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负干饭不负卿》 第1章 蠢蛋春石 星辰让光彩,风露发晶英。 能变人间世,翛然是玉京。 —— “六哥,你还真一动不动啊?哈哈哈哈哈,像个木头一样。” “砸他,木头你们都砸不准,真是废物。” “哈哈哈哈,好玩,好玩,大哥加油!!” “今儿谁让这木头脸上挂彩最多,本殿大大有赏。” “这不好吧……不然还是算了……” “砸他,木头,快砸他。” “……” 前方声音传来时,领路的老太监站住了脚,带动身后一串儿的小萝卜头也跟着停了下来。 春石(dan)眨眨眼,还有些不明白为什么突然停下,没控制住力度,直直的撞在了老太监腰上。 “嘶……” 春石忙抬手捂着额头,瘪了瘪嘴,一双亮灿灿的垂泪眼,让捂着腰也想呼痛的老太监先心下一紧。 压低声音道:“撞疼了吧?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语气虽严肃,但老太监还是将手抬起,皲裂粗糙的手在春石额头重重的揉了揉,但老太监很少会有这样的举动,下手没个分寸。 待他将手移开时,只见春石额头红了一片。 小娃娃皮肤嫩,看上去惨兮兮的。 “唉……” 老太监叹气,不知从身上哪里摸出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糖,快速的塞到了小娃娃手心。 “可不许再哭了。” 春石低头瞅瞅糖,眼角还悬挂着泪,嘴角却已经扬起,喜滋滋的忙道:“谢谢余爷爷。” 余公公也舒了口气,这小娃一笑童稚十足,宫里少见这样的纯真色彩,老太监也跟着会心一笑。 又拍拍小娃的头,让她往后站些距离。 春石偷偷将糖果往腰间一塞,余公公身后的几个太监,大都不像她那般年幼不懂事,早就被调教的很有规矩,一个个低头垂目,不敢东张西望。 春石心下好奇,掀了余公公一角衣袖偷看,余公公察觉到却也没再动作,只是脚下不着痕迹的挪了挪,将小娃娃挡了个严实。 春石眼力耳力比一般人好,听见那边的动静,再一眼看到了最中间的人。 小拳头就攥了起来。 是太子殿下。 他又被人欺负了。 ‘小春丫,冷静冷静,你现在去根本做不了什么。’ ‘来,跟着我将眼睛往旁边看,那儿有一只蝴蝶,你不是最喜欢蝴蝶了吗?’ 春石抿了抿嘴,收回视线,向着脑海里声音的说法往旁边看去。 绿意盎然的植被上一只蓝色翅膀的蝴蝶一震一震,背上的翅膀在光影下还有些橘黄和银白交杂其中。 ‘好好看,哥哥,小蝴蝶,漂亮,春丫喜欢。’ 春石脑海里慢慢回应着想法,果然被蝴蝶吸走了全部心神。 系统也松了口气,语气更温柔了些,‘这是一种叫做蓝闪蝶的蝴蝶,也是很少见的大蝴蝶,身上的色彩非常的绚丽……’ 春石越听眼睛越亮。 余公公回头时,看到小娃娃一脸认真在看着什么,跟着看去,也看到了那漂亮的大蝴蝶,忍不住又笑了笑。 等了大概小半个时辰,系统将所有能扯的都扯了个遍,就差给好奇心旺盛的春石跪了,那边终于人声渐熄。 余公公这才回头看向身后,“好了,都跟上,耽误了事,主子责罚下来,咱家只会给主子递荆条。” 余公公冷淡的声音意有所指,除了还沉迷于刚刚系统哥哥给她看的各种其余蝴蝶美貌中的春石,剩下的太监皆小小声的应是。 余公公也不指望春石能听懂,顺手握住了她的小手,带着她往旁边站,“春石乖,很快就能回去了。” 春石点点头,跟着余公公一起继续走,身后的小太监端了许久的东西也不敢歇歇,手臂幅度都不变,继续稳稳的往前走。 前方路上,鹅卵石的小道上有宫人或跪或趴的捡着道路上的石头树杈,谁都不敢往旁边多看一眼。 那边地上,一个直愣愣看着前方眼底没什么波动的男孩跪坐着,身上全是被枝条石头或砸或挑弄出来的伤。 额头上甚至血迹干了一小片,印在那张瘦削苍白的脸上,像是只余一口气一般。 春石呼吸一紧,下意识的就想要挣脱开余公公,却被老太监稳稳的握着,很快带离了这一片地界。 走了很远,春石垂了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 “好了,都下去待命,再过会儿就是主子们宵夜的时辰了,一个个都机灵点儿,下去吧。” 等所有小太监散开,余公公带着春石就坐在了外面门坎边。 “春石饿了吧?看爷爷这里有什么?” 春石就习惯性的看向余公公的袖口,眼前一亮道:“是酥肉饼。” 余公公显然一愣,从怀里掏出了一块有些冷了的饼子,好奇道:“小春石怎么知道是酥肉饼的?” 春石已经接过了饼子开始小口小口啃着。 闻言指了指余公公的袖子,“是这里,爷爷每次给春石藏了好吃的,这里都会蹭到一点点,春石就知道是什么了。” 余公公跟着抬手看去,是左袖靠近内侧的位置,这里平日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又有一点点左撇子,私下做事的时候没那么端着,许是粘上了一点点,却没想到小春石居然先发现了。 这孩子真是越看越得他心意。 余公公和蔼的笑笑,又摸了摸春石的头顶。 “小春石真聪明,那小春石想不想永远都和爷爷在一起?爷爷永远给小春石藏好吃的?” 春石听到好吃的,就没忍住舔了舔唇,她刚刚才啃了酥肉饼,嘴唇油亮亮的,再看这小娃娃玉雪可爱的模样,余公公姿态更加温和。 “想,春石要永远和爷爷在一起,春石最喜欢余爷爷了。” “唉,真乖。” 春石真诚直白的话,让余公公笑得更开怀。 “小春石入宫也两年了,这月末就能正式分配宫殿有职务了,春石开不开心?” 春石眨眨眼,吃了一半酥肉饼,将剩下的饼子收回了油纸袋中,仔细的贴身放好,余公公也不说她。 他们这些做太监的,并没有固定的吃饭时间,平日里都是捡着空儿的吃点东西,大部分有经验的老太监更是会随身带些吃的,饿的时候就填两口垫垫,也不敢太饱,太饱也会耽误事。 春石虽然小,但却已经偷学了不少宫里老太监们的心得。 “开心。” 分配宫殿与职务后,小太监就有月俸,春石知道月俸是什么,是银子。 白花花的银子,系统哥哥说人要随遇而安。 这最重要的就是财权与己身。 她是个才进宫两年的小太监,权是沾不着边的,但财嘛。 系统哥哥说只要她努力就可以得到,而且钱能做很多很多的事。 有钱了,系统哥哥就可以有更多好玩有趣的东西给她变出来了。 第2章 太监原委 想到马上自己就有钱了,春石很有干劲儿,主动问道:“余爷爷,那春石可以永远留在爷爷身边吗?” 春石当然想和余公公在一起,余公公是她进宫以来,少数不多待她极和善的老太监。 在出少监局轮监的这一年,春石也见识了许多不同嘴脸的太监。 动辄打骂罚跪饿肚子那都是轻的。 在这宫中,他们这些小太监的命贱如杂草。 春石若不是有着系统哥哥的指点,只怕也早就在这样的环境下受尽了苦头。 她已经明白,在这宫里能有一个愿意真心对自己好的人,是多么的不容易。 “当然可以啊,春石愿意,爷爷也想和小春石永远在一起。” 余公公又在身上掏了掏,摸出了一颗青枣。 春石跟着他的动作,笑出了可爱的小虎牙。 余公公看着春石的目光,俨然已经决定,就算用上些代价,腆着这张老脸,也要想法子将春石留在尚膳监。 爷孙俩笑眯眯畅想着未来,等各宫主子的宵夜时间到,余公公让春石先回去休息,他还得再盯着些下面的人。 春石却没回去,她看着天色,悄悄的跑向了一个地方。 这会儿各宫主子都要歇下了,路上不少像春石这样的小太监在返回监栏院,他们俗称监所,所有无品级小太监和高等级在监所有独户的老太监的住处。 路上,系统没忍住问道:‘小春丫,你真的想永远留在尚膳监吗?’ ‘想啊。’ ‘为什么想留在那儿呢?’ 系统有些犹豫,尚膳监好是好,只是…… 对它不好啊。 它只是一个新研发投送到时空隧道的全能型辅助系统,随机和春石的精神世界绑定成功,但她毕竟只是一个本土小娃娃,对于在异世界的系统来说,并不能提供使用支持,更何况是统子间的评选升级等等业务。 它连哄带骗,一步步让春石入宫当了两年小太监,可不是让她继续胸无大志再当一辈子小太监的。 ‘余爷爷人很好,我很喜欢爷爷,而且……’ 小春石舔了舔嘴,不好意思道:‘尚膳监里有很多好吃哒!’ 她入宫两年一直吃不饱穿不暖,却在入尚膳监后短短两个月就长胖了些,也才有了如今余公公眼里玉雪可爱的糯米团子。 ‘可是,那里的好吃的,你并不能随便吃啊。’ ‘你难道不想更加自在的吃更多的好吃的吗?’ ‘要是永远留在了尚膳监,那就只能偷偷摸摸吃东西了,我也没办法给你弄出更多好玩的东西。’ 看她有些犹豫,系统狠狠心再加了一济猛药,‘而且,你要是打算永远留在那儿,以后就很难得到正向力量了,到时候,我可能会消失。’ ‘消失就是永远离开,再也不能这样和你说话,陪你解闷,教你东西了,也没办法帮你瞒着宫里,你女孩子的真实身份,到时候……’ 眼看春石速度慢了下来,一双明亮的眼睛里已经包了两圈水光。 系统继续道:‘可能也没办法带你回家了。’ “呜……” 春石再也忍不住,眼角滑下了水珠,却还谨记宫里太监宫女不能哭泣,而且系统哥哥也说眼泪是最没有用的东西。 小春石又迅速的擦去了泪水。 只是声音还有些含糊,‘我不想哥哥离开,我还想回家,爹,娘,哥哥姐姐们,还有小弟弟……’ 看春石是已经动摇了,系统松了口气,忙又温柔下来安抚小娃娃。 ‘好了好了,不怕不怕,哥哥说的那些只是可能,概率很小但可能发生的事情,不怕不怕,只要你多多做好事,得到更多人喜欢,我就会永远陪着你,到时候,我们肯定可以见到爹爹娘亲的……’ 春石听它安慰,也没觉得心情有好转,‘哥哥,那我真的不能陪着余爷爷了吗?’ 小春石真的很喜欢余公公。 那时候,春石还不是春石,她叫春丫,是石山村一家成天跟在哥哥姐姐们屁股后面的小豆丁。 他们家,其实开始时还算富裕的,石山村背靠石山,石山上的石头饱经风霜,一块块长得又大又板正,那时候士绅流行无为,偏爱自然风格,只要努力些,凿了石头去卖,就能有钱。 石山村世代守山吃山,村民们也靠着这波流行积攒了不少家底。 本以为日子就要好过了,但流行到底短暂,很快士绅跟风换了喜好,石头卖不出去跌了价格,老天爷也作怪补上一脚经年干旱突降,天灾难抗,石山村土质向来不好,也种不了粮食,石头卖不出价钱,贫困又将这个小石村笼罩。 春丫混乱的幼儿记忆里,自己就从未感受过饱腹的滋味。 但好歹当年的家底还在,苦着过一大家子也不是到活不下去的地步。 直到一文钱掰不成三份。 春丫的爷爷没了。 春丫脑海里对爷爷的印象还停留在,爷爷为了家里人能有一口饭吃,半夜睡不着偷偷上山挖野菜根,但整座山早就被挖空了,爷爷第二天是被村民抬回来的。 手里握着春丫最喜欢吃的几颗干瘪沙枣,但是她失去了沉默寡言很爱他们的爷爷。 石山村没有任何的粮食了,在春丫爷爷离开后,村里跟着离开了很多人,她认识的小伙伴们也一个个消失。 直到那日,她偷偷听到姐姐和哥哥也要离开,他们都以为春丫小,睡着了。 但是没人知道,小春丫从系统那里明白了所有原委。 家里太苦了,娘亲肚子里又有了小弟弟,哥哥和姐姐要将自己卖给大户人家,以后就不是她的哥哥姐姐了,爹娘不愿意,爹想去给医馆试药换钱,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直说肚子里的冤种来的不是时候,捶着肚腹要将他送走。 刚好那时候,村里来了一批要招收五到十岁幼童的大人物,村里不少家里那几日都在哭,但哭过后,他们家里飘出了米肉香味儿。 只比春丫早出生半刻的二哥和春丫悄悄说,他去偷偷问过那些吃了米肉的人家,他们买人,能给三十两白银,他打算找个机会和爹娘说,不要卖哥哥和姐姐,哥哥大了,再过两年可以帮衬家里照顾阿爹阿娘,他和春丫是龙凤胎,没了他,还有小春丫在爹娘身边。 二哥让春丫放心,很快家里就有吃的了。 三十两白银是什么价值,春丫不明白,但她记得,去年娘说过,爹抗一年石头的半两银工钱,是他们全家一年的花销。 那一年,春丫跟在哥哥姐姐们身后,昏昏沉沉拖着疲累的身体,到处扒草根叶片吃。 两天一顿稀得不能更清的稀粥就是吊着一口气罢了。 他们年纪小,只能往下面深挖,别的大孩子能抢上一些鼠虫尝尝荤腥,春丫就只能用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渴求的望着。 那时候她迷迷糊糊中听到了系统的呼唤,它温柔的和她说她是在做梦,梦里看不见它,但能听到它的声音,它说它的名字叫白胡子爷爷。 系统帮着春丫用微弱的力量找到埋得很深很深的蚯蚓,兄弟几个用蚯蚓抓到了不少藏在寒潭中的鱼,但那寒潭也要不行了,水位日复一日的下降,到最后,他们别说蚯蚓难寻,就是鱼也只有不足手指长的小鱼苗。 而且穷人家只管果腹,吃鱼去了脏器往开水锅里一煮,家里几口人一人一碗汤就算了事。 没了鱼后,家里慢慢又恢复了从前的生活,但偶尔小春丫一觉醒来,会兴冲冲的喊上哥哥姐姐们,一起往家门外的石头山上跑,她年纪虽小,但这一年总是说梦里有一个白胡子爷爷告诉她,哪里能寻到些能吃的东西。 这是贫苦人家不多的快乐时光。 第3章 女扮男装 哥哥姐姐们本就宠爱最小的妹妹,再看妹妹如此厉害,更是将她当成家里的小福星与开心果,也最爱跟着她跑。 但石山村太小了,他们再怎么挖,再怎么寻,日复一日下去,还是希望渐消、难生斗志。 直到爷爷出事,村里来了收年幼男童的大人物。 二哥叫来了所有家人,当着大家的面,虽然心底害怕,但声音却很洪亮,说希望爹娘将他卖给大人物,他不懂什么叫阉割进宫当太监,但他说起那三十两白银时,眼底是满满的晶亮期冀。 有了这笔钱,家里能给爷爷好好操办后事,给大姐攒一点点嫁妆银,大哥二姐也不用贱卖自己,爹也不去给人试药糟蹋身体,小春丫也可以吃点儿好的。 想到这儿,他笑着摸了摸小妹枯黄的发顶,几乎出生就一直营养不良,小春丫头发稀少松软,小小年纪瞧着就一大把年纪。 他可是看到了,小春丫这大半年吃鱼吃的已经见鱼反胃了。 他明明也只是比春丫大了一会儿功夫,还那么小,却在笑着安慰大家让他进宫,是最好的办法,而且家里有大哥以后还有小弟弟,不就是没有自己的子嗣吗。 小娃娃笑眯眯的看着大哥,玩笑般的道实在不行以后大哥过继一个儿子给他,再辛苦他们一点儿,老了帮帮他,给他把屎把尿。 气的大哥抹着泪拳头轻轻砸在了小弟身上。 “全是浑话。” 家里一片哭声,爹娘抱着二哥让他打消这样的念头,尽管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提议对如今的大家庭来说是最好的解决办法,但老四年纪小,不懂事,只以为不过是切去一块肉,但那宫里是什么地方,每年都有来他们这破落山村收人的大人物。 却从未有见过回来的。 倒是常常有来报死讯送抚恤金的。 他那么小,进了宫,家里也定是没法帮衬还会拖累他,他们又如何忍心舍得小儿子去送死。 家里哭成了一片,本来还在故作坚强的老四也红了眼圈,说不害怕当然是假的,甚至他还听村民说,有些人没捱过那一刀,钱没有,命也没了。 春丫看着这一幕,也跟着揉着眼掉小豆豆。 但在脑海里,却发现白胡子爷爷第一次在她醒着的时候出现了。 ‘呜呜呜,哥哥,我不想失去四哥,四哥不要死,呜呜呜,爷爷死了,爹娘将爷爷藏起来了,春丫就再也没见过爷爷了……’ 上次全家哭成这样,是爷爷离开的时候,现在大家看着自觉说出一个好消息的老四,却同样哭的伤心,这让春丫直觉哥哥这一去,怕是回不来了,就像爷爷一样,她会再也见不到他。 系统仍然虚弱,但这一年时间,春丫帮着家里做了不少事,得到了许多正向力量,它还能支撑。 ‘小春丫想救哥哥吗?’ ‘想……’ ‘小春丫也想救家人,对吗?’ ‘对,家里没粮,还是会死……’ ‘我有一个办法。’ 听着听着,春丫眼光越亮。 系统说,她和哥哥年纪相仿,为了那笔能让家里人都活下去的银子,若是她去的话,老四就不用去了,而且她身边有白胡子爷爷,它会帮助她的,她什么都不用怕,这是唯一能让她让他们一家都活下去的法子。 ‘那我以后还能看到爹娘和哥哥姐姐们吗?’ 春丫虽然听不懂系统的法子,但却觉得这是再好不过的了,四哥不会死,她能拿到那笔银子,就是可能会离开家一段时间。 ‘可以的,宫里每隔十年有一次探亲的机会,等你熬到了二十五岁,还可以申请出宫和爹娘生活在一起的。’ ‘而且若是你机灵,跟了一个厉害的主子,往后说不定更是能随便出宫探亲呢。’ 听到不会和家人分开,也就是还有见面的时候,春丫更是不犹豫了。 哥哥姐姐们哭的昏睡了过去,爹娘将几个孩子放好后,情绪还没平复,仍然在小声啜泣。 春丫跑到了爹娘面前,突然说:“爹娘,让我去吧。” “我梦里的老神仙告诉我,有办法蒙骗过去那些大人物,而且爷爷是春丫的师傅,爷爷会保护春丫,春丫去了能活,活着就能再见爹娘和哥哥姐姐们。” 小孩纯净,能见些神鬼的东西,对这个迷信的世界来说,再正常不过。 而且春丫说遇见白胡子爷爷也大半年时间了,那位高人虽然不常出现,但确实对他们帮助良多。 只是…… 生活困难到只能卖孩子的地步,但家里哪个娃没了,都让人痛心,小四的说法没错,将他卖了是最好的结果,对家里人来说最好,只是对他不好。 若换成春丫呢? 春丫她爹娘自然也是极其舍不得的,但这两个孩子真要说,春丫能活下来的可能性确实比老四大很多。 看着小娃娃茫然懵懂的目光,春丫爹娘又哭了。 哭过后,再三问过小春丫,是否真的可行时,明明那么小的娃娃,却那么的坚持。 “爹娘,不然你们现在就送我过去,不行的话,我们就回来。” 春丫学着系统的话,继续道:“而且这事若是真的成了,还需要爹娘和哥哥姐姐们帮忙,以后我和四哥就是同胞兄弟我就是春五,家里再没有春丫了。” 白胡子爷爷系统说,她女扮男装装太监不难,但也不容有纰漏,最好一家人要先统一话术,免得到时候谁说错了话,那就是一家砍头的大罪。 春丫喜爱爹娘哥哥姐姐们,哥哥姐姐与爹娘同样将春丫视为至亲手足,自然不会做任何损害她的事。 龙凤胎虽然少见,但当年老四和春丫出生时穷,是她娘凭着前面几个娃的经验指挥着她爹来接生的,外面也少有人知晓,村里孩子小的时候都是捡的前面孩子的衣服,大家都灰扑扑,又专注于如何在这艰苦的世道中活下去,谁会在意他家的龙凤胎啊。 现在大家都在卖孩子,不是卖给镇上的伢行,就是卖去宫里做太监,就算不齿,但为了活下去,多少也能理解,见面了之后也不会多问来戳人伤口。 “这……” 不管如何,怀抱着将信将疑的心思,她爹娘还是带着春丫去了一趟,若是能蒙骗成功自然是好,若是不能,大不了就是被打一顿赶回去。 在春丫跟着里面人进去的这一刻钟,春丫她爹将脚下都搓了个坑洞出来,直到有人捧着一个钱袋过来递给他,表示完事了,等十年后,他们能凭着字据去皇城宫里探亲。 “老五啊……老五……大人,让我再看看我家老五吧……求您了……” 许是见多了这样的场景,那送钱的人还算温和,只是摇摇头,但还是提点了一句,“三日后,我们离开,届时你们可以来送他一程。” 春丫擦着眼泪哼哼唧唧躺着,一双眼却骨碌碌的转着,旁边来巡视的老太监见她这活泼劲儿,心下好笑,这孩子还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春五?这名字不好,看你不知痛,长得也瘦弱,怕是不好养活,往后就叫春石吧,望你命也能硬一点,不要让咱家失望。” 第4章 太子亓舒 春丫就这样换了名字,等看到老太监捏着一挂小指头一样的东西到了面前,“好了,最后再看一眼,下次,就要赎回去才是你的了。” 春石眨眨眼,那东西她见过,老四平时就那样在外面甩着玩,没想到拆下来是这模样。 这个东西,白胡子爷爷系统说,是靠着她爹娘对她的愧疚和这一年下来积攒的大家的谢意从商场兑换出来的,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儿。 春石不懂,但系统哥哥虚弱的表示这个不重要,她只要偶尔被小电流刺激一下哼上两句就行。 春石适时哼哼唧唧的假哭了一下,身体下意识的瑟缩着,看上去更像是牵动了痛楚。 “也是你运气好,咱家近年手艺精进,不然有你苦头吃的。” 春石就这样改了名字通过了审核,往后她就是一个小太监了。 春石不明白太监是什么,但她也不怎么害怕,因为系统哥哥还在,它说虽然她年纪小,但愿意听话,它会保护她的。 唯一不好的就是它总是很虚弱要沉睡,就算是为了系统能多陪她说说话,春石都将积攒正向力量的重要性牢牢记在了心上。 他们得到更多的正向积极力量能做的事也就越来越多。 三日的功夫转瞬即逝,春石本就无事,看在一众招人的太监眼中,就更满意了,这孩子恢复的好,该仰仗他名改的好。 离开的这日,就是常年在镇上帮工做杂事的大姐都收到信回来了,远远的隔着人群,一家人拥在一起望着春石的方向哭的泣不成声,就是老四也哭的伤心极了。 但他们再怎么难受,都死死的捂着嘴,只一个劲儿的唤老五。 春石与家人挥了挥手,大声喊道:“爹娘,哥哥姐姐们,我去了,你们都要好好的,十年后一定来看我啊。” 身边的老太监对这话嗤之以鼻,真是天真,进了宫,往后生死便由不得他了。 但春石不这样想,反而听白胡子爷爷系统的话,打算要好好生活,努力获取大家的认可,而且她这几日躺着的时候,每天都有肉有米,再听身边的太监嘲笑他们小家子气,往后进了宫,山珍海味多的是,就看他们自己能不能吃的上了。 春石就更有动力了。 话拉回来。 系统听小春石委委屈屈的声音,同样心疼,‘小春丫乖,我们离开尚膳监不代表我们不能回来啊,余爷爷一直都在的,你想他了,随时都可以回去看望他的。’ ‘而且余公公只是个九品大太监,若是想留下你在身边,怕是要倾家荡产才行。’ 春石听到这,已经不坚持了,忙道:‘这么严重,春石不想余爷爷那样。’ ‘那咱们就不要麻烦余爷爷了,咱们去别的宫殿吧。’ 春石想到自己才和余爷爷答应了,现在就要反悔,心下觉得这样不好,但比起让余爷爷为了她倾尽所有来说,春石很快就接受了,已经决定明天就去将这事和爷爷说清楚,就算春石不能常陪在余爷爷身边,她也永远当余爷爷是她的亲爷爷。 ‘好,只是那我们要去哪里呢?’ 春石有些迷茫,她入宫后所作所为全是系统一步步带着,别的小太监更机灵些的早就在轮监时挑好了往后想要落脚的宫殿与职务,私下已经打点了起来。 但是春石一直小心翼翼,不敢出分毫差错,规矩与任务从来不抱怨,全副心神都投在了埋头苦干攒力量上了。 ‘去……’ 系统正想开口,春石这时候却到了目的地。 御花园中此刻只远远的隔着距离有点灯光能视物,周围除了些许哇叫蝉鸣外,只有春石的脚步声。 天上的星子似是被蒙上了一层灰,天色昏昏沉沉,一片阴云风雨欲来的架势。 时辰太晚了,各宫主子都在宫殿里享受宵夜或者准备休息,太监宫女们此刻也都打着呵欠迷蒙着眼睛,多少有些消极工作了。 此处静的简直就是杀人抛尸作奸犯科的最佳地。 当然,今日这些却是都不敢发生的。 因为太子殿下还在这里受罚。 说是受罚,但这罚却是几位皇子施加的,多少有些好笑。 但这宫里就是这样,太子出生时先皇后薨逝,只留下了太子这么一点血脉,没过多久,太子祖父明相也自请年迈还家,不再搭理世俗朝事。 太子没了任何依仗不说,又因为其嫡皇子身份,还在皇后腹中时陛下就下了诏书立其为太子,但这宫里,空有虚名毫无支撑对一个幼童来说,并不是一件好事。 而且他出生时便被发现身带剧毒,这毒是其还在母胎中时就被歹人种下,也因为这毒,后宫嫔妃看如今的皇后时总是会带点儿有色眼镜。 毕竟……先皇后一去,还没半年,陛下就重新立后,这谁能不怀疑啊? 皇后也气,她却觉得这是向来和她不对付的贤妃做得,目的就是栽赃嫁祸。 而且看看如今,这手阴谋不是很成功。 陛下再如何冷漠,面对出生就身带强毒的幼子还是有几分愧疚的,这孩子母后又早逝,虽被断定了活不下来,但还是下令太医院要全力救治,务必要保住这孩子的一条性命。 且加上人死后总是会有些滤镜加成,先皇后的好在陛下脑海中如何也消不去,那时候朝堂上也正风波诡谲,但看着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明相,陛下到底动容了,当即表态,若是这孩子能撑过毒素,无论如何,太子之位都是他的。 陛下发了这话,直到太医院抢救成功,明相也不拖泥带水果断辞官谢客,陛下对先皇后与明家的愧疚更甚,耐着性子也是让人好好将太子照顾过几年岁月的。 但这愧疚总是薄弱有限的,太子年幼,偌大的皇宫独木难支,就算挂在了继皇后名下,但皇后会真心将太子视为几出吗? 虽然明面上不敢苛刻冷待,但皇后也不会对太子有什么所谓真心,而且她自己也有儿子,为了和贤妃相抗衡,加上陛下在太子还小时对这个命途多舛的孩子到底有过几分心疼,皇后不敢有小动作。 不止是皇后,贤妃也不敢动亓舒,这小太子背后没有母族支撑,又是个短命的,他们本就不必将心思白白浪费在他身上,倒是让他好好活着做挡箭牌,他们才好暗地里继续争斗。 夺储这种事大家都心知肚明,但闹到面上就实在难看。 不如各自积攒力量,厚积薄发。 而且这小太子不止身上有剧毒,还因为身上毒素先天残疾,腿脚不便,陛下念在对先皇后和明相的愧疚下不在意,但对这个孩子实在难喜欢的起来,对于他在后宫里的那些遭遇更是全当看不见。 小太子就这样在权力倾轧中颤颤巍巍的长到了现在。 第5章 奴才接您 每个人都在期待他活得久一点,不过也不要太久,但在这中间,宫里总还是会有许多人看他不顺眼。 尤其就这太子的身份,就让小太子从小到大遭遇了数不尽的暗杀下毒等等,大家甚至都在背地里怀疑,陛下一直不废太子,怕是在为哪位更得他心意的皇子做掩护。 这个说法不止大家这么认为,就连斗得你死我活的皇后和贤妃也这样以为。 而除了下毒暗杀,明面上小太子的日子也不好过,他在这宫里是个只能靠轮椅来活动的残废,还身带剧毒,大家给他下毒有些甚至都不避着他,因为除了这些,太子还是个傻子。 他总是望着一个方向目光呆滞,大家如何欺负阳谋阴谋,他像是感受不到一般,等你下了毒,说不定他反应过来了,还会与你憨傻的笑笑。 宫人都知晓,太医院已经确诊,太子是出生时那场惊险的抢救遗留下来的症状,说好听点叫反应迟缓,但谁不知道就是个傻子。 说白了,还是一个不能动弹随时会死的傻子,在这宫里,还顶着那么大的名头,他自然而然的就成了大家默契的出气筒。 欺负一国太子,也更能满足某些难言的心理。 春石不知道太子是怎么活到现在的,但她听说了那些关于太子的事后,心下第一个反应就是这皇宫果然是个吃人的怪物。 她与太子产生交集,是春石的第一个轮监工作,在直殿监进行洒扫,春石刚刚培训完出来,直殿监工程量巨大,每日要将这吃人的怪物清洗的衣冠楚楚。 系统哥哥说她年纪小,老实做事就好,春石牢记哥哥的话,每日勤勤恳恳,再多的工作量也不抱怨不推诿,只听直系上属的命令行事,倒是让她还得了直殿监大太监的青眼,多留了她一个月…… 春石就是在直殿监任命的时候,偶然遇见了亓舒。 “太子殿下,奴才来带您回宫。” 春石抿了抿唇,亓舒姿势和她之前离开时分毫未变。 不知想到什么,春石紧了紧拳,先是对着没有反应的人规规矩矩行了个标准的叩拜礼,随后起身走近亓舒。 亓舒闭着眼,似乎是这里太安静,他已经睡了过去,在他身上,甚至蹲了一只慢吞吞不为所动的大青蛙,靠着亓舒吸引夜晚的蚊虫,不时咕呱一声将亓舒身上的食物舔食进肚腹,也在亓舒身上留下了道道粘腻的痕迹。 春石看着这滑腻腻微弱光亮下身上水润湿滑的东西,狠狠皱了皱眉,捡了根小木棍,用了巧力将那肥蛙弹走,才倾身碰了碰亓舒。 距离他被丢在这儿快两个时辰,身上碰着冰的春石下意识又缩了手。 在亓舒身下,有一片浅浅反映亮色的水圈,春石又咬了下下唇,指甲狠狠压在掌心,深吸了口气将心火压住。 ‘系统哥哥,太子殿下还活着吗?’ 面前人一动不动,身上冷冰冰的,春石在少监所时见过,公公说那人已经死了,死人在宫里既重要也不重要,得看对方什么身份和谁相处过,又是谁的人。 系统也叹气,默默道:‘活着的。’ ‘那就好。’ 春石松了口气,手脚麻利的蹲下先扶住了亓舒的手臂,脚下一转,亓舒就已经稳稳的落到春石背上,她再托着亓舒的腿将他往上掂了掂,人就背住了。 春石低头看向亓舒的轮椅,不一样的残破,一样的结局。 怕是又要换新的了。 只是不知道,这次又要多长时间。 春石敛了睫毛,她在直殿监做了三个月,常常有白日的活计没做完晚上加工的时候,自然也将这宫里的侍卫轮值摸了个透。 这一年时间,她每次出来捡亓舒,都从未被发现过,说来都只觉得可笑。 堂堂一国太子,无人问津备受欺凌到如此地步,也是少有。 竟然沦落到她这个新入宫的小太监也能带着他乱跑。 回东宫的路春石也无比熟悉,她稍稍停顿将亓舒往上抬了抬位置,默默走在宫墙边的阴影中,偌大的皇宫,他们就像是其中两点灰尘一般,起起伏伏的苟活。 春石还好,她自觉自己有上天垂怜,四肢健全,能吃能睡,但亓舒不能。 他什么都没有,连个照顾生理的人都没有。 他还什么都有,一身病痛和无尽冷待欺负。 迎面贴着墙吹来了一阵刺骨凉风,阴冷程度像是想要直接将他们吞噬裹挟带走。 春石抖了抖,感觉到背上的人似乎也被冷到了,直往春石裸漏的脖子上贴。 浅淡到几乎要感觉不到的呼吸断断续续的吹着春石脖颈上的绒毛。 ‘系统哥哥,能给我身上来个暖吗?’ ‘唉,能。’ 系统没拒绝,看着他们才攒的一点点力量又清空了,默默的也不知自己能说些什么。 它难道要和春石说,这就是身为皇室的命,太子的命,他迟早会死的,不是今天就是明天吗? ‘对了小春丫,之前你问我们能去哪,不然就去东宫好了。’ ‘余公公身居要职,又是这宫里待了很多年的老人,身边不缺伺候的下人,但是看看太子殿下,若是没有你怕是早就死在外面了。’ ‘而且太子殿下能提供的正向力量实在太磅礴了,靠着他我觉得以后我甚至都再也不会沉睡了。’ 无论亓舒多么不受宠,多么病弱受人冷眼欺负,都不能改变他身为西凌国太子的身份。 储君继承人的感谢,所能加持的力量是目前他们已知并且能接近的人中,最为直观庞大的。 ‘……力量又用完了吗?’ 春石在脑海里惆怅道,这力量攒的太太太费劲了,每次都还没捂热就被她不知不觉花出去。 春石要用力量的理由太正直,系统说不出拒绝的话,一次次的放纵,就导致他们其实很贫困。 ‘差不多,等会儿再给你赊一瓶药膏,我要休息一段时间了。’ 看亓舒的状况,身上不上药怕是真的要呜呼了。 趁着还没死机,系统继续道:‘太子殿下的谢意和认同能给我们加许多的力量,你要是留在他身边,往后就方便多了。’ ‘我……我不止想要攒力量,我还想……’ 春石沉默,她还想做些什么呢? 这皇宫里,她自己都只是一个命如蝼蚁的下人,又能对亓舒做什么保证呢。 ‘我们小春丫心地善良,还想要保护小太子是不是?’ 系统一眼看穿了她的犹豫,这一年她偶尔看见太子被欺负,总是气愤堆积着,每次去捡人的时候更是要憋出内伤。 但她实在是太弱小了,弱小到甚至连站在他身前都不被允许。 因为两年时间,足够春石看清皇宫这个冰冷的怪物。 ‘你好好练之前花大力气兑换的秘籍,等你练到十重,就谁都打不过你,也能保护所有你想要保护的人了。’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神功真的可以练到十重吗?’ 每次回想到这个名字,春石都忍不住怀疑,她已经不是四岁小孩,她七岁了,不好骗了。 第6章 蝇营狗苟 ‘当然,这可是最顶尖的秘籍。’ 春石想想,虽然心下还是抱有怀疑,但直觉系统不会坑害她,点点头道:‘好,我现在已经突破一重了,十重我肯定也能行的。’ 系统很欣慰,这孩子年幼时经历了不少磨难,但家庭氛围又让她始终积极乐观向上,加上它从旁教导,也很聪明好学。 而且从小被爹娘哥哥姐姐们保护的小春丫其实还一直有着一颗想要保护别人的心。 她生活在爱里,也想将爱给更需要的人。 比如,亓舒。 那秘籍确实是好东西,在系统秘籍排行榜上都是高挂榜首的存在,其价值当然更是难以估量,本来按照春石收集力量的速度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兑换的,系统本也开始考虑更低等级适合春石,且副作用小一些的秘籍了。 却不想轮监时阴差阳错捡到了亓舒。 好巧不巧亓舒还是这么个惨的不能更惨的情况,春石废了不少力气,才让亓舒渐渐接受了她,从亓舒那居然几次就攒够了兑换秘籍的力量。 系统见力量够了,都不带犹豫的就秒兑了高阶秘籍,兴奋的让春石快去练。 除了秘籍费力量,还有每次捡亓舒后那些伤药也费力量。 毕竟春石只是一个无品级无职务的小太监,别说伤药了,甚至生病快死了都得不到太医院里的医官诊治。 便只能依靠力量去兑换药膏。 其实开始时,春石还有些不舍,无论是什么时候,药都是顶顶昂贵的。 但自从看到过亓舒身上的伤和他的处境后,每次为他兑换药膏,春石都从未犹豫过。 攒了三年的力量,就这样一朝如昨,两手空空了。 ‘系统哥哥,留在东宫,我们能更快更方便的积攒力量,我也能保护太子殿下,是这样吗?’ 春石深吸气,不等系统回答,已经定下决心,‘好,那我就去东宫。’ 系统点点头,孺子可教也。 但想想,这东宫也不是他们说进就能进的。 ‘小春丫,这皇宫里的关系错综复杂,他们肯定不会轻易将你送这儿来,你需得想想办法。’ 系统没接触过内务府的大太监,自然也不清楚该怎么对症下药,只能寄希望于小孩儿自己。 想想第一次放手让孩子去做一件事,系统还有些激动。 但也担心自己再开机的时候就回到总部,要记录春石这短短的几年人生了。 ‘小春丫,太子殿下虽然在宫里生活不若狗彘,但他毕竟还是太子,皇后不会完全对他置之不理,你可以从这方面入手。’ 皇后? 未央宫? 春石点点头,‘我记住了,系统哥哥。’ 许是春石虽然走的慢,但动作间难以避免颠簸,也可能是春石身上的体温传到了亓舒的身上,他低低的呜咽了一声。 又往面前的温暖处蹭了蹭,用犬齿慢慢的嘶磨着春石的脖子皮肤。 春石感觉到刺痛,热量从刺痛处消逝在头脑中清晰的像是慢动作放映,但春石没动,牢牢的仍然背着亓舒稳稳的走着。 “殿下,您醒了?还记得奴才吗?” 亓舒脑子不好不是假的,春石第一次遇见他时,他就是静静的坐在轮椅上,被一群所谓兄弟恐吓叫嚣着推下了寒冬腊月的池塘,看着他一点点往水下沉坠,岸上的人到底不敢真的将亓舒弄死,还是找了太监下水救人。 救上岸后,太监大力拍打亓舒胸口将水逼出,看他吐出水有了喘息,那群兴致缺缺的皇子公主才心满意足的离去,谁都不曾想过,亓舒一个本就底子不好的人,残疾落水还这样晾在冬日到底能不能活。 或许,他死了才是众望所归。 春石那日忍了又忍,系统一直和她强调这就是命,不是她能多管闲事,打抱不平的。 他们自己都要小心再小心才能活下去,没有力量去为别人伸张正义。 这是亓舒的命,亓舒已经这样过了许多年,会有人来处理他的。 春石这样将信将疑,本就繁赘的工作熬到月上中天,亓舒仍然无人搭理。 所有人理直气壮的将他遗忘了。 她到底还是没忍住。 春石偷偷摸摸将亓舒换了个地方,倾尽多年积攒的所有力量换了保命神药,等待亓舒睁眼的过程中,春石无比的自厌懊恼愧疚。 种种情绪压在她的心口,于是亓舒睁眼时,正好对上她瞬间灿然的笑脸。 春石恭敬行礼,春石将身上唯一一块窝头放在亓舒手心,春石看着亓舒慢慢跟着也绽放开一抹纯真的笑,春石沉默了。 亓舒只是笑,却仍然不为所动,眼底的纯粹足以让任何心有不忿的人燃起全部的恶念与欲望。 他们会将拳脚送到亓舒身上,用尽世间的全部恶意来发泄咒骂,他们好像翻身了,却明明只是片刻的胜利得意,但也弥足珍贵,甚至期待起下一次。 这皇宫里,谁能真的坦然笑对,谁又是一帆风顺,面对无能为力痴傻的皇太子,明明该高高在上的人物啊,看起来却比更为卑贱的自己还不如,又如何扼制管束自己心中的鬼。 春石也抬手了,然而还不等亓舒那病态隐秘的期待落实,一抹温热贴在了他额头。 是从未有过的温柔仔细。 春石说:“太好了,殿下的热退下去了。” 看面前的太子殿下只是呆呆的,脸上的笑容连弧度都没变,春石也松了口气。 看来应该真的脑子不好。 春石怎么可能不怕,在少监局时,为了让他们这批民间来的年纪尚小的孩子长记性,有一段时间他们被强行按着看了好一段时间的砍头和受罚,那些人的死因千奇百怪,各种刑具看的不少孩子都发了魇症。 但如何都离不开上面的主子,甚至就是官大一级都可能是丧命的缘由。 他们同一批进宫的百来个孩子,最后只余了二十多个,春石很惜命。 没有既定俗成的责打辱骂,什么都没有,轻飘飘的,她好像真的只是看他可怜,顺手为之,亓舒被送回池塘原处时也不将刚刚发生的事当回事。 这种事也不是没有过的,有些当下因为同病相怜而产生同情的人,但过不了多久,发现他真的只是一个无人在意的落魄废物后,也会失去耐心或者撕破脸皮,凌虐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而时间,是亓舒最不在意的东西。 亓舒那时八岁,但前八年的时间对亓舒来说,单调的甚至有些无趣。 五岁前久病难医缠绵于病榻,或许是身带剧毒,日日要经受身体上的剧痛折磨,亓舒不像别的孩子对年幼没什么记忆,相反,疼痛让他更加清晰的记得所有在他身上发生的事。 第7章 人间地狱 亓舒记得自己三岁时因为痛而哭泣,因为饥饿而呜咽,没有人教他说话,痛苦也曾一度让他说不出甚至是没有力气发出声音。 但哭和干嚎对一个不受重视的皇子只能带来无尽的折磨,一个残废的病太子,伺候起来很是费劲不说还耽误自己的前途,身边的人初时还有些收敛,只敢偷偷在亓舒身上或掐或拧的发泄。 但后来发现这座皇宫里的主子似乎真的将这个病太子遗忘,照顾亓舒的宫人如何打骂不能填补内心的空虚,便成了习惯,渐渐的开始消极怠工。 他们不再会常来看亓舒的情况,就算是照看也敷衍极了。 将亓舒的例行用物通通占为己用,勉强记得亓舒的存在,不敢真的让他死了。 亓舒瘫痪在床,吃别人丢下的,屎尿都屙在身下,沤着堂堂东宫太子殿下常年浑身恶臭,日子过得猪狗不如。 亓舒却觉得松了口气,他不懂为什么这些人一个个会那么面目狰狞,在他少有的清醒记忆中,从未看过这些人的好脸色,他们眉宇一蹙,脸色一沉,亓舒就自觉不好,心下胆战。 他们血糊糊的嘴一横,铜铃大的黑洞眼睛一瞪,亓舒就想封闭自己的听觉,他听不懂那些声音,但他明白自己不喜欢这些声音,非常不喜欢。 环境使然,亓舒还没学会说话先一步学会了察言观色。 他发现身边的人在他闭着眼沉睡时会消失,打骂也会停止,亓舒少有的清醒也强行按着自己保持沉睡的模样。 发现毒发就有食物,能填饱肚子,亓舒便控制着身体里毒素的发作,那些人再如何不情愿,却也不希望亓舒这个时候死,所有人都默认了他迟早会死,但不是现在。 亓舒得活着,就算痛苦也得活着。 没错,控制毒发,这是亓舒在与毒共存中渐渐摸寻出来的,太医院虽然无能,连是什么毒都毫无头绪,但能压制,亓舒的毒在他被抢救回来后便封锁在了他体内。 后来毒素时不时会无预兆的发作一下,经观察,此毒毒性虽猛烈,却也因为是从母体过继来的原因,功效被先皇后分摊去了大半,这毒目前还不能致死。 毒素也就是破坏了亓舒的下半身,这腿往后能正常的长,却不能用,半身残疾,再就是每月无规律的发作个十几次,让亓舒感受浑身拔丝般的剧痛。 在种种痛苦下,亓舒学着去与他体内的毒和解,学着去感受甚至是享受它的存在,那种一点点将血肉撕开,黏连了一串血沫的感觉,适应了之后非但不会讨厌,甚至会带来些莫名的舒缓轻松。 他将脏了的床单扯了丢的满地都是,那些宫人骂骂咧咧却也不敢真的完全不管,是亓舒唯数不多的报复,很痛快。 亓舒就这样在痛苦中病态的活到六岁。 见到了他的所谓祖父。 老人看着他枯瘦的身板、无神的眼珠,默默的在旁边垂泪。 亓舒不明白他在做什么,但这个行为显然让他非常不舒服。 也很讨厌,哭什么,所有人每时每刻都在提醒他会死,但他不是还活着吗? 哭是对亓舒强大生命力的讽刺。 他那个名义上的母后每次来了,也是默默望着他哭,眼底却闪烁着满满的恶意。 像是在哭他怎么还不死。 他觉得这个所谓祖父应该也差不多。 这些所谓亲人一个个在亓舒眼中,也只是比那些裸露可怖面孔的怪物更会伪装,贴了一层虚假的脸皮。 但随着这位祖父进宫次数增加,亓舒又生出了旁的感觉。 似乎这位的假脸皮贴的不够牢实,看起来漏洞百出。 老人给他上药,看着他身上的伤流泪,却对那些向他施加暴力的人无动于衷,这样的行为他以为亓舒会感恩戴德吗,并不会。 相反因为察觉出明相是真的失势,他会给病太子治疗,那些宫人只会更加的变本加厉。 一切的一切看在亓舒眼中,都只是他们换了作恶的手段罢了。 亓舒不喜欢假模假样的明相,他的到来只带给了他更多的痛苦。 但亓舒也没有拒绝明相的假心,因为他还发现,在明相来的那些日子,他的生活显然有了些微变化,再怎么轻视明相,但那些宫人还算有自知之明,不敢太过分。 随着明相的到来,亓舒除了生活上有好转外,他还得到了外出的机会,再也不用被困于一方小天地独守所有折磨。 他本以为这是个转变,对明相的态度也好了一些。 会将他的话记在心中,试着去理解明相的意思,找到明相藏在他房中的药学着明相的模样给自己上药。 相处中,明相也知晓了这个外孙只是不会说话,并不是智力有碍。 所有人都说太子六岁仍不能言语,打骂不知道哭,都说他是个傻子,本就遍体鳞伤,还被冠以污名。 明相也不知这样是好还是坏,但这吃人的皇宫,做个傻子似乎比正常人好些。 挨些欺负总好过丧命不是,而且先皇后对亓舒最大的愿景也不过是活着。 但还不等亓舒跟着明相学习更多的为人之道,明相短暂的探望便结束了。 明相离开的时候,也是亓舒进入地狱的日子。 能出去了又如何,只是从一方牢笼,换了个更加广阔的试炼场,外面的那些无论宫人也罢,所谓兄弟姊妹也罢,一个个看他的目光都恨不得将亓舒生剥活吞了。 明相教了他什么是人,这世间他却没见一人。 能出去后,亓舒沉默的观察着一切,承受着一切。 他越发的喜欢偏僻黑暗的角落,那里阴冷孤寂,但却只有他自己,虽然仍然会饿肚子,但亓舒却觉得无比安全,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亓舒被人找到打骂的时候越来越少,就算找到了他,他也能将所有的伤痛都漠视,每次遭受人为折磨时,他便自虐般的调动体内的毒素,用更为凶险的痛苦来享受自己隐秘的兴奋。 明相之后每年会进宫来看一两次亓舒,与他讲解更多的常识,偷偷藏下些药,也不用他多提点,亓舒自己也没有要和大家辩证傻子与否的念头,那很没有必要不是吗? 告诉他们自己不是傻子,让他们知道自己能感受到所有的痛苦,让他们的丧心病狂更加得到满足,然后变本加厉吗? 亓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痛苦的活着,但明相总是叮嘱他熬过去就好了。 亓舒熬了八年,除了内心越发冷漠阴郁外,什么都没有变化。 就在他以为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直到他真的应了那些人的话死去才能结束这悲哀的一生时,他遇见了春石。 亓舒记得,那日很冷,遍体的冷甚至盖过了毒素发作的冷,他一度以为自己或许终将解脱。 却有人欢喜的望着他,说:“殿下,太好了,熬过来了。” 第8章 小春哥哥 亓舒不信任所有人,连唯一对他算最好的祖父,都只是让他自己熬,自己从地狱爬出来,又怎么会有人对他好。 亓舒一开始也以为春石不过和那些人一样,只是撕碎面具的时间长了些,露出真面目要晚一点,不会有什么不一样。 没有人会真的关心他。 却也从未有人像春石那样待他好。 一年时间,除去亓舒毒发卧床休养的时间,剩下的大半时候他都和从前一样,把自己藏在哪个角落,再被人找出来抓住折磨。 但也和从前有了些不一样。 这个太监出现的次数越来越多。 他总是能在各种角落出现,找到或被抛弃或自我放逐的亓舒,亓舒不能也不愿意说话,却也不耽误这个太监自己呱噪。 不知他是怎么理解的,自顾自唠叨还觉得是亓舒想听,真的将亓舒完全当成了一个树洞,和他说他小时候兄弟姐妹上山爬树、下河摸鱼,和他说他有一个白胡子爷爷的师傅,在他没进宫前教了他很多本事,进宫是来磨砺的,迟早有一天,他会成为天下第一,荡尽世间不平事。 而现在,亓舒就是他要救的第一个人。 亓舒听着,只觉得可笑。 真的会有人来救他吗? 那他从前的那八年又算什么。 亓舒不知道,但对春石的好意,他并不心领,相反更加自暴自弃的,春石每帮他一次,亓舒就反其道而行的自己出现在那些皇子公主面前,由着他们欺辱。 偶尔,亓舒会注意到春石也在沉默的人群中,静静的漠视他所遭受的一切。 这就是他的所谓拯救吗?! 但每次那之后,春石都会比从前更安静一点点,他没有和亓舒多说什么,只是下一次仍然在人群中沉默,事后再找到亓舒,看不出分毫的歉疚。 那时候亓舒不懂,但面对沉默的春石,理智告诉亓舒,不能再这样,总有一天春石会厌烦这样无止尽的保护,厌烦永远得不到收获的付出,到时候亓舒又会回到那暗无天日的孤寂中。 但偏偏亓舒如何也控制不住自己,受虐一般的折磨自己,再看春石为自己着急。 亓舒明明什么都知道的,明相和他说过很多很多,最常提及的就是这座吃人的皇宫有多么可怖,春石一个六岁的小孩儿,他能做些什么呢? 他多动作一下都可能迎来死亡。 他的性命比他的更加脆弱。 他也只能这样偷偷摸摸的关照他,尽全力来让他体面安好。 亓舒就这样一边憎恨着春石这么晚才出现,一边又病态的折磨自己然后接受春石那微弱的保护。 一边想要将他推离,和他这种人扯在一起必定不会有好下场,但又忍不住想要抓牢这一抹温度。 这一年是亓舒自降生以来最平静充满期待的一年。 “小春……哥哥……” “呼,还好,您还记得奴才。” 春石松了口气,将背上瘦的硌人的亓舒又抬了抬,脚下加快速度绕进东宫里一座空荡荡的殿宇。 东宫在皇宫里占据了几乎东北一角,宫廷殿宇连绵,但亓舒因为不受宠没有靠山的缘故,偌大的东宫安静的恍如坟墓,就是宫里巡守的人,都常常怠工假装遗忘了这一片地界。 病太子的地位就是如此的现实。 东宫照顾亓舒的下人只有四个,两个太监一个老嬷嬷一个宫女,都是当初亓舒降生时皇后和贤妃送来的人。 至于先皇后的宫人,早就被皇后用各种借口发配到了别处。 这几个照顾亓舒的下人自觉被放逐,此生前途几乎断送,便将仇恨不忿通通都寄付在了亓舒身上,自然不会全心照看他。 随着亓舒长大,从一日一次看一眼照看渐渐到了现在的半月找一次亓舒,甚至在亓舒能外出后,他自己会藏起来,这些怠工的宫人更是有了理由怠慢他。 那几个宫人各自拉帮结派,每日忙着内斗根本也懒得去搭理亓舒。 “殿下,您先等一会儿。” 这座宫殿在东宫的最南面一角,视线与光照都不好,终日暗沉压抑,但却是春石最满意的地方。 这里也是这一年时间春石和亓舒的秘密基地。 她先将亓舒放在了凳子上,然后才出去快速打了盆水回来,就见亓舒的手慢慢在解着衣服。 春石勾了勾唇,上前去拉下他的手,“殿下,奴才来。” 一年的相处,就算是个石头也该捂热了,何况是个人,亓舒已经熟悉了流程,但他毕竟是太子,身上的衣服规格仍在,他又少有自己活动的机会,那衣服穿的歪歪扭扭,脱也不好脱。 春石麻利的先将亓舒剥干净,本来笑着的脸在看清亓舒身上的一道道新旧痕迹时,春石深深吸气。 这些伤她也算是看了半年,最初亓舒防备她,不让春石接近,但后来他又屎尿屙了一身,那股味道太刺鼻,春石按着他强行给人扒了。 那之后,二人就也养出了些默契,他身上不好闻时,春石要解他衣服,亓舒便不反抗了。 看着春石颤抖着手洗了帕子给他擦着身体,亓舒突然又笑着喊了一声:“小春……哥哥……” “哎,奴才在。” 春石忙回应了一声,翻看着亓舒的手,确定干净了,才从怀里掏出半块冷透了的酥肉饼放在亓舒手上。 “殿下,您先吃点饼子。” 亓舒看看饼子,再看看春石,突然道:“谢谢……小春……哥哥……” “哎哟!” 果然,下一刻春石又打起精神,眉眼飞扬欢快的应了,后面再给亓舒擦洗身体都更有动力了。 可不嘛,开始时系统觉得春石热心的行为不妥,他们帮助太子殿下,万一太子殿下下次在人群中认出了春石暴露了怎么办。 这种担忧在发现太子不记人后,稍稍松了口气。 随着相处,春石试探着和太子对话,发现其实亓舒是能学会一些语言的,她便试着教亓舒说谢谢,没想到还真的能行。 春石还记得那日本来在沉睡的系统,突然炸锅一般的醒来,着急忙慌的问她做了什么。 结果看到正在说谢谢的亓舒,系统对亓舒的态度就也改变了。 该说不说,还真是傻人有傻福。 本来以为只是热血衷肠,谁知撞上了惨的不能更惨的太子殿下,阴差阳错之下,倒是让系统和春石找到了能给他们提供极其庞大力量的人。 于是后来不用春石说,系统也催着她去找太子殿下,偶尔还帮帮忙。 比如,给她赊账。 ‘小春丫,药膏给你了,刚刚那一声账还上了一些,但是我最好还是先沉睡积攒能量,后面就只能靠你自己了,千万要记住,谨慎行事。’ ‘好。’ 第9章 纵容与否 亓舒吃东西慢,不知是不是从未吃过这些正常的食物,一点点要记住味道一样。 还不等他吃完,春石先将他身上弄干净,抱着一把骨头的感觉将亓舒放在了床上。 随便的捞过旁边的破被子将人裹住,春石笑弯了大眼睛,拉过亓舒的手给他擦干净上面的油脂。 这座偏僻宫殿里的东西全是春石这一年断断续续存来的,不多,勉强照看一个亓舒。 她转身将水倒了,又扒拉出来一套自己藏在这的寝衣,这衣服是春石去年的,但是她后来长了个子,长短就不够了,宫里下人的旧衣服不会回收,让他们自己留着做些其余的贴补,春石体格好,能练武,她也能挨冻,便将这些都找出来藏在这给亓舒应急。 看到她的动作,亓舒先一步将身上的被子松开,露出了身体。 明相教导了他为人生存之道,却忘记了教他男女羞耻等心情,或许是觉得比起那些,让亓舒活下来才是最重要的,其余全是次要,他也想不到自己的孙子会有自己坦露的时候啊。 相反,对于春石每次为他上药看到他身上的伤流露出的痛惜心疼表情,亓舒心下都难掩欢喜与高兴。 春石也是个没什么自觉的,而且她还觉得自己尚小,还处在当年看哥哥们提溜着玩小雀的年岁。 再加上太子确实身体不好,身上什么都长得不美观,蔫哒哒惨兮兮的模样,就是系统都忘记了和春石说男女有别。 再加上身在这皇宫中,看到主子的身体伺候主子简直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 “呼,殿下,不用全拉开的。” 现在天气才回暖,但夜间尤其还是这样阴冷的宫殿中,却不时呼啸着阴风。 春石习武都冷的颤抖。 但当她指尖沾取了药膏,落在亓舒身上时,指尖肉眼可见的结出了冰晶。 颤抖的指尖瞬间冻在了那。 每次都不长记性,忘记了亓舒身上堪比寒冰。 也是春石身边像亓舒这种状况的人太少了,总是下意识的将他看成了正常人。 忘记他体内的毒素,常年都让亓舒体温冻人。 “呜……” 亓舒看春石停了动作,瑟瑟的往身后的被子里藏了藏,眼底满满的惶恐与紧张,看起来像想要离春石远一些,担心春石因为他太冷了而不高兴,此后再也不理他了。 春石抖了抖手,将上面一层薄薄的冰碎开,合掌在嘴边吹了吹,才继续沾取药膏若无其事的给他上药。 “殿下,不是说了很多次了吗?您腿脚不便,就不要转着轮椅到处乱跑了,外面那些人全都不盼着您好,您怎么就总是记吃不记打呢?” “前不久好的伤还没结疤,身上又添了新伤,殿下,您自己痛惯了不觉得算什么,但别人看到还是会很心疼啊。” 春石嘴上指责着,面上却也不敢露出一点点严厉的表情,她有发现,她但凡有一点不耐显露出来,亓舒都能察觉到,然后就会很长一段时间的不理她,又将自己缩回壳子里。 他就像春石一二岁时,她爹为了哄她开心,不知道从哪里逮回来的小兔子,那兔子每日都在瑟瑟发抖,但春石和兔子相处久了,兔子就也不怕她了,会主动来吃她手里的草,但是春石稍稍冷淡,兔子便很快藏起来,以为是被她讨厌了。 春石还记得自己那时候不懂事,和她的小兔子赌气,本以为这回总该兔子先低头,谁知却只等回了小兔子的尸体。 春石不先示好,那兔子也极其有骨气,谁喂都不吃,硬生生的将自己给饿死了。 也是因为有这经验,面对不理人的亓舒时,春石总是能更纵容许多。 而且亓舒不像她的兔子,亓舒没有人喂,他的处境更艰难险阻,更难相处些,春石都是理解的。 “殿下,奴才七岁了,入宫两年可以分配宫宇职务了,奴才来东宫照顾您,好不好?” 亓舒再怎么会伪装,也难扼制眼底的期待泄露了一二分情绪。 春石感受到了亓舒的心情,也有些高兴,左右转着亓舒,找着还有什么纰漏的地方,等没再看到些陌生的伤口,小心的将自己的旧衣服套在了亓舒身上。 他太瘦弱了,就算春石六岁时候的衣服,穿在九岁的病太子身上,都还有些空荡荡。 春石将俩人中间的一颗发光小珠子收了起来,这珠子也是系统给她兑换的,说是什么长明珠,宫里夜路太多,没点儿照明的东西,真担心她哪天撞上了死局。 不过春石如今开始练武,视力比从前好了许多,等她再突破唯我独尊二重,夜视就彻底不是问题了。 这珠子平日都被春石放在了她的马灯里,假做烛火,偶尔也会让系统回收到系统空间中藏起来。 灯光一灭,春石便感受到对面的人在低声呜咽,身上的被子抖得连带着身下这残破的木板床都咯吱起来。 春石叹气,往前凑了凑,将亓舒捞了过来圈在怀里,“殿下啊,您明明怕黑,怎么还总是往那些黑黝黝的地方钻呢?” 一边抬手小心的顺着亓舒的脊柱往下抚以作安慰。 手下触及的全是凸起的骨头,薄薄的一层皮覆在上面,冰冷异常。 春石吸了吸鼻子,掩住酸楚,亓舒可是太子,本该是最金枝玉贵的人啊。 春石凑近,亓舒便不哆嗦了,反而主动往她怀里贴的更近了些,拖着那双废腿将自己埋在春石的怀里,恨不得将自己变成一颗肉球长在春石身上才好。 春石也不敢推开他,只能仰头将脖子空出来,感受到脖子上的刺痛,春石突然想起了什么。 忙抬手阻拦了一下,“殿下,等等,别咬……” 但她还是感受到自己的血液在脖子一处冻人的地方,一边汩汩往外涌一边被冰冻再化开。 生命消失的速度极其清晰。 亓舒只顿了一下,听到春石声音里的拒绝,便松开了嘴往后缩,然而不等他缩到墙边,手上便被拉住阻止了他的动作。 春石自己往亓舒的方向挪了挪,将人困住后,迅速的从怀里摸出一颗糖塞进亓舒嘴里。 “先别咬,先吃糖。” 亓舒眨眨眼,感受着糖块在嘴里慢慢化开,甜蜜的味道充斥了整个口腔。 他眼底泛起了一丝困惑。 春石见此,发现他不逃了,将人紧紧抱住,“殿下,这个叫糖,是甜的,好不好吃?” 等了很久很久,春石看到亓舒点了头。 她满足的笑了笑,这才抬手将刚刚的出血处压住止血,被咬不是一次两次了,春石现在居然还想夸夸自己,半个时辰被吸了两次血,她可真有长进。 春石回想起第一次被亓舒咬,也是那次她要解他身上衣物,想帮他清理身上的污秽,靠着力气大制服了亓舒,但她刚将人剥个干净,就被亓舒一口咬在了手上。 春石忍着痛,将亓舒擦洗干净,事后才发现在咬她的同时,亓舒还吸了她些血。 洗干净后更是瑟瑟发抖的看着她,直到什么都没发生,春石沉默的给他身上上完药后,亓舒才停止了颤抖。 也是自那之后,亓舒看起来就像是接受了春石,开始跟着春石学习说话,试着交流的。 第10章 如何存活 “殿下,等奴才弄到个光明正大保护您的身份,这样以后您就不会再被人欺负了。” 春石摸了摸亓舒的发顶,吃完糖后的亓舒仍然要贴着她,呼吸喷洒在春石的脖子上,那处刚刚才止血的地方又开始隐隐作怪,散发出来的腥甜味道不断诱惑着亓舒想要咬上去。 那里有热乎乎的好喝的东西,比所有好吃的都更加甜美,酥肉饼比不上,糖更没有那里甜。 喝下去,喝完喝干净,面前的人就算仍然有坏心思,也都通通止步于此,就会永远都是他的了。 他别想伤害到他,也不会离开他。 记忆永远留在最美好的时候。 亓舒到底没忍住诱惑,还是咬了上去,小口小口的吸吮起来。 春石说着话呢,脖子传来了刺痛,到底是没逃过。 她仰天泄力,这次却没推开亓舒。 亓舒身上冰冰冷冷,他的血液更是温度极低,但春石不一样,她的血沸腾热乎,亓舒喝着她的血,似是对他体内的毒素有安抚作用。 这也不是春石无的放矢,俩人自从关系好转后,亓舒便总是由着春石摆弄他,只要给他咬上一口喝点血,他能老实好一段时间。 后来经过观察,每次喝血亓舒咬人都是他毒发作怪的时候,但他喝着她的血,情绪能平复许多,痛苦似乎也能消减。 春石没法看着亓舒毒发痛苦,便只好默默的多吃些东西养好身体,再努力攒取积分,从系统那里换补血的药。 “殿下,您想不想以后奴才永远陪着您?” 永远……陪着……他…… 亓舒吸血的动作一顿,血色的眸子清明了几分,永远陪着他…… 他永远陪着他…… 这话的诱惑太强烈,亓舒突然就不想春石现在属于他了,永远,每天都能看到,喝到好喝的东西…… 他退开了些距离,小心的舔舐春石的伤口,没做回答。 但感受到生命流逝的速度止住,周遭的氛围轻快起来,春石也感同身受到了亓舒的心情,将他抱的更紧了些。 “殿下,奴才想好了,要来东宫得先进去皇后娘娘的未央宫,然后再设法让她将奴才送到您这儿……” 春石开始运转起大脑思考计策。 嘀咕道:“不过您这儿人有点儿多,不知道能不能行……” 这皇宫哪个主子像亓舒这样,底下四个奴才全是不做事的,但他们又是皇后和贤妃的人,将这东宫视作己物,也不允许别人插进来,她要是想被安排到东宫亓舒身边,还真是费劲儿。 春石断断续续想着计策,什么时候抱着亓舒睡着也不知道。 在她闭上眼后,亓舒往春石怀里又贴了贴,温暖,很舒服,他喜欢。 不过睡了两个时辰左右,春石的生物钟便准时将她唤醒,看怀里睡得安稳的亓舒,春石忍不住有些骄傲的抿唇笑了下。 亓舒已经和一年前几乎大变样,再不是脏兮兮臭烘烘,蔫巴巴随时会被风带走那般脆弱。 她的努力总算不是毫无起色。 春石先将昨晚上晾在外面的皇子衣服取回来给亓舒换好,然后才将亓舒放在之前捡回来她简单修了修的轮椅上,亓舒迷迷瞪瞪由着她摆弄,显然还没醒。 “殿下,要先辛苦您一下,在这轮椅上睡着等奴才晚些时候再来寻您了。” 她现在还在尚膳监轮值,余公公对她好,活计不多,但也不能无故缺职。 只是看着茫然的亓舒,春石没忍住又重复道:“殿下,您可千万记住了,再不能往外面乱跑,这殿里奴才还藏了些吃食,您都是看着奴才放的,肯定能找到;要是想出恭了,您就将轮椅挪到那边去,那里有一个罐子,旁边有些手纸,奴才知道您能自己解决。” 这话她见一次亓舒说一次,说的春石都能倒背如流了,但偏偏亓舒就是不记。 “殿下,记住了,千万千万不要出去,您要是想以后永远和奴才在一起,就得先和奴才一起努力才行。” 她如何混进未央宫还没想好计策呢,要是亓舒在这个时候给她添乱,春石还得分心来照看他,这可太耽误事了。 “殿下,您睁开眼看看奴才,点个头。” 春石推了推懵懂的亓舒,被吵醒似乎有些不悦,亓舒哼哼唧唧着握住春石的手贴在脸上,对春石的问话却没有丝毫回应。 无法,春石只好重重的叹了口气,将亓舒身上的破被子往上拉了拉,转身离开了东宫。 不管了,要是亓舒在这段时间给她惹事耽误了事,那她也只能暂时冷着亓舒,先解决当务之急。 春石离开后,亓舒睡到了日上中天,刺眼的太阳光照在他脸上,倦怠的打了个呵欠。 亓舒缓慢的张开五指,任由光落在身上,随后撇了撇嘴,冷,仍然是无比的冷。 还不如他身上那被子残存的温度。 他将被子掀开丢到一边,摇着轮椅挪到了墙根下,默默的仰头看着墙角上一只梳理羽毛的雀鸟。 他饿了。 盯着盯着,那正在打理自己漂亮羽毛的鸟突然浑身一颤,不顾半途停下而掀翻的羽毛,突然抬起翅膀颤颤巍巍的飞向亓舒。 随后被一只苍白干瘦的枯爪掐住了喉,亓舒面无表情的将雀鸟往旁边的墙上重重一磕,雀鸟连鸣叫都不曾,便脖子一歪,没了气息。 看着死掉的鸟,亓舒眼底有些兴奋,手下便着急了些,将鸟毛拔得凌乱,又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一块尖石头划破鸟的肚子将里面难吃的内脏等挖出来,弄的还算干净后,亓舒小口小口的将这生着带血的雀鸟吃进肚子里。 这种能吸引迷惑活物的能力,也是亓舒自己琢磨出来的,像是利用独特的气场就能蛊惑一定程度的东西随他摆布,不靠那些宫人,他不会死。 至于春石留下的食物,既是他留下的,也合该他看着他的时候吃。 吃了些东西,亓舒觉得自己又能活上好些时候,无知无觉的转着轮椅漫无目的在墙角暗处移动着。 这是习惯,秘密基地亓舒虽然不在意,但却私心不想被人发现。 走着走着,亓舒听到了些动静。 “马公公,您都一大把年纪了,您身边那小太监怕是和您那干孙子一样大吧,真是看不出来,马公公这都还能雌伏的下身段,果然越老越没皮。” 尖锐的女声高昂,是最爱偷偷掐他的那位老妇。 “你……你你你……瞎说什么呢?你个旱地老泼皮,嘴上没个插栓,成天竟在外面瞎说。” 老太监尖细的声音像是根铁针直往亓舒脑子里扎。 人确实是有些多了。 第11章 人太多了 这么多人,万一春石来了,被他们带坏或者欺负了怎么办。 亓舒抿了抿唇,转着轮椅缓慢的从阴影中出来。 那边一个小太监环抱着马公公的腰,在他们对面,颐指气使的桂嬷嬷得意的嘲讽着对面的老太监,看向那小太监的眼神也无比神气充满不屑,桂嬷嬷身边不远处,一个装模作样扫地的宫女一边怠工一边欣赏对面那两个太监的红白脸。 吵,很烦。 “小李子,你放开咱家,咱家要和这刁妇说道说道,好好教教这刁妇什么叫规矩。” “规矩?你个耷拉老皮的东西,还和我谈规矩?真是笑死个人……” “你你你……放开咱家,咱家要撕了这刁妇的嘴……”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损样?这宫里就你最没规没矩,和自己的小太监搞在一起,真是恶心……” “……” 这老太监和老嬷嬷各自分属皇后和贤妃,在亓舒出生时被安排进东宫,几乎断送了所有前途,开始时将怨气发泄在手无缚鸡之力的亓舒身上,随着时间,更是消极颓丧,每日彼此斗嘴打骂来打发时光。 日常那边几人就要掐在一起,那拦马公公的小太监本就是装腔作势,他也是想往上爬,却没成想道走歪了,爬上了个不中用老太监的床,要忍受这个浑身老人味儿的老太监已经很让人燥郁了,现在还被这嘴不把门的老嬷嬷捅到了面前鄙夷,更是恨不得也冲上去撕了这刁妇的臭嘴。 哪里会真心阻拦马公公。 眼看着这一圈人即将缠斗在一起,旁边轮椅的声音格外清晰的闯了进来。 四人齐齐转头看去,眼底如出一辙的划过暗色,将各怀鬼胎演绎的淋漓尽致。 正愁心情不好,病太子有了轮椅后,总是乱跑找不见人影,加上也懒得去找,倒是很久没发泄了。 马公公瞬间就不往桂嬷嬷的方向冲了,一双吊梢三角眼闪烁着凶光,推开了身边的小李子,带着邪笑走向亓舒。 “太子殿下,您这是又跑哪里捣乱去了?奴才记着似是许久没给殿下沐浴了,今日正好天气晴朗,不若赶巧就现在吧?” 说着话的同时,他还不忘交代身边的小太监,“小李子,去井里打两桶水来。” 听这意思,是打算给亓舒来个冷水澡,天色再怎么好,也与深宫中的井水无关,一桶水浇下去,亓舒怕是又得发热病上好些日子。 桂嬷嬷也歇了再和马公公针锋相对,倒是准备坐下找个好位置来观赏,全当解闷了。 扫地的宫女看着马公公的动作,跟着也有些磨拳霍霍,她整日心头也压着烦闷呢,不知道太子发热后,能不能让她掐两下? 所有人脑海里都不约而同一个画面,在他们心中,这是必然的结果,亓舒一个残废的傻子,能做些什么? 然而,偏偏奇怪的事就是发生了,在三人眼中,马公公本来都要到了亓舒的面前,和小李子刚刚交代完事,却突然止住了脚转过了身。 以一个难以想象的速度冲向了桂嬷嬷。 下一刻,“啊——” 看去,竟是马公公将人撞倒在地,抬手就揪住了桂嬷嬷的头发将她狠狠的往地上砸去。 一下、两下…… 骨头磕在地上的声音隔着头皮有些沉闷,在接触的地方渐渐有红白相交的斑驳液体沿着石板小路的径道四散流去……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看在三人眼里,他似乎并不是要对亓舒做些什么,只是打了个幌子,实际目的还是桂嬷嬷,且他成功了,桂嬷嬷甚至都没怎么挣扎,便在马公公手下不动弹了。 “啊——杀人了——啊——” 冲天的喊声惊起一片飞鸟,哗然一下飞过院子,将头顶的艳阳遮盖,乌压压一片风雨欲来的沉闷紧张。 小李子也被马公公的行为吓得直往后退,没注意被石头绊倒跌在了地上,牢牢捂着嘴,额头有大颗大颗的冷汗直往外出,看着那边往日和自己甜言蜜语的人,现在却盯着手上浑浊的色彩发愣…… 似乎马公公也是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但再看看旁边的死人,马公公布满褶皮的老脸抖的像是中风,几次张嘴,已经是吓到失语,涕泪横流。 在他们身后,亓舒却仰头看向空中盘旋的飞鸟,有些无聊,想吃。 但亓舒却有些提不起力气,恹恹的,在侍卫到来之前,先一步歪头昏迷了过去。 夜晚便罢了,白天却是不敢再草草了事的,东宫毕竟属于皇宫一角,出了任何差错谁都担待不起。 那喊声响起时,巡守东宫的侍卫便目光一转交换了眼神,然后加快速度往声音来源赶去。 白日必须巡视东宫还有一个缘故,那就是为防有人摸进东宫刺杀太子。 至于那些人为什么偏偏要选择白天刺杀,则是从前太子瘫痪时,不少人觉得他必死无疑,加上最初陛下对太子心存愧疚,那时候倒是有些重视不好下手。 也有不放心的人试探着给太子下毒,但他体内本就存在着一道霸道无比的毒素,别的毒物还不等发作就先一步被他体内的毒给杀灭,倒是阴差阳错让太子不接受旁的毒物作用。 下毒不行,打算刺杀的时候,殿下也终于失去了陛下的关照,偏偏又迎来了明相,太子能下床活动了。 然后来刺杀的人惊恐的发现,庞大的东宫,居然只有四道活着的气息,他们根本不可能在晚上找到亓舒,就是白天想找到他也是异常的困难。 但西凌太子必除,太子一除,西凌国内党争便会被抬到明面上来,内乱先生,外患指日可待。 所以,这白天就成了东宫最容易来刺客的时候。 但等侍卫到了地方,看清面前的画面后,一个个面面相觑,这场面实在……有些恶寒。 流了一地的脑花血浆,呆滞的手上染血的老太监,旁边一个吓到失禁的小太监,以及那边被这粗暴杀人场面吓晕了的宫女…… 怎么看怎么诡异。 屋檐上几只梭黑的乌鸦煞煞煞的叫着,一双棕黄的眼冷冰冰的将所有尽收眼底。 “来人,快请太医,太子昏迷了,快去请示皇后娘娘……” 又是一声惊喊打破了诡异的寂静,场面瞬间鲜活了起来,侍卫回过神来抓紧逮捕的逮捕,送亓舒的送亓舒。 这下东宫是不能待了,东宫里几个下人缠斗出了人命,太子一个残废的傻子,又被那血腥的场面吓出了高热久久不退,明面上皇后还是要装一下的,收到消息就匆忙来看望亓舒,并让太医务必要将太子的性命从鬼门关拉回来。 亓舒现在还不能死。 第12章 真心交付 这边兵荒马乱,那边春石在膳房忙完了事,找着间歇休息的功夫转到了余公公面前。 “余爷爷……” 余公公正享受难得的清闲时间,举着一盅补汤在慢慢尝着。 见了春石,慈蔼的脸上笑出沟壑,朝着她招了招手,“小春石来了,事情都做完了吗?” “做完了。” 春石走近后,余公公将她抱起放在了旁边,从桌上取了一个小茶杯,给她盛了一小碗汤。 “小春石来找爷爷,是有什么事吗?” 春石抿了一口补汤,鲜的她吐着舌头又咕噜咕噜两口将汤喝了个干净。 “爷爷昨天说要留春石在尚膳监……” “对啊,爷爷喜欢小春石,给我们小春石做靠山好不好啊?” 余公公笑眯眯的,虽说这话有些夸大,但若是春石留在他身边,他必会将毕生所学都教会她,这皇宫里,一个部门的大太监就像是班长,只要春石安分守己,在这尚膳监里便绝对快意。 比这深宫中任何地方都要轻松。 春石有些动摇,但马上回神,担忧道:“那会很困难吧……” 皇宫里各宫主子最爱的不是那些在这宫里磋磨调教的千篇一律的下人,而是像春石这样,没有复杂的关系,年纪尚小最好培养忠心,毕竟身边人还是从小养起才能让这些人睡得安稳。 但少监局每年都外出买人,回来教导,两年时间还能活着出来的实在是少,各宫都要排着队,等上级主子挑完剩下的没人要,才能由着这些可以带小太监的大太监来选。 余公公虽然在尚膳监能带领十来个小太监,但也是因为这尚膳监职务分明,他已经是处于最下层的了,若是想要越级去留一个像春石这样的小太监,困难是其次,万一得罪了哪位主子才是最要命的。 “……”余公公喝茶的动作一顿,眼神暗了些,随后又坚定起来,这深宫寂寥,本就没什么乐趣可言,好不容易遇见一个合眼缘的孩子,也是不想这孩子被这皇宫污了那双明亮的眼睛,他都要保下春石,若是他当年能坚定一些…… “小春石放心,只要你愿意,爷爷便再没后顾之忧,定是能留下你的。” 听见这话,春石握了握拳,突然起身跪倒在余公公面前。 “爷爷爱护春石,春石也敬重爱戴爷爷,但若是让爷爷为春石涉险倾其所有的话,春石是万万不赞同的。” 余公公没想到这孩子会突然这样说,虽然自己决定了是一回事,但好心被别人重视更是一回事,忙放下补汤起身要去搀扶春石,“傻孩子,你这是做什么?” “爷爷在这宫里这么多年,难道还保不住一个你吗?小春石不必担心,爷爷心里有数。” 春石没动,余公公若当真在这宫里能如鱼得水的话,她也就不会见到他了。 她面向余公公又重重磕了一记响头,“春石当年入宫是家里困难自请爹娘同意,在这宫里两年时光,余爷爷是春石所遇待春石最好的人,春石不是那等不知感恩的人,更不想因为一己之私欲置爷爷于不顾,让爷爷为了春石那般付出。” “春石不能留在爷爷身边做个累赘,但春石虽无法常伴爷爷身侧,不过若是余爷爷不弃,以后爷爷就是春石的亲爷爷。” “无论此后春石身处何方,想起余爷爷都能不惧前方险阻,亦愿为爷爷赡养晚年,待您百年后,定为您树碑立传,供奉祠堂。” 这宫里人,生来命如蝼蚁,上面随便一个主子都看不起他们,打杀更是家常便饭,唯一的念想,也就是能好好的活着,若是有那个野心精力的再往上面爬爬也无妨,命就一条,是要平庸还是轰轰烈烈全凭心意。 死了随便一张席子丢在乱葬岗,此生也就结束了,但若是能有个人愿意将自己供奉在祠堂,受人铭记怀念,那更是不得了,此生才算是有了些许意思。 尤其还是他们这种身体有缺的阉人,更是有诸多限制。 春石为他着想,不想他涉险,但余公公又怎么舍得让这个半大点儿就如此偎贴心窝的孩子去外面磕磕绊绊啊。 “你……” 余公公喉间哽咽,这孩子还这么小,前途未知,却愿意自己这个半截身子入土的阉人来做她爷爷,何尝不是一份真挚心意啊。 “唉,罢了,小春石快起来,来爷爷这儿。” 听见这话,春石便明白,余公公接受了自己的建议,不再强求她是否能常伴他左右了。 “余爷爷,往后,春石就再不是独身一人了,在这宫里,是有亲人的人了。” 春石扑到余公公怀里,抱着老人的胳膊,笑得乖巧。 “爷爷有了春石,也不再是孤家寡人了。” 余公公抬手刮了下春石鼻梁,终于轻松绽开笑颜。 想了想,余公公突然放开了春石,转身进了寝室,一会儿捧着个盒子出来,盒子打开后,里面零碎的躺了些银子以及碎银铜板。 看春石有些不解,余公公从中捡了一块大颗的银裸子拉过春石的手放了上去。 “爷爷……” 春石想要缩手拒绝,她怎么能拿老人攒了半辈子的钱财。 “拿着。” 余公公沉下了脸,按着春石的手,又摸了一串铜板出来让春石握住。 “这些本来打算用于收买内务府公公,但既然你不想咱家为你涉险,这些也就用不着了,我在这尚膳监也没个用钱的地方,倒是你拿着,看看有什么想去的,和善些的地方,拿去好好打点一下。” “这……这怎么能行?” 春石抿了抿唇,她这个小辈怎么能坦然用老者的存款? “怎么不行?你既认我做爷爷,那我给家中小辈些钱财傍身有何不可?你不收下,可是后悔认咱家做爷爷了?” “怎么会?余爷爷不嫌弃春石,才是春石之幸。” 春石到底是接下了余公公的银子,不多,但也不少,她若是真的有了想去的地方,塞塞钱,再乖巧一些,说不定还真能成,只是…… 春石主动问道:“爷爷,那些主子们选人都有什么条件吗?” 余公公摸着春石的小脑袋,小太监的帽子不高,圆滚滚包着头,真是越看越不舍。 “主子们挑人,也是各有各的法子,有些看眼缘,说不定什么都不问就挑中了你,有些会问些问题,需得答到主子心上了,才能留下你,不过这两点对我们小春石来说,应该都不是什么问题。” 这孩子浓眉大眼、眉清目秀的,是难得一见很和善的面容,大部分人第一眼都会喜欢的,若是再问上些问题,以春石的机灵怕也不难应付。 “爷爷不担心你分不到好去处,只害怕小春石走的太远,爷爷护不住你啊。” 第13章 活下去吧 春石抱着余公公的手臂晃了晃,明亮的大眼睛眨巴眨巴,“爷爷……” “唉!” 余公公轻拍着春石的脑袋,是了,春石还这么小,前程未必不是一片光明,是他险隘了,在他身边是能有一方安稳,但在这深宫,最忌讳的也是这样混吃等死的人。 因为这种人没有目标,茫然,遇事也更不能担事。 他还不知有多少年光阴,又能真的护春石几何? 当真要将春石像金丝雀儿养着才是害了她。 “小春石记着,爷爷这儿你什么时候都可以回来,爷爷永远给你藏好吃的。” 春石吸了吸鼻子,眼圈红了,带着哭腔道:“余爷爷……” 这两年,春石在这宫里见最多的就是人情冷暖,真情不是没有,但这宫里真情没用,活着才是当下要紧之事。 有些人今天和你称兄道弟,明天便推了你去顶锅送死数不胜数。 不多备上几个心眼子,哪天被人卖了都有可能。 春石脑子直,也不喜欢那些麻烦事儿。 系统了解她的性格,不强迫她去适应时势,只希望她在固守本心的同时保护好自己便足矣。 遇见余公公真的很难得,他在这宫里多年,更是明白安分守己的重要性,却仍然愿意为了个一见如故的孩子付出那么多,如何让春石不感动啊。 爷孙俩相依了会儿,余公公要去忙事了,打发了春石下午休息,去随处打听打听消息,看看想去的地方。 春石应了这份心意,果然老实去打探消息,然后就听说了个不知是好还是坏的消息。 太子殿下现在在未央宫。 据说是东宫里的几个下人打斗力度大了些,出了人命,太子殿下刚好在现场。 那血撒了满院墙,得了疯狗病的老太监见人就打,还伤了个小宫女。 春石忍不住跟着骂了两句那犯病的老太监。 从前欺负亓舒,如今更是在亓舒面前杀人,还那么血腥,殿下胆子那么小,万一被吓出个好歹可怎么办? 除了这个,还有个更坏的消息,亓舒反复发起了高热,未央宫里太医排着队的想将人从鬼门关拉回来。 因着这次事有些严重,皇后装模作样的让人去探查了下原因,便得知了昨日,几个皇子在御花园,将太子的轮椅给弄坏了,太子孤身在御花园困了一夜,今早不知被那个路过的小太监帮忙回了东宫,然后好巧不巧撞见这出刺激血腥的场面,这高热便反反复复退不去。 皇后不得不黑着脸下令将昨天御花园上捉弄了亓舒的几个皇子公主关了禁闭。 跟着就是头痛。 “太子怎么样了?” “还是没能退烧,反反复复,东西也吃不下去,旁人一靠近就很是抗拒。” “废物,他一个小孩儿,还按不住了?” 皇后骂了一句,但也清楚,亓舒毕竟生着病,再用力怕是真要将人送走了。 挥了挥手,“全是没用的,过些日子去内务府,挑个能干的来照顾亓舒。” 她没那么多精力去浪费在亓舒身上,不过还是多提点了一句,“要个我们的人。” 皇后心烦的不止亓舒,还有那马公公是她的人,发病杀害的桂嬷嬷正是一直和她作对的贤妃的人,贤妃一边为自己的孩子哭诉打抱不平,一边又指桑骂槐点着这事。 不过这次能将贤妃的人从东宫指摘出去,这份气皇后受也就受了。 “是。” 知梦点了头,将此事记下了。 春石这段时间一边侧面打听亓舒的情况,一边抓紧时间学习。 学习未央宫里下人的做派气质。 俗话说得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皇后身边的人,定是与皇后之间气场相合,再就是大家常常处在一起,无形之间已然相似才能互相吸引。 这就是春石找的混进未央宫的法子。 塞钱找关系? 塞不了一点儿。 问就是没钱。 余公公给的那些钱,春石觉的得用在刀刃上。 学了大概十来天,听说亓舒的情况仍然没有好转,春石深深呼吸,保持得体的仪态准备等会儿各宫来人的挑选。 “小春哥哥……” 突然,旁边一道小小的声音传来,同时,袖子被人小幅度的扯了扯。 春石回头看去,眨眨眼不解,“小香草?” 面前的小女孩瞧着有些胆怯,但还是努力亮着眼眸与春石对视, “小春哥哥,我、我有点儿害怕。” 小香草是和春石一同入宫的孩子,和春石同岁,但春石胆子大做事有系统指点,瞧着就有些稳重,香草和她不一样,虽然也是家里穷困,但香草却是家里吃饭的嘴多,她爹娘觉着女娃娃没用,才将她卖进宫的,胆子也更小些。 春石倒是听说过,小香草家里四个姑娘全都相继被送进了宫,香草当初怕的不行,入宫后更是埋头做事,这才战战兢兢活到了现在。 她甚至亲眼目睹了同胞妹妹因为偷吃一块上面嬷嬷的点心,便被活活打死的惨状。 那次春石回来听说了此事觉得香草忒可怜了,感同身受,加上二人又是同一批的孩子,便去找了她给她做开解,也是那之后,小香草听春石的话,简直将老实本分几乎刻在了脑门上。 然后在她心里,春石的地位便巍峨了起来。 现在马上就要分配去处职务了,她没忍住还是怕。 春石拉过小香草的手,反手掌心多了一颗大枣,学着系统哥哥往日教她的话,“香草别怕,你模样乖,等会儿老嬷嬷来挑人时,记住不要先乱了心神,老嬷嬷多喜欢懂规矩的下人,你往后去了那边,只管多做事多思考少说话,说多错多,多看多记,遇见怕的时候,想想你小春哥哥还在这儿呢。” 春石拍拍胸口,眉眼里的亮光看的小香草呆了眼。 春石想了想,又给她透了个底,压低声音道:“若遇见了解决不了的大事,你就去尚膳监找余公公。” 尚膳监负责各宫的膳食,香草若是真的分了个不好相处的主子,人身自由肯定受限,去尚膳监给她留个信总归是让人放心的。 “好,小春哥哥,谢谢你。” 香草抿着嘴,终于羞郝的笑了下,不过眼看内务府的公公过不了一会儿就该到了,她突然倾身抱住了春石的腰。 “小春哥哥,你真好。” 春石拍了怕香草的头顶,“千万记住这宫里,明哲保身、谨小慎微方能保你性命,要活着啊,一定要活下来。” “嗯,我们都要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香草点了点头,和春石说了话,面对内务府总管太监时,当真没辜负春石,身板虽然颤抖,但好歹话说清楚了。 被个老嬷嬷瞧上,将人带去了贵妃的长信宫。 走时也稳稳当当,没有回头张望,让老嬷嬷越发满意这个安静瘦弱的小姑娘。 第14章 巴掌和枣 香草走了,春石还在面对剩下宫人的挑拣。 按说本来后宫分配下人,合该太后先挑,再是皇后,按照后宫的位份来顺着挑人。 但太后年纪大了,不愿意要些没轻没重的小娃娃,也懒得来挑人。 至于为何是贵妃先挑,则是这位贵妃向来便是以隐居清修为名,不爱争宠夺势,也是整个后宫风评最好的一位娘娘。 就是皇后娘娘也愿意给她个面子,让她先挑人。 春石在香草走后,还听见身后的小太监在讶异怎么今年贵妃娘娘要收新人了,真是失策,打点的时候忘记问了。 宫廷里的后宫,才没有什么小太监主动往那些风口浪尖的地带钻,撺掇主子去争抢的事呢,他们哪里有什么话语权,埋头做事,遇见个脾气好的主子简直就是上辈子修了大福。 春石心里也为香草高兴,面对皇后宫里大宫女的目光时,坦率的挺了挺腰杆。 下一刻—— 一只手落在了她手臂上,春石额角跳了跳,抬头看面前这位带笑的宫女,一眼又马上保持原有姿势。 该死,她竟然掐她。 这就是未央宫选人的标准吗? 标准是不是她不清楚,但春石却注意后,那宫女应该是如出一辙对后面几个小太监一样手法,但那几个本来心底就害怕这场面,又被突然掐了一记,七八岁的小孩已经偷摸擦着眼角,又不敢真哭。 知秋最后将几个太监看过,目光落在了春石身上。 这个孩子倒是不一样,身板比别的小太监更壮实些,而且眼神清亮,还很能忍。 “就他吧。” “是,内务府春石,去未央宫。” 春石心下有些雀跃,面上却不显,还算不亢不卑的面向知秋知梦跪下磕了个响头。 “奴才春石见过两位姐姐。” 知秋冷冷笑了下,“嘴倒是甜,我是知秋,这是知梦,我们都是未央宫皇后娘娘身边的贴身大宫女。” 春石没起身,重新称呼,“知秋姐姐,知梦姐姐。” 贴身大宫女地位已然非凡,她只是个无品级的小太监,没有允许是不得起身的。 换个说法,这宫里,就是个挑夜香的,但凡他有点儿品级,春石见了都得跪着送走他。 春石才七岁,这两个宫女再怎么样,也都和生了好几个孩子的皇后年岁差不了多少,听她叫姐姐,总归是高兴的。 “起来吧,规矩学的不错,往后去了未央宫也要如此,懂了吗?” 知梦倒是瞧着好说话了许多,还亲自弯腰扶着春石的手带着她起身。 “谢谢知梦姐姐,奴才记下了。” “行了,你到旁边候着吧。” “是。” 春石退到了知秋知梦身后,看她们在她之后,年纪小的太监宫女没挑上,只随便选了几个瞧着老实本分的大宫女。 选定了人,接下来,就是带他们去见见皇后娘娘,让他们记住谁才是他们往后的主子。 春石年纪小,为防她没有眼力见,知梦将她安排在了她身后跟着。 跟着进入未央宫时,春石没去东张西望,没什么好看的,这座深宫各处都长得大差不差,无法就是细节摆设不同罢了,再一个,她也不敢去乱看。 一路垂着头,但却平平稳稳的跟着进了殿,下跪叩头,跟着高呼,“皇后娘娘千岁……” 皇后在上首将下面一圈新来的太监宫女一一扫了一眼,大概心里就有了数。 下巴随意往前一点,“你……抬起头来。” 春石颤颤巍巍的仰起脸,只敢在抬眸的瞬间扫过皇后的模样,长得自然是极好的,随后不敢多看,马上下垂了眼睫。 新入宫的大都这般作态,皇后也看惯了,“叫什么名字?” “奴才……春石。” “春石……” 皇后咀嚼了两遍,随后点了头,似乎是记住了她的名字,挥了挥手,知秋便上前将剩下的人都带了下去。 “娘娘,这孩子年岁虽小,但却是瞧着最壮实的,想来力气也足。” 知梦自然的跪在了皇后腿边,小心的给她捶着腿。 “嗯。” 皇后按了按太阳穴,“让他去吧,记得好好教教未央宫的规矩。” “是。” 她们话落后,似乎时间便定格在了这一刻,皇后没开口允许春石起身,知梦也没别的动作,仍然在给皇后按着腿。 屋里冉冉的檀香味儿熏得人眼花缭乱,春石的呼吸声压得几乎没有,心里却正在激昂的将这讨厌的皇后骂了个遍。 难怪别人都说宁愿去伺候老太监也不想来这些宫里娘娘底下伺候,这是伺候吗? 这简直就是折磨。 系统哥哥说过,这个叫做精神攻击,企图用压力来让她服软。 哼。 不过春石入宫两年,早已经练就了在心里和系统吐槽的能力,面上分毫情绪不显,跪的一点儿动静都没有。 快一个时辰左右时候,皇后终于迷迷糊糊的睁了眼,见面前的小太监虽然抖着背却跪的还算安稳,勾了勾红唇,抬手往旁边示意了一下,知梦便去将东西取了来。 “下去吧,往后好好做事。” 态度简直可算非常温和了,要是一般的小太监,这个时候就该心怀感激,娘娘居然对他们这些下人如此亲切。 春石面上也是如此,松了口气的同时还有几分自豪。 好像在皇后面前沉默的跪了一个时辰是她的荣幸一般。 皇后更满意了。 离开了正殿,跟在知梦身后时,春石瞧着还是那副沉闷老实的模样,她两年保持这个人设,已经几乎刻进了所有的日常习惯中。 知梦领着她走了好久,见这个小太监仍然是默不作声,到底叹气,没见过这么笨的。 皇后娘娘那么明显的看重,不知道把握住,真是太年轻了。 “春石,小石子,我往后这样叫你吧。” 见春石表情有些紧张,知梦和善的与她笑笑,随后从怀里掏出一只盒子递给春石。 “娘娘看重你,这是赏赐。” 春石深吸口气,当着知梦的面将盒子拉开了一条缝,不等里面的金光泄出来,忙将盒子盖上。 “这……奴才……” 看她急得要哭了,这宫里赏赐也是有讲究的,她一个小太监,无功不受禄,哪里敢要这么贵重的赏赐。 “收着吧,往后记住,只要好好做事,这个……只是个开始。” 知梦下颌往春石手上的盒子上示意,笑得有些欣慰。 春石见此,也不再拒绝,颇有眼色的将东西收到胸口,随后面向知梦更亲近了些,像是有些依赖,“谢谢知梦姐姐,奴才……知道了。” “嗯,很好。” 第15章 洗白白了 知梦看她虽然处事瞧着老实,但也不是不懂变通的,更满意了,对这个年纪小小眉清目秀的小太监多了几分真心实意的喜欢。 便没忍住和她主动解释道:“你往后就去东宫照顾太子,太子……” 知梦手指了指脑子,继续道:“太子喜静,腿脚又不便,照顾他时你可以全权负责。” 看着知梦的眼睛,春石静了两秒似乎懂了她话中的意思。 “是,奴才记住了。” 春石这一年从未被人发现过和亓舒有交集,不止是她行事隐蔽,更重要的实在是亓舒太没地位,没人在意他到底过得好还是不好,总归也是好不起来的,没有将精力浪费在他身上的必要。 也不知是悲哀还是庆幸。 跟着知梦进了偏殿,春石一眼看到了躺在床上满头大汗干张着嘴呼吸的亓舒,藏在袖子里的手紧了紧。 “你就先留在这吧,后面再有安排我自会来通知你。” “是。” 春石弓腰,等知梦不见了身影后,才站直了身左右看了看,这偏殿瞧着还算得体,该有的都有,就是亓舒一个人孤零零的,是这处地方唯一不合理的。 打量完了环境,春石才走向亓舒,大半个月了,亓舒还发着高热,春石抿了抿唇,手心一动,多了个小瓷瓶,这是系统早前给她兑的万能解药百九解,能医治百分之九十说得出来名字的病或者毒。 这药因为亓舒总是反复高热,她有提前兑换存着的习惯,暂时放在系统空间中,系统空间能收放从系统那里兑换的东西,春石也不用经过系统可以自行拿取。 她从瓷瓶里倒了一颗药出来,亓舒即使昏睡也下意识的抗拒别人接近,无法,春石只好先蹲在亓舒床边,小小声的唤着,“殿下……太子殿下……” 也不知道是多久没洗澡更换床单被罩了,一凑近,一股浓浓的酸臭味道传来,这环境,生病的人能好才怪。 “唉!!” 每次见着亓舒,春石就会情不自禁想起她那只没养好的小兔子,偏偏亓舒又比她那兔子娇贵脆弱。 “殿下,奴才喂您吃药,这药可贵了,您要是吐了,奴才会心疼的。” 春石一边嘀咕,一边捏着药,趁着亓舒张开嘴吸气的功夫,将药猛地丢了进去,退开手的时候,却被亓猛地的抓住不让她退。 “殿下?殿下?” 春石皱着小脸,一手被亓舒抓住,另一手试探了几次,想要戳一下亓舒却有些犹豫。 然而,还不等春石纠结出个结果,似乎是闻到了春石身上熟悉的味道,亓舒突然将她的手拉着凑向嘴边,春石不由瞪大了眼,然后,“嘶……” 春石瞬间呲牙咧嘴,果然,犹豫就会失血。 许是那药起了作用,很快,手背上的灼热感觉便消了下去,春石叹气,好歹是烧退了。 退了烧,亓舒瞧着舒服了许多,终于又吸了两口血才恹恹的松开了嘴。 春石抖着手看虎口位置的一口牙印,撇了撇嘴,怎么咬在这儿了啊。 春石简单的给自己包扎了一下,就麻利的热水,收拾偏殿,就算只是个小偏殿,但也算个独立的小院子,且就他们俩人,知梦走前没多说,显然是这处院子她可以自己挑卧房。 不过现在她不急着安顿自己,行李往旁边榻上一丢就不管了。 春石先从亓舒屋里抱出了一套新的被套褥子放在外面晒晒太阳,水也就烧开了。 她力气是真的大,自己来回两趟就装满了一个浴桶的水。 然后……就是将亓舒弄进水里给他洗白白。 春石皱着眉,看亓舒睡着也不安稳的模样,还是上手推了推,“殿下……殿下……醒醒,您再不醒,奴才可就自己上手扒了……” 亓舒仍然不为所动,高热退去后,便是极其沉重的疲惫将他笼罩。 就是在春石手落在他腰带衣领的时候,用了些蛮力才成功。 看着一段时间没管,又将自己磋磨的瘦骨嶙峋的亓舒,春石叹气。 亓舒昏迷着,他再怎么瘦弱,到底也比春石长个两岁,给他洗澡最后弄得春石自己一身狼狈。 许是水温合适,亓舒迷迷糊糊中睁了次眼,面前春石正鼓着小脸,埋头认真用布巾给他搓澡,亓舒嘴角不由也跟着勾了下,头一歪又昏睡了过去。 不过后面春石再给他穿衣服,亓舒便放松了很多,由着她将亓舒随便放在榻上晾在院子里。 收拾好了亓舒,春石接下来就没了后顾之忧,迅速的将房间里该置换的都换了个遍,能擦洗的也都擦了,最后看着大变样的卧房,心满意足的点点头。 不错,这才是病人该住的地方。 出来打算将亓舒挪到床上时,却对上了一双灿如星辰的眼眸。 “太子殿下,您醒了……还记得奴才不?” 春石小心的给亓舒叩了个头,然后自顾跪在地上抬头看亓舒。 亓舒咧嘴与春石笑了笑,抬手示意要抱,等春石起身走近了,他伸手环住了春石的腰,“小春……哥哥……” “哎。” 还记得她,春石也有些高兴,等亓舒抱够了松手,便将他抱回卧房床上,从旁边端了一碟子点心过来。 “殿下,您先吃点东西。” 不知道之前都是谁照顾亓舒,但是春石来了这么久,愣是一个下人都没看着,想来亓舒的温饱他们也并不在意。 亓舒接过了一块点心,就着热水看着春石小口小口的吃了个干净。 眼看着亓舒一连吃了三块点心才收手,春石给他比大拇指,“殿下真棒。” 亓舒偏了偏头,这句话的意思……是在夸他? 他有什么好夸的,不过就是饿极了,多吃了些东西。 亓舒没吭声,吃了些食物后,疲累感又将他淹没,隐隐察觉到春石拿了湿帕子在给他擦手,睡得更沉了些。 亓舒睡下后,春石可算有功夫转转这个小院子了。 小偏殿门正面对着堂屋,旁边是亓舒的卧房,卧房之后一次为书房耳房等,一边空置着一边则堆了些杂物,看上去应该是之前住在这的下人留的。 春石随便挑了一间视野开阔的做自己的卧房,就欢欢喜喜的出门,打算去一趟尚膳监,取晚膳顺便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余公公。 未央宫有自己的小厨房,但小厨房是做食物给主子们吃的,春石才出了门,就遇见了同样要去尚膳监取餐的知秋和知梦。 既然撞见了,春石便没躲着,大大方方走上前,弯腰行礼道:“知秋姐姐,知梦姐姐。” 她被未央宫点名要了,便有了最低的品级,见了旁的下人便不需要人人都跪了。 第16章 又得赏赐 “小石子,这是要去取晚膳,刚好一起吧。” “是。” 旁边的知秋见她二人言笑晏晏一片和睦,冷嗤了一声,“倒是难得见你体恤起下面的人,怎么?这小太监……” 知秋早上才掐过她,春石便适时的避闪开她的视线,往知梦的方向侧了侧。 “知秋,小石子还是个孩子,何须那般严厉?娘娘看重他,你往后也对他和善些。” 知梦笑眯眯的打着圆场,转身将春石推了出来,“来,小石子,知秋就是面冷心热,往后你多相处相处就清楚了。” “是,知秋姐姐。” 见小孩儿怯生生的望着自己,知秋顺着知梦递的台阶,勉强扯了扯嘴唇,给了她一个笑脸。 跟着这两位未央宫的大宫女去取餐食,一路像是开了绿色通道,听到她是取太子殿下的膳食,也没怎么为难,让她松快的取走了。 知秋与知梦要在尚膳监歇一会儿,她们应该常常如此,私下花费些银钱在尚膳监开个小灶,春石便很有眼力见儿的主动离开了。 回程的路上,春石提着食盒,脑海里却将这一天的经历都过了一遍。 知秋和知梦俩人形影不离,说话却一唱一和,应该就是系统哥哥提过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后来遇见的皇后娘娘,先是让她跪了一个时辰,后又给她塞金饰,打个巴掌给个甜枣。 她们是想要她对她们又畏惧又感激? 春石一边想着,一边加快速度往未央宫偏殿而去,不管她们什么打算,起码现在对她来说没有危险,而且她们也没有怀疑她与亓舒的关系,这就是个好现象。 不过会这么顺利的到亓舒身边,春石怀疑和亓舒那几个老太监闹事有关。 “那小太监如何了?” “听话着呢,接了赏对娘娘更是感激。” “背景呢?” “是两年前入宫的孩子,这是轮监各处的评语。” 知梦双手递上一份薄薄的纸页,上面清楚记录着春石这一年轮监来所去过的几个部门,以及带领他们的大太监的出监点评。 一眼看去,大都给了她甲等级。 “都是说这孩子气力大,吃的多,做些粗蛮活计都的很利落,就是精细活不行。” 皇后手上随意的翻了两下便没了兴趣,背后没人,是宫外买回来的穷苦孩子,能干没什么脑子。 刚好这时候外面出来了一队人马,皇后往外瞅了一眼,“是太医院的?” “该是来给六殿下把平安脉的。” “亓舒……” 皇后顿了顿,随后将手里的纸页往旁边一丢,“罢了,既然亓舒身边的人不中用,那就将这个孩子派给他吧,刚好年纪小,感情从小培养也好些,不过……” 皇后使了个眼色,知梦了然将纸页接过。 皇后想了想,突然又道:“春石……” 念了两遍,这名字越念皇后的眉宇蹙的越发深刻,“这名字可真有趣,不好听,既然是跟着亓舒,那就重新赐个名吧,便唤春明,刚好也能让舒儿莫忘了先皇后。” 越想,皇后心里越发满意,让个小太监得了明字,对先皇后和明家来说可是大大的打脸,也能间接离间让太子和春石之间存在嫌隙。 一举多得。 —— 春石回到偏殿时,院子和她走前没什么变化。 但等她提着食盒进了亓舒的卧房后,却见亓舒坐起了身,安安静静的仰头看窗外的天空。 “殿下。” 春石麻利的磕了个头,自己爬起来佝着腰走到亓舒面前。 跟着他的视线方向看去,屋外一棵高大的树上,几只蹦跳着欢歌的鸟儿,若是亓舒的腿脚没有问题,此刻他该是更想要亲自爬上树,近距离观察欣赏吧。 春石还记得,她大哥年纪更长些,成天上蹿下跳被她爹举着棍子在身后撵。 也是儿时记忆中不多的趣味。 听到声音,亓舒转回了头,看向春石,眼眸干净如水,折射着屋外的夕阳,浅浅的棕红色在眼波里流转,盛满了一汪缤纷。 春石先抬了抬手,“殿下,奴才抱您坐到座位上。” 亓舒仍然没动,在春石凑近时,突然咧嘴与她笑了下,春石不由也跟着回了他一个笑脸。 亓舒真的很好养。 他话不多也不挑食,有什么吃什么,看着他笨拙的抓着筷子无从下手的模样,春石收敛了嘴边的笑意,也拿起了筷子,余光注意到亓舒在偷偷学着她的动作,筷子很快就能拿稳了。 亓舒的份例往日都被他宫里的那几个奴才给贪了,现下春石没有要克扣的念头,这份食物两个人吃绰绰有余。 且春石小时候饿着来的,没有浪费粮食的习惯,亓舒又学着她,俩人倒是将饭菜吃的干干净净。 吃完饭,春石摸出手帕给亓舒擦脸与手,将人又抱回床上,自己去收拾了桌碗。 听到动静出来时,春石眨了眨眼,默默的跟在了后面。 等太医给亓舒把过了脉,又检查了些别的后,倒是有些惊奇,随后视线落在了春石身上,看她偷摸躲在后面,叹了口气向她招手。 “你是照顾殿下的人吗?” “是。” 看出春石有些畏生,太医更轻柔了些语气,“你照顾的很好,殿下身上的热已经退了,再观察几天,若是无碍,便也算过了这个坎。” 之前那烧反反复复不见好,瞧着才愈渐严重,但看今天再来问诊,殿下身上清洁爽利,精神头也与昨日不同,想来该都是这个新来小太监的功劳。 “是。” 太医又与春石交代了些后续如何观察照顾的细节,让她有任何事立马去寻皇后娘娘等,便带着人去向娘娘禀报了。 晚上春石才烧上水,打算给亓舒泡泡脚,他那腿虽然不能用,但春石还是希望好好照顾着,万一哪天就通畅能站起来了呢。 屋外就传来了响动,春石忙撂下手里的木柴跑出去,就见知梦立在那,手里端了个小盒子。 见春石着急忙慌的,也没训斥她,反而温和的问道:“小春公公在做什么?怎的手忙脚乱的?” 说话的功夫还抬手捻去了春石发间的一串枯草。 “奴才、奴才想烧些水。” 显然知梦已经看过亓舒的状况了,闻言没多说些什么,反而称赞道:“做得不错,殿下毕竟是太子,从前那些奴才伺候不好,才让殿下失了体面,如此甚好。” “是。” 知梦轻轻笑了笑,对春石这副傻愣愣的模样有些无奈,将手上的盒子递给她,“娘娘听说了殿下的情况好转,这些是赏你的。” “这……” 上午才赏了她,这又赏? 春石直觉不好。 “收下吧,咱们宫里的规矩,做得好了就得赏,娘娘更是大方,往后你好好做事,赏赐只会源源不断。” “是。” 春石也不敢不接,送了东西想必是要她做些什么事。 第17章 春和景明 “六殿下心思单纯,你将他照顾好了,也方便往后娘娘与殿下相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这……是。” 春石理解了一下知梦话中的意思,是认为太子殿下好操控,她上些心,往后能让殿下听她的话吗? “不错,娘娘就喜欢你这样机灵的孩子,娘娘还特意提及说你既入了咱们未央宫,从前的名字便有些俗了,重新给你赐了字,往后改做春明,盼你,春光灿烂,韶华明媚。” 春明? 春石脑海里将这个名字念了念,忙面向正殿的方向叩头,“谢娘娘赐名,春明谨记娘娘教诲。” 知梦见此笑得更亲热了些,上前扶着春石起身,“好了,事情都交代完了,你去伺候殿下吧。” “知梦姐姐,等等……” 见她转身要走,春石忙叫住了她,低头打开盒子,这次的赏赐不是饰品,而是一盒子小银裸子,大概有个上百两,她抓了一半出来,“我年纪小,做事莽撞不懂事,往后还需知梦姐姐多多指点,这些……” 似是有些意外这孩子还有这份心思,知梦更满意了,也没拒绝,俗话说,有钱能使鬼推磨,这孩子想和她拉近些关系,也正是她想要的结果。 “你这孩子真是客气,姐姐和你说这么多,自然是觉着你合眼缘,不是为了这些黄白之物的,不过你既然有这份心,姐姐也就不辜负你了,这便谢过小春公公了。” 知梦接了银子,自觉拿人手短,又和春石交代了些娘娘的喜恶,总的来说就是好好做事,她一个伺候太子殿下的下人,也轮不到有去皇后娘娘身边碍眼的机会。 娘娘对照顾太子殿下,也就两个标准,一是殿下少生事,二是殿下少生病,哪一条犯了都惹人烦。 等送走了知梦,春石才深深吸气,对皇后的标准哼了一声,明明全都是旁人的过错,却要都归咎于亓舒。 不过,“春明……” 好吧,她以后就改名字叫做春明了。 听上去似乎是比春石好听些。 春明没什么负担的就接受了自己又换了个名字的事实,这宫里就是这样,名字只是个代号,主子想叫你什么就叫什么,好歹这个名字还算好听,有些变态的老嬷嬷老太监,给下人取得名字那才叫上不得台面呢。 这么顺利入了未央宫还被发配到亓舒身边,春明有些小得意,真是一切全在掌握中。 太医后面又来看过几次亓舒的情况,看他高热确实没再发生过,和皇后汇报了情况,皇后也挑了一日来看望亓舒。 亓舒虽然还是那样不说话静静发呆的模样,但显然收拾规整的殿下,皇后是满意的,起码面上无人能指摘她一句待亓舒不好。 亓舒没什么事了,皇后便懒得再搭理他们,吩咐了知梦让他们回去东宫,有事再召见他们,走前,知梦又给了春明个小盒子说是赏赐。 她还是照例分了一半给知梦,默默收拾了行囊,推着亓舒回去东宫。 进入东宫的范围后,春明一直僵着的脊柱总算稍稍放松了些,未央宫偏殿就算僻静,院外也总是人来人往,活在旁人的目光中,哪哪都不方便。 还不如东宫自在,就她与亓舒两个人,真是如了皇后的愿,她现在倒是可以全权负责太子殿下了。 若她真的是个入宫两年尚算安分守己没什么抱负的小太监,现在突然有了这么大的权力,面对亓舒一个残疾的傻子,想来日子怕还真就像她们给她画的大饼那般安逸。 春明撇了撇嘴,走在东宫的道路上,前方仍然是一片看不见尽头的宫墙,但却觉得胸口无比通畅惬意,即将要面对的似乎不是照顾一个残疾的傻太子,而是步向康庄大道。 亓舒从前的宫殿因为出了命案,被上了锁封了起来,不过离开未央宫时知梦重新给了她把钥匙,是一座新的宫殿。 站在大殿门口,春明闭着眼与亓舒静静的感受了下新鲜空气,“殿下,以后咱们就住这儿了。” 昭阳殿。 虽然位置要更深了许多,但却是东宫里少有的面向太阳的一座殿宇,推开大门后,能看见殿内以门的中心做对称设计,最前方是昭阳殿的正殿,前院四角位置种了几棵大枣树,中间有一个几米大的水池假山景观。 昭阳殿极大,春明带着亓舒转了一圈便去了半个时辰,最后挑了一方有水井的小院子,打算作为他们的住处先收拾一下,便将亓舒推到院中的一处阴凉地。 “殿下,您先在这儿歇一会儿,不能乱跑,奴才收拾了卧房,然后去取咱们的晚膳,能做到吗?” 春明半蹲在亓舒面前,仰头与他对视,却没得到亓舒的回应,他缓缓弯曲了眉眼,手抚上春明的脸,眨眨眼似乎有些开心。 “对,殿下,以后咱们就住这了,不会再有人欺负您了。” 春明就见亓舒眼底的碎光越发明亮,没得到亓舒的回应她也不在意,起身打算先收拾一下亓舒的卧房。 刚刚站起身,便察觉到衣角被什么勾住了,回过头时,春明歪了歪头。 “殿下?” 春明等了会儿,只好叹气,推着轮椅带着亓舒,打了水后,又将亓舒挪到卧房门口守着,算了,刚好她还能顺便盯着亓舒不要走丢。 他们就这样相依为命的在昭阳殿住了下来。 春明和亓舒回去后,贤妃的金华殿中。 “太子那边……” “皇后娘娘从小太监中找了一个,想来是真的打算不管那边了。” “罢了,没用的东西,照看个人不行不说,竟然和个老太监斗气丢了性命,太子那边没必要留意了,听说……过些日子东辰要来人了……” 这话涉及前朝,后宫妃子说得,下面的奴才却接不得。 贤妃也不介意,想了想道:“等会儿你亲自去一趟,让靖儿这些日子都安份些,太子那边……不要多生事端。” “是。” —— 春明与亓舒远离那些阴谋阳谋,当真过起了安逸日子。 不用做那些繁复操劳的日常工作,不用时刻担心哪里做的不对丢了脑袋,也不用紧张没个地方练武。 偌大的一个东宫,占据整个皇宫四分之一的地界,只有他们俩人蜗居在一处宫殿的小院子里,别提多美了。 春明乐呵呵的将院子打扫的干干净净不说,她还给亓舒打了一架秋千,院子里找了从前她轮监时待她还算满意的司苑局马公公要了几棵海棠花树苗种下,也不知为何,春明总是忍不住就想要亓舒能多添几分颜色。 总归不要那么素白,像是养不活一样。 还有零零碎碎能吃的能赏的种子花苗等等,将她本就不怎么富裕的荷包掏了个干净。 第18章 轻功踏月 除了改造他们的小院子做个菜农花农外,春明偷懒,寻了余公公帮忙,购进了些米面粮油蛋腊肉等,刚好他们住的小院子不大,也有一间小厨房。 这下子,春明与亓舒算是彻底在皇宫隐形了。 “殿下,心里跟着奴才念,心神合一,气宜相随……” “相间若余,万变不惊……” 春明自己念了一遍功法口诀,随后掌心向前推,若有若无的风拂过前方的一片杂草,杂草朔朔作响,像极了那么回事。 亓舒眨眨眼,似乎没听明白。 春明也不嫌麻烦,重新又念了一遍,他们搬到东宫后,系统便醒了,得知如今他们的处境恰合心意,系统也为春明高兴。 在征得系统同意后,春明决定将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神功传授给亓舒。 这套心法与别的心法不同之处就在于,天上地下神功通其一便通万法。 不必向别的江湖门派那样,牢牢握着家族心法,也唯有练了对应内功心法才能修习相应的武器。 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神功就不必如此。 只练了这一门内功心法,便可融会贯通所有低级功法,也能自如掌握想使用的所有武器。 前者若是天资聪颖之辈,和人比上一比就能轻轻松松偷师再消化为自己的东西,后者更是了不得,一些特定的武器若是没有专门训练,操作起来很是费劲困难不说,甚至可能会逆转内力伤到自己。 但学习了天上地下神功,便不会出现这种情况,其中所练的内功能自然而然的转化为适应各种武器招式的内力。 而且此功法高深莫测,又是顶级,不是自己主动暴露,旁的内力还不够资格探查到,对于年龄要求也不大,主要靠自己的悟性与努力,男女都能练,还有塑形健体等等好处。 轻松上手,养颜美容。打家劫舍,必备良品。 一句话:贵有贵的道理。 春明已经突破了一重,犹犹豫豫摸到了些内力的影子,在一遍遍教亓舒的过程中,面前的那道桎梏薄膜也越发清晰。 “殿下,手这样……” 反正就他们俩人,春明艺高人胆大,仗着亓舒不知事,又自觉是为了他好,便没了顾忌,索性直接上手指导亓舒。 虽然功效瞧着不怎么样,但春明却在这样反复教亓舒的过程中,成功突破了二重。 可以学习轻功等需要内力支持的武功了。 “换。” 春明咬咬牙,这小半年从亓舒那里连骗带哄攒下来的力量,在面对轻功功法时,她只犹豫了一瞬。 “行,这套踏月诀,也是轻功榜上数一数二的,赊一点儿账拿去练吧。” 说来好笑,从前抠抠搜搜的系统,如今也是借着他们在亓舒身边,一次次大度的给她开后门。 轻功对比内功更好上手,她有内力支持,将心法口诀记住后,脚下便能有个雏形来。 但为了学好甚至学精,春明照着系统的指点,给自己做了几个沙袋绑在手脚上,打算按照自己的接受度再一点点加重量。 不过总是闷在昭阳殿,亓舒倒是还好,他如今有春明照顾,比从前日子好过了许多,明相来看过他几次,打听清楚了春明的底细,暗地里也偷偷塞了银子给她。 总归是争取一下。 春明懵懂着顺势接下,这模样倒也符合他年纪小不谙世事的人设。 明相倒没多说些什么,她只要能将亓舒照顾好,不像从前那些心比天高的下人那般欺辱亓舒,看在明相眼中,就已经很难得了。 而春明呢? 她手艺不行,无论系统给她挑的菜谱再怎么简单,她都难生起兴趣,比起耐着性子研究怎么做好吃的,她更喜欢再加两包沙袋绕着昭阳殿跑个几圈。 如此这般,就导致亓舒还没吃腻春明的手艺呢,春明自己先嫌弃上了。 而且尚膳监她又有关系,更是没理由亏待自己,推着亓舒挑着偏僻小道,偶尔偷偷去打打牙祭。 “爷爷,爷爷……” 春明小小声的隔着窗喊余公公,等余公公听到动静看来后,指了指外面,余公公心下好笑面上却轻飘飘的收回了目光。 知道余公公明白了她的意思,春明便轻快着脚步离开了。 等一道飘香的卤肉味道终于传来,她忙将手中喝空了的茶壶放下,跳起身去开门。 “爷爷!” 春明双眼直勾勾的——望向余公公手里的托盘,嘴角有可疑的晶莹闪过,春明忙抬起袖子胡乱擦了下嘴。 “爷爷,我来。” 余公公不与她争,等进屋后,看到桌边轻阖眼皮坐着的亓舒,眼角抖了抖。 就算这已经不是第一次在自己的屋子里见到这位皇太子了,但余公公还是每次都会心惊肉跳。 他是真没想到,春明最后阴差阳错进了未央宫,还被分派给了亓舒。 但看着这小子每个月总会偷摸来上两次吃好吃的,身量像拔葱一般抽条儿,余公公就也不知道这差事是好是坏了。 不过总归来说,起码现在看上去,春明自己很喜欢这个职务。 “殿下,殿下……” 春明将面放下后,跟着坐在了亓舒身边,没什么顾忌的直接上手推亓舒的袖子。 余公公也收敛了心思,慢慢照着规矩给亓舒行了个礼,才跟着坐到春明身边。 “都是进宫两年的大太监了,怎么还如此莽撞?” 余公公嘴上对春明颇多嫌弃,手下却没耽搁,将两碗面分别摆放好,又给春明拌好。 春明缩了缩脑袋,有些不好意思,看亓舒睁眼了,先是与他眯着大眼睛笑了下,才边给亓舒拌面边反驳余公公,“爷爷,我才七岁。” 余公公将面推到春明面前,“你八岁了,前段时间才吃了寿面。” 春明举筷子卷面的动作一顿,有些恍然,和亓舒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过得太顺畅了,她都有些模糊了时间。 看她不吭声,余公公也不说她,又从旁边摸过一个布袋子放在春明面前,对上春明清透疑惑的目光时,余公公顺手撸了一把春明的小脑袋。 小太监因为年纪小,戴的帽子只是一只瓜皮帽,倒扣在头顶,那双眼尾下垂,无时无刻不散发着无辜的眼睛,但却常常因为主人心情敞亮,而被两道可爱的卧蚕拱成一对明晃晃的月牙。 只看着都赏心悦目。 不过余公公也只抚了一下,眼角余光便克制不住的要往亓舒身上转,刚刚那个方向莫名让他心慌了瞬间。 但余公公毕竟是在这宫里多年的老人了,忙闭了眼换个方向坐。 “爷爷,这是什么呀?” 耳边春明脆亮的嗓音唤着,同时她手下按捺不住好奇,已经悄悄将手放在了袋子上,拧着小眉毛,似乎想通过触感来猜出里面的东西一样。 见此,余公公心中阴霾不知不觉便消了个干净,温和着眉目与春明道:“是桃儿,如今正是桃儿成熟的时候,宫里采买的多,主子挑后还剩了些,知道你这小子好吃,给你留的。” 第19章 来者不善 听到是桃,春明脑海里迅速跳出一张系统哥哥教她识物时看过的桃子模样,吃面的动作都慢了几分。 余公公见此摇摇头,这娃娃什么都好,聪明伶俐、眼力见儿人情世故全都顶顶好,偏偏就是这口腹之欲旺盛的不行,这毛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她好歹能在外面克制住。 余公公也听春明说过入宫前的家境,一贫如洗、啃草根树皮活下来的,如今好不容易有机会多吃些,他念着自己总归也能满足这小饕餮,便惯着了。 “哇,桃儿,谢谢爷爷,爷爷你真好,春明还没吃过桃儿呢。” 春明说话的功夫,手下已经将袋子翻开,不带停顿的便从中摸出了最大最红的一颗出来,递到余公公面前,“这颗给爷爷吃,桃儿好吃,春明要与爷爷一起吃。” “你这孩子……” 老太监遍是褶痕的眼角弯的更甚,眼尾情不自禁有些水润,到底是将那颗大桃接了过来捧在手中。 在这深宫中还能感受到含饴弄孙、亲情孝义,如何不让人动容向往啊。 吃过了面,春明与亓舒不好多待,走前春明悄悄与余公公走到角落,从怀里摸出一个荷包递过去,“爷爷,这些您收好。” “这是……” 荷包落在手心,沉甸甸的感觉让余公公心下一跳。 “前些日子明相入宫给的,我拿着也用不上,爷爷您拿去,需要的话不用和孙儿客气,不用的话就当是替孙儿存着。” 明相入宫并不频繁也不规律,总是让人觉得他是闲了想起宫里的外孙了,才请旨来转上一圈,也只亓舒没了生母,独居东宫,请旨的批条通过的飞快。 也是宫里独一份了。 这是前不久明相来时的贿赂,春明收下了,但她也是真的没有个需要花钱的地方,还不如放在余公公这儿。 至于知梦那边,春明觉得收明相贿赂这事她们不必知晓。 想来明相也不会传出去。 “嘿,小兔崽子,这才多久,就会拿话来堵咱家了。” 余公公屈指在春明额上轻敲了一记,倒是没拒绝,春明说得对,她跟在亓舒身边总归不安稳,这些钱财多攒些,莫要用时方觉少就好。 了却了一件事,春明神清气爽推着轮椅摸小道回去东宫,她才将亓舒抱到小塌上,外面就传来了些动静。 会找到这儿来的人…… 看亓舒眼底有恐惧一闪而过,春明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小小声道:“殿下莫慌,奴才去看看。” 春明从房间出来时,恰好瞧见东张西望进院来的知梦。 看这小院规整干净的模样,还有那边绿植前的秋千。 知梦暗自记下。 余光瞧见春明的身影,知梦转身就坐在了那秋千上。 春明的第一反应居然是先舒了口气。 幸好,当初造这架秋千时,她希望秋千的寿命能长久些,是用了大力气弄的成人版。 便是她全力压在足下,十成内力用上,也能有个三百公斤重量,那秋千都能颤颤巍巍支撑。 “知梦姐姐……” 春明还是初见时大方恭维的神态,知梦瞧着她,却又觉得似乎有哪里不一样了。 最为突出的便是春明似乎长了些个子,之前还带着点儿婴儿肥可爱居多的孩子,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再见却像是换了个人。 看来她过得还不错。 知梦了然,之前照看亓舒的几个下人,也是将自己填的状如肥牛。 春明年纪小,还没到发福的时候,但看着眉清目秀、手长腿长壮实的孩子,总归养眼极了。 “小春公公。” 知梦与春明互相合手作揖,春明如今是太子亓舒的贴身太监,品级在名义上与知梦相同,甚至因为太子身边只她一个小太监,地位隐隐还要更高些。 但现实是亓舒与皇后的地位不对等,就导致春明也没什么实际地位。 互相见完礼,知梦突然从怀里取出一个小荷包递给春明,“前不久是你的生辰吧,生辰快乐。” 春明心下好笑,她的生辰过去都几个月了,知梦却现在来给她送生辰礼。 但面上春明也不显任何旁的表情,只是勾起嘴角似乎有些惊喜,将荷包接过后,迎着知梦的神情将荷包打开。 “不知你喜欢什么,这银镯子样式简单,你这样的小男孩儿戴着也是好看的。” 太监介于男女之间,去掉了本根,失了男子气概,但也与水一般的女子有些不同,宫里不少在意姿容的太监不止会效仿女子戴精美饰品,更甚者敷面也有。 但春明是跟着余公公的,余公公虽也是阉人,但却坚守自己还是个男人,是不会教春明这些不男不女的偏好。 春明将那镯子翻转着看了两遍,确定似乎真的只是一个简单的银镯子后,顺手将镯子戴在了左手腕上。 与知梦说的一样,银亮的镯子贴着她白嫩的皮肤,衬托的那一圈手腕皮肤如玉一般剔透。 明明才只是个八岁的孩子,还是一个太监,比自己还矮半个头,却看的知梦莫名脸红,脑海里情不自禁浮现出这如玉般的手拂过自己身子的场景。 “咳……你喜欢就好,殿下现在做什么呢?” 知梦忙挥退脑海里不正经的想法,说起了正事。 “殿下在休息,我正要前往膳堂取晚膳。” 虽然他们吃过了,但这个时间点确实是要去取膳食的时候,春明不想暴露自己有开小灶,便如此说道。 “那正好赶巧了,皇后娘娘有一段时间没见殿下,晌午时提起让殿下前往未央宫一起共进晚膳,现在你便去给殿下收拾一下,莫要让娘娘久等了。” 果然,来者不善善者不来。 春明心下有些不安,但知梦亲自来请,想来确实是皇后的意思,春明只能压下所有心思,轻微颌首后退回卧房。 知梦是皇后的人,对亓舒的态度自然与皇后一样,都不怎么待见亓舒,但偶尔又不得不为了脸面来与亓舒周旋,自然不会有跟着进屋的念头。 倒是空出了春明和亓舒的独处,春明手上飞快的取了一套太子正装给亓舒换上,一边小声交代着:“殿下,皇后娘娘请您一起吃晚膳,不饿也随便填几口,吃完晚膳咱们就回来了。” 这还是伺候亓舒这么久,第一次见皇后来请亓舒共进晚餐的,春明从前没有经验,如今也只能靠着些猜测来提点亓舒,心下盘算着要怎么他们一吃完饭,就火速带着亓舒离开。 亓舒偏着头,看春明冷沉的眉眼,没吭声,不知是听清楚了还是没有,兀自不断点着头。 “知梦姐姐,可以出发了。” 春明推着轮椅出来时,再见亓舒,知梦恍惚的瞪大了眼。 面前的亓舒和春明一样,距离上次见面说是改头换面也不为过。 若不是那架轮椅和亓舒过分苍白的脸,她差点儿跳起来质问春明将太子亓舒藏哪里去了,在哪里弄来了个假货。 “这是……六殿下?” 坐在轮椅上,身量不显,但亓舒瞧着精神头却是从未有过的好,脸色虽然苍白如纸,但清亮的眉眼与浅薄的唇,隐隐能窥见几分先皇后的姿容。 无比妍丽,忍不住让人想到,若是这张脸再添几分血色,又该是怎样的惊艳。 第20章 亓泰亓康 春明明白她怕是对亓舒的变化不敢置信,心里有些得意,不枉费她散尽家财搜罗好吃的将亓舒养这么好。 “殿下,这是皇后娘娘身边的知梦姐姐。” 春明温和的与亓舒介绍着来人,说完话后起身,无论是知梦还是春明都不指望亓舒能有什么反应,反而是他没有动作才是正常。 路上,知梦几次忍不住侧头去看旁边的亓舒。 他坐在轮椅上,不知是不是累了,歪着头枕在春明扶把手的手背上,阖着眼皮,长睫在夕阳下印着一圈扇状阴影,知梦居然觉得这副画面中的人乖巧极了。 这感觉见鬼一样,出现之后便一直在脑海中盘绕。 皇子她也跟着见了不少位,但像面前这位这般,恬静柔和的却是唯一一位。 算算年岁,太子如今也十岁了,再过两年就可以启蒙了。 只是他身边就只有个黄毛小太监,嬷嬷宫女全无,知梦心口突然砰砰跳动,一道有些丧心病狂的念头未等萌芽,她猛地挪开了目光。 她的年岁比亓舒大了两轮,就算她不介意这个,但她刚刚差点儿被亓舒这张脸皮迷惑,忘记这人脑子不正常了。 傻子要怎么启蒙? 想到这,刚刚的所有旖旎想法彻底化为灰烬。 知梦摇摇头,总归还是有些可惜。 一路过来,许是饭点,路上走动的宫人挺多,见了亓舒都是和知梦一样的见鬼了的神情,挠挠脑袋,居然想不起亓舒从前是什么模样,但私心里又觉得肯定不是现在这样。 而且——原来太子殿下模样长得这么好吗? 先皇后年轻时,在坊间有天下第一美人之称,但她不以容貌为傲,反而是聪慧贤名传的更加广泛,如今见了亓舒,大家脑海里不由感叹,天下第一美人想来当是名不虚传的。 想起先皇后,就忍不住将现皇后与之相比,当年,现皇后对先皇后的嫉恨可只多不少,适才闹出了诸多动静,这也是先皇后一去,现皇后上位,但不少人都心存怀疑的缘故。 但那些宫人也只敢匆匆望上一眼便收回目光,若是不小心多看泄露了心绪,那可是在玩命。 未央宫和他们离开时没什么变化,这次春明是以亓舒贴身太监的身份进来,不再像上次那样,需要缩胸夹背,不敢东张西望怕惹了忌讳。 但她却没有多少想看的心情,脑海里还在为之后的饭局而头疼。 之前突破神功二重的洋洋自得全在这一路上被打击了个够呛,她的实力,也就能在亓舒面前逞个威风。 还信誓旦旦说以后她来保护他呢,现在还不是只能硬着头皮将亓舒往虎口中送。 春明脑海里天人交战正激烈,手背上突然针一样的刺痛了下,她脖子弧度没有分毫变化,眼角余光却落在了手背上,亓舒不知道什么时候睁了眼,小小的虎牙在她手背上留下一个坑印。 亓舒清澈透亮的眼睛柔和如水,不知不觉就荡平了春明心中的焦虑,她勉强扯了下嘴角。 亓舒舒服的晃了晃头,脸往春明手臂上送,不过,他要死了,他是一片叶子,一片长在春明身上的叶子,要全部贴着他才舒服。 但春明不搭理他,不高兴,不让他贴,生气,不过他刚刚已经咬回去了,晚上春明如果再让他喝点甜血的话,他愿意原谅他。 无人知晓,亓舒那平静的脸下,已经给自己上演了好大一出戏,起因过程,甚至是结果他都安排的稳稳当当。 只等着他这戏中的另一位主角按部就班排演了。 “娘娘,菜都上齐了。” 知秋手里捏着根银针,每道菜取了几小块试毒,确定无碍后,退回皇后身侧。 “去唤泰儿与康儿过来吧。” “是。” 知秋退下,皇后素手芊芊,慢悠悠的洗了手,眉宇看不出喜怒。 春明进来时恰好见皇后手搭在旁边宫女手中的托盘上,似乎是净手后在擦干。 “舒儿来了,快近些,让母后瞧瞧。” 皇后适时的弯了眉眼,话是对着亓舒,手却向着春明招了招。 春明忙推着亓舒到皇后身侧,停下轮椅后,便往旁边错步跪下叩首。 “见过皇后娘娘。” 初见这对主仆时,皇后眼底也同样一闪即逝过疑惑,她是让春明好生照看亓舒,但现在见亓舒被照顾的这么好,心下又有些不耐。 “起来吧,辛苦了。” 皇后虚虚的抬了下手,春明便自己爬起身,恭敬的站在亓舒身侧。 “舒儿瞧着长了些肉,模样也长开了些,像极了姐姐,不错,你这小太监做得不错,当赏。” 春明才站起的身忙又跪了下去,“谢娘娘赏赐。” 皇后挥了挥手,春明双手接过知梦取来的一只巴掌大小盒子,拿着赏赐又磕了次头才站起身。 皇后转头看向亓舒,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时,外面传来了说话声。 “亓康,你若是不把我的功课完成,我就告诉母后,你和亓苒之间的交易。” “大哥,苒苒是我们的妹妹,她做不完功课是会挨手板的,你能不能不要那么幼稚?” “亓康,你说我幼稚?我可是你哥哥,先生教的敬重兄长你都听狗肚子里了?” 亓康只觉得亓泰在无理取闹,敬重兄长的前提是兄友弟才恭,亓泰? 呵呵,他不配。 无论皇后说了多少次,亓泰与亓康两兄弟之间就是没法和平共处,说上一句相看两相厌也不为过。 互相都觉得对方虚伪至极。 “泰儿、康儿……” 那边皇后一开口,两兄弟之间剑拔弩张的架势便熄了火。 纷纷各自快走几步,都想要第一时间投身于母后怀中。 亓康年纪小,跑的也无所顾忌些,一头扎进了皇后怀里,委屈道:“母后……” “康儿乖,让母后瞧瞧,最近课业是不是又加重了,康儿怎么瞧着瘦了许多?” 亓泰目光还在皇后身前人身上,闻言不屑的撇撇嘴,张嘴就道:“母后怕是年岁长了眼也花了吧,亓康瘦了?他那身肥肉都可以去榨油了。” “母后,大哥他……” 亓康没理亓泰的嘲讽,用力在皇后衣服上擦了一把眼睛,眼圈瞬间就红了,与咄咄逼人的亓泰相比,更是让皇后想都没想就偏了心。 “泰儿,康儿是你弟弟,你怎么能如此出言不逊?先生就是这样教你的吗?” 皇后冷了脸,不止因为亓泰嘲讽亓康,还有儿子居然说她老了,这宫里女人争宠不休,最忌讳的就是被人说老了,何况说这话的还是她亲儿子。 亓泰垂了眼睫,显然并不觉得自己说错了,但这么多次和亓康斗智斗勇,他也清楚再继续下去,非但得不到好,怕是会惹恼母后。 索性便将炮筒对向了亓舒。 “这是……六弟?呵,前些日子还听老四念叨,说许久没见到六弟了,想不到啊想不到,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第21章 敲打敲打 似是学问不到家,亓泰自己也在怀疑用词是否准确,但也不重要,被他这样形容的人是亓舒,不过是个废物傻子罢了。 “母后,他怎么在这?” 亓泰毫不客气的抬手指向亓舒,蹙着眉头,显然并不欢迎亓舒。 春明眼尾抽搐了下,也希望皇后能开口放他们离开。 不过显然,皇后今日的目的还没达成,怎么会那么容易放过他们。 “泰儿,这是舒儿,是你弟弟,放下你的手,礼仪学的一塌糊涂。” 亓泰不以为然,但还是将手放了下来,因为旁边的宫女端了水到他面前,该净手准备吃饭了。 春明悄悄左右瞧了瞧,恰好撞见知梦在皇后身边与她掀了掀眼皮,回头时见那边净手的位置放了四盆水,想了想,她默默的转身也去取了一盆来,弓腰置于亓舒身前。 小小声道:“殿下,净手。” 那边亓康拉过皇后的注意在与她吐槽亓泰的各种莽夫行为,只有亓泰擦净手后将这一幕收归眼底。 皇后想要兄弟和睦的假象,他便是再看亓舒不爽,也得老老实实的先将这顿饭应付了去,不能坏了他在皇后心中的印象。 至于亓舒,刚好听老四最近在念叨,不知想到什么,亓泰翘着嘴角,就是亓康的小报告都没入耳,懒得搭理了。 亓舒慢悠悠盯着春明的眼睛,好一会儿后才伸出手来放在那水盆中,静置了几息,等春明与他眨眼示意可以了,亓舒将手拿出来。 这边春明放了水盆取了巾帕来给他擦干净,那边桌上几人也坐好了。 春明是亓舒的小太监,理应由她来伺候亓舒,她便没退开,桌上二十六道菜点,春明不想多生事端,只是将离亓舒近的几样食物,猜着亓舒的口味给他夹到面前碗碟中。 好在此刻距离他们吃面也过去了约有半个时辰,肚子消化了些。 春明也不怎么担心食物有可能被下毒,毕竟这是皇后的晚膳,她不会那么蠢下药害亓舒,没必要;再一个缘故则是亓舒自己了,他本身就是个小毒物,身上揣着世界上最霸道恶毒的毒素,旁的毒素都别想染指他。 皇后照顾着亓康吃了一会儿饭菜,才发现今日大儿子格外的安静了些,抬眸看去,见亓泰正慢吞吞吃着面前的菜,虽然面色上偶尔划过几分不忿,但好歹克制住了。 皇后多少有些安慰,觉得亓泰终于长大稳重了。 这一顿晚饭皇后就是想看看下面的几个皇子,观察了一圈,发现了不少有趣的现象。 尤其是那边伺候亓舒的小太监春明,看来她将自己的吩咐完成的很不错,亓舒虽面上还是那副呆呆的模样,但其实不知不觉中将那太监给他夹的菜都老实的吃干净了。 不管春明是威逼还是走的怀柔线路,结果是皇后想看到的。 只是…… 下人总归只是下人,需得像放风筝那样,手中的线松了就该收线紧紧,紧了便要松,那风筝才能飞的更稳更牢靠。 皇后心下有了想法,却没想到机会来的这样快。 饭后,皇后没怎么耽搁,随便又夸了春明几句,太子如今看上去得体又听话,往后若是无事,提点春明多多带着太子去御花园等地转转,便让她先带着亓舒回去东宫了。 春明一板一眼的跪下领命,才敢小心的推着亓舒离开膳厅,等彻底出了未央宫,春明悄悄松懈了几分一直僵着的背脊,面上不为所动的继续推着亓舒。 与来时不同,回去的路上要安静很多。 路上,春明在脑海中复盘这趟晚膳的全部细节。 皇后还是老样子不显山不露水,看不出真实想法,但春明早已经先入为主给皇后扣了顶歹毒的帽子,对她的诸多行为忍不住就想多去猜测。 看着皇后是更亲近九皇子,但三皇子那样无礼,皇后也只是口头斥责了两句,并没有实际上的不满。 饭桌上,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四个人的饭局,他们母子三人之间总有道屏障,将亓舒排斥在外。 这倒也不难理解,毕竟不是亲生的,若是皇后母子三人言行不一,对亓舒热情春明反而为难,现在这样挺好。 至于两位皇子入门前提及的亓苒,则是皇后的小女儿十公主,那位今日没见着,但上次在御花园中尖着嗓音指使下人要狠狠欺负亓舒的就是她。 是个年纪虽小,但性格却与皇后儿时如出一辙的霸道蛮横之徒。 今日若是亓苒也在,这场饭局必定不会这样平静。 春明脑海里猝不及防划过了一句之前没注意的话,“……听老四念叨,许久没见六弟了……” 三皇子口中的老四,便是向来与皇后不对付的贤妃的长子亓靖,与亓泰等人实属一丘之貉,听他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在点着什么。 不过不管他们打的什么主意,春明都决定往后更加小心,尽量避开那些心怀不轨之人。 她想的是很好,却也没料到,第二日找事的就来了,用的还是她避不开的理由。 “皇后娘娘请六殿下前往御花园?” 春明眨眨眼,对这话保持怀疑。 亓舒去御花园做什么? 他一个残废痴儿,皇后莫不是还想让他赏花不成?? 是皇后疯了还是她疯了??? 春明直觉不好,但来传话的人是知梦,是皇后的贴身宫女,她总不会背叛皇后与旁人来陷害亓舒吧。 怀揣着将信将疑的念头到了御花园,远远听到那边的嬉闹声时,春明头皮便是一紧,但她不敢在知梦面前露了情绪,面上仍然看不出什么来,倒是亓舒因为离的近,瞥见了她指骨处的青白痕迹。 春明在害怕? 怕什么? 怕他的那些所谓兄弟姊妹吗? 他们有什么好怕的?! 不就是各种无关紧要的伤害吗?虽然已经很久没经历了,但他很厉害的,忍忍就过去了。 晚上春明还能给他上药,上药就能看到春明眼里只有自己,他或许还可以咬上一口喝点甜血,昨天都没喝到,昨天回去春明心事重重,甚至都忘记了吃桃。 那是春明最喜欢的吃食,居然都被忘了。 情况太严重了,于是亓舒决定先原谅春明,下次再喝,现在时机正好,今晚他就要喝个够。 “小春公公,怎么了?” 知梦走了一会儿,才发现与自己并肩的人不知不觉矮了自己两步距离,站住脚回头,莫名的盯着春明。 她但凡有一点儿的私心便会被知梦尽收眼底。 “奴才……” 春明脑海里高度运转,想要最快的找到一个理由,一个离开的理由,但她想了一圈,最后悲催的发现,自己与亓舒两个废物,哪里有理由能离开? ‘系统哥哥,今日……怕是要靠你了。’ 春明最后猛地吸了口气,将话收回,与知梦尽量保持坦然对视,“奴才没事,只是刚刚想到殿下往日吃了早膳,这会儿也快到出恭的时辰了。” 第22章 剑拔弩张 亓舒无辜的眨眨眼,好像说到他了,出恭? 他没有啊!!! 骗子,诬陷他。 生气了,要喝两次才能原谅。 知梦自昨日遐想了下亓舒,晚上甚至还做了个难言的梦,梦里香烛缠绕、悱恻异常,醒来后浑身湿透,得了命令来寻亓舒时,念头又开始压不住的要往上窜。 现在听春明提起下三路的事,无形之中又点醒了她,亓舒是个傻子。 傻子能做什么? 而她在这深宫待的太久了,居然将心思打到了个傻子身上,比起傻子,面前这没根的小太监更嫩更俏,难道不香吗? 想到这,知梦蓦然红了脸,这下越看春明越觉得合自己的口味,若是……再长大些,顶着这模样,想来就算没根,带来的快乐也比傻子更让人流连。 再想想等会儿可能会发生的事,知梦不由温和了许多,“放心吧,御花园有茅房,等会儿到了时辰再去也不迟。” “是。” 春明敛睫,心下已经找了系统做下最坏的决定。 ‘小春丫,真的要这样吗?明明……’明明忍忍,过去了就好。 偏偏她性子执拗起来,就是系统也劝不动,这小丫头被它养的正直的过分,也不知是喜是忧。 ‘我说过,不会再让别人欺负太子殿下。’ 若要她眼睁睁的看着亓舒在面前被人折辱欺凌,她又和那些作恶的人又有什么区别? 春明脑海里回想起与亓舒的初遇,那次就是因为她的犹豫,亓舒离死只一步之差。 每每想到这,春明胸口便沉甸甸的压得她要窒息。 她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正大光明保护他的身份,绝对不会……不会再让那些人伤害亓舒。 ‘好吧,最坏的打算,你这条命我拼尽全力也会给你保下来,只是……’ 春明能不能从乱葬岗爬出来却只能靠她自己了。 明明这样很愚蠢,她的力量那么微弱,忍忍,等再大些,拥有更多的足以反抗的力量再谈保护也不迟,偏偏这人就像是一根筋一般,一次也不行。 一次都不能容忍。 是对自己的要求,也是对亓舒的承诺。 ‘谢谢你,系统哥哥,如果……’ 春明本想说些什么来驱散这沉坠的气氛,但张了张口,实在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她知道此举多么莽撞,但她别无选择。 若是可以,春明也不想在最无力的时候遇见想要保护的人。 春明脚下一步更比一步坚定,带了些赴死的意味,亓舒莫名有些心慌,脸贴在春明的手背上,传来的却不再是温暖,冷冰冰的,他好像将春明传染了。 春明不暖和了。 亓舒忍不住的用虎牙咬破了点舌尖,刺痛和鲜血气让他稍稍冷静了些,他不喜欢此刻的春明。 明明等会儿会发生什么大家都心知肚明,但偏偏又隐约有些未知的茫然始终萦绕在心头。 亓舒的血也是冷的、锈的,很难喝,甚至因为体内的寒毒,在伤口出现的刹那,伤口便被低温冻结封存了起来。 他只尝到了一口便蹙了眉头,毫无预兆的侧头当即用虎牙刺穿了春明的虎口皮肤。 他咬的凶狠,但那处地方血并不如何充足,一口下去,他只尝到了些微甜的味道,便只能委委屈屈的舔舐着那点儿伤口。 刺痛传来,春明还没想好遗言,心下的情绪也被痛驱散了大半,低头看去,手上已经不痛了,亓舒软滑的舌尖一点点的试探着那处伤口。 春明淡淡扬唇,她就喜欢看亓舒这活泼劲儿,比死气沉沉养眼。 索性这次之后也不知有没有下顿,春明臂上使力,内力推挤作用下,让亓舒刚刚舔好的伤口突然沁出了几颗血珠。 亓舒眼前一亮,凑得更近了些,将那些血珠一一抿进嘴里后,突然又有些不高兴。 他向来喝甜血,是他要喝,不是也不能是春明弄伤自己给他喝。 春明是他的,喝不喝伤不伤春明,都只能他来决定。 亓舒舔到中途,突然抬头凶狠的看向春明,不准再使力了,他已经很不高兴了。 莫名被亓舒瞪了一眼,春明的反骨被挑起,正要使坏再加把劲儿时,前方的声音终于清晰了。 “老四,你鬼主意这么多,去东辰肯定能搅得他们不得安生,不然你主动和你母妃说一声得了呗。” 女孩嗓音脆生生的,但那话中的恶意却分毫不加收敛。 “呵~” 一道低沉的男声轻飘飘的表示了自己的态度。 “亓苒,你哥哥多,你怎么不劝劝他们呢?” “你……”亓苒气的将手中的细针一把丢向亓靖,不过不等那针落下,便被横出的一根木棍挑开。 “亓靖,要说谁兄弟多,谁比的过你啊?还得是你母妃厉害,听说我们过不了多久,怕是又要添个弟弟了,先恭喜你咯。” 亓泰放浪的声音远远传来,话里话外听的人只想皱眉,小孩子的声音本该天真无邪,偏偏亓泰嗓音中总是带着股阴狠。 就是亓苒,听到自己大哥的声音,都缩了缩脑袋,只敢在后方朝着亓靖做鬼脸表示不屑。 “亓泰,你放肆……” 任谁听到别人出言讽刺自己的母亲,都无法容忍,就是心眼最多的亓靖都沉了脸,手中细棍直指亓泰脸孔,气氛剑拔弩张。 “好了好了,小靖,三弟向来说话直,想来应该也不是故意的,难得休沐日,大家也都消停些,尝尝看我的茶艺如何?” 这道声音和之前的亓苒不同,两道女声一道娇蛮一道温婉,任谁听到都会下意识觉得后面这位是位通情达理的妙人。 亓靖悠悠瞟过亓栀,没吭声。 “不不不,我就是故意的。” 看亓靖被亓栀管住,亓泰可不管,与亓栀嬉皮笑脸,没点儿正经。 被人这样落面子,亓栀面上没有波动,只眼底有暗光划过,好似没听到亓泰不善的言辞一般,温和的与几位弟弟妹妹倒茶。 只是这茶倒上了,却只有亓靖勉强给了三分面子,将茶杯举起在鼻尖闻了闻,随后又若无其事的放下了茶杯。 亓栀不接话,天天和亓靖不对付也有些腻味儿的亓泰眼珠一转,坏心思又来了。 突然倾身一把将亓康手里攥着的书册抢走,抢走还不算,他懒洋洋的瞥了一眼,见是先生这几日教的内容,无趣的很,随手将书册往身后的小池塘一抛。 亓康正思考着先生留下的问题,手上书册被抢走时愣怔了一下,下一刻就见自己的书以一个优美的弧线掉入池塘,甚至都没能起伏挣扎片刻,便吃水完全不见了影子。 亓康猛地站起身,瞪向亓泰,“亓泰,你做什么?” 第23章 人厌狗嫌 亓泰面上浮夸的挤眉弄眼,摊了摊手,佯装无辜道:“啊呀,你这么激动做什么?我也不是故意的,谁知道那么轻的抛一下,就刚好掉到水里去了呢。” 言罢,没有丝毫歉意的向后方招了招,一个瘦长的太监迎了上来,亓泰下巴往池塘的方向一点,“三火,你去,将老九的书捞出来。” “是。” 亓靖看着亓泰身边的那个小太监,突然侧头,与身边的太监道:“二毛,你也去,帮着点焱焱。” “是。”名唤二毛的太监比焱焱身量要矮些,一张无须的脸白胖胖,笑起来见不到眼珠,瞧着就喜庆。 亓泰手里捏着之前亓栀递来的茶杯,见了那太监的动作,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手上往后一倾倒,茶杯里的茶水尽数泼在了身后的一个小太监身上,同时也将旁边站着的一人溅了半身水渍。 但那人也不敢抬手去擦,只静静的忍受衣服被洇湿,在这个潮闷的日头下,贴在皮肤上,又厚重又压抑。 亓康差点又要冒火,亓泰丢他的书,还泼他的太监。 太过分了。 亓康不能理解,为什么亓泰天天火气那么旺盛,简直是路过的狗多瞧了他两眼都要挨踹。 真真是人厌狗嫌。 怼了亓靖姐弟,又将自己弟弟惹毛的亓泰,静静欣赏了一会儿池塘里捞书的两个太监,目光悠悠然的就要往亓苒身上飘。 “大哥……”亓苒忙将手里的细针放下,这女工她是学不了一点了。 “大哥今天说的乐子是什么啊?都过去这么久了。” 提起这事,亓泰果然被引走了注意力,说话同时转头看向御花园转角,“差点儿忘了……” 随后看到那边正在过来的几个身影,挑了挑眉,让人毛骨悚然的邪恶笑容挂上了他白嫩的脸,“这不就到了吗?” 亓泰人虽然讨厌,但他的那些个馊主意不得不说很多时候都能起到个消遣作用,听到他的声音,其余几位皇子公主也纷纷跟着转头看去。 轮椅? 那是亓舒?? 随后各自挑了自己相熟的人交换了个眼神,有些眼底有兴奋,有些则是没什么大的情绪变化。 小心思诡谲又浮躁。 之前被‘不小心’溅了半身水的人也跟着看去,见是亓舒,眼底有不忍一闪即逝,下一刻整个人又恢复成了一片死寂。 “六弟,好久没见了,最近在做什么?” 上次遇见亓舒,还是几个月前的事了,不过地点倒是没变,都是御花园。 亓靖自然不可能得到亓舒的回应,他也没期待亓舒的反应。 相反因为亓舒在往这边走近,他们也跟着看清楚了轮椅上亓舒的全貌。 真是几日不见,当刮目相看。 何况是几个月的时间,亓舒变的不是一点儿半点儿。 看着身边几个皇子公主的反应,亓泰缓缓扬起右边唇角,昨天初见亓舒时的丑不能只他一个人出。 “怎么样?是不是感觉大变活人了?!” 他挑眉,有些得意,亓舒变了些也好,消遣更添新意。 “说来大家都是血亲,怎么能因为老六身体不好就孤立他呢?所以我才派了人去将老六喊来,大家也好有个机会与他亲近亲近。” 听着耳边亓泰冠冕堂皇的话,春明悄悄吸了口气。 眼看距离前方湖心亭只几步距离,春明站定了脚,往前立于亓舒身侧,面向湖心亭中人不带停顿的跪下见礼。 “见过长公主、三殿下、四殿下、五殿下……” 要说他们这些小太监是如何能识得这宫里主子的,则是他们还在少监局培训时,便有掌教嬷嬷分发了主子们的画册以作参考,免得不等他们能上任,先一步没眼力见儿的冲撞了贵人。 所以除了些不受宠的宫妃或者开罪了人被特意提点过的,那小册子上都有刻画模样。 就是为了方便他们往后能更好的服侍主子。 春明自然也看过那些册子,虽然画像与本人不是能完全比对上,但一眼望去,再在脑海里稍加判断,人也就模模糊糊的对上了名号。 “你这小太监叫什么?从前怎么没见过你?”面前这小太监亓靖是头一次见,有些好奇。 既然没人说能站起来,春明便跪着作答,“奴才名唤春明,是才出少监局的,前不久派到六殿下身边服侍。” 这些人心底不屑亓舒的太子身份,平日里说话就没个忌讳,宫里下人见风使舵,往往也不会主动提及亓舒的太子身份。 春明就也跟着称呼六殿下。 看他的年岁,和这里最小的亓苒差不多大,但再看这小太监低眉顺目,尚算镇定的作态,倒还真是皇后会喜欢的下人。 这些有母族支撑的皇子公主们,身边伺候的宫人也是专门精挑细选的,唯剩个亓舒,可怜到要从少监局才能有个使唤的下人。 而且加上自身情况,也不知具体是谁使唤谁。 但宫里人心思复杂,亲情淡漠,并不会多管闲事。 亓泰与旁边好不容易才爬上岸的焱焱使了个眼色,那人便不动声色的往亓舒这边靠近。 “春明?呵,听说老六的外祖家就姓明,你个小太监平白倒是压了明相一头。” 将国之栋梁的姓氏赠予小太监,这也是皇后能干出来的事,最是喜欢这样指桑骂槐。 “什么明相?老四莫不是对明大人有意见,要知道明大人早在十年前就已经辞去了右相之职,这才让顾相在前朝捡了话语权不是?” 亓泰话中的顾相便是贤妃的母族顾氏,从前明相还在时,朝堂大半文臣皆以明相的态度为方向,顾相处处被压了一头,后来明相辞官,顾相才崭露头角。 到如今,更是在朝中比重若轻。 “亓泰,你今日是存心要与我过不去是吗?” 亓靖如今也不过就是个比亓舒大了一岁的孩子,贤妃与顾相教的沉稳学了一半还不到家,被亓泰再三的挑衅,已经火起,手中小木棍在愤怒下节节碎成了一段段。 见亓靖真的被自己惹恼火了,亓泰果然满意,抬了抬手,话虽还是那副惹人厌的嘴脸,但动作上已经有了低头的意思。 “老四别急啊,我说的不过是些大实话,虽然难听了些,但……好吧好吧,既然你不爱听,我不说了就是,何必这么大火气呢?” 被人倒打一耙还不能将怒火发泄出来,憋得亓靖脸都红了,加上旁边亓栀见气氛沉闷,抬手扯了扯弟弟的袖子,又暗暗的使眼色让亓靖不能惹事,更是气的不轻。 蓦然挥了袖子甩开亓栀的手不说,沉着脸重新坐下,跟着将饱含怒火的眼挪到了春明身上。 亓舒是个傻子,看他没用。 还不如吓吓这个小太监。 “嘿嘿,春明,你且起身吧。” 看亓靖又败自己一局,亓泰有些得意,大度的与春明挥了挥手。 目光转着就放在了亓舒身上,“好久没见老六,想来这段时间背着我们应该也长进了许多,刚好老九的书掉湖里了,不然老六就主动示个好,帮老九将书捞出来吧。” 他丢的书,焱焱又是他的下人,当然不会真的将书捞出来,那不过只是做个样子,至于亓靖的人,鬼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或许只是为了膈应亓泰。 亓泰的真实目的还是在捉弄亓舒。 第24章 挺身而出 亓栀有一句话说的没错,好不容易休沐,同是皇子,他们整日在先生那战战兢兢,但亓舒堂堂太子,却整日无所事事,就算因为他是个傻子有理由,亓泰也看不顺眼他。 换个说法,他看不顺眼所有人。 亓舒仍然没什么反应,一双眼静静的盯着旁边的扶手,面前这些人的手段,翻来覆去都是那些,带来的折磨还不如他体内毒素强烈,想到毒,亓舒有些犹豫,要不要发作一下? 或许发作一下,这些皇子有所忌惮,今日便就过去了。 只是……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他们已经惦记上了他,他真的要按照春明说的逃避来解决吗? 而且,凭什么他要逃? 他享受这些人加诸在他身上的所有伤害,这会让他清醒,并且牢记这些人的面孔,总有一日,所有的苦楚折磨他定要在死前,千倍百倍的返还他们。 这样想,亓舒缓缓动了下头,目光直愣愣的穿过湖心亭,穿过那里坐着的所有人。 亓泰见此,点点头,倒是有些满意,“不错,既然老六没意见,那就去吧。” “是。” 焱焱已经行至亓舒身边,在亓泰话落后,抬手就要弓腰将亓舒从轮椅上扯下来。 这人之前过来,春明便一直用余光盯着,却也没料到亓泰居然说丢就丢。 话里话外,不容任何人反驳。 “你要做什么?” 但那人即将上手,春明自然不能干看着,脚下一错,站在了亓舒面前,将焱焱的手挡了个严实。 她本就离亓舒很近,这个动作看上去也只是往斜前方踏了一步,大家更关注的点还是这个小太监居然胆敢忤逆亓泰,反对他的命令。 “殿下……” 焱焱回头为难的看亓泰,亓泰只是冷冷勾了下唇,声音比之最阴暗角落的毒蛇还要让人遍体生寒,“你还愣着做什么?一个小太监就能拦下你不成?耽误了老六的事本殿唯你是问。” 听见这话,眼见焱焱又要上前拉扯亓舒,春明没有犹豫的猛地朝着亓泰跪下,膝盖撞在鹅卵石地上,倒是没什么大的动静,但那大小不一的鹅卵石,谁都知道这样一下会有多痛。 “殿下,六殿下前不久刚刚毒发过一次,昨日皇后娘娘也说要好生照看殿下身体,如今秋意湖水寒凉,实在不能再受冻了。” 春明手扑在两侧,脑袋就往鹅卵石地上磕,“还请殿下收回成命,饶过六殿下。” 听春明提及皇后,亓泰笑得更开怀了些,“母后?你以为母后身边的人,是本殿可随意使唤的吗?” 他目光放在那边的知梦身上,凉凉补刀:“没有母后的授意,知梦姐姐又怎么会乖乖听本殿的话呢?” 这话落下,知梦也吓的不轻,跟着也是‘噗咚’一声跪倒在地,“殿下,奴婢……” 然而亓泰懒得听知梦狡辩,挥了挥手,继续看向这个一而再胆敢违抗他的小太监。 小太监年纪尚小,却胆大包天,“你请本殿收回成命,呵~” 一声浅淡冷笑,艳阳高挂的天色,却冷的春明无端打了个抖。 当真的置身其中后,她才明白亓舒面对的是怎样恐怖的恶意环绕,而那些,不过只是他从前岁月里的家常便饭。 “奴才愿意替……” 春明正要说不若让她来替亓舒下水,那边却又有人横生事端。 “亓泰,你这一天天不是惹这个就是要杀那个,到底有完没完?天天一副世人皆负你,要杀尽天下人的作态,给谁看呢?” 亓靖无预兆的突然怼了亓泰一句,瞬间将亓泰的火力吸引了去。 “怎么?你在给这个太监求情?” 亓靖从来不是个会多管闲事的人,但现在却突然开口,话里话外的意思听上去似乎想保下这个胆大妄为的小太监。 “我向你求情,你也配?我只是看不惯你的作为罢了。” “哼……”亓泰鼻端哧了一声,目光突然落在了身后的老太监上。 那老太监横眉一竖,往前一站,手中的浮尘扬起一道白色弧芒,“你这小太监,再三胆敢忤逆三殿下,胆大妄为,不知天高地厚,如此这般怎么能放心你能伺候好六殿下?” 老太监往身后一侧,便有小太监得了眼色上前,“来人,还不快将这心怀不轨之人扣下,省的来日冒犯了旁的主子,这便将你送去慎刑司好生调教一番。” 老太监的声音中对春明的不屑与杀意不加遮掩,春明霎然苍白了唇,她虽是最好了准备,却也没料到,只是驳了几句话,便会无端被扣下这样一顶帽子。 “三殿下,这小太监是皇后的人……您……” 知梦闻听此话,贸然开口,提醒着。 “哦~母后的人,我来管教管教,知梦姐姐是觉得我不够资格吗?” 亓泰嘴边挂着如蜜糖般甜腻的乖巧笑容,但眼底却如三尺寒潭,如有实质般的锐利冷芒落在知梦身上,扎的她不敢再多言,跪在地上的背脊也压得更低了些。 “继续啊,愣着是想本殿亲自动手吗?” 看这回可算没人再妄图忤逆他了,亓泰已经有些不耐烦,目光轻飘飘落在身边的老太监身上。 那老太监忙挂上讨好的笑,转头凶狠的看向春明,“拖下去。” 春明紧了紧拳头,心下第一个念头不是自己即将面对什么,居然是若是她被带下去了,亓舒今日能安生吗? 她不清楚,但她已经拦了一波,无关所有,已然心安。 飞蛾振臂力量虽弱,却以全力一击。 殿下,春明怕是要违背诺言,无法再护您左右了。 她没怎么反抗,便被老太监身后的两个小公公控着胳膊挟制住,到了现在,她再不会兀自尊大,不过只是学了一点点皮毛,但凡她妄想反抗,当即那虚扣的罪名便是彻底坐实,没有丝毫意义。 不过是由死缓变成立即执行。 相反,她若是顺从,说不定还能寻得一线生机。 就在两个小太监即将要拖着春明离开时,在所有人都没注意到的身后,亓舒突然动了动。 他慢吞吞的看向春明,手臂往前使力,似乎是想要抓住她,但是春明被人扣住,如何抓的到,反而带着自己往前倾倒,面朝下跌下了轮椅。 听见这个动静,众人看戏的目光转了回来,这倒是第一次看这个傻子有反应呢。 亓泰嘴角扬起一抹狞笑,昨日晚膳时他便注意到了,亓舒这个傻子果然对这个小太监不同,今日试了一下,居然让傻子反应这么大。 “怎么?老六,莫非你也要袒护这个奴才?” 亓泰凉凉的看着亓舒,让傻子着急,这不就是非常有趣的乐子吗? 多么难见的场景啊。 第25章 今日之屈 春明离亓舒更近,听到响动时回头,便看到她的殿下艰难的用手臂支撑着上半身半卧在地上,许是这个动作便耗费了亓舒不少力气,他垂着头,看不清表情。 但春明还是没忍住酸了鼻尖,她没能护住殿下不说,还莽撞的害了殿下,现在殿下摔下了轮椅,之后没有自己,谁能帮帮他?! 所有人都在盯着亓舒,想看看他打算做什么,真的是与这个小太监处出了感情不成。 就在亓舒终于抬头,手上抓了一把旁边地上的泥土,准备做些什么时,突然后方又传来了声音。 “三殿下,皇后娘娘在寻知梦,您看这……” 来人是知秋,身边还跟了些人。 亓泰瞥过那后方的人,对其中一人躲避的动作嗤之以鼻。 “知梦姐姐,母后还有何吩咐?” 亓靖抬头,见回来的人轻轻点了头,便知这小太监的命该是保住了。 至于其他的,他也爱莫能助。 “知秋姐姐来请,本殿能说什么?” 亓泰无所谓的斜了知梦一眼,那边知梦战战兢兢的站起了身走至知秋身后。 不等知秋再开口,亓泰有些烦躁的挥挥手道:“既然是母后的意思,本殿有分寸,无需多言,退下吧。” 知秋当然不可能只是为了知梦而来求情,或者换个说法,知梦是皇后的贴身宫女,亓泰再如何放肆,也不能轻易对其无理取闹。 他不过只是顺坡帮着皇后惩戒一下春明,再捉弄一番亓舒。 知秋深深的看了一眼亓泰,最后还是与知梦躬身行礼后离开了御花园。 倒是她身后的人在她们离开后,人往前走,到了亓泰身侧。 垂睫敛势,安安静静的站着,瞧着没什么存在感,但谁都不敢真的将这人忽视了去。 就是亓泰,都敷衍的与来人抱了下拳。 “吴公公且放宽心,既是母后的人,本殿自当只小施惩戒,不会乱来的。” 那老太监规规矩矩的与亓泰作揖,又转身与后面的一众皇室子弟简单的行礼后,才面向亓泰,低眉顺目,瞧着只是个年长的老太监,没有什么特别。 “殿下言重,殿下教训下人,何谈乱来。” “呵呵,还是吴公公说话好听,本殿被兄弟们误会,心中好生难过啊。” 亓泰捂着胸口,嘴上说着难过,眼底却有坏心闪过,跟着看向下方的亓舒,“老六啊,尤其是你,最是伤兄长的心,本殿还什么都没做,倒是你这下人颇有气节,话都叫他说完了,唉……” 亓靖看着亓泰这一番演出,心底嗤笑,嘴角便诡异的扯了扯,亓泰这演技,但凡敢放在戏台上,绝对是被人扔烂菜叶群嘲的下场。 “不过虽你这样待我,前些日子先生却教导我们,要以德报怨?” 亓泰说着话,还转身看向亓康,眼底带笑,吓得亓康打了个抖,忙瞪回来,“你看我做什么?” 这人心里眼里全是黑水,现在突然看过来,想必是打着什么坏主意。 “以德报怨?是吗?” “是、是吧?”不清楚这实心煤什么心思,总归顺着他来,应该不会出错吧。 “老九,老六是因为要替你捞掉进湖里的书,才害的身边这小太监开罪了本殿,既如此,现在老六要为他的小太监求情,便你来受这份宽恕吧。” “我……”亓康猛地蹙眉,直觉不好,“我不要。” “怎么?你是非要逼死老六与他的小太监不成?”亓泰兀自笑着,“枉母后常常傲然于你的才学,却不想,你竟是个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 “你别污蔑我。” 亓康瞪回去,亓泰就是个疯子,谁都要被他蛰上一口,还是只毒蜂。 “这小太监你想杀就杀,扯这么多借口,都不像你了。” 不过既然亓泰要玩冠冕堂皇这一出,亓康撇撇嘴,下巴与身边的下人一点,“你去吧。” “是。” 那奴才走至亓舒身前。 春明徒然瞪大眼,对接下来可能发生的事心下惶恐,但她才下意识的挣扎了几下,挟制着她的两个太监便猛地掐住了她的麻筋。 “老六,来吧,想求情,便让本殿看看你的诚心。” 亓泰饶有兴趣的挥袖坐下,这次看着面前亓栀倒的茶,便没有拒绝了,握在手心,甚至非常给面子的低头闻了闻味道。 在亓泰坐下后,他的贴身太监焱焱以及之前那个颐指气使的大太监也一并到了亓舒身前,具是一脸玩味的盯着地上的亓舒。 春明张了张嘴,使劲的摇着头,她的眼睛被两个太监用手撑大,迎着风不知是生理眼泪还是心中激荡,已然顺着脸颊弧线滑下了两串水痕。 但现在已经没有人在乎她一个小太监能不能在宫里流泪的事了,所有人都紧紧盯着地上的亓舒,人心否侧,态度不显。 全当看戏,一场笑话。 其中不知是哪个太监,手疾眼快的先一步塞了个手帕在春明嘴中,让她不能再耽误事。 春明眼前水光模糊,却也让她清楚的与亓舒抬起的目光撞上,那里面一个模样凌乱、泣不成声的太监,喉咙里发着徒然的闷吼声,下一瞬,亓舒收回了视线,低头默默的用手肘撑着身体。 极其缓慢但坚定的往面前太监的胯下挪去。 每挪一步,那太监嘴边的讥笑与嘲讽便越发张扬,极尽痛快。 “啊……啊……” 春明张着嘴,口中因为塞了东西,口水控制不住的蔓延,将那手帕浸湿,口水连成丝从嘴角滑落。 但她现在已经全然顾及不到自己是个什么模样了。 看着亓舒艰难的钻过一个太监的胯下,春明只觉天都黑了下来,世界一片空荡荡,面前只剩下自己与地上缓慢挪动的亓舒。 她的殿下,她的太子殿下,为了她,受尽屈辱。 春明眨眨眼,将眼底的脆弱尽数收敛,面前的画面仿佛生了根一般,扎进她的脑海,一遍遍的循环播放。 直到亓舒慢吞吞过了三个太监的跨,亓泰才尚算满意的鼓起掌来,“啧啧啧,老六这诚心,当真是感天动地,看的本殿热血沸腾,你且放心,这小太监,本殿定会给你好生调教,到时候还你一个最出色、让所有人都羡慕的奴才。” 亓泰话落,这场闹剧也终于可以画上句话,春明愣愣的由着身边的两个太监拖着走,却也不耽误她余光注意到了那个站在亓泰身边的老太监默默的跟在后面。 春明被拖下去后,亓泰手腕一甩,手中的茶水又泼了身后的人一身。 他再看面前还在地上伏着的亓舒,突然想起什么,眼前一亮。 第26章 送份礼物 “老六,本殿突然有个好主意,既然你这么着急那小太监,不然我送你一份大礼吧。” 亓泰一笑,亓康先一步起了一身鸡皮。 “亓泰,你又想搞什么?” 今天几场闹剧难道还不够吗? 亓泰真是越发变态了。 “本殿只是觉得兄弟一场,我们竟然从未给老六准备过礼物,这才起了个心思,老九你莫要冤枉我。” “呵~”是不是冤枉,亓泰心里有数。 但他们到底也不敢真的反驳亓泰,要是今天给这疯子惦记上了,亓舒的今日就是他们的明日。 他可不会在意谁是谁。 就是亓康亓苒,都不敢轻易招惹他。 “来人,将六殿下扶起来,我们去个地方。” 亓泰打着大家的旗号,旁人就算有些不耐烦了,也没法真的说不去,而且……他们就算今日只是帮凶,但看着亓泰欺负亓舒,心里不得不说也是痛快的。 这些在皇宫里压抑着长大的皇室子弟们,看着别人过得悲惨,总归是舒自己心的。 “这里……” 亓靖站住了脚,左右张望了一下,随后看到亓泰站在了围栏边,跟着也走到了亓泰身边。 顺着亓泰的目光,一眼能看到在下方的慎刑司大院中,此刻吴公公正在倾身与身边的老太监说着什么,而刑堂上方的窗洞,以他们这个角度,能看到之前亓舒身边的小太监,已经被拴了手,褪去了外袍,只余一件寝衣,整个人被挂在了梁上。 下方有小太监忙着起锅烧火,不知道准备如何惩处这个小太监。 这倒还是这些皇子公主们第一次亲眼见到慎刑司处罚下人,看那冒着烟燃烧的通红的火炉,以及后面墙壁上挂满了的各式各样刑具,那上面的血早已经干涸,一块块乌色像张无边的獠牙,看不清也不敢深思后续。 “啊……” 亓苒只看了一眼,目光从春明身上划过,到了她旁边挂着的那个‘人’身上,或许还能称做人,那人身上残存的衣物布条破破烂烂垂挂着,看不清寝衣原本的颜色,身下一片血河在缓缓流淌。 让亓苒尖叫的原因则是,刚刚那‘人’突然抬了头,她与那人烂了半张脸,唯一一只被血肉糊住的眼睛对视上了。 跌倒后,亓苒哆嗦着手,想要寻点儿什么来做支撑,但显然有些徒劳,因为她此刻脑海里控制不住的正在翻来覆去闪过那只眼睛。 她甚至无法具体形容那只眼睛以及里面的深思,便觉得每闪过一次,莫名的寒冷如蛆附骨般从脚心往上流窜,她按不住也停不了。 距离亓苒尖叫再昏迷只半盏茶的功夫。 亓泰回头静静的看了一眼亓苒,“送老十回去。” 后面亓苒的宫女与嬷嬷忙上前搀扶住她,很快带着亓苒离开了这片地界。 “怎么样?老六,这份礼物如何?你在这陪着那小太监行刑,三哥对你好不好?” 亓舒坐的轮椅,高度不能完全看清下方,亓泰甚至很贴心的让人搬来了一张半米高的木块,再让人将亓舒连着轮椅一起送上木块,旁边斜放了块木板,让亓舒能上下自如。 然亓泰不期待亓舒的回应,无论好不好,这份礼物,亓舒要也得要,不要更得要。 自觉送了份很是得心的礼物,亓泰看向身边的兄弟姐妹,“怎么样?大家对这份礼可还满意?” 亓康默默站在角落翻了个白眼,果然,说变态都是看轻了亓泰。 他年纪也不大,亓苒被吓昏过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他没上前去看下面的刑堂,也不想看。 但亓泰显然不会这么简单的放过他,一旦没人接亓泰的话茬,他便马上转头开始寻找自己最可爱的亲弟弟。 亓康对上亓泰笑着的眼睛时,猛地一激灵,张嘴就来,“满意,非常满意。” “嗯,满意就好。” 亓泰果然也很满意亓康的反应,跟着视线落在亓靖身后一处。 “但老六身有不便,如今他的奴才又在领罚,收这份礼有些费劲,既然二姐热心肠,不然照看老六这事就交给你如何?” 亓栀不着痕迹的先瞪了一眼自作主张多管闲事的亓靖,随后嘴角带笑,眼底却没半分笑意的指了指身边的宫女。 “红竹,那这段时间就由你来照顾老六,记住,但凡老六出了任何差错,老三要如何处置你,本殿都绝无二话。” 那叫做红竹的宫女,怯生生的忙跪下应是,等亓泰满意了,瞧着一众人要离去时,才敢抬头可怜的望向亓靖。 之前亓靖看亓舒来了,使眼色让她去寻吴公公,现在三殿下将她留在这,不知打的什么心思,她不想死。 亓靖收回目光,听见亓栀的声音,眼底有讥讽划过,到底还是转头与红竹勾了勾唇角。 红竹是亓栀的宫女,受他命去请的吴公公,便是亓泰要针对,也是看不顺眼他,但这宫女到底是聪明的。 得了保证,红竹果然安分下来,等所有的皇子公主走后,看着前方不动如山的背影,自己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眼珠一转,人就不见了影子。 亓舒自被带上这处角楼,看到春明后,目光就没再转动,他静静的手攥着面前栏杆,任凭风吹或雨打,都巍然不动。 春明被挂上房梁时,脑海里正在和系统吐槽。 ‘哥哥,我突然好难过。’ ‘是因为太子殿下吗?’ 系统也很意外,本以为今日春明要是敢忤逆怕是会必死无疑,它用尽全部力量说不定也只能在春明假死后勉强保她性命,却没想到,亓舒会为了春明做到那个地步。 它现在也终于有些理解春明,为什么会想要保护亓舒了。 那孩子确实至纯至善。 ‘余爷爷给我的桃儿,我还一口没吃呢,呜……不知道殿下能不能争气点儿,将我的那份也吃了,别等坏了,都没吃到才可惜。’ ‘……’ 系统要是有脸,这会儿就该送春明一个大大的白眼了。 即将面对什么,大家都心里有数,她现在还有心思惦记她那几颗没吃的桃儿??? ‘小春丫果然长大了,这心态,我都要甘拜下风。’ 听着系统的讽刺,春明扯了扯嘴角,手上下意识的动了下,随后麻绳粗糙的划过皮肤,绳子因为动作而收紧,手腕上瞬间传来了撕扯的痛楚。 ‘出去后,希望没有过了桃儿的季节,真想尝尝那桃儿啊……’ 系统不再搭话,静了片刻后才道:‘小春丫,我要关机了,关机后我会分一半的力量来维护你的身体,你千万要坚持住。’ 瞎扯了一堆,春明终于安静了下来,轻轻嗯了一声。 第27章 这般折磨 也是在系统关机的瞬间,面前慎刑司的老太监终于进了屋,目光阴森森的扫过春明,下垂的眼尾看不出情绪。 “去杂尘。” “是。” 老太监话音落下,旁边早就准备好了,跃跃欲试的小太监便跟着扯起狰狞的笑,手中日夜浸泡在盐水中的皮鞭子从水中扬起一串白色的盐水珠。 “唰——啪——” “啊!!!” 这一下来的突然,春明刚刚才安慰完系统,谁知下一刻那火烧火燎的鞭子就落了下来,没个准备便痛呼出声。 浸了盐水的皮鞭轻易的便撕裂了衣物,落在皮肤上,几乎瞬间那边便皮开肉绽,皮肉被打的掀翻成一道沟壑,在这血红遍布着些微散开的肉碎红峡中,还有鞭子上残存的盐水珠。 在翻飞的血痕上滚动,让这记痛不欲生的伤口更是经久不散、韵味悠长。 然不等春明适应这第一下鞭子,下一道跟着又落在了身上。 慢慢的,她也就不喊了,没力气,全身都在痛,痛到抽搐,痛到几欲剜心。 晕晕乎乎不知过去多久,那小太监才转着手腕,似是累了。 “每日三道去杂尘,这小太监牙尖嘴利,犯了忌讳,等会儿泼盆水让他清醒再继续。” “是。” 被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时,春明神智还没回归,身体先回忆起刚刚的遭遇,猛地打了个抖。 接着她再睁眼,面前的老太监坐在身前,身前地上放了一盆饭,但在春明与饭中间,则密密麻麻的铺着一层钉床。 旁边小太监手中举着一本册子,春明看那封皮便知,那是宫廷教礼教的书。 老太监手里慢吞吞给自己倒了杯茶,显然并不着急。 倒是他身前的小太监,眼底几欲喷薄而出的疯狂让春明往后缩了缩背。 随后便是一记木头板子打在了她肩背上,那木板显然也是特制的刑具,板面上钉了一面细密的针,打在身上恍如蚊虫叮咬,遍体生疼,却不知具体是那处最疼,也不敢贸然去抠挠。 接下来,那小太监便一边与春明讲解着手中书册,边用木板打着她催她往老太监身前爬。 书册中的内容经由小太监的嘴,被曲解了个完全,偏偏他还不放过春明,打的累了,便歇下来抽问,答不出来便又是针板伺候。 春明不知自己最后到底是怎么吃到那口饭的,又是如何被拖回牢房,完全没有挣扎,身体一歪便倒在稻草中,彻底昏睡了过去。 睡了不知多长时间,凌空一道鞭子挥来,春明痛的睁眼,人又被吊在了房梁上‘去杂尘’。 她甚至分不出白天黑夜,只是恍惚觉得醒来便在痛不欲生,耳边是小太监尖锐的嗓音,使唤畜生般指引着她强行记住许多凌乱的东西。 每天夜里的‘功课’内容都不一样,但为了那碗能支撑着她活下去的饭,她也在一遍遍照着小太监的话,像条蠕动的蛆虫,挣扎着狼吞虎咽。 至于为什么春明不吃百九解让自己好转些,则是她清楚,自己若是真的身体素质很强健的话,现在既定的刑罚怕是也该要加剧了。 倒还不如就现在这样,她一边缓慢的用微弱的内力来保持清醒,一边继续与这份欲加之罪死磕。 又是一日‘功课’完毕,春明被拖死猪一样的丢回牢房。 随着调教的进行,她渐渐都要适应了的时候,那丧心病狂的老太监又换了‘功课’内容,以至于今日春明回去牢房没能即刻陷入昏睡。 她咬了咬唇,颤抖着手,只敢转动手腕,生怕带动指骨有多余的动作,从前那双细长能举千斤的手,如今却血肉模糊成了一片。 而其中最严重的,还要属手指上的伤势。 十指连心,此刻却有六指被粗布胡乱的缠做一团,顶在指尖上,已经分不清具体是什么带来的痛。 生拔指甲与皮肉翻转后蹭着粗布,痛苦不过是一山更比一山。 眼角已经不再能生成生理泪水了,她只能扭着脸,艰难的低头凑到手边,小心的对着手吹了吹气,寄希望于这样能稍稍缓解这些痛楚。 吹着吹着,春明注意到了手心的痂痕,在掌心之中,两手各布了三枚月牙状的血痂,什么时候烂了,又是什么时候好了,她竟全然不知。 这伤——是那日殿下受辱时留下的吧。 想到这,那日的场景又浮现于眼前,春明吼间痛苦的嘶鸣着,但她每日只能进一点点保命的水分,以至于这样的剧烈情绪,发出的声音却像老旧了的木具,陈旧而徒劳。 她一定要活着,活下去。 春明缓缓闭了眼歪倒在地上,手失了力气支撑猛地落在地上,又是一阵突兀的刺痛,却只是让春明在昏睡中打了个战栗,又深深的睡了过去。 亓泰是允了不直接杀她,但若是因为无妄之灾受调教扛不住死了,就与亓泰关系不大了。 春明的性命,在亓泰甚至所有旁的皇子眼中,俱是无关紧要的存在。 他们的所有情绪波动,都源于亓舒。 殿下不愿意她死,他们看足了乐子,才愿意让她再苟活些日子,企图这份乐子能更有趣些。 因为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慎刑司的老太监便也只是遵了调教之名,极尽上心的将她好生‘教育’了一番,却也不会当真敢直接害了她的性命,甚至因为她还是亓舒的太监,调教的所有内容都只在身上,不敢祸及面目。 否则,她早就与来的那日旁边那人一样,先失只眼,再剐皮、后面一系列折磨人的刑罚轮番上阵。 但春明和那太监又如何比对,她才八岁,入宫不足三年,头一次遭受如此这般的身心折磨,便是不死,也够一壶。 春明睡梦中恍惚觉的她好像又被拔了两指指甲,那老太监和亓泰应该会很有话题,一个赛一个的变态。 十指连心的痛苦已经非常人能忍,他还想出了个每日拔两颗的折磨法子。 春明再醒来时,是被盐水泼醒的。 那水不该称盐水,该称呼酸雨,虽腐蚀性不相当,但伤害却大差不差,一桶浇下来,春明虽没真的受剐皮之刑,但带来的折磨却不相上下。 “呜……” 痛到没有泪水,但指尖的痛过于清醒,春明恍惚间只觉心如刀绞,通红滚着血泪的眼模糊看清,已经是最后一指了。 直到最后那一指也被拔了指甲,刀绞的痛蓦然一轻,竟是痛到了麻木,面前烛火晃荡的光芒异常刺目,居然看到了她这短短几年的人生,如走马灯般在面前一一闪过。 傻呵呵跟着哥哥姐姐们跑的土妞;毅然决然要入宫当太监的小救世主;老老实实埋头苦干的矮小萝卜头;以及和亓舒相识两年的点滴…… 第28章 你信我么 这时候春明才发现,她这短短的几年岁月中,只这近两年足够缤纷。 她定了定神,晃开眼前回光返照的过往,她不能死,她得活下去。 活着,回到她的殿下身边。 —— 又是一日半夜,直到春明重新动了动手指,亓舒抓着围栏的手才松懈了两分。 低头一看,在他抓的位置,已经留下了十个血指印,但亓舒却像是没有察觉一样,僵直的脊背甚至都没有晃分毫,仍然直愣愣的盯着下方刑堂。 深宫夜更深,此刻除了既定时间会来巡视一圈的侍卫外,只剩些夜晚活动的虫儿不时呜鸣一声以作陪伴。 照看他的红竹早就不见了影儿,她见亓舒总是在那围栏边,不敢拦也不想拦,每日晚上来一趟,放了晚饭人便跑了。 亓舒就这样,默默的看着春明被不分昼夜的挨鞭子,各种层出不穷的调教刑罚,看着她从最初还能呼痛,到现在连动一动手指,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好像下一刻就会离开这个恐怖无趣的世界一样。 他就这样看着。 没人知道他这时候在想些什么,或许什么也没想。 他只是这样看着。 直到明相收到消息,请旨入宫,找来了角楼。 明相先跟着亓舒的目光看向下方。 今日刑堂里不知道又想出了什么折磨人的法子,春明被锁了手脚受制于一张椅子,身侧坐着那个一直实施刑罚的小太监。 低着头不知道在做什么。 但看春明垂着的头,不时痛苦的往后缩着,凌乱的头发覆盖了眉眼,看不清表情,却也能从她不断试图躲闪的动作中,看出今日的刑罚又变了花样,且格外难以接受。 “快一个月了。” 明相眉目平淡,下方那太监的命在他眼中亦是蝼蚁,但这蝼蚁,却让亓舒在这生生盯了一个月。 他知道亓舒不是真的傻子,也知道亓舒得了轮椅后总是藏起来,往年亓泰等人也不是没罚过亓舒在一个地方待着不能有多余动作,但亓舒也借着傻子的名头无所畏惧过。 那些处罚他便是不遵守也无人在意。 但这次,却在这待了这么久。 “你而今十岁了,你母亲对你的唯一愿景便是你能活着,即使是……” 明相顿了顿,语气低沉了几分。“若是你想,我送你舅舅入宫来。” 亓舒松了松手指,虚虚的在眼前抓握了几下,终于转头看了一眼明相。 “你……” 太久没开口说话,导致亓舒一时有些难以整理出自己想说的话。 “信……” 亓舒最后张了张嘴,说出两个字眼已经费尽了他的语言机能。 “我信绾绾。” 明绾,亓舒的母亲,明相唯一的女儿。 却不得善终,入宫几载,生命永远留在了二八年华。 亓舒又回头最后看了眼明相,这是明相第一次在他面前提起明绾。 不过,生而不养的人,亓舒也不在乎。 双方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明相最后再陪着亓舒看了会儿下方的小太监,眸底有暗光涌动着。 直到宫禁时间临近,明相才无声无息的离开了角楼。 —— 未央宫,皇后寝殿。 叶倾星仰躺在软榻上,身上半盖着张金丝凤凰图纹秋被,手搭在旁边的小枕头上,由着宫人细细的用颜色描绘指甲。 “泰儿认错了吗?” “……没。” 叶倾星手中做装饰用的团扇嗒的一声扣在了旁边案几上,“当日……当真看见亓舒为了那小太监……” 那日跟在亓泰身边的大太监忙膝行两步到了叶倾星身前,谄媚的笑着点头,“娘娘,那小太监没有犹豫就拦了焱焱,想来……六殿下也……” 也什么? 也受人于恩,感怀在心不成? “罢了。”叶倾星慵懒的翻了个身,身上本就摇摇欲坠的小被子滑到角落,侧躺着的女人,即使已为人母,曲线仍然有着让人血脉喷张的能力。 “让知梦去吧,给那小太监送些补药赏赐,亓舒那儿……算了。” 反正是个傻子,而且那事,借着这次也几家欢好,算是无伤大雅。 “是。” 待大太监领命退下后,很快又有嬷嬷去请了亓泰亓康,甚至连亓苒都叫来了,打算好好庆祝一下,吃个家宴。 而这边。 亓舒早早的就等在了慎刑司门口,旁边与他一步之遥的知梦,不时偷偷的瞧一眼亓舒。 听说这次三殿下罚的狠了些,让亓舒在角楼上实打实吹了一个月的风。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肉又消减了下去,光秃秃的像是一架只随便包了层皮的骨头架子,等身边的奴才接过里面软塌塌的春明后,再看这对主仆。 若不是春明身上东一块西一块的血污布条子,她都要怀疑亓舒才是那个领罚的人了。 他面色实在难看,好歹春明因为被人吊着,姿势困难,为了吸气偶尔张嘴动一下。 再看看亓舒,若不是他手还在动,转着轮椅为了跟上他们的步伐,知梦真的怀疑身边跟的是个尸体。 尤其那人发间眉尾,就是眼角都还结了一层冰霜…… 惊悚。 是唯一的感觉。 这也导致本打算将春明送回去,勉强照料一下她的知梦生了怯,等将人送回卧房后,着急忙慌的留下皇后的赏赐,只匆匆写了张字条,便带着身边的人赶紧出了东宫。 直到远离东宫,渐渐有了人声,知梦才搓了搓胳膊,这才觉得刚刚的行为有些欠妥,她将春明一个重伤病患,丢给另一个尸体样的人,真的合适吗? 但要让知梦再回去,她是千万个不愿意。 想了想,又觉得等春明醒来了,没了那些刑罚,想来就是上个药,应该不难,她过些日子再来看看情况。 幸好春明向来谨慎,就算之前只她与亓舒两人蜗居这东宫,亓舒怕黑要和她一起就寝,她也给自己弄了个卧房,虽然经久不用,屋子里生了些灰尘,但她也在慎刑司住了一个月,这些灰尘并不能引人深思。 等周围彻底安静,亓舒才小心翼翼的抬手,轻轻的碰了碰春明搭在床沿的手。 或许还能称为手吧。 指尖位置被缠了五个丑陋的布包,布包上深褐色的血早就干了不知多少层,混着泥土,还带着股怪味。 其余地方更是不能细看,只这一只手,以小窥大,面前的人根本看不出半分从前的模样。 亓舒看了会儿,盯着春明起伏的胸口,直到确认这里真的是规律的,才缓慢的转着轮椅,学着往日春明照顾他时的模样,打水,烧火…… 他从来没做过这些,尤其亓舒只能依靠轮椅来移动自己,更是难上添难,但他没有停顿,便是打了半桶水,送到锅里只剩下小半,多走几趟,总归是能凑够一锅水的。 等他终于弄了一盆热水送到床边,自己也一身狼狈,不比浑身血污凌乱的春明差到哪儿去了。 第29章 不太一样 但看着春明身上贴着伤口的破布条子,亓舒试着先从手上开始动,但他才刚碰到春明的手心,春明却像是受了刺激一样,浑身颤抖着往里缩了缩。 明明是看了一个月的场景,但此刻在自己面前重现,亓舒有些纠结。 但身上的伤不能不处理,得擦干净才能上药。 也得多亏了明相那些年暗地里给亓舒送药,让亓舒从皇后送来的一堆东西中,成功找到自己想要的药膏。 不知皇后是如何想,送来的东西倒都是顶好的。 真是难为她如此自导自演了。 亓舒最后只能一边拆着春明手上的布条,一边嘴凑近,小口小口的吹着,从前他身上有伤时,春明就是如此做的,之后他也确实感觉不疼了。 似乎这样真的有效果,也可能是这些痛春明已经习以为常,等亓舒拆开了两只手的布条,春明也只是眼尾噙了沫水光。 抖动躲避的动作却缓和了许多。 拆了手上的布条后,身上的伤口就好处理许多,就算有些已经洇着血黏在了皮肤上,也因为有更加严重的伤势疼痛压着,导致这些都算不得什么了。 “呼……” 亓舒呼了口气,抬头才见外面白雾霭霭,距离昨天下午回来,已经过去一夜了。 好在水还是温的,等亓舒仔细的给春明擦干净身上的脏污与血块,那些伤也彻底显于人前,没了那层遮挡,血糊糊的一道道,几乎将面前瘦小的躯体完全覆盖。 一眼望去,竟是找不到一块手心大完整的皮肤。 等所有的伤口都抹了药,亓舒重重的喘了口气,他已经不知多少个日夜没有合眼了又提着精神给春明上药,还要时刻担心会加剧春明的痛楚,更是仔细的不行。 如此这般,彻底上完药,那股一直提着的气松懈了两分,他才感受到自己身体传来的抗拒,每个部位都在叫嚣着要休息。 但亓舒没管那些,上完药后,才终于发现了不对的地方。 他静静的盯着,是习惯的对某种事物好奇时的专注目光。 和他不一样。 太监——应该就是去了那个东西,最多剩个小尖尖,还有狰狞的切割后的伤疤牢牢扒着那个地方。 但是——不一样。 哪里都不一样。 亓舒茫然的眨眨眼,但他也没多想,还当只是遇见了自己的知识盲区,看春明晾在外面,冷的想要用伤痕累累的手去抱臂,但伤口碰到皮肤,只是刺激的她猛然收手,但又撑不住这股冷风,身子直往旁边的被子里埋。 亓舒又看了一遍所有伤口,药膏抹上后就结了一层浅色的薄膜,封住了流血,倒是比他用过的都还要好上许多。 亓舒没管自己身上的伤,撑着胳膊费劲的将自己送上床铺,最后扯过被子盖住自己和春明,不敢碰她,只好脸贴着春明的脸,几乎是放松的瞬间,亓舒便彻底陷入了昏睡。 春明是被冷醒的,模糊中只觉得自己抱了一块冰块,她下意识的想将冰块送出去,却没能成功,反而使得那冰块更加牢固的压过来。 也是因为这冰块过于冰冷和沉重,压得她呼气都困难,居然连身上的疼痛都暂时给遗忘了。 “哼……” 等春明困难的睁了眼,长时间曝光于烛火下的眼睛一时不能适应这样的黑暗,刺得她猛地又闭上了眼。 缓了好一会儿,春明先试着动手去碰旁边的冰块。 真的是冰块,触手后便觉与冰块相贴的地方迅速的爬上了一层霜花。 也让她瞬间想到有这奇效的是谁。 她的太子殿下。 春明下意识的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个笑来,随后侧了下脸,身上不对劲。 触感不对。 她没穿衣裳。 春明眼底一片慌乱,谁给她脱得衣裳,是皇后的人?还是慎刑司的人? 不对,她现在身边躺着亓舒,那她应该是回了东宫才是。 ‘系统,系统哥哥……’ 唤了两声,系统都没有反应,春明只得作罢,想来是这次为了维持她的身体机能,系统怕是又回到待机状态了。 说来真是很对不起系统哥哥,跟她几年了,别说什么系统心心念念的升级了,就是正向力量都没攒多少,还常常要为了她透支自己的力量。 也是因为系统在暗地里为她分摊了许多伤害,不然这样的刑罚对于春明一个八岁的孩子来说,只能是死路一条。 一个月不间断的身心折磨,得不到救治的伤口,也只有她,能撑到现在上药再好转。 系统不在,但好歹春明知道自己现在应该是安全的,不然她是不可能还安安稳稳的躺在亓舒身边。 想起什么,春明小心的掀开被子,这回再睁眼,就能适应黑暗下来的环境了,神功二重让春明能在夜间轻松视物。 她先悉索着将亓舒扣着她胳膊的手松开,再起身从床脚摸到一个布包,这就是她少的可怜的家当,当初记着是丢在那儿的。 布包里东西不多,她本来也没什么东西,里面不过只存了两套寝衣。 刚好此刻正好用上。 等春明控制着不要碰到手上的伤穿好寝衣,亓舒还没动静,像是累了很久,在春明下床后,更是往之前她躺着的地方凑了凑,那里还存留着些许春明的温度。 春明大概瞧了下天色,应该申时末了,宫里本就深寒,往往申时就会点上烛火,所以周围看上去才会那么昏暗。 但她现在没什么精神去点烛火,手腕翻转,控制着长明珠将整间屋子点亮,静静的坐在桌边椅子上。 有了亮光,春明也能更清楚的看清自己的状况,身上的伤都被上了药,药应当是很好的,远离了些亓舒后,现在各处都暖洋洋的温着伤口,麻酥酥的很舒服。 不剧烈动作,也不怎么痛了。 唯一严重的,春明盯着自己的手指,指甲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好,没了指甲,手指几乎动一下便痛彻心扉。 还有—— 春明视线挪到自己的左手手心朝着手肘半寸位置看去,在偏向外面的地方,有两个红里泛黑的大字。 亓舒。 每个字都有铜钱大小,将特殊制成的药水存在针中,扎穿皮肤渗透进里面,那药水很是特殊,留下的字迹甚至疤痕,用什么手段都去不掉。 这是刑罚中最轻的黥面,但对于春明来说,却是仅次于拔甲的刑罚。 因为她的字不是刺在耳后或面上,那是被定了罪的犯人才会如此,为了标记其犯人身份,留下痕迹即可,就算针入皮肤或许深刻,却也不至于像春明这般,针过的地方皮肉翻飞,是存了让她连字带疤痕一辈子的念头。 第30章 主仆有别 慎刑司的刑罚只为了调教那些不服管教的下人,如何凶狠如何来,就是黥面的银针也比一般的针更粗长上许多倍。 宫里的太监识字的不多,那个实施刑罚的亦是如此,照着老太监给的字帖,歪歪扭扭的按着她的手,才刻下了亓舒的名字。 托慎刑司的福,春明第一次识字,识得居然是亓舒的名字。 系统向来给她做讲解也只是用色彩鲜明的图像,小孩子也对形象更为感兴趣,入了少监局,教导他们的嬷嬷或者太监,更是知晓这些进宫的孩子能识字的怕是少之又少,教导的法子也多是耳提面命,再辅之以实况来加深映像。 所以,亓舒这两个字,还真是春明亲眼所见的最直观深刻的字。 亓舒应该也不识字,看到她腕上的痕迹,还当是伤口,一并的给上了药。 春明却知晓,等这里止了血,伤势好转之后,这个地方会永远留着这个皮肉翻转,黑色纹路的扭曲的名字。 至于早前知梦送的银镯子,早在她进慎刑司的第一天就被连着外袍一同被扒了下去,不知道现在进了谁的兜。 春明盯着腕上字迹发呆时,床上亓舒卧着的位置也渐渐被他的体温侵蚀,终于只剩下一片幽冷,没了那道温暖,亓舒本来香甜的梦境忽然刮起一阵妖风,场景瞬间一变,他孤身坐着轮椅在一处高位,下方距离太远看不清晰,但阵阵冷风吹着他身上的袍子鼓了起来。 亓舒惊恐的抬头,旁边是血肉模糊的春明,她勾着唇冷冷的瞪着他,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但最后她什么也没说,因为—— 亓舒忙低头看自己的手心,他太害怕了,怕听到一切自己不想听的声音,所以他将春明推了下去。 天空盘旋着几只通体黝黑的鸟雀,冷漠的盯着他,棕黄色的眼瞳不断倒映放着刚刚的一幕。 亓舒猛地抱头,嘶哑着喉咙,想喊些什么,下一刻,他身后突然多了只手,环住他的脖子,带着他坠入一池冰潭,潭水不知深浅,身后的人慢慢绕到了他身前。 是春明。 亓舒忙将自己挂在春明身上,着急但却说不出什么,最后只能张嘴凶狠的咬住春明的肩膀。 血腥味瞬间弥漫他口鼻,混着那冰潭幽冷的水,窒息感将亓舒包了个严实。 亓舒手下抓着什么,但却觉得自己将那柔软的东西挖出了一条长长的痕迹,有滚烫的液体滴落在亓舒手背上。 亓舒终于意识到,他身处冰潭,怎么会有这样滚烫的液体? 抬头看去,那哪儿是什么液体? 那红的几乎要将潭水也渲染成深渊的颜色,分明是血。 血!!! 谁的血? 他的血,不,他的血是锈的,是黑的,是冷的。 是——春明的血。 春明……春明出了好多血…… 亓舒蓦然睁了眼,正对上一双黑白分明静静望着他的眼。 不等回神,亓舒先一步扑上前去,将自己埋在春明的怀里,抱着她的腰,大口大口的呼吸。 好恐怖,好恐怖…… 漫天遍野的血,他要死了。 他还杀了春明,春明不想要他了。 春明动了动肩膀,那里一个牙印形状的血印在提醒她刚刚发生了什么,同时又不着痕迹的扯了下袖子,她这残破的躯体,尚未复原又添了许多新伤。 弄完这些,春明仍然只是沉默的低着头,亓舒在她怀里颤抖,不知梦到什么,但在看到她的瞬间,那种铺天盖地的如释重负,也压得春明有些喘不上气。 在慎刑司受罚的这一个月,春明最为直观的感觉,便是这深宫里,感情是人最大的利器,伤人害己。 她对亓舒心存不忍,才会为了亓舒甘愿赴死;亓舒依赖她,舍弃尊严受胯下之辱。 亓舒是太子,本该是那般高高在上,和亓泰等皇子相当的人物,却为了她那般。 不该,也不能。 春明决定换个和亓舒相处的模式,主就该是主,仆只是仆。 无谓的多余的感情,只会伤害彼此。 成为他人利用的武器。 亓舒抱了很久,久到彻底清醒,梦里那些都被春明身上的温度驱散,他才发现了不对劲。 春明只是任由他动作,但春明没有回拥住他,温度只有一半,不够,根本不够。 亓舒松了手,上半身仍然贴着春明,手却顺着找到春明的手,带着春明的手圈到自己身后,希望春明明白,这样才暖和。 他要这样被抱着。 春明动了动指尖,没顺着亓舒的意,他带着春明将手抱在自己身后就火速的放了手,又重新紧紧抱住春明的腰,但等了一会儿。 春明还是没有动静。 亓舒终于察觉到了不同,那彻骨的寒冷不止是他体质的缘故,还有面前的人拒绝给予温度。 亓舒一点一点的悄悄收手,动作慢到只要春明愿意稍稍抬手,只要她有动作,他就能重新抱住她,但没有,什么都没有。 春明仍然木楞楞的由着亓舒松手,长明珠的光四面八方,却照不亮春明阴霾的面容。 春明不要他了,真的不要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亓舒有些着急,想开口解释些什么,但春明显然没打算给他时间纠结如何开口,等亓舒彻底松手后,便往后退开了些距离,静静的五体投地面向亓舒跪着。 她是奴才,亓舒若是需要拥抱,她当然能满足他,亓舒甚至可以用身份地位随便指使她做任何的事。 这才是皇子,亓舒也当如此。 “小春……哥哥……” 亓舒一时有些手足无措,跟着春明的方向往前用手撑着挪了一点点距离,茫然的伸着手,不明白春明这是做什么。 周遭突然无预兆的安静了下来,春明跪着,看不清亓舒的表情,但她觉得自己的态度该足够了,让殿下明白自己的身份,冷情冷心,下次再遇见那日的情况,不要再为个奴才那样了。 不值得。 春明狠狠心,闭了闭眼,已经做好亓舒不允许,自己便一直跪着的决定了,却不想下一刻,一个软绵的身体撞进了怀里。 春明低头看去,亓舒皱着眉头,泛白的唇角有道浅浅的血线,浑身脏兮兮的,这时候春明才恍然发现,亓舒身上穿着的还是那日他们去御花园时的衣裳,皱皱巴巴凌乱的贴着身体。 除了这些,亓舒脸上糊了些黑灰,手上也黑乎乎看不出原来模样。 春明脑海里跳出了一个可能,但又觉得不可能。 是亓舒给她烧了水,上的药? 这太让人不可思议了。 但想想,又会觉得这些也不是没有根据,亓舒虽然脑子不好使,但平日里相处时,是能发现他有在下意识的跟着学她的一些行为。 想来是她给他处理伤口过很多次,才让亓舒记下了流程。 所以,在她受刑的这一个月,她的殿下又遭受了些什么? 第31章 明策舅舅 春明不知道,她什么都不清楚。 她甚至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推开了她的殿下。 还自以为是觉得是为了亓舒好。 春明突然很后悔,她怎么能这么蠢,殿下之于她是不一样的,她却钻了牛角尖,居然想让殿下成为亓泰那些人一样的家伙。 他们不配,她的殿下这么好,不该被污浊的。 春明突然很慌张,因为亓舒现在的情况看起来很不对劲,他因为寒毒的缘故身体常年都冰冷异常,但此刻却像个烧红的铁炉,出了一身汗不说,紧闭着的眼还突然勉强睁开了一半,只能看见眼白。 她再是愚钝,也清楚亓舒现在问题很严重。 没犹豫,春明手腕一翻,百九解出现在手心,迅速给亓舒喂下一颗后,想了想,春明自己也吞了一颗,再将药收回空间里。 但这样不行,亓舒这次的反应春明也是第一次遇见,她不熟悉医术,便是喂了药也无法安心。 最后春明穿好外袍,将亓舒背在背上,提起马灯便匆匆赶往未央宫。 亓舒现在需要医者。 东宫还好,春明放开手脚,将轻功运转至极致,背着亓舒如一道残影般略过,出了东宫后,则稍微收敛了些,此刻不少宫殿都准备熄灯歇下,路上难见到走动的人,春明便奋力奔跑在宫道上,直到看见未央宫,才放慢步子。 等到了门口,先将亓舒放在身边,自己默默的跪在了旁边。 守门的人远远的就瞧见了个人影,吓得抓紧了武器,最后看清来人只是个小太监,本想上前驱赶,随后看到了地上躺着的人。 左右对视一眼后,忙道:“快去传话,六殿下病发了。” 等侍卫匆匆通报了里面,春明很快看到了知梦的身影,但俩人没来得及说话,知梦先指使着身边的人将亓舒送去偏殿。 同时转头与春明道:“跟上。” 春明低头没作声,跟着去了偏殿。 显然这次亓舒的情况就是未央宫的人也很陌生,匆忙派了人去太医院请太医,春明则快速的烧了锅水,在混乱中,简单的给亓舒擦了手脸,之后不敢添乱,默默的寻了个角落跪着。 等太医进屋查看亓舒的情况,知梦才记起春明,最后在一个角落看到了跪在那的人。 知梦拧着脸纠结的看着春明。 好一会儿后开口,“小春公公这是……” 这孩子从前虽也很懂规矩,但规矩也不是强求下人任何时间都需要跪着,知梦隐隐觉得春明现在有些怪。 怪僵硬的。 在她话落,春明缩着肩膀,往下又伏低了些背,一副不敢抬头绝顶卑微的姿态。 “这……” 知梦眉头折起,低头想要将春明扶起来,但刚刚碰到春明的肩膀,知梦就瞧见面前的小太监身子猛地战栗了下,像是在恐惧着什么,瑟瑟发抖想要后退,又被强行压着。 但这会儿太医刚好看过亓舒的情况,从卧房走了出来,知梦没空再研究春明到底怎么了,忙迎上去。 “许太医,六殿下如何?” 那位唤作许太医的老太医,顺着下巴上的胡子捋了两下,才摇摇头道:“殿下身负寒毒,寒毒本霸道无比,但殿下却犯了热症,且与从前所遇热症全然不同,像是毒上加毒、逆行倒施后使得热症强过了寒毒,占据了主导,冷热交替冲击,使得殿下的身体不堪重负……” 亓舒的身体本就虚弱至极,又怎么抗得住这股来势汹汹的病症。 老太医眉宇的纠结如阴沉的乌云笼罩着这处小院子,这是自亓舒降生后,除了首次压制毒素,遇见的最大的一道难关。 许太医没有丝毫把握。 “这么严重……” 知梦也终于多了些重视,再联想起亓舒缘何至此,忙与太医道:“劳烦许太医务必要全力救治六殿下,这也是皇后娘娘的意思。” 知梦神色重视,压的老太医也面色沉重,皱纹横生的眉眼哆嗦着不敢说话。 拒绝不了,也无法保证。 知梦却有些慌乱。 亓舒要是真的因为亓泰的恶作剧扛不住死了,那性质可就严重了。 知梦转头吩咐了身边宫人去听候许太医差遣,自己则匆匆回了正殿汇报情况。 叶倾星本要睡下,被下人来报亓舒病发,敷衍的让人去寻了太医后,昏昏欲睡中,又被打扰。 刚要发作,就听知梦语气郑重,“娘娘,太医说六殿下此次……危矣。” “什么?” 叶倾星坐起了些身子,知梦顺手给她扶了张靠枕在身后。 压低声音道:“是因为、这一个月……” 她话没说完,但叶倾星已经明白了意思,亓泰冠冕堂皇的礼物早有耳闻,后宫更是传的人尽皆知,若是这次亓舒当真出事,甚至都不必查原委。 亓舒死了不重要,但若是背上了残害手足、谋害太子、觊觎皇权的名头…… “你去与太医说,务必千万要救活亓舒……” 想了想,这样也不够稳妥,叶倾星忙让知梦又喊了些宫女进来。 “快,给本宫梳妆,本宫现在要去求见圣上。” 她得做好万全的准备才行。 然而这边,收到亓舒出事的人却不少,贤妃顾晓晓也是睡下了又被叫醒,听了下人来报,慢吞吞重新躺了回去。 嘴角却扬起几分幸灾乐祸,“叶倾星,这次可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呵呵……” “去,将前些日子家里送来的那支香点上,夜深,本宫睡了。” “是。” 宫廷里小小的风动悄悄撩了一池涟漪,涟漪晃晃悠悠,各人各处有喜有忧。 明相收到消息时,更是晚了许多,差点儿当即就换上衣裳,冲进宫去了。 还是明策跟在旁边听了一耳朵,及时按住了明相。 “父亲,更深夜重的,您如何进的去皇宫?再说,您就是去了,又能如何?” 无非就是跟在旁边着急,还很碍眼。 “小舒是绾绾唯一的血脉……若是、若是……” 明相手颤了颤,他护不住绾绾,如今还护不住亓舒,想到明家本就子嗣凄寒,却再三折在了那深宫大院里。 明相一拳重重落在腿上,仰头闭着眼,眼角水光浮动,“怪我,都怪我……” 年轻时心比天高,总是觉得自己很厉害,一意孤行参与进激烈的党争,最后却只换得个坏植散群的结果,报应全落在了子孙后辈身上。 明相甚至后悔与亓舒说了那些话,后悔那么晚才进宫,后悔当年与虎谋皮…… “父亲莫慌,宫里还有人更不想小舒出事。” 明策还好,对于亓舒这个侄子,也只是因为明绾在其中牵连,稍加关注了些,再偶尔听明相回来提上几句。 所以关于亓舒命在旦夕这件事,他倒是很冷静。 “若这次小舒没能撑过去,一切全是惘然,相反,若是过去了,刚好是个机会……” 至于是什么机会,明策没继续说。 但明相已经镇定了,当务之急,或许是如何送明策进宫。 第32章 不忘初心 这是春明第一次这么近见到西凌皇帝。 和她想象中不太一样。 春明本以为,掌管着那么大一个国家的西凌帝,应当身长八尺、膀大腰圆、威风凛凛的,但实际上西凌晟帝就只占了个腰圆。 身量在一众侍卫中间并不突出,只勉强高身边的太监半个头,不怎么爱笑,相貌中等,五官笔挺,来了之后也只是匆匆瞧了亓舒一眼,和许太医对话的时间都比面见亲儿子长。 皇后叶倾星跟在晟帝身后两步远,手里捏了一条手帕,呜呜咽咽像是在擦眼泪。 前后忙活的人更是不计其数,春明听到皇帝在痛骂太医,面对皇后时言词之间也很不耐烦,甚至还下了死令,若是亓舒出事,今日在场的下人全部陪葬。 一时间,气氛更加低迷压抑,但那些宫人本就是跟在皇帝或者皇后身边的人,抗压能力非同一般,听见这话,也没个大的反应,老老实实的各司其职。 晟帝撂下狠话,便来也匆匆,去更匆匆,猛甩了袖子走了,皇后见此,抓紧了手帕,咬咬牙也跟了上去。 春明眨眨眼,有些不能理解。 皇帝不是不喜欢亓舒吗?为什么亓舒将死,皇帝会震怒,还牵连下面一众人呢? 还有皇后,她也是最盼着亓舒消失的一位,不然之前也不会让她上心,要她控制亓舒了。 ‘笨,因为殿下这次情况太严重了,加上不是自然死亡,是因故出事,后面牵扯的关系更加复杂,一旦坐实,以小及大,说不定还会动摇西凌根基。’ ‘系统哥哥,你醒了!’ 春明有些高兴,这个时候系统能醒来,对她来说可是个大大的好消息。 ‘嗯,待机的力量还能撑一会儿,陪你说说话。’ 系统无法真的放心春明,不过看她现在状态还好,虽有些无奈,这丫头真是记吃不记打,但没受到影响总归是好事。 心智嘎嘎坚强!!! ‘对了,系统哥哥,你说的复杂是什么?是殿下与后宫各方势力吗?’ 春明对这些的了解,也只是从宫人谨慎小心的态度中窥见一二,明白宫里但凡比她有点儿地位的人都不能招惹,这次慎刑司一月游,规矩二字都要刻进春明脑袋了。 这也是春明第一次直面势力的存在。 忍不住居安思危,何况他们的处境并不够安全,若是下次,下次不是皇子使坏,换一种情况亓舒遇险,还会被这样重视吗? 春明自己就已经给出了答案。 不会。 这宫里,根本没人在意的,亓舒的死只要不牵扯到别人,死了就死了。 她这几年时刻被提醒要端着脑袋做事,已经明白,死亡到底意味着什么。 想到这,春明垂下眼睫,遮挡住眼底的情绪,亓舒不能死,她也不能死,不能死的这样随便。 但她太弱小了,在这深宫中,如何蜉蝣撼树? ‘系统哥哥,我要怎么做?怎么才能保护自己与殿下?保护我在乎的人。’ 按照系统的计划进度,春明在这深宫中,已经比更多的孩子成熟稳重了,它本也只是希望春明在保住性命的同时,再尽力去获取力量。 却没成想,进了一次慎刑司,几乎脱胎换骨的春明,突然对于追求力量有了动力。 ‘这力量呢,分为外力与内力,像皇后这些,他们所依仗的便是庞大复杂的外力,再辅之以提升自我为自己的实力;所以你想要能保护别人,只靠自己也不行,还需要借助外力。’ ‘这外力呢,又有人力、物力、财力智力等等,所有的力量相辅相成,组合利用才能发挥最大作用。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你现在还太小了,那些都很远,便先好好打磨自己,以最好的状态来迎接每一次机会,这样,成功的可能性也会大大提升。’ 听到后面,春明拧了下眉,然后又偃旗息鼓,系统说的没错,她连神功都没练好,就是真的遇见了合适的时机,除了错过又能做些什么。 还是该老老实实的,好高骛远实在不该。 ‘好吧,我记住了,系统哥哥。’ ‘乖,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系统若是有手,此刻一定要摸摸春明的小脑袋,这孩子聪明剔透,许多道理往往一点就通,不会过分的钻牛角尖,让教导的人很轻松。 虽然对于系统来说,和春明绑定后一路坎坷,但看着这个孩子不忘初心,努力上进,也很是与有荣焉。 偏殿里为亓舒忙碌的人很多,也就没人在意春明一个半大孩子在角落里摸鱼,等系统看过春明放心的又去待机后,春明才悄悄抬了头打量四周。 若说不担心亓舒,那是不可能的。 但春明对于系统出品的百九解很自信,亓舒身上的寒毒无法治疗也罢,那什么热症绝对不是百九解的敌手。 而且她在这窝了半天,也偷听到了些来龙去脉。 原来那日她进慎刑司后,殿下便被亓泰等人也送去了慎刑司对面的角楼,那角楼正好能将刑堂一目了然。 所以,说春明不是一个人在受罚也不为过,因为她的殿下一直都在陪着她。 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的殿下!!! 结果她还不知好歹,推开了殿下,想到几个时辰前的自己,春明都觉得太渣了。 不过事已至此,做都做了,多说无益,与其为过去的事耗费心神,她还不如找点事儿。 说找就找,春明一双滴流圆的大眼睛转了一圈后,锁定了个方位。 再看床边有宫人在不断给亓舒擦着汗,或者用些烈酒抹在手心脚心。 根本没有自己的位置。 她就也心大的直奔看好的人而去。 到了面前,春明也不吭声,就蹲在旁边直勾勾的看着。 看的许钧脸都要烧起来了,这小太监还目光火辣。 哪里来的没规没矩的小太监?? 真是——太孟浪了。 “咳……” 春明瞬间将视线投向这咳嗽的小医官,倒是听说过医者不自医,但这小医官别对着殿下的药罐子咳啊。 “……这样?” 春明刚刚看了一会儿,觉着不难,便顺手接过了许钧手里的小蒲扇,就连力道都没差别的继续给药罐子扇风。 “嗯。” 有人主动接过,许钧没多想,能在这儿的都是不想亓舒出事的人,这小太监年纪虽小,但之前皇后的贴身宫女说了这里所有人都供他们驱策,虽然不清楚之前这小太监在做什么,但现在他来帮忙,这对一个又是备药又是亲自盯着煮药的人来说,真的很及时。 他转了转手腕放松自己,就见春明突然从旁边桌上一堆药材里捡了一根捏在手上盯着看。 许是面前的小太监长得和善,许钧头一次有了些想要倾诉的念头;也可能是一直在高压下,迫切的想要一个出口给他发泄。 许钧主动解说道:“你手上的叫做半夏,是刚刚采摘还没来得及炮制的模样,枝叶帽似蛇头,取其根茎做药,有强毒,能散温热,祛脾胃痰湿。” “气微,味辛辣、麻舌而刺喉……误食后姜汁可解。” 第33章 亓舒清醒 面前小太监目光倒映着烛火,跳动的火光轻易便点燃了许钧的那点年少轻狂。 迫使他没忍住,就和春明说了不少相关医理知识。 春明确实很感兴趣,尤其是听到含毒后,眸底的兴奋都要遮不住了。 她现在可太想深入了解一下这些毒物,想试试是毒物更毒,还是人心更毒。 加上无人关注这里两个煮药的半大孩子,许钧絮絮叨叨又与春明分享了不少自己手到擒来的知识。 对春明崇拜的眼神颇有成就感。 直到那边来人催药,许钧才意犹未尽的收了分享欲,向春明抒发善意,“你叫什么啊?我姓许,言午许,我叫许钧。” 春明看着许钧将药罐子握在手中倾倒了药液,跟在他身后一起给亓舒送药。 同时悄悄道:“言午许,是个字……” 许钧倒是没嘲笑不识字的春明,他比春明年长些,自然更清楚这些宫里的小太监,大都没什么文化。 但春明不一样,她眼眸里清清楚楚的表达着自己对这些知识的向往渴求,所以许钧才会不吝赐教。 等他们到了卧房,里面人一层又一层,许钧将药递给许太医后,目光往后方一转,找到在角落里的春明,又挤了过来。 小小声在春明旁边看着前方正在喝药的亓舒嗡动嘴皮说道:“你把手递过来,我写给你看。” 春明见那边亓舒喝下了药,而且过去这么久,脸上也多了几分血色,便放心了,听见这话,侧了小半个身体,将手递给许钧。 眼角余光分了些许心神去看许钧的手势。 “一点、三横,一个口,小撇、横、横、竖……” 许钧写的认真,春明看的仔细,谁都没发现那边喝了药后,亓舒颤动的眼睫。 春明跟着记下顺序,许钧又给她演示了两遍,春明想着,又凑近了些许钧,换了左手在面前,照着刚刚记下的写给许钧看,“横、竖……” 言罢,期待的看向许钧,刚刚对上许钧赞赏的眼神,然而不等许钧开口说些什么。 前方人群先动荡起来。 “六殿下醒了,六殿下醒了,快去禀告皇后娘娘与陛下……” 前方堆得满满当当的宫人,在亓舒睁眼后,退开了些,春明抬头就刚好与亓舒对上了视线。 目光相接的瞬间,春明鼻尖蓦地一酸,与殿下久别后又差点儿经历死别,让春明心底一阵后怕。 她脚下动了动,然后那边的亓舒好似只是面朝向这边,刚刚的对视是一个无意之举,现在他转了方向,目光收回,放在了身边的老太医身上。 从前瞧着痴傻的呆滞的眼眸,此刻清亮剔透,静静倒映着老太医的模样。 许太医也有些紧张,他都给六殿下下了病危诊断了,结果这人躺了许久,身上冷热交替了许久,热症突然毫无预兆的又被寒症给压了下去,一碗药之后人居然醒了。 许太医脑海里飞快回忆自己的药方,是不是有哪里不对加错了用量的地方。 别是回光返照啊。 然后就和亓舒撞上了视线,这位殿下的目光是从未有过的迷茫和淡淡的惶恐。 许太医心口突然砰砰跳起来,好像有什么和以前不一样了。 “殿、殿下?” 随着时间所有人都跟着发现了亓舒的状态不对,一时间室内静的落针可闻。 若是从前的亓舒,醒来后发现自己身边多了这么多人,早该将自己往被子里藏了,而不是这么安静的坐着。 春明也卯着劲儿盯着亓舒,心下还当刚刚亓舒挪开目光的做法,是他醒来又忘记她的缘故。 然后,大家就见床上的亓舒嘴唇动了动,一个艰难沙哑带着明显疑惑的字节跳出,“你……” 跟着亓舒蹙眉,像是喉咙难受,后面的话说不出来,旁边立马有手快的宫女递过去一盏茶,等亓舒喝下茶水后,大家又一齐紧张的望着他。 喝下水,显然舒服了很多,再开口便顺利了些,亓舒一字一顿道:“你、是、谁?” “殿、殿下?您……” 许太医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这次生死难关,亓舒度过去后,再看这状况,似乎因祸得福了?? 许太医忙跪倒深深的磕了记头,才道:“殿下,臣乃太医院左院判许诤,殿下身上自带寒毒,又得热症,臣是负责给您瞧病的太医。” 想了想,脑海里闪过亓舒刚刚的目光,念及这位殿下从前浑浑噩噩,想来对自己也记不清楚,顺便道:“殿下您是西凌太子舒,行六。” 说完发现亓舒的背景简单的让人再编不出来,许太医便回过头来,他记着亓舒身边有一个贴身小太监来着。 见许太医看向自己,春明还有些茫然,刚刚发生了什么? 她的殿下——清醒了?? 清醒的意思是——不傻了??? 那刚刚亓舒那一眼,是他果然什么都不记得了?!!! 春明心下一片空白,不知该为亓舒清醒感到高兴,还是为亓舒将他们的所有过往遗忘而难过。 但春明换位思考了下,亓舒那前面十年的人生,黑暗又糟糕,即使是她的那部分,也并没有带给亓舒多少欢喜,反而因为她,害的殿下这般…… 忘了——也好。 忘了,从此之后,明明白白做人,做皇太子,做这西凌最尊崇的存在。 这一切,也不过只是电光火石的决定,在许太医的目光下一秒,春明已经上前,跪在了亓舒床边。 小小声道:“殿下,奴才春明,是您的贴身太监。” 许太医花白的胡子抖了抖,亏他还寄希望于亓舒身边的太监来为他多讲些过往,谁知这小太监来自我介绍了。 眼见亓舒没什么反应,只瞥了一眼就继续看着自己,老太医额上有冷汗渗出。 从前傻的时候就不好相处,如今醒了,不吭声更不好相处。 小孩真讨厌,加上皇子头衔尤甚。 “殿下,您的父亲,是西凌皇帝陛下,您的亲生母亲,是先皇后明家嫡女,您出生时皇后毒发而亡故,现如今叶皇后是您的母后。” 许太医只能捡着些大家都知道的说给亓舒听,还得小心再小心,生怕哪里说错话犯了忌讳,别没为亓舒陪葬,先被这张嘴到老了给害死。 “……三皇子泰、九皇子康还有十公主苒都是叶皇后所出,是您的兄弟姊妹……” 春明垂首没有动,听到这却蜷了下手指,这老太医说那么多做什么? 这些无用的废话,难道是想让殿下如今清醒后去认贼作母不成? 叶倾星来时,恰好听到许太医按照顺序说到了贤妃的几个孩子,脑子还没动嘴先行。 “说他们做什么?向来只会欺负舒儿。” 她已经得了消息,亓舒醒来后开口说话了,好像不傻了,这一次热症将他脑子里的淤血给化开了,不过从前的那些过往记得不真切,连身边的小太监都忘了个干净。 第34章 是谁的人 叶倾星暗瞪一眼春明,没用的东西,还想让这小太监来控制亓舒,结果自己去了趟慎刑司出来脑子不灵光不说,亓舒如今还因祸得福清醒了。 然而春明没看到皇后的脸色,她早在叶倾星声音出现的瞬间跪伏的更低,已经是连头都不敢抬了。 亓舒也随着众人看向叶倾星,默默的没出声,但看他眸底思索的神色,想来应是在判断来人的身份。 许太医只好继续充当说明书,跪拜完叶倾星后得了准许,与亓舒道:“这位便是皇后娘娘,是殿下的母后。” 叶倾星也在盯着亓舒看,想找出和从前痴傻时候的不同之处,但看了几圈,除了眸底情绪更丰富了些外,还是那般沉闷。 便是养在名下做个贴心的儿子都只会惹人心烦。 尤其是那张脸,就算清瘦,轮廓中也能窥见到明绾的影子,更是让人触景生恨。 “母后?” 亓舒眨眨眼,和缓了几分态度,看起来当真是见到了亲人后想要与皇后亲近,然而皇后却并不如何愿意和亓舒假意磋磨。 就算是清醒了,亓舒背后无甚根基,在这深宫中仍然不值一提。 “舒儿,醒了就好,这次是你三哥他们做得不对,玩笑开的过分了些,本宫已经罚了那几个孩子禁闭,而今你意识清醒,也算因祸得福、否极泰来,待你彻底痊愈,本宫亲自为你办庆贺宴,到时候让大家一起热闹热闹,往后还是和从前一样,兄弟和睦才是。” 叶倾星的态度公事公办,亓舒本也不想勉强自己去与她虚与委蛇,点了下头,“是……” 叶倾星看亓舒如今对话还算流畅,只是有些措辞不明,想了想,还是问了,“这小太监……你还记得多少?” 真的丢掉这颗棋子,皇后会觉得自己之前的所作所为全都功亏一篑了。 顾晓晓更有理由在背后笑她愚钝。 亓舒目光扫过春明,抬头看向叶倾星,“他说……是我的太监……” 那一眼过于无动于衷,叶倾星只得作罢,算了,清醒了也不是不能继续来日方长,好歹这小太监是被调教过的,浪费了可惜,总归她的目的达成了一半,就留在亓舒身边吧。 “罢了,你既然醒了,往后身边只一个太监实在不妥,母后之后再选些宫人送去照顾你。” “是。” 言尽于此,叶倾星没什么想和亓舒说的,乜了眼春明,又给了旁边知梦一个眼色,敷衍的留下一句让亓舒好好休息,就带着屋里的宫人匆匆离开了。 天色已亮,许太医顿觉老胳膊老腿哪哪都僵硬,虽然皇后没说,但他明白,亓舒还得再观察观察,又给把了遍脉,确定脉象平稳后,和亓舒说了告退只留下许钧继续在这盯着继续煎药,自己则先回了太医院,打算补个觉。 压力与风险的职业太高危了,还没有机遇并存,这活谁爱干谁干。 许钧本想和春明再说说话,这地方他也不熟,想问问他能不能找个房间休息,还没来得及就见春明被皇后身边的宫女给叫了出去。 屋里只剩下他和亓舒。 许钧从前虽跟着爷爷来给亓舒远远的看过几次病,但要说交集可是一点儿没有的,不清楚这位的性格,他只得谨言慎行,行了个礼后主动退出了房间,守在院子里数数等春明回来。 春明? 居然是叫这个名字吗? 挺好听的嘛。 数着数着,许钧忽然摸着胳膊打了个冷颤,这小院子早前不显,现在人走空了,热气儿也像是被带走了一般。 他默默的往煎药的小炉子凑近,抱紧自己。 亓舒腿不能动,屋子里的宫人走时也像是忘记了这一点,在春明走后,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 亓舒低头,手里握着的茶杯边沿因为巨力,裂了条缝。 —— 前往未央宫正殿的路上,知梦几次回头去瞧春明,看一眼叹一口气。 从前这小太监不卑不亢明眸皓齿的模样还历历在目,再看看如今,每个动作都像是用刻尺规划出来的,因为年纪小,眼底的畏惧藏不住,木讷又僵硬。 比之从前的亓舒也差不了多少。 这对主仆,如今一个好了,另一个却呆了。 想到从前自己还打过这小太监的心思,知梦不由更温和了些,从怀里摸出一只手帕,等她将手帕打开,里面赫然是她之前送给春明的生辰礼物。 “小春公公,这个……” 知梦一出声,春明就双手叠加搭在小腹,低眉顺目,侧耳倾听,缩肩的动作让得从前有些壮实的小孩如今看起来瘦成了一杆。 “知梦姑姑……” 按照规矩,这些老宫女下面的小奴才合该都唤作姑姑,但从前春明为了以示亲近,称呼姐姐,现在却是不敢了,她再也不想和这些人攀扯关系,立志以后要做一个最‘规矩’的下人。 “唉,你这是……” 知梦心口堆着一股郁气,但又清楚知道春明是如何被她们弄成这样的,郁气无法纾解,堵得自己难受。 索性她也不想多说,将那镯子往春明手上一塞,连着那张手帕,“这是当初我送你的,后来被那些不长眼的摘了,我又去要了回来,现在还是你拿着。” 听她提及那些事,春明跟着配合的抖了下手指,一副想拒绝又不敢,知梦只好放了东西就转身快步往前走,春明来不及还她,也只能重新收下那镯子。 只是这次,她没再将镯子往手上戴,只是随便包了回去往胸口一藏就算了事。 到了叶倾星面前,春明重重的往地上一跪,脑袋磕到地上的声音让人牙疼。 “见过皇后娘娘……” 如今亓舒没事,叶倾星提了一夜的心可以放下,再看春明,多少有些恨铁不成钢。 “春明啊,舒儿为了你,做出那些事,还在角楼上风吹日晒了一个月,你心中可怨泰儿,怨本宫?” 按照之前在场的人回来后的说词,春明对亓舒用的是怀柔策略,叶倾星也能理解,这小太监年纪小,刚出监所,得到个伺候皇子的差事,做不出那些刁难的行为。 加上后来她的敲打以及恩威并济,小太监总能明白谁才是他的主子,谁主宰着他的生死。 叶倾星话轻飘飘的,却使得身前的小太监浑身的战栗不要更剧烈,脑袋一下又一下磕在地上,很快额头就红肿了一大块,渗出了血丝。 “够了,停吧。” 慎刑司是何等地方,这小太监又不知道原委,在那生扛了一个月,能活着出来已经不易,叶倾星还没那么变态。 玩弄自己的下人向来不是她的喜好。 她递了个眼色给身边伺候的知秋,知秋上前扶起春明,感受到小太监摇摇欲坠的身体还不断因为害怕打着抖,眼底有怜色划过。 “这次你受苦了,本宫着人送了不少补品药膏,记着按时使用,莫要与本宫生分了,用完了只管来寻本宫讨就是,你年纪小模样俏,本宫很是喜欢你这孩子。” 春明暗自提气,让自己站好,一板一眼大声应是。 第35章 初心未改 “如今舒儿清醒,也是喜事一件,往后你跟在殿下身边,遇事不决都可来与本宫详明,切记,在这宫里,你是本宫的人,往后骨气些,再不能像之前那般不知轻重了,记住了吗?” 春明默默软了身体重新跪好,“是,谨遵娘娘教诲。” “行了,起来吧,待舒儿身体康健些,你们便回去东宫吧。” “是。” 春明又行了个大礼,才终于起身,缓慢的走出未央宫正殿。 看天色已然大亮,现在若是去尚膳监恐怕会撞见余公公,如今她身体还没恢复,伤势虽没上脸,但其余地方都挡不住,还是不要让余公公担心了。 而且亓舒醒了,身边暂时只她一个能用的人,还是殿下更要紧些,肚子——且先饿着吧。 这样一想,春明很快就回了偏殿。 “春明小公公,你可算回来了!!” 春明往卧房去的脚步一顿,看向院子里的人,歪着脑袋有些好奇,“许言午,你怎么还在?” “……”虽说他是和这小太监说了自己是言午许,但他不是叫许言午啊!!! 不过当务之急不是这个,“六殿下还要再观察一下,我爷爷把我留下了,你看现在也没什么事,我能不能休息一下啊?” 他也是昨天将睡时被匆匆喊过来,瞪着眼熬了一夜。 请把他当人看,谢谢。 “这样啊,那你先跟我来吧。” 春明的想法是安顿了许钧,之后她再全心全意照顾殿下,却不想这一幕被某人尽收眼底。 本就压抑的情绪越发低迷。 一回生二回熟,春明带着许钧去了自己之前暂时的卧房,不过这里她也没睡过,那时候亓舒还很依赖她呢。 唉! 想着,春明就想叹气,现在殿下什么都忘了,这下可好,她之前钻牛角尖还盼着殿下能有点儿皇子气概,报应来的太快,现在实现了,她却开心不起来。 怀揣着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沉重心情,春明木着表情进了卧房。 亓舒还在原位,果然和她想的一样,她不在完全没人管亓舒。 这深宫里,多一个清醒的人还是少一个傻子其实并不重要。 猜测着亓舒病了一夜,应该饿了,春明先取了桌上的点心和茶水放在亓舒身侧矮桌上。 然后又朝着亓舒行了个大礼。 等了一会儿,亓舒还没允许她起来,春明犹豫了两秒,跪着坐正了些身体。 “殿下,您这是……” 近了才发现亓舒手心洇着一圈血迹,春明也不管什么尊卑了,爬起身凑近亓舒,从怀里摸出条手帕就给缠了上去。 手帕颜色粉嫩,亓舒黑眸幽深,一把甩开了春明的手,另一手重重的将手心攥着的茶杯砸了出去。 “嘭咔……” 茶杯碎裂的声音格外刺耳,春明没使大力,也没想过亓舒会抗拒她的触碰,被推后跌倒在地上。 愣愣的抬头去看亓舒。 越看越心酸,她从前软糯糯乖巧的殿下果然不在了。 不过心酸归心酸,春明也无法真的不管亓舒,无论如何,亓舒都是她的太子殿下。 现在亓舒只是不认识她,才会和她生分了。 没关系,二人往后的岁月还长,她会让亓舒明白,春明对殿下,初心未改。 春明只坐了一会儿,缓过来劲儿就重新爬了起来,垂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小小声道:“殿下,您先吃点点心,奴才去给您热水,稍后来为您沐浴。” 不给亓舒反应的功夫,她手搭腹上作了个揖便退出了卧房,元气满满去烧火热水去了。 看着春明的背影,亓舒眸子定定,心下如有一团乱麻绞的他很烦躁。 昨天晚上的画面犹在眼前,不肯给予他怀抱温暖的是春明,他醒来后无所事事和旁人交头接耳言笑晏晏的是春明,还有那手帕…… 春明也当他不记得从前所有,但亓舒却知道那帕子分明是皇后身边宫女的。 女子送人手帕意味着什么,春明难道不知道吗? 至于亓舒为什么知道,则全托他从前院子里那两个按捺不住寂寞的老嬷嬷和宫女。 他亲眼见过那小宫女偷摸送了手帕给巡守的宫廷侍卫,脸颊通红,回来后便魂不守舍的姿态。 亓舒虽然不明白为何会如此这般,但直觉女子送人手帕,尤其送的那人还是春明,便心下不快。 而除却这些让亓舒恼火的桩桩件件,盘旋扎根于他脑中更多的则是这一年多的画面,那些俩人相识相处相交的点点滴滴,以及这一个月,春明在刑房中的种种,和这些来比,春明的那一点儿拒绝好似只是不小心落入湖水中的石子。 波折动荡,但很快便会沉寂,烟消云散。 但亓舒还是很不开心,很烦躁。 他只能一边压抑自己的坏情绪,一边劝解自己,春明在那种地方都是为了他,出来后的种种行为不是春明的真实想法,春明只是还没缓过来…… 不得不说,亓舒安慰自己是有一手的。 至少春明打了热水回来,再服侍他沐浴时,亓舒便只是沉默以待。 在浑身被柔和的热水浸泡,打开毛孔的瞬间,亓舒抬了眼睫,剔透的黑雾眸子,隔着水雾更加潋滟,使得面前的春明都柔软了许多。 亓舒鬼使神差的抬手,一把按住春明的后脑,带着她靠近自己,然后一口咬在了春明的脖颈上。 “嘶……” 猝不及防。 春明没想到,清醒后的亓舒忘记了从前,吸血这个习惯倒像是刻进了灵魂。 她正撩了水打算给亓舒擦洗身体,就被正面砍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点血。 等亓舒喝够了,春明握着手帕的手都在颤抖,她身体本来也没好,虚弱的很,亓舒来这一遭,失血过多导致春明脑子也停了运转,呆呆的往后方一蹲。 木着眼直勾勾的盯着亓舒自己取走了手帕擦洗身体。 房间诡异的只剩了撩动的水声,被人盯着搓澡,亓舒也面不改色,他只是腿不能动,手又不是废的,看在春明为了他傻了的份上,勉强自力更生偶尔可以允许一下。 等水温渐凉,亓舒回忆着从前春明给他沐浴的步骤,没什么遗漏的了,才丢了帕子,面朝向春明,伸展手臂,“抱。” 春明早缓过来了,就是单纯的想罢工不想动弹而已,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轻微报复心理,亓舒之前推她,刚刚还咬她,春明可是很记仇的。 就让他自己沐浴去吧。 现在亓舒洗完要抱,春明才像是灵魂归壳,站起身抖了抖腿,上前将亓舒打横抱起来放在旁边的小塌上。 又给亓舒穿好寝衣,春明将之前的点心茶水挪了过来。 眼巴巴的望着点心。 她饿了。 亓舒注意到本该去善后的春明磨磨蹭蹭不走,观察了一下才发现春明的目光经久流连在面前的点心上,心下有些好笑。 春明变了又好像没变。 “吃吧。” 以他对春明的了解,她昨晚上跟在旁边也没吃东西,又是刚离开慎刑司那种地方,想来也不会去寻尚膳监的老太监,估计打算自己忍着的。 第36章 目的不纯 亓舒开口允许她吃点心,春明还有些不解。 若说是从前的殿下,她都不用征求亓舒的意见,自己早一准摸了上去填饱肚子了,但现在清醒后的亓舒,少了些从前的纯粹,加上亓舒又不记得之前的事,她不想给亓舒留下个欺主的形象。 不过既然亓舒都允许她吃了,春明也不客气,随便拉了张小凳子,左右手齐上抓了点心就开吃。 吃的急了,恰好面前送上了杯茶水,春明没耽搁的顺手接过,“呼……” 活过来了,活过来了。 她活过来了!!! 然后春明包着食物的嘴一顿,顺着茶杯往上看,亓舒若无其事的也拿了一块点心,和春明的狼吞虎咽形成鲜明对比,就算只是刚刚清醒,天家的威仪也让亓舒看上去赏心悦目极了。 春明只看了一眼,继续低头吃东西,但这次嘴角却悄悄勾起一道小弧度。 她的殿下果然是极好的,就是醒了,也很好。 亓舒苏醒后事情就简单了许多,皇后也再没来看过亓舒,只是在春明表示他们可以离开之后,让知梦来又给春明送了一匣子赏银。 春明半天不敢去接,知梦无奈,自己打开了匣子抓走了一半,再递给春明,“好了,收着吧,还和从前一样,姐姐会帮衬着你的。” 春明只得捧着匣子与知梦颌首,“谢谢知梦姑姑。” 小孩儿怯生生的,想来是真的被调教的狠了,往后可能都掰不回来了,知梦心下愧疚不舍等等情绪堆积,这次再看春明,倒真的有了几分真心实意,她若是家中有弟弟,送到宫里短短三年,从前眉目流转着朗朗星月的孩子,如今却眼神呆滞,反应慢半拍,总归是心疼的。 “去吧,以后遇见什么都可以来寻我,娘娘也准许你常来拜见。” “是。” 知梦到底只得摇着头,叹了口气离开。 这孩子是从她手里送到亓舒身边的,又是种种原因落得今日下场,其中多少无辜她们最心知肚明,偏偏这又是娘娘大计,作为其中的一员刽子手,知梦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多帮着春明在皇后娘娘身边说些好话,再寻摸着机会帮衬着点春明了。 回去偏殿,许钧也收拾了药箱等在了门口阴影处,见了春明,忙左右看过,确认无人后朝着春明招手。 这几日春明和许钧也处熟了。 看他这偷偷摸摸的模样,春明挑挑眉走上前去,“怎么了?” “咳……那什么……” 许钧眉眼闪躲,努着嘴示意什么,但他古怪了好一会儿,看春明都还是没有领悟他的意思,只好开口道:“你之前给我的药,能不能再给我几粒?” “药?” 春明捂着荷包往后退了一步,瞬间摇头拒绝,“不行,都说了那是我家祖传的救命药,我也没剩几粒了,不行,不行。” 许钧本来昨天就可以回去太医院了,因为亓舒醒来后一切除了那寒毒,身上什么热症的影子都不见了。 他本来也心存怀疑,许钧对自己爷爷的能力还是很了解的,直到他这几日和春明相处,才终于发现了端倪。 原来根本不是他爷爷的功劳,而是在找太医之前,春明病急乱投医,自作主张给亓舒吃了她那据说是祖传的救命药丸。 至于春明为什么会将百九解拿给许钧,她自然是有自己的打算。 许钧是许太医的孙子,医术也是自小学来的,如今也就是年纪小,资历不够,不然凭他的医术,在外面也能得个小神医的名头了。 许钧的医术自然不差,起码在春明所能接触到的医官中,已经是极好的了。 加上许钧也才十二三岁,和她年岁相差不多,从小跟在摆烂式职业生涯的许太医身边,好骗。 这几天随便被春明夸张的崇拜了一通,就给她分享了不少医理知识,还当春明天真无邪童言无忌,快将春明视为他那无缘无根的亲弟弟了。 但春明对治病救人没有多少兴趣,她只想研究那些无影无踪的下毒之术。 不过这个当然不能和许钧直说,不用想他肯定不会教这些给春明。 如今能和她分享的也就是些药理常识,这些就是在外面随便买上一本药经都有讲解,自然不怕她学了会使坏。 但春明聪明啊,医毒相生相克,通其一她再行倒推研究之法,所以就算只是普通的医理知识,她也愿意听。 而为了让许钧更加主动和她分享知识,春明便悄悄拉了许钧,让他起誓保密,再刻画出一个深山老林中深藏不露的背景,那祖传的救命药丸更是让她在前不久的刑堂保住了一条性命。 她也不担心许钧去问,这事随便一个未央宫宫人都清楚,大家嘴上都是觉得这太监皮实,进了那种地方出来后,只两天,看着就跟没事人一样,当然,只是看起来。 她巴不得许钧去问,随后许钧联想到她那神药,只会越发向往。 前两天春明提了亓舒的情况后,为表自己的诚心和无害,给了许钧一粒让他研究,现在想来是一粒做研究实在不够。 “哎呀,我的好弟弟,你就再给哥哥几粒嘛,对了,前两日给你的那本药经只是基础,我这还有进阶版、升级版,上面记录了上万种药材,这是外面买都买不到的,你再给我几粒,我借给你看,好不好?” 许钧就差给春明跪了,那药丸他本来是不当回事,只是抱着些好奇的心态才要了一粒,后来听春明说能解许多毒,试探着拿了只耗子喂了些剧毒,耗子只碰了一点当场开始抽搐七窍流血,但当他将那药丸冲水给耗子喂下去后,刚刚还一副马上魂归天外的耗子瞬间像打了鸡血一样蹦了起来。 他本来还当耗子是回光返照,就像亓舒醒来的那天一样。 盯了耗子两天,最后似乎药效过去了,耗子慢慢没了那股精力,恢复成了从前他养着时候的蔫巴状态了。 一切就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这药丸太厉害了,若是能仔细研究出其成分,能解九成的毒也足够救千千万的人了。 要知道灾情、战场、病情等,每一个都能轻易带走许多条人命。 许钧每年都要遵循祖命前往各处治病救人,增长经验与眼界,看着那些鲜活的性命没了生气,更是痛恨自己的能力不足。 如今见了此等神药,又让他怎么冷静的了。 春明眨眨眼,许钧是位好大夫,为了救人甚至连给她这个假太监跪下都甘愿,但春明目的不纯,于是避开了许钧的目光。 “许言午,你知道的,我不识字……” 那什么进阶版,给了她,她也看不懂。 现在系统还没开机,这两天那基础版还是许钧念给她解读的。 “而且,这是你家族祖传的吧,应该不能……” 不能外传。 第37章 拜师许钧 许钧是真的想再好好研究研究春明的神药,但春明不识字这一点,让他家祖传的药典都诱惑不了春明。 真是,恨铁不成钢啊!! 至于什么传家宝能不能给外人看这点小事? 直接打断道:“这样吧,我看你对岐黄之术是真的很有兴趣,天赋也好,不然就拜我为师,药典不能给外人看,给我徒弟看就没有问题了吧?” 这个念头冒出来后,许钧越发觉得可行,他是真的喜欢这个叫春明的小太监,年纪小,聪明好学,一点就通,他们许家到他这代人丁稀薄,许钧自小便羡慕那些家中有兄弟姊妹的同龄人。 面前的春明虽然是个小太监,但许钧作为一个医者,身体残缺看在他眼中算不得什么事。 而且春明那还有祖传神药,与他四舍五入也算有些渊源…… “我比你年长几岁,你若是不想叫师傅,也可以称呼我为兄长,做了我徒弟,往后我定会倾囊相授,护你在这深宫中周全。” 春明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她本来只是想偷师学艺,结果许钧自己就要收她为徒,而且看这架势,她只要接受,下一刻许钧就能将他家祖传的药典作为拜师礼赠给她。 “师傅在上,受徒弟一拜。” 不拜白不拜,往后有了师徒这份羁绊在中间牵制着,在这宫里她也算又多了一层保障。 “乖,小春明。” 春明的上道让许钧越发满意,抬手摸了摸小太监的瓜皮帽,这小脑袋他想撸很久了。 “好了好了,不能再耽搁了,你快给师傅再拿几粒那神药,我回去好好研究一下,对了,你过两天来太医院找我,我给你送本学字启蒙书。” 这不识字,他那药典给了春明也没用,还是先给徒弟好好的补补课,从认字开始。 说来许钧痛并快乐着,那神药太厉害了,厉害到春明根本不知道其中成分与配比,他只能含痛去苦心孤诣自己研究了。 春明扯了扯唇角,真是活久见,第一次遇见拜师后徒弟给师傅先送东西的,不过看得出来许钧真的很急,只匆匆让春明磕了头,连茶都不用奉,一心只惦记着徒弟的神药。 知道你急,但你可以先别急。 春明从荷包里实则是空间里取出百九解,许钧看着那个小瓷瓶,呼吸都紧了几分,若不是面前是他刚刚收的小徒弟,只怕就要上手抢了。 然后他就看到春明又摸了一张不知道做什么用的灰帕子,看那架势是想将药丸倒在帕子里。 忙道:“别,别,用罐子,用罐子装。” 许钧身上的药箱里正好有些备着装药膏的小罐子,现在刚好应急。 春明无可无不可的给他倒了几粒,迎上许钧眼巴巴的目光,只得叹气又给他倒了两粒。 许钧还想故技重施,春明晃了晃手里的瓷瓶。 委屈巴巴道:“许言午,我也没几粒了,还要保命以备不时之需的……” 听声响,许钧也明白春明没骗他,不是故意不给他的,只得作罢,“好吧,这几粒师傅定会仔细着用的,你……你往后好好保重自己,莫要、莫要浪费神药。” 春明:“???” 你在说什么鬼话?! 许钧得了药,还收了个徒弟,已经心满意足,挥挥手就要和春明告辞。 在他走前,春明又提了一句,“许言午,这药你不能和任何人说啊,我真的没有了,你爷爷也不能说。” 许钧抬起的手顺势收回还在春明额头上敲了一记,“师傅心里有数,还有,那是你祖师爷,没大没小。” 这药药效过于出类拔萃,说出去他家那迂腐的老头难保不会像许钧这样痴迷研究,老人家本就年纪大了,耗费不了心神,再去追求这些实在没必要。 虽然许钧怀疑他那个摆烂的爷爷真的会有研究精神吗? 而且这药来自他的小徒弟,小徒弟本来就在这深宫举步维艰,这药说出去,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他还是明白的,当初小徒弟也是因为崇拜他的厉害,才不小心说漏了嘴,之后又因为不谙世事,才会与他据实相告。 许钧又不傻,怎么会去害他那天真烂漫的小徒弟呢? “哦,知道了。” 这回换春明抬手和他挥挥,快走吧您。 “还有,不叫师傅就算了,别老是许言午啊,都说了几遍了,那是言午许,师傅名字叫许钧。” “好的,许言午。” “再见,许言午。” 许钧:“!!!” 算了,徒弟还小,还小,再大些总会懂事的,他和个孩子计较什么。 送走了许钧,春明终于可以踏进偏殿去找她的殿下了。 之前春明和许钧站在门口的拐角谈话,那里植被突起,将人挡了个严实,加上二人也没说几句,是以春明回来时,见亓舒还在她走前的位置上沉默,便没多想。 上前作揖后道:“殿下,和皇后娘娘说好了,后日在极乐殿为殿下办庆贺宴,现在可以先回去东宫了。” 亓舒而今清醒,虽然在意的人没几个,但这面子上得过得去,而且前不久东辰来人,后宫气氛低迷,如今事情已了,总要寻个由头去去晦气。 “嗯。” 亓舒向春明伸开双手,等春明将他放在轮椅上后,安静的由着春明拿了行李,推着他回去东宫。 再回东宫,对俩人来说都有些恍如隔日,时隔一个月的光景,明明小院子还是那个小院子,人也还是他们。 但偏偏谁都知道,不一样了。 看亓舒在对着那架秋千发呆,春明推着他过去,提议道:“殿下要坐一下吗?从前殿下很喜欢的。” 胡说。 明明是她喜欢,每次都不搭理他的拒绝,强行将他放到秋千上,亓舒抗拒不得,半推半就才坐的。 看亓舒没吭声,春明便大着胆子将他抱起来放到秋千上,轻轻推了一下,亓舒忙抓牢扶手,荡起了秋千。 春明看他玩的开心,心下欢欣,院子里的菜没人搭理,死了大半,只有少些耐造的还很顽强,春明找到了她之前心心念念的桃子。 都不用打开,看着那个袋子外面的毛,吞咽了口口水,可惜了。 被褥木家具通通都需要拿出来晒太阳去潮,春明忙活的开心,这小院子是她当初挑的,在春明心里,这里虽并不属于她,实际上已经是她的地盘了。 等她忙完,才想起亓舒还在外面荡秋千。 糟糕!!! 她果然还是越俎代庖,把真正的主人给忘记了。 好在亓舒并没有怪罪她,秋千的位置采光视野都很好,能够清楚的看到春明忙碌的身影,好像他们还和从前那般亲密无间。 晚上春明随便做了晚饭,二人将就着吃了后春明伺候着亓舒睡下。 盖好被子后,春明作势要起身去外间她的小塌,作为殿下的贴身太监,自然是要和殿下睡在一个房间的,尤其亓舒身体有疾,她本该随便在地上打个地铺以备不时之需。 第38章 刺客来袭 但亓舒如今就算清醒了,话也不多,看他没表态,春明便自作主张打算还和前几天一样,她去外间的小榻上睡。 别的皇子公主身边的贴身太监或者宫女也都是这样做的。 就在春明要起身时,袖子突然被扯住了,她低头看去,撞进了一双深邃黑眸中,里面隔着跳动的烛火有一个小小的熟悉面孔,同样眸光明亮,瓜皮帽下的小脸白白嫩嫩,年纪虽小,但也能看出这皇宫里的风水还是养人的。 她一个山里来的小村姑,如今居然也有了几分绰约。 “殿下?” “嗯。”虽回应了春明,但亓舒手上没松,仍然抓着春明,甚至还往里挪了挪身子,意思不要更明显。 他已经原谅春明了,看在她这次受罚的份上,春明为了他吃了那么多苦头,一点点小性子而已。 所以,他们还和从前一样。 “殿下,这……不合规矩的……” 亓舒从前不知事,还怕黑,她才胆大妄为敢爬皇子的床,还搂着亓舒睡觉,但现在亓舒清醒了,再这样就不好了。 亓舒本期待的心情,在春明这句话下瞬间晴转阴雨,还哐次打了道响雷。 原来只是他自作多情。 亓舒黑了脸,就不愿意再搭理春明,闭了眼,随她自己选择。 看亓舒没强求,春明忙小心的扯回自己的袖子,便觉身边的人身体又僵了几分,心下有些犹豫。 但想想,自己虽不好再和殿下睡在一处,好歹她就在殿下几步开外,亓舒有什么需求一喊她就听到了,俩人之间就隔了道屏风。 和同床而眠差别不大。 春明爬下床,将旁边的烛火挑暗了些,才小声道:“殿下宽心,奴才就在外间小塌上,有任何吩咐,殿下只管喊奴才。” 等了几息,亓舒没做回应,春明便弓着腰退到自己的小榻上。 仰头看着俩人之间的屏风,春明叹气。 还是不一样了。 现在的殿下不记得她,他们的那些过往只存在她一个人的脑海里,殿下宽厚,她却不能太放肆,忘了本分。 现在这样就好,殿下如今清醒了,那三皇子等人应该不会再欺负殿下了吧? 他们要是还欺负殿下,她该怎么做呢? 迷迷糊糊想了一通,春明不知不觉就进入了睡眠。 连里面小小的动静都没打搅到她,也或许是因为里面人刻意收了声量。 直到—— “欻……嗵……” 一道亮光,即使闭着眼,也瞬间惊得春明身上汗毛根根直立,那道亮光在黑暗中反射着银白的月光,刺得人毛骨悚然。 接着里面传来了沉闷的一声,春明来不及多想,反手将长明珠拿了出来,控制着珠子发出最刺目的亮光,同时高声喊道:“殿下,闭眼睛,来人啊,有刺客,有刺客……” 她清楚这东宫只自己和亓舒两人,此举不过只为吓退刺客,春明心下也忐忑,担心刺客破釜沉舟,她神功才练到两重,除非近距离抓住对方的破绽,不然今日怕是悬了。 长明珠的亮光穿透黑暗,直接将小院子整个都照亮,那刺客没防备,听到声音时下意识回头看过来,便被长明珠刺得眼睛充血,眼前恍惚如有一圈彩光看不真切东西。 再听这小太监已经开始喊人,他们好不容易终于查清楚西凌太子的所在,若是来了人,功亏一篑实在不值,他还得回去通风报信,不能死在这。 只一个眨眼的功夫,那刺客就做下了决定,反身跳出窗,很快彻底没了动静。 春明也吓得够呛,刺客走了好一会儿,她还不敢放松,仍然抓着长明珠浑身颤抖。 幸好,幸好,那刺客还算惜命,没有要殊死一搏的打算。 “殿下……殿下……” 春明突然想起之前刺客拔剑砍下的动静,似乎是砍了下去的,忙掐灭了些亮光,攥着长明珠鞋都来不及穿,便往里间冲。 掀开被子后,春明瞪眼,“殿下……” 不在? 殿下呢? 春明忙转头在房间里寻找亓舒的身影,心下悔得不行,她自出了慎刑司,又遇上亓舒病发,一个多月几乎没睡过一次好觉,如今回了自己的地盘,便松懈了下来,居然连亓舒去哪了都不知道,还是刺客剑都砍下去听到动静才惊醒。 “咳咳……” 好在,亓舒没想故意捉弄春明,看她焦急虽然有趣,但春明那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实在不好看。 春明顺着动静摸到床后靠近窗的一个缝隙,长明珠照亮这个角落,也让春明成功看到了静静蜷缩在里面的亓舒。 “殿下……” 春明猛地扑上前抱住亓舒,身体止不住的仍然在颤抖,太惊险了,也是看到亓舒的刹那,春明才终于明白,为什么亓舒明明怕黑却总是待在黑暗里。 他是不得不这样做才能保全性命。 之前亓舒的宫殿出了命案,他们换了一座宫殿,刺客没摸到地方,隔了几个月,春明头一次遇见刺客,都已经快吓掉她半条命。 再联想到亓舒从小到大这些都是家常便饭,甚至即使害怕黑暗也要不得不克服恐惧,躲在黑暗角落里,就是现在清醒了,这个习惯仍然未改。 春明就心疼的一塌糊涂。 亓舒还有些茫然,他只来得及听见外面似乎有些外人的动静,接着就被春明的声音喊醒,下一刻春明到了面前被她抱了个满怀。 亓舒只犹豫了一秒,便抬起手,紧紧的环抱住春明的腰。 终于,春明愿意要他了。 春明还是那个春明,是独属于他的春明。 春明抱了一会儿,情绪缓和过来便觉得不好意思了,她好像有些大惊小怪了。 这是春明长这么大第一次遇见刺客,但凡今日那人是个胆大心细的,都不能这么轻易的打发走。 她还是不够稳重。 春明僵硬了瞬间,便想悄咪咪的收回手,假装若无其事。 却不想,亓舒突然开口了,“小春……哥哥……” 春明往后退的动作猛地一顿,唰的一下抬起头,紧张到呼吸都在颤抖,“殿、殿下,您……” 这个称呼,明明是殿下脑子不好使时候会称呼她的。 但是、但是殿下不是忘记从前事了吗? 怎么会??? 亓舒手臂环的更紧了些,又道:“小春哥哥……” 会这么依赖她,喊她小春哥哥的…… 亓舒没失忆!!! 是了,那天她刚刚推开亓舒,醒来后亓舒才会不愿意与她相认,当时亓舒只面对许太医问了一句他是谁,亓舒从前本来也不认得几个人,问这么一句也能理解。 结果许太医却当殿下是不记事,将所有情况都大致和亓舒讲解了一遍,许太医稀里糊涂,大家盲目信任医者,便也当亓舒忘却了前尘。 至于后面,他顺着大家的话,想来也是看出皇后对他的恶意,若是让皇后得知亓舒还记得从前的往事,怕是会担心他记恨在心,还不如装作失忆,这样对于殿下和她来说都是最好的情况。 第39章 她的秘密 想通缘由后,春明又跟着记起一事。 若是殿下没失忆,那殿下给她擦身上药的事就也记得了,她前几日当亓舒什么都忘了,这事也就当过去了。 但既然亓舒没失忆的话…… “殿下,您没失忆?您……所有事都记得是吗?” 春明小心翼翼的扶着亓舒胳膊往后隔开些距离,俩人藏在角落,中间长明珠的光自下而上打出阴影,看不清表情。 “小春哥哥……和那些坏人,嗯。” 亓舒磕磕巴巴望着春明努力表达自己的意思,他想要和春明回到从前,不想和春明有任何隐瞒,春明是他的,可以知道他的所有事。 “太好了,殿下您没忘,那殿下……” 春明咬咬唇,她女扮男装可是欺君,现在亓舒知道了这事,想想春明又觉得自己狭隘了,殿下于她,彼此都是不同的。 “殿下也知道奴才其实不是真的太监,是个姑娘了。” 春明软了脊背,跪在亓舒身前比他还矮了一截,那双明亮的垂泪眼巴巴的望着亓舒,这是她一个非常重要的秘密,现在坦白给她的殿下知道。 “姑娘?” 亓舒歪了歪头,春明是在说他们的不同吗? 春明点点头,换了个说辞,“对,太监是和殿下一样又有些不一样的,但是奴才不是,奴才是和……知梦姑姑一样的女孩儿。” 亓舒总归是聪明的,听春明这样解释,很快就想明白了。 “那……手帕……” 春明是女孩,那她还收知梦的手帕??? 听亓舒提起手帕,春明在怀里摸了摸,倒是忘了收起来了。 “是这个。” 春明把那枚镯子举给亓舒看,“之前知梦姑姑送了奴才这支镯子,后来被……拿走了,她要回来又给奴才了。” 皇后在收拢她这方面简直层出不穷,知梦想来也只是重要的一个环节。 亓舒盯着那枚镯子看了一会儿,不知他在想些什么,听春明说完话,突然抬手抽走春明那条手帕,“这个……给我。” 春明偏着头,没拦,亓舒顺利的将那条手帕拿到了手里。 “殿下,奴才之前和您说奴才家里有五个娃娃,奴才有个同胞哥哥,家里太苦了,奴才有位厉害的师傅,所以奴才进了宫做了太监,这个是奴才的秘密。” 春明可怜的望着亓舒,她不敢像和许钧那样,直白的表示要保密,只能寄希望于亓舒和她的交情了。 “秘密?” 这个词亓舒倒是不陌生,之前他和春明还有个秘密基地呢,秘密就是不能和别人说的,只他们俩知道的事,现在他知道了春明的秘密,一个非常非常重要的秘密。 “嗯,谁都不说,保密。” 亓舒重重的点了点头,真好,他知道了春明一个大秘密,他们的关系不光恢复如初,还更近了。 有了这个秘密,春明往后就彻底不会离开他了。 既然亓舒没失忆,春明再抱着亓舒到床上时,面对亓舒期待的目光,这回就狠不下心再丢亓舒一个人了。 算了,又不是第一次了。 春明果断抛弃了那些规矩,如果在这宫里唯一和她亲近的殿下面前,她都还要一板一眼的话,人生真的彻底没了意思。 掐灭了长明珠,春明将亓舒揽到怀里。 感受到亓舒身上骨头的凸起,春明松了松手,却不想亓舒自己加重了些力道抱住春明的腰。 “殿下,既然您如今清醒了,那往后您就跟着奴才学神功,咱们得有自保的力量,奴才前几日拜了许太医的孙子为师,那人医术了得,奴才好好学,以后再有刺客,咱们打跑他。” 春明不清楚亓舒如今恢复了意识,能不能去文渊阁读书,好像除了亓舒,所有的皇室子弟都在那儿进学。 不过若是不能,她还有系统哥哥,她也能教殿下许多东西。 “祖父……” 亓舒在春明怀里声如蚊呐,那人说会帮他。 “殿下是说明相,是了,明相是殿下的外祖父,肯定不会不管殿下的,有明相帮忙,说不定殿下还真能去文渊阁读书,太好了。” “嗯。” 春明又记起那日她将要被带下去受刑,亓舒的举动,压低了嗓音郑重道:“殿下,往后那日的情况想来还会发生,奴才贱命一条,不值得殿下那样做。” 她没具体说明,但春明就是知道亓舒懂。 本以为亓舒要么会反对要么会沉默,谁知…… 肩膀又是一疼。 “唔……” 倒是忘了,她的殿下一言不合就咬人。 等亓舒喝够了血,他又收了收本就箍的很紧的手臂,“小春哥哥,不能不要亓舒。” 刚因为说错了话被咬了一口,春明弱势,说不出旁的。 到底是软了心,她的殿下真的是这世上顶顶好的人。 春明也忽略了那些硌人的关节骨头,抱紧亓舒,“嗯,不会不要殿下,奴才会永远陪着殿下。” 但等了一会儿,话还是得说完,春明继续道:“奴才的意思是,往后他们再想捉弄殿下,便都叫奴才来受,奴才皮糙肉厚,那些都算不得什么,殿下切莫再为了奴才,惹了那些人不快。” 眼看亓舒隐隐透露出了不满,春明忙哄道:“殿下在乎奴才,已经让奴才很感动了,奴才说了要保护您的,若是没做到,奴才在殿下身边就没有了作用,只要殿下安康,奴才就不觉得困难。” 亓舒觉得她说的不对,但话都叫春明说完了,亓舒不知道该怎么向春明表达自己也不愿意她为自己受难的心意。 便只好沉默。 “而且殿下放心,奴才不会吃亏的。” 她可是最睚眦必报,所有欺负过她欺负过亓舒的人,春明都记在自己的黑名单里,刻的扒都扒不下来那种。 春明现在对神功产生了从未有过的热情,恨不得现在就跑到院子里打上几遍,也坚定了她要好好练功,蛰伏总有还击的一天。 主仆说着话,抱着对未来的美好憧憬,慢慢重新陷入睡眠。 第二日醒来,春明才看清楚,被子上嚯了一道口子,幸好里面都是些陈棉,叠在了一块,才没将被子弄散架。 她自己找了针线,虽然女工手艺不精,但只是缝个被子,丑就丑点,能用就行。 之后春明带着亓舒练了半天功,下午照顾她的小菜地。 身上的伤这几日都消了不少,就连手指也长了一层薄薄的甲片,看着再过些时间,想来就该和从前一样了。 除了左手小臂上的两个刻字。 亓舒既然没失忆,春明就指着这两个大字,“殿下,这是您的名字,两横一撇一竖……” 第40章 神功身法 亓舒眸光定定落在那截白嫩手臂上,刻字歪歪扭扭,黑色的笔迹让两个字看上去很是可笑,破开的皮肉已经凹陷长好,隔着线条趴在外面,像一堵壁垒,护着里面两个扭曲的字一样。 那是他的名字。 指完了字,春明重新抽了一条黑色的细长布条,缓慢的顺着将布条缠好,将这两个丑陋的伤疤大字挡住。 宫里要求颇多,下人也讲究衣冠整齐、容体完好,身上带疤被视为对自身与父母的不敬重,是为被厌弃的人。 这也是慎刑司太监,没敢在春明的脸上做文章,就是黥面也选的手臂内侧的缘故。 三皇子下令送她去调教,但春明毕竟明面上是皇后的人,那吴公公交代的清清楚楚,只做规训,不能害命,她后面还用得着。 “好了,殿下,头发干差不多了,还是早些睡下,明日白天还有的费心呢。” 春明撩了一把亓舒的头发,明天宫宴,刚刚亓舒沐浴完,身上香喷喷的。 昨天夜间的刺杀凶恶非常,后面俩人各自坦白,春明心中,殿下还是那个殿下,反而是更好了的殿下,自然没有再推开亓舒的道理。 殿下愿意亲近她,何尝不是对她的认可? 关于昨夜的刺杀,春明没打算告诉皇后,先不提他们俩是如何在能夜闯皇宫的歹人手下完好无损逃过一劫的,就皇后对亓舒的态度,春明觉得说了的意义也不大。 难道还能指望皇后会派人保护他们吗? 没得惹人猜忌的。 不过刺客的夜袭也让春明产生了些紧迫感,从前只听得些没规矩的下人讨论东宫进了刺客,有时被抓有时被逃,那时候便觉亓舒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真的遇见了,春明却只剩下惊骇。 那是实打实的搏命狂徒,手中的刀剑擦得锃亮,为取亓舒性命而来。 昨天那刺客稍显惜命,但不能代表之后的刺客也这般,骗骗便能躲过去。 她现在的能力实在是太弱了。 突破神功二重时,春明发现自己才八岁就已经与常人不同,力大不说,体内的内力给了她莫大的自信,让她觉得自己是特殊的,在这深宫里下人中是独特存在的。 从前只盼着在这宫里好好活到二十五岁出宫,有着系统的帮助,想来是不难的,直到这次她入慎刑司受无妄之灾、直到深夜刺客来袭亓舒藏身于黑暗角落,她总算明白只是活着或许不够。 她不想要自己和亓舒的性命再随便掌控在别人的手中。 春明掐灭了长明珠,将亓舒瘦小的身板往怀里揽了揽,亓舒体寒,每次都怯怯的想要和她贴的很近,近到有了压迫感的时候,春明都会察觉到亓舒的心情变好。 只是抱紧一些,亓舒能稍有些许安全感,春明没有拒绝的道理。 “殿下,睡吧,今夜应当不会再来人了。” 东宫防守敷衍,不代表皇宫都是如此,昨日那刺客已经摸到了亓舒的所在,又惜命,下次再来定是会做好万全之策,在这之前,想来他们暂时是安全的。 一夜无梦,第二日春明晨光将熹时便醒了,将亓舒用被子包裹的严严实实后,春明起床只着一身单薄寝衣,运起全身内力,背着根两人合抱粗的木桩沿着昭阳殿跑起了圈。 直到将身上全部力气都耗光,她才停下脚步,扶着墙喘气,内力在重压下浮现又消耗,使得春明也气喘吁吁,但春明脸上却挂上了一道舒心的笑容。 很清晰的身体被打开到极致的感觉,天上地下唯我独尊神功里面包含了一套炼体的搭配身法,其中有八十一种极其蹩脚的姿势,二重的春明做起这些身法来只能说尚有形,但不具神。 她给自己的加压训练,便是辅助自己将身体挖掘到极限,能够更好的去适应身法。 ‘小春丫,内力又精进了,你做了什么?’ 系统醒来时,下意识的扫视了一圈春明的身体,然后惊讶的发现她二重神功如今更加稳固,内力也多了几分沉稳,一时有些好奇。 ‘系统哥哥,你醒了?我刚刚负重跑步,以后打算每日早晚都来一遍,效果还不错吧?’ 春明知道系统会观察自己的进展,听到系统醒了,忙和它分享自己的成果。 ‘是很不错,不过因为你这是初次,效果才会这么明显,之后等你适应了这种压力,效果就会渐渐不清晰了,到时候可不能因为没有明显进步而灰心丧气哦。’ 春明自己上进,系统虽然心疼,但没有阻止,它也陪在春明身边快四年了,对这个小孩是什么性格最是了解不过,春明想要做的事,那是固执的可怕。 ‘嗯,我知道的,慎刑司那一个月非人的折磨我都扛下来了,而今这些只是竭力,根本算不得什么,不过神功的这套身法真的厉害,刚刚我还觉得浑身泛软,几欲魂归天外,现在却感觉力气在迅速恢复。’ 春明负重竭力后,便在原地慢吞吞打着身法,这次身法比从前打的轻松不说,还越打越精神。 甚至打完后,她觉得自己还能再负重几圈。 当然,这也只是想想,因为系统正在汇报她的身体进展。 ‘从前也只想你能自保,而且一年的时间,将神功练至二重,你才八岁,天赋和悟性都很不错,就没提及身法,打算等你内力足够厚实了,自己切身体会到身法的历害之处后便会努力了。’ 现在倒是阴差阳错,春明除了天赋外,还愿意努力,自己就发现了身法的好处。 ‘嘿嘿,我太弱小了嘛,系统哥哥,你都不知道,前天晚上殿下卧房来了刺客,那人手拿八十米大刀,刀光刺亮了半边天,我一看,那人还身长八丈,不是我能对付的,我当机立断,拿出了长明珠,大喊,呔,贼人,哪里跑?’ 系统:‘……’ 我是关机了,不代表我死了。 不过毕竟是自家孩子,系统除了日常夸夸外,还很配合春明的戏瘾,‘……然后贼人被你吓退了?’ 春明:‘……’ 事实如此,但她当然不打算这样结尾,‘那贼人回过头来一看,发现珠子后面有一个狰狞面孔,宝相庄严,吓得当场失禁,立马跪地求饶,然后……落荒而逃了。’ 系统:信了你的邪。 ‘噗,小春丫,你这说故事的本事也挺不错的,下次试试用别人的崇拜来加力量吧。’ 春明也知自己在胡编乱造,听见系统哥哥的调笑声,脸红了瞬间,系统哥哥明知道她是在缓和二者间的气氛,他们好久没通话了,再是亲密无间,人与人之间也得先破冰才行。 人与系统也一样。 第41章 上化尸水 不过系统的这个提议春明认真思考了下,‘好像也不是不行?’ 现在日子瞧着似乎又回到了过去,那提升自己实力,其中自然就包括了赚取力量。 ‘我们现在是清零还是……负债?’ 春明问的小心翼翼,话落还担心的捂着胸口,生怕听到让自己窒息的答案。 ‘放心,没清零也没负债,这几天你是不是又在哪里得了别人的认可,力量又长了些。’ 听见这话,春明诧异了下,因为她走了捷径,如今跟在亓舒身边,从前还和系统想要走个漏洞,每日哄着亓舒感谢她,以此来迅速积攒力量,结果发现事事不能尽如人意,亓舒的正向力量,一月只能得到两次,后面再多的正向情绪都不能给她增加力量。 不过也是亓舒的身份特别,导致他的正向力量反馈的特别庞大,真的应了那句话,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何况这还不是三年,是半月,力量的积攒已经超出了系统和春明的预期。 在系统的估算下,只依靠亓舒,在十年内系统就能实现升级参加统子间的评选。 优秀系统员工称号志在必得。 而这个月的早就在她还在刑堂时加过了,虽然加的春明莫名其妙,但昏沉时春明还记得系统醒来过一次,提醒她力量加了一次,又反哺给了当时重伤的春明来愈疗她的身体。 第二次则是前不久在未央宫偏殿,那时候主仆还没坦白,但在春明的照顾下,亓舒与她道过谢。 除此之外,‘许言午?最近确实认识了一个人,他是太医院左院判的孙子,年十三,医术超绝,现在已经是太医院里的挂牌小医官了,前些日子他跟着许太医给殿下治病,那时候人多,我去帮着给他煮药,与他结交,后来我用百九解从他手里换来了一本药典,他对百九解很感兴趣,主动要收我为徒。’ 春明简单的将情况与系统说明了下,至于系统出品的百九解药丸,在系统交给她的时候,就有提及过药丸为了配合时代,所用草药都是当世可寻的存在,也就是他们这个世界是能够自我制造出来,只是条件坎坷,所以才显得那药弥足珍贵。 系统默了两秒,春明对它自然不加隐瞒,只是如今春明也会使些小心思,这让系统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将孩子教坏了。 ‘你想学医?为了治病救人?’系统保持怀疑。 春明可从来没有过这种菩萨心肠。 ‘我想学毒。’ 春明实话实说,‘无色无味,见血封喉,皇宫里最不缺的就是毒,心毒、面毒、阴毒……乱七八糟一大堆,都不如实打实的毒药来的直接。’ 那么多的毒,她要是真的动了什么手脚,查都查不出来。 不过春明也懂系统的担心,‘系统哥哥,你放心好了,我只为自保,不为害人,是非自在人心,我没有丢掉初心,也不会被这深宫蛊惑。’ 她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就足够了。 ‘对你我当然放心,既然你想学毒,我去帮你找找方子。’ ‘谢谢你,系统哥哥。’ 系统愿意帮忙,这对于春明来说更是多了一条近路。 她忙打蛇随棍上,‘哥哥,有没有那种撒上去就能将一个人融化成灰或者水的毒药啊?’ 系统:‘……’ 刚说让它放心,下一刻就要这么阴狠的毒方,真的能放心吗? 系统很方,它不会培养出一个混世大魔头吧?? ‘你说的是化尸水?我去找找。’ ‘好。’ 这个是那日刺客给的灵感,若是下次再来了刺客,有了这能毁尸灭迹的毒药,总归安全多了几分保障。 和系统说了会儿话,系统便神隐去给春明找方子去了,春明则快速回了院子,她负重前就热好了水和饭食,现在水还是热的,春明便先去快速沐浴洗去疲累,完了才取了早膳唤醒亓舒。 亓舒身体不好,从前又没睡过多少安稳觉,现在自觉有了春明,和着她的味道睡眠也沉稳了许多。 被春明弄醒后,顶着一头乱发茫然的瞪着眼,那双已经稍显锐利的凤眸水润润的,脸上还有被子的压痕,因为恢复的良好,唇色粉嫩,整个人看上去又软又乖。 春明心下芜湖,想来这就是系统哥哥常常和她感概的带孩子的那种满足心理吧。 她的殿下,真的好好啊!!! 吃过了饭,春明辅助着亓舒练身法,他腿上没有知觉,但考虑着亓舒的年纪,春明还是收了不少力气,和她给自己的要求比起来,亓舒更像是在做复健。 说来亓舒体内的毒也很奇怪,霸道的占着亓舒的身体,盘附于下半身,时不时发作折磨一下亓舒,但他那腿却又瞧着和常人无异,手下皮肤触感明显,就连血管里跳动的频率都很正常,偏偏就是使不上气力。 这也总是给春明几分希望,让她一直觉得亓舒这双腿有朝一日是能站起来的。 “殿下,您既然没失忆,那当初奴才教您的那套功法还记得吗?配合着身法来练,等您有了内力,试试往腿上走走,说不定就能有什么发现呢?” 春明对亓舒练功没抱什么希望,当初亓舒不清醒,能记得功法就很不错了,估计想要练出内力还得等上些时候,她也就没用内力去探查亓舒体内。 倒是亓舒听了春明这话,在春明自己鼓捣着身法时,暗自感受了下身体里的那股暖融融的力量。 这就是内力吗? 他之前听春明的话跟着试了下,体内便多出了这股力量,暖呼呼的,又是春明教给他的,在角楼上的那个月,这股力量一直温暖着他,而且春明就在下方不远处,总归他们还在一起。 虽然有些不同,但亓舒已经决定要做些什么,他向来是个对自己狠对别人更狠的人,在他心中,春明入宫女扮太监,又不辞辛劳偷偷照看了他一年,之后走到他面前,更是为了他在慎刑司那种地方受尽苦楚。 春明是他的人。 只属于他,唯一绝对属于他的。 便是利用春明也无可厚非。 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了实现他的目的。 只是春明常常挂在口边的白胡子师傅,让亓舒有些烦躁,那是几乎要与他地位齐平的东西,不能允许。 他倒是也没怎么怀疑这师傅的真实性,世上古怪的事多了去了,他自己还不是瞎琢磨出了些蛊惑人心的法子,那也不能用常理来形容。 何况是只小小精怪。 将内力送到腿上,能行吗? 抱着试一试的心态,亓舒慢慢牵引着那股暖融融的力量往身下游走,随后,眉宇重重一压。 第42章 夜宴前夕 亓舒搭在轮椅边的手猛地掐紧,向来没有知觉好似不存在的双腿在那股暖融融的力量流经过后突然有了些酥麻,仿佛一阵清风拂过,麻滋滋又有些清凉,和他体内常年的冰寒不同的清凉。 很舒服,忍不住想喂叹。 不过这奇怪的知觉也只瞬息,他体内那道暖和的力量划过后便消逝成空,双腿又回到了从前不存在的状态。 但那片刻也够了,亓舒心头居然一时有些恍惚,他从来不抱有希望的双腿,和常人一样能够直立自由行走的机会,居然……就这样被春明送到了他的面前。 “小春……哥哥……” 这份心情来的汹涌又迅速,亓舒第一时间便是仰头去看春明,想要和她分享这份希冀与惊喜。 而且春明是比亓舒自己还盼望他能有朝一日站起来的人。 “嗯?殿下?怎么了?” 春明收回腿,一个扭曲复杂的姿势被她淡定的表情诠释的好似只是家常便饭一般正常。 回过头从怀里取了一张素帕边擦汗边给自己倒水。 亓舒不知道该怎么说,索性拉过春明的手,将刚刚又生成的一点点内力送到她手心,跟着拍拍自己的腿,“有用,有感觉……” 话虽说的稀里糊涂,但春明对内力本就比亓舒更加熟悉,俩人所练又是一家功法,还没先惊诧于亓舒居然真的练出了内力,再看他的动作,春明也失去了声音。 目光落在亓舒的双腿上,试探着将自己的双手搭在亓舒膝盖上,然后灌输内力,“殿下,是什么感觉?” 和之前同样清凉的滋味在春明内力送上来后再次浮现,亓舒瞪大眼,“麻、痛……” 听见亓舒说痛,春明立刻停了动作,跟着蹙眉,刚刚显然是亓舒自己先试过之后发现了不对才喊她的,那时候看亓舒表情应该是不痛的,怎么现在她的内力亓舒会有痛觉呢? “想不通,不过殿下真的有感觉了?” 春明索性抛开这些念头,手顺着亓舒的腿给他放松肌肉,当下还有更要紧的事呢。 “嗯。” 亓舒点点头,虽然也有些奇怪为什么春明的内力会让他痛,但就算是痛觉,亓舒也很满意,比起无知觉来说,能感受到这双腿的存在实在是一件让人上瘾的事。 他按住春明的手,用期待的目光望着春明,“再来……” “殿下会痛……”春明有些犹豫,虽然他们的内力真的能让亓舒双腿恢复些知觉,但仅仅是痛,她也不大想让亓舒来遭受。 “无碍……再来……” 亓舒有些坚持,或许到底是外来的,不是自身的力量,寒毒有些排斥,但亓舒连寒毒都能忍受,何况只是这微不足道的小小刺痛,而且内力作用之下,刺痛很快便会被那股麻意盖过,最后便只剩下清凉滋味。 各种感受袭来,亓舒心满意足。 他的腿说不定真的有站起来的一天。 “好吧,殿下受不住就与奴才说。” 春明也希望亓舒能快快好起来,既然亓舒自己要求,便慢吞吞继续灌输内力,亓舒一边感受体内寒毒在畏惧这股力量,一边又陷入那复杂的滋味中,身上很快出了一身热汗。 二人激动不已忙了半天,眼看着快到与宴的时辰,春明才收手,又给亓舒重新沐浴更衣,等他们终于赶到极乐殿时,各方位置都要坐满了人。 极乐殿向来是后宫中人聚众欢乐的地方,殿宇修的极其富丽堂皇,一眼望去,全是奢华的金饰玉器,就连其中燃香的小金炉上都仔细雕琢了西凌图腾白虎兽,虎目威风凛凛,王霸之气尽显。 下首各方按照宫殿分派了座次,亓舒是太子,又挂名于皇后,位置在上首右侧,但他们到时,那个位置却已经被占了。 春明看清后,默默推着亓舒去了左侧,等她将亓舒从轮椅抱到软榻上,占了亓舒位置的人也嚣张的到了面前。 “老六?” 亓泰玩味的目光直勾勾的落在亓舒脸上,听说他这个弟弟拜他所赐,因为在角楼上风吹日晒发了一场怪热,之后竟然因祸得福,脑子被烧清醒了。 当真是有趣,傻子居然不傻了。 “见过三殿下。” 春明本就因为要伺候亓舒跪在他身边,见了亓泰,忙双手前伏,跪趴于地,同时向亓舒表明眼前人的身份。 亓舒目前在外人面前的形象,当是一个刚刚清醒,不记得所有前尘往事的残疾太子,无权无势。 亓泰对亓舒是个什么性格倒是兴致缺缺,他反而将目光放在面前跪的五体投地的春明身上。 “你这太监……” 亓泰顿了顿,没想起来,“叫什么来着?” “奴才春明。” 没得到允许,春明索性就一直趴着。 看上去就是战战兢兢活得没一点儿尊严的奴相。 “呵,怎得一月不见,如今成了这副废物模样?” 亓泰本还对这个能活着走出慎刑司、如今看上去貌似还好了大半的太监有几分好奇,却不想,那里走一遭的人出来后,果然不是死了就是疯了,春明瞧上去似乎好上几分,如今也就是呆了些。 “老六啊,说来你这次可得谢谢哥哥我,不然哪能有此机缘恢复清醒不是?” 亓泰对春明没了兴趣,心思又转到了亓舒身上。 傻子清醒后又该是个什么模样? “三哥……” 亓舒与亓泰平辈,目光直视亓泰,只轻轻喊了称谓。 “老三,假好心你可不适合,当初到底是机缘还是孽缘,大家都心知肚明,何必装模作样呢?” 亓靖坐的也不远,加上现在宫妃们都还没来齐,看亓泰挑事,再联想到这段时间因为亓泰的缘故被连累的日日在房里反省,气不过,要怼上几句。 “怎么?所以你适合装模作样?也是,你惯会装好人,这我可学不来。” 亓泰收回看亓舒的视线,转而轻蔑的看向亓靖,“说来,前些日子你可没这么硬气,是如今老五走了,放心了?” “亓泰,你别污蔑我,该放心的人不该是你吗?你可是皇后嫡子,本来……那个机会该落你头上的。” “是吗?你也说我是嫡皇子,那不该妄想的东西,你是不是该主动放手呢?” 亓靖攥紧拳,他不像亓泰那样,见人就咬,总归习惯存几分体面,说不出那些实心话,“什么放手?不懂你在说些什么,你怕是忘了,老六除了是我们的弟弟,从前虽然心智不全,但老六毕竟还是太子,如今又恢复了清醒,明大人已经向父皇请旨,老六过些时日便也会入文渊阁上学,不该心存妄想的人是你。” “呵~” 亓泰轻飘飘的扫过亓舒,见亓舒对二人之间的谈话完全不在意的模样,心下觉得可笑,上学? 亓舒怕是连他们说的话什么意思都听不懂吧,就这样,还敢自居太子,也配? 第43章 完美小孩 亓泰与亓靖交锋期间,春明默默又伏低了些胸腹,让自己稍稍轻松些,同时心下琢磨着,许钧什么时候才能将药典给她,她真的看这两个皇子不顺眼很久了。 “老六,文渊阁上学可不轻松,你而今才清醒,想来怕是会跟不上大家的进展,不然你求求哥哥,哥哥将老九的笔记借你观上一观。” 总所周知,九皇子亓康,是所有皇子中学问做得最好的,也是因为这,亓康也常常被文渊阁里的先生表扬,名声传至前朝,连带着晟帝都更宠爱这个小儿子些。 “何必求他,我学问虽略逊小九一筹,但也是常常得到甲等名次的,六弟你且安心,待晚宴过后,明日你让你这小太监来我这儿,四哥的笔记你拿去便是。” 亓靖回首与亓舒微笑,跟着发现了还跪在旁边的春明,有些意外,“小春公公,快起来吧,怎么一直这样跪着呢?” 皇宫里最是趋炎附势、踩低捧高,下人们虽然卑贱,但在其中各方势力交织之下,除了些像亓泰这般肆意嚣张惯了的人,其余人面上总是好看的。 “谢四殿下。” 春明小小声道,同时直起身,仍然跪坐在亓舒身侧,亓舒腿脚不便,作为他的贴身太监,她需要时刻照顾亓舒的情况,站起身来反而突兀。 听见春明的声音,亓舒一片澄澈的目光投向亓靖,跟着与对方点头,稍稍抬了下嘴角,“四哥。” 亓靖有些意外,亓舒果然清醒还不记得前尘往事,如今这副模样,单单只是坐着,但瘦薄的身躯与姣好的容貌,看去才发现,居然是所有皇子中模样生的最好的。 笑起来的亓舒颊边两汪梨涡浅浅,冷白的皮肤病态却我见犹怜。 “六弟生的真好看,从前只听母妃提及,先皇后娘娘姿容非凡,游历山川时更是被大家称为天下第一美人,虽无缘得见先皇后的容颜,想来六弟倒是尽得先皇后的优秀,比小十一还要好看些。” 春明眼皮抖了抖,不大明白亓靖突然夸亓舒的容貌做什么,倒是前方观察的亓泰先黑了脸。 亓舒如今挂在皇后名下,先人已逝,也是为显皇后尊容,大家少有会提及先皇后的,何况还是在亓舒亓泰身份如此敏感的人面前提起,亓靖此举,当真是惹怒了亓泰。 “亓靖,你长得丑,也不必羡慕别人好看,毕竟没有的东西,想破了脑袋也是得不到的,而且当今四国焦作,男子当建功立业守卫国土为先,容貌?有什么用?” 何况还只是个残废。 “你……” 就算早清楚亓泰的狗脾气,却也没想到他能这么不给面子,张嘴便说人丑,就是亓靖也冷下了脸。 “亓泰你就是个莽夫,天天只会舞刀弄枪,难怪你母后更喜欢小九些。” 亓泰最烦别人将他与一母所出的亓康相提并论,尤其亓康明明是他弟弟,偏偏性格和这虚伪至极的亓靖像极了,若不是亓康功课上压了亓靖一头,他是连亓康也要视作眼中钉的。 然而不等亓泰开口,后方终于传来了些新的动静。 “三弟,四弟,都站在这做什么?” 亓栀手里牵着个小男孩走在前方,在她之后是亓康与亓苒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春明见了来人,又继续趴下去,同时跟着身边的宫人齐齐道:“见过长公主,九殿下,十公主,十二殿下……” 亓泰和亓靖听见声音,转过了身去,同时也将视野让开,后面新进来的人一眼都看到了静静坐着的亓舒。 说来这还是自上次角楼一别之后第一次见亓舒,看上去确实和从前不清醒时候不同了,眼神里少了许多的空洞茫然,却多了些澄澈平静。 若不是还记得这人腿脚不便,乍然一看真的会惊艳许久。 “二姐,小弟。” 亓靖垂了头,看亓栀手里牵着的小娃娃主动松开了她的手跟着宫人坐到位置上去,也跟着坐了过去。 “哥哥。” 倒是前一刻还在嬉笑的亓康和亓苒,见了亓泰瞬间偃旗息鼓,像两只鹌鹑一样缩起了脖。 “呵!” 亓泰没看俩人,一挥袖子坐到了右边位置,亓康亓苒面面相觑,最后默默的也坐到亓泰身边小榻上。 见自己轻轻松松化解了之前的剑拔弩张,亓栀貌似有些满意,连唇边的笑容都更添几分真心,忙温温柔柔说道:“大家都起来吧,今日宫宴,大家不必如此拘谨。” 春明又跪好,心下却在猜测下一个进来的又会是谁,她这次要换一个姿势跪,趴久了腰有点儿酸。 “六弟,听说你过几天要去文渊阁上学,明日记得让你这太监来一趟我这,二姐给你准备了一份上好的笔墨,往后可要好好进学,不过也不必太担心,大家都会帮助你的。” 亓舒只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亓栀也不在意他的态度如何,从前亓舒就没一点儿反应,而今能收到回应,想来也是他才将将清醒,礼仪文化没有学过的缘故。 她向来是位知心的好姐姐。 自然不会怪罪于亓舒的无礼。 亓栀正要转身回去亓靖身边坐好,身边的一众下人又跟着跪下高呼,“拜见大殿下……” 春明连看一眼的心思都没有,先找着自己挑好的那个姿势继续跪趴下去,等呼完了,才悄悄侧了点头,用余光打量来人。 和亓泰亓靖等人都不同,亓泰亓靖再是如何斗气,其实如今也就是比亓舒大了一二岁,那份孩童的稚气尚存,虽气势汹汹,但偏偏还留了几分势弱,有些底气不足。 而大殿下不同,他已经抽了条,个高模样周正,淡淡的檀香虽着他走动居然一时压过了殿内的熏香,好似一场清风袭来,深蓝色的长袍修饰出窄瘦的腰身,春明也是第一次见这么……嗯……这么完美的大孩子? 春明兀自组织着形容词,差点儿破功将自己逗笑,忙移开目光,下一刻不由眸底燃起了吃瓜的兴味,在大殿下进殿后,先不说殿内本来忙碌的宫人了,就是亓栀身边的大宫女都悄悄红了脸,又因为人在亓栀身后,便放心大胆的将羞怯的目光暗送给亓嵇。 ‘系统哥哥,系统哥哥……’ 这有意思的一幕,春明第一反应便是和系统好好唠一唠,但喊了好几声,系统都没有反应,春明疑惑了下,系统不是开机了吗? 而且还说他们如今力量尚有盈余,怎么喊不出来了? 系统一时失去联系,让春明八卦的心都淡了几分,而且这殿内八成的宫女都在给亓嵇暗送秋波,瓜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第44章 后宫派别 “都起来吧。” 已经过了变声期的亓嵇,一张嘴便是朗朗脆声,和他给人的第一印象一样,都是那般正经光明的公子模样。 “大哥,此行可还顺利?临安水患可解?” 和他们这些还在文渊阁上学的皇子公主不同,亓嵇是晟帝还只是王爷时就出生的长子,虽不是嫡子,但也是仔细培养的,而今才十四岁,就已经入朝能够旁听政事,这次还得了个外出入民间体察民情,视察水患的职责。 有了实职的皇子在实际地位上也隐隐有些不同,就是亓泰亓靖等心高气傲的,也抬手朝向亓靖作揖以表敬重。 至于有几分真心,谁又在乎呢。 “还好,我西凌国盛民安,全仰仗于父皇的英明神武。” 亓嵇避重就轻,没谈及此行到底如何,与亓栀温和说完话,跟着坐到了亓舒身边小桌后。 因为离得近,春明朝向亓嵇又磕了个头,唤道:“见过大殿下。” 心累,春明如今才终于明白,当初在少监局时,掌事太监看他们一个个不受教化时感叹的那句,身在福中不知福到底是什么意思了。 一个月前她和亓舒那几乎隐世的生活,终于彻底画上了句号,倒是她忘了,这皇宫里,是不存在真正的隐形的,之前他们只是被人忘了,一月前亓泰的刁难、亓靖的借刀杀人,通通只是一记鞭策,让她早日看清这个真相。 亓舒也跟着看向亓嵇,这位他有些印象,从前亓泰等人合众欺负他时,偶尔被亓嵇撞见,他还会严肃的指责亓泰等人,如此行为让兄弟生隙,让自己性格冒然,是为不善。 “大哥。” 此人仗义执言过几次,除了换回亓泰等人的表明服从外,给亓舒带来的只是事后更加过分的折辱。 “嗯,六弟,听说你清醒了,如此甚好,大哥也没什么好送你的。” 亓嵇低头在身上看了一圈,最后将腰间系着的一根玉佩解下,递给亓舒道:“这枚玉佩是前些年在敦睦庆典上侥幸得来的,其上浮雕了一副双鲤衔珠,寓意甚吉,大哥希望往后六弟能一路顺遂,平平安安。” 亓舒盯着玉佩看了几许,才慢慢抬手将玉佩接过,回了亓嵇一个甜笑,“谢谢大哥,我很喜欢。” 春明早在亓嵇开口前,在亓舒的示意下跪好了姿势,此刻见亓嵇给亓舒送礼,寓意又很好,亓舒收礼也很开心,一时不由有些感动,她家殿下终于有亲人愿意亲近了。 太不容易了。 春明看的出来,这位大殿下确实清贫,身上这块玉佩照他的话来说,那是几年前庆典上赢来的奖品,跟着就戴了几年,出席这种宴会时,大家都会选择佩戴自己最珍重华贵的饰品以显身份,他能将自己唯一值钱的送给亓舒,真的和别的皇子公主不同。 春明心下高兴,在又来了人需要跪拜时,这次都适应良好,早早趴了下去,连埋怨都懒得去想了。 “见过皇后娘娘,贵妃娘娘,贤妃娘娘,淑妃娘娘,颜嫔娘娘……” 六。 不愧是皇帝,三宫六院七十二妃,那是一个精力旺盛。 晟帝,就是太阳,能日。 “都平身吧,今日宫宴,宫里好久没机会大家一起聚聚了,难得如今舒儿恢复了清醒,只盼往后舒儿再能去了这身病气,心满意足才是。” 亓舒学着旁边亓嵇的手势朝向皇后作揖,他姿势学的古怪,叶倾星看了捂嘴闷笑一声,摆摆手示意他作罢,在宫人的伺候下坐上了最上首的高位,在她之后的一众妃嫔也分别被带向自己的位置坐好。 本来亓舒的位置该是皇后下首右侧,西凌以右为尊,左边才是亓泰等人位置,但位置上没贴名字,他又向来张扬,宫人不敢拦他,坐便坐了,叶倾星见了也没多说什么。 大殿右侧首位则是顾晓晓,贤妃娘娘,她托着大肚被宫人小心翼翼送到座位,为了稳妥起见,身边嬷嬷还掏出一只软枕垫在了她身下,她之后则是亓栀亓靖和十二皇子亓遥。 后面则是些各找好了依仗的嫔妃挨次坐下,坐好后,宫女仙气飘飘端着一道道精致餐食,送上各位主子面前,放好吃食后,殿外几位净身过了的伶人着精细妆容,仙姿绮丽的进得大殿找到自己的位置,缓缓的乐声盖压过妃嫔们的细声交谈。 不过这热闹似乎被强行来了个一刀两断,全是右边各宫妃嫔到了顾晓晓面前,巧笑焉兮祝她盛宠不断,而今后宫那么多妃嫔,居然又怀了。 她可是这宫里最能生养的女人了。 难怪如今不止是自己,就连左相在前朝的地位也与日俱增,真真是羡煞旁人。 大家都很想得到顾晓晓的有孕秘籍。 但厢房趣事,怎好广而告之,顾晓晓面上红着脸,不大好意思,但实际上今日锋芒毕露的妆容早就将她的得意宣之于口了。 右边热闹非凡,对比起来左侧的各宫妃嫔便冷清了许多,大家多各自享受面前的美食,或偶尔和身边的体己人低声交代些什么。 左侧首位坐的是亓嵇的母妃谢贵妃,也是那位颇得皇后面子的贵妃娘娘,她向来在宫里几乎神隐,这次会来参加所谓亓舒的庆贺宴,实属意外,不过显然在场众人都明白她来的原因,便没多加关注。 只亓嵇不时体贴母妃,主动为其夹了好几次菜品,瞧见谢贵妃终于勉强展了几分笑颜,气氛总算和缓了许多。 贵妃之后,却是春明目光停留最多的方向。 十一公主,便是之前亓靖所说,皇室子弟中模样生的最好的,淑妃的独女亓柠,比她都还小一岁,才七岁的小公主,模样却已经能窥见到未来该是何等的倾国倾城,蛾眉杏眸,琼鼻挺翘,唇不点而朱,巴掌大的小脸,更是因为其常常弯了眸子浅笑而让她浑身几乎有层名为温柔的暖光。 和亓栀刻意营造的温柔简直是致命对比,那层暖光,导致亓柠和淑妃明明已经坐在了一个角落位置,偏偏却像是除了皇后娘娘的高位的另一个殿内目光所及之处。 而且和皇后威势创造的皇权贵气不同,那片地界只是温温和和的,让人触及便觉居然能在这将要临冬的时节让人如沐春风。 身为女子,春明虽不那么在意容貌,但见了那么美丽的女孩时,心下也忍不住触动,她可真好看啊。 看过亓柠,春明想起之前亓靖说亓舒比亓柠还好看的话,回过头看向她的殿下,不知是不是看惯了亓舒这张脸,春明总觉得少了些什么,还是亓柠更好看。 她的殿下明明还只是个孩子,模样都没张开,可爱更多,那边的十一公主却是真的花容月貌。 第45章 到底谁恶 场上的两边鲜明对比,右边虽欢声笑语居多,但总给人以华而不实,不像左边,虽各自为营,但整个场上,大部分的目光却总是若有似无扫向这边。 大病初愈因祸得福的残疾傻子亓舒不傻了;年轻有为风度翩翩的大殿下亓嵇回来了;继承其母倾城姿容的十一公主亓柠貌似更美了些;还有前不久无论是迫于无奈还是另有企图的谢贵妃都难得出宴现于人前。 刚好集齐全在左侧。 这座次安排,阴差阳错,却别有趣味。 春明看的津津有味,亓舒从来都很好照顾,她给他夹取的菜总不动声色就吃的干干净净,而春明和亓舒相处了这么久,自然明白亓舒更偏爱吃些什么,二人默契十足。 亓舒或许也在观察,或许没有,这深宫如何复杂,他这个自小出生便在这里的人,只会比春明更了解。 看了好一会儿,春明满足的舒了口气,果然一切的道听途说都不准确,凡事还是该眼见为实一下才好。 只这一场宫宴,春明已经悄悄在心中给各宫主子都安排了相处难易程度。 挨个比对之后,才发现之前对她和亓舒最为针对的亓泰在其中居然被排在了几乎末尾位置。 春明对自己的排序也有些好笑,但摇摇头,却不打算更改。 “梦榕,这次苦了你了,陛下念你功劳,特意嘱咐让内务府备了些厚礼,切莫再过于伤心,免得伤了身子就不好了。” 叶倾星观望了一会儿场上的风波诡谲,遥遥朝向谢贵妃举杯,“而今嵇儿也回来了,最近便好好休息下,陪陪你母妃吧。” 亓嵇面色一僵,但还是很快举报迎了叶倾星一下示意,跟着应是。 谢梦榕一直郁郁的神态也勉强打起了些精神,“谢姐姐体谅,最近确实心口有些沉闷,幸好嵇儿此行不负众望,休息些时候也好。” 叶倾星显然很满意谢贵妃母子的识时务,点点头,又跟着看向亓舒,“正好明大人请旨,想舒儿也去文渊阁上学,陛下已经恩准了,嵇儿又是大哥,舒儿有何不懂的,还要劳多嵇儿费些心思了。” 亓嵇跟着摇头,“六弟如今能清醒,实乃我西凌之幸,能辅之一二,亦是我这个兄长该做的。” 教育完了听话的人,叶倾星跟着又面朝向左边,那儿顾晓晓还娇羞着红了脸和身边的嫔妃说话。 叶倾星凝眉,不大认可,“宁嫔,前些日子小七被先生指出学问不到家,人也不稳重冒然顶撞先生,再看看你这个母妃而今的做法,晓晓如今怀着皇嗣,本就不宜情绪激动,你还如此惹她发笑,出了任何差错,你又该当何罪?” 叶倾星从来不怎么给下面这些姐妹们面子,说来,和亓泰还真不愧是母子,一样的跋扈,且有跋扈的资本。 “皇后娘娘恕罪,嫔妾……嫔妾只是久未见贤妃姐姐,才一时失态了……” 叶倾星的目的当然不是大庭广众之下让宁嫔出丑,她的目的在贤妃,“说来妹妹这胎当真难得,宫里还真是少有妹妹这般……” 顿了顿,似乎在组织措辞,“罢了,总归多子多福也是好事,待小十六出生,本宫再做主为小十六好好庆贺一番。” 顾晓晓带笑的脸也顿了下,亓舒真是废物,被亓泰那般蹉跎,无事发生不说,还阴差阳错恢复了清醒,又叫叶倾星得了便宜还卖乖。 不过那次亓泰送礼物是打着大家的名头,当时各位在场皇子没加阻拦,事后一起关了禁闭,若是亓舒真的因为那事没撑过去,后果也不堪设想。 她收敛了几分,温温柔柔颌首,应道:“姐姐说的是,那便多谢姐姐操劳。” 本来还指望这胎之后能晋升一下位份,她已经盯了贵妃很久了,好不容易怀上了孩子,如今叶倾星家大势大,借口为她腹中孩子办庆生宴的由头,到时候又能压她好些时候,这贵妃的位份又不知该等到何年何月。 不过顾晓晓向来颇有耐力,她能凭着生子一步步走到现在的地位,当然不在意那些细枝末节的输赢。 “甚好。” 叶倾星笑容更添了几分真心,当真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最近亓舒恢复清醒她得了首功,她母家叶家又刚刚送回了捷报,喜事真是一茬又一茬,除了太子之位没有之外,这西凌的江山,太后的位置,叶倾星觉得也只是指日可待了。 不过如今还不是罢黜亓舒的好时候,亓舒活着能省不少事,他们先排除异己,最后再将面前这颗软钉子轻轻拔掉,一切便手到擒来了。 叶倾星心情好,再看面前的酒菜也颇为喜欢,便没忍住,贪杯了些,很快便醉了,被身边宫人送回了未央宫。 在她走后,下面好些妃嫔也来看完了戏,兴致缺缺跟着向贵妃告辞,一时之间,场上很快就只剩下些少有能吃到这般规格菜色的宫妃,和几个皇子公主们了。 皇子公主们到了一定年纪后便都会送去南三所,方向和东宫一致,成年后能出宫建府封王,而今除了亓舒,他们都是住在一起的。 一个个就也不急着回去,难得的休息时候,还能作为借口短暂的逃避一下课业,此时不放松何时放松。 春明观望了会儿,看妃子们都渐渐走完了,几位皇子公主还在侃侃而谈些什么,一时有些着急,他们不急着回去,她急啊。 亓舒坐在这,就像是挨着炉子烤火,尤其他还是不能动弹的那种,但凡火星烧到了身上,那就只能等火星烧过自行熄灭,每一刻都是在煎熬。 果然,担心什么就来什么。 春明正悄悄挪着屁股想换个跪姿,那边亓泰等人说完了近日趣事,发现有些无聊了后,目光一转,又注意到了亓舒。 “老六,说来你该是头一次参加宫宴吧,想来也不懂其中滋味,这宫宴啊,最好的就是这个。” 亓泰将手中白玉酒壶往亓舒面前一放,跟着弯起嘴角,“这个可和你手中的不同,虽看上去一样透净无瑕,但各种滋味,得尝过后才能明白。” 旁边亓靖跟着道:“虽说小六如今清醒,但是……” 亓泰斜了一眼亓靖,嗤笑道:“怎么?难道老四以为我就是那等恶哥哥,弟弟才大病初愈,我便要灌他烈酒害他不成?” 他们之后的亓康悄悄点了点头,可不就是吗? 他这个亲弟弟都觉得亓泰就是这样打算的。 何况是在场其余人。 第46章 咬了一口 亓泰一句反问,将亓靖堵了个哑口无言不说,就连旁边打算劝拦一二的亓嵇都不知该如何开口了。 既然他不打算灌亓舒,那亓泰来说这一通是什么意思。 大家正各自猜着亓泰这回又想玩什么把戏时,谁知他将手中酒壶往面前一只小瓷杯中倒满,随后将瓷杯推向了——亓舒身边的小太监。 春明茫然的眨眨眼,跟着垂头不表态。 “说来,这小太监可了不得,本殿也是头一次见进了慎刑司还能活着,且……”亓泰目光将春明上下梭巡了一番,跟着道:“这么快就几乎痊愈的下人,说来这小太监真是福大命大,若不是如今脑子不好使,本殿真想带回去做本殿的陪武。” 这种身体素质极好的太监,用来挨打最适合不过了。 春明缩着头,俨然听明白了亓泰话语中满满的恶意,他是真的想拿她来练手。 “亓泰,拜托你做个人吧,宫里这些奴才再是卑贱,面前这个,也才只八岁,做你的陪武,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 亓靖不知何种目的,开口多嘴了一句。 亓泰却已经对亓靖这种程度的挑衅试探失去了兴趣,他是脑子直,但不代表他是个傻子,亓靖总是利用他来达成某些目的,从前顺着他,是因为亓泰自己愿意,现在不想顺着他,亓靖又算个什么东西。 “本殿也只是说说,倒是并没有真的这样打算,反而是你,老四,我还没如此做,你就给我加了罪名,什么心思?你自己明白。” 见亓靖白了脸色,亓泰无所谓的继续去看春明,手指在那杯酒前面点了点,“喝吧,喝完一盏,今日这事便过去了。” 不过亓康有一句说的没错,亓泰还真是一条疯狗,见人就咬,而现在他盯上且要下嘴的人是春明。 这个命大的小太监。 皇子赏,不可拒,春明先战战兢兢朝向亓泰磕了个头,随后才小心的伸出手,将那杯酒双手端起,余光注意到亓舒指尖动了动,担心亓舒会做些什么,春明不再犹豫,将酒杯凑近嘴唇,一口猛地喝了个干净。 喝完后,那股辛辣苦涩才从喉头瞬间作用上来,春明下意识僵直了身体,跟着翻了个白眼,差点儿没一口气上不来。 她这个反应不得不说,倒是让亓泰很是满意,等人又恢复了呼吸,他忙又给倒满。 第一杯时,春明浑身毛骨悚然,汗毛几乎根根倒竖,等那股酒劲过去,春明悄悄运转起内力,很快烈酒中的酒劲儿便被消解了个大半,再喝第二杯时,春明这次反应就平静了许多。 亓泰见此,摸着下巴与身边人得意道:“看吧,我就说这个小太监命大,一杯下肚,没晕死不说,居然这么快就适应了。” 也是因为春明抗造,亓泰越发兴奋,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堂堂皇子,居然亲自给个太监倒酒,但大家也都有些好奇春明的极限,便没做声,愣是看着这小太监喝完了一壶烈酒。 春明的内力将那些酒劲都吞下后,再作用在春明身上,便是让她浑身通红,几乎有实质的烟雾萦绕着她,眼神都迷茫了许多,大家都很好奇这喝醉了的小太监会做什么。 然后就发现在亓泰倒着晃了晃酒壶后,那小太监似乎终于撑不住了,猛地往前一趴,整个伏倒在地不动弹了。 “呵,呆子就是呆子,醉了只知道五体伏地。” 嘴上虽然是吐槽,但熟悉亓泰的人都明白,他此刻嘴角的笑意是真心实意的,显然捉弄春明让亓泰通体舒畅。 也不知该说这小太监是幸还是不幸,得了亓泰的青眼,这往后的好日子真是数之不尽。 今日份挑事成功且心满意足的亓泰,随手撂下了酒壶懒洋洋的舒展着身躯,慢慢也离开了极乐殿,亓泰走后,其余人做不成他那么嚣张的行为,又偷看了几眼春明,这小太监喝醉后,还真是一动不动跪着。 摇摇头,怒其不争跟着也走了。 等极乐殿几乎空了,春明才晃晃悠悠重新跪好,面朝亓舒眨眨眼,神态还有些迷糊。 亓舒也是头一次见春明如此作态,没忍住伸手戳了下春明粉红的脸。 春明紧紧闭了闭眼,确定面前的人是亓舒后,终于绷着的那根筋松了些,扶着膝盖站起身后,先缓了一会儿,早就知道今晚上的宫宴不友好了,却没想到,是对她不友好。 跪了几乎要有两个时辰。 疯了,亓泰疯了,她也要疯了。 春明突然凑近亓舒,对这家伙戳她脸的行为有些不满意,毫无预兆的张嘴咬了一口亓舒的脸,戳一下,她还一口,很公平。 她的殿下不会和她计较的。 果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喝醉了酒的人是她,怎么亓舒的脸也好像要烧起来了呢? 莫非是两个人离得太近了,她的酒气熏到殿下了?? 春明一咬即中,得逞后便退,退开后脑子里只记得自己唯一的念头,那就是快快回去东宫,外面不舒服,她很难受。 但看亓舒的轮椅,麻烦。 春明撇撇嘴,向来稳重,便是在亓舒面前多有活泼,却也没今日喝了酒之后表情丰富,她自己不知,就也没发现亓舒一直牢牢的盯着她。 轮椅太慢了,春明弯腰将亓舒从地上的小塌上捞起来,让亓舒趴在自己背上,“殿下,得罪了。” 然后低头单手端起轮椅,单手扶着亓舒,脚下飞快的往东宫跑去。 她脑子晕乎,脚下的速度不快,偶尔还能看出脚步虚浮,左右摇摆,看的亓泰扑哧一声挡着嘴,笑得越发开怀。 他还真是发现了一个很好玩的玩具呢。 想到什么,亓泰都有些期待亓舒上学的日子了,他还有许多好玩的法子,如今可算找到了能一一试验的人了。 跑了一路,身上发了不少汗,也将那股酒劲儿给排了不少,回到昭阳殿时,春明就已经恢复了清醒,之前其实她也没完全丢了意识,只是有些反应迟钝,加上实在懒得去应付那些皇子们,还不如顺着他们的念头,让他们只当她是个受罚之后脑子不好使了的福大命大之人吧。 跟着春明才发现自己手里提着亓舒的轮椅,还恍惚了瞬间,才记起她的殿下被她得罪背在了身后,一路跟着她颠簸回了昭阳殿,真是辛苦亓舒了。 她醉酒,亓舒遭罪。 春明收敛了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忙回去卧房将亓舒放下,跟着蹲在亓舒身前,“殿下,有哪里不舒服吗?” 第47章 被屏蔽了 他们都是第一次参加宫宴,春明还记得自己给亓舒夹了不少菜品点心,而亓舒都吃完了,这一路她走的颠三倒四的,亓舒却都一言不发,没叫住荒谬的她。 亓舒摇摇头,朝着春明伸手,春明便主动上前将亓舒抱在怀里,相依为命久了,她发现亓舒除了偶尔喜欢咬她喝血外,平日里最喜欢的就是她将他抱在怀里。 亓舒觉得这样很温暖。 被春明抱住,亓舒果然满意,舒服的吸了口春明的气味,然后才小小声道:“困。” 困? 春明偏头疑惑了下,亓舒日常歇息的时辰还未到,但她马上又想到,前不久她被亓泰强行命令喝烈酒时,亓舒的小动作,现在亓舒突然说困。 春明掀了掀唇,她的殿下,为他赴死,便也值了。 “嗯,困了,咱们现在就寝吧。” 她的殿下体谅她,要休息,春明如何拒绝,今日便就当放纵了,春明三下五除二将亓舒剥了个只剩下寝衣,自己褪去外袍,手臂一伸,将亓舒揽到怀里,主仆二人心大的当即陷入沉眠。 旁人只当这对主仆为个笑话,一个废物残疾,一个蠢笨呆子,却没人想过,再是蝼蚁,也尚且偷生,何况这俩人,一个赛一个狠。 第二日,春明先是去未央宫领回了四个下人,两个丫鬟,两个太监,年纪虽然都比她大,但因为春明是亓舒的贴身太监,身份在昭阳殿除亓舒外最高。 在未央宫时,叶倾星给春明立威,如今这几名唤做‘荣华富贵’的下人到了昭阳殿后,俱都恭恭敬敬的站在面前,听候吩咐。 “昭阳殿人不多,殿下喜清净,你们住这。” 春明下巴往前方大院子里一点,这是昭阳殿的侧殿,堪比外面的二进院子,比起在未央宫或者监所都宽敞自在了不止一星半点。 “日常就是撒扫,殿下那儿,我来伺候。” 这几位中,春明最喜欢被她改名叫做宝富的太监,模样也周正,就是个子太矮,瞧着只比八岁的春明高了半个头。 不过这位小太监身材白胖,瞧着就能吃,在春明心里,能吃是福。 何况他名字暴富。 期望旺她。 这几位比从前伺候亓舒的几个下人要年轻,没那么多心眼,也听说过亓舒这位皇子从前便脑子不好使,如今就是好了,也不怎么爱说话,伺候一位阴晴不定的主子,实在麻烦,现在春明表示亓舒不用他们照看,自然没有意见。 他们本来也只是皇后送来辅助春明的,春明在皇后心中的地位可比亓舒重要。 “这是我的住处。” 春明脚下在小院外顿住,没有要带几人进去的意思,她的这个小院子除了院子中的那架秋千,看上去比之前的偏殿简陋许多。 其实里面也没什么差别,就是她养的一些快死了的菜和植物。 她的小院子与偏殿隔得有些距离,中间则是昭阳殿的正殿,照理来说,亓舒是该住在正殿中的,在另外几个伺候亓舒的下人眼中,他也确实是住在正殿的。 而春明作为亓舒的贴身太监,无人知晓,她其实早就爬上了皇子的床,还兼具了暖床的重任。 领了下人后,春明吩咐宝荣和宝华分别前往谢贵妃的长信宫与淑妃娘娘的永乐宫,昨日他们走前都派了下人来说,让昭阳殿的人明日去一趟两处,他们各自都给亓舒准备了贺礼。 毕竟如今亓舒清醒,那宫宴就是以他为由头举办的,不送些东西实在说不过去。 这也让春明对那口碑极好的谢贵妃有些好感,这位娘娘本来不必再多此一举的,她自己想来心情也不好,而且亓嵇昨天宫宴上已经将自己最为贵重的玉佩送给了亓舒,现在贵妃又单独给亓舒送贺礼,实在很难不让人生出好感。 安排了俩人后,春明自己收拾了下,等宝富和宝贵带着亓舒前往宫门后,独自前往南三所去寻亓靖。 昨天亓靖也有提及让她后面去寻他,他给亓舒看自己的笔记。 春明不想去,但她也不能不去。 路上,春明还在嘀咕亓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久违的声音重新响在耳边。 ‘小春丫!!’ 声音委屈极了。 春明规律的脚步错了一步,面上恢复冷静,同样用意识回复,‘系统哥哥,你去哪里了?又待机去了吗?’ 昨天错过了和她一起吃瓜。 ‘没,我被屏蔽了。’ 系统越说语气越委屈,尤其是想到自己是因何被屏蔽的,更是要嘤嘤嘤了。 ‘屏蔽?’ 这个词倒是第一次听说,春明面上挑挑眉。 ‘对,不知道为什么,这次殿下醒来后,你只要在殿下的身边,我都被强制待机了,是被屏蔽了。’ 也是现在春明总算和亓舒分开,系统才终于挣扎着复活一下。 ‘啊?和殿下有关?是什么原因?’ 从前也没发生过这种情况,不过春明并没有多么慌张,系统总是待机,如今也只是在亓舒身边被屏蔽,她的殿下那么好,情况似乎不是多么严重。 说起这个,系统更气,闷闷道:‘不知道,不过之前听你说殿下如今恢复了意识,不清楚是不是和这个有关,也有可能又是漏洞被修复了。’ 亓舒能反馈的正向力量之巨,难以形容,总归是不愿意他们轻松的。 ‘噗,可能吧,不过只有殿下身边会被屏蔽吗?其他人呢?还有什么特殊的人吗?’ 突然的屏蔽,也给了春明一个提醒,万一此后再遇见些她不了解的事,若是系统不在,无法帮着她分析的话,春明除了装傻充愣,若是糊弄不过去,那真是完蛋。 春明不由有些庆幸,幸好她给自己的定位是一个脑子不好使的呆子。 ‘没了,目前应该只有殿下,不过小春丫啊,你说说,多久没认真赚积分了呢?’ 春明自认识了亓舒后,系统跟着也看了许多亓舒的可怜遭遇,此后更是常常听春明感叹亓舒的不容易和有多么多么乖,有多么好,对莫名其妙被屏蔽的事也和春明一样,没怎么放在心上。 倒是另外一件事,更值得它在意,那就是春明的业绩,好久没去认真打工了。 系统阴森森的声音还给自己加了个混响,拖长的尾音带着回声,圈着春明的脑袋反复回放,导致春明被这道声音折磨的,见到亓靖时,惨白着小脸,气若蚊呐道:“四殿下,奴才来取笔记。” 第48章 受了委屈 从前春明年纪小,好忽悠,那时候力量的积攒虽然量小,但架不住她工作态度积极,系统很满意那时候的春明,但现在春明长大了些,身边又有一个堪称漏洞的亓舒,积攒力量一次顶半年,态度也就跟着消极了许多。 自来了东宫后,系统便没了从前那种每日都能收到力量在增加的提示,这可不行。 不过力量的积攒又确实和从前来说有天壤之别,系统不能直说春明的问题,便使用一出魔音贯耳大法,环绕攻击,以达鞭策目的。 春明跪倒后说清来意,脑海里一片钝感,系统好不容易被放出来,简直离谱,在她的脑子里开起了一个系统的狂欢。 看春明面色凄惨,说话间唇还止不住的在颤抖,眼底神色飘忽不定,一副心神不定的状态。 亓靖了然的笑笑,亲自上前托着春明的手臂将她带着扶起,“昨日三哥是过分了些,他性子向来这般,倒是对不住你了,我总是想劝着他些,奈何……” 亓靖摇摇头,亓泰能那样张狂,除了他母后叶家的势力外,还有亓泰擅长武艺,虽才学不及其亲弟亓康,但那身功夫是连皇帝都认可骄傲的。 春明还是木楞楞的,被动带着起身后,也没及时反应过来要道谢,一心只惦记着此行的目的,“四殿下,奴才来取笔记。” “唉……” 亓靖摇摇头,看这小太监的情况,昨天怕是回去后吐了半夜,到了这会儿还没缓和过来呢。 “罢了罢了,我与你说这么多做什么,你还是快些取了东西,回去向六弟告假,好好休息一下吧。” 亓靖向身边的二毛示意了下,那人转身很快提了个箱箧过来,身后还跟着个端了托盘的宫女。 “这便是我从启蒙起的笔记了,到如今,竟然也找出了这么多。”亓靖看着箱箧,似乎对自己多年的用功还有些恍惚,但他这般各种演绎,却没注意到那位该看到这出戏的小太监眉宇蹙的愈发紧密,额间还生出了些许细密汗珠。 说完了自己的准备,亓靖又让那宫女将手里托盘上的一只竹盏递给春明,“这是二姐为六弟准备的庆贺礼,嘱咐了我一并交给你,里面是二姐亲自采摘的花茶。” 春明接过箱箧与竹盏,一并放在身侧后,躬身与亓靖行礼,“这便替六殿下谢过四殿下,待回去后,奴才定当如实告知于我家殿下。” “嗯,去吧,辛苦你了。” “奴才告退。” 春明一直恍惚的神情在亓靖话落后消失了,直到彻底走出南三所,春明才嘴角噙了抹笑。 无人知晓,此刻春明脑子里都要笑噶了。 ‘系统哥哥,你是说——刚刚四殿下给我涨了些力量?’ 虽然亓靖假模假样,但他的行为总归是对着春明的,居然让她没什么动静的力量稍稍涨了些。 ‘是涨了一点点。’说到这,系统有些难言,‘而且昨天也涨了不少,比这位四殿下反馈的更多……’ 昨天系统被屏蔽,不知道宫宴上具体发生了什么,还是春明听到这话,将昨天的事和系统简单说了,一人一系统都有些欲言又止。 ‘噗哈哈哈,真是没想到,那位三殿下灌你酒,从你这找到了乐子,对你居然很满意,加的力量比这位看起来很好说话的四殿下还要多。’ 真的是阴差阳错啊。 这也是春明给这些皇子排相处难易的佐证点,他们对她态度的不同,可以通过力量积攒来反映,加不上力量的,自然不好相处。 而其实,亓泰给她加力量不是第一次了,早在未央宫第一次见到时,亓泰就已经给春明加过一次力量,虽然数值不高,但聊胜于无,那位殿下对她好像一开始就很满意。 系统并不能判断是谁具体给春明反馈的积分,但相处了四年,他们早就已经练就了从最近接触的人中来判断具体大概是谁提供的力量来源。 ‘呃……’ 春明同样有些一言难尽,尤其是三殿下在捉弄过她后,加的积分之巨,也说明他心中对那种行为是无比满意喜欢的。 真变态啊。 靠玩弄别人获得愉悦感,咦~~~ 春明抖了抖肩膀,还是她的殿下好,一个抱抱就能开心很久。 回去路上经过了文渊阁,春明短暂的站住了脚看了几眼,想到明天殿下就能去这里和别的皇子公主一样上学,心下更是有几分难言的激荡,未来还很长,天高地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刚到昭阳殿,春明便敏锐的发现了什么不同,进去后,荣华富贵四人正各自在殿内角落忙碌,一副恨不得将自己藏进石头缝里的架势。 春明眸底有疑惑划过,走向离得最近但却里正殿最远的宝荣,“小明大人来了?” 宝荣本以为躲远些,就能一边摸鱼一边离晦气远些,谁知才在这磨蹭了一会儿,春明就回来了。 春明是亓舒的贴身太监,他们昭阳殿没有管事太监与嬷嬷,春明就是实打实官最大的,尤其她明面上还是皇后的人,地位甚至隐隐还在亓舒之上。 被春明撞见了,宝荣忙放下手里的抹布就地一跪,不等开口先红了眼圈,“春公公,还请您给奴婢做主啊。” 春明更不解了,在她说话后,另外几个下人也都发现了春明,纷纷走上前来,听见宝荣的声音,宝华也跟着跪在了旁边,想学着宝荣一样哭一哭,但许是天赋不够,哭的有些丑陋。 “还有奴婢,奴婢也受了委屈……” 春明扯了扯嘴角,强行压下这股浑身泛酸的恶寒,将手里的箱箧与竹盏递给宝富,吩咐道:“送去殿下书房,放着就好,晚些时候我去收拾。” “是。” 宝富忙接了东西,手里的扫帚随手丢给了宝贵,撒腿就跑,不关注不好奇,最是人精。 “好了,你且说来看看,受了……受了何种委屈?” 这模样姿容,真难为给她委屈受的人了。 似乎自己也清楚能给别人的说服力不足,宝华手里捏着方手绢,挡住了下半张脸,那双间距极宽的细长小眼睛含着泪,哭的连缝都要找不见了。 二人哭哭啼啼半天,说不出个正经事来,眼见着春明脸上那份耐心即将消耗殆尽,宝荣忙道:“是……是小明大人……他……呜呜呜……” 说着说着,宝荣又抓紧了袖子哭的隐忍。 “他怎么了?” 你说啊,快说啊,不说她怎么知道? 她只当这宝荣处事敷衍懒散,现在才发现她还擅长磨磨蹭蹭,一件简单的事,半天都说不清楚。 第49章 风流舅舅 眼见春明即将耐心告罄,宝荣终于愿意吞吞吐吐将情况说明,还念着自己哭的凄惨,想来春明年纪小,往后该更觉得亏欠了自己,对自己多多放些水。 “小明大人……行为孟浪,来了后就……就调戏奴婢与宝华……呜呜……” 春明眨眨眼,理解了下宝荣话中意思,不由自主又多看了宝华一眼,虽说不能以貌取人,但这位的容貌,在这宫里注定不可能讨着好,却不想,这位小明大人如此荤素不忌,待人这般一视同仁。 “好了,情况我知晓了,往后小明大人就宝富来伺候吧,小明大人来时,你们就先回去偏殿,不必忙碌了。” “是。” 俩人齐齐向春明磕了记头后起身拿了自己的工具,很快消失在了面前,春明回头看向宝贵,“昭阳殿事情不多,往后你们便末时将殿内撒扫规整齐全,每月两次将昭阳殿至东宫外的那条宫道清扫出来,剩余时间就随你们自己处理吧。” 至于亓舒身边的贴身事务,春明不打算假手于人,同样,这些下人听到能减少工作量,更是巴不得。 双方达成了统一,此后相处,至少面上很是和谐。 打发走了人,春明在书房外深呼吸,才推开了门进去屋子。 本以为这就能看见那位明相送来教导的小明大人,却不想,春明脑袋在书房转了两圈,还是亓舒看不过去,曲着手指在桌上磕了两下唤回春明注意力,道:“在找什么?” “殿下,小明大人呢?” 小明大人是亓舒的亲舅舅,听亓舒说过一次,他清醒后明相会帮助他,而送小明大人入宫为太子少傅就是他们的打算。 “去休息了。” “休息?” 春明偏头看窗外的天色,天清气爽,凉风飒飒,正是学习的好时候,连午膳的时辰都还早着呢,这个点休息什么啊? 这对于一个贯彻了很多年卯时起的宫廷小太监来说,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春明抿抿唇,头一次怀疑起了明相的可靠性,明相当初能在权势滔天的时候弃官割势,那是极具胆魄才是,怎么唯一的嫡子是这般平行? “殿下,这位小明大人……唉,算了。” 毕竟是亓舒的舅舅,春明还是不打算在亓舒面前说人坏话了。 “在说我呢?” 却不想,屋外传来了一道微微沙哑的声音先一步回应了她的话,春明顺着转头看去,屋外一位正舒展着手臂迷蒙着眼打瞌睡的年轻男子朝着俩人的方向走近。 男子身量清瘦,近了后也放下了手臂,一双混着水雾的桃花眼缓缓绽开,朝向春明单眼轻眨巴了下,春明几乎想要捧住心口,刚刚男子眨眼的时候,她貌似真的看到了有桃花向自己飞来。 春明这时候,总算对亓舒的生母,明绾皇后有了几分惋惜,若当年的明绾皇后和明策作为亲姐弟,想来容貌也该有些相似,这般风神俊朗的妙人儿,明绾皇后又该是何等的光彩照人,貌绝天下? 不过明策的容貌风流居多,眉眼间皆是风情,若是喜好容色之人遇见了,那是越看越喜欢,但春明不是,她抱着欣赏的心情看后,还在心中默默比对,最后不得不承认,明策是她见过长得最貌美的男人。 美而不阴柔,美的很有攻击性,锐利又迷人。 “小明大人。” 春明面朝明策作揖,态度说不上亲近,却也没什么别的情绪。 “春明公公,久仰大名。” 明相从前来宫里看亓舒,回去后总是会去明绾未出嫁前的院子里,默默站个彻夜。 而自亓舒身边多了这个小太监后,明相再回府,虽还是会去明绾的院子,但瞧着就是有些东西和从前不一样了。 而这次亓舒清醒,做下某些决定,这其中,面前的小太监作用不可忽视。 听说这小太监为了维护亓舒,被亓泰刁难,而他那个本来该凄凄惨惨活着就好了的好外甥,等在外面生生看了一个月。 几个月的时间,人与人,还是这深宫中的人,当真能产生这样彼此深刻的情感吗? 明策不知该说是他这个小外甥天真,还是春明手段高明。 但这第一眼,面对这个眸色清亮,坦然自若的小太监,明策看不懂。 “明策。” 后面亓舒淡淡的声音打断明策的打量,他向来不喜欢别人动他的东西,还是动他的春明。 明策收回目光,看向亓舒的方向,跟着八卦道:“小舒儿,叫舅舅,话说舅舅真的很好奇,你当初是抱着什么心思在那角楼上待了月余?” 听见这话,春明也收敛了几分眼底情绪,看来知道亓舒清醒没有失忆的不止自己,既然明策连这都知道,那他和明相该是真的站在亓舒这边,真心实意向着亓舒的。 也是,明家小辈不多,到了这代,也就只剩了个外孙亓舒,明策才刚刚成年,今日虽只是初见,但此人的性格春明也瞧了个大概,这样风流多情的人,很难吊在一棵树上。 不过明策问的这个问题,春明也有些好奇,但她又觉得自己如今怎么说看起来也是皇后安插在亓舒身边的探子,这种时候就该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奴才告退,殿下与小明大人有何吩咐,奴才就在门外,唤奴才便是。” 春明抬脚才走了一步,身后亓舒却扯住了她的衣角,“小春哥哥,留下。” 春明一时表情纠结,回过头正好和明策玩味的目光撞上,只好与对方勾唇点了点头。 看来明策没避着她,让她知道明策是自己人后,亓舒也向明策表示她也是可信之人。 春明懒得去猜明策会不会怀疑自己的动机,亓舒让她留下,她只听殿下的吩咐。 “是。” “明策,小春哥哥护我良多,无须质疑。” 明策不想去和亓舒掰扯称谓了,他和这个外甥说来也真的没多亲近,如若亓舒不是明绾的孩子,他真的很难高看亓舒。 在这宫里装傻充愣活了十年,发现连身边的小太监都护不住了,才终于醒悟,但他比起其余走在前方的人,相差实在巨大,明策不觉得亓舒能真的追赶的上。 何况,他所求的那个位置,也未必就是好东西。 明绾在明策心中是不同的,明绾希望亓舒能留住性命,他就该遵循姐命,老老实实活着就好了,如今却妄想那些不该他的,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好吧,小春公公,往后还需你多多费心了。” 明策和明相使了些法子,将明策送进宫来教导亓舒,往后就也住在昭阳殿了,不过他毕竟是外男,每个月只可以进宫来住个半月,行动也有诸多限制。 “不碍事,小明大人,有何需要,与奴才直说就是。” 第50章 思量赚钱 春明倒是对明策的到来很期待,这是亓舒的亲舅舅,他们又主动要帮助亓舒,春明再怎么对亓舒好,也无法弥补亲情的重要,而今亓舒身边也终于有了亲人在侧,她现在看面前的舅甥俩,只觉得他们真友好。 其乐融融,往后殿下也是有家人关爱的孩子了。 再去未央宫赴那什么家宴,便是被排挤在外,也不会神伤。 春明正等着明策的第一堂课,舅甥俩该是何等温情呢,谁知下一刻,明策突然翻身坐到了亓舒身前的桌案上,坐的似乎不怎么舒服,屁股晃了晃,将桌案上的书都扫落到了地上。 春明上前将书捡起,站起身后就发现明策一手按在亓舒的肩上,一手正捏着亓舒的手腕。 “我得先看看你这身子骨能不能练武,才好给你安排之后的教导课程。” 春明紧张了下,亓舒也同样不着痕迹扫了一眼春明。 明策却又道:“劝你最好不要对我隐瞒,习武之人,最是忌讳内力相冲,那可是比毒发身亡还要惨烈,因为内力可以直接将人撕裂,连渣都不剩。” 他说的严肃,春明练武之初,系统也提及过内功心法每个人一生都只能练一门,便忙与亓舒眨眨眼,没关系的,殿下信任她,就是在明策面前露了些什么也无碍。 亓舒看懂了春明的表情,果然放纵了明策将内力彻底送进他体内,很快明策的内力便触及道一股暖和的力量,跟着扬眉,“果然,你已入门,我就说你是怎么在那角楼上待了那么长时间。” 一个残疾的身带剧毒的人,在那角楼上整整一个月,旁人只当他有吃有喝就能活,就连明相怕是当时也没发现亓舒的状态很不对,他那时候只注意着另一件事。 而皇宫里的那些人欺负亓舒惯了,只是在一个对方待的久了些,从前也不是没有过,但这次不同,是一个月,不眠不休一个月,亓舒真的能扛下来吗? 这早就超过了正常人的范围。 除非他有别的力量支撑着。 不过,明策又歪了头,“但是你体内这股内力藏得有些深,练的是什么功法?” 他倒也不是想盗取功法,只是担心这功法的修炼方法阴损,大千世界,内力来源玄之又玄,对练就的人来说也影响各异。 有些人或许年轻时,修为高深莫测,但到老了才发现那功法折损阳寿等,比比皆是。 亓舒默了默,弯腰将手边的一份薄薄的纸页递给明策。 那纸上正记录了天上地下上半册内容,明策接过后一目十行看过,虽只有一半,但他毕竟是个练家子,自然能明白手中这页功法的厉害,若是能有完整的一册,那威力简直难以估量。 而且他担心的情况也并不会发生,这功法虽只一半,“倒是不会有什么害处,你就是练的这个?” 亓舒轻嗯了一声,春明见此,跟着也道:“奴才跟着殿下也在练。” “哦?” 这倒是有些意外,明策看向春明,抬手打出一掌,春明猝不及防,忙抬手运起内力抵抗,她那二重的实力在明策面前竟然抵挡了一盏茶的时间。 这也是春明练神功之后,头一次有了试手的机会。 虽然最后她还是抗不过,单纯的内力比斗,她还是差了从小练起的明策许多,但不要忘了,春明才八岁,而明策大了她一轮有余。 春明有些高兴,但明策却很是诧异,收回手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半天,才喃喃说道:“这功法……我的八成内力,竟然只挡了一盏茶?” 功法比功法,真是气死明策。 还有,明策又疑惑道:“而且这功法……太监也能练?” 世上功法的练就除了个人资质,也讲究颇多,而且加上许多内功功法会影响人的外貌体态,当世又讲究男尊女卑,适合女子练的功法已经很少,何况是适合太监的? 那更是明策闻所未闻的。 春明总不好说自己不是太监,而且神功貌似对性别还真的没什么要求,便沉默没应声。 “算了算了,既然你自己学了功法,那就继续练吧,遇见不懂的再来问我,当然,我们功法不同,我能做得也不多。” 明策倒是看的很开,皇宫里本来就和外面不同,有些宝贝也能理解,既然亓舒已经练了这套功法,他省去了功法,已经摸着下巴开始考虑亓舒能练些什么外功招式。 因为春明说她也跟着亓舒练武,倒是叫明策误会成了她是因为这才叫亓舒收为了自己人,那功法他也没联想到春明身上,只当是亓舒不知在哪里捡的,自己先练了,才带着春明后练。 接下来,明策给亓舒安排了一套密密麻麻的学习计划表,每日卯时至酉时是一点儿活路不给亓舒。 那张表,春明瞥见过一眼后,便头晕眼花,从最基础的知识启蒙,到涉及面更广的军事、农事、民事等等,以及四书五经六艺,这些还只是文化课,还有武术课。 “殿下,您说怎样能在这宫里赚银子呢?” 春明单手在磨墨,明策撂了张计划表后,人又回去休息了,如今亓舒还只是刚刚起步的阶段,此刻正在练字。 学着写自己的名字。 春明却已经为亓舒那头还没养出光泽的长发提前担心了,虽没有依据,但她有注意到,宫里那些跟着各位主子,颇有些年岁的大太监,不是英年白发就是发根疏缺,那定是费心神才造成的结果。 她的殿下怎么这么命苦,好不容易清醒了,如今又为了赶上别的皇室子弟进度,要实行如此可怖的魔鬼计划。 她想给殿下弄些好吃的来滋补一下,但盘算了一圈自己的家当,先不说她之前就已经将所有银钱存在了余公公那,就是身上,也只有前不久皇后赏的半匣子银钱。 而今明策又住在东宫,共同为亓舒的魔鬼计划出谋划策,也不能亏待了,虽然这位舅舅看上去好像很嗜睡。 她上月的月俸因为受了罚也一并被罚走了,至于亓舒的每月份例,之前因为脑子不好都被皇后那边一并取走了,而他如今才清醒,这个月的只能等到月末才能领取。 皇子份例其实也没多少,还比不上皇后赏她的半匣子银钱。 一旦人想做些什么事的时候,就会发现自己什么都缺,什么都不够。 春明现在就是这种心情。 想着,她又叹了口气。 第51章 不可爱了 “嗯?” 亓舒手下没停,只轻轻乜了眼春明,并不能感同身受春明此刻对他发量的提心吊胆。 “殿下,小明大人初来,今晚上奴才备些好菜,您和舅舅说说话,小明大人是有真才实学的厉害人,您们舅甥初见,关系总会越处越好的。” 俗话说,外甥像舅,春明在促进这对舅甥关系上,比本人还上心。 这回亓舒歇了手,初学练字,明策只指点了他握笔的手势,随便丢了本字帖,人都溜了。 春明见他不写了,顺手递过去一杯清水。 亓舒润过喉才道:“不用。” 明策是来做事的,不是来享福,没必要讨好他,他若是不能将亓舒教好,亓舒倒了,明家也就差不多了。 他们之间,明家反而需要仰仗于他,所以,明策只会倾尽全力去教亓舒,他不敢用家族的未来做赌。 春明不明白这些,看亓舒面无表情拒绝亲情,心疼的不行,“殿下,小明大人是您的亲舅舅,既然您相信他,为何不愿意和他更亲近些呢?往后相处也能更自然,这不好吗?” 亓舒定定的和春明对视了片刻,突然问道:“你希望我亲近他吗?” 春明点头,她当然希望啊,不过她倒也不指望因为自己希望亓舒就会答应,继续劝说亓舒,“殿下,这样吧,您和小明大人和和气气吃顿饭,晚上……晚上奴才给您咬一口。” 春明咬咬牙,觉得自己也没救了,她思来想去,只能利诱,刚好亓舒很喜欢喝她的血,不过话说回来,亓舒是只喝她的血吗?哪天要不要试试别人的? 她一时没控制住,天马行空起来,没注意在她这话落后,亓舒牵了牵嘴角,似笑非笑模样瘆人。 “小春哥哥……” “嗯?” 春明回神,见亓舒向自己伸开双臂,顺手就抱住了亓舒,跟着脖子上一道刺痛传来。 念及自己刚刚才说过的让亓舒咬一口,春明只是压了下眉宇,便没了其他动作。 等亓舒喝够了,他索性倚在春明怀里,小小声在春明耳边道:“成交。” 春明有些委屈,怎么亓舒还怀疑她说话不算话吗? 用得着先取好处再答应吗? 哼哼,清醒后的殿下,有一点点不可爱了。 既然说好了晚上好好招待明策,春明早早的就给荣华富贵放了假,让他们去休息,自己则揣着她的全副家当往尚膳监去了。 如今亓舒的学习安排压得他几乎没了空当时间,春明和他说了自己的去向,虽然不愿意和春明分开,但亓舒到底没有强行要和春明时刻贴在一起。 到了尚膳监门口,春明脚下踌躇,一时有些近乡情怯,和余公公相识也快一年了,这次却隔了这么长时间才回来看望老人,她有些不知真的见到了人,又该说些什么。 不过好在这会儿正是各宫来取膳食的时辰,春明混于人群中,并不如何显眼。 她先去快快用银钱买了几道热菜,让跟着来的宝富先一步带回去,自己却留了下来,说是晚些时候再回去。 春明正徘徊着,身后却先一步传来声音,“小春哥哥。” 顺着声音来源回头,春明眼底蓦地一亮,“小香草……” 小香草去了谢贵妃那,之前和她提过一嘴,香草知道春明和尚膳监余公公交情甚笃,之后他们也有回来碰过头说说话。 这次她受刑,不止许久没见余公公了,小香草也很久没见了。 “小春哥哥,你最近在忙些什么?好久没见你了。” 香草去了贵妃那,怕也只是做些末节的活计,接触不到更多的人,这宫里,总归是人言可畏的,她不知道春明的遭遇也好,免得白白担心。 “最近是有些忙,不说我,你怎么会来这儿?” 小香草在贵妃那独来独往,但也总不至于被排挤到一个人来尚膳监吃饭,何况贵妃的长信宫离尚膳监可远着呢。 小香草挽住春明的手臂,带着她往里走,边解释道:“是余公公,前些日子我想和小春哥哥说说话,来了尚膳监后,才知道余公公也不知道你的行踪,我们有些担心你,但又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所以最近我才来的勤了些,哪想到这次就正好撞上了。” “余爷爷……近来可还好?” 春明还是问了,她这个做人孙子的,真的很不合格。 倒是香菜听见这话有些奇怪,回头看春明的表情,呵呵笑了下,“小春哥哥,余公公自然好着呢,就是久不见你,常常说好些东西没人来拿,浪费有些可惜。” 春明想到每次自己来都能顺手带回去不少东西,也跟着笑,知道余公公一切如常就好。 俩人互相交换了下消息,春明才知道,原来小香草最近来尚膳监比较松快,是因为谢贵妃近来情绪不佳,带着长信宫的下人们也都消极了,他们被吩咐休息,小香草自然是抓着这功夫来尚膳监,想要见春明了。 “说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小香菜你有听说吗?” 昨天宫宴上,谢贵妃似乎就一直是郁郁寡欢,皇后还借此压了压大殿下的势头。 谢贵妃与亓嵇都默默的接受了。 说起这个,别说,小香菜还真的听说了点,她左右看过,确定无人后,才凑近春明耳朵,用气音说着自己道听途说的消息,“据说是东辰来接质子,贵妃娘娘的五殿下被接走了。” 春明跟着瞪大眼,质子? 送去别国为质,身心受缚于人,就算是皇子,去了别国也只是寄人篱下,处处想来都不能顺心如意。 五殿下,春明脑海里划过一道安静的身形,她倒是有幸见过一次的,却也没想到,那次居然是最后一面。 而且,那次也正是她受无妄之灾的时候,那时候好像就听见几位皇子公主在说些什么人丁兴旺,谁谁担负大任的话,如此看来,她那日遭此一劫,未必不是几位皇子公主因为质子的事,情绪不佳,迁怒了她的缘故。 春明诧异了瞬间,就收回了表情,轻轻在小香菜手背上拍了拍,“小香草别怕,大殿下如今回来了,贵妃娘娘很快就会好起来的。” 她也转瞬明白了小香草来寻她是为了什么,想来是担心贵妃娘娘心情不好,到时候牵连了他们这些下面伺候的人,能和春明说说话,小香草会放松很多。 果不其然,听见这话,小香草本来挽着春明胳膊的手紧了紧,悄悄将脸贴近春明的肩膀,“小春哥哥,香草见着你,就什么都不害怕了。” 第52章 委屈极了 二人说着话,很快就到了余公公住处,有小香草一起,春明腆着脸,总归面上没有波动,抬手敲了门,手下却攥成了拳。 屋里传来熟悉的声音,“谁啊?又怎么了?” 余公公的声音由远及近,尚膳监掌管着偌大一个皇宫的膳食,虽然内部分工众多,但也是不敢轻易放松,出了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等开了门,余公公系腰带的手顿住,春明也紧张的眨眨眼,然不等她想好先说些什么,脑门突然被余公公送了个栗子。 “你这小子,总算记起自己还有咱家这个爷爷了。” 春明被敲了一下,忙捂着额头,回头和在偷笑的小香草对视,不由又鼓了鼓脸。 “爷爷,哪里?近来是真的有些要紧事,这不忙完孙儿就来见您了嘛。” 春明年纪小,脸皮也厚,被打也只是痛了一下,已经说着话上前抱住余公公手臂,学着小香草之前的动作,将脸挨向余公公,小香草见此,跟着上前抱住余公公另一边胳膊。 帮着春明求饶,“余爷爷,小春哥哥知道错了,而且小春哥哥最好了,这么久没来肯定是有原因的,您就别怪他了,好不好嘛?” 余公公本来还想再冷春明会儿的,谁知小香草参了一记,这丫头明明初见时还像怯生生像只初生的小鹿,现在却学着春明如此没脸没皮撒泼。 余公公没忍住,回头瞪向春明,“你看看你,将小香草都给带坏了。” 春明莫名其妙挨了记白眼,有些茫然,越过余公公去看那边的香草,恰好撞见小香草正在和她做鬼脸挤眉弄眼,不由深沉了语气,颇为自责道:“额,好像是哈……” 于是本来该针对春明的话题莫名其妙转到了小香草如今学着春明,这吊儿郎当做派的批斗会。 “你看看,小香草从前多么温柔,最近你没来的日子也都是小香草来看看咱家,再看看你如今一出现,做什么呢?当着咱家的面挤眉弄眼。”这是余公公,说完这个,又不满另一个。 “爷爷,我错了。”春明毫不反驳,坦然认错,至于改否,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错哪了。 “余爷爷,小春哥哥真的知道错了,他会改正的。”小香草忙附和着,对春明各种盲目崇拜。 “他改什么,该改的是你,女孩子家家,看看,一点儿都不矜持,你又在做什么?给咱家好好坐着,近来不来看咱家不说,来了眼睛就盯着点心了。”余公公气的双颊通红,好久没这么有活力了。 “爷爷……”春明撅了下嘴,从前撒娇明明很有效果的,刚刚小香草用着余公公也温和了语气,怎么她用着,余公公反而彻底将面前的点心推到小香草面前去了。 “小春哥哥先吃。”这是吃余公公扒春明的香草。 “我、我真是……噗哈哈哈……” 余公公最后气着气着将自己逗笑了,看面前俩个孩子各自抓着点心小口小口吃着,摇摇头,这回所有的小脾气都发泄了个干净。 “你们啊!!!” 真是两个活宝。 爷孙仨嬉笑打闹了会儿,春明和余公公之间也找回了从前的亲密感觉,她将点心递给余公公,“爷爷,六殿下醒了,明相找了殿下的亲舅舅进宫来辅佐殿下,今日我是来买些饭食,为殿下与小明大人准备首见席的。” 这些都不是秘密,下人之间虽不会去多嘴讨论,但这些事却也算众所周知。 春明跟着道:“此后我应当就和从前一样,会常常来看您的。” 她没说最近具体发生了些什么,皇子之间的龌龊宫里没人敢参与,春明在其中受到牵连,也不会有什么人关注到她的存在,这事怕也就当时在场的人知晓。 那些下人更是不敢去妄议主人,春明心里,除了些自己知道的变化,还当和从前一样。 倒是余公公静静看了春明几眼,才轻轻拍了拍春明的手背,“最近你受累了,瞧着都瘦了不少,爷爷做主,今日你和小香草都留在这儿,爷爷请你们吃顿好的。” 听着余公公说她受苦,春明忙侧头挡住眸底翻滚的酸涩,从慎刑司出来后,不得不在那些主子面前装傻充愣,强行让自己恢复到无事发生的状态,春明就是连亓舒都没说。 她其实也怕极了,痛极了,那些鞭子到了现在还总是跟在她的梦里,破空的声音,滚动的盐水珠,每每梦见,春明便会被惊醒。 新长出来的指甲不能碰些硬物,痒痒麻麻的知觉,却比不上拔甲剧烈,那是剜心的痛楚。 再也不能显于人前的左手臂,一切又一切,又如何说上一句如初呢。 余公公自然没忽略了春明身上那些细微的变化,就连她如今少了的那份纯澈也只能默默叹气,总归是会失去的,却是没想到来的这么快罢了。 余公公说完,便起身去准备菜品,春明趁着余公公的动作收敛了所有酸楚委屈,等老人将食物带回来,祖孙仨其乐融融吃了这顿晚膳。 在这深宫,还有一个地方,知道她的所有委屈,给她一个能放松的角落,春明真的无比感激余公公当初对她的善意。 一顿饭吃的春明和香草捧着圆肚直呼痛快,余公公也同样心满意足,没什么比看着自己喜欢的小辈快乐安康还让人舒心的事了。 饭后,春明先送小香草回去长信宫,才绕回东宫昭阳殿,亓舒和明策的这顿席面也早就吃完,就连荣华富贵四人都收拾好了杂事,烧了热水去休息了。 春明环顾了一圈,看到书房还亮着烛火,窗纸上映着一道柔和流畅的侧脸,一头长发被随便用了根长簪固定在脑后,倾泻而下披散在肩背上,若不是那影子中偶尔轻微晃动的手臂还在动作,真让人怀疑里面只是一个完美的贴纸影子。 余公公身边是家的舒心自在,亓舒身边,就是一种称之为责任和勇敢的,因为自身能力带来的安全感。 周围环伺的危机与压力,会让春明充满干劲儿。 好久没和殿下分开这么久了,春明小心翼翼推开了书房的门,将呼吸声一压再压,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不过亓舒还是第一时间就发现了她,或者该说,春明在的时候,他没法完全割舍开对春明的关注。 “小春哥哥……” 亓舒停了笔,软和了背脊,刚刚那凛冽郑重的氛围转瞬即逝,面对春明时柔软无害的亓舒,永远让春明抗拒不了。 “殿下。” 春明走上前,蹲在亓舒椅子边,同时抬手给春明慢慢揉按着手臂。 和那份魔鬼计划表来说,亓舒对自己的严格要求让那份计划表都显得不是那么恐怖了。 第53章 上学去喽 春明的所有,无论是表情还是模样,都早早刻在了亓舒脑海,所以他轻易就发现了春明眼圈微红,情绪低落。 亓舒垂了眼睫,一会儿后向春明伸展手臂,被春明拥在怀里后,反手也抱住春明,“以后,我保护……小春哥哥。” 春明吸了吸鼻子,今晚上真是,所有事专往人脆弱的地方扎针,她明明已经是大孩子了,早就不会轻易掉眼泪了的。 “嗯。” 主仆相拥着抱了一会儿,察觉到春明应该缓过来了,亓舒动了动肩膀,等春明松开他后,亓舒将桌案边的一个荷包递给春明。 “这是……” 春明茫然接过,布袋很软,轻易就能感受到里面东西的亲切。 “银子,明策的食宿费。” “……” 春明抖了抖唇角,看看那鼓鼓囊囊的荷包,再看看一脸认真,全是为她考虑的亓舒,只想仰天长叹。 她是盼着这对舅甥和睦相处才张罗的席面,结果——结果亓舒从明策那拿了一袋银钱回来,说是什么食宿费。 这破关系爱咋咋地吧。 —— “殿下,穿这身衣裳如何?唉,殿下如今身量几乎一日一个变化,袖口都短了。” 春明叹气,亓舒在皇宫里地位尴尬,各方下人也惯会见人下菜,亓舒的份例总是拖延不说,如今就连这些日常所需都因为亓舒长得过快而怠慢的越发明显。 “好。” 亓舒对如何捯饬自己没有一点儿意见,等春明将他一头长发简单的束好后,亓舒柔柔的弯了嘴角与正面打量还有哪里有欠缺的春明笑笑。 春明抬眸就被亓舒正面暴击,不由跟着也傻笑了下,今日是亓舒入文渊阁上学的日子,春明特别重视。 殿下的第一次入学堂和皇室子弟读书,不能叫别人小看了去,也不能太张扬。 亓舒吃早膳时,春明还在旁边回忆各方细节,“殿下尚未开蒙,去的是启蒙班,与三皇子四皇子等分于另处,身边也多是些比殿下年幼的皇子公主,殿下无需紧张,待一年后考学通过,出了启蒙班才会与旁的同龄人有交集。” 亓舒字都还没认全,当然不可能直接安排进那些同龄人的进阶班,不然不是他在那荒废时光,就是打着气死先生的目的。 没了那些难缠的同龄皇室子弟,春明对亓舒的入学颇自信,她的殿下那么聪明,一年的时间绝对能通过考学。 “殿下今日初入学堂,奴才会一直陪着殿下的。” 不过就算只是启蒙班春明也有些不放心,想了想,决定还是近距离跟着点亓舒。 去文渊阁的路上,春明看树,树叶黄绿参半,叶间初晨的光影斑驳;看鸟,早起的鸟儿已经饱腹,在枝头上打量浑身斑斓的羽毛,那叫一个通体舒畅,神清气爽。 出了东宫的范围,忽然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路上走动的宫人无数,各自忙碌,烟火气息扑面而来。 亓舒身体不好,加上又是启蒙班,班上的孩子为了更好的成长,只需辰时赶到讲堂即可,是以他们进入文渊阁后,耳边是进阶班学子的朗朗读书声。 其中九殿下亓康的声音格外明显,中气十足,颇有精力。 春明只侧耳听了两声,便目不斜视的将亓舒送进启蒙班。 他们提前赶到,班里只稀疏坐了几个位置。 最亮眼的,自然是靠窗而坐,一身素白宽袖纱裙的十一公主亓柠最为吸睛,她手里扶着书,看的认真。 这位公主春明对她倒是好感多多,当然也可能是食色性也,她是个颜控,亓舒没表示,春明于是就自作主张的将亓舒推到了亓柠前面位置,等她将亓舒抱到软榻上坐好。 伸手指了指讲堂外面一颗歪脖子树,“奴才就在那儿,殿下加油。” 亓舒矜持的点了点下巴,看着春明的背影,等彻底不见了才收回目光。 出讲堂时,春明脑子里划过刚刚的亓柠公主,那位公主身边有一只白净的小方袋,看着像是书袋,她也是头一次送皇子上学,没人和她讲有什么要准备的,来时亓舒也只带了一套笔墨和一本千字文。 直接用了个小竹篓提过来的。 等回去她也给亓舒缝一个书袋,春明正想着书袋该缝成什么模样,突然有个软乎乎的身体撞进了她怀里。 “呼……” 春明顺手扶住撞自己的小皇子,同时往后退开了些距离,“十二殿下。” 亓遥睁着一双乌黑的眼,没搭理春明,本来他这个力度冲撞过来,不是被别人撞退,就是自己额头撞个大包,面前的小太监却是第一次扶住他的人。 但他现在显然不关注这些,绕过春明,匆匆背着他的小书袋就进去讲堂寻了个前方位置坐下。 既然小殿下自己不在意,春明也没多想,出了讲堂后,绕到和亓舒提过的那棵树后,打算跟着树荫再移动自己。 站定脚后,春明便如入了定一般,气沉丹田,牵引着体内内力游走全身,不断冲击身体极限。 她也参照着明策给亓舒的计划表给自己弄了个简单的,简单到只有两点,其一就是牢牢利用所有的时间去练她的内功心法,尽早突破至神功三重,三重后整个人都将产生质的变化,也算有了些自保的实力。 其二就是跟着亓舒认字,早日认全了字,她才能看的懂药典,学她想学的毒,系统已经将化尸水的毒方给她找到了,但里面的药材还需要她仔细配比才能用于实践。 不过认字这点春明也急不来,昨天明策将千字文给他们念了一遍,亓舒将所有内容记下了,如今在加深印象,练习写字,春明没那么好的记性,不过好在她还有个系统,悄悄将千字文的内容让系统识别后,系统现在和她说话,便用的字音结合,方便春明更快的识得更多的字。 至于字中意思,来日方长嘛。 她站定了一会儿,启蒙班进去了一位先生,年纪稍长,面容和善,带着启蒙班里的大小孩子开蒙。 然等她回神,却身子一凛,被什么东西盯上的感觉如影随形,春明侧头看去,默默的跪下磕头,“见过三殿下。” 虽早做好了准备,往后和这位以折磨人取乐的殿下怕是避不开,却也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春明公公,今日酒可彻底醒了?” 亓泰笑得尽量和善,但他向来是冷笑居多,如此反而越发的狰狞。 “回殿下,醒了。” “醒了就好,本殿给你准备了一份见面礼。” 亓泰向身后招了招手,那边两个一直等候着的太监忙提着东西上前,重重往春明面前一砸,溅起一阵灰尘,幸好她的位置背风,灰尘没吹到她。 第54章 呆子亓遥 两人将东西放下后,便抽了面前大箱箧上的盖子,春明跟着看去,耳边是亓泰不怀好意的声音,“喏,母后近日注重养生之道,这红绿二豆滋补,但现在却混在了一起,就麻烦春公公将豆子分出来,届时本殿进献母后时,也会记着春公公的这份好,为你在母后面前美言几句。” 这两大箱箧豆子在日光下,颜色混在一起,盯着看久了就觉得两个颜色成了一种,春明舌尖推了推上颚,规规矩矩道谢,“奴才遵命。” “那春公公就慢慢干,不过也不能耽误太久,午时本殿想看到成果。” “是。” 等亓泰大剌剌又带着他的人离开,春明呼了口气,蹲在两个箱箧面前,两箱掺在一起的豆子,要分在两个箱子。 工具都没给齐全。 春明撇撇嘴,将箱箧盖子放在身前,当真是开始用手分起了豆子。 ‘小春丫,那位殿下又满意了……’ ‘唉……’ 真是让人无奈,亓泰刁难她,对她很满意,这让被刁难的春明都不知道该不该气了。 ‘试试用内力来挑豆子呗,红豆应当要比绿豆大一点。’ ‘还可以这样啊?’ 春明忙回头偷看了一眼,发现亓泰在送了豆子后,进阶班重新开始讲课了,除了启蒙班的下人各自去了偏房休息等着接孩子,进阶班皇子们的下人则多身兼数职,亓泰没安排人盯着她。 说干就干,春明双手下沉,埋到豆子里,试着将内力外推,神功二重后内力就能外现,不过因为其底蕴不足,春明刚刚将大豆子往下沉,小豆子送到上面,内力便消耗了大半。 不过这个法子也比她慢吞吞用手挑方便了许多,春明短暂的休息了片刻,等内力重新积聚,如法炮制几次,就将两个箱箧的豆子挑完了。 为了不露出破绽,她还检查了几遍,两个箱箧里都各自还剩了点另外颜色的豆子,亓泰的任务完成了九成,春明将盒子重新盖好,等着午时亓泰验收。 此时也才过了半个时辰,春明无所事事,继续打磨内力。 她练的认真,等身边多了个身影的时候,那身影不小心撞到了她,春明才回神。 “十二殿下。” 春明越过亓遥,往启蒙班的方向看,窗边还有几颗小脑袋在偷看亓遥,又不敢大声喧哗,距离这棵树更近些的下人房里,几个下人在摇头感叹十二皇子又被先生赶出了讲堂。 真是蠢笨的无可救药了。 被赶出来的? 说来,春明对这位殿下也有所耳闻,若说从前亓舒的外号是傻子的话,这位殿下就是呆子。 他是真的很呆,所有的反应都比同龄的孩子要慢上许多,据说快两岁了才学会说话和走路,在启蒙班里上了三年了,还没能通过考核升入进阶班,据说是连字都不识得几个。 十一公主是女子,还要学更多的女工礼仪等知识,但也听说在准备年前的升学考,且先生对其的希望很大。 皇室中最有学问的九皇子,当年在五岁的时候就通过了升学考核,是进阶班里年纪最小,但受表扬最多的一位皇子。 对比起来,年年留级的十二皇子便格外的突兀。 亓遥胡乱点了下脑袋,继续手里拔歪脖树下的草。 春明看的无奈,旁边多了个人,还是一位小皇子,没法继续练内功了,她就也跟着蹲到了亓遥身边,看他拔草。 地上的草越拔越多,春明有些无聊,脑子里喊出系统,让系统给她找个草编教程出来。 春明捡起几根草,很快跟着教程,手下一个银锭大小的草编桃子显出形来,春明将最后的封口弄好,抬头时额头不小心与亓遥碰了下。 好在她力度不大,又被春明磕了一次的亓遥却没有任何反应,还在盯着她手里的草编桃子。 “十二殿下想试试吗?” 春明试探着问道,这位皇子虽然是贤妃娘娘所出,上面是长公主亓栀和四皇子亓靖,但听说贤妃如今又有了身孕,夹在其中本就不出色的亓遥越发的没了什么存在感。 等明年他那小弟弟出生,只怕贤妃更看不到这个儿子了。 而且她冒犯了几次亓遥,这位小殿下都没有介意,现在难得看亓遥对什么产生了兴趣,便生出了几分善心。 亓遥没吭声,但在春明重新捡起几根草后,也学着她的动作将草拿到了手里,这次春明换了个教程,编出了个核桃。 她本以为大家嘴里都说反应迟钝的亓遥,草编如此说简单但却很需要手艺的事,想来怕也不大行,正想抬头安慰一下亓遥,谁知低头就看到在亓遥面前已经丢了一个草编的核桃。 而亓遥手里现在飞快动作,看那雏形,是之前她编的桃子。 “……” 到底谁才是呆子啊??? 怎么现在她觉得她更呆啊?!! 春明愣神的功夫,亓遥已经捧着一颗草编桃子到了她面前,眸子晶亮,示意让她看他的成果。 春明笑得有些牵强,那是在草编大神面前的无地自容,“哇,十二殿下真厉害啊,只看了一遍,您就会了,还编的这么好看,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春明两手竖起大拇指夸着,跟着发现亓遥虽然眼神有些闪躲,但耳朵尖却悄悄红了,同时,春明脑海中的系统也跟着说话了,‘小春丫,力量又涨了。’ ‘……’ 见识了亓舒所加力量的力度,之后再只是零星半点儿,系统都懒得开口,就像是亓靖那样。 但现在系统提示了,春明眨眨眼看着面前的小殿下,嘴角抽搐了几下,那是想笑又必须强行憋着的缘故。 什么叫风险与机遇并存? 这就是机遇。 走到皇子的面前虽然危机四伏,但看看,她多厉害,最难搞的三皇子亓泰,刁难她能涨力量,再就是如亓遥这般,年纪小,心思单纯,好骗,夸夸就能涨力量。 趁热打铁,春明又让系统找了些动物草编教程,接下来,她确定了一件事。 一个人的门若是被关上了,那真的会给留一扇窗。 亓遥学业无长进或许是不擅长此道,他的手工天赋就是系统都为之惊叹。 他只是看春明做一遍,就能记下所有的流程,再快速复原,甚至还能将更多不必要的瑕疵完善。 “太厉害了,十二殿下,奴才从来没见过草编能做得这么真实。” 春明手上捧起一个草编的小猫,这猫地上还有两个,一个她做得,一个亓遥学的,后来看春明教的速度有些跟不上亓遥学的速度了,他就自己重新捡了草,编了这个更大更完美的小猫。 草编小猫和幼猫一样大小,只是颜色青绿,不然怕真的能以假乱真。 春明一边欣赏面前的艺术品,一边在心里和系统尖叫。 第55章 遥遥公主 ‘啊啊啊,系统哥哥,十二殿下这天赋真的,就是我也好羡慕啊。’ 春明对草编的兴趣不大,找着教程编出来虽然像,但总归和亓遥追求完美的作品差了很多。 系统也在尖叫,‘啊啊啊,这位小殿下看来真的挺喜欢你夸他的,又涨了又涨了……’ 静静看了好一会儿面前的作品后,春明低头看向俩人脚下围了一圈的水果动物,旁边的亓遥似乎也是对自己新发现的特长有些痴迷,已经不依靠春明示范,自己在编着些见过的实物。 春明随便看了一眼,亓遥在编的是个方正的东西。 不过春明不怎么在意那个,看亓遥对她的夸奖这么喜欢,春明提议道:“十二殿下,您编的这些,真的很漂亮,反正您已经有了这么多,不然将这些送给您的同窗如何?想来大家也都会喜欢的。” 亓遥编房子的手顿了顿,鼓起勇气与春明对视,着急的点了点头,忙又低下头去继续,但这次红晕蔓延到了脸上,春明心下好笑,这位小殿下明明很期待的嘛。 春明起身去下人房找了一只竹筐,将那些草编作品都放了上去,等一堂课结束后,端起那盘草编作品,走到启蒙班的窗外。 先将她最喜欢的那只小猫草编隔着窗户放在了亓舒的桌面上。 启蒙班的孩子多还难藏孩童天性,亓舒还没反应过来呢,反而是他身前的十公主亓苒先亮了眼睛,一把将小猫给拿到了自己面前。 “咦?小猫咪?本殿喜欢,是本殿的了。” 春明这才跟着发现亓舒前面的位置坐的是谁,亓泰的亲妹妹亓苒公主,继承了皇后九成脾性,与其兄长亓泰来比较只能说略逊一筹。 春明有些懊悔,早前应该再仔细看看大家的座次的,殿下坐在十公主身后,和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 但现在想这些显然有些晚,她只好打起笑,重新放了一只桃子草编在亓舒面前,和里面已经围了过来的小皇子公主们解释道:“各位殿下,这些是十二殿下用草编的,因为很是生动,十二殿下想送给各位殿下,希望大家能喜欢。” 春明将竹筐递过去,那边刚刚又将亓舒的桃子给拿走的亓苒回头一看,竹筐里还有很多别的样式,丢下了桃子,起身走过来站在最前面挑了起来。 “这个苹果、大枣……小狗、小马……本殿都要了。” 显然就算是启蒙班,霸凌也无处不在,亓苒虽来的晚,但她站在那里,后面一众小孩便都只敢胆战心惊的望着,见自己看好的草编被亓苒一并挑走,小嘴一瘪,眼圈就包了泪花。 春明也不想去触这位小公主的霉头,就也没作为,讪笑着等亓苒挑完了带着身边的几个小跟班拿着东西出了讲堂。她才将里面另一颗她编的桃子放在亓舒桌上,同时顺手又递给了后面静静看着的亓柠一只小羊羔。 那草编的小羊羔只手掌大小,通体青绿,因为编的仔细,连羊毛的卷曲都被做了出来,后方的小尾巴高高翘着,小羊看上去憨态可掬,亓柠一眼就喜欢上了。 “谢谢。” 亓柠模样长得好,这样一笑,春明也跟着不由笑得见牙不见眼,娘,她见着仙女了。 春明心情更好了,因为在亓柠之后,后面的几个小皇子公主等也都拿到了草编,大家还都很有礼貌的和她道谢,若不是现在亓舒在面前,想来系统也该开心坏了。 送完了所有草编,春明才发现她的殿下瞧上去似乎并没有多喜欢这个小玩意儿,眼看着休息时间快过了,春明来不及多想,悄悄凑近亓舒道:“殿下,这颗桃儿可是奴才编的哦。” 说完了话,她将脑袋一收,麻利的离开了讲堂的窗户,重新把竹筐还回去后,春明与亓遥重新回去歪脖树下。 春明与亓遥面面相觑,这位小殿下还真是内向到了极点,就算是他想送东西给那些兄弟姐妹,刚刚也一句话不敢说,偷偷跟在她身后,连脸都不敢抬。 “十二殿下,您看,大家都很喜欢的。” 春明继续蹲下,编了半个小时草编,她正听着系统的捷报。 那些草编虽大部分都是亓遥编的,但大家的谢意是对着她表示的,亓遥的存在感太弱了,就算大家听到是亓遥编的,也当他是不务正业,注意力全在草编上了。 这一波小殿下们的感谢,系统终于舒心了,终于找到了熟悉的感觉,所以,春明快快老实攒积分,力量才是最不离不弃的。 刚刚大家的笑脸和喜欢还历历在目,亓遥红着小脸偷偷盯着春明,下唇咬的红肿,他其实明白的,大家喜欢是不是他,是那些小玩意儿,而面前的人,是教他的人。 亓遥心下莫名有些依赖,但迫于害羞,张不开嘴表示心绪,等了一会儿,看春明没有继续编草编的意思,低头继续捡了草,编他的小房子去了。 又是一个时辰,已经大致摸熟悉亓遥性格的春明没那么戒备,阖目打磨内力,等她再睁眼,下意识先去看旁边的亓遥,结果被惊的合不拢嘴。 “这、这这这……是您编的?” 面前一座有人小腿高,半米宽余,且看亓遥的架势还在延续范围的一座草编宫殿,简直要亮瞎了春明一双眼。 以后谁再敢说亓遥是呆子,她春明第一个不服。 你家呆子一个时辰用草编出了一座宫殿??? 这其中的耐心、逻辑、记忆力等,春明敢说,就是被传的神童亓康也做不到。 春明不由低头凑近了去看面前的宫殿,不知道是哪一座宫殿,里面倒是植被颇多,亓遥现在手里在编是一座不规则的水池,旁边还有两条等着入水池的草编小鱼,小鱼只有指甲大。 听见声音,亓遥恹恹抬头望了春明一眼,这小太监哪里都好,就是这坐着睡懒觉的习惯不好,他等了好久,从来没有被人这么认可过,而且这草编很简单,他想做一个最好的出来。 现在春明的反应让亓遥很满意,便矜持的点了点头,跟着期待的小小声说道:“宫殿……母妃的……” 春明偏头,亓遥的母妃那不就是贤妃娘娘,“殿下做得这是金华殿?奴才没见过金华殿,但殿下做得这座宫殿美轮美奂,想来金华殿也定是座极美的殿宇。” 亓遥抿抿唇,又弱弱问道:“母妃……会喜……” 他第一次做出很好看的东西,不止想得到别人的认可,更像得到贤妃的认可,但亓遥毕竟还小,不清楚自己的小小心意,贤妃是否能明白。 第56章 粗心大意 春明瞧着面前亓遥这期待又有些犹豫的神情,回想了一下宫里大家对贤妃的看法,那位娘娘最是温和,无论是否真心,亓遥是她的亲儿子,想来应当不会否定他的。 “殿下这宫殿编的甚美,娘娘应是会喜欢的。” 不知是不是春明的话给了亓遥勇气,在下课时候到了之后,从来不跟着亓靖一同去金华殿和贤妃一同进餐的亓遥,默默的让身边宫人端着他的草编宫殿,主动表示想要一起。 “小弟,这是你编的?还有这个,小十送来时说是你做得,大哥还不信,但现在……” 亓靖也惊诧了瞬间,从来以为没用的亓遥,没想到还有这手艺。 同时,亓靖也跟着看到了在亓遥身边的春明,她面前候着三皇子,亓泰正着身边的下人在挑着那两箱豆子。 “殿下,这是红豆箱里找到的。” 那下人举着几颗绿豆,捧到亓泰的面前,春明见此,忙跪倒在地,一副害怕模样,“三殿下,是奴才无能,没能完成三殿下所托,还请三殿下责罚。” 亓泰正嘀咕自己想好的几个惩罚该先用上哪个,旁边亓靖顺嘴接道:“亓泰,你又在刁难这个小太监了,这人虽是母后的人,但现在更是六弟的贴身太监,你作弄人也该看看合不合适才是。” 不等亓泰蹙眉,春明忙转头与亓靖磕头告饶,“回四殿下,三殿下并未刁难奴才,是奴才有失殿下所托,三殿下责罚奴才是情理之中。” 没想到反而是春明会主动为亓泰开脱,别说亓靖了,就是亓泰自己都愣了下,跟着嘴角的弧度越发张扬,这小太监识时务的本事让他越发喜欢他了。 “听到了吗?老四,是春公公主动请罚,这样你还要多管闲事吗?” “你……”亓靖恨铁不成钢的看了春明一眼,其中眸底的不赞同最后通通化为愤恨的一挥袖,人就转身大步离开了。 他的好心,春明不接受,那一切后果便是春明活该了。 不过至于后果,亓泰无所谓的招了招手,“罢了,看在今日你为本殿长了脸面,又惹恼了老四的份上,今日便功过相抵吧,去服侍你家殿下吧。” “是。” 春明忙磕过头,弓着腰起身快速消失在亓泰面前。 等离了亓泰老远,春明轻轻呼气,皇子打架,奴才遭殃,好巧不巧,她是亓舒的太监,从前亓舒是这些皇子们的一个玩具,现在多了个她。 夹在其中,不过几次交锋,她也渐渐找出了些和这些皇子相处的法门来。 亓泰逗弄着她,无非就是给自己找乐子,顺着下去,亓泰面前不必完美,甚至有些纰漏,这乐子才算合格,亓泰满意了,亓靖那边就无需紧张,他也不过就是想借着亓泰来给自己立威。 做一个反面来让下人去觉得亓泰难以相处,而他不同,同为皇子,亓靖却很讲道理护着下人,自然衬托的亓泰越发的霸道。 但春明不会这样想,先不说亓泰给她加许多力量,就说她之前进慎刑司受罚一事,是皇后娘娘让她受罚,也是皇后娘娘保下的她,无论在谁人的眼里,她都是皇后的人,四舍五入亓泰对她怎么样,都是说的过去的。 今日之举恰好证明,那日或许亓泰对她一开始就没有生出杀心。 若非不是亓靖当时受了气,多此一举惺惺作态求情,将亓泰立在了非刺死她不可解气的地步,也就不会有后面一系列事情了。 亓泰或许不知道春明是想通了其中蹊跷,只当她是真的被打服了,认清楚了谁才是主子,才会那样直白的拒绝亓靖的好意。 无论如何,亓泰想要乐子,亓靖想立威,春明只要一日被亓泰盯着,亓靖立威的机会便常有,两方她都不得罪。 春明走到启蒙班时,讲堂里早就走了个干净,只有她的殿下还坐在原处,手里拿着本千字文在照着写字。 “殿下,这堂是书法课?殿下的字写的真好。” 一路走来,桌上还有些别的殿下留下的笔墨,那些稚嫩的笔迹和亓舒一笔一划的勾写,不知道的还会以为亓舒怕是走错了班。 春明也不着急,下午是各位皇子公主们的户外课,亓舒身有残缺,启蒙阶段的户外课于他来说也没什么意义,早早的就有教课先生让人来传了话,让亓舒下午的课程休息,好好照顾身体,不必参加。 下午就是亓舒的自由活动时间。 春明跟在坐在了亓舒前面的位置,和亓舒隔着张小矮桌,手指跟着亓舒的字一笔一划的在桌上写着。 “奴才听说字如其人,殿下的字写的方正,往后也定是位极其公正的君王。” 在春明心里,亓舒是太子,以后顺位做皇帝那不是理所当然的事吗。 其实这本也是事实,只是愿意接受这事实的,只怕世上也只一个春明。 她甚至一点儿不怀疑这事的可行性。 亓舒本来烦扰的心思被春明叽叽喳喳说的几乎溃散,懒懒的抬眸乜了春明一眼,抬了胳膊。 春明便一个潇洒的打挺站起了身,弯腰将亓舒从软榻上抱起,打横抱在怀里后,想到什么顺手捏了捏亓舒的屁股。 亓舒没想到春明会突然有此一手,手上挣扎着推上春明的肩,脸上迅速火烧云,“你、你做什么?” 他是不懂男女有别,也不懂何为羞耻,但、但屁股被捏了,总归是浑身不自在的。 亓舒的挣扎对春明来说,力度和挠痒没区别,而且亓舒腿用不了,上半身一手推着她,一手还下意识的揽着春明的脖子,那推拒的动作像极了欲擒故纵。 “殿下,是奴才大意了,您坐了两个时辰,该难受坏了吧,奴才给您揉揉。” 春明满脸认真,她是真的给忘记了,之前课间来送草编时,别的殿下都在走动,她没上过课,也不懂坐久了浑身难受,现在反应过来,当然是赶紧亡羊补牢一下。 春明说的真诚,亓舒眼圈都红了,又推不开她,最后只好红着脸侧开头,嘴唇抿成一条线,感受着春明按揉他屁股的动作,眼睫颤抖,如即将振翅翩飞的蝴蝶。 春明兀自揉了一会儿,跟着还在悄悄嘀咕,“殿下屁股软乎,坐久了肯定很难受,唉,都怪我,这么粗心大意,没照顾好殿下……” 亓舒忍无可忍,没去看春明,小声道:“好、好了,饿了……” 第57章 便宜舅舅 春明本意青天可鉴,绝无任何冒犯之意,但看亓舒红了脸,人还被自己抱在怀里,春明又觉得自己似乎也不是那么清白。 “咳……好,好,那咱们现在就回去。” 但第一次见亓舒脸红,平时很少撞见的神情,出现在亓舒身上,比噌噌噌加力量还稀缺,春明一本正经建议道:“殿下,不若就奴才抱您回去吧,坐了一上午,给咳……休息一会儿,晚些时候让人来取轮椅好了。” 亓舒只悠悠瞥了春明一眼,收拢了些手臂,将脸挨着春明的肩膀,“嗯。” 八岁的春明将十岁的亓舒公主抱在怀里,小太监抱住了她的全部,那是这个秋天,最温暖的画面。 回去昭阳殿,春明寻了宝富晚些时候去文渊阁将亓舒的轮椅取回,自己下厨给俩人简单的煮了一碗——面疙瘩汤。 将面送上桌时,春明还纠结着小脸,苦哈哈的,“殿下,怎么脑子里想的和做出来的会差这么多呢?” 她想象的是面条,再搭配完美的调料,辅之两颗溏心蛋,美滋滋的阳春面,结果开工不利,折在了扯面上。 这扯面也是一门学问,力道重了不行,力道轻了也不行,最后春明将自己弄得灰头土脸不说,面也没扯出来,送上两碗疙瘩汤。 早就吃过的明策正坐在旁边喝茶,长公主送的那份花茶,全进了明策的肚。 一边嫌弃一边将就。 见春明将疙瘩汤送上了桌,探了脑袋来瞧,跟着就是撇嘴,“咦?这是什么地方特色吗?面不似面,汤不像汤。” 亓舒冷冷瞪他一眼,将自己的那份端到了面前。 “不是,小舒儿,这东西你也吃的下去,我看你是真的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下次舅舅进宫给你带份城西码头的柳家云吞,那叫一个鲜香美味。” 春明吸了吸鼻子,怎么还踩一捧一呢? 不过,她悄悄看一眼无动于衷的亓舒,又巴巴的去盯明策,说的好像好好吃的样子啊~ 亓舒没反应,明策回头就见旁边的春明几次偷看,最后一次他索性就大剌剌的将春明抓了个正着。 被抓到了,春明鼓起勇气,“小明大人,那云吞,真的很好处吗?”说话的同时适时的咽了口口水。 “哟呵,你这小太监倒是个嘴馋的。” 明策眼珠子滴溜一转,突然起了个心思,用着一副商量的语气和春明说道:“这样,小舒儿不愿意唤我一声舅舅,但我这做人舅舅的瘾却还没过去,不然你往后称呼我一声舅舅,想吃什么,舅舅都给你带,如何?” 这算什么买卖? 她一点儿都不吃亏,就是多了个便宜舅舅,不过春明还是先去征求亓舒的意见,“殿下……” 不过她这显然就是已经意动的态度,明策颊边已然挂上了胜券在握的笑容。 却先迎来了亓舒沉沉黑眸的凝视,明明还是个孩子,还身带寒毒,偏偏叫明策笑容一顿,卡在脸上,上下不去,无比怪异。 被亓舒盯住的瞬间,那种从脚底往上攀爬拂过的毛骨悚然的阴寒,让他在亓舒收回目光后也没回过神来。 “小明舅舅,小明舅舅……” 春明用手指戳了戳明策,殿下同意了,怎么明策发起了呆? “啊?什么?怎么了?” 明策重重的喘了口气,胸口上沉甸甸的,他错了,他们都错了,亓舒根本不是什么被养在宫里的一只柔弱无害的兔子,这明明是披着一张恶鬼皮囊的豺狼。 他们的选择真的是对的吗? 若是有朝一日……这头豺狼将獠牙转向了他们,今时今日的决定,便是他们给自己准备的砍刀。 若说一开始明策是抱着几分心疼几分好奇进宫来教导亓舒的话,现在就只剩下后怕与犹豫,亓舒这十年来,所受苦难会不会另有原因? 明策脑子里混乱成一片,他忍不住就往亓舒是故意的方向走,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话三观不大正,但他往亓舒身上一套,又觉得形象极了。 “小明舅舅,那云吞……” 春明蹙眉有些不满,怎么明策还和她装起了傻,莫非是想赖账不成? “啊?哦,云吞,对了,云吞,什么小明舅舅,直接唤舅舅就是了。” 不过思虑再多,明策想起了自己如今已经进了宫的事实,就是发现了亓舒的真面目又如何,他还能去揭穿亓舒不成? 路是自己选的,无论如何,明家和亓舒都被绑定在了一处。 现在他能的,也就只是寄希望于发现的早,又是他亲自来教导亓舒,盼着有朝一日能将这匹豺狼掰正吧。 或许真的能掰正吗? 亓舒是自己主动暴露的…… “这……舅舅……” 春明也有些难以启齿,她娘是外嫁进石山村的,给她爹生了好几个孩子后,就没再回过家,春明甚至都不知道她娘有没有兄弟姊妹,长这么大也是头一次喊舅舅。 为了那口吃的…… 嗐,挺不好意思的。 “唉,乖,下次舅舅就给你带云吞哈,还有那西街锦玉访,那儿的点心也是咱们归云城顶顶出名的,舅舅也给你带。” 春明这下再没了什么芥蒂,忙笑着点头,直呼舅舅真好。 真是没想到,盼着亓舒和明策关系好没成,她倒是先给自己认了个便宜舅舅。 亓舒安安静静的吃着疙瘩汤,收敛了眼睫吃疙瘩汤的殿下,在春明眼里乖巧极了,她将手里刚剥的咸蛋黄放到亓舒碗里,等亓舒抬头,自己咬着蛋白和亓舒傻笑。 吃过了饭,明策还有些魂不守舍,和俩人留下一句要去午休人就走了,若不是知道这位明家舅舅是有真才实学的人,春明都要怀疑明策是借着入宫来躲懒的了。 “殿下,快些歇息吧,下午不还有别的安排吗?” 春明手里比着一张麻布,在找下剪的地方,做书袋的布料,她思量了许久,最后还是觉得麻布最为结实,像亓柠用的那种丝绢,可以,但实在是没必要。 再一个,亓舒哪里掏的出丝绢去做书袋,穿的衣裳都还短了一大截。 而且麻布是真的结实,就算被割开了口子,只要没对半割,那布都还能继续坚挺。 实用性满分。 亓舒坐在旁边看书,昨天明策和他念了千字文、百家姓和三字经,他将内容记下后,自己对照着里面的字又认了许久,现在手里在看的是四书之一,意思虽然难解,但不妨碍亓舒先将内容记熟。 学习进度就是如此逆天。 几乎是一同开始认字,春明还在穿尿布阶段,亓舒已经学会走开始试着用筷子吃饭,人比人,气死人。 不过春明所长不在此,她武功学的比亓舒好。 第58章 机关傀儡 提起下午的安排,亓舒不由记起上午他还有气没发。 憋着都快忘了。 他将手中书夹好书签放到旁边,取过之前春明递给他的草编桃子,看了一会儿,突然将桃子丢到了坐在床尾的春明腿边。 他才不要。 春明和别人好的东西,他不收。 莫名被砸了一腿,虽然不痛,但春明迅速抬头看向亓舒,就见她的殿下背对着她只留了个背影。 是不高兴了。 春明将桃子捡起,也没心思再去想书袋,把东西都收到一边矮桌上,躺在亓舒旁边。 殿下明明收了那只桃子,现在又丢回给她…… 春明推敲了会儿,怀里挤进了个小小的身子,她顺手抱住。 “殿下,下午去趟藏书楼吧。” 殿下定是羡慕十二殿下有感兴趣的事物,还做的挺好。 她的殿下都没什么机会找到自己的兴趣,这可不行,人没了兴趣,活得总归缺了些什么,今日十二殿下找到兴趣得到大家认可的欢喜模样在春明脑海里划过。 带着殿下去一趟藏书楼,殿下一定也能发现自己感兴趣的东西。 “???” 亓舒直觉春明和他所想不是一事,但对二人感情的自信,坚信春明是他的的念头让亓舒只是些微有些不满意春明的行为,抱了一会儿,便将自己哄好了。 —— 藏书楼,西凌皇室宗亲可入的一栋五层高的书楼,宫里太监宫女非召入内不必分说便可就地斩杀。 是因为据说藏书楼不止藏书,最上面两层还藏着当今天下最为珍稀的武林秘籍,顶楼或还收纳着镇国宝剑。 但藏书楼中也机关遍布,在三层之上,只有西凌的皇帝才掌握其中关窍。 门口处有几个手执长枪的甲胄侍卫看守,待亓舒亮出了他的皇子令牌后,得以入内。 春明紧张的呼吸都不敢大声,藏书楼里也一片安静,值守藏书楼的老太监在他二人入内后,只懒懒的掀了眼皮,翻了个身继续撑着头打懒去了。 只要他二人不纵火行凶惹了大祸,那老太监都不想腾个地儿。 “殿下,您有什么想要了解?有所向往的事物吗?” 春明推着亓舒从一列列书架旁边走过,一楼全是些杂书手谈,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春明还发现了几本记载各地风土人情美食的书。 “想要了解的?” 亓舒眸光放在春明身上,若说他当下最想了解的,就是这男女有何区别,不过,“这个?” 亓舒随手将面前和自己齐平高的一本书册抽出,这书放在下方不知多长岁月,无人照料,书梗上落了一层灰,亓舒将书抽出后,书便挲挲往下飘灰,一层灰白的尘灰洋洋洒洒落了亓舒半个鞋面。 春明见此,蹲下身在亓舒身前从怀里取了手绢给他擦鞋,顺便不忘抬头看一眼那书上名册。 “……公手……” 什么鬼书,她只认得两个字。 “鲁公手札。”亓舒随手将书翻开,一目十行扫了一眼,“是本讲解机关精窍,记录了些许错误经过的书。” “机关?” 春明眼前一亮,这个她听说过,和毒同样属下三滥的招数,偷袭之宝。 “嗯。” 春明除了吃,还真是少见她这般感兴趣的表情,亓舒见此,顺手将书递给她。 书上除了文字,不少地方还配了图作解,春明呼啦啦翻看的飞快,看完后,满脑门的问号。 “这东西?真的是人力可制?” 她有些茫然,书中有一个指环暗器,机关精致到让人头皮发满,戴在手指上,抚过指环,顷刻间就能扎入五米内的所有想扎的地方,其中所射出的暗器银丝,更是细如牛毛,穿过伤口不显痕迹,照书中所画,那银丝甚至能入木三分,可见其厉害。 “自然。” 亓舒点点头,从之前那本鲁公手札旁边又拿出一本书,这次他有所防备,将书拿的远了些,灰尘恰好落在身前地方。 “机关傀儡术。” 世上总有另辟蹊径之辈,想出了这些堪比逆天之举,记录其上,传于后人,将异想天开实现。 面前一排书架全是各类或机关术或暗器的书籍,主仆一个看的大为惊叹,一个却看的越发满意。 这书上所记内容,亓舒很有兴趣。 “就这个吧。” 亓舒将之前看过一遍的鲁公手札拿在手中,复又捡了些机关入门的书册,最后看春明盯着几本游记不放,叫她也拿了,一并去和守门的太监登记后将书带走。 若亓舒所拿书册是二楼涉及些秘辛学问的书,那还有个规定还书的期限,但他拿的不过只是一楼的杂书,无非也就是逗趣解闷,那还书是否,得看下一个想起这书的人来借看再商及还书。 回去路上,春明几次偷瞄亓舒,最后还是憋不住,“殿下,真的觉得那些不是虚妄?” 机关秘术太为精细,她看着都一个头两个大,但现在亓舒拿了那些书,那肯定就是要仔细研究的,若是成了也罢,万一一番心血付诸,最后却只是一场空,那才是打击人。 “虚妄与否?当看后话。” 耐心,亓舒最不缺的就是耐心。 “好吧,殿下既然有此决心,奴才相信您一定能成功。” 就是不能,到时候她问问系统,能不能用力量换取一个小机关来,总是不会叫亓舒失落。 不过,同样的,“殿下,话说到底如何才能赚银子啊?您想研究这机关术,没有银钱,寸步难行啊。” 穷,是摆在人面前最大的问题。 先不说暗器里的银丝需要耗费多少银来打磨,就是银钱他们都没有。 赚钱果然迫在眉睫。 亓舒一噎,也是到了这个时候,他才终于能感同身受几分春明一直以来对银钱的执念,他们确实没钱。 钱虽不是万能的,但确如春明所言,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 尤其他所筹大业,更是不能折在穷困上。 “莫慌,容我想想。” 有了这话,春明果然放心,恢复清醒后的亓舒学字比她快,那就是比她聪明,春明向来心态平和,亓舒说会想法子,她还当真是不再因为这事而烦扰了。 头疼的人换成了亓舒。 接下来的日子,春明照常送亓舒上学,亓泰偶尔得闲会来刁难她一下,不是让春明上房顶取什么都不存在的风筝,就是爬十米高的树摘鸟蛋,心情坏时叫春明下湖泡着,烈阳下跪着等,各种手段层出不穷。 春明全都一一受了,亓靖跟在旁边乐此不疲的装好人,没感动春明多少,倒是叫他在这皇宫里树了不少威风。 第59章 寄望做盼 亓舒在旁冷眼旁观着这一切,也越发让亓泰等人觉得他便是清醒了,也是一个孬种,将面前这为他忠心耿耿的奴才忘了个干净不说,旁人都欺辱到他奴才的头上了,也不发一言,这何尝不是在按着亓舒的脸打。 然春明自己却还好,拜慎刑司一月游所赐,如今这些简直小巫见大巫。 就是她的殿下,辛苦了。 春明叹气,将手里的一张纸页叠好,再丢到面前的一只小腿高中间做封,两边可投入纸页的环脂玛瑙笼中。 丢完了纸页,春明转头与身侧的亓舒碰了碰额头,“殿下,莫要为奴才情绪波动了,您瞧,奴才又多了一张寄望单子。” 春明笑着,不忘抬手将手心覆在亓舒额上,相处这么久,渐渐她也察觉出了些异样,比如亓舒的毒发,从前只是每月不定时发作一两次,但现在随着亓泰作弄她的行为,亓舒往往事后心绪不平,也会引起他的毒发。 她只是身体受些苦难,那些苦难又如何去与亓舒的毒发做比较。 就像今日,亓泰命春明举着一颗果子跑动,他以果子为靶,射箭吓唬春明为真。 她总不能真的将全部箭避过,最后还是被两只箭扎进了大腿和手臂,刚刚上了药,眼见着亓舒眸光深沉,春明忙取了纸页写寄望单。 这东西是她提议的,未来还长,今日这样的情况,在皇宫里,总还不知会有多少年月,他们尚在蛰伏,为了日子更有些盼头,将仇恨铭记,她受罚时写一张,亓舒毒发时写一张,不知不觉,玛瑙笼里也起了一层薄薄的底。 寄望单是属于他们的又一个秘密,上面专属写着各自对对方的所求所愿。 “殿下,不若想想近些日子的好事情。” 说起这个,春明的笑容都明媚了些,“十二殿下已将新胭脂的配方交予了奴才,这新胭脂粉质细腻自然,颜色多样自带芬香,奴才悄悄卖了些出去,果然可行。” 十二皇子亓遥,贤妃不被重视的三子,当初春明教了他草编,他便自己研究编了一座宫殿出来进献给贤妃,隔天却蔫头巴脑的耷拉着。 春明私下打听后才得知,贤妃非但没为亓遥感到满意,还将亓遥给训责了一番,说他不务正业,就是这些杂念害的他学问不成,礼仪不就,文武皆废,丢尽了贤妃的脸。 于此,特别勒令往后禁了亓遥的足,不许他再随意踏入金华殿,待他那小弟弟出生后,再考虑解禁的事。 学问不通的亓遥和他另外两个心思深重的兄姐,三子越是对比越是伤人。 人的感情总归是有限的,贤妃如今更是有了身孕,大有亓遥练废,再开一个小号的意思,亓遥这颗木讷蠢笨的孩子舍了便就舍了。 春明得知了后,心下对亓遥很是愧疚,若不是她冒然多此一举,亓遥也不会满心期许如梦幻泡影被击了个干净。 加上和这位小殿下一同在歪脖树下日日罚站的情谊,亓遥慢慢似乎也放下了贤妃的关爱,跟着春明挖掘出了不少自己的长处。 春明这才发现,原来亓遥学问不通,是因为他见字眼晕,那些字在他眼中各个是扭曲浮动的,他越是看书,越是头疼,记不住不说,反而只会徒增对书本的畏惧。 如此这般,又怎么做得好学问。 春明得知这事后,问过系统,试着在亓遥面前背书,亓遥的天赋果然非同一般,和他用口述的法子传授知识,他很快就能领悟,除了不落于纸页,其他和别人没什么不同。 春明为亓遥高兴的同时,却不想她的这些善举也让亓遥越发的亲近信任她。 后来二人罚站,春明见亓遥无聊的又开始拔了花叶草根,让系统找了些原汁原味胭脂的配比,在亓遥面前不经意的提了一嘴,谁知亓遥还真的给她鼓捣出来了。 她和亓遥的相处都没有瞒着亓舒,也是亓舒建议她可以试着让亓遥帮忙赚钱。 如今胭脂的配方可行,已经交给了明策,由他出宫来为二人建作坊开店赚钱。 虽是利用了亓遥,但春明和亓舒都不是那种蛮不讲理的人,亓舒是不是不说,春明最是光明磊落,她亲寻了亓遥,将自己的打算和他简单的说了下,最后表示若他想,每个月的账目都可以拿给他看,不过若是他信的过她,这份钱财放在她这,她为他存着,也是一份底气。 亓遥缘何需要底气,看他那才尚未出生就已经颇得众人喜欢的弟弟,看他那面子工程维护的极好的哥哥姐姐,跟着春明背了不少书的亓遥,也明了许多事理,再一个,皇宫里可没有绝对的白。 亓遥生长在其中,虽貌似呆傻,实则心里跟明镜似的,春明或许有利用之责,但她对他从未有真正的恶心,还助他许多,而今若不是春明,这胭脂就是弄出来了,亓遥也想不到要用这个换到钱财,何况这本来也是春明想赚钱提及的一个念头。 他如今能赚钱,亓遥也觉得自己越发能干,对春明完全不设防。 荷包总算充盈了些,春明便是受罚心里也是欢喜的。 “殿下……” 春明说着话,回头却见亓舒呼吸一下更比一下重,心下酸涩,她这次受的伤是严重了些,忙主动送上前,“殿下不然咬上一口吧。” 亓舒这样难受,春明不忍,等亓舒小心凑上前,在他寒冷鼻息的位置下传来刺痛后,春明微仰着脸,想起了些别的事,“殿下,今日……听宫人们说,是中秋团圆夜,待酉时各宫主子赏完了秋月和花灯,宫里的下人们也被允许去垣河放一盏花灯已寄思乡,晚些时候,殿下与奴才也去瞧瞧如何?” 今日宫里自然也有宴会,但下午亓泰那般举动,春明见了血,回来后亓舒跟着也毒发,让人去和皇后告了假,那边只说让亓舒好好在宫殿里歇息,给春明送了两盒止血药膏,便草草打发了他们。 春明也没正儿八经过过什么节庆,亓舒更别说了,他们生活在水生火热中,亓舒还是年初时春明的生辰,跟着她强行蹭了一碗寿面,估计在亓舒心里,生辰也这样过了。 他真实的生辰,是先皇后的薨逝之日,皇宫不允那日欢贺,亓舒便是连生辰也被大家强行割舍了。 第60章 刺客又袭 春明入宫也三年了,想想,她那无缘得见的小弟弟也该两岁了,娘亲最是节俭,她走时留下的那三十两银,想来家里总归温饱不愁。 亓舒将体内翻滚的寒毒压制住后,眸色幽深,望着春明脖子上的一处红痕,那上面还有血丝在往外渗着,他凑上前将之一一舔舐干净。 亓舒没回话,春明只当他是默认了,感觉身上各处伤势都缓和了许多,血都止住了,才弯腰将亓舒背到背上。 他们此行也算是偷偷摸摸,推轮椅实在显眼,而春明练武一年半,气力有的是,不过只是个亓舒,背着他毫不费劲。 春明专挑着些阴影角落走,遇见别的宫人就往暗处一藏,一路躲躲闪闪,总归是没被人发现行踪到了恒河。 为了避人耳目,春明没去放花灯的恒河上游,距离恒河很远的时候,就瞧见河面上河灯堆积着,排着队要从小闸口流向外面的世界,那小闸口一臂宽,竖着条条铁栏挡着,此处水流强行堆积,水压巨大,拍打在闸口上方的城墙上,留下一道道水痕。 河灯就在水流上起起伏伏打转,河面上不知是火光还是星光,闪闪点点交相映衬,别有美感。 “殿下,恒河到了。” 春明左右张望,在下游河岸边瞧见了一块大石头,石面尚算平整,便弯腰将亓舒放在石头上。 “殿下,您先写。” 春明从怀里摸出一支炭笔递给亓舒,为了省钱,她只让余公公帮忙买了一盏河灯,盯着亓舒写字的时候,春明脑海里在迅速运转,她要许个什么愿望呢? 等亓舒写好将河灯转交给她,春明歪了歪头,河灯上亓舒只写了几个字,“所盼得所愿?” 她悄悄跟着念了一遍,突然有了想法,捏着炭笔开始加字。 “奴才的愿望,殿下所盼得所愿。” 一盏河灯,为了稳妥起见,还是只许一个愿望好了,莫要让还愿的老神仙觉得他们贪心,而且她思来想去,所有心愿皆与亓舒有关,盼他开心,盼他康健,盼他得偿所愿。 春明蹦跶着去将河灯放在水面上,很快他们的那盏普普通通的河灯就顺着水流混入了河灯大队,再也找不出了。 放完了河灯,俩人也不急着回去,仗着亓舒私下喊她一声哥的交情,春明自己爬上石头和亓舒并肩坐着,从怀里又摸出一块圆形的糕点。 她将点心一分为二,递给亓舒一半后,迎着亓舒疑惑的眼神,解释道:“殿下,今日中秋,民间都会吃块象征团圆的糕点,他们把这叫做月饼。” 他们手上的自然不是传统月饼,春明在尚膳监见过大家买的月饼,里面会放上些干果,春明看着心下怀疑那东西真的好吃吗? 她跟着余公公,也算开了不少小灶,加上还有她认的便宜舅舅明策,在二人互认了便宜关系后,隔三岔五的给她送好吃的,她当明策是希望她能好好照顾亓舒,这本无需贿赂,但她也没有拒绝的必要不是。 是以春明吃过的好东西不多,但也不少,那月饼她瞧着就知道是自己不爱吃的模样,花了半月的月俸买了这块花月糕。 糕点最外面是透明的,里面有斑驳的五彩颜色呈花束状齐开,是今日宫宴上各宫娘娘桌上的特制点心。 五彩的颜色是由五种专属色彩的水果做的,里面还能尝到果肉的清甜。 半块点心,春明吃的小心又仔细,这可不是单纯的点心,这还是钱,是‘月饼’。 “殿下,现在的日子真好。” 吃完了点心,春明顺手揽住亓舒的肩膀,不揽着不行啊,谁让她的殿下吃完了点心就靠在了她的肩膀上,罢了罢了,现在天气越发寒凉了,亓舒虽然是冷的,但两个人挨在一起总归该是暖的。 也许? 春明仰头看天上的星月,偌大的银盘还没完全圆,扁着腰身,合着周围的星子,福气满满憨态可掬。 日子总算是回归了正轨,两个人相依偎着,彼此就是对方的盼头。 亓舒没应声,他看了几眼星月,脸往春明的颈窝凑了凑,春明身上总是很暖和,是他所接触的最温暖的存在。 吹了好一会儿的风,春明才收回走远不知去向的神思,偏头一看,亓舒闭着眼,呼吸均匀,竟是挨着她睡着了。 她不由有些无奈,她的殿下真是太单纯了,对外界丝毫不设防,这样的亓舒,离了她怕是真的不行。 索性河灯也放了,月饼吃了,就连月亮都看完了,春明便弯腰将亓舒抱在怀里,踩着月色回去东宫。 甫一踏入昭阳殿,春明眉眼一凛,杀气铺天盖地的侵袭而来,脑子还未动,春明脚下已经后退,在她身前,银光直坠而下,将春明没来及躲闪开的一片袖角带下。 她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怀里亓舒也被这剧烈的动作晃醒,跟着往前方看去,那里一个浑身黑色夜行衣,头脸被包的严严实实的人手里拿着一把弯刀,一击没中,那人眸底有些不解,但也只瞬间,那人重新提了弯刀迎了上来。 春明忙镇定住心神,抱着亓舒运起踏月诀,身形在身后留下一串残影,那刺客几刀皆落在了残影上,这次似乎真的有了些意外。 他站住了脚,跟着往春明怀里的亓舒看去,“咦?身边竟安排了人?” 这和他们收到的消息不对,西凌太子明明是被整个皇宫都舍弃的人,从前若不是他的行踪难测,亓舒这条命,早就该跟着他母亲去了。 不过,刺客眸色坚定,无论是否是保护亓舒的人,那人现在怀里抱着亓舒,面对他的攻势只一味躲闪,并不正面迎战,心有迟疑的人必败。 刺客这回用上了十成的功力,来势汹汹,春明退无可退,再又一次刺客手中弯刀击碎残影后,春明抱着亓舒飞身立在了昭阳殿前院水池中的石头上。 那刺客眼见着手里弯刀这回该落于人身上了,想象中的鲜血铺面溅起已经就在眼前。 就见春明怀里的亓舒动了,他松了松抱着春明脖子的手,似乎只是手酸了,朝着刺客丢了个什么东西过来。 二者距离太近,刺客看清了迎面而来的东西,只是一个木头的小球,不当回事,嘴角已经勾起了胜券在握的冷笑。 然而那小木球在碰到刺客的瞬间破裂,从中漫起大股浓烟,铜钱大小的木球,其所释放的烟雾竟将这前院掩盖了大半,同时,春明耳边又是一道风声呼啸而来。 她脚尖轻点石头,人已经旋身落在了另一块石头上,而在她之前站立的地方,一柄巴掌大小的小刀牢牢的扎进了石头中。 第61章 一起沐浴 看小刀入石深度,若是这一下落在人身上,怕是将直接贯穿而去,刀上也不知是否清白,若是再提前浸了毒,那一击即是一条人命。 刺客,还不止一人。 且这新来的刺客,轻功显然高出之前那人许多,春明抱着亓舒上上下下的躲闪,身后留下了不少铿锵交接的动静。 许是面前之人逃窜的惹人生了烦,那刺客突然生了狠,两手抬起,瞬间数十把飞刀齐齐将春明的左右挡了个实在。 春明只能被迫站住脚,回身与刺客掌心相对,内力倾巢而出,她不敢大意,用的十成十的力,这刺客许是更擅长轻功,内力并不扎实,两相对掌,生生叫全力以赴的春明给击飞了出去。 身子像断线的风筝一般往后退,砸到了墙面上,又被反弹回地面,“噗……咳咳……” 一口血含着碎肉从刺客口中喷出,他眼底生了惧意,这时候才发现他的同伴好久都没有动静,他和春明比斗虽也是瞬息间的事,但不可能听不到一点儿的声响做出反应才是。 刺客再看面前仍然牢牢抱着亓舒的人,手撑着身子往后退了退,“你……你到底是谁?” 西凌太子身边竟然有这样的高手,虽然也有他们大意,没派遣精锐的缘故,但看面前这人的年纪,明明还只是个小孩儿,若是给他时间成长,这将是西凌太子最大的利器。 不行,他不能死在这,这个秘密不能只他知晓。 春明没说话,但已经运起轻功,在那刺客打算全力往后飞身离开前,先一步到了刺客身后,一脚将人从墙头踢下地。 这动静轰然一声,之前殿内盘旋了好一会儿的烟雾也被其力道击散,终于让刺客瞧见了同伴的状况。 那烟雾似乎加了蒙汗药,他的同伴此刻全身无力,瞪着眼手在地上划出了五指血痕,也只是徒劳。 “别……别杀我们,我们只是拿钱做事……别……” 情况急转直下,面前再不只是两个深宫无所依仗的孩童,而是掌握着他们命脉的人。 春明这时候才终于松了胳膊,将亓舒往身后水池边放下,“殿下,把眼睛闭上。” 他们年纪小,就是问出了要刺杀之人是谁,也做不了什么,亓舒显然也没有多少好奇,听了春明的话,沉默着点了点头,然而在春明转身后,他一双眼清澈的倒映着面前的春明。 春明眸底分外平静,这是她第一次杀人,但出奇的她没有一点儿害怕,似乎早就有了准备,也知晓这一天迟早会来。 或许是入宫做太监的时候,系统就与她说过她的命非常重要,或许是初遇亓舒,在听得他的境况后,也可能是慎刑司的那个月,她的性命如蝼蚁一般掌握在别人手里,无足轻重。 她只是用内力为掌将面前的俩人敲晕,便面无表情的从怀里取出一只瓷瓶,将里面的东西倾倒而出。 化尸水,说是水,实则是粉末,春明运起内力将粉末与自己隔绝开,看着粉末落在面前的两个刺客身上,那刺客昏睡中也像是感受到了身体消融的痛苦,眉宇狠狠蹙着,直到连脸头所有的一切都被化尸水化为一地的黑色土尘。 春明才起身站好,将之前那刺客吐血的地方也仔细的倒了化尸水,将血迹也消融,又将院子里的各种暗器都捡了回来。 院子里除了之前刺客用暗器弄出来的一些痕迹外,一切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春明走回亓舒身边,和亓舒目光相接,扯了扯嘴唇,“殿下,害怕吗?” 回复春明的是亓舒向她伸来的手。 春明眉眼一敛,刚刚将两个活生生的人消融时的冷漠瞬间不见,又是那个每日只等着吃的无害蠢笨小太监。 她弯腰将亓舒抱起来,身形跟着晃了晃,闭了闭眼,感受到亓舒将脸贴在了她的肩上,才继续往里走。 今晚上刺客来的突然,但俩人默契无比,冷静到了极致,许是今日节庆,刺客自觉找到了时机,混进了东宫企图刺杀,然好巧不巧,春明如今的内力,已经摸到了神功三重的瓶颈。 只是系统建议她再练一段时间的身法突破为好,她进阶太快,恐根基不稳,神功本就是内力越积淀越发深厚。 如今的春明若是再有机会和明策对掌比拼内力,恐怕能撑更长时间。 刚刚和那刺客的一掌,她用了十成力度,加上之前躲避攻击,内力也消耗了许多,现在身上的伤势似有出血的征兆。 不过即使如此,她也还是先去了偏殿,看过殿内四个下人的情况,确定他们只是被下了迷药,昏睡一晚,明日就能醒来了。 想来该是那两个刺客闯进昭阳殿,先是找寻亓舒的身影,为了担心旁人误事,先将这四人给迷晕了,其中轻功教好的那位去找亓舒,剩下一人守在前院放风,刚好正面迎上从外面回来的俩人。 殿里四人向来自觉活计轻松,常常有给春明备着热水的习惯,亓舒如今虽在正殿有一处卧房,但反正今日无人在意,她便带着亓舒回了她的小院,在亓舒搬去正殿卧房后,小院的卧房就被春明给理所当然霸占了。 反正旁人不知,他二人一直是睡在一张床上的,春明去打了水,打算先给亓舒沐浴,再看自己的伤势。 浴桶很大,等春明手指落在亓舒衣领上时,他突然也学着春明的动作解着她的腰带。 “殿下,这不妥。” 春明回手按住亓舒的手,唇边泄了几分松快笑意,“殿下,奴才伺候您沐浴就好,晚些时候奴才回屋沐浴。” 亓舒歪了歪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不能一起,他跟着明策学习,已经学到了四书五经,关于男女的事还是知之甚少。 只是觉得他们可以睡在一块,吃一块糕点,春明能常常……咳,揉他的屁股,还能给他沐浴,他和春明一起沐浴有什么不行的? 春明受了伤,早点洗完,就能早点上药,早点歇息。 一起沐浴,好处多多。 亓舒不满春明的拒绝,嘟着脸侧头不去看春明,在春明拿了帕子要往他身上擦的时候,也往后缩了缩身子,他也不让她碰了。 春明忍着笑意,故意道:“既然殿下想自己来,那奴才稍后再过来吧。” 撂了话,她当真假装没看到亓舒欲言又止的神态,起身去了旁边的屋子,火速打了水简单冲洗了后,她穿着寝衣回去亓舒的卧房。 第62章 奴才错了 听见动静,亓舒气鼓鼓的抬头瞪着春明,生气,她自己洗完了。 “殿下,怎样?还是奴才来伺候您沐浴吧?” 春明唇边带着抹不怎么正经的笑,撩了捧水,坐在浴桶边,看里面亓舒红着脸生气。 殿下生气的时候真可爱,这段时间又养回了不少肉,泡在水里,皮肤被水晕染的粉嫩,眼底有几分恼怒,使得亓舒生动极了。 笑着笑着,春明脸上多了几点水渍,她突然清醒过来,怎么她如今这做派像极了明策舅舅? 不行不行,她学坏了。 春明恢复了正经的神态,“殿下,再不起来,奴才身上的伤好痛啊……” 她苦着小脸,手按在胳膊上,好像真的急于上药,亓舒这才向春明伸手,等她将他抱起来,擦干净身上水渍后穿好寝衣,俩人坐到了床上,亓舒掀了春明的衣袖想看看伤口。 撩起来后,瞪着眼,眼底一片茫然。 “噗哈哈……殿下,还是早早歇息吧,奴才为给殿下省时间,先上好了药。” 亓舒又要生气,闭着眼直直的往后一躺,用行动表示对春明的不满,这次真的很不满了。 春明也不气,挥手熄灭了烛火后,她手里掐着长明珠,珠子的亮光将床帐照的微微亮,春明将被子给俩人拉好,躺下后就厚着脸皮,自己抱住了亓舒。 亓舒装死,做一条已经干死了的硬鱼,直挺挺的一动不动,春明不介意,将他抱的更紧了些。 “殿下,您做的那颗迷雾珠,好生厉害,早前咱们只在马厩里试过,一颗珠子能药倒五匹马一个时辰,今日看来,效用还要更厉害些才是。” 那刺客身负内力,在珠子下却一点儿回手的力量都没有,可见这珠子的厉害。 那珠子是亓舒研究机关鼓捣出来的,为此她还特地跟在明策后面供其驱使了三日,让明策从宫外给他们带了一套刻刀,亓舒第一次做的机关,让那珠子碰到东西瞬间炸裂,痕迹不显,本来这珠子就是最大的暗器,爆炸的力度可以炸出一个坑洞,出其不意的小玩意。 在春明跟着许钧学了一段时间的医术,拿到许钧的传家药典后,她将从许钧那里要来的蒙汗药稍加改进,做成了浓度更强的迷药,配合上亓舒的小炸珠,效果实现了一加一大于二。 不过那珠子由于是木头所制,必须在近距离的时候出其不意才能作用,碰到东西便会炸开,炸开后是范围攻击,若是不注意,可能还会伤及己身,还是有些鸡肋。 春明的夸夸落了音,室内还是一片安静,她将长明珠收好,不厌其烦继续道:“殿下的内功也突破了二重,不过这功法前期好练,到了三重后,速度就慢了,殿下再努努力,奴才估算了下,待您内力练至五重时,身上的寒毒便再难生乱,那时候,您就能站起来了。” 她的内力也能辅助亓舒化解寒毒,但她的力量还是属于外来物,亓舒的身体存在抗拒,她便没强行一定要自己给亓舒解毒,只每日给亓舒按摩腿脚的时候,用上内力来刺激一下,更多的还是寄希望于亓舒自己,将神功练好,自己把那毒给消化了。 神功是顶级内功功法,现如今还没练至三重,今日那两个刺客在她手底下,竟让春明生凭内力使用轻功,都触不到她的残影,春明不敢想,待她突破了三重,还有更高等级后,她的实力又该强到何种地步。 不过每每这个时候,春明都会深呼吸,按住自己的蠢蠢欲动,戒骄戒躁,循序渐进。 许是说到了腿,亓舒身子软了片刻,很快又归于僵硬。 春明只得叹气,她错了,她和殿下闹什么,殿下的倔脾气,她还能不清楚吗。 春明诚恳致歉,“殿下,奴才错了,您确定要这样睡一晚上吗?这样睡的话,明天该浑身难受了,奴才到时候只能放肆,冒犯您,给您全身按摩了。” 说着话的同时,春明抱着亓舒腰的手动了动,往下游走,意思不要更明显。 亓舒猛地一颤,终于乱了呼吸,胡乱抓住春明的手,又要抓他屁股,真是太放肆了。 他既然先松动了态度,再想强硬起来就没了底气,亓舒默了会儿,才凑近春明,“小春哥哥……” “嗯,奴才在。” “痛不痛?” “……” 春明顿了下,“不痛。” 她说的实话,那两支箭看着来势汹汹,但她找了角度,只是看着重,箭入体的刹那,伤口附近就被她用内力及时封住,后面也只是拔箭的时候痛了下,上过药后,就没什么感觉了。 不过,这一箭,受的很好,给春明换了半个月清净。 中秋过后,时光便过的飞快,眨眼间,便入了冬,不知不觉进入年味满满的腊月。 主仆换上了新领的冬衣,亓舒还要更夸张些,外面拢了一件毛绒绒的厚重披风。 在衣食上,皇后倒是没有刻意的针对过他,一应用度,皆是按照太子章程来办。 春明坐在书房围炉边捏着根细针,拧着眉眼寻找能下手的地方。 和她所想几乎不出所料,当初只是用麻布简单缝制而成的一只书袋,如今上面补丁盖补丁,一层层下来,系统还夸她领悟了别的世界的流行,叫什么破洞风。 春明听不懂,却也很是无奈,启蒙班的各位殿下,尤其是十公主亓苒,不知是不是得了亓泰的话,或者本性如此,明里暗里的打压亓舒,这最遭罪的就是亓舒的书袋。 亓舒人倒是还好,春明年纪小,只一个皇子贴身太监的职责,也不像别的小殿下的下人那般存在躲懒的心思,毕竟她可是专门培训过‘规矩’的,礼仪方面无可挑剔。 她每日围着亓舒,不被三皇子盯的时候,哦对了,亓泰已经对外宣称,春明这个耐造的太监,是他的独宠,只能由他一个人来欺负。 大家听了这话,常常还有感激的目光送到春明身上,她只能苦笑以作表示。 于是除了被刁难的时候,春明都致力于维护她的殿下那柔软的屁股,可千万不能坐久了捂出茧疤,若不是亓舒红着脸死死抓着自己的裤腰带,她都想将亓舒裤子扒了,每日好好看看她关注的这对臀瓣有没有完好无损的长大。 为此,本一心向毒的春明还专门向许钧讨教了一番护体养肤之道,让发现春明精进了蒙汗药、创造化尸水战战兢兢的许钧悄悄松了口气。 没事没事,徒弟只是一时走错了道,如今迷途知返,还是能抢救一下的。 不过许钧这口气定是松不了的。 第63章 流光剑法 入针的地方没找到,因为现在春明旁边围着一只花孔雀。 来人还在叽叽喳喳,“小春明,你快与我再对一掌,一掌就好,我要知道你如今的实力。” 明策头皮都要抓破了,几个月了,自从春明和亓舒在中秋将入东宫的两个刺客给毁尸灭迹后的第二天,明策得知了此事,就一直追着春明要和她对掌。 偷袭、强权压制、美食利诱,能用的法子他用了个全,偏偏春明盘算着过了年,等她九岁突破了神功三重后再对,一直防着明策,让他找不到机会。 “小明舅舅,那日的两个刺客是因为殿下的暗器,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才侥幸叫奴才与殿下保全性命,我如今内力仍然不过二重,实在没有再对一掌的必要啊。” 春明挥了挥手,拽回自己的袖子,前些日子降下了初雪,宫里的太监也都换上了新发的灰色宫服,里面裹着厚实的一层底衣。 虽不累赘,但总归瞧着圆润了很多,几个月功夫,春明虽还是像从前那般常常开小灶吃好吃的,脸上却再难长出肉膘,八岁的小娃娃,一本正经睁着双无辜的垂泪眼看着人说话时,再是敷衍瞧着也真诚极了。 偏偏明策不信,他和春明亓舒也熟悉了几个月,三人可说从一开始就彼此没有秘密,至少在明策心里是这样,这殿里的两个小萝卜头,哪个都不是省油的。 他那残疾身带剧毒的外甥就不必多说了,瞧着那一天天冷冰冰的模样就知道内里也定是冷极了,且这小孩对自己极狠,不但将他给定下的计划章程完成的非常完美不说,还能挤出额外时间来给自己加量加训。 几个月的功夫,学习进程便已经追上了进阶班的进度,不过有利有弊,亓舒将所有的时间都耗费在了文才上,皇子们必须的武艺课却从未参加过,不过他已经打算过了年就参加升学考,待进了进阶班后,再考虑和皇子们一同的武艺课。 除了追赶进度,这小小年纪的孩子还研究起了机关巧术,这东西非年月积累难得其精华,他本也只当是小孩子打发消遣,谁知还真叫亓舒鼓捣出了些颇有意思的小东西。 而亓舒性冷待谁都疏离拒绝,明策也懒得迁就他的性子,在昭阳殿中做太子少傅的时候,和馋嘴的春明倒是关系日渐融洽。 尤其这小太监比他那外甥好亲近模样可人多了,乖孩子,谁能不爱呢。 但也就是这乖孩子,股掌之间制服两个敢夜闯东宫的刺客不说,还将人给融了。 后来明策得知那两个刺客在第二天被下人当杂尘扫去的时候,生生出了满身冷汗。 幸好那什么化尸水所炼材料难寻,春明那似乎也只有几小瓶,刀需得用在刀尖上,不然明策也要跟着日日胆战心惊了。 “呵~你这话好像真当我没有脑子了。” 明策撇撇嘴,但他心里却像有猫在挠一样,一日和春明对不上掌,一日便不得劲,“说来你们练的那功法好生奇怪,世外多见的秘籍至多七层,我所修习的流光心法而今内力四层,虽不说打遍天下无敌手,但在江湖上也算小有所成,因为而今的武林盟主内力也不过就是七层,是当世已知武功最强之人。” 明策手托着下巴,见春明因为他提及这些高下之事,停了手中针线好奇的看着自己,继续道:“你们的这个功法却有十重,虽说如今只有半页残卷,十重之说有待考证,但看你如今才练至二重境界,就已经能以弱对强,虽使了些巧计,但你内功之深厚做不得假,那日对掌,也能窥见一二,我现在完全怀疑你若是再与我对掌,说不定……” 说不定与上次情况完全相反,他的四层内力根本敌不过春明的二重内力。 这简直是闻所未闻,明策如此极尽吃喝玩乐的人,都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半页残卷,就算只是练至五重,那又该是何种强大的力量? 明策没亲眼见过七层境界的武林盟主,想都想不出来。 瞧着明策眸底的深思牢牢锁定自己,春明不着痕迹敛睫避开了他的目光,心里明白,这份秘籍是系统出品,能适应这个世界却又远远高于这个世界,是以才会不过二重境界就能与四层的明策对掌且不落于下风。 春明越发相信,她立志成为的天下第一不是空口白牙。 “小明舅舅,是不是你想多了呀?奴才怎么可能敌得过您?” 春明眨眨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清透明亮。 明策又是嗤了一声,抬手用食指在春明额上敲了一记,“小春明,舅舅有些好奇当初你面无表情将刺客融化的时候,是否也是这副天真模样?” “……” 春明往后退开了些距离,没回话,这话回与不回都答不好。 “说来,舅舅这次可不是只找你对掌来的。”明策悄悄往旁边练字的亓舒方向偷看了一眼,朝着春明勾了勾指,待春明将信将疑凑近来后,“舅舅练的流光剑法,本来该是传给小舒儿的,但是……是以,舅舅打算先传给你。” 他停顿的地方很是巧妙,春明也知晓其中缘故,若明策真的要教她剑法,自然是一件好事,不过,“小明舅舅,我如今内功才二重,内力无法灌之于武器上,现在学还是有些早了吧。” 便是学了,也不过徒有其形,杀伤力还不如她以手为刃来的杀伤力更强。 春明在察觉到了身法挖掘身体极限和内力沉淀上的好处后,便全心全意专精于此,二者如今皆已经大成。 她觉着还是等她突破了三重,体内积聚了足够的深厚内力,届时再练剑法,效果必然惊人。 “你这小太监,好说歹说,不知好歹。” 明策满腹教育的心憋在胸口,如今竟然连春明都不怎么需要他来教导了,他这个太子少傅未免太有些名不副实了。 气不过,明策当即推开了窗,撂下一句话,“你且看看,舅舅这剑法再说。” 最后明策还是舍不下,索性外出,随便折了一枝树枝,上面分叉的地方还有些晚冬含苞的红梅,一经折断,惊落了一树细碎雪花。 恰好此时,明策也已经以树枝做剑,舞起了剑法。 流光剑法,出如惊鸿,收若游龙,身姿翩跹,明策本就生的艳丽无双,那双往日含情脉脉的桃花眸子,此刻凛然认真,明明只是一杆含苞待放的树枝,却偏偏裹挟着无上杀气。 与明策往日里浪荡不羁的模样判若两人,虽心里一直知道明策是有真才实学的,但真正看到舞剑严肃时候的明策,春明也看呆了眼。 初见惊艳于容颜,而今惊艳于那份才华。 第64章 剑气如虹 一套流光剑法,春明看的目瞪口呆,人也早就从暖炉旁挪到了窗边,半张着嘴,已经哑然。 她想说些什么,又不知如何开口。 最后只能失态的扯了亓舒的袖子,“殿下,这套剑法好仙啊。” 仙人舞剑,美不胜收。 明策一个利落的收势,捥了个潇洒的剑花,恰好听见了春明的话,足下一个踉跄,“咳……咳咳咳……” 第一次被这小太监夸赞容貌,明策也不知自己是该欢喜还是愁。 和这两个孩子相处久了,在外面常常有人盯着他的脸不放,赞溢之词数不胜数,然这两个孩子却像是没能点醒对容貌的认知一般,从来当明策的容貌如无物,他那小外甥就罢,继承了他的姐姐明绾,再一个外甥像舅,而今年岁虽小,却已经俊美不凡。 亓舒不关注旁人是何样貌明策能理解,偏偏春明这小太监也总是有眼无珠的很,一心只觉得那十一公主就是天下最好看的人了。 明策还以为小太监只是异性相吸,只能看得见女子呢。 “小明舅舅,好好看。” 春明一双眼睁得溜圆,眸子里全是对明策的心悦诚服。 “咳,我谢谢你啊。” “不客气。”春明蓦地笑弯了眼,今日份明策好感度收获成功。 “罢了罢了,爱学不学。” 明策恼羞成怒,随手甩给春明一本册子,宽大袖子一扫,树上梅花被他气韵强大的内力一震,纷纷飘落,配合着他俊秀挺拔的背影,格外出尘。 春明眸子越发亮了。 明策正感受着身后小太监的满心崇拜呢,突然又是一道熟悉的遍体生寒从足下往上攀爬,直到盘旋在他的后脖颈位置停下,如有实质的想要掐断他的脖子。 明策下意识的缩了缩头,再懒得维护什么仙人之姿,脚底一抹油,早早出宫回家了。 等明策不见了身影,春明重新坐回去,借着烛光看手里的剑法,刚刚明策舞剑的画面一遍遍重复在她脑海,重复的多了,明策的动作也跟着变慢,直到与书上的姿势重叠。 春明突然有所感,抬头向亓舒请示道:“殿下,奴才试试这剑法?” 亓舒早在明策要舞剑的时候就停了写字,此刻也正盯着春明,听见这话,眸子里闪了闪,轻点了下巴。 这便是允了。 春明起身走到院子里,随手捡起之前明策丢的那支树枝,几许功夫,树枝渗了些雪水,入手冰寒,但她每日抱着一块冰块入眠,这点寒冷,不值一提。 春明右手执剑,先闭着眼又将流光剑法在脑海里过了一遍,才缓缓抬手,动了起来。 她动作不快,和已经熟悉剑法的明策不同,手中剑不带内力,杀气也不显,偏偏因为春明眉眼间的镇定而将这慢剑舞的像是在做一场法事,沟通天地自然,一人一身。 亓舒看的认真,明明观赏性上春明远不及明策,但他却像是看的着了迷,嘴角无知觉的扬起了个小小弧度。 一遍过后,春明再舞了一遍,这次动作姿势都更加到位,树枝仍然不带分毫力度,却已经不再软绵,只靠其形,已经有了威势。 春明舞第五遍时,心念电转间,再舞起剑法,脚下却同时运转起了踏月诀,流光剑法本就是以快狠准闻名,剑过而无痕,现在却因为踏月诀的加持,院中突然多了好几个春明。 每一个春明手中握着剑定在了一个姿势上,当真实现了快如流光,剑气如虹。 剑上分明不带内力,但春明周身流转着的气场比之明策,只强不弱。 最后,所有的春明残影齐齐向中间挥剑刺去,破空声铮鸣,隔了这么远,亓舒也不由打了个冷颤,只看过一遍,独自练了几次,剑气既成。 这样的武学天赋,再灌之以那样强大的内功,假以时日,扬名天下指日可待,这样的春明,届时还真的属于他吗? “殿下,奴才刚刚有没有几分小明舅舅的仙气儿?” 春明收了通体气场,转头去找亓舒,小脸因为学会了一套剑法,加上刚刚的舞剑而红扑扑的,眉眼明亮,望着亓舒专注又认真。 亓舒正要点头说些什么,挂在窗边的一只铜铃无风却响了起来。 春明回头看院外,只一个转身的动作,刚刚那精气神鲜活的小太监瞬间好像被抽空了灵魂,眉眼下垂,春明双手合抱,将腰板一拘,面前明明只是个奴颜婢膝,毫无亮点的灰袍小太监。 春明就这样揣着手出了院子,院外宝富也是差不多姿势,天冷了,宫里下人分到的炭火有限,若不是春明将自己的那份分给了他们,又用自己的月俸给他们买了不少炭火,这堪比冷宫的东宫,那真不是人活的地方。 若不是有要紧事,宝富也不想离开暖融融的卧房,他们昭阳殿虽然日子艰难,但宝富私下与交好的宫人聊过,不敢往外面传,他们这真是皇宫里活计最松快的了。 宫里四个下人,当初也是不被未央宫重视才送来昭阳殿的,自然当越发对春明唯命是从,再加上春明年纪虽小,事做得漂亮,几个下人在她有意无意的威逼利诱下,对春明那叫一个信服。 “小春公公,您看,这马上就月中了,那药……” 春明本来也计算着呢,听见这话,将暖呼呼的手从袖口抽出,摸向怀里,将一个掌心大的小盒子递了过去。 “如今天色黑的越发早了,往后你们自己挑着时间,分派好将殿外路上的雪水扫净就行,你们院里的食物可还充足?若是不够,来我院里再拿些过去,正殿已经封了,平日里也无甚要忙,冬日里就都好好在屋里歇着,待年节到了,大家一起好好过个年。” 在宝富打开盒子的时候,春明面色温和,将事情一一交代着,她比宝富矮了半截,但宝富在看过盒子里的东西后,垂着脑袋一副认真听话的姿态。 “小的们都记下了,食物都够的,谢谢小春公公。” 宝富笑得实心,将那小盒子牢牢抱在怀里不放。 “嗯,回去都还是和从前一样,睡前关紧门窗,千万记得要吃一粒药,咱们东宫不太平,马上年节,宫里宫外喜庆,届时人多最易生乱,莫要在这大好日子里丢了性命才好。” 春明神色淡淡,宝富却频频点头,显然是将她的话牢牢记在了脑海。 “是。” 想着,春明又从怀里递了一沓纸给宝富,“这是殿下平日里练的字,我听说你是学过千字文的,若是无事可做,可以带着大家认认字。” 而今世道,士农工商,阶级分明,有学问的人在哪里都最是吃香,宫里的下人身份卑微,能被允许学习,简直比给人以金银还要弥足珍贵。 第65章 鲜夷月女 听见这话,宝富手颤了颤,哆嗦着唇将那沓纸接了过去,练字需要字帖,他们本就无甚家底,那些东西从前想都不敢想,但现在春明却给了他们一个机会。 春明手里的这沓字,是亓舒初学千字文时候写的,笔锋稚嫩,字形照着书本,方方正正,用来学字刚刚好。 “去吧,有何需要再来找我就好。” 春明与宝富笑着点了点头,等人走远后,才收回目光,抱着手回去书房。 他们殿人少,昭阳殿过大,若是冬日还要维护大殿的话,简直是苛待下属,亓舒不管这些,春明便做主在初雪落下时,吩咐大家将殿里收拾好后,封了大殿,亓舒堂而皇之的搬来了她的小院子。 殿里四个下人没多想,听说从前殿内只殿下与春明两人时,殿下就是住在那的,如今也不过就是回去,给他们减负,独独操劳春明一人而已。 进了书房,春明重新坐回去,再拿起针,脑海里勾画出书房外的梅花,她终于想到可以在书袋补丁上绣些什么了。 同时,春明与亓舒说道:“殿下,这个月的息吸丸已经发下去了,偏殿离这边有些距离,下次再来刺客,该不会再伤及旁人了。” 之前中秋晚上的刺客,乘人不备,幸好那两人的目的是亓舒,不是滥杀成性的人,只对殿内的几个下人下了迷药,后来为了稳妥起见,春明配合着养生的法子,研究出了这息吸丸,助眠掩盖气息还有些养生的效用。 用系统的话说,就是无添加的保健安眠药,这药丸她借口是皇后分发,为的是让他们避开东宫的刺杀,那日迷药显然将几个下人下的不轻,自己的生命可能会在不知不觉中被人取走的威慑,让几人都没怀疑便接了那药每日服用。 他们至今都还只以为春明和亓舒躲过了迷药保住性命,是这息吸丸的缘故。 几人惜命,那药丸无损己身,只是让自己睡得更沉,还能掩盖气息,便是刺客见到了睡着的他们,不凑近看也只会当面前的是死人。 想来这就是亓舒出生至今明明刺杀无数,却仍然无恙的原因了。 亓舒矜贵的点了点头,向春明招了招手,等她走近,看了一眼自己的书袋,上面一只不规则的桃红色疤块扒着补丁,虽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亓舒好奇心不重,只当这又是新的补疤。 反手将一个小小的铁环递给春明。 “这是……” 春明将小铁环接过,亓舒给她的东西,她不敢力气大了查看,想了想,将铁环戴在了食指上,铁环戴上手后,内里触感越发明显,春明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什么。 手心朝下食指微弯,铁环的方向正对着窗柩,下一刻,春明手上还没什么感觉,那对着的窗柩上却噌了一声,一根指甲长两头尖的细针牢牢的扎在了那上面。 春明凑近了看了看那细针,跟着转头有些好奇,“奴才记得,之前书上说这暗器里面的是银丝。” 银丝杀人于无形,但也同样,银丝的制作回收利用,都很麻烦,一个不小心,还可能会伤到自己,就像春明的化尸水,她也是远远的用工具混合调配而成,一些用药,是无法用手触碰的。 “嗯,这个实用。” 使用银丝还需要周旋设法布置,麻烦的很,亓舒和春明很像,他也喜欢这些简单一击即中的暗器。 而且银丝所需的内置装置也更加复杂,为了早早看到成品,亓舒换成了两头尖的细针。 这针不能贸然用手去拔,需要用特殊的剪子,而扎进体内后,须看距离与力度,针入体的深度越甚,杀伤力越强。 若是针上再恶毒些,浸上春明的化尸水,入体便是灼烧疼痛,想想在人体内生生挖掉一块无法复原的肉,那肉如果是胸膛脖颈或者眼珠呢? 想着,春明都恶寒了一下,往后缩了缩头,殿下好像跟着她学坏了。 “咳,殿下,您看这个……太狡猾了,不然还是……” 别用了吧,这么歹毒的暗器,实在不适合亓舒,她的殿下明明是风光霁月、清风朗朗的好儿郎,莫不是上次她杀人时候的表情过于凶恶,才使得亓舒学了去? 春明开始反思。 “嗯,好,不用。” 亓舒将剪子递给春明,这东西他也没打算使用,如今不过只是个雏形,暗器越小,复杂程度越甚,能作用的地方也不多,他还要再研究一下,如何让这细针杀伤力更强大,距离更远。 春明舒了口气,太好了,她的殿下心底还是很善良的,没被她带坏。 —— 腊月初雪后,皇子公主们的课程也都渐渐停了,各位殿下无事,不少都动了往外跑,在西凌国都归云城走动亲近民生的心思。 驿馆,各方外来客齐聚,今日也最为热闹,因为隶属于西凌最大的一个部落鲜夷族到了。 鲜夷人远在西北之地,那地方苦寒,夏时更热,冬时极冷,百虫国度,擅长巫蛊毒术。 归云城的百姓一边偷偷摸摸打量鲜夷人,一边摸着胳膊往后退,生怕挨得近了,身上不知道哪个角落会跳出一只火红的大蜘蛛。 “大哥,那就是鲜夷人吗?他们身上的衣裳看上去真漂亮。” 亓苒却不怕,睁着眼直勾勾的看着走在中间的一个鲜夷女孩,女孩一头褐色的发编成一条条鞭子垂在身上,长极小腿,身上穿的是一件鲜红色的绒毛短打,袖子只到肘,露出的古铜色小臂劲瘦,肌肉线条流畅,下身是虎皮织就的一条到膝盖的裙子,小腿用彩色的绳子缠绕到脚下踩着的绒毛厚靴。 小腿上间隙露出的皮肤也是健康的古铜色。 亓苒性格张扬,也爱穿色彩鲜艳的服饰,是以这女孩第一眼就对上了亓苒的味道。 亓泰勾了勾唇,带着亓康亓苒走上前去,目光越过前面的使臣,看向那女孩。 “鲜夷月女,冷皓,欢迎来到西凌。” 当面被人点出了名字,冷皓眸子更冷了些,下巴一抬,骄傲道:“你是何人?敢直呼我的名字?” 说着话的同时,冷皓肩上适时爬上了一条通体黑红相交的细蛇,小蛇只她手腕大小,对着冷皓古铜色细腻的皮肤张着大嘴打呵欠,让本来对女孩好感满满跃跃欲试的亓苒下意识的往亓泰身后藏了藏。 好可怕,这小女孩明明看着和她一个年纪,身上却带着这样一条恶心丑陋的蛇。 但同时,亓苒又忍不住往那小蛇身上看去,心下好奇,这蛇要是当场咬上冷皓一口,是蛇被冷皓毒死还是冷皓先死,或者……双死? 第66章 水土不服 “你才是大胆,我大哥也是你能大呼小叫的!” 虽然害怕,但亓苒仗着对方只是西凌附属的份上,抓着亓泰袖子与冷皓厉声喝问。 “大哥?” 冷皓一双与发色相当还要更浅上许多的眼瞳定定落在面前的亓泰身上,这才发现,明明亓泰瞧着也只是个半大孩子,自己却只到对方肩膀。 “本殿乃西凌三皇子亓泰,这是我的同胞弟妹,亓康与亓苒,老十,不得对月女无礼。” 亓康与亓苒听得此话,面面相觑,最后一齐缩了脑袋沉默。 “三皇子亓泰?我听说过你,皇后的儿子,听说你武艺是所有皇子中最好的,打一架吗?” “……” 就是向来招猫逗狗的亓泰都有些招架不住冷皓上来就打架的架势。 “好啊。” 不过正合了亓泰的意。 既是要比试,自然不能大庭广众在街上,二人相继进了驿馆后院,亓泰命下人将不相干的人都清空后,赤手空拳站在了中间。 抬手面向冷皓示意,“来吧。” 冷皓眸子里兴味闪烁,鲜夷族生活环境艰难,周遭遍布毒蛇鼠蚁,族中人丁不多,但活下来的个个都是翘楚,其中,靠拳头打上位置的冷皓属鲜夷族中这一代最强者。 鲜夷族月女或者月郎并不是传承或者讲究什么天命,拳头最大,年纪十五岁以内的孩子皆有机会争取,坚持到十五之后,在出嫁前,这个身份都只会是她的。 冷皓已经蝉联鲜夷族月女两年了。 鲜夷族远离内陆,距离最近实际上也需要跋山涉水才能来到的西凌是其最先接触到的国家,鲜夷族不能独自当真像野人那般活在族地,是以必须依附于西凌。 但鲜夷的实力同样也不可小觑。 她勾了勾乌色的唇,那条黑红相交的蛇顺着冷皓肩膀游上她的手臂,她静静的看着亓泰道:“你不用武器?” 亓泰跟着收回看那条蛇的目光,“不用。” 比起外物,亓泰更相信自己肉身的力量,是以他更加注重于锤炼身体,一拳能击碎合抱粗的树,这也是所有皇子畏惧他的根本。 性格火爆,喜好撩贱,背景雄厚,一言不合给脑袋开瓢,这谁想招惹。 “好吧,不过你放心,若是不小心被冥王咬了,你会瞬间麻痹失去力气,我会给你解药的。” 冷皓笑得甜美,但暴露在外尖锐的虎牙和肩上毒蛇连着丝的獠牙,让人见着又古怪诡异又压不住的遍体生寒。 “好。” 亓泰笑笑,既然话说到这了,他也就不和冷皓客气,亓泰自然也是听说过鲜夷族月女的苛刻选拔方式,是以没有丝毫的保留,拳头捏着几乎有冷皓半张脸大,直往冷皓的面门冲去。 拳未至,气先行,冷皓额前碎发被气机冲的直往两侧翩飞,遮挡住了冷皓的眉眼,但她丝毫不慌,反而在意识到亓泰是全力以赴后,嘴角弧度越发夸大。 周围围观的大家,只见到这俩人没说两句话,亓泰便极其没有绅士风度的先一步挥拳冲向冷皓,亓苒已经扯了亓康的袖子挡脸,生怕下一刻就见到那位鲜艳的鲜夷月女脑门开花。 “唔,哇……” 亓康一派兴致盎然看戏的状态,没听到想听的,亓苒咽了口口水,将袖子拉下了一点,只露出眼睛,刚好看到在亓泰全力一拳之下,冷皓身体忽然往后弯折。 不是弯腰,是折叠,那种程度的折叠,亓苒先是感觉自己的脊椎骨也跟着刺痛了下,但再看那边的冷皓,却只是折叠后躲过了亓泰的攻击,瞬间弹身而起,足下一个扭转,人就攀上了亓泰的腰身。 与此同时,她的那条叫做冥王的毒蛇也盘附下身积蓄力量,跟着像一条弹簧一样直冲亓泰面门。 身体受缚,前有毒蛇迎面而来,亓苒又是跟着将担心落在了亓泰身上,下意识喊道:“大哥小心。” 亓泰身处战局,自然比她先反应过来,稳住心神,气沉丹田,运起内力,胳膊猛地一抓,竟是生生将挂在身上的冷皓以巨力给扯了下来,顺手就将人举在了面前,恰好挡在毒蛇来的方向。 亓苒瞪大眼,旁边咕嘟一声咽口水的动静,她也没心思去看是谁,心里划过要咬上了要咬上了,结果到底是谁死。 墓地,那条蛇身躯定在了半空,看去,是亓泰电光火石间抬了另一只手,快狠准的掐在了蛇七寸位置,毒蛇与冷皓一同被亓泰高举空中,且那毒蛇比冷皓还要惨上一些。 它不是人,亓泰下手不知轻重,他那一抓,毒蛇当场连反应都没来得及,就翻了白眼,蛇信子耷拉在嘴边,整体蛇直愣愣的成一条,随风摆了摆。 “冥王……” 冷皓忙叫了一声,同时抬腿,企图再次利用身体的柔软反抗亓泰,不过那蛇现在没了威胁,亓泰顺手将蛇往旁边地上一丢,反手就捏住了冷皓的小腿。 “你输了。” 之前为了将冷皓拿来挡蛇,亓泰生揪着冷皓的肩膀将人提着,现在又握住了冷皓的小腿,他往上颠了颠,冷皓便被他抱了个满怀。 然冷皓却眸子里几欲燃起火焰,完全没发现这个姿势有多么暧昧,捏着拳头。 “我不服,总有一天,我会胜过你。” “好啊,我等着你。” 冷皓一个扭身,人就从亓泰怀里落在了地上,她先是将地上暂时被掐的陷入假死状态的蛇捞了起来,才抬头看向亓泰几人,撇撇嘴颇有些冷淡。 “我记住你了,亓泰,你很强,但我也不弱,我肯定会打败你的。” “切,你这次都输给我大哥了,还下次呢,下次我大哥照打你不误。” 眼见着亓泰果然凶悍,几个来回就制服了鲜夷月女,亓苒觉得她又行了,掐着腰蹦了出来。 “你……哼。” “老十。”亓泰凉凉的回头轻瞥了一眼亓苒,她那股作威作福的气势瞬间偃旗息鼓。 “这是西凌,我的地盘,你水土不服,才会输给我,若是换成在鲜夷比试,我肯定就不会赢得这么轻易。” 冷皓没听出亓泰话语中的意思,只当他是先低了头,总算有了几分小女孩的不好意思,“咳,输了就是输了,我认,下次打回来就是。” 不得不说,冷皓这坦荡认输,又上赶着找打,和亓泰某些方面很是相似。 是以亓泰态度也更和善了些,“月女是第一次来西凌吧,不然让我们尽一下地主之谊,带你在归云城转转如何?” “这……” 冷皓往身后使臣身上看,纠结着重新面向亓泰,“我没钱。” 月女是没有俸禄的,他们只是会多一些优待,去年冷皓初为月女,年节时在养伤,今年她的实力越发强盛,才主动跟着队伍来了西凌,打算长长见识,看看外面的强者。 第67章 鱼水之说 “噗哈哈哈……” 亓泰下意识的回头去看亓康,亓康脑子还没动,嘴巴就自己说道:“没事,我们有钱。” 察觉到自己对亓泰都有了条件反射,亓康脸色猛地一黑,但话已经说出口,他只能沉默着跟上亓泰,几人一同上街去了。 “大哥,怎么不走了?” 这一路倒是亓苒和冷皓关系近了不少,她本来第一眼就对冷皓很有好感,现在冷皓和他们也算不打不相识,她朋友不多,很乐意交性格直爽的冷皓为好朋友。。 二人并肩走了好一会儿,说着话正想问问亓泰之后去哪里,回头才发现亓泰站在一个小摊子上,不知道想些什么,嘴角有个小小的弧度。 “大哥,要买吗?” 负责付钱的亓康手已经放在了荷包上。 “小公子,甜粽十文钱一只,肉粽十五文一只。” 摊贩老板注意到面前几个孩子年纪虽小,但一身锦绣华服亮瞎人眼,不远处还有人跟着不时往这边张望,就知道这怕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孩,出来玩来了。 “各来两只吧。” 这小摊上的粽子确实是香,勾的路过的亓泰突然记起,身边好像有个人很是好吃。 逗趣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过年,就当是给个好,毕竟来日方长嘛。 “唉,好嘞,您的粽子,拿好了您。” 买完了粽子,几人又约着去了好些归云城有趣的地方,等晚上分开,回去皇宫时,亓泰买的粽子早就凉了。 他甚至还将这件事给忘了个干净,还是下人不知这东西该如何办,问了才想起来。 “送去东宫吧,给小春公公。” “是。” —— 春明抬头看天,好吧,没有太阳,就是有,这会儿也确实该在西边儿的。 又拧着脸郑重的看向面前的小太监,再次问道:“你说,这是三殿下给我的?” ??? 什么鬼? 亓泰出宫玩,居然还给她带了好吃的?! “哎呀,殿下说是给你的,你就拿上,不要再多问了,这小食殿下买了就没动过,都是我拿着的,好了,东西给你了,我要回去复命了。” 亓泰的贴身太监焱焱一副不高兴的表情将那包已经冷了的粽子往春明怀里一推,沉着脸,活像谁大过年欠了他钱一样走了。 看看怀里的东西,再看看焱焱就是背影也好像头顶了一片乌云,随时能打雷降雨,春明扯了扯嘴角,转身回了小院。 看焱焱的反应,想来这次说不定还真不是亓泰恶趣味犯了,就是单纯的给她带了包好吃的,而作为亓泰贴身太监的焱焱,从来没有过这待遇,还负责了跑腿的任务,自然是高兴不起来。 虽然东西是亓泰买的,但是—— 春明将牛皮纸往鼻子上凑近闻了闻,就算是凉了,香味也一直萦绕勾人。 她便先去了厨房,将里面的几只粽子取出来热过,端在盘子里送去书房。 “殿下,三殿下送奴才的粽子,奴才先尝尝。” 虽焱焱说了这粽子的全部行程,但出于进慎,春明还是先将四只粽子一分为八,又在八块三角上,没规则的各自切了一角品过,试完了毒,才将被自己祸祸的一片凌乱的粽子送到亓舒面前。 “好了,殿下,吃吧,应该是没问题的。” 所有都尝了一遍,春明率先朝着那肉粽子递过自己的筷子。 亓舒摇摇头,将春明有些嫌弃的甜粽取了一块,小口吃着,吃完了才开口说道:“小春哥哥忘了,我百毒不侵的。” “……” 春明耳朵动了动,吃好吃的呢,说这些晦气的做什么,每每想起亓舒体内的毒,春明觉得自己比亓舒还难受,不过好在现在他们发现了神功可以慢慢吞噬那寒毒,总归是有希望了不是。 “殿下,过几日西凌附属部族进宫献礼贺岁,殿下明明是太子,合该殿下一同出席才是,偏偏皇后娘娘说殿下身子不好,让咱们在这昭阳殿好生养身体,这明明就是变相的软禁您。” 春明说着话,手里扎粽子的力度就跟着大了许多,粽子被她戳的四分五裂,好在春明此刻心思不在这,又囫囵着一口咽到嘴里。 谁家一国太子,都十岁了,外面一点儿动静都没听说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又不是小姑娘,再说,就是姑娘,那亓苒之流也可以在外面随意走动,偏偏只亓舒不能。 当然,春明也没听说过别国太子的小话,但也不妨碍她直觉此事不妥。 “无碍,我本也只想和小春哥哥过。”顿了顿,亓舒眸子里带着些许深沉,没看春明,好像只是随口一问,“怎么?小春哥哥腻了这样的生活?” 春明正忍痛将肉粽子往亓舒碗里拨,听见这话,撇撇嘴,“殿下如今都会拿奴才寻开心了,奴才之于殿下,那是鱼与水,奴才离了殿下必死无疑,而殿下没了奴才,却还有更多的鱼儿。” 春明这话说的真心实意,亓舒是唯一一位,甚至超过她的父母亲人,还要清楚她的人,她的所有秘密在亓舒这通通毫无保留。 但凡亓舒不要她了,春明所做的随便一件事拉出去那都是万死不足惜。 私学武功、炼制毒药、记恨皇室、诱拐皇子…… 春明抖了抖,不能再往下细想了,“殿下,合该奴才担心,奴才有朝一日会跟不上殿下的脚步。” 她不是傻子的,她知道的,西凌太子亓舒,虽有太子之名,却无人承认,此行必是一条艰难坎坷的道路,亓舒需要的该是像明策那样,能真正给予亓舒以帮助的人,而她除了掏心掏肺的养好亓舒,什么都做不了。 亓舒终于将视线投向了春明,看到春明垂着脑袋,是少有的垂头丧气,显然她刚刚说的是心里话,春明是真的在担心,也是真的在意他。 亓舒终于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情绪,抬手将自己那半只肉粽子放到春明碗里,与她的那半只甜粽子换了位置,果然瞧见春明又燃起了笑意。 “不会的,小春哥哥,很重要。” 是你为我受罚,是你不愿离开我,是你要我利用你。 那便如你所愿。 宫里办宴席,春明也没空着,她转悠了一天,晚上背着亓舒去了东宫最北边的一片竹林。 春明将马灯往地上一放,反手从胸口摸出一张隔水的油布,最后将另一只手上的两张垫子铺好,才小心的放下亓舒。 “殿下,那就劳烦您架好炉子,奴才去抓两条鱼上来。” 春明眼底有些兴奋,手下不耽搁的将之前备着的装备一一拿出来,分散着看不清切,但她知道,等亓舒组装好,他们会有好吃的。 “好。” 春明浑身精力似乎感染到了亓舒,他应声时,手轻轻在春明颊边捏了下。 和想象一样的滑腻,在春明转身去冰层上敲洞企图捞鱼后,手指上还好似留了一层余温。 第68章 竹林烤鱼 这片竹林属于东宫的地界,春明很是放心,随手捡的石头砸的砰砰响,等冰面终于裂开了道口子,忙又收了力度,仔细的撬开一个两手长的洞。 接着就是抛饵,余公公为数不多的一个爱好就是钓鱼,宫里各处池子里养的鱼轻易都碰不得,也就只能在尚膳监养的食用鱼池里过过手瘾,是以余公公还攒了不少钓鱼的饵料。 抛了饵料,春明也已经将旁边的一根两指粗的木棍削尖了头,等有鱼儿闻到香味到了饵料附近,春明眼疾手快,水里的鱼还摆动着大尾巴,整条鱼就已经被木棍贯穿了身体。 甚至血水都还没来得及蔓延,鱼已经落在了春明旁边,春明如法炮制,很快又捕了一条,手上运起内力,避开河水的冰冷将两条鱼处理好,举着串好的鱼回了亓舒身边。 而亓舒也没让春明失望,不止烤架安装好了,连火亓舒都点上了,再不是当初那个为了烧一锅热水,将自己弄得满身狼狈的小殿下了。 烤架上简单的放了几个小罐子,里面是油盐,春明给鱼抹了油,将鱼放在烤架上,坐到了亓舒身边,与亓舒一起烤起了鱼。 等着鱼烤好的过程,春明开始絮絮叨叨说着自己打听到的八卦。 “殿下,听说几个月前,陛下生了场重病,病好之后,却还是留了些隐患,满头乌再见已是白头。” 发色变了,实在明显,她只提了一嘴,就有满腹倾诉欲望的人将自己听说的事都分享了个遍。 说是春明来烤鱼,但她做饭的手艺,俩人心里门清,亓舒虽也不擅长此道,但为防这顿春明满心期待的野炊不要因为烤鱼毁了,是以春明不知不觉接过了煽风点火的活计,什么时候亓舒抓着签字在翻转鱼都没注意。 陛下生病恰好是在亓舒病好后,但春明亲眼见过晟帝面对亓舒时的冷淡,倒还不至于将陛下生病厚颜无耻的想成是因为挂念亓舒。 “还有,战王回来了,西凌西南地界的乱军全都镇压了下去,战王手段强横,不止抚平骚乱,一举还从南昭和北驰各抢回了一座城池。” 说起战王亓戟,春明眸子里满满都是神往,她在宫里几年,听到最多的名号便是这位战王,据说,战王年少成名,若说亓泰是小一辈中武艺最高强的话,那亓戟就是上一辈中最强的人。 战王亓戟是晟帝的同胞弟弟,二人关系甚好,晟帝在当年的那场夺嫡战中激烈的浴血杀出,登上帝位,亓戟是唯一没有被下放或者处死的皇子,或许是同胞之情,或许是稚子年幼,亓戟只比大殿下亓嵇稍长几岁,几乎是晟帝亲手带大的孩子。 而且亓戟自己也不负众望,十五岁时举枪上阵杀敌,那一年,从前四国最末的西凌,因为亓戟,一举地位高攀,直至四国之首东辰。 不过后来朝中将领不足,西南北驰和南昭生乱,晟帝只好将皇后母族叶家官位一升又升,着叶将军前往与东辰的交界镇守,而战王亓戟则重新领兵转战西凌西南。 如今回来,正是北驰与南昭尝到了战王威名,纷纷被打退了。 不过三四年光景,如今西凌四国行二的地位,再无一国敢挑衅。 战王亓戟的名声也随着种种捷报,在民间越发高涨。 世人慕强,乃人之本性,春明又是如此,虽还没亲眼得见这位四国皆惧的战王,但战王在她心中已经属于一个偶像的位置了。 也不知有朝一日,她能不能和战王交手比试一二。 亓舒手下撒着细盐,闻言没什么反应,似乎没在听春明八卦,不过在刷酱料的时候,亓舒抬眸偏头看春明。 “加,奴才这条多刷上些。” 这酱料也是余公公私藏,祖传的配方,平时他们靠着这酱料下面下饭,不怎么会做饭的春明,渐渐养刁了嘴的春明,只要加了这酱料,自己做的再难吃也能吃的欢快。 春明与亓舒咧嘴一笑,念及刚刚的两个八卦似乎没打动亓舒,猜着许是这些都算是长辈,与亓舒距离太远,便捡了个近的来说。 “殿下,这回鲜夷族月女也来了西凌,听说今年鲜夷族的这位月女不一般,收服了王蛇,是近年最有希望继续延续月女身份的人。” 同样都是女孩,春明对这位月女也稍加打探了些,不过除了这些,春明的关注点在另一个方向,“殿下,听说月女刚到归云城驿馆就与三殿下打了一架,实力不敌三殿下,二人却因架生了些惺惺相惜。” 三皇子亓泰实力越强,对亓舒的威胁越大,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好事。 亓舒最后确认了一遍,面前的两条鱼都烤的嗞啦冒油,香气直往人鼻子里扑,他将其中大些的一条递给春明,随后从怀里取出一柄手掌大的小刀,慢慢剐着鱼肉吃。 “哇,好香啊!” 烤鱼送到面前,什么晟帝战王月女便通通化为一抹青烟,在春明脑海里连个泡都没起,便消散于无形。 春明没亓舒那么精贵,举着铁签胡乱吹了吹,就一口咬在了烤的焦脆的鱼皮上,美食幸福到她瞬间弯起了眸子。 “好好吃。” 一口鱼皮,春明化身为亓舒的厨艺粉,再尝到里面上了酱料后鲜香嫩滑的鱼肉,鱼肉嫩的像豆腐,偏偏还带着鱼的清甜滋味,吃了几口肉。 春明悄悄掀了眼皮偷看亓舒,再看看手里的鱼,她的殿下真厉害,学什么都一点就通不说,就是这烤鱼的手艺也是顺手拈来;她运气好好,殿下第一次亲自动手做的好吃的,试问天下还有多少下人有这个机会,能吃到主子做的食物。 春明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幸运的降生于石山村,成为爹娘的孩子,成为哥哥姐姐们的妹妹,幸运的被系统哥哥选中,一直陪着她成长,就是如今进了皇宫,也非常幸运的遇见了尚膳监余公公,遇见小香草。 当然,最幸运的是她跟了一个非常好非常好的主子。 不是亲人,却胜似亲人,她与殿下,此生不弃。 这边主仆其乐融融林间烤鱼,三两闲话,岁月悠然,而那边乾坤殿中,气氛却很是冷凝。 这冷气嗖嗖,释放冷气的却是春明心心念念想见的战王亓戟。 按说战王大胜归来,西凌地位巩固,本该是满堂欢庆,偏偏战王本人只坐在那儿,一个劲儿的独饮烈酒。 第69章 年底贺宴 今日是西凌附属领地年底来贺岁的日子,战王威名赫赫,场上多半目光都落在他身上,然而战王却心绪不佳,浑身戾气毫不收敛。 场上本还有好些年轻待嫁的女子,今日听说能入宫得见战王,好一番仔细打扮,来了后便不留余地的朝着战王暗送秋波。 谁知战王却是这副凶恶模样,好些女子别说惦记战王显赫身份与出众容颜了,就是说话,都担心哪个语气过于招人,别让战王注意到自己才好。 亓泰等几位往日里惯会斗嘴的皇子们也纷纷收敛了自己,目光虽偶有为亓戟停留,但回过头,又是那派云淡风轻的模样。 “大哥,刚刚听鲜夷族今年送来了一车活着的蛇,冷皓的蛇里面也有吗?” 上次初见那蛇,亓苒还胆战心惊,这次听说鲜夷族送了车蛇,脑海里却将蛇攀附冷皓肩头的画面把自己的脸换了上去。 若是她也能收服一只那样威风的蛇…… 想想就很刺激。 亓泰摇摇头,少有的几分温和,“她那是蛇王,剧毒的蛇,从一个蛇窟中拼死活下来的最强者,若不是鲜夷族用秘药收服蛇王,这些冷血东西轻易是养不熟的。” 而无法收服毒蛇,后果只是自寻死路。 “这样啊……” 亓苒有些失望,她也想养些小宠物,但这么多年了,一直挑不着喜欢的,如今好不容易有了心动的,却又碍于养不熟而不能。 场上大家吃吃喝喝,冷皓吃饱了后寻到了亓泰几人面前,蹲在亓泰身前,眉眼桀骜,“亓泰哥哥,距离年节还有几日,这几天你能不能带我好好在归云城玩玩,有机会我们再比过如何?” 她来了几日,若是再输给亓泰就不能用水土不服来做幌子了。 但她不是输不起的人,一次不行,那就多来几次,上次比试她知道了亓泰身上力气极大,每处肌肉都富含力量,脑海里已经思量出了好几个应对的法子。 “可以,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 “好啊,你说就是。”仗着自己身无长物,冷皓手叉腰,应的干脆。 “是一件于你来说很简单的事。” —— 时光流转,眨眼间,就到了年末,辞旧迎新,年节到了。 这几日宫里各处宫廷楼阁都忙成了陀螺,上面主子满心期盼来年能顺心如意,下面的人却怨气横生,宫里人得过了自年节起后的一旬时光,才能得到些许调休假期。 不过再是多么不满,这活计也不得不做,而且如此这般也都习惯了。 但也有不习惯的地方。 比如,昭阳殿。 “小春公公,外面的雪都扫净了,您院里的水我们也日日打满,您看,真的没了别的吩咐?” 这年节不做事,还真是很茫然呢。 加上别宫的好友都忙着,自己闲着也没功夫去耽误别人,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总不好在人家面前说,嗨小老弟,我们休息了,闲着实在是太无聊了…… 这无异于是在讨打。 春明被宝富摇铃唤出来,还以为是他们有什么要紧事,结果居然是殿下体恤,放假太早,心慌意乱了。 有些好笑,“没了没了,都放心吧。” 不过他们这样确实不行,春明想了想,问道:“上次给你们的千字文练的如何了?” 说到这,宝富挠了挠脸,有些不好意思,“大家进度不同,我与宝荣都会写了,宝华与宝贵还在练。” “嗯。”春明点点头,转身进了院子,很快又出来,这回手里捧着一叠纸和一只小盒子,“上次是照着殿下的字来练,这次给你们拿些白纸和炭条,试着在纸上写吧。” 除了这些,春明又递过去一本书,“这是三字经,你们既然已经认字,便试着学理,这是带有译版的,你们不用担心看不懂。” 有纸练字已经很惊喜了,没想到春明还考虑到他们的学习进度,将为宫里几个下人启蒙进行到底。 和上次一样,宝富抖着手将东西都接过,最后认真的与春明保证道:“小春公公,我们一定珍惜这个机会,好好学字明理,不付你所托。” “嗯,我相信你们。” 春明颌首微笑,等宝富抱着东西离开后,转身回去院子开始忙碌。 今日宝富来寻,也不只是他们闲的慌来找事,而是今日便是年节,午时需要赶往乾坤殿,其实本来辰时就该动身的,但春明事先寻了皇后,皇后直言亓舒身体不好,祈福祭典就不必出席了。 上请天命,下泽万民,祈愿来年西凌风调雨顺的日子,堂堂太子却因病无法出席,外面会怎么想亓舒。 但皇后的安排他们无法拒绝,春明时刻与自己耳提面命,他们如今必须忍辱负重,终有一日,属于亓舒的,他们会一一拿回。 祈福祭典不去,但午时的年节贺宴皇后却没法再给亓舒推掉,总归得让大家瞧见亓舒尚在人世,西凌根基稳固,叫一些心思动荡的人压一压鬼胎。 而且不是所有人都事先寻了派别,总会存在些一根筋只跟随皇室正统的人,亓舒是太子,自他降生起,这就是个事实。 作为未来的明主,一些人对亓舒还持有观望的态度。 太子出席贺宴的服装是专门定做的,比照着亓舒的身量,这衣裳一年做一次,一次只穿贺宴一趟,其华丽程度是春明这个小土妞用言语所不能形容的。 亓舒往日服装多随了春明的心意,以浅蓝或浅绿色为主,穿的多了,针工局之后所制服饰也通通都只做了这两个颜色。 是以面前这套玄色绣银色虎图腾的服装,只看着,便让人想俯首称臣。 虽然之前衣裳送来时,她就伺候着亓舒穿过一次,明明是看过了,偏偏还是在亓舒换上这套正装后错不开眼睛。 在春明眼里嫩生生一害羞就脸红,可爱居多的亓舒,在换上这套衣裳后,春明鬼使神差悟到了几分明策平日里常嘀咕的小冰块。 面无表情的亓舒,也让这威风凛凛的正装多了许多庄严清冷。 亓舒尚未及冠,春明便将他的一头乌发用根白玉簪盘起一半,剩下一半披散在肩背,取了黑曜石发链穿插于其中,让这头乌黑顺滑的长发在烛火下不时好似有波光闪过。 宝相庄严,亓舒双手合搭在小腹,眼尾轻飘飘扫来,春明下意识的跪倒,仰着脸,眸子里有些迷茫,“殿下……” “嗯。” 春明摇摇头,刚刚一瞬间,她居然觉得她的殿下有些陌生,冷漠的不似常人,那双毫无波动的眉眼,天地万物在亓舒眼中,如尘埃般轻飘。 一念成神一念成魔,然神爱世人,尚存怜悯,魔却独善其身,万物为刍狗。 第70章 是想反吗 有些奇怪,她怎么会觉得她的殿下对这个世界无甚期待呢? 一定是看花了眼。 眼见亓舒已经向她递了手,春明忙起身将亓舒抱到轮椅上,又仔细的整理好了衣角,最后将一只小手炉递给亓舒捧着,捻好毛毯的角落深深的呼出一口气,推着亓舒出了院子。 贺宴是唯一亓舒重要的场合,此行一定不能出任何差错。 然她想的是好,但总有人不会让他们如愿。 春明是踩着点与亓舒提前到乾坤殿的,但和这些刚刚完成了祈福祭典便直接转道来贺宴的人比,还是晚了些。 不过好在,帝后去更换衣裳,现在下方大家虽各自坐好,却也不敢交头接耳,场上一时安静的有些诡异。 春明与亓舒到的就是这个尴尬的时间。 但若说不进去,等帝后来了,他们总不能比帝后还晚到,那亓舒不知礼仪就坐实了,还会惹本就不喜亓舒的帝后越发反感。 唯恐再耽搁下去,到时候刚好走在帝后前面也不妥,春明只得错乱了瞬间的呼吸,便挺胸抬头与门口的太监道:“太子殿下到。” 那太监先是疑惑的看了亓舒一眼,亓舒很少显于人前,面前的亓舒和传言完全不符,但没给他多想的时间,他只顿了下,便高声呼喝道:“太子殿下到——” 其声之高,在本就空寂的殿内回旋了两遍,几声过后,里面众人已经纷纷起身,依着规矩,跪倒在地,齐齐高呼,“恭迎太子殿下……” 无论如何,西凌太子都是怠慢不得的,殿内众人心有龃龉,再是心口不服,面上还是装模作样,跪成一片,比坐着轮椅的亓舒矮了一截。 今日百官贺宴,还有其下领地使臣,就是向来肆意惯了的亓泰,都捏着拳头,铁青着脸跪的直挺,看着那个轮椅上淡漠的身影渐渐上前,脸色越发难看。 不只是他,不少往日纵情欺辱过亓舒的皇子公主们跪的都心不诚意不愿。 一个个跪着怒视亓舒,这场面,看的春明差点儿破功笑出来。 难怪大家争的头破血流也想要那个位置,看看如今,所有人跪在旁边的臣服姿态,这谁不迷糊啊!! “平身吧。” 等春明将亓舒连人带轮椅在上首左侧位置站定,再转向下面众人后,亓舒虚虚的抬了抬手。 让这些人一直跪着是很痛快,但今时今日不行。 春明麻利的将亓舒从轮椅上抱到桌案后的软榻上,刚刚整理好小毯子,就有挑事的来了。 “亓泰哥哥,这就是西凌太子吗?怎么是个残废?” 此话掷地有声,砰然砸在刚有些西索的大殿里,与之前亓舒到来时的通传一样,绕梁回响,久久不散。 众人纷纷抬头看去,亓舒虽没母族支撑,但场上如今起码还有半数官员并没有站队,毕竟几位皇子年纪尚小,看不出前程,而今亓舒还是西凌太子,这太子之位一日没废,他就是西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 西凌太子双腿有疾在亓舒出生时就不是秘密,外界虽谣言众多,但这么多年下来,亓舒还是太子。 现在鲜夷月女当众揭露亓舒残疾,无异于是将亓舒将西凌的脸皮踩在脚下。 是以不少人纷纷蹙了眉,目光不善的看着这个骄傲的女孩。 蛮夷来人,不知轻重,礼数皆废,难登大雅之堂。 众人的目光过于直白,看的冷皓寒毛竖起,直觉不好,缩了缩头,歪着头故作天真,看着亓泰问道:“亓泰哥哥,我是说错什么了吗?” 亓泰摇摇头,“没错。” 听见亓泰认同自己,冷皓脸上正要勾起笑,却不想下一刻亓泰沉了嘴角,再不是冷皓记忆中的那个对自己温和对旁人不耐烦的特别的人。 “你说的没错,却还敢冒犯西凌太子,揣的何种心思?莫非……鲜夷如今想反?” 最后两字轻飘飘,但冷皓却浑身如有雷击,倏然软到了膝盖,跪倒在亓舒身前。 “我、民女失言,冒犯了太子殿下,还请殿下责罚。” 月女本就是靠自己打上来的,若是做了错事,开罪了西凌,被夺了在鲜夷族也如饮水般如常,丢了月女名头无关紧要,若是因为她随便一句话,开罪西凌,或者为鲜夷族惹来祸事。 她这条命也就到头了,甚至都不能回去,只今日反民落下,明天她的项上人头就会成为使臣手里最衷心的进贡。 “六弟,鲜夷蛮荒之地,不懂礼数,也情有可原,而且今日年节,不宜见血,想来月女也是真的知道错了,你看这……” 亓泰等了一会儿,看冷皓浑身打着抖,乌色的唇被咬的泛白,才慢吞吞开口将球踢给亓舒。 他知道,亓舒做不了什么。 “嗯,起来吧。” 果然。 亓泰勾了勾唇,见冷皓扶着膝盖站起身,眼眸含着水花感激的看向自己,越发满意了。 冷皓刁难不成,场上大家也瞧出了些门道,是以渐渐又恢复到了之前没人说话的状态。 春明早就跪好在亓舒身边,此刻偷摸打量了一圈,手下正忙着给亓舒夹点心。 菜品还没上全,桌上只有点心,不知道后面的饭菜能不能吃着,现在能蹭一点儿是一点儿。 下面大家也有摸了点心吃的人,毕竟站了半天,现在是坐着一点儿都不愿意再动作,体力早就消耗殆尽。 直到殿外传来太监余音环绕的呼喝声:“陛下驾到皇后娘娘驾到,战王到——” 场上众人瞬间五体伏地面朝中间过道跪好,齐齐高呼着陛下万岁皇后娘娘千岁等。 春明也忙跪好,同时使了些巧思,让自己侧着跪,余光能窥看到正疾步而来的几人。 白发玄色镶红边的晟帝,同款服饰笑的国泰明安的皇后叶倾星。 以及他们身后,藏蓝色暗纹涌动,气势庞然的战王亓戟。 只一眼,亓戟高大凛然的形象便与春明脑海里大家口口相传的那个几年壤内安外,少年成名的模糊影子合二为一。 果然是这样,也只有这样的人,合该举国称颂,万古流芳。 亓戟边关几载,满身杀伐气势,他人生的高大,四肢修长,穿上铠甲是神挡杀神战无不胜的战王,但褪去了那身甲胄,一身华服的亓戟也终于将他优渥的五官显于人前。 春明看的认真,就没注意,自己手下按在了亓舒的小臂上,随着战王走近,力度也跟着在加大。 那是见到活在别人声音里的偶像,难掩的激动。 亓舒凉薄的眉眼扫过亓戟,借着桌案的遮挡,反手握住春明的手,没说什么,但手下的力度终于唤回了春明的神智。 “嘶……” 手要废了。 第71章 狼狈离席 什么偶像? 通通化为云烟消散于无形,春明跪着仰起小脸去看亓舒,笑得讨好,她错了嘛…… 亓舒只余光轻扫了春明一眼,继续坐的四平八稳,握着春明的手却没有松开的迹象。 场下众人已经得了准许平身,晟帝坐在最上首,叶倾星坐在旁边,勾着唇角浅笑。 晟帝浑厚的声音慢慢响彻大殿。 只一笔带过了借口身子不适的太后,跟着又着重夸了夸今年西凌的重大进展等,最后让大家今日只管放松,大家君臣一家,欢度年节。 陛下说完了话,皇后也跟着对后宫妃嫔皇子公主们简单的送了祝福,等场面话总算过去,场上终于气氛和缓,有宫人鱼贯而入将一道道精美的食物送上在场众人的矮桌。 与此同时,下方有极具眼色的官员越出位置走上前来,开始献礼。 没错,就是献礼,前些日子招待属地使臣时西凌官员见证了属地的实力,现在,一边向亓氏皇族表忠心,一边向属地暗示西凌实力。 朝臣们进献的礼物各有千秋,但和属地使臣送来的地方特色相比,华贵珍稀千百倍。 连城的玉如意、万金难求的前朝真迹、海外仙山硕大的宝珠…… 一件件,看的春明同样眼花缭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今日她是领会了彻底。 在官员朝臣献礼的时候,这边皇子们也在与走到身边的老太监一一报上自己准备的贺礼。 眼见着那些人即将走到亓舒这边,亓苒眉眼流转,突然用周围几人都能听到的声音道:“大姐,明相辞官不问俗事,唯一的小明少傅也只是个在礼部做个小吏,这样看来,老六应该是囊中羞涩,想来此次贺岁也当是没准备什么礼物,罢了罢了,母后早有准备,提前给老六也备了份礼。” 亓栀莫名其妙回看一眼亓苒,不知道她一番话和自己有什么关系,但她的形象是温婉大姐姐,于是便颌首轻笑,“嗯,母后深思熟虑,费心了。” 亓泰轻飘的斜了眼亓栀,眸底流光划过,没说话。 倒是亓靖直觉不好,然不等他察觉到这份感觉来源,就听亓苒似是很疑惑的声音,“毕竟老六是我们的兄弟嘛,说来,我听说之前老六恢复清醒的庆贺宴上,大姐当时说给老六准备了一份墨宝,可是后来我与老六同班,却见老六所用笔墨普通,思来想去,后来意外得知,大姐并没有给老六送墨宝啊……” “送的好像是花茶,小妹不解,大姐为何出尔反尔?” 送什么本无关紧要,但亓栀大庭广众之下应了,事后却没做到,若是无人知道也罢,现在这事被亓苒听说了,而且看亓苒这样,显然是早就知道,一直憋着坏,想寻个大家都在的时候,拿着亓舒做借口让她难看。 亓栀没想到,从前大家一起欺负亓舒,偶尔她还扮演着不忍心善解人意的姐姐劝阻一二,虽然效果甚微,但好歹大家各自心里有数,彼此什么样好歹是一起长大的人。 现在却堂而皇之的让她下不来台。 亓栀表情青白交加,亓苒此举不止是打亓栀的脸,也是扇在亓靖的面上,他甚至已经感觉周围若有似无落在身上的目光饱含深色。 定了定神,才温和的看向亓苒,“小十长大了,甚好,上次姐姐是说要给六弟准备一份墨宝,但念及当时六弟大字不识,墨宝送去也作用不大,是以我劝姐姐,不然再仔细寻摸一番,待六弟学有所成,墨宝奉上,不是皆大欢喜?” 说完,他跟着有些歉疚的面对亓舒,“六弟,是四哥疏忽了,当时忘记将这事与你说了,不过你放心,过几日,一定将上好的墨宝送至你那,如此,可否原谅大姐和四哥?” 皮球又踢到了亓舒这儿,春明暗自舔了舔虎牙,敛睫盯着身下的垫子,长公主、三皇子、四皇子、十公主…… 等等等等,他们所有人,一边不屑亓舒,一边却又卯着劲儿的吸亓舒的血,全力以赴的利用亓舒…… 该死。 “嗯,辛苦大家了。” 亓舒仍然没什么表情,看上去清清淡淡,没什么脾气性格的模样,知道的是清楚,亓舒从前心智不全,是以如今就算恢复了还是像缺了几分魂魄那般没什么人情,不知道的却会当他性格沉稳,不动声色,为人冷情城府深重。 亓戟将这边一场小小的闹剧尽收眼底,薄唇微勾,低头兀自饮酒,不与旁人交涉,拒人于千里之外。 亓苒的目的也只是将这事拿到台面上膈应一下亓栀,她与亓泰一样,对装模作样虚伪至极的亓栀最是看不上眼,如今有机会戳破她,便是一瞬,也值了。 不过叶倾星瞧着这方动静,很快与身边的知梦耳语了几句,过了一会儿,有小太监来了这边。 “娘娘说殿下身子不适,不若还是先回去东宫好生照料才是。” 春明唰的抬头看向来通传的人,不敢去瞧上首的皇后,但这话已经是明晃晃的逐客令了,春明咬咬唇角,颇为不忿道:“菜品刚送上桌,殿下还未尝过……” 那小太监也有瞬间凝滞,没想到都这样说了,这小太监第一反应是桌上菜品,顿了顿,才道:“奴才会请下人重新装上一份新的,稍后你一并带回去东宫吧。” “是。” 春明轻声应话,起身将亓舒抱到轮椅上,将毯子盖好,起身出列与帝后身前的人低声说了两句什么,很快皇后身边的人上前将她唤到皇后身前,春明跪着和皇后娘娘告辞,皇后言辞关切的询问了几句,最后点点头,让春明好生伺候亓舒,允了他们先行离开。 春明回去亓舒身边,推着轮椅从侧后方小道出了乾坤殿。 路上绷着小脸,心绪不佳。 她心心念念的乾坤殿,合着来了不足一盏茶时间,便以如此狼狈的姿态离开,没意思,这皇宫里最盛大的年节一点儿意思都没有。 气煞她也。 春明和亓舒的离开只有心人注意到,往年也是如此,甚至前几年亓舒只露了一面,人就不见了,这次也没什么人多想,叶倾星转头温柔的表示亓舒身子不适,先行离开,盯着晟帝毫无波动的眉眼,心下舒了口气。 场上开始热热闹闹的将流程走到了皇子公主们献礼的环节。 春明手上提着食盒,推着亓舒走在寂静的宫道上,今日所有人都在围着身后那座嘈杂的宫殿,天上不知何时又降下了轻薄的雪花。 第72章 福包福符 落在人肩头、发梢,白茫茫一片刺得人眼眶酸涩。 春明吸了吸鼻子,倾身将亓舒身上的毯子拉的更紧了些,蓦地一双手抚上她的脸,春明低头看去,亓舒仰着脸,眸子映着雪色,眸底好似有着一片广袤无垠的银色海洋。 他嘴唇动了动,春明听见他说,“我有小春哥哥。” “殿下……”春明抬手按在亓舒手背上,点点头,“对,您还有奴才,奴才永远不会离开您。” “嗯。” 主仆二人回去后,将食盒中的美食摆满桌子,春明取出上午去给余公公拜年时,余公公反送她的一壶果酒,给俩人倒满。 “殿下,来,今天过年,奴才从前在家中的时候,今日全家人都会坐在房子里,中间燃着炉子,大家互相说着讨巧的话,如今虽只奴才与您俩人,但这年味不能少,等吃了年饭,天黑咱们去看烟花。” 面前一桌精致的餐食,与二人来说,很是丰盛,说是一顿很不错的年饭也不为过了。 至少这是俩人吃的第一顿最好的饭菜。 亓舒也举了杯子唇边浅浅勾着,和春明碰了碰杯,“小春哥哥,谢谢你。” 果酒下肚,春明舒服的眯起了眼,浑身好似被一层温暖的水包裹,她在其中沉浮,却根本不想反抗,许是过年,这份谢意来势汹汹,所附加的力量也份外庞大,系统被屏蔽了也将反馈送到春明身上。 那种浑身污垢被排出,通体舒畅的感觉非常清晰,春明低头看自己的手,长明珠亮光柔和,衬的她双手也像最好的珠玉一般瓷白柔和。 莫名的,春明觉得自己好像精进了,明明内力还是那么多,但却更实在沉稳了,通体的力量让春明恨不得仰天长啸来发泄一二。 春明抬手,将双手搭在亓舒的双腿上,将身上这股磅礴又柔和的内力尽数推到他体内,眼眸明亮,里面笑意满满。 第一次,春明的内力不痛不痒,和他自己一点点化解的感觉相同,这次春明的内力将亓舒的双腿游走了一圈,退出后,亓舒身上的寒意似都没那么冷了。 俩人对视,渐渐亓舒的黑眸也染上了笑意。 不得不说,皇家贺宴的规格实在不错,春明吃到最后,抱着自己的肚子,再看桌上的食物,之前有多么精致,现在就有多么风卷残云。 “嗝……呼,好吃,尤其是这道肘子……”春明咂吧咂吧嘴,还有些意犹未尽。 和率性的春明来比,亓舒的吃相就秀气多了,俩人认识两年多,吃东西时一人一半双方都习惯了,是以亓舒也分到了半边肘子。 春明吃饱了,人就有些懒,歪着身子靠在后面的软垫上,迷蒙着眼手里握着酒杯打量亓舒,同样是用手抓着肘子啃,偏偏她匪气满满,那肘子在春明口下如春日娇花,颤颤巍巍;换成了亓舒,肘子瞬间升了价值,能被亓舒那双冷白修长的手抓住一角,似乎是肘子的荣幸。 “呵……呵呵呵……” 春明兀自笑出声,她的殿下她养的很好。 这无疑是一件非常具有成就感的事。 亓舒掀了眸子瞧春明,纤长的眼睫颤啊颤,黑眸里有着淡淡的茫然,看在春明眼中,她的殿下真是什么时候都特别的可爱。 吃过了年饭,春明将东西收拾好,与亓舒一起进了书房。 书房面向太阳,里面再点上暖炉,最是舒服。 亓舒取了毛笔沉气练字,他学习写字还不足半年,和别的自小学习的皇子公主们相差甚远,但亓舒身怀七窍玲珑心,凡是他决心要做的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是以亓舒如今的字已经自成一派,颇有气势了。 不过他们如今还在蛰伏,每次上交的功课亓舒都会收敛锋芒。 春明盯了会儿,她学字也是跟着亓舒学的,学着学着,笔锋气势和亓舒就很像了,但今日毕竟是年节,春明不想继续枯燥的写字,捡了几张白纸,眼珠子坏坏的闪烁了丝微芒,低头勾画起来。 她如今不能拿那些皇子公主们怎么办,但那股郁气实在难消,春明打算将他们的言行绘于纸上,有机会叫明策拿出宫大量印刷贩卖。 “嘿嘿……嘿嘿嘿……” 《宫廷秘事之皇子篇》带了宫廷二字,最是吸睛,不信卖不出去。 现在的春明没多想,所绘只是日常,再‘稍微’的添油加醋一下,不信几位皇室子弟们的真实脾性不会广而告之。 画了几张,天色就跟着暗了下来,难得春明埋头一直在写什么,亓舒还当她今日受了刺激格外刻苦,便也没打扰春明。 主仆二人各忙各的,但偶尔彼此放松,都会不由的将目光落在对方身上,似乎在从对方身上汲取力量。 直到面前突然昏暗,春明抓着笔恍惚了下就不知道该落在哪儿,她才发现已经天黑了。 春明忙起身将烛火点燃,抬手伸了个懒腰,“唔,殿下,天黑了,您等等,奴才去热饭。” 说是热饭,但春明出去后很快就返回,手里托着只盘子,上面几个白胖的包子,外皮上各自有着个大大的红色的福字。 春明将盘子放好,转身端水过来,等亓舒洗了手,她也胡乱的洗干净手,坐过来和亓舒一起吃福包。 同时想起什么,另一手在怀里摸了摸,“殿下,吃福包,收福符,来年顺顺利利。” 手里就递过去一只铜钱大小的锦囊,红色的小锦囊看起来有些萌,亓舒瞥了一眼,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 却没戴在手上,而是反手放到了桌上。 春明瞧见,手又在怀里掏了掏,从脖子上摸出一个同款锦囊,问亓舒,“殿下不要吗?奴才都戴上了……” 明策送福符的时候送的双份,春明很是意外自己也能得到一份福符,接过后就戴在了脖子上,现在看亓舒不怎么心水那福符,春明一时犹豫是不是也要跟随她的殿下将锦囊取下呢。 “……” 最后,亓舒面无表情的将那锦囊也戴在了脖子上。 吃过福包,屋外陆续响起了烟花爆竹的动静,春明瞬间亮了眸子,麻利的用披风将亓舒包好,又让亓舒自己捧着手炉,将人往身上一背,人就往外踩着夜色在角落里走的飞快。 随着春明的动作,天上烟花燃起的速度也一点点加快,直到漫天遍野都是绚烂的色彩,春明也到了地方,她将亓舒往石头上一放,自己跟着与亓舒并排坐好。 扯了扯亓舒的袖子,小脸抬起,笑得开心,“殿下,快看,是烟花,好好看。” 第73章 新年安泰 石山村穷乡僻壤,儿时没玩过烟花,后来入宫,少监局的两年年节时他们也不曾有松懈的时候,被关在了屋子里,不允许乱跑。 如今终于能自在的观赏烟花了,虽然处境并不是那样如表面美好,但春明侧头,恰好与亓舒的目光相接,心下却觉得现在已经是很好的时候了。 “殿下,新年吉祥。” 春明抱拳作揖,笑得没个正经。 “小春哥哥,新年也吉祥。” 恒河下游无人来此,天上烟火炸开渐渐到了高潮,夜幕恍如白昼,再美的场景看久了也有些无感,春明低头,从袖子里摸出两张纸。 她将其中一张递给亓舒,自己拆开手里的那张看,跟着念道:“小春哥哥给我沐濯。” 春明念着嘴边扑哧笑了,“殿下这是什么要求?您就是不写在寄望单里往日也是奴才给您洗的,白白浪费了一次机会。” 玛瑙笼里的寄望单子,他们说定了会在逢年过节或者双方同意后取出一张,让对方帮自己还愿,那里面本来也记得是希望对方给自己做的事,是以二人都同意了这样的使用流程。 现在看着手里这张让她哭笑不得的单子,春明往亓舒身边挤,想看看他抽的又是自己的哪张单子。 “嘿嘿,殿下给奴才笑一个。”春明望见后,唇边先扬起得意,晃了晃脑袋,“殿下现在就来吧,这可太简单了,要笑……嗯,笑到奴才满意哦。” 亓舒只比她大两岁,不好吃不好玩,从前脑子不好时每日浑浑噩噩,那时候虽不知事,但瞧着却自在松快很多,再看看现在,亓舒每日连个忙里偷闲的功夫都没有,又哪里有多余时间在旁人面前假以辞色。 就是面对春明,亓舒情绪偶尔会有波动,但春明却觉得不够。 十岁就该做十岁的事,便是皇太子,也不该常常拘着自己。 她会心疼。 亓舒眸子里划过无奈,春明笑话他浪费了机会,春明这个条件不也是很无厘头。 但也正是这份无厘头,让亓舒心下稍暖,是啊,就算全世界抛弃冷待他,春明也不会。 亓舒终于泄了几分力道,软了肩背,往旁边春明肩上一靠,“小春哥哥,明年、后年……以后都一起这样过,好不好?” 这份温暖他舍不下,离不开,没了会死人的。 春明抬手揽着亓舒的肩,帮助他更稳妥的依靠着自己,不带犹豫的点头,“好。” 春明没想那么多,她只是觉得殿下与她如今相依为命,互相离不开,但等殿下长大,身边会有更多像自己这样一心为殿下的人,到时候她肯定不会像现在这样重要,那时候就算亓舒推开她,只要知道亓舒安好,她也不会有什么遗憾的。 她答应的爽快,却不知,某人说的永远,是切实际的永远,一生一世的永远。 亓舒果然言出必行,接下来主仆二人坐在烟花下展望未来,说着些无边际的闲话时,亓舒全程都是勾着嘴角,笑容和煦。 晚间春明伺候着亓舒沐濯沐浴后,主仆二人依偎在卧房小榻上,准备守岁,说是守岁,实则是春明身上那股劲儿还没过去,她现在正是浑身精力,难道准备遵守一下年节的规矩。 不过,春明还是仔细的给亓舒准备了软枕,又备了足够的炭火,悄悄摸过亓舒的袖子很暖后,放心了。 “殿下,这年节守岁,只是民间习俗,您若是困了,就挨着奴才睡,奴才将您守的安安全全,保不让任何妖魔鬼怪打搅您。” 春明拍拍胸口,努力让亓舒看到她能带给他的安全感。 但实际上,小太监只着寝衣,满头青丝披散在肩上,乌发雪衣,小小一只,那巴掌大的小脸上,垂泪眼无辜又可怜,坐在床边小桌旁,还不足桌子的阴影大,安全感实在难寻。 不过亓舒心里明白,春明这话不是作假,春明看着瘦弱,但若是她愿意,一指就能让那小桌化为齑粉。 亓舒摇摇头,他不困,春明之前内力给他调息体内寒毒,是以今日连往日那丝通体疲累都减轻了许多。 春明见此不再劝了,又取了白纸仔细回忆勾画,亓舒则取出工具,一点点在小木片上雕琢。 傀儡术精巧复杂,正是亓舒兴趣最浓的时候。 屋内烛火噼啪作响,小榻边的阴影专注认真,两个无甚交流的影子,竟叫人看出了几分温馨。 过了年,宫里的氛围便轻快起来,各宫奴才也都松了口气,大都面上挂上喜气,无论如何,这新年伊始,总归是叫人欢喜的。 难得休息,叶倾星组织着后妃以及各位小殿下们办了几次宴会,就是暗藏硝烟的后宫,都一片和乐融融,在开年首月中时,贤妃顾晓晓终于又诞下一子,十六皇子望,随着此子瓜熟蒂落,也意味着亓遥在贤妃子嗣中彻底没了分毫地位。 春明听说了此事后,念及自己和亓遥的利益往来,加上这位小殿下实在可怜,绘至画本的间隙,抽了一日前往皇子居所,在亓望满月宴满堂欢贺的这天,陪着亓遥静坐了一整天。 最后亓遥什么都没说,只在天黑,春明将走时,上前将头埋在春明肩颈呜咽了几声。 他有父母兄姐,却与没有无甚差别。 或许他和亓舒的区别就是,他不会被人明着针对欺辱,也仅此而已。 不过亓遥好歹从小清醒,面对身边的各种态度,更是心明目清,倒也不至于那么脆弱,他们不在意他也无妨,他自己保护自己就是了。 而且,看着春明的背影,他总归是有人在意的。 开了年,慢慢冬雪化去,草木萌芽,明策终于迎来了春明的九岁生辰。 这日他比春明还要激动,进宫后却遍寻不到人,不止春明,连他那心机复杂的冰块外甥也不见踪迹。 待等春明与亓舒在余公公那吃了寿面回来,明策肩上落了一片柳絮。 “小明舅舅……” 春明笑弯了眼,自年前送福符后,这是今年第一次见明策,也意味着过几日学堂开课,亓舒可以进行升学考了。 长大,对春明和亓舒都意义重大。 “小没良心的,去哪里了,让我好等?” 明策嘴上嫌弃,手下却递过来一本册子,“流光步,搭配流光剑法的轻功,现在可以学了吧。” 之前春明搪塞他,不愿意学流光剑法,看她如今又要找什么借口。 春明顺手接过,翻开后看了看,有些心虚,她早偷偷将流光剑法和踏月诀做了处理,这流光步的轻功想来她是学不了了。 “谢谢舅舅,不过你可有给殿下准备礼物?” 第74章 老大老大 亓舒过不了他原本的生辰,跟着春明过了两次生辰了,春明大度,已经默许了他蹭自己生辰的行为。 但明策不清楚啊,闻言碰碰头,疑惑问道:“礼物?什么礼物?” “殿下的生辰礼物啊。” 然明策听了这话,模样怪异的越过春明去看她身后的亓舒,他姐是死了挺多年的,但这小子就这样罔顾亡母忌日,胡乱选了个日子过生辰,而且…… 他又看看春明,眸子里有些什么一闪而过,下一刻低头从身上随手扯下一块玉坠,“喏,这个送舒儿,生辰吉祥啊。” 他早注意到了,之前亓嵇送的坠子从没见亓舒佩过,不过那枚坠子也确实拿不出手,他本来也有盘算今年给亓舒准备生辰礼的,现在刚好赶上,他腰间这枚新订做的坠子送他也不错。 亓舒没动,春明便喜笑颜开接过那坠子,“谢谢舅舅。” “呵,无事小明舅舅,有事谢谢舅舅,小春明这张嘴,真是在宫里浸淫久了,好了不多说了,你快演示一遍剑法给我瞧瞧,剑法去年我就交给你了,别告诉我,你不会里面的招式啊。” 明策抱臂退到院里的石桌边坐好,春明将亓舒也推过去,随手折了一支树枝,气沉丹田,脑海里回想起流光剑法的内容,手下树枝随心动,树上残雪随春明舞剑的气机一并飘洒在她身周,灰袍小太监也很有观赏性。 “不错不错,没想到你才练剑就有了剑势,真是顶顶好的武学天才,只是可惜身有残缺,学有止境,不然这未来的武林盟主之位说不定还真有可能被你个小太监夺了。” 春明没说什么,眼神坚定,突然又执着手中树枝舞起了剑法,然这次,却看的明策目瞪口呆。 面前几道灰袍残影,他根本看不出来哪个才是春明,大为震撼之下,不由咽了口口水回头看亓舒,喃喃道:“这……你可要好生待他啊。” 这样厉害的武学奇才,若是不能为亓舒所用,也千万不能和其作对。 本来非我族类,当诛以免日后反噬己身,但凭刚刚他察觉到的,这一条提都没必要提。 亓舒食指指尖点着石桌桌面,没说话,像是陷入了面前这出神入化的舞剑中一般。 “小明舅舅,怎么样?” 春明收势敛气,通体锋芒尽数消散,明策瞬间又被她这秒变脸吓了一跳,愣愣道:“怎么样?呵呵……”他都看不清,他能说怎么样。 “小明舅舅,小心。” 春明突然反手为掌直冲明策面门,气机再显,却是无边凛然杀气,明策甚至来不及顾及额上瞬间而生的冷汗,身体先一步动作后退,然后双目精光闪烁,立掌对上春明穷追不舍的一掌。 这次,俩人面上不动声色,手下却内力倾出,手下比拼了半个时辰,明策额上早已经汗流不止,再观春明,也只是唇色稍浅了些。 明策眸底生狠,调动起丹田内府乃至全身内力,倾力而出,也终于结束了这场内力比拼,春明被他的动作击的身子往后方急退了几步,站定后勾了勾唇角。 她赢了。 神功三重让她只用了八成力道便与明策拼了个平手,现在明策全力待竭,若二人是生死仇敌,现在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舅舅,这段时间来东宫的蚊子多了些,奴才是以才长进了许多,舅舅莫怪。” 春明挑了个借口安慰明策,却只得到明策一个白眼。 他已经扶着桌子稳住了身形,春明多大,他多大,入宫来的刺客能提供的经验难道还比不上他这么多年的累积吗? 不过既然春明率先递了梯子,明策作为长辈自然会见好就收,“咳,你们二人可还安好?” 年节后,皇宫守卫松懈,这东宫会热闹再合理不过。 但看现在尚留余力的春明,明策又觉得自己是多虑了。 “还好,就是有一事,还需请舅舅帮忙。” 明策气还没喘匀,先甩给春明一记眼刀,果然是有事舅舅好,他怎么刚刚没注意,对完了掌就该告辞的。 “说吧。” 春明笑眯眯道:“不急,舅舅难得入宫,不然尝尝奴才的手艺如何?奴才自觉厨艺也随着武艺长进了许多。” “呵呵。” 最后明策不止被春明的黑暗料理荼毒了一番,还被这两只饕餮薅了一波,帮着春明采买炼制化尸水的药材,给亓舒找上好的材料做傀儡等等等。 临走前,又被春明拉住请他帮忙拓印画本。 “这是什么?” 明策随手翻了翻,抬眸问道:“宫廷秘事?怎么里面全是三皇子和四皇子?” 其余人等皆是配角。 春明闻言狠狠咬牙,“他们欺辱奴才与殿下,奴才气不过,绘了画本想将他们的恶行广而告之,还请舅舅多费心些。” “好吧,是个阴招。”明策脑子转了一圈,觉得此法不错,跟着又问,“这画本上写的老大是何意?” “笔名。”春明眼神躲闪了下,当世作品都有作者,她绘制的画本不能叫旁人抄袭冒然领头了,但也不能用她的本名。 春明思来想去,亓泰身边的太监焱焱被唤作三火,亓靖身边的太监是亓泰儿时取得名字二毛,画本既然是记录他们的日常言行,那也当是他们的身边人,她总不好叫一一吧。 是以春明讨了个巧,给自己取了个‘老大’作为笔名。 妙哉妙哉。 她可真是个小机灵鬼。 想想,待日后这画本风靡起来,亓泰咬牙切齿‘来人,给本殿将老大捉拿归案。’画风上也弱了些士气。 “小春明,咳,不然无事你还是少与小舒儿玩吧。” 明策眼神也躲闪了下,明明第一眼见时,小春明还一派天真无邪,现在又是炼毒,又是出这等损人名誉的阴招,他有些怕怕。 然不等春明开口说些什么,一道凛然深寒恍如暗地里的毒蛇盯上了猎物的气息缠绕上明策,又来了又来了。 明策嗷呜一声,他就不该多管这闲事,匆匆撂下一句,“算了算了,随便吧,我走了,你们说的事我定会早日做到,再见。” 若是可以,他真想说再也不见。 春明眨眨眼,无所觉的收回目光,直勾勾的去看亓舒。 随即嘴角挂上抹坏笑,阴森森道:“殿下,奴才突破了三重,现在……该您了。” 亓舒学了这么久,还只在一重徘徊,这怎么能行? 但人有所长,定有所短,加上他寒毒加身,半身残疾,武学上也多有桎梏,不过没关系,他们师出同门,春明可以强行助他突破。 “咳,好。” 第75章 天阉之人 宫廷深深昏又晓,时光只解催人老。 秋风,白天黑昼,惊雷阵阵,北风呼啸,烛火跳动,忽明忽暗,讲课的夫子蹙眉,手中戒尺蓦然往面前一瞧,声响唤回台下心不在焉的学子目光。 “都看什么?今日这篇文章做不出来,今日便留堂。” 一言出,讲堂里悉悉索索几声不满,很快又被空中乍然一道白练喝退,散于无形。 春明仰头望天,有零星雨点落在脸上,轻微的触感有些许凉薄。 这点雨滴似乎只是一块敲门砖,随后雷声滚滚,白练愈密,砸落下的雨滴磕的人生疼。 春明只敛了眼睫,跪的四平八稳。 入宫六载,跪的本事学的最好。 下跪,伏跪,罚跪…… 雨水渗透进灰袍,染湿底衣,寒意通体包裹,又因为身处雨中得不到缓和,衣裳浸了水,沉甸甸覆在身上,像一层粘腻厚重的甲壳。 春明嘴唇轻轻颤了颤,身形也跟着晃动了下。 “三哥,那太监今日并无过错,已经跪了一天了,这雨瞧着越下越大,你看能不能……” “不能。”亓泰轻飘飘瞥了眼亓靖,随后懒懒扫过外面庭院中的春明,又目光闪烁的瞧了眼旁边兀自翻着书页的亓舒,勾了勾唇角,“他受的住,再说,人主子都没说什么,要你假好心。” “你……” 亓遥抿抿唇,也在偷看外面跪着的春明,他与春明交好并没有避着别人,但看看那边无动于衷的亓舒,心下一个念头越发壮大。 春明运气不好,跟了个不管用的主子,他虽然也没什么底气,但是…… 然不等他这个念头继续思量下去,旁边骤然响起一片惊呼,亓遥跟着看去,才发现是来了人,给春明头顶撑了把伞。 “淑妃娘娘身边的人,来做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这小太监在淑妃娘娘面前得了些脸,如今在淑妃娘娘身边跟着做些事。” “只是得脸,淑妃娘娘会亲自派人来接?” “应当不是接这小太监,该是为亓柠来的。” “……” 周围叽叽喳喳,似乎终于吵到了亓舒,他淡淡掀了眼睫,乜了眼院中情况,跟着又漠不关心的收回视线。 “老六,你瞧瞧,你不心疼这小太监,总有人心疼的。” 亓泰咧嘴一笑,跟着又眸底晦暗瞬间,压低声音道:“话说,老六,你这天阉的毛病会不会就是身边只这一个小太监,没个近身伺候的宫女的缘故,不若哥哥帮帮你,给你送几个美人如何?” 他声音虽低,但周围注意着这一片的可不少,女孩子听了都暗瞪一眼这几个荒谬的殿下,别的皇子世家公子们则是眸底闪着莫名的神色盯着亓舒怪笑。 皇子十二即可进行性启蒙,有些混不吝求知欲强烈的,早在十岁就初尝禁果,如今也得享夜夜笙歌,美人环伺。 就是亓康,前几日也红着脸过了人事,这几天羞得与学堂告了假。 如今偌大的皇宫,除了那些年岁不足的皇子外,也就一个特立独行沉默寡言的亓舒最得眼球。 无法,亓舒如今十三了,却还没经历人事洗礼。 这也一度传出他乃天阉的谣言。 亓舒沉着眉眼定定的看向亓泰,随后又瞥了眼亓靖,浅扯了下嘴角,“说来,弟弟也有些好奇两位哥哥,听说坊间都在传……” “闭嘴。”亓泰手下使力,桌上笔墨纸砚尽数挥洒在地,面色难看的瞪向亓靖,“老四,私传谣言的人,你抓到了吗?” 亓靖也一副哔了狗了的表情,垂下了眼睫,“三哥呢?身边人可有发现?” 若是有发现,他还问亓靖做什么,文章是写不下去了,亓泰肚子里憋了一肚火气,蓦然踢开面前的书桌,起身阔步出了讲堂。 屋外时刻待命的焱焱忙上前来,看到焱焱,亓泰眸子里恼火一闪即逝,知道他与亓靖众多事还绘了许多细节在纸上的人,定是他们的身边人,而且他的近身太监焱焱,虽是皇后安排的,但儿时他与亓靖毕竟住在同一处院子,彼此的下人名字都是对方取的。 他向来为了方便称呼焱焱为三火,而亓靖的下人叫做二毛,如今外面私传谣言的人叫老大…… 亓泰很难不将这一串联系在一处。 绘制画本私传他与亓靖有染的人定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又一直跟在身边的近侍。 但从谣言传播开,到如今一年了,他们竟然还没将背后做这恶心事的幕后主使捉出来。 不过他与亓靖总是焦不离孟,共同开罪的人不少,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会真的看不出亓靖的利用,他如今已经将怀疑的对象一收再收,猜测着可能是身边的皇子们做的。 “三殿下,您现在是要回宫吗?您看,现下大雨倾盆,这小太监……” 春明身侧为她撑伞的宫女瞧见亓泰出来,忙喊住人,面带笑容,话中的意思却不容拒绝。 “随你。”亓泰火气正旺,没心思再去刁难春明,挥挥手带着下人彻底离开了学堂。 “小春公公,起来吧,娘娘寻你有事。” “是。” 春明身子又颤了颤,扶着花月的手,一点点支起身体,她从早上送亓舒进讲堂后,就被亓泰刻意指使在院子里跪了一天,其间水米不进,现在浑身酸痛。 膝盖尤甚,见她连支撑身体都很是费劲,花月眸子闪烁了一下,将袖子往上扯,盖住皮肤后让春明扶在那。 春明便由着花月使力,疏离的搀扶着她慢慢往淑妃花九容的永乐宫而去。 路上,许是走了会儿,身上血液通畅了些,春明便矜持的松开了花月,花月也松了口气一般,只在旁边静静的给她举伞。 “不知娘娘今日寻奴才是……” 春明明知故问,没有血色苍白的唇也跟着脆弱的抖了抖,小太监无辜的双眼明亮剔透,端的是一派天真。 “去了,小春公公就知道了。” 花月没说,但看她脸色有些难言,春明便不问了。 待到了永乐宫,另有一人上前来,带着笑先是惊诧了下,随后才道:“小春公公怎的如此狼狈,罢了,恰好你屋中早备上了热水,快些沐浴沐濯,娘娘还等着你呢。” “是。” 花夕接过花月手中的伞,与对方交换了个眼神,花月便赶往正殿,花夕则领着春明赶往她在这永乐宫的临时居所。 真的是临时,除了在这儿沐浴,她找不到这卧房的别的作用。 “小春公公的袍子鞋袜这里都备了干净的,外面有人守着,小春公公有何需要,只管吩咐就是。” “谢谢花夕姐姐。” 第76章 勾引行动 春明弯唇甜甜的笑道,模样乖巧,花夕却只匆匆瞧了一眼便错开目光,颌首退下,离开时还不忘给春明将门关好。 春明侧耳听了下外面的动静,无非是让外面的人仔细着些,定要伺候好她。 春明这才温吞着抬手解腰间腰带,随着她身上外袍滑落,一道银白色弧光得以溜出,春明没关注,最后将手腕上的布条拆开,披散着一头长发踏进了屋中冒着热气的浴桶中。 热水灌溉,瞬间刺激的她之前还寒冷异常的皮肤激灵了下,汗毛倒竖,春明唇边喂叹了声。 “呼……” 与此同时,之前的银白弧光顺着浴桶游弋而上,咕咚一声掉进浴桶,在春明脚边徘徊穿梭。 她没搭理,阖着眉眼,脑海里,系统正在说话,‘小春丫,我检测了下你的身体,好像开始发育了,要不要换一件胸衣,不光能挡住你的小馒头,还不影响你发育,甚至只要不完全袒露上半身,留一道缝隙,都看不出这身肌肉是假滴哦。’ 系统语气欢快俏皮,还隐隐带着几分诱哄的味道。 春明仍然没动静,只在小腿上传来一道清寒触感时眉宇跳了下,‘这衣裳……贵吗?’ 随着年纪见识的增长,现在春明已经明白,系统并不是什么白胡子爷爷,二者如今是相辅相成,不过这么多年,系统始终陪伴着她,为她答疑解惑。 在春明心中,已经是最好的朋友了。 不过就算是朋友,也谈钱伤感情。 不过他们是谈力量伤感情。 通过别人对她的正向情绪换来的力量,除了能帮春明换取许多远超这个世界很多的特殊物品和像百九解那样厉害的药外,还能帮助系统进行统子间的升级考核。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系统之间还要内卷,但这力量,春明和系统都眼巴巴瞧着,用一分少一分。 尤其当年突破神功三重后,系统又一次清空力量给春明换了《百兵谱》,这让春明也有了些阴影,看来她往后再想换些厉害的东西,需得做好一日回到解放前的准备。 如此,力量就显得越发弥足珍贵了。 ‘不贵的不贵的,你若是只要掩藏形体的束胸衣,那是相当便宜的,但你若是想要能随着你长大还能继续用的束胸衣,就会……稍稍贵那么一点点。’ 春明有些怀疑,这个稍微,会像她当年麻烦明策时候说的亿件小事一样。 而且她已经换了两条防水的紧身裤,想来所需代价和这束胸衣也大差不差。 ‘换吧,换能一直用的,两套。’ 从神功开始,春明从系统这兑换的东西就全都是最好的,她慢慢竟也跟着习惯了,清空大不了就是系统待机。 系统: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泪流三尺淹恒河。 ‘好嘞,叮,小春丫,你的束胸衣已送达,和防水紧身裤是配套的哦,祝你勾引成功哦,加油。’ ‘……’ 说的什么话? 春明扯扯嘴角,有些无语,但又说不出反驳的话,她如今此举,可不就是在行勾引之事吗? 不过她胆子格外大,爬上了晟帝后妃的床。 春明兀自笑了下,几下沐浴完,起身从系统空间中将束胸衣和紧身裤取出穿好,随后手探向浴桶,一条通体银白,只在七寸下和距离尾尖一掌位置各有一圈黑色环印两指粗的细蛇缓缓浮出水面,顺着春明的手一圈圈盘上来。 最后蛇头留在春明肩上,银白的身体缠了她一臂。 小蛇用蛇头轻轻碰了碰春明的脸,尾巴尖尖貌似有些开心的翘了翘。 春明曲着食指在小蛇扁平的头上轻磕了下,随后勾着唇,将剩下的底衣外袍一件件穿好,最后取了黑布将左手小臂包裹好。 待服饰齐整后,春明闭了闭眼,一头长发兀自散出一片水雾,春明随手用发带将头发松松束在脑后,她头发有些天然的微卷,披散在身后,若不是模样生的清淡无辜,该是走妖娆路线的。 不过若真是妖娆的,想必花九容就该看不上她了。 天色昏暗,已经是过了晚膳的时辰,永乐宫里的下人也已经灭了灯,路上只三两人影走过。 春明一出来,守在外面的小太监先呼了口气,随后腆着笑脸迎上前来,“小春公公好了,这就随奴才来吧。” “嗯。” 路上,凡是见到她的都停了脚步,与春明轻点了头做招呼。 倒不像外面传的,她只是偶然被淑妃瞧见,收做殿里洒扫那般言轻。 “花月姐姐,小春公公来了。” 小太监扬着笑,那模样不像是在春明沐浴时在外面守了会儿,像是捡了金子。 “嗯,你且去忙吧。” “唉,奴才去了,花月姐姐忙好,小春公公忙好。” 春明与小太监也浅笑点头,等他走远后,回头却见花月不认同的蹙眉望着她。 春明继续无所知一般笑的温柔,“怎么了?花月姐姐。” 她还没经历变声,软软糯糯不辨男女的嗓音细弱,加之刻意放缓了语速与力道,配合她唇红齿白清淡的小脸,杀伤力堪比当年亓舒近距离给春明造成的美颜暴击。 一刀砍去花月九九九点血。 她脸瞬间绯红,侧过头咬唇不看春明,再开口声音却娇俏了许多,“哼,你别这样看着我,娘娘等你许久了,待会儿有你好受的。” 春明果然收敛了几分笑意,但反手又突然递上一物,“花月姐姐,今日受你恩惠,免了责罚,这是回礼。” “我哪有做什么?是娘娘寻你,才恰好撞见而已。”话虽如此,花月还是老实的伸手接过了春明递来的小瓷瓶。 “嗯,那就只当是我想香膏赠美人,还望姐姐赏脸笑纳。” 春明笑得了然,却让已经接了东西的花月越发脸红,最后气愤不过,重重跺了跺脚,“哼,巧言令色,不与你说话了,你快些进去吧。” 粉色的身影像一道翩跹的蝴蝶,红着眉眼很快消失在了春明眼前。 春明眸子闪烁了下,抬手推开面前的殿门。 “可算来了?” 一道轻飘不带情绪的嗓音从内室传来,却又偏偏能叫人觉得里面的美人心绪不佳。 春明没说话,脚下刻意走出沉重脚步声,一点点往里靠近。 “哼,怎么?春公公贵人事忙,如今竟是话都不回了?” 语气虽仍然强势,但春明很清楚的从中听得几分紧张,她抬手撩了面前的纱帘,坐在床边,颇为放肆的将目光落在面前美人身上。 淑妃花九容,外界说她是西凌最美的女人,样貌可比先皇后明绾。 一双黑葡萄般剔透的眼,此刻红着眼尾,暗里藏着几分羞怯,却又偏偏做出一副强势表情。 明明樱粉色的唇早就已经高高挂起,不满怨怼等坏心情尽显,却还是让自己尽量不落下风。 第77章 失魂落魄 春明盯着看了许久,久到花九容已经微颤着身子,强装的镇定再也维持不下去了,躲闪着春明的目光,咬着下唇,欲言又止。 羞涩神态毕露。 春明才抬手,微凉的手心一触碰到花九容光洁的肩头,她本就颤的厉害的身子蓦然一顿,抖得越发剧烈了。 “你……你……” 春明手下用力,一点点在她吹弹可破的皮肤上动作着,面前美人娇喘愈甚,春明只当看不见。 “娘娘,奴才这力道您可还满意?” 不知道什么时候,春明已然上了床,跪坐在花九容身侧,细嫩的双手在花九容的肩背上游移,只着了件肚兜的美人趴在床上,泪眼朦胧,唇畔被咬的微微红肿。 “哼,小登徒子,嗯……哼……整日没个正形,啊……跟着那风流成性的明家小……呃……公子,尽学了些胡乱东西,如今连、连本宫身边的人……都……都……” 都什么,花九容已经说不下去了,在春明舒缓力道适中的手下,整个人飘飘欲仙,若不是这小太监年纪实在太小,她…… 但就是这么个小小年纪的太监,却只用了半年的功夫,就让她渐渐入了阵,丢了心失了魂。 按摩完毕,春明手指顺着花九容的长发往下游走,指尖划过头皮,轻微的知觉让花九容又是浮想联翩,她身子动了动,将脑袋躺在春明腿上,手指在春明平坦的小腹上画圈。 “小登徒子,前些日子白妹妹寻你何事?你如今是本宫的人,该清楚谁才是你的主子。” 春明低头,无预兆的凑近花九容,薄凉的唇轻触了下花九容的额头,刚刚还质问凶悍的女子,瞬间又红了脸眼底媚态横生。 “奴才不敢。”春明语气委屈。 “不敢,你有什么不敢的?你都敢……哼。”花九容芊芊玉手抚上额头,上面好似还留着几分刚刚春明唇畔的寒凉。 “白嫔寻奴才去看戏,一出无根之人鱼水之欢的戏……” 春明略哑了些嗓子,手顺着花九容的秀发落在了她的腰上,那肚兜早就被花九容蹭的歪七扭八,横挂在身上,春色露了大半。 不过春明的指尖只在脐周盘旋,很快她收了手,将被子扯过来给花九容盖好,“娘娘,夜深了,奴才年纪尚小,纵欲过度实在不好,为防日后……娘娘还是早些睡下为好。” 日后什么? 日后长不高,日后的性福? 花九容听懂了她话中的意思,羞的连雪白的肩膀都红透了,上面还斑驳布着春明的指痕,一副娇花被摧残过狠了的姿态。 “哼……” 花九容唇边轻哼着,但眉眼却疏懒了些,她仍然抱着春明的腰,软软道:“今晚留下来吧。” 春明脑海里转过之前瞥见的讲堂上无动于衷的亓舒,再看花九容闭着眸子,以然困倦的不行,都已经到这一步了…… “好。” 花九容本秀气的打着呵欠,闻言眸子迅速睁开,紧张的吞咽了下口水,然不等她说些什么,春明已经偏了身子将自己的外袍一抛,随后吹熄床边的烛火,反身抱住花九容的腰,又自然的给她压了压被角。 “娘娘,夜深,睡吧。” “……哦。” 许是炼毒,接触药材的缘故,春明身上有着一道她自己无所觉但旁人接近就能闻到的清浅药香,这味道不浓,很淡,花九容鼻息间全是这道浅淡的味道,很好闻。 她脑子里刚念及待明日问问春明用的是何种熏香,下一刻意识就陷入了沉眠。 春明这才将手从花九容的腰上收回,隔着床帐纱帘看窗外的月光。 殿下如今长大了许多,自保的本事也不缺,只是一晚上,应当是无碍的吧。 而且……殿下应该明白她此举的用心,会理解她的才是。 春明想着,慢慢也偏了头呼吸平稳。 她却不知,在昭阳殿里,此刻气氛颇有些低迷。 东宫禁军金吾卫统领谢宽此刻汗流不止跪在书房桌案边,自他说了永乐宫熄灯后,在翻阅书本的亓舒便不动了。 是字面意思的不动,指尖还停顿在那页书面上,呼吸心跳随着亓舒不动后也通通消失了个彻底。 就好像……好像他面前根本没有人一样。 这知觉实在恐怖,他面前怎么会没有人呢,殿下分明就在眼前。 谢宽是去年明相挑选帮忙送进东宫的,毕竟随着亓舒长大,对他的刺杀也日渐强烈,皇宫里再不给个说法,难稳前朝,陛下便允了让东宫筹备一点儿军事力量。 金吾卫如今只几百人,但无人知晓,这几百人中有大半都是明相选的知根知底的人,至于剩下的,也根本不会给他们接近亓舒的机会。 谢宽是明府的家臣,也是自小与明策一同练习武术长大的人,算是他们的自己人,由他来掌管金吾卫最是合适。 从前只听少爷提起宫里的太子都是一副晦涩难言的模样,非要说些什么,也是嫌弃亓舒这个冰块实在难以捂热,但还不得不伺候祖宗一般的好生待之。 谢宽心里苦,这哪里是冰块说的那么简单? 冰块好歹还有冷气,面前的亓舒却像无形的空气一样,而且他比起空气只会更恐怖,因为空气可不会给人以呼吸不顺的压迫感。 谢宽第一次撞见这情况,但莫名的,他心底里有一道声音,不断的在重复不要动,不要弄出一点儿动静,动了会出大事。 是以他一直跪着。 但他毕竟不是自小在宫里调教出来的,跪了半个时辰就有些头晕目眩,谢宽仍然忍着,直到他没注意的一颗冷汗顺着下颌成了个水珠,怦然滴向地面。 就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动静,却好似通红的烙铁瞬间进入冷水般,嗞啦的烟雾哗然响起。 不等水珠坠地,一根细如发丝的针疾速朝谢宽射来。 不动便罢,动则如山崩,谢宽脑海里的那道声音猛然放大,跑,快跑,跑的越快越好。 身体先反应过来,下一刻谢宽人已经如一颗炮弹弹向书房的门,终是这样快了,谢宽稍微落后一步的手臂上,都还是被扎进了几根细针。 针一入体,那处地方迅速麻痹,谢宽看着周围已经安全,试探着对着一根针拔了下,下一刻手臂上清楚的痛感,让他明白这针恐怕还另有乾坤,轻易拔不得。 谢宽嘴唇苦涩的抖了下,又不敢擅自离开,默默的用内力将受伤的位置都包裹住,在书房外寻了个角落蹲着。 看看书房在他出来后又恢复到了无人的模样,谢宽只敢看一眼亓舒的烛影,迅速的垂下头。 心下却在叹气,明策少爷说的不全,他只交代了让他不要针对亓舒身边的那小太监,却没说,那小太监不在的时候,亓舒会反应这么大。 没想到失魂落魄有朝一日居然不是形容词。 第78章 春明超会 但现在除了等待,谢宽也做不了别的什么,他不敢直面亓舒那些神出鬼没奇奇怪怪的暗器机关,也不可能夜闯永乐宫将春明带回来。 现在只能盼着这夜快些过去,等明日春明回来了,想来殿下的魂魄也就会跟着回来。 只是不知他手上这针到底加的什么毒,念及此,谢宽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瓷瓶,将里面的一颗药丸往嘴里一倒。 这药是许钧许太医研制的,据说能解世上五成有名有姓的毒和一些轻微的病症,也不知道能不能解他手上这瞬间麻痹的毒。 只能祈祷了。 —— 一夜好眠,醒来时春明茫然了下才想起她昨夜留宿永乐宫了,听到动静,屋外很快有宫女端了水进来,没人敢往纱帘后多看一眼,也没人敢往空无一人的外间小榻上多瞧一眼,放下水后很快退了出去。 春明动了动胳膊,花九容哼唧了声,懒洋洋的伸手环住春明的腰。 刚醒,春明声音有些软,她抬手轻轻在花九容头顶拍了下,“娘娘,辰时三刻了,再睡下去,该吃晌午饭了。” 而且,她饿了。 虽然有内力支撑,一天不吃,只要她不想显露,旁人也看不出来。 但春明不想委屈她的肚子,自入宫以来,她苦过累过就是没怎么饿过。 是以花九容还想再赖床,耳边却清晰的传来了声咕噜声。 那声音,花九容顺势将手放在春明小腹,“饿了?” 女子嗓音甜腻,轻柔的可以让任何一个男人甘愿为她倾倒,就算不是男人也难以抗拒她的魅力。 然春明现在饿着,懒得继续和她玩弄感情,诚实的点点头,“嗯,饿了,奴才昨天跪了一天,滴水未进。” “这你怎么不早说?” 花九容闭着的眸子瞬间睁开,撑着半边身子不赞同的看着春明,气鼓鼓的脸让春明勾了勾唇。 她抬手抚在花九容脸上,低声说道:“不想让娘娘久等。” 想起昨日,花九容俏脸又是无预兆的绯红成片,跟着有歉意流转在眉间,是她有一段时间没见春明,一直催着春明过来,竟是没注意春明还饿着肚子。 “咳,伺候本宫梳洗吧。” “是。” 伺候人这件事,春明从五岁开始学,独自照顾亓舒几年,早已经熟能生巧。 几下明里暗里调情伺候着花九容换好宫装,二人梳洗过后,春明嘴边叼着只糕点,手下却毫不耽搁的给花九容挽着头发。 双髻垂髫,再插上华美精贵的珠钗,除了小脸通红,有些失了淑妃的气质,面前女子哪里又看得出昨晚床上与她羞怯的模样。 春明左手捏着花九容的下巴,带着她微仰着小脸,以一个稍微高些的姿态凝视花九容的脸,她目光专注,手下的花九容却越发眼睫颤抖,不敢与她对视。 春明适时的咽了口口水,其实是之前那块点心彻底被她吞下,但此时此刻此举,花九容羞得捏紧了手帕。 春明莞尔,右手几下了了落笔,凑近吹了下,没退开,顺势侧脸在花九容耳边道:“娘娘,奴才有些羡慕了。” “羡慕什么?”花九容呐呐问着。 “羡慕花月与花夕姐姐,每日伺候娘娘梳妆,得以见到娘娘这般情状。” 春明说的认真,黑眸无辜又真诚,花九容往后退了些,这次真的不敢再和春明距离太近,她的这颗心受不住。 “小登徒子。”花九容小小声叱着。 真坏,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坏的小太监,每日撩人于无形。 春明眯了眯眸,突然手臂往前一探,整个人瞬间拉近了与花九容之间的距离,她身上那股浅淡的香气袭来,花九容呼吸都顿了片刻。 直到春明在花九容身后的妆奁捏出一只坠子,外头扬唇浅笑,“娘娘,今日戴这副坠子可好?” 小太监皮肤清透白皙,恰好迎着窗外的一道暖光,往日温柔透亮的眸子,似乎含了一池的春水,温暖干净,笑起来时,眼下有两道被拱起的卧蚕,更添许多的无辜。 唇红齿白、明眸皓齿,生的无比惹人怜。 但他们之间,受人怜爱的却是她。 花九容想着,情不自禁往春明的方向凑了凑,微阖了眼,直到唇碰到柔软的皮肤,花九容才蓦然清醒,但瞧见春明调侃的眼色,不好意思之下故作凶狠。 “要戴就戴,问那么多做什么?” “是。” 春明始终态度温和,等将坠子给花九容戴好,她牵引着花九容去看铜镜,自身后将花九容圈在怀里,这个姿势像极了从后面将花九容抱在怀里,而且后抱能让女人产生巨大的安全感。 眼见着再撩下去,今日怕真就只能吃晌午饭了,她给花九容的好一番打扮怕也要辜负了,春明收敛了些情绪,笑得没那么勾人了。 但还是要将戏补完,“奴才喜欢,今日娘娘甚美。” 撂下了情话,春明自然的松开了花九容,花九容刚刚嗅及那浅淡的香味,脑子将要迷蒙,身后的人便退开了去,心下有些惆怅和遗憾。 她马上摇摇头,不行,她是宫妃,和个小太监调情怎么能先跌进去,沉迷其中对她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于是接下来,春明安分守己的伺候着花九容吃饭,花九容也终于找回了她宫妃的气派,怡然自得的享受春明的伺候,等她吃过,得了花九容允许的春明才风卷残云的将桌上剩下的菜品吃完。 花九容是妃位,又是特意叮嘱过的,是以早膳也难得丰盛,春明吃的心满意足。 只是梳妆吃饭的功夫,距离晌午也不远了,花九容递了个册子给春明,目送着她走远后,忍不住看向身边的花月花夕,“本宫今日装扮如何?” “今日娘娘美的无比绚丽,想来又是小春公公的功劳了。” 二人夸着,无他,春明无论是挽发还是上装,搭配上衣裳饰品,就是会使人格外的好看,小太监像是莫名的审美功力极高,随手弄得一个造型,都让花九容一直是宫里后妃们追捧模仿的对象。 但他们学的总是棋差一招,无论如何都找不到花九容每日那么美丽的根源,但也不妨碍大家跟着学些边角,努力往美的方向靠近。 刚走出永乐宫,暗处一道气息让春明暗了眸子,她不动声色继续走,直到出了永乐宫的地界,到了个墙角,那气息之后的人终于藏不住了,突然跪倒在春明身前。 “小春公公,殿下……殿下……殿下不好了。” 春明狠狠蹙眉,下一刻,那跪着人久听不到春明回复,抬头看去,面前哪里还有什么小春公公,只有清风裹着叶片打着卷儿从眼前溜过。 第79章 无理取闹 金吾卫不敢没有根据的在皇宫,还是后宫乱窜,上来就是一句殿下不好,这让春明有些措手不及。 虽然近些年来,亓舒过的平淡了些,但春明仍然不敢掉以轻心,时刻牢记亓舒的身份和他们的处境,谨小慎微才走到今日。 春明想不出昭阳殿如今有那么多人守着,亓舒具体会发生什么事,但也不敢真的松懈,少见的慌了气息,在青天白日直接用轻功回去了昭阳殿。 不过以她如今的实力,只要不是春明故意露了气息,她的踏月诀在皇宫里几乎可以横着走。 昭阳殿门口,春明刚刚踏进一只脚,一个身影便飞扑上来,“春公公,不好了,你快去看看殿下。” 春明抬手让来人冷静,跟着看向谢宽旁边的人,歪了歪头,“小明舅舅?” 明策既然在这,那亓舒能有什么事? 春明松了口气,没太在意他们的着急。 明策瞧着她这副清清淡淡的态度,心头猛跳,直觉不好,但他说不出更多的话,只好打探道:“你……听说昨日歇在了永乐宫?” 明策紧盯着春明的眼睛,盼着她给自己一个想要的回答,又怕她给一个最坏的回答。 这事明策知道,甚至明策在其中所起的作用还不小,良师益友,受用多多。 春明便没瞒着,点了点头,“嗯。” 谁知下一刻明策抬手捂住胸口,“呼……我、我突然有些喘不上气,我难受,我要回家,我、我下次再来看你们,我先走了。” 他一边捂着胸口呼难受脚下一边往外挪着,等明策嚎完,人已经彻底不见了影。 春明眨眨眼,明策此举越发像是他们在大惊小怪。 她偏头去看谢宽,“对了,殿下到底怎么了?还有你这胳膊……” 刚看完明策的一系列丝滑操作,惊觉还可以如此的谢宽对上春明的目光,身子颤了颤,他回想起了昨天的亓舒,抖着牙道:“殿下、殿下状况很不好。” 说来说去,说不清楚具体哪里不好,春明眼底有恼意划过,见春明神态愠怒,谢宽不敢再与她扯皮,忙带着春明往书房走。 “殿下昨天自学堂回来,就一直待在书房,听说你……后,殿下就一直一动不动,甚至连气息也、也……” 谢宽简单的给春明说着情况,下一刻嘴动了动,说不出话了。 那边许钧也有些一言难尽,眸色闪烁看向这边走来的徒弟,最后撞上谢宽茫然的目光,摇摇头又跟着点点头。 其中意思颇多复杂,如一团乱麻,剪不断理还乱。 “殿下,奴才回来了。” 春明上前跪在亓舒面前磕了个头,暗自腹诽,一动不动? 说的是石头吧,明明亓舒瞧着很正常啊,刚刚主仆目光相接,亓舒眸子里还动荡了下。 “嗯,起来。” 春明听话的直起身来,也在打量亓舒,衣裳还是昨天的那身,她目光不明回看了一眼谢宽,那一眼,让谢宽遍体生寒。 委屈的他差点儿泪洒当场。 “都退下。” 许钧、谢宽:“是。”巴不得呢。 等人走完,春明上前将怀里的东西掏出递上前去,“殿下,这个月的账目。” “放下吧。” 春明将册子放在桌上,终于也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来,亓舒虽然有问有答,但今日瞧着就是比往日更疏冷了许多。 这态度面对别人时她倒是习惯了,但乍然出现在自己面前,还真是…… “殿下,可需要更衣沐浴还是奴才下去为您安排晌午饭?” 春明看不出此刻亓舒的想法,索性也懒得去想,兀自找着边角照顾亓舒。 “沐浴更衣?” 听着不像是命令,春明便没动。 看她这木楞的模样,亓舒黑眸翻滚着无边雾气,终于抬手缓和了些态度,“抱。” 这个动作…… 春明上前将亓舒打横抱在身前,垂目去看亓舒的脸。 亓舒手落在春明肩上,鼻尖动了动,眸子一沉,低声道:“去竹林。” “是。” 东宫竹林湖边,因为主仆常来此钓鱼或者闲话,岸边简单的起了张石桌石凳,春明正要弯腰将亓舒放下,他抬手止住春明的动作,“去湖边。” 春明不疑有他,仍然横抱着亓舒站定在湖边,就算亓舒要求她立于湖面,她也是能做到的。 明明一步一个命令,明明春明都做的很好,偏偏亓舒浑身气场却越发冷凝,不知道为何,他就是觉得春明不该是这个态度这个反应。 怒从心起,加上春明颊上那个浅淡但还是留有了些微痕迹的红唇脂膏印,亓舒突然推开了春明,自己站在了地上,只是很明显能看出他双腿还不够灵活,身子晃荡了下,春明想顺手扶住他,却被亓舒猛地一搡。 春明只眯了眯眸,便顺着亓舒的力道往后方的湖中跌去。 她的殿下想让她落水,那她就落。 “春……” 亓舒骤然攥紧了拳头,他静静立于岸边盯着湖面眸光晦涩,直到半盏茶后,湖水才渐起了动荡,春明顶着滑腻的水冒出了个脑袋。 仍然淡淡的道:“殿下可解气?” 明明说让人解气的是她,偏偏春明的语气轻淡的更像是在挑衅。 她确实有些不高兴了。 当初预谋让她接近勾引花九容的是亓舒和明策,那些调情暧昧的手段也全是明策教的,如今她越发的得花九容青眼,亓舒却闹出了这个动静。 春明对花九容有愧,但她毕竟是女孩子,俩人同床共枕对她来说就像是姐妹,何况就算是她太监的身份,也只能做姐妹。 所以对花九容的温柔其实也不全是假意,花九容是花家千骄百宠的幺女,一进宫更是凭借其美貌与家世冠以妃位,后更是因为其左右逢迎,对晟帝没什么进取心,导致她在后妃里向来混的很开。 春明使了些手段,才一步步让花九容为她倾倒,当初她不怎么愿意,现在既然到了这步,亓舒今日之举看在她眼中莫名又无理。 至于她欠花九容的,除了她想要的真心得不到,春明愿意倾其所有的补偿花九容。 “好,好的很。” 亓舒气的狠了,身子一歪,竟也跌入了湖里,他没怎么挣扎,由着水流带着他向下沉。 春明犹豫了几息,念及亓舒并没有学过泅水,而他的内力多本都耗费在身上的寒毒上了,还是一头扎入水中,快速找到亓舒的身影,上前带着他浮出水面。 “殿下,殿下……” 春明试探着将手贴在亓舒的额头,只是泡了会儿湖水,他体内寒毒又开始作祟,春明忙将亓舒往上抬了抬,将人搂在怀里,肌肤相贴的地方往里送着内力。 等终于将亓舒身上的寒毒压制下去,春明额上的湖水也早已蒸发干净,她又试着去碰亓舒的额头,这次不再是一股劲儿往上窜的寒意,换成了滚滚热烫。 亓舒寒毒刚退,又起高热。 第80章 花椒辣椒 春明眼底慌乱一瞬即逝,她有些后悔,怎么如今还是不够稳重? 明明她前些日子趴龙床下听墙角装木头都伪装的极好,偏偏这次亓舒无理取闹,叫春明有些生气。 气他不好好照顾自己,气他言出不行,更气他失了冷静。 诸多心绪油然而生,最后化为唇边一抹叹息。 春明手上动了动,“环环。” 等将小银蛇喊出来,春明没什么做主人的自觉,将小蛇折叠了几次,刚好覆在亓舒的额上。 同时道:“给殿下降温。” 小银蛇环环: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小蛇若是能说话,该赏春明一个大大的白眼。 蛇性喜温凉地段,现在春明却将她这条更偏爱冰寒的蛇放在亓舒额上,还叫小蛇给高热的亓舒降温。 实在有些丧心病狂。 小蛇吐了吐信子,委屈极了却也没动,身下这比寒冰还要恐怖的存在,还需要它来降温?希望它到时候躲快点,别叫这黑芝麻汤圆发现是它给降得温给它剁了。 毕竟黑芝麻汤圆是无规律的抵制除春明外的所有,包括它这条可爱的小蛇蛇~ 放了小蛇降温,春明也不敢完全放心,仍然与亓舒两掌相对,慢吞吞送着内力进去亓舒体内调理他的内息。 现如今,百九解对二人来说都有些不顶用了,亓舒百毒不侵,如今发作最多的就是寒毒,再就是一些特殊情况下的热症,等百九解发挥作用不如她直接用内力来散热的快。 而春明,则是单纯的为了锻体,普通的病症毒药对她也起不了效果,神功练至四重,有了些能化解毒症的作用。 等她突破了神功五重,百毒不侵指日可待。 随着日头偏移,温度渐渐和煦了许多,春明最后深深吐息,反手收势,她单手怀抱着亓舒,目光落在亓舒的脸上,眼底却一片空茫,似乎在看亓舒似乎又在魂归天外的走神。 直到她肩上传来刺痛,春明顺手将怀里的人抱的更紧了些。 等亓舒喝够血,没离开春明的肩膀,他小小声道:“小春哥哥,在怪我吗?” “不怪。”亓舒做什么都不怪,春明相信他,当年那个一无所有却也愿意为她求得生机而受尽折辱的人她怎么会责怪。 “不要……丢下我,好不好?” 亓舒语气哽咽,很多年前,他就知道,有朝一日春明必然不会落于他之下,而唯一留住她的方法,是早早的折断她的羽翼,那才是最万无一失的方法。 但亓舒一直忍耐,这个念头在昨晚翻来覆去的滚动,就算是现在,脑海里也好像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蛊惑着,叫他打断春明的手脚,废去春明的内力,用他所学为春明打造一个机关牢笼,春明没了仰仗,会对他绝对的臣服,他也就不用像现在这样,稍微的风吹草动都让他觉得下一刻春明就会离开他。 但这些又通通被另一幅更经久不散的画面循环驱逐着,那是俩人相识几载岁月中,春明面对他时毫无防备的笑容,他是春明奉为神明的存在,是春明一生的信仰。 又如何舍得毁了她眸中的那份星光。 如此,亓舒便只能走最为艰险复杂的那条路,但若是能成功…… “不要丢下亓舒,求你……” 春明眼眶突然酸涩,将亓舒环抱的更紧,咬着牙一字一顿道:“不会的,不会丢下殿下的……春明不会丢下亓舒……不会……” 她的殿下,她那该高高在上的太子殿下,埋在她怀里,用着最害怕的声音,求她不要丢下他。 春明本就从未怨怪过亓舒,现下那份后悔无比强烈,殿下性子固执,她和他计较什么? 双方相依为命的交情难道还不足以让她相信殿下今日此举只是单纯为了她吗? 主仆依偎着取暖,最后亓舒是被春明打横抱回来的。 见俩人终于回来,谢宽吊着胳膊上前,眉眼间欲言又止。 “准备热水,殿下要沐浴,之后弄些食物来。” “是。” 看这情况,殿下该是无恙了,虽不知道亓舒和春明闹什么矛盾了,但想来应是二人和好如初了。 谢宽应下后转身便着手安排去了,昨晚上面对的可怖亓舒还有他未来半个月都需要吊着的手臂,让他对春明的地位也有了更真切的认知。 那哪里是不能针对,那明明该是捧着才是。 这次她留宿永乐宫显然对亓舒造成了些阴影,致使春明给亓舒脱衣裳沐浴时,他也牢牢抓着一角她的袖子不放。 春明叹气,随手撩了一捧水洒在亓舒身上,何止是她不理解殿下,殿下何尝不是不相信她呢。 她自五岁入宫,六岁与亓舒相识,到现在十一岁,不长的人生履历中,亓舒所占比例极其重大,染上过无比浓墨重彩的一笔,她怎么会是那等恋慕权贵、背信弃义过河拆桥的人呢? 春明有些莫名的无精打采,随着年岁渐长,从前亲密无间的主仆如今各自有着自己对常事的认知,彼此之间一些嫌隙避无可避。 她如今常常会有看不懂亓舒的无力感,眼前人明明就在身边,但俩人中间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阻拦。 她不知道该如何将心刨出来展示给亓舒看,让亓舒相信她,她真的从未变过。 从前不会抛下亓舒,未来也不会。 她遇见多少人,有多少人对她有恩有情,那些人都不是亓舒,也不是轻易能替代亓舒的,亓舒是独一无二的西凌太子,他身边的小太监是能也愿意陪着他走到最后。 就算这条路要用无数的血泪铺就,就算需要春明出卖色相,她也会是亓舒手中最锋利的刀,而刀尖,永远不会对向亓舒。 春明胡乱想着,没发现自己的手已经落在了亓舒的小腹,给亓舒洗了这么多年澡,她早就对亓舒的身体见怪不怪了,手下认真的擦洗着,却不知某人眼睫翩飞,差点儿当场破功。 发现春明在给自己沐浴的时候,亓舒冷白的脸皮便无预兆的红了个彻底,手上不动声色的挡住重点部位,然春明似乎有些心不在焉,没发现他的小动作。 这一发现又叫亓舒心口滞涩,心绪堵在喉间,进退不得。 发现自己对春明产生妄念,是去年的时候。 那时,春明过了十岁生辰,神功也突破了三重,在皇宫里谨慎些行走,皇宫里的守卫于她来说如无物。 于是馋嘴的春明摸到了一处宫殿,那殿宇距离东宫不远,恰在那片竹林后方,是后宫妃嫔的居所。 在其中一座殿宇的墙角,她寻到了一味名唤花椒的调味料。 那调料滋味神奇,搭配着她另一道根据系统提示从冷宫里寻到的辣椒,二者相合,简直是味蕾的盛宴。 第81章 情窦初开 巧的很,那位白婳白嫔妃,是前些年入宫的妃子,戍边白将军的次女,也是个胸无大志的,独独好这口腹之欲的人。 在发现她宫里亲手种的花椒似乎有被人偷采摘的迹象,蹲了几次,总算让她寻到了那小贼。 循着香味找到竹林时,恰好撞见在用花椒和辣椒烤鱼的春明。 那香味儿~ 两人一经撞上目光,天雷勾地火,吃货的本能,瞬间让双方明白这是寻到同好了。 春明在这宫里,最擅长找好吃的,所幸白婳也没那些个娇小姐的坏脾气,毕竟喜好吃的女子,如何也坏不到哪去。 双方相见恨晚,渐渐处成了好姐妹。 当然,太监也是可以做姐妹的。 一来二去,二人关系越发亲近。 也是那时候,春明得到的小蛇环环。 亓苒嫉恨亓舒与亓柠入启蒙班没多久就通过了升学考,而她却只能和从来瞧不上眼的亓遥一起,在这年的入学考上才通过。 而且皇后还为她事先打点了下,因为若是再考不过,虽女子无才是为德,却也不能有蠢才的名声。 但她讨厌的人那么多,看了一圈最后唯一能让她发泄的也只有软柿子亓舒了。 刚好去年年末鲜夷族第二次送来年礼,又是一笼笼的毒蛇。 他们西凌的蛇窟养出了一条蛇王,蛇窟里面近日安分了许多,却也危机四伏。 她命人将亓舒的书袋拴在绳子上,丢入蛇窟,借口亓舒要寻书袋,将他推进了蛇窟,之后又因为害怕亓舒真的出事,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将亓舒的贴身太监春明也哄骗了进去。 之后亓泰想发泄情绪,找寻春明的时候发现了不对,一问才从亓苒那里听说了全部,大怒后带人闯进蛇窟。 在一个阴暗深寒的角落找到了因为寒毒发作而冻成了两个冰人的主仆。 真是让人意外,亓舒这寒毒,折磨着他的同时,却又数次护他安稳。 譬如百毒不侵的体质,譬如那毒发后连毒蛇都嫌弃而远离的寒冰。 总之,主仆二人是顺利活了下来。 春明那福大命大的说法也越发的让人深信不疑。 她实在是太难杀,命忒硬了。 当时却没有人发现,一条银白色的蛇跟着春明一同被带出了蛇窟。 那蛇是自己缠上他们的,春明遇见蛇的时候,恰好亓舒寒毒发作,蛇毒没有用武之地不说,蛇还被亓舒连带着毒成了一条儿。 她自然忙上前安抚亓舒,随后与还滴溜转着眼珠子的蛇对上了目光。 春明那时候傻傻不解的表情就算是现在回想起来,仍然有着清澈的愚蠢。 从亓舒手里救下环环,后来许钧炼制百九解,做出来了许多的残次品,通通都丢给了便宜徒弟春明。 春明明明可以用更好的百九解,何必拿这些残次品,但又不好与许钧直言,最后这些药就通通落进了环环的肚里。 这条蛇有些奇怪,按说书上刻画的,该是一条剧毒的银环蛇才是,但是剧毒有了,环却少了。 且大体银白,为数的两个环,其一是掩藏它的七寸,其二的彰显它的剧毒身份。 春明当时不清楚蛇王的说法,看这蛇明明就是才孵化没多久,细细弱弱,连她的护体内力都咬不破,到底将就养着了。 后来意外得知环环身带剧毒,这不又赶巧了吗,她也是个炼毒的。 又听说了蛇王一词,春明那时候就是后悔自己用百几解来养蛇都晚了。 这蛇如今跟着她,唾沫中的毒比当年更甚,但又是从小用极好的救命药丸养大的,一身蛇血居然有了解毒的功效。 当然,还是不能解亓舒的寒毒。 总之,是个非常矛盾的存在。 而结识花九容,是今年的事了,他们的生意做的越来越大,明策需要关注的也越来越多,实在分身乏术。 三人一探讨,亓舒与明策最后想了招美人计,白嫔与春明关系好,由她帮忙引荐,将春明献给淑妃,之后春明联系两边,在宫里借着两方的遮掩,就这样大剌剌的赚起了银子。 一个能给她们带来不少正向需求与回馈的小太监,只是从事最低贱的职业,想多存些银子傍身,她们也只是轻飘飘的着人给春明开个绿色通道,供她能联系到外面商铺的情况,便能从春明这得到不少好处。 于二人来说也没什么损失。 不得不说,如今一切都在他们的掌控中。 亓舒也是那时接受到了启蒙教育,在男女区别上了解了后,明策旁敲侧击想知道外甥的性向,亓舒不由也跟着思索了很久。 直到……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情深。 他不喜男不喜女,独独对一人放不下。 收回前言,回到正题,眼见着春明手自然而然就要往下走,亓舒冷静不了了。 他猛然推开春明,从她手里抢过帕子,甚至还动作很大的在浴桶里转了个身。 “我、我自己来。” “哦。” 春明没强求,她还有些伤怀心绪没散去,盯着亓舒袒露的冷白背影,突然有些意外。 原来……人的肩胛骨是这样子的吗? 像两翼翅膀,又像一展将飞的蝴蝶,亓舒虽然身有残疾,但和外人猜想的,他那身窄瘦的腰身下定是一副薄薄的皮肤骨头不一样。 相反,因为春明养的好,又常常强行拉着亓舒练习武功,是以亓舒手臂抬起时,能看出明显的肌肉线条,藏于水下的腰身虽瘦,却也有六块腹肌。 手感嘛……摸着也是不错的。 感受着身后春明直勾勾不加收敛的目光,亓舒只觉全身如在火上炙烤,喉结紧张的上下滑动,也消解不了那份少年的情窦初开和欲火焚身。 直到……背上肩胛处,一抹温热柔滑一点点顺着轮廓游走,亓舒瞬间僵硬了身子,那股火像是找到了方向,齐齐向下涌去。 “你……” 声音才泄了一丝,亓舒马上咬住唇畔,羞于启齿自己会发出这样奇怪的动静。 他的反应过于强烈,春明本来只是好奇亓舒的肩胛骨生的好生漂亮,现在却迅速被亓舒的反常吸引了全部心神。 “别……别动。” 感觉到春明想绕到他正面来,亓舒绷着身子,极其艰难的吐着字,每说一字,心神松懈,身下的感知就越发直观,他这副模样怎么能让春明瞧见。 春明目光在亓舒通红的耳廓上梭巡了一圈,惊奇于原来她的殿下情动时是如此可爱的反应。 心下好笑,她的殿下那样尊贵,面皮却很薄。 “是,奴才不动。” 不过难得见往日里稳重的亓舒有此一面,不做些什么,似乎有些可惜。 春明手懒懒的往浴桶上一搭,指尖撩拨着水面,意有所指道:“殿下,需不需要奴才帮您?” 果不其然,本就僵直的亓舒这下彻底是连呼吸都顿住了,一动不动,想来谢宽所说的就是这模样了吧。 瞧着那本只在耳廓肩胛的绯红,瞬间像是有了生命般,将亓舒给包裹的严实,坐在浴桶里的人好似整个儿都害羞的在冒烟。 春明这才适可而止,转过了身去,懒洋洋的说道:“殿下,奴才背过身去了。” 所以别那么害羞了。 第82章 武场针对 又想到近些时候的流言,“殿下,如今选秀虽然结束了,但储秀宫里还有不少姑娘,您看需不需要奴才去给您挑几位……” “不用。”身后,亓舒虽还是咬牙切齿,但一字一顿颇为沉重。 这样啊…… 春明眼波流转,也是,秀女大都是正好及笄,来进行启蒙还是年轻了些,听说三皇子当年启蒙是他的奶娘,四皇子启蒙是贤妃身边的大宫女,前些日子的亓康,也是皇后为其选的身边人。 但年轻的不行,年长的她也不认识几个啊,总不能去寻花九容,请她帮忙找个嬷嬷给亓舒进行启蒙? 家丑不外扬,不行。 春明自己就否了这个选择,算了,不然还是等下次明策进宫来,问问他能不能从宫外送几个有经验的来了。 明策舅舅的话,这些问题一定能迎刃而解。 想到什么,春明突然着急喊道:“殿下等等……” 她怎么忘了,亓舒现在不就可以…… “嗯哼……” 然而还是晚了一步,身后人低低的闷哼了声,情窦初开的焰火想来已经融于水了。 春明扶额,她盘算了半天法子,却白白浪费了眼前的机会。 算了算了,总归她清楚亓舒不是天阉,会有下一次机会的。 春明试探着问:“殿下,奴才现在能转过来了吗?” 她耳朵动了动,隐隐听见了水声咕咏的动静。 等了好一会儿,那边亓舒终于小小声道:“能、能了。” 就算春明背对着他,但刚刚的行为二人皆心里有数,他……他现在实在有些混乱,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春明。 春明回首,就见亓舒已经穿好了底衣,上前来自然的给他穿上外袍,凑近亓舒时鼻尖动了动,唇边有些促狭笑着,“海棠花香……” “你……闭嘴。” 今日看了亓舒许多不同的面孔,春明很是满意,再逗下去恐亓舒恼羞成怒,便收了不正经。仔细的将人穿戴好,顺手抱着亓舒赶往饭桌,为了节省时间,还是抱着亓舒没放下。 同时手下快速的给他取来饭食,催促着,“殿下吃快些,武艺课要到时辰了。” 又不是逢年过节,没有缘由是不能请假的,上午恐怕已经被记了旷学,下午总不好再记一笔,会影响年底的考核分数,那是决定这些学子们是否能过一个安稳年的关键。 春明挑着亓舒的口味将菜给他夹到碗里,亓舒的任务就是将这些通通吃完。 吃过了饭,春明想将亓舒放到轮椅上,在昭阳殿里抱着走动就算了,到外面也如此,恐怕会有损亓舒的名声。 虽然本来也没什么好名声就是了。 然亓舒却死死环着春明的脖子,看她不解的望过来,脑袋就往春明肩上一靠,“说了不丢下的……” “???” 那也不是时时刻刻抱着啊。 春明哑然,亓舒这也是遇见了她,但凡换个人来,被要求一直抱着一个比自己还长两岁的人,恐怕都要闹了。 但春明也只顿了顿,便没吭声,抱着亓舒往外狂奔。 现在正是午歇后人声渐沸,春明不好直接用轻功冲进武场,只能撒丫子在宫道上跑着。 等他们终于到了武场,虽没迟到,但武艺课对这些贵族子弟来说,无异于是他们放松的课程,都早早来了已经在里面先行一步了。 春明顶着武师傅的冷眼,抱着亓舒到马厩选了一匹马。 今日要学习的是六艺中的射与御,这驾马是一门学问,在马上控制身形进行移动靶的射箭更是颇有讲究。 亓舒进进阶班晚,比别的贵族子弟基础差了不止一分半点,加上他双腿有疾,是以马术课都是由春明这个贴身太监带着他。 别说,好歹跟着蹭学了快两年,春明这一手御马的技术突飞猛进。 等他们共乘一骑到了场地,迎着周围人的各色眼神,春明挺了挺小身板,努力让自己看上去更加高大些。 很快武师傅也驾着一匹马走上前来,看周围大家的精神,不着痕迹的朝着一个方向轻点了下巴。 春明没注意那些,她正偷偷给亓舒渡着内力帮助他缓和刚刚吃饱的肠胃,等会儿马儿撒蹄奔跑,颠簸起来她担心亓舒会不舒服。 春明没察觉,但场上显然不少人都有提前收到消息,一些不够稳重的,唇边已经泄露了几分凉意。 “前几日诸位学了马上固定射箭,今日来些有意思的,让下官瞧瞧诸位如今的水平。” 说着,武师傅举起手中的一串布块,指着旁边的一列箭筒道:“大家各自领取一张皮,那箭筒里的箭没有箭头,箭端是染了各位代号的彩色字迹,每人有五十支箭,奔跑中,将箭矢互相对射,最后我们来数各位皮上大家的印记。” 听到这,春明虽觉得此举对他们略有些不公平,毕竟她与亓舒怎么说都是两个人,五十支箭于他们来说少了,俩个人凑在一起射中的面积大了,别人射他们的机会也高了。 但她只是个小太监,没有她提出不满的机会。 排队领取那所谓的皮时,春明眨眨眼,又眨眨眼,武师傅瞪过来,“还有什么事?” 春明终于疑惑的指指自己,再举起手中的布,“一张?” “一张,怎么?你个奴才还怕被箭矢射到,没得浪费箭矢呢,而且射到你了又如何?” “……” 这话实在有些胡搅蛮缠,若是两人两张皮,只是挨射的可能大,现在只一张皮,那么他们防守的地方受制不说,春明沉气扫向面前一众人等。 到了这个时候,她再看不出对方来者不善就是她瞎。 怕是等会儿,武师傅手中的哨一响,就会有数十支没有箭头的箭直冲她与亓舒,就算没有箭头,那势如破竹的箭矢也能让他们喝上一壶。 但事已至此,春明抿唇将那所谓的皮往肩上一披,肩带拉长到亓舒身前,幸好俩人身形并不宽厚,这张布能将他们挡个大半,其余人则是整个上半身都被皮包住,看上去,非常好射中。 取了箭矢后,春明一边用余光盯着周围人的动静,一边凑近亓舒耳朵,“殿下,等会儿哨响,奴才便驾马而出,您找准机会,将箭矢射向别人,奴才速度可能会很快,您要稳住手,慢慢来,不着急。” 她御马完全是跟着蹭课学会的,这些人根本不清楚春明的具体马术如何,但看她是个小太监,又常常被亓泰刁难,对春明也就越发的瞧不上眼。 今日这场比试是亓泰发起,他久寻不到那背地里捣鬼的人,气结胸口,只是单纯的刁难春明也无法彻底解气,他已经怀疑使坏的人很有可能就是场上的某人,这气不发泄在皇子身上便永远都消不下去。 毫无意外,他的选择首当其冲就是亓舒。 不过亓泰也打定等会儿比试开始,他会多加注意周围,凡是看不顺眼的,都得承受他的怒火。 第83章 春明疯了 别人不知道春明的骑术,就像他们也从不关注亓舒的射艺。 亓舒武功学的是慢,但那也只是因为他半身残疾,才耽误了他的进程。 这手臂上的功夫,他练的可不比任何人差劲。 但这些人,仅仅凭借亓舒残疾,便给他定下了个武艺废材的名头,这点子忽略总会适得其反燃起熊熊烈火反噬己身。 “准备——开始。” 武师傅手中哨声一落,场上众人下意识的就举起了手中的弓箭,对向那个自己盯了很久的方向,跟着才看清,那里哪有什么人? 原来刚刚哨响后的那阵黑影是春明驾着马冲了出去。 “愣着做什么?追啊。” 亓泰眉尾浅抬了下,眼底兴味丛生,腿下使力,他身下的马匹便也如离弦之箭循着春明的方向疾冲而去。 身后的各世家子弟也纷纷怨声载道,但还是不得不驾马跟上。 大家一起动起来后,就有不怎么顺眼亓泰和亓靖的人,不愿意随大流,倒是真的选了对向,将手中箭矢射出,在对方身上留下自己的印记。 前面的靶子跑的飞快,满场绕圈跑,几次几个险之又险的侧翻,让后面的人也呼吸高高提起,心脏重重落下,既想看到些什么,又忍不住担心真的出现意外。 供这些贵族子弟学习马术的武场场地很大,春明放心的纵马跑在前面,远远的回头看那些人追不到自己气急败坏的各方丑态。 她咧嘴正要勾唇笑,斜前方却横出一支箭疾速而来,避无可避,关键时分,春明手下蓦地用力,身下的马儿嘶鸣一声,同时高高抬了前半身,春明与亓舒也被带着往上走,那只箭从马儿身下穿了过去,砸在了后面一位公子箭头,带着那人手臂瞬间酸软,抓不住缰绳,整个身子都往后仰倒。 春明没空回头看别人的笑话,制着身下马快速稳住身形,抬眼看去,马场再大也有边际,许是看出春明打算兜圈子来消磨他们的精力,亓泰先一步绕到了她前方。 随着亓泰的到来,渐渐他身边的人也越来越多,而后面那些人也将要追上来。 春明定了定神,双腿夹紧马腹,左手圈着亓舒的腰,右手狠狠一扬马鞭,马儿刚撂下前蹄,被这一道刺激的很快往前奔跑起来,且看这架势,她是抱着不躲不闪直冲上去的想法。 春明不退,亓泰冷冷勾唇,他又怎么会怕。 他亦不动如山,在亓泰身后的人瞧见来势汹汹的马匹,胆子小些的已经悄悄驾着马往旁边侧去。 对那自寻死路的小太监佩服的不行。 果然,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死亡。 被亓泰折磨了几年,这小太监的精神也终于不正常了。 大家就说嘛,怎么会有人常年被无故针对能这么淡定,现在倒是放心了。 不过这代价是这小太监的性命,有些可惜了。 以后怕是再也看不见这小太监被亓泰刁难的场景了。 他们倒是不怎么担心亓泰,毕竟西凌年轻一辈体术第一人,就算是被马儿冲撞出去,说不定受伤更严重的会是那匹马。 而春明,企图纵马行凶,这次可算叫亓泰抓了个正着,处死她的理由都终于合情合理了。 众人只见亓泰抓着马鞭的手骨节突出,显然已经运起了气,待那马儿冲到面前,那鞭子不是挥在马脖子上就是那小太监瘦弱的脊背上。 总之,无论如何都只会是一场鲜血横流的场面。 有人已经先闭上了眼。 跟着,耳边传来了惊呼声,“啊……”“天哪……”此起彼伏。 马场高处一个遮荫的亭子里,亓遥手下的衣袖都捏出了裂缝,他也浑然未觉,目光牢牢锁在马场下一场无硝烟的对峙中,见春明无所顾忌的当即驾马迎向亓泰,更是不知不觉走到了亭子边沿,睁着眼睛一错不落的看着下面马场。 “小十二很担心六哥?” 旁边女声温柔,如春风扫过无波湖面,亓遥没侧头,也没理来人的自来熟。 “他不会有事的。” 这个他,却不知具体指的是谁? 是马上的亓舒,或是亓泰,还是春明? 在女子话落的同时,只见春明与亓舒所乘马儿突然前蹄往地上一踏,后蹄跟上力度,突然整个马腾飞,以一个奔跑中断后跳跃的大动作,直直的跳过了亓泰,落地后继续狂奔。 亓泰:“???” 前后一众人等:“!!!” 不知是谁先咕嘟了一声,平静的湖面瞬间掀起波澜,围观了这一幕的人纷纷左右与人对视。分享自己现在的满腔激荡。 看到了什么? 他们看到了什么?? 天哪,那画面比亓泰被马儿创飞出去还要惊恐,居然胆敢越过亓泰的头,这已经不是不知死活,这是全无理智了。 死前奔放了下。 这等羞辱…… 众人已经不敢去瞧亓泰的脸色了,但以大家对亓泰的了解,亓舒和那小太监是凉定了。 春明驾马奔出去后,后方围追堵截的人纷纷像是被按了暂停,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她这才驾驭着马儿慢下速度,同时回头意味不明的瞥了眼亓泰。 亓泰此人,最是无理也爱取闹,近年他盯上自己,仗着自己难杀可着劲儿的使坏。 春明和他这么多年交锋下来,却不像旁人想的那样,会觉得亓泰会介意这样的羞辱。 或许正相反—— “都愣着做什么?还不去追?” 亓泰突然松了抓着鞭子的手,侧过身朝向春明的方向,眼底玩味尽显,这才有意思不是吗? 都说这小太监从前被慎刑司打傻了,一板一眼又命硬,但现在瞧瞧,他这么多年下来,小太监这傻病不是好了许多,可算找回了几分当年初见时候的勇气。 如今竟是连他的头都敢跨,连他的脸都敢踩了。 经此一下,那些之前没什么准备的人也找到了对付春明的窍门,几个人为伍,将武场占据,无论春明驾马跑向哪个方向,都总会是有不善的人存在。 加上不好完全避开那些箭矢,是以身上多少带了不少的印记,且为了让亓泰出气,春明故意没避开他朝着她身上射来的箭矢,忍着痛带着亓舒兜圈子。 不过好在亓舒给力,没让春明失望,在春明费尽心机带着这些人跑的时候,亓舒抓着空袭往不少人身上都射了箭留下印记,就连亓泰,之前马儿从他头上腾空的时候,还抽空反身给意外的亓泰扎了一箭。 眼见着一个时辰到,武师傅吹响了哨子,为了让这些世家公子玩的尽兴,他特意将场地留给他们,没盯着全程,免得被亓舒事后诸葛亮。 本以为该看见亓舒和他那小太监形容狼狈、模样凄惨,然场上狼狈凄惨的人不少,却偏偏不是亓舒和春明。 见此场景,武师傅额上冷汗丛生。 大家纷纷停了马,站下身去,手里拿着自己的那张所谓皮子等待最后的评分。 第84章 人心否测 有小太监跟在武师傅后面举着纸笔进行记录。 走到春明与亓舒身前,一边数着上面别人的印记,一边报道:“三殿下六枚,四殿下三枚,十公主一枚、宁家公子一枚、七殿下一枚……” 春明避着别人的目光,偷偷弯了弯唇,今日想来除了她和亓舒没人真的看重这场比试,开始时他们觉得胜券在握,而且两个人一张皮,都打定了主意剩下的箭矢打在他们身上了吧…… 现在没按照他们的戏本子走,春明跳出了这场戏份,还抢了不少戏,那箭矢打是打了,但大部分都是她故意接下,不算作成绩的。 最后加加减减,场上二三十位世家子弟与皇子公主,最后落在亓舒皮子上的箭矢还不过百。 等所有人都数完,亓舒居然是除了那些公主女生外,被射中最少的。 这可彻底和他们的打算相悖,就是亓泰,身上都被射了快两百个印记,其中亓靖与他的交好付出颇多。 但亓泰对亓靖的怒火今日不及春明与亓舒,在武师傅战战兢兢表示身上箭矢不过百者,今年的武考通过后,更是到了极点。 不等武师傅说解散,众人偷偷瞧着亓泰终于动了。 他慢慢走到亓舒与春明旁边,盯着这对主仆,出乎意料的问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关的话。 “老六的轮椅呢?怎么?打算一直抱着?” 春明、围观众人:“……” 亓舒揽着春明的手也悄悄捏紧了春明背上的袍子,他就想被抱着!!! 与亓泰也算交锋几年了,见此春明稍曲了下膝盖,“三殿下,晌午六殿下发了热症,好不容易消了下去,忧心耽误了下午的武艺课,事急从权,斗胆只能如此了。” 事实半真半假,但总归她可没说谎。 亓泰目光从亓舒敛着眼睫的面上划过,冷笑了下,“既如此,那就抱着吧,刚好今日母后让本殿通知下面几位弟弟妹妹,晚膳前往未央宫共进。” “是。” 在围观众人不解的目光下,亓泰先一步走在前方,剩下大家面面相觑,就这?没了?什么都不做?这还是他们印象中的亓泰吗? 但若要让他们谁来上前挑衅一下试试,这又是万万不敢的。 “小春哥……公公,你还好吗?” 比试结束,亓遥等人也从观赏亭下来了,到了面前,他先冲到春明面前,上下打量着春明。 春明与他轻点了点头,“劳十二殿下费心了,奴才无碍。” 以春明如今的体术,那些无箭头的箭矢打在身上,连挠痒痒都算不上。 不过也不能太明显,春明稍稍动了动手臂,总不好过于强壮了。 周围人眼见着这出戏不止没达到效果,还反其道而行,亓泰走后,亓靖瞧着似乎有些欲言又止,但近些年春明对他一直态度淡淡,加上比试没过,心情也不是很美丽,顿了下拂袖就也走了。 陆陆续续的人都散了大半。 “小春公公,听说昨日母妃寻你,可有什么要紧事?” 春明面上的淡然僵了瞬息,十一公主可与她同岁,她却…… 这让她如何面对亓柠。 总不好说我想当你继爹,且你母妃也很乐意…… “花月姐姐本是来寻殿下的,恰好瞧见奴才雨中受罚,才出言为奴才向三殿下讨饶,并无要紧事。” 春明含糊着,不知亓柠信了没,闻听此话,美丽的容颜静静的面向春明,片刻后莞尔,“这样啊。” “正是如此。” 亓柠继承了九成花九容的美丽,又是母女,若不是二者之间气质不同,春明都要恍惚许久才能分清,是以她面对亓柠压力颇大。 不想再继续,春明索性又曲了下膝盖,“十一殿下,十二殿下,皇后娘娘有请,您二位看……” 亓遥还有些不忿,他牢牢瞪着春明怀里的亓舒,没用的六哥,平时是个残废连身边的奴才都护不住,这个时候又惯会利用春明,时时刻刻要人抱着才能移动。 “去吧。” 亓柠淡淡开口,春明越发亏心,这位容颜绝色的十一公主,瞧着也不像外面传的温婉大方,身上无意间的疏离和冷漠叫她这个暗搓搓准备做人继爹的很是紧张啊。 怀揣着一副忐忑至极的心情,春明离开了武场,前往未央宫,却没想到,她速度不快,却还是遇见了在路上的亓泰。 或许是亓泰在故意等着她? “见过三殿下,九殿下,十殿下。” 春明仍然只是屈膝,见了礼后站定。 等着亓泰几人先发难。 “春公公和十二殿下私交不错?” 亓泰审视的目光落在春明身上,不等春明开口,继续道:“那你可知十二画功如何?” 画功?十二殿下? 这两者之间有什么联系? 不对,是画本子。 “十二殿下年初通过升学考,听说近日在学习四书。” 一个刚刚认字的人,越级去探查他的画功,不觉得过于高看了他吗? 春明虽没具体回答亓遥画功如何,但亓泰也觉得自己有些小见多怪了,在他与亓靖身边的人不少,他就是怀疑那作画造谣的人是亓舒都怀疑不到亓遥身上。 毕竟见纸眼晕,只会背不会写,这怪病也没谁了。 但亓舒? 一个天阉之人,他能想到去造谣两个男人? 过于潮了。 绕来转去,那背后之人还是没个头绪,亓泰阴沉了脸,“走吧。” “是。” 春明抱着亓舒跟在几位殿下身后,低眉顺目,完全不见前不久马场上那胆大包天越亓泰脑袋时的嚣张。 前方几人显然也不将他们放在眼里。 自顾聊着天。 “大哥,外面的谣言既然无迹可寻,不然……” 亓康眼珠一转,然不等他开口,亓苒接上,“不然用另一件事来将它盖过去。” “和冷皓定亲,大哥娶个侧妃不就好了。” 亓康:“……”还以为亓苒长脑子了。 大意了。 亓苒却觉得此法甚好,“冷皓是鲜夷族月女,她定了亲,这月女身份不就也彻底定下来了,而且鲜夷族实力强盛,与其到时候便宜别人,还不如大哥将她娶了,反正冷皓与咱们的交情更亲近些。” 联姻无论什么时候都是提升能力最快最便捷的途径。 不得不说,这个法子可行。 亓泰默了下,侧头去看亓康,“你刚刚想说什么?” “大哥,我的想法是咱们可以编一个亓靖的谣言,来吸引坊间的注意。” “谣言?” 亓泰摇摇头,若真的只是谣言,那站不住脚,反而会适得其反。 现在外面坊间所传的他与亓靖的话,就是因为里面八成都是发生的事,只是被人刻意的带有几分臆断,才会歪曲了大家的理解。 “不然……双管齐下?” 他们找一个能站住脚的谣言,同时与鲜夷族定亲,亓泰这方要娶妻,外面所传两人短袖的鬼话,也就该适可而止了。 亓泰没说话,余光往身后春明亓舒身上波动了下。 第85章 太过分了 现如今,桌上虽还是有意无意孤立亓舒,他倒是泰然自若了许多。 毕竟亓舒也不曾真的将皇后一家视为亲人。 饭后,叶倾星将春明叫到内殿,抬手等知梦取了一匣子银锭递给春明,才准许春明起身。 “小春公公,你将舒儿照顾的不错,当赏。” 随着亓舒体内寒毒的渐渐消解,他寒毒发作的频率也缓了许多。 但在亓舒出生时,整个太医院一齐诊治,曾定下断言,亓舒的身体,是无论如何也撑不过二十。 本来他早就该夭折的,但拖拖拉拉也还是活到了今时今日。 现下毒发虽缓了许多,但太医院专为亓舒诊治的许太医也向她汇报过,亓舒这只是毒素蔓延,在身体里游走,将范围扩大,毒素被分散的缘故。 仍然命不久矣。 “谢娘娘赏。” 春明膝行上前,双手高举接过匣子,却不敢真的起身。 “对了,本宫近来听说,淑妃点了你去永乐宫做事。” 春明缩着肩膀,等着叶倾星下文。 似乎有些难言,叶倾星片刻后才道:“淑妃的着装打扮,你可有瞧见是哪位嬷嬷的手笔?” 是我啊是我啊。 “奴才只在外院洒扫,近不得淑妃娘娘的身。” 她只是爬上了淑妃的床。 “真是废物。” 面前的小太监,几年了还是一副难堪大用的懦弱模样,叶倾星面上狠色闪过,待亓舒彻底去了,这碍眼的小太监也就没了用武之地。 “下去吧,无事莫来叨扰本宫。” “是。” 春明拘着身子,慢慢从地上爬起,将存在感压缩到最低退了出去。 等彻底离开了皇后的视线范围,春明扯了扯嘴角,前些年还与她和颜悦色说要记住自己是谁的人,有事就来寻的皇后,终于还是懒得和她继续虚与委蛇了。 “小春公公,等等……” 春明本来也没动,等知梦到了近前,她将手中的匣子递过去,待知梦取了半数走后,春明小小声似有些胆颤。 “知梦姑姑,娘娘是不是……嫌弃奴才办事不利了?” 宫里向来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下人也是如此。 春明如今也算一位有些资历的小太监了,但和那些新进宫嘴甜模样俏的到底不一样。 她还这般木讷不会讨人欢心,在叶倾星这是真的要没什么存在感了。 若不是她还跟在亓舒身边,叶倾星只怕都要将她唤什么名字给忘记了。 知梦勉强笑笑,这个小太监于她来说多少是有些不一样的,“怎么会呢?你莫要多想,娘娘只是太忙了。” “是,劳烦知梦姑姑,多多在娘娘身边为奴才说些好话,奴才……奴才想回未央宫做事……” 亓舒成日冷冰冰没个反应,对下人更是视如无物,不愿意亲近任何人,连他亲舅舅在亓舒那儿都讨不着好,她跟在亓舒身边,前程和从前照看亓舒的那几个下人有什么区别。 无非就是混吃等死罢了。 但混吃等死也就是多活几年,她不想死,也就只能早早给自己找好后路。 在永乐宫做事是,想回到未央宫也是。 端看哪方娘娘更愿意略施善心了。 “小春公公放心,你事做的好,娘娘自然不会将你忘记了,只待……会有回来的机会的。” 春明苦涩的笑笑,强打起精神道:“知梦姑姑,让你见笑了。” “小春公公这和我说的什么话,我当年就说了,你往后可将我看作是你亲姑姑,也是你小子脑筋笨,直到今日才开了一点点窍。” 春明只笑不作答,看她如此,知梦也知道春明极限想来也就是这了,摇摇头,“算了,你先回去吧,我会在娘娘身边为你多说些好话的。” “唉唉,谢谢知梦姑姑,谢谢知梦姑姑……” 回去前殿,几位殿下都走完了,只剩下亓舒还在位置上,旁边有下人在他身边走动收拾桌椅。 全然将亓舒当不存在。 春明上前来,“殿下,回去吧。” 亓舒没吭声,也没反应,春明便上前将亓舒打横抱起,踩着月色往东宫走。 “殿下,现如今咱们宫外的生意起色都还算不错,听小明舅舅说,还在归云城外买了个庄子,那里暂时作为景和门的据点。” 路上少见人影,加上俩人距离极近,春明声音不大,慢吞吞向亓舒汇报着情况。 “你待如何?” 春明眸子一亮,不愧是她的殿下,一点就通。 “过几日就是中秋,殿下,咱们都许久没出宫了……” 上次出宫还是半年前了吧?都记不清了。 “奴才听说四殿下给三殿下送了几个美人,不过三殿下不知道那些美人是四殿下送的……” 她神功四重后,除了吃,还有一件事是她近来的喜好。 那就是听墙角。 神功加上她炼制的归息丸,就是皇宫第一高手,陛下身边的海总管都察觉不到她的小动作,不过晟帝那儿的墙角并不好听。 似乎是亓舒身体不好,晟帝也没真的打算未来将这西凌的江山交给亓舒,所有的事务政事通通都是他一人处理,下面也瞧不出他到底更偏向哪位皇子。 听晟帝的墙角,无非也就是叫春明以此来判断后宫各妃的心情如何。 比如,近些年皇后母族叶家势强,陛下不满其居功自得,进行打压,那皇后的心情顺其自然就不怎么美妙。 这个时候,给亓泰找点事儿,让他犯个错误,那皇后的心情就会越发的难看,连带着亓泰也会不好受。 亓泰不好受,学堂里的一众子弟也过不安稳,亓靖就会冒头,她的画本子就有了内容。 “殿下,咱们去意欢楼瞧瞧?” 美人,他们不是就有个美人窟? 刚好亓舒需要启蒙,去那里试试,看看能不能让亓舒找着感觉。 “美人?”亓舒也微眯了眯眸,亓靖给亓泰送了美人…… “行。” 主仆俩各有图谋,晚间洗漱后,春明将亓舒放下,自觉的爬上去准备熄灯时,亓舒突然抬手将一只枕头放在了俩人中间。 春明:“???” “殿下,这是何意?” 他们同床共枕多年,若是需要分床,大可直言,现在在中间放个枕头,不觉得实在有些多余? 掩耳盗铃,说的就是亓舒此举。 “咳。”亓舒躺下去,也才发现隔了个枕头,他就会碰不到春明,这比……还要难受,他于是又将枕头给撤了。 春明挑挑眉,这青春期到了,人就是如此多变。 她没多想,将烛火熄了往亓舒身边一倒,顺手把手落在亓舒腰上,感受到亓舒瞬间的僵硬,春明电光火石间想起了白天的事。 “殿下……” “嗯?” 回话的同时,亓舒反应极大的往后退开,春明什么时候凑到他耳边的,他竟然全无所觉。 而且,说话就说话,要那么近做什么? 呼吸碰到他皮肤上,无异于热油里掉了水珠。 太过分了。 第86章 中秋佳节 春明也被亓舒的反应吓了一跳,她只是觉得这些话算是私话,大声说这些总是怪怪的。 念及亓舒现在正值青春期,春明便没多想。 与亓舒保持了一定距离后,语调缓慢,“殿下,您既然不是天阉,内务府那边又催着您要那个,下次……可莫浪费了,用张帕子包着,还是早日洗清谣言为好。” 亓舒这个只是身体的中伤,反正他残废了这么多年,天阉似乎也没什么。 但谣言传了就总会有人信,有人信,传谣的人越多,如此循环,亓舒总会迎来很多不好的目光。 虽然现在坊间还在传扬亓泰和亓靖的逸闻,但亓舒的这个谣言,能洗清还是洗掉的好。 “你、你……” 黑暗里亓舒猛地咬住了唇畔,他没想到春明张嘴闭嘴就是这些,白天俩人遇见了那些事,春明现在还能如此坦然的面对他。 就不怕他、不怕他…… 好吧,他也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先不说春明现在的年纪还太小了,就说二人的武力值上,他也不可能强压着春明做些什么。 再说,他也不愿意伤害春明,他想等春明长大,想那些于春明来说是舒服的,美好的回忆。 “嗯,奴才在。” “……” 亓舒闭了闭眼,心如死灰道:“我记住了。” 亓舒那颇有些自暴自弃的反应差点儿叫春明破功,但念及她的殿下脸皮薄,她要是真的笑出了声,主仆好不容易修复的关系怕是会出现危机。 一夜好眠,亓舒(也许?)春明(睡得挺好,就是总觉得有蚊子在挠她) 亓泰等了几日,外面的谣言仍然没什么变化,打消了对亓舒和春明的怀疑后,他开始思量那用另一个谣言和定亲上。 亓靖近些年做事越发滴水不漏,想找出他的问题造他的谣,空口白牙的肯定起不了什么作用,思量了一圈,亓舒最后将目光落在了亓舒身上。 想用一个谣言盖过另一个,也不是必须要谣言中的人的谣言…… 中秋佳节,宫里一如往常安排了宫宴,不过今年亓舒仍然被叶倾星找了个由头给打发了。 譬如,他那天阉的流言莫名传开了,为防亓舒在宴会上被人嘲笑,直接就不要去了避开这些言论。 笑亖,逃避从来都是最蠢笨的法子。 不过他们有事,叶倾星自找了借口,亓舒便顺从的接下就是了。 恒河下游,还是那块石头,春明看看怀里的亓舒再看看那湍急的闸口漩涡,最后问道:“殿下,当真不需要用绳子吗?” 他们之前几次从这漩涡下穿过闸口,春明都是用绳子将亓舒与自己绑在了一处,虽然她如今实力更甚从前,但若是真的不用绳子,但凡出现意外,她没将亓舒抱住,后果都不堪设想。 “不用。” 亓舒手上使了些力,绳子是能防止他被漩涡带走,但同时绳子不够方便,每次通过这漩涡,都会在春明身上留下好些时候的痕迹,丑死了。 “好吧,那殿下千万不要松手。” 亓舒坚持,春明便也作罢,同样伸手圈住亓舒的腰,深吸一口气后,往河里一偏,咕咚一声,岸上再没了这对主仆的身影。 岸上看恒河下游,只能瞧见在闸口前方有一个黑黝黝的漩涡,猜想里面压力颇大,轻易就能将人撕碎。 真的落进去后,又何止是撕碎那么简单,水流会推挤着身体,不忌任何部位,柔软的肚腹、致命的喉咙……随便一处受到压迫,都是致命的危险。 春明运起内力推拒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水流,带着亓舒往下沉。 水下很深,闸口上的铁栏并不能彻底到地,最下方有一道口子,能让他们顺着恒河到外面。 越往下,四肢百骸移位的知觉越发清晰,春明强压下对自然力量与生俱来的畏惧,勉强运起踏月诀,尽量用最快的速度穿过闸口,好不容易过去,春明却察觉到腰间亓舒的手突然松了。 她狠拧了眉,越过闸口,外面还有一轮不散的漩涡。 低头看去,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闭气的亓舒突然溺水了。 春明甚至没有犹豫,低头往上一凑,以唇渡气。 同时双腿一蹬,顺着那稍稍和缓的漩涡往上浮。 等他们终于出了水面,春明抱着亓舒随水流而动时,春明往后退开了些,眸子里有些困惑。 青春期还会压制实力? 殿下最近练功不够静心就算了,如今连泅水闭气也不行了。 所以……这青春期到底什么时候能过去? 她想念她那个强大的殿下了。 春明寻了个河岸,脚下一点,怀抱着亓舒踏着水面掠过,等脚踩到实地后,手搭在亓舒肩上,用内力将俩人的衣服头发烘干。 “殿下、殿下?醒醒……” 春明两手按在亓舒的脸上,仗着亓舒现在昏迷,肆无忌惮的揉搓着,看着被自己辣手摧花弄得红彤彤的脸,春明舒服了。 罢了,好歹她已经出了气了。 “嗯……哼……” 亓舒哼唧了声,慢慢睁开了眼,左右张望了下,“出来了?” “嗯,出来了。”好像还变笨了些。 “嗯,走吧。” 亓舒向春明伸手,这次春明却没弯腰将人抱起来,而是背对着亓舒蹲下,“殿下,奴才背着你走。” 在宫里常常抱着亓舒走动,今日中秋佳节,难保外面不会有些世家子弟,万一撞见后觉得眼熟,引起怀疑就不好了。 等亓舒趴上来后,春明递过去一张面具,“殿下。” 亓舒便将面具往脸上一挡,春明早就也戴好了面具,背着亓舒渐渐混入人群中。 因为亓舒意外落水,宫外的恒河延申到城西,刚好他们要寻的地方也在城西。 倒是省了些路。 城西属于归云城的商业地段,来往行人各异,擦肩接踵,好不热闹。 各方小摊贩扯着嗓子吆喝,春明东张西望快要看不过来。 最后只得匆匆打包了两份柳家云吞,风风火火进了一条小巷子。 在巷子一户院门站住脚,春明抬手,三重两轻的敲了两遍,院子里传来了脚步声。 很快,有人将插栓取了,开了门让出位置,等春明俩人进去后,那先前开门的人又沉默着将门给恢复原状。 春明也不关注这守门的人,抬脚就往里面走,绕过后院,春明从侧边的小道上了三楼,脚踩上楼梯后,前方楼宇和身后的后院好像被隔成了两个世界。 一方寂静恍如无人,一方喧哗激愤尽显闹事风情,一楼之隔,判若两地。 上了三楼后,因为是走的暗道,路上也没人发现春明,让她很快到了三楼一间厢房,且径直推门闯入。 屋子里倒是没人,但却燃着暖炉,点了香,桌上的茶水也正渺渺飘着水汽,显然是前不久放下的。 第87章 容倾沈芜 进了屋子,春明弯腰将亓舒放在桌边软榻上,顺手给亓舒倒了杯茶,将云吞给俩人拆开,“唔,饿了。” 这柳家云吞不愧是出自明策推荐榜首,吃了几年了,春明仍然不腻,而且这手艺,无论怎么吃,春明都找不到代餐,她觉得她能吃一辈子。 呼噜呼噜几口,半碗云吞风卷残云进了春明的肚子,她也终于满足的眯起了眸子。 爽。 “春明——” 屋外人声先至形不显,下一刻屋门猛地叫人推开,春明正端着碗喝汤,借着缝隙去瞧来人,差点儿喷出来。 “嗐,公、公子也在啊。” 似乎有些意外亓舒也在,来人压了语气,春明又挑了眉,她与殿下什么时候不是一起出现? “容倾。” 春明放下碗,与来人勾唇微笑,有一段时间没见了,容倾美的越发灵动了。 若是年幼的春明,那时候以为十一公主亓柠与明策就是她毕生所见世上最好看的人了,但是不是,她长大了,有机会出宫,遇见了容貌丝毫不落二人的容倾。 容倾年纪不大,刚刚及笄,蛾眉俏鼻,瓜子脸,唇色艳丽,美的张扬,像一朵盛放的芍药。 但她在外面的形象却是一位不苟言笑的冰美人。 春明常常好奇这人设容倾担着不慌吗。 “春明,小春明,好久不见,想死你了。” 说着话的同时,那冰美人凑上前来,一把按着春明的头埋进了自己身前的波涛汹涌中。 春明刚刚吃了鲜美的云吞,脸上就被柔软的云朵包裹揉搓,腻的春明脸颊绯红,手下飞舞着要推开容倾。 所以,容倾到底什么时候崩人设??? 再不崩,她要闹了。 你家冰美人上来二话不说给人亮胸怀? “唔……救命……” 要憋死她了。 “容倾。” 蓦然,春明求救的手指僵在空中,容倾也挤不下去了。 空气似乎都停在了这瞬间,那无孔不入的寒冷如有实质般将打闹成一团,已经有些凌乱的俩人死死缠绕。 “咕……” 春明没心思去嘲笑紧张到咽口水的容倾,几下将容倾推开,自己往后一侧,躲闪着亓舒的目光,心下却在呼嚎。 为什么啊? 为什么她会有被捉奸在床的心虚啊?? 再说她明明是受害者,刚刚差点儿窒息了呢。 春明胡乱想着驱散脑海里的奇怪想法,默默的不知自己下一步该做些什么。 总觉得若无其事的继续吃云吞不大好呢!! “公子,小春明。” 屋外又是一道声音,清清淡淡的语气,瞬间脑海里勾画出一个清清淡淡的人。 “呜呜呜,沈芜,救我。” 春明:求救的明明是她。 来人进了屋,确实与想象的一样,通体清淡,清俊的浅淡容颜与其一身出尘的气质相得益彰,似乎下一刻人就能立地升仙。 其实来人模样并不是顶好,至多也只能算清秀,但偏偏他那身淡然的气质烘托,让沈芜很能撑住场子。 “沈公子。” 春明弯了眼眸,沈芜很温柔,是那种实实在在的温柔,当一个人温柔到一种程度,会让身边的人情不自禁将所有的好东西都双手奉上也甘之如饴。 沈芜就是这样一个人。 而且他不会让别人那样做。 因为他是真的很温柔。 “公子与小春明许久没来了,这是今年新采的红茶,尝尝吧。” 沈芜唇边笑意浅浅,手下慢条斯理的冲茶,一举一动皆是他独有的风情。 “谢谢沈公子。” 春明难得也遵了几分礼仪,接过茶杯后,放在鼻端闻了闻味道,笑出八颗牙,“很香。” “小春明喜欢就好。” 春明顺手将另一杯放在亓舒面前,“公子喝茶。” 喝了茶,春明继续咬她的云吞,眼珠却在容倾和沈芜之间徘徊。 “今日中秋,奴傍晚时带着楼里大家放河灯,也给公子和小春明放了一盏。” 春明果然闻言很开心,“沈公子心细,今年确实差点忘记了。” 今年事情颇多,宫外的生意、宫内的动作,一一堆积着,春明要从一堆乱麻中理出头绪,这节庆时分的浪漫便顾及不到了。 “是奴该做的。”沈芜温温柔柔的,说话一直带着笑,突然语气一转,带着几分明悟,“公子今时来此,不知所谓何事?” 问及亓舒,春明便不做活宝了,和容倾缩在角落,看他们交锋。 “你既见我来,当心知肚明。” 亓舒正处于变声期,嗓音徐缓,听不出情绪。 “只是不知公子所求,亦不知该如何安排罢了。” 亓舒单手在桌上轻点了点,沈芜瞧着,面上的浅笑都停了,好一会儿后,试探着问:“非此不可?” “此乃上策,沈公子不赞同吗?”虽是问句,但亓舒语气坦然,小小年纪,却已经有了几分藏不住的君王气韵。 “……”沈芜阖了阖眼,好一会儿才终于睁开,强打起笑来,“奴会安排下去。” “嗯。”亓舒余光瞧见春明支着耳朵,明明就在现场,偏偏要做出一副偷听的动作,唇边松懈了几许力道,补充道:“不急,慢慢来就是。” “是。” 见他们三言两语似乎是谈完了事,春明茫然的挠了挠头,重新坐回来,索性将亓舒的那碗云吞拉到自己面前,爱吃不吃。 “沈芜,你要做什么?我也要参与。” 容倾突然开口直言道,语气坚定,不容置喙。 “你……”沈芜不着痕迹的往亓舒身上瞟,但亓舒正在和春明抢那碗云吞,一时哑然。 “我也是意欢楼的人,我做好准备了的。” 从被亓舒与春明所救,成立意欢楼伊始,就做好了准备。 “唉,算了。” 沈芜摇摇头,不再想要劝她,又等了一会儿,楼下突然喧哗起来,话语中能听出在喊着沈芜和容倾的名字。 春明抬头看向俩人,没吭声。 容倾却突然使起了小脾气,她上前抱住春明的胳膊,“春明~我不想下去,我……我不舒服。” 不等春明开口,沈芜面上的笑瞬息转为着急,“你哪里不舒服?怎么不先告知与我?需要请医者吗?” “我、我就是不想下去,我……”容倾咬咬唇,她不想对沈芜说谎,但现在也是真的不想下楼。 “这……” 沈芜见此,正打算说那他独自下去好了,却听春明道:“公子,不然你帮帮忙?” 不是必然,春明也不想让亓舒来帮忙,帮的还是这种忙,但刚刚容倾抱住她的时候,悄悄的捏她的手心,看她这个意思,是有些难为情的事想和自己单说。 迎着亓舒毫无波动的目光,春明头皮发麻,鼓起勇气道:“公、公子,您的琴艺高超,不、不会露馅的……” “呵~”亓舒乜了眼容倾,但春明所求,“下不为例。” “唉,是,是。” 既然亓舒同意了,只见沈芜不知道从哪里拉出来一把轮椅,等春明将亓舒抱上去后,推着亓舒慢慢离开了房间。 第88章 千机凌云 春明手按在胸口,在三楼厢房的窗口看下方,一楼有一个充作舞台的地方,沈芜已经站在了中心,舞台侧方的一处素白纱帘后,亓舒缓缓拨动起了手下琴弦。 柔美的琴音响起后,沈芜也随着琴音慢慢舞起了动作。 虽是第一次合作,且那后面为他抚琴的还是他们的公子,意欢楼背后的人,但沈芜还是跳的很稳,一举一动美不胜收。 “说吧,什么事?” 单独留下她来,容倾想搞什么鬼。 “小春明,你这有没有……” “什么?” 春明没收回目光,仍然专注的看着下方,亓舒的六艺除了那些舞刀弄枪,学的都非常好,有些人,与生俱来就是人群的焦点。 她的殿下,更甚于此。 “有没有那种沾一点就浑身无力,又不影响触感的药?” “……??” 春明回过头来,上下打量了一圈容倾,嘴角扬起一抹了然笑意,“决定了?” “……嗯。”明明春明一看就是个小孩子,但偏偏,这小孩一副很懂的姿态。 容倾也觉得春明要崩。 谁家小孩那么了解床第秘辛啊? 她明明还什么都没说呢!!! “有,喏,给你。” 春明低头在荷包里摸了摸,取出一个药包来,“软筋散,沾之即倒,只中毒之人觉得提不起力气,但不影响其他方面。” 一句话,使用此药,男女皆是身娇体弱易推倒。 “没有后作用的。” 她可是很有毒德的。 那些用了后遗症很多的毒,往往都是力度不够,炼制差了火候。 她的毒,就只是毒。 达到目的不留余地。 “……”还真有啊。 容倾舔舔唇,将那药包接了。 “如此甚好。” 容倾心悦沈芜,不是秘密,整个意欢楼都知道。 从前见容倾和沈芜,容倾还是唤的沈芜哥哥,如今都敢直呼沈芜大名了,年下不叫哥,心思有点儿多。 她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的。 她磕的一对,绝壁是真的。 不过,春明虽仍然盯着下方的风吹草动,话却带着几分温和,“你若是不想,可以拒绝的。” 春明虽没看懂亓舒的意图,但她了解亓舒,她的殿下不是那等会强迫别人的人,亓舒说了可慢慢图之,意思再清楚不过。 这意欢楼,从前可不是今日这等清倌楼院,那时候的沈芜容倾也没有今时今日如此的受人追捧。 容倾敛了眼睫,但从她颤抖的睫毛还是能瞧出她心底的害怕,半晌后她睁开了眼,“你和公子于我们有恩,这是他的决定,我想要与他比肩,这是必须要走的途径。” 拒绝保全她的贞洁又如何,她始终无法真正走近那个男人身边,又谈何成为他的心上人。 而且贞洁,于她于沈芜,重要吗? “我只想将第一次交给他,于此,再无遗憾。” 春明抱着胳膊被酸了一臂的鸡皮疙瘩,“容倾,别这样,我害怕。” 明明是一见面给人亮胸怀的人,现在却一脸交托后事的模样,都不像她了。 “春明你还小,等你长大了,也会遇见一个甘愿将什么都给她的女子,你可要待她好些,莫要像我这般,还得如此……” 容倾扬了扬手里的药包,思及自己将要做的事,就是大胆如她,也还是红了眼尾。 “我要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才不会对他下药,我直接……” 春明亮了亮拳头,她直接武力镇压。 容倾:“……” 好吧,春明果然还是个小孩儿。 楼下一曲一舞渐入尾声,春明起身下楼,同时与容倾交代道:“容倾姐姐,劳请你帮忙备一架马车。” “放下,沈芜都安排好了。” 春明走到亓舒身边,眸子亮晶晶,毫不吝啬的比着大拇指,“好听,爱听,春明要一直听。” 亓舒:“……” 倒也不必如此,他从来没打算与春明事后追究。 “我们走了,你们回去过节吧,下次见。” 春明抱着亓舒走上马车,回头与沈芜容倾挥挥手,同时又攥着拳头与容倾眨了眨眼,看好你哦。 容倾躲着沈芜的视线,手在身侧悄悄也捏成了拳头,她一定可以的。 “柳三巷凌云当铺。” 驾马的人手下鞭子一甩,马儿打着呼噜调转了方向,春明抱着胳膊掀了车窗帘子左右看。 多看一眼,回去皇宫就看不着了。 “殿下,这凌云当铺,表面上是家隐于世的当铺,实则是千机楼在咱们归云城的一方据点。” 春明单手托着腮,回看亓舒,“咱们此行前去探探这些年往宫里送刺客的都有何方势力,千机楼定有答复。” 千机楼,江湖组织,掌天下事,神机千变,无所不察。 存在的历史悠久,四国伊始,天下大定,千机楼浮于世间,无人知晓其背后的人,但四国无论是皇室还是江湖草莽,皆不敢轻易小看得罪了这千机楼。 通晓天下所有事的地方,何人能不惧? “殿下殿下,除此之外,您还有什么好奇的吗?” 千机楼的情报贵的一批,一只金雀儿只能问三个问题,简直是暴利。 “好奇的事?” 亓舒眼波在春明期待的脸上流转,说来其实谁雇了人刺杀他,他并不怎么在意,这么多年了,刺客一波波的入宫,具体仇人早就分不出有哪些人了。 “你呢?小春哥哥有什么不解吗?” “奴才?” 突然被问到,春明还真的歪头想了下。 “奴才想了解一下各国与江湖的势力派别。” 她生在西凌,对别的几国更是一点儿不了解,至于江湖,她只知道他们的景和门正处在招兵买马的阶段。 在江湖上连个名头都没有。 也是如此,除了略有些小钱,那些真正有实力的人根本就不会考虑他们。 但亓舒与明策的建议是他们的势力,人可以少,但质量必须要精,徐徐图之,总会扬名。 是以春明也不急,她已经决定,明年的武林盛会,就是景和门立足于江湖的时候。 “那就问问吧。” “是。” 凌云当铺,店外一张烂了一半的当字旗在风中摇摆,瞧着,就觉得不是什么正经当铺。 “掌柜的,醒醒。” 春明单手揽着亓舒的腰,以此支撑亓舒站在地上,不仔细观察,看不出亓舒双腿有异。 “嗯?谁?着火了?房子着火了?来人啊,救火……” 春明反手用指骨在台面上又磕了磕,压低声音道:“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 那迷蒙着眼的山羊胡掌柜闻听此话,倒是镇定回去了。 “时人不识凌云木,直待凌云始道高。” “千机壮志凌云,有缘自八方来客。” “贵客,您请这边来。” 对完了暗号,那掌柜亲自走出柜台,带着俩人往当铺后方走,直到进了一间中间隔了个屏风的房间,掌柜给春明与亓舒各自倒了茶后,揉着眼退了出去。 第89章 亓舒身价 春明与亓舒对看一眼,将刚刚离开意欢楼时,沈芜交给他们的一只小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只纯金打造掌心大小的雀鸟。 春明将金雀儿取出来,盒子握着,目光牢牢放在金雀儿上,直到屏风后传来几声催促的咳嗽,春明才咬牙闭眼忍痛将金雀儿推了进去。 “金雀儿一只,十两纯金,三个问题,不知贵客想知道些什么呢?” 春明抿抿唇,“西凌皇宫尤其东宫,派去的刺客,都是何方势力来人?” 她刻意压了些嗓,但看春明的身形不是个女孩儿就是个半大的孩子,是以屏风后的人随手记录了两句,片刻后,手边的一只机关匣子咔哒了声,那人将匣子打开,上面清楚记录着。 “西凌皇宫所遇刺客,九成是为行刺东宫太子,其中,血楼、无殇门占一半,剩下一半包括四国各方势力暗卫、金珑堂、辰星殿、绝情谷等皆有参与。” 春明、亓舒:“……”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 合着他们这么多年,遇见了那么多奇奇怪怪手段的刺客,是因为这些人都不是一家的…… 真难为那些想杀亓舒的人了,没想到亓舒这么难杀。 春明有些好奇,“刺杀皇子,最低报酬是多少?” “一般皇子,千两纹银即可,皇帝钟爱和才华斐然等有特色的皇子,需一只金雀儿,一国太子,十只金雀儿。” “咕嘟。” 春明回头看亓舒,她家殿下……还挺值钱哈。 他们景和门几年经营,怕也勉强只能凑出十只金雀儿。 结果只是刚刚够的上亓舒的一条性命。 “是所有太子都这个价格吗?” 那她也要去赚一笔。 “只西凌太子专有,西凌太子的刺杀自其降生起从未停止过,但一直无人成功,任务难度一再提升,报酬才跟着水涨船高。” 春明:呵呵,被害人听着自己因为难杀身价一再上涨,挺别致呢。 “那……” “贵客,三个问题已经问完了哦,若还想得到答案,需重新提供相应报酬,或者用情报换取情报哦。” 春明:“???” 春明猛地攥紧了拳头,奸商,奸商啊。 三个问题答得笼统不说,事先也没提醒他们一声,中途的好奇也会算作问题,太奸诈了。 “公子。” 然春明蠢蠢欲动的拳头却被按住了,她回头,有些气愤和小委屈。 那可是金雀儿,她都没摸过的雀儿,纯金的啊。 “罢了。” 春明舌尖抵了抵尖锐的虎牙,反手握住亓舒的手,沉下眉眼盯着屏风。 “问,我用情报来换。” “哦?贵客想用什么情报换取情报呢?” “坊间私传西凌三殿下与四殿下谣言的背后之人,可换?” “……” 这下,换成了屏风后的人蠢蠢欲动了,这个情报那两位殿下追查了几年,若是他们千机楼能先得到…… “贵客,想知道什么事呢?” 他倒是不怕春明出尔反尔,毕竟千机楼最不怕的就是别人得罪他们,作为江湖上最大的情报组织,只有别人害怕他们的份。 “我要一份四国与江湖最新的势力详解。” “好的呢。” 这倒不算难,毕竟千机楼一直就在收集这些消息,来买这个消息的人也不少,每年都会更新天下风云纪,几乎是春明话落,屏风后一只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探了出来,手中拿着的正是春明要的详解。 “那绘制画本的人具体是谁,我不清楚,但是我知道三殿下的贴身太监名叫三火,四殿下的贴身太监唤二毛,那叫做老大的人,定是皇宫里的人,且一直与两位殿下距离很近,而且那绘制画本的人,写的一手好字,画功也独具特色,如此来看,定是常常跟在两位皇子身边的世家子弟。” 屏风后的人眉宇紧蹙,春明说的这些,他们自然早就有收集在册,但是春明也算提供了个方向。 毕竟之前他们确实没想着从字迹上来寻源头。 “贵客的回答,勉强通过,请问贵客可还有疑惑?” 春明已经被这奸诈的千机楼气的不轻,现在只想将这破楼的幕后之人抓出来暴揍一顿。 她想了想,又抛出一个情报,“西凌嫡公主的情报,换吗?” 念及刚刚那个问题春明回答的很是笼统,屏风后的人有些犹豫,但这些宫廷秘事其实于他们来说,想要知道也需要不菲的代价。 “换,贵客想知道什么呢?” “千机楼的第一个据点,在哪里?” “……” 不过似乎这个问题并不是秘密,屏风后的人只顿了顿,便道:“南昭。” 春明将之记下,很好,她知道去哪里揍这奸商了,“十公主亓苒,胸大无脑,今年才通过启蒙班的升学考。” “这……” “这个不算吗?外界应该不知道十公主脑子不好使吧?你说,对于有心人来说,这个消息有用还是无用呢?” “行吧,算,那贵客可还有情报要交换?” 秉着良好的职业素养,屏风后的人尽量打起笑容来面对春明,也幸好春明所换的两个情报并不是多么鲜为人知,应该也不算吃亏吧? “没了。” 春明环着亓舒的腰,二人很快出了房间,外面打瞌睡的掌柜见他们出来了,嬉笑着上前来,“两位客官,可还满意?您瞧,这是咱们千机楼的服务打分,您瞧瞧……” “不了,有急事。” 春明虎着眉眼,带着亓舒快速的出了当铺,还想要好评? 奸商,您配吗? 外面意欢楼的马车早就不见了,春明左右瞧着无人后,弯腰打横抱起亓舒,飞快的往恒河赶。 “噗……” 亓舒突然抬手捏成拳挡住唇边的几分笑意。 今日来千机楼本来也只是听说过此地,来瞧瞧罢了,亓舒虽不曾开口,但他却觉得今日来的很是满足。 看到了春明吃瘪的可爱模样。 这让前些日子一直被春明笑话的亓舒,莫名的通体舒畅了。 “殿下……” 春明低头,耷拉着眼尾,来时,她对千机楼真的抱有满满期待,谁知这地方又贵又坑人。 春明脚下点着水面,“殿下,您说……咱们能不能也成立一个情报组织?” 千机楼为什么在武林与朝堂上地位斐然,全因为他们一家独大。 若是他们也能成立一个,以后就不需要向外面打探消息了,这可比亲手将千机楼的幕后之人揍一顿还要解气。 越想,春明越发觉得可行,“殿下,咱成立一个吧,再弄一个咱们自己的刺客堂,奴才多使些法子,叫十二殿下帮着多给咱赚些钱,咱们将景和门弄得轰轰烈烈。” 以后再不受这鸟气了。 亓舒眼底有些诧异,虽说他与明策早就有这样的想法,但春明过于正直,他一直担心春明不会认同这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现在既然春明主动提了,亓舒当然没有不答应的道理,“好,叫明策去做。” 第90章 敦睦庆典 回去东宫后,春明果然像她说的那般,为了赚钱,想了不少法子。 “朝华坊卖胭脂首饰润肤膏,意欢楼引领清倌时尚,景和酒楼里的古董锅与炙肉也颇受欢迎……” 春明蹲在学堂外的歪脖树下,盘算着自己与亓舒的生意,还有她那画本,早就是坊市间最受欢迎的闲话本子。 说来,他们真的赚了不少钱。 在千机楼据点说能只能拿出十只金雀儿,因为那是他们的流动资金。 亓舒说办就办,转天就与春明说他们的暗阁情报组织和影楼刺客堂都各自选好了住址,只是这些如今没有足够的名利来支撑,唯有一个财大气粗,瞧着像极了不入流的三无门派。 里面暂时只有少数几个明策这些年笼络来的人在经营。 而想要入流,武林盛会上扬名立万,春明志在必得。 不过在这之前,朝堂民间突然喧哗起来,针对起了亓舒。 百官上奏请陛下三思,国君残疾能忍,国君无后这是亡国之象啊。 春明也有些欲言又止,最后拖了半年,外界的声势越发浩荡,在某一日亓舒主动让春明陪着前去内务府,不知他如何做的,在净事房公公虎视眈眈的目光下草草了事,交了初精。 才终于平息了众怒。 春明都要替亓舒委屈死了,那日亓舒从房间里失魂落魄的出来,春明硬是将唇角咬出血,才没当场抱着她的殿下哭出来。 旁的皇子哪有像亓舒这般,被几乎逼着交的初精,首夜几乎是在屈辱中度过,还被专门派了人盯着,太侮辱人了。 蛰伏中的人,总是有许多的身不由己。 最后还是亓舒先按着春明的眼角,小小声的要抱要回宫。 但尽管如此,外面的谣言也没法彻底平复,仍然有不少人拿着这个来讥讽亓舒。 而要想真的将谣言一劳永逸,最好的法子就是像亓泰那样,定亲,娶个女人。 再不济,暖床或者填房总该安排起来。 但偏偏亓舒执拗,身边人如何劝也不为所动。 明策无法,寻了春明,但每每她望着亓舒张张合合嘴唇,不等她开口,亓舒先是说他这样的情况,外面人都笑话他,他不想让自己低到尘埃里,又是说什么好多人都想要他的命,春明一刻不守着他,他随时都有被暗杀的可能。 一堆理由,翻来覆去,就是他自己不愿意。 春明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所有人都在逼亓舒,难道她也要逼他吗? 于是,春明索性装起了傻,当作听不出明策的隐晦意思一样,还挑着不少边角给明策找事。 “舅舅,这武林盛会想必是天下英雄齐聚,您觉得,我真的可以吗?” 冬去春来,眨眼间,又到了第二年夏,蝉声断断续续,燥的人心绪跳动。 春明在灶房遇见来寻她的明策,明策与亓舒汇报了他们几处势力的发展情况,但当下最重要的是扬名,只要他们脱离了三流门派的范围,自会有愿意追随的人找上门来,武林盛会之行,明策比春明亓舒还要看重。 “当然,要是你都不行,就真的再也找不见行的人了。” 见春明手下在捣鼓着什么,明策凑近来看,就看到春明几下将鲜甜的西瓜块捣成了碎末汁水,跟着反手从旁边的罐子里挖了几块冰块搁在西瓜汁里。 眼见着春明吸了一口,就舒爽的眯起了眼。 “你喝的这是什么?给我也来一碗。” 春明几下又捣了一碗,添上冰块递给明策。 等明策喝了几口后,春明有些期待,“舅舅,好喝不?” “清凉舒爽,还有浓浓的果香,很好喝。” 春明指尖打了个响指,“舅舅,这个送去咱们的酒楼……” 他们的酒楼当初是意外发现花椒与辣椒,做古董锅和炙肉,滋味尤甚,才在坊间渐起,后来余公公试着将这辣的口味添在菜品中,宫里有些主子试过就爱上了。 春明学着,将法子与明策提了一嘴,回去后他就着人研究辣菜,别说,还在归云城掀起了一股辣味风尚。 西凌地处偏西北,多山少水,地大物博,民众口味不忌,甜辣皆可食,但因为当世花椒种植在更西边,若不是白婳当年入宫时带了种子,许多年研究才找到适合栽种的法子,要想融入西凌,怕还是需要一段漫长的时光,而辣椒就更别提了,外面就算有人意外寻得,那古怪的口感也只会让人如临大敌。 但这些是叫春明寻得的,她有一个堪称外挂的系统,自然明白那些都不是毒物,用作调味料,食物更加美味。 春明又想宣扬新调料,又不想占了这些功劳引人注意,便推给了余公公,余公公开始时不愿意,但春明好说歹说,最后耍赖表示自己就是想孝敬孝敬余公公,余公公无法,才终于愿意领了这份功德,凭着发现新佐料,掀起风尚还晋了品级。 话拉回来,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就是他们的几项走在前沿、保质保量的生意真的很赚钱。 “好主意,你等会儿写个方子给我。”明策眼眸一亮,从前一心只好风流雅韵浪荡的世家贵公子,如今赚钱讨价还价,终于还是落了俗套,成为了个守财奴。 “没问题,就是舅舅,那武林盛会,其实我有些紧张……” “你有什么好紧张的?你入四重不是有一年了,放心,小春明,舅舅这实力,上次的英豪榜上也是个前百,但在三年前就不是你的敌手,你可以自信的。” 明策毫不吝啬夸赞,有些人当真是失之东隅,收之桑榆,春明虽入宫做不成个完整的男人,但上天偏爱春明,给了春明无上的武学天赋,而且身体完整说不定还会给她平添诸多业障,现在这样就很好。 无根无妄无求,只精武学,强大到离谱。 而明策如此哄着捧着春明,则还有另一个缘故,他们的暗阁影楼,要想运行,没个实力强大的人罩着还真不行。 春明就是明策盯上的一块肥肉,毕竟,能者多劳嘛。 “话虽如此,可是……” 春明咬咬唇畔,在明策一副你有什么困难心结,说出来他通通为你扫平障碍的目光下,“我、我……双拳难敌四手……这……” “……” 明策一脸你在逗我,春明内力三重后,他自然问过春明想练什么武器,他去给她寻来,但当时正在翻百兵谱的春明借口自己也不知,给拒绝了。 后来明策意外瞧见春明在练习摘叶飞花,柔软的花片入木三分,上面附带着凛然悍气。 “舅舅,听说明家藏有一柄出自神剑阁的剑,能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明策吁了口气,还以为什么事儿呢。 “那剑是舒儿娘亲年轻时游历江湖时意外所得,本就是要留给他的,既然你要,到时候来取就是。” 第91章 邪教辰星 皇宫里管制规矩多如牛毛,武器方面尤其,向来只有禁军统领、晟帝身边的侍卫能佩刀,其余人等,至多也只能随身携带一把轻匕。 不过重大宴会聚会时会搜身,是以就是轻匕也没什么随身携带的必要。 而武林盛会,既是为了扬名,作为亓舒手中一柄最锋利直接的剑,她代表的不仅是自己,更是亓舒,春明也从来没想过风头要压过亓舒。 所以武林盛会,她打算用流光剑法扬名。 而既是剑法,没有一柄足够名气的剑也不行。 她问过亓舒,亓舒将明家所藏有神剑的事告诉了她。 虽不明白,为什么亓舒不直接开口找明策要,但春明也没多想,全当是亓舒太忙了,顾及不到这等小事。 亓舒确实忙,春明兴致冲冲提了不少赚钱的法子,事后又不管,她向来是能不动脑就不动,而除了这些,亓舒还要为他们的诸多谋划,再三推敲决策。 没办法,身边除了春明一个莽夫,就只有一个智囊明策,但俗话说,不能逮着一只羊薅毛,明策已经明里暗里抱怨了多次,亓舒还算有人性,没真的打算熬死他亲舅舅。 “那太好了,谢谢舅舅,舅舅真好。” 明策摇摇头,对春明如今越发自然的好舅舅已经免疫了。 不过他想到那柄剑和亓舒的态度,明策心下有些踌躇,总觉得事态比他想的还要严重。 “舅舅放心,待下月陛下与各宫主子殿下们从行宫回来,敦睦庆典开始时,我与殿下就会前往九胧城参加武林盛会,今年的英豪榜上,定有我们景和门的名字。” 敦睦庆典每四年一次,在四国中轮流举办,为期一月,今年正是轮到他们西凌张罗,夏末六月时分,惠风和畅,风朗气清好时节,年轻的才子佳人齐聚,满堂缤纷、热闹非凡。 敦睦庆典作为四国皇族联合举办的活动,其中各项比试的名次于个人还是所属国家来说,都极其重要,是关乎着除了国家具体实力外的,一种隐晦的文斗法子。 于国家来说无比重要,于个人来说只会更关键,除了能得见许多向来只在传闻中的人物、增长见识外,敦睦庆典也是各国唯一一个不用经过国家正统考核,轻易就能飞黄腾达的好机会。 毕竟是国与国之间的隐晦争端,是以敦睦庆典参与人员,并不只限制在朝堂贵族,到底人外有人,天外有天,而且若真的有民间来的高人在庆典上一举夺冠,对于各方势力来说也是一个招揽的好机会。 敦睦庆典属于朝堂官方正统的扬名渠道,那武林盛会就是天下武林中人的一个民间扬名渠道。 而且因为不少江湖中人,并不都是出身世家大族依附于王孙贵族,没有奉养、小门小派中努力期望得到出头之日的人不在少数,所以武林盛会的举办与敦睦庆典在同一时间,四年一届,内容包括英豪榜与武林盟主选拔。 二者从来一起举办,敦睦庆典在四国皇城,武林盛会便在皇城旁边的大城。 两座城池各办各的盛大活动,各有其特色,热闹却是不相上下。 随着距离敦睦庆典开始的时间越近,归云城也渐渐多了很多服饰妆容各异的人,连带着皇宫也不安分了许多。 来自各方鱼龙混杂的势力又开始惦记起了亓舒这值十只金雀儿的金贵太子。 春明脚下运气,带着身后之人渐渐隐入东宫那片四季繁茂的竹林中。 自觉此处已经深入,周遭无人,春明飘然立在了一根竹节上,内力化气,竹叶叶片铺天盖地在她身前如万万把飞刀,在对方那人惊诧的目光下,齐齐的直冲对方。 身上浅碧色的精锻披风随着四周气劲在她身周猎猎作响。 一时间杀气四溢。 “你……你不是西凌太子……” 那人只来得及吐出如此一句话,身体便被数片竹叶扎入断绝了全部生气,人死本该面色灰白,双瞳无神,然那刺客却是在生机断绝后浑身燃起了一片焦黑的烟雾,片刻后,春明一扫袖,内力为风吹散烟雾,刺客已经尸骨无存。 春明脚尖轻点竹枝,飞身落地,手指抵着下颚,喃喃念道:“邪教……辰星殿……” 不知为何,近些时候血楼、无殇门的专业刺客少了许多,反而来了不少辰星殿修习奇怪功法的人。 春明如今能认出这些来,全托了那份天下风云纪的福,上面清楚写明,辰星殿功法大都阴邪无比,多数修炼不走寻常路,主打的就是一个投机取巧。 而也是因为如此,辰星殿的人实力大都很是强盛,担心死后会遭人报复,早就在自己的皮肤上抹了燃粉,尸体没了温度便会燃烧只剩灰烬,谁叫武林中有一户小门派逐阴堂,最爱炼化的就是如辰星殿这种练邪门歪道人的尸体。 毕竟,同道总是事半功倍。 想不通亓舒怎么入了这些邪教中人的眼,春明拉了拉身上披风,白日他们去余公公那儿蹭饭返回的时候发现被人跟踪,回去后春明取了亓舒的披风,坐了会儿轮椅后突然起身飞向竹林,来人可能稍有怀疑,但因为其对自己的自信,就算认错,也没想过春明的实力会高出他这么多。 而春明几年面对刺客来袭,早就练就了一副二话不说出手即是杀招的习惯,根本没有给辰星殿的人机会,便直接用了八成内力将人一击毙命。 人死后,春明才舒了口气,也是亏了她这习惯,不然若是叫这人近了身,就是春明说不定都要吃亏,因为辰星殿所修习的功法便是吸取他人的内力为己用。 这也是辰星殿被冠之以邪教的根本。 毕竟自己不努力,成日惦记别人的东西,偷来的总归不是长久之计。 而辰星殿中但凡能将偷来的内力炼化成功的人,无一不是其门派砥柱。 不知她杀的这个,在辰星殿中是什么地位。 想不通,春明便将这些不解通通放下,抬手解了身上的披风,亓舒身子弱,就是如今的炎热夏时,身上也惯是冰冷的,这薄披风本是给他挡风保暖,今日为了蒙骗刺客,春明才披了出来,但她身体无异,只这么一会儿,身上就生了一层雾蒙蒙的汗。 黏糊的将衣物也带的厚重沉闷许多,春明咧了咧嘴,嫌弃的抬手闻了闻臂上的味道,咦~ 都酸了。 春明很有些无奈,她已经是除了亓舒外,沐浴最勤快的人了,但也不可能做到日日清洗,如此想来,她的殿下脾气真好,对自己洁癖,对她却没那么多要求。 从来没嫌弃过她身上的味道。 “扑哧……” 身后突然响起一道突兀的闷哼笑声,春明瞬间挺直脊背,浑身如芒在背。 第92章 寒毒来源 她刚刚只是片刻的露了心绪,才没察觉到来人是何时接近的,如此,只有两个解释,来人要么实力与她不相上下,要么来人是才闯进的这片竹林。 因为若是来人实力远超于她,那之前她击杀刺客也该被这人看全了去,此时根本没有必要主动暴露,见了她,要么是怀疑春明有着如此实力是何身份,要么就是当机立断,将春明就地斩杀才是。 毕竟,这东宫竹林,从来没有外人闯入过。 “你是何人?胆敢擅闯皇宫。” 春明转身,下一刻眸子里划过茫然与惊艳。 因为闯入竹林的是个……大美女。 凤眸琼鼻,鼻梁立体小巧,唇不点而朱,左眼眼尾一粒赤色泪痣让女子本就妍丽的容貌越发风情万种,加之那笑唇实在温柔,让面前女子随手撩个发都似是在有意无意的释放魅力。 春明眨眨眼,面前女子瞧着也不像是来刺杀亓舒的,毕竟刺杀不去找亓舒,晃进这竹林…… “小姐姐,你是走错了路吗?” 千亦枫随手撩了额前的碎发,就见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小太监,瞬间换了柔柔软软的语调,似乎生怕大声了些就会惊吓到自己。 莫名有些好笑,这西凌皇宫久不来,倒是多了许多趣味,他摇摇头没说话。 “哦,既如此,那姐姐你请自便哦,不过这片竹林是东宫的地界,东宫只有一位殿下住着哒。” 既然不是刺杀亓舒的,那这位美丽的小姐姐应该就是单纯的敦睦庆典将至,才闯进宫里来瞧瞧,春明意有所指的与面前美丽的姐姐告知了她大概是走错了地方,抱着披风服了下身转身离开了竹林。 她很懂事的,小姐姐没藏着缩着光明正大出现在她的面前,那她也与对方一个好脸,假装没看见好了。 春明刚刚走出竹林,正要往昭阳殿走,迎面瞧见跑的气喘吁吁的明策,站住脚,歪头不解,“小明舅舅,你在寻我吗?殿下有何吩咐?” 明策却没立刻回复春明,跟着往她后面的竹林张望了几下,才点头又摇头,“我是来找你,不过你刚刚有没有遇见什么人?” 什么人? 辰星殿的刺客还是那个漂亮姐姐? “小明舅舅要寻的不会是个女人吧?” “你见到了?那人现在在哪里?在竹林里吗?” 然不等春明开口,明策已经知道春明定是见过那女人了,二话不说,匆匆撂下一句,“小春明,舒儿在找你,我现在有些事,等会儿回来再与你说。” 人就冲进了竹林,很快不见了背影。 春明抱着披风盯着竹林的方向,所以……那位漂亮姐姐走错了路闯进了竹林,很大可能是先前就遇见了明策,不知道二人有何过节,那位姐姐躲避明策的时候进了竹林,然后撞见了在挤眉弄眼嫌弃自己的春明? 春明摇摇头,对二人的交集不怎么感兴趣,快步返回昭阳殿,与亓舒告知情况,同时表示竹林该加以防范了。 现如今亓舒能安安稳稳避开后宫之人的耳目,全靠他一手伪装技术,除了当年学习不到半年升入进阶班,亓舒的学问功课武术通通都不怎么出众,甚至学的很有些吃力。 然而在背地里,亓舒却在这片竹林修习许多不为外人道的知识。 他现在就像是一块非常干涸的海绵,急于吸附大量的知识海洋来填充自己。 谁叫他的小太监,一心觉得他会是一位千古一帝,该是一位十八项全能的明君呢。 “殿下,景和别庄的那两个铁皮人奴才就觉得甚好,但宫里不好操纵傀儡人,设置机关等等又需要徐徐图之,是以……” 亓舒停下研究棋谱的动作,抬眸看过来,眼底全是我就静静的看着你编。 “殿下,奴才觉着还是得自身实力强盛才行,借助外物总有不及时的时候,而身怀底气,方能不惧一切威胁,您觉着呢?” 话虽是问句,但春明眸底精光掠过,下一刻抬掌赤手空拳拍向亓舒。 虽是早有经验,但亓舒又如何与内外兼修且武学天赋强到离谱的春明相抗,是以这一掌,避了一半,跟着春明又是毫不怜惜的一拳直往亓舒刚刚受伤的肩膀落下。 亓舒将喉间一口腥甜咽下,定了定神,身体已经自发的练起了身法,以一个扭曲的姿势险之又险的避开了春明这一拳。 但不等他坐稳,耳边是春明跃跃欲试的声音,“殿下,小心……” “哼……唔……” “啊,殿下快躲开,嘶……” “噗……” “殿下,再来……” 屋里乒乒乓乓,屋外谢宽几次偷看回来的明策,神态欲言又止。 “不用管,咳。”明策避开谢宽的目光,真不用管,那位……享受着呢。 —— “小明舅舅,宫里都打点好了,如今学堂告了假,谢统领会帮忙遮掩一段时间殿下的行踪,而且敦睦庆典在即,不会有人注意殿下不在宫里的。” 明相被大殿下请去咨询敦睦庆典的往年相关事宜,偌大的明府只明策在。 春明将亓舒放在旁边石凳上后立于明策面前,眼珠子却在偷偷打量明府。 和她想象中的不一样,明府看上去……挺富丽堂皇的。 不是说明相从前清官一位,在文人雅士中的口碑也多是清贫不沾俗物的吗? 似乎看出了春明眼里的怀疑,明策抬手将手中折扇轻敲在春明额头,“瞎想什么呢?这些……都是家姐的功劳。” 明绾皇后? 春明瞬间来了兴趣。 实在是这位娘娘大家谈论的都过于肤浅,话里话外似乎只记着这位娘娘容貌才华冠绝天下,其次就是亓舒生时先皇后薨逝,被迫叫亓舒背上了克母的危名。 她总是想尽法子想让她的殿下多些鲜活的色彩,这缺失的母爱显然是个极大的突破口。 明策定定的瞧了瞧无动于衷的亓舒,再回看春明,唇边是少有的正经浅笑。 比他风流浪荡时还要勾魂夺魄,“小舒儿眨眼也十四了,便是告诉你也无妨。” “这些,都是你母亲给你留下的,她希望你能好好活着,若是有一日你厌倦了宫里的生活,这些就会是你的底气,供你逃离皇宫,自在一世。” 回忆起姐姐,明策面上越发温柔如水,他与姐姐年岁差了不少,自小长姐本该如母,但明绾并不是,相反,明绾更像是一位只比他年长的同龄人,从不会严厉的斥责他该如何做明家的嫡公子,相反,明策的那些吃喝玩乐不务正业,大半都是跟着明绾学会的。 恣意如明绾那般的奇女子,一旦有了无法割舍的欲念,与她,此生也算落了下风了。 亓舒薄唇抿成一道,闻言忽而下垂了眼睫,突然道:“我身上的毒……”他喉咙哽了下,“也是她下的吧。” 明策似乎不怎么意外亓舒猜到了,“恨她吗?” 第93章 可遇可求 亓舒毫无疑问是聪慧的,对于人心的判断猜分更是了得,皇宫十几载,能看清这些于他来说并不难。 春明却偏着头,有些茫然。 听得云里雾里。 亓舒默了片刻,眸色挣扎,若说不恨,过于违心,他那孤寂黑暗的儿时岁月,若不是春明的到来,亓舒也不清楚自己是否能坚持到如今。 他常常不解,既是无法陪在他左右,又何必将他生下来,这个世界空荡荡,没有人爱他,就连他的母亲,亦是因为他的存在才失去了生命,值得吗? 本不该如此,本不必这般。 而且若是生下他来是让他遭受痛苦的,那她当真是无比狠心,定是位不喜爱他的母亲了。 但随着年岁渐长,看到的事多了,知道的多了,亓舒越像是在黑暗里龃龉前行的人,足下破土狰狞的荆棘刺穿他的皮肤,鲜血洒落在泥泞里,竟是连该恨谁也渐渐分不清楚了。 现在明策的话,无疑就是让亓舒证实了他多年的猜测。 那无药可解的寒毒,确是他母亲所下。 他是她割舍不下的欲念妄求,也是他——害死了她。 若亓舒不曾遇见春明,不曾发现自己的妄念,在得知明绾对自己的所作所为后,他当是嗤之以鼻,不屑冷漠的,那个女人当真自私又小气,既是爱他的,却又亲手让他痛苦让他受尽非人折磨,这些她又何时征询过他愿不愿意、想不想要。 但不是,亓舒如今也有了自己的可遇不可求,那道光温暖轻柔,教会他被爱和爱人,让他宽容平和冷静强大,学会了感同身受。 那点微末的恨意便再也无法立住脚,泥泞的荆棘中也能开出千万朵战栗的花。他再不是被厌恶、被拒绝的存在,有人将他一瓣一瓣的拾了起来,拼拼凑凑护在了心口。 那心口偎贴火热,因他而跳动。 春明低头看俩人交握的双手,亓舒的手白皙细长、骨节分明,她的手柔滑修美,但此刻,两只手却瞧不见半分的端庄,失了血色,痛到麻木。 殿下仿似攥住了他的全部。 莫名的,春明就是有此感觉,她突然很想抱抱亓舒,不是平日里那种公主抱,只是将他抱到怀里,让他能更真切的感受到他的全部。 春明愿意成为亓舒的全世界,她求之不得。 春明如此想,便也这样做了,她从来最是遵循皇宫里的规矩,就算偶尔胆大妄为要冒犯她的殿下,也会事先装模作样的请示一番,这是第一次她什么都没说,却让亓舒心下漫起无边委屈与酸楚。 他没有娘了。 他娘很爱他,但是他没有娘了。 他甚至都没能见见他娘,他想他娘了。 “舅舅……” 亓舒嗓音沙哑,脸埋在春明颈窝,眼尾湿润,向来幽深通透的黑眸仿似染了一层水雾,朦朦胧胧,山海遥遥,他亦遥遥。 “以后和我说说她,好吗?” 明策今日情绪也有些动荡,他不似亓舒那般,对明绾实际并没有多少印象,那是他亲姐姐,自小待他好陪他笑,会捉弄他,也会在逗哭他后苦着眉头纠结如何向他道歉哄他开心的真真切切的存在。 “好。” 一直没有真的走近,各自打着小九九的舅甥,如今竟因为一个共同的联系,实现了和解。 双方各自沉淀了会儿,春明仰着脸,下巴有些要离体而落了,她盯着明策,突然问道:“舅舅,那日竹林里的漂亮姐姐,你最后找到她了吗?” “……” 明策脑海里正回忆着明绾当街举着鸡毛掸子要揍他呢,春明一句话,瞬间将他带离伤怀。 但想到那个女子,明策向来翘起的两撇刘海都跟着暗淡无光的耷拉了下来。 “没有,我去时,她已经不在那了。” 春明耸耸肩,也有些无奈,只得绞尽脑汁安慰他,“舅舅,那个姐姐应当是为了敦睦庆典来的,你若是有空,也可以去庆典上转转,说不定就撞见了呢。” 明策果然瞬间刘海复原,轻吸了下鼻子,眸光坚定,“小春明你说的对,总归我还不能放弃。” 他这好不容易遇见一位模样脾性都对味的人,明策觉得此生应该就是她了。 和明策说完了话,下人也取来了寒烟剑交给春明。 春明单手握着剑鞘,寒烟剑的剑鞘呈银灰色,通体没有什么繁复的雕刻修饰,握着很有些分量。 她试着将剑从剑鞘里拔出,寒烟剑通体也是银灰色,剑身笔直,剑文细密,剑刃恍如一抹冷光,整把剑在三分之二刃的地方做了收口处理,突出的弧面剑刃让这把剑多出了无上深寒杀气,剑柄是竹段的设计,握着手感正合适。 护手上呈半镂空设计,中间是一颗不规则的椭圆黑色曜石,日光下折射出斑斓的色彩,春明随手捥了个剑花,心下已经对这柄剑满意至极。 “好剑。” 寒烟剑名字秀气,模样也精致,但却并不是一柄姑娘剑,立于中段,重量甚至还比大部分市面上的公子剑更重上许多。 幸而春明身法从未有一日怠慢,这柄剑她舞的虎虎生风。 明策见此,满意的笑着,这柄剑本就是当世名剑之一,若不是他所练的流光剑法需和一柄重量轻巧的剑搭配,这柄剑说不定早叫明策先拿去大显身手了。 不过,思及什么,明策忽而侧头看向亓舒,眸子里有些莫测,“但这剑还缺了一物,剑穗,古往今来,这剑穗于剑于剑主人都意义非凡,从前你娘带回这柄剑时,剑上就没有剑穗,既然如今寒烟剑要重现于世,那这剑穗,就你们自己准备了。” 春明满口应下,“没问题,我定会寻到最合适的剑穗的。” 亓舒则目光闪烁了下,盯着那柄剑,不知在想些什么。 主仆二人既然取了剑,又各自换了身服饰,此行春明是为景和门扬名的,便不必再做仆从打扮,是以她换了身森绿色窄袖长袍,袍子上用暗线绣了鹤图,袍角位置鹤似是站立于层层白云间,腰间用玄色腰带将纤细腰身束出。 身形亭亭玉立,过了十二的生辰后,春明的个头便如雨后春笋一般窜的飞快,若说去年她与花九容在一处,只浅浅高出花九容半指,现在就高出了花九容一头,五尺身量,除非瞧见春明面具下的那张稚嫩的脸,否则任谁也想不到这是个才十二岁的奶娃娃。 当然,也不会觉得她像个成人就是了。 一头长极臀的柔滑乌发脱离了瓜皮帽,得以重见天日,细致的掺了赤色发带编了发,半挽在脑后,用一根黑玉云纹垂两颗指尖大玉葫芦发簪束成马尾,随着春明的动作而轻轻左右摇摆。 俏皮又不失风流。 剩下一半批发在耳垂两侧各自编了一条小辫子,越发像个不谙世事的年轻公子哥。 亓舒与她装扮大差不差,只是衣裳是玄色锈银白莲花纹,束发的簪子是支白玉云纹垂双葫芦发簪,发带用的也是清贵极了的月白色。 换了衣裳,春明自己先围着铜镜转了几圈,最后等给亓舒收拾好,睁着双黑白分明澄澈的大眼睛又将亓舒看了个遍。 无论看多少次,亓舒好似天生就适合玄色。 “殿下,奴才斗胆,您瞧着,和奴才像不像亲兄弟?” “……” 像个鸡毛。 第94章 英豪擂台 九胧城景和酒楼,春明背着亓舒走至掌柜处,抬手亮出掌心一物,跟着面前掌柜神色收敛了些,恭敬上前,领着二人上楼前往一间从不对外出售的卧房。 进去后,掌柜忙双手前倾俯首行跪拜礼,“公子,一切都准备好了,这是武林盛会请帖,后日英豪榜开擂。” 武林盛会门槛不高,却也不低,作为江湖新贵,于他们来说,是用了大笔银子换来的请帖,但等他们扬名,下次的武林盛会便会有专人送上请帖。 待遇不可谓天差地别。 “嗯,做得很好,你自去忙吧。” 春明上前将帖子接过,随手翻了翻,“上一届的武林盟主是四方堂的人,这次操办武林盛会的主要负责人也是四方堂。” 帖子除了是武林盛会的入门券,后面还简单的刻画了几页江湖杰出人物,其中,八成都是四方堂的人。 刚好这时楼下传来了哗然讨论声,春明难得出宫,正是兴致勃勃的时候,便上前与亓舒并肩而坐,稍微开了些窗往下方路上瞧。 一顶冰蓝色瞧不出什么材质的马车正缓缓而来,轿子前面有四位雪白素纱覆面,穿着发饰通通素白的女子驾马在前开路。 那些喧哗便是围绕着这马车。 “这是绝情谷的人吧?看这阵仗,莫不是圣女终于选出来了?绝情谷的圣女从来都是天赋出众,继承绝情剑法最能发挥其全力的人了,也不知道今年的英豪榜会不会榜上有名?” “一看你就是初入江湖,圣女就算好不容易选出来了,那她恐怕也没那么快练就绝情剑法,此次前来英豪榜,想来该是绝情谷让圣女出来长长见识的。” “对啊对啊,这位兄台说的在理,圣女据说是前年绝情谷好不容易从门下育婴堂选出来的,如今才十二岁,入门两年,怎么会那么快就修得绝情剑法?” “真没想到,今年的武林盛会就连绝情谷的人都来了,看来江湖上真是风云变迁,人才尽出,想来今年该热闹了。” “唉,说来惭愧,老朽这把年纪,除了见证到了江湖的几次起起落落,武学上竟是毫无突破,唉……” “老先生莫遗憾,您的一生已经足够精彩了……” “对啊,对啊,像我等,而今也就只能在下方艳羡旁人,老先生阅历丰富,何尝不是一种财富……” “……” 话题渐渐从绝情谷的圣女衍生到了江湖的动荡起伏,最后不知是谁,提到赌坊里也为今年的英豪榜开了盘,一些已经小有名气的门派后人都是此次盛会的热门选手。 春明眼珠子滴溜一转,转身不等她开口,亓舒已经先伸了手,“背着我吧。” 春明霎时笑颜灿烂,转身弯腰将亓舒背好,忍不住又嘀咕道:“公子,您真不觉得咱们像双胞兄弟吗?只有兄弟才会这么的心有灵犀……” 亓舒在春明肩上自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下巴一磕,眼尾一抬,翻了个很是秀气的白眼,“不觉着。” 春明抿唇吸了吸鼻子,哼哼,她私心里觉得就是像。 她就是要给自己面上贴金,要做亓舒的亲人。 九胧城里各方茶楼酒肆等全是服饰各异身上要么佩剑要么别着些旁的武器的江湖中人,春明背着亓舒,步伐也不见有停顿,身形流畅如轻雁,一路走过,她还不忘将看到的人与那天下风云纪中一一贴合。 “公子,刚刚路过的一串儿书生打扮,背着药篓的,该是百草堂的人,然后那故意与百草堂正面迎上,语气带冲的应是以毒扬名的无殇门,这两个门派,一个主打救人,一个专惦记如何害人,最是相看两生厌。” 春明与亓舒缩在暗处,看热闹看的津津有味,等又来了一队人进行调和后,春明便没了兴趣,带着亓舒继续往前走。 “公子,据说四方堂已经连续蝉联了三届的武林之首,全是因为他们在每一届的英豪榜上,前十都占了大半,在英豪榜之后的盟主选拔中胜算极大,才夺得了盟主之位。” 盟主选拔比的就不只是各人的实力了,算是一个英豪榜前十的团体战,四方堂的人多,自然胜率也大。 而能培养出那么多青年才俊的四方堂,自然实力尽显。 春明与亓舒此行并不如何在意武林盟主,他们只为扬名,若是能在英豪榜上夺得魁首,那真真是这一届最亮眼的黑马了。 “看刚刚他们的架势,今年的盟主之位与英豪榜名次也势在必得。” 也只有四方堂那种常年占据武林之首的门派,才能财大气粗的给门下所有弟子都打了佩剑。 春明悄悄扬了下巴,明策说的对,她该自信些的,今年势必不会叫四方堂赢得那么轻松。 赌坊更是人满为患,吐沫星子翩飞,春明踩着边角走了一圈,一巴掌拍在旁边的桌上。 “你这赌坊,怎么做虚假宣传呢?” 许是她气势如匪,也可能是因为那桌子在她一掌下颤了颤印了个明晃晃的手印。 总之,热闹轰轰的赌坊突然静了瞬间。 春明盯着众人各色目光,初生牛犊不怕虎,随手一指旁边记录登记的人,“连只是大概来旁观的绝情谷圣女都有赌盘,怎么景和门没有?” 她就是奔着为自己下注赚一笔的想法而来,结果谁知道绕了好大一圈,别说她的名字了,就是景和门三字都瞧不见。 这春明能忍? 耽误她空手套白狼,就是她的世仇。 “咳……小公子,你是……” 春明挺胸抬头,颇为骄傲道:“景和门副门主椿,快快给本公子加上赌盘,不然小爷掀了你这赌坊。” “……” “噗……” 不知道是何处传来的闷笑声,接着像是打开了一个口子,暗笑声此起彼伏,不少看春明的目光,已经觉得这少年怕不是哪家财大气粗的傻子吧。 还是头一次看有人给自己下注还如此理直气壮。 下就下吧,偏偏这小公子……乳臭未干吧,来参加英豪榜? 别不是站上擂台就叫人一招给轰下来咯,实在没什么给她开赌盘的必要。 但赌坊毕竟是九胧城最大的,没多说什么,默默的找了个半大孩子搬了桌子给春明立了块牌子。 “这还差不多。” 春明也不是得理不饶人的,见赌坊给自己开了盘,忙上前去将一个匣子递上,“一只金雀儿,压我后日站到最后。” 这英豪榜比试,是同时开十个擂台,先是由像春明这般自己申请了参加的人守擂,一天至多打十五场擂台,场次够了,或者到了酉时,便算作守擂成功。 能守够三天的人,得到挑战上一届英豪榜前百的机会,自会有上一届前百来挑战,若是他们不来,今年的英豪榜便会将之除名,换新人上位,英豪榜针对三十五以下年纪的天下英雄,所以在年纪还够的时候,谁也不会愿意自己丢了排名。 整整一旬时间,便是一层层守擂打擂记排名,至最后一日,再无人上擂台挑战,就可以排出这一届的英豪榜名次了。 所以前三日只能算开胃小菜,食之索然,弃之遗憾,只能当个热闹来看。 第95章 一对乞丐 那记录的小童神态敷衍,随手记了春明的押注,瞧着昏昏欲睡。 春明也不与他计较,赌坊给她开了盘,她自会用实力来证明自己。 给自己下了注,春明带着亓舒在外面寻了一家闻着味道不错的铺面吃面。 面缠在色泽诱人的卤肉上几圈,一口吞下肚,春明幸福的眯起了眼,“公子,您敢信,小的在府里扯面时,脑子里想的就是这模样的面。” 然脑子想是一回事,手下做出来又是另一回事,事难人为。 “你做的面,好吃的。” 亓舒左手按了按脸上的面具,戴着面具吃东西总是有些不习惯。 春明埋头嗦面听见此话,唇角高高扬起,她的殿下果然是这世上最最好的人。 春明胃口大,吃了面,又带着亓舒在各色小食肆前转悠,最后捧着个烫手的油纸包,转头想寻个无人的河岸边将手里的烤红薯解决,在路过一条漆黑幽暗的巷子口时,却突然被横出的一块石砖撞了脚。 “嘶……” 这酸爽,春明脸都僵了瞬间,垂眸定定去看那石砖,肉眼可见的黑了脸。 她敢打包票,刚刚这里绝对没有这块石砖。 石砖是在她即将跨过去时突然出现,像是凭空就划到了她面前一样。 但春明单手背着亓舒,手里还捧着红薯,两者她都不能放下,便猝不及防,硬生生抗了这天降板砖一磕。 “谁?” 春明黑着脸往巷子里看去,这板砖绝对不是什么天降正义,旁边还有明显的划痕,出现在这,显然是有人故意恶作剧。 春明目力好,仔细往巷子里一瞧,就发现了端倪。 巷子最里面的一堆破篓筐,在她话落后轻轻抖了抖。 春明回头用目光征询亓舒的意见,亓舒自然依她,没说话也看向那边的篓筐。 “出来,我数三声,不然小爷就炸了你。” 春明足下运气,身周内力化风,呼啸着暗示凶光。 篓筐抖动的幅度忽然加剧,跟着旁边窜出一个黑影,直直的朝着春明撞来。 春明自然不能在一个地方被绊倒两次,轻身后旋,就躲开了黑影的偷袭,同时运气,腰间的寒烟剑带着剑鞘飞起,定定的压在了黑影头上。 “小子,恶作剧不成还想打劫,讨打。” 春明控制着将剑鞘往面前小孩脑袋上哐次磕了下,看着面前的小乞丐双手抱着头,一副气不过但是又打不过她的表现,那被绊了一跤的气也可算是出了。 她运气将剑收回来,同时侧头去看亓舒,他瞬间福至心灵,从怀里摸出一只小荷包,递给面前的小乞丐,“拿去吧。” 春明顺嘴补充道:“最近九胧城鱼龙混杂的,你这小乞丐,别人一根手指就摁死你,还是先停一段时间这营生吧,老实寻个安全地藏着,保全一条小命为先。” 小乞丐怀疑的瞪着两人,好一会儿后才伸手将荷包接过,却没见他将荷包打开,捏着荷包垂着眼睫不知在想些什么,春明见此,摇摇头,抬脚就要绕过小乞丐走远。 然春明才走出几步,身后传来重重的一声沉闷响声,因着惯性,春明顺势回头看去。 就见刚刚那跟个狼崽子一样的小乞丐垂着头跪在身后,春明忙与亓舒交换个眼神,这小乞丐莫不是想赖上他们? 亓舒也摇头,他也不清楚,但他们此行本就是偷偷来的,怎么好捡个乞丐回去。 “我……”小乞丐显然也很是纠结,但他突然侧了头往巷子深处看了一眼,随后重重的双手伏地磕了个响头,“我将自己卖给你们,求你们……救救我和我妹妹。” 春明轻抬了下眉尾,饶有兴趣的瞧着这小乞丐,“你?我们要个乞丐有什么用?” 这话不是说笑,如今世道,人命并不如何值钱,要真的想要下人,就是各项才艺的随便找个人伢都能买到,春明当年不也是因为家里实在困难才三十两将自己买进皇宫做太监的。 这小乞儿瞧着骨瘦嶙峋,收了也担心养不活,到时候平白还要添上副棺材钱。 “我、我很有用的,我什么都可以干,只要你们给我们一点吃的,我……” 小孩似乎生怕被拒绝,又重重的在地上磕起了头,很快,黑乎乎的额头在月光下似有水光亮色。 春明有些为难,心下有了几分恻隐之心,当年若是她没将自己卖了,她的哥哥姐姐说不定也会流落成无家可归的乞儿。 “罢了,你先起来吧。” 亓舒对这小乞丐更多是无感,但既然春明先软了心,一个孩子罢了。 小乞丐见此,不带犹豫的就站起了身,转身去到巷子深处在一只篓筐下翻了翻,背着一个更瘦弱的小身板出来,眼巴巴的就看着俩人。 他这番举动,就是春明都看的一愣一愣的,还挺流畅啊。 春明有些无奈,更多的是哭笑不得,但既然亓舒已经允了这小孩先暂且跟着他们,她就也没多说什么,继续朝着目的地河岸边走去,她手里的烤红薯因为这一会儿耽搁都有些凉了。 河岸边大槐树下有不少供人歇脚的石桩,许是因为马上武林盛会就要开始,倒是没什么人来河岸边吹风赏水,此处地界只有春明亓舒与这两个小乞丐。 春明一边将亓舒放下,一边打开手里的油纸包想要给红薯剥皮,美滋滋的在脑中构画出这烤的流油的红薯得是何种甜美滋味。 “咕噜……咕~” 春明刚将红薯拿出来,旁边不合时宜的传来了突兀声响,春明唇边的笑容顿了下,佯装没听到继续,然而似乎是故意跟她作对一样,她撕一块红薯皮,旁边咕噜一声,到最后,还有几道极其克制的吞咽口水的动静。 “……” 烦死了。 “凉了,不想吃了,给你们吃吧。” 春明小脸一皱,将红薯往油纸包里一放,那两个一直盯着她的小乞丐见此,弱弱的缩了缩脖子,对视一眼后,架不住肚子还在唱空城计,加上面前的红薯确实味道香甜,便没忍住上前来,大些的那个狼崽子先试了试温度,最后撇了大半给小些的那个孩子。 春明看着这两个狼吞虎咽的小乞丐,手指蜷了几次,这红薯她一年到头也吃不着几次,毕竟这种食物,都是遇见了起了念头吃着才香,这次吃不着,心里定是会跟挠痒痒一样盘旋一段时间了。 “你们有名字吗?几岁了?哪里人士?做乞丐多久了?” 看别人吃东西自己吃不着无疑是一件折磨,春明便拷问起这两个小乞丐的背景来。 大些的狼崽子闻言,秀气的用黑乎乎的袖子擦了擦嘴角,春明看的有些怀疑,他都这副姿容情况了,还有必要那么讲究吗? 第96章 奚岚奚苓 “奴……与妹妹是临安人士,三年前临安……发大水,城镇村庄田地……全部被冲毁了,奴的父母亲人全在那场天灾下丧命,仅剩下奴与妹妹相依为命,听说皇城……贵人多,才……” 临安水患? 春明偏着头,似乎有些印象,在哪里听谁提过。 “奴名唤奚岚,今年十三……妹妹奚苓,八岁……” 闻听此话,春明下意识的站起了身,抬手在奚岚脑袋顶上比划,“你十三了啊?” 之前像个狼崽子撞她的时候,明明瞧着这小子只到她的胸骨,还以为他最多八九岁,没想到,比她还大一些。 “嗯,吃不饱……还有一些别的……” 春明忍不住唏嘘,看来他们这几年流亡生活是真的很惨啊。 等奚岚与奚苓吃完了红薯,春明也彻底清楚了他们的底细。 奚岚奚苓是亲兄妹,小些的据说是这几年流亡,加上当年水患落下的寒症,使得身体越发虚弱,眼瞧着怕是没几年活头了,然后奚岚如法炮制,想用板砖留下人,再抢劫,抢劫不成就示弱,来得到别人的帮助。 但这个法子并不是总能成功,往往他板砖撂出来,别人被吓一跳,再看冲出来的是个半大孩子,二话不说就直接将他给暴揍一顿,又怎么安排后续的发展。 真难为他顶着一身青紫,还不愿意换个策略。 不过皇天不负有心人,还是有人愿意上当的,比如春明亓舒。 春明不是逞凶斗狠的人,亓舒更不是会在意别人的人,对这小乞丐的行为懒得深究计较,是第一次愿意施舍他些银两给予几分善意的人。 “那你们平日是如何……” 奚岚垂着眼睫,小小声道:“东街口那家包子铺……包子不是每日都能卖完……” 春明就懂了,照这狼崽子碰瓷抢劫的种种劣迹,那包子哪里是什么卖不完,怕都叫他给偷了吧。 “那你知不知道,东街口的包子铺,其实有两位轮番跑腿的小二,包子铺生意火爆,他们是半刻不离的。” 既如此,又哪里来的卖不完的包子,哪里能叫这小叫花子偷成功。 “你……” 奚岚有些茫然,复又捏着小拳头垂下了头去,他每次饿极了去偷包子,本就提心吊胆,哪里有多余的功夫去察看那么多。 今日叫春明提起,才恍然想起那么多被自己忽略的细节。 为什么无论他什么时候去,包子笼屉里都会剩下几颗包子,小二明明一直在外面走动,却从来没进过里面,甚至有时他太慌乱了,动静并不小…… 想明白这些,奚岚一时久久说不出话。 春明回头与亓舒勾了勾唇,转身将他背好,“走吧,回去了。” 见春明与亓舒只是出去一趟,回来身后跟了两个小乞丐,瘦瘦巴巴,掌柜没多问,让小二去热了水准备了衣裳让这两个孩子好好的洗干净,又准备了热乎的饭菜,晚间奚岚与奚苓躺在酒楼厢房里时,还有些如梦似幻。 “哥哥……是他、他们吗?” 小女孩声音细细弱弱,听着像是随时会断气一般。 奚岚手搭在妹妹背上,半晌上轻轻嗯了一声,“应该是吧……”他也不能确定。 “哥哥,都是为了苓儿……” “苓儿,不许这么说,我是你哥哥,你也是哥哥唯一的亲人了。” 奚苓吸了吸鼻子,好久没穿过这么柔软的衣服了,她有些舒服的睡不着,翻了个身看床帐,“哥哥,今天那个小哥哥……给了我糖果……” 她小手一直捏的很紧,直到现在才终于松了松,将手心里因为汗融化了些有些黏糊的糖递给奚岚,“哥哥吃……” 奚岚凑上前低头舔了下,随后退回去,“哥哥吃好了,苓儿吃。” “嗯,糖好吃……” 奚岚随手拍拍奚苓的肩膀,“苓儿喜欢那个小哥哥吗?” 奚苓本是家里最千骄百宠的小女儿,却因为……身体孱弱、天不假年,后来又逢水患,更是没什么交好的朋友,如今难得遇见个愿意给她糖吃的人,小姑娘自然会想要去亲近那人。 “喜欢,小哥哥好看,温柔,给苓儿糖……” 想起春明,奚苓向来苍白的小脸都红了几分,她没说完,小哥哥还给她编了头发,很好看,她从来没这么漂亮过。 “苓儿喜欢的话,那就是他们了。” “……好。” …… 翌日,春明打着瞌睡出门就被个软乎乎的小身子撞了个满怀,她低头看去,嘴角下意识的扬起,“小苓儿,怎么起这么早?” 现在殿下不在宫里,学堂也停了课,周围也没人盯着他们,春明索性睡了个懒觉。 真是……幸福到落泪。 “小春哥哥……”小姑娘身板是真的虚弱,只这么一撞,眼底便晕乎起来,看着随时能头一歪晕过去,春明忙弯腰将小姑娘扶住,同时带着她回去卧房,将人抱到凳子上坐好。 “苓儿喝水。” 春明顺手给小姑娘面前倒上水,回头与亓舒讨好的笑笑,她知道亓舒喜静,也不擅长和别人打交道,更是有些洁癖,但奚苓实在太小一只,常年吃不饱加上病痛折磨,让她好似只是一层薄薄的皮裹着的骷髅。 那双黑亮的杏眸也因为此而突出显得更大,一眼看去,恍惚还以为占了她半张脸了,下巴又细又尖,苍白的唇色任谁看了都会心疼。 “小春哥哥,苓儿饿……” 奚苓一手按在春明手心里,一双无辜的大眼直勾勾的望着春明。 春明顺手点了点奚苓鼻端,他们是跟着自己与殿下回来的,酒楼里的人不会不给他们吃的,但小姑娘显然是想等着和他们一起,春明摇摇头,她本来也是打算下楼去取些餐食的。 “那你乖乖在这里坐着,小春哥哥去拿吃的。” “好。” 春明回首要离开前还不忘象征的问一下亓舒的意见,“公子,苓儿和咱们一起吃早膳,您看可以吗?” “……”亓舒手里正翻着本书,闻言平静无波的眸子转向春明,春明缩了缩脖子,弱弱道:“苓儿身子不好……” 亓舒只得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随你。” 春明转身与奚苓眨了下眼,“公子不爱喧闹,苓儿听话哦,小春哥哥很快就回来。” “嗯嗯。”奚苓仰着小脸,笑得乖巧。 春明便没了担心,重新出了卧房,结果在门口又撞见了奚岚,看他形容惨淡,想来也没用早膳,春明便与奚岚交代道:“随我一起去取饭吧。” 等饭取回来,奚岚也跟着春明一起进了屋子,春明将亓舒抱到凳子上,亓舒没搭理奚岚兄妹,春明便自作主张让他们也一起上桌吃饭了。 饭后,有小二路过收了碗筷,春明便掏出天下风云纪来打算再看一遍。 “你……等会儿要出去吗?” 奚岚走近问话时,春明正盘算今天去哪里看看对手。 闻言顺势点头,“有这个打算。” 第97章 紫微星现 “那……那你不要去南面,尤其是那些高楼等地……” 春明手下动作顿住,抬头时恰好见亓舒也望了过来,春明抿唇,起身将门窗关好。 然后才微微弯腰紧盯着奚岚的双眼,“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知道些什么?” 奚岚默了默,一会儿后转身再次面向亓舒跪下双手伏地,额头贴着手背,“我、我愿意跟随公子……但求……但求公子救救我妹妹……” 接下来,奚岚仔细的交代了自己的特殊才能,原来他们奚家不是普通人家,祖祖辈辈擅长易学推演,而且他们本来也有些不同,在先知一道上比大多数人更清晰通畅,天生就具有些预知感悟的能力。 他的爹娘当年算到临安会出事,但还是毅然决然的搬去了临安,企图以人力逆天,结果自然想当然,人力微弱,收效甚微,他与奚苓能活下来,是长辈以自己的性命和一些代价换来的。 “我不及冠不得再长个子,妹妹本就天生孱弱,如今更是……” 他们爹娘当年的选择,尽数反馈在了奚岚和奚苓身上,奚岚是奚家几代人中先知天赋最高的,甚至拥有一些预言的能力,而奚苓更是从出生便是个小福星,除了身体虚弱,命数断断续续外,几乎能事事顺心。 当然人无完人,奚苓的代价就是只余三年的寿命。 奚岚一遍遍推算,终于从中寻得一线生机,便是那条小巷。 在那里,他们会遇到跟随一生的明主,紫薇帝星。 当然,最后一句奚岚没说,他虽做下了决定,但在不能确定对方真的能救奚苓前,他还有着保留。 但只这些,也能叫春明大吃一惊,她咽了口口水,一会儿后凑到亓舒身边,面色慎重,“公子……” 她身上确实有能救命的药。 在出发来九胧城参加武林盛会前,系统刚好说服春明,准备进行第一次升级,为了回报春明,系统越级给她兑换了一颗能百分百救命的药丸。 她本打算将药丸给亓舒,但亓舒知道后,却表示现在已经不需要药丸了,他的病总归不需要好的那么快,而且他现在也能自己化解寒毒,让春明自己将药收好,以备不时之需。 那药可是关键时候救命的。 但现在…… 亓舒面色同样沉重,回看了会儿奚岚兄妹,奚岚说完那些话后,又重新跪趴在地上,奚苓茫茫然跟着跪的歪七扭八。 “你们先起来吧,你所说的话,我不能全信,还需要些时间来验证。” 亓舒指尖点着桌面,缓缓道:“至于跟随我,也不一定是件好事。” 他如今只是在后宫里沉浮,就已经危机四伏了,何况其他。 “我明白,但……只要能救苓儿,我什么都愿意。” 奚岚坚持,加上他这个能力真的有些离谱,最后亓舒也没明确拒绝,便是默认让他们先跟着了。 “喏,先去将之前欠下的都还了吧,你们这些先知不是最讲究因果报应吗?” 春明将奚岚昨晚上重新还回来的荷包又推给他,看他接过,摸了摸奚苓的脑袋,“再给小苓儿买两身女孩的衣裳吧,小姑娘家家,打扮的灰扑扑,不好看。” 奚苓闻此言,无辜的大眼睛一弯,瞬间水光弥漫,她只听到个春明说她不好看。 眼看着奚岚眸子也翻滚起来,唇颤抖着,为防他煽情,春明先一步将这对兄妹推了出去,还不忘抬手催促,“去吧去吧,快去快回。” 他们不担心奚岚奚苓是骗子,毕竟话能是假的,奚苓那虚弱的神态可装不来,现在可是这对兄妹要求着他们。 当然,就算他们携款跑了,于亓舒春明来说,影响也不大。 等他们走了后,春明继续翻看天下风云纪,大概一个时辰后,与亓舒耳语了几句便离开了。 半盏茶功夫后,春明推门而入,面色难看。 “南面确实起了祸事。” 她到的时候,正是祸事白热化阶段。 明日便是英豪榜开擂的日子,今日不少闲来无事的人都在城中走动,遇见了熟悉的人,自然迫切的想拉着对方斗法看看彼此的长进。 按说斗法本来是一件很温和的比试,也有不少人闻讯赶去现场观看斗法。 若不是奚岚突然提及,春明撞见了也要凑上一凑看看热闹的。 就是这样一片其乐融融的环境,却遭人提前弄了陷阱。 先是用极其阴毒的机关将人困在高楼不说,后来更是放出了大范围的毒雾。 春明去时,刚好听见楼上檐角立着的红衣男子手中晃着一柄玉扇,在嘲讽楼里的众人。 “是辰星殿的人,听旁人说那是辰星殿少宫主凤十一。” 四方堂作为常年据守武林魁首,具着盟主之位,自然行事作风不敢不正派,也能将之称为正道之首,那这辰星殿便是邪教领袖。 辰星殿少宫主与邪教教主无异。 毕竟辰星殿虽也讲究血脉传承,但更看重门中人的实力,能坐到少宫主的位置,定付出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心血。 “说来,三殿下若是来了,怕是就找到知己了。” 这乘人之危,狗路过都扇一巴掌的脾性,二者还真是像极了。 春明感叹一声后,又记起了明日的擂台,“这样看来,辰星殿也很看重这次武林盛会。” 而且今天那楼里不少都是准备挑战英豪榜的人,凤十一此举,光明正大的阴损直接刷掉了不少对手。 春明胡乱想着,手上突然盖下来一只温凉的手,顺着她的掌纹慢慢划着,她抬头看去。 亓舒面色无波,只认真道:“尽力而为。” 他们此行是为扬名,但更重要的是人,必要时候,在亓舒看来,春明可以投降。 不过若面前换个人,亓舒想来定是会下死命令,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好。” 春明反手握住亓舒的手,她其实从没担心过自己的实力,她已经入四重境界一年了,一直在沉淀积压自己的内力,同时在摸索五重的入口。 来前明策说过,当世武功最强的人,是如今四方堂的盟主,一位十几年前入七层境界的老者。 而这些年,也从未听人提及过这位盟主有突破的迹象。 毕竟若是他的武功真的能突破,于四方堂于整个江湖的格局来说都不是一件小事。 他们没有必要藏着掖着。 在他之下,江湖上就算是才俊,也多像明策那样,武学练至四层,能在英豪榜上进个前百。 这样推断下来,春明脸皮厚些,现在的她说不定是能与那位七层境界的盟主过上几招的。 第98章 主打粗暴 一日功夫眨眼即逝,第二日春明神清气爽背着亓舒早早去了提前定下的雅间。 “公子腿脚不便,你们跟着在旁边多多关注着些,公子喜静,无事不要大声喧哗,还有公子喝茶只喝白开,记得要半温着的,过冷过热都不行,若是公子要看书,记得隔一盏茶的功夫提醒公子歇会儿……” 春明将亓舒放下安顿好,使眼色等奚岚跟出来后,絮絮叨叨说着亓舒的诸多伺候重点。 “嗯嗯,春明,我都记下了,你放心去打擂台吧。” 奚岚也已经得知春明比他还小一岁的事实,虽然很不情愿,但他也没法厚颜无耻跟着奚苓喊春明哥哥。 “行,公子就交给你们了。” 春明对这两个孩子还算放心,再说,本来她与亓舒就做好了她去打擂,亓舒‘独守空房’的准备,现在能有两个人跟着照顾亓舒,算是意外之喜。 春明最后与亓舒打了招呼,赤手空拳踩着初升的朝阳站上了擂台。 她选的这个擂台,恰在亓舒所处雅间正对面,打开窗就能看清下面的所有动作。 春明来的早,四方堂来管理这个擂台的人刚刚站好,她就上去了,等人记好春明的名字,守擂便也正式开始了。 有晚来一步的人见擂台上已经站了个戴着面具的小少年,还有些怀疑。 “小孩儿,你是不是走错道了?快下来,马上要打擂台了,别胡闹。” 春明:“……” 真让人苦恼,长得太帅,不被人重视。 “伯伯,我是守擂的。” 这回换台下那人哑口无言,等他与擂台旁边记录的人登记了名字,站上擂台时还有些怀疑。 “小孩儿,你叫我一声伯伯,那伯伯会手下稍稍留情的。” “第一场,开始。” “……轰咚。” “……” 风叶伴随着晨光还未落下,一道黑影先斜飞了出去,不止是旁边记录的人愣住了,就是那说要手下留情的伯伯都傻眼了。 尤其他飞出去后,倒在了地上,手才刚刚抬起准备起手式。 “哗……发生了什么?” “不知道啊,一下人就没了。” “……这少年……是才十三岁吧?这……这这这是什么实力啊?” “不清楚,但……今年的黑马有了……” 台下瞬间叽叽喳喳盯着台上一招将人轰下擂台的春明错不开眼,虽然只是一招,但看这小少年的年纪,而且他如此简单粗暴的做法,定是有所依仗,不然就是想哗众取宠,但无论如何,春明在赌坊的赌盘算是被这一掌给轰活了。 接下来,无论上台的是谁,有没有撂下狠话,通通在裁判一声令下后被击飞了出去。 直到十五场打完,也才将将过去一个时辰。 这处擂台便算被春明给守了下来,擂台旁边的旗帜上挂上个写着景和的旗帜。 春明利索的拍拍袖子跳下擂台,不顾周围一片看着她双目发红光的路人,几下混入人群中就不见了身影。 她这个实力,还有这个年纪,不少人看了半上午,心思更是活络,半途吩咐下人去赌坊给春明加注的更是不在少数,还有不少人看守擂成功想上前和春明结交一下,却也没想到这小少年打完就不带任何云彩溜之大吉。 但想想,明日这小少年铁定还会来守擂,便没强求,继续去看剩下的擂台。 回去茶楼雅间,春明顺手接过奚苓迎上来递给她的一张手帕简单的擦了擦额头的汗,倒不是累的,是热的。 “公子,小的回来了。” 春明昂着下巴,眼角却发现亓舒手下捏着什么,下意识的抬手一扯,拽过来了张素白的稠帕,她眯着大眼笑笑,当着亓舒的面将帕子往怀里一收。 “……回去吧。” “唉,好嘞。” 春明上前将亓舒往背上一丢,四人便回去景和酒楼,回去后,交代了掌柜派人去打听一下今日的各方擂台战况,进去卧房后,春明将身上荷包打开,从里面拿出一张字条递给奚岚。 “你将这个拿去赌坊,然后将换来的赌资全部押我明日也能站到最后。” 奚岚今日也跟着看完了春明速战速决的十五场比试,现在对她那叫一个纠结,回想起强日企图抢劫她的自己,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 看来当时春明只是用剑柄轻敲了他一记,是春明的脾气真的很好了。 等奚岚拿着押注证明走后,春明懒洋洋的拿着笔在本子上勾勾画画,将今日所遇见的有印象的对手简单做个记录。 她咬着笔头回想,突觉袖子被扯动,低头看去,竟是奚苓。 春明这才恍然现在已经不是她和殿下两人独处了,刚刚进了屋子,亓舒自顾去看书,春明就也找着自己的事去做了,倒是将奚苓给忽视了。 “小苓儿,怎么了?” 奚苓实在是太瘦小了,只到她腰际位置,小小的一只,不说话看着别人的时候更是可怜,春明当年是五岁离家的,与她那个没机会见面的小弟弟也是相差了五岁,奚苓八岁,大差不差的,更是叫春明心软。 “小春哥哥……” 奚苓抱着春明的胳膊,踮着脚尖努力去看她手里的本子,奚岚学过字,也教过她,能认出不少来。 “可以教苓儿读书吗?” 春明温柔的揉揉小姑娘的发顶,“当然可以了。” 但她想了一圈,自己身上也没什么能教小姑娘认字的书,最后扒拉出一本随身携带的药经,药经虽然是入门岐黄之术的基础,但她也只在许钧的药房里见过那些药材,真正生活中却没尝试过动手采药炮制等等,才会随身带着想着无事可做的时候可以加深印象。 “苓儿认识多少字?” 她将书摊开在小姑娘面前,奚苓更乖的往春明怀里靠,二人之间距离近的有些亲密,但谁都没关注到。 亓舒手里的机关术看了几遍,最后忍无可忍,掀了眸子定定的落在那边的两人身上,春明温柔的时候是真的很容易让人全心全意的信赖她。 若不是他心里清楚春明是个女孩,那奚苓更是个小不点,但就算这样,他也有些压不住心头的烦躁。 面前书上的字都好像变成了那边的两个人,但不是在教学的状态,而是奚苓扑到春明怀里,二人一上一下的姿势,眉眼含笑深情对望…… 这书是彻底看不下去一点儿了。 “嘭……” 春明讲解的声音顿了顿,回头自发起身试了试水温,又给亓舒重新倒了水,春明偏着头,好奇道:“公子是累了吗?” 还是头一次见殿下看书的时候心不在焉。 “嗯,想出去转转。” “行。” 春明转身与奚苓交待道:“苓儿乖,自己看一会儿书,等会儿你哥哥回来了,告诉他今日没什么要忙的的事了,剩下时间你们自行安排吧。” “……好。”奚苓很想要跟着,但她莫名觉得若是自己再缠着,她可能会有生命危险。 第99章 亲手所制 “公子,想去哪里?” 无论什么时候,亓舒都是春明的首要选择。 出了酒楼,春明脚下轻巧的避着路上行人,现在快到晌午,该吃午膳了。 “去……玉楼。” 亓舒想了想,指了个大概的去处,春明脚步都不带停顿的就换了方向,最后驻足在一家富丽堂皇的饰品楼前。 甫一踏入,便有店小二热情的迎了上来。 “两位小公子,是想买些什么饰品吗?” 小二目光在二人身上打量了一圈,最后笑容越发真切,面前这两人年纪不大,但浑身气质与发饰却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公子想买什么?” 春明跟在小二旁边,让亓舒能看清楚旁边架子上的各种饰品,说来她也没看过亓舒对什么东西有过强烈的诉求,着装打扮上更是,许多时候都是春明自己挑着场合来判断的。 现下难得亓舒主动想来买些什么,她也想看看亓舒的喜好是什么样的。 “有能做剑穗的玉饰吗?” 亓舒抿了抿唇,与小二问着,目光落在旁边架子上的饰品上,让人看不出他的真实想法。 听他提及剑穗,春明心底淌过一阵暖流。 明策将寒烟剑交给她的时候是说让她自己准备剑穗,但现在武林盛会刚刚开始,她自觉还用不着寒烟剑,便也不着急剑穗的事。 倒是亓舒将这事记在了心上。 “剑穗的玉?那您可来对了,贵客这边请。” 这首饰楼一楼摆件多是些便宜简单的木饰或者银饰,二楼则是金饰,他们跟着小二直接上去三楼,才看到了玉饰。 最面前的是些精致小巧的玉质饰品,一眼望去,耳坠、小戒指、玉镯比比皆是,各色各种款式,看的春明眼花缭乱,越过这一块儿摆饰,小二带着俩人到了一处挂饰柜台旁。 “这些就是小店现有的挂饰了,若是不满意,也可以请师傅专门来定制。” “好,我们先看看。” 小二便不说话了,跟在俩人身后,只在二人在某一件饰品前站的久了会儿,才会出言简单的介绍一二。 看了一圈,最后春明更偏好一只指尖大的青玉兔子挂坠,那小兔子做的活灵活现,一双眼还点了红色的琉璃光,可爱极了。 “公子,这个好看。” 然亓舒却看中了另一块面上刻了个春字的黑色圆玉牌,也不是很大,背面雕刻了一棵椿树。 这玉牌无论是颜色还是上面的刻字,都与春明与寒烟剑般配极了。 “都包上吧。” 小二本来还以为俩人会因为这小小的分歧而有些犹豫,正想主动上前挑着贵的那样再劝说一二,谁知人家处理的方式是如此的财大气粗。 选定了挂饰,亓舒不忘让小二再准备了些银灰色的稠线,看这架势是打算他们自己来编剑穗。 春明没多想,她的编织技术还算可以。 待结了账,春明提着个小布袋,在征询了亓舒的意见后,挑了九胧城一家口碑不错的酒楼打算解决午膳。 “客官,敢问您几位啊?是想大堂还是包厢?” 春明自然二话不说,“包厢,两位。” “好嘞,包厢……” 伙计回头正打算与掌柜沟通,谁知掌柜先与他挤眉弄眼,“对不住对不住,这晌午客人有些多,最后一间包厢刚刚被人要了去。” “啊?” 春明回头看过去,跟着有些不解,“掌柜,就算是有人订了,好像也是我们先来一步吧?” 她也没看到在他们之后有人去掌柜处说要包厢,但掌柜却说最后一间被人要了。 莫不是在欺负他们年纪小? “对不住对不住,实在是不巧,对方刚好就先了一步,现在人已经在包厢里了……” 春明抬头跟着掌柜畏惧的眼色看向那间包厢,许是他们已经到了,但还没送上去餐食的缘故,连廊上有个黑衣抱剑的男子正在那向楼下张望。 春明只得作罢,回头问亓舒,“公子,那……” “没事,大堂吧。” “是。” 春明重新面向店伙计,“那我们在大堂也行,找个靠窗僻静的地方。” “唉,好好,您请这边来……” 许是因为自己闹了一场乌龙,幸好春明亓舒不介意,伙计态度越发的殷切,领着俩人去了大堂某根柱子后的座位,别说,这里还真的有将大堂一分为二的感觉。 “把你们家的招牌上个两三道,还有要一壶温开水,对了,我们要米饭。” “唉,唉,好嘞好嘞。” 伙计点着脑袋将他们的要求通通记下,很快退下去准备。 春明回头就见亓舒从小布袋里取出了稠线,在指尖绕了绕,稠线就被编成了个花结。 “公子,这……小的自己来就行。” 亓舒陪着给她买了剑穗已经让春明很感激了,现在再看亓舒这双素来弹琴下棋做文章的手缠了稠线要给她编剑穗,她再大的脸也有些受宠若惊了。 但是在春明手探来时,亓舒却安静的侧开了身避开了春明的动作。 “我来。” “……”春明默默的抬手托着下颌,看亓舒笨拙但是却很有条理的一点点将花结完成,跟着是将两只挂坠串在一起,最后是下方的穗穗…… 等穗穗全部弄好,亓舒将最后的成品递过来,春明有些哑然。 您看看,这好看吗? 也幸好那两枚挂坠都不大,重量也在能接受的范围里,不过还是叫春明有些忍俊不禁。 她本来以为买了两枚挂坠是打算做成两串剑穗的,大不了就换着佩,谁知亓舒手巧,几下就编好了剑穗。 “公子,小的很喜欢,谢谢公子。” 花结编的其实还有瑕疵,但这是亓舒亲自编的,那一点点瑕疵在春明眼里都是可爱的。 许是,因人而异? 她喜滋滋的将剑穗往怀里收好,等着店伙计送上餐食。 然却等来了掌柜。 掌柜面色也有些强颜欢笑,“客、客人,之前先您二位一步要了包厢的那位客人,得知了因为他让您二位没了包厢,心有歉意,刚好他们人不多,便主动表示愿意请您二位一同共用包厢,您瞧这……” 掌柜是真的很为难,那楼上的客人他惹不起,也不敢惹,但对方提出的这个要求,又实在很冒昧,这让掌柜面对春明和亓舒时,直觉自己对他们不住。 “这样,您二位今天的全部消费,都、都咱们酒楼包了,您看……” 掌柜脸都要笑成一朵苦菊花了,他现在也说不出让这两位客人不然先走的话,毕竟楼上那人…… “啧,真烦人。” 春明撇了撇嘴,“公子,您看呢?” “随你。” 春明这样问,显然就是不想让掌柜为难,毕竟这事掌柜实在无辜,全是那仗势欺人的家伙在捣鬼。 “那劳烦掌柜带路了。” “唉,唉,您这边请。” 跟着掌柜往楼上走时,恰好遇见了之前去给春明二人准备食物的店伙计,见几人这阵仗,忙跟在了后面。 第100章 树大招风 门推开的瞬间,春明便浅凝了眸子,然后目不斜视走进包厢。 自顾在空着的那半边桌子边将亓舒放下,等店伙计将他们的餐食摆好后,春明与他笑笑,“谢谢,没什么别的需要了。” 店伙计看看掌柜,最后二人默默的退了出去,还不忘将门给他们拉上。 春明先用热水将外面的碗筷烫过一遍,才给自己与亓舒盛上米饭,“公子,您试试合不合口味。” 他们点的菜不多,两荤一素外加一道汤,荤菜都是大菜,色泽香味俱佳,春明给亓舒夹了只鸡腿后,自己咬着鸡爪啃得不亦乐乎。 主仆俩人将旁边半张桌上的人忽视了个彻底。 直到对面传来一声嗤笑。 “怎么?本宫主好心将厢房分你们一半,二位看着……不是很乐意啊?” 凤十一今日同样一身红衣,颜色却比昨日那身红衣更深许多,手上扇子一敲,窗柩外的树枝无风自动了起来。 春明抬眸面向对面人,与人弯唇笑了下回头与亓舒道:“公子,这位是辰星殿的凤宫主。” “公子?这位莫不是景和门门主?怎么?你们一个门派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 不会说话可以闭嘴。 春明扯了扯嘴角,坦然应下,“暂时是没那么多人。” 这回换凤十一讶然了,他本来只是看这俩人形影不离,加上春明今天不到两个时辰守擂成功,同样作为黑马,他对她稍微有些关注而已。 却不想,他们这个门派还真就这俩人。 “咳,竟是如此……”凤十一噎了下,似乎不知该如何措辞。 “二位有没有想过独木难支,或许可以依靠大树?” 春明几下将炖的软烂的鸡爪剔骨,随便擦了擦手后,又给自己和亓舒分别盛了碗汤,然后才摇了摇手,“凤宫主,我与我家公子就是……嗝,有些太能吃了,但我们那几家铺子,赚钱太费劲了,才想着从武林盛会上扬一扬咱家铺面的名……” 她这话再配合明明只是几句话的功夫,就肉眼可见的矮了一圈的几盘菜,很是具有说服力。 “您那辰星殿,想来也不是什么乌合之众都能进的,我与我家公子还是就不凑这热闹了,省的到时候还给宫主您添麻烦。” “乌合之众?椿小弟过于贬低自己了。” 凤十一眸光闪烁,春明的拒绝于他来说反而让他更有兴趣了。 “我可听说,椿小弟给自己押注了一只金雀儿,今天守擂成功后,又将全部赌资押了明日也能站到最后。” 这么自信的乌合之众? 可不常见。 春明呼噜噜喝完了汤,顺手要给亓舒再盛一碗,被亓舒抬手挡住,“饱了。” 春明仔细的看过亓舒面前的一小摊骨头,尚算满意,不再管他,自己开始光盘行动。 同时也没忘记面前蹲着个人来疯。 “嗐,那不就是自信嘛?怎么?凤宫主不自信自己也能站到最后吗?” 凤十一懒散的换了个坐姿,手中玉扇抵着额头,脸上的光亮被挡了大半,看不清他的表情,“自信,怎么能不自信,不过既然椿小弟也相信本宫主,怎么不见椿小弟也给本宫主押上一些呢?” 春明隐晦的瞥了眼凤十一,她有病啊? 她管他赢不赢啊,她自己能赢就得了。 “咳,实在是囊中羞涩……” 能随手拿金雀儿给自己下押的春明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囊中羞涩。 “那不如条件任你们提,加入辰星殿,今年的盟主之位,助我们一臂之力。” 春明将碗里最后一粒米吃掉,终于放下了碗抬头,迎着凤十一自得悠然的神情,“我可以助你,但我不会加入辰星殿。” 这回换凤十一不解了,“什么意思?” 春明笑得憨厚,“我拿了英豪榜魁首,帮你们刷掉四方堂的高手,不就帮了你们吗?” “噗……” 这话就是凤十一都不敢断言,现在却被个年纪小小初入江湖的小子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凤十一都少有的没绷住表情。 “椿小弟,自信是好事,但过于自信可就……”凤十一摇摇头。 春明也不在意他的反应,反正除了他们的人,谁见了她都不觉得她有机会,习惯了,“好吧,那就谢过凤宫主的指教了,我与我家公子吃好了,这就先行一步了。” 春明将亓舒背上,转身就要走,凤十一没动,仍然倦怠的姿态,然那位之前在连廊,之后一直安静立于凤十一身后的黑衣男却站了出来,他个头比春明高了一截,面无表情的时候很有压迫。 “让开。” 春明唇边冷冷的喝道,但那黑衣男显然只听命于凤十一,凤十一不开口,他不会挪一步。 既如此,“环环。” 一道银亮色的东西突然从春明的领口飞出,她与黑衣男的距离很近,黑衣男没有防备,被环环咬在了下巴,一击即中,环环不等落在地上一个扭身,尾巴点了下黑衣男的身体又弹回了春明身上,顺着她的胳膊游弋到了肩膀上。 吐着舌头随着春明一起面向凤十一,“现在……我们能走了吧?” 凤十一早在环环飞出来的时候就坐正了身体,但对于黑衣男遭受的袭击他却毫无反应,显然黑衣男的生死在他眼里并不重要,环环的毒素霸道,黑衣男瞬间就全身黑硬,只有胸膛还在起伏能看出人还有一口气,至于之后要怎么救治,就要看凤十一了。 “蛇?你是鲜夷族人?或者……无殇门、幽兰州?” 凤十一面上的悠然在环环出现的瞬间冷凝了下来,再看春明,已经不再是看个半大孩子的目光了,能随身带这么一条剧毒的蛇,春明已经不在小看的行列了。 “我是景和门的人。” 春明胳膊动了动,环环顺着袖口又藏回春明的手臂缩着,这回面前没了阻拦的人,春明顺利的大大方方走了出去。 路过柜台时,掌柜还赔着笑招呼,“贵客慢走,下次再来,还给您免单。” “那感情可好,谢谢老板了。” 直到春明的背影消失,安静的没有分毫呼吸的厢房突然又跳出一个黑衣人。不动声色的将那已经被蛇毒死了的黑衣男拖下去,默默的顶了黑人男的位置。 久久,浅淡的声音传来,“去查。” “是。” —— 第二日,春明刚将亓舒送去雅间,不等她站上擂台,一堆人见她出现,像闻见了蜂蜜的熊瞎子一样就冲撞了过来。 “椿公子,椿公子,能给我签个名吗?” “椿公子,今天还是选择一招击退对手吗?是的话,能不能给我也签个名字?” “椿公子,椿公子,看看我,我能中途给椿公子擦汗吗?” “……” 春明:“???” 第101章 黄毛小儿 发生了什么? 一天功夫,效果如此立竿见影吗? 春明挠挠脸,懵懵的火速推开热情的路人站上擂台,催着裁判快些开始。 今日围观她守擂的人比起昨天那是几倍的增加,不少人还自发做了个写着椿的牌子,在下方呐喊,让她一定要赢。 春明侧耳听了几句,原来是因为她昨天一胜成名,现在赌坊里关于她的盘胜率开的很高。 毕竟……谁叫她是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黑马呢。 九胧城景和酒楼的掌柜昨日回来后表示,他们景和门被春明的一招制敌连带着有了不少的讨论,坊间都在猜测她的身份,还有她之后的比试。 同时,春明也得知,除了她外,那绝情谷的圣女、辰星殿的少宫主都有占擂台守擂,但俩人没她那么粗暴,擂台观赏性颇高。 第二日来挑战的人都是在首日观察了一圈,打算给自己挑一个心仪的对手的人,春明却是其中最大的变数,她的十五场擂台,不是直接将人踹下去就是直接用内力把人轰下台,别说武器了,就连招式都没有任何的参考价值。 这也导致上台要挑战她的人一再徘徊犹豫。 但也不是没有,再又一次将人给轰飞后,春明捏了捏拳头,一个半时辰,她打了七八场,唉,效率瞬间就不行了。 “小春哥哥,小春哥哥,这里……” 春明回头看去,唇边就下意识的带了笑,等走近后,她蹲在擂台上看下面的奚苓,“苓儿。” “小春哥哥喝水。” 奚苓身子弱,但她太想近距离看春明打擂台了,便央着要给春明送水的奚岚,举着个碗等着她。 春明笑眯眯接过水喝了几口,看还是没什么人上来挑战,低头去瞧奚岚,“奚岚,你去给我拿张小凳子来呗。” “……” 不过奚岚还是点了头,带着奚苓回去雅间后,很快又提了条小凳子过来交给春明,最后看春明等的实在无聊。 他突然说道:“明天带把伞。” “明天会下雨?很大吗?” “小雨,但淋雨不好。” 春明点点头,很是赞同,“嗯,我记住了。” 看还是没什么人上来,春明放弃了,“你回去照顾公子吧,等会儿有半个时辰的午膳时间,我再去找你们。” “好。” 等奚苓离开后,春明坐在凳子上闭起了眼休息。 “黄毛小儿,你很狂啊。” 直到耳边传来一阵阵沉重的脚步声,春明才半睁开了眼看去。 来人四肢粗壮,单拎出来随便一根胳膊都能赶上她的腰粗,身量更是高出春明半米,站在面前,连天上的烈阳都挡了个完全。 “千机楼崔弛,抢擂台。” 春明起身将凳子往旁边挪挪,等会儿还有用呢,别给她凳子殃及池鱼了。 “景和门副门主椿,接战。” “挑战——开始。” 这次上来的这位无论的气势还是块头,看着都比春明之前轻轻松松轰下擂台的不好对付的多,是以下方不少人在吸气,看的比在擂台上守擂的春明还要紧张。 裁判一声话落,那千机楼的抢擂人每一步都像是要踩穿擂台一样,像一座小山般朝着春明迎来,和春明脸大的拳头毫不客气的对向春明胸口,若是叫他击中了,这一下怕是胸骨都要凹下去。 周围已经有不忍直视的人忙抬手挡眼了。 在一片寂静中,春明也终于动了,崔弛的拳头距离她肩膀还有一拳距离时动了,她只是轻轻的,貌似喝水吃饭一样轻巧的往后弯下了腰,再起身的时候,人却出现在了崔弛身后,接着,也攥紧了拳头砸去,这一拳瞧着不怎么威风,但去势分毫不差崔弛先前那一拳,崔弛在春明躲过他一击后,也已经马上转身,同时将两条手臂挡在身前。 春明这一击,他没有春明那样敏捷的身法躲避,便只能硬抗,同时崔弛心里已经盘算好,接下这一拳后,他会瞬间反手抓住春明的小细胳膊,将这黄毛小儿狠狠掼到地上,让他再也不敢那么狂妄。 “轰……嘭……” “……” 安静,只有间隙的几道吞咽口水的动静。 “……这次,是两招?” “……不知道,太快了,没看清楚。” “……” 台上哪里还有什么挡太阳灭威风的壮汉,只有春明无事人一般重新拉出她的小凳子坐上去继续打瞌睡。 崔弛本人更是懵逼,他想象中的那一拳,最多最多也就是轰断他的骨头,但是……崔弛扭了扭拳头,骨头还是好的,所以他是怎么飞下擂台的? 但也不是没有一点儿感觉的,比如,他屁股是垂直落地,没有任何阻隔承受了他全身的重量,现在屁股感觉已经不是自己的,被砸了个四分五裂。 崔弛垂了眼睫,没空搭理周围想问问他感想的人,爬起身来扶着自己的娇臀,很快消失在了人群里。 春明也不在意,在午时休息半个时辰前,又有两个抢擂的,但都通通被春明或正面或反面的给送了下去。 吃过饭回来,陆陆续续又来了几个不信邪的抢擂者,成功让春明打满十五场,没真的守到酉时,但看这情况,明日的擂台会有多么难熬春明已经有了些心理准备。 景和门的旗帜又高高挂起在这处擂台,打完后,这次春明直接不看下方疯狂的人们,脚下运起轻功,身形一晃就不见了,徒留一片蛙叫。 “啊……这是什么轻功功法?” “也太飘逸了吧,好帅,好英俊啊……” “拜托,我们连背影都没看清,你是怎么看出来那么多要素的?” “你别管,就是好帅啊,景和门吗?加入可以学这门轻功吗?” “不知道,但是景和门不是一家酒楼吗?他们的古董锅和炙肉,还有最近新推出的果饮,倒是都很不错。” “喜报喜报,景和酒楼今日为庆贺副门主守擂成功,所有门店内消费通通九八折,过时不候,喜报喜报……” “……” —— 今天就不好在往外面乱跑了,前三天的擂台赛虽然没什么大的看点,但像春明这般的黑马选手还是很吸睛的。 回去酒楼后,还是让奚岚去继续押注她能站到最后,今日等的久了些,回来后奚苓身体撑不住,与春明撒了娇就乖乖的回去卧房休息,倒是没再打扰春明与亓舒。 春明还是照例咬着笔杆记录复盘今日的擂台,盘算了一圈后,她转身盯着亓舒不动了。 “……怎么了?” 春明在旁边虎视眈眈,亓舒手下鼓捣小机关都静不下来心,没抬头,淡淡的问着。 “公子,小的发现……”春明停了下,换了措辞,“小的猜测,神功四重应该有六层的实力。” 而这几天来抢擂的对手,则大多实力在一二层之间,才能让她轻轻松松给轰下擂台,等三日后,再来抢擂的就不会是这些乌合之众,不过这样推算下来,他们此行还真有可能是最后的黑马。 第102章 绝情剑法 “嗯,你很强。” 亓舒勾着唇角回头与春明浅笑,他其实很少笑,为数不多的温和全都给了春明。 笑容仿似天上月水中花,触不及看不够,霜雪初融时的那刹那最是动人心弦。 春明却习以为常,换了个说辞,“这样的话,公子,咱们打完最后一场就离开吧。” 看今日才武林盛会第二天,那台下的人就热情的恨不得将春明给拆了,春明不敢想,等最后一日打完,她要是真的得了英豪榜魁首,那还了得。 至于武林盟主选拔? 春明想说:没兴趣。 亓舒也没什么兴趣,谁叫他们门派就俩人呢。 再说,那盟主之位得了必然会对江湖上的各方势力产生波动,就像先前说的,他们暂时人不多,实力还不足以去贸然出头。 拿个英豪榜魁首,已经足够威风了。 “哼噗……行,去叫掌柜准备吧。” 亓舒忍着笑,春明在宫里杀伐果决,在外面对这些别人的追捧喜爱时,就扛不住了,别说,反差真滴萌。 春明交代了掌柜后续一些事宜后,记起奚岚说的话,让掌柜明日给她备一把油纸伞,在掌柜不解的目光下回去卧房。 “公子,奚岚今日与小的说,明日有雨,” “嗯。” 春明安静了片刻,还是有些好奇,“公子打算如何处理奚家兄妹?” 若是明日真的降了雨,虽不能说奚岚确实不凡,但有这样能力的人,他们还真的没接触过,留下也不是不行。 而且奚苓这两日很缠春明,若不是小姑娘身子骨弱,怕是要一刻不离的,她看着好好的孩子,本就孱弱已经很是辛苦了,再想到奚苓没几个月好活了,心下也是不忍。 亓舒已经在自顾继续研究手上的东西,闻言语调浅淡道:“你不是想救那小姑娘吗?” “……”春明垂头默了默,突然上前抱住亓舒,难得的有些小鸟依人,将脑袋枕在亓舒肩上,小小声道:“殿下是世界上最最好的殿下。” 她的殿下啊,就该被所有人喜爱、仰望,永远高高在上。 第三日的擂台果然如春明所想,再来抢擂的都是些内力三四层,勉强说的上一句高手的对手,春明不想过于突出,便没再一招制敌,但也没到她用武器的地步,仍然只是用拳头腿脚将对方击退。 到了今时今日,大家也看出来了,春明的实力确实不凡,那些抢擂者五门八派都有,招式手段也同样层出不穷,但无论是毒药暗器还是轻功,就是体术练的非常好,在春明面前,一切都像是小儿科,她总是能轻飘飘的就将对手的攻击一一化解,再快狠准的将人击下擂台。 如此这般,今年的英豪榜最有望得魁首的人选中,加上了景和门副门主椿的名字。 江湖中人最是崇尚实力,她这样的厉害,也带着景和门小小的在九胧城中江湖人面前刷了一波存在感。 而随着三日后,上一届的前百开始抢擂,春明的此方擂台更是成为重点关注对象。 她的赌盘在赌坊从一开始的无人问津,到现在几乎处处都在谈论她的名字,看好她能站到最后一举夺魁的不在少数,但也有不少人更看好武林中的历史门派。 春明抱守己身,下注的事已经是彻底交给了奚岚来做,她的赌资早就从一开始的一只金雀儿,到现在成几十倍的赚了回来,就是说,赌博真的暴利。 今日,是争夺前十名次机会的最后一天,春明眸光闪烁,手缓缓按在腰侧的寒烟剑鞘上,柿子都挑软的捏,其余九个擂台已经尽数被此次英豪榜的热门选手霸占,春明这匹横生的黑马,便成了那最神秘莫测的黑马。 因为,到了现在,她的剑仍然未曾出鞘过。 而她,也是为数不多的从武林盛会开擂开始守到现在的守擂人。 在她对面,上来了一位白纱飘飘,头戴幕帘的女子,说是女子有些夸大,或许该称之为女孩。 绝情谷圣女宋玥伊,同样从第一天打到现在的选手,为了前十的名次,她挑上了春明作为她的对手。 或许是觉着春明和她年纪相当? 今年绝情谷的抢擂者不多,不少还在之前给宋玥伊做了垫脚石,到今日,只剩下个宋玥伊,许是想要给她扬名吧,不过她选上春明的这个抉择,显然不够明智。 但春明也能理解,因为其余擂台,现在也只剩下四方堂、辰星殿各自占了三个位置,之后千机楼、金珑堂、幽兰州各自占了一个,剩下的就是春明的这个擂台。 六家门派,选谁几乎不用犹豫。 她刚刚打败了位千机楼的对手,对方一身外家功夫练的炉火纯青,春明在没有用寒烟剑的前提下,两条胳膊打的酸酸麻麻,但同样的,如此纯拼力量的对决,让春明觉得她的身法体术也有了些许提升。 战斗果然是提升实力最直接的途径。 “绝情谷宋玥伊,抢擂。” “景和门副门主椿。” 春明扭了扭胳膊,顺手扶了下面上的面具,唇角清清淡淡的勾着抹笑,这让面对她如临大敌的宋玥伊在幕帘后皱了眉头。 “还请公子椿出剑。” 她既然佩了剑,那就说明春明是使用剑的,但她在之前的所有比试中,却从未有真正拔剑的举动,这一行为,对于许多和春明比试的选手来说,都很是忿忿不平。 剑都不出,太小看人了,虽然她确实有着小瞧别人的实力。 尤其是那些被春明击败的人,现在迫切的需要一个能压制春明的高手,来灭了春明的嚣张。 “必要时候,自会出剑。” 话虽这样说,但春明手上也只是牢牢按着剑鞘,并没有要拔剑的意向。 宋玥伊越发不满,待裁判说了开始后,擂台上霎时恍如掉入无边冰窟,连空气的流动都似乎缓慢了许多。 一柄冰蓝色笔直的剑立于宋玥伊身前,下一刻,剑花翻飞,在宋玥伊身周突然出现了上百柄冰剑,分不出具体哪柄是真,但无论真假,这些利剑每一道都带着无上的锋利剑气。 “天哪,这是绝情剑法的第五式,需要绝情功法练至四层才能使出的最大杀招,圣女上来就开大,也不知道这一招能不能逼的公子椿拔剑?” “但是就算圣女放大招,千机楼也早说了公子椿的实力有了五层,圣女应该打不过的吧?” “这你可就想错了,虽然圣女内功差了一些,但绝情谷的绝情功法本就高深,是能越级战斗的不多功法之一,看来,终于能见到公子椿的剑了。” “啊,你们快看,那是什么?” “是剑吗?银白色的弧光,好快……” “不,不是剑。” “但是比剑更可怕。” 第103章 南昭太子 环环窜出去的时候,春明已经脚下踩着踏月诀,身形几乎瞬间消失在了擂台上,宋玥伊身周的诸多剑气也同时向她激射而来,且这些剑气并不是固定攻击,见春明换了位置,那些剑气也如影随形跟在她身后。 但也只是片刻,因为环环穿过激流的剑气直逼宋玥伊面门。 这蛇虽看不出来路,但能从众多杀气四溢凛然的剑气中躲过甚至接近她,宋玥伊不敢轻心,忙手腕翻转,利落的挽出一道锐利剑芒朝着环环刺去。 漫长的剑气换了方向,春明也停下了脚步,身影轻飘飘落在宋玥伊背面,而此时,宋玥伊还在不断找着狭角想避开环环的同时再将这银蛇斩杀,众人只见春明缓缓抬手,是难得的场上大家都能看清楚的动作。 指尖在宋玥伊的手臂肩背随手点了几下,宋玥伊突然发现自己的手臂上徒然生出一层压力,压的她握不住手中剑。 春明再抬了另一只手,环环几乎贴着宋玥伊的侧脸划过落在春明手上,顺着她的胳膊盘好身体,同时,宋玥伊耳边是一道温热不带情绪的声音,“圣女,你输了。” “……” 又是熟悉的寂静。 死寂,是这片天地唯一的存在。 春明已经运掌与宋玥伊保持了一定距离将她送下擂台,几乎是在她脚踩在地上的瞬间,她身上的穴道便同时解开,宋玥伊也终于能开口说话,“你、你……” 她想说些什么,但开口后,却没忍住鼻端眼眶泛起酸楚,她自小修习绝情功法,被选为绝情谷圣女后,更是一日不曾间断的练习绝情剑法,年仅十二岁就能使出绝情剑法第五式,绝情谷里上及谷主下至门徒,无人不说她一句天资聪颖。 然就是这样,绝情剑法被人以绝佳的轻功躲开,她还被一条无名小蛇缠的无还手之力,几息功夫便落魄下台,更不必说让对方出剑了。 宋玥伊从未遭受过这般的奇耻大辱。 春明已经收回了看宋玥伊的目光,清淡的好像刚刚不是又急退了一个对手,“还有谁?” 她目光将下方或火热或激动或畏惧的种种神情尽收眼底,待香烛燃尽,裁判终于断言,“景和门副门主公子椿守擂成功,明日歇息休战,后日魁首擂。” 春明还是一如往常,在裁判定了结果后,人便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刚刚看了全程的围观众人,现在也明白了,她所修习的轻功定是极其上乘,闻所未闻的。 而与此同时,千机楼中关于春明的判断后方,在危险二字旁,又加了个未知,同时添了一笔剧毒银蛇。 英豪榜前十的守擂结束,也意味着武林盛会终于走到了最激动人心的步骤,选出魁首,再是迎接武林盟主的选拔,最后是江湖人士的一个聚众欢庆会。 往年这个时候,坊间多是在准备欢庆会如何过了,因为前几年四方堂的稳坐魁首,这一点也几乎毫不怀疑,刚好那时候也差不多要过七夕,武林中人也玩一把浪漫。 但今年的气氛却很诡异,大家依旧情绪高涨,但却不见几人在商讨最后的狂欢,赌坊是最直观的沸腾。 因为,公子椿仍然全票押注自己站到最后。 这意味着,他对英豪榜魁首志在必得,且很自信。 还有春明最后守擂那日袖中的银蛇,是从未见过的种类,那蛇也算是她的一道助益,后面的对手还得备着些解药和应对蛇的克制之法。 不过那些热闹通通被酒楼掌柜派人挡在了外面,他还借此又来了一波打折揽客,景和门景和酒楼算是彻底扬名于五湖四海了。 就连隔壁正在操办敦睦庆典的归云城众人也有所耳闻。 看台上,亓泰面无表情听完下人说的话,“去查,用尽一切办法招揽,不成也要知道对方底细。” 和他同样面色凝重的不在少数,大都是让人去接触探查情况。 南昭所属的一方阴凉高台下,千亦枫桃花眸婉转泛着秋波,腿边两个跪地垂腿的美丽侍女头埋得很深,他将看台各处风吹草动尽收眼底。 懒洋洋的打了个瞌睡,“蠢而不自知,罢了,不必多管。” “是。” 旁边北驰大皇子看他表情,神态轻蔑,高傲道:“千太子,听说你是因为举世无双的容貌当选为南昭太子,千太子还有一同胞妹妹,想来也是花容月貌,不知可有意向与我北驰结两姓之好?” 那姿态,像是愿意与南昭联姻,是给了南昭多大的好处似的。 千亦枫指尖盘着一粒透紫圆润的葡萄,葡萄的汁水泄了几分,将他一双白皙柔美的指尖染的越发可口,色气满满。 “两姓之好?可以啊,但孤的胞妹,要嫁也是嫁给一国太子,怎么?大殿下这是胜券在握了?” 当今四国,只南昭与西凌早早就定下了太子之位,但两国太子也有些相似,都是不怎么被人看的上眼。 西凌太子舒,早夭之态,剧毒加身,残疾毫无势力背景,就是如此盛大的四国敦睦庆典,四国重要人物齐访西凌,都无法出来见人,不知道在哪个旮旯角落里被病痛折磨着。 亓舒这般上不得台面,上得了台面的南昭太子千亦枫,先不说南昭在四国中本就处于最末端,向来属于墙头草,谁强依附谁,胆小如鼠不敢得罪另外三国,再说其太子千亦枫,居然是选美选出来的。 简直是叫四国众人贻笑大方。 堂堂男儿,不以才名武艺扬名,被冠以一国最美,也亏得千亦枫脸皮厚,不然换一个怕是都不好意思出门。 北驰大皇子闻言,脸黑了瞬间,再如何说,与上不得台面的亓舒千亦枫相比,国内争端不休、太子之位未定的北驰大皇子来说,这话正好扎心口上了。 尤其北驰也是和西凌一样,皇子众多,却不像西凌皇子再多,但西凌太子已定,北驰太子之位空悬多年,谁都不能真正放下野心,毕竟太子一日未定,他们这些皇子都还存着一分希望。 北驰大皇子鼻端重重的哼了一声,“本殿看,千太子只是容貌扬名真是屈才了,千太子这张利嘴分明也不遑多让啊。” “谢谢夸奖,孤会好好保养这张面皮的。” 千亦枫懒懒散散的将手中葡萄掐碎,随手递给身边的侍女,那女子红着脸,颤抖着眼睫上前用嘴将那粒被千亦枫把玩了半天的葡萄含在口中,红颜羞怯,越发诱人。 但任凭女子再是如何出众的容貌,目光上移,落在千亦枫身上,那份惊艳便霎时被拨动到了心弦位置,再难为别的什么而有触动了。 这张脸,当真是美的让人目眩神迷。 “哼。” 对着这张脸,北驰大皇子张了张嘴,还是说不出什么难听的话,气的他自己涨红了脸偏开头不去看千亦枫。 敦睦庆典四国来人大展才艺,各方皇子公主世家贵族更是在其中闻名遐迩,其中关于四国皇室的各方小道消息传扬的越发恣意。 而这方,也终于迎来了英豪榜的最后决战。 第104章 夺魁开始 早前的十个擂台已经被尽数卸除,换成了一个加大豪华版的巨型擂台,四周还为围观众人搭了梯子供更多人能来观看,俨然形成了个小小的巢形露天会场。 门口左右布满了有眼见的小摊贩推着车卖些零嘴冷茶。 武林盛会开始半月有余,到了今日,才是最精彩的环节,什么黑马什么宫主圣女,不能夺得魁首,通通都只是话题边缘人物,只有那站到了最后的人,才是这一届武林盛会的赢家。 春明几人来时,许是今日人太多,居然头一次叫他们跟在人堆里没有引起喧哗,默默顺着人流进来去了前方给她以及其门派安排的位置。 毕竟不管最后的结果如何,景和门在春明打上前十开始,就已经脱离了三流门派的范围,已经有不少人陆陆续续的找上门,虽其中多半是来探查她的底细或者想挖她墙角的,但也不妨碍一些真的想投靠的人来投诚。 “公子,场上人多,环环留在你身边保护你。” 知道亓舒向来不喜欢环环,毕竟第一次见时环环就差点叫亓舒给掐死,但现下她要去继续打擂,没法贴身护着亓舒,为了他的安危着想,只能委屈亓舒了。 环环:更委屈,想哭…… 亓舒斜了眼缠在他臂上瑟瑟缩缩的小银蛇,也知晓今时不同往日,到底忍了,“好。” 环环:它觉得它更需要保护。 “你们留在公子身边,不要乱走,环环也能顺便护着些你们,还有莫要让不相干的人接近公子……” 春明转身与跟在亓舒身侧的两人交代着,这是酒楼掌柜新招揽的武林中人,实力不算高手,却也会些功夫,只是贴身跟着亓舒将无关紧要的人隔绝开来,任务不是很难。 至于奚家兄妹,他们已经在提前安排的马车上等着了,待春明夺了魁首,他们就迅速离开九胧城回去归云城,将此地的后续通通抛下。 明策已经收到了消息,明日就能赶来接手后面的各项事务安排。 誓要在此次武林盛会上,将无论是景和门还是门下的影楼暗阁都陆续走上正轨。 “公子,那小的去了。” 春明扶着腰间剑,唇边端着无比悠然的浅笑,待亓舒颌首后,她转身朝着最前方的擂台裁判走去。 这最后一场,其实流程也简单的很,最后剩下来的十个人看谁先坐不住,去主动向别人发起战书,然后输了的自然顺位第十名,再由别人来继续抢擂,不抢的话,直接夺得魁首,所以,今日精彩毋庸置疑。 春明是踩着点来报到的,在她之前的九个人都已经到了,现在正各自在排队接受百草堂医者的查验,以防有人擂前服用一些刺激性药物,来打乱抢擂的公平性。 春明跟着站到了最后。 很快就轮到了她。 面前灰袍子一身书卷气的中年男人见春明小小一只,还讶异了下,百草堂没怎么参与英豪榜的抢擂,毕竟他们也不怎么擅长此道,只有些想试试的门徒按不住好奇走了一遭。 “公子椿,十三岁?” 春明点头,将手递了过去,由着对方把脉。 “听说你有携带一条毒蛇?可以告知是什么蛇吗?” 萧书落很温和,毕竟面前的小孩看上去很乖,只是……萧书落摇摇头,可惜了,是别人的副门主,这墙角可不好撬。 “说的是环环吗?它不上场。” 春明将袖子整理好,微偏着头好奇的打量面前的人。 百草堂,一个江湖中很中立的存在,无论是正派还是邪教都不怎么乐意去针对,毕竟他们整个门派都手无缚鸡之力,一群文弱医者,整日研究的就是如何救人、如何提升医术,也是因为这个,他们在江湖上广结善缘,是不少有名有望人士的恩人。 轻易得罪了会开罪更多人,徒增麻烦实在没必要。 “环环?很好听的名字。” 萧书落的目光放在春明腰间的剑上,“今日可以拔剑了吗?” 面前人相处起来让人很轻松,春明也跟着抬了抬肩膀,“或许?” 打不过的时候,她肯定是要用武器全力以赴的。 “嗯,那加油。” “谢谢。” 春明与萧书落闲话时,旁边提前做完了检查的前十选手,都在暗暗的观察,无论是第一个被下了战书,还是第一个给别人下战书,那都意义非凡。 第一个下战书的,除了对自己的实力非常自信外,还需要考虑另外几家与自己家的利益往来。 而且除了春明这个黑马副门主外,剩下的几人也多是各自门派的中流砥柱,不少都是像那绝情谷圣女宋玥伊一样,是先由自己人送上高位,再来迎战更高难度的的擂台。 当然他们自身的实力也是非凡,不然站上这个高台,丢的还是他们自己的脸。 是以现在全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这一方小小的地界,春明看了一圈,准备站出来随便挑个对手时,却有人先她一步开口了。 “我先来吧,自古女子为先,比武场上也不必区别对待。” 一位身披桃粉色薄纱,香肩在纱下若隐若现,身材极品的女子轻甩手中丝帕,笑意盈盈的眼眸将在场几人看过,最后落在了一人身上。 “这位公子瞧着年轻,肤白貌美,奴家喜欢,公子可愿应战?” 虽是问话,但在场谁不知道,被下了战书后拒绝和落荒而逃无甚区别。 那位年轻公子身着青蓝色长袍,模样和肤白貌美有些夸大,但清秀有的,不过在场上的另外几人,要说年轻,谁能比春明更年轻,要说貌美,另一位同样服饰的四方堂人士样貌更甚,还有那辰星殿少宫主,虽是邪教中人,但那面皮却也是顶顶好的。 只是凤十一不怎么爱笑,一双狭长凤眸总有些病态,面上偶尔划过疯狂神色,叫人见之遍体生寒。 那位被点名的男子红着脸,抱着剑与女子比了个请的手势,二人便相继站上了擂台。 “幽兰州薛三娘挑战四方堂陶明琪,点到即止,掉下擂台投降为输,现在抢擂开始。” 随着裁判一声令下,四周的观上台上瞬间燃起了喧哗,终于要开始了。 到底谁能夺得英豪榜魁首,成为当今江湖武林第一人,就在今日了。 第105章 幽兰州嬴 春明左右看了一圈,默默的回去亓舒身边坐好,她本来还以为今天可能是她大杀四方,一人挑九人来着。 春明:不好意思,就是这么狂。 而台上两人也已经各自祭出武器,浑身气机开始疯涨,擂台旁边挂着的几家旗帜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在耳边,为现场的火热添了把火。 春明也在看俩人的招式,还不忘与亓舒讲解,“公子,这幽兰州在江湖各门各派中也是个很特殊的存在,他们的功法啧啧啧……” 春明脸皮似乎红了下,才跟着继续,“是双修功法,通过与他人合修来提升自己的内力,咳……合修的次数越多,合修对象实力越高,他们能反哺到的内力就越发深厚……” 是以若是幽兰州的人内力高深,实力强大,不用想,其胯下之臣定都不是凡人。 所以幽兰州其实也是整个江湖中最为人不耻的门派,说起他们,谁要是不脸红一下,是会被怀疑与他们有染的。 但双修功法自然是惠及双方,就算再如何不耻,还是有不少人愿意去幽兰州千金得尝美人唇,万珠只求玉臂枕。 不过私下如何也不耽误江湖中人面上唾弃幽兰州,这幽兰州在众人口中,那是一个吞人的巨兽、没有出口的深渊大洞…… 毕竟当下人多矜持,脸皮看的极重,那等腌臜之地,岂是这些名门正派能染指的,又怎么能被染指? 因为此间种种,幽兰州也被划分到了邪教一派,不过欲行此间事,必为人上人,吃的胯下苦,心若自悠然。 幽兰州的人也多脸皮忒厚,主打的就是一个率性不羁。 谁也别想用道德绑架他们,因为若是踩到了他们的底线,那他们必然是会当场降低底线。 “哇……” “呼……” “嘶……” 春明一边回忆着天下风云纪中关于幽兰州的点评,听到四周传来的倒吸气声,跟着看过去,下一刻,她已经抬了手,挡在了亓舒眼前。 “……怎么了?” 亓舒的声音因为二人离得近,温热的呼吸落在春明手臂上,瞬间那片皮肤便鸡皮疙瘩起了一圈,春明再看看场上的焦灼战况,如此闹腾的抢擂现场,她第一感觉居然是——亓舒的睫毛是真滴长。 许是因为春明盖住了他的眼,亓舒没有反抗,但也有些不习惯,纤长的睫毛划过春明的手心,这让向来拔剑四顾心悲凉,举重若轻是常态的春明很不习惯。 掌心里的东西太脆弱,又份外珍重。 “咳……没、没什么……” 没什么,只是台上已经开始了脱衣秀。 其实开始时,那薛三娘与陶明琪是真的在正儿八经的打斗,小少年虽然脸皮很薄,看着薛三娘时就压不住的脸红,但出手的剑却不落分毫的气势,招招都在找着薛三娘的弱点刺得凶残。 然后,“啊呀~~~哼~~~讨厌~~~” 围观众人:“……” 小少年:“???” “公子,你的剑轻些嘛,打的奴家……啊……好痛……呜……” “……” “公子,你来追我呀!!奴家在这儿呢……嗯,你速度慢些,剑打的太重了啦!!!” “……噗。” 那小少年哪里遇见过这种情况,被刺激的当下鼻端淌下两行血河。 尤其那薛三娘边呻吟怪叫,她还在脱衣裳。 那桃粉色的薄纱下本就只一件绣了荷花并蒂的小肚兜,半身纱裙飘飘若仙,她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脱了鞋袜,一双白嫩小巧的足点在小少年怀里,留下一点点脏污,沾了灰的玉足并不会叫人觉得难看,只会让美人越发勾人。 光着足在擂台上奔逃,再加上她恰当的娇喘,若不是光天化日,真的不用怀疑,她是想调情调着调着与这小少年就地来一场露天鸳鸯。 周围不少人都与春明大差不差的动作,有相公心仪对象的互相遮,没有的寻个小孩来挡住眼,年纪大些的老妇皱着脸大骂薛三娘不守妇道,年长的男人一边面无表情一边绷着浑身肌肉。 “春明……” 突然,亓舒小小声的喊了一声,春明忙收回看擂台的眼,也悄悄的凑近亓舒,“嗯?” 怎么了?台上正精彩呢。 “你也不准看。” “啊……”眼见亓舒作势要抬手拉开她的手,春明忙点头,“不看,不看,小的不看就是了。” 可惜了,一场天雷勾地火,她看不着了。 不过春明注意力被亓舒拉回来,她眼珠子一转,突然想到了什么,凑的亓舒更近,几乎是贴着他的耳朵,春明没发现在她的温度凑近时,亓舒便悄然通红的双耳。 自顾提着个自以为是很不错的建议,“殿下,宫里的女子您不喜欢,那是她们没有经验,但是这幽兰州里的,各各都骨骼清奇,精通七十二式,您看看,不若叫小明舅舅来……” “闭嘴。” 亓舒深深呼吸这次再不耽误,一把将春明的脸推开,明策是个不着调的,跟着他学了不杀歪门邪道的春明偶尔也浪荡的不行。 但偏偏如此精通各种闺房秘事的春明,在感情方面却并不开窍。 亓舒毫不怀疑,春明能为他舍去性命,但偏偏…… 亓舒闭了闭眼,罢了,她年纪太小,不急于一时。 “哦……” 见亓舒沉了脸色,春明缩着脖子后撤,却怎么都不能理解。 当下男子三妻四妾再正常不过,到了年纪就找有经验的嬷嬷启蒙更是一道必经流程,宫里的皇子都是这样的,偏偏亓舒却不好此道,甚至很有些厌恶的态度。 这让春明有些苦恼,她的殿下这么乖,她能跟着一时,但殿下总会长大,等殿下长大了,她再想带乖乖的小崽子,就只能带殿下的子嗣了,但亓舒如此抗拒这些事,这叫一心想为殿下生为殿下死为殿下带崽的春明很苦恼。 不过苦恼也没多久,因为擂台上的比试结束了。 毫无疑问,在薛三娘如此不要脸的攻势下,也叫她寻到了陶明琪的一处漏洞,将人一脚蹬下了擂台不说,还将自己的腰带丢在了小少年身上。 “公子,晚上奴家等你哦……” 小少年几乎是跌跌撞撞红着脸跑了出去,当然,还不忘抓着那条腰带…… “哇,赢了。” 春明双手托腮目光直勾勾的盯着台上的薛三娘,这一场比试也让春明有所感悟,向来正派的比试也多讲究光明正大,但偶尔一些下策却能在战局中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第106章 谁是败将 她目光坦荡,台上的薛三娘察觉到后,接过同门的披风挡住身体,不耽误的朝着春明送了个媚眼。 春明:“……” 好吧,她还是涉世未深,下三滥的招数还是算了,不能像这薛三娘一样饥不择食,她还是个孩子啊!!! 她这个年纪,哪里都还很小,薛三娘还能给她丢媚眼,春明只能给薛三娘单走一个六。 等薛三娘穿好了衣裳,又有一人跃上擂台,“金珑堂葛如忠抢擂。” 不得不说,这个时候上擂台抢擂的多少脸皮也厚,起码不落薛三娘。 毕竟她刚刚那一场如何胜的在场众人有目共睹,现在又来了个捡漏的,就是薛三娘都冷了脸。 但金珑堂本也不是传统的门派组织,是由各方募兵聚集而成,顶着个门派的名头,做一些任务来赚取或钱财或其他的组织。 金珑堂中人多是些江湖散客,寄名于金珑堂,帮着做些事罢了,不服管教者众多,更不会在乎什么门派间的利益往来。 现在薛三娘体力匮乏,正是击败她的好时候。 而薛三娘也没了像调戏先前四方堂小少年的心思,二人的擂台几招便见分晓。 “金珑堂葛如忠胜。” 不管他的做法多么卑鄙,史书也都是胜者来书写,台下最先还在嗤笑他趁人之危的众人,见他赢了,马上又开始欢呼。 春明本以为这回总该是自己上去抢擂了吧,但这回更快,几乎是裁判说了结果,就有一道青蓝色衣袍的年轻男子足尖点地旋身上了擂台。 春明:“……” 好烦,莫名其妙没了她装叉的机会。 她只能安慰自己,真正的高手都是最后重磅出场的。 “四方堂陶思行抢擂。” 只几句话交锋的功夫,二人便提着手中武器打斗在了一处。 那金珑堂的人手中挥舞着一柄有成人腿长的大刀,春明简单比对了下,那刀柄都赶得上对面四方堂年轻人的手臂粗。 刀刀带着铮鸣的破空声,不过他对面的四方堂陶思行,瞧着年纪不大,但一手剑术却使得很是熟练,恍惚间还以为他达到了人剑合一的地步,剑与人,合则威力无穷,分则各自为王,将金珑堂选手的大刀逼的没什么用武之地。 最后结果自然想当然,这位金珑堂抢擂人喜得这一届英豪榜第八名。 四方堂三个人打到现在,已经上去了两位,春明现在也不着急了,她可算明白了,大家都盯着魁首呢,轮不到她惦记。 果不其然,辰星殿紧随其后上去了一位抢擂人,将之击倒后,是千机楼的那根独苗。 几乎毫无悬念,后上场的都抢擂成功,毕竟所面对的对手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无论是体力还是心态都会有所波动。 在又一场辰星殿抢擂成功后,场上还未上场的除了春明,还有辰星殿少宫主凤十一以及四方堂上一届的魁首陶希向,而现在擂台上站着的是辰星殿的人,此次英豪榜毋庸置疑的第四名。 至于为何如此断定,因为凤十一动了,二人一个门派,交手中那位辰星殿门人虽不敢留有余地,但也不能彻底放手与凤十一比试,最后被凤十一打下了擂台。 凤十一胜了后,他立于擂台上,眼波划过春明后,落在了陶希向的方向,唇边扬起一抹阴翳冷笑。 春明看看凤十一,又转头去瞧陶希向,咬咬牙,看来就算是当着凤十一的面杀了他的人,他也不曾将她看作对手,如此轻视她,那日是还有所依仗了? 陶希向面色淡然,看不出情绪,就是凤十一这么明显的挑衅也不为所动,他兀自敛睫片刻,突然转头看向春明,与她浅浅笑道:“小公子年纪尚小,还是我先来为好。” 春明蹙眉,盯着陶希向的目光很怀疑,这话……他是在看不起她吗? 这也不怪春明想歪,陶希向是上一届魁首,实力自然出众,时隔四年,他的实力只会更胜从前,现在他主动表示愿意先打一场,消耗后的他再来迎战春明,对春明更公平些。 但不得不说,这话无论是春明还是台上的凤十一听了都高兴不起来。 他只是看不起春明,更是看不上凤十一,认为凤十一必是他的手下败将。 “陶希向,你狂妄的让人恶心。” 凤十一冷冷的看着陶希向,眼底毫不掩饰对陶希向的杀意。 陶希向眸子里茫然闪过,春明见此,嘴角抽了下,他不会是真心实意这样觉得吧? 练武练傻了吧这人?? 不过,若真的是陶希向赢了凤十一,春明再胜过他,对春明来说效果简直大打折扣,这对抱着一定要扬名的春明来说不行。 是以她没说话,直接提气用内力传开声音,“景和门公子椿抢擂。” 场上现在所有人都在看他们,见此,不少人面上又是果然如此又有些遗憾,似乎觉得今年的结果怕是稳了。 本来就是后抢擂的胜率更高,现在春明上了,她这运气也很不错,平白得个第三已经是英豪榜上最年轻的抢擂人了。 就算她胜了凤十一,但凤十一刚刚才斗过一场,春明再对上陶希向,是必败无疑。 “小公子,你这……” 陶希向歪着头,似乎不大能看明白她的做法,这下若是输了,只能得个第三,但若是他对上凤十一,春明第二名几乎是手拿把馅,稳定了。 “少宫主,我来履行承诺,助你一臂之力了。” 春明飞身几乎瞬息,人就踩在了擂台上,面前凤十一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刚刚被陶希向看不上,现在春明上场也让他觉得自己被冒犯了。 “呵,那你自己投降吧。” “哦?少宫主猜猜,你我几招见输赢?” 春明不怎么在意凤十一的态度,闲庭信步的往前走了几步,凤十一却不想再和她浪费体力,在裁判令下后,猛地蹬地,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情报中关于景和门公子椿中有提及,对方的轻功身法极其历害,若是让对方先动起来,后面他可能很难触碰到对方,而且凤十一现在迫切的想将春明击败,然后迎战陶希向。 是以他几乎没有保留,出手就是杀招。 一双枯瘦的手仿似深寒的白骨,直逼春明面门,若是叫他这一下抓实了,不说脸上的面具了,就是脸皮都能被带着撕下一层来。 第107章 魁首争夺 有胆子小些的女眷与孩子已经捂着脸不敢看了。 生怕见到那血肉模糊的惨烈现场。 就是凤十一眼见着即将得逞,嘴角已经下意识勾起了一丝不屑冷笑,直到他的手距离春明一拳距离时,凤十一突然察觉到了不对劲。 春明的实力,不该完全不做防备站着等他来抓才是。 但现在人就在面前,让凤十一收手也不可能,他只能当作是春明还有别的法子,暗自存了些防备,手下力度加剧抓过去。 倒是场边等的有些无聊的陶希向秀气的抬手挡住唇边呵欠,见此却坐正了些身体,“咦?” 跟着陶希向眸子里燃起了些许兴味。 倒是他看走眼了。 凤十一的手落是落下去了,然而奇怪的一幕却出现在众人眼前,凤十一的手明明是落在了春明的脸上,结果却只是很轻很淡的穿了过去。 但是……场上明明只有一个春明啊!!! 凤十一面前的不是春明,那春明呢? 就是凤十一都惊诧的瞪大了眼,他知道春明的轻功了得,但刚刚对方确实是一直在眼前,他根本没看到春明有过任何多余的动作,就是再快,也不能快到连影子都一直不动吧? 然而凤十一的诧异只是一瞬间,他马上察觉到什么转身同时挥袖,一排手指长根根尖端闪着锋利寒芒的银针飞了出去。 接着,就是凤十一都遍体生寒,因为他耳边突然轻飘飘的落下一句,“你在找我吗?” “……” 他迅速转身拍出一掌,结果却只有破空声传来,像是在嘲讽他的无能狂怒一样。 “出来,躲躲藏藏,鼠辈之举。” 英豪榜举办了两旬,这么长时间下来,公子椿的轻功体术皆是出类拔萃,还有她那不知底细的内力,这一切是组成春明黑马的要素。 但现在大家才真正看清,那些不过只是春明想让大家看到的而已,与她真正的实力还相距甚远。 “那我出来了哦,凤宫主,你做好准备哟。” 几乎是在春明话音落下的瞬间,擂台上凤十一身周突然出现了数十个春明,每一个甚至动作表情都不同,恍然间还真的会让人以为这些是她的分身。 不过就算不是,这些残影因为是春明的残影,攻势也与分身差别不大。 擂台上在出现十几个春明的瞬间,下一刻便各自举着剑鞘招招凌厉,剑气密不透风将凤十一牢牢包裹在其中。 凤十一面色骇然,春明仍然没拔剑,剑势中少了几分杀气,但尽管如此,他应对的也颇为费解。 辰星殿的吸星功法虽然在很多时候都让辰星殿中人实力能越级挑战,但其也有一个绝对的破绽,那就是必须要近身攻击才行,但凡让他们触碰到对方,结果便几乎定下了。 若不是后面还有一场硬仗要打,春明说不定是愿意与凤十一近身缠斗试试的。 但不巧,现在不行。 凤十一身上的毒药暗器一一抛出却全都落在了地上毫无用武之地,他甚至连春明的衣角都碰不到,这让凤十一有些抓狂。 心一旦乱了,招式中的破绽就越多,春明最后看准时机,几道残影齐齐攻上,逼的凤十一不得不后撤躲闪,而这一下,也让他跌下了擂台。 “哇……” 围观席上的吸气声音此起彼伏。 春明这才重新在残影中站定,等身边的残影消失后,春明略带着些不好意思面向凤十一,“对不住了少宫主,险胜于你了。” 不得不说,春明不说这话还好,说了……凤十一脸色黑的都要滴出墨了,尤其与他比斗春明也不曾拔剑,这说明什么? 说明在轻轻松松取胜他的前提是对方还没用尽全力。 这等实力…… 已经是想都不敢想的了。 江湖上竟然出了这般鬼才。 而且,公子椿才十三岁。 不止凤十一,现在偌大的会场,从上到下所有人目光看着春明都有些一言难尽。 就是早早下了擂台,在台下歪着身子观赏的幽兰州薛三娘,都非常直白的与春明丢着媚眼,眼角抽搐的脂粉都要落了,“公子,奴家就说公子不是一般人,果然……好生历害哦,奴家愿意随便公子采擑花蜜……公子~~~” 那尾音拖得,春明浑身无端打了个寒颤。 忙与薛三娘拱手作揖,“姐姐莫拿我打趣了,我不行。” “讨厌~公子怎么能说不行,依奴家看,公子明明是很行非常行,公子,木啊!!” 啊啊啊啊,裁判呢?陶希向呢?快快开始下一场啊!! 她要被妖女吃了。 许是面具下的半张脸都要燃起来了,陶希向抱着剑站起身走近擂台,在台下与春明对视片刻后道:“可还有余力?” 他一开始想让春明趁人之危,但现在趁人之危的却成了他。 这对向来坦荡自信的陶希向来说,并不是他的作风。 但面前小少年的实力,又让他不得不严阵以待。 “你且试试后浪就知道了。” 春明淡淡抬手与陶希向抬手示意,她的内力只深厚,只有她自己清楚,刚刚? 不过是热身罢了。 若是凤十一得知这个,怕是能气的当场吐出口血来。 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话无疑不嚣张。 从前嚣张的是陶希向,他只是觉得理所当然,现在被一个半大孩子这样挑衅,倒是有些新奇。 他也不在意什么是不是趁人之危了,既然对方这么自信,那他便全力以赴,以示尊重。 这最后的对决眼看一触即发,场上氛围越发火热,不少人自发的喊着自己押注的魁首名字,声势浩大,也有人看衰春明,毕竟在这之前,都是抢擂人更有优势,一些没能押对宝的看着台上俩人,眼底俱是后悔。 今年看来黑马是真的了。 春明眸子也同样有压不住的激动,随着她守擂的时日渐长,她那一只金雀早就叫她赚了个彻底,若是今日再夺下魁首,景和门未来三年都不愁开张了。 当然,不开张是不可能的,毕竟他们的生意都很赚钱。 钱来,钱马上从四面八方来。 这叫春明如何不激动。 “魁首擂,现在开始——” 几乎是在裁判话落的瞬间,春明便从原地消失,而在她之前站的位置,一柄笔直修长的君子剑扎在了那里,箭尖压着一片衣角。 第108章 谁最狼狈 春明回头看自己的袍子,袍边被剑扎下一个洞,现在那里有些划线,跟着她的动作在身后窜,颇有些狼狈。 “你的速度果然快。” 春明下意识的不落下风回了一句,“你更快,太快了可不好,伤身。” “???” 陶希向下意识觉得春明这话好像不是在说他的剑,但他还是赞同的点了点头,附和道:“没错,为了练这一招,我的身子确实不好。” 常常会受伤可不就是因为太快而伤了身子吗。 “噗……” 薛三娘看着那边下意识开了个破车还被人接住而面有停顿的春明,掩着唇闷笑出声,她现在可是看春明越看越顺眼了。 这哪里是什么不行的孩子,这明明是同道中人。 春明确实傻眼了瞬间,陶希向的直白让她有些为对方遗憾,“陶公子,其实我还略通些岐黄之术,若是需要,这方面的病咱们也可以私下详谈。” “哦?是吗?那在下这里先谢过了。” 虽说着谢,但陶希向手中的剑却招招不带停顿,直将春明往他的预设方向逼,这和上一场春明与凤十一的情况反了过来。 剑花快的只能看到剑的残影,他的轻功没有春明所修习功法高深,但他自小学武,底子极好,现在的内力更是到了六层,作为年轻一辈中实力最强大的,用内力堆叠上去也能将春明逼的无反手之力。 春明在又一次被削去了块巴掌大小的袍角时,也差不多摸清了陶希向的底细,提前一步到了另一个方向,左手握剑鞘,右手拔剑,寒烟剑,终于出鞘了。 先前她喜欢风筝对方,等对方因为碰不到她落了下风,春明再趁势出手,是以所有人都只当春明是专修轻功,辅修体术与内功,而且她一直不愿意拔剑,这也让很多人怀疑春明的剑法是不是练的不够到位。 什么必要时候拔剑说不定只是她的一个幌子。 现在看春明拔剑的动作,不少人已经下意识的屏住了呼吸。 然后…… “啊?他使的剑法??” “那、那是四方堂的落英剑法?” “他……他是怎么会的……?” 就是陶希向都凝了眸子,江湖上有辰星殿吸星功法,靠吸取他人内力来精进自己,现在春明在他无意之间学会了落英剑法,陶希向也没什么别的被偷师了的感觉。 他只是浑身很激动,四方堂的落英剑法只有家主,那位江湖中唯一内功练至七层的武林盟主才使得最是得心应手,但家主不轻易出手,这让陶希向一直寻不到能对比的敌手。 但现在对面的春明,手中剑势分毫不差于他,甚至——隐隐有家主的风范。 这已经不是一句鬼才能定论的了。 仅仅只是看他使了一遍,就在战斗中将之学会,这等武学天赋,就是向来自诩是江湖未来的希望的陶希向都自愧不如。 二人以落英剑法比试,一招一剑间,渐渐有人跟着认出了春明手中的寒烟剑。 台上四方堂的家主早在春明拔剑使出落英剑法时便坐正了身子,眸光闪烁盯着春明,此子的天赋简直是闻所未闻,让人骇然。 若是不能为己所用…… “那是……寒烟剑?” 旁边千机楼的代表也微微前倾了身体去仔细打量春明的招式与手中的剑,半晌后下了断言。 “寒烟剑,神剑阁最后一把不世出,据说是几代阁主传承炼制而出的一把天下名剑,此剑据说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剑自炼出便自带无上寒意剑势,但又因为这把剑自炼成之日起,便被世人争夺,也导致神剑阁为此剑几欲断付了门派根基,是以其传奇与神秘让这柄剑被天下人列为天下第一的利剑。” 待褚墨回忆完寒烟剑的来历,旁边不少人更是面色凝重。 盯着春明手中那把剑的人不少,眼底俱是觊觎。 但也有人提出质疑,“但也有说这寒烟剑只是一个骗局,神剑阁是因为一个女人才被覆灭,寒烟剑这么多年从未现世,会不会看错了?” 那剑早在十年前便已经成为了传奇,跟着神剑阁的落魄一起沦为笑柄,现在却说寒烟剑是真实存在的,还在一个半大孩子手中,这让人如何接受。 “不,不,你们快看,那真的是寒烟剑。” 春明所使的确实是落英剑法,但又与落英剑法有所不同,落英剑法讲究以柔克刚,不变应万变,杀气藏在温和下面,招式细密柔风细雨的就将人击败了。 但春明手中剑起剑落,却平白多了几丝深寒冷意,柔情似水的美人固然美,但美则美矣,却少了几分灵魂,还是不够吸引人,但现在那是一位冷若寒霜的美人少见的露出婉转柔态,就美的足够惊心动魄。 寒烟剑在春明手中,就是落英剑法使得都格外犀利。 二人共同用落英剑法比试了个百来招,陶希向唇边就泄了口气,他输了。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实力不及春明。 无论是内力还是轻功,就是现在他最有把握有如家常便饭熟悉的落英剑法,他都不如春明使得流畅。 春明掌握了落英剑法后,便有些索然了,这温温柔柔的剑招不适合她的性子。 她就爱大开大合简单粗暴的招式。 春明抬手捥了个剑花收势,下一瞬人再次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已经出现在了陶希向身后,剑如流光剑势悍然如惊鸿直逼陶希向的脆弱地带。 她换了剑招,瞬间气势仿似旱地拔葱般高涨,整个人都带着势如破竹的冲劲,只是剑气已经让人如坠数九寒天,更别提剑气四溢带来的余威,距离擂台近些的只觉得有冷冷的风在脸上胡乱的拍。 而直面这道剑气的陶希向,却最为难受,他使的落英剑法,所练的内力自然也是落英功法,这功法可不具有让身体暖和起来的功效,只是剑气就让他瞬间衣裳裂开了数道口子,果漏在外的皮肤上出现了无数道纵横交错的细密口子,那些伤口遍布,又被剑气余威冻结成霜,这让陶希向看上去似乎没什么差别。 但他破破烂烂的衣裳却使得陶希向接手了春明先前的狼狈。 这一招过于霸道,台上人看不出状态,台下却有不少人都沉了脸。 竟是没想到,公子椿的实力已经到了这般境地。 甚至有些胆子大的,下意识的将目光投向了高台上的四方堂家主。 第109章 流光一剑 说来这前浪是真滴猛,那这后浪…… 不少人没见过武林盟主出招,但春明却是亲眼所见的强大,已经有人暗自比对,觉得春明的实力说不定是能对打武林盟主的。 这也使得四方堂这一圈的氛围尤其沉重。 四方堂家主眸子里晦暗莫测。 先前那八位争夺前十的选手,此刻都在台下观望这场堪称旷世之战的夺魁比试。 薛三娘这次真是——恨不得自己倒贴了。 浅浅粉色的唇角被她无意识咬的绯红,青翠欲滴的饱满红唇此刻更是撩人而不自知,但现在却没人有功夫去大饱眼福。 薛三娘手中摩挲着丝帕,太棒了,真的是太棒了,她要是能与这小少年共度一次春宵,此生真就没有遗憾了。 越想她越亢奋,盯着春明的目光像极了一头饿了很久的狼,乍然面前跳出了一只柔弱可欺的小绵羊。 不止是她,就是凤十一也同样目光火辣,但他的追求自然不是睡一次春明,他想试试这一剑,这一剑的威力过于无穷强大,若是与这一剑对上的是他…… 凤十一深深呼吸,眸子里的阴翳恍然间尽数褪去,竟是变得坚定起来。 有人因为别人的强大刺激的要努力,就有人越发气恼。 宋玥伊作为绝情谷代表,位置自然也是在高台上的,那锐不可当的剑气余威撩拨的她身前幕帘晃荡个不停。 看着场上那个万众瞩目的存在,宋玥伊莫名有些委屈。 公子椿这么强大,那日明明可以快准狠结束了与她的比试,却偏偏要戏耍她,看着她使出自己的最强招式,还放出蛇来捉弄她。 太过分了。 春明:我委屈,但是我不知道。 所有人都在这一刻将目光定在春明身上,却只有一人,从始至终都只在看着春明。 看着春明偷师时,亓舒唇边有几分无奈浅笑,在春明被划破了袍角后,猛然攥紧了手心,再到现在,面前那汇集了全部人炙热目光的存在,只有亓舒知道,她的优秀她的好不止于此。 这种在众目睽睽下,和场上最瞩目存在之间,藏有些只他们二人独知的秘密的心事感觉,让亓舒快意极了。 春明总是觉得亓舒身而高贵,合该受人敬仰尊崇,做最出色的存在,但她却不知道,亓舒心里亦然。 春明也是顶顶好的,也是这般好的春明,叫他不忍拘着春明的天性,舍不得春明只做他的绿叶,春明就该是这般,这般明艳耀眼,这般天下无双。 他先丢了心入了阵,便落了下风,但亓舒相信,春明不会叫他失望。 因为那是春明。 他的春明。 只属于他的春明。 恰好这时,台上的陶希向抬手格挡这一剑,却反被剑势给创飞了出去,成一道抛物线落在了擂台下方,偏头呕出一口血。 远离了那冰寒的剑势范围,他身上的伤口瞬间消融,在外的皮肤渗出血来,不一会儿便成了个血人。 有四方堂的人早就等在了下方,见此,忙上前将陶希向抬起来送下去就医。 春明赢了,第一时间是回头去找她熟悉的殿下。 唇角扬起一抹颇为骄傲的弧度,瞧,她可长脸了。 赢的就是这么霸道,就是这么超尘拔俗。 亓舒也不由跟着她笑,抬手与她比了个春明惯常的大拇指,这叫春明更乐呵了,她也忙将剑收回剑鞘,站在擂台上与亓舒也比着大拇指回馈。 二人之间那种旁人插入不了的氛围很是独特,本就有不少人一直在看着春明,见此倒是心思越发活络。 裁判显然也愣住了,没想到,今年还真的闯出了一位黑马。 他回头面色纠结的去看家主陶明钊,这…… “看本座做什么,希向输了,直说就是,我四方堂又不是输不起。” 裁判的行为叫陶明钊有些丢脸,但现在陶希向刚刚输了擂台,他不好直接冷脸退场,是以陶明钊越发的不耐烦,这份情绪便尽数倾轧在了裁判身上。 陶明钊的气势铺天盖地的强压下来,使得裁判刚刚才被春明冷寒剑气冲刷过的身体,瞬间又被这压力覆盖反弹出一股燥热,冷热交替下,使得裁判额上汗如豆般洒落。 “抢擂结束,本届英豪榜魁首——景和门公子椿。” 连着高声喊了三遍,裁判抬手颤颤巍巍擦了把汗,继续道:“本届英豪榜顺位名次,魁首景和门公子椿,第二名四方堂陶希向,第三名辰星殿凤十一,第四名……第十名四方堂陶明琪。” 宣读完了结果,裁判照着流程跟着又道:“后日进行这一届的武林盟主选拔擂,英豪榜前十位皆可参加,守擂成功者夺得这一届的盟主之位。” 而一般年轻小辈得了盟主,都是交给门派里德高望重的长辈来担当,这一条虽不明说,但大家都习以为常。 而英豪榜的前十与最后的得胜盟主门派,在江湖中也能得到不少的优待,江湖中的话语权和重要程度都与普通门派天差地别。 比如四方堂,连续几届得了魁首与盟主之位,这也使得江湖上的半数资源尽数倾斜向他们,外面人听说了他们是江湖魁首,在选择上也会更偏向他们。 种种利益迫使下,根本不会有人愿意放弃争夺盟主之位。 今年出了春明这一黑马,她那流光一剑打在了陶希向身上,却也刻在了在场众人心中,不少人在听了这话后,都下意识的去看那边景和门位置上一直坐着的小少年。 那位,就是景和门的门主。 公子椿会赢得魁首,然后下一届的盟主之位交给他吗? 种种疑惑在众人心中盘旋,春明等擂场上高高的将景和门的旗帜挂起后,看了几息才跳下擂台。 自今日起,景和门的旗帜会在九胧城挂至武林盛会结束,等最后的盟主人选选拔了出来,更是会在盟主所在的门派里挂起景和门的旗帜,以示对英豪榜对魁首的敬重。 “你等等。” 春明自顾走神往亓舒那走去时,旁边突然冒出一人拦住了春明的去向。 凤十一这次再不会轻视春明了,春明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在那一剑下远超了陶希向,是他此生立志要打败的对手。 “凤宫主,您还有什么事吗?” 春明站定脚步,疑惑的看着凤十一。 “凤毓,我的名字。” “哦。” 春明眨眨眼,然后呢? “……” 凤十一等了片刻,看春明仍然无动于衷,只好咬牙切齿道:“你记住,后天的盟主擂上,我不会再给你任何的机会。” 春明耸耸肩,表示知道了,“好的,那你加油。” 第110章 破军显现 春明这话说的可真诚了,反正她也不参加,谁拿了盟主的名头与她关系不大。 “哼。” 凤十一看春明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有些不悦,但他默了片刻后,发现若是他不先开口,春明是真的与他无话可说,只好忍着气补充道:“那日,你与我也使一下刚才的剑招。” 说这话,多少有些请求的意味,他真的很想感受一下那天下流光一剑的威力,若是不能马上让他来上一下,浑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凤十一宁愿和春明低头,也受不了那时时刻刻挠心的折磨。 “你?” 春明抬了抬眉尾,凤十一是她的手下败将毋庸置疑,现在他主动求剑,多少有些不能理解。 原来辰星殿少宫主凤十一还是一位受虐狂热爱好者。 “嗯,我。” 凤十一最后撂下一句,“你放心的全力以赴就是了。” 言罢不给春明拒绝,转身带着辰星殿众人走了。 全力以赴? 好吧,她是要全力赶回皇宫了。 出来的太久了。 春明胡乱想着,或许是刚刚那一剑给人留下的印象过于深刻,这次倒是没什么人敢主动上前来搭话了,叫春明顺顺利利的走到了亓舒面前。 她微笑,“公子,咱们赢了。” “嗯,很厉害。”亓舒边递过去手,边补充了一句,“不愧是我的人。” 春明一弯腰就将亓舒捞到了背上,哼哼了两下,“那当然,不能给公子丢脸。” “嗬……” 亓舒被春明现在的喜悦心情感染,懒洋洋的也勾了唇角小小声的笑。 这个功夫,场下人也都回过了神,春明感知到几道炙热的目光落在了自己与亓舒身上,眼波流转,下一刻直接带着亓舒原地消失,只留下一句,“你们自己回去酒楼就是。” 这届英豪榜新鲜出炉的魁首就这样在大庭广众之下消失了。 众人:“……”尔康手。 后浪是真滴狂啊。 但想想,今天公子椿连打了两场,虽然她最后看着精力还是很不错,未必不是在人前强撑,若是不是,这人强大的就有些离谱了,众人表示不能接受。 后日争夺盟主之位,想来公子椿还会到场,到时候十人齐聚,刀剑无眼大乱斗,定是精彩纷呈。 这样一想,现在场上不少人见春明不见了,也歇了几分心思,各自带着人回去休养生息,准备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后日的抢擂战。 然而所有人以为回去休息了的春明,却背着亓舒在九胧城飞快挪动着,几息功夫,人就出现在了城外,这下她更是不加掩饰,轻功运到极致,背着个人也很是轻松的向归云城的方向飞着。 直到路过一架扬着特殊图腾旗帜的马车,春明猛地向下一扎,小小的马车里凭空就多了两个人。 奚岚正翻着面前的药经,旁边奚苓阖着目只胸口微微有些起伏,她已经服下了春明给的药,但这药于奚苓来说,她身子骨还是太弱了,药效强烈,让她要睡上好一段时间。 他索性无事,而且就算过了这道生死难关,奚苓的身体还是会一直孱弱,加之陪着奚苓看了这么久的药经,倒是真的对岐黄之术点起了几分兴趣。 旁边多了两个人时,奚岚下意识的往奚苓身边挡,待看清来人是春明与亓舒后,他不着痕迹的吐出一口气,与二人颌首,“公子,春明。” 春明坐下后就往旁边的垫子上歪,一上午活动筋骨,这对于她一个孩子来说,还是有些负担。 现在放松下来,才觉得浑身哪哪都不像是自己的。 然她没能歪成功,春明茫然的被亓舒带着枕在了亓舒腿上,就着自下而上的姿势看着亓舒的脸,春明觉得有些不妥,但她又实在不想多动半分。 “你休息吧。” “……哦。” 不过春明是个心大的,既然亓舒让她休息,她果然连犹豫都不曾,眼睛一闭,下一刻呼吸便规律了起来。 这入眠的速度…… 奚岚只想说年轻真好啊,倒头就睡。 等春明睡着后,了解她的睡眠有多么安稳的亓舒手慢慢按着春明的额头,唇边始终带着几分恬静的笑容。 “回去后,你们先跟在许钧身边做事。” 许钧是春明的师傅,虽然还不清楚亓舒与春明背后的各种小动作,但他们也并没有刻意的瞒过许钧,双方心知肚明但没有明说罢了。 朝堂上的人本就会各自寻庇佑,许钧就算不想随波逐流,但他多年前因为一时的贪心收下春明做了徒弟,就算不说真的与他们站在了一处阵营,但总归脱不开身了。 帮着带两个瘦弱的孩子对许钧来说并不困难。 主要还是奚苓身体太弱了,需要一位医者来为她调理。 既然答应了救其性命,亓舒自然顺着春明的意思,要将事情做到尽善尽美。 另一个,面前的奚岚和奚苓都还太小了,也确实没什么别的需要他们做的。 “是。” 奚岚自然全然应下,手下慢腾腾翻着药经,目光却止不住的飘到睡着的春明身上。 他自然也已经清楚,春明与亓舒出现在九胧城是为了英豪榜魁首而来,春明的实力这段时间他更是亲眼目睹。 现在看这情况,想来是成功了。 他再看看亓舒,心下越发确定,破军已经归位,紫微帝星应当就是亓舒无疑了。 至于奚岚为何一直不敢断言,则是他推演出的命盘有些诡异。 紫微星早在十几年前现世,但同时,这颗紫微星还是七杀命盘。 孤绝寂然的命数,本该以杀止杀,命星是遍布煞气,那是用万万人的鲜血堆叠而出的一条帝王路,他一直也在犹豫,辅佐这样一位凶神恶煞为君主真的是正确的吗。 结果却在五年前,天降一颗明星,七杀星旁突兀的闪烁起了破军,杀破狼原本的星象显示中,一直被掩盖光芒黯淡的破军与贪狼相继点亮。 且破军的亮光隐隐有着直逼七杀的气势,但却分毫不会强压七杀,反而与之相伴彼此依靠,同时,奚岚发现,七杀的凶煞气息居然一点点的在缓慢消失。 直到今日,那份锐气全然被藏在了光亮下,再难见分毫。 奚岚不能理解这命盘中多变的局势,但七杀煞气消逝与他来说却很合心意,现在近距离接触到了亓舒与春明,他也打算再继续观察一下,看看到底是哪里出了叉子。 使得命盘居然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动。 第111章 全都疯了 马车摇摇晃晃两个时辰才到了归云城,车停的时候,春明半眯着眼神色恹恹打着呵欠。 睡得有些不知今夕何夕了。 马车外,许钧面色有些别扭,看着身边亓舒丢给他的两个人,他真想上去将春明薅起来,你清醒一点,他是师傅,不是门客,别什么都丢给他啊!!! 但现在他那逆徒却神志不清,他直面的对象是亓舒。 而且,许钧已经听说了英豪榜的事…… 他表示其实他真的不想知道这么多。 自古以来,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从前也没人告诉他,只是收个徒弟,却会把自己强买强卖啊。 但他也不能什么都不说,思量了好一会儿后,许钧试探着问道:“这两位……” “你随意即可。” “是,是。” 既然亓舒这样说,那许钧心里就有数了,看来又是两在亓舒眼里不重要的人。 不过他又忍不住质疑自己,亓舒眼里似乎只有他那逆徒算重要吧。 既然回了归云城,春明走了回神还是坐起了身,抬手与外面的许钧挥了挥,“许言午,好久不见啊。” “……”呵呵,您老才是人上人吧。 “小春明醒了啊,这一路上舟车劳顿,辛苦了。” 春明与师傅笑笑,“还好了,唔……”一边没忍住抬手又打了个呵欠。 她转身将亓舒背好,与许钧告辞,“许言午,那我们就先走了,下次见。” “嗯嗯,回见。”您可快些走吧。 没看见您身后那位眼神都冷了下来吗。 不过许言午偏头想了想,似乎亓舒背对着春明的时候也没见过几个好脸色。 得,是他们不配了。 春明带着亓舒还是走的恒河,其实她现在的实力就是翻越宫墙也不算什么难事,但似乎有些习惯了,恒河那片地儿向来无人,她走的也最是放松。 这次那河底汹涌的漩涡对于春明来说便轻轻松松了,等进去后,她快速带着亓舒回去昭阳殿。 殿里还是和走前大差不差,只在外面有些走动的侍卫在巡逻。 回去小院,都不曾有人察觉到刚刚身边路过了两个人。 这会儿天色渐晚,灶房里温着一大锅热水,春明将亓舒送回卧房后,转身就去打水给亓舒沐浴,换回干净衣裳。 给亓舒擦背的时候,看着面前亓舒冷白细腻的皮肤,春明脑海里又划过之前的念头。 小声嘟囔道:“殿下,奴才瞧着,那幽兰州的姐姐们性子是真不错,您真的不考虑考虑吗?” 欲望乃人之常事,亓舒自然也不必避讳,反而欲望得不到纾解,才会憋出问题呢。 亓舒本来心无旁骛享受春明的服侍,结果她突然来此一道,亓舒眉宇跳了下。 “春明,往后你再多提一句此事,我就再不理你了。” 春明:“???” 好吓人的恐吓哦,她好怕怕啊!!! “噗,好吧好吧,奴才不说了就是,殿下莫气,奴才都是为了殿下着想,再说,那幽兰州的姐姐们……” “春明——”咬牙切齿般。 “唔,不提了不提了,再也不提了。” 春明抬手在嘴上一横,做了个闭嘴的动作,手顺着放在了亓舒腿上,捏了捏后有些好奇,“殿下如今腿脚恢复到了什么程度?” 这段时间忙着打擂台,她都没怎么给亓舒按摩,好久不见亓舒动弹这双腿了。 亓舒跟着春明的话,闭着眼感受了下腿上的知觉,脸抽了下。 春明的手……好不老实。 果然,这有了知觉后,什么都变得有些模糊暧昧起来了。 他突然一把将春明的手拍开,红着脸没好意思睁眼,“没什么变化,和以前一样。” “……”这看着也不像是一样啊。 春明眉头一折,但亓舒害羞时候的反应她再熟悉不过了,她是个很有眼见的奴才,从来不会让主子尴尬。 春明果然收回了手,片刻后没忍住又按在了亓舒肩上,力道适中的按着,换了个说辞,“殿下,敦睦庆典云集四国来客,幽兰州的姐姐们您不喜欢,要不要去瞧瞧他国公主千金?” 至于西凌国内的世家小姐,要是亓舒会有兴趣,那也不会给外人这个机会了。 当然,也只春明会觉得这是个机会了。 春明一而再再而三的提及他的雷点,亓舒就是再如何好的修养,也叫她逼的退无可退,亓舒索性抬手,春明没防备,被亓舒拽进了浴桶,咚的一声,她身上的衣裳便湿透厚重的贴着身体。 春明顶着一头湿发,茫然的抬头去看亓舒,殿下已经忌讳这些到这种地步了吗? 简直——病入膏肓了啊。 “殿下……” 春明这回可算意识到了亓舒是真的很不乐意听这些事,张了张嘴,水珠顺着脸颊弧度往下滴着。 亓舒手落在春明的左手腕上,嗓音低哑道:“这里……给我看看。” 春明抿唇,然而亓舒已经不等她动作,开始拆着她手腕上的布,很快那里两个扭曲趴着的大字暴露在视野中。 亓舒低头很轻很轻的用嘴唇碰了下那块皮肤,才重新坐好,手指抚着那两个字,垂着眼睫叹道:“春明,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啊……” 春明更茫然了,但同时无端的有些慌张在心头划过,她紧张的咽了口口水,想收回手,但亓舒抓的太紧,最后春明是稀里糊涂湿着衣裳回去卧房的。 直到晚间她做了饭送到亓舒面前,她都还觉得有些奇怪,很是不能理解亓舒的动作和那句话。 任她想破头皮,春明都不敢将真相往她的殿下,居然惦记起了她的方向想。 她将自己的困惑告知给系统,最后总结道:‘系统哥哥,先前你与我说,青春期会有些叛逆的想法,殿下叛逆的点还真挺奇怪的,不擅人事,唯爱搞事业。’ 系统深以为然,‘小春丫,这个就是禁欲系,你要好好的以太子殿下为榜样,莫要耽于情爱,努力搞钱,提升实力,咱们的征途,是星辰大海。’ 春明点头,将之牢牢记住,‘说的太对了,我会铭记于心,身体力行的。’ 这日过后,本来还担心因为自己的举动使得春明察觉到了什么的亓舒,很快就发现他的春明重新燃起了熊熊的斗志。 已经说的上一句天下第一的春明,越发刻苦的去修习武艺,提升自己,还常常说些亓舒太辛苦,所以她要更辛苦的话来鞭策自己。 亓舒:总觉得自己被精神控制了。 春明话都撂出来了,做不到亓舒总会觉得有愧春明的信任,这对主仆一个赛一个的卷。 看谁先猝死的架势,使得无论是他们周围还是下面的人,通通都跟着胆战心惊。 但又架不住这股气势,殿下与春明都事业心满满,大家也不要拖了后腿,疯起来,快,都疯起来。 第112章 格局动荡 春明与亓舒回来的时候,大差不差也到了敦睦庆典的尾声,今年的敦睦庆典也同样热闹。 西凌国皇室子弟颇多,除了亓舒没露面外,亓泰在武比中得了个前五的好名次,让所有人大开眼界的则是武比第一是个女子。 东辰的长公主钟离瑾辰,刚刚及笄的妙龄女子,一手刀法使得出神入化,将西凌战王亓戟都给打败了,当然,也有亓戟近日心绪不佳,比试中总有很明显的走神的原因在。 但第一就是第一,谁管你如何得的第一,钟离瑾辰简直是此届敦睦庆典上最亮眼的一颗新星。 更是使得北驰几位皇子相继邀约长公主,明里暗里想要求娶,但听说都被长公主不露痕迹的给搪塞了去。 而除了武比,文斗第一也是女子,是南昭太子千亦枫的亲妹妹千语汐,这位小公主虽戴了一袭珠帘遮面,但除了为其美貌更添风采外,起不到半分神秘色彩。 而小公主那上知天文,下通地理的学识,更是从一片文人雅士中杀出,夺得了文斗榜首。 文武之后,还有才艺、颜艺比试,颜艺毋庸置疑,南昭太子本就是以美得了太子之位,更是在此次敦睦庆典上顺势夺了这天下第一美人的名头。 南昭本是四国中最为弱小的,但这次的敦睦庆典上,却一举拿了两项比试的头名,可是大大的威风。 至于才艺比试,东辰向来文风浓厚,举国上下,就是那路边的乞儿随口都能哼上两句踩着调的吟唱,其余才艺自然不必多说,琴棋书画中拿了好几项的头名。 算是大满贯出尽了风头,至于西凌与北驰,二者同样是下面皇室子弟颇多,没什么特别出彩的点,但好歹西凌太子之位已定,皇子们能心无旁骛的去比试。 倒是隐隐胜于北驰几分。 这一届的敦睦庆典,东辰四国第一的地位仍然稳固不容动摇,南昭虽然夺了两项大比头名,但这两项都不足够体现实力,是以地位瞧着也就是争个与北驰齐名罢了。 不过本来也就四大国,齐名瞧着也没什么大的差别。 春明本来还惦记着要去瞧上一眼敦睦庆典的风采,但她离宫多日,许多关系需要打点,忙的连轴转,便只是通过信件大概了解了下敦睦庆典的结果。 那使刀的东辰长公主虽还没能得见真容,却已经成了春明心中的女神偶像。 用砍刀的女生,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这就是春明的善恶观。 至于被她早早抛之脑后的武林盛会,后来收到消息春明才得知,那日她没出现,又叫景和门成了众多门派中的显眼包。 这么多年,武林盛会夺了英豪榜魁首却不参加盟主选的门派出现了,估摸着得了新盟主位置的辰星殿与失去了盟主位置的四方堂门人,半夜起来都要骂一句,不是景和门有病吧? 公子椿更是讨厌。 没错,这一届的武林盟主花落辰星殿,许是那日春明的流光一剑将陶希向伤着了,也听说是辰星殿少宫主突然发疯,平时十分的功力叫他翻了一倍,最后自己也受了重伤,却成功击败了别的抢擂人。 而少宫主清醒后,第一件事不是在意盟主的事,而是让下面人去找,便是倾其所有也立志要将公子椿从世界的角落里扒出来。 那咬牙切齿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公子椿是挖了他家祖坟。 同样对于春明的不告而别耿耿于怀的还有绝情谷圣女宋玥伊,她本来也是满怀复杂心绪准备在盟主比试之后去寻春明,告知给春明知道她的心情。 结果等到所有人都不耐烦了,裁判顶着众人的压力不得不宣布抢擂开始,春明都不曾出现。 这叫小姑娘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想起自己与公子椿的那一场擂台,气的又掉了好几颗金豆豆。 江湖上莫名其妙的掀起了一波寻找公子椿的风向。 公子椿成了高挂血楼金珑堂暗杀名单的榜首,出价更是几乎到了天价的地步。 若不是那日的流光一剑是真实发生在众人眼前的,不少人比试结束了好久,还有些模糊,世上真的有公子椿这人吗? 但摇摇头,又将这离谱的念头甩出去,那日公子椿的实力众所周知,不是自己的臆想,只能说这人不光实力高强,这隐藏的能力也很是出众。 而且就算怀疑公子椿存在的真实性,好歹景和门却是真正的在眼前发达了,门派壮大的越发迅速。 就是明策,从前随他浪荡自诩风流,现在为了自身的安危,也不得不戴起了面具,同时还揣了不少春明炼的毒药与亓舒做的暗器来防身。 景和门在此次武林盛会中作为黑马强势突出,春明为自己下的注让景和门毫无半分资金压力,招揽能人异士起来,财大气粗的让人胆寒。 这个门派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与公子椿一样的让人讨厌。 也是借着这次的扬名,明策将暗阁和影楼相继偷摸的发展起来,景和酒楼开遍四国五湖四海,朝华访更是引领当代时尚美妆,江湖的格局在这一年掀起了动荡。 随着时日,景和门下的暗阁与影楼地位甚至直逼江湖上的古老组织血楼与千机楼。 等这两个组织注意到他们的口碑与收益骤降时,才发现江湖上多出了这么两个玩意儿。 但这个时候再想打压已经来不及了,因为对方的实力早就超出了他们很多。 面对一个有着天下第一坐镇,还不缺钱的组织,最后发现有心无力的还是自己。 景和门的实力也在短短几年间直追四方堂辰星殿等门派。 随着他们实力的壮大,许钧也被亓舒充分利用了起来,对亓舒爱恨交加却又屁颠屁颠的前往暗阁给门人治疗,毕竟他们行杀手之事,刀尖舔血是常事,就算能有些暗器毒药来防身,也不能保证万无一失。 许钧刚好也能借这些人来提升自己的医术,彼此共进。 这个时候奚岚奚苓兄妹跟着许钧打下手,倒是叫许钧又多收了两个小徒弟,且他对这两个小徒弟的态度可就好了很多,毕竟和他那逆徒大徒弟相比,这两个小徒弟真的很乖很老实。 也不会有什么不务正业的念头,是实打实的在学习岐黄之术。 感动,世上还是好人多。 而随着景和门育婴堂的在各地设立,许钧也跟着越发忙碌起来,许家本就有着每年要外出无偿救人的要求,他便刚好借着景和门的势,帮着倒是给景和门拉了许多口碑。 而他那二徒弟,除了学习岐黄之术外,还擅长问卜推演,在外出行医的路上作用那是大大滴。 越对比,大徒弟越叫人心塞。 许钧:还能咋地?将就过吧。 第113章 三年之后 时光荏苒,岁月变迁,眨眼间,三年转瞬即逝。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尚膳监后厨角落。 “楚人有涉江者,其剑自舟中坠于水。遽契其舟,曰:“是吾剑之所从坠。”舟止,从其所契者入水求之。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春明蹲在颗石头上,手上拿着根树杈子在地上寥寥几笔勾画出个河岸、小舟和落水的剑刻舟的人。 抬眸看向面前的小孩,瓜皮帽下一双乌黑的眼睛正新奇的盯着地上的简笔画,半晌后小孩嘟着肉乎乎的脸,偏着脑袋不理解,“小春哥哥,这个人剑是落在了河里,他在舟上刻字,也不会耽误剑在河中下沉,这不是徒劳之举吗?” 春明薅了一把面前小孩的圆脑袋,心下芜湖炸开烟花,这就是当年余公公总爱摸她脑袋时的心情吧。 ‘系统,我帮你一并薅了。’ ‘呜呼,开心,谢谢小春丫。’ 系统也一直心心念念撸春明的小脑袋,但那显然不可能,现在面前有了另外一颗小糯米团子,一人一统对着小朋友的脑袋眼冒绿光。 “对啊,这个人古板固执,这个故事也在告诉我们,不知变通,便会失败。” 小糯米团子听罢饶有介是的沉默了片刻,突然抬头去看春明,“所以余公公不甘于深宫寂然,主动探索发现了土豆这种食物,然后余爷爷就升了官,是因为爷爷变通后成功了吗?” 春明偏着头将小朋友的思路捋了一遍,明明意思相差甚远,但似乎结果大差不差。 便点了点头,“差不多是这个理。” “小春哥哥,豆子记住了。” 小豆子眸光明亮,扑到春明怀里仰着小脸乖巧的抱着春明的腰撒娇。 他好喜欢小春哥哥啊。 小春哥哥人很好,长得好看,人也温柔,身上还总带着各式各样的小零食,是豆子见过的最最最好的小哥哥了。 “真乖。” 春明又捏了捏小朋友的小脸,唇边始终带着抹浅笑。 余公公教导完下面的小太监出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摇摇头有些无奈,春明入宫十年了,这孩子心性始终未改。 不过却也格外难得。 “怎么样?豆子和小春哥哥相处的如何?” 春明自然颌首,这孩子几乎一眼她就喜欢上了,很乖觉很软糯。 还聪明,像极了当年的她。 “喜欢,豆子喜欢小春哥哥。” 余公公见此也很是满意,领着二人一同进屋,小豆子便主动上前给俩人倒茶。 “既然你也满意豆子,今日把这茶喝了,往后豆子就是你干儿子。” 春明:“噗……” 她回头看看余公公,再低头看看面前的小豆子,小家伙正期待的看着她,脸上红扑扑的手指不安的抓着衣角很是忐忑。 “这……爷爷,什么情况?” 她承认自己确实在皇宫里上蹿下跳,宫外也不怎么安分,毕竟现在暗阁越做越大,挑衅的人层出不穷,她常常不在宫里,也有一段时间没能来看余公公了。 但现在她乍然回来,就多了一个儿子??? 春明表示很懵逼。 这惊喜未免过于惊吓了。 “你年纪也不小了,明年开了春就该十六了,还不赶紧培养起来自己的班底,打算拖到什么时候?别到老了,连个近身伺候的人都没有。” 余公公手下慢吞吞尝着茶,斜眼乜了眼春明,小子如今也长开长高了,越发不像是在这宫里磋磨的太监奴才,反而常常因为那双灿如星辰的眸子,像极了世家娇养出的小公子。 天真无邪,不谙世事。 这叫余公公如何不为春明担忧,便自作主张替她张罗了起来。 “啊这?” 春明猛地眸子一亮,再看面前的小朋友越看越满意,“爷爷是说,我也能带小太监了?” 她是真没关注到这些,伺候别人大半生,突然发现自己也到了可以被伺候的时候了。 “差不多了,怎么样?豆子是我专门给你挑的,满意你就收了。” 这有什么不满意的,春明当然是一万个满意,她原还当豆子是余公公看中的合眼缘的孩子,打算留在身边伺候呢,却不想,这是余公公给她挑的。 “我哪里会缺伺候的人?托你的福,咱家现在可松快了。” 余公公轻飘飘语调的带着几分惬意,可不吗,春明就乐意藏拙,偏偏又爱琢磨些吃的,结果那些新奇的吃食功劳全都推到了余公公身上。 余公公的职位一升再升,现在已经是这尚膳监的总管太监了,从五品的官职,与另一位老公公共同管理尚膳监。 而余公公本就长袖善舞,这尚膳监就没人不敬重他的。 “既如此,孙儿能提个请求吗?” 春明眼珠子一转,舔了舔唇角。 “你啊。” 余公公与豆子使了个眼色,小孩儿便噗噗噗跑出去,很快又端着个托盘回来,将面前的碗放在春明面前。 “都给你备着呢。” “嘿嘿,谢谢爷爷。” 春明闻着面前小馄饨的鲜香,已经口齿生津、食指大动。 余公公就与小豆子做了个鬼脸,一老一少笑眯眯看春明这馋嘴的小模样。 等她吃完,余公公又叫小豆子去抱了一叠油纸包来,“喏,堂食与外带。” “爷爷……” 春明难得羞郝脸红了下,她都是有小太监伺候的大人了,还这么馋嘴,被看了笑话,总归是要脸的。 “去吧,哦别忘了将你那袍子带走,小香草都给你将破了的地方补好了,记着寻个功夫去谢过人家。” 余公公意有所指暗示着,再看春明面色全是满意,这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现在这般出色如何不让人骄傲。 “唉,这么快?那我可得好好备份回礼。” 说来也好久没见过小香草了,春明念着取走了自己的袍子,领着小豆子往昭阳殿走。 才入了东宫范围,便有巡逻的侍卫上前与她打招呼。 “小春公公,您回来了。” “嗯,今日东宫可还安稳?” 随着时光渐长,亓舒这条命越发的被不少人惦记着,他似乎格外的难杀。 外面对刺杀他的开价也隐隐有着直追公子椿的架势。 “一切稳妥着呢,现在东宫金吾卫上千人,每日每个时辰都有人走动巡守着,一只苍蝇都别想飞进去。” “那很好,辛苦你们了。” 春明与人笑笑,随手递过去一个油纸包,对方笑着接过后,又与春明闲话了两句才目送着春明走远。 等春明彻底不见了背影,跟在领队身后的人疑惑道:“队长,那不过就是个小太监,你怎么对他这么恭敬?他是有什么不同吗?” 队长摇摇头,对这新来的有些嫌弃,一点儿眼力见都没有,这在宫里可是要吃大亏的。 第114章 剑阁来人 “这春明小公公,你别看他年纪小,他啊,可是咱们殿下的近身太监,而且这么多年,也只他一人能亲近殿下,与殿下是同进同出的关系,咱们在殿下手下过活,你说这小太监得罪的起吗?” “啊?那刚刚他……”小侍卫面色白了,忙着急回忆刚刚自己是否有流露出什么不好的表情来。 领队又与他招招手,“你且放心好了,小春公公脾气也最好,你只要不犯了宫里的大忌讳,是不会与你计较这些的。” 言罢,领队提了下手里的纸包,与小侍卫眨眨眼,“再一个,小春公公可是尚膳监总管公公的孙子,三不五时就能吃到不少尚膳监新鲜出炉的好东西,你说,是不是要对他态度好些?” 世上不如意事十之八九,唯有把酒言欢尽享当下才是真。 这事被春明贯彻到底,连带着认识她的人,也被影响了不少。 小侍卫听到这,已经是决定往后在他心里,春明就是仅次于亓舒的存在,他下次见了小春公公,也要试着与对方交好才是。 见小侍卫三言两语便信了他的话,统领面上神色越发满意,其实他话没说完全。 春明不止是亓舒的近身太监、尚膳监老太监的孙子,他还是淑妃娘娘看重常常叫人来请的人,更是皇后娘娘安插在东宫的棋子,还有三殿下四殿下,在面对春明时,态度也都很有深意。 总归,是个牵扯很深不能开罪的人。 “豆子,你春哥可是在东宫有着独门独院的人。” 春明唇边咬着根狗尾巴草,手里转着串红琉璃宫铃坠子,与身边的小朋友骄傲着小脸,笑比阳光更甚。 “哇,小春哥哥好厉害。” 果然,小孩适时的崇敬叫春明越发飘飘然。 鼻子一耸,“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 春明脚下往前一踏,顿了下后便无比自然的踩进院子。 豆子刚要附和一句,却被另外一人先插了一嘴,“呵呵,那你是谁啊?” 春明都不带缓和,就扬起一道谄媚的笑来,“哎呀,奴才当是谁呢?小明舅舅来了啊,招待不周招待不周,回来晚了,小明舅舅怎么来奴才这小院儿了?您瞧这事办的,奴才这儿连个端茶送水的人都没有,嗐,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春明手下与豆子示意,小朋友便颇有眼色,跑下去一边熟悉小院的格局一边去给明策准备茶水。 “呵呵呵……”明策满脸写着,我就看着你装,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春明领着明策坐在院里石凳上后,才小心翼翼问道:“不知小明舅舅来此是有何贵干?” “你说我找你能有什么事?” 春明瞬间了然,放下了心来,“这次又是谁?” 自三年前,春明在武林盛会上一剑夺魁首,弃选盟主后,她的名字便成了江湖上的一个传奇,江湖中人明里暗里探查她的底细,想杀她的人更是不计其数。 但当年春明便是用了假名字假消息,加上背后的景和门势力,并不能真的叫人找到她,不过也有些消息流通很快的人,很快将目光放在了自公子椿后,景和门的外在代言人公子策身上。 想通过明策扒出春明身份的人只多不少。 这些年从未间断过。 春明还当这次明策又是来与她抱怨那些琐事,心下很是淡然。 “这次不一样。”明策指尖点着桌面,最后将目光放在春明手中的坠子上,“这次来的是神剑阁。” 春明盘坠子的手顿住,偏头看明策,“神剑阁?” 神剑阁确实在多年前就落魄了下去,江湖上已经很多年不曾听过他们的名字,甚至有人怀疑这个门派说不定早就消失在了历史长河中。 “为了寒烟剑来的?” 神剑阁与她的关系,除了寒烟剑,她再也想不到其他。 “是也不是,”明策卖了个关子,但春明本就不怎么关注这些琐事,不上他的当跟着追问,明策等了会儿,自己先憋不住了,“来人自称是神剑阁阁主,想为寒烟剑的主人再献上一柄神兵利器。” 不说明策,就是春明第一反应都是遇见骗子了。 “……现在奴才的刺杀代价已经这般贵重了吗?” 明策一开始也是觉得来人定是不怀好意,怕是想借着献上神兵的借口,刺杀公子椿,但后来他就不怎么觉得了,“对方带来了和寒烟剑同样材质的一柄匕首。” “匕首?” 提及寒烟剑,春明的兴趣果然被提起几分,那剑确实不凡,若是能再将与其相当的匕首收归囊中,这对任何一个人来说都是个诱惑。 “就只是见一面?” 明策也不确定,“你要去吗?” “去,怎么不去?当今天下,又有几人能伤我?” 三年前她就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现在? 呵!!! 明策:“……”这么多年了,还是不怎么习惯春明这无边际的嚣张态度。 对外就算了,怎么自己人也开腔? “行,我去安排。” 二人说了几句话,看他们的表情,似乎重要的事都谈完了,豆子这才提着水壶上前来,给二人面前倒上水。 “小明舅舅,您知道的,殿下从来只喝白水,奴才这也没什么名贵茶叶……” 明策却注意力全在面前的半大小孩儿身上,“这是……” 豆子忙替春明解释道:“小明大人,奴才唤作豆子,是小春哥哥的寺人。” 春明吹着热水上的水汽,颇为自豪道:“小明舅舅,这是奴才的干儿子。” 明策:“噗……” 他不敢置信瞪大眼,看看春明再瞧瞧那小太监,哆嗦着手,跟着重复道:“你……他……干儿子?” “干爹。” 豆子轻唤了一声后,垂目敛睫规规矩矩的立在了春明身后听候命令。 “嗯呐,奴才最初也是不相信的,真没想到,奴才也有收小太监的这一天呐。” 春明满脸骄傲,她可算是在这宫里混出了些名头,现在都能享受被伺候了,可不是件值得自豪的事吗。 “你、你这……” 明策哆嗦着唇,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 但他只要一想到,他那脾气古怪的外甥若是得知自己喜当爹,还当的是个小太监的爹,明策就只想立刻拿刀抹了脖子算了。 这都什么事儿啊!!! 面前的春明和豆子如出一辙的黑白分明的眼睛茫然的看着明策,使得明策想训斥春明两句糊涂也尽数卡在了喉咙。 不怀好心的是他外甥,他本就心虚,自然说不出那些话来伤害春明。 只得强颜欢笑道:“恭喜你啊,呵呵,好事好事,真是一件大大的好事啊。” 春明:可是你的表情看起来一点儿都不为她高兴。 第115章 怕死了啦 与春明说了事,明策还要去见亓舒告知名下产业的发展,他本还打算带上春明。 春明在旁边的时候,他那不近人情的小外甥也会格外的好说话些。 但现在春明刚当爹,不好破坏人父子俩亲近,也不想让某个还不知道自己喜当爹的人知道后犯病,明策只得当什么都没发生,义无反顾独自去面对明策了。 春明目送明策一脸赴死的表情,摇摇头,都这么多年了,怎么明策对亓舒还是抱有着有色眼镜。 殿下明明是那么温和的说。 但她也没空担心明策了,因为安排好豆子,春明马上又要赶赴披香殿,去见她的好姐妹白婳。 春明:家人们,谁懂啊? 海王就是这么忙啦,时时刻刻需要进行时间管理!! 这边,‘温和’的亓舒面色无波,手下小刀摩挲着木块的声音沙沙作响,格拉的明策心里也像是有一把锯刀在划拉一样。 “七彩琉璃坊的饰品你应该见过了吧,外面大家对此也很是喜爱,现在是我们最赚钱的营生,其次就是影楼,已经接揽了千机楼大半的活计,外面提到情报组织,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的影楼,还有意欢楼与红颜醉,近日大家也都陆续回了归云,沈芜建议办个活动,将名气再往上抬一抬,顺便……再赚一笔……” 明策巴拉巴拉,没敢抬头去看亓舒,说实话,虽然这个状态不是第一次见了,但还是很不习惯。 一个活生生的人,始终保持一个固定的动作在面前,你甚至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实在是太惊悚了。 “你看,还有什么建议的吗?” 又是大概半盏茶的功夫,面前的沙沙声终于停了,“今年的殿试……结束了吧?” 明策:“???”我与你谈钱,你与我在说什么? “前不久结束了。” “嗯,听说是顾相的门生。” “是,对方不日便会入朝为官。” 明策有些云里雾里,不懂亓舒想要做些什么,说实话,许多时候亓舒的决策他们下面实施的人都是茫然的。 “上届状元如今怎么样了?” 这事他知道,毕竟明策掌管着晓天下事的影楼,虽然不知亓舒为何突然记起这么一个人,但也不耽误他说道:“游诚甫背后没什么势力,至今也只是在翰林院编修,但听闻他因为郁郁不得志,沉迷于酒色无法自拔,已经是个废人了。” “废人?” 亓舒突然抬了头,眸光幽深恍如一池死潭,盯得明策浑身汗毛根根竖起,摩擦着衣料,又生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是他、他同届考生对他的评价。” “将他的住址查到。” “……是。” 舅甥说完了公事,书房瞬间又恢复到了寂静的状态,明策心下警钟疯狂催促他快离开这间屋子,但与有着沙沙声动静的亓舒来说,没有任何动静的亓舒更加危险。 再念及亓舒如今的实力,明策是连脸上的汗都克制着不敢往下滴,两股战战生怕自己漏了声响。 “舅舅……” 半晌后,亓舒突然软了语气,眸光清亮,有着很清晰的迷茫。 “嗯,舒儿怎么了?”明策也不由跟着放轻了语气,亓舒偶尔确实是叫人害怕畏惧的,但同时,露出这般脆弱姿态的亓舒也是真的叫人心疼。 恨不得将心都掏出来献给他。 “舅舅寻到了当年竹林中的那个女子吗?” 明策:“……”这颗心就算喂狗也不给亓舒。 这话不是拿来扎心的吗。 “……没有。”明策语气低迷,倒是有了几分和亓舒如出一辙的悲戚。 “若是有朝一日,舅舅找到了她,会如何做?” 如何做?当然是就地做。 咳…… 打住。 “我会问她,是否婚配嫁娶?若是没有,希望她能考虑一下我,我自当年对她一见倾心,这么多年也始终无法忘怀,希望她的余生能有我。” 情场浪子,真的丢了心后,只会满盘皆输。 明策现在甚至都不求能与那女子有未来,只想知道她是否安好。 “余生……有我?” 亓舒敛了眼睫,窗外的一束暖阳印在他面上,衬的他越发肤如脂玉、本就出色的五官都似乎泛起了层柔光,那无端的寒冷气势跟着也舒缓了几分,面前终究只是个情窦初开不知所措的少年。 “孤知道了,舅舅去忙吧。” 明策:知道什么了?说出来让他也明白一下啊!!! 郁闷不已却也不耽误明策得了准许火速退出去的脚步。 外面,谢宽正抱着剑立于院中假山边,仰头看天做深思状。 “谢统领,现在可是忙完了?” 谢宽回头,便与明策撞上了目光,二人面上是同样的迫切激动。 “自然,我已经略备薄酒,恭候明大人多时了。” “那请吧。” “好。” 待二人坐在了房里,谢宽还谨慎的左右观望过,确定安全后将门窗锁死。 回过头来已经眼底饱含热泪,“明老弟,我的命好苦啊……” “谢老哥,我也好苦啊,今日差点以为我命就殒在那儿了……” “我也,这些时候,我总是担心不能再见明老弟了,好恐怖,好害怕,呜呜呜……” “你先别哭,快与我说说,殿下与春明公公最近的事,千万要事无巨细,我才好保住咱俩性命……” “好,唔……嗝,你吃菜,咱们边吃边说……” “好……” …… 春明伴着下午的暖阳,手里仍然转着那枚玲珑坠子。 这坠子是上午她回来面见亓舒时,亓舒给她的,是他们琉璃坊出的新品,亓舒绘的模子,第一批成品送进了宫,转手她这里就有了一只。 琉璃色泽清透鲜艳,血红的色彩叫这只坠子看上去像颗宝石。 然而却比宝石更加珍贵,因为上面还有着精细的图纹脉络。 精致程度非只言片语能描述。 直到瞧着要到了地方,春明才将坠子收进荷包里,余光瞧见一道白光略过,春明步伐一转,几步上前将白光揽到怀里。 顺手狠狠的薅了一把毛,“雪球,怎么又偷偷跑出来了?” 怀里洁白如雪的肥猫到了春明怀里便嗲着小奶音,喵喵喵的哼唧着,逗得春明没忍住,又揉了几下猫。 等她抱着猫进去披香殿,里面一位身着浅色宫装纱裙的清秀女人慵懒的侧过了头,见春明抱着猫,鼻端哧了声。 “白眼猫。” 春明双手在猫的前肢腋下端着,闻言凑近肥猫,用鼻子在猫脸上蹭了几下,等她蹭够了,春明才重新将猫抱在怀里。 “好名字,刚好随了娘娘的姓。” 白婳:“……” 第116章 海产龙虾 白婳翻身坐起,直勾勾的盯着春明鼓囊囊的胸口——里的东西,抬了抬眼皮,“春明大掌柜回来了?您可真是贵人事忙啊!” 春明抱着肥猫与白婳身边坐下,倾身食指轻佻的托着白婳下巴,眼波婉转缓缓凑近,“哟哟哟~白大美人这是想奴才了?” “呵~想你?没得耽误本宫功夫呢……” 话虽如此说,白婳面上却浮起两团红晕。 也是有一段时间没见春明了,乍然见面,这小太监越发勾人了。 明明一双垂泪眼最是无辜姿态,偏偏她刻意抬着眼尾卧蚕跟着无辜的拱起时,眼底全是勾人,灼的人心发慌。 加之凑近后,春明身上常年不变的那股淡淡药香萦绕在鼻端,像是迷魂香一般,只让人越发觉得面前小太监是那样的可口。 想要一口将他吃掉,吃的干干净净才好。 但清楚春明是个什么样人的白婳马上偏头躲开春明的桎梏,嫌弃道:“你让人送来的那箱蝎子,也没写个做法,你既然回来了,亲自做给本宫尝尝吧。” 春明扶额,“娘娘,那不是蝎子,那是东辰的特色海产,叫做龙虾,可是奴才费了大功夫才叫人从那么远运回来的,您不晓得,只这中间的冰就是好一番花费呢,回来了马不停蹄,奴才就叫人送进您这儿了。” 白婳却不听她解释,“这是本宫独有的,还是花姐姐挑剩下才给本宫的,没的在这唬本宫了。” 春明挠头,嘿嘿憨笑两声,将怀里的肥猫往白婳怀里塞,“瞧您说的,哪有什么挑剩下的,您这份是专属于您的。” 至于别的,春明不搭腔。 “罢了罢了,总归春明大掌柜最是心高气傲,本宫这儿确实冷清,没花姐姐那地儿宽敞,也好在本宫知足,您啊,忙里还能惦记着本宫一分,本宫已经感激不尽了。” 春明抬手挡住嘴角笑意,随着年岁渐长,作为一个时间管理大师,总会是有些平衡不到的地方,这也导致她每每来白婳这儿,都要听她阴阳一番。 春明都习惯了。 “奴才那厨艺,您又不是不晓得是个什么情况,喏,这是做法,还是叫娘娘的人来做吧,免得叫奴才做毁了影响娘娘的心情。” 春明递过去一份食谱,等白婳身边候着的宫女拿下去研究后,春明顺势往前摸了一颗毛桃咔嚓就是一口,“今儿演的是哪一出戏?” 白婳这儿是她宫里待的最舒心地儿之一,白婳性格直率,与春明当年是因烤鱼产生的交集,两人都馋一嘴吃的,白婳也无心后宫的争宠派别,其次爱的就是看戏。 宫里的戏班子许多时候都早早叫她给约好了,日日来披香殿演给她看。 春明来的多了,慢慢也爱上了看戏。 戏演百味人生,观之亦品其中万般道理。 “你来的巧,正开始呢。” 白婳也悠悠的换了个舒服姿势,眼眸半眯看前方戏台上的演出。 “叹连朝,饥怎忍?家中有八九人。前日老婆典了裙,今日慌忙典布裩,恰好官司来济贫。 净:你问他姓甚?名谁?有几口? 末:老的,你姓甚?名谁?有几口? 丑:小人姓大,名比丘僧。 …… 丑:老的老婆怀孕在肚里,孩儿也要吃饭。 末:且打你吃胎去。 丑:正是:今日得君提掇起,免教身在污泥中。” 台上人咿咿呀呀唱着悲戚吟唱,春明面前已经堆叠了好几颗桃核。 她看的没什么表情,演罢从袖口抽出一条手帕擦了擦手脸,待台上落幕,春明才随便鼓掌,“想不到娘娘竟不看那飘香红袖招,倒是看起这民生百态了。” 白婳也轻飘飘的使眼色给身边下人,自有奴才上前去递着赏银,她懒洋洋道:“也只是今日恰好演到这出戏了。” “娘娘来自西北,西北艰苦,可是看尽了人间苦楚?” 白婳勾唇一笑,“本宫乃将府嫡女,身来便富贵,百姓如何,与本宫何干?” 她翘着手指,像是在欣赏新做的蔻丹,只是随便一提,“倒是春明啊,听说你也是自山区而来,打小被卖进宫的呢。” 她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跟着好奇问道:“你说,这天下是不是要乱了?” 春明敛睫,四国一直都只是面上和平,私下却争端不休,不然西凌的三方边界也不会重兵严防死守,而随着几国国君的年迈,小辈们为了争那至高王位,更是一心想要闯出些名头来为自己揽势。 近些年也尤为激烈。 想到明年又是新一届敦睦庆典…… 春明叹气,态度也很是无所谓,“天下再如何乱,娘娘都是娘娘,自有陛下会护着您的。” “是吗?” 白婳侧头斜了眼春明,心下想问若是天下真的乱了,春明又当如何,但看了春明好一会儿,这话终是被她吞下了腹中。 屋外恰好传来了一阵飘香鲜味,春明面上神情一转,与白婳愉悦道:“看来是龙虾做好了,那奴才就不耽误娘娘品尝美食了,娘娘试过后,若是觉得不错,只管与奴才说,奴才与那天下事沾不着边,娘娘的口腹之欲还是能满足一二的。” “你啊……” 白婳眼底的复杂也尽数褪去,待下人端了两盘烧的红彤彤辣油噼啪响着的龙虾到了面前后,与春明挥了挥手,“去吧,知道你忙,就不请你共进了,见了花姐姐记得替本宫问一句好。” 春明笑笑不作答,又恭恭敬敬的作揖行礼后才离开了披香殿。 等她到永乐宫时,恰好殿里传出阵阵红油龙虾的香味,殿外两个守门的太监见了春明,不等春明走近已经上前来与她搭话。 “小春公公来了,刚刚花月姐姐还来门口说娘娘念着公公,问公公到了没呢。” 春明与两人点头微笑,“知娘娘挂念,这不马不停蹄就赶过来了。” 面前的小太监闭着眼深深吸了口空中的香味,随后有些好奇的问春明:“小春公公这次给娘娘又送了什么?怎么闻着这般香呢?” 春明手搭在小腹慢慢与二人往里走着,“送的东辰海产,晚些时候还有,娘娘身子弱,吃不了这么多寒凉的,你们这几日乖些,到时候娘娘心情好了,自会赏你们尝尝。” “唉唉,小的们都记下了,娘娘哪次见了小春公公心情不好,每次小春公公送娘娘的美食,娘娘都会分一些与我们这些下面的人,现在各宫谁不盼着能来永乐宫办差,他们不知,这都是小春公公的功劳呐。” 春明笑笑不接话,她只是负责给花九容送好吃的,但那些打赏的行为却真的与她没关系。 不过下面人愿意这样说,也只是捧着她开心而已。 她听着就好,没必要往心里去。 第117章 是吉祥物 闲话了几句,前方出现一道人影,人未至声先到,“小春公公可算来了,您再不来,娘娘就该叫奴婢去请了。” 春明摇头,“哪里有那么严重。” “那是小春公公身在局中,不如旁观者清楚。” “是是是,花月姐姐说的对,是奴才的错,这就马上与娘娘请罪。” “那还是别了,小春公公会不会受罚奴婢不晓得,反正啊,您要是请了罪,好一段时间不来了,奴婢定是要被迁怒了。” 既然花月到了,那两个本想借口送春明进去的太监便止步,看着春明与花月往殿里走,有些惋惜,又错过了一次和小春公公拉近关系的机会。 春明与花月边往里走,边在胸口掏了掏,摸出两只琉璃坠子递过去,“小小心意,民间最近新出的饰品,不知道姐姐喜不喜欢。” 她确实在宫外做着生意,当年研究水粉胭脂的时候,为了能保证消息的流通,花九容与白婳是知道朝华坊是她的,除此之外,无论是景和酒楼还是七彩琉璃坊,则一个是等宫里的花椒胡椒扬名后才兴起的第一家尝试吃螃蟹的店,而七彩琉璃坊,宫里只有亓遥与亓舒明白,这店也是她的。 而春明其实也只是个明面上的掌柜,她性子懒散,不爱看那些账目与产业规划等等,加上春明赚钱的首要目的就是给亓舒发展势力。 是以春明在其中的作用也就是她先给亓遥提个点子,等亓遥真的将东西弄出来后,她再将配方转交给明策,由明策来在宫外运营实施,最后的规整通通由亓舒来完成。 春明也就是个挂名掌柜。 不过却也不能说她没有话语权,相反,她更像是个有实权的甩手掌柜。 春明自己偶尔想着都觉着好笑,她没做什么躺着就能赚钱,偏偏亓舒明策等人当她是镇店的吉祥物。 除了这些赚大钱的产业外,他们早前投资的影楼和暗阁随着口碑,慢慢也进入了盈利的阶段,再不是需要大把投入产出可怜的拖油瓶了,总归努力没有白费。 这琉璃属于一个新奇的美丽饰品,坊间更是只此一家,问世便是个赚钱的产业,加上许多样式都是亓舒亲手绘制,有着几分亓舒独特的风格,加上他们景和门特立独行的宣传手段,更是让琉璃坊背后的匠人身价高涨。 现在这些还只是刚在坊间扬名掀起波澜,宫里倒是没见过这样独特的饰品。 “这是什么?” 花月将坠子接过,这样色泽亮丽的饰品,入手清亮,像玉饰却又比玉饰更轻巧些,也不像玛瑙那般色泽厚重。 “琉璃饰品,花月姐姐,这在外面可是论珠卖的。” 可见其价格高昂暴利。 花月闻听此话,倒是不怀疑春明有在唬她,毕竟这东西看着就不凡,她将坠子收到袖子里,“你小子年年有好东西都记挂着我与花夕,放心吧,娘娘没生你的气。” 而也因为春明,四年时间,花月与花夕收到的饰品样式层出不穷,她二人更是在宫里奴婢间最是艳羡。 不过她们的主子是淑妃花九容,花九容本就以出众的容貌扬名,似乎她名下的宫女打扮的好看些,也没什么疑惑。 “姐姐这话,奴才就放心了,不过送姐姐们东西,可不是为了叫姐姐们帮奴才在娘娘面前说好话的,奴才是真心实意想送姐姐们才送的。” “呵~好吧好吧,说不过你,我信了还不行,快去吧,娘娘等着你一同吃晚膳呢。” 走至殿前,花月便止步,目送着春明进去后,待里面花夕出来,将一枚坠子递给她,二人便守在了殿外。 殿内,那股麻辣香味更甚,春明嘴角挂起笑,慢吞吞的在殿内走了一圈,才与背对着自己独自倚在窗边的女子俯身作揖。 “奴才春明拜见淑妃娘娘。” 似乎有些出神,好一会儿后,花九容才睁着双满是惆怅的眼回头看向春明,待看清来人后,竟是嘴角一瘪,眼眶里蕴出一圈水光。 她像春明递出双手,小小声道:“春明……” 春明心下一跳,上前抱住花九容,呈公主抱的姿势将人揽到怀里,带着她坐到了桌边,“娘娘这是……” 花九容今日似乎格外的低落,头枕在春明的肩上,“我做了个梦,梦见柠儿在明年及笄后,跟着队伍前往东辰参加敦睦庆典,路上遇见了歹人,柠儿……柠儿出了事,她一直在喊母妃……我好着急,但是我什么都做不了,我的柠儿……” 说着,花九容眼尾已经滑下了两颗晶莹泪珠。 春明偏头一想,原来是她那无法明言的‘继女’,她从袖子里又扯出条丝帕,温柔的擦着花九容脸上的泪水,“娘娘也说了,那只是个梦。” 花九容只是摇着头,说不出话来,那梦太真实了,想起来她就后怕,而且随着亓柠长大,容貌越发出众,这种担心就越甚,她也不知道这是不是每个母亲都会有的担心。 春明见此,只得轻叹口气,“娘娘放宽心,既是敦睦庆典,想来六殿下也会同行,奴才定会全力护着十一殿下的。” 怎么说她对亓柠还是抱有着些许歉疚,谁叫她一直以对方继爹的身份自居,护着她一些是应该的。 春明想着,又从怀里摸出一只浅粉色里面融了几朵桃花花片的琉璃镯子来,小心的执着花九容的手将镯子给她戴上,唇角挑着笑欣赏了一会儿,低头唇轻碰了碰花九容手背。 “娘娘再难受下去,奴才这一番心血可就白费了。” 莫名的,花九容对春明就是有着从心底的信任,春明说了会护着亓柠,她心里那放不下去的担心还真的消了许多,再看手上那镯子,是越看越喜欢,花九容再如何保养,总归是嫁了人生了孩子的女人,春明与亓柠同岁,她每每见着春明,随着对这小太监上的心越多,便越会有些压不住的自卑存在。 这也使得她近些年格外喜欢这些粉嫩娇俏的颜色,宫里许多新进的美人都不及她看起来年轻。 若是不说,谁看得出来她已经是有着一个马上及笄的女儿的妇人。 也是因为这些,花九容这些年一直盛宠不断,从前不将花九容视作对手的皇后与贤妃等人,明里暗里讽她不知自己多少岁,老黄瓜刷绿漆装嫩,一边背地里却又忍不住跟风模仿花九容的穿搭。 春明一番保证加上送礼,花九容好受了许多,但难得情绪上来了,不好意思这么快就佯装无事发生,便仍然挨着春明,看春明仔细的取了湿帕子擦干净双手,慢慢剥了那龙虾再蘸酱喂到她嘴边。 第118章 偷偷摸摸 这龙虾本就鲜嫩,有着股淡淡的清甜,再蘸了特殊的辣酱,滋味更上层楼,春明剥壳剥得专注,细长的指尖被红油染的越发色气,花九容下意识的在她喂过来时含住了春明的手指。 春明一愣,却没收回手,轻佻的用指腹刮过她的上颚,眼睫下垂,端的是最正经不过,“娘娘,说了奴才还小,莫要勾引奴才了。” “你……” 然而被说勾引的人却早就面红耳赤,面对春明的恶人先告状说不出反驳的话。 自四年前,春明在她这留宿了一夜后,春明后来便一直用年纪小来推脱,花九容虽得意春明无法抗拒自己的诱惑而难以自持,但这么多年下来,春明的功力却不断提高,她本就早早落了下风,又如何忍得了春明的这般撩拨。 再又吃下一只虾肉后,花九容手落在春明的小腹,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清楚描绘出下方肌理分明的轮廓,她又红了耳,呵气如兰般在春明耳边娇声道:“春明,今晚……留下来。” 二人一个剥虾一个吃,桌上一盆龙虾早就不知不觉的吃了个干净,春明这才重新取了湿帕子擦手,待手擦干净后,控制着呼吸重了几分,眸光晦暗看着怀里的花九容,花九容瞧着这样的春明,心下越发激动,试探着送上自己的唇。 最后在春明的下巴落下一道轻轻柔柔的吻,这是她最大的放荡了。 不似春明,一举一动便极尽勾人。 这也是花九容这么快就着了春明的道的一项原因,毕竟世上采花贼最是惑人。 春明由着花九容试图在自己小腹胸膛点火的画着圈,反正她没有。 待花九容撩拨的自己先受不住,半褪了身上宫装后,春明才哑着声,有心无力道:“娘娘,奴才迟早被您吃的骨头都不剩。” 她合了合眼,再睁开后眸底喧嚣已经尽数平复,春明抱着羞红了全身的花九容起身,与外面人吩咐道:“夜深了,备水,娘娘准备沐浴。” 花九容抬手轻轻拍在春明胸口,哼了一声后道:“你又拿沐浴搪塞我。” 春明收了收手臂,似乎真的被花九容折磨的不行,又拿怀里这个妖精没办法,“那还是让花月花夕姐姐来吧,奴才下去了。” 她作势要放下花九容,却被怀里女人更加用力的揽住了脖子,花九容娇声哼着,“罢了罢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 等下面人送了水,春明悠悠伺候着花九容宽衣沐浴。 这事她也做了大半辈子了,加上俩人都是女子,除了哪里都比她长势良好外,春明一派坦然,倒是花九容,在她手下面红躲闪着,等好不容易沐浴完,自己先累的昏昏欲睡。 再等春明给她穿好寝衣,人已经彻底困得眼都睁不开了。 春明这才起身,与殿外指挥着人轻手轻脚将浴桶撤出的花月告辞。 “娘娘既睡下了,奴才就先回去了,明日穿戴的衣裳饰品奴才已经先挑出来备下了,到时候你们照着来就是。” 毕竟化妆这种事,花夕花月本就比春明更有经验,又跟着在旁边看了这么多年,早就能独当一面,不用事事都要春明来亲力亲为了。 “小春公公,你说怎么咱们这永乐宫也一直都备着你的卧房,你不住不说,还无论再晚都坚持要回去东宫,不知道的,还以为东宫有比咱们娘娘还要美的人儿,勾的小春公公始终记挂呢。” 春明忙回头看了看殿内的距离,隔得挺远,她又事先点了助眠的香,但这话她听着难得的有些不高兴,“花月姐姐说的哪里话,要说美人,永乐宫里从上到下,哪一位不是这宫里出类拔萃的美人?姐姐便是怀疑自己也不该疑心到东宫才是。” 毕竟谁都知道,亓舒启蒙靠的拇指姑娘,这么多年都拖着一副病体,东宫除了两个躲他躲得远远的宫女外,怕是连只母蚊子都再也找不出来。 又何谈能勾的春明魂不守舍的美人了呢。 春明这话听着不怎么带着气,但花月也忙不迭跟着回头去看殿内,她们近身伺候花九容的,当然知道春明在花九容面前的重要性,这话她也就是敢在春明面前当作玩笑话说上两句,若是真的被花九容听见了,被主子怀疑了的下人可讨不着好。 “咳,怪我怪我,说话没个把门,惹了小春公公的嫌,对不住对不住,我记下了,往后再不提了就是,小春公公莫气莫气。” 花月忙讨好的与春明道歉,春明这才温和了态度,“想来是夜深,花月姐姐也困顿了,才会说出这些胡话,罢了,花月姐姐还是早些回去歇息吧,奴才这就先离开了。” 花月跟着道:“夜深,不然还是让人送小春公公一程吧?” 春明拒绝,“不必,姐姐给我准备一盏马灯即可。” 内宫的守备格外森严,只要不撞见些隐秘见不得光的事,小心些是不会出事的。 而且春明性子好,也从来不见她与谁有红脸的时候,她这样说,花月果然不再强求,转身去取了马灯,亲送春明出了永乐宫,看不见背影了才回去,路上又忍不住将春明送的琉璃坠子拿出来看,看着看着抬手轻打了自己嘴一下,真是差点被自己给害死了。 回去东宫,需要从内宫出去,再路过皇子所前方的一片花园。 春明提着马灯走的不快不慢,像是闲庭信步一般,晚间耳边是西索的虫鸣,天上的星子也一闪一闪,春明最近心情很好,因为她如今十五了,只要一想到过不了多久,家里人就会来看她,手里转着的琉璃宫铃都是欢快的弧度。 直到蓦然一阵风吹过,春明没防备,转宫铃的手被人一把抓住,带着她一起隐与后方石头假山中。 来人动作极快,连带着风呼啸将春明手里的马灯给吹熄了,她才眨眨眼,与身前牢牢束缚着自己腰的人用气音问道:“殿下,这是?” 做什么? 夜半小树林? 哦不,假山同样有着异曲同工之妙。 二人挤在一处假山凹陷角里,春明试着动了动腿,才发现亓舒是以整个身子嵌着她的姿势,别说,非常暧昧。 不过春明没多想,只是有些无奈,以他们二人如今的功力,便是当着别人的面走过不想被人发现也是能做到的,没想到还有机会体验这样偷偷摸摸的举动。 亓舒目光盯着春明下巴处,半晌抬手使劲的搓了搓,直到将那片皮肤给搓的通红,他往前又压了些距离,几乎整个人都覆在了春明身上,才在春明耳边道:“嘘。” 第119章 冒犯了他 春明又扭了扭腰,下方假石硌的她不舒服。 面前亓舒额角跳了下,紧接着他往下覆的更紧了些,手臂穿过春明的腰,带着她能站的好受些。 春明仰脸就是亓舒近在咫尺轻蹙眉的神态,亓舒的眼睛很长,眼尾有着一层淡淡的乌色阴影,双眼皮由浅及深,漂亮极了,鼻梁高挺立体,剑眉斜飞入鬓,容颜在月色下更加温润如玉,此刻浅色的唇薄薄的抿成一道冷硬压抑的线条。 再加上二人这般姿态,本该是暧昧横生,再顺其自然发生些什么都是理所当然。 但春明脑海里却忽然划过一种难以言表的自豪。 吾家有儿初长成。 她的殿下自然是长得极好的,虽然春明看惯了早就习惯了那份惊艳,但现在不一样。 夜色下克制的躲藏着的殿下,也是不一样的。 说不出具体哪里不一样,但春明就是有些莫名的想笑,殿下长大了,长大了真好。 可以做想做的事,可以做从前不能做的事,还可以——这般随意的在宫里走动。 没错,就是走动。 亓舒的腿能走了。 虽然需要一直提着内力压着寒毒,但时隔这么多年,亓舒体内的寒毒也一点点被化解成了拳头大的一团,控制着收在内府中,不发作的时候他就是与常人无异的存在。 这叫春明如何不激动,她看着亓舒受困于轮椅,十几年如一日的受制于人,二人兢兢业业躲藏为的不就是这有朝一日吗。 种种心绪压下来,春明缓了好一会儿,亓舒似乎有些难受,蓦然垂了头,埋在春明的颈窝,一点点用牙和唇碰她那里的皮肤。 春明这才恍然他们身在何处,跟着听到了旁边的动静。 “……” 春明面上的坦然瞬间消失,笑不出来了,瞪着眼不敢置信的盯着亓舒的发顶。 殿殿殿、殿下竟然带她来听人墙角??? 旁边断断续续的、男人的闷哼、女人压抑的哭吟…… 这些是什么? 你告诉她,外面在干什么? 春明忙抬手按在亓舒的额头,将他往后推开些,那双凤眸乌色的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成了绯红色,亓舒眼瞳幽深,好似蕴着一层风平浪静,又好像藏着惊涛骇浪。 春明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来打消现在诡异的氛围。 但亓舒似乎难受极了,那外面的打桩声一直不间断,还越发响亮,就是春明这样厚脸皮的老司机都红了耳垂,眼底全是慌乱。 天哪,她现在在和她的殿下一起听不知道谁的墙角。 无论是前因还是后果都足够惊悚。 她很想像从前那样,随便抱着亓舒运起轻功就逃开这破地方,但…… 春明咽了口口水,现在面前的亓舒状态很不对劲。 他一双眸子里毫不掩饰对她的渴望,浑身散发着一种迫切的想要她的气息。 春明甚至都不敢碰他了。 就是说,拇指姑娘不靠谱。 堂堂皇子,那么多选择,他偏偏不要,一直拒绝,瞧,憋久了,听着点儿动静,就忍不住了吧。 加上天时地利人和,咳,外面提供的人和。 春明脑子里如一团乱麻,在催着她快些想出法子。 她不能对亓舒用强,从前亓舒做功课坐的久了,她都舍不得亓舒委屈了屁股;也无法用药,亓舒本就因为毒折磨了这么多年,她怎么可能再对亓舒下药,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春明想抓狂。 然而在春明天人交战的时候,却没注意到亓舒唇角悄悄勾了个很小很小的弧度,他再次俯身,这回精准的对着春明因为紧张被她自己无意识咬的通红的唇。 柔软的唇小心的温柔覆盖上来,一点点试探着。 “唔……” 春明一双无辜的眼霎时睁得极大,眼前是亓舒阖着但却颤抖个不停的眼睫。 春明眸子里的茫然愣怔只一瞬,怎么殿下瞧着比她还紧张? 虽然被强吻的是春明,但春明的第一反应却是亓舒被自己给冒犯玷污了。 在她心中,亓舒就是天上遥不可及的月亮,千言万语都不足以描述亓舒有多好,月光洒下来,普照着她,就已经是她的幸福。 这样好的殿下,配的上世上一切更好的人。 但这个人,她从来没想过是自己。 她只是个从山卡卡里出来的小小民女,入宫还欺上瞒下女扮男装罪大恶极,虽然身边没人说过,但春明却知道好人家的女孩儿从来不像她这样,学的一身流氓气,又格外的贪图口腹之欲。 当然,假装是男人久了,春明就也没将自己当成女孩看。 这样的她,怎么可能比得上那些娇滴滴像水一样柔软的千金小姐。 那些,才是与亓舒最最般配的。 她明白自己的定位,殿下愿意信任亲近她,已经是对春明最大的认可了,她现在好好干,等以后殿下顺理成章登基,再不会被拘束,也不再需要她了,她就慢慢在这宫里养老,若是能再从亓舒这求得告老还乡,那就更好不过了。 她有钱武力值又高,随便天下任她遨游,到时候一定要吃尽五湖四海的美食。 这已经是谋士最好的待遇了。 何况她其实算不得谋士,她只是个打手。 这样的春明,从来没想过,她会做出这般犯上作乱的举动。 虽然——她是被压的那个。 但春明怎么会觉得错的是亓舒呢? 都是她的错,能快些回去不回,在路上白白耽误功夫,若不是殿下寻来,她怕是会直面撞上外面的野战,当然,也只是一点点可能,毕竟她轻功不是盖的。 不不不,就算她有能力避开,也怨不到好心来接她的亓舒。 总之,都是她的错。 呜呜呜,她今天水逆。 白天有多浪的时间管理大师,现在就有多么懊恼。 肯定是亓舒、余爷爷、明策、白婳、花九容…… 不不不,都是明策的错,都怪他来找她说话,耽误了她的功夫!!! 现在亓舒……咳……那啥…… 那啥来着?? 春明眼皮一翻,差点儿没一口气上不来,只是被亲了下给撅过去。 春明忙松动了一直紧闭的唇大口呼吸,却给了某人可乘之机,又是被亲的一阵迷迷糊糊,感受着二人唇舌的纠缠,春明再不敢胡乱走神了。 她一边忍着亓舒的行为,一边在脑海里给自己催眠,不能再一错再错了,她的殿下不该被她这般拉下神坛。 今日她要是真的对亓舒做下了什么不可饶恕的事,春明只能……只能含泪戒了她最爱的吃来惩罚自己。 这可真是个非常之狠毒的惩罚了。 这样想着,春明缓缓抬手放在亓舒的背……呃……腰上,没办法,腿好了的亓舒个头太高了,按说春明个子也不矮,在太监侍卫中身量就很有些拔高,几年前她就有五尺高,这几年又长了一指,与明策都只差半个头。 第120章 我不介意 个头这样高的春明,真的从本质上就避开了当下时代女孩儿的所有指标。 就是明策,虽怀疑自己的小外甥怕是对身边从小一起长大的小太监有些别的心思,他宁愿将事态往更恶劣的断袖上靠,也不会往春明不是个真太监上想。 谁家女孩比大部分男人都高啊? 不能接受。 然就是这样高的春明,在亓舒面前却只到他的下巴,春明在第一次知道二人的身高差时只想呵呵。 甚至饱含恶意的揣测,莫不是因为从来没用过,所以补偿式的给了亓舒一双大长腿。 面对快六尺高的亓舒,春明也是真的生不出公主抱他的心思。 画面太美,不想解释。 是以她只是轻轻抱住了亓舒的腰,同时将内力一股脑的往亓舒身上送,想要以此来帮助亓舒克制本能冲动。 亓舒亲着亲着,早就又埋头在春明的颈窝,一点点吸啃她的脖子,在春明内力送进体内时,亓舒也只是顿了顿,接着继续。 几乎外面的声响都到了最后关头,亓舒才终于住口,抱着春明,让春明更清楚的感受他,哑着声音委委屈屈道:“春明,我难受。” 亓舒少有这样撒娇软乎的时候,现在可怜的说难受,春明瞬间就没辙了,甚至就连不然狠狠心,玷污了她的殿下就玷污了这样的念头都起了刹那。 待回过神,春明面白如纸。 看来她是真的被明策带坏了,脑子里全是颜色废料。 现在对着她这样纯洁无瑕的殿下,都能生出这样禽兽的念头了。 春明咬了咬舌尖,疼痛刺激下将亓舒抱的更紧了些。 “殿下,不然您封闭五感试试?” “……” 亓舒没做回应,随着春明的动作,二人几乎贴的严丝合缝,像是长在这假山中的一株藤蔓,双生双死。 等外面传来一股淡淡的膻味,春明先被亓舒捂住了口鼻,跟着亓舒退后一步,弯腰将春明打横抱在怀里,几下这片假山只有风叶声流窜其中,半分都看不出刚刚发生了什么事。 某位殿下,深藏不露这么多年,终于一点点的开始揭开自己的面具试探着缓缓露出爪牙。 而那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小太监,还在诚惶诚恐,生怕自己真的做出了些什么大逆不道的举动。 回去昭阳殿春明的小院,春明都还是懵的。 所以——那外面行那榫卯结合运动的到底是谁啊??? 她都那样她的殿下了,结果却连拦路虎是谁都不知道,这春明能忍吗? 她必须给自己扒拉出来个合适的背锅侠。 以此来掩盖她那些以下犯上的不轨行为。 虽然……她是被迫的…… 只是但是肯定是,这事怎么也不会是亓舒的错。 春明自己其实也不大想平白认错。 不知道外面是谁,实在难平她现在胸中沸腾如滚水的慌乱。 而且——她她她现在还在亓舒怀里!!! “殿下,这、您将奴才放下来吧。” 上一次这样被人打横抱着,似乎还是不知事年岁时,她老爹为了给她把臭臭…… 也是被人这样抱着,春明才第一次感受到从前亓舒与花九容时的视角。 不得不说,安全感自然是有的,背上的手臂牢牢托着自己的全身重量,却很稳很淡然,似乎自己的重量在对方眼里微不足道。 却也同时,因为需要仰视,对方在自己眼中无端的高大了很多很多。 那种压力,使人压不住的心跳怦然,加上这举动实在亲密…… 出门前春明就交代了豆子,晚间不必给她留灯,烧上热水,困了自去休息。 是以他们落在院中,周围也静悄悄的。 “春明……” 亓舒微微垂了头,脸颊在月色下莹白又染着一层淡淡的粉,似乎也回想起了刚刚的种种,有些无法面对春明。 “嗯。” 春明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事,她向来都是口嗨之王,就算偶尔花九容情不自禁会轻轻的亲她,也从来碰的只是面颊,其余地方两个女人是一点儿不敢出格的。 这她突然将亓舒给这样那样轻薄了,春明也难得的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我饿了,想吃你做的……疙瘩面。” “那、那奴才现在就去?” 春明手指捏着衣角转啊转,也不敢看亓舒的表情,只是……想吃倒是将她放下来啊!!! 等了好一会儿,都不见亓舒有其他动作,春明先吸了口气抬头,就与亓舒深邃的黑眸撞了个正着,里面一个小小的她,无措又慌乱。 “春明。”亓舒突然又喊她。 “奴才在。” 要疯了,亓舒今晚上似乎格外的爱念她的名字。 低哑的带着些许婉转,春明在他的嘴边,也浸染了这夜色的无边温柔。 “你刚刚……轻薄了我。”他用的肯定。 亓舒眸子里亮如星辰,有着压不住的喜悦欢欣。 他本只是试探,想看看春明对他具体能容忍到何种地步,二人一同长大,快十年的时间,大半都是形影不离的,他自然明白春明口上飙车,实际上却在这方面似乎被焊死了天赋,一直不开窍。 她从未将他看做过是可以托付余生的人。 但春明却也将亓舒视为可交付生死的人。 一字之差,天差地别。 亓舒等了这么多年,眼看着春明终于快要及笄,看着春明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开始各展手段花枝招展,看着春明游走在花叶间却不沾身,他等不住了。 急着给春明盖上个戳,也急着将自己交给春明。 要让她慢慢将二人的关系往最不可能的方向上联想。 今日,其实一切只是顺其自然,春明有慌乱有紧张,唯独没有厌恶拒绝。 或许在春明眼里,他是她的殿下,他对她做什么都是理所当然,这样虽然可耻,但现在亓舒打算利用这一点理所当然。 春明:“……”欲哭无泪。 刚刚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虽然从被亓舒拽住手躲进假山中开始,到最后,她全程都是被动的,但…… 春明看看面前亓舒有些红肿的唇…… 这是实打实的罪状啊!!! 她确实染指冒犯了她的殿下。 “奴才万死不足惜……” 春明哆嗦着唇,若她记忆没出差错,这还是殿下的初吻…… 啊啊啊,虽然她也是,但是她的怎么能和殿下相比。 “春明,我不介意。”那人是你,怎么样都可以。 “啊?” 春明又是紧张的差点咬了舌,殿下说被她轻薄了,但是并不介意。 是因为她无足轻重,所以不重要吗? “春明,我只被你轻薄过。” “……” “所以你不能再随便轻薄别人。” “???” 春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在灶房下面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愣的。 怎么听着亓舒的意思? 是还需要她对他负责呢?? 第121章 菩萨亓舒 她先是被强吻了,后亓舒还要她赔上全副身家。 春明:我要闹了!! 等她半走神的将面下好,看着锅中惨不忍睹的一团面汤,春明扯了扯嘴角。 今晚上发生的事太多,她实在没心情再好好照顾亓舒。 她迫切需要一个安静的角落,来让她仔细的复盘全部事件及其经过。 只是春明端着面汤到了亓舒面前时,亓舒又提出一个要求。 “喂我。” 他坐在那,手里拿着本书,见春明过来,放下书后坐到春明身边。 春明瞧着亓舒左右打量她的架势,脊柱凉了下,她怎么觉得若不是亓舒这般高大,他是想叫她抱着喂的。 什么癖好? 他长大了,强了,却更难伺候了。 春明叹气,拿了个勺舀着面汤喂到亓舒唇边。 没法,今晚上的疙瘩汤就是连疙瘩都见不着了。 本以为亓舒只是今日起了小性子,等后面吃完了面汤,他又提出要春明给他沐浴。 二人前不久差点天雷地火,现在给他沐浴? 春明直觉此事此时不妥。 但,“你都给那老女人沐浴了……”委屈巴巴。 春明这才连贯了思路,所以亓舒要她喂饭,又要她伺候沐浴,是因为花九容? 为什么呢? 不过说来,亓舒似乎一直就不怎么待见花九容。 从前还担心她背叛来着呢。 春明任劳任怨去打了水,在为亓舒宽衣的时候,她本来犹犹豫豫的手突然就果决了。 不对啊,她慌什么? 她又不吃亏。 现在的情况不是她艺高人胆大的轻薄了亓舒吗? 她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担心的? 要怕也是亓舒害怕,自己这样如狼似虎的人给他玷污了,亏得可是亓舒。 难得的脑海清明,春明手下动作越发坦然自信,看着亓舒一点点在自己面前剥蚕抽茧的露出全身,春明心下猛跳了下。 这才发现,她似是好久没伺候亓舒沐浴了。 殿下身上是何时练出的这些豆腐块,整整齐齐码在腹上,六块不多不少,与她那假的肌肉衣简直一个天一个地,真家伙式就是好看,她爱看。 浑身肌理线条明晰流畅,冷白的肤色在室内烛火映照下,好像在发光。 胸膛上两个红豆都娇俏了。 这这这……这她可赚大发了。 外面哪里有男人能这样随她看随她摸啊? 殿下不止是神坛,还是活菩萨。 看着看着,春明手落在亓舒小腹上,没忍住啧了一声。 亓舒:“……” 倒是他小看春明了。 亓舒一把拍开春明的贼爪子,浑身在她的目光下肉眼可见的变成粉色,他先撑不住转过了身去。 “春明……”恼羞成怒的语调。 就是亓舒平日里那股子清冷疏离都彻底不见了影子,显然比起脸皮厚,还是春明更胜一筹。 “奴才在。” 春明往前追了半步,手落在亓舒的肩胛骨上,这块地方她真是百看不厌。 怎么有人生的这样完美? 每一处都是踩着她的喜好长的。 当然,春明怀疑也有可能是因为亓舒是她养大的缘故。 她自然不会对自己的东西有不满意的地方。 “你、你转过去。” 春明才将将碰到一点皮肤,亓舒先颤了身子,克制着情绪,感受到后方春明的视线消失后,他才踩着凳子踏入浴桶中。 “殿下,还要奴才伺候您沐浴吗?” 春明现在色心正浓,什么该不该能不能通通叫她抛之脑后,现在只有色胆包天。 “……”好一会儿后,身后水声撩动,亓舒才道:“不必,你才轻薄了我,我不放心。” 春明:“???”她是那样的人吗? 春明背对着亓舒,懒懒的打了个呵欠,换个话题来转移注意力,“殿下,现在外面都在怀疑暗阁与影楼背后的势力是同一人,需要澄清吗?” 这两个组织虽然都是明策来发起建立的,但明策早有远见,两个组织的负责人也是后来才知道对方居然和自己有着连襟关系,而那外界遍寻不到的景和门副门主公子椿,居然就是他们的最高领头上司。 更别提下面的人了,更是得不到一点儿内幕消息。 但他们其实也没有刻意隐瞒,两家业务有着些许异曲同工,春明每年春季都会挑几天前往别庄去给绩效达到标准申请了要学习的人讲解武学与招式。 而且俩家的镇店打手都不是靠的武学高手,而是一种铁甲傀儡人。 傀儡人打不死伤不痛,只需要操纵者灌之以一点点内力,便能战斗很久很久。 后续再修复就还能重新利用,可比人力轻便。 这一点在整个天下武林门派中都是很惊人的存在,是以会被怀疑有关系简直再合理不过了。 “不用。”身后水声不断。 春明百无聊赖,继续找着话题与亓舒搭话,“景和门的育婴堂也成立好些年了,孩子们都大了许多,明策舅舅的意思是……可以操练起来了。” “嗯,让他去办吧。” “陛下的身体近些年越发不好了……”早前还只是中年华发生,如今那头华发连光泽都没了,偶尔眼波流转尽是死板呆滞,看着就叫人心惊,直觉会发生些不好的事。 “嗯。”亓舒听着没什么波澜,也是,陛下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孩子实在太多,没什么功夫亲近亓舒,父子间的关系实在僵硬。 但这样了,也不见晟帝有要另立储君的意思,是以随着亓舒活的越久,外面对亓舒的刺杀越发密集,就是从前毫不在意的皇后与贤妃等人都开始戒备起了亓舒。 不过,又还记着亓舒也不是个长命的人,这份戒备不如何上心就是了。 “战王爷自从七年前战王妃意外小产再无法有孕后,带着战王妃远赴边关,也不知道明年敦睦庆典之前能不能回来。” 也是后来,春明才得知那时候在年底贺宴上,为什么战王爷一直情绪不佳,陛下也不如何在意他的态度的缘故。 竟是那之前,差不多春明入慎刑司、亓舒守在角楼外的那一个月,战王妃被恶人所害,意外小产,她身子本就弱,滑胎后太医断言此生都将再难受孕。 之后战王妃一直受困于此,心绪惆怅,竟是得了心病,就是战王爷回来陪在她身边如何开解也无法,后来实在穷途末路,战王爷只得带着战王妃离开归云城这片伤心地,远赴边关。 这么多年都没回来,想来是战王妃的病还是不见好转。 “会回来的。”亓舒如是说。 春明果然点头,信了。 又换了个话题,“还有一事,四年前四殿下给三殿下送了个美人,但据探子来报,三殿下待那美人只是平常,瞧着似是没达到四殿下想要的效果,而且,那位美人与四殿下之间,仍然有着往来。” 第122章 她的月亮 也是美人提点了亓舒,安排了不少小动作。 “嗯。” 春明手落在浴桶上,半晌后没忍住侧了半张脸,“殿下,今日假山外的……” 她只是懒,又不是真的傻。 能在皇子所外面行苟且之事,定不能是宫里的侍卫宫女,没那么大的胆子,那片假山本就因为地势很是受到宫廷侍卫的关注,却还是有人在那儿没忍住。 那就是宫里的主子了。 小宫女若是真的爬上主子的床,虽不说光明正大,却也不至于这般偷偷摸摸。 “或许?” 亓舒给了个模棱两可的答复,跟着他又补充道:“不过你若是怀疑,下次我们再去一趟。” “……”大可不必。 春明回想到今日俩人听墙角的画面,可并不如何美腻,哪有功夫去听别人的激情戏啊,自己都自顾不暇了。 “嘿嘿。”春明假装没听出亓舒的言外之意,“奴才自己盯着就是了,不劳烦殿下费心。” “春明。” 亓舒的声音突然出现在耳边,春明本就只侧了半张脸,此刻下意识的回头,唇擦过亓舒的脸,她不由瞪大了眼。 这这这…… 她说是意外能信吗? “啊?” “你今日轻薄了我,还看完了我的身子。”亓舒指尖碰了碰刚刚春明唇擦过的位置,剑眉轻蹙,看不出喜怒。 春明小脸皱起,她全程都是被安排的…… “额……” “从没有别人对我这般。” 春明敛睫,所以她懊悔一晚了。 “那……” “你敢再看别人的身子……”亓舒拉长了尾音。 凤眸眯起,上下打量春明,似乎在找能下刀的位置。 “……” “你是要始乱终弃?” 春明慌了,她就是去取个证,怎么就到了始乱终弃的地步? “没,没,奴才不是这个意思。” 春明忙反驳,说完了话才反应过来,她都没得到过,何谈始乱终弃? 这明明是强买强卖!!! 抗议。 “春明。”亓舒这回唇角带笑,拉过春明的手在手心与自己掌心相贴。 春明不敢应声,直觉她现在说什么都不合适。 “你乖一些,我……允你轻薄。” “!!!” 春明几乎是弹起来消失在卧房的。 窜出去后,她蹲在昭阳殿里最大的一棵枣树上,这个距离能保证她观察到整间宫殿的情况不至于误了正事,又能给春明极大的安全感让她慢慢复盘。 春明心下慌张,便匆匆将系统给喊了出来。 ‘小春丫,今儿个心情真高兴呀么呀真高兴……’ 系统先是放了一串鞭炮音,随后才注意到春明的所在,有些好奇,‘这么晚了,你不陪着殿下睡觉,在外面做什么?’ 春明面色沉重,将刚刚发生的事与系统简单的复述了一遍。 重点强调在她轻薄了亓舒,但亓舒没什么特别大的反应,最后还奇奇怪怪的表示可以让她轻薄。 ‘系统哥哥,殿下疯了。’ 系统:‘……’ ‘我伺候殿下沐浴这么多年,他的身子我看就看了,偏偏今日,我轻薄了他后,他就突然在意起来了……’ 春明随手折了片叶子在手上转着,继续嘀咕,‘殿下肯定是因为被我轻薄了,然后接受不了,就疯了,自暴自弃的允许我随意轻薄他。’ 春明点点头,‘我是陪着殿下长大的人,殿下什么性格我最是清楚,定是启蒙的时候不是寻得女眷,殿下没经历过这些事,今日才会在我轻薄了他后,变得奇奇怪怪。’ 系统听了一堆,最后别出心裁反问道:‘听上去不像疯了,殿下好像挺喜欢你轻薄的。’ 春明郑重了脸色,即使面前空无一人,‘系统,慎言。’ 殿下那样冰清玉洁的人,怎么会因为被她不小心轻薄了,就……咳,脑子里不装正经事,还喜欢她的轻薄? 春明要是真这样想,那她觉得她也疯了。 系统不以为然,‘你也说了,殿下没经历过这些事,你夺了他的初吻,格外的在意些,有什么好奇怪的。’ 春明脸色难看,那是格外在意吗? 都到了她不能始乱终弃的地步了…… 这架势过于凶猛了。 ‘不行,殿下就算要在意,在意的对象也不该是我,我只是个奴才,何德何能……’ 系统觉得春明想的有些多,‘就是个初吻,至于吗?这么大动干戈?’ 都上升到了自我怀疑的地步了,‘而且你怎么了,你照顾他长大,为他出生入死,你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倒是觉得,殿下不喜欢你才奇怪嘞,殿下既然没经历过这些,而你又恰好在对的时间对的地点,将殿下给轻薄了,给殿下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殿下允许你轻薄,你就试试把他追到手,甜甜的恋爱它不香吗?’ 春明默了片刻,最后悠悠吐出一句,‘系统,看来疯的是你。’ 言罢,春明将与系统的联系挂断。 还殿下既然允了她轻薄,春明可以试着得寸进尺去追求殿下,呵呵!!! 真敢想啊。 她什么身份,殿下什么地位,让她去妄想得到天上的月亮,别最后闹成了个笑话,怨偶不成主仆难当。 那月光能照耀她三分,已经是春明莫大的感激和幸运了。 又何谈真的染指她的月光,那是她奉为神祗的太子殿下啊。 殿下太好,好到春明再三需要对亓舒轻拿轻放,珍之重之。 独独不敢肖想。 今日之举对春明来说已经如狂风骤雨般打击深重。 她怎么敢贪心,仗着亓舒对她的这份依赖信任而哄骗单纯的殿下与她在一起。 春明最后叹气,手里的落叶瞬间化为齑粉在她掌心洒落。 她仰头最后看了眼天上的半卷残月,才起身回去卧房简单洗漱,之后犹豫着推开了亓舒卧房的门,默默躺在了外间小榻上。 她得想出个万全之策,保证不影响二人关系的前提下,让亓舒接触到更多美丽的女子,这样亓舒才不会将心思浪费在她身上,他们之间纯洁的主仆情谊也不会变了味。 春明这般想,也是打算这般做的。 偏偏,“春明,我冷……” 只轻飘飘的一句话,春明瞬间缴械投降,她咬咬牙面无表情起身抱着枕头到了床边,没点灯的卧房下,她也能很清楚的看清亓舒睡在里面,给她空出了半张床的位置来。 春明心下呵呵,对自己这么快的服软几乎想翻个白眼唾弃,但身体却很诚实的往上面一躺,跟着腰间就多了一份重量,她被亓舒抱到了怀里。 “春明……” 亓舒念着,顺势低头在春明脸上啄了两下,又调整了下抱姿,才将被子给俩人盖好,美滋滋抱着春明入梦。 第123章 徐徐图之 自那日听墙角后,春明一直有意无意的想要找机会避开亓舒。 本来她现在的处境就有些尴尬,殿下与她发生了那样的事,她不敢真的对亓舒生出什么歹心,也不能叫亓舒一直沉迷于和她的那个意外。 然春明是这样想的,某人却不给春明躲开的机会。 这些日子,春明对亓舒的认知都要崩塌了。 她现在扯了扯嘴角,很是无语。 许钧收回给亓舒把脉的手势。 垂目敛睫不敢多看,“殿下的毒消解了许多,但这剩下的这些也不可小觑,同样也最是顽固,以臣所见,怕是还需要两三年才能彻底拔除。” 亓舒点点头,随手拉着春明的手在唇边碰了碰,悠哉的圈着春明的腰,下巴搭在春明肩上,懒洋洋的道:“孤现在化解毒素确实感到有所阻滞,无妨,慢慢来就是。” “是。” 许钧眼观鼻鼻观心,片刻后又道:“不过……” 亓舒啄了下春明的脸,抬眸,“怎么?” “咳……”许钧头垂的更低,小小声道:“殿下与春明师出同门,所修内功相同,春明本就能帮助殿下化解毒素,若是……若是在合修时,运转内功,想来能帮助殿下更快的拔除毒素……” 春明闻言,唰的瞪向许钧,殿下现在本就对她黏黏糊糊,许钧还提这样一个鬼主意,到底居心何在。 她现在可是女扮男装,明面上是小太监,春明想不通许钧的脑回路是如何运转的。 殿下与她这般,在外面可是断袖。 亓舒也跟着眸子亮了下,没想到还有这样的说法,抱着春明的胳膊又收了收,喃喃在春明耳边念着,“春明……” 许钧见状,忙主动告退,等他出去后,春明才动了动胳膊,她是常常与亓舒待在一处,但从来不是这样的状态。 现在春明对自己的感觉就是,她就像那红袖招话本子里写的,魅惑迷乱君主的妖孽,亓舒从前那般用功上进的人,就因为意外叫自己给轻薄了,如今日日都缠着她贴着她。 而且虽说是允许春明轻薄他,但大部分时候都是亓舒看着春明,越看越满意,就忍不住的一个劲儿往她身上蹭。 反正他占了个正经极了的借口,谁叫他是春明的殿下呢。 春明确实不会推开亓舒,现在的情况是亓舒叫她给轻薄了,她夺了亓舒的初吻,在帮助亓舒转变心意前,她确实需要负责的。 而且……亓舒不允许她始乱终弃。 “春明,好喜欢……” 亓舒的声音就在耳侧,热气打在那片皮肤,春明不习惯的缩了缩脖子,耳朵尖已经红到几欲滴血。 “殿下……奴才想申请休沐几日。” 春明忍着被亓舒翻来覆去触碰的新奇感受,赶紧提出一个转移注意的话题。 “为何?” 春明的休息日是跟着亓舒安排的,现在亓舒在学堂里的功课几乎告罄,别的皇子也都陆陆续续的开始在朝堂上接任一些官职。 亓舒近些年对外的说法是身体越发不好了,就也没担什么要职,辅助归云城府尹处理些坊间的杂事。 是个几乎没什么作用的闲职。 春明唇角勾起笑,面上满是期待,“过几日就是宫人出宫探亲的日子,奴才想陪陪亲人。” 十年转瞬即逝,她也没辜负当年的话,活了下来,且活得好好的。 宫女太监是有统一面见亲人的流程安排的,需要先由他们的亲人,向宫外衙门里连接宫内太监的地方递了当年的卖身帖,上报姓名,登基在册,再由宫人在内务府统算,将他们如今的名字找出来对上人,再告知给双方知道。 然后一起等着允许见面的时间。 有三日见面的机会,而一般宫里的宫人这个时候,都会寻自己的上司,想要试着申请在这几日出宫逗留,能更亲近多年不见的亲人。 春明自然也想陪在爹娘身边,十年不见,她都有些迫不及待了。 亓舒面上的笑意一顿,这事他倒是知道,也没打算不同意,但是…… “你不打算带我去见你的亲人吗?” “……” 春明忙回头去看亓舒,“殿下,这……于理不合……” 她的爹娘兄弟姊妹,亓舒见什么? 当然,亓舒这份心意,春明还是很感激的,“殿下,奴才会记着与爹娘告知,奴才的主子是太子殿下,这么多年,也是殿下一直护着奴才……” 但就是没打算带他去见亲人。 亓舒面色不悦,不知道气从何来,就是浑身不舒服,他松开了手,深深呼吸几下,“哼,你退下吧。” 春明朦胧间似乎明白亓舒在为什么生气,但她也同样无奈,看来,想要殿下转变心意,真是道阻且长。 春明感叹着,面上乖顺的站起身与亓舒行礼告退,一点儿要哄亓舒的意思都没有,气的亓舒不等春明离开,就先一步转过了身背对着她。 待听到门开门关的动静,亓舒忙又回头,蓦地抓紧了拳,春明竟是真的不曾考虑过带他见父母。 亓舒抬手按在额上,是他太着急了,如今春明还没转变过来对二人关系的认知,一点点的突破,就叫他想要的更多。 罢了罢了,徐徐图之吧。 春明本以为不让亓舒见她的亲人,她也没有松动的意思,二人会稍稍冷战几日,也刚好能给春明一个与亓舒拉开关系的机会,却不想,只是中午送膳食的功夫,亓舒又恢复到了之前的状态。 虽然看着还是有些委屈低落,但却不再强求想要和她一起出宫了,甚至还主动提出春明可以去他的宝库中随便挑选礼物。 亓舒这样,春明也冷不下脸,二人的冷战还没开始,就化为了硝烟。 不知不觉的,对于亓舒的亲近春明越发习惯,甚至已经能做到无动于衷,当成了家常便饭一般坦然自如。 当然,她也没因此忘记自己的定位,还是希望亓舒能将目光往外面的贵女身上放。 终于,到了春明心心念念的探亲日子,早早的,她就等在了出宫的宫道上。 待远方一道青色影子走近,春明上前与来人莞尔笑道:“小香草。” “小春哥哥。” 见了春明,香草忙快走了几步,就是这样时刻,她也没失了规矩,到春明面前后与春明福了福身作揖,“小春哥哥在等我吗?” “对啊,看来贵妃也允了你出宫几日。” 春明同样背着个包袱,再看小香草,哪里不明白,她应该也是打算和亲人在外面逗留几日的。 “嘿嘿,十年没见了,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何情况……” 说着小香草敛了眼睫,情绪有些不如何高涨,但也只刹那,她重新恢复笑颜,“小春哥哥家里来的都有谁啊?” 第124章 终于探亲 “来报的人说是我一家都来了,香草你呢?” 春明挠了挠脸,她也是得知了全家都来看她,这些日子才会这么高兴。 就是遇见亓舒如今的不对劲,都不能打扰春明半分好心情。 “我幼时的一位早早被家里发卖出去的姐姐,她打听到我被家里卖进了宫,向家里要了我的卖身书,寻来了宫里来看我。” 春明闻言,手轻轻摸了摸小香草的脑袋,“那香草就跟着小春哥哥,哥哥来照顾你与你姐姐。” “好,谢谢小春哥哥。” 香草顺势抱住春明的胳膊,依赖的跟着春明一起往出宫的方向走去。 “和你小春哥哥还客气什么,说来,倒是我还要谢谢你呢,我那绣工一塌糊涂,这么多年还是多亏了小香草,才这么体面。” 春明随手拍了拍袍角,她衣裳不多,自己也不是特别看重这些,几件袍子翻来覆去的穿,总有破损的时候,小香草后来看她衣裳被自己补的奇奇怪怪,便小手一挥,将给她缝补的活计揽了去。 这么多年,她的衣服荷包腰带全是小香草帮着缝补的。 “我在这宫里只小春哥哥和余公公两位亲人,小春哥哥的事就是我的事。”小香草悄悄抬头看春明姣好的侧脸。 今日能出宫,春明没再戴太监的特制帽子,一头长发编了几条小辫子再束成马尾,随她动作在身后摇晃,青色的发带衬的春明一头乌发越发秀丽柔顺,且春明头发微卷,蓬松在身后很有分量,额前以美人尖为界,两撮小碎发让她模样越发灵动,明眸皓齿,眉清目秀,在香草心中,是宫里最清秀好看的小太监。 春明抿唇笑着,几乎是从骨子里就透出了此刻她的身心愉悦。 “香草与贵妃娘娘请了几日假?” “三日,贵妃娘娘待我们这些下面的人一向和善。” “是了,也就贵妃娘娘了。” 这一点春明倒是颇为认同,从前她也怀疑过这位贵妃娘娘说不定也只是刻意营造出来的形象,毕竟入了宫的女人,还有两个儿子,怎么可能真的别无所求。 宫里,不争丢的可是性命。 但随着年岁,这位贵妃娘娘还真就是十年如一日的隐形,除了七年前亓舒病愈后的贺宴上,春明瞧见过那位娘娘面容苦涩过一次,这么多年,她再没有别的情绪波动,一心都只在专研如何养生,倒是和太后走的很近。 “近日不知缘何,娘娘心情瞧着似是极好,这次的探亲,长信宫里全部适龄的下人都被准了三日出宫。” 春明跟着点头,没怎么关注这事,“对了,小香草,你从前是哪里人?你姐姐的口味如何还记得吗?我来想想,该如何安排你们姐妹俩这几日的行程。” 春明这些年的俸禄赏银全都托人寄回了家,后来做生意赚大钱,春明也犹豫过要不要多多帮衬着些家里,但后来她想想还是算了。 她在父母眼中可是进宫当了太监,若是多此一举,恐怕会叫家人平白为她担心挂念,她了解自己家人的脾性,都不是贪图享乐的,那些钱财已经足够她那贤惠的娘亲将家里打点的妥当,家里吃用不愁,就已经是很好的生活了。 而她也已经提前请明策帮忙将她的家人安顿在了一处春明攒钱私买的院落中。 “我从前是庆平郡人士,我们家那边应当是没什么忌口的。” 小香草摇摇头,跟着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小春哥哥,我、我能带着姐姐和你、你们家人一起吗?你放心,我保证不会给你添乱,我、我就是……从来没出过宫,我……有些害怕……” 宫里整日提心吊胆,宫外也不一定就是平和的,小香草与外面的世界实在太久太久没有交集了,她本来就不是多么外向的性格,这次也是家里难得有人来看她,不然香草都觉得自己怕是此生都不敢再踏出宫墙半步。 春明是她世上最亲近信任的人,在小香草心中,很多年前,春明在的地方,她就不会害怕。 春明一听,倒是愣了下,是她疏忽了,看小香草忐忑一副害怕被她拒绝的神情,春明勾唇点头,不以为然道:“当然可以了,说来其实我也有些紧张,我们一起,倒是没那么慌张了。” 春明虽然相信自己的家人就算这么多年没见,待她的态度上也不会有大的变化,但到底不是一日两日,十年,近乡情怯,她心下也有些惴惴不安,现在与香草一道,春明确实镇定了很多。 等递了名牌与主子允许他们出宫的手令,侍卫将信息都登记在册后,春明与香草各自背着个包袱,站在了宫外。 阳光普照,四周早有来的早些的宫人与家人,有些两两相见抱头痛哭,有些彼此踌躇,神态尴尬。 春明扫了一圈,最后目光锁定在外围一圈瞧着很是焦急庞大的人家中。 春明回头与小香草道:“香草,你先找找你姐姐,那边应是我的家里人,你寻到了姐姐就一同过来找我。” “好。” 香草慢慢松开抓着春明衣角的手,努力的深呼吸几次,才在春明鼓励的眼神下转身去找她姐姐。 等小香草走后,春明也无端的紧张起来。 她一点点朝着看好的那户人家走近。 一边在脑海中将面前的人与记忆中的形象一一贴合。 ‘系统哥哥,十年了,你说爹娘他们能认出来我吗?’ ‘放心了啦,你爹娘都是很好的人,孩子们养的都正直,不会认不出你的。’ 系统也在帮助春明做对比,一会儿后将结果与春明告知,‘那最前面瞧着最着急一直在往宫门张望的小子,应该就是你二哥春小,你们之间模样很像,不过……他没你高。’ 春明循着系统的话看去,那边一个肤色古铜,长卷发被发绳束在脑后绑成了高马尾,身上一套灰色短打的男孩,手下捏着个小荷叶包,眉宇紧紧折成几道,在春明的目光看过去时,很快挪开了视线。 春明:‘……系统,二哥瞧着似是没认出我。’ 系统也有些尴尬,跟着不信邪又道:‘那你再看看后面,春小后面那位妇人,对比结果判断这应该是你大姐,她总该能一眼认出你吧。’ 春明站住了脚,试着将目光往那妇人身上放,对方发现春明在看她,与春明勉强打起笑点了点头,瞧着有些胆小,很快视线就再次越过了春明。 第125章 亲人相认 ‘……’ ‘不应该啊,不是说血缘亲情永远无法割舍,你虽然是变化不小,但怎么也不该完全认不出来啊……’ 这回换系统自闭了。 春明放弃了,继续抬脚朝几人方向走,‘罢了罢了,十年没见,认不出我……我也理解。’ 只是多少还是有些失落。 春明敛了眼睫,却突然被人撞了腿。 她复又掀眸望向撞她的人,是个不大的小孩子,撞到了春明的腿后自己先朝着后方跌了下去。 春明忙蹲下身来,将小孩扶起来,“怎么样?摔到哪里了没有?” 小孩看着木楞楞的,疼了也不哭,看春明这么着急她,顺着春明的力道就挨着她不动了。 “彩儿,彩儿,这……” 春明抬头,面前是之前与她微笑的大姐,犹豫的看着春明与小姑娘。 唇启启合合,见春明抬头,有些畏惧的缩了肩膀。 “彩儿,到娘这里来,还有,和大哥哥道歉。” 她声音不大,和春明记忆中的那个小小年纪就担着照顾全家,将自己卖进高宅做下人的姐姐重叠,说来,全家人中大姐其实与她相处最少。 但大姐却是春明记忆最深刻的,因为大姐每次回家送月俸的时候,都会在走前偷偷寻到春明,塞给她几颗或是果子或是糖豆,再摸摸她的小脑袋,温温柔柔的叮嘱让她要快快乐乐长大。 春明看着面前的大姐,那些久远的模糊的回忆瞬间回笼,她鼻端突然酸涩,春明忙低头掩去心绪,“无碍的,是我不注意撞到了她。” 话虽如此,怀里的小姑娘还是不舍的与春明退开了些距离,小手捏在一起,软乎乎道:“对不起,大哥哥。” “春彩怎么了?” 这时候,那边等着春明的一家人也都注意到了这边的小小闹剧,纷纷上前来,有些紧张又有些畏惧的看着春明。 “春彩……” 春明跟着念了一遍小姑娘的名字,这是大姐的孩子,想来这是孩子的名吧。 “这位大人,孩子……不懂事,冲撞了您……” 面前,老妪扶着儿子的手,看着春明言辞恳切。 春明差点儿没当场泪奔,她娘也没认出她。 春明借着蹲着的姿势闭了闭眼,将眸子里的苦涩尽数吞下,她离家十年,没能在父母膝下尽孝,本就是她的错,如今,也算是因果报应了。 看春明沉默,春明的家人一时有些紧张,面前的小公子看着面善,但一身通体贵气做不得假,他们除了前几日在衙门登记名姓时瞧见过几个自诩大人的存在,又哪里有机会得见春明这般气韵的人物。 全家人一路舟车劳顿紧赶慢赶才到了归云城,还没能见到小……小儿子,眼下春彩就撞了贵人。 只希望贵人能大发慈悲,不要将他们赶走。 春明深呼吸,重新扯着嘴角打起笑容来,向面前和自己道了歉就回去大姐身边抱着大姐腿的孩子招了招手,“你叫春彩是吗?来让舅舅看看仔细。” 小姑娘本就对春明没有戒心,此刻听了这话,都不等她娘阻拦,瞬间松开了她娘的腿,奔向春明,到了近前手臂一展,唤了一声:“舅舅。” 春明这才将小姑娘抱在怀里站起身来,面前春明的家人纷纷面色各异,看着春明的目光饱含震惊。 他们没见过的,会主动说是春彩舅舅的人…… 是春……春明。 而除了春明,对舅舅这个称谓更熟悉的春明的大哥二哥,看看侄女,再看看抱着侄女的人,对视一眼后,不敢置信上前来,“春……春明?” 春明大声的唉了一声,这才与大哥二哥打招呼,“大哥,二哥……” 她又去看那边彻底呆滞的大姐二姐和她爹娘,“大姐二姐,爹,娘……” 春明目光下落,眸光温和,“小弟……” “春……你是春……春明?” 春明她爹反应最是激动,此刻已经眼角闪着水光冲到了春明面前,按着春明的胳膊上下打量他离家多年的小……小儿子。 接着,是她娘、她大姐、二姐、大哥、二哥、小弟,齐齐上前来围着春明,各自都瞪大了眼,倒是先比春明快一步红了眼圈。 “春……春明,真的是我、我儿……春明?” 真的近了,春明就也释然了家人认不出来她,她确实瞧着不大合群,比她爹都还高了大半个头。 春明的眉眼与二哥春小是最相似的,但也只是轮廓像,她肤色白皙细腻,身量拔高,浑身都透着一股文雅与秀气,笑起来时更是温和似春风。 身上的太监服也叫她穿的很是清俊别具一格。 再看她二哥,真正的男孩,眉眼大开大合,一眼就知道这是个虎头虎脑的皮小子,短打下结实的肌肉崩的紧紧的,和小时候那个甩着鼻涕在她后面哭的小包子简直判若两人。 更不用说她的其余兄弟姊妹了。 现下一家人团团将春明围住,上下打量,春明瞧见她娘试探的手在空中起起落落,将春彩放下地,主动抓住她娘的手,又喊了一句,“娘……” “哎,哎,我儿……我儿受苦了……” 春明她娘这回彻底放开了全部心绪,抱着春明哭的昏天暗地,春明也很是激动,但她在宫里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不会轻易落泪的习惯,是以只顿了顿便将她娘抱住,温柔的轻拍她娘后背。 “小、小弟,真的是小弟吗?” 和春明龙凤胎的春小也满脸不可置信,在春明面前瞪着眼上上下下的来回梭巡春明。 半晌后那多年未见春明的心绪散去,便是浓浓的不忿。 “爹,我和……小弟是亲生的吧,怎么她长这样?我……我却这样……” 春小手在自己的头顶和春明的下颌比划着,原本满心的思念忧虑在见了春明后全是愤愤不平。 他们可是亲兄……弟,何况还不完全是…… 但现在春明却比他这个哥哥还高出一截来,模样也好看,他要闹了。 “噗……” 倒是春明的大哥二姐闻此话,纷纷破涕为笑,看看这对双生子,真是…… “爹,我也觉着,小四打小就黑黢黢,莫不是抱错了……” 这会儿春明她娘已经松开了春明,只是难得情绪上来了,朦胧着泪眼紧抓着春明的手不放,目光牢牢放在春明身上,似是想将这么多年没看到的都看回来。 春明手里也捏着手帕在给她娘擦泪。 听着大哥的话,颇为认可的点点头,“我其实也这么觉着的,二哥是咱家最爱哭的,打小我就嫌弃他。” 第126章 你要什么 春明这话出来,春小更是嘴角都能挂上油壶了,但不得不说,这样笑闹了一番,倒是将刚刚那久别重逢的悲情给散了大半。 “小五……这是你小弟,你没见过的,来,念春,过来给你三哥磕头,当年若不是你三哥……你……” 春明她娘拉着春明的手,忙向身后偷偷在看春明的小子招手。 春明也跟着看向念春,听及这个名字,有些无奈,但她没多说什么,浅浅勾唇与念春笑了下。 “小弟。” 念春已经听话的跪在了春明身前,重重的一记响头磕下去,和春明一般的皮实,抬头就是响亮的一声,“三哥——” 打小念春就知道,他们家在村里是过的还算可以的那种人家,全都托了他那位没缘得见的三哥哥,据说,当年他还在娘胎时,五岁的三哥就将自己卖进了皇宫,此后每年都有收太监的人来他们家送银子,那些,也全是三哥的俸禄。 三哥人虽然不在家,但全家人每时每刻无不在念叨三哥。 他们娘每年都会照着二哥的身材样貌比对,给三哥做一套套估摸着合他身形的衣裳,每年年节,也会记得给三哥哥备一副碗筷;而二哥,据大哥的说法,当年全家就二哥最爱哭,但在三哥哥走后,二哥再也没哭过,全家人也常常看着二哥,总是在说当年小五就是这样,爱笑皮实耐造…… 大姐二姐也常常在念春耳边提及小五,说那是全家最聪明的孩子,也是受苦最多的孩子…… 听的多了,三哥春五在念春心目中越发神秘向往,那是全家毕生都亏欠的孩子。 他爹娘给他取名念春,就是不允许家里人有朝一日将春五给忘记了,要时时刻刻都记着,等将来春五有朝一日返家,好将这份欠了她的爱通通都弥补回去。 春明笑着揉了两把念春的头,这孩子当年她就心心念念盼着,那时候她是家里最小的孩子,全家人都宠着她,春明就也很期待小弟弟的到来。 只是后来却没了她倚长卖长的机会。 “小五……” 春明她大哥二姐看着春明,同样激动,春明家里几个孩子,真的都不是那种遇事不决会泪流的性子,但现在却都没能忍住。 春明左手被她娘抓着,右手被她二姐抱着,两个女人,刚刚才消缓了的情绪,现在对望后没忍住,又是嚎哭了一通。 春明只得叹气,一番好言相劝,最后到底扛不住,她将求救的目光投向她大姐,“大姐,你快帮帮忙,快让二姐和娘别哭了……” 谁知,春明这才发现,她大姐也正拿着手帕悄悄压着眼角呢。 女人哭成一堆,小春彩见状,虽然不明所以,但跟着准没错了,抱着春明的腿,哭得小脸通红。 “小春……哥哥……” 这时,后方小香草犹豫的声音传来,春明忙呼出口气,回头与香草道:“香草,你寻到你姐姐了?快来帮我劝劝我家里人,莫要再哭了……” 扛不住,根本扛不住啊!!! 香草也是头一次见春明这般手足无措,回头让她姐姐等一下后,才跟着看向春明的家里人。 “伯父伯母,各位哥哥姐姐们,小春哥哥在宫里可出息呢,你们想不想我细细讲给你们听?” 她这样一提,春明的家里人这才有些不好意思起来,实在是多年未见,看着春明就觉得难过,尤其春明如今看着这般优秀,那定不能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 定是吃足了苦头,这孩子才成长至此。 “嘿嘿,我叫香草,和小春哥哥是一起进宫的,小春哥哥一直都很照顾我,小春哥哥的家人,就也是我的家人。” 不得不说,香草来了,她模样端方秀丽,与春明立在一处,言笑晏晏招呼春明的家里人,倒是很有些女主人的气派。 见他们三言两语,她家里人的注意力就被香草带到了别的地方,春明一直提着的心终于坠地,她低头将还抱着自己腿茫然咬着手指的小姑娘抱起来。 回头与家人和香草道:“叙旧也不急于一时,先回去安顿下来吧,这几日我与香草都告了假,能在宫外好几日呢。” “对对对,咱们先回去,回去坐下来慢慢说。” 香草帮着春明搀扶着她娘,见春明感激的看来,与春明俏皮的眨了眨眼。 全家人看着两人的互动,春明她大哥二哥交换了个眼神,也跟着帮腔道:“对,先回去,这大庭广众呢。” 不过周围也多是像春明家人这般哭的不能自已的人,他们家也就是人多,看着格外气派。 “哎,哎,回去,先回去。” 春明她爹娘也跟着不住点头,一家人终于离开了宫门。 路上,香草绘声绘色的回忆着与春明相处中的点滴,她眼中的春明,是个聪明能干活泼明媚的大哥哥,倒是没什么曲折。 春明从怀里摸出一颗大枣递给春彩,小姑娘乖乖的谢谢舅舅后,两只小手捧着大枣,小口小口啃着。 “这孩子,你喜欢吗?” 春明侧目,是她大姐,她自然点头,“春彩很乖。” 而且这是她大姐的闺女,春明更是越看越喜欢。 “你明年……就十六了,再等十年,出来都二十五了……” 春明不明所以,“是啊。” “你喜欢闺女还是小子……” “啊?”春明更茫然了。 春明的大姐这才看向她怀里的孩子,道:“她就叫春彩。” 复又去看春明,春明从她大姐的眼中看出了一种莫名的坚持,“你喜欢闺女,春彩以后就是你闺女,你喜欢儿子,大姐就再努努力,帮你生个儿子。” “……” 春明看看怀里的春彩,合着这孩子就是姓春名彩? 那她大姐夫的作用是什么? 春明一时哭笑不得。 忙挥着手拒绝道:“大姐,你不必如此的,春彩是你的闺女,大姐夫我也没见过,怎么能这样对人家?” 至于姓氏,他们全家都没姓。 他们石山村偏僻环境艰苦,住在那儿的人,也多是前几代人搬到那里,才渐渐形成的村落,乡下人没那么多的讲究,落了地就生了根,不少人家是没有姓氏的。 活着也就只是奔个活着。 春明是春天出生的丫头,她就叫春丫,她哥哥是小子,便被唤作春小,这还是她爹娘小小的追求了下风趣。 别人家的孩子取名更是随便,多是家里人在孩子生出来后,出门看到什么便随口给孩子取做名字。 什么石头、根子、狗子的多了去了。 第127章 冤种姐夫 只有少数走出山村或者有机缘开阔了眼界的,才会产生追本溯源的念头。 再慢慢找寻自己的姓氏,也有人索性放弃,跟风给自己换个大姓草草了事。 这么多年,春明一家没心思关注姓氏,春明既然当年走的时候用的春五,那她就是姓春,既然要给她传家接代,用的也是春明的姓。 “小五,他知道的,也是他同意,我才嫁与他的,你是我……弟弟,姐姐只能为你做这么多……” 说着,春明她大姐又是红了眼圈。 当年她收到信,信上只说老五过了核验,要进宫当太监了,她匆匆赶回家,也只来得及在春明走前与她远远的看了一眼。 她的小妹妹,从今往后都只能以男儿身存在这世间,是全家亏欠了她,她想不出什么法子能弥补,但让春明膝下有个一儿半女还是可以的。 “大姐……” 见她大姐又要哭了,春明腾不出手来安抚,只得道:“大姐,你也说十年后,但十年后孩子们都多大了,你总不能叫孩子们顶着个太监父亲的名头来一直过活吧?此事实在不妥。” 看她大姐不以为然要反驳,春明又道:“大姐,我知你心意全是为我好,但你也晓得我的脾性,如此这般,我是不会愿意的。” 先不说她那只是一点点用的大姐夫,就说这小孩子,若是真的要承欢于她膝下,此后在她没能出宫前便会受尽他人冷眼,就算她出宫了,也同样人言可畏。 “可是……” 春明她大姐欲言又止,还想再劝春明两句。 春明想着,又给她大姐透了个底,“大姐,我如今上面主子是当朝太子殿下,殿下待下面人宽厚,你们如今在城里住的那处宅子,是我的私产,我其实……每年寄回家的钱财都只是皮毛。” 春明她大姐闻言,这回果然注意力被带歪,“什么?那是、那是你的宅子?” 他们自到了归云城,便有人先一步将他们接到那里,住了好一段时间了,还以为是宫里给下人亲属统一的安排,竟没想到,那是春明的家底。 “是,所以大姐不必担心,我自有安排的,说来,宫里一位待我极好的爷爷,前不久也刚给我安排了个干儿子。” 这回春明是真的笑开了,余爷爷前脚给她寻摸了个干儿子,外面她大姐也不甘落后,给她生了个闺女,并且只要春明想要,还能再给她生个儿子。 他们真的是将春明放在心尖尖上记挂着的亲人啊。 “这……” 春明她大姐也愣了,没想到居然有人与她想到一处去了,可恶,慢了一步。 “好了,大姐,你就放心吧,你看看我如今,我在宫里真的没吃什么苦,倒是你,害我那还没见到面的大姐夫受尽了委屈。” 想到春明的大姐夫,她大姐也面色一红,躲闪着春明的揶揄,呐呐道:“孩子你真的不要?” “不要不要,你的亲生孩子,可别想叫我来带,我也还是个孩子呢。” 春明摇头拒绝的坚定,她大姐见此,也只得叹气,“既如此,那回去我与你大姐夫说说,将彩儿的名字上他家族谱去。” 连族谱都不给人上,春明真是越来越好奇这位大姐夫了,居然能由着她大姐这么折腾。 “大姐,你当年是如何与大姐夫在一处的?” 谁知她大姐比春明还不能理解,“他到家里来求娶,然后我私下与他说,要是想与我成亲也可以,但前面一儿一女得和我们家小五姓春,他没拒绝,就在一起了。” “就这么简单?” “……嗯。” 现在就是春明她大姐都觉得不敢置信,这么多年,她一心都在惦记春明,还有如何可着劲儿的给春明留个孩子,倒是没关注过背后的男人。 春明摇摇头,“大姐,我听你这话,大姐夫人可真好啊。” “春、春明。” 恰好这时候她二姐也过来了,悄悄拉了春明一截衣角,歪着头好奇的打量她。 “二姐。” 她二姐待她也极好,小时候春明的衣裳全是她二姐的,修修改改后给了她穿,不像她二哥,只能和大哥光着屁股蛋子在外面遛鸟。 春明出生时,正是他们家落魄的时候,二姐自那之后也再没穿过新衣,从前的漂亮衣裳自己都舍不得穿,但因为春明最小,却还是愿意将衣裳修剪了给她穿。 春明抖了抖胳膊,她二姐就看出了春明的意思,顺手接过了她的包袱。 “二姐如今可许了人家?我可与你说,我不需要你们任何人给我生孩子。” 她二姐与大姐相视一眼后各自尴尬的挪开目光,看来这事春明知道了,且她不同意。 “小五,我与你年纪差的不多,大姐的孩子是年纪更大了些,你再考虑考虑,二姐给你生个娃?” “……” 呵呵,看来她二姐也是一样的想法。 “二姐,我是真的不需要,你自己生自己养。” 春明刚刚才好说歹说,终于打消了她大姐的念头,现在她二姐又来这出,春明傲娇的哼了声,抱着春彩快走几步,还不忘留下一句,“大姐,你快劝劝二姐,你们谁的娃我都不要。” 看着春明的背影,她大姐也有些无奈,只好将刚刚春明与她说的再和老三说了一遍。 “大姐,你同意了?” “花儿,小五从来都是有主意的,她说的对,我们是操之过急了。” “好吧,其实我这么多年还没嫁人,就是没遇到大姐夫那样的冤大头,现在既然小五不要咱的娃,我这要求总算可以降下来了。” “……哪有你这样说你大姐夫的……” 被妹妹们再三提及,春明她大姐越想越觉得亏欠了那人许多,等大家一起回去院子,再看等候在门口,一派家庭主夫的男人,春明她大姐突然有些不敢与人对视。 人家待她那般好,她却…… “爹娘,大家回来了……” 程有视线在人群中扫过,最后落在被众人围着的春明身上,温和的与春明作揖见礼,“这位想必就是内弟春……春明了吧?久有耳闻,如今可算见到本人了。” 春明也对这位冤大头很感兴趣,当今时代,多还是男主外女主内,男人就是女子的天,她大姐这样无理的要求这人都能接受,他图什么啊? 本来春明还当对方或许是个山野村夫,不通那些规矩章程,才会由着她大姐胡闹,但现在见了本人,春明忙回头再看看她大姐。 所以,到底是图什么啊? 对方一派知书达理的坊间书生打扮,不说是那古板的酸儒模样,却也不会不知世间常理。 但他还是允许她大姐利用他,只为了给春明这个可怜的弟弟延绵子嗣。 第128章 一切都好 春明抱着春彩与程有简单的点了下下巴算作回礼,“大姐夫。” “唉,可算见面了,这下大家总该能放心了,快快快,回屋去,饭菜我都烧好了。” 春明讶然,又去看看她大姐,“合着家里竟是大姐夫烧饭?” “咳……”她大姐又是磕磕绊绊,那边程有见状,先为妻子解释了,“秋娘要照顾孩子,多有不便,我闲时无事才会帮着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活。” 哇,春明眼都亮了,与她二姐交换了个眼神。 难怪她二姐及笄一年了还没嫁出去呢,大姐夫这么好,世上怨种难寻啊。 哦不对,是这样顾家的好男人少见。 对比起来,她二姐要求不高才奇怪。 大家一起跟在程有身后进屋,才入院子,香味绕鼻,春明吃了这么多年好吃的,一下子就闻出了,她大姐夫何止是力所能及才帮着烧饭,这手艺,就算去外面开店当大厨都绰绰有余。 “香,大姐夫厉害。” 旁边她娘听着这话,也很是认可,“你两个姐姐烧饭,从来只要能吃就行,还是小程来了咱家后,咱家才能有此口福,你大姐能嫁你大姐夫,真是不知几世修来的福气。” 旁边春明的大哥二哥也颇为认可,已经很熟练的去取了碗筷给大家盛饭。 看他们一家这氛围,香草拉了春明说想要和姐姐单独聚聚,春明知她是想留出空间让她与家人好好独处,便接了香草的这份好意没拒绝,她大姐亲自去帮着给香草和姐姐分了一份饭菜出来。 春明只需照着大家的安排坐在最中间,看着和乐融融的家人,春明笑得完全合不拢嘴。 许是大家都有太多话想要与春明说了,但乍然久别重逢,又不想提那些坏心情的事,便一个劲儿的与春明说着这些年家里的变化,和一些他们的日常趣事。 春明听的更是笑弯了一双大眼睛。 “你二哥啊,村里没一个姑娘乐意与他结亲,自你走后,他可是将上树掏鸟下河摸鱼学了个彻底,瞧瞧这一身腱子肉,别家姑娘瞧见了,背地里都说你二哥是杀猪匠的徒弟……” “噗……哈哈哈,二哥这胆子,杀猪?别叫猪给拱了……”春明一边啃着碗里的大鸡腿,一边呵呵笑着看她二哥。 被揭了老底的春小,红着脸,应该是红着的,泄愤似的埋头刨着碗里的饭。 春明笑得见牙不见眼,反手将她娘又给她夹的一只大鸡腿夹给了旁边的小春彩。 她娘见此,倒是没吭声,默默的只顾着给春明夹菜。 “爹呢?家里这些年应是不缺银钱的,爹应该也没再扛石块了吧?” 她的俸禄每年都往家里寄,还有当年卖身时候的三十两,家里该是日子有所改善了才是,这也是春明最记挂的事了。 就怕家里人一直念着她,不舍得花钱。 “没扛了,石头越来越不值钱,卖不出去,村里人都搬走了,咱家也搬到县城附近的村子去了,用你留下的那些钱,买了院子和田地,这些年也攒了些钱。” 春明听她大哥叽里咕噜说着家里的变化,眸子里全是惊奇,她爹娘真是厉害,搬家后日子越过越好。 “你大姐与大姐夫就是搬家后一个村子认识的,你姐姐辞了外面的活计,回家帮着养养鸡鸭,年纪到了,就嫁给了小程,十里八乡都说二人般配。” 春明她娘看大家都在与春明说话,跟着也插了一句,家里如今最出息的可就是春明的大姐了,嫁了个很好很好的人。 这事说出来也叫春明乐呵乐呵。 春明也确实忙点头,吃着桌上香喷喷的饭菜,“大姐打小就能干,长得也漂亮,心地憨实,大姐夫不亏的。” 她远远的举着汤碗与程有示意,程有愣了下,跟着有些好笑的也端了碗远远的和春明隔空碰杯。 “还有大哥,也到了相看姑娘的年纪,偏偏他不像大姐姐,上来就问人家姑娘,直说要给小五你留个娃,人家姑娘一听全都跑了个干脆,现在是村子里有名的老光棍了。” 吃吃喝喝,大家一时都聊嗨了,春明她二姐跟着与春明吐槽起了大哥。 春明听这话,又郑重了脸色,“哥哥姐姐们,还有小六,你们心里记挂着我,我就很是感激了,切莫要因为我耽误了自己的良缘,自己的娃都自己带去,没得我宫里伺候完主子,将来还要出来给你们带娃,都走走走,我日后就算出来了,我也要请两个下人来伺候我,我才不做那吃力不讨好的事嘞……” 在家里人面前,春明毫不掩饰自己摆烂的人生态度,她就想躺着,什么闺女儿子,通通不想管。 她跟着与程有道歉,“大姐夫,对不住,大姐因为我委屈了你,这里我以汤代酒,谢谢你对大姐的纵容,也感谢你们对我的这份心意,春彩是你们的娃,还是跟着你姓,大姐的胡闹你不用当真的。” 许是饭前,她大姐二姐就已经将这事和大家说了,现在看春明又提了,这次可算彻底歇了这份心思。 “罢了罢了,你不要家里的娃就算了,反正往后你回家,家里也有的是人伺候你,大不了以后我给你养老,我的娃给你养老。” 她大哥一掌拍桌,颇为认真。 “对,还有大姐,请什么下人,大姐亲自伺候你。” 春明这下又哭笑不得了,得,没了娃,她哥哥姐姐们直接亲自上阵。 春明吸了吸鼻子,将酸酸涨涨的情绪咽回肚里。 “还有娘,娘活着一日就照顾你一日……” 春明到底忍不住,眼角含着水光,笑着看她的家人。 面前的所有人,全都一心一意的只盼着她好,盼着她过的舒坦。 “娘,哥哥姐姐们……呜……菜好香啊……” 春明吸了吸鼻子,低头咬住一口肉,不想这莫名低落的情绪坏了氛围,见她这样,大家都了然的笑笑,春明虽然瞧着和家里有些格格不入,但处着处着,还是能发现那些她儿时的影子。 他们和她生分不来。 见此,大家也都默契的跳过这茬,又说起了许多家长里短。 包括她大姐夫的身份啊,是在县城里的书堂做教书先生,但每天都会回家给她大姐煮饭,得空的时候还会教全家人认字;还有她二哥因为被人说像杀猪匠的后续啊,他后来还真的硬着头皮,去寻了个猪肉铺子想给人家当学徒,结果看了两天杀猪,回来后见血就头晕;还有家里最小的老六,已经在学堂里读了几年书,家里也想要养出个读书人…… 三言两语帮着春明快速融入家里,也填补了不少春明这十年不在家的空缺。 别说,听的春明连干了三碗饭。 第129章 过的好吗 饭后,她两个哥哥收拾碗筷,春明被她娘拉到房间,旁边两个姐姐帮忙,三人一起对春明上下其手。 春明哭笑不得,拉着腰带不许,“做什么?十年没见了,你们就这样对我吗?” “小五,让娘瞧瞧,你这……” 春明她娘目光在春明平坦坦的胸口钉住,这这这…… 虽然不能为外人道,但小女儿可是实打实的女娃娃,怎么会一点儿胸都瞧不见了,虽然目前情况瞧不见才是好事,但她娘和姐姐们实在好奇。 春明架不住三个女人的虎视眈眈,她简单的解了腰带,将衣领扯开了些,能看出下方白皙温润的皮肤,以及非常明显的肌理轮廓。 “哇……” “这……” 春明被三个女人各自摸了把假腹肌,看她们还有些意犹未尽,忙拉住衣裳,“好了好了,所以到底拉我来要做什么?” 她可不觉得全都来了只是想吃一把她的豆腐。 春明大姐已经取了布尺,“给你量量尺寸,回家后给你做衣裳鞋袜,下次请人给你送来。” 春明稍抬高了些下巴,随她大姐摆弄,“辛苦娘与姐姐们了。” 等记好了尺寸,午间日头晒,不少人已经有些困顿,便各自回去卧房休息,打算有什么都下午再说。 春明在家人身边,全身心都很是放松,几乎沾了枕头就睡着了。 微风拂面,春明才悠悠转醒。 远远的,就听到外面院子里刻意压着的声音。 春明侧耳听了两句,是她家里人围着香草在打探宫里的生活,香草在贵妃宫里,平日里过的也不算艰难,倒是叫春明的家里人放心许多。 春明就也不着急,慢吞吞的运转起了内力,待天色将昏才推开门出去。 “小五,醒了。” “嗯,好久没这么安逸了。” 亓舒待她好,但春明却不能恃宠而骄,尤其亓舒对自己要求严,作为他的下人,春明对自己的标准也不低。 是以她还真的没怎么悠闲的睡过午觉。 她懒洋洋的舒展着手臂,看家里人都在,“我事先托人定了酒楼,现在去正好,这两天,爹娘哥哥姐姐们就当是来归云城游玩。” 不等家人说什么,她又看向香草和她姐姐,“香草与姐姐和我们一道,不必与我客气。” 香草自然不会拒绝,“好。” 说定大家便出发,在城里行走,春明与香草都换下了宫装,不主动提及,还真的看不出春明是个太监。 当然,她本来也不是。 春明事先对探亲的三日,做的计划就是带着她的家人在归云城到处转转玩玩,归云城是西凌国都,说一句最繁荣昌盛也不为过,其间也有路过他们在归云城的铺子,但春明现在没戴面具,也只当自己是个陪家里人逛街的小辈,就没用任何的特权。 在外面酒足饭饱,春明的哥哥姐姐们就差不多适应了归云城的氛围,看什么都很有兴趣。 等大家累了回府,尚存体力的人去热水,春明也打算回去卧房时,却在进门前被她二哥叫住。 “小五。” “二哥?” 白日里全家都在,春明也没什么机会和春小相处,倒是这会儿,不知春小来找她有什么事。 “这个……” 说着,春小从怀里摸出一个小荷叶包,“甜米糕,你儿时最爱吃的零嘴……” 白天看到春明,春小就知道春明已经不是当年那个盯着米糕不放的孩子了,现在的春明,想吃什么得不到,他本也不打算再将米糕给春明了,但心底却总想和春明相处。 想与她说说话,哥哥真的很想念她。 就是不知道春明会不会要…… 春明见了米糕,眼眸瞬间一亮,一边回身拉过她二哥的胳膊带着人进屋,一边接过米糕,“二哥还记着我爱吃米糕。” 说来,她也真的很多年没吃过米糕了。 宫里的点心花样章程繁复,她吃了许多年,儿时爱吃的东西自己都要模糊了。 现在二哥提起,春明才想起,在入宫前,她最爱吃的就是路边小摊贩卖的这种甜米糕。 一点点的糖,打碎的米压成的糕点,软糯香甜,虽然粗糙,但却是春明幼时如何渴望都吃不到的食物。 她将米糕一分为二,递了一半给春小,“二哥,一起吃。” “好。” 米糕有些碎渣,春明吃的着急,糊了些在嘴边,她抬头看见春小也同样姿态,哈哈笑道:“二哥,你怎么一点儿没变,还是这般……粗枝大叶。” 春小不甘示弱,“你自己也吃了一嘴,还好意思说我。” “二哥,小时候咱俩就是这样,一起蹲在一个地方,看做米糕的师傅看一天都不带挪动的,最后师傅先看不下去,将剩下的米糕给了我们一块,然后咱俩偷偷摸摸在外面吃完,回家就被全家人笑话是两只馋猫。” 春小忆起那些童年丑事,跟着也嘿嘿笑,“还不是你,面上都是米糕碎碎,还不肯承认,犟的跟个牛犊子一样。” 春明也笑,她不承认在外面蹲了一天,才得了半块米糕,也不想为这蠢事再说自己肚子饿,想要饿着肚子睡觉,还是春小先耍赖蹲在地上喊饿,爹娘拿他们无法,只好再为两个馋猫开火。 “二哥,真好啊,我们都长大了……” 春明单手托着下巴,看着春小,脑海里全是今天家人在侧的场景,一幕幕是那样的鲜活,真好,她还活着,家里人也都过的很好,当年她离家不就这点点盼望吗。 如今看着一切都好,春明心下无比满足。 只觉得未来再有什么事也都无所畏惧了。 “小五,这些年,你……过的可好?” 这话大家憋了一天,虽然听香草说宫里只要不出错,就没事,他们各自的主子也都很体谅下人,且看俩人如今,确实说不上一句不好。 但没真的从春明这里得到答复,家里人仍然放心不下。 可好? 春明跟着也问了自己一遍,她在宫里过的好吗? 少监局时提心吊胆,身边日日都有人死去、遇见受尽欺凌的亓舒,胆战心惊、无妄之灾进慎刑司,出来后几乎脱了层皮、三不五时的几位上面主子的猜忌与刁难,七个年头间不曾中断的恶意…… 这般种种,她过的好吗? 一入宫门深似海,在这海洋里沉浮的春明,真的还是表现出来的这般天真无邪吗? 第130章 亲亲抱抱 最后,春明眸底光亮柔和,与她二哥点头,“自然是顺心的。” 春小没怀疑,看春明这样说,只当她真的过的还可以,“家里一直都留着你的房间,所有家人都盼着你回来的那一天。” “嗯,会有这一天的。” 送走她二哥,热水也烧好了,春明她大哥虎虎生威帮她扛了水,已经是从现在就开始贯彻要照顾她的话了。 春明无奈,她现在在家里所有人眼中,都快成为那易碎的瓷娃娃了,若不是实在别扭,春明觉得她爹娘甚至想照顾她到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地步。 春明褪去衣裳入水后,胳膊上的小银蛇也欢快的在水下穿来穿去。 看到环环,春明脑海里奇异的划过亓舒的面容。 不知道她的殿下,这个时候在做什么呢? 这么晚了,应该睡下了吧? 走前她交代了豆子,亓舒不喜人过于亲近,他平时重点帮着她照料她的菜园和几只家畜就好,再记着给亓舒送一下三餐即可,剩下的,自有谢宽等人来催促。 与亓舒相识八年了,八年时间,二人早就对彼此的温度气息无比熟悉,也不知道离了她,亓舒会不会乖乖睡觉。 当年她因为于花九容有愧,在她那里留宿了一夜,结果就惹了亓舒不快,后来春明才从谢宽那里听说,亓舒那天一夜未眠。 春明想着,没什么心思慢慢沐浴了,几下洗好换上寝衣,推开门后,不远处守着的她大哥听到动静回头来,边打了个呵欠边走近,“小五,你洗完了,哥哥给你倒水,你回去歇着吧。” 春明正要说些什么,却突然蹙了眉,她没第一时间拒绝,春明的大哥已经进屋,几下就打了水将浴桶搬走,走前还不忘催促春明快些将头发擦干,莫要着了凉。 春明等她大哥唠叨完,转过身的功夫就运起内力将头发烘干,下一刻人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春明大哥听着身后没了动静,下意识回头去看,结果哪里还有春明的影子,他只好摇摇头,当春明是回去屋子里了,几步也回去了自己的卧房。 “谁?” 春明眸子冷沉,五指如铁笼,掌心下的脖颈脉搏突然跳的快速,她正觉不对,打算松手,却突然天降披风将春明包在了里面。 跟着,春明便觉腰被人拥住,来人隔着披风一口咬在了她肩膀上。 力道不大,似乎只是泄愤。 春明没有第一时间认出他来,不开心。 “……殿下。” 春明稍稍后仰头,想看清亓舒,然亓舒没给她这个机会,咬了两下就将下巴磕在春明肩膀,将春明抱在怀里。 “春明,我想你了。” 他一天都没法定下心神来做事。 家人在春明心中多么重要,他是最清楚的,春明如今今时不同往日,她若是被亲情困住,生出了想要离开他的心思,亓舒知道自己,是困不住她的。 他不想破坏春明心中的自己,那些龌龊卑鄙的手段翻来覆去滚动,最后亓舒先受不了,索性跑出宫想要来看看春明。 他觉得,看看她就好。 只要她还在,就好。 “……” 春明一时沉默,无言以对。 她有些不解,初吻于亓舒来说影响这么大吗? 怎么她觉着不算什么呢? 海王春明不懂纯情亓舒的那份恋爱脑。 春明虽心下一直觉得这般不妥,但既是她的错,她认就是了。 亓舒是她的殿下,他想做什么,她都允许。 “殿下。” 春明想着,手缓缓抬起,抚着刚刚自己下手掐住的位置,内力温温的覆上去,她确实没想到亓舒会出宫来寻她,察觉到有人在暗地里偷窥后,她第一直觉是这些年不间断进到归云城探查的刺客。 虽然不知来人什么心思,但她到底还是亓舒的贴身太监,身份特殊,春明不能不小心。 她的实力早就不凡,来人泄了气息,跑走后片刻就被春明堵在了小巷子掐住了脖子。 但手掐在亓舒脖子上后,那片皮肤因为她而温热起来,下面的脉搏无端快速跳动。 一切的一切,都叫春明能迅速定位来人的身份。 “先回去?” 春明试探着开口,手下拽了拽,她早就在第一时间被亓舒拉住了手。 亓舒以为春明是在劝他回去皇宫,撇开头不吭声。 “奴才困了。” 春明神色恹恹,又拽了一把亓舒,带着他一起往别院去,她是真的累了,晚上在外面走动时,小侄女春彩格外喜欢这个白白净净的小舅舅,全程都要春明抱着,虽说以春明的实力不至于受累,但近日乍见亲人,心绪波动太大。 现在是真的有些疲惫了。 “回去你那?” 亓舒有些意外,看春明默认的姿态,眸子晶亮,竟是有些激动,他早就知道春明在面对他的时候会再三的退步,却不想,不想…… “嗯。” 春明懒散的转动眸子轻扫了眼亓舒,殿下如今神功四重,实力堪比三年前的她,进出皇宫虽说不至于太过困难,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而且……亓舒此刻全身都是拒绝与她分开的气息,春明也不会自找没趣去惹他不快。 这次回家不带他,亓舒已经不高兴了。 回去卧房,春明将身上的披风解开放在旁边,上上下下打量亓舒,“殿下……需要沐浴吗?” 亓舒身上穿的还是上午她拜别他的时候那身衣裳,这么晚了,若是想就寝,以亓舒的洁癖程度,不洗一下,怕是睡不安稳。 “嗯。” 亓舒点了头,跟着却又道:“你去歇着,我自己来。” “……” 春明睁着眼茫然的看着亓舒,半晌后坐在榻上,看亓舒自己打了水,三下五除二的脱衣服沐浴,她唇边挑起,轻呵了声。 所以说,春明是真的不能理解明策许钧等人,为何会觉得亓舒不好相处。 皇宫里那么多主子,她就再没见过哪位主子能宽慰下人到亓舒这地步的。 就这还不好相处,啧啧啧,他们也忒难伺候了。 春明漫无目的的走神,胳膊上的小蛇早就仗着周围环境安全,溜出了她的袖子,在春明手上盘成一卷蚊香,枕着春明的拇指睡得香甜。 亓舒沐浴的速度也快,春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换上了春明从宫里带回来的寝衣,只是春明与他体型差距过大,衣裳系不上,裤子被长腿绷出肌理轮廓。 春明只一个眨眼的功夫,“别……” 她才开了口,亓舒一个跨步的动作,一声布帛撕裂声清楚的在俩人耳边响起。 “……” 第131章 嫁这样的 春明扶额,得,穿她身上还很宽松的垂丝睡裤,在亓舒大长腿的挤压下,成功变成了开衩版。 而且—— 春明上上下下打量亓舒,这……穿与没穿有什么区别? 上衣系不上他索性只松松将衣裳勉强穿了袖子拢在身上,下面冷玉一样的皮肤越发细腻诱人,春明看了这么多年,也亲手帮着擦洗过多年,那皮肤的每一寸她都记忆深刻。 丝质的衣裳有些透光,下方两粒红豆看的春明下意识吞了口口水。 还有下半身…… 亓舒沉睡着的…… 自是丰厚的,她的衣裳包裹着亓舒,春明浑身别扭极了。 好像裹着亓舒的不是她的衣裳,而是她…… 想到这,春明忙垂目不敢再看,再看下去,春明直觉不妙。 亓舒俯视着春明,没错过她一路燃到锁骨的红晕,悄悄勾了勾唇角,他往前又走了半步,轻松将春明抱起,这下本就半遮的衣裳经不起波动,彻底松开。 美人雪肤,又是这样亲昵的姿势,春明匆匆看了一眼,直接闭上了眼,默念清心诀。 “春明……” 耳边,亓舒温热的呼吸喷洒下来,麻麻的痒痒的,春明想躲,这才惊恐的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已经被亓舒整个的圈在了怀里,完全不给她躲的可能。 “嗯……” “再等等。”亓舒顿了下,语气里带上笑意,刻意压低的声音徐徐缓缓,尽是诱惑,气氛瞬间变得暧昧,“等你长大,我随你如何做。” “做……” 春明无知觉的跟着念道,念了半个字忙咬住舌头,做什么? 她要对亓舒做什么? 而且亓舒这话说的,好像是她在急色一样。 这下,春明彻底不敢睁眼,她深吸了口气,闭着眼不断给自己洗脑。 她是一棵木头,一棵木头,一棵莫得感情的木头…… 念着念着,春明也是真的困了,身边的美色再如何撩人,她也看了快十年,亲手养大的娃,实在难破春明道心,竟然真的这样枕着亓舒胸膛睡着了。 看着怀里春明睡得香甜的脸,亓舒低头咬着春明的唇,下了些狠力道,厮磨了会儿,又觉得春明怎么这么好,放轻了些力道,轻轻吮着春明的唇,一点点试探…… 翌日,春明醒来时很茫然,她碰了碰嘴皮,肿了…… 春明当即一掌拍向脑门,回忆瞬间回笼,似乎半梦半醒间,亓舒咬着她在春明面前魔音贯耳,一直说他要走了,让春明不能抛下他,记得回家…… 春明气的烦了,也重重的咬了回去,唇齿间现在还隐隐有着些许血腥味道。 “呵呵呵……” 想到自己做了什么,春明重新倒回床上,扭曲着身形爬行,待这股郁气散了,春明才若无其事的收拾起床。 穿好衣裳后,春明低头,看到了昨晚上亓舒穿的她那身寝衣,撕裂了的裤腿被人用歪歪扭扭的针脚缝补了起来。 “噗……” 春明脑海里浮现出,亓舒那双细长惯是握笔挑琴的手捏着一根绣花针,绞着眉头缝裤脚的画面,或许一边缝一边还会怨念横生的瞪她一眼。 那画面,春明越想越觉得好笑。 推开门时,春明颊边还存着几分残留的愉悦,乃至对面刚推开门的春明二姐都看呆了眼。 等春明走近,听到她二姐嘴边喃喃念着。 “得嫁个这样的……我得嫁个这样的……要嫁个这样的……” “……” “小五,醒了,快些洗漱,来吃早饭,姐夫包了包子还有小馄饨。” 恰好堂屋里春小叼着个包子走出,见了春明与她招了招手。 “唉,这就来了。” 走到了堂屋,家里醒了的都在吃早饭,春明也赶巧,她过来的时候,她娘已经听到了动静给她盛了馄饨与包子在面前。 春明低头咬了颗馄饨,忍不住回给她大姐夫个大大的赞,“好吃。” 吃着馄饨,春明这才记起昨日只顾着抒情,忘了赠物,忙寻她二姐,“二姐,你帮我去我那屋将案桌上,我包袱旁边的布袋子取来呗。” 春明二姐也才踏进堂屋,闻言换了方向,几息后带着春明说的那个布袋又回来堂屋。 “小五,这是啥啊?” 家里人都跟着打眼看去,有些好奇。 春明又咽下一口包子,不知道大姐夫如何和的馅,肉汁鲜美,肥瘦相间,这肉包子她是真的很爱。 “见面礼,这不太多年没见了,给大家准备的小礼物,昨儿忙忘了。” “给咱的?” 春明二姐听此话,再看春明点了头,这才将布袋打开,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出来放在桌上让所有人能看到。 “是城里新时兴的琉璃饰品,男子是琉璃发冠,女子是琉璃的头面,大家挑自己喜欢的拿吧。” 这一堆是亓舒命人送进宫,帮她备下的见面礼。 春明也太久没见亲人了,不晓得大家各自的喜好,最后看亓舒的准备,春明想不出还有什么更好的选择,就将这些装上带了回来。 都不是特别繁复亮眼的饰品,简朴低调为主,她家里人戴着也不会很突兀。 “哇……这个就是琉璃?昨天在酒楼吃饭的时候,旁边走过的女眷头上快闪瞎我眼的,就是这个……” 春明二姐饭都顾不上吃了,手下在挑着自己喜欢的,很快选定了一套桃粉色的头面。 春明就笑眯眯咬着勺子,看大家都凑了过去,拿了自己喜欢的。 回头时见大姐夫没动,春明努努嘴催促,“大姐夫,你也去啊?” 程有似是有些意外,“还有我的?” “我猜着大姐的年纪,定是成亲了的,自然是有你的,就是不知道你们的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就只准备了一副小金锁。” 而且不止大姐夫,她大哥的未来娘子,二姐的未来相公,都有一份。 她备的东西实在是太多了,春明的家人昨天就已经看出了一二,是以没拒绝,等各自拿了心满意足的锦盒后,春明大姐已经被二姐拉下去打算试试新的头面了。 “爹娘香草,我今日定的行程,上午咱家一起踏青,前往南山浮图寺,去庙里求个平安,下午乘船回来,在船上赏玩归云城风貌,你们觉着这样如何?” 春明摸出手帕擦嘴,早饭吃的她通体舒畅。 第132章 一隅心安 “浮图寺?好啊好啊。” 看她家人不解,香草忙与大家解释道:“浮图寺啊,据说与皇宫是首尾相连,建在龙脉尾巴上的,最是得天地灵气、集万法福泽,祈愿也最为灵验,我听从前的宫人们都提过,出宫后,这浮图寺是一定要与家人去一趟的,祝愿家人与自己往后顺顺利利,早日团聚呢。” 香草这样一解释,春明爹娘忙揪起还准备再多吃一口包子的春小,“那还等什么,快些去吧,莫要晚了,叫佛祖以为咱心不诚。” 春明嘴唇抿着笑,上前抱住她娘的胳膊,“不急不急。” 宫人出宫探亲的日子正是夏末时节,最热的时候,也是浮图寺最清闲的时候,这个时候还愿意赶往祈愿,需要极大的恒心,这也是深宫中人,无论如何都要去一趟的缘故。 马车一路晃晃悠悠,春明听着香草很快融入她家的氛围,拉着她姐姐说着许多宫里的趣事,春明的娘亲与姐姐们也听的专注,她撩了帘子往外看。 其实……她更想去外面驾马车。 说来这样悠闲的在宫外,还能观赏自然风光的机会实在不多,但没办法,她娘亲太舍不得她了,非要时时刻刻看着春明才安心。 待到了浮图寺,寺中香客来往稀疏,春明闲庭信步走在后方,看前面家人激动的彼此搀扶取了香虔诚跪拜。 “施主止步。” 春明侧头,是一位小僧尼,“何事?” “施主不信我佛,缘何来此?” 春明勾唇,这小僧尼看出来了,“为一隅心安。” “施主所求?当真安心?” “我信我自己。” 僧尼突然合掌敛睫,小声的念了一句阿弥陀佛。 这才从怀里取了一份小小的福袋出来递给春明,“平安符,希望施主能不忘初心。” “谢谢。” 春明将福袋收下,那边她家人看有位僧尼在与春明说话,就也没上前来打扰,现在看他们说完了话,才走上前来,春明娘手里拿着一个福袋,与春明手中的福袋一模一样。 “小五,这是娘给你求的平安符。” 春明将她娘给的福袋与手里的福袋一同收好,等大家都各自上完了香诉说好了心事,一众人等才转身离开了浮图寺,乘船返回归云城。 等他们走后,之前与春明说话的僧尼跟在一位花白胡子的老和尚身后,眸光清澈。 “师父,为何还要赠予那位施主福袋呢?” “因为,她是个意外。” 小僧尼有些云里雾里,但师傅带着他紧赶慢赶回来,就为了赠予那位施主一份福袋,这可是这么多年从未有过的事,与春明的寥寥几句对话,也叫僧尼牢记于心。 恒河贯穿整个归云城,皇宫里也只是上游一段,这城外的部分才是波涛汹涌,浪花翻滚,这样的场景,就是春明都没见过。 她抱着春彩与二哥二姐小弟趴在窗边,身后大姐夫正手把手的在教大哥烤鱼。 没错,就是烤鱼,这巨大画舫的一项特色。 香草在旁边说着自己在尚膳监里的见识,不少烧制的手段她姐夫听的很是认真。 “小五,怎么办?我觉得我怕是要嫁不出去了……” 春明二姐拉了春明小小声,面色迟缓。 “此话何解?” 春明挑眉,她二姐今年十七,西凌国本就地大物博,人口众多,对待未婚嫁的年轻人政策也比较宽容,女子可延长到十八,男子二十还未婚嫁才会被额外加赋税。 但大家为了早早的人丁兴旺、子嗣绵延,多数会在家里孩子及笄及冠的前一年就开始相看人家。 待年纪一到,就能顺利出嫁。 她大姐当年条件奇葩,却也是十六岁与程有相看成功,早早做了娘。 春明的二姐回头看看大姐夫,再盯着春明不放,“我见识过大姐夫待大姐如珠如宝,又有你这么一个钟灵毓秀清贵的弟弟,闲杂人等,我都有些瞧不上眼了……” 说着,春明二姐更加犹豫了,她当然知晓家中情况,山野村姑一个,实在没什么让她挑拣的借口,但她就是觉得,若是遇不到那样让自己称心如意的郎君,她是不愿意嫁的。 春明还当让她这样为难的是什么,听见这话,手抬起扶了扶她二姐的耳坠,“二姐,爹娘待我们最是宽和,你若是不愿意,大可慢慢来相看,不必着急。” 他们家的氛围实在是少有,全家人力气往一处使,更没什么重男轻女的观念,她爹娘相依为伴,到了现在私下偶尔还会斗斗嘴,但那些却通通不会影响他们对彼此的感情。 这也导致家里的小辈们,虽可能文化不通,但最是敦实朴善。 相信不止她这么认为,若是二姐嫁的人不能让她幸福,爹娘大姐大哥二哥都不会同意的。 “小五……” 春明二姐突然嗓音湿润,春明抬眸看去,被她二姐抱了个满怀,尚算丰满的格局怼着春明,春明被燥的红了脸。 “你怎么这么好啊!姐姐一定得嫁个你这样的……” “额。” “吃鱼了。” 在春明手足无措时,身后一声开饭解救了春明。 只是事后春明又被她二姐拉住,“小五,你真不要姐给你生个娃?” “……不要不要,我不要。” 晚上又寻了一处新的酒楼吃晚饭,饭后一家人缓步在城中消食闲逛。 香草第一次出宫,跟在春明旁边叽叽喳喳,看什么都好奇,驻足在一处饰品摊子前,看看簪子又碰碰耳坠。 春明看她选的认真,也跟着提了几分心思,捏了一块木牌挂饰来看。 挂饰上刻了个栩栩如生的兔子,肥兔子趴在草丛间,身后似乎还有一只胖兔子,木牌背后,是一副海棠花树。 春明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件挂饰,直觉是缘分,正要摸荷包递银子时,身后突然有人抱着些疑惑语气喊道:“春明?” 春明不担心宫外会有人认出她来,她在宫里交好且同样年岁的只香草一人,外面认识她的景和门人,从未见过她的样貌,现在能准确叫出她名字的人,只有…… 春明回头,香草已经白了脸色,春明顺手拉住香草的手,与面前人福了福身,“三殿下。” 面前的人,不是三殿下亓泰又是谁? 第133章 留下来吗 不过说来,春明也快一年没见过亓泰了,他去年及冠,已经从学堂结业,现在据说是跟着他的外祖,在镇东叶家军中历练。 其实随着年长,亓泰两年前就已经腻味了刁难下人的行为,他性格火爆,浑身精力旺盛,见识过边境的金戈铁马后,成熟了许多。 春明打小就不怕他,现在亦是。 香草也跟着喏喏与亓泰见礼,“三殿下。” “春明,你们这是……” 亓泰目光扫过旁边见春明止步后,渐渐依靠过来的她的家人,俱都畏惧的看着亓泰。 亓泰人高马大,又在边境血雨中厮杀了一年,虎目一扫,不止春明的家人,旁边的路人商贩也纷纷两股战战,额头直冒冷汗。 “小的入宫十年,现在正是家里人来探亲。” “探亲?” 亓泰自然的回头,身边焱焱瞬间点头,小声道:“殿下,近日是到了宫人探亲的时候。” “哦。” 亓泰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再看了几眼春明的家人,无一不是拿着点小吃食的状态,还真不愧和春明是家人。 亓泰挑了下嘴角,“既如此,本殿不打扰了,只是,小春公公回去后,记得来寻本殿,有要事。” “是。” 春明再福了一次身,香草也忙跟着。 “喏,拿去,别亏待了你家里人。” 说着,亓泰随手将腰间的一块玉佩扯下丢给春明,挥挥手不甚在意的转身带着人很快消失在眼前。 春明捏着手里水头很足的一块绿翡,等亓泰彻底不见了,才回头与她的家人安抚的笑笑。 大家也不敢问亓泰的身份,但看春明若无其事的模样,也慢慢放松了心绪。 待路过一家当铺,春明进去反手抱着个匣子出来后,一行人才回了别院。 春明想着,先喊了香草,虽说亓泰玉佩是丢给她的,但二人同为宫人,香草也在场,她只当亓泰的那份玉佩是给两人的。 是以春明将匣子打开,从里面分出一半来递给香草,“香草,这些你拿着,三殿下给咱的,如何处置,你自己安排。” “小春哥哥,这怎么能行?” 香草想都不想抬手推拒,却被春明强行将银子塞在了她手里。 “香草,三殿下的意思我们都不清楚,但他确实是给的我们,这银子,你拿上,才不会出错。”春明顿了下,又道:“而且,这两日,其实你也看出你姐姐生活不易了吧,这银子,你若是不想要,也该为你姐姐想想。” 香草的姐姐是被卖入了一户商贾家中为妾,但府上不止她一位妾室,不然也不会她想要离家来探亲,也能将她放出来了,想来在府上不如何受重视,才会这般。 如此,若有钱财能傍身,对于香草来说,也弥足珍贵。 春明私下打探过,香草已经将这些年攒的钱财都给了这位唯一来看望她的姐姐,希望她姐姐能为自己赎身,出来过自己的日子。 春明对这个打算自然是支持的。 现在更是有着这么一个光明正大的机会,春明也不用再另想他法了。 “拿着吧,归云城铺子多,我瞧你姐姐是个勤快老实的,回去赎身后,来归云城找份活计,你心里也能多一份盼头。” 二人也是一同长大的,春明性子开朗充满希望,当然与她的家庭分不开,她时时刻刻都记挂着家人,而她的家人也不负所托,也一直都在挂念着她。 而香草不是,她是被亲人亲手推进深宫的,几乎是送入活口,不在意她的死活的,香草幼时胆子小,还是后来接触了春明,才慢慢有所改善。 春明在香草眼中,是自己最渴望成为的人。 香草在宫里这么多年能一直坚持,无非是她不在意。 不在意自己的死活,没有盼头罢了,她比面上表现的还要悲观许多。 “小春哥哥……呜……” 听春明这样说,香草眼底瞬间漫上水光,忍不住抱着春明的腰,小小声的啜泣了几声,才不好意思的退开,看着春明肩头的一小片痕迹。 “谢谢你,我知道了。” “嗯,去吧。” 春明揉了揉香草的头,等她拿着银子走后才出门,让守在门口的小弟去将家人都喊来。 大家本就有所准备,是以很快就来齐了。 春明将剩下的那一半银子连着匣子推过去。 “爹娘,这些你们收着。” “这……” 春明她娘回头看了眼她爹,转身拉住春明的手,“小五,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今日那人瞧着实在不好相与,收下了他的玉佩,春明要拿什么来还? 春明看大家全都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噗呲一声笑开,按着她娘的手,抬头看大家,“你们都想哪里去了?” “今日那位是宫里的三殿下,这块玉佩,只是他随身的一个配饰,与他来说,不值什么钱的。” 真正贵重的,亓泰也不会给她。 而且春明叫亓泰刁难了这么多年,在亓泰手下吃了多少委屈,亓泰偶尔的好意,不过只是一份交换罢了。 她收得的。 “真的,你们难道还不相信我吗?那位殿下虽瞧着不好相处,但看……” 春明指了指面前的匣子,“打赏起来下人的时候,很大方的。” 也算侧面帮着春明给她家人印证,宫里是机遇与危机并存的地方。 她有本事,入了皇子的眼,所以能得到赏赐。 “爹娘,哥哥姐姐们,这钱啊,你们且安心收下就是,不然你们真的以为,这么多年,我只长了肚量,没长脑子的吗?我会让自己吃亏吗?” 春明指着自己的脸,她模样五官说不上是倾城,但组合在一处,看着就叫人亲切,生不出恶意,是张越看越喜欢的脸。 春明确实不像是会叫人无端针对的人。 看她的爹娘松动了几分,春明又问道:“爹娘,你们……想留在归云城吗?” 她如今有能力,若是她爹娘想留在这,她能给他们安排的稳稳妥妥的,让他们在归云城也过的顺心顺意。 而且,这样,以后他们也不用继续远隔两地。 昨夜亓舒的担忧不是无的之矢,春明见了家人确实会舍不得。 但她那份理智还按着她,叫她也放不下亓舒与现在所掌控的一切,便只能寄希望于她的家人愿意为了她留下来。 春明本以为,自己这样说,她家人该不带犹豫的点头答应,他们实在分别的太久太久,下一个十年又过于未知,没有理由拒绝才是。 却不想,春明她爹半晌后抬头,闷闷的语气,“老五,还是不了。” 第134章 要夭寿了 春明没想过会被拒绝,当下有些慌张,“爹娘,你们……不要我了吗?” 为什么? 为什么不愿意为了她留下来? 倒是春明的娘握着她的手又紧了紧,偏过头去,挡住眸底水光。 最后是程有站了出来,先安抚着大家坐下,才面向春明,“小五,爹娘大家怎么会不要你,但是……” 春明也紧盯着他,若不是不要她,为什么拒绝? “你如今是要做大事的人,大家都知道,你和我们已经不一样了,我们不能成为你的拖累。” “你们是我的亲人,怎么会是拖累?我能保护好你们的,相信我。” 春明着急,拉着她娘的手拽了下,她真的能保护好他们,她现在有这个能力了。 她这么努力,就是想要保护自己重要的人。 但现在,她的家人却拒绝春明的保护。 “小五,你先别急,娘也舍不得你,但是……你姐夫说的没错,我们一大家子人,前面十年就欠了你许多,娘实在不想后面十年,你还是为了我们活着,你已经为这个家做的够多了,往后,孩子,为你自己而活吧。” “我们永远都是你的家人,怎么会不要你,娘只希望,在我儿走的累了,想回头或者歇歇脚的时候,能一眼看到,身后还有一个家,家人都在等着你。” 春明她娘已经是有些泣不成声,却还是坚持将话说完,“其实,这一趟,看到我儿这般出息优秀,娘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小五,家人永远都在,你随时回家都能看到我们,我们能为你做的也只这一点点了。” “娘……” 春明颤着眼睫,几息后闭上眼,她已经懂了,不是家人不要她,而是他们爱她。 见到她的时候,或许就有了这个念头。 他们不想成为她振翅羽翼上的负累。 “娘,我舍不得您……” 春明抱着她娘的腰,深深感受着来自娘亲的安全感,她好些年没叫娘这样抱着了。 她娘也难受,女儿如今成了儿子,希望他们陪着,但却不行,双方都不好受。 春明想通后,抱着她娘缓和了情绪,最后那匣子银子还是交给了她爹娘,春明的理由是她实在不缺这些钱财,若是不收,她就哭…… 她都多大的人了,春明家人实在想象不出如今的春明哭是个什么吓人的场景,最后还是将银子收了。 “对嘛,银子拿回去就花,修个大宅子,修那种青石板、两层楼高的,给我留间最敞亮的做卧房,还有我要一张三米宽的雕花楠木大床……” 听着春明奇奇怪怪的诸多要求,大家也有些哭笑不得,春明这时只当是戏言。 等日后回了家,看着自己那横跨半间卧房的大床时,眼都没瞪出来。 倒是跟着颠颠回来的某人很是满意,红着脸羞羞怯怯的表示春明思虑周全。 晚间她大哥又给春明打了水,在春明沐浴后,收拾屋子前,悄悄塞了春明一只小盒子。 等她大哥走后,春明将盒子打开,里面赫然是一对纯白的珍珠耳坠,珍珠饱满,光泽莹润,瞧着就漂亮。 走前,她大哥说,给她的及笄礼。 春明及笄还要几个月,但她其实也没了及笄的机会,她这样的身份,此生都只能以男儿身存在,就是她离了皇宫,出来后,她也是太监。 为了这个秘密,春明在十年前就已经是家里的第三子,小弟出生后也不曾告知于他,更不用说大姐夫小侄女了。 春明,就是个男孩。 但以命相守的秘密之外,尚有温情,面前的耳坠,就是她那糙汉大哥的温柔。 春明笑着,才将盒子盖上收回,下一刻,卧房里多了一道气息。 根据昨日的经验,春明看去,“殿下……” 不累吗? 不觉得麻烦吗? 晚出早归,衣裳都是不合身的。 下一刻,亓舒解了身上的披风。 “……”夭寿了。 亓舒竟是沐浴后穿着寝衣来的。 春明都不知笑他心思用地荒谬还是气他不顾自己身体这样乱来。 “这是什么?” 亓舒当没看见春明不赞同的目光,径直上前来,顺手将春明手里的盒子接过,打开后看到里面的耳坠,亓舒挑了挑眉,语气森然,“你买的?准备送谁?” 不等春明开口,他又跟着用酸溜溜的语气一一报出怀疑人来,“是花某还是白某,或者是……跟在你身边天天叽叽喳喳的那个小宫女?不然是皇后宫中的哪个老女人?还有……” 看亓舒一个个报出姓名,春明越听越惊诧,这些名字里,不少都与她是纯友谊,再不然也真的和春明年纪相差巨大,亓舒是如何歪曲至此的? 而且,这些都是货真价实的女孩子啊!!! 殿下,你清醒一点,她不行的啊。 “咳,都不是。” “不是?你还招惹了什么人?不然……是别人送你的?” 亓舒面色大变,他看看那对珍珠耳坠,这明显是送给女子的饰品,亓舒手上使力,声音低沉如浓稠的墨,“是男子?知道你的身份?那个我们独一无二的秘密,你……告诉了别人?” 春明都要佩服亓舒的脑回路了,怎么她收了对耳坠,他能想到那么多天方夜谭的方向来? 殿下的病似乎跑脑子里去了。 “是奴才的大哥,及笄礼。” “……” “你……大哥?” 亓舒卡壳了,他与春明的独一无二在春明的家人面前变得漏洞百出。 春明点点头,接过那只小盒子,“大哥怜奴才无法正式及笄,才私下先准备了礼物。” 及笄礼,对本朝的每一个女孩子来说,都意义重大。 那是成长为一个大人的必经之路。 但是她走不了了,她是个男孩,还是太监,连及冠也没她的份。 “礼物……” 亓舒喃喃念着,再看春明,却突然勾了唇角,春明怎么不能及笄? 他为她可准备了一份大礼。 这份礼,春明收得,也只春明能收。 “不谈这个了,奴才还以为殿下今日不会来。” 春明将盒子放好,她的行李都没怎么散乱,毕竟明日就是最后一天了。 “奴才明晚就回宫了。” 亓舒当没听见,上前来自然的抱起春明,将她放在床上,与春明正面相对,“春明……” 亓舒正打算开口,春明先想起了白日去求得平安符,打断了亓舒的话。 “殿下,等等,奴才有东西给您。” 春明越过亓舒在床边的案桌上摸过两个小福袋,几下将福袋拆开后,从里面掏出两条红绳来。 亓舒眸子瞬间亮了,那福袋他见过,寺庙里的东西,再看红绳…… “姻缘绳……” 第135章 渐入佳境 “……” 春明欲言又止的瞧了亓舒一眼,比划着两根绳子,摸索着亓舒的右脚腕,一边慢吞吞给他系红绳,一边道:“是平安结。” 福袋里的平安符并不是一张符纸,而是根保平安开了光的红绳。 红绳中间有着颗小指头尖大小一咪咪大点的不规则磨砂银黑色小石头,据说,这是佛堂舍利…… 比平安符更难得更有灵气。 春明不信佛,但想要给亓舒求一条。 至于春明的爹娘为什么给春明求平安符也是一条平安结,春明不知道。 但她向来是个随遇而安的人,得了就得了,也懒得去思考。 几下将红绳给亓舒系好,亓舒真的得天独厚,前面十几年的痛苦除了磨砺他,似乎还加倍的赔偿了他许多。 超越性别的美丽容颜,让这个人就是连脚都与别人生的不大一样。 冷白骨感清冷禁欲,关节突起却又频添一抹绯色,落入雪地的海棠花,就连诱惑都是高洁克制的。 让那分艳色在其中都飘渺了,如梦似幻,万千思缕,直让人欲罢不能。 “真好看。” 春明看着亓舒的脚愣神,恍惚间余光瞥见亓舒隐忍的红着脸侧开了头。 “春明。”亓舒轻念,余音缭绕,缠绵悱恻。 “嗯,殿下。”春明静静抬眸。 “我来给你系上。”话虽如此,他已经先伸手取走了另一条红绳。 “好。”不知道为什么,只是互相系个平安结,春明却也觉得有些慌乱,莫名红了脸,下意识避开了目光。 刚刚……亓舒就是这样的心情吗? 这是一种什么心情? 春明扪心自问,她不知道。 等亓舒系好了绳子,春明忙收回腿,看二人一左一右脚腕上一样的红绳,挨着看——还真容易误会是姻缘绳。 春明瞬间错开目光不看了,同时换了个话题,她将晚上在小摊上看中的木牌递给亓舒,“殿下,还有这个,送您。” 木饰价格低廉,只些穷秀才贫苦人家的学子才会佩戴,但春明就是知道,亓舒会喜欢这块木牌。 “咦?送我的?” 似是有些意外,但亓舒却不出春明所料,瞬间笑弯了眉眼,欢欣的将木牌接过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无比珍之重之的将木牌贴在胸口,才与春明笑道:“我很喜欢,谢谢春明。” “轰……” 又是那种如潮水般洗筋伐髓似的能量冲洗,这种感觉—— 是亓舒对她有着最为诚挚的感激情绪时,才会引发的额外力量外泄。 一次所增长的力量过多,以这种形式反馈给她。 助春明锤炼肉体与稳固内力。 但比起力量的灌入,春明却有些负罪感。 她只是送了亓舒一根不足道的平安结与木牌,亓舒却能高兴到这般程度…… 她真的还有拒绝亓舒的必要吗? 或许,是她也可以? 春明不知,几片微不足道掀起的雪花,都可能是引起雪崩的前提。 一切,不过是渐入佳境,真心换真心罢了。 春明体内的那磅礴力量过于汹涌,虽然不能消解亓舒体内的寒毒,但春明还是拉了亓舒的手,与他掌心相对,阖着眼睫运转起了神功,将这股力量在二人间游走起来。 带着亓舒争分夺秒的将力量消化吸收。 等力量彻底被二人吞噬殆尽,春明睁眼就瞧见了亓舒额上的薄汗,手下已经捏着手帕擦了上去,同时嫌弃道:“殿下,您入四重境界也快一年了,怎么根基瞧着还是这般薄弱?” 想着,她又换了个说辞,语气带着几分神秘,“殿下,您知道神功练至圆满能怎么样吗?” “……能怎么样?” 春明刻意压低语气,凑近亓舒,“延长寿命,延长……几百年。” 神功神功,成神的功法,自然不一般,春明虽不知道到底能不能成神。 但她现在确实有了个神乎其神的能力。 春明指着自己的脸,“奴才可以控制身体的状态。” 生老病死,自然常态。 但神功给了春明一个年轻的机会,她可以自己选择是否变老。 这也是春明猜着可以延寿的因素。 “……”亓舒也是人,精力有限,他需要专注的地方实在太多了,加上武学方面,并不是一味的努力就能成功,在修炼内功方面,他已经说得上一句武学天才了。 加上还有春明这样一个堪称漏洞的高人在侧,安全方面,亓舒从未担心过。 但这一刻,他看着春明潋滟的眉眼,耳边却是自己无论如何都压不住的剧烈心跳声。 延寿…… 亓舒对生命没什么想法,他的生命在春明的到来后才有了色彩,现在春明与他说,神功能延寿,他们可以拥有更多的未来。 活着,活很多年已经是世上最甜蜜的剧毒,吸引着无数人争破了头也趋之若鹜。 再加上一条能与喜爱的人在一起,活着,剧毒上撒了一把霜糖,背后就是深渊也跳的迫切。 “春明,你过分。” 亓舒垂了眼睫,抬手挡住春明近在咫尺晶亮的眸子,凑近春明的耳朵,“都说了,现在不行,你别这样。” 春明:“???”她哪样了? 她又急色了? 懵,本人都不知道。 她搡开亓舒的手,往后退开些,东西也送了,她想起之前亓舒没说完的话,躺好后问道:“殿下,您刚刚想说什么来着?” 春明一派肾虚的姿态,亓舒也扭捏不下去了,收好木牌后跟着躺好,这才忆起之前的事,往春明眼前凑了凑,撅着自己的下唇给她看。 “这个是?”不是吧? 亓舒点头,委委屈屈,“你咬的。” 春明抬手,拇指按住那块小小的赤色疤痕,脸也红了,之前没仔细看,现在亓舒专门给她指出来,彻底打消春明的侥幸。 她居然是真的将亓舒给咬了。 比轻薄还要过分…… 跳进恒河都洗不清了…… 对了,她还会游泳!!! “许言午拿了药,不用担心。” 春明:“……许言午……他回来了?” 亓舒摇头,“我去找了他。” “……”就为了这大点儿的药,亓舒去专门找了许钧?? 伤在嘴上,那么偏僻的地方,任谁看到,都很难不多想吧? 尤其,许钧前不久还教他们如何合修…… “……他怎么说?” 亓舒似乎真的在回想许钧当时的神态,学着许言午的反应,“他说,殿下,您再来晚一点,这伤……都要愈合了。” “……咳……” “还有舅舅,也问我伤怎么弄的……” 轰隆—— 天雷,无形的劈在春明头顶。 第136章 太子殿下 就这大点,再晚点就要愈合的伤,许钧看到了,明策也看到了…… 亓舒平时……也没这么忙吧?!!! 怎么她不在的时候,屈尊降贵见了这么多人。 春明敛睫,舌尖抵了抵突起的尖牙,想咬人。 “那您怎么和小明舅舅说的……” “我没说,他问是不是你咬的……” 面前的亓舒抿着唇角,似乎很羞涩,若是明策问的时候,他是这样的神态,答案与否还重要吗? 春明心里呵呵两声,摆烂了。 她往亓舒怀里一滚,“殿下,睡吧。” 睡着了,外面的社死就通通与她无关了。 明日的春明,又是一条好汉。 亓舒瞧着春明这反应,歪了歪头,想不起来自己最初设想的春明该是什么反应,但又觉得春明不介意这些,似乎也挺好。 “好。” 亓舒环抱着春明,二人自从身形相差巨大后,春明就不再抱着亓舒睡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二人换了位置。 春明醒来的时候,旁边的位置还有余温,她头脑空白的收拾自己,实在不能感同身受亓舒这日日来回跑的举动,真是腿能用了,就格外的好动。 今日倒是没什么安排,春明家人早就来了归云城,之前等着见春明的时候,就见了不少归云城的风貌,也就是春明出来了,一家人团圆感觉格外不同。 是以今天就打算一家人和和美美的做一顿午饭,说说话。 春明吃过早饭后,跟着娘姐姐姐夫外出买食材,又当面被塞了满满的一嘴狗粮。 程有对她姐姐真的很好。 记得她的所有喜好口味,明明是几个人的行程,春明与二哥二姐不断交换着被酸掉了牙的鬼脸,惹得她大姐全程都红着脸。 埋怨的眼神直往程有身上飞,偏偏程有就是当看不见,等走到了下一家店,仍然能准确快速的报出她的喜恶。 他们家人多,春明实际能做的事不多,加上全家人都时刻注意着她,自然不会让春明做什么事,春明没想到,有朝一日回到家里了,她还是个吉祥物一样的存在。 欢欢喜喜热热闹闹,一直笑到下午,春明与香草前往皇宫的时候,竟然也没什么分离的悲情。 “爹娘大家,就送到这里吧。” 春明与她娘握着手,看她娘红了眼圈,但却没像第一天那样泪洒当场,唇边挑起浅笑。 “小五,娘给你纳的两双鞋子,也不知道你合不合脚,不合就不穿了啊,还有,一个人在宫里,千万要吃好睡好,身体最重要,有机会回家来看看,下次,下次还是全家人来接你。” “嗯,好,孩儿都记下了。” 走前,家里人都陆陆续续的给她塞了些东西,有像她大哥那样,塞一二件简单的女子饰品的,也有不知道情况,送一点儿实用的,春明全都收下了。 “小弟,你放心,家里都好,你自己也要好好的。” 春明大哥手拍在她肩上,铁血糙汉红了眼,实在不怎么美观。 春明忙松开她娘的手,往后退一步,“好了好了,都快回去吧,也就是再有个十年,又不是此生不见了,大哥,你别哭,千万别哭,哭起来吓人,回去后赶紧找个媳妇生个娃,给咱家开枝散叶,还有二姐,你不着急,你慢慢挑,二哥,你和我同岁,但你壮实,保护爹娘的任务就交给你了,小弟好好学习,早日给咱家换成官籍。” 她得吧得吧几句和大家说完告别的话,大家满腹不舍堵在喉间,上下不去,最后只得摇摇头很是无奈。 “去吧,只盼你开心快乐,还有好好活着。” 春明与大家挥挥手,身后香草也与姐姐说完了告别的话,见她过来,几步迎上,就要一起进宫。 却听周围人突然发起了一阵倒吸气的声音,宫门口的人先一步反应过来,与来人见礼,“太子殿下。” 春明抬头看去,身边与家人拜别的众人已经纷纷跪地不敢直视亓舒。 春明没忍住,咬了下舌尖,又想咬人了。 亓舒果然不会就此罢休,居然在她回宫的时候,给她摆了一道。 但想想,春明又觉得好笑,当初亓舒就因为她不准备带他见家人和她小小的闹了下,他会来这一出,似乎也不是很意外。 豆子一眼在人群中找到春明,推着亓舒快步过来。 “干爹,殿下来接你。” 春明与亓舒福身行礼,身边的香草也跟着春明的动作见礼,二人一同道:“太子殿下。” 亓舒随意的挥手免礼后,隔着春明看向她的家人,“春明,那是你的家人?让他们起来吧。” 春明也回头看去,天色将昏,但四周跪了一地的人却没人敢真的起身。 春明偏头与香草道:“香草,你先回去吧,路上小心。” 香草看看春明又看看亓舒,亓舒没关注她,她咬了咬唇后,与亓舒再福身拜别,回头与春明点点头,转身去核验身份很快进了宫。 春明上前代替了豆子,推着亓舒回去家人身边,“爹娘大家,这位是当朝太子殿下。” 大家本就跪着,一直不敢抬头,太子,那是未来的西凌皇帝。 如此贵重身份的人,平民百姓是看一眼都不敢的。 春明家人颤颤巍巍跟着高呼见过太子殿下,就是不敢抬头。 春明无奈,“殿下,还是回去吧。” 她家人都要被吓破胆子了。 这也是当初春明不打算带亓舒见家人的缘故,官高一级压死人,何况是未来国君。 亓舒来的目的不是吓春明的家人,但看此,他也做不了什么,只得叹气,回头与豆子示意了下,豆子上前将一个盒子递给春明她爹。 “这是殿下的赏赐,你们收下吧。” “这……这这这……” 昨天才有一个皇子赏了块玉佩,今天又是太子殿下赏,春明的爹已经涨红了脸,手忙脚乱不知所措了。 春明松开轮椅,上前来帮着将盒子往她爹怀里塞了塞,“爹,我现在上面主子就是太子殿下,这是殿下看我这些年的功劳才赏的,您安心收着吧。” 无论如何,亓舒的赏赐总比亓泰的赏收的更安心些。 春明这话说的真心实意,她爹只好收下盒子,又重重的带着家人与亓舒磕头谢恩,“谢殿下赏。” “嗯,不必与孤客气,春明跟在孤身边快十年,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亓舒顿了顿,但春明的家人仍然不敢抬头,他想在春明家人面前刷存在感的打算行不通,只得作罢。 “罢了,孤只是感谢你们生了个好孩子,春明在宫里向来最得孤心意,尔等且放宽心,有孤在,春明万事皆顺。” 亓舒抬头看向春明,指尖意有所指的点着自己的下唇。 春明:“……” 万事皆顺,是顺她的色心? 而且,她真的不好色啊啊啊啊!!! 第137章 一起坠落 春明面上无动于衷,但下方的她家人听了这话,却真的放心了许多。 春明如今长的好,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定是她跟着的主子也不赖。 虽然还是不敢直面亓舒的容貌,但氛围倒是轻松了。 春明见此,不愿意看她的家人继续战战兢兢,“殿下,回宫吧。” 该说的话,这几日都说尽了。 接下来,便期许来日吧。 “嗯。” 春明默默推着轮椅,先一步转身去到核验的地方,那里负责的太监见亓舒等在旁边,几下就给春明盖了章放行,豆子跟在春明旁边,安安静静的一同往东宫方向走。 待春明与亓舒进去后,她的家人与旁边跪了一地的人这才敢起身,瞥向春明家人的目光无一不饱含艳羡。 主子亲自来接,看来他们家的孩子在主子面前很得眼。 亓舒留下的盒子春明家人没当下就打开来看,那盒子沉甸甸的,不看都叫人直觉贵重。 等回去院落,一家人围在一起才敢打开,打开后,房间里静的落针可闻。 “这是……金子?” “天呐,太子殿下这般看重小五……” “嘘,这么多金子,小五……小五会不会有危险?” “这……” 得了金子,春明的家人却高兴不起来,但现在春明已经进宫,他们再如何担心也无法,最后只能惴惴不安快速收拾了东西回去。 还是程有冷静些,表示春明定然也清楚那位殿下给的是金子,而且春明不是蠢人,她既然敢收,想来也是不怕的,大家这才舒了口气,虽还是忍不住担忧春明在宫里的处境,但他们也做不了什么多余的,只能默默为她祈祷了。 宽阔寂静的宫道上,春明推着亓舒慢吞吞走着。 只是三日光景,再回来这宫廷,春明却有些压抑。 似乎待在这里,就让人窒息。 “春明,我们回家,对吗?” 面前亓舒目视前方,语气淡然,春明低头却能看清他绷直的臂上青筋。 春明闭了闭眼,呼出郁气,“对,回家。” 她的亲人不止血脉相牵的家人,这十年里,还有亓舒,还有余公公、香草、许钧、豆子…… 她爹娘担心的不无道理,她如今不止是个小太监,春明的背后还有亓舒,还有江湖上的诸多牵扯。 豆子跟在旁边,他这两天与亓舒其实没什么相处,春明让他送饭,他就也只是送饭,亓舒对他也没有别的吩咐。 但今晚,亓舒突然让豆子推他来这处宫门接春明,宫里从来没哪个主子会待下人这般。 亓舒与传闻中似乎不大一样。 外面都说他性格冷淡,待谁都不亲近,不好相处,虽然不会乱发脾气刁难下人,但总是拒人于千里之外,而且亓舒样貌出众,那张脸冷冰冰的看着人时,不用处罚都叫人足够胆战心惊。 而且,他命不久矣。 整个皇宫里的人都对此深信不疑,所以亓舒长的再好,一个将死之人,都不足多加关注。 更不必费心倾注于感情。 无论是旁人,还是亓舒。 外面都是这样说的。 但亓舒亲自来接春明了。 豆子将心事吞入腹中,路过尚膳监时,与春明亓舒分道扬镳,他去取膳食,春明与亓舒则先行一步。 身边没了旁人,春明推轮椅的手松了些力气,叹道:“殿下,奴才问过家人,愿不愿意留下来。” 亓舒马上回头,紧盯着春明的眼,拳捏的很紧,喉咙艰涩,“春明,你说过不与我分开的。” 春明抿着唇,与亓舒静静对视片刻后先错开了眼,她没法骗亓舒,她动摇过。 “他们拒绝了奴才,并且告诉奴才,让奴才以后的路都要为自己走。” 春明收敛了眼睫,终于有了几分可怜,“殿下,奴才只有您了。” 亓舒很想与春明斥一句,他明明才是春明的备选,何必与他这般作态。 但刚刚要开口,电光火石间还是闭上了嘴,他兀自气闷了会儿,还是抬头认真的看着春明,“春明,我才是,只有你。” 后三个字,亓舒咬字极重。 春明目光不明的与亓舒对视,亓舒眸子里的坚持与郑重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焰,只是分毫却灼的春明慌乱无措。 她为那时的动摇终于感到几分歉疚。 春明恍惚间觉得自己像是在走钢丝,两边空悬,一边是家人一边是亓舒,哪边她都无法割舍,但一边在将她往对面推,一边却牢牢的抓着她想要带着她一起坠入深渊。 要与亓舒一起坠落吗? 春明扪心自问,忽又牵起嘴角。 她明明,早就在深渊里了啊。 “殿下,奴才知道了。” 春明颌首轻轻说着,眨眼间又恢复成了那个得力又朝气蓬勃的贴身小太监。 “殿下,奴才昨日在访市遇见了三殿下,他命奴才回宫后去寻他。” 春明向来事无巨细都会与亓舒分享。 “他还给了奴才一块玉佩,奴才卖了二百两银呢。” “呵~” 春明讪讪笑笑,避开这个话题,“殿下,奴才的意思是三殿下此次回宫,想必是为了明年敦睦庆典。” 马上又是四年一届的敦睦庆典了,西凌各位皇子也纷纷羽翼渐丰,几位比较出色的皇子在民间口碑都不错。 亓泰武艺出色,十六的时候就开始跟在叶将军身边慢慢接触行军打仗,他弟弟亓康,脑子最是精明,是他最亲密信任的军师。 四殿下亓靖心思细腻,左右逢源,文采虽略逊亓康一筹,但他这些年广结善缘,底下能人辈出,最是不缺智囊,而他的武艺虽不出众,但在众多世家子弟中也是不差的。 还有大殿下亓嵇,虽然其母谢贵妃本人没什么要竞争储位的意思,外祖更是没什么大的实权的钦天监太史,但架不住大殿下为人宽厚,处事公正,而且他早早的入了朝堂,是不少朝臣看着长大到如今的好儿郎,暗地里不站队的人不少都看好他。 再剩下的就是少数坚持拥护正党或者不想沾这趟浑水的。 种种汹涌波涛,在晟帝日渐衰败下翻涌呼啸。 如此这般,外界的声音就越发重要了,和几位各有建树的皇子相比,蛰伏这么多年的亓舒实在没有什么底气。 若是此次敦睦庆典,亓舒仍然这样没有存在感的话,无论陛下如何打算,外界的呼声总归忽略不得。 “殿下,咱们等这一日,太久了。” 春明与亓舒对望,眸子里是如出一辙的势在必得。 第138章 你得负责 亓泰是为敦睦庆典回来,却也不全是。 这一点在第二天,春明去面见他时得知。 彼时她正在与亓舒好言相劝,“殿下,您向来不在外面与奴才过于亲近,不然还是先回去吧?” 春明在外面,可以是皇后的人,也可能是淑妃的人,就是不可能是亓舒的人。 二人这些年将避嫌这件事一直贯彻的很好。 偏偏这个关卡,亓舒不愿意了。 亓舒眸光闪烁,态度坚定,“我不,从前你唬我,说是为了护我才甘愿受制于人,现在你明明不用再用那样的方法也能护我,我不允许你再在我面前受伤。” 春明被亓舒反对的哑口无言,很想说一句,亓泰早就腻了折磨他人获得快感,亓舒明明就是自己想跟着她,或者说,是亓舒想将他们的关系拉到明面上来。 最后春明什么都没说,默默推着轮椅与亓舒一起去见了亓泰。 亓舒说的没错,他们如今不必怕任何人了。 “老六,你来做什么?” 见了亓舒,亓泰挑挑眉不解,看看亓舒又看春明,眸底尽是玩味。 “三哥。” 亓舒与亓泰点头见礼,旁边春明也跟着福身见礼。 “三殿下。” “怎么?不装了?” 春明刹时抬头看向亓泰,他发现了什么? 亓泰勾了勾唇,挥手以做回礼后,“呵,其实你从来都没有失忆,对吧?” 言罢亓泰牢牢的盯紧春明,“你以为本殿一遍遍的试探,什么都没发现吗?” 不管亓泰发现了什么,春明都恰当的表现出一副有些吃惊又茫然的状态。 “三殿下,奴才听不懂。” 亓泰扯了扯嘴角,凉薄道:“听不懂也没什么,你自愿做一条这般忠心的狗是你的事,不过老六啊,下人就是下人,越过了界,可是伤人害己。” 他看似劝解,实则一派胜券在握的姿态,亓舒眉目轻淡,“是吗?” “孤越界与否,对与错,自有孤定断,与三哥何关?” “自是不关本殿的事,不过老六你这副样子,真该好好叫苏相那老匹夫瞧瞧,他一直坚持的正统,竟是这般……” 亓泰上下扫过亓舒,最后看着春明意味不明的笑。 春明这回是真的听的云里雾里,也懒得深究,直问道:“三殿下,前日您说叫奴才来寻您,是有何吩咐吗?” 亓泰倒也不在意春明转变话题的做法,又看向亓舒,“既然老六也来了,这事就与你直言吧,五日后七夕佳节,城里有两家这些年发展急速的青楼设下了擂台,想邀请你前去观赏。” 青楼? 还两家? 春明眨了下眼,耳边是亓舒应下的声音,“三哥相邀,自是要去的。” “既如此,到时候你就与本殿一同前往。” 虽然看不懂亓泰为什么拆穿亓舒佯装失忆,但却还能如此言笑晏晏的邀请亓舒外出,或许是在亓泰眼里,亓舒并不能对他造成威胁,也可能是儿时的事在他心中算不得什么,他也觉得亓舒不在意。 但他的邀请,倒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递上枕头。 正愁没法光明正大出宫呢。 走出皇子所后,春明推着亓舒回去东宫。 路上遇见了来寻春明的花月。 “这……见过六殿下。” “嗯。” 花月瞧着春明欲言又止,亓舒等了片刻,看她还不离开,掀了眸子不善的瞧过去,“还有何事?” “六殿下,淑妃娘娘想请春明……” 亓舒轻呵了声,蓦然坐正了些身体,直视花月的眼,“春明正在伺候本殿,怎么?淑妃娘娘底下尽养些吃干饭的,就缺了春明不成?” “这……自然不是。” “还不退下。”亓舒眉宇一蹙,他向来气势不显,这时生起气来,铺天盖地的恍如一头盯上了猎物的狮子,花月正面与他对上,吓得瞬间跪趴在了地上,再不敢吭声。 “走吧。” “是。” 走出很远,春明才小小的吐出一口气。 别说,亓舒唬人的时候,真挺吓人的。 她想要回头去看一眼花月,亓舒分明没有回头,却像是察觉到了她的小动作,“既是当初做了交易,这么多年,也该够了。” 春明抿着唇,好一会儿后还是没忍住,噗呲一声笑出声来。 亓舒气恼的回头看春明,“怎么?你莫不是真的对那老女人动了心?” 春明索性也停了推轮椅,歇一下,她凑近亓舒,在二人只剩下一掌位置停下,“殿下,奴才就是不守男德,又如何?” 她本就不是男人,三心二意,亓舒能拿她怎么办? 何况现在不是她在轻薄亓舒吗? “你敢?” 亓舒凶了一瞬,又熄了火,纤长浓密的睫毛颤啊颤,脆弱的不行,“你轻薄了我,你要负责的。” “负责?” 春明饶有介是的点头,“就是殿下已经以奴才相好的身份,开始管着奴才,亲自上阵将奴才身边的莺莺燕燕给一一打发了去。” 不知道的还以为亓舒才是那个追着负责的人呢。 所以,如此上心又迫切的到底是谁啊?!! “春明——” 亓舒彻底恼羞成怒,低喊了春明一声,像是给自己洗脑一般,喃喃重复着,“不管,你要负责的,你就是要负责的……” 春明叹气,这她倒是没法反驳了,她确实是要负责的。 关于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她的殿下对她似乎芳心暗许且还一往情深这件事,她忽视不得。 春明退后站好,重新推着轮椅走动,“殿下,淑妃娘娘与咱们有恩。” 接近花九容,最初,春明也不全是靠的勾引,本来只是一场交易。 皇宫禁军统领谢景与花九容是青梅竹马。 在得知这个消息后,通过再三的观察推断,谢景待花九容不只是一同长大的情谊,他会入宫做禁军统领,大概率是为了心中那份私情。 刚好那时候春明认识了白婳,再若无其事的提上几次,春明便顺其自然的由白婳引荐给了花九容。 春明用一手出神入化修饰容貌外在气场的妆造技艺,与花九容达成交易,花九容出面,从谢景那里求个方便,而春明,帮助她得到晟帝的宠爱。 让一个女人对自己的技艺心服口服,为了让效果更好,春明还向明策专门探讨了勾引之术。 不得不说,她是成功的。 且成功极了,花九容确实在相处中,慢慢将真心也交付给了春明。 与年纪大、妃嫔众多伴君如伴虎的晟帝相比,年纪小嘴甜,又刻意勾引的小太监,就算她没根,带给花九容的愉悦也比晟帝更甚。 第139章 年轻气盛 后来才得知,花九容确实是谢景心尖上放不下的白月光。 借着谢景的便利,在那个他们刚刚起步最艰难的时候,可以说,没有花九容的人情,景和门绝对没有今日的盛景。 而且他们的动静有时候闹的大了些,差点儿收不住场的时候,花九容也帮着掩护了几回。 所以,说花九容于他们有恩,完全没错。 尤其是后面,花九容无心争宠,只求春明怜爱…… 当初的交易就变了味了。 这也是春明一直自觉有愧于花九容的关键。 真心,最是不能辜负的。 虽然她们的开始只是源于一场你情我愿的交易。 亓舒默了好一会儿,才终于抬头,“春明,恩情,我会与你一起偿还。” 春明正想点头附和,殿下懂事了。 “但是,你与她,也只是恩情,旁的,不欠她。” 春明愣了下,复又面上挂起了笑,“嗯,好。” 只一个亓舒,她都负责不过来了。 春明向来不会钻牛角尖,她一直都明白,自己于花九容,只存在愧疚,现在亓舒认下了这份恩情做了承诺,她也就不会再过于执着这一点了。 这份交易,确实到了去繁回简的时候了。 不该让双方两相为难。 想通了后,回去东宫,春明还是晃去了永乐宫。 不过这回,她就只是个规规矩矩老老实实的本分小太监,别说分毫暧昧了,她连碰一下花九容的手,都是跪着的。 花九容到底还是宫妃,春明收了风流,她自然不敢孟浪,难得的与春明主仆情深了一回。 伺候完花九容晚膳,春明与花九容告退回去东宫。 看着春明这次,总算身上没了那些奇奇怪怪碍眼的痕迹,就是身上的香味都清减了许多,亓舒也松了口气。 又干掉一个小妖精,完美。 皇宫里的生活日复一日,很快,就到了七夕佳节。 这一天,宫里照例办了盛大的宫宴,叶倾星邀请了许多年轻小辈入宫进行诗会,另类的相亲仪式。 宫里尚未婚配或者已经婚配的成年皇子公主们,都在受邀之列。 春明撑着下巴眸光涣散了瞬间,马上又重新聚了光在眸子里,她懒洋洋的抬手在唇边打了个秀气的呵欠。 “殿下,真的不去诗会吗?” 一边问着,春明却像是已经有了答案一般,手臂往前搭着,脑袋就趴了下去,这样睡更舒服些。 亓舒手下毛笔顿了顿,淡淡的扫了眼春明,手下快速的动作,很快停了手,再取了自己的印章盖上,他朝着面前的画吹了吹,墨汁晕染开,画下一幅太监困觉图跃然于纸上。 若是春明不那么懒散,随意看上一眼,就会发现,画上的人不是她又是谁。 不过春明就算不看,她也大概能猜到。 几个月前的那场轻薄后,亓舒的画作通通都换成了人像,无一例外,上面全是各式各样的春明。 春明已经见惯不惯了。 “不……” “殿下,四殿下派了人,来请您前往诗会。” 亓舒看着画墨迹渐干,取了画轴准备将画封起来,毛豆在书房门口止步,声音传了进来。 “四殿下?” 春明睡得脸上全是衣裳的压褶,她一巴掌迷迷糊糊的拍在了脸上,准备再使力揉上两把让自己更清醒些,手就被亓舒按住了。 春明睁着眼,看她的殿下认真的给她揉脸,心下一软,整个人瞬间就乖顺柔和了。 像一只慵懒的大猫,亓舒揉了几下,眸光渐渐幽深,眼看着二人距离渐近,春明先伸展了手臂起身,“殿下,别闹了,要出门了。” “……” 虽现在是春明在轻薄亓舒,但实际上,却总是那个喊着要春明负责的人先动的手……咳,嘴。 春明也被啃好一段时间了,今天白日实在燥热,亲下去——火难消啊。 年轻,气盛,不消火,伤身,伤肾。 不好。 春明起身取了张薄薄的绸缎披风给亓舒系好,看他在自己面前任她动作,软的不像话,心下不忍,凑上前与亓舒额头抵着,“殿下……” 亓舒抬眼,表情在问做什么。 “诗会,不看那些贵女,好吗?” 亓舒呼吸又是一紧,春明却先一步退开,通红的耳朵尖出卖了她此刻的不平静,“咳,走吧。” 言罢又兀自找补一般,“莫要叫人等久了。” 春明现在其实很纠结,她觉得自己过分极了,一步步试探,如今还利用亓舒的心意,她知道怎么做能让亓舒高兴。 但实际上,心里如何想,春明自己也有些不清楚。 若要让她就这样接受亓舒吧,春明是犹豫的。 不是殿下不好,反之是殿下太好了,她私心里还是不太想染指她的月光。 而且亓舒这样好,她总是觉得,是因为亓舒一直封闭自己,拒绝去接受外面世界更多的善意,不想让自己阻了亓舒的幸福。 还有一点,就是她太监的身份,虽然她与亓舒都清楚她不是真的太监,但外人不知道。 亓舒如今的行为已经是不顾及下面的人了,若是再让更多的敌对的人看他这样。 怕是真就顺了亓泰的意,伤人害己了。 太子身有残疾,太子还好龙阳之癖。 与她在一起百害而无一利。 但春明也没法直接拒绝亓舒的这份心意,亓舒只有她了。 他们之前除了那可有可无的爱情外,还有快十年的亲情。 他们是最了解彼此最亲近的人。 世上谁都可以背叛,唯独他们二人,谁背叛了,另一人怕是都要疯。 她推不开亓舒。 而且,她轻薄了亓舒。 总不能事干了,春明自己提了裤子不认人吧。 是以,种种心绪压着,春明如今是用一个摆烂的态度来面对亓舒的。 说好听点,叫随遇而安。 来接亓舒的是亓靖的贴身太监二毛。 他们才出了昭阳殿,二毛就跟在侧边,不时偷看几眼春明。 春明被他看的莫名其妙,在又一次二毛目光移过来时,狠狠的瞪了回去。 接着,春明就见二毛像是看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瞬间移开目光,且后面一路都再不敢多看春明一眼。 春明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身边又只有一个亓舒,她总不好问亓舒,二毛在看什么吧,只得按捺住满腹疑惑,走的四平八稳坦坦荡荡。 第140章 谣言四起 然春明的坦荡,在入了御花园,看她的人不少反而增多后,开始不那么自信了。 啊啊啊,到底在看什么啊??? 春明内心在咆哮,面上不显,顶着压力穿过人群,到了最前方皇子处,那边已经有下人提前给亓舒把位置安排好了。 “六弟,听三哥说你答应了晚上去城内看热闹,这才遣人将你请来,刚好诗会结束,大家一起出发。” “从前你不爱看热闹,才不好打扰,希望你莫怪四哥多事。” 亓舒回首与亓靖点头,“不碍事。” “不过,”亓靖眸色不明的往亓舒身侧的春明身上看了一眼,“六弟,你虽体弱,但到底是我西凌太子,天皇贵胄,贵不可言,何必如此……自甘堕落呢?” 自甘堕落? 春明余光乜了眼挑着嘴角看热闹的亓泰身上。 亓靖请亓舒过来是亓泰起的头,那亓泰说些什么,似乎也不难理解。 “老四啊,这你就不懂了吧,老六体弱众所周知,这大夏天还要披个披风,走三步喘两步的,他不这般,怕是真就尝不了那鱼水之欢了。” 亓泰暧昧的目光在亓舒与春明身上交集。 捂唇笑得隐晦。 这下春明还有什么不懂,亓舒当年启蒙就传了诸多谣言,这么多年,亓舒身边又不见一个女人,虽然他身体弱,能不能行是一回事,但他这般做法,不行却是被广而告之。 在她没有轻薄亓舒之前,春明不也是绞尽脑汁的想要给亓舒多添几位后宫吗。 这些皇子可没有守身如玉的念头,相反,女人也是侧面展示他们实力的一种象征。 前些日子亓舒与她一起去见了亓泰,当时亓泰的神情就像是发现了什么,他这种路过的狗都要扇两巴掌的人,会将亓舒的事往外面说也不难理解。 尤其,这些年,亓泰与亓靖一直没抓到那个背地里写他们同人画本的老大,那谣言在他们各自有了皇子妃也不曾间断,甚至愈发旺盛。 毕竟是传了七八年的画本,人的一生有几个八年,磕了这对情侣这么多年,不能拆,本人来了也不能。 拆我情侣者,天诛地灭。 而伴随着亓泰与亓靖的谣言,他们既然辩白不了,最直接的手段就是用另一个谣言来分散大众的注意力。 这其中,亓舒的谣言起了重要作用。 当年,他们传亓舒天阉,如今,他们开始传亓舒断袖。 虽然,也不完全是谣言。 这下,春明就明白,为什么一路走来,那么多人都盯着她看了。 怕是,一方面佩服她,连体弱的太子殿下都不放过,一方面,又觉得她禽兽不如,连体弱的太子殿下都不放过。 “那哥哥们呢,哥哥们这些年虽妻妾成群,但底下却仍然无一子嗣,外面都说……” 亓舒不继续了,疏懒的眉眼一举一动都带着他自有的清冷。 他倒是不否认与春明有什么的事实,这本来也没什么不能见人。 当朝男子也不全是都喜欢女子,私下有龙阳癖好的只是不拿到正面来详说罢了,他动了身边一个太监,动了就动了。 他们也都说了,他身体柔弱,就算有女子愿意委身,亓舒也不行。 何况,他们将亓舒与春明绑在一起,亓舒未必不是乐见其成。 “外面,呵呵……” 亓泰瞬间顿住高高在上的神态,换成了不加掩饰的嫌弃,甚至还往后退了退。 似乎生怕与亓靖近了,外面的版本又能多一分谈资。 “四哥,孤如何,就不劳四哥费心了。” 亓舒轻轻挥了下袖子,春明忙跪好在他旁边,为他布菜斟酒。 不过亓舒的酒量不好,她就只倒了浅浅一层。 亓靖瞧着还有些恨铁不成钢,心思没歇,试着再劝解一二。 “六弟,你看今日场上,城里有民有姓的贵女千金都在这了,你要不还是看看,可有中意的,这女子,可比……不一样啊。” “那可不,老四这些年对这些颇有研究,府里美人云集,呵呵,老六啊,不然你就听听你四哥的话,考虑考虑。” 亓泰悠悠然的跟腔,从小到大呛亓靖已经成了肌肉记忆。 这也是,春明的画本子畅销的一个因素,他们之间,外人看的可不是争锋相对,而是那种隐晦的不能直言的试探。 他取了一个鲜夷月女为侧妃,我就为好几个青楼女子赎身,日日伴在身侧,看谁先低头,试探总是你来我往,先爱上的人是输家…… 哦,磕生磕死。 他们真的,我哭死。 这二人这些年一直只想着将背后捣鬼的人捉出来,却都不愿意定下心来,仔细的看看那画本里的内容,他们实在不能理解,画本子里确实都是事实,但也只是日常,却能被人歪曲至此,到底在磕些什么。 本人其实该负主要责任。 亓舒不用搭理这两个围着他又起争端的人,因为他们自己就不会让场子冷下来。 “三哥,今日城中的热闹,是两家最红火的青楼设下的擂台赛,美人尤甚,老六去瞧瞧也好,六弟你放心,哥哥今日定是会为你好好相看,将最美的女人给你留下。” 亓舒扯着嘴角呵呵,低头将春明倒的一层清酒喝了,又觉得不够,低头将杯子往春明面前推了推。 面前的两人却已经就谁来给亓舒挑美人挑什么样的美人而又起了争论。 春明眨眨眼,小小声道:“殿下,您不胜酒力……” 怎么今天突然心情这么好? 想喝酒了呢?! “再来一杯,就一杯……” 亓舒手肘压着膝盖单手撑着头,眉眼恹恹的半垂了眼睫与春明央求着,他们动静小,外人不凑近来,根本瞧不见亓舒在撒娇。 春明还在犹豫,亓舒却突然邀功一般道:“我都没看……” 春明瞬间抬了眸子去看亓舒,亓舒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把小小的鹅毛刷子,在春明心上撩过,风起无痕,却经久不散。 出门前,她曾与亓舒提过,不想他看场上的贵女。 现在亓舒与她说,他没看。 而且,春明抬眸恰好与亓舒半阖的眸子撞上,亓舒看似在惫懒,实际上,只是在看她。 春明忙又垂了眼睫,恭敬的上前给他又倒了半杯酒,举着酒杯送到亓舒唇边。 “殿下,只能喝这么多了。” 亓舒却瞧着很开心,就着春明的手将半杯酒尽数咽下,喝完了酒,春明又夹了去了骨头的鱼喂到他嘴边。 吃了些菜,亓舒瞧瞧扯着春明的袖子,“再来半杯……” “……” 第141章 七夕诗会 半杯又半杯,亓舒仗着自己听了春明的话,可着劲儿的装委屈,春明拿他无法,不知不觉半瓶清酒入了肚。 旁边的亓泰和亓靖斗了好一会儿嘴,回头才发现,亓舒似乎是喝醉了。 相顾无言,退了回去寻旁人交涉了。 春明伺候着亓舒喝了小半碗汤后,看他神色已然有些迟缓,心下好笑,都说了不胜酒力,偏偏还追着她讨酒喝,这下可好,终于将自己喝醉了。 亓舒半醉后,春明默默跪好,听场下大家的讨论。 今日毕竟是七夕,虽是皇后相邀,但她本意就是撮合下面的小辈,是以早就在人来的差不多后,提出了离席回去后宫赴宫妃与陛下之间的小宴席,现在场上剩下的全是同辈。 皇家的七夕诗会邀请,世家贵族中适龄的千金公子都来了。 托影楼的福,场上的人春明都能认出。 跟在亓靖身边大方得体的那位女眷,是他今年才娶的左相嫡女顾艳青,皇城里最富盛名的才女,也是他的表妹。 左相这些年很是威风,毕竟贤妃顾晓晓在宫里肚皮争气,咕噜噜给陛下生了四个孩子,亓栀在三年前的敦睦庆典之后,被许给了东辰二皇子为侧妃,也算是为两国交好做出了贡献。 更别提亓靖了,那是储君热门待选,左相一脉的人更是毫不掩饰的支持他在朝堂上的一切决定。 还将自己的嫡女嫁给了亓靖为四皇子妃。 春明撇撇嘴,系统哥哥说了,他们这种叫做近亲结婚,生出来的孩子多多少少得带点儿问题。 看二人现在在场下游走于人群之间众星捧月,春明摇摇头可惜。 而除了亓靖,另一团热闹自然是亓泰身边。 他倒是没娶正妃,但他如今有两个侧妃,或许该这样说,有两位左膀右臂。 其一自然是多年前与他相识的鲜夷月女冷皓,在一年前正式嫁给了亓泰,他们二人据说当年是不打不相识,亓泰打赢了冷皓,之后冷皓年年来西凌,都要缠着亓泰打架,打着打着打出了感情。 床头和好床下打架。 这位月女武力值确实不低,加上她还有一条半蛇王的毒蛇在身侧,就算的江湖上,也有耳闻,跟在亓泰身边,倒是帮他解决了不少麻烦。 亓泰的另一位侧妃,则是太医院院史嫡女万慧娴,这位也是自小学习医术,但碍于女子的身份得不到重视,被亓泰得知后,以侧妃的名义将其纳入府中,再允许她大展宏图。 他们私下探查过这位侧妃的医术,与许钧略逊一筹。 但许钧那是倾其全力培养出来的医学天才,这位侧妃却只靠自己的努力与天赋,就是许钧谈及对方,都很是钦佩。 而且除了医术,这位侧妃在人情往来上也处理的不错,和火爆的冷皓竟然相处融洽,甚至隐隐有些压盖了冷皓的感觉,冷皓在面对她时,许多时候还挺听话。 亓泰亓靖带着妃子招摇,和当年差不多,还有半边则安安静静的,真正在赏花作诗。 就是亓嵇亓柠之流,亓嵇自然也早有娶妻,只是他的身份尴尬,高门贵女自然是轮不到他的,谢贵妃在几年前为他与如今的钦天监太史嫡女请了赐婚圣旨,这位新太史据说从前是谢贵妃父亲的关门弟子,两家关系甚笃,这才一拍即合。 不过妻子的实力也侧面印证皇子们的勃勃野心,亓嵇如此,亓泰亓靖都不怎么将他看在眼中。 一些不愿意追捧亓泰亓靖等的世家公子千金,就坐在亓嵇亓柠身边不远处,那一片地界赏花作诗,自得其乐。 春明听着有贵女交头接耳,目光不时扫向亓柠,都在暗自感叹,世上怎么会有生的这般如天仙的人物。 这话倒是不假,亓柠与春明同岁,今年十五,却已经脱了当年的稚气,眉眼身段长开,扑闪扑闪的杏眸水润清亮,柳叶眉,小俏鼻,樱粉色的唇不点而朱,她小的时候气质都很是无害,到了现在,更是温温柔柔的与身边女子浅笑着说话,场上尚未婚配的不少公子,目光都在往亓柠的方向飘。 女子也不是全都是愤世嫉俗的,亓柠生的这样貌美,又是一国公主,哪里生的出来嫉恨,羡慕都来不及呢。 更是有不少千金,怯生生但是却双目饱含期待的凑近亓柠,小心翼翼的与亓柠展开话题拉近关系。 亓柠作为花九容的女儿,也跟着学到了不少妆造上的小心机,此刻毫不藏拙的与大家分享自己的小窍门,让那一片贵女都恨不得立刻马上将她请回家,给自己上妆修饰一番了。 姐妹,从美妆开始。 春明虽是半垂了眼睫,但她实力强大,场上的风吹草动都好像就在眼前一般,看过亓柠后,她觉着有些无趣,就要收回注意力时,却听到了个熟悉的称呼。 “那边那位……阖着眼的公子是哪家的儿郎?怎么从来没见过?” “哪位啊?” “就是那位,生的最好看坐在那也不与身边人说话的那位,我瞧着,他的样貌比前方的十一公主生的还要好看许多,十一公主好看,但却是女子的可爱之美,但那位却不像,应该是……是超越了性别,五官轮廓一寸一分都生的完美。” 女子抓着身边好友的袖子,偷偷扫一眼亓舒,回头羞红了脸,形容的磕磕绊绊,神态还有些懊恼,似乎为自己找不出合适的修饰而有些羞愧。 “你说的……不会是太子吧?” “太子?” 女子一愣,朋友跟着悄悄抬手指过去,“那位,太子殿下,场上再找不出比他模样好的人了,只是……” 朋友语气有些停顿,似乎不知该怎么和好友详说亓舒的那些谣传。 “怎么了?太子瞧着身边没有女眷,是太子妃有事耽搁了吗?” “额,太子没有娶妃。” 女子听了,只觉得胸膛中像是揣了一只蹦的欢悦的兔子,“太子没有娶妃?你说的是正妃还是侧妃?” 看到好友眼底的跃跃欲试,朋友忙拽住她,“都没有,太子……不好女色。” 她说的隐晦,希望好友能明白,不要过于执着,“不好女色?我瞧太子坐在轮椅上,这又是为何?” “安宁,别问了,太子殿下不是我们能想的,你不然看看后方的公子,我瞧着有一位一直都在注意你。” “啊……我……”女子显然不想就这么被好友转移注意力,但架不住好友不愿意继续说,循着好友的话看过去,见了那位公子,对方远远的与她颌首微笑,但那阖着双眸消醉的人影却在脑海里经久不散。 第142章 说到做到 春明悄悄的看过那位难得对亓舒有几分兴趣的女子,没什么印象,许是才来皇城的千金,所以才没听说过亓舒的那些谣言。 她又侧头去看身边的亓舒,叹气。 明明她的殿下这样好,总会有女子愿意青睐他,只要亓舒愿意,给别人一个机会,她们就会清楚那些外面的谣言通通都是假的。 亓舒非常值得被爱。 偏偏…… 春明想着,又觉得自己真是可笑,亓舒为了她才饱受争议,如今她倒好,脑子里全是些两面三刀的事。 没法啊,她现在看亓舒,总是克制不住看崽的心情。 她养大的崽,就配得到世上一切最好的。 “春明……” 亓舒突然动了动胳膊,似乎一个姿势久了,有些不舒服,春明往亓舒身边凑近,“殿下,怎么了?” “头疼~” 春明收回乱七八糟的心思,起身走到亓舒身后,抬手缓缓的给他按着额头,看亓舒还是昏昏欲睡,“殿下,要不……晚上不去了吧?” 这才下午,就喝多了酒,已经不舒服了,还要一直等着晚上的活动,太受罪了。 “春明,我心里高兴。” “……”春明手下力道不变,放低了语气,带着几分诱哄,“为何高兴?” 她以为自己都这么温和了,亓舒又迷糊了脑子,不该发现的,谁知亓舒却还是掀了眼皮瞅过来,看着面前近在咫尺的春明。 弯了嘴角,“春明,大家都知道了,你轻薄我。” “……”果然。 但她不想看亓舒这样高兴,春明不以为然道:“是吗?” “嗯嗯。”亓舒点头,“所以你要负责。” 亓舒天天嚷着要她负责,喝醉的不是春明,她却仗着恃宠而骄,故意又道:“奴才要是不呢?殿下怎么办?” “你不?”亓舒愣了下,似乎没想到,他们都这样了,春明轻薄了他,外面人也都开始用有色眼镜看他们了,春明还不愿意。 “你不会的,你是我的春明。” 这人喝醉了,固执的离谱,偏偏亓舒说的话,春明还反驳不了。 “殿下,您醉了。” 和醉鬼掰扯,春明觉得自己也昏了头。 “我没醉,我清醒着呢,我心里高兴。” 亓舒眸子里闪着点点光,看着春明时乖巧又柔软,春明刚刚逗他,心情颇好,手下敷衍的按了几下就要收回,“殿下,您这么高兴啊!” 手却被亓舒拉住,强迫的按在自己脸上,亓舒还在认真认同着,“嗯,高兴。” 春明本来两分的气,也叫醉了的亓舒给磨得消了个干干净净。 她确实有些意外。 亓舒与她的关系,春明自己还没能理清楚,突然被广而告之,她没有一点点准备。 她还在担心亓舒会因为流言而难过,结果种种情况让春明很快猜到流言或许是亓舒故意为之,春明不可能不气。 然后,亓舒就醉了。 不给她生气的机会,先软乎乎的与她直白的表示他很高兴。 春明这一点儿气,也就没有立场了。 外面的流言传得离谱又浮夸,偏偏亓舒自己却不在意,她又能说些什么。 春明只能叹气,哄着高兴的喝醉了的亓舒东拉西扯。 等诗会差不多结尾,三殿下身边的焱焱来说准备出发赶下一个场子,看着还迷迷糊糊的亓舒,春明只得给他将披风拢好,亓舒没说不去,就是醉了,这下一场也得去。 她推着亓舒跟在几位殿下身后,不止喊了亓舒,想来是七夕佳节,宫里大半的皇子公主们都在宫里待得厌烦了,听说了皇城里的热闹后,不少都表示也想去看看。 “春公公。” 春明抬头,与对方点头见礼,“十一公主。” 跟在亓柠身边的,还有几位她刚刚诗会上新交好的姐妹,想来也是听了皇城里的热闹,要跟着一起前往。 “六哥这是……” 亓柠目光落在昏昏欲睡的亓舒身上,再看春明,眸子却带了几分笑意。 不知这位殿下在高兴什么,春明不能感同身受这个年纪小女孩的心情,只得据实相告,“刚刚殿下在诗会上多喝了几杯酒,酒劲儿上来有些困顿。” “这样啊,那等会儿,你与六哥坐本殿的马车一起去流芳台吧。” 春明有些犹豫,亓舒的座驾自然是早就安排好了的,但现在亓舒迷糊着…… “怎么?本殿的马车小了,容不下你们这对主仆不成?” 这话可不敢应,春明低头征询亓舒意见,“殿下,十一殿下请您同乘马车,您意下如何?” 春明心里盼着亓舒拒绝,她可不想和她这个表里不一的继女相处。 谁知亓舒这会儿像是困懵了,居然点了头。 “好了,既然六哥同意了,就这样安排吧。” 亓柠与身边的宫女示意了下,很快那宫女就不见了影子,想来是传话去了。 如此,春明也不再多言,不过是同乘,她没什么好慌的。 春明是这样想的,然而,情况比她想的还要手忙脚乱。 “咳……” 春明一手扶着亓舒的肩,一手搡着亓舒靠过来的脸,与对面正好奇打量二人的亓柠尴尬的笑笑。 幸好在进马车前,亓柠便将她的贴身宫女赶去了外面,理由当然是马车里已经有了春明这个下人,不缺伺候的人。 “春明……” 亓舒哼哼唧唧,张嘴一口咬在春明推着他脸的手指上,他迷瞪着眼,等看清楚了面前的人后,又放心的往春明面上贴,亲昵姿态不加掩饰。 “所以……外面说的都是真的?” 亓柠看了一会儿,侧开头,突然道,“你们真的是断袖?” “……” 春明也压了眸色,都这样了,她说不是,亓柠会信吗? “如此,甚好。” 春明抬眸看向亓柠,就见她似乎松了口气,也在回看春明,神色冷漠,“春公公,以后离我母妃远一些。” 或许在很多年前,亓柠就有所怀疑,但她不敢深思也不愿深思。 春明看她这如临大敌的姿态,突然勾唇笑了下,“十一殿下的话,奴才听不懂。” “你……” “奴才一直都是太子殿下身边的下人,与淑妃娘娘何关?” 这回,哑口无言的人换成亓柠,许是她也没想到,春明会这样直接,非常无情直白的与淑妃推开关系。 “十一殿下多心了,娘娘平日里对奴才多有关照,只是看重奴才的伺候本事。” 春明这样说,面前俩人又确实纠缠不清,亓柠本就没有证据,也只能敛睫,不知信了几分,“希望你能说到做到。” 第143章 太懂了吧 接下来,亓柠再没搭理过春明,春明也松了口气。 她是真的有些怵亓柠,不说她对花九容有愧,面对亓柠时总有些撬人老娘给人做便宜后爹的心情,另一个,就是亓柠与她同岁,虽没有才名在外,但她可是跟着亓舒亲眼看着亓柠长大的,对亓柠的底细心里多少有数。 而且,亓柠是真的表里不一啊啊啊。 在外温柔可亲小天使,实际上却待人疏离萝莉御。 精分少女,值得远离。 要不是花九容那里的一点点关系,她是能躲亓柠多远就多远。 亓柠不关注春明后,亓舒也不闹了,老老实实枕着春明的肩膀假寐。 等到了地方,亓柠先下了马车,春明这才泄气一样的推了推亓舒。 “殿下,别装了。” 说亓柠是精分少女,亓舒就是戏精大佬。 男人会演戏,演到你怀疑人生。 就是春明都被骗了好几回。 “春明,怎么了?”亓舒在春明的动作下,装模作样的揉了揉眼,迷茫的眼看着春明,里面一片澄澈干净,“到了吗?” “呵呵,殿下,您还在梦里呢?” 春明露齿笑得邪恶,“那您猜猜,梦里的奴才这个时候想做什么呢?” 春明扭了扭手腕,虎牙都泛着冷光。 “……我,我不知道。”亓舒梗着脖子,打算装到底。 “不知道啊,那奴才来告诉殿下,奴才最看重殿下的安危,非常在意殿下的实力,殿下,来比划比划如何啊?” “……”亓舒嘴角抽了抽,装不下去了,“春明,我错了。” “错了?殿下可不会错。” 春明回想起刚刚与亓柠共处时的如坐针毡,就恨不得给亓舒两拳,她都已经和亓舒保证了不会再与花九容有什么,偏偏亓舒要将事做绝。 本来外面已经有了谣言,要是亓柠再将今日所见所闻讲述给花九容知道…… 这是春明最不想用的一招狠毒手段。 因为花九容,待她是真心的。 “春明,只有我来,她才会放手。” 亓舒收了佯装的天真,抬手顺着春明的脸抚摸,眸光暗沉。 “总要这样的,不过是早晚。” 春明是他的,但花九容于他们有恩是事实,按照春明的性格,她定是会选择循序渐进,等与花九容将关系疏离到了一定地步,再拆穿二人的交易关系。 但亓舒等不了,他迫切的希望春明眼里只有他。 花九容是目前,他最大的情敌。 春明执拗的和亓舒对视,片刻后先错开了目光。 她竟是连怪亓舒都做不到。 只是,花九容…… 不过,事已经发生,春明也只恍惚了瞬间,起身扶好亓舒,带着他下马车,同时在亓舒耳边有些茫然道:“奴才就是、没有准备好。” 或许是从那天见亓泰,或者更早,从当年传出去的谣言起,亓舒就开始在准备,她全然不知,今天诗会上,亓舒被亓泰亓靖那样嘲笑,她还为亓舒感到委屈,怕他会因为外面的谣言难过…… 结果,春明突然得知,这一切或许只是亓舒在自导自演。 她也被蒙骗其中,甚至可能就是演给她看的。 春明何止是没有准备,她全程陪跑还入了戏,成为戏中人。 春明有些沮丧,又不知道这情绪缘何而来,将亓舒放在轮椅上后,看着亓舒端坐着的背影,第一次察觉到二人主仆的差别。 亓舒是皇太子,他天生就该在局中挥斥方遒,她本来也做好成为亓舒掌心中一粒棋子的打算。 却偏偏……被人算计了感情。 很不爽唉。 “小春、春公公。” 春明浑身都散发着低落的情绪,回首看去,她挑眉,“十二殿下,您……” 春明意味不明的瞅着面前的亓遥,“是了,十二殿下也该启蒙了。” 亓遥没想到,上来春明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给他燥的面红耳赤。 “咳,我不是……我就是来看看热闹。” 春明当他是脸皮薄,不拆穿他,还附和道:“对对对,今日是个看热闹的好时候,大家都是来看热闹的。” “你、你怎么……” 春明这样配合,却又叫亓遥红透了耳朵,大家都心知肚明,这热闹是什么,如此一本正经,还真是叫小朋友很不好意思啊。 “对了,你……”亓遥犹犹豫豫,但面前是他很信任的春明,一咬牙还是问了,“你了解今日流芳台上的擂台吗?” 春明瞬间勾起了然的笑,眸色带上几分猥琐,“哦~” “那个啊,奴才还真知道呢。” 看亓遥眼巴巴求知的表情,春明单手推着轮椅,下了马车后,亓舒又开始装醉,春明心里有气,也不理他。 单手与亓遥勾了勾食指,等他凑过来,春明小心的左右看过,这才开始与他分享今日流芳台上的热闹。 其实这热闹外面都传遍了,但亓遥却没什么心眼,他只知道是两家近些年新开办的风生水起的青楼设下的擂台,引起了满城风雨。 “这两家青楼艺馆啊,一家叫做红颜醉,内有九位绝色公子,颜艺皆是上品;另一家叫做意欢楼,有着十二朵娇花,琴棋书画吹拉弹唱舞蹈那是各有所长,这次的擂台,就是九绝公子与十二娇花立下的擂台,在流芳台上,双方轮流展示才艺,根据最后两边的赏银来断输赢,最后打赏的前三位客人,可以依次有着全部、一半、两位作陪来作为回报。” 至于其他帮助打投的人,也会根据后续统计做出相应补偿。 亓遥听的目瞪口呆,想来在他如今还天天跟在学堂里被夫子追着洗脑的单纯世界里,没想到外面大家玩的花样这么丰富。 说到这,春明又弯了嘴角,带着几分引导,压低了语气,“遥遥殿下,您要是想,砸个头名,只是……”春明抬手,随意的一点点收拢五指。 覆手之间的事。 亓遥看懂了,跟着又红了脸,带着几分羞恼道:“春明,你脑子里都装的什么?” “???” 春明侧目眉梢微蹙,“遥遥殿下,意欢楼与红颜醉都是清倌,里面的人都是卖艺不卖身的,除非他们自己愿意,旁人强迫不得,您——脑子里又都装了些什么?” “啊?”亓遥显然没想到这,有些意外,“这么红火的青楼,是清倌馆?” 春明嗯了声,“殿下,不是所有人都只追寻肉体的欢愉,精神上的快乐,才更让人流连忘返。” “你怎么这么懂?”亓遥发现了盲点。 “……为什么不是殿下您怎么什么都不懂?”春明倒打一耙。 “……” 第144章 打个赌吧 几句话将亓遥绕的云里雾里,春明成功蒙混过去,前面人也落了座。 流芳台是归云城皇宫里的匠人打造的一处极具代表性的官方建筑,装修的华美非凡、贵气逼人,中间设有擂台,三层楼高,一楼观众席位在擂台四周,二楼的席位则被一道道断隔给分开,围坐在隔间中,能清楚看清下方擂台上的动静。 他们来的这一批人,俱是归云城顶顶富贵的,是以被流芳台专人领到了三楼,三楼是包厢,格外的大,跟着进去后,大家各自依着亲疏远近选了位置落座,一眼望去,白天诗会上的风云人物全都齐了。 倚着围栏一排还有空余。 亓舒是皇太子,在外面的时候,为了不堕天子威仪,亓泰与亓靖等人还是很给面子,让他居于中心位置,两人则带着女眷分别在左右落座。 他们坐下后,其余人也各自顺着往外坐下。 亓遥一直跟着春明搭话,不知不觉也到了中心位置,等大家落座后,才发现自己有些尴尬,好在春明及时给他拉了把椅子,让他坐在了亓舒身后侧方。 他这个位置有些突兀,但他年纪小,又是皇子,旁人不敢多说什么,亓泰与亓靖也只是扫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亓遥在宫里的存在感,比亓舒还要低。 他们本就是寻个热闹才来的,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将昏,流芳台早早的点了烛火照亮满堂,下方主持擂台的一男一女彼此撂下狠话,都在为自家楼拉票助威。 “呵,这清倌说的再好听,不也是一群仰人鼻息的妓子,如今倒是他们哗众取宠上了。” 有人在身后与身边人不屑讨论,春明听见了,余光瞥了那人一眼,复又收敛了眼睫。 上前给亓舒倒茶,落座后,亓舒昏睡了一路,这会儿又醒了。 在擂台正式开始前,有个讨彩头的环节,有几人捧着两个箱子上来,挨个的走过每个位置,路过的人都需要或多或少的丢些赏来支持自己看好的一方。 眼看着捧箱子的人马上到了近前,亓泰手里翻着茶杯,有些好奇,“大哥,老四老六,你们都看好哪方啊?” 他身边已经有下人在规整荷包,打算亓泰一声令下,便将赏银丢给对方。 那几个讨赏的人来者不拒,无论是主子还是下人,都捧着箱子往前一凑,笑盈盈的望着你,张嘴就是讨巧的好听话。 夸得人不给点儿都不好意思。 不等亓嵇亓靖开口,亓泰看向了春明,许是知道亓舒不爱说话,换成了他这么多年最爱找茬的对象,“小春公公,你瞧着,哪家更好啊?” 春明一脸懵逼,这么多大佬在,亓泰又犯病了。 亓泰这话一出,满场的目光瞬间都落在了春明这,之前只大概听说了个这小太监因为太子殿下身体不好,外面人人嫌弃,这么多年都没碰过女人,脑子又不大好使,被太子给要了,反正是个下人,上不得台面的东西,他们自己不少人也有拿随从发泄欲望的呢。 亓舒也就是身份特殊,加上他是不得不如此才会格外的引人注意了些。 这事说大了,是亓舒有断袖之嫌,太子断袖,国危矣;说小了,就是他的个人欲望需要发泄,就近办了自己的下人,亓舒自己床底间的那三两事,他又是个残疾命不久矣的人,做些什么,总归是该多给几分宽容的。 “本殿只是觉着,小春公公久居深宫,不通外事,问你的意见,或许会更加中肯些。” 也幸好,包厢里不少都是儿时与他们一同在学堂里听课长大的世家,倒是知道春明也是被亓泰刁难着长大的。 少数不明所以的人等身边人解释两句,也就明白了亓泰此举在从前只是日常。 “奴才觉着,红颜醉更好看些。” 春明秉着实话实说的态度,老实本分的将自己的意见说出。 “哦?红颜醉?九绝公子?” 亓泰挑眉,面上有些讥讽,别说,雄竞观念还挺强。 “小春公公缘何更看好红颜醉呢?”亓靖也跟着有些好奇。 春明将手里进门时候,门口欢迎的人随手递的两本册子打开,“红颜醉的公子,真的好俊啊。” 大家听了这话,也跟着低头去看手里的册子,册子很薄,只几折简单的绘了各家的招牌,下面寥寥数语做介绍,大家都才落座,没有功夫翻看那小册子,现在终于起了几分心思。 亓泰几下看完两本册子,斜了春明一眼,“肤浅。” 转身与身边的焱焱道:“赏意欢楼千两纹银。” 春明:呵呵!! 不少人也跟着看完了册子,对这次开擂台的两家青楼有了更多的了解后,纷纷选定了自己看好的打赏下去。 等收赏银的人到了面前,春明还是坚持己见,代表自己与亓舒,投了红颜醉。 旁边的亓泰见此,对春明不跟着他打投很是有意见,“小春公公这眼光,可真不怎么样。” 春明打小与他打交道,此刻倒也不怕他,突然起了个心思,“那三殿下敢不敢与奴才打个赌?” “打赌?赌什么?” 亓泰果然起了兴趣,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多年,春明老实的被他欺负吧他心里满意,春明偶尔亮一下爪子挠他一道,他也不恼。 不少人都在关注这边的动静,听了这话,也好奇春明想要与亓泰赌什么,还有这小太监胆子可真大,在亓泰面前也这么镇定。 就是亓泰身边的两位侧妃,都纷纷用莫测的目光盯着春明打量。 “赌最后的赢家,奴才就觉着是红颜醉胜。” 亓泰还没表态,身后的公子哥们先不屑起来,“不说今日,就说往常,来这青楼馆肆的也多是男子,这小太监却还看好那小倌馆,可谁又会为了个小白脸一掷千金呢?” “对啊对啊,刚刚三殿下才赏了意欢楼一千两,这小太监给了多少,只五十两吧,他不会觉得还有人出的更多,以此来胜过三殿下吧。” “……” 就连亓靖都不觉得春明能赢,难得的与亓泰站在了统一战线,“小春公公,红颜醉是小倌馆,自古女子含蓄,今日虽是两方公开擂台,但你瞧……” 他下颌点了点下方二楼与大堂,在外面吆喝呼喊的也多是些男子,“红颜醉今日……”亓靖摇头,很不看好。 第145章 讨个彩头 亓嵇也跟着在旁边听,此刻却看向了春明,似乎想听听看她又会说出什么来。 “比试还没开始,输赢未知,殿下不愿意与奴才做赌,莫不是怕了?” 春明敛着眉眼,但态度却分毫不让。 亓泰只觉可笑,大手一挥,旁边的侧妃递上个荷包来,“本殿再加五千两,押意欢楼今日胜出。” 春明眉尾不动声色的跳了下,跟着也掏腰包,“奴才也追……再加一百两。” “哈哈哈哈,一百两,一百两能做什么啊?” “这小太监真是异想天开,企图用一百五十两来胜过六殿下吗?” “今日我算是见到了什么叫不自量力……” 周围的声音叽叽喳喳,春明不以为然,旁边的亓靖听此,也示意王妃取钱,“既如此,本殿也押意欢楼两千两吧。” 亓靖此话一出,后方不少公子哥都断断续续或多或少的跟着又追加了些赏银。 亓泰刚刚也加了五百两站他大哥,此刻回头,却见亓苒一副犹犹豫豫的姿态,胳膊肘怼了过去,“愣着做什么?跟着大哥走啊。” “我……” 亓苒咬咬牙,她才不想将钱花在外面的漂亮女人身上呢,而且、而且画册上的九绝公子,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她摸着袖子挡住唇咳了两声,突然起身与亓康道:“二哥,我有些不舒服,出去透透气。” “唉,你先……”把赏追加了啊。 奈何亓苒走的太快,亓康没来得及,但为了支持亓泰,他只好自掏腰包,与亓泰道:“大哥,小妹也支持你,意欢楼定会胜出的。” 等大家又一轮追投开始,亓遥悄悄扯了春明的袖子,等她看过来后,仗着大家现在都在追投,与春明小声说道:“我给红颜醉押了两千。” 言罢,与春明眨眨眼,看他多仗义。 春明的反应是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好兄弟。 “这么多人都看好意欢楼,本殿瞧着这小太监势单力薄,罢了,本殿就不跟风,本殿也押红颜醉吧。” 亓嵇一句话,场上大半目光到了他身上,他却像是没看到一般,只与春明温和的笑笑,让身边的人去给红颜醉加了赏银。 春明七年前就对这位大殿下很有好感,这么多年虽然交集不多,但现在他愿意支持她,春明瞬间觉得这位大殿下是位很有眼光的人。 亓苒出了门,就撞见了在楼里忙碌的红颜醉的小倌,瞧着衣着饰品一般,但那清秀的容貌已经不凡,她呼吸霎时乱了,小倌都长得这样好,那几位头牌九绝公子又该是何等姿容。 不过想想支持意欢楼的亓泰,亓苒还是缩了缩脖子,心下揣着事,打算在外面待一会儿再回去。 却不想,厢房门又开了,看着出来的人,亓苒瞬间叉腰凶狠质问对方,“亓柠,你出来做什么?” 从前,亓苒最讨厌的是假惺惺整天装模作样的亓栀,但亓栀在三年前嫁去了东辰,她本来以为在皇城里,最尊贵的公主总该是自己这位嫡公主了,结果亓柠却不动声色的起了头。 虽不过于拔尖,但亓柠只要站在那里,她亓苒就只能沦为陪衬。 亓柠也没想到亓苒会在外面,但……她低头看看手里的东西,轻咳了一声,“我去随赏钱。” “赏钱?” 亓苒瞪着眼,看看亓柠,瞬间想到什么,“你不会也是看好红颜醉吧?” 厢房里的人不敢光明正大开罪亓泰,而且不少也觉得红颜醉不会胜出,毕竟里面大半都是皇子世家公子等人,他们本就看好意欢楼这样的女子青楼,又怎么会愿意高看红颜醉一眼。 但这些世家千金不会如此想,她们来看热闹,看的是两家青楼开擂比试,自然会看自己想要看的,那当然是一群男子在面前要亲亲抱抱举高高好看了。 花钱只是个心情,大家都在打赏,她们自然也不甘落后,只是不好在里面当着大家的面,毕竟,咳,亓靖说的也没错,女子面薄,不会那么光明正大的为小白脸消费。 最后与亓柠交好的一众姐妹们彼此换着眼神,决定私下里偷偷众筹一波打赏红颜醉。 亓柠是公主,由她来借口出门去交赏钱,别人也不会想到她们的小动作。 “额,差不多,你呢?要一起吗?”亓柠只是撞见了亓苒,随口提的一句话。 却不想,亓苒突然红着脸扭捏了一下,然后从腰间解下一只荷包,从里面掏出两张银票,“我……只有二百两。” “……呃。”别说,往日相看两相厌的彼此,在消费方面达到了一致,还挺尴尬的。 “没事,大家也只是讨个好彩头。” 亓柠面色冷然,瞧不出多么亲热也没什么抗拒,接过亓苒的银票后,淡淡问道:“还有什么事吗?” 亓苒还想再凶亓柠两句,但她前脚才给了亓柠银票托她给自己去送赏银,硬气不起来,只好色厉内荏道:“哼,去吧,不许私吞我的银票,我会盯着你的,还有……” “不能将我暴露出去。”这几个字音量就弱了很多。 “嗯。”亓柠随意点着头,转身消失在了廊道。 亓苒见此,也不好继续在外面逗留,重新推开门回去厢房。 厢房里,大家已经各自加注结束,亓泰正笑看着春明,“若是意欢楼胜了,小春公公来伺候本殿一个月。” 春明舌尖推了推虎牙,终于抬了眼睫,与亓泰正视,“若是意欢楼输了,下月秋猎,三殿下的猎物都转赠给六殿下。” 猎物不重要,重要的是亓泰输了,那才叫他难受。 秋猎,不过是顺便讨个好处。 “呵~” 亓泰怡然自得收回目光,“可,秋猎的时候,正好可以给三火放个假。” 二人这赌约就算成了,旁人看着,也都觉得春明怕是要真的给亓泰当一个月下人了,就是那焱焱,都不时用期待的目光扫向春明。 春明不置可否,很快,下方擂台上的男女表示彩头收齐,好戏马上开场。 由于最初的彩头,意欢楼率先集齐了两大箱赏银,便是她们先开场,点燃今日的最强青楼名头之争。 流芳台很快有序的熄了全场烛火,亮光再燃起时,楼上楼下观赏席位已经传来了哗然与惊叹声。 十二位各有姿色风格迥异的女子,或蒙着面纱,或戴着珠帘,赤着雪白的双足,飘飘欲仙般的从二三楼的不知名角落飞出,素手抓着一根彩带,在半空中交换身形位置,一曲曼妙的仙子游跃舞就这样乍然在眼前展开。 第146章 磕生磕死 像这种十二人齐聚的舞台,就是平时也少有,不止楼下看呆了眼,就是三楼包厢,见惯了各种大场面的这群天皇贵胄们都看的忘了呼吸。 春明压了压嘴角,但心底还是有几分雀跃克制不住,突然觉察出手心被捏了捏,她余光瞥向身边的亓舒,就见亓舒正在和她眨眼。 春明分了点心神去观察身边的其余人,看大家都沉浸在了楼下的舞台上后,她这才借着倒茶的动作凑近亓舒。 “殿下,奴才与三殿下做赌,您不会生气吧?” 不会吧不会吧?? 某人应该不至于只许殿下放火,不许奴才点灯吧?? 亓舒的回应是捏她手的力度骤然加重了几分,带着些许不满与郁闷。 亓舒不悦,春明却满意了。 呵,叫他先骗她。 不过吧,春明还是安慰了两句亓舒,“殿下放心,奴才不会输。” 红颜醉赢定了。 这些男人自觉当下男尊女卑,就觉得他们看好的意欢楼赢定了,如此忽略女子的消费能力,简直是自大。 要知道,今日的这场擂台,可不是只办给这些皇室世家看的,三楼的另几个包厢里,坐的也都是当今天下顶顶富贵的人。 其中,不少还是春明的熟人。 更不用说楼下隔间里尚未出声的女子了,红颜醉能以九绝公子后起之秀到与前辈意欢楼比肩,就已经能看出女子消费之疯狂。 再加上这些年的造势,流芳台外面也早就围满了人,那其中,坐在三楼包厢里的这群贵族们可看不到,至少八成都是女子在翘首以盼。 男子喜欢一个女人,多数是想要与对方发生些什么,少数才会是那真心实意只盼着对方更好;而女子却相反,在洗礼了男尊女卑的观念后,她们不会真的寄希望于得到一个男人,那既然得不到,自然保持了更多的观望姿态,能从对方身上获得精神价值也非常不错。 而这精神价值,也足够让人豪掷千金,彻底疯魔。 春明看好红颜醉,是根据数据为依据,但亓泰不是,他坚信那么多男人都支持的意欢楼不会输。 输了,岂不是说明他们这些男人的消费能力比不上女人,这会让这些自诩为天的人崩溃的。 至于为什么春明不看好同为女子的意欢楼,那当然是因为意欢楼里面都是她的姐妹,她能盼着她的姐妹被外面一堆男人虎视眈眈吗? 红颜醉,不过是个取悦女人的地方。 很快,楼下的十二位美人驻足在擂台上,互相笑闹着为意欢楼拉票,等主持的女人上来将她们请下去后,场下众人屏住呼吸,知道这是该九绝公子上场了。 公子上场,倒不是那样炸裂的出场,他们规规矩矩的从一楼几个敞开的人群过道中穿来,九位公子,容色各异,妖艳的、清纯的、高冷的……一眼望去,看不过来,根本看不过来。 只叫人恨不得再多生两只眼睛。 而与先前倒吸气相对安静些的流芳台相比,此刻流芳台外面,却跟着响起了一丛又一丛的欢呼呐喊声音。 细细听,能分辨出来,喊得正是九绝公子的名字,还有人举着自制的小手牌在摇晃,手牌上用了些能发光的莹粉,但一大片人都摇着小手牌,这场景,也足够震撼。 春明顺手从身后的侍从手里也接过一只小手牌,当着身边几位面色难看的皇子的面,左右翻转着看。 手牌上两面也绘了人的小像,且红颜醉格外心机,小像上的两位公子,外面还有磕这对男男的话本子广为流传。 “晴雪公子与月魄公子……” 春明低低念着,眸子里可见的燃起了两团光,当着几位皇子的面小心的又往前迈了半步,让她能看清楚的看到下方已经站上擂台的九绝公子。 跟着西子捧心,“好俊俏的儿郎啊……” 春明这段临场发挥,叫本就脸色难看的亓泰亓靖彻底哧了一声,旁边不少公子也铁青着脸色嫌恶道:“以色侍人,男子中的耻辱……” 春明当听不见,她仍然是看着下方站上擂台后的九绝公子,实际上目光却落在了流芳台门口与穿梭在人群中捧着箱子的侍人身上。 在九绝公子出现后,加赏的人又活跃了起来。 不止于此,就是亓泰亓靖等人,也唤了侍从到近前,银票一叠一叠的塞过去。 消费,是需要些许刺激的。 “啊啊啊,那位玄色纱袍的男子,就是月魄公子吗?啊啊啊啊……” “他旁边那位,长的好可爱的男孩,是晴雪公子吗?救命,晴雪小可爱是什么绝世大宝贝啊,不小心跳错了动作,他一个俏皮的小表情,救命,跳到姐姐的心巴上了……” “你就光看晴雪了,你没注意到,晴雪跳错的第一时间是回头去找月魄公子吗,那个小表情,明明是对月魄公子讨饶,啊啊啊,他们一定是真的……” “对,他们不是真的,我就是假的,呜呜呜,甜死我了。” “姐姐,再借我一点儿钱,听说三天后,晴雪公子与月魄公子有一场茶会,是此次赏银前百的福利,好想近距离磕啊,你前不久的话本子听说卖到断销,好姐姐,求你了。” “妹妹,不是姐姐不借你啊,实在是此次竞争太激烈了,我私下打听了下,武林豪门千金、侯府千金、就是当朝公主,都来了流芳台,我瞧着我那点儿身家,挤上前百都困难,再借给你,只怕更是沾不上点儿边了,好妹妹,不然你将你准备的银钱借予我,我们俩,总要有一个能近距离磕的吧,回来我再与你详说细节。” “……” 春明敛睫,挡住眸子里汹涌的亢奋,制造舆论、拉郎配这事,八岁的时候春明就察觉到了好处,没想到,当年埋下的果子,在如今成长到了这般地步。 什么都磕,只会更营养均衡。 不过要说谁是男男搭档的顶流,那当然是…… 春明侧头,余光扫过亓泰与亓靖,只是可惜,这二人因为当年的流言传得过于剧烈,在外都会格外注意,生怕真的让本就不熄的火焰再如野火般燎原。 但他们的避嫌,却也不耽误春明赚钱,毕竟,越描越黑,同理,越解释越叫人确信。 包厢里以亓舒为界,中间静默到呼吸声都被人刻意压着,而两侧,却不时有女眷的惊呼声传来。 也使得中间的这群男人一直一脸被人欠了百八十万拉拉个脸。 而且只是第一场,红颜醉九绝公子一支舞曲后,后方两家各自收拢装赏银的箱子数量就出现了明显的变化。 意欢楼那一舞,她们的箱子加到了五只,红颜醉当时才两只,红颜醉公子站上擂台,又加一只,舞曲结束,箱子已经加到了七只。 完全实现了后来居上。 第147章 两出大戏 第一局擂台结果显而易见,两家的主持再次站上擂台,打着机锋各自分毫不让。 很快,各自撂下狠话,开始第二场擂台。 第二场双方比的是戏,各自出了些人,在擂台上针锋相对,这个节目算是两家共同完成,两出戏,一出演的时下最流行的男子考取功名后再结新欢,新欢是高门嫡女,发妻来寻,后一系列的恩怨痴缠、误会狗血,最后发妻被新欢折磨身死,男子悔不当初,遍寻不得最后报仇雪恨失了神智成为一个街角的望妻石为结局。 下方无论男女看了心底都震动不已,台上人演的声泪俱下,极其能感染人心,几位主角相聚后飙戏的那一段,更是叫不少人觉得很熟悉,当下除了娶不起的,台下能来流芳台看打擂台的人家中谁不是三妻四妾,那些手段明明拙劣漏洞百出,但不止是台上的男主人没能察觉,就是台下人细思后也惊恐不已。 再看着台上男人情深不寿,却已经天人永隔的遗憾,忍不住联想到自己,当初娶发妻之时,心底未必不是揣着个诚挚真心,只是后来世事无常,诱惑太多,守不住本心…… 一些尚未过于迷失的人愧疚不已,也有人如跳梁小丑一般讽刺台上的人演的不好,然而更多的,是台下女子压不住的啜泣声。 悉悉索索连成一片,破口大骂的人也撑不住,在众人谴责的目光下偃旗息鼓。 春明侧目,旁边亓泰拥着侧妃万慧娴小声安慰,旁边冷皓似乎情绪也有些低落,但却只是渴望的看着相拥的二人没动作,三个人的感情,果然复杂。 她再看另一边,亓靖与亓嵇都只一位正妃,倒是没什么争端,此刻拥着娇妻轻声哄着,不时还有保证声传来。 她还想再听听他们都在保证什么,身后却传来了更大声的吸溜鼻涕的动静,春明回头,就见亓遥捧着手帕哭的难以自抑。 春明噎了一下,愣愣的问道:“你哭什么?” 别人是有妻室才感触颇多,他一个单身小皇子,怎么还能看的这么入戏? “我……呜呜呜,我就是难过,生前不珍惜,死后情深,有什么用啊……” 春明没想到亓遥如此大格局,看了他一会儿,终于抬手拍了拍他肩膀,“好了,别哭了,那不过只是一场戏。” “戏剧来源于生活,呜呜,我为那个发妻不值。” “……呃。” 小殿下继续握拳,坚定道:“我以后要是遇到一位我真心相爱的女子,定会将她视作珍宝,不叫她承受这些委屈。” 那你很棒棒哦。 春明颌首,“那殿下要记好哦。” “嗯嗯。” 亓遥哭的伤心,好在这个时候,流芳台的侍从端着几样小点心与果饮上前来。 “这是什么?” 亓遥含糊着好奇问道。 “这是此次流芳台擂台的合作商铺景和酒楼的新品果饮,有桃子西瓜葡萄等水果特制而成,百宝果饮,您试试,第一杯是赠予大家的。” 亓遥迷糊着将小竹筒凑近喝下一口,各种水果的滋味在口中炸开,还有些冰凉的口感,他刚刚才哭过,流了不少眼泪,口干的不行,又喝了一大口。 “好好喝。” “公子喜欢就好。” 旁边以及楼下也都接过了身边侍从递来的吃食与果饮,吃吃喝喝,刚刚那股子悲戚也冲淡了许多。 亓苒也正拿着手帕压眼角,还在与身边的亓康骂刚刚的负心汉,“呜呜,负心汉成了傻子,他怎么不去死啊,他死了,才配得上七娘的感情,呜呜,不,他不配,负心汉还是活着好,活着却生无可恋,是他的报应,他若是死了,那才叫脏了七娘的黄泉路。” 听着她叽里咕噜毫无逻辑的谩骂,亓康脸色也不好看,他是个男人,刚刚那戏他看了,心下只觉得插足者可恶,男子实现抱负一切都可以付出,那发妻也是,不知道男子的心思,还一味的只求情爱,一点儿大局观念都没有,最后那男人为了给死人报仇抛弃事业,在亓康看来更是愚蠢至极。 若是他来,定要在出发追求抱负前,将一切阻隔铲除,一个女人,世上最是不缺。 然而现在旁边哭哭啼啼的是他的亲妹妹,这话他当然不会说出来,省的亓苒又将情绪牵连到他身上了。 “二哥,你怎么看完一点儿感触都没有?你没有心的吗?呜呜呜,我看的好难过,嗝……”哭的亓苒都开始扯哭嗝了。 恰好旁边人递来了一杯果饮。 送果饮的男子是红颜醉的侍从,模样虽比不上九绝公子,但笑起来两颗酒窝很是可人,“姑娘,莫要伤心了,喝杯果饮,稍后还有更精彩的呢。” 亓苒哭的通红的眼不好意思的扇动了眼睫,忙低头不想叫对方看到自己这般丑态,接了果饮,低低的道谢,“谢谢。” 亓康看的目瞪口呆,面前这与侍从说谢谢的,是他的亲妹妹亓苒吗? 他竟是从来不知道,亓苒还会与人道谢的。 亓康再看看面前的侍从,面对他的打量,也仍然挺胸抬头不亢不卑,甚至在他看来还与亓康也勾起了个温温和和的笑容来。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亓康只好面无表情接了对方递来的果饮。 四周不少人开始讨论流芳台的服务周到,说着说着又聊起了景和酒楼。 直到这一段中场休息过去,台上换成了红颜醉的男主持,几句话又将主题拉回了擂台上,让大家再看第二出戏。 第二出戏,就与第一出全然不同了,第一出各处都染着抹淡淡的悲情,就连服饰都是暗淡无光的,这第二出却上来就是大开大合。 一位娇俏的红色纱裙女子执剑站上了擂台,眉目肃然,剑起还有浅淡的剑气萦绕。 一眼就让许多看客明白,这是真的练家子,是有两把刷子的。 而在女子舞剑的时候,三楼另几个包厢也动了。 很快,台上舞剑的女子收了剑势,旁边出来一人鼓着掌,与女子言笑晏晏,二人接到任务,外出共同杀敌,一路艰险,越挫越勇,一步步联手将一切阻碍扫平,最后果然不出所料,二人喜结连理,幸福一生。 这出戏演的是青梅竹马共同成长,故事虽然平淡,但两位主角间气氛天成,打斗的场面因为在戏台上稍微有所收敛,但对这些不怎么接触江湖的人来说,也看的很是津津有味,偶尔的默契动作都叫看的人心下像揣了只兔子般激动,最后在一起的大结局,也笑料百出,满堂欢贺。 第148章 四面八方 楼上楼下又是一片欢呼喝彩。 “啊啊啊,月魄公子刚刚使的,像极了绝情谷的绝情剑法,小水仙也好棒啊,那一招流光剑法,使的很有些当年公子椿天下流光一剑的气魄,所以小水仙是真的师承公子椿吗?” “不知道啊,不过再不解释,我可就要造谣了。” “啊啊,娘亲的好闺女,真给娘亲长脸,不愧是我的宝贝水仙,真的好棒啊,啊啊啊,月魄长得也好,武功也出彩,这门亲事娘同意了。” “你走开,小水仙明明是我的好闺女,爹爹的亲亲心上宝,我不同意月魄做女婿,我看好意欢楼的掌柜沈芜沈公子。” “……” 与此同时,三楼包厢里,亓靖身边的冷皓也亮了眸子盯着下方的小水仙,“殿下,那位女子,刚刚使的真的是天下流光一剑吗?” 三年前武林盛会上,公子椿以流光一剑击败了历年的魁首陶希向,早就在坊间传遍了各种版本。 但无论哪个版本,里面所刻画的流光一剑都是撼天动地,不敢轻视的。 这也导致,当年寻找公子椿的风声出来后,天下流光一剑成为世人竞相模仿的招式。 但千人千面,你能模仿剑招,剑势却是各人独有,除非是一脉相承,否则只会东施效颦。 “剑势与传闻倒是有几分相似。” 亓泰也在看台下的小水仙,不过那女孩年纪看着很小,怕只有十三四岁,剑势与公子椿的流光剑还是差了不止一星半点。 但公子椿与当年的天下一剑一同消失后,关于他的一点点小道消息都足够江湖中不少人闻风而动,这小姑娘今日露这一招,怕是有麻烦了。 “殿下,妾能与那女子比试一下吗?” 公子椿的传言太多,世上想要挑战他的人更是如过江之鲫,但遍寻不到那人,面前小姑娘却有师承公子椿的名头,和她比试一二也足矣疗慰缺憾。 不止冷皓,三楼另外几个厢房也一箱一箱的赏银往楼下搬,那气势,已经在争最后的榜一大哥之名了。 众人这才转醒,打赏头名,能与意欢楼十二朵娇花提出个双方同意的条件。 若是这条件,是与小水仙比试一番,这显然在意欢楼的承受范围之内,极大可能会被答应。 思及此,不少江湖来人也纷纷开始打投,毕竟搏一搏,不行也要拖累别人,让对方付出惨重代价。 第二场擂台,两出戏,意欢楼集齐了十五箱赏银,红颜醉十四箱紧追不放,彼此都到了擂台的白热化。 双方主持再次站上擂台,这三四场擂台,比的就是双方各自的搭档向了,两两一个舞台,或配合着舞曲,或公子间舞剑,看的磕搭档的众人斯哈斯哈,直呼过瘾。 七夕佳节,跟过年了一样。 三四场后,双方的赏银直追五十箱,整整齐齐码在后方,看的人大为震撼。 包厢里的公子哥们也再不敢说一句只是青楼妓子在哗众取宠了。 你家青楼妓子,一个时辰赚五十箱赏银。 什么妓子,他们也想当。 而且再看看四周热情不减,只为台上人欢呼的追捧者,这……就是妓子,他们也愿意啊。 前提得有人愿意追捧他们啊。 时间直转到第五场擂台,拉了张桌子在擂台上,开始走煽情路线。 意欢楼开始忆往昔,这些年的风风雨雨,大家的陪伴与支持,她们都只是因为被世人喜爱,才有今日,很感激巴拉巴拉,台下喜欢意欢楼很多年的人都开始偷偷抹起了眼泪。 这都是大家看着一步步走到这么出色的闺女们啊,如何不让人感触颇多。 等意欢楼结束,九绝公子上台,换了个花样,但也不离宗旨,九位公子回忆自己是如何一步步走到今日,他们遇见过的一些印象深刻的扶持者,这一路发家看过的山河湖水,还有公子间的一些不为人知的小癖好,逗得满堂哭哭笑笑。 最后两家一起上台,感谢今日大家的所有付出,今年的七夕是个大家一同要幸福的七夕,很高兴巴拉巴拉,然后表示,今日所得的赏银,两家一致同意,会上交一半给官府,让官府转赠给这些年护卫西凌的边疆将士们,充作军饷。 这最后一步升华直接将流芳台的氛围点燃,大家都没想到,今日本以为只是看自己喜爱的闺女儿子来展现自己的优秀,却也没想到,他们会优秀到这种地步,这样胸怀的人啊,是他们一手扶持出来的。 今日意欢楼与红颜醉的捐款,在场的大家也都有一份善意,他们是帮大家行善啊。 此刻,对意欢楼与红颜醉的喜爱感激之情到达了从未有过的鼎盛。 亓泰没吭声,他答应不了冷皓。 春明阖了阖眼,感受着四面八方涌来的正向力量,眼睫颤抖如翩飞的蝴蝶。 她轻轻咬着下唇,担心这股汹涌的力量过于澎湃,自己会承受不住发出几许舒服到极致的叹息。 这力量与亓舒最诚挚时候反馈给春明的不同,亓舒来的力量简单粗暴灌之而来,她必须当即将力量消化才行。 而现在来的这波力量不必如此,这波力量来的缓慢但却坚定,如滔滔江水般不间断,堆积起来的力量与亓舒灌之来的力量总量差不多,但却是舒缓的四面八方的。 人是个很奇怪的生物,平时一个人的时候,不会想到要做些什么流芳百世的大事,但一旦有人做了,且在做的时候还念及了你,你会感同身受,会与有荣焉,你的谢意会翻滚加倍。 春明在很多年前,系统与她提了个与人讲话本来获取力量的法子后,后来通过绘亓泰与亓靖的同人画本,不少人对本子的喜爱反馈了她力量,虽然这力量不是正面反馈有所折扣,但总归是平白来的力量。 后来建景和门、影楼、暗阁,景和门设立育婴堂,参加武林盛会夺得魁首,流光一剑公子椿天下闻名,许钧行善走尽五湖四海的队伍…… 春明在其中,是个联系四方八面关系的吉祥物,但也同时,她牵制了诸多,春明确实没让系统失望,她仍然正直积极,就是亓舒,都或多或少会顾及春明而有所收敛。 这也让他们的势力在江湖中渐渐发展成了一个极其特殊的存在,他们似乎很有底线,内部规矩众多,红线下的事从来与他们无关,是个比四方堂还要正派,指不出半点瑕疵。 所有人都只是觉得是公子椿善良天真,却不知道,春明在其中获得的利益有多么巨大。 她亦是被制约才能坚守初心的凡人啊。 当年,系统断定十年能升级,实际上在春明十二岁的时候就实现了第一次初步升级。 春明此刻觉得,距离系统下一次升级,应该也不久了。 第149章 琉璃小像 第五场倾诉衷肠后,红颜醉以八十三箱领先意欢楼,不过意欢楼也不差,八十箱穷追不舍,若不是时间有限,她们说不定还真的能再追一追。 春明吸纳了这天降的一波力量后,回首与亓泰眯着眼眸笑,“三殿下,实在对不住,红颜醉侥幸赢了,您看这……” 亓泰抱着胳膊,闻言哧了一声,但好歹还愿赌服输,“放心,本殿说到做到。” “那就先提前谢过殿下了。” 意欢楼在今日的青楼擂台上大放异彩,几家欢喜几家愁,有余韵未消的宾客还坐着没动,流芳台的侍从便上前来又送上一碗热甜汤。 同样第一碗是赠的,后面再喝才要计费。 亓遥一抹嘴,与面前侍从道:“再来一碗。” 看春明咕噜噜也喝完了一碗,顺嘴道:“给她也满上。” 春明眯着眸子道谢,“谢谢小殿下。” 还有人沉迷在之前的两出大戏上无法自拔,“刚刚绝情剑法与流光剑法都舞的挺不错,不过我瞧着那扮演恶人使的招式也有些熟悉,你知道是哪家的绝学吗?” 身边的人跟着回忆起来,“五指成爪,瞧着倒是像辰星殿的吸星功法,还有九节鞭重斧,是金珑堂爱用的武器。” “哈哈哈,说来也好笑,从前大家都怕邪教得到权力,担心他们会为祸武林,迫害正派,可这辰星殿自三年前得到了盟主之位后,除了不爱管事外,倒是并没有兴风作浪呢。” “是啊,是啊,世人的偏见,哈哈哈,不过也可能是他们不敢轻易作浪,谁不知道三年前一个叫做暗阁的刺客堂,接活讲究证据,若是辰星殿真的作恶多端,说不定还真的会端了他们。” “说来,这个暗阁还真是有些本事,他们那守门的傀儡人,就是当世仅剩的机关门派轩辕派都仿制不出来,更甚至连他们的少主都放出了话,誓要找到暗阁的背后之人,然后啊……” “然后怎么样?要刺杀对方吗?” “呵,他连机关傀儡人都打不动,还刺杀对方阁主?他啊,是想要拜师。” “拜师?哈哈哈,机关门派的少主去拜一个刺客堂阁主为师,也不怕笑掉大牙。” “不止呢,听说神剑阁阁主也出山了,他好像是出来找儿子的。” “儿子?神剑阁人丁凋零,还有儿子流落在外面吗?”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听说啊那公子椿,就是神剑阁阁主的儿子,不然你想想,寒烟剑可是神剑阁毕生所炼制的神兵,怎么会轻易交给外人呢,公子椿身份来头可大着呢。” “……” 楼下人围在一起,八卦着江湖趣事,越说越天马行空。 春明与亓遥一起边喝汤边侧耳听着,听到最后,对方话题扯到了公子椿身上,差点儿没噎着她。 公子椿如今在外面已经被传成这样了吗? 下方的人还说她隐姓埋名,另起门派,是打算有朝一日回来报仇雪恨。 然后说出那句话:这一次,我要将失去的通通都夺回来。 春明:!!! 她只想说,话本子不止女眷爱看,这些男人看的也不少。 喝了甜汤,亓泰亓靖等人没什么兴趣再继续待下去了,又撂了几锭银子在桌上结算了今日点心茶饮的消费,后方有侍从笑着在发礼包,是今日打赏到了一定数额后,为了不让大家觉得今天只出不进的赠礼。 当然,这礼物也会根据大家的打赏额度有所不同。 像春明,她只给红颜醉投了一百五十两,所以赠礼只是一柄九绝公子签名的山水扇子,上了两百两,可以换柄画了九绝公子小象的油纸伞等等…… 扇子是随机一位公子的签名扇,她运气不错,拿到的是写了晴雪二字的扇子,出门时,看到侍从笑着给了亓苒一柄油纸伞,亓泰的脸色更黑了。 “额,咳,大哥,我……” 亓苒傻眼了,她没想到还有赠礼,但人将礼物笑眯眯递过来,她总不好说不要吧,而且,她真的很想要啊…… “呵~” 亓泰冷笑了下,连两位侧妃都不想搭理了,快步上了马车,留下一个凶巴巴的背影。 亓苒咬咬唇,可怜的看向二哥,“二哥……” 她也想支持大哥的,但……也不想违背心里的想法。 亓康没想到,亓苒还真的是背刺了亓泰,摇摇头,但到底是自己的蠢妹妹,提醒了句,“最近安分些,别在大哥面前晃。” “哦。” 亓苒跟着亓康走了。 他们走后,亓靖亓嵇亓柠也纷纷领取了相应的赠品离开流芳台,许是来时的路上,亓柠从春明这里得到了想要的答复,倒是没再搭理他们,其余世家公子千金等也各自坐着家里的马车回府。 看着被落下的亓遥,春明拍拍他的肩膀,“遥遥殿下,和六殿下一起走吧。” 亓遥倒还好,他与亓靖关系不亲密,亓靖很忙,也没功夫与这个不显眼的弟弟拉拢关系。 便点了头,“好。” 一起走出包厢时,亓遥莫测的瞅了眼春明,随口吐槽道:“这景和酒楼也忒黑了,一碗果饮甜汤要二百文,一叠点心一两银,照这黑心程度,今日该赚翻了吧。” 春明脚步错了一刹,随后她打起自然的笑容,好像没听出亓遥的试探一般,“怎么?遥遥殿下心疼那点儿银子了?” 亓遥可是随随便便三千两支持她的小皇子啊。 若不是亓泰等人不关注他,也一心只在意欢楼的打赏上,但凡他们愿意稍微低下头,就会发现亓遥这个最没存在感的皇子送出三千两时连眉头都没蹙一下。 不过就算他们看到了,恐怕也只会当亓遥怕是倾家荡产来支持春明。 对二人的关系刷新认知罢了。 亓遥的礼包是一只盒子,里面是九绝公子专门定制的立体小像雕,人物采用画本大家老大的新画风,可可爱爱大脑袋的萌像。 像雕所采用的材料也是新兴的琉璃,这一番花费与用心,就足够让得到像雕的人心满意足。 不过,但凡他们愿意想一想,三千两换个巴掌大的琉璃饰品,就算那小像雕足够稀有珍贵,红颜醉仍然是只赚不赔。 亓遥将盒子打开看过后就没了心思,随后把盒子递给春明,“送你了。” 春明接过,倒是没劝他,毕竟……这琉璃就是亓遥鼓捣出来的玩意儿。 他怕都看腻了这东西。 不过今日出来玩,亓遥还是肉眼可见的开心,将三千两换来的礼物转赠给春明都还是很开心。 没办法,看到那琉璃小像后,再想到今日两家青楼各自后面满满的箱子,他们的琉璃坊与对方有合作,那么多打赏,得需要多少琉璃小像啊,那都是源源不断的银子啊。 第150章 熟人相见 不过下楼时,亓遥还是没忍住,突兀的又问了一句,“那些打赏,真的要送一半给官府?” 他觉得春明应该舍不得。 春明很是无奈,怎么亓遥试探着试探着突然好像认定了事实一样,这样直白,她都不好意思继续装傻充愣了。 “当然啊,刚刚人掌柜就已经去请了衙门的两队捕快来帮着一起清点并且以做监视,确定没有任何的多余动作。明日,两家各自就会张贴出打赏的前百姓名,而银子,更是会当着满城百姓的面,送到衙门记录在册,等后面使用时,衙门也会出具相应的条目。” 毕竟只一半也不少了,今日满城风光全在流芳台,上百万两全部充做军饷,就是皇上平日里怕都募集不到这么多银钱来。 何况还是直接赠给将士们。 擂台是当着全城百姓开的,钱是人青楼要捐的,就是想贪都找不到入手的地方。 谁叫这是‘大家’的钱,这是‘大家’的善意呢。 谁要是敢动这笔银子,那可是与满城百姓为敌,一人一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了。 “好吧。”亓遥听见这话,想想又觉得不意外,如果是春明的话。 跟着他又想起一事,兴冲冲问春明,“那春明,你觉着……我有没有机会进前百?” 春明双下巴都要被亓遥给吓出来了,侧目扫视了一圈亓遥,“遥遥殿下,刚刚的甜汤也不醉人啊,怎么这么快就开始说胡话了呢?” “你……” 亓遥正要反驳,在出流芳台门口时,旁边却传来了一道笑声。 像是听了挺久,直到春明损亓遥开始忍不住才终于露出了些许动静。 春明亓舒以及亓遥都跟着看过去。 春明眯了眯眸子,倒都是熟人。 “你是谁?敢笑话本殿下?” 在外行走,亓遥还是很仗义的,亓舒春明一个残疾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太监,他虽然年纪小些,但好歹四肢健全,武艺课也在上的。 凤十一眸子定定落在亓舒的腿上,半身不遂,残疾人。 很容易叫人联想到什么,不是吗? “草民是辰星殿少宫主凤十一,不过殿下若是愿意,也可以称呼草民为凤毓。” “凤十一?凤毓?” 亓遥哪里听说过江湖上的事,此时下意识的回头去找春明,“辰星殿是做什么的?” 春明都想一巴掌把他拍晕,凤十一的脾气可从来不好,尤其是听说这些年,他找公子椿快疯魔了,说上一句阴晴不定都不为过。 好在,场上还是有好人的,凤十一不远处的绝情谷圣女宋玥伊也在打量春明与亓舒,此刻顺嘴解释了一句,“辰星殿是江湖邪教。” 凤十一回头瞪她,“你还不如不解释。” 宋玥伊不置可否,这些年跟着凤十一一起寻找公子椿,二人的关系很迷惑。 说不上好友,见面总要掐两下,但又因为有共同的目的,偶尔还能共情几分,惺惺相惜一下。 “这是绝情谷圣女,他们也不干好事。” “你……凤十一,我看你是讨打了。” “打就打,你以为本宫主会怕你?” 二人吵着吵着,架势就要出去就地打起来了。 恰好这时候,后面又有人开口说话,“小殿下,您到了启蒙的年纪了吧,要不看看奴家?” 三年的光景,非但没在薛三娘的脸上留下痕迹,反而叫她越发迷人,风韵犹存,体态妩媚,呵气如兰的语气,叫亓遥瞬间起了一身鸡皮。 他忙跳到春明身后,不敢与对方对视。 “春明,我、我害怕。” “……” 春明想扶额,亓遥的片刻钟气势,可真没用。 “小殿下不愿意的话,那这位殿下呢?这位殿下,奴家闻着就知道是童子的香味儿,要不要与奴家……嗯,春风一度?” 薛三娘倒是不介意亓遥的拒绝,狐狸眼一转落在了亓舒身上,毫不掩饰的用身体与眼神勾引亓舒。 亓舒还没开口,亓遥突然探出半颗脑袋震惊的看着亓舒,“六哥,不是说你与春明那啥了,她怎么还说你是童子?” 春明、亓舒、薛三娘,乃至那边仍然打量春明亓舒的凤十一宋玥伊,以及在场的所有人,“哦~~~” 他们再看春明与亓舒,眼睛里的光都不一样了。 俱是带着几分吃瓜的新奇与意外。 这回,春明拳头都硬了。 “咳、咳咳,各位贵客,夜深,流芳台的租借时辰到了,意欢楼与红颜醉对今日的全部贵客负责,是不能在这里打斗、勾引,行一切贵客不愿之事的。” 春明掀了眼睫看向说话的人,沈芜,他想来也是听见了亓遥唤她春明。 真不愧是他,表现的滴水不漏。 这也是春明与亓舒第一出以自己的真面目出现在世人面前。 就是沈芜,从前也只是猜测亓舒的身份怕是贵不可言,贵到何种地步,不敢想,至于春明,他怕是想破头皮都想不到春明是个小太监。 谁家小太监一身超绝武艺还会毒啊。 忒不正经了些。 刚刚听到亓遥喊春明时,沈芜确实愣怔了下,但身边还有外人,是以也只瞬间,然后沈芜终于看清了自己这么多年的主子是何样貌。 六殿下,不,太子殿下亓舒。 以及——春明。 沈芜瞬间福至心灵,许多想不通的决策也终于明白了一点点。 “沈公子,今日水仙姑娘使的那招,是公子椿的流光剑法吧,且观水仙姑娘的剑势,尽得公子椿真传,你莫要不知好歹,要么让水仙姑娘与我比上两招,要么让公子椿出来见我,不然的话……” 凤十一凤眸流转,凶光毕露。 注意力不在春明与亓舒身上了,他是如何也不相信公子椿是个太监,景和门门主是亓舒这样一个将亡之象的人。 何况,这二人关系还不清不楚。 公子椿也不能是个断袖。 不接受。 “沈公子,想来公子椿与你相熟,也不愿意看你这样为难,你将我与少宫主来寻他的事告诉他,让他无论如何出来见我们一面就行。” 宋玥伊也跟着劝道。 春明眼尾微抬,继续推着亓舒动起来,只轻轻乜了眼寻她的几人,路过沈芜时与他点点头,“沈公子,多谢相护,就此别过。” 沈芜同样不动如山,和春明微笑,“公子走好。” 春明笑得越发明朗了,她知道,沈芜这是在与亓舒回话。 既然沈芜挡着,春明毫无心理负担,当着几个寻她都要魔怔了的人面前,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了过去。 走出了流芳台范围,一眼就能看到等在马车旁边的豆子与先一步过来的亓遥的贴身太监允贤。 亓遥还有些意犹未尽,“那就是江湖门派吗?三个都是邪教?” 春明托着亓舒将人送上马车,看亓遥愣着不动,催道:“对啊,那三个都是邪教,幽兰州用美色吃人,绝情谷杀人更是不眨眼,至于辰星殿嘛……” 面对亓遥期待又带着点儿害怕的目光,春明冷冷的道:“他们喜欢将人直接吸干。” 同时,春明五指成爪,凶狠的在亓遥面前一放,吓得他忙吞了口口水跳上马车。 “邪教也太恐怖了,那他们一直缠着那位意欢楼的掌柜沈公子,沈公子会不会有事啊?” 第151章 伤好了吗 春明彻底服了他了,被吓了一通,还有功夫关心别人呢。 春明摇头,“小殿下放心好了,意欢楼有钱,雇几个镖师打手还是不成问题的。” 亓遥不信,“打手能和邪教作对?打不过不还是完了?” “那小殿下觉得该如何呢?” “我……”亓遥张了张嘴,也想到无论意欢楼怎么样,与他都没什么关系。 “我就是担心……琉璃。” 亓遥含含糊糊与春明眨眼睛,春明这回真的一巴掌拍自己脑门上了,前不久还在怀疑他,现在又与她装起来不知道了。 搁谁俩呢。 “哎……” 春明没忍住,上了马车后挨着亓舒叹气。 和亓遥合作,钱是赚了,头发要给她掉光了。 现在身边没了外人,亓舒也不收敛了,拉了春明的手,给她顺着脉络以做安慰。 亓遥上马车时,恰好撞见这一幕。 见到平日里不苟言笑的亓舒,此刻唇角淡淡勾起,看着春明的眼睛里就差贴上两朵粉色的小花花。 亓遥芜湖了一声,“啊,我的眼睛……”瞎了。 知道亓舒与春明有些什么是一回事,但这俩人在面前秀,亓遥就浑身哪哪都开始不对劲了。 断袖,到底是个什么奇怪的存在啊!!! 不过,亓遥也只嚎了那么一下,在下一瞬亓舒深寒幽沉的目光望去后,亓遥马上缩起了脖子,将自己蜷在马车一角,捂着脸开始装透明。 他的贴身太监与豆子在外面驾车,若是可以,亓遥也想到外面去。 车厢里面连流窜的气息都是扎人的。 缩着缩着,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 等亓遥被人喊醒,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宫道,亓遥揉着眼问面前的豆子,“到皇宫了,那你们家殿下……” “殿下与春公公先回去了,交代奴才将殿下送到地方。” 亓遥没做怀疑,看允贤也迷蒙着眼,似乎是困得不行刚睡醒的模样,啐道:“你驾马车也能困成这样,还不如个孩子。” 允贤直觉不该是这样的,他什么时候睡着的都不知道,但事实如此,到底没反驳,垂着头挨骂。 不过亓遥也就是之前在春明与亓舒那受了气,随便发泄两句,便打着呵欠往皇子所走。 夜深,除了更夫还在走动,偌大的皇城,通通进入了沉睡。 南街巷道一处狭角位置。 凭空突然多了个一身黑打扮的人。 春明转了转手腕,被黑布挡了大半的脸只能看清一双灿如星辰的垂泪眼。 “殿下,尾巴都清干净了。” 去年,千机楼顶着压力放出了话,公子椿现在就在西凌归云城,千机楼如今的状态不大好,上上不去,下又很尴尬。 为了挽回形象,将公子椿的所在给放了出来。 来归云城的人太多,三个臭皮匠,还顶过一个诸葛亮呢。 根据探查证实,公子椿确实在归云城无疑,但他实力高深,具体在何处与什么人接触却是全然未知。 为了快狠准将这些缠着不放的尾巴给肃清,流芳台的那场戏是个引子。 鱼饵洒下后,争相咬着钩藏在暗涌里的鱼便纷纷游了出来。 她只是穿身夜行衣,在意欢楼走一圈,便钓出了一屁股的鱼,春明三两下将之一网打尽后,便快马加鞭来了城南寻亓舒。 她倒是知道些风声,亓舒要见个什么人。 “殿下呢,事都做完了吗?” 春明扯下挡脸的面巾,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眼珠转着观察亓舒。 依她的了解,亓舒出马从未失手。 为何此刻却…… “布衣中,问英雄。王图霸业成何用!禾黍高低六代宫,楸梧远近千官冢。一场恶梦。” 亓舒念着,然后又道:“这是游诚甫与我说的第一句话。” 春明脑子里也快速跟着念了一遍,然后皱眉,“不识好歹。” 但看亓舒神色恹恹,“殿下,非他不可吗?” 亓舒摇头,“游诚甫是个奇才,他的策论我翻阅过,角度新奇,手段颇多,大多以实为主,不该被这般埋没。” 春明听见这话,心下有了些许猜测,“那殿下是如何劝说他的?” 亓舒既然对此人如此高看,定是不会轻易放弃的。 “苟无系于社稷之存亡,则四方之劳扰,民生之憔悴,虽有诚臣,亦以为纤芥之疾也……君臣之名,从天下而有之者也。吾无天下之责,则吾在君为路人。出而仕于君也,不以天下为事,则君之仆妾也;以天下为事,则君之师友也。” 亓舒向春明伸手,在春明拉住他后,淡淡道:“我与他说缘夫天下之大,非一人之所能冶,而分冶之以群工。” 春明觉得这番说辞,换个人怕是马上就要为亓舒肝脑涂地了,但刚刚亓舒显然不是这么顺利。 “他还在犹豫?要考虑吗?” 亓舒点头,不过到底已经试过了,若是游诚甫仍然固执己见、恃才傲物的话,亓舒也要收回对游诚甫的评价了。 “要是他还不同意,奴才就寻个日子来……”春明抬手在脖子上一横,压了眸色,杀气尽显。 为了物尽其用,将这位没落且渐渐自甘堕落的状元给扶起来,亓舒是独身来劝说此人的,也就是说,游诚甫见到了站着的亓舒。 如此大的诚意,亓舒若不是求贤若渴,真的看重游诚甫的能力,事必后游诚甫还不愿意与他们为伍,那么此人也就没了存在的必要。 不能怪春明狠辣,他们蛰伏多年,容不得分毫差错。 每每春明为他考虑,甚至会做出一些与她本性相左的事的时候,亓舒的心情都格外开朗,那些沉重的担子似乎也轻了许多。 好像只要有春明在,亓舒就算失败也不用惧怕。 他点点头,倒是没否春明的打算。 “春明,幸好我身边有你。” 亓舒倾身将春明拥在怀里,轻轻的压了压,随后松手,“回去吧,最近应该能轻松些了。” “好。” 二人运起轻功落在昭阳殿小院,春明准备回房间沐浴时,突然记起一事,回头面色纠结的喊亓舒,“殿下……” “嗯,还有何事?” 春明忆起之前的事,盯着亓舒的目光似有两团火在燃烧,“前不久,奴才亲人来探亲……” 瞧着亓舒还等着一脸茫然,春明又沉了几分脸色,“殿下那几日,嘴唇受了些许伤,可还记得?” 想起这个,春明就一排乌鸦在头顶飞过。 她去到意欢楼,却不想在那里遇见了蹲她的奚岚奚苓兄妹,春明毕竟有要事,不好耽搁,奚岚便逮着最关键的事问了,他问不知公子的伤可好全了。 当时春明也是如亓舒现在这般一脸懵逼,然后奚岚就给了个能叫春明无语到呵呵的回答。 原来,亓舒嘴皮子被她咬破后,他不止喊了许钧明策,他还抽空往影楼暗阁景和别庄都转了一圈…… 若是有人发现了他嘴上的伤,还会格外嘴上嫌弃但极其迅速的回人一句是副门主给咬的。 由于那日亓舒全程心情放松,不少人都看出他高兴的点,纷纷来装作关心他的伤势。 第152章 祖坟冒烟 说来,春明也很无奈,似乎她这个吉祥物被明策过于夸夸其谈了些,导致他们名下所有的势力都只闻副门主公子椿,对于真正的决策人亓舒反倒是不怎么熟识。 若不是每年门下开大会,亓舒话虽不多,但他脑子转的格外快,许多决策当时不察,但在后来却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使众人折服,再加上春明对他的无条件听从,春明都担心亓舒要如何服众如何立威。 倒是亓舒自己,似乎并不在意那些虚名。 比起重要成员称呼他为门主,他更喜欢跟在春明身边被人喊做椿公子身边的那位公子。 什么称谓,冠与春明后,他都觉得悦耳极了。 本以为质问亓舒总会有些被拆穿的尴尬,谁知他却先委屈上了。 亓舒手抚上之前受伤的地方,眉眼婉转着几许幽怨,“你当时力道没轻没重的,叫人看了去,他们都笑话我……” 春明瞪眼,不敢置信。 贼喊捉贼,当头棒喝。 她才委屈。 “呵……呵呵呵……呵呵呵呵……” 春明觉得试图劝诫某人的自己才是愚蠢至极。 “算了算了,没事,是奴才鱼吃多了,殿下稍等,奴才给您打水洗漱。” 春明放弃了,挥挥手,亓舒装了颗春明脑,没救了。 —— 七夕后,深居内陆的西凌气温急转直下,归云城位置还要更偏东些,冷的没那么快,给了人们反应的时间。 七夕时,流芳台上下还能穿着轻飘飘仙子似的纱裙赤足舞蹈,隔天就翻出了去年的秋衫保暖。 大街上来往走动的人大多也披上了薄披风,来往间,金黄的枯叶飘飘转转落地,满城尽是桂花香。 景和酒楼大堂。 凤十一铁青着脸,怀里抱着把寒铁剑,浑身都泛着层惹我者死的气息。 “少宫主,派出去的人……全都没了,尸体也没留下。” 旁边一身黑袍的青年额角有汗滑落,回想起刚刚看到的尸体惨状。 或许都不能被称之为尸体,只是一片黑色灰烬,甚至看不出是不是骨灰。 “暗阁的手段。” 凤十一牙关紧咬,气的不行。 对公子椿的恨意到达了顶峰,恨不得生唁其肉喝其血来出气。 也是因为恨意,凤十一对派出去的人下了死令,见到公子椿格杀勿论。 公子椿在遇见对自己抱有杀意的敌人时也是毫不留情,出手就是杀招。 “好的很,公子椿,呵呵呵,当年你骗我,这么多年也一直躲着我,呵呵,很好,我凤毓长这么大就没受过这样的欺辱,不杀你我此生难平。” 宋玥伊下楼瞥了眼那边浑身黑气都快如有实质般的凤十一,顺嘴问了身边人一句,“他怎么了?祖坟冒烟了。” 身边的侍女噎了下,忙将探查到的来龙去脉一一与她说了。 “哦~”宋玥伊坐下,倒是没什么意外,“那不正常吗?公子椿待他不是向来都是这个态度?” “不用管他。”宋玥伊挥挥手,跟着又问侍女,“我吩咐你办的事怎么样了?” “不出所料,圣女夺得昨日打赏的第三名,可以在红颜醉九绝公子中挑一人来作陪一日。” 宋玥伊嘴角凝了下,不敢置信抬头再问了一遍,“你说我第几?第三?” 侍女额头也开始生汗,哆嗦着唇继续,“是,咱们十万珠,打赏第三,第二名是幽兰州的薛三娘,她将毕生身家都掏空了,十三万珠才拿了第二名。” 宋玥伊只觉得荒谬,“她怎么舍得?” 与集整个门派来培养的宋玥伊相比,薛三娘只是幽兰州一个勉强能说的上话的堂主,十三万珠,要知道当下货币中,东海明珠是最顶级的存在,十金一珠,十银一金,千文一银。 十三万珠,那就是一百三十万金,就算幽兰州常年是论珠来营业,这么多钱,也得亏薛三娘年纪大,家底丰厚,睡服的人多。 “第二名可请半数公子作陪,薛三娘早上出门时,瞧着……心情很是不错。” 宋玥伊愣了下,对薛三娘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行为心服口服。 “那榜首是谁?” 侍女却摇了摇头,“第一只留了个名字,叫瑾辰先生,来历年纪性别通通神秘。” “瑾辰……”宋玥伊跟着念了两遍,这名字有些耳熟,但她身边叫这名字的人却没有,不清楚这熟悉感来自哪里,索性摇摇头不想了。 “我要见月魄公子。” 这回侍女额上的汗彻底控制不住了,大颗大颗的往下巴堆积,“额……圣女,您,您得在大后天才能见月魄公子了。” 送出去了十万珠还被要求等待的宋玥伊不满了,“这又是为何?就算我不是头名,怎么也不该被排在最后吧?” “是、是因为天不亮红颜醉就张贴出了榜单,薛三娘与头名排着队递了请帖。” 而她家圣女,由于逛青楼的经验不足,被落在了后面。 睡了个懒觉起来,就只能等着了。 “……” 这下,宋玥伊也开始祖坟冒青烟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和景和酒楼里黑沉沉的气压相反,东宫昭阳殿里,却是一片其乐融融。 春明立在下首,向亓舒作揖恭贺道:“恭喜殿下又得一能臣,游诚甫已经寻了苏相,不日便会被派向临安,临安百姓有救了。” 六七年前,临安发了大水,洪灾将整个临安郡毁于一旦,此后几年一直在残喘却不见复苏,朝廷上众人也刻意不去关注临安,西凌本就地大,一片郡地,毁了也不足惜。 然而临安附近的城镇每年都有折子传上来,临安郡无人统管,属地内饿殍遍地,渐渐聚集了不少穷凶极恶的人,从前安泰富庶的临安一朝遇难,便成了灰霾散不去的阴霾之地。 苏相每每看到那些恳请陛下派人前去治理临安的折子都又急又恨,恨自己势单力薄,急自己束手无策。 这份心情在面见亓舒后,通通都倾泻给了亓舒。 苏相当年就是明相的门生,明相对他有着教导与知遇之恩,有着明相这层关系,苏相自然而然的也被纳入了亓舒的党派,在亓舒进了朝堂后更是光明正大的处处拥护。 后来相处中苏相更是被亓舒的才能以及他背后这些年积攒的势力给彻底征服,对亓舒寄予了厚望。 此刻紧随春明之后,上前跪倒在亓舒身前,“殿下身居高位,还心系百姓,是西凌之幸,百姓之福啊。” 苏韦枫中年之姿,身板提拔,但因为这些年操心国事,下巴上的一嘬山羊胡都白了一半,“还有、还有那赠款,殿下大义。” 他作为亓舒的心腹近臣,自然也知晓亓舒外面的各方势力,这些年对亓舒是越发的心悦诚服了。 第153章 风起云涌 亓舒抬手,春明上前来托着苏相的胳膊将人带起身。 “苏相此言差矣,那些钱财取之于百姓,用之于百姓,何来的孤大义之说,孤在其中也只是借花献佛罢了。” 苏相瞬间眼底泛起泪花,亓舒还这般谦虚。 春明也同样眼光火热望着亓舒。 看的旁边的明策和许钧对视一眼后,默默退了半步。 不想被同化,苏相与春明根本没有眼睛。 亓舒在他们俩人眼中早就被神化,然而在明策与许钧看来,是苏相和春明魔怔了。 “孤已经得了准许,年底伤兵返回,孤亲自前去安顿,这笔善款,只会送到将士们手中。” 亓舒嗓音清凉,不以为意,却听的苏相这回彻底扯了一角袖子开始擦眼泪。 年底西凌各方重臣回来归云城,参加贺宴与过年合家团圆,别的皇子们都逮着空缺去面见行拉拢之事,只有亓舒,依着他本来就在衙门做事,请旨去慰问伤兵与将士。 这如何不让苏相感动。 而且得民心者得天下,无论亓舒此举真实目的是为何,他能有这么一个想法,且愿意身体力行,已经弥足珍贵。 说完了善款,亓舒眸光淡淡落在明策身上,“游诚甫去临安,他的安危就交给舅舅了,还望舅舅不要叫孤失望。” 明策头大,临安这些年有多乱,是坊间都有所耳闻的程度,何况还要保护一个去那里挑衅地头蛇的人。 不过亓舒在上方盯着,前方苏相与春明也都期待的等着他回答,明策说不出他不行的话。 只得硬着头皮应下,“是。” 亓舒也知此事艰巨,没有要为难明策的意思,“育婴堂里培养的孩子,也该见见血了。” 明策果然松了口气,好歹不是他亲自保护游诚甫,“是,他们操练了这么久,也该去看看真正的战场了。” 春明跟着也插了一句,“暗阁第九小队,也派去吧,操练不要停下。” 这回明策彻底放松,还有兴趣调侃春明,“你可算愿意让这支宝贝队伍动起来了。” 暗阁层级分明,越往高层,所接触到的也越是核心,这第九第十两支队伍,九为明,十在暗,全是春明亲自培养出来的护卫,他们的实力不为外人道,但每次任务,都达到了暗阁要求的百分百完成度。 这些年,公子椿能藏得这么好,也与这两支护卫队分不开关系,他们出手,招式气息与公子椿极其相似,帮着混淆了不少目光。 就是明策,都眼缠这两支队伍多年,若不是他们实在踪影难察,他是想寻两个来贴身保护他的。 这两支队伍的人,只听从春明的吩咐,只认春明的信物。 是花钱都请不出来的存在。 这是亓舒给她的权利,让春明以一介太监的身份在他们内部中间掌握非常重要的话语权与存在感。 苏相泪眼朦胧看向春明,春明年纪小,脾气又好,跟着亓舒做事的人,不是追随亓舒就是被春明折服而共事,加上又是与他一起毫无保留的崇拜亓舒,在苏相眼中,亓舒身边那么多人,只有春明最得他心。 “小春公公,老臣年迈体弱,十队的暗卫能否给老臣拨一位?” 苏相抚着胡子,饱含泪水看着春明。 春明嘴角可疑的抽了下,“相爷,男子四十一枝花,您哪里老了?” 苏相不依,“过几日秋猎,老臣还需得拖着这副病体陪在圣上左右,那周遂山野兽众多,若是有个万一……老臣还如何辅佐在殿下左右……” 苏相先开了口,明策也跟着凑热闹,“对啊,给我也拨一位吧,我也非常需要保护。” 许钧张了张口,春明霎时回头看向他,他马上又闭上了嘴。 跟着想起他才是师傅,气愤的瞪着春明的后脑勺,却什么也不敢多说。 “相爷,您若是真的需要护卫,奴才可在八队里挑个人保护您,十队您也知道,那是暗卫,轻易不显于人前,除非您到了生死关头……” 而若是真的到了生死关头,就算身边有暗卫怕也来不及,还不如许钧管用。 明相想着,与其盼自己遭大难要个超强的护卫,那八队的应该也足够应付不少情况了,而且十队都是精锐,更重要的任务是保护亓舒。 知足了,喜滋滋道:“也可,那就劳烦小春公公给老臣拨个厉害的,最好是全能那种。” 春明无可奈何笑笑,眸光转动,落在了明策身上,“至于小明舅舅……” “十队的人不能大材小用,不然您去暗阁看看,暗器毒药只管挑,记奴才账上?” “大材小用?” 明策果断抓到重点,还想再说些什么时,上首的亓舒打断了他,“好了,剩下一切照旧,都下去吧,舅舅留一下。” 明策咬咬牙,觉得亓舒一定是要公报私仇。 旁边许钧同情的拍拍明策肩膀,很快与苏相勾肩搭背离开了正殿。 去到书房,亓舒手指点着桌面,等春明为他倒好茶水,他终于发话了,“走我的私账,给游诚甫拨五百万两。” “这……” 明策没想到是这回事,又有些好奇刚刚亓舒怎么不在大家面前提及。 不过这么多年,亓舒的手段明策越发深刻,此刻也没多问,直接应下,“是。” “与神机阁主的见面,安排在秋猎吧。” “是。” 明策等了一会儿,看亓舒没有别的安排了,忙行礼告退,出门后,谢宽果然等在外面,兄弟俩两眼泪汪汪,相携去吃酒。 归云城里风波诡谲,人心各异。 游诚甫在其中,本来也是茫茫众生中的一员,他本以为,他会这样到老到死。 直到那日,太子亓舒敲响了他家的门。 那人容颜如玉,骨相极佳,个子也高,举手投足间清冷贵气不加收敛,直到他说孤。 普天下,能自称孤的人不多,西凌太子可以。 游诚甫从前没见过太子亓舒,只听说亓舒自降生起便身带剧毒,半身残疾,是早亡之像,活不过二十。 但站在他面前的人,分明面色红润,腿脚便利,看不出半分残疾。 而且,生的这样好看。 游诚甫想遍了读过的诗词,说男子的气势不及面前的亓舒,说女子的样貌又逊几分,到底只能返璞归真。 飘飘何所似,天地一沙鸥。 游诚甫不愿与时人同流合污,谄媚上级,欺盗百姓,每日自甘堕落也不过是一种怯懦与逃避。 亓舒看出了这一点,他很真诚的邀请他,不为在朝堂上争那半分一席之地,脱口而出两篇游诚甫当年殿试时,被陛下高度赞赏之后却被宫人随便扫掉当作垃圾处理的策论,详细的与他提出自己的见解与建议。 游诚甫当时听着,已经是震撼不已,但他怕了,怕极了这些高位者。 第154章 殿下快些 问出了那句“一场噩梦”。 他本来还以为亓舒会继续用自己的才学或者能给予他的诱惑来说服他,却不想亓舒只是静默了片刻,与他背了一篇原臣。 亓舒说“缘夫天下之大,非一人之所能冶,而分冶之以群工”。 就是此刻,游诚甫回想起那时的场景,都觉得自己的心跳声好似就在耳边,每一下都震耳欲聋。 比亓舒容貌更叫人甘愿臣服不敢直视的,是他的这份心境与诚意。 亓舒当时看他沉默,以为游诚甫还在犹豫,最后又与游诚甫简单说了这些年收集到的临安的情况,如果游诚甫愿意,便去寻苏相,亓舒想将临安交给他。 且相信如果是游诚甫的话,不会让他们失望。 等游诚甫回过神时,家里已经重新恢复到了往日颓败的状态,但他的心却像是活了过来,浑身都有着数不尽的力量。 游诚甫赶紧去将自己放了那么多年生灰了的书都翻出来,彻夜翻读。 第二日天刚亮,便收拾好了自己,等在百官下朝的地方。 见了苏相后,双方更是一见如故,听游诚甫说殿下想要将他派往临安后,更是毫不藏私将自己这些年收集到的有关临安的全部资料转赠给了他,其中不少还都添了苏相个人的意见。 这么多的准备,也看的游诚甫震撼不已,朝廷到了动荡变迁的时候,但藏在诡谲下、仍然愿意保持赤忱的人却还在坚持。 且他很有幸,能够被亓舒看到,不用继续埋没才能,实现一番抱负,还能跟随明主,为一地百姓做出些许贡献。 就是殿试被晟帝冠以状元,都不及此刻心中半分欢喜。 等这波热情随着时间缓和了些,游诚甫才终于恢复了些许理智,他去外面打探了下有关亓舒的传言。 听的游诚甫面色难看,却还不得不按捺住自己。 最后索性又去寻了苏相,请求苏相快快安排他前往临安,他迫不及待做出些实事来为亓舒正名。 让世人看到他所追随的明主是何等出色。 今日,是游诚甫奉命前往临安的日子。 新封的临安郡守随着临安二字被人冷待,只有亓舒与苏相明策等人来了城门相送。 “孤就知道,状元心不死,野火复又生,临安交给你,孤很放心。” 亓舒侧头,春明便推着他上前来,游诚甫见状,忙快步上前,跪倒在亓舒身前。 “殿下,臣定不负殿下所托,临安,会恢复到往日盛景,成为殿下最坚实的后盾。” 亓舒勾唇,“此次跟随你前往临安的,有一队护卫,你可全权信任他们,安全也可放心,想做什么只管放手去做就是。” 春明向旁边等着的第九队队长点头,“酉甲,游大人的安危是此行你们的重点任务,其余皆是次要。” 至于是什么次要任务,等他们上路后,游诚甫自会得知。 游诚甫瞧着面前的春明,再联想到听到的谣言,面色越发坚定,他一定要将事做好做漂亮,也能叫亓舒不再受人掣肘,脱离谣言。 “是。”游诚甫与酉甲一同应声。 跟着,亓舒目光放在了后方,明策注意着带着人退开了些距离。 “此行,孤还安排了一支千人军队,这支队伍不属于朝廷,所以不会出现在路上,等大人到了临安后,酉甲自会将人领到大人面前。” 听着亓舒的话,游诚甫眸光一闪,听懂了亓舒话中的意思,低头重重的磕了记响头。 “钱财方面,大人也不必担心,稍后舅舅会与大人交接,至于后续的资要准备,孤会在朝堂上为大人极力争取。” 游诚甫听的浑身热血沸腾,亓舒给他准备了足够的人和钱财,他还有什么放不开的,此行,游诚甫给自己的要求是只许成功,不能失败,且就算是成功,也要大获全胜。 “是——” 看游诚甫双目隽铄,亓舒终于也和缓了两分,唇角微扬,弯腰托着游诚甫的手臂将人扶起来,“那么,孤就敬候大人佳音了。” 看着近在咫尺的亓舒,游诚甫觉得自己心跳的都快要破开胸膛,恨不得在亓舒面前让亓舒亲眼看到自己有多么激动与感激。 不过到底时间有限,鼓舞了游诚甫后,双方又闲话了几句,无非是祝愿各自安好的话,游诚甫才终于起身,眼底泛着泪光翻身上马,离开了这座从前叫他伤心,如今却全是期待的皇城。 下次他再回来,必是堂堂正正以临安郡守亓舒肱骨之臣的身份光荣归来。 送走了游诚甫,春明也舒了口气,临安,总算有救了。 “殿下,奚岚奚苓兄妹若是得知了这个消息,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不过事还没做成,不好大肆宣扬,游诚甫是得亓舒的命令前往临安,整件事只用了短短几天,外面甚至都不知道临安有了郡守。 等他们都相信,过不了多久,游诚甫的名字会像当年他高中状元那般再次在西凌传遍。 “春明,我不高兴。” 亓舒闷闷的声音传来,春明低头看他,眨眨眼,“为何?” 解决了一件痼疾,怎么亓舒不高兴了呢? “你还记不记得,上次……还是上次。” 亓舒盯着春明,眸色渐渐转深,鸦黑的瞳仁好似有着一轮漩涡,毫不掩饰对春明的渴望。 “额……” 春明咬咬唇,低头与亓舒对视片刻,果断将他送上马车,等帘子拉下,马车启动后,春明瞬间闭眼,“那殿下快些。” “……” 某个总是强调别人轻薄他的人,此刻却毫不在意到底是谁主动,春明既然允许了,他当然没有理由放过,刚好……亓舒自觉自己的吻技久不练习都有些生疏了。 就算碰到的瞬间,春明僵硬的像块莫的感情的石头,亓舒也亲吻的很认真。 一点点研磨碾压,不知不觉间,石头春明也被磨软成了一汪春水,无意识的半张了唇,由着亓舒予取予夺。 春明迷迷糊糊中,脑子里却转过他们初次在假山上那个意外的吻,那时候,亓舒分明瞧着比她还要紧张,两张薄薄的唇相贴,也只是贴着,多余的动作半点不敢有。 彼此青涩的像颗梅子,后来春明胡乱想了一通走神,亓舒才加了力道啃咬着她,那时候也只是咬啊咬,最温和的也不过就是舔一下。 到底是什么时候,亓舒的亲吻进步到能将她亲的飘飘欲仙了呢? 春明想不通。 只能推到亓舒天赋异禀,学什么都格外的又快又好。 —— 第155章 秋猎前夕 凤十一与宋玥伊薛三娘等人还在归云城寻找公子椿,不过到了如今,找的也不怎么积极了。 几年都寻不到那人,他们更愿意对其报之以最大的恶意,比如公子椿修炼武功出了岔子,早就走火入魔了。 当然,这个可能很小。 而且,明年又是一届武林盛会,景和门如今发展的这么快,不可能不露面。 凡是江湖中人,都必须要经过武林盛会的认同,若是想抛弃武林盛会,独自发展,就会像当年未扬名的景和门那样,只是一个三流微末门派,但武林盛会后,公子椿夺得魁首,一举扬名,在江湖中掀起名为景和门的风浪。 若是景和门真的狂妄自大到明年也不出现的话,那就是与整个江湖为敌,他们如今虽然实力确实不凡,但看不起整个江湖,江湖的反扑也足够将景和门给湮灭。 所以,几人也歇了继续找到公子椿的心思。 不过说来也有些好笑,从前大家都不想让邪教夺得盟主之位,担心他们一旦掌握了权力,就会将武林搅得一片乌烟瘴气。 然而当年最后争夺盟主之位的擂台赛,公子椿的弃赛,叫凤十一这么多年一直耿耿于怀,全部心思都在如何将公子椿给找出来狠狠报仇,辰星殿好不容易掌权,虽然确实不负众望,这个盟主当的不咋地,但也没到乌烟瘴气的地步。 顶多,就是这一届盟主的处事原则非常之摆烂,躺平程度到了四方堂不得不勉强接手许多在辰星殿得不到公正处理的事务。 四方堂也非常之无语,被人打败,丢了武林第一不说,谁知还有更过分的等着他们,要给新的武林第一擦屁股。 家人们,谁懂啊!!! 而且就算四方堂心怀怨念,面上也不敢显露出来,还得打起笑来欢欢喜喜的去擦,谁叫他们向来自诩是正派魁首呢。 总而言之,就是,景和门是全武林的头号大敌。 若是明年武林盛会景和门不出现,恰好给了大家一个剿灭的理由。 这边,他们心心念念的公子椿,却背着大包小包,与自己的干儿子叮嘱着,“豆子,干爹陪殿下去秋猎,家里就全交给你了,好好照顾干爹的大宝二宝小宝,还有爹的那些心尖尖们啊。” 豆子:“……” 他回头看看他爹的宝贝与心尖尖,宝贝是院里养的几只大肥鹅,心尖尖则是春明的小菜地。 豆子喉咙干涩,但还是点了头,“干爹,孩儿都记下了。” 春明摸摸豆子的小脑袋,这孩子真的聪明,随着相处,一点点的在豆子面前展露出不少秘密,然而这孩子却能看得听得不说得,虽然在面对她与亓舒时态度还是有些许藏不住,但到底还是纯真多些,无非是希望能更加融入他们,以求一席庇护。 这对春明与亓舒来说恰中正怀。 豆子也越来越看清自己干爹的本性。 豆子也很想问一句:家人们,谁懂啊?? 到底谁是爹啊?!!! “豆子乖,爹回来的时候给你带西街的糖葫芦。” 豆子:“干爹,孩儿今日换牙,许太医建议少吃甜食。” 春明挥挥手,不以为意,“那爹给你带蜜饯果子,放心,有干爹在,绝不会干爹吃肉你喝汤。” 豆子:但是会春明吃饭他洗碗。 这儿子当的真是没谁了。 不过豆子还好,他挺知足,昭阳殿事务简单,他跟着春明,直接就是几乎要与春明并肩的地位,下面几个宫人以及谢宽等人都对他态度和缓,没人会针对他,他只要做好分内之事,闲暇得空春明还允他去学堂听课。 豆子越发觉得春明这根大腿要牢牢抱稳了。 与豆子告别完,春明转身将亓舒推出来,主仆二人缓缓往宫门方向走。 路上,恰好遇见了亓泰等结伴而来的皇子公主们。 说来亓泰亓靖也纷纷到了年纪,但这些年国库吃紧,战事要钱,民生要钱,皇子们的开门建府便被耽搁了,他们的王府修的慢吞吞,封王更是不知何年何月。 “老六,巧啊,唉,你说说你,怎么就不知道学着点你四哥的风流?不然以你这张脸,多少女人趋之若鹜,也不至于秋猎身边只能带着个小太监了。” 亓泰坏笑着,目光暧昧的在春明亓舒之间流转。 同时他向后方递出手,侧妃冷皓上前与他相握,和亓泰相视一笑后轻声唤道:“殿下……” “老六,这娇滴滴的美娇娘可与宫里千篇一律的太监不同,个中滋味,啧啧啧……” 春明敛了眼睫,看亓泰这副可怜亓舒无法享齐人之福的模样,心里默默撇嘴。 今日亓靖不在,亓泰自顾挑剔亓舒也没人呛声,亓舒也不爱搭理他,只敷衍的乜了亓泰一眼,全当没听见示意春明带着他超过他们。 “哎嘿,还不爱听。” 亓泰回头,与后方亓康目光相撞,“小弟,你说,大哥说的对不对?老六是不是不知好歹?” 躲不开但却适应的亓康颌首应是,“是他目光短浅,不过大哥,六哥身体不好,腿脚又不便,想来那方面……也只会更麻烦,他不愿意在外人面前丢脸,还是给他留几分面子吧。” 亓泰眸色闪动,“说的在理。” “大哥,听说七夕那晚,开擂的两家青楼最后所得赏银各有千万金,他们交了半数给衙门,列出来的单子上也有千万金,马上年末,各方都需要花费打点,祖父也要回来了,今年若是能给将士们发放足够的束修,大哥在军中何愁建立威望。” 亓泰挑眉,声量大了些,“多少?” “什么?” “你说他们给衙门交了上千万金?消息可是真的?” 亓康点头,“自然,两家青楼与衙门都张贴出了告示,红颜醉的打赏头名是位叫做瑾辰先生的神秘人,送了三十万珠,意欢楼的头名是白家的人,送了二十万珠。” 亓泰听着这么多钱,全都在一个时辰送给了青楼妓馆,比他没有这笔钱还要难受。 “他们……怎么这么有钱?” 亓泰的声音哽咽,亓康听着也有些心痛,“都是江湖中的老牌门派,底蕴丰厚。” “国库都不敢轻轻松松取出百万金……”亓泰如鲠在喉吐出这句话。 朝廷上想要申请款项,百万金那是需要陛下首肯,再一道道程序审批,最后打手了可能还会遭遇一些分期到账的阻隔。 “你刚刚说这笔钱现在在归云城衙门,是谁管着的?”亓泰收回心思,也惦记上了这笔金子。 “也巧了,是六哥。” 刚刚讽刺过亓舒的亓泰:“……” 第156章 无事发生 此次周遂山秋猎,晟帝带了后宫中常年盛宠不衰的贤妃顾晓晓,她是真的能生,很多年前就已经儿女双全,到了今时今日,又怀了。 手里牵着十六皇子亓望,另一手被晟帝牵着,后面立着仪表堂堂的亓靖,不知道的,还真会恍惚这一家四口真幸福。 春明带着亓舒到宫门时,就见亓遥远远的坠在后方,前方明明是他的父母兄弟,但他却只能在阴影角落里仰望。 春明心下不忍,与亓舒请求着,“殿下,遥遥殿下能与咱们一道吗?” 亓舒两手交叉搭在小腹,闻听此话,掀了眸子看去,唇角凉凉的勾起,“去与他说吧。” 那边一家四口,当真是羡煞旁人。 可真讽刺,在佳丽三千的后宫企图营造出来一副痴心模样,只叫人看的恶心。 春明推着亓舒追上亓遥,嘘了两声,亓遥回过神看过来,“遥遥殿下,太子殿下请你同行。” 此行秋猎,为展皇家天威与西凌儿郎的英气,除了公主女眷与残疾的亓舒、年迈的老臣妻妾外,就是晟帝,都是驾马出行,在一众年轻人中间,从皇宫出发,穿过归云城的几条官道出城。 陛下若是累了,可与宫妃同乘马车,但皇子们却不能也不敢喊累,若是亓遥真的跟着骑一天马,春明都担心他这小瘦身板别半路给颠散架了。 亓遥抿抿唇角,看到前方孤立他的一家人,再看明明同样甚至比他还惨许多的亓舒,但偏偏亓舒身边还有个全心全意为他的春明,就觉得自己更惨了。 “谢谢六哥。” 亓遥情绪低落,垂头丧气的跟着亓舒上了马车,等后方几位皇子赶到,陛下说了几句场面话,一声令下,队伍便动了起来。 周遂山还是有些距离的,耽误久了恐不能在原定时间到达地方,为了不露宿野外,给自己增加安全隐患,大家都没拖延,呼啦啦一众人拉了长长的一串。 亓舒是太子,他的车架也理所当然在所有车架的最前方,车架的规格也是顶配,车棚上四只身形各异面色凶狠的白虎怒视着四周,前方两匹身形俊美的白马在谢宽手下走的四平八稳。 马车里地上铺了一层柔软干净的虎皮毯子,上马车之后,春明就将亓舒放在了铺了软垫的榻上,中间的小案桌上清淡的茶香随雾气缭绕。 亓遥这也是头次白日看清亓舒这车架,上次他匆匆上了马车,只顾着将自己存在感降到最低,现在才发现这辆马车真是处处透露着奢华与安逸。 一个愣神的功夫,春明不知从哪里的暗阁机关中取出了一叠点心干果放在桌上,看亓遥盯着,以为他是想吃,把盘子往亓遥面前推了推,“遥遥殿下,都是新鲜出炉的点心,尝尝?” 亓遥看着还在冒热气的点心,嘴角抽了抽,还是没忍住,边伸手捏了块点心边嘀咕着,“果然赚了不少啊。” “遥遥殿下,您在说什么?” 春明刚刚听到了个熟悉的声音,正在凝神想再听的真切些,注意到亓遥嘴皮子动了,回过神来却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没,我就是说这景和酒楼的点心看着就好吃。” 春明与他笑笑,没觉出亓遥话中的深意,继续去听刚发现的动静。 后方跟着的一辆马车里,几位女眷笑闹成一团在调侃其中一位女子。 那位女子,是之前七夕诗会上对亓舒很有好感的女子,她身边的好友都称呼她为安宁。 春明侧耳听了几句,似是那位女子在出发前也学着身边的女眷们,为心仪之人准备了些吃食,现在马车上大家都在笑她,猜测她是看上了哪位公子。 不时还撩了帘子往前方打量,皇城里有名有姓出色的公子都在前方,高头大马,威武不凡。 从她们的话中,春明得知那位女子是几个月前来的归云城,其父是西凌壤平郡郡守,壤平郡守与义安候府当年是同窗,这些年也一直有在走动,此次就是因为其女邱安宁即将及笄,皇城出彩的儿郎能提供的选择更多,才提前将女儿送回归云城,托义安候府帮忙照料以及相看,待年底返城时再合家团聚。 春明垂睫,脑海里将一系列关系拆分组合,壤平郡是西凌不多的富庶之地,几乎半个西凌百姓的粮食都来自壤平,壤平还有盈余能卖给其余列国,每年的收益都是上千万金,如此一块大肥肉。 现在壤平郡嫡女到了结亲的时候,而且壤平郡也只这一个掌上明珠,其余全是小子,是全家宠着的孩子,甚至为了邱安宁的婚事,此行还有她小哥跟随保护,不得不说,这个节点很是关键。 几乎可以说,谁娶到了壤平郡的女儿,便得到了个富得流油的后盾。 钱财方面再无后顾之忧。 但是……邱安宁似乎是个颜控。 她看上了亓舒…… 春明意味不明的瞥了眼亓舒,抬手将刚刚给亓舒倒半天他不动的茶自己摸过来一口喝完。 义安候府,与忠国公有联姻关系,虽然现在义安候府嫡女暂时还没嫁过去,但他们的婚事是晟帝年轻时赐下的,等孝期过去,这两家还是会绑定在一起。 而忠国公府……倒是朝堂上没有具体表明站位的,不过,大殿下前几年是跟着国公爷做事的,当年还随着国公一起去过临安,视察那里的水患…… 大殿下虽然瞧着势单力薄,但因为他入朝堂早,与不少官员都有交集,许多官员对他的态度也更亲切,而且他脾性温和,处事公正,不争不抢,朝堂上没有站队的官员许多时候都会顺手支持一下大殿下。 亓舒握着一柄刻刀在专心雕刻,马车走了也有一会儿了,觉得有些口渴,准备喝点水时,却摸了个空。 抬头,就见春明一脸沉重握着空杯子在走神。 旁边,亓遥早就随着晃晃悠悠但很暖和的氛围闭上眼进入假寐状态。 亓舒刚刚脑海里转过什么,手里已经放下了刻刀,将自己的手递到春明手心里,等春明察觉到异样转头看过来的那一刻,亓舒倾身与春明两唇相贴。 春明几乎是条件反射就要抬手推开亓舒,旁边那么大一只亓遥她可做不到真的忽略。 但亓舒将手递给她的同时,也能立刻握住春明,拦住春明的所有动作。 亓舒黑眸里闪过明晃晃的笑意,又轻轻咬了下春明的唇角才退开,用口型嘘了一声。 眼珠转向亓遥,什么意思一目了然。 春明捏着亓舒的手,大口吸了两口气才平复下来刚刚刺激的心情,忍着翻白眼的动作跟着看向亓遥。 亓遥僵硬的不成样子,还得佯装无事发生,春明觉得……很对不起他。 第157章 殿下闭眼 不过,再多的愧疚,和自己的脸皮来比,春明只得按捺下来,盘算着从别的地方找补回去。 亓舒小小的逗了春明,心情愉悦,也不在意春明喝了他的水,将春明手里的杯子接过,自己给自己倒水,喝了后继续低头雕他的石头。 春明瞅着他一系列自如的动作,觉得自己真蠢啊。 她打小陪着亓舒一起长大,亓舒有多么精贵难养她怎么从来没注意,从前是没条件,但后来有条件了,亓舒挑食又洁癖,待人冷淡疏离,傲慢又不爱说话。 她却还当是亓舒顾及二人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才会对她的黑暗料理来者不拒,洁癖在面对她的时候也好像不见了一样,更不用说态度了。 亓舒为数不多真心的笑脸,她明明都见证了,剩下不是冷笑就是讽笑。 想通后,春明慢吞吞又给亓舒将杯子满上,唇角却有些压不住的直往上扬,之前的郁气都莫名其妙烟消云散了。 看亓舒雕刻不时要更换刻刀,春明照着亓舒的习惯及时递上,对亓舒侧目扫来的目光咧着嘴傻笑,亓舒摇摇头,不明白春明在高兴什么,但总归她常常心情都是极好的。 亓遥第一次觉得坐马车比骑马还要痛苦。 他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上。 救命,他刚刚也渴了,想着偷偷摸摸睁眼喝口水,谁知…… 啊啊啊啊,那俩人极其过分,在单身狗面前,堂而皇之这样那样!!! 现在他又渴又被万箭扎心…… 想哭!!! 一路如坐针毡,终于前方马车里的贤妃向陛下娇滴滴的抱怨了两句,晟帝传来话,让大家就地歇息,一刻钟后再继续出发。 不说一直枯坐在马车里的人,就是外面骑马威风的人也蔫了,他们是爱骑马,但不至于一直骑马。 现在说了能休息,纷纷翻身下马,转身寻下人找些吃食来补充体力。 后方马车中的众人倒还好,只是马车晃得人骨架疼,现在终于能休息,纷纷下了马车透气观赏自然风光。 春明也将亓舒胳膊搭在自己肩上,扶着他下了马车。 感受着亓舒搁在她腰上的手极其不老实的捏了捏,痒痒肉刺挠,春明咬牙切齿当作不知道,回首和亓遥交代道:“遥遥殿下,奴才送太子殿下去方便,您莫走远了。” 本想乘机一走了之换成骑马的亓遥:“……” 看着春明与亓舒的背影,到底垂了脑袋等允贤递了小凳子后坐下叹气。 “殿下,六殿下人真好,还让咱们坐马车。”允贤是亓遥的贴身太监,他被允许坐在外面与谢宽一起驾驭马车。 若是亓遥要骑马,允贤年纪小,可以去到最后面的拉车上,叫老马带到猎场,只是老马走的慢不说,马车也简陋,这一路就是亓舒的豪华座驾都有些颠簸,再换成那连个棚子都没有的拉车,也够允贤吃一壶的。 亓遥刚刚才叹了口气,闻言抬头看看自己的小太监,随手捡了根树杈在地上画圈圈。 无可奈何心已凉。 春明一路带着亓舒往草堆里扎,等远离人群终于见到颗大石头后才将他放下,同时非常不留情的拍掉了亓舒的爪子。 “殿下,刚刚马车上……” 亓舒坐着拽了春明一点袖角,闻言侧开了头假装无事发生。 “殿下,您抬头。” 虽然不想听春明秋后算账,但身体早就养成了习惯,亓舒脑子还没动,已经抬头面向春明了。 等他意识到自己不该这么快动作却已经来不及了。 因为……他的下巴被眼前人轻佻的用了食指挑起。 春明仗着亓舒坐着身形矮了自己一截,极其放肆的居高临下俯视她的殿下。 指尖触及到的皮肤触感温凉,比入秋的风还要冷一些,亓舒的五官自是精致的,眉目如画,日光照耀下,脸上细弱的绒毛都好似泛着层金黄的光晕,唇色浅淡甚至说得上苍白。 第一次这个视角观察亓舒,春明压了压唇角,发现亓舒的左眼眼角位置有着一颗小痣,那痣生在眼角,使得亓舒的左眼无端瞧着就是要圆润些,眼尾上扬,乌色的阴影让凤眼多了几分妖娆。 春明心底触动,手上便失了分寸,拇指压着亓舒的唇角,本就苍白的唇色彻底没了血色,薄薄的一片,瞧着……非常好欺负。 春明的目光过于专注,仰着头加上周遭氛围带来的压力,亓舒无意识的吞了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面前早就刻入骨髓的脸突然放大。 耳边,是春明轻如羽毛的声音,“殿下,闭眼,奴才要轻薄您了。” 亓舒还没想明白这话何意,在春明凑近时瞪大了眼,跟着唇就被压住了。 随着春明话落,亓舒慌乱无措的眨着眼,浓密的睫毛也挡不住眼底的紧张。 以及他此刻蹦的快要跳出来的心口,攥着春明袖角的手不断加大力气收紧,骨头突出成了白色的印记。 亓舒的吻技全是自己偷偷揣测再寻着春明找机会试验来的经验,虽然有些进步,但他能克制这么多年,进步的程度有限。 在春明的温柔攻势下渐渐迷茫了眼,下意识回应着春明,仰着头努力让自己适应春明的亲吻。 春明的亲吻很不一样,一点点,她甚至不需要试探,只要是她,亓舒便毫无保留。 是以春明能直接占据亓舒的所有主动权,带着他追逐纠缠,一点点让亓舒染上她的气息,从里到外。 亲到亓舒舌尖都颤着微微酥麻,他仍然坚持不退步,心里似乎就是有着一股气,不能退,不能叫春明失望。 春明耳朵动了动,唇角勾起,收了攻势,轻轻柔柔的带着亓舒换气,等他能呼吸后,反手压着亓舒的后脑再次席卷而上。 直到后方传来了一道东西坠地的动静,春明一点点退出,与亓舒额头相抵平复气息。 如何回去马车的,亓舒全然未知,大脑一片白雾,空空荡荡,亓遥在旁边嘴唇开开合合,说了什么亓舒一句都没听清楚。 但亓舒眼力不错,在亓遥的眼睛里看到了自己红肿的嘴唇以及通红的眼眶,还有面上不加收敛的两团红晕。 这这这…… 这样一副被人欺负重了模样的人,是他? 亓舒很想反驳一句,但试着想张嘴,舌尖还是麻的,甚至两腮还有些痛…… 亓遥瞧着亓舒似乎傻了的状态,嘴角抽搐,“你对我六哥做了什么?” 春明心情颇好,手下在给亓舒泡茶,顺嘴回道:“做了些想做的。” “……” 亓遥更想哭了,他还是个宝宝啊。 这两个人能不能稍稍顾及一下下他。 亓遥抿唇,语气不怎么好,“刚刚有位千金来问六哥哥,我随手指了方向,你们彼此见到了吗?” 春明点头,“见到了。” 只是不是正面。 第158章 折你桃花 春明无事发生的态度,亓遥也没多想,再看看旁边亓舒还是一副魂归天外的状态。 有些好奇,“那位千金谁啊?怎么和六哥认识的?” 亓舒不近女色可不是谣传,他可是连初精都靠自己的人。 所以现在有姑娘来寻,亓遥八卦的心蠢蠢欲动。 春明有些可惜,耸耸肩,“还不认识呢,只怕要黄了。” 说着,春明面向亓舒笑出了两颗可爱的虎牙,“殿下实在对不住了,都是奴才的错。” 她认错,但她不请罚。 小太监嚣张至极。 亓舒眸子里仍然布满茫然,呆呆的看着春明。 亓遥听着春明的话,再看俩人这氛围,瞬间悟到了什么,猛地抬手在春明与亓舒之间来回指着,“你、你你你们不会……” 春明抬眸看过来,点点头,就是你想的那样,没错。 亓遥一时竟是不知该狠狠斥责面前这对不要脸的狗男男,光天化日之下乱来污了别人姑娘的眼,还是该感到松了口气,可算不是他一个人被迫害了。 马车摇摇晃晃走了好一会儿,亓舒终于回过来神,也想起了刚刚发生的全部事。 面上的红晕还没退完,亓舒只得佯装镇定取了刻刀继续雕刻,只是通红的耳朵尖与手下不时的慌乱颤抖将他内心的不平静暴露的彻底。 春明主动亲他了…… 不不不,不对,他被春明亲、亲到失神…… 好丢脸。 他一点儿也不擅长亲吻。 之前……春明与他亲吻时,心里会笑话他吗? 这样一想,之前的亲吻,只有他非常没出息的先动了情洋相百出,春明许多时候还有功夫走神。 显然是、是他没能掌握技巧,春明才会毫无波澜。 他不会亲吻,春明会觉得他很差劲吗? 不过,春明亲的好、好舒服。 莫名有些燥热,亓舒深呼吸后,运起内力来给自己降温。 春明主动亲他了呢。 是春明主动的,不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他、他真的是被迫的…… 不过,春明怎么这么会亲吻啊? 春明从前虽然脸上常会带着花某的唇印,但亓舒确定,那都是花某主动强加给春明的。 春明才不喜欢那个老女人呢,更不会主动亲花某。 那春明这么会…… 亓舒蹙眉,再也静不下心雕刻了,索性将东西收了,换了本书来看,继续走神。 坐在对面的亓遥白眼都要翻抽筋了。 面前俩人的沉默简直震耳欲聋。 亓舒脸色红白交错,最后委委屈屈的瞥了眼春明,不知道在演哪出。 再看春明,自始至终都唇角高挂,心情不错,甚至……说得上是越来越好。 显眼包狗男男,什么时候让他们遭天谴。 夭寿啊。 春明心情确实不错。 在亓舒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不小心’搅黄了他的一朵桃花。 她说不是故意的,真的。 相信她。 那位郡守嫡女欢欢喜喜下马车,却是饱含热泪上马车。 上午还在与小姐妹笑闹被人调侃,现在马车里却只闻断断续续压着声的哄慰。 似乎中意亓舒的事,邱安宁并没有说出来,大家只当是她去寻人,却被对方拒绝才会这么难过。 纷纷好言相劝,毕竟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可多了去了。 春明听着女子压抑的啜泣,只觉得像是听到了一颗芳心噼啪碎成一瓣一瓣。 至于在亓舒尚不知情的情况下,折他桃花这事。 春明心里毫无负担。 毕竟,是他先招惹她。 春明只是打蛇随棍上,理所当然罢了。 何况她也没真的做什么,是那女子自己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撞见了。 但凡她愿意多听两句身边朋友的好言相劝,都不会像如今这般难过。 她喜欢的人,被个太监压在了下面,啊啊啊…… 那般谪仙一样清冷出尘的人,得不到就算了,居然、居然是真的断袖。 能传这么多年的谣言,果然无风不起浪。 那、那三殿下与四殿下,是不是也…… 幸好芳心还不是满腔倾注,收回的及时,在傍晚到达周遂山前,邱安宁就已经平复下来。 看着最前方,面色坦然,仍然矜贵清隽端方的太子,心下虽还是有着几分压不住的抽痛,但邱安宁已经能敛睫佯装无事发生。 且已经不想再主动与那人结识了。 本就陌路,何必牵扯。 “殿下,您是想先回去帐篷休息会儿,再去与大家用膳,还是现在就和大家一起准备炙肉?” 春明心情颇好,语调就跟着欢快了起来,虽是问话,但她推着亓舒的手却已经往帐篷的方向转了,心里笃定,以亓舒的习惯,定是不爱与外人打交道的。 “去外面吧。” 亓舒态度淡淡,少有的懒散,虽心底憋着气,想要冷春明两日,但还是做不到真的不搭理春明,就只好自暴自弃,让自己看上去不是那么在意。 “啊?” 春明愣了下,有些意外,但她没多想,许是马车坐久了,想活动一下吧。 几步带着亓舒去帐篷匆匆将包袱一丢,春明推着亓舒寻到帐篷中心燃起的篝火旁,在一处不起眼的地方停下。 周遂山是由专人饲养维护的一处皇家狩猎场,只在秋猎的时候开放,一年的休养生息让此地的占地极其宽广,一片连绵的山丘树木遮天盖地,山下平坦处搭建了一座座供秋猎时落脚的帐篷,也是让大家更真切的体验到秋猎的氛围。 在他们到来前,白日就有一队侍卫进了周遂山,打到了足够的猎物,处理的干干净净,等队伍一到,贵人们就能享受到要么亲自炙烤野物,要么休息有专人送上炙肉。 是以春明与亓舒虽挑了个角落,但不一会儿,随着大家都缓和过来,踏秋的喜悦还是冲淡了那份路上的疲累,不少人都走出帐篷来了外面,想要感受自然风光。 在这些贵人面前,偶尔动手烤肉,那叫风趣。 虽狗男男有些膈应,但亓遥看了一圈,还是沉默的走到春明与亓舒身边坐下。 到底是在户外,那些一直背负的规矩礼教也松了几许,太监宫女不必再那么严谨,时刻需要跪拜。 加上要照料亓舒,春明将亓舒从轮椅上扶到垫子上后,就跪坐在旁边,同时单手环着亓舒的肩膀,让他能靠着自己支撑身体。。 毕竟残疾了这么多年,亓舒装起来不难。 亓舒心情是有些低落的,春明吻技超级好,他一方面在意极了到底是怎么练就的,一方面又觉得自己很差劲,连换气都是春明带着的。 不会接吻的某位殿下,郁闷了。 第159章 郁闷死了 情绪这么消沉的亓舒,真的很想和春明倾诉自己心里翻滚的心情。 但吃醋与在意自尊这种事,亓舒有些难以启齿。 说出来,好像有些无理取闹。 虽然他现在不愿意搭理春明的行为,已经是在无理取闹了。 但亓舒不承认。 他、他只是心绪复杂,需要冷静。 然而打算好了要冷静的人,在注意到春明单手扶着他,还要单手给他烤肉后,那牛角尖像是被堵上了一层棉花。 等他反应过来,已经主动抬手烤起了肉。 亓舒更郁闷了。 他怎么能这么没有出息? 他都被春明给这样那样了,只是一点点小麻烦,他都看不过去。 亓舒瞪着自己的手,几次了?这是第几次了? 有气使不出,导致亓舒整个人都像是沁在了冰水里,旁边的亓遥无端扯了扯衣服抱紧自己,同时侧头吩咐允贤,“怎么这深山这么冷,你回去给本殿取件披风来。” 允贤应是起身离开。 亓遥抱着胳膊,没忍住挡住口鼻偏头打了个喷嚏。 回看春明已经放手在等着亓舒烤肉了,虽然眼前的主仆搭档有些别扭,但亓遥自己也是随性惯了,就也没在意。 “春明,你觉不觉着冷啊?” 冷气来源就在怀里,春明当然是首当其冲。 不过她也没多想,她自小就是山里人,晚间又是入秋,亓舒本来体质就偏凉,现在更冷了些,想来是环境因素。 她运起内力就不冷了,甚至还有余力将内力借着二人相贴的地方送到亓舒身体里。 “殿下,有没有好受些?” 春明侧眸,担心的望着亓舒。 “我、咳咳咳……” 亓舒正想说些什么,张嘴却呛了下,只来得及匆匆取了手帕挡住嘴,剧烈的咳了起来。 春明扶着亓舒,腾不出手,只得拜托亓遥,“遥遥殿下,劳烦您给我家殿下倒碗水。” 知道亓舒体弱是一回事,但看他这样毫无预兆,咳的肺都要出来了的架势,亓遥也慌了,听了春明的话,忙倒了水递给春明。 “六哥,六哥,还好吗?要不要请太医?” 春明小心的拍着亓舒的背给他顺气,水喂下后,咳嗽缓了许多,但亓舒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此刻更是冷白,额上还有冷汗渗出。 依着春明眸光泛着水色,说一句柔弱无骨、楚楚可怜也不为过。 邱安宁确实打算放弃,但那人在人群中,就算只是角落,也仍然惹人注目、格外显眼,此刻难受咳得凶猛又叫人心脏像是被一只拳头攥紧捏住挤压,让看的人也好像感同身受他此刻有多么痛苦。 这样神仙一样的人,因为体弱才没有女子愿意接近,不得不才和身边的太监…… 太监不男不女,说不上是断袖吧? 邱安宁被脑海里脱口而出的声音吓了一跳,再看那边的亓舒,手缓缓抬起压在胸口,下面跳动个不停的心让她隐隐有些激动。 她、她还想再争取争取。 桃花没能折干净,春明全然不知,亓舒咳到指尖都抬不起来,好不容易又喝了些水,亓舒才头枕着春明的肩,面色苍白,形容惨淡。 “春明,我难受。” 他好难受,不止是因为咳嗽。 春明也被亓舒吓了好大一跳,但内力源源不断的送过去,仍然不见亓舒有转好的架势,现在终于停了,春明将环着亓舒肩膀的手臂又收了收。 “殿下,要不咱们回去吧?回去休息。” 亓舒咳的那么凶,烤肉的事早就被帮不上什么忙的亓遥接手,春明一手环着亓舒的肩,另一手在桌案下握着亓舒的手。 春明提了回去,手反而被亓舒按住,他不想回去,好不容易能借着难受发泄一下郁闷情绪,回去后再让亓舒厚着脸皮来一次,亓舒觉得自己勇气实在有限。 “春明,我是不是很差劲?” 亓舒软着嗓音,浓密的眼睫不安的眨动,握着春明的手都在无意识的收紧。 “怎么会?殿下在奴才心中,是最厉害的人。” 春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侧头去看亓舒,眸光转着,不知哪里来的心情,顺嘴挨着亓舒耳边多提了一句,“哪哪都厉害。” “……” 亓舒慌乱抬眸望向春明,却掉入春明笑意盈盈的明眸深处,他又马上低头,却悄悄红了耳朵,红晕一路蔓延,连后脖颈也红了个彻底。 “咳咳……” 被调戏的又有些压不住咳嗽,亓舒喘了几下,手帕被他捏的褶皱成了一团,才找到自己的声音,他听见自己羞耻到不行的说:“你……孟浪。” 春明也不否认,随便亓舒胡乱想,憋的脸色通红的亓舒可比刚刚那苍白模样瞧着鲜活。 春明轻飘飘斜了眼支着耳朵余光牢牢注意他们的亓遥,被抓包,亓遥比春明还镇定,气势汹汹的瞪了回来。 狗男男,光天化日之下,不加收敛,你们敢做,还不许别人看了? 春明舌尖抵了下虎牙,眼底暗光涌现,想杀人。 四周无端掀起一阵冷风,直冲亓遥而去,就算他披了披风也不顶用,火苗也一个劲儿的往亓遥面上窜,他不得不叫来允贤,自己往旁边退了退。 中间插了个人,亓遥就看不到了,允贤现在身负烤肉的重任,也不敢到处多看,一心只在如何烤出最美味的食物上。 春明这才满意,握着亓舒的手继续逗他,压低声音在亓舒耳边道:“殿下,您不喜欢吗?” 春明偏头眼底有些疑惑,“可是之前……” 她笑得过于直白,亓舒也没忘记自己被亲呆了的丑事,忙厉声制止,“闭嘴。” “哦。” 索性无事,春明将那支亓舒还不知道的桃花说了,“殿下,午时有一位贵女寻您,她看到了……” 亓舒愣了,什么贵女?看到、看到了什么? 春明点点头,没错,就是看到了他们那啥。 这会儿亓舒虽然有些恼羞成怒,智商还是在线的,只是几息,便想通了来龙去脉。 亮着眸子与春明对视,努力忍着激动,轻声问着,“春明,你、你因为那人不高兴了吗?” 当年,先发现春明对自己的重要的亓舒,就知道自己落了下风,许多无意识的反应也让他自己都嫌弃。 虽然坚信,春明不会叫他失望,但能得到回应,如何叫亓舒冷静。 之前七夕诗会,他当然清楚春明只是在哄着他高兴,亓舒与春明一起长大,对春明的了解比她自己还深刻。 但他仍然很高兴,就算是哄着也很满意了。 而今日春明折他桃花的举动,亓舒更看重的是春明的动机。 她是否……心里也有了几分他呢? 第160章 奴才相信 面对满脸期待的亓舒,春明敛眸反省,是她哪里的疏忽,亓舒才会这般小心翼翼但又如此期待渴求她的心意。 春明自认,在亓舒没与她感情变质前,她待亓舒可从来没有怠慢,反而是现在,春明已经彻底掌握了恃宠而骄,嚣张至极。 瞧,现在亓舒不就被她闹了个大红脸。 虽然不清楚亓舒为什么这么缺乏安全感,但这点问题春明不以为然。 据实说道:“是有一些,但是因为是殿下,奴才相信您。” 春明宁愿怀疑是自己不够好,都不会怀疑亓舒对她的这份心意有假。 在陪伴亓舒长大的这些年,她好像,做的过于多了些。 但事到如今,春明除了对亓舒这份炽热的感情感到些许无措外,剩下的,就是慢慢适应。 她觉得,如果是她的殿下的话,她可以。 只是需要再给她一些时间,才能彻底将感情转变过来,就算中午她主动亲了亓舒,现在眼里,亓舒仍然是她的好大儿。 这可不行。 她得慢慢将对亓舒的喜欢转化成男女之情。 被春明认可了心意,亓舒心里的酸楚可算被软化了,但又觉得还是不够。 亓舒捏着春明的袖角,手背上的血管青筋在用力的情况下凸起,手指纤长,骨节分明,片刻后还是松了手,跟着放松的还有亓舒一直僵着的身体。 他仍然枕着春明的肩膀,小声道:“春明,我等你。” 他不该着急的,春明从前对他没这些心思,明明早就知道,甚至已经准备用余生来赌。 现在已经很好了。 虽然心下还是有些委屈,但春明没错。 他不能逼她。 此刻亓舒刚刚才因为咳嗽,浑身懒洋洋提不起力气,现在忍着酸楚还要坚强,可怜又坚韧的小白花,春明表示,有被可爱到。 “收到,我的太子殿下。” 春明自然的换了自称,转变,从身份开始。 她要准备准备上位了。 从前不敢想,但现在却全都明白的春明,已经猜到,或许从亓舒不再叫她小春哥哥开始,心意就变了。 一场还没来得及发生的冷战,就这样三言两语化解,春明甚至都还没嗅到冷战的影子。 她是真的一点儿都没察觉,但刚刚说完话俩人心情都挺好,果断放心转头盯着允贤手里的烤肉去了。 允贤突然从一人在等变成了三方会晤,撒辣椒面的手都在抖。 “停,停一下,我家殿下只吃这么辣。” 春明抬手,看着量打断允贤,允贤忙停手,等再翻转着烤过两遍,将烤肉放在了盘子里。 亓遥看的目瞪口呆,肉送过来了才找到声音质问,“允贤,你是谁的人?” 他指着亓舒,“六哥不能吃辣,那你家主子呢?” 他吃辣啊。 “啊……” 允贤一时有些茫然,尴尬的不知所措。 春明瞅一眼亓遥,认真劝他,“遥遥殿下,辣吃多了不好。” 亓遥将信将疑,但面前的烤肉他再不动,就要都被春明喂给亓舒了,夹了一块肉来吃,“哪里不好?” 春明指了指脸,“你大哥知道吧,脸上的痘痘一直不消,就是辣吃多了。” 其实是青春期,不过自从当年发现了辣椒,西凌国人都没试过这样刺激的口感,不少人都有些上瘾辣味,皇室子弟也逃不掉真香,确实这几年归云城里上火的人都多了。 导致景和酒楼降火的果饮卖的格外畅销。 “真的假得?” 亓遥表示怀疑,不止亓靖,亓泰前年也生了痘痘,但现在还不是都消了。 他觉得春明在唬他。 “奴才还能骗您不成。”春明眼珠子一转,快狠准将最后一块肉放在亓舒碗里,压低身子与亓遥勾了勾指尖,等他凑近,小声道:“还有十公主,也是吃辣吃多了。” 若是年纪,亓苒也生了痘痘,这下亓遥信了大半,允贤再烤肉时,便默许了他照着春明与亓舒的口感来烤。 春明眯着眼睛笑,顺手从荷包里掏出个罐子递给允贤,“烤肉上抹些蜂蜜。” 亓舒喜好微甜的口感,春明倒是无所顾忌,她不挑食。 这炙肉上抹蜂蜜的操作,外面倒是也有,只是这些久居深宫的当然没这个习惯。 是以等抹了蜂蜜的甜辣口感烤肉飘香出炉,不止亓遥分泌唾沫,就是隔得不远一直在关注这边的邱安宁也咽了口口水。 她身边不少人闻到这阵香味,已经在交头接耳问着是哪里传来的。 亓泰与亓靖等人就是这个时候到的,他们各自都带了妻妾,女眷坐了一天马车,也有些小话要在房里说,是以才踩着吃饭的点出现。 “这么香?怎么,今年请了厨子?” 亓泰勾唇,寻着味到了亓舒亓遥的角落,看清坐着的人后,亓泰蹙眉,“怎么是你们?” “三哥哥。” 亓遥有些怕面无表情的亓泰,虽然二人年纪差的有些多,交集不深,但宫里八卦就那么多,他常常能听到亓泰又去哪里招猫斗狗,所以现在亓泰杵在面前,亓遥手里的肉都有些咽不下去了。 “老六,小十二,怎么偷偷吃好吃的不叫上大家呢?” 亓泰说着,人已经坐到了旁边座位,本来这里只是个边缘角落,亓泰这么一搞,瞬间成了中心。 亓泰坐了,亓靖自然没有另选位置的理由,跟着也坐到了他们另一边。 本来该低调继续当隐形人的亓舒和亓遥,就在他们的衬托下,格外亮眼。 秋猎明天才开始,到了地方后,晟帝就拥着贤妃回去了帐篷,让下面人自便。 亓嵇作为皇长子在张罗各方事务。 是以现在这剩下的几个皇子一聚,场外的氛围也跟着变了。 “这是……蜂蜜?这吃法倒是新奇,闻着也香。” 亓泰身边的侧妃万慧娴突然吸了吸鼻子,侧头看向允贤,态度和善。 他们面前在坐下后就有下人送上了处理干净的生肉,若是他们自己不想动,也可以使唤身边的下人。 偏偏这两位皇子都无动于衷,目光不时扫过允贤手里在烤的肉。 这下,不止是三方,是四面八方了,允贤抹蜂蜜的手颤啊颤,不小心抹多了,香甜的气息将剑拔弩张的气氛都混淆了。 他回头去找春明,现在三皇子侧妃夸他的蜂蜜,那意思再清楚不过了,但蜂蜜是春明拿给他的,他需得看看太子的意思。 幸好,在亓泰等人到之前,允贤已经烤出了一批肉,现在小罐子里的蜂蜜剩的不多。 春明歉疚的看向万慧娴,惶恐请罪,“侧妃见谅,这蜂蜜是奴才贪嘴多带的,眼下已经用完了……” 亓泰眯了眯眼,“用完了……”那直接将刚刚烤好的肉给他们也行。 亓舒与亓遥突然福至心灵,一起上前将刚烤好的肉对半分,动作做完,亓遥才与亓舒对视上。 亓遥嘴角抖着,面向亓泰睁着眼说瞎话,“三哥哥,不就是蜂蜜吗,让下面人去取来就是。” 他挥挥手,允贤得了准许起身去找蜂蜜。 很快允贤回来,亓遥给他拨了几块肉,让他下去吃,吃完给他准备沐浴的东西。 第161章 秋猎开始 “呵~” 瞧着亓遥一副战战兢兢的姿态,亓泰勾唇讽笑了下,倒是没和他计较什么。 也不是良心发现,就是亓遥年纪太小,亓泰已经不欺负小孩了。 没了允贤,好在冷皓这些年在归云城收益颇多,对这炙肉一道也略有研究,顺势接手了烤肉的活。 至于亓靖,他肯定不能叫他的大才女皇子妃亲自动手做这些糙活了,喊了下人来给他们烤。 春明吃着碗里亓舒分给她的烤肉,边偷偷在风波中心吃瓜。 “听说侧妃自小学习岐黄之术,此次跟随三殿下一同来秋猎,这周遂山草药颇多,侧妃可以尽情的采摘了。” 这是亓靖的皇子妃顾艳青,捏着手帕笑得热络。 旁边万慧娴表情都不带动的,笑得同样温婉,“是了,三殿下待我们姐妹向来体恤,等秋猎开始,妹妹随王爷入山打猎,我也好四处走走采些新鲜药植。” 真诚永远是必杀技,万慧娴当没听出顾艳青话中的嘲讽。 “早有耳闻四皇子妃才名在外,但打小体弱,真是可惜,无法陪同四殿下一起秋猎。” 顾艳青嘴角一僵,她确实不擅长半分武艺,又何谈陪着亓靖一起骑马打猎,但红袖飘香总是男人必备的,是以亓靖从下面妾室中另带了位擅长此道的美人。 三妻四妾的观念在这些贵族心中被刻的尤其牢固,尤其还是这些自小在深宫长大的皇子们,他们的母亲也只是帝王众多女人中的一员,所以在他们成年后,更是没有什么一世一双人的想法。 虽然习以为常,但作为女人,没有办法不在意。 除非不爱。 但她们生来就被灌输要爱自己的夫婿,所以也必须去争去抢。 顾艳青不搭话了,万慧娴却像是起了几分兴致,目光落在顾艳青与亓靖脸上打量。 “侧妃在看什么?”顾艳青手抚上脸,这万慧娴是医女,可不敢让她多看。 “四殿下脸上的……是一直在用外涂的膏药吗?” 女人之间的话题,就算说到了自己,亓靖也仍然四平八稳。 不过顾艳青却是非常在意自家殿下的颜值,闻言点头嗯了一声。 “这肤表之疾,多半是内里调和紊乱才会显于人前,只用外涂的法子,恐治标不治本,不若我给殿下开几张方子喝些调理的药,再搭配着朝华访的净颜膏,停一段时间的膏药试试?” 亓靖倒也没拒绝,“那就劳烦万侧妃了。” 万慧娴是医女,她的医术与顾艳青的才名同样人尽皆知。 万慧娴跟着也没忘记顾艳青,“皇子妃若是不介意,晚些时候也可来寻我,其实一直想寻个机会给皇子妃瞧瞧的,只是之前三殿下久居边关没有机会,如今可算见面了,此后我们妯娌间可要多多来往才是。” 她这样说,就算顾艳青不将亓泰的侧妃看在眼里,妯娌之说更是荒谬,但对方率先展示了好意,拒绝反而是她不识好歹。 “艳青在这里谢过万侧妃了。” 顾艳青只得将这份人情吞下。 春明在旁边吃瓜吃的不亦乐乎。 心下思忖以后一定要离这万侧妃远些,这人轻轻松松几句话就将向来与自己不对付的人说的服服帖帖。 还有旁边的冷侧妃,烤肉烤的大汗淋漓,一头卷曲的褐发在火光下越发金黄,万慧娴接过她烤的肉,体贴的拿了手帕给冷皓擦汗,半点没有因为对方也是侧妃却给自己烤肉而生出高贵。 心性耐性都非同一般。 惹不起惹不起。 此方瞧着一时和乐融融,远处的世家公子千金们见此,也纷纷端了自己烤好的食物上前来搭话,亓泰与亓靖来者不拒,气氛越发热闹。 春明垂眸,懒洋洋的想打呵欠,亓舒已经枕着她的肩膀闭上了眼,春明寻思着找一个不起眼的时候,再和亓舒离开。 “殿、殿下,要……再吃些蔬菜吗?” 旁边一道细细弱弱的声音传来,春明眉头微挑,抬眸看去,邱安宁? 下午她哭成那样,还以为死心了。 跟着春明目光下落,放在亓舒面上,亓舒连眼睫都没动。 但春明知道,亓舒没睡着。 “多谢好意,只是我家殿下身子弱,白日舟车劳顿,这会儿怕是吃不下了。” 这是春明第一次与这位千金交流,态度平缓瞧不出什么情绪。 “殿下这是……困了吗?” 邱安宁面色有些尴尬,想来是看到春明就联想到了中午看到的那一幕。 面前这小太监那样对太子殿下…… “我帮你一起送殿下回去吧。” 但到底还是对亓舒的那份心意占了上风,邱安宁试探着伸手想要帮春明将亓舒扶起来。 不等春明有动作,亓舒明明闭着眼,却已经往春明身上凑的更近,软着声音唤她,“春明,孤累了。” 春明扶着他的肩,不着痕迹的避开邱安宁的手,亓舒似是也不在意自己的形象,俨然一副随春明处置的状态。 二人之间的默契形成特有的氛围,邱安宁还没回过神来,亓舒已经被春明放在了轮椅上,作势要离开了。 “这……” 她张了张嘴,那边亓舒坐在轮椅上后,习惯性的偏头,继续贴着春明的手背闭着眼休息。 “不打扰了,奴才先送我家殿下回去了。” 春明与邱安宁颌首微笑,不等对方回应,推着亓舒只剩下个背影。 邱安宁咬咬唇角,不知为何,太子与这太监之间…… 氛围很奇怪,好像……好像殿下才是承受的一方。 这个念头一起,邱安宁瞬间燥了个大红脸。 跟着又有些失落,若太子与这不男不女的太监只是那种关系,还说不上是断袖,但若……亓舒是下面被动的一方,那情况可就糟糕了。 邱安宁:真不错,一天失恋两次。 但邱安宁来寻亓舒的行为,还是被不少人看在了眼中。 隔天,晟帝红光满面说完激励的话,很快一声令下,年轻的皇子公主与世家公子千金们便做好了准备,驾马上山打猎。 秋猎的彩头是前三名可以与晟帝提个允许的请求,一般不太过分的都能实现,升官发财娶老婆,秋猎是个捷径。 也是个让晟帝亲近熟络下面年轻孩子的机会。 出发前,亓泰骑着马在春明与亓舒身前,神态瞧着有些不耐烦,但还是与身边的下人交代道:“上次的赌注,本殿的猎物通通算老六的。” “啊这……三殿下……” 第162章 岁月静好 下人一脸惶恐,但这话是亓泰自己说的,下人反驳不得。 只得犹豫的看向冷皓,若是三殿下今年的猎物全算作太子的,那今年也就与前三名无缘了。 相反,亓泰的实力,这几年都一直保持在前三。 下人觉得亓泰需要冷静一下,再考虑考虑。 “看我做什么?殿下怎么说你就怎么做。” 冷皓才不会限制亓泰呢,相反,在她看来,亓泰信守承诺的行为很有男子气概。 “是。” 春明笑眯眯,与亓泰作揖见礼,“谢谢三殿下,那就辛苦您了。” “呵!” 亓泰勾唇讽笑,若是真的辛苦,此刻该说一句那打赌不作数,而春明这个太监显然没有这个意思。 不过也罢,亓泰与春明也算打交道这么多年,一直都清楚这个小太监的爪牙利着呢。 亓泰扬手落鞭,与身边人道:“进山。” 跟随着他的一众人便神色莫测的瞅着亓泰的背影与旁边的亓舒,但到底这是亓泰自己的决定他们也不好多说什么,还是跟了上去。 送走了亓泰,春明扶着亓舒坐上马,再自己坐到亓舒身前,装模作样的与亓舒提了一句,“殿下,抱稳奴才。” 没法,现在俩人身形差距太大,只能让‘腿脚不便’的亓舒用手臂抱稳她来骑马。 都不用春明多提,坐稳马背后,亓舒已经自觉的环抱住了春明的腰,甚至颇为依赖的整个人靠了上去,像一只树袋熊一样,恨不得长在春明身上。 不远处的邱安宁见状,心底的不安越发巨大。 太子殿下与那奴才,好像不止是断袖…… 她好像发现了个了不起的秘密。 春明他们出发的晚,但二人却半点不着急,前方不还有亓泰为他们负重前行吗。 俩人便晃晃悠悠驾着马,在山上闲逛。 周遂山占地极广,山脉连绵起伏,他们进去后,前面已经没什么动静,想来是各自都已经进了深处。 春明随便选了个方向,动了动肩膀暗示亓舒。 然而她肩膀都要鬼畜了,亓舒仍然不为所动。 “殿下,咳……您觉不觉得,奴才是需要吸气的。” 她要驾马,还被亓舒抱的很紧,马儿的颠簸,让春明不时会被卡脖子。 春明:过于迷人,是她的错。 “春明,我心里高兴。” 这样相拥着依偎,却不再是从前那般需要藏着心情的感觉,实在让亓舒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殿下这么高兴啊……” 春明索性放了绳子,由着马儿自己带着他们跑。 语调懒散调侃亓舒。 “殿下,您今天有些特别。” 想着,春明眸子里划过几分笑意,往后一靠,借着亓舒的力气稳住身形。 “哪里特别?”亓舒不疑有她,顺势问了。 “特别叫人喜欢。”说着土味,春明自己先呵呵被逗笑,这是当年学习勾引之道时,从系统那里听来的土味,想不到最后说给她的殿下听了。 耳边亓舒呼吸一顿,等听到春明的笑声,很是无奈,压下跳个不停的心脏,手臂使力,将春明抱的更紧了些。 春明享受了一会儿亓舒爱的深沉,终于承受不住这份重量,“殿下,奴才想下马走走……” 这样坐在马上,亓舒的气息将她完全包裹,春明根本没法好好感受秋猎的好风光。 “春明……” 亓舒不愿意,他觉得这样就很好,他都已经和春明长在一起了,现在春明却想把他扒拉下来。 “殿下,奴才瞧着那边树上的果子长得很好,您想尝尝吗?奴才觉得您想。” 春明小嘴巴巴的,不等亓舒反应,已经先缩了脖子窜出亓舒的怀抱,再一个翻身,人就落在了地上,抬头与亓舒讨好的笑笑,“殿下,奴才牵马,嘿嘿……” 她傻笑,企图萌混过关。 亓舒居高临下盯着春明不动,眸子里是明晃晃的不满。 春明当看不见,她与亓舒日日厮混在一处,实在没必要每分每刻都黏糊着。 她就不是那个。 春明牵着马,带着亓舒走到刚刚看好的果树下,树上一片青里带红的野梨子,个个生的圆滚滚,瞧着就好吃。 春明脚下使了巧力,一个翻身,树上叶片轻晃,手上已经多了几颗梨子。 这野梨子生在山林,虽然有些早熟,但大小手感看着就喜人。 “殿下,刚刚奴才在树上看到前方有条河,咱们去那里坐着吃梨吧。” 这边一片岁月静好,那边,却是刀剑争锋。 “四殿下,您先撤。” 二毛挡在亓靖身前,白胖的身上俱是尘土,只一眼,就能看出,面前的是一场恶战。 “走,快,大家都走。” 亓靖眸子里染了几分凶色,前方一个被扎穿的人影,是他带来陪着一起秋猎的美人,前一刻还与他娇笑撒娇的美人,这一刻却已经香消玉殒。 “保护四殿下,快撤。” “四殿下,您先走。” 身边一众公子哥纷纷将亓靖护在中间,保护着他离开前方凶猛的刺客袭击。 然而面前的刺客人数众多,他们这样围着亓靖,除了将亓靖暴露外,刺客攻击起来更加不费劲。 身前挡着的人很快也被红刀子进红刀子出,热血洒了亓靖一脸,他抹了抹脸,手中的剑横劈过去,对方猝不及防,被亓靖削了手臂。 这样边撤边打,亓靖眼看着快要力竭,身边的侍卫也越来越少,就是白胖的二毛都一身杀气,手中匕首舞的飞起,沉重的喘气声此起彼伏。 后方终于传来了些动静,亓靖余光看去,看到了宫廷侍卫的旗帜,勉强松了口气。 许是看他们的支援到了,后方刺客突然破釜沉舟,手臂一扬,撒下了一层白色粉末,亓靖等人下意识闭眼,耳边只闻风声,再睁开眼,面前的刺客已经跑光。 “殿下,殿下您怎么样?” 二毛扑到亓靖身边,着急的上下查看亓靖情况。 刺客出现的突然,出手就是杀招,此次跟随亓舒的不少人,都被打了个正着,他们带的护卫几乎全军覆没,若不是全力护着亓靖拼死奔逃,只怕真要让刺客得逞。 “去,去将华儿的尸体给本殿带回去……” 亓靖只匆匆来得及喊上一句话,头一歪,便因为失血过多而晕了过去。 “殿下……” “快来人,四殿下晕倒了……” 第163章 我想亲你 “殿下,您这手艺,是真的练出来了……” 春明举着手里喷香出炉的烤鱼,小心的哈着气吹热,一口焦香的鱼皮,香的春明眯起了眼。 旁边地上,有着几颗梨子的果核。 亓舒与春明对面而坐,面前的小火堆上还有些别的河鲜,亓舒正专注的烧烤。 春明吃着烤鱼,边偷偷打量亓舒。 越看越觉得自己成功,她的殿下被她养的可真好啊。 世上再没有什么比看着自己栽的果子长得茁壮能带来更多的成就感了。 “张嘴。” 旁边亓舒没看春明,却在她下意识听话张嘴后,准确无误的将一只去了壳的虾肉喂到了春明嘴里。 春明:糟糕,又忘记她是给自己栽了棵童养夫。 看着敛睫安静烧烤的亓舒,春明突然有些感慨。 “殿下,你真好。” 在亓舒淡淡看过来后,春明继续,“我没见过……比您更好的人了。” 皇权社会,身份将每个人禁锢。 亓舒更是其中的获益者,他生来就站在顶端。 这样的人物,不说春明,换成任何一个偏远小山村的人,都不能相信,自己有朝一日会得到他的全部温柔。 何况亓舒的好,不止这些。 虽然明策谢宽等人常常在背地里哭诉,但他们对于亓舒的每个决策都是全心全意信服。 春明扪心自问,在得到了足够的实力能做她所有想做的事后,还愿意跟随亓舒,任他差遣。 早就不单单是因为这些年彼此相伴的情谊,更是亓舒的个人魅力。 他们都认为,亓舒的雄才与胸怀,都足够胜任得到他所有想要的。 而他们这些跟随亓舒的人,所要做的,就是为亓舒披荆斩棘,清除这一路上的所有障碍,让他能得偿所愿,让光明将希望送往更多地方。 亓舒是他们所有人的主心骨。 “殿下,你这么好,我……” 不是自惭形秽,只是这么多年,早就习惯将所有最好的送给亓舒,春明觉得自己离这个‘最好’还是差些距离。 “春明,我想亲你。” 亓舒抬眸,直直的抬头看进春明眼中,黑眸深邃而专注。 突兀的一句将春明的感概冲的溃不成军,她下意识的张嘴啊了一声,下一刻亓舒已经倾身过来,唇轻轻的贴着春明的唇角,低声说道:“是真的。” “什么?” 鬼使神差的春明也没退开,就这样与亓舒唇碰着唇说话。 “谣言。” 春明瞪眼,亓舒的谣言,他不行的谣言,现在亓舒说是真的??? 跟着亓舒抬手抓着春明的手往自己身下放,感受着手心的颤动,春明眸子里慌乱尽显,她着急忙慌想要收手,却被亓舒抓的更紧。 那处的触感也越发清晰。 近在咫尺的亓舒眸子里划过几分得逞的狡黠笑意,“当年,我是想着你,才弄出来的。” “殿……” 春明这下彻底被吓个不清,哆嗦着手想退,亓舒却不给她机会,按着春明压着自己,已经乘势而上,将春明的嘴堵住。 “唔……” 没有准备被亲住的春明,片刻后放弃了挣扎,脑子里还在盘旋刚刚亓舒的那句话,春明燥的恨不得就地挖坑将自己埋了。 不得不说,亓舒的学习能力果然惊人,一记深吻结束,亓舒与春明额头相抵平复呼吸,面上有几分得意,“只是看着你,就能行。” “……” 春明悄悄抬手挣开亓舒的掣肘,指尖颤抖着放在自己唇上,果然,麻了。 春明的举动虽然在自己看来偷偷摸摸,但亓舒本就一直关注着她,见那手前一刻还……现在却压着春明的嘴角,本就幽深的黑眸越发昏暗,像一头蓄势待发的猛兽在缓缓苏醒。 情色的味道让亓舒原本清俊的容颜恍惚间鲜活了起来,容颜似妖眉眼灼灼。 春明瞧着亓舒眸子里的情欲越发浓重,直觉不好,但除了紧张外,竟然没什么别的心情。 果然,底线什么的,一降就能再降。 正当春明战战兢兢,已经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若是亓舒需要,她……她就豁出去。 后方却传来了鼓掌的动静。 “倒是本殿来的不巧了,对不住,打扰了。” 亓泰突然自后方拨开草叶走了出来,看着还抵着额头嘴唇红润的俩人,亓泰也不是未经人事,哪里不懂刚刚亓舒与春明在做什么。 只怕他但凡再晚出来一点,说不定限制级的画面都发生了。 嘴上说着不巧,但看亓泰的神情,显然一副看戏正兴味的状态,哪里像他说的不巧。 春明下意识将亓舒身上的披风拢了拢,挡住所有不该露的。 “三殿下。” “老六,你这眼光……”亓泰打量着春明,莫名其妙点头,“倒是比老四好。” 春明:“……” 春明觉得亓泰想要捧杀她。 看了出戏,亓泰没心情继续看别人野战,扬了扬手里的野鸡,“本殿撤了,你们……” “外面多有不便,还是早些回去吧。” 亓泰转身,留了个沉重的背影给春明与亓舒,他要继续去为这俩人的岁月静好而负重前行了。 春明回头,就见亓舒在扒拉身上的披风,想起什么,春明红着脸想制止。 亓舒先笑了,“我的自制力因你而异,但是春明……” 亓舒眸光真诚望着春明,“明年你及笄,能收下我吗?” “收……” 收什么啊? 她怎么这么快就懂了啊?!! 因为亓舒一句要她收下,后面吃了烧烤继续在山林里走动,春明全程心不在焉。 今日发生的所有事,对春明来说都惊吓不已。 回想起之前亓舒启蒙时的坎坷,还有后来的屈辱,当时自己还为亓舒愤愤不平,现在回想起来,春明觉得自己当时真天真啊。 不过,春明手下用了大力气在编着花环,暗瞅一眼旁边马上的亓舒,说来也有几分自作孽。 谁叫她年轻时放肆,在亓舒什么都不懂的时候爬床,现在好了,爬到亓舒非她不行的地步。 春明也不知该喜还是该忧。 不过若是亓舒确实对别人都不行的话,不管对方再好,也都不可能了。 若是她不收下亓舒的话,那不行的谣言,只怕就要给做实了…… 不知不觉间,春明已经在考虑怎么收下亓舒了。 “春明。” “嗯?” 春明抬头,亓舒将手里编的花环递过来,春明接过后看看亓舒编的,再看看自己编的…… 反手就想将自己编的给丢了,什么玩意? 丑的像一顶绿帽。 “不准丢。” 亓舒瞧着春明的脸色,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制止了她后,将手递过来,“给我。” 春明羞愧,“不好看……” 这么丑的绿……花环,怎么配的戴在亓舒的头上。 画面太美,春明不敢想象。 第164章 越想越气 不管敢不敢想,最后那顶形似绿帽子的花环,还是叫亓舒拿到了手,不过他也没戴,只是拿在了手中。 二人一路又吃了些野果子,等环环在林子里玩嗨了寻着味道回来,二人才原道返回。 难得有机会让环环亲近自然,春明就没第一时间将它藏进袖子里,细长的蛇挂在手臂,春明被冷的打了个哆嗦。 “环环去哪里泡了冰水,身上这么凉。” 春明斜眸盯着环环看,小银蛇蛇鳞下还带着水雾,银白的长条在光亮下越发闪耀。 环环支着脑袋,先是往后缩,跟着抖脑袋,最后做了个扎的动作。 亓舒面无表情看着这条这么多年一直能与春明贴贴的蛇,真是——看一眼想杀它的心思越重。 “殿下,环环说有人撒了什么东西,它很讨厌,才去寻了个水池子泡干净。” 小蛇瞧着春明几下就懂了自己的意思,往前用脑袋亲昵的蹭着春明的脸。 冰凉的触感与顺滑的鳞片碰着感觉很奇妙。 二人没当回事,但等他们下山回去,却看驻地一片混乱。 其中,来往走动的医官与进进出出的太监在这秋日傍晚也急出了满头大汗。 “皇子妃,你就让我去瞧瞧四殿下吧,冷姐姐那蛇我有研究,我知道怎么解那蛇毒……” “不行,现在殿下已经昏迷,就是冷侧妃那蛇干的,我不会再让任何有可能的歹人接近殿下。” “这……还是四殿下的身体重要,皇子妃……” 然而任凭万慧娴如何保证恳求,顾艳青都不为所动。 四殿下秋猎遇见刺客偷袭,回来后不久,又被蛇咬了一口,那蛇是在众目睽睽之下,从回来送猎物的冷侧妃身上窜出,直往四殿下身上扎,四殿下本就流血过多神智不清,叫那蛇咬了后,当场就面色发紫,呼吸不畅。 那毒蛇已经被抓住送去给医官研究如何解毒,现在是更不可能让任何有嫌疑的人再接近四殿下。 “万侧妃,我家殿下……殿下刚刚连气都停了,你若真的想做些什么,就叫三殿下的护卫让开,将冷侧妃交出来,她养的蛇当场将四殿下咬了,三殿下现在这是包庇。” 顾艳青红着眼,手里的丝帕压着眼角,哭腔还带着几分恨意,显然已经认定四殿下情况加剧,就是冷皓的缘故。 不过事实也差不多。 刺客的袭击,亓靖虽然出血很多,但总归是些皮外伤,上药包扎就能好,受伤更重的是护着他的外面的公子哥们与护卫。 谁能想到回来驻地后,却又是飞来横祸,被冷皓的蛇当场咬伤。 蛇毒霸道,亓靖几乎是瞬间就没了气息、面色凄惨。 这样的情况下,任凭万慧娴说的再多,亲眼目睹这一切的顾艳青都不能原谅。 这边女眷哭哭啼啼,那边听到动静的贤妃随手拉过人来问情况,等得知是亓靖遇到了刺客,回来还被毒蛇咬伤,当场就抱着肚子昏了过去。 晟帝着急爱妃,不容拒绝下令让身边的亲卫去将冷皓关押。 陛下的亲卫,可不像四殿下的人那般好打发,万慧娴无法,只得先撤了护卫,让他们将冷皓带走。 春明他们回来时,恰好撞见冷皓被关押,陛下派了人上山去寻亓泰,贤妃晕倒,亓靖生死不明…… 前方万慧娴只能继续想要从亓靖这里入手,若是她能将蛇毒解了,保住四殿下的性命,那或许冷皓能逃过一劫。 场面太过混乱,就连亓舒回来,都没人关注,不过他向来也没什么存在感,自己也不怎么在意。 只来得及与负责秋猎的亓嵇打过招呼,便匆匆离开闹剧中心。 “啧啧啧,听说冷侧妃养的那条蛇,这么多年又被炼了许多毒物,所附带的毒早就超出了想象。” 早就不是一条原来模样的蛇了。 不过对此,春明也颇有研究。 她的环环也不是一般银环蛇。 “毒很难解吗?” 亓舒手里还牢牢拿着春明编的那个丑陋的花环,闻言抬头去看春明。 “难,不过奴才是可惜了那条蛇。” 无论刺客袭击与亓泰有没有关系,冷皓的蛇当众咬了亓靖,这罪是逃不开了。 路上能听到走动的人在谈论此事,蛇已经被侍卫制服,等医官研究出了解药,就没了活着的必要。 听着春明在说别的蛇蛇毒强烈,袖子里的环环不高兴了,悄悄紧了紧身体,蜷的春明手臂一麻。 它才是最毒的毒蛇。 冷皓被压下去时,嘴里还在不断求万慧娴帮忙,想要保住她的冥王。 冥王是那条蛇的名字。 “太子殿下,您回来了?” 二人说着话,很快到了帐篷,却在门口又撞见了邱安宁。 这回亓舒与邱安宁可算正面撞上了,听着动静,亓舒抬头看过去,眉眼冷淡,只与对方稍点头示意。 他不认识她。 “殿下,昨日,就是这位小姐给您烤了蔬菜。” 春明适时在旁边提醒,邱安宁不知该不该谢过春明,只得将目光继续落在亓舒身上,上下看过后,肉眼可见的放松。 “殿下,今日山上出了事,民女担心您……” “孤无事,你且回吧。” 亓舒甚至对邱安宁的身份都不感兴趣,疏离拒绝的意味不要更直接。 担心被人这样无视,邱安宁面色一僵,肉眼可见的蔫了,有些委屈,“那、那殿下好生歇息,民女……先离开了。” 亓舒只看了邱安宁一眼,在对方说了离开后,用手里花环的凸起扎了春明一下。 侧目看去,还不快进帐篷? 春明手里也有个花环,那花环漂亮极了,花色与绿叶交相呼应,若是个妙龄少女,换上一层仙气飘飘的纱裙,戴着这花环,铁定是位顶顶美丽的花仙子。 被亓舒扎了下手,春明心下好笑,还是先安慰邱安宁,“殿下身体不好,秋猎只是上山上透透气,没遇见什么危险,贵人且安心就是了。” 没想到会是春明与自己解释,邱安宁心中对春明的那分不知所措都淡了些许。 她勉强勾起笑,与春明颌首表示知道了,然后与亓舒作揖见礼后转身离开。 邱安宁走后,春明收回目光,推着轮椅进去帐篷。 一离开众人的视线,亓舒瞬间就轻哼了一声,偏开头不想和春明多话。 他那么避嫌,谨言慎行,结果春明倒好。 衬托的他像个反派。 再想到这么多年,春明用这无害讨喜的模样勾了多少人的心,越想越气。 第165章 驷马难追 左右外面的热闹烧不到他们这里,春明将亓舒送回帐篷后,不等发现亓舒神态有异,放了花环转身去寻下人准备晚膳。 路上还细致的打听了下热闹的后续。 端着晚膳回来后,春明一边摆上菜,一边与亓舒说起听来的消息。 “殿下,冷侧妃被三殿下带回去了,只是那蛇没保住,贤妃娘娘还没醒来,但好歹孩子保住了,四殿下的毒说是已经解了,只是余毒还需慢慢消,后面好一段时间怕是都用不了内力。” 春明说着听来的消息,有些好笑,“三殿下性子虽然乖张,但他对两个侧妃倒是都挺好的,听说这次为了冷侧妃,主动给国库上缴了百万两银。” 这么多钱,就算亓泰背后有叶将军府以及外面的一些产业,这一刀也砍在了亓泰动脉上。 这下可好,亓靖遇刺,身体虚弱;亓泰倒霉被牵连,花钱消灾。 看着两方都没讨到好处。 “还有大殿下,因为这次秋猎失职,被陛下勒令了待命。” 大殿下很多年前就在礼部做事,这么多年,皇家的各种行程安排都是他来准备,秋猎出了这么大事,现在亓泰与亓靖的关系越发恶化,大殿下也被牵连。 亓舒本来还想再与春明赌气,听她叽里呱啦说了一通,没忍住点头表示知道了。 “殿下,您说,这次秋猎,谁获益最大?” 亓舒勾了勾唇,手下端着汤碗矜贵的喝汤,细白指尖捏着白瓷汤勺,指尖粉红,比鲜香的汤更诱人,“我。” 春明跟着眸子里划过亮光,不过还是没忍住怼上一句,“殿下,有得必有失。” “呵!” 事情果然与亓舒猜测的差不多,秋猎面上的最大获益人最后落在了他这个向来没什么存在感的太子身上。 为期三天的秋猎,亓靖在第一日遭受刺客,后面两天都不能继续,只能抱憾退出,借口养伤。 实则派出去了不少探子想要追查到底是何人刺杀他。 陛下为了安抚贤妃,加上亓靖这次也算鬼门关上走了一遭,还分了亓靖一支亲卫供其驱使。 对于亓靖的行为,只当是默许的态度。 亓泰第一天秋猎回来,当头棒喝,一顶乌漆嘛黑的锅就这样不加防备的扣在了他头上。 先不说刺客的来源,就说冷皓的蛇,那是当着众人面咬伤亓靖的,也是因为蛇毒导致亓靖那时候生命垂危。 刺客加上蛇毒的连环攻击,就算还没查出刺客的背后之人,亓靖也将这份仇恨冠在了亓泰头上。 若是刺客再凶狠一点,没能及时弄到解药,亓靖就死了,性命垂危的关键,他没法不将亓泰视为重点怀疑对象。 毕竟他若是死了,亓泰真就没什么压力了。 亓泰为此也颇为气愤,觉得亓靖若是死了倒也罢了,偏偏他还活着,活的生龙活虎,很能给他找不痛快。 私下也寻了人去查刺客,就是可惜了冷皓的那条毒蛇,这么多年,都养出些许灵性了。 冷皓也因为自小陪着的伙伴就这样在阴谋下遭殃,受到重大打击,回去后本来年轻傲气的人,突然就变得沉默内敛了。 大殿下失职,让刺客混入了周遂山,被停了职务,他的武艺向来不是最出色的,后续的秋猎成绩也不如何突出,说上一句白跑都不为过。 倒是亓泰,这口黑锅扣的他后两天秋猎脸色铁青,打了不少猎物来出气,然后这些成绩通通都记在了亓舒头上。 别人来问,亓泰都冷着脸表示是他自愿的。 如此,也没人敢多有置喙。 亓舒得了此次秋猎的头名,叫人几乎要惊掉下巴。 不少人都已经得知,他是先前与亓泰做赌,亓泰的秋猎成绩才会都算作亓舒的,但看着他这么轻松且理直气壮的占了上风,不少人跟着在心里对亓舒都生了份不满。 幸好亓舒传来也不在意外人的眼光,在晟帝皱着眉头问他想要什么后。 亓舒平静的说道:“父皇,前些时候民间有商铺向归云衙门献了一笔银子,这笔钱上缴的时候,便被人提了要求,说是希望用到西凌的将士们身上,儿臣希望,能全权作主这笔钱财,分厘不差的用在军需上面。” 都知道亓舒在十六后苏相帮着在衙门寻了个闲职,平日里也就管管谁家鸡被偷,哪家又被采花贼光顾了,现在他提出想作主一笔民间捐赠的善款,也不是要私吞,而是花在军事上。 晟帝自然没有不允许的理由,手臂一挥,“朕准了,这笔钱既是百姓所赠,又希望用在军备,那你去做吧,谁都不准觊觎这笔银子。” “父……” 亓泰听到亓舒提起那笔善款,直觉不好,正要接话打断晟帝,却不想晟帝着急贤妃的身体,又听亓舒说是民间捐赠的善款,想来也不会有多少,不带犹豫的就点头答应了。 晟帝言罢,亓泰再想多说什么都无用,天子一言,驷马难追。 想着自己的打算,亓泰脸色沉重盯着亓舒,半晌后还是松开了拳头。 罢了,他本也是想要给叶家军寻一份好处,现在这事被亓舒包揽了下来,总归不能厚此薄彼。 只是少了个让亓泰刷好感的过程,这一点让亓泰有些憋闷。 亓靖听到下人来说亓舒的要求后,吓得也是马不停蹄往外面跑,那可不是百十万银,是千万的黄金,钱虽不是万能的,但有钱却能让许多不可能变成可能,他这边在听说了那笔巨额善款后,也同样惦记着呢。 出来后,刚好就听到晟帝不容反驳的口谕,这话众目睽睽,就算是日后晟帝得知了真相,也不能打自己的脸收回成命。 让大病初愈的亓靖一口气憋在心口,当场又晕了过去。 一片兵荒马乱中,各自准备了行囊返回归云城。 此次秋猎,除了春明,还真没几个人欢喜。 回程的马车上,春明托着下巴喜滋滋的看着亓舒笑,对面亓遥上了马车后就非常自觉的找到角落面壁。 他也是同样当秋游来的,结果却成了最名副其实的隐形人。 亓遥觉得,自己被亓舒给背刺了。 在他吃烤肉吃到上火的程度时,亓舒却偷偷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虽然当初打赌时他也在,但亓遥没想到,亓舒真的这么坦然与亓泰作对,还真认下了亓泰的成绩。 从当年他想要设法将春明弄到自己身边开始,他就有所察觉,这对主仆的脸皮都非常厚。 春明是实际的皮厚,耐造,而亓舒的精神层面的厚,耐造谣。 第166章 相爱相杀 回去归云城后,又是一年中秋。 经过秋猎,几位重点关照的皇子都有不同程度的受到了打压,皇城瞬间回到了风平浪静的状态。 晟帝后来也听说了亓舒所提到的军需善款,足有上千万两黄金,可用程度比国库还要充盈。 毕竟国库需要慢慢累积,再层层审批,可用的钱财有限,朝堂上各方也都牢牢盯着,用起来束手束脚。 但即使再追悔莫及,到底晟帝金口玉言,心底埋怨了亓舒一段时间,在看到亓舒送来的关于对西凌几方军事情况,以及皇城守备做出的千万黄金花费分配后,到底说不出个不字来,晟帝虽不是个有多么大雄才伟略君王,却也明白,军事是一个国家的护国根本。 朝堂上仍然天天在吵。 顾相说培养文臣需要花钱,西凌内的流民需要赈灾,哪哪要修桥铺路;亓泰就说叶家军这么多年独自镇东,面对的是国富民强的东辰军队,要用上好的武器粮饷药材等等,要为将士们配备更好的军备,卯着劲的想要多扣一些;苏相也哭,去临安的游诚甫,面对的是多么穷凶极恶的环境啊,暴民贫困饥饿…… 要钱,都要钱。 国库钱财每年出出出进,晟帝急得满头白发光泽越发黯淡,每日上朝精神都日渐萎靡。 由于太穷,后宫最直观的表现就是缩衣节食,往年热热闹闹的中秋佳节,也只简单的弄了个小聚餐,连月饼,都全是普通规格,不过即使如此,在尚膳监仍然花钱就能购买到想要的食物。 春明不缺钱,在尚膳监与余公公香草吃过团圆饭后,给花九容与白婳都全款包了一桌上好席面,又见过皇后娘娘,捧着半盒赏钱欢欢喜喜回去昭阳殿。 皇后叶倾星也忙,晟帝状态不好,她需得小心照料;下面的几个儿女年纪都不小了,要牢牢把关方方面面;后宫又有新人笑,忙着勾心斗角…… 亓舒? 废太子,实在分不出太多的心思。 就是最近亓舒还没死,而且还崭露头角,让人有些心烦。 不过也就仅此而已。 昭阳殿里,亓舒已经等候春明多时,见她回来,眸子里笑意只一闪而过便恢复平静,侧头哼了一声态度轻慢。 春明有些许无奈。 自之前心有不忍顺嘴安慰了下邱安宁后,那位贵女对春明的印象似有好转的迹象,后来多次托人给春明送些小礼物,打听到她喜好美食,更是投其所好,送了不少壤平的特产。 但她可不是对春明感兴趣,只是想从她这边来侧面了解亓舒。 春明觉得亓舒气的莫名其妙。 她还没怪亓舒生的勾人,叫对方念念不忘呢。 “呵,所以,你就将我的喜好通通都与外人说了。” 春明目光躲闪,有些气虚,“那奴才也不好骗人不是。” “哼!” “你该与她直言,本殿有心悦之人,她没机会。” 春明嘿嘿傻笑,她倒是想,但邱安宁送礼也不强求她些什么,笑脸相迎的,没有理由伸手打笑脸人,然后话语中侧面问一些关于亓舒的话题,春明也就说了。 而且,邱安宁对于她与亓舒的事心知肚明,都这样了,人家也不放弃,春明又能多说什么。 一看春明表情,亓舒就清楚她在徘徊什么,气春明对自己不够坚定,又气春明没抱负,他都允许她上位了,怎么不敢往大了想。 “殿下,奴才记着了,下次寻着机会,奴才再与邱小姐说。” 春明只得低眉顺目小声说着,不想再和亓舒纠结这事,忙道:“殿下,邱小姐的事不急,咱们还是先出宫吧。” 七夕时,不少人都回了归云城,就等着见亓舒了。 也是对这半年的结果做一下汇总与后面时间的规划。 春明要装鹌鹑,虽然有些怒其不争,但到底是正事要紧,亓舒摇摇头怒其不争,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与春明一起离开了皇宫。 二人的轻功都是顶好的,只半炷香的功夫,便落在了城外一处密林中。 春明落地后,看亓舒面色仍然有些不虞,撇撇嘴上前主动牵过他的手,“殿下~” “你啊!” 亓舒叹气,到底没再多说什么,与春明拉着手在密林里走动起来。 很快,前方就有了人声。 “恭喜恭喜,此次影楼这事做的漂亮,公子定会好好嘉奖堂主,唉,说来,这些年我们这些老牌产业渐渐余力不足,赶不上你们年轻人了。” “季伯说笑,这些年,若不是有您在策公子身边帮衬,又哪里有我们的今日,说来,还是您的贡献最大。” “老季,你怎么只夸影楼,不夸暗阁,怎么,是我暗阁不配了吗?” “咳咳,说的什么话?小仙,季伯伯这不是没来得及吗?在伯伯眼里,你啊,与小雪都是咱们景和门的中流砥柱呢。” “季伯,您夸我,就别带上他了行吗?夸了我,再夸他,我觉得有些掉价唉。” “呵呵,水仙,你以为我想与你一起被提起吗?你这个小毒妇。” “我毒?你等着,总有一天,我会让你认清自己是个什么手下败将。” “笑亖,谁怕你啊?” “……” 争吵声不过几句,突然四周无风自动,二人竟是已经各自祭出了武器,当场打斗了起来。 春明与亓舒便驻足,默默看起了戏。 影楼楼主,也是景和门分舵堂主晴雪公子,娃娃脸还带着小奶膘,却舞着两柄比他头还大的斧头虎虎生风,对面暗阁阁主,景和门分舵堂主小水仙,一柄寒铁重剑,流光剑法比那日擂台上的还要更具气势。 双方战机不断攀升,杀气尽显,毫不收敛,视对方为死敌,打斗不死不休。 春明瞧着,点点头,颇为满意道:“晴雪的劈山斧与水仙的重剑都是需要力气支撑的,他们如今能斗这么久,实力看来都有所进步。” 不过输赢嘛…… 自然是平手。 眼看着俩人很快各自气喘吁吁,却还是怒瞪着对方,明明各自拿武器的手都在抖,却还是不服输的冲上去,我咬你耳朵,你扯我头发,俨然已经放弃了文斗,改乱斗了。 春明适时鼓掌,响声引起了前方三人的目光,看过来后,撞见春明与亓舒,几人皆是面色大变。 战战兢兢想要请罪。 “不错不错,看你们这么相亲相爱,我与公子就放心了。” “……” 第167章 相亲相爱 晴雪与水仙艰难的松开手,听到春明的点评,一口淤血差点儿没喷射出去。 相亲相爱??? 和谁? 和面前这个无所不用其极招式狠辣的毒妇?? 和这个心机深沉却还喜欢装无辜的死绿茶?? 晴雪与水仙对视一眼,默契的转身,“哕!!!” 春明笑得见牙不见眼,与旁边的亓舒道:“公子,您瞧,他们真是默契十足,啊,真好磕……” 亓舒无脑站春明,点头认可,“是了,等他们到了年纪能成好事的时候,我们坐主桌。” “嗯嗯,到时候小的给他们封个大红包。” 闻听此言,刚刚还一脸嫌弃,准备反驳的俩人,突然又是默契的彼此相望,在对方眼里看到了如出一辙的势在必得。 索性刚也是打的抱成一团,现在就也没分开,俩人忍着浑身的不适,与春明与亓舒呵呵僵笑。 “两位公子,莫笑我们了……” 打斗让二人出了一身热汗,红着脸的时候,像极了春明爱磕的不好意思。 她表示晓得了,“嗯嗯,不说了,大家心知肚明,加油,我很看好你们哟!!” 隔着面具,春明与俩人眨眨眼。 “呵……呵呵呵……” 胡闹结束,晴雪与水仙分开跟在春明与亓舒身后整理形象,五人一起往前继续走。 在两方人会合不久,林子里突然起了一层雾气,看不清四周的情况,晴雪水仙与季伯越发仔细的跟着,生怕走错了道,只有他们内部人才知道,这世上最恐怖的地方绝不是各种豺狼虎穴,而是他们景和门外的机关陷阱。 这些,全是前方那清隽瘦高的人布下的。 若不是最亲近的人,能有权限得到机关的详解图,就是他们这些,走过许多遍的,再来,都还是需要人带领。 今日运气好,遇见了门主带路。 也是这复杂精密的机关,将景和门的全部机要都藏在了这里,任凭外面人如何费尽手段,也摸不到一点儿景和门的蛛丝马迹。 他们只能知道景和门强大,强大在表现出来的方方面面,但具体景和门的驻地,却这么多年,也从未真正被人发现过。 过了雾障,春明跟在亓舒身侧,看他开始解面前根据卦象布的迷阵,懒散的打了个呵欠。 眼珠向后一转,“神剑阁的人,你们都见过了?” 世人都知道景和门副门主公子椿的佩剑是神剑阁最后一柄不世出的寒烟剑,这么多年,一直遍寻不到公子椿的身影,到现在为止,也只这么一个自称神剑阁阁主的人能被允许面见春明。 “见过了。” 晴雪是影楼楼主,天下情报尽在他手,神剑阁阁主要用一柄寒烟剑同材质的匕首来见公子椿的消息,就是他先得知,再中转两边的。 “那匕首呢?” “是真的。” 春明点头,看来神剑阁阁主与寒烟剑的上一任主人,也就是亓舒的娘亲,明绾皇后还真的有些渊源。 春明在想有关于寒烟剑与神剑阁的传闻,后面的三人额头却有豆大的冷汗不断渗出。 他们没想到,公子要进去别庄,居然是如此简单粗暴的自己暴力开解自己设下的迷阵,而且,若是真的叫公子解开了,只怕下次,再想进去就更难了…… 但他们也不敢多说什么,只能战战兢兢保持沉默。 公子与春明,都特么不是一般人。 一个头脑发达到变态,一个武力值变态。 就是如今景和门能自称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晴雪与水仙,二人试过,合力在春明面前,也过不了十招,就这,还有春明故意放水,试探他们实力的缘故。 跟了这么牛逼的两位主子,他们表示,好爱好喜欢,请不要客气,继续用实力碾压他们。 看亓舒蹙着眉,春明就知道,这迷阵亓舒该是解开了,现在亓舒在想的,应该是如何改进这迷阵。 反正身边都是自己人,春明抖了抖胳膊,将袖子里藏着的环环甩了出来,小蛇一落地,很快又卷到旁边的树上,再一个弹射,又窜到了春明的肩膀手臂上,用脑袋亲昵的碰着春明的侧脸。 “……” 后面看的几人只在环环出现的瞬间瞥过一眼,看清是根银白色的长条后,马上移开目光,看天看地,看对方的丑脸,都不想多看一眼那条毒蛇。 要知道,现在暗阁最顶级的毒药,几乎全是这条被公子椿随身带着的蛇提供的。 那些毒药有些甚至不用触及,在范围内便能让人立刻毙命,毒性之烈叫人头皮发麻。 这些毒药不能根据任务的积分兑换,是作为开会时的嘉奖来发放的。 虽然毒,但任何一个景和门的人都没法不觊觎那药。 亓舒终于想好了如何改进这个迷阵,侧头与春明颌首,率先走在了前面。 春明见此,也提步跟上。 同时顺嘴问道:“公子打算怎么改?” 亓舒如今的迷阵,若是不通阵的人进了,胡乱走动的结果就是很有可能走到几方死地陷阱中,已经很强了,春明好奇这阵还能怎么改。 “我刚刚推演试了一下,可以将雾障与迷阵结合。” 亓舒手心朝上,五指成爪,“还有这林中,可以再添些丝筒。” 这林子常年难走动,树木长得又高又壮,本就布了不少肉眼难寻的机关暗器,听到亓舒说丝筒,后面三人齐齐汗毛倒竖,连呵气的动静都小了。 丝筒,就是当年机关术中采用银丝来杀人于无形的暗器,这么多年,他们已经炼制出了那种细如牛毛,但却锋利无比的银丝,那东西,就是暗阁有些专门使用这个做武器的人,都需得再三仔细,生怕哪里没注意,将自己给分尸了。 现在听亓舒不止要将雾障与迷阵结合,还有打算要再添些这恐怖的暗器,三人觉得,自己以后都不会再想要来别庄了。 到底是什么样的结果才配得上这一路的颠沛流离? 他们不配。 “丝筒布下后,往后只有特定的时间天象才能进出。” 就是春明都听的目瞪口呆,“啊……” 如此一来,他们景和门说上一句固若金汤都不为过。 第168章 景和门啊 跟着亓舒一路大摇大摆走过从前大家怕生怕死的迷阵,从未走的这么张扬过。 刚想提起胸膛感受下,马上想起,这怕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这么解气走这条路了,心情又不美丽了。 走过雾障与迷阵后,眼前终于出现一片连绵的宽旷屋舍,豁然开朗,仿佛误入桃花源。 然你以为这就完了吗? 在这桃花源外,有一条十来米宽的河道,河道中间有几处奇怪布置的大石头,需要按照当下时辰,根据特定的顺序踩过,但凡不小心走错了,对面不动如山的傀儡人随时可能劈下一只镰刀。 不过能走到这里的,也对这条路的规矩牢记于心了,晴雪三人稍微舒了口气。 “铁甲傀儡人也该改进了。” 刚刚走过石头,前面亓舒突然自言自语嘀咕了句,后方三人才舒出的气硬生生卡在喉咙里,上下不去,堵得自己面色青紫,别提多精彩了。 外面各方驻地所用的,都是比较老旧的版式,别庄里用的,才是最新款,其无论是武力还是灵活程度,都不是外面那些木讷笨重的傀儡人能比的。 春明也有些头大,照亓舒的改法,往后再来庄园,以她嫌麻烦的脾性,怕是会忍不住直接从雾障开始用轻功飞进去。 当今世上,有这般轻功实力的怕也只有春明了。 “小春哥哥来了,小春哥哥来了……” 他们才走过石头,河对岸在外面田野间奔跑的孩童一眼认出了春明,边放声喊着边往这边跑来。 在傀儡人身后笑眯眯的望着春明等人。 他们都不怕傀儡人,在这些孩子眼里,傀儡人是他们常常拆着玩耍,偶尔还帮着家里做事的朋友。 他们也最清楚傀儡人的弱点。 这些孩子,都是七年前,景和门建立,景和别庄开始广纳贤才后,门派里互相有看对眼的或者带着孩子来投奔,才打小生活在这里。 等他们长大,会依从其父母辈的期望,为景和门继续做事。 当今时代,依附于一个实力强大的势力,得到足够的生活条件支持,已经是不少人的毕生追求了。 何况景和门待下属向来最是宽容。 待遇与门派幸福指数在外面众多势力中都是数一数二的。 再加上公子椿的强大和她对门主的满目推崇,景和门上下无一不是在潜移默化下将门主视为最厉害强大的存在。 “小春哥哥,这次给我们带了什么好吃的?” 有不怕生的小孩哒哒哒就跑到春明身前,一把抱住春明的小腿,仰着小脸期待的看着春明。 “环环,小春哥哥,让环环和我们玩嘛……” 之前让晴雪等三人不敢多看一眼的银色长条,在这里受到了莫大的热情。 热情到环环之前在春明肩膀还在耀武扬威,却自听到第一声童音后,已经条件反射的往春明背后藏了。 小朋友什么的,最讨厌了。 “小哥哥,小哥哥,上次你说下次给我们带好吃的。” 还有小孩不怕向来面无表情的亓舒,扯着他的袍角软乎乎的翻旧账。 后面三人嘴角都要抽搐了。 这些小家伙们,可真是不知者无畏。 春明低头,唇角勾起浅笑,开始掏自己的荷包,从里面扒拉出来一份油纸包,等她将纸包打开,里面颗颗五彩斑斓颜色通透的糖果后,面前的小孩子们可疑的嘴角有液体滑落。 “琉璃糖,哇……” 春明将油纸包递给面前的孩子,得了糖果,也知道春明等人有正事,小孩子们也不缠着,主动拿着糖果去分发,挨个与春明挥挥手说谢谢。 最后一位胖乎乎小脸白嫩的小姑娘捏着裙角,红着脸让春明晚些时候上她家吃晚饭,等听到春明答应后,才欢喜的咧开嘴嘿嘿笑着跑开去追小伙伴。 “姐姐,你回来了,娘好久没见你了,给你做了好几身新衣裳。” 水仙低头看去,面前是她的‘弟弟’,没有血缘的弟弟。 几年前她负伤寻到影楼,将自己卖给他们,当时她的伤太重,只有别庄里的许先生能救,便被沈芜公子带回了这里,也是弟弟一家在照顾她。 醒来后,弟弟与爹娘说以后她就是他们的孩子,她被公子椿看中了,让这家人收下了她为义女。 后来她去见了公子椿,那时候水仙觉得自己好像死了来到了仙境,世上怎么会有这么纯粹和善的地方呢? 她实在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是值得人惦记的。 但等见到了公子椿,对方只是简单的问过她的来历,与影楼查到的消息据实后,她就被公子椿安排调入了暗阁做事,且被要求对她的家人保密。 那时候水仙满心满脑都是提升实力,势必要为惨死的家人报仇雪恨,她这般苟延残喘的活着,也只是为了这么一个报仇的盼头。 但随着与这家后来的家人慢慢相处,一点点接触到景和门的内部,水仙才真的确定,他们对自己的所求,真的很简单。 只要她愿意将自己献给景和门,对门派衷心,无论是公子椿还是她的家人,待她都视为真的亲人。 而水仙,本就没有理由不忠心。 慢慢的,水仙冰冷的心也因为这些真诚的人而捂热,等她后来有了实力,真正报了仇,水仙对景和门已经是视为毕生献身的第二个家了。 她此刻低头摸了摸弟弟的小脑袋,“蛋蛋,怎么一段时间不见,胖了这么多?是不是偷吃鸡蛋了?” 蛋蛋小脸一红,“姐姐,我这是长大了,才不是胖了呢,娘说等我比姐姐高了,我就能保护姐姐了。” 小孩眸光水润晶亮,看着她的时候,好像自己真的是与他一同长大的姐姐一样。 “哼,你这小不点想保护姐姐,还是乖乖长大吧。” 水仙心下涌过暖流,抚着小孩的脑袋,“好了,你先回家与爹娘说,我晚点儿就回去了。” 刚好前面春明已经将糖给了小孩,孩子们呼啦啦嚷嚷着要分糖,蛋蛋也与水仙扬手说要回家告诉爹娘去,很快随那群孩子跑开了。 跟着春明亓舒一起往别庄一角走着,水仙心里暖融融满是感慨,对旁边这个向来看不顺眼的死对头终于和缓了几分。 “晴雪,谢谢你。”谢谢你当年救了我。 第169章 呵呵呵哒 “嗯?你说什么?” 晴雪抠了抠耳朵,促狭的望着水仙笑。 “要是真的谢我,晚上带我去你家蹭饭吧,我在这儿可没有家了。” 后半句,晴雪脸上的假笑瞧着都低落了许多。 但水仙却知道,他说的是真话。 晴雪是被他父亲带来景和门的,晴雪的父亲是位擅诡辩的谋士,曾经为谁做事她不知道,也只听说了个大概,似乎是与跟随的主子意见相左,被主子杀鸡儆猴,但晴雪他爹事先早有察觉,果断带着晴雪先一步金蝉脱壳。 之后父子二人一直在民间奔逃,后来实在没办法,当年做人幕僚时被种下的毒,多年得不到解药,再如此下去,看着年幼的孩子,刚好景和门在广纳天下有才之士,就试着去自荐了一下。 当时景和门求贤若渴,还真的通过了种种考核,得以进入这别庄得到许先生的医治。 但那毒早就刻入了骨髓,就是许先生也只能帮着缓解延长些许寿数,但能看着晴雪平平安安长大,加上在景和门住的久了,晴雪的父亲也终于放心,以后没了他,晴雪也能得到很好的庇佑,前些年一直在别庄里教这里的孩子读书。 在去年的时候,带着笑与晴雪告别离开了人世。 水仙闲时也被春明要求去学堂补补课,与晴雪的父亲认识,那是一位通体温和儒雅的伯伯,每次见了她,还会笑着夸她笑起来好看,让她不要给自己那么多的包袱,轻松一些。 当时,晴雪父亲离世时,她也在场,甚至可以这么说,别庄里不少人都来了,一起目送这位将最后全部时光都贡献给了别人的先生。 晴雪的父亲走时很安详。 水仙看着晴雪垂头丧气,忍不住嫌弃道:“好了好了,让你蹭一顿就是了,弄这么可怜做什么?” 跟着水仙目光投向前方并肩的两人,“再说,你哪里没有家了,有公子们的地方,就是我们的家。” 晴雪也看向前方亓舒与春明的背影,此刻春明正在与亓舒嘀咕谁家做的饭好吃,谁家媳妇每次都把饭烧糊,不由也笑弯了眼。 “是啊,何其有幸。” 旁边季伯笑眯眯瞧着俩人,神态与爱磕这二人搭档的春明一模一样。 水仙难得有些别扭,“季伯,晚上要一起不?” 季伯收回笑,挥挥手拒绝了,“不了,前些时候,我娘子给我添了个大胖小子,我得回家照顾我娘子。” “还有我家那皮小子,读了这么多年书,还是难堪大用,再看看你们这些年轻人,唉,再不上点心,只怕以后我这前浪就要赶不上你们咯。” “季伯,您说的哪里话,您是跟着策公子身边最亲近的人,就是没了我们,您在这儿的地位,都是这样式儿的。” 晴雪比着个大拇指,哄着季伯越发高兴。 “环环,你给我出来。” 春明手在袖子里扯,之前遇见了庄园里的小孩,环环就乘势钻回去了她的袖子,且怕的不行,蜷的很紧,春明觉得自己胳膊都要被这冷血的蛇缠僵了。 春明揪着蛇尾巴,好不容易将蛇揪出来,忍不住数落道:“瞧你这点儿出息,一群小孩子把你吓成这样。” 别庄里的孩子都很乖很听话的,不知道这蛇在怕什么。 环环委屈,那些小魔头在春明面前当然是怎么乖怎么来,它落到那群小魔头手里,却是怎么惨怎么来。 哼,主人一点儿都不能与它共情。 亓舒眯着眼盯着春明手腕间不经意露出的红色勒痕,眸色渐深,再出口,嗓音低哑,“好了,快走吧,再晚些耽搁了事。” 春明这才作罢,将蛇缠在胳膊上,气势汹汹像带了一圈银色铁环。 别庄里孩子们的呼喝声不小,最里面的一处院落中,听到动静的人很快迎了出来。 一只藕荷色翩跹的身影像一朵柳絮般直往外扑。 然后,亓舒顺手一扯,那朵柳絮扑了个空。 “啊?” 春明懵着,柳絮也懵了,“咳咳……” “公子,咳咳,小春……咳,哥哥……” 春明扯了扯手,扯不开,索性放弃,看向面前咳个不停的人,“小苓儿,你怎么出来了?快些进屋,你身子不好,别吹风受凉了。” 亓舒勾唇,凉凉的看着面前咳个不停的女孩。 春明被亓舒拉住也不耽误奚苓,她索性扑过来抱出春明另一侧的手臂,“小春哥哥,咳咳,上次只匆匆一见,都没能与你说上……咳咳……话,苓儿好想你。” 左边是亓舒捏的她有些疼的手腕,右边是被奚苓抱的牢牢的胳膊,春明觉得自己像块夹心,要被撕成两半了。 “唔,苓儿是不是捏痛小春哥哥了,咳咳……小春哥哥,对不起,苓儿……咳咳,只是太久没见你了,咳,有些激动,咳咳咳……” 奚苓第一时间发现春明面色不善,忙松开了春明,手帕压着唇角,咳得越发凶猛,和旁边人高马大,冷漠疏离的亓舒相比,越发无害可怜。 春明顺手也挣开亓舒的掣肘,忙不迭给奚苓拍背,“哪里的话,你小春哥哥比铁还硬,你这点儿力气和猫儿一样,捏不痛的。” 这话一出,面前咳得面色苍白的少女,突然又红了脸,羞答答的咬着唇角不说话。 “额,我说的是我的身体、我的拳头能打铁。” 春明扶额,好像怎么解释都怪怪的。 “没关系,小春哥哥,咳咳,是你的话,苓儿怎么样都可以的……” “啊???” 春明瞪眼,这话更奇怪,她忙回头去看亓舒,果不其然,亓舒脸色黑沉的已经要滴墨了。 “小春哥哥,你想哪里去了,苓儿说的是给苓儿治病……咳咳……” “……”春明自闭了。 不过奚苓话锋一转,又道:“不过,咳咳……小春哥哥这么温柔这么好,咳……我要是能做小春哥哥的妻子就好了,我们的小家一定会很幸福的。” 奚苓圆溜溜的猫眼望着春明扑闪扑闪,里面却满是认真。 春明愣了下,没反应过来,旁边人见此已经先一甩袖子,哼了一声大步往里走去。 春明只得快步跟上亓舒,脑海里天人交战,亓舒不会又酸了吧? 第170章 建立商道 旁边奚苓又道:“公子真凶,是我的话就……咳咳咳……就不会这样。” 既然亓舒走了,奚苓这回彻底能继续抱着春明,加上她身体孱弱,身板薄薄的一片,春明也不敢大力推开她,二人便扶着往里在。 跟着亓舒后面,这话奚苓音量不低,亓舒回头,看她们不止没分开,抱的更亲密了,都要气笑了。 “小春哥哥,公子……咳咳,是不是生我的气了啊?他瞪着我,咳咳……我有些害怕,咳咳咳……” 奚苓抱着春明的胳膊躲闪开亓舒的目光。 春明也觉得亓舒多少有些无理取闹,奚苓身体弱,当年她救下他们兄妹,奚苓看她也向来是看哥哥的态度。 而且亓舒知道她是女孩,和奚苓根本没什么的。 看春明犹豫,亓舒唇边的讽笑越大,“春明,你过来。” 亓舒这回是真的生气了,奚苓这么多年,仗着身体弱,总是以此为借口蹭在春明身边,从前春明不知他的心意就罢了,二人年纪也小,但看现在,奚苓也到了少女慕艾的年纪,她还这样亲近春明。 春明仍然不设防,那就是春明在给对方机会了。 何况,春明说了,要为他努力,难道就是这样努力的吗? “小春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太久……咳咳,没见你了,我不想你们因为我而吵架,咳咳咳……” 奚苓三步一咳,咳得春明心脏跟着颤啊颤,奚苓当年好不容易挽回一条性命,这么多年一直都是小心翼翼养着的,但到底有所得就有所失。 她的运道与下意识的感知,都格外的准确。 这么多年,坐镇暗阁,许多虚假欺骗的任务,都是奚苓识别出来,才没坏了他们暗阁的口碑。 在春明眼中,奚苓才是暗阁真正的吉祥物,她可不能出事。 “公子,小苓儿身体弱,您别这么凶。” 春明顶着亓舒黑沉的眸子,战战兢兢继续在火上浇油,“而且……而且小苓儿也只是许久没见小的,若是有哪里冒犯到公子,小的替她给您赔个不是。” “你替她赔不是,你是她什么人?” 春明觉得亓舒现在好恐怖啊,她好想逃,但奚苓还在她身后,且比春明还害怕,春明觉得自己都怕成这样了,好歹她在亓舒眼里多少还有些不一样,若是将奚苓暴露出来,只怕要玩完了。 “小的、小的是苓儿的师兄……” “呜呜呜,小春哥哥,对不起,我、我……咳咳咳……我还是出去好了,我不想公子看到我不开心。” “啊……” 春明回头,只拉住了一张奚苓没抓稳的手帕,那朵柳絮已经翩翩然的飞了出去,看背影一耸一耸的,像是哭了。 这下,春明也生出了几分气来,奚苓不过就是抱了她胳膊一下,俩人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亓舒就这样凶巴巴的,对方身体弱,亓舒不愿意体谅人就算了,万一奚苓大庭广众这么被他凶,想不开了怎么办。 “公子,您男子汉大丈夫,做什么和个小姑娘不对付,您就不能大度一点儿吗?” 春明撂下话,偏头与旁边看的目瞪口呆的明策说话,语气还带着几分气闷,“小明舅舅,还请您寻个人去找找苓儿,莫要让她出了什么意外。” “啊,我……” 明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能不能应下。 “您不愿意的话,那小的就自己去找。” 春明也知道,在场的都是看亓舒的脸色做事,说着往里迈的脚步就要转道,看来是铁定了心,要先去确保奚苓的安危了。 那边亓舒深呼吸几次,侧目红着眼看向明策,明策这才忙上前挡住春明,“我这就找人,马上大家都到齐了,春明你不在,那怎么能行?” 这话不是假的,现在闹成这样,亓舒本就心情极其不好了,若是春明再离开,明策觉得,还是不要让大家发现亓舒在极度情绪爆炸时候的尸体状态为好。 那太恐怖了。 春明也见好就收,庄园里的安全程度她还是放心的,就是担心奚苓身体弱加上被亓舒冷待会钻牛角尖罢了。 确实人在他们到了后,陆陆续续的也都到了,若是继续耽误下去,今天怕是要白跑一趟了。 她沉默着走向亓舒,看亓舒红着眼圈,双手紧握成拳,心下不忍,等跟着亓舒坐在上首后,借着亓舒宽大袍子的遮挡,春明悄悄将手探了过去。 跟着就被亓舒一把握住,力道恨不得将她融进骨血。 春明面色不变,亓舒终于吐出一口郁气,等人来齐后,冷着脸听下面几分人马各自汇报情况。 明策与季伯将他们名下赚钱的产业营收状态做了简单汇总,以及对之后的规划,市面上跟风的商铺不少,但他们到底这么多年,也算老牌店面,市场上的竞争压力不是很大。 预计来年仍然是正向盈利的状态。 然后是暗阁、影楼,水仙与晴雪也上前简单的说明了下业务情况,最后沈芜将意欢楼与红颜醉在背地里做的事也递了册子给亓舒。 这一点与江湖关系不大,便没在大庭广众下明说,总之,就是一切都事态良好。 亓舒一一听完。 “现在商队只是走商,来年可以试着建立一条属于我们的商道,如今四国往来,还没有这样形式的商道成立。” “商道?” 明策眼前一亮,季伯先蹙眉,“可是民间建立商道,前期投入所需巨大,财力物力人力,哪一条都缺一不可,怕是难在短时间里完成。” 明策却觉得亓舒这个提议好极了,“但若是一旦建成,我们的盈利将成百上千倍增长,商道连接四国,之后也可以在中间做些赚差价的作用,到时候,我们景和门就是四国都需要仰仗的存在。” 亓舒点头,面上不显,与春明相握的手却松了些许力道,但仍然没松开她。 “商道先从西凌建起,晚些时候我将选出来的路线图给你们,建立商道,我的预期时长是三年,这么多年我们都等过来了,时间上不成问题,至于人力,从当地寻找即可,财力,难道大家听了这么多,这点儿信心都没有吗?” 亓舒语调虽缓慢,但他神态自若,俨然一派这话他说的,他们就能成功的架势,也点燃了大家的冲劲儿。 是啊,他们景和门这么多年,难道不该相信自己能行吗? 明策与季伯一起上前,“是,属下定不负公子所托。” 第171章 歪果宝石 “除了商道,还有我们这么多年派出去在四国外搜寻的人,前些日子也带了好消息,晴雪,你来说吧。” 亓舒颌首,会开到现在,他情绪已经彻底平复。 此刻甚至嘴角勾了几分浅笑。 这事也只晴雪得到了消息,报给过亓舒与春明知道,别人听着,都有些茫然。 晴雪也有些激动,挺了挺胸膛,坐正了几分,在众人纷纷看过来后,双目火热盯着亓舒,“我们派出去在东辰海域外寻找的队伍,到了另一片岛地,那里与四国完全不同。” 说到这里,他示意身边的人将手里的图纸分发下去,大家接过后一个个不敢置信瞪大眼。 “这是……这是什么?” 图上所绘制的人金发绿眸,这与大家常识中的黑发黑眸大相径庭。 “这是一种歪果人,他们的岛地面积不大,岛上的人种几乎全是这样的,我们的人率先发现了那里,带去了不少陆地特产,被那里的人奉为天神降临,备受到当地歪果人的喜爱。” 跟着,晴雪招手,有人递了个盒子过来,他从里面拿出一颗上圆下尖天蓝色无数菱面的石头。 盒子继续往前面一一传,大家人手拿了颗宝石在手中观赏。 “这是岛地上盛产的宝石,他们将这些石头用来铺路,我们的人发现后,用带去的特产换了不少这样的宝石回来。” 这石头质地无比坚硬,作为饰品又亮闪闪,与他们制造的琉璃饰品有些像,却比琉璃还要纯粹透亮。 春明手里拿了颗血红色的石头,同样看的大为惊叹,这宝石真的很漂亮。 “哇……” 场上都是景和门的最高层,见过的宝物早就数之不尽,却同样为这样色彩鲜艳的宝石而迷了眼。 晴雪见此,好像看到了当初下面人送回宝石的自己,继续笑道:“除了宝石,当地一些农作物我们也收了种子回来,下面人已经在试着栽种了。” 明策瞧着宝石,这么多年做奸商的习惯使然,“我记得外出探寻的都是门内高手吧,怎么……” 他的意思是怎么不直接将那地方武力占领,又何需如此费劲。 而且金发绿眸的人若是拉到大陆来,想想一定能赚不少。 说到这里,晴雪偷偷瞧着前方亓舒的脸色,这才与明策道:“策公子,是公子的意思。” 亓舒只说让他们去外面继续探寻,看看四国外有没有别的种族国家,若是有,争取避开不必要的争端,让两方能友好交流。 “舅舅,人心不足蛇吞象。” 亓舒冷眸望向明策,如今只一个四国,内部都乱糟糟,一个海外岛地,弱小到连征服的必要都没有。 “咳,我就是这么一说。” “不过。”晴雪话锋一转,“岛上有一些听了外面世界稀奇的岛民,却主动表示愿意跟随我们,来到大陆学习大陆的知识,现在都在我影楼的庇护下,做些活计。” 明策这才满意,两掌一合,“他们运气好,发现他们的是咱们,跟着咱们有肉吃。” “噗……”季伯跟着点头。 确实,在场这么多人,无一不认为自己跟了个顶好的势力。 “除了出海的队伍外,前往南昭以南、西凌以北的队伍都带回了不少新奇东西,这里就先不一一详说了,稍后我会让人将东西给大家都送过去。” 他们景和门的规矩,主打的就是一个义气,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不抛弃不放弃。 这条规矩是春明的习惯,却在亓舒的默认纵容下,成为门派的第一信条。 他们等级森严,但在等级之外,却又非常讲真情。 而且所谓的等级,也只是下面人对自己的要求,春明的强大实力与亓舒的远见作为都让人从心而忠的信服。 做完总结,大家笑过后,场上有几人已经坐的更正了些,双目迫切的望着亓舒,浑身僵硬却不自知。 不过这场面每次开会都有,倒也没人关注笑话。 “不错,大家都做的很好,针对这半年的情况来看,现在对沈芜、晴雪、水仙、季伯来进行嘉奖,说吧,你们想要什么?” 亓舒满意的话落下,几人跟着松了口气,舒服了。 要知道景和门前几年,他们一切都还在探索阶段,那时候每次开会,大家都提心吊胆,任务做的稀里糊涂,自己也心虚的很。 直到后来情况渐渐好转,影楼与暗阁开始盈利,再开会时,亓舒偶尔会大发慈悲的夸一下做的好的人。 不知不觉,这一习惯到了今时今日,能在开会时得到亓舒的夸奖比什么都让人激动。 跟了个非常之卷的主子,他们也就这点儿盼头了。 最近他们做的最热闹的事,就是先前七夕佳节时候设下的两家青楼的擂台,那场擂台…… 堪称天价擂台。 也是景和门这么多年,做的最热闹盛大的活动,且完成的非常好。 听见亓舒问话,几人面面相觑,最后沈芜率先走上前来,“公子,属下想随商队去一趟东辰。” 春明勾唇,“小泽想娘亲了吗?” 沈芜也有些无奈,点头道:“嗯,小泽大了,近日总有人问他娘亲的事,而且……她也该见见小泽了。” “那沈公子想她吗?” 春明眯眼盯着沈芜,不错过他任何表情。 三年前,容倾用了春明给的药,将沈芜给睡了后,事后沈芜又气又恼,但木已成舟,他自己都只是从一介小倌一步步走到今日,哪里能向容倾保证什么幸福,何况当年捡到容倾,再到容倾对他做下那些事,沈芜竟是从未察觉到容倾的心意。 事后容倾还哄骗沈芜,表示自己并不在意,并且吃下了避子药,却在将红颜醉操办的轰轰烈烈时,偷摸着给沈芜丢了个大胖小子,自己收拾了包袱,去了东辰。 沈芜那时候又要接手红颜醉,同时需得照看好意欢楼,还要带孩子,忙的不可开交,一直寻不到去东辰的机会。 也是如今孩子已经两岁,说话越发流畅了,别庄里的小朋友们都有娘,牙牙学语时可怜兮兮的冲着沈芜喊娘,加上如今景和门能人不少,他也能松口气,这才趁着亓舒允他们提嘉奖的机会想要前往东辰。 将那个抛下他们父子的狠心女人捉回来。 尤其,那女人在东辰还混的风生水起。 被春明问及是否想容倾,沈芜愣了下,容倾十岁的时候被他捡到,再抚养容倾长大,直到后来容倾将他睡了,生下孩子,他都从未想过,自己又该如何面对容倾。 想念,该是喜欢为前提。 第172章 武林盛会 他只是因为孩子才想去找容倾吗? 沈芜扪心自问,与容倾认识十年了,他对她真的只是养育之情吗? 那夜,疯狂的不止容倾。 他明明也沉醉了。 “她是我孩子的娘亲,我的妻子。” 想通后,沈芜与春明颌首,眸底有着淡淡的感激,若是他真的不能察觉自己的心意,就算寻到了东辰,想来也只会叫容倾失望。 春明侧头帮着沈芜求情,“公子,您也说了,咱们如今一切都事态良好,给沈公子放几天假吧,他们夫妻分隔两地,小泽这么大都还没见过娘呢。” 亓舒捏着春明的指尖,轻轻掐了她一下,她倒是体谅别人,却待他那般不近人情。 “去吧,你将事情安排好,在年底之前,都随你自己做主。” 得了亓舒的准许,春明跟着看向水仙,“八队里挑两个能干的,跟着保护好沈公子。” 沈芜不擅长武艺,手无缚鸡之力千里寻妻,还带着个丁点儿大的儿子,春明觉得真到了东辰,怕还需要容倾找人保护他。 沈芜之后,水仙与晴雪都上前,水仙想要一本亓舒关于傀儡术的笔记手札,她弟弟很喜欢研究那个,但别庄里要说关于傀儡人的研究,谁都比不上亓舒。 晴雪想要亓舒给他设计一款新的斧头武器,他现在那对斧头这么多年,用着有些吃力了。 亓舒都一一允了,最后季伯也表示想要休息一段时间,想带妻儿到别地游玩过年。 春明听着他们一个二个都要出去玩,眼巴巴看着心里也有些触动。 她也想出去玩。 “公子,最后一事,就是我们影楼收到了明年武林盛会的请帖。”晴雪将一封帖子从怀里摸出,放在了身边小桌上。 “暗阁也收到了。” “还有我这儿。” 水仙与明策也都各取了一份请帖,三人说完,相视一笑。 “想当年,我们还是花钱买的帖子。”春明悠悠感叹着。 “是啊,不过也说明咱们景和门几分势力如今在江湖上的地位,早就今非昔比了。” “公子,明年武林盛会,咱们是各自为战,还是……” 说着,晴雪眸子里燃起熊熊火焰,他的想法当然是正大光明以景和门的身份出现在天下武林人眼中,不过若是亓舒觉得时机不够,他用影楼楼主的身份也行。 就是会有些憋闷。 “公子,属下也想以景和门分舵堂主的身份出战,为我景和门拿下这届英豪榜魁首。” 水仙言简意赅说着,眸底的神色却很认真。 晴雪难得没反驳她,若是正儿八经用上全部实力,水仙在暗阁学的可全是杀招,他们往日能打成平手,全是因为水仙不能真的将他视为死敌,还有留手的缘故。 但晴雪知道,这女人真的狠毒,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是那种宁折八百也要毁你一千的亡命之徒。 “那就去吧,这么多年世人都在猜,是时候将真相广而告之了。” 如今的景和门,在外人眼中,还只是那个拿了上届英豪榜魁首,门下有家在四国连锁的酒楼,除了那公子椿,看不出有多少威胁。 虽然外面有流言在猜测暗阁与影楼这两个势力都与景和门恐怕有些关系,毕竟他们的发起都在西凌归云城,但真正能证明的依据却没有。 外面也说暗阁与影楼是一家的,众说纷纭,是时候让世人见证真正的景和门了。 下方众人一起大声应是。 想到明年就能大干一场,无论是明策还是晴雪水仙等人,也纷纷激动的浑身轻颤,恨不得时间快些过去,赶紧到了武林盛会的时候。 他们景和门,明年也要做武林盛会上最亮眼的崽。 “季伯,还有一事,在年底之前,准备足够五万人过冬的粮食,送往临安。” 虽然不解,他们与临安有什么关系,但亓舒的命令,大家早就习惯了听命就好,季伯果断应下。 眼看外面天色渐暗,旁边走动的下人开始点烛火,亓舒挥手,“好了,就到这吧,大家都下去忙吧。” “是。” 春明也跟着想要站起来,刚动了一下,又被牵扯的力道带着跌了回去,她嘴角抽搐,这才恍然发现整个开会的过程,亓舒全程都握着她的手,她的心思早就跟着会议起起落落,这会儿才找回自己爪子的感知。 “咳……” 晴雪落后了一步,刚好撞见春明没站稳,跌倒后好巧不巧掉在亓舒怀里的动静,下意识的往外瞅,佯装没看见的同时,再想看看有没有别人一起注意到两位公子间的动静,要死一起死啊。 却只看到水仙走了几步后,察觉到晴雪没跟上,在门外安静的垂着头等他。 “公子。” 春明挣了挣,没挣开,放弃了,坐下后,仰头看面前的晴雪。 微笑,很和蔼可亲,“晴雪公子还有何事?” “咳,那啥,就是月魄,他被瑾辰先生看上,跟着去了东辰。” 亓舒点头表示知道了,眸色冷淡,浑身泛着一层有事说事,没事就滚的气息。 “那……两位公子,属下先下去了,就不打扰了。” 晴雪果断的识时务为俊杰,简单的弓腰作揖后几步出门,喊上水仙就一起离开了。 春明扯了扯手,鼓着小脸小声道:“公子,花妞家还等着咱去吃饭呢。” 她知道亓舒不高兴了。 因为先前她没第一时间选择亓舒。 “春明,你只有这些要与我说吗?” 春明眼珠子一转,试探着问道:“那小的应该说些什么?” 亓舒吸气,牵着春明的手起身,与她慢慢往外走,边垂着眼睫缓缓说道:“春明,我心仪你,我也知道,你还没有像我心仪你那般心仪我,我可以等你,但是,我希望,你能在努力喜欢我的同时,能和身边对你居心不良的人保持距离。” “我……” 不等春明开口,亓舒打断了她,“你是想说,你是女孩,你与她们都不可能,但是你知不知道,她们不清楚你的真实身份,她们对你的心意做不得假,你这么好,喜欢你是理所当然的事,这样,对我对她们,都不公平。” “……”春明抿唇,有些委屈,又似乎有些懂了。 除了花九容,她明明没有再故意撩拨过任何一个女人,而且就是花九容,这段时间,春明也有在刻意的保持距离。 第173章 秋后算账 亓舒抬手,在春明发顶揉了揉,在春明一双水汪汪的眼睛望过来后,轻轻的将春明拥在了怀里。 “春明,你真的很好,值得所有人喜爱,但我有私心,只想你能喜爱我。” “殿下……” 被亓舒拥着抱了一会儿,春明缓过来情绪,突兀的问道:“可是,小苓儿才十二岁,殿下您……” 所以她是真的不能理解,亓舒一个成年人为什么要和个小丫头过不去。 “……”亓舒想了想,闷着声音道:“我就是十二的时候,喜欢上了一个人。” “……”春明也沉默了。 “……那我明天就去与小苓儿说明,殿下与奴才是那种关系。” 虽然觉得自己很有些莫名其妙,但如果这样能让亓舒安心的话,春明可以为他做任何事。 去奚苓面前秀一波恩爱什么的,脸皮厚点儿,也能坚持下来。 “哪种关系?” 亓舒总算温和了脸色,眸色染着几分笑意,低头与春明隔着面具对视。 想到今天亓舒吃飞醋时候的吓人样子,春明踮脚,在他下巴上轻咬了一下,退开后道:“这种,能互相啃的关系。” “……噗。” 隔天,说好去找奚苓,春明果断的挑了一身青色低领的长袍,长发高束扎成马尾,纤腰一掌有余,走动间,若是再配上一柄风流的折扇,真就是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 出发前,春明在镜子前徘徊,亓舒在后方莫测的盯着春明的背影,“一炷香,你若是不回来,我就……” 春明挥挥手,自信道:“您就自己打道回府,奴才去左拥右抱。” 在亓舒生气之前,春明回头露齿一笑,“那当然是不可能的了,奴才只用半炷香就能回来。” “等等,你脖子上是……” 然而,春明已经雄赳赳气昂昂的推门出去了。 亓舒眸色暗了暗,看着身上的袍子,突然觉得有些热。 出门后,春明便一改在亓舒眼前时的气势,单手扶着腰,面色偶有狰狞划过。 等她到了与奚苓约定的地方。 春明甫一坐下,“嘶……” “小春哥哥,咳咳,你怎么了?” 奚苓看春明这状态,着急的就想要过来她身边扶着。 春明抬手制止,面色虽狰狞,但脸蛋染了一层薄红,“咳,那啥,没事,我没事。” 二人约在别庄里一户手艺不错,就地开了一家乡下菜的铺子里,奚苓先到,已经点好了春明爱吃的菜,此刻春明坐下,就有农人端着菜上来。 看着面前喷香的辣子鸡,春明吞了吞口水,但又想起自己此行的目的,只得艰难的将目光移开。 “苓儿,你春哥,咳,这两天不能吃辣。” “啊?” 奚苓手里已经在给春明夹菜了,闻听此话,不解的抬头看向春明,“小春哥哥是哪里不舒服吗?” 似乎被说中了心事,春明脸色越发潮红,话语间还不断躲闪着奚苓的目光。 她躲避的动作,刚好让春明脖子上的红痕显露无疑。 奚苓夹菜的手一顿,看着那处地方,“小春哥哥,你脖子上……” “什么?” 春明忙抬手挡住脖子,这下两只耳朵红的几欲滴血,“咳,苓儿,你还小,别问了,那啥,咱们吃菜吃菜。” 为了效果,春明就着辣子鸡的香味吃着清淡的蔬菜,同时又似是不经意的提起,“苓儿今年过了就十二了吧,真好,想当年遇见你的时候,小小的一只,才到我腰的位置。” 春明眯着眼回忆,又笑道:“我与你哥哥年纪相当,这么多年也一直将你看作我亲妹妹,等咱们家苓儿及笄,你春哥铁定给你选个天下顶好的儿郎做夫婿。” 春明毫无征兆的谈到给她选夫婿,奚苓也不是傻子,再看春明身上的处处不对劲。 终于放下了手中碗筷,“小春哥哥,你……我……” 春明就也停了筷子,摇摇头叹气,“你春哥此生都娶不了妻子,唉,也只能盼着你们能好好的。” 话说到这份上,奚苓终于咬着唇角,红了眼眶,“我……小春……哥哥……呜……” “哭什么啊?” 春明一时有些手忙脚乱,不知道自己那句将小姑娘给惹哭了,从袖子里摸了手帕给奚苓擦眼泪,跟着却带了几分真心与她笑道:“而且,你春哥也不是被逼迫的,我是自愿的。” “自愿的……” 春明点头,带着几分恍然回忆道:“我六岁的时候遇见公子,到现在,已经九年,我们之间早就无法割舍开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不过只是顺势而为。” 虽然春明自己也觉得惊奇,他们之间比亲情还要浓厚的主仆情谊居然还能发生变质。 不过,总归是往更加亲密的方向变,也不算坏事。 对面的奚苓已经彻底呆了,眼底闪动着水光,春明见此,最后轻叹了一声,将手帕递到她手里,起身给了农夫银钱后转身离开。 春明走后,不一会儿,奚苓对面重新又坐了个人。 奚苓一双含着泪的大眼睛看向来人,“哥哥,为什么?” 奚岚叹气,抬手揉了揉妹妹的脑袋,“这是他们之间的命运,七杀与破军早就彼此羁绊甚深,又怎么是你能插足的?放弃他吧,咱们苓儿还小,不急,慢慢挑。” 奚苓彻底绷不住,扑到奚岚怀里放声大哭了起来。 在奚苓并不丰富长久的记忆中,幼时身体不好,没什么朋友,只有哥哥陪她玩,后来家里遭了难,跟着哥哥一路乞讨过活,那三年奚苓都被奚岚藏着,她身体太弱了,随时都有夭折的可能。 直到后来遇见了春明,春明给了她一颗糖果,那份甜蜜伴随着那人温和的笑容一起留在了心底深处。 随着年岁渐长,与春明相处的越多,奚苓想要的也越来越多。 却没想到,那人、那人竟是…… 但凡春明是喜欢上了别的女子也就罢了,可是,她喜欢的是个男子啊,那是断袖啊…… 而且,看今日春明那架势,春明还是下面的那个!!! 性向这种东西,又如何掰扯的回来,奚苓是彻底没有可能了。 叫她如何不伤心。 这边,偷偷在拐角看到奚苓哭的伤心的春明,悄悄摸了摸脖子上的痕迹。 心下也惴惴不安的很,她与亓舒的身量差距,就让春明几乎在断袖的层面失去了主动的权利,要这样坏自己的威风,春明觉得真折磨啊。 好在她还事先给奚岚递了消息,让他来安慰奚苓,莫要过于的难过了。 第174章 秋后又算 也是奚苓眼底闪动水光,春明才终于发现,或许亓舒是对的。 小苓儿竟是真的心悦于她。 既然给不了对方想要的,如此快刀斩乱麻,确实是需要的。 不过,春明百思不得其解,小苓儿自三年前回到景和门,门派里诸多优秀的儿郎,她是怎么在那么多真男人里面看上自己的呢? 春明有自知之明,论外貌,她比不上亓舒,红颜醉里的九绝公子,更是容颜无双,她在门派里,若不是武力值抗打,不然怕也没什么存在感,再论学识,春明觉得这个都不必讨论。 躺平的人不爱动脑。 或许真的如亓舒所说,她……特别好? 春明不由食指抵着下巴摇摇头,强大,总是会有许多追随者,唉,无奈!!! 感叹完,春明边慢悠悠往回走边盘算,要如何与正室交代,想到这,更无奈,妒夫难哄啊。 “椿公子回来了。” 昨夜暂时歇脚的农妇停下手中活计,仰脸与春明打招呼。 春明与对方微笑点头,“婶子,要帮忙不?” 农妇挥挥手,“用不着你,椿公子歇着去,晚些时候给你炖大鹅吃。” 春明挑眉,“那感情可好,我可不与婶儿客气。” 春明与农妇说说笑笑,看那婶子确实一个人能应付,便回了屋去寻亓舒。 他们在别庄里没什么固定的住处,毕竟也不常来,往往一年也只这么两三次开会才会回来小住,别庄里安排的都是他们门下能人异士的家眷,这些乡亲们因为景和门待遇不错,家眷也很亲近他们。 所以几乎每家都给春明与亓舒留了间卧房,轮流来招待他们。 春明脑海里盘算着要如何与亓舒解释,自己真的不是故意在外拈花惹草,走到门口,诧异偏头咦了一声。 青天白日,亓舒关门做什么? “公子?” 春明抬手在门上敲了敲,里面没什么动静,她凝神细听,也听不出什么怪异,手下用力,一把将门推开了。 “您这是?” 推开门的瞬间,春明快步进屋反手将门关上。 嘴角抽搐,脑门上几个老大的问号在盘旋。 “春明,快帮我。” 亓舒喘着气,勉强坐起身来,红着眼尾不好意思颤着眼睫。 “咳……” 虽然不清楚亓舒做什么将自己给绑了起来,但春明早就是个很有分寸的下属,此刻二话不问上前沉默的给亓舒解绑。 一边解,一边心里腹诽,她的殿下好像还有些奇奇怪怪的癖好。 这样穿着寝衣用红绳将自己五花大绑的行为,啧啧啧,看起来可真带劲儿。 “公子,需要上药吗?” 春明眸色平静,盯着亓舒腕上的一截红痕,认真的问着。 “不、不用了。” 春明点头作罢,重新给亓舒找了衣裳,等他换好后,二人默契的当什么都没发生。 “殿下,我已经与小苓儿说明白,苓儿年纪小,不会执着于此的,往后您也可以放心了。” 春明双手搭在小腹,掀了眸子去看亓舒红晕未消的脸,“还有,昨日您说她们,奴才斗胆,想知道殿下以为还有谁同样心悦于我?” 刚刚才出了丑,现在亓舒多少有些别扭,但春明丝毫不好奇他的行为,亓舒总不能自己先提起,是以现在春明转了话题,说到她的那些红颜,亓舒哼了一声。 才掰着手指给春明一一盘算,“宫里那位花某,白某,还有常常跟在你后面的那小宫女,三年前英豪榜上的第九名,那女人遍寻你的身影想要和你一度春风……” 春明听着,哑口无言,除了她存了几分勾引的花九容外,亓舒说着其余人,春明觉得全是亓舒的假想敌。 “白嫔与我只是同样喜爱美食,兴趣相当才结为好友,她已然在宫里身居嫔位,又怎么会对我一个奴才有想法,至于小香草,她与我自小一同长大,在宫里将我视为亲哥哥,殿下您想多了吧?” “是亲哥哥还是情哥哥?哼!” “还有殿下说的薛三娘,那更不可能了,她与我这么多年也只一年之缘,前不久才在红颜醉选了公子共度良宵,再说就是当年,她也不可能对我生出什么想法啊,那时候我才多大?” 亓舒目光下移,意味不明道:“你大不大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觉得你强。” “……” 春明两手挡着裆,她都没有,强什么? “除了这些,还有那什么辰星殿少宫主,别看他这么多年扬言不杀你誓不为人,但我瞧着他就是志不在此,引起你手段的把戏罢了。” 春明:“……殿下,是不是有些捧杀我了?” 她疯了,才会觉得凤十一这么多年想要杀她的举动是为了引起她的注意。 “还有绝情……” “绝情谷的圣女?您觉得她也对奴才不怀好心?” 春明忍不住打断亓舒,跟着抬手抓过亓舒的手在自己脸上揪了揪,“殿下,圣女当年被我打哭过,您觉得这样了,她还能喜欢我?” “哼哼!!!” 亓舒哼唧着表示,可不就是嘛。 “殿下,您摸着我的脸,看看这是肉做的对吧,不是金镶玉做的。” 她哪里就像亓舒猜的那样,让那么多人惦记了。 “而且殿下,和那么多、有些我根本没交集的人来比,您就不觉得自己才是当中最出色的?您那么好,您喜欢我,已经让我觉得是高攀了,您的这些担心本来就是没有必要的。” 她又不是瞎了,放着她养大哪哪都好的亓舒不要,随便来个喜欢她的,她就会去选择。 “谁、谁说喜欢你了?” 春明夸的亓舒正要飘飘然,突然听到个棘手的词,憋了半天,吐出一句没什么气势的反驳。 “……” 春明一言难尽看着亓舒,酸味都要能生儿子了,还不好意思承认。 “总之,殿下,您就对自己有些信心,您都愿意为我把自己绑成礼物了,我还能那么不识好歹不成?” “我哪有……绑成礼物,我那是、那是……” 亓舒憋的脸通红,也说不出自己之前的行为是何用意。 春明拉过亓舒的手,叹气,算了算了,“既如此,那等我及笄,殿下再绑一次好了。” 这么不安心,看来她不收了他还真不成了。 第一次撞见迫不及待要将自己给出去的人,春明能怎么办,她只能勉强要了他。 或许,有了更亲密的肌肤之亲后,亓舒能彻底放心她不会抛下他。 第175章 神剑阁主 春明同意后,后面的日子亓舒日日忐忑又期待,望着春明的目光盈盈如水,波光粼粼,像极了含羞带怯的黄花大姑娘。 春明一边抖着满身的鸡皮疙瘩,一边一切如旧,亓舒紧张,她倒是不慌了。 离开别庄前,他们去见了神剑阁阁主。 神剑阁确实如江湖传闻那般,早在很多年前就遭遇了灭门,此后这么多年一直没能恢复元气,虽然还在,但在江湖中的地位却大不如前。 此次一路劳顿终于寻到景和门得到允许面见,也是阁主亲临。 在见到神剑阁阁主本人前,春明一直以为对方会是一位年过半百、体格壮硕的糙汉,直到晴雪领着人到了面前,春明边吃着点心还在往晴雪身后瞧。 “阁主人呢?起晚了吗?” 夏星灿:“……” 晴雪让开了些位置,将身后人暴露出来,“椿公子,这位就是神剑阁阁主。” “啊??” 春明吃点心的动作一顿,不敢置信看向晴雪身边的年轻人,再看看晴雪,眼神里全是清澈的不解。 逗她呢? 神剑阁阁主,是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伙子,而且……瞧着还这么瘦弱,和自己一般高?? 这样子,怎么抡锤子炼剑? “您是神剑阁阁主?” 春明手里的点心都没心思吃了,由着亓舒抓过她的手给她擦指尖上的油光,目光灼灼的盯着夏星灿。 “正是在下,神剑阁第二十三代阁主夏星灿见过景和门公子椿,门主公子舒。” 夏星灿与春明亓舒简单的作揖见礼,春明抬手回礼后,仍然觉得不能相信,“神剑阁……咳,有些冒昧,有个问题不知当不当问?” “无碍,椿公子想知道些什么?” “神剑阁如今……还炼剑吗?” 这夏星灿瞧着没有二两肉,不能炼剑的神剑阁,就像老婆饼里没有老婆,麻婆豆腐没有麻婆。 “自然是炼的。” “哦。”春明虽然还有些好奇夏星灿这小身板要怎么炼剑,但也知道,再问下去就是窥探人家门派底蕴了,缩了脖子往后坐。 “你来寻公子椿,是想要回寒烟剑?” 亓舒眉眼淡淡,看向夏星河。 听到对方可能想要回寒烟剑,春明重新正襟危坐,这可不行,亓舒将那柄剑给了她的。 “不是,在下只是想看看寒烟剑,寒烟剑是集几代师祖之力炼就,恐怕在此后很多年都难再炼出相当的武器了,神剑阁门人无一不想要有个亲眼一观的机会。” 春明听到对方只是看看,放心了,将桌上没什么存在感的剑推过去,“那你看吧。” 夏星灿:“……” 他站了好一会儿,竟是没察觉到春明面前摆的就是他心心念念的寒烟剑。 不过到底不觉得公子椿有戏弄他的必要,夏星灿将剑接过,拔出后还小心的寸寸抚摸过剑身,看他那架势,像是在爱抚自己的妻子,春明狠狠恶寒了一下。 看过寒烟剑,夏星灿将剑重新擦拭干净递给春明。 “谢谢,亲眼见过寒烟剑,我也能明白自己与师祖的差距了。” 春明满不在乎的将剑放在桌上,挥挥手笑得很和善,“该我谢谢你们,此生有幸能得到这样一柄神兵利器。” 习武之人,武器就是他们最亲密的爱人,而有一柄最趁手的武器,那是所有习武之人的毕生追求。 “你很强,寒烟剑跟了你,也是它的幸运。” 似是有些意外公子椿的性格与外界所传相差甚巨,不过夏星灿想想,当年公子椿扬名时,那时候是说他十三岁,三年后,如今也不过才十六,少年之姿,就该是春明这样年轻活泼的模样。 他不由也勾了几分温和笑意,将手里捧着的盒子递给春明,“这是我根据师祖留下的记载,用与寒烟剑相同材料手法炼出的匕首,虽然比不上寒烟剑,但也勉强称得上一句利器,希望公子椿能笑纳。” 对方是来送东西的,春明自然没有拒绝的理,当然喜笑颜开的接过盒子,不用打开,入手就感受到了盒面的冰凉,春明眸光闪动,这匕首,哪里就像夏星灿说的勉强。 她将盒子打开,盒子里一柄通体乌黑泛着冷光臂长的匕首,匕身瘦长,两刃只看着都让人头皮发麻,手柄位置缠了粗布,隔断处是与寒烟剑如出一辙的棱面。 春明随手抓住匕首劈砍,明明是第一次用这匕首,但无论是重量还是握感,都让春明油然而生一种熟悉来。 “很好用,谢谢你,我很喜欢。” 春明试过后,笑得越发真诚,将匕首连带着刀鞘当即收入了自己的袖子暗袋中。 看春明喜欢,夏星灿也舒了口气,他们炼器的,最大的希望也不过就是自己的成果能跟对主人得到重视。 “公子椿满意就好。” 夏星灿见了寒烟剑,春明收下匕首,双方一时无言。 夏星灿:“……” 怎么这俩人一句别的也不问问他吗? 许是静默的有些突然,亓舒率先看向夏星灿,终于开口打破沉默,“听说,神剑阁地处北驰,有几座矿山……” 夏星灿几乎条件反射的警惕起来,“门主问这个做什么?” “只是想与神剑阁做个交易,阁主不必紧张。” “交易?”夏星灿蹙眉,神剑阁没落,是众所周知的事,和他们有什么好交易的。 “我们有钱有人,但是没矿。” 亓舒点到即止,单手托着下巴,神态看不出什么情绪。 似乎也不怎么在意夏星灿的答复。 看他还在犹豫,春明帮着插话道:“阁主放心,只是正规交易,我们可以给你提供足够的人力,炼出的武器便宜些卖给我们就是,相当于以后大家就是兄弟门派了。” 他们景和门若是当真亮出全部实力,在江湖上也称得上一句前三,所谓背靠大树好乘凉,神剑阁若是想要再复当年荣光,现在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若是达成交易……明年武林盛会英豪榜上,神剑阁能进前十吗?” 听到这话,春明回首与亓舒相视一笑,与夏星灿保证道:“一定能。” 巧了不是,刚好又到了一年武林盛会,江湖黑马门派扬名的时候。 夏星灿没法拒绝这个诱惑,可以说自接手神剑阁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他都在盼着神剑阁能重新立于世人眼前。 第176章 当年秘事 双方很快就如何合作制定了条款,景和门这些年收了不少对于炼器有所研究的门人,但他们的铁矿全是买来的,现在正好借着合作是机会,将这些人送去神剑阁。 反正往后俩家互帮互助,在哪里都一样。 神剑阁也正是缺人的时候,夏星河一边接收了这些人,一边计划如何策反将那些人收服成为真正的神剑阁门人。 除了人外,亓舒还叫明策又拨了一批银钱帮夏星灿稳住当地官府的压力,以及后续的发展,亓舒也帮夏星灿做了规划。 到此,夏星灿对于和景和门合作再没了什么异样心情。 也终于明白,为什么江湖上小门小派都在巴巴的舔着四方堂与辰星殿。 若是当年,他们神剑阁就与景和门为伍的话,想来也不会遭遇那样大的变故了。 不过这也只是想想,毕竟当年,景和门连影儿都没有呢。 等亓舒习惯性的做完规划,时间已经很晚,刚刚达成合作,明策张罗着大家一起吃顿晚饭。 都是些年轻的公子哥,酒足饭饱,几轮后,春明已经能与夏星灿搭着胳膊称兄道弟了,虽然亓舒极力拉着她,但架不住春明见到新朋友的热情,甚至还想当场拉着夏星灿比划比划武力。 被亓舒困着手臂不能成功后,鼓着小脸不满,却没再闹了,进入另一个层面的抑郁状态。 春明的酒量自是很好的,她能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但身边都是自己人的时候,就会放大自己的想法,不再刻意收敛,是以现在她是清醒的在郁闷。 “额,小春兄弟真是热情,热情啊……” 夏星灿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刚刚春明想拉着他比划的时候,随手甩了一道内力出去,旁边不远处田地里凭空被她那道气劲劈出了一条道。 夏星灿不敢想,若是那气劈到自己身上,他是有道还是被分成两半。 熟了之后,夏星灿听旁边人都称呼公子椿叫春明,但他自认还没那么自来熟,只能称呼春明为兄弟了。 亓舒双手困在春明腰间,闻言勾唇笑,“她平日里拘着,只有在熟人面前才会如此。” 夏星灿表示理解,他炼器炼到痛苦的时候,也会在阴暗的角落扭曲爬行。 “公子,今日见了我,就没有什么疑惑吗?” 终于,夏星灿还是没忍住,率先问了。 寒烟剑如何会到亓舒手中,寒烟剑上一任主人与神剑阁什么关系,神剑阁这么多年的各种谣言真假? 这些,亓舒都不好奇吗? 亓舒莫名,“为何疑惑?” 为他那从不得见的母亲吗? 亓舒并不好奇他母亲当年的风流韵事。 “……” 夏星灿觉得景和门的门主与副门主不止与外界所想不同,还是非常不同,起码这俩人脑回路常人完全无法理解。 “当年,一位美丽的姑娘游历路过神剑阁,歇脚的时候遇见了我的师傅,师傅将那位姑娘带了回去,相处中发现那位姑娘学识谈吐都很是了得,渐渐被姑娘吸引,后来更是在姑娘的意外开导下,用了新的手法炼出了举世无双的神剑。” 但师傅还没能来得及与那位姑娘诉说心意,神剑阁炼出一柄不世出神剑的消息先流传了出去,加上师傅那辈还有一位天赋卓绝的师叔,门派起了内斗,里应外合之下,师傅只来得及让人将神剑匆匆交给那位姑娘,让她带走神剑。 等夏星灿找到师傅,师傅已经残喘,但还是将寒烟剑与那位姑娘的事与他说了,让他以后若是有机会,去寻到那位姑娘,告诉她自己的心意,以及寒烟剑的由来。 “一重山,两重山。山远天高烟水寒,相思枫叶丹。 菊花开,菊花残。塞雁高飞人未还,一帘风月闲。” 这是他师傅在炼剑的日日夜夜中,唯一的念想,后来寒烟剑也因此得名。 虽然师傅当年只剩下一口气的时候说希望那位姑娘能寻到自己的幸福,但看着面前的亓舒,夏星灿多少有些为自己的师傅不值,人家不止不知道他的这份情意,还转头就成了亲生了孩子。 只他师傅在黄泉下孤孤单单,心上人根本不在意他的死活。 “……我的母亲,十七年前就因我而离世了。” 亓舒抿唇,说完这句后,半抱半拥带着春明离开了酒桌。 夏星灿瞪着眼,盯着亓舒与春明的背影,回过头看向明策,他真该死啊。 明策还好,他拍了拍夏星灿的肩膀,“唉,都是过去的事了,大家都放下吧。” 明绾当年带了寒烟剑回来后不久,就因为明相参与党争嫁给了那时候的晟王爷,虽是王妃,后来晟王夺位成功,更是宠冠后宫,成了皇后。 再到一举怀上了亓舒,明家失势,明绾产下亓舒后毒发身亡。 今时今日,夏星灿与亓舒讲了他母亲从前在宫外的自在,只怕会让亓舒自责,若是没有他,明绾后来那桩桩件件的不幸,以及丧命恐怕都不会再发生了。 这样算来,明绾也只是比夏星灿的师傅多活了两年时光,且过的并不快乐,如此情况下,又让她如何记挂对于她来说,只是年轻时游历过的一段经历,她甚至都不知道对方对自己生出了情意,至于寒烟剑,她这么多年也一直只是代为保管,且将寒烟剑保护的很好。 又怎么能说她对不起夏星灿的师傅呢? 春明抱着亓舒的胳膊走了一会儿后,哪哪都觉得不痛快,索性耍赖,直接用内力拉住亓舒不走了,等亓舒拽不动她后,春明才一瘪嘴,委委屈屈道:“殿下,我不想走路,您背我好不好?” 亓舒回首盯着春明半晌,叹气,到底还是转身蹲下,等春明欢欢喜喜趴上来后,托着她的腿慢慢踩着月色往回走。 “殿下……” “嗯。” “公子。” “在。” “亓……亓舒。” “嗯呢。” “我的殿下。” “对,你的殿下。” “嘿嘿,殿下,你真好,春明超喜欢你的。” “嗯,我知道。” 春明晃着小腿,手在亓舒眼前乱画,“殿下,春明喜欢你,舅舅喜欢你,还有明相,很多很多人,都喜欢你。” “……” “皇后娘娘,她比我们任何人都要爱你。” “……” 长久的静默后,春明突然贴着亓舒的耳朵道:“春明很感激娘娘,若是没有娘娘,春明就遇不到这么好的殿下了。” 第177章 三军归来 后来如何睡着再回到皇宫,春明的记忆一片混乱。 她只记得那夜亓舒拉着她去了别庄最高处,看了一夜的月亮,回来后除了脖子上一排牙印外,还多了一份她亲笔签名加手印的保证书,证明她爱亓舒爱的死去活来…… 她想不认账,亓舒就故作可怜,张口就要唱小白菜!! 春明一个头两个大,望着亓舒回来后将那份保证书仔细的裱好封在暗箱中。 那只箱子,就是春明都不知道解法,更不用说知晓里面的东西了。 现在看亓舒郑重其事将那所谓的保证书收了进去,春明哭笑不得,竟是不知该为自己感到庆幸还是觉得亓舒大惊小怪。 中秋过后,气温急转直下,眨眼间,就到了年底。 在初雪降临的那日,西凌三军也都带队回了归云城。 亓舒作为归云城衙门的管事人,加上手里还有一笔三军军饷,得以与晟帝并肩在城门口迎接三军。 这也是自太子的断袖谣言后,亓舒头一次这般光明正大出现在归云城百姓眼中。 那样璀璨容颜无瑕的人,虽坐着轮椅,与晟帝并排却气势半分不弱于晟帝。 镶兔毛的玄色披风挡住了亓舒的身体,一头乌发掺着几条小辫子被玉冠高束,天蓝色指尖大小的碎宝石发带,额前一抹红玉额钿,让亓舒容颜越发矜贵出尘,宝相庄严,剑眉利眸,骨相比例绝美,瓷白细腻的皮肤在初雪的映衬下比雪还要更柔和三分。 太子,竟是这般天人之姿。 不少人都看呆了眼。 如此容貌,甚至模糊了印象里三年前被封为天下第一美人的南昭太子。 西凌三军,镇东叶家军,常年维护西凌与东辰的交界和平;抚南军,战王的军队,一人一军护佑西凌西南边界安稳,震慑南昭与北驰不敢冒犯;戍边白家军,三军中,戍边军庇护西凌西北,防止游牧部落突袭。 此行晟帝还带了皇后与白婳,让久居深宫的她们能见见护佑国土的家人。 其余皇子公主们则分列在后方。 但看过亓舒的容貌后,就是容颜清丽无双的亓柠,瞧着都多少有些寡淡,美则美矣,却比不上亓舒的惊艳。 那是一种超越了性别的美丽。 春明戴着太监特制的三山帽,一身深蓝小袄,跟在亓舒身边并不惹人注意。 他们收到三军到了附近的消息后,便出发来此等候,也是向三军表明朝廷对他们的看重,现在三军还没到,刚刚降下了初雪,春明手执一柄油纸伞为亓舒挡住雪花。 同时,偷摸打眼去瞧旁边的晟帝。 晟帝也坐着轮椅来的,按说晟帝如今的身体情况不允许,他该在宫里休息等候消息,将此事全权交给亓舒就是了,但偏偏晟帝借口不放心太子,不顾太医的劝阻,还是跟来了。 现在下了雪,冷风直往人衣领袖口里蹿,叶倾星弯腰想要请晟帝回去车架中等待也被拒绝,只得让下人取了披风来,跟着一起在旁边吹风。 秋猎后晟帝的态度越发模棱两可,不止打压了在朝廷上最具有话语权的三方皇子势力,还让亓舒借口军饷亲近三军,看起来像是在为亓舒铺路,将亓舒被迫拉到了明面上进行党争。 若不是亓舒身体弱,只怕早就成出头鸟,被打成了筛子。 外界已经有话在传晟帝这么多年看似对太子不闻不问,实际上是另一种保护。 现在晟帝身体每况愈下,终于坐不住才不得不暴露。 虽然这话漏洞百出,但下面的人可没那么多能力去细思,朝廷上一些还没有站队的官员,近日都已经在与苏相和亓舒接近了。 毕竟与这么多年分庭抗礼争锋相对的叶将军和顾相来比,不争不抢一心只做实事的苏相显然人品上更得人心。 至于亓嵇,到底不是多数人的选择。 也是因为这,最近每每碰到亓泰,都会被他三言两语嘲讽亓舒不顶用,亓靖送美人都无门。 他们与亓泰也算打交道多年,对其脾性总归是了解的,此话看似冷言冷语,实际上却也存了几分提点。 至于秋猎时候亓靖遭遇的刺客袭击,对方只是雇佣的一批江湖打手,难追根源,也就不能得知到底是谁要亓靖死。 找不到主谋,但好歹后面还被冷皓的蛇咬了,亓靖是连带着将这份新仇旧恨都推到了亓泰身上,二人的关系越发冷凝。 朝堂上波光诡谲,气氛紧张,今日三军归来,场上也一片静默,不少好事之人都像春明这般在观望。 “殿下,手炉加两颗碳吧。” 春明蹲下身扶着亓舒的膝盖,保持与他平视,等亓舒将怀里的小手炉递过来后,低头从腰间随身携带的碳笼里夹了几颗,拨了拨手炉,火苗又旺了起来。 等将小手炉重新还给亓舒后,春明站起身,又给亓舒整理了下身上的披风,保证不给边角漏风的机会。 做完这一切,春明站起身,却意识到有人在看自己,顺着视线来源寻过去,竟是叶倾星。 春明敛睫与对方曲了曲膝盖见礼,叶倾星若无其事收回目光。 这些年,春明作为一颗棋子,每个月总会去未央宫寻知梦几次,与对方说说太子的近况,大多都是殿下毒发以及在学堂里的情况,没什么格外突出的地方。 但这么多年都没变化,如今亓舒突然在众多皇子中冒头,想来是引起了她的注意。 春明思索着叶倾星的用意,同时前方派出去的斥候终于来报,已经接到了两路军队。 “是哪两路?战王爷回来了吗?” “回陛下,战王回来了,还有白将军的部下。” “回来了,回来了好啊。” 晟帝一时激动不已,抬手让身边的太监扶着自己起身,看架势是想要亲自上前迎接。 这么多年,战王也只三年前敦睦庆典的时候回来过,在归云城待了不足两月,匆匆又向晟帝请辞离开,春明更是都已经恍惚了战王的长相。 只记得那时候战王浑身都是深寒煞气。 如今马上又是一届敦睦庆典,事关国事,亓戟也没法继续只顾小家,还是需要大局为重。 “白嫔呢,让她过来。” 海公公转身与身边小太监传下话,很快白婳娉娉婷婷走上前来,同样一席月牙白的披风,满头珠翠随着走动富丽堂皇。 “陛下,是父亲与兄长到了吗?” “婳儿,白将军镇守边关,你父兄一生戎马,此行归来,朕允你归家三日,待年节时再回宫。” “谢陛下。” 白婳确实惊喜,虽不知为何今年晟帝格外宽容,但能得到准许回家,总归是好事。 第178章 乾坤未定 斥候回来没多久,虽然已经有了准备,但当感受到地面的震颤,远处轰然的脚步声时,大家都不由屏气。 直到两支一黑一白飘扬着的白虎旗帜出现在众人眼前,晟帝甚至无意识的往前迈了半步。 这个动作在场上并不显眼,大家目光都在不远处一点点显露出真面目的戍边军与抚南军上,春明瞧见后,更多的注意却在晟帝身边的海公公身上。 皇宫第一高手,晟帝身边最强的一位明卫。 据说,这位的实力在很多年前就已经达到了六层,皇宫里除了刺杀东宫亓舒的刺客,其余人等,都不等接近陛下寝宫就会被海公公察觉将危险扼杀。 强大程度是连亓泰都不敢怠慢的地步。 也是海公公的存在,下面几位皇子虽然夺储的动静不小,却没有一位生的出来逼宫的心思。 都盼着等晟帝嘎了后,亓舒不成气候,西凌还不是只能由他们几个来争抢。 从前为了蛰伏,春明并没有主动与这位高手交过手,至多也就是海公公恐怕知道宫里有她这么一个存在,但也只当她可能是江湖上哪个皮实的年轻人,来宫里耀武扬威。 只要她不主动显出敌意,加上春明轻功独绝,海公公也奈何不了她。 不过那是当年,现在嘛…… 不是春明吹,海公公近些年已经当那江湖皮小子逛无聊离开皇宫了。 旗帜之后,两军应是先汇合才一道回来的归云城,是以他们看见城门口等候的人后,有人驾马快步上前来。 “陛下,老臣、老臣回来了。” 白将军也没想到,今年晟帝会亲自来城门迎接,下马的腿脚都在哆嗦,直接一个熊扑跪倒在晟帝面前。 晟帝:“……” “爱卿快快请起。” “陛下。” 亓戟随手将枪甩给下部,大步上前走至晟帝面前半跪见礼。 晟帝已经伸手,等亓戟扶着他的胳膊站起来后,看见晟帝如今瘦弱苍老的模样,眸子里划过几分意外。 “皇兄怎的?” “不碍事,不碍事,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晟帝昏黄的眼底泛起一层水光,牢牢抓着亓戟的手臂,旁边叶倾星上前劝道:“陛下,想来这一路上战王舟车劳顿,不若您与王爷上马车一道回宫,路上也好叫王爷与您好好说说这些年的过往。” “好,好,皇弟与朕同乘。” 晟帝这会儿就没再拒绝叶倾星,拉着亓戟很快回了马车,徒留白将军老眼泪汪汪望着晟帝与战王的背影。 “白将军,多亏了您,我西凌边关这么多年才能安生,您是西凌的功臣,陛下刚刚允了白嫔娘娘归家三日,心里是念着您的。” “唉,唉,太子殿下,老臣这里谢过陛下体恤。” 白将军面朝晟帝的方向又深深作揖,尽管晟帝不在意他,老将军也仍然感激不尽。 白婳这时候走上前来,扶起白将军,父女很快到了旁边彼此一脸感怀的说起话。 又等了大概半炷香,斥候终于来报,说是叶将军的队伍到了。 叶倾星是皇后,没有能归家省亲的可能,只能靠现在的一时片刻上前来,等叶将军与身边的小侯爷驾马上前后,主动迎了过去。 等叶将军听说了晟帝亲临后,春明瞧见他眉宇间短瞬即逝的不满,心下嘀咕,看来叶家势大到已经如此不遮掩的地步了,难怪陛下这些年待皇后以及三殿下等都冷了许多。 “叶将军,此行辛苦,宫里已经为众位护佑我西凌的勇士备下了酒宴,还请移步。” 在叶将军将目光扫过来时,亓舒虽坐在轮椅上,但神态不变,淡定的微勾了唇角,不亢不卑邀请着叶将军。 “臣自然移得了步,只是殿下看着不好移啊。” 春明面色一肃,这该死的老匹夫,晟帝亲临却没照顾到他,将气撒在亓舒身上。 “孤自有车架,劳烦将军费心,不过也正是有叶将军这般忧心国事的勇士,我西凌才能有今日的安泰光景。” 亓舒不在意叶将军的嘲讽,顺势还夸了他一句,再多的气,对着个笑脸相迎又残疾的人也使不出来。 叶将军只得鼻端哧了一声,转身重新上马,一马当先走在最前方。 听到叶将军已经到了且开始动身前往皇宫,晟帝倒也没介意他的冒犯,只叫人跟着回宫,仍然拉着亓戟问个不停。 三军归来,除了朝廷上下来迎接外,皇城里的百姓也同样夹道情绪高涨。 叶将军首当其中,听着耳边不时有人呼喊着叶家军的名头,严肃的脸都和缓了三分锐气。 倒是他身边的小儿子,因为常年住在边关的缘故,黑了一圈,却也更结实了,此时扬着笑,雪白的牙与他身上银亮色的铠甲相呼应,小将军一时风头无两。 “殿下,得亏叶将军只这么一个儿子,不然啊……” 春明撩了一角窗帘往外看,摇头啧啧啧,只一个妹妹在宫里当皇后,自己掌握着西凌一支军队,仗着有个嫡皇子在朝堂上,这位叶将军就已经要用下巴看人了。 若是他再有个女儿,像亓靖那般表哥表妹一家亲,只怕叶将军要当场起飞。 不过听说,叶将军已经在思量寻个妾室的女儿塞给亓泰,千方百计要与亓泰将关系拉的更加亲近。 亓舒扬了扬唇角,不以为然。 乾坤未定,一切未知。 “殿下,游大人叫人送了口信,他那边一切都好,如今临安郡内暴乱平息了大半,殿下送去的粮食也很及时,表示临安郡只要度过了这个冬天,明年游大人就能让临安渐渐走上正途。” 春明放下帘子,转身面向亓舒。 “游大人口信中交代,让下面人仔细照顾殿下的身体,还送回了两只貂,说是殿下拿来解闷也好,杀了做围脖也行。” 游诚甫赤胆忠心,全是因为亓舒的见解与抱负,那份恨不得切身将亓舒的痛苦过渡给自己,代替亓舒承受的心意,就是春明,都觉得震撼。 当朝人,关于信仰与实现自我价值格外的看重。 或许在游诚甫看来,亓舒不止是伯乐,更是他在干涸时的一捧甘泉水。 “让季伯注意,给临安准备足够的春种,临安要用最快的速度恢复。” “……是。” 好吧,亓舒铁石心肠,对于属下的关心并不在意。 “殿下,除了种子,季伯还准备了不少麻与织布,与上一批粮食一同送去了临安。” 亓舒挑眉,对属下的举一反三难得有几分满意,“做的不错。” 第179章 千万军饷 “还有一事……” 春明抿唇,等亓舒看过来眼神示意何事后,春明道:“邱姑娘送了手帕,想约您明日在四方茶楼见面。” 邱安宁的攻势很紧,在她多方打探,得知不少男子都有用随行的侍者来解决需求后,果断的将春明这个假想敌抛之脑后,反而全力想要拉拢春明成为她的助力。 听到邱安宁,亓舒额角跳了跳,眸色一沉,“我是不是与你说过,让你和外面的女人保持距离。” 心仪之人游走在自己与她的情敌之间,这事对亓舒来说糟透了。 春明:“……不是奴才递的消息。” 春明委屈,“是遥遥殿下。” 春明怎么说也只是宫里的小太监,她的职责主要还是照顾亓舒,哪里有那么多时间去面见邱安宁。 是以这邀约,是邱安宁通过亓遥,迂回送到春明手中的。 那日邱安宁寻亓舒,恰好撞见亓遥从亓舒的马车上下来,后来又看俩人一同烤肉,只当二人关系较好,在追求亓舒这件事上,邱安宁不止寻了春明,她还联系了亓遥。 亓遥虽然不受重视,但他的行为可比春明自在,一来二去之下,俩人的关系如有神助。 邱安宁爽朗大方,又是外地来的,说上一句见多识广也不为过,将常年在深宫长大的小皇子唬的一愣一愣的。 得知对方对亓舒有意后,同样不觉得亓舒是想要与春明白首,且还隐隐有着几分要助春明脱离苦海的心思在,亓遥便也顺水推舟应了邱安宁的请求。 “亓遥?他答应的事,与我何关。” 亓舒说完,转身看书,就是连春明也不想搭理了。 她没拒绝,就是同意。 同意对方觊觎他。 “……” 春明坐了一会儿,浑身像有蚂蚁爬坐立难安,好一会儿后,没忍住问道:“殿下,邱姑娘的身份可是……” “是什么,我不在意,我想要的,我会靠自己得到。” 说完,亓舒抬手按着春明的后脑靠近自己,“比如现在,我想吻你,可以吗?” “……”她说不可以有用? “没用。” 亓舒低头,力道凶狠,在春明的嘴角咬破一道口子,吮着那里渗出的血珠,对上春明委屈到水汪汪的眼睛,眸光越发暗沉。 马车外,有激动不已的百姓扬手抛着自己的荷包手帕,一卷浅粉色绣荷花的手帕随着翻飞的车帘飘进了车厢,然对面吻的激烈的俩人却谁都没注意。 直到亓舒猛地收手,埋首在春明颈窝沉重的喘息压住翻滚的冲动,春明同样面红耳赤,下意识的想咬嘴角,却在触及有些肿的皮肉后被痛的张嘴倒吸冷气。 “春明,我是你的。” 最后,亓舒混着热气的声音酥酥麻麻落在耳边,退开后,春明瞥见亓舒随手捡了那张飞进车厢的手帕,素手一抬,车帘掀起一条缝隙,帕子又随风飞向了别的地方。 冷气乘势而入,裹挟着车厢内的余韵燥热离开。 春明长这么大,头一次做起了鹌鹑。 在亓舒话落后,直到进乾坤殿,全程春明都有些魂归天外的安静。 随着她及笄的日子渐进,对于亓舒想要用自己来拴住她的心情,春明的感知最为直观深切。 见过再多的猪跑,终于要吃肉,春明没法不紧张。 尤其想起那日她推开门看到的画面,春明都仿佛听到了自己血液倒流的动静,那般喧哗那般宏大。 老司机这么多年,想到那个场景,春明就……咳,没控制住思路,想的越发深入…… 越深入越紧张,越紧张想的越深入…… “春明。” 突然,春明夹菜的手被一道冰冷的东西按住,她抬眸看去,是亓舒用酒杯压着她的手。 春明茫然的看着亓舒,“咳,吃不下那么多。” 亓舒目光往面前的桌子上放,春明跟着看去,手忙脚乱的拿了筷子要给堆成一座小塔的碗减负。 亓舒借着袍子的遮挡,放酒杯的同时捏了捏春明的手心,“你坐着就是。” “……哦。” 春明现在脑子里一片浆糊,闻言松了背上的力道,整个人又矮下去一截,亓舒唇边似有几分无奈纵然划过,低头自己慢吞吞吃着碗里的菜。 乾坤殿里,不少官员举了杯子,敬晟帝敬三军将军敬朝中的中流砥柱。 许是路上晟帝问过了战王边境情况,现在恢复了神智,与另外两位将军话起了家常。 “陛下,臣收到消息,陛下今年为三军准备了千万黄金做军饷,不知此事是真是假?” 叶将军突然举杯上前,朗声问道,“若是真的,那看来我西凌国库果然殷实,如今各国之间关系越发紧张,唯有将士们吃好喝好,打仗才有力气,才能更好的护卫我西凌江山。” “若是假得,还是澄清为好,这传言依臣之见来者不善。” 军饷的事,都是七夕时候了,虽说叶将军驻守在西凌与东辰交界,但也不该消息滞涩到这般地步。 他现在当堂问话,不知用意何为。 提及三军军饷,场上大半知晓的人都将目光投向了亓舒。 晟帝显然对叶将军的态度越发不满,闻言收了脸上笑意,“军饷之事,确有其事,这笔千万黄金,是民间百姓主动捐赠的善款,太子已经为三军做了安排,朕原本打算明日早朝时再将这个好消息告知与众位爱卿,却不想,叶将军瞧着很着急这笔钱财。” 话到最后,晟帝唇角的讽意已经不加收敛。 旁边的叶倾星也蓦然抓紧了手中丝帕,胆战心惊不断用眼神示意下方的叶将军别说了。 然而,某些人偏偏就是不知死活。 叶将军闻听此言,侧目看向亓舒,“太子来做安排?” “太子殿下常年久病闭门不出,怕是不能了解民间疾苦,臣恐殿下安排有所偏异啊。” 既然话扯话说到了自己,亓舒放下了筷子,矜贵的用丝帕压着嘴角,等叶将军说完了见解后。 亓舒才看向他,“偏异?将军在担心什么?” “我叶家军镇守西凌与东辰的交界,东北还有蒙元部落三不五时进行骚扰,依臣之见,千万黄金在分配上,我叶家军该占大头。” “啊这,叶将军……” 白将军在叶将军说到千万军饷的时候就已经偷摸竖着耳朵关注起来,现在听到叶将军如此嚣张,上来就说他叶家军该分的多些,一时有些着急。 但他的戍边军在三军中,确实是压力最小的军队。 是以白将军只能将希望的目光投向战王,叶家军独面东辰,战王却是以一己之力防守与两国边界。 第180章 宴席风波 若是叶家军分到的军饷多了,那战王的比例也会少。 “那依将军所言,叶家军该占多少份额呢?” 亓舒并没有被叶家军的气势所吓到,态度仍然不咸不淡。 亓戟目光落在亓舒身上,第一次发现太子的存在一样。 “叶家军有三万步兵,一万骑兵,以及两万散兵,边城十万人马,千万军饷,当分五……不,六成于叶家军。” 不止亓舒,就是向来两边不得罪的白将军都黑了脸。 想要六百万黄金做军饷,不知道的还以为叶家边城是个国家呢。 这么多钱,他倒是敢提。 “祖父……” 就是亓泰都被叶将军的狮子大开口吓了一跳,他以为叶将军最多要四成,且四成的希望最大。 如今叶将军张嘴就是六成,这么多钱,不止是晟帝,场上大半的人眼神都变了。 “六成?知道的是当将军在开玩笑,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打算在西凌另起朝堂,准备图谋不轨呢。”亓舒勾唇。 “你……小儿狂妄,休要污蔑老臣,陛下,臣待陛下绝无二心,只是边关这么多年,将士们有家不得回,日日苦寒,如今好不容易能为将士们做些事情,臣实在不想寒了将士们的心啊。” 叶将军上前,眼底泛着水光,对银子的事是分毫不让。 “将军体恤下属,孤能明白将军心意,只是这叶家军不只是将军的部下,更是我西凌的部下,将军想要为下属争取实在是情理之中。” 不等叶将军满意,亓舒话锋一转,“只是,西凌不止叶家军一支军队,护佑西凌国土的,还有戍边军、抚南军、各城池郡地的守军,既然都是西凌的军队,将军以为,别人就该被厚此薄彼吗?” 今日宴席不止是为三军归来所设,更是为之后的年节打个头,西凌领域的不少城池郡地管理人都回来了归云城,且比三军还要早一步到达。 在这之前,他们或许听说过千万军饷,但到底三军的名头更大,不少人没敢将心思惦记到这笔银钱上,现在亓舒却说,这笔军饷,是全国属地的军饷,那叶将军想要六成的做法,场上大半的人都不能同意。 若是真叫叶家军占了大头,再分到他们手中的,怕也只是杯水车薪。 眼看叶将军还要出声反对,亓舒抬手打断,“今日是为三军归来设宴,怎么将军一心只记挂铜臭,是对这场宴席有所不满吗?” “臣……” “将军,今日之宴是本宫一手张罗,将军还要继续罔顾本宫心意?让大家干等着吗?” 叶倾星也忙出言瞪向叶将军,若是再叫他胡闹下去,只怕不说银钱,他们叶家就要成为整个朝堂的公敌了。 叶倾星虽不问朝事,但她到底身居高位,对于晟帝的态度看的也更加清楚些。 叶将军这些年已经仗着她仗着那十万兵马过于放肆了。 “将军,还是就坐吧,皇后可让尚膳监做了不少将军爱吃的菜色,莫要辜负了皇后才是。” 晟帝终于开口,终止了这场宴席风波。 只有叶将军面色铁青恨恨的盯着亓舒,今日没能成功,只怕明日在朝堂上,他更是得不到半分好处。 虽然他掌握大军,亓舒总归不会亏待他,但与叶将军的期望还是差了许多。 场上见风使舵的官员已经配合着晟帝的话,彼此开始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酒过三巡,不少喝高了的人开始胡扯。 “太子殿下,今日得见,实在惊为天人,臣瞧着殿下是哪哪都好,只是稍有不便,这太监哪有女人舒服,若是殿下愿意,臣晚些时候将府上的美人给殿下送去几位如何?” 一个体态圆润的中年官员端着酒碗到了亓舒面前,他也是前些日子向亓舒主动抛出橄榄枝的一员,虽亓舒没怎么回应,但这人显然已经当自己是太子的人,刺此刻借着酒劲上前想要与亓舒更好的拉近关系。 他说着话,看向春明的目光还轻蔑至极,好像春明是什么病毒害虫一般,是她勾引的亓舒。 “哦?赵大人府上美人很多吗?” 亓舒原本举着酒碗的动作轻轻往桌上一磕,态度看不出喜怒。 那赵大人喝的有些高,更是没有半分眼色,听到亓舒好奇女人,露出个男人都懂的表情。 “几屋美妾,一院美人还是有的,只要殿下开口,什么种类款式的都有。” “呵~” “赵大人可知西凌律法强抢民女是何罪名?” 亓舒态度过于冷漠,就是酒劲上头的赵大人都听出了几分他的不悦。 “殿下,臣……也是一片好心。” “赵大人的好心还是留给您院中的美人吧,孤不需要这些。” “这……” 赵大人闹了个红脸,当众被亓舒拒绝,眼珠子骨碌一转,还以为是自己说到了亓舒的痛处。 自以为是懊恼,不该大庭广众下与亓舒说这些,他应该晚些时候没人了再与亓舒聊,或者,直接将美人给亓舒送到府上…… 然而任他如何脑海百转千回,等他回府,发现家被亓舒给抄了后,只怕要后悔今日的所作所为。 叶将军先前说起军饷闹得满堂皆兵后,之后不少人都来寻亓舒敬酒,虽然不敢提自己也想多分些银钱,但总归留下个印象也好。 倒是亓泰与亓靖等人,头一次感受到被冷落。 待到晟帝因身体不舒服离席,叶倾星等妃嫔紧随其后离开,宴席也差不多到了尾声。 亓舒早就借口不胜酒力,撑着头拒绝别人的搭话。 现在晟帝一走,春明上前小声问道:“殿下,要回去吗?” 亓舒将手递过来,等春明扶好后,“嗯,走吧。” 春明帮着将亓舒送到轮椅上坐好,二人正打算悄悄从侧边离席。 那边却有人先喊了一声,“太子。” 二人回头看去,“皇叔有何指教?” 亓戟手中握着战王妃的手,走至二人面前,上下看过亓舒,突然莞尔笑道:“还不错。” 亓舒也笑,“皇叔此话当真?” 他笑得莫名,亓戟眼底有着困惑,亓舒却没解释,向二人再作揖后,余光乜向春明,春明紧随其后向战王战王妃见礼后,推着亓舒离开。 第181章 得意忘形 三军归来后,朝廷上的风波越发汹涌。 在第二日的早朝,也是今年最后一次朝会上,亓舒以一人独面满朝文武。 苏相舌战群儒,辅助亓舒,别人要钱,他也要钱,别人要赏,他也要赏,谁也别想空口套白狼。 至于那千万军饷的安排,任叶将军吵红了脸,亓舒也分毫不让,至多三成,别的没有。 预计被生生砍了一半,还和战王一样的份例,叶将军最后在退朝的呼声下是甩袖离席的。 亓舒也不在意他的态度,他已经被众城池郡地的领袖围了起来,千万军饷,就算只留了两成给他们,那也是两百万黄金,大家再分一分,每人起码都能收到上百万两银,且这还不是遇见了天灾人祸,是一笔意外之财。 虽然被要求用在各地的军备上,那也是喜事一件。 等大家轮番上前谢过后,亓舒才被苏相推出金銮殿,春明正等在大殿外面,见人出来,上前接过推轮椅的任务。 “殿下,您再三强调要加强各地的军备,还有迅速在恢复生机的临安,老臣有一问……” “相爷既猜到了,又何需多问呢。” 亓舒与苏相颌首,在苏相瞬间瞪大眼的动作下,侧头去看春明,春明看懂了亓舒的意思,推着轮椅走向侧边的小道。 这侧边是车道与百官上朝的台阶,能让轮椅在上面走动,然而实际上,金銮殿最前方是上百阶梯,阶梯上刻满白虎石雕,那条路,才是帝王的路。 春明回头看向那条走向至高处的阶梯,心下握拳,总有一日,她的殿下会堂而皇之的走过那条台阶,受万人敬仰。 “在想什么?” 亓舒抬手,轻轻捏了下春明的指尖。 指尖上那一点温热让亓舒流连,若不是场合不对,他真想将春明拥在怀里,这样的温暖,是他毕生所求都不可能拥有的存在。 虽然如今寒毒解了大半,但亓舒的身体还是因为寒毒,体温与常人不同,温度甚至比春明养的那条冷血毒蛇还要低。 春明与亓舒认识这么多年,早就不会因为接触而结出冰花,她的体温也随着要适应亓舒的温度,下意识常年都保持着另一种过高的温度。 “在想,殿下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站到人前。” 为这一天,他们已经等了太久太久。 “快了。” 似是想到了什么,亓舒转头仰望春明,向他的那抹温暖提出邀请。 “届时,春明与我同行,可好?” 春明低头与亓舒对视,在亓舒的眼中,看到他炽热的坚持,轻轻的笑了下,“那是自然。” 无论她是什么身份,亓舒的身边,总归春明是有一席之地的。 军饷的分配做好后,接下来,就是各军如何利用这笔钱财。 早在分配时,亓舒就为三军及西凌属地内的郡地城池做了规划,军饷在利用上,除了采购足够的粮食药材之外,更要紧的是配备新武器。 现在不少军队连人手一柄铁器的标准都达不到,刚好亓舒借景和门与神剑阁达成合作,现在直接用景和门的名义向神剑阁采购铁器,再让西凌得到银钱的各位去景和门购进铁器,提升军队战斗力。 大部分人听说了亓舒的安排后,都没有意见,采买武器本就是常理之中,毕竟要上战场的人,肉体怎么拼得过利器。 白将军与战王更是直接让下面人照亓舒的规划去做,也省得自己再费心盘算。 不过也有例外,比如叶将军,他觉得亓舒的安排一点儿都不合理。 他的部下,只骑兵要求配备上铁器,其余步兵仍然坚持人海战术。 甚至为了驳回亓舒的安排,他还闹到了晟帝面前倚老卖老,最后晟帝拿他没办法,让亓舒随他去吧。 出了御书房,叶将军还在小人得志,嘴角挂着狞笑,“太子还是年轻,那好兵器当配精兵,殿下非要坚持让人人拥有自保的力量,那还有谁会愿意为了战场而丧命?” “孤只知道,生命只有一条,蝼蚁尚且偷生,不希望将士们因为武器不足于敌手而丧命。” 亓舒静静与叶将军对视,眸子里的认真让叶将军莫名有些躁。 他沉了眸子,“殿下不如先顾好自己再说吧。” 看着叶将军离开的背影,半晌后亓舒吐出一口气,闭了闭眼。 “春明。” “在。” “你知道我现在在想什么吗?” 春明也跟着看向叶将军的背影,勾唇,“殿下所求,奴才当竭力而为。” 二人相视,一切尽在不言中。 安排好了军饷,亓舒在年节前更多的就是往城外归来的三军处走动。 看到军营中的伤病们得到治疗,身体在逐渐恢复,亓舒也跟着高兴。 他每次过来,也只带了春明帮着他推轮椅,那日三军归来,伤病都在后方,军营中的人都没见过亓舒的真容。 但听说粮食与药材,都是亓舒帮着采买的,伤病们对亓舒也感激不尽。 偶尔在亓舒帮着一起施粥发饭时,还有老兵顺势坐在他们旁边,与春明侃侃而谈那些年上阵杀敌的过往。 春明与亓舒自然是读过兵书的,但如此真实刺激的场面,与兵书上的描写可不相同,老兵语段忽缓忽急,春明听的目瞪口呆。 她的配合,让老兵越发有了倾诉欲,到了最后,甚至强烈邀请春明,觉得她年纪小,不该一直在这皇城里束手束脚,娇气的很,该去感受下两军厮杀,血气翻滚的宏大场面。 春明一边笑眯眯的与老兵拜了把子,一边表示自己也很期待有朝一日,上阵杀敌的痛快。 甚至大言不惭的表示,若是她能上阵,必会成为护佑一方太平的大将军。 大家看着这个唇红齿白,俏生生的小娃如此有志向,笑话她的人倒是不多,纷纷还戏称春明未来小将军。 春明眯着大眼睛笑,手下一口窝头一口咸菜,吃的不亦乐乎。 回去的路上,春明还在与亓舒得意忘形,“殿下,您听见了吗?大家都觉得奴才有大将之风,有朝一日是要为国争光的。” “你啊。” 亓舒摇摇头,点着春明的额头,笑笑倒是没反驳。 第182章 受不了了 三军归来后,年节也终于到了,归云城里家家户户都张贴了火红的对联福字,又是一年辞旧迎新的时候。 过了年,春明就该及笄了。 这日,春明天不亮就醒了,拉着亓舒开始捯饬。 放在秋猎之前,谁敢想今年最出彩的皇子居然会是久病残疾的太子殿下。 而且,开了年,殿下也要及冠了,距离太医当年的活不过二十的断言,亓舒也只剩不到三年的寿命了。 是以今年不少朝臣都主动递了折子,希望太子能参与一次祈福祭典。 从前亓舒自己不在意,加上叶倾星的刻意打压,让亓舒硬生生做了十多年的隐形人。 现在眼瞧着他快死了,人们终于开始爱他了。 才换上祭典的服饰,春明正要给亓舒挽发,今日的祭典,她的殿下一定要做人群中最靓的崽。 “铃铃铃……” 院外海棠树上的铃铛响了起来,春明挑眉,放下梳子,“殿下,奴才先去瞧瞧。” 这么多年,会在院外拉铃寻她的,也只东宫里那四个下人。 东宫事务简单,四人在春明的帮助下,不止学了字识了理,谈吐气质都与从前焕然一新。 春明在他们心中,更是如再生父母般的存在。 “宝富,怎么了?何事寻我?” “小春公公……”宝富似有些不好意思,朝着春明招手,等她走近后,低声道:“小春公公,这些年承蒙小春公公关照,我们几人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这不,今日年节,在尚膳监合资为公公备了一桌席面。” 东宫里的人,多多少少都知道春明馋嘴,毕竟她每次送礼都是送各式各样好吃的,现在宝富等人投其所好,想为春明做些什么,首当其冲就是准备吃的。 春明扬唇,“何必如此麻烦?” “公公,只是小的们的点点心意。” “行,那我也不与你们客气,等晚些时候殿下宴席结束,我就去尝尝你们给我准备的席面。” “唉唉,那奴才就不打搅小春公公了,公公忙好。” “嗯,你去吧,对了今年你们的碳火棉衣都还够吗?年节,该换新了,若是缺的话与我说,我一个人也没多少花钱的地方。” 宝富脸上笑容一顿,眸中古怪神色一晃而过,他与春明笑着点头,“公公年年都记挂着我们,都够的。” “那就好。” 听到他们不缺,春明放心了,看宝富也没有别的事要说,“行了,年年都这样过,哪里需要年年都紧张,我回去忙了。” 她挥挥手,走了几步后。 “小春公公。” “唉?”春明回头。 “小春公公,真的谢谢你,你是个好人。” 春明闻言莫名的呵了声,摇摇头,“我才不好呢,只是你们没瞧见罢了,好了,快些回去吧,这天气似乎更冷了些。” 春明搓了搓胳膊,转身背对着宝富挥了挥手臂。 等彻底看不见春明的背影后,宝富才呼出一口气,热气瞬间被冷气冲的只剩一片烟雾,他眸色压了压,转身离开。 “殿下,奴才做人被认可了呢。” 收到一份谢意,春明喜滋滋回来,重新洗了手,将手上的冷意冲刷干净后,继续拿了梳子给亓舒挽发。 亓舒挑着面前的盒子,将自己看上的发带递给春明,不用问,春明自己会解释。 “嘿嘿,宝富他们给奴才在尚膳监备了份席面,殿下,午时的贺宴上您少吃些,留份肚子蹭奴才的席面啊。” 亓舒勾唇,“那就谢过小春公公了。” “嘿嘿嘿,不客气不客气,谁叫您是奴才的主子呢。” 平时都是她蹭亓舒的饭,终于有这么一天,春明靠着自己的人格魅力,让亓舒蹭上她的饭。 春明心里高兴,挽发的动作都顺了许多。 等将最后的一条发带串好,春明合掌一拍,“大功告成。” 亓舒容貌生的好,五官摆在这,就算是披麻袋都好看。 祈福祭典的服饰,是一套白红相间的宽大长袍,宽袖宽肩的设计,肩上布着许多碎闪的黑苓石流苏,一头鸦黑长发半束在脑后,披散下来,中间用了琉璃的链饰串联,胸前各坠着两条小辫子,辫子的尾巴上,春明也分别配上了同款的流彩琉璃小坠子。 最后将一顶齐眉的流苏金虎图腾发冠戴好,春明隔着亓舒的碎发与他对视,越看越满意。 只是,“殿下,这衣裳……” 她目光下落,盯着亓舒冷白的锁骨,第一次穿祈福祭典的服饰,也是宫人头一次给亓舒做,导致衣裳是加工加点赶制出来的,居然是有些阔领的设计。 她的殿下向来洁身自好,衣领多是圆领齐脖或者高领,外面再罩一层披风,往往脖子都不露的。 今日,她的殿下要不干净了。 要被人看锁骨了…… 春明一会儿凶神恶煞,一会儿绞着眉头纠结,亓舒看的好笑,抬手曲了食指轻轻敲了春明额头一记,“去把我的披风取来。” 春明眸子瞬间亮起,“可以吗?” 祈福祭典专门的服饰,祭典的时候能挡起来? “不可以。” 亓舒笑,“祭典的时候解了就是。” “哦。” 春明眼珠子下转,转身取了披风,同时嘀咕起了她一定要好好盯紧亓舒,祭典一结束,她就第一时间上前将亓舒给裹起来。 绝对不让别人窥探到半分亓舒的玉体。 春明是这样想的,然而…… “春明……” “啊?” 春明茫茫然的抬头,寻着声音来源看去。 “咳,披风。” “哦。” 春明将怀里的披风递过去,同时极其没有形象的偏头打了个呵欠。 本来冬困秋乏,还要早起,祭典的流程又那么繁复。 听的春明想清醒都力不从心。 “回去东宫吧。” “殿下,您辛苦了。” 走在回去东宫的路上,春明真诚的叹道,“您的诚意,上天一定会听到的。” 这祭典可太废人的精气神了。 难怪每年祭典后,晟帝都要好久才会出现在贺宴上。 一个上午的时光都在祈福流程中度过,听着那些文邹邹千篇一律的祈福话语,还得时刻保持集中。 这太子啊,就该亓舒当得。 别人换谁都不行。 就受不了这罪。 她甚至有些恶意的想着,亓泰与亓靖这么多年慢吞吞的暗斗,是不是也怕这些繁文缛节。 第183章 外敌为之 祈福祭典的服饰是有要求的,贺宴再穿,就不礼貌了,所以他们还得匆匆赶回去换了常服再过来。 帮着给亓舒换了他常穿的玄色长袍后,春明单手撑着下巴,“殿下,奴才觉得奴才错了。” 亓舒抬眸,哪里错了? “奴才耽误了殿下许多年好时光。” 春明瘪嘴,从前养崽加上他们在宫里处处受制,不好招摇,她才照着自己的喜好,让亓舒跟着被埋没了,她有悔。 亓舒的回答是送了春明一个优雅的白眼。 年节贺宴还是那样,午时开宴,从前他们来一趟,就被打发离开,然今时不同往日,亓舒甫一出场,就是全场目光聚集之地。 虽只是个边角,春明还是不由挺胸收腹,坦然面对别人间歇扫来的目光。 帝后宝座之下,右侧是战王亓戟与王妃,战王妃这些年被战王保护的很好,少在人前走动,战王也不需要王妃为他去交际,前几日三军归来的庆贺宴上,春明的注意力都在叶将军身上,适才终于有心思观察一下这位战王妃。 模样并不惊艳,至多也就是清秀,小家碧玉的类型,跟在战王身边,怯怯喏喏,不敢抬头看周围,个子也小巧,被战王一挡,只能瞧见些微衣角。 春明忆起影楼查到的消息,战王与王妃是打小的交情,双方互为对方的笔友,后来年纪到了,提出见面,之后理所当然的结亲,这么多年,也从来没传出过俩人闹红脸战王娶小妾的传闻,战王是皇城全部女儿家理想的夫婿。 战王妃就成了全民公敌,女人嫉恨她不能给战王添子添福,却被战王视为掌心宝;男人觉得战王因为她而丧失了夫德,有损当朝男子气概。 春明对这些言论嗤之以鼻。 外人看到的,只是他们想看的。 春明对战王颇有好感,在战王妃隔着战王的臂弯偷偷看过来后,习惯性的向对方勾唇浅笑。 战王妃被抓了个正着,怯生生的往战王身后钻。 春明腹诽,真可爱,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亓舒作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太子殿下,位置仍然是帝后宝座左侧,在他旁边,则是苏相等人,而顾相与叶将军却因为该谁距离战王更近而双方都黑了脸色。 按说这俩人,本该一位坐战王下端,一位坐亓舒下端,偏偏他们谁都不服亓舒,便对战王下端的位置起了矛盾。 苏相见此,理直气壮拂袖坐好,“殿下,宴席还没开场,好戏却先到了。” 亓舒也弯唇举杯与苏相碰了碰,佯装没看到。 今日的年节贺宴,是大殿下亓嵇安排的。 他之前在秋猎的时候被晟帝罢职,年节这样大的事,陛下给了他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若是那两位仍然闹得不可开交,最难看的是亓嵇。 是以那边矛盾才起,亓嵇已经收到消息,携着自己的皇子妃上前来与二位大人沟通。 场上早就到了的文武百官见此,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该坐在哪里,若是在右侧占了别人的位置,那就糟了。 看了一圈,发现左边太子与苏相都已经寻了位置坐下,不站队的中立官员们纷纷沿着后方依照各自官阶坐好。 等亓泰亓靖到场,顾相与叶将军还没分出个高下。 亓靖扫了一圈,兀自寻到了苏相下端坐好。 西凌官场向来如此直接,位高权重的人地位也高,甚至像叶将军这种,手执军权的,更是能直言顶撞晟帝,白虎图腾,他们从来都是优胜劣汰,强者为尊。 皇子们没有大的建树功劳下,在面对于西凌有大助益的官员时,也需要低头。 “苏相,六弟。” 亓靖面色还是有些苍白,唇色浅淡,姿容萧条,身边的皇子妃顾艳青也同样淡雅着妆,二人瞧着,少了往日的气派,却顺眼了许多。 “四殿下身体可还有恙?上午祭典时殿下没来,老臣还当殿下旧疾复发了呢?” 苏相扶着山羊胡,眯着眼打量亓靖,他可不是好糊弄的,亓靖什么心思,在官场浸淫这么多年的苏相一目了然。 “……太医说是元气大伤,需要静养,不过年节贺宴这样重要的事,本殿不来,到底不合适。” 亓靖虚弱的与苏相笑笑。 “刺客的事,四哥可有新进展?” 那边的热闹固然可笑,但到底这么多年看惯了,多少有些乏味。 听亓舒问话,亓靖面上的笑容顿住,跟着晦暗了几分眸子,“没有,刺客是雇的,最后那把药粉专门吸引毒蛇猛兽,不知具体是何人作祟。” 亓舒点头,“专门撒了药粉,其心可诛,不过孤以为,秋猎是西凌的习惯,会在这上面做文章的人大把,此次偷袭,未必不是别国细作故意为之,就是想要离间四哥与三哥的关系,让我西凌先起内乱,再生外患也未尝不可。” 亓靖一愣,没想到亓舒是这样以为的。 “六弟以为,是外敌故意为之?” “只是猜测,毕竟这些年来衙门抓到的别国细作不少,外敌在蠢蠢欲动。” 亓靖不说话了,在这之前,他确实没想到这么多。 毕竟刺客偷袭之后,亓泰侧妃所养的毒蛇确实差点儿让他魂归天外。 亓靖在找不到幕后之人的情况下,实在没法不把所有罪过推到亓泰身上。 现在亓舒却立于旁观者清的角度,与亓靖道,可能是外敌故意挑拨。 亓舒的心胸,似乎与他们都不同。 亓靖望向亓舒,“听说,六弟这些日子在三军驻地亲自照料伤病,还着重让大家将军饷换成武器来提升将士们的自保能力,从前竟是不知,六弟如此为民着想。” 随着晟帝的身体越发大不如前,朝堂上也多波光,人人不自危。 亓舒却不关注那些明面上的风波,还有心思记挂着下层将士们的安危,这番心胸,亓靖也自愧不如。 却也头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于亓舒的压力。 “那是,太子殿下是储君,心怀天下是百姓之福,西凌之幸。”苏相跟着帮腔,对于亓舒的品性,他是最满意的。 “是啊,只是到底可惜了。” 亓靖叹气,苏相脸上的笑转瞬即逝,觉得亓靖晦气极了。 亓舒却不甚在意,“四哥当真觉得可惜吗?” 亓靖唇角下压,收回目光,对面亓舒笑笑也不在意他的回答。 第184章 借花献佛 伴随着殿外一声细长嘹亮的陛下皇后到,场内瞬间噤声。 争得面红耳赤也没分出个先后的顾相与叶将军,在这关键当头,因为叶将军常年习武,随手一攘,将顾相给扒拉到了后面。 徒留顾相两眼茫然瞪着叶将军。 但帝后已经到了,他没法对叶将军先声斥责,只得含恨跪下随众人拜见帝后。 晟帝进殿后,一眼将场内的气氛尽收眼底,鼻端哧了声,连带着对亓嵇也越发不满意了。 “众卿平身。” 叶倾星跟在旁边胆战心惊,叶将军自归来后,常常出言不逊,从前还能借口他是莽夫,现在叶倾星却觉得这借口都护不住他了。 是以在众人起身坐好,等陛下简单的说完开场白,叶倾星将目光放在了亓舒这边。 “陛下,您瞧瞧太子,多么优秀的孩子啊,开了年,就该及冠了吧,今日正好百官及其家眷都在场,妾身斗胆替太子向陛下求个恩惠,陛下给太子指门亲事如何?” 叶倾星话落,场上空气凝滞了瞬间。 不说亓舒,就是亓泰亓靖等人,也纷纷看向亓舒,再回头看叶倾星。 是谁开罪了皇后吗? 她为什么要在这样的大好日子里害好人家的姑娘? 春明为亓舒斟茶的手也顿了下,接着若无其事继续,甚至还有闲情给亓舒夹了一筷子豌豆。 晟帝也有些意外,不过他没看亓舒,随手一挥,不甚在意将此事略过,“不碍事,太子年纪小,如今又正是多事之秋,不急于此。” 叶倾星讪讪的笑,“是妾身失言了,陛下您尝尝这个菜,是……” 关于为亓舒指婚的荒唐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被晟帝给打哈哈晃了过去。 场上众人心思又活络了起来。 春明也不大理解,晟帝到底是如何看待亓舒。 若说晟帝不在意亓舒吧,如今晟帝身体不好,他打压了别的皇子,却独独将亓舒捧了起来;但若说晟帝在意吧,关于亓舒,晟帝瞧着也没那么喜爱。 亓舒那么多传的离谱的谣言,晟帝不可能没听说过,但他却根本不上心,似乎亓舒如何,都不重要。 春明想不通,懒得去钻牛角尖。 仔细伺候亓舒吃饭,在他与旁人推杯换盏时,尽忠职守为他倒茶,也没什么人敢劝亓舒喝酒,太子身体不好,让人喝酒实在很叫人怀疑用意。 难得少见的风平浪静,待陛下皇后离席,亓舒等春明看完了一支舞,二人安静的也离开了宴席。 主要人物走后,顾相也不再伪装,与旁边人话语中,指桑骂槐点着叶将军,直说的身边的亓泰脸色也跟着黑了还不罢休。 见此,亓靖很快也加入了战局,宴席仍然热闹非凡。 “殿下,您明明知道……为何还要与四殿下那样说?” 春明推着轮椅,迎着虽是冬日的下午,但仍然有一抹余热的暖阳,慢吞吞与亓舒说着话。 “知道刺客是他自己安排的?” 亓舒抬手,修长白皙的手接住漂泊的雪茬子,他放任体内的寒毒肆虐,很快手心多了一团冰晶,春明看的只想给他爆头。 春明一把按住亓舒的手,将源源不断的内力送到亓舒体内,咬牙切齿道:“殿下——” 亓舒顺着春明的力气握住她的手,与春明柔软的勾唇笑,“哎!” “……” 春明拿亓舒没办法,只好这样抓着亓舒,防止他再乱来,二人行走的速度更慢了。 “他们需要的只是个借口,什么都行。” 亓舒解释了一半,至于他为何要那样说,他当然也不是真心的。 他只是做出来给该看到的人看的。 “奴才好像懂了。” 春明鼓了鼓脸,没错,秋猎的刺杀,从一开始他们就知道。 亓靖让人去买凶刺杀自己,为了能更好的嫁祸给亓泰,还让人在最后撒了把专门让蛇虫疯狂的药粉,最后果然如他所想,冷皓的蛇没抗住药粉的刺激,当场咬了亓靖。 二人的矛盾一下子从暗地里争锋相对转到了正面。 春明当时得知亓靖买凶刺杀自己时,只觉得此人真心狠手辣,为了搞垮亓泰,无所不用其极。 “殿下,若是四殿下身边的人知道了这事……”春明犹豫着开口。 亓舒少有的俏皮,与春明眨眨眼,“那就在合适的时候,让他们知道。” “……” 憋了一会儿,春明还是没忍住,扶额叹气,“殿下,您学坏了。” 四殿下此举颇有几分敌损一千我折八百的气魄,他以为自己买凶,买的江湖人士来行事,此事就能完全,他身边的人也会更加同仇敌忾,对亓泰的讨伐仇恨与日俱增。 却没想到,若是有朝一日,那些当时极力保护亓靖的人得到了真相,又该是个什么场景。 但凡亓靖买凶不是在他们的暗阁,换个门派,都不能像亓舒这样毫无职业道德。 随时准备将雇主暴露出去。 “舅舅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 亓舒仰头去与春明对视,捕捉到春明眸子里一闪而过的怀疑与嫌弃后,悄悄扬了唇角。 “殿下,小明舅舅那都是瞎说的,您看舅舅纵横情场多年,不还是没讨到好,您别学他,更不用将他的话记在心里。” 春明想着,她所有关于男欢女爱的事全是明策教的,想来该是亓舒偶尔也听了几句。 现在痛骂起明策来,春明毫无负担,“殿下,以后您与小明舅舅也离远些,他教的都不是好东西。” “那春明呢?春明也要与他离远些吗?” “……那是自然。” 反正她已经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了,明策的那些手段,春明手拿把馅。 得到春明保证,亓舒很满意,摇着春明的手,软软的附和道:“好,我们都不和他玩了。” 回去昭阳殿,春明喊上在学字的豆子,推着亓舒,三人走了一条近道去到尚膳监。 与尚膳监的人提了宝富的名字,就有人找到了字据,春明表示将饭菜送到余公公的院子后,厚着脸皮将别人孝敬自己的席面借花献佛,余公公被她这一出看的目瞪口呆。 但亓舒在场,余公公到底没多说。 摇摇头,等下面人回来,表示小香草今日有些忙,拒绝了团聚后,只得几人安安静静吃了一餐免费晚膳。 第185章 东宫起火 余公公也算长辈,饭后消食时,一边嫌弃春明,一边无可奈何给他们都发了红包。 托春明的福,余公公虽然对亓舒态度很是复杂,但总归也是小辈,又是皇子,加上春明正是有着亓舒的庇护,这些年脾性才能半分不损,也算个好主子。 就是外面的传言,让余公公有些心慌,尤其看着春明自己似乎也无所谓,那份为花忧心也只是庸人自扰。 几人闲聊过后要走之前,余公公到底没忍住,使了眼色将春明叫出去。 “你与太子……” 余公公问不出来,虽然都是没根的人,但做不成完整的男人,也不能折服在别的男人身下。 这像什么样子? 做太监已经很辛苦了,余公公对自己的要求就是不能忘记自己是个男人,现在外面都在传亓舒断袖,与身边的太监春明有染,余公公只担心春明的处境。 若是她真的与太子有些什么,以二人的身份差距,吃亏的只会是春明。 “啊?我与太子怎么了?” “……” 瞅着余公公一言难尽的表情,春明电光火石间突然悟了。 垂睫沉默,在余公公越发黑沉的面色下,率先打破安静。 “是真的。” “你、你怎么这么糊涂啊?那可是太子,若是有朝一日太子继承正统,是要娶皇后与妃嫔的,你……” 余公公瞪着春明,也没想到,春明会这么直白的承认。 只觉得她是不知者无畏。 在余公公看来,春明与亓舒的关系,其实很大程度上亓舒都给予了春明决定权,亓舒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主子。 若是他当真有这方面的需求,春明不愿意,亓舒定是不会卑鄙强迫春明。 但春明年纪小,又单纯天真,亓舒看着就是一乌漆嘛黑的墨水,玩心计上面,春明不要更好骗。 “爷爷,不会的。” 春明不知该如何向余公公解释,亓舒不行的事,这个有些玄妙,她自己听说的时候都吃了一惊。 “殿下不是那种人。” 且不说亓舒对别人不行,就说二人相伴长大的这份交情,亓舒也不可能辜负她。 “你啊,你年纪小,你懂什么,人是会变的,你这样子……若是以后有后妃看你不顺眼,都不用熬到兜不住屎的时候,早早怕就叫人拆了分了。” 余公公恨铁不成钢。 春明汗颜,没想到向来温和的余公公也会有这样出口成脏的时候。 “爷爷,若是真的有那么一日,我也会早早给自己做好脱身的准备,您还不了解我吗,什么都吃,就是不吃亏。” 春明讪讪笑着哄余公公。 “而且……殿下未必对我就不是真心……”这话在余公公的目光下,声音越来越低。 余公公在宫里这么多年,听过最多最可笑的话就是真心。 但架不住春明现在正在上头的时候,余公公劝她不成,只好叹气。 “你的意思,莫不是殿下还真是断袖不成,世上贵人多男女不忌,你啊……” “算了,年轻人总要受受搓,总归现在殿下待你还是好的,你也要把握住,不能叫自己亏了,知道吗?” 春明偏头,有些不解,什么叫把握住? “笨,外面的青楼馆院都不能白嫖。”余公公戳着春明的额头,只差直说叫春明多捞些好处了。 “……哦。” 捞好处? 捞亓舒的吗? 回去的路上,春明还在嘀咕亓舒的家底,有什么是自己好捞的。 景和门赚钱的营生,亓舒通通给了她与亓遥大头分成,每年送上来的账目,入她荷包的款项比亓舒还多,亓舒还将他娘的那柄宝剑送了自己…… 钱财方面,她已经比亓舒还要富裕;亓舒底下忠心耿耿的人,春明在他们面前也颇具威信…… 差的好像也就剩下个身份了。 太子……妃? 未来的皇后? 春明震惊的直缩下巴,这这这……是不是过于勇气可嘉了些? 她偷摸着去瞧亓舒,亓舒正在考察豆子的学问,大部分时候都是豆子在说,亓舒偶尔出言提点两句。 豆子……是她干儿子!!! 怎么亓舒已经一派干娘的架势? 春明看的愤懑,却因为自己这个干爹确实干的都不是人事,没有任何狗叫权。 眼见着距离东宫越近,春明漫无目的东张西望,却突然瞧见东宫上方飘起了阵阵浓烟。 “殿下,不好,昭阳殿出事了。” 春明面色一肃,亓舒与豆子抬头也看到了那边的动静,三人纷纷加快速度往回赶。 进了东宫的范围后,能听到前方来往嘈杂的走动声,还在不断吆喝着要水,快救火,殿下还在里面等等声音…… 春明低头,恰好亓舒也下意识的在寻她,二人视线相交,都意识到只怕这火没那么简单。 等三人走近,来往走动的人已经被谢宽呵责开始有序救火。 先是哪个转身打水的人看到了后面的亓舒,惊呼道:“太子殿下……” 跟着东宫的侍卫纷纷回头,见了全须全尾没有任何遭遇了火灾的亓舒后,众人面色各异,精彩纷呈。 “殿下,您……出门了?” 就是谢宽都很意外,他们只在宴席后,看到春明与亓舒回了东宫,之后他们什么时候不在的竟是全然不知。 后来昭阳殿突然起火,大家都还记得太子在里面,但火势太猛,一时根本熄不了。 火光下,阴影在人的脸上起起伏伏,咆哮的火势像张扬的恶兽在耀武扬威。 春明突然记起早上见过的宝富,当时虽觉得他突然有些矫情,但春明也没多想,现在…… “偏殿呢?偏殿可还安好?” 果然,谢宽一脸颓色,“正殿与偏殿火势最凶,若是还有人在里面,只怕……” 春明徒然半退了一小步,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那些都是……活生生的一条条性命。 上午还在与她喜笑颜开,晚间就告诉春明,人恐怕没了。 “先救火,去将宫道上的积雪铲来,围着起火的宫殿堆好,火势不能蔓延。” 亓舒冷静的嗓音如冷泉水,镇定又带着一抹力道,春明也重重吐出一口气。 “豆子,你在这照看殿下,我去与大家一起救火。” 春明拍拍豆子的肩,低头亓舒与她点了点头,春明转身也加入了打水降火的行列。 第186章 国之蛀虫 昭阳殿这场火,火势凶猛,熄火后黑烟缭绕云层,经久不散。 冬日的夜间比往常要亮上许多,是以东宫这边的动静也震动了皇宫。 不少人都派了人来问话,在得知昭阳殿起了大火,幸好太子侥幸外出才逃过一劫后,对于亓舒的运气不得不佩服。 各方心思唯己最清楚。 “殿下,只找到了这些,殿里除了少数不经火的东西存在,其余全被烧了。” 谢宽托着一叠黑灰的东西送到亓舒面前。 春明也跟着忙了一个时辰,心绪从不敢置信到渐渐麻木,这样大的火势,宝字辈的几人却仍然不见身影…… 现在看到托盘上的东西后,春明深呼吸,颤着手将几张瓷牌拿到手里。 这是宫人们的身份证明,瓷牌极其耐高温,上面刻了每个人简单的身份信息,宫里规矩森严,最关键的一点就是瓷牌必须随身携带。 但凡不在规定时间里出现,查验后发现没有瓷牌,一律当作刺客处理。 现在,荣华富贵四人,只剩下了身份瓷牌…… 春明一时心绪莫测,只觉得如鲠在喉,胸口沉甸甸的,荣华富贵四人,七年前来到昭阳殿,虽然因为他们是皇后派来的人,不敢让他们真的接近,但那也是春明实打实相处了这么多年的人。 他们都只是一届普通的下等宫人,只打算在宫里本本分分熬到年纪能出宫。 却不想,如此轻易就…… 莫名的,春明就联想到了当年的自己,不也是因为别人随便一句话被送进慎刑司,她的性命,宫里数不尽的下人的性命,在别人眼里不过蝼蚁。 “让人去内务府说一声吧,大家都忙了一夜,明日初一,不必着急,先回去休息,明日再来休整。” 亓舒抬眸,与谢宽交代完,回首看春明还在发呆,顺势牵过她的手握在手心。 “春明,不一样了,现在我们能给他们报仇。” 春明又捏了捏掌心中的瓷牌,鲜活的生命只剩下了这些,不得不说很可笑。 她到底还是将瓷牌递了出去,瓷牌需要去内务府消藉,再由人送回几人的家乡。 “干爹,刚刚小的去看了,您、您的院子还在……” 豆子在旁边小小声提醒。 春明茫然抬头,她的院子还在? 今日火势这么大,她只关心荣华富贵几人的安危,倒是没想到,他们能为她做到这样的地步。 春明的小院子只是昭阳殿的一角,与正殿偏殿更是比不得。 不过院子虽小,却是她精心照料的。 她当那里是她的家。 春明一时鼻端酸涩,她待他们尚存了保留,他们却…… “豆子去打些水,然后你也去休息吧,什么事都明日再说。” 豆子犹豫的瞅着春明,一会儿后,还是作揖应是后退下。 春明已经回神,加上周围人陆陆续续收拾了离开,她也推上轮椅回去小院。 “殿下以为,是谁做的?” 春明与亓舒从来坦诚,此刻也就直接问了。 “是谁意义不大,你该知道,只是有人先忍不住,不过早晚的事。” 春明抿唇,没错,追究具体的背后之人确实无意义,他们都想亓舒死,这么多年了,从未间断,只是现在越发着急了。 “春明,只有我们真正站到了那个位置,才有掌握性命的权力。” 春明闭了闭眼,“嗯,奴才记住了。” 一味的温和与退让不会让人认识到自己过分,只会迎来更多变本加厉的手段。 她向来不与人为恶,如今却还是要更狠些才是。 这么多年,就是当年在慎刑司教育春明的老太监与那行刑的变态小太监,在春明拥有了自保的实力后,也只是对二人进行了个小小的恶作剧出气。 至于亓泰,春明被他刁难的烦了,最严重的报复也不过就是使计让亓泰惹了乌鸫鸟,被追着喷粑粑…… 东宫失火的第二日,更多人收到消息,都或多或少派人来慰问或者送些东西,最后表示幸好人没事。 借着这个话头,不少人都像亓舒提议想要给他塞些人。 太监宫女男人女人,只要他想要,都有。 “我这刚死了四个下人,还是不了,莫要让人以为东宫是什么刑场,有进无出就不好了。” 亓舒压了压眸色,显然正因为失火而不高兴呢。 还想争取的人见此也不好继续蹦跶,讪笑着问起旁的事。 “殿下,上旬赵大人在宴上酒后失言,现今他已经清醒,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您看能不能……” 亓舒骨节修长的手放在桌上,食指点着桌面,规律的脆响声下,出声求情的人先在这昨日才一火四命的正殿出了一头冷汗。 “酒后是真,然而失言孤瞧着却未必。” 亓舒扬了扬唇角,“衙门在赵大人家中搜出了不少价值连城的古玩字画,问问高大人,赵大人一年俸禄至多千两,孤倒是好奇,这些东西,他又是如何得来的?” 亓舒刻意压了几分嗓子,声音带着些许沙哑磁性,拨动着人的心弦,“高大人可有见地与孤分享一二?” 这回,高大人不止是冷汗了,吓得腿脚一软,就地跪趴在了亓舒身前。 “殿下、殿下说的哪里话,臣……臣怎么会知晓那么多?” “高大人为赵大人求情,孤以为……你二人是一丘之貉呢。” 高大人已经再不记着什么求情,一个劲的磕头想要狡辩,“殿下,臣与赵大人也只是点头之交,他托人向臣递了信,却没说那么多,不然臣是不能来殿下这里讨殿下不快的啊,殿下,您明鉴,老臣与赵大人绝不是一路人……” 高大人哭嚎的动静不轻,亓舒已经不耐烦,挥了挥手,正视高大人,“高大人与其在这里与孤保证,不如回去好好查查自己有没有哪里做错的地方,如今正是四国紧张的关键,高大人该知道,国不国,家自然也就没了。” 下面这些人仗着自己是老臣,年纪大,面对诱惑抵抗力也下降了许多,早就不能再称之为西凌的肱骨之臣,而是国之蛀虫了。 最后高大人是失魂落魄被谢宽扶下去的。 殿里一时恢复寂静,春明在旁边看看敞亮的天,看看扫干净仍然黑糊糊的地。 亓舒抬手捏了捏眉头,“有话就说。” 第187章 香草生辰 “……殿下,那奴才问了?” “您真的是因为高大人为赵大人求情才吓他的吗?” 他们有着一个知晓天下事的影楼,又是发家于西凌,关于西凌朝堂上的情况,自然早就尽收,亓舒在衙门任职的这些年,大大小小的官员也处决了不少。 只是他一直低调,那些案子没有居功罢了。 现在有心人注意到他,细察之后就发现了端倪。 “不然呢?”亓舒反问,神态玩味,尾音上扬,染了几分笑意。 与面对高大人时候无孔不入的压力不同,反而软绵绵的像是撒娇。 春明挑眉,眼珠子一转,实话实说道:“奴才觉得,您是因为赵大人说要给您送人……” 亓舒抬手赏了春明一个栗子,“知道还问。” “呜……” 这不是承认多少有几分臭不要脸嘛。 春明偶尔还是会脸红的。 年节之后,时光飞窜,照顾着归来的伤兵,直到快一月份,气温回暖,三军要离开了,春明才恍然下月就是她及笄的时候。 不过比起春明,倒是亓舒心情越发轻快,就是明策苏相都暗地里寻了春明,来问他们是不是暗地里又做了什么大事,怎么殿下高兴成这样? 大家会发现,得益于亓舒完全藏不住的嘴脸。 许多不该犯的过错出现,亓舒也没多说什么,甚至勉强算得上温和的为大家指点纠正。 说是换了个人,大家都信。 往往这个时候,春明只能呵呵苦笑两声。 她能说什么? 她总不能说是因为距离亓舒的破身日近了吧?? 作为此行必要的另外一位主人公,春明表示笑不出来。 越临近越紧张啊,怎么破? 在这之前,香草先一步及笄,这日,专门请了春明喝茶。 春明也是第一次来贵妃的长信宫。 递了瓷牌禀明事务后,守门的小太监转身很快将香草带来。 跟在香草身后走在小道上,春明还在东张西望。 长信宫里种了不少菊花,各色的都有,春明甚至瞧见了一朵有人脸盘大的花在枝头摇曳,惊的春明发出了没见识的动静。 “小春哥哥,我屋里也有几盆娘娘赐的金菊,你瞧瞧,喜欢的话就抱回去。” 香草看春明喜欢,跟着旁边笑出两弯笑弧。 “贵妃娘娘常常会赏东西吗?” 春明也好奇起了别宫主子平日都是如何待下人的。 “偶尔,娘娘心情好时,就会赏些。” 说起赏赐,春明突然记起一事,她前不久去未央宫,甚至都没能见到知梦,便被知秋匆匆打发了,更别提每行必得的赏银了…… 看来,皇后是连装都不想装了。 也是,春明如今都能和太子搞断袖了,皇后不相信春明的忠心也能理解。 毕竟,一个被窝睡不成两种人。 皇后对此深有体会。 春明颌首,从怀里摸了摸,掏出一只檀木盒子递给小香草。 “喏,及笄礼。” 香草瞬间笑得见牙不见眼,“小春哥哥,就知道你会给我准备礼物。” 等香草将盒子打开看清里面东西后,面色又迟疑了些,“这……” “收着,以后出宫了戴,旁边还有一根银簪,戴那个。” 香草拨了拨,看到春明的细心后,小脸一红。 “小春哥哥,你真好。” 春明摆手,“谁叫你是我妹妹呢?” 香草宫里也就和她最亲,春明自然是将香草时刻记挂着的。 回去香草的卧房,她试探着请求道:“小春哥哥,你……能为我挽一次头发吗?我想戴这支簪子试试……” 春明呵呵笑,上前接过梳子,“这有什么,你坐好。” 今日是香草的及笄日,他们下人没法像主子那样生辰吉日被人记挂,也就只能自己人庆贺一下了。 这点要求,在春明的能力范围内,她没理由不同意。 素手翻转,很快一个简约大方得体的发型出现,春明用梳子顺着香草的发尾梳理。 “香草头发长的真好。” 乌黑又浓密顺直。 这让有些天然微卷的春明羡慕不已。 最后将那支镶红宝石蝶戏双花纯金发簪插入固定,华美气魄在香草转身与春明扬唇微笑时尽显。 春明合掌,甚是满意。 “好看,我们香草真好看。” 皇城的风水是真的养人,香草与春明这样的小村姑,在这里住了许多年,先天没办法的地方,后天都多多少少弥补了。 虽不至于倾国倾城,但清秀婉约却也算得上的。 香草在春明黑亮的眼眸里,看到了另一个自己。 春明将镜子上的人指给香草看,“我们香草,真是美的不行不行的,怎么办啊?想到以后不知道会便宜哪家儿郎,你春哥心里痛啊。” 春明捂着胸口搞怪,惹得香草含羞带怯的轻拍了春明手背一下。 心里嘀咕,果然男孩子就是心性更幼稚许多。 挽了发,香草坐在桌边,姿态优雅的煮茶,二人中间摆了一副棋盘,也都是了解规矩的。 就着茶香,你来我往下起了棋。 今日香草生辰,春明将水放到了东海,喝着茶不时嗷呜今日手感不佳,逗得香草不时掩唇遮住溢出的笑声。 笑笑闹闹到了下午,香草重新拆了头发,换回宫女的常规丸子头,与春明一同去尚膳监寻余公公吃饭。 这么多年,他们的生辰都习惯与余公公一起度过。 三人没有血缘,却比真正的亲人也不为过。 只是今年,往常都喜笑颜开的余公公,却瞧着不那么高兴了。 尤其再看春明随便一句话,香草都配合的呵呵笑,越发郁闷。 “小春哥哥,这个送你。” 饭后将香草送回长信宫,在转身时春明被香草喊住,她回头看去,香草递过来了一只绣浅粉荷花的荷包。 春明将荷包接过,“怎么今日你生辰,我也能收到礼物?” 春明低头,将怀里的荷包取出来,香草见了,眸子里的笑意更甚,那只荷包,也是她送的。 “你看,上一只还好好的呢,可是怎么办?我好像更喜欢这只新的……” 春明绞着眉头,纠结的来回看两只荷包,一只是绣荷花的青色荷包,一只是湖蓝色绣大雁,她都喜欢。 “小春哥哥,你喜欢就好。” 春明抬眸,瞧见香草明眸皓齿、浅笑焉兮,不由也跟着回个笑脸。 第188章 都在惦记 至于亓舒提及的,香草对她有意的可能,春明是半分没看出来。 她见过亓舒的情意,那是一种完全不加遮掩、眼里只容得下一个她的神情,香草看她的时候却并不是。 反而明明是香草一直唤她哥哥,实则香草比她大了一个月,相处中,香草也显然是把春明看作自己跳脱的弟弟来看待。 她的衣裳袍子腰带荷包等,全是香草帮着缝缝补补与换新。 春明心里,也当香草才是姐姐,是能随意撒娇依赖的好朋友。 最后春明来者不拒,欢喜的将新荷包收下,扬着胳膊与香草告别。 一个月的时间,昭阳殿也修整到了重新的模样,也不知是不是运气好,宫殿被毁于一旦,但宫殿四角春明当年栽下的海棠树,却没被火海吞噬。 悄悄的在所有人以为它们怕是噶了的时候,在这回暖的好时节,探了几点绿意。 春明心情好,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支在御花园里随手捡到的玉兰,脚步都不带停的往书房走去。 “殿下,御花园里的花都开了,您想不想去瞧瞧?” 亓舒在绘画,少年坐在椅子上,身板挺直,鸦黑长发垂落在胸前与身侧柔光顺滑,眉清目秀,面如冠玉,肤色白皙,鼻若悬胆,一双狭长凤眸更是秋波涌动。 此刻纤长浓密的眼睫下垂,挡住眸中的神采,专注又认真,叫人移不开半分目光。 春明一时哑然,竟是看呆了。 “花开了,心野了,春天到了。” 亓舒没看春明,将浸满墨的毛笔在砚台上匀转,唇边似有几分讥讽。 春明心尖颤了颤,莫名有些慌。 “殿下,您在说什么啊?奴才听不懂。” “不懂?” 亓舒鼻端耸了耸,春明即使站在门口不敢再往里走,他都闻到了她身上那浓郁至极的梨花香。 “腥。” 春明往后又退了半步。 同时低头扯袖子,她怎么没闻见什么腥味。 亓舒呼气,继续作画,“去沐浴更衣再过来。” “哦。” 春明理亏,亓舒肚量小到芝麻点大,早前就因为她身边的各种莺莺燕燕与春明提过几次了,今日香草生辰,亓舒却还是同意春明去了。 春明觉得她的殿下渐渐开始自信了。 某人却不想,是因为危机渐近。 沐浴时,春明还特别心机的将自己的衣裳用了与亓舒同样的海棠花香熏了个透。 最后浑身喷香的春明请亓舒移步就寝时,却没注意亓舒黑了脸色。 但春明向来心大,拉着亓舒躺下后,不等亓舒开口与她说些什么,头一歪,身子一滚,就抱住了亓舒的胳膊进入沉眠。 亓舒:“……” 常常怀疑春明脑子里到底都装了些什么。 晃一晃,感觉真的能倒出水来! 疑心于此的,不止亓舒,外面同样有人在惦记春明。 这大半年来,春明来永乐宫的次数屈指可数,而随着外面谣言愈盛,花九容终于彻底坐不住了。 她请了人给春明递了一纸亲笔书信。 春明在旁边抓耳又挠腮,动静不可谓不大。 亓舒掀了眼睫,乜向这个浑身坐不住招蜂浪蝶而不自知的人。 “想去就去吧。” “……”春明指尖在桌上抠啊抠,犹豫着看向亓舒,“真的可以吗?” “只能见面,其余的你敢多做,呵!” 春明随着亓舒的冷笑声汗毛颤了颤。 反骨作祟,春明敛睫嘀咕,“不说想不想,别的我也做不了啊。” 亓舒抬手给了春明一记脑瓜嘣,“快去快回,一炷香的时间,不回来我亲自去捉奸。” 春明听着要被气笑了,“哪里来的奸情让您捉?殿下您行行好,现在还不是糖醋鱼最鲜美的时候,酸的有些过分了。” 春明与亓舒呲牙咧嘴做了个鬼脸,挑衅完转身拔腿就溜。 旁的人春明都能理直气壮说一句没什么,只花九容不行。 花九容到底是春明刻意施展魅力勾引,是她招惹花九容在先。 无法忽略花九容这些年确实帮助了春明许多。 那封信,字字珠玑,几欲泣血。 花九容生病了。 到长信宫时,向来对春明极其热情的护门小太监也难得有些发愣。 待回过神来,却是满脸讥诮。 “哟?这是谁啊?小春公公贵人事忙,怎的今日有空想起咱们娘娘了?” “劳烦二位帮忙给娘娘传个话,春明求见淑妃娘娘。” 春明倒也不在意面前人的态度。 她早就不是随便什么事都能激怒的年纪了。 “小春公公可跟了位好主子,又来找咱们娘娘做什么?要说,咱们娘娘到底没有太子殿下威风啊!” 春明凝眉,脚步不由上前半步,亓舒只给了她一柱香时间。 “还请……” “何人喧哗?” 隔着宫门,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春明先意识到来人身份,提高音量道:“是我,春明,求见淑妃娘娘。” 乍然听到春明的声音,花月也有些意外。 但她显然比这两个守门太监更清楚事情的重要性,当即快步出来,见门外之人果然是春明。 思及上一次见春明,还被太子出言喝退。 后来春明再来长信宫,每次都行迹匆匆,不说她们,就是淑妃花九容都没什么与春明说上话的机会。 不过也正好听说外面都在传,太子因为身体抱恙,将身边的贴身太监给那啥了。 虽然并不是什么大事,但放在一国太子,又是多年不近女色的亓舒身上,就格外的具有色彩。 八卦的色彩。 尤其他们长信宫,与春明多多少少还有些难言的关系。 而且那谣言传的不像假的,谣言传出来后,春明来长信宫的间隔越发长了。 疏远的意思不要更直白。 为此,花九容焦虑不安,这才在换季的时候害了病。 花月倒是没刁难讥讽春明,上前示意春明跟上。 路上,春明始终半垂了眼睫,很是安静。 花月走了一会儿,率先打破沉默。 “公公往后,可是不会再来了?” “……” 默了默,“咱家是太子殿下的奴才。” 既然给不了花九容想要的,与其常常出现乱人心弦,或许,她不出现才是对花九容最好。 “那娘娘呢?小春公公当真要如此?做那过河拆桥,忘恩负义的人?” 春明:“……” 第189章 应有尽有 “自然不是。” 她与花九容的交易,旁人并不知晓。 花月已经不想再与春明多说,现在她眼中的春明,已经不是从前那个虽然有些轻浮,但好歹年轻俏皮居多的小太监。 而是好高骛远,不自量力的死断袖。 明明是个男人,却还甘愿折服于另一个男人,花月瞧着春明,都觉得恶心。 一段时间没来,长信宫已经与春明记忆中那条理分明、处处好风光的模样判若两地,一宫之景,往往也最能直观反映其主人的心绪。 春明一路敛睫安静,走至花九容寝殿时,花月脚下踌躇,但还是进去通传过后,让春明独自去见了花九容。 殿里,许是花九容做了吩咐,里间此刻并没有下人贴身伺候,春明甫一踏入,便听到从床榻上传来断断续续的咳嗽声。 “唉!” 春明叹气,上前倒了杯茶水走至床榻边。 “娘娘怎的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 春明扶着因为生病头脑有些不清晰的花九容,将茶水喂着她喝了半杯后。 花九容才徐徐睁眼。 “春明?” “奴才在。” 许是真的病糊涂了,花九容嘴角一瘪,“你好久没来看我了……” 春明瞧着花九容,低头从怀里摸出百九解,倒了一颗后送到花九容唇边。 “娘娘,吃了药,病就能好了。” 花九容张嘴配合着春明将药含下,在春明指尖离开之际,突然使了大力气咬了下春明的指尖。 “……” “病好了,你就再不来看我了,是吗?” 春明沉默。 “春明,这么多年,你于我,真的没有半分真心吗?”花九容眼角泛泪光,声声泣血。 “……娘娘于奴才有恩……”春明犹豫着,闭眼说出这话。 “恩?呵呵,恩情?这么多年,我以为……只是我一人的沉沦……呵呵呵……” 吃了药,花九容肉眼可见的状态好了许多。 春明见此,不着痕迹的想要收手。 花九容先一步发现,紧随其后抱住春明的胳膊。 “春明,是不是柠儿与你说了什么?那些你都不必听信,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哪里不比太子好?” 花九容突然垂下头,小声啜泣,抓着春明衣角的手骨节泛白。 春明只得又叹了口气。 握住花九容的手,一点点松开她紧绷的指节,掌心里果然被她掐出了几道月牙印子。 春明小心给她揉着掌心,“娘娘,从前是奴才逾越,十一殿下说的没错,是奴才配不上娘娘,何况……” “奴才一介下人,娘娘不该执着于此的……” 春明狠狠心,闭眼道:“而且,奴才与太子已经……” 她本就是无根的太监,与殿下走后门后,别的更不可能了,这样的她,已经不值得花九容这般用心。 “你、你们……” 花九容抓着春明手腕的手徒然用力,力道大到春明五指发麻。 此刻两人却都没空顾及这些。 花九容看着春明,眸色生狠,转身从旁边柜子里取出一只小盒子递给春明。 “若是你当真觉得亏欠于我,那就再为我做一件事,此事后,你与我大路朝天,各走一边。” “……” 回去东宫,春明捧着那只盒子,简直如捧着块炭火一般烫手。 一路面色古怪,才踏入昭阳殿,明策迎面而来。 他的脸色看着也不大正常,上下瞅着春明像是在待价而沽。 “……咳,小明舅舅,怎么了?” 明策移开目光,随手也递了东西给春明,“小舒……罢了,这些你知道就够了。” 春明将盒子接过,旁边明策虎视眈眈,春明只得硬着头皮将盒子打开。 待看清里面书册上的画后,瞬间又将盒子给关上。 不敢置信的看向明策,“舅舅这是何意?” 明策也有些一言难尽,语气听着比春明还要郁闷,“你以为我想去打听这些吗?这种事,总要有一人知晓的,小舒那边……” 明策撇嘴,他要是能在亓舒面前说得上话,能为他们做到这一步? “你好好看,他这么多年,到底不容易。” 说完,明策整个都垂头丧气转身离开。 独留春明在风中凌乱。 明策给她的,是一盒子典藏版本春宫图。 男男、男女、女女百科全书,应有尽有。 许是想到外甥莫名其妙是个断袖,气极索性一股脑的都塞给了她。 亓舒马上及冠,却仍然未尝人事,明策也没办法,男人就男人吧,好歹春明也是他们知根知底的。 得,春明手里又多了只烫手山芋。 这下她不敢直接去找亓舒了,春明脚步一转,打算回房将这两手烙铁处置了。 推开门,春明面色一滞,顿住后心脏狂跳。 “怎么不进来?” 亓舒在床榻上翻身坐起,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春明。 唇角却勾起,光亮只照到亓舒的鼻尖与下巴,春明瞧不真切亓舒的表情,但下意识的更加紧张。 尤其…… 做坏事被抓包。 春明只能强行按住自己想要转身拔腿就跑的冲动,佯装无事的将手中盒子往身后藏。 “殿、殿下怎么在奴才屋中?” “索性这间屋子你也没住过,我来瞧瞧,怎么?春明有什么不能让我知道的吗?” 春明讪笑,目光躲闪,“怎么、怎么可能呢?” “哦?那你背后拿的……是什么?” 春明直觉不妙,下一刻背后的房门无风却被关了个严实,亓舒已经略至面前,春明心虚,一时没躲闪及时,被亓舒抢走了一只盒子。 “啊……殿下,您还给我……” 春明想要倾身去夺,人却被手长腿长的春明圈在了怀里,在不使用内力的前提下,春明与亓舒的身量差距让春明瞬间受制于亓舒。 “殿下……” 春明咬着唇角,再看亓舒的手已经缓慢的将盒子推开。 两眼一闭,颓然的倒在亓舒怀里装死。 “……” 看清盒子里的东西,就算是见多识广的亓舒,面色也是瞬间涨红。 他吞了吞口水,扶着春明的肩膀,出口的嗓音滞涩沙哑,“……春明,这是什么?” 可惜,身体素质太强,装死无门,春明被亓舒晃了两下,翁动着嘴皮,小小声道:“……就、就是一件……玉势。” 第190章 助兴的药 “玉势?呵呵呵……我要去杀了那老女人……” 亓舒说着,攥着那只盒子的力道叫春明在心虚之余听到了咔嚓声。 春明反手将另一只盒子往枕头下藏,同时一个猛扑上前,这次换成春明将亓舒束缚住。 “殿下、殿下,冷静啊……” 春明也没想到,在与花九容那样说了之后,她竟然会生出与春明这么多年却没能吃到肉的遗憾,索性破釜沉舟,给了春明一柄早就准备好了的玉势,让春明用那玉势与她共度一夜春风,如此之后,两人彻底桥归桥路归路…… 春明当即想要拒绝,却被花九容疾言喝止,反而软了态度让春明不必马上回答,允她回去考虑。 这这这,再怎么考虑,她也不可能真的戴假居居和女人那啥啊!!! “呼呼呼……春明,你放开我,真的,我现在很冷静。” 亓舒深呼吸,等春明试探着松了些手后,亓舒抓着那只盒子,连盒带里面的玉势一同化为了齑粉。 春明:“……”这是冷静?? 将东西毁尸灭迹后,亓舒握着拳,闭了闭眼,“不行,我还是要去杀了那老女人……” “啊啊,殿下,殿下不可以啊……” 春明同样条件反射的将亓舒继续困住。 抬头与亓舒对视,“殿下,吸气,呼气……” 别激动啊!!! 她心脏不好。 等二人终于彻底冷静,亓舒抱着胳膊坐在春明对面,唇角下沉,呼啸的冷风直往春明背后刮。 春明缩了缩脖,“殿下,事情就是这么个情况,您看……” 亓舒抬眼,冷笑,“我看,我只想……” “杀了她?”春明接话,亓舒闭嘴哼了声。 “殿下,这奴才肯定是不能答应的,您放心。” 春明讨好的笑笑,同时拉过亓舒一角袖子扯了扯,“殿下~” 花九容对春明有异心不是一日两日了,亓舒在初见到那玉势时确实怒不可遏。 现在气也没消。 但事仍然需要解决。 亓舒抿唇,将春明的手握在手心,拇指按着春明的手背。 “过几日,我们修书一封送回去。” “……好。” 虽然亓舒有故意吊着抱负花九容的意思,但现在花九容对她已经司马昭之心,春明自然是处处依着亓舒。 以身相许是不可能了,但别的,只要花九容想要,不太过分在能力范围内,他们都能答应。 尤其,亓柠也到了及笄的年纪,花九容再如何不争宠夺势,为人母也不得不思量再三。 递了信,后续的事情亓舒就不再让春明插手过问,而花九容那边,却也真的再没来找过春明。 解决了一件烫手山芋后,剩下的日子,春明就处在另一种魂游天外的状态里。 直到,她及笄的前几日。 “殿下……殿下的身体一切如常……” 许钧照常把完平安脉,隐晦的瞅了眼亓舒身边走神的春明。 收拾了东西与亓舒福身告退。 出门走了一段后,眼瞧着快走出东宫地界,到底叹气回身。 看向后面那个不在状态里的人,“春明,你到底想说什么?” 这些日子,但凡他来给殿下把脉,春明不是走神,就是用一种一言难尽的神情望着自己。 许钧都要以为这逆徒是不是在背地里将他给卖了…… “师傅……”张口就是哭腔。 许钧猛地大退一步,“……说吧,多少银子?” “……” 春明吸了吸鼻子,“什么银子?” 许钧这才意识到自己将想法说了出来,咳了咳后扯回正题。 “你这几日怎么了?” “唉!”解释不了,春明挥手,面如死灰。 “说来,我也想说说你,不是说了与殿下合修运转功法可以助殿下排毒吗?你怎么做的?殿下体内的毒没有半分消减?” 虽然徒弟瞧着很可怜,但既然亓舒中意他,春明自己也不会吃亏,至少许钧看在眼里的是,就算在未来,亓舒变了心,以二人的交情与春明的实力,春明都不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那良宵就该是和和美美,让两个人都舒服的。 既然二人已经那样,就该最大程度的利用。 在快乐的同时,顺便解个毒。 春明一时噎住,她心里慌乱如有一片杂草,现在许钧却在质问她,为什么没好好给亓舒解毒。 春明心里苦。 但现在所有人都已经当她与亓舒已经是负距离的关系了,这一切,春明自己还掺了不少助益。 现在也只能打断牙往肚里吞。 “咳咳,师傅,您那有没有……” “什么?” 春明两手食指在身前绕啊绕,一会儿后红着耳朵,“那种让人亢奋,叫两个人劈里啪啦、稀里哗啦的药……” “???” 许钧差点儿以为自己听岔了。 跟着许钧瞬间想到了什么,瞪大眼指着春明,“你、你不会和殿下还没……” 春明赶紧抬手捂住许钧的手,“嘘,嘘,师傅,小声点儿……” 但面对许钧疑惑的目光,春明还是涨红了脸,点了点头。 “师傅,所以您那有没有……” 春明挑眉,不行啊,她紧张。 她还没完全将观念转变,亓舒在她眼里还是当年那软软香香的崽子。 虽然亓舒说了,只面对她的时候就能行,但为了双方的初次感观,春明觉得有些准备还是很有必要的。 比如,助兴的药? 许钧突然想到了什么,眸子里划过了然,长长的哦了一声。 再看面前春明红的几欲滴血的面庞,抖着眉与春明做了个大家都懂的表情,“有的,我找找啊。” 许钧随手拉开一只盒子,盒子里刚好有两罐药。 他将两只罐子都拿了出来,“这是你要的春药,只要沾上一点,就能鏖战彻夜,这个嘛……” 春明看着到手的药粉,听许钧说的那么严重,也不敢将罐子打开查看了。 看着另一只写着如玉膏的罐子,顺嘴问道:“是什么?” “是消肿祛疤疗伤的圣药,但凡出血开裂,只要涂了这药,一日就能恢复如玉皮肤。” 许钧笑得猥琐,春明不明觉厉,但听他说这药这么厉害,木着小脸点点头,“还是师傅想的周到,谢谢师傅。” “不客气,谁叫你是我徒弟呢,唉,到底是长大了,你终于要成为别人的相公……” 许钧随口哼着不成调的曲子,与春明挥挥胳膊,不带走任何云彩,却身披荣光离去。 第191章 一鼓作气 春宫图、春药,春明。 都集齐了。 春明望着面前的药,再看看手边的书,最后咬牙,将所有东西一收,放在了最底层的柜子里。 春明仔细的沐浴更衣后,托着一只汤盅,白日他们已经在余公公那里给春明与亓舒过完了生辰。 春明还记得亓舒曾向她提过的,希望春明及笄时,能成为她的人。 虽然紧张,但或许,是时候了。 她已经做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准备。 卧房里,亓舒也同样身穿一身绸白寝衣,此刻斜倚在床边,手中握着书卷,看的认真,长发只随便用了根发带束在脑后,松松垮垮,几缕调皮的发丝在亓舒无所觉时滑落到了他微敞的领口。 房里烛火通明,是亓舒给春明留的光。 春明一路走动,边将烛火给熄了大半,等她彻底走至亓舒身侧,房里昏昏暗暗的光,连氛围都陡然朦胧了。 “殿、殿下,喝汤……” 张嘴,春明就想给自己一记,她声音怎么颤成了这样。 亓舒放下书,起身先接过汤,仰着脖,喉结在春明眼前上下滚动,一碗汤喝了个干净。 春明莫名又舔了舔唇,有些干。 春明递了水,等亓舒漱完口,净手后打算爬上床时,旁边的亓舒拉住了春明手腕,“等等。” “嗯?” 勇气这种东西,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春明有些着急。 “不及,今日你生辰,今年的礼物,你还没收。” “……”为自己的龌龊鄙夷。 跟着亓舒坐到了桌前,春明瞅着亓舒转身不知道从哪里摸了只盒子和一张红封。 春明偏偏头,眼底有些困惑。 亓舒将盒子打开,从里面取出两枚墨色玉佩来,将其中一只递给春明。 “愿此生终老温柔,白云不羡仙乡。” 手中的玉入手温凉,掌心大小的玉佩,上面仔细的用浮雕双面技术刻了一轮玉兔栖身于椿树下,怀抱萝卜仰望天边清冷月光的景象。 亓舒随手晃着另一只玉佩给春明看,“是一对儿的,我这只是玉兔于树梢躲懒晒太阳。” 看着两只玉佩,春明这才想起,这两只玉,不就是从去年秋猎开始,亓舒就一直雕刻的作品吗。 亓舒常常很忙,春明也不可能事无巨细的盯着他又在研究什么,居然不察,直到今日成品送到了她手里,她才发现端倪。 这对玉雕玉佩,不说玉质如何上等,只说上面被人灌之以真心的刻雕,都已经是无价之宝。 春明捏着玉佩,一时失言,有些感动,亓舒的心意向来直白浓烈不加收敛。 “殿下……” 亓舒温和的与春明勾唇笑,抬手牵过春明的手,带着她将那份红封打开。 “还有这个。” “这是?” 面前的红封,春明只能认出是官府的东西,等打开,就着昏黄的烛火看清里面的内容,春明心尖忽地狂跳个不停。 每一下都那般振聋发聩。 “婚书,春明,我滥用职权,想求一份私欲。” 盖了官府印章的婚书,只待春明签字画押,这张婚书,便是西凌国人最堂而皇之的夫妻证明。 夫妻!!! 亓舒要与她互为夫妻。 春明一时愣怔,看亓舒执笔,神态端正,每一笔都写得格外认真,春明突然心里产生了一个声音。 就是他了,余生与亓舒白首偕老,也只有面前的人,能让她此刻心跳的如此剧烈。 什么自己亲手养大的崽,什么高不可攀的太子殿下,什么一切的一切…… 都去他丫的。 春明只知道,面前之人是她的,心里眼里都是她。 亓舒几下签好自己的名字,将红封推向春明时,指尖颤抖,这样的场面明明在他心中演练了无数遍,然而…… “春明……春明,你愿意吗?” “我……” 接过笔时,春明也突然无端生了几分扭捏,签字画押后,她与亓舒就是过了官府的夫妻…… 这个词实在美妙,从心口位置往身体四周游走的力量都像极了甜蜜的霜糖。 春明咬了咬舌尖,恢复神智,深吸气后,面上表情一收,同样以最认真的态度,一笔一划写上自己的名字。 看她落笔,不知为何,亓舒竟然有几分眼眶发热,鼻端酸楚,二人取了印泥各自按手印时,亓舒手颤啊颤,几次差点儿按不到位置。 最后亓舒偏头,一颗豆大的泪珠自眼角滑落,他吸气,另一手抓着自己的胳膊,重重盖上自己的名字。 盖章时,春明同样心绪震动,盖完章,她才发现亓舒的不对劲。 回头,恰好撞见亓舒已经抬手挡住了眼,手心下有着在烛光里闪动的水珠,而亓舒的肩膀身体此刻也都抖个不停…… 春明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上前倾身环抱住亓舒的腰,脸埋在亓舒胸口。 亓舒更是在春明拥来时抬手紧紧抱住春明。 “春明,春明……” 一遍遍在春明耳边念着她的名字。 春明不想说话,便用收紧的手臂来回应亓舒。 感受着面前人身上还在细微的颤抖,春明唇角不由也勾了起来。 突然很高兴。 二人拥抱了很久很久,久到春明胳膊开始发麻,她动了动肩膀,“殿下?” “……嗯。”含糊的嗓音里带着几分湿漉漉,还有些软糯尾音。 “我的衣裳都湿了……” 春明嗓音带着笑,洇了亓舒泪的衣裳,春明觉的得收藏起来。 “呜……” 亓舒黏黏糊糊哼唧了下,有些不好意思,拉着春明的袖子,“那我陪你去换。” 春明以为亓舒只是说说,直到二人始终一拖一到了柜子边,春明心底那份高兴犹存,在亓舒透亮水润的目光下,说不出拒绝的话。 几下将衣裳换了,又是拖着这大型宝宝回去床榻。 二人躺好,春明已经知道,这夜,她的那些龌龊想法,终究是她低估了亓舒。 “春明。”亓舒手圈着春明的腰,单手陈喆头,目光直勾勾的盯着春明,像是怎么看都看不够。 “嗯。”春明笑着答应。 不知道为什么,签字画押后,心情如释重负一般,是从未有过的轻便欢快。 心情好到春明觉得自己都有些饿了。 加上亓舒显而易见的心情同样愉悦,那份二人都很高兴的心情,实现了一加一大于二。 “娘子……” 春明抬眸,勾唇,“哎。” 第192章 这么喜欢 亓舒亮着眼,只觉得怎么也看不够。 他这样盯着,春明莫名也开始心慌。 “殿下……”犹豫的唤着。 “嗯。”亓舒应的很快。 春明翻身坐起,手抚上亓舒的脸,顺着轮廓。 “要亲吻吗?” 亓舒瞳孔一缩,面前的春明已经上前,骤然放大的熟悉脸孔近在咫尺。 说是亲吻,更像爱人间的亲昵。 春明一点点贴着亓舒的嘴,舌尖描摹着亓舒的唇形,吻的小心翼翼。 春明没闭眼,将面前亓舒在慌乱过后,便顺从的紧闭眼,眼皮颤动尽收眼底。 这个吻很轻很柔,将他捧在了心口。 亓舒眨动着浓密眼睫敛光看来时,眼尾全是被亲的很舒服的慵懒。 “春明……” 亓舒握着春明的手,带着她放在了自己心口位置。 那里跳动的仍然激荡。 “真好啊!”即使是现在回想,亓舒仍然很感激。 春明没拒绝,她与他一起在婚书上签了字,他终于是春明的了。 “殿下,谢谢你。”春明抿唇,尾音带颤。 亓舒往下躺好,长臂一捞,环住春明的腰,春明习惯性的伸出手臂,亓舒便枕在了她胳膊上,不过他控制着力度,只是颈弯压着春明。 “春明,这下,你彻底摆不脱我了。”亓舒眯着眼,嘴角始终噙着抹放不下的笑意。 春明佯装苦恼,“是啊?怎么办呢?” 亓舒抬眼,气鼓鼓道:“春明,不准想要摆脱我。” 说着,脑袋一偏,咬住春明锁骨处一片薄薄皮肤,叼着凶狠的瞪着春明。 “唉!”春明叹气,憋着笑,瞧见亓舒鼓着的脸,没忍住上了手。 左右扯着,肆意揉搓。 “亓舒,你多大了啊?”怎么还威胁人呢? 咬人? 她春明就是被怀里这外表纯良,内里五彩斑斓馅料的狗崽子咬大的。 亓舒撇嘴,使出惯用的无理取闹,“我不管,那话我不爱听。” 春明眨眼,额头与亓舒抵着,“那你爱听什么?我都说给你听……” 春明刻意压着的嗓音,余音缭绕,勾的亓舒心下当真生了几分期待。 翁动着嘴唇准备开口时,抬眼撞进了春明藏着笑的眼睛里。 马上意识到自己被捉弄了。 亓舒气恼转头,轻哼了一声。 春明早就恃宠而骄,现下也不怕他。 该这样说,春明就从来没怕过亓舒。 她紧随其后,用脸蹭着亓舒,喃喃道:“殿下,你怎么这么喜欢我啊!” 亓舒恼红了脸,哼哼唧唧着,却还是嘴硬道:“……谁喜欢你了。” 春明越瞧越觉得亓舒可爱,凑上前啄着亓舒面皮,温热的气息尽数洒在亓舒脸上,“亓舒。” 关于亲吻方面,亓舒从来敌不过春明。 迷迷糊糊中,才意识到春明是在回应之前他的反驳。 某人又开始唾弃自己没出息。 最后二人如何睡着的也不知道,亓舒只记得,春明拉着他说了不少叫人面红耳赤的话。 春明睁开眼时,思绪还没回归,大脑放空,抬手挡住了刺目的光亮。 蓦然,唇边先泄了几缕笑声。 旁边仍有几分余温,春明扶着床坐起身来,昨日精神消耗太多,是以才赖了床。 低头却见枕头边放着个眼熟的东西。 一只锦囊。 春明去摸胸口,这是她的锦囊。 她与亓舒都有一只这样随身戴着的锦囊,装的是这么多年每年的福符。 亓舒给她解了做什么? 揣着几分不解,春明将锦囊打开。 除了九个小巧折叠成三角的符纸外,还多了一张薄薄的纸片。 春明将纸片打开,忍俊不禁,这是官府婚书后反赠给新婚夫妻的字据,往往一式两份,她这里有一张,另一张不出意外也在亓舒的锦囊里。 偷偷塞了字据给她,还怕春明瞧不见,特意将锦囊放在了她枕头边。 是亓舒能做出来的事。 彼此签了婚书后,亓舒貌似又恢复到了从前清心寡欲的状态。 甚至面对春明时,越发冷淡,就是许钧明策等人都瞧出了不对。 私下里来找春明打探情况。 许钧问:“怎么回事?不是给了你药吗?” 明策满脸茫然,“什么药?” 许钧看他,“成人之间的乐趣。” 明策:“……” 春明咳了咳,“……那个,不便多言。” 春明躲闪着二人的目光,一言难尽。 她总不能在外面拆亓舒的台吧? 若是让别人知道,每晚亓舒都被春明撩拨的恼羞成怒,他气不过,白日看到她也不想搭理,似乎有损亓舒威名。 “你与殿下没有闹矛盾?”许钧再次确认般问着。 春明点头,“没有没有,我与殿下能有什么矛盾。” 春明这样说,许钧明策还真的信了大半。 春明与他们还不大一样,春明是彻底对亓舒唯命是从。 “那就好,你与殿下好好的,若是你二人闹了别扭,就大大方方来寻我们,我们又不是不帮着你出主意。” 春明挑眉,“……呵呵。”他们倒是都理所当然,若是春明与亓舒真的闹了矛盾,也定是她去哄亓舒。 “过几日,天气就更热了,陛下定要携百官后妃前往清荣别庄,别庄里绿植水流遍布,凉爽舒适,是个好机会。” 明策与春明眨眼,举着手食指对点。 春明敛睫,正要思索这个机会她要做些什么时。 突然觉着不对,蹙着眉看向两人,“殿下与我……你们没有别的想法吗?” 亓舒的谣言自去年就从天阉转成了断袖,身边的太监春明更是被冠以了最艳丽的色彩。 但他们身边的人都了解二人。 可是如今再看,似乎身边的人都默认了她与亓舒在一起的事。 甚至,瞧着还有几分催促。 许钧闻言,叹气躲开春明的目光。 倒是明策,比春明还不解,“我们应该有什么想法吗?” 春明指指自己,“奴才是太监啊。” 明策挥挥手,理所当然道:“那又如何,他从来只听你的。” “……” 春明哑言,她相信许钧明策不是觉着她一个太监跟着亓舒,就算是未来亓舒有了别的心思,春明也无足轻重。 他们似是比春明还要早的看清了亓舒的心意,理直气壮觉得她就该与亓舒在一起。 “你别担心,若是以后他负了你,我们都站在你这边。” 明策抬手拍拍春明的肩膀。 做太监已经很难了,跟的又是亓舒那样喜怒无常的人,虽然亓舒待春明不同,但世事难料。 如果真的出了什么变故,他们自然毫不犹豫的支持一开始就处于弱势地位的春明。 第193章 亓遥离开 知道春明与亓舒真的在一起后,从前与春明同仇敌忾的苏相,再面对春明时,面容古怪。 “相爷有何吩咐?”春明见他看了自己半晌,却什么都不说,先发制人问了。 “春、春明,唉,罢了,以后若有需要,你只管来找老臣就是。” 苏相与余公公的想法相近,都觉得春明糊涂。 她在他们中间已经得到了认可,本没必要与亓舒发展成这样的关系。 但现在事已成定局,苏相只能寄希望于春明不要过于限于情爱。 免得日后伤心。 春明应了,又有些感激,“相爷,谢谢您。” 苏相挥挥手,不再多言。 如此,春明与亓舒的关系,似乎在身边人的默认下,成了常事,外面的谣言更是影响不到他们。 亓舒也彻底不加收敛,虽然辣眼,但他如此光明正大的握着春明的手,苏相明策等人也只能当看不见。 草长莺飞,日头回暖的格外迅速。 几乎只是个眨眼的功夫,什么时候褪下了繁复厚重的冬袄都不察。 回过神时,来往行人已经换上了轻便亮丽的薄纱。 几个月了,亓舒完全不为所动,邱安宁无法,终于放弃了。 走的这日,亓遥与春明来送她。 虽有些情敌关系,但后来邱安宁追求亓舒时,却与春明亓遥的相处更多。 不知不觉,三人居然产生了不轻的革命友谊。 邱安宁指尖捏着素帕,上下打量春明,最后移开眼,忿忿不平道:“不晓得我输在了哪里。” 生辰宴后,亓舒将那枚墨玉玉佩随身佩着,遇人发问,便大方坦言,那是对佩。 与亓舒有谣言且颇为可信的至始至终都只春明一人。 虽春明不好叫财外露,但邱安宁毕竟处在他们中间的一环,看的也更清楚些。 对于自己输给了个小太监,更多的还是气不过。 春明呵呵笑着装傻。 “邱小姐,望一切安好。” 眼看着邱安宁即将远去,亓遥突然上前抓了一角邱安宁衣角。 带着几分期待,问道:“邱姐姐,若是、若是……往后我能去壤平找你玩吗?” 亓遥自小在宫里,相熟能说上几句体己话的也只一个春明。 现如今,朝堂上刀光剑影,他年纪尚小,处在其中,总是尴尬。 邱安宁是个闯进他古井无波生活的意外。 叫亓遥发现了外面的世界有多么美好。 邱安宁一愣,跟着笑着招呼他,“能啊,遥遥殿下若是要来,我定带你玩转壤平。” 送走邱安宁,待到她的马车彻底看不清影儿了。 春明抱着手臂,在旁边凉凉的道:“遥遥殿下,怎么瞧着……” 她故意顿住,亓遥果然回头,春明继续,眨眨眼八卦道:“像是得了病。” “此病名为相思。” 亓遥瞬间涨红了脸,反驳道:“胡说、胡说什么。” 春明点点头,也不拆穿他,出言建议道:“又是一年好时节,听说壤平的春麦子已经播种下去,过不了多久,那田间漫山遍野都是金灿灿的作物,美不胜收。” 似是有所感,亓遥渴求的望着等春明将话说完。 春明也不吊着他,“我家殿下近日与一江湖门派在共事,打算建立一条互通四国的商道,奴才瞧见过,壤平也在商道选址中,但壤平太远,长途跋涉以及时日良多,总有不便,若是能有一位皇亲贵戚随行,帮着震慑监督,那就再好不过了。” 建立商道确有其事,但也不至于缺了亓遥。 春明如此说,只是西凌怕是将要变天了,亓遥身在其中,恐怕会收到风波倾扰。 “商道?” 亓遥不敢置信重复了一遍,这事他竟从未听说过。 亓舒到底想要做什么? 春明骄傲的抬头,与有荣焉般道:“没错,若是商道建成,南来北往,殿下说西凌的国力将成倍速增长。” 为何东辰是四国之首? 不就因为东辰地处沿海,水路纵横,西北是自顾不暇的西凌,西南是向来以东辰马首是瞻的北驰,天敌甚少,国内经济发达。 相辅相成中,四国中不少势力也都起源于东辰。 “那遥遥殿下,要去吗?”春明挑眉,笑看亓遥。 又回到了最初的问题,亓遥扭捏了几下,到底还是红着脸点了头。 “我想去。” 春明抬手揉了揉亓遥的脑袋顶,感慨道:“遥遥殿下也长大了,都有喜欢的姑娘了,真不容易。” 回想当年,亓遥与她一同在讲堂外罚站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摸头会长不高哒。”亓遥话虽如此,却没躲开春明的魔爪。 跟着还是犹犹豫豫道:“春明,你一定要快乐啊。” 春明与亓舒之间,亓遥看的明白,但还是不希望有朝一日春明受到伤害。 但他也帮不了春明什么,唯一能做的,怕也只是继续琢磨些能赚钱的法子,让春明更有底气罢了。 “嗯呐,遥遥殿下也是哦。” 春明使力将亓遥的刘海抓乱,在对方不满前先一步收回手。 将亓遥支开,还有个缘故,若是西凌真的变天,眼不见为净。 这里,亓遥的记忆也并不多么美好。 二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不日,亓舒便给亓遥办好了一众手续,春明也拨了两个暗阁十队的暗卫给亓遥,看到从天而降的两个黑衣人时,亓遥一边忐忑的瞧着,一边又努力吸气,叫自己不要这么大惊小怪。 明明,他早就猜了个七七八八。 春明也晓得他怕是心里门清,如今才越发不加遮掩。 “遥遥殿下,去吧,外面的世界很大很大,记得要常常给我们送信,叫我们知道你的近况。” 春明与亓舒并肩执手送亓遥离开。 这么多年,亓遥与亓舒的关系有些尴尬,他一直都在角落偷偷琢磨如何撬走春明。 奈何春明这只墙角是铜墙铁壁做的,他锄头都挥烂了,都没能成功。 现在不得不放弃,亓遥走至亓舒面前,突然伸展手臂抱了下亓舒。 乍热被抱住,二人都僵了。 春明也同样一脸懵。 怎么……他俩抱上了??? 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 “六哥哥,照顾好自己,还有春明。” 因着春明在中间夹着,亓舒虽没有兄弟姊妹,但偶尔多少也会顺手关照下亓遥。 这种暗中的过往片刻,此时堆积来看,居然有几分兄友弟恭。 亓舒难得温和,在亓遥背后拍了拍,“嗯,归云城永远是你的家。” 听着亓舒这话,亓遥鼻端一酸,嗯了一声。 他其实与亓舒差不多,虽然看着有母亲父亲,却夹在中间,比没有更叫人难过。 或许不曾拥有也就不会失望。 第194章 干票大的 从未有人与他说过,他也有个家。 家里有人在等他。 这种心情,在亓遥转身坐上马车离开很久后,都仍然觉得胸口偎贴。 竟是真的放下了那些沉重的负担,亓遥不缺银钱,这一路,当真是游山玩水去了。 隔三岔五的给春明与亓舒写信,厚厚的一沓,都能堆成一本他的出游杂记了。 春明翻看着失笑。 笑笑后,瞥见下方亓遥隐晦的在好奇喜欢到底是个什么心情。 春明执笔,咬着笔头琢磨。 ‘系统哥哥,你觉得,我……’ 春明顿住,不知具体要问什么。 ‘什么?’ ‘殿下心悦我,与我缔结婚书时,我心口烫烫的,暖暖的,这些时日,殿下……一直在等我……’ 她这样撩,亓舒本就对她不设防,却仍然忍着,春明知道,那是因为亓舒喜欢她。 一切都想给春明最好的。 ‘我不知道,现在的我,有没有喜欢上殿下……’ 她从没喜欢过任何人,面对亓舒炙热的爱慕,更多的是不知所措。 笔头在春明无意识的动作下咬的乱七八糟,她低头又拨了一只茶杯在桌上转。 ‘问出一个明知故问的问题时,你心里就有答案了不是吗?’系统带着几分空洞的声音响在春明耳边。 ‘答案?’ 她确实不知自己对亓舒的喜爱到了何等程度,但想想……那种事,若是亓舒的话,除了些许燥热,旁的并没有。 或许,她比自己想的还要更喜欢亓舒。 不过,春明一把将杯子扣回去,‘殿下那么好,喜欢他,不是很正常吗?’ ‘……’ 春明吸气,决定了。 她要对亓舒更好一些。 ‘统子,给我来几本关于如何追人的书。’ 系统只想送春明几个大白眼,时刻面对本垒打的人,来要新手小白的入门书。 说出去也不怕丢人。 不过,系统还是任劳任怨的给春明找了书。 ‘《追夫一百零八式》《霸道王女与小娇夫》……’ 春明撇嘴,‘统子,你是认真的吗?’ 这书看着可不怎么正经。 ‘当然保真,加油,春丫,你要是真的成了皇后,啊啊啊,想想我都激动。’ 在促成春明与亓舒这件事上,系统可以说是自亓舒后最热络的一员。 与系统当年的猜想果然没错,春明的身份会直接影响他们力量的获取,春明如今只是个太子身边的小太监,就已经在亓舒的暗中帮助下,让他们的力量多到难以想象。 若是春明真的能上位走到皇后的位置上…… 这一票,系统干的可太大了。 一国的信仰力量!!! 只是想到,系统无形的口水都要淌成了河。 春明翻着书,状似没听见系统的声音,实则翻书的指尖都在颤。 像特么做梦一样。 等春明将系统给的追夫指导全部看完,春明信誓旦旦翻出自己的包裹。 盯着面前的春药,春明的手几次伸出,却又在关键时刻挪开。 她擅毒理,春药的配方虽然她也懂,但春明对自己不放心,这毕竟是要用在亓舒身上。 几次后,春明咬了咬舌尖,转身给自己灌了两口清酒。 眸光坚定,朝着亓舒的卧房走去。 他们已经来了清荣行宫好些时候,再过不了几日,今年的避暑就要结束了。 这个机会,错过可就没了。 上次的勇气就是那样拖着拖着最后消失的一干二净。 春明打算一不做二不休。 亓舒正在殿内的温泉池子里泡着,清荣行宫地处山林环抱低处,位置高些的殿内,都有这样一处不大的温泉池子。 亓舒的身份,自然有着全行宫最好的温泉池。 温泉被热气环绕,隐隐约约能瞧见处在水池边缘闭目养神的人,许是白日处理公务有些疲累,亓舒背对入口,慵懒的趴着。 他也不担心有外人会进来。 毕竟有着个天下第一的小太监随时盯着,外人进不来。 是以亓舒很放心,放松后的蝴蝶骨凸起线条柔和,宽肩窄腰,春明目力极好,隔着烟雾,也看清了亓舒腰肌位置,有两团阴影。 再向下,就看不清晰了。 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春明仰头,原本的羞燥此刻却成了另一种意味不明的热,即使仰头不看,刚刚的画面仍然在脑海里旋转。 鼻子一刺,春明抬手抹去,就着仰头的姿势看手。 她流鼻血了…… “……!!!” 春明心里狠狠唾弃自己,她的殿下那样正人君子,怎么她跟在身边,不说学好,怎么脑子里全是这些腌臜心思? 龌龊,太龌龊了。 春明,你简直是禽兽。 刚生出些许怯意,那边亓舒却突然动了。 他转过身来,见春明不知为何仰头手挡着脸,疑惑道:“春明?” 春明眼珠一转,才与亓舒堪堪撞上目光,又慌乱的躲闪开,仍然挡着鼻子,含糊的应了一声。 “你怎么了?” 亓舒问着,同时已经踩着水就要往春明这边走来。 刚刚那一眼,春明脑子里那旖旎柔美的蝴蝶骨才消失,换成两点茱萸红豆,鼻端越发汹涌,热浪滚滚而来,烧的春明几乎跳脚。 “不……不不不,我、奴才没事,殿、殿下,你别动……” 春明断断续续说完话,亓舒果然不动了,处在原地担心的望着她。 春明吸气,不行不行,不能退缩,再努努力,努努力…… 暗自给自己鼓劲,春明快步走至温泉池子,猛地一跃跳下,囫囵埋头洗掉脸上的鼻血。 “殿下,您……去床上等奴才吧。” “……!!!” 亓舒倏而睁大眼,待他终于梳理清楚春明话中的意思,无端的也吞了下口水。 如何披散外衣离开温泉池子的,亓舒全然未知,只是等他踉踉跄跄坐到床上,整个人都还是愣的。 春明刚刚隔着水雾瞧他的那一眼…… 让亓舒心跳如擂鼓。 直觉,叫人心慌。 春明尚好,亓舒走了,热水一泡,什么混沌心思都更清晰,反而冷静了。 开弓没有回头箭。 不过只是迟早的事。 她仔细的沐浴完,一头长卷发披散在身后,单薄的丝质寝衣,走动间发丝已经干了大半。 春明自外面桌上取了之前带来的清酒,步伐轻快的走向室内。 亓舒仍然坐在床边,面色呆滞,春明的脚步声传来,惊的他反应极大的往后跌去。 春明忍着笑,她的殿下真是超级纯情呢。 第195章 再绑一次 “姐姐,你的锦囊我补好了,放在你桌上了。” 小男孩水汪汪的大眼睛,直溜溜的看着前面瀑布下坐在石台上的人,手脚时不时的这里碰碰那里摸摸,一副躁动姿态。 “嗯。” 不说敷衍了,甚至连个“我知道了”都懒得给予。 这要是别人,那铁定是一腔热血就这样被浇了个透心凉,无论如何都飞扬不起来了。 可惜,眼前这位不是别人。 到底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他看姐姐没有别的动作,悄咪咪的一点点蹭过去,圆滚滚的大眼睛还很应景的东瞧西望,一副正在做坏事的模样。 蹬掉碍事的鞋袜,他小白脚丫刚刚碰到泉水,被冷的一个激灵,小嘴抿了抿,眼底有着坚毅,试探着将半截藕白色的小短腿完全迈进了水里。 “……唔……” 意识到自己发出了声音,小胖手飞快的就遮到了他白嫩的小脸上,唯余那双水灵的大眼睛不安的紧盯着不远处石台上的人。 缓了一会儿,似乎渐渐适应了水温,加上石台上的姐姐依旧不为所动,他继续鼓起勇气,小脚丫一点点的往那边靠近。 他哪里知道,他的所有小心翼翼的动作,对于石台上坐着的人来说,就算闭着眼,依旧一清二楚,不过是想瞧瞧他想做什么,看看热闹罢了。 石台与岸边不过十几米的距离,但他生怕被发现,走的异常缓慢,加上泉水实在冰凉,走了好久,无聊到石台上的人都放弃关注他了,路途也才堪堪走了一半。 “……噗咚……” 直到一道声音传来,什么东西栽到了水里。 石台上的人身影快于思想,已经向那方快速弹去。 …… “长老,快看看他,穆秋掉水里了。” 十岁的穆春,单手抓着一个白乎乎的小团子,看着很是煞风景,不过就是可怜了她手里的小家伙。 本来因为泉水寒冷,意识恍惚栽到水池里时就已经瞬间清醒了,结果被人这样抓着背心的衣服拎在手里,嘞的他只想翻白眼,意识又开始模糊了。 “呃……小穆春,你先放小穆秋在床上。” 穆鱼长老本是被穆春凌乱的脚步声唤来,结果一来看到这个场景,还有什么不懂的。 哭笑不得,等穆秋躺着了,他便随手一甩,大掌有浅浅的青色灵力环绕,照着小穆秋身上顺了一遍,衣服就烘干了,最后青色灵力,在他心口停留了几个呼吸,肉眼可见的,小穆秋脸色由苍白转为了红润。 穆春静静的站在后面,看到长老手上的浅青色,眼底有向往闪过。 不过她很快敛睫,情绪也保持的很稳,不叫别人发现她那一瞬间的变化。 小穆秋不过是掉水加上后来呼吸紧张,才一时有些昏睡,长老看过后就无大碍了。 不过他依旧将穆春单独叫了出来。 “小穆春啊,小穆秋这次是又偷看你炼体了吧?” 说起来,这样的事,遇到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处理起来都很得心应手。 “是。” 穆春轻点了下头,眉头浅皱了一下,看着长老欲言又止的神态,很快又放松了眉宇。 “长老,我想好了。” 听她这样说,长老显而易见的就情绪好了许多,几层褶皱的眼皮笑得看不到光,“唉,小穆秋知道了一定高兴。” 长老走后,穆春静静的坐在旁边看着床上睡的脸颊红润,时不时还砸吧小嘴的小孩,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时不时的还会翘起红润的嘴角。 乖巧漂亮的像个小仙童。 一点儿也不像她。 不过也正常,本来也不是她亲生的弟弟。 穆秋是她捡来的,在她五岁的时候。 那一年,她流浪的途中,捡到了这个小鬼。 小家伙灰不溜秋,给他分了半个馒头,就蹒跚的跟着她,如何也赶不走,后来遇到了穆鱼长老,俩人这才终于有了家。 或许是幼时实在过得不好,小家伙身体一直不怎么好,已经八岁的小孩了,比她还是矮了一个头。 看他睡得香甜,穆春试探的伸手,捏了捏他暖呼呼的小脸,小家伙也不抗拒,反而下意识的朝着她贴近,倒是穆春自己,先收回了手。 虽然逍帘门养一个小穆秋,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加上有长老在,小穆秋的人生就算平凡好歹也无忧无虑。 但穆春将自己代入小穆秋的身份,自问,这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吗? 在这个人人渴求问鼎大道、得道升仙又弱肉强食的世道,平庸的活着真的愿意吗? 光是想想,穆春就已经有了答案。 她不愿意。 也永远不甘于平庸。 若是她愿意,也不会五年来,日以继日的努力炼体。 说来,来到这个世界也已经有六年了,六年前的事已经记得很模糊了,不过那通天的火焰和嘶哑的喊声依旧想起还言犹在耳。 若是以后,手无寸铁的小穆秋遇到了她无论如何也解决不了的事,难道就这样看着他等死吗? “唉……” 房间独留一道浅淡的叹息,和清浅的药草香,再无人影。 …… 睡了一天,再睁开眼,小穆秋眼底都是亢奋,精神好得他觉得自己能打过长老的看门犬。 不过等他翻身下床,一眼见那看门犬盘坐在桌边,腿还是下意识的软了软,好在他手掌一直抻着床,倒也没完全丢脸的摔个大屁墩。 那犬长老养了很多年,听说年纪大的都能当他叔叔,不过长的很丑,小穆秋才不认为自己叔叔能这么丑,该是长老的侄儿才对。 看他见到自己都腿软,灵犬眼底淡淡的略过嘲讽,抬了抬自己的脑袋,示意小朋友看向桌面。 那里放了一套纯黑色的便装,上面还有一张纸条。 小穆秋一边警惕着灵犬,一边好奇的往桌边移动,直到灵犬懒得搭理他自己趴下闭目养神,才快步上前看那字条。 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小孩的嘴角从看完字条后就一直高高挂起,旁边的灵犬觉得狗眼都没得看了。 “汪呜……” 提醒了下小孩,踩着傲慢的步伐,率先一步离开。 小穆秋眼看它越走越远,将手里的字条往自己的小荷包里仔细放好,三下五除二换了衣服跟上灵犬。 ——(这章码了,但是始终审核不过,我想想啊,想想要怎么改才能发出来……) 第196章 溜之大吉 着急之下,舒挣,束以绳俱断,在春明因为他的目光不好意思躲闪时,出其不意按住春明的肩,二人瞬间换了位置。 “唔系……” 春明咬舌。 举动甚巨,甚深。 “春明……春明……” 亓舒后来居上,种种心绪催促,当即掌握了主动权。 海棠花淅淅沥沥,花香换了一茬又一茬,枝桠上的雾珠颤颤巍巍,乱成了一片泥泞。 看不清昼夜,分不出轮回。 春明再醒来时,眼底面上尽是茫然。 不知今夕何夕,自己是谁都不清楚。 屋外的鸟雀叽叽喳喳,唱的欢快。 暖阳掠过缝隙打进屋,恍惚间,似乎有些眼熟。 昨日,好像也是这般场景,只是那时候,她身处波涛中,随着海浪起伏…… 这样一想,春明动了动胳膊,牵一发而动全身,浑身又酸又痛,刺激直逼天灵盖。 “呜呼……” 春明脸都扭曲了。 等终于缓和过来,春明将腰上手臂往旁边丢。 气鼓鼓瞪着亓舒,白眼都要翻天上去了。 幸好这卧房里有一汤温泉池子,二人胡闹后,亓舒帮着将两人清理干净,索性睡在了室内原本她的小榻上。 这小榻,虽然只是个装设,但现在作为备选,实在是受尽了委屈。 旁边亓舒一脸餍足,便是春明这么大的动作,也只是往她的味道方向凑近了些。 春明看的火大,瞪了会儿后,泄气转身去找自己的衣裳。 亏她还当亓舒纯情。 见鬼的纯情。 纯情能压着她在屋里闹到隔天夜里?? 不是一时半刻,断断续续硬生生撑到了第二天天黑…… 得亏二人武艺超绝,便是这样大动作,一天不进食也不难过。 春明只恨自己身体素质太好,全程清醒…… 想喊停都不行!!! 再一个,咳,春明将衣裳套好,最后看了眼亓舒,转身推开殿门出去。 二人水乳交融,事后清醒,春明生了几分不好意思了…… 春明自己都想唾弃自己,明明那日,她巨勇。 不过,算了算了,先溜吧。 —— 眨眼,三日过去。 明策偷眼去瞧旁边手执黑子静默思索的亓舒,那腕上,还有没消的红痕…… 一道道错综复杂。 战况不可谓不激烈。 只是,明策眼底不解,怎么是他小外甥身上带伤??? “咳咳,小舒,到你了……” 虽然很不想打扰,但亓舒已经捏着棋子走神一炷香了。 这棋下的忒没趣了。 亓舒撂了子,转身面向门口。 明策看着,犹豫说道:“昨日,北驰国君遇到了刺杀……” 亓舒果然瞥来一眼,没吭声,明策便继续。 “刺客武艺极其高强,凶器……是一片叶子。” 北驰国君身边自然也有像海公公那样武艺高强的人全方位保护。 然而这刺客从天而降凭空出现,一张快如疾风的叶片,当场刺穿北驰国君的脖子,鲜血四溅,只几个呼吸,人就没了气息。 更不用说将刺客捉拿归案了。 北驰国大乱。 “春、春明去哪里了啊?怎么好几日不见了呢?” 提及春明,明策捕捉到亓舒眼底极快划过的不满。 莫不是……那方面俩人不和谐吧?? 明策为自己找到了个最好的理由而震惊。 亓舒冷笑,直面明策的试探,“舅舅以为,当世有几人胆子大到能擅闯一国皇宫,众目睽睽下刺杀国君?” 虽然有所猜测,但被亓舒肯定,明策也愣了,“……小舒的意思是,那刺客是……是……” 亓舒恼怒,那人好大胆子,不等他醒来,一同感受良宵后的温存,竟然独身去了北驰。 没错,亓舒气的就是这么奇怪。 他想象中,二人欢好后再醒来时,彼此抵着额,诉说各自的心意,那是多么美好的画面。 然而,事实却是他醒来后人走茶凉,别说温存,那人连个口信都没给自己留。 就溜之大吉了。 这叫亓舒如何不气。 得到答案,明策哑言,知道春明强,却也没想到…… “这一届的敦睦庆典在东辰平阳城举办,东辰路途遥远,需尽快结束今年的避暑前往东辰,路途一个半月,为防耽搁,需要提前半月出发,晴雪等人也都已经先行出发了,明日,春明能赶回来吗?” 如今天气炎热,春明一个小太监不见了,倒也不引人注意。 但明日大部队就要一起出发去往东辰,若是春明届时仍然不在,只怕会叫有心人察觉。 “……她爱回不回来。” 亓舒负气,随手捡了棋子往棋碗里丢。 现在听到春明二字,亓舒都有种自己被人吃干抹净后始乱终弃的感觉。 明策张了张嘴,完了完了,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小外甥的反应不对。 明策觉得自己好像要长脑子了。 隔天,春明仍然不见,豆子背着行囊,亦步亦趋推着轮椅,走在亓舒身边,半句不敢多问。 想想前两日收拾包裹时,干爹不在,豆子也不知道该不该将春明的也一并收了,怯怯的去问亓舒时,亓舒那冷的如有实质的气息,豆子就害怕。 最后豆子还是自作主张将春明的行李也一并收了。 亓舒瞧见后,虽然面色难看,但并没有叱责他,豆子就舒了口气。 只是,豆子也想要仰天长叹,爹啊,你到底去哪里了??? 二人走至人群前,那边一个熟悉的背影正在与驾车的谢宽说着什么。 “小春公公,殿下来了……”谢宽提醒道。 “什么?” 春明愣了下,回头隔着人一眼撞进亓舒幽潭似的黑眸中,跟着无事发生般扬起笑,走上前来。 “殿下,这一路路途艰苦,要辛苦殿下了。” 亓舒嘴角下沉,矜贵的收回目光,并不搭理春明。 春明挑眉,任谁都看得出来,尴尬的气息在二人之间流转。 但春明也只静了片刻,就看向后面推轮椅的豆子,“呀,豆子也辛苦了,来来来,这推轮椅的事还是咱家来吧,你去将行李放下。” “唉,是。”豆子应下,不等亓舒开口,已经往谢宽方向跑去。 春明站至亓舒身后,左右看无人,弯腰与亓舒耳语道:“殿下,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呵!” 第197章 我不愿意 春明摸摸鼻子,亓舒身上的怨气几欲如有实质。 至于吗? 不过春明还是继续厚着脸皮,推着轮椅往前方走,一边道:“十公主发了高热,此行不与大家一起前往东辰。” 将入夏来行宫避暑时,发生了一件事。 贤妃娘娘的小儿子亓望当着大家的面,将十公主亓苒推下了池塘。 十六皇子打出生起,便是继亓泰之后皇宫中的又一个霸王。 且这位小殿下比亓泰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仗着年纪小,坏事已经是无所不及。 偏偏他还很会装模作样,在贤妃与亓靖等面前,一副可爱乖孩子的模样。 亓苒自然不喜欢这样的孩子,只觉得他们几个简直是一脉相承的惺惺作态。 平日里就多有龃龉,那日众皇子公子难得聚在一起。 话里话外阴阳怪气之时,亓望突然冲了上去。 三殿下与四殿下的矛盾越发加剧。 春明倾身,凑近亓舒耳边,“还有……三殿下动手了。” 终于,亓舒掀了眼睫,乜了眼春明。 恰好,他们也到了前方。 西凌一众极具争议的皇室子弟以及想乘此机会开阔眼界的世家,一眼望去,人还真不少。 零零散散各自为营,却又派系清晰。 见亓舒到了,亓泰亓靖面上虽难看,但还是走上前来。 “老六。” “六弟。” 此行,亓舒带队。 不过,亓舒在与二人简单点头示意了后,却是先转身面向战王亓戟。 “皇叔,此行还需你多费心了。” 此次前往东辰的都是西凌的年轻一代,但凡出了任何差错,西凌必受到重创。 亓戟自然也清楚轻重,抬手与亓舒见礼,“臣领命。” 亓舒勾唇,面向众人,“敦睦庆典,交流学习为主,名次则次要,大家尽力而为即可,东辰藏龙卧虎,大家切勿莽撞,在不招惹旁人的前提下,也不叫旁人折损了我西凌的颜面。” “孤只一句话,在场都是我西凌的新鲜血液,国之栋梁,西凌的未来还需要仰仗诸位,还望大家不要擅自离队,一切情况都先以自己的安危为重,保住性命,才有可能。” 亓舒语调悠缓,黑眸灿亮,叫人毫不怀疑他的真心。 不少从未与亓舒接触过,只听说过他的人,都不由心下产生亓舒是可靠之人的念头。 亓戟也上前来简单说了此行的安排,为了保护这些西凌的血液,亓戟派了自己的一队亲兵。 为了不白白折损自己的人力,一些交代很有必要。 等亓舒一声令下,队伍启程,也已经是暑气最重的时候了。 但却没人敢抱怨,路程才刚开始,若是损了士气,谁都不敢担责。 “殿下……” 春明双手递茶,偏头看亓舒。 亓舒没回头,却小心的探出两指避着春明,将茶杯接了过去。 春明:“……” 闹哪样??? “殿下~” 左右车厢里没有旁人。 春明索性凑上去坐到亓舒身边,抱着他的胳膊蹭了蹭。 “殿下,亓舒……” 眼瞧着这人铁石心肠,打定主意不理自己。 春明撇撇嘴,下一刻突然,“啵儿……” 一记响亮的吻声,春明看着自己的杰作,亓舒冷白如玉的脸上多了一道吸盘红痕。 眸子里划过笑。 “宝贝~” 她声音压得更低。 若是系统在这,只怕要没眼看。 亓舒瞳仁骤缩,乱了呼吸,却仍然强压着心底触动,抬手止住春明作乱的手。 目光尚算平静,“不许胡闹。” 春明:“……??” 叫宝贝都不顶用? 春明果然收回手,托着腮思索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她倒也还算知道自己哪里惹亓舒不快。 无非就是提了裤子就跑人,这么多年,他们之间什么时候有过这样的不告而别。 亓舒有气,春明理解。 想着,春明就很无奈。 那日她着急忙慌离开,夜间在树梢枝头休息,本以为逃得够远就能将那荒唐事给短暂忘却,谁知,看到身上青青紫紫的痕迹后,唯有失言。 就是系统都吓了一跳。 但这种事情,到底不好为旁人道,春明含含糊糊没说细节。 想到什么,春明又腆着脸凑了上去,“殿下,您体内的毒……送出来了多少?” 许钧曾言,他们合修能辅助亓舒排毒。 以那种方式,将毒推出体内,额,不少都送到了春明这。 提及隐秘之事,亓舒耳廓率先红了。 忍了又忍,吸气面向春明,“你、毒……” 他想问春明那寒毒与她有没有害处,还有她是否也将毒给排出去…… 然而话到嘴边,又记起春明前几日丢下他,始乱终弃的举动,话到唇边。 亓舒敛睫,纠结的指节泛白。 若是他轻易低了头,那么春明那样的行为,就会显得特别无足轻重,不能让春明得知他多么看重这种事,他在意极了。 只一眼,春明就晓得了她的殿下未出口的话,眼珠子一转,故意道:“唉,奴才不着急,大不了……给殿下添个小崽子!” “你、你你你……” 亓舒抬头,双目含着薄怒,下唇叫他咬的苍白,手指着春明,这人、这人竟是做起了泼皮无赖。 “殿下,奴才在呢。”春明带着调笑的音懒洋洋的。 “哼!” 亓舒气的不行,再关心这人,他就是自讨苦吃。 春明看的心满意足,就是嘛,生气都比不正眼瞧她好看。 “怎么?殿下生的好看,就算真有了崽,定然也是同样的玉雪可爱,殿下不愿意与奴才……”春明继续激他。 亓舒深深呼吸,定定转身面向春明,到底被逼的说了实话,“不愿意。” 这下换春明傻了,“啊?” “你分明知道,不可以的。”亓舒闭了闭眼,却没说出真正的想法。 春明如今尚能随意丢下他,他还不是春明的唯一,若是再多了个有着春明血脉的孩子,那春明的目光定然会集中在孩子身上。 只要想想,亓舒都难受极了。 所以,孩子什么的,亓舒半分都不想要考虑。 就算是自己与春明的血脉也一样。 春明却理解成亓舒如今寒毒未解,若是真的有了孩子,只怕于孩子不好。 看亓舒如此郑重,收了轻浮,凑上前碰了碰亓舒的唇,“殿下,别生奴才气了,好不好?” 跟着又小小声道:“奴才没事,一滴都没藏私。” 第198章 你怕不怕 说话时,春明就贴着亓舒的脖颈,热气尽数喷在了他敏感的皮肤上。 再听这人信手拈来的荤话,与春明挨近的半边身体像在火上炙烤。 “春明——”亓舒斥道。 春明无辜的眨巴眨巴眼,抬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奴才不说了,不说就是了。” 春明适可而止后,坐了好一会儿,又有些无聊。 旁边亓舒举着书看的认真,她索性趴在桌上,盯着亓舒走神。 这样被人虎视眈眈,又是自己的心上人,虽自以为还在与她置气,亓舒却也没法真的当春明不存在。 想着又觉得自己有些得寸进尺,春明这个榆木脑子,若是他不说,只怕她是想不到自己究竟在气些什么。 亓舒放下书,将手置于春明头顶,轻轻揉了揉,道:“春明,我生气了。” “啊?”春明想要坐起身,然而头顶压着的手不叫她能有多余动作,春明问:“因为……奴才不告而别?” 说起这事,春明再如何风流浪荡,与人那样后,到底没脸皮厚到与亓舒清醒。 从心了。 亓舒点头,是也不全是,“我本来,很期待醒来时见你。” 是与从前有所不同的,真正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醒来后不见春明,若不是身上的痕迹尚存,亓舒都恍然以为那些只是自己的一场美梦。 别说,春明还真没想到这,闻言愣了,“我……有些不好意思。” 春明少有的也红了脸,嚅动着唇,软软的道:“那我知道错了,殿下,能原谅我吗?” 春明说着,上前又舔了下亓舒的唇角。 不知道何时养成的习惯,需要讨饶低头的时候,春明已经自然而然熟练用起了各种亲昵的举动。 不原谅能怎么办? 自己那样不争气,就是想要与春明置气,也是率先憋不住。 “嗯。” 亓舒点点头,将话与春明说开来,心情莫名愉悦。 冷峻肃然的眉眼瞬间柔和,眼波光彩照人,遮不住心底的高兴。 “春明。” 亓舒唤。 只一个眼神,春明上前抱住亓舒的腰,二人相依偎着。 “殿下,北驰的事,不好再拖……” 既然说开了,春明主动提及此次不告而别。 除了她害羞不敢面对亓舒外,另一个就是暗阁中关于刺杀北驰国君的任务,再拖不得了。 之前她全部心思都在及笄后,好不容易完事,马上又要长途跋涉前往东辰,中途怕是没什么机会能让春明去完成任务。 至于那北驰国君,一国之君,却是个昏庸无脑的君主,北驰国尚未立储君,国内的争斗比之西凌暗地里的动作更加猛烈,治下百姓生活苦不堪言。 国内官官相护,蛇鼠一窝,已经是一团乱絮。 早前就常常有虽无甚家底,但却深受其害,想要自救的百姓联名来请刺客能将那害群之马除之而后快。 但北驰国君,到底身份贵重。 接下这个任务的人不少,春明却是头一个完成的。 亓舒哼了声,抓着春明的手帮自己翻页。 春明就也不再提这些事了。 陪着亓舒看书看的昏昏欲睡,在春明上下眼皮子打架时,她偏头,脑袋撞到亓舒的下巴,又给撞回了几分神智。 突然想起了什么,春明抓着亓舒的手,“对了,殿下,给你看个好东西。” 春明低头在腰间荷包里摸了摸,掏出三张烫金手掌大小的硬卡。 “这是什么?” 春明将三张卡片在桌上一一摆开。 “我师傅又要进阶,这些是这次破格给的好东西。” 春明有些兴奋,指着卡片给亓舒解释,“这是心想事成卡,能换运道,好运或者坏运,只要想着那人将对方的名字写上去卡片自燃就算生效。” “黄粱一梦卡,写上自己的名字后在脑中构建场景,再睁开眼便能身临其境。” 最后一张是空白卡,可以做心想事成也能做黄粱一梦。 这次的三张卡片,已经是超出了常理的存在。 若不是系统又要升级,春明还不知道系统还有这样的好东西。 不过,春明吸了吸鼻子,“都只有半个时辰的功效。” 唯一的坏处,就是生效时长有限。 亓舒瞧着面前几张怪力乱神的卡片,侧头见春明仍然不满,心下好笑,摸摸春明的脑袋瓜,“已经是顶顶神奇的东西了。” 春明撅着嘴,虽然可惜,但她最是知足,马上又挂上笑言。 “嘿嘿,殿下,要不要试试?” 想着,春明已经上手抓住了亓舒的袖子,看着他的目光如狼似虎。 “试……” 亓舒后悔了,就不该安慰春明,谁知她下一刻就将主意打到自己身上。 春明却说风就是雨,已经兴致冲冲起身,撩了车架帘子与外面的谢宽豆子交代道:“等会儿休息,殿下不下车了,也不要让旁人来打搅。” 黄粱一梦便是给人造出一场美梦,人置身其中,也像是在做梦一样,外面的动静过大就会被吵醒,为了这半个时辰半分不漏,春明真是费尽心思。 二人虽然不解,却也没有多问。 春明回头,眯着眼坏坏的笑看亓舒。 “殿下,怕不怕?” 亓舒跟着挑衅的看过来,“我来写。” 春明瞬间熄火,却又极快理不直气却壮,“不行。” 她的理由更是直白的让人气都气不起来。 “殿下写了,以后会衬托的我里外不是人。” 她心思禽兽,可不能让亓舒先,对比伤人。 亓舒气笑了。 他也是真的笑出了声。 笑声清脆,入清泉击石,春明凑上前,咬了咬亓舒的脸,学着看过的话本子,“再勾引我,小心要了你。” 亓舒:“……噗哈哈哈。” 春明挠挠头,虽然油了些,但看着亓舒云开雾散,眉目舒朗的自在笑颜,跟着也呵呵傻笑了两声。 亓舒摇头,抓住了春明的手,往她肩上一枕,“那请春明不要怜惜我这朵娇花。” 春明咦惹的抖了一身鸡皮疙瘩,咬着笔将自己与亓舒的名字在黄粱一梦卡上写好,跟着闭上眼开始构建场景。 一边构建,唇边不时溢出几分压抑不住的闷笑。 虽还没入梦,亓舒却额角突突的跳,直觉不好。 果不其然,这样的念头才从脑海中晃过去。 一阵困意袭来,亓舒陷入了昏睡。 第199章 黄粱一梦 “可看好了,今日这可是顶好的尤物,出了何种差错,唯尔等是问。” 耳边,是一道厉声,染着几分凶色。 亓舒蹙眉,试着动了动身体,跟着面色一滞。 他……被困住了手脚。 什么情况? 春明呢? 他怎么会被人抓来了这里? 这是哪里? 亓舒挣扎的动作越大。 “头儿,那人好像醒了,您看,要不要再喂些药?” “醒了?” 身后有光影浮动,有一束光传来,亓舒这才发现自己是被囚在了一处牢笼中,牢笼被人用了黑布挡住光亮,是以他才看不清楚场景。 “醒了就醒了,不必管他,马上贵人就要到了,一切可都准备妥当。” “都备好了。” “行,等会儿将人送上去。” “是。” 外面人交谈声,任亓舒如何理解,也听的云里雾里。 不过没让亓舒多等,很快,他就察觉到有人在搬动他处的这个笼子。 外面的人显然并不在意亓舒的处境,笼子搬的粗暴,他跟着也被晃得头脑七荤八素。 在亓舒都生了几分呕吐的想法时,外面的动静徒然增大。 一时吸引了亓舒全部注意力。 呼喝吵闹声鼎沸,黑帘也不耽误亓舒在脑中刻画出了一副人山人海,座无虚席的场景。 该死,到底怎么回事? 此刻亓舒已经全然忘记了卡片,只记得自己正坐着车驾,准备前往东辰参加敦睦庆典。 春明也不知所踪。 “欢迎众位来到黄粱拍卖场,近日主家得了些上好的材料……” 旁边,不知那人使了什么手段,声音在耳边一波波荡漾传播。 亓舒惊惧交加,越发不懂此时此景。 拍卖什么? 直到那主持人说完了开场白,有脚步声渐近,光亮乍然闯入久居黑暗的双眼,亓舒刺的条件反射闭了眼。 四周的呼喝吸气声加剧。 待亓舒适应了光亮,试着睁眼后,却看的膛目结舌。 他此刻身处一方倒扣碗状的铁笼中,有铁链困住了他的手脚,身上是一席堪堪遮住重点的透薄红纱,纱衣轻薄,在之前牢笼搬动的过程中,下摆被掀翻。 一截洁白无瑕的小腿在头顶刺目亮光下反射着冷玉莹白光。 而在他的身旁,却还有几座同样的牢笼。 里面的人与他一样处境,身上的纱衣却颜色各异。 而且,俱是男子。 亓舒这才发现,远处台下在呼喊的声音,也多是女子在狂热…… 亓舒下意识的咽着口水,现在情况不明,他必须先冷静下来,才能更好的审时度势,判断如何解救自己,还有找到春明。 而他们这些拍卖品一经亮相,下方已经有人不断举着牌子开始起哄。 在前方两个男子被人买走后,亓舒心跳的越发剧烈。 他现在被困住了手脚,且他感知到自己体内并没有内力,半分也没有。 至于旁的武器毒药更是不必说。 一切似乎都在逼着亓舒束手就擒。 直到下方突然静了片刻,人群让开了一挑过道。 嘹亮的声音回荡在场所里,“女皇到——” 女皇? 亓舒瞪眼,当今四国,从未听说过哪里有女子当政,更别提是什么女皇的存在了。 亓舒怀疑,自己是被人卖到了海外。 随着最前方的女官走过,后方一席黑裙,面容淡漠的人也终于露出了全貌。 亓舒倏尔起身,带着铁链往前面冲,同时喊道:“春明——” 没错,那被人众星捧月围着的人,不是春明又是谁。 那样的气度容貌,早就刻在了亓舒的骨血中。 然而,那边正缓缓走来的人,在听到台上亓舒的声音后,却只是冷淡的抬眸,古井无波的望向亓舒。 那一眼,叫亓舒如坠冰窟。 那——不是春明? 春明不会用那样陌生的目光看他。 春明永远是热烈的、活泼的。 下方的女皇在看过亓舒后,仿似只是随便一眼,便撤了目光,在侍人的带领下,坐在了最前方的宝座上。 女皇参加拍卖,台上的主持人紧张的一遍遍在擦汗。 但春明没有多说,好像只是来瞧一场热闹,便只好硬着头皮继续。 虽然那边的春明不认识自己,但亓舒还是无法将目光从女皇身上挪开。 看到春明与旁边女官在耳语,跟着那女官也举了牌子加入拍卖,亓舒眼睛都红了。 春明、春明怎么能…… 当着他的面,拍卖别的男人。 许是女皇的名声过于显赫,亓舒瞧见之前还瑟缩抱着膝盖的几个卖品,在主持人指到他们时,却纷纷尽力坐好了身子,摆出自认为最魅惑的姿势。 若是得到了女官参与拍卖,脸上的笑容也越发迫切。 直到主持人将手指向亓舒,虽然不解如今情况,但亓舒还是坐正了些,负气隔着人群直直的盯着那边的春明。 她竟然拍了别的男人,还拍了不止一个。 然而,亓舒只会更气,因为,眼瞧着主持人手中的小锤子即将落第二下,那边的春明仍然没有要与女官示意,拍下亓舒的意思。 比起春明拍别的男人,春明不参与他的拍卖,亓舒气的都不知道具体哪件事更叫人气愤。 “春明,你左手臂上的字,还在吗?” 亓舒忍不住了,抓着铁笼大声质问,在春明瞬间冷凝的目光下,舒了口气,还好还好,看来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春明忘记了他,但字当是在的,那人就是春明。 听到亓舒提及左手臂,下方的春明确实生了几分恨意,那是她最无人知晓的秘密。 在她有记忆起,手臂上一直有着那两个如何也去不掉的字迹。 字迹丑陋,能看出是个人名,后来她也想过去寻人将这名字的主人找到,但显然,世界上并不存在这样一个人。 而现在,台上那笼中鸟,却知道这个秘密。 虽然自己对那人确实初见乍然心动,但她已经是位成熟的女皇了,越是能让她有所触动的东西,春明越是明白该敬而远之。 但是—— 春明侧头,“拍下那个人。” “是。” 女官终于举了牌子,赶在主持人之前,将价格加了一倍。 女皇出手,就是这么简单。 作为一个在最后关头被女皇拍下的人,亓舒毫无意外得到了在场所有人的注目。 拍卖场的交易,一笔交钱一笔交人,刚刚亓舒的行为已经叫春明失了继续的念头,索性起身打算亲自上台领亓舒离开。 第200章 找到你了 而前面几个春明拍下的人,也一并被人从笼中放出,领着送到春明面前。 在他们脖子上,还用了沉重黑铁做了项圈,拍卖场的人将项圈前方的铁链递给春明身边女官。 亓舒已经很多年没被人这般折辱,一双黑眸深沉,微抿着唇,旁边人推他时,脚下踉跄撞向春明。 明明从未见过,但偏偏这人的一双眼睛好生熟悉,见了旁边的怠慢,尚未反应眉已不悦的蹙起,当即抬手,掐断了亓舒颈上的锁链。 春明的举动不可谓意外,就是她自己,都是做完了之后愣了下。 不过她向来随心所欲,此时也同样面不改色瞧不出态度。 就在一众人即将下台离开时,旁边几个同样是春明拍下的少年突然乱了步伐。 没了内力,又身处异处,亓舒的反应也慢了许多。 不等他动作,余光瞥见一抹幽蓝冷光。 亓舒下意识拉过春明衣袖,“小心——” 他条件反射的就要以肉身给春明挡偷袭,然而却还有人比他更快。 那刺客不等到面前,身边人已经率先飞起一脚,刺客呈抛物线倒飞出去。 而刺客偷袭似乎只是个预告,跟着,台上好些个牢笼一起打开,下方坐席上也有人飞身上前来。 手中武器千奇百怪,而他们的目标…… “杀了女皇,还有她的相好……” 亓舒还没来得及赞这人眼力见,春明已经单手环住他的腰,从容不迫的足尖轻点,带着亓舒已经离开了地面。 向来无辜的面容不苟言笑时,竟是叫人不敢直视。 而春明强大的气场,更是将下方刺客全部涵盖,她身居高位,拥着一红纱美男,二人长发在空中气机下纠缠,衣摆偶有碰撞,猎猎风声越发看不真切春明与亓舒的面容。 恍惚间,似乎魔神降世。 “呵!” 身边人敛睫,轻蔑勾唇,亓舒看呆了眼。 这样强大自信的春明…… 如此耀眼。 “不自量力。” 话落的同时,一柄裹挟千万寒霜的冷剑自半空出现,春明随手一抓,剑稳稳落在春明手中。 她似是随手一划,剑气化为冰蓝色的剑气,无边荡漾。 一剑劈下,下方没来得及躲避的人已经在这道剑气下躯干分离。 突然,春明微抬了下巴,无波无澜道:“闭眼。” “……哦。” 确定面前的人就是春明,出于对春明全方位的信任,亓舒淡定的避了眼。 紧接着,下方的哀嚎呼痛声此起彼伏,甚至盖过了之前刺客突然现身造成的混乱。 浓郁的血腥气味在身周环绕。 不知多长时间,那些嘈杂的声音一并消失,耳边是呼啸过去的风声。 等脚下终于踩到了实地,身边人开口,“睁眼吧。” 亓舒颤着眼睫,睁眼的瞬间就在寻找春明的身影。 看到旁边春明面容冷冽,侧脸溅了几点血迹。 惊的一慌,不等先搞清楚现状,手已经抓到了春明袖子上,“你受伤了?” 春明也在半阖着眸打量面前的人,拍卖场的尤物,自然是顶好的颜色,不过二八年岁,长发如墨,纱衣浅眸,相貌恍如高山冷莲。 此刻担心的等着自己回答,不知为何,心底竟莫名有些窃喜。 “无碍,旁人的血。” 春明解释道,跟着抬手,将左手臂衣袖往上撩,“你是如何得知此事?” 面前的人从始至终都没有旁人面对自己时的惧怕敬畏,春明竟然也就将对方看作了能如常问话的对象。 不过也可能是,最初第一眼时的心动在作祟。 果然,就是换了身份,春明臂上的‘亓舒’二字,仍然是亓舒记忆中的模样。 他探出手指,抚着那两个字迹,低声道:“这是我的名字。” 春明眼底颤动,从未想过,她手臂上的字竟然真的会是旁人的名字。 “你的名字……” 春明念了两遍。 抬眸望向亓舒,眼底有着几分释然与轻松,她勾唇,倏尔凑近亓舒啄了下他的嘴。 “找到你了,我的皇后。” 初见时的心动,无人知晓的秘密,以及遇险时的动作。 春明确定,国师断言的人终于出现。 隔日,亓舒便被人风风火火折腾起来。 坐在梳妆台前,亓舒都还是懵的。 昨日女皇春明在拍卖场以一敌多后,撂下那样一句云里雾里的话,回去便颁布了旨意,要在第二天迎娶皇后。 没错,他就是那个皇后。 快的像梦一样。 亓舒本想要与春明好好解释一下二人的关系,他们已经是夫妻,准备前往东辰…… 然而昨日春明带他回来,沐浴后就寝时,亓舒拥着春明,没等他开口,头一偏就睡了过去。 再醒来就是这样的场景。 身边来来往往的下人端着一应规仪等候在旁。 亓舒想说的话便吐不出了。 他与春明的婚礼。 就算眼前的春明不记得他,但只要想到那人是春明,亓舒心口便跳的越发剧烈。 等他终于被下人打点好,下人扶着他的手臂坐上大红的轿撵,皇宫四处挂满了火红灯笼,来往的人面上纷纷带着笑。 直到轿撵停下,亓舒听见外面人跪地参见女皇。 “我的皇后,终于来了。” 不知为何,亓舒右眼皮突兀的跳了两下,心下似有些不安。 他正觉得奇怪,春明那样强大,又是一国女皇,能有什么事耽误婚礼。 轿帘叫人掀起,春明探手邀请亓舒下轿。 亓舒只得摇摇头,将不好的烦扰心绪晃出脑袋,握住春明的手,跟着她的力道下了轿子。 明明是婚礼,然而除了那挂满的火红灯笼,却只有他与春明着喜福,就是身边伺候的宫人,也全都是往日打扮,素净到诡异。 登顶的台阶上百重,站在最上方主持这场婚礼的,更是一位白发白衣的女官,端立于高台,看不出喜怒。 亓舒直觉不好,拉了拉春明的手,“春、春明,这真的是婚礼吗?” 春明安抚的拍拍他的手,与亓舒记忆中一样的温言软语,“没错,是我们的婚礼,不要怕。” 春明如此说,亓舒果然冷静了些。 待上方的女人简单的让他们三拜,下人簇拥着二人入洞房。 流程更是快到离谱。 进洞房前,春明突然松了亓舒的手,往后退了一步,在亓舒不解的看来时,与他笑着点头,“等我一会儿。” 不等亓舒发问,春明已经转身,并且再不见半分笑的走开。 这场婚礼处处都透着不对劲。 亓舒到底坐不住,宫人在将他送进卧房后,便尽数退了出去。 亓舒想着,起身摸索着往外走。 第201章 我的皇后 “陛下,当真要这样吗?” 亓舒耳朵动了动,听出来是为他们主持婚礼的那个女官。 现在与对方说话的人,是春明? “国师,朕命定的皇后出现了,明国昌盛指日可待。” 春明的语调是他自见到这个奇奇怪怪春明后从没见过的兴奋与迫切。 甚至,带着几分病态的疯狂。 “可是代价却是……” 春明抬手打断,不着痕迹的往里瞥了一眼,唇角上扬,“总归路上朕并不孤单。” 国师见再劝不动春明,深吸气后,以五体投地之姿叩拜春明。 “吾皇之功绩,必传千秋万代。” 春明摆摆手,不再作答,喜服穿在她瘦薄的身上,肩上却是万里青天。 春明没搭理在她转身后,默然垂泪的国师,脚下迈着轻快的步伐去找她的皇后。 亓舒此刻绞着眉,如坐针毡,这场婚礼目的并不简单,但他全无头绪。 莫名被拐到这个地方,春明还成了这里的至高权力,被拍卖、遇刺,然后成亲…… 明明处处都透着古怪,然而,任亓舒想的头疼,也理不出个所以然来。 “我的皇后。” 初见时疏远冷淡的人,此刻却始终带了笑,亓舒移开头,不看春明。 春明却似并不在意他的态度如何,自取了桌上的酒盏,为二人倒满。 “合卺酒,皇后。” 亓舒愣怔,他们共同喝合卺酒的画面似乎也才发生,一切有如昨日。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春明被亓舒问的一愣,呵笑出声,“做什么?” 她强硬的将酒杯塞进亓舒手中,迫使亓舒与自己缠着胳膊饮下酒。 春明笑得愈发肆意,“朕要做什么?皇后不该心知肚明吗?” “你什么意思?” 春明上前,咬住亓舒的唇,带着他吻的几欲窒息,彼此唇上沾了血,却又分不出到底是谁的。 “皇后不是我明国人,为的不就是今日。” 亓舒越发听不懂春明在说些什么,正要再问些话,却见面前的春明轻蹙了眉,染血的唇此刻血液却汇成细流,亓舒只一个愣神的功夫。 春明已经缓从慢流血改为侧头呕血,大口大口红里泛黑的血液从春明口鼻涌出,尽数将他们身上的喜服浸染。 “春明、春明,你怎么了?” 亓舒慌不择路,上前将春明揽在怀里。 同时高声喊道:“快来人,快来人啊……” 然而殿外的人却像是一并消失了一样,眼瞧着春明的气息逐渐微弱,外面传来了响亮低沉的鸣钟声,钟声幽远,余波不断回荡,响彻天地之间。 是国丧。 “春明,春明,你看看我,春明……” 亓舒手足无措,面色苍白,额角大颗大颗的汗浸出,染血的手抚着春明的脸,无能为力下就连哀嚎都是那样的悲鸣竭力。 大颗大颗的水珠自他眼角滚落。 春明尚存了一丝气力,抬手想要抹掉那些泪水,然而一切只是徒劳。 她的手将将抬了半寸,终于气绝,手臂重重一甩,落在了地上。 “春明——” 亓舒喊着,明明怀里的人还是温热的,怎么、怎么就不动了呢? 他还想要再晃晃春明,试图这样的动作能将春明唤醒,然而不等亓舒动作,他腹中过电般传来一阵绞痛。 唇边似有丝丝凉意,亓舒抬手,摸到了一手的红黑色鲜血。 他弯腰抱紧春明,再也发不出声音。 只觉得这样也好,他们致死都在一起。 “春明……春明……” 亓舒突然坐起身,看到躺在自己怀里的春明后,身体先行一把将她捞到怀里贴着胸口。 感受到自己的心跳,与春明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亓舒喘着气,手臂收的更紧。 春明被勒的生疼。 心虚的小小声道:“……殿下?” 她没法不心虚。 因为不忍直视,最后她安排了个自己死在亓舒怀里的结局…… 在刻画这个结局前,春明深知己所不欲施于他人。 她都不敢面对,可想而知,亲眼目睹她身死的亓舒现在又该是何等心情。 “春明、春明,我……我梦到你……梦到……呜……呼……” 那梦境太逼真,亓舒尚且还没完全脱离,一想到最后春明身穿喜服浑身是血的躺倒在自己怀里,亓舒便觉得自己的心脏也突突的疼,几近窒息。 “殿下,没事的,那都是梦,没事的。” 春明头埋在亓舒胸口,声音有些含糊,同时手下不厌其烦的一遍遍顺着亓舒的脊柱做安抚。 毕竟系统给的几张外挂卡片都是一次性的,为了记忆深刻,春明最后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来了个双死的结局。 她自己是爽了,却留下亓舒受尽了惊吓。 说来,春明也有些无奈。 她真的不知道为了还原真实与剧情,梦中的自己会没了记忆,亓舒也断了片,丢失了关于卡片的记忆。 阴差阳错,稀里糊涂的,二人轰轰烈烈来了一场英雄救美、成亲自杀…… 车驾仍然在缓步前行,一切回归现实。 似乎什么都没发生,然而亓舒此刻仍然颤抖个不停的身体与粗重呼吸,让春明心下也百感交集。 梦中的自己,虽只是片刻,但她却像是真的身临其境,拥有成为女皇的全部记忆。 她强大却又孤独,身负一国的重任,所有人都在夸赞她是个好皇帝,然而只有春明自己知道,到达那样的境地后,仍然孤身一人的自己,心底是如何的偏执癫狂。 不能毁灭世界,需要时时刻刻戴着假面在人前。 直到国师预言,她命定的皇后会为她带来解脱,他们的死亡会帮助女儿国千年顺遂,春明心底简直求之不得。 耳边亓舒的呼吸渐渐平复,春明试探着抓住亓舒胸口衣料,抬头看他,“……殿下,您还好吗?” 回过神来,亓舒很不好。 尤其当他意识到那场梦是春明塑造的,她在自己怀中身死的画面始终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很想要将恼怒与春明发泄,然而出口的声音,是连亓舒自己都控制不住的战栗,“春、春明,不要出事,你不能那么狠心,我会疯的……” 她一点点在自己怀里没了气息与温度,那样的场面对亓舒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第202章 人前一面 心虚又心疼,春明只能收紧手臂,乖顺的在亓舒怀里一遍遍道:“嗯,不会的,殿下,我不会出事的。” 春明现在也觉得自己莽撞了,她只想着试试这黄粱一梦的效用,却没为亓舒着想,自己于他本来就不一般,亲眼看着自己死在怀里,那种无措彷徨的心情,春明明明自己也不想感受的。 但现在,她却全都叫亓舒经历了一遭。 亓舒到底没法狠心怨怪春明,虽然这梦境中他说一句受尽了委屈也不为过,但却也让亓舒看清楚了一件事。 若他当真那样弱小无能,恐怕梦里的场景迟早有一日会成真。 亓舒没向自己抱怨一句,春明越发忐忑,她做了这样的事,亓舒越是不与自己计较,春明越绝对亏欠了他。 尤其,那梦似乎还给亓舒留下了不轻的阴影,导致原本只是离不开她,现在发展到了寸步不离。 春明起身的动作都能打扰到亓舒。 “你要去做什么?我也一起。” 春明重新坐好,抬手按在亓舒手背,“殿下,奴才不做什么,你别怕。” 亓舒如今一副她只要消失在眼前,下一刻就能崩溃的状态看的春明越发亏心。 想着,春明垂头丧气道:“殿下,对不起,是奴才粗心大意,奴才原本只是想弄一个奴才英雄救美、威风凛凛,最后再大义凛然刻骨铭心的梦……” 她有多么为梦中自己在亓舒面前展示的强大沾沾自喜,现在就有多么愧疚。 “殿下,您别这样,真的对不起……” 春明又有些怅然,每当她以为自己对亓舒足够好的时候,亓舒总会刷新自己心中他对自己的心意。 若是她不能以同样的心情面对亓舒,不说亓舒会失望,就是春明自己,都会觉得对他不起。 见春明慌了,亓舒眉眼一敛,却突然勾唇温温柔柔的笑了,“吓到你了吗?” 春明却越发难过,扑上前拥着亓舒的腰,闷着声音道:“殿下……奴才何德何能……” 亓舒拍着春明的背,低头亲了亲春明侧脸,软声道:“所以,不要离开我。” “嗯嗯,不离开。” 春明点头,这样的亓舒,她只想补偿,又怎么舍得离开。 二人黏黏糊糊蜜里调油一番,外面传来了谢宽的声音,“殿下,天色已晚,战王让人来传,说今日就在此地歇息。” 亓舒拥着春明,收了与春明说话时的温言软语,平静冷淡道:“去安排吧。” “是。” 春明捂着嘴偷笑,她越来越喜欢看亓舒人前一面人后一面。 人前不近人情高山白雪,人后软绵无害小夹子。 笑归笑,在亓舒看来时,春明却已经恢复到平日里的木讷状态,好不无辜。 “殿下,咱们下车吧。” “嗯。” 春明扶着亓舒下车,车外豆子已经备好了轮椅,三人一并往前方走。 到了战王面前,亓舒与亓戟微微点头见礼,“皇叔。” “太子,向前方探路的人回来了。” 亓戟示意了下,他们就跟在亓戟身后走向村子,到了一户看起来应当是村长家的院落后,那边亓泰等人也都跟了上来。 等人到齐,亓戟在众人面前摆出一份简单的地舆图,指着图上几点特意圈出来的地方,道:“为防意外,此行在出发前,我就另外安排了一支队伍,先一步从官道出发去往东辰。” 众人皆是一愣,没想到亓戟如此细心。 亓舒点点头,表示知道,低头认真看面前的舆图。 亓戟继续道:“这几个地方,就是近日需要赶到夜间休息的地方,因为此次随行的都是我西凌重要的人员,所以安全方面,希望在场大家都能保密,并且不要在中途出任何的岔子。” 天下分久必合合久必分,本就是常态,如今四国关系紧张,上一届旁的国家来西凌参加敦睦庆典时,他们也未必没有在半途做些手脚。 所以防患于未然是非常有必要的。 春明在外面与豆子面面相对,眼珠子一转,“豆子……” 她一叫,豆子汗毛瞬间直立,直觉不好,“爹,您有何吩咐?” “你看这村子里,养的鸡又大又肥……” 豆子举手做投降状,“爹,偷鸡摸狗可不成干啊。” 不说自己心里过不去那道坎,就说他们跟随的满袖清风、朗朗疏月的太子殿下,都不能允许下面人做这种事。 “……” 春明失笑,抬手轻拍了下豆子脑袋瓜,“想什么呢?在你心里你爹是那种人吗?” 豆子:“……”可不就是嘛。 “……我的意思是,你用银钱,去买上两只回来,咱们今晚上吃叫花鸡。” 春明亮着眼眸,提及美食,下意识舔了舔唇角。 “真的是用买的?对方开什么价咱都不压价?” 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不知为何,春明身上偶尔不经意流露的匪气叫豆子始终觉得他这个干爹不像是能与人心平气和谈话的。 “你小子……” 春明哭笑不得,这回当真再不顾及什么父慈子孝,还是棍棒底下出孝子最顶用,上手狠狠扯着豆子的脸往两边拽了几下,“用银子买,但也不能叫对方狮子大开口。” 虽自知比不上品行端正,光明磊落的亓舒,但春明自认为她也并不是那种霸道横行之徒。 豆子拿着银子,心里却还保持几分怀疑,按照春明的要求买鸡去了。 出行在外,为了安全起见,所有的皇子公主们一律以公子小姐来称呼,只当大家是一个大家族,要前往东辰参加敦睦庆典罢了。 每个人被允许带的下人也有限,至于各自私下里安排的暗卫,则并不在明面上出现。 看院里大门打开,春明忙迎上前,走到亓舒身边,道:“公子。” “嗯,住处都安排好了。” 春明点头,“谢统领都打理好了。” 亓舒是太子,便带了两个下人与一位驾车并且充当护卫的车夫。 不过,春明瞅瞅旁边路过也在各自与其主耳语的几个下人,“公子,有一些人,格外的跋扈,先一步将好的屋舍抢了去。” 谢宽作为亓舒的身边人,自然也不好仗势欺人,见旁人恶声恶气抢了好些的屋舍,最后只得选了个尚算清净整洁但却窄小的人家借宿。 但还是怕亓舒有所芥蒂,才请了春明来做说客。 第203章 受宠若惊 果然,亓舒面色无波,并不在意,“无妨。” 春明也猜着以亓舒的习惯,不会在意这些外物。 毕竟小时候,他们二人蜗居一处废弃冷宫时,都能过得坦然。 推着亓舒往外走,另外的皇子们也在听下人汇报,现在看到亓舒的背影,有人目光在躲闪。 豆子手脚麻利,赶在他们回去院子时,买好了鸡,已经上手在填塞调味料。 不巧,自余公公那送到春明手里的豆子,为了更加得春明心意,将厨艺下了苦功夫研究。 余公公对他自然也是满意至极的,说上一句倾囊相授也不为过。 只看着那剥的干干净净、皮白肉嫩的肥鸡,春明脚下有些迫切,推轮椅的手都不由战栗。 “公子,奴才让豆子在村民家中买了两只鸡,今晚上咱们吃叫花鸡。” 为了一口吃的,春明直接将亓舒推到了豆子身边的土坑旁,随手拉了张凳子眼巴巴的望着豆子——手里用叶子包起来的鸡。 “公子,干爹。” 豆子不像春明那样,恃宠而骄到为所欲为,忙里偷闲回头与二人打招呼。 亓舒挥挥手,不甚在意,拉着春明往后退开些。 如今暑气正甚,春明忍着热也要盯着火,再加上她本来就体温高于常人,亓舒都怕春明别在火边中暑。 不过,显然亓舒的担心有些多余。 春明的体温只是为了配合亓舒的低温才控制着,天气这么热,她当然不会自找苦吃。 “公子,你手心好舒服。” 但春明还是退了回来,捧着亓舒的手往自己脸上贴。 冰冰凉凉的,夏天亓舒简直就是一人形冰块。 亓舒配合的两手托着春明的脸,那边忙着伺候这二人五脏庙的豆子愣了,他回头,去找自己的同盟,谢宽也傻眼了,二人交换了个视线,心清目明一起撤开了眼。 大人(主子)的事,小孩子(护卫)少管。 二人默契达到顶峰,此次出行,结交了不可磨灭的友情。 谢宽借宿的这户人家,只有一个十一二岁在读书的小子,与其在田间地头忙碌的父亲。 他们的大部队到来前,亓戟就已经安排了人先一步来与村长交涉,表示需要借宿一晚,供他们休息的人家,都能获得报酬。 所以村里不少村户都很期待能有个大方好相处的贵人来自家借宿。 这户人家的男人本来不怎么抱希望。 他家只他与儿子两口人,院子小不说,相对村子也更偏远些。 但在谢宽走到家门口时,还是鼓足勇气邀请谢宽进门瞧一瞧。 这些贵人留宿一晚的报酬,足够他们农人半年劳作。 他家小子还在读书,花费更巨。 谢宽当时正好在村里转了一圈,也确实有几户看的上眼,但很无奈,被人先占了,看他走近,纷纷一副如临大敌的状态。 最后走到这户人家时,谢宽已经不抱希望,只求能给殿下寻一处干净整洁的屋舍。 这户人家院落虽小,但屋里却收拾的井井有条,在读书的小子有些腼腆,给他倒了茶水,小声的表示他们家中有多余的空房间能供他们留宿,希望能选择他们。 谢宽跟着去看了他们家的空房间,果然很小,屋里一览无余,只一张臂展开大的床,再有个陈旧的衣柜,谢宽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寒酸的房屋。 但想想,若是不借宿农家,在马车上休息只怕更难受。 最后谢宽还是交了银钱,又与春明表示了自己的想法,春明表示没问题后,谢宽就放心了。 豆子又花了些钱财在老汉手里买了两只鸡,老汉就热情的帮着给豆子打下手。 现在一同在旁边,战战兢兢,想要偷瞧一眼那边如淡水浓墨画中的人儿,却又不敢。 老汉一生在地里劳作,产生过最疯狂的想法也就是要供独子读书,想要家里出一个文化人。 贵人们入村时,他也有站在后方偷看,那一个个白生生嫩俏俏的公子小姐,已经刷新了老汉的认知。 他站的远,亓舒下车慢,当时老汉没能看清亓舒,直到人到了自家院子,他这小院叫老汉无端汗颜,因为配不上这样风轻云淡的贵人。 现在看那边的贵人与身侧小厮装扮的下人言笑晏晏,老汉又觉得,这样的人物,定是一位顶顶好的人。 没有缘由,长得那样好看的人,肯定是好人。 眼瞧着叫花鸡的香味已经在小院子里缭绕,春明吞口水都越发频繁了。 老汉家的小子突然端了个木盆上前来,怯懦期待的看着亓舒道:“公、公子,绿豆汤……” 暑气热,乡下人家里常常都备着这样一锅绿豆汤,他们自己不在意,但现在给亓舒几人端上来的汤,色泽清亮,豆子起起伏伏,尚是刚出锅的青色,随着他问话的功夫,才转了砖红色。 是一锅新鲜出炉用料十足的绿豆汤。 知晓亓舒不擅长与外人打交道,春明上前将汤接过,与面前的小子笑笑,“谢谢,正准备去给我家公子取水壶来,您就送上了汤,真是赶巧了。” 小子果然如谢宽说的那样容易害羞,与春明说话却并不敢直视她,在春明说了谢后,更是红了脸。 “不、不客气。” 接了汤,谢宽手腕一翻,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套碗具,分别给几人都盛了汤。 他倒也不怕这汤有任何差错,不说这一户人家很容易看清想法,就说亓舒与春明,都不是能被毒害的人。 那汤过了春明的手,便是没有问题的。 正好豆子已经在刨土坑,叫花鸡也好了。 春明越发迫不及待,只等着一口鲜嫩多汁的鸡肉一口绿豆汤,快哉快哉!! “唔,好香啊,老六,又背着我们在吃什么好吃的呢?” “哟,小叔也来找老六啊?从前倒是不知道,小叔叔与老六关系何时这么好了。” 来人嗓音洪亮,在屋外响起后却没见进来,跟着又是一声。 春明去看亓舒,亓舒眸子里涌动着安抚。 春明却撇撇嘴,只觉自己的叫花鸡怕是不保了。 刚这样想,老汉已经将门打开,率先走在前方的人,不是亓泰又是谁,在他身侧,是他的两个时时刻刻带着的侧妃。 亓泰后方,却是个意外的人,战王亓戟与战王妃。 第204章 聊公子椿 就是亓舒自己,都不知道何时与战王关系这么好。 亓戟显然也有些意外,目光不明的在亓舒与亓泰之间来回打量,“我也是不知,你们什么时候关系这样好了?” 亓戟人虽然不在,但皇城里的风云变化却也有关注,皇室里几个皇子明争暗斗,亓舒虽没那么显眼,但却绝不是能与亓泰——这种霸道蛮横之徒能交好的类型。 那么只能是近段时间关系才突飞猛进。 “小叔,三哥。” 亓舒与二人分别打过招呼,顿了顿,与亓戟身边没什么存在感的战王妃也点头示意,“小婶婶。” 亓戟愣了下,唇边挽起笑,侧头轻轻拍了拍身边王妃的手背,鼓励她与亓舒打招呼。 “你、你好。” 春明瞧得好笑。 她从前觉着战王妃像小兔子,实在是夸大了,这哪里是兔子,明明是含羞草,望一眼碰一碰都害羞的不行。 笑过后,春明又有些可惜,听说从前战王妃不是这样的。 她能以书信在尚未见面时就让战王魂牵梦绕,自是有着一番宽阔胸怀的女子,若不是后来…… 被人暗害小产,没了孩子,加上外面对她的各种言语,她也不会是如今这副草木皆兵的状态。 幸好战王是个真男人,面对外面的流言霏霏,以及性情大变的王妃,用多年如一日的所作所为来洗刷众人的看法,也让战王妃如今好转了许多。 “从前是有些许龃龉,但那时年少不知事,三哥已经与我道歉了,往后携手,兄弟和睦。” 亓舒面不改色扯谎。 也不在乎旁人信不信,当然亓戟亓泰也只当听听。 亓泰扯了扯嘴角,似有几分讽意,“是啊,还不是为了兄弟和睦嘛。” 在和睦二字上,亓泰刻意咬着字,加上他向来狠厉的样貌,实在没有可信度。 亓戟看不懂他们的关系,但也与他关系不大。 闻言索性不问了,反而看向那边在他们到来后,停了扒鸡动作的豆子。 “这是做的什么?” 亓泰也吸引了目光看去,进了院子后,浓郁的香味越发勾人,现在也觉得腹中在唱空城计了。 亓舒叹气,若是来者不善倒也罢了,偏偏…… 他抬眸看那边越发拘谨的老汉,温言道:“老伯,您看,还能再卖我几只鸡吗?” 原本他们四个人吃两只鸡刚刚好,毕竟如今天气热,加上赶路,食欲并不怎么强烈。 但现在,踩着饭店过来的几人,显然不能只是说说风凉话。 老汉自然没有意见,亓舒自他这里买鸡,可比外面市场价公道许多。 甚至还非常主动的帮忙将鸡给收拾好,之前他看过豆子料理鸡,就连材料也备的齐全。 眼见着鸡已经埋了下去,亓舒坦然看向几人,“索性无事,虽熟了两只,但这原本是我这几个下人的晚饭,总不好抢夺,咱们这么多人也不好分,小叔与三哥想来也不会在意等上些时候吧?” 二人两手空空而来,虽来时不一定抱着蹭饭的心思,但在闻到了那股香气后,同样唾沫分泌,亓舒已经帮着另处理了食材,也表示与他们一起等待,再生事就有些讨嫌了。 亓舒招了招手,春明眼角眉梢挂上喜意,与豆子谢宽一同进了堂屋,三人面面相觑,果断抛下亓舒,开始分鸡。 “这是老伯家煮的绿豆汤,这会儿恰好凉了许多,叔叔婶婶三哥哥,都尝尝吧。” 他抬手,亓泰与亓戟的下人便看着自家主子的面色,从怀里也取出了随身携带的碗筷,上前给几人盛上。 喝着消暑的汤,鼻端香味儿仍然馋人,亓泰眉眼一敛,挑了个话题道:“上一届敦睦庆典在皇城,西凌作为东道主,处处需留心,都没得空去瞧瞧武林盛会,听说四年前,江湖上出了一号叫做公子椿的人物,十三岁夺得英豪榜的魁首,以公子椿的实力,众人都觉得他能再一举拿到盟主之位,却不想公子椿却弃了盟主选拔。” 亓泰边说边摇头称奇,目光隐晦打量面前的亓舒亓戟,“你们觉着,今年能有机会见到那位公子椿的真容吗?” 亓舒仍然毫无波澜,闻言呵笑了下,“你说的这号人物,我也听说过,外面都传公子椿是西凌归云人士,可是那样小的年纪,又是如此出众,怎的从未在皇城出现过?” 亓泰跟着解释道:“那是老六你不常出门,而且那公子椿除了一身武艺神鬼莫测外,轻功身法也极其出众,轻易见不到人,才没听皇城提及这号人物。” 亓舒眼带困惑,看向亓泰,“哦?三哥的意思是此人当真是归云的?那可不得了,我大西凌真是人才尽出。” 亓泰却摇摇头,“千机楼与影楼都表示公子椿就在归云,偶尔也能察觉公子椿有所动作,但奇就奇在从未有人真正见过,要不是那年武林盛会,公子椿流光一剑众目睽睽,只怕不少人都怀疑此人存在的真实性。” 亓戟听他们聊天,想着自己收集到的消息,也道:“听说那年公子椿击败的最后一位敌手,是蝉联了两届敦睦庆典的陶希向,那年已经是六层进阶的高手,然而打斗过程中,独门落英剑法当场被人学了去不说,更是在公子椿流光一剑下毫无反手之力。” 亓舒讶然,“如此说来,公子椿岂不是早就有了七层的实力,他才多大啊?” 十三岁的七层高手,别不是练的什么返老还童的功法。 亓泰也郑重了几分脸色,“当世公认的最强者,是几大老牌门派的幕后掌舵人,皆是在很多年前就有了八层实力的老怪物,这公子椿如此莽撞,且又实力强横,只怕会太过显眼,四年前的武林盛会已经引起众家不满,今年若是继续这般张狂,只怕是过刚易折。” 亓泰有些惋惜,他们西凌好不容易出了位举世高手,尚且没机会得见真容,若是因为天赋妖孽,而叫人记恨上的话,实在遗憾。 亓戟莫名的斜了眼亓泰,真是难得,他居然也会为个无关紧要的人而感叹。 “以那人的天赋,当年就能有七层的实力,四年过去,其所在的景和门仍然如日中天,想来也没出过什么岔子,实力只怕更上一层楼,你的担心,实在多余。” 第205章 她挺有趣 几人说着话,那边火坑里埋的叫花鸡也闷好了,春明尚存了几分良心,快快吃了食物,出来照顾亓舒吃饭。 正好听他们提及公子椿。 “那也未必,辰星殿的功法就是些上不得台面的速成法子,尽是些早夭之象,公子椿那样强大,也得小心修为半途而废、走火入魔。” 亓泰暗含嫉妒的语气,听的春明一头黑线。 “???” 您没事吧? 天天不能盼着点儿别人的好。 从前只是面前走过的人,亓泰要掺一脚,如今竟是连假想敌都不放过了。 亓舒亓戟倒是熟悉亓泰为人,见此倒也没多说。 “吃肉吃肉,今年好歹不用那样紧张,若是有机会,去瞧瞧就是了。” 几人吃着肉,慢吞吞将话题又扯到了别处,四只鸡,战王与战王妃一只半,亓舒半只,亓泰与两位侧妃两只,可算不是自己动手,吃到这样美味的食物。 亓泰笑道:“老六才是我们中最会享福的,每次都有好吃的。” 他们争的你死我活,哪里有功夫慢下来仔细生活,如今亓舒不争不抢,却吃好喝好,虽然因为病体才格外的看重生活,却又何尝不是他们求之不得的另一种境界。 亓舒用筷子夹肉的动作一滞,愣了下,才抬头与亓泰道:“我也只是更为清闲才会多花些时间在这些上面。” 而且…… 亓舒偏头看旁边认真给他撕肉的春明,多亏了春明,他才能发现生活有多么美好。 吃过了鸡,绿豆汤也喝的肚子滚圆,亓戟与亓泰起身告别。 亓戟慢了亓泰一步,等亓泰走后,有些犹豫的将亓舒拉到了角落,走前安抚战王妃等一等,还叫了春明上前照顾战王妃。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战王要叫自己,但总归她只是个下人,春明回头看亓舒点了头,果断的转身面向战王妃。 “夫人。” 许是之前宫宴上,春明曾与战王妃无害的示过好,虽然羞涩,但战王妃还是与春明腼腆一笑。 二人相坐无言,春明最不爱这种氛围,想着,低头从荷包里摸了摸,递过去两颗糖与战王妃道:“暑气燥热,这是有些清凉效用的薄荷糖,夫人要尝尝吗?” 她身上总是会带上些应季的吃食,许多时候也总能派上用场。 比如,现在,就能打破尴尬。 战王妃果然眸子亮了下,却又有些犹豫,见此,春明随手捡了颗糖剥去糖衣丢到嘴里,与战王妃咧嘴笑笑。 乐禾这才小心的伸手,却也没多拿,只取了一颗,学着春明的模样将糖剥开放到嘴里。 入口便是一阵从未体会过的清凉口感。 乐禾瞪大眼,感受着呼吸之间糖带来的清爽,真真是神奇极了。 乐禾不好甜食,口味也没什么偏好,却在太子这里吃到了美味的叫花鸡,她知晓亓戟是注意到了她今日的胃口比往常好了很多,才专门将亓舒叫到一边去与对方提这件事。 现在亓舒身边的近身太监随手递过来糖果,乐禾如何猜不到,恐怕不是太子会享受生活,而是这小太监馋嘴。 看来,外面的谣言果然是真的。 但乐禾对春明倒也没什么偏见,男女太监又如何,世上多的是两只眼睛一张嘴的鬼怪,亓舒只是喜欢的人恰好是个小太监罢了。 没错,是喜欢。 乐禾能看出来,亓舒看向面前这个叫做春明的小太监时,眼神与战王看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且莫名的,她对这个小太监有着一种一见如故的亲切。 或许是二人都处在舆论风波里,却被人坚定的选择。 看乐禾吃了糖,舒服的眯起了眼,春明笑得越发热络,将剩下的糖也一并递了过去,她也很喜欢这位战王妃。 战王是春明少年时候的偶像男神,男神的妻子,当然她也爱屋及乌。 她可不是私生饭。 这边二人还算其乐融融,那边亓舒在听了亓戟说希望以后都能与他们一同吃饭时,也愣了。 “我已经很多年没见禾儿这样高兴过了。” 食物能带给人的幸福感难以想象,亓戟再如何细心,到底也是个直男,能将所有的珍宝捧到乐禾面前,当世却也没什么吃好吃的就能让人心情愉悦的说辞。 今日看乐禾动作虽慢,却实打实吃的比往日多了很多,有多么激动只亓戟知道。 “你可以放心,我们可以打下手,不白吃。” 今日他也瞧见了,亓舒身边也只是个半大孩子在操劳,他也不是那种仗势欺人的主子。 亓戟要与他交好,亓舒只愣怔了下,哪有不答应的道理,而且亓戟这样说想来关于口感也没什么要求,不过就是再添上副碗筷。 “小叔这样说,就是与我见外了。” 听亓舒这样说,亓戟松了口气,从前他与亓舒并不亲密,如今有求于人,亓戟也有些难为情,“既然如此,晚些时候,我让身边下人送上一份夫人忌口的单子来。” “行。” 只是忌口,也不是挑食,战王夫妻也挺好养。 战王再回来接乐禾时,瞧见她弯了眉眼在听亓舒那近身太监说着什么,静静站了片刻。 亓舒在他身侧,见此也止了轮椅。 亓戟勾唇,“你这下人倒是有趣。” “是啊,所以我才会如此喜爱。” 亓戟侧目挑眉,“……你说真的?” 亓舒坦荡与他直视,“小叔并不陌生,不是吗?”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总是藏不住。 “呵,你小子……罢了,随你吧。” 亓戟摇摇头,他只是亓舒不怎么亲近的小叔,都自顾不暇,管他做什么。 “禾儿。” “夫君。” 乐禾回眸时,面色桃粉,眸子里还有未褪去正浓的笑意,语调更是亓戟很多年不曾听见过的轻快,“你与小六说完话了?” 如此说时,乐禾脸上还带着几分期许。 亓戟点头,“嗯,小六答应了。” “呼,那就好。”乐禾又勾了勾唇,与亓舒微微笑着致谢,“小六,往后多有叨扰。” 亓舒挥手,不甚在意道:“无碍,小婶婶不必与我客气。” 亓舒眸光淡淡扫过那边的春明,自然也瞧见了桌上放着的糖纸,瞬间便明了她之前与战王妃是如何开展话题的。 对于春明如此迅速笼络人心,亓舒佩服不已。 第206章 这样可爱 送走亓戟乐禾后,老伯为他们热了水,乡下条件艰苦,只一间窄小的空房间做浴室,豆子谢宽都已经收拾好去休息了,春明取了亓舒的衣裳,作势就要跟着进屋伺候他洗浴。 然而,亓舒踏进屋后,却挡住了春明的脚步。 春明:“……??” “公子?” 亓舒背对着她,春明看不真切亓舒的表情,抬头却瞥见亓舒到底耳垂红了个剔透。 “咳,我自己来。” “啊?” 他们都坦诚相待过了,怎么如今却见外了呢? “您……不方便吧?” 亓舒在外还要依靠轮椅,没自己在里面帮衬,他一个人多麻烦。 “……你在外面守着。” 说着,亓舒已经反手将门关上,不想再与春明这个榆木脑袋多做解释。 白日要乘马车赶路,如今暑气又蠢蠢欲动,她是半分危机意识都没有。 若是当真叫春明照顾他洗浴,亓舒觉得自己得坏了。 “哦——” 春明拖着尾音,在门关上后,却突然勾唇笑得狡黠,足尖轻点地面,旋身踩到了浴室房顶,盘身坐好,托着下巴看起了月亮。 竟是真的守了起来。 亓泰与亓舒交好,并不是平白无故。 而是在二月的时候,发生了一件事。 也是那事,叫亓泰与亓靖从此后见面便是炮火。 而在其中拱火的亓舒,被亓泰拢成了自己人看待。 这事,涉及到了去年差不多的这个时候,春明与亓舒初次在假山后听人墙角,后来经过确认,私相授受的两人正是四皇子亓靖与他多年前送给亓舒的美人。 亓靖想要人家为他做事,付出还挺巨大。 总之是将美人迷得不要不要的。 亓泰在去年秋猎时遭了亓靖暗害,自然对亓靖恨极,二人你争我抢多年,本就积怨颇深。 春明与亓舒对他们哪一个都看不顺眼,自然是挑了个最碍眼的来搞孤立。 便私下寻了亓泰,将此事与他说了。 结果不必多说,亓泰查实后当即将那给他戴了顶草原的美人就地格杀,死后连尸体都没留下,一并丢去了山野喂了野狼。 这事之后,二人俱是气的不行,亓泰气亓靖果然不安好心,且胆大包天,绿到了他的头上,虽然那只是个没什么大用的美人,却也不能允许亓靖如此糟践他。 却不想亓靖也非常生气,在那美人传出死讯后还消沉了好一段时间。 他们都当亓靖是在恨自己多年安排的钉子就这样被亓泰铲除,至于真相,却只有他们本人明白了。 在那之后,亓泰便与亓舒走的近了许多。 言辞间也少了许多从前的咄咄逼人。 他当亓舒揭发亓靖是向他投诚示好,心里也慢慢不再介意亓舒西凌太子的身份。 甚至觉得二人关系打点好,他不去争这个皇位,等亓舒真到了油尽灯枯的那日,说不定直接就将皇位传给他了呢。 不得不说,亓泰脑子果然是简单的。 第二日,天将亮,院外就传来了敲门声,有人低声说着话,春明翻了个身,手就打在了一处结实肌肉上。 心念才起,手下已经毫不客气的撩了两把。 同时,尚未清醒的大脑有些亢奋,殿下这肌肉真是叫她爱不释手。 撩着撩着,春明索性闭着眼打算上下其手,眼瞧着色爪就要往不可描述的地方挪去,腕上却被一副铁拷般的大手捏住。 早起第一件事,亓舒先送春明一记矜贵白眼,“放肆。” 春明这才不得不睁开眼,撇撇嘴,眼珠四处瞟着,“嘿嘿,还不是这床太小,小的也没成想随手一碰就……” “呵呵!” 随手一碰? 碰完开始揩油?? “起来了。” 春明眉宇夹出几道浅痕,看着亓舒,上下打量。 不对啊。 从前亓舒明明对她很有欲望的,怎么二人度了良宵后,亓舒如今倒更像是进入了某种老僧入定的状态,看着她半分杂念都没有。 说亓舒变心的,那倒也不可能;但说完全没有杂念,昨日也就不必阻止她伺候亓舒洗浴了。 想不通想不通。 春明咬咬舌尖,刺激下突然一个熊扑压倒亓舒。 居高临下看着他眼底晃过的慌乱,“公子……” “……嗯。” 亓舒偏头,此刻亓舒只庆幸,他带的是寒毒。 将寒毒全部推至下腹,什么歧念都生不出。 最是清心寡欲。 无欲无求,才不会耽误事。 若是春明得知亓舒如今是成了家开始上心起立业,也不知该是何种心情。 但她现在不知道,而且她惯来肆意,亓舒又纵着,春明才不管那么多。 压着亓舒就是重重的吻了下去。 等外面人等不及,让人来喊时,亓舒懵着脸被春明推出了门。 “你家公子这是……” 春明咳了咳,虽然心虚,却不怵,理直气壮道:“怕是没睡醒。” 亓舒隐隐约约觉得春明在说自己坏话,看去的双目却仍然一片茫然。 亓戟意外,笑道:“真是想不到,小六睡不好是这样的……这样……” 似乎有些难言。 “这样可爱。” 旁边乐禾接上话,她喜欢春明,自然对坚定选择了春明的亓舒也同样有好感,现在看这素日淡然如水、举手投足俱是稳妥的小侄子也有这样犯傻的时候,别说,还挺好玩的。 “噗……是了,可爱。” 亓戟自然是夫人说什么配合什么。 “小六,早上喝粥好不好啊?” “小六要婶婶帮忙剥鸡蛋吗?” 二人相视一笑,默契的开始逗着亓舒。 亓舒此刻还正懵着,闻言下意识点头,却逗的二人越发笑的合不拢嘴。 春明在旁边胆战心惊抿唇,生怕等亓舒缓过神来恼羞成怒。 早饭自然也是豆子忙活,谢宽打下手,从老伯家里买的米面,简单的一锅皮蛋瘦肉粥与蔬菜肉馅的包子,主子们一桌,下人一桌。 亓戟在军营独身惯了,也只乐禾身边跟了位小丫鬟。 眼瞧着将要落座,乐禾却突然抬手压在了春明胳膊上。 春明抬眼,有些不解。 “我瞧着你欢喜,留下一起用餐吧。” “这……” 春明有些犹豫,看向战王,又看亓舒,虽然她晓得若是往常亓舒定会开口喊住她,但这会儿亓舒还没回神,春明刚害他出了丑,也不想亓舒注意到自己,都打定主意去与豆子一桌了。 没想到乐禾会叫住她。 “坐吧。” 亓戟也开口,语调虽冷,却是他惯有的习惯,既然如此,春明也不矫情了,往空着的一侧坐下,大大方方的吃起了饭。 第207章 出游反差 很快,亓戟就发现,留下春明用饭是一件多么正确的行为。 她吃东西很快,却并不狼狈,反而极有礼教,宫里下人规矩多,春明更是将之牢记于心。 一举一动间倒是挺赏心悦目。 看她不动声色吃东西,乐禾居然不由生了几分逞强,心底有些着急,担心叫春明这个吃法,自己的早饭怕是会不够吃,下意识的加入了抢食行列。 而且,春明吃东西很享受,常常会情不自禁眯起眼笑得幸福,让乐禾看的食欲大振。 今日吃的比昨天还要多。 要知道,这可是早饭,俗话都说,早吃饱晚吃少,乐禾身材纤瘦,未尝没有她三餐不规律的缘故。 亓戟越发满意自己向亓舒提议与他们一起吃饭的这个决定。 如此后,四人便没羞没臊过起了饭搭子的生活。 西凌国土面积极其辽阔,是四国疆域最广的国家,一个半月的路途,走了一个月,才勉强要走出西凌。 这日,方圆已经寻不到可以歇脚落户的村庄,亓戟便下令,让众人暂且在靠近河岸边休息,今晚上就在马车上将就。 春明率先跳下马车,见此,谢宽额角一跳,却还是任劳任怨上前将轮椅连带着亓舒一同挪下车。 近日不知为何,向来心宽随和的春明却似乎与殿下闹起了矛盾。 然偏偏殿下的态度看不出什么变化,除了偶有怠慢外,春明也不多解释。 二人间氛围很怪。 “我已经让护卫去捕猎了,小春明想吃鱼吗?” 亓戟已经与春明很熟络了,知道全是她的缘故,乐禾才能有那么大的变化,面对春明时的态度已经成了看自家年纪小活泼的小辈。 “想……还是不了。” 提及吃鱼,他们如今在外面,多有不便,抓了大概率也是烤鱼。 而烤鱼,从来都是亓舒来烤,春明只负责吃。 但现在她正因为亓舒对自己不感兴趣而憋闷,自然拉不下脸来。 春明瞬间亮起又黯淡的眼眸看在亓戟眼里,很是有趣。 若是没有当年的那个意外,想必他与乐禾也会有一个女儿,他会将她宠的像春明这般乐观积极。 亓戟试探着建议道:“我们备的有砂锅,煮鱼汤喝如何?” 春明果然又恢复了精神,重重点头道:“好。” 亓戟便趁此机会将战王妃托送给春明,取了他的佩剑去河边抓鱼。 乐禾正打算与春明说些什么话,旁边春明注意到谢宽将亓舒送到了面前,不情不愿转身道:“……公子。” 亓舒勾唇,先与乐禾点头,然后才看向春明,温声道:“刚刚在与小叔说什么?” 亓舒其实挺委屈,春明百般撩拨,手段尽显,他自然不是傻子,更不是圣人,但如今…… 而春明欲求不满的报复就是总仗着自己吻技高超欺负他,事了还一派受尽了委屈的模样在人前。 偏偏春明还有几分不好意思,不与他直言,亓舒总不好先摊开来与她解释吧。 这才僵住了。 春明撇嘴,“说晚上煮鱼汤喝。” 亓舒非常配合的捧场道:“那很好,我记得调料里好像带了些提鲜的鲜料,出门时你还带了海带、宽粉等,一并下了吧。” 春明:“……是。” 亓戟很快将处理好了的鱼带了回来,整整两条成人男子手臂长的大鱼,便分了两口锅来煮,这边豆子也备好了旁的菜,将鱼简单的煎过后,下到了砂锅中。 香味儿很快在这一片缭绕。 亓泰让身边人在他们旁边起了锅子,学着豆子的顺序,也煮了鱼汤。 亓戟派去打猎的护卫手段了得,扛了头野猪回来,两百多斤的猪,他们自然吃不完,亓戟让人传了话,有想吃肉的便自己来割。 这一个月的行程,住村落倒是不察,但野外暂歇的时候,却比赶路更让人难受。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亓舒竟然与亓戟关系如此之好,已经到了能同桌吃饭把酒言欢的地步。 这也就罢了,直到他们那边三不五时传来勾的人食欲大增、唾液分泌的香味,他们才终于确信,或许亓舒与亓戟并没有私交…… 人家只是凑在一起吃饭罢了!!! 却比有私交更过分。 同样是露宿郊外,他们也有猎物与干粮,从前也都是金枝玉贵的人,为什么亓舒那边却能日日香飘十里,而他们就只能啃着干巴重口或者淡出鸟的食物。 人家那才是出游,他们……他们像逃荒。 但在场的人,又有多少是从前对亓舒不屑一顾,在背地里笑话过亓舒的谣言的人,他们到底放不下那份脸皮,看亓泰不也是只能靠巧计蹭上些边角。 旁人更腆不下来脸。 亓柠面上温和的允了丫鬟的问话,再看那边其乐融融的氛围,只觉得胸口百感交集。 出发前,花九容曾与她提过,有任何事只管去找亓舒或者春明,他们会庇佑她。 亓柠对此嗤之以鼻,她怎么会需要那对狗男男的帮助。 然而,事实却让亓柠脸疼。 她是公主,丫鬟自然也是个能人,能在方方面面,却也并不能精通,做的饭食对于亓柠来说,能吃,仅此而已。 但若是与鼻端挥之不去的飘香并论,亓柠要多难受有多难受。 她越发痛恨春明,想来当初,春明就是靠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将她母妃骗得团团转。 “小姐,六公子给咱们割了一块肥瘦适中的五花肉,还有一瓶酱料,奴婢走时,还说,让奴婢等会儿鱼汤煮好了,过去端上一碗呢。” 小丫鬟笑得开心,言辞间对亓舒多有感激。 这一路上,若不是靠着那边的接济,她们家小姐恐怕也会像旁的小姐一样,瘦的都要脱了象。 路过城镇时恨不得胡吃海喝,吃完了转头就吐,吐过后又是没有胃口,到了下一个歇脚的地方却又忍不住重复。 亓戟对众人的脚程又要求颇多,谁都不给面子,做不到他是真的能将人撂下。 虽然不甘,但亓柠到底面上仍然看不出什么来,抿唇与丫鬟道:“去起锅做饭吧。” 看她身边的丫鬟带了不少东西,这段时间与亓柠走的亲近的千金也纷纷涌了过来。 目光却总是流连在那瓶酱料上。 第208章 路见不平 虽然尚在闷气,但在伺候亓舒这方面,豆子与谢宽总是不叫春明满意。 她到底还是亲自盛了汤递给亓舒。 亓舒与她笑笑,却没接,借着春明的手凑上前喝汤。 春明几欲跳脚,她还在生气呢,这人占她便宜。 “……你!!” 看春明无可奈何干瞪眼,亓舒眼底划过笑意,仗着袖口宽大拽了拽春明的衣摆,与她眨眨眼小声道:“春明~” 春明侧头,夹子音也没用,亓舒都对她不为所动了,她还没卖惨呢。 “哼!” 亓舒只得叹气,将碗接过,仔细的喝完。 汤里还加了许多菜蔬,只喝上两碗汤,便觉肚子滚圆饱胀,那边火堆上烤的两只猪蹄也嗞啦冒着香油。 从来不吃这种荤腥食物的乐禾此刻却小口喝着汤,目光牢牢钉在烤猪蹄上。 两只,她一只春明一只,嘿嘿。 不用担心吃不到了呢。 亓戟瞧着她如今也被春明带的馋嘴模样,忍不住手下有些痒,等了好一会,到底没忍住,抬手面无表情在乐禾脑袋顶揉了揉。 她还是这样好看。 鲜活的、有生气的。 “咦惹,发型给我弄乱了,这可是……”乐禾抬手拍他。 “是春明给你梳的……”亓戟接话,索性直接张开了双臂,将乐禾拥在了怀里,“幸好你已经嫁给了我,现在天天将别的男人挂在嘴边,我心里酸的很。” “……”乐禾不好意思的挣了挣,红着脸嚅动着唇道:“……热。” 眼瞧着猪蹄马上烤好,乐禾眸光越发明亮时,巡守的护卫突然提了个人到了这边。 “老爷,这人在旁边鬼鬼祟祟,驱赶问话却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属下拿不定主意,便将人抓了来。” 他们这么出行阵仗自然不小,沿途好奇的人不少,但亓戟的亲卫不是吃素的,盯梢掩盖踪迹都很拿手,就是有些不怀好心的,也都会被早早解决。 但也不是无故滥杀之徒,尤其他们如今还在西凌界内,身边的多是西凌子民,没有恶意的都草草打发了。 若不是这人一直不远不近的跟着,问话也不答,敢又敢不走,一身服饰也不像是干小偷小摸的,护卫拿不准,只好将人带到了亓戟面前。 然而不等亓戟开口,那人却像是终于目的达成,面向亓戟跪下行了个大礼。 “老爷,这位老爷,求您救救我家公子,呜呜呜,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可丢不得啊。” 面前小厮哭的声泪俱下,脑袋乓乓往地上撞。 亓戟与亓舒交换了个眼神。 他们自然也看出,面前的小厮,虽言行举止下人做派,但那身衣裳,却是上好的绸缎软锦,圆帽中间的碧玉更是真的。 什么样的人家,就连下人都是这样戴玉穿锦衣。 而且此人吞吞吐吐,只求他们救救他家公子,却嘴严的很,半个旁的信息都不吐露。 “你家公子,是出了什么事?” 沉默片刻,亓戟抬眸仔细盯着小厮的脸。 对方但凡有所欺瞒都骗不了他。 “在这密林深处,有一个土匪窝,我们早前打这儿过时,他们设下了陷阱,我家公子……我家公子就被他们掳了去,老爷,求您救救我家公子,事后我家公子与老爷定有重谢。” 对于小厮说的重谢,亓戟倒并不怀疑,只看这小厮,他家公子的身份想必也非富即贵。 “你可记得掳你家公子的土匪,大概有多少人数,身手如何?” 亓戟会有此一问,是因为当下这匪窝就在西凌界内,小厮都这样精细,想必他家公子也不会连几个实力高强的护卫也没有,这样的人都被土匪掳走,若是旁人走这条路,只怕会更加艰难。 既然碰上了,亓戟自然不能当无事发生。 小厮确实能看出是大户人家出身,条理清晰的将那日事一一仔细与亓戟说了。 等他确定了大概后,让小厮领路,即刻就出发将那匪窝端了。 见有热闹,虽然还在与亓舒置气,但春明还是偷偷扯了扯亓舒袖子。 亓舒果然明白她,在亓戟将要出发时,主动道:“小叔叔,我也一同去看看吧。” 正好,旁的几个皇子听说要剿匪,同样很感兴趣,也都表示想要一起,他们长这么大,还没几个亲眼见过匪窝剿过匪。 看亓戟犹豫,亓舒又道:“我就跟在后面,不给大家添乱,也不冒头。” 他都这样说了,若是不让他去,旁的皇子腿脚齐全,能随心所欲,亓舒却不能,亓戟自然不想亓舒难过,便点了头,“好吧,那你跟在后面,我再安排个人跟着你。” “行,谢谢小叔了。” 如此一来,春明的猪蹄就吃不成了,看乐禾担心的望着她,春明向豆子招了招手,“豆子,陪夫人说说话,这只猪蹄赏给你了。” 豆子:“……” 他爹是真的不顾他死活啊,他爱做吃的,却并不馋嘴。 现在春明将自己的宝贝蹄子给了他,吃不完,春明怕是要难过。 对于自家王爷的实力,没人比跟着战王入边关的乐禾清楚了,现在看春明弃了猪蹄,虽然有些遗憾,但她对春明身边这个小大人般的娃娃,也挺感兴趣。 乐禾只与春明招了招手,便安心坐下与豆子相视啃起了蹄子。 既然保证了是跟在后面,他们出发时,前方只能模糊看清些虚影。 亓戟安排的护卫跟在两步外,春明挑着好推轮椅的草路远远的坠在后面。 “春明。” 周围没什么人,亓舒觉得这倒是个将话与春明直说的好机会。 “嗯?” 说着话,春明手里上下抛着几颗杏子,闻言咬住一只,慢吞吞应着亓舒。 “近日……” 亓舒微抿唇,到底还是他先来破冰,“近日赶路,很是辛苦,适才旁的心念便需得克制……你可明白?” 亓舒拐弯抹角与春明解释,说完话自己都觉得好笑,没想到他们之间,会有这样一日。 他来与春明说什么禁欲的话…… 果然,他喜欢的春明就是与旁人不同。 “我……” 没想到亓舒如此心黑,话说得这么直白,她再听不懂就是她脑子有问题了。 春明被问的呆愣,反应过来亓舒说的什么,只觉得自己后脖颈发烫,“咳咳,公子,你说这话……” 第209章 拔刀相助 就好像她春明多么饥不择食一样。 她不要面子的啊!!! 又羞又囧,春明随手塞了颗杏子在亓舒嘴里。 “……好吧,我知道了。” 春-无理取闹-明恼羞成怒,一口一只杏子咬的嘎嘣响。 春明本只是想凑个热闹,看看匪窝什么的,现在却叫亓舒一句话整的什么心思都没了。 脑海里全是对自己的唾弃。 好家伙,如今她倒是成了色欲熏天的人,啊啊啊,要疯!! 幸好春明能屈能伸,脸皮忒厚,兀自腹诽,好一会儿后心思就不知道转到了哪里去。 走着走着,前面的人彻底不见了影子不说,他们还发现了一片野生瓜田。 许是生长在矮坡向阳面,瓜田里的瓜个个看着有蹴鞠大小。 但春明见着了就移不开眼,随手掰开来一看,里面红彤彤的果肉,还是无籽西瓜。 索性也跟不上剿匪的大部队,春明就地一坐,向那保护亓舒的护卫也招了招手。 “这位大哥,咱们不往前走了,你也坐下吃口瓜吧。” 护卫的职责就是听命保护亓舒,现在听亓舒身边的近侍如此说,便坐到了旁边,学着春明吃起了瓜。 这野生的瓜除了长得磕碜外,无籽又甜美,丑陋的外在下却是一颗美腻的灵魂…… 待吃过瓜,春明生了些心思,招呼那护卫打下手来采瓜,打算带上后面的路上吃。 既然是要带着以后吃,春明自然要挑好瓜,沿着瓜田,几人越走越偏。 “咦?” 春明诧异的抬高了些音量,与看过来的亓舒指着一个地方道:“这里竟像是被什么野兽挖过。” 连着瓜的根茎被不规则的手法扯断,再看过去,那边还有些被踩得稀巴烂的瓜。 “野兽?” 亓舒凑近,却又摇摇头,“这边落了几根头发。” “头发?” 春明也细细看去,就见附近的根茎中缠了几根黑发,一看便知是人的头发。 “是住在这林子里的人吧。” 虽然野兽与人的痕迹在一处有些奇怪,但这片地方却也没有打斗血腥气。 “那野兽瞧着像是……家养的?” 亓舒也不确定。 春明闻言笑了,“什么人啊?住在这深山老林里,还养了头不知道是什么的野兽。” 二人都没怎么在意,只当是这人向往复得返自然的山野生活,看这一片地方没有好瓜,回头护卫手里的瓜也快抱不下。 春明拍拍手,“好了,就带这么多吧,咱们原路返回。” 只是才转过身,春明突然身子一个冷战,下意识回头去看亓舒,同时脚下错步,挡在了亓舒身前。 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那护卫没有察觉,也跟着转身要走。 春明赶忙喝道:“等等,先别动。” 护卫不明所以,但看春明如临大敌,也忙打起精神,小心的循着春明警惕的方向寻找。 只是以他的感知力,却只是觉得无端刮来了阵冷风。 起了一身的鸡皮。 春明眼珠一转,现在有外人在,不好暴露实力,只是随手夹住了片空中飘下的叶子在掌心慢慢揉着。 同时朗声道:“无意闯入贵地,还讨了些瓜,若是您不满意,我们愿意补偿您。” 话虽如此说,春明却眼色下压,舌尖在虎牙上推了推,那片瓜田她确定是野生的无主瓜田,并没有半分被人打理过的痕迹。 没得对方豢养了头凶兽,她就要为此低头的道理。 若是对方不识好歹。 春明轻飘飘瞥了一眼护卫的发梢,以她的实力,无形中杀个人,想来不难。 哦,不止是人,还有一头兽。 在春明开口时,无人注意的角落,一条银白只首尾带黑环的小蛇也偷偷窜了出去,居于正面朝向春明几人的危险之后,只要春明颌首,下一刻就能弹射出去将剧毒送到对方体内。 那护卫也终于察觉出了几分不对劲来,但他手上还抱着瓜,只好往前走了一步,挡在春明与亓舒身前。 那躲在暗地里的人仍然不为所动,春明懒得继续,“您既然不吭声,那我们就当您不介意此事,这就离开。” 她没唤回环环,推着亓舒目不转睛往回处走,护卫见此,也同样亦步亦趋尽量跟在两人侧边。 眼瞧着他们就要走出瓜田范围,面前却突然飞出来个什么东西,一个倒仰趴在了三人面前。 护卫如临大敌,下意识往亓舒身边又退了半步。 春明眯眸,眼底划过几分诧异。 什么情况? 认出亓舒的身份了? 她回头去看亓舒,亓舒同样茫然,但还是轻咳了咳,淡声道:“……我们自行离开就是,也不必行如此大礼送别。” 白无忧:“……” 他吐出嘴里的草与土,呸呸呸几声后,转头瞪了一眼什么东西,这才爬起来,弥补似的拍拍衣袖袍边,然而他再如何想要挽回第一印象,他一身破破烂烂皱皱巴巴的衣袍都让他实在有些一言难尽。 春明偏头,面前的‘野人’倒是个讲究的,又是行五体投地的大礼,虽然形容皆潦草,却还要假模假样的整理。 “您……能说话吗?” 春明不由放轻了声音,话本子里都说住在山野丛林中的野人,因为不常与人打交道,大都失了人性,口不能言,耳不能明。 脾气多半也不好。 白无忧被她问的一愣,张了张嘴,情绪一时激动,却发不出什么声音,一时急得上蹿下跳,手上不断比划着。 ‘我……我能……说话,我去,怎么现在发不出声音……有没有水,救救他……’ 春明看的一脸懵,再看亓舒,也是收了表情,显然已经当面前的果然是个野人了。 “额,您的意思的瓜送我们了,不与我们计较什么?” 春明硬着头皮胡乱猜测。 白无忧一听,他确实不打算与他们计较,便点了点头。 春明见此,勾唇,“那可太好了,我们这就离开,绝不打扰您。” 三人作势就要绕过面前的野人,白无忧怎么能允许,只得厚着脸皮往地上一躺,正好挡在几人身前。 躺好后,指了指之前自己飞出来的方向,因为说不出话,他只好在地上拱了起来,然后双目火热看着面前的人。 ‘那边的蛇一定是这几人的,快点儿收回去吧,他真的没有恶意啊!!!’ 第210章 两只老狗 春明被他古怪的行为吓得往后退了半步。 凶兽野人她都不怕,但面前这人……显然不止于此,脑子有病的,也不知道身上会不会也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白无忧抬头就见几人脸色犹疑看着自己,气的大脑充血,差点儿一口气没上来噎过去。 “唔……唔唔唔……我……” 他还想要再说些什么,那边又飞出来两道影子,一个滑跪就跟着跪倒在了三人身前。 “……” 又有行大礼的来了。 “唔……旺……旺……” 白无忧艰难的看向身前两只,想来是那边的危险让它们实在受不住了。 春明脚腕一紧,有什么东西缠了回头。 她眯了眯眼,懂了。 就像她能感知到附近的危险,这两只狗不似狗瘦骨嶙峋的东西也同样能察觉到环环。 双方战斗力极其不匹配,适才露出了面前的怂样。 就是一直跟着他们不怎么显眼的护卫都忍不住,侧头与春明亓舒道:“公子,看来这人养的只是两只老狗,不是什么凶兽。” 春明认同的点头,“说的是呢,这野人跟着这两只老狗只学会了狗叫。” 被称作老狗的两只狼以及野人白无忧:“……” 两只狼倒是还能冷静,白无忧却先疯了,伸着五爪就要扑过来,被两只狼及时踩到了地上。 夹着尾巴,瑟瑟缩缩的用两只瘦巴巴的爪子挡住了眼,一副示弱投降的姿态。 面前这一人两兽的组合看在春明三人眼中,已经是奇葩般的存在。 不想再多做纠缠,春明与护卫使了个眼色,打算趁着那野人被按住的功夫离开此地。 等他们绕了过去,气息渐远,其中一只老狗,啊不对,是狼这才察觉到不对劲。 低头用爪子在白无忧脸上拍了拍。 偏头看兄弟,怎么办?主人被咱俩压死了?吃了吧?? 名叫旺财的狼:呜…… 富贵就要张嘴,却又被旺财撞到了一边,它低头在白无忧的脸上嗅了嗅,粗糙满是倒刺的舌头舔了舔白无忧的鼻子,瞬间白无忧那黑的不成样的鼻子痛到他差点儿从昏迷中醒过来。 两只狼费力的将白无忧的衣领叼起,轮换着远远的跟在春明三人身后。 走了好一会儿,身后那两兽仍然跟着,春明低头去看亓舒,“公子,那两只老狗还在后面,那野人好像晕倒了。” 亓舒默了片刻,才道:“罢了,随他们吧。” 总归那几只都给他行大礼了,救人一命,在春明心中树立良好形象。 他们回来时,暂时歇脚的河岸边只有少许护卫在走动巡守,看来亓戟等人剿匪还没回来。 豆子一直等着,见了他们,松了口气。 迎上前来,“公子,干爹。” 亓舒点头,春明看向仍然抱着瓜的护卫,“大哥,你与豆子去将瓜放下吧,我家公子已经回来了,就不会再有什么危险了。” 同时,她也没忘了交代豆子,“等会儿挑两只瓜给夫人、柠姑娘送去,若是她们喜欢,就多送几只。” “哎。” 豆子应下,带着护卫走了。 春明这才摸了摸下巴,“公子,那野人……救他一命?” 亓舒只摇摇头,道:“随你。” 春明这才退了回去,两狼在接近这边的人声后,就不再往前,蹲在远远的地方,看神态,显然已经是打算要么白无忧自己及时醒过来去求救,要么醒不过来,它们兄弟勉强吃一餐。 见春明走上前来,两狼正想要对她嗞牙威吓一下,春明只是勾唇,笑得淡然,通体气质若是有旁人在,一定会意外,她如今的气势都越发像亓舒了。 冰冷如海啸般的森寒,两狼呲牙的动作瞬间换成了牙齿打颤,身体已经是彻底伏到了最低,抱着头往后一点点退开。 这人比之前那在暗处紧盯它们的蛇还要恐怖。 而且……而且动物的嗅觉灵敏,它们已经发现,那条之前就差点儿将它们吓破胆的蛇,此刻就在面前这人身上。 自身强大,还揣了一只谜之凶兽。 两狼此刻只庆幸,流浪的这段时间,吃不饱睡不好,它们瘦的浑身没二两肉,弱小到春明连捏死它们都只是白费功夫。 见它们退开,春明嫌弃的两指精准掐住白无忧的脸颊,力道迫使他无知觉的张开了嘴,春明眼疾手快将百九解丢进去,药丸入口即化,做完了一切,春明快步到小溪边洗手。 啊啊啊啊,她脏了。 来来回回洗了五六遍手,亓舒早就自己转着轮椅到了旁边,看的好笑,在春明总算满意后,及时递过去手帕。 二人正打算说些什么话,远远的却传来了声音。 回过头看去,是剿匪的大部队回来了。 亓戟被几位皇子包围,言谈间人人面上带笑,看来此行非常顺利。 见亓舒已经回来了,他们倒也没怎么意外。 亓泰还加了些音量,好像威风的人是他一样,“老六,小叔太厉害了,你没见着真的可惜。” 亓舒唇角挑起,先与回来的众人打招呼,“小叔,大哥,三哥,四哥……” 不等亓舒问起,回来的人自己先兜不住,“六弟,小叔真不愧是我西凌第一人,刚刚一人独占匪窝三个头目,还不落下风,小叔,有机会可否也指点我们一二?” 到底是些孩子,亓戟摇摇手,“我使的招式皆是因为常年行军打仗练就的杀招,那匪患之流只是些林中无老虎,恶人相聚称霸王,指点说不上,不过你们若是需要人喂招,只管来找我就是。” 亓戟与他们年纪差不了太多,他也只是比亓舒长个八九岁,说上一句同龄人也不过分,他自己又没有孩子,面对这些虽然常常勾心斗角但实际上很多时候都很单蠢的皇子公主们,是将他们视为小辈看待的。 亓舒在他们中间看了一圈,突然问道:“之前那个仆从的公子救出来了吗?” 那小厮富贵的不像话,亓舒心下对其公子还挺好奇的。 闻言,还笑着的众人却是突然静默。 亓泰咳了咳,率先打破安静,“匪窝里确实有不少他们掳去的富贵人家,但并没有那仆从的公子,人只怕已经……” 第211章 天下首富 说这话时,那小厮垂头丧气的从人群后面走出,想起他家公子怕是凶多吉少。 小厮眼底包着两团水光,走路都有些站不住脚,打着晃儿。 “嗷呜……” 旁边一道声量不高的动物嚎叫,小厮听着熟悉,看过去后,以为是自己伤心过度看花了眼,愣愣的在原地不动弹。 亓戟等人也听到了动静,看过去同样意外,“咦?哪里来的野狗?瘦巴巴的,当狗都挺失败。” 两只狼:“……”狼身攻击越发过分。 狼就不用有狼权吗?? 要不是……面前这些人,它们一个也打不过,两狼都想壮狼割腕,死而后已了。 春明对此话深表认同,这两只老狗确实瞧着就失败。 “咳咳……咳咳咳……” 恰好,这时候两狼身前的人突然咳嗽起来,动静将众人的目光吸引去,春明知道,这是百九解起作用了。 “公……公公公……公子……” 那之前一直愣怔的小厮率先惊醒,一个猛扑上前,刚刚咳嗽着眼瞧就快醒来的人,只勉强咳了两声,头一偏,又昏了过去。 众人也都傻眼了。 怎么这小厮如此富贵,他家公子却是……却是一副野人模样? 外面世界的小厮与公子都是这样子的吗? 一时,不少皇子看着自己的近侍陷入了沉思。 隔天,他们没耽搁,吃过早饭后,便重新启程,今日要保证踏入东辰地界。 春明抱着手臂,看着对面的人,眼底满是问号。 白无忧柔弱不已,又掩唇咳了起来,春明下意识的拉着亓舒往角落躲。 白无忧:“……咳咳,我真的不是野人,身上也没病,脑子更没出事。” 他很庆幸,昨日被阿良撞晕过去,很快就醒过来,不等洗漱,去向亓戟表示谢意时得知他们这么大家子人,是要赶往东辰参加敦睦庆典。 他如今身无分文,身边只两只老狗,哦不,是两只狼与个小厮,别无他物,要是不趁机扒上这大家子,只怕等他到东辰,也不知道是何年何月。 虽然对他开出的百万酬金表以怀疑,但只是多捎带上一个人,亓戟没拒绝。 等白无忧洗干净,换了干净衣裳后,又一次刷新了大家的认知。 破破烂烂的时候,他是潦倒脑子有病的野人,洗干净的白无忧,却瞬间好像变成了另一个人,褪去了凡俗之像。 白无忧眉心中间有一个砖红色的美人大痣,宝相庄严,模样端的是唇红齿白,眉清目秀,虽不及亓舒,却也别有一番少年朗月,肃风清然的味道。 只一场沐浴,几乎脱胎换骨,若不是他这些日子在林子里流浪,身形消瘦,只怕还要更俊美些。 他去见亓戟时,自然亓舒也在,亓舒是此行的领队,要想多捎带这么一个人,也得亓舒点头。 却不想,亓舒点了头,白无忧越发得寸进尺,今日刚传了话动身,他便非常主动的跟着坐上了亓舒的车架。 要赶他下去吧,他又柔柔软软,然后表示他会单独给亓舒再交付百万酬金以做车费。 春明心动了。 钱啊,钱从四面八方来。 “你说你叫拜无忧?可我们从未在哪里听说过世上有这么一个有钱人。” 春明鼓着脸,对眼前人有些好奇。 随随便便就是百万酬金,这人手笔如此豪横,名字却是少有耳闻。 春明回头去看亓舒,跟着又道:“不过你的名字倒是与另一个富贵子弟很像,那人是天下首富白家的独子,白无忧。” 白无忧:“……” 他瞪眼,他的马甲!!! “咳,恩人说的什么话?我姓拜,那白家公子我也听说过,想来应该只是撞了名字罢了。” 只要他不承认,那他的马甲就还在。 “是这样吗?” 春明想着,又点点头,“不过也有这个可能,白家公子听说也养动物,却养的是那巨形鹰隼,英武不凡,怎么会像你这样……” 似乎有些难以开口,但春明还是很快接上,“养了两只没什么作用欺软怕硬的老狗。” 白无忧几欲吐血。 那是狼啊,狼!!! 鹰隼他自然也是养了的,但那破鸟好吃懒做,不愿意跟他出门,到底还是鸟,他也飞不了强带。 就这两只蠢狼,此行带着也没给他带来多少安全感。 遇到绑匪比他躲的还要快。 两狼一人被劫匪一起抓到了匪窝,最后还是白无忧仗着一点点三脚猫功夫去找到了狼,两狼一人才从匪窝里逃出,但公子哥又如何会荒野求生。 在林子里转了好久,若是春明他们没有走偏路,到了那处瓜田,白无忧都要以为自己最后恐怕真的就要以身饲狼了。 面前与他搭话的虽是个下人,但白无忧已经从自己那两头见风使舵的狼那里隐晦得知,春明是救了他的人,且春明很危险。 至于具体危险在哪里,白无忧觉得应该是与春明旁边的公子有关。 这人身体不好,虽偶有笑容,却不见走心,瞧着也像是什么都不在乎的模样。 这种人,以白无忧的直觉来看,最恐怖了。 “咳咳,小兄弟说笑,那真的不是狗,那是两头狼。” 这话自昨天到现在,他解释的嘴皮子都要起火疖子了。 但不说春明,就是队伍里的女眷,也都不怎么怕他的两头狼,全都老狗老狗的唤着。 白无忧:“……”再这样,他要咬手帕哭唧唧了。 “哦,行吧,你非要说是狼,那那两条老狗就是狼吧。” “……” 春明换了个姿势,单手在桌上托着腮,随手取了马车里常备的点心在桌上。 左右无事,她又拿了副棋盘出来,同时问白无忧,“无忧公子可擅棋艺?要与我家公子对弈吗?” 路上无聊,往日春明要么练功要么困觉,现在车里多了外人,春明收敛了许多。 她只是个手无寸铁的小小仆从呢。 “对弈?” 白无忧却愣了,再看春明已经将棋盘摆好,举着两碗棋子,用眼神问他要什么颜色。 白无忧下意识道:“黑子吧。” “好哦,那无忧公子加油啊。” 执着棋子,莫名其妙开始与亓舒对弈的白无忧,在不知不觉被亓舒吃的几乎快要片甲不留时,突然觉着不对。 第212章 抵达东辰 不对啊,他们怎么不再多问问? 怎么试探了一下就不好奇了呢? 他的身份,他的目的,他的阴谋…… 他们怎么什么都不关心?!! 白无忧心下一阵不安。 在他连输亓舒三局后,没意思的将棋子一丢。 “公子棋艺精湛,在下不是敌手。” 来回下了几局棋,俩人已经差不多将白无忧的性格摸透。 现在看他认输,倒也没有意外。 春明将棋子拉到自己面前,“公子,我与你下两盘。” 除了武功与毒术,其余六艺,春明要么是跟着亓舒蹭课要么是亓舒教的。 只是春明向来低调,为人又懒散,旁人注意到她,也都只看表面,觉得她只是个好吃但却瞧着可人儿的巧仆从。 白无忧与亓舒对了几局,自然同样能窥见亓舒的棋艺与心性是何等超绝。 现在看春明一个仆从自告奋勇,心下已经盘算起大概要多久她会落下风。 然而,事实却是在春明提了要与亓舒对弈后,亓舒之前懒懒散散的坐姿突然端正了几分。 不像与白无忧对弈时的漫不经心,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他听出来,春明是无聊了。 无聊时候的春明,战斗力直接翻番。 就是亓舒也不能大意。 明明只是对弈,白无忧越看越抱着胳膊将自己往边角藏。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鸟雀也嫌热,纷纷躲起偷凉。 车驾壁上还放了冰碗。 白无忧最初有多么庆幸自己死皮赖脸蹭上了这么好的车驾,现在就有多么后悔。 面前俩人真的只是在下棋,对吧? 对弈,为何他却嗅到了几分血腥杀气。 那边坐在那里,各自不动声色捏着棋子的两个人。 看在白无忧眼里,却像换了场景,什么车驾,什么烈日,通通化为了虚无。 漫天黄沙卷枯叶,冷风直往脸上吹。 风吹屁屁凉。 夹在这中间,恨不得将自己埋起来的白无忧,抬头时只看到两方稳如泰山的身影,高高立于天地间,下方,是随他们心意而变换的战场。 锈味、腥气在鼻端缠绕,引人心胆俱颤。 直到最后的棋子落尽,双方仍然难分伯仲,白无忧以为马上就能见分晓的时候,那两人终于动了。 半空中的俩人遥遥相望,眸中皆是势在必得,白无忧吓得瞬间闭上了眼。 耳边都似乎真的有着金戈碰撞的铿锵声响。 那边,春明莞尔,“公子,小的得罪了,险胜一局。” 亓舒抬手给二人倒水,闻言也笑的痛快,遇见旗鼓相当的对手,就是输了,也输的畅意。 他道:“再来。” 棋局刚启,春明趁机摸过一块点心垫吧肚子,随着棋局渐渐复杂,神态也越发严肃。 一轮新的厮杀,开始了。 颤着脚,脊背尚在发麻的白无忧,眨眼间,又见自己换了场地,再不是什么腥风沙场,这回到了一片广袤碧海之上。 水雾凝成的兵将,杀的温和,不见杀气,却在旁边砰然炸开,水雾四溅,冰凉的海水浇了他满头满脸,每炸开一个人,白无忧的心脏都跟着往下坠。 等前方亓戟开口,终于到了东辰地界,暂时停下歇脚,下马车时,白无忧一头冷汗,身上却热腾腾,阿良来扶他时,腿脚一软,整个儿的挂到了阿亮身上。 “公子,公子,您怎么了?是不是身体还不舒服?” 阿良将白无忧送到石头上坐下,他们已经离开了西凌,现在队伍停在了个小矮坡上,矮坡直面阳光,渐渐捂热白无忧的手脚。 回过神来,白无忧心下惴惴不安,抓着阿良的手,“他们的老爷呢,你快带我去找他。” 亓戟皱眉,问道:“你说你想换个马车?” 他不理解,却还是解释了一句,“公子可能不知,只我们家小六的车驾是最宽敞舒适的,公子若是当真想要更换,恐怕只能换去后面,与仆从一起了。” 这话倒不是亓戟夸大,在相处了后,他越发看清亓舒的享受命,那车驾是太子规格,自然一切都是顶顶好的。 “……只、只能这样吗?” 白无忧看上去都快哭了。 他承认,那驾马车确实很安逸,也恰合他一贯的奢侈作风,容下三个人绰绰有余。 但是……但是…… 那不是人待的地儿啊,那是精神攻击。 他扛不住的,他迟早会被那无影无踪的风沙或者水雾裹挟,将他绞的片甲不留。 亓戟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真诚的点了头。 是的呢。 白无忧闻言,面如死灰,垂头丧气换了个问题,“那什么时候能到下一个大城?” 路线一直是亓戟来安排,闻言他笑了,自信道:“不出意外,明日就能到戊城。” 东辰与西凌不同,西凌面积广阔,深处内陆,地形复杂,每个城池都相距甚远。 而东辰则是靠近沿海,如今只是才踏入东辰地界,再看,外面沿途的风景便换了个彻底。 再不是郁郁葱葱的高山与树木,而是些矮坡和低矮稀疏的草植。 溪河也多了起来,空气都好像慢了,再没有那么灼人,苦了一路的贵族子弟们,下了马车,瞧见这样的场景,脸上的笑容都开朗了。 埋锅造饭,已经是习惯,就是千金小姐与少爷们,也都在帮忙,争取快些吃到热食,唯一让白无忧满意的,也就伙食了。 今日亓舒他们不造饭。 人手一只馒头,就着小咸菜,这样清淡,放在从前,白无忧家最低等的下人都不至于此。 但他等了一会儿,看春明亓舒亓戟与乐禾都吃的口齿生津,架不住肚子在催促,试探着也取了馒头,学着他们的吃法,馍夹菜,看了好几眼,终于选定了入口。 一口下去,爽口嫩滑的咸菜在嘴里刺激着味蕾,几下将口中的食物吞下,白无忧没忍住,紧跟着又是一口。 “小春明,上午你们在马车里做什么呢?” 乐禾啃着馍,与春明眨巴眨巴眼,她也无聊,坐马车里看了会儿书,又去刺绣,最后无聊的漫无边际发散思维,猜测起了春明会在做什么。 春明低头,从小瓷盅里扎了颗卤鹌鹑蛋下馍,口齿不清道:“小的在与我家公子下棋。” “下棋啊……” 乐禾拉长了尾音,她倒是会,但不如何精通,春明与亓舒的关系她看的清楚,没怎么在意,只当他们是在怡情消遣。 春明看着懒乎乎的,估计下的那棋叫情趣。 第213章 招蜂引蝶 看乐禾俨然憋的快坏了,亓戟随口接道:“明日到了戊城,在那里歇一日吧,这段时间大家都没有拖累,一路紧赶慢赶,如今可以适当缓些了。” “哇……” 乐禾果然惊喜,嘴角高高挂起,突然道:“夫君,你真好。” 不知道何时,乐禾竟是跟着春明将她那套逢人就夸给学了去。 这会儿突然冒出一句话,亓戟拿着馒头的手都在抖。 乐禾面皮薄,何时说过这些类似讨巧的话。 春明闻言也很高兴,“恰好再过几日就是端午,想来戊城已经在准备了,虽然赶不上节日,但也能感受一下过节的气息。” 乐禾面向春明,邀请道:“春明,到时候我们一起去逛街。” 春明自然应下,等他们吃饱喝足,这才发现旁边白无忧没怎么说话,却老老实实将馒头与咸菜卤蛋都吃了个干净。 春明一时难言,“无忧公子,您……不觉得撑吗?” 他们自然是取了足够的食物,甚至还略有盈余,一般是刚好,却还能剩下一点点,今日多了个白无忧,却让他们实现了光盘。 不是说这样不好,而是因为不清楚白无忧的食量,准备的食物直接翻了倍,但白无忧还是吃完了。 这下,不用他继续捂紧小马甲,春明已经开始怀疑,之前将他猜做是天下首富白家的公子只怕是个误会。 白家公子,什么没见过,怎么会如此狼吞虎咽吃馍夹菜。 “嗝儿……唔……” 春明不提,白无忧还没什么感觉,现在她问起,白无忧果然觉得腹中似乎撑的要炸开了。 “快给他喝些水。” 乐禾忙道,阿良已经转身准备倒水。 春明伸出手臂拦住两人,“不行,他刚刚吃了馒头,要是现在喝水,只怕真的要炸了。” 春明在荷包里摸了摸,取出个小瓷瓶,取出一颗乌溜溜的丸药喂给白无忧。 同时看向阿良,“你这样子,给你家公子揉肚子。” 春明在腹上比划,他们昨日救了白无忧,白无忧现在没钱还允许他搭上顺风车,阿良不怎么怀疑这些人居心不良,果断学着春明的手法,在白无忧肚子上画起了圈。 “春明,这是什么?” 第一次看春明身上带着药,乐禾有些好奇。 春明汗颜,不好意思道:“咳咳,消食药。” 看她神情,显然不是主动带的,再联想春明贪吃的品性,乐禾马上就懂了。 “哈哈,倒是有备无患。” 许钧给她这药时,话虽没明说,但春明知道,他就是这样想的。 药丸吃下,再配合阿良的按摩,很快白无忧就好受了许多。 但他的脸色却更难看了。 白家公子在外面吃馒头差点儿噎死…… 丢了大脸了。 白无忧越发紧张自己的马甲,生怕被这些人知道了他的身份。 这将是他此生最大的黑历史。 白无忧恨不得赶紧时光流转,现在就到了第二天,已经决定到了戊城就与春明等人分道扬镳。 离开后,他继续做他的天下首富白无忧。 然而春明与亓舒却并不在意他的身份,下午继续在棋盘厮杀。 白无忧上午精神紧绷,中午肉体受到压迫,上了车,头一歪就昏睡了过去。 倒是安逸了。 听说明日就能到城里,且亓戟还下令,允许大家在城里歇上一日,有些迫不及待的,甚至主动求虐,找了亓戟请求他今日多赶些路,争取明日早些到戊城。 这样,他们能在城里好好的放松放松。 亓戟自然满足,马车颠的人只觉自己快要碎了,终于在第二天下午看到了戊城城门。 “到了到了。” 春明也呼出口气,这样快马加鞭,她倒是还好,但是她身边还有亓舒、豆子等人。 看大家精神萎靡、食欲不振,春明也笑不出来。 递交了通关文书,众人很快便被得到允许,得以进入戊城。 许是临近节庆,城里处处摆满了花卉,入目色彩斑斓,美不胜收。 西凌哪里有过这样百花齐放、鲜花铺路的场景,一时大家都看呆了眼。 不少人都下了马车,后日才会继续赶路,现在能好好放松。 春明慢慢推着亓舒走在后面,旁边臂弯里挂着花卉贩卖的小孩见了他们,怯生生的想要上前却又有些害羞。 春明随手招了招,一个胆子稍微大些的小姑娘跑上来。 “贵人,要买一支花吗?这个小哥哥真好看。” 小姑娘红着脸,瞥一眼亓舒又忙垂头。 春明见此,乜了眼魅力无限大,老弱妇孺都招的亓舒,递过去一把铜板。 “买。” 小孩儿的花篮里有不少花,春明挑着长势喜人的选了几支。 等小孩儿走远,春明将一支牡丹递给亓舒。 “……?” 亓舒有些犹豫,这牡丹开的很大一朵,颜色艳丽,当真适合他? “公子不要?” 招蜂引蝶,就该拿这样富贵的花,而且…… 等亓舒接了花,春明转身将剩下的一束栀子花递给乐禾。 这才凑近亓舒,为他解惑,“公子生的清冷,这花拿着真的好看。” 反差感最得人心。 她爱看。 春明眸光荡漾着水色,神态虔诚,显然是真心实意,亓舒抿唇,躲开了她的视线,却悄悄红了耳尖。 路上除了卖花的孩子,还有不少走动的男女老少,见了他们一行人,也不见怕生,甚至有胆子大的当场丢了手中的花或者手帕来传情,就是亓泰这样在西凌嚣张惯了的人,也因为被姑娘强塞了不少手帕而面色郝然。 至于亓舒,在春明夸了他后,反手就从怀里掏了张白纱为他挡住了脸。 哎嘿,就不给别人看。 这样一路遮遮掩掩到了亓戟提前定下的酒楼,亓泰重重呼出气,坐在凳子上不想动弹。 “太可怕了,东辰的女人如此……如此……” 他并不白皙的脸涨的通红,再看旁边焱焱将路上别人送的东西一股脑放在桌上,火大道:“都留着做什么?丢了去。” 虽然受人欢迎是件很有成就感的事,但亓泰本就不好此道,现在更是有了些许厌烦。 “噗……” 春明瞧得好笑,坐在旁边桌上,突然放大了些声量,道:“公子,小的刚刚听行人在谈什么拍卖会,好像就在明天下午,咱也去凑凑热闹呗。” 第214章 自食恶果 春明如今可是得战王与太子心意的小太监,被亓泰捉弄许多年,二人还彼此有几分惺惺相惜。 她可不是一般的下人。 现在她开口,不少人也跟着压低了音量,再听春明的话,有些产生了兴趣的便问了。 “拍卖会?是什么样的?好玩吗?” “是像去年七夕时候流芳台那样的吗?” “……” 都是初来乍到,谁不想出去玩? 又都是些在另一方地界风头无两的公子千金们,到了外面一个个却缩起了脖,当上了鹌鹑。 “像也不像,只是戊城的拍卖会就在此地的意欢楼分楼举办,而且可以匿名参与拍卖,至于拍卖什么,需要明日才能得知。” 春明将自己知道的消息说了,总之,“肯定很热闹好玩就是了。” 听她这样说,众人一时又问起如何才能去拍卖会。 春明回头,刚巧豆子从外面回来,手里一叠黑色烫金的帖子。 “嘿嘿,小的都给大家准备好了,意欢楼卖的帖子,二十两一张,小的猜着大家肯定都想去,却又担心买不着入场券,这才入城门听了此事后,让人先一步去买了不少入场券。” 亓泰在旁边看春明笑弯了眼,勾唇道:“你直说,你卖多少银子?” 她唧唧歪歪一通,说了为人着想,却又没直接叫那小子发券,在场的谁又看不清春明的心思。 她打了个响指,“这多不好意思啊……” 亓泰只凉凉的看着春明,春明也就是装装样子,马上道:“二十五两吧,外面的代买都是这个价。” 她可是简单了解过行情才敢狮子大开口。 有人犹豫,但都是些十指不沾阳春水的贵人,二十五两于他们来说,并不过分。 再看那边的豆子,小孩儿也是一路艰辛到了戊城,没有休息去买的券,就当是脚程费了。 有人递了银子,后面犹豫的就少了,春明坐着数钱,豆子递帖,完事后,她还笑容灿烂的与送银子的贵人们说尽好话。 “咱们老百姓,今儿个真呀么真高兴!!” 春明哼着欢快的歌,眼瞧着最后一个人也递了银子拿走了入场券,春明这才面向一直盯着她的白无忧。 “无忧公子,您不想要一张吗?” 她晃了晃手上的帖子,与白无忧笑出八颗牙。 “哼,小爷才不要呢。” 撂下话,白无忧起身带着他的仆从阿良出了门,亓戟等人也不怕他食言,毕竟他的两只老狗还在这,再一个,那两只老狗也算是救了白无忧的性命,他若是真的能弃那两只老狗,这种忘恩负义的人也不必在意他的诚信。 春明挑挑眉,倒是不在意白无忧的态度,反手将刚刚卖券的半数银子递给豆子,“喏,爹对你好吧?” 豆子:“……好。” 虽然春明常常不怎么负责,但她确实做到了只要她吃肉,豆子就能喝汤。 不过,豆子有些担心,小声道:“可是爹啊,若是晚上贵人们往外随便一走,知道了意欢楼的入场券并不是限量的,咱咋办啊?” 春明半点不紧张,摸摸豆子的头,还是太小,“咋办?凉拌呗。” 春明想了想,又多解释了一句,“豆子不怕啊,这事是你情我愿下进行的,就算他们后面发现了,最多也就是怪当时的自己冲动,怪我心黑,但咱也没强买强卖,咱只是赚取了一个中间的信息差。” 豆子担心那些贵人得知被骗后可能会找他们麻烦,然而春明有实力,适才敢如此,但豆子没有,胆怯就会有漏洞,容易被人欺负。 春明现在要做的,就是告诉豆子,他们没有错,理直气壮些,这样就算事后他们发现被坑了,也只能暗认倒霉。 春明却不知,她只是想将豆子养的更活泼些,却培养了个黑心奸商,当然,这是后话。 得了入场券,大家都回去了客房休息,打算晚些时候,再寻机会外出逛逛。 而这边,白无忧到了白家商行,却没得到他想要的待遇。 “你们的意思是,需要先核实,才愿意认我这个公子?” 白无忧不敢置信反问,指着自己,又看看旁边的阿良,气笑了。 “什么时候?我白家商行居然有你们这种连主家都认不出的人了?” 他遇到绑匪,自己都被捆了,身上值钱的更是被扒了个干净,春明等人当初在瓜田遇见他时,身上的破衣裳还是偷的绑匪的。 白无忧从没想过,有朝一日在自家的店里,还需要自证身份。 “主家传来的话,你们不知道吗?” 他指着自己眉心的朱砂痣,“这痣,认不出来?” 面前的掌柜态度恭敬,然而话却半分不留情面,“白家少爷眉有朱砂痣的事,早就众所周知,已经不能作为凭证,公子若是愿意,可在此等上些时候,主家已经有人到了平阳城,我们可将人请来亲自辨认。” “等?又等?那我得等到什么时候?” 白无忧蹙眉,一来一回,辨认个身份的功夫,什么都凉透了。 “那小的们就不能承认公子的身份,还请公子见谅,这些年,实在是太多人假冒公子来白家蒙骗,这也是主家的意思。” 掌柜说的认真,白无忧一时束手无策,这事还是他干的蠢事。 少时他需得学许多东西,不能出门,但白家作为天下首富,投机取巧的人太多,等闹的越来越大传到他耳朵里时,白无忧气极,让人传下了话去,再有朱砂痣自称是白家公子的人,通通打出门外,除非对方身上有白家的官印。 现在掌柜没将他赶出去,也是托了阿良的富,世上只怕也只白家公子身边的小厮能穿丝绸戴宝玉。 白无忧拿不出自证身份的东西,掌柜除了同意帮忙请人,让他留在这等候,也别无他法。 无可奈何之下,白无忧将目光投向阿良。 “想不到,苦也是自食,福也是自食。” 等二人回去酒楼,就见出门时兴高采烈的阿良却垂头丧气。 那身一直叫不少仆从暗羡的锦衣与宝玉,却都不见了踪影。 瞧见在大堂喝汤的春明,白无忧得瑟极了走上前来。 从怀里夹出一张帖子,“哎你猜,我出门听说了什么?” 第215章 都包起来 春明凝眉,眼底是看傻子的目光。 他爱做什么做什么呗,她又不是他老子。 “你做了什么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你想做的事怕是没成功。” 春明说的自然是白无忧想要离开的事,然而白无忧理解成了白家商行不承认他身份的事。 一时气恼,哼了一声,“你这小厮,比我家老头还心黑。” 春明撇撇嘴,懒得搭理古怪又像个爆竹的白无忧,几口将汤喝完,旁边乐禾跟着道:“好了好了,我们也喝完汤了,快些出门吧。” 几人便欢欢喜喜只留给白无忧一个背影。 他张了张嘴,旁边阿良见此提议道:“公子要是想出去,不然跟上?” 白无忧唇角下沉,今日商行不认他,已经让他很是不忿,想寻春明晦气却反被呕了回来,正心烦呢,挥挥手道:“谁想出去了,不去,你去街口那,买两只烧鸡回来,我去瞧瞧富贵与旺财。” “公子,烧鸡……” “怎么?担心烧鸡会吃坏了那两只宝贝的狼肚子?” 阿良抿唇,觑着白无忧的脸色道:“公子,咱只有一百两,而后面的行程还有半个月……” “……” 白无忧忍了又忍,几次后,阿良率先受不了了,“公子,咱得省着些了。” 一百两半个月,若是旁人,铁定只觉得身怀巨款,能用几年了,但面前这不是旁人,原本阿良的锦衣碧玉是卖了二百两,但白无忧金贵,当场花了半数给自己订了套新衣…… 照他这样的花法,不省着些,只怕后面更会需要仰人鼻息过活。 “……” 白无忧吸气,骄傲的呆毛都蔫了,“那买一只吧,都好久没吃肉了。” 烤鸡买回来,闻着飘香的肉香味,白无忧吞着口水,到底没忍住,扒了两只鸡腿,才让阿良将剩下的鸡给两只狼送去。 狼:“……”我们不是人,但你是真的狗。 二狼可没有白无忧的待遇,赶路时,春明他们吃什么白无忧吃什么,两只狼只能吃些路过时护卫手痒打的雀鸟,再不就是被春明他们嫌弃的蔬菜水果。 若说初见,是两只苟延残喘的老狗,如今就是尚存一息的斑秃老狗。 没错,两只狼率先因为吃不好睡不好,加上突然转变的环境气温,开始掉毛了。 丑的从前还有人老狗的唤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变成了那丑东西…… 白无忧最初想要买两只烧鸡,也是打算去安慰一下两只狼,现在,就是他,都有些无颜面见。 —— “春明,你瞧这只簪子怎么样?” 乐禾拉着春明的衣袖,将小摊上的一只梅花掐丝银簪在发梢比划。 “小姐模样俏,自然是好看的。” 摊主见几位仪表气度皆是不凡的人驻足于他的小摊,自然是极力推销摊上的饰品。 不等亓戟黑脸,乐禾先扑哧笑出了声音,回身拽了拽亓戟的衣袖,“夫君,我喜欢这只簪子,买给我好不好?” 摊主唇边的笑还没延申,对上亓戟不善的目光,只得讪讪尬笑,“是小的有眼无珠,夫人出水芙蓉之姿,老爷也是仪表堂堂,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双璧人。” 春明在旁边瞧着心满意足,啊,磕对象,还是真夫妻,真的很快乐。 家人们,谁懂啊?!! “春明,我要这只,买给我。” 旁边,亓舒也挑了起来,一只黑玛瑙的抹额饰品引起了他的注意,将东西拿到手里后,便半分不客气的转身面向春明。 “……” 一时之间,所有目光跟随亓舒的声音集中到了春明身上。 “啊……呵呵……” 尬笑的人瞬间从摊主换成了春明,她走上前,也不敢看身边众人的憋笑,自荷包里掏银子。 “还有这个、这个……这些,我都要。”亓舒理直气壮。 春明:“……”要要要,你咋不切克闹? “包起来,都包起来……” 然而出口的声音,却是有气无力的应和。 那边乐禾见此,悟到了什么,也指着看到的东西,与亓戟直言道:“夫君,我要这个、那个……” 亓戟:“!!!” 亓戟几乎喜极而泣,家人们谁懂啊,给老婆花钱,真的很满足啊。 这个逛街,旁人逛的痛不痛快,春明不知道,她是挺痛苦的。 白日里黑心差价赚来的银子,只在几句‘这个我要、那个我也要’的声音里,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不过,春明回头看看抗着大包小包几乎盖住的谢宽以及亓戟的下人,发现不是她一人在痛苦,心情瞬间起飞。 总归不是她一人在负重前行。 隔天,待春明将亓舒装扮好,瞬间改口。 “哎哟,我家公子真是好看,怎么这么好看,我左看右看上看下看,只觉得无比好看。” 那枚抹额将亓舒饱满光洁的额头对比的越发白皙,剑眉星眸,高鼻红唇,竟是有了几分异域妖孽般的美丽,然而亓舒气质清冷,不苟言笑,禁欲的狐妖。 啊啊啊,春明土拨鼠尖叫。 亓舒无奈,抬手在春明额头弹了个脑瓜嘣,“胡言乱语。” 春明眼珠子一转,又从昨天亓舒什么都要的包裹里扒拉出一对耳坠。 “公子……” 瞥见春明手里拿的东西,亓舒下意识蹙眉,拒绝道:“不要。” 他一个大男子,戴什么耳坠,不像话。 春明瘪嘴,垂泪眼下垂,抓着亓舒的袖子晃啊晃,“公子,戴嘛,戴嘛,求您了……” 亓舒正要被她晃的动摇,春明突然凑上前来,咬住亓舒的唇角,哼哼道:“你不同意,今日我叫你带伤。” 总归是选一个带。 亓舒几欲失笑,但还是强压了下来,只淡淡的垂了眼睫,俨然一副随便你,他就是不为所动的态度。 见此,春明果然言出必行,咬着亓舒的唇角,尝到了几点血腥味道才松口。 “胡闹。” 亓舒探出嫣红的舌将唇角的血渍舔了回去,刚刚的亲吻迫使亓舒面色桃红,春明看着只觉心跳如擂鼓,救命,亓舒看起来好像很可口啊。 不行不行,春明,收收收,小不忍则乱大谋。 春明憋的眼皮抽搐,仰头看天花板,清心诀翻来覆去滚过,却通通变成了那一抹嫣红。 春明闭了闭眼,不看亓舒,带着些许鼻音道:“不管,就要戴,好看,真的。” 同时重新抓住了亓舒的袖子,“宝贝~” 第216章 挺无助的 最后,春明的宝贝还是配合的戴上了那副耳坠,红宝石的菱形坠子,在亓舒动作间,映照身边的光彩,闪耀逼人。 宝石衬美人,锦上添花。 一身玄色丝质宽袖长袍,内里有金丝银线绣成的白虎图纹,奢华中尽显低调独绝的霸气。 鸦黑长发柔顺的半挽半披,发带同样坠着颗银白色宝石。 矜贵出尘天上仙,人间得闻便惊鸿。 春明瞧着,唇边喃喃念道:“舒艳独绝,世无其二。” 跟着想起面前人心仪自己,春明唇边绽开笑容,拍手又道:“言念君子,温其如玉。” 虽没明言,亓舒却仍然红了脸,二人尚未将喜事广而告之,但他们已经彼此签订了婚书,换名帖拜洞房,只差了个婚礼才算齐全。 二人是实打实的夫妻无疑。 此刻春明虽只是在夸他,但亓舒却更加在意春明唤他为夫君。 夸归夸,春明反手仍然取了条与衣裳同色的黑纱来,边嘿嘿笑,边理直气壮道:“小的善妒,就不给旁人欣赏家夫了。” 亓舒闷声浅笑,由着春明将面纱为他系好。 出门后,撞见正寻过来的乐禾与亓戟,他们两家关系渐好,约定了今日的拍卖之行一起。 看亓舒又戴了面纱,乐禾先笑为敬,“噗哈哈,小舒儿生的好,挡起来真可惜呢。” 同时揶揄的与春明挤眉弄眼。 春明移开目光,又挺了挺胸膛,看向亓戟,诚恳道:“其实,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乐禾下意识道:“那就别讲……” “其实,老爷是小的儿时心目中的榜样,如今有机会得见老爷这般英武不凡,小的真的很想要……” 乐禾目光不善,故作恶狠狠道:“你想要什么?” “想要……老爷给小的签个名字。” 春明话落,已经从怀里摸出来个巴掌大的小本子。 这操作直接给乐禾看傻眼了。 “你身上怎么这么多东西?” 春明无语,乐禾的注意力不该在她家王爷不动时清秀小白脸,动时则是铁血硬汉上面吗。 虽然年纪稍微大了些,但不代表就没有市场了啊。 “……偶尔需要。” 待亓戟随手签了个铁笔银勾的大字将本子还给春明后,乐禾一脸坏笑牵过亓戟的手。 还故意在春明眼前晃了晃,“这样就不担心了哦。” 春明:“……???” 有些时候,面对这个世界的恶意,春明表示真的挺无助的。 意欢楼操办的这场拍卖会,只是戊城节庆前的一个小活动。 趁着不少外地人到达,敛一波财。 拍卖的也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奢侈的物件,相反是些讨巧的东西。 奇奇怪怪,却很可爱。 两家既然说定了一起,便加了价钱,共同去了包间。 看春明在入场券上风卷残云写匿名,乐禾现在也挺无助的。 “爷傲……奈若何?” 乐禾嘴角抽搐,如此……额,张狂的名字…… 现在的小朋友都是这样的吗? 是她老了!!! “三十依旧美艳的王妃……” 春明写好了自己的,一看乐禾的匿名,当场喷笑。 “哈哈哈哈哈,夫人,您是这个。” 春明比着大拇指,捧腹大笑。 等她们写好匿名,旁边听到了一切动静的亓舒与亓戟对视一眼,马上又默契的分开目光。 他们也挺无助的。 不过,只会有人更无助,不会一直有人无助。 旁边他们各自身边跟着的意欢楼小厮彼此看着手中的匿名,眼尾颤抖。 “小公子、夫人,当真、当真要这样吗……” 乐禾回看春明,她只是想要年轻些。 春明只得咳了咳,“嗯,就这样,你莫慌,只是个代称。” 小厮嘴唇抖着,对她们来说,只是个取笑的代称,然而,却是要他们小厮来负重前行…… 不想干辣,辞职,干完这单,为了不被人嘲笑,明天就辞职。 春明已经翻起进门时迎宾送的小册子,里面按照顺序刻画介绍了此次的卖品。 “小春明,你有喜欢的吗?有的话,婶婶买给你啊。” 乐禾凑在春明旁边,明明她也有一本,却偏偏要与春明看一本,将她的丢给了亓戟,亓戟只得酸楚万分不情不愿与亓舒随便翻着册子。 亓舒也不大乐意,冷着脸,但他如今比之从前,春明给足了他安全感,加上亓戟自会从中作怪的。 春明没说自己喜欢的,却指了几个卖品给乐禾介绍,“夫人,你瞧这个,来自海外岛地的宝石,小的曾有幸在归云城见过,很剔透漂亮,若是拍下来,能做成项链。” 乐禾容貌至多清秀,并不是倾国倾城的类型,偶尔还会有几分小家子气。 外人觉得她与亓戟不般配,也有这方面的缘故。 她实在太素了,素的没有半分重量,与极具存在感,气息强大的亓戟站在一起,自然很渺小。 春明觉得,自信是女人最好的医美。 那宝石色彩艳丽,自然要搭配颜色浓烈的服饰,换了服饰,在换妆容发型,自信,在看过自己大变样后,不就来了。 “呀,这宝石确实好看。” 乐禾听春明一说,再看册子上鲜血样的红宝石,心口热了。 她当然明白自己的不足,这些日子也有了不小的改变。 而这些改变,带来最直观的影响就是她与亓戟的关系,比从前更加亲近了。 虽然她的目的不是为了笼络亓戟,但不得不说,乐禾也更喜欢改变后的自己。 不再依附于男人,而是让男人为自己着迷,因为自己的优秀,而越发的爱自己。 这种感觉实在叫人上瘾。 “还有这个,来自南海的粉色珍珠,听说可是这次拍卖会的压轴。” 那一小盒子粉色珍珠,便能抵得上十盒东海明珠。 其贵重程度实在难以想象。 “这个我也喜欢。” 不得不说,春明还是很懂女人心的,她挑出来专门指给乐禾看的,没有一样不说到她心口。 亓戟在旁边沉默听着,心下不由稍稍吐气,幸好他是个王爷,从前也不铺张浪费,为人洁身自好没有杂七杂八的花费,不然,他今日只怕要出尽洋相了。 二人嘀嘀咕咕,已经幻想起了那些卖品最后到她们手中的下场,直到下方传来的锣鼓声,就是亓舒也跟着松了口气,忙趁着突然暗下来的光将春明拉到自己身边。 第217章 好遗憾啊 楼下,穿着清凉服饰的美貌女人在台上巧笑,手中一柄团扇浅浅压在胸口波涛,却挤压出了另外两团汤圆来,一时狼声鼎沸。 甚至有人夸张的吹起了口哨。 女人美目扫过,娇俏的哼了一声,台下的狼吼便渐渐熄灭,这才开始介绍此次的拍卖。 “……都是些很有意思的,各位大人们若是喜欢,就跟着添一份彩头,今日只求皆大欢喜,拍卖圆满。” 下方急得不行的恶狼们听此,忍不住插话道:“最有意思的当是老板娘啊,兄弟们,觉得我说的对不对?” “呜呼,对啊对啊。” “……” 老板娘一双圆润的猫眼骨碌一转,团扇挡住了唇角,低低的娇笑了两声,“公子们还是莫要拿小女子来打趣了,早就听说,这东辰啊,最是讲究民风淳朴良善,遍地都是那一板一眼的小郎君,奴家虽初来乍到,却也颇为认同此话,大家想来也只是与奴家在开玩笑罢了。” 跟着,老板娘与身边的仆从使了眼色,仆从手中的小锤子一敲,老板娘马上道:“好了好了,话不多说,知道各位都是为了拍卖而来,那就开始吧。” “这第一件卖品,是来自南海的彩螺。” 老板娘轻轻拍手,有人端着托盘上了擂台,待将托盘上的黑布撤去,下方的彩螺便在头顶明亮的灯光下随之变幻起了颜色。 春明也跟着坐正了几分身体,她此行,就是为了这只彩螺。 看只是一只华而不实的海螺,除了楼上的千金们外,下方的人都不怎么感兴趣。 “不就是只颜色多些的海螺吗?这玩意儿,外面的小溪边遍地都是。” “是啊是啊,老板娘,你拿这东西做开场,可是有些索然无味了啊。” “……” 然而老板娘却仍然淡然,她已经收到了消息,既然是那位大人想要,朗声道:“彩螺,一珠起价。” 春明:“……” 我去你丫的。 她本以为楼下老板娘没多做介绍,是有意给自己开后门,却不想…… 黑啊,黑点儿好,都黑。 那彩螺本来华美,但老板娘言尽于此,介绍的过于简略,就是楼上有些心思的千金们也认为不值。 一时居然冷了下来。 老板娘心下正忐忑,不是吧,那位大人已经抠到这地步了?? 罢了罢了,拍不出去,流拍送给那位大人也行,当个人情得了。 旁边敲锤子的小厮也一脸尴尬,这开局不利,老板娘心情不好,那可就糟了。 眼看老板娘已经没了笑脸,就要断言彩螺流拍回收时,楼上终于有了动静。 “……爷傲……奈若何,一珠。” 好羞耻啊,喊完价,小厮面红耳赤,脚尖相对,浑身汗毛直立,脚下已经有座大工程在建立了。 “……” “噗哈哈哈,这谁取的名字啊?” “是挺傲的,一珠买这么一只没什么用的彩螺,哈哈哈……” 此起彼伏的笑声,却也不耽误老板娘喜上眉梢,这中二的名字,以及那个方向…… “爷傲奈若何一次、爷傲奈若何两次……三次,成交。” 楼上的小厮已经看呆了眼,怎么他觉得这样羞耻的称谓,老板娘却越念越兴奋呢? 她脚底下不忙吗? 忙不忙小厮不知道,他只看到老板娘与那边来端托盘的仆从使了眼色,楼下的拍卖继续,却已经有人上楼来敲门,要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春明咬牙,从荷包里摸出一颗东海明珠,此时春明也有些庆幸,从前没花钱的地方,此行出远门,走前却鬼使神差抓了一把明珠在荷包里,现在遇见不省心的下属也不至于丢了颜面。 副门主绝不能丢脸。 “这是什么啊?怎么那么贵?” 乐禾撇撇嘴,看春明接了彩螺,在旁边盯着彩螺好奇。 春明就将彩螺递给她,道:“这个口子对着耳朵。” 乐禾按照春明的话试了试,随后眼睛一点点睁大。 “哇……唔……啊……” 看她表情,亓戟亓舒自然猜到,只怕这彩螺没那么简单。 “好好玩啊,我好喜欢。” 乐禾突然软了眸子,水汪汪的瞅着春明,手上拿着彩螺放不开手。 送给她嘛,送给她嘛!!! 她真的很喜欢啊啊啊啊。 春明却勾唇,在乐禾越发明亮的眸光下,冷淡的道:“夫人喜欢啊,那借给夫人玩一晚上也不是不行。” 乐禾:“……” 哼,你冷血你无情。 不过乐禾倒也没有非要不可,她与春明关系好,想玩这彩螺的时候去找春明就是了,好姐妹嘛,你的不就是我的。 看旁边亓戟不解的看着她们,乐禾上前,将彩螺递给亓戟。 他自然也听到了之前春明的话,将彩螺口子的位置凑近耳朵。 随后,是与乐禾一样的瞪大了眼,眼底全是惊叹。 “好神奇啊,明明我从来没见过大海,可是那里面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海洋在翻滚,还有深海里游鱼的声音,那样的空灵遥远,却都收在这样一只小彩螺里……” 亓戟听过后,就将彩螺还给了春明,春明抿着唇角笑,“夫人喜欢这个,是因为里面不是小家小室,装的是自然是世界,夫人亦是心胸开阔的人,才能与之产生共鸣,所以夫人,若是有一日,一定要去外面走走,这个世界真的很精彩。” 面前的春明敛着眼睫,容颜柔和与她温吞的说着这个世界很精彩,不知为何,这段时间一直火热的心脏,突然猛力的跳动了起来。 从未有人与她说过这样的话。 他们只是说,女子生来就是要嫁人从夫、夫死从子,她们是泼出去的水,是外人。 而现在,春明却告诉她,她的心中是世界是山川湖海…… 乐禾蓦地眼眶泛酸,霎时间豁然开朗。 当年失了孩子,大夫断言以她的身体,此生怕是再难有孕,乐禾的天就塌了。 尽管亓戟再三保证此生仍然爱她,但乐禾仍然兴致缺缺,满心愁苦。 现在想来,是因为那时候牢牢刻在她脑海中的规训,让乐禾彻底没了安全感,她柔弱又无依靠,心都死了,人又如何能活得下去呢。 但是,刚刚心口突然窜上了一股力量,她的世界,她的天,难道仅仅就只是那些吗? 她还没亲眼见过海的翻滚,看见肆意的马儿奔腾,雪山上的风霜不曾飘落在她的发梢…… 乐禾突然觉得,若是她的世界仍然只是那小小的一方院宇。 好遗憾啊。 第218章 要报恩辣 乐禾眸光中不断有什么在一点点碎成片,亓戟担心的望着她,手已经按到了乐禾的手背上。 春明的话,他听着也大为震撼。 但他却觉得,那些没有错。 甚至就是他,想想也是有些期待。 碎成片的瞳仁中,却有什么如野火燎原般喧嚣咆哮着卷土重来,一时间,乐禾眼底的光彻底看呆了亓戟。 这样坚定自信的乐禾,竟是也叫他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心跳如擂鼓。 比之当年,二人互为笔友后见面时候的乍然心动,还要有过之而无不及。 亓戟如那冲动的毛头小子般,看着自己心仪的女神而胆怯却又期待。 乐禾轻轻挣了挣,松开亓戟的手,反而倾身郑重其事的将春明揽到怀里。 “谢谢你,春明,谢谢你……” 春明挑眉,有些意外,她做了什么? 不过此刻乐禾的心绪如此强烈,春明抬手在她肩上拍了拍,“夫人,生如灿花,死一捧灰,无愧天地与己,我们都要做自己想要成为的人。” “嗯嗯,无愧于心。” 乐禾只激动了一会儿,便不好意思的松开了春明,到底她是个小太监,而且,咳她家王爷还在旁边虎视眈眈。 再不松手,只怕家宅难平。 心情好了,买东西的欲望也跟着紧随其后。 接下来,脚底下动大工程的人便成了乐禾身边的小厮。 一次次的“三十依旧美艳的王妃……” 让那小厮脸皮都要烧起来了。 楼下老板娘在乍然听到这个称谓时也同样愣怔了下,跟着是彻底放开嘹亮的一锤定音,“恭喜三十依旧美艳的王妃拍得……” 乐禾不止将春明给她介绍的都拍了,还买了不少别具一格的小玩意。 待拍卖会结束返回时,仍然爱不释手,“春明,我这是万花筒,可是新奇玩意儿,嘿嘿,你要不要再看看……” 春明抬手挡住她,“不必,小的已经看了快十遍了。” 您倒也不必自认为买了个好东西便一直炫耀。 她们是大包小包满载而归,却也有人全程臭脸。 “什么破东西?一只螺要一珠?黑心程度怎么如此熟悉呢?” 白无忧气鼓鼓的从拍卖会出来,气的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旁边阿良倒不像他这般暴躁,“公子,要是从前,东海明珠你都是抛着玩的。” “……” 白无忧闻言,敛睫沉默。 在他没了身份与财富后,方知世上一粟一粒皆是来之不易。 对拍卖会如此暴利的行为,才会发自内心觉得对方过分。 然而现在,白无忧不禁换位思考,从前的他在旁人眼中,是否就是如此只顾牟利的冷血商人呢。 他不知道。 回去酒楼,白无忧听到后院传来此起彼伏的狼嚎。 自从遇到绑匪,已经很久没听富贵与旺财叫唤的如此欢快。 想着什么,白无忧与阿良道:“烧鸡富贵与旺财吃不惯吗?” 阿良挠挠头,也觉得那两只狼此刻的嚎叫不对劲,“没有吃不惯啊,吃的可干净了呢。” “奇怪了,去看看。” 等白无忧到了后院,却见他那两只斑秃的狼此刻尾巴摇的有了拖影,甚至过于激动,摇着摇着起身转个圈。 白无忧:“……” 说实话,他现在也怀疑这两只到底是不是狼了? “无忧公子。” 春明抬头,见来人是白无忧,与之弯唇笑笑,低头咬着手里的鸡腿。 “你……我会还你的。” 他自然看到在两只狼的身前,放着的还没啃完的鸡骨头,看量得是好几只烧鸡,他如今囊中羞涩,只得如此气弱的保证。 春明愣了下,随后不在意的摆摆手,“没关系的,到底也算同行一路,这两日急,怠慢了你的两只兽宠。” 春明是真不在意,白无忧的身份她与亓舒能确认九成九,将他送到平阳城后,就能得到百万的酬金,这几只烧鸡又值多少钱。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 白无忧想着,坐到了春明旁边,看她啃鸡腿,又想起昨日才到戊城时,春明狮子大开口从所有主子手里坑钱,他本还以为春明是个极度喜欢敛财的守财奴。 然而,现在她却一反常态,给与她无关的旁人的兽宠买食物。 “是吗?” 春明挑眉,“倒是少有人说我奇怪。” 说她好吃脑子蠢笨的话却是常有。 “你救过我两次,这样吧,我便允你三个条件,在我能力范围内,随你提。” 首富白家公子的承诺,重如千金。 若是春明当真爱财,恰好,白无忧最不缺钱。 春明越发意外,噗嗤笑了,“无忧公子这样说,倒是我占了你便宜,就两个条件吧,若是以后我再救了你,你再给我加。” 白无忧:“……” 第一次见讨价还价报恩的。 这样说,不是春明良心发现,而只是她不怎么在意白无忧的承诺。 她作为景和门的副门主,自然有着数不尽的财富,外人不知,但春明却心知肚明,他们景和门的产业早就开遍四国,涉及海外,与拥有古老历史代代经营才有如今家业的白家来说,真实底蕴完全不虚。 至于其他,她想要什么得不到。 白无忧也没想到,自己提议报恩,还被春明否了,呵笑了声,“那就随你。” 二人静坐了片刻,一时有些尴尬。 春明抽了手帕擦手,胡乱找了话题来问,“无忧公子去平阳城是为了敦睦庆典吗?” 白无忧也想与春明多说说话,现在她问了,也就认真的答了,“不全是。” “还有武林盛会,今年应该会很热闹。” 春明想到与景和门结盟的神剑阁,也笑了,“确实。” 提起这个,白无忧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突然邀请春明,“我在押注黑马这方面,可有不少研究,怎么样?今年要不要跟在哥后面吃香的喝辣的?” “黑马?” 春明眸光茫然了下,似乎四年前,这个词常在她耳边重复。 “对啊,你以为我去敦睦庆典与武林盛会做什么?当然是逮住机会,大赚特赚啊。” 春明挑眉,也跟着多了几分好奇,“听说四年前,最终黑马公子椿得了魁首,无忧公子押了多少?” “……” 白无忧一口气噎在喉咙里,上下不去,给了春明一个秀气的白眼。 会不会接话? “……没押。” 春明瞬间也沉了唇角,“怎么?无忧公子看不起公子椿?” 第219章 马甲互爆 白无忧愤愤不平,音量突然加大,“那是我此生唯一的失败。” 无论是谁,当时都不觉得公子椿能真的站到最后吧? 绝情谷圣女、辰星殿少宫主、四方堂蝉联几届的榜首…… 一个杂门杂派的小子?? 谁能赢都不该是他啊!!! 听见白无忧亏钱,春明瞬间心情愉悦,“那今年呢?无忧公子有看好的黑马吗?” 白无忧又骄傲起来,“绝情谷圣女知道吧,四年,她已经到了六层实力,绝情剑法更是练到了九式,今年我很看好她。” 心知肚明白无忧身份的春明,斜了眼面前眉飞色舞的人,暗自腹诽白家哪年不看好绝情谷? 绝情谷甚至可以说上一句,是白家在江湖上养的势力也不为过。 随后,不知想到什么,白无忧脸色一僵,却仍然诚实道:“还有公子椿,他四年前就很强,想必今年也能稳坐魁首。” 已经在这人身上吃了瘪,这次白无忧打定主意要坚定的站公子椿。 春明眼底的笑意如有实质,有些好奇,“那无忧公子打算给公子椿押多少?” 白无忧眉眼飞扬,理直气壮道:“当然是先押他个十万珠。” 虽然得到认同心里很高兴,但春明仍然有几分同情,“无忧公子如此信任公子椿啊?” 可是怎么办? 她不参加今年的武林盛会啊。 “那是,公子椿可是当世公认的年轻一辈第一名,今年的魁首铁定稳拿。” 春明吞吐着道:“……是吗?呵呵呵……” 被人这么坚定的选择,春明有些心虚,看来今年的武林盛会,她最好半点儿都不要关注,就是关注了,也绝对不能以公子椿的身份亮相。 不然,她只怕会引起众怒。 一场巧合的夜谈,倒是促成了白无忧对春明的信赖,这是春明所没想到的。 在他们到平阳城时,白无忧与春明的关系,已经到了彼此称兄道弟的地步。 “春明小弟,要去我家看看吗?正好将我答应你们的酬金取了。” 春明尴尬的挠脸,忽略背后醋坛子的视线,讪讪笑着答应,“也好,我家公子初到平阳城,出去转转也不错。” 许是因为春明救过白无忧两次的缘故,他倒也不将春明看作一般的下人,甚至这些日子跟着春明吃香喝辣,就差和春明结为异姓兄弟了。 如此,她的小醋坛子要酸透可以泡菜了。 白无忧张了张嘴,看看春明身侧的亓舒,到底还是抿唇不语。 他虽然神经粗些,却也不是傻子,这主仆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黏在一处,彼此间那种不可言说的默契,还有亓泰等人偶尔的调笑声,他自然也发现了端倪。 虽然心底为自己的兄弟感到不忿,但他到底是外人…… “哎,行吧,这平阳也算小爷的地盘,想去哪都可以。” 然而,在递交通关文书时。 听及守城将亲自前来说的话,白无忧傻眼了。 “战、战战战……战王?这是东辰的战王爷?” 听及对方与亓戟的称谓,白无忧下意识的看过亓戟后,忙回头去看亓舒。 那这位…… 腿脚不便的是? “西凌太子殿下,长公主已经为各位备下了驿馆,还请这边来。” “太子?你是东辰太子?” 突然如有一道白光闯入白无忧的脑子,他不敢置信看向春明,“春明小弟,你……” 春明眨眨眼,无辜的道:“是的哟,奴才见过白公子。” 一时之间,白无忧都不知该为得知春明是个小太监而崩溃,还是对方一直知道他的身份而反对了。 那守将闻言,也跟着看了过来,见到白无忧,也是一愣,“无忧公子,你怎会与东辰的贵客一同?” 白无忧也想问,他们怎么突然化身成了东辰的皇族? “缘分,妙不可言呐。” 春明插话道,将守将的注意转移,他也就不问了,安排了人来带众人前往驿馆。 春明回首去看白无忧,“无忧公子,那现在就去你家?” 亓戟见此,随手指了两个护卫跟随亓舒贴身保护,其中一位就是之前保护过亓舒的人,谢宽与豆子则先去驿馆安顿住处。 “呵呵,走、走吧。” 虽然很是震惊,但白无忧想想,却也不觉得意外,能在东辰出现,且拥有这般规模的阵仗,也就他单蠢,没往深里想想。 而看春明与亓戟等人,在得知他白家公子的身份时,却谁都没有一点儿意外…… 他的黑历史!!! 白无忧想晕。 离了大部队后,春明也吐了口气,“殿下,可憋死奴才了,总算能以咱自己的身份在外走动了。” 白无忧:“……” 头一次见人如此迫切当奴才。 到了东辰,他们的安危便不必那样紧张了,四国如今虽然关系紧张,却谁也不敢率先生乱,而敦睦庆典更是四国一个友好交流的联系,若是在东辰的皇城都得不到保护的话,对另外三国来说,这是一种信号。 白家作为天下首富,东辰又是四国之首,其经济发展自然极其繁华,白家的本家就在东辰皇城。 走至一条来往行人络绎不绝的商道后,春明左右张望,与白无忧谄媚道:“哇,听说白家在平阳有好几家的商道,看起来可真不错啊。” 一条街全是他家的产业,难怪就是白无忧的下人也能穿锦衣戴宝玉。 富贵与旺财这段时间养好了些,此刻跟在后面耷拉着尾巴亦步亦趋。 似乎白无忧养了两头狼的事并不是秘密,他们甫一出现,商道上维护秩序的捕快便快步迎了上来。 “无忧公子,无忧公子,好久不见了啊,这些日子您去哪里了啊?大家都想死你了。” 白无忧扯扯嘴角,笑不出来,他确实差点儿作为野人死在外面了。 “咦?这位是?” 看白无忧没作答,不过他从前的性格就是随心所欲,捕快也不介意,偏头看到了白无忧身边的亓舒与春明等人,眼睛瞬间直了,看呆了眼。 春明蹙眉,当即往前一站,厉声喝道:“放肆,哪里来的鼠辈?竟敢冒犯我家殿下?” “殿、殿下?” 捕快被春明喝的浑身一颤,回过神来,慌张的跪下磕头,“还请贵人饶命,小的有眼不识泰山,不知您是?” 东辰只两位最惹不得的殿下以及几位贵人,却也从来没有这样容颜绝色的,而世上有如此模样的人物,且能当得起殿下的,莫不是上一届敦睦庆典时评选出来的天下第一美人? 南昭太子千亦枫? 第220章 莫名其妙 春明挺了挺小身板,朗声得意道:“你且听好了,我家殿下,是西凌太子舒。” “西凌太子?” 春明声音不小,周围不少在暗处观望的,也都愣了。 这竟然就是这么多年只有耳闻却终不得见的西凌太子?? 第一反应是脸长得真好看啊,再看到亓舒身下的轮椅,便有些遗憾,跟着与他的身份匹配上,又有些莫测。 他们东辰人士,自然是不会希望西凌太子好的。 白无忧与捕快挥挥手,“你去忙吧,我亲自招待太子就是。” 至于为何他们初到平阳就能跟着白无忧到处转,则是因为对他们的欢迎安排在了三日后,目前南昭的人还没到,等三国的人都到齐了再设宴。 大家都没什么意见,别国往年也是如此安排的。 商业街上各色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一路看下来,对于白家的底蕴有了更深的了解。 “听说,如今白家嫡系只你一人,以后这么大的家产不都是你的了,无忧公子,真是能者多劳。” 春明啧啧称奇。 她是看过亓舒处理名下产业的,一丝不苟条理清晰,想来,白无忧也当是如此。 挺累人的。 说起这个,白无忧突然面色忧伤,“其实……也不全是我一人的。” “啊?” 事关大族秘辛,春明搓搓手,“难道是你爹在外面……” “……” 春明没看出白无忧一言难尽的神情,继续瞪大眼,喃喃说出自己的猜想,“莫不是……你爷爷……哦莫。” 白无忧生无可恋,丧气道:“都不是,我还有一个亲姐姐。” “啊这……”春明瞬间失望。 马上又意识到什么,“不对啊,外界从没听说过白家嫡系有个女儿?” 旁边的亓舒却突然眸光闪动了下。 “那是因为她很小的时候被坏人绑了……” 白无忧对姐姐的印象很浅,记忆里只有一个顽皮的孩子,似乎总是在身边笑他,之后,姐姐就不在了。 “这样啊……” 看白无忧的神色,想来是这么多年,仍然没能找到他的姐姐。 春明只得强打起笑,安慰他,“别多想了,这么多年过去了,大家都长大了,说不定她也在找你们,如今就在你们身边呢。” 不过,春明也起了几分心思,白家的嫡小姐,走失了这么多年,若是能给他们找回来,那报酬…… 破天的富贵啊。 几人正说着话,远方突然有一队人马急速而来,在距几人几步开远时,马车停下,有人自马车上下来。 “无忧,无忧,怎么这么久才回来?也许久没传消息?” 来人是位妇人,脸颊线条轮廓与白无忧有些相似,而白无忧见了妇人后,也第一时间迎上前去托住妇人的手臂。 “娘,娘,孩儿没事,只是路上有些耽搁。” 但白夫人仍然一脸着急,抓着白无忧的手上下打量,越看越心惊,更是当场拿了手帕小声哭泣了起来,“无忧,你怎么瘦了这么多?身上的配饰也都不见了,这些日子是不是很苦?受苦了,我的孩子……” “是娘没用,是娘没保护好你,对不起……才会害了你……” 哭着哭着,妇人的言语渐渐有些凌乱,听着倒不像是在哭白无忧。 白无忧除了拥着他娘不断安慰外,也有些无奈,这么多年了,他娘将对姐姐的亏欠与思念通通都倾灌在了他身上,这也是他从不出门的缘故。 今年好不容易仗着在东辰收到了些许事关当年姐姐的消息,他才能借口离家,却也没想到,第一次出远门,差点儿就回不来了。 白无忧不敢想,若是他再出什么事,他娘该如何。 现在却是真的有了几分后怕。 白无忧嘴皮子都要磨破了,余光瞧见那边的春明与亓舒,忙打断他娘,“娘,您看,我还在外面交了朋友,这大庭广众的,多不好意思,不然咱先回家吧。” “朋友?” 白夫人眼含水光看向春明与亓舒,却在瞧见亓舒时,双眼瞬间湿润,“蓉儿,我的蓉儿,无忧,你将姐姐带回来了……” 春明、亓舒:“……” 白无忧更是尴尬,“娘,那不是……” 然而白夫人已经上前来,速度快到春明都没反应过来,她还没从亓舒被别人认成女孩的事中缓过来,她的殿下就被人抓住了手。 “蓉儿,娘对不起你,你怎么……怎么……” 白夫人看着亓舒坐在轮椅上,哭的泣不成声,“我的蓉儿,在外面吃了许多苦头,都是娘的错……” 场面一时有些诡异。 白无忧头大,只得上前来掺住白夫人,“娘,不然先回家,回家再说。” 但他看白夫人如今的情绪,咬咬牙,突然语出惊人道:“既然姐姐回来了,咱们先回家,回家娘再与姐姐慢慢说。” 春明、亓舒:“……???” 你在口出什么狂言? 白无忧此刻只能在白夫人身后一个劲儿的合掌祈求,拜托拜托,先将他娘稳住,咱们有什么都回去再说啊。 春明只得配合着他,上前与白夫人福身,“夫人,小、小姐舟车劳顿,您看……” “对,回家回家,蓉儿,我的蓉儿回来了,蓉儿,娘给你准备了许多东西,你回家看看喜不喜欢……” 莫名其妙的认了个娘,莫名其妙坐上了马车,莫名其妙听白夫人说了一路对蓉儿的话。 亓舒始终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但白夫人却也跟看不出来似的,背过身后,就拿了手帕擦眼泪,与白无忧自以为小声,实则谁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姐姐在外面吃了太多苦,一时不能接受我们这些突然出现的亲人,呜呜呜,无忧,是我们对不起你姐姐……” 春明偷偷抓了亓舒的手捏了捏,“殿下……” 这位夫人神态癫狂,情绪却是真的,她一直哭,春明想起了自己的娘,那日她娘见到她时,也是这般,哭的不能自已。 亓舒重重叹气,悄悄揪了下春明的掌心。 他们明明是来取钱的,不知道为什么却赔了个他。 到达白府时,白无忧将白月蓉带回来了的消息已经传遍白家,上至白家老太爷,下至洒扫的丫鬟奴仆,都拥到了门口,支着脑袋张望。 见马车上下来了一位坐着轮椅的美人,而白夫人更是牢牢跟在美人身侧,手上抓着美人的手,不由纷纷惊叹。 “那就是月蓉小姐吗?生的真是花容玉貌,倾国倾城啊……” 第221章 便宜家人 “月蓉小姐比少爷还要好看些呢,少爷不会是捡的吧。” “有可能呢,夫人清醒时总是嫌弃少爷生的不好看,如今见了小姐,可算明白,夫人那时候都是真心话。” “……” 春明眼角抽搐,虽然她也明白亓舒生的颜色极好,超越性别,却也没想到,白家上下都疯魔到了这样的地步。 她家殿下明明就算坐在轮椅上,也能看出那二五八万的霸气,还有谁家千金半点儿胸不生的啊?? “不过看来老天真是公平的,小姐已经有了得天独厚的容貌,这身段上就差劲了些,不过这也不重要,作为白家的小姐,再是平平无奇也不打紧。” 春明:“……” 有一笑,不知当下该不该。 “老爷,你看,无忧将谁带回来了。” 但白夫人显然正在兴头上,自顾又介绍道:“是月蓉啊,我们的月蓉,她回来了,只是这孩子吃了许多的苦,什么都还不愿意与我这个娘说,呜呜呜……蓉儿……” 说着说着,白夫人又红了眼。 亓舒矜贵的抬眸,面前的白老爷浑身一个激灵,他不像白夫人这般对女儿思念成疾,尚存了几分理智。 面前这人,哪里是什么月蓉,而且,这分明是个男子。 “夫人,这……” 白老爷一时面有迟疑。 白夫人见此,哭的越发大声,“老爷,您看看,这就是我们的月蓉,你连蓉儿都不愿意唤一声,难怪蓉儿不认我们,不亲近我,呜呜呜……” 白老爷只得闭了闭眼,见亓舒眼底流转着几分看戏的神情,硬着头皮道:“蓉、蓉儿,既然回来了,先进屋吧。” “蓉儿,这是你爹,是个老古板,我们不与他计较,回屋回屋,娘给你准备了许多你小时候爱吃的东西,就是不知如今可还和你胃口,呜呜呜,是娘对不起你,错过了你这么多年,我的蓉儿……” 三步一哭,说的就是白夫人了。 春明都不知道她为何能有这么多的泪水。 明明自己都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了。 突然,亓舒抬了手,递给白夫人一张手帕,低声道:“别哭了。” 不止是白夫人愣住,场上众人也都安静了下来,一时之间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了白夫人身上。 亓舒开了口,再是浑沌的人都听得出来他的声音清脆干净,却与女儿家的甜腻温柔毫不相关。 就在众人以为白夫人会发现真相然后大失所望时,她突然攥紧了手中帕子,哽着喉咙仍然带了几分哭腔,“好,娘不哭了,我的蓉儿不爱看娘哭,蓉儿心疼娘,娘不哭,蓉儿好不容易回来,今日该欢喜的,娘不哭了。” 众人:“……” 不明所以的人看着亓舒,不少人眼底都流露出了几分少年好福气,被白夫人坚定的认为是白家千金白月蓉,就算事后白夫人醒悟过来不认他,他也能得到一笔丰厚的酬金。 至少白无忧的几个堂兄弟妹们是如此认为的。 看着前方白夫人与亓舒彼此小声在说着什么,白夫人不时笑得欢快。 白无忧的小堂妹非常愤愤不平,“什么人,也妄想进我白家,真是不自量力。” 白无忧的堂兄此刻也是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关心看向白无忧,“是啊,无忧,你年纪小,莫要叫人骗了。” “什么人?呵呵。” 白无忧勾唇讽笑了两声,却没作答,他就喜欢看这些人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模样,若是他们再因为莽撞得罪了亓舒,那就更好不过了。 而这边,白夫人已经张罗着下人开始为亓舒摆菜,路上她已经听说了亓舒与白无忧的相识。 见白无忧进屋,一脸茫然的走进后,二话不说就抬手揪住了白无忧的耳朵。 “你小子,仗着一点儿三脚猫功夫就胆子肥了,若不是你姐姐恰好路过,你是不是也想要了你娘的老命,你姐姐救了你,当时出于仗义,事后却未必不是姐弟同心,如今既然你姐姐回来了,往后可要像爱戴你娘这般,好好敬重你姐姐才是……” 白无忧:“……”他后悔了。 现在还来得及吗?? 春明笑弯了大眼,抬手给亓舒盛汤,同时给白夫人也盛了一碗,“夫人,小姐爱喝这汤,您也尝尝。” “哎哎,蓉儿你吃,这是家里,哪里需要你来照顾娘,该是娘来招待你才是,这些都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菜……” 想想,白夫人又觉得如今月蓉已经长大,只怕小时候的那些事都记不大清了,补充道:“不过你放心,娘以后都叫人准备你如今爱吃的菜。” 白老爷与白老太爷面面相觑,实在说不出多余的话。 面前的亓舒明明是个男孩,但白夫人一口一个蓉儿,他也没反驳,偶尔还顺着白夫人的意思来附和。 虽然不清楚亓舒的目的,但白夫人这样心情好的时候,确实是这么多年都少见,上一次,还是得知在东辰收到了月蓉的消息,不然也不会同样她视为眼珠子的宝贝白无忧出远门了。 白老太爷瞧着,突然也夹了一筷子菜到亓舒碗里,笑得慈蔼,“蓉儿吃菜。” 亓舒:“……” 春明忙与他使眼色,殿下,殿下,好人做到底嘛。 “谢谢……爷爷。” “哎。” 见此,白夫人笑得越发热络,与白老爷也不断使着眼色,白老爷只得也学着老太爷,给亓舒夹菜,莫了一句,“蓉儿。” “谢谢……爹。” 西凌晟帝都听不着亓舒一句爹。 如今却叫白老爷听了。 那边的白无忧手下也在颤抖,犹豫着夹了一筷子菜,正想要动作,却被亓舒一记眼风钉在了原地,亓舒这才满意,笑着给他夹了一筷子菜。 白无忧:“……谢谢……姐姐。” 桌上人都在笑,莫名其妙的氛围突然温馨起来,除了白无忧的几个伯父伯母以及堂兄妹们。 亓舒的情绪,最直观的来源就是春明,春明心情好时,他大概率也会感同身受,而此刻,亓舒一边勾唇与白家人你来我往家长里短,一边暗自瞥了眼笑得见牙不见眼的春明。 她倒是真高兴。 亓舒敛睫,不过他也明白春明为何这般高兴。 虽是莫名其妙来的便宜家人,但在春明眼里,此刻大家的感情做不得假,她是希望他能感受到来自家人的爱。 亓舒暗自笑笑,默默陪着让她更高兴些。 第222章 吓死你们 尚算和谐的晚膳,饭后,白夫人邀请亓舒留宿。 “蓉儿,这么多年,你的房间,娘一直给你留着……” 她面有紧张,显然担心亓舒拒绝。 春明也眼巴巴的望着亓舒。 虽然知道不该因为对方糊涂,而这样欺骗对方,厚颜无耻的承这份情。 但是—— 就这么一点点,一点点就好,一点点母爱,就算是如此恶劣偷来的,只要一点点。 明绾皇后是爱亓舒的,他们谁都确信。 但毕竟斯人已逝,如今就算是错认也好,只这么一次。 亓舒到底还是点了头,同时不忘交代白无忧,“派个人回去说一声吧。” 白无忧也正忐忑的等着亓舒发话,既怕亓舒答应又怕他真的拒绝。 心思百转千回,现在看亓舒答应,白夫人瞬间扬起的笑颜,白无忧不知为何,也舒了口气。 不过自然也不能真的将白月蓉从前的屋子给亓舒住,白老爷上前打着哈哈,“夫人,蓉儿当年才多大,如今不说其他,处处都不合适了。” “不若给蓉儿重新挑一间院子,依我看,距离你院子最近的白竹院就很不错,你觉得呢?” 白夫人这个糊涂,实在片面,她一想,居然认同了白老爷的做法,直点头道:“这安排好,这安排好,与我住近些好。” 为此,白夫人亲自领了亓舒前往白竹院,待他们走后,饭局也算彻底结束,白老爷这才隐晦的斜了眼白无忧,很快,白家嫡系的祖孙三代聚在了书房。 “那人到底是何身份?” “他说他救了你,此事可当真,你在外面出了什么事?身上可还有哪里损伤,快些一五一十的都交代……” 白无忧慢吞吞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不等他喝上一口纠结好措辞,手中的茶被他老爹一把薅走,虎目瞪着白无忧。 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救我一事,是真的。” 虽然有些丢人,但面前都是自家人,白无忧苦哈哈的将自己是如何被绑匪所擒、又是如何与富贵旺财在荒郊野岭流浪、再到意外遇见了亓舒与春明,之后被他们所救的事都一一交代了。 “你说……你在外面啃树皮、喝露水、吃野瓜??” 白老爷与老太爷面面相觑。 “你这出趟门,比你爹的一生还丰富。” 至少他没试过荒野求生。 “快说,那孩子到底什么身份?” 老太爷在旁边戳着白无忧肩膀催促。 白无忧吸气,突然变脸,叫白家两位老爷也跟着正襟危坐。 “说出来吓死你们。” 等了好一会儿,白无忧憋出来个这,老太爷戳白无忧肩膀的手瞬间改戳为拧。 “熊孩子,拿我们两个长辈逗乐子呢。” “唉!”白无忧叹气,躲开老太爷的魔爪,他这不是想着先缓和下气氛嘛。 “那是西凌的太子。” “什么子?你小子想要一柄扇子?” “……” 白老爷也怀疑的挠了挠耳朵,“西凌的太子啊……什么?哪里的太子?西凌的什么??” “???” 白家两代掌门人一齐愣住,在得知亓舒的身份后,第一反应是回想刚刚饭桌上,他们有没有哪里做的不对的地方。 这才发现,他们何止不对,他们占了大便宜…… 西凌太子一声爹,项上人头开始晃。 白老爷更是站不稳,跌到了身后椅子上,马上又忆起什么都不知道的白夫人,“这这这,无忧,快,你娘还在……” 还在拉着人太子嘘寒问暖,非要做别人的便宜老娘。 白无忧见此,闷着声音笑了几声,像极了个大反派,“桀桀桀,爹,爷爷,你们放心好了,他要是介意,就不会跟我与娘回来了,你们只要不拆穿他,他就能叫你们一声长辈。” 一路同行的交情,白无忧看得出来,亓舒是个性格纯良,非常温和的人,虽然他常常不苟言笑,似高山仰止不可攀的白雪。 但人品没得说,白无忧猜着亓舒愿意跟着他娘胡闹,该是因为亓舒心地善良,不忍看他娘伤心。 白老爷与老太爷能说什么,总不能真的头铁,到亓舒面前说些不知好歹的话,如今是他们不占理,将人太子看作女孩就算了,还非要人家做他们家的小孩…… 亓舒不与他们计较,实在难得。 白老爷与老太爷最后一致决定,将这场书房密谈当作没发生,出了门后,谁问都只说白无忧这小子的荒野求生多么精彩。 白无忧:“……???” 几欲吐血,头不能铁,于是背刺他??? 白夫人是真的喜爱亓舒,一目了然。 初到东辰,当日还能蹦跶,隔天人就蔫了,春明精神恍惚,连带着亓舒也心情烦闷。 唯白夫人不厌其烦的来寻亓舒,与他说些话,还备了不少解闷的吃食。 亓舒开不开心不知道,春明是舒服了。 白夫人在白竹院与那个假冒白家嫡小姐的男子,言笑晏晏了一日,消息就像长了腿,他们这方在岁月静好,却不知外面有多少双眼睛在盯着。 亓舒叹气,手被白夫人牢牢握着,再次解释道:“娘,孩儿就是去与来时的朋友见见,见完就马上回来。” 他只是说着要出门,白夫人都能瞬间红了眼,“蓉儿,娘、娘也不想如此拘着你,但是娘是真的怕了,这么多个日日夜夜,娘多少次梦到你回来只是一场虚无……” “……” 面前妇人双目恳切,握着他的手还在颤抖,亓舒觉得,若是他再坚持,白夫人定是下一刻便能泪洒当场。 如此,亓舒只能回头去看春明。 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真的不去一趟驿馆,将亓氏皇族的人都丢下,他堂堂西凌太子,那像什么话? 春明舔舔唇角,走上前来,“夫人,小、小姐与朋友在茶楼约好了时间,不好失约,您若是当真担心,不然晚些时候来茶楼寻小姐,您亲自带小姐在这平阳城转转如何?” 白无忧跟在旁边,此刻见春明眼神凶神恶煞,也忙走近白夫人,“是啊,娘,姐姐就是出门见见友人,很快就回来了,你若是继续以此困着姐姐,只怕姐姐更难融入咱们家。” “无忧……呜呜呜……娘不是要困着你姐姐,娘就是……就是担心……” 第223章 运气很好 “娘,我知道,你只是担心姐姐出了什么差错,但是你看,如今姐姐已经长大成人,这儿又是平阳城,是咱们白家的地盘,你还觉得不能保护姐姐吗?” “这……” 白夫人喉咙哽咽,不止是担心,她还想与才回家的孩子多亲近亲近…… “娘,审时来景和茶楼,我见完友人,您陪我走走可好?” 白无忧也乘势道:“对啊,娘,晚些时候你再去找姐姐就是了,现在不然先担心担心你的儿子,昨日回来,娘只一句关心的话,问过后都不听孩儿详说,娘难道是有了姐姐就不爱孩儿了吗?” “这……怎么会……” “娘,还有富贵旺财,你是不知道,这一路上它们吃了多少苦,你与我去见见它们吧,旺财与富贵也想娘了……” 三言两语下,白夫人就这样被白无忧连抱带扯的带走,却也不耽搁她中途回头向亓舒再三确认了一遍,“蓉儿,是审时,景和茶楼啊?” 亓舒愣了下,忙点头,“对,审时,景和茶楼。” 回头时,瞥见某人笑得像偷了腥的猫,亓舒忍不住唤道:“春明。” “唉,奴才在。” 亓舒犹豫着,突然道:“能否将那张黄粱一梦卡给我?” 春明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亓舒的意思,“殿下想还白夫人一场美梦吗?” “嗯。” 春明推着轮椅往外走,唇启启合合,亓舒见此问道:“在想什么?” “殿下,不然你也一起入梦呗。”既然亓舒问了,春明实话实说。 “……” “白夫人没见过白小姐,就算是入梦,梦中女儿也只会是如今她所认定的殿下您的脸……” 既是美梦一场,与其让没有感情的梦中虚影来造梦,不如换成有着真实情感的亓舒? 亓舒面色一滞,没说同意,却也没当场拒绝。 春明也不劝他,只是将那张空白卡片给了亓舒。 东辰作为四国之首,对迎接另外三国准备的驿馆也极其庞大,内里九曲回廊,湖广水色四角连廊层层递进。 西凌众人被安排在了驿馆的左侧,一片连绵的屋舍被绿植掩映,只看着都叫人赏心悦目。 如此,也更能看出东辰的实力有多么雄厚。 亓舒到时,已经有人先一步进去通传,亓戟与亓泰一同迎了出来,不知何时,三人也算饭搭子,有了另一分惺惺相惜的感情。 “老六,可算回来了,怎么那白家果真如此好吗?让你丢下我们,独自享福去了。” 虽然关系和缓,但亓泰这张嘴是没救了。 亓舒早让身边的护卫来与亓戟说过实情,是以他此刻也只是笑笑,“倒是阴差阳错,不过白家在四国的地位都非同一般,与其交好,有利无弊。” 一个巨有钱的朋友,那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 “啧,谁说不是呢,要说这运气,还真是玄妙,老六打小就运气很好。” 亓泰眸底兴味尽显,运气不好的话,亓舒这身体宫里那样的处境,早该夭折才是。 但偏偏他没有,像生长在背阳面的一株野草,在无人关注的角落里,挣扎破开泥泞开出绚丽的花。 亓舒自然不搭理亓泰的冷嘲热讽,只与亓戟道:“皇叔,本来此行该由我来招待,现在却只能辛苦皇叔了。” 他如今住在白家,方方面面都只能丢给亓戟来料理。 也多亏了这些日子的交好,亓戟不以为然的挥挥手,“不碍事的,这段时间我也麻烦了你不少,这点儿事算不得什么。” “不过后日你最好还是回来一趟,马上四国贺宴,与大家一起出发最好。” 亓舒自然明白轻重,点了头,“这个自然。” 三人又就贺宴上的一些事进行了简单的探讨,说完正事后,亓舒与亓戟告辞。 亓戟却望着春明,犹豫着开口,“小舒……” “皇叔还有何事?” “不是什么大事,就是你皇嫂约你这小太监明日游湖。”亓戟出口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 春明:“……??” “当然,若是你同意,我们还是像往常一样。” 亓戟如此说,意思就是不能允许她们俩单独出发,他们要随行跟着。 亓舒莞尔,“如此,那就却之不恭了。” 他自然是要帮春明应下的,没人比亓舒更明白春明有多爱玩了。 几人说完了话,亓舒正要离开,外面却有人通传来了人要见他。 亓舒只得多逗留了片刻。 随后许钧与奚岚出现在门口,走近后,许钧朝向亓舒作揖。 奚岚自然紧随其后。 “殿下,可否探脉让臣观上一二?” 许钧是跟随另一支车队来的东辰,比他们还快上几天,他如今在太医院中,唯一的任务就是继承左院判给亓舒调养身体,将亓舒这颗顽瘤丢给许钧后,许太医的摆烂日常简直不要更快活。 许钧在旁边给亓舒把脉,春明看着好些时候没见的奚岚,一时有些尴尬。 “苓儿没来,她年纪小身体又不好,不宜舟车劳顿。” 春明呵呵笑,“这样啊……” 奚岚见她神情便知春明在想什么,突然噗嗤笑了,“你放心好了,苓儿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再说了,我妹妹,想要什么男人得不到。” 他目光扫视春明,似乎在说怎么会吊在一棵歪脖子树上。 奚岚像天下所有哥哥一样,都觉得世上没人能配得上自己的妹妹。 “你说的也是,若是以后苓儿有喜欢的,只管开口,绑我也给她绑回来。” 春明也松了口气,当即放下话来。 奚岚撇撇嘴,却不理春明了。 越发看不懂,奚苓到底是如何在心里偷偷藏下这个呆子的。 奚岚不说话,春明自然也不会自找没趣,跟着安静了下来。 好在许钧很快把完了脉,问及亓舒如今的所在,在听亓舒说暂住白家后,愣了片刻,“殿下……” 看他表情,也知道他怕是误会了什么,亓舒淡声道:“情势所需。” 并不为旁的。 许钧明白了亓舒的意思,也不问了,与奚岚共同作揖送别亓舒。 出了驿馆,春明仍然垂着脑袋,闷闷不乐。 奚苓不愿意来,定然不只是身体不好的缘故,这样看来,她都不愿意再见自己了…… 只是不知自己给奚苓的伤害如今到了何种地步,可千万不要因为她一个人,而再不相信世上有真情。 第224章 春明带娃 乱七八糟想了一堆,回过神时,春明才发现她的殿下也正抿着唇,一脸肃然。 “殿下……” “呵!” 亓舒斜了眼春明,“怎么?某些人如今后悔了?也是,人家小姑娘心里眼里都只一个情哥哥,女孩家柔软乖巧,哪像我啊,如今连男人最好的清白都奉了出去,也不重要了,你若是……” 亓舒顿了顿,却又转口道:“你若是不要我啊,我不如去投了那东海,也省得碍着你们的眼。” 春明:“???” 她就是厌弃自己一会儿,亓舒就想了这么多。 “投海?需要奴才推您一把吗?” 春明瞥了眼亓舒身下的轮椅,别忘了,某人如今可还不好正大光明投海,气势都减了大半。 “你……你当真后悔过?” 亓舒倏尔红了眼,刚刚的造作不见,指节泛白。 春明哭笑不得,不是亓舒先无理取闹,她配合他,怎么还委屈上了? 左右无人,春明定住脚,绕到亓舒身前,倾身想要亲他,却被亓舒敛了眼睫躲开,春明只亲到亓舒的脸,便乘机咬了一口,在亓舒冷白的脸上留下一口渐渐转粉的牙印。 “……你别碰我。” 亓舒抿唇,越发觉得自己没出息,现在想想,那时候一心缠着春明千方百计要将自己交给她的行为,有多么廉价。 “殿下,我从没后悔过与你在一起,婚书已签,契约已成,我们已经是夫妻了。” 春明抬手按着自己留在亓舒脸上的牙印,将那一片皮肤搓的越发红润。 “只是从前,我一直将苓儿视为亲妹妹,如今自觉伤害了她,觉得愧疚罢了。” 春明静静与亓舒对视,哄归哄闹归闹,她要将事情说清楚。 亓舒撇撇嘴,哼了一声,“你何错之有?你待她好,她却想得到更多,妄想与你谈情说爱,你只是拒绝了她,有什么好愧疚的?你既然不喜欢她,就不该对她有丁点儿犹豫。” “……” 春明报复式的将亓舒的脸揉的更红,她当然知道啊,但人非草木,心下有些情绪如何控制。 她若是拒绝一个喜欢她的姑娘后,内心毫无波澜,那她也就不是春明了。 “罢了,不谈旁人了,殿下,之前你总推诿,借口赶路,如今不急了吧,您看……” 说着话,春明趁机将温热的气息吹向亓舒敏感的耳垂,随后好笑的看着那一片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沸腾红透。 “胡闹。”话虽如此说,但亓舒却主动侧头,轻轻碰了碰春明的唇畔,碰完后纯情的退开,“够了吧?” 春明对亓舒的反应态度几乎膛目结舌。 前往茶楼的路上,一度怀疑这世上恐怕是有两个亓舒。 一个能红着脸宛如纯情白水的诱兔,另一个却是能在卧榻之间,奋战一日不见虚,情欲层层递进,水波荡漾,藏在湖底的凶兽。 春明舌尖抵了抵虎牙,眸底闪动着盎然的磷光。 沈芜早已经在房间里等候,见了亓舒,忙带着身边的小团子起身向他见礼。 “公子。” 小团子沈泽也睁着双水润葡萄般的眼,见了春明,先笑出一口嫩生生的小牙牙,“干爹,公纸……” “小泽也。” 春明将亓舒送到沈芜旁边,随后看看小团子沈泽也,到底按捺不住,还是探出了爪子。 一把将小团子薅到怀里后,春明与亓舒沈芜道:“沈公子,我也好久没见小泽也了,这样,我拿公子与你换,你先帮我好好照顾公子,我给你带儿砸。” 亓舒:“???”拿什么换,劝你三思? 沈芜始终唇边都带着抹温润如水的浅笑,见此少有的也开起了玩笑,“去吧,不过我家泽也没你家公子矜贵,恐招待不周啊。” 春明不甚在意的挥挥手,“没关系,我家公子其实也好养活的很,嘿嘿,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你们慢聊。” 说完,不给亓舒开口的机会,春明已经抱着小泽也溜出了茶室。 看对面亓舒不知是气的还是旁的什么原因,冷白的脸上有着两团可疑的红晕,沈芜了然的笑笑。 “如此看来,恭喜殿下夙愿得偿。” 春明走后,亓舒那控制着的待人于千里之外一点点显形,只轻点了头,问起正事,“东辰的安排如今是什么情况?” “……” 这边,春明与团子沈泽也简直如脱缰的马,一大一小东家窜西家跑。 “干爹,这个……好吃。” 沈泽也踮着脚,将自己刚刚尝了一半后,被惊艳到的糖葫芦递给春明。 眼底全是想要与她分享的期待。 春明配合着将那半颗山楂球咬下,点点头,与沈泽也默契的互相比了个大拇指,跟着二人突然哈哈哈笑做一团。 “好吃。” 容倾当年生下孩子,走的一了百了,春明常去别庄,沈芜那时候忙,许多时候,因为春明好说话,性格也好,他便将孩子托给春明来带。 孩子瞧着吧,是越发的活泼,在别庄里俨然是一小霸王,跟着春明,旁的不说,将她那一身的匪气是学了个十成十。 沈芜那时候想着,春明武艺好,她愿意教沈泽也,也是这小子有福,便也不去管。 等他家孩子已经能拳打四方脚踢八面时,沈芜头大也来不及,只能越发的费心费力,企图将孩子掰扯回来。 然而,往往他刚要有所改变时,只要沈泽也再在春明手里过一遍,一切只是徒劳。 后来沈芜佛了,放弃了,随他吧,好歹沈泽也跟着春明三观敞亮,一身匪气不会去胡乱祸祸旁人。 如今孩子更大了些,最爱的干爹带他吃许多好吃的,更爱干爹了。 吃了糖葫芦,一大一小寻了个渡口小摊,等着老板烤鱼。 小摊上人不多,只三两个客人,但像春明这般自己都是个半大孩子,却带着另一个小孩的组合却没有。 她看了一会儿,觉得等轮到自己,只怕还需要些功夫,念及亓舒与沈芜,春明回首看看隔得不远的茶楼,与沈泽也道:“小泽也,你回去与你爹和公子说上一声,咱们在楼下等烤鱼。” 她怕自己离了这地儿,位置会叫旁人给占了,而若是小泽也来占位子,春明又不能完全放心,让小泽也去传个话,她一直看着他,而且这小子可是她带出来的,一身三脚猫的功夫,也不能小瞧。 第225章 美人姐姐 小泽也自然听话,闻言骨碌爬起身就往茶楼跑,春明托着下巴看着他的小身板进了茶楼目光才收回。 不经意的扫过了一个座位,春明蓦然瞪大眼。 对方一双婉转美目中泛着层层笑意,见被她发现了,食指在嘴前轻轻的做了个嘘的动作。 春明虽意外,但眨眨眼后,继续若无其事的盯着茶楼大门。 心思却翻转到了刚刚看到的那人身上。 那个四年前意外走到东宫竹林的美人姐姐。 明策找了她这么多年,影楼都遍寻不到的人,如今却真实的出现在了眼前。 春明有些恍惚,但眼角余光仍然能瞧见那人。 不过似乎也并不意外,上次,她也是敦睦庆典的时候出现的…… “干爹……” 春明还在猜测那美人姐姐的身份,小泽也率先跑了回来,坐下就抱住春明的胳膊。 “……干爹,刚刚……撞到了一位……奶奶。” 春明被小泽也的声音喊回神,闻言先将小泽也转着看了一圈,“受伤了?” 小泽也摇摇头,“没有……” 小泽也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那位奶奶并没有训他,但却拉着他的手红了眼,好像……他撞伤了那位奶奶…… 小泽也不确定,但当时他着急干爹,与那奶奶说了对不起,要去找爹后,对方就放开了他。 春明见此摸摸小泽也的脑袋,“没关系,我们泽也与奶奶道歉了,对方不介意,想来是没受伤。” 但看小泽也仍然闷闷不乐,恰好他们的烤鱼送上来了,此地的烤鱼并不是烤大鱼,而是串在签子上巴掌长的小鱼,春明挑着口味分了些出来。 “不然泽也给奶奶送些好吃的去,顺便再看看奶奶有没有受伤?” 小泽也一听,果然好转了精神,当即点头,“好。” 春明继续目送小娃娃的小身板,手里拿着条鱼在慢慢吃。 这种烤鱼被炸到焦香,本就没多少的刺也脆生生的,一口下去,很香。 这次小泽也回来的就更快了,脸上带着笑。 “干爹,没事,奶奶没事。” 看他空手回来,想来是他的赔礼对方也收下了,春明捏了捏小泽也白里透红的小脸,“终于能放心了吧,快些吃鱼。” 二人吃着鱼,春明突然记起刚刚见到的美人姐姐,回头看去,那里却不见半分美人。 春明收回目光,对这位美人姐姐来无影去无踪已经有些见怪不怪了。 吃过了烤鱼,爷俩满足的对望,皆是发出一声舒服的喂叹,捧着满载而归的肚子回去酒楼。 为防亓舒与沈芜正聊到关键,春明非常有礼貌的抬手敲了敲门。 然而,开门的却不是沈芜。 春明几乎蹦起来,扑到面前人怀里,“容倾——” 旁边的小泽也反应也差不多,上前抱住了容倾的小腿,却还记得在外面不能喊娘的忠告,便仰着小脸期待的看着容倾。 待他们进了屋,里面亓舒正在与沈芜对弈,见了春明,目光莫测。 春明此刻还挂在容倾身上,一时之间有些尴尬的挣了挣,容倾便松开了她,笑着看她不好意思。 “容倾,容倾,我好想你啊。” 春明退开后,小泽也继续不客气的往上爬,被容倾捞到了怀里,小家伙左右亲着容倾香香软软的脸,再想到这是他娘,无比骄傲,神采飞扬。 “小春明,怎么几年过去了?一点儿变化都没有?” 见到春明,容倾的喜悦之情不亚于她,但她这么多年,早就练就了喜怒不形于色,此刻笑得无比端庄雍容。 春明却不管,挤到容倾身边,目光直直的盯着容倾,“容倾,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容倾似是愣了下,没想到这么多年再见,春明最先关心的却是她过得好还是不好。 目光越发柔和,她看了看那边的沈芜与亓舒,“多亏了你们,才能这般顺心称意。” 瞧着容倾的神色,春明舒了口气,“容倾,今儿你儿子吃了我五两银,快快还钱。” 不等容倾先诧异,她怀里的沈泽也先不满了,撇撇嘴抱着容倾的脖子道:“娘,干爹夸大,只吃了四两半……” 春明理直气壮挥挥手,“四舍五入嘛。” 小泽也没想到还能这样,再想到这么多年,春明都不爱幼,给他优待,小鼻子一耸,不想搭理春明啦。 容倾瞧着只觉得有趣,泽也这么多年第一次见她,在她面前也多是乖乖巧巧、可爱居多,却不想还收了许多小脾气。 她揉揉沈泽也的小脑袋,随手拔了头上一根金钗递给春明,“喏,拿去,我儿子以后随便吃。” “哎嘿,容老板大气。” 春明喜滋滋将金钗收到袖子里,抬头就见那边沈芜与亓舒心思早就没在对弈上了,沈芜正望着容倾愣神。 “既然如此,那就不打扰你们一家团聚,我与公子先回去了。” 好不容易见她,这么快春明就要离开,容倾正想劝住春明,却撞见春明正在给她挤眉弄眼,待容倾回头,沈芜躲闪开了目光后,劝解的话就说不出口了。 “没关系没关系,我懂,我们这就撤,你们小别胜新婚,加油哦,我很看好你们,争取快些给小泽也再添个妹妹。” 听着春明不着调的调侃,容倾就算如今再如何胆大,联想到泽也的出生,还是当年她下了药的结果,不由也红了脸。 只有小泽也听见妹妹,瞬间亮了眼,期待的看着自己爹娘。 “咳咳……” 沈芜率先打破了沉默,虽然他几个月前就来了东辰,但二人的见面却并不频繁,许多话都没能说明白。 “沈芜,小春明……那是年纪小,开玩笑的,你别往心里去。” 容倾也很尴尬,若不是现在怀里抱着自己的宝贝儿子,她怕是都想给自己撅出个地洞钻进去了。 “如何不往心里去?” 沈芜突然愣声问道:“你当年只顾着自己痛快,留下孩子给我,叫我如何不往心里去?” 即使是如今想起,沈芜都不敢细想,他千娇百宠的姑娘,居然能做出这种事,给他下药,独自怀孕,还有产子…… 若不是最后她将孩子丢给了他,只怕沈芜半点儿都寻不到她的消息。 那许许多多的日子里,她一个人又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想到这里,沈芜既是对容倾有怨,又气她不愿意相信自己,更生气自己在孩子的出生过程中没能陪在她身边。 第226章 你努努力 到底沈芜养大了她,沈芜冷脸时,容倾还是怕的。 尤其这人平日里很克制情绪,有如此大的气性,容倾只觉的越发难堪。 抱着沈泽也的手臂也收的更紧。 “对不起……” 说着,容倾也红了眼眶,“那时候冲动,没能顾及你的心意,不知你是否愿意,就……” 说着容倾吸了吸鼻子,被心爱的人拒绝,对她来说,比这么多年忍辱负重还要难受,“若是你觉得……觉得我与孩子……我可以将孩子带走,待公子事成后,彻底消失在你的面前……不再打扰你的生活。” 面前沈芜已经脸色黑如铁水,闻言勾唇不带多少情绪的笑了下,“将孩子带走,彻底消失?容倾,这就是你这榆木脑袋能想到的补偿方法?” 不过他吸了吸气,不该让情绪影响了自己,就算现在他有多少狠话想要与容倾说,到底还是都憋了回去。 沈芜上前,将容倾与孩子圈在怀里。 容倾身子一僵,瞬间抬头,一时不知他这又是何意。 “你怎么就不愿意问一问我?无论是……还是孩子,你问一问我,难道在你心里,我就是那种冷血无情、不讲道理的人吗?” “啊?”事情的发展突然有些出乎意料。 “容倾,你欠我的,你要一一偿还。”耳边是沈芜温热的呼吸,不知为何,容倾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捏住,愣愣的应了一声好。 “不过……怎么还你?” 虽然觉得似乎哪哪不太对,她之前的所作所为确实一意孤行了,但是……也不至于到她要偿还的地步吧? 沈芜抬手,挡住之前看爹娘吵架包了两团泪的沈泽也的眼睛,倾身含住容倾的红唇。 小小声在唇齿间道:“再给我生个女儿,我要全程陪在你身边。” “啊???” “春明留了一张人皮面具,这段时间,你努努力。” “什么???” 这种事,为什么要她努力?? 然而,容倾的困惑,通通被吞到了肚子里,沈泽也迷迷糊糊被他爹药晕过去时,还在困惑,他爹娘到底是在生气还是没有生气啊?? 小孩子不懂啊!!! 这边,春明与亓舒出了茶室,走下一楼就在大堂里看到正愣神的白夫人。 “夫人,小姐来了。” 白夫人身边的丫鬟上前小声提醒,白夫人回过神来,看向亓舒,“蓉儿,见完朋友了吗?” 亓舒点头,春明便推着他一同跟在白夫人身侧。 白夫人一颗拳拳爱子之心不是假的,这一路,带着亓舒走遍了所有店面,光衣裳鞋袜都定做了不少,更不提别的,只要亓舒目光所及,白夫人都大手一挥,全部包了下来。 不得不说,白夫人糊涂是糊涂,但是审美没得说,挑的无论是衣裳款式还是首饰玉冠,通通都很合春明的心意。 这对假母子也算其乐融融,待他们回去白府,白无忧看着那后方一溜儿看不到头提着大包小包的下人,唇角抽搐。 “娘,咱就是说,不至于吧?你往日待我也不见这么大手笔。” 白夫人斜了他一眼,拉过亓舒的手,欢欢喜喜要与女儿去吃宵夜。 “蓉儿,娘今日瞧见了个小娃娃,甚是欢喜,你年纪也不小了,娘突然记起还不知你这么多年在外面可有嫁人?” 亓舒:“……” 看他沉默,白夫人有些莫名的遗憾,却很快又打起精神,“没事,我白家的小姐,想要什么男子寻不到?娘就是觉得若是以我孩儿的容貌,再添个小娃娃,模样定然也是极好的……” 白夫人目光落在亓舒肚子上,简直是明示。 亓舒忙抬手挡住白夫人的目光,唇角压了压,到底还是与白夫人道:“已经嫁了人,且对方待我很好,只是暂时双方不想考虑孩子。” 春明在旁边眼观鼻鼻观心,只当听不出来亓舒话中的人在说她。 不过…… 孩子? 春明目光晦暗的瞅了眼亓舒,回头小声叹了口气。 她的殿下哪哪都好,就是有一些地方不大好。 这边白夫人听闻亓舒已经嫁了人,亓舒想不想要孩子都不关心了,拉着他的手一个劲儿的在打探对方的身份。 亓舒耐心的慢慢与她说着,等白夫人瞌睡来了,哄着白夫人歇下,转身亓舒便去寻了白家老爷与白无忧。 “你说……你有一物,可以让人恍如身临其境,想用这个东西为我娘造一场美梦?” 白无忧都傻眼了,世上还有这般神奇的东西吗? 亓舒点头,“没错,白夫人如今神态迷糊,但却并不癫狂,若是能让她有机会重临白小姐缺失的这么多年,说不定醒来的时候,白夫人能恢复正常。” 白夫人如今脑子是混乱的,因为弄丢女儿产生了巨大的负担与压力,让她常常不愿意放开自己,要让自己陷入那样的痛苦中,似乎这样,就能偿还她对女儿的亏欠。 但他们都知道,此事怪贼人怪白老爷的疏忽,都怪不到她身上,她不该继续用他人的错误来折磨自己。 “老爷可以与夫人一起入梦,帮忙为夫人开导。” 一场真实的梦,来填补彼此内心的缺失,白老爷动摇了。 只是…… “这样神奇的东西,想来该珍贵万分,殿下怎么愿意……” 亓舒默了默,只道:“因为白夫人值得。” 他到底是有了人性,竟是在旁人的娘亲身边,贪恋了起来。 “老爷与夫人可以再考虑一下,若是愿意,明晚来找我就是。” 说完,亓舒示意春明回去,春明咬咬唇角,到底没多说什么,上前来推轮椅。 亓舒自然知道春明想说什么,他仰头看看天上的月亮,突然弯唇浅浅笑开。 “春明,我知道那不是我娘,但很感谢,这一分亲情能有片刻的怜悯于我。” “殿下……” 春明呐呐道,却也知道,偷来的到底不长久,但她也只遗憾了片刻,便重新恢复活力,“殿下,有机会我带你去见我爹娘,我爹娘一定会很喜欢你的,我的爹娘家人往后就是你的爹娘家人。” 越想春明越觉得可行,心里默默将带亓舒回家记在了行程里。 却没想到,只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仍然拖了很久很久。 第227章 小小闹剧 隔天,因为先前答应了亓戟的游湖邀请,早早的亓舒与春明便出了白府,等到了画舫上,才发现来的人不少。 “我收到了帖子,听说是白家举办的游湖会,但这东辰,我也只与春明交好,这才想着咱们一起。” 游湖会自然要游湖,待来的人差不多后,巨大的画舫启动,春明也推着亓舒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想到上船时,乐禾欢喜的模样,再想到船甫一启动,某位王妃便晕天转地,简直哭笑不得。 “不过幸好战王爷陪在旁边,王妃好歹不会无聊。” 她已经留了些药给乐禾,希望她能快些适应吧,不行的话,只能提前结束乐禾心心念念的游湖了。 春明推着亓舒到了甲板,他们出来的晚,甲板上已经放置了矮桌与垫子,风口朝向视野开阔最好的位置都已经被人占了。 无法,他们只能停在了靠后些但却遮荫的位置坐下。 刚将亓舒挪到垫子上,春明也盘腿坐好准备伺候亓舒开始今日游湖的海鲜大餐,就又有人来了甲板。 一目将现场看过后,来人突然迈着二五八万的步伐走到了亓舒身前,手里的一柄折扇敲在亓舒的矮桌上。 “哟?我当是谁呢?这不就是这两天以男人的身份来假冒我家嫡小姐的人吗?” “真挺活久见的,你这样的人,脸皮怎么这么厚啊?” “不然就是……喜欢被人当成女人?哈哈哈哈……” 白无忧的堂兄白永民撇着嘴,眉眼高高吊起,看着亓舒的目光充满不屑。 他声量洪大,场上的人都听到了,一时纷纷交头接耳,目光不断偷摸略过亓舒。 亓舒只那日到平阳城时,在城门与白家的商业街口显露过身份,少数人听见,却并不在这画舫中人耳中传播开来。 现在自然是白永民说什么是什么。 听见亓舒明明是个男人却装成了女人来哄骗白家的夫人,再加上亓舒容貌带来的危机感,一时之间跟着白永民唾弃亓舒的人不少。 白无忧慢了一步,进甲板时,刚好听见白永民的后一句话,不知为何,他下意识去看亓舒的脸色,仍然无波无澜,看不出反应。 但他就是知道,白永民要糟了。 “呵!” 亓舒气不气不知道,他身边的春明却是忍不了,“大胆。” 她刚喝了一声,不等再出言训斥这个胆大妄为敢冒犯她家殿下的人,后面又有了些新的动静。 竟是有人鼓起了掌。 “啧啧啧,西凌太子竟然被人认作了女子吗?哈哈哈,有趣有趣,看来孤到的正是时候。” 众人回过头,一个桃花眼容颜妖艳的男人懒散的坐在船沿上,身下是水波粼粼的湖面,但那男人却像是无骨之物一般,一举一动尽显风情万种。 “南昭、南昭太子……” 有人认出了千亦枫的身份,不由喊了出来。 春明歪了歪头,不知为何,明明是头一次见,但她在这南昭太子身上察觉到了很熟悉的感觉。 天下第一美人,自然是名不虚传,千亦枫一袭深紫色的华服,长发半束披散在身后,俏皮的发丝偶尔撩拨着拂过千亦枫开的极敞亮的雪白胸膛,场上不少千金小姐都红了脸忙移开目光。 亓舒抬眸,第一次与这位当世唯二的太子对望,静默片刻后,与对方遥遥点了点头。 “怎么?孤如此护你,你不想与孤认识认识?” 千亦枫像是没看出亓舒的疏离,自顾离开了船沿,走到亓舒旁边没个形象的坐下。 那边,白永民总算梳理清楚刚刚听到的话。 同时,白无忧也跟着哧了一声,“大哥,你连情况都不摸清楚,上来就胡乱吠,可知得罪别国太子是何罪过?” 话落,他转身手臂斜放在胸口与亓舒做了个四国通礼,“这位,正是西凌的太子殿下,来我东辰,是为参加敦睦庆典,我母亲神智混乱,才将太子殿下错认,殿下心善,见我母亲不忍,才佯做了我的姐姐。” 何来的对方高攀? 对方堂堂一国太子,何需对商户倒贴? 白永民的脸色也在想清楚后刷白,看着白无忧的眼底似有团团火光在燃烧,他突然明白,这一切都是白无忧故意的。 他明明一直都知道亓舒的身份,却不告诉他,为的就是现在。 但就算知道是白无忧故意的,白永民也无法拆穿他,因为犯蠢的确实是他自己。 “是草、草民有眼无珠,得罪了太子殿下,还请太子殿下恕罪……” 白永民也算能屈能伸,当即重重跪下,对着亓舒磕头求饶。 “哼,你既已经知错,待船停了,自行去你们的衙门请罪吧,想来东辰的衙门会有个合理的交代给我们。” 春明却不想就这样放过这人。 若今日的不是亓舒,而真的是个无权无势的人,以白永民这捧高踩低的品性,只怕现在场面就是两极反转。 白无忧也趁机让下人上前,将还想再辩解两句的白永民拖了下去。 闹剧来的快散的更快,白无忧扬起笑脸,招呼大家继续,不要因为这点儿小事而影响了心情,同时让下人将准备的更多美味食品都送了上来。 然而经过刚刚那一遭,这边两位太子,又如何能叫人真的当作无事发生,是以仍然有不少人在偷偷观望着这边的动静。 尤其是先前听了白永民的话,而忍不住跟风辱骂过亓舒的人,更是心底惴惴不安。 一场美味的海鲜大餐,吃的是味同嚼蜡、心惊胆战。 白无忧安抚过客人,便腆着笑脸想要坐到亓舒身侧,春明对他也没好脸色,鼻端轻呵了声。 他们也不是傻子,就算白永民不清楚亓舒的身份,这白无忧还能不清楚? 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看着自己的兄长犯蠢事,借亓舒的手来敲打他的兄长,人品在春明心中被打了个大大的叉。 画舫的行径路线是绕平阳城一圈,这条宽阔冗长的河流自是平稳的,路边的风景很有东辰特色,一路走着看着,面前的海鲜大餐也是新奇的体验,虽然最初发生了些许不愉快,但春明仍然心情飞舞。 “殿下身边的下人,倒是更有趣。” 千亦枫一直在下人的伺候下安静吃美食,此刻见春明眉飞色舞,忍不住突然开口了。 亓舒瞥了他一眼,“再是有趣,也与南昭太子无关。” 第228章 再次入梦 “是吗?” 千亦枫神色莫测的跟着回了一句。 换回亓舒一声冷笑。 白家准备的海鲜大餐非常丰富,贝类鱼虾等应有尽有,春明拿着个铁剪子开的比这些本地人还要快狠准。 再辅以此地鲜香劲爽的调料,好吃到恨不得将舌头也吞了。 她动作快,亓舒吃不完的自然都赏给她解决。 而千亦枫来之后,却也没有要继续与亓舒攀扯关系的意思,兀自吃着海鲜。 神态懒散,姿容潇洒,端的是一副风流浪荡子的模样。 但他脸生的好,就算是如此轻浮的做派,场上仍然有不少贵女在暗自嘀咕他。 千亦枫来者不拒,谁偷看了他,他就明晃晃的给人抛勾子。 一场游湖会,叫他一人独领风骚。 不少富家少爷面有不耐烦,却也只能隐晦甩千亦枫一个白眼,别无他法。 海鲜吃的差不多,画舫也转回了始发地,亓戟与乐禾从房间里出来,乐禾脸色好转了些,捧着小肚子,看来在房间里也没少吃。 之前同行时不知道亓戟的身份,白无忧对他都有些莫名其妙的畏惧,在得知了他是西凌战王后,“我先去马车等你。”撂下句话一溜烟跑了个没影。 亓戟同时也看到了走在亓舒身后的千亦枫,与对方互相点头算作见礼后,“南昭太子,想不到竟然能在这见到你。” 南昭来使是最后一批,谁能想到他到了东辰不回去驿站不休息却跑出来参加什么游湖会。 “此行西凌竟是战王领队吗?看来西凌对几项比试成绩势在必得了。” 千亦枫笑得像猫儿一样,却不见他有多么畏惧亓戟。 “本王只是负责小辈们的安危罢了,此行是舒儿领队。” 亓戟态度温和,当看不出来千亦枫的试探。 “哦?西凌如今……竟是这般太平了吗?” 千亦枫勾唇笑笑,完罢不再多言,抬手与二人拱了拱,转身带着下人离开了。 亓戟也没多说什么,只是拍拍亓舒的肩,“明日早些回来。” 四国贺宴安排在了明日中午。 “嗯,皇叔。” 与亓戟分别坐上回去白府的马车后,亓舒敛着眼睫养神,头一次坐船,现在有了些不适。 旁边白无忧欲言又止,最后春明看不过去,“无忧公子,你想说就说,别憋坏了。” “我白家略有薄产,在四国皆有产业遍布,又世代定居东辰,勉强也算东辰人士,所以……所以……” 看他吞吞吐吐,春明撇嘴,“所以大事上你们不会站队我家殿下。” “……” 白无忧愣了,春明怎么这么直白。 春明挥挥手,“你放心吧,不缺你家。” 亓舒自有安排,若不是白无忧阴差阳错,叫亓舒被白夫人错认成了女儿,他们都不会与白家有更多的交集。 亓舒做事本就不会单单指望这些外力。 听见她如此说,被戳破了心思的白无忧一时面上红白交错,但他也无法开口为自己辩驳,因为那就是他的想法。 “唉,总之是我白家欠了你们,往后只要不涉及家国,你们有什么事只管来找我就是。” 若是有外人看到白无忧这副日日给人做下承诺的模样,只怕都要唾骂亓舒与春明两句不知好歹。 春明点点头,“行,我记下了。” 看春明又是这样,什么都来者不拒,但又不甚在意的态度,白无忧深深呼吸,半晌后徐徐吐出一口郁气。 这对主仆,真是奇奇怪怪。 回去白府,今日却和往常不同,有些过分的安静。 晚膳时有人来请,念及亓舒白日游湖会时吃了许多海鲜,晚膳准备的是鲜虾粥与鸡汤。 饭桌上却不见白夫人的身影。 春明眯眸,问旁边的阿良,“你家夫人呢?” 那位夫人只要亓舒在,每日都是围在亓舒身侧,今日乍然不在,有些不习惯了。 不等阿良开口,桌上的白老爷面带愁容,与亓舒解释道:“我今日与夫人说了你那造梦的事,夫人却只问,你是否会与我们一起,我也不清楚这样能不能,便没应答,夫人赌气就不愿意一起吃饭了。” 白老爷确实挺无奈的,若不是他家夫人当真脑子迷糊了很多年,而亓舒又实在太年轻,他都怀疑自家夫人是不是看上这小子了。 怎么就能将男娃娃坚定的看作是家里的女孩呢?? “蓉儿,蓉儿……” 说曹操曹操到,白夫人红着眼眶自厅外款款而来,到了近前,拉过亓舒的手,“蓉儿,你与娘一起好不好?若是当真能有一场梦来填补咱们母女这么多年的缺失与遗憾,娘希望能与你一起。” 春明被这反转吓了一跳,随后就是真是瞌睡就来了枕头。 她也偷偷戳了戳亓舒的肩膀,“对啊,小姐,您与夫人老爷一道入梦,不也挺好的吗?” 亓舒抿唇,良久后,到底点了头,“娘,孩儿知道了,现在先吃饭吧。” 白夫人果然容光焕发,桌上又恢复到了往日的热闹。 春明在后方也默默叹气。 她知道亓舒在犹豫什么,到底不是真的,一切都是他捡漏得来的,虚假的感情骗得了别人,又怎么能骗得了自己? 更是不能过于执迷不悟。 清醒的可怕。 但如今白夫人心里已经是彻底将亓舒看作自己那丢了十几年的女儿,便是入梦,梦中的白月蓉也只会是亓舒的模样,春明倒是觉得,与其让个假人来陪白夫人过这一场梦,不如换成亓舒。 梦中的假人再如何能以假乱真,都不如他本人来的真实。 双方的感情都是真挚的,梦境的作用才能真正最大化。 再一个,就是春明的私心了。 饭后,亓舒与白夫人白老爷相携去了书房,让他们闭上眼后,春明给白无忧使了眼色,将他给叫了出去。 屋里很快传来一声什么东西轻微炸开的响动,隔着窗看去,能看到三人都闭上了眼,面容恬静。 “这就算入梦了吗?” 白无忧看的新奇,摸着下巴不知在盘算什么。 “嗯,半个时辰后他们就会醒来。” “当真是能叫人身临其境吗?能有多么真实的程度?” “连记忆都变了的程度。” 白无忧听的睁大了眼,“这么历害?” 跟着他笑得讨好,搓了搓手,“那个什么,这样的好东西,你们还有吗?能否卖我一些?” 第229章 亓舒二嫁 春明与亓舒从始至终都没说是什么能让人入梦的法子,他们只当是利用熏香或者别的什么隐秘的法子,也是因为彼此相处了几日,出于对亓舒的信任,白老爷与白无忧都没质疑。 现在看里面三人当真入了梦,白无忧心底的小九九全都冒了头。 “没有了,这是最后一次能入梦的机会。”春明说的诚实。 白无忧仔细盯着她的脸,在确定春明不是故意诓骗他后,肩膀一泄力,“唉……” 早知道这么珍惜,他就该提议让他也入梦体验一把了,现在只能看,什么也做不了,心里像有只猫儿在挠一样。 春明不能理解白无忧的垂头丧气,寻了个开阔的地方坐下,拿出一只鲁班锁在手里捯饬。 半个时辰对外面的人来说,耐得住性子的话弹指而过,但对入梦的三人,却是过了一生的既视感。 亓舒的视角下,他是自己人生的主角,只记得自己是个男孩子,但不知道为什么,爹娘都将他当作小姑娘来养,他心里明白,这事怕是不能往外说。 他还有一个弟弟,粉嫩粉嫩的小团子,亓舒最爱做的事,就是将弟弟推倒,然后笑嘻嘻的哄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的小娃娃。 爹娘待他极好,好到他一度是所有人最羡慕的存在,在这样的纵容下,亓舒被养的也如矜贵骄傲的小孔雀一般,眉眼飞扬,恣意盎然,平阳城里,谁不认识他,谁敢对他有半分不敬? 慢慢的,亓舒长大了,到了能成亲的年纪,有一日,他爹娘突然领回来个矮墩墩,指着矮墩墩说,这是他们给他选的相公。 亓舒拧着眉头不愿意,上蹿下跳被他娘按着打屁股。 晚上亓舒快要睡着的时候,矮墩墩却突然翻墙进了他的屋子。 看矮墩墩自怀里摸了药,亓舒凶狠着眉眼拒绝她的照顾,“我才不要你的药,我也不会嫁给你。” 矮墩墩摸着下巴,看他如此意气,转手也不坚持要给他上药了,亓舒以为矮墩墩会就此放弃的时候,却突然被个重物压在了身上。 那矮墩墩笑的得意,按着亓舒的手在他头顶,匪气十足的道:“你不嫁给我,那你要嫁给谁?你以为现在外面还有人愿意娶你吗?” 亓舒一时被她质问的羞愤难当,他的名声是不大好,外面听到他的名号,都好像是听见了洪水猛兽,亓舒有时也能听见有人在背后说自己的小话。 但他早就骄傲惯了,只能安慰自己,不要与那些什么都不懂的人计较。 看他不说话,矮墩墩低头碰了碰亓舒的唇,哄着他道:“好了,你放心吧,你嫁给了我,以后我护着你,有我春明在一天,就没人再能欺负你。” 亓舒觉得她在夸大,但等第二日,亓舒再也听不见一点儿的风言风语后,那叫春明的矮墩墩立于树下,与他眯着大眼睛笑,风吹动了树上的花与叶,尽数自春明身前身后头顶飘过。 她就站在那儿,微风拂过她额前的碎发,在她的眼底,有着一抹细碎的缓缓下坠的夕阳。 亓舒听见,风动的声响好剧烈。 那日后,亓舒的反抗一点点弱了下去,但在二人即将成婚的当日,亓舒还在色厉内荏坚持道:“我才不想嫁给你,要不是我娘逼我,我……” 春明一身大红喜服,纵容的上前亲亲他,“没关系,是我很想娶你。” 亓舒红了脸,躲闪的目光如此直白。 二人携手踏入大堂,白夫人白老爷,春明的家人都坐在高堂上,笑得温和。 不知为何,亓舒心底突然有些慌张,总觉得这场面很熟悉,一时面对春明都有些心虚。 他总感觉,自己好像不是嫁第一次…… 但这怎么可能呢,他长这么大,只喜欢过春明啊。 堂上的白夫人白老爷看见女儿终于成亲嫁人,也是纷纷喜极而泣。 不知为何,压在二人胸口的那份沉甸甸的气散了。 亓舒没看到,在他与春明携手进洞房的时候,外面的人一点点开始变得虚幻,不一会儿就彻底没了影。 这边,他欢喜极了,颤着手等春明撩开了他的盖头,眼瞧着春明俯身就要亲到他时,春明却突然如一阵烟花一般炸开,亓舒只来得及跟随本能扑过去。 下一刻,亓舒猛地一个激灵,坐在轮椅上的人,长睫扇动,一双黑如曜石般的眸子一点点敛了光。 眼前,是春明放大的熟悉脸孔,见他醒了,春明唇边勾起笑,“欢迎回来,我的殿下。” 亓舒探手,春明便自然的将手搭在亓舒手心,看春明眼底泛着几分好奇,亓舒哭笑不得。 许是那时,春明主动,导致如今就算是没了春明,他的梦里,自己仍然是被动被她所保护的存在…… 旁边白夫人与白老爷相继也慢慢睁了眼,眼底还有着茫然,分不出今夕何夕。 “爹娘,怎么样?梦里过得开心吗?” 白无忧同样好奇万分,看他爹娘此刻浑身都浸染着一层满足气息。 实在很想知道他们到底梦到了什么。 白夫人愣怔了片刻,从前糊涂的眼睛一点点清澈,她转头看向亓舒,突然无声啜泣起来。 “娘——娘——你怎么了?” 白夫人哭的毫无预兆,也与从前神态不一样,白无忧当即着急的上前,将他娘拥到怀里,不断拍着白夫人的后背,小声安慰着。 白老爷一同入了梦,自然明白白夫人在哭什么。 他们此生最遗憾的,就是将女儿弄丢,无法照顾她长大,见到她嫁人成亲,快乐一生。 刚刚的梦里,一切都太真实了,真实的就像是他们的另一种人生。 若是白月蓉没有出事,梦里就是他们的真实写照。 “孩子,谢谢你,谢谢你……” 哭了好一会儿,白夫人慢慢平复了气息,哽咽着与亓舒感激道,“谢谢你,这个梦真的很美,很好……” 梦境有多么美好,现实就有多么叫人无力。 但白夫人如今清醒,却不再像从前那样脆弱。 她面向白老爷,“老爷,再去找找蓉儿吧,一定能找到她的,这次,不必顾及我的心情,放开手脚找。” 从前,但凡提及白月蓉,白夫人都会哭到窒息,导致白老爷就是寻找白月蓉,也只能束手束脚在暗地里寻找,如今白夫人坚强起来,以白家的实力,倾覆只为寻人,想来很快会有新的进展。 第230章 钟离瑾辰 虽然白夫人清醒,总算还了亓舒真实性别,不再将他当女孩来看,但这几日的相处,加上梦里那真实到透骨的一生,让她面对亓舒时仍然像看待自己的孩子一般。 同时,她也得知了亓舒西凌太子的身份。 最后犹犹豫豫,晚上要睡时,白老爷偷偷摸摸来寻了亓舒,表示若是他愿意,可以将他们视为他的干爹干娘。 西凌太子的情况,随便打探便能得知,尽管还没找回亲生女儿,但想到亓舒这么多年,孤孤零零的在那西凌皇宫,同样心疼。 如此结局,就是春明都傻眼了。 她还以为,会被赶出去来着…… 看亓舒犹豫,白老爷自然明白他的顾虑,主动道:“此事,只我们自己知道,私下以家人相称,不往外传,在外,我们可只当是相识。” 亓舒到底是西凌太子,白家作为东辰人士,他若是在外面随便认了干爹娘,只怕有叛国之嫌。 白老爷的提议很合理,他们也不好叫外人得知,他们想要做西凌太子的爹娘…… 万一别人猜测他们家是财富多了,就产生了异心怎么办。 最后,亓舒还是点了头,那一场梦,出不来的何止白老爷与白夫人。 不想执迷不悟的人终是清醒的沦陷了。 晚上就寝时,春明翻来覆去的折腾亓舒,“殿下,您就告诉我呗,到底梦到了什么?” 自梦里醒来,春明明示暗示了许多遍,缠着亓舒想要知道他到底梦了什么。 偏偏这人就像死鸭子,嘴滂硬。 想到这,春明躺平自鼻端哼了声,“莫不是梦里殿下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才会如此难以开口?” 他们从来都没有秘密,入梦的那半个时辰,亓舒定是遇上了别的风景。 春明哼唧着,越想越委屈,许钧明策说的果然没错,没想到,这一日来的这么快。 春明已经开始盘算自己的身家,嘀咕离了亓舒自己要去哪里定居,就连她下一任要找个什么样儿的都开始假想起来了。 看春明的脸色,明明最初她还是委屈气愤的模样,却很快就转换成了笑颜,荡漾的叫亓舒只想咬人。 他如此想着,也就做了,一口咬在春明的锁骨位置,尖牙刺破皮肤,亓舒克制的吮吸了几口血后,才将温凉的鼻息洒在春明颈窝。 “胡说,你明明什么都知道。” 明明知道,梦里有脸的只会是他们现实见过的人,再被冠以别的身份,明明知道,他此生的风景唯有一个她。 明明什么都知道,却就是想听亓舒亲口说。 亓舒叹气,“梦里是你,全是你,坏的不行,赶都赶不走。” 春明眼珠子一转,抬手抱住尚在自己颈窝的大脑袋,“嘿嘿,那倒是我能做出来的事。” 再联想到亓舒之前怎么都不愿意说,春明突然起了个念头,便问了,“殿下不会又嫁了我一次吧?” 亓舒不可能因为别的风景而难言,那只能是此事与她有关,且对亓舒影响很大。 那只有二人的婚事了。 “……”二嫁男亓舒沉默。 “噗哈哈哈……” 春明安慰的揉揉亓舒后脑,“殿下放宽心,说不定后面咱俩还得成好几次亲呢。” 春明没成想,如今她倒是一语成谶。 隔天,在白府收拾妥当后,他们转道回去驿馆,恰好在门口撞见正要出发的西凌众人。 简单的彼此打过招呼,便一同往东辰皇宫赶去。 东辰皇宫与西凌截然不同,西凌皇宫金碧辉煌,处处都要彰显其霸气与华贵,而东辰的皇宫则更注重细节与精致,雕梁画栋、花鸟虫鱼交相辉映,不愧是天下最负文人雅气的国家。 走至宴请四方来客的大殿,殿前相迎的是东辰长公主钟离瑾辰与东辰国师宫清。 与西凌皇权至上、暗斗不休不同,东辰国的陛下多年荒废国事,东辰目前是国师宫清暂理朝政,长公主辅之。 只是长公主到底一介女流,东辰反对的声音此起彼伏。 长公主之下虽然还有个亲弟弟,但谁都知道,若是当真让他们得势,真正掌权的怕还是长公主。 所以钟离瑾辰在东辰说是步步维艰也不为过。 但如此压力之下,长公主却总是能以最好的结果来打脸所有的质疑。 是以,见到钟离瑾辰时,春明握把手的手都在颤抖。 看着钟离瑾辰的目光半分也错不开。 不过幸好有如此行为的不止春明,在场的哪个女子不曾私下羡慕过钟离瑾辰。 这个将自己的一生都过得极其精彩绚丽的女子。 而且,她的武器是大刀。 用刀的女孩,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这是春明的善恶观。 四年前,东辰长公主钟离瑾辰就已经是春明心中首当其冲的女神。 西凌战王亓戟则是她的男神。 双神在手,天下我有。 春明恨不得当场一个滑跪扑过去抱住长公主的腿,求一个签名。 但她忍住了,跟在亓戟之后走到钟离瑾辰身前,春明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要跳出来了。 长公主脸生的好好看,两只眼睛一张嘴,不多不少刚刚好;声音也好好听,清冷不亢不卑。 女神个子也与她差不多高,感谢天感谢地,让她能找到自己与女神的丁点儿相似之处。 一番激烈的内心动荡,钟离瑾辰已经与西凌众人打过招呼,亲自领着他们往殿内走。 “至东辰的这一路,东辰处处都平和安泰,长公主功不可没。” 亓戟淡声夸着,看向钟离瑾辰的目光有着几分惺惺相惜。 如此年轻,又如此心性坚强的女孩,很难不让人钦佩。 “战王的威名,本殿也是常常听人挂在嘴边,当年一别,想来王爷如今释然了许多。” 亓戟握了握乐禾的手,难得弯了弯唇角,“时过境迁,世事变化罢了。” 想来是亓戟与王妃的爱情故事就是东辰都有所耳闻,看他的动作,钟离瑾辰了然的笑笑不问了。 将他们送到位置后,钟离瑾辰交代了宫人好生招待,又去了门口迎接旁人。 亓舒自然是坐在首位,旁边是亓戟,再依次按照大家的身份顺位坐下去。 “这位长公主,和你年岁相当,本来……该介绍你认识一下的。” 坐下后,亓戟倾身与亓舒如此说。 同时他揶揄的目光扫向亓舒身边矮了半边身子的春明。 第231章 宴席小比 那边乐禾不等亓舒反应,率先将亓戟拉了回去,同时轻斥了他一句,“在乱说什么?” 她可看不得春明委屈。 春明心思却根本不在这上面,她正盯着钟离瑾辰的背影走神。 钟离瑾辰穿的并不是罗衫纱裙,而是一身轻便的束袖锦袍,贵气又不失年轻,长发束成马尾,眉眼如鹰般锋利,真的,好帅啊!!! 西凌众人的位次安排在了上首之下左侧首位,南昭的人到了后,顺次坐到了他们后面,而对面,则是北驰来使以及四国外的小国部落来使,其下,依次是东辰的贵族与官员们。 清音曼舞,已经先让大殿热络了起来。 待钟离瑾辰领着最后一位来客进来,隔着不远的距离春明与白无忧眨眨眼,他被邀请到了上首之下的前方位置坐下。 在他的旁边,坐的则是国师、长公主与东辰二皇子。 如此可见,白家在东辰、乃至四国的地位。 人都到齐后,殿外适时传来一声帝后到,众人起身相迎。 来参加敦睦庆典的多是三国小辈,他国皇帝陛下,还是需要敬重的。 尽管这位东辰的皇帝早就不理国事,一心只在后宫美色与享乐中沉沦。 春明抬眸,恰好与东辰皇帝身侧的人撞上了目光,二人隐晦的交换了个视线,便纷纷错开,半点儿看不出她们有交集。 东辰的帝后到了,后面又来了些新客。 亓嵇更是颤着手,当即起身往前踏了小半步。 跟在后方的三国质子,得到允许,各自安排在了母国后方。 “陌儿……” 春明也在偷偷打量这位很多年前,就被送到东辰的质子,西凌五皇子亓陌。 说来,此事也挺阴差阳错的,当年东辰传信,要三国送出质子来求和平,亓泰亓靖等人争锋相对,整日心头躁动,将郁气发在亓舒身上。 牵连春明进慎刑司一个月脱胎换骨。 之后,亓泰亓靖等人领罚闭门思过,亓舒在角楼风吹日晒,而质子的事,只有不问世事隐忍度日的谢贵妃主动站了出来。 亓陌就这样,没有任何选择的权利成了寄人篱下的质子。 想也知道,他的日子过得不好。 然而,此刻坐在众人后方的亓陌,却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落魄与受尽苦楚。 和另外两国的质子来比,他似乎过得挺好,锦衣华服,粉面桃花,容貌自是不及亓舒亓柠之流,但他仔细的修剪了眉上了些薄粉,半分也看不出落魄。 上方的东辰皇帝简直将荒唐贯彻到底,如此四国齐聚的日子,竟然也只是敷衍的说了开场白,便拥着艳丽无双的皇后离席。 东辰皇帝的做法,下方众人面面相觑,东辰官员脸色青红交加,好不精彩。 “听说这东辰的容后,原只是一青楼妓子……” “此事从前我亦有耳闻,却不想竟是荒唐到了这种地步。” “谁说不是呢,若不是还有长公主与国师大人,这东辰啊……唉……” 断断续续的讨论声自下方席位传来,东辰国人已经羞愤难当,将所有期盼的目光倾注于上首的长公主身上。 而钟离瑾辰也不辜负大家的厚望,很快扬手,换了一批舞娘,激昂的奏乐瞬间将氛围推向另一个顶点,场上继续热闹。 不得不说,钟离瑾辰很稳,就算是东辰皇帝种种出格的举动,她仍然面不改色,扬言与三方来客朗声交谈,长袖善舞,不轻慢一家。 春明瞧着,只觉得在人群中间处处游刃有余的她,好似在发光。 不知道话题什么时候变成,四国先来个庆典前的热身,就在这大殿上,比试比试。 这比试也简单,就由四国当场最具有代表的人物来投票,最后每一轮的获胜者都能得到一份彩头,这彩头,自然是四家共献。 亓戟问过亓舒后,取了一只青玉萧来做彩头,那萧的水头极其漂亮,是此行带来东辰的献礼,就是以备这种突如其来的比试。 西凌当然是亓戟来投票,东辰是国师宫清,南昭是太子千亦枫,北驰则是此行领队慕将军。 比试的内容更简单,就文武比两场,四国各自派出两人来,最后投票选出最拔尖的头两名,恰好四人能得到彩头。 彩头按照排名依次自行选取。 商定好了规则,场上氛围越发高涨,各自在商量要派谁去参加比试。 西凌众人看了一圈,原本若是亓戟参加武斗,这场胜负便稳了,但偏偏他现在要做公正的投票人,不好再出战比试。 “三哥哥武斗,四哥哥文斗,如何?” 亓舒将众人的脸色一一看过,提了个中肯的建议。 “如此甚好。” 第一个支持的却是大皇子亓嵇,他现在全部心思都在弟弟亓陌身上,根本不想关注别的。 众人刚刚商量好,那边东辰率先走出一位女子,是他们派出的文斗人选。 这样一来,亓靖咳了咳,“我总不好上场欺负个女人吧?” 不等他再说什么,南昭也走出一位女子来,已经有两国都是女子参加文斗,不用多说,亓靖都不可能再上场了。 亓泰鼻端哧了声,讽刺意味尽显,目光转过其余人,“有人愿意主动上场吗?” 亓靖的脸色也不好看,但他偏头,握了握四皇子妃顾艳青的手,正想开口,身后有人突然道:“我、我来。” 众人看去,竟是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亓柠。 亓靖的小动作全被亓泰收归眼底,此刻笑得越发张扬,与亓柠招了招手,“柠儿啊,来,去吧,尽力而为就是,排名不重要。” 难得有人主动想要参加,对于这群尚还有些社恐的贵族子弟们,自然是再好不过。 就是顾艳青,都暗自松了口气。 四国齐聚,多少双眼睛看着自己,若是丢了脸,那就完了。 春明眨眨眼,她总觉得,亓柠上场前最后一眼看向了自己。 像是憋着股气,要证明什么一样。 想着,春明有些好笑,便单手撑着下巴看起了她这无缘继女的文斗现场。 文斗的题目,经四国投票人商量,最后抛出了个题目,让她们自行以字画的方式呈现。 “风花雪月?” 春明勾唇,仰头去问亓舒,“殿下第一反应是什么?” 这个题目早就到了耳熟能详的地步,考察的就是几人的现场应变能力,看谁的成品最特别立意更深。 第232章 高下立见 亓舒垂眼,复又摇头,“不可说。” “……” 亓舒看她的那一眼实在不够清白。 然而春明却莫名心情雀跃起来。 场上,只有舒缓的奏乐声,为了能让自家得脸,众人都不约而同压缩了谈话声,为求能创造出个最好的环境来。 不知是不是巧合,四人都选择了以作画的方式来表达风花雪月。 约莫过去了一刻钟,有人率先落了印,起身退开,作画完毕。 众人将目光投向那第一位停笔的人。 “那是……长公主府里的幕僚苏念予姑娘吧,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想不到做画她也能这么擅长。” “可不是啊,这长公主当真是世上少有的奇女子,府中幕僚多为女眷不说,听说更是将她的前宅后院都料理的面面俱到,东辰不少胸怀沟壑的女子都当长公主是榜样标杆呢。” “长公主除了其才学大志外,更叫人津津乐道的不该是她的风流韵事吗?听说啊,咱们的长公主从不拘泥于世俗约制,府内面首百余人,皆是上品,看这架势,外面都在传长公主怕是要么不打算嫁人要么就招个驸马,总归,谁也不能耽误长公主处处留情啊……” “哈哈哈哈……” 讨论声不绝于耳,春明越听眼底的光越发明亮,恰在这时,胳膊隔着布料被什么东西扎了下。 她回头,亓舒不动如山的淡淡斜了她一眼,跟着撇嘴。 男人女人都一样,不自爱,是烂白菜。 春明浅浅弯唇,回头将注意力放在那边的比试上。 在苏念予之后,亓柠与南昭的选手也同时停笔,许是都听到了动静,二人一齐抬头看向对方,互相微笑了下,最后一人也停了笔。 见此,便有宫人上前将四人的画一一展开,高举头顶,让所有人能看到。 此起彼伏的呼吸急促与惊叫声,也在宣示众人的不敢置信。 一开始都不怎么当回事的众人,看到她们的作品后,却只剩下重如擂鼓的心跳。 四幅画作,各有不同,但画功与作品的完成度却都非常好。 至于立意,无论谁来看,都很难不顺次延后。 苏念予所作风花雪月,是寒风残花碎雪与孤月,一望无际的雪夜战场,红到发黑蜿蜒的鲜血,看不见尽头的尸身,以及飘摇的旗帜…… 正是多事之秋,此画与这样的胸怀,很难不叫人赞一声好。 而这幅画,更是得到了亓戟与北驰护国慕将军的高度赞赏,他们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将,对这样一幅画作,真的很难说不。 看过苏念予的画,再看亓柠,立意虽然比不上苏念予,但胜在奇巧。 她所画的是一幅志怪逗趣图,将风花雪月具象化,其乐融融,却又暗含蹊跷,需要细看才能品出其中的千变万化,不得不说,是幅越看越叫人开心的画。 她这画,得到了场上不少老臣与年轻子弟的喜爱。 后面的南昭与北驰选手,则一位画了秋收盛景,一位画了单纯的在风花雪月下孤影独酌,画功内容分开来看,都好,但这一对比,便马上高下立见。 最后的投票结果自然也不负众望,亓柠拿了第二,苏念予当之无愧的头名。 文斗结束,众人经过刚刚那一遭火热激烈的比试,情绪高涨,不少人都趁着这间歇大吃特吃,等会儿有更精彩的,不能耽误了干饭。 亓柠回来后,便得到了来自西凌众人的簇拥与彩虹屁,四面八方的夸奖,使得她不由将目光挪向了那个她很是瞧不上眼的人。 待看到春明扬着嘴角,笑得与有荣焉时,亓柠又哼了一声,怎么她做的好,春明那么高兴,又不是她的功劳。 但在亓柠自己都没有注意到的角落,却悄悄红了耳尖。 短暂的中场休息很快过去,钟离瑾辰招呼着大家开始第二场武斗。 亓泰捏了捏拳头,正要昂首阔步出列时,那边自钟离瑾辰身后又走出一位女子。 亓泰:“……” 亓靖适时不落其后的哧笑了声。 “怎么又是这苏念予?” 春明听见不少人都在疑惑。 “没办法啊,人家姑娘就是文韬武略,有这个才华,而且事先也没说,一人不能上两场。” “看来长公主真的很看重她呢,这么重要的场合,叫她出尽了风头,莫不是还想将她推上朝堂做个女官不成?” “啊这?不可能吧,世上还没听说有女人做官的先例呢。” “……” 话虽如此,亓泰却也不愿意再上场了,他向来不爱和女人比试,总觉得自己有些欺负人。 但西凌的千金与公主们,多是娇养长大,就算学武,大都也只是勉强有个自保的基础,能苟命就行。 “我来吧。” 春明回头,见是亓泰的侧妃冷皓,不过却也没有多少意外。 西凌来的这一圈小姑娘中,武学能拿得出手的怕也只一个她了。 不过显然南昭与北驰并不这样想,已经输了一局,再输,颜面尽扫。 是以不顾场上哗然的动静,毅然各自派了两个男子上场,坦然面对武斗。 听着身边人在声讨南昭北驰不君子,亓戟淡淡扫了身后一圈人,“谨言,比试场上无男女,何言巾帼非英雄。” 也巧的很,双方抓阄,苏念予对南昭的选手,冷皓对北驰的。 那边南昭与北驰座次上已经传来呼喝声,似乎已经胜券在握了。 听闻那边的动静,亓泰的另一位侧妃万慧娴却突然笑了,“那可未必。” 待说了开始,苏念予手执一柄长枪,眼底坚定,踏步迎上,那南昭的选手身形细瘦,轻功却不错,在苏念予将要迎到面前时,一个扭身躲掉了她的攻击。 同时也抽出腰间软剑,欻欻欻闪耀着白光直逼苏念予面门。 苏念予反应也快,在软剑临近自己前,身形极其柔软下腰同时脚点地面,手中长枪为支点借力,一个飞身反倒自下而上踢在了南昭选手下巴上。 苏念予动作快狠准,这一脚踢中了后,反手将长枪自地上一转,枪尖刺向南昭选手的咽喉。 胜负即分。 “好。” 春明没忍住,合掌小声的欢呼起来,不止她,殿里许多见苏念予赢得这样矫捷利落的男男女女都纷纷为她喝彩。 春明欢呼完,余光却瞧见那边的东辰国师宫清似乎微扬了下唇角。 然而正当春明还想细看时,刹那闪过的笑颜又像是不曾出现过一般。 第233章 小小武比 春明只能摇摇头,许真是自己看花了眼吧。 苏念予赢得这么潇洒,冷皓上场时,还有人在大声嚷着,让她也赢,赢了狠狠打脸对面那群看不起女人的家伙。 然而冷皓的敌手在将要上场前,却突然起了变故。 北驰护国慕将军腆着脸解释道:“不好意思,真是对不住大家,我们原定的人突然闹了肚子,此刻怕是不能应战,只能换人了,但这不还没开始吗?比试前也没说不能临时换人对吧?” 他目光看向钟离瑾辰,她让一人迎战两场比试可以,那他们临时换个人,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钟离瑾辰自然不能如此就点头,她回头看向亓泰,冷皓是他的侧妃。 那边的冷皓却只是冷冷一笑,在她苍白的脸上有这样的笑容实在有些惊惧,但她其实已经很久不笑了,自她的冥王被亓靖打杀后,冷皓瞧着就有些瘆人了。 “呵呵呵……” 她动了动唇,发出老旧木箱漏风的动静,春明都被激起了一身的鸡皮。 亓泰见此,蹙了蹙眉,却没多说什么,远远的与钟离瑾辰点了头。 “行吧,那比试继续,不过,再提点你们二人一句,比试点到即止,双方以和为贵。” 北驰新换上来的这个选手,身量极其高大,冷皓在他面前,只到对方的小腹,像是面对一个巨人,除了身量外,对方浑身一块块结实盘虬的肌肉,都叫人很难升起战胜的信心。 在钟离瑾辰说了开始后,那男人赤手空拳大跨步迎上冷皓,每一步踏在地上,都似乎能感受到大地的震颤。 那拳头比冷皓的头还大。 毫不让人怀疑,若是这一拳真的打在了冷皓的脸上,毁容事小,只怕人都得进气少出气多。 不过在男人动身时,冷皓也正面迎了上去。 不等众人惊呼她不要命了,下一刻冷皓先以一个极其扭曲的姿势躲过了男人的一拳,同时下盘使力,人就像一只人形壁虎扒到了男人身上。 场面一时更加诡异。 冷皓再如何不像个女人,她都是亓泰的侧妃。 而让人越发惊恐的画面,随即又一次在眼前发生,众人甚至都没能看清,她到底是如何做的,便仅凭身体的柔韧,生生绞断了男人一只手臂。 “啊……” 冷皓这才翻身跃起踩过男人的背落地,随便拍了拍手后,甩出一条鞭子,鞭子落地时在砖石地板上留下一道深刻的痕迹。 “输了输了,我们认输。” 那边慕将军白着脸忙站起来认输,男人已经断了一只手,虽还有余力,但看冷皓战机节节攀升,再战下去,除了看他受尽折磨外,已经没有任何的意义了。 与苏念予潇洒结束战斗后人人夸完全相反,冷皓拖着鞭子下台时,路过的地方皆是传来一片倒吸气的动静,无论男女,皆是抱团躲得她远远的。 女人会些功夫没什么,但上来便面无表情的将一壮汉的手臂绞断…… ……怕怕。 万慧娴是唯一迎上前与冷皓放松的,“太厉害了,我就知道,我们小皓一定能赢。” 虽然苏念予与冷皓的战斗都快狠准结束,但还是给了她们半刻钟来恢复体力。 那边钟离瑾辰不时与苏念予说着什么,二人偶尔还往冷皓这边看过来一眼。 虽然文武斗的四位最终胜出者已经选出,但这武斗的决赛也很是让人期待。 甚至有人拉了盘,当场找了托准备起个小的赌盘。 春明拿着个锦囊凑到白无忧身边时,悄悄使了个眼色与他躲在无人角落耳语。 “白公子,你早前说欠我两件事,你还记得吗?” “……” 白无忧瞥着春明,“……什么事?” 春明莞尔,安慰他,“放心,这事对你来说,小菜一碟。” 随后,春明自怀里摸出个小本子,“你帮我去寻长公主、国师,还有那位苏姑娘,在本子上给我留个签名。” 她刷刷刷的将本子往后翻,白无忧就瞧见,本子前面全是她集邮到的签名。 杂七杂八,好些他听过没见过,但好些他也认识。 “签了半本册子,啧啧啧,有大半全是你家殿下的名字……哟哟哟……” 春明眨眨眼,诚恳的问道:“这与你答应我的事去寻签名有影响吗?” 白无忧:“……” 最后白无忧还是接了春明的小册子,看他脸色黑成了水,却还是强打起精神与长公主请示想要个签名,春明已经呈西子捧心状态了。 待亲眼看到钟离瑾辰接了本子与笔,垂着眸给她签名时,春明忙按住自己的虎口。 “呵,出息。” 旁边亓舒瞧见,抿着唇撇了下嘴。 “嘿嘿,殿下,那可是东辰长公主啊,打小就听了许多关于她的传闻,世上有几人能忍住不要一个她的签名啊。” 旁边亓戟听见了春明的话,似是调侃,道:“上次春明还说是听着本王的事迹长大……” 春明挠挠脸,完了,两个墙头,不会翻了吧。 “王爷,您与长公主吧……这个、这个……” 一时她也说不出假话来欺骗男神,为难在了中间。 “噗……春明,他就是在逗你,欺负个娃娃,你真形。” 乐禾自然是无死角的维护春明,一把将亓戟推开,挤到春明身边,拉了春明来陪她喝酒吃肉。 半刻钟很短,短到只觉得没缓多久场上便又是争锋相对,却又很长,长到他们又中场吃了一餐,白无忧拿回了三人的签名同时还开了赌盘。 春明:“……” 社会你白哥,赚钱没话说。 不过比试眼瞧着开始,春明都没来得及多看一眼签名,便被前方两人节节攀升的战机引去了目光。 苏念予仍然是手执长枪,面色肃穆认真;冷皓同样在手臂上缠着鞭子,同时自她背后缓缓游出一条青黑色的小细蛇。 “啊,蛇……” 场上的贵女们何时见过这种叫人恶寒的生物,一时间都举了手帕挡脸不敢多看。 不过武术比试,就是在外面的江湖上,也是生死之交,手段尽显,除了毒药暗器这些阴损诡招,这种借助兽宠来提升自己实力的行为是被允许的。 “呵呵呵,我的冥王……” 冷皓面有令人头皮发麻的甜腻笑容,她寸寸抚着小细蛇的身体,神态却好似在看自己的爱人。 钟离瑾辰拧着眉,回头与苏念予交换了个眼神,同时点了点头,喊了开始。 第234章 胜负已分 喊下开始的同时,场上二人突然一起动了。 一个手执长枪步伐稳健,一个盘着鞭子,脚步以一种难以捕捉的速度迎上苏念予。 随后,是一声响亮的兵器交接锐利铮鸣声。 刺的场下不少人当下胸口翻滚,腹中难受,生了呕意。 春明体内自动调息,目光一错不落的仍然盯着场上的战局。 外面可不会再有这样的漂亮小姐姐打架给她看。 鞭子将长枪缠住,二人一时僵持,但武器用不了,也不妨碍苏念予反应极快的足尖点地飞起一脚,却又在冷皓将要缠上她身体的前一秒,浅浅碰到冷皓的肩膀便立刻借力退开。 同时,二人的武器也被迫分开。 分开后的二人却也没有片刻的停顿,苏念予手中的长枪舞出了残影,挡着四面八方想要找到漏洞向她冲来的细蛇。 一手枪法虎虎生风,最后在细蛇反应间隙,一个倒肘,枪尾点在了细蛇的七寸位置,细蛇实力大减,一时瘫软在地,再不能生成威胁。 见她的小冥王受了伤,旁边观察时刻准备伺机而动的冷皓无法冷静了,鞭子带着破空声响直甩苏念予的上半身。 苏念予当即一个折腰避开,那鞭子却像是生了智一般,撤回的时候反弹了一手,重重打在了苏念予的腰上。 “念予……” 那边钟离瑾辰与宫清瞬间僵硬了身体,钟离瑾辰甚至已经有了起身的意思。 “没、我没事……” 苏念予抬手,挡住了钟离瑾辰为她认输的动作,抓着长枪撑起身体,舌尖推了推腮,脚底猛地一个用力,手执长枪变守为攻。 二人的打法风格不同,冷皓擅长近战,贴身后能用自己的身体破坏对方的战斗力,加上她养的毒蛇,在旁边能起到一个威胁的作用。 但这也是她的弱点,不擅远攻,只要避开与她近身交战的可能,冷皓的鞭子就不足为惧。 二人的轻功不相上下,你来我往,因为始终无法接近苏念予,冷皓的鞭子已经能看出有了破绽。 春明看的心满意足,见此,叹气,输赢已显。 果不其然,在冷皓又一次试图用鞭子破开苏念予的防守,同时近身她时,苏念予假意露了个破绽给冷皓,眼前着鞭子就要落在苏念予身上了,苏念予手中的长枪却同时反手一折,手腕几乎来了个极大弧度的变换位置,枪头重重拍在企图贴上来的冷皓的肚子上。 下一刻,枪自右手换到了左手,冷皓先前的鞭子也擦过苏念予的侧脸,很快一道细长的伤口浮现。 “呼,念予……” 不用多说,在场众人皆是能看出胜负已分,冷皓已经倒在地上直不起腰,钟离瑾辰快步上前,亲自扶起了苏念予。 苏念予指尖擦过脸上的血迹,走至冷皓身前,递出手,“你很强。” 冷皓仰头静静看着她,片刻后,借着苏念予的手起身,“你也是。” 二人相视一笑,皆是对这场全力以赴的战斗感到痛快。 同时,宫清扬声宣布苏念予是武斗头名,而且她又是文斗的第一,便由她第一个去挑选彩头。 刚刚那场比试不止场上二人打的欢畅淋漓,就是台下看的人,亦是同感心惊肉跳。 春明单手托着下巴,眯着大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殿下,您觉得苏姑娘会选哪两样?” 西凌青玉萧,东辰鸡血玉,南昭美男一位,北驰劫天剑。 亓舒垂眸,不答反问她,“若是你,你要什么?” “我……” 春明抬眼去瞧放置彩头的高台,死物哪里有美人吸睛啊! “剑吧。” 亓舒低沉的呵了一声,“那看看谁拿剑吧。” 听到春明耳朵里,自动转换成:那看看谁贱吧。 她偷摸着瞥了亓舒一眼,不是,这怎么还骂人呢?? 然而,出乎意料的,苏念予直奔那美人而去,尚还扶着腰呢,便欢喜的朝美人招手…… 漂亮姐姐,果然不辜负春望。 条件反射,春明回头看向钟离瑾辰与宫清的方向,长公主一脸欣慰,然而国师大人却面色黑如水。 磕到了磕到了。 什么都磕,只会让她营养均衡。 最后,苏念予选了美人与那只青玉萧。 冷皓与亓柠一起上前,许是之前的武斗仍然触目惊心,亓柠等冷皓挑完,才上前取走了最后一样鸡血玉。 那玉其实也非凡品,有两只拳头大小,原玉,带回去裁剪分割能做出不少的鸡血玉饰,但偏偏这样的装饰品在这几个人眼中,又是最微末的。 四国齐聚便在两场雅俗共赏的比试中完美落下帷幕,此后,在敦睦庆典正式开始之前,他们的时间可自由分配,去看看东辰的风景地貌。 既然如今白夫人恢复了清醒,亓舒便回了驿馆与西凌众人同住,不打扰白家继续找寻千金,闲暇时候再去拜访。 驿馆地势宽广,内有三座殿宇,他们所住的西宫便是西凌众人的住处,内里的安排也由他们自行安排,虽然亓舒前两日没住,但这里他的一应处置都是按照太子规格来安排的。 豆子与谢宽在此等候了几日,如今主子总算回来,他们也舒了口气。 且日后也不必再亓戟费心,需要专门安排人保护亓舒。 四国宴席结束,大家也没了继续维护交情的意思,回到西宫门口,便各自散了打算自行安排后续的行程。 虽是头一次来这,然春明没有半分的陌生,将亓舒送去书房后,便跟在豆子身后,与豆子谢宽夸夸其谈那日游湖所见的景色。 “下次咱们租赁一条小船,只咱们主仆几个,独坐舟上垂钓,赏残阳碎红,怎么样?” 春明搓着手有些期待,她都想好了,这一旬要玩个尽兴才行。 豆子谢宽自然附和赞同。 “听说白家在城外有一座花房,有机会也要去看看。” 春明托着下巴,边看豆子做晚膳边畅想未来。 白日的宴席旁人吃饱不知道,但她与亓舒定是吃的够本。 晚上就也不想大费周章,简单的让豆子煮了锅炖汤,打算就着饼填上几分饱即可。 “干爹,下午有人拉了一批新做的衣裳首饰,我不知道该不该收下,就都暂时放你屋子里了。” “衣裳首饰?” 春明愣了下,随即想起,该是之前与白夫人逛街时,她给亓舒定做的那些都好了。 便起身,“那我去看看。” 第235章 头次女装 与春明所想一样,送来的确实是白夫人定做的那一批东西,春明看着堆了半个屋子的箱笼,一时哭笑不得,这下可好,他们来了东辰,衣裳什么的都不用再另外添置了。 而且这么多,一日一套只怕亓舒都穿不完。 春明哼着小调收拾东西,收拾到最后,看着手里的衣裳犹豫,豆子在外面喊开饭,春明才慌张回过神将衣裳胡乱塞了个地方。 晚膳与睡前,春明脑海里仍然盘踞着之前看到的衣裳,一直心不在焉。 亓舒沐浴后来抱她,春明也只是半推半就由着亓舒啃。 啃到最后,亓舒叹气,收了收胳膊,满足喂叹一声,“睡吧。” 春明却睡不着了,脑子里乱糟糟,扯了个话题来与亓舒转移注意力,“殿下……” 亓舒闭着眼,往春明颈窝又贴近了几分,迷糊着哼了一声做回应。 “奴才瞧着,今日长公主身边的那位苏姑娘,与国师似乎不大对劲。” 将睡着的亓舒闻言噗嗤一声在她颈窝笑开,凉凉的呼吸激起春明那片皮肤霎时酥酥麻麻。 “你啊,对这些倒是反应极快。” 就连他,许多时候都追赶不上春明这磕糖的速度。 春明偷笑,“他们俩绝对有一腿。” 亓舒轻轻用唇叼起春明颈窝一块皮肤,“那位国师在对方挑了美人后,脸都绿了。” 春明往亓舒的身边挤了挤,不知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似乎挤一挤,心底油然而生一种莫名满足。 “殿下也瞧见了?那就不是奴才眼花,奴才先前见苏姑娘受伤,国师眼底都要冒火了。” 二人絮絮叨叨说着八卦,什么时候没了动静也不知道。 隔天早上,春明与亓舒吃了早膳,不等亓舒问她今日的安排,便吸了吸气,寻了个模棱两可的借口溜了。 此刻,春明左右手交握,看着面前的裙子,脑海在天人交战。 ‘穿一次,就一次。’ ‘啊啊啊,可是好羞耻啊,没穿过,万一很丑怎么办?’ ‘不会的,相信自己,丑的话,就用旁边的胭脂水粉来修饰一番,穿一次吧,别逼我求你。’ ‘万一殿下不喜欢怎么办?那就太难看了。’ ‘可是已经将谢宽豆子都支了出去,现在不穿,之后只怕更寻不到机会。’ 是啊,她纠结了一晚上,醒来后就寻了借口将豆子谢宽支出去,今日不会有旁人来打扰。 错过这次机会,下次……只怕她还是没有勇气。 面前的是一袭黑色的女式纱裙,裙身上点缀了很多细闪,不少地方还有交相错应的流苏,纱质喇叭袖露肩的设计,有些异域风情,裙子——是她喜欢的风格。 昨天看到的瞬间,春明就心动了,想要穿上试一试,只是她男装十余年,儿时也没穿过裙子,一时生了胆怯。 这条裙子虽不知为何也在白夫人的采买行列里,但那时候她神智不清,虽服饰店里的掌柜知道亓舒是男子给他拿的也都是男子服饰,但也不排除白夫人瞧见这条裙子后,顺手买了下来。 春明昨天比划过,裙子与自己的身材也相当。 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皆齐全。 “不管了,殿下要是不喜欢,再换回来就是,反正……我也见过殿下穿嫁衣的模样,就当一报还一报……” 春明胡乱嘀咕着,褪去了束胸与紧身衣裤,换回她昨晚上就准备好的肚兜,最后将纱裙穿在了身上。 睁眼前,春明还有些害怕,她女装,自己都不敢想象是个什么效果。 然而,与她所想的四不像完全不同,镜子里一个身量高挑纤细的俏丽姑娘亭亭玉立,眼底是与她如出一辙的清澈与讶然,春明眨眨眼,镜子里的姑娘也眨眨眼。 春明一时失去了自己的声音。 虽然她知道自己男装多少也算个俊俏小公子,眉清目秀,唇红齿白,不是丑的那一挂,甚至因为那双无辜的垂泪眼,偶尔还有几分可爱存在,系统就常说,她是个什么萌系正太。 良久,春明找回自己的呼吸,吐出一直压抑在她胸口的郁气,坐在梳妆台前,仔细端详起了镜子里的自己。 啊! 怎么这么好看啊。 不知为何,春明对自己就是越看越满意,越看越自信。 就是她挤眉弄眼推着自己的脸搞怪,春明都觉得自己非常美腻。 完了,爱上自己了。 当然,顾影自怜之后,春明摇摇脑子里的水,清醒了几分。 春明是标准的鹅蛋脸,垂泪眼楚楚可怜,柳叶眉小俏鼻,肤色白皙,但唇有些单薄,做男装时,常常将头发收在了帽子里,眉眼一勒,便有些锐气,薄唇因为常常带笑,也分了许多眉眼的无害。 现在换做女装,长发披散肩头,薄唇与无辜的大眼,瞧着就有些过于无辜,看一眼就会叫人生出些她无害的有些刻意。 假得不行的白莲花。 这是春明对自己女装的断言。 “呃……” 春明撇撇嘴,试着龇牙咧嘴,找出几分往日潇洒恣意的感觉来,然而镜子里的自己,除了越发可怜外,什么变化都没有。 可怜? 谁可怜?? 她可怜吗??? 春明吸着鼻子轻哼了一声,同时将自己刻意压着的声音也完全放开,“太可怜了。” 救命,对自己生出了保护欲,是什么鬼啊?? 春明反手掐在自己的腿上,疼痛让镜子里的小白莲拧起了眉,糟糕糟糕哦买噶!!! 春明深呼吸几次后,忍着对自己的怜爱取了胭脂与水粉,将过于无辜的地方加重色彩,让自己气色看起来就很强壮后,着重点着嫣红的口脂在唇上。 最后看着成品,好吧,春明还是老实的擦掉了唇上过于厚重的色彩,只稍作点缀。 镜子里出现了一位明艳的——白莲花。 春明一边给自己配上首饰,一边腹诽,好歹不假了。 戴她收拾妥当,再看镜子里的自己,鸦黑的及臀长发微卷,被一串坠小红石的黄金发饰编织束在肩头与身后,额尖两撇刘海,让白莲花无所遁形,黑纱长裙露出雪色肌肤,这还是个很有些风情的白莲。 额上一枚蓝色不规则宝石的额钿,黑曜石流苏覆面,春明莞尔,什么无害小白莲,都去他丫的。 她要做最大的黑心莲。 这边春明正找着自己被迷晕后差点儿丢失的匪气,恰好,屋外春明许久不见,亓舒自行转着轮椅,已经在寻她了。 “春明……” 第236章 我没下药 站在门前,春明捏了捏拳,再次深呼吸后,抬脚缓缓将门打开。 亓舒喜不喜欢不知道,反正她自己很满意。 总归这么好看,要让他看上一眼。 这是他的荣幸。 这样安慰着自己,春明的忐忑都消减了许多。 听到开门的动静时,亓舒已经寻着声音转头,随后愣在了当场。 “春……” 一时之间,他竟是有些不确信。 那边款款而来、步步生莲的异域风情美人,是春明? 走至亓舒身前,看清亓舒眼底的惊艳与痴迷,春明的紧张彻底烟消云散。 她索性大胆跨坐在亓舒腿上,两个成年人的重量,压得轮椅不堪重负吱嘎了一声。 春明抬手,圈住亓舒的脖子,用了自己的女子声音,细声细气道:“殿下……” “……” 亓舒吞了吞口水,喉结在春明眼前上下滑动,春明抬手,染了蔻丹的指甲压在亓舒喉结上,周围的温度在节节攀升。 “春、春明……” 亓舒几乎是颤着声音,才喃喃念出春明的名字,换了女装还不够,不知她身上弄了什么熏香,人才坐在怀里,亓舒便觉得自己差点儿缴械投降。 他本就对她没有半分抵抗力。 现在更是被大变装的春明打了个措手不及,美人在怀,让他如何冷静自持? “嗯。” 感受着亓舒的变化,春明扭了扭腰,凑近咬着亓舒耳朵道:“殿下,喜不喜欢这样的我?” 亓舒只得死死按住春明细蛇样的腰,哽着声音道:“喜、喜欢。” 春明笑得越发满意,低头含住亓舒的唇,一点点推进,暧昧的气息甜腻又惹人躁动。 在春明已经埋首亓舒锁骨,断断续续亲着他那里的一粒小红痣之前,亓舒徒然加大了力度将春明揽到怀里,嗓音低哑,带着无边的委屈,“不行,你不方便。” 她这两天小日子。 “……”春明只顿了一下,柔弱无骨的手压着亓舒的后脑,迫使他被迫接受亲吻,“嗯。” 亓舒更委屈,又一轮被好一番欺负后,亓舒索性揽住春明的肩膀,小小声道:“洞房那日……” 似是有些难言,亓舒犹豫着。 “怎么了?” 春明一边按着亓舒的脊柱,一边心不在焉,她真是对亓舒这副因为喜爱她而再三隐忍克制的模样爱惨了。 欺负他,似乎能有无边快感自四肢百骸而来。 舒服的她脚趾都在颤栗。 “那日,你下的药,我提前换了。” “……??” 春明瞬间清醒,往后与亓舒拉开些距离,“药?” 亓舒红着眼尾点头,“嗯,我猜你那段时间一直在想着这事,定会生怯,却又不想辜负我,在你去找许钧之前,我就让他替换了为你准备的春药,其实那只是些糖粉罢了。” 而春明因为那份待承人事的慌乱,定然不会仔细去查看许钧给她的春药。 “……”春明一时沉默,盯着亓舒似是在思量什么。 偷偷做了坏事,亓舒越发不好意思,但这事他一直都想要与春明坦白,只能闭着眼凑上前啄着春明的唇。 继而红着脸道:“你不必对我用药,我自会……” 亓舒咬着唇挪开眼,他的变化二人相贴,春明自然明白他的意思。 春明……春明就挺无语的。 她那时候确实很慌,又担心初体验不好,去找许钧要了些助兴的药。 只是—— 春明轻轻吻着亓舒的侧脸,到了亓舒耳畔时,道:“其实……那日我没下药。” “……” 这回,换亓舒愣在了当场,他蓦然回头,看着春明眼神茫然。 他以为……他以为春明对他下了药,适才彻底不加收敛,便是春明有所犹疑,也只会当是她下了药的缘故,那日二人到后来,都有些疯…… 而春明根本就没对他下药,她只当是……咳咳,亓舒对她……那啥,难舍难分。 而且,春明身体好,体力更好,后来,还是她先醒来的。 ‘其实……没下药……’ ‘没下药……’ ‘药……’ 亓舒脑子里这几个字呈现全方位无死角的循环加扩音播放。 一时之间,亓舒差点儿羞愤而死。 春明静静观赏了会儿她的殿下五颜六色的脸,心满意足凑上前继续带动亓舒亲吻。 “殿下,你真可爱。” “唔……”亓舒现在很想去死一死。 暧昧通通都去他丫的吧。 他躲避的动作惹的春明有些恼,索性抬手制约住了他的肩膀,春明眼底闪烁着情动,“殿下,你乖一些。” “我、我……” 亓舒张了张嘴,最后只能控制自己不去想那先前丢脸的事,吞吞吐吐还是那句,“你不方便……” 春明倾身贴近亓舒,燥热的气息很快将亓舒点燃,红成了大虾。 她说:“只让你舒服。” 亓舒半推半就,由着春明的手向下游走,浑身紧绷。 眼瞧着春明即将得寸进尺,院外突然传来了说话声。 来不及反应,亓舒只能扬手将身上的披风转了个面,堪堪将春明盖住,外面的人也进了院子。 随后,是一道熟悉的轻浮语调,“哟,这不又巧了,老六这是……” 亓泰往前近了几步,待他看清亓舒怀里的人一身纱裙,身形与披散的头发后,似是有些疑惑,“怎么?东辰的野花终于撩动了咱们的太子殿下?” 亓康同样呵呵笑了两声,语气带着几分果然如此,“六哥,这还得是女人,宫里千篇一律出来的太监如何比得上,早说原来你是喜欢这款的,兄弟们也不能让你委屈这些年不是?” 来了外人,什么旖旎兴致被扫了个大半,春明拥着亓舒的腰,将源源不断的内力送到他体内帮着平复邪火,同时咬咬牙,该死的亓泰。 是不是别人不生气,就当别人是傻子啊?! “嗯……” 只一个字音,哑的不成调,不止亓舒,就是亓泰与亓康,原也只是开口打趣调侃,却不想自己二人还真是打断了亓舒的好事。 一时同样面有异色。 “咳咳……”亓舒清了清嗓,虽然仍然压不住余韵,却还算镇定,“寻我何事?” 亓舒现在根本没有半分与这二人多做沟通的心思,不过心底却感到松了口气,若是真的让春明…… 他只怕真的会想要挖坑将自己给埋了,现在来了人冲一冲燥热,也挺好。 第237章 蚌埠住了 感受着亓舒瞬间的放松,春明不满,就着这个姿势吻上他的锁骨。 他怎么能与外人对她同仇敌忾? 虽然,春明明白是为什么。 但她不管,就要作。 她就喜欢看亓舒对自己束手无策恼羞成怒气急败坏…… “哼……” 亓舒唇边浅浅闷哼了声,身子哆嗦了下,手上却不耽搁将披风为春明拢好,随后咬牙吸气看向亓泰二人,勉强露出个死亡微笑。 快说啊,什么事!!! 不说就滚。 在春明面前,丢人又算得了什么。 “咳,那啥,武林盛会提前一旬开始了,南昭太子邀请我们一同去凑个热闹,明日出发。” 亓泰摸摸鼻子,对亓舒的感观也一再发生转变,原来他也有为个女人勃然大怒的时候。 只是不知…… 亓泰目光落在已经彻底被亓舒披风挡的严严实实的人身上,亓舒喜欢的女人,是什么样儿的。 让他在这青天白日就…… 而且,看这两人的架势,亓舒似乎很是深陷其中。 春明拱着脑袋,摸索着咬在了亓舒胸口,他喉结滚着,攥着春明衣角的手绷出道道青筋,微后仰着头,斜眼瞥向亓泰二人,哑着声说:“知道了。” 头一次在人前是这种场面,春明有些难言的刺激与亢奋,手上胡乱解着亓舒的腰带,同时软软的喊他,“殿下……” 她用的女声,并不担心亓泰二人能发现什么,索性故意自披风中探出雪白的右臂,单手压着亓舒的头靠近自己,一边吻着一边带着几分着急,“殿下!” 任谁都能听出,她是不想再被人看着,希望亓舒能将那两个碍事的给赶走。 但现在亓舒被迫在迎接春明的吻,羞恼与埋怨在脑海里交织,让亓舒也抛开了那些能不能,极其配合,渐渐,二人唇齿间便有了淡淡的血腥味,却又分不出到底是谁的。 吻毕,春明继续与腰带做抗争,给了亓舒缓和的间隙,他掀了些许眸子,眯缝的眼底有着克制与难言的情欲,唇边还有刚刚纠缠残存的血丝,如高傲的神染了凡俗,“怎么?还不滚?” 那边的二人确实是看呆了。 虽然外面传亓舒天阉,传他和太监断袖。 但他禁欲,宛若难以触及的高岭之花,这在西凌皇室子弟心目中,却谁都不曾怀疑过。 面前的这个,被怀里妖精勾的大乱的人,是亓舒?? 二人面面相觑,但再看那边又吻在一起难舍难分的俩人,确实看不下去了。 才出了门,身后重重的一声大门关合的动静,随后又是嘭的什么东西摔倒了,听这架势,只能是那可怜的轮椅…… “……” 亓康猛地一拳砸在另一只手上,低声骂了句什么,“想不到老六私下这样荒唐。” 亓泰却仍然盯着关上的院门,半晌后,突然问了一句,“他那个形影不离的太监去哪里了?” 亓康咬牙,恶狠狠道:“谁知道呢?许是被他先支出去了。” 刚刚那场面对二人都刺激不小,吻竟然能激烈到这种地步吗? 对于这些在教条下长大的皇子们来说,别说青天白日行荒淫之事,就是那种程度的热吻,也是他们不曾尝试过的。 亓康又啐了一声,突然有些急躁,“大哥,不与你说了,老六不做人,我现在有些心烦,先回去降火了。” 言罢不等亓泰回应,便急匆匆的离开。 亓泰眯了眯眼,莫名的,亓舒与怀里那女人拥吻,他总是觉得有哪里不对。 但思来想去,除了将自己也想的生了几分燥热外,脑子里一片浆糊。 亓泰只能强提内力压制翻滚的歧念,沉着脸回去自己的院子。 回去院子,恰好瞧见万慧娴自冷皓的屋子里出来,亓泰面无表情盯着她。 直到万慧娴到了进前与亓泰见礼,亓泰默了默,突然道:“侧妃与我进来一下。” 然而进了屋子,万慧娴瞧着亓泰一本正经关上门,坐到自己旁边,面色纠结,却又半晌不说话。 万慧娴一脑袋问号,“殿下?” 亓泰眼睛定定落在万慧娴启启合合的红唇上,最后还是猛地闭上了眼,他实在做不出那种举动,挥了挥手,烦躁的赶人,“没事,你回去吧。” 万慧娴愣了下,却没走,亓泰盯着她,她自然也是看在眼里的,想着许是亓泰想了,试探着凑上前,唇轻轻压在亓泰唇角上,红着脸糯糯道:“殿下~” 她会如此大胆,其实也与亓泰的性格有关,亓泰并不好美色,一心只在战场与提升自己的武艺上,这也是她能与冷皓和平共处的关键。 亓泰谁也不喜欢,她们自然是平等的,但若是谁能先怀上孩子…… 是以尽管紧张,但万慧娴还是鼓足勇气,得珍惜亓泰动情的每时每刻。 但以中原内陆女子的家教来说,能轻轻碰一下,已经是极限,万慧娴闭着眼,等待亓泰继续时,肩膀被一双大手按住,然后推开。 “殿下……” 万慧娴眼底有着疑惑,虽然光天化日…… 但毕竟机会难得。 “……你回去吧。”亓泰只是重复道,同时闭了闭眼,“是本殿乱了,静一静即可。” “……” 瞬间万慧娴脸上血色尽失,却也没有纠缠,一点点收拾着自己的体面退出亓泰的屋子。 亓泰没关心那么多,脑海里盘旋的都是之前亓舒怀里那女人娇滴滴的两声‘殿下’,跟着没忍住也爆了粗口。 “真是妖精。” 难怪就是亓舒都扛不住。 亓泰索性出门,寻了自己的护卫来比试转移注意力。 这边,花树下,白色的不知名小花散了一地,空中还有几朵在随风打着转,颤颤巍巍将落不落。 亓舒仰躺在花上,单手挡住眼,唇角红肿,上面还有暧昧的口脂,遗漏的两腮红里透粉。 春明在他身侧,二人身下是亓舒那万能的披风。 她慢吞吞拿着丝帕擦手,亓舒刚恢复了些许勇气,想要看看春明时,恰好瞧见她擦了手后,低头凑近嗅了嗅…… “……” 他还是死了吧。 春明注意到亓舒的目光,就着居高临下的姿势,将手递给他,“殿下,您也要闻闻吗?” “我……”亓舒抿唇,喉咙像是被堵上了,他只觉的今日的自己难堪极了,春明那日没给他下药,还有刚刚春明帮他…… 万般种种,让向来高高在上格外注重形象的太子殿下,蚌埠住了。 第238章 不要命辣 春明兀自偷笑,看亓舒委委屈屈红了眼眶,不仅不收敛,反而变本加厉,故意往亓舒面前凑了凑,过分的探出舌舔了舔手心残余的温度。 “春明……” 亓舒只来得及惊呼一声,待他对上春明满是笑意的眼后,得知她是故意戏弄自己,泄力一般的撇过头。 完了,太子殿下只觉得自己这回真是一点儿脸面都不存在了。 “嘶……” 就在亓舒自暴自弃时,某作精又开始了,被人欺负到了这个地步,亓舒还是贱的不行,转头看向春明。 这回,乱的还是亓舒,但春明也不完全齐整,半边袖子被亓舒扒拉到了肩膀,雪白的肌肤上全是细细密密的吻痕与指印。 她自荷包里取出那罐如玉膏,咬着唇角似是忍耐着极其严重的痛楚,反手想要给自己上药。 亓舒瞧着她别扭的动作,叹气,起身将药取走,默不作声给春明上药。 春明想着从前系统在时教的,撩发咬唇眨眼睛,“殿下~~~” 亓舒一板一眼上着药,对于她鬼畜的表现,认命般上前轻轻碰了碰春明的唇,然后退开继续上药。 春明:“……” 糟糕,好些玩过了,亓舒如今俨然一派毫无斗志、随遇而安。 眼珠子骨碌一转,春明凑近亓舒,小声道:“殿下。” “嗯。”亓舒鼻端轻轻哼了一声做回应。 “海棠花香,我很喜欢。” “……” 只听一声什么碎了的动静,哦,那是太子殿下的骄傲。 骄傲碎的一干二净的太子殿下,幼稚的又不和春明说话了。 “春明小弟,今儿个怎么这么有兴致?不坐你家殿下的豪华马车,与本公子骑马了?” 白无忧顿了顿,看向春明的坐骑,“而且,你这连马都不是,骑个骡子,哈哈哈……” 春明撇撇嘴,手上懒洋洋甩着柳条做的小鞭子,叹气没搭理白无忧。 那是她不想坐吗,那是她被赶出来辣。 罪名是,冒犯太子殿下。 “不过,你这样,与你那个假名……” 白无忧笑得畅快,一双眼只有一条缝隙,“那个……爷傲奈若何……哈哈哈哈,还真挺般配,傲到骑骡子了……” 当初让人小二脚趾抠地的称呼,在她的彩螺亮出来后,也被那日参与了拍卖的西凌众人得知,当时大家都在笑。 但能笑到现在的,却只有白无忧这个二货。 至于某‘三十依旧美艳的王妃’却没人敢嘲笑。 呵呵,丢脸都看重等级的垃圾社会。 这是一直在丢脸的春明最后的无能狂怒。 春明咬牙切齿,狠狠瞪一眼白无忧,若不是…… 若不是那张心想事成卡她用掉了,真想让白无忧也出出丑。 没错,最后一张卡,春明用了。 她本来就记仇,端的就是一个睚眦必报,昨日亓泰差点儿让她欲求不满,如今亓舒又恼羞成怒不搭理她,新仇旧恨,春明便将那张心想事成卡给用了。 用在了亓泰身上。 白无忧笑得大声,春明只能回头去寻找亓泰狼狈的身影来以做安慰。 用了卡,春明才发现,心想事成卡与黄粱一梦不同,这张卡的时效能有半天。 倒霉半天。 亓泰早上出门时,从脚底打滑自马背上摔下来,啃了一嘴的马粪后,好不容易收拾好追赶上大部队,路上头顶又盘踞起了一圈的鸟雀,叽叽喳喳对着他拉屎。 尽管亓泰已经用披风再加油纸伞来做遮挡,空中那些无孔不入的鸟仍然能精准的将屎甩在他身上。 被如此厚爱,自然没人敢靠近亓泰,就是他的两位侧妃,在发现无能为力后,也纷纷躲在马车里,离亓泰远远的。 “你说他怎么了?突然这么受欢迎?” 春明不理他,白无忧再笑下去他自己也无趣,见春明在看走在最后面的亓泰,一时也有些新奇。 “谁知道呢?得罪了老天爷吧。” 春明傲娇的耸耸肩,收回目光,白无忧不笑了,她也就不需要转移注意力了。 “不过话说,建立商道的举动,在西凌当真可行吗?” 白无忧突然凑近春明,问了个风马牛不及边的问题,却也是他纠结了好久的问题。 “当然,西凌的皇城与附近的几个大城商道已经初具雏形,且运转的尚算不错,你就相信我家殿下吧。” 白无忧点头,乍然听亓舒提及商道时,他也是惊的,但事后白家一家老小坐在一起探讨,却越发觉得可行。 “如此看来,景和门在西凌的事怕是真的。也不知道等会儿到了青元城能不能见到公子椿。” 白无忧嘀咕着,春明挑挑眉移开了脸。 我就站在你面前,你看我几分像从前。 假粉。 呸。 不过说来,春明回头看了眼那豪华车驾,却有些看不懂亓舒此举。 亓舒以西凌太子的身份,为白家与景和门牵桥搭线,共同在东辰建立商道,这本来没什么,而且他们今时不同往日,身份也是迟早会暴露。 但春明还是觉得,亓舒此举没有根据。 看不懂,春明摇摇头,论瞻前顾后这件事,她这颗脑子果然还是更适合去思考到了青元城晚饭吃什么。 “话说,那位沈老板的名字,我总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在哪里听过,还有他竟然带着夫人与孩子在外面做生意,真是个怪人。” 春明静静凝视白无忧,在他不自在躲闪开时,才道:“沈芜沈公子,是意欢楼的东家。” “……???” 这回,白无忧总算不继续揪着春明不放,试图用他白家嫡公子那聪明的大脑去思考这其中的联系去了。 春明也得到了片刻的安宁。 平阳城与青元城相距不远,半日功夫就能到,是以他们的速度也不快,四国顶顶尊贵的人,都在这了,若是谁在这条路上做出了些许实绩,这天下就该掀起大动荡了。 人多,骑骡子的春明混迹于其中,并不惹人关照。 若是白无忧与战王妃不相继来寻她的话。 回头就撞见乐禾气愤的盯着自己,春明吓了一跳,抬手佯装抚胸,“王妃这是?” 怎么好像被亓戟戴绿帽了?!! 隔着车窗掀了竹帘,看着春明的眼已经水光潋滟,不等春明先问清情况,乐禾突然探手递给春明一物。 春明将东西接过,越发茫然,“这万花筒不是王妃如今的心爱之物,怎的今日是要送给奴才?” 亓戟当真敢给乐禾戴绿帽,不要命辣? 第239章 妖艳贱货 乐禾:“……” 顿了下,乐禾道:“借给你的,莫要过于伤心了,世上男子……大多如此。” 说到后面,乐禾比春明还要咬牙切齿。 春明挑眉,这是发生什么了? “王爷就不是,王爷心里只有王妃。”她以为自己这样说,乐禾能好受些。 却不想,乐禾这回重重沉了嘴角,不屑道:“呵呵,天下乌鸦一般黑。” 随后,乐禾才看向春明,看她并无异样,只当她是男儿有泪不轻弹,直接挑明,“王爷还想为他隐瞒,简直蛇鼠一窝。” 春明说不出话了,她突然意识到,似乎不是乐禾被戴了帽子。 果不其然,只见乐禾唇一张一合,道:“太子从前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都说他不近女色,原来是不近正经女色,他昨日趁你不在,不知哪里找了个妖艳贱货,青天白日的就……” 乐禾气红了脸,重重攥着竹帘,担心的望着春明,“刚刚王爷去寻他,还见他正在作画,画中……是个女子。” 闻听此言,春明眸子亮了一下。 忙追问道:“殿下当真在作画?画那个女子?” 小样儿,当面冷战,背地里还不是偷偷画她? 春明觉得和解,可以提上日程了。 看春明不仅不气,反而还很为亓舒欣慰,乐禾怒其不争,“春明,你清醒一点儿,太子已经寻了外面的女人,迟早会……你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春明不解,“这样不好吗?殿下和女人在一起?” 而且,那妖艳贱货就是她啊。 再一个,作为亓舒的叔叔婶婶,乐禾这不帮着想要掰正才奇怪吧。 “你……你真是……” 乐禾叫春明一噎,越发恨铁不成钢,太阳穴突突的疼。 “奴才晓得了,王妃莫气,奴才明白娘娘是担心奴才,但是奴才本就只是个下人,也知此事……”春明眼珠子一转,压着想要跳脚的兴奋,努力做出一副我没事我不重要,只要他幸福的感觉来,“奴才从来也不敢多求,殿下是个好人……” 她只能如此说。 “殿下与奴才自小一同长大,便是他日后有了太子妃,也定不会轻慢奴才,奴才此生,也很感激能跟随殿下,有此一段经历,已然无憾……” 别说,这找到感觉后,越演春明越带劲,甚至已经眼含水光,要落不落,乐禾瞧着,虽无法感同身受,却也很是同情。 “而且奴才此生已经很精彩了,得殿下看重,又能结识娘娘,如今还能来这东辰,观看武林盛会,不必拘泥于方寸之间,是奴才之幸,而这一切,全是托殿下的福……” 演到尽兴处,春明颤着肩膀,正要以一个绝美角度让眼角的泪自脸颊滚落,突觉身后一阵冷风拂过,激起一身鸡皮。 “福……” 春明回头,恰好与撂下帘子的亓舒撞上了目光,春明委屈的嘴角霎时僵在了原处。 呃! 和解,好像遥遥无期了! “春明,春明……” 那边乐禾还在说着什么,春明全都听不见,在她的世界,自己已经被天降一块陨石压在了底下,陨石上刻‘无夫徒刑’四个大字…… 一行人到青元城落脚之处时,那边亓泰的霉运仍然有效。 被鸟雀骚扰了一路,身上臭烘烘不说还很恶心,甫一到地方,他就迫切的想要去洗漱一番,然而也不知是不是心急生乱,下马时脚底踩滑,马儿受惊,扬起后腿重重给了亓泰当胸一击。 众人:“……” 他这怕是犯了众怒?!! 自出发起便倒霉透顶,倒霉程度到了说出去都不能信的地步。 春明抿唇,克制住努力想要上扬的嘴角,随后皱眉。 看亓泰这么倒霉,幸灾乐祸之余,春明怀疑起了那卡是不是还有些许副作用,她的运气似乎也不怎么好了。 那边亓泰被护卫以及两位侧妃搀扶离开,众人不止不介意,甚至还专门让开了过道。 只盼霉神唯爱亓泰,莫要看上旁人。 作为东道主,钟离瑾辰与大家扬声道:“青元城的客栈早几月就已经被尽数预定,如此,只能委屈各位这段时间就住在这几处宅院了,英豪榜的占榜擂台已经开始,各位可自行安排行程。” 长公主颇具领袖气度,一颦一笑让人下意识的信任。 待她安排了人招待众人入住,春明也看清了这所谓的宅院有多么豪奢,半点不比平阳城的驿馆差。 她只能说,不愧是四国之首。 “喜欢啊?这样的宅子,四国皇城与大城,我家都有几座,怎么样?要不要送你两栋?” 白大公子自是不必亲自去收拾行囊,此刻跟在春明后面东张西望,像是在巡视自家领地。 “……这是你白家的宅子?” 白无忧扬着头得意的哼了声,“不然你以为还有谁能在这寸土寸金的城池里有空着的宅子出售?” 而白家向来与东辰皇室交好,将名下的宅院借予钟离瑾辰来安排三国来使,并不意外。 白无忧以为这下总该让春明看清他白家的实力了吧,然而,春明的反应只是在讶然了一瞬后,便是浓浓的不解。 “你家买这么多宅子做什么?” 这些宅子还不是一般的土培瓦房,院里假山花鸟池塘,都需要专人定时打理,又是一笔巨额花费。 从前只当白家钱多,却也没想到钱多到浪费的地步。 白无忧同样理直气壮,“就放着以备不时之需呗,你瞧,这不就用上了?” 虽然不想承认,但春明还是想说,她仇富情结犯了。 春明上下打量了一圈白无忧,顿了顿,终于问道:“你姐姐,有什么特别的地方能证明身份吗?” 钱这么多,还总在她面前炫耀,不捞他一笔,春明都觉得对不起自己。 “那倒没有,只是我娘说,我姐姐长得定然是天仙儿一样。”白无忧果然许多时候都像个没什么大脑的豪门傻子,对于春明突然跳转的话题也能半点迟钝都没有的接上。 “……” 春明最后甩了白无忧的一个目光,你品,你细品。 “唉,不是没逗你,这是我娘说的,不是我,等等我啊……” 第240章 得寸进尺 “唉,我与你说话呢,等会儿我们去看擂台啊,青元城也有许多好吃的……” 白无忧吊儿郎当说着些讨巧的话,但春明的注意力却只在前方的亓舒身上。 久得不到回应,白无忧顺着春明的目光也看向那边轮椅上的亓舒。 胳膊肘撞了撞春明的肩膀,“怎么?吵架了?” 春明叹气,没吵,单纯就是某人不想搭理她。 白无忧眸光闪动,不知在想些什么,安静了没几息,又佯装不经意道:“大不了就换个主子嘛,你这小厮挺有意思的……” 春明盘算着要如何哄回亓舒,没细听白无忧说了什么,打断道:“白公子,这青元城有没有什么适合……” 春明舌抵了抵腮,“适合那种彼此交换了心意能携手游玩的地方。” “……” 白无忧突然有些生气,想要按住春明的肩膀质问她为何如此不自爱,偏偏要与人搞断袖,年纪小什么都不懂。 但当白无忧低头撞上春明黑白分明清澈的眼时,慌乱的又躲闪开目光。 “……有一条街,名曰情人巷,吃喝玩乐一条龙,与你说的地方有些像。” 白无忧耷拉了眉眼,神态恹恹。 春明却眸光一亮,情人巷?听着就不错。 抬手拍在白无忧肩上,“谢了兄弟,等我与我家殿下和好,请你吃酒。” 白无忧甩开春明的手,嘀咕道:“谁稀罕你的酒?不识好歹的家伙……” “白公子,你在说话吗?” 得了个约会的盛地,春明心情颇好,白无忧跟在她身后一起进了屋子春明还给他倒茶。 “……不是,我……” 白无忧握着茶杯,看春明拆了她的包裹,挑选起了适合约会的衣裳,忍了又忍,上前拉过春明的手腕,带着她坐到了桌边,多少有些凶狠,道:“我就不懂了,你怎么就非要上赶着去讨嫌呢?” 他手指着院子,“那人找了姑娘,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他不是断袖,但是你呢?你继续下去有什么意义?” 春明愣怔过后,收了表情,将白无忧的手自腕上扒开。 凝着眉眼与他对望,到底还是她先叹了气,“白公子,我知道你们都是担心我,为了我好,只是我与殿下,与你们想的不同。” 这倒是春明没想到的,昨天叫亓泰亓康看到亓舒与一女子纠缠后,担心她的人倒是不少。 但她又不能直说那女子就是她,现在害的亓舒背了不少骂名。 春明对亓舒的愧疚更深了。 看白无忧仍然一副是她不懂,春明只能如此道:“殿下不会辜负我的。” “你……” 不知为何,一股莫名的失望之余,白无忧还有些委屈,他一直以为春明率性洒脱,如今却耽于情爱,执迷不悟。 他想要帮她,也不被理解。 春明也很无奈,如此看来,过于随性了也不是一件好事。 害人害己。 她错了。 “白公子,真的,你相信我与殿下,我们真的好好的呢。” 她绿了自己,还惹得许多人为她打抱不平,不能自证清白,春明很是心累。 看她还这么坚持,白无忧只能撂下一句,“算了,反正我也不是你什么人,管不着你,只是……” 明明很想再撂两句狠话,但白无忧闭了闭眼后,到底不舍,“只是若是真的到了那一步,你来寻我,我做你的靠山。” 看着白无忧大步离开的背影,春明又叹了一声,她真的知道错了。 呜呜呜,秀恩爱一时爽,事后处处火葬场。 将将收回目光,便捕捉到一道仓皇挪开的视线,春明拍拍衣摆起身。 走到亓舒身边。 偷摸抓了他一角袖子,“殿下……” 亓舒不理她,大家都因为担心她而怒其不争,春明还兜着慢慢的愧疚。 她觉得自己头都要大了。 “哼。” 骄傲碎了一地的亓舒,好不容易在无人的地方将之一瓣瓣捡起粘好,现在对于可怜巴巴的春明,瞧着又要碎了。 他握住春明的手,嗓音低缓,“难受了?” 春明索性蹲下,头枕着亓舒的膝盖,“嗯,是我莽撞了,让大家担心,还……” 春明瞥了眼亓舒,年轻的亓舒,背了一口莫名其妙的黑锅。 亓舒捏了捏春明的手指,对自己的下限一再为春明拉低感到无奈,就连现在,春明一点点的低落,他都看不得。 “那就罚你,不是要请我出去玩吗?好好照顾我。” 春明抬眸,眸光水润明亮,“殿下,您原谅我了?” 说原谅,亓舒红了脸躲开她的目光,本来春明也没对不起他,是他自己放不下…… 这让亓舒也有些无力,怎么偏偏看上了个毫无矜持羞耻心的家伙呢? “嗯,你自行将功补过吧。”亓舒含糊着如此说。 春明果然马上恢复精力,只要亓舒愿意与她和好如初,那乐禾白无忧的担心便能迎刃而解了。 只是亓舒的那口锅,还得再辛苦他的脊柱一段时间了。 春明从地上蹦起来,眯着大眼,喜笑颜开凑近啄了亓舒一口,“那我去换一身衣服咱们就出门。” 她白日骑骡子,饱受风霜。 在她走后,亓舒缓缓抬手,压在被春明碰过的唇角,感受着心口的雀跃,还是没忍住,低低的嫌了一声,“没出息。” 既然换了衣服,春明当然腆着脸跟在亓舒身后直往马车里钻,坐好后,与愣神的谢宽点头微笑。 谢宽回以一个憨厚的笑脸,甚至都没多想,转身扬鞭驾着马车往情人巷而去。 与亓舒和好,这让春明有些亢奋,一时没忍住,又色胆包天抱住亓舒的胳膊直往她矜持内敛的殿下身上贴。 蹭了一遍又一遍,亓舒终于吸气冷脸,喝止道:“春明。” “唉,在呢。”又蹭了一把脸,她的殿下皮肤嫩滑,还自带凉气,碰着跟豆腐一样。 “殿下,好喜欢你。” 只一句,亓舒果断丢了笔,同时放松身体,让她蹭的更轻便些。 春明唇角挂起几许得逞的笑,“殿下,听说你给昨日让你乱了凡心的妖艳贱货作了画,能给我看看么?” 春明仰着小脸,眨巴眨巴眼,看看么看看么!!! 亓舒单指推开春明卖萌的脑袋,“画在你左手边的暗格里。” “嘿嘿。” 春明转身,将放在盒子里的画打开。 待看清内容后,久久噤声。 第241章 震惊四座 画中人她自是熟悉,不是她又是谁,但视角却是仰望,只一眼,春明便知这是以亓舒的视角来画的她。 仰望的、披负万丈荣光的她。 自暗处甫一出现,世界都好似有了色彩。 画中,亓舒眼中的春明生气勃勃、温暖治愈。 也是春明第一次意识她与亓舒,就像亓舒是她的神只明月一般。 她也是光。 春明抚着画中的自己,压住心口汹涌的情绪,只道:“殿下,这画裱起来吧。” 画中是她第一次女装,亓舒画技高超,春明看着画,便觉得那日的自己仍然历历在目,像照镜子一般。 却是平日的她不会有的模样。 亓舒斜靠在春明肩头,一起看画,闻言抬手指尖轻轻点在画中人脸上,由衷道:“很好看,很美。” 亓舒心仪她与亓舒夸她好看,春明简直快乐加倍。 嘴角完全收不拢,“殿下用这张脸说这话,实在没什么可信度。” 她还要假意推脱两句。 亓舒抓过春明的手,敛了眼睫,红着脸,说着真心实意的情话,“是我平生所见最美的人,我……很喜欢她。” 春明满意了,揽着亓舒的肩,与他一起感受这片刻的温馨。 到达情人巷时,天色将晚,残碎的火烧云悬挂天边,漫天遍野是翻滚的瑰粉色。 路上行人摩肩接踵、络绎不绝。 有上道的商家早早挂了马灯,照亮自己的小摊,热情招呼过路的客人。 站到地上,春明闭着眼猛吸了口空气中四方传来的混杂香味,从中精准判断出方向,昂首阔步推着轮椅,雄赳赳气昂昂,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要上战场而不是来约会。 谢宽将车驾托管后,默默跟在了二人身后,保证处在一个二人回头能找到他,他又不会打扰到的距离。 “公子,你看。” 春明雀跃着步伐推着轮椅到了一处摊子前,将一张鬼脸面具戴在脸上,同时在亓舒回头时,猛地蹦到他面前。 亓舒瞧着她一系列动作,失笑弯唇,用食指推着春明的头让她离自己远一些。 “两位公子,是想买面具吗?这都是小的自己糊的,能用很长时间,您瞧瞧……” 摊贩老板见有人光顾,忙热情招待。 春明二人驻足的这么会儿功夫,又来了不少人,自选了心仪的面具,交了钱后就将面具戴在了脸上。 春明看的新奇,也选了两张福娃娃的面具,翻来覆去却没戴,丢给了谢宽拿着。 “公子,要来根儿糖人吗?” 春明低头看看亓舒,“来,来一根儿,嗯,将我们都画上去。” 她拉过亓舒一只手,眯着眼与老板笑。 老板愣了下,第一反应竟是没觉出意外,等他画完,春明一手交钱一手接货,他就瞧见那年轻的小公子随口咬下画上轮椅公子的一条胳膊,然后将糖人递给了轮椅公子。 轮椅公子愣了下后,咬下自己一条腿…… 娘唉,好像发现了什么不可言说的秘密。 这边,二人晃晃悠悠分着糖人继续往前走,一路吃吃喝喝,买了不少没什么大用,但大家都在哄抢的东西。 直到一处戏台子前,逛的有些累了,春明手里捧着一筒竹筒喝果饮,拉了亓舒坐下打算一起歇会儿。 “听说了吗?今儿晚上是意欢楼与红颜醉的人包了这处台子,他们向来是义演,真是撞上了好时机。”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你说世上那么多卖艺的,怎么我就这么喜欢这两家清倌呢……” “唉,我打听到意欢楼与红颜醉,那顶层的十二朵娇花与九绝公子,近日都来了青元城,你说他们是来做什么?莫不是看上了哪位江湖公子小姐?” “嘿,看你就是才来不久,从前大家只看这两家争抢的历害,都当他们是不死不休的对家,谁想得到啊……” 不等此人拖着尾音炫耀自己的消息,旁边有人接上,“他们居然是一家的,大家都被骗了,而且啊,他们还都是景和门的。” “什么?意欢楼与红颜醉是景和门的?我天,这景和门到底是做什么的?我还以为景和门只是一家开遍四国的酒楼……” “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吧,白日里九绝中的晴雪公子与十二娇花中的水仙姑娘,各自占了一处擂台,你晓得当时他们撂下的名号吗?那叫一个震惊四座啊!” “是什么是什么?我才来青元城,还真不知道呢。” “景和门分舵暗阁阁主水仙,景和门分舵影楼楼主晴雪……” “啊……” “哇……” 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谁能想到,娇花是朵食人花,九绝是天下一绝。 他们既然都是景和门的人,不用多想,意欢楼与红颜醉也自然而然被归属到了景和门旗下。 “不过,其实这影楼与暗阁,很多年前大家就在猜测该是哪个门派的附庸,那时候就有许多的蹊跷,比如,他们是在景和门扬名后,也跟着在江湖上活跃,还有暗阁的实力,若是公子椿是他们的人的话,似乎也不难理解……” 有人唏嘘,也有人感叹,更有人发现了盲点。 “啊,不对啊,大家想想,当年公子椿拿了英豪榜魁首,却弃选武林盟主,是不是有着当年他们还在养精蓄锐的缘故,如此看来,今年的盟主之位,他们该是势在必得了吧,公子椿如今也不知强到什么地步……” “影楼与暗阁若当真都是景和门的分舵,还有那意欢楼红颜醉,景和门的实力……如今只怕不比四方堂差,甚至……” 后面的话没说完,但众人面面相觑,却也都懂了他话中的意思。 四方堂几百年经营,正道魁首,背后是东辰皇室,但自四年前,英豪榜上,黑马景和门公子椿流光一剑,四方堂的威仪便似乎被撬动了一角。 那般不可动摇的大族,如今众人依然讨论的中心,却有了另一家后起之秀,能与之比肩并谈。 只这一点,已经让人不能接受。 春明手里吃着买来的海鲜烤串,听了几句八卦后,目光一转,拉了亓舒的袖子,与他耳语,“殿下,您瞧那边……” 顺着春明手指的方向,亓舒看到是东辰国师宫清与长公主的幕僚苏念予,并肩坐在拉了他们不远处,但看那二人,却是苏念予讨好哄着,而宫清神态清冷淡漠。 第242章 齐聚一堂 春明眼珠子一转,猜测道:“是不是那日苏姑娘领了美人,宫大人吃味儿了?” 亓舒乜了眼春明,轻哼了声,“你倒是看的挺清楚。” “嘿嘿。”春明装傻,哪里是她看的清楚,只是那宫大人第一眼便知是个不好相处的性格,但那苏姑娘却文韬武略、自信明媚,这二人能混在一处,她如何也想不到宫清会是那个追求的人。 如此看来,那日苏念予选美人的举动说不定也是故意的,故意逼一逼冷静自持的男人。 这不,俩人都能来情人巷了,估摸着,苏念予快成功了。 那边八卦的人争执起来景和门如今能不能与四方堂相比,有人听不下去,亮出了剑。 冷光锐利,场面一时僵滞,“我四方堂百年基业,正道魁首,怎是什么堪堪风起几年的小门小派能攀比的?” 百年基业,自然看不顺眼的仇家也多,当即反对道:“那你来说说,景和门拥有当世最顶端的暗阁与影楼,就连千机楼、血楼都已经屈于人下,他们那红颜醉意欢楼,谁没听说一个时辰能入账千万黄金,这样的实力,难道还比不上你四方堂?” “而且上一届英豪榜魁首公子椿,景和门的旗帜如今都还挂在你四方堂门前吧?” “就是就是,四方堂已经不行了,承认对方比自己强这么难吗?” “……” 先前那人被人群起而攻之,没抗住退了半步,肩膀被人按住,回过头去,一时有些哽咽,“小公子……” “你且先退回去。” 春明撑着下巴,见八卦的风向转了,那边四方堂的人中又来了个熟脸,抱住亓舒的胳膊吃瓜不亦乐乎。 “来了个熟人。” 却是熟人,也只熟,春明连对方姓甚名谁都不晓得。 “陶公子,怎的我等在外闲谈两句,陶公子气急,要拿我等回去哭鼻子告状,还是要仗势欺人当场报复我等呢?” 众目睽睽之下,那些之前不将四方堂放在眼里的人,现在也不怕,江湖人就是胆子大,刀横脖子上了,也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陶明琪褪去了当年的稚嫩,并不与这些人争一时的口头之气,君子端方稳重,他拱手与面前众人作揖行礼。 “四方堂从未因为曾经年担任武林盟主,便居高傲之,景和门的公子椿,确有实力,但用流言的方式,在下看来,实乃鼠辈之举。” 他朗声傲然立于天地间,舞台的光倾洒其身,背后似乎都有了一圈圣洁的光。 春明呵呵笑了笑。 “陶小公子,多年不见,更诱人了。” 又是一道熟悉的声音,春明移转目光看去,来人是薛三娘,在她不远处,绝情谷圣女宋玥伊、辰星殿少宫主凤十一前后脚面朝这个方向走来。 春明挑眉,哟,真是越发热闹了。 刚刚一身凛然正气的小少年,瞬间偃旗息鼓,红晕漫了双耳,坎坷着问道:“你、你怎么……” 薛三娘走至陶明琪身边,扬手就摸上小少年嫩滑的脸,“自然是惦记小公子,当年与小公子那一日纠缠,奴家思之念之,每每忆起,便觉浑身酥麻,犹如当日,奴家真是爱极了小公子的味道。” 众人:“……” 一时之间,不少诧异又惊奇的目光放在了二人身上,反复流转。 眸底皆是:“哇!”“呀!”“啊……” 陶明琪被她一番话说的已经浑身发麻,当即又退一步,“你、你别胡说,当年我只在擂台上与你有交集,私下我们并无半点私交。” 薛三娘一脸受伤,手还扬在半空,“小公子怎的如此无情?再说,奴家说的也是那日的擂台,小公子想哪里去了!” 她烟波涟漪荡漾,当着众人的面行勾引之举。 春明看的目瞪口呆。 她一举一动竟是撩拨,陶明琪当年就受不住,如今也不见功力渐长,红着脸又退半步,“你、你别叫我小公子……” 一点儿敬意都没有,更像是在调情。 薛三娘比他还委屈,同时看向他身下,“公子小不小,奴家还不知道吗?不过,奴家倒是有法子能让公子变大,公子感不感兴趣?” “……” 春明差点儿将之前喝的果饮喷出来,这也太大胆了吧。 不止春明,就是那些先前聊八卦肆无忌惮的围观群众,都在她这话下红了脸眉眼飞舞。 场面一时很有些诡异,谁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刚刚还剑拔弩张呢,此刻却恍如有桃花带着浓香在眼前飘转。 “哧,薛三娘,你也收收吧,多大年纪的人了,老腰整挺好。” 又是一道冷声,打断了旖旎诡异的气氛。 春明看向说话的人,也是一位难以想象此话能说得出口的对象。 宋玥伊蒙着面纱,款款寻了个位置坐下,端的是仪表婉约,虽看不见脸,单看身形音容已经叫人自动在脑海里为她勾了个清冷矜贵的美人脸。 但偏偏,她出口的话中糙意半点不落薛三娘。 “宋姑娘,话说你跟了奴家这么多年,不止是想要寻到公子椿吧,奴家怎么瞧着,宋姑娘更像是在背地里偷学了不少我幽兰州的功夫,怎么?是打算叛出绝情谷,入我幽兰州了吗?” 这三人明明四念时间,大半都前后脚跟着彼此,却仍然是个见面就掐的关系。 “入你幽兰州?你还真敢想?而且这几年我瞧着你的功夫也不见有多少长进,寻得……” 隔着幕帘,众人都能感觉到宋玥伊冰冷的目光在扫视陶明琪,“都是什么歪瓜裂枣。” “你……”这下,换陶明琪不能忍。 宋玥伊不嫌事大,被四方堂的人一瞪后,脚下一个错步躲在了凤十一身后,拉了个挡箭牌,“少宫主,你瞧,他们欺负人。” 众人:“……” 知道的,是你们都是邪教,蛇鼠一窝沆瀣一气,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俩人争锋相对这么多年,对出了感情呢。 不过其实绝情谷也不完全算是邪教,他们更像是个中立门派,但这几年,二人常常能碰到,宋玥伊也懒得去管他们绝情谷到底分列哪边了。 现在,就是能多拖一个下水就多拖一个。 “是吗?你们在欺负人?那我这个武林盟主的少宫主就不能不管了。” 别管宋玥伊现在什么想法,凤十一也不介意搅浑这场水,勾着狞笑站了出来。 眼瞧着,气氛已经非常剑拔弩张,那边又来了人。 第243章 欲加之罪 “大师兄。” “大师兄……” 春明顺着声音来源看去,得,还是熟人,助她登顶、当世年轻一代最强者,陶希向。 就是春明都不由鼓了鼓脸,吸了一口气,今儿到底是什么日子,将这么多熟人都吹来了。 吹来了这条情人巷。 然而情况似乎还不止于此,陶希向出现后,不等他开口,后方一道声音,“哟,这处戏台子好生热闹,是在做什么?” 又来了一批人。 春明:“……” 自江湖人士之后,四国皇室的人也到了。 一时之间,竟叫人分不清到底戏台在上还是在下。 循着声音来源看去,东辰长公主与二皇子、西凌战王亓戟与王妃乐禾,大皇子三皇子四皇子等、南昭太子千亦枫、北驰的几个储君激烈争夺者。 场面真是越发热闹了。 乐禾一眼隔着人群,找到了亓舒与春明,看他们二人携手在戏台子下,与亓戟耳语了两句,自后方寻了过来,坐在了春明旁边,毫不客气的接过春明手中的吃食。 同时飞了春明一记白眼。 春明:“……”不敢动不敢动。 她只能继续去看那边的热闹,钟离瑾辰应是也看到了这边不远处的苏念予和宫清,弯唇与这边笑了笑。 “可不嘛?真挺热闹的,大家都来了哈。” 自陶希向身后,蹦出一锦衣华服穿金带银的公子,且远远的还与春明眨了眨眼。 “白公子,你也是出来游玩的?和……陶家大师兄?” 钟离瑾辰看向白无忧,再看看他身边的陶希向,这可是情人巷,他们两个男子来逛?? 总觉得似乎发现了什么。 白无忧的大脑没能理解到钟离瑾辰眼底的深意,点了点头,“对啊,希向哥可是要报当年公子椿那一剑的仇,早早就来蹲人了。” 这话众人倒也都理解。 不过似乎他们将话题跳转的有些歪,那边凤十一不想再看他们客套,冷声打断,“朝堂的人?怎么也要管上江湖中的事了吗?” 作为邪教领袖,辰星殿的江湖地位与四方堂比肩,实力自然不差。 凤十一冷眼看向陶希向,既然他来了,那凤十一自然不会去寻陶家小辈的茬,“人家只是在外面闲谈两句,陶家的人便气不过,怎么?什么时候四方堂的人这么脆弱了?” “这么脆弱,还来打什么英豪榜,参加什么武林盛会,还是早日回家哭爹喊娘去吧。” 他这张嘴,从来都是得理不饶人,不得理也不管不顾。 毫不客气的言论,陶希向还没反应,那边陶家的人忍不了,“少宫主这会儿倒是想起自己是盟主了,这四年,多少烂摊子是我们给你们收拾的,还有,少宫主来的晚了一步,可听到他们说了什么?” 后方有人附和冷笑道:“他们可是说,景和门如今实力强盛,一个不足八年的后起之秀,已经赶超我们这些老牌门派了,怎么?看少宫主的意思,倒是怂的挺快。” “邪教就是邪教,从来没半点儿骨血,打不过就认输,倒是常事,也不难理解。” “……” 一时之间,凤十一面色冷凝,他将目光转向之前那些八卦的人,“你们……认为景和门已经够格赶超了?” 这话,可就惹了众怒。 不止凤十一,就是薛三娘、宋玥伊都不能忍。 虽然他们从前也比不上四方堂辰星殿,但被个根基薄弱的小门派拉来比较,甚至还越过了他们,简直不能接受。 “……” 陶希向冷眼乜向那几个出言不逊的门人,转身与凤十一尚算平静,道:“少宫主,此事只是些不明所以的人在乱说,不必在意。” 却不想陶明琪站了出来,拉住陶希向的袖子,“大师兄,若不是有人在背后做推手,怎么随便什么人都敢在外面编排我们?” 这下,春明懂了,怪不得他跳出来第一句就是贬低自己。 “所以,小公子在无甚根据的情况下,就断言是我们做的?” 舞台上,不知何时停了舞曲,换了另两位神姿出尘、容颜绝色的人。 “啊,是晴雪公子与小水仙……” “只听今晚上的戏台被意欢楼与红颜醉给包了,想不到真的能遇到晴雪公子与小水仙,啊啊啊……” “谁懂啊,我一直都磕他们的,呜呜呜,同台好配,为了我,你们在一起吧。” “好想要一张他们的亲笔签名啊,啊啊啊……” “……” 不得不说,另一种层面,景和门确实将舆论玩的很六。 晴雪一出声,下方路人尽数将目光投向他们,再没人关注台下的江湖英杰与朝堂权贵。 这也是这些向来被众星捧月的人第一次遇见冷待。 白无忧偏头,看着那边疯狂的百姓,咦了一声。 陶希向侧眸,“怎么了?” “没什么……”白无忧摇摇头,却又补充了一句,“总觉得哪里有些熟悉。” 偏偏他想不起来。 晴雪见下方百姓极其热情,拉了水仙走到戏台最中间,扬声道:“大家好啊,好久没见了,没错,今晚是由我与水仙给大家义演,喜欢的朋友,可以在那边……” 晴雪手指向前方端着个大红色箱子的护卫,“没错,在那里送出你们对我与水仙的爱。” “啊啊啊,这就是我喜欢意欢楼与红颜醉的原因,他们的每一场义演,都是随百姓打赏的,呜呜呜,就是我哪日没钱,也能看他们的演出。” “真的,我也哭亖!” “我每次也就花个半两银子,却能在这儿吃吃喝喝心满意足,真的再没有比他们还良心的班子了。” “对啊对啊,而且意欢楼与红颜醉的演出质量还高,家人们,谁懂啊……” 晴雪几句开场白,下方就已经座无虚席,那边的凤十一等一众人第一次被无视,纷纷面沉如水,而且,他们还没有位置…… 更气了。 “至于诸位,说我们景和门用谣言来造势之说……” 晴雪在安抚了喜欢他们的小粉丝们后,突然看向这边,扬唇,是副门主一惯的嚣张,“呵呵,我们需要吗?” “你……” “庶子狂妄!” 江湖人不经激,只此一言,那边朝堂权贵来得晚没能听清前因后果,一脸茫然。 但身边的江湖人士却是一起变了脸。 瞧着架势就恨不得冲上戏台,当场打上一场。 第244章 何患无辞 “若不是门主与副门主忙着……” 晴雪话语一顿,眼角余光往那边依偎的二人身上瞥了一眼,嘀咕完后半句,“忙着谈情说爱。” 继续扬声道:“尔等只怕早就是副门主的手下败将了。” 他弯了眼,却是笑看着陶希向,这位当世第一,哦,过去式的第一。 “你……你简直是太嚣张了……” “你敢不敢与我比试一番?” “公子椿历害,却也不是你历害,你个狗仗人势、以色侍人的东西……” 就是一直以端方稳重的四方堂众人,也被晴雪的态度激怒,现在只有揍他一顿方能解气。 “慢着。” 终于,陶希向在众望所归中开了口,淡淡压制住身边躁动的门人后,他抬眸,认真看向晴雪,“当年我确实不如公子椿,但公子今日之举,就不怕给景和门抹黑吗?” 他们,实在太嚣张了。 且自当年公子椿弃了盟主选后,嚣张到了至今。 江湖中的人能允许黑马与后起之秀,却无论如何都不能容忍后浪张狂,胆大到将前辈不放在眼里。 晴雪却不怕他,勾唇浅笑,“何谓抹黑?少年人狂妄些,便是黑,便是错?” “今日,是尔等不分黑白,先将谣言之罪冠之于我们,虽然这点中伤算不得什么,但我景和门却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辱的,我不过就是理所当然的驳了你们,便是错吗?” “就是门主在这,我相信,也不会说我半个不字。” 晴雪昂着头,颇具底气。 但他此举,却看的下方众人眸光闪烁,似乎有所猜疑。 凤十一第一个憋不住,当场问道:“你说,你们门主在这?那公子椿呢?他也在了?” “什么?公子椿在这儿?公子椿来了?他在哪?怎么一直没出现?” “那刚刚的事,他岂不是全看在了眼里?” 就是陶希向都短暂的愣了下,失了些许分寸,往前踏出了半步,“可否求见公子椿一面?” 当世江湖中人,谁不对最神秘的公子椿有所好奇,所以在听到公子椿可能就在附近时,比起单纯追晴雪与水仙的百姓来说更为狂热,若不是今晚上意欢楼与红颜醉包了戏台,在晴雪水仙上台后,就安排了历害的护卫防守,只怕真要闹起来。 春明在不远处看的好笑,当年她参加英豪榜,可一路以最不被看好的黑马身份闯出来的,那时候,分明是这些天之骄子们不屑于她。 可是时过境迁,她也成了他们千方百计都见不到的存在。 自觉说错了话,晴雪面色一滞,旁边水仙白了他一眼,上前拉过晴雪的手腕,“我家副门主,实力诸位应该心知肚明,自是来无影去无踪,他若是想见诸位,自会出现,又怎是我们做属下能置喙的。” “好了,时候已经耽误的够多了,接下来,若是感兴趣,诸位可寻个位置,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今日的义演就此开始。” 水仙拍拍手,后方传来鼓乐声,就在众人忍不住好奇他们俩要演什么时。 只见水仙反手自身后抽出一柄寒铁重剑,二话不说冲向晴雪。 众人、春明:“……” 春明不由与亓舒绽开一抹姨母笑,果然,他们俩还是一如既往打是亲骂是爱。 “春明,那位景和门的公子椿,就是他们的副门主,但看他的属下是这种性格,我突然对那公子椿有了几分好奇,不知为何?心底对他还有几分欣赏。” 乐禾吃饱,旁边下人又递了新买的果饮,喝足后扬着唇角,笑看戏台上打的你来我往的二人。 春明只能扯了扯唇角,说不出话。 难道,当真是人以类聚物以群分? 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也是戏台上二人那中二样子。 演出既已开始,之前剑拔弩张的一众人面面相觑后,三两成团散了开去寻找位置,却也没有离开,不知道为什么。 亓戟自然是循着乐禾找了过来,旁边乐禾还给他空了个位置,三人共挤一条凳子。 钟离瑾辰也有位置,那边的苏念予给她留的。 其余人就没有人脉了,白无忧虽也看着春明这边蠢蠢欲动,但到底还是认识多年的兄弟更为重要,抬手指了指戏台对面的酒楼,“请吧,咱们去那边二楼厢房。” 反应过来的不止他们,一堆华服贵气十足的人齐齐涌入酒楼,点名就要包厢,吓得酒楼老板还以为他们是来寻衅闹事的呢。 但看对面戏台上的演出,就也明了了情况,意欢楼与红颜醉啊,那就正常了。 “想不到公子椿竟然真的来了,希向哥,你说他在哪儿呢?” 坐下后,白无忧目光梭巡着戏台周围,但想想又觉得自己此举有些多余,公子椿的实力若是能叫他轻而易举的发现,那就不是公子椿了。 陶希向摇摇头,“不知,但是他既然来了,想来是为了英豪榜与武林盟主,今年,公子椿该不能再弃盟主选了。” 闻言,旁边的陶明琪有些着急,“可是公子椿当年就有六层的实力,四年过去,大师兄进步到了七层,公子椿也不可能原地踏步,他定是有着十全的把握……” 小少年担心的目光落在陶希向身上,未说完的话,这场谁又听不明白。 公子椿的实力,就是当年,他们都没能摸清楚,更何况现在了。 陶希向倒是看的开,抬手摸了摸小少年的脑袋,“明琪,你也大了,学武多年,可仍然觉得学武是为争虚名,逞恶斗?” “我……”陶明琪张了张嘴,他自然知道学武不止为了这些,但若是今年陶希向仍然轻而易举被公子椿胜了的话,于他的内心定然触动万分,那将不利于后续的修习,很容易走火入魔。 陶希向作为四方堂的大师兄,向来是他们最崇拜仰望的存在,但自那场比试后,陶希向却暗淡了很多,显然是那场失败受到了打击。 “我只是,想再试试那天的那一剑,那一剑,当真漂亮极了。” 陶希向说着,眸底渐渐迷离。 恰在此时,下方众人呼喝声起,打断了他的回忆,陶希向与众人循着动静来源看向戏台。 只见水仙单脚立于戏台一根围柱上,手中重剑抬起,剑势自她缓慢的动作间产生,无边森寒剑气蔓延。 酒楼厢房中的人都惊了。 第245章 几分把握 “流……流……” 陶希向稳了稳心神,“流光剑法。” 白无忧匆匆看他一眼,担心的确认道:“真的是流光剑法?” 当年他只听了后人传说,没能亲眼看到那天下流光,但现在,是唯一与那一剑对过的陶希向说出此话,那么,水仙使得定是流光一剑无疑。 “嗯,流光剑法,与公子椿师出同门,也有可能……” 就是公子椿教的。 陶希向后半句没说完,凝神仔细看戏台上二人交手。 “哇啊啊啊,水仙,你这疯婆娘做什么?将绝学都使出来了……” 晴雪上蹿下跳躲避四溢的剑气,然而面上却不见惧意,手中新做的两板青铁巨斧舞的更是虎虎生风,剑气生机勃勃。 正与水仙的森冷剑气相抗。 “咦?竟是相生相克吗?” 陶希向也愣了下,当年输给公子椿,未尝没有对敌手了解不清的情况,内力也同样存在相克,会使实力大打折扣。 而戏台上晴雪与水仙你来我往,各自不见颓态,显然他们实力势均力敌。 现在看到他们的内力能彼此压制,陶希向明白了大半。 “哇,好厉害啊,我瞧着,比前日宴席上,苏姑娘与冷侧妃的比试还要精彩。” 乐禾又往春明这边凑了凑,说着小话,同时往苏念予的方向偷看了一眼,见那边苏念予同样眼神火热的在看戏台上的比试。 说着,乐禾眼珠子一转,起了些许坏心,她往亓戟身边一歪,“王爷,你瞧着,若是你,与他们相比,有几分把握?” 亓戟顺手揽过乐禾的肩,同时甩给亓舒一个管好你的人的眼神。 “若是我一对二,只一成逃命的把握,但若是我一对一,有五成吧。” 亓戟对自己的实力认知清晰,他更擅长的是排兵布阵,战场上不需要那么多的花招,只要能一击毙命即可,能有五成,已经是他拼死相抗了。 “哇,那他们岂不是很厉害?” 乐禾头一次听亓戟如此没有把握,看着那边的晴雪与水仙二人,眼底冒光。 春明就听到她喃喃说道:“若是能将他们收归旗下,那岂不是一大助力。” “……” 当着他们正主面前,撬墙角,真的好吗? 众人本已经正襟危坐,想要看看这气势半点不弱于当年公子椿那一剑的流光一剑,二人能打出个什么结果,却不想,水仙只是晃了个虚招,堪堪溢出些许剑气,就与晴雪交换了目光。 二人同时收了武器,上前与观众作揖,“哎嘿,这第一场,各位看客老爷,可还满意?若是满意的话,看那边……” 象征的招揽了一会儿,水仙已经先行下台休息。 等晴雪叽里咕噜说完话,水仙不理那些匆匆送来的帖子,换了一身裙子,重新出现在戏台上。 众人还沉浸在先前她那气势悍然的流光剑法中,就见她脚踩绣花鞋,素面却颜丽,款款而来,长袖轻甩,随着悠扬的鼓乐,身段婉转,每一下都像是要跳进人的心里。 乐禾更是以西子捧心状看台上的舞蹈。 这一刻,她似乎与身边的一圈看客感同身受,台上那就是她未经认识的女儿,啊啊啊,好优秀好美腻,娘亲爱你!!! 待那捧着箱笼的人走到近前,春明随手递了一锭银子,乐禾也忙捞过亓戟的荷包,从里面摸出几粒金豆豆塞了进去。 亓戟:“……???” 他娘子将他的钱当着他的面,赏给了外面的女人?? 竟是一时之间不知该不该生气。 水仙之后,晴雪也换了一身风流倜傥适合舞蹈的衣裳,一曲之后,二人换了衣裳又携手跳了一场舞蹈。 “啊啊啊,他们真的好般配啊。”乐禾喃喃说。 “谁说不是呢?锁死锁死了,呜呜呜,我哭了,我装的。”春明附和。 “唉,今日带的钱财只这么多,份子钱随不了了,有些可惜,也不知道下次他们同台是什么时候?” 春明挑眉,仗义道:“下次再有机会,奴才定会记得叫上娘娘。” “还是你好,春明,啊,表演结束了,王爷,走,我们去要份签名。” 随着最后一个鼓点结束,水仙与晴雪彼此依着支撑身体,明明脸上发间都是汗,但是因为他们舞蹈的实力与认真,此刻眼睛亮的出其,叫人不敢直视,甚至忍不住为他们而动容。 这就是意欢楼与红颜醉的真诚。 从不敷衍任何一场戏台与演出。 这也是大家情不自禁喜爱他们最最根本的关键。 真诚永远都是必杀技。 总会有人为真诚而感动。 “那娘娘你先去吧,我与我家殿下就先回了,有些困了。” 说着,春明抬手虚虚的打了个呵欠。 那些舞蹈,她看了许多年,都要有些疲劳了,能撑到现在,全靠她磕情侣蠢蠢欲动的大脑尚在亢奋。 “行,你们回去吧,若是有机会,我帮你也要一份。” 乐禾也很仗义,拍拍春明的肩,拉了战王往后台的方向走。 情人巷约会于春明来说,也算完美收官,淡定起身推着轮椅,自那一批批寻公子椿水仙晴雪的人身边缓缓走过。 时间已经不早了,便是这条最热闹的情人巷,不少摊子也熄了灯,行人看过最后的舞台后,收拾着激动的心纷纷归家,唯有那边戏台的入口处,还盘踞着好几方身份贵重的人。 春明放下竹帘,叹气,“看来,王妃怕是要失望了。” 人那么多,只怕晴雪水仙寻不着机会给她签名。 亓舒却是真的有些困了,坐上马车后,就将春明往怀里一困,枕着她的肩,轻轻的哼了一声。 春明便也没心思再去想那么多,随着马车摇晃,困倦再次卷土重来。 隔天,还以为会失望而归的乐禾,却早早的来寻春明与亓舒共进早餐。 桌上,将一柄团扇推给春明。 “呀,签名,还是印了他们小象的团扇与签名。” 就是春明都惊喜了下,拿着那团扇爱不释手。 这样恰好画了这二人的团扇,还有他们的签名,真的是来之不易。 “嘿嘿,我与你说,我运气极好,昨晚上才走到门口,那边全是想要见小晴雪与水仙的人,但他们却是一口回绝了那些人,反而派了下人,拿了不少这样的团扇出来派发,我眼疾手快,抢了两把。” 第一次追星,还抢到了周边,这让乐禾得意极了。 春明看着她,只觉得这位从前乖巧的白兔王妃,如今渐渐褪了无害的兔皮,开始做那矫健的羊羔了。 第246章 谁是柿子 不由赞道:“那奴才这里谢过娘娘了,娘娘真厉害啊,那么多人,还能抢着两把团扇。” 春明笑着,仔细的将团扇收到盒子里放好。 这才回身与大家一起吃饭。 武林盛会已经开始几天了,这一届的黑马也都相继亮相,晴雪与水仙,不负众望都以极其嚣张的姿态占下了个擂台。 今日,不少人都默契的寻了他们的擂台去看守擂。 昨日戏台下的热闹,换到了今时的擂台外,临近的几家茶楼酒馆,就是外面的小摊贩,都被人丢了银子长期包场。 不巧的很,春明等人就是来晚只能包个小摊的那一挂。 春明与亓舒和好,亓戟与乐禾也懒得配合那些权贵玩心计,仍然选择与他们一道。 来时,只这处汤饼店还有两张空位。 “挺好,老板,劳烦上四碗汤,饼子您看着来,也上上一些。” 虽只是个小摊贩,头顶却也有个遮阳的棚子,坐下后,除了空气中四溢的燥热,倒也不是难以承受。 而且,春明将凳子往亓舒身边拉,她的殿下可是四季如冬的体质。 旁边桌上的豆子手里拿着柄不知道什么时候准备的蒲扇,呼扇着风,眯着眼东张西望,提醒道:“干爹,咱出门时吃过的。” 春明:“……” 春明当没听见,挥挥手,“总不能干看着,吃吃喝喝,当下饭了。” 他们所占的这个位置,前方不远处高台正是水仙所占的擂台,她目前的情况与春明当年一样,头两天都极快,现在大家渐渐了解了彼此的实力后,抢擂的人慎重了许多。 显然水仙是提前做了计划的,同样搬了条小凳子坐在个背荫处养神。 “呜,宝贝女儿好可怜,那么大的太阳,会晒伤她柔软的皮肤的……” 乐禾瞧着,心都要化了。 “女儿??” 亓戟挑眉,疑惑的看着乐禾。 乐禾不理他,回身与下人道:“去,将我们马车里存的冰,取了用帕子包好,给水仙送过去。” 她再看旁边已经一口汤一口饼,吃的嘛嘛香的春明,“再盛一碗汤送去,最后与她说上一句,加油。” 护卫:“……是。” 这细心程度,春明都忍不住咂舌,当年她明明是苦哈哈一直干等,怎么水仙待遇如此安逸? 差别待遇。 “这地儿倒也不错。” 不等春明说些什么,旁边一直空着,但摊主说被人提前定了的位置终于来了人。 几人回头看去,“南昭太子。” 春明也在跟着看,不知为何,随着遇见这南昭太子的次数增加,她总有些莫名其妙的熟悉感。 但她明明从没见过千亦枫,最后春明只得将这怪异的感觉归咎于南昭太子生的貌美,世上美人总是相似的,许是她身边好看的人太多,才会觉得他眼熟。 千亦枫仍然没个正形,开到胸口的领子,雪色的肌肤在烈阳下简直晃眼,刺的人眼睛疼。 亓戟拉过晃晕了的乐禾,面色实在看不出多好,“南昭太子竟也买不到包厢吗?” 他勾唇笑笑,神态似有深意。 千亦枫两手一摊,背对着桌子,一派风流,“买不到啊,人太多了。” 这话却也不全是虚言,本来武林盛会就人满为患,现如今又因为提前,四国皇室权贵又一齐涌入,天气这么热,未必没有人太多的缘故。 千亦枫勾着唇角,懒散放荡,“老板,给本公子这儿也上碗汤,闻着还怪香的。” 在他们的汤饼送上去之前,白无忧风度翩翩摇着折扇也到了。 看到春明,他还意外了下,“春明小弟,怎么坐外面了?没订到包厢?你该来找我的啊……” 随后,他余光注意到了那边取了饼打算就汤的千亦枫,“南昭太子,听说你退了我家的包厢,原来是换成了这么个小摊贩啊。” 似乎并不介意被春明他们察觉自己的别有用心,千亦枫甚至因为那汤的鲜美舒服到抖了抖腿,跟着满足叹气,“呼,爽。” “白老板,需要包厢的人太多,我这孤家寡人的,要那么大个包厢做什么?” 千亦枫挥挥手,并不怎么在意,不过他却斜了眼跟着看向春明,“话说,白老板与西凌太子身边这小太监很熟悉?” 他尾音上扬,似乎在盘算什么坏主意。 白无忧倒是实诚,爽快的应道:“春明小弟可是我过命的老弟,他救过我命的。” 听到这,千亦枫似乎顿了顿,随后继续笑开,意有所指道:“是吗?那还挺厉害的。” 千亦枫夸春明,跟夸他一样,白无忧挺了挺胸脯,“那当然,我小弟嘛,特别厉害。” 春明自他们突然将话题谈及到她,还有些茫然,听到白无忧的话,下意识抬高音量,“嗯?” 谁是谁小弟?说清楚? “嘿嘿,小老弟小老弟。” 白无忧挠挠头,随后自腰间掏了张帖子分别交给亓舒与亓戟,末了犹豫着也给千亦枫递了一张。 “是这样的,难得有这么一个四国权贵与江湖才子碰面的机会,我就思量着,打算在明日,我家的望月堡邀请诸位来凑个热闹,也当是给大家一个彼此结识交流沟通的机会。” 春明偏着头去看亓舒手里摊开的帖子,看了一眼头大,索性去问东道主,“有好菜好酒吗?” 白无忧闻听此话,嘴角牵强的抽了抽,似乎想笑话春明两句,实在不知道她的脑回路是怎么做到担心这种事的。 “自然。” 亓戟也在翻看帖子,看过后将帖子往桌上一叩,摇摇头,似是感叹,“这世上,能招待这样的热闹,只怕也就白公子了。” 人傻钱多,划重点,钱特别多。 白无忧当他是在夸白家的实力雄厚,嘿嘿笑了两声,“那就说定了,明日都来啊,届时铁定精彩极了。” 只是想着,他都要忍不住搓手了。 围观热闹,制造热闹,是人类如何也抛不下的本能。 春明只觉得他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不过到底,士农工商早已成定性,就是江湖门派也不能免俗,许多事情还是需要仰仗国家,只怕,这热闹,未必闹得起来。 白无忧来此,也只是送帖子,还有不少地方需要他亲自去送,便没多留,只闲话了几句便离开了。 未时初,水仙的十五场擂台仍然没打完,若说当年有人挑战春明,还存着几分捏软柿子的心思,但如今水仙亮出的身份,是暗阁阁主。 景和门内部传出的消息,实力仅次于副门主的存在。 谁敢挑她当软柿子。 第247章 一跃而起 等到晴雪成功守下擂台,来寻水仙时,这边仍还差个几场。 景和门这么多年已经足够扬名,是以这届英豪榜,门内只水仙与晴雪想着要用分舵舵主的身份,来让世人看看他们景和门的实力,别人都没打算参加。 至于盟主之位,当年他们就不稀罕,何况是如今? 在实力面前,一切虚名已经不足以能动摇景和门的地位。 “无聊了吧?嘿,我一猜就知道,这才刚过头三天呢,后面还有的等。” 晴雪手里举着一柄折扇,扬着唇角在擂台下给水仙扇风。 水仙难得没有怼他,带着几分感叹,道:“怪不得副门主今年……” “嘘!” 晴雪忙左右扫了一圈,索性空着的手也抬起给她扇风,“热坏了吧?要不要喝点儿果饮?” 就着高位看晴雪,他仰着脸,此刻眸光专注,柔和的光打在他脸上,细密的绒毛似乎泛起一圈光晕,瞳色浅淡却很清澈,唇红齿白,笑起来时,左边脸颊有一颗很明显的酒窝。 莫名的,水仙觉得脸有些发热,心口似揣了只兔子般惴惴不安。 胡乱的点了头,还以为晴雪会转身去买,却不想他反手就递来一只竹筒,得意洋洋道:“来时我就买好了,贴心吧?” 水仙微抿着唇,将竹筒接过,躲闪的目光却也藏不住努力下压的嘴角。 这边,有人同样激动万分。 “啊,春明,他们绝对是真的,呜呜呜,好般配啊。”乐禾双手捧着脸,笑得一脸欣慰。 春明眯着眼抿唇笑笑,摆摆手深藏功与名。 旁边不少人大都同样神情,就连以前有些喜欢磕晴雪与月魄的,现在看了二人自然而然的举动,心底大旗摇摇欲坠。 不过,显然就有人不爱看什么卿卿我我,水仙才喝了两口果饮,有人跃上了擂台。 报了名姓后,水仙也冷着小脸,起身准备迎战。 “听说你师承公子椿,也好,让我会会这天下流光一剑是何威力。” 水仙勾唇,手压了压腰际的剑柄,没说话。 上方的裁判很快喊了开始。 那抢擂者当即自身后抽出两把大刀,刀片在日光下泛着银亮的光。 “哈,在下可不会讲究什么怜香惜玉。” 喊完话,那抢擂者也将要冲到水仙面前。 众人只见水仙盯着抢擂者的步伐,大概几息,随后唇角勾起一抹了然,一个下腰,足尖轻点擂台,拉开与抢擂者的距离,反手自身后抽出了一只白玉笛。 围观众人一时瞪眼,不敢置信,她竟还擅长用音律做武器。 一阵悠扬的乐声自水仙手中玉笛缓缓飘荡在擂台上,抢擂者事先没想到,没能第一时间封闭五感,不等他转身,笛声已经入耳,随后四肢开始酸软,整个人好似喝醉了酒一般,在擂台上东倒西歪,直到他茫然的随着乐声走下擂台,乐声停止才回过神来。 “你……” 水仙手腕一翻,将白玉笛重新收回去,勾着唇角,淡声道:“必要时,自会出剑。” 这话,当年公子椿也说过。 场下一时久久静默,无人说话。 “呵,有意思。” 身后千亦枫勾着玩味的笑,看那边水仙重新坐下,晴雪继续陪着给她扇风,似乎只是随口点评一句。 接下来,就更加没什么人有要上擂台抢擂的意思。 这一等,就等到了酉时,裁判宣布这方擂台属于水仙,擂台一角挂上景和门的旗帜,才算结束。 春明也懒洋洋的抬手挡住嘴打了个呵欠。 旁边亓舒半垂眼睫,捏着一枚白子凝神思索,随后随手落了棋子。 思索的人就换成了亓戟。 至于千亦枫,早不知道什么时候先行离开不知去了哪里。 旁边不少人簇拥到了晴雪与水仙身边,想要与他们结交,却谁都没想到,他们拒绝了那些人后,直直的往这方小摊贩而来。 到了近前后,晴雪率先笑着拱手与春明几人作揖,“在下景和门晴雪,这是水仙,想要邀请几位一同前往景和酒楼共进晚餐,不知几位可愿给个认识的机会?” 他态度放的极低,神情恳切,一双眼带着几分请求,似乎生怕被拒绝。 “好啊好啊。” 不等亓戟开口,乐禾先精神起来,一口应下,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直勾勾望着晴雪与水仙,目光简直如狼似虎。 不过,既然她答应了,亓戟自然不会拆自家王妃的台,刚好那盘棋到了僵局,索性起身。 “这就一同去吧。” 自有下人在后面收拾东西,几人跟上晴雪与水仙,就着晕黄的霞光,踏入景和酒楼。 进去厢房后,乐禾拉了春明探讨点菜,水仙在一边偶尔配合着接上两句话。 这边晴雪解释道:“昨日就见战王与王妃,还有太子殿下在戏台下看我们的演出,后来王妃又来要我们的签名,世人皆知,景和门发起与西凌归云,恰好一直也寻不到机会与几位认识,这才斗胆邀约。” 他一番话,将前因后果尽数表明,确保亓戟亓舒找不到遗漏。 亓舒回看亓戟一眼,手中握着茶杯在桌上不动,点点头,配合着说道:“皇室早与景和门有合作,只是联系人那时候是公子策。” 晴雪闻言,一直提着的肩都松了几分,适时弯唇笑笑,“策公子向来是我们的表率。” 亓戟听着,微愣了下,看向亓舒,问道:“你早与景和门认识?还有合作?” 亓戟点头,看不出半分心虚,道:“那个建立商道的计划,便是景和门公子策来寻了衙门,小叔也知道,归云衙门一直是我在管理,这事也是我首肯,与对方交接才进行的。” 这事亓戟倒也不陌生,建立商道,早在年初时,便已经成了西凌一项很重大的工程,他只是没想到,这事的牵头人竟然是亓舒。 不过,想想也是他自己忽略了,亓舒自去年秋猎,西凌几方势力尽数被晟帝打压。之后,亓舒便一跃而起,显露于人前。 所作所为几次让人为之折服。 那时候,亓舒将年节祈福、分配军饷照顾伤兵等事做的太漂亮,没什么人注意到商道竟然也是他在中间尽心尽力。 而商道,更是自归云衙门同意后建起,效果显着,才带动西凌更多的城镇纷纷响应,一下成为西凌举国上下的大工程。 第248章 寻人启事 到东辰后,亓舒还帮忙给景和门与白家牵了线,似乎想东辰共同参与进商道的建立。 而且白家对此,很感兴趣。 晴雪听着他们的谈话,忙附和道:“是啊是啊,太子殿下深明大义,又有远见卓识,策公子偶尔提及殿下,话里话外全是佩服,这也让我们这些下属对殿下久仰不已。” 他见亓舒手中的茶杯空了,下意识的接过重新倒了一杯热茶,“一直都想要有个机会能与太子殿下认识,没想到,殿下也喜欢看我与水仙的表演。” 亓戟微阖了阖眼,兀自给自己倒了茶,没吭声。 亓舒点头,夸了一句,“昨日你们的比试,不错。” 晴雪听着,忙回头去找水仙,听到了没听到了没?公子夸他们了!! 水仙同样激动,但她向来喜怒不形于色,能做的表现行为,便是在菜上齐后,倾身给乐禾与春明分别盛了汤。 捧着水仙盛的汤,乐禾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拉了水仙一只手,“小水仙,你多大了啊?真名叫什么?可有婚配?父母亲人又在何方?” 乐禾与亓戟成婚快十年,年纪比春明等人都大了许多,平日里不显,但她如今越看越喜欢水仙,小姑娘嫩生生的,便想着她要真的能有这么一个女儿就好了。 水仙闻言一愣,诚实道:“回王妃,民女父母亲人皆已亡故,真名不记得了,但当年副门主将民女带回去,民女的养父母唤民女小六,民女今年十五,至于婚配……” 她犹豫了下,春明就在旁边,水仙用了十二分的演技,含羞带怯的瞥了眼那边的晴雪。 恰好许是也听见了她们的谈话,晴雪面带笑容安慰似的回看了她一眼。 二人目光一触即分,却让旁边牢牢注意着他们的春明与乐禾,心底大呼磕到了。 “唉唉,我懂了,既如此,若是以后好事将近,记得给我递一份喜帖,到时候,我给你们包一份大红包。” 说着,乐禾看向春明,拉了她最好的朋友,“春明,你也一起吧,给他们添上一份厚礼。” 春明自然应下。 那边亓戟乍然听及商道,一时兴起,拉着亓舒又问了许多关于商道的规划。 这边春明三人,也算言笑晏晏,说到最后,就差当即推开窗,以举头之明月拜个把子了。 饭后,眼瞧着他们将要离开,晴雪犹豫着望向亓舒,“太子殿下,不知可否多留一时半刻,您先前托影楼打探的消息,现在有了些许眉目。” 闻听此言,亓戟的目光隐晦的自二人身上梭巡过,神情微妙,朝着乐禾招手。 “那你们谈,我们就先行离开了。” 亓舒与亓戟作揖,“皇叔慢行。” 水仙眨眨眼,起身相送。 唯有乐禾不明觉厉,见水仙送她出门,仍然开心的拉着水仙的手,叽叽喳喳说个不停。 待他们走后,室内一时只剩下亓舒春明与晴雪。 晴雪这才收了面上的笑,单膝跪地,面朝亓舒。 嗓音哽涩道:“公子,月魄、月魄回来了。” “月魄?” 春明瞬间正襟危坐,顿了顿后问道:“他可还好……” 晴雪闭了闭眼,点头,“一身的伤,但——幸不辱命。” 晴雪咬着牙,一字一顿吐出最后几个字。 见此,春明吸了口气,抬手拍了拍晴雪的肩,“辛苦你们了,既然回来了,以后让月魄好生休养,莫要再劳累。” “是。” 春明转头去看亓舒,“殿下……” 亓舒握住她的手,勾唇笑笑,与晴雪道:“月魄想要的,我允了,以后,红颜醉再没有月魄此人,让他先养好身体吧。” 晴雪忙重重对着亓舒磕了一记响头,“属下这里替月魄谢公子。” 起身后,似乎又有些犹豫,晴雪挠挠头,“公子,月魄往后能否定居别庄?他如今这个情况外面……” 亓舒不是亏待下属的人,点点头一并允了。 见此,晴雪彻底松了口气,为兄弟感到由衷的开心。 随即提到之前说的事,“千机楼在四年前,查到白家嫡女当时在归云城。” “但属下后面去了解过,那白家小姐流落西凌的消息,只是那偷走白家嫡女的贼人在胡言乱语,而且千机楼寻了这么多年,除了当时那个混淆视听的消息,再也没找到任何事关白家嫡女的消息。” 闻言,亓舒眉宇微蹙,“你的意思是,白家嫡女根本就不在西凌?” 晴雪瞧出亓舒显然对这个结果不满意,忙补充道:“不,那白家的嫡女确实是流落到了西凌归云城。” 亓舒捏着春明的手紧了紧,“……什么意思?” “属下根据当年那贼人的犯罪文书进行了拆解,从中发现了个遗漏,那贼人说他将白小姐给卖了,但是他明明知道白小姐的身份,却没有以此来讹诈白家,也并没有寻仇要杀人的动机,所以他怎么会只是单纯的将人给发卖了。” 换言之,都已经偷到了天下首富白家的小姐,不恶从胆边生敲一笔,有什么必要再将人转手卖掉? 他与白家也没有什么龌蹉的深仇大恨。 “属下根据贼人最后的路线分析,一点点沿着那附近盘查当年有关八岁独身小女孩的情况,在其中一条水路延边的村庄中,问到了在十二年前,有个小姑娘曾顺着河流飘到那里。” 听到这里,亓舒有些紧张,“她情况如何?” 晴雪摇摇头,语调沉重,“那小姑娘当时醒来后,什么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了?”亓舒喃喃念了两遍,眼底却有暗光划过。 晴雪继续,“对,因为人是从河里捞上来的,所以那村子里挺多人有印象,醒来后那小姑娘就失忆了,村子里没有人想不明不白捡个孩子,最后一合计,将人给卖给了路过的人伢。” “那个人伢,我们也找到了,拿了公子给的画像比对,最后确定,那个失忆的小姑娘,就是白家一直在寻的嫡女。” 听到这里,春明反手握住亓舒,难怪前些日子,亓舒似是在谋划着什么,原来,他一直都记着白家的好,将找回白家嫡女的事记在了心里。 说到这,晴雪有些一言难尽,“那人伢将白小姐带到了归云城,而他这么多年记得白小姐的原因,却是人到了归云城后,跑了。” “跑了?” 第249章 打上门来 晴雪点头,“对,若是能知道人伢将白小姐卖去了哪里,顺藤摸瓜,定能找到白小姐,但现在只知道白小姐到归云城后不知去向,消息便中断了……” 为此,晴雪派了不少人在归云城里打探十二年前归云城里失忆的独身小姑娘,只是一座四通八达的皇城与小村庄不一样,想要找到一个很多年前且失忆的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十二年……如今那白小姐该有二十了……”亓舒自言自语说着。 话落,与晴雪摆摆手,“罢了,到底过去了太久,慢慢找吧。” 晴雪闻言松了口气,他就担心亓舒着急,这么多年,完不成亓舒交代的任务,对他们来说也打击不小。 “对了公子,还有一事。” 亓舒抬眼,“嗯?” 却不想这回晴雪纠结着看向了春明。 “与我有关?”春明偏偏脑袋,茫然着大眼睛,面带不解。 “公子您也知道,辰星殿与绝情谷找了您这么多年一直无所获,这不,今年咱们才到青元城,他们便又找上门了,而且,还不止于此……” 接下来,从晴雪这里,春明得知,凤十一为了逼她出现,简直是无所不用其极。 幸好今年参加英豪榜的只水仙与晴雪,二人实力不凡,尚算有余力招架。 但凤十一的人海战术,一波波的派人来景和酒楼、东辰意欢楼与红颜醉分店骚扰,也让人烦不胜烦。 春明听着,唇边嗤笑了声,点点头道:“行,我知道了。” 晴雪仔细观察着春明的表情,见此,也松了口气,看来凤十一马上要遭难了。 待他将春明与亓舒送上马车,水仙自旁边迎过来,“都说清楚了?” 晴雪挑眉,没了在春明与亓舒面前的拘谨,得意道:“当然,放心吧。” 二人果然一身轻松,转身回屋休息准备第二日的擂台。 这边,坐上马车不久,驾车的谢宽察觉到了什么,眼尾轻阖,继续面无异色往住处赶,只是速度却慢了许多。 春明理了理面具,又扯扯身上的夜行衣,转身去看亓舒,“殿下,我自己去就行。” 许是心里有鬼,凤十一这回没住在景和酒楼,而是另外定了酒楼。 此刻,春明与亓舒就立足于他的房顶。 但下方的酒楼却仍然我行我素,显然并没有觉出任何异样。 亓舒没说话,只是将手递过来,等春明握住他后,淡声道:“我就在旁边,不打扰你。” 春明与亓舒对视了几息,最后面具下的唇角扬起,无所谓道:“既然如此,那随你吧。” 然后带着亓舒,恍入无人之境一般,自窗外落在了凤十一的房间。 凤十一堂堂少宫主,房间里自然布置了不少精巧的机关,然而此刻,这些机关却突然不起作用了。 就着夜色,春明远远看着床上睡得安详的凤十一,磨牙盘算着,要如何回报他。 许是她盯的太久,加上完全不收敛她熊熊的报复之心,床榻上的凤十一睡的不怎么安稳,半梦半醒间睁开了眼。 见房间多了两个人影,第一时间还以为是在做梦,反手甩过去一道内力。 春明与亓舒仍然不动如山,但那道内力,不等到春明面前,便软绵绵的消散在了空中。 凤十一这下彻底惊醒,一个翻身自床上跳起来,“谁?” 顿了顿后,他又反应过来,“公子椿?” “缩头乌龟,这么多年,总算愿意出来了。” 春明松了亓舒的手,亓舒果然如他说的那般,自己寻了张凳子坐下,只静静看春明闲庭信步般走近凤十一。 凤十一还没察觉到春明暗藏的凶意,仍然自顾像与多年的老友谈话那般,“椿,无用之材,却又有百树之王的别称,分布广泛、生长快、适应性强、树皮根皮果实皆可用药,呵呵呵,你倒是大言不惭的很。” 凤十一脸上的讽意毫不收敛,春明挑挑眉,语调幽幽,“说够了吗?” 凤十一这才觉出春明来者不善,却不但不怕,反而往前昂首挺胸,“怎么?说到你的痛脚了?这么多年,我找了你这么多年,若不是如今打扰到了你的门人,你是不是仍然不打算来见我一面,一辈子都不见我?” 春明:“……” 春明果然停了动作,眉宇微拧,上下打量着凤十一,不懂他这个幽怨委屈的劲儿是从何而来。 看春明语塞,凤十一越发理直气壮,又往前踏出一步,“怎么?总算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我告诉你,没门,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你。” 春明抬手扶额,背后的目光已经悠悠泛着冷气,忙抬手打断,“少宫主,我与你……很熟吗?” 他们的交集,似乎只是四年前,凤十一曾不怀好意的邀请他们与他一个包厢吃饭,之后也就是夺魁擂上,她曾打败过他,春明一直以为凤十一这么多年执着于找到她,是为报当年那一场擂台的仇,所以他现在这个怨夫的语气,实在让春明惊恐。 然而,凤十一显然比春明还要激动,差点跳脚,他大叫道:“你与我不熟吗?你不该与我熟吗?” “当年,你当面一套背地一套,弃赛之举更是让我辰星殿这么多年沦为江湖笑柄,你说——你与我熟不熟?” 春明诚恳的摇摇头,却已经不想再和他纠缠些乱七八糟的,磨了磨牙,压着声音,“无论如何,少宫主与我有仇,我一人担着就是,但少宫主这么多年,气仍然没发泄完,到了今时今日,还在不断寻我景和门人的麻烦,我这个副门主,总不好继续无动于衷,您说呢?少宫主?” 凤十一好不容易逮着春明能发泄情绪,然而见到人后,却发现他的满腹委屈,春明不能理解不说,她还不在意。 这可差点儿又让少宫主勃然大怒。 但是现在春明冷着脸,凤十一总算意识到了几分不对劲,偷摸往后撤的同时还在强词夺理,“你想做什么?你当年那样对我,之后又躲了我四年,如今好不容易见我,你想做什么?” 春明无语,她想做什么,她都打上门了,从前怎么没发现这少宫主笨笨的。 “自然是这样。” 话落,春明咬着牙,赤手空拳往凤十一身上招呼,念在他脑子不大好使的份上,春明没使上内力,单纯用的体术。 第250章 揍他一顿 “你……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凤十一的尖叫,与拳拳到肉的沉闷声响交相呼应。 几拳下去,春明找到了手感,专往凤十一显眼疼痛的地方揍。 说实话,想揍他的心思春明也埋了好几年。 “我怎么不能这么对你?” 春明换只手继续揍,一边细数凤十一的欠虐属性,“当年,是不是你说,你想要武林盟主,让小爷给你帮忙,小爷帮了,之后呢,之后换来四年如一日的骚扰,你是不是有病?” 凤十一被揍得毫无还手之力,却还是与她争辩道:“你那是帮忙吗?你分明是故意让我丢脸。” “还有,明明那日你说让我全力以赴,在盟主选上加油,之后自己却弃赛,你就是瞧不起我。” 春明勾唇,出口的话专往人心窝子上捅刀,“爷就是瞧不起你,怎么地,你个手下败将,输不起上赶着找打,你怪谁呢?” “当年,小爷可没说要参加什么盟主选,爷就弃了,怎么地?你还敢找爷?小爷现在来了,你倒是还手啊?没点儿实力还想见小爷?” 说着,春明将最后一拳砸在凤十一的左眼上,两边对称,心满意足的收手,“这就是教训,以后再敢挑事,下回爷就没那么好说话了。” 春明扭了扭手腕,慢条斯理的直起身来,脚尖踢了踢凤十一的小腿,挑着眉居高临下,端的就是一个桀骜不驯,“记住了吗?” 凤十一却像是被她揍得狠了,整个人呆呆地没个反应,春明皱了皱眉,懒得管他,回身去看亓舒,“公子,走吧。” 春明拉过亓舒递来的手,二人就这么正大光明推门出去。 却不想这边他们才走出房间,旁边的厢房同时开了门,从中走出一个头戴幕帘的女子,见了他们,愣了下后,突然喊道:“公子椿——” 春明脚步顿了下,却没宋玥伊那么激动,淡定的竖起食指在唇边嘘了一下,随后环过亓舒的腰,一个眨眼,宋玥伊的面前哪里还有什么人影。 她下意识朝着公子椿离开的方向追去,刚刚飞出酒楼,却只有夜间的更夫在外面走动,公子椿的身影彻底不见。 想到什么,宋玥伊又忙转身往凤十一的房间奔去。 进屋后,就见窗外月光倾了一地,覆在凤十一身上,宛如给他镀了一层月白色的弧边,但凤十一双目呆滞,眼珠一动不动,静静看着房顶,一团团黑色阴影彰显着刚刚春明下手有多么狠。 “凤十一,你怎么了?” 宋玥伊走至凤十一身边,同样也拿脚踢了踢凤十一,倒是第一次见他这样颓败。 “怎么了?呵呵呵……哈哈哈哈……” 凤十一突然抬手,虚虚的不知道在抓什么,指尖只有柔和的月光。 “你疯了?” 宋玥伊被他笑得起了一身鸡皮,忙退后与他拉开距离,远远的拧着眉头看凤十一发疯。 “你知道他说什么吗?他说,他与我不熟,哈哈哈哈……” 多可笑啊,他找了公子椿这么多年,将对方视为此生都要战胜的敌手,结果对方问他,他们熟吗? “公子椿,我凤十一,誓要拿你的血祭我的骄傲。” 凤十一嘶哑着猛地攥拳,自地上撑着爬起来,看也不看宋玥伊,拖着残破的身体出了门。 没管宋玥伊愣在了原地。 脑海里还在循环响着凤十一的声音,‘公子椿说与他不熟……’ 公子椿根本就不认识凤十一,那……公子椿会记得她吗? 她这么多年的所作所为,想要求见公子椿的种种举动,公子椿连一直在挑衅的凤十一都不记得,又怎么会记得她? 宋玥伊心底泛酸,当年,公子椿拒绝为她出剑时的那股委屈,再次席卷而来。 这边春明却不知道,今夜有两个人因为她而彻夜难眠,不动声色的回了还在路上的马车,春明取了面具,换下夜行衣。 想到她终于将凤十一给按在地上揍了一顿出气,春明心情颇好,唇角一直扬着。 亓舒薅了一把她的脑袋,却没什么心情与她笑。 “那少宫主与你怎么回事?” 他在后面可看的清清楚楚,凤十一对春明的态度很古怪。 “什么怎么回事?” 春明抱过亓舒的胳膊,舒服的闭上了眼,“奴才与他都不认识,但是他似乎有些……嗯,喜欢挨揍,奇奇怪怪的癖好。” “就是这样?” 春明神态恹恹的点头,“嗯嗯,只是这样。” “不过今晚上我揍了他,以凤十一的小肚鸡肠,只怕他不会这么善罢甘休。” 揍完春明考虑起了善后。 “暗阁发一条追杀令,把他缠住就是。” 凤十一先前想找到春明,好歹没针对景和门的其余人,只是追着春明的风吹草动,但这次他显然做的过了火,春明才想要好好教训他一番。 不过此举,也与凤十一结下仇。 “也好。” 春明不怎么将凤十一放在心上,她要忙的事很多,才没功夫将个幼稚家伙惦记着。 如今的春明早已今非昔比,就算是获得他人的正向力量,也能随心所欲,她早看淡了,她又不是金子,做不到人人都喜欢。 而且,有亓舒有景和门,她的力量早就不缺来源。 二人几句话,彻底又将凤十一抛之脑后。 等第二日,午间前往白无忧的望月堡,撞见戴了一顶幕帘的凤十一时,春明还有心思隔着帘子在心底揣测此刻凤十一在想什么。 是不是恨不得生吞她的血肉? “春明小弟,太子殿下,少宫主,圣女,这边来。” 白无忧等在门口招待,见了他们,走上前亲自领几人往里走。 春明收回打量凤十一的目光,去看这望月堡。 此堡从外面看,是一座巨大的圆形建筑,进了里面,抬头是土楼样的建设,楼层扶手边有不少人倚着在看楼下的动静,而下方土楼中间则是一方宽大的戏台,墙壁以及每层楼延边的地方,养了许多各色各样的花草。 再加上五颜六色的装饰,让这栋楼极具异域特色。 白无忧走在前方笑着介绍,“这次,我可是废了大力气,才将朝堂与江湖聚在这儿,也是给彼此一个广纳天下朋友的机会,毕竟相识一场就是缘嘛,咱们今日只谈风月,可千万不能闹矛盾哦,不然不管是谁,我都当是不给我白家这个面子。” 此话,白无忧自然不是与春明亓舒说的,而是对进屋就恨不得用嗖嗖冷气冰冻现场的凤十一说的。 这位少宫主很多年前,就已经以嚣张跋扈任性而为声名远扬。 第251章 天外有天 别看白无忧平时一副头脑简单的傻缺土豪样儿,但现在威胁起凤十一来,却半点儿不怵。 就是春明,都没忍住为他侧目讶然。 这还是她印象里的白无忧吗? 凤十一鼻端轻轻哼了一声,但通体的煞气却还是收敛了些许。 白无忧带着几人一路上至三楼。 “客人来的都差不多了,几位暂且自便,我先去吩咐下人,将酒菜送上来。” 言罢,与几人拱手作揖后又匆匆退了下去。 这楼上不少包厢点了烛火,春明扫了一圈,随便选了个空屋子,将之据为己有。 凤十一与宋玥伊也选了个他们旁边的厢房。 此次宴会,在之前从未有过,江湖中人与朝堂齐聚一堂,早有心思玲珑的人,坐不住去拉了人开始攀谈。 春明拨着厢房里的茶盏,等热水滚过一遍杯子,才倒了茶水推到亓舒面前。 “殿下,战王与几位皇子们此刻都在楼下。” 春明耳朵动了动,能在这三楼不动如山的,要么是没有什么世俗的欲望,要么就是究极社恐,不擅长交际。 亓舒显然两者都不是,但他喜欢这样与春明的独处。 “殿下,你说,他们会不会打起来?” 这么多人,两方都有着自己的骄傲,见面不掐上一架,实在可惜。 亓舒见她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小表情,抬手拍在春明额头,“调皮。” 春明:“……” 若不是她的殿下模样清隽矜贵,今日的装扮也少年气十足,不然春明只怕会有些腻味。 不过显然,春明是有些乌鸦嘴在身上的。 她这边才问了一句,伴随送餐食的动静,楼下同时响起了哗然喧闹声。 春明边盯着侍者动作,边侧耳偷听,等侍者退下后,春明搓搓手很有些激动。 “殿下,打起来了打起来了,是长公主身边的苏姑娘与绝情谷圣女。” 宋玥伊在上一届的英豪榜上,虽没进去前十,却也是进了前百的人,如今正是前百抢擂的时候,她倒也不急着早早就去外面苦等。 那么多的人,这打响第一枪的,居然是两个女孩,这也是所有人出乎意料的。 春明给二人盛上汤,一心两用,一边吃饭一边用内力旁观楼下的比试。 虽然所有人都知道,这只是个友好交流的平台,打斗点到即止,但绝情谷在江湖上颇负盛名,苏念予又是长公主身边的红人。 再加上二人都是不同风格的美人,关注这场比试的人很多。 不过春明联想到绝情谷与白家的关系,估摸着这怕是白无忧暖场的一个法子。 与春明想的大差不差,楼下,白无忧立于二人身前,笑得一脸深意,最后交代了一遍规则,让她们站上了台子。 “绝情剑法,久有耳闻,圣女千万不要手下留情,咱们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 苏念予挽了个潇洒的枪花,气势一点点攀升。 “苏姑娘的传言在江湖中也不少,一直很想与苏姑娘较量一番,苏姑娘可莫要情敌啊。” 宋玥伊立于高台,手腕轻抖,剑体笔直锋利,冰蓝色的剑体表面有淡淡的霜花凝结。 “哈哈,自然不会,看枪。” 二人简单的打过机锋,话不多说,苏念予握着长枪冲了上来。 枪者,强者,一寸长一寸强,使枪者,需有一往无前的勇气与自信,方可让手中的枪实现寸强。 苏念予的枪舞的看不清残影,对面宋玥伊却仍然冷静,眼前着枪尖带着破空声从头而降,宋玥伊这才轻提手中剑,剑瞬间在空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出成百上千柄冰蓝剑影,以密不透风的架势迎接苏念予的长枪。 众人只见,苏念予气势汹汹而来,却临阵止步,慌张的退后,握着枪杆,不时变动身形,躲避着迎面而来的剑影。 这一剑正是当年宋玥伊对春明使的绝情剑法第五式,当年宋玥伊以此招为自己的绝招,绝情剑法共有七式,这么多年,更是将第五式绝情千剑练到至极。 就是春明,都挑了挑眉,赞了一声厉害。 “看来圣女这些年,长进不小。” 其实宋玥伊与凤十一厮混寻找春明的这几年,二人将打倒公子椿为究极目标,一日不曾松懈。 某一种层面上,春明对他们简直恩同再造。 苏念予躲得有些狼狈,她使枪,更擅长近战,遇见用剑的,还是宋玥伊这种将飞剑练到极致的高手,就有些捉襟见肘了。 “我输了。” 索性大大方方认输了。 她话落之际,宋玥伊的剑又化散为整,重新飞回到了她手中,只见她反手收剑,与苏念予隔着幕帘点了点头,“只是天时地利此刻尽在我这边,换个地方,苏姑娘定然能打反手。” 她说的认真,苏念予笑笑没反对,确实,面对宋玥伊这种使飞剑的,若是能有个更宽阔的场地,苏念予溜风筝她,胜算也会更高,不至于像现在这样上蹿下跳没有还手之力。 她们可是将友好交流贯彻了个彻底。 在她们之后,又有人自告奋勇站了出来。 显然,白无忧这个热场效果不错。 “少林的小和尚与丐帮……” 春明坐正了几分身体,偷摸观察起了他们的招式。 江湖鱼龙混杂,门派更是如过江之鲫,数不胜数,在四方堂辰星殿景和门等之下,还有许许多多的小门派。 不过,这些小门派在很多年前,也曾昌盛过,只是如今落寞了。 这边,初来驾到就能有这么个机会见识世界,西凌的几位皇子皇子妃们,一个个越看越蔫。 万慧娴握着冷皓的手安慰,“妹妹,天下之大,能人尽出,你已经很强了,真的。” 苏念予和宋玥伊的那场比试,冷皓自然全神贯注,但她怎么也没想到,苏念予会认输,还认得那么快。 她忍不住将宋玥伊的对手换成自己,比起苏念予的近身作战,她更擅长贴身作战,但能让她贴身的机会,在那密不透风的剑影里,冷皓瞧不见。 也是此刻,就连亓泰都不得不承认,天外有天,人外有人。 “那英豪榜魁首,公子椿又该强到了什么地步?” 不知是谁,没忍住发出一声感叹,房间里瞬间静了静,一会儿后空气重新流通,那人似也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话,慌张的打量身边人神情。 公子椿,可是承认过他是西凌人士。 那么,他现在说不定就在众人之间。 第252章 人外有人 没人能回答他这个问题。 但公子椿这个名字,却像是带了魔力,深深刻在了众人心头,压得人呼吸不畅。 下方的比试仍然在继续,有江湖人士彼此试探,也有朝堂权贵兴致勃勃邀请武林的人来打斗。 天色不知不觉也渐渐暗淡了下来。 春明手里捏着只叉子,一口一块水果往嘴里送。 “殿下,看来今年的武林盛会还挺热闹,少年英雄层出不穷啊。” 楼下的比试渐进白热化,春明简直想要大呼过瘾。 “真是江山代有才人出。” 同时,春明默默记了好些不错的苗子,打算事后交给晴雪去挖人。 誓要将景和门做大做强。 亓舒微微弯了唇角,倾身将春明的手握住,带着她被迫将手里的水果送到亓舒嘴里,这才咬着果肉含糊道:“我心目中的英雄,只你一人。” “……” 春明舔了舔虎牙,受不了了,脚趾简直抠地。 “殿下,您……怎么了?是心情不好吗?” 亓舒不解,反问道:“何以见之?” 春明对着食指,弱弱道:“就是,您今天一天都不正常……” 这下无语的换成了亓舒。 他似是也有些尴尬,咳了咳移开目光,心底却将给他出这馊主意的亓戟骂了个遍。 氛围一时僵持,春明眨眨眼,突然道:“殿下,您知道什么动物没有公的吗?”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话题突然跳转到了这,但亓舒还是垂眸思索了会儿,最后诚实的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什么?” 春明唇角扬起一抹‘我就知道’的笑容,抬手打了个响指,“是蜈蚣啊。” “……” 他为什么不笑。 自然是他生性不爱笑。 “噗,哈哈哈哈……蜈蚣,没有公的,哈哈哈哈……” 屋外却响起了一道响亮的笑声,二人转头看去,是白无忧。 “白公子,你怎么来了?” 他不是要时刻盯着这场鸿门宴吗? 白无忧挥挥手,“我就是来瞧瞧你们,现在看你们并不无聊,也就放心了。” 话锋一转,他又问了,“不过,下面这么热闹,你们不去瞧瞧吗?” 春明笑,“人太多了,我家殿下腿脚不便,我们在这看看热闹就行了。” “这样啊。”白无忧点点头,又看他们桌上的水果点心都有动过的痕迹,提议道:“不然我让人给你们另起炉灶,再加个餐?” 白无忧这话问的战战兢兢,只是随口一提,却不想,春明瞬间眨巴着明亮的眼看过来,双手抱在胸前,“可以吗?” “……可以的。” 从未见人将吃货人设稳的如此牢靠。 “那我想吃海鲜古董锅,也可以吗?” 仗着二人的兄弟交情,春明大胆提议。 海鲜古董锅? 这倒是没尝试过,但春明是谁,是他的小老弟,过命的交情。 “行,我去给你安排。” 言罢,白无忧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 不一会儿,就有侍者端了烧的红亮沸腾的锅子上来,紧随其后的是一道道处理干净的海鲜。 春明只闻着味道,都已经感受到口水在疯狂分泌。 “哇,好香。” 春明被眼前的美食勾走了全部心神,等她一锅食物新鲜出炉,这才听到楼下的动静有些不对。 亓舒递了手帕给她擦嘴角的油渍,顺便解释道:“水仙与晴雪到了,四方堂的陶希向与凤十一都想与水仙过招,正僵持呢。” 啊这? 春明耳朵尖抖了抖,听了个半途。 “虽然水仙很强,但你们也不能忽视她是个娇滴滴小姑娘的事实吧,二位如此咄咄逼人,可真是让在下见识到了大门派的风貌。” 晴雪与水仙并肩,笑看面前这两个江湖鼎鼎大名的青年才俊。 “说来,你们骚扰我与水仙也不是一时片刻,倒也有些习惯了,但是,今时今日,水仙才守完擂台,你们就趁虚而入,此举是不是过于小人?” 春明忙着烫食物,听着下方的争论,忍不住附和了一句,“就是,明明晴雪与水仙的实力不相上下,但现在他们却只挑战水仙,晴雪肯定要气炸了。” 春明嘀咕完,眼珠子一转,抖了抖袖子,将环环甩了出来,下巴微抬,“去,给他们点好果子瞧瞧。” 不等环环窜到楼下,下方的争论有了定局,最后四人决定水仙与凤十一打一场,晴雪与陶希向打一场。 因为二人都想要挑战水仙,但两个大男人欺负个刚刚下擂台的小姑娘也是事实,便只能由水仙来反选。 水仙也不居大,她确实有些疲累,陶希向的江湖地位,暂时不是她能动摇的。 很快,凤十一与水仙各自站上高台,明明是第一次对上这位辰星殿少宫主,但水仙却有一种被什么阴暗毒虫盯上了的错觉,遍体生寒,握剑的手下意识加大了许多力度。 下方观战的晴雪也蹙了眉头,这凤十一怎么突然战机如此强烈了? 以水仙现在的状态,已经落了下风。 他刚想要说些什么,就见一条银白色的长条自高台柱脚蜿蜒而上,缓缓到了水仙身侧,长条只静静的盘附着身体,头颅高昂,分叉的蛇信与尖牙,却半点不比凤十一身上强大的气机弱。 反而因为它身体娇小,那种暗藏的威胁如附骨之疽一般如影随形,让人忽视不了。 “这这这……这不是公子椿那条危险程度未知的蛇吗?” “看来公子椿真的来了武林盛会,只是为什么始终不见他出现呢?” “公子椿定是看到有人欺负他的门人,这才将自己的蛇宠派来助阵。” “……” 不少人都认出了这条当年只出现过一次,却始终让人琢磨不透的毒蛇。 其中,曾近距离与环环交过手的宋玥伊动作最大,但她看看蛇后,还是没忍住转头东张西望了起来。 公子椿,公子椿就在这楼里。 但是偏偏,这人惯是喜欢做那虚张声势的人,躲在角落不敢见人。 宋玥伊捏住了拳头,只得咬咬牙,去看楼下的比试。 而除了宋玥伊,幕篱下凤十一的脸色也不好看,那蛇让他想到了昨晚上公子椿对他的所作所为,还有当年,公子椿曾当着他的面放蛇杀害他的下人。 除此之外,再一个让人不能掉以轻心的缘故,就是这条蛇的实力,始终没有消息。 第253章 谁是输家 这是公子椿养的毒蛇,但他除了与宋玥伊的那一场交手,从没有让这条毒蛇真正在世人面前出现过。 当年百草堂的人在背地里研究过公子椿的这条蛇,银色身体加黑环,确实是银环蛇,但面前这蛇瞧着却又让人不能确定。 因为它只有两环,且毒性未知,气场强大。 大家都怀疑公子椿这蛇恐怕是一条变异蛇王。 场上人心惶惶,二楼,还有人愣在了原地。 “蛇?” 冷皓双眼死死盯着楼下高台上的蛇,额角突突的跳,脑门绷出了青色脉络。 这世上与蛇打交道的,还有谁比他们鲜夷族更有经验? 她直觉这条蛇与自己该有些缘故,却怎么也想不通,为什么蛇王会在公子椿这里。 “怎么了?” 亓泰瞧出她状态不对,扶了一把冷皓的胳膊。 “殿下,这是蛇王,比我的冥王还要厉害,很奇怪……” 冷皓嘀咕着,盯着环环的目光简直恨不得立刻马上将之据为己有。 “蛇王?” 亓泰摸了摸下巴,回首盯着冷皓,突然道:“公子椿是西凌归云人,而西凌,在八年前,建了一处蛇窟……” 那蛇窟,正是由鲜夷族送来的蛇慢慢养出来的。 亓泰突然在电光火石间抓到了什么,回首与焱焱道:“传消息回去,彻查在四年前,都有谁曾进过蛇窟?” 这条蛇王,四年前就跟在公子椿的身边了。 而西凌的那座蛇窟,更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去的。 这边亓泰抓到了些许蛛丝马迹,绞尽脑汁在复盘一切蛛丝马迹。 下方,凤十一与陶希向先欺负人,自然气弱,说不出不让水仙带蛇王一同为敌的话。 比试一触即发。 环环上来后,水仙意识到春明与亓舒就在楼上,瞬间没了任何负担,甚至越发精神。 优秀的属下,当然要珍惜每个能在上司面前表现自己优秀的机会。 她明白凤十一与她交手是为了什么,便也没有藏拙,寒铁剑出鞘后,剑花挽起一片片流光碎花。 而在水仙祭出剑招,剑势威压熊熊逼近凤十一的同时,地上一直没什么存在感但却让人始终关注的环环也瞬间动了。 它同样暗戳戳很亢奋。 谁叫它的主人太强大,养一条蛇王在春明眼里,就像是在养一头小猪,这让一直磨拳霍霍想要大杀四方的环环很是憋屈。 没错,就是在养小猪,别人都还当公子椿是在留什么后手,只有环环知道,春明是真瞧不起它那点儿战斗力。 这能忍吗? 忍不了一点。 春明既然将环环放出来了,打的主意自然是随它尽兴,是以众人看着那条毒蛇以一种难以想象的速度朝着凤十一席卷而去时,惊呼声此起彼伏。 凤十一更是心头情绪百感交集,这蛇毫不遮掩对他的杀意。 意味着公子椿对他的态度,也是同样无情冷漠。 公子椿当真是一点儿都不曾对他留情。 凤十一又想笑了,亏他自己还以为……以为能与那人交好,成为朋友…… 想着,凤十一猛吸了口气,将满腹的酸楚郁气尽数压下,运起轻功迅速躲开环环的袭击。 辰星殿的功法是近身,再寻找机会吸取他人内力,但凡被他们碰到丁点儿皮肤,战局便也算是结束了。 但现在,与他纠缠是一条根本不惧怕近身的毒蛇,而凤十一忌惮环环那未知但恐怖的毒,不得不狼狈逃窜躲避。 这样,也给了水仙机会。 她所使的流光剑法,与公子椿如出一辙,但在气势上,公子椿却是洒脱恣意,剑气如虹,让人不敢直视,而水仙使用的是重剑,导致她使出的流光剑法低调内敛了许多,剑风带动气流发出呜咽的声响,危险被藏在老实本分的假象之下。 凤十一好不容易才勉强甩掉步步紧逼的环环,回头,那低调却极尽耀眼的剑势也迎面而来。 恍惚间,凤十一似看到了那年,少年轻转剑柄,手中剑花带动气流飘下霜雪,那一剑,开天辟地。 在旁观众人眼中,虽是逃避但却并不委屈算处于下风的凤十一,却突然愣了神,不知为何竟是打算空手接白刃。 水仙眼底有慌乱一闪即逝,但剑招已经祭出,万万没有让她为个外人而强行收招让自己内力逆行受伤的可能,加上众目睽睽,是凤十一自己不闪不避,水仙能做的,也仅有停下了后续的攻击。 眼瞧着那剑招即将落在凤十一身上,变故突起。 “你想死吗?” 一道染着些许薄怒的声音从天而降,随后凤十一被人一脚踢飞了出去,宋玥伊的衣裙被气流带着在她周身翻滚,幕篱下一方洁白柔美的下巴若隐若现。 同时,她手腕一翻,绝情剑已经握在手中,反手一道剑招直冲水仙面门。 水仙的反应自然不慢,二打一突然变成了二打二,也只是极浅的弯了下唇角,水仙一手握剑,一手横笛,笛声伴随密不透风的剑招,还有旁边虎视眈眈的环环,一时之间竟与宋玥伊和凤十一打了个难分伯仲。 “哇……” “这就是暗阁阁主的实力吗?以颓势之姿独战江湖两大门派继承人,竟然还不落下风,难怪啊难怪。” “这小姑娘才多大啊,好些还没及笄吧,真是不得了,现今江湖真是一代更比一代强。” “暗阁阁主都这么强了,别忘了,他们还有一位上届的英豪榜魁首,公子椿的实力更是深不可测。” “如此说来,今年的魁首与盟主之位,只怕景和门要尽收囊中了。” 唏嘘声感叹声此起彼伏,望着下方胶着的战局,一时当真是不得不服老认输。 一楼早就被清空,除了实力强大的陶希向与晴雪,其余人等,能往上走的都走开了。 而一楼的高台与几方台柱,更是斑驳凄惨,上方激烈交战的四道气息,却越战越勇。 最后,水仙到底不是全盛时期,剑招下不小心漏了破绽,一个没防住,被宋玥伊的绝情剑打伤了胳膊,剑气更是将她冲下了高台。 “咳咳……” 水仙扶着胳膊,随手擦去嘴角的血迹,抬眸去看高台之上,她掉下台后,环环也以一个刁钻的角度移位到了她身前的台柱上,以细长的小身板呈保护之姿。 第254章 他不要了 宋玥伊挽了个剑花收势,气息略急,看向水仙的目光,再不复往日那般轻慢。 从前注意到这俩人,因为天下第一高手公子椿是他们的副门主,只与他们有所交集,但现在,眼前的水仙再不是谁的附庸,她的实力已经足够让所有人为她侧目。 “是我们趁虚而入,才能侥幸胜这一招半势,阁主实力之强,玥伊佩服。” 宋玥伊抱剑与水仙作揖,坦率承认是他们钻了空子,才能赢下水仙。 虽是输了比试,但原本她就不占上风,她与环环共同迎战凤十一也不完全算欺负人,结果对方又来了位圣女,这样的情况下,再输就与实力无关了。 这场比试早就不在公平之上。 水仙抬手,也作了个揖,“无碍,水仙期待圣女来抢擂,届时再战一场。” 场地有限,两方实力不对等,各自都有些束手束脚,但别忘了,宋玥伊可是要参加英豪榜的,抢擂之行她势在必得。 现在水仙提了,那么宋玥伊就算有所犹豫,也不得不应下。 而宋玥伊,却也自信自己的实力,毕竟,谁没留有几分后手。 三人相继走下高台,有人前来带领几人上楼,水仙走到晴雪面前,突然柔和了表情,与他弯唇浅笑眨了眨眼。 晴雪愣了下,心口莫名酸酸涨涨,突然有些不敢直视水仙。 “我先去等你,打完来找我。” 晴雪只能胡乱点头,仍然有些不敢正视刚刚打完一场,眸光明亮到有些逼人的水仙。 水仙对他突如其来的娇羞莫名其妙,却还是凑近了几分,压着声音道:“环环,是真滴强。” “……” 晴雪抬眸,恰与水仙认真的小脸对上,突然泄力,闷笑了下,自己也觉得刚刚的躲闪有些好笑。 遂点点头,“嗯,知道了。” 水仙此举,是为提醒他,环环仍然战力满满,与陶希向的比试,全力以赴就是。 而围观了刚刚那场比试后,陶希向也不敢小瞧晴雪,手中的落英剑只能瞧见凌厉的残影,一人对一人一蛇,用了八成实力,才险胜一筹。 到底是从前的天下第一人,四年过去,陶希向的实力进步不小。 两场比试,看的围观众人也大呼满足,春明就着这秀色吃的不要更欢畅。 “啧啧,看来陶希向进入七层不是虚言,而且看他今日的实力,只怕七层有些时候了。” 春明嘀咕着,反手将自狭小缝隙里偷摸回来的长条往水盆里一丢,小蛇默默浸泡,去除浑身浮尘与躁动的血液后,才重新回到春明袖子里。 亓舒只静静盯着她看,闻言一本正经道:“那也没你厉害。” 春明被他哄得瞬间心花怒放,虽然这是事实,但谁能不爱听夸夸呢。 “啊呀啊呀,低调低调。” 白无忧办的这场鸿门宴,旁人心满意足看到了江湖冉冉升起的希望,春明吃饱喝足又长一膘肉。 鸿门宴之后,没过两日,就传来了宋玥伊抢擂水仙。 那场比试也格外盛大,看过的人,除了对二人的实力表以震撼外,另一个话题则是宋玥伊的幕篱掉了。 面具之下果然是更美的一张脸。 绝情谷圣女在及笄之前,是不能以真面目示人的,不过她貌似在武林盛会开始之前,便过了生辰,此时露出真容,倒也不算违背门规。 春明后来听闻宋玥伊长相清冷,还暗自腹诽,那小哭包哪里与清冷有半文钱关系。 戴面具恐怕是为了遮挡小哭包‘吧嗒吧嗒’的泪水。 也不知道这次又输了没能进去前十,小哭包会不会晚上回去抱着被子痛哭? 春明想着,都忍不住偷笑。 没错,那场一对一,双方各自状态良好的情况下,宋玥伊又输了。 她的绝情七式确实练的炉火纯青,那场抢擂之后,水仙同样遍体鳞伤,但水仙的流光剑法也练了很多年,尽得春明真传,又有所改进,而春明对绝情剑法也有所研究。 平时在传授门人功课时,偶尔也会把江湖上的这些武功招式拆着来给门人讲解。 其中自然包括剑招的长短处,那一场擂台之后,公子椿在众人心中,生生又拔高了一截江湖统治力。 当年他与陶希向的那场擂台,交手间便领悟了四方堂的落英剑法,原来,在与宋玥伊的交手中,她也领悟了绝情剑法…… 到底多么强大的一个人,才能将武林各家的绝学招式,如饮水般运用自如。 了解过绝情剑法稀薄之处的水仙,在与宋玥伊酣畅淋漓的交战中,根本不可能输。 如此,水仙与晴雪,一路过关斩将成功拿到了争夺魁首的机会。 而让众人乍舌的却根本不止于此。 今年的英豪榜简直可以称得上一句百花齐放。 上一届四方堂辰星殿一家独大的现象,在这一届完全不见。 血楼、少林、丐帮,甚至向来武力值薄弱的百草堂,都在前十占了个位置。 更让人大吃一惊的,则是没落许多年,众人都要遗忘的神剑阁,居然也有人进了前十。 也连带着让人了解到神剑阁如今的阁主,夏星河拿了前百的好名次。 不过这些也算不得什么,顶多只是之后的盟主选出现了多样与可能性。 众人探讨更多的,还是上一届魁首公子椿。 因为,直到决出英豪榜前十,公子椿仍然没出现。 这意味着什么? 众人不敢说。 但谁又看不懂。 公子椿竟是没打算参加这届英豪榜。 他不要魁首了。 谁能想到,有这么一届武林大会,众人探讨的对象,不是擂台上的各方黑马,也不是谁家的娇娥美人。 而是一个从始至终都没出现的人物。 时至今日,仍然有不少人谈起对公子椿的唯一印象,还是那天下流光一剑。 而已经进了前十的陶希向与凤十一,却是其中最受影响的人。 一个惦记着报仇雪恨,一个惦记着追求武林至盛,但他们所求之人,半点儿影踪也不见,让人心头像是有千万只蚂蚁在走动。 烦不胜烦,却又无可奈何。 而此刻,万家记挂的公子椿,却懒散着骨头,没个正形的歪在她的殿下身上。 手上翻着几页薄薄的纸片。 春明语调带着些许遗憾,“殿下,听说江湖第一美人,幽兰州的掌门也来了青元城。” 第255章 暧昧极了 说着,春明烦躁的挠了挠头。 江湖第一美人啊!!! “听说这位梅汐姑娘,雪肤雪发,冰肌玉骨,自带异香,能引千里之蝶,身段更是顶级尤物,只随便个举动,都能让人为之疯狂,已经很多年不曾出世,这次她大驾武林盛会,谣传都说是为公子椿而来……” 春明痛心捂胸,虽然谣传还说,梅汐是为了提升自己的实力,才想要与公子椿共度春宵,好好的吸一吸公子椿的精力。 良言一句三冬暖,恶言伤人六月寒。 他们肯定是在骗她。 春明那么聪明,才不信这些,他们就是羡慕嫉妒恨。 “为你而来?” 亓舒手上‘啪嗒’一声,卡扣相接,淡淡的乜了眼春明,继而勾唇,“你又没有。” “?!!” 春明想咆哮,亓舒那四个字,别以为她听不出来其中满满的嘲讽。 “嗷呜……” 春明张大嘴,一口啃在亓舒脸上。 正在安装毒针的亓舒没个防备,差点儿让毒针冲出去,待他稳住手后,也不管仍然挂在脸上的‘凶手’,“又啃我一脸口水。” 春明眨眨眼,这话到她耳朵里,自动转化成:“你除了啃我一脸口水,你还能做什么?” 什么叫还能做什么? 她那是不想做吗? 自那次她穿回女装,在花树下拉了亓舒放纵后,某人防她跟防恶狼一样。 想着,春明松了口,退开时,一声响亮的‘啵’突如其来,让两人都愣在了原地。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升温。 春明紧紧闭着嘴,眼神胡乱瞟着,欲盖弥彰似的抬手在脸边扇着风。 同时,还不忘装模作样甩锅,“殿下,您体内的毒是不是解了许多啊?怎么现在感觉,没从前那么凉快了呢,嘿嘿,好像有些热哈!!” 她笑得尴尬,问完话,却瞥见亓舒瞬间通红的脸,脑海里如有一道白光划过。 许钧曾说过,如今亓舒体内的毒,除了经年累月慢慢化解外,另一个便捷的法子是……与她合修!!! 春明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后,浑身如触电般酥酥麻麻,对着她纯情的殿下耍流氓,就是脸皮厚如春明,都有了负罪感。 不过到底还是无耻更占上风,春明只燥了瞬间,马上恶向胆边生,乘势而入是她最拿手的。 春明当即凑过去,舔了舔亓舒脸上的牙印,哑着声唤他,“殿下……” “嗯。” 果然,盛夏,人总是心浮气躁。 “我想亲你,殿下……殿下……” 拉长的尾音是春明想要吃肉毫无下限的撒娇。 亓舒说不行也拦不住,她已经在他颈窝拱啊拱,亓舒只能强分出心神,将桌上的危险用品拨到不会触及的地方。 “殿下。” 怀里的妖精简直可恶,撩拨的人春意盎然后,看着猎物走进陷阱,这时候才一点点展露危险,獠牙一寸寸暴露,优雅高贵的欣赏起猎物徒劳无功的挣扎。 亓舒右边锁骨一寸位置有一粒赤色的朱砂痣,喉结与颈窝,是他的敏感地带。 “嗯……” 春明的牙厮磨着那里,不痛,但很烫。 微痒。 不舍的又亲了亲那粒小小的朱砂痣,春明坐在亓舒怀里,沉着嘴角给他将衣服拉好。 亓舒眼尾染了些许绯红,见此不解的瞥过来,风情万种,说的就是他了。 瞧得春明一时激动不已,身子都颤了起来。 克制着又亲了亲亓舒的嘴,才喑哑着声道:“来人了。” “……??” 亓舒几乎瞬间回神,又是闹了个大红脸。 一把将春明从自己身上薅下去不说,手忙脚乱的整理仪容,那架势,啧啧啧,像什么我不说。 春明就在旁边单手撑着下巴,看亓舒磕磕绊绊回应马车外亓戟的问话。 眼角眉梢,笑得很坏。 然后,亓舒又不理她了。 亓戟是来通知他们,原地休息再继续赶路。 他们要在天黑前回去平阳城。 乐宁看看春明又瞅瞅亓舒,最后摇摇头,放弃了。 她已经看明白了,人小年轻,日常就是打是亲骂是爱。 何况人还没到打骂那个地步,只是暧暧昧昧的冷战。 没错,暧昧极了的冷战。 无语。 恶臭小情侣。 年华已去很多年的乐禾,表示中午的肉饼又干又硬。 六月伊始,四年一届的四大国齐聚、众多小部落岛国共庆的敦睦庆典,总算拉开了序幕。 在东辰长公主钟离瑾辰热情洋溢的笑脸下,风风火火展开。 敦睦庆典,既是四大国彰显国力,也同样是四大国招揽有才之士的一个途径。 庆典内容有四项。 包括不容缺失的文武比,以及颜与艺。 颜自然是颜值,敦睦庆典开始后,在四国联合组成的官方投票点,任何人都有一份实名投票权,最后选出四国公认的天下第一美人。 而这份入选名单,则是由四国自行提交,对拥有投票权的人也存在诸多限制要求。 而艺,则是琴棋书画四大项,专门开辟的场地进行比试,由四国中对其最有研究具有话语权的人来进行打分。 七项比试最初各自有着专属的比试场地,只有决胜局时,才会有统一的场地时间安排。 在钟离瑾辰宣布这一届敦睦庆典开始后,除了武比就在眼前,其余比试另拉了场地,众位自行选择参加或者观赛。 春明搓着手,掌心躺了一枚刻有特殊符文的竹片。 同时春明忍不住痴汉笑,将那小竹片抓的很紧。 亓舒坐在她旁边,虽然很不想继续没出息,但看春明这个状态,再三吸气后,还是伸出手,想要将竹片拿走。 “做什么?” 春明几乎是弹射到了后方车厢,双手捂着那小竹片,生怕亓舒与她争抢。 “……你要投给谁?” 亓舒要被春明的反应气笑了,不就是一张投票权吗,宝贝的跟个什么似的。 春明几乎瞬间变了脸,舔了舔唇角,勾着讨好的笑凑了上来,“自然是投给殿下的。” 差点儿忘了,二人还在冷战。 春明首当其冲自然是要赶紧哄好她的殿下。 “给我。” 亓舒与春明对视,眼里有着不容抗拒的坚定。 春明攥着竹片,抬眸回看亓舒,最后确定亓舒是认真的,慢吞吞将竹片递了过去。 “殿下……” 这张投票权,可是她用容倾的身份,废了大力气才弄到的,除了亓舒,谁配得上她心中的天下第一美人。 第256章 还没死呢 但亓舒从不以容貌为傲,更注重个人修养。 春明一时懊恼,从前的她怎么那么有眼无珠,亓舒这样的美男子天天在她身边打转,她居然只一心要做他最忠诚的属下。 真是脑子被驴踢了。 春明盯着亓舒将那竹片接过,随后抽了笔蘸取墨汁在上面写着什么,只想扼腕为白费的心血哭上一场。 “送过去吧。” 很快,亓舒将写上了字的竹片又重新递给春明。 春明已经心如死灰,难道她还会妄想亓舒在选美中自恋的给自己投票吗? 她无精打采的接过竹片,本只是随意的想要瞥一眼亓舒写了什么。 等看清后,春明一个弹起,“啊……” 春明捧着竹片,一时高兴的有些失声。 亓舒还真写了自己的名字。 春明可不会粗神经到觉得亓舒自恋,他为什么写自己名字,她还能不明白吗? 春明欢欢喜喜凑上前在亓舒脸上留下个响亮的吻,抓着竹片跳下马车,奔向不远处颜比的场地。 脸上尚有清清凉凉的余温,亓舒抬手碰了碰,随后无奈却又藏着宠溺的摇头笑笑。 亓舒将面前一只指尖大的小竹节拿在手心,等将竹节里面的内容看完,垂着眼眸思索。 最后抬手一笔一划留了个可。 平阳城热闹的跟过年似的。 到处都在讨论敦睦庆典的展开,哪里的才子佳人做出了一首好诗,哪里又冒出一位倾城美人,甚至还有人谈及隔壁城池的武林盛会。 “今日,可是那英豪榜争夺魁首的日子。” “可不是,都这个时候了,想来那公子椿是真的不会出现了。” “呵,真有个性,上一届弃选武林盟主打了大家一个措手不及,这一届更狂妄,索性英豪榜都不参加了,他是半点儿不在意那天下第一的虚名啊。” “未必啊,说不定是那公子椿这四年武功毫无长进,担心丢了脸面才不参加英豪榜呢。” “哈哈哈,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啊……” “……” 春明才不在意这些猜测呢,投完票,最后实在无事可做,拉了亓舒要去平阳城各处玩个痛快。 没错,就是玩。 敦睦庆典才开始,就算热闹,但含金量实在不足看,还不如去好好放松,享受生活。 而在他们玩的不亦乐乎的时候,发生了几件事。 首当其冲的,自然还是与敦睦庆典同样盛大的武林盛会,英豪榜比试完了。 陶希向不负众望,拿到了这一届的魁首,然而四方堂今年只他与另一个小辈进了英豪榜前十,盟主之位还有些悬,但他今年好歹没遇到向春明那样的敌手,不至于像上次一样,夺魁擂后元气大伤。 而这英豪榜的第二,也很玄妙,被景和门的水仙夺了。 没错,就是景和门分舵暗阁阁主,从前最富盛名的十二娇花中年纪最小的水仙。 这下,水仙霸王花的称号恐怕此生都洗不掉了。 不过幸好她也不在意,那些外面喊着水仙这种女人给钱倒贴他们都不要的男人们,通通被晴雪给轰了出去。 同时,还亮下了狠话,表示水仙还轮不到他们惦记,那是他的童养媳。 有人笑话他实力不足水仙,笑他此生都没有贤内助,更笑话他惧内,晴雪也不在意。 不过私下里,磕二人感情的却纷纷欢呼,将他们的故事写了诸多版本流传。 水仙拿了英豪榜第二,第三则是凤十一,虽然不知为何,凤十一对上流光剑法时就会不自觉的出神,但擂台之上,没有什么胜之不武。 他此举,只会被旁人唾弃,不会有人笑水仙胜之不武。 第二就是第二,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晴雪就没那么好运了,凤十一对上刚打过一场的他来,只能说毫无保留,让晴雪拿了个第四。 但这个成绩在那么多家门派中,已经是非常亮眼了。 他们景和门总共就派了两人参加,最后一个第二一个第四,比任何一个门派瞧着都更有活力与生机。 除了景和门像一匹年轻的不知疲倦的黑马,两年在英豪榜上大放光芒外。 与景和门有合作的神剑阁,今年也非常出彩,春明派给他的酉甲,成功拿到英豪榜第五的好成绩,这让夏星河在打完擂台后,晚上还特意邀请水仙与晴雪来庆贺,喝的大醉拉着晴雪的手不放,涕泗横流的倾诉着自己这些年的不容易。 吓得晴雪不等他酒醒,当晚就拉了水仙坐上前往平阳城的马车。 等今年盟主选开始,看着空落落的两个位置,偌大的场馆一片安静。 静到某个人呼吸稍微大了些,便瞬间得到所有人注目的程度。 景和门——又弃了盟主选。 微笑。 不生气。 别人气我我不气,气出病来无人替。 退一步海阔天空,忍一时越想越气。 啊啊啊,我刀呢!!!!!!!!! 据说,那日的盟主选,全程上下安静如鸡。 那天之后,江湖上对公子椿的追杀更是开到了天价。 说上一句,因为弃了两次盟主选犯了众怒也不为过。 最后,不负众望,这一届的武林盟主,终于花落四方堂。 毕竟他们好歹有两人进了英豪榜前十,其余全都各自为战,说是一盘散沙也不为过。 而且,都这时候了,谁还有心思进行盟主选啊。 大家难得的默契了这么一回,盘算了上千种抓到公子椿后如何折磨他的法子。 武林盛会就这样荒唐又稀里糊涂的画上了句话,甚至连最后的欢庆会都没心思举办了。 人心浮躁,办什么办,回家喝西北风去吧。 而这时候,却突然有个消息,恍如长了翅膀一般,从平阳城传到青元城,让收拾了行囊已经出发或者将要出发的人都止住了步伐。 “公子椿在敦睦庆典上出现了。” 众人第一反应: 你在开玩笑? 他还没死呢?!! 公子椿不是走火入魔,才不来英豪榜,弃了盟主选的吗? 别胡说了,公子椿那么狂的人,看不上武林盛会,跑到那群装模作样衣冠禽兽的朝堂权贵中了?? 呵呵!! 给爷等着,爷的八十米大刀,就在路上马上就到!!!! 公子椿,扛着你的项上狗头,等死吧,啊啊啊啊!!!! 第257章 太恐怖了 春明拉着亓舒将平阳城有名的好吃的都走了一圈后,敦睦庆典也进展飞快。 眼瞧着第一批的各方擂台,都已经有了些结果。 她这才戴着面具,悠悠的自人群之后走出,到了那武比擂台旁边。 有官员问:“来者何人?要做什么?” 面具下,春明浅色的唇角微扬,朗声道:“参加武比,世人称呼我为——公子椿。” 满座哗然。 垂死病中惊坐起。 谁谁谁?? 再说一遍。 耳朵突然不好使了。 公子什么? 公什么椿? 什么什么椿?? 公子椿?!! 没开玩笑吧。 那人不是传出死讯了吗? 听说死状凄惨,断肢横飞。 这是——诈尸了? 春明无视瞬间因为她而掀起的动荡,坦然看向面前的官员,“我不能参加吗?” 官员手都在抖,公子椿的名号,早就不止在江湖中远扬,说上一句天下无人不晓都不为过。 在西凌国内,因为景和门的存在,公子椿甚至有着被神化的趋势。 他已然成为那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扫荡一切黑暗,带来希望的草莽英雄。 “能……能。”能倒是能,只是——他何必呢?? 官员百思不得其解,这些江湖中人,头脑简单,所以一定程度上气弱与朝堂权贵,但他们四肢发达,武艺顶尖,又让朝堂中人极尽拉拢不愿意招惹。 这公子椿来参加敦睦庆典中的武比,无异于降维打击。 但春明才不管旁人如何想的,既然这官员点了头,她就闲庭信步走上台,一一通过核验。 朝廷举办的敦睦庆典武比与武林盛会不一样,武林盛会是站到最后,就算你手段无所不用其极也可以,而武比不同,首先要通过一定标准的核验,核验内容包括内功与外功,内功要求内力需到达一定程度,武比最低要求是内力二层。 外功则是另外的一些特定程度的考核,只有核验通过,才能得到之后两两相斗的决赛机会。 朝廷的武比难度不高,过了核验,名字就会被送上去,让四国达官显贵看到,看到后,自会有求贤若渴的人按需来收买人心。 不过在敦睦庆典发展到四国各自攀比的程度后,没有背景来参加的人就呈滑梯式减少,变成了由四国专门派人来参加,目的自然是为国争光。 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更有能力的人在江湖与朝堂上徘徊,大都会更偏好专修武艺的江湖门派,而不愿意屈于显贵府院,自然也就不会来参加敦睦庆典。 而能力不足的,参加了也只会得到个很快被踢出局的结局。 春明只是站在那里,核验内功,距离她有二十米远的一块木靶便四分五裂,这个距离只要能触碰到木靶内功便考核通过。 春明连个起手式都没有的强大内力,看的得到消息匆匆赶来的各方显贵简直不要更惊掉下巴。 之后是外功,她也同样以完美的程度一一通过,成了首个甚至不需要将名字上报就得到所有显贵注目的选手。 核验之后,场下有不少望着春明跃跃欲试的人。 江湖中多少人追着想要与公子椿打上一场,朝廷亦然。 春明等那官员在核验通过的名单里写上自己的名字后,就打算转身离开,却不想,突然有人飞身上了高台。 一身短打戎装,手中的大刀在阳光下刺目又危险。 钟离瑾辰舔了舔唇,眸光火热,“公子椿,可愿与我斗上一场?” 她是上届的武比魁首,与春明对这位擅长大刀的长公主很是钦佩相同,钟离瑾辰亦是对公子椿这位当世第一高手惦记的不行。 虽然不清楚为何公子椿今年不去武林盛会,但当务之急是将人拦下,好好的打上一场。 春明吞下口水,抬手,无风但她的袍角却猎猎作响,女神邀请她打架,春明如何不激动。 “长公主,请赐教。” 春明同意,让下方不少人更加激动,谁没听说过,公子椿还有一身极其诡捷的轻功身法,他若是不愿意,他们根本奈何不了他分毫。 一时之间,不少人都心底火热,暗自打定主意,等公子椿与长公主比试完,也上台拦他一拦,与他斗上一斗。 钟离瑾辰同样意外公子椿的答应,不过她反应更快,在春明点头后,甚至无需裁判说开始,已经提了大刀双目如鹰隼牢牢盯紧对面的人冲了上去。 春明莞尔,长公主的动作已经很快,但在她眼里却像是被一帧一帧打断,动作无比缓慢不说,脚步力度全部清清楚楚。 春明只是轻轻往旁边踏了半步,那来势汹汹的刀便擦着她的脸过去。 不过显然钟离瑾辰也不认为自己这一刀能劈到公子椿,当即手腕一翻,刀立马侧了身,刃身闪着雪白银光直逼春明脖颈。 春明一个柔韧的下腰,再次躲过这一击,同时抬腿,脚尖精准踢在钟离瑾辰握刀的手腕,明明她这一脚,看上去绵软无力,似乎只是临阵反击,但钟离瑾辰却是手腕瞬间一软,差点儿连刀都握不住。 看的台下众人瞬间倒吸冷气,懂内行的人当即便明白,钟离瑾辰与公子椿的实力简直是天差地别。 公子椿被动防守随随便便都能让钟离瑾辰毫无还手之力。 场上钟离瑾辰显然也意识到了二人的差距,但她并不气馁,甩了甩手后,再次举着大刀冲向春明。 战斗,往往最能锻炼人。 虽是猫逗老鼠般的打斗,但众人却亲眼看着钟离瑾辰的刀一次比一次稳,力度精准度反应速度,都与最初不一样了。 这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他、他是在指点长公主?” “我的天呐,打斗中提升对手的实力,这太恐怖了。” “我也好想与他斗上一场啊,就算是输,也感觉此生无憾。” 诸如此类的言论在场下经久不衰。 而高台之上,春明终于点了头,足尖一点,人已经立在了核验的柱阵之上,低头看着钟离瑾辰,“殿下悟性不错,今日就到此为止吧。” 钟离瑾辰握着刀柄支撑身体,气喘吁吁仰头,眸光比之前还要明亮,同样勾唇,勉力断断续续道:“呼……公子椿……你很……很厉害,若是……若是你愿意,来……东辰,我……我奉你为……为上宾……” 第258章 比惨来了 春明轻推了推面具,袍角在她身边鼓动起来,似乎有云层聚拢在她脚下,将她衬托的越发不像凡间人。 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凌乱,她只是笑了笑,却回答的无比坚定,“不了,我有要忠诚一生的主。” 钟离瑾辰还不放弃,勉强站起身后往前走了两步,“你说的……可是景和门门主,你……” 她还想要再说些什么,春明却已经原地消失,连个眨眼的功夫都没有,活生生的人就这样消失在了眼前。 一如当年,在天下流光一剑之下被遮掩了光芒的顶级轻功,仍然那般神鬼莫测。 “嗳,怎么就走了啊?” “可惜了,真的好想让他也教我两招啊。” “这下我终于明白,英豪榜第二,景和门暗阁阁主水仙为何能那么厉害了……” “……” 春明走的潇洒,却没想过,因为她的出现,今年敦睦庆典,变得格外热闹。 重新换了衣服,春明回去驿馆住处,刚走到门口,便听到了里面有说话声,春明的脚步顿住。 侧耳听了几句,随后小脸皱成了包子。 来人是亓陌,就是那个八年前,在西凌皇宫里与亓舒一样没什么地位,之后被舍弃成为东辰质子的五皇子。 不知为何,他不怎么去找自己亲哥亓嵇闲话家常,却总是来找亓舒倾诉。 要么无缘故的忆起当年,要么就是意有所指的说自己这些年有多么不容易。 他也不需要亓舒回应他些什么,似乎只是看着亓舒,他都有被安慰到。 春明:“……” 真的,就很无语。 找人比惨来了,亓舒身带剧毒,还残疾了十八年,之后恐怕也没有两年好活的了,这让亓陌对比起来,似乎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干爹,你回来了,怎么不进去?” 豆子出来换茶水,却瞥见了双手抱胸靠在门口走神的春明,几步迎上前后,好奇的盯着春明。 春明撇撇嘴,“这回五皇子又来多久了?” 豆子回头看了眼那边的书房,压低声音道:“你一出门就过来了,还蹭了顿晌午饭。” 春明:“……”更无语了。 “殿下不搭理他,他也能一直说个不停,但是我去外面打听过,五皇子在这东辰,从来深居简出,不与外人打交道的。” 豆子也烦亓陌,从未见过有人这么正大光明将自己的快乐建立于别人的痛苦之上。 “啧。” 春明嫌弃了一声,唤上豆子,“小厨房有什么好吃的?饿了。” 豆子挠挠头,也明白就算他们再怎么不喜欢这位五皇子,但殿下没发声,便也只能忍着,于是与春明吐槽完,他仍然看不出半分变化去给书房换了茶,再与亓舒交代了一声春明回来了,便退下,去到厨房给春明开小灶。 “春明?就是当年,亓泰他们想让你去池塘里捞书,之后挡在你面前的那个小太监?他还跟着你呢?” 亓陌听着,忍不住咋舌,“他竟然还活着?” 是的,让亓陌感到大为惊奇的是春明竟然还活着。 亓陌离开西凌之前,也听说了春明后续的遭遇,被亓泰送去慎刑司,居然还能活着出来,且出来后,这么多年,仍然活得好好的跟在亓舒身边。 “他倒是衷心。” 亓陌意味深长的笑了下。 亓舒兀自翻着书,并不理他。 亓陌也不在意,今日与亓舒聊的够多了,遂拍了拍袖子起身,“六弟,下次我再来找你叙旧。” 亓舒终于有了些许动作,却也只是抬头,目送亓陌远去。 亓陌走后,春明捧着一碗肉酱面回来,也不管是在书房,大剌剌的往亓舒对面一座,将面吸嗦出极大的动静。 等了一会儿,亓舒仍然不为所动,春明先憋不住了。 将筷子往面碗上一放,鼓着脸瞪向亓舒,“殿下,奴才看不懂。” 亓陌与亓舒何时建立起了忆往昔叹今朝的交情? 春明直觉,这俩人都憋着坏呢。 亓舒却没正面回答春明,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偏头看院子里蹒跚爬树的蜗牛,辛辛苦苦眼看即将成功,树上却突然飞出来一只褐色喙红黄相间的鸟,将蜗牛一口咬在嘴里振翅飞走。 淡声道:“浑水才能摸鱼。” 春明又吸一口面,由着亓舒将自己脑袋当作支撑。 含糊着说话,“殿下,水太浑也有可能自溺其中的。” 说完,春明又呸呸两声,将晦气赶走,换了个话题。 “殿下允了容倾离开东辰皇宫,她特意让人给奴才送信,让奴才帮她好好谢谢殿下呢。” 提及容倾,亓舒似是想到了什么,侧眸看春明,“沈芜与白家,谈的如何了?” “自然是顺顺利利,殿下的许多建议都很中肯,白无忧根本没有拒绝的理由。” “白家这段时间可有什么异样?” “异样?” 春明绞着眉,突然觉察出亓舒真正上心的并不是合作,仔细思索了下,才缓缓说道:“容倾与奴才说,白家的那位夫人很喜欢她的孩子与她算不算?” 春明说的慢,说完后脑海里突然连起了一条线,面也不嗦了,抬头看着亓舒,“殿下是觉得……容倾就是白家丢失的小姐。” 春明突然就将这段时间亓舒的所作所为都理顺了,为什么来了东辰就着急与白家合作。为什么合作事宜交给了沈芜,为什么让晴雪去查白小姐的消息…… “殿下早就有了怀疑。” 春明想明白后,肯定的说着,只是不知亓舒是从何时开始有了这个想法。 亓舒也不瞒她,看春明自己想到了,点点头。 “那日,我与沈芜在酒楼说事,你带着沈泽也,回来后白夫人就问起了孩子,之后你与我说,沈泽也在酒楼里撞到一位夫人,那时只是有些念头。” 春明听着,一时心惊,那日她是将沈泽也的事当闲话说与亓舒听的,她习惯事无巨细与亓舒分享,却没想到亓舒能想这么多。 春明又吸了一口面,“如此说来,倒也对的上,容倾没有八岁之前的记忆,十岁被沈芜所救,今年正好二十。” 见春明已经开始喝汤,亓舒随手给她倒了一碗茶水推过去,“只是现在还不是说破的时候,还需要再等一段时间。” 春明擦了嘴喝着茶解腻,黑溜溜的眼睛盯着亓舒动也不动。 亓舒弯唇,擦去春明下巴上的一点汤汁,补充道:“等水浑。” 第259章 食色性也 春明耸耸肩,不怎么在意亓舒说的浑水什么时候到,换了个话题。 “亓陌,西凌五皇子,其母西凌谢贵妃,来东辰后,曾试图爬床长公主钟离瑾辰,失败后,在四年前又爬床东辰国君。” 春明面无表情汇报着消息,说到这里,突然勾唇笑了下,“且成功了。” 汇报完毕,春明与亓舒对视,“殿下以为,他想要什么?” 亓舒摇摇头,很是无奈,谁总是觉得他这个小太监蠢的,明明机灵的不像话。 “想要什么,自然是想要那谁都想要的东西。” 春明撇嘴,很是嫌弃,“背国求荣。” 春明嫌弃时,嘴角右撇,右脸鼓起,亓舒瞧着,一时没忍住,伸手捏了捏,手感柔滑。 看着春明的目光无限温柔,淡淡的宠溺让春明有些不自在。 莫名其妙的,她觉得自己在亓舒眼里好像是一只可爱的小猪猪。 “……” 就离谱。 春明摇摇头,将这诡异的错觉甩出脑海,坚定的攥紧拳头,与亓舒保证道:“殿下,我会保护好你的。” 亓舒只是笑,点点头,“嗯,那就劳烦春明啦。” —— 公子椿亮相敦睦庆典,第二日,就突然多出了一大批人争先恐后排队参加核验。 核验处的官员,汗流不止,却也拿这些江湖人士无可奈何,哆嗦着苍白的唇登记。 春明与亓舒随大流也来了现场凑热闹,与那日四国共聚东辰皇宫的座次安排大差不差,对面是北驰的人,下方是南昭太子一众人,更往下与四周,就是观众席位,这会儿所有位置全都已经被早起的江湖人士占满。 不少东辰本地平阳城人士一觉睡醒,打算来看个武比消遣,然后就撞见了这还没到决赛,就已经座无虚席的场面,目瞪口呆后只能含恨忍着怨气站在了后方。 却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弃了这热闹离去。 春明简直想要拍手称快。 她拉了亓舒的衣角,等亓舒倾身靠过来后,压着激动的心颤抖的手,“殿下殿下,那边那顶飘纱抬轿里,坐的就是幽兰州掌门梅汐。” 至于为何如此确认。 自然是那一片围绕着轿子的男男女女,皆是一身亦如当年薛三娘的装束,绯红桃粉色的薄纱飘扬,隐隐约约能窥见到男子结实的胸膛腹肌纹路,还有上面两粒相思豆,让场上女子面上要故作矜持举着团扇挡脸,团扇后却面颊红晕齐飞,控制不住的要将视线往那片飞。 男子都如此风情尽显了,更不用提幽兰州的美人了,吊带肚兜恨不得开到肚脐,雪白沟壑让这本就燥热的天越发蠢蠢欲动,纤腰一扭,场上的男人没几个能不为所动的。 更别提纱裙下堪堪齐腿根的底裤,那一条条雪白的大长腿简直比命还长。 幽兰州以一个下九流的门派,生生在这片天下英杰齐聚的地方,得到了堪比四大国的待遇,拥有一块无人敢招惹的地盘。 细看下,他们所霸占的范围比四大国甚至都还要宽敞些。 因为周围许多自认定力不足的人,都自觉的远离他们,与他们保持最佳安全距离。 若不是面前有矮桌遮挡,春明这副险些流口水的痴汉样,定然能丢尽亓舒的脸面。 “那轿子前面,唯一着黑纱,满身禁欲杀伐气息的,想必就是梅汐那鼎鼎有名的徒弟梅朔了。” 春明咬着下唇,抓亓舒的手都不自觉收了力气,眼底全是火热。 梅朔啊!!! 梅汐啊!!! 世人惯是喜欢八卦。 西凌归云城里吃尽皇室三四殿下的瓜、太子与身边小太监的断袖瓜、吃意欢楼与红颜醉的各种拉郎配…… 东辰就有质子爬床、皇后乃青楼妓子、长公主妄图专权等等等瓜。 那这江湖,自然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闲话。 其中,首当其冲还是神秘的公子椿,顺次延后景和门、暗阁与影楼,然后并列三大瓜:绝情谷圣女和辰星殿少宫主到底是什么关系;陶希向的实力以及陶希向能否成功复仇公子椿的猜测;以及最后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让人津津乐道的桃色八卦。 幽兰州掌门梅汐,为了自身的实力,与其养大的唯一徒弟梅朔之间的禁断之情。 师徒恋啊!!! 养成啊啊!!! 然后,幽兰州的态度,是不承认却也不否认。 啊啊啊啊!!! 这谁听了能冷静。 春明抚着下巴,尚算平静的点评道:“梅朔确有几分姿色,配享掌门香帐。” “嘎嘣……” 一个清脆的栗子落在了春明额头,她无辜且愣怔的抬头去看亓舒。 “殿下……??” “世上五彩斑斓,唯你独霸黄色。”中肯的,犀利的,一阵见血的。 “嘤嘤嘤……”春明委屈。 春明哼哼唧唧坐好身子,稍稍收敛了心情。 安静没两分钟,春明决定油回来,她悄悄将手塞到亓舒手心,用最含情脉脉的眼神看向亓舒,故作娇羞道:“哪里?奴才脑子里全是殿下……” 什么黄色啊?她母鸡啊~ “呵!” 亓舒只是勾唇,倾身凑近春明几分,黑眸定定的盯着春明,里面有个小小的自己,同样在笑,却很冷。 他说:“全是想着怎么干我。” 三十七度的唇,怎么能如此百分百的用大实话来伤人心? 春明几乎条件反射甩开了亓舒的手,扭扭捏捏不敢直视亓舒,是被拆穿说中心事的窘迫。 “殿下……” 自亓舒的骄傲碎了后,自暴自弃的亓舒,就是春明都有些扛不住。 虽被说中了事实,但春明还是不愿意轻易服输,重新拉回刚刚被自己丢开的手,仰头,“殿下,食色性也,乃人之常情。” 她喜欢他,而且越来越喜欢,亓舒纵着她,春明对亓舒的渴求,从来都不曾收敛。 “我想要与殿下,荒唐此生,在皇城小院桂花树下、翻滚巨浪的舟、四野无边的草地,任何地方,因为那人是殿下,我愿意抛却一切矜持,只求那片刻欢愉。” “殿下,或许,这就是爱?” 春明清澈的大眼睛,坦率又真诚,亓舒被她的话以及突如其来的告白烫的心口酸胀,二人相握的手,油然而生一股燎原般的滚烫,火热之下,是震动人心的酥麻。 一直渴求的、惦记的、一点点试探的,春明喜欢他,心悦于他,再到真正爱上他。 来的这样凶猛,如澎湃的浪潮,在他心间炸开朵朵烟花。 第260章 国家利益 一时之间,亓舒竟是恍惚着忆起近几次与春明的冷战,那是他寸寸的退步,一点点碎了的骄傲,以及面对春明时束手无策的下限。 而为何事后如此气恼,亓舒心里明白,不怪春明。 是他自己,既气自己的廉价,又怨春明的走肾不走心。 是的,走肾不走心。 毋庸置疑,春明打小就是个色胚。 得到了他的人,才会那般无所顾忌的撩拨勾引,亓舒一直都当是她馋他身子。 亓舒快要分裂成了两半。 每当他差点儿就为自己尚拥有能吸引春明的肉体而感到满足时,紧随其后的,便是滔天的怨气,既怨春明也怨自己。 而现在,那个差点儿让他变成妒夫的人,就在面前,理直气壮的说:她就是馋他,因为她爱他。 她想要与他共赴欲海,颠鸾倒凤,只是因为那人是他。 这个瞬间,酸楚到了顶峰,亓舒吸了吸鼻子,眼前似有水雾模糊了视线。 他张了张嘴,却找不见自己的声音,于是只能更加用力的抓紧春明的手。 真好啊。 春明真好啊。 这一刻,充盈的安全感牢牢将亓舒包裹,温暖如湖水拂过他焦急的身心。 亓舒蓦然红了眼,春明几乎瞬间就想到了前几次,亓舒脆弱到她一说情话就流眼泪的经历,索性周遭很热闹,暂时无人注意到他们主仆。 春明果断大着胆子,两手托着亓舒脸颊,拇指擦去他眼角的水光,“殿下,你这样,我心痒痒……” 春明试图调戏他,让亓舒走出情绪。 别在外面哭啊,回去床上,再哭给她看。 不知不觉,将亓舒惹哭成了春明一个不为人知的恶趣味。 谁叫她的殿下那么软。 亓舒咬着下唇,倒还真叫春明大胆的话说的不好意思换了心情,红着眼瞪她,“那就憋着。” 哭音湿润,少年如才破土的青笋,招摇诱惑却不自知。 春明报复式的又用拇指压了压亓舒唇角,将那里薄薄的皮肤搓成艳丽的红,才徐徐吐出一口热气。 等二人紧紧握着彼此的手,将注意力放回到面前的武比核验上时。 今年英豪榜上的前十,除了水仙与晴雪,都通过了核验,得到了参加明日擂台的机会。 且因为敦睦庆典武比核验条件简陋,宋玥伊薛三娘梅朔等不少人也不嫌事大的都掺和了一脚。 往年这个时候,冲破天去,也不过十几个四国安排的人能进入武比决赛。 但今年,因为公子椿的缘故,导致武林盛会好似原封不动被搬到了敦睦庆典上。 通过核验能参加决赛的人数直接翻了几倍。 前方的亓戟突然回头看向身后一众西凌皇子们。 语气有些沉重,“敦睦庆典,事关国力体现。” 这些江湖人士,随便一个都不是他们能胜过的,被他们这么搅合,西凌此次参加武比的选手危矣。 这直接意味着,西凌在四国排名中危矣,西凌很有可能会落下风。 而四国的名次,则会间接影响四国的关系。 若是此次西凌输了武比,也意味着西凌的实力弱于其他三国,敦睦庆典上战败的事传扬出去,几国本来关系就很胶着,几方的士气都会有所影响。 名次严重到,关乎国运。 但众所周知,四方堂盘踞于东辰,绝情谷背靠天下首富白家,白家奉东辰为其母国,辰星殿、幽兰州,百草堂、神剑阁皆发起于北驰,血楼、金珑堂、千机楼来自南昭…… 江湖与朝堂,从来都不可能真正分开。 一切,都有迹可循。 也是今日,西凌国皇室们才恍然察觉到惊恐。 他们在江湖中竟是毫无建树。 就是亓泰都收敛了脸上的轻慢神色,坐正了几分身体,试探着提议,“也并不是所有门派都与朝堂有关系,或许能利诱……” 向来与他不对盘的亓靖,在此刻事关国家大事面前,也难得的没有与他对着干,提议道:“英豪榜前十中,少林、血楼与丐帮都有一人,可以先从他们入手。” 亓嵇也点了点头,蹙着眉等待亓戟发话。 “可行,那这事就交给小四,你擅交际,去与他们商量一下。” 在众人盘算着如何挖些人到西凌阵营中来充实他们实力时,后方突然传来一道小小的声音。 “其实……西凌也并非无人可靠,那景和门的……” 话到这里顿住,众人回头看去,亓柠被大家的目光吓了一跳,忙抿住嘴不敢继续发声了。 亓戟垂了眼睫,随后似无意识的瞟了眼亓舒,苦笑着点点头,“是啊,说不定他是为国争光来的。” 只是这话说出来,在场众人却没觉得有多么轻松。 天下第一的高手,背后还有着一个实力堪比江湖第一的门派,若当真是他们西凌的,那就好了。 “大家先不要气馁,如今我、亓嵇亓泰亓靖、冷侧妃都过了核验,也不算完全无人可靠,这次武比的人很多,想来第一轮抽到别人的可能也大大增加,不过若是咱们自己人对上,千万要牢记点到为止,尽最大可能保存实力,来面对后面更强大的对手,只要我们同心协力,一定能为西凌争得个好成绩的。” 亓戟西凌战王的杀伐气势不加收敛,一时之间,西凌众人心中当真像是多了根主心骨一般。 总不能还没开始,自己先露了怯。 西凌能想到的,其余三国自然也都是人精,在亓靖忙着拉拢人手时,各家也纷纷出动,平阳城的热闹程度简直到了离谱的地步。 这边还在哄抢,那边已经开始拍卖,更甚至,怀柔威逼利诱的招数轮番着上场。 回去驿馆,走到亓舒的院落,亓舒叹气,回首去看自武场回来便一直跟在后面的亓戟。 “皇叔。” 亓戟也没直说,沉默了片刻后,道:“你与景和门的晴雪水仙相熟,你看……” 亓舒闻言,无奈的摇摇头,“皇叔,他们并没有参加今日的核验。” 而今日,是核验的截止期。 不过为了安亓戟的心,亓舒意有所指道:“那位椿公子,我也听过他不少传闻,此人在门派与江湖中,口碑上佳,为人仗义,他既然无端参加了武比,无论外人如何看,总归他是西凌人士。” 亓戟理解了下亓舒话中的意思,半晌后,犹豫道:“如此会不会不好?若是公子椿……” 第261章 借一东风 亓舒肯定道:“他不会解释的,没有这个必要。” 看亓戟目光越发怀疑,已然要不加收敛,亓舒淡定补充道:“皇叔莫不是忘记了,景和门与皇室有合作,而且他们有意建立一个四国商道,西凌是第一个支持的人,我还帮忙牵线让他们与白家结交。” 亓戟眼底有了然滑过,就听亓舒还在说,“如此看来,我倒是觉得公子椿此次不去武林盛会,反而出现在敦睦庆典,说不定就是为了此事。” “还得是你。” 亓戟也马上想通了其中关窍,抬手拍了拍亓舒的肩膀,“好小子,不愧是咱们西凌的太子,足够深谋远虑。” 若不是亓舒当初有远见,答应了与景和门共同建立商道,也以此与对方结下了些许交情,不然此次只怕借不着这阵东风。 听到亓戟的话,亓舒却是愣了一愣,接着很轻很淡的笑了下,“皇叔当真认为,我这个太子做的不错?” 亓戟莫名其妙回看他,猜想恐怕是从前所有人都不看好亓舒,便温和着语气说道:“自然,你的能力,这些日子我通通都看在了眼里,西凌有你,是西凌之幸。” 亓舒仔细的瞧过亓戟表情,到底没发现什么异样,只得点头,“皇叔如此看重,我自当尽心而为。” 与亓舒说过话,亓戟安心不少,寻了个借口又去看亓靖那边的情况。 春明跟在旁边,自然将二人的对话表情全部看在了眼里。 “殿下不信任战王。” 亓舒回头,拉过春明的手,沉默着进屋后,只是道:“我只信你与我自己。” 春明直觉脑子不够用,换了个自己能听懂的话题,“殿下,要不要我出面安一下西凌众人的心?” 亓舒与亓戟说的话,其实半真半假。 春明的出现,是有为商道建立而来的意思,但却不只是为此。 毕竟商道的事,一直都交给明策。 春明就是一吉祥物。 亓舒另有安排。 但现在事关国家,春明也愿意为西凌出一份力。 亓舒想了想,摇头道:“不用,人心难料,最是贪婪,你保持现状就好。” “贪婪?” 春明不解,掰着手指头与亓舒算了起来,“战王仗义,大殿下公正,三殿下有勇,四殿下有谋,九殿下虽然心思总有不正,但文思才敏,十公主更是蕙质兰心,还有战王妃冷侧妃万侧妃顾皇子妃……” 最后春明总结道:“虽然大家私下多有龃龉,但在国家大事上,却能一致对外,同心协力,瑕不掩瑜嘛……” 亓舒拉了春明的手合在自己两手之间,幽幽道:“因为现在威胁到了他们的共同利益,而一旦过了这个坎,人心才是最恶心的。” 说着,亓舒将头枕在春明肩上,“你这样纯真无邪,拥有赤子之心的,世上独一无二。” 春明抿唇,被亓舒夸得有些心虚。 夸张了,夸张了啊。 低调!! —— 只一夜光景,武场上的派别便天翻地覆。 昨儿还在说哪国都有哪些门派呢,今儿就更加明显,一目了然。 从场上的座位安排上便可见分晓。 越对比,仍然是这么一波人的西凌众人,处境很是尴尬。 “皇叔,对不住,只拉拢到了一位高手。” 亓靖说着,垂下了头。 自己都觉得无颜面对,枉他自诩是西凌皇室中最能言会道、左右逢源的人,如今却吃尽了闭门羹与冷眼。 亓戟回首看到大家皆是一副丧气模样,咳了咳清嗓后道:“无碍,大家不要忘了,咱们西凌,可是有着上届英豪榜魁首,公子椿啊。” “公子椿?皇叔请到了公子椿吗?” “公子椿?他当真愿意以西凌国人的身份来应战三国选手吗?” “公子椿,天哪,真的是传闻中的公子椿吗?” “……” 亓戟等大家看他半天不吭声,终于冷静后,鬼使神差又看了亓舒一眼后,挺胸抬头,“没错,就是公子椿。” “他将代表西凌出战。” 不得不说,得知公子椿站在他们这边后,西凌那股颓废几乎瞬间扫空,甚至还有余力面带笑容互相交谈起对公子椿的那些传言。 而那被亓靖花了大价钱收买来以西凌国人出战的丐帮高手,在听到他们信誓旦旦说公子椿是西凌人士后,一时有些恍惚。 从未想过自己一个贪财之举,竟是能与传说中的人物沾边儿。 沸沸扬扬中,很快前方来人请亓戟出面,共同参与武比人员的分配。 往年这个时候,因为最后入围的人大家都知根知底,十几个人随便抓阄就行,如今却不能这样了。 只看国家,西凌参加武比的还不到十人,东辰北驰参赛的就占了快七成,之剩下两成则是南昭人士。 这样的人员分配,最后四国商量出来的结果,就是抓阄,第一个和第二个打,第三个和第四个打,以此类推,抽一对打一对。 速战速决。 争取今天能刷掉九成的选手,明日留个精彩的决赛擂台。 不得不说,这样的法子确实挺快。 不以国家单看个人之后,又因为来此的江湖人士,刚刚结束了武林盛会,彼此都心知肚明,遇见之前就没打过的对手,也不执拗,放下武器就是一个投降。 主打的就是一个心宽体胖、不拘小节。 很快,那边就抽到了公子椿与另外一人的名字,众人本昏昏欲睡的大脑突然打了鸡血,身体瞬间坐正了几分,往四周寻找起来。 春明也撑着下巴倦怠的打着呵欠看去,场下有一身形轮廓与她一般无二的清瘦身影缓缓站上了擂台。 根本没人会怀疑面前的公子椿可能是别人假扮的,他只是站在那儿,那种无法撼动的强大,就已经让人感到窒息。 春明瞧着,摸摸下巴,心底在偷笑。 公子椿的对手,更是在听到自己即将迎战之人是公子椿后,便已经生了怯,等‘公子椿’站上擂台,果断缴械投降认输。 ‘公子椿’又淡淡的,如一道清风般走下擂台,进入人群后,再集中注意去看,却发现找不见人了。 众人只来得及屏息、然后吸气吐气,公子椿就不见了,但不少人却好像当真看见了公子椿一样,激动的不行。 真正交手的只十几场,亓嵇与亓靖运气差了些,一个撞上了江湖人士,几招便落败,一个撞见了北驰国皇子,同样几招被打下了擂台。 第262章 欲盖弥彰 没两个时辰,人数便减了一半,然后周而复始,继续抓阄。 春明就瞧着那‘公子椿’又像一道魂儿一样飘进来,对面果断投降,然后飘走。 今天她是不打算上场的,当年公子椿除了流光一剑外,还让人津津乐道的就是她守擂时候的一招制敌,不是所有人都像钟离瑾辰那样,能得到春明青睐有指点的机会。 而若是对方头铁,非要和她打上一场,暗阁十队中擅伪装的酉乙武功其实也不赖。 第二轮,认输的人换成了各国皇室,亓泰运气极好,抽到了陶希向。 站上去本还想冲一冲,然而不等他真的冲到面前,二者内功差距过大,他连人家衣角都碰不着,只能遗憾退场。 冷皓运气也不好,撞见了幽兰州的薛三娘,二人面面相觑,薛三娘的不要脸打法用不出来,冷皓的软骨缠人技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但到底薛三娘在江湖上混了这么多年,吃过的盐比冷皓吃过的米还多,以齁取胜。 而那亓靖费了大力气收买来的丐帮高手,运气也不好,撞上了英豪榜前十且排名比他高的一人,没怎么犹豫,果断投降。 气的亓靖脸都紫了。 一时之间,第二轮之后,西凌只剩下了亓戟与公子椿。 气氛又回到了早上的冷凝状态。 大家只能如此安慰:没关系没关系,我们还有杀手锏,公子椿一定能站到最后…… 短暂的午膳中场休息后,第三轮的抓阄火速展开。 公子椿的对手礼貌的问了一句能否指教,得到否定答案后,咬着小手帕下了擂台。 亓戟的实力到这一步,也不得不服输,抽到了一位来自千机楼的高手,二人只简单的交了个手,亓戟便叹了口气,站定脚步认输。 不过现场没人觉得他此举不妥,因为四国的皇室都已经全军覆没,场上最后剩下的十几个人,全是江湖高手。 敦睦庆典开到这,真真是比戏剧还要精彩。 敦睦庆典四项比试,从未出现过偏科,而今年,毋庸置疑的,武比实现了一枝独秀。 春明瞅着那最后出炉的决胜名单,舌尖推了推虎牙,江湖上有名有姓的都在。 她有些激动,说句自恋的话,这些人八成是为她而来,两成来凑热闹,想想都觉得血液在沸腾,四肢在蠢蠢欲动。 好想一挑多啊!! 若是下方那些人能听到春明的心声,只怕一口陈年老血能溅百米高。 回去驿馆时,西凌众人情绪都很低落。 亓戟说公子椿是站在他们这边,但是—— 这一天,公子椿出现了三次,却没有片刻为他们停留。 这让人心里很没底啊。 亓戟焦虑的处理方式就是跟在亓舒身后沉默。 春明看的哭笑不得。 “皇叔……”亓舒同样无奈。 亓戟挥挥手,“就是想念你身边那小太监的手艺了,来蹭个饭。” “……” 一顿饭吃的亓戟心不在焉、欲言又止,饭后磨磨蹭蹭,好久才终于离开。 春明伺候着亓舒沐浴,蹲在浴桶旁边,感叹着道:“殿下,战王爷分明是对您已经有所怀疑,不过他为什么……” 亓舒闭着眼,淡淡道:“或许是我看错了。” “嗯?看错了什么?” 春明想要换到亓舒身前,然不等她有动作,便被喝止,“不许。” “哦~” “看错也无妨,只是某些人恐怕要失望了。”亓舒带着几分幸灾乐祸,搭在浴桶边的手指兴奋的颤着。 “……??” 听不懂。 春明任劳任怨拿着澡巾给亓舒擦背,眼珠子一转,换了个话题,“殿下,明日奴才不在您身边,只怕会惹人疑心。” 景和门中不少人如今都在东辰,水仙晴雪便索性在明日也张罗起了游湖宴,广发请帖邀天下之士,满足大家对景和门的好奇心,也算是景和门自武林盛会后的一次盛大亮相。 亓舒与景和门有合作,自然也收到了请帖,不过就算没有合作,景和门连亓泰等人都送了请帖,更不用提西凌太子。 但明日也是敦睦庆典武比决赛,亓舒不可能离席,甚至有人两边拉扯,背地里痛骂景和门从来不做人事。 一边是景和门副门主公子椿,那个在江湖中只用四年,便建立起了不容动摇的江湖统治力的男人,一边是景和门团建,能彻彻底底看清这个蛰伏多年巨兽的全貌,手心手背都是肉,哪边也舍不下。 如此,不少人都选择明日让自己的心腹去试一试景和门的底,自己则现身于武场誓要亲眼目睹这场旷世之战。 春明也借口代表亓舒去赴宴,不过自然是酉乙易容成她的样子,制造出她的在场证明。 不过此举,也很有些欲盖弥彰,有心人定然能发现景和门什么时候设宴不成,偏偏这个时候设宴,再顺藤摸瓜,其中蹊跷便一目了然。 春明能想到的亓舒自然也能,此时也只是浅浅的勾起唇角,眼眸半睁,眼底幽深晦暗。 “不重要了。” 亓舒视线下沉,搭在桶边的手虚握,“随他们查吧。” 春明听着亓舒懒散却带着淡淡无所谓霸道的语调,心口狂跳。 如此看来,距离她站到人前,似乎快了。 想想若是世人得知天下第一公子椿,是西凌太子身边的一小太监,更甚至——是个小姑娘。 春明天灵盖都在发麻。 —— 目送伪装成春明的酉乙与几位殿下的心腹一同坐马车赶往游湖会后,亓舒收回目光,与身侧的豆子道:“走吧,去武场。” 今日,是敦睦庆典武比决赛。 也是因为偏科太严重,剩下几项的决胜场都被延后,决定先看完武比再说。 亓舒到时,下方选手的位置上,有一人拄着剑在打瞌睡。 亓舒眼底有笑意一瞬即逝,他握拳挡住嘴轻咳了咳,掩去闷笑,与众人坐到了西凌的位置。 “那是……公子椿?” 身边人都看到了那里戴着面具的人,一时之间,窃窃私语声四起。 “他今日怎么来这么早?这么积极?” “是啊,不是说公子椿为人高冷淡漠,任意妄为吗?怎么看着……笨笨的?” “也不知道今日他能不能站到最后,唉,咱们只剩他这么一根独苗苗了……” “公子椿今年十七吧,也不知道他面具下是何容貌,但看他的身段,怎么也不会丑吧?” “怎么?动了春心?下去找他啊,你不去,你看那边,排队的人多的是呢。” “……” 第263章 冰释前嫌 亓舒收敛了些许心情,坐定后也看向下方的春明。 以他对春明的了解,她是真的睡着了。 “……” 能在大庭广众之下,睡得这么香甜的人,世上也只她了。 比试还没开始,许多对公子椿有所觊觎的人都在蠢蠢欲动。 春明正梦见自己趴在香香的草地上,一手猪蹄一手鸡腿,咧着嘴就要一口咬下去时,猪蹄身上喷香的味道突然一转,浓稠的甜腻将她包裹,像是几倍的糖霜浇到了她身上,又厚又闷。 春明不舒服的蹙眉,嘴角轻撇,然而不等她发火,手里的猪蹄突然长了张脸。 脸上的嘴恶狠狠吼道:“公子椿,你真该死啊。” 春明更嫌弃了,凤十一怎么跑到她的猪蹄上了啊?!! 春明一脚将猪蹄以旋转螺旋抛物线的方式踢飞,这才吐出一口气。 下意识拍拍胸口,春明突然惊醒,缓缓睁了眼。 尚还有些茫然,但脚底的触感实在不怎么好受,春明默默挪开了脚。 面前的凤十一脸都气红了,红过后想到刚刚自己才冲过来说了一句话,就被公子椿一脚踢翻,单膝背对着公子椿跪地,小腿还被公子椿踩住毫无还手之力。 一时之间,脸上青红交加,比调色盘还要精彩。 春明只觉嘴边有些清凉,拽着袖子擦口水。 与凤十一尴尬的笑笑,“抱一丝啊,抱一丝。” 睡着了手下没个轻重,刚刚那一脚,比上次她冲到凤十一面前揍他时力度还大。 “你……” 明明非常想要与公子椿生气,怒火与恨意早让凤十一不将公子椿击败誓不为人了,但此刻,面前擦口水嘿嘿笑的人,真的——好蠢。 凤十一深呼吸几次后,绷着身体移开目光,打算暂且先留公子椿一条狗命。 “怎么?还想要凑上来?” 与对公子椿的容忍不同,转身后凤十一瞬间变脸,对身边一群跃跃欲试的男男女女怒目而视。 凤十一恶名在外,众人被他吓住,一时还真不敢再往前挤,却也没离开。 春明已经彻底清醒,拄着剑偏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不解的望着凤十一的背影。 “凤十一,你这人很奇怪唉。” 凤十一又瞪一眼周围的人,回头给春明翻了个白眼,“凤毓。” 春明愣了下,凤十一差点儿又要跳脚。 春明摆摆手,“行吧,凤毓,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凤十一唇角紧抿,在春明清澈的眸光下率先躲闪开,“你和我,打一场。” 春明嘴角可疑的抖了抖,不敢置信,唰的抬头看凤十一,“不是吧?少宫主,这就是你的执念?” 因为当年她弃了盟主选,没能让凤十一如愿对上她的流光剑法,让他记了整整四年。 一句话,让邪教少宫主惦记四年。 春明都想给自己发个奖。 牛逼。 春明无可无不可的点了点头,“行,若是抽到了,咱们就擂台上打,没抽到,我也答应你,私下打上一场。” 不知为何,春明觉得在自己话落的瞬间,凤十一似乎眉梢扬了扬,心情好像都绚烂了。 但也只刹那,凤十一很快找回自己宠辱不惊的气场,开始高深莫测起来。 春明同意与他打上一场,凤十一心中对春明的恨意以一种他自己都难以想象的速度化解,一时之间,凤十一浑身别扭的不行,索性坐到与春明隔了个空的位置上,双手抱在胸前面沉似水。 他这架势,那些想要乘机结识春明的便被堵在了原地,进也不是退又不愿。 等人差不多到满,钟离瑾辰站在上方,宣布开始,这才忿忿不平相继离去。 宋玥伊坐在凤十一身边,不时隔着凤十一偷看春明。 偶有一次,春明故意转头,吓了她一跳,却还是瞪着那双圆滚滚的杏眼,气势汹汹。 春明摇摇头失笑,小哭包难怪这么爱哭,这双眼睛可太适合哭鼻子了。 水汪汪的。 与她当初所想不谋而合,宋玥伊藏在清冷不容接近下的真实面容,却是如此可爱呆萌。 陶希向瞧不出什么情绪,却坐在了与春明空一个位置的另一边,垂了眼睫在看春明怀里的剑。 “新剑?” 他突然蹦出两个字,春明诧异了下,勾着唇点头。 “你擅毒术。” 陶希向说的肯定。 春明又点头,“是的呢。” 暗阁影楼都已经在明面上记到景和门下了,当年与陶希向的比试,春明也透漏过自己会些医书,暗阁的毒早在江湖上盛行,她还养了一条蛇王,这样的春明又怎么会是医者。 陶希向收回看她剑的目光,莫名其妙来了一句,“我去年突破了七层。” 春明回以一个一言难尽的目光,哼了一声,“听说了。” 突破了不起啊??? 谁不能突破似的? 陶希向皱眉,直觉春明的反应不对,但没想通,又补充道:“这次,还望你仍然能全力以赴。” 春明手仍然拄着剑,闻言将侧脸往手背上一枕,声音有些含糊,“行,正好我新练了一招。” 陶希向:“……” 他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春明,心里对她的印象,默默添了一笔记仇。 这最后的决胜场,仍然采取抓阄,十六进八,八进四的法子。 人少就是好,能一次性抽完,当场宣布了每个人的对手是谁。 春明意味深长的看向旁边,凤十一与宋玥伊,抽到了一组。 这不巧了嘛? 当世三瓜之一,说不定在今日就能得见分晓。 而陶希向的敌手,是一位来自千机楼的六层高手,一层的差距却天差地别,几十招便胜负已分。 随后,凤十一与宋玥伊相继站上高台。 一时之间,偌大的武场,飘荡满满的都是瓜香。 他们厮混多年,定然关系匪浅。 就连春明,这个最爱磕的,看着他们对立的场面,甚至默默在脑海里给他们加了桃粉色的爱心泡泡滤镜。 然后,下一刻—— 所有桃心瞬间碎成一片一片,变成刺骨雪花降落。 是谁的心啊? 是他们搭档(cp)粉的心,碎了捏。 粉红泡泡?眉来眼去?暧昧? 事实却是,毛都没有。 不止没有,这二人相反,似乎难得有了这么个机会与场地让他们能酣畅淋漓的打上一场,那架势看的旁观者,恍惚间还以为他们是有什么血海深仇。 就连身侧的陶希向,愣怔了下,后默默道:“那日他若是这个状态,第二也不是没有可能……” 第264章 生机剑意 凤十一与宋玥伊这一架,他们自己打爽了没不知道,但是围观众人看的挺满足。 凤十一的吸星功法与宋玥伊的绝情剑法,你来我往,二人身形矫捷,眨眼间便已经过了十几招,看的人眼花缭乱,实力不够的更是只能看到高台上,狂风急骤,隐约有两道人影在狂风中穿梭。 “世说这绝情五式乃是绝情剑法中最锋芒毕露的杀招,你呢?你怎么认为?” 春明看的目不转睛呢,旁边多了一道声音,她侧目,匆匆瞥了一眼陶希向。 这人也挺奇怪的。 怪自来熟的。 他们的交情,让春明来说,至多也就是手下败将与胜方。 陶希向的风评,不该是这么斤斤计较才是啊? 不过她还是淡声应道:“五式势强,锋芒盛,锐不可当,但破绽也一击毙命,圣女这一剑练的极好,破绽已经非常薄弱,只是若圣女能将七式也练的这样好,凤十一定然不是对手。” 陶希向静静的盯着春明,一会儿后,突然唇边溢出一丝讽意,轻呵了一声,道:“那落英剑法呢?当年你与我交手,落英九式,你觉得如何?” 春明眨眨眼,带着几分犹豫,真让她说啊? 她偷学还让她来点评主人,总觉得不大好呢。 “落英剑法乃是生剑,生意不足,破绽尽出。” 陶希向愣在当场,跟着呢喃道:“生剑……生剑……” “竟是如此吗?” 春明偷偷瞧着陶希向变幻莫测的脸色,看吧,就说不该问她。 陶希向突然泄力,又像是释然,再看向春明的目光平和安静,“你真的很强,这次,我还是输了。” 且陶希向已经意识到,只怕此生都无法战胜她。 春明挥挥手,不以为然,“我所求武学之道,并不是为了输赢,只为护住想要守护的一切。” “守护?” 似乎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辞,陶希向面色一滞,有些呆傻。 春明却笑了,反问道:“怎么?难道你当初学武,就是一心要战胜别人吗?” “当初学武……” 陶希向喃喃念道,当初,他为什么要学武呢?每日起早贪黑,一遍遍挥剑,多少次放弃,是什么让他坚持下来了呢? 陶希向突然记忆回溯,在狭窄安静的院落,有一顽童在上蹿下跳,身后妇人温柔的拉了他的手,擦去他手脸上的灰尘。 之后呢? 之后有人冲到了那顽童与妇人身边,妇人为了保护顽童,那么爱干净温柔的人,却满身血污泥渍,嘶哑着恳求。 陶希向愣住,因为他看到妇人怀中的孩子抬起了头,牙关紧咬嘴角有血线滑落,稚嫩的小脸却满是坚毅。 小孩有一张无比熟悉的脸孔。 之后,上蹿下跳的顽童不见了,他变得沉默安静,日日挥舞着手中的剑,温柔絮叨的妇人也不见了,只余两两相望后欲言又止。 那个孩子,是他。 举剑时的坚持,是受制于人的不甘与反抗,才让他能不断摔倒重新站起来。 可是,他现在在做什么? 陶希向低头,看着手心愣神,他在做什么? 到底是什么时候,挥剑的理由,变成了必须赢;战胜不了的对手,成了心中的魔障。 而且,落英剑法,是生意,落英剑,是生剑。 这样的他,难怪老祖说他存在着一丝无力,却也正是这分丧气,始终拉扯着他,那是幼时的他,在试图让他清醒。 春明盯着陶希向看了片刻,收回目光,继续去看胜负即将出炉的高台。 会与陶希向说这么多,只是出于对天纵奇才的那份可惜,同时,春明也想真正看看,发挥出生意的生剑,又该有多么强。 她最不怕的,就是打架了。 高台上,宋玥伊仍然坚持用绝情五式作为主要攻击手段,但几次后,凤十一也摸清了她的底细,一个假动作,人就晃到了宋玥伊身后,不等她即使调转身形,五指成爪,已经按在了宋玥伊的肩膀上。 随便他一个用力,掌心下这具柔弱的躯体便能化为血雾。 “你……” 宋玥伊咬牙转头瞪向凤十一,胳膊使劲儿挣扎着,但是凤十一也狠,抓的她直觉骨头都要碎了。 凤十一乜了眼台下春明的方向,抬头去看上方的钟离瑾辰,“殿下,应该可以断输赢了吧?” 下高台时,路过春明,宋玥伊莫名有些难看与酸楚,偏头不想去看春明,但眼前却漫起一层水雾。 春明瞅着,心底讶然,小哭包怎么又哭了? 等二人坐到旁边,上方钟离瑾辰也念到了公子椿的名字,春明起身,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扯出一条手帕递给宋玥伊。 闷着声音,“别哭啊。” “……” 春明居高临下望着宋玥伊,面具下只能看清她浅粉色的唇与线条流畅的下巴,宋玥伊有些意外,看春明手又往前递了递,忙将手帕接过。 直到春明站上擂台,宋玥伊都还捏着那方手帕没回过神来。 而在她旁边,凤十一却脸色黑沉,盯着二人的目光,好似是抓到了两个叛徒,怨气快要能化形了。 “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 宋玥伊吸了吸鼻子,胳膊还有些痛,始作俑者还气势汹汹,她对着凤十一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关你什么事?” “……” 赢了,但公子椿与宋玥伊背着他关系突飞猛进,比输了比试还要让他难受。 春明偏头打量对面人时,对面的人也在观察她。 二人静默片刻,春明率先拱手作揖,“西凌国公子椿。” 对方这才木着脸,淡声道:“北驰梅朔。” 春明运气也挺好,上来就对上这么多年高居桃色花边八卦榜首的那个男人。 想来梅朔也听说过她的名字,此刻看着春明握着的剑鞘,问出一句与当年宋玥伊一样的话,“还请公子椿出剑。” 春明莞尔,“你若能碰到我,我就出剑。” 言毕,上方钟离瑾辰喊了开始,春明仍然带着笑立在原地,梅朔只眯了眯眼,便没有犹豫,抽出腰间的双剑便冲了上来。 面前的公子椿仍然不闪不避,梅朔直觉有诈,但思及公子椿的实力,他定了定心神,将手中的剑重重的横扫过去。 第265章 不大值得 梅朔没有半分保留,上来就是凶猛至极的杀招。 高台之下,凤十一正襟危坐,喝道:“他想死吗?怎么不躲?” 旁边的陶希向抓剑的手也徒然加大了力度。 更不用说别人了。 在他们眼中,公子椿就是自视甚高,此刻对梅朔的杀招竟然也不闪不避。 然而,就在公子椿即将被腰斩,血溅当场时,陶希向突然移转目光,倒吸了口气。 “他在那儿……” 凤十一跟随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在梅朔背对的地方,远远的,还有一个公子椿立在那里,那分清浅极了的笑仍然挂在嘴边。 而……分明梅朔面前,还有一个公子椿啊…… “这……这……” 场下不少人在旁观者的角度,很快也发现了高台上出现两个公子椿的惊悚场面,但梅朔身陷其中,尚不能及时察觉到不对劲,直到,他的剑落下…… 没有,什么都没有。 没有血溅当场,没有剑划过肉体的实感…… 梅朔愣了一下,瞬间反应到了什么,回身就见公子椿面不改色的望着自己。 当即再次举剑冲过去。 二人就这样在高台上光明正大猫捉老鼠,只是看上去,或许该说这只猫快被始终抓不到的老鼠给逼疯了。 陶希向徐徐吐出一口气,“看来,他的轻功已经登峰造极。” 除了最初的那两个春明同台外,之后春明给大家展示了什么叫做顶级身法,场上的残影多到眼花缭乱。 遥想当年,公子椿的残影不超过两只手的数量,停留的时间也很短暂,那个时候,就已经滑不溜秋,让人无可奈何,却不想,这样的顶尖身法,竟然还有进步的空间。 且在今日,让人为之胆寒。 那样的身法,真的是武学能达到的地步吗? 整个武场,久久静默。 唯有高台上,梅朔的无能狂怒与一步更比一步沉重的脚步声。 逗了梅朔大概半盏茶的时间,春明差不多摸透对方的实力与功夫,下一次再出现时,人出现在了梅朔身后,手中的剑连着剑鞘抵在他的一处脊柱上,那个位置,稍微用点力气,人就能当场废掉再没有回转的余地。 “啊……” 在场的练武之人无一不紧张,生怕她一个力度不稳,活生生的人下半辈子就只能躺在床上度过。 春明甚至清晰的察觉到某个方向,有杀意直冲自己。 她丝毫不惧,六重内力的威压如沉闷暗藏汹涌的深海,推向那个方向,下一刻,围观席上,幽兰州的方向就传来了惊呼声。 上方钟离瑾辰瞬间惊醒,忙宣布了结果。 作为有幸曾与公子椿战过一场的人,就是钟离瑾辰,都被刚刚这一场比试中,公子椿的实力吓了一大跳,对比看来,那日她全力以赴也无可奈何的比试,简直像极了小儿科。 春明坦然迎着众人千奇百怪又隐隐惧怕的目光走回位置坐下。 “你的实力……” 陶希向一时之间发不出声音,但在他脑海里,却已经坚定了那个认知。 公子椿,内力定然也有七层,只是不知是否更高。 春明继续拄着剑,闻言偏头看过来,“这么多年是进步了一点。” 她已经入六重有一年了,这次敦睦庆典,也是想要以战养战,刺激一下看看能不能突破。 虽然神功六重已经让她成为当世首屈一指的天下第一,但是对于春明来说,仍然不够,她想要的是绝对的无可比拟的强大。 强大到能彻彻底底俯瞰这个世界。 “……” 春明觉得陶希向嘴角可疑的抽了抽,他不信她? 这个认知让春明忿忿不平,哼,还不允许人有更高的追求与志向吗? 虽然这话说出来,很有可能会挨打。 尽管她现在已经是江湖人士恨不得凌迟处死的对象了。 “得罪幽兰州,不值得。” 陶希向斜了眼后方的动静,似有几分提醒。 春明跟着也看过去,凉薄的扯了扯唇,“得罪我,同样不值得。” 她本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对这对师徒挺好奇,但之前与梅朔的交战中,春明发现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不巧的是,这东西,她挺讨厌的。 因为是点到即止的比试,只用了不到一个时辰,便决出了参加决赛的八位选手,短暂的中场休息后,趁着众人热情高涨,钟离瑾辰马上宣布比试继续。 这最后的决赛,只看剩下来的人,就已经非常精彩。 除了春明与薛三娘外,其余六人全是这一届的英豪榜前十。 仍然是先抓阄分组,这次春明的对手是少林的和尚,二人刚站上擂台,那和尚便合掌与她作揖,自认不是对手,顺便邀请春明若是有兴趣,可以前往南昭参加他们的佛会。 春明自然笑着颌首。 至于去不去,这不在她目前的考虑中。 薛三娘运气不好,这回对上了凤十一,都是邪教的,她不像宋玥伊那样硬气,二人你来我往过了几招,加上二人这么多年也勉强算相伴寻找公子椿,熟人难下手,她勾引不了,果断认输。 陶希向的对手,则是进了英豪榜前十的四方堂小辈,二人倒是你来我往的过了几招,不过也可以看作是家里兄长对小辈的指点。 最后百草堂与血楼的比试,却最有观赏性,众所周知,百草堂全是些医者,而血楼作为在暗阁之前的刺客堂前辈,从前在江湖中的统治力也是独一家。 但四年前,黑马公子椿腾空出世,流光一剑夺得英豪榜魁首,江湖局势便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其中,从前与百草堂能分庭抗礼的毒门无殇门,更是没落到无人问津的地步,而血楼,情况也大差不差。 谁叫暗阁几乎接手了两家的全部业务。 至于百草堂,景和门许钧这么多年走遍天下,行善救人,连带着百草堂的口碑也消减了许多。 这次,他们勇夺英豪榜名次,想来也是为了再挣扎一下,看看能不能有所挽救。 目前看来,效果不错。 二人实力相当,能看出都是门派重点培养的好苗子,你来我往,打的很激烈,层出不穷的手段更是看的众人乍舌。 不过,显然是能边打边自医更技高一筹,百草堂的那位高手夺得了胜利。 同时,他自己也身负重伤。 在得知下一场,自己抽到公子椿后,当场一个白眼,百草堂代他出面,表示他们弃赛,春明就这样躺到了决赛。 第266章 晚改 “姐……姐……” 小男生不安的握着面前的奶茶杯,语气一次比一次轻。 夕娆嗯了一声,小心翼翼的看向对面的男孩,“不好意思,哥你刚刚说你叫什么来着?风有点儿大,我没听清。” 目光落在面前的男生身上时全是不敢置信。 穆泽阳抿了抿唇角,声音很好听,像初冬的雪山,清冽却不单薄。 “姐,我……我叫穆泽阳。” 声音是她爱的,脸长得也很意外很惊喜,就是这名字? “哥,你别叫我姐,我叫你哥就行了。” 夕娆忙道,生怕他再多喊一句姐便折寿一般。 可是,这不就是折寿呢吗? 见到这位男孩之前,夕娆只以为自己过劳死后再睁眼是老天看不过去,给了她一个重新做人的机会,且这一世很偏爱她,给了她优渥的家世与美满的家庭。 一切都是那么的完美。 她只需要做一个不愁吃穿的米虫,快快乐乐的过完这一生便行了。 这一切,通通却都在三分钟前被打入冷宫,画上了个大大的叉。 穆泽阳? 呵呵,好一个穆泽阳,某点上的逆袭爽文大男主,她上辈子追文追到自己过劳死的小说男主角。 那个第一世凄凄惨惨戚戚,霉运附体,走路都能自己绊自己,后期靠着努力十年磨砺在娱乐圈闯出半片天的男人,当然,这文到这里并不爽,爽的是,他重生了。 没错,故事都要从穆泽阳重生开始,像上辈子那些小白花的悲惨经历,通通只存在记忆中,用来作为辅助爽点出现。 要说爽,穆泽阳重生后的故事,便真的才是大男主文了,带着前世的记忆与能力,且摆脱了霉运的穆泽阳,将前世所有伤害过他的人一一用雷霆手段制服,这次成功登临娱乐圈顶峰,是那个蔑视一切的泽帝。 其中不断冒出的挑衅主角的人,以及一堆见了主角便一眼万年的女人们,才是爽的开始。 但这个主角毕竟是某点的,那叫一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多年高居洁身自好(举不起来)榜榜首。 这样一位龙傲天本天的男主,此刻却小心翼翼的瞅着她的脸色喊她姐,她能不方吗? 说起这位大男主,便不得不提起一切的万恶之源,那个带他走进娱乐圈这种声色犬马世界的女人。 那个连名字都没有,一笔带过的曾经对穆泽阳青眼相待,打开穆泽阳新世界大门,让他走上虐身虐心故事的榜一爱情大姐。 当年看文到这里时,夕娆还指着书骂这个人傻钱多的大姐,怎么就不能再多关爱小白花男主一点点呢? 说不定有了这一点,他也不会过得这么苦了,但也恰是因为有了她,这个某点男主才能一路撕逼打脸,狂炫酷霸拽。 不过在男主后期成为全球巨星后,有记者采访,好奇他多年都没有绯闻,是否是有一个忘不掉很重要的人,男主面对记者时巧妙的将话题给带过,但在他的内心独白中,却突然提起了榜一大姐。 “忘不掉的人,若当真要有一个,那便就是她了吧,我既恨她,却也感激她。” 重生后的男主对榜一大姐的心情,让夕娆来说,应该是又爱又恨吧。 若是没有她,他现在怕是就要过不下去了,但也是她,才让第一世的男主懵懵懂懂的一步踏入了娱乐圈,然后跌跌撞撞起起落落~~~落落落。 直到他死而复生重来,故事便也开始了。 但是……但是这不还没开始呢吗? 怎么……怎么合着她居然就是那个傻呗的榜一爱情大姐?? 而且看穆泽阳现在的状态,还是他的第一世,那倒霉透顶的上辈子。 夕娆觉得此刻简直好似有天雷在头顶滚滚。 认识穆泽阳,是她闲来刷短视频时,意外听到了他的声音,一下便沉迷了,现在知道他是某点大男主,夕娆甚至恶意的怀疑这就是男主光环,才勾的她一眼相中了他的声音。 当然,夕娆是不会承认自己是个声控的。 穆泽阳在某抖一个语音厅中兼职,虽然声音好听,但霉神爱他,所以一直都混的不咋地。 半年了,粉丝还比不上一个新来的歌手,若不是他一直排档积极,厅里靠着别的歌手,流水刚刚及格,他早该被开了。 直到那日夕娆刷到了他的声音,点进了歌厅,才开启了穆泽阳的翻身仗。 穆泽阳每个档,只要他唱歌,夕娆都刷刷两个火箭,跟着他一起排挡的小哥哥,若是游戏环节能让穆泽阳多说两句话,她更是大方的全麦送礼。 于是,两个月时间,夕娆丢在厅里四十多万,这些钱又六成都落在了穆泽阳身上。 再四舍五入下,两个月穆泽阳起码进账快十万。 这样的榜一大姐,与穆泽阳加上好友便是水到渠成的事。 而且因为穆泽阳开个播几乎无人,夕娆劝他关了,然后直接雇他,每晚进行哄睡陪聊服务。 其实二人加上好友时,因为夕娆时不时的口嗨调戏穆泽阳几句,他还有些怕,担心遇见不怀好意的人,但实际上夕娆只对他的声音感兴趣,他又缺钱,最后还是接受了五千一晚的陪聊哄睡工作。 这次现下面基,其实也是一个意外,夕娆与爸爸妈妈从外省旅游回来,在听穆泽阳唱歌时,与公屏上的姐妹们口嗨,最后不知哪个姐妹突然说起穆泽阳与她在一个城市。 这事还是他们一次做游戏时,大家一直哄着穆泽阳他才说出来的。 结果夕娆将这记下了,等穆泽阳下了麦,晚上照例哄睡时,她又口嗨着,劝亲亲老公面基。 夕娆回想起前天电话里的自己,老脸一红,她到底是怎么不要脸说出那些话的? 此刻,她的亲亲老公却比她还忐忑还紧张,两手捧着奶茶,乖乖的又喝下一口,可能是在嚼珍珠,腮帮子一鼓一鼓的。 一点与那个云淡风轻举手投足具是风情的男人不沾边。 甚至还有几分——清澈的愚蠢。 他倒是没怀疑夕娆称呼他为哥的卑谦态度,她平时口嗨时,什么离谱称呼都喊的出口。 没底线之最,让此刻的夕娆脚底已经刻出了十八层地府。 她怎么就这么勇呢? 她怎么不飞上天与太阳肩并肩呢? 哦,她已经差不多了,穆泽阳在这个世界的存在,便几乎比肩太阳。 而现在,作为他的榜一爱情大姐,她比他还高。 呜呜呜,但是她恐高啊!! 真的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