。 奇怪的是,这次弘治皇帝推广新型作物,满朝的文武百官,竟然没有一个表示反对的。 究其原因,还是因为朱世杰的城北玻璃大棚,给了这些人巨大的震撼。这些百官们,第一次见识到了科技的力量。 他们中的许多人,至今还无法相信。这些所谓的玻璃大棚,是如何培育出冬季的蔬菜的。温暖如春的大棚内,外面的漫天的风雪。 冬天除了能够吃到韭黄之类的反季节蔬菜,别的蔬菜是想都不敢想的。可朱世杰做到了,城北的塑料大棚做到了。 如今的蔬菜,在冬季价格依旧昂贵。可是,也不至于昂贵到吃不起的地步,一般的寻常百姓之家,偶尔还是能够购买的。 正是因为这个,当朱世杰提出,大力推广徐经引进的农作物之后,百官们都表示了赞同。 再加上,福建各地的官员纷纷上书,表示这些农作物的好处。于是,更多的官员以身体力行,大力的推广这些农作物。 再后来,朝廷把推广这些农作物,作为考核官员政绩的条件之一。 果然,此政令一出,这些新型农作物得到了大力推广。很快,大明王朝各地,都有开始种植,甚至于,出现了种粮难求的局面。 对于大明王朝来说,这当然是一件好事。这样以来,国富民强的日子,就已经不远了。 朱世杰的蒸汽机,也终于有了完美的突破。从驸马府里,被制作出来的第一台蒸汽机车,出现在了京城的街道上。 百姓们对于这个庞然大物,表现出来了无比的好奇之心。他们无法相信,一个没有马儿拉的马车,是如何做到快速移动的。 第174章 战事又起 街道上围满了围观的百姓,蒸汽机车,轰鸣着经过各处大街小巷。引起了,巨大的轰动。 作为老司机的旺财,驾驶者这台大明王朝的第一台蒸汽机车,他自然成了最靓的仔。 朱世杰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在不久的将来,大明王朝,才会真正的步入工业化文明的时代。 到了那个时候的大明,才算是真正的屹立于世界之巅。大明王朝的科技,已经领先了这个时代数百年。 不过,边关鞑靼小王子野心不死。还妄图,对辽东边关有着非分之想。 不知道什么原因,鞑靼小王子竟然联合了辽东女真各部。 此时的女真各部处于分散的状态,并没有形成像样的战斗力。只是形成了一个个大大小小的部落,而且部落之间的冲突争斗也时常不断。 这当然是明廷想看到的结果,这些番邦异族若是齐心协力,那才是对大明王朝巨大的威胁。 他们越是混乱,越是互相杀伐争斗,越是对朝廷构不成威胁。朝廷最怕的,是他们一旦联合起来。 比如说,当年的铁木真,统一了蒙古各部之后,成为了所向披靡的存在。 此时的鞑靼小王子,也有着和祖先一样的野心。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方法,竟然联合了女真各部。而且,此时鞑靼小王子的势力,已经空前的壮大。 朝廷明显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辽东总兵展云鹏来书,说是最近鞑靼部落动作频繁,恐对我大明不利。 弘治皇帝得到这个消息之后,也是颇为的震惊。他不想挑起战事,可弱小总会挨打。 在势力面前,没有一个番邦异族,不觊觎中原这块肥肉。古往今来,不知道有多少的人异族,想吞并我华夏江山。 朝廷的氛围,也空前紧张起来。朝中,同样出现了主战派还有主和派。 主和派认为,鞑靼需要安抚,只要答应他们的条件,鞑靼就不会犯边。比如说,开放互市贸易,给予鞑靼一些赏赐之类。 主战派则不然,他们认为一味地纵容,就是养虎为患。他们不能,眼睁睁的看着鞑靼势力做大,这样一来,等他们势大难制的时候,那大明才会岌岌可危。 主和派则认为主战派这是危言耸听,是在故意制造恐慌。如今的大明王朝兵强马壮,怎会畏惧区区的鞑靼。 再加上,明军的火器犀利。明军的将士,也骁勇善战。而且辽东军的铁骑,也不弱于鞑靼骑兵。 这些,不过是一些别有用心之人,想利用挑起战争,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主战派大臣们自然大怒,说这些主和派大臣是祸国殃民,是汉奸走狗卖国贼。一时间,朝堂上吵翻了天。 弘治皇帝早已习惯了,深谙帝王之道的他,也知道如何安抚百官。 最终,弘治皇帝在坚持之下,决定对鞑靼用兵。 于是,辽东总兵展云鹏,开始率领大明军队,对鞑靼展开了反击。 朱厚照还是颇为的担心,甚至有些蠢蠢欲动,他想领兵打仗。他想着,能够在战场上奋勇杀敌。 看着朱厚照的老毛病又犯了,朱世杰也懒得理他:“辽东的事,就不劳烦太子殿下担心了。咱们,必胜。” “那本宫还是想去,你想想,骑在马上打仗杀敌,是不是特别的潇洒。”朱厚照洋洋得意。 朱世杰则是冷漠的看着他:“你见过战场么,见过尸山血海么。残垣断壁,还有那些飞散的肢体。刀剑入肉的声音,骨头碎裂的声音,还有将士们,濒死之前的哀嚎,殿下是不是看书看得多了。真以为,打仗如同儿戏一般吧。” 正是因为朱世杰经历过这些,他才明白战争是有多残酷的,只有亲历战场的人,才知道真正的战场,就是人间的地狱。 朱厚照不懂,不止是他不懂。朝中的那些文官们,也大多都是不懂的,这也是为什么弘治皇帝皇帝一直奇怪。 弘治皇帝奇怪的是,满朝的文武百官。文官特别的好战,而武将们,大多数是怯战。 文官们把战争想的太过想当然,他们认为战争不过是互相的杀伐果断。马革裹尸,沙场征尘。或者是,凯旋而归夹道欢迎。 那些经历过站着的武将们却知道,战场上没有风花雪月。有的,只是残酷的地狱。 那里,是一条条鲜活的生命。他们甚至于不知道为什么,甚至于不知道战争的原因。这些年轻的生命,就会定格在战场的刀光剑影之中。 武将们都不想战争,然而有时候并非是你的一厢情愿。比如说,面对鞑靼的挑衅,明军将士这次拿起了武器,奋勇反击。 辽东总兵展云鹏,乃是朱世杰举荐的人才。战争伊始,便呈现出一边倒的局势。 尽管鞑靼小王子信心倍增,尤其是他统一了漠北之后,觉得自己的势力强大了。强大到,足以和大明王朝抗衡的地步。 甚至于,鞑靼将士们发明了一种滕盾。这种藤盾质地坚硬,是有一种特殊的藤条需要三蒸三晒,还有几十道复杂的工序,浸泡过桐油之后,再次的阴干而成。 这种藤盾重量较轻,战场上将士们用来也是得心应手。更重要的的是,藤甲兵可以一定程度上抵御明军火枪的攻击。 在百步之外,火枪难以射穿这些藤盾。所以鞑靼小王子很有信心,有信心能够对付明军的火器。 然而双方一照面,鞑靼小王子才发现是自己错了。大错特错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明军火器的更新迭代速度,是如此的惊人。 之前的明军除了火器营,大多数将士还是用的冷兵器,比如说长矛弓箭之类。 然而这一次,整个辽东的明军,全都是清一色的火器营。而且他们的火枪又快又准,百步穿杨。 火枪的射程足够的远,也足够的威力巨大。在火器面前,鞑靼骑兵成片的倒下。双方,根本就没有互相砍杀的机会。 鞑靼骑兵也终于见识到了,火器的真正可怕之处。他们也模糊的明白,属于他们的冷兵器时代,已经结束了。 第175章 属于大明的时代 当一个先进的文明,遇到一个落后文明的时候。差距,已经差不多等同于两个物种的进化。 冷兵器的刀枪剑戟,已经毫无用处。因为,你看不到眼前的敌人。 弓箭,这个远程杀伤性的兵器,在这一刻也是显得如此的无力。明军厚重的铠甲,在远距离上,这些弓箭即便是射中了,也只是挠痒痒。 三万明军铁骑,对抗鞑靼小王子的近二十万大军。若是从人数上来说,鞑靼的兵力完全呈现碾压式的结果。 然而开战之后,局势则是瞬间逆转的状态。鞑靼小王子的军队,在明军面前如同纸糊的房子,不堪一击。 茫茫草原上,双方的第一次交战,燧发枪升起的巨大的烟雾,将整个战场笼罩。 异族之间的战争,你无法分出对和错。双方,都是为了各自的利益而战。 没有人喜欢战争,朱世杰自己也不喜欢。只有那指点江山的大人物们,为了满足自己的利益,才会选择大打出手。 明军几乎是零伤亡的状态,而对面则是成排的倒下。 这样的战争没法打,此时的鞑靼小王子这才明白过来,他招惹了最不该去招惹的人。 虽然屡教不改,他以为找到了克制明军火器的方法。然而他在进步,明军同样也在进步。 火枪只是在远距离上无法击穿他们的滕盾,然而如今明军手里的火器,射程和杀伤力早已更新迭代。 双方一交手,鞑靼骑兵再次的溃败。 当士气彻底崩溃的时候,再骁勇善战的将士也明白,反抗下去只是死路一条。 投降的敌人越来越多,鞑靼小王子在部下的护送下拼死突围而逃。 明军开始穷追不舍的追击,鞑靼小王子亡命的奔逃。草原上,鞑靼骑兵已经彻底的溃散。 而想在茫茫草原,找到逃跑中的鞑靼小王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事。但对于眼前的明军来说,一切不可能都会变得可能。 草原上的追逐,更像是单方面的猎杀。昔日的猎手沦为了猎物,当初他们在明军城池前有多嚣张,如今就有多狼狈。 辽东总兵展云鹏知道,此刻想要抓住鞑靼小王子,靠的从来都不是自己手下的铁骑。而是,来自于他们的内部。 当逃亡的部下看不到希望,他们昔日高高在上的小王子沦落为和他们一样的狼狈。这份敬畏之心,便荡然无存。 鞑靼小王子的身边,不断有离散的部下。往往一夜醒来,身边的部下就会逃走大半。 剩下的,那些还算是忠心的部下,则护送着小王子继续往草原深处逃跑。 他们以为已经甩开了明军,然而追击的明军如跗骨之蛆,总是能够追的上了。 逃到最后鞑靼小王子很是愤怒,他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直到部下们跟他说,是那些离散的将士,将大王的踪迹告诉了明军。 鞑靼小王子这才恍然大悟,他开始怨恨起那些背叛自己的部下。于是,对着仅存在身边的部下们非打即骂。甚至于,杀了几个不顺从的部下。 部下们跟着小王子亡命草原,没有给养没有食物。心中早已不满,而今小王子又如此的对待他们,部下的反抗之心愈发的严重。 终于,在一个夜黑风高杀人夜的晚上。熟睡中的鞑靼小王子,死于部下之手。 这并没有任何的意外,毕竟古往今来这种事,发生过无数次。当跟随你的部下看不到希望的时候,哗变只是迟早的事。 一代枭雄,驰骋草原的鞑靼小王子,就这样不甘的落幕了。 而整个草原部落里,纷纷归顺了大明。 剩下的长白山一代的女真部落,还在负隅顽抗。不过,他们依旧抵挡不住明军的铁骑。 在火器面前,都是呈现碾压式的进攻。明军所到之处,所向披靡。 弘治十五年的时候,整个蒙古草原各个部落,还有长白山的女真部落,彻底的臣服在大明的脚下。 不同于历朝历代的帝王,得到了草原部落之后,还是由这些部落自治。这样的结果就是,这些部落虽然名义上归顺了朝廷。实际上,一旦将来朝廷实弱,他们变得强大之后,就会脱离朝廷的管控。 如何避免这种局面,弘治皇帝也没有好的办法。他唯一能做的,只盼望后继之君,不会出现一个个昏君。 然而这是不可能的,历史的车轮滚滚上前。只要封建时代的制度存在,一个王朝的灭亡,也是必然的结果。 难道说,就不能避免亡国的命运么。 能,那要看你怎么做,你肯不肯改革。 这些时日,朱世杰成了弘治皇帝的启蒙老师。每到傍晚时分,朱世杰都会被召进宫中,和弘治皇帝彻夜长谈。 弘治皇帝在处理政务方面,确实是异于常人。他精神抖擞,尤其是对于国之大计。治国的理念,还有治国的思想方面,他似乎不知疲倦。 这一下可害苦了朱世杰,他是做不到每天晚上都陪着弘治皇帝,去讲授一些治国之道。 可弘治皇帝似乎对朱世杰的治国理念颇为的感兴趣,他不但自己要听,还要太子朱厚照,跟着一起旁听。 “朱世杰,你适才说工业,对、工业革命?”弘治皇帝似懂非懂的问道。 朱世杰点了点头:“陛下您也知道,蒸汽机的出现,就是一场工业革命的开端。它可以代替大量的人力物力,甚至于移山填海都不是梦。有了蒸汽动力,咱们就可以做很多事。” 一旁的朱厚照忍不住插嘴:“这个我知道,不就是马车还有什么火车,对火车。只是世杰老兄,你说的那个什么铁轨?是怎么一回事。” “蒸汽火车,可以代替驿站。且运输速度极快,从江南到京城,也不过呼呼数日。铺设铁轨,需要大量的钢铁。” 弘治皇帝皱了皱眉头:“这如何使得,从江南铺设到京城,这需要多少的钢铁。举大明全国之力,也办不到。” “办得到的陛下,臣之前说过的工业革命。咱们可以高炉冶铁,制作铁轨并非什么难事。” 第176章 成婚在即 朱世杰费了好大的劲,才跟弘治皇帝他们解释了什么是工业时代的文明。可即便如此,在他们的眼里,朱世杰说得这一切还是过于玄幻。 反正朱厚照是一句也听不懂:“世杰老兄,你说的这些本宫虽说是听不懂,但我觉得好厉害的样子。父皇,您说是不是?” 最后一句话,是对弘治皇帝说的。 弘治皇帝也是一样,他也是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朱世杰,这些东西,你是如何学会的?” 没错,弘治皇帝说出了所有人心中的疑问。朱世杰身上的谜团太多,他知道的这一切,到底是从哪里学来的。 他若不是勋贵子弟,仅凭朱世杰身上的那些东西,足以被这个时代的人视为异端。很可能,朱世杰早已被绑在柱子上点上一把火给烧死了。 异端邪说,朱世杰身上有妖术。这会是百姓们,共同的想法。 好在他是勋贵子弟,加上朱世杰又是特立独行了些,他制作的那些个稀奇古怪的东西,给生活带来了极大的便利。 所以没有人说朱世杰是个妖孽,再加上他整日的和太子混在一起,更加没有人敢说他会妖术。 弘治皇帝多多少少的,还是听懂了朱世杰那个所谓的工业文明。如果真如他口中说的那样,百姓们有衣穿有饭吃。天灾人祸都不怕,庄稼高产粮食丰收。就算是遇到天灾人祸,也绝不至于饿死人。 那么,这个王朝还真有可能固若金汤,江山万万年了。 弘治皇帝不由得大为心动,他不是对于朱世杰描绘的那个工业时代有多向往。而是,他觉得如果能够使得大明国祚延续万万年,那才是对得起列祖列宗。 古往今来,王朝都是百年更迭。基本上,都是逃不脱三百年定律。也就是说,任何一个王朝都不会超过三百年必亡。当然,除了周朝。即便是大宋王朝,也是分裂成了北宋和南宋。 大明王朝能否延续百年国祚,弘治皇帝心中其实是没有多少底气的。 听闻朱世杰这么一说,弘治皇帝怎能不心动:“朕相信你。” 朱厚照也跟着点头:“本宫自然也信你。” 弘治皇帝看着他:“所以,你需要什么,朕都可以帮你。” 朱世杰想了想:“钱,很多很多钱。” 这一点,弘治皇帝倒是没有犹豫:“可,国库税银,自可取用。” “五千万两,或者,万兆白银。”朱世杰狮子大开口的说道。 弘治皇帝惊恐的睁大了眼睛:“朕就算是把国库翻个底朝天,也凑不齐两千万两白银。你要万兆白银,朕如何给你。” 这太也不切实际了,辽东还在打仗。国库虽有余资,他以为朱世杰顶多要个几百两银子罢了。 谁知,朱世杰狮子大开口,竟然要五千万两白银甚至于上亿两。就算是把国库的钱都拿出来,也根本不够。 朱世杰看了太子一眼,他不敢说什么。 朱厚照也有些犹豫:“父皇,儿臣有。” 弘治皇帝上下打量着他:“你?” 朱厚照已经完全沉浸在朱世杰给他描绘的那个世界里面去了,于是他毫不避讳的说了实话:“儿臣,和朱世杰赞了些银子。大概,有多少来着朱世杰。” 朱世杰恨恨的瞪了他一眼,却也不敢发作,太子把锅甩给了自己。 欺君之罪,朱世杰可不敢再背负这个罪名,那就实话实说吧:“嗯,也不多,也就三万兆多吧。” 弘治皇帝再次惊恐的睁大了眼睛:“多、多少?” “三亿两白银,陛下。”朱世杰继续补充。 弘治皇帝倒吸一口凉气:“朕知闻你们有钱,没想到你们这么有钱。朕的国库,也不过区区两千万两白银。如此,那些臣子们都说是弘治盛世。你们两个小东西,赚了三亿两,朕要不要将你抄家灭族。” 这还真有可能,当一个人的财富不止是富可敌国,而是富可强与国家的时候,他极有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的。 普天之下,没有人能够比皇帝的财富更多。而朱世杰不止是多,还是多了数倍。 好在他拉了太子入伙,这是个极聪明的决定,也就是说,这三亿两白银,终归还是皇家的。 朱世杰慌忙施礼:“回陛下,这些钱都是太子殿下的,臣只是代为保管。” 朱厚照忙不迭的点头:“很是很是,都是儿臣的。不不不,儿臣的,也是父皇的。” 朱厚照是个吝啬鬼,刚开始的时候,是‘穷’怕了。一旦有钱之后,便飘飘然起来。 可有钱之后,他又发现也就是那么回事。再加上他是太子,本就衣食无缺想要什么便有什么。 有钱人的生活,也不过是朴实无华且枯燥罢了。 这么多钱,花也花不完,留着也没什么用。当你赚钱的速度,远远超过你花钱的速度的时候,你就能明白这种苦恼了。 当然,每个人都想有这种苦恼,我也想有。 可我们没有这个命,太子朱厚照有。朱厚照他觉得,这些钱太多了。既然朱世杰想要建立一个工业时代的世界,那这些钱正好派上用场。 弘治皇帝“嗯”了一声:“那就先保住你们的狗命,这些钱充公了。” 朱世杰不乐意了:“陛下,打劫也不带这样的吧。” 弘治皇帝抬起头看着他:“你不服气?” 朱世杰慌忙施礼:“臣不敢,臣的一切,都是陛下的。” 弘治皇帝“哼”了一声:“言不由衷,怕是心里早就骂上了朕吧。是你跟朕吹嘘这个什么工业文明的,罢了罢了。朕也不白拿你的银子,朕拿了你的钱,便赏赐你点什么吧。” 朱世杰心中恨恨,你拿了钱还能赏赐什么。有什么赏赐,比这三亿两白银还要贵重。 有。 弘治皇帝说道:“你还公主都老大不小了,朕想想你们,该择日成婚了吧。” 朱世杰又惊又喜:“陛下,臣、臣...” 激动之下,朱世杰语无伦次,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弘治皇帝看在眼里,微微一笑:“下月初八是个良辰吉日,朕亲自主持你们的婚事。” 第177章 民族大融合 下个月初八成亲,朱世杰只感觉欢喜的脑海中一片眩晕。眼前的这一切来得太过突然,虽然皇帝已经赐了婚事。朱世杰还是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和公主成亲了。 之前的朱厚照还是非常反对的,可这几年下来,朱厚照已经默认了这个妹夫。 “朱世杰,还不快领旨谢恩。”一旁的朱厚照,跟着帮腔。 朱世杰慌忙跪地施礼:“臣,谢陛下隆恩!” 公主下嫁朱世杰,此事在京城引起了巨大的轰动。京城的百姓们,都在议论着公主大婚的日子。 下个月初八,整个京城都热闹了起来。整个西山张灯结彩,处处都是大红灯笼高高挂。 只是有一件事,让朱世杰颇为的担心。那就是,传说公主下嫁驸马的时候,会先派出试婚丫鬟,来试试驸马的能力。 这个玩笑就开大了,不过朱世杰也并不感到奇怪,在封建时代男尊女卑。这种事,还真有可能干得出来。 公主大婚之前,先会派出身边的宫女到驸马府上。让宫女和驸马洞房花烛,从而看看驸马有没有身体方面的疾病。 宫女若是回去报告驸马爷一切正常,这个时候,公主才会答应下嫁。 若是驸马有身体隐疾,这段婚事便就此告吹。 满清是有这方面的先例的,大明王朝有没有,朱世杰心里没有底。 这是大多数男人都梦寐以求渴望的东西,可是朱世杰感情专一,他自然是不肯的。 终究还是有些不放心,朱世杰派人去宫里,通知了萧敬。他想从萧敬那里,打听打听到底有没有这种情况。 如果有,朱世杰一定会拒绝。当然,他内心是不怎么有力度的呐喊着。 得知朱世杰即将大婚,萧敬也是早早的离宫后,来到了驸马府。 二人一见面,萧敬便开始行礼,唬的朱世杰慌忙上前搀扶:“萧公公快快请起,你这是作甚。” 萧敬面带微笑:“恭喜驸马爷,贺喜驸马爷,终得修成正果。” 朱世杰脸色一红,他将萧敬悄悄的拉到了一旁:“那个,萧公公。有件事,我想问你一下。” 萧敬一怔:“驸马爷怎地如此客气,但说无妨。” 朱世杰一脸的尴尬:“那个,就是、我听说,公主下嫁之前。是会先派宫女到府上,试婚来着,可有此事?” 萧敬一脸的茫然:“从未听说过啊,什么试婚。” 朱世杰悬着的一颗心,终于放了下来:“如此甚好甚好,没有就好。” 萧敬依旧是一脸茫然的挠挠头,他不明白朱世杰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这边,京城正在为朱世杰和公主朱秀荣准备大婚。辽东边关,辽东军一路所向披靡。整个草原,已经尽收于大明铁骑之下。 长白山,辽东总兵展云鹏,率军开始清剿那些反抗的女真部落。仅仅用了不到半年的时间,整个长白山的女真部落纷纷归降。 就此,大明王朝完成了北方草原和东北的实质性统一。不过,如何管辖这部分地区的部族,这是个问题。 弘治皇帝的心情极佳,一方面捷报频传,一方面女儿大婚在即。 只是,弘治皇帝偶尔的咳嗽声,在寂静的乾清宫,显得格外刺耳。 “陛下,保重龙体,要不要,请太医来瞧瞧?”一旁的宫人劝道。 弘治皇帝摆了摆手:“朕老毛病了,并无大碍。蒙古各部,女真各部。嗯,传朱世杰入宫。” 那太监愣了一下:“陛下,驸马爷正在准备与公主的婚事。此时召见...” 太监没有敢再说下去,意思却非常的明显了。朱世杰正在准备婚礼,这个时候召见,是不是有些不太妥当。 弘治皇帝却不以为意:“国事首要,去罢。” 太监躬身领旨,大概过了两个多时辰,朱世杰来了。 两个多时辰,也就是足足四个多小时。朱世杰入宫的时候,弘治皇帝已经等的不耐烦了。 “臣,朱世杰,见过陛下,陛下万岁。” 朱世杰还以为弘治皇帝找他,是商榷大婚的事。谁知,弘治皇帝皱了皱眉,将手里的文书扔了过去:“辽东的战报,你看看吧。” 朱世杰接过战报,打开一看不由得喜上眉梢:“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四海归一,咱们大明正朔万古流芳。” “马屁少拍,朕问你,这蒙古各部还有女真各部,而今都已经归顺朝廷,你又何建议?” 一开始,朱世杰并没有理解弘治皇帝这话是什么意思。可他仔细一想之后,便明白过来了:“陛下,您的意思是,如何安置这些部落,以免将来他们反叛吧。” 弘治皇帝“嗯”了一声:“朕,总得为子孙后代着想。” 朱世杰想了想:“也不是没有办法。” 弘治皇帝又惊又喜:“哦,快说快说,说来看看。” “让草原各部还有女真各部南迁,同样,让关内的汉人北上。咱们汉人与各部落混居,实现各部族的融合。这样,便一劳永逸永无后患了。” 朱世杰的主意,过于的异想天开。 弘治皇帝不满的说道:“你说的轻巧,让咱们汉人和他们杂居,岂不是天天都会发生暴乱。” 朱世杰摇了摇头:“磨合期在所难免,只要咱们在各部中设立衙门,同时设蒙古、女真还有汉人为官。若有诉状,自有衙门决断。久了,也就相安无事了。” 朱世杰的意思是,让蒙古还有女真各个草原部落的族人南迁,和汉人杂居。同时,大力鼓励汉人北上牧马放羊,和蒙古各部混居。 这样一来,就是蒙汉不分,实现了民族大融合。只有这样,打散了这些各部族之间的凝聚力,将来就不会养虎为患。 计策是可行,可是若是这样一来,冲突也必然在所难免。朱世杰却知道,这是唯一解决问题的办法。 尤其是北方的女真部落,那将来可是灭亡大明的罪魁祸首。无论如何,朱世杰也不能让这些北方的女真部落继续做大。 弘治皇帝想了想,似乎也只有这个办法可行:“只是,往后动迁百姓还要安置百姓,朝廷的压力便大了。” 第178章 洞房花烛夜 “你准备的怎么样了?”弘治皇帝突然开口问道。 朱世杰“嗯”了一声:“此事仓促,臣还没有想好。” 弘治皇帝大怒:“什么,还没有想好!你什么意思,你是想拒绝朕。” 朱世杰大为的惶恐,他不知道弘治皇帝为什么发怒:“臣只是异想天开了些,至于能不能动员蒙古各部南迁臣也不知道。但是女真各部,必须让他们南下,否则宁可灭之。” 弘治皇帝愤怒的脸色,终于缓和了下来:“朕跟你说的是你和荣儿的婚事,你扯什么辽东。” 朱世杰“哦”了一声,这才满脸欣喜的说道:“原来陛下说的是这个,臣已经准备好了。” 弘治皇帝轻轻的咳嗽着,继续说道:“嗯,那便好,你且退下吧。” 朱世杰躬身施礼退下,走出乾清宫的时候,弘治皇帝的咳嗽声还能清晰可闻。突然,朱世杰不由得浑身一震。 按照历史的发展,弘治皇帝已经近乎于油尽灯枯之际了。也就是说,弘治皇帝没有几年可活的了。 弘治十八年的时候,弘治皇帝驾崩。 不过也不对啊,弘治皇帝自幼体弱。轻咳几声,也不至于要了性命。这一点,倒是让人迷惑不解了。 太医院如今的医学水平也有了长足的进展,尤其是能够接种天花,使得天花病毒得到了一定的抑治。 至少京畿周边,没有再流行大规模的天花瘟疫。 除了这些,还有就是青霉素的制备,这些都是不可或缺的救命良药。 令人惊喜的是,太医院根据朱世杰的研究理论,成功的复原了神医华佗的麻沸散。这种麻药,已经可以临床应用了。 朱世杰已经并不关心这些了,毕竟太医院的医术,已经远超于自己了。他把自己懂得那些东西都已经倾囊相授,太医院的孙太医等人,早已懂得了现代医学的雏形。 太医院,已经有了西山玻璃厂赞助的显微镜,他们在微生物的研究领域,也有了长足的进步。 八月初八,这是个喜庆的大日子。 皇宫大内,坤宁宫。朱秀荣在几个宫女的悉心服侍下,胭脂水粉打扮的美艳无铸。一旁的宫女们,无不看的呆了。 “公主殿下,您如同画里走出来的仙女儿一般。” “胡说,仙女哪有公主殿下好看。可惜奴婢是个女儿身,不然定会为公主颠倒。” “嘻嘻,公主殿下美艳不可方物,驸马爷可是前世积德行善做了不少好事吧。” 朱秀荣心里甜甜的,她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自己贵为公主之尊,又收获了想要的爱情。 一时间朱秀荣感慨万千,自己这一生,还有什么好遗憾的呢。但觉得这个世间所有美好的东西,都归她一个人了。 朱秀荣双手合十,她在祈祷感恩。感恩上苍,给了自己花一样的年华,给了自己铭心刻骨的爱情。 朱世杰如同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浑然没有了昔日的洒脱不羁。一想到公主那绝世容颜,心中总是忍不住砰砰直跳。 自己即将迎娶公主了,这一切来得都是那么的不真实。幸福感,同样也充斥着朱世杰的内心。 他但觉得,自己这一生此生无憾了。此时的驸马府,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只是,除了洞房中燃起的两根红烛,整个驸马府没有一根蜡烛。取而代之的,是明亮的电灯。 这些,自然也是来自于朱世杰的手笔。能够制作蒸汽机,自然也就能做出发电机。有了发电机,就能供电。 广西一带的橡胶产业如火如荼,甚至于朱世杰府上的那台蒸汽机车,车轮上用的就是橡胶轮胎。 科技的发展速度出乎意料,朱世杰也没有想到,大明的科技发展如此之快。 大红灯笼内,是一盏盏崭新的灯泡。这无疑成了驸马府上,最大的热点。 前来贺喜的文武百官络绎不绝,朱世杰身着新郎大红袍,在府内拱手迎接。 到了驸马府,百官们这才见识到了科技的前沿力量。他们对于周遭的一切,无不感到大为的好奇。 尤其是那个蒸汽机车,成了百官们热议的话题。若不是驸马大婚之日,他们实在是想亲眼看看,这所谓的蒸汽机车是如何行驶的。虽然有人在街道上见过,可如此近距离的观察,还是第一次。 有人忍不住伸手触摸起来,他们对驸马府上的一切周遭事物倍感好奇。 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公主下嫁驸马府,整个京城都轰动了起来。西山的玻璃作坊和煤炭矿,都是全部放假三天,为的是庆贺公主和驸马大婚。 弘治皇帝大赦天下,各国使者纷纷上书,庆贺这件大喜事。 忙碌了一天的朱世杰,满脸的喜悦和兴奋,即便是洞房花烛夜,外面的客人逐渐散去,朱世杰还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红烛映照,朱秀荣凤冠霞帔,大红盖头掩盖不住她婀娜的身姿。 宫女将驸马爷朱世杰送入洞房后,便纷纷施礼退去。走在最后面的一名宫女,轻轻的关上了房门。 朱世杰就这样傻傻的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 惹得大红盖头下的朱秀荣嗔怒道:“杰哥哥,你还要站到什么时候。” 朱世杰只知道微笑,他走到朱秀荣跟前,轻轻的掀开红盖头。 盖头下面的朱秀荣晕红双颊,美艳无双。一时间,朱世杰竟看的呆了。他不敢相信,世间竟然还有这样美貌的女子。就算是所有女明星加起来,也不及眼前朱秀荣的分毫。 朱秀荣也含情脉脉的看着他,此刻的二人四目对视,温情楚楚。 朱世杰轻轻挽起她娇白细嫩,柔若无骨的小手:“公主,你好美。” 朱秀荣展颜一笑,如春花绽放:“喜欢么。” 朱世杰幸福的点点头:“好想让这一刻,成为永远。” 朱秀荣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爱意:“我也是,杰哥哥,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在宫里,吃饭想睡觉想,走路想,做什么都想。” 朱世杰心中感动,他知道对方说的是真的,因为自己也是一样。 第179章 盛世大明(完结) 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一刻,朱世杰深深地感受到了,什么是人生四大喜事。什么海枯石烂,什么山盟海誓,都无需用语言表达出来。 只需要彼此的一个眼神,他们就能心心相印。这一刻,朱世杰感觉自己是最幸福的人。 洞房花烛,红烛摇曳....人生最大的幸福,也不过如此。 花开花落,花落花开。 转眼间,已经到了弘治十八年。这一年,大明王朝步入鼎盛。 朱世杰的那些建议,都被弘治皇帝采纳。而且草原各部落还有女真各部,迁移的计划得到了完美的实施。如同朱世杰说的那样,汉人已经实现了和他们的混居。 也正如弘治皇帝担心的那样,他们也出现了摩擦。不过,随着时间的推移,各个民族之间最终还是实现了大融合。 大明王朝,已经彻底控制了这些地方。火器在发展,工业也在进步。 高耸的高炉烟囱,预示着大明冶铁业的兴起。绵延不见尽头的铁轨,预示着蒸汽火车的通车。远远的,牧童就能听到轰鸣的火车。 大明王朝真的彻底改变了,朱世杰和公主朱秀荣成亲之后,夫妻恩爱无比。一时间,成为了京城的一段佳话。 人人都羡慕公主和驸马的爱情,人人都羡慕他们的恩爱。 朱厚照依旧是吊儿郎当,只不过他也日渐成熟。这个同样洒脱的太子,非常关心民间百姓的疾苦。可以说,朱厚照有了成为明君的潜质。 这一日,朱世杰正在家中陪伴自己的妻子公主朱秀荣。突然,宫中来人急报:“报,公主殿下,大事不好了。陛下,陛下在宫中腹痛难忍,公主您快去看看吧。” 正在刺绣的朱秀荣大吃一惊,朱世杰慌忙奔过去拉起她的小手:“别怕,有我呢。” 历史终究还是在这一刻重演了,弘治十八年,朱佑樘驾崩于乾清宫。朱世杰以为这一切都可以避免的,毕竟弘治皇帝的气色还算不错。 虽然弘治皇帝自幼体弱多病,可是身体状况其实并没有多大的问题。为此朱世杰也放下了心,他也以为弘治皇帝没有事了。 可该发生的还是发生了,当朱世杰和公主朱秀荣进宫之后。弘治皇帝已经躺在了病榻上,一旁的朱厚照握着他的手,不停的呼喊着:“父皇、父皇...” 朱秀荣挣脱开朱世杰的手,也扑了过去。 朱世杰拉住一旁的孙太医:“到底怎么回事?” 孙太医背着药箱,显然是刚刚给弘治皇帝诊完脉:“驸马爷,陛下此症无妨,臣有法子。” 朱世杰奇怪的看着他:“陛下何症?” 孙太医低声说道:“阑尾炎,急性。” 从历史的记载来看,种种迹象都在表明,弘治皇帝患有急性阑尾炎的可能性极大。虽然这个疾病在现代只是一个单纯的小手术,可是在这个时代足以致命。 只是谁也想不到的是,朱世杰的到来,使得这个时代的医学得到了迅猛发展。就连太医院的孙太医他们,也已经了解了阑尾炎这个疾病。而且,他们早已研制出来了麻沸散。 甚至于,他们还在麻沸散的基础上,研制出来了麻药。 “孙太医,你想动手术么。”朱世杰再次的拉住他。 孙太医一怔,抬头看了他一眼:“是啊驸马爷,只有动手术方可报名。” 朱世杰轻轻的摇了摇头,示意他噤声,然后低声说道:“可以,不过要绝密,不可道与外人知。即便是皇后娘娘,也不可细说,待得手术完成之后,再言不迟。” 孙太医一怔,随即明白了朱世杰的意思:“多谢驸马爷提醒,皇爷龙体不可有损。” 虽然这个时代的科技在不断进步,可是骨子里根深蒂固的思想还是没有改变。皇帝的龙体,是不容有损的。这件事必须绝密,包括张皇后都不能知道。 孙太医看了一眼病榻上的朱秀荣:“驸马爷,劳烦您把公主给支开。” 这件事公主也不行,太子朱厚照倒是没事,朱厚照开放的很,他能理解。 所以,当朱世杰说道:“陛下龙体欠安,除了太子和孙太医,所有人退下。” 一旁的孙太医随口附和:“老臣要为陛下诊治,皇后娘娘、公主殿下,且请回避。” 太医既然都这么说了,朱秀荣看了朱世杰一眼,只见朱世杰点了点头。然后,朱秀荣哭哭啼啼的拉着张皇后的手,带着宫人都退了出去。 乾清宫,朱厚照发现了不对劲:“朱世杰,你搞什么鬼。” 朱世杰将他拉到一旁,实言以告。只听得朱厚照睁大了眼睛:“什么,你们妖女在我父皇身上动刀子?” 朱世杰慌忙捂住了他的嘴巴:“小点声小点声,若是被皇后娘娘知道了,陛下救不回来了。” 孙太医对着朱厚照点了点头:“太子殿下,臣在民间多有实验,民间百姓也有如陛下之症。臣可保,万无一失。” 朱厚照惊恐的道:“动刀子,疼也疼死了,不成!” “麻药啊,麻药!”朱世杰提醒他。 朱厚照“哦”了一声:“那还等什么,赶紧动手啊!” 朱世杰也没想到太子竟然转变的如此之快,他“嗯”了一声,吩咐孙太医:“孙太医,我们俩给你打下手,你说罢。” 弘治皇帝的手术非常顺利,毕竟孙太医等人都深得朱世杰真传。他们懂得如何消毒如何的打麻药,果真弘治皇帝是急性阑尾炎。手术,也非常的成功。 直到手术结束,朱世杰这才打开乾清宫的大门。然后,他们跪成了一排,告诉了张皇后他们适才动了手术。 张皇后一听差点晕了过去,这几个人当真是胆大包天,竟然敢在皇帝身上动刀子。不过事情已经发生了,当张皇后冲进去的时候,弘治皇帝已经包扎完毕。 “若是陛下有个三长两短,本宫将你们碎尸万段!” 盛怒之下的张皇后没去想,这话也包括自己的亲儿子朱厚照在内。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第二天弘治皇帝便已经大好。转眼半个月过去了,弘治皇帝依然痊愈。至此,弘治皇帝也下旨,允许太医院实行手术治病。 弘治皇帝被从死亡线上拉了回来,大明王朝将来的路还有很长很长。而此时的大明,已经造就了真正的盛世,百姓们有衣穿有饭吃。各种红薯玉米之类的新型农作物大量普及,朱世杰的到来,彻底的改变了这个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