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浸式快穿!病娇反派亲亲上瘾》 第1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1 季嫣醒来时是在一辆面包车里,几个女生肩膀挨着肩膀,车厢里混合着汗水和香水的味道,并不好闻。 见她醒来,季嫣旁边那位短发女生开口道:“哟,哭醒了啊大小姐。” 季嫣茫然地眨了眨眼睛。 对方接着道:“到了那里可没有人会考虑你的感受,你最好早点适应一下艰苦的环境。” 虽然还不知道剧情,但那位女生的话听起来并不全是恶意,更像是一种劝告。 于是季嫣点头嗯了一声。 她这样温和好说话的态度,反倒是让说话的女生愣了一下,仿佛是不适应她突然转了性的模样。 不用女生提醒,季嫣垂眸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这具身体的主人有着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漂亮手指,身上穿的衣服材质和款式也是十分精致漂亮,和车里的其他女生相比有些格格不入。 能推测出来,原主的身份应该是位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 【叮咚——请宿主接收本位面剧情!】 季嫣眨了眨眸,系统来的倒正是时候。为了方便接收剧情,她抱紧了手里的毛绒玩偶,身体陷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车厢于是又陷入了安静,耳边只剩下廉价马达的嗡鸣声。 在不久前,季嫣意外绑定了这个系统,只要完成救赎反派的任务, 系统就会实现她的愿望,修复她受损的声带让她能重新发出声音,做回一个正常的普通人。 季嫣现在来到的位面原型是一篇种田文。 她要救赎的反派叫陆衍,是槐县槐村人。男主也生在槐村。 男主念完大学以后回家乡建设,在一次调查中意外发现槐村村长陆建国存在贪污受贿、克扣拆迁补贴等重大违纪情况,于是就向上面检举了槐村村长。 恰好这段时期政府严查,上面对此十分重视,调查核实以后,槐村村长就立即被革职处分。 本来这样的结果是在可控范围内,只不过槐村村长运气不好,正撞到了枪口上,被当成了负面典型登上了各类报纸新闻,一下子引起民愤众怒,造成了很大影响。 这种影响不可避免波及到本人甚至整个家庭。 而反派陆衍就是槐村村长的儿子。 自从处分下来以后,陆家在槐村地位一落千丈,村民们为自己过去损失的利益感到愤怒,于是将怒火全部发泄到了陆家人头上。 陆衍那时还在读高中,天好像突然一下子塌了下来,走在路上会被村民指指点点,在学校被同学孤立,最终从原来的年级第一到高考失利落榜,只能继承祖业在乡下种地。 男主则成了整个槐村的大英雄,不仅被村民推举为槐村最年轻的新村长,还收获了来下乡实践的女主的芳心。 自从把陆村长拉下了台,男主的路就越发顺风顺水,陆衍则亲眼看着这一切发生。 后来父亲意外横死,村民在他的坟头堆满了动物粪便,臭气熏天,仿佛印证了对他的那句遗臭万年的诅咒。 少年看着来来往往的村民,看着昔日亲切和蔼的一张张熟悉的脸,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再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了。 陆衍就是在这时候黑化的,他开始与男主对抗。 当然,反派的一切努力最终还是败给了邪不压正的宿命。 季嫣要做的就是在反派黑化前感化拯救他,使反派避免被炮灰的结局。 “各位,前面就是槐村了。昨天刚下过雨,村里的泥土路不好走,车开不进去,大家准备一下下车。” 向导说完,女学生们顿时唉声一片。 季嫣在嘈杂声中往外看了一眼,今天是阴天,没有太阳,依稀能看到前方砖瓦墙上醒目突出的红色标语。 不一会,面包车在槐村门口停了下来。 这次来槐村下乡实践的只有五个女生,大家在向导催促下依次下了车。 季嫣是最后一个下车的。脚刚踩在地面上就往下陷入了一些,刚下过雨的土地松软泥泞,放眼望去,整条路上都遍布着深浅不一的水坑。 原主穿了一条浅色格子裙,裙底是一条雪白蕾丝的内衬,长度到脚踝位置,很容易蹭到地面,季嫣只能稍微把裙摆提起来一些,才不至于弄脏。 “同学们,你们的行李已经被提前托运到了村里,过会儿村长就会带人来迎接你们,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 女学生们闻言纷纷不舍地与向导告别,季嫣也跟着挥了挥手,目送着面包车离开这里。 向导一走,就有女学生抱怨道:“这环境也太差了吧,连条像样点的路都没有,这让人怎么走啊?” 从小就生活在城里的女学生没吃过什么苦,农村的环境要远比她们想象得糟糕很多,很多人还没开始就已经动摇后悔了。 季嫣没有说话,只默默观察了一下其他同伴。 其实抱怨的只有两个女生,另外两个女生表现得要镇定些。 季嫣刚来到这个世界与她说话的短发女生叫杨雪,和原主一个班,并且担任班长一职,是个很能干靠谱的小姑娘。 另一位……季嫣眨了眨眸,不由多看了几眼。 系统告诉她,这就是这篇文里的女主,梁田。 梁田长相十分秀气,漂亮的鹅蛋脸,柳叶眉,一双杏儿眼,干干净净的,给人一种很舒服的感觉。 季嫣看了一会儿就收回了目光。 没一会,村子里来了人。季嫣抬起头。 为首的是位高大的年轻人,黑发茂密,一身干净的白衬衫,下身是一条洗得微微发白的蓝色工装裤,因为常年暴露在阳光下,所以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五官生得极好,在其他同行村民的衬托下显得格外英俊。 季嫣和其他女学生一样目不转睛盯着他。 这就是男主了,槐村年轻的新村长,赵行。 赵行面带微笑欢迎她们一行人的到来。 季嫣默默感慨,不愧是男主,谈吐举止都十分有魅力,只是随意交谈了几句,就给人带来了十足的安全和信任感。 她们来到槐村的第一件事还是安排住宿。 和原着里一样,赵行带领她们一行人来到了村里的招待所,大家一路淌着泥水过来,鞋底都沾满了淤泥,季嫣雪白的衬裙都溅了些泥点子。 一路走过来,女学生们已经见识到了农村的贫瘠落后,好在招待所还算干净整洁,要比村民们的住所好上许多。 只不过,到达招待所以后,女学生们等了很久,房间却迟迟没有安排下来。 第2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2 大家等得有些着急。杨雪算是她们这群人里的负责人,于是她主动去找当地负责人询问了情况。 没一会,杨雪和赵行村长一块儿朝她们走来。 招待所的几个负责人也跟了过来。 季嫣不明就里。 其中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走上前,十分歉疚道:“各位同志,真是不好意思,我们这里临时出了点问题,少了一张床位,恐怕得需要一位女同志住在村民家里了。” “啊?” 女学生们纷纷倒抽一口凉气,脸色都不太好看。 本来等待安排住宿就已经等了很久了,现在突然通知她们要选出一个人来和村民住,想到村里的环境,没几个人愿意委屈自己的。 不过碍于那么多人在,又不好表现出来。 杨雪算是比较冷静的:“那你们打算怎么安排?” 瘦高个说:“同志放心,我们肯定会安排槐村条件最好的家庭,让你们住进去。” 槐村条件最好的家庭? 在场几个村民都不约而同都想到了一个人。 站在赵行身后的一个村民小声嘀咕道:“谁家能有陆家条件好啊……” 这话被赵行听到了,他思索了一下,前村长虽然行差踏错,可他过去确实家境殷实,房子装修要比村里其他人家好很多。 现在老村长人也走了,家里只剩下一个独生子,孩子是无辜的,在赵行印象里,陆衍这孩子也挺优秀。 “那就陆家。”赵行沉吟道。 其他村民闻言忍不住张大嘴巴,陆家……能行吗? 赵行每天都很忙,并不知道槐村村民对倒台的陆家做了什么,也不知道陆衍受他父亲影响被村民们冷暴力。 “那谁去啊?”女学生之间又产生了分歧。 就算是槐村最好的家庭,那又能好到哪里去?大家在路上都观察过了,这里很多人家都养猪养鸡,臭味隔了很远都能闻到。 而招待所不一样,这里干净敞亮,空气要清新许多。 赵行其实也很为难,城里来的女大学生,一般很难受得了乡下环境,这群女学生说要下乡实践一个月,但赵行估计,用不了几天,就会打包离开。 以前槐村也来过很多批大学生,无论男女,从来没有待过一个月的,最多也只坚持了半月。 都没人想去吗? 季嫣眨了眨眸。她乖乖看向赵行和其他村民,迟钝一秒,开口道:“我可以去吗? ” 赵行这才注意到站在角落位置安静了很久的女孩子。 对方面容白净漂亮,有一双好看的桃花眼,身上穿的衣裳也十分干净整洁,瘦瘦小小的,眼眸清澈明亮。 同行的女生们很诧异,甚至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明明季嫣在车上的时候是她们中最抗拒下乡的,要下车闹得很凶。 不知怎么的,到了槐村以后反而变得很平静了。 “好。”赵行对季嫣点头,又转头对瘦高个道:“小张,你和其他人带学生们去安排住宿,我带她去陆家。” 说完,赵行就带季嫣去搬行李。 原主带了足足三个大箱子,季嫣拎了一箱,赵行一手一个,两人从仓库出来的时候,季嫣抬头看到杨雪斜倚着大厅前门的柱子。 见季嫣出来,杨雪微微眯眸,走过来握住她的胳膊:“跟我来,我和你单独说两句话。” 季嫣微愣,她下意识看向赵行,对方礼貌对她颔了颔首,于是季嫣就放下行李箱,跟着杨雪走到了院儿里的墙根旁边。 确定谈话不会被人听到以后,杨雪偷偷塞了个小瓶子到季嫣手心。 嗯? “这是什么?” 季嫣疑惑地垂下眸。 杨雪冷淡道:“大小姐,虽然不知道你打了什么主意,但这里毕竟不是你的地盘,不要太相信其他人,保护好自己。” 季嫣安静听完,认真点了点头,抬起手心道:“所以这个是?” 杨雪面无表情按下季嫣的手:“藏好了,别被人看见,这是防狼喷雾。” “防狼喷雾……”季嫣眨了眨眼,垂眸将它小心收好,随后抬头向对方弯了弯眸,道,“谢谢你。” 好乖。 杨雪不由狐疑地多看了季嫣几眼,她以前可没这么听话。 这时,赵行适时提醒道:“天快黑了,晚上路不好走。” 听到声音,杨雪抬头看了眼赵行,就对季嫣道:“行了,你先去吧,明天我们去找你。” “嗯。”季嫣点头,然后乖乖走向赵行,握住行李箱。 与杨雪告别以后,季嫣提着箱子跟在赵行身后走,两人在路上简短交流过,彼此也有了一些了解。 赵行还和季嫣讲了陆家的情况。 槐村人上学晚,陆衍19岁还在念高三,本来季嫣以为反派比自己小一点,没想到反而是原主年龄更小。 到陆家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季嫣气喘吁吁放下行李箱,看着赵行去敲门。 反派家确实更大一些,没有养家禽,整体看起来干净很多。 没一会,季嫣看到里面亮起了灯,很快就有脚步声传来。 门吱吱呀呀地打开了一条缝,赵行高大的身躯刚好挡住了里边的光景,季嫣什么也没看见,只隐隐约约看到一截卷起来的衣袖。 两人的对话似乎有意在避开她,季嫣听不清楚,只知道他们交谈了很久,久到她双腿都有些发麻。 终于,赵行转过身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道:“进来吧,季嫣同志。” 季嫣嗯了一声,拿着行李跟在赵行后面往里面走。 院子里开了一盏大灯,整个小院儿都被照得亮堂堂的,以至于季嫣感觉眼前全是细小的飞虫。 “住这里行吗?” 前面传来少年冷淡的声音,他略过季嫣没有看她,而是直接对着赵行道。 那是一间闲置了许久的杂物间,里面杂物不多,不太脏,只积了许多灰尘。 赵行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就听到身侧的女孩柔软道:“可以的。” 季嫣是真的觉得没问题,可赵行却觉得她是不好意思拒绝,因此摇了摇头:“不行,不太合适。” 季嫣呆了呆。 只听见一旁的少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声,几乎是不耐烦道:“到底住不住?” 两人都有些愣。 其实季嫣在来之前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所以根本没打算拒绝。 又怕反派少年反悔,所以急忙答了一句:“住呀。” 声音落下,少年不由一怔。 小姑娘声音很软,他刚刚明明是很凶的语气,可她却仿佛没脾气似的,一双桃花眼儿干净透亮,鼻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着急,透着一点淡淡的绯色,看起来异常的乖。 第3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3 陆衍愣了愣,垂眸将视线移开。少年羸弱颀长的身躯微微抵着背后的墙壁,额前的黑色碎发几乎要将眉眼遮盖住了。 季嫣其实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注意到了,反派模样生得意外的漂亮。 季嫣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汇来形容,脑海里那一刻只剩下漂亮两个字。 和村里的其他人不一样,陆衍的皮肤很白,睫毛纤长浓密,高挺的鼻梁下是一张微薄的嘴唇,花瓣一样的形状,无端有种糜艳的味道。 他身上有着他这个年龄该有的少年气,也有几分带刺的戾气,这两种气息交织起来,让季嫣想到了荆棘丛里的红玫瑰。 静默片刻,少年一言不发挽起袖子,不再理会二人,拿起工具进杂物间打扫。 季嫣看了一会,微微偏头。 嗯,是反派的性格,但还好,在可控范围内。 顿了顿,她偏头对赵行说:“赵村长,我住在这里没有问题,您不用担心我。” 赵行见她真的不是委屈自己的模样,也松了口气,点头道:“嗯,不过今后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来找我。” “好。” 赵行也要走了,季嫣主动送他到门口。 农村的夜晚极黑,星星却很亮,故而路不算太黑,但走远了一些,赵行的身躯也就很快被夜色吞没。 季嫣见状轻轻掩上门,立刻回去帮陆衍一块儿打扫卫生。 她在门口拿了一把秸秆做的扫帚,季嫣还是第一次用这种特殊材质的工具。 挺轻的,没有想象中那么扎手。 随后,她抬起头看向里面。 反派在搬旧纸箱。于是她就从里面边边角角的地方开始,弯腰清扫地上的灰尘。 不一会,整间屋子里就全是飞舞的灰尘颗粒。 陆衍:“……” 少年直起腰身,看季嫣的目光也带着点儿奇异。 陆衍本来也没指望季嫣能帮忙,这些城里来的大小姐个个都娇气的很,别说打扫卫生了,恐怕在这里住不了几天就会走人。 季嫣倒是很特别,特别的……蠢。 陆衍面无表情,也不去管她,不管怎么样,对方都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季嫣还不知道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天就已经被反派打上了负面标签。她浑然不知,但打扫得很认真,毕竟这里是自己将来要住上一个月的地方。 大概一个小时左右,两人才算把房间清扫干净。 季嫣累的不行,脸颊透着淡淡的绯色,鼻尖也满是细汗,双腿微微屈起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 院儿里的大灯还开着,陆衍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些木板,提着一个工具箱出来,就蹲在院子里面给季嫣打木床。 季嫣双手环住膝盖,看得目瞪口呆:“你还会做木工?” 少年动作一顿,没理她,继续做自己的事。 季嫣也不生气,小姑娘眸光专注地看着他,偶尔会露出佩服的神情,时不时发出几声赞叹。 她声音很软,团在那里小小的一只,仿佛一个自动夸夸机。 院子里锤起锤落,少年侧臂的肌肉也时不时鼓起,面色却冷漠苍白,下颌线紧绷着,古板又严酷的模样。 没怎么理会那边的大小姐,少年轻轻抿着唇线,安静而淡漠。 木床打好的时候,季嫣已经等得快要睡着了。 抵在膝盖上的下巴因为没了支撑的力气正一点一点往下滑。 陆衍走过来,看到这一幕,并没打算叫醒她,就这么冷冷看着,等着她这么滑下去摔一跤,也好长长记性。 少年顺势靠在一旁,看着季嫣。 小姑娘头发很长,乌黑秀丽,发梢卷卷的,长度大概能到腰间,露出一半白净的侧脸,茂密的睫毛几乎要压到眼睑上。 陆衍就这么看着她脑袋滑下来,可下巴真要离开膝盖的那一刻,他愣了一下,下意识蹲了下来,微微有些粗粝的手掌小心托住了女孩白皙的下巴。 他微怔,有一半是在为自己的行为感到困惑。 半晌,他微微自嘲。 根本不会有人在意他的好心。 陆衍垂下眼睛,打算将手抽回来,刚动了一下,少女睫毛轻轻颤了颤,鼻腔里发出一声柔软的轻哼,眼睛就要睁开。 少年僵了一下,下一秒,如同丢开烫手山芋一般把季嫣甩了出去。 刚刚醒来的季嫣:“……唔?” 发生什么了? 大小姐摔了一跤,脸着地。还好,没有摔得很狼狈,只是蹭了一脸灰,起来的时候还很茫然。 少女疑惑地看向陆衍。 对方似乎在回避她的目光,转移话题道:“饿不饿?” 嗯? 季嫣迟钝了下,成功被少年带偏,点了点头,声音乖巧:“饿。” “洗洗手,准备吃饭。” 少年声音冷淡,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季嫣哦了一声,听话地先去洗了手,反派少年怕她找不到地方,特意指了下小院儿里的水龙头。 整个过程没说一句话,但大小姐还是忍不住弯了弯桃花眼儿。这样看来,反派其实也没那么不好相处。 至少现在的陆衍,还只是个纯良的少年。 为了省电,陆衍把大灯关了,季嫣只能就着堂屋里的光往院子里面走。 小院儿中心有一口被封起来的枯井,年代看起来很久远,现在也已经被淘汰掉了。 水龙头就在旁边,到人腰部那么高,下边没有盥洗池,只有一片松软的泥土地。 季嫣也不挑剔,把水龙头拧开,就着水流搓了搓掌心和脸颊,淌下来的水砸在地面上,和泥土混在一块儿溅起的污水不可避免喷到了裙子上。 大小姐垂眼看了看,也没在意。 堂屋里,陆衍摆好了碗筷,季嫣走进去看了眼。 晚饭是有些发黄的白面馒头和小米粥,配一碟小咸菜。 陆衍淡道:“只有这些。” 少年语气冷淡,季嫣眨了眨眼,莫名就读出了对方话里的弦外之音——爱吃不吃。 不过,来之前就已经做好准备的大小姐没在意这些细节,点头哦了一声,坐下来,也不挑食,拿起一个馒头就着小米粥就吃了起来。 倒是意外的没有嫌弃。 于是陆衍总算也弄明白了少女身上违和的地方,这位城里的大小姐好像和印象里不同,意外的没有脾气。 第4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4 季嫣不是没脾气,只是她和普通人不同,天生声带受损,导致她无法发出声音与人交谈。 照医生的话说,就是常年处在安静的环境当中,心平气和,就显得脾气很好,一般的事情都无法引起她的情绪波动。 季嫣不挑食,但吃得很慢,偏偏她身上有种奇怪的魔力,让人不忍心打断她的节奏催她吃快一点。 另一边。 住在招待所的女学生们集体失眠了,睡不着,只能对着天花板干瞪眼。 “哎,你说,季嫣怎么敢单独去村民家里住的?” 周彤彤睡不着,莫名其妙就想到了那位和她们一起的、从头到脚都很精致美丽的大小姐,她心中忍不住泛酸水,但转念又想到大小姐今天反常的行为,于是越想越觉得哪里怪怪的。 睡在周彤彤下铺的江晴冷哼一声:“还能因为什么,你没听见人家说给她找村里条件最好的家庭吗?大小姐可能以为给她找了座乡村小别墅呢。” 这也不是没有可能。很符合大小姐的一贯作风。 周彤彤咋舌:“也是,她那么娇气的一个人。” 两人议论的声音也落进了杨雪耳朵里,她皱了皱眉,直接出声打断:“睡觉时间别说话,实在想聊就去外面走远点。” 去外面?周彤彤看了一眼外边的天色,黑布隆冬的,指不定哪里蹲着刁民,她可不敢去。 可确实又是自己理亏,周彤彤只好闭上嘴,在暗地里骂了几嘴杨雪。 她又算什么好鸟啊!周彤彤愤愤的想,在车上就她对那位大小姐最殷勤,一副媚富嘴脸,还以为别人不知道! # 这边,季嫣刚吃完饭,小瓷碗见了底,干干净净没有浪费一点。 陆衍视线扫过,没做一点反应。 他起身收拾碗筷,季嫣看他忙碌,很快就有些不好意思,她白白占了反派的屋子,蹭吃蹭喝,也没帮上什么忙。 顿了顿,女孩子白皙柔软的手指轻轻按在少年腕间,主动开口道:“我来洗吧。” “……” 垂眸看了眼被按住的手,陆衍其实不是很想理她。 那双手完全不是干过活的手,何况,陆衍也不指望她来帮忙。 “不用。”陆衍说。 季嫣张了张唇,没有再说什么,不让帮忙,就乖乖巧巧的也不添乱。 等陆衍收拾完,天已经很晚了,季嫣也知道自己不该再打扰他了,回到了杂物间的小屋。 新做的木板床有淡淡的木屑气息,铺着崭新的薄被,看不出什么材质,但色泽鲜丽,摸起来软软滑滑的,在这个年代的农村,应该算是很好的布料了。 因此季嫣也并没有觉得自己被苛待。 但如果换成原本的大小姐,就算少年拿出绫罗绸缎给她铺在床上,娇滴滴的少女也能挑出一大箩筐毛病,非得嚷到两人都不好过才肯罢休。 这一晚,来下乡的女学生们唯独季嫣没有失眠,睡得很香。 天光大亮的时候,陆衍就已经起床干农活了。 季嫣透过窗户看了一眼,似乎是发现她已经醒了,少年走过来,敲窗提醒道:“饭在锅里。” 季嫣应了一声。 陆衍一走,她就换下了身上的睡裙。 昨天的裙子已经脏了,季嫣今天换了一件新的,一条到脚踝的碎花连衣裙,腰间有束腰绳,季嫣低头不太熟练地打了一个蝴蝶结,效果倒挺好,意外的漂亮。 原主喜欢穿裙子,她带来的衣服几乎都是各式各样的裙子,季嫣以前很少穿,现在一下子拥有这么多,也算是一种非常新奇的体验。 换好衣服,季嫣就推门走了出来。 陆衍正要出门,少年穿着一件半袖白t,黑色长裤一股脑儿塞进过膝的橡胶雨鞋里。 似乎听到了她推门的动静,少年目光也往这边看了过来。 对上那双黑沉清冷的眼,季嫣顿了下,和他打招呼:“早上好。” 陆衍:“……” 他什么也没说,拿起工具就离开了。 三四月份,南方到了早稻播种的季节,陆建国人走了,却给陆衍留下了百亩良田。 农田不能荒废,总要有人种,陆衍也总得做点什么养活自己。 “陆衍哥!” 陆衍刚到田埂上,就被人叫住了,他偏过头,叫住他的是和他同村的小妹妹林翠翠。 小时候,林翠翠就爱跟在陆衍屁股后面玩,后来陆建国出事,林翠翠也没疏远他,依旧常常过来找他玩,请教他数学问题。 只不过后来被翠翠娘发现了,两人才断了联系。 陆衍到现在还记得林婶带走林翠翠时看他的眼神,如同躲避什么罪大恶极的瘟神。 从那一刻开始,陆衍就知道,林翠翠以后也不会再来找他了。 林翠翠家里条件不错,爷爷奶奶在家种地,她爹在城里打工,逢年过节总会给她带回来许多城里的新奇玩意儿,村里同龄的孩子都十分羡慕。 因此,林翠翠在槐村也算十分时髦俊俏的女孩子,她今天也穿了一条翠绿色的碎花长裙,头发烫了时新的卷儿,还特意化了新学的妆容。 陆衍看到她时,匆匆一瞥,莫名想到了家里那位大小姐。 同样是碎花长裙,大小姐穿起来却更好看一些。 以前陆衍也觉得林翠翠在他们村里算是很漂亮的,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了比较,陆衍现在看林翠翠,只觉得很普通,和大小姐没法比。 下一秒,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少年蓦然怔住。 林翠翠见他发呆,下意识以为少年是被自己的新造型惊艳了,少女脸颊微红,忸怩地提着裙摆走了过去。 “陆衍哥,好久不见。” 少年回过神,心不在焉应了一声:“嗯。” 陆衍小时候其实并不喜欢被人黏着,因此有段很长时间挺烦林翠翠的。 当然,陆建国出事那段时间林翠翠并没有嫌弃他,他确实也有过短暂的感动,只是那份感动最终也在她被带走的那一刻消磨殆尽了。 如今的槐村,已经没有什么特别值得他留恋的东西了。 林翠翠问:“陆衍哥,我听赵行哥哥说,有一个女大学生住到了你们家,是真的吗?” 林翠翠很自信自己的表情,一定十分单纯可爱,可没等来回答,少年却直接略过她,下到水稻田里插秧。 林翠翠一脸懵。 但少女在某些方面天真无比,根本没觉得陆衍是不想搭理她,只当对方是太忙了,没有空和她闲话。 又或者是那位大小姐惹他烦了,他不想提及对方。 于是林翠翠高兴起来,欢欢喜喜地到一旁的阴凉地坐下。 她今天穿长裙不好下地帮忙,但是她可以坐在这里默默陪伴着他,这样陆衍哥哥一定会很感动的,林翠翠忍不住想。 第5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5 槐村天气好起来的时候,太阳炙烤着大地,整个世界就好像天然形成的蒸笼。 接近正午时分,太阳高高挂在头顶,林翠翠原本待的阴凉地现在也暴露在了阳光下。 少女早起画的精致妆容被晒得花了,像被打翻的调色盘。 但林翠翠自己不知道,所以当陆衍朝她走过来的时候,少女高高挺起胸脯,摆出自以为最漂亮的姿态。 来了来了,林翠翠忍不住想,陆衍哥哥待会应该会很感动吧。 她顶着大太阳陪了他那么久,他可能已经开始心疼她了。 陆衍也确实注意到了林翠翠,但却是因为少女那张宛如调色盘的脸,他面色微僵,不动声色绕过她,抬眼时却意外看见一道浅绿色的纤瘦身影。 是大小姐。 陆衍皱眉看过去。 林翠翠以为陆衍在看她,她心脏怦怦,抬起手想替少年擦去额角的汗。 然而,少女唇角刚刚勾起一点就瞬间凝固住了。 陆衍又像之前那样略过了她,林翠翠抬起的手就这么僵在了空中,少女睁大的杏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她听到少年用冷淡的语气说:“你怎么来这里了?” ……你? 林翠翠很困惑,陆衍哥在和谁说话?不可能,村子里不可能会有人像她一样不介意陆建国,还过来找他的。 她有些僵硬地转过头来,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少女正小心拎着裙摆,眼角带笑朝他们走来。 少女皮肤很白,因为跑得太急,鼻尖冒了一层细细的汗,一双少见的桃花眼带些疑惑从林翠翠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了陆衍身上。 季嫣有些气喘,眼眸却亮晶晶的道:“我出来随便逛逛,然后就看见了你。” 其实季嫣说谎了,她一个人待在小院里无聊,就麻烦系统带她去找反派了。 陆衍抿唇,少年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他似乎对谁都很冷淡。 本来林翠翠看到季嫣的时候,已经升起了浓浓的危机感,但看到陆衍此刻冷淡的态度,瞬间就放下了心。 她差点忘了,陆衍哥最讨厌娇滴滴的女生了。 哦,尤其是城里面的,高高在上又讨人厌。 季嫣已经习惯了反派的冷漠,何况她知道原着剧情,能理解反派,也就不会介意。 她抬头打量着反派少年。想着怎么才能帮到他。 被大小姐这样看着,陆衍顿了顿,移开视线沉声道:“这里不是你该待的地方,自己回去。” 季嫣被他说得一愣。 陆衍又问:“自己能找回去吗?” 季嫣反应过来,摇头。 陆衍:“……” 少年薄唇微抿,似乎有些拿她没办法。 过了半晌,他说:“随便你。” 他以为大小姐该生气了,结果小姑娘却因为他那句默许的话高兴地弯了弯眼眸。 陆衍感觉这样下去会很不妙,季嫣的出现完全打乱了他的节奏。 一旁的林翠翠则瞪大眼睛,为什么陆衍哥没有赶她走? 少女心里登时泛起酸水,醋意道:“你别打扰陆衍哥哥了,他干活本来就很辛苦了。” 话音落下,季嫣才再次注意到林翠翠。 少女装束过于奇怪,但她的话确实让季嫣怔了一下。 早稻季节,村民们都忙着插秧,家家户户忙碌的不可开交。 而陆衍一个人要种完这四亩田地…… 皱了皱眉,季嫣看向陆衍:“我想尝试一下插秧。” 林翠翠瞪大眼睛,她疯了吗?还是拿准了陆衍哥不会让她真的下田,故意装装样子? 她也看向陆衍。 陆衍似乎不想把时间浪费在无聊的对话上了,他转身下田,冷淡撂下一句话:“随你。” 林翠翠顿时幸灾乐祸。这不,翻车了吧。 她不信季嫣真能下田插秧,大小姐穿的这身本来就不是什么干农活的衣服,说是绣花活还勉强凑合。 林翠翠于是也就不说话,就站在一旁,等着看这位大小姐笑话。 季嫣知道自己穿裙子不方便,她思考了一下,聪明地把一前一后的裙摆扯出来在两腿中间打了一个结。 然后脱去鞋袜,小心翼翼把脚踏进水稻田里。 这样做破坏了少女身上的精致气息,但那张脸,实在漂亮的过于张扬,林翠翠心里嫉妒不已,很不是滋味。 浑浊的泥水与女孩细白的小腿形成鲜明对比。 林翠翠虽然嫉妒得不行,但心态也还算好,不就是做做样子嘛,有什么大不了的,城里人不就喜欢搞这么一套套的面子工程嘛。 何况就季嫣那样的,能吃什么苦啊? 林翠翠已经准备好了看季嫣笑话,反正最后搞砸了,还得陆衍哥给她收拾烂摊子擦屁股,捞不着什么好处还会被讨厌。 像她就很聪明了,默默陪伴不掺和,也不会把自己搞得很狼狈,美美的当背景墙就好了。 季嫣也不想给陆衍添乱,她适应了一下环境,没有胡乱插手,而是偷偷观察了一会儿陆衍,学习他怎么插秧。 少年速度很快,也没管季嫣,就好像权当她是那种好奇想帮父母下田干活的奶娃娃,刚开始会很新鲜,等感到累了也就自动放弃了。 可过了十几分钟,少年无意间发现,大小姐还在水稻田里杵着,甚至有模有样插起了秧苗。 只是技术不太成熟,大小姐插的秧苗软塌塌的,只要稍大一点儿的风吹过来,稚嫩的小秧苗就全都能浮起来。 偏偏大小姐自己还颇有点成就感,感受到他的目光,邀功似地弯起一双桃花眼。 陆衍简直要被她气笑了。 不过以季嫣那乌龟爬的速度,这么大的水稻田她也嚯嚯不了多少,陆衍也就随她去了。 林翠翠万万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她在边上干瞪眼,大小姐哼哧哼哧的真栽起水稻来了。 林翠翠也不肯被比下去,她学着季嫣也下了田。 但她脚刚踩进去就有点后悔了。 林翠翠平时在家也是千娇百宠的,没干过什么农活,农耕最忙的时候家里人也没让她下田过。 第一次吃这种苦,林翠翠急得都快要哭了。 但季嫣都没哭,她怎么可以哭!林翠翠咬着牙,暗暗与季嫣较起劲来。 季嫣速度慢,林翠翠得意的抬起下巴,城里的小姐哪里懂怎么种田,那么慢的速度种到明年都种不完。 林翠翠自己虽然也没种过,但她好歹也是从小看到大的,因此她故意挨着季嫣,耀武扬威似的,插苗的速度快的不行。 季嫣微微疑惑。 虽然对方哪哪都有点怪,但插秧苗的速度确实让人很羡慕。 大小姐轻轻叹了口气。 下一秒,只听到林翠翠惊呼一声,紧跟着整个人都往她身上撞了过来! 第6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6 季嫣也来不及反应,被林翠翠结结实实撞到,身体失去重心,半个身体都跌进了稻田里。 林翠翠要好些,有季嫣在下面做垫背,她只湿了一大截裙摆。 少女此刻也有些傻眼,杏眼儿愣愣看着季嫣。 季嫣感觉自己摔倒的时候脚崴了一下,抬头看到林翠翠呆住的模样,忍着痛意推了一下她的肩膀:“你还能起来吗?” 林翠翠:“我……” 少女支支吾吾,季嫣则努力支撑着身体,额角也出了些汗。 林翠翠心情复杂,一时忘了起来。下一秒,她感觉衣领被人拽住,紧跟着整个人被提了起来。 “陆衍哥?”林翠翠又惊又喜。 少年则冷漠地将她扔到一旁干燥的土地上。 冷不防的一甩,虽然没用力,林翠翠也摔得不轻,眼泪都要蹦了出来。 季嫣呆住。 看到反派少年又朝她走来,有了林翠翠的前车之鉴,季嫣不敢找他帮忙,好在离岸上不远,她往后稍微挪了几步,就顺利坐在了田垄上。 陆衍:“……” 少女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我自己可以。” 陆衍微顿。 季嫣没看见,少年唇角似有若无地勾了一下,但只有一刹那,连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季嫣垂着脑袋,看着浑身脏兮兮的自己,有点犯难。 刚刚也不知道是怎么了,林翠翠莫名其妙就往她身上撞了过来。 搞得两人都挺狼狈。 林翠翠这会儿才终于回过神,急忙向少年解释:“陆衍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刚刚……我刚刚看到了蚂蟥!” “蚂蟥?”季嫣一脸好奇。 少年为她科普:“一种吸人血的东西。” 季嫣:“……啊?”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感觉小腿凉嗖嗖的。 陆衍有点想笑,什么都不懂,还胆子那么大地下田。 少年将工具收好,淡淡开口:“回去吧,大小姐。” 林翠翠点头附和:“就是,你回去吧,别再给陆衍哥添乱了。” 差点忘了林翠翠,少年偏过头,一碗水端平:“你也回去。” “啊?”林翠翠不可置信瞪大眼睛,“陆衍哥,你……” 少年没再理会林翠翠,抬眸看向季嫣:“我带你回去。” 季嫣想了想,点头。 从开始到现在,事情的发展完全和自己想的背道而驰,林翠翠简直快要气死了。 凭什么? 凭什么陆衍哥要带她回家?明明他们才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 林翠翠不甘心,她像小时候那样瘪起嘴,委屈撒娇道:“陆衍哥,你也送我回家嘛……” “不顺路。” 林翠翠表情凝固住。 她想不通,陆衍哥为什么突然对她那么冷漠? 难道是因为她很久没过来找他了吗? 可她那也是被逼的呀!她当然想来找他,可是家里人都不愿意她和他接触,这不能怪她! 或者、或者是因为她? 林翠翠看向季嫣,即便摔进泥坑里一身狼狈,大小姐那张脸还是精致得让人心里很不平衡,少女眼神黯淡下来,咬紧牙关。 一定是她!是她勾引了陆衍哥,陆衍哥才会这么疏远她! 少女咬牙切齿,把季嫣当成了眼中钉。 而此刻的大小姐,满身狼狈,少年走得又快,她只能忍着脚踝扭到的剧痛,一瘸一拐跟在他身后。 下午两点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季嫣感觉大脑空空,额头上流下来的汗水滴到睫毛上,又顺着下巴流淌下来。就这样走了没一会,她就落在了后面。 陆衍走了一段距离,突然发现身后没了动静。 一转头,大小姐跟丢了。 他又往回走了几步。 没丢,少女一瘸一拐落在后面。 脸颊红扑扑的,桃花眼里也没了神采。 陆衍皱眉。 他原路折返回去,拦住了季嫣,垂眸看向少女露在外面微微红肿的一截脚踝:“腿怎么了?” 季嫣:“脚崴了。” 她声音很轻,说话时也很乖,正安静低头看着脚尖。 没一会儿,她听到少年说:“真笨。” “……” 季嫣抿唇。 啊,可恶,她有点生气了。 可下一秒,反派少年在她面前半蹲下来,一言不发,朝她露出宽阔结实的后背。 “上来。” 季嫣一滞,以为自己听错了。 “要让我请你吗,大小姐。”少年清冷的声线微微透着几分不愉。 大小姐气不打一处来,现在的感觉就是,已经快要蓄满力气的一拳,最后却打在了棉花上。 磨了磨牙,少女小声哼了一声,泄愤似的跳到了反派清瘦好看的背上。 少年闷哼一声。 “真重。” 季嫣:“……!”气得她又磨了磨牙。 少年身上挺干净的,季嫣气归气,也不好意思把他身上弄得太脏。 只用手肘抵着陆衍的背,尽量不把污泥蹭上去。 少年背着大小姐,一步一个脚印,背上柔软的触感分外清晰。 他不禁有些出神。 陆衍小时候有个妹妹。 他很小的时候,也是这么背着妹妹,从村头走到村尾。 软乎乎的小女孩,在他背上的时候,也是那么的乖。 陆衍有些晃神。 一晃十几年就过去了,他以为自己不会再想起过去的那些事情,原来只是他自欺欺人…… “诶。”季嫣看着少年越走越远,直接偏离了回去的路线,不由得按住他肩膀提醒,“好像走过了,陆衍。” 少女甜软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季嫣看到,反派少年明显地顿了一下。 “你刚刚是不是走神了?”季嫣疑惑道。 “抱歉。” 少年嗓音低沉,眼睫垂覆下来。 这是他少有的几次没有反驳季嫣。 季嫣也觉得稀奇,她垂下眸,背着她的少年下颌线微微绷起,稳稳当当折返到正确的路线。 也安静下来,不再说话。 季嫣偏了偏脑袋,抬头望天。天边一团厚厚的云彩遮住了太阳。 怪不得没那么热了,但好像没了太阳,心情也跟着变得糟糕起来。 “我听赵行说,你马上就要高考了。” “嗯。” 季嫣偏头:“有想上的大学吗?” “没有。” 天广下,少年的声音依旧冷淡,眼底也是一片清冷神色。 季嫣愣了愣,然后弯起眸:“那也没关系,顺其自然就好,赵行说你成绩非常好,以后也应该是学校抢着要你。” 陆衍呼吸微滞,没想到她会这么想。 “哦,还有。”季嫣想到什么继续道,“今天我同学来找了我,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和她们一块儿实践,到晚上才能回来。” 少年沉默听着,脚下的步伐稳健。 季嫣:“你可以来接我吗?” 说完,空气安静了几秒,大小姐又反悔道:“不来也没关系的,我自己应该也能找到路。” 第7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7 少年哦了一声,冷冷的,又恢复了原本的厌世脸。 季嫣也没在意,反派会拒绝,她一点也不意外。 # 隔天,季嫣起了个大早,杨雪昨天和她说好了早上会来接她,结果季嫣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杨雪,却意外看到了赵行。 “早上好,赵村长。”季嫣和他打招呼。 赵行点头,解释道:“杨雪今天有点事情走不开,她托我过来接你过去。” “好的。”季嫣点点头,“那麻烦你了,赵村长。” “叫我赵行就行。” 季嫣抬头,赵行今天穿了件黑色风衣,眉眼间有些疲意。 她回忆了一下剧情,现在男女主还没有正式接触,感情线要在两天后的喜宴上才开启。 俩人一路无话,到招待所的时候,季嫣才知道,原来是周彤彤和江晴忍受不了乡下的环境,申请提前回去了,而杨雪则负责送她们去车站。 现在招待所只剩下女主和季嫣两人。 赵行把大小姐平安接过来,梁田对他点头道了声谢。 季嫣在一旁吃瓜。 两人客客气气的,不做过多交流,赵行还有其他事情,就先一步走了。 这期间,季嫣看梁田似乎对男主也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赵行走后,梁田就看向季嫣:“你要搬过来和我们一起住吗?” 虽然梁田过去和季嫣没有多少交集,但她们几个女孩子肯定是抱团住在一起要更安全方便一些。 季嫣也明白这一点,只是这样就不能和反派待在一起了。 少女眨了眨眸,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在那边住的也还好。” 梁田面露疑惑:“真的吗?可我听说……” 这几天,梁田和杨雪在村子里四处逛了逛,也听村头的婆子说了很多槐村的事,几乎每个人都会提到前村长,梁田也就了解了一些。 就了解的那些内容来说,并不乐观。 “陆衍么?”坐在高凳子上的少女晃了晃小腿,也猜到了梁田的想法,毕竟现在的反派少年仍处在风口浪尖上,不太受村民们待见。 但就这两天的相处,季嫣不太赞同村民们对他的偏见。 因而少女摇了摇头道:“他是个很好的人。” 梁田微愣,没想到那个少年在大小姐这里会是这样的评价。 同时,能和对方这样心平气和的对话,对梁田来说也很不可思议。 过去大小姐“恶名远扬”,以至于梁田也先入为主戴了有色眼镜,其实相处下来,大小姐也并没有传闻中那么恶劣。 果然谣言误人。 她说道:“你和我想得很不一样。” “嗯?”季嫣偏过头,有点儿好奇,“哪里不一样?” 梁田笑了笑,说:“不像她们说的那样娇气刁蛮。” 突然被女主夸了,季嫣其实有点心虚,她觉得她自己还是有点儿娇气的。 或许是因为天生失声,所以从小到大身边的亲人同学都对她特别好,百般照顾。 季嫣很多时候都会担心再这样下去会不会被宠坏。 # 杨雪回来的时候已经快要中午了。 因为团队突然减员,她们原本设想好的活动方案也要重新调整。 在招待所吃过午饭,三人坐在一起开了一次小组会。 最后大家决定,实践内容还是亲自体验一下村民们的生活。 确定好整体方向,三人又仔细商量了一下细节。 时间很快过去,季嫣顺便在招待所吃了晚饭。 等到准备工作做完,天已经完全黑透了。 三人来到门口,晚上温度降了下来。 杨雪看大小姐白净的皮肤上泛了一片鸡皮疙瘩,顿了顿,就把自己的外套脱了下来递给季嫣:“穿上吧,路上冷,别冻感冒了。” “谢谢。”季嫣道谢,伸手接过了杨雪递来的外套。 黑色的,款式有些宽松。 季嫣骨架小,穿上去就好像身量娇小的女朋友偷穿了男友的外套。倒是挺讨人喜的。 杨雪没忍住多看了眼,大小姐确实很适合谈恋爱,漂亮又乖,家境也好。 不一会,招待所里走过来一位年轻人。 对方开口道:“是季嫣同志吧?村长让我来送你回去。” “赵行?”杨雪皱眉。 “是的,我们村长临时有事,所以没来得及通知你们,但他交代了我一定要把季嫣同志安全送到家。” 这人也是招待所里的,杨雪和梁田在这里住了两天,多多少少也有些脸熟。 何况赵行本人也很靠谱,杨雪也就没再怀疑。 她点点头,对季嫣道:“路上注意安全。” “嗯。” 和两人告别,季嫣就跟着那人走出了招待所。 夜晚天虽然很黑,但去陆衍家的路季嫣也算走过好几次了,多多少少能记得一点。 因此走到一个岔路口的时候,对方突然带她走向另一条小道时,季嫣警惕地停下了脚步。 “我记得不是这条路,是不是走错了?” 那人很坦然:“没走错啊。季嫣同志,你刚到我们槐村不久所以对这些路还不熟悉,从这条路走要更近一点,之前村长他们没带你走这条路是因为前两天那边树倒了挡了路,现在路也清了,走这边会更快一点。” 这人说的话很难让人相信,季嫣不信他,坚持道:“我想走那条路,远一点没关系。” 那人见状,推脱道:“哎呀,你听我说同志,走这边要近很多,大家都不想浪费时间吧,有近路走干嘛要抄远道啊?” 他这番话说的有点道理,可季嫣还是不信他。 她后退几步,沉思后说:“你着急的话就先回去吧,剩下的路我自己走就好了。” “嗨呀。”那人一副恨铁不成钢的神情,“你咋就不信俺呢同志,都说了这边快了,而且村长叫我送你我怎么能自己回去啊!” 季嫣微顿,也担心自己真的冤枉了无辜的人,于是软声说:“那你回去告诉赵行一声,就说,是我自己想走回去的。” 大小姐油盐不进,那人心中一堵,空气也跟着静默下来。 季嫣不再管他,伸手拢了拢外套,转身往正确的那条路走,可刚走了一步,胳膊就被人死死攥住。大小姐微微慌了神。 听到那人说: “得罪了同志,你放心,我呢,也不会伤害你。你得罪了人,那我也没办法,只能委屈你在柴房呆一晚了。” 季嫣挣扎:“放开我。” 她同时在心中呼唤了几声系统,可系统却像死机了一样,没有任何反应。 那人似乎也害怕季嫣叫唤下去真的会引来什么路人,于是直接上手捂住她的嘴巴,半拖半拽把人往小路上拉。 “唔……” 下一秒,那人忽然发出一声惨叫。 季嫣什么都没看清楚就被猛然松开,因为惯性摔倒在了地上,手腕微微擦破了皮,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略微有些呆滞。 “操,他妈谁踹老子?!” 陆衍:“你爹。” 少年冷冷道,不等对方回应,直接一掌将他劈晕。 另一边,季嫣跌坐在地上,吓坏了的模样,待看清少年的面容,愣了一下,一滴眼泪就毫无征兆地掉了下来。那一瞬,两人都愣住。 陆衍整个一僵。 操。 第8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8 他别开视线,朝季嫣伸出手,原本想要说的话生生卡回了喉咙,喉结滚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句:“没事了。” 在全然陌生的地方敢和一个陌生男人走,也不知道该说少女是太过天真还是心大。 季嫣若有所觉,下意识解释了一下:“他说……是赵行让他来带我回去的。” “所以你信了?” “唔……” 大小姐声音很轻:“我没信他,我本来是打算自己回去的……” “但还是被抓住了。”少年语气轻描淡写地补充。 季嫣:! 啊,生气。 少年手还伸着,等着大小姐起来。 但少女无动于衷,被气的。 季嫣被他怼得无言,不知道说什么,只瞪着他,一双桃花儿眼湿润极了,像被露水打湿又碾碎了的桃花瓣儿。 陆衍静静看着,莫名跟着喉咙一紧,顿了下,他别开视线,说:“别哭了,丑。” 季嫣:“……!” 谁哭了! 大小姐用力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证明自己并没有哭。 也十分有骨气的没有去搭陆衍的手,而是自己用手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嗯,身残志坚。 陆衍偏头,视线淡淡落在她身上。 少女看起来娇弱得不行,但在某方面,却意外的倔强。 目光瞥到季嫣身上的外套,陆衍这才注意到,这不是大小姐的衣服,款式偏大,像男士外套。 赵行给她的? 他微微怔住,觉得莫名其妙,他为什么要关心这些? 反派的情绪说变就变,上一秒还有些人气的少年,下一秒就变回了冷脸阎罗。 季嫣感觉莫名其妙,好像陆衍视线在她身上停了会儿,然后就变了脸色。 可是,生气的不该是她么? 季嫣被他整懵了。 这时候,地上被打晕的男人略微有了点儿转醒的迹象,两人对视一眼,都默契地决定先离开再说。 只是在走之前,大小姐垂眸踢了那人一脚,微不足道的力气,像是为了泄愤,然后才跟上陆衍的步伐。 回去的路上,反派都在莫名其妙的不高兴,大小姐也不惯他,放任不管,而是沉下心来思考刚刚的事。 她在槐村有得罪的人吗? 还是说,是原主得罪了什么人? 不对,原着里大小姐跟槐村的人,光是家世就相差了十万八千里,没有一点交集,也就根本不可能会有仇家。 就算大小姐脾气不好,确实容易招人讨厌,但她才刚来,没接触过多少人,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人得罪了。 季嫣这几天接触的人里,除了男主和反派,就只有林翠翠…… “……林翠翠?”少女微怔。 林翠翠是槐村人,在原着里是根墙头草。 所谓墙头草指的是,她既喜欢反派又喜欢男主,所以天天两边跑,也是书中的重要女配之一。 原主和林翠翠没太多过节,毕竟大小姐在书中只是个衬托女主的炮灰,和主角们都没什么感情纠葛。 大小姐眼光高,看不上农村出生的主角。 而且半个月后就提前离开了,退出了主角纷争。 季嫣分析着,忽然就有些傻眼。 难道是因为她住到了反派家里,所以剧情产生蝴蝶效应,导致林翠翠把对女主的恶意转移到了自己头上? 季嫣歪了歪脑袋,不是没这个可能。 不过毕竟没有证据,也未必真的就与林翠翠有关。总之,以后她小心一点就是了。 回到家里,反派少年还是满脸不高兴的模样,漂亮的下颌线绷着,板着一张脸,问她需不需要吃晚饭。 很不情愿的模样,季嫣也没拆穿,看向他说:“我在招待所吃过了。” 少年微微一顿,哦了一声,直接越过她进了堂屋。 显然是不再管她了。 季嫣:就……很懵。 拢了拢外套,季嫣也回到了自己的小柴房。 # 第二天早上,季嫣很早就去了招待所。 把昨晚发生的事告诉赵行以后,就去与两个女生汇合。 和原着一样,大家最终讨论的结果就是通过赵行让村民们知道她们的存在,如果谁家有问题或需要帮忙干活,都可以通过赵行来找她们过去帮忙。 今天是方案施行的第一天,大家都很期待。 但村民们可能有所顾虑,整个上午都没有任何村民来找。 直到到了下午,赵行带来了两个婆子。 二人火急火燎,看到季嫣三人,登时像是看到了什么稀有物种,好奇地盯着几人瞧了半天,然后露出笑颜。 “太好了同志,你们一定要帮帮俺们!” 说完,两人又有些迟疑地看向赵行:“村长,俺们能现在就请这三位姑娘过去吗?” 赵行还没答,杨雪就先上前一步,微笑道:“可以的,大娘,我们随时可以过去帮忙。” 开玩笑,好不容易才蹲来的活,当然要主动点。 两人顿时大喜,但还是不确定地看了一眼村长。 直到赵行点头,二人才松口气,眉开眼笑起来。 两位大娘都很热情,其中赵大娘欢喜地拉住了季嫣的手,左看看右看看,忍不住夸起来:“小姑娘长得真好看呀,这眼睛可漂亮,水灵灵的。” 大小姐破天荒被这么热情地对待,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赵行很无奈:“姑母,别吓着人家了。” 季嫣顿了下,说了声没关系。 赵大娘便更高兴了,一路上围绕着季嫣,问东问西,查户口似的。 偏偏小姑娘也很有耐心,每个问题都有在认真回答。 这让赵大娘十分满意,一路上不停地给赵行使眼色。 弄得他也很无奈。 # 到了地方,几人才知道,原来是新娘子不满意妆造,扬言说,如果化不漂亮明天的婚也就不结了。 新娘家里也挺有钱,婆家人不好得罪,新郎官也没办法,已经赶去城里找化妆师了。 赵大娘说:“新娘子其实人挺好的,也不知道怎么的,就这事谁也不听,我们实在也是没办法了。” 旁边的大娘也道:“你们都是城里人,眼光肯定比俺们好,你们看看能不能给新娘子化个好看一点的妆?” 说完,几人互相看了看,心下了然,敢情是新娘子缺了个造型师。 季嫣主动道:“我可以试试。” 杨雪和梁田都看向了季嫣。 以前大小姐人虽然不咋滴,但确实很会打扮,这种事情的确交给她来做最适合。 其实季嫣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准备。 原着里有这段剧情,最后确实也是大小姐出面帮了忙。 但原着的这段剧情结局不太美妙,原主十分娇气傲慢,虽然给新娘子做了很好的造型,但是新娘子不喜欢她的性格,因此两人关系闹得很僵。 最后还是女主站出来调和,才稍微缓解。 但经过这件事,原主就连带女主一块儿讨厌上了。 季嫣虽然知道这段剧情,但毕竟她到来以后很多事情都发生了改变,所以她也不确定剧情是否会受蝴蝶效应影响再次发生改变。 但现在看来,书里的重要剧情还是没变。 季嫣说可以试试,两人十分高兴,紧跟着就领着她们进去看新娘子。 新娘子房间外面站了一屋子人,赵大娘走在前面开了一条路,护着三个女学生走了进来。 季嫣则被赵大娘哄着推进了屋,新娘子心情不好,他们不好都进去,因此就打算先只让季嫣一个人去。 季嫣也应了这个差事,只是刚进去,还没站稳,一个崭新的搪瓷杯就咣当一声摔在了脚边。 季嫣:? 大小姐抬眸。 新娘子的房间布置得很喜庆,铺着喜被的床上,穿着中式婚服的新娘子神色憔悴,头也没抬道: “都别劝我了,我是不可能让步的。” “哎哟,别生气了楚楚。”赵大娘在门口安慰道,“大娘这回不是来劝你的,是给你搬救兵来了!” 救兵? 新娘子这才抬起头来,看到季嫣,又看看后面的赵大娘,眼中露出点疑惑。 这边赵大娘也跟着解释了一番。 陈楚楚半信半疑,她心里知道赵大娘她们也是为了自己好,于是便退了一步,默许了季嫣进来。 赵大娘见她没那么抗拒了,松了一大口气,笑着道:“行,那你们就先试试。不行也没事儿,反正拴子已经去城里找化妆师了。” 赵大娘边说边关上房门。 屋内一时间就只剩下了季嫣和新娘子。 陈楚楚不确定的打量着季嫣,问她:“你会化妆?” 季嫣点头:“会一点。” 陈楚楚于是从喜床上下来,坐在梳妆台前:“那过来吧。” 第9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9 在进来之前,赵大娘和季嫣说了具体的情况。 陈楚楚也说不清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妆容,每次都是让化妆师自由发挥,结果到最后,一个都不满意。 现在陈楚楚也不提要求,季嫣就大概知道了,陈楚楚大概是没摸清自己适合什么样的风格。 而平时怎么样可以无所谓,但结婚这天,每个女孩子都想风风光光地出嫁,做最漂亮的新娘。 所以一向好脾气的少女才会在结婚前一天使了点小性子。 季嫣也没有多问,开始观察新娘子的五官。 陈楚楚是典型的方圆脸,白皙的面庞上缀着一双乌黑漂亮的杏子眼,唇珠饱满,看起来很好亲,眉毛也是很特别的柳叶眉。 是十分富态端庄的古典长相。 季嫣很快就有了想法:“凤冠霞帔更适合你。” 陈楚楚挑眉,意外地看了眼面前的少女,随后抬起下巴示意了一下一旁的衣柜。 “准备了,但是她们化的妆都配不上我的婚服。” 少女在提到婚服的时候,眼里全都是满溢的光彩。 季嫣忍不住眨了下眼。唔,看来新娘子也不是没有一点想法。 顿了顿,她问道:“我能看看么?” 陈楚楚点头:“可以。” 说罢,她起身带季嫣去看婚服。 打开衣柜后,少女献宝似的将喜服展示出来。 “怎么样?”陈楚楚弯腰端起一个托盘,“这是头饰。” 季嫣觉得很漂亮,不用她说什么,陈楚楚就从她眼睛里看出了喜欢,于是心里也有几分骄傲。 “羡慕吧?这些可贵了。我跟你说,你别信她们说的婚礼简单办办就行了,钱留着以后过日子这种鬼话。” 新娘子说得认真,恰好季嫣对这方面很小白,也就听得认真了些。 陈楚楚眼角微涩:“我不想以后回忆起我的婚礼却想不到任何让人深刻的记忆点。而且,如果一个男人连给你一个满意的婚礼都做不到,又怎么能让你婚后幸福。再说了,我对他也就只有这一点要求过分了一些。” 陈楚楚说的这些,季嫣不置可否。也还有些懵懂。 不过,这个话题很快也就过去了。 看过了喜服,季嫣就开始给陈楚楚做妆造。 季嫣以前和一个姐姐学过化妆,也会一些造型,可新娘子的造型她也没接触过,脑海里只有大致的样子,到底该怎样盘发,也只能自己琢磨。 不过季嫣先给陈楚楚化了妆,陈楚楚底子很好,不怎么需要遮瑕,上了粉底就十分干净。 在给陈楚楚点朱唇的时候,对方十分新奇道:“你这是从哪里学来的技术,真好看。” “一个姐姐教的。”少女如实答。 原着的年代比较早,化妆技术并不成熟,妆容千篇一律,甚至有些夸张。 而季嫣那个时代则不同,网络上已经流行起让人眼花缭乱的化妆教程。 “怪好看的。” 陈楚楚越看越喜欢。 季嫣手指轻轻托着她的脸颊:“那这个颜色可以吗?” “就这个,我喜欢。” 于是季嫣开始进行下一步。过了一阵,整个妆面就画好了。 陈楚楚很惊喜,只是化好了妆,没弄发型就已经很漂亮了。 季嫣给她化的妆没有很浓,反而很自然,就好像她原本就长这样似的,只是在上面加了些锦上添花的点缀。 新娘子很满意,季嫣就继续给她做造型。 因为是自己摸索,所以季嫣磕磕绊绊,做了很久,终于盘出了像样的发型。 陈楚楚要求季嫣给她戴上头饰试试看,季嫣照做,按照自己的审美,从一整套金饰里挑拣出来几件给陈楚楚戴上。 等她装点完,陈楚楚看着镜中的自己,不禁有些发呆。 镜中的女子就算担不起国色天香,也能称得上是一朵娇花,这比陈楚楚在电视机里看到的古装新娘子还要好看。 她唇角微翘,“很好看,谢谢你。” 喜欢就好。 季嫣舒了口气,也很高兴,看向镜子里的新娘子,眨了眨眼道:“你底子本来就好。” 话音落下,陈楚楚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还挺会夸人。 少女心情很好,“你帮了我大忙,明天我结婚你也过来吃酒,可以带上家属。” “家属?”季嫣一愣。 “喔,我忘了你应该不是本地人。”陈楚楚托了托腮,“我听说有一群女大学生来了我们村,你应该就是吧?” 季嫣点了点头。 “那就对了,你可以带上你的同学一起过来。”陈楚楚很爽快,“反正席位管够。” 新娘子这么说,季嫣脑海中瞬间就浮现出一张玉雪般清冷的面庞。 她微愣。 想着,就说了出来:“我想再带一个人来。” 陈楚楚好奇:“谁?” 季嫣说出一个名字,“陆衍。” “你还认识陆衍?”陈楚楚有些意外,“陆衍他……哎算了,不重要,你想带就带,他们问起来就说是我让的。” 季嫣顿了下,有些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她清楚反派少年在槐村不受待见,想来陈楚楚也是顶着被村民指点的风险才答应下来。 “哎。”陈楚楚忍不住提醒,“但我劝你一句,明天你一定要寸步不离和他待在一起。” 说罢,又补充:“不过得在你给我做完造型之后。”可不能耽误了正事。 季嫣忍不住笑了一下,点点头。 赵大娘拜托的事也算是解决了。 季嫣给陈楚楚卸了妆。 随后新娘子就带她一块儿出去。 外边,亲戚们已经等了很久,见她们出来,都好奇地围了上去。 陈楚楚清了清嗓子,道:“给大家添麻烦了,现在事情已经解决了,明天喜酒会正常办。” 众人瞬间松了口气,可算把这事给整完了。 陈楚楚还要过婚礼流程,所以季嫣就提前离开了。 她离开的时候,杨雪和梁田帮忙去筹备婚礼了,赵行和赵大娘过来送了送她。 季嫣帮了这么大的忙,大家都很高兴,赵大娘也不例外。 她神神秘秘把季嫣拉到一旁的角落,趁大家不注意,往她手里塞了一个红包。 季嫣一愣,不打算收。 赵大娘嗔了她一眼:“拿着,这是新郎官爹娘给的,也是你应得的,你不拿可就是看不起俺们了。” 季嫣于是只好收了下来。 出了家门,赵大娘就把季嫣推给了赵行。 赵行自然知道自家姑母的想法,但他没点破,送季嫣也只是出于责任,何况季嫣也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他把人送到陆家门口,正好与刚出门的反派少年打了个照面。 少女面色绯红,与身形高大的赵行并肩站着,莫名有些般配。 陆衍淡淡瞥了一眼,随即面无表情,转身走回去。门没关,尚未关紧的铁门吱吱呀呀响了一阵。 赵行觉得奇怪,“你们闹矛盾了?” 季嫣也很迷茫,也就是昨天晚上闹了一点不愉快,但昨晚生气的是她,而且她都已经不计较了。 “唔,他可能不太喜欢我。”季嫣也只能想到这个原因。 赵行皱眉。 不是因为季嫣的话,而是他才刚刚反应过来,刚刚少年离开前,朝他短暂投过来的视线,似乎带着点敌意。 像含了刀子一样。 赵行又想到什么,不禁哑然。也许陆衍讨厌的不是季嫣,而是站在季嫣身旁的他。 第10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10 “明天早上五点我会过来接你。 ”赵行说道。 新娘子要早起,而季嫣要给陈楚楚化妆,所以也要起得早些。 “嗯。 ”她点点头,“麻烦你了。 ” 赵行走后,季嫣一进小院儿就发现里屋的灯已经关了,但她住的小柴房却点着灯。 所以季嫣进来的时候不至于两眼一抹黑,什么都看不见。 她心中微暖,又觉得反派其实也没有那么不近人情。 踌躇一阵,季嫣轻手轻脚走到少年窗下。 她手指搭在窗台上,踮起脚尖往里面凑近。窗帘被拉了起来,所以季嫣什么也看不清。 她又抬手叩了叩窗户,轻声道:“陆衍,你睡下了么? ” 里面没有回应。 季嫣叹了口气,等了几秒,又小声说:“陈楚楚你认识么?她明天结婚,请我去吃喜酒,她说我可以把你带过去。” “你想去么? ” 大小姐眨了眨眼睛,等了会儿,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唔。 季嫣抿了抿唇瓣。 她脚尖已经踮得酸了,于是将手放了下来。因为不确定陆衍有没有听见,季嫣又回房写了一张纸条放在了门口。 这样一来,少年明天醒来就能看见。 做完这些,季嫣揉了揉发酸的小腿,就洗漱洗漱睡下了。 与此同时,静默躺在床上的少年缓缓睁开了眼。 早在大小姐靠到窗户边上的时候,陆衍就敏锐地感知到了。 小姑娘碎碎念式邀请他,又怕打扰他睡觉,声音小得很。 不知道为什么,陆衍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请他去吃酒么…… 陆衍勾唇。 少年漆黑的眸凝视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天晚上,直到柴房那边没了动静,他方才闭上眼睛。 * 婚礼当天,季嫣给陈楚楚做完造型后困得不行,接连打了好几个哈欠。 她坐在喜床上发呆,周围是几个伴娘。 没过多久,喜房的门被推开,走进来扎着两股麻花辫的少女,少女今天穿了条红色裙子,精心打扮过。 季嫣一开始还没认出来是林翠翠,是林翠翠先看见了她。 少女一脸菜色,连看了季嫣好几眼,但似乎顾忌着什么,所以一句话没说,而是抱着新娘子的手臂撒起娇。 “表姐,你这妆化得可真好看,谁给你化的呀,我也想要! ” “嫣嫣给我化的,你可以问她。 ”陈楚楚抬起下巴示意季嫣。 林翠翠脸色瞬间僵得不行。怎么会是大小姐? 她还会给人化妆? 这在林翠翠看来是十分纡尊降贵的事,她不信那位大小姐会放下身段给一个农村姑娘化妆。 就算、就算她真化了,林翠翠也觉得怪怪的。 季嫣朝她看了过来。 林翠翠瞬间骑虎难下,整个人尴尬得不行。 怎么哪儿都有她啊!真的讨厌死了。 林翠翠咬着嘴唇,讪讪道:“算了,今天表姐是主角,我可不敢压表姐一头。 ” 陈楚楚无语,这话听起来就很让人不舒服,好像她化了妆之后就一定比自己好看似的。 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林翠翠也感觉到自己再待下去就有些不合适了,于是找了个借口出去,负气的少女全程没有看季嫣一眼。 季嫣的视线在离开的林翠翠身上停了一会,就收了回来。 这一番下来,虽然不能确定找人报复她的人是不是林翠翠,但季嫣能肯定的是,林翠翠讨厌她。 得出这个结论以后,季嫣忍不住叹气。 原着里林翠翠其实没那么讨厌原主,她更讨厌的其实是女主。 但就目前看来,自从她来以后,林翠翠好像讨厌她更多一点,这让她有些emo。 大小姐心情都写在脸上,陈楚楚看到后说:“不用理她,这小丫头被父母惯坏了,有点任性。 ” “嗯。 ”季嫣乖道。 天色越来越亮了,季嫣有些坐不住,起来站在窗边往外看。 院子里人太多了,窗户又小,季嫣看了一圈没有看到陆衍。 她有些沮丧,但其实少年不来也没关系,毕竟槐村人不喜欢他,他来了也许要承受很多。 季嫣是觉得,解铃还须系铃人,让反派完全敞开心扉,放下心中的枷锁,还得让村民们重新接纳他,将他和陆建国分开来看。 而且原着里,反派也并没有来参加这次婚宴。 如果季嫣没记错,女主这会儿已经脚受伤了,赵行正把她带到客房里擦药。 然后林翠翠闯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后气炸了,哭闹起来。 事实也正和季嫣想的一样,林翠翠感觉天都要塌了下来。 本来陆衍哥被那个该死的大小姐抢走她就已经很生气了,现在为什么连赵行哥哥都要被人抢?! 赵行很头疼:“ 别闹了翠翠,梁田同志脚受伤了,我作为村长不能不管。” 梁田也有些尴尬,这场面就好像她是被正宫抓包的小三一样。 她淡淡从赵行手里接过棉签:“还是我自己来吧。 ” “ 嗯。” 赵行也不再坚持,两人相处十分和谐。 这一幕落在林翠翠眼里却格外炸裂。 少女像被点燃的炮仗,冲上去就扇了梁田一巴掌。 梁田:“ ……?” 她捂住半边脸,看向赵行:“你女朋友? ” “不是。 ”此刻赵行的好脾气也被消耗殆尽了,冷冷道,“同村的一个妹妹。 ” 梁田:“ 行。” 她看向林翠翠:“ 你们槐村跟人打招呼的方式还真特别。” 林翠翠莫名有些心虚:“ 什……什么意思?” 梁田站了起来:“ 来都来了,当然是入乡随俗。 ” 下一秒。 “啪! ” 一记耳光狠狠打在了林翠翠脸上。 她眼睛瞪大,不敢置信地看向梁田。 梁田则面无表情:“礼尚往来,小妹妹。 ” 林翠翠又看向赵行,可赵行根本不管她。 少女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心碎了一地,伤心欲绝地跑了出去。 客房里,梁田看向赵行,缓缓道:“ 不好意思,我这人从不吃亏。” 赵行有些意外地看着梁田,他很欣赏这样外柔内刚的女子。 何况,本来这件事就是林翠翠的不对,他歉意道:“ 抱歉,是我没有管好她。” 林翠翠跑出去后,意外地撞到了一个人。 鼻尖猝不及防涌入一股淡淡的清香,她抬起头,瞬间撞进了一双清冷漆黑的眸中。 “ 陆衍哥哥?!” 林翠翠很惊喜,看到少年的那一刻瞬间委屈极了,就要扑进他怀中,而没等到她靠近,少年就冷冷将她推开。 “ 滚。” 林翠翠一脸呆滞。 陆衍皱着眉,抬起头的瞬间,视线越过人群,一下子就看到了手指扶着门框,表情怔愣的大小姐。 因为视觉差异,季嫣在这里看到的是,陆衍和林翠翠抱在了一起。 第11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11 少年漂亮的面庞略微闪过无措,整个人怔在原地。 也就是一个呼吸的时间,在院子里嬉戏玩闹的幼童抓了一把小石子摔在了他身上。 “打!打!”孩童稚嫩的声音响起,“把坏人打跑!” 越来越多的小孩子加入了队伍,石子像雨点夹带着灰尘落在少年肩上、背上、擦破了那张漂亮白皙的脸。 那些小孩子的家长就在旁边,但没有一个出面阻止的,仿佛默许了孩子们“同仇敌忾”的行为。 陆衍就站在那里,脊背微微绷直。他的眉眼狭长漂亮,脸颊被擦破的血线又平添一丝昳丽。 少年无动于衷,鸦羽似的长睫遮覆下来,盖住了眼底的一片清冷。 在这种时候,林翠翠也不敢维护他。 或许是因为刚刚少年推开她的动作太过冷漠,她心有怨念,此刻并不想帮他解围。 一切都发生的很突然,当看到村民们都冷漠地对待反派少年,向来脾气好的季嫣也没来由得腾升起一股怒火。 气鼓鼓的,也不管周围人的目光,朝少年小跑过去。 众人只看到一抹娇嫩的鹅黄穿过人墙,挡在陆衍面前。 大小姐像护着小鸡崽一样,打开双臂,帮少年挡住了小孩子们扔过来的石子。 也许是突然冲过来一个陌生人的缘故,小孩子们暗中观察,也没有再往陆衍身上扔石子。 季嫣鼓着腮帮,漂亮的桃花眼一眨不眨盯着少年脸颊的血线。 眉毛皱得更深。 陆衍微垂头,他默了默,鬼使神差地抬起了垂在身侧的手,可就在快要碰到少女腰际时,又默然放下了。 而与此同时,季嫣抬手捧住了他的脸颊。 温热又柔软的手指贴过来,猝不及防,陆衍整个人僵住,睫毛颤了颤,视线有些无处安放,连呼吸都微微急促了些。 少女轻声问他:“脸受伤了,疼么?” 陆衍摇头。 “对不起。”季嫣歉疚地抿了抿唇,“是我考虑不周到。今天不该让你来的。” “谁说不该来的。” 陈楚楚的声音从季嫣背后传来。与此同时,众人全都看向了提前出来的新娘子。 新娘子抬着下巴:“是我请他来的,我看谁敢不欢迎。” 村民发出一阵议论声,安静下来后,没人愿意出头不给新娘子面子,于是只当什么也没发生,各自把自家的孩子叫了回来,揪耳朵的揪耳朵,打手心的打手心。 这是家长们一贯的套路,借打骂孩子的方式来维护自己的颜面,将一切都归咎于孩子不懂事。 陈楚楚会主动出来替陆衍说话,季嫣有点意外。 愣了下,她将手从少年脸颊上收了回来,看向楚楚。 楚楚朝她点头:“还站在那里干什么呀,快过来,把家属也一块儿带来。” 家属…… 这个词对现在的陆衍来说很陌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很久没有听过这样的称呼了。 少年微微出神,下一秒指尖泛起熟悉的柔软触感。 他下垂眸。 是季嫣牵住了他的手,仿佛是为了给他力量一般,指尖力道有些重。 又好像是还在气头上……为他的遭遇而感到生气。 想到这里,他心念微动,默不作声反握住了季嫣的手。 很突然,小姑娘诶了一声,偏头看向他。 陆衍恰好不偏不倚迎上她的目光。 反派为什么那样看她? 季嫣怔然,莫名的胸腔漾起一丝怪异的感觉。 很陌生,让她感到不自在,但又谈不上讨厌。 太奇怪了。 季嫣努力忽视这种感觉,心无旁骛带着反派少年往前走。 陆衍被安置在客房。 陈楚楚拉着季嫣到一旁说悄悄话:“怎么样,我对你好不好?” 季嫣点头:“刚才谢谢你,楚楚。” “你帮了我,我也帮了你,礼尚往来。”陈楚楚缓缓勾起唇,“而且,我挺看好你们的。” 季嫣:“嗯?” “看好什么?”她疑惑道。 “真可爱。”陈楚楚忍不住捏了几下她的脸蛋,“以后你就懂了。” 季嫣:? 还是不太懂。 不等她思考,就又被陈楚楚往陆衍那边推了一下。 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季嫣也没在意,顺势就走到反派那边坐了下来。 少年身上有一股很清新的味道,以前季嫣没闻出来具体像什么,就在刚刚坐下来的时候,突然灵机一动就想到—— 像橘子汽水的味道。 说来也奇怪,季嫣从来没有看见少年喷过香水,他用的皂角季嫣也在用,她身上就没有这样的味道。 少女想得出神,垂头晃着脚尖,鹅黄的裙角也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陆衍看了一会儿,眸光微黯,默默将视线移开。 不一会儿,赵行走了进来,看到季嫣,他问道:“方便出来一趟吗?” 季嫣直接站了起来:“方便的。” 随后又看向陆衍:“我先出去一趟,很快就回来。” 少年没说话,季嫣也习惯了,纯当他是默认。 她随赵行出去,没注意到陆衍也尾随了出来。 赵行看到了他,目光直勾勾盯着季嫣背后苍白瘦弱的少年。 少年迎着他的目光,微微勾起唇角,像在示威。 赵行很诧异。 也许他的目光太明显,季嫣也察觉到了,回头就看到了跟过来的反派少年。 唔,果然听话这种东西就不太符合反派的人设。 赵行问她:“上次你和我反馈的情况我已经调查过了,所以……要避开他说吗?” 这个他指的自然是陆衍。 原来是那件事,季嫣摇了摇头:“那件事他也是知道的,不用避开。” 赵行点头,便接着道:“王虎已经坦白了,是隔壁村的几个小混混叫他来教训你一顿,他是拿钱办事,所以也不清楚他们为什么会针对你。” 季嫣微愣:“隔壁村?” “嗯。”赵行也觉得很不可思议,“事情可能有点复杂,你在槐村有可能还会面临这样的危险,接下来这段时间,最好不要一个人单独走。” 季嫣:“我会注意的。” 本来季嫣猜测可能会与林翠翠有关,没想到却牵扯出了隔壁村的人。 正像赵行说的那样,可能会有点复杂。 像那天晚上发生的事,不能再发生第二次了。 上一次是她运气好,被反派救下,下一次再遇到就不一定了。 谈完这件事,季嫣就被伴娘叫去给新娘子补妆了,这里就只剩下了陆衍和赵行。 少年倚靠着墙壁,眸光冷淡落在赵行身上:“你应该猜到了什么,为什么不告诉她?” 赵行皱眉:“你指的是什么?” 少年冷嗤了一声,“别装傻,那几个混混,你应该最清楚。” 赵行当然知道他说的是谁,但是,“没有证据。” 证据…… 呵。 少年漂亮的面庞上闪过一丝嘲讽。他背过身,显然没有再与赵行继续交谈下去的念头。 在某些方面,他们真是格格不入的两类人。 第12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12 季嫣跟了新娘子一天,到了晚上累坏了,酒桌上又被几个伴娘小姐姐哄着灌了许多酒。 度数不高,但喝多了也受不住,头晕脑胀,已经讲不出连贯的话来,最后也不知道是被谁抱到了客房里,裹着被子就睡过去了。 宾客都离开以后,洞房也闹过了,季嫣还没醒,睡得正香。 陆衍就站在院子里,月光勾勒着少年清冷的眉眼。 漂亮又淡漠的少年,偏偏不被任何人待见。 夜深了。 一对老夫妻犹犹豫豫朝院中的少年走过去。 “小衍呐。”年过半百的老人颤巍巍开口。 陆衍偏过头。 老太太说:“你这孩子也算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了,唉,老陆糊涂说实话也不能怪你……” “好了,别说不高兴的事了。”老爷子打断妻子的话,微微一笑,从怀里拿出两个红包来,“今天楚楚嫁过来,叔没请你吃酒已经过意不去了,这红包你得收下,多少沾沾喜气。” 少年被冷落惯了,以至于突如其来的好意让他愣了愣。 乌泱泱的睫毛垂落下来,他抿着唇,怔在原地,没有伸手去接。 老太太补充道:“还有一个是给季丫头的,这孩子今天也被折腾坏了,红包是我们老两口的心意,也是楚楚他们两口子的意思。” 见少年迟迟没有伸手,老人家催促:“拿着吧,季丫头的那份你也一块儿拿着带回去。” 迟疑片刻,少年垂眸接过红包。 “这才对嘛,好孩子。”老人家微笑,又提议道,“季丫头还没醒,要不然你们俩今晚就在这里将就一宿,明天再回去?” 陆衍顿了顿,摇头:“不了,我带她回去。” “也好。”两位老人家也没再挽留,只说道,“晚上路不好走,你们回去的时候一定要注意安全。” “嗯。” 送走两位长辈,陆衍垂眸看了眼红包,转身走回客房。 大小姐睡得很香,呼吸绵长,身体蜷在一侧,他走近,用冰凉的指尖按了按她的脸颊,也没把人弄醒。 顿了下,又微微俯下身,靠得越来越近,近到再往下压一点,鼻尖就能碰到季嫣额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眸光微动,缓缓退了开来,只低头扯走被少女攥住的被子。 “唔。” 季嫣迷迷糊糊的,感觉很冷,眼睛睁开了一点,头顶的灯光有些晃人眼睛,她偏过头,然后就看到了面色淡漠的反派少年。 “你怎么来了?”少女软声道。 大概因为醉酒的缘故,这样的语气像极了撒娇。 陆衍微僵,嗓音哑道:“该回家了。” “唔。”季嫣又睡了过去,但迷蒙间又好像听到了回家两个字,她手臂抬起来,轻轻扯住了少年衣摆,“我走不动了,好困。” 陆衍顿了顿,垂眸,毫不怜香惜玉把人薅了起来。 大小姐迷茫地眨了眨眼。 陆衍面无表情,也不指望她能清醒,像带孩子一样,亲手替她把外套穿上。 季嫣也全程乖乖的,像娃娃一样任由他摆弄。 这让陆衍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站着也能睡着? 听到动静,新郎官披上衣服走出来送了送他们。 陆衍默不作声牵着季嫣。 新郎官:“你们真的挺般配的,以后要是结婚了,别忘了请我和楚楚喝酒。” 结婚……不会的。 少年不作声,刚准备带季嫣离开,小姑娘就对新郎官点了点头,重重嗯了一声。 陆衍无奈:“……她喝多了。” 新郎官只笑笑不说话,陆衍于是就知道自己解释不清了。 等新郎官关了门回去,外边就只剩下他和季嫣。 他牵着她,脑海中却在反复回放着少女刚刚醉酒后的承诺。 终于,少年脚步停下来,漂亮的眸中映着大小姐雪白的侧脸。 他故意道:“你知道自己刚刚在说什么吗?” 季嫣被他问得一愣,不知道自己哪里有说错的地方,于是小声喃喃道:“难道不该请客吗……” 陆衍一怔,果然,他不该指望醉酒的大小姐能说出什么清醒的话。 但此刻不知道为什么,他下意识就着她的话说:“嗯,应该请客。” # 回到家后已经很晚了,季嫣熟门熟路进了小柴房,很快就拥着被子再次睡着了。 陆衍替她把门关上,然后靠着门,不知道在想什么,一直在原地站了很久。 久到他离开时,木门被少年倚过的地方都带上了温度。 * 季嫣睡醒了,头很痛,浑身也特别酸,身子骨像散架了重组一样,昨天晚上发生什么也不记得了,连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也忘了。 拍了拍脑门,季嫣起床换了件衣服,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去小院儿里洗漱。 随手抓起一绺头发嗅了嗅,全是酒味。 果然喝酒误事。 季嫣只好又洗了个头,洗完用毛巾把头发擦得半干,一转头,对上少年微微有些呆愣的模样。 季嫣眨了眨眼。 “你……”陆衍欲言又止。 他喉结动了动,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移开视线,淡淡吐出两个字来:“衣服……” “嗯?” 季嫣低下头,瞬间傻眼。 她起来时不太清醒,没想到竟然穿错了衣服。 季嫣以为自己穿的是睡裙,没想到竟、然、是、衬、衫! 陆衍的衬衫! 松松垮垮的,在阳光下有些半透明。 衬衫衣摆只到腿根。 季嫣脸色爆红,有些不好意思往后退了几步。 “我……”她声音有点结巴起来,“我不是故意的。” 可能是她收衣服的时候,不小心把反派少年的衬衫也收进去了,所以才造成了现在的乌龙。 陆衍:“……嗯。” 季嫣十分懊恼,她抿着唇,道:“你、你别看着我,我、我马上就换下来。” 少年倒也听她的话,面向另一侧,不去看她。 季嫣松了一口气,随后几乎是小跑跑进了柴房,门关上,瞬间有种劫后余生的感觉。 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很微妙,本来今天季嫣还想向陆衍打听,她昨晚喝醉后发生了什么,但经过刚刚那样的乌龙,两人别别扭扭,彼此都没有主动看对方。 饭桌上也安安静静的,只有筷子和碗碟碰撞的声音。 一切都好像变得怪怪的。 第13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13 吃完早餐,季嫣放下筷子,轻声道:“今天有点忙,我就……先走了。” “嗯。” 季嫣也点头,“那……那就晚上见?” “好。” 跑出家门的那一刻,季嫣以为自己总算得到了短暂的解脱,结果一晃眼的功夫,穿着白衬衫的少年就缓缓走到了她前面。 季嫣呆了呆,脑海中浮现了一排问号。 陆衍道:“昨天我和赵行说过了,以后由我送你到招待所。” 听完,季嫣强行扯了扯唇角,依旧有些不自在地垂眸盯着脚尖。 “会不会太麻烦你了……”女孩小声说,“你还要准备高考,送我很耽误时间。” 空气静默了一瞬。 少年摇头:“不麻烦。” 诶? 季嫣咬了咬唇,纠结一阵,最终轻轻嗯了一声。 一路上,都是季嫣跟在陆衍身后,神思不属地盯着他的背影。 每次陆衍转头,她就停下来,桃花眼轻轻眨动。 什么也没说,但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陆衍:“别跟丢了。” 跟丢? 大小姐轻轻鼓了鼓腮,什么也没说,脚步加快,变成和陆衍并排走。 少年微垂头,视线里映入女孩乌黑柔软的发顶。 那视线有些烫人,很难让人忽视,季嫣疑惑抬头。 回应她的,是少年无辜眨了眨眼睛。 季嫣:……? 终于到了招待所,季嫣迫不及待走了进去,几乎是用跑的。 以至于见到杨雪和梁田的时候,她面颊充血,有些气喘吁吁,活像被猛兽追了几条街。 “有人追你?” 季嫣摇头,又道:“但差不多。” 杨雪:“……” “今天没接到任务,我和梁田打算做一些手工送给村民。” “手工?” “嗯。”杨雪拿出一只用竹篾编织的篮子,“我们讨论过,村民们应该更需要一些实用的东西,编一些篮和筐比较合适。” 梁田又补充:“但是也可以给孩子们编一些竹蜻蜓之类的小玩具。” 听两人这样描述,季嫣也有些感兴趣,只是她一点儿也不会编,得从零开始学。 杨雪二人也早料到大小姐不会,因此早就准备好教她。 不过季嫣学东西很快,她先学了编竹筐,然后是竹篮。 最后又向女主学了编竹蜻蜓和小蚱蜢。 这东西编起来不难,但有些磨手。 季嫣编完一个的时候,手心就全红了。 她休息的间隙,看到杨雪在拿小刀往篮子上刻着什么。 注意到季嫣的目光,杨雪解释道:“像这样刻下自己的署名,这样村民们就知道这些是谁送给他们的了。” 季嫣若有所思,等杨雪刻完,她就把小刀借来,低头在自己编的东西上面刻字。 她刻的很认真,连送给小孩子的竹蜻蜓也都刻上了署名。 难得见大小姐这么认真,杨雪忍不住凑过来看:“给我看看你刻的。” 对方靠近的时候,季嫣下意识挡了一下。 杨雪不禁挑眉:“不给看?” 季嫣沉默了一下,摇头。 “可以看,但是看完不能告诉别人。” 这话把杨雪整好奇了。不就是个署名么,搞得那么神秘? 大小姐把刻完字的竹蜻蜓递到杨雪跟前。 用刀刻的小字工整又漂亮,可署名并不是季嫣,而是陆衍。 杨雪一头问号,“你刻他干什么?”借花献佛? “唔,不好和你解释。”季嫣垂眸收好竹蜻蜓,继续刻下一个,“总之,我有我的用意。” 哦豁。 杨雪一脸八卦:“你该不是喜欢他?” “啊?” 季嫣停下来,微微茫然看向杨雪:“……喜欢他?” 很快,大小姐就自己摇头否定:“不是这个原因。” 杨雪看破不说破,除了这个,还能有什么原因? 大小姐到底还是年轻,刚刚情窦初开,恐怕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不过,杨雪想到什么又叹了口气。这个时代的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就算大小姐再喜欢,以后就算在一起了也长久不了,早晚得黄。 * 季嫣和杨雪她们编了三天的竹篾,总算按赵行给的人头数目编完了每家每户的量。 家里有小孩子的也按人头编了对应数量的小玩具。 去分发的时候,为了方便拿,赵行帮她们借了两辆三轮。 原本都分配好了,梁田骑一辆,杨雪骑一辆并顺带载着季嫣。 几人正准备上路,突然看到不远处一辆黑色豪华跑车疾驰过来,这样的车在农村是不常见的,普通人也买不起。 季嫣和大家三脸蒙圈。 车停了下来,从驾驶位上走下来一位青年。 对方一身黑色西装,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银边的眼镜,嘴唇偏薄,眉眼狭长,五官的线条显得冷硬而流畅。 看到季嫣,那人顿了一下,缓缓朝她走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在对方走来的瞬间,季嫣脑海中就缓缓浮现出了一个名字。 与此同时,脱口而出:“江宴哥哥?” “嗯。”江宴点头,抬手摘下手套。 青年眉骨修长,一双凤眼显得薄凉淡冷。 【叮咚!恭喜宿主触发隐藏剧情】 季嫣微愣,问系统道:“隐藏剧情有什么用吗?” 【隐藏剧情是原着所没有描写的剧情和设定,对宿主的主线没有任何帮助,隐藏剧情只在宿主探索配角人物完整立体的人设有所帮助】 翻译过来就是,没有用,知道就好。 有关于江宴的信息和原主的记忆已经被季嫣接收。 江宴是和原主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 原着隐约透露过原主以后会商业联姻,但因为是炮灰女配,所以原着对这部分内容并没有过多赘述。 但整理完所有剧情,不难猜出,原主后来最有可能联姻的对象就是这位竹马。 季嫣思考的模样落在江宴眼里完全变成了发呆。 半个月没见,好像变乖了。 江宴忍不住捏了下季嫣脸蛋:“在发什么呆?” “嗯?”季嫣回过神。 有些茫然无措地看向原主这位竹马,张了张唇,思索了好半天,也只问出了一句:“你怎么来了,江宴哥哥?” 江宴道:“季叔叔说你这个时候应该闹着要回去了,结果并没有,他不放心你,就让我过来看看。” 季嫣点头。 原来是这样。 原着这个时候,原主的确也差不多要回去了,但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这部分剧情,于是也就引起了蝴蝶效应。 第14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14 “你们这是要去做什么?” 江宴视线扫过三轮车里堆得满满当当的编织品,最后落在了女孩清秀白净的面颊上。 “哦。”季嫣从车上下来,给他解释道,“这些是我们自己做的,打算送给槐村的村民。 ” 自己做的? 江宴很意外:“ 哪个是你做的?” 问到这个,大小姐兴奋地眨了眨眼,连忙划出一个范围,展示给对方看。 江宴扫了一眼。 不多,但看得出来很用心。 “ 嗯,不错。”江宴点头,“ 嫣嫣进步了。” 季嫣歪头看他。 虽然江宴口中的嫣嫣其实是原主,但被夸了,总归是高兴的。 青年唇角噙着一抹淡笑,磁性的嗓音温和:“ 我能一起吗?” “ 呃……”季嫣看向杨雪,“可以吗? ” “可以啊,多一个帮手当然更好。 ” 杨雪关注的重点其实不在于是否多一个帮手,而是在江宴。 大小姐似乎对槐村那位少年有点意思,但现在突然来了这么一位十分有竞争力的对手,杨雪就突然有些不太确定大小姐到底喜欢哪位。 槐村那位她虽然接触不多,但印象里,似乎对大小姐也是有些好感的。 想罢,杨雪笑吟吟下了车,走到梁田那边,把这辆车让了出去。 “你和嫣嫣熟,那就你们俩骑一辆吧。 ” 江宴礼貌点头,他脱下西装外套,露出里面的白色衬衫,袖口微微挽起,倒有些接地气。 他坐上车,双手搭在把手上,回头看向季嫣:“ 上车,嫣嫣。” 季嫣嗯了一声,握着扶手爬进了车里。 太阳快要下山了,大家都加快了进度。 路上,江宴问季嫣:“你晚上住在哪里? ” 大小姐回答:“村民家里。 ” 闻言,江宴皱眉:“ 怎么安排在了那里?” “我们来的时候招待所的房间不够,所以赵村长就把我安排在了那里。那里也挺好的,我很喜欢。” 江宴就着她的话嗯了一声,不再多言,只是心里有了些考量。 分发编织物的工作有了江宴的加入也顺利不少。 季嫣和江宴一组,江宴负责把车开到村民家门口,季嫣则负责去敲门送东西。 少女背影纤瘦漂亮,一身洁白的衣裙,黑发随意扎成马尾的形状,整个人透露着一股讨人欢喜的活力。 江宴微微晃神,也许是因为太久没见了,女大十八变,现在的嫣嫣和他记忆中的相比,变得更加懂事善良了。 东西全部送出去以后,槐村的天已经黑透了。 杨雪留了季嫣在招待所吃晚饭,顺便也邀请了江宴。 江宴摸了摸季嫣的脑袋:“ 哥哥有些事情还要处理一下,晚点再过来找你。” 唔。 季嫣的注意力完全被转移到了被对方揉弄的脑袋上,半天后,慢吞吞嗯了一声。 目送江宴离开的时候,不知道是不是她看错了,季嫣总感觉好像看到了赵行。 只是两人在原着里也没有什么交集,所以季嫣也就没有细想。 * 陆家门口。 一辆黑色豪车缓缓停了下来。 里面,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他偏头打量了片刻,嗓音低沉:“嫣嫣就住在这里? ” 赵行点头,“我带您进去看一眼吧,江先生。 ” “不必。 ”江宴垂眸解下安全带,“我进去看看就好。 ” 夜风袭来,青年拢了拢风衣,脚下昂贵的皮鞋不合时宜地踩在僵硬的泥土地上。 江宴靠近时,那扇闭着的铁门从里面被缓缓打开。 他看到了一个少年。 没有灯光,惨淡的星光打在少年白净漂亮的面容上。 江宴很意外,少年就像是名贵的珠宝,却被不识货的商人以廉价的价格卖给了农夫。 陆衍抬眼望过去。 他眸色极凉,落在江宴身上的目光带着审视。 “你好,我是嫣嫣的…… ”江宴声音顿了一下,伸出手,“ 未婚夫。” 陆衍微僵。 他垂着眸,长睫下漂亮的眸子晦暗不明。 哑声道:“她不在。 ” 江宴:“ 我知道。我只是来看看她住的地方。” 少年沉默片刻,手指微微垂下来,背过身:“ 进来吧。” “不好意思,这么晚过来打扰你了。 ” 陆衍默不作声。 江宴又道:“嫣嫣在这里也麻烦了你那么多天,我代替她的父母在这里谢谢你。如果不介意的话,这张卡里有…… ” “介意。 ” 少年冷淡的话语打断了江宴接下来的话。 这让他取卡的动作一顿。 于是他便收了心思,没有再提。 陆衍领着他走到一个房间门口,“ 这里就是她住的地方。” 江宴微微点头。 他上前推开门,刚踏进去一只脚,身后突然就传来少年带有些微恶劣的声音:“ 这里曾经是间柴房。” “ 柴房?”江宴皱眉。 他看向陆衍。 少年半张脸笼罩在阴影里,眉眼漆黑冷淡,似乎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漂亮又顽劣的机械娃娃。 江宴脑海中浮现出这样的形容。 “ 我会带她换个地方住。” 少年这样的态度,江宴便也没了再看的心思。 这样冷漠恶劣的人,让季嫣和他住在同一个屋檐下,江宴也不会放心。 这间屋子原来是柴房也好,是客房也罢,都没那么重要了,他会带季嫣离开。 少年眼皮轻轻耷下来,默了默,不在意道:“ 随你。” 两人不欢而散,江宴衣角带风,头也不回地离开。 身后,少年微凉的目光掠过大小姐住过的房间。 一直过了很久,才回过神,眸里多了些冷漠。 · 季嫣这边吃完晚饭,江宴也回来了。 看着少女微微弯起的眸,江宴纵使心中打好了腹稿,也不由顿了顿,随后才出声道:“槐村不远处就是一个小镇,我们去住那边的宾馆吧,白天我会送你到这里,晚上再来接你过去。 ” 众人都愣了愣。 季嫣也有些猝不及防,安静了几秒,她轻轻摇头:“不用那么麻烦,我在陆衍家住的很好。 ” 江宴凝眸看向季嫣:“ ……好?” “ 嗯。”季嫣弯眸,“我刚去的时候,房间里有很多杂物,都是陆衍帮我收拾的,他还亲手给我打了一张木床。 ” 江宴一噎,一瞬间有些说不出话来。 这时,赵行也走进来,对他解释道:“ 这些天也一直都是陆衍接送的季嫣同志。” 江宴沉默。 小姑娘跟着点点头,软声道:“ 天色也不早了,江宴哥哥。我该回去了。” 第15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15 过了半晌,江宴只好妥协:“那我送你回去。 ” 大小姐乖巧地点头:“ 好。” 一路上,两人都没怎么说话。 主要是季嫣心不在焉,她一直在往车窗外看,怕陆衍待会儿过来接她会与他们错过。 但好在回去的路上并没有看见反派少年。 车停在了离陆衍家稍远的地方,江宴眸光有些复杂,低声道:“ 哥哥就不送你了。” “ 嗯。” 季嫣没听出来有什么不对劲,和江宴道别以后就下了车。 走到陆衍家门口,刚要敲门,门便从里面打开了。 季嫣收回手,不出意外看到了站在对面的反派少年。 她看向他,轻轻弯了弯眸。 “我今天回来的有些晚,没有提前告诉你。” 少年沉默看她一眼,紧跟着把几个箱子推给她。 季嫣看了,是她带来的几个行李箱。 她微愣:“嗯?” 这是什么意思? 陆衍:“东西都收拾好了。” 季嫣一头雾水,收拾什么?还是说,要赶她走? 少年又道:“不放心……可以检查一下。” 说着就要将门关上。 “诶。”季嫣抬手按住门扉,突然就想到了什么,问他,“是不是有人过来和你说我要搬走?” 话音落下,一直垂着眼睑的少年缓缓抬起头。 季嫣对上他的视线,微微怔了一下,过了会,轻轻弯眸:“那是个误会,我没有要离开。” 夜色温凉如水,少女的声音也带着丝丝的甜。 她说完,空气静默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少年漫不经心哦了一声。 大小姐又道:“对了,我有一样东西要送给你。” 她说着,垂头摊开掌心。 陆衍垂眸,少女白皙掌心卧着一只翠色的竹蜻蜓。 “这是我自己编的,送给你。” 话音落下,少年仿佛变成了凝固住的石雕,漂亮的睫毛轻轻颤了颤,视线紧紧落在少女掌心。 过了很久,他抿唇:“……幼稚。” 季嫣当然知道陆衍早就过了喜欢这种小玩意儿的年纪,他会这么说,也在意料之中。 所以她并不生气,而是拉过陆衍的手,将竹蜻蜓按在少年手中,强硬霸道地说:“不喜欢也要收着,这是我专门为你做的。” 大小姐很少这么霸道,这还是头一次。 陆衍僵了僵,被少女触碰过的指节像过电似的泛起一阵异样的酥麻,他努力将那种感觉压下去。 见少年没有拒绝,季嫣弯弯唇角,走进去,想把自己的行李都搬回去,可刚迈开脚,裙摆却被什么扯住。 她回过头。 意外看到少年温软无害地垂着眸,白皙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扯住她的裙角。 “有一件事……”少年哑声。 “我以为你要搬走了,所以……” 几分钟后。 季嫣看着自己已经成为柴火的小木床,脸上完全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欲言又止地看向陆衍。 少年继续补充:“而且,也没有多余的木板了。” “……” 季嫣平静地接受事实,心态很好,“……没关系,我可以打地铺。” 又过了几分钟。 看到重新堆满杂物的柴房,季嫣彻底呆住。 一脸不可思议看向反派少年。 这么……快?! 季嫣这下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已经很晚了,现在再去招待所的话,很可能会打扰到别人。 似乎看出了她的为难,在一旁沉默良久的少年轻声说:“你可以睡我的床,我来打地铺。” 季嫣听着,微微有些心动,但很快又摇头,“不行,我不能占用你的床。” “这样……我打地铺,你睡床。我晚上动静很小,应该不会打扰到你。” 少年顿了顿,默认了她的话。 * 这是季嫣第一次进到陆衍的房间,白色的墙,墙皮有些剥脱,但格外干净整洁。 床单和被套都是沉闷的灰色,但引起季嫣注意的是,一旁的书桌上有一个漂亮的玻璃瓶,几株几乎可以以假乱真的梅花花枝斜斜插在里面。 “过来。” 季嫣看得有些出神,直到少年的声音响起,才将思绪拉了回来。 她走上前,接过陆衍递来的棉被,少年则抱出一张凉席,弯腰铺在窗户旁边开阔的平地上。 季嫣乖乖站在一旁。 不一会,少年望向她,朝她伸出手:“被子。” “哦。”季嫣上前一步,把怀里的被子递到少年手中。 夜晚灯光昏黄,温柔地描摹出少年脸颊的轮廓,格外的漂亮。 不得不说,反派的样貌生得极好,比女孩子还要漂亮,但却兼具着干净清爽的少年气。 季嫣微微看呆。 陆衍再次去接她怀里的被子时,因为走神,手指意外碰到了季嫣的手。 纤长,微凉…… 季嫣一愣,手指蜷了蜷,抬头时,视线猝不及防撞进少年幽黑漂亮的眸子里。 怔了一下,她抿唇将被子递过去,一言不发。 像是什么也没发生,少年自然地从她手中接过被子,弯腰铺平。 顿了顿,他道:“晚上我会开灯做一会儿题。” 季嫣点头:“没关系,我开着灯也能睡着,不用担心我。” 陆衍嗯了一声,抚平被子最后一丝褶皱,少年站起身来,缓缓走到书桌前。 季嫣看着他,忽然意识到,她最近可能忽略了一些重点。 原着里,促成反派少年黑化的不是某一个原因,而是多方面叠加的,高考失利也是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 想到这里,季嫣披了一件外套,走到陆衍旁边坐下来。 陆衍知道大小姐靠近,只是在最初的时候握笔的动作顿了顿,后面也就由着她看了。 盯了反派少年一会儿,季嫣问道:“我能看看你做过的卷子吗?” 少年没说话,只是将一旁已经做过批改完的卷子递到季嫣手中。 不知道是不是夜晚光线问题,少年握着卷子的手纤长漂亮,指骨微微透露着苍白。 衬衫的袖口略微卷起,露出的一截腕骨因为啥长时间按在稿纸上,沾了层铅笔灰,淡淡的灰色和另外一截白皙的手臂形成鲜明对比,有着说不出来的漂亮。 感受到少年投过来的视线,季嫣仓促收回目光,有点心虚地翘了翘腿,低头继续看起卷子。 大小姐开始认真起来。 少年做题和批改都是用的铅笔,卷面却意外的干净,批改的痕迹也很清晰,但季嫣一眼扫过去,几乎没有出错的地方。 答案和字迹都很漂亮。 再往下翻,正确率高到有些惊人,只偶尔有批改订正的地方。 这于是打消了季嫣想主动辅导陆衍的想法。 这样的正确率,根本不需要任何人辅导。 但即便是这样,少年也依旧坚持刷题。 能做到这样的,要么是天才,要么就是非常刻苦。 以这样的状态,陆衍在高考很容易就能考出漂亮的成绩。 可是在原着里……他失利了…… 季嫣很难想象,到底是多大的打击,才能让一个天才坠落成废物。 如果一切都按照原本的轨迹发展,那么,陆衍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季嫣愣了愣,过了很久,她垂下头,收拢发散的思绪,把翻乱的卷子轻轻整理好,放回了原位。 不想打扰到他,便没有说话,轻手轻脚走了出去,洗漱完换上睡衣以后,就钻进了被窝。 闭上眼睛,大脑放空,耳边是少年落笔的沙沙声。 季嫣不禁有些发呆。 她似乎有点明白了……为什么要救赎反派。 第16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16 当陆衍停下笔,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墙上挂钟的时针已经越过了数字12。 他整理好桌面,视线不经意落在那支高仿的寒梅上,微微怔神。 半晌,他垂下眸,转身时脚尖碰到地铺,又停顿住。 大小姐已经睡下了,面容恬静温和,黑发微微散乱在脸颊两侧,不知道做了什么梦,眉心轻轻拧起,过了一会儿,又缓缓舒展开。 就这么保持着垂头的动作,陆衍安静看了很久。 半夜变了天,窗外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下雨天房子里容易变得潮,睡在地上会很不舒服。 几乎没有犹豫,他轻轻走到季嫣身侧。 蹲下来,一双漆黑漂亮的眸静静凝视着熟睡中的女孩。 过了会儿,他试着扯了扯她的袖口。 季嫣没醒。 少年殷红漂亮的唇角微微弯起弧度,细密的睫毛像蒲扇般垂落下来,稍稍迟疑了一下,苍白修长的手,带有分寸地从女孩腰背下探进去。 大小姐很轻,以前背她的时候,陆衍几乎感受不到什么分量。 热量隔着一层布料传到少年微凉的指间,让他微微有些出神。 末了,他抿唇,手腕缓缓发力。 “唔……” 大小姐无意识的呢喃声让他动作一僵。 他睁着眸,视线紧紧落在季嫣脸上。 一直维持着同样的动作,让他额头上覆了一层薄薄的汗,手心也被轻微汗湿。 好在只是虚惊一场,季嫣并没有醒。 少年轻轻呼出一口气,紧跟着,垂眸小心将她连被子一块儿抱了起来。 把季嫣放到床上以后,陆衍在床边坐了下来。 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又低下头,手心里是季嫣送给他的竹蜻蜓,那上面仿佛还残存着少女精心编织时留下的温度。 从指尖传来,又直抵心脏。 陆衍弯眸。 他很喜欢这个礼物。 * 季嫣醒来时,雨已经停了,太阳照进来,将整个身体都烤得暖烘烘的。 本来季嫣以为睡地上第二天起来会腰酸背痛。 但是并没有,她睡了一个很舒服的觉,甚至都没有做梦。 而且地铺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硬,甚至……有点软。 ……嗯? 软? 季嫣眨了眨眸,半晌,飞快坐了起来。 低下头,整个人一呆。 被子还是那床被子,可她却不是睡在地铺上,而是在床上! 那…… 几乎是下意识的,季嫣垂眸看向地面。 阳光从窗帘缝隙斜斜洒落进来,少年双手规规矩矩叠在小腹位置,身上盖了层薄被。 唇红齿白,睫毛乖巧地垂覆着,宛若睡美人一般。 季嫣承认反派很漂亮,但此时两人位置颠倒给她带来冲击要更大些。 愣了愣,她轻轻掀开被子走下来。 像做贼似的,一点声音也不发出,赤脚踩在被子上,慢慢朝陆衍靠近,最后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季嫣的睡裙很长,蹲下来的时候,裙摆也能遮住脚踝。 看了一会,她轻轻喊道:“……陆衍? ” 少年没有反应。 季嫣撑着下巴,又喊了一声。 大小姐刚刚醒来,嗓音还带着点鼻音,软糯糯的。 后来喊累了,也就不喊了,一声不吭坐在少年旁边发着呆。 也不知道对方什么时候醒的,季嫣再低头的时候,猝不及防就与反派少年四目相对。 那双乌黑水润的眸里带着迷茫与探究。 季嫣一滞。 半晌,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你醒啦?” 少年嗓音喑哑:“嗯。” 季嫣抿抿唇,说:“我……你……我们昨晚…… ” 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大小姐有点结巴。 少年垂下眸。 清润的嗓音缓缓道:“ 昨晚你爬到了床上,所以我才……” 季嫣:! “好了,不用说了。 ”季嫣耳尖通红,几乎不敢直视少年的眼睛,“是我不好,我不知道自己会梦游,对不起…… ” 季嫣一直以为自己睡觉很乖,原来……她也会梦游的吗? 或许大小姐原本就有梦游的症状,她很早就继承了却不自知。 想到这里,季嫣咳了咳,不再看他。 但房间里过于安静,陆衍又不说话,季嫣心里也摸不准,疑惑盖过了那一点尴尬,她又抬头看了眼陆衍。 少年漂亮的面容温软无害,见她看过来,才轻轻弯眸:“没事的。 ” 季嫣又是一愣,不知道为什么,反派好像和一开始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他突然这样乖,季嫣反倒不适应了。 她这边在发着呆,少年又问道:“饿了么?” 季嫣愣了一下,点头。 他弯眸:“我去做饭。 ” 几乎不给大小姐开口的机会,陆衍掀开被子站了起来。 他身上穿了一件白衬衫,很适合他,窗外透进来的阳光让少年修长漂亮的身材隐隐显现出来。 黑色的长睡裤尺寸有些不太合身,堪堪遮住纤瘦脚踝。 这副模样真的是……秀色可餐。 季嫣脑海中下意识就出现了这四个字。 等到少年走远,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的大小姐,呆了一下,脸颊微微发烫。 · 陆衍很快就做好了早餐,两个人都藏着点小秘密,谁也没有主动说话。 早餐吃完没多久,江宴的车就开到了门口。 知道那人来了,陆衍握着筷子的动作微微变得僵硬。 他垂着眸,神色也没显露出来。 季嫣已经吃饱了,就对陆衍道:“那我就先走了。 ” 少年温声:“嗯。 ” 而在大小姐背过身时,那双清清冷冷的眸子就卸去了温软。 陆衍抬头,目光淡漠地看着那个接走季嫣的青年。 江宴也不示弱,冷冷朝他看过来。 即便知道了陆衍没有真正怠慢季嫣,江宴还是无法对这个少年生出一丝好感来。 这场无声的博弈一直持续了很久,直到大小姐疑惑的目光投了过来, 才算结束。 少年眸光瞬间变得软下来。 这一幕被江宴收入眼底,他表情不由一僵:“…… ”真会装。 季嫣疑惑:“怎么了,江宴哥哥? ” “没什么。 ”江宴收敛住情绪,抬手摸了摸季嫣的头,“走吧嫣嫣。 ” 季嫣嗯了一声,没再追问,又向反派少年挥了挥手,便转身上了江宴的车。 陆衍:“…… ” 少年抿着唇,眼睑垂下来,眸光有些微的暗淡,直到看到那只竹蜻蜓时,才稍稍得到一丝慰藉。 就算是偷来的偏爱又怎么样,他不会放手。 … 在季嫣走后没多久,一群人乌泱泱涌到了门口。 陆衍正在屋里做题,就听到一阵踹门声。 “妈的,陆衍你给老子出来! ” “识相的自己滚出来,别逼老子动手! ” “ 别装死!老子他妈知道你在里面!” “吱呀——” 门被打开,少年乌黑的眸平静地望着面前的人。 下一秒,衣领就被揪起:“陆衍是吧?你今天死定了! ” 第17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17 瘦弱漂亮的少年仿佛案板上任人宰割的鱼肉,手臂垂在身侧,没有丝毫抵抗。 陆衍声音平静,“ 我不认识你们。” 那双沉静的眸,似乎带着点无辜,柔弱又美丽。 抓住陆衍的男人没来由的一滞,但也仅仅只是瞬息之间,很快便恢复了凶狠。 “你当然不认识我们。”男人轻嗤一声,“但你小子摊上事了,惹了不该惹的人!” 陆衍用疑惑的眼神看着他。 男人似乎不打算与他周旋了,用一种惋惜的眼神看向他道:“虽然哥哥不欺负弱小,但没办法,拿钱办事,要怪只怪你做了不该做的事。” 说完,像是发现了什么,他用那双粗糙的手钳住了少年的下巴,发出喟叹似的声音。 “这张脸是真不错,算了,当哥哥心软,就不打脸了。” 在男人眼里,少年冷淡的面孔上,那双漂亮漆黑的眸还染着无知的困惑,仿佛是还没预感到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但很可惜,他不能放他一马。 漫长又短暂的思想斗争结束,男人松开手,对身后的人吩咐道:“别打死,哦,也别打脸。” 短短的一句话,就对少年此刻的命运下了宣判。 陆衍垂着头,视线里映入无数双靠近的脚,他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仿佛振动的蝴蝶翅膀,只挣扎了几秒,最终什么都没有做。 有一双手按在了少年背部的蝴蝶骨上,这仿佛是一个讯号,紧跟着,拳打脚踢接踵而至。 他们不约而同避开了少年精致漂亮的面庞,避开他的要害。 这是一场无声的、单方面的欺凌。 不知道过了多久,站在一旁抽烟的男人喊了一声“停。” 欺凌终止,男人走上前,半蹲下来盯着奄奄一息的少年瞧了一会,说道:“这次只是个教训,下次再犯,就没这么简单了。” 少年敛眸,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男人缓缓吐出一个烟圈,又盯着他看了一会。 看到最后似乎也觉得没意思,挥了挥手,带着一帮人撤走,也没有再管陆衍的意思了。 阳光刺眼,躺在地上的少年过了很久,才勉强抬起一根手指。 白皙漂亮的面容与少年此刻身上的狼藉对比鲜明,依稀露出的一截手臂也浮现了大大小小的淤青。 少年却像没有感觉似的,一直在等,等疼痛缓解,慢慢站起来,像什么事也没发生,回去清洗狼藉的身体,又换了一件新的衣裳。 等到太阳落山,他才结束这天的休息,去履行自己的约定。 新的衣裳完美遮住了白天的痕迹,只要他不说,就没有人会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 招待所门口。 杨雪是在出来扔垃圾的时候看到了安静站在不远处的少年。 是来等季嫣的? 说实话,少年的存在感很低,如果不是杨雪仔细看,她都发现不了站在那里的陆衍。 既然看到了,杨雪就不能不管。 她扔掉垃圾后就朝陆衍走了过去,陆衍也发现了她,淡漠的目光微微看了过来。 杨雪怕他误会自己不怀好意,于是开玩笑似的举起手来,与少年保持了一个礼貌的社交距离后开口道:“是来找季嫣的吗?” 陆衍见过杨雪几次面,对她有些印象,是季嫣身边的人。 沉默之后,他轻轻点头:“嗯。” 杨雪微笑:“那你来的不太巧,大小姐在张大娘家里给小宝补课,你可以去那里找她看看。” 似乎是在斟酌她话里的真假,少年迟疑片刻,才对她点头:“谢谢。” 杨雪弯唇:“不客气。” 少年倒还挺有礼貌,和江宴比起来,好像也差不到哪里去,但身世上属实还是有点吃亏了。 杨雪看见陆衍往一个方向走了,大概率是去找大小姐了。 她不由多看了几眼。 如果可以的话,她倒是也想跟过去看看热闹。 . 陆衍循着记忆来到张家门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小院里亮着温暖的灯火。 不知道是不是饿了,陆衍的嗅觉变得更加敏锐,他甚至能闻出来张家今天晚上做了什么菜。 他背靠墙,院里面传来张大娘的声音。 “小季同志,今天太感谢你了,要是不嫌弃的话,今天晚上留下来和我们吃顿晚饭怎么样?” 季嫣没有出声,似乎是没想好该怎么拒绝。 不过没等她开口,张大娘又道:“我们也没什么能招待你们这些知识分子的,也就只能请小季同志你留下来吃顿饭。” “是啊姐姐,留下来吧!俺娘做饭可好吃了!”是小宝的声音。 陆衍知道,大小姐不太擅长拒绝,张家这样挽留,她一定会留下来的。 过了一会,院里又传来熟悉的温软的声音。 季嫣摇头道:“改天吧张大娘,今天晚上我没法留下来陪你们吃饭了,家里还有人在等我。” 她今天没在招待所,也不知道陆衍有没有去接。 没有提前与反派少年打过招呼,季嫣留下来不太合适。 何况她上一次就没有提前告诉他自己改变了行程,如果再这样一次,她心里也过意不去。 季嫣这次婉拒,张大娘也就表示理解地不再挽留了。 小宝也没有闹,而是拉着季嫣的手道:“那姐姐下次一定要留下来陪小宝吃饭!” 季嫣弯眸摸了摸小宝的头,点头应下。 在她准备离开的时候,屋里头的小宝爹走了出来,叫住她道:“小季同志,村长跟俺说了,你回去的时候要护送你回去,说是最近村子晚上不太平。” 这确实也是季嫣担心的,所以她没有拒绝小宝爹护送她的好意。 天色昏暗,季嫣走在前面,推开门的时候,垂下的视线里映入了一道修长的影子。 有人在外面? 大小姐动作僵住,一时间无数种不好的猜测飞速在脑海中掠过,因为高度紧张,手指紧紧按在门扉上,过了一会,才抬头去看。 待看清,空气静默了几秒。 好不容易,季嫣找回自己的声音:“陆衍?” “我去了招待所。”少年低声,眼帘垂下。 “他们告诉我你在这里。” 后面的事,不用陆衍再解释,季嫣也就清楚了。 愣了愣,她软声开口:“你等我一下。” 说完,季嫣转身走回去,和张大娘他们说了一声,就不用麻烦小宝爹再送她回去了。 交代清楚,大小姐出了院子,几步走回少年身边,与他齐肩站着。 她声线清软:“可以回去了,陆衍。” 第18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18 天很黑,季嫣只听到少年轻轻嗯了一声。 他话不多,季嫣讲了一天的课,嗓子也有些不舒服,就也没有怎么说话,空气安静到除了脚步声,就只有微弱的呼吸声迭起。 季嫣以前不能说话,所以常常扮演倾听者和观察者的角色,因此一些细微变化也能很容易引起她的注意。 比如今天,她感觉反派少年步伐要比往常慢些,气息也有些不稳甚至急促。 季嫣思维发散着,但眼下最合理的解释好像是……陆衍刻意放慢了脚步,想让她跟上。 但这又无法解释少年似乎被打乱的呼吸节奏。 这样想着,季嫣没有留意脚下,一个不小心踩到了水坑,被绊了一下。 她毫无防备,直接朝少年后背扑了过去。 脑中一片空白,大脑自救般下意识发布指令,脸颊扑在了少年背部,手指下意识揪紧他的衣摆。 “对不……” 话没说完,季嫣听到少年闷哼一声,紧跟着背部弓起。 她愣了一下,急忙松开手心的衣襟,很快也察觉到了陆衍的不对劲。 季嫣绕到他面前来,半蹲着扶起他。 “你怎么样了?”大小姐语气有些慌张。 陆衍听到声音,试着抬起眸,很简单的动作,却仿佛用光了他所有力气。 下一秒,他抬起手指,轻轻拽住大小姐的裙摆。 力道越来越大,骨节都有些泛白。 季嫣好像说了什么,可陆衍却一个字也听不清,耳边是一阵嗡鸣声,那双漆黑的瞳孔中倒映着少女为他而紧张的神态。 扑通—— 陆衍晕了过去。 少年颀长的身躯往季嫣身上倒了过来。 季嫣大脑一片空白,反派少年朝她压来的时候,她乖乖没有动,于是被撞了个满怀。 呆了一秒,季嫣抬手接了一下,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往后退了几步,最终压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她皱了皱眉,丝毫不敢动。 少年身体的重量几乎大半都在往她身上倾斜,而且,下巴也压在了有些敏感的侧颈上。 季嫣不太习惯亲近的接触,她整个人的血液都有些凝固,呼吸也停了停。 天生比较敏锐的触觉在提醒她,少年呼出来的气息正落在她的脖颈上,一下一下的,带着令人无所适从的痒意。 但现在并不是关心这种异样的时候,季嫣只怔了一会,确认陆衍确实晕过去后,她手指按在少年腰侧,暗暗用力,试着用自己的力气将他扶起来。 但很显然,她高估了养尊处优的大小姐的体力。 哪怕反派少年体重在同样身高的男生里不算重,季嫣也没有办法凭借自己的力量移动他。 这个年代,手机还没有普及,在乡下座机也很少见,季嫣想去找人帮忙,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 她得先把他留在这里,自己去附近找人帮忙。 此刻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办法了。 想到这里,季嫣扶着陆衍,慢慢蹲下来,让他能平躺在地面上。 昏过去的少年倒也乖,整个过程十分顺利。 季嫣其实也并不放心把陆衍一个人放在这里,但没有办法了,她只能快去快回,尽快找人回来帮忙。 就在她起身要走的时候,裙摆又猝不及防被少年大力拽住,季嫣一时不察往后一跌,还好没有压在陆衍身上。 她迅速调整好,垂眸看向被少年扯住的裙摆。 也就是这时候,季嫣注意到,对方口中似乎在轻轻念叨着什么。 愣了一秒,她弯下腰,慢慢靠近去听。 “别走……” 季嫣愣了一下,立刻哄他道:“好,我不走。” 她这样哄了几下,似乎有点效果,少年指间的力道渐渐放松了下来。 季嫣明白那意味着什么,陆衍没有安全感,所以在无意识的时候会想要抓住些什么。 唉,真是个小可怜。 季嫣心软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也不能再耽搁下去了,她收回手,准备去找人。 这时候,恰巧有一辆三轮车缓缓朝这边驶来。 大小姐立马站起来招手,努力去吸引车主的注意。 对方果然也注意到了他们,连忙将三轮开了过来。 离近了,季嫣认出了对方,王叔。 王叔家的箩筐是季嫣发的,所以季嫣对他还有印象。 显然王叔也还记得季嫣,看到少女脚边躺着一个人,王叔一惊,急忙下来帮忙。 “小季同志,这是怎么回事?” 季嫣向王叔说明了情况,王叔二话不说就要帮忙。 但在看清楚少年的模样时,王叔整个人一僵。 他本以为是季嫣的朋友生病晕倒了,没想到躺在那里的人是陆建国的儿子。 陆家干的事,槐村的老百姓根本忘不了。 陆衍这孩子虽然没做错什么,但和陆建国扯上关系,那就相当于带了晦气。 季嫣也看出了王叔的僵硬,她张了张唇。 刚想说话,王叔又恢复了动作,将少年抱上了三轮。 “人命关天,叔送你们去村里的卫生所。” 季嫣连忙道谢,也跟着上了三轮,陪在少年身侧。 路上没有耽搁,到卫生所后,王叔又帮着季嫣把少年送到里面。 他虽然讨厌陆建国,也跟村民们一样觉得陆家小子晦气,可陆衍是个好孩子。 说起来,还是他家小子发现小季同志送来的箩筐里刻着陆衍的名字,就连小孩子的竹蜻蜓玩具上也都刻的是他的名字。 这孩子很有心,和他老子不一样。 王叔自认为自己看人还是准的,更何况陆衍还是孩子,他不能见死不救。 卫生所内,季嫣缴完费,看到护士给陆衍吊上盐水以后就出来找了王叔。 “怎么样啊小季同志,小陆这孩子病得严重吗?” 季嫣摇了摇头:“医生说问题不大,吊几天盐水就好了。” “那就好那就好。” 季嫣又道:“天色也不早了,王叔,今天谢谢您,这里有我就好,您先回去吧。” 王叔点头:“那叔就先回去了,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找叔来帮忙。” 季嫣弯了弯眸。 送走王叔后,大小姐神色变得微微凝重。 医生告诉她,陆衍不是病了,而是被人打了。 对方打人手法很特殊,虽然避开了要害,但依旧很严重,少年又没有及时采取治疗措施,所以才导致的休克。 第19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19 会是谁动的手? 就算槐村的人对陆衍有偏见,就像王叔那样,顶多是平日里往来,但在危难之际也愿意出手帮助。 绝对不可能会用这种近乎残忍的方式对待他。 所以不可能是那些痛恨陆建国的村民打的。 其实让季嫣感到疑惑的,不仅仅是打了少年的凶手,而是在原着里,反派毕竟是反派,能与男主抗衡证明他自身也具备一定的实力。 如果她没有记错,原着里陆衍后来收了一帮小弟,有这群人为他保驾护航,一度让赵行很头疼。 是因为她的到来改变了什么……所以也削弱了反派的实力? 就算不是这个原因,季嫣也没法把自己摘除出去。 因为那个她差点中招的夜晚,是陆衍过来救了她。 也许就是因为这个,反派少年才会被针对。 季嫣越想越心乱如麻,不知不觉就在外面站了很久。 赵行过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场景。 因为季嫣身份特殊,卫生所的人也就第一时间联系了他。 赵行神色凝重:“陆衍现在怎么样?” 季嫣这才回过神来,看到赵行后顿了顿,很快就也猜到了他过来的原因。 “还没醒。”她开口。 赵行说:“走,先进去看看。” 这个点卫生所也没什么人,少年平躺在病床上,面容昳丽干净,看不出一丝被欺凌过的痕迹。 赵行盯着少年看了一阵,转头对季嫣道:“我会调查清楚,就麻烦季小姐照看一下他。” “嗯。”季嫣点头。 赵行没有多待,他似乎还有别的事情。 卫生所也只剩下了一个值班的医生。 季嫣刚在陆衍旁边坐下,值班的医生就走过来叩了叩门,问她道:“同志,你今晚还回去吗?” 季嫣摇了摇头。 对方似乎已经料到了,便又叮嘱道:“别太担心,他没大碍,过几天就好了。晚上卫生所没什么人,困了的话可以随便找个床将就一晚。” “嗯。”季嫣点头。 值班的医生交代完了就回了值班室,这下就完完全全只剩下了季嫣和陆衍。 这里晚上很黑,病房也不是单独的,是一个很大的房间,左右两侧各有四张床,床与床之间也有可以隔挡的帘子,有的放下了,有的没有。 窗户开了一扇,漏进来的风会将就近的帘子卷起。 季嫣环视一圈四周。 就……还挺恐怖的。 病房里只开了床头的一盏小灯,卫生所外面的灯也关得差不多了,只有值班室隐隐约约传出一点亮光。 季嫣忍不住把自己蜷起来,黑亮的眸注视着沉睡的少年。 刚开始还好,后来夜深了,又冷又困。 她双手抱住膝盖,依旧看着陆衍,只是脑袋一点一点的,下巴时不时会磕到膝盖然后惊醒。 然后又是漫长的发呆。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季嫣也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失去的意识。 夜深,少年睁开一双漂亮的眸。 他凝视着天花板,似乎是在思考现在身在何处。 直到手臂上传来一阵酥麻……有人在压着他的胳膊。 意识到这一点,少年眉头轻拧,不愉地偏过头。 而下一刻,看清楚压在他手臂上的人时,他脸上的表情微微凝结,眸中的冷淡化开,渐渐浮起一抹欣喜。 陆衍抿唇,他没有尝试抽出自己的手臂。 沉默良久。 少年全神贯注,喉头发紧,被压得发麻的手指费力抬起了几根,一阵迟疑,最后偷偷的、像明知故犯的孩子一样,轻轻一勾,小心覆在少女温热的脸颊上。 整个过程,心脏跳得极快。 陆衍很少生病,或者说,他害怕生病。 小时候,因为早产,他体质不好,经常生病。 陆建国很忙,甚至连他生病了都不知道,还是邻居路过发现他倒在院子里,才将他送到了村里的卫生所。 他醒来时,就已经躺在了病床上,周围的叔叔阿姨见他醒了,就帮他联系陆建国。 小陆衍虽然不亲近陆建国,但这种时候,他也想有人陪。 医院里生病的孩子都有家长陪在身边,会有探望的亲戚带来好吃的,长辈会温柔的哄。 他却好像格格不入一样,孤零零的,很渴望成为那些有家长陪同的小孩。 陆建国的电话接通了,他很忐忑,没有聊多久,电话就挂断了,阿姨有些为难地告诉他,陆建国来不了,让他吊完盐水自己跑回家。 阿姨问他:“你一个人行不行呀,要不姨送你回去?” 陆衍摇头,礼貌又腼腆的小孩,他好像习惯了拒绝别人的好意,什么都自己一个人扛。 这时候,周围的阿姨们会夸他:“还是小衍懂事啊,什么都能自己做,不像我家的,多大了还得跟在他屁股后面。” “要不说老陆真是好福气,虽然媳妇跟人跑了,但孩子怪懂事的,还聪明,呃……姨不是这个意思啊小衍,刚刚的话你别放在心上。” “你也真是的,当着人孩子面提这个做什么。” 每当这种时候,小陆衍会垂着头,装作听不懂的模样。 几乎每一次生病,都会发生这样的场景。 他不喜欢,甚至抗拒。 所以拼命锻炼身体,只是为了不生病,不自己一个人在医院里,不听到那些会让他难过的声音。 思绪回笼,少年睫毛颤了颤,指尖的触感都似乎变得不真实起来。 季嫣被他弄醒了,感觉脸上有些凉,是少年的手指。 而覆在她脸上的手指却在颤抖…… “你在害怕么?”大小姐含糊不清的声音响起。 陆衍一怔。 他有些呆,对上季嫣漂亮的桃花眼后,下意识点了头。 话音落下,季嫣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少女的目光太过专注,以至于陆衍无法判断出来,她此刻究竟有没有清醒。 而自己却因为说了谎,全身绷紧以致无法松懈下来。 下一秒,大小姐抬了抬下巴道:“不怕,我会保护你。” 可能两个人都胆小的时候,总会有一个胆子稍微大一点的。 而季嫣就觉得自己是胆子稍大一点的那个。 仿佛为了安慰少年,她垂眸握住了对方冰凉的手。 浑浑噩噩的,一切都是在不太清醒的状态下进行。 某个瞬间,眼前的画面似乎与记忆中的某个已经逐渐被淡忘的片段重叠。 好困…… 但不能睡。 强撑着抬起眸,季嫣握住少年的手,把那句因为天生声带受损、而一直没能说出口的话说了出来—— “抱一下……就不怕了。” 第20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20 夜深人静,少女的话像老式的录像带,循环在耳边播放。 陆衍眸色怔松,整个人仿佛凝结的雕塑。 下一秒,像履行承诺一般,季嫣缓缓朝他靠近,伸手抱住了他,手指穿过少年腋下,环住对方腰身。 “ 乖,不怕……” 少年垂眸,一直小心翼翼的手,终于名正言顺落下来,轻轻回抱住季嫣。 半晌,他鼻腔里轻轻哼出一个音节:“嗯。” * 季嫣醒来时天已透亮,她动了一下,身下传来吱呀呀的声响。 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昨天接待他们的护士走了进来,看见她醒来后微微一笑:“ 你醒了呀。 ” 大脑缓冲了几秒,季嫣这才发现病房里已经有了几位新的病人,而护士小姐也在忙碌着。 几乎是在反应过来的同一时间,季嫣看向身侧的病床—— 空的。 护士说道:“陆衍啊,他早上就离开了,他叫你不用担心他。 ” “ 哦,他还特意找李医生借了这张躺椅给你休息。” 护士不明白陆衍为什么大费周章非要弄一张躺椅来,明明就有很多空的病床。 其实少年的想法很简单,她没有挑选任何一张病床躺下,一定是有些顾虑,而他能做的,就是在避开她现有顾虑的前提下为她做些什么。 季嫣有些愣神,还想问什么,杨雪和梁田走了进来。 “果然还在。 ”杨雪笑吟吟走过来,将刚刚在外面觉得好看摘下的一朵小雏菊别在了季嫣发间。 “陆衍的事赵村长和我们说了,本来是过来看你和小学霸的 ,结果人家已经出院了,说你还在里面睡着。” 季嫣:“ ……”她睡眠质量确实一向很好。 “他有说为什么不等我就离开了吗?” “嗯? ”杨雪目光落在女孩微微抬起的下巴上,没忍住,捏了捏她的脸。 季嫣疑惑。 杨雪轻咳一声道:“没说,可能是有事? ” 季嫣点头:“ 哦。” 杨雪则一脸奇异地盯着她看,真就一点都不开窍。 没忍住,她多提点了一句:“说起来,咱们和他也没什么关系,人家好了就离开了很正常,还帮你搞了这个……嗯,很仁至义尽了。 ” 季嫣认真听,觉得杨雪说得有道理,但胸口总觉得有些发涩。 梁田视线在两人间打转,眉头皱了一下,顿悟:“你和陆衍…… ” 话没说完就被杨雪打断了:“ 关系还挺好。” 杨雪递给她一个眼神,梁田便读懂了,没有再多言一句。 杨雪有意撮合季嫣和陆衍,可并没有明着来,梁田也聪明,杨雪这样做也是在给江宴留机会,毕竟一个竹马一个天降,一碗水端平最好。 短暂交流过后,季嫣就去归还了躺椅,继续去张大娘家给小宝补课。 但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醒来后没有见到反派少年,所以一直集中不起精神。 在教小宝的时候,频频走神,好不容易才能集中注意力,把关注点放到知识点上。 好在小宝也很好教,知识点比较简单,季嫣才不至于有很深的负罪感。 昨天没有留下来吃饭,今天晚上小宝黏着她,一定要她留下来吃一顿晚饭。 季嫣想到陆衍。 她怕他来接她,同时又莫名其妙的想,既然对方可以不打声招呼就离开,那她为什么一定要先打声招呼? 仿佛置气一般,大小姐鼓了鼓腮,决定今晚留下来。 尽管她自己也知道,这种想法真的很孩子气。 甚至季嫣自己都不清楚让她胸闷气堵的点在哪里。 晚上张大娘要做鱼,季嫣主动去给她打下手。 对方不让她帮忙,最后季嫣只分到了一点任务,很快就做完了,张大娘让她在院子里坐坐,等饭做好。 小宝想拉她出去玩,也被张大娘训了一通。 季嫣也确实没在状态,摸了摸小宝的头,小宝就一个人带着小玩具去家门口玩。 小宝出门的时候,转头就看到了出现在旁边的少年。 小宝不认识他,只觉得少年很好看,不像是村子里的人。 他眼珠转了转,主动和少年打招呼:“ 大哥哥,你找人吗?” 陆衍看向小宝,沉默了一下,摇头。 小宝也不介意,而是主动邀请道:“那大哥哥陪我一起玩吧,小宝有好多小玩具呢! ” 说完,陆衍都没来得及同意或拒绝,小宝就兴冲冲跑进了家门,没一会,抱了一个铁皮盒子出来。 张大娘气道:“ 慢点别摔着!” “知道! ”小宝鼓着腮帮子,但在跑出家门的那一刻,瞬间眉开眼笑起来。 紧跟着,献宝似地打开自己的百宝箱。 “ 大哥哥,这些都是我的宝贝,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陆衍垂眸,盒子里全是小孩喜欢的东西,有玻璃珠、弹弓、陀螺…… 然而他却意外在里面看到了一只熟悉的竹蜻蜓。 呼吸仿佛被人攫住,少年手指捏紧,目光紧紧落在那只竹蜻蜓上。 他的目光太过强烈,以至于小宝都看出来他在看那只竹蜻蜓。 “原来你喜欢这个呀大哥哥,但是这个不能给你,这是小嫣姐姐送给我的,我只有这一个。 ” 陆衍眼帘垂下来,果然是大小姐…… 他眸色微黯,没有再说话。 原来他以为的独一无二的礼物,其实并不是。 果然特殊对待这种事,从来只有不好的,才会出现在他身上。 小宝看他有些难过,也有些心软,于是把竹蜻蜓拿了出来:“如果大哥哥你喜欢的话,可以给你玩一会。 ” 少年神色恍惚,就这样拿到了这只竹蜻蜓。 小宝:“我爹说,这上面还刻着字嘞,但是小宝还小,没学过这些字。 ” 刻字…… 陆衍怔了一下,白皙纤长的手指捏住竹蜻蜓,仔细翻找起来。 很快他便找到了。 待看清,他眸色又是一僵。 蜻蜓的腹部刻着两个隽秀漂亮的小字——陆衍。 “你知道这是什么字吗?大哥哥。 ” 少年喉咙微微发涩:“知道。 ” “ 是什么呀?” “是…… ”陆衍张了张唇,答案呼之欲出,却忽然又改口,“不重要。 ” “陆衍? ”柔软又熟悉的声音,猝不及防的响起。 少年一愣,抬起头。 季嫣本来是过来喊小宝吃饭的,没想到却在这里看到了陆衍,大小姐不仅意外,还有点儿心虚。 她顿了一下,说:“你要留下来一起吃晚饭么? ” 少年注视着她。 季嫣:“那……我去和张大娘说一声。 ” “不用了。 ”少年嗓音涩道。 紧接着,转头对小宝说:“ 哥哥有些话想单独对小嫣姐姐说,小宝可以先进去吗?” 说完,小宝看了看陆衍,又看了看季嫣,点头。 听话地走了进去。 季嫣也很好奇陆衍要对她说什么,但小宝进去的时候,她跟着偏头看了一眼。 也就是她移开目光的片刻功夫,手腕猝不及防被少年攥住,季嫣一愣,下一秒,天旋地转,整个人被压住,后背重重地抵住墙。 第21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21 季嫣全无防备,身体因为陌生又突兀的亲近下意识绷起。 抬头,眸中映入一片深色,仿佛暴雨前的宁静。 少年也是一时冲动,此刻也有些迟疑。 本来按在季嫣肩侧的手隐隐有放松的趋势。 哒哒哒—— “小季同志,快进来吃饭吧。”张大娘趿着拖鞋的声音靠近。 季嫣回过神来,推了下陆衍,此刻少年也乖下来。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手指不自在地拽了下陆衍衣角。 “该进去了。” 少年沉默,眸底的情绪渐渐平和,此刻似乎也意识到了刚刚的行为有些逾越。 他退开,张大娘也在此刻走到了门口。 小宝和她说了,门外有一个大哥哥,可看清少年样貌的时候,张大娘喉头还是忍不住一哽,表情有些难看。 陆衍已经习惯了,见势要离开。 转头却感受到一股阻力。 大小姐还在拽着他的衣摆,他回过头来。 季嫣对他轻轻摇头,意思是别走。 鬼使神差的,陆衍听她的,止住了离开的动作。 张大娘终于反应过来,努力挤出一个笑容道:“既然来了,就留下来吃顿晚饭吧孩子。” 陆衍看向季嫣,对方弯了弯眸,朝他点点头。 少年于是抿唇嗯了一声。 两人默契地不再提刚刚发生的事,一前一后后走进了小院。 堂屋。 季嫣和陆衍坐在张大娘夫妻对面,小宝单独坐一面。 不大的小桌子,菜肴摆了满桌,十分丰盛。 小宝爹站起来给陆衍倒了一杯酒:“小衍啊,你的心意我和大娘都知道,嗐,你爹出事后这段时间也委屈你了。” 少年安安静静,听到对方的话,只是摇了摇头。 “别提不开心的了,都吃菜,别客气,马上都要凉了。”张大娘附和道,又顺便给小宝夹了几块肉到碗里。 季嫣也埋头吃起饭,张大娘不时问她一些城里的问题,季嫣也都回答了。 张大娘似乎对外面的世界很感兴趣,而刚巧季嫣来自那里。 季嫣也喜欢和张大娘聊天,她也喜欢看分享一些东西。 陆衍早就发现了,大小姐似乎对待一切都很认真。 就像张大娘连环炮似的问不完的问题,她也能不厌其烦地回答。 没有人关注自己,是陆衍的舒适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已经习惯性藏起自己。 大概只有在学习上过人的天赋,才会让他漏出锋芒。 季嫣说累了,停下来喝了一口水,垂眸时瞥见少年碗边干干净净,这才注意到,他几乎不夹菜,漂亮的手指握住筷子,只夹碗里的米饭。 明明是反派,却将自己搞得很可怜。 季嫣抿着唇,拿着筷子夹了一块鱼肉放进了陆衍碗里。 “阿姨做的鱼肉很好吃,你尝尝。” 她声音很轻,软软的,糯糯的,很乖。 少年垂着头,似乎怔了一下。 季嫣又夹了菠菜放到他的碗里,目光看向身侧的少年。 少年皮肤白,睫毛很漂亮,清冷又易碎。 被注视带来的不自在让他手指微微收紧,随后出声:“谢谢。” 张大娘此刻也注意到了一直沉默的少年。 这才发现自己的疏忽,没有尽到地主之谊,招待好客人。 连声自责道:“哎呦,你看我,粗枝大叶的,吃菜啊小衍,是不是大娘烧的不合你胃口?” 小宝爹也说:“小衍平时喜欢吃什么?明儿让你大娘做给你吃,小季同志也来。” 突然被善意包围,少年有些不自在。 原来比起接受来自别人的恶意,善意也会让人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他对这方面的经验少,于是就显得有些无措和尴尬。 突然,手上传来一阵温软细腻的触感。 陆衍一僵。 桌子下面,季嫣轻轻握住了少年的手。 陆衍偏头看她。 她面上不显,但很快也绷不住了,睫毛颤了几下。 看见这一幕,少年忍不住唇角轻轻弯起弧度。 紧跟着对两位长辈说:“您做的菜很合我胃口。” 张大娘顿时眉开眼笑起来:“喜欢就好,多吃点。” “嗯。” 因为有了陆衍的加入,这顿似乎吃得格外漫长。 两人回到家的时候,天色早已黑透了。 季嫣整理好地铺,洗漱完就躺在了上面。 她还记得上次的乌龙,这次为了防止自己梦游,她将被子严严实实压在身下,几乎将自己裹成了蚕蛹。 陆衍进来的时候,顿了一下,漂亮的眸里染上一抹淡淡的笑意,但很快就被敛了下去。 他走到书桌前做题。 季嫣睡不着,下巴抵着被角,正大光明偷看。 少年体态很好,坐姿端正,腕骨在灯下白得几乎发光,精致又漂亮,季嫣的视线忍不住往下移。 清洗完的少年鞋袜已经褪去,清瘦的脚踝一览无余,黑色长裤贴着肌肤包裹下去,黑白分明,仿佛天生的艺术品。 美色陪伴下,大小姐没一会儿就犯困了,睡了过去。 等陆衍停笔,季嫣已经陷入深度睡眠。 他收拾好东西,关掉灯,准备上床时,才注意到季嫣不知道什么时候踢掉了被子。 其实季嫣睡觉很乖,今天会踢掉被子,也是因为裹得太紧,睡着后才感到热。 陆衍沉默走过去,弯下腰,手指轻轻握住被子。 往上提了提,视线又落在少女白净的面庞上。 仿佛与他对着来似的,大小姐在睡梦中拧了下眉,又把被子踢了下去。 陆衍:“……” 再次拉好。 为了防止她再踢被子,他弯下腰,细心替她掖好被角。 起身前,眸光忍不住落下。 他又想起了那只竹蜻蜓。 陆衍思维发散,下意识地准备直起腰身。 这时,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漂亮白皙,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不痛不痒的力气,但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少年身体紧跟着失去重心压下。 陆衍眸里划过一丝错愕,下一秒,唇上一凉。 尽管他在摔下前紧急将手臂撑在了被面上,但唇齿依旧压到了季嫣唇上,不轻不重的一下。 待少年反应过来时,已经严丝合缝贴在了一起。 触感柔软又陌生。 夜晚将感官放大,唇上的触感和鼻腔里争先恐后涌入的丝丝缕缕的幽香,令人大脑一片空白。 仿佛失去思考能力,只剩下最本能的动作。 少年漂亮的眼眸微暗,唇瓣动了动,轻微的摩擦感在夜晚被无限放大。 第22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22 仿佛染了情.色的味道,彼此交缠在一起的气息犹如绵密浓稠的蜜糖,甜丝丝的,在夜色里化开。 少年眸色深得像墨。 贴在一起的唇,软软的,果真像。 他私心地贴了一会,又垂着眼睫退开。 不想将她吵醒。 回到书桌前取出被他小心珍藏起来的竹蜻蜓。 熟练地找到刻字的地方,却在看见答案之前,莫名有些退却。 就这样僵持了很久,久到手臂发麻,睫毛生涩地颤了颤,像终于拆开礼物的孩子,少年忐忑地抿了抿唇,不抱任何期待的目光落在刻字的地方。 ——季嫣。 少年怔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两个娟秀小字。 他是不同的…… 意识到这一点,之前黯淡下去的眸光终于恢了一丝亮光。 陆衍抿唇,心脏软得不可思议。原来是他误会了。 但对他来说,这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越是被这样对待,人的贪欲也会放大,想得到的就会越多…… 心脏像缠乱成一团的毛球,陆衍失眠了,睡不着。 他躺在床上,一夜没有合眼,仿佛是对自己心中妄念的惩罚。 * 季嫣这一夜睡的很好,醒来时照例没有看见反派少年。 陆衍向来起的很早,季嫣虽然见不到他人,但总能在厨房里看到为她单独留下的早餐。 吃完早饭,季嫣换了身长裙出门,却被林翠翠拦了下来。 季嫣知道对方对她有敌意,因此并没有搭理的打算。 可下一秒,林翠翠说:“跟我去个地方,不然你会后悔。” 季嫣以前只觉得林翠翠是娇纵过头,可现在却觉得,她脑子似乎也有点问题。 女孩脸上毫不在乎的表情刺得林翠翠表情丝微的龟裂,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如果你不怕陆衍哥哥被打死,尽管无视我。” 这话刚好戳中季嫣软肋,她猝然停下,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林翠翠。 她疯了吗? 原着里林翠翠即便是把陆衍当做备胎,但也不会拿他的生命开玩笑。 季嫣的反应全部落在了林翠翠眼里,果然,只要搬出陆衍她就一定会听她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虽然自己成功达到了目的,但心里还是很不爽。 凭什么她这个后来的人能让陆衍这样上心? 那她算什么? 他们互相关心对方,而她就像个跳梁小丑! 林翠翠嫉妒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压住心中的不忿,她讥笑道:“不想他死,就跟我来。” “……” 季嫣有些迟疑。 似乎是看穿了她心中的想法,林翠翠冷冷道:“别想着告诉其他人,只能你一个人来,否则他今天别想完完整整地回去。” 季嫣沉默,此刻哪怕心中疑虑再多,也只能跟上林翠翠。 穿过偏僻的林间小道,林翠翠带她越走越远。 季嫣心中隐隐有些不安,林翠翠人设已经崩坏,如果她因爱生恨再对陆衍做出什么,反派少年再想走出阴影就难上加难。 季嫣更担心林翠翠会走极端的路线。 四周的景象越来越偏僻荒芜,季嫣垂眸思索,片刻后,笃定道:“你不会伤害他的。” 话音一落,林翠翠脚步倏然停下。 少女苦笑一声:“那又怎么样,他根本不懂。” 季嫣试图商量:“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 林翠翠嗤笑:“你不是我,你当然会这样说。你知道吗,我最讨厌你们这种高高在上说教别人的大小姐,你们什么都有了,所以不在乎,可我不一样,我原本拥有的全被别人抢走了!” “你懂这种感觉吗?呵,你不懂!所以别假惺惺地劝人向善!还有,实话告诉你,想要陆衍命的不是我,所以劝我没用。” 季嫣张了张唇,原本想说的话全部堵住。 每个人都有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对于林翠翠,或许就是喜欢的人都因为各种原因疏远抛弃她。 季嫣沉默,林翠翠的话让她不得不警惕起来。 所以,威胁陆衍性命的另有其人,难怪她从跟随林翠翠离开起的那一刻就感到不安。 不一会,眼前逐渐出现一座废弃工厂。 工厂周围都是还未开荒的野田,杂草丛生,附近还有一片人迹罕至的密林。 如果真的发生了什么,根本没法找人帮忙,连逃跑都是个问题。 走进工厂之前,林翠翠拿出麻绳捆住了季嫣双手。 她现在很被动,只能乖乖被捆住。 边走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工厂里的人似乎看见了他们,出来了两个纹花臂的青年。 林翠翠和他们认识,见两人出来,就把季嫣推给了对方。 “她家挺有钱的,不知道有没有背景,反正你们可以勒索她,但是别闹出人命。” 季嫣眉头拧紧。 其中一个花臂男道:“翠翠姐,老大也请你进去。我们老大说了,他会处理好,结果一定会让你满意。” 林翠翠闻言满意地点点头,于是两个花臂男带着她们走进了工厂。 进去以后,其中一个带着林翠翠去了一个地方,季嫣则被带着往另一个地方走。 “别怕,小妞。”花臂男道,“我们老大不会对你怎么样,只是那男的惹了我们老大,今天请你过来也是做个见证。” 季嫣垂着眸,声音平静:“什么见证?” “待会就知道了,不急。” 与此同时,废弃工厂的某处。 少年双手被反剪捆在背后,黑色头套罩住了少年的整张脸,孱弱的身体略微弓起,蜷在冰冷的地面上。 下一秒,一盆水兜头浇下。 “上次他们放过你,我很不高兴。” 在少年面前,戴着金链的男人坐在皮椅上,指间夹着香烟,脸上狭长的刀疤令他看起来十分可怖。 见少年没有任何反应,男人似乎被激怒:“死了?” 手下立即会意上前,狠狠踹了几下地上的少年。 这几下不轻,少年闷哼出声,唇线抿成笔直。 男人冷笑:“看来还没死。” 少年冷淡的反应让他很不爽,但上头吩咐了,不让闹出人命,只要让林翠翠对少年死心就行。 虽然很可惜,但主动权终归在他手里。 他是不能激起这小子心中的波澜,但有人可以。 想着,男人勾了勾唇,吩咐道:“把他头套摘了。” 手下照做。 头套摘下,陆衍这才恢复了光明。 第23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23 季嫣被关进了一个小黑屋,领她进来的花臂男什么也没说,背身守在门口。 手腕上的绳子被林翠翠打了个死结,季嫣试图自救,但最后都以失败告终。 沉默一会,季嫣慢慢挪到门口,问道:“陆衍在哪里?” 花臂男点了根烟,回头看了眼沦为阶下囚的大小姐。 “放心吧,他不会有事的,但少不了吃点苦。” 季嫣心里疑问更多,“你们为什么要抓他?” “他打了人。”花臂男似乎觉得无聊,与季嫣聊了起来。 “打人?”季嫣眨了眨眸,有些茫然。 “胆儿挺肥的,把市长儿子打进医院了。得罪了大人物,那当然吃不了兜着走。” 说到这里,花臂男突然意识到什么,问季嫣:“你不知道?” 季嫣摇头。 花臂男:“怪不得他们要把你一起抓来。” 季嫣:? “你和他走得近,八成是被波及了。” 听到这里,季嫣隐隐有了判断,陆衍被抓来是因为打了市长儿子,花臂男只知道这么多,关于她为什么被波及,对方也只是猜测。 季嫣则在回忆原着细节,反派少年有打过市长儿子吗? 好像并没有,相反在原着里陆衍收下的第一批小弟里就有一位父亲是市长,在这一片小有权威。 过了一会儿,一个穿着黑色背心的光头男人走了过来:“老大让我们把她带过去。” 花臂男站直身体,捻掉手里还剩下的半截香烟,从兜里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请吧,季小姐。” 哗啦啦,铁门上的锁链跟着落下来坠在地面上。 季嫣自始至终都不曾反抗,温顺的态度令两位听从管教的小弟都忍不住对她生出一丝好感。 这种场面毕竟不是什么和平的交易现场,因为那一丝好感,光头男破天荒地对季嫣剧透道:“不用怕,季小姐,我们老大的意思是想你和那小子做一出戏。” 少女漂亮的眸微动:“什么戏?” “客人想让林翠翠对陆衍死心,陆衍又对季小姐有好感,所以这出戏,自然要季小姐和陆衍来演。” 至于怎么演…… 光头男话音顿了顿,说:“说不好,可能得假戏真做。” 季嫣沉下眸,半晌,得出结论:“你们想让我和陆衍假装亲密,做给林翠翠看?” “恐怕不止。”光头男推开面前第一扇门,“毕竟戏要做得好,还得要真。” “谢谢。” 季嫣明白了。 穿过一条条走廊,光头男带他们来到一扇门前。 在开门前,光头男好心提醒:“季小姐,如果不想让那小子吃苦,最好不要反抗,听老大的,也能早点结束。” “嗯。”季嫣点头,在进去之前,她忍不住偏过头问:“陆衍为什么会打人?” 光头男也并不清楚,摊手道:“可能吃饱了撑的吧。” 季嫣语塞,这个回答很不正经,她总觉得,陆衍会打人惹祸上身,其中还有什么隐情。 但此刻已经没有时间给她思考了,门被打开,光头男作势将她推了进去。 季嫣踉跄几步,站稳。 抬头时,对上了少年错愕的视线。 坐在皮椅上的老大说:“不好意思啊季小姐,手下的人没礼貌,让你吃苦了。” 季嫣没作声,男人又转头对小弟道:“还不快给贵客松绑!” 小弟连忙答是。 绳子打了死结,最后是用小刀割开的。 季嫣揉了揉手腕,连忙跑到少年面前蹲下,替他解绑。 既然要演戏,那季嫣替陆衍松绑就没有问题。 事实也是如此,对方并没有阻止季嫣的行为。 少年面色苍白,看着她,有些干涸的唇微微张开。 季嫣见状,垂眸轻轻按住他的手:“你别说话,听我的。” 陆衍一怔,垂眸。 “嗯。” 少年发出的声音低哑干涩。 没一会,两个花臂男走了过来,一前一后架住陆衍。 座上的男人也站了起来,走到少年面前,嫌恶地捏住他的下巴:“亲她,会不会?” 少年眼皮动了动,黑色长睫下的眸,颜色浓稠到极点。 “不想?”男人嘴角一挑,“那只能找别人亲她了,又或许……你想被他们亲?” 话锋一转,男人伸手指向周围五大三粗的小弟。 小弟们莫名其妙被老大指,纷纷结舌。 腿弯又被重重踢了一下,少年弓着身子跪了下来,又被推向了季嫣。 “我只给你一分钟时间做决定,一分钟结束,你要是不选,就我来替你选。” 陆衍勾着脑袋,没有去看季嫣,指节被捏得泛白。 季嫣其实大脑空白了一瞬,她能理解反派少年。 毕竟莫名其妙要与异性做亲密的事,内心下意识是抗拒的。 季嫣抿了抿唇,不管怎么样,她不能放任不管。 系统又在装死,她只能靠自己。 她刚进来的时候就发现了,陆衍身上又添了新伤,如果他再抵抗,还会再次挨打。 不论是出于任务需要还是个人感情,季嫣都蹲了下来,她抬起眸,漂亮白皙的手指轻轻托住少年苍白冰冷的脸颊。 陆衍浑身一僵。 少年睫毛颤动着,眸光微微溃散,带着困惑又杂糅着无措、复杂的情感,在对上女孩视线的那一刻,又下意识仓促避开。 季嫣没有强求他抬眸看她,而是慢慢朝他靠近。 少女微凉的鼻尖贴了上来,呼吸尽数落下。 陆衍没敢动。 第一次做这种事,大小姐没什么经验,又担心尺寸拿捏不好,惹得少年生厌。 因此格外小心翼翼,唇瓣轻轻贴上来的时候,动作生涩无比。 柔软熟悉的触感贴上来,陆衍僵住,不可思议地睁开眼睛,大脑一片空白,眼中只剩下错愕。 季嫣还在摸索尝试,就这么贴着似乎没有一点技术含量,也没法达到对方的效果。 她有些急,因为又担心被讨厌,所以进退两难,不敢更过分,只能试探性地抿了一下少年微凉的下唇。 见对方没有反应,于是松了口气,又继续尝试着撬开封闭的蚌壳,脑袋微微仰起,眼睛是闭着的。 陆衍忘记了呼吸,因此极度缺氧的瞬间就被少女钻到了空隙,撬开了因为发呆而紧闭的蚌壳。 紧跟着,是更为清晰的纠缠。 少年怔怔看着,眸色加深,呼吸一下比一下重。 第24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24 门外,十八九岁的少年眸光温润地注视着身侧任性耍脾气的少女。 “翠翠,我对季小姐不感兴趣,请她过来只是想让你看清楚一件事。” 少年这句话的确讨好了林翠翠,季嫣那个小狐狸精,也没多大本事嘛,唐招这个二世祖就没被她勾了魂。 心情转好,语气也缓和了些:“看什么?” “哦对了。”林翠翠突然又想到,“你不会真的要对陆衍哥哥做什么吧?” 唐招苦笑一声:“怎么可能,这是法治社会。” 天知道唐招有多嫉妒陆衍,他百般讨好林翠翠,也只换来少女一张好人卡。 敛下心中的妒意,唐招道:“他们就在里面,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林翠翠也没怀疑,上前将门推开。 随着她的动作,老旧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绵长的声响。 * 季嫣没什么经验,此刻已经有些累了,但却还没发现林翠翠来。 也不知道对方是还没过来,还是已经来过了。 再看向陆衍,反派少年面色微怔,眼角一片绯红。 他似乎有些懵。 而当季嫣退开的时候,手腕却突然被攥住。 少年微凉的指尖隐隐有些发烫,眸色黑得惊人,让人无端想起暴风雨来临前、黑沉冰冷的海面,沉甸甸的乌云几乎将人压得喘不过气来。 季嫣呆了呆,唇瓣就被封住。整个人宛如突兀被撬开的蚌贝。 林翠翠抬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在她印象里一向冷淡的少年,将那个令人讨厌的大小姐抵在角落里,失控地细细亲吻,眼角一片绯色。 眼前的画面深深刺痛了她的眼睛,林翠翠咬着唇,眼睛死死盯着面前亲密的两人,心中涌起浓浓的不甘与怨恨。 最后失控般推开了试图安抚她的唐招,往外跑了出去。 唐招没有立即追上,目的达到了,少年松了口气,目光不经意扫过房间时,只能隐约判断出被他拉来当炮灰的女孩身形纤瘦娇小,白皙的手指正轻轻揪着少年乌黑的发丝。 白得有些晃人眼睛。 裙摆下一截脚踝雪白漂亮,仿佛也因为这场意外泛出了点点粉色,看得唐招莫名有些口干舌燥。 但他没有多待,对座上的人点点头后就去跑出去追林翠翠了。 这出戏很漂亮,各方面意义上的。 唯一的遗憾是,在唐招离开以后,废弃工厂外就响起了警笛声。 几乎没有撤离的时间,民警蜂拥而至。 在人群找到这间房间之前,陆衍停下来,长睫遮住了眸底翻涌的情绪,轻轻把季嫣拉入怀中护着。 两人的呼吸都还是乱的。 接到报案的民警走了进来,掳来他们的人也不惊慌,大大方方的,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情况。 陆衍早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局,就算警察来了,也拿这些人没有办法。 唯一让他意外的,是随后跟进来的江宴。 江宴黑沉沉的眸几欲喷火,他掀开陆衍,弯腰去抱被少年亲得绵软无力的大小姐。 陆衍本来没动,任由江宴带走季嫣。 可在对方起身的那一刹,他后悔了。 不想把她让给任何人。 抿着唇,少年漂亮的手指握住了季嫣的手腕。 江宴显然也注意到了,空气中一瞬间炸开浓浓的火药味。 江宴气笑:“别太过分了,陆衍。” 少年眸光动了动,没吭声,只默默拉着季嫣。 江宴的忍耐也到达了极限,他向来不屑于卑鄙的手段,所以对他,他容忍再三,没有强迫季嫣远离他,可他都做了什么? 甚至今天发生的任何事,他都有理由怀疑是陆衍做局,玩的一出美救英雄的戏码罢了。 “松手。”江宴冷道。 陆衍不松开。 这边警察也已经完成了登记,朝他们走了过来。 “江先生,他……” “来的正好张警官。”江宴目光薄凉,一字一句道,“我怀疑他也和那群人有关,辛苦你们一块儿调查一下。” 张警官点头,对陆衍道:“小伙子,也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吧。” “唔。”江宴怀里的大小姐微微回过神来,总算恢复了点气力,手指轻轻搭在青年肩侧。 “他也是受害者。” 少女嗓音微哑,轻声解释道。 微微泛着雾气的桃花眼平静温和地望向张警官。 张警官含笑说:“不用担心,我们只是带他回去做个笔录,如果没有问题就会送他回家。” 季嫣顿了下,点头:“谢谢您。” 女孩的发带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弄散了,柔顺的黑发散落下来,额前的碎发微湿,贴着皮肤,乖巧又好欺负的模样。 她低头看了一眼少年扣在自己腕间的手,微哑的嗓音乖巧道:“先去警察局,然后我们回去再说其他的。” 空气微微静谧,两人相触的肌肤从滚烫变得微凉。 半晌,少年嗓音哑道:“嗯……” 松开手,少年眸底的深色渐渐化开,乖顺地跟着张警官离开。 江宴则抱起季嫣,带她离开废弃工厂。 季嫣不久前被少年亲得全身发软,现在浑身没有力气,只能麻烦江宴抱着自己。 出了废弃工厂,反派少年就随警察上了警车。 季嫣则被抱进了江宴的车。 青年自始至终都是沉默的,他对季嫣的感情很复杂,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心底也没来由的恼火。 小姑娘那么乖,又刚经历那种事,江宴也舍不得凶她,只能用沉默来代替。 季嫣陷在椅背里,没察觉到车厢里怪异的氛围,绵软的身体很疲惫,因此在路上就睡着了。 江宴沉默了一路,以为小姑娘至少会很委屈,结果对方没心没肺睡了一路,软软小小的一团,白净的脸颊被头发丝埋了些。 江宴心脏软得一塌糊涂,叹了口气,弯腰把她抱了出来。 身体离开椅背的时候季嫣就醒了,睡了一会,力气也恢复了些,她让江宴把她放下来。 结果对方似乎在生着闷气,没有理她。 季嫣有点懵。 最后还是被江宴给抱进了警察局。 进去以后,季嫣就环视四周,寻找反派少年的身影,但环视了一圈并没有找到。 做笔录的时候是分开的,季嫣从进去到离开,都没有碰到陆衍,她打算在门口等等他。 可过了一段时间,季嫣没等到反派少年,却等来了一通电话。 她抬眸看向江宴。 青年淡道:“是季叔叔打来的。” 季青松,原主的父亲。 与此同时,季嫣脑海中浮现出人物信息。 第25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25 季青松老来得女,妻子又走的早,因此就把全部的爱都投注到了小女儿身上,从小就把她捧在心尖尖上宠。 如今发生了这种事,季青松自然不可能会让季嫣再待在那个在他看来有危险的地方。 回菀城的机票得明天才能订到,江宴暂且将季嫣带到距槐村最近的乡镇上,安置在一间小旅馆里。 季青松很生气。他把季嫣托付给了江宴,并明令禁止她再和槐村的人来往。 因此从离开警察局到住进旅馆,季嫣并没有再见到反派少年。 天色渐晚,灰蓝色的天空缀着大片橙红的晚霞,将静谧的乡镇点缀得温暖极了。 槐村门前,赵行走在前面,身后是神情淡冷的少年。 陆建国不在了,赵行作为一村之长,接到电话后就暂代陆衍监护人,把他从警局领了出来。 回来的时候,碰巧遇到一群去集市上卖货刚回来的村民。 自从陆建国倒台后,陆衍也淡出了众人视线。 少年心知自己在村民口中风评不好,于是几乎是下意识地垂着头,以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赵行认识村里的每一个人,挨个打招呼道:“张婶李婶,今天生意怎么样?” “嗐,就那样呗,也赚不了几个钱。” “你们这是去哪里了小赵,也这么晚才回来?” “去镇上有些事,已经处理完了。” 张婶点头,又看向赵行身侧的少年,问道:“小陆快高考了吧,准备得怎么样了?” 突然被点名,少年微微错愕,抬眸看向对方。 张婶微微一笑,忍不住赞道:“多久没见了,小陆是越长越俊了。” 猝不及防被夸,陆衍愣了一下,黑色碎发下的耳尖微微泛红。 他回答道:“还行。” 张婶调侃道:“你成绩从小到大就好,俺们村也出了不少大学生,就差个状元,说不定你就能拿个状元,让俺们村的人也都沾沾光。” 陆衍不知道该怎么答,面对善意时,少年笨拙地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一双眼眸清澈无害,乖顺听着。 李婶也夸他:“是啊,小陆是真不错。你送给婶儿的竹筐也是真好用,婶儿恨不得把这一个掰成两个使。” “我家的筐也是,质量杠杠的,婶儿还没给你说谢谢呢。” 竹……筐? 陆衍顿了顿,想到了小宝的那只竹蜻蜓。 他向来聪明,将蛛丝马迹串在一起就很容易拼凑出事情的全貌。 筐和蜻蜓,都是大小姐编的,字也是大小姐刻的。 可署名却是他。 为什么? 少年乌黑的眸中氤氲着淡淡的茫然。 “那天之后你去找了唐招的麻烦?”赵行的声音打断了陆衍的思绪。 回过神后,才发现张婶和李婶已经离开。 赵行眸色微深,语气笃定地望着他。 “是。”少年并不否认。 空气陷入静默。 赵行和陆衍在槐村唯一的共同点大概就是,都被林翠翠喜欢。 因此二人都被动地知道一个人,杏村的唐招。 唐招爸爸是当地市长,位高权重,而唐招又是个二世祖,闯祸精,仗着爸爸是市长,别人再气也拿他没办法。 而唐招喜欢林翠翠。 因此陆衍和赵行作为被林翠翠喜欢的二人,自然就成了唐招的眼中钉。 二世祖因为林翠翠,或多或少都恐吓威胁过他们,但小打小闹的把戏,两个人都不曾放在心上过。 大小姐被林翠翠针对,两人都前后看在眼里。 二世祖那么喜欢林翠翠,会为了她出气很正常。 赵行会顾虑二世祖的身份,拿他没办法,但陆衍不会。 少年气不过,就去杏村收拾了二世祖。 只是在揍完人,又不小心被二世祖看到了脸,才有了后面的事。 赵行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最后只道:“她明天就回去了。” 陆衍僵住。 他知道,江宴带走了她。 这意味着,他以后也许再也见不到她了。 赵行知道陆衍在乎大小姐,他叹了口气:“我明天会到镇上送她去机场,你……” 顿了顿,赵行又说:“你有什么话想转达给她吗?” 少年偏过头,眸色淡下来,微微抿唇道:“不用。” 赵行:“……” “田假也要结束了,过几天,你也回学校吧,专心备考。” 陆衍:“……” 少年冷道:“我的事不用你管。” 赵行表情微妙,很奇怪,他和陆衍这个小孩每次碰到一起总会因为一些奇怪的原因闹到不欢而散。 几乎成了一种定律。 * 回菀城最早的航班在上午十点,季嫣有充足的休息时间。 她晚上习惯性早睡,困了就把门关好,脱鞋上了床。 江宴就住在隔壁,他将她安置好后就没有再出现过。 季嫣猜测,他可能是对她心有愧疚,毕竟是他先告了状,季青松才知道她在槐村发生的事。 不过季嫣也不怪他,毕竟就算他没有告状,季青松也会主动向江宴打听她的近况。 季嫣睡下没多久,小旅馆内传来了一阵骚动,动静有些大,季嫣也被吵醒了。 外边隐隐传来警笛的声音,路灯全开,窗帘不遮光,照得房间里也亮堂堂的。 季嫣掀开被子走了下来,走到窗户边看了看。 很多人,但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事。 正疑惑着,走廊里响起一阵脚步声,几乎同一时间,她房间的门就被敲响。 少女神色戒备,迟疑一下,走到门前。 “谁在外面?” 声音落下,对面迟迟没有回答。 季嫣本来以为会是江宴,但现在看来似乎不是,更像是什么恶作剧,或者旅馆里真的出了什么事情。 正当她准备退开时,对方又叩了下门。 季嫣:? “你找谁?” 半晌,少年低涩的嗓音隔着门缝传来:“……是我。” 季嫣愣了愣,听出了反派少年的声音。 太过惊讶,以至于一时半刻没做出反应。直到外边乱糟糟的声音变得更大,大小姐才反应过来,立刻上前一步把门打开。 没来得及抬头,只感到一片黑影落了下来,紧跟着就被摁进一个清冽好闻的怀抱里。 咔哒一声,门被反锁。 季嫣后背抵着门板,被少年紧紧拥在怀中。 她微愣,反应过来后,乖乖没有动,安静被对方抱着。 少年脸颊埋在她颈侧,安安静静的,揽在腰间的手略微收紧。 陆衍腿长,这样的姿势使得他长腿微微屈起。 安静索要着拥抱的模样,像极了被抛弃的小可怜。 心头一软,季嫣轻声说:“没事了。” 不太熟练的哄人语气,软绵绵的,像。 很甜。 片刻后,大小姐手臂也抬起来,轻轻回抱住反派少年。 第26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26 外面的骚动还没有停止,季嫣一边安抚怀里的少年,一边关注着外面的动静。 背后的门再次被敲响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轻轻扯了扯少年衣摆。 陆衍直起腰身,垂眸去看。 大小姐眨了下眼睛,漂亮纤细的手抬起来指了指浴室,示意他先躲起来。 少年反应略微迟钝,慢半拍地退开,倒也乖巧听话,抬手把兜帽拉起,几乎遮住了半张脸,温软无害地藏进了浴室中。 见他藏好,季嫣才转身打开门。 “是不是吵醒你了?” 江宴扫了眼姗姗来迟的女孩,小姑娘发丝微微凌乱,肩头的衣襟皱巴巴的,看起来是刚刚才下床。 季嫣眸子眨了眨,立刻就顺着青年的话道:“嗯。” 又问:“外面好吵,发生什么事了吗?” “嗯。”江宴点头,“旅馆进了贼,偷走了记录客人信息的登记簿,已经报警了。” “……登记簿?”原来反派少年是偷了登记簿才找到她的。 为了不让江宴怀疑,季嫣佯装惊讶。 “偷登记簿做什么?” 青年神色微默。 显然江宴也觉得有些离谱,这个时代客人信息泄露并不会造成多大的影响,因为科技落后,旅馆登记的信息有限,不会造成什么财产损失。 “可能是为了找人?”江宴推测,“但不清楚对方的目的,还是要小心一点。” 小姑娘乖乖嗯了一声。 江宴:“窗户锁好了吗?” “锁好了。” “好。”江宴点头,但依然有些不放心,“有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 “没有。”季嫣摇头,脸不红心不跳地扯着谎。 江宴信了,认真注视了她一会,便道:“有事找我……早点睡。” “嗯。” 把江宴送走,季嫣心口提着的一口气才终于落地。 做贼心虚地把门反锁,然后快步走到浴室前。 咔哒一声,门被从里面打开,季嫣二话不说拉住反派少年的衣袖,将他带了出来。 “我明天就要回家了。” “……嗯。” “你……”季嫣一时语结,脑袋低下来,眸光落在地面上,瓮声瓮气地说,“你来找我,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她声音很甜,此刻故意不看他,耳朵却尖尖竖起来,期待着少年的答案。 空气沉默且胶着,很像暴雨来临前闷燥的天气。 期待中的答案没能等来,少年微凉的手捏住她的下巴,轻轻抬起。 下一秒,陆衍就对上女孩有些错愕的目光。 静默一瞬,他抬起腿上前,垂眸捏着她的下巴亲了下去。 季嫣下意识想要推他,脚下的步伐也在往后退,但手腕却被捉住,身体也控制不住地往后仰。 腿弯撞到床沿,整个身子都往后跌去。 陆衍顿了一下,将她抱了起来,放到了一旁干净整洁的桌面上。 让大小姐坐在上面,自己则手掌撑在她两侧,抬头去吻她的唇。 分开后,他微微弯起眸,干燥修长的指腹轻轻揉稔了下大小姐的唇角,温柔又有耐心。 “你还回去吗?”季嫣看着他,忍不住问。 少年搭在她脸颊的手指微顿,随后嗓音微哑道:“再等等。” “……哦。” 她声音很乖。 陆衍知道季嫣有自己的生物钟,这个时候,她本应该睡下了,于是便问她道:“要睡觉吗?” “嗯?” 季嫣一愣,打算先从桌子上下来,然而刚动了一下,就被陆衍抱到了怀中。 几分钟后,季嫣就被少年裹春卷一般塞进了被子里。 她也的确困了,看了会儿反派少年,然后就睡下了。 陆衍却没有一点睡意,安静地看了一会睡容恬静的大小姐,过了一会,又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将她耳边的发丝也拨到耳后。 怕吵醒她,因此格外小心。 他几乎就这样坐了一个晚上,静静陪伴着她,直到窗外透进了一丝亮光。 长久地维持着同样的动作,少年全身的血液都有些凝固。 时间不早了,他该要离开了。 有些话还没有来得及说,但这样已经足够了。 也不知道下一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 沉默地想了一会,他还是在离开前,又俯身亲了亲她的额头。 于是天还没亮,戴着黑色兜帽的少年穿过一楼大厅,在身影完全没入夜色前,有一声咚的声响回荡在寂静的大厅里,清晰嘹亮,但却没有人注意到。 * “真是奇了怪了,登记簿怎么自己就回来了?” “会不会是昨天晚上放错地方了没找到?” “不能吧,哎,白忙活一晚上了,还惊动了警察。” “咦,江先生,你们这是要走了吗?” “嗯。”青年点头,将钥匙放在吧台上,“退一下房。” “好的,您稍等。” “昨天晚上丢失的登记簿找到了?”江宴随口一提。 “可不是。”工作人员吐槽,“真是怪事年年有。” “真是抱歉,昨天晚上没打扰到你们休息吧?” 青年含笑摇了摇头,回头,从起床就迷迷瞪瞪的小姑娘还杵在原地发着呆。 江宴接过她的行李箱,问:“晚上没有睡好?” 季嫣抿唇。 若不是早上醒来舌根还隐隐酸软发麻,她都有点怀疑,昨晚反派少年过来找她其实是一场梦。 醒来没有见到陆衍,有些空落落的,虽然对方提前离开是在意料之中。毕竟等天亮了,少年就很容易会被发现。 她不想说话,江宴也没有追问,出了旅馆,两人意外看到了赵行。 赵行瞥了眼季嫣,又看向江宴:“我有些话想单独和季小姐说。” 江宴一直都很欣赏赵行这样的有志青年,短暂的接触中,对他的人品也很信赖,于是二话不说就退回旅馆内,把空间留给二人。 退开之后,江宴就忍不住想,如果今天来的是槐村那个少年……他大概绝不会让步。 外面,季嫣刚好也有话对赵行说,于是率先道:“赵村长,麻烦您帮我带一句话给陆衍,就说,我以后会写信给他。” 在这个科技落后的年代,写信反而是最便捷的联系方式。 赵行感到有些意外,说:“陆衍后面就要回学校备考了,信件寄不到学校,你可以寄到槐村,我会帮你转交给他。” “嗯。”季嫣点头,“谢谢您。” 第27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27 槐县一中,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走进来。 校服是入学时购置的,如今已经不那么合身,裤腿有些卷边,露出一截白皙精致的脚踝。 陆衍怀里抱着一沓资料,从教室前门报到进入。 正在讲课的老师略微停顿一下,对他点点头,少年便走了进来,默不作声来到最后一排的位置。 眸光淡淡扫过凌乱充满涂鸦的桌面,他视而不见,默默整理好自己的东西。 课本翻开平铺在桌面上,遮住了来自同龄人充满恶意的涂鸦。 原本等着看戏的几个后进生,见他没有反应,不禁觉得扫兴,嘁了一声,肚子里又开始憋着别的坏水。 唐招与陆衍一个班,他此刻看到少年,诡异地想起那天在废弃工厂匆匆一瞥看到的画面。 那个被少年圈在身下,毫无抵抗之力的女孩。 那天唐招追出去以后,发现适得其反,林翠翠有没有对陆衍死心并不清楚,但他们算是闹掰了,唐招被少女斥责不择手段,恶心下流。 说了一堆伤人的话,并扬言不想再看见他一眼。 这是最坏的结局,可不知道为什么,在被林翠翠彻底推开以后,唐招并没有想象中那么伤心,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后来二世祖也想开了,他可能本来就没那么喜欢林翠翠。 以前喜欢她,只是因为她是几个村里最好看的,配得上自己。 但现在林翠翠也不是最好看的了,断了就断了,省得他天天热脸贴上冷屁股,吃力不讨好。 唐招这么想着,用笔戳了下学霸少年的肩膀。 陆衍淡淡抬眼。 唐招道:“哎,姓陆的,那天那个小仙女还住在你家吗?” 陆衍:“……” 被忽视,唐招挺气的,那么小气干什么。 其实唐招本身也没那么讨厌陆衍,只是嫉妒他,嫉妒他学习好,嫉妒他被漂亮女生喜欢。 青春期的少年行事总是欠缺考虑,太嫉妒所以煽动其他坏学生孤立冷暴力少年。 现在他不喜欢林翠翠,那么林翠翠喜欢谁就和他没有了关系,唐招也就瞧陆衍顺眼了些。 见少年避开不谈小仙女的话题,唐招也自讨没趣,没再问了,打听小仙女也只是他突然心血来潮。 唐招现在最担心的还是高考,他不爱学,别说高中知识了,初中知识拿出来给他考他都够呛。 但陆衍不一样,他是学霸,就没有卷子在他手里不服服帖帖的。 唐招突然就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他捣了一下陆衍,小声说:“诶,好学生,有笔生意你做不做?” 少年垂眸专心做题,并不理他。 唐招也习惯了,接着说:“你家不是很穷吗?就算考上大学也不一定付得起学费吧?但只要你答应我,我可以给你10万块。” 10万块…… 在这个年代,10万块对普通人来说,意味着这辈子都可以躺平直至死去。 少年笔尖一顿。 唐招见状心知有戏,扬眉道:“怎么样,这比买卖划不划算?” 少年乌黑的长睫微颤:“什么生意?” 唐招:“你替我参加高考。” “……” 无声的沉默蔓延。 “放心,不会让你被抓到的,我爸会替我打点关系。” 陆衍垂眸:“你去找别人吧。” “哎,不是谈得好好的吗?你再考虑考虑?”唐招怕他拒绝,有些急,“而且就算被抓到了,到时候10万块也会给你!大不了就是坐个牢出来,10万块也够你花一辈子的了!” 陆衍抿唇:“不。” “你是不是傻啊!”唐招试图让他回心转意,“你懂不懂10万块的概念?这笔账怎么算都是你赚。” “哦,你是不是怕我耍赖?你放心,我说到做到,你要是实在不信我们可以签合同,或者我可以先给你一半的定金,等你帮我考完,我再给你付剩下的。” 陆衍:“……” 少年头也没抬的说:“如果这些话我录下来送到上面检举你爸,你爸就会和陆建国一样。” 唐招一噎,慢半拍地瞪大眼睛:“你、你录了?” “没有。” 唐招松了口气,他也确确实实被少年这句话唬住了,不敢再纠缠下去。 他爸早些时候就千叮咛万嘱咐,不要被任何人抓住把柄,如果陆衍真想在这上面做文章,他那么聪明,肯定会害死他爸。 少年做完题,核对完答案,黑色签字笔忍不住在空白处写下两个字——a大。 阳光从绿叶罅隙间穿过,落在少年温软漂亮的面颊上,他怔怔发了很久的呆,最后想到什么,殷红的唇缓缓弯起弧度。 # 反派少年就快要高考了,季嫣这几天频频走神,努力回忆原着里这段时间节点的细节。 这年高考,原本被万众期待的少年发挥失常,只考了两百多分,都不够二本的分数线。 同时作者为了衬托反派的惨,还设置了一匹黑马,不知道姓名的黑马同学高考分数几乎满分,以逆天的成绩成了全省的高考状元。 反派少年也因此被击垮,没有选择再复读一年,而是继承祖业,回家种田,并与男主针锋相对。 这便是原着的剧情。 虽然季嫣的到来改变了一些事情,但也无法确保反派少年高考时会不会发挥失常。 如果失败了,那对他来说一定是致命的打击。 少年在同学之间唯一能拿得出手的令他骄傲的东西,也被现实碾碎,这或许将撼动一直以来支撑他认真活下去的信念。 季嫣抿了抿唇,她现在做不了什么,只能像原计划的那样,给陆衍写信。 这天是公开课,杨雪坐在季嫣身边,看见她拿出一张纸来认真写着什么,忍不住调侃:“给男朋友写信?” “嗯?”季嫣愣了愣,反应过来,被心虚得有些脸红。 但杨雪的话提醒了她,让她认真思考起他和反派少年之间的关系。 虽然很亲密的事都做过了,但彼此没有明说,所以,严格来说,他们之间还不算男女朋友。 杨雪见大小姐突然发起呆来,一副茫然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下。 还怪可爱的。 “是写给陆衍的吧?” “嗯。”季嫣点头。 “那个少年其实挺可怜的。”杨雪叹道,“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他以前还有个妹妹?” 第28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28 季嫣愣了愣:“……妹妹?” 杨雪道:“嗯,我也是听村里人说的。陆衍妈妈是个美人,来自城里,家里条件不好,但桃花运不错,和一个富二代在大学里谈了恋爱。” 季嫣听得认真,杨雪说的这些都是原着里没有提到的。 关于反派的过往,原着里几乎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 【叮咚!恭喜宿主解锁隐藏剧情——反派的过往】 (隐藏剧情是指原着里不曾提及但在小说世界里真实发生过的过往) 季嫣愣了一下,继续听杨雪讲,又看了系统给出的剧情彩蛋,基本拼凑出了故事的全貌。 接着杨雪刚刚讲的,富二代的家长十分反对穷人家的闺女做自家儿媳,那时候讲究门当户对,尤其是大户人家。所以两人掰了,但据说是被迫分手,因此两人心里都还有情。 后来陆建国在一次团建里遇到了陆衍妈妈,一见钟情。但陆衍妈妈还惦记着那个富二代,对陆建国的追求都是委婉拒绝。 后来不知道怎么的,陆建国追求她的事被她父母知道了,对方一打听,发现陆建国年轻有为,二十出头就当上了村长,收入也很可观。 两人寻思着,这么好的女婿上哪里还能找到第二个? 于是夫妻俩就开始给女儿做思想工作,软的硬的都来,陆衍妈妈虽然被逼得心力交瘁,但后来听说富二代要结婚了,才终于心死,不再执着于过去那段感情。 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洗脑洗多了,陆衍妈妈后来看陆建国,觉得这人挺不错的,眉清目秀,除了皮肤黑了点儿,相貌还是挺英俊的。 也有能力养活自己。 反正最后都是要嫁人,如果不是那个人,嫁给谁都没有区别。 所以她就下定决心嫁给了陆建国。 两人婚后过得还算甜蜜,陆建国虽然贪,但对娇妻很好,据从他家门口路过的村民说,几乎每晚都能听见里面传来美人娇滴滴的婉转莺啼,感情如胶似漆的很。 确实没过多久,美人就有了身孕,陆建国也实在开心,对美人更加爱护。十月怀胎以后,一个漂亮的男娃娃呱呱坠地。 陆建国很喜欢这个孩子,但陆衍妈妈每次看见这个孩子,眼睛里就会浮现出一股淡淡的忧伤。 她始终放不下初恋,但丈夫对她很好,她只能把藏在内心的感情压抑得很深。 后来,陆衍3岁那年,不知道因为什么,美人和陆建国和平离婚了,村里人都在传是陆衍娘出了轨,可怜陆建国被绿。 但事实也差不多,陆衍妈妈回到城里没多久,就和富二代死灰复燃好上了。 富二代也离婚了,对陆衍妈妈说,他还忘不了她。 美人很感动,于是二婚终于嫁给了心爱的初恋。 两人婚后也有一段甜蜜的时光,不久后也怀了孕。 问题也是在这时候出来的,富二代重欲,不分场合也不分情况,美人怀着身孕他也会强迫发生.关系,根本不顾对方愿不愿意。甚至明知她有身孕还变着花样玩sm。 陆建国也重欲,但在她怀孕期间他一直克制欲望,很小心地照顾她和孩子。 美人心寒,为了肚子里的孩子终于强硬地站出来拒绝对方碰触。 富二代见她反应那么大,倒也答应了。 陆衍妈妈也以为对方是真心想改好,直到后来意外发现富二代在外面乱搞,甚至请了一堆小姐在她回娘家的时候开淫趴。 不是一两次了,陆衍妈妈终于心寒,还怀着身孕就提出了离婚。 富二代也绝情,说,如果她想带走肚子里的孩子,那么离婚以后她分不到一分财产。 美人也是个有骨气的,没有要他一分钱,挺着个肚子回了娘家。 可爸妈知道她离婚,非但不指责富二代背叛的行为,还斥责她不懂事,不能体贴丈夫,气急败坏把她撵了出去。 最后实在没有办法,她只身一人回到了槐村。 也许是想看看自己的儿子现在过得好不好,又或许是有了对比以后,才知道陆建国的好,还对他抱着一丝期待。 而男人都是要面子的,虽然陆建国还对美人有情,但现在全村都知道他被美人绿了,如果再娶了她,那就未免太舔狗了。 他毕竟是村长,拉不下那个脸。 娶不了,但可以收留,毕竟小陆衍也需要妈妈。 陆衍妈妈知道陆建国已经为她做到极限了,她也没有奢求更多,只想平安生下肚子里的孩子,然后后半生都陪着两个孩子度过。 这一胎也很顺利,是个可爱的女娃。 产后恢复完以后,陆衍妈妈也找了个活计,下班回来后就陪着两个孩子。 除此以外,陆建国对她还有情,或者不算情,只是对她有着肉体上的欲望。 她会帮他解决。 两人的相处模式用“有夫妻之实,但没有夫妻之名”来形容会更贴切。 日子若是这样过下去,倒也还没那么糟糕。 可在小女儿4岁那年发生了一场意外。 那天下午村子里有哟喝卖糖人的,小女儿想吃,自己又走不开,就让9岁大的陆衍带着妹妹去买糖人。 那天下午天还是晴的,但是一直等到天黑下了雨,陆衍妈妈都一直没有等到两个小孩回来。 但她知道,陆衍一向安静乖巧,小女儿却和他相反,很调皮,可能是贪玩拉着哥哥疯去了。 但又过了很久,还是没等到两个孩子。 她有些急了。 正准备出门的时候,看到了浑身被大雨浇头的小少年。 他声音很哑,说:“妈,我找不到妹妹了。” 五雷轰顶,她当时也乱了,直接冲出去找。 找了一夜有没有找到,直到第二天雨停了,村民们在河边发现了小孩冰冷的尸体。 他们赶到的时候,尸体已经浮肿得看不清面貌了。 但美人一眼就认出了女儿的衣服。 失去女儿对她来说打击很大,从那天以后,她的精神就变得不太稳定,有时会自责自己没有看好孩子,有时会用看仇人的目光盯着自己的儿子。 她觉得,是哥哥嫉妒妹妹,毕竟她平时宠爱妹妹更多,哥哥心里不平衡,所以才杀了妹妹。 她的儿子是杀人犯! 啊—— 美人疯了,陆建国也忍受不了与一个疯疯癫癫的女人做.爱,于是把她送进了城里的精神病院。 第29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29 这就是反派的过往了,一段不为人知的经历。 下课了,杨雪收拾东西去往下一堂课的教室。 季嫣下面没有课了,信也写好了,于是收拾东西离开学校,打车到邮局把信寄到了槐村。 从系统那里打听到陆衍妈妈所在的精神病院,并不远,恰好与a大在同一座城市,季嫣就打车去了那里。 院址在郊区附近,车开一半时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司机师傅见季嫣一个人去那里,忍不住问:“小姑娘是去那里看人吗?” 季嫣点头:“嗯。” “亲人?” 这将她问住了,顿了顿,她摇头:“还不算。” 司机应了一声,没继续打听下去,只是说:“那里挺偏的,晚上不好打车,要不我把你送到那里后等等你,你再坐个返程?” 司机三十出头的模样,车子里有一些小孩儿的玩具,看起来已有家室,孩子还不大。 季嫣心中的戒备降低,点点头:“谢谢您。” “不客气,你们小姑娘晚上一个人打车确实不安全,反正我也要回去,都顺路嘛,还能再接你一单生意。” 司机师傅打趣道。 季嫣弯了弯眸:“您是个好人。” 说话间,季嫣从车窗外已经能看见医院的轮廓。 离近了就发现,周围拉着高高的铁丝网,连通着高压电。天色很黑,大门前的值班室亮着灯,隐隐能看见一道人影。 师傅靠边停车,季嫣下了车,先付了单程的车钱,司机师傅如约在原地等她,季嫣则一个人走向了那间值班室。 “这里是人类非正常行为研究所,请问您有什么需求?” “我想见个人。” “家属?” “……嗯。” “名字?” “林幼溪。” 找到病人信息,对方表情略微古怪地看向季嫣:“登记信息显示,林女士只有一个儿子,你是她儿子?” 季嫣:“……” “我是林女士儿子的……女朋友。”少女斟酌后,开口道。 对方微微挑眉,“她儿子叫什么名字?” 季嫣:“陆衍。” “不知道您是出于什么目的来探望林幼溪,但是我要提醒你的是,林女士精神状态很不好,有可能会做出伤害到别人的举动,你可以去探望她,但一旦出事,本院概不负责。不过出于人道主义,我们还是会派出一名工作人员在一旁保护您的安全。” 季嫣一边点头一边感到怪异,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是小说世界的原因,精神病院的设定有些天马行空。 手续办完,对方就领着季嫣往里面走。 他将大门和值班室的房门锁上,带季嫣穿过郁郁葱葱的林道,来到了灯火通明的建筑前。 “有些病人晚上会梦游,做出一些极端的行为,所以为了病人们的人身安全,晚上八点之后,楼道的门会上锁。” 工作人员边开锁边解释道。 季嫣点点头。 “请吧,季小姐。”对方作出手势,“林女士的房间就在二楼。” 季嫣有些疑惑:“不是说会派一名工作人员跟随吗?” “哦。”对方无所谓道,“我就是那个工作人员。” 季嫣:“……”有些无话反驳。 二楼。 工作人员当着季嫣的面敲了敲门,不一会,里面传来咔哒一声声响,门被扭开。 一位穿着水蓝色长裙的女人胆怯地从门缝看过来,一双漂亮的剪水秋眸仿佛受了惊,目光谨慎又小心地掠过他们。 工作人员见怪不怪,露出一口大白牙:“小林,有人来看你。” 熟悉的声音让女人放下了戒备,房门被缓缓敞开,女人漂亮的眸子好奇地打量着季嫣。 季嫣莫名得生出一丝紧张来。 林幼溪四十出头,但岁月却没怎么在她身上留下痕迹,她依旧像个年轻的小姑娘,漂亮又柔弱。 在见到对方的第一眼,季嫣就知道,陆衍的长相是随了他妈妈。 “您好。”大小姐鼓起勇气道,“我是……” 话被打断,女人小心翼翼地问:“你是我女儿吗?” 嗯? 季嫣一愣。 还没有回答,女人就弯了弯眸,亲昵地拉住她的手:“我就知道乖乖是贪玩没有回家,害妈妈找你找的好苦,唔,都长这么大了呀。” “来,让妈妈好好看看乖乖。” 季嫣被拉了进来,预想中的可能会被伤到的情节没有发生,反而被摸了摸头,脸颊也被温柔地捏了捏。 林妈妈认真道:“乖乖真漂亮。” 季嫣眨巴下眸,被林妈妈的热情弄得有些无措。 背后传来工作人员疑惑的声音:“她还是第一次这么正常。” 这句话点醒了季嫣,她认真看了看陆衍妈妈。 顿了顿,轻声问:“您现在还在怪哥哥吗?” 女人身子一僵,然后拼命摇头:“是妈妈错怪哥哥了,是妈妈不好,是妈妈没照看好乖乖……” 美人眸里泛着泪光,楚楚可怜地看向季嫣:“乖乖,哥哥会怪妈妈吗?” 说完,林妈妈就摇头,失魂落魄地喃喃道:“他一定会怪我的,一定会的,我怎么能那么想他……” 眼看着对方状态有些不对,季嫣连忙回握住她的手,柔声安慰道:“哥哥没有怪妈妈” “嗯?”林幼溪抬起头,眸中泛着泪光,“没有么?” “嗯,没有。” “那就好,那就好……”说着,林妈妈眼眶湿润,脸颊埋在季嫣颈间,柔软的声音略微低哑,“对不起……乖乖。” 季嫣怔了怔。半晌,抬起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怪妈妈。” # 从林幼溪房间里出来后,工作人员就忍不住问:“你其实是林女士的女儿?” “不是。”季嫣摇头。 “那你刚刚……” “她那时候需要安慰。”说完,季嫣有些好奇地看向对方。 工作人员:“……”总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 时间飞快过去,高考前夕,季嫣偷偷买了去槐县的车票。 季青松前段时间一直看她看得很紧,她只能表现得很乖,直到最近才终于找到了偷偷离开的机会。 坐了一天一夜的车,赶到槐县的时候季嫣很疲惫,随便订了间旅馆就躺下睡了一觉。 反派少年是住宿生,槐县一中门禁不是很严,允许进去探望学生,所以第二天天亮,季嫣洗漱完就去了一中。 第30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30 季嫣来的早,正赶上学生们上学的时间。 她穿了条白色的小裙子,为了在校园里不显得那么违和,黑长微卷的头发用皮筋扎成了马尾,模样看起来很乖。 走了一会,一位短发圆脸的女同学轻轻叫住了她:“同学。” 季嫣回过头。 女孩子面带忧色道:“你怎么没有穿校服呀同学?” 原来对方是误以为她是这里的学生。 季嫣眨了眨眸,刚想说自己不是这里的学生,就被面前的小姑娘抢先道:“今天会有学生会检查查仪容仪表,不穿校服会被扣分,我这里正好有一套备用的,我可以借给你穿。” 季嫣顿了顿,说:“那我该怎么还给你?” “学校门口的便利店就是我家开的,我放学后就会去那里,你到那里还给我就好啦。” 小姑娘语调微微扬起,很是活泼可爱。 季嫣嗯了一声。 小姑娘道:“我知道哪里的厕所现在没有人,我先带你过去把校服换上。” 季嫣又点头,早上人多,对方怕她跟丢了,有些不好意思对她道:“你拽着我吧,别跟丢了。” “好。” 大小姐弯了弯眸,伸手拽住了对方的书包肩带。 对方果然将她带到了没有人的地方,并且特意守在门口为她把风。 季嫣也没有耽误时间,快速换上了小姑娘递来的校服。 蓝白色的校服,上衣白色偏多,裤子是蓝色的,季嫣还没换上的时候就感到扑面而来的青春气息。 换好衣服,小姑娘回头见她出来,不禁有些愣神,然后羡慕道:“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能把校服穿得这么好看。” 猝不及防被夸,大小姐愣了一下,然后心情也好起来,甜甜道:“谢谢。” 上课铃打响前,季嫣就与小姑娘分开了。 她先去找了陆衍的班主任,对方是位高高瘦瘦的青年,姓蒋,戴着一副眼镜,斯文又富有书卷气。 听到季嫣的要求,他顿了顿,说:“高考在即,现在他们都在争分夺秒的复习,我们不太建议家属在这时候去打扰他们。” “不过我看了课表,上午最后一节课是体育课,是让学生们放松的时间,季小姐可以利用这节课时间去看望陆衍同学。” “好的,谢谢蒋老师。” 青年微微一笑,提议道:“时间还早,外面日头很毒,季小姐就先在办公室坐坐吧,到了时间再下去。” 季嫣也没有客气,在办公室等待的这段时间,又与蒋老师探讨了一些学术问题,对方很惊叹她在文学上的造诣,提出的有些观点十分深刻。 季嫣在自己的世界里,并不偏科,每一门课都很用心去学。 可能因为不能说话只能倾听,所以她思考的时间会更多一些,因此在其他同学眼中,她好像没有什么不会的。 蒋老师时刻关注着时间,在第三节课下课后,他就结束话题提醒了季嫣。 与蒋老师道别,季嫣就按对方说的路线去前往操场。 * 高考前的体育课主要目的是为了让学生暂时放松大脑,毕竟人不是机器,扛不住持续不断的高强度学习。 陆衍在班级里习惯了被孤立,因此从不参与班里同学的活动,每当这种时候,他往往会带着一本书,找一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少年最近也很无语,不知道是不是受唐招指使,班级里有几个女生对他穷追不舍展开了追求。 以前这个时候,他周围不会有人,而现在…… 少年眸光淡淡掠过面前的两个女生,很是头疼。 “陆衍同学,你渴不渴?我多买了一瓶水给你。” “不渴。” “你会打羽毛球吗陆衍同学?我带了羽毛球拍,我们可以一起去打羽毛球。” “不会。” “……” 扎着马尾辫的女生本来就是鼓起勇气,现在被少年这么三番五次拒绝,白白净净的脸羞得涨红,竟委屈得哭了出来:“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嘛!” 少年微怔,沉默。 “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够好,你说出来,我可以改的!” 陆衍抿唇:“……” 他微微抬眸,视线却突然捕捉到一抹熟悉的纤细身影,整个人一瞬间僵住,眸光也有些怔然。 季嫣此时被一个男生缠住了,对方无理取闹道:“同学,陆衍他平时性格很孤僻的,而且对女生很冷漠,不值得你喜欢,你看看我怎么样?” 季嫣:“……” “不怎么样。”大小姐拒绝的声音也很乖巧。 唐招很挫败,但依旧没有放弃:“你知道我是谁吗同学?你信不信我能让全校同学都相信你是我女朋友?” “…………” 对方一直缠着自己,季嫣忍耐条也快到了极限。 还没来得及开口,手腕忽然被握住,下一秒就被人拉到了一旁。 抬起头,猝不及防对上少年黑如浓墨的眼眸。 陆衍嗓音沙哑:“你怎么来了……” 大小姐愣了一下,甜甜地弯起眸:“想来看看你。” 这个回答有些意外,怔了一下,少年道:“去那边说。” “嗯。” 被无视了彻底的唐招有些气急败坏:“她是我先看上的!” 默默牵住大小姐的手,陆衍才回头看了唐招一眼,那一眼的温度极低,生生让唐招愣在原地,不敢再说一句话。 等他反应过来,少年已经带人走远了。 季嫣本来以为反派少年是要带她去人少的地方说话,没想到被带着越走越远,一直走到了没有学生来的小树林里。 她不敢说话,乖乖被少年牵着往前走,心中浮现好多种念头。 到了深处,已经看不见一个学生。季嫣忍不住想开口,却在唇瓣张开的一瞬间被少年按在粗粝的树干上,下巴被捏着亲了下来。 直接侵略到深处,太久没见,积攒的热情让她险些招架不住。 似乎觉得低头的姿势不够方便,少年又双手挟住她腋下,将她整个人托了起来,直到与他处在了同一海拔。 为了防止她滑下来,少年一条腿也屈起,顶在她腿间。 两人四目相对的时候,时间仿佛有一瞬间的静滞。 然后就又覆了上来,细细密密地纠缠索吻。 不知道过了多久,蓝白色熨帖的校服上衣就多了一些新的褶痕。 第31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31 一直过了很久两人才分开,季嫣浑身酸软,没法靠自己站立,只能软绵绵地靠在陆衍身上。 校服衣摆被少年揉得皱巴巴,一片狼藉。 理智渐渐回归,大小姐后知后觉有些不好意思,也有点没来由的气,他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 鼓了鼓腮,想从少年怀里起来,但好像对方更早看出她的意图来,垂眸静静将她摁回怀里。 反派少年嗓音低哑,温软无害地说:“我喜欢你。” 季嫣微愣。 “我……” 她喜欢陆衍么? 季嫣也不确定,她从小到大没有喜欢过谁,不知道喜欢是一种什么感觉,对反派少年,唯一能确定的是,她不排斥与对方亲近。 甚至有时候会主动想去亲他,也许是因为他模样生得漂亮,又或许是因为别的什么…… 季嫣有些走神,没一会,唇上一凉。 少年漂亮的面颊近在咫尺,他小心亲了亲她的唇,低声说:“别不喜欢我……” “我没有。”季嫣下意识否定,两人都愣了一下,顿了顿,大小姐微微偏过头,很小声地说:“没有不喜欢你。” 少年怔了下,然后轻轻弯了弯眸。 低头又要亲季嫣的唇,被她躲开了。 看到少年眸中一闪而过的失落,季嫣不忍心,主动凑上去亲了一下,然后退开,用商量的口吻:“以后再亲好不好?” 已经太久了,再来一次,季嫣也怕自己受不住。 少年安静没有回答。 季嫣只能退一步:“那……休息一会再……” “嗯。” 少年温软无害地勾了下唇角。 季嫣呆住,感觉好像被对方套路了? 没有多想,此时响起了下课的铃声,季嫣还没反应过来,手就被少年轻轻牵在手心。 被少年带着走了一阵,季嫣忍不住问:“我是不是该回去了?” “不用。”陆衍状似不经意地捏了捏她的手心,问道:“你想吃什么?” 嗯?想吃什么…… 季嫣认真想了想,然后给出了一个很认真的答案:“我不挑食。” 话音落下,陆衍垂眸看着女孩子柔软可爱的发顶,没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 季嫣一脸茫然:?? 走到主干道的时候,周围的学生就多了起来。 季嫣想到以前自己读书的时候,学校里抓早恋抓得很紧,所以害怕会连累反派少年。 于是她把手抽了出来,又偷偷扯了下少年的校服衣摆。 陆衍垂眸。 小姑娘声音软软:“我们是不是应该分开走?” 陆衍愣了一下,然后弯眸,原来她担心的是个。 “没事的,不用怕。” “嗯?”季嫣半信半疑,因为很多人路过的时候都会多看他们几眼,这让她忍不住警惕。 见她还是有些放不开,陆衍便耐心解释了原因。 在槐县,学校并不限制已经成年的学生谈恋爱。 因为很多学生未必能考上大学,因此毕业以后就会踏入社会,而家长们受传统观念影响都希望孩子能早成家。 所以如果孩子没考上大学,又有对象,那后面就省去说媒的流程,直接就能结婚了。 在这个世界里的农村,书没读好的孩子都成家的早。 季嫣接受能力也强,既然可以牵手,也就没有再在意其他学生的视线。 他们来的不算早,食堂里几乎挤满了人。 陆衍不放心让季嫣一个人等,于是打饭的时候也带着她一起,几乎形影不离。 食堂人挤着人,温度很高,季嫣没一会儿鼻尖就浮出了点细汗,被少年攥着的手心也黏糊糊的。 排到他们的时候,反派少年上前打饭,食堂阿姨向来很喜欢这个安静话不多,模样还生得格外好看的学生,每次都喜欢给他多打一些。 今天很意外,少年身旁多了个漂亮的女孩子。 即便是打饭的时候,少年牵着女孩的手也没有松开。 阿姨忍不住问:“毕业以后就要结婚了吗?” 食堂阿姨当然不知道陆衍的学习成绩,但一般在学校里这样光明正大谈恋爱的,十有八九毕业后就准备结婚了,不怪她会这样想。 当然不会这么早结婚,季嫣想替反派少年解释,却被对方先一步点头默认了。 她一脸茫然地侧头看向对方。 少年不知道想到什么,耳根微红,礼貌地接过阿姨递来的餐盘,一共两份,然后转过身来看向季嫣。 “抓住我。”少年用仅能她听见的声音说。 于是刚刚乱七八糟的想法全被抛在脑后,季嫣垂下眸,乖乖牵住了陆衍衣角,寸步不离跟着他。 好不容易找到了空的位置,两人面对面。 季嫣也饿了,坐下以后就开始吃了起来。 她吃得很香,没有注意到陆衍没动筷子。 直到吃了快一小半的时候,才放现反派少年一口没动,只是看着她吃。 嘴里还有没咽下去的饭,小姑娘口齿不清地说:“你怎么不吃?” 少年愣了愣,没有说话,乖顺地握起筷子开始吃了起来。 季嫣有点儿疑惑,以为是对方挑食,于是夹了点自己盘子里的菜到少年碗里。 陆衍顿了一下,抬头。 季嫣弯眸:“这个很好吃,你尝一下。” 于是少年便二话不说把她夹来的菜吃掉。 顺便刨了几口米饭。 季嫣见状,于是又重复投喂了几次。 等两人把饭吃完,食堂里的学生也快要走光了。 槐县一中的住宿生中午会在宿舍午休,季嫣觉得自己也是时候该离开了,在心里默默打好腹稿准备向反派少年告别。 结果陆衍却早有打算,拉着她走到一个损坏了的围栏前。 停下后,少年温软开口:“宿舍只有我一个人住,我可以带你从这里偷偷进去。” 季嫣那一刻大脑是空白的,过了一会儿,鬼使神差就点头答应了。 被少年牵着偷溜进去,都还是晕乎乎的。 她被带到一扇窗前,陆衍抬手推开窗户,长腿迈开爬了上去,随后回过来朝她伸出手。 季嫣于是学着他的模样,把手放进他的掌心后就努力往上蹬。过程还算顺利,爬到上面的时候,还迷茫着,反派少年就伸手把她抱到了怀里。 就这样成功偷渡进了男生宿舍。 “可以放我下来了。”季嫣轻轻揪了下他的头发。 她此刻是被对方正面抱着的姿势,因此海拔高些,需要垂头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视线短暂接触,莫名的,一丝异样的不可名状的情绪宛如面团般迅速发酵。 下一秒,季嫣整个人猝不及防往下滑了滑,紧跟着下巴被抬起,身体被少年压在墙壁上,亲了下来。 第32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32 “砰砰砰——” “你在里面吗陆衍?我忘带钥匙了。” 过了一会,门被打开。 门外穿着球服的男生是陆衍的同班同学,赵刚。 赵刚以前是住宿生,但高考在即,他暂时取消了住宿,和家长在考点附近租了个房子。 见到陆衍以后,赵刚下意识就解释:“今天中午打球忘了时间,校门关了出不去,所以我就只能来这里了。” 少年没有在意,微微点头。 赵刚和他一块儿进来。 陆衍是学霸,平时也不爱说话,赵刚和那些孤立他的人不同,他不和他交流不是因为想孤立他,而是因为觉得陆衍就像是那种普通凡人接触不了的高岭之花,很难接近。 他此刻也有点担心会打扰到学神同学学习,因为以往每次午休的时候,他总会安静学习,从来不浪费一点时间。 但正当他要开口道歉的时候,却意外看到学霸少年缓缓爬上了床,然后侧躺下,并没有责怪受他影响被打扰的意思。 于是赵刚刚想说的话瞬间咽回了肚子里。 看到陆衍在午休时间休息,对赵刚来说像是见了鬼。 但对方背对着他,安静躺下的模样,似乎是真的累了想要休息,于是哪怕有再多疑问,赵刚也不好意思再打扰他了。 迅速上了床,赵刚躺下来,宿舍便再次陷入了安静。 他不知道的是,此刻学霸少年的怀里正圈着一团纤瘦娇小的女孩。 季嫣感觉自己真的是被陆衍给蛊惑了,才会答应对方那么荒唐的要求,在有第三者的情况下还顶风作案躲到他的床上。 还好是在上铺,能挡住一些视野,但赵刚进来的时候,她依旧紧张极了。 季嫣一点声音也不敢发出。 她身体绷着,手指却被反派少年捏在手心,饶有兴趣般的细细把玩,时不时捏一下,好像她的手指对他来说有着莫大的吸引力。 季嫣此刻心不在焉,所以对反派少年没有任何非分之想。 手指被对方捏玩也不在意,但似乎她走神的模样让少年有些不满,之前就被捏得微微泛红的下巴又被抬了起来。 愣了一下,季嫣就意识到对方想做什么了。 如果没有人就罢了,但这屋子里还有第三个人。 大小姐于是瞪了他一眼,但好像没有用。 少年那双漂亮到能蛊惑人心的眼睛轻轻一弯,没有说任何话,偏偏就能让人觉得他有些委屈,需要被哄。 季嫣完全呆住,然后唇瓣就对方轻轻含住。 这比直接汹涌的亲吻更加磨人,再加上环境里有第三人的存在,会控制不住地紧张,有种强烈的背德感。 大小姐被折磨得眼角微红,手指紧紧揪住床单。 原本干净整洁的床单被揪得皱皱巴巴。 不知道过了多久,陆衍看到她快要哭的模样,一顿。 呼吸似乎变得有些艰难。他努力移开视线,掩耳盗铃般把她的脑袋摁进怀里。 … 季嫣虽然疑惑反派少年为什么突然不亲了,但也总算是得到了喘息的空挡,没有多想,后面困意袭来,渐渐睡了过去。 # 高考的日子越来越近,季嫣本想陪着陆衍直到高考结束,但想法还没成熟就被季青松抓到她偷溜去槐县了。 季青松是原主的爸爸,季嫣既然穿了过来,那享受原主身份带来的便利的同时,也自然该承担起原主该有的责任。 以及,她也觉得最好还是分开一阵。 大小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她和反派少年见一次面被亲的次数,眨了眨眸,如果留下来,照对方这样重欲的体质,季嫣会怕自己才是导致他高考失利的罪魁祸首。 所以还是不留下的好。 但这次之后,季爸爸就开始不放心她,给她安排了贴身的管家,时时刻刻监督着她的行动。 季嫣虽然不太喜欢时刻被监管的感觉,但也能体谅季爸爸的一片苦心,所以没有说什么,后来习惯了倒也还好。 唯一的缺点是,陆衍已经高考结束了,季嫣却没有办法与他联系。 # 人类非正常行为研究所。 “陆先生,您母亲近期的一切数值都十分正常,符合一个正常人类的精神状态,经过专家评估,您母亲会精神失常伤害到别人的概率极低。” “简单来说,就是你母亲可以出院了。” 穿着白衫黑裤的少年垂眸看着手里那张表单。 过了很久,嗓音哑道:“她……真的恢复了?” “理论上说是这样的。” “好的谢谢。” “哦,还要说一句,您母亲开始好转是在你女朋友来看过她以后。” 陆衍一顿:“……女朋友?” “嗯?”工作人员挑眉,“您的意思是您没有女朋友?” 少年微微抬眸,黑沉的眸里仿佛有细碎漂亮的光芒在流转,片刻,他问道:“她有和你说过,她叫季嫣么?” “季嫣……嗯,好像就是这个名字,挺漂亮的一个小姑娘。”工作人员回忆道。 果然是大小姐。 陆衍唇角勾了勾,点头:“嗯,是我女朋友。” 工作人员:“……” 为什么你好像很骄傲的样子! “所以,您有接林女士出院的打算吗?” “有。” #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林幼溪看着眼前熟悉的环境,心头止不住一阵哀伤。 儿子也已经长大了,但林幼溪最愧对的就是这个儿子,再加上她与外界隔绝了太久,几乎忘掉了该怎么与人相处。 好在少年话不多,她也就没有了这种烦恼。 但这又会让她心里更加自责,觉得愧对他。 陆衍对她很尊敬,但这种尊敬会有种距离感,无论她怎么努力去填补都抹除不掉的距离感。 林幼溪虽然生疏于社交,但赚钱的能力还在。 她知道陆衍刚高考完,他成绩又那么好,肯定会上一所很好的大学,而上大学处处要用到钱,她想帮帮他。 于是她在镇上找了一个适合自己的活计,之后便早出晚归,开始慢慢融入到社会里。 这些陆衍都看在眼里,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 这是林幼溪自己的人生,他无权替她做出任何决断。 她终归是他的母亲,他比谁都希望能看到她重新开启自己的人生。 第33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33 而眼下,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去做。 菀城。 “季总,楼下有个叫陆衍的小孩想要见您。” “小孩?不见。”季青松想也没想的拒绝。 “可是季总,他说他要和您谈的事情与大小姐有关。” 季青松是个女儿奴,一听到这话,当即停下了手中的事,似乎在思考与对方见面谈一谈这件事的可行性。 算了,左右只是一个孩子,见一面也无妨,如果真的和嫣嫣有关,那也算没白见。 “行吧。”季青松挥手,“把他带到我办公室。” 特助点头,转身离开总裁办公室。 一楼大厅,身形单薄的少年安静站在一旁等待,少年的衣服似乎不那么合身,裤子有些短,露出一截细瘦的脚踝。 特助此前看见他,就被惊艳了一下,对方的长相很适合进娱乐圈发展,经过专业培训以后,在美男如云的娱乐圈里也能有一席之地。 可惜季总对造星没有兴趣,迟迟没有拓展这一项目,如果少年被其他星探挖到,那真是白白便宜了其他公司。 想着,特助已经来到了少年面前:“季总同意和您见面了,请跟我来。” 陆衍颔首,跟随特助来到了顶层的总裁办公室。 进去以后,季青松目光简略打量过眼前清瘦漂亮的少年,就示意特助出去把门带上。 随后随意地往后一倚,看向陆衍:“说吧,嫣嫣怎么了?” 说实话,季青松已经做好了就当逗逗小孩的打算,没指望对方能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 结果…… “这是我做的一份规划,关于未来十年适合贵公司发展的方向和设想的具体方案。” 季青松被他逗笑了,倒也没有生气,而是耐着性子问:“你多大了?” “19。” “不错,年轻有为。”完全是长辈敷衍式哄小孩的语气。 少年也沉得住气,淡道:“您先看完我们再谈。” “不必了。”季青松肯定不会把时间浪费在看一个小娃娃如同计算1+1\\u003d2的企划书上,这没有任何意义。 顿了一下,陆衍抬眸:“据我了解,贵公司近三年的盈利一直持平,甚至有下滑趋势。” “你也说了仅仅是有这个趋势。”季青松含笑看着他,“看来你有认真做过功课,挺细心。” “一个没有任何发展前景的公司,在市场上总会慢慢失去竞争力。”少年毫不客气地说。 这的确也戳到了季青松的痛脚,他们公司确实陷入了一定的瓶颈期,很难再取得突破性的成就,就好像失去了任何的提升空间,未来如果不能维持现状,很可能就会倒退,这很可怕。 他的笑容凝固在嘴角。 陆衍垂眸,平静道:“如果您看了我的规划,一定会有所启发。” 不得不说,季青松确实有点被他唬住了。 很诱人的话术。 沉默片刻,办公室里发出了纸页摩擦的声音。 季青松的神情越发凝重,到后面又变成了惊讶。 待他将整份规划书看完,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看向了面前半大的少年。 “这真是你写的?”他表情激动,“真是天才、天才啊!” “好了,说吧,你有什么条件?” 季青松当然不会认为眼前这个少年拿出这样一份堪称完美的规划书出来,只是单纯看他快到了苟延残喘的地步,大发善心地想伸手拉他一把。 他本身就是商人思维,对方肯定抱着目的而来。 片刻,少年黑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说:“我想娶您的女儿。” 空气瞬间静默下来。 季青松表情僵硬,顿了秒,如同沾了什么脏东西般把那份规划书还给了陆衍:“你走吧,我就当做没看过这个,也不会按这上面说的来,如果你不信任我,我们可以签合同。” 这叫什么,卖女求荣? 就算季青松再需要这份规划书,也不会牺牲自己女儿的婚姻。 少年似乎也早已预料到了此刻的场景。 他默默将规划书推向对方:“没关系,您不同意我的条件,也可以使用它。” 这下轮到季青松疑惑了。 “我可以出资买下你的方案。” “不用。” 季青松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人,顿了顿,他问:“那你图什么?” 少年漂亮干净的眸微抬,嗓音如玉:“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我有养活您女儿的能力。” 季青松:“??!” 少年站起身来,淡道:“抱歉,耽误了您的时间。” 季青松一头雾水,几乎气急败坏地叫住他:“等等你给我站住说清楚,什么叫你有养活我女儿的能力?” 陆衍脚步顿住,回头看向对方,思考了一下,只是说:“季先生,您不该限制您女儿的自由。” 季青松愣住,待反应过来,少年已经离开。 冷静下来后,季青松才觉得不对,当即联系了江宴,让他将季嫣在槐村发生的事遇见的人事无巨细地和他讲一遍。 以前季青松也问过,但江宴不稀得背后说人坏话,所以关于陆衍,向来都是一笔带过,没有细说。 现在季青松突然来问,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江宴就没再隐瞒,其中重点提及的就是槐村那个少年,陆衍。 季青松咬牙,他就知道! 气了半天,季青松喊来特助:“嫣嫣几点下课,我今晚要找她谈谈。” 话音落下,特助沉默了一秒,说:“季总,大小姐又溜走了。” 季青松发飙:“这么重要的消息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对于总裁发飙,特助已经习惯了,依旧面不改色保持优雅道:“不过季总,已经查到大小姐的行程,大小姐买了去槐县的机票。” “还愣着干什么,快派人把她拦下来!” 特助:“可是季总,大小姐已经在飞机上了。” “……” “季总,距离大小姐登上飞机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 季青松咬牙切齿:“给我也买一张去槐县的机票。” “好的,季总。” # 季嫣紧张地敲开门的时候,为她开门的不是反派少年,而是陆衍的妈妈。 女孩呆愣地眨了眨眸。 林幼溪很开心,牵着她进来:“怎么才回来呀乖乖,快进来,一路上累坏了吧?” 第34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34 堂屋添了许多东西,相比过去的冷清多了点温馨。换句话来说,总算有了点儿人气。 不知道什么时候添置了两张贵妃椅,铺着软绒绒的坐垫,上面绣着几朵秀妍的寒梅。 季嫣此刻坐在一张贵妃椅上,手里捏着一张绣帕,一边听林妈妈讲绣活技巧,一边在对方指导下尝试。 “诶,这里绣错了,你再看我绣一遍。” 林幼溪声音温柔,微微倾身靠近的时候,好香,有股淡淡的梅花气息。 之前在医院里见她的时候,里面消毒水的味道太浓,所以季嫣也没闻见什么特别的气息。 现在换了环境,对方身上的梅花香气就浓郁了起来,很好闻。 想到这里,大小姐不禁微微走神,思绪又开始发散。 所以反派少年收藏的那支梅花,其实是在怀念母亲? “在想哥哥吗?”女人嗓音温柔,放下手里的绣帕,宠溺地勾了下季嫣的鼻尖。 “唔。” 大小姐抿起唇,嘴硬地摇摇头:“没有在想他。” “嗯?”林幼溪含笑道,“和哥哥闹别扭了?” 大小姐顿了下,也摇头。 “那就是不好意思了。” 季嫣僵住,耳根慢慢红了。 林幼溪出院对她来说算是一个意外,她并没有做好准备怎么和陆衍解释,她的妈妈把她当成了他的妹妹。 所以本来很想见的人,却因为某些原因反而有些逃避。 “有人来了。”林幼溪说,“乖乖在这待着,娘去开门。” 季嫣点头:“嗯。” 大小姐低头继续绣手里的兔子,也分了一点心去留意外面的动静。 “阿衍回来了呀,今天乖乖也在,你们兄妹俩也可以好好说说话了。” 堂屋里,大小姐慌神地扎到了自己的手。 轻轻嘶了一声,没来得及收拾残局,就飞快藏进了里屋里。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她还没有做好准备。 没一会,季嫣听到堂屋里传来声音。 “诶,乖乖呢?刚刚还在的,绣帕还在这里呢。” “这是乖乖绣的,一只小兔子。” 微微安静片刻,少年淡淡的声音传来:“我还以为是一只小狗。” 季嫣:?? 大小姐手心捏成拳头,有点儿气。 像狗吗?哪里像小狗了!明明就是小兔子! 林幼溪说:“时间不早了,娘去给你们做饭。哦,对了,乖乖好像有什么心事,你看到她以后可以哄哄她,有些事情娘不好问,但你们是兄妹,她应该愿意和你说。” “嗯。” 季嫣听到林妈妈的脚步走远,空气安静下来的时候,她也莫名屏住了呼吸。 门外,陆衍抬脚走到紧闭的门前,他微微垂眸,似乎能感受到藏在里面的少女微弱的呼吸。 他哑声:“我想看看你。” 声音里蕴含了晦涩又汹涌的情绪,听起来很可怜,也一下让季嫣愣住了,忽然就很想抱一抱对方。 很快,门被从里面打开。 少年还有些愣,小姑娘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这时候,林幼溪刚好进来,看见这一幕。 唇畔露出欣慰的笑意:“乖乖还是这么黏着哥哥。” 大小姐瞬间僵硬得不行,手指将少年的衬衫揪得皱得不成样。 陆衍垂眸,轻哄般拍了拍她绷紧的背。 “妹妹有些不舒服,我先带她进屋休息。” “嗯,也好,你照顾好乖乖。” 季嫣就这样被稀里糊涂带了进来,一开始是站在地上,后来像被抱小孩一样抱了起来。 屋内窗帘没拉开,光线有些暗,季嫣被正面抱着,和陆衍面对面,鼻尖几乎快挨到一起。 呼吸一轻一重,像细线般缠绕在一起,有些痒,热意散开,蒸得她手心渗出黏腻的汗液。 唇瓣被轻轻咬了一下,少年额头抵着她的,呼吸越发滚烫,如玉石碰撞的声音低哑而酥麻:“妹妹……是不是该解释一下?” 季嫣耳根通红,一紧张,缠在少年劲瘦腰间的腿就夹得越发紧些,这如同某种带有情.色味道的信号,陆衍僵了下,眸色变得深了些。 仅用一只手抵在女孩腰间,另一只手克制地抬起,指腹微烫,一下一下摩挲着少女颊边白净的皮肤,直到将那片皮肤弄出糜艳的粉色。 女孩很乖,一动不动,偶尔会被逗弄得腿根没忍住,微微发力,将少年的腰绞得更紧。 陆衍漂亮的手指慢条斯理滑倒她的下巴上,轻轻捏住,他很喜欢这样的姿势,似乎这样更容易将她的双唇分开。 他低头,额头紧贴上来,微哑好听的声音轻轻诱惑着她:“可以吗?” “……嗯?” 刚发出一个音节,少年拇指就摁在了她的唇上,不轻不重地碾了一下,重复说:“……可以吗?” 让人有些意外的索吻方式,好像如果她不点头,他就绝不会进行下一步。 事实上,季嫣早已被对方这种温吞磨人的方式折腾得脑袋空空,转的很慢,仿佛生锈的齿轮。 对方的话翻译过来那就是,他想亲她。 嗯…… 当然可以亲。 所以在少年第二次问出口时,女孩子呆了一会,就乖乖张开了唇,分开的唇瓣有些柔软湿濡地擦过少年修长漂亮的指腹。 太乖,让人生出了几分欺凌的欲望。 陆衍眸色深沉地掐着她的下巴,狠狠亲了下去。 分开她的唇,抱着她往床铺走去,弯腰压了下来。 两人身躯陷进柔软的床铺,从外侧亲到里侧,有没有一块被面干净整洁,凌乱得如此刻的热烈。 分开时,唇间牵出了一条晶莹剔透的银丝。 安静注视了一会,少年没忍住,又亲了下来,力道恨不得将怀里的女孩揉进自己的骨血,将她里里外外进行品尝。 后来,季嫣感到一丝异样,几乎在他感受到的同时,少年也以最快的速度从她身上起开。 她微愣。 陆衍背过身, 沉默片刻,回过头来默默用被子把她裹起来,有些难耐地又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别出来,等我回来。” 虽然疑惑,但大小姐还是软乎乎地哼了哼,表示明白了。 很可爱。 陆衍又是一僵,心中也更加坚定,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第35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35 “乖乖睡下了?”林幼溪把刚炒好的菜放在桌面上,看向陆衍道。 “嗯,我去叫她。” “也好,菜冷了就不好吃了,让乖乖吃完再睡。” 陆衍点头。 在等待的途中里,季嫣确实睡着了,陆衍进来的时候,小姑娘还是他离开前裹在被子里的模样,没有动一下,这样就导致身体发了汗,额前细软的碎发被浸湿,贴在光洁漂亮的脑门上。 陆衍愣了一下,弯腰将她身上的被子扯开。 这一下,季嫣就被弄醒了,刚刚醒来,黑眸里仿佛氤氲着水汽,雾气蒙蒙,眨了几下,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顿了一下,软乎乎地说:“你回来啦。” 两人距离很近,少女温软的桃花眸漂亮干净,刚醒来,眼角红红的,像碾碎了桃花般,又将糜艳的花汁涂抹在上面,有种说不出来的娇,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陆衍也确实这么做了,指腹难耐地揉了揉少女绯红的眼角,顾忌到长辈在,所以只低下头,脸颊轻轻埋进少女颈间。 这副十分依赖的模样,让季嫣心脏也柔软下来。 以前季嫣觉得反派不好接近,但现在,有时候,他看起来比自己还小,像个缺乏依赖的孩子。 明明两个人都早已成年了。 这样靠了一会,陆衍抬手用指腹温柔地替她整理好衣襟,翻起衣领遮住刚刚留下的印记。 又弯腰将大小姐从床上抱了起来。少年眉眼微微低垂,温软无害的模样,默不作声,看起来细心又温柔,如果忽略接近锁骨那片皮肤隐隐还会泛着的酥麻异样。 季嫣也实在被他磨得没有了任何脾气,被抱下来以后,就自己走,在长辈面前总归还要规矩些。 堂屋林妈妈已经摆好了碗筷,见两人出来,温柔地出声招呼。 家里原本老旧的小方桌也换成了一张崭新的梨花木桌,复古的款式,细节处刻满了漂亮繁复的花纹,桌面很干净,上面摆了四碟菜,两荤两素,还有一锅香喷喷的冬瓜排骨汤。 光是闻着香气,季嫣就被勾得食指大动。 果然,家里有了女主人还是不一样的。 以前在反派少年家里,季嫣只能吃到清汤寡水,她虽然不挑食,但现在有了对比,当然林妈妈做的饭更让人有口福。 “小馋猫。”大小姐心事都写在脸上,黑眸晶亮晶亮的,林幼溪也跟着开心,柔声嗔了一句,就给她盛了一碗排骨汤,“先喝口热汤暖暖胃。” “嗯。”季嫣根本不挑食,给什么就吃什么。 汤有些烫,她喝得脸蛋红红的,鼻尖也浮出细汗来。 “慢点慢点,不着急。”见她喜欢,林幼溪也有种满足感,倒忘了自己吃饭,光顾着看季嫣吃。 陆衍也是,想来他过去还是在饮食上亏待了她。 门外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屋内二人的思绪。 林幼溪起身就要开门,陆衍则微微皱眉。 自从林建国出了事,就没有什么人会过来串门,哪怕现在他们对陆衍的印象稍微改观,但以少年沉默的性子,不会有人会想来串门,怕聊不了几句空气就结了冰。 会是谁这时候过来? 林幼溪开门见到两个陌生的男人,其中一个穿着黑色风衣,桃花眼薄凉狭长,整个人沉郁矜贵,目光略有些不耐的从她身上扫过,另一个男人看起来像助理,衣冠楚楚,兢兢业业为前者撑伞遮住头顶的阳光。 “……”林女士有些无语,“您应该找错地方了。” 男人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转身离开,而是挥手让特助收回伞,直截了当道:“我是季嫣的父亲。” 林幼溪沉默,一、二、三,砰的一声把门关上。 险些被门板撞到鼻尖的季总脸色沉得滴血。 “这个女人是谁?” “季总,资料上说,陆衍有个精神病院的母亲,最近因为有转好迹象且各项指标正常,所以刚被接回家。” 季青松:呵,原来是个疯女人。 “再敲。” “好的,季总。” 林幼溪款款走回来,可门外的敲门声还没停止。 季嫣也好奇地抬头问:“外面是谁在敲门?” 林幼溪:“两个神经病,找错地方了。” 季嫣:“哦。” 陆衍却微微迟疑,偏过头,视线穿过小院儿落在被拍得吱呀响的铁门上,若有所思。 后来那动静也消失了,少年也就没再管,继续吃饭。 没多久,小院儿里传来咚的两声沉闷声响。 特助往村民家里借了把梯子,把梯子架在墙边,护着季总爬上去,听到总裁平安落地后,特助才慢慢爬上去,轻巧地跳进了院子里。 季青松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敞开的堂屋,冷笑了一声:“呵,就这还想挡住我?” 堂屋里,吃得最慢的季嫣冷不防在院子里看到了自家亲爹,手里的筷子忍不住一松,当啷一声撞到瓷碗上。 耳畔响起林妈妈气愤的声音:“这两个疯子!怎么敢强闯!别怕,娘去对付他们。” 季嫣也吃不下饭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被亲爹抓到了,两位长辈之间好像还有什么误会…… 总之,季嫣头很大。 偏头看了眼反派少年,对方也看向了她。 季嫣顿了一会儿,就收回目光,她不能让林妈妈一个人面对原主的霸总爹。 季嫣出来的时候,季总正要对林女士开炮,结果却看到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霸总爹瞬间哑了火,又看到小姑娘委屈巴巴地冲他摇了摇头。 季青松只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只能收回了已经到嘴边的总裁语录,视线傲慢地从林幼溪脸上扫过。 季嫣松了口气,连忙走上前,看看霸总爹,又看看白嫖到的美人娘,然后果断站在了林妈妈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 “怎么了乖乖?” 季嫣:“这个叔叔他不是外人,他是……” 大小姐绞尽脑汁,然后当着霸总爹的面,硬着头皮说:“他是我和哥哥认的干爹。” 林幼溪美眸睁大,很不理解且震惊,但因为是乖乖说的话,并不生气,只是在慢慢消化接受。 季总:!!!! 干爹??? 哥按干,的一噎爹?!! 第36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36 亲女儿变成干女儿,季总当然一百个不同意。 但林幼溪神色的确缓和下来,看他的目光不再带戒备,而是自己孩子的另一个长辈。 季青松也只能默默咽下这口气,先配合宝贝闺女演戏,也算成了陆家的座上宾,被请到了堂屋去坐。 后来单独和季嫣聊,听说了林幼溪病情缓和的原因,虽然不乐意,但也狠不下心来戳穿谎言。 霸总爹还是有霸总男主的自觉,绝不当一个逼人发疯的反派。 但一旦接受了这个人设,就意味着,陆衍那小子也成了自己半个儿子,怎么想都还是被对方占足了便宜。 季总要看着自家女儿,所以不能走,就算走也要把人带走,特助跟季总一道儿,因此也要留下来。 林幼溪作为女主人,自然要给每个人安排房间去住。 之前小柴房被陆衍收拾过,但做好的小床被拆了,那里比较潮,就算打地铺也会不舒服。 而里屋只有两间房,一间原本是她和陆建国的,另一间则是小陆衍的。所以满打满算,最多也只有三间屋子能住。 而他们总共有5个人,最后分配结果是,季嫣和林妈妈住一间,季总和特助睡陆衍那间,反派少年则将就着住一晚柴房。 季总也没意见,只要把他闺女和陆衍分开就行。 半夜,季总还是不放心,和特助俩人边处理公务边注意着其他房间的动静。 半夜两点多,季总一个人出了门,来到小院儿里。 柴房小窗被封上了,看不见里面,季青松绕了一圈,也不知道里面是个什么情况。 越想越不对劲,万一这小子把她闺女拐进来了怎么办? 沉思几秒,季总果断敲门。 不一会,里面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柴房的门被打开,少年穿着轻薄的睡衣睡裤,黑发略微凌乱,一双格外漂亮深邃的眸正定定望着他。 “季总这么晚来找我,有事?” 季青松视线飞快地往里面扫视一圈,柴房里没有能藏人的地方,少年睡的地铺也因为他起身,被角被掀开了一半,能清清楚楚看见里面没有任何人。 松了口气,季青松凌厉的目光瞥向少年。 “我警告你,不要乱来,我可以陪你们玩角色扮演,但嫣嫣是我的底线,你如果真心喜欢她,就别越界。” 季青松一旦严肃起来,哪怕向来从容的特助都得捏一把汗,但眼前的少年心理素质极好,并没有被他的锋芒压倒。 而是淡淡颔首:“这个不需要您来提醒。” 季总:…… 猖狂!太猖狂了!就这样还想当他女婿?! 扣分! 扣大分! “明白就好。”多年的霸总素养让他面色不改,从容地转身离开。 陆衍站在原地,沉默看了一会季总离开的身影,才转身回去。 次日一早,槐村久违的来了许多奇怪的人,说奇怪,只是因为这群人的穿着打扮与众不同,要么西装笔挺,要么十分前卫,还拿了一堆新鲜设备,逢人就问认不认识陆衍。 村民们感觉很奇怪,但记者说:“没关系的大爷大娘,只是个简单的采访,可以上电视的!” “上电视?俺能上电视?” “当然了,大娘,咱们槐村今年出了位高考理科状元!他叫陆衍,您认识他吗?” “状元啊……”大娘虽然震惊,但也没多意外,回记者道,“当然认得了,这孩子打小成绩就好,没想到真让他考上了状元。” “那您能说说,陆衍平时是个怎样的人呢?” “他啊,他这孩子话不多,挺乖的一个小孩,之前被他爹那事给拖累了,也怪可怜的,不过现在总算也熬出头了。” 记者敏锐地抓到了村民话里的关键点:“什么事?哪件事?” “就之前报纸上登的,他爹陆建国,身为村长贪污受贿,被政府抓了个典型嘛。” 记者惊讶:“竟还有这事?” “可不是嘛,按老祖宗的惯例,他陆建国就算死了也得把他尸体扒出来丢进臭水沟里。” “原来是这样,谢谢你啊大娘。” “不客气。”大娘摆摆手,笑眯眯道,“记者同志,俺真能上电视吗?” “当然能了,到时候我们的采访会在xx台播出,您可以关注一下。” … 陆家门口。 林幼溪打开门,猝不及防对上一排镜头,愣了一下,下意识以为是季青松的人,但对方说:“女士您好,我们是电视台的记者,来采访一下陆衍同学。” “陆衍?”林幼溪下意识后退一步,柔弱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困惑,“采访?” “是的女士,您不知道吗?陆衍同学今年以接近满分的高考成绩成为了我们省的高考状元。” 林幼溪愣了一下,弄懂对方的意思以后,也高兴起来,“那,那你们等一下,我去叫他。” 小院儿里乘凉的季总正巧也看见这一幕。 特助说:“陆衍的确是今年的高考理科状元。” 季青松很疑惑:“他不是19岁吗?怎么还高考?” “他上学晚。” 季总:“……” 季青松呵了一声,就算是状元,想娶他女儿也没那么容易。 没一会,季嫣和陆衍一块儿出来了。 采访的是反派少年,所以季嫣没有跟过去,而是坐到了霸总爹身边。 季嫣其实也很意外,原来反派的结局是真的可以被她影响而改变,但让季嫣更意外的是,今年原着里那位黑马同学似乎反而失利了,她看过今年的高考排名,第二名比陆衍低了整整六十多分。 很显然,原着里那位黑马同学并没有出现。 这点倒是挺让人意外的。 不过不管怎么样,季嫣此刻都是为反派少年感到开心的。 那边记者的问话,季嫣在这里也能听见。 刚开始问了很多常规的问题,少年也从容不迫地对答,面对镜头也并不紧张。 记者其实在见到少年本人时,都愣了一下,没想到今年的高考理科状元模样这样优越,和他们在电视台见到的明星比,都不分上下。 本来问的问题都是设计好的,但到后面的环节,其中一个报社记者突然发难:“陆衍同学,请问你怎么看待你父亲贪污的事?” 陆衍微顿。 少年微凉的目光轻飘飘落到那人身上。 记者莫名打了个冷颤,但并没有在意,而是再次发难:“您觉得,上梁不正下梁歪这句话有道理吗?” 第37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37 记者采访陆衍,林幼溪就在旁边看着。 她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阵仗,刚开始看得云里雾里,但后来,记者的问题越来越刁钻,她就是再愚钝也听出了对方的恶意刁难。 “陆建国一人做事一人当,他确实犯了错,但这与孩子无关,您不该这样难为他。” 声音落下,记者们再次注意到这个为他们开门的女人。 四十出头的年纪,可看起来很年轻,一身素色衣衫,铅直的乌发及腰,一双杏眸微微带点怒气,却难掩周身的秀婉柔美。 那位发难的记者顿了下,似乎又对说话的美人产生了兴趣,略带戏谑的问:“您是陆衍同学的母亲?” “是的。”美人娘不卑不亢地站着,清澈的眼对上记者不怀好意的视线。 记者说:“听说您在精神病院住了很久,不久前才刚刚出院。听说精神病遗传的概率很高,您的儿子是否也会像您一样,在后期会突然发作?” 这样的采访带着满满的恶意,本来并不符合要求,但周围的记者似乎也对问题的答案很感兴趣,并没有人阻止打断那个记者。 林幼溪对精神病这个词很敏感,她此刻手脚冰凉,身体如同被塑在了原地,耳朵里是一阵一阵的嗡鸣声,视野也开始变得模糊发白。 季嫣也早就看不下去了,就算是记者,也不能这样欺负人。 大小姐脸颊鼓了鼓,一双漂亮的桃花眸里也染上了怒气,下一秒就站了起来。 可没走几步,就被霸总爹给拉了回来。 少女眸里的怒气一瞬间散了些,望向霸总爹的目光带了些疑惑。 季总冷酷脸:“这种事爸能处理。” 季嫣愣了一下,然后轻轻弯了弯眸。 关键时候,霸总爹还是很靠谱的。 当上过菀城财报的季总和特助一块儿走过来的时候,记者们显然愣了一下,季青松身上的上位者气息很重,身上的衣着也很讲究,斯文笔挺,眼神更是有压迫感。 很快就有记者认了出来,这位是菀城的巨鳄,季氏集团ceo,多次登过当地财报,福布斯也榜上有名。 这样一位大人物突然出现在槐村这样的小地方,不怪记者们傻眼,一时没认出来。 林幼溪也有些发怔,漂亮的眸木讷地看向对方。 最意外的,还是陆衍,季青松愿意出面帮忙,这在他的意料之外。 季青松开口:“状元采访就状元采访,为什么要刁难他们母子?” 那位发难的记者一听对方在为状元母子说话,瞬间心虚地后背浸出汗液,原本一腔流利的普通话也说得磕磕巴巴:“只,只是随便问问,不回答也没关系。” “随便问问?” “是的是的!” 男人锐利的目光扫过众人,不怒自威。 特助会意地上前一步,仪态优雅道:“那就请各位继续采访状元,如果没有问题了,那就请各位离开。” 话是这么说着,季总也没有离开,似乎打算在这里盯着他们,有这尊大佛在,在场没有记者敢像之前那样刁难他们母子,最后只补了一些事先准备好的问题,问完就很快离开了。 但其中有个胆子大的记者,非但没离开,还直接把话筒对向季总,犀利地问道:“请问季总您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是季氏有什么新的项目要在槐村开展,还是说,您与今年的高考理科状元有什么关系?” 呃…… 这记者是真不怕霸总爹啊,大小姐托着腮,有点惊讶。 不过,这对季总来说都是小场面。 “呵,未来我是他老子,你说我们是什么关系?” “呃……”记者一愣,季氏总裁这是要开启第二春? 看到记者目光在季总和林女士之间徘徊,特助就知道对方会错意了,习惯性解释道:“总裁的意思是,陆衍先生是我们大小姐的未婚夫,将来是要做他的女婿的。” 记者恍然:“原来如此,没想到您与今年的状元还有这样一层关系,今天恕我冒昧唐突了,还请您见谅,也提前祝您女儿和这位少年未来百年好合。” 季总:…… 送走了最后一位记者,季总忍不住发飙:“谁让你这什么解释的?我什么时候承认他是我未来女婿?” 特助顿了一下,疑惑:“您不就是这个意思吗?难道……” 季总无语,不想再说话了,他本来是想让对方误以为他看上了陆衍母亲,结果…… 事实上季青松确实有过这个想法,如果他娶了林幼溪,那么嫣嫣和陆衍就会变成名义上异父异母的兄妹,有这层身份在,他们也不好再继续交往下去。 两个孩子都还小,季青松不认为他们有多么深的感情。 当然,如果真娶了,他会好好对待林幼溪,但他们只会是名义上的夫妻,他会尊重爱护她,但也仅限于此了。 只是没想到,特助一句话把他的计划全部搞乱了。 其实坦白来说,季青松也没那么讨厌陆衍,如果不是少年惦记他的女儿,他还是很欣赏这样有才华有远见的年轻人。 如果他和季嫣没有任何关系,季青松甚至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少年培养为自己的得力助手,提前预定到自己的公司来。 但,偏偏他惦记他女儿。 想娶到他的女儿,呵,可没有那么容易。 看了一眼反派少年,季总心情不太好地抽身离开。 林幼溪则后知后觉地问陆衍:“你和季先生的女儿……” “嗯。”少年轻轻颔首,侧过头,目光落向不远处身形娇小的女孩,温声道:“我会娶她。” * 季嫣还是被季青松带走了,但季总松了口,陆衍想娶他女儿也不是不行,但得有个条件。 他只给他三年时间,如果三年,他还没有做出漂亮的成绩,就别想娶到他的女儿。 季青松不看他现在如何,他只看三年后的结果。 虽然条件很苛刻,但这已经是他最大的让步。 后来,高考填志愿的时候,陆衍本来可以去更好的清北大学,可他却填了和季嫣一样的a大。 虽然a大也很好,但毕竟不是国内最好的大学。 陆衍做出这样的选择意味着他放弃了原本可以更好的资源和人脉。 季青松知道以后嗤之以鼻,他倒想看看,在失去最优的条件后,短短三年内,他能翻出怎样的风浪出来。 第38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38 九月,季嫣升了大二,开学要比新生早些。 新生安排在他们开学一周后才入学,第二天就开始为期半个月的军训。 老学长和老学姐们最爱看新生军训,不止是因为这次看别人吃苦的变成了他们,还有就是,每年的军训都会有一些颜值超高的学弟学妹。 季嫣就被室友们拉着去看了新生们军训。 季嫣其实不太感兴趣,陆衍刚刚入学,季嫣还没来得及与他联系,之前被霸总爹看得紧,现在两人在一个大学,见面就要容易些。 虽然陆衍也在军训,但学生很多,场地也很分散,季嫣不觉得自己能那么幸运地就能找到反派少年。 天气炎热,一连好几天都是大晴天,对军训的新生们来说,确实不太友好。 季嫣被室友带到一个阴凉地下坐着,大小姐手里捏着一盒刚从学校超市买来的冷藏酸奶,咬着吸管认真喝着。 没一会,刚刚离开的两名室友搬了一整箱矿泉水过来。 “嫣嫣,等他们休息了,你和我们一起去给学弟学妹们分水。” 季嫣点了点头。 天太热,大小姐坐在阴凉地下都热出了汗来,脸颊微微透着粉意,有些昏昏欲睡。 完全不像身边室友们那样精力旺盛,热情洋溢地讨论哪个哪个学弟很帅,待会要去给哪个学弟送水,甚至还为了争夺名额吵了起来。 季嫣把自己团起来,手里握着一瓶冰水,将自己置身事外,安静地发着呆。 一声哨声响起,室友拍了拍她的脑袋:“准备准备!他们休息了,记得起来送水。” 大小姐热得脑袋昏昏,半晌,噢了一声。 室友们已经去送水了,似乎早有目标,第一个奔向的就是好看的学弟,季嫣不想走得太远,所以就拿着水,温温吞吞地发给近处的学生。 “谢谢学姐。” 学弟学妹们很有礼貌,大小姐也声音很乖地回答:“不用谢,你们辛苦了。” “学姐,你是哪个系的呀?” “我吗?”季嫣愣了一下,然后说,“我是金融系的。” “金融系啊,好可惜,差一点就能和学姐一个系了。” “学姐,你那边还有很多水,需要我们帮你发吗?” “不用的,谢谢你们。”季嫣摇摇头,“你们休息就好。” 季嫣之前一直在认真发水,没有注意到,室友们不知道为什么离开了,等她发现时,这片小操场上就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 季嫣一脸茫然,难怪学生们提出要帮她。 可来都来了,没办法,也只能继续把剩下的水发出去。 她加快进度,一次性怀里抱了一堆,走过去让学生们自己拿,还剩最后几瓶的时候,面前的是个男生,对方似乎很高,影子就已经将她整个人罩住了。 季嫣没有抬头,垂眸等着对方拿水,但对方迟迟没有动静,这让季嫣感到有些奇怪。 正要抬起头,少年温热的手落在她的指尖。 季嫣抬眸。 少年一身漂亮的军装,殷红的唇角软软勾起:“学姐,这是给我的吗?” 是反派少年。 季嫣愣住,半晌才回过神,嗯了一声,把水塞进陆衍手中。 周围全是同学,季嫣不好耽误太久时间,只能假装不认识他,一脸严肃地把水送出去以后,就继续去发剩下的水。 发到队伍末端的时候,两个女孩子小声地对她说:“学姐,我们班很帅的那个男生,他只接了你的水。” “嗯?” “刚刚和你一起的几个学姐先去给他送了水,但他没有接,可能是尴尬吧,她们就离开了,但是学姐你的水他就接了。” 季嫣愣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难怪室友们会突然离开。 不知道为什么,原本想装作不认识的大小姐,突然改了主意,顿了一下,唇角微抿道:“因为……我是他女朋友。” “啊?” 小学妹一脸震惊,随后是恍然大悟的表情。 发完水,季嫣也没有离开,一直等他们军训完。 学生们纷纷涌向食堂,季嫣目光则看向人群中最为漂亮的那个少年,学校的军训服其实没那么好看,但穿在陆衍身上却是好看的。 少年袖口微微卷起,墨绿色的帽檐压住了额前碎发,颀长又漂亮的人,逆着人流朝她走来。 季嫣呆了呆,莫名的鼻尖一酸,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从地上起来朝对方小跑过去。 陆衍朝她张开手,大小姐扑进他的怀里,抱了一会,似乎又觉得不够,抬头抱住少年脖子,桃花眸清透干净,鼻腔里轻轻哼出声,让他把自己抱起来。 纤秀的手指扯着少年衣领,在他耳边说:“我知道有个地方不会有人来。” 女孩软绵绵的呼吸落下来,声音又像勾人的海妖。 陆衍浑身一僵,顿了一下,抱着季嫣就走。 所谓没有人的地方,是一间社团专用的教室。 原身是学校艺术社的副社长,所以有教室的钥匙。一般没有排练任务的时候,这里不会有人来。 进去以后,季嫣就从少年身上跳了下来,以防万一还是把每个窗帘都挨个拉好。 等这些做完,少年带微冷香气的身躯就猝不及防压了过来,将她困在了墙角。 陆衍低头去亲她,季嫣却下意识挡了一下。 少年微愣地抬起眸。 大小姐呆了呆,然后乖乖把手臂圈在他脖颈上,声音温吞吞地说:“我们这样……好像在偷情。” 说这话的时候,女孩子表情一派纯然可爱。 陆衍眸色暗了几分,低低应了一声。 “嗯,是在和学姐偷情。” 然后,安静看着她,什么也没做,似乎只想多看看她。 整间教室的温度却在攀升,空气像烤焦的,甜是甜,也腻得不行。 季嫣望着他,没忍住,凑上去亲了一下他的唇角。 大小姐回忆着对方以前亲自己的顺序,一步一步的来。 仿佛看出了她的意图,陆衍便没有动作,将主动权交给了她。 少女生疏地撬开他的牙关,气息绵密地交缠在一起,但实在太生涩,节奏很慢,手心里都紧张地出了汗,一片潮湿黏腻。 呼吸却越来越急促,在某个瞬间,季嫣下巴被他掐住,两人的动作微微顿住,下一秒,更为急促的、细密的吻,如疾风骤雨般落了下来。 第39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39 季嫣从小被保护的很好,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现在也只是朦朦胧胧地感知到什么。 比如反派少年喜欢亲她,她不反感,甚至长时间见不到后,也会怀念和他在一起时亲密的感觉。 但每一次,季嫣总会低估反派少年的欲望,直到被欺负得呜咽着说不出话来,才会被放开,但身体完全使不上力气,只能被对方抱在怀里。 陆衍垂眸抱她起来,坐到了教室的一把椅子上,然后把大小姐放在自己腿上,微微往后放了点,中间还隔着点距离。 季嫣累得没有力气,于是也就没有反对这种抱小孩坐腿上的姿势,被少年吮吻的微微红肿的唇张开了些,呼吸的节奏还没有缓过来,有些急促。 陆衍的手放在她腰间,过了半晌,头低下来,下巴轻轻抵住她的发顶,似乎只要这么抱住她,心绪就会变得宁静下来,以前在乎的那些事,都变得没那么重要了。 这样温存的时光没过多久,季嫣清醒过来,软声说:“我待会还有事情,再不走就要迟到了。” 陆衍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控制住再将她抱进怀里蹂躏的冲动,克制地松开,放她离开。 季嫣从他腿上起来,回头看了看陆衍。 少年神色莫名低落,有些可怜,像某种被遗弃的小动物。 呆了一下,大小姐提着裙摆又重新坐到了少年腿上。 猝不及防,陆衍整个一僵,因为对方的突然靠近,身体比大脑快一步做出反应,发出一丝异样。 季嫣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垂眸抱住少年的脖颈,低头亲了亲他的唇角,然后才离开。 也是后来,才发觉出一丝异样,但没有任何经验的少女懵懵懂懂,没有意识到那抹异样意味着什么,只是愣了一下,也没有细想下去。 季嫣走后,教室里的少年安静垂头瞥了一眼,沉默地抿起唇,耳根悄悄泛起了一点薄红。 很久后,叹了口气。 * 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季嫣大四的时候就保了研,再开学就是研究生了。 陆衍整个大学生涯都很忙碌,甚至经常会全国各地飞,季嫣知道是霸总爹给了他压力,他需要用比常人更快的速度快进到下一个阶段。 就在不久前,陆衍一直在研发一种电子小游戏。 这在这个时代并不被看好,但凡相关的企业有人提出了这样的企划,也会被以没有前景和市场的理由打回去。 其实不怪这种想法不被看好,现在手机还没有普及,电脑又很昂贵,普通百姓根本买不起这些,受众有限,盈利也就被限制。 但少年依旧选择了这个不被看好的项目。 时代变化很快,不到两年时间,手机价格被打了下来,几乎每个家庭都有能力配备一部手机。 陆衍研发的电子小游戏,也在手机开始普及这一年正式上线,当时的人们从没见过什么电子游戏,都感到新奇,玩过之后就有些上瘾。 于是第一批用户在感受到魅力以后,就推荐给了周围的人,小游戏的用户就这样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几乎掀起了一个潮流。 几乎有手机的人都多多少少玩过这个游戏。 随之带来的,是巨大的盈利。 陆衍白手起家,做这个很难,在拉投资的时候,优先考虑了季青松,倒不是因为对方是他相对熟悉的有能力为他投资的人,而是他在经过严密的计算得出,未来这个项目具有很大潜力,一旦做成,就像吞金兽一样,源源不断地带来数字近乎恐怖的盈利。 这样的好处,自然优先考虑自己人。 找季青松拉投资,陆衍是以正常的流程,因此季总也就按正常生意流程走。 少年想法很大胆,也许别人会有所顾虑,但季青松更有前瞻性,他认为可行,于是投了钱。 现在,当投资的回报以百倍的速度持续往上增长时,季青松对陆衍的能力不得不心服口服。 他能做到这样,季青松也没有理由再讨厌他。 # 季嫣今天接到了姑姑的电话,表哥从国外回来,请她帮忙接一下机,季嫣刚好有空,就答应下来。 提前到了机场,季嫣找了一个位置坐了下来,等到表哥的飞机落地了,给对方打了个电话后,就站起来到约定好的地方去等。 小姑娘穿了一件杏色卫衣,头上戴了一顶鸭舌帽,几乎遮住了小半张脸,整个人瘦瘦小小的。 几年没见了,顾寻川差点没认出自己这个妹妹。 好像更乖了,穿衣打扮也没有以前那么夸张。 看到他来,小姑娘抬起下巴,帽檐下一双乌黑的眼眸亮亮的,认真打量了一下他,似乎是在确定自己有没有认错。 顾寻川忍不住笑,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认不出哥哥了?” 季嫣没有吱声,她确实第一次和原主这个哥哥见面,还好来之前看过照片,要不然会很麻烦。 “今天晚上有空吗?”顾寻川突然转移话题道。 “嗯?” “今晚江家有一场宴会,需要一个女伴,嫣嫣能不能帮帮哥哥?”顾寻川用哄小孩的语气。 季嫣确实没什么事,就点点头,应了下来。 机场的另一边。 青年一身黑色风衣,在路过某一处时,微微顿住。 身边助理的声音传来:“陆总,怎么了?” 见青年没有反应,助理又补充一句:“今晚要赴江家的晚宴,您在这之前还要处理与星海的合同,还是要抓紧时间。” 顿了片刻,青年应了一声,而那抹熟悉的身影也已经离开。眸色沉了一下,他抬脚离开。 江家也是做生意的,这次晚宴比较特别,商业圈有名的大亨都会齐聚在这里,因此很多青年才俊都挤破了头想弄到一张入场券。 顾寻川倒不是为了结识什么人脉,而是两家都是世交,他和季嫣都是从小和江宴一块儿长大,所以顾寻川来,算是给江宴捧场,顺便见见老朋友。 季嫣就是个工具人,挽着顾寻川的胳膊,和他四处与人打招呼。 大小姐今晚很漂亮,穿了一条深紫色的抹胸礼服,裙摆比较长,在脚踝上面一些,长发披在脑后,耳边的碎发被水晶发卡别在了耳后。 很优雅的风格,但少女眸光清澈明亮,就多了几分纯然可爱。 第40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40 季家大小姐向来被季青松保护得很好,成年以前几乎不参加这种名利场,因此能认出她来的人也少。 但大家不认识季嫣,却认得顾寻川。 顾少逢人就介绍少女是自己妹妹,而他家就他一个独生子,这个妹妹也就只能是他的表妹,也就是季家大小姐。 被藏了许久的小公主终于抛头露面,不少人都动了些心思。 顾少是个社交老手,与周围的权贵侃侃而谈,而季嫣却不太喜欢与陌生人接触,所以每次都乖乖站在哥哥旁边,安安静静吃着聚会上精致的点心。 看起来有些落单。 都说季家大小姐娇气又任性,但实则不然,看起来很乖,又生了一副叫人惊艳的好皮囊,那双清澈的桃花眼无端有几分勾人。 本来被父亲授意带有目的性勾引季家大小姐的盛泽心里很是不爽,而当他看到顾寻川身旁的女孩时,愣了愣,目光不由自主黏在了她身上。 “是不是很漂亮?”好友手臂搭在他肩膀上,耸了耸肩,“你爸是不是也叫你去结交那位季小姐?” 盛泽抿了抿唇,点头。 “我觉得没戏,谁不知道江家和季家两家是世交,江少又和季家小姐青梅竹马一块长大,他们两家联姻的可能性才大。” “我不觉得。”盛泽否认了好友的话,“如果两家有联姻的意向,应该早就筹备着订婚了,更何况,如果他们互相喜欢,今晚季小姐应该是江少的女伴。” “啧。”好友有些惊奇,“真动心了?难为你分析了那么一大堆。” “……” 盛泽也说不清楚,那个女孩的气质吸引着他,漂亮又乖的少女,像他家里养的小猫,看起来很软很适合抱在怀里。 好友见他出神,怂恿道:“喜欢就上嘛,至少也争取一下。” 盛泽被他说动了,父亲方才的话又浮现在耳畔,如果和季家联姻,对盛家来说会是很大的助力,这个联姻,不只他们眼馋,在座众人都在暗地里打着主意。 也不知道到底是因为父亲的叮嘱,还是他自己本来就很想,他抬脚朝女孩走了过去。 季嫣吃完手里的点心后,一碟精致的小蛋糕突然递到她眼前。 她抬头。 那是一个样貌很白净的少年,表情很冷淡,但似乎是在与她搭讪道:“这个蛋糕会更好吃。” 季嫣看着他,眨了眨眸,最后屈服于少年那句更好吃,接了过来,说了声谢谢。 “我叫盛泽。”少年说。 季嫣嗯了一声,介绍回去:“季嫣。” 空气沉默了几秒,少年打直球道:“我想追求你。” “咳咳……” 季嫣被对方忽如其来的话惊得呛到,抬眸又发现对方很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模样,她愣了一下:“我……” “她有未婚夫了。”一道冷漠的声音插了进来。 季嫣一下就听出了反派少年的声音,眼睛眨了眨,唇角不自觉弯了起来,乖乖地看着他。 盛泽则皱起眉,他看向陆衍,不认识,很陌生的面孔。 突然被人打断心里也很不高兴。 他看向季嫣。 自从那个人出现,女孩漂亮的眸里就只装得下他一个人,盛泽第一次讨厌自己这样细致的观察力,也有一丝决定表白后才发现对方有男朋友的羞囧,有些不知所措。 大小姐心情很好,后来才注意到盛泽还在,于是回过头来认真解释了一下:“我有男朋友了,就是他。” 像是为了让他看得清楚,少女特意扯了扯那人的衣摆。 盛泽:“……”很挫败,随便找了个借口就离开了。 已经长成青年模样的反派,只有在大小姐面前才会露出温软无害的落寞表情,盛泽走后,他垂下眸,欲言又止的模样看起来很可怜。 季嫣仰头看他:“怎么了?” 他抿唇,就是不说话,清冷的眸凝视着地面。 不开心? 季嫣顿了一下,把蛋糕递给他吃,陆衍不要,奶油蹭到他的唇角也无动于衷。 难道是蛋糕不好吃? 可是盛泽说这个比她之前吃的都要好吃,她都还没来得及尝一下,想着,大小姐就把蛋糕拿了回来,自己低头挖了一勺送进嘴里。 舌尖泛起绵密的甜,少女乌黑的长睫愉悦地颤了颤,忍不住又挖了一勺出来,奶油刚碰到舌尖,下巴就被青年微凉的手指钳住。 季嫣没有设防,下巴被捏着抬起来的时候,唇瓣微微张开,舌尖是一团绵软的奶油,殷红色的唇瓣上也沾了一圈乳白色的奶渍。 这一幕,青年眸色一暗,顿了两秒,长腿微抬朝前迈了一步,随后单手将身上的风衣外套脱了下来。 少女疑惑地看着他。 陆衍垂眸,缓缓将风衣绕到女孩背后,手指捏住两肩位置,带着面前的少女往自己怀中收紧,风衣很长,几乎把她整个人连脑袋都罩住。 从侧面看,也只能分辨出陆衍的身形。 四周觥筹交错,少女被男人圈在怀中,舌尖的奶油被对方慢条斯理的卷走,连唇瓣上零星的一点也没有放过,退开前,带有惩罚性质地在她唇上咬了一下。 有些痛。 季嫣手指攥紧,忍不住哼出声,下一秒连发出声音的权利也被剥夺,下巴又被抬起来,风衣覆盖下,眼前一片昏暗,唯有唇齿间的纠缠格外清晰。 这样短暂的温存没有持续太久,毕竟是在外面。 季嫣猜测,他可能是吃醋了,但反派少年一直都很好哄,亲一下气就会消。 所以陆衍一退开,季嫣就以为对方消气了。 大小姐心里还惦记着那块没吃完的蛋糕。 但风衣并没有被取走,正疑惑抬头,突然就一阵天旋地转,陆衍将她连风衣一起打横抱起。 季嫣:?? 完全没有拒绝的权利。 顾大少沉浸在社交中,完全没注意到自家妹妹已经被人打包带走了,后来才想起来好像丢了什么,幸好有人提醒他,说他妹妹被男朋友带走了。 顾大少松了口气,可下一秒又差点没把咽进肚子里的酒喷出来。 男朋友??? 他妹妹什么时候谈的男朋友?! 外面,季嫣被抱进车后排,整个人都倒在了车座上,愣了一下,还没把身上的风衣拨开,青年微重的身躯就压了过来。 第41章 种田文清冷反派41【完】 季嫣略微抬眸,猝不及防,对上青年清冷漂亮的眸,对方的动作微微止住,似乎有什么顾虑。 顿了顿,陆衍低下头,默不作声将脑袋埋进少女柔软的肩窝,纤长漂亮的手指轻轻扯住一截裙摆。 季嫣愣住,反派这样就好像……嗯,像受了委屈的小孩。 安静片刻,她慢慢抬起手,手指穿入青年乌黑的发间,安抚似的顺了顺毛。 “还在生气么?”她开口解释,“我不知道你回来了。” “今天带我来的是我表哥,唔,还有盛泽,他……” “我知道。”陆衍声音微哑,打断她的话。 “我知道你不喜欢他。” 季嫣怔了下,然后抬手勾住他的脖颈,眉眼弯弯地软声道:“阿衍知道就好。” 季嫣以前只会叫陆衍的名字,每次念他的名字,都有种很认真的一板一眼,陆衍很喜欢听,但这样亲昵的称呼,她是第一次说。 不止是他,季嫣也很不习惯,见反派少年没有反应,还以为他不喜欢,想要改口。 然而因为角度原因,季嫣没看到对方微微红了的耳根,眸色也微微一沉,所有的理智都好似顷刻间塌陷了般。 后来,季嫣回想自己这一刻的改口,十分的后悔。 那天晚上在车里,反派少年几乎失控地捏着她的下巴亲,从被压着到被对方抱坐在腿上,后颈被温热的指腹揉摁着,低下头来,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 陆衍通过了季总的考验,两人在进行一次深入的谈话以后,霸总爹也同意将女儿托付给他。 季嫣也感到意外,这天早上还没睡醒,就被陆衍从床上抱了起来,大小姐赖床,睡眼朦胧,迷迷糊糊认出是反派少年,就没反抗,软绵绵地蜷在他怀里。 被抱到了卫生间,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对方抱到了洗漱台上,愣了一下,这才迷迷瞪瞪把眼睛睁开。 看着陆衍把牙膏挤在牙刷上,又递到她嘴边,季嫣安安静静看着,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嘴巴就先张开。 于是陆衍就一手握着她的腰,另一只手认真帮她刷牙。 季嫣也渐渐清醒过来,没有动,安静注视着他。 对方垂着眸,没有看她,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微顿一下,慢条斯理拿走牙刷,弯腰亲了下她的额头。 “唔。” 季嫣眨了眨眸,陆衍退开后,就自己去接水漱口,漱干净以后,仍旧是乖乖坐着,漂亮的眸安静看他。 见陆衍没反应,就伸了伸手。 这下如同摁下了某种开关,再也控制不住,陆衍低下头,将大小姐按在洗漱台上亲了一阵,才继续剩下的动作。 穿戴整齐以后,季嫣其实还有些发懵,偏头问陆衍:“今天为什么起这么早?” 控制住想将她揉进怀里的冲动,陆衍垂眸,只摸了下季嫣脑袋:“今天去领证。” “哦。”季嫣点点头,过了一会儿,突然意识到不对,眼睛微微睁大,讶异地看向陆衍。 嗯? 领、领证? 噢,对,昨天晚上好像说过,但是她不小心喝了点含酒精的饮料,导致今天醒来脑子有些迟钝,没反应过来。 难怪今天反派少年很克制,只拉着她亲了一会儿。 结婚这件事,对季嫣来说很遥远,她几乎没有想过,以至于,当两人拍了照,拿到了小本本,都还有些恍惚。 车厢内,大小姐葱白漂亮的手指捏着结婚证,翻来覆去看了很久。 她好像……真的结婚了。 虽然还是有些迷茫,但也很喜欢,脑袋微垂着,一个人玩了很久。 以前季嫣都住在季家,但领完证以后,陆衍就把她带回了家里,算是正式同居。 以前被霸总爹管得很严的时候,季嫣想见一面陆衍,都得像偷情一样,很做贼心虚。 现在突然一下子可以同居,还有些不适应。 她先一步进来,有些好奇地四处打量。 季嫣还是第一次到反派少年的新家,所以感到新奇,看到了什么,刚想回头和陆衍说话,就听到咔哒一声,门被反锁。 她眨了眨眸,就被对方从后面抱住。 愣了一下,季嫣听到他说:“可以么?” “嗯?”大小姐垂了垂眸,表情很困惑:“可以什么?” 在这方面,季嫣确实不懂,还有些愚钝,每次也都只是身体最本能的反应,比如在陆衍这样靠近时,她也会浑身紧绷,有一丝奇怪的异样。 原本的大小姐在这方面也纯情得像张白纸。 陆衍微顿,垂着眸,将她身体掰了过来,然后弯腰抱起来,两人微微转身换了个方位。 后背被压在门板上,季嫣呆了呆,似乎听到少年叹了口气,仿佛不打算继续刚刚的话题,低头就亲了下来。 微凉的唇贴上来时,她微微偏头,手指有些不安地揪紧少年肩头的衣角。 陆衍微怔,低下眸,安静看她。 季嫣虽然没想明白,但她知道的是,他们已经是合法关系,而两人之间能进行的最亲密的事,大小姐也单纯得只能想到亲吻。 所以在躲开后,她抬起眸,对上少年那双认真且深邃的眸,笃定道:“可以。” 陆衍一愣,仿佛没料到她会答应,以至于一时有些无措。 季嫣看着他的模样,想着,自己现在应该主动一点为好。 眸光不经意落到少年胸前的衣襟,大小姐用平生仅有的为数不多的禁忌画面知识,伸出手,在少年有些微愣的目光下,认真去解开纽扣。 对方这副模样并不多见,季嫣觉得新奇,胆子也大了些,好像自己是在欺负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一样。 解开最后一颗,手突然被摁住,大小姐疑惑地抬眸,少年眸色浓稠,呼出的气息发烫,有些重。 果然,下一秒就被摁在墙上,陆衍捏起她的下巴,重重亲了下来。 这一次比以往要凶,亲到半途,季嫣还迷糊着,就被抱着走回卧室,被放到床上的时候,反派少年也跟着压了上来。 室内的窗帘紧闭着,一片昏暗。 大小姐身上的衣裙被撕碎时,微微心疼了一下,虽然觉得这样很奇怪,但想到对方衣服也被她解开了,也就平衡了些。 但后来,事情开始有些不对劲起来。 再后来,就更加奇怪,大小姐呆愣了很久,才后知后觉感到有些疼痛,乌黑纤长的睫毛被泪水濡湿黏连在一起。 太奇怪了…… 季嫣皱眉,少年却是顿了下,乌黑深邃的眸安静看了一会儿她。 抿着唇,抬手拭去她的泪珠,柔声去哄。 但没一会儿,又把人给弄哭了。 季嫣也好像明白了什么,每一次,看到少年安抚她,极力忍耐的模样,她也有些心软,于是慢慢乖下来。 感受到大小姐的配合,陆衍微僵,随后就不再忍耐。 季嫣后来也哭哑了,中途睡了过去,醒来后,少年还在,见她醒了,就低头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季嫣睁开眼睛看了一下,就又睡了过去。 这一夜格外漫长,再次醒来时,她身上已经换了件干净的衣服,被陆衍抱在怀里。 反派少年也睡着了,季嫣抬眸,只看到对方一截白得晃眼的下巴,很漂亮。 动了一下,身体传来的异样感让她呆滞了很久。 似乎不小心弄醒了陆衍,对方醒来,见她睫毛轻颤,仿佛在发呆,很可爱,没忍住,低头勾住她的下巴,亲了一阵。 季嫣没有力气,乖乖被亲。 等分开,她听到了系统的声音:【宿主,您的任务已经完成,您可以选择快进时间走完这一生,继续前往下一个位面,也可以选择以正常的时间流速过完这一生,但这样做,任务进程就会严重减慢,请宿主慎重做出选择】 系统沉默了太久,季嫣也差点忘了对方的存在。 快进时间? 她手指下意识攥紧了陆衍的衣襟,抬眸看向他。 “如果我不选择快进时间,对现实世界里的我有什么影响?”季嫣问系统道。 【请宿主放心,位面世界里流逝的时间不会影响到现实世界的时间,当您完成全部任务以后,回到现实世界后,还是您刚绑定系统进入位面世界的那一天时间】 季嫣嗯了一声,说:“我选择不快进。” 快进时间会不会对反派少年产生影响,季嫣不敢确定,但她知道的是,她也舍不得他。 她不想和陆衍在一起的时光,最后全变成幻灯片一样变成脑海里一段多出的记忆。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可以,那等宿主在这个世界里身死后,我就会再次出现】 “谢谢。” 刚刚与系统进行短暂的对话,这个位面的时间似乎也有短暂的凝滞,只是季嫣没有注意到。 就在这短暂的几秒内,在某一刻,陆衍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巨大的恐慌,仿佛下一秒,他即将要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但好在,这种感觉只存在了一小会儿。 可余悸还在,他怔了下,紧紧拥住季嫣。 季嫣微愣,虽然不知道反派少年怎么了,但也温顺地回抱住对方。 过了很久,大小姐认真地问:“阿衍,你为什么会喜欢我?” 这个问题困扰了她很久,在原着里,他们二人几乎没什么交集,陆衍的反派人设也从来没有感情线,给季嫣的感觉也是,他好像不会喜欢上一个人。 但一切都变了,所有的发展都脱离了她的掌控。 就连自己也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陷了进去。 空气有些安静,听见女孩子温软的声音,少年低头将她抱得更紧了些,乖声说:“不知道……” “但……”少年嗓音微哑。 说:“见你第一面时,就有些不同。” 不知道该怎么描述,少年默默在心中补充,见到她的第一眼时,他就莫名有种错觉,就好像……他从出生起就在等一个人。 而这个人…… 他终于等到了。 第42章 神明养妻手册1 季嫣再次听到系统的声音,是她在这个世界生命终结的那一刻。 她有种解脱感,这一世她在反派少年和霸总爹的溺爱下度过一生,先是失去了父亲,最后反派少年也先她一步离开。 只剩下一个人,季嫣想过终结自己的生命,但陆衍最大的心愿是她能一直快乐的活下去。 她答应了,便不能再做自轻生命的事,最终一个人在这个世界里过完了余生。 当她再度回到绑定系统的空间,上一世的记忆就开始慢慢变得模糊,最后变得恍如昨日般,原本已经模糊了的现实世界的记忆,也开始变得清晰起来。 这种感觉就像是做了一个冗长的梦,梦醒了,就能区分梦境和现实。 季嫣发了很久的呆,当情绪平复下来,系统说:【欢迎回来,宿主,要开启下一个世界吗?】 季嫣顿了一下,点头。 【好的,请稍等,正在加载世界信息……】 【加载完毕!】 一阵白光闪过,季嫣感觉自己被拉入了一片浩瀚的深海,有些微的眩晕,过了很久,眩晕感渐渐消失,她睁开眸,入目的是漫无边际的黑暗。 那黑暗中有些许微不足道的亮光,忽明忽灭,如同挣扎在海啸中的帆船,抱着一丝缥缈的希望,最后终究还是被翻腾的海浪拍入了深深的海底。 季嫣愣了一下,悲从中来。 黑暗如潮水裹挟着一切,她试着动了一下,发现自己似乎失去了行动力,被什么东西覆住身体,只有脑袋暴露在空气中。 滴答。 滴答。 安静的空气里,似乎隐隐有轻微的脚步声靠近。 季嫣屏住呼吸,心脏跳动剧烈,这整个过程都变得十分漫长。 靠近时,鼻尖嗅到了一抹轻微的血腥味道。 没一会儿,她似乎被什么举了起来,一双黑葡萄似的眼珠睁得微大,猝不及防,对上一双冷漠得过分的黑色眼睛。 抱起她的似乎是一位青年,对方穿着一件黑色斗篷,精致白皙的一截下巴也笼在黑暗中,在往上,就是那双淡漠的眼睛,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漂亮,无端有些昳丽,却让人难以靠近,仿佛隔在云端般叫人生不出一丝侵犯的念头。 是一个很漂亮,也冷到极点的青年。 季嫣也是此刻才意识到,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体,似乎只是个没有行动力的孩子。 她现在很被动,什么也做不了,只能被对方像商品一样、垂眸反复端详。 襁褓中的婴儿皮肤很白,微长的发是和夜晚一样的黑色,一双眼睛睁得微圆,是和他一样鲜少的黑色。 塞缪尔第一次看见这样清澈干净的一双眼睛,即便是最为不详的黑色,也不见任何一点污浊与黑暗。 她并不怕他,而是在他打量她时,也同样打量着他。 年轻的神明感到新奇,意外的不想就这么随意的捏死一条生命,而是在安静打量许久后,将她带回了自己的领地。 在很多年后,众人皆知,在那个充满屠戮血腥的夜晚,少年神明唯一的一次怜悯,给了那个黑发黑眸的人类婴儿。 … 季嫣很快失去了意识,当她再次醒来,也是在一个充满黑暗的地方。 这一次似乎十分安全,安静观察了一会儿,确认不会有危险后,季嫣才开始接收位面信息。 这是一篇西幻文世界,原女主黛拉是一个灰姑娘人设的人类少女,和童话故事里的灰姑娘一样,黛拉有一位恶毒的继母和继姐。 黛拉父亲后来发迹,但父亲带来的家族荣耀黛拉几乎享受不到。继母和继姐将她当做下人使唤,她是家中的小姐,吃穿用度却比不上一个佣人。 后来,真正的女主穿越过来,得知黛拉所遭遇的一切,女主十分愤慨,成为黛拉的第一件事,就是整治继姐和继母。 再后来,女主了解到这个世界的规则,神明高于一切,人们最终极的追求,就是无限接近于神明。 而圣殿就是最接近神明的地方,但要想进入圣殿,就要先进入神学院,完成为期四年的课程并考核通过后,才能获取进入圣殿的资格。 黛拉天赋异禀,收拾完继母和继姐后就参加了神学院的入学测试,最终以过人的资质被录取。 在神学院学习的这段时间,黛拉遇到了各种大大小小的反派,也与身为圣殿教皇的男主产生了交集。 季嫣要救赎的反派身份很特别,并不是黛拉在神学院里遇到的那些反派,严格意义上来说,是这个世界大部分人类所一致认为的反派——黑暗神。 圣殿信仰光明神,与之对立的黑暗神,则是信徒们深恶痛绝的存在。 在整篇文里,黑暗神几乎贯穿全文,但他是神明,几乎从来没有真正露面过,给男女主搞破坏的也一直都是黑暗神的追随者。 甚至原着都不曾真正提及,那些追随者究竟是不是受神明指示而到人类世界作恶。 至于季嫣,她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炮灰。 她的父母是一对亚裔年轻夫妻,但不幸的是,父母因为太过单纯而被一对白人夫妻拐走了女儿。 白人夫妻连夜回国,却误入了神明与人类神术师的战场,意外被波及,为了逃命,二人丢下了刚拐来的幼小婴儿。 在原着中,这场战役里,在场的人类无一人生还,原主便是在那里炮灰的,但奇怪的是,季嫣现在还好端端的活着。 也就是说,这一次,那位反派神明并没有杀死她。 季嫣还没有想明白,有光线从外面泄了进来。 眨了眨眼,她瞬间保持安静和警惕。 空气里先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你会照顾小孩吗?” “小孩?最讨厌这种可恶又烦人的生物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响起,“反正我是不会。” “……”女人有些无语,“那我就会了吗!伊比亚斯,你休想逃避,我是不可能一个人带她的,除非我死!” “…………” “好吧。”伊比亚斯摊了摊手,妥协,“我可以照顾她,但你能保证,我们两个能养活这个小东西?” 第43章 神明养妻手册2 女人嗤了一声:“能怎么办,你难道想违抗大人的旨意?” 提到那位,伊比亚斯的表情总算有了变化,不再吊儿郎当,开始认真审视起这件事来。 “人类幼崽都很脆弱的。”伊比亚斯叹气,“算了,就先照顾着,反正有大人在。” “……”瑞贝卡无语地翻了个白眼,随后目光落向柔软床榻上的小婴儿。 “咦,她好像醒了。”瑞贝卡有些好奇,拉着伊比亚斯走过去,弯腰看向襁褓中的人类婴儿。 皮肤很白,透着一层薄薄的粉,黑色的眼睛乌黑圆润,那么小的孩子,睫毛就已经很长了,分外漂亮,只是看起来十分脆弱。 “真的和大人有几分像。”瑞贝卡感叹道,忍不住用手指尖戳了下小婴儿的脸蛋,不敢太用力,碰了一下就缩了回来,都没有感受清楚,但触碰的那一下,真的柔软的不可思议。 伊比亚斯打趣:“这小家伙该不会是大人在外面的私生子吧?” “不可能。”瑞贝卡否定道,“神明的子嗣体内不会流淌普通人类的血液,很显然,这只是个普通的人类幼崽。” 伊比亚斯也就是说着玩玩,但那位会捡回一个人类小孩,这比光明神陨落还要不可思议。 季嫣听着他们一来一回的对话,也大致知道了他们的身份。 有些吊儿郎当的金发男人叫伊比亚斯,对方有着精致出众的外貌,一身黑色长袍,亦正亦邪的模样。 女人叫瑞贝卡,相比伊比亚斯来说外貌没那么出众,皮肤很白,两颊和鼻峰有一片淡淡的雀斑,身高只到伊比亚斯的胸口。 两人的谈话一直围绕着她和“大人”,季嫣推测,这位“大人”就是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看见的青年,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反派,黑暗神塞缪尔。 季嫣不知道该怎么形容现在的心情,她意外活了下来,并且直接被反派带到了身边。 也好,这样也省得她以后自己去找。 季嫣也不知道该怎样扮演一个婴儿,她一直都很安静,睁着一双漂亮的眼睛,静静看着伊比亚斯和瑞贝卡。 偶尔会被关注触碰一下,但对方似乎有顾忌,每次触碰都只是指尖轻轻一点。 两人似乎讲累了,注意力又落在了小婴儿身上。 伊比亚斯托腮,不哭不闹的人类幼崽真是很不常见,这很让人怀疑,她是不是天生有什么缺陷导致脸上做不出表情,就像那位一样,总是给人面瘫的感觉。 想着,伊比亚斯冲季嫣做了个鬼脸,似乎想看看她会不会露出不同的表情。 季嫣确实呆了一下。 似乎有点效果,瑞贝卡也开始加入进来,使出浑身解数去逗她开心,季嫣确实被逗笑了,缓缓弯了弯眼眸。 两人都愣了一下,向来与黑暗为伍的信徒,竟然破天荒感觉到了一丝明媚。 但好景不长,刚刚还弯着眼睛的小幼崽突然表情痛苦,脸颊上淡淡的粉色也肉眼可见的褪去,苍白下来。 季嫣感觉自己被疼痛的浪潮淹没,痛到几乎失去了意识,耳边伊利亚斯和瑞贝卡的声音也渐渐消失,最后什么也听不见了。 # 伊比亚斯和瑞贝卡跪在殿前,一身黑袍的青年立在床前,半晌,弯腰将怀里的婴儿放了下去。 伊比亚斯惴惴道:“大人,她怎么样了?” 说完,他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那位神明。 年轻的神明背对着他,铅直的黑发几乎要与稠亮的黑袍融为一体,发尾几欲垂至脚踝,身躯颀长漂亮,透着高高在上的淡漠。 伊比亚斯很快就收回视线,不敢继续直视神明,哪怕仅是一个背影。 “她没有事。”神语气淡漠地答。 伊比亚斯和瑞贝卡都瞬间松了口气。 塞缪尔淡淡垂眸看向不省人事的幼崽。 她很脆弱。 就算那天晚上他不杀她,将她留在战场,她也活不过明天。 塞缪尔有很多追随者,也有自己的信徒,但他向来独来独往,因此那些信徒之于他,都是可有可无的存在。 而这个人类幼崽不同,如果放任不管,她很容易会在不知不觉中死去。 年轻的神明似乎陷入了沉思。 他静默在原地,于是跪在身后的伊比亚斯和瑞贝卡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生怕惊扰了祂。 沉默了很久,塞缪尔托腮,问:“人类幼崽需要吃什么?” “啊?”伊比亚斯愣了一下,不由震惊,黑暗神会问出这样相对来说过于接地气的问题,实在很难不让人震惊,无异于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他回答道:“应该是母乳,但似乎也可以喂牛奶?” “…嗯。” 神明若有所思地颔首。 大人这么问,应该就是打算养一养小幼崽,伊比亚斯推断到这里,顺理成章的建议道:“大人,我们都没有照顾人类幼崽的经验,我认为,应该去抓一个有经验的人类过来抚养她,或者……” 或者您可以到人类世界学习一下…… 后半句话伊比亚斯没敢说出来,毕竟抚养人类幼崽这种事,就很纡尊降贵了,塞缪尔没有必要亲自去做。 而人类世界并不欢迎他们,只有神明可以肆无忌惮地穿行,换做是他们,只会很快被圣殿的神术师发现,然后等待他们的就会是一场无休止的追杀。 伊比亚斯的话,年轻的神明听了进去。 片刻后,他颔首:“你们可以离开了。” 两人如蒙大赦般退了下去,彻底离开了房间,才终于喘过气来。 瑞贝卡这时才瞪了眼伊比亚斯,恨铁不成钢道:“在大人面前你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伊比亚斯其实也有些后怕,便没有反驳。 只是,他想到神明方才的反应,忍不住道:“那我们现在要做什么,去绑个人类过来?” “……”瑞贝卡简直无语,“别乱自作主张,大人没吩咐的事不要去做。” 伊比亚斯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他也只是猜测,何况,他也摸不准大人对小幼崽的真实态度。 总之,这一次算是有惊无险。 另一边。 神殿内。 塞缪尔静静看了很久的幼崽,确认她暂时无恙后,神明颀长的身躯渐渐消失在原地。 第44章 神明养妻手册3 黑暗神与神术师的战场毗邻着一个叫做奥顿的小镇。 神明与人类神术师的战争波及到了这片原本安逸的净土,最接近战场的地界已经沦为废墟。 布莱恩一家就是被战场殃及的不幸儿。 年轻力壮的布莱恩先生为了保护妻女不幸罹难,只留下了柔弱的夫人和仅有足月大的小女儿。 塞缪尔踏足这座小镇时,就听到了人们对这个不幸家庭的谈论。 年轻神明披着一身黑袍,兜帽遮住脸,随意坐在了酒馆一个无人问津的角落。 “真可怜啊,布莱恩死了,劳伦小姐就只能自己一个人带刚出生的小女儿,听说她现在连住的地方都没有?” “劳伦小姐不是本地人,布莱恩从小又是孤儿,他这一走,劳伦小姐举目无亲,连个可以投奔的人都没有。” “那劳伦小姐现在在哪里?她找到住的地方了吗?” “这我也不清楚,总之劳伦小姐现在挺困难的。”女人叹了口气,“ 也只能怪黑暗神,是他给奥顿带来了不幸。” 塞缪尔冷淡地听着,年轻的神明似乎听惯了人类对自己的抱怨,已经无法掀起任何波澜。 这时,酒馆内突然发出一声急促的惊呼。 “那好像是劳伦小姐!” “呃,查德里斯?劳伦小姐怎么和他在一起? ” “我听说查德里斯以前追求过劳伦小姐,只是最后劳伦小姐选择了淳朴善良的布莱恩。 ” “ 查德里斯……嘶,这位贵公子花心的很,听你这么说,总感觉他在趁人之危。” “可是看起来劳伦小姐是自愿和查德里斯在一起的。 ” “ 呵。”有人冷笑了一声,“ 很正常,你们这群人只会动动嘴巴,根本不会去帮助劳伦小姐,查德里斯虽然花心,但恐怕也是劳伦小姐现在的救命稻草。” 众人果然被那人说得无话反驳,纷纷噤声。 是的,他们只会与同伴谈论着劳伦小姐不幸的遭遇,但没有人会真正牺牲自己去帮助一个可怜的刚刚丧夫的女人。 查德里斯带劳伦小姐去了二楼的一个包间,逐渐脱离了众人视线,其他人此刻也心虚得不再谈论有关劳伦小姐的话题。 坐在角落里的神明顿了顿,缓缓起身。 酒馆中的人类只觉得突然有一阵极强的难以用言语形容的威严压迫,视野仿佛变得模糊不清,等眼前恢复清明,角落里的黑袍青年也已经脱离了视线。 咣当—— 包间里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与此同时,女人的声线微微颤抖:“ 查德里斯先生,您不是说,只要我做您一天的仆人就……可是,您现在……” 紧跟着,查德里斯傲慢的声音响起:“ 知道什么是仆人吗?亲爱的劳伦小姐,我要你做的每一件事,你都必须无条件服从,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和那个小杂种的安全。” 扑通一声。 劳伦小姐颤抖着跪了下来:“求您放过我的女儿,查德里斯先生,她还那么小,那么脆弱…… ” “ 当然可以。”查德里斯轻蔑的目光在女人婀娜的身体上打转,唇角一扬,“但这要看您的表现。 ” 门外,神明漠然地注视着这一幕。 人类世界污浊的弯弯绕绕,塞缪尔并不关心,但那个女人提到了她的女儿。 塞缪尔正需要一个有经验的人类母亲,目前为止,只有劳伦小姐符合条件。 只是,对方似乎遇到了一些麻烦。 神明如透冰般冷漠的黑眸隔空注视着屋内猖獗的贵公子。 正得意洋洋的查德里斯,突然间动作僵住,四肢变得无法动弹,只有眼珠可以四处转动,他似乎被一种无形的力量限制了行动。 在这个信仰神明的世界里,任何怪力乱神的现象都能归结为神明的旨意,查德里斯瞳孔紧缩,很快变得恐慌起来。 光明神在上,请原谅我对劳伦小姐的无礼和傲慢,我会反省自己的所作所为! 不! 我会向劳伦小姐郑重道歉!!而且,而且…… 我会到教堂忏悔! 噢,光明神在上,请您原谅查德里斯! 贵公子在心中疯狂祈祷,他认为自己的行为被光明神所看到,因此被降下神罚。 突如其来的变故也让劳伦小姐傻了眼。 查德里斯突然像被定住了一样,两只眼珠在眼眶里滴溜溜转成诡异的角度,十分骇人。 同样信奉神明的劳伦很快就意识到了查德里斯此刻反常的原因。 是……是光明神大人? 劳伦小姐喜极而泣,可莫名的又想到自己惨死的丈夫,心中一片伤感与苦涩,她宁愿光明神大人怜悯的是当初拼命救下她们母女的布莱恩,而不是此时无能为力的自己。 下一秒,查德里斯身上的禁制解除,他短暂的恢复了自由。 男人弓着身子,大口地喘着气,抬头看到同样被吓傻了的劳伦小姐,心中不由得蹿起一阵邪火。 但顾忌到神明的存在,查德里斯只能兑现承诺,十分憋屈道:“对不起,劳伦小姐,我不该要求您做这样过分的事,您放心,我不会伤害您的女儿,以后也不会,现在您可以离开了。 ” 柔弱的劳伦小姐愣了下,手指绞着裙摆,声音艰涩道:“那您答应我的…… ” “您放心,答应您的事我都会做到,在您找到正式工作前,我会支付您的一切日常开销。 ” 为了在光明神面前表现自己,查德里斯也豁了出去,嘴角极力扯出一抹友善的笑意。 劳伦小姐微笑:“谢谢您,查德里斯先生。 ” 她如释重负,没有再多待,以最快的速度拉开门出去。 却在将背后的门关紧时,看到了走廊里的黑袍青年。 大脑仿佛被什么撬开,她足足愣了一分钟,才渐渐找回自己的意识。 青年侧身对着她,发丝几乎垂到足尖,兜帽下露出一小截下巴,白皙精致。 顿了顿,青年侧过头,那双清冷无欲的黑色眼眸,仿佛穿透了她的灵魂,将她的一切都一览无余。 年轻的神明顿了顿,问道:“你有一个女儿? ” “是、是的。 ”劳伦小姐不受控制地回答。 巨大的恐惧感如浪潮将她淹没,面前的年轻人,令她有种无法控制的、想要双膝跪下的冲动。 母爱最终战胜了恐惧,劳伦小姐咬着牙,颤声问道:“ 您……您想要我做什么?” 第45章 神明养妻手册4 “抱歉先生,我最近身体情况很糟糕,没什么母乳,恐怕不能帮助到您的孩子。” 劳伦小姐说话间,推开一间小木屋的门,邀请塞缪尔进入。 “我先生在世时为我和孩子打造了这间小木屋,几乎没什么人知道,用布莱恩的话来说,枯燥的生活总需要一点别样的情调,只可惜……” 劳伦小姐的话音顿了顿,叹息道:“没想到这间小木屋最后成了我和女儿的避难所。” 神明安静地倾听。 木屋很小,推开门就能看见全貌,里面只有一张床和一套简陋的桌椅。 塞缪尔抬眼看去,碎花床单上放着一只漂亮的竹篮,劳伦小姐的女儿就睡在这只竹篮里。 感受到神明的视线,劳伦小姐解释说:“这就是我的女儿,贝拉。” 神明嗯了一声,微微偏头。 相比于金发卷毛的人类幼崽,他更喜欢自己捡到的那只。 劳伦小姐说道:“如果只是想给小婴儿找食物的话,先生可以试一试羊奶。” “羊奶……” 塞缪尔低声重复了一遍,默默记在心中。 想了想,神明再次发问:“怎么照顾?” 劳伦小姐很诧异,这位看起来似乎没有一点育儿相关的知识,也完全看不出来像一位新手父亲。 但对方愿意虚心请教,这在劳伦小姐看来,十分有男子气概,在某方面也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于是她耐心地向对方讲述了照顾婴儿的注意点,并提到:“像这样小的婴儿,最好要时刻带在身边,婴儿的生命十分脆弱,如果家长不称职,很容易出事故。” 神明若有所思。 并在心中补充,确实很脆弱。 这天下午,年轻的神明向一个人类母亲请教了很久的育儿知识,离开前,顺手留下了一点“酬劳”。 劳伦小姐贴心地送塞缪尔离开,见对方走远,她松了一口气,心中也颇有些宽慰。 可当她转过头时,却意外看到了桌面上多了一枚足有拳头大小的蓝宝石,她惊讶地拿了起来。 宝石晶莹剔透,是十分纯净的颜色,劳伦小姐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又这么漂亮的蓝宝石。 愣了一下,她急忙拿起宝石追了出去:“先生,您有东西掉……” 话音戛然而止,刚刚还能看见的黑袍青年现在连一片衣角都看不见了。 这不是人类能拥有的速度。 劳伦小姐呆住,随后眼角泣泪,近日的悲痛与委屈一并袭来,她蹲下来难以自抑地大哭,最后眼泪哭干,苦涩的唇角终于缓缓绽出一抹笑意。 她好像真的遇见了神明…… # 塞缪尔到人类世界走了一遭,回来时,带回了一头羊。 黑暗神与羊,真是十分诡异又新鲜的组合。 伊比亚斯暗地里捂着肚子笑抽了筋,结果下一秒就被分配了挤羊奶的工作。 瑞贝卡幸灾乐祸:“谁让你暗地里嘲笑大人。” 伊比亚斯苦着一张帅脸,伸手接过瑞贝卡递来的围裙和工具,忍不住抱怨:“大人怎么能让我来做这种事,明明这份工作更适合你,瑞贝卡。” “……” 瑞贝卡:“滚。” # 一出生就是小婴儿,季嫣再不喜欢这种设定也只能慢慢接受,然后躺平,睡觉或发呆。 黑暗神回来时,带回了一只铺着毛绒毯子的竹篮。季嫣睁眼看他,塞缪尔垂眼将她抱了起来,塞进了那只竹篮里。 躺在哪里对季嫣来说差不多,竹篮……嗯,大概会更安全些? 都说不可直视神,这句话确实有些道理,季嫣只是看了一小会儿,脸色就微微泛白,眨眨眼,黑长的睫毛就被泪水沾湿,黏在一起。 塞缪尔似乎愣了一下,垂眸。 神抬起手,修长冰凉的手指覆住婴儿脆弱的双眼。 冰凉的、玄妙的气息丝丝缕缕地透过皮肤包裹住人类幼崽干涩的眼球,没一会儿,季嫣就舒服地眨了眨眼睛。 于是塞缪尔也感觉到指间传来一片酥酥麻麻的痒意。 幼崽被压弯的睫毛纤长柔软,眨动带来的奇特触感格外清晰。 他将手移开,小家伙已经不哭了,正睁着乌黑的眼眸好奇打量着他。 塞缪尔托腮,他斜倚在榻边,黑发顺着流畅漂亮的肩线垂到铺着一层干净羊毛毯的地面,与神明赤.裸的一截脚踝交相辉映,圣洁到极致就有种格外的色气。 他垂首与她对视。 神明的日常要远比人类想象得枯燥很多,因此但凡有一点新鲜事物,就足以让祂花上很长的时间,来做那些看起来无聊又浪费时间的事。 此时走进来的伊比亚斯就认为,塞缪尔此刻就是这样的心态。 他带着挤好的羊奶走进来,青年干净的衣袍上几个新鲜的羊蹄印很是扎眼。 伊比亚斯打死也没有想到,有生之年他会通过这种方式“侵犯”一头羊,甚至被对方当做流氓一样反击还还不了手。 “大人,羊奶挤好了。” 伊比亚斯恭敬地垂首,将羊奶递给那位安静的神只。 “嗯。” 塞缪尔接过羊奶。他向人类请教过,喂食婴儿需要一个特别的奶瓶,他让劳伦小姐画出了奶瓶的外形,于是神明依照记忆中的模样,用神术捏出了一个差不多的。 伊比亚斯看见后,惊了一下,谁家小幼崽会抱着一个布林布林的钻石瓶啃啊! 得亏小幼崽还没长牙,要是长了牙,不得被这金刚奶嘴生磕下几颗牙出来。 “大人,奶嘴应该是软的。”伊比亚斯弱弱地提醒。 塞缪尔顿了一下,看向他。 “软的?” 是是是! 伊比亚斯拼命点头。 季嫣这会儿也总算知道他们在做什么了。 这波……嗯,她站伊比亚斯。 虽然不清楚塞缪尔给她捏了个什么材质的奶瓶,但听伊比亚斯的话,似乎硬邦邦的。 季嫣也不想吃个饭还得冒着生命危险。 神只很听劝,沉思了片刻,重新给小幼崽捏了个软一点的,然后将羊奶挪进新容器里。 劳伦小姐说,给婴儿喂的奶既不能太烫也不能太冷,初次照顾人类婴儿的神,有些把控不好,调了几遍的温度,才终于有点像模像样。 伊比亚斯这时退了出去,识趣地不再打扰这样难得的“亲子时光”。 殿内,年轻的神明垂首,骨节分明的手握住奶瓶,淡冷的黑眸望向襁褓中的幼崽,仿佛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下手,略微迟疑了一瞬。 然后开口说:“张嘴。” 第46章 神明养妻手册5 季嫣心情复杂,她敢肯定,黑暗神最起码在养孩子这方面一窍不通,像她这么大点的孩子,根本还听不懂。 虽然她除外,能听懂,但不是谁都像她一样是开了挂的啊! 饿极了的小幼崽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听话的张开了嘴巴。 塞缪尔似乎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这么配合。 顿了下,将奶嘴递到她嘴边。 小幼崽张嘴咬住,被缚在襁褓中的小手努力探了出来,双手抱住奶瓶,咕咚咕咚吃了起来。 看起来是真的饿极了。 塞缪尔分出一只手扶住奶瓶,另一只手搭在榻上,目光竟有些专注,就好像对人类幼崽进食的画面有着莫大的兴趣。 大半瓶奶喝完,小幼崽餍足地眯了眯眸,尽管小肚子被撑得微微鼓起来,还是把剩下的羊奶全都喝光了。 吃饱喝足,小幼崽仿佛也用光了力气,看了一眼塞缪尔,然后缩回襁褓中,迷糊地睡了过去。 第一次照顾幼崽,神只感到有些意外,似乎并不难。 然而这天夜里,季嫣浑身不舒服,尤其是肚子,胀胀的,夜里醒了好几次,难受得把吃进肚子里的羊奶吐了不少出来。 睁眼看了看四周,塞缪尔又不在,伊比亚斯和瑞贝卡也不见人影,季嫣感觉不行,这具身体原先就很脆弱,如果长时间没人管,很容易出问题。 季嫣并不想躲过了开局炮灰,却死在了肠胀气上。 于是小幼崽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用了最大力气和最大音量。 此时的黑暗神正在神殿里聆听信徒祈祷。 小幼崽的哭声突兀地闯入。聆听被迫终止。 神明的目光穿透层层黑雾落在分布在世界各地的、虔诚的信徒身上,停驻片刻,起身离开了神殿。 劳伦小姐说过要寸步不离看着幼崽,所以塞缪尔提前给幼崽种下了一道神术,有任何动静,无论相隔多远,他都能感知到。 信徒们还在黑夜里虔诚地祷告,并不知道,他们信仰的神明已经离开了将他们连接在一起的神圣枢纽。 侧殿内。 “怎么又病了。”神明低喃了一句,弯腰抱起襁褓中的幼崽。 胀气吐出的羊奶不可避免沾染了洁净的黑色神袍。 塞缪尔并不介意,而是施了个简单的神术,顺便将黏糊糊的幼崽清洗干净。 神并不精通人类的医术,面对人类的疾病,也只会采用神术来解决,虽简单粗暴,却也立竿见影。 小幼崽很快就止住了哭泣,面色渐渐红润起来。 对季嫣来说,胀个气,已经几乎要用掉了她的全部力气,因此好转了以后,感激地看了眼塞缪尔以表达谢意,然后就继续睡觉。 她被塞缪尔抱在怀里,脑袋也枕在了他的手臂上。 很快就熟睡了。 稍显微弱的呼吸显得格外平稳。 注视着熟睡的幼崽,神明陷入了思考。 是哪个环节出了错,才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这个问题困扰了塞缪尔很久,他微微偏头,视线在幼崽熟睡的脸庞上停留了片刻,随后消失在原地。 # “噢,您形容的症状应该是肠胀气。”劳伦小姐会心一笑,说道,“也怪我上次没提醒您这一点。” “下次您喂幼崽羊奶的时候,奶嘴里最好充满奶水,不要有空气,不然很容易导致肠胀气。还有在喂完奶后,记得要给宝宝拍一下奶嗝,尽量把嗝都拍出来。” 塞缪尔一一记了下来。 这次劳伦小姐也意识到,对方是真的有幼崽需要照顾,也是真的向她虚心请教育儿知识。 因此塞缪尔这次找来,她搜肠刮肚,将自己所知道的全部知识都教给了对方。 直到将神明送走,劳伦小姐才心有余悸地回去看了看自己的女儿。 天还没亮,塞缪尔就敲响了木屋小门,劳伦小姐起初还以为是查德里斯事后找上门来要报复她,她为此担心了很久才过去开了门。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她看见了那位疑似神明的黑袍青年。 直到现在,劳伦小姐也不确定对方的真实身份,但此刻她至少可以肯定,对方一定会是一位合格的家长。 # 塞缪尔这次回来,彻底将幼崽带回了自己的神殿。 这件事也在信徒们之间传了开来,众人都觉得不可思议。 伊比亚斯觉得挺好,至少神殿添了一个小家伙,不至于那么冷清,就连神只都似乎添了一点人情味。 但总有人反对,觉得不该将一个普通的人类幼崽带入神殿。 “这怎么可以!”凯西娅愤怒地打翻了一只花瓶,“肮脏的人类怎么可以踏进神殿!那是在渎神!” 凯西娅向来是黑暗神的狂热追随者,为了向神明靠拢,她不惜将自己蔚蓝色的眼睛用永不掉色的墨水染成了黑色。 但这墨水毕竟不是专门改变瞳色的药剂,因此凯西娅至今眼白都是淡淡的灰色,看起来像是死人的眼睛。 至于那头像阳光一样的金色卷发,也毫不例外被她染成了死气沉沉的黑色。 偏偏她皮肤又很白,五官放在人类里也是格外精致出挑的那种。以至于每次伊比亚斯看见她,都感觉像是看见了一具死后被入殓师画上精致妆容的尸体。 这样一个怪胎,偏偏有一堆小喽啰上赶着认她为主,认为凯西娅才算真正的黑暗神的忠诚信徒。 确实,伊比亚斯也承认,论对神只近乎变态疯狂的忠诚度,他比不上凯西娅。 他就知道凯西娅一定会想弄死那个人类幼崽。 但那又怎么样,他们无法动摇神的意志,凯西娅再反对,也阻止不了既成的事实。 “神生漫长,大人无聊了于是就想养一个人类婴儿,这也不难理解。别大惊小怪,凯西娅。” 凯西娅气得浑身冒着黑气:“我要见大人!” “别开玩笑了,除了我和瑞贝卡,神不会见任何信徒。”伊比亚斯抬了抬下巴,“你要真想向大人控诉,还是通过祈祷的方式更加可靠。” 凯西娅的眼里暗暗闪过一道寒意,伊比亚斯能被神眷顾,接近祂,这一直是她无法理解且难以接受的事。 明明她比伊比亚斯更加虔诚也更加强大! 神的旨意,总是令人费解。 凯西娅渐渐平复下心情。 至少伊比亚斯有一点说的很对,如果她想让神改变主意,就只有向神明祈祷唯一一条路。 神会聆听他们的声音,也许就能听到她虔诚的谏言。 这天夜晚,凯西娅沐浴更衣,无比郑重地对待这一次的祷告,她眼里跳动着灼热的疯狂,疯狂向神明传达谏言—— 伟大的黑暗神,人类是最冷血最肮脏的生物,她的存在会污染您神圣的殿堂,给您带去不幸! 如果您能听见,请您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将这样污浊的生物从您的神殿里剔除出去…… 神殿里,一边给幼崽喂奶,一边聆听信徒祷告的神明,突然听见了这番谏言。 塞缪尔:? 他垂眸看向幼崽,顿了顿,不动声色屏蔽了凯西娅的声音。 这么可爱的幼崽,怎么会是蚂蚁? 第47章 神明养妻手册6 一转眼,季嫣已经长到了5岁。 她日日被黑暗神抱在神殿与他共寝,因此不到半年,就被改变了体质,从原来像玻璃一样脆弱的婴儿变得健康抗造。 同时还了解到,这里是一个叫做至暗领域地方,沾了塞缪尔的光,这里的人都尊称她一声小殿下。 季嫣被塞缪尔捡到时,脖子上挂了一只长命锁,上面正好刻着她的名字,因此她还是叫季嫣。 但塞缪尔从不叫她的名字,每次唤她只会说:“过来。” 季嫣为此深切体会到了神明的高冷。 侧殿里。 伊比亚斯一边哼着小曲儿一边拆棉花。 瑞贝卡则在一旁带季嫣玩占卜游戏。 “四年了!”伊比亚斯义愤填膺地把一圈又一圈的棉花从各种家具上扯下来,“终于可以把这些丑东西拆掉了!” 这四年说来话长。 季嫣一岁多的时候开始学走路,因此在这期间,塞缪尔下令用厚重的棉花将所有家具尖锐的地方包裹起来,以防止小殿下磕到碰到。 这对伊比亚斯来说简直是场十足的灾难。 他是个极端的颜控,天知道他每天对着这么丑的宫殿,给他造成了多大的心理阴影面积! 更气人的是,最后拆除的时候还得靠他自己! 大概唯一值得安慰的是,以后就不用再面对这些丑东西了。 另一边,瑞贝卡将十几张牌平铺在地上,听到伊比亚斯的鬼哭狼嚎,忍不住笑出声:“好好工作吧,伊比亚斯。” “站着说话不腰疼,要不咱俩换一下,你拆这个我来陪小殿下玩?” “滚。”瑞贝卡瞬间翻脸。 但面对小殿下,她很快就又换上了一张亲切和蔼的笑脸,温柔地看向季嫣,问道:“小殿下,这里有31张牌,你可以随机选一张。” “我选这个。”季嫣伸手指了一张。 5岁大的幼崽有着一头乌黑漂亮的长发,坐下来的时候,发尾会垂在地毯上。 塞缪尔喜欢留长发,因此也给她留了同款。 季嫣发现,他似乎很喜欢她的长发,每次对方在觉得她睡着以后,就会伸手捞起一缕缠在指间,一玩就是很长时间。 以至于季嫣都习惯了。 不过,她有时候也会玩塞缪尔的头发。 似乎觉得那是礼尚往来,神明倒也不介意她玩自己头发这种会被信徒打上“渎神”标签的行为。 甚至在对方稍显恶劣地扯他发丝时,还颇有耐心。 · 瑞贝卡拿起那张牌,仔细看了看。 “咦,竟然是占卜姻缘的。让我来仔细看看。” 季嫣歪了歪头,“姻缘?” “是的。小殿下现在还不懂,但既然占卜到了这个结果,那就顺便解读一下。” “嗯……奇怪,这上面显示,小殿下未来将会与很多个男人相爱,而且每一段感情都……刻骨铭心?” 瑞贝卡有些傻眼,难以置信地看了看手中的牌,又看看季嫣。 伊比亚斯无情地嘲笑:“怎么回事瑞贝卡,你的占卜技术失灵了?” “不可能!”少女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我的占卜不可能出错!” “那你的意思是,小殿下长大以后会是个渣女咯?” 瑞贝卡:“……” 季嫣也有些蒙圈,她未来……和很多个男人相爱? 她不禁怀疑起瑞贝卡占卜的准确度。 “可能今天不适合占卜。”瑞贝卡面无表情把卡牌收了起来,她显然也有些不确定了。 随后,又揉了揉季嫣的脑袋,说:“小殿下,我们再玩点别的吧。” 季嫣点了点头,但依旧还是很在意瑞贝卡的占卜结果。 她觉得,自己应该不会是那样的渣女。 但如果真的是……季嫣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了。 傍晚,陪季嫣玩了一天的瑞贝卡牵着她去塞缪尔的神殿。 在回去的路上,一个一身黑袍的、面色惨白的女人挡在了她们面前。 “凯西娅?”瑞贝卡露出意外的表情。 女人点头,随即阴冷的目光落在了只有矮矮一截的季嫣身上。 “这位就是……小殿下?”凯西娅的语调晦涩。 “嗯。”瑞贝卡点头,“时间不早了,我要先把小殿下送到神殿。” “神殿……”凯西娅的目光变得更加古怪,她垂着头,直勾勾盯着季嫣,瑞贝卡看不清她的眼神,但季嫣看得清楚。 对方仿佛要将她撕碎。 顿了一下,她蜷曲起手指,勾了勾瑞贝卡的手心。 大约是感受到了她的不安,瑞贝卡道:“抱歉凯西娅,我得先带小殿下回神殿。” “嗯。” 凯西娅点头。 她声音平静,无波无澜,也没有在此处继续停留,而是径直绕开。 “小殿下,刚刚那位是凯西娅,她也是大人忠实的信徒。” 瑞贝卡见她疑惑,主动介绍道。 季嫣哦了声,继续被牵着往神殿走,小小的人类少女嗓音格外的软糯,说:“她看起来有点奇怪。” 瑞贝卡笑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蔚蓝色眼睛里流露出一丝柔情,然后缓缓道:“伊比亚斯也觉得她是个怪胎,但凯西娅对大人的忠诚是从来不需要被怀疑的。” 季嫣懂了,凯西娅就是黑暗神的死忠粉。 但她似乎对她敌意很大,是因为……觉得她在渎神么? 但她一直以来对塞缪尔也很尊敬,除了偶尔某些时间,基本上从不逾矩。 季嫣起初还无法理解,但后来一旦将凯西娅想象成塞缪尔的毒唯……嗯,似乎就好理解了。 “到了,小殿下。”瑞贝卡出声提醒,“大人应该在里面等着你。” “嗯。” 季嫣抬眸看向眼前冰冷华丽的宫殿,松开了瑞贝卡的手。 一个人走的时候,她喜欢把累赘又长的头发抱在怀里兜成一团,这样就不会把头皮坠得很痛。 也不知道塞缪尔是怎么忍受每天披着那么长的头发行走的,头皮难道不痛么? emm,或许神明大多都会作弊吧? 对于塞缪尔来说,只需要一个小小的神术就能省去很多麻烦。 而对于她,季嫣叹气,她不过是普通的凡人之躯,并不能比。 宽阔冷寂的神殿里,塞缪尔着一身黑袍倚坐在高大的神座上,正一边托腮一边垂首看书。 季嫣看了他几眼,不想打扰他,就抱着满怀的头发来到自己专属的玩耍区域,琢磨起伊比亚斯送给她的小玩具。 她刚坐下,头顶就传来神明清冷的声音,“过来。” 整个至暗领域,大概也就只有塞缪尔能对她呼之即来。 第48章 神明养妻手册7 季嫣能怎么办,只能先放下那些稀奇古怪的小玩具,抱着一堆头发亦步亦趋走到神座旁。 塞缪尔垂眸看见她,顿了一下,将手中的书倒扣在一旁,随即一只手就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腿上。 见她每次总喜欢把头发抱在怀里,塞缪尔忍不住问:“不喜欢留长发? ” 季嫣眨眨眸,倒也谈不上不喜欢,就是很累赘。 她心里知道塞缪尔很喜欢,因此也就没想过把头发剪短,何况等以后她学会了神术,这些就都是小问题。 总之,塞缪尔开心就好。 她于是摇摇头,伸手够来塞缪尔刚刚看的那本书,有些好奇地翻开扉页—— 《光明神术论》 “光明? ” 没想到幼崽会翻开这本书,而且看起来似乎对它有些兴趣。塞缪尔解释道:“你的体质和天赋不适合学习黑暗神术,这个比较适合你。 ” 季嫣很惊讶,“ 大人也会光明神术吗?” “ 不会。”神明的语气轻描淡写,“ 等你长大后,我会送你到圣殿去学习。 ” 圣殿? 季嫣怀疑自己听错了。 自古黑暗和光明是两个不同且对立的阵营,塞缪尔为什么会想让她去学习光明神术,而且还要将她送到圣殿? 是等她长大以后,就不打算要她了吗? 一时间,季嫣脑海中闪过了无数想法。 幼崽表情呆呆的,塞缪尔认真看了她一会儿,抬起手,一本厚重的古书就出现在手心。 “ 昨天我们讲到哪里了?” 神只的声音清疏而淡,从头顶缓缓落了下来。 显然是在转移话题。 季嫣回过神,认出了塞缪尔拿在手中的书,回答道:“讲到了小美人鱼有了人类的双腿。” 从季嫣三岁开始,神明就不知道从哪里学到了一些育儿技能,就比如睡前讲故事哄睡。 这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塞缪尔讲的故事,和季嫣记忆里的大为不同,是每听一次都会重新刷新她三观的程度。 就比如现在,就着讲到的情节,塞缪尔开始继续往下念,“她每一步都像行走在刀尖上,然而在见到王子时,他已经要与一位公主结婚。 ” “ ……在他们结婚当天,小美人鱼用姐姐送的匕首杀死了公主,她一身白裙染血,成了最艳丽的嫁衣,这天晚上,她代替公主嫁给了王子。从此她得偿所愿,与王子幸福地生活在了一起。” 故事到这里就结束了,神合上书,总结:“这是一个圆满的故事。 ” 季嫣:“…… ” 再这样下去,她怕自己也会被这些黑童话荼毒。 季嫣有问过伊比亚斯关于这本黑童话的事,伊比亚斯表示,他们这里的童话故事都是这样的,结局都很圆满美好。 季嫣咋舌,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如果抛开那些毁三观的过程的话,结局确实都挺圆满的。 现在故事也听完了,季嫣就顺势假装困了,眼皮耷拉下来,身体微微蜷起缩在塞缪尔怀里。 以往这个时候,塞缪尔就会将她抱起来,放到神殿一侧的寝殿里,然后回来继续听信徒祷告。 但这一次不同,料想中的抱起没有发生。 季嫣睁开眼睛,看到神明托腮,清冷的眼直视着面前的虚空,开始聆听信徒的祈祷。 并没有要将她先送走的意思,而是直接进行了每日的聆听环节。 塞缪尔听到什么,季嫣并不能听见,只能通过对方的状态和表情,判断出他此刻的心情。 “想听一听吗?” 塞缪尔的声音打断了季嫣的思绪。 幼崽睁开眼睛,漂亮微圆的眼眸眨了眨。 果然,不能在神明面前装睡,分分钟就会被戳破。 但塞缪尔似乎并不介意她装睡的举动,他甚至觉得,她或许对信徒们向他祈祷的内容感兴趣。 这一点,神只倒是没有猜错,季嫣确实有些兴趣。 没有与塞缪尔客气,她点头说:“想。” 塞缪尔便捏了一道神术,随后一阵淡淡的光芒将季嫣整个人笼罩,有些神奇,她呆了呆,很快就感觉四周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原本在她眼中单调冰冷的神殿,似乎活了起来。 那些肉眼难以见到的玄妙力量全部都实质化,变成了看得见的、五光十色的细线,彼此交叠缠绕,数以万计。 与此同时,无数的小黑点在她眼前飘来飘去。 季嫣感觉那里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于是她伸手碰了一下。 “伟大的黑暗神大人,这世界终将是您的天下,恳请您降下神谕,踏平所谓的光明地界。” 呃,看起来似乎是哪个胸有远大抱负的信徒的祈祷愿望。 季嫣还发现,她不仅能听到对方祈祷的声音,当她指尖深入小光点时,甚至能看到对方祈祷时的模样,像投影一样能看到一小段短范围的影像。 这种开着上帝视角窥视人间百态的能力,不要太刺.激。 季嫣又碰向另一个光点。 影像里是一个穷困潦倒的乞丐,他蹲在街角最阴暗的巷子里,几乎病态的脸流露出极端的疯狂,仿佛自言自语式的祈祷: “黑暗神在上,我已背叛光明,我将以我的性命起誓,若我能平安度过这个冬天,我将誓死效忠于您。” 看起来,这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可怜人。他已然在光明神庇佑的土地上,走到了最艰难的时刻。 在生与死面前,他宁愿背叛信仰已久的神明,去祈求一个被世人赋予负面标签的邪神的垂怜,自甘堕落。 季嫣想知道,塞缪尔会听到他的祈祷,并帮助他吗? 她忍不住抬起头。 “想帮他?”塞缪尔很快会意。 幼崽的眼神很特别,他竟在那一刻没能判断出她是否对那个可怜的乞丐生出了一丝怜悯。 季嫣摇头,“我想知道,您会回应他的祈祷吗?” 神爱世人,是说神明会对每一个忠诚于他的信徒给予同等的偏爱,而又说神冷漠,是因为神对每一个信徒都是平等的态度,这就不会偏袒任何一个,因此又显得无情。 季嫣想知道,塞缪尔更偏向哪一种,他会平等地爱每一个信徒吗? 塞缪尔说:“不会。” 季嫣没想到会是这么斩钉截铁的回答。 “背叛不会只有一次,他今天会为了求生而背叛巴尔德、归顺我,明天就能为了求生背叛我、讨好巴尔德。” 原来神是这样的脑回路。 季嫣被说服了,背叛只有0次和无数次,就像氪金一样。 塞缪尔考虑得要更加长远。 这个乞丐很有可能会是个墙头草,随时在光明神巴尔德和黑暗神塞缪尔之间来回蹦跶。 季嫣似乎明白了一些,对于塞缪尔,神爱世人,是他愿意每夜倾听信徒的祈祷,并从茫茫人海中选择真正有需要帮助的信徒,回应他们的祈祷。 回应的次数或许很少,但神明从不会看错人,因此,非黑即白,这种近乎机器般准确的判断,又透着几分无情。 第49章 神明养妻手册8 人间百态,众生皆苦,神明一个念想却能改变一个人的境遇,这样的权力,未免大了些。 不谈大的,往小来看,对身体和衣物的清洁,神明只需随手捏一道神术就能解决,而对于普通人,只能靠自身力量,将时间匀出来,日日重复繁琐又寻常的劳动。 这样对比下来,似乎并不公平。 但季嫣也知道,神明背负的或许是常人所不能理解,所以两者又无法相较。 “你不喜欢我用神术?”塞缪尔的声音突然响在耳畔。 黑暗神天生对负面的情绪有很深的感知,幼崽刚刚那一瞬间的怨念攀升,令他无法忽视,但也仅是一瞬。 季嫣张了张唇,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你不喜欢,那我以后尽量少用。” 塞缪尔仔细一想,幼崽会不喜他使用神术,也有些道理。 他从前考虑欠妥,忽略了幼崽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她或许应该先体验一下普通人类的生活。 如果事事用神术解决,将来把幼崽送入圣殿学习,也会因为缺乏基本的生活常识和自理能力而无法融入集体。 季嫣完全没有料到他会这么想,一时也把她给弄蒙圈了。 其实,照赛缪尔这样的养法,即便他学习过一些育儿知识,但至暗领域的环境和幼崽接触的人和事,都不可能会培养出一个正常的人类出来。 当然,季嫣这种开挂的例外。 神说出的话从来不会收回,这件事也就这样决定了。 对塞缪尔来说,戒断如同吃饭喝水般存在的神术,也是一种新奇的体验,不失为一种乐趣。 但季嫣没想到的是,塞缪尔会带她到人类世界定居。 毗邻圣殿有一个与世无争的小镇,镇上的人信仰光明神,邻里之间相处密切,团结友善。 人来人往的街道,身穿黑袍的神明牵着幼崽的手。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塞缪尔破例捏了一道神术,掩去了他们身上黑发黑眸的特征,在外人看来,两人都是再寻常不过的金发蓝眸。 但两张陌生的面孔还是引起了小镇居民的注意。 这对新来的父女瞧着面生,皮囊也生得极好,像是来自贵族世家,不知道来这里有什么目的,众人只敢在远处观望。 直到塞缪尔牵着小幼崽来到一栋两层楼的小洋房,拿出钥匙,打开了房门,众人才意识到,原来这对高颜值的父女是小镇新的住户。 “喜欢吗?”神只垂首问她。 房子是伊比亚斯找的,也是伊比亚斯掏出小金库买了下来,里面已经打扫过了,甚至家具也焕然一新,装修成了家的样子。 季嫣点头:“喜欢。” 神淡淡颔首。 他牵着幼崽参观了每一个房间。 太阳要落山的时候,有邻居过来敲了门。 塞缪尔顿了一下,松开牵着幼崽的手,掌心稍稍碰了下她的脑袋:“我下去看看。” 季嫣眨了眨眸,点头。 塞缪尔一走,她就走到二楼扶栏那边,努力把脚尖踮起来,两条手臂微微叠起,压在矮一截的栏杆上,撑着下巴往下看。 塞缪尔连厨房都准备好了,不仅有餐具还有食材和调味料,看起来今后会有人使用。 会是塞缪尔吗? 季嫣很好奇。 但不排除,可能伊比亚斯会被神只薅过来打工。 楼下。 塞缪尔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对年轻的夫妻,小夫妻似乎有些腼腆,见到塞缪尔时,微微有些无措。 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托起手中的蔓越莓薄饼。 男人道:“今天我们看到你们搬了进来,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之后会经常见面,这是我夫人烤的蔓越莓薄饼,送给你们,就作为新邻居第一天的见面礼。” 这种人类世界的社交,神只不是很能理解。 但男人手里的蔓越莓薄饼,塞缪尔觉得,幼崽可能会喜欢。 于是他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小夫妻见他收下了,像完成了一项重大任务般松了口气。 “希望您能喜欢。如果不介意的话,随时欢迎你们来我们家做客。” 说完,两人亲切地笑了下,又和新邻居道别后就离开了。 塞缪尔关上门,回来的时候,手上就多了一盘蔓越莓薄饼。 季嫣在楼上看得不太清楚,眼下才算看清。 原来是新邻居过来送了见面礼。 倒是让季嫣有些意外的是,塞缪尔竟然会心平气和地与一对普通人类夫妻打交道,并做出接受新邻居见面礼这种社交的举动。 她顿了一下,把背后的头发拨到身前抱在怀中,沿着楼梯扶手的那一边下了楼。 塞缪尔弯腰将那盘蔓越莓薄饼放在桌面上。 见幼崽下来,又弯腰将她抱起来,让她踩在椅子上,以便能够到桌子上面的薄饼。 她现在太矮,坐在椅子上就什么也看不见。 “尝尝看,喜不喜欢。” 季嫣拿了一块薄饼,还是热的,似乎刚刚出炉,在二楼时她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现在那股香味更浓,让人很有食欲。 她咬了一口,很好吃,甜甜的,还有一股浓郁的奶香。 季嫣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蔓越莓薄饼,她一下子吃了好几块,吃一半时看见塞缪尔只盯着她看,没有去拿盘子里的薄饼。 于是她拿起了一块递到他嘴边:“大人也尝尝。” 塞缪尔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也天生对食物没什么欲望。 但他答应过幼崽尽量不使用神术。 既然要体验普通人类的生活,那就也该像人类一样,学着去吃人类的食物。 想到这里,神明就着幼崽递过来的薄饼,垂眸咬了一口。 季嫣巴巴望着他,等着他嚼碎咽下发表意见。 “可以。” 神略显生疏地点评。 幼崽笑了一下,歪头道:“那大人多吃一点。” 塞缪尔微顿,随后将剩下的半张薄饼都吃了下去。 点心吃完,塞缪尔牵着幼崽来到房间。 从季嫣进入神殿开始,她就一直和神只睡一张床。 她那时候体弱,稍有不慎就会发病,只有贴身照顾才能随时发现异样。 这五年来,季嫣也稍稍习惯了和塞缪尔一起睡。 但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 季嫣能感觉到,神明的字典里没有性别之分,一旦让塞缪尔习惯了一起睡,神明也会习以为常。 到时候等季嫣长大提出来分开睡,神明或许还会感到不解。 到那时候,就会有点难办。 第50章 神明养妻手册9 所以,当塞缪尔将她领进房间的时候,季嫣就主动说:“大人,我想睡自己的房间。” 伊比亚斯在装修房子的时候专门挑出了一个房间装修成了粉色少女系,是为她准备的。 而塞缪尔的房间是一片黑色,很符合黑暗信徒的审美。 总之,不论出于哪种原因,她都不该再和塞缪尔睡在一起。 果然,神明露出微微困惑的神色,“你不想和我一起?” 清冷的声调华丽而低沉,响在季嫣耳畔。 她摇头,解释道:“瑞贝卡说,人要学会独立,我现在已经长大了,应该去尝试自己独立睡觉。” 闻言,神明若有所思。 “好。” 他想起劳伦小姐说过,成长对于幼崽至关重要,家长不能过于溺爱,有时候,适当的放手反而才是正确的。 塞缪尔答应了幼崽的请求,但睡前的童话故事环节依旧没有取消,他拿出那本故事书,跟随季嫣来到隔壁粉色梦幻的少女房间。 每次塞缪尔和她讲黑童话,季嫣都会感觉受到了精神污染。 但也许听得次数多了,后来季嫣也不在意内容,甚至已经养成了习惯,睡前得听塞缪尔讲一篇黑童话才能睡着。 她脱下鞋袜,换上一件睡袍躺进被窝里,看向塞缪尔。 年轻的神明坐在床前的木椅上,缓缓打开故事书,续上一次讲到的内容,继续讲下去。 塞缪尔的声音无疑是好听的,但季嫣听得腻了,神明此刻的声音无疑是世界上最厉害的催眠咒术,她听了不到一刻钟,就昏昏沉沉眼皮打架睡了过去。 她每次睡得早,以至于塞缪尔每次都很难将一个故事完整讲完。 在讲到的地方做上标记,他合上书,垂眸看向幼崽。 粉雕玉琢,乌发雪肤,像瓷器般漂亮。 今天是这几年来第一次与幼崽分开睡,塞缪尔略有些不适,但仅仅只是一瞬间的感觉。 将故事书放下,神明转身离开了幼崽的房间。 * 季嫣一边咬着神明做的硬邦邦的薄饼,一边看对方盯着什么出神地发着呆。 神只第一次下厨,不出所料的翻了车。 味道还可以,但太硬了,季嫣感觉自己牙齿都快要被硌断。 好在配着牛奶一起,把薄饼掰成小瓣泡在牛奶里,过一段时间就泡得软烂了,味道竟也意外的好吃。 吃完早餐,季嫣总算知道了塞缪尔为什么发呆。 在出门前,神只捏了一道神术,将身上矜贵华丽的黑袍变幻成与小镇青年一致风格的着装。 墨蓝色绣着金色滚边的斗篷,两肩各垂下一道流苏,衬衣是白色,衣摆被收束在同色的长裤中,裤脚则一丝不苟地被长靴束在其中。 黑色铅直的长发从肩头垂落,一缕垂在胸前,剩下的全在脑后,神明连发丝都是完美的,没有一点瑕疵。 季嫣还是第一次看到塞缪尔这样的装扮,看得微呆,后知后觉意识到,大人这样算不算是犯规了?他使用了神术。 但对方是为了她才破例的,似乎偶尔犯规一次也没有什么。 今天算是一个有些特殊的日子,季嫣要去小镇上的学院报到。 据邻居们描述,小镇上的这个学院相当于圣殿神学院的预备学院,从这里出来的孩子将来能入神学院的几率更大。 现在的圣殿里,就有好几位长老都来自于这里的伊顿小镇。 季嫣去伊顿学院学习,既能融入人类社会,又能学习到在黑暗神身边学不到的、有关于光明神的知识。 季嫣的心情其实有些微妙,在某些方面,塞缪尔真的替她考虑得非常全面。 唉。 叹了口气,季嫣从椅子上下来,拿好伊比亚斯为她准备的书包,主动走上前抬手牵住塞缪尔的手指。 神明的手指微凉,季嫣牵上的时候,忍不住蜷了蜷手指。 塞缪尔垂眸。 他顿了顿,主动牵住了幼崽的小手。 “伊顿学院下午五点放学,我会来接你。” 季嫣乖乖的答:“嗯。” “回来以后,瑞贝卡和伊比亚斯会给你讲一个小时的至暗领域的历史。” 季嫣挑了挑眉,果然,塞缪尔也没有完全放心让她去学习光明派的知识。 白天去光明神的领地当卧底,晚上回到黑暗神的领地。 莫名的,有点刺.激。 伊顿小镇很少有人用代步工具,因为小镇本身不大,去任何地方步行就足够了。 塞缪尔牵着幼崽来到了小镇的伊顿学院。 门口一位穿着白袍的老师看见他们,立刻微笑着上前道:“这位小淑女应该就是季嫣了吧。” 塞缪尔微微颔首。 老师面带微笑,弯腰对季嫣说:“欢迎你加入伊顿学院。” 幼崽很有礼貌:“谢谢。” 随后,老师又对塞缪尔道:“虽然你们办入学办得迟了,但我们的学生也刚开课没多久,她能赶得上进度,缺下的课程我们都会安排老师替她补上,您可以不用担心。” 塞缪尔点头。 “那么,我就先带她进去了,家长下午五点记得准时来接。” “嗯。” 神明颔首示意,缓缓松开了牵着幼崽的手。 季嫣背好书包,回头看了一眼塞缪尔。 她用口型说:“塞缪尔大人,晚上见。” 神明微顿,回神时,幼崽已经跟着老师进入了伊顿学院。 这是幼崽第一次在大人这个称呼前加上塞缪尔的前缀。 原本应是渎神的举动,可神只却并未感到冒犯,甚至有一丝意外的亲切。 # 在进入教室前,带路的老师已经为她简要介绍了伊顿学院。 每年伊顿学院同样的年龄段只会开设一个班级,大约有四十人左右,都是小镇上的孩子。 季嫣是最后一个报到的,此前已经开课了一段时间,她落下了不少课程,但这个年龄段孩子要学习的东西也很简单,所以补完进度并不算难。 在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大多都对世界保持着强烈的好奇心。 因此季嫣突然加入,这让所有孩子都朝她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班主任格林小姐向大家简单介绍了新成员,便让季嫣在教室里唯一的空位上坐了下来。 班级里闹哄哄,格林小姐敲了敲黑板,说:“孩子们安静下来,在今天的课程之前,我们先来点一下名。” 这个年龄的孩子闹腾归闹腾,但胜在听老师的话。 很快教室里就安静下来,只剩下格林小姐的声音。 “安格、南希、巴顿、黛拉……” 黛拉? 很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季嫣微微愣神,几乎快要被遗忘的原着剧情仿佛被一只手缓缓拨开,扫尽灰尘后重新呈现在她面前。 第51章 神明养妻手册10 她差点忘了,女主黛拉就来自伊顿小镇。 5岁的黛拉还是土着女主,家庭虽不富裕,但还算美满,没有继母与继姐,还是个善良幸福的小女孩。 黛拉答到的时候,季嫣刻意专注了一下。 那是一个穿着可爱泡泡袖蛋糕裙的小女生,亚麻色的长发绑了两个麻花辫,甜甜地垂在胸口,看起来很乖。 看到女主小时候,季嫣有种说不出来的奇异感觉。 如果按原着的发展来,她早就炮灰了,根本和主线没有任何关系,也就不可能会和幼年的女主一起在伊顿学院读书。 有时候,缘分真的很微妙。 季嫣的同桌是一个栗色短发的小男孩,对方有着一双碧绿色眼睛,皮肤很白,鼻尖有些不太明显的雀斑,但这依旧封印不了他的颜值。 “你认识黛拉?”安格见她一直盯着黛拉看,忍不住问道。 季嫣回头看向他,顿了顿,摇头。 “我就说嘛,你看起来很眼生,似乎不是伊顿小镇的人。”安格头头是道地分析,“而且你的名字很特别,你父母是亚裔吗?” “算是吧。” “噢,那就对了。”安格又夸赞道,“你很漂亮,是我见过的最漂亮的亚裔女孩。” 季嫣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偏偏安格的眼神又很认真。 她于是现学现卖,说:“你也很好看,尤其是眼睛。” 安格很开心,“是的,大家都说我眼睛漂亮。” “以后我们就是朋友了,周末有空的话,你可以来我们家玩,我家在小镇西边,那里的唯一一个庄园就是我家。你家在哪里?” 季嫣于是和他交换了地址。 安格惊讶道:“我们离得还挺近的,以后可以常常在一起玩。” 季嫣点点头。 这时,格林小姐停止了点名活动,教室里安静下来,安格也停止了说话,大家都认真地看向讲台上的格林小姐。 “看来今天大家都很准时,那么下面我们就要开始进入今天的课程……” “请大家翻开光明史书到第七页,今天我们要讲的是奥顿之战。” 奥顿? 听起来很耳熟,季嫣想起来自己被塞缪尔捡到时的那个小镇,就叫做奥顿。 格林小姐继续说:“五年前,圣殿的神术师追踪到了黑暗神的踪迹,这是光明一派离剿灭黑暗力量最接近的一次,于是圣殿倾尽一切力量,终于在奥顿小镇寻找到了那位黑暗神。” “事从紧急,人类神术师无暇顾及周边小镇居民的安危,被迫与那位不祥的神明交战。” “人类神术师合力剿杀,但最终还是不敌邪神的力量,全部在那场战役中陨落,周边的小镇居民也没能幸免于难。这场战役很失败,但人类神术师能有与邪神一战的勇气和力量,已经迈出了很大一步,鼓舞了无数新生代年轻的神术师们。” “这场战役也被载入史书,成为历史上史无前例的、人类首次挑战邪神的实战记录,以此来告诫我们,永不与黑暗为伍,永远忠诚于光明。” 格林小姐说到后面神情也越发激昂,学生们也一知半解地被激起了斗志。 只有季嫣微微咋舌,还真是她所知道的那个奥顿。 没想到那一战竟然被写入了史书,还被赋予了这么一段意义。 季嫣也总算知道,为什么光明神的信徒会这么痛恨有关黑暗神的一切,这与他们的教育也密切相关。 季嫣在至暗领域生活的时间不算长,但她的态度有些中立,她不认为黑暗就该接受讨伐、就不应该存在这个世界上。 相反,这个世界根本离不开黑暗。 只是,似乎在光明神统御的地界上,大家都下意识把黑暗神妖魔化了,但其实,以季嫣对塞缪尔的了解,如果不是那群神术师招惹了他,他甚至都不会正眼看他们一眼。 只能说,那群神术师是自己作死送了人头。 如果格林小姐知道季嫣的想法,一定会将她视作异类,如果事情闹大,惊动了圣殿,后果甚至会很严重。 所以季嫣只能在格林小姐说完后,露出和其他孩子一样同仇敌忾的表情。 另一边,没忍住和伊比亚斯一起观察幼崽的神明,表情微微沉默。 伊比亚斯感觉心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儿,真是救命,怎么就让他看到了小殿下和其他人类小孩一起想讨伐大人的模样。 他偷偷看向神只。 神只面上的表情看不出情绪,只是沉默。 他于是试图挽救:“那些人类的教材真是误导学生,如果不是那群神术师死活缠着大人,大人根本不可能对他们动手。说到底,是那群神术师太没脑子。” 塞缪尔对此倒是无太多感觉,只是看着幼崽,他莫名的有一丝不悦。 任何人都可以厌恶他,但唯独不能是她。 第一次看到神只情绪这么明显,伊比亚斯一瞬间失语,后来反应过来,声音弱弱地提议:“大人,要不,我们不让小殿下去伊顿学院了?” 伊比亚斯的话让塞缪尔回归了理智。 神明清冷的眸逐渐回归以往的静谧。 “不用。”他说道。 伊比亚斯便不再说话,继续观察小殿下的行为。 塞缪尔却撤回了神术,不再窥视幼崽的一举一动。 伊比亚斯很迷茫。 神只却道:“她不喜欢我使用神术。” “啊?”伊比亚斯瞪大眼睛,嘴巴忍不住张大。 大人这算不算是人类经常说的……女儿奴? # 季嫣上了一天的课,还算习惯,下课前半小时,格林小姐将她带到办公室,请一位任课老师为她补了一些前面落下的课程。 她听得认真,并且在教材书上记下了重要的知识点。 格林小姐见她很用功,忍不住建议道:“嫣嫣,你的同桌安格是我们班里非常聪明的小孩,你落下的知识也可以去请教他。安格的母亲是神学院的教授,如果你周末去他家做客,甚至可以听到教授的课,这对你将来进入神学院会有很大帮助。” 神学院? 季嫣若有所思。 塞缪尔将她带到这里,本质目的就是让她能进入圣殿学习。 如果真像格林小姐所说的那样,倒的确可以一试。 于是她点点头。 第52章 神明养妻手册11 格林小姐欣慰地笑了笑,又看了眼时间。 “到下课时间了,今天我们就学到这里。” “嗯。” 季嫣收拾好书包,随后被格林小姐牵着,来到伊顿学院门口。 放学时间,门口停了许多漂亮精致的马车。 光是看马车的材质和豪气程度,就能大致判断出家境如何。 其中有一辆马车最为显眼,不仅是因为奢华,而是马车上面还刻有圣殿的标记。 “那是巴顿家族的马车,应该是来接安格的。”格林小姐解释道。 季嫣挑眉,看不出来,原来安格的身世大有来头。 马车上能有圣殿的标记,想必不止是因为母亲是神学院的教授,很可能安格的父亲在圣殿也有一定的地位。 这样想着,季嫣看到了朝她们走来的神只。 塞缪尔面色沉淡,莫名的,微微有些低气压。 季嫣松开格林老师的手,走向他。 神明并未说话,也没有主动去牵她的手,季嫣感到奇怪,好像哪里有些不对劲。 她顿了顿,抬手轻轻拉了下他的衣角。 神只顿了下,低头。 季嫣问道:“大人怎么不牵着我?” 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无意识与幼崽赌气的神明愣了下,随后道:“抱歉。” 然后牵住了季嫣的手。 季嫣却呆住,一度怀疑自己刚刚听错了。 塞缪尔他…… 在向她道歉? 其实在季嫣看来,这件事根本不需要他道歉,她只是好奇塞缪尔似乎不开心,而直觉又告诉她,他的不开心十有八九是她造成的。 虽然季嫣也很茫然,明明她什么也没有做。 黑暗神也是个闷葫芦,季嫣今天也是够震惊的了,所以也就没有追问下去。 回到家,塞缪尔为她摘下书包,什么也没说,弯腰把幼崽抱了起来。 照顾到神只今天可能不高兴,季嫣表现得也很乖。 塞缪尔将她抱上楼,送到了书房。 门打开,季嫣就看到了早已在里面的伊比亚斯和瑞贝卡。 “嗨,小殿下。”伊比亚斯颇有些尴尬地和她打招呼。 氛围有些怪怪的,季嫣敏锐地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好在,塞缪尔将她放下后就离开了,只摸着她的脑袋说了句:“好好学习。” 门被关上,季嫣眨了眨眸,视线在伊比亚斯和瑞贝卡之间转了转。 二人似乎打算守口如瓶,装作看不懂季嫣的暗示。 没办法,季嫣只能叹口气,乖乖坐下来学习至暗领域的历史。 “奥顿之战,不知道小殿下有没有听说过?” 季嫣正做着笔记,突然就听到瑞贝卡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嗯?” 她垂了垂眸,似乎猜到了什么,若无其事道:“知道,今天教光明历史的老师讲到了这次战役。” “那小殿下怎么看待这次战役?” 季嫣想了想,说:“没有任何意义的一场战役。” “嗯?” 这下轮到了瑞贝卡和伊比亚斯感到惊讶。 没想到她会这样想。 毕竟,那场战役确实死去了很多无辜的人,就连季嫣也差点…… 像季嫣这样年龄段的孩子,很容易产生怜悯和同情,因此就很容易倒戈向光明派,认为黑暗神才是带来死神的罪魁祸首。 季嫣却说没有意义,这让他们很难不震惊。 “很难理解吗?”幼崽眨了眨眼,说道,“如果没有那场战役,也就不会死去那么多的人,人类神术师的牺牲至少从结果上来看,没有任何意义。” “但……” 季嫣顿了顿,她的停顿让伊比亚斯和瑞贝卡也忍不住屏住呼吸,生怕她下一秒语出惊人。 “那场战役对我来说并不是毫无意义。”幼崽弯了弯眸,“如果没有那场战役,大人就不会捡到我,我也不会认识你们。” 瑞贝卡和伊比亚斯呆住,不由得有些感动。 小殿下真的是长大了,也将他们看作是很重要的人。 伊比亚斯感觉自己活了过来,大人如果听到小殿下的话,应该会很开心。她是唯一一个不觉得黑暗神有错的人类。 现在,季嫣也总算猜到了什么。 瑞贝卡不会无缘无故提到奥顿之战,而刚巧今天伊顿学院的老师就在课堂上讲了奥顿之战。 很显然,两者之间必然有什么联系。 而能让塞缪尔不高兴的,只能是…… 季嫣恍然大悟,但又好笑又觉得好气。 原来黑暗神大人也会在意自己在幼崽心目中的风评。 但又气的是,他居然偷偷使用神术监视她。 唔,算了,塞缪尔今天也向她道过歉了。 “那小殿下,今天我们就讲到这里。” “嗯。” 季嫣合上书本,迫切地想去找到塞缪尔。 她来到塞缪尔门前,刚想敲门,却发现门没关,心中虽然有些疑惑,但日益大胆的幼崽还是直接推开门走了进去。 屋内的温度有些高,季嫣走进来才发现空气中充盈着温热的水汽,视野都随之变得模糊起来。 正疑惑着,朝前走了两步,视野总算变得清晰起来,可待她看清楚,整个人却定在了原地。 屋内置着一张木桶,神只背对着他,乌黑如瀑的发丝被水浸湿,如同光滑的绸缎披在脑后,到腰际的一截被木桶边缘截断,从背面看,只能看到神明半裸.露在外的肩线。 有晶莹的水珠从肩窝处滑落下来,意外的,格外色气。 季嫣眨了眨眸,想趁塞缪尔发现自己前逃离现场。 她抱起头发,刚要走,却听到神只嗓音低道:“过来。” 季嫣:!! 这下走不掉了。 她只能乖乖转过身,将脑袋压低,温顺地抱住厚重的头发,发丝将她的脸颊也埋起了一些,好像似乎这样就不会被对方发觉出自己的不自在。 “为何低着头?”塞缪尔问。 季嫣被对方问得一噎,不知道该怎么答,又不敢抬头直视他,只抱着头发,试图转移话题道:“大人今天使用神术了么?” 神顿住。 半晌,低低嗯了一声。 并承诺道:“不会再有下次。” “哦。” 幼崽乖道。 塞缪尔看着她,微微托腮:“把头抬起来。” 季嫣一僵,这下是彻底躲不过了。只能把头抬起来。 然而意想之中的色气画面却并没有出现。 神只不知道什么时候裹上了浴袍,衣领微微敞开,神色淡漠而又有些探究,正坐在她的对面,耐心地注视着她。 第53章 神明养妻手册12 季嫣微微哑然,发觉自己想多了,羞愤得想捶自己一个脑瓜崩,她松开扯着发丝的手,来到塞缪尔身边。 神只并未使用神术,因而发丝还在滴水,长睫是被水浸湿的模样,不知道是不是光线原因,颜色似乎要比往常更加漆黑。 塞缪尔不懂幼崽的内心波动,只觉得她今日从进来起,就对他在刻意保持着距离,这让他不大高兴。 薄唇微微抿起,他向前略微将身体倾斜,双手插.进幼崽柔软的发丝,轻轻挟住她腋下,将她抱了起来,放在腿上。 季嫣很懵,也就眨眼的功夫,她就被塞缪尔抱在了腿上。 猝不及防的面对美色暴击,她一时傻眼,语言系统也仿佛短暂损失,说不出一句话来。 塞缪静静注视着她。 幼崽身上并未释放出任何负面的情绪,这也正是他感到奇怪的地方。 如果不讨厌,为什么要躲? 神心中产生了疑问,便问了出来:“为何不敢看我?” 季嫣莫名的有些口干舌燥,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但她又清楚,神只对这些不懂,也不屑于人类世界的欲望与情爱,因此站在他的角度,就会很难理解。 而如果就这样什么也不做,以后这种让人不自在的情形就还会有随时发生的可能。 可她毕竟还是个幼崽,因此怎么去提醒塞缪尔,也存在一个度的问题。 将事情的逻辑理清楚,季嫣便抬起头,不再逃避,而是坦坦荡荡直视神明的目光。 没有说话,而是慢慢靠近了些,柔软的发丝顺着幼崽的肩膀微微垂落,与神只湿漉的发丝叠覆在一起。 塞缪尔微顿,便看见幼崽伸手捏住他的两片衣领,一边攥在手心,一边小心翼翼抬头观察他的表情。 见他没有打断,便垂眸继续动作,两只小手将他浴袍的衣领往中间合拢,费力遮住了方才裸.露在外面的那片肌肤。 继而又抬头,向他解释道:“衣服要穿好,才合乎礼仪。” 敢与黑暗神讲礼仪的,季嫣是头一个。 神只却意外的不生气,而是在短暂的思考之后,点头认同了幼崽的话。 刚刚在那一刻,他想象了一下幼崽不好好穿衣服的画面…… 的确不太合适。 “下次我会注意。”神明承诺道,并站起身,将幼崽抱了起来。 时间不早了,该到了哄幼崽睡觉的时间。 塞缪尔抱着幼崽出门,却看到了在门口鬼鬼祟祟的伊比亚斯。 伊比亚斯一愣,欲言又止地望着塞缪尔,神明便猜到,他有话想要对他说。 于是便道:“稍后再说。” 然后便抱着幼崽回到她自己的房间,将她放在床上。 季嫣也钻进了被窝,照旧听塞缪尔给她讲睡前故事。 直到她睡着以后,塞缪尔才离开房间,在书房听伊比亚斯汇报。 “……大人,小殿下原话就是这样说的。” 塞缪尔垂着眸,屋内一片漆黑,伊比亚斯看不出他的情绪,但在他看来,神明应该会感到欣慰。 但大人的反应似乎要比他想象中平淡,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表示已经知晓。 不过伊比亚斯转念一想,大人向来都是这般,不会大喜也不会大悲,有时冷漠得过分,有时也会做出令人费解的事。 就例如……抚养小殿下。 # 季嫣在伊顿学院上了几天的课,就到了周末。 上次格林小姐和她说的那些话她都还记着,放学前,安格也向她发出了邀请,邀请她周末到他家补课。应该是格林老师也找了安格去谈话,动员他在课业上主动帮助她。 季嫣点头应了下来。 这些天虽然每天放学前格林老师都会带她到办公室补课,但落下的课程还是略有些多,光靠这点时间还远远不够。 更何况,到安格家说不定就能蹭到教授的课。 万一以后的神学院考核她天赋不够,也可以靠勤奋来弥补。 这天晚上回到家,季嫣就向塞缪尔说了到安格家补课的事。 她说道:“我一个人去就可以了,或者可以让伊比亚斯和我一起。” 话音落下,神只沉默了很久。 季嫣眨了眨眼,或许塞缪尔还是不放心让她过多的与光明神的信徒接触,毕竟光明神的信徒,或多或少都会拉踩咒骂过黑暗神。 至少从她此前的经历来看,塞缪尔还是很在意自己在幼崽心目中的形象。 然而沉默了片刻后,神只却问道:“为什么不要我陪你去?” ……嗯? 季嫣愣了一下,说:“您每天还要聆听信徒的祈祷,这件事比较重要,像那种小事情,交给伊比亚斯就好。” 这样的解释对神只来说似乎很受用,塞缪尔的神色微微缓和了些,并说道:“没关系,不用伊比亚斯,我可以陪你。” 季嫣眨眨眸,如果塞缪尔能陪她一起当然也很好。 就是不知道,塞缪尔能不能适应到人类家庭做客的感觉。 她一开始没想让塞缪尔去,其实也是因为,她到时候去听课,势必要将他一个人晾在外面。 而像安格家那样的贵族家庭,可能会有很多礼仪与社交,也不知道塞缪尔能不能应付的来。 本来季嫣没什么感觉,但神只主动要去,她突然也就有了一丝期待,很莫名,原来她也会有这样的恶趣味。 第二天,季嫣才刚刚醒来,就听到楼下有窸窣的声响。 没来得及换下睡裙,季嫣从房间里出来,站在二楼往下看。 门敞开着,隐约能看到一辆马车停在外面。 塞缪尔站在客厅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季嫣很惊讶,没想到安格家人这么重视这件事,还派了马车过来接。 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塞缪尔抬头看了她一眼。 季嫣对他弯了弯眸,就回屋里洗漱换上衣服。 再下来时,幼崽穿上了一件黛绿色的蓬蓬裙,乌黑的发丝梳得柔顺服帖,披在脑后。 她习惯性地张开手,让塞缪尔将她抱到餐桌上。 今天的早餐是牛奶和烤面包片。 面包片烤得微微金黄,上面涂了一层薄薄的果酱,牛奶也才刚热过,温度恰到好处。 她吃到一半,外面的车夫忍不住催道:“还没好?这都等了多久了。” 在车夫看来,巴顿家派他们来接一个平民小孩去他们家做客,完全没有必要,也是在浪费他们的时间。 话音落下,神只微微蹙起眉。 第54章 神明养妻手册13 季嫣的动作微顿,忍不住为车夫捏了一把汗。 塞缪尔也没有太在意,而是摸了摸幼崽的头,道:“不着急,慢慢吃。” “嗯。” 季嫣虽然应下了,但也还是加快了速度。 万一车夫再不耐烦催促,神明就未必还这么好脾气。 早餐吃完,塞缪尔拿起幼崽的书包,并将她抱起来出门。 车夫看到他们,脸上厌烦的表情丝毫不加掩饰。 有时候,经常与权贵打交道就会模糊忘却了自己的身份,会自恃高人一等,瞧不起普通平民。 车夫就是这类人。 季嫣也算是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因此也不会在意这些。 她被塞缪尔抱在怀里,坐上了马车,外面的车夫骂骂咧咧,丝毫不避讳他们,言语刻薄地讽刺像他们这样的平民身份根本不配乘坐巴顿家族的马车。 季嫣也很无语,但她更在意塞缪尔的感受,因此偷偷抬起头观察他的表情。 神只虽然平日里也没什么情绪变化,对世事都很淡漠,但经过这几年的相处,季嫣发现,也不是全然没有变化。 同样平淡的表情,也会因为情绪的不同而有细微的差距。 比如现在,塞缪尔面色就不太好看。 车夫一而再再而三地挑衅神明,塞缪尔能容忍到现在,也是车夫命大,也多亏这是在光明神的地界。 看到神只这样压抑自己,容忍凡人肆无忌惮渎神,季嫣不免有些于心不忍。 塞缪尔答应了她不会轻易使用神术,所以若想破戒,还得季嫣来主动说。 她手指勾了勾神只柔顺的发丝,问道:“大人是不是也觉得那个车夫好吵?” 闻言,塞缪尔低头看她。 幼崽又道:“我听伊比亚斯说,有一种神术可以让人说出的话全变成小羊咩咩的叫声。” “嗯。”神明颔首。 “我想看看会是什么效果。”幼崽眨了眨眼,道,“这次就不算大人犯规,好不好?” 神明顿了一下,说:“好。” 外面。 车夫还在喋喋不休:“什么样的身份匹配什么的待遇,平民还妄想咩咩……” 咦?怎么回事? 车夫一脸怀疑人生,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他清了清嗓,试图再次开口:“咩~咩~咩咩——” 意识到自己的的确确发出了羊叫,车夫的神情也从茫然变得惊恐。 他拼命用手揉掐喉咙,可无论他怎么发出声音,只要一张口,发出的就是咩咩的叫声。 马车里,季嫣倚在塞缪尔怀中,笑得两肩发抖。 塞缪尔见她高兴,眸中的冰冷也有些微地化开。 幼崽笑累了,嗓音糯糯道:“还是小羊可爱。” 咩咩的叫声听起来要比刚才顺耳多了。 对车夫来说,他简直是撞了邪。 他一路上加快速度,这种事情得向巴顿家那位圣殿的长老求助,然而当他到了庄园门口,正要向前来迎接的管家求助时,他发出的声音却不再是咩咩的羊叫,而是恢复了正常。 管家皱眉道:“你在说什么胡话?” 车夫哑然,眼睛睁得浑.圆,难以置信摸了摸自己的喉结。 他之前明明…… 管家此刻也没空与他周旋,绕过他,对车内的客人道:“欢迎两位客人来到巴顿家族的庄园。” 声音落下,神色淡漠的神明就抱着幼崽下了马车。 一大一小的两人虽是平民的装扮,却有一种独特的气质,管家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不会判断出错,伊顿小镇的这对新住户,或许身份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普通。 在管家眼中,塞缪尔和季嫣都是金发蓝眸的形象,掩去了身上黑发黑眸的特征。 神只过于逆天的颜值也稍加掩饰,变得稍显寻常一些。 管家在前面带路。 这么多人在,季嫣不好意思让塞缪尔一直抱着自己,她抬手拽了一下他的衣领,小声叫他放自己下来。 幼崽总会时不时做出一些让他困惑的行为。 但塞缪尔却很少拒绝她的请求,便将她放下来,换做牵着她的手。 季嫣得到自由,忍不住环视四周打量了一番。 不愧是大家族,看来安格和她描述时还低调了一些。 里面不仅种植着各种名贵的花草,还有时令的葡萄藤,上面结满了沉甸甸的葡萄。 听管家说,这些葡萄一部分会用来酿酒,剩下的用来食用和送给邻居。 庄园还有一个巨大的喷泉池,里面放着一座光明神像的雕塑,一群雪白的鸽子宿在上面,也不怕人,豆粒大的眼珠直勾勾盯着新来的客人。 季嫣看得出神,不知不觉已经被牵着来到了门口。 管家道:“巴顿夫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二位。” 塞缪尔颔首,牵着幼崽走了进去。 进来后,没有看见巴顿夫人,而是看到了在二楼朝他们招手的安格。 安格的视线简略在塞缪尔身上停顿了一下,就看向了季嫣。 小少年穿着一套裁剪得当的西装,下来拉住季嫣的手:“你和我上来吧,我母亲已经在书房里了。” 塞缪尔视线落在幼崽被安格拉住的手上,沉默。 安格似乎注意到了他,又礼貌道:“叔叔,我先带季嫣去上课了,您在客厅里坐一会儿,也可以让管家带你去逛一逛庄园。” 神没有说话,微凉的目光落在安格的手上。 季嫣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将手抽了出来,转而走向塞缪尔。 她个子不高,脑袋到神只的腰部都有些够呛。 因而只能扯两下他的裤角,就从塞缪尔手中接过自己的书包。 季嫣现在完全是果然不出所料的感觉。 和她一起还好,一旦把神单独晾在一处,他肯定会不适应。 季嫣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抚他,只能示意他蹲下来靠近些。 塞缪尔也足够了解她,会意后,微微弯下腰身。 幼崽手指扶着他的肩膀,凑到他耳边轻声道:“塞缪尔大人,我很快就回来的。” 又担心还不够,便又补充道:“我会想念您。” 塞缪尔微愣,垂下眸,语气淡淡的嗯了一声。 季嫣也不确定这样算不算安抚到位。 不过好歹黑暗神也活了那么漫长的岁月,应付一下人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吧? 她眨了眨眸,莫名的感觉自己好像一个操心的老母亲,而明明她才是幼崽。 唉,没办法,谁让她的任务就是过来救赎反派。对塞缪尔好一点,也算是分内之事。 第55章 神明养妻手册14 季嫣随安格来到书房,才知道什么才叫真正的华丽奢侈,几乎胜过一个小型的藏书馆,格局布置也格外讲究。 大概为了方便讲课,腾出了一片地方,挂了一面写字的黑板。 巴顿夫人约莫三十来岁的年纪,有一头微卷蓬松的漂亮卷发,眼睛是蔚蓝色,从五官上看,安格长得像母亲。 巴顿夫人虽然是神学院的教授,但看起来并不严厉,反而让人感到亲近。 她礼貌地打量了一下季嫣,随后露出微笑:“真是个乖巧的孩子。格林老师也和我说过你的事,我正好有时间,就给你和安格再讲一遍前面学过的知识点。” 季嫣点点头,“谢谢您,巴顿夫人。” 安格小声道:“我母亲除了会给我们讲课本上的内容,她还会拓展知识,讲学院老师不会给我们讲的内容。” 季嫣明白,这就是神学院教授的魅力。 能听到神学院教授讲的课,就相当于比其他普通孩子提前拿到了半张神学院入场券。 她其实很幸运,捡到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巴顿夫人开始授课,季嫣便拿起笔记本,专注听讲。 与此同时,一楼客厅。 管家给塞缪尔倒了一杯葡萄酒:“先生,这是巴顿先生亲手酿制的葡萄酒,您尝一尝。” 神明抬起头,顿了顿,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管家便退到了一边。 客厅里除了管家外,只有几个在边角打扫卫生的女仆。 塞缪尔拿起酒杯,浅浅地尝了一口,味道有些奇怪,喝完以后,又有一种特别的感觉。 这时候,客厅的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年轻的女仆和一位打扮精致的人类小女孩。 女仆有些不好意思道:“贝莉小姐偏要找安格少爷一起玩,我没能将她拦住。” 名字叫做贝莉的小女孩气喘吁吁,环视一圈客厅后,问道:“安格在哪里?叫他出来陪我玩。” 管家礼貌道:“贝莉小姐,安格少爷正在听课,暂时不能陪您一同玩耍。” “不是周末吗?为什么还要上课?” “这是巴顿夫人的吩咐。” “唉。”听到巴顿夫人,贝莉忍不住叹气,“姨妈就是太严格了,还好我不用补课。” 贝莉吐槽了一下,也没有再强求去找安格。 女仆见她有些安分下来,便趁机道:“我们一起等等安格少爷吧,贝莉小姐。” “好的,我就在这里等安格。” 女仆松了口气,温柔道:“贝莉小姐的头发又乱了,让我来给你重新编一下吧?” “啊,又乱了?”贝莉低头抓了抓头发,嫌弃地撇了撇嘴,然后便坐到了沙发上,把脑袋乖乖交给女仆,让她为自己重新编发。 这时候,贝莉才注意到了对面的青年。 “你是谁?”小女孩好奇道,“以前没见过你。” 管家替塞缪尔解释道:“这位是巴顿夫人的客人。” “噢。” 见对方不说话,贝莉便觉得没意思,很快就失去了兴趣,注意力又转移到了其他上面。 塞缪尔却认真注视着女仆为贝莉编发的动作。 “为什么要编发?” 冷不防的一声,女仆被吓了一跳,贝莉也好奇地抬起头。 “编……编发?”女仆愣了愣,然后认真解释道,“女孩子把头发编起来,不容易乱,更好打理,做事情或者玩耍也会更加方便,而且好看的发型也会让人变得更好看。” 贝莉点头道:“我的头发都是克莱尔编的,她编的辫子是整个伊顿小镇最好看的!” 被这样认可,名叫克莱尔的年轻女仆忍不住微微红了脸颊。 神明听到这里,若有所思。 随后注视着克莱尔的动作,将每个步骤都记在了心中。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季嫣和安格下来的时间,已经快要到饭点。 贝莉等了安格许久,总算等到了人,上来就要拉着安格去庄园里玩。 巴顿夫人在他们后面,看见这一幕,不由得露出微笑。 说道:“厨房还在做饭,你们几个孩子可以先去玩玩。” 说完,又叮嘱安格:“把嫣嫣也带上,你是哥哥,出去玩的时候要照看好两个妹妹。” “我知道的。”安格点头。 季嫣本来想拒绝,但却被巴顿夫人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看向塞缪尔。 神只似乎情绪还好,并没有受到影响的模样。 季嫣想说什么,巴顿夫人却抢在她前面开了口,她对塞缪尔道:“您就是嫣嫣的家长吧?” 塞缪尔颔首。 巴顿夫人笑道:“您放心,让孩子们自己先去玩,我们做长辈的可以坐在一起聊聊天。” 聊天…… 季嫣在心里同时为塞缪尔和巴顿夫人捏了一把汗。 哪怕是季嫣,她每日和塞缪尔朝夕相处,也没有什么真正可以称得上是聊天的行为,神明寡言少语,天生性情冷淡,对人类的大部分话题并不感兴趣。 因此就显得不那么健谈。 但出于礼貌,塞缪尔点头应了下来。 季嫣呆呆看着他,然后就被安格拉着去外面玩。 整个过程都没来得及和塞缪尔说上话。 在幼崽和两个小孩出门后,塞缪尔也转头看向了门外,视线不冷不淡地落在幼崽身上。 “您叫什么名字?”巴顿夫人问道。 “塞缪尔。” “塞缪尔先生,很高兴认识您。嫣嫣是个聪明又乖的孩子,比我家安格还要懂事,真的很让人羡慕。” 顿了顿,神只道:“她确实很乖。” 巴顿夫人愣了愣,随后缓缓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这天也算是被聊死了。 神只没什么人类的情商,因此也就听不出来,巴顿夫人这样说,是想与他一同互相夸赞下对方的孩子。 结果塞缪尔来了这么一句,让巴顿夫人也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去接,只能尴尬地笑了笑。 这一天下来,季嫣都没能怎么和塞缪尔说上话。 除了听课就是和几个幼崽一起做游戏。 直到到了晚上离开时,才终于有了喘息的空挡,和塞缪尔说上话。 神明似乎积压了一天的低气压,离开时,默不作声抱起幼崽。 季嫣趴在他肩头,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葡萄酒的味道。 上了马车,塞缪尔将她放在腿上,黑沉漂亮眸淡淡凝视着她,薄唇微启道:“以后……还要来吗?” 季嫣眨了眨眼,如实道:“巴顿夫人邀请我每个周末都过来一次。” 每周一次…… 神明蹙着眉头,过了片刻,才略微有些不情愿地说:“……好。” 第56章 神明养妻手册15 季嫣盯着神只冷漠的面庞看了一会,果然是不大高兴的模样。 她就知道,塞缪尔会不适应,今天对神只来说,应该算是很糟糕的一天。 她于是道:“其实……大人以后让伊比亚斯来陪我就好。” 话音落下,神明幽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她。 季嫣感到一丝异样,这种目光和以往有些不同,叫她同时心虚和不自在。 这样的塞缪尔,也头一次让季嫣感受到陌生,不,准确来说,应该是反常。 神只一双净透的黑眸宛如氤氲了一层淡淡的黑雾,他将手抬起,冰冷的指腹托起幼崽脸颊,让她抬头看向自己。 “我……让你觉得拿不出手?“ 季嫣微愣,“我……” 似乎不想听见她的答案,神只叹了口气,冷淡道:“不用伊比亚斯,以后……只能我陪你。” 话音落下,塞缪尔松开了钳住幼崽的手,默默垂眼将她放在一旁的软垫上,也没有再像来时那样亲近她。 这整个过程,季嫣甚至没有机会为自己辩驳。 也是直到这一刻,季嫣才意识到方才古怪的感觉源自哪里。 神只此刻像极了赌气的孩子。 他好像在生气,这样的情绪会在塞缪尔身上出现,有些不可思议,甚至可以说是尤为的反常。 季嫣突然就想到刚刚在塞缪尔身上闻到的葡萄酒的味道…… 是因为酒吗? 想到这里,她悄悄看了一眼塞缪尔。 外面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神只闭着眼睛,仿佛进入到聆听信徒祈祷的状态。 塞缪尔不开心,季嫣也莫名的心脏像被小猫抓挠一样。 回到家,等了很久的伊比亚斯出来迎接。 他下意识想做点什么,比如帮小殿下拎一下书包。 结果刚走上前没几步,大人就冷漠地把小殿下抱起来,书包也一并勾在腕间。 看向他的目光,凉凉的。 莫名其妙的,伊比亚斯嗅到了死亡的味道。 神动怒了。 要知道,哪怕是当年圣殿神术师不知死活地挑衅神只,祂都没有像今天这样动怒。 伊比亚斯感到不妙,顿了顿,也不敢再进去,看这情形,这里也不再需要他。 因此没有任何犹豫,伊比亚斯麻溜地滚回了至暗领域。 屋内,塞缪尔直接把季嫣抱到了房间。 季嫣也不敢说话,时间过了太久,她差点忘了,当初她也是差点死在了黑暗神手中。 塞缪尔既能收养她,也能将她抹杀。 神只今天喝了酒,或许才导致情绪的略微失控。 不管是什么原因,季嫣只能先顺着他的心意,乖乖不添乱。 她先去洗漱,换上了睡袍以后,塞缪尔还是照往常那样给她讲睡前故事。 季嫣却睡不着,气氛有种说不出来的古怪。一个故事讲完了,也没有生出困意。 只能先将眼睛闭上,努力酝酿着睡意。 下一秒,身侧的床垫微微塌陷,季嫣感受到一股微凉的气息靠近。 她手脚一僵,知道塞缪尔躺在了她身侧。 两人之间隔了不少距离,显然,神只这样的举动也带有赌气的成分。 幼崽乌黑的睫毛颤了颤,在心中叹了口气后,也默认了神只的举动。 这天一波三折,季嫣最终也睡了过去。 第二日醒来,塞缪尔已经起床离开了房间。 季嫣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 突然从窗外飞进了一只麻雀,咚的一下撞到了玻璃上。 动静引起了季嫣的注意,她偏头看了过去。 被撞得晕头转向的麻雀又用翅膀努力拍打着窗户,似乎是想要进来。 季嫣便下了床,走过去把窗户打开。 “是我是我!小殿下是我。”麻雀飞了进来,在空中对着季嫣的方向努力扑打了几下翅膀。 “伊比亚斯?” “是我是我!” 季嫣忍不住笑了一下:“你怎么变成了一只麻雀?” 伊比亚斯道:“这就是麻雀,不过它只是媒介,和小殿下说话的还是我。” 季嫣点了点头,问他:“你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非得这么的……嗯,大费周章? “我不敢来找你。”伊比亚斯想到昨晚都还心有余悸,“大人昨天晚上太吓人了,感觉他想撕了我。” 塞缪尔昨天晚上确实……很反常。 季嫣能理解伊比亚斯的感受,她又问道:“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要说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想问你大人今天怎么样?我以后还能不能再过来玩了?” 季嫣眨了眨眼,“我还没去见大人。” “啊……唉。”伊比亚斯叹气。 季嫣想了想,建议道:“要不你这几天先不要过来,再过半个月,大人应该气消了,到时候你再和瑞贝卡过来。” 伊比亚斯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你说的对,我暂时还是先待在至暗领域。” 说完,小麻雀煽动翅膀从屋子里飞了出去。 季嫣盯着看了片刻,走过去把窗户重新关起来,然后下楼去找塞缪尔。 然而楼下客厅和厨房都空荡荡的,季嫣只好又到书房和卧室去找,但找了半天,哪里也没有见到塞缪尔的踪迹。 季嫣也很懵,不知道该去哪里找,于是就乖乖待在了塞缪尔的卧室,等他回来。 另一边。 “塞缪尔先生,您的学习能力真的很强,估计没有人会相信这两块薄饼都是同一个人做的。” “是的,而且我们也没有想到,你们会喜欢我太太做的蔓越莓薄饼。” 神只小心翼翼将烤好的薄饼装进盘中。 “谢谢。” “不客气。我太太还会做其他好吃的甜点,如果您感兴趣的话,她会十分愿意教您制作。” “对的,塞缪尔先生,您想学什么都可以来找我们。” 塞缪尔再次道谢,将一部分薄饼留给了邻居,剩下的则装在盘中带回家。 幼崽很喜欢吃这个薄饼,但塞缪尔每次都做不好。 他昨天似乎吓到了幼崽,做出了一些失控的行为,在人类的礼法当中,做错了事,理应当赔罪。 从邻居家里回来,塞缪尔上楼去找幼崽。 幼崽却不在房间。 神只微怔,最后在自己的卧室里看到了孤零零坐在那里的幼崽。 “怎么在这里?”神轻声道。 季嫣听到声音,愣了愣,回过头来,看到了身上系着一条碎花围裙的塞缪尔。 第57章 神明养妻手册16 其实季嫣也害怕,如果塞缪尔真的不要她了,该怎么办? 她只是个普普通通的人类,和塞缪尔是两个世界的人。 神明高兴了,可以养她,不高兴了,抛弃便是。 但如果这种假设真的发生了,季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来到这个世界就是为了塞缪尔,如果被抛弃,任务就几乎是失败了。 以后还能不能见到塞缪尔都不好说。 一个人坐在塞缪尔的卧室时,季嫣想了很多东西。 现在听到神只的声音,又看到他穿着围裙,如此有悖神格的模样,这一刻,既高兴,又有一丝委屈。 黑眸里氤氲起一片水雾,呆呆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神只微怔,走过去蹲在了幼崽面前。 他抬起手,微凉的指腹摩挲了几下幼崽湿润的眼角,耐心问道:“怎么了?” 季嫣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塞缪尔问:“是不是……昨天吓到你了?” 话音落下,幼崽抿了抿唇,垂眸抱住了神只的脖颈。 脸颊埋进对方乌黑的发丝中,不说话,只是手指紧紧揪着他的衣角。 莫名的,神只心中生出了一种名为愧疚的情绪。 他抬手将幼崽抱了起来,向她道歉:“对不起。” 季嫣心中也有自责,她不该那样去揣测塞缪尔。 神其实也没那么冷漠,哪怕没有情欲,也有一颗责任心。 幼崽此刻也有些无措起来,她将脸埋在他肩窝处,转移话题道:“大人去了哪里?” 塞缪尔道:“我去向邻居请教了怎么制作薄饼。” 薄饼…… 季嫣呆了一下,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声音软道:“那大人学会了么?” “嗯。” 塞缪尔一边回答,一边抱着幼崽下楼。 很快季嫣就看到放在餐桌上的那盘蔓越莓薄饼。 以前神只做的薄饼很翻车,季嫣都不需要尝,只要看一眼就能知道好不好吃。 但今天的这份,看着卖相很好,闻起来也香。 她不由有些惊讶。 塞缪尔将她放了下来,微凉的声线中带了些难以察觉的期待:“尝尝味道怎么样。” 幼崽点点头,身体微微前倾靠在餐桌边缘,乌黑的墨发顺着脊背倾泻下来。 塞缪尔目光落在上面,略微有些出神。 季嫣拿起了一块薄饼,她其实还是对神只的厨艺不抱期待,但咬了一口后,才发现,这次真的没有翻车。 幼崽一脸惊讶地偏过头来看他,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塞缪尔顿了下,忍不住抬起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喜欢么?” “喜欢。”幼崽认真地点头,一口气吃了好几块。 方才的阴霾全都一扫而空,此刻完全被甜香的味道包围。 直到吃得撑了,幼崽餍足地眯了眯眸。 塞缪尔见她吃饱了,便又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季嫣吃撑了不想动,也就任由神只抱着自己。 但塞缪尔却将她放在了一个略有些偏高的凳子上。 季嫣很迷茫。 随后便感觉到神只微凉的手指插.进了她的发丝。 “我来为你编发。”塞缪尔道。 ……编发? 季嫣怀疑自己没有睡醒,塞缪尔……还会编发? 神只的心思向来很难猜,这次或许是因为觉得有趣,所以想进行一些新的尝试。 这样想着,季嫣也完完全全将自己的头发交给了对方。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嫣几乎快要睡着了,肩膀忽然被神明握住,愣了一下,随后就被抱到了镜子前。 “编好了。” 神只好听的嗓音响在耳畔。 季嫣睁开眼睛,被对方半抱在怀中,抬眸就看到了镜子里的自己。 两股很长的麻花辫,从发缝两侧往下编,从耳朵后面垂了下来,披在背后。 季嫣本来以为会很丑,结果却意外的……有点好看。 塞缪尔垂下眼,问道:“这样喜欢吗?” 季嫣用力点头,“很好看。” 简直超出了预期。 没想到塞缪尔竟然也会这样的编发,看着很简单,但其实也蛮复杂,就连季嫣自己都编不出来。 神能一眼判断出真话与谎言。 幼崽是发自内心觉得好看,他心中微微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某处冰冷的角落似乎也因为这抹异样而发生了冰雪消融的改变。 从这天以后,只要时间来得及,塞缪尔就会在上学前为季嫣编发。 刚开始只会一种,后来学得多了,也编得越来越好看。 半个月后,伊比亚斯也才终于敢离开至暗领域。 见到神只时,还有些慌张,但幸运的是,像那天那样恐怖紧张的氛围并没有发生,黑暗神又恢复了原本的淡漠和平静。 伊比亚斯总算松了口气,开始正常出入小镇。 虽然每次来时都还要小心谨慎避开人类神术师的侦查。 … 不知不觉,季嫣已经在伊顿学院毕业,开始了正式进入神学院的考核。 伊顿学院与她同班的学生里,只有安格、黛拉和她通过了笔试的考核,下一步就是天赋测试。 进行天赋测试这天,三人也正好分在了一组。 如今的黛拉,已经不再是从前的灰姑娘,而是被穿越者灵魂替代的真正女主。 在原着里,女主在测试天赋时,展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光明属性天赋,直接吊打了继母和继姐的脸,连渣爹的态度都开始有所转变。 季嫣安静站在队伍里,不由为自己的测试担心。 安格看出了她的焦虑,安慰道:“你身上有浓郁的光明力量,不用担心测试。” 季嫣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安格:“浓郁的……光明力量?” “我能感受到。”安格道,“就像黛拉一样,她身上也有着令人心旷神怡的光明力量。” 季嫣有点惊讶,黛拉身上的确有光明力量,这点她是知道的,但安格竟然也能感受到? 那她…… 这时,安格又蹙眉道:“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黛拉似乎变得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当然是不一样了,这具身体里已经换了一个灵魂。 季嫣点了下头,道:“但这似乎是一个好的转变。” “嗯。”安格认同道,“她现在确实变得比以前更加坚韧。” 话音落下,在季嫣他们前一组的同学已经完成了测试,出来时,一组十个人全部都灰头土脸。 安格道:“他们都没有通过测试。” 十个人……一个都没有通过。 这样低到可怕的通过率,季嫣还是忍不住担心起来。 第58章 神明养妻手册17 考官面容冷淡,目光淡淡往下方扫视了一眼,说道:“下一组。” 于是季嫣所在的十人小组有序排队进入了测试屋。 伊顿学院的三位学生排在最后面,前面的七位测试者都来自其他地区。 季嫣仔细观察了一下,前面七位测试者分别触碰了那枚测试水晶。 水晶都是只亮了一下就很快熄灭了。 测试者们也纷纷露出懊丧的表情,沮丧地退到了一旁。 “水晶很快熄灭,证明天赋不高。水晶亮得越久,光明气息就越浓郁,学习神术的天赋也就越高。” 安格在一旁解释道。 下一个,就轮到了黛拉。 少女走上前,抬手触碰向那枚水晶。 下一秒,整个水晶都迸发出了强烈的光芒,光将整个空间都照亮,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眼睛。 被光明宠爱的少女此刻也惊呆在原地,感到十分的不可思议。 季嫣望见这一幕,很是羡慕,不愧是女主,天赋的确令人惊艳。 下一个,是安格。 安格面容平静,似乎早已料到了结果。 他将手放在水晶上,很快,水晶便被点亮。 虽然没有像黛拉那样,水晶绽放出强烈的光芒将整间屋子照亮,但水晶也是亮了起来,微弱而纯净的光芒,宛如萤萤灯火,散发着无比圣洁的气息。 安格无疑也是一个天赋者。 少年缓缓退开,又偏头看向季嫣道:“相信自己。” 季嫣点头,但不免还是有些紧张,她来到水晶面前,捏了捏拳头,随后慢慢松开五指触碰水晶。 下一秒,水晶发生了十分古怪的变化。 忽明忽灭,像银河里闪烁的星辰,时亮时灭。 圣殿的人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情形,水晶亮起,就证明有光明气息,具备学习光明神术的资格,但忽明忽灭……这闻所未闻。 季嫣看向安格,少年表情镇定,似乎这样的情况,也在他的预料之中。 考官们却有些拿不准,这种情况,到底是符合还是不符合? “通过。” 一道雄浑的声音从众人背后响起。 那是一个栗发蓝眸的中年男子,对方走进来时,淡淡看了安格一眼,便走向了几位主考官。 考官们恭敬道:“巴顿长老。” 季嫣微怔,巴顿……他是安格的父亲? 少女求证的目光看向身旁的安格,少年点了点头,算是默认。 这还是季嫣第一次见到安格的父亲。 安格长得像巴顿夫人一些,只能隐约从五官中找到一点巴顿先生的影子。 安格的眼睛是罕见的碧绿色,宛如一块纯净的翡翠,而巴顿先生的眼睛则是像大海一样的深蓝色。 如果不仔细看,还真看不出安格与对方是父子关系。 巴顿先生对考官道:“这样的测试结果虽然很特殊,但水晶持续亮起,证明这个少女身上具备了学习光明神术的天赋。” 考官们点头:“明白了,巴顿长老。” 就这样,季嫣稀里糊涂通过了天赋测试。 伊顿学院通过笔试的三个学生,最后全部都顺利被神学院录取。 既然被顺利录取,季嫣便也松了口气。 至于测试水晶为什么会忽明忽灭,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神学院采用的是寄宿制,因此被录取后,接下来的整个学期,季嫣都得住在学舍里。 只有开放日的时候可以自由活动。 而通过测试以后,第二天就要到神学院报到。 今天晚上她就得收拾好寄宿的行礼。 测试屋外面,家长们翘首以待,看到自家孩子垂头丧气的出来时,也会失望一下,但很快就会上前安抚各自的孩子。 季嫣手心里捏着录取文书,抬起头来在人群中寻找塞缪尔的身影。 不过并未见到神只,反而是看到了黛拉一家。 继姐没有通过测试,父亲和继母正在安抚她。 黛拉看见这一幕,冷笑一声,就准备独自离开。 继姐却眼尖地瞧见了她,喊道:“黛拉,你去哪里?” 话音落下,父亲和继母都抬头看了过来。 黛拉脚步顿住。 “测试得怎么样?”父亲沉声问道。 “还能怎么样,看她这个样子就是也没有通过天赋测试。”继姐撇嘴道,目光挑衅地看向黛拉。 黛拉懒得理这极品的一家,自然也不愿意回答。 父亲便以为黛拉没有通过测试,眼里闪过一阵失望。 这时,从一旁路过的同学奇怪道:“你们还不知道吗?黛拉在天赋测试里测出了非常好的天赋,光明水晶把整个屋子都照亮了。” “你说什么?”男人愣住,有些不可置信。 “黛拉天赋很好啊,她被神学院录取了。” 什么?黛拉被录取了? 一时间,三人心思各异,父亲一脸复杂,继母和继姐脸色则很难看。 黛拉却是漠不关心的模样,并不愿意搭理他们,也丝毫不在意他们的看法。 季嫣在一旁围观了很久,心中刚有些感慨。 突然就被安格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对黛拉来说,这应该算是一种解脱。” 少年神出鬼没,季嫣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边。 “在等塞缪尔先生?”安格又问道。 “嗯。”季嫣点头。 安格颔首:“那明天我们学院再见。” 与安格道别,季嫣才终于在人群后面看到了神只的身影。 塞缪尔方才看见季嫣与安格亲密地站在一起说话,莫名的,心中泛起一丝不愉。 用伊比亚斯的话来说,幼崽如今已经长成了少女的模样,长高了,和小时候不同,有些话也不愿意再与他说。 五官也长开了,模样乖巧漂亮,十分讨人喜欢,身边也总是有许许多多的朋友。 随着幼崽长大,他们相处的时间也越来越少。 塞缪尔总觉得,她好像在渐渐远离他。 比如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幼崽就不再愿意与他牵手,也常常拒绝他的拥抱。 想到这里,神只的目光微垂,在他尚且还不知什么叫做嫉妒的时候,心中就已经生出了名为嫉妒的情绪。 “塞缪尔大人。”少女眉眼弯起,高兴地将手中的录取文书递给他看,“我通过了神学院的考核。” “嗯。” 神淡淡道。 季嫣又道:“然后,还有一件事。我从明天开始就要搬出去,和同学一起住在学舍里。” 话音落下,塞缪尔目光一滞。 第59章 神明养妻手册18 季嫣见塞缪尔沉默,便又补充:“开放日就可以回来住。” “嗯。” 神只的声音依旧很淡。 在季嫣看来,她寄宿后也不是没有好处,这样塞缪尔也会有更多的自由时间。 如果他想念至暗领域,便可以回到那里。 开放日的时候,她也可以直接回到至暗领域。 明天就要入学,今天晚上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时间有些不够用,因此回去的路上,季嫣都一直在心中罗列着需要带去的物品清单。 一直忙到了太阳下山,总算才收拾好行李。 季嫣也累得不行,晚饭时,已经累得说不出话来,填饱肚子以后就去洗漱上了床。 后知后觉意识到今天有点冷落了塞缪尔,少女顿了顿,此刻已经躺在床上了,就不想再下去,于是打算明天起来时再好好与塞缪尔道别。 伊顿小镇的夜晚静谧如水,今夜似乎很特别,夜色比以往更加浓郁,漆黑一片。 少女的房间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了一道人影。 塞缪尔垂眸望着床上熟睡的人类少女。 看得越久,心中的疑惑就越深。 幼崽成功进入神学院,他理应该为她感到高兴。可是,他却意外的高兴不起来。 神只很迷茫,为什么长大了,就什么都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伊比亚斯说,这样很正常,包括幼崽与他产生的距离感,也属于正常现象。 虽是如此,可他却并不喜这样的正常。 时间缓缓流逝,塞缪尔不知不觉已经站了很久。 抬头看向窗外,天色既明,他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 入学的第一天,季嫣将长发绾起来,穿了件墨绿色的长裙,裙撑将层叠的裙褶撑得微微鼓起。 少女容貌妍丽,肤色白皙,那双异于常人的黑眸依旧干净明亮,只是常年被神术遮掩,鲜少有人能看到那双眼眸真正的颜色。 马上就要住进学舍了,季嫣此前并没有多大感觉,可真正到了分别的这一刻,她才发现,原来自己还是舍不得塞缪尔的。 她下了楼,却并没有看到神只,伊比亚斯对她道:“至暗领域出了点小问题,大人亲自过去处理了,不过应该能赶在小殿下入学前回来。” 季嫣噢了一声,有些心不在焉地咬着面包片。 从伊顿小镇到神学院,路程有些远,加上季嫣又收拾了不少行李,因此伊比亚斯特意叫了一辆马车来。 此时车夫已经在外面了,季嫣随时能走。 她有些犹豫,但如果再等下去,就赶不上报到时间。 季嫣抿了抿唇,又等了十分钟。 她抬眸看向门外空荡荡的马路,那个熟悉的身影一直不曾出现。 顿了顿,她对伊比亚斯道:“那我就先走了。如果……” 少女微微垂下眼睑,嗓音低道:“如果大人回来了,你帮我给他带一句话。” “你说。” “就告诉他……”少女声音顿了顿,柔软道,“我会想念他。” 伊比亚斯忍不住泛起了一些鸡皮疙瘩。 噫,真肉麻。 可他竟然觉得,大人听到后应该会很开心。 季嫣坐上了马车,伊比亚斯也帮忙将行李搬了上去,一切都准备妥当后,伊比亚斯说道:“小殿下,我就不能陪你一起过去了,你路上小心。” “嗯。” 越是靠近圣殿,伊比亚斯身份被识破的可能性就越高。 他不像塞缪尔,可以轻易隐藏自己的气息。 在光明力量最浓郁的圣殿,任何黑暗都无所遁形。 伊比亚斯也不敢拿自己的身家性命去冒险。 马车开始行驶,季嫣却兴致不高,总是忍不住去想,至暗领域出了什么事情,严重吗?会不会对塞缪尔不利? 她心里乱糟糟的,从起初没见到神只的失落转变为不安,变成担心对方此刻的处境。 不知不觉,马车已经行驶了很长时间。 原本外面十分安静,如今越靠近神学院,外面就越热闹。 今天是神学院开学的第一天,学生们都从四面八方赶来。 季嫣的马车在这群天之骄子中,并不起眼。 她掀开窗子往外看了一眼,还有不到百米的距离就到了学院门口。 看来塞缪尔真的赶不回来了。 少女垂下眼睑,心中计算了一下下次开放日的时间,还有半个月。 半个月,还要好久…… 她忍不住叹气。 “为何叹气?” 神只微凉的嗓音突然从身侧响起,季嫣推着窗棂的手指一僵,呆呆地转过头。 塞缪尔一身华美矜贵的黑袍,袍角拖曳在地上,黑发如瀑布般散落,正坐在她身侧,定定地望着她。 看起来,像是刚从至暗领域赶回来。 季嫣愣了一下,鼻尖微微酸涩,下一秒就毫不犹豫扑进了对方怀里。 少女纤细的手指攥着神只洁净的衣袍,脸颊埋进他的胸口。 神只显然也一愣,一瞬间有些不知所措。 顿了顿,才略有些僵硬地、像小时候那样,轻轻抱住她。 “我还以为……大人不会来送我了。”幼崽的声音似乎还有些委屈。 塞缪尔微微僵硬,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形,竟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哄,过了很久后,才歉疚道:“对不起。” “没关系。”少女声音软糯,“大人来了就好。” 神只顿了下,唇角轻轻勾起:“嗯。” 这时,马车外面传来车夫的声音: “季嫣小姐,神学院已经到了,需要我帮您搬一下行李吗?“ 季嫣眨了眨眸,顿了一下,从塞缪尔怀中起来。 此刻再对上神只的目光,忽然就有些不好意思。 她刚刚的举动,显得她好像特别依赖塞缪尔。 抿了抿唇,少女朝车夫道:“不用了,我自己来就行。” 说完,她看向神只,声音压得有些低,因而就显得格外软糯:“那……我就先去报到了。” “好。” 季嫣深吸一口气,开始把自己的行李搬下来。 直到人已经进入了神学院,都还有些恍惚。 她以前真的没有意识到,她居然会对塞缪尔依恋到这个地步。 唉,也不知道塞缪尔会怎么想。 “季嫣。”安格一看到她,便朝她走了过来。 季嫣看到他,也有些意外,安格显然已经完成了报到。 “我来帮你吧。”安格说道。 “谢谢。” 季嫣点了点头,并没有拒绝,她的行李很多,一个人搬到学舍的确有些吃力。 完成入学注册以后,季嫣就和安格一起将行李搬到女舍楼下。 “女舍有规定,男生不能进入,后面我自己搬进去就可以了。” “好。” 安格点点头,便没有进去,而是站在外面替季嫣照看行李。 不一会儿,他看到了带着一个老旧藤箱的黛拉。 “安格……”黛拉愣了一下,道,“你是陪季嫣一起来的吗?” “嗯。”安格平静地点头,又问道,“需要帮忙吗?” “不用了,谢谢你。我的行李不多,一个人就可以。” “好。” 少年平静道,宛如一座雕塑般矗立在阳光下。 碧绿色的眼睛在阳光照耀下,仿佛熠熠生辉的绿宝石。 季嫣本来以为安格已经离开了,没想到出来拿剩下的行李的时候,却看到安格还站在那里,似乎是在为她看护行李。 季嫣愣了一下,道:“真是太麻烦你了。” 安格看向她,露出有些疑惑的神情,说道:“我们是朋友。” 毕竟,朋友就是该要互相帮助。 第60章 神明养妻手册19 季嫣微微愣了一下。 最开始认识安格的时候,她对他的印象是热情开朗的漂亮男孩,后来随着接触得时间越长,又发现,安格身上同时有一些奇怪的古板。 可能在大家族里长大的孩子,或多或少会受家庭环境影响,身上带有一些异于常人的特质。 “还是要谢谢你。”季嫣顿了顿,又道,“那你等我一下,我把这些拿进寝室后再和你一起去教室。” “好。” # 女舍是两人寝,季嫣和黛拉又来自同一个学院,因此毫无意外地被分到了同一间寝室。 而在原着里,黛拉的室友是一位贵族女配。 两人第一天就产生了摩擦,因此后来的课堂上,黛拉就被处处针对,但女主每次都会凭借自身的天赋实力化解,狠狠打了女配的脸。 季嫣整理完内务,无意中瞥见坐在床上发呆的黛拉。 少女神情忧郁,似乎对这个世界的一切都还很茫然。 对于女主来说,她才刚刚来到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朋友,也没有值得信赖的家人。 季嫣以前在伊顿学院,和原来的黛拉关系不错,也是经常在一起的伙伴。 但自从女主来了以后,她、安格、还有黛拉之间的格局就发生了变化,因为黛拉的突然疏远,三人也很少再像以前那样接触。 季嫣和安格都知道黛拉的变化,也都曾释放过善意,但都被拒绝,女主并不信任周围陌生的人。 季嫣有时候也会在女主身上尝试着找寻原来小黛拉的影子,但每次都会很快被发现,被女主用警惕的目光看着。 后来季嫣就不再做这种看起来古怪的行为。 但季嫣现在看到她,可能对于早期的女主来说,她的处境是孤立无援的,季嫣也不知道该不该打破这种状态。 她担心的是,如果她插手了女主的成长线,会不会干扰到女主的气运。 季嫣这样想着,就不知不觉出了神。 “一起走吗?” 黛拉的声音突然响起。 季嫣一愣,亚麻色卷发的少女目光淡淡看着她。 很意外,黛拉会主动提出结伴同行。 季嫣呆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朝对方点点头:“好。” “抱歉,最近我发生了一些事情。”在出去的路上,黛拉突然解释道,“所以我并不是在刻意疏远你和安格。” 嗯? 季嫣愣了愣,所以黛拉也是有原主的记忆的? 她想了想,说道:“没关系,我和安格能理解你。” 黛拉顿了顿,低低嗯了一声,看来他们觉得她的变化应该是源自于家庭的变故。 这样也好,也不必多余再解释。 她心中便松了一口气。 女舍外面,安格见她们一同出来,也有些意外。 在去教室的路上,同样的解释黛拉也同安格说了,他的回答和季嫣差不多,黛拉也能感受到,这两个人对她并无恶意,至少到目前为止,他们是她在这个世界里最值得结交的朋友。 三人结伴而行,到教室的时候,已经来了不少学生。 安格和季嫣做了同桌,黛拉坐到了第一排。 教室里十分嘈杂,第一天到达神学院,所有人都格外期待和兴奋。 “今年招的学生可不简单,不止有贵族,还有皇室的公主。” “公主还不算最稀奇的,你没听说吗?今年出了一个天赋爆表的学生,测试水晶从来没有爆发过这样耀眼的光芒。” “听说了,但测试出天赋的好像是个平民。” “嘶……平民……只能说,真是少见。” 剧情在有条不紊地运转,学生们话题的中心还是围绕着女主。 “其实你的天赋也很好,不会比黛拉差。” 安格突然出声。 季嫣则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安格顿了顿,才意识到自己理解错了,歉疚道:“刚刚你出神地听他们讨论,我以为你是在羡慕黛拉。” “噢。”季嫣眨了眨眸,某方面来说,安格确实也没说错,“黛拉的天赋确实让人羡慕。” 但季嫣更好奇的是—— “你为什么这么肯定地认为,我的天赋很好?” 昨天测试时也是,安格也说了她身上有浓郁的光明力量,让她不用担心测试,今天同样也是。 安格笑了一下,答道:“你可能不相信,其实……我可以感受到。” 季嫣确实很惊讶,但转念一想,也觉得没什么不可能。 “这种感知力,可能也是你的天赋。” 安格弯了弯唇:“我也是这样想的。” # 伊顿小镇。 伊比亚斯和瑞贝卡在整理小殿下的卧室。 不久后,伊比亚斯抱着一堆笔记本出来。 把它们放到书房后,伊比亚斯就对塞缪尔道:“大人,这些都是小殿下以前在伊顿学院学习时做的笔记。” “嗯。”神只颔首,目光落在了那些笔记上。 幼崽学习时总会很认真,不需要任何人督促。 如今她进入了神学院,神只又苦于不随便使用神术的诺言,无法作弊查看幼崽的情况。 也就是这时候,才萌生出了整理幼崽物品的想法。 伊比亚斯退了出去,书房就只剩下了塞缪尔一人。 他随意拿起一本笔记,就这样翻开,似乎就能想象到,幼崽当初在记下笔记时的模样,认真又乖巧,那双漂亮的黑色眼睛总是专注而认真。 不知道看了多久,塞缪尔忽然翻到了一个特别的笔记。 像是日记,又像是旅游攻略。 以前瑞贝卡会给幼崽讲至暗领域的历史,也会讲地理方志,让幼崽了解这个世界的每一处地方。 塞缪尔以前并没有看见幼崽写过这些东西。 洁净的纸页上,每一页都写着幼崽想要去的地方,很用心。 神只直觉这很重要,便一页一页看了下去,将每一个地点都刻在了心中。 直到深夜降临,才沉寂下来,开始每日的聆听。 # 在神学院的第一堂课,教授讲述了神学院的规矩,以及接下来的安排,并让他们初步感知了一下光明神术的魅力。 这天晚上,季嫣回到寝室,睡不着,想起了塞缪尔。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去,这时候,塞缪尔应该已经开始聆听信徒祈祷了。 想到这里,季嫣顿了顿,大脑活络起来,忍不住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如果她向塞缪尔祈祷……能被听见么? 第61章 神明养妻手册20 这个想法在脑海中越演越烈,季嫣迫不及待想去尝试一下。 在做出尝试前,她扭头看了眼黛拉。 少女似乎已经睡下,整个寝室里都是一片寂静,只有淡淡的呼吸声。 季嫣放下心,将眼睛闭上,学着信徒们的模样,双手合十开始祈祷—— “黑暗神大人,请您聆听我的声音,我想与您说说话。” “能听见我的声音吗,塞缪尔大人。” 季嫣试了一下,似乎没有反应,难道是因为还不够虔诚? 还是说,她其实并不能算是塞缪尔的信徒? 不过说起来,就算她都符合了祈祷的条件,那么多信徒的声音,塞缪尔也未必能听见她的。 但季嫣也不想这么快就放弃,于是就再次尝试了一遍。 与此同时的伊顿小镇。 塞缪尔刚开始进行聆听,就意外听到了幼崽的声音。 起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幼崽的声音的确也又消失了,但过了一会儿,又再次听见。 他心念一动,通过那枚小小的祈祷光球,逐渐看到原本的画面。 少女躺在床上,被子规规矩矩地压在手臂下面,正双手合十,略有些笨拙地模仿信徒祈祷。 似乎因为没有得到回应,眉毛忍不住轻轻蹙起。 神弯了弯唇,下一秒,进行了回应信徒祈祷的最高待遇——降临。 寝室内流动的空气在某一刻突然凝结,如同被摁下了停止键,万物都暂停了自己的时间。 专心祈祷的人类少女若有所感般,眨了眨睫。 下一秒,身上突然压下沉甸甸的重量。 少女一愣,鼻腔里发出一声细微的闷哼。 季嫣困惑地睁开眼睛,随后就对上一双黑沉淡冽的眸,鼻尖疯狂涌入熟悉的气息。 神只乌黑的发丝,如瀑布般垂覆下来,从她的脸颊擦过,堆叠在了身体两侧,与少女细软的发丝重合。 “……大人?” 季嫣完全呆住,待反应过来,下意识就想去看看黛拉有没有醒,想确认对方有没有发现自己的床上突然多出一个人。 头刚转了过去,就被神只握着下巴掰了回来。 少女一脸茫然。 塞缪尔道:“她现在看不见我们。” 季嫣于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她完全没有想到,祈祷竟然还伴有召唤的功能。 但……这个召唤打开的姿势似乎有些不太对劲。 她被塞缪尔压在身下,完全无法动弹。 一双眼睛无措地眨了眨,忍不住问道:“大人为什么压着我?” 话音落下,神只微顿,似乎也在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 “可能与你祈祷时的姿势有关。” 季嫣呆住。 也就是说,她祈祷时是躺在床上的姿势,因此神降临时,也是与她同样的动作,所以才会显得如此怪异。 可是,太近了,她感到浑身都不自在起来。 眼帘不由自主地垂下来,莫名地躲开塞缪尔的目光。 并且试图转移话题:“我睡不着,所以想试试祈祷的声音能不能被大人听见。” 塞缪尔对这样的情形没有经验,因此也就没有察觉到她的不自在。 在她说完以后,就下意识去接:“要听故事吗?” 季嫣掀起眸,看着神只清冷干净的眸,怔了下,很快就清醒起来,不再让思维发散。 神明没有情欲,故而这样的姿势也就很寻常,不会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想到这里,那抹不自在也消散了些。 她嗯了一声,把眼睛闭上,像小时候那样等待听塞缪尔的睡前故事。 那本厚重的童话书已经被塞缪尔翻来覆去读了好几遍,文字早已刻在了他的脑中,神只随时随地都能流畅地复述出来。 夜色温润如水,神只微凉的嗓音如同一张温柔的网,将她轻轻缚住,引入甜美的梦境。 不多时,季嫣就睡着了。 窗外泻进来的冷白月光勾勒出少女恬静温软的面庞。 塞缪尔看得出神,忍不住伸出手,将她颊边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 降临的时间有限,他该回去了。 不知道下次见面会是什么时候,也不知,幼崽还会不会像今天这样,想到用祈祷的法子召他降临…… 神轻轻叹息一声。 寝室内凝结的空气重新恢复了生命力,缓缓流动起来,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神明降临的神迹,仿佛只是一场梦境。 # 黛拉在整理床铺。 已经整理完内务的季嫣忍不住问她道:“昨天晚上,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地方?” “奇怪的地方?”黛拉仔细回忆了一下,摇头,“我昨天太累了,睡得比较早,没有发现什么奇怪的动静。” 季嫣于是噢了一声,若有所思地回忆起昨晚的画面。 黛拉有些担心:“昨天晚上是发生了什么吗?” “嗯?”季嫣愣了一下,摇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做了什么奇怪的梦。” 黛拉想了想,说道:“刚刚入学可能压力比较大,你不要多想,如果有什么心事,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和我说。” “好。”季嫣忍不住弯起眼睛。 神学院教给学生光明神术的第一节课,是向神明祈祷。 穿着一身考究西装的老教授扶了扶眼镜框,说道:“神会聆听信徒的声音,如果你的声音能被神明听见,那么恭喜你,你就是那万里挑一的幸运儿。” 这时,有人问道:“教授,光明神大人真的会聆听我们的声音吗?” “当然。”在提到神明时,老教授略微浑浊的眼珠里瞬间充斥了无限的孺慕与向往,“神爱世人,祂无比关心在意自己的信徒。你们所有人的声音都有机会被祂听见。” “那光明神会回应我们的祈祷吗?” “这个问题问得很好。”老教授颇有些欣慰道,“只要你足够忠诚,神明就可能回应你的祈祷。” “圣殿的教皇冕下,盖尔斯大人,就曾与光明神对话过。”说到这里,教授顿了顿,又道,“不过,民间也有传闻,祂曾经降临过。所以,我想,向神明祈祷最高的回应待遇,应该是祂亲自降临。” “也就是说……真的有人亲眼见到了光明神大人?” 话音落下,教室里顿时骚动起来。 教授只是笑着说:“是的,世界那么大,总会有那么一两个幸运儿能亲眼见到祂。” 圣殿里矗立已久的光明神雕像,据说就是很久以前,教皇命人通过那些幸运儿的口述而还原出来的。 季嫣听到这里,不由发起了呆。 也就说,昨晚她见到了塞缪尔,原来真的不是一场梦。 她真的误打误撞通过祈祷的方式,成功召唤了黑暗神。 第62章 神明养妻手册21 也就是说,以后只要她想见塞缪尔了,只需要召唤一下就好? 少女眨了眨眼,窗外如碎金般灿烂的阳光将她映照得明艳动人。 安格偏头看见这一幕,不知道为什么,大脑突然一阵刺痛,眼前有些微的发白。 季嫣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反常:“你怎么了,安格?” 少年眉头紧锁,咬着唇,痛到无法分心回答季嫣的话,不知道过了多久,才终于平复下来。 碧绿色的眸仿佛蒙上了一层淡淡的薄雾,他顿了片刻,嗓音淡道:“我没事。” 季嫣:? 安格最近真的是越来越奇怪了。 整个上午,教授都在讲述怎么向神明祈祷,并且也组织了大家向光明神祈祷。 季嫣也试了,没什么反应,应该是失败了。 再看看周围的同学,也都是垂头丧气的模样,就连黛拉都没有得到光明神的回应。 教授安慰大家:“没有被神明回应才是正常现象,以后还有很多机会,大家不必气馁。” 季嫣觉得,光明神听不到她的祈祷才最正常,毕竟她根本没有所谓的忠诚,也不信仰任何人,对方会听到她的声音才叫奇怪。 下午教授又教了大家一些最基础的神术。 天赋越高的人,使用神术的成功率就越高。 季嫣误打误撞,学习成果倒也挺好,学会了在指尖弄出可以当作照明工具的光球和一些简单的变幻神术,比如把苹果变成黑色。 这天晚上,季嫣还想再次尝试一下召唤塞缪尔。 她不确定昨天晚上是因为意外巧合,还是说,只要向他祈祷就都能奏效。 所以今天晚上,季嫣打算再尝试一次。 洗漱完以后,少女就安静地躺在床上,等待熄灯。 然而黛拉却迟迟没有上床。 季嫣偏头去看,黛拉正坐在书桌前看书,很用功的模样。 顿了一下,她小声问道:“黛拉,你还不睡吗?” “噢,抱歉。”说话间,黛拉将灯熄灭,看向她道,“是不是光太亮打扰到你休息了?我现在把它熄灭了,只用这个小光球可以吗?” 漆黑的寝室里,只有黛拉身侧的一颗小光球可怜地散发着光芒,恰好只能照亮书本上的字。 季嫣抿唇,她其实不是这个意思…… 维持光明神术也是很消耗精力的,黛拉这样学习无疑很消耗体力。 季嫣其实本来也没打算这么早睡觉,只是她需要一个安全点的环境去测试一下还能不能召唤出塞缪尔。 现在看到黛拉这么可怜,她也有些于心不忍。 女舍的门禁是晚上十二点,她其实可以去外面找一个没有人的地方进行实验。 正好今天学会了照明神术,也不用担心外面太黑。 于是季嫣从床上下来,换了一件长袖的裙子,对黛拉道:“我突然想起来还有一件事没做,需要出去一趟。” “什么事需要晚上去做?”黛拉皱起眉,有些担心,“需不需要我陪你一起?” “不用不用。”季嫣摆摆手,“我一个人就能搞定,你安心在寝室里看书。” 黛拉起初还是不太放心,但想到这里是圣殿的范围,受光明神庇佑,一般不会有什么危险,便点了点头,重新将煤油灯点亮。 夜晚天气寒冷,季嫣出门时又披了一件斗篷。 宽大的兜帽将少女的脑袋遮住,几乎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下巴。 夜间外面几乎没什么行人走动,但为了以防万一,季嫣还是往一旁的树林深处走去。 那是一片不大的松树林,只修了一条羊肠小道,上面铺满了七彩的鹅卵石。 夜晚的树林显得格外幽森,季嫣抬手在指尖捏了一颗光球,靠着微弱的光芒摸索进去。 大约走到了深处以后,她才停下来。 树林外面是一个天然湖泊,因此这里的空气显得略微潮湿,少女干燥的裙摆也被夜间的露水濡湿,如同被打湿的蔷薇花瓣。 这里应该就不会有人来了。 季嫣靠着一棵松树,开始像昨天晚上那样双手合十祈祷。 祈祷词也没什么变化,她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少女头顶的光球微微闪烁了一下,随后如同被吹灭的烛火,突然一下子暗了下去。 季嫣也发觉眼前一暗,正要将眼睛睁开,就落入了一个带着冷香的怀抱里。 一双手挟在她腋下,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旋身转移到松树粗大树干的背面后, 才又将她放下。 足尖碰到地面,季嫣茫然地将眼睛睁开。 神只将她头顶的兜帽往外拨了拨,让她一双眼睛露出来。 季嫣便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塞缪尔的面容。 与此同时,对方微微俯身,同时用一根食指抵到她唇中,嗓音低道:“有人来了。” 嗯?有人? 季嫣微怔。 这个时间点,居然也会有人来小树林? 少女浓密的睫毛颤了颤,仔细留意起外面的动静。 的确有脚步声在靠近。 “这个地方安全吗?”一道娇憨的女声响起。 “放心吧,新生们都很乖,这个点不会有人在外面乱逛。” 是个男人的声音。 季嫣此刻目光微滞,声音的主人……她恰巧都认识。 女生是和他们同一届的新生,在班级的存在感较低,季嫣对她有印象,是因为在今天白天的神术课上,只有她一个人一次没有成功,教授还单独将她叫到一边去辅导。 而另一个……如果季嫣没记错,应该是男舍的管理员,新生入学那天,男舍的管理员也在注册处帮忙,而给季嫣注册入学的恰好是他,因此季嫣也记住了他的声音。 这两人能凑到一起,是季嫣怎么也想不到的。 “路易斯先生,以后我们在这里还是少见面为好。” “不想见我?该不会是看上了别的男人?” “您想多了,毕竟这里是圣殿,也许会……会被光明神看见。” 路易斯忍不住发笑:“真是个傻姑娘,光明神大人才没空看我们偷情。” 另一边…… 这个墙角,季嫣是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偷偷偷……偷情? 她忍不住抬头去看塞缪尔,却发现神只正一脸严肃地观察一旁偷情的野鸳鸯。 季嫣:? 她拽了拽塞缪尔的袖角,神只这才回过神来,垂眸看向她。 第63章 神明养妻手册22 这里真的不适合再待下去,季嫣手指攥着塞缪尔肩膀的衣袍,踮脚凑近他耳边小声道:“塞缪尔大人,我们换个地方吧。” 少女温热的吐息落在耳畔,让神只的身体一僵。 而话音落下,背后又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是衣料摩擦的声音。 路易斯和少女的身躯贴在一起,彼此情难自抑地交吻。 动静很大,神只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 下一秒,一双温热的小手就覆在了他的眼睛上,将他的视线遮住。 少女几乎咬牙切齿地说:“该离开了,塞缪尔大人。” 话音落下,神只微怔,在一片漆黑中,喉间发出低低的一声“嗯”。 几乎是同一时间,眼前就一阵轻微的眩晕,季嫣再睁开眼,果然就已经转移到了别的地方。 周围依旧是一片漆黑,附近是浓密的灌木丛,背后是冷冰冰的墙壁,看起来,像是传送到了某个建筑后面。 季嫣四处看了看,这里似乎比刚才更加隐蔽。 她于是松了口气,这才将注意力放到面前的神只上。 “刚刚是我考虑不周到,选的地方不够隐蔽。”少女声音乖道,“刚刚那种情况,后面应该不会再发生了。” 塞缪尔垂眸听着,视线却落在少女轻轻开合的唇瓣上。 格外漂亮的颜色,比蔷薇花的汁液还要鲜妍。 季嫣没有注意到对方的异样,只专注地同神只说着话:“塞缪尔大人,如果我每次都这样召唤您,会不会耽误您聆听其他信徒的祈祷?” “……塞缪尔大人?” 季嫣忍不住蹙起眉,刚想问:“您有在听我说话吗?” 面前就突然罩下一片阴影。 神只微凉的手指托起她的脸颊,低下头,毫无征兆地、将冰凉的唇瓣贴上了她微微开合的唇。 那双漆黑的眼睛,如同宇宙深处能够吞噬一切的黑洞,让她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继而又如擂鼓般砰砰跳动,激烈到将脆弱的耳膜都鼓动起来。 季嫣好像失去了思考的能力,塞缪尔突然贴上来的那一下,也让她一下子傻了眼。 片刻后,神只缓缓退开了些,目光仍旧落在少女艳泽的唇瓣上,薄唇轻启道:“我们这样……算不算偷情?” 他问得认真,指腹同时轻轻摩挲过她的脸颊。 亲昵又不带任何情.欲的动作,仿佛是再正常不过的社交。 就连问出那样擦边问题的模样,也同样仿佛不带任何私欲。 少女却像突然被摁下了什么开关,在神只目光的注视下,双颊慢慢变红,随后快速往后退了几步,将脑顶的兜帽拉下来,遮住脸。 塞缪尔感到困惑。 季嫣此刻心里像是堆满了苦瓜和问号,塞缪尔在说什么?偷情?她和他……偷情? 神明居然也会这样,刚学会一个陌生的新词,就开始胡乱去用。 季嫣感觉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她的喉咙,让她怎么也开不了口。 在塞缪尔的视角,少女此刻十分懊恼,纤白的手指紧紧拢住斗篷,仿佛要努力将自己藏起来。 这样僵持了一阵,才终于开口道:“……不是偷情。” 低软的嗓音微微沙哑,如同一片轻飘飘落到湖面上的羽毛。 “也……也不能、像刚刚那样。” “不能?” 塞缪尔思考了一下,并没有想到不可以的原因,便问道:“为什么不能?” 塞缪尔这一问,季嫣感觉自己仿佛一拳打到了棉花上。 但她是知道的,神明并不懂这些,对人类的情欲一窍不通,因此发生这样的误会,她也该耐心解释。 季嫣在心中打好腹稿,便说道:“在人类世界,只有具备亲密关系的两个人,才能像那样交吻。” “换句话来说,就是相爱的人才可以那样做。” 季嫣刚说完,便觉得她这样解释或许还不够。 塞缪尔不懂什么才叫相爱,也不理解哪种程度才叫亲密关系。 而这种事情,他其实也没有必要学会和理解。 季嫣也就不强求,因此她又加了一句:“总之,我和大人之间不是这样的关系。” 话音落下,神只没有说话,两人之间似乎笼罩了一层低气压。 空气静默了很久,塞缪尔盯着面前的少女,莫名的,心中有一片地方被不知名的情绪占据,微微撕扯着心脏,让他心情不愉。 “不是这样的关系……” 神只嗓音低低地重复,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刚刚在小树林,他只是匆匆一瞥,并没有仔细看清楚。 那样的画面,神明从来都是高高在上的不屑。 但刚刚仅是那么一眼,他有些意动,想要与她尝试,很奇怪,此前也从未有过这么强烈的欲望。 可却被拒绝了,塞缪尔心中对此十分在意。 此刻看到她,就连体内的黑暗力量都有些微的失控。 他神色略微一僵,浓密的眼睫微微垂下遮住眸底的情绪,心中烦躁地捏了一道神术,将面前的少女送回她该待的地方。 只余下他一人后,那种感觉依旧还没有消散。 为什么不行? 明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再比他们亲密。 他今日为了能见她久些,并没有选择回应信徒祈祷的降临方式,而是亲自过来见了她。 可他现在很不高兴…… 神只怒就怒在,他以为的特殊,在她那里却并不是如此。 就像幼崽长大以后,总是在慢慢将他推开。 想到此,神只低头冷笑了一声。 * 季嫣再次睁眼,已经回到了寝室的床上。 她呆呆坐了起来。 一转头,对上黛拉满是震惊的目光:“你是……怎么回来的?” 季嫣此刻脑海中全是塞缪尔送她离开前的模样,内心十分复杂,因此回答也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是神术。” 黛拉虽然还是觉得奇怪,但季嫣此刻看起来似乎刚刚遭遇了什么大事,一副需要消化的模样。 于是她就没有再继续打听,人平安回来就好。 季嫣静静躺在床上,绯红的裙摆铺在洁净的被面上。 塞缪尔好像……生气了。 他在为什么生气? 但季嫣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什么,他们本来就不该那样。 她和塞缪尔,放到人类世界就是养父与养女的关系,怎么都不该发展成那样。 何况神只本就不懂,她若是迁就他,不作任何解释,事情也会乱了套,等到后面再想解释,就难以圆回来,也不好收场。 这样一来一回的想下去,季嫣心中也不好受,胸口仿佛盘踞着一团邪火,让她闷得透不过气来。 这件事……她也生气了。 或许她就不应该作弊将塞缪尔召唤过来。 另一边的至暗领域,神明的怒意不可避免波及到了周围的信徒。 伊比亚斯有些崩溃,到底是谁啊,怎么又让大人动怒了? 第64章 神明养妻手册23 今天的早课是由布朗教授带领学生到神殿的教堂去祷告。 季嫣昨天晚上因为塞缪尔几乎一夜没有合眼,早上醒来也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仿佛一株被阳光晒得蔫哒哒的蔷薇花。 少女穿着和周围学生们一样的白色长袍,一头如海藻般漂亮漆黑的长发随意披在脑后,乖乖站在学生们之间,那双向来清透明亮的眼睛也因为发呆而显得没什么神采。 圣殿的教堂修建得十分富丽堂皇,穹顶是彩绘的琉璃,在阳光照耀下散发着七彩的光芒。 周围的墙壁上也刻满了华丽神圣的浮雕,一股艺术而圣洁的气息扑面而来。 据说这里的每一块浮雕都含有深刻的寓意,如果能参悟出其中一二,在神术的造诣上也会因此得到启发而突飞猛进。 学生们都因为这些传闻努力去理解浮雕的寓意,态度无比虔诚认真,而季嫣却对这些并不感兴趣。 与此同时的,安格的目光也仅是淡淡扫过这些浮雕,平静得如同极寒之境永不融化的冰面。 很快,他就注意到了季嫣的反常。 少女心不在焉,神情甚至称得上有些憔悴。 凭他对她的了解,通常在这样的情况下,少女都会很认真地探索求知,今天却意外的很反常,似乎是出了什么事。 他偏头问道:“昨晚没有休息好吗?” 季嫣还在发呆,突然听见安格的声音,大脑迟缓地接收了声音讯号,又迟缓地做出回应,低低地嗯了一声。 “我们是朋友,你有任何心事,都可以对我说。” “噢……谢谢。”季嫣还是没什么精神。 此刻从教堂外面走进来一位年轻英俊的青年。 那人穿着一身矜贵华美的白袍,拥有一头如阳光一样耀眼的金发,面容冷峻而严厉,仿佛从头到脚都在散发着光明气息。 “是教皇冕下!” “竟然是盖尔斯大人!我们真是太幸运了,第一次早课祈祷就由教皇冕下来主持!” 盖尔斯…… 季嫣抬眸看了一眼。 这个世界的男主,终于出现了。 教皇冕下亲临,学生们都乖巧得像鹌鹑一样屏住呼吸。 季嫣只看了一眼就失去了兴趣,低头看着地面华丽的板砖发呆。 盖尔斯讲完话,学生们就开始向光明神祷告,季嫣只动了动嘴巴,打算就这样蒙混过关。 台上的教皇冕下目光淡淡扫过这一批刚刚入学的学生,表情看不出情绪,却在一位少女身上视线多停留了一阵,不一会,眉头微微蹙起。 早课结束,季嫣便游魂似的跟着大部队前往教室。 安格始终默默陪在她身边。 季嫣看向他,少年不主动问她原因,但却始终作为朋友在她情绪低落的时候陪伴在她身边。 与位面世界里的人物成为朋友,这样的认知让季嫣心中也有了些微的触动。 她突然就意识到,她其实应该找一个信任的人倾诉。 于是顿了顿,她开口道:“我最近遇到了一个难题。” 安格有些意外她决定主动开口倾诉,目光顿时看向身侧的少女,耐心地等待着她的下文。 “有一个你很敬重依赖的人,但是他不仅做了不对的事,还觉得错不在自己,反而在生你的气,这种情况,应该怎么解决?” 安格听完,说道:“所以,你也在生他的气?” “嗯。” 很难不让人生气。 有时候,季嫣觉得自己与塞缪尔很亲近,有时候又觉得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完全没有办法做到真正理解对方的思维模式。 安格想了想,说:“也许你现在应该先不去想他,先转移注意力。等到过了一段时间,或许现在你想不明白的问题,到时候就都有了答案。” 这样的回答的确让季嫣一愣。 她以为安格会像一般的朋友那样为她出谋划策进行分析,没想到却是这样特别的方式。 让自己冷静下来,再自己去寻找答案。 听着像废话文学,但不得不说,好像也有些道理在里面。 不过总之将心事说了出来,季嫣也觉得松了口气,心里舒服了许多。 不就是不去想塞缪尔吗,应该……不算太难吧? * 至暗领域。 伊比亚斯和瑞贝卡看向北方翻涌的黑色雾气,一时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这次大人的怒意又使许多新的黑暗生物滋生。”伊比亚斯叹气道。 瑞贝卡的神情也不太乐观:“上一次大人这样动怒,还是在几百年前,如今至暗领域已经很久没有生出新的魔物了,也不知道这一次会不会影响到黑暗与光明之间的平衡。” “如果平衡被打破,恐怕圣殿那群老家伙又要坐不住了。如果到时候开战的话,我比较担心小殿下。” 季嫣的身份尴尬,她到时候无论帮哪一方都不太合适。 “最好还是不要将平衡打破。”瑞贝卡神色凝重道,“现在最好先弄清楚大人动怒的原因,赶在黑暗力量失去控制之前,将神明的情绪稳住。” “呵。” 一声冷冰冰的轻嗤突然在背后响起。 两人回过头,只见凯西娅一脸的不屑,阴森森道:“我早就和你们说过,不要让神明养那个人类。” 伊比亚斯皱起眉:“你的意思是,小殿下惹了大人生气?” “不,不对,小殿下平时那么乖,怎么可能会让大人生气。” 伊比亚斯很快就摇头否决了这个想法。 “呵。”凯西娅忍不住冷笑,“真是蠢货。” 她懒得去和这俩人解释。 换个角度来看,这次神明动怒也是个机会,也未免不是一件好事,或许她可以趁此机会让神明与那个人类彻底断绝关系。 凯西娅这样阴阳怪气已经不是一两天了,伊比亚斯倒也不至于跟她置气,只是那群新生的怪物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最好先去探一探底细。 他看向瑞贝卡,只一眼,瑞贝卡就知道了他的想法,点头道:“我和你一起去查看一下新生怪物。” 半小时后。 北地此刻的画面几乎可以用不堪入目来形容。 一群新生的魔物赤.裸着身体交欢,乱到无法用言语形容,滥交的气息几乎将这片区域的空气都变得淫.靡不堪。 伊比亚斯发出的声音几乎是沙哑的:“是欲望。” 这次滋生的魔物,象征着欲望,或许可以进一步精准为两个字——情欲。 第65章 神明养妻手册24 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更要命的是,已经有魔物去到了人类世界。 “为什么这次生出的魔物会这么的……怪异?” 话音落下,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说话,但彼此心中都默契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或许……是神拥有了爱欲。 伊比亚斯和瑞贝卡并不知道,在他们前往北地之前,神早已来此进行了查看。 混乱不堪的画面…… 神只洁净的衣袍与此处格格不入,那双淡漠的眼中仍是高高在上的冷漠,但似乎……也悄悄生出一丝异样的变化。 * 最近圣殿发布了紧急通知,突然有一批黑暗生物涌入了人类世界,需要所有人在夜晚加强防患。 刚刚入学没多久的新生也成了重点的保护对象,门禁时间从晚上十二点变成了太阳下山之前。 “黑暗生物一直都存在,可是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警戒过,现在就连在圣殿的领域都要这么防备,难道是因为这次的黑暗生物力量比以前强大?” “有可能,我看教授们的表情都很凝重,看来这次应该很严重。” “好了同学们,太阳就快要下山了,大家晚上回到寝室一定要注意关好门窗。” 随着舍监的话音落下,还在门外聊天的学生们纷纷涌入了学舍。 季嫣此时已经待在了寝室内。 自从听到了黑暗生物的出现,她莫名的感到不安,总觉得是至暗领域出了什么事。 她担心塞缪尔,但心中还是有些介怀,并不想就这样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心平气和地主动去找他。 至少现在还不行,她还没有准备好再与他见面。 夜幕降临,季嫣和黛拉正在讨论白天教授新教的神术,突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动静。 两人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地来到窗边。 窗户被封死了,但透过玻璃能清晰地看到外面的画面。 “是艾米莉亚,她正在和一个男生聊天。”黛拉蹙起眉。 季嫣明白她的困惑,这个时间点,男生出现在女生宿舍本就不正常。 和艾米莉亚说话的男生站在她的寝室外面,一身贵族绅士的穿搭,虽然听不清他们具体谈话的内容,但对方侃侃而谈的模样,的确有些吸引力。 另一边,和艾莉米亚住在一间寝室的女孩害怕地缩在角落里,苦苦哀求道:“求求你艾米莉亚,你忘了教授说的话了吗,他很可能是黑暗生物,求你别再和他说话了。” 艾米莉亚对此毫不在意:“你懂什么,他使用了光明神术偷偷来见我,我怎么能把他拒之门外,本来让他待在外面就已经很不礼貌了。” “可是……”女孩还想说什么,艾米莉亚却烦躁地捏了一道神术,将她的嘴巴封住。 随后,她看向门外相貌英俊的少年,抱歉道:“不好意思,你不用在意她说的话,我相信你。” 少年充满爱意的眼睛缓缓弯起,说道:“谢谢你艾米莉亚,你真是个好女孩,我真的越来越为你着迷……” * “你怎么看?”黛拉看向季嫣,撤回了偷听的神术。 “不太正常。”季嫣心中感到不安,“最好还是把这个情况告诉舍监。” “嗯,我也是这么想的。” 话落,两人披上斗篷,出门去寻找舍监。 “什么?!”舍监听到后脸都要绿了,气得拍桌子站了起来,“这个艾米莉亚!” 随后舍监看向这两位热心的同学,温柔道:“你们先回自己的寝室,这件事我来处理。” 说完,舍监就急匆匆地冲向了艾米莉亚的寝室。 季嫣和黛拉也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寝室。 “遭了。”站在窗户旁边的黛拉神色一滞,“我们好像还是晚了一步,艾米莉亚她……” “她……怎么了?” 季嫣站到窗前,于是就看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翻出窗户的艾米莉亚,正与那个少年翻滚在厚重的灌木丛中。 身躯叠在一起,旁若无人地交欢。 季嫣仿佛被人钉在了原地,舍监此时应该也赶到了艾米莉亚的寝室,但翻出寝室的少女,舍监也无法将她从黑暗生物的手中救下。 此刻艾米莉亚的寝室,窗户封死,舍监目光直勾勾盯着窗外被黑暗生物缠上的少女,最终叹了口气。 “老师,艾米莉亚她……” “别怕,只要不开窗就不会有事。艾米莉亚她……神明会保佑她。” 舍监转身离开,女孩半天才弄明白了那句话的含义,再也忍不住抱着膝盖痛哭了起来。 黛拉也不忍再看下去,将窗帘拉了起来,遮住外面的一切。 一种无形的压抑的气氛笼罩在了整个寝室。 季嫣这下彻底睡不着了,脑子里全是有关于塞缪尔、有关于至暗领域的一切。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季嫣躺在床上,犹豫着要不要见塞缪尔一面,安静的寝室突然被一阵咚咚的声响打破了寂静。 有人在敲窗户。 这个认知让季嫣一僵,她看向黛拉,少女陷入熟睡当中,对窗外的动静毫无所觉。 好像隐隐有一双手在暗中推着她,催促她到窗户前看一眼。 季嫣烦躁地皱了下眉毛,黑暗生物是吗?她都与黑暗神朝夕相处了那么多年,怎么可能会怕这种东西! 少女略有些气愤地走到窗前,将厚重的窗帘拉开了一道缝。 下一秒,待看清窗外的景象,却是一怔。 “塞缪尔……” “是我。” 神只一身黑袍,浓黑幽深的眸正静静注视着她。 季嫣心中莫名的别扭,因此忍不住赌气地说:“您不是生气了吗,为什么还来见我?” “我……”神只看着她,嗓音微哑道:“我想你了。” 季嫣一愣,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 塞缪尔看着她,那双眼睛里仿佛装满了无限柔情,比漫天的星河还要灿烂,让人一不小心就要溺毙其中,季嫣确实也一瞬间失了神。 他问道:“我可以见见你吗?” 低软的语气,带着讨好的意味,似乎还有那么点委屈巴巴。 季嫣:“……” “滚开,冒牌货。” 少女面无表情把窗帘拉了起来,她刚刚竟然差点就上了当。 难怪艾米莉亚会被诱惑,这种黑暗生物真的很具有欺骗性。 神只高高在上,从来不会对人类服软,他的一切特殊对待,都建立在所谓的“有趣”之上。 何况塞缪尔从来不会用这样的语气与她说话。 这样看来,外面那东西的手段也没有那么高明嘛。 第66章 神明养妻手册25 黎明的第一缕阳光穿破黑暗时,季嫣和黛拉已经醒来,昨晚发生意外的后院里,此刻舍监比她们更早地站在了那里,宛如一座黑白等身雕像。 两人相继打开窗户翻进了后院。 舍监才像忽然惊醒一般,回头看到她们,也没有露出意外的神情,而是语气沉重道:“艾米莉亚的生命力已经被窃取。” 生命力被窃取……什么意思? 舍监将身体挪开了些,露出了躺在灌木丛中,衣冠整洁的少女。 少女裸.露在外的白皙皮肤全是斑驳的暧昧痕迹,可那双眼睛却永久的闭上了。 舍监刚来时,少女狼狈得惨不忍睹,她于心不忍,捏了一道清洁术,让她的遗体也能体面地留存在这个世界上。 “等你们日后学习了关于黑暗生物的课程,就会明白,这种生物无论看起来外表多么温和无害,一旦上当让它得手,最终它都会将人类的生命力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听到这里,季嫣和黛拉的心情都很凝重。 舍监又道:“这是艾米莉亚的命数,你们已经尽力了,不必自责。” 昨天还是同学,今天就突然天人两隔,不仅是季嫣和黛拉,整个班级的学生们,心情都难以言喻的沉重。 神术课上,有男生气愤道:“教授,难道我们就不能与黑暗生物战斗吗?” 他问出了大多数学生们心中的疑问。 教授也理解大家的心情,宽慰道:“当然可以,只是我们的力量还太微弱,只有高阶神术师才能消灭这种等级的黑暗生物,你们才刚刚接触神术,只能算是初学者,如果贸然战斗只会搭上自己的性命。” “那……”学生们喉头哽咽,“那如果再发生像艾米莉亚那样的事,我们就真的无能为力了吗?” “不用怕同学们,圣殿已经在讨论加强对学生们的保护工作,大概从今天晚上开始,就会有高阶神术师在学生们活动的区域进行巡逻。” 教授的这句话确实起到了安抚的效用,那种弥漫在学生们之间如履薄冰的紧张感也消散了些。 “所以啊,孩子们,我们学习神术不光是为了获得力量,同时也是为了守护我们想要守护的人。就像艾米莉亚,我想,没有人愿意在那样生死攸关的时刻却因为束手无策而遗憾终身。” 黑暗生物的逼近,让学生们前所未有地凝聚起来,学习神术的热情也空前的高涨。 季嫣却神色凝重。 她突然意识到,在原着里其实并没有出现这样的情节,艾米莉亚也没有这么早的下线,更别提突然多出了这种引诱人类交欢而摄取生命力的黑暗生物。 塞缪尔……至暗领域……到底出了什么事? 不能再胡乱猜下去了,不管怎么样,今天晚上她都得亲自见一见塞缪尔。 回过神,季嫣看向窗外,橘红色的晚霞将整个世界都染上了格外梦幻的色彩。 过不了多久,太阳就又将下山,黑夜仿佛一只巨大的怪兽蛰伏在前方等待着下一次的狩猎。 讲台上,教授正在教大家逃生用的瞬移术。 初级的神术师,无法控制瞬移的距离和地点,每一次使用都像开盲盒,但在生死攸关的时刻,也能暂且躲开致命一击。 高阶神术师就能熟练控制瞬移术,心中一个念头,就能到达想去的地方,但极其耗费精力,日常生活里很少有高阶神术师会为了省时省力使用瞬移术。 教授讲完要领,学生们就开始自主练习。 季嫣也开始练习,口中默念着咒语,脑海中描绘着想要到达的地方。 她心里想的是至暗领域,只是距离那么遥远,她只是一个初学者,成功的概率大概只有0.1%。 果然试了一下,不出所料的失败了。 失败九次后,季嫣不再去想至暗领域,而是伊顿小镇、塞缪尔冰冷色调的房间。 这不免勾起了过去的一些回忆,季嫣想到那天她怎么也找不到塞缪尔,只能呆坐在他的卧室里,胡思乱想以为自己被抛弃了。 结果后来,系着围裙的神只找到了她。 季嫣也分不清,她当时看到塞缪尔时的心情是用失而复得还是用娇纵过度后的委屈来形容更加合适。 总之,那一刻她是绝不想再与塞缪尔分开的。 也不知是不是她想念塞缪尔的念头太过强烈,在学生们还在苦苦研究怎样才能瞬移得更远时,方才还一直在发呆的少女就突然消失在了原地。 只有安格注意到了她,他微微一愣,便知道她的瞬移术成功了,而且,应该是去到了很远的地方。 此刻的季嫣,只感觉脑袋嗡的一声,紧跟着就是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就要呕吐出来。 噗通一声。 狭小的木桶里水花翻腾。 不待季嫣把眼睛睁开,身体就突然被抵在角落里,双腿叠成诡异的姿势,喉咙被一只手紧紧扼住,与此同时,冰凉而危险的气息骤然逼近。 少女难受得哼了一声,扼住她喉咙的那双手就突然卸了力气,也没有移开,仿佛突然间更改了主意,那种不可名状的恐怖威压也一瞬间就此消失。 季嫣差点就以为自己传送到了什么危险的地方,刚想要再次施展瞬移神术,就睁眼看见了安静乖巧下来的神只。 不由愣住。 塞缪尔身上的黑袍显然是刚刚才捏了神术穿上的,干燥的衣袍正一点点被皮肤上的水珠浸湿。 黑发与袍角浸泡在水里,微微鼓起,与少女鹅黄色的裙角交叠在一处。 狭小的木桶很难容纳下两个成年人的身躯,因此显得逼仄又闷热。 很快,季嫣就理清了前因后果,塞缪尔在木桶里洗澡,她恰巧想着他瞬移了过来,于是就…… 季嫣确实想见塞缪尔,但……绝不是以这种方式啊! 她抿着唇角,偷偷打量塞缪尔,神只似乎也有些无措,像是也没想好怎么面对她。 最后,还是塞缪尔打破了此刻有些凝滞的僵局。 神只捏了一道神术,撤了木桶,又将两人身上的衣服烘干,彼此衣冠整洁,仿佛刚才挤在狭小的木桶里只是一场错觉。 塞缪尔垂眸看着她,顿了顿,浓密的睫羽垂覆下来,嗓音清冷道:“你说过,我们不是那样的关系。” 第67章 神明养妻手册26 季嫣一噎,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古怪,但此刻见到神只状态还算好的模样,也总算松了口气。 “最近有出什么事吗,大人。”她忍不住问道。 塞缪尔顿了顿,摇头。 她来见他,果然还是因为新生的怪物。 呵。 神只心中有些躁郁,好不容易再见到她,又不想像上次那样将她送走,于是便不由自主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视线落在葱郁翠绿的草坪上。 “可是……” 季嫣刚要说起那些黑暗生物,结果,抬眸就看到神只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窗边。 背影显得冷漠而孤寂,连发丝都仿佛带上了丝丝寒意。 少女呆愣在原地,眨了眨眸。 还在生气么? 不知道为什么,塞缪尔在赌气,她反而却松了口气。 季嫣慢慢挪到他身边,瞥见神只一脸冷淡的侧脸。 顿了顿,她伸手拽了下塞缪尔的袖角。 神只好似一僵,视线微微偏向她,但依旧什么也没说。 季嫣于是主动道:“大人今天晚上会留在这里吗?” 塞缪尔沉默,没有去回答。 少女便又说道:“天已经黑了,我现在也回不了圣殿,只能先在家里住上一晚。” 算是告知对方自己的安排。 少女说的每一个字,神都在很用心地听。 只是每当对方的视线看过来时,便会不由自主换上一副冷漠的表情。 过了片刻,才低低“嗯”了一声,然后继续耐心地等待她说话。 然而这次过了很久,对方却一直没有下文。 神微愣下,转过身。 这才发现,卧室里哪里还有幼崽的身影,空荡荡的,只剩下他一个人。 塞缪尔顿时抿了抿唇,神色显得烦躁极了。 神总是无意识地在意自己的身份,不愿意轻易低头,可是发现她不见时,又觉得,那点尊严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舍弃。 * 塞缪尔还在和她置气,季嫣可以哄,但也不会惯着他。 她肚子也有些饿了,于是便打算下去做点晚餐。 好在厨房里还有食材,季嫣切了点萝卜丁和火腿片,炒了一锅香喷喷的蛋炒饭。 她在客厅里吃饱了,也顺便给塞缪尔盛了一碗,带上楼。 走进神只的卧室,对方似乎听见了她的脚步声,微微垂头,季嫣只抬头看了一眼,就把蛋炒饭放下了,离开前淡淡说了一句:“我做了点饭,大人如果想吃的话,可以尝尝。” 离开后,又忍不住去想,塞缪尔根本不需要吃人类的食物,所以他也未必会愿意去吃。 唉。 果然生闷气的神明最不好哄,像孩子一样,令人头疼。 季嫣回到自己的房间,此时已身心俱疲,指尖捏了道清洁术就躺上了床,入睡前脑海中想了许多东西,有艾米莉亚,有黑暗生物,也有塞缪尔…… 最终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塞缪尔看着少女留下来的那碗蛋炒饭,清冷的眸中不由自主生出了些许好奇。 不一会,那碗蛋炒饭就到了他手中。 还温热着,散发着格外诱人的香气。 他竟不知道,幼崽什么时候也学会了自己做饭…… 神只的心中微微有些触动。 夜深。 黑暗神开始了每日聆听祈祷的环节。 “伟大的黑暗神,这次请您一定要聆听我的声音。” 凯西娅在阴暗的小屋中,神色近乎癫狂地祈祷。 塞缪尔很快就听到了她的声音。 凯西娅:“人类那样自私的生物,只会给您带来无尽的烦恼,根本不会在意您的感受,也不会感恩您的养育之情,这一次甚至让您差点掌控不住黑暗力量、撼动了光明与黑暗之间的平衡!” 凯西娅的声音越来越愤怒。 “大人,如果您无法下定决心处死她,至少也应该将她抛弃,请您一定要重视起来!” 塞缪尔听着,视线忍不住落向一旁的空碗。 谁说幼崽不在意他的感受?如果不在意,就不会特意为他留一碗饭。 想到这里,神只面色稍霁,也就不在意凯西娅癫狂的祈祷,心平气和地捏碎了那颗属于她的祈祷光球。 另一边。 突然被迫中断祈祷的凯西娅:? * 季嫣睡了一个这些天以来从未有过的安稳觉。 醒来,阳光从窗外斑驳地洒落进来,万物生机盎然,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关于黑暗生物,季嫣也想明白了,就算确实与塞缪尔有关,她也不该唐突的选择用质问的方式去责问塞缪尔,这么多年的相处,这点信任,她也应该是有的。 至少在这种对方还在赌气的时刻,不该不合时宜地去问这些。 黑暗生物的事,或许真的与塞缪尔无关,就算有关,那也只是圣殿该考虑的问题。 还有,这次再回到圣殿,也不知道下一次还能不能见到塞缪尔。 如今黑暗生物作祟,圣殿加强了警戒,导致季嫣也不敢确保召唤塞缪尔会不会惊动那群高阶神术师。毕竟以前就有神术师成功追踪到过黑暗神的踪迹。 所以这一次再回去,可能就很难找到合适的机会召唤塞缪尔了。 季嫣此刻心中乱糟糟的。 如果问她,会不会想念他,答案当然是肯定的。 但如果问她,她对塞缪尔有没有别的心思,那种带有欲望的、不仅仅是普通亲人的心思…… 季嫣其实不确定。 在她的认知里,像塞缪尔那样高坐神台的神只,无情无欲,并不懂人类的情感。 他对她也许只是单纯的占有欲作祟,而并不是真正的喜欢。 因此她从来不会越界,也不会额外去想几乎不可能发生的事情,因此也就不会将塞缪尔与她绑在一起、设想神明会对她生出不该有的情感。 但如果…… 如果塞缪尔真的对她生出了不该有的感情。 季嫣试想了一下,她无法否认自己的内心,她的确会对这样的设想生出一丝窃喜。 所以……可以去爱一个神明么? 季嫣这样问自己。 窗外,黎明的阳光是那样的温柔而美丽。天上的云彩也从不拘束于特定的形状,而是随着风自由地变幻。 她好像一下子突然就想清楚了,与其这样精神内耗下去,不如顺从自己的心意。 哪怕以后神只认清了自己的内心,意识到他对她并不是喜欢,那也没关系。至少精神上的感情是外放的,不是压抑的,她不用像现在那样小心翼翼、为怎么与对方保持恰当的距离而困扰。 她下了床,心情有些好起来,快速去隔壁找塞缪尔。 门打开。 神只垂眸看见她,微微怔了下。 少女抬起一张明艳漂亮的脸,乖巧询问道:“塞缪尔大人,您有空送我去神学院么?” 那样明丽鲜活的面庞,让神只有些微的怔愣,随即才点头应了一声,默默使用了神术。 再次看向周围时,便已经到了神学院外面。 此刻街道上的行人寥寥无几,神学院值班室的灯才刚刚熄灭。 守了一夜的神术师,正躺在一旁的小木床上补觉。 世界万籁俱寂,如同刚刚才重获新生,正在阳光的照耀下慢慢复苏。 塞缪尔准备离开,袖口却突然被少女纤秀的手指攥住。 他微微不解。 季嫣看着神只纯情的模样,呆了下,脑海中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恶劣的念头。 “塞缪尔大人,离开前,我想抱一下您。” 少女声音柔软道。一双漂亮的黑眸安静看向面前的神只。 空气有些微的凝滞。 塞缪尔眨了下眸,似乎有些呆滞,随后反应过来,心中莫名升起一抹说不出来的、难以言喻的欢愉,紧跟着,就缓缓弯下腰去配合。 下一秒,面前的人类少女手指轻轻揪住他的衣领,踮起脚尖,抬头将自己柔软的唇瓣轻轻碰上神只微凉的唇。 亲了一下,然后捏了一道瞬移神术的少女就突然消失不见。 神只僵硬地呆在原地。 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慢慢反应过来。 他好像……被偷亲了? 第68章 神明养妻手册27 季嫣捏了一道瞬移术就逃走了,进入了圣殿后,就直接去了神学院。 她昨晚一夜未归,教授见到她就将她叫到了办公室谈话。 “的确,天黑了十分危险,你的做法没有错,我会告诉管纪律的教授,让他这次不记你的分。” “谢谢您。” “哦,还有一件事,今天下午,你去一趟教堂,有人想见你一面。” 季嫣困惑地蹙起眉:“谁想见我?” “到时候就知道了。”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放宽心,说不准会是一件好事。” 什么好事会找上她? 季嫣心中存疑,但也不好再问下去。教授这样遮遮掩掩的话术,总让她觉得有些奇怪。 要见她的人,想必身份也不一般。 回到教室后,季嫣坐下来翻开课本开始温习。 安格问道:“昨天……你还好吗?” “挺好的。”季嫣点头,“误打误撞传送到了家里,算是比较幸运。” “那就好。” 少年淡淡点头,便不再说话。 黑暗生物依旧在四处作祟,季嫣还发现,原本应该在这段时间作妖的男配女配,都被迫安分下来,倒是有种说不出来的和谐。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一种好事。 时间到了下午,季嫣提前收拾好东西离开了教室。 傍晚的阳光更像捣碎的金粉,透着股淡淡的橘调,落在圣殿的教堂上,便是另一种韵味的圣洁,叫人心头无端生出一丝敬畏。 门没有上锁,季嫣伸手一推便轻松地推开了。 教堂走廊的尽头,一身华丽白袍的青年背对着她,颀长的身躯沐浴在圣洁的光芒下,竟让人感受到几分神性。 “教皇冕下?” 季嫣很快就认出了对方。 但心中的疑惑顿时更深。男主不去找女主,为什么单独约她来教堂? 少女的声音透着淡淡的惊讶。 盖尔斯闻言,转过身来。 年轻的教皇手中执着一本光明圣经,湛蓝色的眼眸没有任何温度,就连落在少女身上的视线都是那样的平静无波。 “很抱歉,要占用你一些时间。”盖尔斯嗓音淡道。 季嫣对此并不在意,而是问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盖尔斯顿了顿,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是闲聊似地突然道:“听说你来自伊顿小镇?” 季嫣点头。 “你与父亲住在一起?” 季嫣皱了皱眉,摇头道:“不算,我从小就离开了亲生父母。” “嗯……”盖尔斯微微沉吟片刻,又道,“那便是与你的监护人住在一起。” “盖尔斯大人,您问我这些是做什么?” 她不记得圣殿的这些大人物还有查户口的习惯。 “看来是我不太会聊天。”盖尔斯歉疚道。 季嫣:“……” “听说你们最近在学习光明神术。”盖尔斯又努力找话题道,“季小姐学得怎么样?” 季嫣看出来了,男主确实不太会聊天。 虽然如此,但她总觉得对方不可能找她来只是为了和她像这样尬聊。 但她还是认真地回答了:“还好,我学习的速度还算可以。” “像这样的天赋确实少见。”盖尔斯赞许地点点头。 季嫣奇怪地看着他,“大人还有什么想要问的吗?” “你待会是有别的事情要做吗?”盖尔斯这样问她。 季嫣虽然没有,但也还是点头说了有。 “既然如此,你就先回去吧,以后有机会我们还会再见面。” 季嫣完全一头雾水,为什么还要见面? 他在怀疑什么? 盖尔斯完全不挑明,这样模棱两可地打着哑谜,猜来猜去的,让季嫣感觉很费劲。 但如果盖尔斯真的是冲着她的身份来的,那她确实得要好好想想怎么才能隐藏她与至暗领域之间的联系。 离开教堂后,季嫣就回到了寝室,此刻距离太阳下山还有一段时间,学生们还没有回到学舍,寝室里就只有季嫣一个人。 少女坐在书桌前,单手支着下巴,抬眸看向窗外被夕阳染成金色的叶子。 不由感慨,现在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每天都有种踩在刀尖上行走的感觉。 突然,空气里产生了某种力量波动。少女眨了眨睫,下一秒,淡淡的阴影就从背后罩了下来。 她呆了一下,鼻间闻到一股熟悉的冷香。 是塞缪尔…… 抬起头,神只正垂首静静看着她,但那双幽深漂亮的黑眸里,似乎又酝酿着些别的情绪,竟意外让人感到有些微的滚烫炽热。 季嫣站了起来,随着转过身的动作,后腰不可避免磕碰到书桌边缘,柔软的衣裙和少女纤软的腰部被压得微微陷下一些。 季嫣此刻看到塞缪尔,早上已经快被她忘掉的记忆又变得清晰起来。 但很快,又想到现在圣殿戒备森严,塞缪尔天还没黑就过来找她,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发现。 更何况现在教皇冕下似乎对她的身份有些起疑,说不定早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正在监视她的一举一动。 她不免担心起来,攥住神只的袖口道:“大人最近还是不要到圣殿来找我了,最近发生了很多事,圣殿并不安全。” 听到前面,塞缪尔不由自主地皱眉,而当少女将整句话说完,神只微怔了下,意外道:“你在担心我?” 季嫣:“嗯?” 她点点头,“总之,现在我身边也不安全,最近大人还是不要来我身边为好。” 话音落下,塞缪尔神色微愉,目光往下一偏,又落到女孩殷红昳丽的唇瓣上。 他抿了抿干燥的唇,将视线移开。 这样的沉默落在季嫣眼中,就似乎是神明在思考该不该听话离开。 季嫣也是真的担心男主会察觉到塞缪尔的存在,于是又拽了拽他的袖口,催促他离开。 神只微僵,垂下的眸光若有所思看着被少女牵住的衣角,忍不住道:“我才刚来……” 嗯? 什么? 季嫣一愣。 下一秒,塞缪尔就弯下腰,修长微凉的手指略有些用力地按住她的肩膀。 神只乌黑茂密的长发垂落下来,鼻梁下的唇,薄而凉,躁郁地抿了抿,就低头贴上了季嫣的唇。 贴上去后,似乎又嫌这样的姿势不够方便,便无师自通地用一只手扣在她腰间,五指收拢,以一种掌控的姿态箍住少女不堪一握的腰肢。 另一只手则抬起她的下巴,低头亲了上去。 第69章 神明养妻手册28 就这样贴了一会,然后又退开,总觉得还不够,又反复低头亲了几次,或许不该称作是亲吻,只能算是更亲密一点的贴贴。 季嫣也从开始的呆愣变得忍不住想笑。 被神只这样贴贴了一会,少女压抑着笑意,眨了眨眼道:“大人,天就要黑了,再不走就真的来不及了……” 算算时间,黛拉也差不多快回到寝室了。 塞缪尔此刻眉头轻蹙,总觉得自己没能掌握到要领,明明做了自己想要做的事,却非但没有得到慰藉,甚至变得更糟糕。 此刻又被催着离开,他垂着眼,食指轻轻碾在少女腰间。 犹豫了片刻,问道:“以后真的不能再来见你么?” “嗯。”季嫣眨了眨眸,见神只微微失落的模样,不免觉得有些可爱,便又补充道,“但是,我可以主动去找塞缪尔大人。” “主动……找我?” 神只愣了愣。 莫名的,心中漂浮的那朵阴云也随之散去。 “好。”他轻轻应道,在离开前,目光忍不住落在少女早已深深刻在他脑海中的面颊上。 寝室外面,钥匙插入锁芯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两人俱是一愣。 黛拉回来了,塞缪尔此刻也不得不离开。 神只顿了下,在黛拉开锁进来前,又低头亲了下少女的唇,几乎在门被推开的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于是黛拉进屋后看到的就是季嫣背靠着书桌,脑袋和颈项微微仰起的模样。 “你在看什么?”黛拉好奇地抬头看了看。 季嫣顿了下,低下头,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没什么,就是……脖子突然有点酸。” “噢。”黛拉也没起疑,她将东西放了下来,看向窗外逐渐阴沉下去的天色,忍不住道,“今天你没来,教授在课堂上说,明天一早圣殿要举行祈祷仪式,祈求神明赐福。” 祈求神明赐福…… 季嫣抬眸看向窗外,也不知那位光明神是否愿意帮助他的信徒度过这次危机。 圣殿的祈祷仪式是要全体人员共同向光明神祈祷。 同时又要求每个信徒心中所祈祷的内容相同,这样神明才更有可能听见他们的祈求,并对此进行回应。 天才蒙蒙亮,学生们就到了广场上集合。 教授给大家分发了这次祈祷的具体内容,让每个人提前背下来。 季嫣四处看了看,这次不仅是神学院的学生,圣殿的教众也都参与其中,广场上站满了乌泱泱的人。 今天的天色格外阴沉,大片大片浓厚的云彩遮住了太阳,整个世界都好像蒙上了一层淡淡的灰调。 “感觉不是什么好的预兆。”有人忍不住担忧,“光明神大人真的会回应我们的祈祷吗?” “没办法,这次黑暗生物来势汹汹,圣殿应付不暇,这大概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季嫣听着大家的讨论,目光最后落在了祈祷词上。 心中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好像一只脚踩在光里,另一只脚却藏在暗中,偏偏哪一方的神明,她都不曾信仰,如此割裂地站在中间那道岌岌可危的缝隙中,似乎稍有不慎就会掉进去。 没一会,教皇冕下盖尔斯出现在了广场上。 向光明神祈祷的仪式正式开始。 季嫣和所有信徒们一样闭上眼睛,心中默念起祈祷词。 或许是心诚则灵,随着仪式的推进,突然有光落了下来,宛如一只大手顷刻间撕开了云层,将象征希望的阳光洒落下来。 信徒们陆续睁开眼睛,看到光明的那一刻,几乎喜极而泣,广场上响起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季嫣微微怔住。 这算是……神只的答复么? 顿了下,她偏头看向安格,却发现对方脸色微微苍白,鬓角全被汗水浸湿。 “……安格?” 少年听到声音,偏头看了过来,随后就像平常那样对她轻轻一笑,“我没事。” 季嫣半信半疑地盯着他看了一会,见他没再露出异常,便点头道:“没事就好。” 祈祷仪式结束后,学生们就开始前往教室。 教授却单独将季嫣留了下来。 或者准确来说,是教皇冕下将她留了下来。 季嫣此刻跟在盖尔斯身边,随着他一同散步般往前走着。 教皇冕下颇有些幽默道:“真是抱歉,这次又要打扰你了。” 少女干巴巴应了一声,“没关系。” 盖尔斯也不再说话,一路上,两人之间都十分安静。 他将季嫣带到了一座古老的钟楼。钟楼一共有三层,顶层是一间阁楼。 此刻他们就在这间阁楼里。 季嫣皱着眉头,心中浮起了无数的疑云。 她想过下次见面的时候,盖尔斯会刨根问底盘问出她的底细,但没想到却是将她带到了这样一个地方。 刚想开口,季嫣就看到盖尔斯旋转了某个摆件,随即一间暗室就露了出来。 “您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季嫣心中隐隐不安,微微退后道。 盖尔斯声音很淡:“这里是圣殿最重要的地方。” emm…… 季嫣不解,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要带她来,并且这样毫无保留地告诉她? 盖尔斯回头看见往后退了几步的少女,顿了下,说道:“不用怕,我不会伤害你。” 事已至此,季嫣也不想再与对方这么打哑谜下去。 “您到底想做什么?” 面对少女的质问,盖尔斯也只是平静道:“很久以前,光明神曾在人间留下过一枚宝石,这枚宝石象征着光明,可以照出一切黑暗。” “奥顿之战,你应该听说过。”盖尔斯话锋一转,“当初圣殿的神术师就是通过这枚宝石发现了黑暗神的踪迹。” 话音落下,季嫣心脏狠狠跳了一下。 少女脸上微微呆滞的表情全部落入了盖尔斯眼中,年轻的教皇漫不经心道:“你想看一看这枚宝石吗?” 季嫣回神。 不待她回答,对方便在前面带路道:“进来吧,或许你会与它有缘。” 季嫣顿了顿,抬脚跟了上去。 密室并不大,穿过一条狭窄的甬道就到了里面那层秘密空间。 四周简陋而空荡,只有中间的高台上,正悬浮着一颗散发着浓郁光明力量的宝石。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外来者闯入的原因,原本平静的宝石突然震动起来,发出忽明忽灭的光芒。 季嫣发现,它似乎被一个看不见的罩子束缚在里面,此刻正激烈地跳动起来,仿佛是想要挣脱这层禁锢。 “你果然与它有缘。”盖尔斯语气惊讶道。 第70章 神明养妻手册29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样的画面,季嫣心中触动很深。 盖尔斯的目光落在少女恬静柔美的面颊上,缓缓道:“季小姐,或许你应该认识一个人。” 季嫣愣了下,几乎有些意外地偏头看向身侧的教皇。 “塞缪尔……”盖尔斯轻轻吟念着这个名字,“我想你应该与他很熟。” 在对方念出黑暗神的名讳时,少女心中那颗悬着的心脏就一瞬间跌落至谷底。 在她开口前,盖尔斯抢先道:“你不必为此说谎。对于你的存在,其实圣殿十分高兴,或许你能帮到我们。” “你想让我帮你们对付塞缪尔?” “这是合作。”盖尔斯疑惑她对于邪神的偏袒,“这次是祂先挑起了事端。” 顿了顿,他又道:“你知道为什么会诞生黑暗生物吗?” 季嫣沉默。 盖尔斯解释道:“当祂产生了一种强烈的欲念,就会随之生出对应的、象征着恶的黑暗生物。” 声音落下,盖尔斯神情变得凝重:“我想你应该也知道,这次的黑暗生物带给整个光明大陆的影响,那位挑起了事端,打破了平衡,作为圣殿的教皇,我不能坐视不管。” 季嫣能理解盖尔斯的想法,但…… “或许这并不是祂的本意。” “你很善良,季小姐。”盖尔斯语气淡淡道,“但你要知道,一旦黑暗危及了光明信徒的生存,我便不得不为光明阵营做出考虑。” 也就是说,这场战役是非进行不可了。 但季嫣不可能会帮助盖尔斯去对付塞缪尔,她婉拒道:“那很遗憾,我帮不到您。” 似乎她会拒绝也在意料之中,盖尔斯沉默了一下,道:“你知道吗,圣殿一开始是想对你处以死刑。” 呵。 少女面上的表情很淡,要比盖尔斯想象得还要镇定。 他继续道:“但我觉得,你不该为此而死。还有更有意义的事等待你去做。” “也只能是你去做。” * 傍晚,黛拉收拾完东西看向季嫣的座位,依旧空荡荡的,她一整天都没有回来。 她心中不免担忧,走过来问安格道:“你知道季嫣去哪里了吗?” “祈祷仪式结束后,教授将她留了下来,看起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告诉她。” “好吧。”黛拉勉强松了口气,“也许她已经回到寝室了。” “嗯。”安格顿了顿,又道,“别担心,她应该还在圣殿。” 只要还在圣殿,那基本上就是安全的。 黛拉放下心。说来也奇怪,安格总是莫名的给人一种安全感。 可这天晚上回到寝室,直到天完全黑了下来,舍监已经将女舍的大门上锁,季嫣都没有回来。 黛拉心焦得整晚都没有睡好觉,第二天去询问教授,教授却只是让她放宽心,说季嫣现在很安全,不用担心,只是这段时间不会与大家一起上课。 明明是最让人信赖的教授,可黛拉却根本没得到一点安抚。 她于是又去找了安格。 “她没有回寝室?”少年碧绿色的眸里闪过一抹惊讶,随后顿了顿,安抚道,“别担心,我会和你一起去找她。” * “听说你一天没有吃饭了。” 一身白袍的教皇冕下正站在阁楼门口。 少女身上隐藏外貌特征的神术也已经被撤下,黑发黑眸,漂亮如海藻般的长发披在脑后,顺着洁白的床单微微垂落到地毯上。 她偏头看着窗外,听到盖尔斯的话,也没有多大的反应,只是道:“这都是拜您所赐。” “你……”盖尔斯顿了顿,克制道,“抱歉。” “您不用向我道歉,如果真的觉得不好意思,那就让我恢复自由。” 说着,她微微侧过眸,“您可以开除我的学籍让我离开圣殿。” “抱歉,只有这条恕我不能应允。”盖尔斯冷淡道。 对方这样油盐不进,季嫣也累了,不再继续说话,而是躺了下来,背对着那位教皇。 盖尔斯站在原地看了看,眸里有些微的愧色,他知道再说下去,只会令她更加厌烦,便悄悄退了出去。 圣殿还在讨论该怎么利用她去对付塞缪尔。 这是个机会,也是个难题。 或许多年前光明神大人留下的那颗宝石,能够帮助他们战胜黑暗。 * 伊顿小镇。 年轻的神明静静站在卧室的窗前,从这里往外看,正好是圣殿的方向。 “大人,目前已经有三分之一的新生怪物被召回了至暗领域,剩余那些不听话的,凯西娅已经带人去清剿了。” 伊比亚斯其实有一点不明白,以前神明并不会约束那些黑暗生物,毕竟圣殿最后总有办法解决。 但这一次,他却意外的发出了清剿的命令。 这无异于是折损自己的力量和羽翼,对至暗领域并没有半点好处。 他想破了脑袋,最后也只能猜到,或许是为了小殿下的安危。 塞缪尔静静听着伊比亚斯的汇报,脸上并没有什么表情。 伊比亚斯也习以为常,正准备退出去,却听见那位神只道:“人类世界的男女,是如何相爱的?” “啊?” 伊比亚斯瞪大眼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但神只的模样似乎很认真,他心中咯噔了一下,准备认真回答,然而这个问题也涉及到了他的知识盲区。 但他突然想到:“人类世界好像有一种描写男女之间爱情的书。” 以前伊比亚斯有一个很好的室友,但对方有一个缺点,就是每天晚上并不睡觉,总是在床头挂着一盏煤油灯,看书能看到第二天快天亮。 有时候还会发出奇怪的声音。 以前伊比亚斯以为这个室友很热爱学习,直到有一天晚上他半夜醒来,却发现室友很离谱地在释放欲.望。 也是那时候他才知道,对方看的并不是什么正经的书。 “书?”神好奇道。 伊比亚斯点头:“我们以前住过的房子还在,他虽然人已经走了很多年,但当年看的书应该还在那里,大人如果想看的话,我可以把它们都带回来。” “嗯。” 塞缪尔颔首,微微托着腮。 如何去爱一个人类,他很好奇,但也并不仅仅只是因为好奇。他能感受到,自己体内对她的欲.望。 第71章 神明养妻手册30 “怎么样,你那边有找到她吗?”与安格汇合以后,黛拉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安格顿了下,摇了摇头:“再往里面就是圣殿的核心区域,我们没有资格进入。” 黛拉沉默片刻,“你的意思是,她很可能在我们去不到的地方?” “嗯。” “太过分了!他们这种行为已经构成了囚禁!” 黛拉想不通,季嫣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为什么圣殿的人要单独将她带走,并且断绝了与他们的联系,这未免太过诡异。 安格神色微动:“我们可以在夜晚偷偷潜进去。” 黛拉微愣。 “你害怕吗?”安格问道,“我可以一个人去。” “不。”黛拉坚定道,“季嫣也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不管她,今天晚上我和你一起。” “好。”安格想了想,道,“今天你先去向教授请假回家,出了圣殿,就在附近隐蔽的地方躲起来,等到天黑以后,再使用瞬移术到天然湖,我们在那里汇合。” “好。” 商量好计划,黛拉就去向教授请了假。 “本来学生的请假一般是不准许批的,但你最近确实太累了,上课也心不在焉,或许回一趟家能让你情绪好转。” 因为季嫣的失踪,现在黛拉不免对教授都带有怀疑,不像从前那样敬畏,只觉得圣殿的所有人,都似乎是披着羊皮的狼,看起来光明磊落,实际上内里黑透了。 少女漫不经心道:“谢谢您体谅。” “好了,回去吧,明天记得按时报到。” “嗯。” 拿到假条,黛拉就第一时间离开了神学院。 在外面逛了一圈,一直等到天黑,路上的行人全都回去躲在了家中,她才偷偷换掉身上艳丽的衣裙,穿上了一件黑色的斗篷。 指尖熟练地捏了一道瞬移神术,下一秒,少女就出现在了人工湖。 “你来了。”安格声音淡淡道。 少年也换上了一件黑色斗篷,兜帽遮住脸,露在外面的一双手白皙异常,黛拉忍不住顿了一下,或许是因为对方指尖萦绕了淡淡的光球,才显得这样漂亮圣洁。 将那些奇怪的想法抛开脑后,黛拉问道:“我们先从哪里去找?” 圣殿这么大,他们不仅要避开巡逻的神术师,还要防范夜间出没的黑暗生物,压力还是很大。 “不用那么麻烦。”安格抬头看向一个方向,“我能大致感知到她的方位。” 季嫣身上的光明气息很特别,大概整个光明大陆都找不出第二个。 他一直都知道季嫣还在圣殿里,但和黛拉同样感到奇怪的是,为什么圣殿要将她困在那里。 “你知道?”黛拉有些恼怒,“你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安格抿了抿唇,道,“抱歉,我下次会注意。” 话音落下,黛拉也冷静了下来,现在并不是去责怪谁的时候。 “好了,现在这个也不重要。既然你知道她在哪里,那就你来带路。” 安格点了点头。 出了人工湖,少年手中的光球就熄灭下来,两人的身形隐匿在了黑暗中。 不知道走了多久,夜色中隐隐出现一个钟楼的形状。 他们一路上躲过了好几队神术师的巡逻,总算靠近了目的地。 “应该就是这里。”安格看向面前的钟楼道。 “你确定吗?”黛拉皱起眉头,不过很快又道,“那里有人看守,看来她很可能就被关在了那里,我们要怎么进去?使用瞬移术吗?” 安格摇头:“很奇怪,在这栋楼里,光明神术并不起作用。” “不起作用?”黛拉神色一滞,“那怎么办?” “再过十分钟,会有两个人过来与他们交接换班,我们现在变幻成他们的模样,就能趁机混进去。” “你怎么知道?” 安格沉默了下,说:“不好与你解释,但我说的都是实话。” “好,那就你来。”黛拉现在也只能选择相信他。 点了点头,安格便捏了两道变幻术,将两人暂时变幻成了即将与他们交接的高阶神术师的模样。 随后,安格从容不迫地走过去,黛拉也尽量保持冷静。 看守的神术师看见他们,愣了一下:“不是还有十分钟吗?怎么这么早就来了?” 对方的话也让黛拉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安格到底是什么人?他怎么知道得这么多? 只听少年从容不迫道:“可能是我记错了时间。” “噢。既然来了,那就换你们吧,记得要看好了,别让人进来。” “嗯。” 黛拉全程没有说一句话。过程倒是意外的顺利。 等对方一走,他们就偷偷进入了钟楼。 “只有不到十分钟的时间。”安格说道,“还记得刚刚那两人的长相吗?” “记得。” “等真正换班的人来了,我们需要变成刚才那两人的模样,再与他们进行一次交接换班。” 所以留给他们的时间并不多。 很快,两人就来到了顶楼的阁楼。 季嫣夜晚睡不着,晚上实在饿了,也吃了几片面包。 少女有些无力地抱着膝盖,废物系统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总是装死,季嫣也指望不上,只能被动地等待盖尔斯对她宣布接下来的计划。 阁楼的房门被敲响的时候,季嫣愣了一下。 起初以为是那位教皇冕下,但盖尔斯每次过来时并不会这样敲门,他通常都是直接进来…… 顿了顿,季嫣下床走到门前。 “你在里面吗,季嫣。” 是黛拉的声音。 少女乌黑的眸微微有些错愕,随即手指搭在门扉上,“我在。” 外面沉默了一下,随后又响起黛拉的声音:“谢天谢地,终于找到你了。你在里面还好吗?门我们没法从外面打开。” 季嫣顿了顿,猜到了黛拉是冒着风险过来找她,估计她的时间也不多,于是便速战速决道:“我被盖尔斯关在了这里,他们想利用我对付……” 话音顿了顿,才道:“黛拉,你告诉安格,让他帮我去伊顿小镇找到塞缪尔,帮我给他带一句话。” “什么话?”少年的声音响起。 季嫣又是一愣:“安格……” “嗯,我也在。” 季嫣顿了下,忍不住微微一笑:“谢谢你们。” 随后,少女垂下眸道:“你帮我转告塞缪尔,就说……” “就说,让他以后都别来找我了,除非……我主动去找他。” 第72章 神明养妻手册31 黛拉听得一头雾水。难道现在不是应该先想办法把她救出去吗?为什么要传话? 安格只是愣了一下,就明白了季嫣的用意。 他淡淡应道:“我会将你的话带给他。” “谢谢。” “我们时间不多了。”安格自从进来时就一直计算着时间。如果因为晚了一步露出破绽,那以后再想来见她只会更难。 “好,你们先回去,以后最好也不要再冒险来见我。”季嫣手指微微收紧了些,“这件事很复杂,总之,你们放心,他们暂时不会伤害我。” 黛拉点头:“那你照顾好自己。” 钟楼里无法使用瞬移术,因此安格和黛拉几乎没有任何停留地飞速下了楼。 果然在出来时已经隐约能看到往这边走来换班的神术师。 变化术覆盖住了两人的真实面孔,对方并没有怀疑,交接也十分顺利,到达安全的地方后,安格和黛拉便各自使用瞬移术回到了寝室。 季嫣透过阁楼那扇百叶窗,看着漆黑夜幕上零星的几颗星,不知不觉就想起了塞缪尔。 季嫣一直知道,塞缪尔违背本意将她送入神学院,是为了让她学习能够自保和变强大的神术,让她能脱离普通人类的标签。 只是神只也没有想到,她会被利用成为对付他的武器。 渐渐的,季嫣就感到很疲惫,她侧身拥住被子,满怀心事地睡了过去。 这段时间,黑暗生物出现的频率逐渐降低,所有人都一致认为,是上次的祈祷仪式得到了神明回应,光明神在庇佑着他的信徒。 圣殿似乎也一切如常的模样,所有人都在为神明高歌,无比向往高贵的圣殿。 安格向教授请了假,回到了久违的伊顿小镇。 他还记得塞缪尔,那个黑发黑眸的青年,拥有着格外漂亮的皮囊,而周围的人却觉得他很普通。 他起初很意外,直到后来学习了神术,安格才意识到,原来只有他能看见塞缪尔和季嫣都是黑发黑眸,他似乎天生就有能堪破幻术的能力。 而对于塞缪尔,第一次见面,他就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感,好像他们很久以前就已经认识了,又好像他似乎过去对他有所亏欠。 所以每次见到他,心脏都会短暂的有一阵强烈的情绪反应。 他来到季嫣在伊顿小镇的家,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就被打开。 安格看到,穿着一身黑袍的青年眸里的一点光亮在见到他后瞬间熄灭了下去,之后整个人都变得冷淡。 他似乎讨厌他。 安格有些意外,刚要说话,面前的门就砰的一下被关上。 安格:? 他又敲了一下,里面也没有任何反应。 不知道对方为什么会把他拒之门外,但又因为的确有重要的事需要转达,他便捏了一道瞬移术,不请自来。 塞缪尔没想到他会直接进来。 安格身上……一直有着令他讨厌的气息。 不仅是因为他以前一直与幼崽关系较近,而是他身上的气息,总让他想起一个讨厌的人。 进来后,安格也担心对方不等他解释就将他轰走,于是先一步说道:“是季嫣让我来的。” 塞缪尔顿了顿,冷淡的目光不由落在安格身上。 “她为什么让你来?” 越想,神只越不高兴,抿了抿有些干燥的唇,看安格也越发不顺眼。 安格张了张唇,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提起少女被囚禁的事,只转达了季嫣的话:“她让我告诉你,你以后都不要去找她了,除非她主动去见你。” 这话很耳熟。 幼崽上次就是这么对他说的,塞缪尔心中很清楚。 但同样的话,又一次从安格口中说出,就变了味道。 塞缪尔微怔:“那她什么时候来见我?” 安格估算了一下,“不好说,短期内,你应该都见不到她。” 话音落下,空气陷入静默。 自从上次滋生了新的怪物,塞缪尔就越发控制不住情绪,所有一切负面的念头,尤其是欲望,仿佛变成了一只日益胀大的怪兽。 他变得越来越像一个真正的黑暗神。 安格察觉出了他的变化,心脏突然刺痛了一下,大脑也传来熟悉的痛感,没多久,少年鬓角的发丝全湿,脸色微微苍白。 而待他恢复过来,塞缪尔已经消失在了原地。 安格一愣。 这次……他想起了一些东西。 * 白天的圣殿在众人看来,是在光明的荫庇下,连邪祟都要退让几步。 看似牢不可破的防御,却挡不住那位来自至暗领域的神明。 在很久以前,塞缪尔就在幼崽身上种下印记,无论她在哪里,他都能感知到。 可是,这次来到圣殿,他们之间的联系却仿佛突然被切断。 神只呆愣地站在原地,向来淡漠无情的神,竟有了一瞬间的慌乱。 他找不到她了…… 安格的话又响在耳畔,犹如魔咒一样撕扯着神明胸腔中的某处。 慌乱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更甚的怒火。 为什么…… 为什么要躲着他? 黑暗神的怒意让这片光明神圣的土地瞬间笼罩了一层阴云,仿佛突然从白天变成黑夜,浓稠如墨团的云层里,似乎还酝酿着更为危险的雷电风暴。 凛冽的寒风将柔韧的树枝刮断,整个圣殿都飘零着被迫脱离枝头的翠绿树叶,乱石和尘沙将低处的空气搅得浑浊不堪。 “天怎么突然变了?” 教室中的学生惊骇地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幕,玻璃窗也被折断的树枝拍打得咣咣作响。 季嫣此刻还在钟楼的阁楼里,天色骤变时,盖尔斯正在联合其他几位圣殿长老将那枚光明神遗留在人间的宝石融入进她的骨血。 季嫣隐隐知道,宝石被做了手脚,一旦与她完全融合,她大概就真的成了可以对付塞缪尔的武器。 而现在,整个世界都好像突然黑了下去,阁楼里也一片漆黑,很快盖尔斯就捏了一道照明术。 “看来你对他很重要。” 年轻的教皇冕下心情沉重地看着屋外的阴云,说道。 他同时也松了一口气,这恰恰证明了,他们做出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哪怕手段不算光明磊落,但只要能对抗那位神明,纵使日后会背负骂名,盖尔斯也愿意接受。 第73章 神明养妻手册32 盖尔斯说了什么,季嫣却一句也没能听清。 少女神色呆愣地看着窗外翻滚的墨云,眼角慢慢湿润起来。光洁的额头下,纤长的睫羽也被打湿,不分彼此地黏连在一起。 她知道盖尔斯一定是做了什么手脚,也知道,神只或许在气她,气她将他弃之不顾,不愿见她 这些其实都不重要,最让她难过的,是她此刻的无能为力。 在高阶的神术师面前,她没有一丝反抗的力量,只能眼睁睁看着那颗宝石与她的骨血融在一起。 整个过程十分痛苦,虽然盖尔斯也在施术时分心使用疗愈术减轻她的痛苦,但骨血与带有浓厚光明力量的异物融合,无异于洗筋伐髓,如同将她的每一块骨头全都碾碎,再一点一点重新拼接起来。 漫长的融合结束后,季嫣也奄奄一息地倒了下去。 盖尔斯接住了她,将她小心放在床榻上。 或许是出于愧疚,哪怕刚刚已经几乎耗尽了精力,也依旧在为季嫣使用疗愈术缓解痛苦。 “等你出了钟楼,祂就会发现你,你也便恢复了自由。” 季嫣浑身没有力气,也没有力气说话。 盖尔斯的声音格外温柔,仿佛在为她细细描绘着未来美好的蓝图愿景。尤其在强调“自由”这两个字。 自由么? 季嫣现在倒是宁愿永远待在这个钟楼里。 “你与这枚宝石已经融合,这对你也不是没有好处,从今以后,整个光明大陆,不会有人比你的天赋还要好,将来你甚至可以取代我,成为圣殿的教皇。” 盖尔斯像哄孩子一样地说,“现在,只要祂靠近你,祂的力量就会被你体内的宝石吸取,永远地储存在你体内。如果你想,将来我也可以帮你转化祂被你吸取的力量。” 季嫣睫毛颤了颤,微顿后,摇了摇头。 “不想要么?”盖尔斯似乎有些意外,随后又道,“不要也没关系,这不会对你的身体有任何影响。或许以后也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你。” 季嫣不想再听盖尔斯说话,她翻过身,将自己蒙进被子里,身体像小婴儿一样蜷缩起来。 盖尔斯看见这一幕,心脏似乎被触动了一下,眼里愧色更深。 身旁穿着红袍的一位长老突然开口道:“教皇冕下,我认为还需要给她种下一道神术。” “神术?” “如果她告诉了那位邪神我们所做的事情,或许祂会将怒火转移到圣殿上,到时候,后果不堪设想。” 盖尔斯了然,“所以你想给她种下一道封口术?” 所谓封口术,施术者想让中术者保守的秘密,对方就会守口如瓶,无论通过哪种方式都无法将秘密泄露出来。 “不。”长老却摇头,“还要再加一道反语术。” 既要让她守住秘密,又要将那位神明的怒火转移到她身上。 只要施了反语术,那无论对方问她什么,她的回答永远都只能是反话。 长老的顾虑很有道理,他提出的建议也十分有用。 只是……这样就未免对她太不公平。 盖尔斯看向团在被子里的少女,忍不住叹了口气。 但……到底是救一人,还是救万人,盖尔斯心中还是有考量的。 “就那按您说的办。”盖尔斯道,“我也会为神术加一道封印,这样祂也无法检测出来。以后这个世界上除了我,就再也没有人能解开在她身上种下的神术。” 季嫣听到这里,手指忍不住攥紧了被面。 真狠,真是一点后路也不给她留。 盖尔斯的执行力很快,一道神术下去,季嫣什么感觉都没有,并不痛,可心脏却空落落的。 盖尔斯唯一仅剩的良心,最后都用在了对待她的耐心上了。 等她恢复了些力气,才道:“我带你离开钟楼,能走吗?” 季嫣不想回答。 盖尔斯笑了笑,无奈道:“那只能我抱你下去了。” 季嫣:“……” 少女从被子里坐了起来,乌黑的发丝显得凌乱,原本苍白的脸因为怒意也多了点血色。 她不愿意让盖尔斯抱她下去,对他格外防备。 “你自己可以吗?”盖尔斯还在询问她,“如果你是介意我的性别,我可以找一位女士来帮你。” “盖尔斯先生。”季嫣现在连大人的尊称也不愿意叫了,她在对方有些疑惑的目光下说,“我祝您一辈子追妻火葬场。” 原着里盖尔斯就因为过于古板、将信徒看得很重,一次一次的忽略和轻视狠狠伤了女主的心,后期更是追妻火葬场不断。 说完,少女有些虚弱地扶着墙,独自缓缓走了出去。 盖尔斯微愣:“什么是……追妻火葬场?” 然而少女已经走远,穿着一件宽松白袍的女孩,如同一朵摇摇欲坠的小白花,虚弱而美丽,一头乌发更显得身躯羸弱。 她缓缓推开钟楼的门。 在踏进那片由神只怒火引发的黑暗中时,指尖升起了一团照明光球。 季嫣不知道该去哪里,只想离塞缪尔越远越好。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就选择了一个与以往截然相反的方向走。 可刚一转身,指尖光球照亮的一小片地方,突兀地出现了一片矜美华丽的黑色袍角。 她怔愣地看着地面,不用抬头就已经认出了塞缪尔。 季嫣好似被钉在了原地,手脚僵硬不已。 塞缪尔也没有动作,就站在那里,似乎也在看她。 等到手脚凝固的血液慢慢恢复正常的循环,少女抿着唇,转身就跑,手指尖在短短几秒内捏了数不清的瞬移神术。 移到最后,季嫣几乎眩晕到要呕吐出来。 她也不知道自己移到了哪里,刚刚恢复的精力也消耗殆尽,如今再也捏不出一道瞬移术了。 似乎是到了一处村庄。 季嫣弓着身子,手指扶着树干,强忍着胃里翻涌的胃酸。 她打算先进去躲躲。待胃里稍稍平复了一些,就有些艰难地抬脚移向村庄。 神只在暗处已经不知道看了有多久。 看着她浑身狼狈的模样,又气又格外心疼。 尤其是看着她走了两步,又因为虚弱而被迫停下来歇一会,塞缪尔心中的怒火就几乎要将自己自焚。 他捏了一道神术,瞬间就来到了季嫣身边。 在她尚且还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时候,就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第74章 神明养妻手册33 季嫣闻到了那股熟悉的冷香。少女洁白的袍角与神明墨云般的黑袍叠在一起,后背的发丝也像被截断般被对方有力的臂弯箍在脊背。 她有一瞬间说不出话来,又想到自己体内的东西会吸取塞缪尔的力量,便挣扎着要下来。 塞缪尔只将她牢牢箍在怀里,并不理会她的抵抗。 过了一会儿,怀里的少女就安静了下来。 神明似乎故意赌气,她想躲去村庄,他便顺从她的心意,抱着她,稳稳当当走了进去。 季嫣偶尔抬头,只看到神只线条冷硬的下颌,再往上看,那双黑眸里依旧翻滚着怒意。 村庄的农户性情纯良,只当他们是路过借宿的夫妻,很快就有一对淳朴善良的夫妇接纳了他们。 对方为他们整理了一间空房,塞缪尔道了一声谢,就抱着季嫣走了进去,门被关上,整个房间里也被神术包裹形成了一道天然屏障。 现在,就算季嫣想跑也没法用神术跑出去了。 塞缪尔将她放到了床上,但他也没有走开,而是冷冷站在一旁,目光幽幽的,如同想要将她吞吃入腹一般。 季嫣什么也说不了,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就抱着被子, 侧身躲开他的目光。 盖尔斯在她身上种下了两道神术,一道让她无法提及有关圣殿对她做的一切,另一道又会让她说出有悖内心的反话。 就算说了,最后也只是让双方更受伤。 房间里无比安静。 塞缪尔站了很久,季嫣躺在床上也快要睡着了。 半梦半醒间,突然听见塞缪尔嗓音沙哑道:“是不是他们对你做了什么?” 在进入村庄前,塞缪尔就发现了季嫣的不对劲。 他只是靠近她,就会有力量从体内流逝,而当他抱起她,与她肢体相触,力量流逝就更明显,速度也更快。 他之前被愤怒影响失去了理智的判断,现在仔细去想,一切都很反常,幼崽不会在与他做出约定后突然抛弃他。 他是了解她的,也知道她不会那样做。 所以其中一定有什么隐情。 塞缪尔现在只想亲自听她承认,听她解释。 季嫣默默听着,塞缪尔猜对了,可她却无法承认。 季嫣不想让他伤心,因此便假装睡着了,不去回应。 她却忘了,这种拙劣的小伎俩,在她小时候就被神只戳穿过。 塞缪尔弯腰将她捞了起来。双肩被握住,季嫣微愣地颤了颤睫。 神只半蹲下身,耐心地与她保持着同等海拔,又问了一遍:“是不是?” 季嫣顿了顿,说:“不是。” 她就这么看着塞缪尔,平静又温和,说出的话却字字戳心。 季嫣还发现,原来光也是会碎的,她仿佛清晰地看见了神只眼底微微升起的亮光在她那句否定的答案后,瞬间碎成了齑粉。 但神并不相信,再次问她:“是不是?” 体内的黑暗力量在疯狂地撕扯着他的理智,可他却依旧对她保持着耐心,克制住属于邪神的那道毁灭欲。 季嫣却不想再说了,塞缪尔对她的信任,让她这些天以来积压的情绪爆发了出来,在神只追问的目光下,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本来就很虚弱的少女, 此刻眼角的泪水将她衬得更加脆弱。 塞缪尔怔住,他第一次见到幼崽这样哭,以前她很少会有这样脆弱的一面,最多也是委屈的时候,眼角微微湿润。 却第一次这样哭。 心底的怒火好像在这一刻都变得不重要了,他抬手擦拭着她眼角的泪,耐心温柔至极。 见他这样,季嫣眼睛却越像拴不住的阀门,眼泪掉得更凶。 抽噎的声音带有故意道:“不是。” 这是在回答他之前的问题。 听到这样的答案,塞缪尔僵了一下,却并没有出现意想之中的失控,而是停止了擦拭的动作,改为低头吻掉她眼角的泪。 季嫣怔了下,又不想让他靠她太近,身体于是往后去躲,但这次直接就被对方强硬地掰了回来。 神只有些微凉意的唇直接带有惩罚性质地封住她的口。 季嫣想说话,塞缪尔却并不给她机会,将她唇瓣咬得微痛,按在她肩膀的手,也改为插.进她的指间,与她十指相扣。 晚上,将他们收留的夫妻煮了南瓜粥,又特意为招待他们做了烧烤。 男人在烧得滚烫的木炭上搭上架子,将串好的肉串放在上面炙烤,他一个人显得有些吃力,没一会就大汗淋漓,时不时要抬手擦一下汗。 于是他就叫了塞缪尔来帮忙。神只倒也愿意加入进去。 季嫣则和男人的妻子坐在一起,面上心事重重。 离开房间的时候,季嫣就试过瞬移术,然后发现,不仅是他们的房间,整个屋子都被屏障笼罩,季嫣的光明神术根本不起任何作用。 “你心情不好吗?”身边的女人突然问道,“我看你几乎就没有笑过,是不是和他吵架了?” 女人说着,就指了指对面忙碌的塞缪尔。 季嫣摇了摇头。 女人只当她是谦虚,“感觉你们是很幸福的一对夫妻,能吵架证明都在乎对方,后面等吵完了,感情就会变得更好。” 季嫣听完,倒也弯唇笑了笑。 “你笑起来真好看。”女人夸赞道,“你和你丈夫长得都很好看,像贵族一样。刚开始我还担心你们会嫌弃我们这里条件不好,没想到你们还会这样帮忙。” 季嫣摇头:“是我们打扰了你们。” “没有的。”女人摆了摆手,“我和埃德尔都很欢迎你们来做客。不只是我们,我们这个小村庄里的人都很热情好客,毕竟这里不常有人来,所以不管是谁来我们都很乐意好好招待。” 与对方这么聊了聊,季嫣心情也有些好起来。 或许就像这样在这个避世的村庄里做一对寻常夫妻,也是极好的。 肉烤好了,女人就帮着去拿盘子装好端上桌。 锅里熬得软烂香甜的南瓜粥也盛了出来。 季嫣不想离塞缪尔太近,就坐得远一些,故意坐在角落里。 神只看到后,也不恼,直接过去弯腰将她抱起来,又坐下来把她放到腿上。 她越是想避开他,他就越是要与她不分开。 第75章 神明养妻手册34 季嫣后背贴着塞缪尔的胸膛,四肢有些僵硬,她想要下来,神只就仿佛预判一般将手按在她的腹部,腿间微微使力阻止她的动作。 季嫣发现下不来,也就不挣扎了,只在此基础上再尽量减少一些触碰。 抬头的时候, 才发现对面的夫妻正目光艳羡地看着他们。 季嫣手脚微僵,不禁后知后觉的有些不好意思。 对面的小夫妻似乎发现了她的不自在,就找了个借口把饭端到了屋里吃,把空间留给他们。 他们走后,餐桌的氛围就变得更古怪。 季嫣也没了心思吃饭,声音虚弱道:“你把我放下来。” 塞缪尔并不听话,知道她喜欢甜,就端起面前的南瓜粥,拿起小勺舀了一勺递到她嘴边,就和小时候神明初次照顾幼崽时一样。 从侧面看,季嫣像是被他完全圈在了怀中。 神只倾身时,冰凉的发丝就会碰到她的耳朵,又冰又痒。 季嫣发了很久的呆,回神时鬼使神差就吃了一口。 见她吃了,神只就俯身在她耳边问:“喜欢吗?” 季嫣耳根微麻,过了会儿,才声音艰涩道:“不喜欢。” 塞缪尔并不介意,而是说:“那以后我做给你吃。” 季嫣鼻尖一酸,低头很小声地说了一句嗯。 后来塞缪尔喂的每一口饭,她都乖乖吃下了。 神明心情愉悦了起来,饭后依旧将她抱在怀里,黑眸微微弯起,冰凉修长的指节耐心地捏着季嫣的手指把玩。 偶尔又会插.进指缝中,体验与她十指相扣的奇异感觉。 见季嫣总是看着窗外,他就带她出去散步消食。 黑夜里总是危险的,但有黑暗神的地方,反倒是最安全的,大概唯一危险的存在,就是神明本身。 塞缪尔不想放她下来, 出来散步也将她抱在怀里,他正面抱着她,季嫣只能将手搭在他肩膀上。 她多次想提醒他,靠近她只会让他的力量流失。 但力量流失这类字眼却是违禁词,季嫣无法表达出来,起初她会用行动来表达,结果却触发了神明的反骨,塞缪尔反倒不愿意将她放开,做什么都要与她黏在一起。 看着漫天星光的夜幕,季嫣忍不住叹了口气。 塞缪尔一顿,脚步停下来,问道:“在担心我吗?” 季嫣一怔。 她没说话。 神明似乎发现了什么高兴的事,他将她放下来,抬起她的下巴,目光专注地看向她的眼睛。 “是不是在担心我?” 季嫣抿唇,她不是不想回答,而是她一张口,说出来的就不可能是塞缪尔想听见的答案。 但她却低估了神明的耐心。 塞缪尔托着她的面颊,冰凉的手指慢慢地摩挲着那片肌肤,不知疲倦地反复问她。 季嫣听得多了,就会想,也许她说了塞缪尔不爱听的答案,他就会生气将她推开,不再这样与她亲近。 沉默了一下,季嫣就张口道:“不是。” 听到这个答案,塞缪尔果然一僵,他顿了一下,又问:“再说一遍,是不是?” “……不是。” 塞缪尔一顿,冷冷呵了一声,就眸色微凉地抬起她的下巴亲了上去。 再松开她时,呼吸都乱了,神只依旧揪着那个问题不放,嗓音喑哑地问她:“再说一遍,是不是?” 季嫣面颊微红,眸里氤氲着淡淡的水汽,这次怎么也不肯再回答。 然而,她说不是,会被他亲,不说话,也被亲。 这样折腾了好几遍,季嫣放弃了,嗓音沙哑地说:“不是!不是担心你。” 夜色太深,神只的表情看不清楚。 周围静到可怕。 季嫣以为他这次真的怒了,结果却被对方猝不及防抱了起来,太过突然,手指下意识揪紧了他肩头的衣袍。 再一睁眼,就已经到了屋内,出去时点燃的煤油灯已经燃尽,室内一片漆黑寂静。 塞缪尔将她放在带有扶手的藤椅上,欺身堵住了她的唇。 * 塞缪尔知道季嫣一直没有放弃从他身边逃跑,因此第二天,就谢别了那对夫妇,将季嫣带回了至暗领域。 这一次,季嫣是真的插翅难逃,大概唯一的好处是,她自由活动的范围变大了些,只要是至暗领域的土地,她就都可以去。 回到这里,也有伊比亚斯和瑞贝卡陪她解乏。 只是季嫣每一次踏出神殿的门,神只都会瞬间出现把她圈进怀里,附在耳边低声问她要去哪儿。 季嫣说去找伊比亚斯,塞缪尔就直接把伊比亚斯召来,再看着他带她离开。 伊比亚斯只觉得大人和小殿下之间的关系变得古怪,丝毫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这天,和他们在一起时,季嫣突然问道:“你能找到凯西娅吗?” “凯西娅?”伊比亚斯感到奇怪,“小殿下想找她做什么?” 季嫣道:“我有事情想要问她。” 在她还是幼崽的时候,凯西娅就很反对塞缪尔养她。 在至暗领域,季嫣几乎不可能靠自己离开,于是她想到了凯西娅。 伊比亚斯虽然觉得奇怪,却还是帮季嫣请了凯西娅过来。 凯西娅看到她,皱了皱眉。 季嫣只单独和她见了面。 她说明来意,凯西娅却只是沉默,随后讥诮道:“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帮你?” 季嫣还没答,凯西娅就道:“你死了这条心吧,大人想要你,我自然站在大人那边,我不仅不会帮你,还会帮祂看牢你。” 季嫣一噎,原来毒唯也会有理智的时候。 和凯西娅见过面后,季嫣也放弃了找人求助的办法。 但和凯西娅见完面的这天晚上,神只听完信徒的祈祷就一脸冰冷地找到了她。 “你想找人帮你离开?” 季嫣怔了一下,很快就猜到了原因。 凯西娅虽然不帮她离开,但这并不耽误她通过祈祷的方式向塞缪尔告了状。 她沉默着没有说话。 “为什么想离开?”塞缪尔这样问她。 季嫣不说话,神只便微愠地将她抱到了冰冷华丽的神座上。 祂的发丝垂落下来,冷冰冰地划过少女白皙的面颊,手指温柔亲昵地拨开她颊边的发丝,目光静静凝视着她,微哑的嗓音仿佛浸着世间最甜美的毒药:“乖,告诉我,为什么要离开?” 第76章 神明养妻手册35 季嫣不知道自己张口回答了又会说出什么样刺人的话,因此她最近一段时间,都很少主动说话,这又仿佛回到了现实世界里不能开口说话的那段时光。 只是那时候还能在纸上写字,也能将要说的话打在手机上,而现在却只能小心翼翼不让自己说出有悖心意的话。 她知道塞缪尔在意她,因此并不介意自己的力量被吸取,而他每次动怒,只会像惩罚自己一样去靠近她。 他好像一点也不在意流失的力量,反而更在意她不能留在他身边。 每每这时候,季嫣就会陷入两难的境地,她既想和塞缪尔好好在一起生活,又不想因为自己体内的东西损失他的力量。 在神只越发幽深晦暗的目光下,她抬手轻轻攥住他的袖口,问道:“大人,如果黑暗神变成了普通人类,会怎么样?” 塞缪尔愣了一下,情绪似乎因为思考而平复下来,“人间会出现一场浩劫,然后很多年后,世界上会诞生一个新神。” 浩劫……新神…… 塞缪尔提到的,都是基于人类的角度出发,他并没有说自己会怎么样。 季嫣问他:“那您呢?” 神只顿了顿,看着她的眼睛缓缓说:“我会和你做一对普通的人类夫妻。” 这仿佛是世界上最动听的情话。 季嫣心脏一跳,攥着神只冰凉袖口的手指微微收紧。 普通的人类夫妻么?好像也很不错。 但…… “如果我不能……”即将要说出口的话却突然如同被消了音。果然任何能暗示她被种下反语术的话都被禁止。 她想对塞缪尔说,如果她不能说爱他,怎么办…… “不能什么?”神只的心情似乎好起来。 季嫣却不再开口了。 少女望向他的目光真诚,让他欢喜,这或许是人类所说的情意,他觉得她在意她,可她却从来不愿意说句他想听的话…… 想到这里,塞缪尔一顿:“有人给你种下了不好的神术?” 神只再一次接近真相,但季嫣却连丝毫的暗示都不能给出。 看着她无措的模样,塞缪尔突然变得开心起来。 他低下头,一边亲吻她,一边道:“是不是因为你体内奇怪的东西在吸收我的力量,所以才想离开?” 季嫣张了张唇,还没有开口说话,塞缪尔就低头先一步堵住她的唇。 退开的时候,愉悦道:“有人给你种下了神术,所以你才会说出那些话,对吗?” 季嫣真的很想点头,但不能,就连眼里浮起的光都被神术的保护机制强行地捏碎,变成黯淡没有神采的模样。 但塞缪尔已经得到了答案,他抬手按了按季嫣的唇,嗓音喑哑的强硬道:“如果我说对了,你就主动与我交吻。” 于是季嫣就像被定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神术不让她用行动泄露秘密。 而塞缪尔很有耐心,他用手指温柔地碾了碾她的唇,又道:“如果我说错了,也要主动与我交吻。” 嗯? 神术的保护机制似乎也一下子cpu干烧了,不知道到底该作何回应,季嫣也一下子恢复了自由,她可以动,但一旦想凑上前回应,还是会被阻止,只是小部分的范围内恢复了行动自由。 塞缪尔笑了,小心亲了亲她的面颊:“不要怕,那点力量对我来说只是一粒沙子,不会伤害到我,这个世界上也不会再有第二个黑暗神。” 顿了顿,神又心情很好道:“不论我说的对不对,也不论你愿不愿意主动,我都会与你交吻。” 十分霸道的话。 话音落下,神就欺身将她箍在神座上,衣袍交叠,发丝也不分彼此地交缠在一起,细细密密的吻也如春天缠缠绵绵的细雨落了下来。 季嫣也不知塞缪尔什么时候学会了这些,曾经神明纯情得只会用唇贴着她的唇,现在却仿佛无师自通开窍了一样,每每最后都让她无力招架。 塞缪尔的话也让她放下心来。只是损失微末的力量……那就好。 夜深,塞缪尔将面色红润的少女哄得睡着了,又静静看了她很久,随后才抽身离开,一个人去了圣殿。 神的怒火让这片神圣的土地又笼上了毁灭般的乌云。 “不是给那个孩子种了神术吗?怎么祂还是找上了圣殿?” “呵,黑暗神又不是没脑子,我早就劝你们别干那种事,现在好了,大家都去陪葬吧!” “你当初不也没说不同意?” “我敢反对吗?盖尔斯带的头,谁敢不听他的话。” 圣殿的教众瞬间划分成了两波人,互相吵了起来。 “好了,祂想找的应该是我。”教皇从众人身后走来,他一开口,所有还在吵嚷的人都瞬间噤声。 “那孩子身上的神术,只有我能解,我会与祂谈判。” “不可!”当初提出种下神术的长老厉声打断道,“冕下,计划已经开始,一旦与祂谈判就会功亏一篑,如果让祂知道了是我们做的手脚,祂不可能会放过圣殿。唯一的办法就是拖延时间,否定圣殿在背后所做的一切,然后等待神眷。光明神一定会守护祂的信徒。更何况,当初奥顿之战那么惨烈,难道您忘记了吗?” 总要让那个邪神好好尝受一下被亲密之人背叛的痛苦。如果祂足够自私,那么为了保全自己的力量,祂一定会亲手杀了那个少女。 这样才算公平。 盖尔斯看向他:“你的孩子不幸在那场战役中牺牲,我能理解你对祂的痛恨,但这次事关整个圣殿的安危,我需要顾全大局。或许你对祂的恨让你做出了不理智的判断。” 更何况,那枚宝石是不可逆的,已经与季嫣融为了一体,无时无刻不在吞噬着祂的力量。 盖尔斯的目的也已达成。 如今,他只需要握紧手中的最后一枚筹码,就能保全圣殿。 与黑暗神谈判,他可以用为季嫣解开神术的条件换取祂不侵犯圣殿的承诺。 教皇说完,长老瞬间就沉默了。 但也有激进的信徒道:“冕下,我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如果以我们的命换取邪神的命,让祂尝受恶果,我认为是值得的!” 于是又分割成了两派,一方宁愿牺牲也要恶心一下黑暗神,只为争一口气,让祂也不好过,另一方则认为还是保全自身更重要。 最后掌握主动权的,还是盖尔斯。 他决定与黑暗神谈判。 正当他准备离开安全屋,笼罩在圣殿上方的阴云却突然消散了。 “这是怎么回事?”教众们纷纷躁动起来。 盖尔斯也微愣。 * “你不该这样动怒,他们都是无辜的人类。”安格站在年轻的神明面前,神色淡漠道。 塞缪尔看见他如今的模样,果然越来越与记忆中那张讨厌的脸重叠,“所以,你认为我是错的?” 面对质问,安格欲言又止,随后只是道:“我有义务保护我的信徒。” “…………” 安格,或者说,应该是光明神在人间的化身,平静道:“如今她也回到了你的身边,你应该学会放下仇恨,塞缪尔。” 第77章 神明养妻手册36 “如果我放不下呢?”塞缪尔反问道。 “那我只能阻止你。” 塞缪尔眸色微沉,“巴尔德,你真是一点没变。” 如今他力量受损,对上他并没有什么胜算,而他最不愿意的,就是见到巴尔德。 于是年轻的神明负气而来,又负气而归。 安格抬头看向重新恢复正常的天空,不知道为什么,丝毫没有任何因为帮助信徒阻止了一场劫难而感到开心。 塞缪尔会直接离开,也在他的意料之外。 他以为,凭那个孩子的性格,至少也会与他打一架。 他如今恢复了作为光明神时的记忆,那么圣殿的所作所为,他也不能坐视不管,任何人都得为错误付出代价。 此刻的圣殿,核心人物正聚在一起讨论该如何防范下一次黑暗神前来讨伐。 这时候,穿着普通常服的少年缓缓走了进来。 最先看到他的,是圣殿的巴顿长老,也就是安格的父亲。 看到自己的孩子,巴顿长老怒斥道:“你怎么来了?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赶紧回自己的寝室。” 安格的视线在他身上停顿了一下,就看向了最中间的教皇。 他盯着盖尔斯的眼睛,平静问道:“那颗心脏呢?” 话音落下,整个殿里都陷入了诡异的安静。 盖尔斯愣了一下,随后呼吸变得急促,最后不可置信地唤了一句:“光明神大人?” 安格点头:“这具体身体是我在人间的化身。” 随后又一次问他:“当年你捡走的那样东西,现在交还给我。” 盖尔斯回神,“那颗宝石?” “宝石?”安格眸光微动,似乎觉得这是一个很特别的形容,然后说道,“那不是宝石,那是神的心脏。” 心脏…… 盖尔斯很吃惊,“是……您的心脏?” 安格却摇头,“不是我,那是塞缪尔的心脏。” 人间教皇微微慌乱的目光让安格意识到了什么。 “丢了?”他皱眉。 盖尔斯过了很久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我……我将它与一个人类融合了。” 安格的目光冷了下来,“你将它与季嫣融合了?” “请您恕罪。” 盖尔斯跪了下来。 在场的其他教众这时才慢慢从光明神化身出现的震惊中反应过来,纷纷下跪。 尤其是巴顿长老,几乎又惊又喜,但后面想到圣殿因为对付黑暗神做出的一些违背光明教义的事,就瞬间很难高兴起来。 安格并不知道盖尔斯对季嫣做了什么,因此他今天站在了塞缪尔的对立面,守护了自己的信徒。 现在,盖尔斯向他忏悔了自己的罪行,他这才知道,塞缪尔今夜动怒的原因。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在巴尔德的印象里,人间的这位教皇最与他相像,几乎不会出错,如今却做出了这样有悖光明的决断。 “我发现那颗宝石……不,是黑暗神的心脏,我发现它能感知黑暗力量,甚至可以将黑暗力量吸收,所以我……” “你在为自己的错误找借口?” “不,我只是……” “算了,从今天起,我便收回你的天赋,让你成为一个普通人类,你觉得可以吗?” 盖尔斯不敢说不可以,他忏悔道:“感谢您宽恕我的罪过。” 但正当安格准备收回他的光明天赋时,他突然想到季嫣身上的神术还没有解开,便暂时停了下来:“等你将她身上的神术解开,我再处置你。” * 塞缪尔回到至暗领域时,身上还带着微凉的气息,下一秒就钻进了被窝,将季嫣圈在怀里。 这样抱了一会,似乎又觉得不够,将她翻过来,从额头开始往下亲。 季嫣被他弄醒了,喉咙里哼出声,于是唇瓣就被精准的封住,话音是破碎的,再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后来季嫣就感受到了神只的低落,索吻的模样更像是急需要被哄的孩子。 大脑因为缺氧而有些眩晕,但在感受到塞缪尔的情绪后,顿了一下,就抬手轻轻抱住了他。 第二天醒来,季嫣睁眼就看到,塞缪尔支着下巴,正专注地看着她。 她眨了眨眸。 塞缪尔于是摸了摸她的脑袋,将她抱起来,放到自己身上,又面对着她,心情愉悦道:“我们这样很像人类世界的夫妻。” 季嫣睫毛颤了颤,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或许人类世界的夫妻也不像神明那样粘人。 她感觉大部分时候,她都像长在了塞缪尔身上。 她不回答,神只略有些不满,低头亲了下她的唇,又在退开前用了点儿狠劲磨碾了一下,将那处弄得微微红肿,仿佛盖上印戳、留下标记一样。 季嫣:……就很冤。 至暗领域的日子平静又温和,她与塞缪尔之间仿佛又回到过去那样,唯一不同的是,要比过去更亲密。 季嫣也不会再想着躲开塞缪尔,因此两人之间的关系前所未有的和谐。 季嫣也不再像笼中鸟那样时时刻刻被神监视着,她得到了更多的自由,甚至可以离开至暗领域。 但离开也有条件,必须要带上塞缪尔。 这段时日,神似乎在忙碌着什么重要的大事,季嫣有时白天都见不到他,只有在夜晚,对方会在她熟睡时钻进被窝,微凉的身躯紧紧贴着她。 季嫣有时会醒,有时是被对方亲得缺氧后醒来。 这样的日子倒也真像塞缪尔说的那样,像一对寻常的人类夫妻。 这天下午,季嫣找不到塞缪尔,就一个人去逛了逛花园。 至暗领域的天从来不会放明,宛如被世界孤立的阴暗角落。 但从某一天起,神将白天的至暗领域赋予了光,于是新的生命诞生,将毫无生机的土地染上了鲜活的色彩。 少女低头轻轻去嗅那朵刚刚盛开的蔷薇花。 一只白色的蝴蝶缓缓落了下来,不偏不倚地停在了她的手背上。 季嫣有些好奇,刚想用另一只手碰一下蝴蝶翅膀,它就突然飞到一旁,随后淡淡的光芒勾勒出了一个少年身影。 “是我。”安格嗓音淡道,“有时间吗?有一些事情,我想我该告诉你。” “安格?”季嫣微愣,“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塞缪尔不在,我侥幸利用幻术躲过了屏障。” “我……还有一个名字,巴尔德。” 安格·巴顿。 光明神巴尔德…… 很意外,却又在意料之中,巴顿夫人和巴顿先生都是蓝色的眼睛,安格却有一双碧绿色的眼眸。 所有人在听到她名字的时候,第一时间只会觉得特别,只有安格会问她是不是亚裔。 现在想来,还有很多很多的细节都在暗示着他的不同。 第78章 神明养妻手册37 “我第一次见到你时,就对你生出了好感。”安格像是回忆起了什么,神情也变得温和。 “以前我觉得奇怪,但现在当我找回了记忆,我才知道,是因为塞缪尔喜欢你,所以我也会对你有好感。” 季嫣不觉得这是告白,但是安格的话格外别扭,似乎还藏着其他东西。 “在人类的记忆里,似乎从诞生起,世界就分为光明与黑暗、白天与黑夜,但没人知道,其实世界最初形成的时候,只有无尽的光明。” 季嫣很茫然,安格……准确来说是光明神,为什么突然和她说起了历史? 少女不解的目光被安格注意到,于是他问道:“你愿意听一听吗?” 季嫣虽然疑惑,但也愿意倾听,然而说出口的话却是:“不……” 安格知道她被种下了反语术,因此笑了一下,道:“你是第一个愿意倾听我的人类。” 第一个? 季嫣觉得这句话并不准确,应该是他第一次想向人类诉说自己的故事。 “所以在最初的时候,世界上只有一个光明神。神感到无聊,于是创造了第一个生命,后来有了第二个,第三个……” “他们感谢神明将他们创造出来,但只有光明的世界,让他们难以生存,在死去之前,他们用最恶毒的话语咒骂了将他们创造出来的神。” “神想挽救这一切,于是创造出了新的生命。这一次,他小心翼翼,他们缺少什么,他就创造出什么,哪怕是用自己的骨血作为媒介。” “但他们还是没能在永昼的世界里生存下去。” 季嫣听到这里,感到十分意外,“那后来呢?” “后来,神很沮丧,他看着自己的子民从诞生的喜悦到死前的绝望,无能为力,每一次想挽回,却只会重蹈覆辙。” “可是后来有了黑夜。”季嫣提着裙摆坐了下来,适时发表了自己的点评。 “是的。”安格弯眸,“因为那些失败,神生出了负面情绪。但他知道,他是光明神,心中应该装满爱和公正,于是他将负面情绪剥离了自己的身体。然而意外的是,剥离出体内的那团负面能量,竟诞生了一个新的神明。” 季嫣一愣,“塞缪尔?” 安格点头。 “塞缪尔的诞生是一场意外,他出生时,永昼的世界第一次出现了黑夜。” “神很意外,更特别的是,刚诞生的新神,有一颗晶莹剔透的心脏,充满着浓郁的光明气息,而新神却是负面能量的载体。这很矛盾。” “从永昼的世界开始出现了黑夜,神就知道,这个意外诞生的新神,将会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 “神于是又开始创造生命。这一次因为白昼与黑夜共存,他成功了,生命得以延续,神开始拥有自己忠诚的信徒。” “但与此同时,黑暗的诞生也孕育了邪祟。” “那时候,塞缪尔还很依赖我,他的心脏依旧充满了光明力量,但新神本身的能量,却让人类世界出现了黑暗生物。” “他注定会长成一个黑暗神。”安格叹了口气,继续道,“所以我做出了一个决定。” “我将他的心脏取了出来。黑暗神没有心,也就不会有欲望,黑暗生物就不会拥有强大的力量,人类靠自身就能存活下来。” 塞缪尔……没有心脏? 这让季嫣感到错愕。 安格继续说:“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被取了心脏,或许我和他之间有着特殊的联系,即便没有了心,他依旧十分粘我,就好像将我当做了父亲的角色。” “而我却……”他声音微顿,过了片刻,才道,“我却将他丢到了人类世界。” “黑暗神过分依赖光明神并不是一件好事,他得不到成长,黑夜维持的时间只会越来越短,人类很快就又将面临死亡的威胁。” “所以我只能将他丢到人类世界。”安格面带愧色,“我还记得他当时看我的目光,那样可怜,我却什么也没说,冷漠地将他抛弃。” “后来,负面情绪让他的力量增长,他创造了属于自己的领地,有了一批自己的信徒。黑夜也与光明达成了平衡,成了这个世界稳定运行的秩序。” “后来,我有些后悔,想将心脏还给他。” “他不愿意见我,我也进入不了他创造的至暗领域,我于是将他的心脏留在了人间,想着他以后也许会自己去将心脏找回来。” “但是现在,塞缪尔的心脏已经与你融为了一体。” 季嫣还沉浸在两神复杂的关系中,突然冷不防听到这个消息,怔了一下,就想到了那颗被盖尔斯融入她骨血的宝石。 那是……塞缪尔的心脏…… “或许这是它最好的归宿。”安格仿佛安慰她道,“塞缪尔从来没有去找过自己的心脏,而且因为你……他空荡荡的胸腔里又长出了一颗新的心脏。” “所以,这颗心脏现在对塞缪尔来说,已经可有可无。” “可是这颗心脏还在吸收他的力量……”季嫣嗓音低道。 “你在担心他?”安格仿佛自语道,“但也可以不必担忧,或许这对他来说不算坏事。” 季嫣有些不懂:“他对我说,他只损失了微末的力量。” “微末的力量?他竟是这么安慰你的。”安格蹙了蹙眉,“他现在大概只能勉强打过盖尔斯。” 季嫣愣住。 塞缪尔是神,如今的力量却只能战胜人间的教皇,这根本不可能是他口中所说的微末力量。 “那我要远离他吗?”季嫣问他道。 “这大概得看你自己。”安格道,“我来找你,其实还有一件事,你和我去一趟圣殿,我会让盖尔斯解除你身上的神术。” “现在吗?” “你也可以选择一个时间,我会在圣殿等你。”安格说完,又顿了一下,“但最好还是快一些。” “好。” 季嫣打算找个时间和塞缪尔一起过去。 至暗领域的白天即将结束,到了夜晚,用来维持白昼的神术就会被用作加强至暗领域的屏障上,安格如今只恢复了两成的力量,即便是被大幅削弱的结界,也很难攻破。 季嫣似乎看出了他的顾虑,“我知道有一个地方的结界要薄弱一些,或许你可以从那里离开。” “谢谢。” 季嫣想了想,又道:“我送你去吧。” 安格是光明神巴尔德,也同样是她的朋友,他帮了她那么多,季嫣理应该去送送他。 安格看着她,似乎也想起了一些高兴的事,是的,他们是朋友。 他与塞缪尔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也让他对眼前的人类少女有着天然的好感。 不只是塞缪尔,安格也喜欢同她多些接触。 第79章 神明养妻手册38 至暗领域的北地因为新生怪物的诞生,防御有所受损。 如今在塞缪尔管制下,北地已经恢复了正常,不再遍布黑暗生物,但这里依旧荒凉无比,甚至也不会有白天。 安格捏了道照明术,光球微微照亮了前面的一小片地方。 在去北地路上,安格与季嫣说了很多圣殿发生的事。 得知盖尔斯即将被收回天赋,她心中有些微妙的感觉。 原着中的男主虽然也有许许多多的缺点,但也终归有主角光环,更不可能被收回天赋。 而且,原着中也不曾有安格是光明神化身的描述,好像突然之间剧情就发生了很大的变化。 季嫣不确定这样的变化到底是好是坏,她这样又算不算影响了属于原本主角的气运,她甚至不知道在她来到这个世界以后,原主去了哪里。 系统几乎不在她任务途中解答她的疑问,季嫣只能等到任务结束之后,再去问问它这些。 北地边缘,安格脚步停下来,也许是快到了要离开的时候,又勾起了一些他很久以前的记忆。 “塞缪尔小时候是个十分粘人的小孩,有一次他想向我讨一个拥抱,我没有答应,但看到他落寞的模样,于是就答应下次生日时给他一个拥抱。” “而我却将这个承诺忘记了。他生日那天,目光欲言又止,甚至通过给我看人间信徒拥抱的画面来试图提醒我,我却以为他是想要拥有属于自己的信徒,并没有想起那个拥抱。” “那天以后,塞缪尔独自生了很久的气,但到底还是稚嫩年幼,没多久就原谅了我忘记承诺的行为。” 说着,他顿了一下,才继续道:“直到我将他丢到了人类世界,才发现塞缪尔有一个情绪日记,他将每天高兴的事和不高兴的事都写到了日记上。” 季嫣听着安格的描述,脑海中幼年态神只的模样也逐渐变得丰满生动起来。 “那本日记还在吗?”少女眨了眨眸,格外好奇道。 “在。”但安格又摇头,“但是不在这里。等以后我找回了力量,便可以将它拿来送你。” 季嫣弯了弯眸,少女的笑意仿佛伊甸园甜度最高的葡萄酒,安格莫名的怔了一下,心中泛起一种除了对信徒怜爱以外的另一种情感。 他清楚的知道,这种情感与塞缪尔有关。 光明神的前半生,在失败与咒骂中度过,后来,又时不时沉溺在将幼年黑暗神抛弃的愧疚下。 这世界上没有人要比神还孤独。 这种异样特别的情感让祂心中也生出了一丝妄念,鬼使神差的,就抬手摸了摸少女的脑袋。 季嫣微怔,就听到安格叹息般说道:“如果没有塞缪尔,也许我也会对你生出好感。” 留下了这么一句似是而非的话,安格就转身离开了至暗领域。 季嫣心中古怪,这算什么?光明神也在向她表达好感?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北地的温度突然降了下来,悬在少女指间的光球也陡然一闪,最后吧的一下灭掉。 空气中翻滚着浓浓的黑雾,自地面开始蔓延,最后顺着少女裙摆下纤细白皙的脚踝缓缓向上攀升,几乎将她整个人都缠绕包裹。 微凉的雾气如有实质化,恶劣地戏弄着尚且还在茫然状态下的少女。 季嫣心脏狠狠跳了一下,随后被黑雾掀起,意想之中的摔倒却并没有发生,而是被掀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冷香。 神只在背后圈住她,微垂下头,冰凉的唇贴上她的脸颊,一只手紧紧箍住她的腰肢,声音如同裹挟着蜜糖的砒霜。 “连你也要抛弃我吗?” 季嫣身体微微僵硬,她张了张唇,却一句话也没有说。 神轻轻呵了一声,修长的五指状似无意勾缠起少女复杂的裙带。 季嫣愣了一下,抬手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这样的举动似乎又将祂激怒,腰身被箍得更紧,几欲要将她的肋骨捏断,随后一阵天旋地转,神只捏了一道瞬移术,将她从北地带回了神殿。 冰冷的神座上,少女如蔷薇花般的裙摆整齐地铺开,紧跟着又缀上一截华丽冰冷的黑袍。 下巴被捏着抬起,颌骨有些微的疼,塞缪尔几乎发狠似地咬上她的唇,又蛮横地抵开她的齿关,逼迫她主动迎合。 神明的怒火如同让她整个人被生硬得凿开。 季嫣从未感觉到时间是如此漫长,神只慢条斯理擦拭着她身上浸出的汗,此刻又从失控中走出,耐心地亲了亲她的唇。 季嫣身上的衣裙也换了一件又一件。 塞缪尔弯腰将她从神座上抱了起来,又转身走到了殿内的床榻上,抱着她一齐倒了下来。 季嫣背对着他,即便没什么力气,也往墙边滚了滚,紧紧扯住一截被角,缩在角落里。 塞缪尔顿了一下,抿着唇将她捞了回来。 不由分说地将少女的脑袋按在自己的胸口。 季嫣挣扎无果,最后有气无力骂了句混.蛋。 结果却又激怒了祂,下巴再次被掰了起来,神似乎在压抑着眸中翻滚的怒火,一字一句道:“你刚刚说什么?” 季嫣:“混.蛋……” “呵。再说一遍。” “混……唔……” 塞缪尔不想听她说那样的话,她说一次,他便堵一次,直到她说不出为止。 季嫣最后嗓音哑到已经说不出一个完整的音节。 她还是在塞缪尔怀里睡了一夜,第二天醒来,睁眼就对上了一双幽黑的眸。 季嫣下意识就想跑,却被神轻而易举地捞了回来。 祂仿佛发现了什么更有意义的事,长睫漫不经心地覆下,手指却熟练地勾住了少女的裙带。 季嫣微微愕然,随后就被掀过来按在了塞缪尔怀里。 衣裙铺散开来,层层叠叠,宛如徐徐绽开的花瓣。 … 等到季嫣再次醒来,已经又是一轮新的白昼。 她撑着有些疲惫的身躯,趁塞缪尔不在,一步步走向神殿的大门。 果然不出所料,神只在离开前就已经设好了屏障。 ……这一次,她连神殿都走不出了。 第80章 神明养妻手册39 塞缪尔从神殿外进来,见她赤脚踩在地上,只穿着一条薄薄的衬裙,眉头轻蹙了一下,就走过去将她抱了起来。 季嫣被他抱回软榻上,单薄的衬裙被对方捏在掌心,他似乎在犹豫,片刻后,就决定将她抱起来,捏了一道瞬移术来到了伊顿小镇的家。 在设好阻止她逃跑的屏障后,塞缪尔才安心将她放在客厅的沙发上,见她呆愣无神的模样,有些不愉地低头去吻她的唇,直到将她弄得双眼迷离,脸上浮现了令人愉悦的神态,才松开她,去到了厨房。 季嫣抱着膝盖,长发有几缕黏在发汗的脸颊上。 她想了很久,他们之间不该变成这样的相处模式……她得说清楚。 塞缪尔去厨房煮了南瓜粥。 在村庄的时候,她说不喜欢,神一直记在心中,当时也答应过她,以后他亲自为她煮。 为此塞缪尔去人类世界偷学了许久,又在背后练了很多次,本想以后给她个惊喜,却让他撞见了她与安格之间的亲密。 除了他,谁都不可以,更不能是安格。 可他心中纵然有怒火,却也愿意为她煮饭、关照她的一举一动,唯独会在那件事上失控,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受伤…… 想到这里,塞缪尔没有继续留在厨房看着粥,而是出来去寻找季嫣。 少女还是原来那个姿势坐在沙发上,垂眸发呆地抱着膝盖。 见到他,眸光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像之前那样想要逃开。 塞缪尔眸色微愉,在她面前半蹲下来,冰冷的指骨握住她的脚踝。 季嫣往后缩了一下,脚踝却被对方牢牢握在掌心。 神只黑色宽松的袖口曳在她的裙摆下,意识到他在做什么,季嫣双腿并拢,身体又往后退。 塞缪尔只顿了一下,低哑的嗓音格外温柔道:“别躲,让我看看。” 季嫣沉默,随后咬着唇,将脸别开。 神明冰凉的发丝偶尔擦过腿心,带起一阵异样。 季嫣出神地盯着一处角落看,试图分散注意力,然后想起自己的打算,就顺便解释道:“我和安格不是……” 话音被迫中断,少女闷哼一声,有些恼怒地看向面前的神明。 不一会,塞缪尔抬起头,指腹从裙间抽出,摩挲着她的唇角,十分霸道地说:“我不喜欢你说他的名字。” 季嫣:“……” 她故意道:“这是我的自由,你可以不听,但却控制不了我的心意。” “心意?”塞缪尔眸色凉下来,“你对他有心意?” “当然有。”少女如同被踩到尾巴的猫,言语有些尖锐道,“我的世界里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还有安格、黛……唔……” 神只修长的五指拢着她脆弱的颈项,将她折腾得呼吸凌乱后,他似乎也有些脆弱地将脸颊埋进她的肩窝,喑哑的嗓音闷道:“别这样对我说话……” 季嫣没有说话,将脑袋别开,努力平复节奏紊乱的呼吸。 塞缪尔这样靠了一阵,就将她抱到了厨房。 南瓜粥熬好了,整个厨房里都弥漫着香甜的气息。 季嫣此刻体力不支,闻到香甜的粥味,肚子不争气地叫出了声。 空气安静了一下,随后头顶就传来神明的一声轻笑。 他垂首靠近她耳边说道:“饿了?” 季嫣抿着唇不想说话。 神此刻心情很好,将她放到了椅子上,就起身去盛了一碗甜粥。 季嫣确实饿了,也没有力气与他继续赌气,于是就没什么脾气地将粥喝完。 塞缪尔喜欢问她喜不喜欢,他每问一次,少女都是一边喝着粥,一边面无表情地说不喜欢。 在喂她吃饭方面,神明给足了耐心,不管她说什么,都不会生气,格外好脾气。 但当她吃完,塞缪尔用清洁术整理了碗筷。 神只姿态亲昵地用指腹为她擦嘴,并问道:“吃饱了?” 他似乎并没有想要她去真的回答,反而好像是自言自语。 随后季嫣就又被抱了起来,塞缪尔带她朝卧室走去。 季嫣猜到他的想法,表情顿时变得僵硬。 在这件事上,塞缪尔也愿意照顾她的感受。 他只是问道:“你不喜与我交欢?” 季嫣一噎。 不管是从前纯情的神明,还是如今欲求不满的黑暗神,在某些方面的言语,总是直白得让她招架不住。 见她不回答,塞缪尔也并不会生气,反而是坦然地说起了自己的感受:“我很喜欢。” 说话间,裙带已经被祂握在了手心。 季嫣微愣下,抿着唇看向一侧的墙壁,没有去看近在咫尺的神明。 很快鬓发就微湿,嘴唇也被咬得出血。 塞缪尔捏着她的下巴,不愿她忍耐,逼迫她发出声音。 季嫣自然是不愿意,但她此刻连瞪他的模样都像在示好。 最后自然也是遂了他的心意。 * 圣殿。 昔日风光无限的教皇已经褪去了象征身份与地位的绣金白袍。 他自知有错,每一日都会去教堂忏悔,和世界上每一个祈求神明赐福与宽恕的信徒一样。 这天,黛拉想去借阅光明圣经,但却被告知,只有在教堂能够借到,于是她只身来到了教堂。 没想到这个时候教堂还会有人来祷告,黛拉小心地避开他,但并没有找到能够借阅圣经的人。 心中正疑惑着,背后突然响起一道微微沙哑的嗓音:“你在找这个吗?” 黛拉被吓了一跳,看向说话的人,这才发现,来教堂祷告的并不是什么普通人,而是教皇盖尔斯。 而她要找的光明圣经,此刻就在盖尔斯的手边。 “是的,冕下。”黛拉点头,“我想借阅一下光明圣经。” “这个你拿走。”盖尔斯示意他手边的那本。 黛拉心中虽然觉得奇怪,但也道了声谢,走过去拿。 教堂里太过安静,她不免觉得有些尴尬,于是随意找了个话题道:“冕下也会有困扰的事情吗?” 盖尔斯知道她指的是他来教堂忏悔这件事。 “很多。”盖尔斯嗓音哑道,“我犯了严重的错误,必须向祂忏悔。” “是个人都会犯错。”黛拉却不以为意,“重要的是知错能改。只要您态度忠诚,神明一定会原谅您。” 她拿起那本厚重的光明圣经,淡淡微笑道,“祝愿您早日得到祂的宽恕,盖尔斯冕下。” 第81章 神明养妻手册40 盖尔斯怔了一下,反复咀嚼着少女所说的那几句话。 知错能改…… “你执念太深,又长时间受黑暗神心脏的影响,会犯下那样的错误,也并非你本意,所以不是不能原谅。” 黛拉走后,安格就出现在了教堂。 盖尔斯愣了一下,垂下脑袋,不敢直视祂的双眼。 光明神继续道:“但因为你伤害了她,所以我私心并不想就这样轻易的宽恕你。” 盖尔斯其实从来没有想过会被宽恕,他早已做好了接受任何最坏结果的打算,并且心甘情愿。 神的这番话,又让他有些困惑。 “我可以不将你的天赋收回。”顿了顿,安格说,“只要你愿意接受被我取走记忆,让你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普通人。也就是说,现在你所获得的一切全部作废,后面的路得重新靠你自己一步一步去走。至于走到哪一步,也只能靠你自己。” 盖尔斯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信仰的神明,并没有令他牵肠挂肚的人。 神说出的条件,无疑是对他最大的宽恕。 他跪了下来,“感谢您给我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安格表情淡淡的,他已经想好,等他解除在季嫣身上种下的神术,他就给盖尔斯安排一个凄惨的身份。 比如乞丐,又或是家庭不幸的人设,类似于性情极不稳定有暴力倾向的屠夫之子,在此基础上,又可以设定为,盖尔斯并非是屠夫的亲生子嗣,而是妻子死前出轨留下的野种。 总要让他的路走得艰难些。只要他足够争气,将来依旧有可能重新成为圣殿的教皇。 * 这段时日,塞缪尔时常带季嫣回到伊顿小镇去住,主要是为了方便为她下厨做饭。 但更多时候,季嫣还是在神殿里。 她只要一开口提到安格就会被塞缪尔堵住口,季嫣一气之下也就不想说出真相了,反语术不解也罢,也能时不时拿来反抗一下,让塞缪尔听不到他想要听的话。 此外,这些天,神明也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人间的夫妻绑在一起,都要进行仪式,宛如缔结契约一般。 于是至暗领域的人便都知道,黑暗神即将与季嫣缔结夫妻之间的契约,她将是未来至暗领域唯一的神后。 伊比亚斯和瑞贝卡得知消息的时候,都很震惊。 从前他们以为神只是突然心血来潮养了一个人类来解闷,却没有想到,神会对她产生人类才拥有的情。 很不可思议。 但又想到未来说不定至暗领域又会添一些可爱的神宝宝,这又让两人升起了一丝期待。 至暗领域实在太过寂静与无趣,急需要像如季嫣那样鲜活的生命来打破这种孤独。 此刻的神殿里,季嫣跪坐在华丽的神座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截神明冰凉漆黑的袍角。 她不由自主地咬唇,塞缪尔便勾着她的脖颈,挤进她的齿关与她交吻。 甚至在这种时候,他还能分心去聆听信徒的祈祷。 神明的指尖无意间戳破一颗光球,于是信徒祈祷时的画面就缓缓在眼前播放。 淡淡黑雾中映照出一个房间的轮廓,最后是更为清晰的全貌,祈祷者脸上是无比虔诚的神情。 他在向黑暗神祈求赠予他一枚金币。 原本这样的请求,神从不在意,也从不会回应。 但祂此刻格外愉悦,便回应了对方的请求,将一枚金币赠予他。 于是画面中的信徒在起初的呆愣不可置信后,变得神情激动而狂热,口中疯狂地褒赞着黑暗神。 季嫣也陪同他被迫看完了全程,有些无言以对。 更是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结果因为分心又被神只不悦地往下按了按肩膀。 嘶…… 季嫣顿时无力再去想别的东西,只能被迫调整为与神同频。 距离与塞缪尔缔结夫妻契约还有一段时间。 某一天晚上,塞缪尔在她疲乏得昏昏沉沉的时候,忽然有些认真地问她想不想要出去走走。 季嫣原以为他突发奇想想在夜晚出去散散步,结果在她准备起身的时候,他却将她按回了怀里,什么也没说,只是让她继续睡觉。 到第二天季嫣就已经忘了这件事,但塞缪尔没忘,他真的带她出去走了走,更准确来说,是带她出去旅游。 此刻还是黄昏,夕阳将这个边陲小镇染成一片金黄的颜色。 街道格外安静,周围都是十分古老的建筑,在瑞贝卡教给她的那本地理志里,这里被誉为童话起源地。 据说不论是小美人鱼还是拇指姑娘,这里都能找到原型。 季嫣于是就对这个地方产生了浓烈的好奇心,并将它写到日记里,打算以后有时间可以去看一眼。 她不知道塞缪尔为什么会挑选这个地方,也不清楚这到底是不是巧合…… 但让季嫣微怔的是,这里太安静了…… 小时候,季嫣初次听说这个地方,便信以为真是童话圣地,直到她长大以后,翻阅了光明派的地理志,才知道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童话圣地,反而与之相反,得用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词汇来形容才最贴切。 所谓的美人鱼,是一种在海底生活的鲛怪,会在夜晚浮出水面在礁石上唱歌,以吸引路过的无辜人类,在将人类逗弄一番后,就无情地用尖锐的牙齿撕开他们脆弱的皮肤,啖食血肉。 而所谓的拇指姑娘,则是一种让人产生幻觉的肥腻毒虫,它的尾针刺进皮肤不会让你产生任何痛苦,甚至会让人产生美好的幻觉,一旦被缠上,直到生机被吸食个干净才肯罢休。 像这样类似的生物,在这个地方比比皆是,几乎没有人类能活着从里面走出。 到了夜晚这里会如宴会般热闹,聚集了各种致命的存在。 但此刻季嫣透过窗户看到的却是死寂一样的街道,静谧又祥和,倒真的像是与世隔绝的童话镇。 神只从背后拥住她,将她按向自己。 层叠的裙摆被折起了一角,拦在了塞缪尔腕间。 少女眼角一片绯色,在呆愣盯着一会那片寂静街道后,眼眶里突然蓄满了泪水。 神只握在她肩侧的手背突然感受到一滴温热的液.体落了下来,吧的一下,也让他的动作一僵。 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她哭的时候,塞缪尔还是无措了一下,顿了顿,他贴近她,低软地问道:“是不是我让你不舒服了?” 第82章 神明养妻手册41 季嫣没有说话,只是心中泛起很多感触,也有些委屈,但现在想来,好像没有什么不可释然的。 她又有些心疼塞缪尔。上一次见到安格,他说塞缪尔如今的力量只能胜过盖尔斯,现在又过了那么长的时间,他们之间又比往日更加亲密,不知道现在他的力量还剩多少,那样微茫的力量,又是怎么将这处邪恶之地整顿成如此祥和的模样…… 塞缪尔见她不说话,便将她翻过身来,指腹小心地揉稔过她湿润的眼尾,被手掌撑得鼓起的衣裙也放了下去,层叠地堆在地面上。 他低头望着她,季嫣眼睫微颤,也仰头看向他的双眸。 她心中泛起绵密如针脚的涩意,顿了一下,扑进了神只的怀里,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衣襟,直到将那处贴得温热。 塞缪尔怔了一下,下颌轻轻抵住她的发顶,抬手将她牢牢圈在怀里。 他心中有两股力量在对抗,一方在叫他顺从内心的欲望,不必考虑其他,另一方则觉得,如果可以让她开心,没有什么是不能舍弃的。 她今天莫名的脆弱,也仿佛戳在了他的心尖上,叫他脑海中只剩下将她哄好的念头。 顿了顿,他弯腰将她抱起来,放在飘窗的阳台上。 微俯下身,指腹又耐心地摩挲了几下她的脸颊。 “是不是不喜欢这里?” 季嫣顿了顿,没说话,一双清亮的眼定定望着他。 神若有所思般说:“那就是不喜欢。” 季嫣一愣,想摇头,却同时意识到还有反语术在。 于是在起初停顿了几秒后,就抬手拽住塞缪尔的袍角,柔软的唇主动贴上了神只的唇。 塞缪尔显然也愣住了。 这段时间,季嫣从来没有主动过,每次都是他强迫着带她沉.沦。 被黑暗神始终牢牢捏住阀门的欲望,此刻宛如决堤一般,被少女的主动完全击溃。 掌心握住季嫣的后脑,下一刻便勾着她的下巴亲了下去。 方才拢住的裙摆,又再一次铺开,渐渐被窗外的夕阳染上靡红艳丽的色彩。 从这天以后,季嫣开始考虑如果黑暗神失去了力量,她该怎么办。 或许像塞缪尔说的,人类将会面临一场浩劫,又或许如安格所说,这并不是一件坏事,也许还有其他的转机。 但无论是哪种,季嫣想到的却是,失去力量的黑暗神,在这个世界上会变得十分艰难,她必须要考虑,在塞缪尔的力量无力再应对危机时,她也能保护他。 于是季嫣又开始捡起学了一半的光明神术。 与此同时,她考虑到自己体内融合了塞缪尔的心脏,或许也将拥有了学习黑暗神术的天赋,于是也开始让塞缪尔教她神术。 起初神只还有些微愣,但在发现她确实可以运用黑暗神术时,便十分高兴地将自己会的东西全都教给她。 如今不止巴尔德能带给她力量,他也可以。 塞缪尔十分开心。 在教季嫣如何将流动的空气塑成尖锐的利刃时,少女学习得认真,仔细地掌握着体内的力量,努力勾勒出风刃的形状。 但这样级别的神术在光明神术里面也算是高阶的神术,季嫣以前只掌握过一些初级入门的神术,因此这样越阶学习,难免要吃力些。 身体发了汗,内衬的薄衣几乎被浸湿黏在身上,鬓角的发丝也全汗湿黏在白里透红的颊边。 季嫣专注地凝聚了一道小小的风刃,又集中精力瞄准了飘窗被风吹得微扬起的米白色窗帘。 不一会,窗帘剧烈晃动了一下,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划痕。 不算太成功,但也总算有了些威力。 她打算再试一次,乘胜追击,尽快掌握要领。 但抬起的手腕却被塞缪尔攥住,她有些疑惑地看向他。 神微抿着唇,将她拉到身下,手指尖自然而然地勾住她的裙带,嗓音沉闷道:“……今天就到这里。” 于是没一会儿,季嫣也没有了再练习神术的精力。 在小镇上住了几天,塞缪尔又带季嫣去了远郊的一个雪镇。 这里温度极低,但风景格外漂亮,季嫣以前是被这里的地貌吸引,想看一下冰天雪地的世界,以为就算温度再低,也一定在承受范围之内。 但没有想到这里的温度低到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似乎以前有人来过,在这片冰天雪地里,有一间孤零零的木屋,在风雪飘摇下看起来岌岌可危。 塞缪尔用神术隔绝了风雪,抱着季嫣走进了那间木屋。 屋里竟然有一个壁炉,此刻正随着木柴的燃烧哔啵作响。 但外界的温度太低了,屋内即便有这个壁炉也依旧格外寒冷。 于是神抱着她躺到床上,裹进被子里。 两人的身躯紧密相贴,塞缪尔又将她的手握在掌心,十指交扣。 季嫣就这样一边在被窝里取暖,一边看着小窗外鹅毛似的大雪,冰凉的手脚也渐渐温热起来。 她忍不住发呆,想起以后的生活,于是对塞缪尔道:“我想回一趟圣殿。” 塞缪尔一僵,睫羽微微垂覆下来,手指也似乎有些难耐隐忍地捏着少女柔软的指节。 “……因为安格吗?” 季嫣:“……” “如果你不想见到他,我可以一个人去。” 塞缪尔沉默,随后将她翻了个身,身体覆下来,嘴唇贴着她的耳畔说:“我陪你。” 如果不是后面被对方弄得招架不住,季嫣还以为塞缪尔这次真的没有胡乱吃醋。 他果然还是很在意她提到有关安格的一切。 回到圣殿这天,季嫣有了一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曾经的教皇盖尔斯因违背光明教义已被革职,如今的圣殿群龙无首,但凡重要的事,最后都由光明神在人间的化身做主。 她和塞缪尔刚踏入圣殿,安格就出现在了他们面前。 他的目光略过塞缪尔,最后落在一侧黑发黑眸的少女身上。 “你终于来了。”他微微露出笑容,“我在圣殿等了你很久。” 季嫣明白安格话里的意思,也颇有些感到抱歉:“因为发生了一些事,所以没能及时过来。” 塞缪尔在一旁暗暗听着,脸上的神情微默。 巴尔德从不对人笑,如今他脸上的笑容,只让他觉得虚伪又刺眼。 第83章 神明养妻手册42 季嫣还在与安格说着话,手指就突然被塞缪尔冰凉的指尖勾住,最后以一种强硬的姿态与她十指相扣。 她微愣地侧过头,有些疑惑赛缪尔突如其来的举动。 这样的动作,也被安格注意到,他的目光微暗,面上却依旧是一贯淡漠的神情。 而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的却是塞缪尔。 塞缪尔感受到了他情绪上的低落,这让他在高兴的同时,又有些生气。 巴尔德果然觊觎她。 想到这里,神明心中郁闷了片刻,就故意当着他的面,去低头亲吻季嫣的唇。 季嫣想到他是吃醋了,但在安格面前与他亲密总归不好,她伸手推了一下他,腰身却被对方箍得更紧。 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格已经移开了视线。 等到塞缪尔停止了亲吻,他才将目光移回来。 视线在少女微微红肿的唇瓣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道:“我带你去见盖尔斯。” “盖尔斯?”塞缪尔蹙起眉。 这又是谁? 季嫣解释道:“盖尔斯是圣殿原来的教皇。” “哦。” 话音落下,神也不再问了,季嫣也就以为他没了疑问。 然而在走了一段时间后,他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他也喜欢你?” “?” 季嫣的脑海中浮现了一排问号。 似乎是发现她表情有些意外,塞缪尔就意识到自己猜错了。 后来便有些挽尊似的乖乖跟在一旁,一个问题也没有再问。 最后是在教堂见到的盖尔斯。 他此刻已经褪去原本的白袍,模样有些憔悴,但又有些说不上来的平和。 见到季嫣,青年的面上甚至浮现一抹解脱的释然感。 “没想到再次与你见面会是以这样的方式。” 盖尔斯说完,目光不由得在少女与身侧黑袍青年交握的手上停留了一下。 他有些意外。大概也能猜出站在少女身侧的青年就是那位黑暗神。 季嫣对盖尔斯也谈不上讨厌,但他做的那些事,也无法让她对他喜欢起来。 只听到对方说:“抱歉,我为我之前对你做的事情道歉。” 话音落下,盖尔斯就抬手捏了一道神术,瞬间淡淡的白芒就笼罩在少女身上,随后便如云雾般消散。 季嫣愣了愣,她身上种下的神术,这样就算解开了吗…… 很奇妙,她感到体内一阵温热,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变化。 盖尔斯说:“过去是我对不起你。从今天以后,这个世界上也就不再有盖尔斯,如果你心中还有怒气,那就……趁我现在还是盖尔斯,将我打一顿。” 这是他能想到的最简单直白的出气方式。 在被关在钟楼的那段时间,季嫣确实很想将盖尔斯暴揍一顿,但如今他也得到了惩罚,从一个教皇变为平民,一切从新来过,未来的命运都不可知,这些还是建立在他本是男主的基础上。 季嫣想了想,道:“或许是认知不同和立场不同,你只是做了你认为对的选择。” “所以……”盖尔斯顿了下,宛如醒悟道,“错误的认知才是导致我犯下错误的根源,我以前对光明与黑暗的理解有所偏颇,或许重来一次,也能让我对光明教义理解得更加深刻。” 季嫣眨了眨眸,不得不感叹一下男主独特清醒的脑回路。 如今神术已经解开,塞缪尔就不愿季嫣再留下来。 他将她带回至暗领域,有些迫不及待地将她困在神座上。 眸中闪烁着某种愉悦,与她手指相扣后问道:“喜欢我吗?” 他已经等了太久,只想亲耳听她说想听的话。 季嫣却莫名不想遂他的心意回答,依旧和之前那样保持沉默,无论塞缪尔怎么引导她,都没有回答。 神的耐心似乎被消磨了一些,他低头亲了亲她的唇,嗓音有些低道:“为什么不说话?” 季嫣还是不答。 她垂眸看着神只柔顺乌黑的发丝,手指轻轻挑起了一缕。 塞缪尔一顿,倒也耐心起来,看着她专注地摆弄着自己的发丝。 脑海中似乎一闪而过她还是幼崽时的画面。 他也不知道,当初顺手捡来的人类,竟会在后来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内心。 因此也不管季嫣愿不愿意回答,他都不恼,只要她能在他身边,就已经足够了。 神座有些冰凉,塞缪尔没一会就把她捞了起来,并与她换了个位置,让她更舒服地伏在自己身上。 季嫣不愿说喜欢他,但神却很愿意表达自己的爱意。 在情.憨之时,他的嘴唇贴着她的耳蜗,不停地说着情话,季嫣听得微愣,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学来的东西,听得她脚趾抠地,浑身冒起了鸡皮疙瘩。 见她看起来不喜欢,神微微有些困惑。 季嫣咬着唇,眼看着塞缪尔开始思考着说一些新的情话,她没忍住,欺身堵住他的唇。 神这才温顺安静下来。 待季嫣退开,他似乎也忘记了刚刚想要说的话,就这样看着她,似乎在回味着方才的滋味。 顿了顿,手指主动箍住她的腰身,将她压向自己,又亲了下去。 在少女意识有些昏沉的时候,塞缪尔又引导着问她喜不喜欢自己。 这个时候,季嫣也很乖,神只问什么就答什么。 甚至抬起手,主动托起他的脸颊道:“喜欢,很喜欢……很喜欢塞缪尔。” 塞缪尔怔了一下,那双寂冷幽黑的眸里也浮现了几点星光。 他继续问:“只是喜欢吗?” 季嫣顿了一下,用力摇了摇头,道:“不只是喜欢……” “嗯。”神愉悦地眯起眸,一边按着她的腰肢,一边追问,“那是什么?” 季嫣此刻喉咙里几乎无法发出清晰的音节,大脑也昏昏沉沉,不那么清醒,只能勉强分辨出对方的问题。 她抿紧唇,几乎被“逼迫”着回答道:“是……是爱……” 语调破碎得不成样…… 听到了喜欢的答案,塞缪尔愉悦地将她抱了起来,如同抱着孩子的姿势,两人的裙角不分彼此的缠绕交碰,宛如依附而生的藤蔓。 … 距离与塞缪尔缔结夫妻契约,只剩下了两天时间。 至暗领域也开始忙碌了起来。伊比亚斯和瑞贝卡拟了一份宾客名单,又在商量那天到底要使用哪种酒,并且叫季嫣挨个尝试了一遍。 最后也确实选了一样。 但因为试酒而醉倒的神后又不可避免的在理智游离的情况下,被神明逼着说了很多羞耻的情话。 第84章 神明养妻手册43 黑暗神的婚礼只邀请了最忠诚的信徒。塞缪尔答应季嫣,如果她想邀请自己的朋友,他们可以在伊顿小镇再举行一次与人间类似的小型婚礼。 季嫣倒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她最近在神术上也突飞猛进,想和塞缪尔打一架,但神总是推诿,不愿意与她交手,就算最后同意了,也是另一种层面上的打一架。 终于到了婚礼这天。 瑞贝卡将她一头铅直的长发盘了起来,发间簪了许多娇艳的蔷薇花,婚服是与神袍相配的长裙,也不知道塞缪尔用了什么神术,只要她移动起来,阔大的裙摆就宛如熠熠闪烁的星河般璀璨。 季嫣看了看镜中的自己,皮肤雪白,一双乌黑的杏仁眼,鬓发服帖地拢在耳后,微微嘭起一个漂亮的弧度,耳边有两缕小卷儿垂下来,发尖大约到下巴的位置。 瑞贝卡也是看着季嫣从幼崽长成少女模样,如今又成为至暗领域的神后,她心中感慨万千。而且神也因为她发生了很多变化。 以前的黑暗神塞缪尔,没有欲望,也没有心,对待一切都漠不关心的态度,至暗领域除了最初建立时生出了一批负面的黑暗生物,到后来几乎没有过新生怪物。 这对人间来说或许是件好事,但对至暗领域却不那么振奋人心。神淡漠的态度让很多信徒不解,他们希望祂能带领他们去征服光明。 没有心脏的黑暗神,也让整个至暗领域显得更加死寂,仿佛真的是被世界遗忘的角落。 但如今不同,神不仅有了欲望,还有了爱意。 连至暗领域都似乎活了起来,神也在变得更加饱满,拥有了自己的情绪。 “神后今天很美丽。”瑞贝卡发自内心地褒赞道。 季嫣眨了眨睫,还不太习惯对方这样称呼自己。 瑞贝卡和伊比亚斯在这个世界上对她来说,不仅是幼时的玩伴,更是相当于亚父亚母的存在。 “您可以叫我嫣嫣。” “……嫣嫣?”瑞贝卡跟着念出声,又摇头道,“这样大人会不高兴,您如今是神后,是与大人比肩的存在,整个至暗领域的人都得对您如对神明那样尊敬。” 夫妻是一体,这样的观念哪怕在奉行黑童话理念的至暗领域也同样受用。 季嫣想了想,以后或许她的言行举止也象征了塞缪尔,她作为他的妻子,确实该习惯这些繁复的礼节。 时间就要到了,季嫣乖乖在神殿等待塞缪尔来接。 或许仪式将近,季嫣也产生了一些紧张感,没一会儿手心里就全是汗,她垂眸拿手帕擦干,又等了很久。 神殿的大门一直紧闭,没有任何动静。 季嫣微愣,看向瑞贝卡:“是不是已经过了时间?” 瑞贝卡也皱了皱眉,随后道:“您别担心,我出去看一眼。” 季嫣点头。 过了一会儿,瑞贝卡神色紧绷地回来,见季嫣望向自己,嘴角便扯出一抹笑容:“出了点小状况,大人正在处理,可能仪式要推迟一些。” “好。”季嫣弯了弯眸,伸手拿起了桌子上已经快要放凉的水。 她喝了一口,正要把杯子放回去,手指突然打滑,哗啦一声,杯子碎在了地面上。 她有些怔,心中的不安感越加强烈,再看向瑞贝卡,她的表情似乎也有些说不上来的矛盾。 “真的没事吗?”她蹙起眉,“塞缪尔现在怎么样了?” 瑞贝卡一顿,然后坚定地摇头:“没事的,大人能处理。” 那就是真的出了什么事。 瑞贝卡的演技充满了太多破绽。 季嫣提起华丽厚重的裙摆,朝神殿的大门走去。 意识到她要去做什么,瑞贝卡面色微变,急忙拦住她:“神后不可!大人让您安心在里面等他。” 季嫣如何能安心得了,她看向瑞贝卡,“那你告诉我,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外面……”瑞贝卡欲言又止,在心中犹豫了片刻后,如实道,“一些叛徒发现了大人的力量削弱,就联合了黑暗生物打进了至暗领域。” 黑暗生物虽说是依靠黑暗神的力量应运而生,但他们并不归属黑暗神,很容易被教唆,如果被有心人利用,甚至会站在黑暗神的对立面。 听到这个消息,季嫣感觉胸口仿佛重重被钝器击打了一下。 少女手指攥紧,平复下微微急促的呼吸,对瑞贝卡道:“我必须得帮他,他如今的力量连从前的一成都不到。” 季嫣的话让瑞贝卡也一愣,她终归是黑暗神的信徒,自然也以黑暗神的利益优先,如果大人有危险,她当然希望神后能帮到祂。 沉默了一瞬,瑞贝卡就不再阻拦季嫣。 少女立刻上前推门,但却意外被一股力量阻隔。 怎么会这样? 季嫣又试图用神术去击碎大门,然而依旧无济于事。 她愣了愣,瞬间明白了什么,鼻尖一酸,嗓音有些哑道:“他在神殿设下了结界……” 瑞贝卡闻言,也再去试着将门打开,然而和季嫣一样,都失败了。她脸上也开始露出惊惶的神情。 塞缪尔了解季嫣,所以为了保护她,设下了这道结界,如今季嫣的任何神术都在这道结界里不起作用。 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塞缪尔又有没有受伤,她全都一无所知。 这种无力感将她包围,如同被人死死摁进了水箱。 现在该怎么办?季嫣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神术…… 对了,还有神术!可她的力量太过微弱,根本冲不破塞缪尔的结界…… 不,一定还有别的办法。 她的体内还有塞缪尔的心脏,盖尔斯说,塞缪尔被吸取的力量都储存在了她的体内,那她可以将这些力量还给塞缪尔吗? 或者说,她能不能利用这个力量冲破塞缪尔的结界? 季嫣此刻心乱如麻,唇瓣被咬得微红,搜肠刮肚去想能够派上用场的神术。 有了!季嫣曾在神学院翻阅过一本书,书上说,神术设下的一切禁制都对本人无效,而塞缪尔的心脏如今已经融入她的骨血,或许她的血液可以蒙骗过神术。 想到这里,少女不假思索地在手心割开一道口子,将汩汩流淌的血液涂抹在神殿的大门上。 随着体内血液的流失,少女的面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最终,随着一声咔哒,神殿的门被推开。 第85章 神明养妻手册44 至暗领域原本靠神术维持的白昼已经溃散,神的神力无力支撑,世界又陷入一片黑暗。 在纷乱的神术光芒下,一截染血的黑色袍角一闪而过。 塞缪尔半跪在地上,长发铺垂在地面上,发尾已经被不知是谁的血液浸湿,在他身前是挡在前面的信徒。 力量悬殊,挡在神身前的信徒几乎支撑不了一阵就会倒下。 伊比亚斯此刻也浑身是血,他咬紧牙关,与凯西娅合力挡在塞缪尔身前。 在他们身后,少女提着裙摆朝他们跑来。 塞缪尔浑身冰冷,在少女温热的躯体贴上来、抱住他的腰身时,他微僵,随即沙哑道:“你不该来。” 季嫣立即在他身上施了几道疗愈术,然后来到神明面前,她用手指托住他的面颊,又拨开挡住他颊边的发丝。 看到塞缪尔没有丝毫血色的唇,季嫣呆了下,黑眸里一瞬间浸满湿润的水雾。 塞缪尔却弯唇笑了一下,指腹擦去她眼角的泪痕,“别哭,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杀死神。” 季嫣张了张唇,想说什么,下巴却被神明的指腹捏住,她微愣了一下,舌.根就被凶涌地含住。 塞缪尔双手捧住她的面颊,半跪着低头吻她。 两人的神袍被血液黏在一起,身上沾上彼此的血液。 季嫣顿了顿,就抬手抱住了他的脖颈。 片刻后,神明的力道渐渐抽离,随后仿佛疲倦到了极点,脑袋垂了下来,搭在了少女颈间。 季嫣无措地抱着他,塞缪尔贴着她肌肤的唇如同两片冰块,这一刻,她第一次感受到了莫大的无助与彷徨。 耳边响起电流般的嗡响,世界仿佛一下子陷入了黑暗,少女动了动僵硬的肢体,突然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没有塞缪尔,也没有背叛的黑暗信徒。 她的左边是一条光明的路,右边是一条黑到望不见尽头的路。 季嫣此刻站在这两条路的中间,无法后退,也无法离开,仿佛有人暗中逼她做出选择。 “塞缪尔?” 她试图呼唤了几声,但整个空间里都是寂静的,只有面前的两条路无比清晰。 甚至看得越久,心中就越是涌起一股踏上其中一条路的冲动。 季嫣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这个世界由黑暗和光明组成,如今摆在她面前的是截然不同的两条路,她该如何去选? 是黑暗……还是光明…… 季嫣都不想选,她不喜欢非黑即白的冷漠,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无论身处哪一个阵营,一个人总是黑与白共存,这世界既没有绝对的恶,也有没有绝对的善。 每个人的命运都该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而不是靠阵营来决定。 这两条路,她都不想走。 或许是她脑海中的念头过于强烈,在她面前竟真延伸出了第三条路,一条涂抹了鲜活色彩的道路,宛如人间再寻常不过的一条路。 仿佛受到感召一般,季嫣抬起头,脚下的步伐迈出,踏上了那条看起来最寻常的一条路。 青翠的草地上开着不知名的野花,空气中混合着泥土与青草花香,脚下的路也并不是完全平坦,偶尔也会踩到尖锐的石子。 季嫣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似乎隐隐看到了前面透来的光。 两边的黑白色彩渐渐褪去,少女的身体被托举,七彩的流光将她的身体包裹,又缓缓织出了一条流光四溢的华丽衣裙。 季嫣睁开眼,流动的空气仿佛有了实体,她眼里的世界充满了曼妙的色彩。抬起手来,指尖就溢出一道流光。 没一会,这个将她召唤过来的空间就如玻璃般碎裂,季嫣也回到了自己的世界。 少女身上依旧是那条流光溢彩的衣裙,散发着淡淡的光芒,她的五官也变得更加美丽柔和,淡淡的一个目光就叫人生出了一丝恐怖的敬畏。 季嫣感觉自己浑身充满了奇妙的力量,这与她之前使用神术的感觉不同,似乎现在更随意,所谓的神术对她而言,也不过是吃饭喝水般的存在。 她为塞缪尔施了一道新的疗愈术,随后将她放下来,来到了伊比亚斯和凯西娅的身前。 或许季嫣还不明白自己身上的变化到底是什么原因,但伊比亚斯清楚地从她身上感知到了和当初第一次见到黑暗神时一样的感受。 那是神才有的力量。 这个世界上又诞生了一个新神,似乎和光明与黑暗不同,新神的身上充满了色彩浓郁的生命力,让人敬畏的同时又感到无比的亲和。 少女微微偏头,抬起手指涌出了七彩而磅礴的力量,力量所过之处,所有叛乱者都变成了一个个能量微薄的光球。 季嫣发现,她似乎可以随意处置这些光球,顿了顿,如同福至心灵般,她将那些光球洒落向大地,于是这个世界上的一些生物就有了孕,无论是人还是动物……她为这些背叛者赋予了一次新生。 季嫣微愣。 光明神巴尔德曾为了创造出生命,苦心孤诣,付出了很大的代价,也只是勉强靠分裂自身维持住生命延续的环境。 但在季嫣这里不一样,生命在她眼里变得灵活,她可以任意支配,甚至是改写一个人类的命运。 生命之神…… 季嫣脑海中浮现了这样的词。 她竟然……成了一个神。 或许是塞缪尔的心脏和力量给了她成神的契机。 如果真是这样,季嫣想想都有些后怕,如果当初在那片空间里,她选择了那条黑暗的道路,又会不会从此就取代了塞缪尔成为新的黑暗神。 怔了怔,她快速回过身来。 伊比亚斯和凯西娅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塞缪尔长身玉立地站在那里,一双浓郁的黑眸定定望着她的身影。 衣袍上的血液已经干涸,神干燥冰冷的唇渐渐恢复了原本的颜色。 他朝她张开双臂,说:“过来,嫣嫣。” 季嫣呆了一下,弯起眸,眼泪忍不住掉下了一颗,提起裙摆朝他飞奔过去,又被神明牢牢地接在怀中。 塞缪尔低头亲了亲她的发顶,又偏过头,嘴唇贴着她的耳朵,宛如呢喃般说:“生命之神……嗯,也很喜欢。” 第86章 神明养妻手册45【完】 新神诞生,整个世界突然被霞光笼罩,人们十分茫然地看着来自天空的异变,纷纷讨论着这是发生了什么。 安格随众人走出圣殿,他抬眸看向天空,七色的霞光充斥着浓郁的生命力,所有人都在仰头看着这场神迹,只有光明神知道:“这个世界又诞生了一位新神。” “什么……”众人微愣,感到浓浓的不可思议,“新神?” 很快,新神诞生的消息就散播了出去,在整个光明大陆都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结婚十年从来没有过子嗣的一对夫妻,突然确诊了有孕;枯死百年的老树,在一夜之间突然焕发了生机;不知多少年前就已经干涸的河床,也重新活了起来。 新神为这个世界带来了全新的生机,众人懵懂地消化着这一切,也在见证了这样的神迹以后,开始慕名信仰起一位新的神明。 于是生命之神就拥有了第一批信徒。 季嫣在做了神以后才发现,原来信仰会带给神力量,但同时,也给神带来了责任。 神拥有着至高无上的权柄,但在拥有信徒的那一刻起,祂就不只是一个高高在上的神明,从此以后祂便有了自己的信徒,有了属于自己的责任。 于是季嫣也就理解了,为什么原本塞缪尔没有心,却依旧会坚持在每个夜晚聆听信徒的祈祷。 这段时间,季嫣一直钻研属于自己的权柄,也开始学习着怎么成为一位合格的生命之神。 她开始权衡利弊,也会到人间亲自去考察信徒,最后在此基础上决定要不要回应信徒的祈祷。 似乎她的回应也在人间起了不错的效果,她的存在被越来越多的人认可,生命之神的信徒也开始稳中有进地壮大。 自从上次与塞缪尔的仪式被打断,季嫣也在行使神明权柄的时候分心去想怎么弥补。 上一次是塞缪尔花费了心思,这一次也该换成是她。 除了这些,季嫣最近还在为另一件事苦恼。 神在诞生时会创建属于自己的领域,比如光明神巴尔德的神之国,以及黑暗神塞缪尔的至暗领域。 季嫣也在考虑给自己创造一个什么样的领域,但这让她煞费苦心,很是头疼。 她脑海中有很多想法,但似乎没有一个是最好最令人满意的。 就在她为各种事情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安格,或者说,是真正的光明神巴尔德,来至暗领域与她见了一面。 “在一周前,我就找回了全部的记忆和力量。”祂淡淡说道,“祝贺你成为生命之神。” “谢谢你的祝福,巴尔德。”少女神明比以往更加漂亮温和,也更从容不迫,仿佛短短时间内成长了很多。 巴尔德微顿,随后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从袖中取出了一本日记,“这是我从神之国带回来的,塞缪尔幼时的日记。” 季嫣愣了一下,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将自己的话记在了心中,她伸手接了过来,一本黑色封壳的日记,拿在手中有着沉甸甸的分量感。 “谢谢。” “不用谢,我也只是物归原主。”巴尔德声音顿了顿,便道,“那我就先离开了……以后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和塞缪尔来神之国做客。” “嗯。”季嫣点了点头,将那本日记收了起来,“我送送你?” “……不必了。”祂声音微微落寞,“你来送我,塞缪尔会吃醋。” 少女不由眨了眨眸,脑海中浮现出神明冷着一张脸,又强行与她贴贴的模样,微微弯眸道:“他确实很容易吃醋。” 巴尔德也笑了,他从未有一刻这样羡慕塞缪尔。 神并非是圣人,也有欲望,但他为自己制定的规矩始终在约束着他不要越界,也不要有妄念。 或许这便是命运,是对他当年抛下塞缪尔的惩罚。 光明神最后还是一个人离开了至暗领域。 季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随后瞬移到神殿里,躺在床上背着塞缪尔偷偷翻开他幼时写的日记。 「今天我看到了人类的父母总会拥抱亲吻自己的孩子,可是巴尔德却从来没有抱过我,这让我有点不高兴……」 「我还是很不高兴,现在越想越生气,巴尔德为什么不抱我?」 「今天我让巴尔德抱抱我,可是他只是看了看我,说,那是人类之间的礼节,神并不需要。可是,为什么神不需要……」 「今天我很开心,因为巴尔德说,在我下次生日时他会抱一抱我。可是生日还要好久才到,时间为什么不能变快一点?」 … 「我讨厌巴尔德,他怎么可以忘记自己的承诺!我只是想要他抱我一下,亲吻就算了,那太奇怪了,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他为什么就不肯去做……」 「xxxxxxx巴尔德xxxxxx从今天开始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 看到后面,每次写到巴尔德的名字,塞缪尔就会生气地在上面画上无数个叉叉,幼稚又有些可爱。 季嫣忍不住笑出声,正想接着往下看,身上就突然压下了一道沉甸甸的重量,她愣了一下,立刻想藏起日记。 可塞缪尔更快,他握住她的手腕,并带着那本日记一起将她的手臂压到头顶。 神冰凉的唇贴着她的耳尖,又张嘴咬了一口。 瞥见少女手中那本日记,也只是略微停顿了一下,并不在意,但并不耽误他借机惩罚她,手指轻而易举就挑开她的裙带。 手掌撑起柔软的裙撑,将那里微微嘭起一个弧度。 感受到神的触碰,季嫣瞬间脊背一僵。 “我……我错了。”她声音格外的软,手指动了动,主动上交日记。 塞缪尔嘴唇贴着她的肌肤,漫不经心地问:“错在哪里?” 季嫣咬着唇,声音几乎有些结巴:“不……不该,没经过……你同意……唔……偷……偷看……” “没关系。”塞缪尔却道,“给你看。” 季嫣眨了眨眸,既然没生气,那为什么…… “唔。” 她闷哼一声。 神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如瀑的长发从耳边垂下铺在榻上,随后偏头亲了亲她的面颊,嗓音低道:“我想你多陪我久些。” 季嫣微愣,于是想到这些天来诸事缠身,的确有些冷落了塞缪尔,她心中微痒,缓缓偏过了头,声音乖巧道:“好。” 神眸光微怔,顿了顿,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 第87章 番外1 季嫣最终创造出了一个属于自己的领域。 和神之国和至暗领域都不同,生命之神的领域是一个村庄,如同她与塞缪尔曾经停留过的那片村庄。 塞缪尔以前总是提起,想与她做一对寻常的人类夫妻,季嫣也曾向往过这样普通寻常的日子。 心念一起,就创造出了这片领域。 也是在这里,季嫣邀请了一些朋友,和塞缪尔举办了一场人间的婚礼,没有在至暗领域的盛大,但两人都很欢喜,尤其是塞缪尔,他喜欢她为他带来的这个惊喜。 塞缪尔原本失去的力量,也随着胸腔里长出的那颗心脏,渐渐回来,就如他所说的,这个世界上只会有一个黑暗神。 随着季嫣对神术的挖掘越来越深,在某一次,她似乎成功打开了时间通道,可以任意穿梭到某一段时间节点,几乎是在打开通道的同时,脑海中冒出来的一个想法就将她送到了很久以前的世界。 周围是高大洁白的建筑,散发着浓郁的光明气息。 季嫣虽然没有去过神之国,但当她来到这里时,脑海中就自动冒出了这个名字。 这里似乎很安静,季嫣不知道自己穿到了哪个时间节点,如果遇见巴尔德,他会不会将她当做异类铲除?因此季嫣还是小心翼翼隐匿了气息和身形,这才缓缓往里面走去。 神殿里,光明神巴尔德正为什么而苦恼。 季嫣走上前看了看,发现对方面前的薄雾里映照出的是人间的世界,此刻的人间并不美好,几乎接近炼狱,即便已经有了一点黑夜,人类的存活率依旧不高。 看来她是来到了很久以前,这时候光明与黑暗还没有达成稳定的平衡。 季嫣四处逛了逛,发现巴尔德的神之国也同样很无趣,一片冰冷的白色,没有任何生机可言。 她于是打算去人间看看。 然而就是这时候,神殿里突然走进了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岁大的孩子,黑发黑眸,瞧着唇红齿白的模样,小小年纪长相就已经十分精致,身上穿了一件漂亮华丽的白袍,与他的黑发形成了鲜明对比。 季嫣脚步顿时僵在原地。 小时候的塞缪尔? 她眨了眨眸,瞬间不想离开了,就躲在一旁偷偷地观察。 巴尔德忧虑地看着人间,并没有注意到塞缪尔走了进来。 小家伙似乎也熟悉了被神明忽视,并不在意,而是来到了他的身边,有些不解地抬头看着巴尔德关注的人间画面。 他等了很久,巴尔德的目光却一直不曾从画面上移开。 塞缪尔等得累了,微微垂下睫羽,又不想打扰到他,就只好抱着膝盖,后背贴着冰冷的神座缓缓滑了下来。 季嫣于是也走了过去,她小心地站在塞缪尔面前,确定对方看不见她后,蹲了下来。 年幼的神将下巴抵在膝盖上,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他睫毛很长,又特别翘,太过漂亮,又因为年幼,很容易让人觉得他是个娇弱漂亮的小女孩。 白净漂亮,看起来很乖的一团,让季嫣的目光几乎黏在了他的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巴尔德总算收回了思绪,他起身时,才看到倚靠着神座睡着了的塞缪尔。 神淡淡垂眸,声音淡道:“怎么睡在了这里?” 浅眠的小家伙听到声音就立即醒了,眸子迷茫地眨了眨,就乖巧地仰头看向了巴尔德。 大概是心里藏着事,他又将睫羽垂下来,嗓音很低道:“您能抱我一下吗?” 巴尔德似乎微愣,不解道:“为什么要我抱你?” 塞缪尔捏了捏袍角,几乎将脑袋埋进了膝盖中,小声解释道:“人类都是这样拥抱的。” 话音落下,神殿里陷入了寂静。 随后,响起了巴尔德的声音:“那是人类,你和他们不一样,神不需要拥抱。” 这句话似乎一下子将塞缪尔后面想说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他面色微僵,黑色的眸里难掩的失落,睫羽压得更低,最后却只轻轻嗯了一声,没有再继续为自己争取。 巴尔德看了他一眼,就起身离开了神殿。 他一离开,塞缪尔就抿了抿唇,脸颊压着膝盖,微微偏头看向一侧,眼眶里微微泛起一片晶莹。 他并没有哭,只是盯着虚空发了一会儿呆,然后就使用神术去看了一眼他发现的那个人类世界的家庭。 今天是那个孩子的生日,所有长辈都在围绕着他转。 所有人都想抱那个孩子,还会亲他的脸颊和嘴唇,他看起来那么幸福,家里的模样也和冷冰冰的神殿不同。 季嫣也陪着塞缪尔一起去看,她看到了他眸中的羡慕与向往,有时候他也会笑,似乎是将自己代入了那个孩子。 幼年的黑暗神,不懂得神的存在意味着什么,他只当自己是个孩子,觉得自己应该像人类世界的孩子一样。 季嫣光是从旁观者的角度,都很想去抱抱他,也不知道巴尔德是怎么想的,他怎么会对这样一个小可怜无动于衷……他是戒过毒吗? 季嫣不敢轻易现身扰乱历史,因此在陪了会儿塞缪尔后,她就气冲冲地走出了神殿,想看看巴尔德究竟是怎么想的,他对塞缪尔到底又是怎样的态度。 巴尔德来到了人类世界。 季嫣便小心跟在他身后,想看看他究竟在忙些什么。 这座小镇似乎在几天前就沦陷了,因为物资的短缺,人与人之间互相残杀,大雨连下了几夜都洗不去街道上的血渍。 看到这样的画面,季嫣也有些触动。 或许巴尔德只是更在意人间的生命。 她一路尾随着他,边走边被过去人间的惨状震撼到,她于是似乎也能理解巴尔德的想法了。 塞缪尔委屈的小心思与人间这副模样比起来,或许根本不值一提。 跟在巴尔德身后的这段路,季嫣走着走着也几乎已经忘记了自己来时的目的。 这时候,走在前面的光明神突然停了下来。 “你已经跟了我很久了。”他淡淡开口,“你的气息很特别,似乎不属于这里。” 季嫣一愣,才发现巴尔德是在与她说话。 被发现了? 她不太确定,于是没有第一时间开口说话。 “为什么不说话?”他微微不解道,“是因为你……来自未来吗?” 季嫣呆住:!! 他真的能看见我? 第88章 番外2 “你能看见我?”季嫣轻轻发出声音,但没有撤去隐匿身形的神术。 “大概是一种感觉。”巴尔德感受到她没有恶意,因此即便知道她的存在,也没有刻意去戳穿,只是此刻被跟了许久,他不免对对方生出了一丝好奇。 “未来的人类世界,是什么样的?”他感到好奇。 季嫣顿了一下,说:“未来您做出的一些努力,也得到了回报。” “这样吗……”巴尔德眼角微弯,“那就好。” “你是未来新诞生的神吗?”他又问道,“你的气息很特别。” 季嫣嗯了一声,也没有透露更多。 巴尔德也明白未来的事情,过去的人本就不应该知晓太多,他于是只问道:“你一路跟随我来到这里,是有什么话想说吗?” 季嫣想到了塞缪尔,她于是抬手捏了一道神术,让巴尔德看了一下神殿里正在看人间小孩过生日的塞缪尔。 他似乎有些不解。 季嫣说道:“他现在只是个孩子,会渴望被关注很正常,或许你应该给他一个拥抱。” 巴尔德微顿,大约是没想到对方竟是为了塞缪尔而来。 “他很特殊,我担心如果满足了一次他的欲望,只会让他的欲望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大。” 巴尔德的担心并不全无道理,季嫣也无心改变历史,便言尽于此,而此时维持她来到过去的时间也快耗尽,她便声音淡道:“我该回去了。” 巴尔德露出笑容,“希望下次还能再见到你。” 话音落下,季嫣就在多年后醒来。 穿越的时间太过短暂,她甚至来不及在临走前再看一眼小塞缪尔。 第二次穿过去的时候,季嫣还是来到了神之国。 她无法把控好精细的时间,因此只能大概将自己传送到上次去到的时间点往后。 第二次来到这里,季嫣已经能轻车熟路找到神殿。 巴尔德依旧在观察人间。 这次她来的时候,小塞缪尔已经在神殿里了。 他乖乖坐在一旁,时不时看向巴尔德,眼睛里是浓浓的期待。 看来这次巴尔德依旧答应了塞缪尔在他生日这天给他一个拥抱。 季嫣同样陪在塞缪尔身边,一起陪着他等巴尔德停下手中的事。 时间过得很快,巴尔德几乎没有停下休息的迹象。 连季嫣都等得累了。 她偏头看向塞缪尔,小家伙又低下了脑袋,唇瓣不高兴地抿起。 他又开始去看人类世界的家庭,如同望梅止渴一样。 拥抱……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塞缪尔感到十分好奇。 他几乎看得出神了,没注意到巴尔德来到了身边,直到一道阴影微微覆了下来,他才呆呆地仰起头。 巴尔德看到了他正在看的画面,微顿后,说:“你应该去看看那些可怜的人类。” “……为什么……” 他其实想问的是,他还记得今天是他的生日么?又还记不记得,他答应今天给他一个拥抱的承诺…… 巴尔德清冷的声音显得冷漠:“那些人更需要神明的关注。” 塞缪尔睫毛颤了颤,低低哦了一声,便撤去了神术,什么都不再去看了。 季嫣也略有不满地看向巴尔德,既然许下了承诺,无论怎么样都该兑现才是。 就算是光明神,也不能不守信用。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她,抬眸看向了她的方向。 季嫣微僵,但巴尔德似乎没有与她说话的打算,而是起身离开了神殿。 这次季嫣并不打算跟着巴尔德离开,她的视线落在神殿里落寞的小白团子身上。 因为在神之国,因为在光明神身边,现在的小黑暗神身上穿得还是和巴尔德一样的白色神袍。 季嫣顿了顿,走到他身边,缓缓蹲了下来。 来到过去本来就已经违背了世界的规则,如果她再插手改变历史,也不知道会带来怎样的后果,因此季嫣还是相当小心。 塞缪尔蜷在神座旁边,有些气鼓鼓地抱着膝盖。 季嫣做不了别的,只能陪着他,帮小黑暗神在心里骂了几句巴尔德无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家伙低软地开口:“你可以代替巴尔德抱我一下吗?” 季嫣还在发着呆,突然就听到这么一句话。 呆了一下,她眨了眨眸,看向塞缪尔时,果然发现对方看向了她的方向。 季嫣还以为黑暗神年幼,可能不会像巴尔德那种成熟的光明神一样能发现她,结果……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回答。 没有等来回应,小家伙已经泄气地垂下眸,犹如自言自语地说:“果然没有人会喜欢我……” 季嫣怔了一下,忍不住道:“我喜欢你。” 塞缪尔一僵。 少女温软的声音让他怔了怔,随即脸颊微红。 季嫣有些新奇地看着这一幕,未来的黑暗神根本不会像这样害羞,再羞耻的情话都能坦然地从他口中说出。 “我……”他将视线移开,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去看季嫣,半个脸颊都埋进了膝盖,声音闷闷地响,“我没什么好喜欢的。” 幼年的黑暗神虽然懵懂,却也知道自己是某种不幸的存在,只会加剧人间的灾难,不像巴尔德,他能为人间带来光明。 季嫣摇了摇头:“可我就喜欢你。” 塞缪尔又僵住,脸颊红得像熟透的苹果,手指无措地揪紧了腿间的神袍,乌黑漂亮的眸都变得水润而亮泽。 他说道:“大家都喜欢巴尔德……他,他才值得被喜欢。” “可我喜欢你。”少女的声音真诚,缓缓道,“不止是巴尔德给人类带来了光明,你也给人类带来了黑暗。” 塞缪尔沮丧地垂下眼睑,摇头:“黑暗并不好……” “谁说的?”季嫣偏头望向他,“巴尔德或许没和你说过,其实自从黑暗诞生以后,人间的生命才得到了更多的生存条件。”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些…… 塞缪尔抿了抿唇,声音低得几不可闻:“是这样么……” 季嫣嗯了一声。 然后问他道:“要我抱抱你吗?” 话音落下,幼年黑暗神刚刚温度才消退下去的脸庞又重新红了起来,温软漂亮的脸颊如同两颗熟透的苹果。 明明是他先提出的请求,现在轮到对方问自己,他却有些不自在了…… 空气微微沉默下来。 没一会,塞缪尔就开始惊恐地担心起她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于是他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还在吗?” 季嫣应了一声。 听到回答,小家伙才安心下来,但似乎依旧会担心她突然离开。 片刻后,仿佛做了很久的思想斗争,他睫毛不安地颤了几下,宛如振动的蝴蝶翅膀,随后不自在地抱了抱膝盖,声音低到有些听不清地说出了一个字:“要……” 第89章 番外【完】 “要……” 想要她抱一下自己。 说完,他似乎更加的害羞,乌黑的长发将他的脸颊都遮住。 季嫣并没有现身,而是来到他的面前蹲了下来。 “你站起来,我就在你面前。” 塞缪尔眸光微动,也听话地抬起了头。 一双漂亮的眸迷茫地看着面前的虚空,不知道她在哪里,也不知道她有多高。 似乎因为看不见,也更有勇气一些。 他慢慢站了起来。 不一会,就感受到有一双手穿过他的腋下,缓缓将他圈住,很快他就落入了一个温软又带着香气的怀抱。 鼻间全是对方身上好闻的清香,这个怀抱也柔软的不可思议。 他身体十分僵硬,脸又红了,乖顺地被对方抱着,心中又一边分神地去想,原来这就是拥抱的感觉啊…… 然而很不凑巧,季嫣发现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她轻轻抱着塞缪尔,对他道:“我现在要离开了。” 塞缪尔一怔,手指不自觉抬起来攥住对方的衣袍。 “你……你还会来见我吗?” 季嫣想了想,答应道:“会,我还会再来看你。” 听到声音,小家伙乌黑水润的眸里似乎也亮起了一点光。 随后瓮声瓮气道:“那我等你。” 话音落下,他就感受到包裹着他的那些香气消失了,连带着那个柔软的怀抱也一同消失。 塞缪尔知道,她已经离开了,但是他得到了对方的承诺,因此倒也没有那么失落。 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身体,于是忍不住又想起刚刚的拥抱。 下一次,他也想抱抱她…… * 答应塞缪尔下次还会再看他属实是在季嫣的计划之外。 以及本来决定不干扰过去,却还是没能控制得住。 她托了托腮,休息了片刻,就再一次回到了过去某个时间节点。 这一次出现的地点不再是神之国,周围一片漆黑,应该是人间的夜晚,而此刻她正在一片树林里。 季嫣站了一会儿,天上就突然下起了大雨。 她用神术挡了会儿雨,有些漫无目的地走了一阵,在看到前面不远处有一个山洞的时候,就抬脚走了进去。 山洞里也黑漆漆的,季嫣找了个干燥的地方坐了下来,指尖捏了一道照明术。 现在人间的夜晚看起来很正常,季嫣推测,塞缪尔应该已经被巴尔德丢到了人间。 因此去哪里才能找到塞缪尔就成了一个问题。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山洞中突然出现一阵窸窣的声响,同时响起一道低哑冷漠的声音:“你是什么人?” 季嫣一愣,她以为这里并没有人,所以并没有用神术隐匿身形,听到声音的时候有些意外,但很快她就意识到,对方的声音似乎有些熟悉。 黑暗中出现一道白皙纤瘦的身影,少年神明身上不着寸缕,赤脚踩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长发已经及至膝盖。 塞缪尔警惕冷漠地盯着突然出现在山洞中的少女。 季嫣则看到了不该看的,愣了半天,立刻用神术给他变了一身黑色神袍。 “为什么不.穿衣服?”她将视线移开,声音有些低软地问。 听到少女的声音,塞缪尔愣了一下,下一秒少年颀长的身躯骤然靠近,微凉的发丝从他的肩膀垂下来,贴着少女白净的面庞擦过,最后全都堆叠在了她的肩窝。 季嫣不由屏住呼吸。 塞缪尔在她身上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香气,随后整个人有些茫然起来,可没一会,面容又变得冷漠。 “是你。”他抬手钳住她的颌骨,冰冷地质问道,“你答应过我,可我等了你很久,你从来没有回来看过我。” 季嫣微愣,于是就意识到,距离上一次与他见面,可能已经过去了很多年。 曾经年幼的神,已经长成少年形态,甚至已经接近未来已经逐渐成熟的青年神明。 “对不起。” 她声音柔软地道歉。 塞缪尔怔了一下,长睫下的黑眸依旧十分冷漠。 “巴尔德的东西我不想穿。” 他突然说了这么一句,季嫣茫然了一下,然后意识到,他是在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季嫣眨了眨眸,不喜欢……但也不能什么都不.穿啊。 她说道:“那你以后都穿这件,黑色的,很适合你。” 塞缪尔没吱声,也没有松开钳住她下巴的手。 安静了许久,少年神明低哑道:“你要补偿我,让我开心。” 季嫣眨了下眸。 对方继续冷冷地放出狠话,“不然就杀了你。” 季嫣忍不住弯了下眸,她莫名的想到了幼年的塞缪尔,那个只是和她说了几句话就脸红得像苹果的小家伙。 现在少年神明看起来冷了些,也没有以前那么容易害羞。 但比起青年神明来说,还是有些稚嫩单纯。 季嫣于是答应了他的条件,点点头:“那你先松开我。” 话音落下,塞缪尔似乎权衡了一下利弊,然后将她的下巴松开。 两人依旧贴得很近,少年神明漆黑的眸好整以暇地盯着她,表情冷峻极了。 他面无表情地等待对方的补偿,结果面前的少女却突然靠近,在他怔愣的目光下,柔软的嘴唇贴上了他的。 塞缪尔整个人僵住,眸里的冰冷也一下子碎开。 仿佛在这一秒,身体的所有感官全都集中到了唇部。 他以为会是拥抱,却没想到会是人间的亲吻。 少年神明的脸颊也一瞬间红了,即便表情还有些冷,但身体的反应已经将他出卖。 季嫣很快退开,看到对方脸红,莫名的有些高兴,果然还是当年那个纯情的小孩。 塞缪尔眉心微蹙,他觉得自己被戏弄了,而且对方似乎还很开心,这让他十分不高兴。 下一秒,他重新抬起她的下巴,低头主动贴上她的唇。 季嫣有些懵。 只见对方退开后问:“是这样吗?” 嗯? 不等她回答,他再次低头亲了下来,这一次不再是贴贴,而是恶劣地逼迫她张开唇。 早期的黑暗神,年轻冲动,欲望更容易被挑起,在某方面的天赋也更惊人,他几乎无师自通地逼迫着与她交吻。 带着几分被戏弄的怒意,以及对对方隐秘的贪念。 季嫣被他吻得喘不过气。停下来后,他声音哑道:“原来你喜欢这样。” 季嫣:“…………” “我不是不来找你。”待双方平复下来以后,季嫣就开始解释,“我来自未来,每一次回到过去的时间都不确定。” “所以对我来说,我们距离上次见面只分开了几分钟。” “未来……”塞缪尔并没有怀疑,而是目光幽幽地看着她的唇,嗓音哑道:“那未来的你,也会像这样与我交吻吗?” 季嫣忍不住咳出声,她总算明白为什么未来的塞缪尔能那么坦然地说出那些情话,原来这种对人类来说羞于启齿的话,对神来说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个问题罢了。 她点头道:“会的,未来我们是夫妻。” “夫妻……”塞缪尔念了一遍这对他而言格外陌生的字眼,然后道,“那我想你再吻我一次。” 季嫣微微哑然,然后不待她回答,塞缪尔就主动索取了自己的权利,他似乎有些贪恋上这种奇妙的感觉。 并在将她吻得喘不过气时,愉悦道:“我喜欢与你交吻。” 季嫣:……确定了,不愧是黑暗神塞缪尔。 在对方还想再来一次的时候,季嫣阻止了他,说道:“我该回去了。” 塞缪尔沉默。 “下次我就不来找你了,你以后会在未来再次遇到我。” “……确定不是在骗我?”他捏着她的下巴,嗓音有些危险道。 季嫣摇头:“不骗你。” 但他不该记得这些。 这是季嫣最后一次来找塞缪尔,为了不改变历史,她这次在离开前,用神术抹去了自己曾在过去出现过的所有痕迹。 后来,很多年后,年轻的神明在奥顿小镇的战场上,意外发现了一个人类幼崽。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时,他内心就有一种奇怪的冲动,想将她带回去。 于是,神顺从自己的内心,将她带了回去…… 第90章 病娇弟弟1 少女乖巧地躺在床上,房间的窗户开着,阳光透过交错的枝桠斑驳地洒了进来。 不一会,季嫣睁开了眼睛。 少女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就听到了外面的敲门声。 “嫣嫣,妈妈和爸爸要去一趟顾叔叔家,你要不要一起去?阿珩哥哥也回来了。” 顿了顿,季嫣掀开被子下了床,她走过去将门打开。 妈妈叶姝宁站在门口,手里端了一盘水果,见她出来,那双漂亮的眼睛微微弯起,腾出一只手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怎么样,嫣嫣要不要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走走?” 季嫣望着她,想要说话,却发现已经回到了现实世界,她的嗓子无法发出一个清晰的音节。 怔了下,她摇摇头。 叶姝宁微微弯下腰,将女孩颊边毛茸茸的碎发拨到耳后,温柔地说道:“那嫣嫣乖乖待在家里,有事情就给妈妈打电话。” 季嫣点了点头。 叶姝宁又将果盘递到她手中:“水果也要记得吃。” 少女接过果盘,依旧乖巧地点头,妈妈离开后,她才重新将门关上,回到了卧室里。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响了起来:“宿主,要不要去下一个世界?” 她点了点头,又垂眸在心中道:“在开始之前,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好的,宿主请问。” “我的任务什么时候才算完成?” “这要根据宿主在每个世界中的表现综合判定,因此并无法给出准确的结果,但宿主可以随时支配自己的时间,您想进行任务时,我才会将您传送到位面世界。” 季嫣点了点头,继续问:“那我进入位面世界时带来的一些变化,会不会干扰到原本属于男女主的气运?” “宿主可以放心,您的一切行为都不会扰乱原主角的气运。比如上个世界的教皇盖尔斯,他虽然被革职抹去记忆,但在重获新生以后,她与女主经历了一系列磨难与磨合后还是重新站到了圣殿的权力中心。” “那就好。”季嫣想了想,最后又问道,“还有,我穿到位面世界后,身体原本的主人去了哪里?” 系统沉默了一下,说:“宿主,这不是你该关心考虑的问题,主系统自会解决。您可以把您穿过去后的世界当做为一个全新的平行时空,这也是为什么在每个世界里,宿主都还是使用自己的名字。至于原本身体的主人,主系统都是检测到对方有意愿被替代才会进行绑定,不仅如此,主系统也会对她们做出补偿。” 这确实不该是季嫣考虑的问题。 季嫣以前也只将它当做是一个游戏任务,只是在那些世界里待的久了,就很难再将周围的人看做是纸片人或者是冷冰冰的数据。不可避免的就会考虑得更多。 得到了满意的答案,季嫣垂眸将果盘中的水果吃完,又休息了片刻,才叫系统为自己传送到下一个世界。 * 季嫣这次醒来,头有些疼,她身上穿着单薄的纱衣,黑发散在身侧,身下的被褥柔软极了,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药香,同时混合着一股浓郁香甜的气息,甜得几乎有些腻人。 她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偏头看了一眼,古色古香,房中精致的小香炉里正点着熏香,上方缈缈飘着几缕白烟。 趁现在还没有人,季嫣就先接收了位面信息。 这是篇古言文,男主是京都的世子谢成安,女主则是京都段家庶女段倾书,这篇文的设定也很特别,男主在与女主相遇前已经娶妻,但却是迫于长辈定下的娃娃亲。 后来未婚妻家道中落,男主依旧迎娶了这位正妻,给足了对方脸面和名声,但与这位正妻却只有夫妻之名,并没有夫妻之实。 后有一日,谢成安领兵打仗,恰巧碰上了被家中嫡姐算计卖到军中当了营妓的段倾书,两人便开始有了交集。 季嫣这次的身份恰好就是男主谢成安有名无实的正妻,但此时她人尚在汴州,家道也还未中落,因此还并没有嫁给谢成安。 文中的反派是原身父亲早年接进府中的一位妾室之子,魏韫。 魏韫是那位妾室与旁人的子嗣,后来季家没落了,便也随家主等人去京都投奔了世子。 说来也怪,这次的情况特殊,原着只写到了一半内容,反派尚且还在暗中,如果不是系统提醒,季嫣都不知道这次的反派竟是原身异父异母的弟弟魏韫。 将现在已知的剧情消化后,季嫣就掀开了被子,准备下床。 少女左脚的罗袜褪到了脚跟处,素淡纱衣下露出的一截小腿白皙异常,如同一块干净莹润的美玉,仿佛掐一下就能掐出水来。 季嫣垂眸愣了一下,弯腰将袜子穿好。 这时房门被推开,原身的丫鬟碧云端了盆热水走了进来,见她下床,便慌忙放下手中的铜盆,快步走到季嫣身边将她搀扶下来。 “小姐醒了怎么不唤碧云一声?”丫鬟面色急道,“您身子骨弱,切莫着凉了。” 说着,碧云就去取了一套桃色的罗裙来,帮季嫣穿上。 原着中的设定,原身的确身体病弱,几乎是泡在汤药里长大,平时万万受不得一点风寒。也不怪碧云如此紧张。 她乖顺地穿好衣裙,又用沾湿的帕子净了净脸,碧云又为她梳了原身惯是喜欢的发髻。 叮叮当当的,华丽到有些夸张,倒是让原身这张略带病气的苍白脸蛋显得越发娇艳起来。 原身身体虽然病弱,但也被娇养得很好,发育得也比同龄人好些,不仅皮肤娇嫩,胸脯鼓起的弧度更是让人看了就忍不住脸红,偏偏人又纤瘦,腰肢就显得格外纤细,可谓该窈窕窈窕,该丰腴丰腴。 碧云每次为小姐更衣时,不免会碰到一些绵软之处,即便同为女子,每次都还会忍不住脸红。 将来谁若是能娶了小姐,抛开小姐病弱的身子骨不说,决计艳福不浅,也根本不能算是吃亏。也不知道将来会便宜了谁。 季嫣起身以后,就在碧云照料下用了早膳。 外面天色很好,她想先出去转转,适应一下府内的环境。 碧云便拿来一件披帛,小心为季嫣穿上。 第91章 病娇弟弟2 昨夜刚下过一场雨,如今大雨初霁,空气中有一股清新的泥土味道。 府中的下人正在打扫被雨水打落的一地花瓣。 碧云问季嫣:“小姐想去哪里逛逛?” “都可以。”少女虚弱的声音柔软至极,很容易让人联想起被雨水狠狠打落在地的娇花,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风情,“我只想出来走走。” 碧云觉得每天就这么陪小姐说说话,就十分的心旌荡漾。不失为一件美差。 “好的,小姐。”碧云点点头,就搀着季嫣在府中闲逛。 路过一处满是海棠的院子时,二人听到有下人在小声议论。 “魏公子是真的可怜,再不济也是位公子,是家主的继子,竟然也只能与我们这些下人同住。” “你何必同情他,他毕竟和家主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如今他生母又逝去,没了倚仗,可不就和我们这些下人没什么区别。” “魏韫……”季嫣长睫颤了一下,微愣道,“他住在下人房?” “是啊小姐。”碧云的语气听起来没有任何惊讶,就好像魏韫住在下人房这件事,在府中再寻常不过。 “魏韫母亲做了我阿爹的妾室,他便也该入了季家族谱,即便与我阿爹没有血缘,也该是正儿八经的公子,怎么能住在下人房?”季嫣有些困惑。 毕竟原身不是主角,因此原着对于季家的笔墨只有寥寥几笔,故而季嫣也不知晓这其中的缘由。 “小姐竟不知晓吗?”碧云面色微讶,随即道,“魏公子并未入族谱。而且自从魏姨娘病逝后,魏公子的日子就不再好过了,家主平日里忙,最是疼爱小姐,便忽略了魏公子。府中下人又惯会看人下菜碟,知道魏公子无人庇佑,就处处苛待他。” 季嫣安静听着,碧云讲起魏韫,似乎也不免泛起了一丝同情,“后来魏公子因为失手打碎了小姐最爱的水晶灯,才被家主罚去了下人房。” 少女面色微怔,“竟是因我而起么……” “这不怪小姐。”碧云安慰道,“其实吧,小姐恕奴婢直言,碧云觉得这灯或许并不是魏公子打碎的,而是府中哪个泼皮失手打碎又怕挨罚,这才嫁祸给了魏公子。” “那也不该这样罚他。”季嫣沉思后,道,“今晚等阿爹回来,我便向他替魏韫求情。” 碧云微愣:“小姐以前从不管这些的,今日为何要帮魏公子?” 季嫣忽然感觉嗓子里泛起一阵痒意,便攥着绢帕咳了几下,直到将白玉似的脸颊咳得泛红。 碧云顿时慌乱起来:“小姐如何了,可要去请郎中来瞧瞧?” 季嫣摆了摆手,摇头道:“不必去请郎中。” 随后又道:“魏韫毕竟是府中的公子,也算是我半个弟弟,不该受此屈辱。” “小姐还是心善。”碧云笑眼弯道,“想必魏公子知道后也会感激小姐待他的好。” 季嫣眸子眨了眨,没有再说话。 这天晚上,原身父亲回来以后,季嫣就去替魏韫求了情,这对季严来说也是件小事,就当即吩咐了下去,让下人好生照顾魏韫。 除了这件事,季嫣也在暗中提点了对方,在为官时要以百姓利益为先,不要在政事上让人捉了把柄。 季严是汴州太守,故而季家在汴州也是有权有势的大户,本就被无数双眼睛盯着,而季严本身也不是绝对的好人,也做过些错事,因此后来就被抓了小辫子,被弹劾后,圣上一怒之下就抄了季家。 季严没有办法,才举家迁到京都投奔了世子谢成安。 季严向来疼爱自己这个体弱多病的女儿,因此即便一个柔弱女儿家提点他为官道理,他也不恼,反而很爽快地答应了女儿的请求。 只是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又能不能做得到,就说不准了。 季嫣也只能做到这一步。如果季严不被弹劾,她便能留在汴州,不去与主角打交道,也没必要与谢成安成亲,也能留在汴州专心扑在反派身上。 不过,就算真的和原着中一样,季家被抄了家,其实影响也并不大。 此时的下人房。 魏韫正在收拾东西。 他一身布衣,长发高高束起,眉眼生得与他母亲相像,清冷又带有一丝端丽,精致得宛如落魄的仙子,在旁人看来,魏韫身为男子,却生了一副祸水的皮囊。 昔日与他同住一个屋檐的下人,见他突然被家主重视,能重新回梨棠院做回他的公子,心中便免不了嫉妒。 魏韫与他们并没有什么不同,同样与家主没有任何血缘,凭什么他一个外男就能被伺候,而他们就只能做伺候人的奴才? 何况这段时日他们已经习惯了与魏韫同住,将他当做下人使唤,如今他飞上枝头,心里哪里能好受。 “小姐真是大好人,竟然亲自去同家主求了情。” “这是小姐心善,若是换做是我,谁打碎了我心爱之物,我不弄死他都算是好的了。” “依我看,某些人就不该待在府里。” 魏韫听惯了这些人讽刺的话语,私下里说的甚至比这还要难听,因此倒并不在意。 而季家那位小姐,他没见过几次,也不知道对方为什么突然帮他,心中颇有几分古怪。 他依稀还记得水晶灯碎掉的那天,那位涂脂抹粉的娇小姐,哭成了个泪人,魏韫已记不清她的长相,只记得对方望向他那一眼,分明是心中有所记恨。 回到梨棠院,在旁人看来或许是件好事,但魏韫不这么想,或许是那位病秧子小姐又想出了什么新的法子来报复他。 季嫣完全不知道自己的好心已经在魏韫那里变了味道。 少女斜倚在榻上,墨发如云,耐心听碧云一五一十汇报了魏韫从下人房搬回梨棠院的全过程。 她又想起明日是顾家公子的生辰,邀请了她去为其庆生,也不知魏韫有没有收到请帖,不由问碧云道:“顾公子的生辰宴可有邀请魏韫?” 碧云点头:“邀请了,但是……” “但是什么?” “顾家请帖发来的时候,魏公子还在下人房,请帖根本没到他手中,似乎是被哪个下人给扣下了。” 季嫣蹙了蹙眉,道:“也罢,明日我亲自领他去顾家便可。” 第92章 病娇弟弟3 顾家公子生辰这天,头顶的阴云全都散了,阳光温暖地露了出来,怎么看都是极好的天色。 昨夜季嫣已经让人备了两辆马车,也吩咐小厮去成衣铺为魏韫买几件合身的新衣。 此刻她被碧云搀扶到了府门口。魏韫还没有来,她便在此处等了片刻,奈何太阳毒辣,只是站了一会儿,嫩白的皮肤就泛起了红意,季嫣只好先坐在马车中等。 后来听到动静,就知道是魏韫出来了。 她想掀开帘子看上一眼,却被碧云阻止了,“外头太阳毒辣,小姐还是别被晒着了。” 季嫣望了她一眼,点点头:“那就先去顾府吧。” 然而马车刚走了没几步,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 碧云见状道:“小姐稍安勿躁,我下去看一眼怎么了。” 碧云从前面跳下去,季嫣在里面也没坐住,忍不住将帘子掀开了一角。 问题似乎出在了魏韫的那辆马车上。 “魏公子息怒,可能是哪个不长眼的小厮半夜里不长眼睛,将马车错当成了茅房。” 碧云刚走过去,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恶臭,她用手帕堵住口鼻,皱眉看向说话的小厮:“怎么会出这样的差错?” 碧云是小姐身边的人,不好得罪,小厮谄媚的的目光中带着讨好:“碧云姑娘,我们也不知道这是怎么了,谁能想到会有人做出这样恶心的事出来。” “顾家也不算远,您看看要不让魏公子走过去?” 碧云拧着眉头,她向来知道府中的下人肚子里多的是坏水,保不齐就是有人故意针对魏公子,但眼下时间紧,也顾不得揪出幕后黑手来。 她说道:“我去问问小姐。” 碧云回来的时候,季嫣也差不多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嗓音温软道:“既然魏韫的马车不能用了,那便叫他来坐我的。” “可是小姐……”碧云眉头拧得更紧,“魏公子毕竟是男子,不好与小姐共乘……” “为何这样想?”季嫣顿了顿,说,“魏韫在季家一天,便就是我的弟弟,无需这样讲究。” 碧云想了想,觉得也是,毕竟是一家人,传出去也损不了小姐清誉,她便转身过去传达了季嫣的意思。 “这……”小厮也有些愣,十分惊讶道,“碧云姑娘,这不太合适吧,怎么能让魏公子上小姐的马车?” 碧云懒得与他争论,强硬道:“这是小姐的意思,你们只管听就是了。” 随后又看向魏韫,“魏公子,请吧。” 在这场混乱中,最要紧的当事人却是最置身事外的那一个,魏韫几乎没有说一句话,仿佛一个局外人,冷眼旁观着这出针对他的戏码。 他无意间抬头,在那辆府中小姐的马车上看到了一张白皙娇艳的脸蛋。 少女一只手掀着小窗的帘子,水润微红的杏眼用一种他无法理解的目光看着他。 魏韫心中一顿,或许今天这场事故,也是这位娇小姐的新手段罢了,她是想羞辱他吗? 不得不说,这种奇怪的手段,让魏韫也有几分好奇。 他随碧云来到那辆马车前,在对方再三叮嘱莫要冲撞了小姐的碎碎念下,魏韫上了那辆马车。 马车内部不算宽敞,魏韫刚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香气。 这香气很怪,甜得有些发腻,却又不是那么让人难以接受,闻得久了,还隐约能从中辨出几味药香。 太守府的这位病秧子小姐,今日穿了件绯色的罗裙,明艳的料子衬得她病气的皮肤更白,宛如一颗脆嫩多汁的水蜜桃。 此刻端坐着,脚边堆叠的裙摆宛如一朵绽开的木芙蓉。 魏韫有些不习惯这香气,无孔不入的,有一种与对方肌肤相贴的不适感。 因此他将视线移开,又拘于礼数冷淡地说了一句:“多谢小姐垂爱。” 季嫣也在打量魏韫。 魏韫生得好看,性子却似乎有些孤僻,甚至有几分逆来顺受,或许是与他长期被欺压有关,性格难免会有些畸形。 这是季嫣对魏韫的第一印象,但系统又说他日后会是反派,那魏韫便也就不会只是她想得那样简单。 此刻听到对方这样的称呼,她顿了一下,说:“你和我不必这样生分,你娘既入了季家,那你便也是季家的公子,唤我一声姐姐便是。” 听她说完,魏韫的眸光微变,倒不是因为对方说的这番话,而是这位娇小姐的声音实在太软,又轻轻的,宛如耳语一般,与身上甜腻的香气一样,软得让人很难忽略掉。 魏韫此刻的脑海中全是这位太守府小姐娇娇软软的声音,他并未作答,对方似乎当他性格内敛,便找补话题道,“听说你还有一个小字,叫衍之是吗?” 那样软的声音从对方娇艳的唇瓣中吐出,让魏韫有种说不上来的僵硬,尤其是听到对方用那样娇的声音念他的小字。 片刻后,少年几乎没有语气起伏的平淡声音响起:“嗯。” “那我以后可以叫你衍之吗?” 又来了…… 魏韫不禁有些头疼,他的小字还从未被人像这样念过。 见他迟迟不答,少女似乎自觉自己有些僭越了,便软声歉道:“你若不喜欢,我那以后还是叫你魏韫。” 魏韫依旧没答,与这位娇小姐同处在这样逼仄的空间,浑身又被这样黏腻的香气包围,他有些闷得喘不过气来,明明与对方已经保持了最远的距离,却依旧仿佛贴得很近似的。 他一面垂下眸缓解自己的不适,一面又在警惕对方使什么下作的手段。他并不会单纯得以为,对方突然待他好起来,只是突发善心。 季嫣看他并没有与她说话的想法,便也不再说了。 原身的身子骨弱,刚刚与魏韫说了那么多话,她此刻也有些累了,白玉似的脸颊透出了薄薄的藕粉。 马车行驶途中并不算稳当,少女发髻上的钗环步摇丁零当啷地响着,是这寂静的车厢里唯一聒噪的声音。 魏韫觉得奇怪,这位娇小姐,不论是身上散发的香气,还是说话的声音,甚至连发髻上珠钗碰撞的声音都是那么的让人心烦意乱。 他以前从未觉得,府中的这位小姐在某些方面,是如此的难缠。 第93章 病娇弟弟4 在去往顾家的路上,魏韫以为对方会作妖,但除了那些让人难以忍受的香气和叮当声,对方倒是十分乖巧,甚至视线都不曾落在他身上。 这样的反常,也叫魏韫心中更加纷乱,摸不出她究竟想做什么。 到了顾家门口,魏韫先起身下了马车。 接触到外界的新鲜空气,他略感松了口气,但莫名的,心中总会回想起马车里那甜腻的香味。 其实也算不上难闻,至少比他从前闻过的那些女子脂粉气要容易接受。 想到此处,魏韫面色一怔,继而冷淡下来。 他为什么要想这些? 碧云搀扶季嫣下了马车,少女微微垂眸,光洁白皙的额头没有碎发遮挡,饱满而干净,发髻上的步摇随着她低头的动作晃荡了几下,叮叮当当的,倒有那么几分娇俏的味道。 在整个汴州城里,太守府的嫡小姐不仅是出了名的病秧子,也是出了名的病美人,无论是身段还是脸蛋,凡是见过她的男子都很难不垂涎一二。 原身很少外出,今日去为顾家公子庆生,也是迫于两家交情。 季嫣站稳后,就对身旁的少年嘱咐道:“魏韫,进入顾府后,你只需跟在我身边。” 又来了…… 魏韫心中想。 他没有及时答复,因此便又听到对方软着声音问:“听到了吗?” 她似乎有些恼他总是不回答她的话,因此这回的声音,柔软中又带上一些情绪,有些急,本该是严厉的声音,却因为她特别的体质,便有了一种撒娇的味道。 魏韫几乎有些僵硬和不自在,顿了一下,才点头。 季嫣抿了抿唇,也就不计较了。 顾家的管事看到了太守府马车,很快中止了与其他宾客的谈话,起身迎了过来。 “老朽眼拙,这才瞧见了季小姐。”管事陪着笑脸道,“家主吩咐过了,季小姐一到,就让老朽将您请到前厅与夫人说些体己话。” 季嫣点了点头,“那就劳烦您带路了。” 她说完,又看了一眼魏韫,意思是让他跟上自己。 魏韫却被她看得蹙了下眉,她似乎在瞪他。 但瞪他的那一眼,却没有任何威力,依旧娇软得像是在朝他撒娇,莫名的又让他想起对方唤他小字时的模样…… “还不快跟上啊,魏公子。”碧云这时在前面提醒道。 魏韫这才将游离的思绪收回,垂眸敛下眸里的异色,面色无波地抬脚跟了上去。 如今刚刚开春,人们几乎已经脱去了厚重的外衣,陆续换上了单薄的衣衫。 魏韫跟在后面,垂下的目光不可避免看到少女被细细的带子束起的纤细腰肢。 她明明很瘦,男人的手放在她的腰上,几乎能拢住大半。 但再往下,却突兀地隆起了一团……虽被裙裾遮覆,却依旧难掩轮廓…… 想到此处,魏韫不免再次感到疑惑,很奇怪,他今天因为这位病弱小姐,已经不止一次思绪往奇怪的地方发散了。 思索间,一行人已经来到了前厅。 顾家夫人望见季嫣,不禁起身来迎。 季嫣的手被亲昵地握住,顾夫人的声音忧道:“嫣嫣,你身子骨弱,先进来坐着。” 少女也乖道:“顾夫人安好。” 声音落下,对方嗔道:“无需那么多的规矩,在顾家你就当在自己家一样。” 说着就带季嫣到一旁,让她坐了下来。 只是顾夫人还没来得及与她寒暄几句,就有事被叫了出去。 现在前厅除了伺候的丫鬟外,就只剩下几个小辈。 季嫣抬起头,望见魏韫还站在门口,不曾进来。 她便开口道:“魏韫,你来我身边。” 她一出声,屋内还在闲聊的几位小辈就齐刷刷朝她看了过来。 魏韫有些犹豫,但抬眸看见她的表情,莫名有一种预感,如果他不过去,对方下一秒就会急哭,又会用那样近乎撒娇的语气唤他过去。 想到这里,少年嘴角微僵地走了过去。 “嫣嫣,这位是谁啊?怎么以前都没见过?可是你养的面首?” “说什么呢,嫣嫣哪是那种会养面首的小姐,依我看,这位小公子应是她的未婚夫婿。”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季嫣还没脸红,碧云脸蛋已经红透了。 “魏韫是我弟弟,你们想多了。”她轻声道。 “弟弟?我怎么不曾听说太守新添了位小公子?” “噢,我想起来了,嫣嫣曾说过,他父亲曾纳了一房小妾,那小妾还带着自己的儿子进了府,想必就是这位公子了吧。” “原来如此,不过你这个弟弟,倒是长得不错。” 汴州民风开放,即便闺中小姐也看过不少香艳的话本,因此并不会在姐妹之间避讳谈论这些。说话也很大胆。 魏韫向来对周围人的目光很敏感,因此几位小姐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时,让他感到极为的黏腻反感。比太守府小姐身上的香气还要令人不适百倍千倍。 莫名又想到了她,魏韫唇瓣微抿,随即又听到了对方柔软的声音,她为他解围道:“魏韫面皮薄,你们莫要戏弄他。” 魏韫:“……” 面皮……薄? 几人看她真有些在意这位弟弟,不免惊讶,明明以前说起那位姨娘的时候,她都是一副伤心的模样,不欲提起。 现在竟然会护着那个女人的儿子。 但几人见季嫣认真,便也没有再说起魏韫,而是谈论起顾家公子的生辰。 季嫣不感兴趣,便没有插话,只是安静听着。 过不了多久,就有人领他们到席上就座。 季嫣和魏韫没有坐在一处,管事的家仆说,魏韫身份低微,按规矩应坐在外院。 季嫣也不会主动去破坏规矩,因此叮嘱了魏韫几句后,就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了。 魏韫坐在了一群纨绔子弟之间,没人认识他,他也不欲与人结交。 酒过三巡,这群人就开始语无伦次谈论起了今日来顾家的年轻小姐。 其中主要谈论的,就是太守府的嫡小姐。 “你们今天都见到那位季小姐了吧?” “看到了,真不是我说,那身段那容貌,简直是极品,看得我都硬了。” “李兄这话可要慎言,不过说到季小姐那样的,我倒是知道群芳楼里有位姑娘就很形似季小姐,兄弟几个要实在忍不了,可以去群芳楼找个类似的解解馋。” 魏韫在一旁听得一脸黑线:“……” 他今天就不该来这里。 第94章 病娇弟弟5 魏韫起身离席,不欲在此处再待下去。 顾府上下此刻都沉浸在喜乐中,因此魏韫只身在府中行走,倒也没有什么人注意到,就算看到了也不会去管。 但此行却让他撞见了一桩龌龊事,他本不欲停留,却在小厮口中听到了那位娇小姐的名字。 魏韫也不知怎么的,脚步莫名顿住。 “过会儿太守府小姐用完膳,夫人会请她到此处歇晌,你提前将这熏香点上,动作麻利点,千万别叫人瞧见了。” 小厮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递给了当值的丫鬟。 “这香有问题吗?不会出什么事吧?” “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这是主子吩咐的,照做就行。” “好吧。” 丫鬟将纸包纳入袖中,随后小心翼翼推开门进了厢房,大约是去点那小厮递来的熏香了。 魏韫冷眼看着,这事和他没有任何关系,就算她出了事,也与他无关,他没有必要去管。 心中想着,魏韫也转身离开。 绕了一圈再回到院中,宴席也几乎散了,魏韫一眼就看到了病秧子小姐身旁的婢女碧云。 对方瞧见他,眼睛亮了亮,朝他走来道:“魏公子去了哪里?小姐正在找您。” 魏韫眸光微动,没有回答,碧云也知道他的性子,因此直接道:“魏公子随我来吧,莫让小姐担忧。” 魏韫向来独来独往,如今去哪儿都要被对方管着,他心中有些烦,但也忍下不耐随碧云去了前厅。 他过去的时候,季嫣正在与几位夫人小姐说些闺中闲话。 少女面颊微红,手中握着茶盏,一双杏儿眼清透干净,不时上下碰撞的双唇微微饱满挺翘,还有一丝浸润过茶水后莹亮的水光。 她声音软软的,和其他女子故作娇软的声音不同,具体哪里不同,魏韫也说不清楚,他只知道她的声音没有那么讨厌,只是太软,总是让人觉得像在撒娇,十分不适。 闺阁女子间的话题魏韫并不感兴趣,他候在门外,心中想着近日诸多的古怪,越发觉得奇异,甚至连带他的行为都变得反常起来。 前厅内,季嫣说话说得累了,就端起茶盏喝了口清茶润了润肺,顾家小姐见她面色微红,眉宇间显出疲态,便说道:“嫣嫣先去东厢房歇息吧,阿娘交代过我,半柱香后就让人领你去歇晌。” 季嫣点点头,将茶盏放了下来,在碧云陪伴下起身离开前厅。 抬眸见到魏韫,少年面色极淡,似乎有些不耐烦。 季嫣垂眸从他身侧走过,顿了一下,还是停了下来,柔软道:“魏韫,你若是想回家,可以先坐我的马车回去,我还需在顾家待上片刻。” 少女从他身边路过时,那股甜腻的香气又无孔不入地朝他压了过来,魏韫抿了抿唇,冷声道:“不必。” “那你……”季嫣微愣,一时想不出怎么安排魏韫。 只听少年道:“我与碧云一同在外面守着小姐便是。” 他又叫她小姐…… 季嫣看他这样冷漠的性子,也像是油盐不进的,就没有再继续纠正,默认了这样生分的称呼。 原身因为身子骨弱,本身就有午睡的习惯,方才季嫣与几位小姐说了很多话,现在也累了,生出了几分困意,便对魏韫点点头,跟随小厮去到顾夫人安排的东厢房。 少女微微提起裙摆走进去,一进屋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熏香味道,季嫣皱了皱眉,这味道比原身屋子里的熏香还要刺鼻几分。 顾夫人还特意提到为她准备的厢房里点了安神的熏香,因此季嫣也就没有再管那熏香,脱去披帛和外衫交与碧云后,就只穿了件单薄的里衣躺在了榻上。 待她歇下,碧云就从房间里悄悄退了出来。 她看见魏韫面色很淡,又想到这两天小姐对他的关照。 虽然不知道小姐的意图,但碧云心向着她,故而小姐对魏韫好,碧云也愿意待魏韫和善。 小丫鬟轻轻感叹道:“魏公子,其实小姐是真心想待你好,她从前不知你过去那样艰难,自从昨日听到下人议论,得知你那样可怜,晚上便去向家主求了情,让您搬回了梨棠院。” 魏韫眸色微动,她是想利用丫鬟让他感恩她吗? 如果真是这样,那他之前真是低估了这位病弱小姐,手段要比他想象得要高明许多。 碧云当他听了进去,继续道:“小姐从前几乎不管事,但她却为了魏公子你操了不少心,就说在这顾府里,小姐发现公子不在,当即就乱了,急忙差奴婢去找您。” 魏韫越是听下去,越是觉得这位娇小姐有点手段,连同她的婢女都能将虚与委蛇的话说得有几分真。 但今天以后,这位娇小姐也许就不好过了。 魏韫心中无波,看到一个丫鬟匆匆过来时,也并无意外。 那小丫鬟眉开眼笑道:“顾夫人吩咐了,要让你家小姐清净些,二位还是跟随我到院外去等吧。” 碧云蹙了蹙眉:“我家小姐离不开我,我和魏公子在这里等着就是了。” 丫鬟似乎有些急了,面露难色道:“姑娘莫要为难奴婢,这都是夫人吩咐的,我也不敢不听,何况左右不过是在院子外面,万一小姐有什么动静,姑娘也能听见。” “这……”碧云确实被她说动了,同是丫鬟,她也能理解对方的心情,“也罢,我便去外面等着小姐。” 说罢不用她提醒,魏韫便先出了院子。 碧云望着少年的背影,忍不住心道,魏公子可真是冷漠。 魏韫出了院门就不见了人影,碧云简直结舌,不禁开始苦恼小姐醒来后该怎么和她解释。 魏公子也真是不省心的主。 魏韫离开东厢房后,本欲离开,却不曾想又碰巧让他碰见了设计那位病秧子小姐的人。 往东厢房去的一条偏僻小路上,有几位纨绔公子正结伴而行。 “顾兄,你确定能拿住太守府小姐?” “放心,我在熏香里加了东西,也暗中打点了下人,过了今夜我就能让她成为我的小娘子。” “那顾兄可真是有艳福了。只是……顾兄不怕太守知道此事后震怒?” “呵,我怕太守?何况女儿家面皮都薄,我逼着那小娘子叫她也不敢说出去便是,这样日后还不任我拿捏。” 几人讪讪笑了笑:“那祝顾兄你马到成功,我等就不打扰您与美娇娥春宵一刻了。” 第95章 病娇弟弟6 说着几人就纷纷离开,只剩顾家那位小公子。 魏韫在汴州也曾听说过顾家的事,这位小公子论才学和品行都比不得顾家今日过生辰的大公子,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寻花问柳,听说在房事上还偏爱一些极端手段,总能将娇花摧残成败絮。 魏韫莫名就想起太守府小姐那弱柳扶风的身躯,怕是禁不住对方这样摧残…… 若她出了什么事,太守爱女,兴许也会牵连自己。 折返回东厢房的时候,魏韫也有几分迟疑,其实就算太守真的怪罪,他也有办法让自己不被牵连,那就没有必要去管病秧子小姐。 只是……来都来了,魏韫亦不是优柔寡断之人,总归帮她一把,也是顺手的事,他也想看看这位病弱小姐将来想唱哪出戏。 魏韫避开了丫鬟,赶在顾小公子赶到前翻墙进了东厢房的院子。 他来到门前,本欲抬手敲门,但料想她此刻或许已经被熏香弄得不省人事,故而省去了那些繁琐的步骤,直接推门走了进去,又回头将门关好。 屋内刺鼻的熏香扑鼻,令他不适地蹙起眉。 相比较起来,魏韫竟觉得太守府小姐身上的香气好闻多了。 他缓步走进去,视线略过桌案落在了那位小姐身上。 少女身上盖的衾被被踢到了脚边,一截嫩白的玉臂从榻上微垂下来,原本穿在外面的里衣也被脱去了,只余下里面一层贴身单薄的小衣。 魏韫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垂眸便望见她脸颊红得如同抹了脂粉,鬓角和鼻尖,乃至于颈间都发出了薄薄的细汗。 少女饱满挺翘的朱唇也在无意识间被小舌舔得晶莹润泽,仿佛被露水打湿的花瓣。 魏韫对女色并无兴趣,因此这样的画面,也仅是令他僵了一下,便很快恢复了漠然的态度。 他试探性地开口:“小姐,该离开了。” 季嫣此刻只觉得自己被热浪包裹,连有人来了都不知晓,只隐隐听见有人说话,她眉头蹙得更紧,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难耐的闷哼。 娇娇的,比她说话时的声音更软,仿佛在平静的湖面上投了一颗石子,顷刻间泛起动人的涟漪。 魏韫便知晓她此刻已经意识不清。 少年的眸光微暗,微微俯下身,被高高束起的长发从他颊边垂落下来,那双乌黑的眼中情绪有些古怪,他探出手来。 冰冷修长的手指托住少女有些发烫的面颊,端详了片刻,随即用一种低沉古怪的语气,微微偏头道:“要跟我走么,小姐?” 少女浑然不觉,只觉得有凉凉的东西贴在了颊边,这让她不禁想索取更多,于是身体微微起伏,凭借本能用下巴蹭了蹭魏韫贴在自己颊边的手。 她这一动作,腰间便露出一截白皙,微微挺起的上身也让胸口那处本就不正经的弧度变得更加饱满,只要魏韫想,他稍稍低头就能窥见更多的风光。 但少女紧贴他手掌的动作让他目光变了变。 这时,院中已传来了动静。 魏韫蹙起眉。 还是晚了一步。 他的视线落在季嫣紧蹙的眉宇,又逐渐下移,落在对方微微张开的唇。 要将她留下来么? 魏韫在思考。 他不喜欢做没有价值的事情,比如顺手救下这位娇小姐,于他没有任何益处。 甚至他还要提防对方清醒后倒打一耙,指控他占了她便宜。 魏韫心思缜密,向来考虑诸多,他甚至考虑到,今天这一出,也不排除都是这位娇小姐自导自演。 他耳力很好,可以辨认出那位顾小公子已经从墙头上翻了下来。 现在虽然已经出不了东厢房,但帮她避免这次灾祸也并不算难。 魏韫没有救她的理由,但今天很特别,他莫名对她有几分耐心。 少年的目光微敛,薄唇微抿了一下,修长的指节不紧不慢地摩挲过少女柔软温热的脸颊,嗓音低而晦涩:“这次我救小姐一次,倘若日后小姐辜负了我,我便再让小姐付出代价。” 话音落下,顾小公子也正朝这边走来。 魏韫弯腰将季嫣抱了起来,顺手也拿起了被少女褪去的单薄衣衫,在藏匿进衣柜前,又顺手将窗户推开。 至此,二人隐匿在了黑暗中。 衣柜是空的,魏韫将季嫣扔在一旁。 然而小姐却并不安分,哼哼唧唧地发出让人头疼的娇滴滴的声音。 魏韫只好将她捞了回来,按在怀中,手掌堵住了她温热的唇,这下总算安静了下来。 但此刻却变得更加怪异。 衣柜中塞了两个人显得十分拥挤,怀中的女子只穿着单薄的小衣,魏韫与她接触的肢体,感受到的全是近乎不可思议的绵软,少女躯体的温度仿佛透过几层布料也传到了他的肌肤。 这一刻,魏韫脑海中无端冒出一个念头—— 原来这位病秧子小姐不仅声音软,身体更是柔软,如同一碰就能碎掉的嫩豆腐。 魏韫四肢略显得僵硬,甚至向来寡欲的自己都明显地生出了几分异常。 他只能尽量不碰到她,只需做到不让她发出声音。 此刻外面的顾小公子已经偷摸溜了进来。 口中狎昵地喊着小娘子,然而当他靠近床榻,却发现哪里还有太守府小姐,人早已经不见了。 顾瑾琨傻了眼,随即愤怒地去责问看守的丫鬟。 碧云忽然见到东厢房出来了一位男子,当即傻眼,心里头也浮起浓浓的不安。 只见对方将那丫鬟拎进了院子里,怒斥道:“让你将人看好了,你倒好,将人给看没了?” 丫鬟则大惊失色:“季小姐不就在房中吗?奴婢一直看着,小姐不曾离开过房间。” “不曾离开?”顾瑾琨狐疑地看向了里面,“难不成藏起来了?” 他将丫鬟丢下,先去看了眼床底,没瞧见人。 转身再想去别的地方找时,突然就看到了被推开的窗户。 顾瑾琨顿时一脸黑线:“呵,翻窗?有谁将她带走了?” 中了那合欢香,光凭一个病恹恹的小姐根本跑不了,除非有人将她带走。 丫鬟也感到奇怪:“奴婢一直不曾看到有人进去,也没看到有人出来。” 说完,她就突然想起一件事:“公子,会不会是季小姐那位弟弟,他将季小姐带走了?” “弟弟?”顾瑾琨皱眉,便想到太守还有一个死了的妾室,那妾室进府的时间就带了一个儿子。 “呵。”他感到心烦,明明就只差最后一步,眼下顾瑾琨看什么都不爽。 心下正烦着,突然转头瞥见丫鬟惊慌害怕的模样,不由一阵意动。 他捏起丫鬟的下巴,如同审视着一件商品,“你长得倒有几分姿色,将衣服脱了,好好伺候本公子。” 小丫鬟顿时害怕到全身发抖,慌忙跪了下来:“求公子放过奴婢,奴婢相貌平平,乃卑贱之躯,而公子万福之躯,奴婢万万不敢冲撞!” “费什么话。”顾瑾琨心中格外烦躁,直接将那小丫鬟扛了起来,扔到榻上就欺压上去。 碧云此刻刚走到门口,就见两人搅和在了一起。 她本以为是自家小姐,却发现榻上被顾家公子压在身下的是刚才和她在一起的小丫鬟,瞬间很茫然。 她家小姐去了哪里? 不一会,屋内就传来丫鬟求饶的哭声,还有男女交欢的声响。 碧云愣在原地,很快就被人强硬地请了出去。 此刻的衣柜里,魏韫忍不住蹙眉。 他没想到顾家这位小公子这样也能发.情。 他心中正烦躁着,下一秒忽然怔住。 手心里传来一阵湿濡柔软的触感。在他怀里一直安分的小姐,突然伸出小舌,在他掌心舔了一下。 第96章 病娇弟弟7 魏韫向来冷静的面色也生出了一丝怪异。 此刻外面全是男女交欢的声音,魏韫低下头,压低嗓音在季嫣耳边说了一句:“小姐,请你安分些。” 顾瑾琨给她下的合欢香,剂量并不大,甚至称得上柔和,只因她身子骨弱,又在房内被这香浸染了很久,才会意识迷离,被催出些情意。 少女似乎听懂了他的话,方才张开的唇瓣此刻乖顺地抿了起来,湿润地贴在他的掌心。 这样乖么…… 魏韫似乎觉得有趣,微微垂眸看向怀中如同猫儿似的少女,原本让他觉得腻烦的香气,似乎也没那么讨厌了。 他勾起唇,相比于怀中的小姐,外面顾瑾琨弄出的动静讨厌多了。 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魏韫又低头在少女耳边说:“小姐想报仇吗?” 季嫣此刻哪里能听懂他的话,只觉得不舒服,哼唧了两声,又在他腿上腾挪了些位置。 又不安分。 魏韫蹙起眉,按住少女的细腰,令她无法动弹。 她身上的小衣单薄,魏韫按在她腰间的手,几乎有一半是按在少女如羊脂白玉的肌肤上。 神色微微恍惚了下,魏韫便思考起替她报仇的可行性。 方才带她藏起来,一方面是为了她的清誉和名节。 就算顾瑾琨没有得手,他将她抱出来,外人也会猜忌小姐中了迷香时,或许与他发生了什么苟且。 但仔细一想,小姐今后在汴州的名节已然不重要了,过不了多久,太守就不再是太守。 此刻顾瑾琨已经结束了这场单方面的性事,榻上的丫鬟面色惨白,已然断了气。 他叫人来处理了尸体,也将屋子打扫了一遍,并换了香炉里的熏香,抹去了今日他试图强占太守府小姐的痕迹。 待所有人离开,魏韫和季嫣的衣衫都已被汗水浸得濡湿黏腻。 他推开衣柜,将已经昏睡过去的小姐抱了出来,面对眼前的女色,魏韫几乎心如止水地替她将一件件褪去的衣衫重新穿好。 衣冠整齐以后,魏韫就再次弯腰将她抱到了怀中。 此时碧云才终于找到机会进了东厢房,结果看到的就是魏公子抱起小姐的画面。 见到碧云,魏韫也不意外。 小丫鬟瞪大了眼睛,惊讶极了,又很恐慌,她刚刚分明看到顾府的下人拖了一具女尸出来,怎么小姐也在这房里,甚至连魏公子也在? 她欲言又止,魏韫侧眸看向她,顿了顿,伸出食指抵在唇间,朝她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随即将昏睡中的小姐横抱在怀中。 碧云也瞧出了这其中有什么隐情,她小声问:“魏公子,这是怎么一回事?” 魏韫淡道:“先将小姐送回府,其余的不必过问。” 碧云皱了下眉,但魏韫说的有道理,绝不能让外人看到小姐这副模样,指不定会被有心人编排,况且眼下小姐昏睡不醒,该尽快找个郎中看看才是。 碧云也是个聪明的,她在前面开路,一路上避开了人,悄悄领着魏韫出了府。 太守府的小厮见魏韫抱着小姐走来,又惊又疑,还未开口询问,碧云便厉声道:“你们几个快些送小姐回府,小姐突然身体不适,需要赶紧回府找郎中来瞧。” 小姐身边的丫鬟碧云发了话,小厮就没什么可怀疑的了,请魏韫上了马车,就立即驱车回府。 此事还是惊动了太守。 太守一回府就直奔了女儿的闺房。 在去探望女儿前,他也听底下的人说了个大概,急怒之下就先将魏韫罚跪了祠堂。 季嫣方才悠悠转醒,还有些迷茫,听着碧云一五一十描述着白日里在顾家发生的事。 “你是说,顾瑾琨来过东厢房,还与顾家那个丫鬟在一块儿厮混?” 碧云说得比较委婉,但季嫣明白她的意思。 她点了点头。 季嫣抬手支了支额角,她总感觉自己忘记了一些事情,再联系碧云的描述,怕是问题出在了那熏香上。 顾瑾琨…… 季嫣问碧云:“顾家这位小公子,平日里是个什么样的人?” 提起顾瑾琨,碧云显然白天被他吓到了,说话的声音都有些颤抖:“回小姐,顾家小公子在汴州品行极差,吃喝嫖赌,强抢民女,几乎无恶不作,在他手中死去的无辜女子数都数不清!而且……” 碧云说到这里欲言又止。 季嫣耐心道:“而且什么?” “而且他……”碧云抬头望向她,一咬牙直说道,“奴婢曾听说,顾家这位小公子早就觊觎了小姐的美貌,经常与他那几个狐朋狗友拿小姐的清白名誉开玩笑!” 季嫣垂下眸,心中已有了一些计较,这时候太守爹风风火火走了进来。 “嫣嫣,身子可还有不适的地方?”他掀开帐子,担忧地坐在了床边,又伸手试了试季嫣额头的温度。 季嫣摇摇头:“我没事了,阿爹。今天多亏了魏韫在,女儿才能平安回来。” “魏韫……”季严的脸色变得古怪起来,“你今日怎么又帮他说话?” 季嫣眨了眨眸,道:“可今天确实是魏韫帮了女儿,阿爹应该夸夸他才是。” “夸他?”季严哼了一声,“我已经让他去跪祠堂了。” “……跪祠堂?” 季嫣一愣,随即意识到什么,温和地摇了摇头:“那便是阿爹做错了,现在弥补也还来得及,阿爹此刻去叫人让魏韫回来,再好生赔礼道歉。” “我给他赔礼道歉?”季严气得站了起来,“你也不知道他……” 话说一半,太守爹突然闭了嘴,没有再说下去,只是道:“算了,不罚他了。但也不是阿爹冷漠,是有些事情你并不知晓,总之你听阿爹的没错,以后少与那魏韫接触。” 太守爹似乎有什么瞒着她,季嫣也很好奇:“阿爹,我不知晓的是什么事?” “此事知道了也对你无益,是件陈年旧事了,总之你要记住,魏韫终归不是季家人,这么多年了,阿爹连他的底细都没摸清,你也别对他太过上心,像从前那样不闻不问就很好。” 季嫣听着,点了点头。 但太守爹的话听起来,似乎魏韫的身世还有什么隐情。 第97章 病娇弟弟8 太守又与女儿说了一些闲话,这才离开让她好生歇息。 季嫣到底还是没说顾瑾琨在熏香里做了手脚的事。 在汴州,季家和顾家两家交好,以太守爹护女的性子,若是知道顾瑾琨做了这样的混账事,定要向顾家讨个说法。 但其实已经错过了时机,最好的时机应是在顾府的时候就将此事告知顾家家主与夫人,让他们二人给出说法,但此时为时已晚,且不说会伤了两家的和气,他们手中也没有任何证据,光凭他们季家的一面之词也无法拿顾瑾琨怎么样。 就算顾夫人信他,也顶多只是罚顾瑾琨跪跪祠堂,也无法让他真的付出什么代价。 因此怎么算,都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 沉思了片刻,季嫣对碧云道:“你去祠堂瞧瞧魏韫是否已经离开,如果他还在那里,你就让他先回去。我担心阿爹答应我不责罚魏韫,只是嘴上说说。” “好的,小姐。”碧云伸手将她床头的纱帐放了下来,然后才走了出去。 到祠堂的时候,碧云不得不惊讶,还是小姐了解太守,太守果然没差人到祠堂传话。 魏韫还跪在祠堂中,少年脊背挺得笔直,发尾几乎坠在了蒲团上,碧云走近时,魏韫偏头看了她一眼。 就这一眼,差点没把碧云送走,就好像突然被人按进冬天满是碎冰的湖水中,又冷又寒。魏公子的目光委实有些吓人,或许是心中有怨气的缘故。 她收拾好心情,将季嫣的话传达出来:“魏公子,方才家主见了小姐,小姐为您求了情,家主已经答应不责罚您了,您可以回房歇息了。” 碧云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维护季嫣,比如和魏韫说话时,她总会将小姐为他做了什么全都讲出来,目的就是要让对方知道小姐在背后对他的付出。 但这些话落在魏韫耳中,总是显得有几分刻意。 就像小姐近日待他好,很难不让人猜忌。 魏韫应了一声,垂眸从蒲团上起来,心中的思绪依旧活络。 其实纵使小姐真的在筹谋对他使了什么把戏,那也无关紧要,届时他也会让小姐后悔。 碧云回到季嫣房中的时候,少女刚要歇下。 见到碧云,不免从被子里探出身,眨了眨水润乌黑的眸。 “果然不出小姐所料,太守真的没让人叫魏公子回去。” “嗯,知道了。”季嫣没说什么,翻过身来,双臂枕在被面上。 以前她以为太守爹讨厌魏韫,是因为喜爱魏姨娘,所以十分嫉妒别的男子与魏姨娘生下了孩子,但今天晚上与太守爹聊了一会,季嫣又有了新的想法。 或许魏姨娘和魏韫的来历有些文章,所以才会让太守爹如此介怀。 季嫣想了想,也没想出个所以然,让碧云退下后,就困顿地睡下了。 季嫣本想着第二天去找魏韫说说话,听他仔细讲讲在顾家当天发生的事。 结果太守爹似乎是提前预料到了她的想法,因此派人守在了她的房外,以让她这些天好好将养身体为由,不让她外出了。 季嫣也只得作罢,每日顶多在院子里转转,其余时间都是看些闲书解闷。 没过几天,顾家小公子在一位青楼女子身上昏死过去的消息就在整个汴州城传了个遍。 碧云一听到这个消息,就十分解气地讲给了季嫣听。 “小姐,我听说那顾小公子从今以后就不能人道了,真是解气!”碧云握了握拳道,“只能说恶人自有天收,这都是报应。” 季嫣被她的表情逗得笑了一下。 碧云似乎还不解气,继续眉飞色舞道:“外面的人都在说,顾小公子这次真的是牡丹花下死了。” 话刚落下,府中就传来了巨大的骚乱声。 两人俱是一愣。 随即太守爹满脸是汗地跑了过来,季严眉宇间尽是憔悴,看向女儿时还有一丝愧疚。 他对碧云道:“你且赶紧替小姐收拾细软,今夜我们就到渡口乘船去京都。” 碧云一头雾水,但太守说的话她便去照做。 季嫣已经猜到了什么,但她此刻只能让自己伪装成疑惑的模样,“阿爹,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要去京都?” “阿爹对不住你。”季严眼球布满了血丝,显然这些天都没能睡好,“也不知是谁向京都圣上写了一封书信,将我这些年的罪状一一列举,那人手中竟还有十足的证据,圣上阅后龙颜大怒,撤了我太守一职,又叫官府来抄家。” 季嫣微微沉默。 果然还是没能改变原着的设定,季家还是被抄家了。 少女低眸的动作落在季严眼中,也令他更自责。 “别怕嫣嫣,咱们还有出路。你可还记得你幼时曾与京都的世子谢成安订过娃娃亲?你我父女二人只需上京投奔世子,就可避免灾祸。” 季嫣抿唇,点了点头,只是道:“那此行阿爹也将魏韫捎上。” 季严一愣,“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去管魏韫?” 少女嗓音软道:“魏韫毕竟也是半个季家人,阿爹不好丢下他不管。” 季严沉默片刻,终于点头道:“也罢,阿爹听你的,将那小子也一同捎上。” “阿爹也先去收拾了,一炷香后再来接你去渡口。” “好。”季嫣点点头。 季严走后,少女又看向忙碌的碧云:“如今季家已经没落,你若是想恢复自由身,我便放你离开。” 碧云听到此处一怔,随即过来跪下握住季嫣的手,抬起头时,眸里竟含了泪:“小姐是知道的,碧云自小就失去了父母,是家主给了奴婢二次生命,让奴婢能有侍奉小姐的机会。不管小姐今后去到哪里,碧云都愿跟随小姐。” 季嫣听得微愣,心中也有些感动,忍不住抬手摸了下她的脑袋:“你真的愿意跟着我?” 碧云用力点了点头:“小姐去哪里碧云就去哪里。” 话音落下,季嫣弯了弯眸:“好。” 她又想到魏韫,便又道:“你先收拾,记得也带上自己的东西,我去一趟梨棠院,看看魏韫。” “可是小姐,魏公子那边家主应该会派人通知。” “我不放心,还是亲自去一趟好。” 碧云想想觉得也有道理,毕竟家主也不是第一次答应小姐后却又不去做。 此时的梨棠院,魏韫一身黑衣,墨发束起,薄淡如水的眸静静看着院中的落叶。 今日太守府被抄家,也不知小姐有没有想起他来。 第98章 病娇弟弟9 正欲离开,耳力向来很好的魏韫就听到院外传来踩踏枝叶的声响。 步履有些急促,却又和府中下人不同,只是听着声音,就能大致辨认出对方是位身体轻盈的女子。 季嫣跑到梨棠院的时候,白净的皮肤上已经泛起了薄粉,鼻尖挂着点细汗,一双动人的杏眸里流转着点点波光,抬头见到魏韫时,愣了一下。 少年的目光亦是落在她身上。 小姐今日穿了一套藕粉色薄衫,可她肌肤的颜色却比那风靡汴州的藕粉颜色还要姝丽几分,梳得微高的发髻今日没有点缀繁复的珠钗,只插了根木簪,素得别致。 魏韫心念一动,便故作茫然:“小姐急匆匆来,可是出了什么事?” 季嫣抬脚朝他走近,长话短说道:“阿爹被圣上罢黜,如今季家已被抄家,你可愿收拾东西,随我们一同前往京都?” 季嫣说完,就仔细去观察魏韫的神情。 少年此刻微低下眸,浓密纤长的睫羽遮住了他莫测的目光,看起来好似陷入了沉默。 季嫣想想觉得也是,季家同他而言如同外人,就算被抄家,顶多只会有些感慨命运莫测。 她担心的是,魏韫会不愿意和他们一起。 少年沉默了半晌,略微掀眸道:“小姐又是否想要我同行?” 他肤色白皙,容颜近妖,沉静的模样也带有姝色的锋芒,束起的发髻又令他有几分少年意气。 季嫣不假思索地点头道:“想。” 说完才意识到有些不对劲,她与魏韫不算熟,这样说想,显得过于亲近,或许对方会觉得她别有目的。 轻咳了几下,少女垂眸找补道:“你毕竟也是季家人,如今季家有难,我与阿爹再怎么样都不能抛下你。” 话音落下,二人之间陷入了淡淡的沉默。 就在季嫣疑惑想要抬眸探知魏韫的态度时,少年便感慨般的低低呢喃了一句:“小姐原来是这样想的。” 季嫣嗯了一声,声音认真:“那你可愿意?” 魏韫盯着她的面颊,半晌后,轻轻弯唇:“自然是愿意的。” 得到对方肯定的答复,季嫣顿时松了口气。 又软声道:“那你快些收拾,我们即刻就要启程。” 魏韫本想说他没有什么需要收拾的,但又转念想到小姐送给他的那几套新衣,便点了下头。 他回屋将那几件新衣叠入包袱中,几乎不费什么功夫,出来时,小姐还在那里等着他。 魏韫颇觉得这样的画面有些奇妙,甚至于这段时间因为小姐的反常,枯燥无味的生活也生出了一丝趣味。 季嫣见他这么快就收拾好,还有些惊讶,但与阿爹约定的时间也快到了,便对魏韫道:“你且随我来。” 小姐声音绵软,如同那日他触碰到的肌肤。 魏韫跟在她身后,总是会忍不住回忆起那日的意外。 她身上依旧很香, 从前魏韫不觉得,小姐身上的香气竟比天然的花瓣还要沁人心脾。 与季严汇合后,太守瞪了眼跟在女儿身后的魏韫,最后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带着他们从府院后面的小门离开。 太守早安排了人在那里,几人乘上马车,便离开了住了许久的太守府。 季严心中也有些不忍,如今遭逢此难,不免生出些悔恨,早知今日,就算是为了女儿,他也不会做那些肮脏的勾当。 如今不仅自己倒台,更是牵连了女儿。 季嫣才来不久,所以对太守府其实没有多少的感情,她心中想的更多的是去到京都以后的事。 到了京都,她就要与男主打交道,甚至要考虑与对方的婚约。 是否嫁给谢成安、做他名义上的妻子,也是季嫣该考虑的事。 整个马车里的气氛都显得异常低沉。 季严见女儿垂眸敛目的模样,心中不忍道:“嫣嫣,阿爹提早安排了,如今就算被抄家,也还没到最难的时候,等到了京都,就算世子不承认当初口头定下的亲事,论照辈分,他也是你的表哥,总归不会弃我们不顾。” 季嫣顿了下,抬眸望向季严,又摇了摇头:“没事的,阿爹。天无绝人之路,我们要有信心渡过难关。” 季严欣慰地点点头,他又仔细看了看女儿,此前真是对她关注有些少了,如今仔细瞧瞧,原本瘦弱的小女孩也长开了,眉眼和身段都像她母亲,是个难得的美人胚子。 如果可以,季严希望的是她能嫁给自己喜欢的郎君,而不是被这桩陈年的亲事拘束。 但如今今非昔比,他失了势,给不了女儿庇佑,眼下也只有京都的那位世子才是唯一能勉强攀附得上的良配之选。 渡口去京都的客船只剩下了最后一艘,季严此前打点过,因此他们登船的过程也很顺利。 船只离开渡口的时候,太阳几乎压在了海平面上,季嫣站在甲板上,抬眸眺望了一眼汴州,整座城都好似涂上了一层金色,如同一幅古韵的油画。 “小姐不舍得汴州?” 魏韫的声音突然在身侧响起,季嫣一愣,偏头望向他。 少年也在看向汴州的方向,此刻似乎发觉到了她的目光,便微微将视线侧过来。 季嫣弯了下眉眼:“没什么不舍得的,只是突然发生这样的变故,不免会有些迷茫。” 魏韫面色微动,过了片刻,又不经意般的说:“此去京都,便要寄人篱下,小姐心中甘心么?” 嗯? 季嫣看他一眼,不免想到,魏韫本身在季家就已算是寄人篱下,那样的滋味并不好受,他这样问,或许心中也有不甘。 季嫣不知该怎么安慰他才是,只是道:“没有人会想寄人篱下,但如果还能有亲人陪伴,我想就算是寄人篱下,也没有那么糟糕。” 魏韫低垂下眉眼,敛住其中一抹暗色,半晌后,冷嘲道:“是,小姐还有亲人作陪。” 话题似乎到这里就结束了,他准备起身离开。 就在他准备要抽身时,耳边又响起小姐绵软的声音:“魏韫,我和阿爹亦是你的亲人。” 魏韫一僵,晦暗的眸中翻滚起了一些激涌的情绪。 亲人么? “小姐真是大度。”他淡淡道。 第99章 病娇弟弟10 魏韫还是离开了。 季嫣看着少年的背影,心中有些愣,什么意思?她刚刚是不是说错了什么话,让他不高兴了? 也是,这对魏韫来说是较为敏感的话题,她可能无意识戳到了他的痛处。 季嫣抿了抿唇,晚上回到房间以后,还是对魏韫的那句话耿耿于怀。 她躺在床上睡不着,翻来覆去,时不时眼睛睁开发一会儿呆。 碧云便在一旁也睡不着,忍不住问道:“小姐是有心事吗?” 季嫣顿了一下,嗯了一声,她从榻上坐了起来,看向碧云道:“如果你无意识说了别人不喜欢听的话,该怎么办?” 碧云认真分析道:“倘若是无意识的,那本人其实不能算是有错,但总归是伤到了另一个人,如果今后还想与对方交好,最好还是要及时赔礼道歉。” 季嫣想了想,点头道:“嗯,你说的对,我现在就去找他道歉。” 说着就掀开了被子,起身去穿上外衣。 碧云有点愣住,什么人能值得小姐这么晚了,还要着急去给他道歉啊? “小姐,现在天色已晚,明天再去其实也不迟的。” 季嫣则摇了摇头:“不行,等不了明天。” 将外衣穿好,季嫣连头发也没弄,就这么披在身后,匆匆出了房门。 踏着夜色来到了魏韫的房间门口,刚要抬手敲门,却听到了屋里有说话的声音。 季嫣听到了女子的声音,她一愣,眼底有些茫然。 是走错了房间吗? 可今日阿爹分配房间的时候,她分明记得魏韫分得的就是这间。 当然还有另一种可能,此刻魏韫的房中有一名女子。 深夜,孤男寡女共处一室,很难不让人想歪。 季嫣也就不知道,这门,到底是敲还是不敲。 她垂眸犹豫了片刻,房中又突然传出女子一声惊措的轻吟,随即微弱的动静变大,木床吱呀呀作响,伴着女子动情的娇吟。 季嫣被这动静弄得呆住,旋即面上微红,此刻也完全歇去了敲门的心思。 魏韫也不小了,他做出这样的行为也不能算是稀奇。 这样想着,季嫣低垂下睫,打算转身离开。 就在此时,一双修长微凉的手轻轻覆在了她的双耳上。 背后贴上来一道身影,那人墨色的衣袖微微刮蹭过她的脸颊,带起一阵酥麻,随即低下头来,用一种极低的语气在她耳边道:“污言秽耳,小姐莫要去听。” 是魏韫的声音。 季嫣一滞,茫然的眨了眨睫。所以……魏韫不在房中,那现在里面的又是何人? 魏韫垂眸能看见少女睫毛轻颤,微愣的模样。 她只穿了件藕粉外衣,不如白日穿得严实,此刻衣衫微松,能看见里面安寝时穿的单薄雪衣。 发丝服帖地垂在胸口,微微遮掩了一些傲人春色。 顿了顿,他垂眼道:“小姐,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好。” 小姐的声音依旧很软,娇声软语,让人心情也跟着愉悦。 魏韫将她带到另一个房间,进门后,拿起落灰的烛台,将其点亮,于是屋内便是暖黄的颜色,魏韫也能更加清晰地看见她。 小姐疑惑地眨了下睫,“我记得你原是住在刚才那个房间。” 魏韫面色不变,缓缓将烛台放在桌面上,心平气和道:“小姐记得不错,但在不久前,一对新婚夫妇与我交换了房间。” “交换房间?”季嫣有些不信。 少年不紧不慢地道:“说来也怪,那两位听算命先生说,凡事取最中,才能招吉纳福,而我的房间又在船上最中位置,故而被他们相中。” 虽然诡异,但解释又很合理,季嫣便点了点头。 魏韫抬头:“所以小姐今夜此行,是来寻我?” “嗯。”季嫣点头,“今天在甲板说话的时候,我可能说了惹你不快的话,是我考虑不周,我向你道歉。” 她说完,魏韫却突然安静了下来。 季嫣心里没底,也不知是不是自己提起这件事,又令他想起了伤心的事。 少年沉默片刻,看着她面上微微浮现出自责,不由目光有些奇异道:“小姐说的都是肺腑之言,我也不曾不快,何须道歉?” 季嫣张了张唇。 魏韫这话,怎么听都好像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 她蹙眉道:“你今天真的……不曾生气?” “不曾。” 魏韫安静瞧着她的模样,声音淡然而坚定。 生气吗? 自然是不曾。 他只是很久没有听到那样的话,一时新奇,又忍不住揣测这话里面的虚伪有几何,莫名的,魏韫不希望她也和那些人一般无二。 季嫣听到这里,弯了下眼:“那就好。日后与我相处时,你若有什么不高兴的地方,也一定要及时告知我。” 魏韫看着她的笑脸,不禁想到了幼时吃到的一块饴糖,有股淡淡的甜味,恍惚间让人感到幸福。 魏韫心中微悸,眸中又流淌出一丝古怪的异样,小姐的微笑竟也那么的特别。 他嗯了一声,是鲜有的真情实感。 季嫣至此放下心来。 本来今夜睡不着,是因为想着魏韫不高兴的事。 但此刻话已说开,反而又更加清醒了。 趁此机会,季嫣又提起了当初在顾家发生的事,便问道:“那日从顾家回来,我便一直没找到机会去问你当天发生的事情,那日发生了什么,你能与我详细说说吗?” “噢,还有,那天还是谢谢你帮我。如果不是你,我大概已经被顾瑾琨暗算了。” 魏韫道:“小姐不必谢我,那日我也是无意中偷听到了顾小公子的计划,救下小姐,不过是顺手的事。” 季嫣嗯了一声,但她想听的不只是这些。 郎中说她中了微量的合欢香,那么,当天就存在药效发作的可能,季嫣想知道,她有没有在那期间做出什么不雅的事。 但魏韫似乎没有想要提起的意思。 季嫣也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开口,对魏韫说这种事,实在难以启齿。 在魏韫眼中,小姐就是欲言又止的模样。 思考的时候,额角都沁出了些薄汗,娇艳貌美的脸蛋宛如被露水沾湿的花苞,瞧着格外香甜,还有一丝楚楚可怜的韵味。 魏韫便被眼前的姝色带着想起了与小姐亲密时的画面。 他垂下晦涩的眸,嗓音慢道:“小姐是想问我,那日中了迷香后,有没有做出什么不合规矩的事,是么?” 季嫣微愣,而后点了点头。 随后,魏韫就用一种云淡风轻的语气道:“其实没什么,那日也只是被小姐舔了舔手心。” 第100章 病娇弟弟11 季嫣想过她可能会在那时候做出什么越界的行为,但如今亲耳听到魏韫说出口,微愣了一下,脸颊便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魏韫也一直在观察着小姐的神色,只见她脸颊红红的,宛如一颗逐渐成熟的水蜜桃。见到如此情形,心中不免微微有些异样。 其实,他本不应提及此事,而是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才符合常情,可在那一秒,也不知怎么的,就生出了逗弄她的心思。 眼下小姐欲言又止,他顿了顿,又主动道:“小姐那时也是情非得已,魏韫能够理解。” 这话不说还好,说了莫名让季嫣面上更热。 少女垂眸软声:“那日是我乱了规矩,也多谢你救了我,那我……天色不早了,我先回房了,你也早些休息。” 魏韫沉静地看着面前摇曳的烛火,轻轻勾唇道:“那我送送小姐。” 少女却摆手:“不必那么麻烦,我自己回去便好。” 魏韫沉默了一下,一双漆黑如点星的眸幽幽盯向她,在此刻昏黄的烛火下,少年的声音也莫名的有一丝低哑:“小姐真的不要我去送么?” 明明两人之间相隔甚远,那声音却像在她耳畔响起,明明亦是再寻常不过的话语,却让季嫣耳骨都麻了一片,不由得愣神。 不一会,她回过神来,垂眼小声道:“真的不用了。” 小姐这声婉拒的话,更加软糯的不可思议。 她几乎说完就起身离开,垂在身侧的如玉般的手指紧了紧外衣衣襟,魏韫似乎依稀能看见小姐长发掩映下的耳垂泛着点点血色。 他有些出神。 等回过神,小姐已然走远,房中安静极了,不断跳跃的烛光仿佛就是这里唯一的闹色。 他将烛火吹灭,似是想到什么,唇微勾,心中颇为有趣的想,小姐确实与众不同。 * 从汴州到京都,客船行驶了两天两夜。 等船靠岸,季严提前写给世子的信也早一步到达。 汴州太守一案,谢成安在京中也有耳闻。 他亦记得年幼时,父亲曾对他说过,母亲有一位相交甚好的旁支姊妹,母亲与这位姊妹先后诞下子嗣,恰巧是一男一女,便口头定下了娃娃亲。 如今今非昔比,母亲已不在人世,父亲此前也常常在他耳边念叨,与汴州太守府小姐的亲事是母亲遗留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未完的事。 因此收到季严的书信时,谢成安便第一时间告知了父亲。 父亲沉默了片刻,便叫他好生将他们迎回府。 谢成安也无异议,便在客船抵达京都当天,派了车马去接。 世子在京都享有盛名,不仅皮囊出众,才学品性亦是难得,不无夸张的说,凡是京都适龄婚嫁的女子,没有人不想嫁给谢成安。 因此王府的马车在渡口停下时,不免引起了周边人的围观与好奇,纷纷猜测是在迎接哪位贵客。 坐了很久的船,季嫣身体略有不适,唇色极淡,面色愈发的白,眉宇间十分憔悴。 她穿了件鹅黄的罗裙,稍微能显些气色,但因为虚弱,那张娇艳漂亮的脸蛋便显得十分楚楚可怜。 季严在一旁关心道:“可还能坚持?不然先去看看郎中?” 季嫣摇了摇头:“女儿只是有些累,不妨事的。” 说完,又往身后瞧了瞧:“魏韫呢?” 季严闻言不由脸色一臭:“我叫他先去王府了。” 季嫣眨了眨眼。 王府的下人这时已经来到了他们面前:“敢问二位是季家老爷与小姐吗?” 季严点了点头,道:“是世子叫你们来的吗?” “是的。”下人恭敬道,“世子已备好马车,二位请随我来。” 季严看到马车,颇为满意的点点头,看得出来,这位京都世子并没有怠慢他们父女,甚至称得上用心,这点让他颇为满意。 虽说过去世子谢成安的美名也传到了汴州,但季严向来不偏信坊间传闻,有些看似芝兰玉树的公子,其实只是表面装装样子,背地里是个什么性子犹未可知。 但现在单从谢成安没有因为他们家道中落而怠慢这一点,就让季严对他有了一个不错的初印象。 世子安排得很妥当,马车到了季家以后,就有下人请他们到提前准备好的院子里歇息。 季嫣实在有些支撑不住,就没问魏韫的情况,而是先在榻上歇下了。 这一睡几乎睡了小半天,醒来时已是傍晚。 晚饭前,世子才差人来请他们到前厅说话。 休息过了,季严此刻也精神抖擞,过来接女儿一起去见世子。 碧云为季嫣梳了个漂亮的发髻,又为她抹了口脂,显得气色好些,季嫣其实觉得没有必要,但碧云很上心,似乎也是期待着世子能够看上她,日后嫁入王府也能过上好日子。 但季嫣却知道谢成安并不会喜欢她,他是有官配的人,就是娶了她也只是出于责任。 所以打扮也好,不打扮也好,都是一样的结果。 季嫣没阻止碧云,也仅是不想打破了她心中的希冀。 去见世子的路上,季嫣便才问起了魏韫。 “世子将他安排在了远一些的院子。”季严道,“其实这样也好,今后你总归要嫁人,与他接触过多,不免夫家会有些介怀。” 季嫣虽不赞同,但还是答了一声嗯。 到达前厅的时候,季嫣本跟在季严身后,却在抬眸的时候在前厅里看见了魏韫。 她有些意外,一双翦水秋瞳茫然地看向魏韫。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魏韫朝她看了过来。 不过视线仅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幽幽收了回来。 季嫣微顿,随后也收回目光,随父亲一同向世子请了安。 “不必多礼。晚辈也见过姨父。”谢成安道。 “世子客气。”季严拱了拱手,“早在汴州就听家妻提过世子,如今一见,确实不同凡响。” 谢成安淡道:“您客气了,不必叫我世子,唤我一声怀诚便是。” 季严笑着点了点头,又向世子介绍了自己的女儿:“怀诚,这就是小女季嫣,论辈分应当唤你一声表哥。” 谢成安的视线也落在了眼前这位身穿鹅黄色衣裙的娇弱女子身上。 季嫣此刻被几道目光注视着,莫名有些眩晕,她看了眼父亲,随后似乎意会了他的意思。 便微微福身道:“表哥。” 第101章 病娇弟弟12 “嗯。”谢成安颔首,又淡声道,“表妹日后就当王府是自己的家,不必拘礼,也无需客气,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下人,也可以来寻我。” “多谢表哥。” 少女温顺道。 与谢成安想得不同,这位表妹倒是格外的疏离客气,瞧着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这时,季严道:“嫣嫣,你先出去走走,阿爹有事想和世子单独聊聊。” 季嫣便嗯了一声,她确实也更愿意离开。 随后季严又看向魏韫:“你也先出去,照顾好你嫡姐。” 魏韫面色无波,季严说的话,大概唯有嫡姐二字令他微微动容。 他应了声是,便在季嫣后脚出了前厅。 魏韫抬眸,小姐身着鹅黄浅衫,梳得发髻也比以往在太守府更有巧思,以前她喜欢满头珠钗,如今素一些,却更衬气质。 唇上绯色的口脂如同晶莹的糖霜,让人瞧着想咬上一口,看看是否真的带有甜味。 季嫣刻意在前面等了会魏韫,待他跟上时,便侧眸道:“你到王府后可还适应?” “自是适应的。”魏韫颔首。 他抬脚迈了几步,就站到了季嫣身侧,与她并肩而行。 小姐娇弱,个头也不高,脑袋只到他的肩膀,他低眸就能看见她卷翘的睫,犹如世间最漂亮的蝴蝶翅膀,再往下,那唇上姝丽的口脂就更加清晰。 他鬼使神差的说:“小姐今日很美。” “嗯?”季嫣一愣,魏韫忽然夸她,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竟有几分心虚,今日确实比以往刻意打扮了一些,明眼人都会猜到,这里面存了几分取悦世子的意思。 季嫣也不欲解释什么,垂眸看着地面,有些沉默。 魏韫又继续道:“只是小姐唇上的口脂不是很衬颜色,我有一款更好的,小姐可想试试?” 季嫣啊了一声。 这个走向倒是她不曾料想的。 但也不知道为什么,她鬼使神差就答应了下来。 跟随魏韫来到他的院子,又听从少年的话,坐在了书案前。 此刻魏韫在去寻他所说的那款更好的口脂。 季嫣看着他微微弯腰,墨发倾泻而下,心中不免生出了诸多疑惑。 魏韫怎么也懂口脂? 而且他竟也随身携带了…… 季嫣此刻是又疑惑又好奇,不自觉抿了抿唇瓣。 魏韫取来口脂时,恰巧见到小姐抿唇沉思的模样,微微有些呆,倒显得格外玲珑可爱。 魏韫压下睫,微微俯身道:“我来为小姐涂口脂。” 季嫣反应过来,本想拒绝,下巴却被少年微凉的手指轻轻挑起。 于是想说的话就吞回了肚子里。 她的双唇分开,檀口中依稀能看见一抹殷红的舌尖。 魏韫看着面前娇艳的女色,眸色不由一暗,又想起了小姐舌尖扫过他手心时的湿濡触感。 他压下那一抹异色,拿出一条干净的帕子,小心仔细地试去她唇上原本的口脂。 魏韫感到奇异,小姐似乎哪里都很娇,连唇瓣都十分柔软脆弱,与之比较起来,帕子就显得格外粗糙,唇上那薄薄的一层皮,都被摩挲得微微泛出血色。 魏韫将口脂擦干净,视线落在少女白里透红的唇上。 小姐的唇不用口脂,也看起来甜得诱人。 季嫣此刻微仰着头,其实有些紧张,手指紧紧攥着裙裾,唇微微张开,口中呼出的热气偶尔会落在少年的指上。 魏韫为她抹口脂,怎么想都有些奇怪。 季嫣心中有些后悔答应了,但又不忍心此刻打断。 原身的身体亦是十分敏感,被魏韫擦拭过的唇,略微泛起细细密密的痛。 氛围也有些怪。 季嫣无奈之下,只能闭上眼睛。 在魏韫看来,小姐格外乖,此刻阖上双眸更像是待宰的羔羊,白玉似的皮肤也浸出些粉意。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垂眸将那盒口脂打开。 食指在上面蘸了一圈,随即托着小姐的面颊,带有口脂的指腹落在她的唇上,细细描摹出她的唇形。 他手指微凉,在碰上她唇瓣的时候,小姐身体就瑟缩了一下,睫毛微颤,仿佛躲开似的往后微仰。 魏韫十分有耐心道:“小姐莫动。” 季嫣感觉自己的脸已经红透了,她和魏韫之间不该是此刻这样。 但已经开始了,就没有中途结束的道理。 季嫣只想他快些涂好,她好能早些解脱。 可魏韫的动作却极慢,慢到她恍惚都能感受到他指间的纹路,原本微凉的手指,也在反复涂抹的动作下,逐渐变得温热。 魏韫低眸将她的表情收入眼底,他的指腹几乎将小姐饱满莹润的唇压得微微塌陷,指间的柔软触感,也仿佛是传闻中能让人上瘾的毒药,令他即便已经涂好,却依旧不舍得离开小姐的唇。 又故意在上面多辗转碾压了几次才肯罢休。 从她的唇上离开时,魏韫感觉手指都有些酥.痒。 他敛下眸中的神色,面色平静道:“这个颜色果然更衬小姐。” 听到他的声音,季嫣才意识到已经好了。 但此刻她已经完全不关心口脂到底好不好看,心中有几分不自在,又有几分社会性死亡。 但总归要说些什么,她便软声问道:“你怎么会有女子用的口脂?” “这是我阿娘生前最喜欢用的口脂。”魏韫淡淡答道,“没想到也很适合小姐。” 季嫣愣了一下,“我是不是又提到你伤心的事了?” “生死自有命数,魏韫早已看开,小姐不必自责。” 虽然这么说,但没有人会想被戳起伤心事。 季嫣便在心中警告自己,下次还是要小心避开这类话题。 方才魏韫给她涂抹口脂花了很长时间,眼下季嫣抬头看向外面,天已经黑了。 她微微蹙眉道:“时间不早了,我再不回去阿爹恐会着急。” 魏韫顿了顿,道:“我送小姐回去。” 季嫣看他一眼,这次便没再拒绝,点了点头。 * 回到自己房中时,季嫣忍不住垂眸从袖中拿出了魏韫送给她的那盒口脂。 回想起刚才发生的事,季嫣就想将自己埋起来。 盯着看了会儿,她又去找来铜镜照了照。 的确如魏韫所说,是很漂亮的颜色。 但怪的是,她此刻望着自己的唇,脑中便时不时闪过魏韫手指碾在她唇间的模样。 甚至还能回忆起那手指落在唇上时,冰凉异样的触感…… 第102章 病娇弟弟13 初到王府的这一夜,季嫣睡得格外好。 昨夜也不知父亲与谢成安说了什么,今早晨起后,世子身旁的侍卫就亲自来邀请她到湖心亭小坐。 季嫣虽然觉得奇怪,但仔细一想,或许男主也是为了给季严面子,所以才做了这些表面功夫。 得知这个消息,碧云倒是比季嫣更高兴。 这个小丫头会得倒是挺多,今天又为她梳了一个同昨天不一样、但依旧漂亮带有巧思的发髻。 季嫣由着她来,只是在看见妆奁里昨夜新放入的口脂时,鬼使神差地道:“我想用这个。” “咦,小姐何时买的这个口脂?怎么以前没见过。” 季嫣抿了抿唇:“是旁人送的。” 她亲自打开了那盒口脂,莫名学着魏韫昨日的模样,将它涂在唇上。 “真好看。”碧云由衷叹道,“小姐今日穿这件黛青色的襦裙怎么样?” “可以。” 季嫣不挑,起身穿上了那件布料绵软的襦裙。 去湖心亭的时候,天还是蒙蒙亮,今日天空堆积了厚重的云彩,沉甸甸几欲要坠下的模样。 怕是要下雨,季嫣走到湖心亭,身上已闷热得发了汗。 谢成安已在亭中,见她到了,温和地抬眸看了过来,礼数有加道:“表妹昨夜在府中睡得可还安稳。” “近日都在水路上,承蒙表哥照顾,昨夜才算睡了一个安稳觉。” 说完,少女就规矩地福了福身。 谢成安抬袖道:“表妹请坐。” “多谢表哥。” 季嫣坐在了谢成安对面,桌面上摆了一个棋盘,还有几盘精致的糕点,她垂眸扫了一眼,略有些不解。 “听闻表妹棋艺不错,故而今日闲来无事,想与表妹切磋一番。” 谢成安依旧是温和有礼的语气,面上的表情也令人如沐春风。 “表哥听谁说的?”季嫣微愣,“我只是会下罢了,棋艺算不上好。” “无碍,只是游戏,不必争个输赢,尽兴即可。” 话音落下,他将面前装有白子的棋奁递到了季嫣那侧。 “白子先行,表妹先请。” 季嫣见此情形,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先上了。 很快亭中就不断响起棋子落盘的声音。 这样不知交手了几回,谢成安道:“表妹可有用过早膳?” 季嫣下棋下得入了迷,照实说道:“今日起的晚,还没来得及用早膳。” “怪我思虑不周。”谢成安歉疚道,“桌上准备了些糕点,表妹若不嫌弃,可以先垫垫肚子。” “好。” 少女声音柔软,很爽利的应下,便就近拿起了一块糕点塞进口中,将微粉的面颊撑得微微鼓起,边咬边观察着棋盘。 随后没多久便疑惑道:“ 表哥是在让我吗?明明之前表哥的赢面很大,这会儿似乎粗心得有几分刻意。” 说着她便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主。 谢成安一身绣金的白衣,风度翩翩,那张顶好的皮囊棱角分明,有如刀削斧刻般,那双看人向来温润的眸,此刻视线正落在她的身上。 “并非是刻意让着表妹,而是我不小心走了神。” 谢成安昨日见到季家小姐,也只是淡淡一瞥,唯一印象便是容貌姣好,性格温和乖巧。 如今仔细去看,这位表妹容貌身段俱佳,性格也十分讨喜,甚至与京都那些迫不及待想成为世子妃的女子不同,她似乎对他并无任何感觉。 谢成安这番话让季嫣有些愣,这是什么意思? 对上少女微愣的眸,谢成安便解释道:“最近被一些烦心事缠身,故而在与表妹对弈时走了神。” “原来是这样。”季抿了抿唇,客气道,“表哥若不介意,可以说与我听听。” “如此甚好。”谢成安竟也不客气,便说了一些在朝中的忧心事,偶尔也会停下来问她,是不是听得厌烦了。 季嫣很懵,但也只能硬着头皮摇摇头。 就这么听着男主倾诉了半天,天上的云层已经变成了黑布隆冬的颜色,也起了风,温度比之来时降了下许多。 谢成安身边的侍卫烬寒拿来了一件披风。 他并未自己穿上,而是递给了季嫣:“表妹体弱,眼下温度降了,还是穿上披风为好。” 季嫣确实觉得冷,考虑到原身体弱受不得寒,便没有拒绝,伸手接过来后就低头穿上系好。 谢成安又道:“不久后恐会下雨,表妹今日便先回去,日后有机会再与表妹对弈。” 季嫣嗯了一声,拢着披风离开了湖心亭。 回去的路上,担心雨降下来,主仆二人加快了步伐,结果路才走了一半,天空就炸响了一道惊雷,紧跟着便降下了密密的大雨。 “也太不凑巧。”碧云伸手替季嫣挡雨,奈何雨下得太大,根本无甚作用。 季嫣抬手握住她的手臂放下来,温和道,“我们先在走廊里避一避,等雨停了再回院里。” 比起淋雨来说,在走廊里吹着冷风要更好一些,碧云便点头应下,带着她进了一旁的走廊。 季嫣在一旁坐了下来,黛青色的裙裾微微堆叠在地上,身上宽大的白色披风几乎将她整个身子都拢在了里面。 等了半炷香,雨势也不见小,季嫣到底还是高估了这具身体的免疫力,如今手脚冰凉,脑袋也有些眩晕。 碧云在走廊前来回踱步,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异样,直到小姐脑袋咚的一下撞到了廊柱,才反应过来。 只见少女的面颊上泛起了不正常的潮红,此刻额角磕到廊柱,又难受得蹙起了眉。 碧云一时慌乱,先是试了试季嫣的额头,果然发了高热,随即又格外无措。 王府不是太守府,她对这里不熟,一时之间不知该去找何人,小姐的病又耽误不得。 在这一刻,碧云第一时间想到的却那位脾性古怪的魏公子。 恰好这里又离他住的院子近…… 对,去找魏公子! 碧云焦灼地将季嫣扶正,说道:“小姐你且先待在此处,莫要走动,我这就去找人来帮忙。” 季嫣还有几分清醒,听到碧云的话,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嗯”,她此刻连喉咙都有些火.辣辣的,难受得睫尾挂着一点湿濡的泪珠。 碧云见状放心了些,也不耽误时间,匆匆跑入雨中去寻魏韫。 第103章 病娇弟弟14 魏韫此刻在房中练字,碧云闯进来时,已是落汤鸡的模样。 小丫鬟狼狈地跪下来,“魏公子,求您救救我家小姐!” 魏韫停下笔,略感疑惑:“……救?” 小姐好端端地住在府中,听说今晨还在与世子对弈,郎才女貌的,怎的需要他来去救? 碧云急声道:“我与小姐在走廊中避雨,但不曾想小姐体弱发了高热,还请魏公子将她带到房中,请郎中来瞧。” 闻言,少年垂下眸,低沉的嗓音听不出情绪:“嫡姐有难,我自是要去帮忙。” 碧云心中大喜:“那就劳烦魏公子了。” 魏韫一身墨绿色衣袍,他从书案前起身,堆叠在脚边的深色裙裾便缓缓展平了褶痕,服帖地垂落下来。 他取来一柄纸伞,淡道:“你如今淋了雨,也莫要着了凉,叫小厮过来拿一件新衣换上。小姐便由我去接,你且告诉我她在何处。” 碧云愣了愣,不由心中泛起温热,她过去还不曾觉得,原来魏公子也是个心细暖心的人,甚至也会为她一个丫鬟着想。 她低下眸,微微红着脸告知了对方季嫣所在的位置。 “我知晓了。”魏韫道,“你且不必担心。” 看着少年颀长清冷的背影,碧云胸口也有些发热,忍不住想,魏公子真是个极好的人。 * 魏韫按照碧云所说的路线去找,果真看到了一团蜷缩在角落中的白色身影。 他抬脚走过去,小姐甚至连脚步声也无法听出,毫无警觉地倚靠着廊柱,一头青丝微微凌乱,原本梳得漂亮的发髻也有些散,额角的发丝已经完全湿透,黏腻地贴着肌肤。 身上系的披风一看便知是男子的,魏韫不用猜,便知是谢成安的。 但唯一令他感到意外的是,小姐今日竟涂了他赠予的口脂。 他微微弯下腰,将手中的纸伞举过她的头顶。 恰似呢喃道:“小姐,我又帮你一次,你这次该如何报答我?” 魏韫说了什么,季嫣也听不清,反而是难受得蹙了蹙眉。 睫毛早已湿透,黏答答的结成绺儿。 魏韫在思考该怎么将她带回去。 片刻后,他暂且将伞放到一边,蹲下身,如今小姐意识不清,外面雨势又大,也不能再叫她淋到雨…… 如此一来,也就只剩下了一种办法。 魏韫忍不住想,如果谢成安面临如此情形,他会怎么做? 呵。 少年发出一声轻嘲。 那人是君子,自会安排妥帖,亦不会叫小姐难堪。 但……他是魏韫,算不得君子。 他弯下身,双手从小姐湿热的腋下穿过,轻而易举就将她从正面抱了起来。 一只手隔着裙裾与披风,紧紧扣着她的臀,另一只手则将小姐乱动的脑袋按在一侧肩膀,叫她能安分地伏在肩头。 从抱起她的那一刻起,周身就扑来暖香,小姐温热柔软的身体与他相贴,即便隔着层层衣物,也仿佛能觉出她肌肤此刻滚烫的温度。 他单手托起她的身体,另一只手撑起纸伞。 怀中抱着小姐,魏韫行动多有不便,但依旧稳稳当当地走进了雨幕之中。 从背面看,他与小姐宛如亲密相贴的爱人。 没人知道,魏韫走得有多艰难。 小姐高热中,遵循本能地想汲取凉意。 起初她想触碰雨水,但被魏韫发觉后,他便将她强硬地摁回了肩侧。 小姐亦是安分了,但好景并不长,她似乎是发现了他身上的凉意,便偏过头来。 滚烫的呼吸落在颈侧,将那片地方挠得微痒。 魏韫也只能由着她胡作非为,暗自加快脚下的步伐。 但此刻,脊椎犹如流淌过电流,他的脚步生生停了下来。 少年眼帘微垂,一双薄凉的眼眸仿佛翻滚起了浓墨,连喉结都跟着滚动了一圈,最后喉中只吐出一声无奈的:“小姐……” 那日在顾家,小姐舔了他的掌心,如今便连他的颈侧也不放过。 踏进院中的时候,魏韫也只能无奈将伞檐压低,不让下人窥见这不合规矩的一幕。 同时面色平静地吩咐:“小姐发了热,快去请郎中来瞧。” 小厮毫不怀疑,当即就冒雨出门去请府中的大夫。 这边,魏韫将季嫣放在床上,垂眸瞥见她身上半湿的披风,又眸色微暗地将其解开,随手扔到一旁。 外衣也有些湿了,魏韫便一同解了,将其放到一旁的屏风上后,就弯腰把小姐抱上了床,让她平躺下来。 赶在郎中来前,又将纱幔放了下来。 此刻必已惊动了季严和谢成安,他也不便再留下来了。 魏韫站在一旁,临走前又垂眸看了几眼,忍不住想,也不知小姐醒来后可还记得是谁将她抱了回来,又是否还记得…… 他的思绪微顿,用手指触碰了几下被小姐舌尖扫过的肌肤,眸中的异样也更深。 但最后,魏韫只是叹了口气,就离开了小姐住的院子。 郎中是随季严和世子一同赶来的,碧云在他们前面回来,此时已经在榻前用湿帕为季嫣降温。 郎中一来,便让出位置叫他看诊。 “小姐是受了寒这才引发了高热。”郎中对世子道,“只需一副退烧的方子即可,但小姐体弱,还需再煎服一副补身体的药。” 谢成安颔首,便叫下人去为季嫣煎药。 “嫣嫣体弱,断不能受凉淋雨,今日又要平白遭罪了。”季严叹了口气,心疼道。 “是我的不是。”谢成安格外自责,“今日如若不是我邀约表妹,也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 “唉,你也是无心,不能怪你,嫣嫣无事我便放心了。” 谢成安却并未因此揭过此事,而是认真考虑了起来。 表妹体弱,像今天这种类似的事情,以后也许还会再发生,这一次能及时得到医治,那下次呢? 若是表妹出了事,谢成安亦是无法对泉下的母亲交代。 回去以后,他便对手下的心腹烬寒吩咐道:“以后你就跟着表小姐,随时在暗中保护。” 烬寒一顿,随后便恭顺道:“是。” 待季嫣醒来,已是第二日中午,厨房煮了小米粥,她就着点素菜咽了下去。 只是不知为何,今日醒来后额角竟有了一小片淤青,想来也是昨天不小心磕到的。 生了这么一场病,季嫣不得不开始考虑起怎么调理身体了。 第104章 病娇弟弟15 季嫣卧床休养了几天,才终于将面色养得红润起来。 她穿着一套浅衫,一边喝着厨房送来的梨汤,一边听碧云讲最近王府发生的事。 父亲近日来都在与老晋安王饮酒对弈,颇有相见恨晚之感。 世子深居简出,除了每日照例会问一下她的状态,其余时间总会在藏书阁中看书。 除此之外,世子还给魏韫送来了许多考学用的书。 魏韫正值少年,将来可有大作为,谢成安这番举动,是真的在拿真心对待他们季家。 听完碧云的话,季嫣放下手里的梨汤,说道:“世子为我做了这么多,如今我已转好,应该亲自去向他致谢。” “好呀小姐。”碧云弯眼笑道,“确实该去谢过世子。” 碧云也希望小姐能与世子多多走动,毕竟对于小姐来说,眼下世子便是将来最好的归宿。 世子品性相貌都好,若是能嫁与世子,对小姐来说也是极好的。 季嫣没有碧云想得那么多,去见谢成安也只是出于礼数。 其实她还想去看一眼魏韫,碧云早几天前就同她说过,那日大雨倾盆,将她从走廊带回来的是魏韫。 这几日她苏醒过来,一直不曾见过魏韫。 魏韫帮过她两次,她都不曾正式答谢过,实在是有些没良心。 梳妆时,碧云还想为她绾漂亮的发髻,季嫣则摇了摇头,“简单的便好,不用那么复杂。” 碧云心中有些恨铁不成钢,小姐不争不抢的,若是不早些拿捏住世子,外面有的是女子挤破了头想嫁给世子,万一以后世子娶了旁人,小姐以后该怎么办…… 她抿了抿唇,但还是听季嫣的意思,只梳了一个简单的发髻。 虽然简单,但小姐貌美,倒有种大病初愈的感觉,依旧颜色动人。 季嫣今天一切从简,头上只插了根白玉簪,一身藕荷色襦裙,口脂也没有用,素淡极了。 去答谢别人亦不能空手去,季嫣就和碧云出了府,打算看看买些什么做礼物送去较为合适。 季嫣不太了解谢成安,便不知他喜欢什么。 问了碧云,碧云也不知晓,她们初到京都,只听闻世子美名,其余细节便都一无所知。 季嫣觉得,谢成安似乎爱下棋,她或许可以买一套棋送给他。 但在路过一家绣坊的时候,季嫣不由停下脚步。 细节已经逐渐淡出她脑海中的第一个世界,某些记忆又浮现了出来,她和陆衍的母亲学过绣活,也能绣出不错的样花来。 这样想着,季嫣心中微动,就携碧云进了那间绣坊。 碧云不解:“小姐来这里做什么?” “我想亲自绣一个香囊。” 二人的话也落入了绣坊管事的耳中,对方是位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周身有一股成熟的韵味,听到二人的对话,便上前道:“小姐是想为如意郎君绣香囊吗?” 如意郎君…… 季嫣摇头:“不是的,是想送给一个亲人。” “亲人啊,那也成,毕竟小娘子亲手绣的香囊,那里头的心意可贵着呢。” 季嫣不置可否,问道:“可否方便?” “自是方便的。小姐不介意的话,可以唤我一声芸娘。” 季嫣嗯了一声,芸娘将她带到了一个安静的屋子,里面针线工具齐全,也没人来打扰。 芸娘问道:“小姐对此处可还满意?” “自是满意的。”少女微微弯眸,又抬首唤了声碧云。 碧云便会意取出一些银钱来交与了芸娘。 芸娘笑着接过,“小姐客气了,那芸娘也就不打扰了。” 芸娘离开后,季嫣就开始绣起了香囊。 她选了一个黑色的底,用金线和墨绿色的线作为主色,绣了几棵被小花围绕的竹子。 碧云好奇道:“小姐为何还要在竹边绣上几朵小花?” 季嫣沉默了一下,微微偏头道:“他给人的感觉,有时候,就很像一朵娇花,我觉得很适合他。” 娇花? 碧云微愣:“小姐为何会觉得世子像娇花?” “世子?”少女蹙眉摇头,“不是世子。” “小姐绣的这个香囊不是要送给世子的吗?”碧云不解。 “不是送给世子,是送给魏韫的。”季嫣温和道。 “原来是送给魏公子的。”碧云虽然很惊讶,却也并未觉得不妥,反而也被季嫣带偏,有些出神道,“魏公子的模样确实称得上娇花……” 绣完香囊,天色已经有些晚了,赶在回府前,季嫣又去买了一套笔墨纸砚。 她本是看中了一套上好白玉做成的棋子,奈何价高,只能退而求其次买了这套笔墨纸砚。 谢成安能文能武,又喜爱读书,季嫣觉得笔墨纸砚他应该也是喜欢的。 回到王府后,天已经完全黑了,现在再去见世子有些不合适,季嫣便等到了第二日。 她起得早,简单收拾了一番就带着东西去了谢成安的院子。 让季嫣感到奇怪的是,本该有侍从看守的院子却不见一人,她几乎一路畅通无阻,好像对方早已料到她会来似的。 谢成安晨起后喜欢待在书房,季嫣便直接找到了书房,抬手敲了几下,嗓音绵软清澈:“表哥可在里面?” 不一会,里面就传来一声微微磁性的声音:“门没关,表妹请进。” 季嫣嗯了一声,怀中抱着笔墨纸砚,抬脚走了进去。 谢成安坐在书案前,此刻微微抬头看了过来。 小姑娘一身鹅黄襦裙,面容清丽乖巧,怀中抱着笔墨纸砚,见他的目光投过来,也回以温和一笑。 她长话短说道:“承蒙表哥近日的照顾,这是我的一点心意,还请表哥莫要嫌弃。” 谢成安温润地笑了笑:“表妹何须送礼,如此这番,倒不如坐下与我对弈几局。” “表哥说笑了,我棋艺并不精湛,若是表哥发挥全力,恐怕我下不了几子就已败下阵来。” 谢成安闻言忍不住笑了出来,“不妨事,你若觉得比不过我,我可以教你。” “不必麻烦表哥。”小姑娘温温婉婉地拒绝。 谢成安摇头:“并不麻烦。如果表妹有空,现在我便能教你。” 季嫣一愣,摇头道:“我的确还有事情未做,所以今天怕是不能与表哥对弈了。” 第105章 病娇弟弟16 谢成安也没想到她会拒绝得这样干脆,微顿后,便点头道:“既是如此,那表妹便先去忙吧。” “那我就先走了。”季嫣将笔墨纸砚放下后,又道,“改日有机会再请表哥赐教。” “嗯。”谢成安颔首。 一身鹅黄的小姑娘离开后,烬寒便从房梁落了下来。 谢成安眼帘微垂,视线落在那套笔墨纸砚上。 仿佛自语道:“我原以为这套笔墨纸砚是赠予她的继弟魏韫的,不曾想竟是给我的。看来那香囊,才是给她那位继弟的。” 烬寒皱了皱眉,道:“殿下,属下觉得未必,季家小姐毕竟还是未出阁的小姐,断然不会轻易赠予男子这样亲密的物件,或许小姐是想等与世子的亲事定下后,再将此物赠与世子。” “确实也有这种可能。”谢成安淡道,随后又说,“如果非要与一位女子成婚,季家这位小姐确实是个不错的人选。” 烬寒听在耳中,便明白了世子的暗示。 这位季小姐很有可能是未来的世子妃,他须得尽心保护。 “你且下去吧,继续在暗中保护表小姐。” “是。” * 季嫣从谢成安的院中出来以后,就随碧云去了魏韫的院子,可要进去时,她又犹豫了。 “小姐怎么了?” 季嫣抿了下唇,想了想,还是摇头道:“算了,先不送了。我是他嫡姐,送给他香囊好像不太合适。” 一般女子送给男子香囊,都是为了表达爱意。 她要是贸然这么送出去,好像哪里都不太合适。 “可这是小姐亲手一针一线缝的,真的不要送出去吗?” 碧云知道她的顾虑,但如果谁也不说,那就没人知道那香囊是小姐送给魏韫的,也就不怕有人在外面嚼舌根。 季嫣其实担心的并不是这些,也不在意外人怎么想她,她担心魏韫会想歪。 他们之间本来就因为一些事情显得格外暧昧。 若此时她再送去一个香囊,大概会火上浇油。 想到这里,季嫣就坚定了想法,“暂时先不送了,我再想想有什么别的东西适合送给魏韫。” 因此她今日也就只在魏韫的院子外面徘徊了一阵,就往自己的院子去了。 没有打扰魏韫,亦是听说了他近日在准备考学。 季嫣想想还是不打扰他了,以免误了他的学业。 等到季嫣平安回到了自己的院中,烬寒也便将此事告知了谢成安,只是他离得较远,因此并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 只是告知了世子,表小姐在魏公子院外站了会儿就离开了。 谢成安“哦?”了一声,“那香囊既也不是送给魏韫的?” 其实到底送给谁,也与谢成安无关,因此他也没太在意,“以后这种事就不必与我说了,保护好表小姐即可。” “是。” * 四月中旬,往年这个时候,京都望族的公子小姐便会在永安河上租几个华丽的画舫,在上面以文会友、饮酒作乐。 往年世子也都会去。 这一次,季嫣也收到了谢成安的邀请。 季严也劝道:“这是个不错的机会,既能结识到贵人,也能当做散散心,只是须得记得莫要吹太久的风。” “听说世子还邀请了魏韫,你是他嫡姐,他若做了什么行为不端的事,要及时训斥指正,莫要让他丢了我们季家的脸。” 季嫣点了点头。 她今日穿了一件妃色的襦裙,听了季严的话,又在外面罩了一件杏色斗篷。 登上马车的时候,恰好与魏韫错开,也没见上他一面。 算起来,她已有一周不曾见到过魏韫。 马车行到了永安河畔,季嫣下车的时候,谢成安竟在一旁,见她掀开了帘子,便朝她微微一笑。 季嫣低下眸,唤了一声表哥,随即便往四周看了看。 “在找魏韫?”谢成安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淡声问道。 季嫣顿了下,点头。 世子道:“他还在后面,过一会便能赶到。外面风大,表妹先随我登上画舫。” 季嫣迟疑了一下,才点头:“好。” 她随谢成安一同登上画舫,上去时才发现,里面已经有了不少人。 见谢成安来,众人俱是一喜,纷纷打趣一番,直到看到世子身后跟了一位女子,便才露出惊讶的神情。 “怀诚,这位小姐是……” “是在下表妹,季嫣。” “哦,原来是表妹啊,瞧着真乖。”说话的男子看起来格外开朗,又对季嫣招手道,“来,表妹过来,别拘谨,船上都是自己人,想吃什么想喝什么都尽管说。” 季嫣眨了眨睫。 谢成安道:“别吓到她,表妹身子骨弱,禁不得吓。” 对方顿时调侃:“哟,看不出来啊,怀诚你这是开窍了,竟会心疼女子了。” 谢成安无奈,转首对季嫣道:“他平时就是这个性子,他说的话,你别在意。” 季嫣摇了摇头,“不妨事。” 她被安置在了室内,此处吹不到风,桌上摆满了美酒佳肴,往舷窗外看,就是碧波荡漾的永安河,真有种闲适之感。 季嫣是谢成安带来的人,因此船上众人都对她颇为好奇。 光看脸蛋,这位表妹的确是个美人,但京都美人如云,若是只有脸蛋,也不会让谢成安如此呵护,因此这位表妹定有什么过人之处。 如今谢成安在外间被拉着寒暄,船内的人就有些蠢蠢欲动。 “季小姐是何许人?” 季嫣原本在盯着舷窗发呆,听到声音,便转过了头。 问话的是一位身着月白色长袍的男子,五官并不算出众,但周身有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季嫣看他一眼,照实答:“我来自汴州。” “哦?汴州。” 听到这两个字,在场众人的目光无不变了变。 在汴州,又姓季,那可不就是前些日子刚被抄家的季家。 也就是说,她今日能来此,也是仗着谢成安的面子。 如此一来,便没什么值得相交的,谢成安也不可能会娶她,毕竟门第摆在那里。 当然,以后若是给谢成安做妾,也不是不行。 他这样想着,却并没有直白的说,到底也给这位小娘子留了点颜面。 但有人却不愿给她面子,而是直接道:“我说怀诚哥哥怎么会带她来,原来是想纳她为妾。” “纳为妾都已是高攀了世子,季小姐当真是好命。” 季嫣无语凝噎,但也懒得与这些人争论,她面上没有任何变化,满是毫不在乎的态度。 她不介意,但有人却介意。 “谁说我姐姐要给谢成安做妾?”少年嗓音低沉,墨发束起,黑长如鸦羽似的睫微垂,遮住了其中一片暗色。 魏韫一身黑衣,视线从季嫣身上淡淡略过后,便冷漠地看向众人。 少年冷嗤一声:“就是谢成安想要娶她为妻,也得看她愿不愿意。” 第106章 病娇弟弟17 于众人而言,魏韫的脸亦是陌生的,方才他又唤季嫣一声姐姐,那便亦是身份低微的角色。 但少年眼神却极冷,对视之时无端泛起寒意,凭他们的经验来说,这样的人并不好惹。 众人也不想将此事闹大,毕竟万一惊动了外面的谢成安,或许也会惹得世子不快。 闹事的纷纷沉默下来,魏韫似是早有预料,眼神极冷,缓步来到了季嫣身边。 季嫣想开口说些什么,魏韫则在她的身侧坐下。 在她说话前,少年声音压低,只对她一人道:“这些人如此针对小姐,小姐竟也不恼么?” 他垂下睫,眸中暗自思量着,若她真有想给谢成安做妾的意思…… “他们会如此揣测,便已是看不起我,存心给我难堪,我即便是解释了,他们也会充耳不闻,并不会改变什么。” 季嫣同样压低了声线,轻轻地说道。 “所以,我何须为了他们让自己不痛快。” 魏韫不曾想她竟是如此想的,“可小姐心中不会觉得委屈吗?” “自是会的,不可能完全不在意。”她很坦然,但又沉思道,“但他们对我来说只是一个路人,日后也未必相见,我只需在乎身旁亲近之人的想法就已足够,如此一来,便也不会觉得委屈。” 魏韫敛了敛眸,“那倘若外人不止在言语上侮辱小姐,在身体上也对小姐进行了伤害,小姐也会不在意吗?” 季嫣顿了顿,摇头:“若是如此,我亦会动怒的,绝不会轻饶放过。” 魏韫听到此处,弯唇笑了:“若是如此,魏韫愿做小姐的刀。” “什么刀不刀的。”少女微微结舌,而后道,“以后莫要这么说。” “而且……” 季嫣话音一顿,侧眸看向他:“你方才来时唤了我一声姐姐,为何此刻又不唤了?” 少女杏眼微眨,微侧的面颊明媚娇艳,此刻认真望向他,魏韫无端从那双清凌凌的眸中窥见一丝狡黠。 魏韫声淡道:“我与小姐并无亲缘关系,故而叫小姐最为妥当。” 季嫣也不强行他纠正,而是道,“既如此,那我将你当做友人,唤你一声衍之,是否可以?” 小姐说话时声音偏软,尤其是念他的小字时,仿佛刻意加重了读音,显出一丝缱绻。 魏韫以前不喜旁人随意唤自己的小字,初见小姐时,也对她诸多防备。 但如今,虽不知小姐所言是否句句属实,也不知她是否藏有旁的心思,但她唤他的小字,魏韫并不反感,甚至有些喜欢她这样绵绵地念他的小字。 按捺住心头激起的异样,魏韫点了下头:“小姐想唤,魏韫自不会介意。” 说完,他又想起一些事来,故意试探道:“听闻小姐与世子近日感情升温,甚至送出了香囊这种贴身之物,是否不日就要与世子成婚?” 香囊? 季嫣微愣,心中顿觉古怪,有些怀疑道:“你听谁说的?” 除了碧云,并无人知晓她做了香囊,魏韫怎会知道香囊,并且还误以为是送给谢成安的。 魏韫微怔,睫下的眸光翻涌,他竟也会一时失言…… “那日我出府去买宣纸,恰巧碰到了小姐从绣坊出来,手中拿了一枚香囊……” 这个解释倒也合理,季嫣并未多做怀疑。 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凑巧。 既然被魏韫发现了,季嫣也就实话实说:“我的确绣了一个香囊,但并不是送给世子的,而是给你的。” “给我?”魏韫微愣。 “嗯。”季嫣如实道,“那日我本想将香囊送你,但后来又觉得不合适,便没送出去。你既已知道了,那我回头便将它给你,你可以将它系在身上,当钱袋来使。” 魏韫太过意外,心中萦绕了无数念头。 他忍不住想,小姐可当真是……擅长拿捏人心。 “我竟不知,小姐是如此看重魏韫。” 他仿佛自嘲。 季嫣便认真道:“你何须将自己看轻,且不说你是我继弟,又救过我两次,如今我也将你当做了朋友,自然会拿真心待你。” 魏韫垂下眸,口中轻轻念了几遍朋友二字。 他没有过朋友,如今有小姐做朋友,他应当是高兴的,可胸口却无端有些窒闷。 这太奇怪,也令他不喜。 魏韫便转移话题:“小姐不必听信旁人的话,将自己的未来压在世子身上,我已准备考学,将来亦能让小姐过上安稳日子。” 季嫣愣了愣,弯唇道:“如此便好,我相信衍之未来定能官运亨通,为自己争口气。” 她这番话,虽暖心,却像极了长姐对弟弟说的话。 魏韫心中实在别扭,不想她真的只将他当做幼弟来看。 而面对谢成安,她口中绵绵唤着表哥,待其则是如同面对兄长,此番差距,叫魏韫心中没来由的躁郁。 他却又不知自己究竟在为何烦闷。 没一会,谢成安就随几个友人进了船内。 世子回来,一时之间船内众人都有些心虚尴尬。 而在此之前,烬寒已将方才船内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告知了谢成安。 季嫣一个病弱女子,如今在京都本就如履薄冰,再被人这般羞辱,谢成安亦是有些动怒。 “此后这样的聚会,便不必请我再来。”世子沉着脸。 他这样说,就意味着已知晓了方才发生的事。 始作俑者已经心虚得抬不起头,亦是十分害怕。 “我与季家小姐本就有婚约在身,日后她便是王府的世子妃,这京都若有谁胆敢辱吾妻,谢某定会让他付出代价。” 这番话看似撕破了脸,却没人敢不满。 本就是他们理亏在先,如今见到谢成安对那个小娘子百般呵护,已然也知道了她在世子心中的地位,心中也有了几分忌惮。 话音落下后,谢成安就对季嫣道:“今日是我考虑不周,还望表妹见谅。如今河上风大,表妹还是随我先回府中。” 季嫣此时有些傻眼,微微古怪地看着谢成安。 半晌后,才点头。 她正要起身,魏韫却先一步站起来。 二人如同针尖对麦芒,交汇的目光仿佛在空气中就能碰撞磨擦出火花。 魏韫并不给谢成安面子,“如若不是世子,我阿姐亦不会受辱,世子还是先从自己身上找找原因,莫要将责任全都推卸给旁人。” “至于我阿姐,我自会亲自带她离开。” 第107章 病娇弟弟18 季嫣也听出了魏韫言语间的怒意。 他生气了…… 少年垂眸抓住她藏在斗篷下五指冰凉的手,将她带了出去。 谢成安也未阻止,魏韫方才所为算是冒犯,但他所说的话,却不无道理,更遑论表妹今日会来此,亦是拜他所赐。 到了外面,风果然很大,魏韫默不作声替她将宽大的兜帽戴上,随后则与她一起并肩等待着画舫靠岸。 季嫣抬手将帽檐往上拉了些,偏过头,目光一眨不眨落在魏韫身上。 她不是很能憋住心事、藏住疑问,故而便问道:“你刚刚是生气了吗?” 河面的风冷得如同刀刃,小姐的话却绵软如蜜糖。 魏韫抿唇:“并未。” 嘴还挺硬。 季嫣又看了他几眼,随后轻轻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魏韫也早已松开她的手,两人站得极近,两种不同颜色的裙裾偶尔被风吹得缠在一处,宛如紧密相偎。 画舫一靠岸,魏韫便先下去,又回头将手递给季嫣。 如此体贴,也叫季嫣愣了愣,她微微提着裙摆弯腰下船,但不曾想方才站了太久,此刻挪动步子,脚底下一软,就直直撞进了魏韫怀中。 少年反应也快,如铁钳似的双手箍住她的腰肢,将她小心揽入怀中。 魏韫眸色一暗,低下头,鼻尖便碰到了小姐的发顶,那抹叫人上瘾的甜得发腻的香气便钻了进来。 他此刻微勾起唇,故意道:“小姐这是对我投怀送抱么?” 季嫣手指攥紧他的衣襟,面颊微红地站了起来。 从他怀中起开后,声音轻轻地道:“别开玩笑。” 魏韫的笑意反而更深。 季嫣觉得,他最近真是越发没大没小起来,不由瞪他一眼,而后在赶来的碧云搀扶下,上了王府的马车。 魏韫目送着马车离开,并没有及时跟上。 船上欺辱过她的人,他都一一记了下来。 既已帮小姐报了一次仇,那再帮一次,也无甚分别。 * 画舫那日不欢而散后,坊间不知怎么也流传起了世子与其表妹的故事,并且传得沸沸扬扬。 后来不出几日,那日在船上对季嫣出言不逊的几人,都在事后陆续莫名其妙地被绑到了青楼倌馆,可谓丢尽了脸面,惹出了天大的笑话。 这倒罢了,也不知是谁开始在传,此事定是世子在为小娘子出气,如此这般不顾世家颜面,可谓对这位表妹上足了心。 又听闻这位表妹貌比天仙,是个难得的美人。 坊间便改了口风,从之前觉得季嫣配不上世子到称颂二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此事甚至传到了宫中圣上的耳朵里。 圣上还派身边的心腹太监来王府敲打一番,说是打探婚事,但其实就是想让谢成安娶了季嫣。 谢成安太过优秀,若与世家联姻,锋芒就更盛,圣上审时度势,便想借此机会叫他定了婚事,娶一个毫无背景的女子,这样日后的威胁也能小些。 而谢成安本身就无意逐鹿,故而顺从圣上心意、娶季嫣为世子妃,对他而言便是眼下最好的办法。 就算是对季嫣来说,抛开权力纷争,这桩亲事她而言也是利大于弊。 今日下了小雨,谢成安约季嫣到了藏书阁见面。 谢成安已经将此事全部告知了她,也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不瞒表妹,圣上近年来一直将我视作眼中钉,他想削弱我的势力,而我本身也并不渴望权力,故而圣上的这番敲打,我只需顺从他的心意,便能解眼下的困境。” 也就是说,谢成安需要一个挡箭牌。 季嫣嫁给他,既能替他挡下圣上的猜疑,也能挡住京都那些渴望成为世子妃的女子。 季嫣垂了垂眸,道:“婚姻大事,并非儿戏,表哥确定考虑清楚了吗?” 世子沉默后,说道:“我亦知晓这样做会委屈了表妹,但实属无奈之举,说句表妹不爱听的话,只有嫁给了我,你与姨父才算在京都立足,不再被世人背后指点。我知这话有些伤人,但表妹聪慧,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而且你我婚后也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不会动表妹一根指头,但世子妃该有的排面,我亦不会少了表妹半点。倘若表妹日后有了心爱之人,不论当下局势如何,我都会给表妹一封和离书。” 本来原着她就是要嫁给谢成安做名义夫妻的。 如今确实受多方因素影响,她与谢成安成亲方能破局。 况且此事对她百利而无一害,没什么不好答应的。 她便点头道:“我明白表哥的意思,这件事对我来说亦有好处,我愿与表哥成亲。但空口无凭,表哥方才所承诺之事,还望白纸黑字写下来。” 谢成安淡淡勾唇:“此事不难,但终归还是委屈了表妹,你我成亲的聘礼,我会尽量给到表妹最好。” 季嫣也不推脱,点头道:“如此便好。” 从某方面来说,她还是十分坦率,的确是个十分讨喜的性格。 谢成安也想过或许他可以真的娶了表妹。 但他能看出来,表妹心中无他,那此事便就不可强求。再加之,他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在不久的将来,他便会遇上与他两情相悦的女子,故而就更耽误不得表妹。 二人商议完,谢成安便拟了字据,各自摁上手印后,契约也便生效。 但名义夫妻这件事,谢成安并不想有第三人知道,毕竟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故而也打算隐瞒季严真相。 离开前,季嫣又想起一事,问他道:“坊间传得沸沸扬扬,说当日羞辱我的那几人,是表哥将他们打包送到了青楼丢脸,可属实?” “此事我也听说了。”但谢成安却摇了摇头,“并非是我做的。” 季嫣微愣,但面上没做出情绪,只在心中若有所思。 “既如此,那我便先回去了。”少女款款起身道。 谢成安颔首:“表妹且先回去休息,余下的事由我来安排。” 于是这日以后,整个王府的人便都知道,不日世子就将与表小姐成亲。 唯有魏韫这段时间正在考试,并不知晓此事。 谢成安的确说到做到,聘礼可谓十里红妆,也请来了京都最好的绣娘,为季嫣量好尺寸,开始赶制嫁衣。 季嫣也成了京都女子人人艳羡的对象,但季嫣本人对此平淡。 婚事定在了下月初五。 魏韫考完试,还未回到王府,就从路人口中得知了季嫣与谢成安的亲事。 第108章 病娇弟弟19 什么天造地设、天作之合,魏韫只觉得讽刺。 小姐竟要嫁给谢成安… 竟真的要嫁给谢成安…… 他眸色黑得极致,身侧捏起的拳头,指骨几乎泛白。 顾不得休息,他即刻便赶回了王府,却被谢成安身旁的心腹烬寒挡在了院外。 “魏公子,表小姐与世子成婚在即,此刻不便与您相见。” “我见不得?”魏韫轻嗤,勾起的唇角似笑非笑,“我凭什么见不得?” “这是世子的吩咐。”烬寒面无表情,“请魏公子见谅。” 魏韫心中寒凉,眸光也变得阴恻:“你家世子何在?” * 湖心亭。 “听说你已考学归来,一切可还顺利?” 谢成安斟了一杯茶,递向对面。 “自然顺利。”魏韫瞥了眼那杯茶,没有想要接的意思。 谢成安也不恼,只将茶拿到他手边放下。 魏韫在故意刁难他,他亦不再客套,而是单刀直入道:“你对我不满?” 魏韫看他一眼,算是默认。 “你是不满我这个人,还是不满我与你嫡姐的亲事?” “你在利用她。”魏韫拿起那碗茶,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杯沿,“你不该利用她……” 前一句是在陈述事实,而下一句,则回答了他的疑问。 谢成安不由多看他一眼,但他且不会与一个孩子计较,而是温和地反问道:“你怎知我是在利用她?” “是与不是,世子心中比谁都清楚。” 能揣测出他的心意,这让向来心思敏锐的谢成安不由起疑。 他面色平静道:“我不知你为何如此去想。我想娶表妹,为何就不能是我心悦她?” “你……心悦她?” 魏韫面色变得古怪,看向谢成安的目光也不自觉变得冷意岑岑。 “像表妹那般美好的女子,我会动心,这很奇怪吗?” 谢成安的语气亦加重起来,从前他只将魏韫看做是一个孩子,没想到竟是小看轻视了他。 此番话说完,魏韫并未作答。 谢成安紧追道:“我与表妹两情相悦,又有婚约在身,本就该结为夫妇,你只是她的继弟,无权干涉她的亲事,今日你已逾矩,我且当你年幼不懂事,不会怪你。” 话音落下,魏韫直接站了起来。 这番话仿佛将他激怒。 随着他站起,谢成安也恰好看见他腰间系着的香囊,不由多看了几眼,心中隐约有了一番猜测。 魏韫此刻也不想再与谢成安多言一句,直接离开,他回到自己院中,却越想越是觉得躁闷。 当天夜晚,魏韫就从墙角翻了进了季嫣的院子,又用石子弄出动静来,引得碧云前去查看,他则趁机翻窗强闯了小姐闺房。 季嫣也被动静惊醒,她起身坐了起来,蹙眉唤了声碧云。 抬手去扯纱幔时,忽被一人揽入怀中,唇也被对方用手捂住。 季嫣挣扎了一下。 背后之人便微微低下头,用下颌抵着她的发顶,哑声道:“是我,小姐。” 听到熟悉的声音,少女安分了下来。 鸦羽似的长睫轻轻颤了几下,抬起手来,绵软温热的手指覆在少年冰冷的手上,缓缓将他的手挪开。 “怎么了?为何偷偷来找我?” 她声音还是那么软,魏韫眸光微怔,方才也顺从地被小姐移开手指。如今听到她温和的声音,魏韫心中也有几分软意。 “是世子不让我来见你。” 他声音低道。 季嫣愣了一下,说:“世子?他为何不让你来见我?” 顿了顿,季嫣也想到了什么,便安慰道:“世子这么做也有道理,只是没有顾及你的感受,衍之也莫要不开心。” 魏韫却一僵,随即语意不明道:“如今小姐说话,竟已处处向着世子。” 季嫣很困惑。 “你不喜世子?” 魏韫沉默。 小姐竟也这么说,倒与那谢成安心有灵犀。 呵。 他心中越发烦躁,恨不得将一切都毁了,只需将她悄无声息的掐死,也便没那么多的烦恼。 可垂眸看见小姐白皙脆弱的颈项,他却怎么也下不了手。 他眸中晦涩,又仿佛还怀有一丝期冀的问道:“可是谢成安逼迫的你?” “你……”季嫣心中有些微妙,好像有什么即将呼之欲出,但也仅是一闪而过,她平静道,“没人逼迫我,是我自愿要嫁给世子的。” “我与表哥本就有婚约在身,如今季家衰落,你我以及父亲在京都难以立足,嫁给表哥,既能安定下来,亦能名正言顺住在王府,不必再糟外人闲话。” 她说得条理清晰,魏韫却觉得讽刺,“小姐当真这样想?” 季嫣却模棱两可道:“世间女子大抵都会这样想。” “可小姐不是曾经说过,并不在意旁人怎么说,如今怎么变了卦?” 魏韫声凉,目光又落在了她单薄寝衣上的细弱脖颈。 仿佛只要她说了叫他不满意的话,他便会将其拧断,亲眼看着她失去生机。 季嫣无端感受到一阵寒意,但此刻,她却在为魏韫今日的反常感到困惑。 听到魏韫的话,她微微沉默,她并不想瞒着魏韫,但她答应过谢成安,他们之间立契的事,暂且不能让第三人知道。 即便她信任魏韫,也不能够做出背信之事。 只是她没想到,魏韫竟对谢成安如此不喜。 “魏韫,你还小,很多事情尚且还不知晓。你只需知道,我与谢成安之间,没有谁逼迫谁一说,日后你便会明白。” 魏韫的眸光随着她的话音渐渐黯淡下来,他微微偏头,鬼使神差地将手抬了起来。 只需几秒,他便能取走小姐的性命。 屋内很黑,季嫣看不清魏韫在何处,只知他在她身后。 眼下他迟迟不说话,季嫣抿了抿唇,声音轻轻的主动道:“是我不好,近日没能关心你。这样好不好,待等到会试放榜,若衍之能榜上有名,我便实现衍之一个愿望。” 她声音轻轻的,但对魏韫而言,却如裹着糖霜的玻璃,吞入食道只会将内里刮得遍体鳞伤。 魏韫即将落在她颈间的手也停了下来。 见他不说话,季嫣又将条件放宽,“若是没上榜,也会有奖励。这样好吗?” 即便是最温柔的圈套,魏韫也入了。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危险,如同锁定猎物的狼,却在即将亮出爪牙前,将锋芒收敛,只答了一声: “好……” 第109章 病娇弟弟20 成亲的日子在下月初五,而放榜日期却在下月十五。 魏韫心中有了些算计,既阻止不了小姐成亲,那便让她短期内无法成婚。 他心中掠过无数法子,小姐却在此刻紧张道:“你现在好离开吗?需要我帮忙吗?” 魏韫到底还是一个男子,夜晚闯入她的闺房,总归是不合规矩的,若被人发现,反而会引来一堆麻烦。 她如此小心的问,魏韫却笑了一下,点头:“小姐若能帮忙,那便再好不过了。” 季嫣眨了眨睫,道:“你先待在此处,我去将碧云支走,然后你再像来时那样小心离开。” “好。” 季嫣便下了床,弯腰将罗袜穿上,又穿上鞋,将挂在屏风上的外衣扯下披在身上。 走到门前时,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魏韫。 屋内很黑,只能凭着窗外一点月光隐约看到少年立在床前的身影,不知为何,季嫣身体僵了一下,随即便垂下眸,摇了摇头,应该是她想多了,魏韫不可能会如此。 方才在某一瞬间,她确实感知到了危险,也察觉出魏韫对她似乎有一丝特别。 但仔细想想,又都能找出合理的解释证明只是错觉,何况魏韫现在也已经乖巧下来。 季嫣便不再去想,将门打开了一道缝后,轻声对碧云道:“我感觉身子有些不适,可能是着了凉,你去让厨房为我煮一碗姜汤来。” “小姐着凉了?”碧云紧张起来,“喝姜汤有用吗?要不直接请郎中来瞧瞧?” “不用了,我心中有数的,喝一碗姜汤就足够了。” “好,那小姐你先回榻上躺着,奴婢这就去吩咐厨房。” 季嫣嗯了一声,假意将门关上,确定碧云已经走远了,才转身对魏韫道:“人已经支开了,你快些回去吧。” 魏韫却没有第一时间挪动步子,就当季嫣要出声询问时,他才迈步走来。 季嫣便往一旁走了走,给他让出道。 只是当少年与她擦身时,他似乎语气很轻地说了一句:“小姐这样谨慎,倒显得你与我是在偷情。” 季嫣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等她反应过来,魏韫也已经离开。 她站在门口,心绪不知游离到了何处。 在上一个世界,也有人说过这样类似的话。 那些已经被系统逐渐抹去存在痕迹的记忆,又变得清晰。 季嫣突然有些难过起来。 她所经历的一切,到底是真是假,又真的有意义吗? 季嫣垂下眸,回到了榻上躺着,有些无助地弓着身体抱住膝盖,长发顺着她的肩膀垂落,铺垂在榻上,少女漂亮温软的杏眸里满是怔忡。 碧云端着姜汤回来的时候,就见到她这样发呆。 她很少见小姐这样,这段时间以来小姐总是乐观又温和,像如今这般愁容满面,倒是格外少见。 或许是病了,心中难受,亦有可能是因为婚事在即,女子成婚前,总是有几分焦虑,不舍娘家,又有几分担心以后。 碧云不禁心软道:“小姐若是心中难受,哭出来也是好的。但要先把姜汤喝了。” 季嫣侧眸看向她,顿了顿,乖乖点了下头。 喝了一碗不爱喝的姜汤,顿时越发难过。 “碧云,你抱抱我。” 少女声音温软,又有一些哑。 碧云心软得一塌糊涂,受宠若惊的同时,又格外揪心。 小姐母亲去世的早,如今要嫁人了,却连个与她说些私密话、指导她闺房秘术的娘亲都没有。 旁的小姐哪有像她家小姐这样可怜。 碧云想着,弯腰抱住了季嫣,像哄着孩子一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不难过了,小姐。” 季嫣在她怀里闷闷应了一声,眼泪止不住掉了下来。 刚刚魏韫那句话,让她想塞缪尔了,还有陆衍…… 而过去的记忆,如今只剩下虚幻感,仿佛一切都从来没有发生过。 这天晚上,季嫣是哭着睡了过去。 碧云在榻前守了她一个晚上,直到日上三竿,小姐才悠悠转醒,睡了一觉,眼睛还有些红。 季嫣看见碧云眼下的乌青,昨夜的回忆便一同涌了上来,她声音歉疚道:“昨天夜里是我不好,你且先回去睡一觉,不必伺候我起身。” 碧云也确实困得不行:“那我就先回去了,小姐。” “嗯。” 碧云离开后,季嫣又盯着纱幔发了会儿呆。 昨晚也不知怎么的,情绪就突然崩溃了,睡了一觉醒来,便又觉得没什么大不了。 她起身下床,穿上外衣。 季嫣不会梳发髻,因此只用篦子将发丝梳顺。 这天下午,谢成安亲自来找了她。 “什么,婚期延迟了?”季嫣微愣。 “嗯。是贵妃对圣上说,你我婚事不该草率定下,贵妃也找了大师算过,下月二十是吉日,圣上也点了头。” 季嫣还是觉得奇怪:“为何贵妃会关心你我的婚事?” “我也不知。 此事有些蹊跷,但也仅是推迟了婚期,应该不是什么大事。” 季嫣点了点头,既然男主说了没问题,她也就没必要多担心。 聊完正事,谢成安才打量了一下她,淡笑道:“今日为何没有梳发髻?” 季嫣也就照实答:“我不会梳。昨夜我不舒服,碧云守了我一夜,我就让她去休息了。” “原来如此。我回头就吩咐下去,给你院里多添几个丫鬟。” 谢成安这样说,季嫣却莫名想到了昨夜偷溜进她闺房中的魏韫。 如果多安排了丫鬟,那么魏韫也就没那么容易溜进来…… 她有些出神,过了片刻,反应过来后,摇头道:“不必了,表哥。我有碧云就足够了。” “也好。等你我成婚以后,你搬进墨云院,再多安排也不迟。” 这次季嫣没有拒绝,到那时她已是世子妃,该有的排面自不能少,这样才能让旁人相信。 “还有,你眼睛怎么了?”谢成安又突然道。 季嫣垂下眸,她没有答,也觉得没有必要说。 故而也转移话题道:“听说表哥不让魏韫来见我?” 谢成安没想到她竟知晓了此事, 此刻他也没有否认,点了下头:“是我吩咐的。王府人多口杂,我认为表妹当与他少些接触为好。” ilwxs.com 季嫣明白他的意思,也没说不好,只是道:“那表哥的意思是,只需不让人看见便是?” 谢成安一愣,看向季嫣的目光变得古怪:“你对他……” “我也不知。”季嫣叹了口气,“我只知魏韫在我心中十分重要,他若是想见我,我亦是愿意见他的。” 谢成安心中了然,或许旁观者清,表妹自己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心意。 这段时日相处下来,谢成安亦了解了季嫣为人,相信她心中有分寸,他自己心中也亦有了决断。 “今日来找表妹,想说的便是这些,我还有事,便先回去了。” “嗯。”季嫣也随他一同起身,“我送送表哥。” 将世子送到门口,谢成安便带着烬寒一同离开。 他走远后,季嫣微微松了口气,正想回去,却在不远处看见了一抹玄色身影。 她撑着疲惫的身躯看过去,魏韫的脸色不大好看,但见她看了过来,他张开唇,口中吐出了几个字。 季嫣仔细辨认着口型,他好像是在说:“过来,小姐……” 也不怎么的,她就乖乖地走过去了。 魏韫有些意外她这样乖,瞥见不远处有下人经过,他便拉住她的手臂,将她带到假山后面。 季嫣尚且还愣着,后背就贴到了假山。 此处较为隐蔽,一般也不会有人经过。 季嫣有一丝不适感,魏韫见她目光闪躲,便垂下了眼,视线有如实质在她身上扫了一圈。 原先他只看到她墨发披散,与谢成安站在一处时,宛如刚刚同榻而眠过、如今才将郎君送走。 眼下魏韫又看到她微红的眼睛,那样如同揉碎花汁的颜色,让他心头一刺,仿佛佐证了同榻而眠的猜想。 魏韫当即感觉胸口涌上一股邪火,也不再顾忌身份,微凉的手指拂上她的面庞。 小姐的脸那样小,他一只手便能握住半张。 带着隐忍和妒意的抚摸,从她的下颌抚到她的眼角。 季嫣隐隐觉得不对,往后退了退,但她忘了背后就是假山,根本退无可退。 魏韫的指腹摩挲着她的眼角,将那处的颜色揉得更红、更艳。 季嫣不由皱眉出声:“魏韫,你在做什么?” 随着她出声,魏韫果然动作停了停,但并没有将手指从她眼角移开,而是用一种古怪的语气道:“小姐怎又不唤我衍之了?” 季嫣抿着唇,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后,才轻轻的说:“你不该对我这样。” “那小姐说,魏韫该如何对待小姐?” 他微俯下身,冰凉的发丝从季嫣的脸颊贴过。 太近了,他的鼻尖几乎只需再低一点,就能贴上季嫣的,两人呼出的气息交织,一深一浅,一重一轻。 季嫣顿了下,将脸偏到一侧,“你今日越界了。” 话音落下,对面却沉默了很久,久到季嫣心中不安,有些发憷。 随后少年的声音又幽幽的在耳边响起:“原来,如此便算越界了么……” 季嫣手指不自觉攥紧了衣襟。 下一秒,魏韫却道:“既如此,那便是魏韫的不对,嫡姐莫要怪罪。” 他缓缓退开,季嫣微愣地看向他,少年已然恢复了淡漠平静的神情,仿若刚刚什么也没发生。 他似乎一点不知方才的越界意味着什么。 心中虽然觉得哪里有些诡异,但季嫣总会下意识地去寻找合理的解释,魏韫此举,她亦能找出解释来。 比如,他身世坎坷,不曾有人教过他这些。 不管是不是,此刻这都是一个台阶,季嫣沉默后,就顺势而下:“不知者无罪,你……你下次注意就好。” 说着,季嫣伸手推了他一下,也很容易就将他推开了。 于是她没有停留,连声道别的话也没有留下,几乎是落荒而逃。 魏韫低下头,看了看方才抚过她眼角的手指,仿佛还残存着一点温度…… 小姐总是那样可爱,叫他不忍心伤她一点。 * 这次之后,季嫣很少出门,也很少再见到魏韫。 到放榜那天,魏韫也并没有来寻她的意思。 季嫣因为之前的事,也还有些不自在,便偷偷叫碧云去看了榜。 “会试第一?”季嫣微愣。 “是的,小姐,我看了好几遍,魏公子的确是榜首。” 季嫣有些意外,她原以为魏韫能上榜就已不错,他竟不声不响摘下了第一。 她答应过魏韫…… 这时,绣娘将喜服送到了她的院子里。 “表小姐,新的喜服已经缝好,您试试看合不合身。” 本来已经定制了一套,但因为婚期推迟,世子又让绣娘另外做了一套更精致的。 季嫣心不在焉地道:“放下吧,我过会儿就去试穿。” “表小姐还是现在就试试吧,万一不合身,也来得及去改。” 季嫣想想也是,就回屋试穿了一下,很合身,这一套也比先前仓促打造的那套更好。 绣娘将季嫣从头至尾夸了一遍,就去将此事告知了谢成安。 成婚在即,季嫣此刻也不方便去见魏韫。 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写了一张纸条,让碧云转交给魏韫。 魏韫收到纸条后,当即便打开来看。 小姐只写了一句话,我已知晓你会试考了第一,恭喜,你可有何愿望希望我帮你实现? 魏韫看了几眼,冷冷地将纸条捏成团。 末了,他亦礼尚往来,回了季嫣一张纸条。 碧云便再次传了一次纸条。 季嫣把碧云带回的纸条展开,那上面一行飘逸的小字似乎带着笔者的情绪,魏韫回她说,小姐好没良心,如此便太没有诚意。 这是在指责她没有当面去见他。 季嫣第一次感到如此的为难,她一边要忙着成亲时的琐碎事宜,一边也要分神去想魏韫的心思。 她索性也不想了,先将这婚结了再说。 日后也就没那么多规矩,届时她直接将魏韫叫来说话便是。 事情搁置下来。 转眼就到了成亲这天。 季嫣一身红色喜服,梳了极为华丽的发髻,头上缀满了钗环,坠得她脖子都有些酸痛。 她今日不在王府,而是在谢成安给的聘礼中的一处宅院,如今万事俱备,只等轿子来接。 不知从哪一刻开始,屋内只剩下了季嫣一人,院子里安静得可怕。 咔哒一声。 门被人推开。 季嫣行动不便,便没有回头,只当是碧云来了,开口问道:“是迎亲的轿子来了吗?” 对方却不答。 季嫣感到疑惑,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正准备回头,就听到一声: “是我,小姐。” 第111章 病娇弟弟22 季嫣很意外,“怎么是你?你怎么……” 魏韫一身黑衣,微俯下身来,带着季嫣一同看向铜镜中的二人。 小姐今日很美,描了淡妆,口脂也是极艳的颜色,杏眼如盈盈秋水,眉细而长,额心描了一枚花钿,凤冠霞帔,美得不可方物。 他站在她的背后,黑色的裙裾缓缓覆住了小姐红色的喜服,如同将那喜色也遮掩住。 魏韫声音轻道:“阿姐今日出嫁,理应由衍之背阿姐送上喜轿。” 他声音平静如常,仿佛是真来送她出嫁。 成亲虽是假,但听到魏韫的话,季嫣心中还是微微一暖。 她顿了顿,以一种阿姐的口吻道:“衍之有心了。” 魏韫一僵,神色有些微的破碎后,又恢复了平常模样,他轻勾起唇角,指尖绕起小姐一缕发丝,垂眸道:“阿姐今日真美。” 季嫣看着他的模样, 也不知为什么,心中又有了些犹豫。 过了片刻后,她道:“待我与世子成亲后,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魏韫不是很在意,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好。 又提醒道:“阿姐准备好了么?该上喜轿了。” “嗯。”少女站起了身,拿起了一旁的红色盖头。 魏韫却从她手里把盖头拿了过来,淡道:“我来替阿姐盖上。” 季嫣没多想,点了点头,轻轻将眼眸阖上。 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少年漆黑的瞳孔宛如一瞬间散开的墨团,不复平静,宛如掺杂着世间最恶、最自私的阴冷。 魏韫平静地为她戴上。 又执起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肩头:“这里是肩膀,阿姐摸摸,往旁边能找到背。” 手下的触感微微坚硬,季嫣从前觉得魏韫还小,但此刻盲摸到他的肩膀,却发现他肩膀很宽,摸在手心,亦能给人一种安心的力量。 她听着魏韫的话,手往一侧去摸,动作温吞吞的,细长纤软的手指从少年的背上划过,最终两只手都握在了他的肩膀上。 “找到了。”她声音软道。 魏韫弯了弯眸,嗓音无端哑了下来:“阿姐真棒。” 季嫣:“……” 这样莫名的很羞耻,她抿了抿唇,右手从魏韫肩上抬起来,往前摸了摸,胡乱戳碰到他的颈侧,再到下颌,最后终于摸到了魏韫的脸。 她故意捏了一下:“以后不可以这么对阿姐说话。” 少女故作严厉的声音也没什么威慑力,软得不行。 魏韫睫尾轻颤,乖道:“知道了,阿姐。” 见他如此听话,季嫣便将手收了回来,小声催道:“好了,可以走了。” “嗯。” 如同鼻音一样乖巧的声音。 魏韫微微弯身将她背了起来,季嫣则双手紧握住他的肩膀,她没有靠他太近,依旧保持着一个带有分寸的距离。 但即使如此,魏韫也能感受到小姐身体传来的绵软温度。 他步伐很稳,一步一个脚印般,也让季嫣有了一种真的在出嫁的感觉。 此时鼻尖也闻到了一股好闻的香气,她便问道:“你用了熏香吗?” 沉默了一瞬,魏韫点头:“阿姐可喜欢?” “很好闻。” 她认真道,“比阿爹为我制的熏香好闻。” 魏韫笑了笑,“阿姐也不怕这话会伤了家主的心。” 季嫣也弯了弯眸,嗯了一声道:“所以衍之要替我保密,别将这话告诉阿爹。” 她轻轻说话的模样,像极了撒娇。 魏韫怔了下,说:“好……” 从宅内到宅外的这段路,季嫣第一次觉得这样漫长,莫名的困意袭来,她昏昏沉沉的,撑着倦怠的身体,努力不让自己睡过去,大脑也开始变得迟缓。 好像不太对劲…… 意识到问题的时候,季嫣已经失去了意识,尚未来得及说出什么,就眼前一黑,软绵绵地趴在了魏韫肩头。 * 府门外。 碧云从里屋回来后仓皇失措道:“小姐不见了!快去通知世子!” “哎呀,你这小丫头可真糊涂。”接亲的婆子笑着道,“你家小姐已经在轿子上了。” 碧云奇怪道:“怎么会,我刚刚明明……” “就你回去没多久,世子妃就自己出来了,想来是走了不同的路,才没遇上你。” “哦。”碧云仍是有些担心,“可是……” “还可是什么呀,再耽搁下去恐会误了吉时,起轿吧。” 碧云也忙乱了,便点头道:“好。” 世子成亲,整个京都都沾到了喜气,迎亲的队伍十分壮大,敲锣打鼓,声势浩大,百姓们都很好奇这位世子妃的模样。 喜轿到了王府,下来了一位身段婀娜的女子。 碧云看着自家小姐,总觉得哪里不太对。 可这身形确实又是小姐。 经过繁琐的流程,总算到了拜堂环节。 谢成安看到身侧的女子时,微微一僵。 片刻后,他按兵不动,照常进行了一整套流程。 直到将世子妃送入了洞房,谢成安才对烬寒道:“方才的女子不是表小姐,真正的表小姐可能被人带走了,你派人立即去寻她。” 烬寒一脸震惊,不是表小姐?那刚刚和世子拜堂的是何人? 他点头领命,只听世子又道:“尤其注意观察魏韫,很有可能是他带走了人。” 烬寒又是一愣,“是,世子。” 谢成安这边刚吩咐完,出了内院,便在宾客之间看到了那个让他怀疑的少年。 有一瞬间,他怀疑自己是不是想多了,但那人如此平和的模样,便已是反常。 他走向魏韫。 少年看了他一眼,没有要与他搭话的意思。 “你跟我来。”谢成安沉声。 “我为何要听你的?” 魏韫反问道。 “你别装傻,我有话问你。”谢成安语气加重,随后又试探道,“事关你嫡姐,你确定不来?” 魏韫一愣,皱眉道:“我阿姐怎么了?” 谢成安仔细观察他的神情,反应什么的都很正常,看不出一丝破绽,但魏韫亦不能小觑。 “此处不方便说话,你随我来。” 魏韫迟疑了下,点头。 谢成安直接将他领到了喜房,抬头,床榻上正端坐着一名女子。 他试探道:“你可觉得有什么不对?” 魏韫眯了眯眸:“世子这是何意?” “你去将她的盖头摘下,便能知晓我的意思。” 床榻上女子的身形几乎与季嫣别无二致,旁人会认错也很正常,但离近时,此女子身上的香味刺鼻,并不如表妹那般,身上的体香亦如外貌般清新怡人。 第112章 病娇弟弟23 魏韫却怒了,“世子觉得这样有意思吗?” 他转身就要离开,谢成安见他并未入套,神情倒有几分真情流露,也开始怀疑起自己的猜测。 他只好转换思路道:“床上的女子并非是你嫡姐,有人将她们调包了,你嫡姐如今下落不明。” 他一边说,一边观察着魏韫的反应。 可他的反应简直太过贴切,全无破绽,在得知此事的时候,首先是怀疑,在看到他神情认真后,便开始犹豫、担心。 直到他去将那女子的盖头掀开,魏韫便怒了,冷嘲道:“世子就是这么保护她的?如今竟把人都弄丢了。” 谢成安亦是自责:“是我的错,没能保护好她。如今我与你一样担心她的安危,眼下这位女子,便是唯一的突破口。” 魏韫冷嗤了一声,转身离开。 谢成安蹙眉叫住他:“你去哪里?” 魏韫停下脚步,他顿了顿,声音格外阴冷道:“自然是去寻她。” 谢成安看着少年愤然离开的背影,忍不住想,或许真的是他想多了…… 随后,他将目光落在那位见事情败露,瑟瑟发抖的女子身上。 顿了片刻,他温柔道:“是谁让你这么做的?” … 季嫣醒来时,周围一片漆黑,她躺在一张柔软的床榻上,浑身使不上力气。 如今清醒过来,将事情一梳理,便知道是谁将她带到了这里。 季嫣只是不解,魏韫为何要如此做? 她坐了起来,后背抵着床沿,在黑暗中,微微屈身抱住了膝盖。 这样不知道坐了有多久,空气中响起了一串脚步声。 季嫣抬起头,她没有说话,心中也有几分气愤。 来人将室内的烛火点亮。 他的动作在看到季嫣已经坐起来的那一刹那,顿住了。 “小姐醒了?” 听不出情绪的语调,与上午唤她阿姐时的乖巧截然不同。 季嫣偏过头来,不去看他,柔软的声音也显出几分冷意:“这是哪里?” “小姐莫怕。”魏韫手中持着烛台,朝她走近,“这里很安全。” 季嫣见他靠近,又将身子往角落里蜷了蜷,背对着他。 魏韫在榻上坐下,侧身看着她:“小姐是想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季嫣听到此处,反而被激起了逆反:“不想。” 话音落下,魏韫也沉默了一阵,之后才道:“既如此,那小姐便好好休息。” 季嫣顿了顿,现在发生的一切,都让她觉得不可思议,心中更是一团乱麻。 然而下一刻,她身旁微微塌陷,魏韫竟也躺了下来。 她懵了一下,缓缓转过头。 魏韫也正在看她,黑暗中,少年那双眸黑到了极致。 她想说什么,魏韫却道:“小姐放心,今日世子的婚事已照常进行,在外人看来,小姐已嫁入了王府。” 说完,他语气刻意加重道:“谢成安明明早已发现了那名女子只是个替代品,却仍是与她拜了堂。” 他似乎很期待她听见这件事时的反应。 季嫣确实愣了下,转念一想,谢成安这样做,的确有他的道理。 这桩婚事能够促成也有圣上在背后做推手,如若这时候,世子妃突然失踪,未免太过巧合,难免会引起圣上猜疑,认为是谢成安自导自演。 故而他将计就计,没有声张。如此一来,倒也没有造成过大的影响,除了她失踪以外。 “小姐不生气吗?” 魏韫见她只是发呆,不由得更加躁郁,谢成安如此不看重她,甚至与旁的女子拜堂,她都不在意的吗? 季嫣回过神,看向魏韫。 世子那边已有了安排,既如此,事情也就没有那么糟糕,她亦不算违约,如今最大的麻烦,也就是魏韫。 “为何要生气?”季嫣故意试探他道,“我与世子之间,本就没有情意。” 魏韫闻言,眸光却一暗,他缓缓欺身而来。 毫无征兆,让季嫣又往墙角缩了缩,下巴却被魏韫挑起。 他俯着身,墨色的瞳孔中如同跳跃着冷冰冰的火焰,意味不明道:“所以小姐只是为了所谓的安身立命,便嫁给了谢成安。” 下巴被他捏得发疼,季嫣蹙眉:“这终归是我的私事,你为何如此在意?” 这番话仿佛一盆冷水,将魏韫方才那股无名的邪火生生浇灭,他冷静了下来,亦有些茫然。 他为何在意? 明明是她的事,小姐就算嫁给了一条狗,又与他何干…… 或许是戳中了他的软肋,魏韫将烛火熄灭。 “小姐,请你乖一点。”他垂眸将她揽入怀中,仿佛是在逃避,“尤其是嘴,莫要再说那种话了。” 季嫣不可能会乖,也不想被魏韫这样亲密地抱在怀中。 魏韫似乎是真的累了,小姐在怀中挣扎,他摁住她的后颈,垂眸点中一个穴位,让她昏睡过去。 昏睡过去的小姐,总算安静下来。 他疲惫地将她圈入怀中,唇瓣微动了下,呢喃了一句:“如此……才算乖……” * 季嫣这一觉又睡了很久,醒来后魏韫已不在榻上。 这里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漆黑,也不知魏韫从哪里弄来的夜明珠,将此处照得极亮。 季嫣也恢复了些体力, 便下床查探了一番。 此处应是一间密室,密室中也有一扇小门,将里面和外面隔绝,可见这密室并不算小。 让季嫣想不通的是,魏韫身后究竟有什么背景。 屋内的夜明珠她也看过了,放在外面,一枚可值万金,却就这么被他随意地堆在密室当一个照明工具。 还有,她昨日也只是想试探一下魏韫对她的心意,但他的态度模棱两可,也让季嫣越发捉摸不透,如今心中更是有一些不安。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密室内又传来脚步声。 季嫣顿了顿,安静坐回了床榻上。 门被缓缓打开。 是魏韫。 少年手中拎着食盒,看了她一眼,也没说话,只是将食盒放在了桌上,打开后,把里面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 季嫣看了看,不想再揣测下去了,她直接问道:“魏韫,你是不是喜欢我?” 当啷一声。 魏韫手指打滑,食盒的盖子摔在了地面上。 ……喜欢么? 他缓缓弯下腰,将打落的盖子捡了起来。 “自然是喜欢的, 想要小姐只属于我一人。” 第113章 病娇弟弟24 季嫣张了张唇,还没等她开口,魏韫就道:“小姐先用膳吧。” 季嫣看着他,没有动。 魏韫从方才到现在,再没看过她一眼,他是在逃避什么? 室内的沉默蔓延,魏韫只字未提,转身离开。 季嫣也就不知道,他刚才说的那句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确实也饿了,便下了床,来到桌边吃饭。 魏韫离开了地下暗室。 屏风之后传来女子娇嗔的声音:“怎么这次回来的这么快?怎么,那小姑娘惹你生气了?” 魏韫听到她的声音,只觉得脑仁发疼。 对方抱怨道:“真是搞不懂你,竟会为了一个小姑娘,三番五次叫我帮你擦屁.股,第一次是在船上,我为了掩护你,掐着嗓子扮作男女欢爱时的声音,第二次,我硬着头皮去劝圣上,帮你那个小姑娘延迟婚期,这一次,更荒唐,你直接把人带进了宫里。” “你对此不满?”少年微微蹙起眉。 云棠一顿,随即笑道:“奴家怎么敢对您不满。我看你像是有心事,是不是小姑娘和你翻脸了?” 魏韫在一旁坐下,沉默片刻,他反问道:“你觉得,我喜欢她吗?” 云棠颇为新奇道:“这话问得好生奇怪,你喜不喜欢她,最清楚的人是你自己,问我有什么用?” 魏韫若有所思。 他又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能让你问出这种问题来,也当真是不容易。”云棠肆无忌惮地笑出声来,“先不说这个,你且先与我说说,你对那小姑娘是什么感觉?” 魏韫倒也坦然,“这世间难得有像小姐这样特别的女子,我自然想将她藏起来,只属于我,如同阿娘喜欢东珠,便将那些东珠小心地藏进盒中,封存在角落里。” 云棠嘴角一僵:“……” 这个小变态,果然指望不了从他嘴里能说出什么正经话。 “可她是人,不是物件,岂能像东珠一样藏起来。” “有何不同?”魏韫反问。 云棠又暗骂了一声小疯子,然后道:“当然不同,男女之间的喜欢,除了占有,还有欲望。” “欲望?” 唯独在这件事上,小疯子倒有几分天真。 云棠笑了笑,“比如说,你喜欢她,便会对她的身体也充满好奇,最基础的,就是会想与她交吻,好让彼此染上对方的气息。” “交吻?”魏韫的眉深深蹙起,他轻嗤一声道,“恶心。” “话别说的这么早,小疯子。”云棠嘲笑道,“不信你验验自己,你看到她时,会不会想吻她,或者,等你日后真正接过吻了,再来告诉我,到底恶不恶心。” “我不会对她那样做。” 魏韫额角微微跳动,脑海中又闪过了幼时的画面。 恶心便是恶心,那副模样,人与兽又有何异…… 他只是想要得到小姐,和喜不喜欢,又有什么关系。 云棠仔细观察着魏韫,小疯子看来还是没走出童年阴影,她一时也想起了伤心事,便也正经了下来,说起正事道: “明日就是殿试了,你好好表现,最近狗皇帝在为自己铺路,想要将整个朝廷换一换血,我到时候在他耳边吹吹枕边风,你再拿个状元,便能轻易拿到要职,最低也能是个尚书。” 魏韫点了下头。 他起身,本是朝着暗室的方向走,不知为何,步子又突然止步,随即调了个方向,走向了通往宫外的密道。 云棠则在一旁看戏,呵,口是心非的小疯子。 * 王府。 世子近日憔悴了许多,世子妃失踪乃是大事,谢成安本不想让长辈担心,但只要一天找不到表妹,就总会露出破绽。 他思虑再三,便决定郑重将此事告知父亲与姨父。 季严气得当场吐血:“谢成安,我女儿要是出了什么事,我拼上这条老命也不会放过你!” 老晋安王安抚道:“季兄莫要动怒,此事的确是怀诚有错在先,我定会罚他,但眼下嫣嫣还未寻到,生死不明,还是先找人要紧。” 季严老泪纵横:“我就这么一个女儿……” “我理解你,季兄,但切莫伤了身子,别等到嫣嫣回来了,你却倒下了。”说罢,他吩咐道,“快去将郎中请来。” 谢成安也请罪后离开了前厅。 他出门后,却碰上了魏韫,少年目光讥讽地看着他。 谢成安视而不见,他捏了捏拇指上的玉扳指,开口道:“听说你最近都在四处寻找表妹下落,可有眉目?” 魏韫不答反问:“你便只有这样的能力吗?堂堂世子,竟找不到一个女子。” 谢成安不免惭愧。 连他的人都寻不到表妹,他又如何能指望魏韫只身一人就能寻到。 “抱歉。”谢成安道,“以前我对你有一点偏见,但关于表妹失踪,我一定会给季家一个交代,也会尽全力将表妹毫发无损地带回来。” 不知为何,魏韫本该为打消了谢成安对自己的疑虑而高兴,可他此刻却高兴不起来。 谢成安对小姐,便是小姐口中所说的喜欢? 那她呢,她可喜欢谢成安? 魏韫的表情变化落在谢成安眼中,就全变成了他还对他有所怨怼。 这些天他寻找表妹,也确实搞得心力交瘁。 那位顶替表妹成婚的女子,也套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来,对方原本也是一位无辜女子,被威胁上了喜轿。 而威胁她的人又带着面罩,便也弄不出一张画像来。 谢成安叹了口气,也不知表妹是否还在京都。 * 深夜,季嫣原本已经睡着了,身侧的塌陷和冰凉气息,一下子让她醒了过来。 季嫣知道是魏韫,她心中无奈,只是问道:“你可有回王府过,我阿爹现在如何了,他可知晓我已失踪?” “他今日吐了血。”魏韫烦闷道。 “什么?” 季嫣一愣,惊坐起来,她看向魏韫,想了想,轻声道:“你放我离开吧,衍之,你只是一时糊涂,我不怪你。” 她垂下眸:“如果你喜欢我,我既知道了,也会尝试一下去喜欢你,无需像现在这般。” 这些话翻译到魏韫耳中就是,小姐果然厌恶了他,想要逃离,且用得是这样低级的伎俩和话术。 他一时气闷,便故意问道:“那你会想要吻我吗?” 第114章 病娇弟弟25 季嫣久久不答,魏韫似乎也觉得这个问题过于愚蠢,他亦是不愿从小姐那张嘴里听见任何刺耳的话。 世人皆可辱他,但绝不能是小姐。 “家主并无大碍,已经看了郎中,正在王府中好生修养,小姐身边的丫鬟碧云茶饭不思了一阵,但因着小姐的缘故,也被世子好生对待。” 他一字一句的说,口中的一切皆是圆满。 季嫣悬着的一颗心,也缓缓放了下来。 “小姐说愿意尝试喜欢我,当真不是在骗我?” 他话锋一转,鸦羽长睫遮住了漆黑的瞳。 魏韫此生见过了太多的欺骗与利用,他从不会真正相信一个人,亦是不敢相信。 若是小姐骗他,他真的会想亲手杀了她。 季嫣的心里其实也很乱,她第一次遇上像魏韫这样棘手的反派,他行事有些极端,有些想法也格外偏激,这些特征,随意拎出来一样放到现实世界,都是会被劝快逃的程度。 但季嫣的任务就是救赎反派。 魏韫会有这样的性格,大抵与他过去的经历密不可分。 旁人可以选择逃离,但季嫣不行,她本身也不忍心看着他坠入更深的深渊。 故而,她点头道:“不骗你。” 是假话也好,真话也罢,魏韫弯了下眸,将她揽入了怀中:“我信小姐。” 季嫣这次没有挣扎,顿了顿,就安静下来。 魏韫亦是没有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已经要睡着了,背后突然传来一声轻轻的低语:“小姐曾经答应我,会试若是上了榜,就满足我一个愿望,可还算数?” 季嫣困得不行,迷迷糊糊的听到魏韫这么问,便想也没想的点头道:“算数的。” 魏韫似乎有些开心,又捏了捏她的发丝道:“我明日便要殿试了,若能摘得魁首,小姐可否再允我一个愿望?” “……殿试?”季嫣呢喃了一声。 “嗯。” 魏韫低道。 “可以。”她点头,或许是困糊涂了,竟转过了身来,面朝着魏韫,一双柔软的玉臂也攀起来,揽在了少年腰间,“我困了,明日再说。” 这声柔软的声音说完,就再没了声音,是真的睡着了。 魏韫一僵,颇有些不知所措地垂眸看着怀中的小姐。 她睫毛很长,睡着时格外安静,仿佛一枚精致的玉器,温凉易碎,身上还一股令人着迷的香气。 他的手指情不自禁抚上了她的面颊,沿着她侧脸的轮廓,温柔细腻地摩挲到了唇边。 小姐睡觉时,唇微张,隐约能从齿隙间窥见一抹艳丽的红。 魏韫的手指摩挲着她的唇角,不禁想起了云棠的话。 与小姐交吻会是什么感受? 他仿佛着了魔,心中熨帖着烫意,手指仿佛不受控制,从小姐的唇角逐渐往一侧内移。 食指的指腹按上了她小巧玲珑的唇珠。 如同被吸引,拇指继续往前顶了顶,直至撬开了齿关,指间传来陌生的温热触感时,他愣了一下,仓促从她的口中退了出来。 魏韫对这样的自己格外不齿,他竟也会生出这样的心思…… 这天夜晚,直至二更天,暗室中才真正安静下来,只剩下时不时会纠缠在一处的呼吸。 * 季嫣这天醒来,见到了一位陌生美艳的女子。 大约二十几岁的样子,穿着一身锦衣华服,身上有一股极其精贵的香味,梳着华丽的发髻,上面随意一根珠钗,都至少价值千金。 “这两天委屈了你待在这地底下的密室中,今日后院不会有人来,我带你去上面坐坐。” “你是何人?” 季嫣知道魏韫背后可能有人,但见是一位如此美艳的女子,她心中竟有一丝介怀。 云棠笑了笑,道:“圣上有一位极受宠的贵妃,你可听说过?” 季嫣的确有所耳闻,况且她与那位贵妃还颇有渊源,正是对方提出的将她与世子的婚期延迟。 “你是……棠贵妃?” “不错,还算聪明。”云棠倒是挺好奇这个小姑娘的,能让小疯子上了心,也是个稀罕人物。 季嫣则在心中暗自梳理了一番,魏韫竟与宫中的贵妃关系匪浅,那他的身世…… 云棠看出了她的想法,打断道:“不必费神去猜,日后那小疯子自会告诉你一切。” 季嫣一愣。 云棠打量着她,又叹了口气:“那小疯子也是个粗心的,不会照顾人,他娘亲又去世得早,如今也只有我能给他收拾烂摊子。” 季嫣却有些困惑:“魏韫的阿娘不是年前刚去世的吗?” “哦?”云棠稀奇道,“你真以为汴州太守府那位,是他阿娘?” 季嫣沉默了,原来不是吗……难怪阿爹三番五次提醒她,魏韫来历不明。 “也都是些旧事了,不提也罢,你且随我来。” 季嫣也不想一直待在这阴冷的地下暗室中,便随这位贵妃娘娘一同离开。 从暗道出来,就是一个富丽堂皇的前殿,此刻殿门紧闭着,正中央摆着一个紫金香炉,燃的正是贵妃身上的那种熏香。 “先过来陪我喝喝茶,说说话,我去让婢女为你准备几件新衣。” 季嫣没有说话,仍是保留了怀疑的态度。 她坐了下来,贵妃给她递了一碗茶。 “我常年待在这深宫里,也没个能说真心话的人,时不时还要伺候一下狗皇帝,现在有了你,我其实还挺高兴的。” 季嫣十分惊讶贵妃那句格外顺口的狗皇帝。 她垂眸思索了一番,问道:“您和魏韫是什么关系?” 还有为什么她会叫魏韫小疯子…… “那小子与我颇有渊源,你就当我是她的姐姐,且知道我与他是站在一边的。” 季嫣嗯了一声,垂眸押了一口茶。 这时宫婢拿了一件罗衫回来,云棠便道:“这件我觉得适合你,底子用金线和银线绣了暗花,很娇嫩的梨花色,衬你的气质。” “多谢贵妃。” “别只顾着谢我,去换上试试。” 季嫣愣了一下,“现在吗?” “试一下才知道合不合身,万一不合适,我那里还有旁的。” 季嫣便点头,从宫婢手中接过了衣衫,就走到了屏风后面去换。 外面是一层薄纱。 纱也是格外精细的纱,她里面穿着一件白色里衣,外面罩着这件罗纱衣,料子极为绵软舒适,裙裾蓬松而堆叠,精致中又带有几分仙气。 第115章 病娇弟弟26 “果然适合你。”云棠满意的点点头,“过来坐下,今日我心情好,你想问什么便问什么,我能回答上来的就都告诉你。” 季嫣眉微挑,便不客气道:“我想知道魏韫的身世。” “你也真是不客气,倒与那小疯子有点相像。”云棠托了托腮,仿佛陷入了回忆。 “我这么和你说吧,以前有一个疯子,他强迫了一个清白女子,又想得到她的心,得不到,就再强迫,直到把人磋磨得不成样。” 季嫣蹙起了眉,“这个女子是魏韫的母亲?” “不错。”云棠身子往贵妃椅上一歪,偏头看她道,“不是我不想细说,若是我全告诉了你,那小疯子也不会让我好过。” 季嫣缄默不语,看来里面还有隐情。 云棠这时又好奇问道:“你现在困不困?” “……困?”季嫣微愣,原本并不觉得,但对方问出来后,她竟发现自己好像真的有点困倦。 “困了就躺下睡一会儿,我会在他回来前叫你起身。” 这种情况,季嫣本不该睡,可云棠的话此刻在她耳中也成了催眠曲,咚的一声,她昏昏沉沉地倒在了贵妃椅上。 昏睡前,她似乎听见云棠叹了一口气,说:“我也不想这样的,但是他不该有软肋……” 太阳下山以后,魏韫正要进密室,余光却瞥见一抹颤颤巍巍的鹅黄色身影。 他一顿,抬脚走了过去,弯腰将贵妃椅上瑟缩成一团的少女拨过来,便看见了小姐泛着异样红色的娇艳脸蛋。 “你对她做了什么?”魏韫脸色阴沉地看向一旁从容不迫饮茶的女子。 云棠勾了勾唇:“没什么,只是在她喝的茶里添了一味软骨香。” 软骨香是一种媚药,与普通媚药不同的是,它有让人昏睡的功效,大约在昏睡的一个时辰后,才会慢慢起到催情的效果。 而且它没有解药。 “我说过,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干涉,唯独小姐你不能动。” “小没良心的,我这是在帮你!”云棠亦有些气恼。 魏韫冷道:“你不该对她使用这种下三滥的伎俩。” 云棠气笑了,“下三滥?原来你一直都是这么看我?” 魏韫一顿,不再言语,弯腰抱起了贵妃椅上的小姐。 季嫣感觉自己肌肤上如同燎起了大火,此刻被魏韫抱在怀中,才终于感受到一抹清凉。 喉咙艰涩的吞咽了一下,感觉还是很热,还很渴,身体难受到了极点,眼角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在被抱回密室的这段路中,季嫣本能的想汲取更多,她的手插入了魏韫的怀中,却遇到了层层里衣的阻隔,努力了半天,却始终碰不到里面,急得几乎要哭了出来。 身体虽然已经被魏韫紧紧扣在了怀中,却依然因为难受,不安地蹭动着,双手也没有放弃,在他怀里坚持不懈地想伸到里面。 魏韫被她蹭得好几次都只能被迫停下来,缓一缓。 既没有解药,便只能找一个男子去解。 魏韫生理上厌恶男女欢爱,即便是小姐,他也无法做到。 可眼睁睁看着小姐去死,魏韫亦是无法做到。 带她去找谢成安?或是随意找一个男子来,等事后再做掉,也好让小姐不那么难堪。 但魏韫一想到她也会像那些女子一样在男人的膝下承欢,亦是让他觉得五脏六腑都被毒蚁啃噬。 暗室被夜明珠照得明亮异常。 魏韫弯身想将她放在床榻上,小姐却不肯松手,双膝跪坐在榻上,上身几乎完全黏在了他的身上。 解不开里衣,小姐便只能放弃,柔软的双臂勾住他的颈项,微仰起头,挺身将自己的唇瓣送上来。 魏韫却偏过了头。 少女柔软温热的唇擦过他的唇角,最终落在了鬓边。 季嫣攀着他的肩膀,鬓边已全是湿汗。 魏韫偏头躲开,她也没有恼,反而细细亲吻起他的脸颊,毫无章法,最后直接咬上了他的耳垂。 魏韫一僵,他立马将身上的小姐扯开,往后退了一步。 再抬起头,小姐怔怔地跌坐在榻上,娇艳的面颊上满是泪水,还在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季嫣难受到了极致,她抱着膝盖,委屈不已。 魏韫感觉心脏仿佛被人生生用五指捏住,他起身走近,放弃了所有底线,微微半跪在榻上,双手捧起小姐滚烫湿润的面颊,低哑着问她:“小姐要我吗?” 她双睫颤得厉害,已答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是本能地侧过脸,蹭了蹭魏韫冰凉的手心。 魏韫叹了口气,将她抱了起来,他躺在榻上,又让季嫣伏在他的身上。 “既如此,小姐便自己来。”他声音极低。 魏韫帮不了,他不知该如何去帮,甚至心底对此十分抵触。 但被小姐如此贴蹭一番,他也明显感知到了与以往不同的异样。 季嫣完全不知魏韫说了什么,如今被摆了一个方便的姿势,她便一样一样的来。 很快厚重的裙裾就被褪下。 少女罗袜半解,半掉不掉地挂在脚边。 纱裙堆叠在腰间,空气中仿佛蒸腾着热气。 魏韫亦是难忍,小姐动了几下,突然便停下了。 他抬起头,便见到她眼泪簌簌地掉下。 “怎么了,小姐。”魏韫极少会如此耐心温柔。 听到他的声音,小姐又扑到了他的怀中,仍是可怜的哭着,哽咽地抱怨了一声:“累。” 魏韫一怔,脑中的某根弦仿佛忽然崩裂。 他柔声哄道:“那不要了,好不好?” 季嫣却摇头,身体犹如被抛在云端,又累又痛苦,眼泪更是止不住的掉。 魏韫的手插在她的发间,一下一下的,犹如在将她的发丝梳顺,细致而耐心。 他竟忘了,小姐体弱,禁受不住太剧烈的运动。 “那该怎么办?”他仿佛在问她。 小姐则一边梨花带雨的哭着,一边用手指轻轻揪住他的衣领,声音微弱极了,像在撒娇,又像是在乞求:“你帮我。” 魏韫愣了愣,眸色一暗,他的手落在了她的面颊上。 问道:“小姐可知道我是谁?” 季嫣有气无力,带着哭腔:“魏韫……” 不知为何,魏韫在这一刻,更想听见她念他的小字。 他便如同刁难般问道:“魏韫是谁?” 季嫣呆了一下,仿佛被气哭道:“魏韫,就是魏韫啊……” 第116章 病娇弟弟27 魏韫无法,只能循循善诱道:“魏韫的小字是什么?” “小字……”小姐的声音绵软,带着哭腔,最后终于想到了答案一般,笃定道,“是衍之……” 亦是仿佛突然间开了窍,她攥着他的衣角,声音格外轻软道:“衍之帮我……” 魏韫心尖一颤,眸里如同墨云翻涌,顷刻间便欺身反将她压在身下。 原来男女之间的欢爱,也并非全是令人作呕。 小姐在这方面,亦是与那些女子不同。 又或者,只是他沉湎于欲望,早已与那些禽兽无异。 药效已解,小姐几乎没了力气,几欲昏睡过去,魏韫却藏有私心,又拉着她解了一次。 直到三更天,他起身下榻,去上面唤宫婢要了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在为小姐清洗时,又不免被勾起了欲望。 魏韫厌恶这样的自己,他生生压下那股邪火,替小姐清洗完,就拿干净的巾帕为她擦干,又为她穿上新的小衣。 季嫣趴在他的怀中,累得睁不开眼睛,又睡了过去。 魏韫就这么抱着她,为她绞发。 直到发丝干透,才将小姐抱到了榻上休息。 他自己也去清洗了一番,衣冠整洁以后,就上去找了云棠清算。 “没想到你竟会为了她,连那样都克服了。”云棠也有些憔悴,“抱歉啊,小疯子,这次是我自作主张。” 魏韫沉默了片刻,道:“下不为例。” 云棠有些意外地瞧了眼魏韫,她本意其实也想试探一下魏韫对那小姑娘到底是哪种喜欢,但看起来,是真的喜欢得不得了。 她于是提醒了一句:“你和那个小姑娘,我可以不管,但是别影响了大事。” “我有分寸。” “有就好。”云棠亦是知道他的为人,便知他这几个字的分量,只是,“如今殿试你崭露头角,圣上已经注意到了,但如何取得他的信任,光凭我吹的几阵风还不够,你得获取他的信任。” 魏韫捏了几下手中的茶碗:“我已做好了万全的计策,只需等待后日鳌山狩猎。” “如此甚好。”云棠揉了揉额角,叹息道,“吟娘的仇,也是时候该报了。” 往日种种皆如走马灯,而魏吟的死,却如一根如鲠在喉的刺,一日不除,便一日不得痛快。 魏韫默了默,道:“狩猎结束后,我便会将她接出宫,到那时谢成安应该也已怀疑到了皇宫。” 云棠听到此处,不得不佩服魏韫的心智,毕竟谁能想到失踪的世子妃会被困在皇宫。 但凭世子的聪慧,迟早会发现其中蹊跷,但即便他猜到了皇宫,也慢了一步,魏韫要比他更聪明。 “你安排便是,只是务必要小心,上次我出面帮你那位小姐延迟了婚期,他恐会猜到我身上。” “不过,他就算怀疑我,也对我做不了什么,只是怕他在狗皇帝面前说我的坏话。所以小疯子,你也争气点,以后也好做我的靠山。” 云棠是真的累了,她付出了很多,但小疯子这些年亦是难过,只盼最后的结果是好的,也能给魏吟一个交代。 良久后,魏韫只道:“我答应你的,都会做到。” * 魏韫回到暗室时,季嫣还安稳地睡着。 他站在榻前,视线缓缓勾勒出小姐的轮廓。 只需再给他几天时间,他便能将她从这里带出,让她重新过回正常的生活。 魏韫弯下腰,手指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宛如喟叹般呢喃道,小姐会愿意原谅我吗…… * 季嫣醒来后,浑身酸软,使不上力气。 回忆纷至沓来。 她呆呆地看着头顶,心中并不希望这也是魏韫的算计。 暗室内又传来动静。 直到有人走了进来,季嫣才偏过头。 是贵妃。 “你醒了?”云棠微微惊喜,又道,“你可有什么喜欢吃的,我去叫人给你送来。” 季嫣没有说话,脑袋转了过来,病恹恹的模样。 “抱歉,是我擅自对你用了药。”云棠也怕她和小疯子之间生了嫌隙,便及时解释道,“魏韫他向来对男欢女爱格外厌恶,想想就是作呕的程度,所以他本来也不会强迫你。只是我……” 云棠顿了顿,没继续说下去,而是又道:“其实我看得出来,他很喜欢你,他为了你,已经三番五次破了自己的规矩,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你能喜欢他,他其实也是个可怜的孩子。” “当然,我说这些也不是逼你接受他,我只是心疼他,想帮帮他。”云棠垂眸道,“你若是恨我,也没关系的。” 季嫣无动于衷,她眼角微微湿润,嗓音哑道:“那你告诉我,他如何可怜?” “他……” 魏韫既已认定了这个小丫头,那将来这些东西,她必然也会知晓,况且若能解开他们之间的误会,云棠觉得,或许值得一试。 “我和魏韫原本都是燕州人士,他的阿娘叫魏吟,原是位官家小姐,但后来父亲被扣了谋逆的帽子,阖家上下,男子全被砍了头,女子要么被发配到军营做了军妓,要么就被卖到了窑子。” “魏吟算是幸运的,她被卖到了风月楼,风月楼的妈妈是个嘴硬心软的,便只让她当个艺妓,只卖艺不卖身。” “但后来皇帝微服私访来到燕州,在风月楼看到吟娘弹琴后,便起了心思,想要赎人。” “本来被圣人看上也是极好的归宿,但吟娘不从,一是因为杀她全家的人便是这位当今圣上,二是风月楼的妈妈对她有恩,她又是个重情的,真心实意想留下来报恩。” “风月楼的妈妈自然是喜欢她的,便试着求圣人开恩,但那是个昏君,他一怒之下杀了整个风月楼的女子,只留下魏吟一人,强迫她看着满地血流成河,问她是否后悔。” 季嫣听到此处,已有些不忍再听下去。 贵妃的语气也越发激动,她冷嗤了一声,“即便如此,又如何?吟娘一身傲骨,自不会委曲求全,她一心求死,可狗皇帝却卸了她的下巴,连咬舌的机会都不给她留。” “他强行占有了她,又将她送到另一处青楼羞辱,日日奸.淫,只想从她口中听到一个悔字。” 第117章 病娇弟弟28 云棠说到此处,脸上已落下了两行清泪。 季嫣耐心地听她把那些过往全部说完,也有些闷得喘不过气来。 那位圣上便也是当今的皇帝,谢允裕。 谢允裕在燕州停留了一段时日,后来不得不回京。 吟娘死活不肯服一个软,谢允裕怒气之下,并没有将她带回皇宫,而是将她困在那个青楼中,并命人看守,让魏吟插翅难飞。 没想到魏吟竟有了身孕,但此事被她遮掩了,并未传到京都。 吟娘心中有恨,可怜孩子无辜,终还是想办法瞒天过海,将那孩子生了下来。 这孩子也便是如今的魏韫。 魏韫一出生就在青楼,为了掩人耳目,楼中一位心善的女子,答应将这孩子记在自己名下,对外便宣称,这是与恩客行房时意外怀上的孩子。 魏韫虽是寄养在这名女子名下,却也知道魏吟才是他的生母。 也时常与魏吟待在一处。 日子久了,魏韫已有五岁,京都那位圣人始终不曾再来过,魏吟便以为自己已经被遗忘,终于得到了解脱,她便将魏韫接到了自己的身边亲自抚养。 然而就在魏韫过六岁生辰的前一天,谢允裕突然悄悄来到了燕州,他找到吟娘的同时,便看到了在一旁书案前安静读书、玉雪可爱的幼童。 谢允裕当即暴躁起来,捉住了魏吟的衣襟,逼问她孩子是谁的。 魏韫长得像魏吟,与谢允裕几乎不像,故而他当时并没有想过这会是自己与魏吟的孩子。 吟娘一身傲骨,声称自己也不知道谁是孩子的父亲。 这几乎让谢允裕暴怒,“几年不见,你的傲骨何在?竟真把自己当成人人可骑的妓子了吗?!” 魏吟眼中含泪,冷笑道:“那又如何,你早已把我的一切全都毁了。” 谢允裕掐着她的脖颈,暴怒之下,直接当着魏韫的面撕碎她的罗裙。 他掐着她细嫩的脖颈,让她伏跪在榻上,粗暴野蛮地将她的身体撕开。 魏吟面上泪流不止,谢允裕捏着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让她面朝着自己的儿子。 “看清楚了,朕要让你的儿子好好看着,朕是怎么宠爱你的。” 魏吟几乎崩溃到要发疯,她拼命地挣扎,用平生知晓的最恶毒的话,将谢允裕祖祖辈辈全都骂了一遍。 整个房间里都是凌乱的,疯狂的,不堪入目的。 魏韫无措地看着这一幕,他想去救自己的阿娘,却被门外冲进来的侍卫按住。 他的脑袋被按着,只能眼睁睁看着阿娘被坏人欺辱。 魏韫最后哭晕了过去,醒来后,是在养母的房中。 养母怜惜地安抚着他:“不怕啊,衍之,现在安全了,不会再有坏人来欺负我们衍之了。” 魏韫眼角通红,手指紧紧拉着养母的衣角问道:“我阿娘呢?” “吟娘她……”女人面色躲闪犹疑,最后却骗他道,“你阿娘也好着呢,只是她出了远门,这段时间都回不来了。” 魏韫顿了顿,轻轻嗯了一声,似乎真的相信了。 养母也松了一口气。 而在她离开后,魏韫那张玉雪天真的脸上,便充满了恨意与冷漠,他仿佛一夜之间长大,也一夜之间,变得与世间的孩童不再相同。 魏韫知道,阿娘并没有离开,她被谢允裕当成禁脔,日日糟践她。 谢允裕甚至想除掉魏韫,最后是养母找了一个与他身形相仿的溺死幼童,顶替了他,才得以将他保全下来。 谢允裕离开燕州那日,吟娘残破的尸骨也被扔到了燕山的乱葬岗。 那日下着鹅毛大雪,六岁的幼童穿得单薄,一步步踏雪来到山头,亲手将母亲的尸骨埋入地下。 那天晚上,山中还有一人,穿着红色狐裘的女子撑着纸伞,替那个小少年遮住了头顶的风雪。 “你是何人?” 云棠勾了一下唇,道:“和你一样,想要为她报仇的人。” “我为何要信你?” “呵,小东西,不信也罢。” 云棠仿佛陷入了回忆。 良久后,她手指轻轻抚上了魏吟的墓碑,叹道,“吟娘,若不是你,当初那个饿得差点要死掉的乞儿,大概也早就轮回转世了罢……” —— “我原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乞儿,若不是吟娘的帮衬,我早已饿死在街头。” “后来是我运气好,竟被家族找到,也被接回去做了几年风光的小姐。后来我回到燕州,本想是寻吟娘报恩,结果却打听到了这样的噩耗。” “吟娘在这个世界上别无倚仗,如若我不帮她,就真的没人会帮她了……”云棠叹气,“我本也不想让魏韫这个幼童卷入其中,但他的恨意比我更甚,甚至还很聪明,我便与他约定,将来一定要手刃了昏君。” “我所知道的就是这些。”云棠揉了揉额角,“魏韫被恨意包裹,说句不好听的,早已经长歪了,可你却让他生出了一丝爱意。” “我想在这个世界上,若有人能伸手拉他一把,那这个人大概也只能是你。”云棠说出了自己的心里话。 季嫣方才其实并未真的怨恨魏韫,也是为了套出云棠的话。 她本就知道反派几乎都是小可怜的体质,但真正听到了魏韫的遭遇,她还是被震住了,谢允裕真的是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所以,我阿爹后来抬进府里的魏姨娘是?” “那是魏韫在青楼的养母,是我当初给太守施压,让他将他们母子接进府中将养。汴州是个好地方,你爹又是太守,也算给了魏韫一个暂时的栖身之所。” “你也听我说了这么多,不饿吗?”云棠笑了笑,转移话题道。 季嫣也笑了,点头道:“的确是饿了。” 云棠便叫人准备了一桌子菜,她并不饿,便看着季嫣吃。 小姑娘双腿还有些打颤,颤颤巍巍坐到了桌边。 颊边的发丝撩到耳后时,云棠就看见了她侧颈的一点吻痕。 不知为何,竟有些欣慰。 但亦是格外内疚。 “这两天魏韫有要事要做,恐不能来陪你,你若觉得暗室里不舒服,就常到上面走走,也能陪我说说话。” 季嫣嗯了一声,没有再说话。 第118章 病娇弟弟29 鳌山。 魏韫一身骑装,神色淡漠地跟随在天子身侧。 谢允裕道:“想不到魏卿不仅才识过人,连骑术也十分精湛。” 魏韫淡淡道:“陛下谬赞,臣只是略会一二,和陛下相比,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 谢允裕顿时爽朗地笑出声:“还是魏卿的话中听。” 其余随行的武将,不由有些翻了翻白眼。 魏韫好歹也是金榜题名的状元郎,却总使些吹嘘遛马的手段,偏偏皇帝还十分受用。 唉,这是天要亡国。 行至深处,突然从灌木丛中飞来一支箭矢,直接射中了谢允裕所骑的那匹宝马的马蹄。 马儿顿时受惊,前蹄翘起,发出一声凄厉的悲鸣,在场众人全都一惊,但来不及反应,更多的箭矢如雨般落下。 “有刺客!保护陛下!” 箭矢太多,不少人已经受伤跌下马背。 胆子小的看到这一幕,直接骑马一路狂奔逃离。 谢允裕见状仓皇失色,大喊道:“快来救朕!” 魏韫淡漠地看着这一幕,随后抽出剑来,挡下了箭羽,又从马背底下揪出了吓得脸色发白的皇帝。 不愧是狗皇帝,马死了,也要拉它当肉盾保护自己。 他心中暗嗤一声,便扮演起一个忠臣道:“陛下快随我离开。” “好!好!魏卿护我!待朕平安,定许你相国之位!”谢允裕紧紧拽住了他的胳膊,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魏韫眼底一片冷漠,但对上谢允裕的目光,他淡淡弯了下唇,虚与委蛇道:“保护陛下是臣的职责所在,陛下莫要害怕。” 谢允裕安了心。 魏韫带他穿过枯枝断树,来到了一个坡前,随后却一脚将他踹了下去。 皇帝惊呼一声,然而魏韫也一同滚了下去。 对上皇帝惊恐的双目,他淡道:“请陛下恕罪,方才情况紧急,有一支箭矢正朝陛下而来,臣无奈之下只能将陛下推了下去。” 谢允裕顿时便有种劫后余生之感,也不再怪罪魏韫刚刚踹他的那一脚:“魏卿你有心了,朕岂会怪你,若不是有你,恐怕朕早已成了一具尸骨。” 魏韫笑了一下:“陛下,我们还是先继续往前走,臣担心那些刺客还会再追上来。” “魏卿说的对,眼下逃命要紧。” 二人于是继续赶路,直至来到了一片荒郊野岭。 “此处应该安全了。”魏韫打量了一下四周,发现了一个树洞后,对皇帝道,“陛下先躲在这树洞中,臣去远处看看能不能找到人帮忙,以想办法调来宫中护卫。” 谢允裕看了看,发觉此处的确十分隐蔽。 倘若擅自离开,恐会遇上贼人,并不安全,而魏韫若能为他开路,倒也能安全一些。 想到这里,他便点头道:“那就辛苦魏卿了。” “这是臣应该的。” 魏韫留下这句话,就只身往外走去。 谢允裕如今年事已高,格外惜命,他早知世人对他有诸多不满,如今遇刺,几乎吓掉了他的半条老命。 朝中那些白眼狼,遇到危险全都自己逃命去了,只有魏卿一人冒死留下帮他。 谢允裕心中恼火,打算回宫以后就砍了那群贪生怕死的狗东西。 他如今可怜地缩在树洞中,眼看着天色逐渐暗了下去。 晚上蚊虫也多了起来,谢允裕感觉全身都痒了起来,也热得出了汗,他想要出来走走,却听到不远处有脚步声在靠近。 他根本不敢出来,只能缩在树洞里,紧张到衣衫全被汗水湿透。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允裕几乎被折磨得快要昏倒过去,魏韫终于带着一队人马过来,将刺客尽数射杀。 少年举着一支火把,缓缓弯腰将手递向了他。 “陛下,臣来晚了。” 那一刻,魏韫犹如将他从水深火热之中解救而出的天神。 他老泪纵横道:“魏卿,朕欠你一条命。” 魏韫无言,心中冷笑道,你欠的,又何止是一条命。 皇帝失踪了半天,终于平安回到了宫中。 一夜之间,整个朝廷也变了天。 那些弃了皇帝自己逃命的老臣全被拉去砍了脑袋,闹得整个京都都人心惶惶。 除此以外,今年的登科状元魏韫,则被擢升为相国,深受皇帝信任。 此刻的晋安王府。 谢成安正欲去宫中查探季嫣的下落,结果朝廷格局突发巨变,圣上正在气头上,他若是这时候去,难免会引火烧身。 但让他更意外的是,魏韫竟成了相国。 他心中一时诸多感慨,或许京都的天,真的要变了。 —— 季嫣感觉自己被抱了起来,她脑袋轻轻蹭了一下,眼睛温吞地睁了开来。 魏韫小心将她揽入怀中,嗓音慢道:“我带小姐离开。” 季嫣愣了下:“去哪儿?” “相国府。”少年的声音格外温柔。 “相国……”季嫣怔了怔,便想通了一切。 魏韫将她抱到殿外的一辆马车上。 马车内部极为宽敞,有一张小榻,被褥摸着格外轻软。 她打量了一圈四周,如同一个好奇的孩子。 魏韫也上去了,他忍不住问道:“小姐愿意跟我走吗?” 季嫣一愣。 什么意思? “我给小姐一个选择。”他道,“小姐若不想跟我走,我便放小姐回到王府。” 季嫣眼睛微微睁大,茫然地看着魏韫。 少年手指抚上她的面颊,轻轻摩挲了一下,“小姐是不信吗?” 顿了顿,季嫣摇头:“我信你。” “所以,小姐想选什么?” 季嫣垂下眸,声音很轻:“如果阿爹见不到我,他会担心,我担心他的身体。” “所以……”魏韫嗓音微哑,“小姐想回王府?” “嗯,但是……”声音到这里戛然而止,魏韫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季嫣一愣,伸手去推魏韫,却被对方捉住了手,反剪到了背后。 她倒在了榻上,魏韫捧着她的脸,如同要将她的一切声音尽数吞下。 呼吸渐渐急促起来,季嫣气闷地瞪着他,手挣脱出来,用力去推魏韫的肩膀。 终于分开后,小姐绵软的声音带着点愠色:“你急什么,我还没说完。” 魏韫的眸色渐深,忍不住按了按她的唇角。 答非所问地说:“原来与小姐交吻,是这样的感觉。” 第119章 病娇弟弟30 季嫣也被他突如其来的直白弄得一愣,而后脸颊微红,她偏过头道:“你将我这样藏起来,只会让关心我的人担心我,也会把我推得更远。” 魏韫不懂,他只知道,喜欢的东西若是不争取,就永远不会得到。 “你如果喜欢我,就不能这么做。”她耐心地教他,“我首先得是一个普通人,而不是在外人眼中失踪的、被你藏起来的禁脔。” 魏韫顿了顿,哑声道:“我从未将小姐视作禁脔。” “但你这样做,就是不对的。”季嫣伸手摸了摸他的头,“你不会的东西,我都可以教你,但这些都需要你的配合。你可愿意?” 魏韫有些意外地点了点头。 季嫣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她道:“我与世子成亲,并不是因为我想嫁给世子,这是我和他之间的约定,他需要一个毫无背景的世子妃打消圣上的猜忌,而我和阿爹,还有你,需要一个恰当的身份在京都立足,所以才有了这桩亲事。” “可小姐还是嫁给了他……”魏韫并不想她成为别的男子的妻。 “没有。”季嫣摇头,“我与世子只会是名义上的夫妻,我让他立下了字据,我与他之间不会有夫妻之实,而且如果日后我有了心仪之人,他便会给我一封和离书。” 魏韫没想到,这桩亲事背后竟还有这样的隐情。 他一时微怔,漆黑幽邃的眸里仿佛亮起了一丝明媚的光,整个人都变得温顺无措起来。 “小姐为何不早告诉我这些?”他的声音里都压抑着几分喜色。 季嫣抿着唇角,亦是有些委屈:“我怎知你会对我有这样的心思,何况我答应过世子,暂不会将此事告知第三个人。而且之前我也想要告诉你,只是每次都被你打断。” 魏韫心中某处柔软下来,心也好似化开,眉眼带着淡淡的笑意,摸了摸她的脸颊:“对不起小姐,是我的错。” 见他态度良好,季嫣亦是十分心软道:“如果我现在回王府会影响你的计划,那我暂且可以先和你回去。” 魏韫微僵,格外惊异道:“小姐愿意帮我?” “嗯。”少女柔软的声音仿佛带着点鼻音,“贵妃娘娘已经将一切都告诉我了,我也想帮你。” 魏韫笑了,心脏仿佛被一团温热包裹,“小姐就不怕贵妃骗你,编了一堆假话么?” 话音落下,季嫣微微张开了唇,疑惑道:“会是假的吗?” 她感觉云棠并没有骗她,她讲得很真诚。 小姐表情茫然。 魏韫却十分喜爱她这样单纯可爱的模样。 “不会,是真的。”他回答道。 突然又很想将她摁进怀里,但既答应了小姐要学会正常爱一个人,他便不能随心所欲,因此只能问道:“我可以抱一下小姐吗?” 魏韫话题总是转得很快,季嫣每次都得有一段反应时间。 抱一下而已…… 不算什么。 她于是点了点头。 魏韫温软地勾了勾唇,欺过身来,双手从季嫣的腋下穿过,将她整个人满满当当抱了起来。 季嫣攀着他的肩膀,莫名其妙就被放在了他的腿上。 她此刻比他高出一些,胸前衣襟鼓起的弧度,几乎要压到了魏韫脸上,意识到这一点,季嫣就想要下去。 这个世界原身的身材太好,季嫣每次自己看到都会脸红。 魏韫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故意问道:“ 小姐是在不好意思吗?” 季嫣:“ ……” 她鼓了鼓腮,强调道:“ 你刚刚只说要抱一下。” 现在不仅抱得久,姿势还很不正经! 魏韫仰起头,小姐白玉似的脸,红得像颗樱桃,还是鲜嫩多汁的类型,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那便是我的错。 ”魏韫将她抱起来,又放回了榻上,说道,“ 小姐多教教我,该怎么去喜欢小姐。” 季嫣:“ ……” 她手指抓紧了身下的褥子,亦不肯在气势上输下去,眼眸清亮道:“那你可得要好好学。 ” 魏韫心中欢喜,乖道:“ 请小姐赐教。” —— 季嫣还是先跟魏韫去了相国府,她也仔细想过了,魏韫应当在谋划着什么,若是她此刻平安回到王府,男主或许会猜到什么,万一影响了魏韫的计划,那就不好了。 如今朝中格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现在身居高位的权臣,几乎都是皇帝的狗腿。 朝中忠厚的老臣无不愤懑,尤其是那位刚崭露头角就被推到相国之位的魏韫,几乎更是皇帝肚里的蛔虫。 他上任后,无论皇帝发布多么昏庸的决策,他无不赞同,甚至能将反驳的大臣辨得心服口服。 众臣哀声怨道,只叹皇帝昏庸,奸臣当道。 但不知为何,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 谢允裕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没想到他刚为自己铺好了路,却病染沉疴,身体一日不如一日。 他膝下的皇子大多资质平庸,沉溺于享乐,全无治世之才。 如今唯有相国深得他信任,能解他的苦闷。 他将魏韫叫到房中,同他闲聊:“魏卿,朕第一次见你时,就觉得有些似曾相识,瞧着十分亲切。” 魏韫淡淡道:“许是天意叫臣来辅佐陛下。 ” 谢允裕叹道:“若是魏卿能早出生个十年,便也能早些成为朕的左膀右臂。 ” “ 如今也并不算迟。”魏韫面不改色说着让自己恶心的话,“ 臣现在便是陛下的左膀右臂,愿为陛下排忧解难。” 谢允裕咳了咳,笑道:“ 如今朕的身体快要不行了,但太子至今未定,魏卿觉得朕的几个儿子,谁能担此大任?” “陛下现在忧心这些还为时尚早。太医说陛下只是身体虚弱,只要调养得当便能恢复。 ” “朕还是怕啊…… ” “ 陛下莫要担心,臣在。” 从金銮殿出来,魏韫又悄悄见了云棠。 “怎么样,狗皇帝真的快断气了?”云棠感到奇怪,“你竟然提前动手了。 ” “ 不是我。”魏韫摇头,“他多半是在试探我。” 云棠一惊。 想明白其中的猫腻,忍不住骂道:“这个狗东西,真够阴险的,我就说他怎么就这么轻易信了你,原来还是对你有所怀疑。” 魏韫垂了垂眸,道:“不管怎么样,他都活不久了。 ” 第120章 病娇弟弟31 季嫣在相国府里吃好睡好,不管她做什么,都会有人过来问她需不需要帮忙。 她就好像一条咸鱼,突然失去了努力的方向。 季嫣每天最爱做的事情就是在书房里面看话本。 古代的话本并没有她想象得那么保守,也很狗血香艳,用来打发时间解闷还是极好的。 她今天看了一下午的话本,困得不行,就趴在了书案上,本想稍微眯一会儿,结果却睡着了。 晚上下了雨,暴雨倾盆如注,经过伞面时,又仿佛被生生截断了。 魏韫举着伞来到了书房。 丫鬟轻声道:“小姐在书房看了一下午的书。” 魏韫颔首以示知晓,将伞收起递到了丫鬟手中。 他轻轻推开了书房的门。 小姐趴在书案上,睡得正香,脚边还散落着几个话本。 魏韫走过去,弯腰随手捡起了一本,垂眼翻看了几页,讲了一位夫人被接生婆换了女儿,从此下人变小姐,小姐变下人,之后便是一系列的因缘纠葛。 内容倒是有趣,可见小姐平日里有多么无聊。 他在一旁坐了下来。没有叫醒小姐,而是悄悄在一旁处理了一些公务。 待他写完最后一个批注,才发觉小姐已经醒了,只是依旧趴在书案上,漆黑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他。 魏韫心念一起,将东西整理好,就走过去把小姐抱到了怀中。 季嫣顿了一下,不满道:“不可以这样没经过我的同意就抱我。” 魏韫亦有耐心,便将她放了下来,重新问道:“我可以抱一下小姐吗?” 季嫣点了点头,这次她主动坐到了魏韫怀中。 她有些困地打了个哈欠,问道:“今晚吃什么?我饿了,也想早点睡觉。” “小姐想吃什么?” “昨天的杏仁豆腐很好吃,还想再吃一次,然后还想吃茄子、红烧肉,再来点小青菜。” “好。”魏韫将她抱了起来,往书房外走。 季嫣习惯性往他怀里钻了钻,困得又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魏韫将她抱到了房间,放在榻上。 小姐毫无防备,便是这样也没有醒。 他忍不住低下头,偷偷亲了一下她的额头。 又在原地看了片刻,便亲自去厨房做菜。 季嫣再次醒来,就闻到了诱人的菜香。 她一下子坐了起来,饿得肚子都叫了几声。 正要下床,魏韫却若有所感般先一步过来,将她抱了起来。 季嫣自己都不用动腿,就被抱到了桌边。 她眨了眨眸。 小变态虽然有点长歪,但好在很乖,还很会照顾人,她教他一点,他就能举一反三,做出三点甚至十点。 今天更是出奇的乖,季嫣扒着饭,忍不住抬眸看了看魏韫。 她总觉得哪里还有点怪,干脆直接问道:“你是不是想说什么?” 魏韫动作一顿,从季嫣的角度,能看到他长睫颤了颤。 他仿佛在犹豫,明明已是位极人臣的少年,此刻却像极了可怜撒娇的孩子,低声问道:“今晚,魏韫能与小姐同榻而眠吗?” 从前在暗室的时候,魏韫只是想抱着她睡,便抱了。 现在答应小姐要做个正人君子,便不能再像之前那样。 可他既已知晓了和小姐同榻而眠时的感觉,便很难轻易放弃,如今算起来,他已有半月没再抱过小姐睡觉。 季嫣等了半天,结果听到的却是这样的请求。 她想了想,说道:“夫妻才可以同榻而眠。” 魏韫便低垂下眉眼:“是魏韫越界了。” 之后也不再提这件事了。 饭吃完,少年都是闷闷不乐的样子。 季嫣忍不住会想,她是不是真的太冷漠了? 魏韫看起来很委屈。 以前在暗室里都是同榻而眠的,其实就算现在也睡一张床上,也没什么不同。 魏韫既答应过她,便也不会做出格的举动。 但季嫣也只是在心里想想,并没有说出来。 她还没忘记,小变态最擅长伪装和演戏。 她也不是那么好骗的。 季嫣最后狠狠心,就无视了魏韫低落的情绪。 她今日睡得早,沐浴完就上床躺下了。 雨一直下着,夜深也不曾停歇,甚至还打起了惊雷。 季嫣被吵得醒了过来,眼睛睁开往外看了一眼,就又闭上了。 等等,她刚刚好像看见了一个黑影? 季嫣几乎立马坐了起来,犹疑地问了一句:“谁在那里?” “小姐……”屋内响起一声沙哑的声音。 季嫣一愣,“魏韫?你怎么……” 她起身将烛火点亮,本以为魏韫又想耍什么花招,却没想到看到的是眼角微红,满脸是泪的少年。 她当即一怔,走过去,抬手为他擦了擦泪:“怎么了?” “做了噩梦。”他声音带着浓厚的鼻音,随即便仿佛没了力气,身体前倾倒在了季嫣身上,几乎大半的重量都压了过来。 季嫣差点没拿稳烛台。 她抬起那只空着的手,拍了拍魏韫的背。 安抚道:“那些都是梦,不是真的。” 季嫣几乎没见过魏韫哭,小变态一旦哭了,不用想,一定是极度的恐惧和悲伤。 如今外面电闪雷鸣,又是深夜,季嫣也不忍心再叫他一个人回去。 她于是试探道:“今夜和我一起睡?” 伏在她身上的少年顿时一僵,但也并没有季嫣想象中那样高兴的反应,反而是缓缓从她身上退开,如同犯了错一般低哑道:“不了,我不能为了一己私欲而越界。” 季嫣:诶? 少年转身就走,身上本就单薄的里衣显得更加单薄,乌黑如瀑的发丝也显得凌乱而落寞。 季嫣没忍住,上前一步攥住了他的袖口:“别走。” 魏韫听到她的声音,也停了下来。 季嫣格外照顾他的感受,组织好措辞后,换了一种说法道:“是我想要和你一起睡。” 她声音极软,手指也乖乖地扯住他的衣袍。 魏韫也有一刻感到后悔,但既已做了戏,便没有半途而废的道理。 “还是算了,小姐莫要为了我勉强自己。” 季嫣突然就心好累,也不动嘴皮子了,直接握住他的手臂,直接将人往床上拉。 魏韫仿佛愣了愣,也这样被她带着走了回来。 “自己上来,我抱不动你。”她微微喘着气道。 显然将他拽到这边,已然费了不少力气。 第121章 病娇弟弟32 魏韫沉默一瞬,仿佛是迫于小姐的威压,乖巧地脱去鞋袜,躺在了榻上。 他睡在了里侧,季嫣站在床边默默看了几眼。 心里评价道,还算听话。 然后便吹了灯,自己也躺了下去。 经历了刚刚那一番,她有些睡不着,又担心魏韫还在害怕,便说道:“你要是害怕的话,可以抱着我。” 如果是在平常的时候,魏韫听到这样的话,一定就抱了上来。 但此刻他却一动不动,仿佛是有所顾虑。 季嫣也很困惑,怎么做了一个噩梦,就这么乖了? 她于是侧过身,借着窗外淡淡的光,找准了魏韫的位置,主动抱了上去。 少年的身体冰冷,应该是在外面站久了,染上了寒气。 季嫣往他怀中钻了钻,双手环住了他的腰身。 魏韫没有动,身体却是僵硬的。 小姐停下来不动后,他亦有些紧张忐忑。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嫣在他怀中睡着了。 魏韫反复确认了几次,见她真的睡着了,才敢有所动作。 手指抚上她的后腰,将她抱得更紧了一些。 下一秒,季嫣茫然的醒了过来,腰部被勒得生疼,她忍不住哼出声:“你在做什么?” 魏韫一怔,发现她醒了,反而更踏实了一些。 他忍不住低下头,有些难耐地说:“小姐,我想吻你。” 季嫣微微抬起头,夜色深沉,少年的皮相却格外诱人,发丝贴着白皙的肌肤,一双乌黑的眸子,如同散落着细碎的光,被那双眼睛注视着,就好像被对方坚定地深爱着。 她呆了呆,哦了一声。 魏韫:哦? 他眸色微暗,小姐既然没拒绝,那便是同意了。 魏韫拨开她的发丝,像在心中无数次预演过的那样,低头吻上了那双柔软漂亮的唇。 季嫣脑袋仰着,安静温顺地承受着他的吻。 甚至张开唇,回应了一下。 脊椎顿时如同划过一阵电流,魏韫的眸中闪过一抹不可思议,继而吻得更深,又不满此刻费力的姿势,就欺过身来,将她圈入怀中。 季嫣皱了一下眉,回应她的是更加激烈的吻。 唉,算了,她先睡了。 季嫣困得睁不开眼睛,也就不管魏韫了。 第二天醒来,也不知道昨晚魏韫亲了她多久,她舌根都还是麻的,唇瓣也肿了些。 叫丫鬟准备早餐的时候,她都没有下床,一直到她们退下了,她才下了床,走过去吃饭。 吃完饭,相国府突然闯入了一波人。 丫鬟们都吓坏了,但还记得相国的叮嘱,一旦发生意外,就带着小姐从密道离开。 季嫣本来也是想先逃命要紧,但离开前,她问了一句:“你可知外面来的人是谁?” “是世子谢成安,他带着人马包围了相国府。” 季嫣一顿,随后对丫鬟道:“你们先离开,我去与世子聊聊。” “不行啊小姐,您不能去,相国大人说了要保护好您。”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世子不会伤害我,我会和他解释清楚。” “可是……” 丫鬟还想再说什么,季嫣已经往外面走了。 阳光刺眼,她穿着一件杏色襦裙,并未绾发,就这么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谢成安在看见她时,还是怔了一下。 他抬手让侍卫撤下,只身朝她走了过来。 “是我不好,让表妹受苦了。”谢成安自责没能早点找到她。 季嫣看了看世子,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人马。 “表哥这是在做什么?” “魏韫试图弑君,我奉皇命包围了相国府。” “弑君……”季嫣心中不安,连忙问道,“魏韫他怎么样了?” 谢成安却感到奇怪:“你在担心他?” 季嫣顿了顿,道:“我失踪一事,其中存有误会,如今既已见了表哥,那我就将此事说清楚。” 谢成安心中其实有些恼火,他因为她失踪一事,费尽心力调查,甚至查到了皇宫,结果她却平安无事,与魏韫待在一处。 谢成安倒也想听听,这其中到底有什么误会。 “不论怎么样,我与表哥的约定,都算是我违了约,表哥赠予我的那些聘礼,我会悉数奉还,如今我已有了心仪之人,若论立场,我会站在他的那边。” 谢成安以前只以为魏韫对她有意,而她无意,却没想到,如今她竟也对魏韫动了心。 他心中如同烧起了一团火:“难道魏韫弑君,你也要随他一同赴死吗?” 谢成安愤怒地说出了这些话,他本以为小姑娘至少会害怕,可她却丝毫不怯,反而眼眸明亮道:“魏韫不会死,我相信他。” “表哥这些年一直担忧圣上猜忌,一直在忍让、委曲求全,而表哥根本无错,是圣上在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表妹慎言。”谢成安蹙起眉。 顿了顿,他还是挥手让其他人退下,院里只单独留下了他与季嫣。 少女继续道:“表哥应该比谁都清楚,谢允裕在位的这些年,民间各种冤假错案频发,百姓苦于高昂的赋税,那位从未关心过民生疾苦,甚至亲小人远贤臣,难道表哥就不想整顿一下这个世道吗?” 谢成安亦是不满谢允裕登基以来的所作所为,可是谋逆是大罪,他亦无野心,便从未这样想过。 他此前想的,就是用自己的力量和方式,去给这世道带去一丝光明。 可如今,这个在他眼中异常娇弱的表妹,却厉声告诉他,还有另一条路可以选。 “你如此护他,真不在乎后果吗?” 谢成安问出这句话来,得到的便是少女坚定的答复,她不在乎,她早已选择了自己的阵营。 不知为何,谢成安竟十分羡慕魏韫。 能被人坚定的信任着,在这个世道上可谓无比珍贵。 表妹的话亦让他格外触动。 他恍惚间又想到父亲曾对他说过,在这个世界上,君王存在的意义便是为了让这个世道变得更好,倘若这个世道已经千疮百孔,那君王的存在便没了任何意义。 若想从根源拯救,或许表妹说的才是对的。 他思忖了片刻,问道:“魏韫有什么计划?” 季嫣微微困惑。 谢成安道:“我也不瞒表妹了,我此次前来,并非皇命,而是如今陛下病入膏肓,我怀疑是魏韫所为,故意试探他而为之。” 第122章 病娇弟弟33 魏韫从皇宫回来,便看到了府外的一众兵马。 即便已从心腹口中听闻了世子包围相国府的消息,见到此景,眸光仍是暗了一下。 踏入府门的那一刻,魏韫便见到了谢成安。 世子遣散众人,对他道:“魏韫,我已等你许久。” 魏韫的目光掠过他,看向他的身后,声线冰凉道:“小姐何在?” “她在房中休息,并无大碍。”谢成安对他仍是有几分愠意,但因着表妹的面子,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而是道:“我有事想与你单独相商,不知可否方便?” 魏韫长睫微垂,语气淡漠:“待我先见过小姐。” 谢成安:“……” 他忍下心中不悦,颔首道:“一炷香后,我在书房等你。” 他声音落下,魏韫并未作答,头也不回地离开。 谢成安只觉得头疼不已。 —— 魏韫匆忙来到小姐房中,小姐正坐在桌前,手中捻着一块桂花糕,抬眸见到他,微微愣了一下,“衍之?” 魏韫立在原地,心中仿佛一瞬间松了一口气。 他快步走过来,弯腰将桌前的小姐抱进怀里。 季嫣眨了眨眸,往后退了些,把桂花糕递到了他的唇边:“要吃一块吗?” 魏韫二话不说,就着她的指尖咬了一口。 随后宛如点评般,嗓音哑道:“不够甜。” “嗯?” 挺甜的呀。 季嫣感到奇怪,也就没有嫌弃魏韫,低头咬了一口那块桂花糕,甜甜的,恰到好处,她不免疑惑:“再甜就腻了。” 腻了就不好吃了。 她到京都以来也吃了不下几十种桂花糕,只有这一种最好吃,甜而不腻,口感糯糯的。 魏韫笑了一下,将怀中的小姐放到了桌上,倾身去吻她的唇,季嫣还没有反应过来,后腰就被紧紧箍住,紧跟着口腔被席卷而空。 魏韫的手扣住她的后脑,几乎要将她的呼吸全部掠取。 分开时,已是气喘吁吁。 魏韫低眸抵着她的额头,轻轻道:“如此……便才算甜了。” 季嫣被他这句话弄得面红耳赤,方才那样,她自己都有些嫌弃,魏韫却一点也不嫌弃,他怎么能…… 她垂眸转移话题道:“表哥找过你了吗?” 魏韫不喜小姐叫谢成安表哥,故而又在她唇上轻轻咬了一下,直到小姐痛得皱起了眉,他才退开道:“我不喜欢他。” 季嫣也就想起来,好像魏韫与谢成安一直不和。 如今她已知道了他的身世,便已知晓,魏韫与谢成安其实也有血缘关系,世子的父亲老晋安王,是谢允裕的兄长,因此谢成安便是魏韫的堂哥。 想到这里,她突发奇想道:“谢成安是你堂哥,也是我表哥,那日后我与你成亲,是不是要跟你一样改口叫声堂哥?” 这些话落到魏韫耳中就是:…………我与你成亲………… “小姐要与我成亲?”他微怔,仿佛与她成亲这件事,对他来说如同奢望一般。 “你不想吗?”季嫣眨了下眼,故意道,“所以你与我同榻而眠,又抱我亲我,就从没有想过负责、想过娶我?” “不是的。”少年漆黑的眸中全是无措的欢喜,他低头埋在她的颈侧,微哑的嗓音格外愉悦道,“我想与小姐成亲。” 季嫣心中也是一软,她抬起手来,手指插入他的发间,嗓音闷闷道:“可是与我在一起,对你没有好处,而且世人只知我是你嫡姐,你不怕旁人在背后说你?” 说完,她忍不住哼了一声,是魏韫的唇突然在她颈间用力。 太过突然,这一刻,季嫣感觉自己的脚趾都在用力,眼眶也微微红了,那处太过敏感,又被魏韫这样近乎折磨地吸咬。 半晌后,他道:“魏韫早已满身污泥,又何曾在乎过世人评价,若小姐不愿听,魏韫亦能让他们无人敢评。” “没……没那么严重。”她声音带了点哭腔,颤巍巍道,“你我本就没有血缘,解释清楚便好。” 魏韫此刻也亦是难耐,但小姐的话让他很是愉悦。 他克制道:“我想要小姐吻我。” 季嫣愣了愣,魏韫已弯身将唇送来。 近在咫尺,无需她怎么去动,只要凑近一些,稍微低那么一点,就能碰到。 薄而淡的唇,染了点艳丽的绯色,漂亮得诱人。 季嫣本不想亲的,却不知不觉就碰上了。 后来魏韫又在她耳边说了什么,她就张开了唇,从主动沦为了被动。 … 魏韫来到书房时,已过去了一个时辰之久。 若不是谢成安颇有耐心,他早已坐不住,甚至翻脸。 眼下见到魏韫,少年眼中一片餍足之色,唇瓣润泽微红,很难不让人联想到他在来之前做了什么。 谢成安额角的青筋突突跳了几下,忍下几分不悦,只当做什么也不知道,直入主题道:“裕帝德不配位,我知你已有计策,你若信我,我愿助你一臂之力。” 魏韫本对谢成安十分有成见,但方才听了小姐那番话,如今看谢成安,也顺眼了很多。 堂哥而已。 他便道:“谋逆之事,世子就不怕遭世人诟病?” “昏君而已,若能为百姓谋福,怀诚愿肝脑涂地。” 他说得有几分赤忱,魏韫垂眸思忖了一番:“我如何能信世子?” “我手中的兵符,可暂且全交由你管。” 没了兵符的世子,便就只是纸糊的架子,根本无需忌惮。 谢成安手中的兵,虽不多,但尚且有用。 如今整个京都,能让魏韫忌惮的,首当其冲就是这位世子。 若谢成安真有心助他,那他的计划只会更顺利。 “我还要一样东西。”他道。 谢成安蹙了下眉,已然是有些不耐烦,“你还想要什么?” “和离书。”魏韫抬起眸,“你与小姐虽并未拜堂成亲,但在外人看来她已是你的世子妃,如今我向你讨要一份和离书,并不算过分。” “和离书……”谢成安心中颇为复杂,他点头道,“即便你不提,我也是会给表妹的,她既与你两情相悦,我便不会将她强行拘在府中。” “世子是个明白人。” 那句两情相悦说得很是中听。 若是没有小姐,魏韫或许也会欣赏他,但他与小姐既有了那些过往,魏韫就无法再将他看做是一个普通的人。 他的心眼就是如此之小,小到只能容得下小姐一人。 第123章 病娇弟弟34 很快,谢成安就将兵符暗中交与了魏韫。 魏韫并未将自己的计划全盘托出,只是给他安排了任务,叫他日后里应外合。 皇帝的病情愈发加重。 谢允裕原先是在装病,是为了试探魏韫。 魏韫对他太好,如此深得君心的臣子,他本该高兴,但多年的勾心斗角,叫他总觉得事有蹊跷,故而还是想试他一试。 但魏韫表现太好,谢允裕并未试出什么,反而他假戏成真,真的病倒了。 一连半月缠绵卧榻,如今夜夜咯血,整个人都瘦了十多斤下去。 天子在养心殿养病,相国时常会亲自来看,并将朝上的事一比一还原的向谢允裕汇报。 谢允裕身体难受,几乎不曾听进去,但相国的这份忠义之心,他却记在了心中。 今日,相国又亲自来看他。 谢允裕感觉自己时日无多,便总是会说些酷似遗言的话。 “魏卿,朕时日无多,但还好有你在,有你就好,你可以帮朕治理这天下。” “微臣惶恐,臣只是在尽心辅佐陛下。” “魏卿不必谦虚,如今让朕担心的,是这皇位该交给谁,朕膝下的几个皇子,无一能让人省心,交给谁,朕都不放心。” 谢允裕又很自私,比起将皇位传给自己的儿子,他更不愿意拱手让给世人都称誉的世子。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在魏韫面前提起皇位的事。 从前,相国会安慰他,陛下福寿绵泽,还无需考虑此事,但如今,相国却问他:“陛下在考虑储君人选吗?” 谢允裕咳了咳,点头道:“朕需要魏卿替朕出谋划策。” “既要立储,臣以为,应将朝中老臣一起叫来。” 谢允裕觉得颇有道理,便点头应允了:“就按魏卿说的去办。” 魏韫又道:“陛下,臣以为,还应当叫上世子。” “世子?怀诚?” “正是。”魏韫平静道,“世子在京都享有盛名,被万千子弟树为标杆,若立储一事有他参与,最后选出的储君,也能让百姓信服,也算是陛下提前为储君铺路。” 谢允裕被忽悠得一愣一愣,欣慰道:“还是魏卿考虑得周到,那就全按魏卿所说的来。” “是,陛下。” 一个时辰过后,谢成安包括朝中几位颇有名望的老臣全都应.召来到了养心殿。 他们早就听闻皇帝病重,如今亲眼窥得龙颜,无不心惊,陛下如此模样,只怕前一秒还在说话,下一秒便能仙逝。 果不其然,陛下这次召他们来,是为了立储一事。 谢允裕虚弱道:“诸位爱卿觉得,朕应当立谁为储君?” “这……”老臣们都很为难。 说来可笑,历史上都是兄弟相争,底下是皇子一个比一个优秀,让人很难选出储君。 而现在他们无法选出储君,却是因为没一个合适的,甚至连谢允裕都不如,若叫他们当了皇帝,只怕这天下会更乱。 见无人敢提,谢成安便上前一步道:“陛下,臣以为,或许可以立九皇子为储君。” “小九?”谢允裕微微沉默,“他年龄太小,恐不能胜任。” 谢允裕最怕的就是谢成安,他早听闻朝中有不少人想在他死后推他为新帝,但没想到,谢成安竟是第一个向他推荐储君人选的人。 话音落下,其他老臣也纷纷附和:“世子,九皇子年纪尚小,恐不能担此大任啊。” 更何况,也很难服众。 “陛下听臣说完。”谢成安不慌不忙道,“其他皇子大多顽劣,亦无经世之才,若是立为储君,只怕百姓不满。九皇子年龄虽小,但臣见过几次,是个聪明又乖的孩子,将来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如今陛下身边有相国辅佐,只需让相国再教导一番九皇子,将来便能培养出一名合格的储君。” 此番话,确实有几分道理。 方才反驳的老臣们,也纷纷动摇了想法。 “陛下,世子的这番话说得有些道理,不过臣以为应当让世子做九皇子的帝师,世子在京都的好名声家喻户晓,又与九皇子是血亲,由他来带九皇子再适合不过。” 谁当九皇子的老师,就意味着日后老皇帝不在了,谁将代替九皇子暂掌大权。 相国终究是外人,若到时候由他来执政,保不齐有篡位之险。 但他们并不知道,谢允裕最忌惮的就是谢成安,他生怕大权会落到他手中,故而心意已决道:“怀诚亦有自己的事情要做,朕不能因为此事霸着他,何况朕有相国,他能替朕辅佐储君。” 魏韫也适时道:“陛下,臣认为几位大臣所言极是,臣尚且年轻,世子应当比臣更适合做储君帝师。” “魏卿不必自谦,朕知你有这个能力,以后就由你来辅佐储君。” 反正不管怎么样,都不能是谢成安。 几位大臣也没有办法,只得默默听命。 当天,谢允裕就拟下诏书,立九皇子谢昭为储君,倘若他遭遇不测,谢昭便是新帝,因储君年幼,朝堂诸事便由相国兼帝师的魏韫暂为处理。 谢昭如今才十一岁,还是个半大的孩童。 因此若是皇帝驾崩,朝中掌权的就是魏韫。 今日世子在其中也起了重要作用,既做了见证,有他参与,也能让百姓接受这样的结果。让一切都变得合情合理了起来。 到此为止,计划已经只剩了最后一步。 谢允裕的命,暂且再留他一天。 魏韫从宫中离开,天色已黑,回到府中,又听说小姐去了王府,他顿了下,未做停留,直接往王府奔去,甚至连下人的话都不曾听完。 季嫣已在王府宿下。 白日里她仔细想了想,现在如今已在世子面前露了面,那她在相国府这件事也就瞒不住了,倒不如先去见见父亲,好不让他再担惊受怕。 她顺便也与季严说了她与魏韫之间的事。 季严发了好一通脾气,但女儿好不容易找了回来,他也不忍凶她,如今那魏韫确实也位极人臣,倘若他真能待女儿真心,倒也不失为一个好的归宿。 故而在女儿软磨硬泡下,他也点头答应了这门亲事。 因此季嫣今天的心情格外不错。 只是忙完这些事,天色已晚,她就留在王府陪阿爹吃了晚饭,之后也没回去,就在王府的院子里宿下了。 第124章 病娇弟弟35 她睡得正香,身上却突然压下一道冰凉的身体。 被压了一会儿,就有些喘不过气地醒了过来。 她迷迷糊糊地看着魏韫,有点惊讶,但也没那么抗拒了,原本推他的手改为主动揽住他的腰,柔软的声音含糊道:“你怎么来了?” 魏韫眸色漆黑,双手捧起她的脸,嗓音低道:“应该是我问小姐,为什么要离开我。” 季嫣“嗯?”了一声,疑惑不解道:“我不是让人给你留了话,今天我来王府看望阿爹,若是太晚未归,就是在那里留宿了,明日再回来。” 魏韫一怔,眸中的冰冷顷刻间散去,声音乖道:“小姐给我留了话?” “嗯。我告诉了那个叫霰云的婢女,她没告诉你吗?” 魏韫无辜:“没有。” “原来如此。”季嫣打了个哈欠,吐槽道,“这个婢女也太不负责了。” 随即她凑上去亲了下魏韫的鼻尖,本来是想亲唇的,但却碰到了鼻尖,不过太困了,不想再动,索性将错就错。 亲了亲后,说:“你既然来了,那就和我一起睡吗?” “嗯。” 魏韫当然想,可他不仅仅只是字面意思上想和小姐睡觉,更想与她更亲近些,像在暗室里那样。 季嫣却没发觉出魏韫这样的心思,她主动往里面挪了挪,给魏韫留出了空位。 良久后,少年也未动,小姐却已经睡着了。 他不禁喉中发出一声喟叹,便褪去外衣与鞋袜,在小姐身侧躺了下来。 身边就是小姐,整个床榻上都是小姐身上好闻的香气。 他实在难以忍受,又侧身将小姐勾到怀中,低头去吻她的唇,一遍又一遍,像在沙漠中断水已久的旅人,在找到那片绿洲的时候,早已失去理智,只顾拼命止渴。 魏韫从来不是圣人,因此在事态即将失控前,他松开了怀中的小姐,起身下榻,只身离开了小姐的房间。 等季嫣第二天醒来,身旁的卧榻早就凉了。 只是莫名其妙的,她唇上微痛,喝口水,舌根都是微微发麻的。 —— 养心殿。 谢允裕醒来后,想要喝水,便张口去唤宫婢。 然而喊了半天,也不见人来,他这才发现,整个殿内空荡荡的,哪有什么宫婢,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谢允裕敏锐地察觉到不对劲,心中隐隐不安。 这时从屏风后面走出来一道玄色身影。 少年一身绣着鹤纹的墨袍,长发用玉冠束起,那张近妖般漂亮的脸上,是他从前不曾见过的冷漠。 谢允裕仿佛自欺欺人般道:“魏卿,原来是你,你来的正好,朕口渴了,你给朕倒杯水来。” 魏韫说了声好,他起身去倒了一杯水。 少年姿态优雅,整个人如同一座冰冷华丽的神像。 谢允裕莫名觉得这一幕格外刺眼,心脏突突的跳动。 不一会,魏韫就将水端来。 谢允裕没想那么多,接过来就要仰头喝下。 然而在他咽下前,魏韫却漫不经心道:“陛下真敢喝吗?” 谢允裕一愣,“魏卿这是什么意思?” 他顿感不妙,连忙将口中的茶水吐了出来。 到这时候,他也再装不了糊涂:“魏卿!你这是要弑君吗?!” 他病入膏肓,如今外强中干,像极了挣扎的蝼蚁。 魏韫真心为阿娘感到不值,他生得最像阿娘,可他与谢允裕相处如此之久,他竟分毫都没有想起她。 想来魏吟只不过是他漫长一生中,如同蝼蚁般微不足道的过客。 他满足了一己私欲,却连那女子的面容都不曾记下。 魏韫只觉得讽刺。 他嗓音轻慢道:“陛下可还记得,十几年前,燕州的魏吟。” “魏吟?燕州?”谢允裕疯狂翻找着记忆,终于找到了些许边边角角,“吟娘?你和吟娘是什么关系?” 少年不紧不慢道:“魏吟是我阿娘,而我,便是陛下十多年前就想要弄死的那个孩子。” “你……你……”谢允裕顿时双目赤红,面颊充血,如同一具浮尸般不可置信道,“你是吟娘的儿子!那个野种?!” “野种?”魏韫轻嗤着笑了一声,“我本不想告诉你,但这或许对魏吟不公。当初,你既说爱她,却又不信她。在你走后的那些年,她从未有过任何男人,腹中怀的孩子,你觉得,会是谁的?” 谢允裕大脑飞速运转,神色几乎呆滞道:“你……你是朕和吟娘的……” 随即,他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般:“你既是朕的孩子,那朕可以废了储君,转立你为储君,只要你放过朕,朕可以为你做任何事!” 谢允裕这副模样,只让魏韫觉得恶心。 “当初你折磨魏吟的时候,就应该想到今天。谢允裕,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话音落下,养心殿的大门又被推开。 明艳的光从外面照了进来,那一刻,谢允裕如同看见了曙光,他双手双脚并用着从榻上爬了下来,神色癫狂道:“来人!快来人救驾!” 仅是几秒,那门又阖上了,走进来一位锦衣华服的女子。 谢允裕认了出来,那是他的贵妃。 “爱妃来的正好,快快救朕!相国意图弑君,快叫禁卫军将他速速擒住!” 云棠笑了:“妾身还是第一次看到陛下这样狼狈。” 她一出口,谢允裕便觉不对,意识到什么,他几乎崩溃地将牙龈都要咬碎:“你们是一伙的?!” 云棠轻移莲步,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 一双纤纤玉手,直接攥住某处,让谢允裕当即就痛得翻了白眼。 “你知不知道,跟你一起睡觉的时候,老娘有多恶心。你这东西,我看还是废了算了。” 云棠说着就稍稍用劲,结果谢允裕直接当场两眼一黑,晕厥了过去。 云棠嘴角抽了抽,嫌弃地收回了手,又用干净的帕子将刚刚碰过他的手指一一擦干净。 “你想怎么处理他?”这句话问的是魏韫。 魏韫面无表情:“宣布陛下驾崩,再将他的尸体换出去,扔到乱葬岗。” 谢允裕不配葬在皇陵,他怎么对魏吟的,就怎么反噬自身。 如今种种,皆是他一手造就的因果。 “还是太便宜了他。”云棠忍着恶心道,“我看不如把他剁了喂狗,啊呸,狗吃了都得说一句恶心。” 第125章 病娇弟弟36 魏韫原先确实觉得,谢允裕千刀万剐都不为过,应当用世间最恶毒的法子来惩罚他的罪行。 但自从遇到了小姐,他便知人不该永远活在仇恨之中,也万不能因仇恨而将自己变成了最讨厌的那类人。 谢允裕既已食得了恶果,便就足够了。 … 皇帝驾崩,整个朝堂就彻底变了天。 魏韫从养心殿出来,原本晴空万里的天气如今已铺满沉甸甸的乌云,窒息压抑,宛如映照着人间的风云动荡。 不消片刻,整个皇宫都被大雨冲刷。 魏韫失魂落魄地踏进了雨中,明明夙愿已经达成,也为阿娘报了仇,可他却没有想象中那样畅快,反而回想起这些年在泥淖中苦苦攀爬、机关算尽,竟从未活成阿娘心目中少年模样。 他在一条漆黑的道路走了很久、很久,幸而遇到了小姐,让他看到了这世间除了黑暗以外,还有另一条光明的路。 暴雨不知疲倦地落下,魏韫的头顶却突然多出了一柄纸伞。 他神色未动,云棠叹了一口气道:“其实有些事情,我一直不曾告诉过你。如今吟娘的仇已报,我想这些事情也该告诉你一下。” 魏韫嘴唇动了动,没有说话。 云棠已在他耳边说道:“其实当年谢允裕血洗风月楼,不止是因为吟娘,还因为风月楼本身就是敌国细作在燕州设下的情报站。” “谢允裕初识吟娘,是为她的才学气质吸引,后来相处下来,便生出情意,只是吟娘识出了他的身份,便不肯爱上这个毁她全家的男人。” “但终归还是谢允裕的错,他因爱生恨,霸道无情,才将吟娘折磨到如此地步。” 只是最初,吟娘也曾对谢允裕动过心,不然也不会痛苦至极还选择生下了魏韫。 但君王暴戾,谢允裕五年后再归来,更是变本加厉,如同变了一个人,成了彻头彻尾的昏君,这才将魏吟折磨至死。 云棠以前给魏韫讲吟娘的往事,带了自己的情绪,添油加醋了一番,将谢允裕形容成好色暴戾的昏君,其实并不是,最初的谢允裕,也有几分真情。 只可惜最后一切都变了,他太高高在上,内里也早已经烂透。 魏韫听着云棠说的这些话,只觉得更加怅然若失。 他快一步走出了云棠的伞下,任凭雨水落在身上。 谢允裕该死吗? 该的。 但如今已不是追究过错的时候了,魏吟不会再回来,他也早已不再是幼时那个只会在阿娘身边问她何为礼仪孝悌的稚童…… 皇帝驾崩,不少肱骨大臣都冒雨赶来拜见圣上最后一面,结果却见到相国如同孤魂野鬼一般在雨中徒步行走,仿佛受了莫大的打击。 从前众臣只觉得相国虚伪,最会吹嘘遛马。 然而看见这一幕,心中不由微妙,相国竟真是忠心? 莫名的,再想到九皇子交由他管教,好像也不是不行了…… 魏韫并不知众臣心中所想,他此刻只想快些离开,再快一些,迫切想见到小姐。 回到相国府的时候,少年狼狈不已,下人险些没将他认出。 有一人心思巧,立即去内院通知了府中的那位小姐。 下了暴雨,季嫣感叹天气无常,就在卧榻上,一边翻看着有趣的话本,一边吃着可口的糕点。 下人匆忙过来时,她咽下口中的糖糕,起身披上外衣后才过去开了门。 “出了何事?怎么如此匆忙?” 下人气喘不迭,佝偻着腰背道:“小姐,相国大人淋着雨回来了,也不知出了什么事,很是可怜,您要不去看上一眼?” 季嫣闻言一愣,淋雨? 来不及想更多,她回屋取了伞,当即就拎着裙摆出门。 行至一半时,又吩咐下人去煮姜汤。 魏韫不愿让人为他遮雨,府中的下人惧他,亦不敢靠近半分。 因此一柄纸伞遮到他头顶时,他下意识说了一声“滚。” 空气仿佛安静了几秒,面前才慢慢传来少女柔软的声音:“你确定要我滚?” 魏韫一瞬间僵住,仿佛被人从另一个世界里强行抽出,来到了有小姐存在的光明温暖的世界。 季嫣又靠近了一步,仰头道:“不说话,那我就真的滚了。” 她刻意加重了“滚”字读音,若不是看他这样可怜狼狈,季嫣大概会把伞甩他脸上,然后头也不回的离开。 魏韫僵了僵,喉咙里艰难发出了声音:“小姐……” “嗯。”季嫣点头,她双手举得很高,才能将伞遮在魏韫头顶上,此刻,那双漂亮的眸微微弯道,“还要不要我滚了?” 魏韫摇了摇头,之后仿佛卸了力气,身体往季嫣身上倒去,下巴搁在小姐的肩上时,手指也紧紧箍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扣进怀里。 随着魏韫贴上来,季嫣身上干燥的衣服也被濡湿。 她略有些嫌弃道:“你把我都给弄湿了。” 然后魏韫就道歉:“对不起……” 季嫣心脏被他此刻乖软可怜的模样戳得软得不行。 “好啦,不怪你。雨太大了,我们先回屋好不好?” 这伞并不大,季嫣要为魏韫撑伞,就无法顾全自己,她后背已经淋湿了一片。 听到她的话,魏韫仿佛回过神来,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季嫣双手仍抱着伞,但此刻只能先圈住魏韫的脖颈,再在他颈后将伞柄牢牢握住。 衣衫湿透,周身黏腻的触感并不好受,魏韫又想起小姐体弱,便将抱起后快步回了卧房,又叫下人去备热水。 门被踹开后又从里面被踢上关了起来。 季嫣手中的伞还未收起,她正要收,却被魏韫往桌上一放,收伞的动作也就被迫中止。 魏韫不由分说地低头封住了她的唇舌,手中的伞也就吧嗒一声滚落在了地上。 混着湿气和雨水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了下来。 魏韫感到冷,小姐却是此刻唯一的暖源。 他吻得又凶又深,顺带又勾起她的手,让小姐柔软的双臂揽住他的腰。 季嫣有些招架不住,腰软得微微塌下。 快要滑到桌面上时,又被勾了回来。 柔软和冰冷的两具身体紧密相贴,直到门外传来下人小心翼翼的声音:“大人,水来了,要现在送进去吗?” 第126章 病娇弟弟37【完】 下人的声音让二人冷静下来,魏韫低头看了眼怀中的小姐。 她面色微红,一双湿润的杏眼波光潋滟,漂亮得叫人想要将她藏起来,只自己一人反复欣赏。 魏韫于是先将她抱到一旁的耳房中,这才让下人将热水送进来,倒入桶中。 水备好后,魏韫才重新回到耳房,将方才被他亲得腰软无力的小姐抱出来,让她先去沐浴,换上干燥的衣服。 然刚为她脱去外衣,小姐却宛如刚刚回神般,制止了他的动作,“我自己来,你先回你自己房中好好洗个澡,我还让厨房煮了姜汤,待会儿记得要趁热喝下。” 小姐明明是在害羞,话里话外却是严肃正经的模样。 魏韫不由唇角勾起一抹淡笑,故意般又将她抵到墙边,低头吻了一吻,怕水凉了,便没拖延太久,在小姐微微愠恼的目光下去了隔壁。 沐浴更衣完,季嫣也喝了一碗厨房送来的姜汤。 再一打听,才知道皇帝驾崩。 想来魏韫今天失常,便是与此事有关。 季嫣看得出来,魏韫报了仇,却并不开心,反而故意惩罚自己般淋了雨,他或许想了很多,背负着仇恨的时光太累,如今突然卸去包袱,必定百感交集。 正是需要人安慰的时候。 她把姜汤喝完,正要去看看魏韫,魏韫却来找了她。 她后退一步让他进来,魏韫几乎是在她后脚就迈了进来,门被急促的关上,季嫣毫无防备又被压在了门扉上。 明明才分开没多久…… 季嫣后来站不住,被他抱起来,脚尖离地,后来便如挂件一般缀在魏韫身前。 从门前到桌案边,最后被抱着放到了榻上。 魏韫屈起的长腿抵开她的双膝,季嫣头皮一麻,下意识并拢双腿,往后退了些。 却被魏韫修长的指骨按住,脚踝亦被他微凉的手指覆住。 季嫣感觉灵魂都快要出窍,牙关紧咬着,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之前在暗室,因为药效的原因,她的感受不多,因此也并不难受,苏醒后记得的也不多。 如今没有外力借助,她病弱之躯,未必能受得住。 但她看了一眼魏韫,对方亦是难受的模样。 季嫣便心一横,将身体放松打开,偏过脑袋低声道:“你注意些分寸,我身体不好……” 她声音轻轻的,柔软得不行,魏韫的理智也仿佛在这一刻燃尽,他应了一声,头低下来,长发也顺着他肩颈的线条倾泻而下。 腰腹微微弯下,低头用牙齿咬开了小姐的裙带。 他年纪不大,懂得却不少,三两下就叫季嫣丢盔弃甲,一时被抛上云端,一时又如坠地狱。 季嫣时常感觉自己快不行了,要晕了过去。 手指难耐地扯着魏韫的头皮,这一夜几乎无比漫长,季嫣也不知自己醒了几次,又睡了几次。 后来被抱下榻沐浴时,她依稀间低头看过一眼,全身上下几乎无一幸免,全被魏韫缱绻温柔地亲过一遍,留下了不少淤痕。 … 皇帝驾崩,九皇子谢昭登基,暂由相国代为执政。 新帝年幼,时局又动荡,边境并不太平,谢成安主动请旨带兵到边境御敌。 魏韫代谢昭允了,朝中也无人反对。 魏韫并无野心,谢允裕死后,他便开始肃清朝堂,罢免了一批无能之辈,也将那些因谢允裕而不得不退出朝堂的忠厚老臣请了回来。 此举几乎轰动了京都,百姓从前向来喜欢叫魏韫奸臣,如今他所行之事,处处皆得民心,也让世人对他改观。 其实魏韫志不在此,他只盼谢昭能早点担当大任,他好落个清闲。 如今既要处理大小政事,又要给新帝讲学。 魏韫几乎没什么自己的时间,与小姐相处的时间也得靠他费尽心思去挤。 “先生每回讲完课都急匆匆离开,可是为了快些见到府中的娘子?”谢昭还是个半大少年,不免也对八卦好奇。 而帝师向来都冷着一张脸,宛若冷面修罗,谢昭实在很难想象,帝师会如坊间传闻那样如此爱惜一位女子。 他对娘子也会这么严肃刻板吗? 实在坊间传闻太过严重,也叫谢昭听了不少,不止如此,谢昭还听说帝师与他的娘子曾经还是嫡姐与继弟的关系,这简直匪夷所思。 魏韫正烦着,听到谢昭此言,不由冷道:“陛下应当忧心国事,而非关心坊间的传言。” 谢昭最怕他冷脸,因此不敢再提了,低低哦了一声:“先生所言极是,谢昭受教了,日后一定注意。” 小皇帝是个听话的,一向好教,魏韫也并不是烦他,况且他说的也是事实,故而便道:“我看陛下今日已没有心思再学下去,不如就到这里。臣也要回府去陪伴娘子了。” 谢昭目瞪口呆:?? 他现在信了,帝师不是对谁都那么刻板的,他确实很爱府中的娘子。 魏韫确实爱极了府里的娘子。 以前季嫣身子骨弱,她主动提出想要强身健体增强体质,魏韫便说他会帮她。 于是季嫣准备好,甚至热好身了,去找魏韫锻炼,却被对方抱到了榻上,裙裾被推到膝间,又往上顶了顶。 季嫣以为他是忘了要锻炼的事,于是还特意提醒了他一下。 结果魏韫却道:“小姐不明白么?如此也算是一种锻炼,能够增强体魄。” 季嫣:…… 但不得不说,被魏韫强拉着弄了各种奇葩古怪的姿势,她的体力确实渐长,体质也好了很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吹吹风就会受寒发热。 季嫣如今已是魏韫的妻。 春去秋往,魏韫始终待她一心一意,除了在房事上,其他方面无一不处处顺她的心意。 季嫣也曾担忧过,古代社会推崇三妻四妾,魏韫是否也会变心,会娶旁的女子。 但以魏韫白天累成狗,晚上累成狗的属性,根本不可能会出现有旁的女子的情况。 季嫣被他捧在了掌心上,就连向来爱女的季严也有些自愧不如,他早已接纳了魏韫,如今在京都也有了自己的宅院,并不比汴州的太守府差。 如今季严也不愿再做官,便做起了生意。 起初赔了不少钱,走了不少弯路,后来还是魏韫出手,为他出谋划策,这才将生意做了起来,如今已成颇有名气的商号。 云棠也离开了皇宫,她回到了燕州,在魏吟生活过的地方,重新开始了自己的人生。 … 夕阳美得如同一幅水墨渲染的画,从皇宫到相国府的这段路,是魏韫此生走过的最漫长亦是最期盼的距离。 他走下马车,小姐一身绯色罗裙,怀中抱了一只白色的小猫,本是在低头逗猫,听到马车的动静,又抬起了头来。 “衍之?”小姐微愣下,似是疑惑他今日为何回来得这般早。 顿了顿,就举起了怀中的小猫,眉眼轻弯道,“给你看,这是我刚捡到的一只小猫。” 此情此景,魏韫心中是前所未有的充实饱涨,他快步走来,低头将小姐揽入怀中,比她怀中的小猫还要黏人地问她道:“小姐可有想我?” “怎么突然又叫小姐了?”季嫣偏了偏头,疑惑道。 魏韫顿了下,低头亲吻她的唇,道:“那娘子可有想我?” 季嫣望了他很久,然后踮起脚尖迅速亲了一下他的下颌,认真道:“想。” 魏韫想,世间最动人的情话,莫过于此了。 第127章 饲养人鱼1 季嫣再次从位面世界抽离的时候,却并没有回到现实世界,而是如同被拖进了一个混沌的空间。 周围一片漆黑,她的眼睛无法睁开,身体仿佛是悬浮着的,好似被一股玄奥的力量托举。 不知道过了多久,系统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宿主,是否进入下一个位面?】 季嫣只想摆脱此刻的状态,便回答道:“是。” 随着她话音落下,耳边又响起了一串杂乱的电流声。 【检测到主系统刚刚开发的幸运值点功能,宿主是否选择参与内测?】 季嫣的大脑如同被海水灌满,嗡鸣不已。 她不记得自己回答了什么。 似乎是……是。 【滴——已将随机幸运值点赋值到宿主体内】 … 这里是一个老旧的小区,墙皮肉眼可见的剥脱,楼道逼仄又阴冷,并没有安装声控灯,仿佛随处潜藏着危险。 迎面走来一位穿着灰色运动装的女孩,她戴着墨镜口罩,粉色棒球帽帽檐压得极低,几乎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 她手中拎着两袋东西,走进了其中一栋楼。 季嫣已经来到这个世界一个月了。 这是个现代娱乐圈的位面,女主是新晋女团爱豆,男主是顶流影帝,两人在合作中碰撞出了火花。 季嫣在这个世界里算是一个说得出姓名的女配角色。 原主原生家庭条件不好,因为长相太过出众,毕业后被星探挖掘踏入了娱乐圈。 但原主没什么演技也没什么作品,甚至登月碰瓷影帝影后试图为自己抬咖,结果被群嘲。 按路人吃瓜的评论来说,原主是一手好牌被打得稀巴烂,把自己的路人缘败得一干二净。 起因是影帝和影后最新合作的一部电影十分出圈,就有人用ai换脸技术把女主的脸换成了原主的,并按头说好嗑,顺便拉踩了一下影后。 原主是个十八线,在粉圈还查无此人,因此视频一出,路人的反应全都是:这谁??? 也有觉得原主好看的,但好看归好看,这波操作却十分败好感,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在蹭热度。 后来也被爆了出来,这个ai换脸视频就是原主公司发的通稿,意味很明显。 因此原主不仅被群嘲,也被影帝影后粉黑了个天昏地暗。 如今在娱乐圈的地位也很是尴尬,一边是十八线查无此人小明星,一边又因为登月碰瓷事件黑红出圈。 而像原主这样什么作品都还没有就黑红出圈的简直一枝独秀,所以资本都还在观望,原主也就并没有什么好的资源,公司这波碰瓷只能说大翻车。唯一好处就是刷了一遍脸,让大家知道娱乐圈有她这么一号美丽又无脑的人物。 这也是为什么季嫣现在也是一个黑红小明星了,还住在这样老旧的小区,甚至是租房。 这个世界她要救赎的反派也很特殊。 不算大反派,算是个身份特别的小反派。 这个反派甚至还与原主有很大关联。 原主家靠海,祖祖辈辈都靠打渔而生。 而到了父母这辈,海洋环境污染严重,几乎捕不到什么鱼,每次出海捕回的鱼卖的钱,甚至还抵不过出海的成本。 有一次,九岁多的原主跟随父母出海打渔。 结果船开到了深海区,又遇上了大浪。 渔船在海上如同一片漂浮的树叶,随时就能被打翻沉入海底。 父母当时在努力不让渔船被打翻,所以没注意到坐在甲板上做作业的女儿不慎被浪花卷进了海底。 等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海面早已看不到小女儿的影子。 没有办法,现在风浪已经停了,夫妻二人又担心会再来一场,只好心惊肉跳地把船开回了岸边。 全家人都以为原主死了。 结果在某一天晚上,小女孩又平安出现在了家门口。 身上穿的也不是原本的衣服,而是一件说不上来材质的纱衣,在月光下会发光,如同流动的星河。 夫妻俩一副见鬼的表情,问她是怎么回来的。 小女孩就说,是一个漂亮的大哥哥送她回来的。 还说,这个纱衣就是他送给她的。 夫妻俩坚定地认为女儿是遇见了水鬼,但小姑娘却极力反对,并说大哥哥有一条漂亮的尾巴,是童话故事里的美人鱼。 夫妻俩自然不信,原主就想去证明。 那是人鱼第一次离开海底,第一次遇见人类。 小女孩在海边呼唤他时,他躲在一块礁石后面观察了很久,最终还是游了过来。 人鱼听不懂人类的话,却能在女孩的比划下,大致明白她的意思。 人鱼学着人类的模样,点了点头。 后来小女孩拉来父母,人鱼见到陌生的人类,就又躲了起来。 女孩在海边呼唤,并安抚人鱼叫他不要害怕。 刚刚成年没多久的人鱼心思还十分单纯,犹豫了很久,就从礁石后面游了出来。 原主的父母十分震惊,这个世界上竟然真的有人鱼存在! 然而他们不仅仅只是震惊,还起了贪念,想要将人鱼卖了换钱,但人鱼感知到了危险,调头就游走了。 夫妻俩悻悻地看着对方,就把主意打到了女儿身上。 原主扛不住压力,被打骂威胁了一通,只能帮父母去欺骗引诱人鱼。 她最后成功了。 人鱼漂亮的身体被人类腥臭的渔网缠覆住,遍体鳞伤,挣扎之下掉下了许多漂亮的鱼鳞。 这些鱼鳞也被他们收集了起来,打算拿到市场上卖钱。 人鱼漂亮的蓝色眼睛里充满悲戚,他看着那个让他信任的人类小女孩,感到茫然、不解、愤怒,眼底的友善也如同褪色的墨水渐渐消去。 人鱼怒了,爆发出了近乎恐怖的惊人力量。 他挣脱了渔网,在游入深海之前,深深将小女孩脖间佩戴的那枚玉佩刻入了脑海。 在原着中,十年过去后,人鱼打算回来报复当年欺骗他的女孩。 他游到岸上,因为刚刚分化了双腿,十分虚弱,恰巧被女主捡到了,因此就受到了女主的帮助。 人鱼本已经对人类失望了,但从女主身上,他又感知到了善意,因此渐渐又被感化。 但人鱼始终记得要报仇,他后来找到了那个女孩,也就是原主,但当他准备要报复的时候,又被女主感化,最终还是放弃了报复。 不过原主在原着中也得到了因果报应,混得十分凄惨。 看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季嫣很是头大。 她仿佛一个背锅侠,身上背负了一堆烂摊子。 所以,季嫣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件事,就是把那枚玉佩藏起来。 紧跟着第二件事,就是要提前做好准备,她要在女主之前捡到人鱼。 第128章 饲养人鱼2 “小季,回家了啊,今天怎么把自己包得那么严实?” 对门的张奶奶正要出门遛弯,就看到了小姑娘拎着两大袋东西回来。 季嫣也很自然地打招呼道:“晚上好啊,张奶奶,最近有点感冒,怕传染到别人。” 实际是因为最近最被黑得实在太惨了,不得不谨小慎微。 “那得吃药啊,你一个小姑娘独居不容易,有什么需要都记得找奶奶帮忙。” “嗯。” 小区里的住户基本都是老人,季嫣刚来到这个世界,就遇上张奶奶送给她自己包的水饺,一来二去也就熟悉了。 托张奶奶的福,小区里的爷爷奶奶都知道了她,时不时会叫上她一起遛弯。 知道她喜欢小猫,家里养猫的爷爷奶奶也总爱叫她去家里撸猫,短短一个月不到,季嫣几乎已经成了小区公共孙女。 她从包里拿出钥匙开了门,家里被收拾得干净整洁,打开冰箱,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大部分都是小区里爷爷奶奶强行送来的东西。 所以季嫣虽穷,也不至于穷困潦倒。 但养她一个人还行,将来还要养小鱼,不免有点捉襟见肘。 她刚过来时就查看了原主的资金状况。 一共三张卡,每张都凑不足一千块,加在一起不到两千,现在林林总总花了一些,也就剩下了八百块。 这样下去不行,原主的事业也得开始搞起来了。 季嫣拿出手机,一边给经纪人姚东打了电话,一边给电煮锅加上水,准备煮一碗泡面。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 季嫣摘掉口罩和棒球帽,到阳台接了电话。 “大小姐,今天怎么主动给我打电话了?平时怎么找你电话都不接,今天是太阳打从西边出来了?” 姚东掐着嗓子,故意阴阳怪气道,季嫣其实也很懵,不是她不想接,而是,“之前手机欠费了,所以没接到电话。” 话音落下,对面沉默了很久。 不一会,季嫣的手机就收到了一条信息提示—— 500元话费已到账。 数额大到都快赶上了她的全部家当。 手机那边又传来姚东嗔怪的声音:“真是的,我家小宝贝怎么能混得那么惨,话费给你充了,以后可别再不接我电话了噢~” “谢谢东哥。”季嫣客气道。 姚东又问:“说吧,今天找我什么事?还是那黑热搜?你也别太介意,本来就是公司的营销手段,虽然说你运气不好翻了点车,但好歹也涨了知名度,自己看开点,过个个把月这事也就过去了。” “不是那个。”季嫣打断道,“我想问你最近有没有什么活可以接,能赚钱就行。” 姚东继续沉默。 “你被夺舍了?” 季嫣:…… 虽然对方猜对了,但是不能承认.jpg 不等她解释,姚东就自己猜到了:“不是吧,你真穷到要违背自己的良心去干活的地步啦?” 水开了,季嫣走过去把泡面袋撕开,面饼放了进去。 姚东话很多,在她耳边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才终于安静下来,说起正经事:“是有几个女n号能让你演,但你以前不是说只演女主嘛,我就没跟你说,反正就看你愿不愿意去演了。” “可以,片酬多少?” 姚东感觉事情不简单,大小姐似乎真转了性。 他于是仔细盘算了一下手里的几个剧本,认真道:“我这有三个剧本,一部是古装大制作里的恶毒女配,只有三集戏份,片酬能给到你2000一集,另一部是个现偶,演女主同学,戏份比普通学生多,这个是日结,预计拍两个月,能给你100一天。” 季嫣听了前两个,算了一下,一部剧拍下来都是只能拿到六千片酬,第二个时间成本还高,不如选第一个。 姚东停下来喝了口水,又继续道:“还有一个小成本网剧,是资本砸钱拍的,请了最近那个靠选秀出圈的奶油小生当的男主,是个民国剧,能给你的角色是男主的妹妹,戏份不多,但是资本财大气粗,这部片子拍完能给到你一万的片酬。” 一万? 季嫣眼眸亮了亮,“这部剧要拍多久?” “你戏份不多,估计撑死拍一个星期就够了。” 季嫣心动了:“我能接这个吗?” “就知道你想选这个。”姚东嗔笑道,“不过你可得考虑清楚,这戏本来就被全网嘲,你要是去的话,可能还会被网友骂蹭新顶流热度,如果心脏受不了还是最好别接。” 季嫣把面挑散,加进了调料包:“没事,能赚钱就行。需要试戏吗?” “不用,剧组本来就缺人,我打个电话让他们把你加进去就行,估计剧方也很乐意,你最近腥风血雨的,也能给剧增加不少话题度。” “好,谢谢东哥。” 季嫣关了电源,把电煮锅端上了桌。 姚东最后又道:“回头我就把剧本发给你。对了,明天公司周年庆,早上记得早起,七点我开车过去接你。” 季嫣嗯了一声,电话就挂断了。 明天公司周年庆就在海边举行,女主就是在那里捡到了人鱼。 巧的是,季嫣与女主就在同一家公司,因此她明天也会去海边,到时候只需仔细一些,赶在女主之前先找到奄奄一息的人鱼。 季嫣把泡面吃完,收拾干净后,早早地就洗完了澡。 躺在床上又开始担心明天。 如果慢了一步怎么办?跟女主说,人鱼是她的? 有些许不讲道理。 如果成功捡到了人鱼,那该怎么养又是一个问题。 季嫣想着,就趴在枕头上,打开手机搜索—— 「怎么养鱼?」 第一条的结果是正儿八经教人怎么养鱼,从第二条开始画风就开始变了,教的是怎么养另一种鱼,全都是些五花八门的钓鱼手法。 看了一段时间,季嫣定好闹钟,就窝在小床上睡下了。 她定了六点的闹钟,早上起来煮了碗张奶奶送的荠菜水饺,洗漱完穿了一条碎花长裙,披了件外套就出门了。 比约定的七点还提前了十分钟到了小区门口。 季嫣等了一会儿,经纪人的车在迟到了五分钟后才抵达。 她打开车门坐了进去,顺便把墨镜取了下来。 姚东从后视镜里看她,一脸吃惊的表情:“今天这么准时?几点下来的?” “等了十五分钟。” 姚东感觉见了鬼,“我怀疑我手里的艺人混进了一位卷王。” 本来这句卷王也是姚东随口一说的,是为了调侃季嫣,没想到后面竟然真的一语成谶了。 第129章 饲养人鱼3 “不是我说,大小姐,咱们今天真有默契,你穿了小碎花裙,我穿了小碎花衬衫,不愧是一家人。” 季嫣:“……” 其实好像原主有一件小白裙也蛮好看的。 “今天公司的大佬都会到场,你得好好表现,在大佬面前刷个脸,说不定就肯给你砸钱。” 姚东又开启了碎碎念模式,而季嫣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大海上。 到了海边已经是上午九点,季嫣脱去了外套,墨镜口罩也都摘下了,她的目光几乎被那片金色的沙滩吸引,正要过去,就被姚东叫了回来。 “去哪啊大小姐,别乱跑,先带你去认认人。” 其实姚东说得也有道理,有些资源得靠自己去争取,原主有一张好牌,用恰当的方式打出去,怎么也不至于会成为烂牌。 季嫣于是只能暂时放弃大海,先跟姚东进了海边的会所。 季嫣现在很出名,公司里同期竞争的小花都在看热闹,冷嘲热讽。 以往按原主的脾气,谁嘲她她就会撕回去,从小到大因为优越的皮囊而一直被优待的小姑娘,也养成了一点大小姐脾气,这也是姚东明知她穷得揭不开锅,也会调侃着叫她大小姐。 但今天季嫣竟然都没有理会公司同期小花的目光。 姚东感到稀奇,感觉这丫头似乎真的打开了事业筋,有点儿黑红明星的样子了。 正巧看到公司的大老板,姚东当即就扯着季嫣过去打招呼:“顾总,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手里的艺人季嫣,挺有发展潜力的。” 季嫣虽然是被姚东赶鸭子上架的,但仍是礼貌地举起酒杯道:“顾总,我敬您一杯。” 顾言知本来被姚东突然截住去路心情很不高兴,但此刻他也注意到了面前这位从容不迫的新人。 顾言知对她有印象,炒作翻车,但也称不上失败,毕竟成功刷了脸,也在大众心里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短短几秒钟,顾言知就在心底对她做出了第一印象的评价。 颜值高,心理素质不错,演技尚且不知,是个好苗子。 他便点了点头,礼貌碰杯道:“欢迎季小姐加入繁星。” 繁星娱乐的大股东是顾言知的父亲,而顾言知又是正式的接班人,也就是季嫣的顶头上司,是货真价实的大佬。 季嫣笑了一下,便没有继续再搭话。 姚东却有些恨铁不成钢,毕竟是个顶级大佬,难得有这样说一次话的机会。 而季嫣是觉得,上司似乎有什么事要急着处理,而刚刚姚东已经没有情商地把人拦下了,对方已经很礼貌地和她打了招呼,再继续说下去就不礼貌了。 姚东还想再带她去见其他大佬,季嫣借口肚子痛,推掉了,因为她从落地窗外看见了往沙滩上去的女主。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算算时间,女主现在在公司也是小透明,还是练习生,但不久以后就会发光发热被观众看见。 季嫣戴上墨镜,默默跟上了女主。 女主似乎有些难过,很孤独的模样,季嫣就想到了原着里,女主确实因为出色的颜值被其他练习生嫉妒孤立,想来现在一个人出去,也是想透透气。 季嫣在一旁仔细看了看,也瞅了瞅沙滩,并没有看到人鱼的踪迹,心里莫名松了口气。 原着里没有细写女主是什么时候捡到的人鱼,季嫣也只能在沙滩上来回晃悠。 晃悠累了,就坐在了一块礁石上,神色忧郁地眺望着大海。 楼月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女孩,与她同一个公司,最近被黑得沸沸扬扬,楼月和其他对她冷嘲热讽的同事不同,她对她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何况这本来是公司的操作翻了车,结果背锅的却是艺人自己。 楼月看着季嫣从沙滩的这边晃悠到了另一边,她的长相很符合当下白幼瘦的审美,但要更明艳一些,让人第一眼就觉得十分惊艳。 但对方这样晃来晃去,楼月从旁观者的角度,觉得有点奇怪,但莫名其妙怪可爱的。 直到对方仿佛气馁般坐在了礁石了,楼月看着看着,不由心中一惊。 她该不会是想不开,要寻死吧? 这样想着,楼月再看季嫣,少女的背影越看越丧,一副不想活了的既视感。 她是真的害怕季嫣会想不开跳海,于是犹豫再三,还是走了过去。 于是就有了这一幕,季嫣还发着呆,就突然感觉有人靠近,回头发现是女主的时候,心里下意识的想法莫名其妙变成——糟糕,我的鱼要没了! 楼月很疑惑她为什么见到她后,会这样震惊。 但她还是试探着与她交流道:“你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 “我……”季嫣完全不知道女主是觉得自己要轻生,因此随意找了个借口道,“我在看海。” 楼月抿了抿唇。 这么敷衍的答案,她果然是想不开要跳海。 “我叫楼月,是一名练习生。”她试图拯救一名想不开的花季少女,十分友好道,“我知道你,你的黑热搜我也看了,但这与你没关系,毕竟我们这种新人都是没办法左右公司的意见的。” 季嫣眨了眨眸,她想起来了,女主还是个治愈系小天使人设。 她是在安慰她吗? 楼月见她不说话,又继续灌着鸡汤:“你千万不要在意网上那些评价,很多人都是跟风的,还有人只是嫉妒你漂亮,而且现在火的那些明星,没有哪一个没有黑粉的,等你将来火了,只会更多。” “啊,我不是说你将来会有更多黑粉的意思,我的意思是,等你以后火了,就会觉得这很正常了,相反黑粉也会源源不断给你带来热度。”楼月有些笨拙道,“就是说,黑粉也是一种粉丝,也很重要。” 季嫣点了点头。 楼月弯眸道:“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季嫣虽然一头雾水,但还是摇了摇头。 楼月又拿出手机,眼巴巴道:“我能加你好友吗?” 季嫣就这样稀里糊涂地加了女主的好友。 楼月又与她说了很多话,后来似乎口渴了,就问她要不要一起先回去,季嫣莫名就打起了精神,摇头说不渴,还想再看一会儿海。 楼月看她现在确实气色不错,不像是想不开的人,就放心地一个人回去了。 季嫣此刻心里还是茫然的,但女主离开后,又有一丝说出来的庆幸,具体的感觉就是——鱼没丢,还在。 第130章 饲养人鱼4 也不知是不是她的愿望过于强烈,就在楼月离开没多久,礁石后面传来哗哗一阵水声。 噗通—— 季嫣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心脏砰砰跳得厉害。 会是人鱼吗? 她安静等了片刻,礁石后面已经安静了下来,不再发出动静,季嫣愣了一秒,担心人鱼又游走了,便急匆匆地朝刚才发出声响的地方走了过去。 女孩急促的脚步陡然停下,整个世界都仿佛突然陷入了沉睡。 无法用言语来形容眼前看到的画面。 巨大的礁石背面,昏睡过去的人鱼浮在浅滩上。 人鱼有一头漂亮的银发,如同褪色的海藻般漂浮在蔚蓝色的海面上,在阳光下如同缓缓流动的水银,美丽,且危险。 他此刻是一种趴在浅滩上的姿势,腰腹以下的身体深埋在海水中,腰腹以上,皮肤是一种极为病态的雪色,手臂修长,腰背往上延伸的线条带有一种极具力量的矫健,有一半脸微微侧向季嫣的方向。 人鱼此刻双目紧闭,睫毛并不是像人类一样的黑色,是一种极为梦幻的蓝白色,茂密又长,十分卷翘,让季嫣有种从现实剧场突然误入了迪士尼童话剧场的既视感。 荒诞又美丽。 原着里是说,人鱼刚刚分化双腿,十分虚弱,此刻赤身漂在海上,如同一尊美丽的深海神像。 季嫣不知道她现在见到的人鱼是已经分化了双腿,还是说,深海之下,是藏匿在其中的鱼尾。 季嫣也不敢去摸,万一碰到不该碰的…… 她为难的皱了皱眉毛,要怎么把人鱼带回去? 这么大一只,带出去也太过显眼。 现在当务之急,还要给人鱼准备一套衣服。 季嫣没敢去碰,她做了很多准备,却唯独忘记了人鱼不着寸缕,没有为他准备衣物。 犹豫了一番,季嫣仔细记住了这块礁石的位置,海滩旁边就有卖泳衣的小摊,离这里并不算远。 季嫣几乎快速小跑了过去,又在脑中迅速计算了一下方才看见的人鱼体型,问道:“有最大号的男士套装吗?” “有的,看您需要哪种款式。” 季嫣迅速扫了一眼,指了一套蓝色的:“这款有吗?” “有的。”商贩从身后翻出一套最大码的,递给季嫣道:“五百一套。” 季嫣:“……” 付了衣服的钱,季嫣现在真的是囊中羞涩了。 只剩下了三百。 话说,手机话费能用来消费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怕人鱼苏醒后会游走,季嫣拿着衣服就原路跑了回去。 还好,鱼还在。 季嫣叹了口气,小声碎碎念道:“你会愿意跟我走吗?我给你买了人类的衣服,你……” 季嫣又犯了难,怎么给人鱼穿衣服? 万一他中途醒来,突然发怒,季嫣感觉自己会被撕碎。 她甚至都不敢碰他,人鱼美丽得不像这个世界上能够存在的生物,就宛如海上的泡沫一般,给人一种碰一下就会消失的感受。 季嫣在原地蹲了半天,最后咬咬牙,手指试探性落在人鱼的肩膀上,顿时传来一种说出上来的触感,凉凉滑滑的,不像人类的体温。 只是碰了一下,就有种触碰到某种危险生物的信号。 因此,季嫣做了很久的思想准备,终于下定决心,头微微偏向一侧,两手搁在人鱼腋下,用力将他往沙滩上拖了拖。 原主从小在海边长大,经常帮父母干活,因此力气比同龄的女孩都要大上许多。 把人鱼拖到岸上,虽然有些吃力,但并不算难。 季嫣没有去看人鱼,将衣服的包装袋撕开,先一股脑儿把衣服盖在了他身上,这时候才转过头来,仔细看了看。 是有人类双腿的人鱼。 那双腿也格外漂亮,白皙又长,却同时兼具力量感。 季嫣收回视线,一鼓作气为人鱼穿上了沙滩裤。 她累得不行,脸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蒸得泛红,手指尖都有些打颤,一边仔细观察着人鱼,一边又继续替他把上衣穿上。 那是一件蓝色印花的衬衫,纽扣式的。 季嫣从来没有像这样觉得,纽扣式的衬衫是如此繁琐,好像怎么都扣不完似的。 她感觉自己就好像一个变态,人鱼无知无觉地任她摆弄,如同一具漂亮的充气娃娃。 总算扣好了全部纽扣。 好像买大了一些。 不能怪季嫣买大了,实在是人鱼看起来很瘦,但体型却十分高大,有一种极强的非人感,但此刻穿上衬衫,那种违和感也就凭空消失了。 此刻的人鱼已经与正常的人类十分相像了,除了那一头银发和过分梦幻的睫羽。 现在就只剩下最后一个问题,该怎么把人鱼弄回去? 季嫣垂眸思索了片刻,就回会所里找到了姚东。 “什么?你亲戚中暑晕倒了?”姚东很诧异,但还是很热心地去和季嫣一起看了那个中暑的“亲戚”。 季嫣已经提前给人鱼戴上了墨镜,以让他显得不那么特别。 但姚东看到人鱼的一头银发时,还是忍不住目瞪口呆:“你这亲戚……爱好可真别致。” 季嫣在一旁心虚道:“他二次元,喜欢cosy。” 姚东弯腰将人鱼公主抱了起来,他显得无比吃力,额上的青筋都爆了起来:“我说大小姐,你这亲戚看起来很虚的样子,抱起来可真有分量,这肌肉不简单,像是练家子。” 肌肉? 季嫣刚刚为人鱼穿衣穿得太仓促,根本没注意这些。 她点头嗯了几声。 姚东本着救人要紧,连忙把人鱼抱到车里。 “我帮你把人送去医院?”他问道。 季嫣却摇了摇头:“不用,不用去医院。” “不行啊,这哥们看着要不行的样子,你确定不送去医院?” 季嫣依旧坚持:“不用,送到我家就行。” 姚东:?? “不对,有情况。”姚东把人鱼平放在后座,意味不明地看着季嫣,“这真是你亲戚,不是你在外面养的男人?” 季嫣沉默。 她的沉默仿佛包含了很多信息。 姚东感觉三观受到了摧残,不是,玩得这么野? 大小姐这审美……也挺别致。 季嫣知道他误会了,但也只能将错就错道:“东哥放心,这不会影响到我的事业。” 姚东沧桑地点了根烟:“人家是自愿的吗?” 季嫣一顿,眨了下眼:“……是?” 她犹豫的这几秒,让姚东点烟的手颤了颤:“大小姐,咱玩归玩,可不能刑。” 第131章 饲养人鱼5 在姚东眼里,大小姐现在纯属破罐子破摔,糊作非为。 但能怎么办,做都做了,他也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只能劝一劝,万一以后火了,这些就可能会被当成黑历史扒出来,叫她也体验一下什么叫大起大落。 季嫣钻进了后座,把人鱼扶了起来。 她知道姚东想歪了,就又解释了一遍:“我和他不是您想得那样,我不会对他做什么。” 姚东自然不信,依旧道:“你要真想养个这样的小白脸,也不是不行,就是千万要做好保密工作,把你这位小娇娇藏好。” 季嫣:“哦……” 见她终于肯承认了,姚东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心里哼了一声,有什么大场面是他没见过的,在这方面,大小姐还太嫩,比不上圈内那些老手。 回去的路上,季嫣一直在小心地观察人鱼,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醒,怎么看起来好像越来越虚弱了? 会不会是因为离开了水的原因? 车开到了小区,姚东把车停好,就又帮季嫣抱起了人鱼。 他忍不住吐槽:“这哥们看着细皮嫩肉的,实际上又高又壮,身材不错,不知道脸长得怎么样,脸要是不错的话,也挺适合进娱乐圈。” 季嫣听着经纪人的碎碎念,也没有反驳。 待对方将人鱼送到了家,季嫣又提出了一个过分无礼的要求——把人鱼放进浴缸。 姚东:…… 浴缸y,真有你的。 姚东还是把人鱼放进了浴缸,原本超大的浴缸,塞进了人鱼后,莫名显得逼仄起来。 姚东临走前,递给了季嫣一份纸质剧本:“就这一份,这两天抓紧研究研究,后天进组。” “好。”季嫣接过了剧本,又道:“今天谢谢你了,东哥。” 姚东面色古怪,欲言又止,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再三叮嘱道:“千万别刑啊!” 季嫣也很无奈,将错就错立下了口头保证。 将姚东送走,季嫣才折返回浴室,垂眸看了眼安静祥和的人鱼,就开始往浴缸中放水。 她坐在浴缸前,若有所思地看着人鱼。 实在太过漂亮,也不怪姚东会想歪,人鱼的美丽在外表上呈现得淋漓尽致,但不知是不是原主与人鱼有一段孽缘的缘故,季嫣总觉得,对方美丽的外表下,藏匿着人类所无法想象的危险。 看了一会,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细长的手指摘下了之前戴在人鱼鼻梁上的墨镜,露出了那张宛如神造般极致漂亮的脸。 也不知道人鱼的眼睛是什么颜色,他眼睛闭上的时候,睫毛就已经漂亮到足以攫住人类的全部视线。 季嫣很想去碰一下,可面对这样的生物,又好像天生带有一丝敬畏,仿佛碰一下都是对这种神造之物的亵渎。 发了很久的呆,直到浴缸里的水多到漫了出来,季嫣才回过神,赶紧关掉了水龙头。 又想到已经瘪到不行的钱包,季嫣就暂且放弃了人鱼,回到卧室里翻看起了姚东给她的剧本。 这是一部发生在民国时期的偶像剧,融入了比较大众化的霸道总裁强制宠的元素。 第一集就是男主强行将女主娶进了门,但这实际上是长辈安排的,男主冷漠且不近女色,只是为了满足长辈的要求强娶了女主。 而季嫣要演的角色是男主的妹妹,一个哑女。 没有人比季嫣更清楚不能说话时,是一种什么样的状态。 这个剧本几乎与她完美契合,虽然没有演过戏,但她本身就体验过,因此这个剧本对她来说难度算是很小了,但有些细节地方,还是需要下功夫。 季嫣看了很久的剧本,不知不觉天已经黑了。 为了省事还是煮了一碗面,吃完后,季嫣就去看了看人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踏入浴室的时候,就感觉到了一种异于平常的潮湿黏腻。 灯泡不知道是不是坏掉了,一闪一闪,瞬间氛围拉满,宛如灵异片现场。 季嫣的脚步不由顿住,然后更加小心地靠近人鱼的方向。 不一会,手指攥住了那条将他们之间隔开的薄薄的帘子。 下一秒,一鼓作气地拉开。 人鱼坐在了浴缸里。 人类的双腿消失,变成了一条巨大而华丽的鱼尾。 是一种极其漂亮的渐变色,主体是一种如同深海般神秘的蓝,延伸出淡淡的粉紫色,即便在浴缸的水中,也散发着幽幽的光,排列精密的坚硬鳞片犹如一颗颗镶嵌其中的宝石。 人鱼薄如蝉翼的尾鳍微微翘起,仿若一种透明的质地。 在幽暗闪烁的浴室内,人鱼看向了她。 银发倾泻而下,两边各有一片宛如蝴蝶翅膀的耳鳍。 人鱼的眼眸空洞而美丽,犹如两颗纯净无暇的宝石,是像大海一样幽深的颜色,与之对视时,会有一种被海水吞噬的错觉。 发现了人类的人鱼,那双空洞的眼眸仿佛瞬间接收到了危险的信号,变得宛如黑洞般古怪而诡谲。 耳后的鳍微微张开,浑身都仿佛紧绷起来,用一种敌对的、仇视的目光,无声驱逐着面前的人类。 人鱼的喉咙里也发出了一种古怪而玄奥的语调,是一种极为短促的音节,配合着那张带着敌意的美丽面庞,季嫣感觉耳膜几乎都要炸开,整个人如同被什么不可名状的危险生物盯上,头皮都是麻的。 “我……” 人鱼认出了她吗? 还是说,他只是单纯的对人类抱有敌意。 季嫣感受到了他的抵触,他的抗拒带给她的是同样让人无所适从的畏惧。 这时候,她该离开。 季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人鱼似乎依旧还很虚弱,但他极难接近,刚才也已经从各方各面对季嫣发出了驱逐的指令。 她从浴室中出来,人鱼美丽而危险的面庞挥之不去。 那种古怪语调的声音,也让季嫣格外的无措迷茫。 她抿了抿唇,安慰自己,这都是欠下的债。 人鱼本来是无辜的,只是他现在对人类失去了信任。 她不能因为人鱼可怕,就放着他不管。 人鱼还是要养,但是要尽量小心。 季嫣从冰箱里拿出了前几天在超市买的小黄鱼,煮了一锅,没有放调味料,人鱼在海里的食物本就不可能会经过烹调,所以季嫣觉得,人鱼或许会喜欢原汁原味的。 但刚刚才被驱逐出去,怎么把煮好的鱼递给人鱼并让他吃下,对她来说无疑是一道难题。 第132章 饲养人员6 浴室的灯这下彻底坏了,之前还一闪一闪,现在完全是一片黑暗,季嫣端着那锅小鱼进来,总觉得浴室的帘子后面立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人鱼好像发现她靠近了。 静谧的空气中又发出了那种古怪的、叫人耳膜都要被撕裂的声音。 人鱼再次对她发起了驱逐的信号。 季嫣从来不是悲观的人,她忍不住想,下次进来之前,可以提前戴个耳塞。 在靠近浴帘的时候,她蹲了下来,把电煮锅放在了地上。 人鱼还在啸叫,似乎被她顶风作浪的行为激怒,浴缸内翻腾起了水声,鱼尾硕大的影子映在了浴帘上。 季嫣装作没看见,手指推着电煮锅的手柄,将那锅小鱼往里面推了推。 人鱼看到了奇怪的东西,又一次被激怒,无声地朝她发起驱逐。 季嫣一只手捂住耳朵,另一只快速把整个锅顶了进去。 虽然人鱼可能听不懂人类的语言,季嫣还是小声告诉了人鱼:“这是食物,可以吃的。” 人鱼仿佛沉默了一下,但很快就发出了驱逐的声音。 季嫣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离开了浴室。 在她看来,人鱼现在的反应,特别像猫咪的应激。 为了人鱼的健康,她也不该再待下去了。 也不知道人鱼会不会吃她给的食物。 浴室也用不了了,季嫣借了张奶奶的浴室,洗完澡后又回到了家,把门反锁。 浴室的门也被关了起来。 季嫣发现,如果门没关,人鱼感觉到亮光透了进来,就会不安地发出那种古怪的声音,门关上后,声音就会消失。 总之,养人鱼的初体验就是,她好像养了一个什么危险的生物。 到了夜晚,浴室变得一片死寂,仿佛根本没有人鱼存在的痕迹。 季嫣秉持着礼貌社交距离,没有再去窥视过人鱼。 这一夜和季嫣想得不一样,没有因为人鱼的存在变得寝食难眠,人鱼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她睡了一个很好的觉。 早上起来准备洗漱的时候,季嫣又遇到了一个难题。 一直借张奶奶家的浴室,长久下去也不是办法。 她反复思忖了一番,决定试图与人鱼谈判。 果不其然,在她迈进浴室的瞬间,人鱼再次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季嫣已经能想象出来,浴帘之后人鱼那双空洞漂亮的眼睛里露出的凶光,还有因警惕而舒张开的鳍。 季嫣进来的时候,意外看到她递给人鱼的电煮锅又被推了出来。 锅还在,只是鱼没有了。 她微愣,随即心情转好,至少人鱼是愿意进食的。 她开始试图和人鱼讲道理:“不知道你能不能听懂,但从现在开始,我们约定好了,帘子后面是你的领地,我不会侵犯到你的领地,而帘子后面属于我,我可能会在这里进行一些活动,但会尽力做到不会影响你。” 人鱼沉默。 对他而言,人类是一种奇怪又可恨的生物。 但在她说话的时候,他莫名的,沉默了下来。 季嫣继续道:“那我们说好了,我不侵犯你的领地,你也不要凶我。” 人鱼听不懂人类的话,但他能感知到一些情绪。 比如眼前的人类,在他对她进行明确的驱逐后,她的确没有再出现在他面前。 因此他安静了下来。 对季嫣来说,人鱼的举动就是默认了她的条件。 于是季嫣试探性地进行了洗漱活动。 她搞出了一些动静,人鱼始终充耳不闻。 季嫣松了口气,人鱼对人类戒心很重,但好在可以谈判。 洗漱完毕,季嫣又悄悄蹲下来拿走了电煮锅。 给自己做了一份早餐后,她又煮了一锅小鱼。 还是同样的办法,少女小心翼翼将那锅小鱼推进了人鱼的领地。 人鱼没有动作。 季嫣考虑到他是在忌惮自己,所以就退出了浴室。 她回到卧室里继续研读剧本。 到了午饭的时间,季嫣才再次进入浴室。 电煮锅孤零零地躺在地板上,人鱼再次将锅还给了她。 她莫名的想象出了一个画面,漂亮的人鱼面无表情吃光了人类送来的食物,又面无表情把锅推还给了人类,似乎有些可爱。 但她只是多在浴室里站了会儿,人鱼又对她发出了驱逐的信号。 确定了,是一条脾气很凶的小鱼。 季嫣拿走了锅,把冰箱里最后剩下的鱼全都煮了,又用那种诡异的投喂方式,把锅推了进去。 季嫣刚开始担心人鱼可能不爱吃,所以没有买多,以至于现在库存已经告罄了。 她得再去买多一点人鱼吃的食物囤在冰箱里。 然而计算一下开销,照人鱼这样的吃法,她手里的钱很快就会花光,片酬短期内也不会转到她的账上。 季嫣沉默了一阵,决定去买一张彩票。 她隐约记得,系统好像在传送前提到了什么幸运值点,如果真有用的话,那她的运气应该不会太差。 但赌徒行为终究是不可取的,季嫣给自己立下规矩,最多只买两张彩票,就当测验一下那个幸运值点是不是真的存在。 戴好墨镜口罩,季嫣再次出门。 她现在还在风口浪尖上,被极端的黑粉认出来并不好,被黑得最热的那几天,姚东接季嫣去公司,结果被人蹲点,原主身上被扔了好几枚臭鸡蛋,很是狼狈。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人希望你过得不好。 —— 自动售卖机的地方人很多,季嫣排了会儿队,轮到自己的时候,她随机选了两种,各买了一张。 刮卡的地方人也很多,季嫣就找了个安静的地方,掏出了银行卡来刮。 第一张,仔细比对后,刮中了二十。 季嫣于是就没抱什么希望的刮了第二张。 嗯? 5000? 不是吧,真有幸运值点? 虽然但是,赌徒心态还是不值得提倡,季嫣见好就收,兑了彩票的奖金,然后就去逛了超市。 季嫣给人鱼采购了一车海鲜,回来的时候,两手又是拎满了东西,回到家后又哼哧哼哧整理了一下冰箱。 她今天买了更多品种的鱼,晚上打算给人鱼换换口味,做一条清蒸带鱼。 距离饭点还有一段时间,季嫣用洗手液洗去指尖海鲜的腥味,就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继续研究剧本。 本来整个房子里都格外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声音。 但突然间,浴室里传来水花扑腾的声响,紧跟着,人鱼又发出了古怪玄奥的刺耳音调,仿佛突然间受到了某种刺.激。 第133章 饲养人鱼7 季嫣感觉自己的耳膜仿佛被人用小刀剐蹭着,她于是熟练地掏出耳塞,塞进了耳朵里,将剧本放下,起身前去查看人鱼的情况。 打开浴室的门。 白天的浴室宽敞明亮,帘子微微透光,映出了人鱼高大的轮廓,只是一个影子,就极具压迫力。 季嫣小声问道:“怎么了?” 人鱼自然不会回答,反而因为她的出现,诡异地沉默了下来。 浴缸里漫出的水洒了出来,从里面流淌到外面,拖鞋踩在上面,无端有种黏腻的感觉。 明明浴室里没有空调,温度却比客厅开了空调的温度要低。 她穿着短袖和热裤,手臂和腿几乎都露在外面,肉眼可见地泛起了鸡皮疙瘩。 直觉告诉季嫣,不对劲,可能有危险。 但感性上,她不能不管人鱼,万一是人鱼需要她的帮助呢? 她呼唤了几声人鱼,然而人鱼并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季嫣迟疑之下,还是打破了约定,踏入了人鱼的领地。 那张浴帘被缓缓拉开,季嫣第一眼看到的,是空荡荡的浴缸,随即还未反应过来,后颈突然被拎了起来。 人鱼将她抵在了浴室的瓷砖上,转而握住她的双肩,她双脚离地一截,几乎在与人鱼齐肩的位置,眼睛睁开的时候,直直撞进了人鱼那双空洞漂亮的深蓝色眼眸。 他已变成了人类的模样,鱼尾变成了人类的双腿,原本在银发间微微翕动的耳鳍也消失,此刻更像是一个高大的人类。 但人鱼的目光和他的行为,又让他异于人类,他的美丽也同样是人类所不能达到的高度。 他此刻靠得很近,人鱼高挺漂亮的鼻尖,几乎要戳上了季嫣的,那双眼睛极具侵略性,带着敌意与审视,身体的肌肉绷得鼓起。 季嫣莫名的感觉到眩晕。 人鱼只需手指移动半寸,掐上她的脖,就能轻而易举地将面前的人类撕碎。 季嫣的目光瞥了一下,她那天为他买的衬衫已经被人鱼撕碎,只剩了一条裤子…… 如果对半算的话,人鱼一下子撕碎了二百五。 人类的走神似乎再次激怒了人鱼。 他的额头几乎都要挨了上来,甚至露出了相比于人类而言、格外尖锐的牙齿,喉咙里发出瑰丽诡谲的语调,仿佛是在对她进行威胁。 季嫣有些茫然,乌黑卷翘的睫毛颤了颤,无意中扫过人鱼的肌肤,他似乎顿了一下。 “你在生气吗?”季嫣试图交流,“是我让你生气了吗?” 人鱼用一种叫她格外费解的目光,死死盯着她的眼睛。 “喵——” 一声喵叫很不合时宜地打断了此刻剑拔弩张的气氛。 与此同时,季嫣疼得哼出了声,人鱼握住她肩膀的手指明显的收紧,将她双肩攥得生疼。 季嫣抬起眸,看向了浴室的窗户。 她住在二楼,楼层不高,浴室窗户外有一个很小的平台,小区里的流浪猫经常喜欢从这里过来。 此刻那里蹲着一只漂亮的三花,似乎是看到了季嫣,小三花又高兴地喵了几声,爪子努力扒着窗户,似乎想要从窗外进来。 季嫣在这一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人鱼突然失控,是因为见到了猫? 然而还没等她验证自己的猜测,人鱼突然将她丢开。 季嫣猝不及防摔了一跤,等到爬起来,人鱼已经不见了踪影。 季嫣愣了愣,就从一旁的储物柜里拿出一根猫条,熟练地开窗,撕开猫条喂猫。 小三花乖巧地吃着猫条,吃完了,又蹭了蹭她的手背。 季嫣心软地摸了摸小猫脑袋,就轻声对它道:“ 回去吧,以后再来,今天你把我家的小人鱼都吓坏了。” 小猫似乎能听懂她的话,乖乖从窗台跳了出去,季嫣又从窗户边往外看了看,确认它安全落地后,才重新把窗户封上。 抬手揉了揉有些泛疼的双肩,季嫣从浴室里出来,四处搜寻起人鱼的身影。 季嫣先是看了一眼客厅,没有发现人鱼踪迹。 她于是一个一个房间地去找,出租屋里有两间卧室,她先去了没人住的那间,角角落落都翻找了一遍,没有发现人鱼。 季嫣又去了自己的卧室。 几乎是刚把门打开,她就注意到了窗帘隆起的一块。 人鱼躲在了窗帘后面。 季嫣的肩膀还疼着,她不想再激怒人鱼。 因此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轻声道:“ 已经没事了,那是一只流浪猫,很乖的,不会伤害你,而且已经离开了。” 人鱼没有回答,也无法回答。 整个房间安静到季嫣觉得自己是在自言自语。 但她依旧说道:“今天是我不好,没有经过你的同意贸然进入了你的领地。 ” 也不知道人鱼的领地意识强不强,但季嫣想,应该是强的,不然她的肩膀也不会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她还想再说什么,突然又被从后面拎起。 季嫣一僵,方才还淡定从容的少女,此刻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 嗯? ……后面? 背后有一种强烈的注视感,季嫣真真切切体会了一遍什么叫如芒在背。 人鱼将她翻了个面,重新抵到了门上。 与人鱼比起来,面前的人类少女显得无比娇小。 季嫣看了看面前的人鱼,又看了看一旁鼓起的窗帘。 瘪了…… 她今天开了窗透气,所以刚刚窗帘鼓起来,不是因为人鱼躲在后面,而是被风吹得鼓了起来。 “……” 季嫣突然很是社死,原来她刚刚真的对着空气说了半天! 呜呜。 人鱼的目光带着探究,如果非要用实质的感觉来形容,那就是,人鱼的目光仿佛将她里里外外从头到脚全都解剖了一遍。 少女乖巧得像一只绵羊,乌黑的长发铅直蓬松,顺着肩膀垂下来,和他的银发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颜色。 人鱼似乎很矛盾。 人类是贪婪的,是可恨的,他在很久前就已经见识过,并在此后发誓,将来再遇到这种生物,就用对待猎物的方式、将这样残忍的物种撕碎。 但她的眼睛却和他从前看到的并不一样。 季嫣就在人鱼这种复杂的目光下,犹如反复被架在火上炙烤。 人鱼的力气又出奇的大,原本就被捏痛的双肩,又被人鱼握住,疼上加疼,季嫣眼睛酸涩,实在是疼得不行,因此在人鱼直白的注视下,最终还是没能忍住,眼泪一颗一颗地滚了下来。 人鱼似乎僵住了。 第134章 饲养人鱼8 人鱼第一次接触人类,就从这个陌生的物种身上看到了多样的情绪,比如喜悦、感激……还有贪婪。 但没有一样情绪能与此刻面前的人类对应上。 人鱼一族拥有高阶的智慧,因此天生便是深海的霸主,自然也有一套属于人鱼的法则。比如说,不可以欺负弱小。 因此他把面前的人类放了下来。 季嫣这次没有摔一跤,双脚稳稳落在了地面上。 她表情微怔,抬头看向人鱼。 人鱼体型格外高大,目测至少有一米九。 而原主净身高是165,在女生中不高不矮。 在人鱼面前,只能仰起头来看,有种他们仿佛是处在两种不同海拔的错觉。 哪怕人鱼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站在她的面前,就有一种侵略性极强的压迫感。 人鱼微微低头,漂亮的蓝眼睛里还存有对人类的防备,但此刻他似乎像是在观察,因为眼前的人类与他从前遇见的不同,让他对人类的认知受到了一点不小的冲击,这让他感到好奇,也有一些茫然。 少女的睫毛还是湿的,她抬手擦了擦眼泪,感到有一些丢脸,但实在是太疼,即便已经被人鱼放了下来,被他捏过的双肩还在隐隐作痛。 她小声道:“你把我捏疼了。” 人鱼听不懂人类的语言,但他能够模糊地感知到,似乎是自己做错了事,才让她产生了这样的变化。 人鱼难得的安静下来,没有用那种诡谲的语调凶她。 季嫣有些意外,但疼痛的双肩让她此刻的心情不太美丽。 时间也到了饭点,她的视线从人鱼精致的五官上收回,转身走向厨房:“我去做饭了。” 人鱼沉默。 开始安静地观察。 她穿上了一件粉色的围裙,一扇磨砂玻璃门将厨房与外界隔开,人鱼看到了一个忙碌可爱的背影。 季嫣蒸了米饭,又在手机上搜索菜谱,学做了两道菜,一荤一素,顺便给人鱼做了那条清蒸带鱼。 等到饭菜都弄好,季嫣推开门,就看到人鱼还站在原来的位置,那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没有恶意,也算不上友善。 季嫣把饭菜端了出来,顺便也给人鱼盛了一碗米饭。 也不知道人鱼会不会吃,但她还是盛了。 她解下围裙,视线落向了人鱼,不计前嫌道:“要一起吃饭吗?” 人鱼无法理解她所说的话,因此无动于衷。 季嫣就只好自己先吃,她做的菜不是那么好吃,但也不难吃,就着米饭也能吃得很香。 人鱼就在一旁全程目睹,看到她拿起两根细小的木棍,用一种叫人鱼费解的方式,温吞吞地吃着晚饭。 咀嚼的速度也慢到不行,在人鱼眼中,这样的效率太低,也许是与人类较为脆弱的身体构造有关。 季嫣慢吞吞地把饭菜都吃完,没有浪费,然后就洗了碗筷,桌面上只留下了给人鱼的食物。 人鱼对她还有所防备,因此季嫣吃完饭也没有主动与他搭话,而是拿起放在客厅沙发上的剧本,进了离人鱼较远的卧室,好让他放松下来。 客厅里。 人鱼看了片刻桌上为他留下的食物,犹豫一阵,走了过去。 人鱼进食不需要像人类那样讲究使用工具,但……他的目光落在那两根细棍上,莫名又想起刚刚人类进食时的画面,他似乎有些好奇…… 骨节分明的手握起了筷子,脑海中回忆了一下季嫣是怎么握的,然后垂眸暗自调整了一下姿势。 似乎有点相像了,他便学着人类用筷子夹取食物。 可这两根细棍在他手中并不像在季嫣手中那样温驯,在他手中就如同垂死挣扎的八爪鱼,不听使唤,很难将食物夹起。 人鱼皱起了眉,又重复起同样的动作,试了几次。 全部失败。 他有些焦躁,被藏匿起的耳鳍因为愤怒而长了出来,微微舒张来,在头顶白炽灯的照耀下透明而美丽。 人鱼放弃了筷子,用手抓起了食物,天生强大的咬合力让他的进食速度也快到惊人。 人鱼的视线又落在了那碗米饭上。 人类的食物…… 似乎是为他留的。 他顿了顿,尝了一下,十分寡淡的味道。 但人鱼并不挑食,也将这碗米饭全都吃掉了。 虽然人鱼并不能理解,为什么人类总要将食物煮熟。 人鱼吃光了食物,就又回到了浴室,泡在了浴缸里。 季嫣看着剧本,不知不觉就看睡着了,醒来时已经是晚上八点。 将卡在脑袋上的剧本拿开,季嫣照例先去查看一下人鱼的状态。 餐桌上留给人鱼的食物已经光盘,就连米饭也吃光了。 季嫣歪了歪头,有些意外,或许以后也可以给人鱼试试更多人类的食物。 人鱼可能已经回到了浴缸,考虑到老人家的作息,季嫣就先抓紧时间去张奶奶家借了浴室,洗完澡回来才回到自己家的卫生间洗漱。 她微微偏头看了眼一旁的浴帘,能看到人鱼高大的身影,这次他很安静,仿佛已经渐渐习惯了与一个人类共存。 季嫣漱了漱口,抬眸看向镜子。 睡裙是吊带款,两根细细的带子贴在肌肤上,之前一直没有来得及查看,现在借着客厅微弱的光,镜中少女白皙的双肩有两块突兀的淤青。 季嫣表情微微复杂,伸手用食指戳了一下。 嘶…… 还是很痛。 以后有机会,她可以试着让人鱼明白,他的力气对人类来说,是难以承受之大。 明天就要进组,季嫣没有多待,悄悄离开了浴室,把门轻轻掩上,躺上了卧室那张小床。 第一天进组,季嫣估计要在那里待上一天,她如果不在家,也就没法为人鱼准备食物。 季嫣想了想,于是定了一个五点的闹钟。 她天没亮就起了床,尽量小声去洗漱。 在六点之前出了门,去了附近最近的超市,买了一些肉罐头。 经纪人七点过来接她,季嫣也就赶在七点前买好东西回到家。 进浴室看了一眼,为人鱼煮的早饭已经被吃光了。 知道人鱼已经醒了,她于是交代道:“今天我可能要出去工作一天,中午不会回来,晚上也有可能很晚才回来,我给你买了罐头。” 人鱼会开罐头吗? 季嫣不太确定,她顿了顿,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 于是在一堆罐头面前,立了一个平板,上面正循环播放着如何开罐头的视频。 第135章 饲养人鱼9 姚东接到季嫣的时候,还不到七点。 天上飘起了雨丝,季嫣侧头看着窗外,忍不住就想起了家里的人鱼,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理解,那些罐头是她留给他的食物。 姚东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季嫣,说道:“我刚接到剧组的电话,今天刚好下了雨,他们准备先拍那几场雨戏,也省得人工降雨了。” 季嫣点了点头。 这部民国剧剧名叫《春棠易折》,男主霍聿城,女主周棠,季嫣饰演的角色叫霍晚,是男主的妹妹,与女主有一段雨戏。 霍聿城有一个白月光,本来该嫁给他的就是那个白月光,但阴差阳错,霍聿城最后娶的却是周棠。 二人婚后没多久,白月光就从国外回来,得知二人并未圆房、霍聿城也并不喜欢周棠,白月光就开始暗中作妖离间男女主。 其中就包括这场雨戏,起因是白月光自己滚下楼梯,恰巧霍聿城回来看见这一幕,就认定是周棠将她推下了楼。 恰好他生意上出了些问题,心情本就不好,又发现他娶回的妻子竟如此恶毒,就用霍家家法罚周棠跪在院子里反思。 结果天上下起了雨,霍聿城也忘了周棠,整个霍家也没有人去提醒一句,更没有人敢让大少奶奶起身到屋里避雨。 只有霍晚走到窗边透气的时候,看到了跪在雨中的嫂嫂。 问了下人,便知是哥哥罚的嫂嫂。 霍晚觉得奇怪,她与周棠接触过几次,她觉得嫂嫂是个很温柔知礼的人,不可能会把人推下楼梯。 何况她感觉周棠也并不喜欢哥哥。 在雨中跪罚也不合规矩,即便是家法也太不通人情,故而霍晚就主动下去,想帮一帮周棠。 今天要拍这场雨戏,所以季嫣就又仔细翻了翻这块的剧本,不止看了霍晚的部分,其他几位相关演员的部分也仔细看了看。 到了拍摄地点,季嫣是第一个到的,道具组还在布置场地。 导演看了一眼季嫣,没说什么,就让姚东带她去弄一下妆发。 造型师是个新人,看着很年轻的一个女孩,看到季嫣的时候眼睛微微一亮,欲言又止的模样,但似乎有所顾忌,就什么也没说。 季嫣坐下后,小姑娘就投入了工作状态。 季嫣很配合,伴随着外面的雨声,她忍不住发起呆。 人鱼应该会是喜欢下雨天吧…… 妆发完成的时候,还是造型师的话让她回了神。 “我在网上看过你的热搜。”小姑娘小声道,“不过你放心,我对你没偏见的,圈内人都知道是公司的骚操作。” 季嫣轻轻弯眸笑了一下。 对方继续道:“你皮肤真的好好,而且超漂亮,偷偷说一下,你是我见过的素颜最好看的女艺人了。” 季嫣还没答,姚东就探头过来道:“那当然了,也不看看是谁挑中的。” 季嫣:“……” 小姑娘也笑了一下,又拿出手机来和季嫣合了一张影,说什么将来等她火了,那她也算是老粉了。 做好妆发,季嫣就去了公共的休息室看剧本。 中途听说男女主陆续来了,但季嫣看不见,男女主的咖位大一些,有专门的休息室。 公共休息室也陆陆续续来了不少配角演员。 季嫣本以为上午可以拍一些,结果通知说主演妆发出了点问题,拍摄延迟了,雨戏也挪到了下午。 中午的公共休息室人太多,抽烟也不管,姚东心疼季嫣,就带她到车上坐了坐,顺便吃了份盒饭。 姚东本来以为凭大小姐平日里娇气的脾气,早该抱怨了,拿着手机也该是在发朋友圈吐槽,结果凑过去看了一眼,季嫣竟然在搜室内监控。 “你要买监控?”姚东感到稀奇。 “嗯。”一整天见不到人鱼,她实在很难心安,看到剧组监视器的时候,就想着可以在客厅里安装一个监控,也能看看人鱼有没有按时出来吃饭。 “也是,你一个女生住在那里,不太安全,安个监控也好。”姚东若有所思道,“别在网上买了,我有个朋友家搞这个的,我到时候去他家店里拿一个好的过来给你。” 季嫣抬起眸,认真看了几眼姚东,开口道:“东哥。” “嗯?怎么,叫哥干嘛?”姚东倚在椅背上懒洋洋道。 季嫣认真脸:“给你一张好人卡。” 经常收到好人卡的姚东:“……” “唉,小没良心的,以后最好火了,也让哥体验一下当金牌经纪人的感觉。” 季嫣关掉手机,又拿起了剧本,轻声道:“我会努力。” 姚东也没在意,毕竟娱乐圈里每年都进一波帅哥美女,也没几个真的火的,能火的都是万里挑一,甚至还带点玄学。 下午这场雨戏终于开机。 姚东给季嫣撑伞,带她去了拍摄场地。 主演都在别墅一楼,季嫣这个十八线过来的时候,也没太多人在意。 距离正式开拍还有一段时间,季嫣打算先与女主对一下戏,毕竟她是第一次拍,虽然准备充分,但没有实战经验也就没什么把握。 “对戏?”扮演周棠的演员是圈子里小有名气的演员,已经有了几部热播作品傍身。 对方扫了一眼季嫣,就不耐烦道:“用不着,你就演个哑巴也不需要什么演技,自己琢磨一下剧本就行了。” 季嫣:“……” 季嫣第一次职场受挫,但也没在意,就自己坐在一旁,对照着剧本试着调整情绪。 结果没一会,就听到了姚东和妆发组组长争吵的声音。 “我家艺人这妆发有什么问题?不是很符合人设吗?怎么突然要改?” “这是导演组的要求,女配不能太漂亮了,不能压过女主。” “我家嫣嫣本来这妆发就很素了,好歹也是霍家的小姐、男主的妹妹,还想怎么调啊?难不成要给她画丑妆?” 听了半天,季嫣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当演员可真不容易。 最后还是被迫调整了妆发,整体更素了些。 长发用卷发棒弄了比较蓬松的蛋卷,披在身后,耳边的头发用珍珠发卡别住,除此以外就没有别的配饰了,服装也换了较为朴素的白色半袖上衣,和湖蓝色半裙。 原本的妆发比较明丽一些,现在就很素净。 给季嫣化妆的小姑娘又给她打了一层很白的粉底,唇膏用了很浅的颜色,看着有几分病恹恹的。 第136章 饲养人鱼10 ilwxs.com 小姑娘并没有把季嫣画丑,只是为她遮了些气色,现在单从造型来看,远没有女主的华丽漂亮。 “唉,加油啊小姐姐,等你以后火了就可以有好看的妆造了!”小姑娘为她打气道。 季嫣点了点头,但她的目标不是火,只是想多赚些钱,起码能够养活自己和人鱼。 自从养了人鱼之后,季嫣的开销也翻了几番。等这部戏拍完,还得再多接一些,总之照目前她的片酬和养鱼的花销来看,最好是能连轴转,一部接一部的拍。 季嫣先去拍了在楼上的镜头。 霍晚从床上下来,走到窗户边,伸手推开了窗。 冰凉的雨丝飘了进来,落在少女白净温婉的面颊上。 她微微垂眸,意外看到了雨中跪着的清丽身影。 霍晚感到疑惑,嫂嫂为什么会跪在那里? 她看向一旁的下人。 下人会意后解释道:“回小姐,是大少奶奶犯了错,把云竹小姐推下了楼梯,所以大少爷才罚她跪在了院子里。” 霍晚若有所思,最后转身离开了房间,走下了楼。 “咔——” 季嫣停下了表演,看向了导演那边。 姚东比她更在意情况:“怎么样啊导演,霍晚这段行吗?” 导演心情不错地点了点头:“不错,挺好的,这段能用,可以拍下一幕了。” 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要陪新人演员浪费时间的准备,结果这个霍晚的演员意外的表演不错,情绪都到位了,仪态也没有任何问题。 姚东于是向季嫣比了个ok的手势。 季嫣看到后,轻轻弯了弯眸,得到肯定后,对接下来的表演也有了信心。 下一场是和女主的对手戏。 扮演周棠的姜曼曼从空调房里姗姗来迟。 姜曼曼穿的是比较长的裙子,因此道具组在她跪的地方放了一个软垫,姜曼曼跪在上面,有裙摆作掩,镜头里也就看不出来下面还垫了东西。 她跪在了雨中。 季嫣也就上场了,她手中握着一把油纸伞,缓缓走到了姜曼曼面前。 此刻周棠垂着眸,心灰意冷,突然感受不到雨水,才疑惑地抬起了头,却看到了霍聿城的妹妹,霍晚。 季嫣要把伞遮到姜曼曼头顶,自己的后背就不免会被淋到。 姜曼曼本来是在戏里,但抬头看到季嫣的时候,略微不满的皱起了眉,不是叫他们把这个霍晚妆画丑点了吗? “咔——” 导演不满道:“怎么回事,演起来啊,这段重新来一遍。就从周棠抬头那里开始。” 姜曼曼有点背景,导演也就没直白的说她没进入状态,而是委婉地进行提醒。 姜曼曼于是重新低下头,她心中有些不满,但已经叫剧组改了一次妆造,她要是再提一次,免得会被有心人做文章,说她耍大牌,因此也就放弃了这个念头。 但这次走戏的时候,本来很顺利,姜曼曼却突然自己喊了咔。 季嫣疑惑。 姜曼曼不满道:“你这个新人怎么回事?知道怎么给人打伞吗?雨都淋我背上了!” 导演也没在意,觉得是个小问题,就对季嫣道:“霍晚调整一下,伞打好了。” 季嫣皱了一下眉,照做了。 姚东却不忍心,小声嘀咕了一句:“我们霍晚背都湿透了,她就淋了那么一点就受不了了……” 姜曼曼没怎么淋雨,她的淋雨妆是提前做好的,头发被造型师打湿,弄得自然又漂亮,衣服里面也穿了防雨背心,雨水只会打到外面套的那层衣服。 季嫣却是实打实的被雨淋了。 这是第三次走这场戏。 姜曼曼看到季嫣平静的模样,心里不大高兴,再一次故意刁难地打断道:“我抽筋了,需要调整一下。” 姜曼曼的助理闻言打着伞就上前去给她捏捏肩膀松松筋骨。 季嫣:“……” 姜曼曼明显在针对她。 姚东也有些看不下去,上前把她拉到一边,忍不住摸摸头道:“怎么样啊宝贝,还行吗?” “不太行。”季嫣声音很乖,但那双清澈好看的眼睛里爱憎分明道,“对方不是很配合。” “害,真是气死了,这个姜曼曼也是的,咱也只能咽下这口气,好好演就行。哥看出来了,你有吃这口饭的天赋,早晚有一天轮到咱演大女主!” 季嫣垂下眸,也被姚东逗笑了,嗯了一声。 只是照这样的进度,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结束下班回家。 她有点担心人鱼。 休息了片刻,就开始了第四次走戏。 姜曼曼这次故意演慢了一些,让季嫣多淋了雨,倒也没再整出别的事故来,总算顺利进入了下一部分。 周棠的声音虚弱,苍白无力道:“晚晚?” 霍晚安静地看着她,漆黑的眸里带着几分不忍,她不能说话,所以就举着伞,缓缓蹲下来,伸手去扶周棠。 周棠跪了太久,腿已经麻了,因此手抬起来握住了霍晚的肩膀。 季嫣忍不住闷哼出声,姜曼曼恰好捏到了她被人鱼捏出淤青的地方。 导演喊了咔。 “霍晚怎么回事?你在扶周棠,表情为什么那么痛苦?” “抱歉,导演,我调整一下。” 季嫣又提醒姜曼曼道:“姜老师,我肩膀有伤,你往下面握一下,别握那里。” 姜曼曼有些意外,也答应了季嫣:“不好意思啊,我不知道你有伤。” 调整后,又开始了第二次拍摄。 季嫣去扶周棠的时候,对方又握住了季嫣肩膀那处淤青。 导演再次喊了咔。 季嫣蹙眉看向姜曼曼,对方先一步道:“不好意思,我刚刚太入戏了,没注意,下次一定注意。” 季嫣:“……” 她抿了抿唇,又进行了第三次拍摄。 果然不出所料,姜曼曼又握住了她的伤处,但这次季嫣忍住了,努力不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痛苦,硬生生挨了过去,才结束了这场戏。 但不知道对方是不是故意的,季嫣感觉姜曼曼好像刻意加重了力道。 等到这场雨戏拍完,季嫣不需要特效妆,脸色就已经十分苍白。 姚东看出了她的不适,连忙扶着她去了休息室。 季嫣却先去卸了妆,然后换回自己的衣服,有些虚弱地对姚东道:“东哥,我想先回家。” “怎么了宝贝,感觉你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先去趟医院?” 季嫣摇了摇头,“我想回家。” 第137章 饲养人鱼11 人鱼有着比人类精密仪器还要精准规律的作息。 但从海底进入到人类社会,人鱼也在自己的习性上做出了改变。 季嫣的作息也是规律的,这符合人鱼对精准规律的追求,短短几天相处,人鱼调整自身,尽量让自己的作息规律与人类重叠。 但今天中午,规律之内的食物并没有准时出现。 人鱼歪了歪头。 整个房子里,属于那个人类的气息,也在消散。 人鱼漂亮的鱼尾拨动了几下,弄出了点点水花。 以人鱼的经验,如果他弄出了动静,人类就一定会出现。 可是并没有,甚至空气中属于她的气息更淡了。 人鱼于是意识到,她离开了这里,因此无论他弄出怎样的动静,都不会吸引到人类的注意。 鱼尾变成了人类的双腿,人鱼从浴缸中起身,如同巡视领地的国王,将这个房子里每一处存有人类气息的领地都巡视了一遍。 最后,人鱼被餐桌上的罐头,还有那块循环播放画面的平板吸引。 那里面发出了人类的声音,人鱼的目光变得警惕。 但他很快就意识到,里面的画面是重复的,声音也是重复的,而平板又摆在一堆罐头中间…… 他开始仔细观察。 人鱼的智商很高,理解出这是一个教学视频,并不算难。 同时人鱼还从里面提取出了一个信息,罐子里储存了食物。 是人类留给他的。 于是人鱼就很轻易地进一步理解出,她给他留了食物,并用一种奇怪的东西,教他怎么食用食物。 人鱼看了几遍,学会了方法,他成功打开了一个罐头。 但这样的方式对人鱼来说华而不实,他锋利的甲片就能轻松将金属的边缘割破。 但人鱼还是遵循了人类的方式,一一打开了那些罐头。 解决了温饱问题,人鱼就又回到了水中。 时间孤独而漫长,人鱼想到了那个特殊的人类。 她还会回来吗? 人鱼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忧什么,一种名为烦躁的情绪将他深深困住。 到了晚饭时间,人类还没有回来,人鱼吃光了剩下的罐头,他没有回到浴缸里,而是沉默地坐在餐桌前,若有所思地看着面前一桌被拆开食用过的空罐头。 晚上八点,人鱼敏锐地感受到了楼道中的动静。 他如同一座冻结的雕像,眉眼间都仿佛覆着冰霜,安静地待在原地。 钥匙插入锁孔的时候,人鱼就有了一种强烈的预感—— 她回来了。 季嫣回来的时候,身上裹了一件姚东借给她的外套,小姑娘卷卷的头发被外套裹在了里面,露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脸颊微红,黑长的睫毛卷翘又密,偶尔眨动一下。 她进来后,弯身换上了拖鞋,仿佛没有感觉到人鱼的存在,有些跌跌撞撞走向了卧室,没一会儿就抱了一条睡裙出来,进了浴室。 人鱼偏过头,似乎是感到困惑。 没一会,浴室中就传来水声,和人鱼在浴缸中弄出的动静不同。 季嫣昏昏沉沉的洗了澡,头发也洗了一遍,临时烫的蛋卷也重新恢复了铅直顺滑。 她用干毛巾擦了擦头发,就从浴室里走了出来。 吊带的睡裙,两肩的淤青颜色变得更深。 似乎是渴了,就到厨房接了杯水,回来后,才看到了桌边的人鱼。 人鱼肩宽腰窄,侧脸对着她的方向,鼻峰的弧度优越而美丽,微微抿起的薄唇也格外漂亮。 那头银发尤其的吸引人,长度一直到腰间的位置。 季嫣头微偏,视线落在桌面被打开的罐头上。 那一瞬间,仿佛短暂地找回了失去的记忆。 季嫣握着水杯,来到了人鱼面前,十分亲昵地摸了摸人鱼的脑袋:“真乖,知道要按时吃饭。” 人鱼听不懂她的话,但她此刻的举动却让他浑身的血液一凝。 季嫣并没有察觉到,似乎人鱼发丝的手感太好,她垂着脑袋,格外新奇地将手指插.进他的发间,一寸一寸地耐心把玩。 “你知道吗……”她低着脑袋,宛如倾诉般轻声说道,“我今天第一天上班,第一次拍戏,体验感很不好。” “就……”似乎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准确形容,她皱了下眉,犹豫了很久,然后肯定道:“就很气。” “因为遇到了不好的同事。”她一字一句道,“但是这个工作很好,我觉得挺有趣的,而且赚的钱多,能养得起你。” “唔……”少女轻轻哼了一声,温热滚烫的手指又捏住了人鱼的下巴,将他的脸轻轻掰了过来。 本来是想说些什么,但对上人鱼那双漂亮的眸,还有颜色格外好看的睫毛,她一时语塞,呆了呆,就做了一开始就想做的事。 人类少女温柔的指尖小心翼翼戳碰了下人鱼的睫毛。 他眨了下睫,她便软软勾唇道:“真可爱。” 人鱼对人类存有偏见,即便她有些不同,可她已经踩在了人鱼的底线上,并且举止越发大胆。 人鱼蹙了下眉,不是那种全身防备的警惕,而是用独特的声带发出了几句低低的音节,在人鱼的世界里,这是一种格外温和的驱逐信号。 具体来形容,就像睡眠中途被打断,发现闹醒自己的人是亲近的人,于是说了句:别闹,让我再睡一会。 而之前那种全身的鳍翕张,浑身散发着危险的冰冷,则是真正的对外来侵略者的警告,是一种交锋,稍有不慎,便会见血。 听到人鱼发出的声音,季嫣确实顿了一下,那双漆黑的眸子静静看着人鱼,又缓缓蒙上了一层水汽,柔软的嗓音低道:“你又凶我……” 人鱼微怔。 或许是人类朦胧的双眼让他想起了脆弱的人鱼幼崽。 强者天生会包容弱者,此刻他有了一种欺负弱者的错觉。 少女温热的手指离开了人鱼的肌肤,微微低下头,一只手指了指肩膀的淤青,继续控诉道:“看,这里就是被你弄的,现在还没好,今天又被同事按了几下,更严重了……” 人鱼的视线跟随着她的动作,微微沉默。 他仿佛意识到了,他给她造成了一些伤害。 季嫣有些难受,揉了揉眉心,视线里映入人鱼模糊漂亮的面庞,声音轻道:“你以后别凶我,也别那么用力,我……” 顿了顿,她认真对人鱼道:“我好可怜哦。” 第138章 饲养人鱼12 人鱼仿佛被她的情绪所感染,视线平静地落在面前的人类身上,心中涌起一种极为陌生的情绪。 季嫣看着他,叹了口气,拿着水杯往卧室去走,口中还狐疑地嘀咕着:“好热,没开空调么……” 她走了没几步,突然眼前一黑,手里的杯子掉在了地板上,瞬间碎得四分五裂。 季嫣垂眸看了一眼,感觉更晕了,世界好像在旋转,她身子往后退了退,最后跌坐在了地板上。 脸上是不正常的红晕,目光有几分呆滞。 人鱼看着这一幕,顿了顿,站起身来。 他没有避开那些碎片,这样的锋利程度,并无法伤害到人鱼,可人鱼却在人类身上看到了一点猩红。 是人类的血液。 如同深海中浮动的红色水母,小小的一点,宛如一片鲜艳的花瓣。莫名的刺眼。 那一刻,他顺从自己的内心,弯腰将弱小的人类提了起来。 她又皱起了眉,人鱼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更浓重的水汽。 人鱼并不知道,他拎或提的动作,对人类来说很痛。 季嫣感觉自己被架在了火上烤,看到近在咫尺的人鱼,以及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凉意,她忍着痛意,往前蹬了一下,下一秒就如同挂件一样缠上了人鱼冰冷的身体。 疼痛似乎得到了缓解,她用脑袋蹭了蹭人鱼如冰块般滑腻的肌肤,不肯再下来了。 人鱼感觉身上贴了一个柔软的火团,温度在人鱼看来,并不正常,偏高,是人鱼无法承受的体温。 她的手臂被碎玻璃划了一道口子,伤口不是很深,在最初滚落了几颗血珠后,就不再往外渗血。 季嫣靠在人鱼的怀中,意识渐渐变得迷离。 她睡着了,在人鱼尚且僵硬无措的时候。 人鱼在深海中也数次经历过生与死的难关,就算在岸上,也曾差一点成了人类的猎物,他见识过能将巨轮吞噬的海啸,也经历过曾经宿居的那片海域水质被污染到任何鱼类都无法赖以生存。 可从来没有一次像这样,被人类这种“可恨”的生物,柔软地缠上,被动体会到他从未经历过的体温。 人鱼觉得,此刻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将她丢下。 但他抬起了手,又放了下来,终究还是没能做到心中所想。 他垂着头,冰凉的银发倾泻而下,铺在了少女的背部,她喉咙里发出一声像小猫一样的轻哼,似乎很喜欢这种冰凉的温度。 人鱼不知道这些意味着什么,也不知道今天的人类为何会如此反常,但此刻,他好像真的成了一座安静的神像,任由无礼的信徒挂在自己的身上,并不介意那点微不足道的亵渎。 人鱼不知道自己已经在原地站了多久。 久到人类已经陷入了熟睡,身体放松下来,已经抓不住他,渐渐往下面滑…… 半晌,人鱼挪动了僵硬微麻的手臂,摁住了人类少女纤细的腰肢。 那一刻脑海中又闪过人类双肩上的淤青,他一顿,手中的力道有些微的放轻,几乎称得上是小心翼翼,托举着身前的人类。 人鱼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只知道,这个人类现在需要他,而他似乎刚好能帮到她。 不知道过了多久,怀中的人类似乎渐渐有了意识。 季嫣感觉睡了一个很长且踏实的觉,脑袋还有些迷糊,醒来时,周身传来冰凉的触感,睫毛眨动时,睫尾也轻轻扫过了人鱼的肌肤。 她一愣,感觉大脑像被打了结,怎么也想不起来她是怎么挂到了人鱼身上,人鱼竟然也乖乖让她贴了…… 隔着一层薄薄的睡裙,季嫣也能感受到人鱼腰腹处的肌肉,他的皮肤摸起来很凉,有一点点像果冻,但还是更接近于人类的肌肤,只是温度低得异常,在夏天如同人形空调。 季嫣呆了呆,此刻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好像有点发热。 人鱼一动不动,季嫣于是就轻手轻脚地下来。 站好抬眸后,却发现人鱼在看她,冰蓝色的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季嫣心脏剧烈跳动了几下,然后踮起脚尖,颇有些费力的抬手摸了摸人鱼的发顶:“辛苦你了,小鱼,我已经好很多了。” 人鱼蹙了下眉,但还是让面前的人类摸了自己的脑袋。 季嫣还有些晕乎,她想去找温度计量一量体温。 结果刚迈出脚,又被人鱼拎了起来。 她疑惑地歪了下头,然后头低下,才发现了地面上的玻璃碎片。 ……是什么时候打碎的? 努力回忆,脑袋就疼得厉害。 人鱼把她放到了没有碎片的地方,季嫣说了声谢谢,然后就先去处理了碎片,拿扫帚扫干净,倒进了垃圾桶。 回到卧室翻出医疗箱后,就量了量体温。 37.8度,有点低烧,但季嫣总感觉之前应该有一段时间烧得更厉害,人鱼的体温恰好帮她进行了物理降温。 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 季嫣理了理前因后果,大概是白天拍戏的时候淋了雨,又被空调吹了一段时间,结果就着凉了,病得甚至有些神志不清,季嫣连昨晚是怎么回来的都没什么印象了。 她又吃了点退烧药,困得厉害,嗓子也被烧得有点冒烟。 发现人鱼还待在客厅的时候,她就握着水杯走了过去,轻声道:“你回去休息吧,不用再管我了。” 她刚吃完药,热度没有退得那么快,脸还红红的。 漆黑的眸子里还氤氲着淡淡的水雾,和刚才很像。 人鱼的视线又落在了她手中的杯子上,似乎是在担心会被再次打碎。 季嫣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于是头低下来。 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她于是喝光了杯中剩下的水,然后放在了一旁的几案上,才再次看向人鱼道:“这次不会再碎了。” 空气格外静谧,只有呼吸和心跳的声音。 人鱼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片刻,才终于挪动了身躯,朝浴室中走去。 不一会,季嫣就听到了浴室中细微的水声。 季嫣在原地发了很久的呆,心中莫名有一块柔软的地方,被人鱼轻轻戳了一下。 于是顷刻泛起了涟漪,心脏暖融融的,也不知是生理的温度,还是心灵上泛起的温热。 经过这一番折腾,季嫣定好闹钟,浑身疲累地躺在了小床上。 第139章 饲养人鱼13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季嫣又量了一下温度,烧已经完全退了,气色也有好转。 照例小声完成了洗漱,季嫣给自己和人鱼各弄了一份早餐。 以前她总是像投喂宠物一样、把食物偷偷推给人鱼,但现在,季嫣觉得不该再这样下去。 她应该试着邀请人鱼和自己一起吃饭。 何况他昨天晚上还帮了她,人鱼已经对她表现出了友善。 她与人鱼之间现在最大的困难就是交流。 语言不通,导致双方理解对方的意思,只能靠肢体、神态去猜。 季嫣已经在浴帘面前站了很久。 正当她打算尝试着侵犯人鱼领地的时候,浴帘被掀开,高大漂亮的人鱼主动走了出来。 被人鱼用一种古怪的目光打量,季嫣莫名的安静了下来,她看了一会人鱼,人鱼也在看她。 然后…… 她抬手握住了人鱼的手臂,指尖冰凉,如同触碰到冰糕。 她没说话,轻轻拉着人鱼,带他往外走。 经过昨天晚上,人鱼也不再抗拒她的靠近和接触。 他仿佛会意了她的意思,便跟着她走了出去。 季嫣带他来到桌边,拉了拉椅子,抬起头,结合着肢体动作,示意他坐下来。 人鱼会意后,便缓缓坐下。 季嫣弯了弯眸,坐到了人鱼的对面。 她的早餐是一份加了荷包蛋的清水面,人鱼碗里是煮好的海鲜,再加一份荷包蛋。 人鱼看了看食物,又看向了对面的人类少女。 她扎了一个丸子头,脸上戴了一副黑框眼镜,还没换衣服,身上还是昨天晚上的睡衣。 肩上的淤青也好转了一些。 人鱼看了看,目光又落在对方拿筷子的手上。 仿佛是在学习,他观察得仔细而认真。 垂眸看到摆在自己面前的筷子,人鱼犹豫片刻,学着人类的模样,重新拿了起来。 季嫣低头吃面,无意中看到了人鱼别扭地使用着筷子。 她出神的看了片刻,看到对方笨拙而努力的样子,唇角忍不住弯起,她起身走到了人鱼身边:“我教你。” 人鱼微僵,少女温热的手指灵活地摆弄起了他的五指,将五根手指分别放到了正确的位置。 人鱼看得仔细,随着人类贴近,鼻尖也闻到了她身上传来的、淡淡的好闻的香气。 他安静而沉默,感受着属于人类的体温。 在对方的教学下,他学得很快,成功用筷子夹起了食物。 季嫣:“就是这样。” 她说了很多话,但对人鱼来说,都不如她亲手指导来得更快。 人鱼并没有发现,他竟然开始试图融入人类社会。 季嫣吃完饭,就回卧室换了一身衣服,头发也放了下来,临走前又给人鱼留了罐头。 怕他无聊,季嫣还是给他留下了平板,但这次放的不是循环播放的开罐教学视频,而是一部动画片,虽然不知道人鱼会不会看,但季嫣隐隐还是有些期待,期待人鱼能够接受人类世界的文明,并且能学会人类的语言。 这样或许她就能知道……属于人鱼的名字。 —— 第一天打工体验给季嫣留下了一点阴影,甚至发了高烧,但她翻看过剧本,剩下的戏和女主的对手戏不多,不会有肢体冲突。 季嫣心态相对来说也比较佛系,不喜欢招惹麻烦。 今天雨停了,到剧组的时候,导演说今天会拍几场室内的戏,是和男主的戏份。 做好妆发后,季嫣就和姚东在公共休息室翻看剧本。 还没开始开拍,剧组又发生了争吵,姚东到现场去吃了吃瓜,回来后就分享给了季嫣。 是女主和女二的经纪人吵了起来。 女二的服装被人剪坏了,怀疑是女主做的,女主这边就觉得对方故意泼脏水,一口咬定和自己无关。 后来女二那边不计较了,同意换件服装,这场争吵才算结束。 季嫣以前以为这种剧情都是电视剧里才会出现,没想到……果然艺术来源于生活。 下午就轮到了季嫣去和男主拍戏。 男主霍聿城的扮演者叫骆祁,是那种典型一夜成名的流量小生,但和真正顶流影帝男主比,还差了一截,在原着里也是个喜欢女主的男配。 以季嫣短短一天的打工经验,她本来以为骆祁也是个不太好对付的大佬,但对方性格却意外的温和,说话也很温柔,让人完全不存在拘束尴尬。 骆祁嗓音温柔:“昨天你和姜曼曼拍的两场戏,我也看了,你演的很好,比我有天赋。” 说完,又状似调节气氛道:“有什么诀窍吗?也教教我。” 季嫣顿了一下,道:“可能是共情角色、了解角色,然后真正代入角色。” “体验派吗?”骆祁若有所思道,“的确是个很好的方法,但透彻地理解一个角色,其实并不容易,你还是有天赋在里面的。” 季嫣没作反驳,她也谈不上天赋,因为确实体验过。 和骆祁正式拍戏的时候,季嫣也发现了,对方确实容易被导演喊咔,但他态度极好,不到位的地方就会虚心向编剧导演请教,甚至还会征求季嫣的意见。 这是季嫣第一次体会到和正常同事拍戏的感觉。 下午还有一场和白月光女二的戏,依旧十分顺利。 季嫣感觉很难得,这才是正常的打工人状态。 晚上姜曼曼请了剧组的人喝咖啡,姚东却一脸黑线地走了回来:“真服了这个姜曼曼,说什么记错了人数,没买咱们的,我看她就是不想请你喝咖啡。” 剧组的群演都分到了咖啡,就是没有季嫣的。指向性难免有些明显。 姚东过了一会儿又被气死,原因是微博上,姜曼曼请剧组的人喝咖啡上了热搜,广场上一水的夸她人美心善。 季嫣看了一眼,没太在意,反而是问了姚东监控的事。 对方才想起来道:“我给你拿了,放在了后备箱,待会送你回去的时候就能顺便带回去。” 季嫣嗯了一声。 这时候,女二的助理拿了两杯奶茶朝他们走了过来。 “季小姐,这是我们秦姐给你们送的奶茶。” 姚东当即哼道:“还是秦姐人好,想着我们宝贝,不像某些人。” 助理闻言也悄声道:“别提了,那位祖宗也没请我们家秦姐喝咖啡,秦姐后来看你们也没分到咖啡,就叫我去买了奶茶,也送你们一份。” 姚东叹道:“秦姐真是个大好人,小春姐,你回头可得好好帮我们给秦姐说一声谢谢。” “应该的。” 季嫣也说了声谢谢。 她低头看着手中尚且温热的奶茶,忍不住叹道,原来和正常的同事一起工作,是能收获幸福感的。 第140章 饲养人鱼14 季嫣拿到了姚东带来的监控,她装进包里,今天没有让姚东把她送到小区,而是去了一趟附近的商场。 季嫣本来不打算让他陪同,但姚东不放心,坚持要陪她一起,万一遇到什么问题,好歹身边能有个人。 结果季嫣去逛了男装区。 姚东抿着唇,脸上挂了几根黑线,他差点忘了,前几天小祖宗还打包了一个男人回家。 他不好意思再劝她不要沉迷男色,但也不能不管,于是在季嫣挑选衣服的时候,他就站在一旁大脑风暴思索着对策。 大概半个小时后,季嫣结完账,付完款回来。 姚东沉默着和她上了车,然后道:“我这里有个女二的剧本,再过两天春棠的戏份就杀青了,正好准备准备,到时候去试试戏。” “什么剧本?”季嫣好奇地抬起了头。 少女漂亮的眸里犹如蒙了一层柔软的雾气,姚东看得心软,还有点心虚地咳了一声,说道:“是个好本子,二三线的女艺人都挤破头了想演,咱虽然咖位低,但条件不比她们差,努努力说不定就成了。” 季嫣若有所思:“那我先看看剧本。” “如果试上了,到时候片酬的话,就算你咖位低,一集至少也能给你开出两三万的价,或许还能更高。” 季嫣果然心动了,这样的好本子,还是要努力争取一下。 但她完全不知道,姚东给她这个剧本本意不是指望她真能试上角色,只是想给她找点事情干,让她没空想那些有的没的。 毕竟事业才刚起步,男人就是垫脚石。 姚东把她送回了小区,明天剧组放一天假,她可以休息一天,但姚东给她的新剧本格外的厚,试戏时间又很紧,季嫣大致算了一下,要想试戏发挥稳妥,她这两天都得好好花时间钻研一下剧本。 —— 这是人类白天不在的第二天,人鱼已经能够熟练打开人类为他留下的罐头。 他的活动范围也开始不止局限在浴室一个空间。 人鱼看到了平板上播放的动画片。 他起初对这样的东西警惕又困惑,但自从发现这样东西并不会对他产生威胁,人鱼就放下了戒备,渐渐对陌生的事物产生了一抹探究。 他坐在桌前,发尾还缀着晶莹的水珠,漂亮的头发细软茂密,如同精细的绸缎,顺着人鱼躯体极致的线条垂落,拂在胸前和后背。 人鱼在深海中是极具危险的恐怖存在,本是一种凶兽,却天生自带一种矜贵从容的优雅。 他端坐在桌前,腰腹挺得笔直,显得整个身躯高大漂亮,如同中世纪的贵族,冰蓝色的眼睛淡漠平静,正安静观看着平板中正在播放的动画片。 他试图理解人类的文明。 今天的人类在天黑之前就回来了,楼道中传来动静的时候,人鱼就已经提前感知到了。 他的视线没有从画面上移开,但过了一会儿,上面弹出了电量过低的提示。 人鱼不明白这是什么含义,他微微偏头,似乎是想试图弄懂。 季嫣在这时候推开了门,她怀中抱着打印成册的剧本,手里还拎着购物袋。 抬眸就看到了人鱼坐在客厅,视线落在平板上。 她回来弄出的动静,也让人鱼抬起了头,视线看了过来。 季嫣放下了手里东西,起身过去看了眼人鱼。 她过来的时候,平板恰好电量耗尽自动关机了。 季嫣有些意外,她身体微倾,弯腰拿起了平板:“没电了,我去充一下。” 在人鱼的认知里,暂且还无法理解没电和充电的含义。 他侧眸看着季嫣。 她把充电线插.进了平板的接口,原本黑下去的东西就重新亮了起来。 人鱼充满了好奇,他微微抿着唇,狭长的睫尾弯起月牙似的弧度,格外漂亮。 季嫣走了回来,问人鱼道:“你饿了吗?” 人鱼沉默不语。 季嫣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忍不住勾了勾唇角,她是知道的,人鱼听不懂她的话。 但她此刻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人鱼不懂,但她可以试着去教。 就像教一个人类幼崽认识这个世界一样,一点一点的来,人鱼那么聪明,或许学习能力也会给人带来惊喜。 季嫣于是开始了自己的教学,她洗了一个苹果,递给了人鱼道:“这是苹果。” 人鱼垂眸看着手里的苹果,耳边是人类温柔的声音。 她重复着“苹果”两个字,人鱼起初只是听着,但随着她重复的次数增多,他张了张绯薄的唇,莫名的调动起声带,试图发出与她同样的声音。 但很困难,人鱼垂下眼睑,他没有办法发出与人类一样的音节。 但他知道了,手里的这样东西,在人类眼里,是一种发音为“苹果”的食物。 季嫣很有耐心,又教人鱼认了几样东西。 并不多,毕竟教学不能操之过急,对人鱼来说,这些都是很费解的知识,只能徐徐图之。 到了饭点时间,季嫣就去煮了饭,除了给人鱼煮了海鲜,她今天还多炒了一些菜。 经过几天的相处,人鱼知道这种煮熟的海鲜才是留给他的食物。 因此他坐在桌前,只专注于面前盘子里的食物。 在他为人类复杂而低效的进食方式蹙眉时,视线里映入了一双筷子。 人鱼微僵,略微抬起了眸。 面前的人类将自己的食物夹到了他的盘子里。 她坐在他的对面,因此为他夹取食物时,手臂微微伸长,柔软的腰腹也轻轻弯下,再将食物放入他的盘中。 “你尝一下这样的食物,看看喜不喜欢。”她说道。 人鱼垂眸,目光带着费解。 季嫣于是就知道他没听懂,顿了顿,她站了起来,又夹了一块肉,这次没有放入人鱼的盘中,而是倾身递到了他的唇边。 人鱼一怔。 人类的食物其实在人鱼看来并不是那么鲜美。 但他此刻却从面前人类漆黑的眼眸中读出了期待的情绪,她希望他吃下,是一种纯粹的没有任何杂质的期望。 人鱼在那样的目光下,犹如受到诱惑般,缓缓张开了唇。 漂亮的睫羽遮住了异样的瞳孔,尖齿咬住了食物,薄软的唇微微贴覆到筷子。 短短几秒的时间,季嫣却感觉手臂微微发麻,视线游移着,落在筷尖,又落到人鱼上下碰撞开合的柔软薄唇。 或许是头顶的灯光太过昏黄,让气氛变了味道。 季嫣坐回来时,垂眸盯着筷子看了很久,莫名的,耳根红了一片。 第141章 饲养人鱼15 晚饭吃完,季嫣洗了为人鱼新买的衣服,又在人鱼回浴缸前洗了一个澡。 她把长发盘了起来,穿了件长袖的睡衣睡裤,打开了客厅的空调,打算在那里看一会儿剧本。 但在工作之前,季嫣看了一眼平板,已经充满了电。 她于是拽着人鱼坐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把平板打开。 季嫣找了一个儿童早教课,据说很靠谱。 季嫣承认让人鱼学习人类的语言,带有一点她自己的私欲。 但她还是想试一下。 人鱼也意外的配合。 他或许不懂季嫣做某件事的含义,但他知道人类没有恶意,因此愿意配合。 而人鱼本身也对人类的文明充满好奇。 他手中捧着平板,近在咫尺地观察。 从季嫣的视角来看,人鱼学习得很认真。 不管是不是真的认真,季嫣心中都涌起一种充实的感觉,暖洋洋的,她于是窝在了沙发的另一角,开始翻看起了那本厚厚的剧本。 这是一部仙侠剧,好的仙侠剧本再加上好的制作团队,就已经决定了这部剧的下限。 季嫣了解了一下剧本的相关信息,就发现确实不简单,即便是女二,也是个很吃香的角色,哪怕她对娱乐圈了解不多,也知道,这不止是香饽饽了,甚至是金饽饽。 这样好的本子,其实怎么也轮不到她,但既然是试戏,就证明还有机会,剧方应该也看中演员的挑选,大概是想选拔出最贴合角色的演员。 女二是仙门的团宠小师妹,性格有些嚣张跋扈,仙门上下,所有人都认为小师妹最后会和大师兄在一起,就连女二也是这样想的,她一直觉得男主将来会是自己的道侣。 然而男主在一次下山除妖的任务中,带回了一位身中魅妖毒术的人族公主。 人族公主温婉可爱,心思单纯, 性格又格外亲和,十分讨喜。 昔日跟在小师妹身后的舔狗师兄纷纷拜倒在了公主的石榴裙下,对小师妹的态度越发敷衍。 女二便心生嫉妒,处处针对公主,想方设法地搞破坏。 但这个剧本的女二又很特殊,如果按照常规套路,小师妹最终就是个反派角色,不会有什么好的下场。 但最后整个修仙界遇上浩劫时,小师妹全家被灭门,失去至亲的痛苦让她的恋爱脑彻底清醒过来,甚至意外打通了事业筋。 这是一条埋线很深的成长线,也让恶毒女二在大众眼里单一套路的人设得到了升华。 所以如果能成功拿下这个角色,带来的效益甚至会比拍几部小成本剧女主还要大。 季嫣瞬间就被激起了斗志,这个剧本她也很喜欢。 她拿了一支笔来,边阅读边做着笔记。 季嫣看得认真,并没有发现,人鱼的视线不知道从哪一刻开始,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少女怀中抱着一个柔软的抱枕,发丝微微凌乱,从侧面看,垂下的睫羽长长的,微微翘起一点弧度,很漂亮。 她鼻梁也偏高,面部平整度极好,皮肤白白净净的,没化妆也格外细腻,在灯光下,面部细小的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季嫣没有注意到天色已经很晚,她看着剧本,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熬夜学习的时候。 每次总是开始时精力充沛,而一旦过了十二点,仿佛是生物钟作祟,她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最后滑了下去,歪在了一侧,成功睡着了。 人鱼安静看着她。 人类将自己蜷成了一团,脸颊枕在了其中一只手臂上。 她看起来那么的小,与人鱼高大的体型比起来,显得格外弱小。 面前的人类似乎对他有种奇怪的吸引力。 人鱼感到疑惑,而属于人鱼最简单粗暴的解除疑惑的方式,就是观察。 客厅显得格外安静,只有平板里传出的教学声音。 人鱼前所未有的,对一个人类如此好奇。 他的注意力通常用在捕猎的时候,高度专注,只需一击就能囚住猎物,从未失过手。 而如今这样的专注力,却用在了观察一个人类身上。 季嫣是侧躺的姿势,后背对着沙发的外侧,身上的棉质睡衣柔软可爱,从背后的领子垂下来两条薄薄的兔耳,粉白的颜色。 也许是此刻的睡姿不太舒服,她身体挪动了一下,想往外翻个身,可沙发并不大,十分逼仄,若是往外翻的话,就会掉在地上。 人鱼的目光一凝,薄软的唇轻轻抿成了一条直线。 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就走了过去,在她翻身之前,手臂就撑在了与沙发平行的空气中。 下一秒,臂膀上传来少女沉甸甸的分量。 人鱼轻松地将她托住,阻止了她摔倒在地面上。 季嫣在睡梦中觉得后背微凉,冷得她打了个寒战。 她没有醒,而是把自己蜷得更紧,如同婴儿抱膝般。 她迷迷糊糊地睡了一觉,最后是人鱼的发丝不小心拂过她的面颊,又冰又痒,才让她清醒过来。 季嫣一怔,刚刚睡醒,眼眸里仿佛有淡淡的雾气化开,猝不及防对上人鱼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时,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凝固了一瞬。 思绪渐渐回笼。 她身体一半压在沙发上,另一半则被人鱼用手臂托举。 被人鱼触碰的地方,血液都似乎变得冰凉。 季嫣不知道她和人鱼维持这样的状态已经多久了,此刻也有些不好意思地坐了起来。 低下头,人鱼撑着她的那片手臂有些发白,还有一道浅浅的印子,是她内衣细带的形状。 意识到这点,她忍不住偏过头,脸微热,不免十分懊恼,怎么就在客厅里睡着了…… 平板上还亮着,儿童早教的视频仿佛催眠曲,她在睡梦中听了那么久,也不曾醒来。 季嫣顺手拿来平板,电量又快要耗光了。 她转头看向人鱼。 人鱼对刚才长时间的托举并没有丝毫怨言,漂亮的眸无声地看着她。 季嫣心念一动,拍了拍身侧的位置:示意人鱼坐过来。 人鱼似乎有些僵硬,还没有从刚才的状态中反应过来。 季嫣只好下了沙发,站到人鱼面前,双手轻轻握住他的双臂,引导式地带他坐了下来。 她紧随其后坐在了人鱼身侧。 两人之间挨得很近。 人鱼还是比她高了一截,低下头,看到的是她的发顶。 第142章 饲养人鱼16 季嫣抱起平板,打开了某款绘画软件。 她取下了感应笔,抬头看了一眼人鱼。 再次撞入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握笔的手莫名的一紧,甚至有些口干舌燥。 季嫣眨了眨眸,或许是吹了太久的空调,有些缺水。 她轻声对人鱼道:“你仔细看着我。” 紧跟着,就一笔一划在平板上写下了两个字——季嫣。 “这是我的名字。”季嫣把平板举起来,递到了人鱼的眼前,“季嫣,是这两个字。” “季节的季,姹紫嫣红的嫣。” 人鱼喉咙微动,视线专注地看着那两个字。 季…… 他听到人类叹了口气,声音很轻的自言自语道:“可惜我还不知道你的名字……” 人鱼不懂这句话的含义,可是感知到了她低落的情绪,他的心脏也跟着泛起一阵酸涩。 他想理解她。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能茫然无措。 夜深,季嫣回了卧室,人鱼也泡到了浴缸中。 他睡不着,脑海中来回播放着人类少女轻声念出的两个字—— 季嫣。 季嫣…… * 休息日,季嫣却不能真正休息下来,她继续研究着新剧本,努力做着笔记。 原本干净的纸页被她写上了密密麻麻的小字。 人鱼今天也格外的乖,很安静,但季嫣没注意到,有好几次她从他身边路过时,人鱼都是欲言又止的神情。 她太过专注,人鱼竟也感受到了一丝被忽视的错觉。 他顿了顿,主动找到了那块平板,他想继续学习人类的知识。 人鱼垂下眸,把那块平板拿到手中。 短暂的迟疑后,他拿着那块平板找到了季嫣。 “嗯?”季嫣一愣,抬头就看到人鱼拿着平板,眸光平静而深邃,那双眼睛仿佛可以说话。 几乎与此同时,季嫣的大脑就捕获到一个信息,人鱼有话想说。 “平板……”季嫣顿了顿,试探道,“要看昨天的动画片吗?” 人鱼很想回应她,但因为不懂,只能沉默。 季嫣于是就先接过平板,打开了昨天给人鱼看的动画片。 但人鱼看了以后,却摇了摇头,眉毛也轻轻蹙起。 “不是这个?” 季嫣歪了下头,然后想起了什么,问道:“是早教课视频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它找了出来。 这套视频很全,前面的内容是教宝宝认识世界,认识周边常见的物品,到后面进阶的时候,就开始正式教拼音和汉字。 她打开早教视频后,人鱼眉眼微微舒展,就从她手中拿走了平板。 也就是说,她找对了。 季嫣感到很不可思议,她没想到,人鱼想看的竟然是这个…… 她抬起头,看着人鱼缓缓走到了桌边坐下,开始跟着平板进行学习。 仿佛出了错觉一样玄幻。 发了会呆,季嫣也就开始投入到了认真工作的状态。 整个客厅格外祥和,人类与人鱼之间仿佛达成了一种微妙的平衡。 下午两三点,季嫣剧本看累了,大脑微微酸胀,她揉了揉额角,准备放松一下。 看到阳台晾着的新衣时,季嫣就起身去取了下来。 她暂且没想过人鱼会外出,所以给人鱼买的衣服也是居家款的,类似于睡衣。 丝绸的材质,滑滑的,夏天穿很舒服。 虽然人鱼本身就已经是移动空调了。 人鱼还在对着平板学习,季嫣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他已经看到第二十三集了,每集平均有二十分钟的时长。 季嫣在人鱼背后站了片刻,就弯腰上前一步。 正要摁下暂停,却没有想到惊动了人鱼,薄如蝉翼的耳鳍自耳后长了出来,翕张成锋利坚硬的状态,季嫣的手臂的位置刚好擦到了人鱼的耳鳍。 没有想象中那样柔软,反而锋利无比。 睡衣的袖子都被割破,手臂内侧细腻的肌肤瞬间多了一道血痕。 她嘶了一声,手臂快速缩了回来。 人鱼在专注做某样事情时,身体的自我保护机制也在同样运转。 当有外物靠近时,就会自动切换成警戒状态。 如果是在海里,那么人鱼的鳍和鳞片,就都会变成世界上最锋利的刀刃,甚至可以切割金属。 这是人鱼的保护机制。 人鱼刚刚太过专注,以至于没有注意到季嫣的靠近,所以身体比大脑快一步做出了反应。 他愣了一下,转身站了起来,垂下的目光,视线落在了人类手臂的伤口上。 “伤口不深,没事的。”季嫣安抚道,“我去贴一片创可贴。” 她回到卧室里翻出医药箱,用碘伏消毒了伤口后,就贴上了创可贴。 季嫣其实有些心有余悸,没想到人鱼的耳鳍会这样锋利。 她弯腰把医药箱放了回去,准备出去时,就看到人鱼站在了卧室的门口。 他身形高大,此刻耳鳍已经收了起来,目光从她的面容上滑过,落到了她的手臂上。 “是小伤,很快就会好。”她抬起手臂晃了一下,耐心对人鱼道,“刚刚我应该出声提醒你的,抱歉吓到了你。” 人鱼抿了抿唇。 季嫣从他的面容上感受到了几分自责,人鱼是在意她的,她的心中不由微暖,又想起给人鱼新买的衣服,就拿了起来,走到人鱼面前。 人鱼真的很高,尤其是站起来的时候,季嫣只能仰视,这种压迫感结合人鱼本身的特质,侵略性极强。 她拿起那件深蓝色的v领丝绸上衣,踮着脚尖在人鱼身上比划了一下,粗略丈量了一番,这次买的号码似乎格外合适。 季嫣顿了顿,伸出一只手臂,做出往下按的动作,是示意人鱼蹲下来。 人鱼沉默一瞬,缓缓弯下了腰。 他突然俯下身,那张极具冲击力的美丽面庞骤然间放大,几乎要贴上了季嫣的面颊。 她呼吸一滞,人鱼漂亮的睫毛微颤,眸中倒映着她微愣的神情,那张脸平静而圣洁,似乎是在耐心等待她的下一步指示。 季嫣抿了下干燥的唇,莫名做了个吞咽的动作。 人鱼的美丽对人类来说,果然实在难以招架。 季嫣往后退了一步,也不要人鱼蹲下了。 她执起他的手臂,将他带到了床边,像之前那样握住他的双肩,引导他坐下来。 两人之间离得很近,季嫣的身体会擦碰到人鱼屈起膝盖,瞬间凉意弥漫,星星点点的,肢体泛起一阵侵入骨髓的酥麻。 第143章 饲养人鱼17 人鱼此刻格外温驯,季嫣站着,偶尔与人鱼肢体接触传达的凉意,仿佛只将皮肤和血液沁得微凉,而心脏却莫名的滚热。 这已经不是季嫣第一次在人鱼面前脸红了。 她有些困惑,但垂眸看到人鱼那张伟大的脸,好像也就没那么困惑了,对着这样一张对人类而言充满恐怖诱惑力的美丽面庞,饶是季嫣也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她唇线紧绷,尽量忽视那些奇怪的想法,缓缓为人鱼穿上了那件上衣。 深蓝色的,接近人鱼瞳孔的颜色,冰蓝耀眼。 剩下的那条裤子季嫣就不太方便帮人鱼穿了。 她递到了人鱼手中。 人鱼顿了顿,大概理解了她的意思。 修长白皙的手探到了腰间,就要做出换衣服的举动,至少在季嫣眼中是这样的,而在人鱼的世界里,换一件衣服,不必像人类那样麻烦,只需要轻轻一撕…… 季嫣飞速地往后退了一步,人鱼的动作也被迫中止。 她张开唇,却感觉舌头好像打了结,半天才说出了一句:“你等我出去以后再换。” 人鱼略显困惑地望向她,没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 而季嫣怕自己再继续待下去,就会看到什么不该看的画面,她于是转身就跑,顺便把卧室的门咔哒一声关好。 她后背抵着门,心脏跳动的频率似乎已经超过正常水平,胸口微微起伏着,耳朵已经烧红了一片。 过了会儿,她走到客厅里倒了一杯水,一杯饮下后,体内那股汹涌的燥热才得到了短暂的压制。 平静下来,季嫣又忍不住发呆,有时候,她不得不怀疑,人鱼就好像行走的春.药。 夏天的天气总是说变就变,原本还透亮的天空突然堆满了灰白的乌云,随着一阵震耳欲聋的闷雷,窗外就下起了瓢泼大雨。 季嫣的手机也收到了一条当地气象局的短信通知,今天下午五点到晚上七点,有级强很高的雷暴雨。 再抬头看向窗外,黑沉沉的天幕划过了一道巨大的闪电,将室内也照得亮堂了一瞬。 季嫣皱了皱眉,业主群也收到了消息。有爷爷奶奶在里面发语音,担心会不会出事,这天气看起来有些吓人。 就在浏览信息的时候,季嫣头顶的灯泡突然熄灭了。 没有了灯光,室内也变得和外面一样昏暗。 空调外机也停止了运转,好像突然之间就变得安静了下来。 停电了吗? 业主群里也有人发了消息:「我家突然停电了,你们的怎么样?」 「我家也停电了,吓了我一跳,我锅里还煮着饭呢。」 不一会,物业就在群里发了消息,解释了原因。 是小区内架设的电线杆被大风刮断了,从而导致的断电。 一时半会也修不了,只能等雨停了再说。 季嫣很怕热,尤其是高温的夏天,空调只是断了一会儿,她就感觉屋内的冷空气全被抽走了,燥热的感觉让人做任何事都无法专心。 她看了看外面的雨,又看了会儿业主群里的消息,看来今晚的断电会持续很久了。 季嫣又喝了几口水,就返回卧室,并且在进入前敲了几下门。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这其实也在她的预料之内。 季嫣想着,她刚刚在外面待了那么久,人鱼就算换得慢了一点,现在也该换好了。 这样想着,也就缓缓推开了门。 她的视线落在地面上,首先看到的就是被撕成两条碎布片的沙滩裤…… 嗯,很好,五百块全都阵亡了。 视线再挪向人鱼,对方已经换好了一整套的居家睡衣。 即便已经在脑海中无数次模拟过人鱼换上这套衣服时的模样,亲眼看见的时候,还是被惊艳了一下。 穿上长袖服装的人鱼,在外形上更贴近人类。 但就算是在人类当中,也不会是普通的那种。 在人鱼身上,压迫感与惊艳感并存,外形上的完美,无论看过多少次,都会让人不由自主感叹一句造物主的神奇。 深色的v领也也很好地展现了人鱼的部分身材,季嫣的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又仓促地移开。 屋外是轰鸣的雨声,季嫣却莫名的呼吸困难,犹如被拖进了深海,肺部被海水的密度挤压,整个人都仿佛被咸腥的海水包裹。 但这样的感觉只是一瞬,并没有持续太久。 人鱼的目光格外单纯,他好像更在意面前人类的一举一动所代表的含义。 —— 晚饭后,季嫣实在热得不行,就去洗了个澡。 结果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更热了,她已经穿了那件清凉的吊带睡裙,长发也扎在了头顶,但还是热得不行,明明刚洗完澡,周身就又有了一种黏腻的感觉。 季嫣的目光不由自主落到了客厅的人鱼身上。 她脑袋一偏,又看到了一旁已经充满电的平板。 季嫣几乎是下意识凭着生理本能,找了一个合理可行的借口靠近了人鱼,并一脸面无表情地把平板打开到早教课的画面,递到了人鱼怀中。 “你今天还想看这个吗?”她问道。 人鱼看了她一眼,就低头看起了平板上的课。 季嫣有一丝窃喜,她拿来了剧本,坐到了人鱼身旁,一边偷偷蹭着人鱼身上的凉意,一边继续琢磨剧本。 不知不觉就又往人鱼身边挪了挪,几乎快要贴到了人鱼身上。 不得不说,人鱼真的很神奇,季嫣确实不热了,至少心也静了下来,没那么烦躁了,剧本也能看得进去。 但到了晚上十点左右,平板的电量耗光了。 季嫣也已经点了不少根蜡烛。 人鱼放下了平板,目光落在季嫣身上。 季嫣抿了下唇,这种时候应该去休息了,人鱼也许也很怕热,他这时候或许更想泡在水中。 她于是声音轻道:“很晚了,你回去休息吧。” 季嫣每天晚上睡前几乎都会和他说一句这样类似的话,人鱼也已经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这时候,他就会回到浴缸。 而事实上,他也照做了,他起身走回那片被人类划分为属于自己的领地。 人鱼一走,季嫣就感觉空气闷热得喘不过气。 她去倒了一杯冷水,喝光以后也回到了自己的卧室。 外面还下着大雨,季嫣却把窗户和窗帘全都拉开了。 借着窗外吹进来的风,也缓解了一点闷热。 第144章 饲养人鱼18 这一晚,季嫣还是睡着了,但后半夜雨变小了,风也小了,室内的温度又在节节攀升。 季嫣做了一个噩梦,在后半夜惊醒了,后背全是汗。 鼻尖和额头全都沁了一层细密的汗,鬓发也湿透了。 她有些喘不过气,噩梦带来的余悸也让她此刻变得格外脆弱。 季嫣后来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样的状态下,推开门,赤脚走了出去。 浴室的浴帘上隐约可以窥见人鱼的身影。 她静静望着,直到浴帘上鱼尾的样子,变成了人类的双腿。 似乎是发现了她,人鱼穿好衣服,从里面走了出来。 人类的发丝凌乱,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鼻尖满是细汗,一双眼睛也朦胧地蒸着雾气。 鞋也没穿,赤脚踩在地面上,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季嫣张了张唇,发现声音都变得有些嘶哑。 人鱼对她的吸引力似乎在此刻达到了极致。 少女柔软的唇动了动,低哑的嗓音轻轻道:“我能抱抱你吗?” 人鱼微愣。 在他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的女孩就跑了过来,轻轻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身体温热而柔软,人鱼的身体温度却很低。 被抱住的时候,人鱼没有动,意外想起那天人类挂在他身上时的画面。 那时候她也是像今天这样不舒服,但那样挂了一段时间后,就好转了过来。 人鱼想,她或许是生病了,就像上次一样。 他想帮她,于是就像上次那样,微微弯下腰,将面前的人类抱在了怀里,唯一不同的是,上次是被动,这一次却是主动。 季嫣愣了一下,被人鱼抱起来完全是在意料之外,她的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反应,两条细细的腿不由自主夹紧了人鱼的腰肢。 于是脸颊刚刚才消退的热度又重新变得温热起来。 人鱼并没有介意她的举动,反而瞳孔微缩,耳后薄透漂亮的耳鳍忍不住钻出了一小截,若隐若现后,才终于缩了回去。 人鱼只有面对伴侣和心仪的对象,耳鳍才会不受控制,甚至会从平时捕猎时锋利如刃的状态变得柔软轻薄,没有任何的杀伤力。 意识到这一点的人鱼,也有些微愣。 但他此刻只想为她“治病”,那些对人鱼而言具有特殊意义的生理反应,便被他强行抛在了脑后。 “我想喝水。”怀中的少女低声道。 季嫣没想过人鱼会听懂,她只想再贴一会,然后再下去给自己倒杯水。 但人鱼听懂了。 他的学习能力很强,人类生活中最基础的词汇,他已经学到了很多,比如喝水。 所以他抱着怀中的人类,缓缓走出了浴室,来到了客厅。 季嫣很惊讶,茫然地抱紧了人鱼。 在看到人鱼为她倒了一杯水后,那种惊讶就瞬间达到了顶峰。 人鱼把水递给了她,季嫣接过水杯,抬头对上了人鱼冰蓝色的漂亮眼睛。 “你能听懂?” 人鱼理解了一下,点了点头,但下一秒,又摇了摇头。 季嫣沉默一瞬,开口道:“你的意思是,有的可以听懂,有的听不懂?” 人鱼点了下头。 季嫣忍不住夸道:“你好聪明。” 她说完,就低头一口气喝光了水杯中的水。 在她喝水的时候,人鱼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肢,不让她滑下去。 季嫣喝完了水,也不愿意从人鱼身上下来。 真的很舒服,她太怕热了,因为会变得特别烦躁。 距离天亮还有几个小时,这几个小时对季嫣来说也很难熬。 而她已经很不礼貌地打扰了人鱼休息。 如果再要求他陪她到天亮,就有些过分了。 季嫣很纠结,就没有一种办法既能让人鱼休息、也能让她抱着人鱼吗? 好像是有的…… 她沉默了片刻,眼帘微微垂下,视线略有些局促地盯着人鱼肩头垂下的银色发丝,思维仿佛还处在被人鱼引诱的状态下,鬼使神差道:“今天晚上你能和我一起睡吗?” 季嫣感觉自己着了魔,明明这样不礼貌,也不合理,却偏偏控制不了自己一点。 她甚至问人鱼:“这句话你能听懂吗?” 人鱼微顿。 季嫣于是指了下人鱼,又指了指自己,认真道:“睡觉,和我一起。” 人鱼静静看着她。 或许已经称不上平静,季嫣亲眼看到人鱼耳后长出了漂亮纤薄的耳鳍,透明的颜色,看起来很好摸。 但季嫣不敢去摸,她已经见识到了人鱼耳鳍的威力。 只是无意中碰到,衣服和手臂就全都被割破了。 季嫣毫不怀疑,人鱼的耳鳍甚至可以削铁如泥。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视线太过灼热,那两只漂亮的耳鳍又悄悄缩了回去,人鱼的长睫低垂,遮住了不断变幻的瞳色。 短短的几秒内,人鱼的瞳色从清透的冰蓝色变成了浓郁的深色,如果说正常状态下人鱼的眼睛像沉静的大海,那么在刚刚,人鱼的眼睛则像风云变幻下、波云诡谲的大海,弥漫着一种带有侵略性的危险。 然而季嫣刚好没注意到,等她抬头的时候,人鱼的目光已经恢复了正常,是极纯粹的冰蓝色。 季嫣顿了一秒,声音有些含糊道:“可以吗?你愿意和我睡一晚吗?” 她指了指卧室的门:“去那里。” 人鱼顿了一下,就抱着她抬脚走了过去。 季嫣心脏跳动的速度也在慢慢变快。 她好像调戏了人鱼。 但人鱼非但没有生气,还对她百依百顺。 季嫣理智上知道这样不好,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控制不了自己,或许是热糊涂了,所以变得不择手段。 人鱼把她放到了床上。 季嫣的手没有松开,从抱着人鱼的背,变成扯住他的手臂。 另一只手拍了拍身侧的床,示意他上来。 人鱼垂着眸,顿了一秒,就坐在了少女身侧。 季嫣看着这一幕,又想抱抱他了,很奇怪,总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人鱼。 她确实也这样做了,柔软地贴了上来,轻轻抱住了人鱼的腰身。 指间是对方身上滑凉的布料,人鱼身体上清凉的温度顺着他们之间接触的地方蔓延过来,让季嫣舒服地眯了眯眸。 “可以躺下来。”她说道。 人类的声音格外的软,说完后,又困顿地打了个哈欠,漆黑的眸里也泛起了一丝水汽。 “好困。” 第145章 饲养人鱼19 人鱼和人类不同,人鱼表达喜欢的方式比较简单直白,更不会压抑自己的好感。 漂亮的耳鳍再次延展了出来,变得柔软极了。 人鱼冰冷的躯体下,沉稳跳动的心脏也仿佛被打破了往常的规律。 他主动圈住了抱住自己的人类,带着她倒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季嫣轻轻哼了一声,乖巧地蜷在人鱼的怀中,又忍不住亲昵地用脸颊蹭了蹭他的胸口,口中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好香啊……” 然后就很快安稳地睡了过去。 她并不知道,人鱼在面对伴侣和心仪的目标时,身体会不由自主散发出一种特殊的化学物质,这种物质具有利己性,会帮助人鱼博得对方的喜爱。 人类在人鱼眼中又格外弱小,因此这种气息对人类的影响也被扩大了数倍。 人鱼这样的生理构造,就类似于雄性孔雀开屏向雌孔雀求偶,以及自然界中某种靠分泌特殊体.液来吸引配偶的动物。 这对人鱼来说,是一种正常的生理现象。 因此人鱼也不知道,他对怀里的人类造成了怎样的影响。 黑暗中,人鱼的耳鳍以一种极其温和的频率舒张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双腿控制不住地变成了硕大的鱼尾。 瞳色变得更深,他侧过身,漂亮的鱼尾以一种占有欲极强的姿势圈住了怀中的人类少女。 鱼尾坚硬的鳞片也变得柔软,敛去了所有锋芒。 透色的尾鳍变得不受控制,蹭了蹭人类柔软的身躯。 人鱼的神色变得微僵,目光淡淡看了一眼不太安分的尾鳍。 这一眼,似乎让它安分了下来,不再乱蹭。 人鱼薄软的唇微抿,缓缓阖上了双目,鱼尾则始终保持着勾住人类的姿态。 —— 季嫣这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早上十点,醒来后有点儿冷,下意识往人鱼怀里钻了钻。 等等…… 她突然清醒过来,仰起头,视线里映入了人鱼白皙漂亮的下颌,他的喉结十分漂亮,莫名有着奇怪的吸引力…… 好像又想歪了,季嫣大脑宕机了一下,昨夜的回忆仿佛幻灯片一样,一张一张吐了出来。 季嫣眉头皱得很深,她怎么…… 这时发觉小腿格外的冰凉,她又往下看了看,就看到了人鱼漂亮的尾巴勾住了她的腿。 季嫣沉默了一瞬,耳朵慢慢变红。 昨天晚上她一定是中邪了…… 她小心翼翼挪开了双腿,从人鱼怀中坐了起来,起身去够一旁的手机。 手机没电自动关机了,季嫣把手机插上了电,开了机。 果然,有十几通未接电话。全都是姚东的。 她昨晚忘了设闹钟,手机又没电了。 打开手机后,季嫣又看到了业主群的消息,早上六点的时候电路修好了,小区重新通了电。 现在雨已经停了。季嫣往窗外看了一眼,是大晴天, 她给姚东回拨了一个电话,解释了自己旷工的原因。 姚东于是语重心长输出了一顿,并说中午过来接她,因为她没来,所以剧组就把她的戏份挪到了下午去拍。 季嫣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 这时候,才意识到了一些不对劲,下意识往旁边看了过去,于是对上了人鱼的眼睛。 神色微怔。 这种场景,莫名的像小说里一夜.情后,男主冷淡的处理工作,受到摧残的女主则会用一种复杂的目光看着他。 然后男主冷漠地拿出了一张卡,说:“够不够?” 季嫣:“……”太渣了。 她其实也很喜欢人鱼,那么漂亮又聪明的物种,还很乖。 她摸了摸人鱼的脑袋,心尖软软道:“我会负责的。” 人鱼可能听不懂,但不重要,就算没有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季嫣也早就做好了养人鱼一辈子的准备。 她努力工作赚钱,有一部分原因也是想给人鱼带来更好的条件。 毕竟人鱼原本的栖息地是广袤的海洋,而跟了她后,就变成了浴缸中的方寸土地。 她的目光认真,情绪似乎感染到了人鱼。 人鱼的尾巴动了动,蓄势待发地想要将她圈入怀中。 但人类在摸过他的脑袋后,就起身下了床,走进了浴室。 人鱼歪着头,眼底划过一抹低落。 每次人类“生病”的时候,才会与他那样亲近。 而一旦“病好了”,就是现在的模样。 他垂眸看了一眼自己因为她而不受控制出现的尾巴,默了默,鱼尾重新变成了双腿。 季嫣快速洗漱了一番,又做好了自己和人鱼的午餐。 吃完饭后,姚东就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季嫣匆匆忙忙换了衣服,出门前,看到了被自己搁置在一旁的监控,又花了点时间安装了一下,把监控连接了手机。 人鱼静静看着她。 季嫣临走前,又把平板打开放在了人鱼面前。 她走得匆忙,但也没有忘记和人鱼说一声再见。 人鱼抬头看着她的背影和紧闭的门扉,第一次觉得,和人类分开是一件很让人不开心的事。 顿了顿,他就把注意力放到了平板上,观看学习的时候,也比以往更加认真。 —— 姚东接到季嫣的时候,又碎碎念了一通。 然后问道:“新剧本看了吗?” “看了。”季嫣打开了姚东递来的酸奶,垂眸吸了一口。 “怎么样,有做准备吗?” “有。”季嫣点头,“目前有一点把握。” 姚东挑眉:“自信是件好事,以后继续保持。” 季嫣:“……” “今天可能下班比较晚,你的戏份主要集中在今天拍,上午又请了假,只能晚上加班了。” 季嫣嗯了一声,扭头看向了车窗外。 和姚东说的一样,今天戏份比较集中,几乎是一场拍完就紧跟着下一场。 晚上在车上吃了份外卖,没休息多久就又开始了拍摄工作。 一直拍到了晚上十一点,才把全部的戏份拍完。 至此,霍晚的戏份也就杀青了,整个拍摄过程格外顺利,比姚东预计得时间结束得还要早。 姚东把她送回小区的时候,已经接近零点。 小区里面已经没有什么人走动,零零散散的路灯只能勉强把主干道照亮。 季嫣沿着路灯往小区内走,她拿出了手机,准备从监控看看人鱼的状态,身后却突然传来咔嚓的声响,是那种脚踩在干枯树叶上的声音。 第146章 饲养人鱼20 季嫣沉默了几秒,没有打开监控软件,而是打开了前置摄像头,她借着拍照的动作观察了一下身后。 画面很模糊,有些失真,但隐约闪过一道黑影,太快了,很像是错觉。 季嫣不敢掉以轻心,也没有贸然报警,脚下的步伐慢慢加快,手机也切到了拨号界面,以便随时可以报警。 她脚步加快,对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已经不再躲藏,空气中明显出现了两种脚步的声音。 但对方距离她还不算太近,季嫣举起手机,在镜头中看到了一张略显模糊的脸,从体型来看是位成年男性。 对方大约是看到了她的举动,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季嫣感到疑惑,但脚步没有停,直到发现对方转身走了,才略微松了气。 但到了原主住的那栋楼下,季嫣莫名感到不安。 她没有多想,只想快些回到家里,原本逼仄漆黑的楼道,似乎在此刻氛围的衬托下显出了几分阴森,幽黑得望不到尽头。 她几乎是凭直觉快速上楼,根本没有时间打开手机照明。 快到二楼的时候,视野里突兀地映入了一道高大的黑影。 季嫣脚步顿住,后背泛起一阵窜入骨髓的寒意。 就在她浑身紧绷,血液都要倒流的时刻,那道黑影缓缓朝她靠近,与此同时,身后也响起了顿挫有力的脚步声。 楼道的小窗透进来几缕稀疏的光,人鱼的银发在这缕淡淡的光下透着碎银一样的颜色,仿佛可以发光。冰蓝色的眼睛沉静地望着她。 下一秒,人鱼察觉到了什么,瞳色变得微深,视线落在了季嫣身后。 耳后悄然伸出的耳鳍一寸一寸变得锋利。 季嫣愣了一下,就被人鱼拎了起来。 门被打开,人鱼将她放到了屋内,又把门关上。 楼道中,人鱼温驯的目光变得深邃而危险。 尾随季嫣的男子感受到了一股潮湿的、海水般腥咸的气息。 他顿了一下,在一片浓黑的夜色里,看到了一双不可名状的深蓝色眼睛,与那双眼睛对视时,便控制不住地头皮发麻,四肢犹如被海水缠住,恐惧的情绪在那一刻达到了顶峰。 嘀嗒…… 楼道中传来奇怪的水声。 误入人鱼领地的人类,呼吸如同被不知名的力量攫住,很快面部就充血涨红。 待他反应过来,已经忘了自己来时的目的,跌跌撞撞地向外逃跑。 在逃跑的过程中,他崴到了脚,直接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而他根本不敢停留,即便摔倒了,也挣扎着爬了起来,急匆匆地离开,甚至不敢回头看上一眼。 人鱼慢慢收回了耳鳍,瞳孔的颜色也恢复了正常。 人类在他的眼中无比脆弱渺小。 他沉默地看了片刻,原来人类之间也是不同的,所以他既可以在这个物种上看到贪婪与邪恶,也能看到善良与真诚…… 人鱼并不知道,在得出这个结论的同时,他已经彻底放下了对人类的偏见。 这时,背后传来一声轻微的动静,门被悄悄打开,探出了一颗毛茸茸的脑袋。 季嫣看了眼黑漆漆的楼道,之前那种不安的感觉也莫名消失了,但还是不太放心,她握住了人鱼的手腕,将他也拉进了屋子里。 随着一道沉闷的声响,房门被重重地关上。 季嫣仰起头,将人鱼从头到尾观察了一遍,确认他没有受伤后,才舒了口气。 “以后遇到这种情况,不能只把我关进屋内,你也要一起进来。”不管人鱼能不能听懂,她都认真道。 人鱼点了下头。 太乖了,季嫣突然就想摸摸他的脑袋,但人鱼太高,她如果想摸到脑袋,会很吃力,也会显得格外勉强。 所以她就只摸了摸人鱼的发丝。 然后把在小区被人尾随的情况反馈给了物业。 她今天加了很久的班,家里剩下的罐头不多,可能都不够人鱼填饱肚子,所以季嫣打算给人鱼做一份宵夜。 人鱼看着她,也跟了过来。 厨房的空间不算大,以前季嫣一个人在里面的时候,觉得还算宽敞,但现在加了一个人鱼,就莫名显得拥挤。 人鱼还很高,季嫣每次仰视他的时候,都会有一种强烈的压迫感。 她系着围裙,把冷动过的食材放到了热水里解冻。 人鱼在一旁默默看着,食材化冻的过程有些漫长,季嫣待了会儿,就感到无聊,垂眸看到自己身上粉色的围裙,又看向人鱼。 季嫣就冒出了一个恶趣味的想法,原主还有一条带有蕾丝花边的可爱围裙,也不知道人鱼穿上后会是什么感觉…… 几乎是这个想法冒出来的时候,季嫣就出去把那件围裙翻了出来。 人鱼全程注视着她,当人类手指捏着围裙缚在肩上的两根带子、手臂抬起来,朝他伸过去的时候,人鱼就理解了她的意思。 他微微弯下了腰。 但他高估了人类的身高,季嫣要想够到他的肩膀,还是十分吃力。 季嫣费力踮起脚尖操作还很困难的时候,脑海中就只剩下一个想法:她为什么不能再长高一点? 就在她眉尖刚蹙起一点的时候,人鱼弯下身,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缚在了她的腰间。 凉…… 还有点痒。 人鱼小心用手掌将面前的人类托了起来,放在了一旁干燥洁净的灶台上,让她坐在了上面。 灶台偏高,离地一大截,季嫣坐在上面的时候,高度恰好能到人鱼颈部的位置,还是在人鱼微微俯身的状态下。 她神色微怔,漆黑的眸里倒映着人鱼的身影。 刚刚突然被人鱼放在灶台上,季嫣的手也下意识抬起,搭在了人鱼的手臂上,此刻也没来得及收回。 人鱼俯身时,发尾轻柔地拂过了她的手臂。 于是那片肌肤也敏感地泛起了一片鸡皮疙瘩。 季嫣呆了呆,长发下的耳根微红,视线触及到手中的围裙, 才反应过来,唇角轻抿着替人鱼穿上。 这是一条浅蓝色的围裙,像baby蓝,和人鱼尾巴宛如宝石质地的蓝色是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 她的双手绕到人鱼背后,去系那两条带子,动作看起来像是温柔地抱住了人鱼。 季嫣又闻到了那股奇特的香味。 在她的视觉盲区,人鱼的耳鳍不可抑制地钻了出来,透明漂亮的耳鳍在人类的靠近下,变得柔软而轻盈。 第147章 饲养人鱼21 系好了带子,季嫣就退了回来,她下意识想看一下人鱼的反应,结果抬头的时候,就被人鱼漂亮的耳鳍吸引。 以前季嫣也见过几次,她一直以为人鱼的耳鳍是透明的颜色,是薄薄的一层,浸泡到海水中就宛如一层薄纱。 大约是今天离得近,人鱼头顶的灯光也格外明亮。 季嫣看到了更多的细节,人鱼的耳鳍不是普通的透明色,在有光的环境下,耳鳍几乎透明的脉络会泛着淡淡的光芒,是一种质地十分纯净的蓝色。 季嫣呆呆地看着,忍不住抬起了手。 在指尖快要碰到耳鳍的时候,又缩了回来。 她又忘了,人鱼的耳鳍格外锋利,她贸然去碰的话,很有可能会被割断手指。 人类的举动全部落在了人鱼的眼中。 他垂着睫,沉默的模样像在思索,不一会,人鱼就试探性地将脑袋压低,主动把柔软的耳鳍送到了人类的手边。 季嫣愣了一下,同一时刻冒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你是在给我摸你的耳鳍吗?” 话音落下,人鱼柔软的耳鳍轻轻翕动了几下,仿佛具有自主意识一般,主动朝着人类的手指靠近。 这一幕其实有些诡异,但季嫣莫名有一种预感,他的耳鳍不会伤害到她。 季嫣迟疑了一下,刚刚缩回去的手就又缓缓抬了起来。 她只伸出了一根食指,轻轻点在了人鱼的耳鳍上。 触感凉凉的,很软,和那天锋利的状态完全不同。 季嫣惊讶地眨了眨眸,也变得大胆起来,戳碰了几下人鱼的耳鳍,就伸手摸了摸。 柔软得有些不可思议。 季嫣感到无比新奇,于是也十分高兴地摸着人鱼的耳鳍。 她并不知道,那片轻盈的耳鳍在人类手指碰上来的那一刻,也敏感地缩了缩,被迫翕张了几下。 人鱼抿紧了唇,鱼尾险些没能控制住冒了出来。 他的耳鳍在迎合着她的抚摸,瞳色也由浅变深。 人鱼眼尾泛起了一抹异样的绯色,在那一刻想用尾巴缠住人类的想法达到了高.潮。 尖齿咬破了薄软的下唇,淡淡的血腥气在人鱼的口腔内蔓延了开来。 对人鱼而言,无论是尾巴还是耳鳍,都是格外敏感的器官,用人类世界的语言来形容,就是比较私密的部位。 只有伴侣才可以触摸。 人类此刻的行为无疑是在调戏人鱼,程度往深的说,是在调情。 如果不是得到人鱼允许,她此刻早已经被撕碎。 季嫣并不清楚摸耳鳍的行为在人鱼世界里意味着什么,她只是觉得好摸,手感很好。 人鱼身上的香味好像也更浓了,让人有些迷糊。 摸太久了似乎不礼貌,季嫣就克制地、依依不舍地收回了手。 人鱼也就抬起了头。 在与人类对视的时候,他的瞳色已经恢复了正常。 但目光里却带有极强的侵略性。 季嫣顿了一秒,莫名心虚地移开了视线。 她从灶台上滑了下来,强行从这种奇怪的氛围中抽离,查看了一眼解冻的食材。 冰已经化了。 于是没有再去看人鱼,季嫣专心做起了宵夜。 这天晚上,人鱼都隐隐含着一抹期待。 但睡觉前,季嫣只和他道了一声晚安,就独自进了卧室。 在门外站了片刻,人鱼沉默地走回浴室,躺进了浴缸。 在人鱼眼中就是对方调戏了她,却又不负责。 —— 试戏那天,季嫣碰到了一个很意外的人,姜曼曼。 今天来试戏的很多都是二三线小有名气的演员,像季嫣这种十八线小透明几乎没有几个。 其实不是小透明不想来,而是早就预知了对手很强劲,看不到希望所以提前放弃了。 季嫣和普通的小透明又有一些区别,她有知名度,被黑得很出圈,就连圈内的前辈都对她有一定的了解。 因此从进入准备室的那一刻起,季嫣就感觉自己被数道目光包围,其中有一道就属于姜曼曼。 姜曼曼看到她的那一刻,脸上的表情很不可思议。 就像季嫣与她竞争同一个角色这件事,本身就很离谱。 姜曼曼其实也很焦虑,因为在场有不少和她同期的小花,平时都是对家,本就竞争很激烈,现在又试同一个角色,都没试上还好,如果其中一个试上了,自己没试上,就会很尴尬,很可能会上个丢脸的热搜。 说不定对方也在关注自己,所以姜曼曼也不敢太嚣张,她并不愿意把自己的把柄交到别人手中。 她于是拍了一张季嫣准备试戏的照片,发给了一个长期合作的营销号,让对方发个通稿,把季嫣挂在热搜上,让网友来审判。 营销号看到主角是季嫣,也很高兴。 她最近有热度,讨论度也很高,这个文章如果写了出来,热度就稳了,高低也是个高位热搜。 季嫣并不清楚姜曼曼的小动作,她专心待在角落里准备试戏。 她的号码十分偏后,但也有好处,准备的时间会更充足 姜曼曼试得比较早,她似乎很自信,出来以后,目光轻蔑地扫过还没有试过戏的演员。 她手机里收到了一条短信,姜曼曼打开看了一眼,对方告诉她事情成了,季嫣已经被晾在了高位热搜上丢脸,广场没眼看,黑得不能再黑。 姜曼曼很满意,等到她被定为女二的消息通知后,季嫣就会再次被网友拉出来审判,上一次黑热搜。 这样下来,路人缘也败得差不多了,今后再怎么蹦跶,上限都已经摆在那儿了,红不了,也就不会对她产生什么威胁。 季嫣试完戏以后,姚东给她递了一杯奶茶。 季嫣心情还不错,姚东感觉奇怪:“你还笑得出来?” “嗯?”季嫣疑惑地抬起头,然后道,“今天试戏挺顺利的,导演还夸了我。” 姚东忍不住笑了笑:“那还不错,但有的导演性格就是那样,鼓励型的,都会夸夸,最后该选谁还是选谁,你也别抱太大希望,放平常心就好。” 季嫣嗯了一声,觉得姚东说的也对。 但姚东又道:“我想说的其实不是你试戏的事,而是热搜。” “什么热搜?” “你又被骂了,宝贝。”姚东的心也很痛,“现在已经热搜第一了。” 第148章 饲养人鱼22 姚东劝季嫣不要去看,因为骂得很难听,简直是一场黑粉的狂欢。 季嫣还是看了,她也很好奇自己是怎么上的热搜。 主帖有一张她低头看剧本的照片,配文大概就是询问网友,她一个十八线黑红小明星去试戏大制作仙侠剧女二是什么水平? 网友回复: 「脑子有坑的水平」 「她是不是有病啊,又来蹭了」 「我听说这部剧的女二很多大咖都去试戏了,比如姜曼曼、时清、周凝……她一个十八线去凑什么热闹?严重怀疑是为了蹭热度,这姐是真打算走黑红路线了?」 「真服了这个什么季嫣,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这是她能拿到的角色吗?人家前辈都是一步一个脚印慢慢往上爬的,她倒好,妄想一步登天」 「呃,我觉得这张照片看起来人家还挺认真的,说不定是真想好好试戏呢,人家剧组又没规定十八线不能来试,你要想试你也可以。」 偶尔有为季嫣说话的都会被很快怼回去,网友疯狂为说话的路人科普她以前ai换脸蹭热度拉踩的事迹。 然后被科普的路人就会说一句:「原来是这样啊,那还真挺下头的」 季嫣看了一会儿,就不再看了,还有骂得更难听的,太多了,看都看不过来。 被骂的感受其实不太好受,季嫣心态算是好的,但此刻也觉得嘴里的奶茶好像没那么甜了。 虽然姚东给她点的奶茶本就只有三分甜。 “你也别难过啊宝贝。”姚东心疼道,“公司的意思就是冷处理,任热度发酵,我觉得也有道理,因为你现在没有作品傍身,不管怎么样都会被骂。” 季嫣点头。 姚东接着道:“反正你前期少不了被骂,就算咱真走了狗屎运试上了女二,到时候还是会被骂。” 季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其中的联系,她吸了一口奶茶,问道:“为什么?” 姚东哼了一声,“你等着看,要真有那么一天,这群人绝对会统一话术,骂你资源咖,说你背后有人,八九不离十会造你黄谣。” 季嫣:“……” 她好像没那么不高兴了,反正横竖都会被骂。 但她仔细看了看那张照片,微微蹙起了眉。 那个位置,她记得姜曼曼就坐在那个方位。 难道是她拍的? 季嫣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招惹了姜曼曼。唔,不管了,反正她也不是很喜欢姜曼曼。 想了想,季嫣又抬头道:“东哥,还有别的工作我能接吗?什么都可以,我不想休息。” 姚东:“?” “有一个咱们公司的综艺,我可以把你塞进去做一期飞行嘉宾。” “好。” “到时候这期节目肯定会爆,你做好被骂的准备就行。” 季嫣:“……”好无情。 其实邀请季嫣去做嘉宾的综艺并不算少,但都被姚东给推了,一是因为那些综艺很多都很冷门,找季嫣也只是想借一下她黑红的热度,死马当做活马医。 但是季嫣又想工作,姚东就想到了自家的综艺。 一个公司的也能好点,最起码在剪辑的时候不会故意恶意剪辑,让季嫣在观众心目中的黑印象加深。 季嫣回家以后就看了姚东给她接下的那个综艺。 是一个角色扮演类的游戏互动综艺。 每一期一个主题,嘉宾会扮演各自的角色,穿上节目组特定的服装沉浸式代入角色,然后会有一些游戏和任务。 这个综艺最大的亮点就是角色扮演,而每个角色都有每个角色的人设,嘉宾其中要做到的一点,就是不要崩角色的人设。 录制日期定在三天后,就在本省内录。 也就是说,季嫣还能再休息几天。 但在录制前一天,《春棠易折》这部剧也杀青了,导演邀请她去参加了杀青宴。 季嫣也去了。 去的结果就是,又莫名其妙被挂上了热搜。 季嫣又被骂了,骂她的又多了一波人。 骆祁有些极端的女友粉觉得,她演骆祁的妹妹就是想蹭新顶流热度,说她想勾引骆祁的也有不少。 季嫣觉得很离谱,但这个热搜对剧组来说也有好处,算是为剧提前预热了。 导演和制片人也挺不好意思的,在宴席上多敬了她几杯酒,季嫣不想喝,但她看了眼姚东,对方小声道:“少喝点就行,这酒不喝不太礼貌。” 而且一个不小心,就可能又会被挂上黑热搜。 季嫣于是就喝了一点。 除了导演和制片人,姜曼曼也起来敬了她酒。 季嫣感觉很奇怪,忍不住皱了一下眉。 但就这皱眉的一下,就被拍下了。 千防万防,还是上了一次黑热搜,这是季嫣后来才知道的。 这个热搜捆绑的词条是她和姜曼曼,网友在抨击她没有礼貌,对前辈不耐烦,广场都在怜惜姜曼曼,季嫣被骂到了坑底。 剧组的杀青宴,季嫣被灌了很多酒,最后实在喝不下了,姚东也看不下去了,就带着季嫣提前离场。 就这样也被挂了一次热搜。 姚东已经麻木了,他能看出来都是姜曼曼搞的鬼,好几个热搜都是踩季嫣为自己博好感。 如果不是姜曼曼背后有人,姚东也想把她这副嘴脸拍下来,挂在烫搜上。 季嫣酒喝多了,醉得晕乎乎的,姚东实在心疼的厉害。 送她回到小区的时候,不放心她一个人走回去,就把她送到了家门口。 “那我就走了啊宝贝儿,今晚早点睡,明天我来接你。” “嗯。”小姑娘重重点了一下头。 姚东看她迷糊的样子,不放心:“你一个人可以吗?要不我陪陪你?” 季嫣却摇头道:“我有人陪……” 姚东:“……” 几乎话音刚落下,门就被打开了。 姚东还没来得及看清,季嫣就被人从里面拎了进去。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 姚东:?? 屋内。 季嫣脚尖落到地上,腰间是人鱼微凉的手。 她垂眸看了一眼,又缓缓抬起了头。 屋内的灯没开,一片昏暗,人鱼漂亮的冰蓝色眼睛此刻颜色变得微深,似乎是嗅到了她身上浓郁的酒精味道,面部的表情也显得有些严肃。 季嫣微愣,盯着人鱼看了一会,忍不住抬起手,声音格外柔软道:“我想摸摸你的耳鳍。” 第149章 饲养人鱼23 人鱼对气味很敏感,对伴侣的占有欲也超过了人类。 如果伴侣身上出现了浓重的不属于自己的气息,人鱼会失控。 但他们之间还并不是伴侣的关系,人鱼没有资格失控,也没有资格表达对人类的控诉,只能压下那抹急躁的占有欲和醋意。 但面前的人类说,想摸摸他的耳鳍…… 人鱼的长睫覆下,不等他反应过来,柔软的耳鳍就自己钻了出来,极不安分地动着,想要靠近人类。 季嫣也看到了人鱼的耳鳍,可他太高,她够不到,她几乎下意识地朝他张开了手臂:“抱我。” 人鱼只沉默了一秒,就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少女柔软的身体贴上他微凉的腰腹。 她比以前更加大胆,两条纤细的腿毫不犹豫夹住了他的腰肢,如同人鱼用尾巴勾缠住伴侣。 为了让她更方便摸到自己的耳鳍,人鱼微微低下头。 倾泻而下的银发刮蹭过人类的耳尖,又与她乌黑的发丝叠在一处,人鱼有些新奇地看着。 发丝相互交缠的模样,如同人鱼之间的交尾。 季嫣被人鱼的发丝冰了一下,睫毛颤了颤,目光就落在了人鱼的耳鳍上,她忍不住探出手来,十分小心地摸了摸。 那耳鳍看着太软,如同一片透白如雪的植物纤维,好像戳一下就能捅破,然而就是这样薄软的耳鳍,也会变成罕见的利器,锋锐无比。 人鱼的耳鳍在人类的抚摸下,变得越发敏感。 他紧抿薄唇,耳鳍在不断的刺.激下,变得越来越兴奋,起初是人类主动触摸,后来就变成了耳鳍主动亲昵地蹭着人类的手指。 季嫣也发现了,她好奇地偏了下头,不再动了,一眨不眨地观察着朝她手指贴近的耳鳍。 “好神奇。”她声音软软道,下巴也轻轻搁在了人鱼肩头。 于是那片漂亮的耳鳍又蹭了过来,贴了贴她的额头,又顺着她的眉心往下,冰冰凉凉的从鼻峰滑过,最后停在了她人中的位置。 耳鳍的长度有限,只能到达这个位置。 季嫣静静的看着,酒精让她漆黑的眸里蒙了一层迷离的雾气。 耳鳍停的位置也很特别,痒痒的,还很凉,时不时擦碰到鼻尖。 她于是抬起了脑袋。 人鱼的耳鳍就一下子贴到了她的唇上。 她微呆了片刻,手又抬起来,轻轻摸了摸耳鳍。 仿佛受到了极大的刺.激,贴在人类唇上的耳鳍突然不受控制地往她的唇缝中钻去。 无比灵活且强韧,有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甚至还要往更深处钻。 季嫣唔了一声,迅速往后退去,有些茫然地看着人鱼的耳鳍。 它此刻仿佛安分了下来,不再翕动,静默地仅是人鱼的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器官。 季嫣看了一会,抬手摸了摸唇,大脑像卡了碟,一时半会还处在茫然状态,只隐隐发觉有些怪异。 她并不知道,人鱼的眼眸如同浸润了海水,在短短时间内如同被染上了极深的颜色,呼吸也变得急促。 人鱼和人类不同,人类动情或害羞,通常直观地表现在皮肤的颜色变化上,而对人鱼来说,则表现在了瞳色、尾巴和鳍。 变化的剧烈程度则代表着人鱼情绪的深浅。 人鱼内在的情绪,远没有外表呈现得风平浪静。 季嫣又觉得困了,醉酒状态下的大脑难以支撑她处理复杂的情况,只是想了一会儿,就已经疲惫极了。 她喜欢人鱼体表的温度,也喜欢人鱼轻盈可爱的耳鳍,被人鱼抱起来后,就不再想下来了。 她忍不住小声问道:“今天晚上,我还可以像上次那样和你一起睡觉吗?” 她趴在人鱼的肩上,乖巧地等待着回复。 又忘记了人鱼不能说话……于是她头抬起来,漆黑的眸盯着人鱼冰蓝色的双眼,又问道:“可以吗?” 人鱼点了点头。 见状,人类温软地勾了下唇,就又困顿地趴在了他的肩头。 这段时间人鱼一直没有停止学习,现在人类所说的话,他几乎已经能全部听懂。 他抱着季嫣回到了卧室,人类已经睡下了。 人鱼在躺下的那一刻,尾巴就勾缠住了她的身体。 一截柔软冰凉的尾鳍,则细细勾住了人类的脚踝。 黑夜里,那截尾鳍轻柔又缓慢的蹭动着,直到将那片肌肤留下一片显眼的痕迹,才停下。 ……继续圈紧。 —— 季嫣是被人鱼的耳鳍蹭醒的,她睁眼看到了人鱼,只沉默了一秒,就接受了这个事实。 把人鱼骗上床,这的确是喝醉以后的她能做得出来的。 不过人鱼也不懂睡在一张床上的含义。 人鱼还没有醒来,季嫣就主动伸手摸了摸耳鳍。 在耳鳍亲昵地贴上来的时候,季嫣还是小小地惊讶了一下。 她已经忘了自己昨天晚上就已经发现,人鱼的耳鳍会主动亲人。 人鱼本来是在装睡,但早上又被人类调戏摸了耳鳍,他实在难以控制住生理的反应,用尾巴勾住了身旁的人类。 这是季嫣少有的、在如此清醒的状态下被人鱼的尾巴勾住。 她垂下的指尖也碰到了人鱼的尾巴。 冰凉柔软…… 她还记得初见人鱼时,只觉得那些鳞片排列紧密而整齐,无论是形状还是质地都特别像坚硬无比的宝石,但真正摸到的时候,才发现是软的,和人鱼的耳鳍很像。 但季嫣想,或许人鱼的尾巴也和耳鳍一样,会在特定状态下变成极具杀伤力的武器。 她此刻已经忘记现在自己的身体被人鱼的尾巴勾住,注意力全放在了鱼尾上。 人鱼又一次抿紧了唇。 尾巴被人类触摸的感觉会更强烈。 人鱼的生殖器在尾部,所以整个鱼尾都异常敏感。 一截活跃的尾鳍已经开始讨好地蹭着人类。 太痒了,季嫣缩了缩腿,从人鱼的怀里钻了出来。 人类乌黑的双眼与人鱼幽蓝色的眸四目相对。 季嫣的心脏剧烈跳动了一下。 人鱼的眼睛好像变得更蓝,颜色更深。 瞳孔也更漂亮。 但除此以外,季嫣也从那双眼眸里感受到了一股极强的侵略性。 她有一种很强的、被当成猎物的错觉。 第150章 饲养人鱼24 今天季嫣要去综艺的节目组报到,明天早晨才正式开始录制。 需要录一天两夜,也就是说,今天晚上就要住在节目组安排的地方。 季嫣看了眼人鱼,刚才那种强烈的错觉又渐渐消失了。 她突然嗅到身上强烈的酒精气味,于是就意识到,昨天晚上她没有洗澡就上床睡觉了。 人鱼竟然也没有嫌弃她。 季嫣皱了皱眉,先去洗了个澡,出来后就接到了姚东的电话。 “下午一点我过来接你,先去节目组熟悉一下流程,晚上的时候有嘉宾聚会,到时候可能会进行录制,大概率会把这部分内容剪成彩蛋。” 季嫣嗯了一声,就去了厨房制作午饭。 她又问道:“录制以外的时间,我能回一趟家吗?” 回答她的是姚东的沉默。 季嫣:? 姚东想不明白,那个小白脸就对她吸引力那么大? “回去可以,但千万别给我弄出什么痕迹来。” “什么痕迹?” 姚东:“……草莓啊什么的。” 季嫣:“……” “哦。” 她没有再解释,毕竟她之前也解释过,姚东并不相信。 下午收拾完以后,季嫣就和人鱼告了别,上了姚东的车。 到了节目组以后,就有人来给她介绍了规则。 每期节目都是三位常驻,三位飞行嘉宾。 每位嘉宾都会有一个专门的跟拍导演,季嫣分到的导演和姚东的关系比较好,因此也不会嫌弃季嫣的咖位小而不上心去拍。 季嫣不得不感慨,和自己人在一起共事真的会很愉快。 到了晚上,嘉宾陆续到了,导演组也开始准备拍摄。 除了常驻的三位嘉宾已知,其余飞行嘉宾,嘉宾之间并不知道彼此都有谁来,这种开盲盒式的感觉也是这款综艺的看点之一。 季嫣在导演组安排的房间里接到了任务卡,上面写着到一楼的餐厅集合。 在她接到任务卡的那一刻,录制就已经开始了。 季嫣按照指示来到了一楼,她是第一个抵达的飞行嘉宾。 三位常驻是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在综艺圈都比较出名,他们也早就知道这期的飞行嘉宾都有谁,所以看到季嫣的时候也不意外。 何况都是一个公司的艺人,几位常驻也不会因为网上的言论对她有偏见,公司的常规操作罢了,外人可能不清楚,像他们这种混了好多年的艺人早已经见怪不怪了。 何况季嫣是走的是演员路线,也不会动他们的蛋糕,所以三人对季嫣的第一印象都很良好。 小姑娘真的很漂亮,比他们网上看到的那些模糊的照片还要好看,看着也很乖很有礼貌,只能说是个赤.裸裸的舆论受害者。 季嫣一一与三位前辈问好,其中那位女生主动朝她招手,让季嫣坐在她的身边。 季嫣就走了过去,在对方身旁坐了下来。 女生亲切地问她道:“你今年多大了?看起来好小,像大学生。” “21。”季嫣答道。 “那也是大学刚毕业,我们仨都快奔三了。” 话音落下,两位男生也加入了聊天,气氛很快就活跃了起来。 没一会,第二位飞行嘉宾就抵达了。 季嫣也和其他人一样好奇地看了过去。 在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眸时,不由一愣。 季嫣有点惊讶,骆祁竟然也来了这个综艺。 骆祁纷纷和众人打了招呼,看到季嫣微微惊讶的表情,忍不住道:“怎么了,才多久没见,看到前辈就不认识了?” 骆祁温柔地调侃道。 当即就有人起哄:“哦~小骆和嫣嫣认识?” 骆祁大方地解释道:“是剧组的同事,才杀青没多久。” 季嫣眨了眨眸,礼貌地唤了一声“骆前辈。” 随后骆祁就在季嫣的旁边坐下了。 在等待第三位嘉宾的时候,骆祁悄悄对她道:“真的很不好意思,上次热搜我的粉丝不懂事,发了很多伤人的言论,我代他们向你道歉。” “没事的。”季嫣摇了摇头,“演员本来就应该有强大的心脏,不用在意那些评论。” 骆祁顿了顿,笑了:“你比我心态好,我第一次被全网黑的时候,可是喝了一个晚上的闷酒。” 季嫣眨了下睫:“我也难过的,心情也很差,但是后来又觉得其实没什么,就好多了。” 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也很温和,骆祁很少在这个圈子里遇到像这样让人感觉很舒服的人。 这时候,最后一位飞行嘉宾也已经到了。 季嫣看到人的时候,也愣了一下。 是《春棠易折》剧组白月光女二扮演者,秦樱,对方还给她送过奶茶,所以季嫣对她的印象很深,也特别好。 秦樱看到季嫣和骆祁,也愣了一下,笑道:“我差点以为是春棠剧组来团建了。” “哈哈哈,那正好,就当提前给你们新剧预热了。”其中一位常驻笑着接茬道。 然后又有一人道:“就很巧,本来节目组邀请的嘉宾不是骆祁,但原定嘉宾临时有事来不了节目,所以才请到了骆祁,没想到把你们剧组的人都给集齐了。” 几人又闲聊了一会,导演组就开始cue流程了。 “既然大家现在都到齐了,那么我们就按照嘉宾到来的顺序,分别抽取明天录制内容的角色扮演卡,还是按老规矩,飞行嘉宾先抽,我们常驻后抽。” 几位常驻顿时抱怨起来,纷纷吐槽了一下导演组。 然后按照嘉宾到达的顺序,季嫣先去抽了卡。 其余嘉宾也陆陆续续抽完了角色卡。 导演:“那么我们就从第一位嘉宾开始,分别报一下自己抽到了什么角色。” 于是季嫣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抽到的角色卡,举起来,对着镜头道:“清冷话少的校花。” “哇,这么好的角色,不过嫣嫣这形象确实很适合校花。” 然后骆祁苦笑道:“我的是学习成绩很烂的刺头校霸。” “哈哈哈哈,听说骆祁以前是学生的时候也是个学霸,这次就当换种身份体验一下了。” 秦樱抽到的是脾气暴躁,只爱学习的纪律委员。 其余常驻,除了女生抽到的是教导主任,另外两个男生抽到的分别是校霸的小跟班、和纪律委员是死对头的班长。 从角色卡来看,明天节目录制的主题也显而易见了,是校园主题。 第151章 饲养人鱼25 几人又聊了聊天,聚在一起吃了顿晚饭,就各自回到了节目组安排的房间。 确定已经停止录制了以后,季嫣就回了趟家。 因为时间有限,她今天给人鱼带了一份海鲜外卖。 回到家的时候,人鱼安静地坐在客厅里。 季嫣看到人鱼的时候,心中不由得微暖。 人鱼也看向了她。 明亮的光线下,人鱼的瞳色似乎变得更浅,冰蓝中透着一点金色。 眸里的温度也更低,显得美丽而空洞。 他没有动,沉静的模样宛若一座没有感情的神像。 季嫣愣了愣,以为是错觉,她问道:“你饿了吗?我给你带了晚饭。” 人鱼没有任何回应。 以往就算人鱼无法开口说话,也会点头或摇头。 但今天他太安静了,安静得有些反常。 季嫣不免担忧,她来到人鱼身边,越是靠近,人鱼周身的漠然气息也越是加重。 季嫣神色微凝,小心地用手摸了下人鱼的脑袋。 冰冷的温度顺着指尖传来,似乎比以往更冷了。 就在她出神的时候,人鱼柔软的耳鳍缓缓蹭了上来。 季嫣垂下眸,微微出神,耳鳍还是会贴上来…… 但很快,人鱼往一侧躲了一下,耳鳍也缩了回去。 季嫣低下头,对上了一双如薄雪般冷漠的眸。 她的动作一僵,心尖因为人鱼泛起的温热也一点一点退了下去。 人鱼似乎又对她充满了防备,就像最开始那样。 姚东的电话这时打了过来。 季嫣低头接了一下,对方催她快点回去。 季嫣答了声“嗯”,目光再次看向了人鱼。 她抿了抿唇,把外卖打开:“你记得吃,我今天晚上不在家里,明天还会抽时间回来看你。” 人鱼很冷漠,但随着她的声音,也将目光落在了面前的食物上,只是眼神平静得如同看着死物。 季嫣没有太多时间留下来,她最后又看了眼人鱼,情绪莫名低落,也很茫然。 但没有办法,现在没有时间留给她弄清楚人鱼突然的冷漠是什么原因,她沉默地出了门。 姚东接到她的时候,小姑娘就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 “怎么了?”姚东关心道,“被欺负了?” 季嫣摇了摇头。 她侧头看向车窗外,脑海中浮现的却是人鱼那双冷漠的眼睛,太冷了,不像是人类的眼睛。 有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金色,让他的非人感也更加强烈。 客厅内。 神看着面前的食物,又想到刚才不受控制的耳鳍,蹙了一下眉。 人类留给他的食物,神并没有去碰。 在这个小世界里分身的意志似乎对他的行为产生了抗拒,不受控制的耳鳍就是一种对本体挑衅的行为。 神并不将此放在眼里。 他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类竟有能力让他的三个分身都生出了情欲,如今看到了,似乎也不过如此。 神漠然地想。 —— 综艺第二天早晨八点正式开始录制。 摄像拍了嘉宾起床的环节,季嫣有生物钟,很早就醒了,她起来洗漱后,就和导演组一起吃了早餐。 之后就去做了妆发。 校园主题的服装就是校服,女生的校服是白色的衬衫,带一个灰色的蝴蝶结,和一条灰色的百褶裙。还有一件黑色的带有logo的外套。 早上有些冷,季嫣就也穿了那件外套。 造型师把她头发散了下来,用卷发棒卷了点小卷儿,耳后别了个蝴蝶结发卡。 她做好妆发以后,就坐在了一旁,等着其他嘉宾。 少女神情恹恹的,心不在焉地喝着节目赞助商的酸奶。 导演还以为她是代入角色人设了,忧郁又清冷的校花,看起来十分有距离感。 嘉宾都到齐以后,季嫣打了个招呼,就和大家一起坐车到了录制场地。 是一个学校。 一行人来到了提前预约好的教室,季嫣按照导演指示坐在了自己的位置,骆祁坐在她的身后。 其他嘉宾则分散着坐到安排的地点。 骆祁看了眼季嫣,用桌上的笔戳了戳她的后背。 季嫣顿了下,转头看向了他。 青年淡笑道:“不开心吗?要不要吃块糖?” 季嫣起初愣了一下,然后看到了周围的摄像头,于是想起了骆祁的人设,又想到自己的人设,她低声道:“不用了,谢谢。” 她转回了头。 随着上课铃声打响,节目组安排的老师开始给大家讲课。 她出了一道数学题。 季嫣知道这是任务,如果能答对就可以加分。 所有嘉宾都有机会回答,节目组给每人发了一张白纸计算。 季嫣拿到稿纸后,就开始在上面写解题过程。 题目不算难,她很快就解出来了,笔放下以后就举手示意了老师。 npc老师便点了点头,下来将她的稿纸收了上去。 一共有十分钟答题时间,季嫣三分钟就写好了。 等待的过程中,跟拍导演朝她晃了晃手中的酸奶,季嫣会意后,就打开了桌边放着的酸奶,垂眸喝了起来。 因为是节目最大的赞助商,所以节目组有要求嘉宾没事的时候就喝一口酸奶,随时加深观众印象。 季嫣喝到的是柠檬口味,很酸,她皱了皱眉。 一盒酸奶喝完,十分钟还没到,她于是又开了一盒草莓味的,压下了那股酸味。 草莓的很甜,女孩微微蹙起的眉头缓缓舒展了开来。 十分钟结束后,没有解完题的嘉宾,稿纸也被收了上去。 老师进行批改后,就向众人说明了答题情况。 只有季嫣和骆祁做对了,每人各加了2分。 骆祁有个学霸人设人尽皆知,但季嫣竟然也做对了,还解得那么快,这让众人感到很惊讶。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节目没有剧本,也不会帮艺人立人设,真的很难不让人怀疑她是不是提前拿到了题目的答案。 解完题以后,npc老师就开始继续上课。 但就在这时候,学校的广播突然响起了一阵电流声,整个班级都安静了下来。 下一秒,广播里就传来一道断断续续的声音:“同学们,快跑——” 声音落下,又是一阵强烈的电流声,紧跟着教室突然断了电,嘉宾和npc们都尖叫了起来。 只有季嫣顿了顿,困惑地眨了一下眼。 她以为,这只是一个单纯做游戏的综艺。 第152章 饲养人鱼26 很快就有人出声:“这是怎么了?搞得和真的一样,节目组不按套路出牌?” “可能是新玩法,出去看看吧,可能有线索。” 秦樱担心季嫣会害怕,就主动过来找了她:“我们一起吧,两个人也好相互照应。” 季嫣点了点头,和秦樱一起走出了教室。 教室走廊的灯光一闪一闪,刻意营造了恐怖氛围。 秦樱本来想看看季嫣害不害怕,但小姑娘表情很镇定,只是沉默盯着头顶闪烁的灯看了一会,仿佛陷入了某种回忆。 “你不怕呀?”秦樱好奇道。 季嫣回过神,看向她道:“因为知道是录节目,所以不是很害怕。” 秦樱笑了一下:“那如果不是录节目呢?” 季嫣想了想,虽然不太想承认,还是点了点头。 她很怕这种恐怖的氛围,尤其是周围没有人的时候。 “你好乖啊。”秦樱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头,“和我妹妹很像。” “妹妹?” “嗯。”秦樱点头道,“她去了国外念书,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她了,她也和你一样,胆子不太大,但很聪明,乖得不行。” “那她应该也会很想你。”季嫣声音轻道,“你们可以视频通话见到对方。” “时差不一样。”秦樱叹了口气,“我平时也比较忙,她也忙着学习还有各种培训班,我想让她好好休息。” 季嫣听着,微微沉默,不知道该怎么继续安慰对方。 秦樱温和地笑了笑,揉了揉她的脑袋:“没事的,我知道她过得好就行了,而且这个小丫头还会给我写信,我收到她的信就已经很开心了。” 季嫣眨了眨眸,也有些羡慕这样好的家庭关系。 她的爸爸妈妈都比较忙,虽然很爱她,但也不是时常能见到,因此就很羡慕这种朴素的写信传达爱意的方式。 “走吧,去找找线索。”秦樱又揉了下她的脑袋。 她真的长得又软又甜,性格也那么乖,秦樱即便同为女生也忍不住想对她好,还想捏捏她的脸,但这样就有些不太礼貌。 季嫣点头。 两人不一会就找到一个上锁了的木箱。 要想打开木箱就得解题,季嫣看了一眼,还是数学题。 “这题你会不会?”秦樱一头雾水,“我小时候数学就很差,现在也全都忘光了。” “这题不难。”季嫣默默心算了一下,“是道小学数学题,同时注水和排水,需要多少小时才能注满蓄水池,答案是12个小时。” 秦樱毫不怀疑,把密码锁拨成12。 “打开了!”秦樱惊喜道,“你怎么做到算得又快又准的?” “我学过心算。” “很厉害。”秦樱由衷夸道,然后从箱子里拿出了一瓶试剂和一张卡片。 “很抱歉要在此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由于学校实验室的重大疏漏,导致病毒泄露感染了工作人员,让他们变成了丧尸,现在校园已经沦陷。 但幸运的是,实验室原本有一支丧尸病毒的抑制剂,但很遗憾,这支抑制剂几天前被偷走了,现在可能就藏在学校的某个角落。注意,只有一瓶抑制剂是真的。” 季嫣:“……” 秦樱:“……6” 从校园剧场变成丧尸求生剧场也是没谁了。 这时其他嘉宾也搜集到了线索过来汇合。 骆祁:“我找到的线索是,不能被变异的学生抓到,否则嘉宾就会任务失败,加入npc阵营。” “我们也找到了线索。”常驻嘉宾分享道,“刚才在教室里得到的个人积分可以用来换取抑制剂的线索,也可以用来兑换武器,武器可以消灭丧尸,也可以兑换防御型道具保护自己。” 线索汇总以后,为了更快找到更多的线索,嘉宾们就分散了开来,兵分了六路。 季嫣找到了很多木箱,她解题很快,已经收集了不少抑制剂。 后来路上遇到了太多变异学生,季嫣就去兑了一个防御道具,这下就清净了不少。 到了饭点的时候,节目暂停了录制。 姚东把季嫣接到了车上,“时间不多,回家以后快点,不能耽误时间。” 季嫣嗯了一声,开了一盒酸奶,先填了填肚子。 回到家的时候,她心中微微有些别扭。 最后一次与人鱼见面的时候,他太冷漠,两人之间仿佛突然生出了什么隔阂。 明明他们已经比以往更亲密了,但人鱼突然的冷落,也打得季嫣措手不及。 她推开门。 客厅里没有看见人鱼。 季嫣的视线扫视一圈,很快就注意到了桌上的外卖。 她走的时候是什么样子,现在这个外卖就是什么样子。 已经不能吃了。 人鱼没有吃她给他带来的外卖。 少女浓密的睫垂耷下来,缓缓走到了桌边。 她默默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好,丢进了垃圾桶,打算等离开的时候再把它带下去。 收拾完桌面,季嫣坐了下来。 她还穿着节目组的服装,回来的路上因为热,长发用小皮筋随手扎了一个马尾。 她心中有些难过,在客厅里坐了一会。 等到情绪好了些,季嫣就去找了人鱼。 她想知道原因,至少也要弄明白,人鱼为什么突然变得冷漠。 她走进浴室。 里面的温度极低,浴帘后面,人鱼高大的身影宛若一座冰雕。 季嫣不喜欢弯弯绕绕,她直接开口问道:“你最近怎么了,是遇到什么不高兴的事吗?还是因为……我?” 季嫣起初想过,会不会是人鱼发现了原主那枚玉佩,所以才对她的态度突然转变。 但她去看过了,玉佩保存得很好,没有被取出过的痕迹。 既然不是这个原因,那季嫣也就想不通,还有什么原因会让他突然变得这样冷漠。 季嫣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在意人鱼的想法,明明以前人鱼凶她的时候,她也是很平静的心态,只想着一边替原主赎罪,一边让人鱼感受到关爱。 但现在好像有哪里不一样了。 空气格外静默。 只有季嫣一个人的声音。 人鱼甚至不愿意理会她。 季嫣沉默了一下,转身走了出去,她努力将那种酸涩的情绪压了下去,告诉自己,人鱼只是一个任务目标而已,不需要投入那么多的情感。 即便不确定人鱼会不会吃她做的食物,季嫣还是为人鱼做了饭,像过去那样,把食物推进人鱼的领地。 第153章 饲养人鱼27 姚东再次接到季嫣的时候,小姑娘比上次还要低落。 上车以后就没有说话,漆黑漂亮的眼里氤氲着淡淡的雾气,若说她想要哭,可她却又并没有哭,只是眸色微黯,看起来很难过。 “失恋了?”姚东八卦的声音也忍不住放轻。 “失恋……”季嫣偏了下头,声音低道,“算是吧。” “害。”姚东叹了口气,“男人没一个好东西,实在不行,下一个更好。” 姚东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偏偏季嫣也很好哄,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见她笑了,姚东也忍不住弯了弯唇,递给她一盒甜味的酸奶:“这个青提味的也好喝,尝尝。” 季嫣伸手接了过来,心情也好了不少。 下午的录制过程也很顺利,季嫣解了很多题,试剂多到拿不下,只能找节目组要了一个背包,全程背在身上。 游戏时间也接近尾声,季嫣在找到一个木箱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咔哒一声。 出现了一道暗门。 她顿了顿,抱着木箱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很狭小的空间,正中央有一面电子屏,正在播放着校园内的监控画面。 几乎每一个监控画面里都游荡着变异的学生。 她看了一会,屏幕上的监控画面就突然消失,浮现了一排小字—— 【恭喜你找到了隐藏逃生舱,现在学校已经沦陷,请问玩家是否选择乘坐逃生舱离开?】 【是】or【否】? 季嫣愣了一下,问道:“如果不离开,会怎么样?” 【如果不离开,那么玩家也将与他们同化】 季嫣哦了一声,“我选择否。” 她离开了这间暗室,继续解手中木箱上的题。 几分钟后,木箱打开,里面躺着一支红色的试剂。 季嫣偏了偏头。 之前找到的都是蓝色的试剂,只有这支不一样,是红色的。 与此同时,广播中传来游戏终止的声音。 这支红色试剂就是大家要找的抑制剂。 众人没想到,竟是被季嫣找到了。 而当他们看见小姑娘背包里堆得满满当当的试剂后,瞬间就觉得自愧不如,好多……他们最多也就找了四五个,主要是时间浪费在了解题上。 骆祁找到的要多一些,但远没有季嫣的多。 季嫣心算很快,几乎要不了多久就能解开一道题。 本来节目组预计要录到很晚,没想到季嫣一个人就找了这么多,还这么快。 最后复盘的时候,季嫣问道:“那个密室是什么情况?” “那是个特殊通道,如果嘉宾选择逃离,那么就会提前胜利,其余玩家则继续寻找真正的抑制剂。” 导演解释完后,其中一位常驻嘉宾笑着道:“你是不是担心那是个陷阱,所以没敢选是?” “嗯。”季嫣轻声开着玩笑道,“如果我知道那不是陷阱,大概就直接坐逃生舱离开了,而且,我可能还会把真正的抑制剂带走。” 当时装有真正抑制剂的木箱就抱在季嫣怀中,所以如果她真走了的话,那其他嘉宾就不可能找到真正的抑制剂,最后的胜利者就只有季嫣一人。 “哈哈哈,还是妹妹会玩,感谢妹妹留我们一命!” 对方抱了抱拳。 秦樱也笑了:“嫣嫣那么聪明怎么可能猜不到那是真的,她只是不忍心看着我们变成丧尸才选择留了下来。” 话音落下,几人全都笑了,气氛异常和谐。 因为录制提前结束,所以导演组就又临时加了一个庆祝胜利的晚宴环节,以便多拍点素材。 大家露天坐在外面,吃着烧烤喝着啤酒。 季嫣本来不想喝的,但莫名又想起了人鱼,心情不太愉快,就也跟着喝了一罐,结果饭还没吃完的时候,就已经醉了。 众人不知道聊到了什么,突然cue到了她,问道:“嫣嫣妹妹有理想型吗?就是喜欢什么类型的男生?” 季嫣抬起眸,她眉心蹙着,声音软绵绵:“喜欢……” 话还没有说完,就又摇了摇头,目光莫名浮现出一丝坚定的说:“……不喜欢了。” 众人微愣。 好像有瓜? 一时间没人敢继续问下去,大家也不想欺负一个小女孩。 姚东这时候也坐不住了,对导演道:“我家宝贝酒量不行,可能喝醉了,今天要不就录到这里,我送她回家?” 导演沉思了一下,点头:“行,路上注意安全。” 素材也录得差不多了,毕竟也是自家公司的艺人,还是个小新人,这种东西也不方便再录下去。 姚东把季嫣拽了起来,和各位嘉宾道了别。 季嫣乖乖的,什么也没说,跟着姚东上了车。 姚东真没想到小姑娘这么重情,他当初还以为她只是玩玩,没想到竟然上了心。 这种情况可比只是玩玩更难处理。 “他怎么你了?”他漫不经心的问。 其实姚东还是关心季嫣更多。 季嫣抱着车里的抱枕,下巴也搁在了上面,声音含混道:“他不理我……” 姚东挑眉:“冷战了?” “嗯……”而下一秒,那双漂亮的眸子里就盈满了雾气,又道,“我也不知道。” “我给他带了饭,他没有吃,我问他为什么,他连看我都不愿意……” 姚东“操”了一声。 这小白脸也是够牛的,有两把刷子,还能拿捏金主。 他忍下想点烟的手,问:“你们发展到哪一步了?” 姚东觉得他家宝贝还挺单纯的,说不定俩人是在搞纯爱,要是真搞纯爱的话,那也好办。 但少女温吞道:“一起睡觉。” 姚东:“……” 姚东很生气,但男人嘛,玩就玩了,还骑到金主头上了,这还得了? 反正他忍不了。 “东哥也不想骂你,但是宝贝儿,你是他金主,你养着他,他就得听你的,他横什么横,他根本没资格跟你横。” 季嫣听得认真,似乎被姚东说动了,忍不住鼓了鼓腮,有点生气…… 姚东继续道:“要我说,就是他皮痒了欠收拾,你也别给他好脸色,直接骑他脸上,甩他几巴掌,然后说,姐给你脸了?” 季嫣听得一愣一愣的,“然后呢?” 姚东:“他不是傲吗,呵,咱就争气点,让他傲不起来,使劲亲他睡他,看他敢不敢反抗一下?” 他就不信了,一个小白脸,再怎么耍小脾气还敢得罪金主不成? 就是日子过得太好了,都忘了自己的身份了,净在那里作天作地。 第154章 饲养人鱼28 “嗯……有道理。” “是吧。”姚东现在也不想管别的了,只想让自己崽争口气,“你回去后就好好治治他,他要还跟你赛脸,你就把他踹了换人,毕竟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 季嫣又嗯了一声,在酒精作用下,她觉得姚东说的很对,也很生气,只想好好质问一下人鱼。 下车以后,姚东还在给她打气。 季嫣摸出了钥匙,打开了房间的门。 意料之中的没有看见人鱼。 她把包放下,身上黑色的外套也脱了放到了沙发上。 有些跌跌撞撞地往浴室走去。 以前人鱼在的时候,季嫣会礼貌地不踏入他的领地。 但现在她很生气,也醉得不太清醒,手指攥住了浴帘,直接拉了开来。 好冷…… 季嫣想。 她歪了歪头,人鱼淡漠的眼睛朝她看了过来。 她视线一偏,就看到了自己为人鱼做的饭……还是一口没动。 画面似乎变得格外刺眼,季嫣原本很生气,但气着气着,眼泪就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神格外淡漠,如同冰雪塑就的神像,他高高在上注视面前的人类少女,那颗心宛如冷硬的铁石,不曾有丝毫动容。 在神眼中,这些全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 神不需要感情,也不需要对任何人怜悯。 每个世界、每段时间,都有千千万万的人死去,神若是每一个都怜悯,那世界也会乱了套。 他只需要维持世界的秩序,冷静地看待一切。 他的漠然和不在意,全都落在了眼前这个人类少女的眼中。 季嫣眸色微黯,酸涩的委屈过后,胸口也涨起了一团怒火,那双雾蒙蒙的眸微抬,她在神漠然的目光下,抬腿跨进了浴缸。 狭窄的浴缸很难容下两个人,季嫣跪坐在了人鱼腰腹和尾巴衔接的那处地方。 少女乌黑的发丝垂下,微微卷曲的发尾浸在了水中。 神一怔。 他对此感到困惑。 分身的意志在此时又开始激烈的与本体对抗。 神蹙了下眉,人鱼的尾巴已经先一步做出了反应,缓缓勾起,朝着人类靠近。 柔软的尾鳍和神冰冷的皮囊不同,亲昵地蹭了蹭少女柔软的腰肢。 季嫣哼了一声,腰椎漾起一片酥麻,忽然就被卸去了力气,伏倒在了人鱼身上。 神睫羽微覆,瞳色变得冰冷而僵硬。 他的手缓缓落在了人类腰间,想要将她挪开。 刚贴上去的时候,人类柔软的双唇就覆上了他的喉结。 “…………” 他的动作僵住。 人鱼的耳鳍也疯狂地钻了出来,拼命地朝着人类靠近。 季嫣原本只是磕了上去,唇上和身上全浸着一层寒意,她仿佛失去了思考能力,就这么贴了片刻,忍不住张开了唇,轻轻含了一下。 舌尖意外抵到了那片凸起…… 神落在少女腰间的手,也无意识的收紧。 本体的意识仿佛落了下风,分身的意志控制了这副躯体。 季嫣顿了顿,头抬了起来,猝不及防对上了那双神圣清冷的眸,如同一捧洁净的雪,精致漂亮,又有一丝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她抿紧了唇,却又看到人鱼的耳鳍温柔地朝她贴了过来。 她感到困惑、无法理解。 这看起来很矛盾。 人鱼既讨厌她、对她冷漠,可耳鳍为什么还是想靠近她? 人类想了很久,想不通,只觉得耳鳍更加可爱,脑袋便向那处微偏,温热柔软的唇小心地亲了亲人鱼漂亮的耳鳍。 这样的举动令人鱼耳鳍纤细的脉络仿佛都爬上了淡淡的绯色。 甚至大胆地往人类的唇缝里钻,想要缠住她的唇舌。 季嫣唔了声,今天却很乖,以往这种时候,她会退开,不让人鱼的鳍钻到里面。 但今天或许是没了力气,她眼中蒙着水汽,乖乖地被欺负。 下一秒,神双手抬起了她的腰,强制让她的唇和耳鳍分离。 季嫣的手指于是攀在了他的手臂上,视线变得有些模糊。 低下头,潮湿的双眼安静地与他对视。 神的眼尾微红,脑海中一瞬闪过了某些碎片。 那些碎片化的记忆不属于他,而属于分身。 但……分身也是他。 即便神不愿承认,那些碎片也是属于他的记忆。 或许是受那些记忆影响,神冰冷的指腹触上了少女温热的唇。 轻轻贴上她的唇角,比记忆中的触感更为真实。 季嫣此刻迟缓地感到生气,他又把她推开了…… 于是下一秒,神冰凉的面颊上感受到了一滴温热。 一滴泪从人类的眼眶中掉落,落在了他的脸侧。 与此同时,手指感到一道轻微的、细密的痛。 季嫣张唇咬住了他的指尖。 她看起来很生气,咬得很用力,刚刚哭了一下,现在也不再哭了,眼角微红,清澈干净的眸里雾气氤氲,还有一丝对他的不喜。 神微怔。 也许是因为此刻用的是分身的身体,所以他的心脏也跟着瑟缩了一下,甚至涌起了一种令他陌生的情绪,绵密地在心尖泛开。 他动作微凝,原本挟着她腰间的手,力道也渐松。 人鱼的尾鳍似安抚般,轻轻贴着女孩的背部。 季嫣松开了他的手,也跟着趴了下来。 她似乎累了,脸颊轻轻埋在他的颈窝。 神便感受到了她脸颊的温热潮湿,是她刚才掉落的眼泪在面颊上留下的痕迹。 神沉默下来。 一个又一个的记忆碎片,占据了他的脑海。 顿了顿,他托起了面前人类的脸颊,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带着她坐了起来。 神不明白,面前的人类为何会对他们有着这样深刻的吸引力。 他的视线落在了她的唇上。 季嫣不喜欢这样被对方控制住,她想要躲开。 神顿了下,便轻而易举将她的脸掰了回来。 依旧是那样淡漠的神情,勾勒着浅金的冰蓝色眸里,平静地倒映着人类的身影。 他一只手就将她掌控。 如此脆弱而渺小的人类,放在大千世界里,也是会被忽视的存在。 此刻双手抱着他的手臂,挣扎的力气却在神的面前显得如此微不足道。 她急得快要哭了。 神淡漠的目光有一瞬间恍惚。 下一秒,他低下了头,冰凉的唇覆了上来。 他静静地观察着她的表情,眸色没有任何变化,心中却想着,与她接吻,也没什么特别。 既是为了考证,神也就格外严谨。他垂覆下睫,按照碎片中的记忆,继续加深了这个吻。 第155章 饲养人鱼29 少女细软的腰肢被他轻轻握在手中,他们鼻尖相抵,呼出的热气似乎也让人鱼体表的温度攀升。 季嫣只觉得难受,呼吸不畅,酒精也加剧了这种糟糕的感觉。 她别开视线,想要逃离对方的桎梏。 发尾轻扫过人鱼的胸口,细软微湿,格外的痒。 神淡漠的瞳孔如薄雪消融,颜色也由浅变深。 也许是分身的意志支配了这具身体,他略微不愉地蹙了下眉,浸染着凉意的指腹捏稔着人类的下颌,食指上移,摁上了她殷红漂亮的唇。 他的力道略重,因此按上去的时候,就令她阖上的双唇张开,露出一截白皙齿关。 或许是不舒服,她眉心蹙着,睫尾也不安地颤动。 无数个碎片的记忆,都比不过此刻真实带来的冲击。 他将她抱了起来,又弯身让她坐在冰凉的鱼尾上。 人鱼的尾巴托起了人类的背部,神再倾身将她圈住,带着极强的侵略感,再次堵上了她的唇。 季嫣伸手推他,然后手臂便被箍住,被对方带着碰到了冰凉的鱼尾,手指触上几片格外柔软的鱼鳞。 她无意识的碰了几下,神的动作也一瞬间僵住,随后抬起她的下巴,不由分说地将她的气息搅得紊乱。 季嫣是后半夜的时候被抱到了卧室的床上。 神学着记忆中分身的模样,替她盖上被子,又将卧室内的窗帘和窗户关上,打开了空调。 他又在卧室里站了片刻,似是沉思着什么,最后,视线缓缓从她的面颊上掠过,转身离开了房间。 —— 季嫣这一觉睡了很久,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醒来后格外怔忡,发现自己躺在了床上,昨晚的记忆又断了片。 可能是她回来以后就上了床,只是醉得厉害,什么也想不起来。 季嫣伸手揉了揉脑袋,唇上也莫名泛起一阵痛意。 看来以后不管怎么样,还是不能喝酒。 至于人鱼…… 季嫣也想清楚了,她只需做好自己该做的,人鱼对她冷漠也好,亲近也罢,她就……当他是条鱼。 这样想清楚后,好像她之前在意的事也没那么重要了。 季嫣还是像以前一样进浴室洗漱,以往她会和人鱼打声招呼,忍不住会看向浴帘那边,但今天或许还带有赌气的成分,她没有往那边看上一眼。 季嫣给自己做了顿午餐,她吃饭的时候,意外看到人鱼走了出来。 只僵硬了一下,季嫣就收回目光,也不去看他。 她低下头。 少女长发被发带束在脑后,乖巧服帖地垂在背部。 露出的一截细颈白皙干净,而在昨晚,那里却被他轻柔地握在手中。 此刻她漆黑的眸清澈平淡,也不再像昨晚那样蒙着雾气。 神眸色微僵,视线紧紧落在那位人类少女身上。 她温吞地吃完饭,将桌面收拾了一下,又去洗了碗筷,全程安静极了,也不曾多看人鱼一眼。 她现在也不会问他,他饿不饿、想吃什么。 而是直接煮了一份人鱼的饭,放在桌面上。 季嫣知道他能明白,所以也不会说多余的话。 人鱼愿意吃最好,不愿意吃,季嫣也尽到了责任。 神的表情没有变化,但他大概意识到,她对他,似乎哪里不太一样了。 分身的意志也波动得厉害,无声地进行着反抗。 神的目光落在那份还在散发着热气的饭上,心中也涌起了莫名的情绪。 季嫣下午在看剧本,也让姚东多给她发了一些能接的剧,她一本一本耐心看着。 就在这天下午,在季嫣还不知情的情况下,有一个与她相关的词条以一种极快的速度爬到了热搜第一。 #季嫣 女二# 「救命啊,沉欢的导演是不是眼瞎啊,怎么选了这姐当女儿?」 「啊啊啊啊啊啊我要发疯,试戏的不是那么多大佬吗?怎么就选了她啊,确定没有内幕吗?」 「真服了这姐,估计背后有人捧,谁知道这角色是怎么来的,祝她成功吧,反正这剧我不看了,感觉要被毁了」 季嫣是在舆论已经全面发酵以后才接到的通知。 她试上了那部仙侠剧的女二,导演对姚东说,他看中了她身上的潜力,行业也需要一些新鲜血液的注入,如果季嫣能把女二这个角色演好,对剧来说也会锦上添花,会给观众带来不一样的体验。 来试戏的那些女演员,确实有一些很不错,但导演一方面考虑到观众审美疲劳,另一方面也是为了节约片酬开支,以便把更多的经费用在后期特效的制作上。 当然季嫣本身就自带了一波热度,即便是黑红的热度,也能为《沉欢》增加不错的讨论度。 季嫣也很开心。而会上热搜其实姚东也已经预判到了,所以季嫣再次看到黑热搜的时候,内心已经很平静。 很快姚东就给她发来了一份《沉欢》完整的剧本。 季嫣收到以后,就开始认真看了起来。 —— “艳姐,这不是你家娃儿吗?小嫣现在出息了,都演女二了。” 麻将室里,几个女人聚在一起搓着麻将。 被叫做艳姐的女人“害”了一声:“她能演什么女二啊,小网剧的女二不值钱,说不定播都播不了。” “那可不是小网剧哦艳姐,人家是正儿八经的大制作,导演可是咱们前段时间看的宫斗剧的导演,女主是那个谁,反正很出名的一个女明星,可火,我女儿可喜欢她了。” “我刚刚搜了一下,这种剧女二一集片酬至少能拿10万呢,像这种仙侠剧,可能五十集起步,你们家娃儿整部剧拍下来少说也能拿个几百万!” “真羡慕你啊艳姐,以后可就享清福了,到时候别忘了咱姐们几个。” 陈艳听得一愣一愣的,最后被几百万震得说不出话来。 “真能赚那么多?”陈艳心脏跳得极快,不确定地向几个牌友求证道,“我家娃儿才进娱乐圈,能拿那么多吗?” “你问问你娃儿不就知道了嘛姐,而且那剧可是大制作,你家娃高低也能拿个百万片酬吧?” 陈艳被说得心痒痒,脸上也越发得意起来:“我也没想到这小丫头能这么有出息,害,我和老季也算没白养她。” 陈艳已经想到了日后坐着数钱的日子了,但其中一个牌友却朝她泼了冷水:“艳姐,这么大的好事,你家娃儿就没告诉你一声?” 第156章 饲养人鱼30 陈艳心里不由打起了鼓,摇头道:“她还没告诉我,可能忙吧,没来得及说。” “哪有这么忙哟。”女人啧了声,摇摇头道,“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等你家娃儿嫁到了婆家,那钱可不就进了人家,你们两口子最后捞不着一点。” “就是啊艳姐,你别不信,老张家闺女可不就是白眼狼,自己都开上奔驰了,老爹问她要点养老钱,人家一个子儿也不愿意掏。” 这事陈艳是知道的,她当时也和几个姐妹骂了老张的闺女。 现在一想,她闺女可能也真会是白眼狼。 小时候她掉海里了,她跟她爹也没回去找她,说不定这小丫头就记上了仇,万一她记恨上了,那肯定就不愿意把钱打回家。 陈艳目光一沉,也没心思再打下去了,她把面前的牌一摊,抱歉道:“不好意思啊,我想起来家里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你们继续。” “行,艳姐你路上小心,以后有钱了别忘了姐妹几个就行。” 陈艳敷衍地应了几声,出去以后就迅速骑车回了家。 儿子在家里打游戏,老公在沙发上呼呼大睡。 她一把揪起了男人的耳朵,把人给拍醒。 男人不爽地吼了一声:“大白天的,你发什么神经?” 陈艳心中顿时蹿起一团火,但想到还有正事,就没有计较,直接开门见山道:“你知不知道你闺女现在火了,马上要演电视剧女二了,能拿不少钱呢。” “还能拿多少?”男人脾气暴躁,“咱闺女什么水平你不知道?” “我骗你干什么!”陈艳声音有些急,“人家都说了,至少也有小几百万!” “几百万?” 陈艳气道:“这么大的事,你闺女都一声不吭,也不往家里说一声,我看她就是不想给,想自己独吞那几百万。” 几百万啊,可不是小数目。 男人沉吟了一下,皱眉道:“那咋办?闺女又和咱不亲,她要是不想给,又能怎么办?” “她怎么能不给?”陈艳质问道,“咱可是她亲生父母,一把屎一把尿把她拉扯大,她赚的钱还不够咱俩这十几二十年在她身上花得多!” “你去和闺女讲,叫她把钱打到家里。”男人闷声道。 陈艳想起女儿冷漠的态度,心中却有些退却:“你去,你是她爹,她不敢不听你的。” “她难道就听我的了?她在咱家就除了跟小川关系还行。” “小川……”陈艳呢喃了下,道,“对,小川,叫小川去要,反正她跟她弟关系好。” 两人找到季川的时候,少年不耐烦地摘下了耳机。 听到父母让他找季嫣要钱,他眉头蹙起:“我姐不是每个月都往家里打两千吗?” “两千才多点儿?你姐马上就有几百万了,你多要点,至少也要一半回来。” 话音落下,季川将耳机拉了上去,烦躁道:“要去你们自己去,我才不找她要。” “你还想不想念书了?”陈艳声音拔高道,“现在海上什么情况你不知道吗?咱家多久没收入了?你爸现在又好吃懒做,你要不去找你姐要这钱,将来谁供你念书?你还想不想考大学了?” 少年的动作一顿,也没心情打游戏了,他把耳机一摔,沉默了很久后,问道:“咱家真的没钱了?” 陈艳假装抹眼泪:“妈还能骗你不成?咱家要真的还有钱,妈至于腆着个老脸找你姐要钱吗?” 季川:“……” “行,我去找我姐。” 陈艳顿时眉开眼笑起来,把一个地址发给了季川:“你姐上次告诉我,她就住在这里,你一定得亲自见到她,亲自把钱拿回来。” 季川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 爸妈走后,他也看了一下季嫣的那个热搜。 季川也挺惊喜的,但当他看到广场上全都在骂季嫣,少年的眉头皱得很深,忍不住脾气暴躁地怼了回去。 她怎么被骂得这么惨? 季川不知道自己心中到底是什么感受,他又搜了搜季嫣,结果发现她已经不是第一次被骂了,简直惨不忍睹。 少年“操”了声,心烦意乱地躺倒在了床上。 这个家,他真是一天也不想待下去了。 季川买了张火车票,连夜去了a市。 他下车的时候,天才刚亮,周围很陌生。 季川在车站待了很久,他想了很多,也想过,实在不行,这学就不念了,他直接出来打工。 但他也想有出息,也想靠自己改变这个家的现状。 如果不上学,那就什么都没有了,他永远会被困在那个小地方,永无止境地为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烦恼。 季川抬头,天已经彻底亮了,他打开通讯录,终于下定决心,拨出了那通电话。 季嫣到车站的时候,少年拎着一个黑色的行李箱,孤零零坐在花坛边上,神色显得异常疲惫。 原主的家庭情况很复杂,父母偏爱弟弟,在她还小的时候,她就听到父母谈论,把她养得漂亮点,将来好嫁给一个有钱的男人,他们也能从她身上多捞点钱。 不止这一件事,小时候遇到人鱼之前,原主也差点就死掉了,当时父母已经默认了她死在了海上,没有回头去找过她。 她回到家的那天,本以为爸妈会很伤心难过,但看到的却是一家三口欢声笑语的画面,爸妈看到她,表情反而是惊吓的。 那时候她还小,只觉得难过,并没有怪他们。 但后来随着原主长大,懂得更多,她才知道父母从来没有真正爱过她,她存在的唯一价值就是凭美貌嫁个有钱人,卖个好价钱。 原主还有个弟弟,她小时候也讨厌弟弟,但后来长大了以后,才意识到自己讨厌弟弟,是因为父母偏爱他,但其实弟弟并没有错。 因此在这个家里,弟弟在原主心里就是唯一的亲人。 她戴着墨镜口罩,季川起初并没有认出来季嫣。 她靠近后,季川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下意识往一旁避了避。 结果却听到一声久违的,柔软的声音:“小川?” 季川脊背一僵,很久没见了,他有些别扭。 小时候他们也经常一起打架,季川的印象里,姐姐还是凶巴巴的,不太喜欢他。 第157章 饲养人鱼31 她突然这样温柔,季川很不习惯,也不想被她看扁,因此故意吊儿郎当地说:“你才来啊,老子都等你很久了。” 季嫣:“?” “谁教你这样说话的?”她摸了摸季川的头。 少年顿时浑身一僵,脸也莫名的红了起来。 他往一侧躲开,浑身不自在道:“你管老子。” 季嫣:“……” 坐车回去的路上,两人也各坐一边。 季川不自然地看着车窗外,心中忍不住想,她会不会生气了?他都没叫她一声姐。 还有,她什么时候脾气变得那么好了? 是因为被骂太多了吗?还是被欺负了? 季川越想越生气,可他更气自己,他什么都做不了,保护不了她,甚至还要来找她要钱。 不知道为什么,要钱的话,季川现在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想着,要不再等等吧,暂时先不和她说…… 车开到了小区门口。 少年跟在季嫣身后下了车,他拎着行李箱,走进小区的时候,也是跟在她身后。 他身高有一米八,每次垂眸看到季嫣时,他就觉得,季嫣才是那个需要保护的人。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他们全家竟然都要依靠她来生活下去。 这个小区十分老旧,季川本以为她现在火了,住的地方应该也很好,结果环境却连家里都不如。 她一个人在a市,究竟是怎么过的? 季川想了很多,眼睛也默默红了起来。 季嫣回头的时候,恰巧就看到了少年双眼微红的模样。 她微顿,轻声问道:“怎么了?” 季川一僵,摇摇头:“没什么,眼睛不太舒服。” 季嫣盯着他看了一会,就哦了一声,又问:“爸妈怎么样?” “他们……挺好的。” “那你呢?”季嫣微微仰头道。 季川略显无措,在他这个年纪的男孩子又极好面子,所以他也不知怎么的,就嘴很欠地说了一句:“老子当然也很好。” 季嫣一顿,弯唇笑了笑:“那就好。” “你怎么会突然想起来找我?”季嫣又随口问了一句。 季川有一瞬间也想直接摊牌,告诉她,他是来找她要钱的,但他说不出口。 他原本也想好好说话,但话到嘴边莫名又变成了:“来看看你,怕你死在外面没人管。” 季川:“……”他这破嘴。 季嫣也没在意,二人进入了楼道,很快就到了二楼。 少年靠在墙上,嘴上依旧很欠道:“你就住在这种地方?” 季嫣低头在包里翻找着钥匙,“这里是租的房子,以后应该会搬。” 季川:“哦。” 找到钥匙了。 季嫣抬起头,正要开门,房门却从里面被打开了。 她一愣,人鱼高大的身影站在门前,他垂眸看了看她,又看了眼一旁的季川。 然后抿着唇,将她从外面拎了进去,沉默地把季川关在了外面。 季嫣疑惑地皱起眉:“你干什么?” 神不知道为什么,想要和她缓和关系,却在刚刚看到了她把另一个男人带回了家。 几乎是看到那人时,神就下意识将她拎了回来。 在季嫣眼中,人鱼的表情依旧冷漠。 她也不知道怎么了,就生了气,眼睫覆下,不再看人鱼,转身不顾他的意愿,想要去开门。 神的瞳色微变,沉默地用手支住了门,与她对抗…… 季嫣愣了下,不理会,继续开门,两人就这样默默僵持着,谁也不愿意让一步。 神眸色微黯,沉默了一秒,他就弯腰把面前的人类抱了起来,用人鱼以前抱她的姿势。 季嫣怔了怔,漆黑的眸里满是困惑。 她第一次用有些冰冷的目光看着人鱼。 这样的目光,在神仅有的记忆碎片里,都不曾见到过。 在那一刻,他心中只有一个想法,她不该那样看他。 他不自觉抿紧了唇,不顾怀中人类的挣扎,将她抱回了卧室。 卧室的门被关上,季嫣心中一阵不安,她呆了下,不知道人鱼这是什么意思。 她很茫然,感觉过去理清楚的逻辑在这一刻全部崩盘,已经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反应。 在她被人鱼抵到床榻上时,那双冰冷乌黑的眸里,已经盈满了一层淡淡的水汽。 睫毛已经被濡湿,也没有再抵抗,很乖,也很陌生地看着他。 神的动作顿住。 下一秒,他头低下来,薄软的唇轻轻覆在了她的眼尾。 季嫣以为他要伤害她,但人鱼只是覆在她身上,小心翼翼亲了亲她的眼睛。 人类漂亮的眸缓缓睁开,神用余光捕捉到了藏在她眼底的一丝茫然。 他学着分身那样,用耳鳍轻轻蹭了蹭她。 也模仿着分身看她的眼神,努力让自己眼底与生俱来的冷漠化开,试图让薄雪也拥有温度。 可他学得不像,她还是对他保留了一丝戒备。 神第一次发觉,自己在她心中,或许并不如一个分身。 他微怔,动作也有些许的停滞。 很快,他便带有一点愠意地覆上了她的唇,试图让她回忆起那个夜晚。 但刚才一直乖巧的人类,此刻却仿佛突然清醒。 他的唇,被重重咬了一口,渗出了温热的血。 神彻底静了下来,宛如一座被遗弃的神像。 季嫣抿着唇把他推开,她没有回头看他一眼,避如蛇蝎般将他推开。 神垂下眸。 体内分身的意志似乎也在嘲笑着他。 季嫣出了卧室,眸色有些恍惚,随后敛下了情绪,走到门口把门打开,放季川进来。 少年心底格外烦躁,刚才也拍了好几下门,现在看到季嫣出来,又看到她眼圈微红,唇上还有一丝淡淡的血渍,顿时暴怒:“那个男的欺负你了?” 季嫣迟疑了一下,摇了摇头:“已经没事了。” 季川从来没见过她这副模样,他都没舍得欺负过她,最多只嘴欠说话难听,凭什么别的男人能把她欺负成这样。 他甩下行李,卷了卷袖口道:“他在哪儿?老子帮你收拾他!” 话音落下,神便淡淡地从季嫣的卧室里出来。 他的目光更冷、更淡,带着几分审视与探究,落在了人类带回的少年身上。 季川一愣,对方格外高大,那张脸太过优越,也极具压迫感。 两人的目光隔空交汇。 这一刻,季川似乎理解了,为什么她会被欺负了。 这样的人,太高高在上,看着就叫人不爽。 第158章 饲养人鱼32 神的目光淡漠地拂过那位鲁莽冲动的少年,却在看到季嫣刻意避开的目光时,微微一僵。 他不想与她闹僵。 沉默一瞬,他抬脚走进了浴室。 季川很懊恼自己刚刚在那一刻竟然退缩了。 现在只觉得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他看了眼季嫣,少女按了按眉心,对他道:“不用管他了,我带你去房间。” 季川还想再说什么,但最后也只是嗯了一声。 “你这段时间就住在这里,有什么需要就告诉我。”季嫣声音很轻,“学习上面如果有困难,也可以来找我。” “好。” 虽然季川心里知道,她成绩一直都不算好,高考考上了一个普通的二本已经是超常发挥。 季川的学习成绩也和那时的她不相上下。 “你饿了吗?”季嫣又问道。 “我去做饭吧姐。”少年垂眼道,“我本来就给你添麻烦了,以后我帮你做家务。” 季川第一次这么乖,也没有再自称“老子”。 他自己都觉得别扭,又觉得会被对方嘲笑,但他抬眸去看的时候,季嫣并没有嘲笑他,而是很认真地看着他。 季川第一次觉得,她的眼睛是那样漂亮。 季嫣心中其实很意外,她看了一会原主的弟弟,微微弯眸道:“那以后就交给你了。” 她笑起来很好看,或许是太久没见了,季川莫名的脸红。 他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嗓音低沉的嗯了一声。 季嫣回到客厅继续看剧本。 季川收拾了一下东西,出来看到她的时候,忍不住停下来多看了几眼,她现在好像变得越来越好了,比以前更好。 这让他有些羞愧,她在向阳生长,而她的家庭却只想在她身上榨取最后一丝价值。 这天晚上,季川就接到了陈艳的电话。 “小川,见到你姐了吗?”女人的声音带着急切与渴望。 季川烦躁地嗯了一声:“见到了。” “怎么样?钱要到了吗?” “我还没说。” 陈艳顿时急了:“你跟她说啊,是不好意思开口吗?妈跟你讲,这没什么不好意思开口的,那是你姐,也是我和你爸的闺女,她给爸妈钱那是天经地义的……” “够了!”季川感觉脑袋嗡嗡的,几乎是低吼出声,“你们想要自己要去,我以后的学费我自己去挣。” 电话那边突然安静了下来。 季川在对方训斥他之前挂断了电话,心中依旧躁得不行。 他下意识摸出了口袋里的烟,想去卫生间里抽一下。 季川并不知道人鱼晚上会躺着浴缸里。 他进来的时候,看到了一道黑影,点烟的手微微一颤。 季川也是个胆大的,他直接走过去,一把掀开了帘子。 看到浴缸里高大的青年时,季川操了一声:“不是,哥们你神经病啊,大晚上的躺浴缸?” “…………” 季嫣在卧室里也听到了动静,她放下了手里的剧本,掀开了被子,走到了浴室里去查看情况。 人鱼和季川僵持着。 季嫣也一阵沉默,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和季川解释。 顿了顿,她眼睫抬起,看向人鱼道:“你过来。” 神眸色微僵,没有动。 季嫣就只好走近,手指扯了一下他的衣角,声音压低道:“跟我过来一下。” 季川在一旁没好气道:“叫你出来你耳朵聋了吗?” 神薄唇微抿,顿了顿,就从浴缸中起身。 刚才季川来的突然,他快速切换了人类的形态,穿好的衣服也只能被迫浸在水中。 此刻他身上的衣服还在滴水,目光微垂,安静地注视着身旁的人类少女。 季嫣攥着他的衣摆,缄默无声地带他走了出去。 她把人鱼带到了卧室里,没有说话,从始至终也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返回浴室中安顿了季川以后,她就拿来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沉默着递给了人鱼:“擦一下。” 神垂下眸,接了过来。 “这段时间你别睡浴缸,就睡在这里。” 女孩的声音依旧温软,但现在与他说话时,却带了一点淡淡的距离感。 季嫣也不想把自己的床让给人鱼,但沙发的长度和宽度都不太够,人鱼没法睡在上面,而她个子不高,也很瘦,能将就一下。 季嫣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闹别扭了,还要为对方考虑,她大可以随便打个地铺,让他睡在地上。 季嫣也不想再想下去了,她没再说什么,抬脚离开卧室。 但她转身的那一刻,手臂被一只温度冰凉的手轻轻握住。 季嫣顿住,睫毛压低,一时没有做出反应,随后就慢慢地将手臂抽回。 对方却固执的、再次用那双手牵住她的手指。 季嫣身体微僵。 沉默了几秒,她还是把被对方攥住的手指一一抽回。 这一幕,令神的目光微黯。 神无法弄清这种情绪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不得不承认,此刻的他,有几分神的尊严被践后的愠怒。 他已经为她放下了身段…… 分身的意志也在嘲笑他,这让他蹙起了眉。 他低头看了眼空荡荡的指尖,那上面仿佛还残存了点人类身体的温度。 … 季嫣出了卧室后,就碰到了季川。 少年看了一眼她紧闭的房门,嘴上实在说不出不想让他们睡一起的话,最后,他支支吾吾地转移话题道:“我有几道题不会,你有空来教教我吗?” 现在时间还早,所以季嫣就点了下头,答应下来。 季川就拉着她进了自己房间。 他只是想拖延时间,并没有真的指望季嫣来教自己。 他心里想着,最后实在不行,不能再拖的时候,他就让她睡这里,他睡沙发也行。 季嫣在他身边坐了下来,询问道:“是哪一科?” 季川随口说了一个:“数学。” 然后就翻出了一堆卷子,是学校布置的暑期作业。 季川拿出了自己做过的那张,递给了季嫣。 “前面的我也不知道有没有做对,你能帮我看看吗?” 季嫣点点头,就从季川手中接过了卷子,从第一题开始往下做。 季川本来心不在焉,结果一低头,发现季嫣做得很认真,草稿纸上的演算过程整整齐齐,字迹也清秀漂亮。 他仔细看了看她的演算过程,不由十分惊讶。 她好像真的会做。 第159章 饲养人鱼33 季嫣花了四十多分钟把这套卷子都做了一遍。 她对季川道:“错得有点多,我一道一道讲给你听吗?” 季川回过神,点了下头:“都行。” 他本来只是拖延时间,没想到真的和季嫣学了很久的数学。 等到这张卷子全部讲完订正好,已经过了晚上十二点。 季嫣有些口渴,出去前,她也问了下季川:“我去倒杯水,你要吗?” 季川刚好也有点渴,就点了点头,趴在桌子前继续消化这张试卷。 以前大题老师讲的季川总是听不懂,但季嫣给他讲的,他却听懂了,季川第一次感受到,数学好像也不是那么难,他还是能听懂的。 但一下子接收了这么多技巧,他现在急需要消化巩固一下。 季嫣于是出了房间,摸着黑来到了客厅。 她穿着长袖长裤的睡衣,黑发披在肩头。 倒了一杯水喝光以后,就给季川倒了一杯,准备拿给他。 但刚要推门进去的时候,腰间突兀地多了一只手。 神在暗中不知道看了多久,她和那个少年已经待了很久,如今还要再进去…… 他抿了抿唇,明知道此刻不该再接近她,还是走了过来,强硬地将她摁在了怀里。 季嫣一愣,后背就陷进了一个微凉的怀抱。 神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在人类发出声音前,腾出的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唇。 季嫣很快喉咙里发出了抗拒的哼哼声,如同小猫生气时的呼噜声。神静默地靠了她片刻,又低头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季嫣的唇也得到了片刻空隙,她张开嘴,可话没来得及说出口,又被神用掌心堵住。 他把她抱进了卧室。 人鱼的力气很大,季嫣的那点力气简直微不足道。 他很轻松地把她放到了床上,又从她手中拿走了那杯为季川倒的水,放在了一旁。 季嫣无数次想要开口,但对方似乎并不想听到她的任何声音。 每次在她刚张开唇时,就用手缚住。 他侧着身,冰凉的银发堆叠在一侧,和人类的黑发勾缠在一处。 房内是昏暗的,季嫣能看到他的眸,像幽蓝色的雪,散发着漠然冰冷的气息。 他仿佛不知疲倦,隔一段时间就将手移开,似乎是为了让她得到片刻的放松,但无论是什么时候,只要她想要开口,他的手便会再一次缚上来。 季嫣如同与他玩着一场十分无聊的追逐游戏。 双方彼此都不让步,因此只能这样僵持着,谁也不算赢。 随着时间的流逝,季嫣在这场博弈中先睡着了。 神掌心中少女的吐息,变得逐渐均匀。 他的目光更加肆无忌惮落在她的面容上。 良久,将手移开。 他缓缓低下头,缚住她声音的,此刻由手变成了唇。 —— 季嫣醒来的时候,身体被人鱼的尾巴圈在怀中。 她睁开眼,人鱼早已经醒了,正支着头,淡淡看着她。 季嫣于是又想起了昨夜,她有些哑然,从他怀里转了个身,背对着他。 黑发散乱地铺在床上,她背对着人鱼的方向,黑发下只露出一截雪白的细颈。 过了片刻,那片细颈突然贴上来薄薄的,微凉的一片东西。 是人鱼的耳鳍。 它轻轻蹭了蹭。 季嫣身体一颤,手指忍不住抓紧了被褥。 他是在向她示好吗? 但明明先冷漠的人是他…… 季嫣觉得很不公平,为什么他想要冷漠就冷漠,想要和好就和好,她也不是完全没有脾气的人。 季嫣抿了抿唇,身体又往外挪了挪,躲开了耳鳍的触碰。 神微顿,默默收回了耳鳍。 又觉得,这样模仿着分身,实在太过愚钝。 他甚至不肯承认,是他想要靠近她,所以才伸出了耳鳍。 神也会为自己找借口,把这些都推卸给分身的意志。 尾巴松开了人类,神起身穿好衣服,离开了房间。 季嫣侧躺着,一直睁着眼睛,直到对方离开,紧绷的神经才微微松懈,然后有些疲倦地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她一个人待了片刻,才缓缓起了床。 从卧室里出来时,季川已经做好了早餐,人鱼也坐在了餐桌前。 两人之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季川脸色微臭,但什么也没说,默认了人鱼的存在。 季嫣看了一眼,就进了浴室洗漱,出来后也坐到了桌边。 这顿饭吃得格外沉默,连季川都很安静。 大概从今天开始起,三人之间达成了一种诡异的平衡。 季川在这里住的这段时间,也一直没有开口提过他原本来这里的目的。 季嫣也进了《沉欢》的剧组,每天早出晚归。 会抽空给季川讲题,晚上就一个人窝在沙发上。 她并不知道,每次到了深夜,神就会来到客厅,沉默地把她抱到房间,然后在第二天她醒来前,再小心将她抱回沙发。 拍戏的这段时间每天都很累,季嫣也就一次都没有发现。 《春棠易折》也开始播了,这部剧一开播就引起了很高的讨论度。 季嫣和姜曼曼成了对照组,黑粉骂一句季嫣,就会夸一句姜曼曼,季嫣又被全网黑。 但剧播一半的时候,网络上的风向突然变了。 姜曼曼和秦樱的粉丝掐了起来。 两家粉丝互掐上了热搜第一。 季嫣坐在姚东的车里,是听到对方说起,才打开热搜看了一眼。 起因是有路人说了一句,感觉秦樱在剧里的造型要比女主好看,她个人觉得男主和白月光要更般配。 姜曼曼的粉丝看到后就破防了,什么叫造型比女主好看?她们家姐姐那是因为剧情需要,前期比较惨,肯定不如白月光艳光四射啊。然后极力论证,官配更有cp感。 本来路人也只是发表一下个人看法,但姜曼曼那边的大粉不但回应了,还把她按头秦樱粉丝阴阳怪气了一下,并鼓动了底下的小粉丝拉起仇恨值,来攻击秦樱。 路人很无语,秦樱这边的粉丝当然也不会白白受欺负,就以牙还牙了回去,所以现在广场上全是两家粉丝互撕。 但季嫣看了,站姜曼曼的人比较多。 这也很正常,因为姜那边粉丝统一话术就是说,秦樱那边觉得自己和男主更配,控诉对方拆官配cp。 而观众站官配cp的更多,所以在不清楚两家为什么吵起来的情况下,会更偏向女主一方。 第160章 饲养人鱼34 “姜曼曼的粉丝都很疯,小秦姐这次也算是被她们黏上了,少不了一顿被骂。” 姚东叹了口气道。 季嫣继续看着热搜,突然就看到了一个新的词条。 秦樱的助理在微博上曝光,姜曼曼在剧组的时候搞双标歧视,不仅强迫十八线小演员让妆,还孤立排挤了小演员和秦樱,她给剧组所有人都送了咖啡,唯独没有送她们,甚至姜曼曼的人还疑似让人剪坏了秦樱原本的服装。 姚东也看到了,他很惊讶:“我去,小秦姐这么刚的吗?也不怕姜曼曼报复?” 季嫣顿了下,疑惑道:“为什么要怕姜曼曼?” “她背后有大佬,惹不起。”姚东边说边继续吃瓜,“要不然凭她做的那些事,早就被曝光锤到地心了。” 季嫣若有所思。 网上的舆论还在发酵,姜曼曼粉丝称秦樱助理造谣,路人都还在观望,毕竟没有实锤。 热度发酵了半小时后,秦樱方就爆出了一个模糊的监控视频,从视频里大致能看出,姜曼曼的助理偷偷剪了秦樱的服装。 监控做不了假,这是实锤了。 路人瞬间倒戈,开始骂姜曼曼,现在的舆论对姜曼曼十分不利。 姜曼曼此刻很生气,“不是让人把监控处理了吗?怎么还是被秦樱那个贱.人找到了?” “曼姐,我托人打听了,秦樱他们找到的监控是外面的,正巧能拍到这里。” 姜曼曼冷笑一声,秦樱胆子也是够大的,以为这样就能扳倒她吗? 很快,姜曼曼工作室就发布声明,该助理早在春棠拍摄的时候就因为心术不正已经被辞退,关于该助理剪坏秦樱服装这件事,姜曼曼一方并不知情,工作室合理怀疑是该助理为了报复姜曼曼故意为之。 同时工作室声称,已经报警,警方自会决断。并威胁秦樱助理删除诽谤姜曼曼的相关微博,否则他们将会保留证据向法院起诉。 这波断臂求生,姜曼曼用得很妙。 已经有不少网友动摇了,觉得姜曼曼可能真的是无辜的。 毕竟姜曼曼是女主,没必要那么针对女二,而且姜曼曼毁了,受益的就是秦樱,所以怎么看都像是秦樱为了搞姜曼曼才整出了这些。 姚东看了连连叹气:“小秦姐这波真是冲动了,姜曼曼的团队还是很厉害的,能把黑的说成白的,小秦姐对上她真的是吃力不讨好。” 季嫣默默看着,网上的路人已经开始攻击秦樱了。 她皱了皱眉,秦樱对她很好,季嫣也不忍心看到她这样被欺负。 顿了顿,她开始在手机上打字…… 姚东:“卧槽,不是,小祖宗你干嘛?你不要命了?” 季嫣久违的发了一条微博,她转发了秦樱助理的那条微博,并配上文案,前两条我可以作证。 她这一掺和,微博服务器都要炸了。 场面瞬间更加腥风血雨,本来只有路人和两家粉丝,现在季嫣庞大的黑粉群体也全都冲了进来,连季嫣一起挨骂。 「秦樱这波真的很败好感,姜曼曼实惨,怜惜美女了」 「这个季嫣真能蹭啊,我要吐了,这种吃瓜她都能蹭,yue」 「今天真是热闹啊,见证了物种的多样性」 没多久,季嫣就接到了秦樱的电话,“你是不是傻啊宝儿,你凑什么热闹,想和我一起被挨骂?” 季嫣其实觉得无所谓,她眨下眼,道:“反正也没少被骂。” 秦樱噗嗤笑了一声:“放心吧,姜曼曼这样做,肯定有回旋镖的,这条路我赌她走不长。” 季嫣嗯了一声。 果然,这天晚上,事情再度发生了反转。 首先是一个造型师发了微博为季嫣发声,声称当时霍晚的妆发已经做好了,但姜曼曼不满意,非要人把霍晚画丑,所以霍晚呈现在观众面前的就是现在这样的妆容。 此外,对方配了一张她和季嫣的合影。 合影上才是霍晚最初的妆造,精致而不华丽夸张,十分明艳温婉的大小姐气质。 这个造型师就是当初给季嫣弄妆发的小姑娘,当时对方只是觉得季嫣漂亮,才和她合了张影留作纪念,没想到在后来还会有这样的用途。 紧跟着,《沉欢》试戏时,有人在准备室中拍到了姜曼曼偷.拍季嫣。 照片放大一点,能看到姜曼曼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就是当初季嫣因为试戏《沉欢》女二被骂上热搜的照片。 这样一看,很明显当初黑热搜那张照片是姜曼曼拍的,那么发博的营销号很显然也是姜曼曼的人。 当初在场的有不少姜曼曼的对家,她能拍季嫣,就有人能拍她。 对方现在爆出来,大概也是看现在舆论走向适合,所以就发出来添了一把火。 路人也没想到这场粉圈撕逼走向会越来越劲爆。 姚东也被点燃热血了,他也豁出去了,就以经纪人的身份发了一条微博。 不仅提到了让妆和排挤,还包括季嫣第一次和姜曼曼走戏时被刁难、杀青宴故意灌酒拍照恶意解读。 姚东这条微博让这把火烧得更旺了。 有细心的网友开始扒剧。 「家人们,我刚刚仔细看了季嫣和姜曼曼雨里的那段戏,就离谱啊,霍晚给周棠打伞,自己背都湿了,而且霍晚把周棠扶起来的时候,建议大家放大观察周棠的手,手筋很明显,说明她当时很用力,而且我学过微表情,霍晚的表情看着很平静,但放大来看,面部有些颤抖,明显在隐忍痛意」 「我擦,所以姜曼曼在掐她?可是掐个胳膊有那么痛吗?」 「我估计可能季嫣肩膀有伤,要么就是皮肤太嫩了,不像我们这种皮糙肉厚的」 「震碎我三观,姜曼曼竟然是这种人」 「可是姜曼曼为什么要针对季嫣?她不是才十八线吗?而且本来就已经被全网黑了」 「嫉妒人家漂亮呗,可能是为了防爆?我看季嫣霍晚演的还是挺好的,都让妆了,在距离的妆就像生病了一样,还是很漂亮,可能是怕被艳压吧」 原本骂季嫣的人此刻看到这样的局面也沉默了。 实在是姜曼曼的那些黑料太多太锤了,现在路人一口一个唾沫淹死姜曼曼,整得他们都不好意思在这时候骂季嫣了,好像会显得格格不入。 第161章 饲养人鱼35 姜曼曼的工作室已经忙晕了,现在的风向对她十分不利,姜曼曼不得已,亲自去求了背后的大佬。 对方却连见她都不愿意见,避她犹如蛇蝎。 姜曼曼很崩溃,她什么手段都用上了,最后终于见上了对方一面。 男人冷漠地看了她一眼:“你还不明白吗?我保不了你,顾言知已经对业内施压,没有人敢保你,他有意要捧那个小明星,你又亲手把把柄交到了人家手上,现在除非你让顾言知觉得,你比季嫣更有价值。” 姜曼曼瞬间跌倒在地。 她本来觉得自己还有底牌,觉得还能翻盘,但顾言知要捧季嫣,她就彻底完了。 这次她的翻车就是季嫣在路人中口碑反转的契机,如果顾言知真的要捧季嫣,那绝对不会放过这次机会,她翻不了身…… 姜曼曼崩溃地笑了出来,难怪秦樱那个贱.人会找到监控,就连一个小小的造型师也敢公然与她作对,原来背后是有顾言知! 难怪啊…… 顾言知决定捧季嫣,并不是心血来潮。 那天公司团建的时候,顾言知短暂与她打了个照面,看中了她身上的潜质和处变不惊的心态。 后来季嫣无论是拍春棠还是试戏沉欢,顾言知都有叫人观察,本想是考察一下她的能力,没想到却意外拍下了一些有趣的东西,抓住了姜曼曼的把柄。 季嫣成功试上《沉欢》女二才是真正让顾言知决定捧她的原因,她有颜值,有能力,有心态,对待事业也很有上进心,又自带腥风血雨的体质,会是一个很好的苗子。 顾言知是个商人,无利不往,季嫣就是他再三考察下决定的投资项目。 随着《春棠易折》热播,季嫣和春棠主演一起上的综艺也播出了,因为姜曼曼的塌房,这期综艺的阵容就变得十分微妙,收视率也达到了有史以来最高峰。 「春棠剧组的男主女二和女n都来了,就是没有女主,真是笑死了,这综艺怕不是预言家,早就预判到姜曼曼要塌啊」 「真是怜爱季嫣了,我已经能想到如果姜曼曼做的那些事没爆出来,这期综艺播出的时候网上又是怎么样一片腥风血雨了,估计肯定是一大批人骂季,骂季踩女主上位,说不定姜的粉丝还可怜巴巴地说他们姐姐被剧组孤立了呢」 「姜曼曼这次真的是墙倒众人推了,不过也是她自己作的,因为她季嫣不知道上了多少次黑热搜被骂」 「这期综艺我看了,我感觉营销号的话真的很不可信,我之前还对季嫣抱有偏见,但看了这期综艺,感觉她就是一个香香软软乖乖的小女孩,而且真的很聪明,双商都很高」 「秦樱也很好!绝了,看了个综艺粉上了两个老婆」 季嫣在网上的口碑也两级反转,因为有顾言知在背后操控,所以不久就有业内人士爆料,艺人一些骚操作基本都是公司为了营销干的。 像季嫣这种新的不能再新的新人,就更不可能有权利干涉公司的营销策略。 所以季嫣也很惨,公司营销翻车导致时不时被拎出来挨骂,后来开始工作了,又被同事霸凌,隔三差五就上个黑热搜,这一路真的,要不是心理素质强大,像这样刚入行的新人估计都得抑郁。 季嫣的微博账号也开始涨粉,路人粉的数量也很可观。 季嫣在得知这些消息的时候,总觉得太过顺利,顺利得有些反常。 姜曼曼的工作室也没有再发任何一条声明,好像默认了挨骂。 但很快,季嫣就知道了原因。 “女主?”季嫣喝了口奶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下。 姚东心情愉快地吹了个口哨:“是啊,顾总亲自递的本子,点名女主你来演,我一打听才知道,大老板这是看上了你,想要捧你,我说怎么之前姜曼曼被打得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下。” “但是啊,宝贝,大老板是商人,他给你递本子肯定是看中了你的商业价值,但如果咱们演不好,或者演砸了,老板今天捧你那明天可能就不会再捧你,所以这次是个机会,把握住了就会有更多好资源,把握不住就是优胜劣汰。” 季嫣点了点头:“嗯,我知道了。” 姚东又道:“姜曼曼虽然塌了,但《春棠》播得很好,各方面数据破纪录了,剧组决定弄个庆功宴,租了个游艇,到时候在海上庆祝。” “嗯。”季嫣垂下眸,翻了一下新剧本。 顾言知为她选的本子,很保守,也很适合她,能看出来他是想稳中求进地培养她。 这是个古偶的本,女主的人设贴近她本身的性格。 季嫣大致看了一下,剧本的质量很高,台词很有深度,如果能演好,会让她的事业再次上一个台阶。 回到家的时候,天已经很晚了。 季嫣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拿在手中。 她打开客厅的灯,恰好看到餐桌上的饭菜。 季嫣愣了一下,走过去,伸手碰了一下,饭菜还是热的。 她垂眸盯着桌上的饭菜看了片刻,就去敲了下季川的房门。 少年拿下了一只耳机,边打着游戏边抬头把门打开。 季嫣问他道:“外面的饭是你做的吗?” “什么饭?”季川一头雾水,“我没做饭,不是你说今晚回来得晚,不要我做晚饭了,所以我今晚也就只泡了碗面。” 季嫣有片刻的茫然,然后就意识到了什么。 她抿了抿唇:“好,我知道了。” 门被关上,季嫣转过身,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卧室的门上。 她看了一会,乌泱泱的睫羽微垂,平静地回到了客厅。 她没有拒绝神的示好,坐到了餐桌前,一口一口将饭菜吃完,直到吃不下为止。 晚上她还是睡在客厅的沙发上,身上盖了条薄薄的被子。 头发散在背后,身体微微蜷起,面朝着沙发里侧。 季嫣定了闹钟,明天是个难得的休息日,但她打算用来看新剧本。 困意席卷而来的时候,季嫣就睡着了。 但在她熟睡后的那一刻,客厅里就多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那人银发圣洁,冰蓝色的眸里流动着淡淡的金色,沉静而漠然的目光,不知从何时开始,似乎也慢慢掀起了一点涟漪。 第162章 饲养人鱼36 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做,只是每次看到她蜷缩在沙发上,一声不吭,也不再关注他,心脏就会涌起莫名的情绪。 而在这种情绪的推进下,他会忍不住靠近。 比如现在,他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 沉默了片刻,神就弯下了腰,将盖在她身上的薄被挪到一旁,目光专注地落在她的面庞上,停顿片刻,就小心翼翼将她抱起。 人鱼的体温偏低,季嫣这次在被他抱起的时候,清醒了过来。 她微僵,因为脸颊埋进了人鱼的胸口,又被发丝遮挡,因此也并没有被人鱼发现她已经清醒。 季嫣也没有动,继续装睡,努力让僵硬的肢体慢慢放松。 神并没有发现异常,将怀里的人类放到了卧室的床上。 将她的睡姿摆正,又将缚住她面颊的发丝拨到了一旁。 神的手指靠近时,不经意碰到了她的睫毛。 季嫣没控制住,睫毛颤了颤,但神似乎并没有发现。 他坐在一旁,动作专注而认真,仿佛这对他来说是一件格外值得重视的事。 季嫣闭着眼睛,只能凭感觉来推测他此刻的神情和动作。 几缕冰凉的发丝擦过面颊时,季嫣在想,他是不是要在她身侧躺下。 可那抹微凉的气息越来越近,近到季嫣仿佛闻到了大海潮湿冰冷的味道,有点咸,也有点涩,可并不难闻。 他的唇落在了她的眉心,薄软微凉的触感。 季嫣仿佛灵魂都一颤,险些没有绷住,压在薄被下的手指不由攥紧,揪住了一截床单。 神的唇在她眉心停留了片刻,又开始往下移。 轻飘飘的,拂过她的双眼、鼻梁,最后落在了她的鼻尖。 他仿佛在犹豫,沉默了良久,指腹轻轻碾了下她的唇角…… 神低下了头。 双唇即将覆下来的瞬间,人类偏过了头。 神的动作顿住。 季嫣侧身背对着他,没有戳破。 沉默在空气中化开,彼此都意识到了什么,但又都默契地没有捅破那层薄纸。 身侧微微塌陷下来,神躺在了她的身旁。 季嫣睁开了眼睛,她感受到了身侧的微凉和逐渐均匀下去的呼吸…… 然后,又慢慢睡了过去。 —— 庆功宴那天,季嫣早早地就被姚东接到了游艇上。 她来得早,因此就先在临时分配的房间里休息了片刻。 季嫣在这段时间里也没有闲下来,而是继续钻研新剧本。 姚东给她递了一杯果汁,提醒道:“今天姜曼曼也来了,你们之间关系微妙,她可能心中会记恨你,你和她还是少接触最好。” 季嫣点了点头。 自从姜曼曼那次被爆了好几条黑料,墙倒众人推,其他对家也跟风放了一些料,有真的,也有假的,总之姜曼曼经过那次之后,路人缘彻底被败光了。 资本也放弃了她。 有小道消息传,姜曼曼为了东山再起,自降身段求小成本剧导演要女主角色,并且答应了潜规则。 然而导演把人睡了却装死,也没有让姜曼曼演女主。 原因是不想得罪顾言知,姜曼曼现在就是一条被潮汐的浪头拍打在沙滩上的鱼,只能做没有意义的挣扎,没有人愿意帮她回到海里。 这么一看,姜曼曼也挺可怜的。 但季嫣不会同情她,因为她现在经历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造成的结果。 之前她只是败坏了路人缘,但并没有触犯法律,就算她选择退圈,不用工作也会过得比普通人好。 可是她却选择一条歪路,让自己越陷越深。 现在春棠的剧组还愿意请她来庆功宴,也是基于礼貌,她毕竟是这部剧的女主。 … 宴会开始的时候,季嫣在餐桌的角落上看到了姜曼曼。 女人穿着一身黑衣黑裤,以前脸上总是会画着精致的妆容,现在却素面朝天,脸色憔悴,眼下还有一片乌青。 她现在的存在感很低,看起来经历了很多。 剧组的人在庆祝的时候,也会刻意避开有关姜曼曼的话题。 季嫣看了她片刻就不再看了,专心低头吃饭。 晚上还有活动,她吃完午饭就先回房间里看剧本。 快到傍晚的时候,房间的门被敲响。 季嫣以为是姚东,结果却看到了姜曼曼。 她顿了下,想要关门,姜曼曼却伸手抵住了门。 “对不起……”她的脸上溢满泪水,愧疚地看向季嫣,“我……有些话想对你说。” 季嫣抬眸看到她此刻的模样,也有些于心不忍。 她嗓音温和地道:“你不用和我说对不起,你已经为你的行为付出了代价。” 姜曼曼:“是我以前嫉妒你,太小心眼,所以才做了那些伤害你的事,但现在我知道错了!” 少女跪了下来,她伸手抓住了季嫣的裙摆,可怜道:“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可是我已经付出代价了,你能不能帮我求求顾总,你让他饶我一条生路……” 季嫣愣了一下,蹙眉道:“我和顾总并不熟,而且你如果想求他帮你,你可以亲自去找他。” “不熟?”姜曼曼如同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你敢说和他不熟?” 她大笑了几声,跌坐在了地上,神色阴毒道:“不熟他会这么捧你?!你床上功夫一定很好吧,连顾言知都被你迷得神魂颠倒,呵,还有骆祁,他看你的眼神可不清白,该不会你们也早就搞在了一起?!我真想让网友看看,你的手段到底有多高!” 季嫣:“……” “随便你。” 她把门关了上去,实在无法理解姜曼曼的脑回路。 看来姚东说的很对,她现在应该少与她接触。 季嫣又在房间里看了会儿剧本,门再次被敲响。 季嫣担心还是姜曼曼,开门前谨慎地询问了一句对方是谁。 “是我,宝贝儿。”姚东欠欠的声音传来。 季嫣:…… 她把门打开。 姚东自然地走了进来,往小沙发上一摊,说道:“骆祁和小秦姐喊你一起去斗地主,他们在甲板上,就那边放了太阳伞那地儿。” 季嫣哦了一声。 她看了太久剧本,也该出去放松一下,就披上外套走了出去。 远远的就望见了秦樱和骆祁,两人朝她招了招手。 季嫣弯了下眸,提着有些拖沓的裙摆朝他们走了过去。 但下一秒,她从两人的脸上看到了一丝惊恐的表情,季嫣还困惑着,身体就如同断线的风筝,被一阵大力推出了甲板。 那一刻,她怔然地伸出了手,想要抓住什么,却只能睁着眼睛,眸里倒映着天空蓝白灰的颜色。 耳边是猎猎风声,白色的裙摆被风吹得鼓起…… 第163章 饲养人鱼37 季嫣在那一刻,想了很多。 她在想,如果在位面世界里意外死去,任务能算她完成吗? 她又会不会是第一个在任务中途就意外死亡的宿主…… 身体坠进海水的那一刻,很疼,好像全身都要被震碎,紧跟着手脚就被海水吞没。 少女黑色的长发在水中柔软地散开,犹如漂亮的黑色水藻,洁白的衣裙也轻盈得如同薄纱。 腰间突然被一股强劲的力量绞住。 季嫣感觉周围的海水荡起了一阵漩涡,紧跟着她就被拉进了一个清凉冰冷的怀抱。 她的脑袋浮出了水面,湿润的发丝紧贴着肌肤。 人鱼握住她的腰身,巨大漂亮的鱼尾也将她的身体圈住。 季嫣怔愣地抬起头,视线里映入人鱼一截白皙的下颌。 他的目光微凛,一边揽着她,一边朝岸上游去。 银发在海水中如同拥有了生命,闪着淡淡的色泽,如同意外被缚在海水中的一片朦胧月光。 就在刚刚,季嫣以为自己真的要死掉了。 游艇是前进的,她很快就会被螺旋桨巨大的吸力绞进去,绞得粉身碎骨。 季嫣从来没有那么害怕过,她抿了抿唇,如同抓住了海上唯一的浮木,主动环抱住了人鱼的腰身。 神的身体微僵,游动的速度也变慢下来。 人类柔软的下巴轻轻搁在了他的肩上。 她的身体微微发抖,神很快就感受到肩上一片温热,不是潮湿冰冷的海水,而是人类的眼泪。 她又哭了…… 神的眸色变深,他顿了顿,就抬手将她的双手架在自己的脖子上,让她抱住他的脖颈。 季嫣顿了下,就乖乖圈住了他的脖颈。 他的手又落在了她的腿上…… 小姑娘似乎会了意,主动把腿抬了起来,双腿紧紧绞住人鱼劲瘦有力的腰腹。 鱼尾摆荡起来,在水面荡开一圈圈漂亮的涟漪。 神抱着怀中的人类,缓缓朝岸边游去。 靠岸的时候,季嫣也没有松手,紧紧抱着人鱼。 她仿佛没有一丝的安全感。 神将她放在了一块礁石上,少女才仿佛回过神,抬眸看向了他。 一双漆黑的眼眸潮湿干净,发丝柔软服帖,湿漉漉的,眼角染上了一点潮红。 纤细的手指还握着他的手臂,似乎不愿意放开。 神冰蓝色的眸里掀起一阵变幻,如同汹涌且沉静的大海。 他就要离开了…… 但在离开前,他的手掌箍住了女孩细软的腰肢。 将她欺压在礁石上,一只手轻轻覆住了她的双眼。 或许是不想在离别前惹她生气,不想再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见任何一丝冰冷的温度。 神掩耳盗铃,捂住了她的双眼,在人类茫然僵硬的状态下,唇欺压了上来。 神很温柔,他小心地亲吻她的唇角,从一侧到另一侧,又在她张口呼吸的时候,唇舌抵到了深处。 季嫣感受到了他沉稳的心跳似乎乱了一下。 神的吻,温柔又有力量,将她的气息搅得凌乱。 她的睫毛微颤,在对方几乎溺毙的温柔里,浮出了一丝迷茫,为什么要遮住她的眼睛? 季嫣的双手轻轻按在背后的礁石上。 在思绪变得迷乱的那一刻,她主动抬起了手,抱住了人鱼的腰。 她的动作让他身躯微僵。 季嫣在眼前一片漆黑的状态下,又主动亲了下他的唇角。 下一秒,绵绵细雨翻涌成海上汹涌的风暴。 季嫣仿佛回到了原主幼年时,被海上磅礴的风浪拍进了深海,彷徨、无助……被起伏的海水拖向未知的深处。 在最后的那一刹那,神低头埋进她的颈窝。 季嫣感受到一阵痛意,密密麻麻地泛开。 与此同时,人鱼眼中的浅金褪去,恢复成了以往质地纯粹的冰蓝,但颜色要更深些。 他将覆在女孩双眼上的手移开,对上了她潮湿的目光。 人鱼抿着唇,视线从她的唇一直扫到颈间被神强制留下的痕迹。 眸中的颜色更深…… 季嫣愣了愣,有些疑惑:“你……” 刚开口,就再次被人鱼堵住了唇。 这次似乎比刚才还要凶,让人更加难以招架。 季嫣的双手抵住他的胸膛,双唇分开的时候,她几乎大口大口的喘气。 人鱼沉默地看着她,待她气息稍微平复下来,他托起她的下巴,再次低下了头。 季嫣却扭开了头,人鱼的唇只落在了她的颊上。 她抵着他,声音绵软无力地说:“不、不要了……” 人鱼微顿,仿佛清醒过来,眸色渐渐变得温和。 修长的手指将她的脑袋掰了过来。 季嫣有气无力地看着他,手指无措地微微蜷缩起来。 人鱼盯着她看了片刻,随即低下了头,唇齿覆上了神在她颈间留下的痕迹。 他紧紧贴着那一处,细细地磨碾,企图用新的痕迹覆盖。 季嫣的手指握紧了他的手臂,身体微微绷紧。 她呼吸凝住,咬着唇,双眸也变得越加湿润。 不知道过了多久,人鱼才将她松开。 季嫣泄了力气,被他轻轻地抱在了怀里。 人鱼低下头,冰凉的唇贴着她的耳朵,低低唤道:“嫣……嫣……” 单调而简单的一个音节,季嫣无法形容出人鱼的声音,如同丛林间缓缓流淌而过的清泉,格外好听,也令人感到不可思议。 她眨了眨眸,仰头看向了人鱼,声音带着几分怔意,“你叫我什么?” 人鱼长睫覆下,用人类的语言再次道:“嫣嫣。” 季嫣看着他,耳朵慢慢变红,她钻进了人鱼的怀里,也不再介意他刚刚把她弄疼了。 “谢谢你救了我。”她声音闷道。 人鱼低下眸,沉默地抱紧了怀中的人类,心中却泛起了一阵酸涩的醋意。 那个人占据他身体的时候,人鱼的意识是清醒的。 他亲眼看着他把她弄哭,又把她占有。 而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季嫣抬起头问他:“你是怎么过来的?” 人鱼顿了顿,把她抱了起来,又朝着大海走去。 季嫣瞬间就读懂了他的想法,抱紧了他。 人鱼带她游到了另一边,她被放在了另一块礁石上。 人鱼捡起脱在岸边的衣服,鱼尾逐渐变化成人类的双腿。 季嫣眸色一僵,随后慢半拍的,格外不自在的把视线移开。 她抿着唇,脸颊忍不住发烫,怎么也忘不掉刚刚一闪而过的画面。 人鱼不仅在身高上,各方各面都很高、很大…… 第164章 饲养人鱼38 人鱼换好了衣服。 看向季嫣的时候,小姑娘头撇向一侧,安静地看着海面。 季嫣有些神思不属,脸颊还在发烫,手心里不知不觉已经浸满了潮湿黏腻的汗。 下巴突然被人鱼冰凉的手指握住,季嫣僵了僵,脸就被人鱼轻轻掰了回来。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温和地看着她。 人鱼看到她红得像晚霞的面庞,睫毛和眼瞳都是格外漂亮的乌黑颜色。 她轻轻躲开了一下,装作什么也没发生,低头拉起一截裙摆,拧了拧水。 声音很轻道:“我们先回家。” 人鱼嗯了一声。 人鱼记得路,他伸手要把她抱起来。 季嫣愣了愣,但考虑到她现在身上什么都没有,也打不了车,走在路上也容易被人认出,于是就靠进了人鱼的怀里,轻轻抱住了他的脖颈。 几乎在靠过来的时候,人鱼的耳鳍就探了出来,亲昵地贴了贴她的脸颊。 季嫣被弄得很痒,抬手挡住了脸,耳鳍便轻柔地在她手心里蹭了蹭。 季嫣看了一会,趴在了他的肩头,闷声提醒道:“待会到了路上,就要把耳鳍藏好。” 人鱼步伐微顿,没有说话,耳鳍却更加肆无忌惮,柔韧地穿过她的指缝,落在人类的唇上,慢条斯理地描摹着她的唇形。 季嫣猝不及防,脸又红了,只能将脸埋在了人鱼颈间。 耳鳍也变得平和下来,如同人类的手指一般,轻轻拂过她细软的发丝。 两人像一对互相依偎的情侣,有不少路人拿出了手机拍照,季嫣就没敢抬起过头,只安静地当一个挂件。 回到家以后,季嫣从人鱼身上下来,找到了藏起来的备用钥匙开了门,稍微换了下衣服,就先去找对门张奶奶借了手机。 季嫣打给了姚东,给剧组报了平安。 众人这才松了口气。 姚东告诉季嫣,警察已经来了,正准备进行打捞。 姜曼曼也因为杀人未遂被逮捕,游艇在场的人全部都能作证,她逃不了,只能等待法律的制裁。 确定季嫣平安以后,姚东便将她获救的消息告知了警方。 姜曼曼被铐住,有一种全身力气都被抽光的疲惫,但她心中很畅快,她是毁了,但季嫣也毁了,她也早已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但姚东说,季嫣没死,获救了。 少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怎么可能?她怎么可能没死?! 她疯了似的挣脱了架着她两条胳膊的警官,扑向了姚东:“你再说一遍!季嫣死没死?” 姚东实在也看不清姜曼曼了,他不明白,怎么会有人能这么恶毒。 他冷漠地抽出了被姜曼曼攥住的衣摆,冷嘲热讽道:“不好意思,我家宝贝福大命大,姜小姐,我劝你现在还是关心关心自己的处境。” 话音落下,姜曼曼再次警官控制住。 游艇上人多眼杂,警察离开后,就有人把这件事发到了网上,很快词条就爆了。 姜曼曼的粉丝现在也全都闭了麦,杀人未遂啊……她这是在犯法。 没有人敢为姜曼曼说话。就算有,也被路人攻击得体无完肤。 网友纷纷同情季嫣,摊上这么一个品行不端的同事,差点把自己的命都给赔了进去。 也有人质疑这件事的真假,怀疑是恶意炒作。 但很快警方就发布了通告,与此同时,姜曼曼全网的账号全被封禁,各大平台和账号也全都删除和下架了与她相关的内容。 这些都是后来陆续发生的事,也将那些质疑的声音全都堵了回去。 所以,季嫣是真的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从全网嘲到被全网怜爱,季嫣也算是有史以来头一个,可能也会是唯一一个。 她这一路走来,真的有点要命,正常人也复制不来。 —— 季嫣打完了电话,从张奶奶家回来。 人鱼就站在门口,在她把门关上的时候,就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季嫣一惊,双手茫然搭在他的肩头。 又意外在人鱼背后,看到端着水杯走出来的季川。 少年头发乱糟糟,原本双目无神一脸疲惫,猝不及防就看到了门口这一幕,眼睛瞬间瞪大。 季嫣也僵住了。 人鱼却在这时候,将她抵在门上,一只手把她的脸掰到面前,唇覆了上来。 季嫣张了张唇:“季……唔……” 她彻底说不出话来。 她想提醒人鱼,季川就在后面,但人鱼似乎并未感受到,旁若无人地把她按在门上亲。 季川:“……” 季川也不想喝水了,看了两眼,莫名烦躁,还有点脸热。 他转身进了房间,装作什么也没看见。 客厅里。 少女迷蒙地睁着一双雾气氤氲的眼,人鱼的耳鳍一下一下的,刮过她的肌肤。 片刻后,人鱼抱着她走到了沙发边上,将她放了下来。 季嫣下意识往角落里钻了钻,扯过了薄被盖在身上。 人鱼膝盖抵在沙发上,猝然朝她靠过来,将她圈在了角落里。 季嫣抿了抿有些发麻的唇角,在人鱼再次贴过来前,她咬着唇,主动勾住了她的脖颈。 少女呼出的热气落在了人鱼的颈侧。 他微僵,就听到人类在他耳边轻声询问道:“明天再亲……好不好?” 她企图和他商量,不是生硬地拒绝他,而是认真地征求他的意见。 人鱼顿了顿,嗯了一声,但他却低下了头,只是放过了季嫣的唇,细密冰凉的吻却落在了她的颈间。 季嫣被放倒在了沙发上,愣了一下,也就接受了事实,手指紧紧揪住他的衣襟,脸偏向一侧,乖乖被亲。 … 季川也要开学了,少年收拾好东西,已经买好了回家的车票。 季嫣递给了他一张卡。 少年的视线落在那张卡上,愣了愣,迟迟没有去接。 季嫣催他收下,季川眼眶微湿,别过脸,故意道:“你这是什么意思,看不起老子?” 季嫣看了他片刻,然后摸了摸他的头:“你好好上学,我以后每个月都会在这张卡上打一些钱,就当是我借给你的,等你以后有能力了再还我。” 季川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心中密密麻麻地泛起一阵温热,他笑了一声,道:“放心好了,等以后老子赚钱了,连本带利把钱还给你。” 季嫣弯眸嗯了声,又道:“还有,你回去以后告诉爸妈,每个月我还会像以前一样给他们打两千块生活费。” 第165章 饲养人鱼39 季嫣尊重原主的想法,原主厌弃自己的家庭,但她同时又兼有责任心,即便再困难的时候,每个月都会给父母汇上一笔钱。 但也只能是这么多,少了良心不安,多了委屈的是自己。 季川是无辜的,他不应该被家庭拖累。 季嫣能看出来,他本质是个好孩子,也想好好学习,她能帮他的也就是让他能没有顾虑的念书,然后再考上一个理想的大学。 季川收下了那张卡,他神色微默,在离开前,终究还是没忍住道:“有一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 “嗯?”季嫣很有耐心,有些好奇道,“什么事?” 季川声线微颤:“我来找你,其实是来要钱的。爸妈说你成了大明星,能拿几百万片酬,所以他们让我来找你要钱。” 季嫣听到这些,也并不意外。 她只是问道:“那小川觉得,姐姐该怎么做?” 季川红着眼睛:“那是你辛苦赚的钱,凭什么给他们,他们只想着吸你的血,从来没考虑过你的感受。” “姐。”季川嗓音低道,“你已经对他们够好了,我以后也会努力,将来也能有能力保护你。” 季嫣弯了弯眸,心中十分宽慰。少年话锋一转,又问道:“你和那个人,你们……和好了?” 季嫣一顿,“嗯”了声,也没有多做解释。 季川点了点头,“他这人不太爱说话,但是我每次做饭的时候,他都喜欢在一旁看着,性格看起来还行,但是如果他要是再欺负你,你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揍他。” 季嫣愣了下,突然就想到了什么,所以人鱼之前为她做的那顿饭,是和季川偷偷学的么…… 她又想到了一些事情。 送走了季川以后,季嫣就打开了被她搁置已久的监控软件。 她特意看了看前段时间晚上客厅的监控视频。 果然,每次到半夜,人鱼就会来到客厅,把她抱进卧室。 但她每次醒来都还是在客厅里,所以季嫣又把时间调到了起床之前一段时间,果然又看到了人鱼把她从卧室里抱出来的画面。 季嫣看了很久,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其实细细想来,人鱼突然的反常很奇怪,后来的示好也很奇怪,让人很摸不着头脑。 但既然已经和好了,季嫣也就不愿意去纠结过去的事情。 —— 季嫣在拍《沉欢》的时候,边拍边向导演以及前辈学习了很多表演技巧,公司也给她安排了一些课程。 因此这段时间,季嫣都是边工作边进修,日程安排得满满当当。 再加上她的粉丝开始初具规模,适当要拍摄素材进行营业。 她处在事业上升期,几乎每天都很忙。 每次姚东把她送回来的时候,季嫣都累得连一根手指也不想抬。 她习惯了每次开门的时候,人鱼都会提前听到动静,把她抱到沙发上休息。 但是今天季嫣敲了敲门,里面没有任何声音。 她疑惑地歪了歪头,然后就自力更生,从包里翻出了钥匙,把门打开。 房间里没有开灯,很黑,季嫣换上拖鞋,把客厅的灯打开。 目光扫视了一圈,并没有看见人鱼的身影。 她有点担心,又去卧室里看了一眼。 卧室也没有人。 她在原地站了片刻,然后就想起了一个地方。 季嫣来到了浴室。 她没开灯,直接走过去掀开了浴帘。 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勾勒出了人鱼完美无瑕的身形。 他浸泡在水中,尾鳍像动物的尾巴,来回轻轻扫动,漂亮柔软的耳鳍也微微翕张。 人鱼身上的香味似乎比以往更浓,季嫣微微呆住,鼻尖忍不住嗅了嗅,须臾间,空气都仿佛变得闷燥起来。 她看着人鱼,缓缓蹲了下来,手臂垫在了浴缸边缘,低头将手指探进了水里,轻轻拨了拨。 “你今天怎么想起来待在水里。”她轻声问道。 人鱼原本闭着眼睛,听到她熟悉的声音,他睁开了眼,瞳色幽深,荡着浅浅的涟漪。 他垂下眸,默默勾住了人类的手指。 季嫣于是也不再动了,任凭手指被对方牵在手中。 人鱼抿着唇,他的手指无意识地用力。 季嫣感受到疼痛的时候,人鱼低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 “嫣嫣……” 季嫣一愣。 她这才注意到,人鱼精致的面颊上泛着淡淡的粉色,眸色也比以往更深,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你……” 刚开口,少女就发出了一声惊呼,紧跟着就被人鱼抱进了浴缸里。 他的尾巴紧贴着她的背,手掌箍住了她的腰肢。 在人类无措的目光下,人鱼克制地、用鱼尾轻轻蹭着她的脊背,时而重,时而轻的力道。 季嫣咬着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眼角慢慢变得湿润。 少女纤薄的背,被人鱼蹭得最多的地方,很快就被磨得发红。 手无力地垂耷下来,温热的指尖浸在了水中。 很快,那只手就被捉住,如同引导般,被带着放到了几片鱼鳞上。 季嫣手指瑟缩了下,但很快就又被捉了回去。 她僵了僵,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人鱼似乎也很难受,他的尾鳍讨好似的贴了贴她的背。 季嫣垂下眸,渐渐放松下来,摸了摸那处的鳞片。 “恩……” 人鱼轻轻喟叹出声。 季嫣脊背一颤,手指也跟着停止了动作。 人鱼睁开了眼睛,一双平静幽深的眸,静静望着她。 明明是温和的,季嫣却从那里面看到了一丝危险。 她本能地颤了颤睫,只好继续触摸那几片柔软的鳞片。 而下一秒,她就被抱了起来。 人鱼从水中站起了身,鱼尾变成了人类的双腿。 季嫣呼吸凝住,慢半拍地抱紧了人鱼,不敢再让身体往下坠。 心脏跳得很快,脸也埋进了人鱼的颈窝。 香味好像更浓了…… 他抱着她走出了浴室,两人身上都是潮湿的。 因此人鱼没有带她走进卧室,而是带她来到了客厅,又把她放在了干净的桌面上。 直到现在,季嫣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她仰着头,发丝乖巧地从肩头滑落。 杏眼漆黑干净,泛着淡淡的涟漪,很漂亮。 人鱼在她的瞳孔里看见了自己的倒影。 他呼吸变得急促,半晌,头低下来,无力地靠在她的肩头。 他想……和她交尾…… 特别想。 第166章 饲养人鱼40 人鱼也有繁殖的季节,用人类的语言来形容,可以称作是……发.情。 身体分泌的用来吸引异性的化学物质,浓度也会更高。 以前在深海里,他没有喜欢的人,在这段时间就会游到水温冰冷的海域,以缓解体内的躁动。 但现在不同,人鱼也第一次知道,原来这样的时期,也会如此难熬。 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面庞,一寸一寸地摩挲着,似乎企图在用这种方式,将某处蓬勃的燥热转移,以消解体内的温度。 季嫣看着他,不合时宜地在此时问道:“你有名字吗?” 人鱼顿住,随即点了下头。 季嫣一怔,心脏漫开一种难以言喻的温热,她满怀期盼地看着他,问道:“那用人类的语言,你的名字是哪种发音?” 人鱼的目光变得湿潮,他用一种极为虔诚的声调说:“阿莱尔。” 如同一片羽毛轻飘飘落下,无意间在湖面上荡起了层层涟漪。 季嫣跟着他念:“阿莱尔……” 人鱼薄软的唇微抿,静静听她唤着自己的名字。 她似乎很高兴,也很新奇,轻软的声线来回念着这三个字。 她说:“我喜欢阿莱尔。” 她的眼眸轻弯,笑起来像两枚月牙儿。 人鱼怔了片刻,低下头,不再任何迟疑地吻住了她的唇。 人类在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时,也会轻轻念他的名字,微哑的声线带着点抗拒。 但这对阿莱尔来说,只会让他变得越加兴奋。 他吻得很深,几乎是粗鲁的,揽在女孩腰间的手也似是要将她揉进骨血的力道。 裙摆微微鼓起,沁入了一抹凉意,季嫣不敢再动了。 她攀着人鱼的肩膀,几乎是断断续续地说:“去卧室,阿莱尔……” 夜色静谧,高大的人鱼抱起了怀里娇小的人类。 随着卧室的门关上,不久后,空气中就只剩下了细细的喘息。 —— 季嫣哭了很多次,眼泪几乎已经哭干了。 阿莱尔将她轻轻放在床上,自责地亲吻她眼角的泪痕。 “我想喝水。” 她声音沙哑,显得气若游丝。 阿莱尔便起身,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去了客厅里接水。 回来以后,又把她扶到怀中,小心翼翼地喂她。 季嫣吞咽的动作都显得虚弱,一杯水喝了很久,才喝完。 窗帘缝隙中已经透进了一丝亮光,不知不觉,时间已经过了很久。 季嫣重新躺了下来,背对着阿莱尔,疲惫得睁不开眼睛。 人鱼也侧躺下来,试探性地将她揽入怀里。 季嫣一僵。 再次被硌到后,她感到不可思议,但这次她决定无视。 阿莱尔也没有再折腾她的想法,只是轻轻揽着她。 季嫣于是慢慢睡着了。 这一觉睡了很久,醒来的时候,唇上微痒。 阿莱尔不知道什么时候把她的身体掰了过来,调转了方向。 他的唇很小心地贴在她的唇上,似乎是不想把她惊醒。 见季嫣醒了,他动作顿了下,随后试探性地亲了亲,仿佛在征询她的意见。 季嫣看了他一会,最终还是心软,决定给他亲几分钟。 她张开了唇。 阿莱尔漂亮的眸微弯,捧住她的后脑,将她压下来亲吻。 季嫣最后还是后悔了,她刚刚就不该心软。 看剧本的计划也泡汤了,季嫣在职业生涯里第一次偷懒,这一天几乎都是和人鱼在床上厮混过去。 《沉欢》杀青之后,季嫣就无缝进入下一个古偶剧组。 这个剧对她很重要,季嫣为此已经提前做了很多功课。 男主是圈内已经有过几款爆剧的演员。 骆祁男团出道,粉丝多,又因春棠圈了波粉,现在娱乐圈内的热度大概就是仅次于影帝男主的顶流。 而这次和季嫣搭档的男演员宋时宴,可以称得上是次顶流。 季嫣第一次演女主,压力也很大。 剧组官宣阵容的时候,很多路人都不太看好。 季嫣这次的资源实在太好,明显有资本力捧。 虽然她此前经历的那些事已经让她收获了不错的路人缘,但演员要想在业内稳固地位,站稳脚跟,还得靠作品说话。 季嫣迄今为止只播出了一部作品,而春棠又因为女主被下架了,实力还有待观察,第三部剧就担纲了女主,速度太快,不免会引起一些怀疑的声音。 季嫣现在还是有黑粉的,她和宋时宴的新剧,网上不看好的人更多。 季嫣第一天进组的时候,有点担心合作对象会因此对她有些介怀,但宋时宴意外性格很好。 经历过姜曼曼,季嫣现在十分珍惜每一个性格良好的同事,这样工作起来也会很顺利,不会有什么乌七八糟的烦心事。 拍摄休息的时候,季嫣请宋时宴和她对了对台词。 对方很温和配合了她,最后给她递了一杯水:“休息一下吧。” 季嫣道了谢,伸手接了过来。 宋时宴静静看着她,问道:“你有喜欢的人吗?” 话音落下,季嫣被水呛到,咳了咳,一脸茫然地看向了他。 宋时宴此刻也意识到,他问她这个问题显然有些不太合适。 怕被误会,他解释道:“我帮一个朋友问问,他挺喜欢你的。我对你没有别的想法,我不喜欢女人。” 这是能说的吗? 季嫣愣了愣,就想起了网上传的那些谣言。 原来是真的,宋时宴并不喜欢女人。 难怪他接的剧要么没有吻戏,要么吻戏少得可怜,都是可以借位的那种。 她想到这里,宋时宴也突然问她道:“你介意吻戏借位吗?” 季嫣摇了摇头:“不介意。” “那就好。”宋时宴平和地解释道,“我有喜欢的人了,如果我和其他人拍吻戏,他会吃醋。” 似乎被他的坦诚带动,季嫣也道:“我也有喜欢的人。” 宋时宴微微惊讶,他沉思道:“是骆祁吗?” 季嫣:“?” 看到少女困惑的神情,宋时宴就知道自己猜错了,他礼貌道:“抱歉,是我唐突了。” 看来她并不喜欢骆祁,并且已经有了自己喜欢的人。 骆祁看来要失恋了,宋时宴默默想道。 少女摇了摇头,并不介意,她声音温柔道:“我喜欢的那个人,他特别好,但只是一个普通的素人。” 第167章 饲养人鱼41【完】 宋时宴很惊讶,又问道:“那你会介意让粉丝知道,你已经有喜欢的人并且恋爱了吗?” 季嫣想了想,说:“我是个演员,这只是我的工作,我想,工作和私生活应该是分开的,二者并不互相影响,演员和粉丝之间,我觉得要做到真诚,但是演员也要更加努力,尽量不辜负粉丝的喜爱。” “你的回答很官方。”宋时宴笑了笑,“但你说这些话的时候,很真诚,也打动了我。” 季嫣也笑了一下。 古偶拍完后的两个月,《沉欢》也正式播出。 漂亮娇纵的小师妹前期很惹人厌烦,但自从恋爱脑清醒后,小师妹独挑大梁,逐渐蜕变成长,观众这才意识到,小师妹也很可怜,本来是众星捧月,突然被女主夺走了全部光环。 放谁身上都容易发疯,但她最后清醒了,并且努力让自己变得强大,这份心性和冷静也在最后圈了不少好感。 季嫣的小师妹小小出圈了一下,演技可圈可点,有灵气,也存有进步空间,但整体来说让人十分有代入感。 观众也开始期待她与宋时宴拍的那部古偶。 年初的时候,剧就被抬了上来。 刚开始大部分观众都是冲着宋时宴而来,但渐渐随着剧的口碑和热度发酵,又吸引了很多路人,季嫣饰演的女主身上十分有古代女子的气质,演技比之沉欢也有所进步。 在大结局之前,这部剧就已经小爆了。 季嫣涨粉的速度快到恐怖,连带着姚东也一块儿升职加薪,现在吃泡面也高低得加一根火腿肠。 剧播完后,长尾效应也很好,顾言知见状又递给了季嫣好几个剧本,都是比较适合她的,但现在季嫣也拥有了选择权,她可以从中挑选自己喜欢的剧本。 大概在剧播一个月后,宋时宴发了一条微博。 他主动官宣了自己的恋情,并表示希望大家不要攻击他的爱人,任何性取向都值得被尊重,以后为了避免观众看剧时因为他的个人原因没有代入感,无法磕cp,他以后也不会再接偶像剧的剧本。 季嫣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愣。 或许宋时宴早就想官宣了,只是他担心官宣后会影响观众看剧时的代入感,怕因为自己而影响了整部剧,也不想影响到季嫣的事业,所以他才选在剧播完的一个月后才正式官宣。 季嫣感受到了他的善意,于是给前同事发了一条信息:【恭喜】 没多久,宋时宴就回她道:【多谢(抱拳)】 季嫣拿到了一笔不菲的片酬,再三考虑后,决定搬家,给阿莱尔换一个更好的环境。 作为人鱼却天天只能躺浴缸,想想都很憋屈,季嫣于是就想给他弄一个很大的泳池,让他能够游得更自在。 搬家前一天,阿莱尔主动搬她一起打包杂物。 季嫣在客厅里,把打包好的箱子贴上标签,以免到时候混在一起不好整理。 阿莱尔在卧室,他收拾东西的时候,一个四四方方的小盒子突然咣当一下,掉了出来。 他垂下眸,弯腰把它拾起。 盒子摔在地上的时候,盖子已经被震开了。 因此阿莱尔捡起它的时候,盖子已经打开了一半。 黑色丝绒上露出了一截漂亮的玉色,阿莱尔一顿,觉得有些眼熟,他默默把盖子揭开。 盒子里躺了一块质地并不算纯粹的玉佩。 但边缘的颜色十分清透,水莹莹的。 阿莱尔眸色一僵。 他从来没有忘记这枚玉佩…… 他仿佛僵在原地,似乎是无法将季嫣和十几年前的人类小女孩联系在一起。 阿莱尔以为自己会很愤怒,他最初从深海来到人类世界,就是想找到她,让她为当年的背叛付出代价…… 身后传来人类温软的声音:“你在做什么,阿莱尔。” 人鱼转过身,于是季嫣也看到了他手中的那枚玉佩。 季嫣呆了下。 糟糕,她把这枚玉佩忘记了。 阿莱尔看到她微微慌乱闪躲的目光,偏了偏头。 人鱼高大的身躯逼近,季嫣下意识想逃。 她刚转身,就被阿莱尔捉住了衣襟。 她被拎回了他的面前。 阿莱尔双手捧住她的脸,浓睫覆住了不断变换的瞳孔,意外不明地低下头,在她颈间嗅了嗅。 太痒了,季嫣本能地想躲,人鱼的尖齿却抵住了那片肌肤。 季嫣:…… 完全不敢动。 她先发制人道:“小时候是我不懂事,对不起。” 阿莱尔不想听,唇舌在她颈间肆虐,让她再也说不出话来。 他三两下就将她的力气抽光,让她只能依偎在他的怀里,如同世界上最温顺的绵羊。 季嫣不清楚,他是生气了,还是没有生气。 在被放到冷硬的大理石窗台上、人鱼冰冷的手指探进来时,季嫣浑身瑟缩了一下。 她想,他应该是生气了。 阿莱尔靠了过来,薄唇从她的额头开始向下,密密麻麻,从头到脚全都没有放过。 少女的裙摆也微微鼓起,凉意丝丝缕缕沁入身体。 在她失去力气将要往后倒的时候,就会有一双手拦住她的腰。 阿莱尔的动作温柔,在某方面,他十分细致有耐心。 少女的鼻尖已经覆了层细细的汗。 在她快要哭出来前,阿莱尔放过了她,从裙摆下抽身,将她从冷硬的石台上抱下来,放在了柔软的床铺上。 他像剥笋一样一层一层把她剥开,冰凉的温度从头至尾将她包裹。 季嫣很乖,即便是原主幼时犯下的错误,她也不该逃避。 细软乌黑的发丝在背后散开,很快又坠下几缕银发混入其中。 人鱼的银发间也有一双微微发颤的手,偶尔会克制地揪紧几缕发根,轻扯住头皮…… 夜色深时,空气中传来少女沙哑的声音:“你生气了吗?” 阿莱尔亲了亲她的唇角,摇头:“不会生气。” 季嫣微愣,似是有些不解,如果没有生气,为什么刚刚…… 人鱼的的嗓音盖过了空气中的静谧,阿莱尔垂着睫,认真看着她,用一种极为虔诚的口吻和她说:“我只是想……和你交.尾。” 所有的一切,不过是他想靠近她、欺负她的借口。 他喜欢她。 “阿莱尔……爱着……季嫣……” 人鱼曼妙的嗓音在空气中缓缓蔓延开来。 良久后,人类的声音响起:“季嫣也爱着……阿莱尔。” … 第168章 日常番外1 01. 年初a市下了一场磅礴的大雪。 季嫣休了假,和阿莱尔窝在客厅的沙发上看自己饰演的电视剧。 到了冬天,人鱼过低的体温遭到了人类的嫌弃。 季嫣单独裹着一张毛茸茸的毯子,只稍微挨着一点阿莱尔。 电视剧一集一集播了下去。 男主抱住了女主。 阿莱尔转过身,冰蓝色的眸幽幽看向了她。 季嫣咳了咳,解释道:“那是工作需要。” 阿莱尔默了默,转过身,继续看着屏幕上的画面。 季嫣看自己的剧,一边追的同时,一边会仔细观察自己的面部表情,记下哪里还有需要改进的地方。 所以她看得也十分认真。 电视机上,男主捧起了女主的脸,低头亲了下来。 季嫣偏了偏头,不禁感叹,借位拍的吻戏竟然效果也还不错。 但最主要的应该还是氛围感的营造。 她完全没注意到,阿莱尔的眸色变得越来越深,仿佛风雨欲来、即将被风暴席卷的海面。 季嫣身上的薄毯突然被抽出,阿莱尔欺过来的时候,冰冷的温度让她浑身一颤。 她被堵到了角落里。 阿莱尔的目光一寸一寸拂过她的肌肤。 在那样的目光里,季嫣感觉自己从里到外都被剥了个干净。 她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赶在阿莱尔情绪失控前,解释道:“那是借位,并没有真的接.吻。” 阿莱尔恍若未闻,他的膝盖抵在她的腿间,双手捧起了她的脸,缓缓靠近。 人鱼天籁般的嗓音晦涩喑沉,“他也是这么……靠近你的?” 呼吸仿佛密集交织的网。 人鱼对伴侣的占有欲极强,这样的程度足以令他酿出一坛陈年老醋。 季嫣怔了下,以她对人鱼的了解,现在的阿莱尔,需要被哄。 她原本因为他身上的凉意而后退,但此刻,季嫣也豁了出去。 少女细软的手指将睡衣的裙摆拉高。 柔软的唇贴了上来。 阿莱尔如深海般的眸里顷刻间泛起了涟漪。 修长的手贴上了女孩纤软的后腰,低头吻住她的唇。 他的情绪被安抚,逐渐变得温顺,耳鳍也讨好似地贴蹭过来,像一只乖巧的动物。 阿莱尔总是那么好哄,季嫣忍不住想。 但每一次的代价也大。 她一边想,一边掉着眼泪。 02. 季嫣第一次和阿莱尔像普通的人类情侣那样一起去看电影。 深夜的影院,只有稀疏的几个观众。 季嫣选了一部动画电影,讲的是海底的生物。 她想着,阿莱尔看到后或许会觉得亲切。 但她想错了。 阿莱尔只在影片刚开始播放的时候看了看荧屏。 他似乎觉得无聊,并不感兴趣,于是就看着身旁的人类。 季嫣实在无法忽视来自身侧愈渐灼热的视线。 她偏过头来,声音压低问道:“为什么一直看我?” 阿莱尔垂下眸,冰凉的指节勾了勾她的手指。 他没有回答,但态度已经表明了一切,他对看电影这件事没有兴趣。 季嫣心想,看来以后约会前,得仔细考虑一下阿莱尔的想法,事先问问他会不会喜欢。 想罢,季嫣小声对他道:“还有一个小时就结束了,你坚持一下。” 阿莱尔嗯了一声。 季嫣继续看着电影,阿莱尔的手却从季嫣的手指开始把玩,轻轻捏着,最后又勾起了她肩侧的一缕发。 季嫣:“……” 她已经没有心思看电影了。 她转过头,想要提醒阿莱尔安分点,却在她转过来的那一瞬间,被阿莱尔勾住了脖子,人鱼薄软的唇压了下来。 他一边勾着她的发丝,一边细细亲吻。 季嫣挣扎不过,只能腾出一只手,把阿莱尔的兜帽拉了起来,盖过他的头顶,好让他们在监控中不那么惹眼。 亲了片刻,阿莱尔就把季嫣从座位上抱了过来。 季嫣坐在他的腿上,靠进了他的怀里。 人鱼倾泻而下的银发贴着她的耳际拂落下来。 少女睫毛颤了颤,忍不住调整了一下坐姿。 然后……不敢动了。 阿莱尔从背后靠着她,漂亮的下颌抵住她的肩窝。 依恋般地将她用力往自己的方向按了按,让彼此贴得更紧密。 他很喜欢这样的温存。 季嫣抬眸看了一眼荧屏,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错过了很多剧情。 此刻已经衔接不上,看得一头雾水。 于是,她也彻底看不进去了。 只想回家和阿莱尔贴贴。 03. 在季嫣埋头努力工作的时候,女主楼月的事业也开始蒸蒸日上。 楼月在一部当前热门的恋综里和男主相识。 两人起初产生了一些误会,楼月不太喜欢面瘫脸影帝,他给她带来一种感觉,他站得太高,眼光也高,就不会将他们这些还在向上攀爬的新人放在眼里。 但两人意外合作了一部广告,一起共事的时候,楼月发现影帝的业务能力很强,他只是不太擅长与人社交,楼月状态不对的地方,他总能精准地提出并耐心指点。 楼月在与他接触的时候,莫名小鹿乱撞。 后来季嫣和影帝合作了一部家国情怀的电影。 楼月被邀请唱了插曲,又顺带在电影里特别出演了一个小配角。 季嫣于是就和男女主成为了同事。 楼月很高兴能和季嫣合作,她十分感慨,当初她幸好伸了一把手,没让她跳海成功。 现在季嫣一路走来,也成了大明星,拥有了自己的剧粉盘。 她感慨万分。 而在前不久,季嫣和公司商量后,发布了恋情声明,把自己的感情状态对外公开。 她走的不是流量路线,而是演员路线,已经积累下来的剧粉盘足以支撑她坦然公布恋情。 那段时间挂了许久的热搜,用姚东的话来说,她的粉丝也筛了一波,还选择继续粉她的,基本都是真爱,用娱乐圈的话术来说,这叫粉丝提纯。 楼月很羡慕季嫣的勇气,她是爱豆,走的是流量路线,如果真的恋爱了,不止公司会遏止,粉丝也会很失望。 但比这件事更让她苦恼的是,她好像春心萌动了。 她问季嫣:“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季嫣喝了口酸奶,抬眸看向了不远处的影帝男主,不由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喜欢一个人,会不由自主地想到他,时刻都想和他在一起,他看你时你的感受,会和别人看你时的感受不同,会忍不住脸红,心跳也可能会加快。” “还有就是……在你眼中,他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第169章 日常番外2【完】 楼月听完,忍不住抓了抓脑袋。 完了,她几乎全对上了,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了他…… 季嫣眯了眯眸,忍不住想,她这应该也算是助攻了吧? 她和男主拍戏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个男主好像感情比较迟钝,性格也比较孤僻,要想让铁树自己开花,难度级别太大。 但如果有像女主这样的小太阳主动,就会很容易了。 04. 季川高考超常发挥,考上了t市最好的大学。 季嫣想起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原主的家乡了,于是就带着阿莱尔回去了一趟。 这些年来,环保局也在努力治理海洋污染。 原本腥臭的大海渐渐恢复了原本的清澈。 季嫣带着阿莱尔回来的时候,来得并不巧。 季川和爸妈吵了一架,少年眼角通红,在开门看到季嫣的那一刻,愣住了。 原主父亲沾上了赌博,把家底全部败了个干净,夫妻俩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了季嫣给过季川一张卡,于是就把主意打到了那张卡上。 季川很心寒,并不想给,他不想用季嫣的钱去填他们捣下的窟窿。 季嫣安抚他:“没事的,季川。” 她沉思后道:“爸妈欠下了多少赌债?” 少年嗓音哑道:“20万。” 季嫣听到后,揉了揉眉心,“你放心,我会处理这件事。” 季嫣没有在家里住,而是和阿莱尔住在了附近的酒店。 她仔细考虑了一下,最后想出了一个还算靠谱的办法。 她不想让父母拖累了季川,而且若是再继续下来,也可能会牵连到她和阿莱尔。 所以季嫣最后为他们做了一件事。 她在季川读大学的城市买了一套房,又帮父母还了赌债,把他们接到了t市的新家。 除此之外,季嫣给他们请了一个保姆和一个保镖,出行会有保镖跟着,如果父母做出了什么类似于赌博的举动,保镖会制止,并告诉她。 一旦被季嫣知道,会有惩罚,这个月她就不会再给父母额外的生活费。 处理完这些,季嫣窝在阿莱尔的怀里,轻轻叹了口气。 她忍不住道:“感觉我像个冤大头。” 阿莱尔亲了亲她的唇。 她养了太多的人,其中也包括他,阿莱尔很有自知之明,对这种事,他不会随意发表意见。 季嫣也很乐观,钱花出去了还可以再赚,如果能避免一些人祸,让日子更加清净,也是很好的。 少女疲惫地趴在人鱼身上,过了片刻,有些心痒难耐地咬了下阿莱尔的耳垂。 她眸色漆黑,故意使坏地在他耳边吐出了两个字。 阿莱尔:…… 血液缓缓沸腾。 季嫣又一次后悔了,今天无论她怎么哭,阿莱尔都没有放过她,理由是,是她先挑起的。 05. 季嫣一觉醒来后,变成了人鱼。 她一脸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尾巴,又摸了摸,柔软冰凉的触感,和阿莱尔的很像。 也许是因为她是新长出来的尾巴,所以颜色更浅,鳞片也更柔软,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色。 她竟然变成了一条粉色的人鱼,尾巴是粉的,连薄如蝉翼的尾鳍也透着淡淡的粉,在水中如同一片轻盈的薄纱。 季嫣格外不适应新的身体,她茫然地抱了抱尾巴,感到不可思议,过了片刻,又怀疑人生地扑进了被子里。 人类形态的阿莱尔走了进来。 卧室里,粉色的小人鱼趴在被面上,长发如海藻般散开,衬衫略微凌乱,皱巴巴的,露出了一截雪白的细颈。 感受到阿莱尔靠近,季嫣莫名的藏了藏尾巴。 太奇怪了。 尤其是现在,阿莱尔是人类的形态,她却变成了人鱼的形态。 她的脑袋从被子里探了出来,一双乌黑的眼睛惊慌地看着阿莱尔,声音有些委屈道:“我好像变成人鱼了……” 阿莱尔看着被子里青涩稚嫩的小人鱼,心尖微微一颤,他抿了抿唇,哄她道:“没事的,粉色的人鱼,很漂亮。” 季嫣:…… 很奇怪,她可以接受阿莱尔是人鱼,但自己突然变成人鱼,还是太奇怪了。 她睫毛颤了颤,迟疑道:“我好像变不了腿。” 说着,她主动揭开被子,把尾巴露了出来。 粉色的鱼尾泛着温柔明媚的色泽。 季嫣懊恼地垂下头,她试了好多次,还是没办法像阿莱尔那样变成双腿。 她该不会永远变成了人鱼吧? 阿莱尔的视线落在她的尾巴上,顿了顿,他弯下腰,手指抚上了几个鳞片。 突然被摸了尾巴,季嫣瞬间僵住了,无法显然只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她咬住了唇。 阿莱尔却仿佛没听见她的话,他长腿压了上来,甚至低下头,细细亲吻着她尾巴上的鳞片。 季嫣默了默,抓紧了身下的被子。 所以……人鱼被摸尾巴,都是这样奇怪的感觉么? 她全身都好像变成了像尾巴一样的粉色。 阿莱尔亲了亲,就将她抱了起来,一边带她走向泳池,一边道:“人鱼……也很好。” 季嫣觉得不太好。 她还是一脸怀疑人生地盯着自己的粉色尾巴。 阿莱尔抱着她走进了泳池。 很神奇,尾巴沾到水后,瞬间变得格外灵活。 季嫣好奇地用粉色的鱼尾搅了搅池中的水,竟然形成了一个小型的漩涡。 她有些欣喜地看向阿莱尔,结果就看到了对方也切换成了人鱼的形态,漂亮的蓝色鱼尾比季嫣的尺寸要大一些,很快就缠了过来。 季嫣被他按在了怀中,尾巴也被那条蓝色的鱼尾圈住。 瞬间而来的接触,让她一瞬间失了声。 阿莱尔的手指在她的背上打着圈,似乎是在安抚她。 她抬起头,乌黑的眸里已经蒙上了一圈水汽。 阿莱尔眸色变深,低头勾住了她的下巴,唇覆了上来。 人鱼的尾巴缠在一起。 季嫣瞬间呜咽出声。 灵魂都好像被那条蓝色的尾巴绞住。 小人鱼粉色的耳鳍也被亲了亲。 “呜……” 阿莱尔愉悦地弯了弯眸,胸腔里发出一阵悦耳的声音。 他说:“嫣嫣……会喜欢的。” 季嫣:……? 她想,阿莱尔变了,已经不再是当初那条单纯的人鱼了。 … 第170章 军区养妻日常1 季嫣再次从位面世界中抽离,有几分怅然若失。 她从床上坐了起来,现实世界的时间几乎没有流动多少,窗外的阳光还是那样灿烂明媚。 她从房里出来,下楼走到了客厅,从冰箱里拿了一盒冷藏的酸奶,低头打开。 “小姐,太太和先生打来电话,说是生意上突然出了问题,要飞去国外,现在他们已经去机场的路上了。” 背后响起阿姨的声音。 季嫣顿了下,点了点头。 家里的阿姨与她关系好,多年下来的相处,已经很熟悉她的性格,甚至能猜出她的想法。 她继续说:“听先生的意思,可能至少要去一个礼拜。” 几乎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季嫣垂下眸,唇角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 后天就是她的生日,季嫣已经记不得多久没有和爸妈一起过生日了,她本来以为这一次不一样…… 抿了抿唇,她沉默地走回了房间。 给爸妈各发了一条短信后,就重新躺回了床上。 她打算去下一个世界。 但这次,系统似乎陷入了死机,季嫣呼唤了几次,并没有得到回应。 她有些茫然,随之而来的是淡淡的恐慌。 人是贪心的,在得到了希望之后,很难再接受落差,或许……也不仅只是因为如此。 在她怔愣间,系统的声音终于姗姗来迟。 【抱歉宿主,刚才我接受了主系统的召唤,您现在有一个权限,我可以告知您,您在位面遇到的所有反派,全都是同一个人】 【宿主?】 季嫣僵硬了许久,此刻才终于缓了过来。 “同一个人?” 她不确定道,女孩的眸色微微变化,温软的声线在她自己都未意识到的情况下,藏了几分隐秘的窃喜。 【是的宿主,对方与您的处境差不多,所有反派的体内,灵魂都是同一个人】 季嫣眸色怔然,身侧纤细的手轻轻攥起,又缓缓松开。 在这一刻,每个世界里的反派,似乎在她的脑海里重叠在了一起。 很久后,她长舒了一口气,问系统:“那以后的世界,也会是他吗?” 【一直是他】 季嫣默念着这几个字,神色呆呆的,心尖缓缓泛起一阵酥麻。 原来她喜欢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她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忽然有些迫切地想去到下一个世界。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开始肆虐生长。 系统似乎感知到了她的情绪,询问道:【宿主是否现在进入下一个小世界?】 “……是。” —— 近日天气闷潮,下了接连几日的连绵细雨。 通往军区的一条隐蔽道路上,驶来了一辆墨绿色的轿车。 副驾驶上,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怀里抱着一只小熊玩偶,发丝乌黑细软,扎了两个低马尾,一双杏眼漆黑,圆圆的,但漂亮的眸里似乎也被这样潮湿的天气蒙了一层淡淡的水汽。 在她身侧的男人眉骨凌厉,一身墨黑的军装,显得严肃而深沉。 “乖乖,待会见到爸爸的战友,要记得叫人。” 季景深的嗓音一贯清冷,平时作为长官,也向来严厉,但在面对女儿时,声音却会尽量变得温柔。 季嫣嗯了一声,默默看向了车窗外。 她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十七年了。 这是一个星际背景的世界。 这次十分特殊,男女主是她的父母。 已经是第二次了,季嫣很难想象自己穿过来的时候,还是一个襁褓中的小婴儿。 季景深看到她的第一眼,不是好奇,不是厌恶,也不是沉默,那双好看凌厉向来镇定的双眼中出现了一丝慌乱无措。 季嫣那时看着他,心想,这大概是初为人父时的手足无措。 以往带球跑的小说套路,都是女主带着孩子独自生活,但这个世界不一样,带孩子的是男主,女主没有带球跑。 她的出身是一个意外,和很多小说套路一样,男主被下药,女主意外进入了男主的房间,两人自然而然发生了关系,并且一发入魂。 季景深和女主来自不同的星球,发生了这种事以后,女主就连夜回了家。 回到家后,女主原本自认倒霉,想瞒下这件事,不让家族知道,但没想到几个月后出现了妊娠反应,才发现自己有了身孕。 纸里包不住火,未婚先孕的事很快就被家族发现。 家主以此为耻,不想让女主生下这个孩子。 但她觉得孩子无辜,何况胎儿已经形成了雏形,堕胎实在太过残忍。 后来双方各退一步,女主可以生,但不能养。 所以在孩子断奶之后,就匿名把这个孩子送到了男主身边。 季景深看到这个孩子的时候,周围的战友都以为是谁的恶作剧。 但男人却格外沉默,脑海中闪现了一年前的某些片段。 这可能……真的是他的孩子。 他带她去做了亲子鉴定,结果出来的那一刻,一向冷硬的军人,面容也浮现了一丝无措。 是一个女孩儿。 季景深很喜欢这个女儿,即便是个意外,也待她很好。 突然成为了一名父亲,他从来没有过任何怨言,反而是努力学着去做一个合格的父亲,做着许多在他从前看来,绝不可能会做的事。 整个军区的人几乎都知道,季景深有一个很宝贝的女儿。 他将她保护得很好,防外也防内,整整保护了将近十八年。 但近期他突然接到了任务,要离开很长一段时间。 而季嫣此刻又处在特殊时期,发育阶段的sss+精神力,随时都可能暴动,如果没有等级一致或更高的精神力的安抚,会有生命危险。 季景深也想过把女儿带在身边,但那样更危险。 无奈之下,季景深就想到了将她寄养在军区。 他的战友中,精神力级别达到sss的,也有三五个。 季景深仔细做了筛查,最后选中了一个人,盛厌。 他和盛厌出过几次任务,但那已经是很久之前,只能算是前前战友。 他这个人能力很强,精神力级别也是sss+,性格比较孤僻冷漠,很少参与社交。 与他为数不多的相处中,季景深发现对方十分有涵养,不像其他战友时不时会开个黄腔。 他就像个机器人,没有欲望,只是一个威力十足的杀器。 季景深也有考虑过,像他这样的性格,或许会吓到自己的女儿,他本身也可能不太擅长照顾女孩儿,但经过一系列的排除法,得出了一个令他十分头疼的结论。 整个军区,也就只有盛厌最值得托付。 第171章 军区养妻日常2 请盛厌帮忙照顾女儿,季景深本以为会有些难度,但对方竟然很快就给了他同意的答复。 季景深松了一口气,没多想,打算在与对方见面时,再细谈一下事宜。 车驶入军区后,季嫣就感受到了里面庄严肃穆的氛围。 季景深把车停在了一栋楼下,解开了安全带。 季嫣也低下头,把安全带解开,就从另一侧下了车。 迎面路过了几个年轻的新兵,视线微微惊讶扫过了男人身旁娇弱漂亮的女孩后,就敛下情绪,立定朝季景深行了一个军礼:“上校。” “嗯。” 男人轻轻颔首,随后就看向了身侧的女儿:“走吧,乖乖。” 季嫣点了点头,细软的手指轻轻拉住了父亲的衣摆。 两人一同进入了那栋大楼。 “上校,您找盛厌?”一名军官收到消息后,从值班室走了出来。 那人看起来十分年轻,黑色碎发下一双眼睛格外清澈阳光。 季景深颔首。 青年歉意道:“盛厌长官此刻应该在s-ka区,您找他有要紧事吗?” 话音落下,季景深拧了拧眉,道:“麻烦你通知他,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与他详谈。” “好的,上校。”青年的目光又落在了一旁乖巧的少女身上,好奇道,“这位是您的女儿吗?” 季景深“嗯”了一声,也没有隐瞒什么。 青年似乎有些吃惊,然后微笑道:“上校,我先带您和您的女儿去休息室坐坐吧,盛厌长官估计得有一段时间才能过来。” 季景深没有拒绝,他比眼前的青年更熟悉这里的布局,直接带着女儿走向了休息室。 军区的休息室十分朴素,没有花里胡哨的装饰,只放着一排折叠椅,折起来可以做沙发,放下来则是一张可供临时休息的小床。 中间有一个很大的茶水机。 季景深接了一杯甜味的饮料回来,递给了季嫣。 “军区的条件没有家里的好,在这里可能会更辛苦,乖乖能接受吗?” “能。”小姑娘认真道,“您能做到的,我也可以做到。” 男人欣慰地笑了笑,又道:“几天后你的生日爸爸没办法帮你过了,军区的哥哥姐姐都不过生日,所以乖乖也不能过,但是乖乖可以在生日那天许愿,等爸爸回来后,就试试看能不能帮乖乖实现愿望。” 季嫣嗯了声,漂亮乌黑的眼微微变得湿润。 她也有些舍不得他。 十几年的相处,季嫣早已融入了角色,在这个世界,季景深就是她的父亲,是她在这个星球里唯一的亲人。 等了一会儿,休息室的门被轻轻敲响。 季景深以为是盛厌,但开门后,只是几个新兵。 男人蹙了下眉,这几个胆儿大的新兵也瞬间变得像鹌鹑一样乖巧,支支吾吾说明了来意。 一位新兵摊开了手,微微粗粝的掌心里躺了几块包装可爱的糖果。 “上校,这是我们几个东拼西凑凑出来的糖,我们这些糙汉子不吃这玩意儿,您拿去给妹妹吃吧。” 季景深看着几个新兵小心翼翼递来的糖,眉宇皱得更深。 他不记得自己来时碰到了他们几个,那么,他带女儿来的消息,是怎么传播出去的? 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虑,一位新兵忐忑地解释道:“上校,整个军区几乎都快传遍了,您今天带了女儿来。” 大家都很好奇,毕竟上校有个宝贝女儿的消息总是会被众人拿出来谈论,季景深又很有威望,大家就免不了总会对他的一些私事好奇。 无论有任何消息,都会以极快的速度传开。 季景深:…… 男人沉声婉拒道:“你们自己留着吃吧。” “我们不爱吃这个,上校,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你就拿给妹妹吧,我们也没有什么别的好东西了。” 季景深沉默了一下,想到将来季嫣要在这里常住,以后和这些人都会有接触。 这些新兵们的好意,拒绝了也不太好。 顿了顿,他回头对女儿道:“乖乖,过来一下。” 季嫣于是放下了手中的杯子,走了过来。 几位新兵于是也就看见了上校的女儿。 很难想象,像上校那样严肃古板的人,竟然会有这样一个可爱漂亮的女儿,软软糯糯的模样,看着就很讨人喜欢。 “妹妹好!”新兵们热情地打着招呼。 季嫣微微疑惑地看向了父亲。 季景深:“哥哥们想送你糖果,乖乖想要吗?” 季嫣愣了一下,视线看向了几位新兵,最后又落在了那几颗包装好看的糖果上。 她知道季景深这样叫她来,就是有意让她收下,只是基于某种原因再次询问了一下她的意思。 她便点了点头:“想。” 新兵们都很激动,对季嫣道:“来,妹妹伸手。” 季嫣便伸出了手。 众人小心翼翼把糖果放在了女孩儿嫩白的手心里。 “谢谢哥哥。” 她声音乖巧。 新兵们难掩激动的心情,但顾忌到上校微微沉下去的脸色,几人就没怎么停留,送完东西就离开了。 季景深垂首摸了摸女儿的脑袋,也不知道把她寄养在军区这个决定,到底是不是正确的。 此时,s-ka区的某间实验室。 “陛……上校,季景深上校带了女儿过来,说有事与您商谈。” “季景深?” 年轻的军官一身墨色的制服,此刻背对着来人,他嗓音薄凉,动作略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将此人的名字与记忆中的形象匹配上。 “我已经查过了,季景深上校在一个月前给您的私人账号发了一封邮件,里面说明了原因。” “季景深上校在邮件里请您帮忙照顾一下女儿,他即将要进行一项艰巨又危险的任务,没办法继续照顾女儿。” “那个女孩儿是sss+的精神力,还在发育阶段,季景深上校选择您,就是因为您强大的精神力可以对那个女孩进行安抚。” “而那封邮件,您给了季景深上校一个肯定的答复。” 语毕,空气静默了几秒,氧气仿佛被抽去变得稀薄,空气中有细微的危险的因子,在悄然流淌。 良久,年轻的君主道:“我并未收到过那封邮件。” “陛……上校,您可能忘记了,前不久您的账号进行了升级,凡是上校及以上级别的军官发来的请求,若不涉及军.政,且合情合理,一律默认同意,会有ai为您进行答复。” 第172章 军区养妻日常3 空气仿佛变得更为焦灼,说话的军官掌心已经沁了一层薄汗。 君主动怒时,即便没有刻意释放精神力的威压,也会给人带来极重的压迫感。 他想,看来陛下的账号还需要再一次进行升级。 像这种麻烦陛下的请求,以后一律委婉拒绝。 很久后,盛厌语气毫无起伏地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他垂下眸,慢条斯理摘下了手上的白色手套。 额前几缕碎发垂下,眉眼漆黑,狭长的双眼带着星星点点的冷漠。 发出去的邮件,既已无法撤回,就只能负责到底。 —— 季嫣和父亲在这里等了很久,迟迟没有等到盛厌上校。 这期间,她的精神力又变得有些失控,脑袋疼得厉害,是季景深轻轻揉着她的脑袋,对她进行精神力安抚。 等安抚下来,她的精力好似被抽光,泛起了浓重的困意。 这种时候不太适合睡觉,季嫣想要强撑着,脑袋却耷拉了下来。 季景深见状,就将一张折叠椅展开抻平,“别硬撑,睡一会儿吧乖乖。” 季嫣顿了下,起身站了起来,却在站起来的瞬间眼前一黑。 还好被父亲眼疾手快地接住。 男人心疼地叹了口气,把她抱起来,放在了临时的小床上,又将身上的制服外衣脱了下来,盖在了女儿身上。 不多时,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季景深抬眸,看见了面色冷然的盛厌。 君主的目光从季景深的身上掠过,落在了那个已经熟睡的幼崽身上。 很小的一只。 空气中还残余着淡淡的,陌生精神力的味道。 很显然,刚刚季景深的幼崽精神力发生了暴动,此刻才刚刚安抚下来。 昏睡过去的女孩儿额头上还覆有一层细汗。 盛厌收回了略微打量的目光,看向了季景深。 “抱歉,没有打扰到你吧?”男人淡声道。 君主忍下内心的躁意,睫尾压低,让声音尽量显得平静:“您请说。” 他比较直白,更不喜欢弯弯绕绕。 季景深也比较欣赏这一点,他便开门见山道:“很感谢您愿意照顾她,抚养幼崽的注意事项,我已经发到您的邮件里了。” 盛厌于是打开终端,从账号里找到了角落里毫不起眼的一封邮件。 打开随意看了几眼。 “她几乎每隔两天精神力就会失控一次,通常都是在她疲惫的情况下,晚上的时候偏多,偶尔会在白天。” “她这个年龄该完成的课业她已经完成了,不需要额外再进行学习,您可以白天把她送到学区,让她和新兵们一起学习课本以外的知识。” “她不是很有安全感,需要陪伴,最好不要让她独自待在一个冷冰冰的空间,您若是忙的话,可以让她和新兵们一起训练。” “饮食上,她不能吃太辣的东西,她喜欢甜食,但不能让她吃多,对身体不好。” … “还有,希望您能保护好她,如果有不怀好意的小男生靠近,希望你能及时制止。” 盛厌:“……” 是季景深养女儿,还是他养女儿? “我知道这会给您添麻烦,但在这里我最信任的人就是您,如果我能平安回来,日后会郑重道谢。” “若是……”他声音一顿,微微哑道,“如果我没能回来,希望您能替我帮她安排一个好的归宿,她是个坚强的孩子,没了我,应该也能好好生存下去。” 盛厌沉默,眸色变得微深,最后只淡淡嗯了一声。 “时间差不多了,我该离开了。”季景深格外不舍地弯下腰,摸了摸熟睡中女儿的头,“她以后就交给你了。” 季景深留下了那件制服外套,经过盛厌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他低声道:“谢谢。” 盛厌心中漫开一种奇怪的感觉。 以前,是季景深意外当爹,现在他也莫名其妙的,要照顾这个幼崽。 君主努力压下心底与生俱来的暴戾情绪,送了送季景深。 回来后,他看着那名幼崽,微微陷入沉思。 和从小在军区长大的女孩不同,她显得更娇小,细软的发质柔顺,皮肤雪白,唇瓣也是极健康漂亮的粉色,睫毛也格外茂密纤长。 娇弱的幼崽,似乎和这里显得格格不入。 盛厌看过了她的资料,她很聪明,每一科的成绩都是a+,早早就修完了全部基础课程,精神力也测出了十分罕见的sss+级别。 联邦内拥有sss+级别精神力的居民并不多,sss+之间的差异也很大。 换句话来说,sss+只是一个门槛。 “+”是没有上限的意思,上限具体是多少看个人天赋,但大部分sss+都趋近于sss级别,与其没什么不同,只有少部分人体现了“+”,这两者之间存在了不可跨越的天堑。 季景深的幼崽,精神力还在发育阶段,有一定潜能。 但如果母亲的精神力级别很低,那也存在幼崽会测出假性sss+的情况。 这种情况一般是父母中,有一方的精神力等级极高,另一方偏低,幼崽就会有一定几率呈现假性的高级精神力的情况,等发育完成以后再去测,才能测出真实的水平。 在他思索间,小床上的幼崽睫毛动了动。 季嫣睁开了眼,头还有些疼,她下意识去寻找父亲,却没有看见人,愣了愣,余光就瞥见了立在不远处的一道挺拔清冷的墨色身影。 眼皮轻轻掀开,看了过去。 男人目光微垂,乌黑的长睫挡住了一双锐利清冷的双眼,鼻梁很高,面部的五官精致漂亮,也许是精神力加持的缘故,那样好看的脸,也带有几分危险和冷漠,看上去极难接近。 她很快就意识到了什么。 手指攥住了父亲的军装外套,温吞吞坐了起来。 她看着他,轻轻喊了一句:“盛叔叔。” 这是父亲再三叮嘱过的,见到盛厌上校的时候,要喊人。 虽然没能和父亲告别,幼崽的表情有些失望。 但依旧很有礼貌。 盛厌一僵。 他抬起眸,于是视线里就映入了女孩乖巧漂亮的脸。 她有几分拘谨,坐起来的时候,手指也捏着季景深的外套,乌黑水润的杏眼,静静望着他。 她不是很怕生,也没有被他吓到。 君主的眸色微微一僵,他经历过很多,此刻却不知道,对一个幼崽说话,该使用怎样的语气。 第173章 军区养妻日常4 “盛叔叔,我父亲已经走了吗?” 她轻声问道。 “嗯。” 盛厌的嗓音很淡,心中的躁戾似乎也被这样软绵绵的声线安抚。 空气中有淡淡的、属于眼前幼崽的精神力味道。 很舒服。 听到季景深已经离开,女孩那双清澈的眼里染上了一点失落。 她握着父亲的外套,睫尾在眼下投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季嫣其实有些紧张,因为这个世界的反派,据说情绪不太稳定。 军区的人几乎都不知道盛厌的真实身份,只有少部分级别比较高的军官才知道,他其实是几年前那位、低调继位的新君。 这个星球采用的是君主立宪制,拥戴的皇室也并不算普通人。 皇室一族血脉和基因远比寻常人强大,后代的子嗣精神力级别至少也有s级,历代君主全都是实力没有上限的sss+级别的精神力。 盛厌也是,但他的身世格外特殊,他是私生子。 他继位以后,从未公开露面过,行事风格也比历代君主极端,能用拳头说话就绝不用嘴说话。 人挡杀人,佛挡杀佛,是真正意义上杀伐果决的暴君。 很多居民并不赞成像他这样好战嗜血的行为,但又不能否认,新君继位以后,疆土足足扩大了十倍,收复了很多流浪的散星。 季嫣这样想着,目光也一眨不眨地落在盛厌脸上。 他似乎看起来没有传闻中那样可怕。 “盛叔叔。”她轻轻开口,“我以后住在哪里?” 盛厌眸光动了动,“叫我上校。” 季嫣愣了一下,睫毛微微扑闪,在君主略微沉静疏离的目光下,缓缓哦了一声。 盛厌和父亲是战友的关系,所以季嫣觉得叫叔叔会更礼貌,而之前的那些新兵,与父亲是上下级、前辈与晚辈的关系,所以季嫣叫他们哥哥。 不叫叔叔也好,季嫣也觉得怪怪的。 盛厌的目光从她身上抽离,“带上东西,跟我来。” 季嫣嗯了一声,从小床上下来,把父亲的外套折叠了两下抱进了怀里。 又拿起小熊和背包,走向了盛厌。 盛厌看着她,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 顿了顿,他朝她伸出手:“给我?” 季嫣:? 给你什么? 她垂头看了看怀里的东西,也没什么。 迟疑了两秒,试探性地把小熊递给了他。 掌心传来毛茸茸的触感,盛厌眉心跳了跳,薄唇抿道:“背包。” 季嫣一愣,眨了眨眼,又把背包递了过去。 盛厌接过了幼崽的背包,又看了看手里的小熊,最终什么都没说,也没有再还回去。 “谢谢您。” 幼崽很有礼貌。 盛厌不冷不淡应了一声,带着她往外走去。 从大楼里出来的时候,季嫣就感受到了很多投过来的视线。 盛厌和季景深两位上校在军区都是很有名的存在。 前者虽低调冷漠,但颜值过于出众,后者也同样在能力和颜值上,站有难以企及的高度。 二人又都是难得一遇的sss+级别的精神力,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今天季景深上校带了女儿来军区,就已经很让人震惊,没想到盛厌上校也掺和了进去。 众人也不是笨蛋,很快就猜到了什么。 “季景深上校竟然把女儿托付给了盛厌上校!” “季景深上校和盛厌上校过去是战友的关系,我原以为盛厌上校和谁都不爱接触,没想到私下里竟然和季景深上校的关系好到了这种程度。” “难怪季景深上校把女儿保护得那么严实,他的女儿真的好可爱,还没长开都那么漂亮了,感觉把上校的优点全都继承了。” “也不知道那个幼崽的母亲是什么情况,要我来说,季景深上校的伴侣应该匹配与他精神力级别旗鼓相当的女人,这样后代基因也会很强,出生就是未来的栋梁。” “上校的幼崽看起来很娇弱,感觉母亲大概率会是没有什么攻击力的普通居民,唉,可惜了,估计她的精神力级别最多只能有a。” “a也不错了,比普通人强太多了,何况还有季景深上校那样优秀的父亲。” 之前季嫣和父亲走在一起时,还会有很多胆大的新兵上前打招呼。 但现在和盛厌在一起,很少有新兵会主动朝他们靠近。 只有猝不及防与他们打了照面的新兵,才会忐忑地向盛厌行军礼,问声好。 在盛厌强大的气场下,那些问好的新兵视线也不敢在季嫣身上停留。 盛厌将她带到了一栋微微富有生活气息的大楼。 但其实即便是生活区,外观上看,还是给人一种压抑严肃的感觉。 两人前后进入了电梯。 偌大的空间里,只有一位军官和一个尚未成年的幼崽。 季嫣站在盛厌侧后方的位置,在他看不见的角度,近距离抬眸将他细细打量了一遍。 男人身上墨色的军装妥帖而冰冷,看起来一丝不苟。 长裤收束在一双军靴里,皮质的亮面,侧边有军区独有的印记。 盛厌身上有和父亲一样的军人气质,都会让人肃然起敬。 这也打消了季嫣原本对反派别有用心的心思。 她如果对父亲的战友生出了什么别的想法,实在也太不道德。 电梯到了十七层。 盛厌在抬脚前,侧头查看了一下幼崽的状态。 季嫣迈开了腿,没有注意到上校的视线。 两人几乎同步走出了电梯。 “这一层只有我一个人住,你想住哪一间?” 盛厌问道,他声音微冷,格外公事公办的态度,但这已经是他尽量让自己显得不太生冷的声音了。 季嫣抬眸扫了一眼,一共有四间房。 她问道:“上校住哪一间?” “001。” “我想住在上校隔壁。” 幼崽声音温吞道。 那就是003。 盛厌嗯了一声,抬脚带她走向了003。 他拿出钥匙把门打开。 季嫣跟在他的身后,缓缓走了进去。 屋内的布局是很清冷的色调,家具只有最基础的,有一间卧室,一间训练室,除此之外还有浴室、厨房、客厅。 阳台可以晾晒衣服,也可以使用望远镜。 盛厌把她的背包放到了客厅,小熊犹豫了一下,放在了卧室的床上。 房间已经被人提前打扫过了,床上的被褥也是崭新的,散发着淡淡的阳光的气息。 第174章 军区养妻日常5 父亲为她准备的其他行李也已经被盛厌的人送了过来。 女孩儿的东西,盛厌没有碰,但他也问了她,能不能自己整理。 季嫣点了头。 她怎么也不能让父亲的战友帮她整理内务。 太不礼貌,而且也不方便。 将幼崽安顿好,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盛厌不清楚她平时在家里是几点吃饭,又打开终端看了眼季景深那封冗长的邮件。 上面没有提到作息。 但既然已经到了军区,日常的起居规律,总要慢慢调整过来。 想到这里,他淡声问了一句:“想在这里吃,还是出去和大家一起吃饭?” 季嫣想了想,道:“我想出去吃。” 她确实一点也不怕生,似乎和季景深说的一样,没有安全感,不喜欢一个人待在冷冰冰的空间。 盛厌很少在军区的食堂吃饭,一来新兵和下级碰上他,难免会拘谨,二来盛厌本身就喜静,不爱热闹,也不喜与人交流。 食堂吵吵嚷嚷的环境会让他的情绪变得极不稳定。 如果不是季景深的幼崽,他大概不会踏进这里。 此刻正是饭点,食堂内的新兵居多。 再次看到盛厌上校和季景深上校的女儿时,众人还是充满好奇。 此刻的盛厌心中还是格外烦躁,照顾小孩这件事本就在他的计划之外。 他垂眸看了一眼身侧的幼崽,女孩儿乖巧地站在他的身侧,视线掠过她乌黑的发顶,是细眉下浓密卷翘的长睫。 像个洋娃娃。 “上校,我可以自己打饭吗?”幼崽仰头道。 她突然抬起头,盛厌的目光还没有来得及收回,此刻微微僵硬,半晌,才嗯了一声。 这也解决了盛厌的难题,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和幼崽沟通,而且还是战友的女儿。 季嫣没有多想,她上前走了一步。 军区食堂的阿姨第一次在这里见到这样娇嫩的幼崽。 皮肤白白的,生得格外漂亮水灵,也不知道是哪位军官家的。 幼崽还很有礼貌,声音糯糯的,指了几道菜。 “阿姨,有甜味的牛奶吗?” 挑完菜后,小姑娘又轻声问道。 父亲让她每天都喝一杯牛奶,季嫣不喜欢喝原味的,太纯的牛奶喝下去会有些反胃,只能接受甜的。 “有的哦,阿姨去给你拿。” 幼崽在打饭的时候,盛厌就在一旁安静地瞧着。 她似乎很擅长适应并融入一个陌生的环境。 季景深……的确把她教的很好。 不一会,季嫣就端着打好的饭菜走了回来。 她看向盛厌,对方刚刚似乎在走神。 “打好了?”他问道。 季嫣点了点头。 盛厌见状,就带她走向最近的空位置。 季嫣则微微疑惑道:“上校,您不吃晚饭吗?” “我还不饿。” “哦。” 季嫣端着盘子坐了下来。 盛厌似乎收到了什么重要消息,他低头看了眼终端,就对她道:“你先吃,我去一旁处理一下事情。” 季嫣嗯了声,就看到盛厌走到了一旁。 没有离她太远,他似乎在和什么人通话。 季嫣看了一会就收回了目光,低头去吃盘里的饭菜。 她吃了一会,面前突然罩下来一道阴影。 季嫣以为是盛厌回来了,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青涩阳光的面庞。 有点眼熟。 “妹妹,还记得我吗?” 季嫣眨了眨眸,仔细想了想,对方好像是送给她糖果的新兵。 “昨天的哥哥?”她试着叫道。 面前的青年莫名的红了耳朵,不好意思道:“看来妹妹还记得我。” 说完又问她:“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吃饭?” 季嫣摇了摇头:“我不是一个人。” 她说着,视线里又映入了另一道高大冷硬的身影,她的视线越过新兵,落到了盛厌身上,一边看着他,一边对新兵道:“我是和上校一起来的。” 话音落下,新兵的肩膀上就落下了一只漂亮的手。 那手的力道微沉,五指修长,隐约可见一些粗粝的茧子,但丝毫不会影响美观。 新兵还未看到人,就先感受到了一股来自于上位者精神力的威压。 左肩变得僵硬,他仰头看向来人,看到盛厌后,表情变得微微惊恐:“上校?” “十公里。” 新兵的表情垮了下去。 盛厌:“二十公里。” 平淡的字眼和平淡的语气,却令人足底生寒。 新兵手心里捏了一把汗,道:“我这就去跑,上校。” 盛厌淡淡嗯了一声,补充:“负重。” “是,上校。”毫无怨言的语气,拔腿就跑。 季嫣握着筷子,看得微微目瞪口呆。 好严格。 盛厌也注意到了幼崽微愣的神情,不知为何,他解释了一句:“不会这样罚你。” 季嫣眨了眨眼,感觉这句话话里有话。 不会这样罚,就是说,会罚她其他的? 她低头刨了几口饭,表情微恹,睫尾压得很低。 父亲带她来军区,也希望她能得到一些锻炼。 但这里比较严苛,上校也不会因为她是幼崽而特殊对待。 盛厌并没有察觉到幼崽的情绪变化。 吃完饭后,就带她回到了住房。 盛厌比较头疼的是,季景深说她需要陪伴。 君主一向被批判残暴,盛厌也觉得媒体对他的形容十分贴切。 因此让他去陪伴一个幼崽,像一个父亲那样,他实在难以想象。 如果是普通的幼崽,他大可以找人帮忙照顾。 但她又很特殊,精神力处在发育阶段的幼崽,时刻需要人陪伴。 此刻,盛厌有些僵硬地坐在客厅,看着幼崽伏在几案前写着日记。 盛厌从来不会写日记,因为没有任何值得记录的东西。 但面前的幼崽却能写上很久,她似乎很享受这个过程。 到了夜晚,季嫣不免有些想念父亲。 而下一次见面,还要很久。 她微微耷拉下眼睑,声音乖道:“上校,父亲今天已经为我安抚过了一次精神力,今天应该不会再失控了。我想睡觉了,您不用再继续陪我了。今天谢谢您。” 盛厌略微感知到了她的情绪波动。 他顿了顿,点头,没有太过在意。这也顺了他的心意。 他起身离开了003号房,走进了隔壁。 如果发生了意外,他就在隔壁,任何的精神力波动都能被他迅速捕捉到。 第175章 军区养妻日常6 盛厌走后,季嫣洗漱了一下,就躺在了床上。 父亲的外套被她叠了起来,放在了一旁的书桌上。 她拿出了一颗新兵送的糖果,剥开来放进了嘴里。 然后躺了下来。 很奇怪,她明明知道原着的内容,知道季景深这次执行任务没有遇到致命危险,最后平安回到了军区,心中却还是忍不住会担忧。 她垂下睫,又想起了盛厌。 等她过完了十八岁生日,或许还是可以考虑一下,要不要对上校图谋不轨。 这一夜很平静,什么都没有发生。 她穿戴好出门后,就看到了早已等在那里的上校。 冷硬服帖的军装勾勒出了男人劲瘦挺拔的身形。 他的眸光很淡,但季嫣眨了眨眸,不知道为什么,她好像空气中闻到了一股躁动的精神力的气息。 很淡,但难以忽视。 父亲的精神力给她的感觉是沉稳舒缓,但这股精神力,却有些深不可测的危险,有点像她精神力失控时的急躁莽撞。 那是盛厌的精神力? 原着里提到,盛厌经常失眠,他的精神力格外活跃,与他的血脉一样,含有可怕的暴戾因子。 他低调隐瞒身份生活在军区,也是想通过这种方式得以控制那抹躁郁。 季嫣只在心里默默想着,并没有在上校面前提起她闻到了他精神力味道的事。 二人走进了电梯。 “白天我不能陪你,你父亲说,可以把你送到学区,你想去吗?” 季嫣点了点头。 吃完早餐,盛厌就把她送到了学区。 在军区长大的军官子女,还有新兵,都会在这里进行学习。 季嫣在这里又遇到了那个送她糖,又被上校罚跑的新兵。 对方似乎已经忘记了被上校罚过的事,依旧向她热情地招了招手。 季嫣于是就坐在了他的旁边,并知道了对方的名字。 他叫路铭,24岁,笑起来会露出一颗可爱的虎牙,今年刚申请到了进入军区的名额。 季嫣看到他的时候,还有些愧疚,也向他道了歉。 “没事的妹妹,本来就是我违纪了,上校罚我罚得不冤。” 季嫣眨了下眼。 路铭又说道:“你第一次来,应该不熟悉,我们今天要学的是光武器概念,上午全是理论课,下午是户外训练课,要辛苦一点。” 季嫣点了点头。 现在还没有开始上课,其他新兵们看到路铭和季景深上校的女儿聊了起来,不免也蠢蠢欲动,有几个胆子大的就围了过来。 “妹妹,我你还有印象吗?我昨天和路铭一起去找的你。” “还有我,还有我!” 季嫣点头:“记得。” 大家都很兴奋,实在是很难在军区看到这么可爱的妹妹,新兵们都很稀罕,像宝贝一样把她团团围住。 偏偏妹妹还很乖,也不嫌弃他们,问什么就答什么,实在太招人喜欢。 路铭反倒有些嫌弃,推了推面前的几人:“都起开,别把妹妹吓到了,你们这么围着还让不让妹妹喘口气了,空气里全都是你们身上的汗臭味。” “瞎说,今天还没训练,衣服还是皂角味,不信你闻闻。” “真服了你们。” 季嫣情绪很温和,大家都对她抱有很大的善意,所以她也不会介意这些。 但在此时,班级里走进来了一位女生。 池舒看到一群人把一张桌子围了起来,奇怪道:“他们又在发什么神经?” 同桌对她道:“季景深上校的女儿今天来和我们一起上课,他们都去逗小妹妹了。” 池舒皱了皱眉:“季景深上校的女儿,多大啊?” “不清楚,看着挺小的,应该还是个幼崽。” 军区里和新兵们同龄的女孩很少,池舒就是一个,她是军官子女。 季景深上校的女儿来到了军区,池舒也听说了。 她第一次看到新兵们那么热情疯狂地讨论一位军官的女儿。 池舒的父亲也是上校级别,但她从小在军区长大,大家对她也没有那么特别。 新来的幼崽,却很受关注。 她心中微微有些烦闷。 上课前,新兵们都散开了,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池舒偷偷看了一眼新来的幼崽。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女孩,梳了一个马尾辫,穿着t恤和短裤,全身上下都特别白,很随意的穿搭,却让池舒觉得,她精致得就像橱窗里的娃娃。 而池舒从小在军区长大,时常跟新兵们一起玩,一起训练,皮肤早晒黑了,一点都不白,为了方便训练,也剪成了短发。 不像那个幼崽,有一头很漂亮的长发。 池舒忽然有些嫉妒,心里也很不平衡。 她的父亲也比不过那个幼崽的父亲,她自己就更别说了,根本不能和她放在一起比较。 池舒心里不平衡,但军区教学严格,她再不喜欢,也不能表现出来。 第一节大课下课后,其他班的新兵似乎也得知了季景深上校的女儿今天和他们一起学习,都慕名而来。 门口走廊挤满了新兵。 季嫣看到这个阵仗,也很愣。 或许……这就是男女主女儿的光环? 路铭替她抱怨道:“妹妹,他们是不是很烦,真是的,把你当什么了,又不是动物园里的猴子,把空气都弄得不新鲜了。” 季嫣看到有人在朝她挥手,她顿了顿,礼貌地笑了一下,就低下头来,继续完善刚刚上课时的笔记。 不再去看外面了。 “池舒。”有人在窗外叫道。 池舒愣了一下,看向了对方,少女面庞上闪过一抹惊喜,耳根微红道:“徐白哥哥,你找我有事吗?” 叫做徐白的男生敲了敲窗,示意她把窗户打开。 池舒心脏跳得飞快,温吞吞地过去把窗户打开了。 她仰头看着面前的男生,似乎在期待对方的下文。 徐白递来了一样东西,池舒一愣,是一盒她特别喜欢的糖果。 她受宠若惊,刚想道谢,却听见徐白道:“请你帮我们把这个转交给季景深上校的女儿,妹妹喜欢吃糖,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就当是见面礼。” 池舒脸色瞬间煞白,指甲微微嵌入掌心。 她也不知道自己最后用了什么样的语气,对他道:“对不起徐白哥哥,我不能帮你,老师不允许。” 第176章 军区养妻日常7 “老师来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乌泱泱挤在门口的新兵们瞬间如鸟兽散。 那盒糖果最终也没能送出去。 这节还是光武器概念课,讲台上的教授照常进行授课。 课堂快要接近尾声时,教授问道:“有谁还记得我上节课讲过的,光武器实战时的可行性分析?” 教室内鸦雀无声。 教授便随机点了一个人:“池舒,你来回答。” 被点到名的女生还在走神,似是没有听到声音。 教授皱了皱眉,又耐着性子重新叫了一遍。 池舒的同桌捣了一下她的手臂,小声提醒道:“教授喊你回答问题。” “什么?” 池舒一怔,很快站了起来。 整个教室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她的身上。 教授倒也没有责怪她走神,而是重新复述了一遍问题:“你来和大家谈一下,光武器在实战运用中的可行性。” “可行性……”池舒紧张得大脑一片空白,声音支支吾吾地回答,“光武器……威力很强。” 教授:“还有呢?” “还有……还有……” 她紧张得手心里全都是汗。 教授见她答不出来,叹了口气,让她坐下了。 池舒松了一口气,但当着众人的面回答不上来,还是很丢脸。这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情况。 教授的目光又在教室里巡视了一圈,似乎是在挑选能答出这个问题的人。 “季嫣,你来试试。” 上节课的时候,教授就注意到了这个被盛厌上校带来的女孩。 幼崽在上课时听讲很认真,难得的是还会认真做笔记。 刚才在课间,教授也从新兵们口中得知,这个新来的女孩就是季景深上校的女儿。 他微感意外,季景深上校还是新兵的时候,就十分优异,他教过他,无论再难的问题,季景深上校都能准确无误地回答出来,甚至能提出课本上没有的、自己独到的见解。 那时候,他就有一种预感,这个孩子将来必成大器。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整个军区,季景深上校都颇有威望。 他带出来的女儿,按理来说,应该也不会差。 在教授喊到季嫣的名字时,教室里原本恹恹的新兵都瞬间打起了精神,季景深上校的女儿,光是这个身份,就让人充满好奇与探究。 而季嫣只把这当做寻常的课堂,教授提问到她了,她就起来回答问题。 光武器可行性分析,从五个方面展开,总共几十个小点。 短时间内,季嫣自然无法将课本上的文字叙述全部背下来。 但她在课堂上用心听了,所以回答的时候,就用自己的语言把之前理解消化的内容,通俗易懂地叙述了出来。 她说了很多,教授也在频频点头。 忍不住想,有时候血脉这种东西真的格外神奇,季景深上校的女儿和他本人一样聪颖优秀。 看上去也继承了他优秀的基因。 教室里的新兵们在起初的目瞪口呆后,也变得心服口服。 大家都在感叹:“不愧是季景深上校的女儿。” 教授让季嫣坐下,将她夸了一遍,又和大家继续讲概念知识。 但季嫣坐下后,想到刚才众人的反应,以及她进入军区起,所有人对待她的反应,让她微微沉默。 她的身上,无时无刻不带着父亲的光环。 季嫣自然也很敬佩父亲,但是被视作附属品,时刻被打上“季景深女儿”的标签,她也没有那么高兴。 父亲也常对她说,一个人要想获得别人的尊重,首先要自己强大。 靠依附他人带来的荣光,并不长久。 在父亲耳濡目染的教育下,季嫣也想像他一样,靠自己的能力创造出价值。 父亲最终选择将她送到军区,大概也有这样的考量在里面。 下课以后,季嫣去了趟卫生间。 上节课的课间新兵们太过狂热,已经有军官过来严肃提醒,所以这一次新兵们都很收敛。 季嫣从教室门口路过的时候,大部分人都是静默在原地,小心翼翼观察。 偶尔有偶遇的、大胆的新兵,他们和季嫣打招呼,幼崽也会礼貌地回一句。 季嫣低头洗手时,镜子中映入了一张女生的脸。 她余光瞥见,抬起了头。 女生直直对上了她的目光。 季嫣对这个女生有印象,和她一个班级,好像叫……池舒? “你是不是很得意?”池舒咬牙道。 季嫣:? 她拧了拧眉,想到,或许对方说的是她在军区的这几天,备受关注的事。 季嫣不想给盛厌上校添麻烦,所以也不会主动招惹麻烦,就没有回答,转身要离开。 池舒面色微微涨红,先一步拦在了她的面前。 “季景深上校对外说,你是他的女儿,可是像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有一个女儿?” 季嫣看着她,平静道:“父亲与我做过亲子鉴定,我的确是他的女儿。” “这种东西又不是不能作假!”池舒的声音拔高,“何况,就算你真的是他的女儿,你也不过是……不过是外面什么野女人用肮脏的手段和上校留下的孽种!” 季嫣蹙了下眉。 池舒从小在军区长大,季景深上校突然间有了女儿这件事,已经被人说烂了,很多人都提出了自己的猜测。 其中被众人认为比较靠谱的,就是那孩子的母亲见不得光,不是什么正经人,不然凭借上校的性格,他一定会娶那个女人。 一个不三不四不入流的女人,即便和上校结合,生出来的女儿又能好到哪里? 甚至可以说,浪费了上校那么好的基因。 凭什么这样的人,可以得到所有人的关注? 就连徐白哥哥也…… 刚才在课上,她丢光了脸,她却出尽了风头。 池舒实在难以平衡,她才是清清白白根正苗红的军官子女。 而她呢? 她不过是个野种,还未必是上校的亲生女儿! “如果你真是季景深上校的女儿,那上校他也真是让人失望,表面上人模人样,没想到背地里也是和女人乱搞的渣滓!” 季嫣本不该和一个小女生计较,她好歹也经历了那么多世界,也能理解有些小孩儿青春期叛逆,会格外自我,容易有攀比心。 但池舒不该用那样的话来羞辱贬低一位立下过许许多多军功的长官。 更何况,那个人是她的父亲。 第177章 军区养妻日常8 池舒也不知道为什么,她今天会变成这样。 或许是嫉妒吧,她现在只想在那个幼崽脸上看到难堪。 但她很沉默,浓密的睫微微覆下,仿佛对她的话无动于衷。 池舒正疑惑着,就感受到一阵刺骨的、恐怖的精神力威压。 季嫣的精神力失控了。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精神力,茫然地看着池舒痛苦地抱着脑袋,七窍也慢慢渗出血液…… 她的脑袋也很疼,好像有无数根丝线,在她脑中团成了一团,而每一根杂乱无章的线头又在同一时刻被向外抽出。 细细的线,锋利到足以割破血肉。 失控的sss+级别的精神力,瞬间蔓延了整个楼层。 很快,值守的军官就安排组织了学生和教授撤离。 大楼被封闭。 负责追溯源头的军官,最终在卫生间找到了两个女孩。 池舒已经浑身是血,身子微微抽搐,意识正在消弭。 而另一个幼崽,情况也并不好。 来查探情况的军官,即便身上穿上了特制的可以抵御精神力威压的防护服,也很难接近那个幼崽。 立刻就有人通知了盛厌。 没人敢靠近季嫣,池舒先被带走了。 她情况危险,需要立即得到救治,否则会影响到生命安全。 盛厌接到消息的时候,第一时间赶到了学区。 他抵达时,季景深的幼崽蹲了下来,双手紧紧捂住耳朵。 那双清澈灵动的眼睛,此刻没有任何焦距。 空气中飘浮着的精神力,是愤怒、痛苦和无助的味道。 盛厌看到这一幕,幼时的一些画面在脑海中如白驹般一闪而过。 他神色微僵,随后就让其他人撤离。 身形颀长的军官,缓缓在女孩面前蹲下。 似乎是感受到有人靠近,幼崽脊背颤栗了下,缓缓抬起了头。 看到他的那一刻,涣散的瞳孔似乎有了些微的波动。 “上校……” 软糯的声音,很低、很轻,带着一点痛苦至极的哽咽。 盛厌忍不住想,季景深应该从来没有让她像这样疼过。 她一个人,独自撑了很久。 “没事了。” 男人的嗓音微哑,前所未有地带上了一抹温柔。 更为强大的精神力将她小小的身躯缚住。 源源不断地进行安抚。 女孩面色苍白。 盛厌将她抱了起来,离开了冰冷的卫生间。 这栋大楼已经没有了其他人员,只剩下盛厌和她。 她被带到了办公室。 盛厌把幼崽放到了座椅上。 许是一瞬间脱离了怀抱,尚且没有适应,幼崽颤了颤睫,眼帘轻轻掀开了一瞬。 她恍惚间,以为对自己进行精神力安抚的是父亲。 但她看到了盛厌,顿住了。 “上校……” “嗯。” 她的目光缓缓落在了盛厌手上,沉默许久后,语调微颤地请求道:“您可以揉揉我的脑袋吗……” 以前父亲在的时候,她精神力刚刚失控就会被父亲发现。 她几乎不会疼太久,父亲温和的精神力一点一点将她安抚,手指轻轻揉着她的脑袋,以减轻她的痛苦。 可今天太疼了…… 疼到她神智恍惚,很想要父亲的陪伴。 但现在陪伴在她身边的,是上校。 盛厌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刻,也想起了季景深在那封邮件里写到,怎样安抚才能缓解幼崽的痛苦。 如今……是他在照顾幼崽。 盛厌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 他难得耐心,也应下了幼崽的请求。 欺身缓缓靠近,手指按上幼崽脆弱的头颅。 幼崽本能地朝他的手指靠近。 盛厌垂眸瞥见她束住长发的皮筋,顿了顿,将它扯了下来。 细软发丝瞬间四散了开来。 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从盛厌的指缝间穿过。 微痒,带起了一阵意外的战栗。 他僵硬了一瞬,低下头。 幼崽已经在他的安抚下,逐渐昏睡了过去。 眼帘乖巧地耷下,苍白的面容也恢复了一点血色。 小小的身躯陷进椅背,呼吸变成绵长而均匀。 在盛厌的世界里,几乎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柔和温馨的画面。 他的终端收到了数不清的消息,盛厌一条也没有去管,就这样陪在幼崽身边。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盛厌见她的体征正常,精神力也变得温和,才叫副官取来了文件,就在办公室里看了起来。 季嫣这次昏睡了很久。 醒来已经是傍晚。 躺在椅子上睡觉并不是很舒服,她的四肢格外酸麻,睁开眼的时候,有一种不知今夕是何夕的茫然感。 那双漂亮的杏眼温和地看了会儿对面窗外的天空。 在她缓过来,渐渐恢复知觉的时候,季嫣偏过头,意外看到了那道一丝不苟的墨色身影。 青年军官从容地看着面前的文件,偶尔会蹙起眉。 盛厌和父亲不同。 父亲无论什么时候,都格外沉稳温和,精神力的味道也同样如此,盛厌是外表看起来沉稳,但他精神力的味道,会让人想到某种蛰伏在暗中的凶兽。 精神力安抚带来的感觉也同样如此,和父亲比起来,有点粗鲁。 “上校。” 她轻轻唤了一声。 男人的动作一顿,从案前抬起了头。 “今天谢谢您。”幼崽的声音温和。 盛厌一时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素来杀伐果决的暴君,只低低嗯了一声。 季嫣看着他,又想到了什么,忍不住问:“和我一起的那个女孩,池舒……她怎么样了?” 盛厌嗓音很淡:“她精神力受损,陷入了深度昏迷,已经进入了药舱,等到苏醒后,精神力级别也许会降。” 季嫣抿了抿唇,她是不是……闯祸了? “我是不是给您添麻烦了,上校。” 幼崽的声音自责。 盛厌眼帘掀起,“为什么这么想?” “我把人弄伤,又耽误了您的工作。” “父亲告诉我,在军区犯了错,会受到军法处罚。” 盛厌听完,却问她:“你故意伤人的吗?” 季嫣摇了摇头, “那就不是你的错,没有人会处罚你。” 季嫣愣住了,“您相信我?” 盛厌不喜欢长篇大论的解释,就点了点头。 没有人比他更熟知发育阶段极易失控的sss+级别的精神力。 幼崽的精神力向来温和,今天却有了愤怒的味道。 只有对方激怒了她,才会让她愤怒。 而挑起这场事端的,是池舒。 弱者本就该为自己的无能无知付出代价。 盛厌不会可怜池舒,在他的世界里,只有最简单的弱肉强食的法则,哪怕池舒在这场精神力失控的意外下死亡,也只是她咎由自取。 第178章 军区养妻日常9 季嫣并不知道盛厌的想法,当时那样的情况下,她也不欲与池舒多言,只暗中用终端录下了证据,打算交给负责学区纪律的长官处置。 对有军功的长官出言不逊,本就会受到很严重的处罚。 但……精神力却意外失控了。 “饿了吗?” 上校淡冷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季嫣这才后知后觉意识到,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时间。 她缓慢地、点了点头。 盛厌于是披上了刚才脱去的外套,带她离开了办公室。 这次盛厌没有带她去食堂,而是带她上了一辆车。 季嫣很好奇,但并没有主动询问,上校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 副官在前面开车,盛厌则带着幼崽坐在后面。 季嫣偏头看向车窗外,他们逐渐进入了一个陌生的区域。 这里空阔静谧,不像外面那样,随处可以看见新兵的身影。 季嫣隐隐意识到,她应该进入了一个比较核心的区域。 下车后,她就安静跟在上校身边,全程没有吱声。 盛厌带她到了一层楼,设备识别身份后,厚重的感应门就向两侧打开。 “以后白天你就在这里学习,副官会教你那些知识,有不会的,也可以问我。” 季嫣有些意外,但还是嗯了一声。 不久后,副官就带了饭菜回来。 盛厌按照她的喜好,让副官准备了晚饭。 季嫣跟随上校来到一张桌前,坐了下来。 副官把饭菜铺陈在桌面上。 除此之外,还准备了一杯尚且温热的牛奶。 季嫣垂下眸,心中微微触动。 盛厌一天下来也没有进食,因此这次是他和幼崽一起共进晚餐。 副官已经离开,只剩下了盛厌与幼崽独处。 季景深把她教的很乖。 幼崽吃饭的动作温吞,她饭量很小,吃饱后就捧起那杯牛奶,小口地喝着,如同幼猫啜饮着新鲜的羊奶。 发丝还是散着的,披在脑后,长度已经到了腰间位置。 来到军区以后,盛厌本应该与她商量,为了以后方便训练,将她的头发剪短。 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样柔顺漂亮的发丝,幼崽尚且没有发表意见,他却替她感到不舍。 那样的头发剪掉了,太可惜。 饭后,副官已经把季嫣的东西带了过来。 她于是就在盛厌办公的地方写日记和温习功课。 副官没有离开,就坐在她的附近,时刻照看着幼崽。 原本这里只有属于盛厌的味道,那股强悍而躁戾的精神力,独属于暴君,但现在多了一股柔和的精神力。 空气中若有若无的,还散着一点淡淡的馨香。 盛厌竟反被幼崽那股精神力安抚,情绪变得平和。 原本一个小时才能完成的工作,现在仅需要半个小时。 盛厌偶然抬起头,幼崽已经完成了功课,正在和副官说着话。 二人不知道说了什么,又各自打开了终端。 幼崽的唇角弯起笑容,精神力的味道也变得香甜。 盛厌蹙起了眉。 副官看幼崽无聊,就和她聊起了最近流行的一款全息游戏。 小孩子多多少少都对游戏很感兴趣。 果然季景深上校的女儿也很喜欢。 他问她以前有没有玩过这款,幼崽摇了摇头。 并告诉他,以前季景深上校会陪她玩一款作战模拟游戏。 副官一打听,才发现那款游戏是军区内部内推的、供新兵和下士战前训练的游戏。 而幼崽的账号竟然排在了全服前十。 副官也是从幼崽口中得知,那个常年占领榜单第一的神秘人士,竟然就是季景深上校。 不愧是父女,两人在这方面的天赋几乎如出一辙。 副官便生了心思,想让幼崽带他冲冲榜。 季嫣便答应了。 她也许久没有玩这款游戏了,也有些怀念。 正要登入游戏,副官眼角的余光里映入了一截冰冷的墨色身影。 他垂下眼,便看见了一双黑色军靴。 “陛……上校?” 他差点又叫错了。 季嫣没注意到副官的口误,只是在听到上校两个字的时候,抬起了头。 盛厌的眸色危险,视线沉冷地落在两人的终端界面上。 副官汗毛直立,主动站起来道:“我这就去跑十公里!上校。” 害怕再待下去就要承受君主精神力的碾压,副官拔腿就跑。 季嫣看向他的背影,沉默,有一种被抛弃的心寒。 她略微僵硬地转过身来,看向盛厌:“上校,我……” “这是什么游戏?” 盛厌却突然问道。 “嗯?”季嫣有点蒙圈,不是要批评教育她吗…… 她顿了顿,试探性地小声回答:“精英计划。”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许久,久到季嫣手心出了汗,盛厌才终于开口:“很喜欢?” 季嫣照实说:“嗯,以前父亲常带我一起玩。” 她回答后,气氛再次凝滞下来。 季嫣睫毛轻颤,上校的脾气和性格,有些让人捉摸不透,季嫣也无法推测出对方到底在想什么。 太安静了,她想说些什么,而在这时,盛厌再次开口。 “怎么玩?” 季嫣呆住,过了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她偏了下脑袋,“您想要玩这款游戏?” “嗯。” “这款游戏无法在官方下载,需要我发给您一条链接。” 盛厌眸色微动,便打开终端,与幼崽交换了联系方式。 链接发过来后,盛厌就下载了那款游戏。 并在幼崽的指导下,建立了一个账号,又与她互加了游戏内的好友。 季嫣道:“上校,我们先登录游戏,然后我再给您发送一个组队申请。” 盛厌一一照做。 他即便没有玩过这款游戏,但对于真正经历过多次实战的军人来说,这款游戏就像是过家家。 但他却配合幼崽,尽力表现得像个新人。 陪她玩的时候,也会去想,季景深陪她玩这款游戏的时候,是什么心情,又是什么样的状态。 盛厌也没有想到,他竟然会陪季景深的女儿玩这种无聊的游戏,玩了很久。 更奇怪的是,他一点也没有觉得这种过家家的游戏枯燥乏味。 夜深后,他和幼崽回到了生活区。 两人在门口分开。 幼崽在进入003号房前,手指扶着锁芯,像在酝酿什么,沉默了很久。 最后,在盛厌即将进入001号房前,幼崽软糯的声音在静谧的空气中响起,带着淡淡的、涩甜的味道。 “上校,明天是我的生日。” 第179章 军区养妻日常10 季嫣说完这句话,就后悔了。 父亲已经叮嘱过她,军区不会有人浪费时间庆祝生日。 如今她对上校说了这句话,或许会被他觉得娇气,甚至失望。 季嫣没有抬头,果然,只听见上校淡淡应了一声。 没有再说其余的话,大约是在照顾她的颜面。 咔哒一声。 房门被打开,又被阖上。 上校进了001号房。 季嫣垂下眸,瞳色也有些微的黯淡。 她打开房门,拎着背包走了进去。 洗漱完,又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 她打开终端,调出一片浩瀚的宇宙星空。 看着这样美丽而又充满危险的景色,心中也慢慢释然。 她只是独自过个生日而已,比起父亲在执行任务的途中生死未卜,这点小事根本算不了什么。 时针走过了数字十二,季嫣给自己剥了一颗糖,躺了下来。 室内也重归黑暗。 在她闭上眼的那一刻,寂静的空间里突然响起了一阵顿挫沉稳的敲门声音。 季嫣睁开双眼,以为自己听错了。 但她还是走下了床,打开卧室的门,来到了客厅里,视线平静地盯着紧闭的门扉,想要确定刚刚的敲门声,究竟是不是幻听。 声音却再没有响起。 少女垂耷下眼,心中的期望落空,手脚冰凉地走了回去。 也就是这时候,声音再次响起。 季嫣抬起眸,愣了愣,就以最快的速度过去把门打开。 眼里映入一截墨色。 上校还是白天那套一丝不苟的军装,严肃而板正。 与他相反的是,幼崽显然是一副已经睡下的模样。 披散的长发略微凌乱,头顶翘了几根呆毛,长袖的棉质睡裙很乖,是娃娃领。 鼻尖和脸颊有一层淡淡的粉,眼眸湿润干净。 盛厌垂下的视线在幼崽的面颊上扫过,随后嗓音低道:“跟我来。” “嗯?” 上校已经起身走向001号房。 季嫣见状,就抬脚跟了上去,乌黑的眸里还有几分未褪的惊喜。 盛厌带她来到了他住的001号房。 布局和003号房没什么不同,一样的色调和配置。 唯一不同的是,从客厅到卧室的走廊尽头,墙面上挂了一柄宝剑。 盛厌带她走到了走廊尽头。 微淡的嗓音从头顶落下:“试试看,能不能拿起来。” 季嫣有些疑惑,但还是照做了。 幼崽上前了一步,纤软的手指握住了冰凉的剑柄。 手中用力,却仅是将宝剑挪动了一点位置,实在难以将它取下来、握在手中。 明明这柄宝剑看起来并不笨重。 季嫣仰头看向了上校。 盛厌上前一步,手指在距离幼崽手指半寸的地方,握住了那柄剑。 他一言未发,只是带动着她,取下了那柄宝剑。 “这是星石材质,一般人无法将其举起。” 季嫣看着被举起的剑,眸中闪过一抹惊艳。 星石还是一种特殊的热感材质,接触到人类的体温后,剑身就开始慢慢的,通体如流动的星河,灿耀夺目。 “看来我也没有办法将它举起。” 幼崽温和的声音略显遗憾。 “你可以。”盛厌道,“等你的精神力发育完成,体质也得到锻炼,就能独自独自举起这把剑。” 上校的话,让她若有所思,也悄然在心底产生了一些期待。 “这是送给你的十八岁生日礼物。” 季嫣还沉浸在如何才能举起星石材质宝剑的问题中,就猝然听见了上校的这句话。 他声音很淡,看起来不像送礼,像是在处理不要的垃圾。 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季嫣此刻怔住了。 她缓缓看向了盛厌。 上校还是那样刻板的一张脸,季嫣却从那张脸上看到了与以往不同的细腻温柔。 她眉眼轻轻弯起:“谢谢您。” 这是她这些年来,收到的一个很特别的生日礼物。 “但我现在还没有能力使用它。”她又有些遗憾道,“等我有能力了,我再来亲自取走这柄宝剑。可以吗,上校?” 她再次仰头看向了盛厌,声音轻轻地询问他的意见。 青年握剑的手,微僵,缓缓垂下了眼帘。 他看到走廊灯光下,属于她的真诚干净的目光。 像悬浮在空气中的蒲公英种子,终于落了地,焕发出了新鲜的绿芽。 盛厌的精神力,第一次如此平和,掀起了除愤怒以外的波动。 “可以吗,上校?” 盛厌说:“可以……” 幼崽松开了握在剑上的手,又道:“时间不早了,上校,您也早点休息。” 盛厌:“嗯。” 直至幼崽已经离开,他也还沉浸在一种微妙而陌生的思绪里,落在宝剑上的视线,仿佛被吸入了流转的星云里,被某种神秘的力量困住。 他第一次如此的放松,紧绷的神经难得有片刻的松懈。 今夜甚至没有失眠。 空气中残留的属于幼崽的精神力味道,让他的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 早晨起来,季嫣就跟随上校去了昨天的地方。 不去学区以后,副官就肩负了对她的教学任务。 他发现季嫣学得很快,因此就没有浪费时间,授课的速度调整到与季嫣消化吸收的速度一致。 提前结束后,副官就会像带孩子那样,陪季嫣做一些游戏。 季嫣也意识到了,对方似乎将她视作了很普通的幼崽。 她因此无奈地说了一句:“我已经不再幼崽了,哥哥。” “嗯?不是吗?”副官反驳道,“没成年就都还是幼崽。” “我已经成年了。”她为自己辩解,“就在今天,今天我就已经18岁了。” “今天是你18岁生日?”副官微微惊讶。 “嗯。”季嫣点头。 “以前季景深上校应该会为你过生日……这样,你跟哥哥说,你有什么喜欢的,我抽空给你带一份生日礼物。” 季嫣却摇了摇头,“不用了哥哥,谢谢你。上校已经给我送过了生日礼物。” 话音落下,空气仿佛突然间被谁摁下了暂停键。 副官的表情变得惊悚。 陛下竟然会送人生日礼物? 副官跟了君主多年,还是第一次发现,原来暴君也会有细腻的心思。 “怎么了,哥哥?”季嫣疑惑道。 “没什么。”副官回过神,微笑道,“18岁虽然成年了,但现在联邦居民的平均寿命在120岁,18岁,叫一声幼崽也不过分。” 第180章 军区养妻日常11 季嫣:“……” 明明已经成年了。 她也没有再纠正副官,但对方又提起道:“不过成年以后,就可以做基因匹配了。” “基因匹配?” “季景深上校没有和你提起过这个吗?” 季嫣摇了摇头。 副官于是解释道:“现在的婚姻,已经不是过去只看门当户对,或是两情相悦的时代了,现在双方的精神力是否能高度契合才最重要,否则很容易出现悲剧事故,比如夫妻之间仅是吵个架,但有一方情绪不稳定,精神力失控,级别又比另一方强,就会对另一方造成严重的伤害。” 顿了顿,副官看向季嫣道:“就像池舒那样,就是遭到了精神力的攻击。当然那只是个意外。” “精神力发育好了,也会失控吗?” 季嫣捕捉到了一个微妙的点。 “当然。”副官点了点头,“发育阶段的精神力失控是被动的,而发育完成后,一旦刺.激到了大脑,产生了严重的情绪波动,也会有不小的几率导致精神力失控。” 原来是这样。 季嫣点了点头。 “所以基因匹配的目的,就是帮你圈定与你的精神力高度契合的人群,精神力相互契合的两个人,彼此的精神力能够互相安抚和接纳,如果能结合成夫妻,大概率会拥有一个比较让人羡慕的婚姻生活体验。” 这样就算平时两人产生了冲突,在互相精神力的抚慰下,也会很容易回归理智状态,变得冷静下来。 在精神力彼此高度依恋的状态下,吵架都会十分罕见。 “你做过基因匹配了吗,哥哥?”季嫣好奇道。 副官点头:“很早就做过了,但是在我实现目标之前,我暂时不会考虑结婚的事。” 副官看着面前可爱漂亮的幼崽,忍不住问:“你想去做一下吗?妹妹。” 季嫣莫名的,偷偷看了一眼正在办公的上校。 副官看到了她的小动作,惊讶了一下,问:“你是不是也想知道上校有没有做过基因匹配?” 他一点也没有怀疑季嫣对上校有别的什么心思。 季嫣一僵,心虚地顺着他的话点头:“嗯。” “上校他……有点特别。不过以我对上校的了解,他至少十年内都不会有娶妻生子的打算。” 陛下能给季景深上校的女儿送生日礼物就已经是他情商的高光时刻了,他实在难以想象,一个冷漠的暴君会喜欢上谁。 季嫣听着副官的话,小声说道:“我想去做一下基因匹配。” “这个很简单,军区就能做,我跟上校说一声,他应该会同意你去做。” 季嫣点了点头。 但这件事似乎没有了下文,副官与上校说过话,也没有再带她去做基因匹配。 季嫣遗憾了一下,心想大约是上校觉得没有必要,便没有同意,也就没有再在意了。 这天下午,上校处理完了工作,就带季嫣到了校场和新兵们一起参与训练。 灼灼烈日之下,没有一个新兵的衣服是干燥的。 季嫣中途参与了进来,站到了第一列队伍的最末端。 上校让所有人保持不动站立。 他一直没有喊停,有新兵坚持不住身体晃动了一下,当即就被上校抓住:“100个俯卧撑。” 宛如杀鸡儆猴,所有新兵的神经都变得高度紧绷。 季嫣的后背也湿了,腿脚僵硬,因为维持了同样的姿势太久,双腿麻到快失去了知觉。 她咬着牙,并不会觉得自己特殊而松懈,硬生生扛了过去。 盛厌的目光如同精密的仪器,一一扫过所有人。 在看到幼崽时,微微一顿。 下一秒,众人就听见上校说:“休息十分钟。” 新兵们如同软了骨头似的,绷直的身躯瞬间变得七扭八歪。 “真是累死了,感觉下一秒就能昏过去。” “知足吧,今天盛厌上校算是温和的了,以前他会在你的身体达到极限之前才说休息。” 周围是新兵们哀声载道的声音,季嫣手脚软绵绵地坐到了一旁的树荫下,拿起了自己的水杯喝水。 没一会,盛厌走了过来。 但季嫣并没有注意到。 直到干燥的纸巾碰到了她的额头,她才顿了顿,仿佛从疲惫无神的状态中抽离,掀起的眸里映入了上校板正的身影。 他正拿着纸巾,面无表情为她擦着额头上的汗。 季嫣愣了一下,伸手握住了那张纸巾,声音格外温吞道:“我自己来吧,上校。” 隔着一层薄纸,幼崽滚烫的手指与他指尖相触。 盛厌的动作一僵,才缓缓退了出去。 他只是想着,如果季景深在,应该会为她擦汗,于是这么想着,也就自然地去做了。 但现在似乎又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盛厌转过身,却看到新兵们都在用一种震惊的目光看向他。 上校狭长的眉眼蹙起。 新兵们顿时收回视线,目光无处安放地乱瞟。 季嫣全然没关注这些,只安静坐在那里,轻轻擦拭着额头上的汗。 训练结束以后,她的衣裳也和新兵们一样,湿了又湿,周身全是恼人的黏腻感。 盛厌却并没有嫌弃她,将她带回了生活区,让她去洗澡换了件干净的衣服。 做完这些以后,就又被上校带走。 季嫣原以为上校是要带她去他办公的地方,但……是一个陌生的路线。 下车以后,上校也没有说话,直接带她走进了一栋建筑。 有工作人员上前接应:“盛厌上校,基因匹配的设备已经准备好了,是您要测吗?” 听到基因匹配四个字时,季嫣就已经愣住了。 盛厌说:“不是,给这个幼崽测。” 工作人员看了眼季嫣,软软糯糯的女孩,看起来有些小。 “上校,联邦的法律规定,幼崽还不具备做基因匹配资格的。” “我已经不是幼崽了。”女孩声音轻轻地否认,“我已经满18周岁了。” 工作人员愣了下,不由歉意道:“不好意思啊小妹妹,实在是你长得太过可爱,看起来就和幼崽一样。” 季嫣抿了抿唇。 她不太想被人当成幼崽。 “既然这样,那么盛厌上校,劳请您到休息室等上片刻,我这就带她去做基因匹配。” 盛厌颔首,目光静默地追随着女孩纤瘦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了,才抬脚走向了休息室。 第181章 军区养妻日常12 季嫣在工作人员的指导下,躺进了一个设备里。 正式进行前,还需要工作人员进行一下设备调试。 季嫣在这段等待的时间里,想了很多。 原来她想做基因匹配的事,上校记在了心里。 但…… 他会不会觉得,她想做基因匹配,是因为想要谈恋爱了? 不过,那又怎么样,她确实本来就可以谈恋爱了。 设备调试好后,基因匹配的流程就十分迅速。 并没有花太久的时间,季嫣的各项数据就录入了终端,上传到了基因匹配的程序里。 工作人员对她道:“今天晚上你睡觉前,大概就能看到结果了。” 季嫣道了谢,就到休息室去找了上校。 上校似乎对她做基因匹配这件事并不太感兴趣。 季嫣其实有点失落,想到盛厌的灵魂和之前遇到的反派都是同一个人,她的心脏就微微发烫,忍不住会去想,这一次,上校会不会像过去的每个世界一样,也会对她心动。 但这次似乎希望不大,她是他战友的女儿,大概在最开始的时候,他就已经有意在与她避嫌。 但今天听了副官说了基因匹配,季嫣就很想知道她和盛厌的匹配度,如果他们的匹配度高…… 季嫣计划好,如果他嫌弃她小,她可以再等几年,到那时候再和上校像男女间那样相处的模式试一下,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只是临时监护人和战友女儿的关系模式。 晚上入睡前,季嫣一直在期待基因匹配的结果。 终于在十二点前,她的终端响起了一道提示音。 基因匹配的结果已经发了过来。 【季嫣女士,您的基因匹配已经完成,系统为您筛选出的结果如下(按匹配度降序)】 【裴珩 91%】 【赵川予 88%】 … 【季嫣女士,根据相关数据统计,基因匹配度在80%以下的男士都不是婚配的最佳人选,通常来说,匹配度大致与婚后的幸福程度呈正比关系。因此我们只为您出示了与您基因匹配度在80%以上的男士。祝您早日找到您的灵魂伴侣。】 季嫣从上到下,把所有人的名字都看了一遍。 没有上校的名字。 他们之间的基因匹配度,甚至都没有80%。 这是季嫣完全没有预料到的结果。 她和盛厌,是完全不被基因认可的两个人。 终端的界面被她关掉,季嫣躺在床上,全无睡意。 训练了一下午,她的身体已经格外疲惫,但现在却没有一点睡意。 季嫣来到这里的十八年,从来没有失过眠。 违背生物钟的作息,让她的大脑隐隐有一阵钝痛,后面变得昏昏沉沉,已经分不清梦境与现实。 她好像睡着了,又好像没睡着。 脑袋……疼的厉害。 失控的精神力四溢开来。 与此同时,001号房中,闭目养神的君主睁开了双眼。 是那个幼崽精神力,这一次,失控的精神力带着悲伤彷徨的味道。 她在思念她的父亲吗? 盛厌边穿衣,边忍不住想,除此以外,他想不到还有什么事会让那个幼崽伤心。 盛厌没有浪费时间,第一时间打开了003号房的门,在来的路上,就已经驱动了精神力。 幼崽的精神力仿佛一只躲在角落中啜泣的幼兽,盛厌的精神力却如野兽般靠近,这吓到了那只幼兽,它又往角落里缩了缩。 于是野兽收起了尖齿和利爪,试着披上温和的羊皮,低头轻轻舔舐着幼兽的皮毛。 盛厌走到了季嫣的床边,垂眸看向她。 她的眉心又皱了起来。 颈间出了汗,有几缕发丝黏在了上面。 盛厌坐了下来,身体倾向了幼崽,手指插入她的发间,轻轻揉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嫣半梦半醒地睁开了双眼。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在睡梦中精神力失了控。 因此在看到盛厌的那一刻,大脑混沌,以为只是一场梦。 盛厌也知道她醒了,但没有说话,只沉默地继续揉着她的脑袋。 少女乌黑的杏眼有些潮湿,目光却灼烫,盯着他,几乎不曾眨眼。 季嫣想,就连梦里的上校都对她这样温柔。 可是……他对她好,似乎只是因为责任。 父亲把她托付给了他,上校也一直把她当孩子。 季嫣不想这样,看到基因匹配的结果那一刻,她感觉心都要碎了,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很喜欢他。 在得知他们的灵魂都是同一个时,季嫣就对他有了天然的好感。 “上校……”她口中轻轻念着,软糯的声音似乎带了一点哭腔,模样也楚楚可怜。 盛厌的动作一顿。 或许这次的精神力失控让她感到十分难受。 他正想着说些什么进行安抚,躺在床上的女孩儿却突然贴了过来,手指紧紧抱住了他的脖颈。 幼崽的身体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馨香。 季嫣抱住了他。 盛厌不知所措,她一直都很乖,和他在一起时总会保持应有的礼仪边界。 但此刻,却万般眷恋地将他紧紧抱住。 盛厌在她的精神力上,闻到了一股生涩的甜味。 是把他当成了她的父亲了么? 盛厌的手抬了起来,不知道该不该回抱住她。 “您会喜欢我吗?上校。” 少女呼出的气息落在他的颈间,声音轻软至极。 盛厌说:“你很讨人喜欢。” 意思是,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包括他也是。 但季嫣却顿了顿。 连梦里的上校都是那么的古板,只把她当幼崽来看。 “可是我成年了,上校。”她仿佛赌气般提醒着他什么。 在盛厌看来,这句话没头没尾,但很符合幼崽行为。 大部分的幼崽都想要当大人,讨厌被当做小孩。 季嫣缓缓退开,漂亮漆黑的眸,毫不怯场地对上盛厌的目光。 甚至更加大胆,双手捧住了他的脸。 盛厌没有计较她的动手动脚,也没有回避她的目光。 但她此刻却更像是在透过他,在看别人的影子。 季嫣在心中一一念过每一个反派的名字。 深夜将人类的情感放大。 她每念过一个名字,心脏就泛起一阵绵密的涩意,堆叠在角落里的情感,似乎在这一刻爆发了出来。 她想到了每一次分别,他们……终究已经不在了。 那些厚重的情感,她以为已经被遗忘了,但并没有。 她此刻看着盛厌,心中蓦然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在他尚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她的唇,轻柔地印在了他的鼻尖。 第182章 军区养妻日常13 盛厌怔在原地,无法形容那是怎样的一种触感。 他眼睫耷下,眸中映着幼崽白皙柔软的面颊。 覆在他鼻尖的唇,动了动,似乎是要往别处移动。 他仿佛在此刻回过了神,双手按住了她的肩膀,强硬冷漠地把他们分开,将幼崽按回了床上。 “你意识不清醒,早点休息。” 君主的声音冷漠道。 季嫣感受到了肩膀上的痛意,没有动。 一双清澈的眼柔和地看着他。 盛厌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她这样的目光。 她似乎把他当做了别人,是季景深吗? 她难受的时候,也会像这样亲他? 思及此,他眸色微暗,颀长的身躯从幼崽的床上抽离。 短时间内她的精神力不会再失控,因此盛厌也没有再留下来的理由。 他转身离开。 床上的幼崽盯着上校的背影,愣了愣,也掀开被子下了床。 为了追上上校,她没有穿鞋,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 乌发散开,更显凌乱。 最后在盛厌把门打开前,幼崽从背后将他抱住。 盛厌:…… “我并非你父亲。” 他垂下眸,沉默地看着幼崽环住他腰身的手。 季嫣愣了下,声音在他背后响起:“我从未将你当做父亲。” 盛厌本不该与她纠缠,最正确的做法应该是掰开她的手,离开这里。 但在季嫣说出那句话时,他莫名改变了主意。 男人低沉的嗓音在夜色里如同蒙上了一层蛊惑的味道。 “那你……把我当做了谁?” 季嫣原本顺着他的话说:“阿莱尔,塞缪尔,衍之,阿衍……” 她话音突然顿住,睫尾覆下,声音涩道:“都是你。” 盛厌笑了,他转过身,年轻军官高大的身影极具压迫感,眸中也是幼崽不曾见过的危险。 他仿佛不再装了,露出了最本来的面貌。 粗粝的手掌托起了幼崽的下颌,眼底闪过一抹讥诮,“把我当做替身,还是四个?” 季嫣一愣,上校的话似乎提醒了她。 她为什么会喜欢上校?是不是的确把他当做了某种替代品…… 她呆滞的目光,全都落在了君主眼底。 盛厌说:“今天我会当做什么也没发生。” 幼崽也安分了下来,看着他,只有些低落地“嗯”了一声。 盛厌于是离开了003号房。 季嫣在门口站了很久,她觉得上校说得很对,如果喜欢他,只是因为他是替代品,不论出于哪一方面,都很不公平。 或许她应该打消对上校的想法,只把他当做父亲的战友。 她回到了卧室,重新躺回了床上,也许是因为想通了,躺下来没多久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昨晚发生的事,也成了一场梦。 因此季嫣再见到盛厌时,神色如常,和平时没有什么不同。 盛厌本以为昨晚发生了那样的事,今天再见面时,幼崽会尴尬,甚至会不想和他说话。 但她好像全忘了,唯一不同的是,又变得比以前更礼貌。 这的确是盛厌想要的效果,她今天的精神力味道,也不再像之前那样泛着淡淡的甜,现在冷静到没有任何波澜。 盛厌也很擅长隐藏自己的情绪,所以在季嫣看来,上校也和平时没什么不同。 她只是让自己不再去想盛厌就是之前的反派,只把他当叔叔辈的人看。 副官今天来教季嫣的时候,就感受到了一种奇怪的氛围。 陛下的精神力又变得像以前一样喜怒无常,令他坐立难安。 “妹妹,上校带你去做基因匹配了吗?” “做了。” “怎么样?匹配到的有没有你认识的人?” “没有。”季嫣摇头,“哥哥,我暂时也不想谈恋爱。” 副官微微挑了下眉,又点头:“嗯,你现在确实还太小了,太早谈恋爱容易吃亏。” “嗯。” 副官的终端这时闪烁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就对季嫣道:“我去接个人,妹妹你先自己看看书。” 季嫣点头,就翻开了面前的课本。 她今天几乎没有抬头看一眼上校,似乎打定了主意与他保持距离。 盛厌面前的文件,一直堆得很高,看了很久也没有消减下去。 他的精神力变得暴躁,如同在室内横冲直撞的猛兽。 季嫣感受到了那股强横的精神力,才抬头看了一眼。 君主微僵,垂眸继续看起了文件,同时默默将外放的精神力一丝一缕地收了回来。 不一会,副官就折返回来,身旁带了一位年轻的军官。 二人从她面前掠过,径直走向了盛厌。 季嫣只看了一眼就低下了头,她向来不会刻意去听上校和下级之间的谈话。 过了一会,副官就回到了她的身边,那位新来的年轻军官还在和上校攀谈,大约是在交接工作。 “妹妹,先给你介绍一下,那位是军区出了名的后起之秀,裴珩中尉。” “裴珩……”季嫣微微一愣。 “怎么,妹妹认识他?” “他……”季嫣想了想,也不想让人误会,就摇了摇头,并没有告诉副官基因匹配与她匹配度最高的就是这位新来的中尉。 副官也没多想,继续说道:“裴珩中尉在他的那个领域是最顶尖的天才,上校截获了一封绝密文件,整个军区只有裴珩中尉才有可能破译。” “听起来很厉害。” “确实厉害,年纪轻轻的,才24岁,未来也会站到更顶尖的位置。” “中尉这段时间都会在这里帮上校破译文件吗?” 副官点头:“这里安全系数最高,是上校的私人领地,为了保护中尉,他这段时间都会住在这里。” 季嫣感觉很微妙,因为基因匹配的原因,似乎也让她和一些陌生的人也有了一点牵扯。 她没有多想,继续学习今天的内容。 中途副官离开了一会,他带裴珩将这里逛了一圈,熟悉了一下设备和环境。 下午上校有事出去了一趟,这里就只剩下三个人。 季嫣安静地做功课,做完一份后就交给副官批改。 本来一切都很顺利,但她的精神力又一次失控了。 最先波及到的是离她最近的副官。 幼崽头疼不已,双眼微红地道:“哥哥,我的精神力,好像,又失控了……” 第183章 军区养妻日常14 副官咬着牙,暂且先远离了幼崽,抓紧时间联系了陛下。 没想到陛下就刚离开那么一会儿,幼崽的精神力就失控了。 但祸不单行,陛下终端怎么也联系不上。 裴珩本来在破译文件,就突然被空气中四溢的精神力包围。 发育阶段失控的sss+精神力,在成熟sss+精神力的面前,显得温和,没有任何攻击力。 但对低于sss+级别精神力的人来说,无疑是一场灾难。 裴珩顿了顿,起身走向了那个幼崽。 并缓缓驱使了精神力进行安抚。 副官原本还在焦灼中,看到了裴珩的举动,才猛然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同时瞬间松了口气:“中尉,还好今天有你在。” 裴珩也是极为罕见的sss+级别的精神力。 不然也不会被称为惊才绝艳的天才。 裴珩一边安抚着幼崽,一边问副官:“她是什么情况?” 副官解释道:“这位是季景深上校的女儿,季嫣。” 听到这个名字,青年军官的目光闪过一抹惊讶。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也想起来之前听军区的人提起过,季景深上校的女儿来到了军区。” “是的。季景深上校接到了一份绝密任务,所以就把女儿托付给了上校。” 裴珩点点头,难怪这里会有个女孩。 精神力发育阶段的幼崽,的确需要家长随时看护。 与此同时,季嫣感受到了一股清冽平和的精神力。 不同于父亲的沉稳,也不同于上校不知轻重有些霸道的精神力安抚,这股精神力如同涓涓细流,让她神经得以舒缓。 “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一道格外清冽的声音。 幼崽眼帘轻颤,睁开了一双漆黑水润的眸。 待到能看清楚,眸中就映入了一张隽秀儒雅的脸。 裴珩见她醒了,淡淡笑了笑:“应该不难受了吧?” “嗯……” “你好,我叫裴珩。”中尉自我介绍道。 幼崽顿了下,慢半拍地说:“我叫季嫣。” “现在是不是困了?”裴珩耐心地问她。 季嫣点了点头。 裴珩嗓音温润:“那就好好休息,等恢复了精力,我们再正式认识一下。” “嗯。” 随着话音落下,眼皮也沉重地耷了下来。 裴珩见到这一幕,心脏不由变得柔软,转身问副官道:“有毯子吗?” “有的,我去拿。” 去拿毯子的路上,副官忍不住想,没想到裴珩中尉私下里竟然这么温柔细腻。 他原以为像这种天才,多多少少都有些傲慢。 拿回来的毯子盖在了幼崽身上,副官心中松了口气,中尉今天真是帮了大忙。 他的终端又响起。 副官拿起来一看,是陛下。 他于是把幼崽精神力失控,以及裴珩中尉对她进行了精神力抚慰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盛厌听到幼崽精神力失控,眸色微沉。 但转瞬又听到了副官说,裴珩安抚了她的精神力。 君主眸色微默,加快了赶回去的速度。 他回来的时候,幼崽已经陷入了熟睡。 长发散了开来,脸颊微粉,显然已经好转。 他立在她的面前,垂眸看了片刻。 副官过来道:“上校,今天多亏了中尉,以后如果您忙的话,或许也可以让中尉来陪伴幼崽。” 盛厌:“……不用。” “嗯?”副官不解,“这对您也有好处,您这段时间一边工作一边照顾幼崽已经很累了。而且我觉得,或许幼崽能和中尉玩到一起。” 话音落下,盛厌的目光看了过来。 副官道:“幼崽和中尉相处很和谐,而且我感觉,中尉的精神力似乎和幼崽更契合,妹妹这次没有痛苦太久,很快就安定了下来。” 盛厌微默。 君主的精神力,也起了一些波澜,他冷漠道:“中尉也有自己的事要做。” 副官:? 陛下不是前段时间还因为没有借口推掉照顾幼崽而烦恼,现在恰好有一个合适的托付对象,怎么又不愿意了? 盛厌沉默地回到了位置上,情绪也变得烦躁。 快到饭点的时候,幼崽醒了过来。 副官去买饭了,他本想给她递一杯牛奶,但有一个人比他更快。 裴珩接了一杯热水,递给了她。 “我和副官一样,叫你妹妹,可以吗?” 季嫣从他手中接过了水,点头道:“谢谢中尉。” “我们差不了几岁,你可以叫我哥哥。” 季嫣微微尴尬,但对方又太过随和,气场也让人觉得格外舒服,她便嗯了一声。 盛厌看到了,也没有去管,她有自己的交友选择,他无权干涉。 接连好多天,只要幼崽在白天发生了精神力失控,裴珩都会在他有动作之前,先来到了幼崽身边,对她进行精神力安抚。 也都像副官说得那样,裴珩的精神力似乎与她更契合,她不会难受太久,也不会痛到意识恍惚。 裴珩似乎对幼崽格外关照了一些,盛厌蹙了蹙眉,想起了她父亲的叮嘱。 于是他单独叫来了裴珩,旁敲侧击提点了一下。 “上校,您是在担心我诱骗妹妹?”裴珩的脾气很好,用一种开玩笑的语气道。 君主沉默:“她父亲交代过我,不让别有用心的男生接近她。” “上校,我对妹妹没有恶意,我只是单纯的对她很有好感。” 盛厌:“……” 裴珩继续道:“上校有所不知,我与妹妹的基因匹配度高达91%,第一次在上校这里见到她的时候,我其实很意外,但或许这就是缘分。等等妹妹再大一些,我大概会追求她。” “我对你的私事并不感兴趣。”君主冷漠地打断了他的话。 裴珩顿了顿:“抱歉上校,是我失态了。” “你的任务是做好自己的工作,不要因为私人感情而耽误进度。” “请您放心。” 谈话平和地中止,但裴珩并没有远离幼崽,依旧会在空闲的时候,与她聊天,或是指导她一些功课上的问题。 因为副官也在,盛厌也就没有太过在意。 更何况,裴珩也并没有因此耽误工作,交给他的任务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已经取得了突破性的进展。 今天白天,幼崽的精神力一直没有失控。 那很有可能,她会在晚上失控。 因此这天晚上回去后,盛厌就直接跟着季嫣进入了003号房。 第184章 军区养妻日常15 季嫣有点意外,前段时间她的精神力失控都是在白天,每次也都是裴珩帮她进行了安抚。 季嫣便以为,是上校把她交给了裴珩,让他来替她安抚。 他们已经很少单独在一起相处。 再加上现在已经很晚了,而她的精神力失控又没有任何规律。 于是季嫣便道:“上校,您回去休息吧,可能我今天精神力不会失控了。” 盛厌沉默了片刻,不知道为什么,并不想离开。 “不用管我,我就在客厅。” 意思是,她该干嘛干嘛,他就在客厅里坐着,不会打扰她。 如果精神力失控了,也能第一时间进行安抚。 季嫣觉得他今天很反常,不由多看了几眼。 但上校还是很冷漠,季嫣也就没有多想,就听他的话,忽略了他的存在,洗漱完就躺上了床。 她今天的情绪很稳定,或许真的不会再失控了。 季嫣本以为盛厌在外面,一墙之隔,她会睡不着。 但白天太疲惫了,在舒适安全的环境下,她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盛厌孤身一人坐在客厅里,想了很多。 他确实没有必要这样,就算在隔壁,幼崽的精神力失控,他也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前后也不会差太多时间。 漆黑静谧的客厅,墨色的军装让他与这夜色几乎融于一体。 不知道等了多久,空气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盛厌掀起了眸,在捕捉到这抹精神力波动时,就用自己的精神力,将那些四散的精神力拢成一团。 在打算像往常那样强硬地把它们塞回幼崽的身体时,他顿住了,暴戾的精神力也缓缓变得温和。 他来到了卧室。 熟睡中的幼崽皱着眉头,盛厌才意识到,他的方式会让她痛苦。 所以,他学着裴珩那样,一点一点将她的精神力揉进去。 这个过程格外漫长,但温和的力度也减轻了痛苦。 盛厌看着她,手不知不觉落了下来,放在了她的发间。 似乎是感受到了,幼崽的脑袋轻轻朝他的手指靠近。 盛厌抿着唇,心情有些微妙,手指插.进她的发丝,耐心地揉着。 “中尉?” 季嫣迷迷糊糊的,感受到了一阵温和的精神力,比裴珩以往的精神力还要温和,她以为还是白天,而精神力可以称得上是温和的,又只有裴珩。 她声音一落下,盛厌就僵住。 淡淡的愠意让他的精神力也染上了暴戾的味道。 季嫣只觉得,好像突然被什么叼住了后颈。 她的眼帘掀开,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上校?” 盛厌很沉默,他的眼底一片漆黑,实在忘不了,她刚刚柔软地唤着另一个人,这是第五个了…… “听说,你和裴珩中尉的精神力很契合?” 季嫣呆呆地望着他,大脑像生了锈,完全不懂这句话的意思。 见她一脸茫然,盛厌又换了一种说法:“基因匹配的结果出来了么?” “嗯。”这次季嫣听懂了,“出来了。” 这次不等盛厌开口,她就先问道:“上校,您想要看一下吗?” 她的目光澄澈而干净,没有一丝的杂质,偏偏就是这样,再配合她柔软的声音,无端带着引.诱的味道。 “我能看吗?” 他嗓音很淡。 季嫣点头:“能,但有一个条件。” 盛厌觉得有趣,和他谈条件……几乎没有人敢这么做过。 “你说。” 季嫣:“作为交换,我也想看一下上校的基因匹配结果。” 盛厌却顿了下,嗓音淡淡的:“我没有做过基因匹配,我的基因数据并不在系统中。” 季嫣一愣:“是真的吗?” “嗯。” 她眨了眨眼,心脏跳得厉害,然后就按照约定的,打开终端,把自己的基因匹配结果展示给了上校。 裴珩,91% 果然不出所料。 “你相信基因匹配吗?”他问道。 季嫣歪了歪头,想到了副官的话,说道:“很科学。” 盛厌垂下眼,科学…… “你喜欢裴珩吗?” 他又问。 “喜欢。”幼崽的声音软糯,“哥哥对我很好。” 盛厌的精神力,又波动了下。 他轻轻“呵”了一声,插在她鬓发间的手,缓慢拂动了一下,“前几天,你说喜欢我。” 她愣了下,说:“上校也对我很好。” 好像是在向他解释原因。 盛厌又是一声轻“呵”。 “假如……”他嗓音轻慢给她预设着情境,“你喜欢的人向你告白,你会答应他吗?” “……会。” “呵。” 盛厌并不知道,在幼崽耳中,这两个喜欢并不一样,前一个只是一种常见的感觉,后一个,则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盛厌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生气,他的声音略显严厉:“你的父亲不会同意你早恋。” “早恋……”季嫣摇头,“我不是幼崽了,上校,成年了……就不是早恋。” 盛厌没有回应。现在确实是成年了,但那天她说的那四个名字,那几个男生,应该是成年以前认识的。 她早就背着季景深,和小男生私下有交往。 或许已经分手了,但心中还常念着。 现在又多了一个裴珩…… 盛厌的手指落在了她的脸侧,过了很久,他说:“你说,你喜欢我,还算数吗?” 季嫣茫然了一瞬,摇头:“我不能喜欢您。” 盛厌耐心地反问:“为什么不能?” “您是我父亲的战友,是长辈,而且……我对您的喜欢并不单纯,这对您不公平。” 她说了那么多,倒也很诚实。 在她提到了季景深的时候,盛厌确实有那么一刻清醒。 但…… “那你想和我谈恋爱吗?”君主微哑的声音仿佛带了一点蛊惑。 季嫣怔住了:“我……不能……” 她突然转过了身,把脸埋进了被子里。 盛厌心脏微软,他一向是个合格的猎人。 对于暴君而言,他想得到什么,就没有得不到的。 就算是他本身都还没弄懂的感情,他也会提前抓在手里,不给其他人留任何的机会。 被子被掀开,季嫣被他缓缓举起了一点,靠在了枕头上。 “想不想?” 他又追问。 他逼得太紧,几乎让她快要急哭了。 漆黑的双眼变得潮湿,有几分怯意地望着他。 盛厌喉咙微微发涩,指腹缓慢地摩挲了一下她的眼角,轻声道:“我想……可以吗?” 第185章 军区养妻日常16 似乎还是把她逼得太紧了,盛厌看见她的精神力变成了波浪的形状,濡湿的眼睫颤得厉害。 他于是放轻了手上的力道,变为轻轻地捧着。 起伏的波浪缓缓变成了湖面上的涟漪。 “可以的,上校。”幼崽的声音软得不可思议,睫毛仿佛被泪水坠到了眼睑。 她应该也是想的。 但太突然了,她的脑仁还在一阵阵地发疼。 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刚才心念一动,就回答了。 黑夜里,幼崽迟迟没有等到上校的回应。 她已经泛起了浓重的困意,原本是低着睫,现在彻底闭上了眼睛,脸颊被上校微微粗粝的手掌托在手心。 她脑袋一歪,半张脸都搁在了他的手心里。 睫毛上湿濡的触感也浸在了手心,带起一阵奇怪的痒意。 她睡着了。 盛厌这时才动了动,目光是前所未有的温和。 他感受着掌心的触感,唇角似乎轻轻勾起了一点。 过了很久后,他垂眸将她的脑袋放在了枕头上,但在收回前,又摸了摸她的头,喉间发出一声极低的喟叹:“乖孩子。” 然后便离开了003号房。 翌日清早,季嫣起床时,脑袋还有一点钝痛。 一些零碎的记忆也是在这时候如潮水般涌入了她的脑海。 季嫣感到不可思议,她好像又梦到了上校。 并且这一次,上校还在她的梦里崩了人设。 应该是,她还是没有断干净对上校的心思,以至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想到这里,她抬手揉了揉脑壳,才下床进行洗漱。 到了约定的出门时间后,季嫣就背上包,手里还拿了一盒盒装的牛奶。 她把门打开的时候,年轻军官高大的身影铺面而来,那股独属于军人极强的侵略性,让季嫣一瞬间手脚僵硬在了原地。 她怀疑自己眼花了,以前上校来接她的时候,从来不会靠得那么近,更不会像这样几乎要贴上了门。 高大挺拔的身躯严严实实地挡住了门口。 “上校?” 幼崽不确定地喊了一声。 盛厌却无比自然地微微上前一步,单脚跨进了门槛。 季嫣不得已之下,只能往后退了几步,想要保持距离。 上校却说:“别动。” 仿佛是一种指令,这对幼崽很有效,她真的没再动了。 目光平视着打量上校。 他今天和以前也没太大变化,纽扣还是一丝不苟地每一颗都扣上,腕间精致的袖口也是他以前常戴的那款。 但…… 盛厌眼帘微耷,很自然地将她背上的背包取了下来,拎在了手中。 看见她表情呆愣,又揉了揉她的脑袋,直到将发顶揉得微乱,才放过了她,却又牵住了她的一只手。 季嫣是真的很懵,也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她神色恍惚地看了一眼被上校牵住的手。 盛厌已经牵着她往外走,季嫣没来得及多想,下意识跟上。 她一只手捏着牛奶盒,另一只手被上校牵在手心。 进入电梯后,她又低头看了看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上校还有把手松开。 季嫣不知道对方这样做是因为什么原因,只知道她和上校这样有些不合适,于是就悄悄地、主动地试着把手抽离。 感受到了她的举动,盛厌头微低:“怎么了?” 季嫣动作一僵。 她顿住的时候,盛厌又自然而然地重新将她的手握紧。 季嫣歪了歪头,怀疑人生地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她终于忍不住问:“上校今天为什么牵我的手?” 以前从来都没有过,所以今天就显得……特别的反常。 她仰起头。 盛厌起初顿了一秒,随后目光幽深地看向了她。 “昨晚说过的话,不记得了?” “昨晚?”季嫣一愣,昨晚她有和上校说过什么相关的话吗? “不记得也没关系。”盛厌的声音很淡,“我还记得。” 季嫣却感觉不妙,她昨晚到底说了什么? 盛厌看她茫然的目光不似作假,微怔了一下,他将电梯按停,停在了某个楼层。 季嫣身子晃了一下,就被上校堵在了角落。 他俯下身,手指抚上她的脸颊:“真不记得了?” 上校的精神力太强,季嫣完全被包裹在里面,害怕地缩了缩脖颈。 声音乖道:“不记得了。” 盛厌的声音不急不缓,“我昨夜问你,想不想和我谈恋爱。” 季嫣微愣,脑袋疼了一下,还有些茫然,这不是梦里发生的事吗? 上校又道:“然后你说,可以。” 季嫣:…… 她不是在做梦? 年轻的军官用格外淡然的语气说:“我想,我们现在是在谈恋爱。” 因为是谈恋爱,所以会与她牵手,会接过她的背包,拎在自己手里。 盛厌在试图成为一个合格的恋人。 季嫣呆住,她每次精神力失控后,的确大脑会变得迟缓,浑浑噩噩的,最明显的特征是会变困。 现在想来,她原先以为是梦的,其实都是真实发生的事情。 那么也就是说,她早在之前就已经在意识不清醒的情况下,对上校袒露了心迹。 季嫣想把自己埋起来。 那时候她在上校眼中,还是个幼崽。 一个幼崽突然说喜欢自己,季嫣已经能想象到上校当时内心有多么震惊。 “我……” 说出口的话,现在还能收回吗? 盛厌看到了她眼底的退却,也不恼,而是耐心地问她道:“才第一天谈,就想分手?” 季嫣张了张唇:“不是……我……” “不是就好。”盛厌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也是第一次谈,没有经验,会慢慢去学。” 话音落下,季嫣的手又被上校牵住,电梯也重新开始运行。 她心乱如麻,跳得很快,也被上校直白的话搞得懵住,最后只低下头,用一种极轻的声音说了声“嗯”。 坐上车以后,是上校亲自替她扣的安全带。 副官在前面开车,季嫣不知道为什么,很担心被他看出异常。 在盛厌靠过来的时候,肢体都变得格外僵硬,指尖微微蜷缩,整个身体都陷进了椅背。 副官确实震惊了一下,但他也从来没有往暧昧的方向想,只会觉得,今天的陛下似乎比往常更加体贴。 季嫣低着头,把吸管插.进了牛奶盒,还是有点想不通,怎么就突然和上校谈起了恋爱。 毕竟上校看起来,不太像是会喜欢她这个年龄段的人。 第186章 军区养妻日常17 季嫣甚至不确定,上校是不是认真的。 他或许只是哄哄她,才故意这么说。 下车后,在上校即将又要牵住她的手时,季嫣如临大敌,一边小心观察着副官的神色,一边主动牵住了上校的衣角,委婉拒绝了他的牵手。 被迫地下恋情的君主:“……” 幼崽小心翼翼牵着他的衣角,副官看见后,心中宽慰极了,只觉得幼崽现在越来越亲近信任陛下了。 也不枉季景深上校对陛下的信任。 到了办公地点后,季嫣就松开了盛厌的衣角。 她抛下了上校, 从他手中拿过背包,快速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副官没看出有什么异常,甚至感叹了一句,妹妹每天都很勤奋,她好像永远不会厌倦学习。 君主的目光在幼崽身上停留了片刻,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他也没有再让她为难,像往常一样,季嫣跟着副官认真学习了一个上午。 中午吃饭的时候,也和往常一样,她与副官、裴珩中尉围坐在一起。 但在她拆开食盒之前,上校用终端给她发了一条信息:「过来我身边」 季嫣愣了下,抬眸看了过去。 上校垂着眸,不一会,季嫣就又收到了另一条新的信息:「把东西全部带上」 季嫣盯着那条信息,反复看了很久。 久到副官忍不住出声提醒:“怎么了妹妹?” 季嫣手指蜷了蜷,没有抬头,乖乖地收拾东西道:“上校让我到他那边。” 副官毫不怀疑,点点头道:“上校最近没那么忙了,大概是想亲自照顾你。” 季嫣忍不住看了眼副官,似乎她担忧被对方看出破绽的想法有点多余。 不过,这样也好。 她收拾好东西,也和裴珩中尉道了别,就走向了盛厌。 她走过来后,对方就起身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也替她把食盒打开。 季嫣站在一旁,看着他冷硬漂亮的侧脸,顿了顿,鼓起勇气问道:“上校,我们真的是在谈恋爱吗?” 盛厌的动作顿了顿,抬头迎上了幼崽干净的目光。 “是我做的还不够格吗?” 他的嗓音淡淡的,又垂下眸,修长微凉的手指漫不经心捏住她的指尖。 因为有东西挡住,再加上视觉误差,没人能看见盛厌的举动。 季嫣僵了僵,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 她声音糯糯的,很轻。 盛厌拉着她的手,带着她坐了下来,认真问道:“在担心什么?” 季嫣抿了抿唇:“很多。” 她担心的事情太多了,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好像很不正常。 空气似乎也因此变得静默下来,两人的呼吸声淡淡的,空气中蔓延着难以言喻的味道。 “转过来。” 君主嗓音低沉,突然道。 幼崽听见后,也乖巧地转过了脸,只是眼底还有一丝茫然。 盛厌的手托住了她的下巴,他的手修长,覆住了她的小半张脸。 季嫣有些不适应,睫毛颤了一下,眼前就轻轻压下一道阴影。 带着凉意的唇,温柔地落在她的鼻尖。 季嫣不知所措地僵住,本能地往后退,但下巴却被盛厌强硬地钳住。 他的气息温热,薄唇在她的鼻尖停留了很久。 幼崽的眼睛睁大,手指不安地攥紧了自己的衣摆。 过了一会,盛厌才终于起身退开,温热的指腹擦了擦她泛起粉色的面颊,目光捕捉着她眼底的情绪变化,也嗅到了那抹变得微甜的精神力。 女孩儿眸色变得潋滟。 上校的指腹又开始挪动,最终按上了她的唇角。 他轻声问:“下一次,我想亲这里,可以吗?” 明明是很沉稳的语气,却如同石子投湖,季嫣的精神力仿佛沸腾的糖水,颊边的绯色也在以很快的速度蔓延。 她没有回答盛厌的这句话,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 然后又偷偷抬头看了一眼,还好,副官和中尉并没有看向他们这边,没被发现…… 季嫣松了口气,低头吃饭的时候,又不自觉地开始复盘。 所以,上校刚刚那样做,是为了打消她的疑虑? 他在告诉她,他是真的想要和她谈一场恋爱。 一想到这里,心脏就跳得很快,不知道为什么,季嫣总感觉,她好像被勾引了,而且主动咬上了对方递上来的钩子。 她并不知道,她每次情绪波动的时候,精神力的变化就特别明显。 盛厌抿了下唇角,空气中淡淡的甜味也让他的戾气化开。 饭后,盛厌又问她:“今天的课学完了吗?” 季嫣点点头:“还剩下功课没做。” “嗯。”他淡声应了一句,“今天就在我这里做,后面也不用麻烦副官了,我来帮你检查功课。” “好。” 季嫣没多想,就在上校这边做起了功课。 写完的功课就顺手递给了上校,季嫣则继续做其他的事。 盛厌无比自然地接过,低头一一看了起来。 等到批改完,他向幼崽指出:“这里做的不对。” 季嫣停下手中的事,靠过来看了一眼。 不由疑惑:“课本上就是这么写的。” “没错,但还少了一个至关重要的答案。” 季嫣愣了一下,立刻偏过头从包里翻出一个本子,打开到某一页后,才看向上校道:“您说,我记下来。” 盛厌用平缓的声线叙述了几遍,在确认幼崽完整记下后,才停了下来。 “原来如此,多亏有上校在。”季嫣如醍醐灌顶。 她唇角掀起笑容,望向他的黑眸也璨若星河。 她的眼睛很漂亮,是他见过的最干净的一双眼睛。 盛厌看了很久,眸色也随之变得深沉。 幼崽已经重新伏在了桌面上,继续做着其他的事。 天快黑的时候,她的精神力又一次无征兆地失控了。 在感受到那抹明显异常的精神力波动时,裴珩的目光也看了过来,他已经习惯了对幼崽进行精神力安抚,所以今天也在想要不要过去帮忙。 但盛厌这次更快。 他把蜷缩成一团的幼崽抱了起来。 少女洁白的衣裙与军官墨色的制服交叠。 盛厌平淡的目光扫过了一眼裴珩,就抱着幼崽走向身后的一处地方,暗格打开后,是一间休息室,这是君主以前忙碌的时候,常居住的地方。 他抱着季嫣走进去。 门关上后,就消失无踪,没有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裴珩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眯了眯眸。 第187章 军区养妻日常18 进入休息室后,盛厌就把幼崽放到了床上。 他用最温和的方式,慢慢纾解她的痛苦。 正要转身去把灯关掉,却感受到一股轻微的扯力,他的衣摆被幼崽攥在了手心。 盛厌侧眸看了过去。 幼崽的指尖勾着他的衣摆,口中也轻轻念了一句“上校。” 盛厌便放弃了离开的打算,慢慢俯下身来。 将幼崽的身体摆正,拨开凌乱的发丝,让她的脸颊露了出来。 鬓发已经湿透了,每次这个时候,她都是最脆弱的。 如今父亲不在,上校就是她最依赖的人。 她没有说任何话,忍着痛意,微微支起身子抱住了盛厌的腰。 年轻军官的手微顿,缓缓垂耷下来,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季嫣贴着他,声音轻软说:“让我抱一抱,上校。” 盛厌的眸光落在她的身上,他也发现了,幼崽最大胆最坦诚的时候,就是在精神力失控过后那段意识迷离的时刻。 他也确实没有动,让她抱了很久。 等到她呼吸变得平稳的时候,他才将双手插入她的腋下,把她从身上弄了下来,让她靠在枕上。 幼崽也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很乖。 盛厌忍不住摸了摸她的脑袋,他大概明白了,为什么季景深要将她藏起来。 如果换做是他,他也不会愿意让任何别有用心的男人靠近她。 他的手指落在她的脸上,不知不觉就碰到了她的唇角。 怎样才算喜欢一个人? 盛厌并不清楚,他只有占有欲,但像喜欢这样细腻的情感,对一个暴君来说,或许是最没用的。 就连与她恋爱,试着进行恋人之间的举动,也不过是占有欲作祟背后的手段。 但他又同时知道,她和其他人对他来说明显不同。 如果放弃了,就一定会后悔,不如直接占有。 但他又知道,这样的想法若是被她知道,她一定会生气离开他。 她有更多的人选,没有人会不喜欢她。 君主的眸色变深,手指轻轻捏着她的指尖。 他不会让那样的事发生。 —— 不知道为什么,裴珩觉得上校今天对幼崽的态度有了微妙的变化。 一个大胆的猜测浮上了心头,却让他又同时觉得不可思议。 裴珩第一次遇到让他不讨厌反而是很喜欢的女孩,他们之间的基因契合度又高达91% 就这么放弃,裴珩也不太甘心。 盛厌上校和季景深上校是战友,对季嫣来说更是长辈,他们之间怎么看都不太可能。 但裴珩不放心,他于是向副官请了一天的假。 因为破译任务基本完成得差不多了,副官就直接批准了裴珩的假期。 裴珩从军区离开,回到了家中。 裴家在联邦也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家里虽是做生意为生,但祖上也出过好几代出色的军官,因此裴家在联邦的地位也十分之高,颇有威望。 裴珩又是年轻一辈里最优秀的,从小就被冠为天才,因此想与裴家联姻的世家并不在少数。 但裴珩此前已经明确表示过,不会接受家里的婚姻安排,他自己也不会很早成家。 但今天裴珩千里迢迢从军区回来,开口的第一句话,却是告诉家中长辈有了心仪之人,想要拜托爷爷提亲,向对方的监护人展示裴家的诚意。 裴老爷子起初觉得太过仓促荒唐,但得知那个女孩是季景深上校的女儿后,不由郑重考虑了起来。 “我与季景深上校打过交道,他为人正直,能力出类拔萃,这次执行的任务若是能顺利,回来后级别还会再升。若是你能娶到他的女儿,对我裴家也有裨益,你们二人的后代基因也会生来就很优秀。” “对了,她的精神力级别怎么样?” 裴老爷子也听说过一些传言,也不排除,季景深上校的女儿会被她母亲的基因拖累。 “她也是sss+级别的精神力。” “那就好,看来传言不可尽信,阿珩,你如果真心喜欢那个女孩,爷爷一定会帮你。” “爷爷打算直接和盛厌上校说吗?” 毕竟盛厌是她目前的临时监护人。 裴老爷子却摇了摇头:“我去替你说,这份量仍是不够,我与前任君主的夫人有些交情,夫人的身份更高贵,若是能请到她,也会更体面。” 裴珩有些意外,但很快也明白了其中的意味。 他道了谢,也知道爷爷一定能将这件事办好,这才折返回了军区。 两天后,裴老爷子就去见了前任君主夫人。 提到这件事时,夫人也欣然同意,基因匹配度能达到91%,若是能促成一定会是一桩美事。 但她没想到的是,那个女孩子目前的监护人,竟然是盛厌。 … “陛下,夫人请您回山庄与她说说话。” 副官平静地转达消息。 盛厌听到那两个字,微微一顿,“告诉她,我没有时间。” “陛下,我已经跟夫人说过了,也委婉拒绝了夫人,但她就是想要见见您,而且明天是……” 副官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明天是您父亲的忌日。” 盛厌的动作一顿。 副官:“陛下,您是您父亲的独子,按照皇室的规矩,您不管怎样都必须要出席您父亲的悼念仪式。” 盛厌按了按眉心,精神力又开始变得紊乱,十分躁戾不安,沉默良久,他嗓音低沉道:“去备车。” 副官也扛不住君主暴动的精神力,赶紧离开了这处楼层。 盛厌则返回到了休息室中。 不久前,幼崽刚刚发生了精神力失控。 现在已经睡下了。 他走了过来,少女身上散发着的淡淡馨香,也让他安定了不少。 把被子掀开,盛厌弯腰把她抱进了怀里。 季嫣也睡了很久了,现在有了一点苏醒的征兆,被盛厌抱起来的时候,就主动圈住了他的脖颈,往他颈窝里蹭了蹭。 君主的身体微僵。 少女的馨香让他变得平和,他有些眷恋地埋进她的颈间,深深吸了一口,手指漫不经心地在她的脊背上打着圈,又将她按向自己,紧紧抱住。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好不好?” 少女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什么地方?” “我以前的家。” “唔……好。” 盛厌忍不住笑了一下,轻轻抚着她的脊柱。 脸偏向她柔软的颈项,一边深吸着那股好闻的馨香,一边用薄唇轻轻蹭着她的肌肤,那一刻,也有了想将她融入骨血的冲动。 第188章 军区养妻日常19 太痒了,季嫣躲了一下,又被上校按住了后颈。 他此刻像极了独断专行的暴君,眷恋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呼出的热气缱绻,指腹间尽是力量,让她无处可躲。 幼崽身体变得软绵绵,后颈被他握着,乖得不行,眼底氤氲了一圈水汽。 等到上校终于放过她,也只能靠被对方臂弯揽住,才勉强不滑下来,上校蛮横的精神力如同一片汪洋大海,被卷入其中后,意识也变得迷迷糊糊。 盛厌随手捞起了床边那件奶白色的外套,替幼崽穿上后,手指抚了抚她的脸颊,歉意道:“抱歉,刚刚让你不舒服了。” 季嫣顿了下,摇摇头。 也不想再说话,主动掀开被子下了床。 手心被盛厌牵住,两人一起走下了楼。 季嫣还有些困顿,注意力不太集中,长睫有气无力地垂耷下来。 坐上车以后,就靠着柔软的背垫,意识迷离地闭上了眼睛。 盛厌见状,将军装外套脱了下来,盖在她身上。 “陛下,明天会有媒体记者出席,您打算入镜吗?”副官问道。 新任君主继位以来,从未在任何公开场合以君主的身份露过面,用联邦居民的话来说,他很神秘,但这并不耽误众人对新任君主的认知,陛下暴戾的手段,在民间一直褒贬不一。 声音落下,君主倦懒地揉了揉眉心,“不用,一切都和过去一样。” … 紫苑山庄,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了进来。 没有通知任何人,年轻军官抱起车上熟睡的幼崽,从一侧的小道进入了山庄。 刚把幼崽安顿好,那位夫人就得知了他回来的消息,派了身边的人请他到楼下说话。 盛厌没有什么与她可说的,如果不是必要,他也不愿意回到这里。 “陛下,夫人很想念您,虽然您不是她亲生的,但这些年来,她早已将您视如己出。现在夫人在这个世上也就只剩下您一个亲人。” 盛厌头微垂,看了一眼床上熟睡的幼崽。 他轻轻捏了几下她的手指,精神力缓缓掀起了一些波澜。 似乎沉思了很久,他松开了幼崽的手,对那人道:“我片刻后就下去。” 对方笑了笑:“陛下能来,夫人一定会很开心的。” 盛厌并未作答,待对方离开,他又看了看幼崽,才起身过去。 但令人意外的是,紫苑山庄来了一位客人。 “阿厌,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你裴叔叔的儿子,裴珩,也是军区的,不知道你们认不认识。” 苏净月穿着一身紫色旗袍,长发盘在脑后,模样依旧年轻,冲他亲切地笑了一下。 盛厌的目光略过她,冷淡地落在了裴珩身上。 年轻军官毫不怯场,迎上他的目光,嘴角轻轻勾了一下:“又见面了,上校。” 苏净月见状微微笑道:“看来是认识,那也就不需要我再介绍了。” 盛厌也没把裴珩放在眼里,而是看向了苏净月:“您有什么话想要对我说?” 苏净月笑容微凝,“也没什么,只是想找你聊聊家常。” 盛厌听到这里,站起了身,不欲再待下去。 苏净月面色也不大好看,她强撑着笑意,说:“的确有一件事想要与你商量。” 盛厌动作微顿,又重新坐了回去。 他看向苏净月,那双眼睛极黑,目光也极冷极淡。 苏净月习以为常,敛目呷了一口茶,不急不缓道:“我听说阿珩这孩子与季景深上校的女儿基因匹配度极高,我与阿珩也聊了很久,他确实也很喜欢那个孩子,我想着或许能撮合一下,促成两家的亲事,这对季景深上校和裴家来说都是一件不错的婚事。” 盛厌眸光未动,嗓音冷道:“这种事您应该与季景深上校本人去谈。” “我起初也是这么想的。”苏净月道,“但我听说季景深上校这次的任务凶多吉少,如果稍有不测,你便是那孩子唯一的监护人,所以我寻思着,与你先商量一下也是一样的。” 静默片刻,君主浸着凉意的声音响起:“所以,您想我怎么做?” 苏净月没听出异常,只顺着他的话道:“两个都还是孩子,婚事也并不急,可以先在一起培养感情。我听你副官说,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照顾她,你身上任务繁重,再照顾一个孩子也太累了,不如……” “不如将那个孩子带去裴家,让阿珩来照顾她,正好阿珩的精神力也是sss+的级别,有他来照顾,你也能放心一些。” 以苏净月对盛厌的了解,让他平白无故照顾一个幼崽,他定是极不愿意的,现在她也为他找了一个合适的借口和台阶,只需安排妥当,盛厌应该会给她一个面子,顺着台阶走下去。 这样既不会辜负季景深上校的委托,也能减轻他的负担,苏净月想不到他会有什么理由拒绝。 事实上,盛厌也确实没有拒绝,他看向了裴珩,问他:“你也是这样想的?” 裴珩感受到了上校眼中的敌意,他明知对方可能也喜欢季嫣,却也还是做出了这种手段不太光明的事,并且舞到了他的面前。此刻说出口的话也时刻在为自己争取机会。 “我确实有能力照顾好妹妹。如果妹妹能喜欢我,最好不过,如果不喜欢,那我也愿意替季景深上校照顾她。” 盛厌轻“呵”了声,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他极力控制住了情绪,才没有让精神力失控暴动。 但在场的人,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君主身上恐怖的、蓄势待发的精神力。 裴珩看着他的背影,问苏净月:“夫人,上校这是不愿意吗?” 苏净月也很意外,她微微出神,听到裴珩的话思绪才收了回来,摇了摇头道:“我也不清楚,你不用着急,等后面有时间我还会再和他说说,你现在听我的,跟管家去一趟花园。” 裴珩有些疑惑,但还是谢过了夫人,跟随管家去了花园。 就在不久前,季嫣在陌生的卧室里苏醒了过来。 没有看见上校,她不太安心,掀开被子下了床。 还没走到门口,卧室的门就被人打开,门口站着一位妆容精致的女子,对方看到她的时候还有些意外,大概是没有想到她这时候也正要出门。 第189章 军区养妻日常20 季嫣顿了下,有些警觉道:“你是谁?” 她隐约记得上校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好像是他的家……季嫣也不太确定了,她只要试着去回忆,脑仁就阵阵发疼。 sss+级别的精神力失控后的后遗症太严重了。 门口的女人礼貌道:“季小姐,这里是紫苑山庄,我是夫人身边的女佣。” “夫人?”季嫣微愣。 “就是盛厌上校的母亲。”女佣道,“夫人很高兴您能来山庄做客,现在上校正在和夫人以及客人谈话,夫人让我来带您熟悉一下环境,四处逛逛。” 季嫣沉默了一下,问道:“我能先见一下上校吗?” “很抱歉,上校现在不太方便,不过等您逛完回来,上校大概就已经谈完事了。” 人在屋檐下,季嫣只好点了点头:“那就麻烦你带路了。” 她回去穿上了被脱下的外套,然后就跟着女佣从一侧的楼梯下去。 山庄很大,女佣带她四处逛了逛,就把她带到了那片风景优美的花园。 这里植被格外丰富,绿荫遍地,有很多漂亮的花,季嫣都叫不出名字,还有一个很大的喷泉池。 季嫣坐在了喷泉池边上的长椅上,眼帘耷下来,安静地看着喷泉四溅的水花落下来,又在池水中掀起波澜。 “上校一直都住在这里吗?”季嫣问女佣道。 “也不是。上校小的时候住在这里,大概在十岁左右搬了出去,后面也很少回来了,他平日里都很忙。” 季嫣有些困惑:“上校也不常回来见见母亲吗?” 女佣眸色变幻了几下,低声道:“夫人与上校之间的关系有点特殊,上校对她有点误会,两人之间一直有一些心结没有解开,所以上校也不太亲近夫人。” 季嫣有点意外,但女佣显然不愿意和她细说下去,这毕竟也是上校的家事,她暂时还没有资格知道得那么清楚。 但这件事,季嫣记在了心里。 上校与母亲有心结,那他这些年一定也有很多难以言说的苦衷,季嫣很想帮他一一解开,让他没那么多心事,也能活得更快乐点。 她看着水面,继续发着呆,也就是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妹妹?” 季嫣转过头来,看到裴珩的时候,意外极了:“中尉?您怎么在这里?” “几天不见,妹妹又不叫哥哥了?”裴珩用开玩笑的语气反问她道。 季嫣一噎,不说话了,乌黑的杏眼静静看着他。 裴珩于是解释道:“我来这里做客,出来透透气,没想到竟遇见了你。妹妹怎么会在这里?是上校带你来的吗?” “嗯。”季嫣点了下头。 但在这里碰见中尉,季嫣总觉得哪里有点怪怪的。 带她过来的女佣见裴珩来了以后,就悄悄退了出去。 季嫣并没有注意到。 天色已经黑透了,漆黑夜幕上零星点缀着几颗星辰。 裴珩和她聊了很多东西,比如这段时间学到了哪些课程,精神力发育的怎么样……很多,都是一些七零八碎的日常琐事。 裴珩问,季嫣就答。 她感觉时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一直没有见到上校,还是有些担心,她想要回去了。 但是转身去寻找女佣的时候,却发现对方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 “怎么了,妹妹。”裴珩关切道。 “我想去找上校。” 她声音轻软,温和的精神力变得有几分焦躁。 裴珩顿了一下,试着用自己的精神力去安抚她焦躁的情绪。 在感受到他精神力入侵的时候,季嫣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你在干什么?” 季嫣以前觉得中尉性格随和,对身边的人都会很好,但他似乎对她太好了,而且他对她的关心程度,也好像远远超过了普通朋友之间的程度。 副官对她也好,还有那些新兵也是,但他们不会像中尉一样,会对她生活中的琐事感兴趣。 裴珩被她眼中的陌生弄得一僵,片刻后,歉道:“对不起妹妹,是我太唐突了。” 季嫣也不是什么不谙世事的小姑娘,她盯着裴珩,年轻军官的目光微微闪躲,耳尖也在她的注视下,泛起了一片淡淡的粉。 季嫣其实很意外,但既然被她发现了,她总要说清楚。 “你有喜欢的人吗?中尉。” 她温吞出声,眸光认真地盯着他的眼睛。 裴珩的心脏在这一刻跳得很快,他张了张唇,犹豫着要不要坦白。 幼崽却偏过了头,视线看向天上的星辰。 她很漂亮,性格也温软,说出的话却不留余地。 “我有喜欢的人了,中尉,如果可以的话,将来我想和他一起共度余生。” 裴珩的话哽在了喉咙里,他想问她,是盛厌吗? 可那句话怎么也说不出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裴珩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抱有最后一丝期望地试探道:“对于一个军人来说,大部分的人,都会选择与自己基因匹配度最高的女士相亲,他们大部分人的婚姻,也都早已由基因匹配决定。” “我以前也是这样想的。”季嫣道,“但基因匹配只是基因筛选下的最优结果,基因不能由我们来决定,但心可以。” “……心?” “我们可以自己决定去喜欢谁,或许就适合呢?联邦那么大,总会有家庭和睦的夫妻,不是因为基因匹配的结果而走到一起。” 她说了这么多,裴珩也明白了她的想法。 她拒绝被基因匹配的结果决定婚姻,也就是间接委婉地向他传达,他不在她的伴侣考虑人选之内。 所以她喜欢的人,也不可能是他。 裴珩还是有些不太甘心,他上前了一步,像一个哥哥一样亲昵地摸了摸她的头。 季嫣微微一僵。 裴珩道:“你还太小,现在考虑婚姻还为时尚早。” 季嫣抿了抿唇,想要再说些什么,余光却瞥见一道颀长的黑影。 还没看清楚人,她就先感受到了属于上校的那道强横的精神力。 下一秒,中尉就被掀开,季嫣的手被上校强硬地握在手中。 裴珩踉跄了一下,看向盛厌。 君主的目光冷冰冰对向他,精神力的威压在空气中缓缓铺开。 裴珩的内脏遭受了严重的挤压。 这场无声的博弈,他最终败下了阵。 第190章 军区养妻日常21 这场精神力之间的博弈,避开了幼崽。 一方落败后,盛厌便不再给裴珩眼神,牵着幼崽离开。 他走得很快,季嫣也被他带着,不得不加快脚下的步伐。 上校并不说话,但季嫣觉得,他好像生气了。 她眨了眨睫,主动交代:“我醒来的时候,有一个女佣找到我,说要带我出去逛逛,我想去找上校,她说暂时不能打扰你。” 盛厌的脚步停了下来。 “我于是就跟着她去了外面,最后到了这个花园,然后就偶遇了中尉。” 她解释得很认真,像一个合格的女友那样,及时撇清关系。 盛厌眸色微黯。 这里是一处连廊,周围草木茂盛。 盛厌瞥见了一抹紫色身影,心念微动,就将幼崽抱了起来,把她放到了连廊的栏杆上。 季嫣只觉得身子陡然腾空,还没反应过来,就坐在了细细的栏杆上。 不太稳,只能用手指攥着上校的衣襟。 背后空荡荡的,没有一点安全感。 她困惑地看向上校,一时间也不太确定,他突然这样是想做什么。 盛厌低下头,右手抬了起来,粗粝的指腹抚上了她的脸颊。 季嫣感受着他的触摸,愣了愣,目光就认真凝望起上校漆黑的眸。 不一会,他低声问道:“我能吻你一下吗?” 季嫣看着他,摇了摇头。 “不能?” 他似乎有些意外,唇微抿了下,眸色变得更深。 幼崽哼了一下,抬手抱住了他的脖颈,声音绵绵地控诉道:“坐在这个上面太疼了。” 盛厌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他眸色稍霁。在刚刚幼崽抱上来后,他的手指就轻轻抚上了她的脊背。 她这样说,于是他也就什么都没做,只将她抱了起来,离开这里前,余光又看了一眼那抹藏在暗处的身影。 回去的路上,幼崽乖乖地趴在他的怀里。 她仿佛还惦念着刚才的事,走在路上的时候,又小心地拽了下他的衣领:“上校。” “嗯?” “等回去以后,可以亲。” 刚说完,盛厌揽在她腰间的手就微微用力。 女孩子吃痛地哼了哼。 君主垂下眸,于是就发现了她细软发丝下微微红起的耳根。 季嫣在说句话的时候,心里也很羞耻。 会不会太主动了? 她心里七上八下地想。 盛厌勾了勾嘴角,轻轻嗯了一声。 他这一声,似乎是胸腔里发出来的声音,微微震动,连带着季嫣也感到肌肤上一片酥麻。 她愣了愣,浑身僵硬地往上校怀里钻了钻。 但计划赶不上变化,回去后她的精神力就又失控了。 最近比之前更频繁,失控的时候也更疼,意识浑浑噩噩的,像之前一样,总是分不清梦境和现实。 盛厌把她哄睡下后,就在一旁看起了文件。 季嫣白天已经睡了很久,所以这次她没有睡很久,但醒来后大脑还是不太清醒的状态。 她坐起来,抬眼看到了上校。 下意识就想去找他,也这么做了,掀开被子就下了床,赤脚踩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盛厌发现她下来后,就放下了手中的文件。 小姑娘也跑了过来,黑眸温温软软地看了他几眼,又看了看他面前堆叠的文件。 不想打扰他工作,又不想和上校分开。 所以折中后,就弯腰钻进了上校的臂弯里,抬腿跨坐在了他的腿上。 盛厌很意外,但没有阻止,安静地看她钻了进来,坐在他的腿上后,就往后倚进了他的怀里。 少女的裙摆坠在小腿的位置,靠在他的怀里,轻轻晃了几下腿,说道:“上校不用管我,您继续工作。” 盛厌:…… 他抬起一只手,按在了她的腰间,也尝试着继续看面前的文件。 怀里的女孩子确实也乖,只在最初高兴地晃了晃腿,然后就安静地靠在他的怀里,双眸盯着桌上橘色的台灯发着呆。 盛厌往下看,能看见她翘起的睫,和微微抿起的唇。 他握着文件的那只手顿了顿,就把它放了下来。 怀中的少女被他抱了起来,又调转了一个方向。 对季嫣来说,有点突然,腋下被上校的手按住,她没有时间反应,因此原本塌在上校怀里的腰背也没有直起来,软绵绵地靠在了桌沿上。 抬起眸,盛厌问她:“现在我能吻你吗?” 同样的问题,这一次,她在怔过之后,就点了点头。 盛厌的手指从她的鬓角往下,轻轻摩挲着,直到指腹按在了她的唇角。 她的睫毛颤得厉害,似乎是第一次接吻,有些害怕。 但又没那么害怕,漂亮湿润的眸一直在盯着他看。 盛厌只觉得呼吸滞涩了一下,一只手就扶住了她的腰,低头将自己的唇,覆在那片柔软的唇瓣上。 他轻轻贴着,干燥的唇渐湿,又不得要领地咬上了一口。 季嫣顿时呼痛,本能地抬起手推搡了一下。 盛厌眼睛睁开,就见到她有些幽怨地看着自己。 “怎么了?” 季嫣眉心蹙起,舔了舔微痛的下唇。 有些质疑道:“您不会接吻吗,上校。” 盛厌抿着唇,眸色变得危险,指腹轻慢地摸了摸她的面颊,语气却十分平淡道:“你会接吻?” 季嫣点了点头。 盛厌的手指微微收紧,轻“呵”了声,声音也带了几分危险:“教我。” 她听话到不行,或许也是真的想要教他,想也没想就主动抓住了上校的衣襟,唇瓣贴了上来。 但盛厌很僵硬,唇瓣紧抿着,精神力更是如同蛰伏在暗处的巨兽,似乎只要她有一步做的不对,就会立刻被咬破后颈撕碎。 幼崽亲了一会,始终挤不进去。 于是双手就抬起来,捏住了上校的脸,手动把他的双唇分开。 盛厌:…… 他抬手制止了她的动作,问她:“谁教你的?” 季嫣也抬起了头,她脑袋微偏,下意识回答道:“阿……唔。” 他不让她回答。 明明问她的人是他,可不让她说话的人也是他。 季嫣有些搞不懂了,脑袋疼得厉害。 上校好像突然间开了窍,很快就掌握了要领。 腰肢被掐住,下巴也被捏着抬起,张开的唇几乎无法呼吸,大脑也在对方极力的索.取下,变得格外缺氧。 他亲了她一会,又松开,鼻尖与她相抵,嗓音沙哑地问:“他们也是这样亲你的?” 第191章 军区养妻日常22 眼前模糊,季嫣已经分辨不出上校话里的意思,她呼吸很急,热气拂在青年军官摁在她唇边的指上,绵绵密密掀起了一阵痒意。 她没有说话,盛厌就当她是默认了。 幼崽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角,可能是渴了,但却又像娃娃一样乖巧,任他按在手里。 这一幕,令盛厌冷静了下来,想到刚才粗.暴的举动,又不由一阵心软,也不再逼她回答一些为难的问题。 先让她缓了缓,手心轻轻抚着她的背,等到幼崽双眸变得微微清明,才用指腹揩了几下她湿润的眼角。 君主垂耷下眸,问她:“难受吗?” 听到他的声音,季嫣点点头,又摇了摇头,目光闪躲地避开了上校的视线。 看来是难受了。 盛厌把她抱了起来,季嫣怕他再来,肢体格外僵硬。 但上校只是把她抱在了怀中,让她的下巴抵在他宽阔的肩上,将她稳稳地抱起身。 他向外走的时候,季嫣也没说话,只稍稍抬起了眼,睫毛颤了几下,安静地伏在上校肩膀上恢复体力。 盛厌推开门,把她带下了楼,下面一片漆黑,只有窗外透进来的淡淡的路灯光线。 幼崽被放到了沙发上。 季嫣不明情况,犹豫地抓住了上校的一枚袖扣。 青年军官的动作随之一顿,然后就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会回来。” 季嫣看了他很久,然后才嗯了一声,松开了上校。 她蜷缩在沙发上,目光依旧追随着上校高大的身影。 上校刚才是不是问了她什么问题……但是那时脑袋疼,好像没听清楚,幼崽一个人想了很久,又叹了口气,她的精神力什么时候才能稳定下来? 确实如上校说的那样,她在沙发没有等太久。 盛厌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季嫣怔了下,父亲为她定下的每天至少喝一杯牛奶的规矩,她都已经忘记了,但上校却还记得。 “厨房里没有甜的牛奶,我就在里面加了几块糖,味道应该也是甜的。” 季嫣伸手接了过来,没说话,低头喝了一口。 没有她想得那么难喝,甜度也正好。 她抱着水杯,小口小口地把整杯牛奶喝光。 盛厌一直陪着她,君主少有的耐心全部给了面前的幼崽。 幼崽喝完后,就扑进了他的怀里,小声道歉道:“对不起,上校。” 盛厌怕她拿不稳杯子,如果失手打碎了就很容易踩到玻璃碎渣,于是他从她手中拿走了空的玻璃杯,放到了一旁的几案上,然后才抱住了怀里娇气的幼崽。 低声问:“对不起什么?” 季嫣回想起她刚才做的事情,先是打扰了上校的工作,然后故意招惹他,甚至还出言挑衅他不会接吻…… 季嫣只想把自己埋进坑里,她轻声嘟囔,“就是……对不起。” 盛厌看着她不敢抬头,只往他怀里钻的模样,嘴角弯起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我也该说句对不起。”他的手指插入她的发间,轻轻拂动了几下,“我比你年长,却沉不住气,把你弄疼了。” 上校的话像是火上添油,季嫣僵得不行,也不愿意说话了。 总之特别特别丢脸,真的一点都抬不起头。 季嫣又想起了什么,“上校,刚才在卧室的时候,你是不是还问了我什么?” 幼崽声音从怀里闷闷的传来。 盛厌眸色微僵,精神力波动了下,又被他按捺下来。 “没什么,不是什么重要的事。” 他嗓音很淡,语气听起来也没什么异常。 季嫣自然相信上校,所以也没再问了,只哦了一声。 * 第二天,天上下起了绵绵细雨,所有前来参加悼念仪式的宾客,都各自撑了一把黑伞。 苏净月主持了全局,带领众人缅怀已经逝去的君主。 已经几年了,新君一次也没有出现过,盛厌父亲的那些老战友,已经对他失望透顶。 人来人往,盛厌和副官坐在车里,远远望着,目光透着寡淡的薄凉。 每一年都是这样,等仪式结束,宾客和媒体陆续离开,盛厌就会在父亲的墓碑前献上一束花。 “陛下,我们回去吧。”副官看向他道。 雨已经下大了,陵园也起了雾,季嫣醒来后如果找不到盛厌,或许还会担忧。 君主轻轻颔首,转身时,却看到了苏净月。 “夫人。” 他的声音没有一点的情绪,黑伞下的眉眼漆黑,仿佛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能让他掀起波澜的事物。 苏净月以为他这辈子就是这样了,但昨天晚上,却让她意外发现了那一幕。 盛厌也和这世间的男人一样,对喜欢的女孩是不同的,苏净月看到了他眼底的欲望和喜爱。 苏净月知道盛厌发现了她,他并不避讳,大概也是为了提醒她,这个幼崽是他喜欢的,他不会让给裴家那个孩子。 看来她做的那些事,只是将他推得更远。 盛厌就要从她身边离开,苏净月急忙喊住了他:“阿厌。” 他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以后也经常回来住住吧,把那个孩子也带上。裴珩我已经让他回家了,我也已经跟他说清楚,他以后应该也不会再纠缠那个幼崽。” “我是一个女人,能做的也只有这些,我知道你还在怪我和你父亲当年太过残忍,但我和你父亲也后悔知错了,这些年来也一直在赎罪,我也不会奢望你能原谅,但是希望你能常回来,我也是真的把你当做了自己的亲生儿子。” “夫人。”盛厌打断她,“我已经不是孩子了,没那么幼稚。有些事情做不到便是做不到,但并不是针对您。” 苏净月愣在原地,她恍惚间想起盛厌小的时候,最爱跟着她,有什么好的东西总要留下来,等她回家后再与她分享。 那时候,他的性格还不是这样,他是一个十分开朗阳光的孩子,对亲人十分依赖。 直到他知道了那个秘密,才突然就像变了一个人。 苏净月深吸了一口气,努力挤出了一抹笑容,面容憔悴道:“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话音落下,盛厌脚步就不再停留 第192章 军区养妻日常23 “准备一下,回军区。”盛厌揉了揉眉心,嗓音低哑道。 紫苑山庄,上校不在的时候,季嫣就窝在卧室里,上线玩了会儿游戏,累了就又躺下来睡了一觉。 盛厌推门进来的时候,她就醒了,看到是上校后,就掀开被子准备下床。 盛厌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幼崽却说:“我可以自己走的,上校。” 被上校抱得多了,季嫣就有一种被他当做了不能自理的小孩儿一样的错觉。 以往这个时候,盛厌就会把她放下来,改为牵着她。 但这次并没有,君主垂下眼帘,有几分脆弱地把脸埋进她的颈间,嗓音很低:“我想抱抱你。” 季嫣愣住了。 “你不开心吗?上校。” “嗯。” 他毫无保留,将自己最真实的情绪展示在了她的面前。 季嫣愣了愣,于是抱紧了他,脸颊微微侧过来,轻轻蹭了蹭青年微凉的面颊。 他身上有着淡淡的潮湿气息,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季嫣默了默,也像上校平时安抚她那样,轻抚着他的脊背。 幼崽身上的馨香味道总能让盛厌内心变得宁静。 “我带你回军区。” 季嫣嗯了一声,抱紧了他。 坐上车的时候,季嫣被盛厌捞到了怀中,坐在了他的腿上。 青年修长的手克制地按在她的腰间,一边轻嗅着她身上的气息,一边阖上了眸,眉眼也染上了淡淡的软意。 幼崽也很乖,任由他靠着。 盛厌已经失眠了很久,现在靠着幼崽,呼吸逐渐变得绵长均匀。 意识到上校睡着后,季嫣感到有些新奇。 车内的挡板被放了下来,因此季嫣也不会担心她和上校这样会被副官发现。 只是在意识到上校睡着以后,她的呼吸也渐渐放轻,尽量保持着不动。 她今天已经睡过了,所以现在也不困。 一路上都小心依偎着上校,偶尔垂下脑袋发呆。 快到军区的时候,季嫣打算提前叫醒盛厌。 轻手轻脚地从他腿上下来,结果腿麻了,整个人猝不及防栽倒在了上校身上,情急之下手心里就握住了什么。 没多久,身后传来一阵淡淡的吸气声,腰间就多了一只手,下一秒就被抱了起来,腾空转了半圈,面朝着上校。 季嫣抬起眼,就撞进了一双格外幽黑的眼睛。 青年刚刚醒来,眸里有几分潮意未散。 盛厌捏了一下她的脸,嗓音晦涩:“刚刚碰了哪里?” 季嫣抿着唇,手心还隐隐有些发麻,声音低到不行:“我不是故意的,上校。” 她垂着眸,茂密的睫尾覆下,好像知道自己做错了事。 空气沉默了半晌,盛厌最终叹了口气,把她拉到身前,迫着她抬起头,亲了上去。 退开的时候,又在她唇上轻轻啮咬了几下,才松开。 车也停了下来,两人一前一后下了车。 幼崽浑浑噩噩,脚下轻飘飘的,最后还是被上校抱了上去。 * “陛下,有季景深上校的消息了,情况不太好,上校他们遇上了一艘载满通缉犯的飞船,根据传输回来的数据显示,上校所在的军舰,机身损毁度已经高达71%” 盛厌仔细看着副官带来的数据,神色逐渐凝重。 “陛下,我怀疑那群通缉犯就是冲着上校他们来的,或许他们收到了敌军的酬金。” 就在这时,副官的终端又极速地响了几声。 两人的神色都不太好看,打开终端后,副官面色立刻苍白下去,唇瓣嗫嚅道:“机身损毁度100%” “陛下,季景深上校可能遇难了。” 盛厌抬眸看向了窗外那片深蓝色天空,嗓音低沉道:“召开会议,立即商讨救援计划。” 会议上,众人纷纷为季景深上校遇难的消息而叹惋,但提到救援,却有一半的人投了反对票。 机身损毁100%,极有可能已经牺牲。 上校遇上的那群通缉犯,也不是普通的犯罪分子,他们的精神力级别甚至不会比季景深上校差,更何况那群人不要命,手段更是残忍。 季景深上校如果落在了他们手里,一定活不成。 而且他们本身就觉得没有必要再扩张疆土,季景深上校如果已经牺牲了,那再派人去,也只是送死,根本无济于事。 他们认为,此刻应该休养生息,加强防御。 也就是说,他们准备放弃季景深上校。 这个会也没必要开下去了,盛厌提前离席,所有人都对他的想法捉摸不透。 副官也不太确定:“陛下,您打算怎么做?” “我亲自去救援。” 副官一愣,神情严肃道:“这太危险了,您不能以身犯险。” 盛厌轻“呵”了声,这次的会议也让他看清楚了,军区竟养出了这些贪生怕死的废物。 君主动了怒,副官便瞬间感受到了他的怒火。 他跟了盛厌那么久,很清楚他的性格。 或许在外人看来,陛下暴戾无常,又野心勃勃十分好战。 但只有副官清楚,陛下从不会无缘无故攻占一个星球。 一旦开了战,必然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并制定好完美计划后的结果,他会根据具体的情况派遣最合适的军官。 而一旦军官遇难,只要没确定死亡,陛下就一定会让人前去救援,就算人死了,也要将尸体带回来,并同时安抚罹难者的家庭,给予丰厚的接济。 副官沉默了很久,又问:“陛下,这件事,要让妹妹知道吗?” 在副官提起幼崽的时候,君主的目光才微微闪烁了一下,良久后,声音哑道:“暂时先别告诉她。” 季嫣最近报名了一个精神力的比赛。几天前,医生为她检查了身体,她的精神力预计还有一个月就能发育完成,而比赛正好在一个月之后,到时候她正好可以参加。 这个比赛是皇室举办的,每年一次,最终的胜者会由君主亲自授予勋章,并直接获得进入军区的资格,无需通过考核,就能获得下士军衔,后面等立下军功,级别也会升得很快。 父亲年轻的时候就参加了这场比赛,拿到了冠军,被授予勋章和军衔。 季嫣的想法很简单,父亲那么优秀,上校也那么优秀,她也不能拖后腿。 她想靠自己的努力被他人认可,而不是一直依附父亲和上校给她带来的荣光。 第193章 军区养妻日常24 这天晚上,上校回来得很晚,季嫣看书看得快睡着了。 看到上校来的时候,书已经快卡到了脸上。 她把书放回了原位,再看向上校的时候,发现他好像有些反常。 平日里严肃的眉眼温顺地垂着,像是受了什么委屈,睫毛软绵绵地塌下来,眸色黑沉,冷白的肌肤上浮了一层淡淡红晕。 季嫣靠近的时候,就嗅到了酒精的味道。 她有些愣:“上校,你喝了酒?” 盛厌垂眸看着她,嗯了一声。 这还是季嫣第一次知道他喝酒,还醉得那么厉害。 “发生什么了吗?”她耐心询问道,脚尖也踮起来,摸了摸上校的头。 盛厌看了她很久,然后欺了过来,身体的重量一半压在了她的身上。 他说:“我要出一趟远门,执行一项重要的任务。” 季嫣一怔:“什么时候?” “明天。” 季嫣呆住了。 “我能去吗?”她问道。 盛厌摇头,“不能。” “为什么,我也可以帮到上校。”女孩仰着头,乌黑漂亮的眸里有几分坚毅,“我的精神力也不低,关键时刻,也有能力自保。” “就是不能。”盛厌抿着唇,下颌在季嫣肩上蹭了几下,低沉的嗓音染了几分轻软的味道,“太危险了,不能带你去。” “我不怕危险。”季嫣很认真,“我也不会给上校拖后腿,如果遇到了危险,该逃跑的时候我一定逃跑。” 盛厌沉默了片刻,手指抬起来,轻轻拉拽了几下她的衣领,摇头:“还是不行。” “上校……” 幼崽尾音微微拉长,有些着急,声调却像在撒娇。 盛厌靠在她身上,又静默了很久,然后将她抱了起来,放到面前的桌上,与那双干净的眸四目相对。 他温软地眨了眨睫,同她讲着道理:“你父亲把你交给我,就是不想你遇上危险,如果我带你去了,就是不负责任,枉费了他一片苦心。” 季嫣明白他说得这些,但是…… “而且……我也担心你,我怕你遇到危险,怕我保护不了你。” 季嫣心尖一颤,被他说动了,良久后,问他:“那上校能答应我,一定会回来吗?” “嗯。”盛厌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答应你。” 季嫣心中酸涩,凑过去,亲了下他的额头。 上校下意识阖上了眸,等她退开后,他眨了眨眼,问:“为什么只亲额头?” 季嫣颤了下睫:“我……” 盛厌的眸弯起,腾出了一只手来,握住她的一只手后,就带着她的手抬起来,让她细软的手指按在自己的唇上,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亲这里。” 被上校握住的手,温度在发酵,掌心很快就沁出了黏腻的汗液。 季嫣迟疑了一会,才听从上校的话,亲在了他的唇上。 再要退开的时候,后脑就被上校摁住。 染着酒精味道的吻,密密麻麻地落下。 季嫣好像也醉了,眸里浸了层细雾。视野朦朦胧胧的,唯有两人呼出的热气交织。 盛厌又问她:“他们都在哪里吻过你?” 这句话没头没尾,季嫣一时愣住,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但后来,她好像意识到了,上校说的他们,是之前的反派。 不知道为什么,在理解了这句话的含义后,她的目光也下意识地往四周看了几下。 盛厌看到了,按在她腰间的手于是慢慢收紧。 季嫣被抱了起来。 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果然,上校先是把她抱到了沙发上,单膝抵在上面,将她堵到角落退无可退的时候,就分开她的唇,低头覆上上来。 他特别有耐心,把她亲到缺氧后,就停下来,抱着她缓缓,等到呼吸渐渐平复,就抱到了窗台上,让她后背抵着玻璃。 把她的双臂架到自己的肩上,低下头,又一次将她吻到缺氧。 这一晚上,上校抱着她换了很多个地方。 最后的地点,是床上,但他只是抱着她,困倦地闭上了眼睛。 他格外安静,长睫温顺地垂耷着。 季嫣第一次见到这样的上校,像个软乎乎的、会撒娇的孩子。 她忍不住探出手指,碰了碰上校的睫毛。 结果刚碰到,就被当场抓住,手腕被上校握住。 盛厌抿了抿唇,将她压到身下,修长温热的指腹勾住她的下巴,问:“不想睡?” 季嫣怂下来,下巴在他手心里蹭了蹭,声音糯软:“想……” 盛厌握住她的下巴,让她动不了,低头又亲了一下,就将她重新揽到了怀里,哑道:“那就乖一点。” 季嫣嗯了一声,就在上校的怀里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天还没亮的时候,盛厌就醒了。 将幼崽搁在自己腰间的手挪开,又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就轻轻从床上抽离,到隔壁换上了军装。 “陛下,军舰已经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盛厌嗯了一声,离开前,又进来看了一眼季嫣。 床上的少女睡得很沉,发丝有些凌乱,似乎是做噩梦了,眉心轻轻皱起。 盛厌几乎下意识地伸出手,替她抚平眉心。 “陛下,已经快到预设的出发时间了。” 盛厌顿了顿,最后看了一眼季嫣,起身离开。 上校气息远离的时候,季嫣从噩梦中惊醒。 身边已经没了人,她听见了一声细微的“砰”,是门被关上的声音。 他今天要离开了,季嫣有点生气,也有点慌乱,她以为上校会叫醒她,与她道个别。 完全没有时间多想,她直接冲下了床,往外跑去。 在上校进入电梯前,她冲上前抱住了他的腰。 盛厌一愣,垂眸看见了腰间的手。 背后传来幼崽的声音:“上校为什么不把我叫醒?” 盛厌转过身,看见她双眸湿润,微微泛红的模样。 顿了一下,就弯下腰,手指温柔地摩挲了几下她的脸颊。 “对不起。” 他道。 季嫣真的不喜欢这样,父亲就是在她还不知道的情况下就离开了,如今上校也是。 她知道他们要离开,但是她不想一睁开眼,所有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了她一个人,她连道别的机会都没有。 盛厌的终端里又响起副官催促的声音。 季嫣也分得清,此刻什么更重要,她伸手摸了摸上校的脸,神色渐渐变得认真:“上校,我等你回来。” 第194章 军区养妻日常25 宽敞明亮的室内,少女穿着一套灰色的运动装,长发束在了脑后,神色郁郁地看向窗外。 咔哒一声,房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黑色风衣的中年男子。 对方眉宇间有一股极稳的气息,周身清冽,锐利的目光让季嫣想到了父亲和上校。 仿佛强者之间都有着类似的特征,来人也一样,虽然没有穿上军装,但季嫣能感觉到,对方从前应该也是一位军人。 “前辈。” 男人微微颔首,将厚重的大衣脱下后,里面是一件单薄的衬衫。 “季嫣?” “嗯。” “你的情况盛厌已经大致告诉了我。” 盛厌离开前,也替季嫣安排好了一切,面前这个男人是盛厌最信任的人,也是他幼时的老师。 对方年轻时多次随前任君主,也就是盛厌的父亲出征,对盛厌来说,无异于亚父、启蒙导师的存在。 “我叫尹默,盛厌叫我一声老师,你以后也可以这么叫我。” 季嫣点了点头。 尹默话不多,随即就用终端调出一个视频。 “你和盛厌一样,生来都是天之骄子,精神力在幼年期就已经脱颖而出,但天资并不决定一切,有的人天赋没有你们强,但他们从记事开始,就一次次在磨难中淬炼,他们的精神力也不容小觑。” 视频里是s精神力的少年在爆发后,直接击倒了sss+的对手。 “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尹默看向季嫣。 少女认真看着视频里的内容,点了点头。 尹默:“盛厌幼时也和这个少年一样,多次置身危险,好几次他几乎要死掉了,但他从没有被打败过,在这样的锤炼下,他的精神力格外浩瀚,几乎没有上限。” 季嫣愣了愣,也明白了尹默的意思。 精神力的比赛并不是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她只是拥有天赋,但精神力一直被养在温床中,到真正比拼的时候,或许远不如一直处在厮杀状态下的低阶精神力选手。 “你想拿冠军吗?”尹默问她。 其实在尹默看来,像这样在宠爱下长大的幼崽,又是个女孩,没有必要让自己置身危险,弄得满身是伤。 但季嫣说:“想。” “为什么?”尹默好奇道。 当然,很多天之骄子在没有遇到真正的强者前,天生的优越感会给他们带来莫名的自信,总会天真地认为自己不会被打败,这类人群,胜负欲往往也很强。 在尹默眼中,季嫣或许也是这类人。 少女的声音温和:“以前我是想证明自己,即使没有父亲,我也能靠自己被认可得到尊重,但现在我的想法又变得不一样,我想要变强,让父亲和上校觉得,我足够和他们并肩站在一起,能够帮到他们。” 尹默微顿,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很需要被照顾的幼崽,会有这样的想法,这很难得,但到底终归还是与陛下有些区别。 他还记得盛厌小时候,他也问过他类似的问题。 那时候盛厌说,他不想依赖任何人,只想有能力自保,这样就算父母在他的背后捅上一刀,他也能再爬起来,到时候,这个世界就没有比这更可怕的事情,他不会再有任何恐惧。 尹默很难想象,那样小的孩子会说出这样的话,他想变强,仅是为了消灭恐惧。后来也从幼时爱撒娇、阳光开朗的性格,变得渐渐不爱说话,在某些方面的手段,也越来越冷漠残暴。 “老师,上校在精神力发育阶段,是您替他安抚精神力的吗?” 季嫣想起了什么,问道。 尹默的眸色却微微变化,他摇了摇头:“没有人替他安抚精神力。” 季嫣一怔。 她自己经历过,所以很清楚地知道,精神力失控时有多么痛苦,疼痛主要集中在大脑,严重时就像有一柄斧头生生将脑壳砸开。 “你知道有一种材质吗?它可以隔绝精神力的影响。” 季嫣点点头,生活区的墙内就嵌置了这种材料。 但效果一般,因为嵌入的材料受各方面因素影响,只能嵌入薄薄的一层,但足以抵挡精神力陡然失控时带给普通人的致命影响。 尹默说:“盛厌在精神力发育阶段,只要失控就会被关进一个狭窄的铁皮盒子,厚度大概有50厘米,直到他扛过去,铁皮盒子才会被打开。” 季嫣皱了皱眉:“为什么不直接对他进行精神力安抚?” “他的精神力很强,就算是我与他的父亲,也会被那股强横的精神力伤到,所以……他的父亲想到了一个办法,也就是打造出了那间隔离屋。” 季嫣愣住,光是听着,就已经泛起了一片鸡皮疙瘩,更无法想象在那段时期,上校是怎么扛过来的。 “他也算因祸得福,后来也更能控制住情绪,否则那样强横的精神力,只会让所有人忌惮。” 季嫣不解:“也包括他的父亲吗?” 尹默用一种淡漠的目光看向她:“当然,人类是最自私的生物,当威胁到自己安危的时候,人总能放弃一些平时自以为永远不会舍弃的东西。” 季嫣沉默。 尹默淡道:“这也是盛厌的选择,或许对于一个孩子来说,太过残忍,但蝴蝶诞生之前,都要经历破茧之苦,这是同样的道理。” “我也想试试。”季嫣突然道。 “什么?”尹默微愣。 “那个铁皮盒子,现在还在吗?” 尹默微微讶异。 不久后,二人来到了一个许久没人打理的仓库,在角落里看到了那个犹如刑具一样的冰冷铁盒。 “你想清楚了吗?自己去扛,很有可能扛不住。” “上校可以,我也可以。” 尹默没想到她会这么执拗,这一点,倒是与盛厌很像。 “这个你拿进去。”尹默递给了季嫣一个按钮。 “这是什么?” 她垂眸看了一眼,眸中显出几分困惑。 尹默:“如果你觉得撑不住了,就按下这个,我会把铁盒打开,对你进行精神力安抚。” “谢谢您。”季嫣把它攥到手心,又道,“但我应该不会使用它。” “不要强撑,每个人的体质不同,精神力发育阶段的幼崽夭折率还是很高的。” 季嫣默了默,“我知道了,老师,如果真到了那一步,我一定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但尹默怕她会逞强,他顿了顿,说:“你的父亲,还有盛厌,都在等着回来见你。” 第195章 军区养妻日常26 季嫣笑了一下,“我知道的,老师,我也在等着他们。” 尹默放下了心,当年把盛厌送进铁皮盒子的时候,他也是不忍的,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时隔多年,他竟又亲手把一个女孩送了进去。 时间仿佛一个轮回,尹默在季嫣身上,又看到当年那个孩子的影子。 * 进入铁皮盒子之后,季嫣才意识到尹默说的“狭窄”的含义,真的很小很小,人坐在里面,也只能屈起膝盖,将身体蜷缩起来。 对季嫣来说已经很狭窄了,更不用说是上校。 季嫣不知道盛厌当初进入这里时,是什么心情,她只知道,当她完全被困在了里面后,很快就有一种恐慌在迅速蔓延,人类被关在里面,犹如被放逐遗弃在了孤岛。 除了黑,就还是黑,金属的材质冷冰冰,无意中指尖触碰到,寒意就会由外而内地侵入。 这还是在她清醒的状态下,精神力并没有失控。 季嫣抱住膝盖,脑海中慢慢回放起与上校之间的回忆。 她最初觉得,上校沉默冷淡,是和父亲一样值得尊敬的前辈,后来又觉得,上校也很细心温柔,他照顾她的时候,甚至比父亲还要细致。虽然他的精神力总给人一种压迫躁戾的味道。 季嫣也就完全看不出来,上校小时候经历了那么多。 现在想来,她每次精神力失控都需要人陪伴和安抚,上校竟也耐心地照顾她,并没有嫌弃她娇气。 他好像藏了太多太多的心事,但从来都是自我消化。 她好像从来都没有真正了解他…… 这样想着,季嫣也慢慢泛起了困意,她枕在膝盖上,渐渐睡着了。 后来,是被疼醒了。 她咬着牙,身体蜷缩着,想着上校精神力的味道,口中也轻轻念着他的名字。 尹默给她的按钮被她丢在了角落。 她偶尔看见后,也会想着,上校小时候甚至没有这个按钮,他当时一定很无助,但上校撑了下去。 同样都是幼崽,她为什么不能做到? 她在尹默那里,看到了这个世界的另一副模样。 而她一直被养在象牙塔,和那些身经百战的战士不同。 正因为上校知道这一点,所以他出征也不愿意带上她。 她以为的强,在上校眼里,也仅仅是空有天赋的幼崽,在真正强劲的敌人面前,还是不堪一击。 她好弱啊…… 季嫣抱住膝,意识已经渐渐溃散,泪水早已在不知情的状态下溢满了眼眶,一颗一颗地滚落下来,砸在了膝盖上。 或许是太疼了,周身已经麻木,季嫣只觉得好冷。 大脑被一次次凿开,她想起父亲从她还是个婴儿时,就一直守着她悉心照顾,父亲的怀抱总是让人安心,她又想起上校,他的怀抱冰冷宽阔,但紧紧抱住后,亦是温暖的。 回忆构筑了温墙,季嫣依偎在交织的回忆里,渐渐的,不那么冷了。 泪水沾湿的睫毛垂了下来,在眼睑处沁入了一抹凉意。 她睡着了。 尹默守了她一夜,他一直在等她按下那个按钮,但整个夜晚都是风平浪静。 黎明刺破冰冷的黑夜时,尹默不敢再继续等下去,擅自打开了紧闭的铁皮盒子。 精神力暴动后的残余气息缓缓蔓延了出来。 尹默愣了愣,目光落在了蜷缩成一团的幼崽身上。 她的呼吸均匀绵长,侧脸被压得微红,睫毛湿软,安静熟睡的模样恬静温和。 眼前的画面是尹默这么多年来,见过的最美好的画面之一。 她挺了过去,就像当年的盛厌那样。 但她又不是盛厌。 新鲜的空气涌了进来,季嫣颤了颤睫,恍惚间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她几乎下意识张开了唇,轻轻唤了一句:“上校……” 她还未醒来。 尹默检查了一下,她的精神力没有受损,甚至因为生生扛过了一次失控,力量变得比之前更强。 扛过了这一遭,她现在应该很困,急需要休息。 尹默就没有叫醒她,在这个破旧的仓库里,一直守到了傍晚。 季嫣醒来的时候,夕阳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暖光。 尹默淡笑道:“恭喜你。” 季嫣愣了愣,缓缓弯了下眸。 她现在感觉很好,前所未有的好。 “你的精神力应该要提前稳定下来了,这是一个好消息,后面我还需要对你进行一些训练,你能接受吗?”尹默耐心问道。 他带过很多学生,唯一让他留下深刻印象的只有盛厌。 但从今天开始,又多了一个人,他在季嫣身上看到了一股温和的力量,就算是柔弱的女孩,也能爆发出不可思议的惊人力量。 “我都可以的,老师。”她的声音糯糯的,但语气却格外坚定。 接下来的一个月时间,季嫣都在尹默指导下进行高强度的训练。 晚上洗澡的时候,季嫣总能看见自己遍体鳞伤的身体。 她只会默默看一眼,然后忽略,只有伤势太过严重的时候,才会在药舱里躺上半天。 往往是伤势刚刚好转,就又开始了新一轮训练。 尹默夸她很有悟性,她很有天赋,但努力才是强者真正的敲门砖,她恰好也做到了,这就注定了她日后不会平凡。 大赛前夕,季嫣和尹默一起离开了军区,来到了比赛的场地。 第一天是筛选赛,报名的选手只会留下10% 主办方会给晋级的选手安排住宿,今后几天,选手都会住在一起,直到被淘汰或晋级到最后。 筛选赛对季嫣来说很简单,她顺利晋了级。 最后一共有100名选手通过了筛选赛。 季嫣领取了主办方安排的房间钥匙,回到了尹默身边。 “皇室是这场比赛的主办方,他们安排的地方也有安全保障,这几天我就住在附近,等到比赛开始的时候再来到现场。” 季嫣点了点头:“那我先走了,老师。” “嗯。”尹默如同看着自己的孩子,鼻尖和眼眶微微发涩,声音也沙哑道,“加油。” 季嫣嗯了一声,拎着行李箱和其他选手一起去了主办方安排的房间。 是两人一间。 季嫣的室友是一个精神力sss+的女生。 程薇看到季嫣的时候,见她长得很好欺负,软绵绵的模样,就顺势把屋内的两个柜子全都占了。 “我东西比较多,我看你带了箱子,那这两天你就凑合着用一下,反正你也住不了几天。” 第196章 军区养妻日常27 程薇觉得,季嫣看着就像是下一场就会被淘汰的模样。 筛选赛能够晋级,大概率也是因为运气好。 季嫣看了她一眼,然后拉着行李箱,缓缓走到了一个衣柜前,她面色平静地把程薇放在属于自己柜子里的东西拿了出去,再把行李箱打开,整理自己的衣物。 程薇没想到她会反抗,毕竟那个幼崽长了一张人畜无害的脸,漂亮又温和,性格看起来就很好拿捏,实力也不会太出色。 结果对方却丝毫不怕她,也没有将她放在眼里。 程薇抓住了她的胳膊,“你知道我是谁吗?得罪了我,你还想不想继续比赛了?” 季嫣额角突突跳了几下,就把自己的手臂抽了回去。 她不想说话。 程薇也不乐意,非要让她为自己的行为后悔才肯罢休。 季嫣听着小女生威胁的话,耳朵都快起了茧子。 她皱了皱眉,实在忍不了了,就抓住程薇的胳膊,用老师教她的防身术,将她双手反剪按到了柜子上。 少女一脸惊恐,想要催动精神力,却发现自己的精神力也仿佛被一只硕大的网兜住,动弹不得。 季嫣看着她,认真道:“我不想和你动手。” 程薇:“你你你……” 少女脸色很快爆红起来,她竟然被一个幼崽壁咚了…… 季嫣完全不知道程薇的脑回路已经歪到了什么地方。 只是见她好像安分了下来,就把人松开了,继续整理东西。 程薇一脸复杂,联邦里比较厉害的幼崽她都知道,但唯独这个女生她没有见到过她的信息。 不仅漂亮,还很强,程薇很挫败,但刚刚被对方摁在柜子上时,她好像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香气,很好闻,淡淡的,好像就是从那个幼崽身上传来的。 程薇面色变得微微古怪,她怎么还香香软软的…… 季嫣整理好东西,就洗漱上了床,睡前拿出了一本书在看。 程薇偷偷看了她一眼,她穿着白色睡裙,乌黑的发丝披在脑后,不管怎么看都很可爱,是那种很好欺负的女孩子,但是她亲身实践过了,一点都不好欺负。 程薇挺憋屈的,但她又信奉弱肉强食的法则。 她确实也打不过她。 季嫣书看困了,就放了下来,想要睡觉。 但突然想起来屋里还有一个人,她顿了顿,就询问了一下室友的意见:“我打算睡觉了,灯可以关一下吗?” 程薇本来在偷看季嫣,谁知道她突然抬起了头,因此她现在特别心虚,目光因为仓促收回还在闪躲,她给自己找补道:“关灯啊,可以啊,我去关吧。” 说着程薇就下了床,主动关了灯。 季嫣挺意外的,躺下前,也说了声“谢谢”。 程薇在心里嘀咕,她声音怎么也这么软糯糯的…… 第二天也是淘汰赛,要淘汰掉50%的人。 程薇晋级了,她特意关注了一下季嫣。 那个幼崽看起来也晋级了,坐在了下边的看台上,身旁有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像是她的父亲。 两人偶尔会交谈几句,她手里抱着一个透明的保温杯,里面装着乳白色的液体,应该是牛奶。 程薇忍不住吐槽,多大了还喝奶,果然还是个乳臭未干的幼崽。 但她又听到了旁边人谈论的声音。 “那个幼崽你看到了吗?长得挺可爱的那个,她旁边那个人是尹默!” “就是那个和前任君主是战友,又是现任君主老师的尹默?” “就是他!我就很纳闷,尹默也没结婚,更没有妹妹,他怎么会和那个幼崽在一起?” “什么嘛,我军区的朋友的告诉我,那个幼崽叫季嫣,是季景深上校的女儿。” “季景深上校?他不是遇难了吗?我父亲说他很有可能已经牺牲了。” 程薇听到这里,内心惊骇不已,她竟然是季景深上校的女儿! 她从小就很崇拜季景深上校,小时候就想要嫁给他,后来知道季景深上校有女儿了,程薇那时候也懂事了,就没了嫁给季景深上校的想法。 但唯一不变的是,她依旧很崇拜季景深上校。 听说他罹难了,程薇待在房间里哭了好几天,枕头都哭湿了几个。 因为季景深上校,程薇再看季嫣也越发亲切了。 这天晚上,她忍不住道:“喂,我知道你父亲是季景深上校了。” 季嫣本来已经闭上了眼睛,听到程薇的话,她眼睛睁开,往那边看了一眼。 程薇道:“有那样的父亲一定很幸福吧,我真的很崇拜上校,只是可惜了……” “什么可惜了?”季嫣不解。 程薇顺着她的话说:“可惜上校英年早逝,不然他……” 她的话被打断,季嫣从床上坐了起来,漆黑的眼瞳怔怔地看向程薇:“英年早逝,什么意思?” “嗯?什么什么意思?”程薇有点懵,然后意识到了什么,“你不知道吗?上校在执行任务的途中遇到了一群通缉犯,军舰损毁度100%,现在下落不明,很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 “通缉犯?” 季嫣愣住了,原着里父亲确实遇到了一些危险,但并不是程薇所说的通缉犯。 她一贯善于思考,得知这个消息后,很快就将最近发生的事串联到了一起。 上校为什么突然出征,为什么把她托付给了尹默……极有可能是因为父亲出了事,所以他才那么仓促地离开,所以所有人都知道的信息,只有她还被蒙在鼓里。 “诶,你怎么哭了?”程薇慌张道,“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提起你的伤心事的。” 季嫣抬手擦了下眼泪,低声说了一句:“我没事。” 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她来到了阳台,用终端联系了尹默。 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季嫣有很多话想问他,但此刻却好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终端里响起尹默温柔的声音。 季嫣抬眸看着天幕,问他:“老师,我父亲是不是遇难了?” 话音落下,终端沉默了很久。 尹默:“是,他下落不明,盛厌离开其实就是为了救援你父亲。” 季嫣强忍着泪水,“好,我知道了,老师。” 终端被挂断。 季嫣慢慢蹲下来,身体蜷缩成了一团。 程薇的声音在背后响起:“对不起,我真的没想到……” “你还好吗?” 过了很久,程薇听到那个幼崽小声说:“我想父亲和上校了……” 第197章 军区养妻日常28 她一个人待了一会儿,然后又回去,和往常一样继续生活。 第二天就好像完全忘记了昨天让她难过的事情。 程薇想,她可能无意中撞见了那个幼崽脆弱的一面,她的确很像季景深上校,和她父亲一样,无论遇到多大的事情总能在关键时刻保持冷静。 今天是积分赛,采用的计分系统是皇室长期以来一直在维护和更新的系统“queen” queen会根据双方对峙时的精神力强度、击败时间长短、爆发力等多维度进行统筹计分,参赛选手一般要进行三次比试。 queen计算的结果最后相对来说也会是最公平的。 季嫣其实很幸运,三次都没有遇上特别强劲的对手,她和尹默每次比赛后都会看一下回放,着重关注了那些有潜力拿到冠军的选手。 50人,最后只有10名选手能晋级最终的决赛。 季嫣的积分排在第七,名次有些危险。 最终的决赛在两天后。 季嫣今天见到尹默后,深思后决定道:“老师,我想回一趟军区。” 尹默没有问她原因,直接带她回去了。 车停在了生活区。 尹默才问了一句:“你想在军区住两天?” “不是。”季嫣摇头,“我想来取一样东西。” 尹默不由感到意外,因为在他看来,只是取一样东西,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地回来,他完全可以让人帮忙去取。 但幼崽的态度很严肃,看来那应该是对她来说很重要的东西。 两人乘上电梯。 出来后,季嫣就去了001号房。 尹默后脚跟上,抬头就看到季嫣径直走向了走廊尽头。 “盛厌的剑?” “嗯。”少女纤柔的手轻轻握住了剑柄,“是上校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尹默沉默了片刻,问道:“盛厌有没有和你说过,他是皇室的人?” 季嫣顿了顿,摇头。 “他没告诉你,也很正常。”尹默说着,叹了口气,“他其实很憎恶这层身份,你是他在意的人,他不想告诉你,也在情理之中。” “对我来说,上校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 说话间,她取下了那柄剑。 “几个月前,上校送我这柄剑的时候,我还没有能力握起它,但现在我做到了。” 尹默也弯了下唇:“盛厌一定会很欣慰。” 季嫣垂下眸,静静望着剑身流动的星河,“我打算把这柄剑带在身边。” 尹默顿了顿,道:“皇室有个不成文的习俗,幼崽在成年时,会收到一柄长剑作为礼物,通常都是父母赠予子嗣,寓意着守护。” ——自此你已成年,接下来的路,为人父母就无法再继续陪你走下去,谨以此剑赠你,从今往后,伴你走完每一个黑夜。 “但盛厌的这柄剑,不是父母所赠,是他送给自己的礼物。” 长夜漫漫,尹默想,盛厌为自己打造了一柄长剑,并不是单纯地补上自己的成年礼,而是想告诉所有人,他即是自己的守护神。 那个与众不同的幼崽,若干年后也确实做到了。 如今他把这柄剑送给了季嫣,看来也是有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季嫣并不知道这柄剑还有这样的来历。 她低头看着手中的剑,心中五味杂陈。 她问尹默:“上校的父母没有送给他吗?” “那时候他处在特殊时期,所有人只知道他的精神力强大到足以轻易杀死任何人,唯独他的生日,被所有人遗忘。” 所以没有礼物,那时的盛厌只是一个恐怖的小怪物。 “老师,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尹默和她说了很多有关盛厌的事,她在慢慢拼凑出一个完整的上校。 尹默摸了摸她的脑袋:“你是个好孩子,盛厌也是,他从前一直都是一个人,但我觉得,他以后不会孤独下去。他信任你,这些事情你早晚都会知道。我也想帮他一把,也希望这个世界有人能够心疼他。” 季嫣却摇了摇头:“上校并不需要人心疼,他只是对在意的人失望了,上校他……其实内心也渴望被爱。” 尹默愣了愣,点头:“你说的对,他只是失望了。” 失望太多了,就再也不会抱有任何一丝期望。 所以所有人都觉得他残暴无情,其实他只是为自己穿上了一层盔甲。 季嫣用一块棉布把长剑包了起来,又装到背包里背上。 两人准备离开。 “老师,最近有父亲和上校的消息吗?” “军方暂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但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你要相信盛厌,还有你父亲。” 季嫣点了点头。 她后来仔细想了想,她曾经问过系统自己的存在会不会干扰原定主角的气运,系统也给了她解释,男女主的气运只会被影响,不会被剥夺或削减。 所以父亲只是遇到了原着以外的危险,他身上的男主气运会护住他。 因此季嫣最担忧的还是上校,反派的气运远不如主角,季嫣无法说服自己,上校也能平安无事。 但尹默说得对,她应该相信他。 季嫣回到了主办方安排住宿的酒店。 在决赛之前,她意外又见到了一个人。 水晶灯下,女人的五官显得端庄昳丽,身上还有一股淡淡的兰香。 她说道:“上次你来做客,我也没来得及正式见你一面,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了你。” 季嫣微微疑惑:“您是?” “我叫苏净月,是盛厌的母亲。” 季嫣愣了一下,“您好。” 苏净月:“不用紧张,我只是想与你说说话。” 季嫣轻轻嗯了一声。 苏净月确实只是与她说了说话,但她说了很多,从盛厌小时候的趣事,说到盛厌性情大变的原因。 季嫣不知道对方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但对方很真诚,季嫣觉得,她似乎是想赎罪。 但能看出来,盛厌应该是没有接受。 所以对方才找到了她,说出了那些真相。 可能是想让她帮忙做说客,也可能……是彻底放弃了被对方原谅,而将那些丑陋的过往告诉她,仅是为了心中好受,同时也将希望寄托在她身上,让她来代替自己继续陪伴在盛厌身边。 谈话结束,季嫣送走了对方,回到屋里后,不由自主又想起苏净月刚才向她袒露的那些事。 苏净月年轻的时候,婚后被诊断出基因天生缺陷,她的精神力级别虽高,但基因缺陷导致了她的后代极容易夭折。 就算幸运活了下来,幼崽的精神力级别也会很普通。 第198章 军区养妻日常29 但皇室必须要有继承人,并且对精神力的级别要求也很高。 苏净月也尝试生了一个孩子,也比寻常父母更细心百倍照顾,但孩子还是夭折了。 整个联邦能达到sss+级别精神力的人本就凤毛麟角,适龄婚配的女人更是少到可怜。 苏净月就是其中一个,她与前任君主也确实相爱,在婚前也进行了婚检,但当时的技术并没有检测出来像苏净月这种罕见的基因缺陷。 后来检测出来,两人的感情正是深厚的时候,彼此都不愿意离婚。 但皇室必须要有后代,两人不得已之下,就想了一个办法,他们找到了一个同样是sss+精神力的女人。 那个女人是位乡下女子,精神力几乎不曾开发过,但基因几乎完美。 君主与苏净月就一同与那女子一家商议,想要借她的卵子一用,让她为皇室留下一个后代。 后来也是经过女子一家同意,对方答应了条件,与君主签署了保密协议。 受孕是通过人工受孕,也就是试管婴儿。 女子怀胎生下盛厌后,孩子就被君主接了回去。 君主对外宣称,孩子是苏净月所生,也把这个孩子当做了继承人培养。 盛厌也争气,他的基因几乎完美无瑕,完全符合一个皇室继承人的标准。 但在他九岁左右,盛厌无意中听到父母谈论那名女子的事。 再加上出于愧疚,苏净月每年都会到僻壤的乡下去看望那名女子,给他们一家带去丰厚的日用品。 盛厌听到父母的谈论后,就找到机会偷偷跟苏净月去了乡下。 他很聪明,很快就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当得知真相以后,盛厌的世界仿佛突然崩塌。 皇室秘辛,知道的人越多,风险也越大。 君主携苏净月去见了那女子一家。 为了保护皇室声誉,他们希望所有知道这件事的人,永远不会说出秘密,也永远不会再出现在盛厌面前。 君主起初的意思,是想让他们一家移居到偏远的星球,在教会他们手语之后,剥夺他们的听力与说话能力。 但那位女子觉得这很残忍,不如直接死去。 她也希望盛厌能够无忧无虑地做皇室的继承人,而不是拥有像她那样只会拖累他的母亲。 于是她心甘情愿自尽,家人也跟着她一起去了。 恰好盛厌在偷偷溜去见亲生母亲的时候,就看到了全家吊死的画面,他以为,是父亲和苏净月杀死了他们一家。 从此以后他们之间产生了隔阂,盛厌变得不爱说话,也不愿意再亲近任何人。 苏净月也解释过,但盛厌并不信,或者他信了,只是在他眼中,如果不是他们逼她,他们一家也不会自尽。 季嫣听完后,其实也很难评。 她很同情盛厌的生母,那个被迫成为政治牺牲品的女子,还有她的家人,都是被连累的。 但事情已经发生了,就没有办法改变。 季嫣以前以为苏净月是上校的母亲,过去是他们之间有什么误会而产生了心结,但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真相。 她正想着,面前突然递来了一杯温热的牛奶。 季嫣愣了一下,抬头看见了程薇。 “我下去接咖啡的时候,顺便给你接了一杯牛奶,不知道甜不甜,就给你拿了两个糖包。” 季嫣眨了眨眸,伸手接了过来:“谢谢。” “你要真想谢我,明天要是抽到我的话,就让我赢。”程薇挑了挑眉道。 季嫣:? “逗你玩的。”程薇急忙道,她是真的有点怕这个幼崽信了,她自己就很讨厌打假赛,就算再想赢也不会做这种舞弊的事。 季嫣哦了一声,看到程薇,心情也在慢慢变好。 她把两个糖包全都打开加进了牛奶里。 喝了一口,很甜,甚至有些腻,但季嫣还是喝光了。 上校的那柄剑被她连背包一起放在了床头。 季嫣睡觉前,侧躺着看了很久,后面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 决赛当天,尹默依旧在场地里为她加油。 季嫣看到他的时候,朝他弯了弯唇。 尹默便点了点头。 然而下一秒,已经是可以做爷爷的人了,竟也学着小孩子那样,做了一个丑兮兮的应援牌,高高举在了头顶。 季嫣看到尹默挥举应援牌的时候,几乎呆滞住。 毕竟尹默看起来,一点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举动的人。 他平时是看起来比父亲还要刻板严肃的长辈。 “叔叔,那就是你家幼崽?”尹默身旁的小姑娘问道。 尹默点了点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 小姑娘声音雀跃道:“看吧,我就说她会喜欢的,你看你家幼崽满脸不敢相信的模样,一看就是,你平时管得太严了,现在我们都提倡鼓励式教育,爱就要大声说出来。” 尹默僵硬的嘴角牵起一抹笑意:“你说的对。” 今天是积分赛加车轮赛。 最后十位选手会分别抽签与两名对手进行pk。 最后会淘汰掉积分排在最末尾的选手,前五名开启最后的车轮赛。 第2~5名分别对第1名进行挑战,赢了的人就可以顶替第1名的位置,继续接受剩余选手的挑战,以此类推,最终只会诞生一个冠军。 车轮战前的积分赛,季嫣对上了几位比较强劲的对手,积分大幅上涨,最后以第三名的成绩进入了最后的车轮赛。 车轮赛与第一名pk的顺序是由抽签决定。 季嫣抽到了最后一个签。 她在准备室里看着电子屏上的画面,神情变得凝重起来。 积分排名第一的选手,就是尹默给她看的视频里的那种,靠后天厮杀淬炼出的强大精神力。 季嫣早在之前就和尹默研究过他比赛时的视频。 他的对手几乎在上场时就会受到对方精神力威压的攻击而瑟瑟发抖。 精神力sss+的选手在他面前都好像很脆很薄。 压倒性胜利,说的就是这个少年。 季嫣之前小看了程薇,她也进入了最终的车轮赛。 她抽到的是第一个号码,因此程薇是第一个对上那个少年的人。 不到一分钟,程薇就面色发白,她性格倔强,不想认输,最后就是直接昏了过去,被守在一旁的医护人员抬到了医务室。 这场比试从开始到结束,不过五十七秒的时间。 第199章 军区养妻日常30 不止是程薇,剩下的选手也很难和那个少年对峙时间超过一分钟。 他几乎轻而易举地就胜了三次,最后轮到了他与季嫣。 「这个叫阿彦的,他是怪物吧!!我是筛选赛的时候就碰上了他,刚上台就差点被吓尿了,当时我听说我和他一样都是s的精神力等级,我还觉得输赢五五开,结果秒输!!」 「今年的冠军应该就是那个阿彦了吧,最后那个幼崽是个女孩子,感觉打不过阿彦」 「我觉得不一定诶,我听说那个幼崽是季景深上校的女儿,季景深知道吗?他的女儿感觉也不会差」 「可是那个幼崽积分赛的积分一直都没有阿彦高,我觉得今年的冠军是阿彦无疑了」 「不是这么算的啊,积分还要看匹配的对手怎么样,阿彦积分赛的时候匹配到的都是很厉害的sss+精神力的选手,对手越强打法就越漂亮精彩,爆发力在这种比赛里很加分,而那个幼崽匹配的对手都菜菜的,随手就秒了,主要得分就在速度上」 「我懂,就是要炫技嘛,炫得越漂亮越加分」 「阿彦看起来是很稳的,那个幼崽就不太清楚了,我觉得还是阿彦胜的概率高」 「看地下黑市的赌盘就知道了,押阿彦胜的比押那个幼崽的多了十几倍,我也意思一下押了阿彦,毕竟赢了也赚不了多少」 阿彦和季嫣已经上了台。 尹默此刻神色也很凝重,他倒不怕季嫣会输,而是担心她会逞强,不愿意认输而导致受伤。 身侧突然落下一道阴影。 尹默警觉地偏过头,身旁叽叽喳喳的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坐到了他的身旁。 对方戴着兜帽,只露出了侧脸的下颌。 白皙漂亮,有一点眼熟。 紧跟着,一道淡冷的声音响起:“老师押了谁赢?” 尹默一怔,随即眉眼舒展开,“您什么时候也对那种东西感兴趣了。” 青年淡淡道:“重在参与。老师不敢押,是怕输吗?” 尹默笑了,“确实不太敢,要是输了,我今后大概就得仰仗您照顾了。” “应该的。” 台上,阿彦平静如水的眸中隐隐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打败了很多sss+级别精神力的人,但这个看起来很弱的幼崽,却让他第一次感到了棘手。 他感受到了天赋之间的差距,但那又怎么样,比起这些被父母娇养的幼崽,他是拿命厮杀出了一条血路,他们根本不配与他相提并论。 季嫣确实被压制住了。 阿彦的精神力如同一把刀,这不是一把普通的刀,它沾染了无数的鲜血,寒意森森,泛着血液的腥气,能让人想起一切不好的东西。 季嫣从生理上感到抵触。 她的唇色变淡,额角和鼻尖逐渐渗出了冷汗。 阿彦劝道:“你还是认输吧,你的天赋很好,如果与我硬碰硬,我不能保证不会伤到你,如果你的精神力因为这个降级了,未免太可惜。” 季嫣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微弱道:“如果我们的身份对调,你会放弃吗?” 阿彦愣了一下,说出了一个令人也意想不到的答案:“我会。” “你不懂,如果我有像你一样的天赋,就不用每天过着像刀尖舔血一样的生活,我靠后天努力变得再强,始终还是有上限摆在那里,而你们却没有上限,只是你们没我那么拼命。” 所有人都羡慕阿彦只有s级的精神力、却拥有恐怖级别的精神力强度,但阿彦却羡慕那些天生sss+级别精神力的人。 季嫣仿佛从阿彦身上看到了这个世界上的大部分人。 他们总会羡慕别人身上的、自己没有的东西,而忽略了自己身上也有别人羡慕的东西。 “我不会认输。”季嫣道,“不到最后一刻,没人知道我和你之间究竟谁会赢。” 阿彦有些惊讶:“太固执对你没有好处,那个程薇是你的朋友吗?她当时也是和你一样,但很抱歉,我在赛场上不会对对手心软,她的精神力应该受损了,如果降级了,我很遗憾,但我不会同情,因为在这之前,我也像给你认输机会一样,给过了她机会。” “程薇的确有些执拗。”季嫣平静道,“但我想她应该也知道再继续对峙下去会伤到自己,但她还是没有认输,你知道为什么吗?” 阿彦似乎被她的话勾起了一丝兴趣,问她道:“所以……为什么?” “程薇的父亲是军人,她是军人后代,在军人的世界里,只有被打倒,没有认输。程薇不完全是执拗,她只是贯彻了军人的原则。” 阿彦若有所思:“所以你也是一样吗?宁愿受伤,也不愿意认输?可你要知道,这并不是战场,只是一场温和的比赛。” “原则问题并不分场合,我也不想不战而败。” 「他们怎么聊起来了?太远了,也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 「我知道,阿彦应该是在劝那个幼崽认输,阿彦每次在对手注定要输前,都会先劝对方认输,他不想因为一场比赛而让别人的精神力受损」 「这么说来,阿彦还挺善良的,但是他们说了那么久,感觉不像单纯劝输那么简单」 「等等,你们没有发现吗?阿彦和季嫣对峙的时间已经超过一分钟很多了」 台上,阿彦的眸色变了变,最后叹了口气道:“你会后悔的,你只是现在不如我,其实以你现在的心态再过几年,我就不再是你的对手了。” 阿彦说话的时候,也加强了攻势,那把锋锐的刀已经挤进了她的身体,搅动着她的五脏六腑。 季嫣吼间涌起一口腥甜,下一秒,血液就从唇角溢了出来。 “你流血了,还要再坚持吗?” 季嫣没有说话,只是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 她想到了在铁皮盒子里挨过精神力失控的那个夜晚。 也是像这样疼。 她以为自己会承受不住,但事实证明,她也能挺过去。 老师也说过,在极端的情况下,精神力才更有可能变强。 阿彦的脸在她的眼中渐渐变得模糊,她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 她要输了吗? 不…… 不可以。 她想要拿到冠军,像父亲一样被陛下授予勋章和军衔。 还有上校…… 她想让上校亲自为她戴上勋章,让上校知道,她不是那个只能被护在羽翼下的幼崽。 第200章 军区养妻日常31 ilwxs.com 比赛是直播进行的,精神力一直是联邦居民高度关注的话题,每年的精神力比试,都会脱颖而出一位新星,比如当年的季景深上校。 这场比赛里诞生的冠军,未来皆没有平庸之辈。 那是普通人接触不到的另一个世界,有权力和荣誉,会是联邦最顶尖的存在。 直播间里飘过来弹幕。 「像阿彦这种靠s级秒杀sss+的,以前也有过例子,这种人都是狠人,普通人很难做到这样」 「感觉那个幼崽快撑不住了,怎么不认输,真是急死我了」 「狠人对上狠人,其实我觉得她对上阿彦,没必要非要赢,那个幼崽就算不进入军方,她的脸那么好看,混娱乐圈也能火」 「谁懂啊,我现在蒙着眼睛不敢再看下去了」 阿彦也不懂季嫣为什么一定要坚持下去,明明她已经撑不住了,再这样下去,她的精神力一定会受损降级,这对她来说会很遗憾。 明明以后会后悔的事,为什么还要坚持? 阿彦决定速战速决。 精神力如同上百个锋利的刀刃,齐齐绞向那个幼崽。 他平淡地看着眼前的画面,阿彦见过了太多生死,已经习以为常,但不能否认的是,这个幼崽确实让他的内心产生了一丝波动。 但也仅此而已。 阿彦叹了口气,这昭示着这场无谓的僵持已经到了尾声。 而下一秒,意外发生,一股强大的威压突然如同蘑菇云炸弹爆开,并以擂台为中心,威力往外侧扩散蔓延开来,也不可避免地波及到了看台。 好在看台四周布设了特殊材质的防护,场内的观众只觉得浑身一震,好像发生了什么。 阿彦的刀瞬间变成了软刃,如同挠痒痒似的在幼崽身上挠了几下,又软趴趴地掉到了地面上。 他离季嫣最近,精神力爆发时的冲击也让他的五脏六腑受到挤压,虽然外表看起来没有任何变化,但他能感受到,他受到了严重的内伤。 在意识到这点时,阿彦就吐了一口血。 他茫然地看着季嫣,在绝境时能爆发力量,只是大部分人的理想状态,只有亲自试过的人才知道能做到这一步的条件有多严苛。 一百个人里,或许只有1个能做到。 就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刚刚发生了什么时,众人就听到阿彦说:“我认输。” 是queen转播的声音。 再继续下去,精神力降级的人就变成了他自己。 阿彦比任何人都珍惜精神力的等级。 他认输后,少女变得浓黑的瞳色有几分怔然,随后,后知后觉地将精神力收回,阿彦这才松了口气。 “你赢了,或许你说的是对的,但我还是和你不一样,可能我比较懦弱,没办法拿自己的精神力去赌。” 季嫣的力量仿佛被抽光,静静地听着阿彦说话。 听到他说自己懦弱,她摇了摇头:“你很厉害,你很像一个对我很重要的人,你们身上都有一股韧性,都是……很勇敢的人。” “谢谢。”阿彦笑了笑道,“还是要祝贺你拿到了冠军。” 「感觉很久都没有看到这么势均力敌的比试了」 「你们刚刚看到了吗?queen的实时精神力监测功能检测到,阿彦吐血前,那个幼崽的精神力强度大爆发,达到了超sss+水平!」 「超sss+啊!!!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这意味着随随便便就秒杀掉一个普通的sss+!」 「是我眼花了吗,什么时候sss+可以用普通来形容了?!你让我一个小a怎么活?」 「a就知足吧,我才b,突然很emo,果然人与人之间的悲欢并不相通,我们小b太可怜了,很怀疑是造物主懒得捏我们了,直接拿边角料敷衍了一下」 「天呐,阿彦输了还对幼崽笑了诶,我恨为什么不能采集他们的声音,真想知道他们说了什么,感觉很有爱的样子」 「也不能怪主办方,实在是任何设备靠近他们都会阵亡,所以大家只能凑合着看个画面,听queen的解说,就是queen的解说太官方了,建议以后换个搞笑解说员」 比赛结束了,有工作人员将季嫣请去后台休息室。 季嫣浑身几乎湿透了,有人递来了一条毛巾。 她默默用毛巾包裹好身体,坐下来休息的时候,尹默走进来,递给了她一杯加冰的牛奶。 季嫣看了眼,声音有些虚弱地道:“其实我更想喝加冰的汽水。” 尹默笑了笑:“听起来不错的样子。” 说着,他将手里的袋子递给了季嫣,“去洗个澡换上干净的衣服,待会会有很多媒体,皇室会有人出席为你授予勋章。” 季嫣嗯了一声,接过了袋子。 她此刻也很高兴,但唯一有些遗憾的是,上校不在。 不过就算上校在了,他也不太可能会在媒体前露面。 不管怎么样,她真的拿到了冠军,等父亲和上校回来后,应该会为她感到开心。 尹默给的衣服是一件白色纱裙,款式有些正式,但大概是为了符合她的年龄,又特意选了一个泡泡袖的,后腰还缀着一个大大的蝴蝶结。 季嫣想了想,就把吹干的头发散了下来。 她回到了休息室里。 尹默和她叮嘱了一下授勋时的礼仪,该怎么上台,又该说什么,事无巨细地和她讲了一遍。 季嫣默默听着,一一记了下来。 休息室里能看到礼台外已经布满了记者媒体。 防止有人扰乱现场秩序,军方也派了人在周边站岗巡逻。 季嫣此刻也感受到了这种场合的严肃。 几十年前,父亲也经历过这样的场面。 季嫣看过父亲当年得到的那枚勋章,比起后来立下的那些军功所获得的勋章来说,这枚勋章分量最低,但却被父亲用心收纳在一个精致小巧的保险箱里。 父亲说,那是他人生中获得第一枚勋章。 对他来说意义非凡。 季嫣大致能体会到父亲当时的感觉了。 对于一个普通的居民来说,这枚勋章叩开了他的军官生涯,也让他找到了人生最重要的事业。 “小冠军,该你上场了。”礼仪小姐温和地朝她招了招手。 季嫣愣了一下,思绪收回,她起身前看了一眼尹默。 老师摸了摸她的头,又为她整理了一下发丝:“去吧。” 第201章 军区养妻日常32 季嫣点了下头,她转身提着裙摆,在礼仪小姐引导下,走上了台。 很少有像她这个年龄的幼崽面对这种场合毫不慌张的,只是在最初看到底下数不清的镜头时,怔了一下,就从容不迫地站到了自己的位置。 致辞的军官递给了她一束鲜花。 季嫣抱在了怀里,温软的面孔带着淡淡的笑意看向镜头。 现在是下午六点,联邦的大部分居民都在吃着晚饭。 但每年的精神力比试的授勋现场,就像以前的国际运动会一样,几乎每个居民都会守在终端前,就算是吃饭也不耽误看现场直播。 「我就说吧,这个幼崽很适合进娱乐圈!!哪有人面对这么多的镜头还那么淡定的,而且每个镜头都好漂亮」 「也不知道这次皇室会派谁来给幼崽授予勋章」 「老君主去世后,基本都是夫人出席的授勋仪式,现在的陛下从来没有露面过」 「其实我真的挺期待陛下能来,虽然大家都说他是暴君,但是暴君啊啊啊真的很酷诶」 「陛下不可能来的,你们别想了,估计今年还是夫人」 弹幕上胡乱猜测了一通,也没人有确切消息。 授勋仪式也进行到了授勋环节,场上只剩下了季嫣一个人。 她微微垂下了眸,目光宁静地看着怀里的鲜花。 为她授予勋章的人上台时,所有的媒体都安静了下来。 季嫣没有在意这样的变化,只当是皇家威严,在这种庄严的时刻,人们会激起刻入骨子里的敬畏基因,纷纷安静下来。 不一会,面前似乎落下了一片阴影。 季嫣该抬头了,但此时,她却被一片黑红的袍角吸引。 红色的披风用黑色丝线绣了繁复的暗纹,边缘缀着一圈白棉,厚重而华丽,又不失庄严。 季嫣小时候在历史课上听老师讲过,这是象征着皇室身份的披风。 君主或者皇室继承人在出席正式场合的时候,会穿戴这样的披风,以示对该场合的尊重。 不知道为什么,季嫣莫名的不敢抬头。 她甚至笨拙到,明明可以通过精神力来判断对方的身份,但此刻却手足无措般,只愣愣看着那片袍角。 季嫣不知道的是,整个联邦已经沸腾了,直播间瞬间挤到爆炸。 现在的皇室只有一个男人,那个人,就是如今的陛下。 今天出席授勋仪式的不是苏净月,是君主本人。 媒体都愣愣地举着相机,不确定该不该继续拍下去,毕竟陛下以前从不会在他们面前出镜。 “为什么不抬头?” 君主淡漠的声音响起。 季嫣愣了一下,很快就认出了上校的声音。 幼崽温吞吞地掀起了眼帘,看到他后,仍是不敢相认的模样。 君主从一旁的托盘里拿起了勋章,垂眸为她别在胸前。 季嫣亦低下了头,安静地看着那枚勋章。 “恭喜你。” 幼崽眸色微动,声音乖道:“谢谢您。” 声音落下,君主朝一侧跨了过去,站到了幼崽身边。 授勋仪式后,两人会进行合影留念,至此整个仪式才算结束。 季嫣怀里抱着花,第一次在镜头前表现出了不自在。 唇瓣抿了抿,脑海里却全是身旁的陛下。 熟悉的精神力的味道,还有上校身上淡淡的清冽气息。 她在茫然发呆的状态下拍完了照,转身再看向君主时,陛下已经离席,她只看到一截红色背影。 季嫣眼帘垂下,也在礼仪小姐指引下走回了后台。 再次进入后台休息室的时候,里面似乎被清了场,此刻空无一人。 她迟疑地停下了脚步,然后视线里,突然再次映入了那片红色袍角。 刚才在台上时,君主疏离淡漠,季嫣即便确认了对方的气息,也一时莫名的不太敢认。 但现在,上校又出现在了她的眼前。 她缓缓抬起眸,在对上陛下漆黑的眸时,她仍是不确定的模样,怀里的捧花被她牢牢握紧。 这样看了一会,不由歪下了头。 盛厌看到她犹疑的模样,顿了顿,就慢慢朝她张开了手臂。 这仿佛是一个信号。 季嫣的目光一怔,也在此刻确定了,陛下还是原来的上校。 几乎是同一时间,幼崽温润的黑眸里就涌起了一片水雾。 她飞快地朝他跑来,君主也在她靠近前,身体压下了些,将她满满当当地拥进了怀里。 季嫣没有说话,脸颊埋进了上校的胸口。 盛厌的手抬了起来,轻轻抚着她的脊背。 “疼了么?” 季嫣安静了一会,就顺着上校的话点头,糯软的声音带上了一点委屈:“疼。” 阿彦的精神力给她带来了内伤,很少人注意到。 季嫣原本其实觉得不疼,因为比这更疼的她也经历过了。 但上校问她的时候,她就觉得好疼。 “唔。” 季嫣的脚尖突然腾空,上校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她愣了下,双手就抱住了他的脖颈。 两条腿也下意识地缠住了上校的腰。 因为有披风遮挡,从背面倒也看不出来她的动作。 季嫣很信任上校,因此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没有疑问。 只是脑袋垂了下来,下颌轻轻抵着盛厌的颈窝,问他道:“上校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上午。” 沉默了一瞬,幼崽轻声道:“老师已经把真相告诉了我,他说,您出征是为了救援我父亲。” “嗯。”盛厌应了一句,脸微微侧了过来,薄凉的唇不经意间贴上了幼崽的脸颊。 季嫣于是不动了,身体也变得微微僵硬。 盛厌说:“你父亲没有事,他被一些私事耽误了,不出意外,过几天就能回来。” 季嫣松了口气,但上校说话时呼出的热气盈满了她的半张脸,又让她脑内的某根弦紧绷,手指也蜷了蜷。 在盛厌的头转回去时,幼崽才算真正放松下来。 她被抱到了医务室,陛下与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她就被放到了一个医疗舱。 躺下后,季嫣看向了上校,对方俯下身,指腹亲昵地摩挲了几下她的面颊,嗓音温柔道:“别怕,睡一觉就不疼了。” 季嫣于是嗯了声,在上校温柔声音的包裹下,乖乖阖上了眼睛。 第202章 军区养妻日常33 季嫣从医疗舱醒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外面天还没亮,医疗舱到了时间自动打开,季嫣从里面坐了起来,就看到了趴在她身边的上校。 他似乎听到了动静,头抬了起来,睫毛长时间压在手臂上,略微有一点变形。 季嫣没忍住,伸手戳了几下上校的睫毛。 盛厌顿了顿,捉住了她的手。 他几乎自然地把她捞进了怀里,让她与他面对面,坐在腿上。 粗粝的手指摸了摸幼崽的脸,刚醒来的嗓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还疼吗?” 季嫣摇了摇头,“不疼了。” “嗯。” 盛厌把她摁进了怀里,困倦道:“那再陪我睡一会。” 季嫣嗯了一声,就趴在了上校怀里。 盛厌低眸亲了亲她的发顶,就把一侧的披风拽上来,覆在两人身上。 披风下的手臂紧紧圈住了少女柔软的身体,眷恋地与她相依。 再次醒来,天已经亮了。 盛厌先醒了过来,怀中柔软沉甸的分量令他还有些恍惚。 他垂着头,漆黑锐利的眉眼渐渐温和,披风下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捏着幼崽的发丝。 她睡得很沉,像个玉雕似的小人儿。 君主的手不知不觉从披风中探了出来。 季嫣侧脸压在他的胸口,在放松的状态下,柔软的唇微微张开。 在盛厌还没意识到自己想要做什么时,干燥的指腹就落在了她的唇上。 碰到后,就不愿意再挪开,静静感受着她均匀的吐息。 本来也只是按着唇,什么也没做,但仿佛被吸引,指腹又莫名往里面挤进了半寸,触到了更为柔软的温热。 他想探进去,搅动几下。 意识到这样的想法,君主的眸色微深,血液涌动着,微微发烫。 季嫣在睡梦中感到呼吸不畅,后来是被硌醒的。 僵了一下,对上了上校墨云般的眼瞳。 “上校,你……” 盛厌将她托了起来,嗓音格外哑道:“不用管它。” 季嫣又是一愣,但不等她思考,上校的唇就压了下来。 背上的披风滑了下去,厚厚地堆在脚边。 少女白色的裙摆散开,背后的蝴蝶结在军官粗粝的手掌下被揉得微微变形。 冷硬的军装将那裙下两条细嫩的小腿磨得微微泛红。 上校说不用管,但季嫣却觉得……好像比之前更严重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只修长的手臂捡起了地上的披风,三两下将季嫣严严实实包裹在了其中。 盛厌把她打包成一团,放进了椅子上。 披风将她遮得严严实实。 他眼下的欲.望未褪,急忙去了一趟卫生间。 季嫣听到外面没有声音了,她也有些缓了过来。 感受到呼吸不畅,就把脸上的披风拽了下来,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她的发丝也被上校揉得凌乱,裙子背面的蝴蝶结不堪重负,已经掉了下来,就在季嫣脚边。 除此之外,披风之下垂下来的裙摆也皱得不行。 上校回来的时候,她的目光仍有些湿润。 迷蒙地看着他。 然后就看到上校的步伐一顿,片刻后,季嫣的双眼就被他用手遮住,他听见上校轻轻叹了一口气,就再次用披风把她包住。 抱起她的时候,又手动将她的脑袋摁在肩上。 季嫣有点懵,但她没有力气,身体软绵绵的,也就任由他摆弄。 出去后没多久,就被塞进了车里。 上校也没再抱她,但依旧把披风盖在她身上。 又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了一个眼罩,给她戴上了。 季嫣一头雾水。 戴上眼罩后眼前就一片漆黑,季嫣发了一会呆,就渐渐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军区。 她抬手把眼罩摘了下来,上校这次也不再执着于蒙住她的眼睛,只是牵住了她的手。 她被送回了003号房,上校摸了摸她的脑袋后,就去了隔壁。 季嫣也没想太多,回到自己的房间后,就整理了一下背包里的东西。 上校送的剑、勋章,还有一枚代表下士的肩章,都被她一一拿了出来,重新妥善收纳好。 做完这些后就去洗了一个澡,换下了身上皱巴巴的礼服。 午饭是副官送过来的,季嫣开门取了回去。 她吃完饭,不知道该做什么,就约副官一起上线了精英计划,玩了一下午的游戏。 季嫣以为晚饭的时候上校就应该会来找她了。 但打开门,还是副官来送的晚饭。 季嫣沉默了一下。 她还是独自一人吃了晚饭,然后洗漱换上了睡裙。 趴在客厅里写完今天的日记后,又想起了上校。 想到上校今天的失控,还有现在刻意与她保持距离。 季嫣明白上校的顾虑,但是总不能一直不见面。 而且,上校好像很难受…… 她于是合上了日记本,打算去隔壁看一眼上校。 门打开后,盛厌看到她站在面前,当与那双乌黑的眼睛对视时,他便觉得喉咙微干,血液里涌起一阵冲动。 他尽量将那种感觉压了下去,弯腰摸了摸她的脑袋,问道:“睡不着?” 季嫣手指扶着门框,又在上校眼里看见了那一抹深色。 之前上校吻她时,就是这样的神情。 季嫣不由一顿。 她能感受到,上校已经在极力压抑着情绪。 犹疑了片刻,她抬脚往前迈了进来。 上校又问她:“是不是一个人住害怕?” 尹默已经把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季嫣做的事情全都告诉了他。 在那个铁皮盒子里待过后,就会越发恐惧冰冷封闭的空间。 季景深原本就说过,她需要人陪伴,没有安全感。 现在又有了那样的经历,这种情况只会更糟糕。 季嫣却摇了摇头,她看着盛厌的眼睛,认真道:“我不喜欢上校躲着我。” 盛厌微愣,他已经极力掩饰了,没想到还是被她发现了。 “上校其实不用躲着我。”她上前了一步,声音很乖,似乎又在思考着什么,唇瓣抿了抿。 然后抬起眸,认真道:“上校如果不舒服,我其实……我……我可以帮……” “唔。”她的唇被蛮横地堵住,君主的眸色极深,一面低头吻她,一面将她抱了起来。 季嫣一阵天旋地转,就被放到了沙发上。 睡裙的裙摆被他攥到了手心,季嫣意识到了什么,抵住了盛厌。 君主的动作停下,目光透露着几分不解。 季嫣喉咙一哽,耳后也早已蔓延了一片绯色,她脑袋一偏,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把脸埋进了上校胸口,瓮声瓮气道:“我说的那个……不是这样的。” 第203章 军区养妻日常34 盛厌垂眸听着,手掌握住了她的后脑,指尖在她的发间轻轻抚动。 他知道她的意思,刚才只是没忍住,想再亲亲她。 听她把话说完,他就嗯了一声,把她捞起来,打横抱起。 季嫣身体还是很僵硬,但上校抱她的时候,她也没有乱动,乖乖的,脸颊轻轻贴着他胸前的衣襟。 军装的材质没那么柔软,摸起来比较粗硬,棱角分明,季嫣于是又想起来就是这样的料子,把她的皮肤磨得泛起了大片红痕。 明明上校还没做什么,她就已经胡思乱想了起来。 盛厌把她抱回了隔壁,将她放回了自己的床上。 季嫣愣了下,就看到上校替她掖好了被子,目光又在一旁的小熊玩偶上了顿了片刻。 “要抱着吗?” 季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点了点头。 于是盛厌就欺身捞起了那只玩偶,塞到了季嫣怀里。 季嫣抱好了小熊,又抬头看向了上校。 她纠结了很久,还是小声问了一句:“上校不想要吗?” 她刚开口,盛厌就堵住了她的嘴,将她堵得双眸迷离后,就捏了下她的脸,“以后不许再说这种话。” 季嫣茫然:“为什么?” “我会忍不住。” 君主很坦然地说。 季嫣哦了一声,水汪汪的眼眸一瞬不瞬盯着他,然后又问:“上校是怕父亲生气吗?” 盛厌:“……嗯。”但也怕她会受伤。 她还是太小了,盛厌不忍心把她欺负得太狠。 季嫣弯了弯眸,从被子里伸出了一只手臂。 盛厌很快就明白了她的想法,顺手把幼崽的手捏在手心。 小姑娘微微侧躺着,声音温软:“那上校和我讲讲出征时的经历,还有我父亲是怎么脱困的,上校都讲给我听。” 君主应了一声,一边轻缓地揉捏着幼崽的手指,一边给她讲着他离开后的经历。 盛厌的军舰锁定了那群通缉犯所在的飞船。 他猜测,季景深上校有可能被那群亡命之徒作为人质筹码劫上了飞船,也有可能落在那群人手里后,被惨无人道地虐杀。 当然还有其他种可能,但盛厌手中的线索寥寥无几,他只能先将目标锁定那艘飞船。 盛厌对上那群人也有优势。 对方刚与季景深对峙后不久,已经元气大伤。 盛厌带领军舰在暗中蛰伏,先用精神力铺开,等反应过来时,军舰的炮火已经打到对方的飞船拉响了危险警报。 不久后,飞船就被军方捕获和控制。 盛厌对那群通缉犯进行了审讯,对方声称,他们并没有杀死季景深上校,军舰破损时,季景深上校和其余幸存军官乘坐了一枚小型飞船逃生。 他们追了上去,并用光弹进行了攻击。 飞船过于小巧,导致光弹很难命中。 但还是有一发光弹击中了飞船,导致飞船损毁严重,不得不进行迫降。 而飞船迫降的星球是k-01主星,并不是什么小星球,对方心中忌惮,因此没有擅自降落,只是徘徊在周边,等待季景深返程时再做打算。 于是盛厌便向k-01主星的统治者发送了降落请求。 对方权衡之后,回应了联邦君主的请求。 k-01主星的统治者以和为贵,以最隆重的礼仪迎接了联邦君主,得知对方的诉求后,就将消息发到了内网,让军方全体出动搜寻季景深上校的痕迹。 季景深迫降后,飞船第一时间就被军方发现了,但他们赶到之后,只剩了飞船残破的躯壳,里面并没有活人存在。 军方也进行了残渣的dna检测,确定了里面没有人员死亡。 他们也第一时间封锁了飞船迫降的那片区域,只是至今没有寻到人。 盛厌也就在k-01星耽误了很久的时间。 后来是季景深脱离了昏迷状态苏醒后,又麻烦人修好了终端,这才联系上了上校。 为什么寻不到人的谜团也迎刃而解。 救下季景深上校的是k-01星的一位皇室成员,军方不会查到皇室头上,因此也就一直没有寻找到闯入者。 盛厌想要带季景深回去,但对方似乎与那位救下他的皇室成员有些渊源,还需要留下一段时间处理私事。 于是盛厌就把捕获的那群通缉犯,分别遣送回了各自的星球交予有关部门。离开前,也给季景深留下了一艘军舰。 盛厌将这些经历一一叙述完后,再低下眸,幼崽也已经睡着了。 她身体蜷缩着,朝向他的一侧,发丝遮住了小半张脸,浓睫乌黑,手指还乖乖被他牵在手中。 盛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停,又落在那只手上。 眸色也渐深。 幼崽说的话,他还是心动的。 不过他始终还是没有那么做,把人哄睡着后,盛厌就回到了隔壁。 —— 季嫣现在是下士了,已经是一位名正言顺的小士兵,按照军方的规矩,她每天都要和下士一起训练。 以后跟随长官执行任务,也会有很多机会升级。 但上校说,他带她训练也是一样的。 季嫣于是就跟着上校学。 军区也不是没有这个先例,有资质很好的苗子,会被军官赏识直接带在身边,相当于亲传弟子,父亲当年成为下士以后,就是被前任君主直接带到了身边。 上校在公事和私人感情之间也能分得开,并不会因为季嫣和他的关系不同,就会对她放水。 尤其是体能训练的时候,季嫣每次都会练到精疲力竭,上校说可以结束的时候,她都是躺在垫子上,累到一根手指也抬不起来。 训练到了晚上,副官送了晚餐过来,看到训练室里陛下和幼崽专注的模样,他便十分宽慰,又想起当年老君主也是这么带着季景深上校。 如今又轮到了陛下带季景深上校的女儿。 季嫣吃完饭后就不想动了,像一条咸鱼一样趴在了垫子上。 吃饱了又很累的时候,就会很容易犯困,她迷迷糊糊的,也快要睡着了。 盛厌把她抱了起来。 季嫣双眼费力地睁开,看到上校以后,几乎条件反射地问道:“还要再练吗?” “不练了。”盛厌把她放到了休息室的小床上。 被放下来的时候,小姑娘却轻轻哼了一声。 第204章 军区养妻日常35 盛厌揉了几下她的脸,询问道:“怎么了?” “疼……”季嫣蜷缩了下,侧过身来,还是趴在了床上。 盛厌又问她:“哪里疼?” 幼崽指了下后腰:“这里。” 盛厌于是低头查看了一下,确实有些泛红微肿,可能是肌肉拉伤了,他于是取来医药箱,拿了一瓶药油出来。 冰凉的药油滴到腰上时,季嫣又哼出声,手指也抓紧了身下的被褥。 上衣被掀起了一截,少女的腰肢白皙细软。 军官粗粝的指腹缚在上面,轻轻将药油揉开。 季嫣哼了哼,后来也没声了,军方的药效果很好,药效发挥后就感觉不到疼了。 盛厌默默把那截被掀起的上衣拉了下来。 “还疼吗?” 季嫣摇摇头,“不疼了。” 说着就要翻过身来,上校帮了她一把,把她翻过面。 手臂却被拉拽了一下,她整个人从床上坐了起来,眼睛睁开的时候,已经被上校拉进了怀里。 “上校?” 盛厌没说话,只是蒙住她的眼睛,低头吻了下来。 另一只手按着她背后浅浅的腰窝,季嫣唔了一声,身体很快就软了下来,舌尖被勾着吸.吮,头皮到脊椎都是战栗的,一片酥麻。 到最后,上校双手捧着她的脑袋,将她抵到床上,一双眸漆黑滚烫,喑哑地声线微微发颤道:“宝宝。” 他眼睫覆下,声音缱绻眷恋地唤她宝宝,眼尾也染上了稠丽的颜色,带着隐忍克制。 他轻轻贴着她,又怕把她吓到,小幅度地磨蹭着。 季嫣没敢动,浑身僵得不行,上校的睫尾几乎坠在了她的眼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上校从她身上退开,重新拿来药油,替她把腿侧泛红的肌肤用药油揉了揉。 季嫣已经睡过去了,只隐约感受到上校温热粗粝的指腹。 药油的凉意入骨,她不由自主地想要把腿缩回去,但总会有一只手比她更快,牢牢地握住。 季嫣再醒来的时候,已经回到了003号房。 她坐了起来,隐隐约约还记得昏睡前,上校对她…… 她呆了下,就把被子掀了开来,低头看了一眼。 腿根处的泛红已经消退了,残余着淡淡的药油味道。 季嫣看了一会,身体莫名其妙慢慢变得温热起来。 她捞过一旁的小熊,安静在怀里抱了一会,脸上的热意却迟迟没有消退。 睡不着,又不敢再去找上校,就只能窝在床上发呆。 她的精神力也像个四处游荡的小兽,还是时不时打个滚的那种。 季嫣忘记了,她精神力波动的时候,上校就会感知到。 门被敲响的时候,她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这个时间,不可能是副官,会敲门的只有上校。 季嫣怔了会儿,就乖乖下去开了门。 看到上校的时候,她的精神力就已经安分了下来。 盛厌问她:“睡不着?” 季嫣其实已经睡了很久了,现在醒来后也就没什么睡意。 她点了点头。 于是盛厌就牵住了她的手,带她往隔壁走。 季嫣迟疑了一下,但身体却不自觉地跟紧了上校。 上校带她进了卧室,让她坐在旁边,他则躺在了床上,只是依旧没松开季嫣的手。 季嫣垂眸看着他,然后就听见上校道:“给我讲讲你和你父亲的故事。” 季嫣愣了一下,好像明白了,上校应该是想让她哄他睡觉。 副官很久以前就和季嫣提到过,上校经常失眠,睡觉对他来说是一件很困难的事。 季嫣便没有多想,和上校以前哄她睡觉一样,对他讲自己小时候发生的事情。 “我五岁的时候,被幼儿园的小朋友欺负,他们嘲笑我没有妈妈,父亲那时候很忙,每次需要家长来的时候,父亲总会缺席,所以那些小朋友也嘲笑父亲不爱我。” “我其实不在意他们说的那些话,所以也从来没有和父亲说过,但有一天,有一个小朋友在我午休的时候把我的脸咬破了。” “老师发现后就联系了我父亲,父亲那时候其实也很忙,但听说我受伤了,他连军装都来不及换,直接赶到了幼儿园。” “那时候其他小朋友都还在笑话我,但父亲往那里一站,所有小朋友都安静了下来,没有人再敢笑我,我当时特别开心,可能是因为有人撑腰了。” “我以前也不想麻烦父亲,但后来父亲带我去医务室的时候问我,小朋友是不是经常欺负我,我点了点头,但是我也跟父亲说了,除了这次被咬了一口,以前并没有吃过亏。” “但父亲说,他们嘲笑我也是在欺负我,后来父亲就总会抽出时间来接我回家,小朋友们都很怕他,也没有人再敢欺负我。” 盛厌原本是阖着眼睛的,但是听她讲小时候的故事,却忍不住想听更多,想知道她过去的一切。 视线也忍不住落在了季嫣的脸上。 季嫣注意到了他的视线,不由捂了下脸。 “我当时也不清楚怎么就被咬了一口……” 这确实是个不太光彩的回忆。 盛厌虽然心疼,但也忍不住笑了笑,那个咬了幼崽的小朋友,很有可能也是喜欢她的。 她小时候一定很可爱,脸颊又软软白白的,想咬一口也并不稀奇。 季嫣看到上校笑她的时候,愣了愣,然后就生气地捂住了上校的眼睛:“不许笑了。” 盛厌弯了弯唇,趁她不注意,就又把她拉到了怀里。 在幼崽茫然的目光下,他伸手捏了捏她的脸。 仿佛思考般,道:“我也想咬一口试试。” 季嫣:???? 她立刻护住了自己的脸。 这件事她真的记了很久,到现在还记得那时候有多疼,她睡得正香,硬生生被疼醒的。 导致她记了很长时间的仇,一直关注着那个幼崽。 后来那个幼崽搬走了,季嫣就没了对方的消息。 但后来又听到以前的同学说,那个幼崽家里好像出了变故,他早早就辍了学,开始为全家的生计奔波,也怪可怜的。 季嫣就没再关注了。 思绪慢慢收回,季嫣听到上校说:“就一下,不会疼。” 季嫣怀疑地望着他,脸还没被咬,就已经感觉到疼了。 但后来,还是被上校忽悠了过去,她乖乖把脸凑过去。 脸颊传来湿润的触感,上校的手指叩着她的后脑,轻轻咬了一口,就将她的脑袋掰了一个角度,低眸咬上了她的唇。 第205章 军区养妻日常36 这天晚上,隔着一层薄被,季嫣伏在了上校身上,被他紧紧摁在怀里,原本是哄人睡的,结果自己却也睡着了。 几日后,父亲即将返程的消息在联邦传了开来。 之前所有人都以为他已经遇难了,但上校还活着,救援任务之后,他又继续将未完成的任务完成,在使命未达成前,他从未想过提前回来。 季嫣在星网上看到大家讨论说,军方放出了消息,这次父亲回来,军衔会连升两级,从上校直接跃升为中将,很有可能会由陛下亲自授予军衔。 上一次君主露面,几乎轰动了整个联邦。 即便已经过去了很久时间,星网上仍旧还有大量的新帖讨论陛下。 君主无论从实力还是颜值上都无可挑剔。 皇室的基因从来没有让人失望过,但现在的陛下又和以前平和温柔的君主不同,他杀伐果断,从前民众虽对他暴戾的行为口诛笔伐,但陛下又确实让联邦在宇宙中的地位提升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这段时间,整个联邦的居民对君主的关注度空前高涨。 大家都在期待君主的下一次露面,也期待着季景深上校的归来。 父亲回来那天,阳光明媚,季嫣远远地待在一个角落里,透过一扇格窗眺望着天空。 阳光从小隔窗透进来,形成了几缕的光柱,仔细去看,能看见里面浮动着的细小尘埃。 阳光下少女的面颊干净清透,能看到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副官此时和她站在一起。 对方开口道:“待会陛下会为季景深上校授予军衔,你父亲很厉害,他打破了记录,是联邦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一位中将。” 季嫣嗯了一声,天空已经响起了一阵嗡鸣。 她忍不住往窗边靠近了些,军舰划过天幕,白色的拖尾如同一道流星坠落。 外面似乎起了风,软塌塌的旗帜被吹得鼓起,靠近地面的那层空气里弥漫起了细小的尘埃,直到军舰着陆后一段时间,舞动的粉尘才渐渐平息下去。 季嫣看到上校又穿上了那件绣着暗纹的红色披风。 他来到了军舰前。 舱门缓缓落下,有两列士兵整齐划一地迈步而来,又在舱门两侧排成了整齐的两列。 再之后,季嫣就看到了父亲。 许久没见了,父亲与离开前并没有太大的变化。 他依旧年轻、沉稳,举手投足间的气质令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青年军官朝君主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授予军衔的流程被媒体记录了下来,不久后就会发布到星网上,被所有人看见。 季嫣安静等待着流程结束。 外面。 媒体离开后,两位老战友也从刚才略显不自然的紧绷状态放松了下来。 季景深在知道盛厌就是陛下后,起初也和所有人一样感到震惊,但后来又觉得是在意料之中。 当年与盛厌执行任务的时候,季景深就发现了他的与众不同。 他太过优秀,像这样优秀的人,不应该籍籍无名,联邦最看重基因,所有的天才在成年时期都拥有崭露头角的机会,按理来说,盛厌早该像每一个通过精神力比赛进入军区的幼崽一样,刚成年就会在联邦和军区小有名气。 但盛厌不一样,军区仿佛突然多出了一位年轻的小军官,毫不起眼,但执行任务的途中,不仅展现出了优异的精神力,也能临危不乱,时刻保持清醒的判断,这很难得。 他太特殊,季景深原本也猜过他的来历或许不一般。 但没想到,竟会是那位年轻的君主。 他与盛厌并肩而行,嗓音沉稳道:“陛下,我女儿最近怎么样?” 之前在k-01主星,因为还在任务途中,季景深即便见到了盛厌,也没有向他询问季嫣的事情。 执行任务的时候就应该心无旁骛,不能被私事绊住。 乖乖有陛下照看,想来也不会有任何问题。 盛厌淡淡回应道:“她很好,精神力提前渡过了发育期,并在刚刚结束的精神力比赛里获得了冠军。” 季景深的步子一顿:“乖乖她……” “中将,您的女儿很优秀。” 青年军官鼻尖微酸,淡淡笑道:“其实我只希望乖乖能快乐地生活,就算是做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孩,也很好。” 盛厌:“她身上淌着和您同样的血,您为她树立了榜样,所以,她也想像您一样变得优秀。” “而且……”君主的声音顿了顿,微微侧头看向了季景深,“中将,您女儿是我见过的最清醒独立的幼崽,她不想只待在您的羽翼下,您带给她的荣光,会让她心中产生负担,对她来说,就算脱离了您的庇佑,她也能得到所有人的尊重和认可,实现自我价值,这才是最重要的。” 盛厌的话让他突然间如醍醐灌顶,也让他看到了乖乖的另一面。 他记忆里的幼崽乖巧懂事,小小的,很脆弱,需要时时护在身后。 他也一直在努力成为她的依靠,但盛厌今天告诉他,乖乖其实并不想这样,她其实也可以不需要任何人保护。 “这段时间照顾乖乖,您费心了。” 说话间,二人走进了休息室,在看到副官身旁的幼崽时,两人俱停下了脚步。 幼崽面容白净,长发乖巧地披在脑后,一双漆黑的眸湿润,愣愣地看向了他们。 见到父亲的那一刻,季嫣在脑海中预设的与对方见面时的场景就全都作废,她大脑一片空白。 看到父亲的时候,脑海中只剩下了他不在时,她经历的那些疼痛、委屈……眸里的雾气积蓄起来,两颗乌黑的瞳孔都变得雾蒙蒙的。 她的表情也让季景深心脏涨涩,青年军官上前走了几步,幼崽也小跑了过来,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轻声哄道:“乖乖不哭。” 幼崽紧紧拉住了他的衣角,当初听说父亲遇难时的情绪也浮了上来,此刻便如同失而复得,之前拼命压抑住的情绪也不禁在此刻爆发。 但她没有发出声响,只是无声地哭着。 一旁的君主也愣了愣,像是才知道,原来和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竟让她积攒了那么多的委屈。 父女重逢,副官也看得热泪盈眶,但转头看到陛下…… 不是,陛下怎么黑着一张脸?是中将和女儿重逢不感人,还是陛下嫉妒了,养习惯了舍不得把幼崽还给中将了? 第206章 军区养妻日常37 副官觉得,陛下应该是舍不得幼崽的。 就连他自己,只要想到幼崽就要被中将接回家,以后不常能见面了,他心中就十分不舍。 哄好了幼崽后,季景深就牵住了幼崽的手,对君主和副官道:“陛下,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带乖乖回家了。” 盛厌沉默了下,看向了副官,副官便立刻会意道:“中将,关于您执行的任务,还有些细节需要您再补充一下,所以需要您先同我去一趟档案室。” “也对。”季景深便摸了摸幼崽的头,对盛厌道,“陛下,那就麻烦您再替我照看一下女儿。” “嗯。” 君主淡淡道。 中将同副官离开的时候,幼崽的目光还追随着父亲,眼眶也红红的,眼角一片湿润。 她还没反应过来,脚下就踉跄了一下,跌进了陛下怀里。 盛厌捏着她的下巴,仔细端详着她潮湿殷红的眼角。 幼崽愣了下,反应过来,湿润的睫抬起,目光困惑地看着他。 她的父亲要把她带走,盛厌终归还是舍不得的。 他甚至不想再把她还给季景深。 幼崽可能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要与上校分开了。 她也抬手拉着他的衣角,目光温润得像融化的雪水。 她仰着细白的颈项,阳光下的皮肤清透白皙,格外晃眼。 眼角乌黑湿润的模样,也让盛厌怔了一下。 他几乎没有思考,想吻她的时候就低下了头。 离别的吻一改往常的细腻温柔,夹杂着基因里含带的躁郁,急切又贪婪地索取。 季嫣反应过来的时候,身体已经软到只能靠着上校托举。 她被抱了起来。 父亲刚刚离开时的门被关紧,上校把她抱到了门边,让她后背抵着冰冷的金属门板。 在上校即将又亲上来的时候,她提前反手掩住了唇。 湿热的唇落空,只印在了她的手心。 盛厌乌黑的眼抬起,季嫣太明白那是一种什么样的目光,如同刚刚垒起的积木突然间被碰到,这种滋味,磨得人心尖丝丝缕缕的难受。 她声线闷软,提醒他道:“会被父亲发现。” 盛厌的眸耷下,似乎是认同了她的话,此刻也有些妥协,眼帘默默地倾覆下来,唇贴了贴她的掌心。 季嫣乖乖看着他,上校湿热的气息让她掌心也变得敏感。 在父亲回来前,他又拉开她的手,只用唇轻轻贴着她的唇瓣,很小心谨慎地不留下痕迹。 在外面响起脚步声的时候,顿住了,狠狠吻了一下。 中将回来的时候,君主就已经用纸巾把幼崽湿润的唇擦干,看起来只是颜色略微艳了些,再没有其他变化。 季景深确实也没有看出来,和陛下道了别,就牵起女儿,带她上了车。 副官把她的行李带来后,两人就开车离开了军区。 季嫣抱着小熊玩偶,心里想着事情,和父亲回家后,下一次见到上校,就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父亲仿佛看出了她的心事重重,轻声问道:“是舍不得陛下吗?” 季嫣一僵,偏头看向了父亲,她刚才有一瞬间,以为父亲发现了什么。 但父亲目光纯粹,并没有别的意思,应该还没有发现。 她不擅长在父亲面前撒谎,因此也没有掩饰,只点了点头。 父亲说道:“陛下照顾了乖乖很久,我也理应当要感谢他,请他到家里来吃一顿饭,只是陛下他……未必会答应我的邀请。” “他会的。” 季嫣听到父亲说要请上校到家里做客,瞬间眸光亮了亮,不假思索就说出了这句话。 但话说完后,才意识到不对劲,她似乎表现得太过热情。 果然,抬头看父亲的时候,便对上了父亲若有所思的目光。 季嫣垂下眼帘,低头捏紧了怀里的小熊,又轻声将话补全:“我觉得陛下会来。” 季景深想了想,觉得也是,乖乖和他相处了那么久,与他之间也和亲人差不多,陛下或许真的会愿意来。 他在把幼崽交给盛厌的时候,就已经考虑过后面要怎么答谢他,这顿饭不论怎么样,都是要请的。 “我试着邀请一下,如果陛下没有时间,我们再想别的办法答谢他。” 季嫣嗯了一声,也松了口气,看父亲的模样,应该是没有发现异常。 回到家后,父亲把门打开,几个月没有回来了,家里却和离开时一样,一尘不染,空气中是净化剂淡淡的香味。 【主人和小主人回来啦】 家里的智能机器人眼睛弯了起来,高兴地来到了门前迎接。 季嫣摸了摸它的头:“贝贝在家里有好好充电吗?” 【有的哦小主人,贝贝每天都按时充电呢】 季嫣的眸里染上了星星点点的笑意。 父亲也过来摸了摸机器人的脑袋,表扬道:“贝贝很棒,一个人在家也没有偷懒。” 小机器人翘了翘嘴角:【当然啦主人,贝贝可是全宇宙最勤快的机器人~】 季嫣逗了逗贝贝,就从父亲手里接过行李箱,拉回房间里整理,父亲则进了厨房。 季嫣整理好东西后,就趴到了床上,先是看了看今天的新闻,父亲和上校都被媒体用镜头记录了下来。 大家都很敬佩他们。 父亲是联邦第一位在四十出一点头的年纪就已经升到了中将,此前最年轻的中将也是五十九岁,父亲远远打破了记录。 网上全是对父亲的正面评价,季嫣在看的过程中也受到了激励。 看完以后,她就悄悄给上校发了一条消息,告诉他,父亲会请他到家里吃饭。 不久后,季嫣就收到了一条简短的回复:「好」 太冷漠了。 季嫣看了两眼,就把终端解下来扔到了一旁。 于是她也就错过了上校打来的视频邀请。 季嫣是后来才发现的,但已经过去了很久的时间,季嫣就没有回,而且……幼崽鼓了鼓腮,不太高兴地想,谁让他回复得那么冷冰冰,看起来一点也不重视她。 季嫣就想着,等上校来的时候,她也要冷漠一下。 反正也是不想让父亲发现,冷漠一点就不会出现端倪。 父亲不久后就给上校发送了邀请,上校很快就同意了,并与父亲约好了时间。 第207章 军区养妻日常38 父亲去买菜的时候,季嫣正坐在餐桌前喝牛奶,父亲问她想要吃什么,季嫣几乎下意识说:“上校不吃香菜,也不太喜欢吃海鲜。” 季景深愣了愣,黝黑的眸定定看着自家的幼崽,提醒道:“乖乖,我是在问你想要吃什么。” 季嫣于是也僵住了,黑眸微微慌乱地对上了父亲的眼睛,半晌,才“哦”了一声,温吞吞道,“……我想吃父亲做的糖醋排骨。” 季景深嗯了一声,又问:“还有其他的吗?” 季嫣摇摇头:“没有特别想吃的了,父亲想做什么都可以。” “好。” 直到父亲离开,季嫣的神经都是高度紧绷的。 父亲走后,她如同泄了气的皮球,趴在了桌面上。 贝贝以为她不舒服,走过来要为她量体温。 季嫣婉拒了,侧头看向贝贝,忍不住问:“我是不是太明显了?” 【小主人,贝贝太笨了呜呜,听不懂小主人的话】 “没事的贝贝,听不懂很正常。”季嫣也不敢告诉贝贝,不然以贝贝的尿性,它转头就能把她说的秘密告诉父亲。 季嫣叹了口气,不想让父亲发现,也是担心父亲接受不了,以季嫣对父亲的了解,他……可能会想把上校的腿打断。 半小时后,门铃响起。 贝贝去开了门。 季嫣以为是父亲回来了,就没有管,继续趴在了床上看书。 直到一团阴影把她笼罩住,她翻书的手才一顿,鼻尖感受到了熟悉的气息。 季嫣还记得自己的打算,她于是便没有去看上校,冷淡地从他身边绕过去,下了床,头也没抬地故作疏离道:“陛下,父亲不在,我去给您倒杯水。” 她想要跑,但还没跑到门口就被上校揽住了腰。 他修长的手指在她腰间某处按了一下,身体就十分糟糕地软了下来,如一滩融化的水。 盛厌把她抱了回来,把她摁坐在床上,他则俯下了身,鼻尖几乎要贴了上来,清冷若雪的面容染着一点愠意,和几分似有若无的落寞。 他漆黑的眼如一团浓黑的墨汁,睫尾压下的目光带了点零星的欲.望。 季嫣推了他一下:“陛下,您是长辈,也是君王,我们不可以这样。” 盛厌微顿,感觉她好像在闹别扭,他静默了一瞬,薄软的唇就贴了上来,唇瓣微微开合,热气便全都浇灌了过来,他没有问原因,而是用一种低软磁沉的语气,贴着她的唇问:“不可以么,宝宝。” 他又叫她宝宝…… 季嫣还记得他上次叫她宝宝的时候,当时的场面几乎不可收拾。 勾起的回忆让她之前想要冷漠回去的想法渐渐动摇。 她微微走神,眼眸没有焦距地盯着一片地方。 于是盛厌就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咬完后,也没有离开,而是继续含住了那枚精致小巧的唇珠,重重吸了一口。 这一下几乎碾到了她的灵魂,季嫣回了神,腰也软了下来,往后塌去,但在滑下前又被捞了回去。 “那时我在开会,所以没有好好回你,结束后我就给你打了视频电话,但是你没接。” 君主的眉眼黑沉,眸中泛着淡淡的委屈,他贴她很近,几乎是在她唇上说话,唇瓣开合的时候,也偶尔会与她的唇擦过。 两人气息都不太稳定,热意交织,眼底也织了层薄雾。 “哦……”季嫣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句,离得太近了,她的脑袋已经晕乎乎的了,思考得也十分缓慢。 “还生气吗?” ……生气? 季嫣愣了下,摇头:“没有生气,就是……想报复回去。” 她还是有那么一点点记仇。 盛厌嘴角上扬,继续贴着她,这回的声音带了点儿蛊惑:“那现在还可不可以?” 季嫣几乎被蛊惑了,就在她要主动贴上上校的唇时,她及时想起了父亲,于是又把上校推开。 低头整理了下衣襟,又擦了擦脸上的湿气,然后就把上校拉出了自己的房间,义正辞严道:“现在还不行。” 父亲已经出去了很久,很快就会回来,她不想被发现……至少现在她还没准备好向父亲坦白。 她预估得确实很准,在她给上校倒好热水的时候,父亲就拎着食材回到了家,和上校问好后,就去了厨房处理食材。 季嫣想过去给父亲帮忙,但父亲却拒绝了,让她回去招待上校。 季嫣只好又走了回来。 她和上校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两人之间刻意保持了一点距离。 太奇怪了,父亲在的时候,两人就好像变得好陌生,哪里都不自在,也不知道说什么才算合适。 父亲时不时会往客厅里看上一眼。 她和上校也做不了别的,季嫣实在觉得太奇怪,就自作主张,打开终端选了一部电影播放。 季景深做好饭的时候,这样奇怪的氛围才算结束。 饭桌上,季嫣埋头吃饭,父亲和上校时不时谈论一些正事,季嫣就一句话都没有插嘴。 一顿饭吃完,她也没有再和上校说过话。 父亲亲自送走了上校。 还没有好好与上校说说话,季嫣心情有些低落,她回到了房间,从窗户往外看了一眼。 也就是在这时候,终端响了一下,她打开去看,是上校发来的消息。 他让她找一个借口出去。 季嫣抿了抿唇,很心动,但她在父亲面前真的说不了谎。 她呆坐了半天,垂头看到了脚边的垃圾桶,顿了顿,有了一个主意。 不久后,季嫣出现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垃圾袋,出门前对父亲说了一句:“我下楼扔一下垃圾。” 父亲嗯了一声,像往常一样叮嘱了一句:“注意安全。” 背着父亲偷偷和上校见面,这是季嫣长这么大以来做的第一件叛逆的事,哪怕已经成功出来了,心脏都砰砰跳得很快。 她到楼下扔了垃圾,就去搜寻上校的身影。 一时没有看见人,季嫣打算在终端上问问上校。 刚低下头,手臂就被拉了一下,下一秒就跌进了熟悉的怀抱里。 季嫣在上校压下来前,主动交代道:“我和父亲说了是下楼扔垃圾,所以待不了太久。” 少女一双乌黑的眼睛默默望着他,如同溪水一样清澈分明。 盛厌没想到,他有朝一日会与战友的女儿偷.情,恩……确实又很难控制住欲.望。 在被堵住唇瓣前,季嫣听到他说:“那就亲快点。” 第208章 军区养妻日常39 季嫣回来的时候,父亲正在客厅里看书。 她低着头,正想蒙混过去,却被父亲叫住了,“怎么去了那么久?” 季景深黝黑的目光从书本上抬起。 室内光线明亮,少女乌黑的发丝遮住了脸庞,手指在父亲看不见的位置绞了绞衣摆,垂眸说道:“在楼下看到了陛下还没有走,就和他聊了会天。” “嗯。”季景深低下眸,视线重新落在了书本上,“明天我要去一趟军区,你和贝贝乖乖待在家里,饭我会提前做好。” “我可以自己做的。” 季景深把书翻了一页,嗓音温和道:“不用麻烦,爸爸会把饭菜做好,乖乖到时候热一下就能吃了。” “嗯……谢谢爸爸。”季嫣松开了衣摆,手指垂了下来,劫后余生地松了口气。 她回到卧室,躺到床上后,就拿起一旁的镜子照了照。 只要刚才父亲叫她到他身边,就一定会被发现。 明明她已经提醒了上校,上校他还是…… 季嫣抿了抿唇,她和上校这样下去也不好,总是要找个机会向父亲坦白。 然而第二天父亲从军区回来后,就急匆匆地让她收拾行李。 季嫣愣了愣,也照做了,回屋里把东西打包好。 直到坐上车,随父亲登上飞行器,她才觉得事情有些不对。 扣好安全带后,季嫣就看到父亲眸中压抑着某种情绪,微微俯下身来,像幼时那样用粗粝的指腹轻轻抚摸她的脸颊。 “乖乖,你……”他欲言又止,又将手指收了回去,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季嫣微怔,她觉得,父亲刚刚有话想要对她说。 但他似乎有所顾忌,又不想说了。 季嫣垂下眸,脑袋偏向了一侧,“父亲,我们这是要去哪里?” “去见一个很重要的人。” 重要的人…… 季嫣心中已经隐隐有了猜测,或许父亲刚刚想说的就是这件事。 “乖乖想要母亲吗?”季景深阖着眸,突然开口道。 幼崽从记事起就很懂事,从来没有问过他,为什么她没有母亲。 她在幼儿园里被小朋友嘲笑的时候,也从来没有向他问过母亲。 “母亲……是父亲的伴侣吗?”她这样问。 男人微怔。 对幼崽来说,有没有母亲已经不重要了,她已经长大了,不再像小时候那样需要父母陪伴。 现在多出一个母亲,对她来说,只是父亲拥有了伴侣。 没有感情的亲情,总是缺了几分味道。 “父亲想要做什么,是父亲的自由。”她轻声道,“父亲的人生也不应该被我绊住。如果能有一个母亲……或许也是好的。” “嗯……” 飞行器在k-01主星降落,季景深带着幼崽住进了酒店。 季嫣洗漱完睡下了,父亲在她身边站了片刻,就到阳台拨了一通电话。 她醒来后,天已经亮了,慢吞吞坐起来,乌发散在臂弯里,酒店干净整洁,透着淡淡的冰冷,空气中还残留了一些淡淡的属于父亲精神力的味道。 手臂抬起来,按了按眉心,季嫣就掀开被子下了床,进了卫生间洗漱。 不一会,父亲就过来敲了门,带她下楼去吃早餐。 季嫣吃完后,又跟着父亲离开,去了一个地方。 到达目的地以后,季嫣眉心皱着,感觉到了空气中杂乱无序的精神力,这里有很多厉害的人,父亲似乎带她到了一个特别的地方。 而进入到里面以后,空气中的精神力又变得温和。 季嫣站在父亲背后,默默观察着四周。 富丽堂皇,随处可见的昂贵古董,脚下的地毯也透露着精致。 她偏了偏头,突然就感受到了一股格外亲切温和的精神力,在这个世界里,基因和血缘并不是虚无缥缈的东西,它是切切实实的、能感知到的存在。 一个女人走了出来。 她在看季景深背后的季嫣,季嫣也在看她。 她们的模样很相像,唯一不同的是,季嫣那张脸上还透着点父亲的影子,她的基因完美结合了父母的优点。 几乎不需要做基因检测,季嫣就能确认,那就是她的母亲,也就是这个世界的女主,祝婉。 “又见面了,中将。”祝婉对季景深道。 男人点了点头。 简短的寒暄后,季嫣就跟随父亲,与一直未曾谋面的母亲来到了一家餐厅。 父亲中途去了趟卫生间,季嫣与祝婉面对着面,她眼睫垂着,一直不曾主动开口过。 祝婉看着她,心中微微酸涩,后来还是没忍住与她说话:“你叫季嫣是吗?” “嗯。” “很好听的名字。” “谢谢。” 气氛凝滞后,祝婉再次开口:“不知道你父亲有没有和你说过,我其实……” “我知道的。”幼崽缓缓抬起了头,“您是我母亲。” 祝婉一愣,握着餐具的手指不禁有些用力,她其实还没有准备好该怎么面对她,但又太想见见她了。 “你小的时候,我其实去找过你。”祝婉回忆道,“但你父亲将你保护得很好,他警惕性也高,我根本没办法靠近你,只能远远地看你一眼。” 季嫣低头吃饭,安静听着。 “后来我父亲看我太严,我就再也没有机会去联邦看你。” 听到这里,季嫣抬起了眸,问她道:“您为什么不直接找我父亲?他不会拒绝您来看我。” “我……”祝婉苦笑了一声,“我和你父亲因为那场意外也很尴尬,再加上我父亲不想我与他再接触,无论在哪个星球,皇室成员都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自由。” 季嫣沉默后,嗯了一声,原来这就是女主一直没有主动找男主见面的原因。 “那您想和我父亲在一起吗?”她问道。 这个问题很突然,祝婉愣了一下,白净的脸慢慢变红,声音变得更轻:“我还没有考虑过这件事。” 幼崽似乎有些遗憾,“我以为您现在主动见我,是因为想要和父亲在一起。” 祝婉只生过一个孩子,从来没有谈过恋爱。 当年在联邦的时候,她确实和许多小女生一样,都很仰慕季景深上校。 但和上校发生了那件事,纯粹是个意外。 祝婉想要的爱情不是靠意外绑定在一起的爱情,当时,她甚至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上校。 无论对方是愿意负责,还是不愿意,她都不敢面对,所以她最后选择了逃避。 第209章 军区养妻日常40 祝婉也没想到,那个意外竟让她怀孕了。 理智告诉她,她应该打掉这个孩子。 但不知道为什么,祝婉舍不得,或许确实是对上校的那几分少女情意在作祟,同时也不想做杀死自己亲生孩子的刽子手,这个孩子,还是在多方压力下诞生了。 季景深走了回来,餐桌才重归安静。 但幼崽的话,还是在祝婉平静已久的心湖中激起了涟漪。 吃完饭,季嫣和父亲就与祝婉道了别,回到了酒店。 第二天早上,季嫣就收到了一个包裹。 是祝婉寄来的,打开后,里面全是漂亮的裙子。 季嫣收到礼物后,都会下意识看向父亲。 父亲点头后,她就会收下。 已经接连好几天,季嫣每天早晨醒来都会收到祝婉的包裹。 在k-01主星待了太久,季嫣不可避免地会思念上校。 但奇怪的是,她那么久没有出现,上校竟然一次也没有主动联系她…… 季嫣不想把事情往最坏的方面去想,她打开终端,看了看联邦的新闻,没有发生什么大事。 她迟疑了很久,没有联系上校,而是给副官发了条信息,询问了上校的近况。 副官回她说:「妹妹,有件事我不知道该不该说……」 季嫣愣了愣,回他:「什么事?」 副官:「告诉你了,陛下可能会打死我」 季嫣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她抿唇回道:「到时候我会保护你」 副官得了保证以后,才终于说道:「陛下已经重伤昏迷一个星期了,他昏死前叮嘱过我,不要把这件事告诉你」 季嫣怔住,从床上坐了起来,低头打字道:「为什么会重伤?」 「不清楚原因,陛下也不让人调查,反正那天我记得,中将和陛下单独见过面」 「我父亲……」 「!妹妹,我没有怀疑中将的意思,你别误会。」 「我知道了,谢谢哥哥」 季嫣翻身下了床,理了理凌乱的发丝,来到了隔壁。 做好了心理准备后,她推开门,走了进来。 几分钟后,父亲与她面对面坐着。 “您是不是全都知道了……” 这么多天了,季景深本来不想再提,但没想到,还是被她意识到了。 他点了点头。 幼崽手指捏紧,眸里渐渐浮上一层雾气:“所以您打伤了他?” “他告诉你的?”季景深反问。 季嫣摇头:“是我问了副官,然后猜到的。” 两人的神经都紧绷着。 他们这对父女之间,关系一向温和,这是第一次,紧张中带了点细微的尖刺。 季景深叹了口气:“乖乖,你还小,就算他是陛下,他那样对你,也是个畜生。” 她眼皮耷下,“您什么时候发现的?” “那天,他向我坦白,那之后我才意识到,最近你的反常行为,原来都与他有关。” “所以,是上校对您主动坦白的……可是,您把他打成了重伤……” “就算主动坦白,也掩盖不了他做的那些事。乖乖,我不能接受我的战友在我完全信任的情况下,把手伸向了我的女儿。” 说罢,他声音哑道:“你要为了他,和我生气吗?” 季嫣眼睛一酸,视线开始变得模糊,她低低地说了一句:“您是父亲,不一样的。” 然后起身回到了隔壁。 她不会和他生气,更不可能责怪父亲。 季景深按了按眉心,他只是觉得女儿还小,或许根本还不明白什么是喜欢,很多女孩都会在情窦初开的时候仰慕一个优秀的人,但这不是爱情,只是一种朦胧的感觉。 当然,他更愤怒的还是陛下,谁都不能觊觎他的女儿。 季嫣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沉默地坐回了床上,她一直不敢告诉父亲,就是担心会演变成现在的模样。 她很清楚,父亲是不会同意她和上校在一起的。 如果她再长大几岁和父亲讨论这件事,父亲或许不会反对,但现在不一样,在父亲眼里,她还是个幼崽。 目光瞥见了屋里拆开的包裹盒子,季嫣微微一顿,走了过去,找到了包裹上的联系方式。 犹豫了很久后,她给祝婉打了一个电话。 很快,祝婉就把她单独约去了甜品店。 季嫣已经在电话里和她分享了自己的感情经历。 祝婉没有在电话里和她说出任何听完后的想法,而是约她出来见面。 “我很高兴你愿意主动和我分享你的私事。”祝婉温柔地勾了勾嘴角,“所以,你要听听我的想法吗?” 季嫣点了点头。 祝婉道:“你父亲只是担心你会受伤吃亏。” “我知道的。” 正是因为知道这点,她才感到为难,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那你一定不知道,他一定还很自责。”祝婉微微一笑。 季嫣愣住:“……自责?” “嗯,是他亲自把你托付给了那位上校,这在他眼里,等同于他亲手把你推给了禽兽,他大概很后悔当初那个决定。总之,你父亲其实很爱你,但是他也有一点做错了,他忽略了你的真实感受。” 祝婉说:“我能看出来,你是真的很喜欢那位上校,听起来,那位上校对你也很真心,但这件事,我还是建议你不要主动。” 幼崽轻轻跟着念了一下:“不要主动……” “嗯,你不要主动去劝你父亲,这只会让他觉得,那位上校手段很高明,把你哄骗得团团转。你应该等那位上校征服你父亲,如果他真的爱你,那他一定会为了你,努力得到你父亲的认可和信任,真诚才是能打动人的必杀技。只有他让你父亲放心了,你父亲才有可能愿意让你们在一起。” 季嫣愣了下,觉得祝婉的话很有道理,之前是她听到上校重伤的消息太着急了,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些。 祝婉声音温柔:“只要他真心喜欢你,你就不用担心,如果他连你父亲都打动不了,那或许他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爱你。” “嗯……”季嫣点头,“谢谢您,我明白了。” “不过你担心他也很正常,毕竟他被你父亲打伤昏迷了很久。”祝婉不偏帮任何人,只是站在一个旁观者的角度分析,“所以不要难过了哦,笑一笑,以后如果有任何心事,只有你愿意,都可以对我说。” 第210章 军区养妻日常41 季嫣于是弯唇笑了一下,她笑起来很可爱,也很漂亮,祝婉每次见到她的时候,都很难想象,这是她自己生出来的孩子。 季嫣这次见过祝婉后,回来便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和往常一样与父亲相处,再也没有提起过上校的事。 他们在k-01主星住了很久,有一个月。 后来父亲接到了任务,季嫣就以下士的身份跟随他一起,回来以后,就升了上士。 季嫣经常和父亲一起出任务,几乎没有再见过上校。 上校也一直没有联系她。 季嫣从最初的低落,已经变为了麻木。 或许就和祝婉说的那样,上校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爱她。 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年半,季嫣已经成长为了一名小军官,也拥有了自己的副官。 她的副官是一位高大的少年,叫阿砚。 季嫣觉得自己与叫这个名字的人还颇有缘分。 不过阿砚没有当年那个阿彦强,他精神力只有a级,也没有阿彦刻苦认真,几乎什么事都做不好,但烧得一手好菜。 季嫣每次带阿砚执行任务,根本不存在累瘦这种情况。 季嫣在主舱内研究作战计划,突然听到厨房里传来咣当一声动静。 她顿了顿,还是起身过去查看了一下。 是砂锅炸了。 季嫣皱了下眉头:“怎么这么不小心?” 阿砚大部分时候,都是笨手笨脚的。 她让他倒杯水,他也能把水洒在她身上,偏偏少年胆子也小,一脸慌张地拿纸巾给她擦衣服上的水。 季嫣多少也是个长官,就把阿砚训斥一通,自己拿纸擦了擦,就去换了一身衣服。 她现在只是少尉,不会接到太危险的任务。 是联邦管辖之下的一颗矿星发生了起义暴动。 季嫣此次的任务就是将暴乱的头目活捉缉回联邦,平复叛乱,以让这颗矿星的生产线重新运转。 军舰在矿星的边缘地区降落。 对方决定反叛,就一定会预料到联邦会派人来镇压,因此他们一定已经做好了布防,如果贸然进攻,只会掉入陷阱,所以季嫣的计划是想办法摸清他们的布防,再做打算偷袭。 下了军舰以后,士兵们就挑了一处隐蔽的地方搭建帐篷。 帐篷数量有限,空间也小,从远处来看,外观像极了一个个隆起的小山丘,几乎与地貌融为一体,隐蔽性极强。 军舰开启了隐藏模式,季嫣待在自己的帐篷里,继续研究着地图。 不一会,帐篷外面响起尖叫声,紧跟着是一阵仓促的脚步声,没多久,季嫣就在帐篷里面闻到了一股焦糊的味道。 她没忍住,走出来看了一眼,果然,又是阿砚。 季嫣极力控制住情绪,面容严肃道:“你跟我过来。” 阿砚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乖跟在她后面,进了帐篷。 季嫣坐了下来,抬头看向阿砚。 阿砚进来以后,整个帐篷就显得异常拥挤逼仄。 “你怎么回事?”季嫣想训斥他,但看到少年委屈低落的神色,又会心软,只能用温柔的语气道,“你如果再这样出错下去,我就只能换副官了。” 少年一愣,抿唇道:“对不起少尉,我下次一定不会再添乱。” 季嫣已经决定好了,不管少年看起来再怎么可怜,只要他再添乱一次,就把他换掉。 “嗯,下次注意。”她语气正经,“但你的帐篷烧坏了,你今天晚上睡在哪里?” “我可以把衣服垫在身下,睡在外面。” 季嫣:“……” 她微微拧眉:“你知道夜晚外面的温度有多低吗?” 阿砚顿了下,无辜地摇了摇头。 季嫣很无奈,只好和他解释道:“这里昼夜温差大,别看现在白天有二十七度,到了夜晚,温度会在零度以下,最冷能达到零下三十度,你想冻死在外面吗?” 而帐篷是由特殊材质做成,能够抵御寒冷。 阿砚神色微僵,落寞地垂下了眼睛:“对不起……” “你不是对不起我。”季嫣语重心长,“你是对不起自己。” “恩……” 季嫣真的很拿这个副官没办法,最后,她叹了口气,“算了,你在我的帐篷里挤一挤。” 季嫣不想因为阿砚而打扰其他士兵的休息,两个男人挤一个狭小的帐篷很难休息好,而季嫣身形相对来说娇小一点,阿砚进来后,也不至于太拥挤。 阿砚似乎看出了她的勉强,顿了顿,嗓音低道:“少尉,我还是睡外面吧,我体质很好,可能不会被冻死。” 季嫣:…… “你在说什么啊?” 阿砚声音越来越低:“我还是睡外面吧……” 季嫣感觉,这样下去,她迟早要被阿砚气死。 “你有什么好犹豫的,我让你睡你就睡,扭扭捏捏的,好像我要轻薄你一样。” 阿砚愣了一下,掀起了眸:“少尉……想轻薄我?” 季嫣:…… 她、要、爆、炸、了! 她面无表情地命令道:“不许再说话,坐下来躺好。” 少年也很乖,默默坐下,然后找了个合适的位置躺了下来。 他手长脚长,又在小心翼翼离她远些,便只能蜷缩着,看起来可怜兮兮的,那张秀气的脸神色默然,睫毛低低地垂着。 季嫣看到这一幕,总有一种她好像欺负了他一样的错觉,明明她已经对他够好了。 “你在怕我?”她忍不住问。 阿砚抿了抿唇,低低的声音显得很软:“是我做错了事,不敢面对少尉。” 季嫣微微沉默了一下,可能有的人确实会像阿砚这样,每次认真去做一件事,却总会搞砸,像是中了某种诅咒。 或许这并不是阿砚的本意,他确实是想把事情做好,但他的体质又太特殊…… 季嫣愣了愣,她会不会……真的对阿砚太严苛了? 想到这里,她便默默补充了一句:“你知道错了,我就不会怪你。只是……你这样难受吗?” 阿砚摇了摇头。 季嫣:“说实话。” 阿砚一顿,只好又点头。 “难受就往我这边再来一点,我占不了太多位置。” 阿砚怔了怔,就默默往季嫣身边挪了挪。 晚上睡觉前,季嫣把军装叠起来,在两人之间弄了一道分界线。 阿砚也知道她在避嫌,所以他睡觉的时候,也是侧身背对着她。 第211章 军区养妻日常42 军人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本就不计较这些,男女都一样,更没心情想一些暧昧的东西。 但这天晚上,季嫣久违地梦到了上校。 鼻尖盈满对方熟悉的气息,季嫣很想质问他,但在陌生的星球上,她很贪恋这样的温暖,又因为知道是梦,所以就什么都没有计较,眷恋又脆弱地缩在他的怀里。 她眉心拧着,眼角也微微湿润。 阿砚被她环住了腰,他在黑暗中睁开了眼睛。 少尉穿上军装时,与她父亲一样,冷淡而果决,总能在最危急的时刻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但脱下军装的少尉,只是个内心柔软细腻的女孩。 阿砚垂下睫,轻哄着拍了拍她的背。 但她好像睡得并不安稳,拼命地往他怀里钻。 垫在两人之间的军装,也被压在了身下,失去了原本的作用。 阿砚僵了一下,脑内的理智告诉他,他现在是阿砚,还没有资格与她过度亲密。 修长的手按住了她的肩膀。 她却皱了皱眉,睫羽被浸润湿透,被他推开的时候,也没有再拼命挤过来,只是用脸颊蹭了蹭他的手臂,发出一声轻轻的呓语:“上校……” 理智……瞬间瓦解。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想要确定刚才那声呓语,是不是他的错觉。 她又小声呢喃了一句:“上校……” 第二次听见的时候,枯寂的黑眸仿佛久逢甘霖,泛起了点点生机,心脏一阵涩疼,但很快又被裹满了蜜糖。 手指穿进她的发中,一下一下地梳着。 阿砚捧起了她的脸,无比小心地贴近,干燥的唇将她眼角的湿润汲取,又一寸寸下移,仿佛隐秘的心思终于得以窥见天光。 少年干燥薄软的唇小心翼翼贴上了她的唇瓣,眸色像一摊化不开的浓墨,每一个亲近的动作都带着试探…… 季嫣难得睡了一个好觉,醒来时还有些恍惚。 睁开眼睛,阿砚已经起来了,正低头叠着被子。 季嫣看了一眼,他在内务方面的天赋倒是很好,被子叠得方方正正,是最标准的豆腐块形状。 看了看,季嫣也就坐了起来,把被子叠好后,她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了一个金属盒子。 打开后,里面是一个遥控装置和一只几乎小到可以忽略的机器昆虫。 这是联邦最新的探测机器人,具有很高的适应性和应变能力,很适合用来探查敌情。 阿砚看了她一眼,又看到了被少尉随手放在一旁的背包,一个长条状的布袋掉出了一截在外面,布袋也有些松动,厚重的布料下露出了金属的色泽。 顿了顿,他默默伸手将布料挑开,便发现,那是一个剑柄……布袋里装的是一柄长剑。 随着科技发展,武器也经历了无数次迭代,最初冷兵器早已经被淘汰,星际时代光武器被普遍应用。 这柄冷剑,带在身边似乎没有任何意义。 阿砚注释着那柄剑,静默了片刻,开口问道:“少尉是带了一柄剑么?” 季嫣顿了一下,扭头看了一眼阿砚,顺着他的目光,就看到那柄露出了一截的长剑。 总有一些特殊的物件,在看见时,回忆如潮涌。 季嫣已经习惯了把这柄剑带在身边,无论去哪里,带上它总会更安心,但此刻阿砚问起她,她又有些茫然了。 带着它,真的不是因为上校么? 沉默片刻,她对阿砚道:“和任务无关的东西,以后就不要再问了。” 阿砚一向对情绪很敏感,她微微冷漠的语气,让他垂下了睫,“对不起少尉,是我多嘴了。” 少年委屈又可怜,季嫣有时候很难想象他当初是怎么被选拔进入军区的。 阿砚更多时候就像个孩子一样。 “其实也不是不能问。”她忍不住心软松了口,“等任务结束的时候,我们就可以像普通朋友一样聊天。” “朋友……” 阿砚的眸光微亮,他的眼睛很漂亮,在某些瞬间,也会让季嫣感到熟悉和亲切。 他确实很像个孩子。 季嫣抿了抿唇,不再说话了,调试了一下探测机器人,就把它放了出去。 终端连接了机器人,实时监测着画面。 季嫣专注看着屏幕,长发被扎了起来,干练清爽。 阿砚看着她的侧颜,专注让她散发出了与平时不同的魅力,依旧很漂亮,让人移不开视线。 阿砚看了一会,默默走出了帐篷。 士兵们的行囊里都带有能量棒之类能快速补充能量的食物,但阿砚的背包是一个移动冷藏柜,里面全是新鲜的食材。 士兵们看他打开了冷藏柜,就知道他要给少尉做饭了,附近的士兵也热情地打招呼:“阿砚长官,今天打算给少尉做什么菜呀?” “还用问吗?当然是少尉爱吃的菜呀。” 话音落下,瞬间一堆人起哄,口哨声此起彼伏。 阿砚已经习惯了,没有理,忽视了那些士兵,专心做饭。 矿星白天天气燥热,阿砚做了几道清淡的菜。 把菜分装进食盒后,阿砚就拎着食盒进了帐篷。 少尉还在操控着机器人,画面已经出现了人。 她目光格外专注,连他进来了都没有注意到。 直到机器人电量耗尽了,季嫣才让它降落到隐蔽的地方,默默吸收光能充电。 也就是在这时,她才发现了阿砚。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阿砚跪坐下来,打开食盒道:“有一段时间了……” 话音戛然而止,季嫣看到少年秀气的眉蹙起,抿唇道:“菜已经凉了,我出去热一下。” 季嫣一愣,阻止了他的动作:“不用了,凉的也可以,你吃过了吗?” 阿砚摇了摇头。 “那就一起吧。” 季嫣确实也饿了,说完后就没再看阿砚,低头吃了起来。 她也就没注意到少年眼底缓缓蔓延的笑意。 吃完饭后,探测机器的电量也已经充满了,季嫣继续遥控,一边探测一边将地图补全。 几天下来,季嫣就已经摸清了对方的全部布防。 对方考虑得确实很缜密,如果他们当初贸然进攻了,只会两败俱伤,就算勉强能攻下,也会白白葬送无数无辜的士兵。 第212章 军区养妻日常43 又过了几天,季嫣也制定出了一套严密的方案,她本想和父亲商量一下可行性,然而信息并没有发出去,她顿了下,意识到,对方除了她已知的布防外,也对信号做了手脚。 矿星的信号无法发送出去,对方让他们与联邦断了联。 想到这里,季嫣的脸色突然白了下去。 不好,既然他们已经想到了对信号做手脚,那她刚才向联邦发送信息,信号的波动一定已经被对方监测到了。 时间来不及了,计划必须要立刻执行。 季嫣整理了下背包,看到了一旁因为突发事件而显得无措迷茫的少年,不由停下来,安抚了一句:“你放心,我已经制定好了周全的计划,就算对方知道了我们现在的确切位置,也无济于事,只是我们失去了先机而已。” 听到这里,少年乌黑的眉眼也微微浮现出一丝亮光。 想到阿砚只有a级的精神力,季嫣便道:“你不用跟我们一起,你留下来看着军舰,确保军舰的位置不被发现,如果……” 她声音停顿了一下,沉吟道:“如果被发现了,就放弃军舰,偷偷坐飞船逃跑,明白吗?” “那少尉呢?”少年眼底的光又微微熄灭了些。 “不用担心我,你只需做好你自己的任务。” 阿砚却很执拗:“我想和少尉一起御敌,少尉可以把保护军舰的任务交给其他人。” “阿砚。”她的声音微微严厉,“我说过,你以后再添乱,我就会换掉你,不服从命令也是添乱。” 少年心口一滞,垂下头,没精打采道:“我明白了,少尉。” “嗯。”她像一名合格军官一样,打了一巴掌,又继续给一颗甜枣,“我让你看管军舰,是因为我觉得你能做到,只有你才能让我放心。” 阿砚却开心不起来,他仿佛知道了她只是在安慰他。 但事态紧急,没有时间留给他们继续打太极。 阿砚默默登上了军舰,季嫣临走前,看了他一眼。 少年挺拔修长的背影,落寞极了,却意外让她想起了一个人。 “少尉,出发吗?” 士兵的声音让她的思绪收回,季嫣敛下眸,颔首道:“出发。” 季嫣带着士兵转移,她手中捏着那张地图,神色变得微微凝重,又逐渐舒展。 一切都和她计划的一样,士兵从薄弱处打开入口,分别占领了各个重要领域,季嫣则带了一队士兵,来到最深处、叛乱头目的扎营地。 士兵接到授意后,就上前喊话劝降。 夜幕即将降临。 季嫣抬头看了一眼沉冷的天空,也不知道阿砚那边现在怎么样了…… “你们的人已经被我们截获了,如果不想他死,就放下武器。” 两名矿工押解了一名少年,在他们身后,一位身形魁梧的男子走了出来,是伊德。 “少尉,他们劫走了阿砚长官。” 季嫣自然看到了阿砚。 少年灰头土脸,黑发凌乱,视线隔空对视了几秒,便不敢再看她,长睫可怜地覆了下来。 阿砚从她眼中看到了失望。 “怎么办,少尉,要放下武器吗?” “不放。” 季嫣很生气,她的精神力瞬间暴涨铺开。 伊德不可置信地望着她,她竟然不去救这个少年。 伊德知道她动真格了。 这位联邦年轻的女少尉,他略有耳闻,私下里和幼崽没有什么区别,但一旦穿上军装,便和她父亲一样,是个格外难缠的对手。 伊德自然也不是吃素的,如果没有实力,他也不会想不开发动暴乱。 伊德也是罕见的sss+级别的精神力。 季嫣与他对峙的时候,也感受到了艰难。 精神力爆发的瞬间,双方的人都晕死了一片。 季嫣看到阿砚也倒了下去。 少年像被遗弃的幼兽,安静地蜷在角落,衣领在挣扎的时候松散了开来,露出了一截脆弱细颈。 她垂下眸,伊德看出了她的走神,饶有兴趣地问:“你其实在乎他?” 季嫣没回答,精神力如同韧性十足的绳索,缚住了伊德。 伊德原本傲慢的态度顿时一僵,她的精神力…… 怎么会…… “联邦是看不起你还是看不起我?你的精神力这么强,却只让你对付区区一个我。” “你在挑拨离间吗?”季嫣边说,边拿出镣铐,铐住了伊德。 “我的确希望我能成功,不如你跟了我,我们以后或许能成为联邦新的主人。” “没兴趣。” “那你对什么有兴趣?”伊德戏谑道,“那个少年?” 季嫣:“……” 士兵们慢慢苏醒了过来,季嫣把伊德交给了其中一名士兵。 伊德的追随者见状,纷纷抱头蹲了下来,放弃了抵抗。 现场迅速被清理,伊德的地盘被他们占领。 士兵告诉季嫣,他们摧毁了军舰,现在只能等通讯恢复后,请求联邦进行支援。 季嫣嗯了声,又问:“阿砚怎么样?” “阿砚长官他……”士兵情绪变得低落,“他还在昏迷中。” 季嫣微怔:“好,我知道了。” 深夜。 季嫣睡不着,最后披上了军装外套,去医务室看望了阿砚。 医务室的伤员已经睡下了,季嫣来到了阿砚的床位。 少年的脸已经被擦拭干净,细腻雪白,如同剥了壳的鸡蛋,乌发倦软地垂下,贴着额头,唇瓣是蔷薇花瓣一样漂亮的绯色。 季嫣有些自责,她那时候没有心软,冷漠地宣判了少年的命运,他或许很难过,以为自己死定了,但以阿砚的性子,季嫣觉得他不会怪她,反而会自责自己的无能。 这个少年,除了笨手笨脚了点,在其他方面单纯得像纸,性格也和孩子一样天真。 她叹了口气,支着额角,默默守在了阿砚床边。 她没想到自己竟然睡了过去,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 病床上空无一人,季嫣愣了愣,就走出了医务室。 她在外面看到了那个少年。 阿砚默默地煮着饭,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漆黑的眸目不转睛地盯着面前生出的明火。 “阿砚?”季嫣唤了一声,朝他走近。 少年身体微僵,在她靠近时,又垂下了睫。 她道歉道:“昨天我选择了放弃你……对不起。” 少年顿了顿,眉眼耷得更低,“少尉做出的是正确的选择。” 第213章 军区养妻日常44 少年的语气轻描淡写,神情却出卖了他,阿砚向来藏不住心事,他还是伤心了。 季嫣在他身旁坐了下来,跳跃的明火将两人的面容都染上了一种暖黄的颜色。 “现在任务结束了,你可以不用把我当做少尉。” 阿砚眸色一滞,问她:“……是朋友么?” “嗯。” 她主动问道:“你为什么会想成为一个军人?” 阿砚静了一会,认真道:“为了能保护想要保护的人。” 季嫣很意外,阿砚看起来更像是需要别人保护的人。 但他这番话,确实也触动了她心底的某处柔软。 “我大概也和你差不多,希望自己有能力保护喜欢的人。” “喜欢的人……”阿砚耷下眸,音色轻软道,“少尉有喜欢的人么?” “很多。” 阿砚微僵。 但少女又道:“比如我父亲、母亲,还有阿砚你,很多很多。” 原来是这样的喜欢…… 他低下头,用小棍在地面上漫无目的地划了划,谨慎又小心地问道:“那少尉有谈过恋爱吗?” 空气一阵静默。 季嫣还没有回答,少年就又像犯了错的小兽一样,垂耷下脑袋,道歉道:“对不起,我又越界了。” “没事的。”他这样小心,季嫣反而觉得这样的问题也不是不能回答,本来也不算什么秘密。 “我谈过一次恋爱。”她淡淡道,“但……好像夭折了。” 阿砚却呢喃道:“一次么……” 季嫣:?? 她偏头看向少年:“一次很少吗?我看起来是那种会在幼崽阶段早恋的人?” 阿砚长睫颤了颤,温顺地摇了摇头。 季嫣:…… “在这方面,我父亲相对来说管我比较严格,我也从来没有想要恋爱的想法,直到后来遇见了……嗯,不重要了,爱情……总是有些捉摸不定。” 阿砚眸色微沉,“少尉现在还喜欢他么?” “不知道……但是不想喜欢了。” 阿砚抿了抿唇。 季嫣疑惑道:“你问我这些,是有喜欢的人了吗?” 阿砚“嗯”了一声,“但她不喜欢我。” “那她知道你喜欢她吗?” “恩……应该是知道的。” 季嫣默然,最后叹了口气,安抚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灰心,你以后一定会遇到一个也喜欢你的人。” 阿砚没精打采,又问道:“要喝酒吗,少尉。” “我不太能喝酒。”少女轻轻抱住了膝盖,微微偏头道。 阿砚语速慢道:“喝酒……既是庆祝胜利,也能短暂忘记那些不愉。” 季嫣微愣:“你还懂这些?” 阿砚说:“士兵们都爱喝酒。” 他耳濡目染,自然也会知道一些。 季嫣的神思微微游离,“嗯,喝酒……庆祝……忘记难过的事。” 她口中轻轻念着,最后偏过头来,向他发出了邀请:“你想和我喝一杯吗?阿砚。” 阿砚点了点头。 士兵们喜欢饮烈酒,阿砚找一位关系好的战友借来了一壶酒,度数很高,却最适合刀尖舔血的军士。 “把酒热热吧,太冰了。” 于是阿砚就支起了一口小锅,烫了那壶烈酒。 两人各分了一半,季嫣看到阿砚用鼻尖轻轻嗅了嗅,很快就皱起了眉,神色迟疑。 季嫣忍不住笑,唇角轻轻勾了勾,“不敢喝么?” 心思仿佛被看穿,阿砚垂下脸,白雪般的肌肤泛起了点点红色,嘴巴却倔强道:“没什么不敢的。” 他甚至学会了以牙还牙,反问道:“少尉敢么?” 季嫣嘴角微凝,笑不出来了,垂眸看了一会手中的酒,最后,咬牙道:“当然敢。那就说好了,谁最后害怕没喝完,就要接受对方的一个惩罚。” 阿砚手指捏紧,也被激起了斗志:“好。” 一壶酒其实并不多,但对不会喝酒的人来说,一人半壶足以演变成酩酊大醉的程度。 两人都喝醉了,排排坐,对着橙黄的天空吹着风。 隐秘的情感像是借着酒精找到了宣泄口,阿砚忍不住靠近,手指轻轻攥住她的衣角。 她仿佛没有注意到,大脑放空,漂亮漆黑的眸有几分失神。 阿砚的手指攥紧,又松开,眼眶红得吓人。 他几乎忍耐到了极点,但他不能……他不能在她任何清醒可能会发现异常的状态下,与她亲近。 “少尉,你喝醉了。” “是你醉了,阿砚。” 两人的声音似乎被风拉长,沾染了缱绻的味道。 阿砚眸色深了又深,他眺望着远方,用只能自己听见的声音说:“不要不喜欢我……” —— 几天后,联邦就派了军舰来接,季嫣回到家中,父亲已经做好了一桌的饭菜。 她有些疲惫地坐了下来,父亲问她道:“这次任务辛苦吗?” 季嫣摇了摇头。 餐桌上很安静,两人似乎各揣着心事。 过了很久后,季景深突兀地问了一句:“你还喜欢盛厌吗?” 季嫣的动作一滞,然后摇头,也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季景深却并没有因此而松一口气,他又问:“阿砚呢?” 这个意外的名字从父亲口中说出,让季嫣怔了一下。 但父亲很快就又补充了一句:“你觉得阿砚怎么样?如果副官用得不趁手,可以申请换一个。” 原来父亲想问的是这个。 季嫣想了想,说:“阿砚虽然反应迟钝,平时比较笨手笨脚,但他人很好,有一颗赤忱之心,以后只要多加训练,他应该会比现在更优秀。” “所以你不想换掉他?” “嗯,阿砚挺好的。” 季景深放下了筷子。 季嫣一顿,黑蒙蒙的眸子抬起来看向了他:“父亲?” 季景深看着她,嗓音微哑:“对不起,乖乖,是我错了。” 季嫣略微不解:“父亲做错了什么?” “阿砚就是盛厌。” 季嫣一怔,怎么可能,她不会认不出来上校,而且阿砚的精神力…… 等等,她忘记了,教材书上写过,最强大的sss+精神力,可以隐藏自己的实力,别人看到的,只会是他想让对方看到的。 除却精神力,外貌之类的变化则可以通过多种手段实现,所以父亲刚才说的极有可能是真的。 “一年前,陛下找到我,他想征得我的同意与你在一起,但那时候我拒绝了,我以为他会死心,但……” 第214章 军区养妻日常45 陛下后来又找到他,对他说,他可以断绝与他女儿之间的联系,但前提是,他必须要以“阿砚副官”的身份陪在她身边。 仅是阿砚,仅是副官。 季景深同意了,因为如果季嫣在任务中遇到了什么危险,有陛下……不,有阿砚在,她总不会陷入绝境。 只要他信守承诺,以阿砚的身份在她身边规规矩矩做一个副官,也是可以的。 但季景深没想到的是,陛下对她的“冷漠”,确实让她心死,可阿砚却在她心中占据了一个不可或缺的位置。 以前,阿砚第一次到她身边的时候,每次执行任务回来,他问她任务过程是否顺利,幼崽总会向他吐槽一句,阿砚的能力很差,笨手笨脚,总是给她添麻烦,很想换一个副官。 但现在……她说他很好,也不愿意再换副官。 果然,无论陛下变成什么模样,她总会再次喜欢上他。 于是季景深就意识到,他的乖乖是真的喜欢上了一个人,不是少女懵懵懂懂的心动,而是真正意义上的喜欢。 他一向是个开明的父亲,对她感情方面严格,只是不想她受伤被骗,但如果她是真心喜欢,陛下也是真心喜欢,那他所做的一切便都没有了意义。 中将不想在女儿眼里变成棒打鸳鸯的恶人。 季嫣的内心泛起了层层涟漪,她垂下了眸,温软的声音变得沙哑:“您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对不起,乖乖。”他再次道歉,“是我拆散了你们,我现在才发现,我才是错的。我想,现在你有权利知道真相。” 季嫣抿了抿唇,“嗯……” 她没有心情再继续吃饭了,回到了卧室,打开终端,在联系方式里找到了上校。 但在发送信息前,她顿了顿,退了出去,给“阿砚”发送了一条信息。 正在进行会议的陛下,账号突兀地响起。 盛厌现在常用的,是“阿砚”的账号,这个账号只有季嫣一个联系人,他不由顿了顿,这是第一次在任务之外的时间,她以私人的身份给他发送一条信息。 幼崽问:「你有空吗?我想请你吃顿饭」 阿砚的身份扮演久了,仿佛渗入了灵魂,君主在日常生活中,身上也不可避免带有了些阿砚的特质。 众人只见方才还冷着狭长眸子的陛下,突然间乌黑的眸变得温软透亮,沁着如软玉般的气质,漂亮的睫微微倾覆下来,如同最纯粹的少年。 这很惊悚。 但很快,那双眸子里的光又微微熄灭了些,殷红的唇角轻抿。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下一秒,就见他站了起来,眸中的软意褪去,再次恢复了寒冰一样的冷漠:“今天就到这里,改日继续。” … 季嫣穿了件洁白的长裙,乌发披在肩头,站在人群里很扎眼,但没人会想到她其实还是一名军官。 盛厌看到了有人和她搭讪,但都被她礼貌地拒绝了。 他敛下眸里的情绪,让自己看起来一切如常,只是那个笨手笨脚的少年阿砚。 季嫣看到了他,朝他招了招手。 阿砚默默走来,秀气温软的面孔显得无措:“少尉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少女弯了弯眸,递给了他一杯奶茶:“我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 阿砚抿了抿唇。 季嫣挽住了他的手臂,这让他又略微一僵。 少女声音柔软:“还有,私下里不要叫我少尉,可以叫我嫣嫣。” 盛厌垂在身侧的手指捏紧,眸色黯淡下去。 “你不愿意吗?”她偏过头来。 君主连忙换上青涩的目光,低软地唤了一声“嫣嫣”。 但他又问道:“嫣嫣对待朋友,都会挽着手臂吗?” “嗯?”季嫣仰头看向他,然后道,“当然不是,阿厌是特别的,和别人不一样。” 话音落下,君主便脸色一白。 “你身体不舒服吗?”季嫣很快就注意到了他的变化。 这种能注意到细节的微妙变化,也让他心口微微发涩。 阿砚摇了摇头。 季嫣低头喝了一口奶茶,问道:“阿厌有什么想吃的吗?” 他还是摇了摇头。 季嫣心情很好地勾了勾唇,“那我来定吧,吃完饭,我们再去看个电影。” 少年哑然:“看……电影?” “嗯。”她偏了偏头,疑惑,“阿厌不喜欢吗?” 君主默然。 最后只能说,“喜欢。” 他们吃完了饭,又在电影院里看完了一场两个小时的电影,离开影院后,天已经黑了。 两人并肩走着,但过了会儿,季嫣就停了下来。 少年微顿,低下头,发现衣摆被女孩牵在了手心。 他偏过头,对上了她清澈干净的眸。 “我有点累了,阿厌能背我回去吗?” 她声音软软的,对他毫无防备,像是在撒娇。 少年的手掌握起,又松开,最后还是败给了内心,微微蹲下身,朝她露出了后背。 柔软温热的身体贴了过来,少女的手臂柔软,带着淡淡的馨香,缠在了他的颈间。 盛厌背着她,每一步都仿佛踩在裹满了糖霜的刀刃上。 她放下了盛厌,选择了“阿砚”……更可笑的是,在意识到这一点后,他也甘愿成为她的“阿砚”。 季嫣枕在他的颈间,乌发散下来,勾得他颈间的肌肤微微战栗。 黑眸如同被夜色浸染,一点点在眼中晕开。 “很晚了,我送你回家吧,少尉。”他嗓音微哑。 “嗯?你叫我什么?” “……嫣嫣。” “嗯。”季嫣满意地在他颈间蹭了蹭,又没精打采道,“我不想回去了,前面有家酒店,我们在那里住一晚吧,第二天再去游乐园玩。” 话音落下,阿砚沉默了很久,才道:“好……” 他背着季嫣进了酒店,前台看见他们,眼神略带暧昧地问:“二位一间房吗?” 阿砚刚想说不是,就听到小姑娘抢先嗯了一声。 他怔了怔,还没反应过来,房间就已经开好了。 季嫣手指勾着房卡,用冰凉的卡片贴了贴他的脸颊,“阿厌,你在发什么呆?” “没什么。”少年垂下眼,嗓音低软。 他像个被欺负的孩子,耳根红透了,又在季嫣不知道的角落,心里的两个小人扭成了一团。 理智和欲望的天平,疯狂摇摆。 第215章 军区养妻日常46 来到酒店房间后,季嫣就乖乖从他背上下来了。 “我先去洗澡了,阿厌。”她声音柔软,毫不避讳地道。 少年乖顺地应了一声,五指却捏成了拳头,眸子如同被泼了墨,深深浅浅,来回变幻。 不一会,水声就响起。 他背过了身,垂下眼睛默然地凝视着地面。 季嫣洗完澡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季嫣一想到上校努力扮成少年青涩的模样,就忍不住想欺负他,阿砚就像是上校的另一面,纯情温软的少年,让人很想把他扑倒,狠狠吃掉。 “你不去洗澡吗,阿厌。”少女的声音在头顶传来。 阿砚抬起眸,看到她的那一眼,僵了僵,又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 她穿着洁白绵软的睡袍,发丝还滴着水,黑眸中的潮气未褪,氤氲着一层淡淡雾气,肌肤也被热气熏蒸得更为细腻润泽。 少年愣了愣,才抱着睡袍,头也没抬地走进浴室。 季嫣看着他的背影,眉眼弯弯,顿了顿,就去用吹风机吹了头发。 她头发都吹干了,阿厌还没从浴室出来。 季嫣便趴在了床上,下巴垫在枕面上,看了会儿终端。 君主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床上的少女让他眸色微微恍惚。 这是一年多来,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 似乎是发现他洗好了,幼崽偏过头,认真打量了他一眼,然后皱起眉,勾了勾手指。 他便听话地走向了她。 季嫣拽着他的睡袍,凑近嗅了嗅,疑惑道:“你自己偷偷带了沐浴露?嗯……有一股奶香味,是你的体香么?” 少年面色微红,眼帘垂了下来,嗯了一声。 如果不是知道真相,季嫣差点就信了。 她退了回去,低下眸,纤白的手指绞了绞他腰间的带子。 “阿厌……”她声音显得有些认真,“你要不要试试……和我在一起?” 阿砚很沉默。 猜到和听她亲口说出,终归还是不同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无需刻意扮演“阿砚”的性格,就已经是一副茫然无措的神情。 “你不想吗?”她双膝跪在床面上,手臂勾住了他的脖颈。 他怔住,却被她勾了下来,鼻尖几乎与她相抵。 季嫣贴着他,在他湿润的目光下,亲了亲他的鼻尖。 “我……”他张了张唇。 唇上却被咬了一口,女孩微微抬起湿润的眸,迷蒙地望着他,仿佛无声在说:怎么了? 他眸色一沉,按住了她的肩膀,嗓音涩沉:“少尉,你看着我,我是阿砚。” “嗯……”季嫣又贴了过去,在他唇上蹭了蹭,肯定道,“阿厌。” “那你……还……” 柔软的唇舌让他话音戛然而止,浑身的血液一凝,时间仿佛滞停了几秒,待重新流转后,血液也在慢慢沸腾。 他僵硬地像根木头。 季嫣的动作也停下了,她默了默,“你如果不愿意的话,可以拒绝我,我不会勉强你。” 说完这句话,她就侧身过去,准备下床。 须臾间,一条修长的手臂伸了过来,按住了她。 季嫣抬起头。 少年好像被欺负得太狠了,眉眼漆黑委屈,带着潮气的目光夹杂了万般情绪。 “你……”季嫣犹豫了下,已经有点想坦白了。 而下一秒,她的下巴被捉住,少年高大的身躯压了下来,狠狠吻住了她的唇,和阿砚一贯的温软不同,这个吻霸道异常。 膝盖顶在她的双腿和床沿之间,将她唇舌绞得溃不成军后,又贴着她的唇,一点一点的啮咬,指腹修长温热,穿入发间。 似乎又不满足于此,他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腿上,身体只能依偎在他怀里,低下头,继续贴着她的唇缝,一点点深入。 季嫣的大脑极度缺氧。 但过了会儿,他就把她推开了。 少年默默走开,走进了浴室,不一会,就响起水声。 季嫣躺在床上,体力在慢慢恢复,双眸也渐渐恢复清明。 算了,还是不坦白了,阿厌好像更好欺负。 少年冲完澡出来,就在床的另一头,沉默地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季嫣在另一边,此刻也安分了,这让他松了口气。 他慢慢酝酿睡意。 然而,一个柔软的身体滚了过来。 阿砚身体一僵,想要忽略,但对方却抱紧了他的腰身,细细的颈项抬起,亲了亲他的下颌。 季嫣想在他怀里睡觉,她慢慢蹭进去,找了个舒服的位置。 心满意足闭上眼睛的时候,身体却突然被往上托举,她还没来得及发出声音,唇瓣就再次被堵住。 双唇被分开,又被占领。 季嫣愣了一下,就抬起手臂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 但这次没过多久,少年就又再次把她推开。 他要下床,季嫣的手指却勾住了他的睡袍带子。 她说:“我可以帮你。” 季嫣明显感觉到,在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阿砚的身体微僵。 她于是从床上爬了起来,乌发散落肩头,慢慢挪动到了阿砚面前。 他们面对着面,被子掀在了一侧,两人都低下了头。 但季嫣探出手时,少年更快一步阻住了她的动作。 季嫣歪了歪头:“真的不想要么,阿厌……” 少女温软的声音像海妖,带着引.诱的意味。 阿砚沉默了。 “我真的可以帮你……”她继续诱.哄道,“你点一下头,好不好?” 他完全抵挡不了,静默一瞬,就双眼微红地点了头。 刚才握着她的手,也一点点松开。 但就在睡袍被掀起了一角时,阿砚的终端响起。 两人都低下了头,在看清来电的那一秒,少年就挡住了终端,急促的呼吸停了一瞬,哑声道:“我去接一个电话。” 季嫣顿了下,点头:“好。” 是季景深的电话。 “乖乖在你那里吗?”他开门见山道。 盛厌微僵:“她……” “我把阿砚是你的事,告诉她了,如果她去找了你,你帮我照顾好她,你们之间的事,我不会再插手了。” 话音落下,盛厌沉默了很久,“您……告诉她了?” “嗯。”季景深又疑惑,“她今晚没回来,难道没去找你吗?” “她在我身边。”盛厌的眸色微深,嗓音沉道,“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她。” “好。” 电话挂断,盛厌走了回去。 季嫣看到他,便主动朝他伸出了手。 少年便乖乖将她抱住。 季嫣偏头亲了亲他的侧脸,询问道:“谁给你打的电话……唔” 猝不及防……少年将她放倒在了床上,腰间的带子被抽走,下一秒,一阵凉意袭来,浴袍便如花瓣般散开。 第216章 军区养妻日常47 少年温软白净的面孔带上了极强的侵略性,下颌被他轻轻握住,乍然暴露在空气中的肌肤微微战栗,随即便覆上了一具修长躯体。 季嫣的一只手被他握着,带到了腰间。 细软的手指碰到了那条带子,想要她帮自己脱。 季嫣不想,反手想把他推开,少年却轻轻咬上她的耳垂,低哑的嗓音带着软意,向她撒娇:“少尉……” “嫣嫣……” “脱掉好不好?” 他说话时,那双狭长漆黑的眸子染上雾气,下一秒就好像要哭了出来,唇瓣轻轻蹭着她,鼻尖已经覆满了细密的薄汗。 一想到上校在和她撒娇,季嫣就招架不住。 少年蹭得她颈间酥酥麻麻,被他握住的手指也在逐渐变得温热。 愣了下,她定定看着他,扯开了那条带子。 两人都僵了下。 下一秒,阿厌朝她贴近,雪白的浴袍将两人缚住。 他们第一次无比密切。 城区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室内与室外一样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季嫣被抱到浴室,泡在浴缸里的时候,她看到阿厌从下颌处开始,揭开了一层薄薄的面皮,清秀的面具之下,是一张惊艳漂亮的青年面庞。 阿砚秀气温软,而上校给人的第一感是精致漠然,如隔云端。 但季嫣觉得,无论哪一种,都是上校。 阿砚是他藏在潜意识的性格,陛下则是他身为君主展示给世人的印象。 无论哪一种,只要是上校,季嫣都很喜欢。 上校刚才突然改了主意,变得主动,季嫣其实就隐隐猜到了,他应该是知道她已经发现了。 她此刻看着上校那张漂亮的面孔,手臂伏在浴缸上,精神很好的模样。 盛厌卸去伪装后,就看到她在水里倦懒的模样。 少尉的体力确实很好,他还是低估她了。 他眸光微动,便也跨进了浴缸。 季嫣虽愣了一下,但也没有排斥和上校一起洗。 一开始,确实也在认真清洗,但手臂被握住的时候,温度蔓延,气氛也莫名发生了变化。 季嫣意识到什么的时候,唇瓣就被含住了。 但上校很温柔,她顿了顿,就轻轻贴了上来。 后来被擦干净抱进被窝的时候,季嫣已经困倦得睁不开眼睛,四肢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上校再靠近的时候,只无声抗议了一下。 但对方只是轻轻吻着她的唇瓣,也没有挤进去搅乱她的呼吸,她也就默认了,累得睡了过去。 黑暗中,盛厌将她抱在怀里,手指抚着她细软的发,舍不得睡下,几乎将她从头至尾亲了一遍。 季嫣被他动静弄醒的时候,疲惫又无奈,就主动贴近。 盛厌微僵,随后便将她按向自己,动作轻缓。 季嫣慢慢又睡着了。 第二天天亮,雨停了,季嫣在上校怀里醒来的时候,四肢还很酸软,睡饱了,但还有一种奇怪的倦意。 她想要下床。 手臂刚刚撑在被面上,腰间就伸来了一只手。 眼前一阵眩晕,就再次被上校按进了怀里。 青年额发细软乌黑,搭在浅浅的眉峰上,眼睛微微睁开了一点,神情眷恋,把她拉回来后,就又下意识低头亲了亲唇。 季嫣呆了下,就轻轻回应了一下。 “唔……”青年乌黑的眸子完全睁开,视线温润地望着怀中的女孩,随即泛起软意,贴着她低低唤道:“宝宝……” 季嫣打了个寒战,捂住了他的唇,上校看起来还不是太清醒。 薄软的唇擦过手心,长睫覆下,腰间的手再次用力按了下。 季嫣瞬间失声,她还没有任何反应,面前的青年却哼了一声,眼尾泛起湿意,粘人地贴着她:“宝宝……” 季嫣:…… 算了。 她偏过了脑袋。 没过多久,一只漂亮的手握住了她的下巴,将她的脑袋掰回来后,就精准地找到了唇,黏糊糊贴了过来,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在她腰间按来按去。 …… 季嫣把上校带回了家。 父亲和上校两人相处的时候还是有些僵硬。 中将其实很难高兴,他一个人亲手养大的小女孩,如今要被另一个男人带走……如果可以,他希望全世界的男人都就此消失。 但他也在试着接受这个事实,何况盛厌对她的女儿,确实好过了头,如果幼崽一定要嫁人的话,确实也只有陛下能让他放心。 家长也见过了,中将对陛下也挑不出来其他毛病。 但他突然想到了一点:“皇室比较看中基因,乖乖的基因虽然遗传了我与她母亲的优点,但对皇室来说,更讲究基因匹配度。陛下没有做过基因匹配,但万一以后突然出来了一个与您基因高度契合的女人,您如何能保证不会为了所谓的基因和大局,与对方留下后代而让我女儿受委屈?” 就像前任君主一样。 “除了嫣嫣,我身边不会有其他任何女人,更不会为了后代而让她委屈。” “那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乖乖没有生育能力,皇室后继无人,您又会怎么做?” 盛厌几乎不假思索地道:“皇室也有旁支,如果有优秀的后代,也可以继承君主的位置,如果后代没有优秀的基因,那整个联邦里总会有有能力坐上这个位置的人。君主的存在本就不是为了垄断权力,而是为了让联邦变得更好。” 季景深眸色微动,但依旧咄咄道:“话说得很好听,但谁又能保证,陛下若干年以后的想法还会和现在一样。” “您如果不相信,我可以拟一份合约,这样我的话也就具有了法律效应。” “嗯,那就劳请您拟一份合约。” 两人的谈话并没有避讳季嫣,季嫣刚开始听着,还觉得父亲过于严格,但听到后面,她眼眶微微发涩,父亲对她真的很好很好,哪怕她只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几率受到委屈,他也想帮她规避这百分之零点一的几率。 她低下了头,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微红的眼眶。 这时,终端响了一声。 季嫣打开看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消息。 「亲爱的嫣嫣,中将已经将你与那位上校的经历分享给了我,我很为你感到高兴,我不像你父亲,陪你走过了人生的每一个重要阶段,因此我也没有资格对你的人生指手画脚,但我真心祝福你能够一直幸福快乐下去。——祝婉」 第217章 军区养妻日常48【完】 从家里离开的时候,季嫣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好像这样仰起头,眼泪就不会掉下来了。 “上校。”她轻轻唤道,眸里映着蔚蓝色的天空。 “嗯。”盛厌低下了头,看到她眼角湿润,就轻轻把她揽进了怀里。 季嫣在他怀中蹭了蹭,声音软道:“我有点难过。” “父亲对我很好,母亲也在我难过的时候,给了我很大的力量,但我好像没对他们做过什么,甚至对于父亲来说,他如同失去了我。” “他不会失去你。”盛厌低头吻了吻她的眼睛,“你如果想和中将一起住,我可以搬过来,如果不想,只要你想他了,我们就一起回来。” 季嫣轻轻嗯了一声,就被盛厌抱了起来。 她伏在他的肩头。 上校的步伐很稳,她安稳地趴着,渐渐睡了过去。 # 君主要结婚的消息轰动了整个联邦。 陛下注册了一个官方账号,高调宣布了恋情。 很突然,此前完全没有任何消息传出。 全网都在讨论陛下恋情的时候,君主却在小未婚妻的要求下,做了基因匹配。 盛厌觉得不重要,感情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变量,不应该被冷冰冰的数值定义和局限。 他也不想自己万一真的匹配到了什么,会让她心情不好。 “一定要做吗?”盛厌将她拉到了角落,嗓音低软,她面对阿砚的时候就很容易心软,幼崽似乎很容易吃这套,盛厌也早就把示软这套学了个入木三分。 他边说边低头找她的唇,轻轻含吻着。 季嫣把他推开,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要做,我的都被你看过了,我也要看你的。” “其实没有意义……”趁她双唇分开的时候,盛厌就挤到了里面,将她想说的话也堵了回去。 季嫣推他的手臂渐渐没了力气。意识几乎迷离的时候,才被松开。 有新兵路过,陛下顿时脱下外套,将她遮在胸口。 盛厌还是做了基因匹配。 晚上睡觉前,季嫣一直蹲着结果,但这次似乎结果出来得有些漫长,她没撑住睡着了。 盛厌把她捞进怀里,刚想低头亲下去,终端就响了一声。 【盛厌先生,您的基因匹配已经完成,系统为您筛选出的结果如下(按匹配度降序)】 【季嫣 99.9%】 空白……空白…… 【盛厌先生,恭喜您匹配到了灵魂伴侣,99.9%的契合度意味着天作之合,系统衷心祝愿您能与季嫣女士结为伴侣】 这个结果,盛厌很意外,几乎称得上茫然。 等反应过来,便忍不住抱紧了怀里的女孩。 季嫣还在睡梦里,就被上校往上托了托,细密的吻汹涌而至,爱意化作了滚烫的吻,在她全身留下烙印。 翌日醒来,季嫣就收到了终端上的一条来自app的提醒。 她的基因匹配结果更新了。 以前与她基因匹配度最高的是裴珩中尉,但更新以后,是…… 她愣了愣,99.9%? 季嫣没忍住,拨醒了上校,把结果拿给他看。 “嗯,我看到了。”上校把她揽进了怀里,手指自然而然握住了她的裙摆。 季嫣一僵,上校便覆了上来,低头从她的耳后吻到颈侧。 她微懵,昨晚是她的错觉吗?她感觉上校昨晚好像已经拉着她……怎么现在又…… “唔。” 她眉心微拧,手指攥紧了床单。 上校寻到了她的手指,缓缓牵住,又将她的手臂推举过头顶,与她十指相扣。 与此同时,网上也炸开了锅。 君主在社交平台上发布了一条动态,他公布了自己的基因匹配结果。 从来没有人的基因匹配结果只有一个人,陛下是唯一一个,且是唯一一个拥有匹配度99.9%的匹配对象的人。 这意味着无论是基因还是精神力,他们都是彼此的唯一,缺一不可,就算没有感情支撑,他们的生理结构也促使他们天生依赖彼此。 「冷知识,没有100%的匹配度,因为100%意味着不科学,宇宙中没有什么是绝对的,所以99.9%就是最高匹配度,你们可以把它当成100%」 「第一次看到99.9%的匹配度呜呜,好神奇,而且陛下和那个女孩的基因都很优秀,又这么契合,真的是天作之合!」 「有一说一,陛下的热度真的好高,娱乐圈顶流官宣恋情都没陛下那么高的热度」 「顶流怎么配跟陛下比!那可是权力最顶端的男人,就算他不是陛下,颜值放在娱乐圈也比那些所谓的顶流好看养眼」 网上的纷纷扰扰,季嫣毫不知情,她和上校领了证,婚礼也很高调,请了媒体记者。 陛下的官方账号上几乎全是和夫人有关的动态。 从官宣到结婚再到度蜜月,让人有种陛下在高调炫耀的感觉。 蜜月前,苏净月来看了季嫣。 季嫣自从知道上校和皇室的那些秘辛后,就站在了上校这边,如果他不想和苏净月往来,季嫣就也和他一样,不会再与她往来。 但看向上校的时候,他点了点头。 她于是就走向了苏净月,但对方只是给了她一样东西,“陛下能娶到你,我其实很开心,这枚玉镯就算我代他父亲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 季嫣沉默了下,便收下了。 苏净月道:“这些年我也想了很多,当年的事,我和他父亲确实做的不对,如果不是我们逼得太紧,陛下的生母也不会去世……” 她话音顿住,又笑了笑,“陈年旧事了,确实不需要反复再说,现在看到他有了你,脸上渐渐有了笑容,我便也放心了。” 季嫣嗯了一声,“谢谢您。” 苏净月弯起唇,没有再多待就离开了。 季嫣回来后,盛厌把她抱在腿上,垂眸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盒子。 季嫣说:“我觉得,夫人其实是爱你的,她是真心把你当做了自己的孩子,所以我收下了这个礼物,你觉得呢?” “恩……都听嫣嫣的。” 季嫣:…… 盛厌忍不住想要亲她,她原本抵在他的怀里,背对着他,他于是就将她调转过来,低头寻到了她的唇,亲昵地厮磨。 季嫣早就发现了,上校自从扮演过了阿砚,就变得和少年一样粘人,无论什么时候都想贴着她,乐此不疲。 他还会撒娇,季嫣最受不住的就是上校撒娇。 很奇怪,却无法抗拒。 身体在他的触碰下软了下去。 盛厌站了起来,把她抱进了房间,门刚关上就抑制不住地握住了她的裙摆。 后来度蜜月的时候,上校带着季嫣去了很多地方。 宇宙中的神奇,被他们一一探索。 后来祝婉也和父亲冲破了阻碍,走到了一起。 季嫣以前担心父亲一个人孤独,但现在有了祝婉,父亲的脸上也多出了很多笑容和甜蜜。 而上校承诺的事,也全都做到了,那份合约便也沦为了废纸。 爱意从不会随着时间消逝,这句话几乎没有人能够做到,但盛厌做到了。 岁月更迭,爱意如年轮,蜿蜒成盛大的形状。 第218章 病态占有1 “亚伯,来了一个新的犯人,你去接一下。” 声音落下没多久,狱警室内就响起了男人散漫的声音:“怎么又进新人了,这次又是犯的什么罪?关多久?” “死刑犯。” 狱警室内顿时安静了几秒,紧跟着又响起男人不耐烦的声音:“知道了,没意思,一个死人也没什么好接的。” 亚伯戴上警帽,随手抄起了一根警棍。 同事朝他打趣道:“早点回来啊,别在外面乱搞。” 男人烦躁地应了一句,熟练地拿出钥匙打开大门,与交接人员对接后,就靠在一旁的柱子上,目光散漫地看了过去。 车门被打开,一个身形娇小的女孩被推了出来。 少女乌发散乱,细白的手腕被拷在背后,发丝下的脸蛋脏兮兮的,看不清原本的面貌。 她一声不吭,垂耷着脑袋,身上的气质和亚伯见过的众多死刑犯完全不同,她似乎与这里格格不入,但能穿上这身黑白囚服的,无论在外面的身份多么光鲜亮丽,手里也多少沾过点血,并不值得任何同情。 黑头发的少女,还是个亚裔,亚伯第一次对一个死刑犯有了点兴趣。 交接人员递给了他一份文件,“麻烦您签个字,然后人就可以带走了。” 亚伯垂眸扫了一眼,就取下了胸口别着的黑色签字笔,在接收人那栏里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签完字,对方就开着车离开,只留下了那个亚裔少女。 亚伯看了一眼她的信息,嗯……杀人未遂,敢刺杀国王的未婚妻,也是个有胆儿的妹妹,可惜了……未遂。 抬起头,亚伯促狭地看了少女一眼,随即用警棍戳了下少女纤薄的背,季嫣顿了一下,就皱眉往一侧挪了挪,也没有给亚伯一个眼神。 还挺高傲。 亚伯对这种娇小的亚裔没什么兴趣,像个迷你版的娃娃,看起来还像个孩子。 因此对她也破天荒地有一点温柔耐心,“跟我来吧。” 少女眼帘微抬,额前有一缕发丝顺着鼻尖垂落,鼻尖是干净的,泛着淡淡的粉色,看起来秀气可爱。 亚裔的体型本来就小,她又不高,骨架也小小的,看起来就更像个小孩,亚伯感觉自己像在带孩子。 她与他保持着距离,亚伯不走,她就不走。 但她看起来很乖,应该不会想不开逃跑,当然,亚伯也不怕她逃跑,监狱周围的铁丝网全都通了高压电,她如果碰到只会比刑期死得更早,也算是帮监狱节省开支了。 所以亚伯就在前面带路。 她确实是乖的,不紧不慢地跟在他身后。 在接人之前,亚伯本想把新犯人关在多人间,以便欣赏一下新犯人刚进来后被前辈“热情问候”的场面,一定会很有趣。 但现在,亚伯改了主意。 新来的亚裔可能经不起那样的折腾。 最后,季嫣被带到了角落的一间狱房。 亚伯掏出钥匙打开了房门,开门的动静惊动了里面正在睡觉的女人。 季嫣从亚伯身后往里面打量了一眼,这间房里关着的是一位本土的西方女人,一头亚麻色的波浪卷,五官明艳立体,体态丰腴而饱满,天蓝色的眸里有几分媚意天成,懒懒地看了一眼亚伯,视线又不屑地扫过亚伯身后体态娇小的亚裔少女。 “行刑前,你就住在这里。” 亚伯对季嫣道。 少女垂着眸,没有出声,默默走了进去。 屋内的女人懒洋洋看着他们,似乎对这种事见怪不怪。 亚伯勾了勾嘴角,给季嫣解开手铐后,就打了个哈欠道,“祝你们好运,女孩们。” 狱房的门被重新关上,季嫣沉默着走到了角落的那张床,打算梳理一下记忆。 她坐下前,特意看了一眼房间内的女人。 对方似乎没有要搭理她的意思,在床上困倦地闭上了眼睛,见状,季嫣才放下心,开始梳理起新位面的信息。 从上个世界脱离后,季嫣没有休息太久就进入了新世界,但这次的身份有点特别,甚至很危险。 原身是这个世界的恶毒女配之一。 男主是一国之主,女主是个贫民窟少女。 而原身是位身份尊贵的贵族小姐,父亲是整个王国唯一的亚裔贵族,本是千娇百宠的存在。 但自从原身在舞会上对国王惊鸿一瞥、一见钟情后,就央求父亲让她嫁给国王成为王后。 但国王寡欲,对这位亚裔贵族小姐并不感兴趣。 原身很失落,却也没有放弃嫁给国王的想法。 直到后来,她亲眼看见寡欲的国王对一个卑贱的贫民窟少女露出了与其他人不同的神色,不仅对她一再纵容,甚至为了那个平民,一而再再而三的纡尊降贵。 偏偏那个平民还不识好歹,三番五次拒绝国王,原身对她嫉妒得要死,女主的拒绝在她看来是欲拒还迎,她心底十分膈应。 如果国王看中的是哪位贵族家的小姐,她倒也不会这样嫉妒,她实在不理解那个平民究竟有什么好的,全身上下几乎没有能拿得出手的东西,脸只能说比普通人漂亮,但和那些贵族小姐比起来,就差得远了。 后来让原身真正崩溃的,是国王昭告了天下,不久后就要册封那位平民为王后。 原身被妒火冲昏了头脑,设计想要除掉女主。 她确实也要成功了,但被国王发觉,在最后关头救下了那个平民少女。 原身的举动触怒了国王,身份被贬为平民,也因刺杀未来王后的罪名被宣判了死刑。 季嫣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已经在前往监狱的路上了。 如果她什么也不做,最多一个月,就会被执行死刑。 这个世界的反派也很特殊,是一名血族。 在这片大陆上,人类和血族各执一方权力,彼此也达成了协议,互不侵犯。 如今血族的主人是亚瑟家族一位年轻的继承人,也就是季嫣在这个世界要救赎的反派。 原着里对方很神秘,信息寥寥无几,所以季嫣知道的线索为数不多,现在更是一头雾水,眼下摆在面前的难题,是如何避免被执行死刑。 一旦被关进了监狱,向外界求助这条路就彻底断了,要想活下去,只能自救,但这难度太高,再加上季嫣根本不了解监狱的格局,逃跑的想法只会显得异想天开。 第219章 病态占有2 没多久,这具身体的精力就即将耗尽,她只好停下思考,躺在了床上,打算先休息恢复体力。 这一觉她睡得很沉,醒来后,屋内的女人正意味不明地盯着她,季嫣不知道她看了自己有多久,但那目光实在算不上友善。 见她醒了,女人的声音格外傲慢道:“说吧,你犯了什么罪?” 季嫣没有回答,低头把被子叠成了豆腐的形状,放在了一旁。 女人冷笑了一声,从床榻上站了起来。 “在监狱里,谁拳头硬就得听谁的,懂吗?” 她说完,新来的少女也并没有反驳,只是对她不予理会罢了。 女人似乎觉得自讨没趣,又重新坐了回去,不再管新来的狱友了。 死刑犯和其他犯人的待遇不同,吃饭不在公共食堂,会有专门的狱警来为他们送饭。 门被打开,懒散躺在床上的女人眼皮掀了掀,又闭上了。 狱警叫取餐的时候,季嫣就去取了。 女孩抬手时,露出的一截雪白细腕上,被手铐勒出的红痕还没有褪去,躺在床上的女人瞥了一眼,无声地哼笑一声,心底吐槽道,真是可怜见的。 季嫣取餐回来,女人也没有动,狱警也没有催她。 季嫣只微微困惑了下,就没有去管。 监狱的饭菜没那么好吃,清汤寡水,但充饥足够了。 她吃了一半的时候,又有位年轻的狱警过来打开了房门。 这时,另外一张床上的女人才伸了个懒腰,懒洋洋下了床。 季嫣本来没有抬头,但听到对方娇媚地喊了一声“大人”后,她动作一顿,手臂上冒出了一点鸡皮疙瘩。 她余光瞥到了一点画面,两人很快缠在了一起,整个房间里都是男女粗重的喘息。 “…………” 季嫣默默转了个方向,背对着他们。 两人并没有避讳她,门板被撞得嘎吱作响。 伊莎贝尔光洁的身体被年轻狱警的警服盖住,从背面看,狱警穿戴整齐,而伊莎贝尔则与之相反。 他们没有做太久,伊莎贝尔重新穿好囚服。 餍足后的狱警这才看到房间里多出了一位少女。 他微微挑眉:“新室友?” 伊莎贝尔眼底媚意未消,顺着狱警的目光看了一眼,便神态惫懒地嗔道:“怎么,大人看上了她?” 狱警便笑了一声,手指促狭地抚上了女人腻白的下巴,深情道:“你知道的,我最喜欢的是你,伊莎贝尔。” 两人说着,又缠吻了一番。 季嫣没了胃口,倒在了床上,用被子蒙住脸。 狱警离开后,狱房里还残留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伊莎贝尔打开了窗户,饶有兴味地看着对面蒙在被子里的少女,倒是挺纯情。 “嘿。”她忍不住道,“你想离开这里吗?” 听到声音,被子里的少女微顿,随后缓缓探出了一颗头。 她身上很干净,甚至有点淡淡的香味,但脸蛋永远脏兮兮的,看起来像个可怜鬼。 季嫣坐了起来,她有点不明白伊莎贝尔这句话的意思,是问她想不想换一间狱房,还是说……是问她想不想逃狱? “嗯?吓傻啦?”女人的声音微微沙哑,“我就问你一句,想不想活下去?” 季嫣有些警惕,她并不了解伊莎贝尔,因此也不敢轻易坦白自己的想法。 她只是沉默。 伊莎贝尔微微叹道:“我觉得我被判死刑很冤,也不想死,今天心情还不错,就告诉你一个秘密。” 季嫣安静听着。 伊莎贝尔道:“就算被判了死刑,也未必真的要去死,我们其实都还有活下去的机会。” 季嫣有些意外地看着她,但并不确定她话里的真假。 “你知道亚瑟家族吗?”伊莎贝尔看向了季嫣。 女孩点了点头。 伊莎贝尔:“所有人只知道皇室与血族达成了互不侵犯的协议,但没人知道那些机密的条约,比如其中有一点,血族每年可以从死刑犯中挑选一波人成为血仆。” 季嫣半信半疑,原着确实没有提到过这点。 但这不代表伊莎贝尔说的话是假的。 “我听说,亚瑟家那位年轻的新主人,这次会亲自来挑选血仆,只要被选中,反正短期内死不了,也有一定几率被血族看上,从此不用再过看人脸色的日子。” 伊莎贝尔的这句话,让季嫣神色微微动容。 如果是真的,那她或许会有机会见到反派。 顿了顿,她问道:“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 少女的声音轻软,和他们本土人的语调音色不同,伊莎贝尔微愣下,目光古怪地看向她:“我还以为你是个哑巴。” 季嫣:…… 伊莎贝尔:“看你不像个坏人,告诉你也不会掉块肉,大家毕竟都是要被执行死刑的人,谁不想活啊。” 说完,她又道:“反正就这两天,如果突然来了什么大人物要来视察,那八成就是来挑选血仆的,每年就只有这一次机会,错过了就只能等死。” 季嫣垂下眸,心中有了考量,不管伊莎贝尔说的是真是假,都值得尝试一下。 血族与人类的协议里有这一条,听起来也很合理。 在战力和生理构造上,血族都更胜一筹,但心甘情愿不去侵犯人族,必然是人族许了血族好处。 对血族来说,人类对他们最有用的就是血液。 把死刑犯献给血族当血仆,对于统治者来说,相当于废物再利用,而对于死刑犯本人来说,等于一次重生的机会,之后是生是死,靠各自造化。 这条协议几乎挑不出什么毛病,一箭三雕,所以,伊莎贝尔说的话极有可能是真的。 果然,没过几天,狱警就通知了所有犯人,这两天会有一位大人物对监狱进行视察,而他们这群死刑犯则是重点监察对象。 这几天天气不好,乌云蔽日,狱房内潮气很重,季嫣已经很多天都没有见到太阳了。 很快就到了视察这天。 伊莎贝尔的名字被叫到后,女人就势在必得地站起了身,抬头挺胸跟随狱警离开。 除了伊莎贝尔和季嫣,其他犯人并不知道这次所谓的视察,还有另一层意思。 犯人们面色都恹恹的,对这种事的热情并不高涨。 还没有轮到季嫣,她安静地在狱房里等待。 她问过了伊莎贝尔,对方也不知道会被挑选的条件是什么,但总归是得有一样优势,比如用伊莎贝尔的话来说,她的美貌和身材就是最大的优势。 第220章 病态占有3 季嫣等了很久,伊莎贝尔还没有回来。 狱警已经叫到了她。 带领他们这组犯人的,是亚伯。 亚伯念到季嫣名字的时候,不由多看了一眼这位亚裔少女。 她看起来和刚来的时候并没有太大变化,似乎还挺适应这里的生活。 亚伯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对所有犯人道,“待会会有大人来看你们,都表现好点,说不定会有赏,能吃顿饱饭。” 亚伯的提醒很委婉,但对大部分犯人来说,亚伯说的好处对他们的吸引力并不大。 但他们依旧是配合的,没有人想事后被处罚。 亚伯把他们带到了一个干净宽敞的走廊。 犯人们分成两列,面对面站成两队。 季嫣站在一侧队伍的最后一个,相对来说也更矮点,一头乌发在众多浅色发色里显得格格不入。 亚伯想,这个少女很可能会被选中,她身上的气质很特别,或许能讨那位大人的欢心。 众人等了很久,犯人们等得不耐烦,精神不振,大部分都没精打采的,站姿七扭八歪。 亚伯也懒得管了,在一旁点了根烟,默默抽着。 烟草在监狱里属于违禁品,这对有烟瘾的犯人来说简直是酷刑。 所以亚伯抽烟的时候,附近的几个烟鬼几乎贪婪地汲取着空气中的烟草味,浑浊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亚伯。 亚伯冷笑了一声,高高在上地欣赏着这些犯人渴望的神情。 走廊传来动静的时候,亚伯才微僵,收起了散漫的态度,掐灭了手里的烟后,又将懒散的犯人呵斥了一通。 狱警一旦声音变得严厉,平时油滑的犯人就知道了事情的严重性,努力打起了精神。 不久后,季嫣听到了一阵脚步声,来的不止是一个人。 亚伯迎上前,姿态前所未有的恭敬。 空气无形中蔓延了一股压迫感,不需要狱警再提醒,犯人们都自动安分下来,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 有人在朝他们靠近。 犯人们记得亚伯的提醒,都垂着脑袋,视线只停留在地面上。 亚伯跟在这群人身边,他饶有兴味地看着这场单方面的挑选仪式。 那位大人会在每位犯人面前停留几秒,只要他皱了下眉,那就代表没有选中,如果没皱眉,便会有人给被选中的犯人手腕上绑上红绳,亚伯也会一一记下这些犯人的名字。 等结束之后,那些被选中的犯人就会进行一个全面的清洗,换上干净的衣服后,就会被送往亚瑟家族的庄园。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嫣的视线里映入了一双黑色长靴,哑光的绒面,洁净得一尘不染,黑色长裤被收束在里面,显得精致斯文,与此同时,季嫣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蔷薇花香。 那人站在她身旁的犯人面前,停留了几秒。 季嫣余光看见有人为那位犯人绑上了一根红绳。 下一秒,对方就走到了她的面前。 她微怔,漂亮的睫低软地垂着,那人靠近后,鼻尖的香气更加馥郁。 季嫣只能看见他的下半身,黑色斗篷遮住了他的身体,宽阔的袖口下露出了一半修长漂亮的手指,指骨匀称,冷玉般的颜色,有些过分苍白 他停在了她的面前。 季嫣一时微愣,不知道该做什么,手指无意识地轻轻蜷起。 她不确定他会不会选择她,甚至不确定他是不是她想要找的反派。 时间仿佛被拉长,鼻腔里的蔷薇花香令人感到眩晕,视线都好像渐渐变得模糊起来。 那人在她面前停顿了片刻,就挪动了步伐。 那群人乌泱泱的来,又乌泱泱的离开。 没有人在她的腕间绑上红绳,他没有选择她。 只有亚伯清楚地看见,那位大人在他看好的亚裔少女面前站了片刻,却意外地蹙起了眉。 这个结果有点出人意料,那个少女除了刻意掩饰了容貌外,衣裳和其他邋遢的犯人比起来,显得干净整洁多了,身上还有淡淡的馨香,在监狱里像个被放错位置的精致娃娃。 然而……她却落选了。 季嫣眸色怔怔的,心头莫名泛起一阵酸楚。 那群人走后,犯人们才敢开口说话。 被绑红绳的犯人都一脸惊慌,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甚至抗议了起来。 直到亚伯说:“手上有红绳的,恭喜你们中奖了,这是天大的好事,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犯人们还想细问,亚伯却不再多做解释,只把他们领回了各自的狱房。 季嫣是亚伯送的最后一位犯人,他看到了少女微微失魂的神情,一时心软,忍不住安抚:“不用怀疑自己,你是我见过的最特别的死刑犯。” 季嫣愣了一下,抬眸看向亚伯。 青年淡笑道:“你是看起来最不像死刑犯的死刑犯。” 季嫣微怔,随后也弯了下眸,第一次对亚伯开口道:“谢谢您。” “嗯……还是个礼貌的死刑犯。”亚伯打趣道。 季嫣抿了抿唇,心情也稍稍好转了些。 就算反派没有选择她,她还有时间,总能想到别的办法。 她有上帝视角,知道反派都是同一个灵魂,但对每个世界的反派来说,她却是个实实在在的陌生人,何况在这个世界里还是个死刑犯,没有被选择,也是在意料之内。 她的笑容让亚伯微微晃神,坦白来讲,她是他见过的最讨人喜欢的亚裔,虽然灰头土脸的,看不出容貌,但他总有一种感觉,这个亚裔少女会十分可爱。 同事催他离开,亚伯才回过神,向季嫣道了别。 季嫣于是也回到了狱房。 她看见了伊莎贝尔。 女人垂头丧气地坐在床边,看到季嫣后,又狼狈地躺了下来。 “你被选上了吗?”伊莎贝尔问。 季嫣摇了摇头:“没有。” 伊莎贝尔感到意外地坐了起来,“你也没被选上?” “嗯。” 伊莎贝尔:“……” 两人相对无言,似乎都从对方眼里感受到了一丝绝望。 第二天中午,有狱警来找伊莎贝尔,季嫣以为又会像那天一样少儿不宜,但这次不同的是,伊莎贝尔兴致缺缺,脸上的表情甚至有点……烦躁? 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伊莎贝尔随口解释了一句:“昨天我勾引了那位大人。” 季嫣微愣。 伊莎贝尔又两手一摊,耸了耸肩:“但没成功,还被罚了,我得去踩一个星期的缝纫机。” 第221章 病态占有4 伊莎贝尔忙碌了一天,回来后就瘫倒在了床上。 她衣衫不整,从床上垂下来的手臂还有淡淡的淤痕,像是被手指掐出的痕迹。 季嫣看了一眼,默默收回目光。 这天晚上,伊莎贝尔出奇的安静,似乎是真的累了,身上的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踢下了床。 季嫣叹了口气,还是下床替她盖好了被子。 重新回到床上后,也生出了一丝困意。 这具身体从前娇生惯养,现在环境突然变得恶劣,终归还是有些不适应。季嫣住了几天,背上起了点红疹,精神也一日不如一日。 入睡前,照旧用了会儿脑,思考处境和对策,就不知不觉睡着了。 深夜,监狱又接进来一位新的犯人。 值夜班的狱警脸色阴沉,不耐烦地去进行了交接。 是一位新的死刑犯,男性,身形魁梧,唇周有一圈浅棕色的络腮胡,头发略长,卷卷的,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男人偷偷在狱警口袋里塞了一样东西,对方顿了下,低头觑了一眼,随即态度转好,脸上染上了笑意。 “你想要单人间吗?” 他友好地问道。 在监狱里,多人间对新人极不友好,尤其是像他这样的强.奸犯,待遇就更差了。 埃尔曼歪了下头,又往狱警口袋里塞了一根,“长官,我有一个请求,您看……” 狱警答应了埃尔曼的请求,给埃尔曼安排了一个全是女人的狱房。 对埃尔曼这种人来说,狗改不了吃屎,狱警也见惯了,反正都是死刑犯,也没人在意贞洁。顺手的事,换来两枚金条,是个很划算的买卖。 狱房的门被打开的时候,季嫣睡得很沉。 对方动作也轻,因此没有吵醒任何人。 狱警离开后,埃尔曼就打量了一圈屋内熟睡的女人。 他的视线仓促略过季嫣,就直勾勾落在了伊莎贝尔身上。 季嫣睡下前为她盖好的被子又被踢到了腰部以下,女人的上衣松垮凌乱,月光下露出的肌肤腻白莹润……埃尔曼看得入了神。 很快,房间内响起了女人的尖叫声,季嫣被吵醒,就听见伊莎贝尔愤怒地喊了一句:“滚开!” 她坐了起来,于是就看到房间内多出了一个男人。 伊莎贝尔身体弓着,被男人逼进了墙角。 季嫣:? 她皱了皱眉,随即下了床。 狱房内没有任何尖锐的重物,这属于违禁品。 即便所有人都默认,犯人之间可以斗殴、霸凌,但不管怎么闹,管理者都不允许有犯人死在除刑场以外的地方。 没有武器,就只能肉搏,监狱的生存法则一向都是最简单的弱肉强食。 好在季嫣刚刚睡了一觉,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上个世界她学习了很多格斗术,就算力量不足,使用巧劲和寸劲也能击败看起来更强壮魁梧的对手。 伊莎贝尔拼命地挣扎,她几乎已经绝望了,打算就当是路上踩了一脚狗屎,但她鼻尖突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馨香,伴随而来的是一道劲风。 整个床板都好像震了一下,男人瞬间不动了,身体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伊莎贝尔怔了下,后知后觉用脚一踹,那人就滚到了地面上。 刚刚季嫣踢了他一脚,使他昏了过去。 伊莎贝尔余悸未消,后知后觉伸手整理了下衣裳,又错愕地看向季嫣:“你干的?” 季嫣点了下头,伊莎贝尔还有点震惊,缓过来后,她又踹了几下埃尔曼,嘴里骂骂咧咧道:“最讨厌猥.琐男了!” 季嫣静静看着,却若有所思,她的警觉度看来还是太低了,连有人进来了都没有发现。 伊莎贝尔无意中见她在发呆,顿了顿,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反抗特别奇怪?” “嗯?”季嫣抬起了头,长睫微微颤动,一双漆黑的眸子是伊莎贝尔见过的最漂亮纯净的眼睛。 季嫣反应过来伊莎贝尔的话,就摇了摇头。 她就算摇头了,伊莎贝尔也解释了一句:“不是什么货色我伊莎贝尔都能看得上的,这个烂人不配。” “对了,这家伙能进这里,估计有点门路,他第二天醒来如果向狱警告状,我们可能会被罚。” 季嫣顿了下,“监狱里好像没禁止斗殴。” 闻言,女人冷笑了一声,“那是因为他们懒得去管罢了,条例是禁止的,如果他们想管,那就不是口头教育一下那么简单。” 季嫣垂下眼,她知道伊莎贝尔说的是真的。 不过,不等她开口,伊莎贝尔就朝她勾了勾手指道:“过来,我有个办法。” 季嫣犹豫了一下,还是朝她走了过去。 第二天,埃尔曼醒来后果然向狱警告了状。 今天来巡查的是一位年轻的陌生狱警,埃尔曼醒来后不敢轻举妄动,颈后还一阵阵发疼,屋内的两个女人都在看着他,尤其是伊莎贝尔,阴冷的视线仿佛要将他扒皮抽筋。 埃尔曼没想到自己遇到了硬茬,他愤怒至极又无能为力,只想让这两个贱.货也吃点苦头。 因此狱警一来,他就弄出动静,抱怨自己被殴打昏迷,请狱警来主持公道。 季嫣看到,男人从袖口里拿出了什么东西,又塞进了狱警的口袋,她隐约看见了一点浅金色。 狱警的神色也从不耐烦,换上了一副严肃的面孔。 年轻狱警走了进来,目光审视了一圈。 他甚至什么都没问,就直接宣判道:“在监狱里斗殴造成人员受伤,按照条例,需要被关进水房进行冷静,你们两个跟我来。” 伊莎贝尔脸色顿时一白,“长官,我们是冤枉的!” 狱警却扬起了警棍,不耐烦道:“少废话,赶紧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 一道年轻温润的声音突兀地从背后传来。 狱警顿了一下,转身看到那位儒雅的绅士后,就面带微笑道:“亚伯先生,是监狱里有人斗殴,我正在进行处理。” “哦?”亚伯目光散漫地扫视了一圈,饶有兴趣道,“谁打的谁?” “是这两个女犯人殴打了新来的犯人。” “是吗?”亚伯音色温柔,看了眼伊莎贝尔后,目光又静静落在那位安静可爱的亚裔少女身上,用一种极温柔的语气道,“是你们打了这位……嗯,新来的强.奸犯?” 第222章 病态占有5 听到埃尔曼的罪名后,伊莎贝尔露出了果然不出所料的眼神,看向埃尔曼的目光更加鄙夷。 她朝季嫣使了个眼色,提醒她按原计划进行。 季嫣接收到了她的信号,微顿后,就垂下了眼帘。 伊莎贝尔眼睛眨了眨,挤出了几滴眼泪,带着哭腔道:“长官,我们真的冤枉啊,您看他那么强壮,我们怎么可能会殴打他,他殴打我们还差不多。” “狡辩!”埃尔曼眼珠子瞪大,面红耳赤道,“长官,您别信这个女人的鬼话,就是他们昨晚把我打晕的,您看我脖子现在还有点肿!” 伊莎贝尔嘴角泛起一抹苦涩:“您是知道的,长官,我刚被罚,白天踩了一天的缝纫机,晚上累得连手指头都抬不起来,怎么有力气打人?那个亚裔……就更别提了,她那细胳膊细腿,打到身上就跟弹棉花似的,怎么可能干得过一个成年男性。” 她说完,亚伯的目光就看向了一旁柔弱的亚裔。 季嫣睫尾颤了颤,就按照伊莎贝尔昨晚交代的,开始扮可怜。 女孩微微勾着脑袋,乌发细软,隐隐露出一截脆弱细颈。 埃尔曼的体积几乎是她的两倍多,更别提力量上的悬殊。 听起来,伊莎贝尔的话似乎更合理些。 亚伯觉得事情变得有点意思,埃尔曼见势不对,想要贿赂亚伯,嘴上也在为自己找补:“长官,我承认昨晚我想对这个女人做点什么,也正是因为这样,她们才单方面将我殴打昏迷……” “你终于肯承认了是吗?”伊莎贝尔主打一个不要脸皮,她直接掀开了上衣,又挽起了宽松的裤腿,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上全是暧昧的痕迹。 众人愣住。 埃尔曼看得也有点懵。 伊莎贝尔委屈道:“我真的挺无助的,长官,这个人.渣不仅侵犯了我,还倒打一耙冤枉我们,就算大家都是死刑犯,我们也不能一声不吭地被当做抹布一样对待啊!” 亚伯别开了视线,按了下眉心:“在监狱内犯罪,就不用再多说了,提前执行死刑吧。” 小狱警顿了下,谨慎道:“谁提前执行?” 亚伯的目光扫了眼埃尔曼,意味不言而喻。 小狱警也挺无奈的。 本来收了贿赂帮人办事算是一种“职业操守”,但亚伯发了话,那就只能怪他倒霉。 对狱警来说,也没任何损失,反正那根金条也还是他的。 埃尔曼慌了,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他还想要再辩解,却被小狱警一个警棍敲昏了过去。 他最后是被拖出了狱房,在这里没人在乎拖行一个昏迷的犯人到底有没有人性。 都是死刑犯,在狱警眼里,不过是一具尚且还有呼吸的尸体。 处理完埃尔曼,亚伯歉意道:“抱歉,让你们受惊了,以后我保证不会再让这种事发生,希望没影响你们一天的好心情。” 伊莎贝尔:“您言重了,长官,感谢您为我们解围。” 季嫣却很沉默。 亚伯蓝色的眼睛扫了一眼垂着脑袋的亚裔,她看起来似乎是被吓到的模样,还没有缓过来。 亚伯于是微微笑了一下,就转身离开,给她们留了点私人空间。 他走后,季嫣才稍稍抬起了眼睛。 刚刚埃尔曼的事,也让她意识到,监狱的犯人,尤其是死刑犯,毫无人权可言,他们的生死,从不掌握在自己手中,这很残忍,却又很现实。 逃过一劫后,伊莎贝尔身体发软,手心全是虚汗,她靠在墙壁上,有气无力地看向一旁的亚裔:“你知道水牢吗?” 季嫣摇了摇头。 伊莎贝尔吞了吞口水,道:“那是监狱最恐怖的地方之一,犯人们身体一半泡在水里,上面会有一个入水口,不断会有水流进来。” “底下会有10个排水口,狱警每隔10分钟,会打开一个排水口,但排水口十分狭窄,水会慢慢往上涨,直到把口鼻淹没,当你窒息得快要死掉时,更多的排水口被打开,水位才会降到安全位置。” 也就是说,犯人在里面会反复经历被淹死的濒死感。 确实……很残忍。 经历了埃尔曼这件事,两人之间的信任又增长了些。 以前伊莎贝尔觉得这个亚裔就是个闷葫芦,但她没想到,昨天晚上她会帮她,这种善意在监狱里很少见。 她不免对季嫣多生出了些好感。 “嘿,认真的,昨天晚上谢谢你帮我。” 季嫣眸子掀了掀,淡淡嗯了一声,没再说多余的话。 伊莎贝尔也不介意,只当她性格就是这样,她以前总觉得在监狱里孤独,现在总算有个还不错的狱友,又刚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就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我可能真的是天底下最冤枉的死刑犯。”女人叹了口气,回忆道,“一个贵族老爷,挺有魅力的,我就跟了他,但他在我床上死了,死在了我身上,他的儿子和女儿就说我杀了他们老子。” “真的很可笑,说我那里藏了毒药,然后我就被大法官宣判了死刑,只不过缓期了一年执行。” 季嫣听着,微微哑然。 这个世界的尊卑等级还是相当分明的,在贵族眼里,平民总是会低贱几分,无所谓轻贱,法官在断案时,往往也会更倾向维护贵族。 平民的生死,往往只是贵族的一个念头就决定了。 原主虽然也是贵族出生,但她招惹的是这个国家的主人,在统治者面前,贵族就和平民一般无二。 伊莎贝尔说完,又问起季嫣是犯的什么罪。 季嫣顿了顿,回答了。 伊莎贝尔听完沉默了很久,“看不出来,你还是个恋爱脑。” 季嫣:“……” “对了,有件事我本来不打算告诉你的,但是你昨晚帮了我,我改主意了。” 伊莎贝尔懒懒道,身体也倚靠在了枕头上,“瑟尔斯·柯林,听说过吗?” 季嫣顿了下,点头。 是反派父亲的私生子,在亚瑟家族也是个很有权力的人物。 反派相对来说比较神秘,但瑟尔斯却很高调,游走在皇室和贵族之间,原身也被瑟尔斯调戏过,但那时候,她心里只有国王,对皮相俊美的血族就敬而远之。 第223章 病态占有6 当然,也不只是因为国王的原因。 在原身眼里,瑟尔斯权力再大,终归是个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甚至不能继承亚瑟家族的姓氏,只能随他母亲的姓氏,柯林,一个无比卑贱的平民,靠下作的手段爬上了亚瑟家主的床,留下了一个孽种。 伊莎贝尔道:“瑟尔斯大人会单独为自己挑选血仆,只需要被他选中,也能离开监狱。” 伊莎贝尔的小道消息很多,这多亏了她在监狱里的那些情人。 “如果你想试试,我可以带你一起。” 季嫣确实心动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已经没有选择的机会,不管怎么样,都值得一试。 # 监狱,接待室。 监狱长小心翼翼看着主座上的那位大人。 黑色的斗篷将他苍白的身体遮住,袍下一双修长的手,执了一份名单,是这次被选中为血仆的死刑犯。 监狱长的注意力却全被那双手吸引,这是他见过的最漂亮的一双手,每一根手指,每一块指骨,都宛如上帝亲手捏成的艺术品,匀称纤长,薄透如雪的颜色,泛着着冷玉般的质感。 莹润漂亮,又被黑色袖口映得苍白。 再往上看,浓睫下的眼睛也姝丽异常,额前黑色的碎发中和了一点眉眼间的漠然和雪色,兜帽覆住了一截苍白颈项,让他看起来又带有一些病色。 “名单都在这里了,大人,您看还有需要补充的吗?” 阿诺·亚瑟,淡淡抬起了眸。 他视线漠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的冷漠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与生俱来,无需刻意,就让人从心底发怵,不敢直视那双浓黑到极致的眼。 黑色的眼睛是血族的伪装,当他们露出尖牙时,眸中的黑色褪去,取而代之的会是原本的颜色。 这位血族年轻的王,据说原本的瞳色是极为罕见的紫色。 监狱长心不在焉地想道,头却低了下来,耐心等待那位的指令。 空气静默了很久后,监狱长听到那位说:“我记得,有一位亚裔……” 监狱长:? 几分钟后,一份资料递到了那位手中。 监狱长退了出去,阿诺将那份犯人资料完整地看完。 “大人,您要挑选她吗?”布莱恩询问道。 然而,阿诺摇了摇头。 布莱恩略显意外,阿诺大人很少会关注一个人类,他原以为大人是想要将她单独留下来,才找监狱长要了那位犯人的资料。 “那大人准备什么时候离开?” 阿诺顿了顿,又问:“瑟尔斯选完了么?” 提到瑟尔斯,布莱恩想到了什么,神色略显怪异,随即摇头道:“还没有。” 瑟尔斯大人并没有明确说要选谁做自己的血仆,这几天下来,他的情人倒是多了很多个,布莱恩每次见到他,他的怀里总会坐着一个女人。 他看起来不像是来挑选血仆的,而是…… “那就再等等。”阿诺淡声道。 “是,大人。” … 犯人每周都会有两个小时的放风时间,伊莎贝尔趁着这个时间,带季嫣来到监狱深处。 据说这里是用来招待大人物的地方。 伊莎贝尔对这段路烂熟于心,她走在前面为季嫣带路,原本一切顺利,但没过多久,伊莎贝尔陡然停下了脚步。 季嫣抬起眸,看到了伊莎贝尔微微僵直的脊背。 下一秒,她的手臂被攥了一下,伊莎贝尔小声道:“完蛋,撞上那位大人了,把头低下来,别抬头,装作自己只是路过,他如果心情好,可能就不会搭理咱们。” 季嫣来不及抬头看上一眼,就被伊莎贝尔拽到了墙边,后颈被按了一下,低下了头。 “…………” 不一会,视线里就映入一截黑色斗篷,季嫣又闻到了那股蔷薇花香,她不由顿了下,眸色微怔。 那人身边还带着一个人,季嫣隐约感觉有视线从她头顶掠过,但并没有停留,只是从她们面前擦肩走过。 似乎和伊莎贝尔说的一样,那样的人,大概没有时间搭理一个路上偶遇的犯人。 伊莎贝尔重重呼出一口气的时候,季嫣才回过神,意识到对方已经走远了。 她的手臂被伊莎贝尔牵住,离开前,季嫣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视线里只剩下一个黑色背影,瘦削颀长,很快就消失了,仿佛没有出现过。 空气中只余下淡淡的蔷薇花的味道。 伊莎贝尔将她带到一个房间门口,“等会儿我先进去,你在外面学一下,千万别不好意思,比起丢掉性命来说,这都是小事情。” 季嫣嗯了一声,但心中也有自己的考量。 伊莎贝尔见她也不是那种油盐不进的,不由有些欣慰,随后就推开了那扇门。 季嫣从门上的小窗能看到里面的场景。 屋内也是一位穿着黑色斗篷的男人,季嫣看不清他的外貌,但对方的皮肤格外苍白,十分引人注目。 伊莎贝尔在里面说了什么,季嫣听不清,但她看到她坐在了那个男人的腿上。 黑色的斗篷被解开,男人的手掌抚在女人腰间,随即低下了头,似乎在与她接吻。 季嫣看到了这里就不再看了,默默退到了一旁。 瑟尔斯是出了名的风流多情,原主以前还被他调戏过,如今她成了死刑犯,或许会被嘲笑,就算瑟尔斯还贪图原主的美色,她以前拒绝过他,只会被他更加折磨。 季嫣当然不打算出卖色相,她计划与瑟尔斯谈判。 瑟尔斯是私生子,即便现在身份尊贵,他对于自己不能姓亚瑟这件事依旧耿耿于怀,故而也十分嫉恨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 所以……季嫣想拿反派做筹码,让瑟尔斯相信,她能帮助他得到他想要的,这样的谈判很有难度,但也不是完全做不到。 与此同时,另一边。 阿诺想起刚才偶遇的亚裔少女,不由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大人?”布莱恩也停了下来,小心询问道。 阿诺:“刚刚那个亚裔,你去看看她来这里是想要做什么。” 布莱恩:? 亚裔?什么亚裔?他怎么没注意到? 布莱恩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批犯人里只有一个亚裔,就是被阿诺大人向监狱长亲自要了资料的那位亚裔少女。 “…………” 不是之前还说,不想要她的吗? 布莱恩实在搞不懂阿诺大人的心思,他答了一声“是”后,就转身原路返回。 第224章 病态占有7 洛伊德岛坐落在大海边陲的位置,傍晚的夕阳呈现出瑰丽的色彩,也将深蓝色的海平面涂了一层亮闪闪的细粉。血族苍白的皮肤在这柔和的光线下,颜色比往常多了几分鲜活。 布莱恩很快就回来了,他看到阿诺摘下了黑色的兜帽,细软发丝被晚风吹得微微凌乱,夕阳在他身上驻足停留,如同上帝在亲吻他手下捏出的最得意的艺术品。 “阿诺大人。”布莱恩的声音不自觉放缓,仪态优雅而绅士,“那位亚裔应该是去找瑟尔斯大人的,或许她想成为瑟尔斯大人的血仆。” 阿诺闻言,偏了偏头,润泽的黑眸里,暖黄的光晕缓缓铺开,但细细去看时,那双眸里就算披上了温暖的外衣,也没有丝毫的暖意可言,对视久了,会让人想起冬日的雪,无端觉得空气里的温度也降低了。 布莱恩同为血族,也总会觉得阿诺在亚瑟家族有一种独一无二的气质,他是特别的,和每一任主人都不太相同。 他看起来没那么冷漠,甚至显得温和,但一旦与之接近,就会让人望而生畏,细看下来,又比历代的每一任主人都要漠然几分。 “那位亚裔的朋友已经进入了瑟尔斯大人的房间。”布莱恩回忆起刚刚看到的画面,“瑟尔斯大人看起来很喜欢她,或许会带她回庄园,至于那个亚裔,她的血液闻起来很香甜,瑟尔斯大人或许也会喜欢。” 阿诺静静听着,过了很久后,他问道:“你觉得我需要一个血仆么,布莱恩。” “……嗯?” 阿诺大人从来没有品尝过人类的血液。 他年幼的时候,他的父亲曾给他带来一个美丽的少女,作为他的启蒙礼物,一个美丽的血仆,浑身上下从头发丝到脚趾,都散发着浓烈的魅力。 但布莱恩至今还记得阿诺大人在看见那个少女后,秀气精致的眉微微蹙了一下,说:“人类的血液很难闻,父亲以后还是不要再送我这样的礼物了。” 布莱恩那时也不大,他被那名少女的血液迷得七荤八素,他和阿诺不同,他已经拥有了很多人类血仆,但这也是他第一次闻到如此鲜甜的血液味道。 但阿诺大人却说,很难闻……布莱恩已经记不清他那时是怎样的反应了,总归是很震惊,后来那名血仆就被赏赐给了他,他为此高兴了很久。 后来布莱恩才意识到,或许对阿诺大人来说,他闻到的味道确实与其他血族不同,所以他至今也没有过任何一个人类血仆。 所以,当阿诺问他,他是否需要一个血仆的时候,布莱恩就和当初听到阿诺说那个少女的血液很难闻时的心情一样,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回应。 很久后,他找回自己的声音:“如果有合适的人选,那就最好不过,大人确实缺少一位养在身边的血仆。” 同是亚瑟家族的后代,瑟尔斯大人的血仆已经多到数不清,阿诺大人却至今还没有一个。 对血族来说,人类的血液是最滋补的食物,有一个血仆当然是最好的,当然,阿诺大人实力也很强,也完全不需要血液来滋补。 布莱恩默默想了很多,突然就顿住了,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什么。 因为那个亚裔,阿诺大人才有了想要挑选血仆的想法,或许…… “我明白了,大人。”布莱恩悄悄退下,“我会为您处理好一切。” 阿诺皱了下眉,但布莱恩已经离开。 他在原地站了片刻,袖口下漂亮苍白的手探了出来,将兜帽拉过头顶,随后走进了那片夕阳里。 季嫣在外面等了很久,伊莎贝尔还没有出来,她却等来了一个意外的人。 穿着黑色斗篷的青年,一头乌发茂密,肤色苍白,即便没见过血族的人,也能一眼看出对方与人类的不同,薄薄的皮肤下,黛青色血管若隐若现。 青年黑发黑眸,眼底的目光也与监狱的狱警不同,周身透出一股儒雅随和,让人很舒服。 布莱恩道:“季嫣小姐,你好,我是布莱恩,是阿诺大人身边的人。” 季嫣沉默了一下:“……阿诺?” “阿诺·亚瑟,您或许听说过他。” 季嫣有点意外,能姓亚瑟的,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反派。 对方的身份不言而喻。 季嫣点了点头:“您找我有什么事?” “不知道您有没有听说过血仆?”布莱恩开门见山,“季嫣小姐,我此次来是想问您,您是否愿意成为亚瑟家族的血仆?” 季嫣微愣。 她很难不怀疑对方的身份和用心,上次她没被选中,今天反派身边的人却突然邀请她成为血仆,听起来很诱人,但正是因为这样,才更让人起疑。 布莱恩似乎看出了她的顾虑,“您可以考虑一下,至于……” 布莱恩瞥了一眼瑟尔斯的房门,言辞隐晦道:“被瑟尔斯大人选中,未必会是一件好事。” 季嫣没有回答,目送着布莱恩离开。 阿诺·亚瑟么…… 如果反派能选中她,那她就没有必要费劲去获取瑟尔斯的信任。 布莱恩也有一点说的很对,以瑟尔斯的性子,她的谈判未必会顺利进行,就算顺利了,也无法保证瑟尔斯在他们的合作过程中不作妖。 她思索间,紧闭的房门被推开。 伊莎贝尔面色红润稠丽,不自然地拢了拢衣领,看向季嫣时,目光还有几分媚意与餍足。 “时间不多了,你现在进去讨好一下瑟尔斯大人,他应该会愿意挑选你。” 季嫣却犹豫了。 她抿了抿唇,布莱恩的出现让她的计划完全打乱。 到底要不要向瑟尔斯求助,她现在迟疑了。 伊莎贝尔看出了她的迟疑:“你在等什么?瑟尔斯大人已经答应让我做她的血仆,他喜欢热情的少女,你只需要……” 伊莎贝尔很特别,那些难以启齿的话对她来说犹如吃饭喝水,但季嫣却被她直白的话弄得面色微微泛红。 她垂下眼帘,慢慢下定了决心:“不用了,伊莎贝尔,我已经有了其他离开的办法。” 伊莎贝尔沉默了一下,显然不太相信她说的话,然后又想起来,亚裔似乎在这方面比较保守,嗯…… “你是在害羞吗?”她好奇道。 第225章 病态占有8 “我需要时间再考虑一下。”季嫣转移了话题。 伊莎贝尔虽然不太理解,但她也尊重她的想法。 她讨得了瑟尔斯的欢心,对方已经承诺带她离开监狱,伊莎贝尔现在总算松了口气,不过可惜了,有几个情人她还是蛮喜欢的,以后大概再也见不到了。 一天就这样平淡地过去,第二天醒来后,季嫣吃着狱警送来的饭菜,又有点觉得,昨天的决定太过草率,她应该对布莱恩保留怀疑的态度,先去找瑟尔斯谈判。 两边同时做考虑,而不是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 伊莎贝尔懒懒地抬起眸,看到季嫣吃着饭还能走神,就忍不住问:“后悔了?要不我找个机会带你溜出去,再见一面瑟尔斯?” 少女眸色僵了下,沉默片刻后,嗓音闷闷道:“再等等。” 果然,她还是更不愿意和瑟尔斯打交道。 这天下午,季嫣就又一次见到了布莱恩。 他再次询问了她的意愿。 而季嫣在再次见到布莱恩的时候,心中就已经有了大致的判断,他或许真的是反派身边的人。 “我可以答应,但前提是,您不是在欺骗我。” 布莱恩没想到,她在这种时刻竟也能保留一点理智。 “如果您愿意,我现在就能将您带走。” 然而面前的少女沉默了一下,向他提出了一个要求,“我能不能见一下那位……阿诺·亚瑟?” 布莱恩笑了笑:“您应该称呼他为阿诺大人。” 季嫣:“嗯……” “我可以带您见他一面,但阿诺大人不喜欢被人打扰,我只能带您偷偷看他一眼,这样可以吗?”布莱恩斟酌之后,问道。 “可以。” 季嫣答应下来。 布莱恩微笑:“那请您跟我来。” 布莱恩将季嫣带走,狱警并没有阻拦。 到这里,季嫣其实已经相信了布莱恩,但她还想再确认一下,也想正式见一下这个世界的反派,她心眼其实不大,对于他上次没有选她这件事,还有些耿耿于怀。 布莱恩带季嫣离开了监狱,来到了岛上。 这是她以犯人的身份,第一次远离监狱。 她也是这时候才知道,原来监狱建在岛上。 所以就算她逃出来了,也很难逃离这座小岛。 季嫣抬起了头。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纯净得没有一丝杂质,大海的颜色比天空要深一些,此刻风平浪静,给人带来静谧祥和的感觉。 布莱恩来到室外后,就戴上了兜帽。 “血族讨厌阳光。”他解释了一句。 而像阿诺大人那样血统高贵的血族,阳光已经不会对他的健康带来任何影响,他可以像人类一样正常行走在阳光下,但这并不耽误阿诺大人也讨厌阳光。 季嫣嗯了一声,不知不觉已经跟随布莱恩来到了一片礁石区,她远远望见了一道颀长的身影。 青年穿着和布莱恩相似的斗篷,但要更精致华丽一些,沉默地坐在一块礁石上,如同一座漂亮的雕像,他的手指暴露在阳光下,白得微微晃眼,离近了,就能看见指骨漂亮的形状。 兜帽遮住了他的面容,季嫣只看到了他的下颌与口鼻,每一样单独拎出来,都是放在人群里格外优越的五官。 阿诺·亚瑟,似乎和她想象中的反派有些不同。 布莱恩在她耳边道:“阿诺大人喜欢独处,对一些漂亮的风景情有独钟。” 季嫣看出来了,青年的身影也成了海边一道清丽的风景线。 “您为什么会选择我?”她问道。 布莱恩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组织着合适的措词:“您的血液闻起来很甜美,对血族来说难以抗拒。” 甜美么……然而那天并没有选择她。 见过阿诺以后,季嫣就正式答应了布莱恩。 原本选的第一批血仆已经被运去了亚瑟家族的庄园。 布莱恩让季嫣收拾东西,他们会带她登上最近的一艘渡船离开,在此之前,布莱恩还需要办理带她离开的手续。 和伊莎贝尔分别前,双方都有些不舍。 瑟尔斯据说还要再挑选几名血仆,所以他没有和他们一起离开,而是要继续在岛上待上一阵时间。 下次和伊莎贝尔见面,应该是在亚瑟家族的庄园。 不过血仆的地位很低,她们以后也未必能再见面。 季嫣没有什么可以收拾的东西,倒是布莱恩替她准备了换洗的衣服,换掉了身上的囚服。 登上渡船后,季嫣就久违地洗了一个热水澡,水桶里还撒了玫瑰花瓣,她洗掉了脸上的污渍,从木桶出来后,用干燥的毛巾擦干净身体,就换上了布莱恩为她准备的衣服。 是个女仆装,黑白配色,肩膀两端是比较可爱的小飞袖,蕾丝和荷叶边元素叠满,裙摆很长,到脚踝位置,裙撑将裙摆撑得微微鼓起。 季嫣坐在床边,把头发擦得半干后,就照了照镜子。 原主是比较偏可爱的长相,从小娇生惯养,皮肤养得很好,细腻白皙,天生比普通人要白,眼睛是十分中式的杏仁眼,睫毛长长的,天生向上翘起一点弧度。 在监狱这段时间,她又瘦了些,布莱恩给她准备的衣服还是略微宽松了一点,袖子比较长,手臂伸直时,黑色的袖口没过了第一截指骨。 她放下了镜子,把舷窗打开,让风吹进来。 头发晾干以后,季嫣就睡下了,她已经很久没有睡到这么软和的床。 布莱恩说,在进入亚瑟家族的庄园前,暂时还不需要她做什么,因此季嫣就把路上的这段时间当做了一场放松的旅行。 懒洋洋的,十分惬意。 只有吃饭的时候才需要离开房间,到大厅里自由取食。 她睡了一觉,被饿醒后就下了床,来到了客厅。 一眼望过去,所有人的身份都很好辨认。 穿女仆装的就是和她一样的血仆,喜欢穿斗篷的是血族,至于其他衣着华丽的乘客,则是中途登上渡船的,从穿着打扮和言行举止来看,几乎都是贵族。 船上的食物很丰盛,季嫣在监狱里只能喝到肉汤,顶多吃一点肉沫,现在看到大厅里丰盛美味的食物,她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就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取食。 少女乌发披散在身后,散发清新的皂角味道。 但更令人难以忽视的,是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鲜甜的血液味道。 第226章 病态占有9 季嫣没想到她已经坐得很偏僻了,还会被人搭讪。 准确来说,和她搭讪的是一位血族少年。 对方看起来刚成年没多久,脸上还带着些稚气,眼里完全藏不住情绪,来到季嫣身边的时候,甚至情不自禁低头嗅了嗅。 “你好香啊。”埃蒙控制不住地探出了尖牙,但在接触到人类少女平和的视线后,他又礼貌地把尖牙收了回去,朝她勾唇笑了一下。 “你有饲主了吗?”埃蒙歪了歪头,“我很喜欢你的味道,如果你还没有饲主的话,可以跟我吗?” “……饲主?”季嫣愣了一下,眨了眨眸。 “唔,没人告诉你吗?”埃蒙好奇道,“阿诺大人是为我们选的血仆,在分配前,我们可以先去挑选自己喜欢的,但阿诺大人说,不能强迫人类,必须要双方自愿,所以你愿意选我吗?” 少年的目光可怜兮兮地望着她,带着乞求,音色也很软。 布莱恩没有和季嫣说过这些,她以为,她是阿诺·亚瑟的血仆,原来不是这样的吗…… 面前的血族少年看起来很单纯,季嫣一时没有拒绝,而是问道:“阿诺大人会挑选血仆吗?” 埃蒙很乐意回答季嫣的问题,少年乖巧摇了摇头:“阿诺大人从来不养血仆的,他不喜欢人类,而且很严厉……反正一般人不敢靠近他。” “你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少年瘪了瘪嘴,“我叫埃蒙,我会好好对你的,不会像那些粗鲁的大人一样,把你咬疼。” 季嫣:“我……” “我再考虑考虑。”她想了想,说,“如果没有合适的人选,我就选你,可以吗?” 埃蒙也特别好哄,少年得到她的承诺后,就弯了弯眸,殷红的唇角轻轻翘起,“那你要记得选我哦,不许骗我。” 季嫣点了点头。 埃蒙离开前,又恋恋不舍看了她好几眼。 真的好香…… 她离开后,季嫣又再次思考起自己的处境。 如果反派不选她,那么季嫣最后总会要被分配给一个血族,比起不明不白被分配给一个不知底细的,季嫣觉得埃蒙似乎还不错,年纪小的血族看起来没什么心眼,应该会比较好相处。 季嫣不知道的是,她与埃蒙交谈的那一幕,被人看见了全部的过程。 阿诺出来透了透风,就注意到了那位亚裔少女。 她洗干净了脸,很漂亮,是阿诺见过的人类里,长相让他感到最舒服的,也是味道最好闻的人类。 埃蒙是他的外甥,是这里最年轻的血族,刚刚成年没多久,还像个孩子。 她看起来……很喜欢埃蒙。 布莱恩站在阿诺身边,也看到了季嫣与埃蒙。 他微愣,血族的听力很好,自然也听到了埃蒙和那位亚裔少女交谈的内容。 布莱恩目光有点透着不可置信,那个亚裔……她竟然还想背着阿诺大人找另外的饲主? 但……意外过后他才意识到,好像是他忘记与她说清楚了,她和那些血仆不一样,她是阿诺大人亲自选中的血仆。 布莱恩理清楚后,下意识看向了身侧的青年。 阿诺抬手戴上了兜帽,面色淡淡地转身离开。 阿诺大人好像总是这样,对什么都兴致缺缺的模样…… 布莱恩见状叹了口气,打算找个时间和那位亚裔少女说清楚。 季嫣只是在外面吃了一顿饭,就被很多个血族搭讪了。 埃蒙离开后,陆陆续续又有一些血族被吸引过来。 他们的口径几乎一致,全是说她的血液香甜,想咬一口。 嗯…… 季嫣还没被咬,就莫名感觉后颈阵阵发凉。 那些后来搭讪的血族,全被她一一拒绝了。 相比之下,埃蒙要比他们更单纯靠谱一些。 吃完饭回到房间,季嫣就看到房间内的布莱恩。 她不动声色走了进去,嗓音平静道:“您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布莱恩静静审视了她一眼,他也没想到,这个亚裔少女洗干净后,脸蛋会比普通的血族还要漂亮。 要知道,血族的基因普遍比人类优秀,没有丑的血族,血族之间只会是一个比一个好看。 视线收了回来,布莱恩提醒道:“季嫣小姐,很抱歉,上次是我的疏忽没有和您说清楚,您是阿诺大人的血仆,除了阿诺大人,不可以再找别的饲主。” 季嫣一顿,神色微妙地看向了布莱恩。 布莱恩于是再次歉意道:“无意间听到了您与埃蒙少爷的对话,我也很抱歉,但我要提醒您的是,阿诺大人也听见了你们的对话,血族对自己的血仆占有欲很强,我希望像今天这样的情况不会再发生第二次,否则阿诺大人或许会动怒。” “哦……”季嫣不冷不淡应了一句,她微微眯眸,已经听得有点倦了,她一点也不觉得阿诺选择了她,她至今也只是远远看过他一眼。 不过既然饲主是反派,那其他的,季嫣当然就不会再考虑了。 布莱恩偏头:“您看起来不太高兴。” 季嫣:“…………” 没有人会想成为谁的附属品,更何况是作为食物的身份。 她淡淡看了布莱恩一眼,布莱恩莫名从少女轻飘飘的眼神里读出了很多种含义。 “嗯……作为曾经的一位贵族小姐,现在的处境确实很难让您高兴起来。” 青年站起了身,礼貌道,“祝您拥有一个愉快的夜晚。” 送走了布莱恩,季嫣躺在了床上,脑海中微微浮现出反派模糊的身影。 阿诺·亚瑟……真是一个奇怪的人。 … 在船上的这些天,季嫣除了时不时会遭到血族的骚扰外,其余时间都过得十分惬意。 她长出了一点肉,没之前那么消瘦了。 发丝也被重新温养得柔顺润泽,额前长出了一些细小碎发,毛茸茸的,在阳光下是浅浅的颜色。 船靠岸后,季嫣就上了一辆马车,和同行的几个女生一起,被送到了亚瑟家族的庄园。 季嫣的房间被安排在了一个多人间,里面住的全是女孩,有新挑选出来的血仆,也有一些老人。 季嫣是唯一一位亚裔。 进入房间整理衣物的时候,季嫣才发现,她被排挤了。 床上的被子被扔在了地上,沾满了灰尘。 女孩们的目光带着敌意、傲慢,轻蔑地落在她身上。 能成为死刑犯的,本就不是什么善茬。 季嫣垂下眸,默默看了一眼,没有管地上的被子,少女抬脚走到自己的床位,低头整理起东西。 第227章 病态占有10 如果不是庄园内禁止斗殴,季嫣大概会和始作俑者打一架。 她不想来这里的第一天就惹事。 何况就算被子没有被扔在地上,她也打算去洗一下晒干,原主皮肤被养得很娇气,被子潮一点脏一点都不行。 她把东西锁进了柜子里,弯腰把被子抱起来时,一只小皮鞋突兀地踩在了被面上,阻止了她的动作。 季嫣:…… 她抬起眸,女孩们都在看戏,那位踩在她被子上的女生,个子很高,眼窝深邃,与原主更为柔和的五官相比,对方的五官显得更有攻击性,此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对方不是新来的血仆,目光明显和新人不同,带着轻蔑倨傲。 季嫣安静了下,手指松开了被子,矮小一些的亚裔少女显得很娇弱,仰头看向对方的时候,有那么一点可怜的味道。 音色也天生显得绵软,没有任何的攻击性。 “是你做的吗?” 伊芙完全没有把她放在眼里,傲慢道:“是我做的又怎么样?卑贱的亚裔。” 她说完,面前的少女手腕动了动,漆黑的眸依旧平静,但下一秒,一只干净锃亮的黑色小皮鞋就踩在了伊芙的脚面上。 她很轻,但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量。 伊芙吃痛地跳了起来,再看向面前的亚裔,少女温软的面容云淡风轻,她的五官顿时变得狰狞,抬手就要将巴掌挥过去。 但被季嫣握住了手腕。 伊芙挣脱不了,就想要抬腿去踢,却也被预判了,少女一个侧踢,踢到了伊芙的肚子上,她身体后仰翻飞,摔倒在了床铺中央。 咔嚓一声,床板开裂,伊芙狼狈地爬了起来。 … 一刻钟后,季嫣站在了布莱恩面前,表情依旧淡淡的。 伊芙已经离开了,布莱恩看着面前的亚裔少女,其实挺意外,她教训伊芙的过程他已经从其他血仆的口中得知,没想到一个娇生惯养的贵族小姐,还会这样出色的格斗术。 “伊芙是瑟尔斯大人的血仆,平时在血仆中一贯嚣张,很多人都被她欺负过,我很抱歉她也给您带来了困扰。”布莱恩绅士地歉意道。 “但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伊芙也已经得到了教训。” 季嫣没有说话,视线落在面前年轻俊美的血族身上。 过了片刻,她问道:“血仆需要做什么?” “嗯……这是个很有意思的问题。”布莱恩勾了勾唇角,“通常来说,血仆只需要为饲主提供新鲜的血液,但如果饲主与血仆两情相悦,适当地进行男欢女爱,在血族中也很常见。” 季嫣微微沉默,“如果血仆不愿意,可以反抗吗?” “嗯……很抱歉,季嫣小姐,血仆终归是仆人,如果饲主想要,仆人就没有拒绝的权力,不过这一点您不用担心,阿诺大人和那些喜欢玩.弄血仆的大人不同,他对这种事并不热衷。” 他甚至都没有过血仆……布莱恩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布莱恩说的这些其实也在季嫣的心理预期之内。 青年继续道:“如果阿诺大人没有传召您,您就是自由的。亚瑟家族的庄园里没有禁区,除了阿诺大人的住宅不能靠近外,其他地方您都可以去逛。” 季嫣点了点头:“好。” 布莱恩:“我送您回去。” “不用了,我记得路。”少女委婉拒绝道。 布莱恩似乎对她有点过于礼貌热情,不过或许血族都是这样的,在待人接物方面格外绅士优雅,哪怕是对待最低贱的仆人。 回到寝室后,因为之前的事,几个室友也对她有所改观。 至少不会再明晃晃地挑衅她。 伊芙借了工具,在修自己被压坏了一块木板的床,看到季嫣的时候,她身体不自然地僵了一下,但她还记得布莱恩的警告,因此就没有再找季嫣的茬。 布莱恩也让人给季嫣新换了一床被子。 季嫣低头摸了一下,材质要比之前更轻软,但上面的味道她不太喜欢,还是需要再洗一下。 她抱着被子离开后,室友们才敢开口说话。 伊芙阴阳怪气道:“奉劝各位不要招惹她,她可跟我们不同,她是阿诺大人的血仆。” “阿诺大人?” 伊芙:“阿诺·亚瑟,那可是亚瑟家族的新主人,血族年轻的新王。” “她运气可真好,我被分给了一个很下流的血族,那家伙的眼神让我很不舒服。” “谁比我更惨,我分到的那个血族,听说他的血仆已经死了好几个,都是失血过多死的,我可不想那么早死……” “真羡慕你啊伊芙,做瑟尔斯大人的血仆一定很幸福,他不仅模样俊美,而且对自己的血仆也很温柔。” 伊芙嘴角的弧度缓缓扩大:“你们也不用羡慕我,瑟尔斯大人很善良,等他回来以后,你们如果能表现好点,或许也能被大人看中接到身边。” “真的吗?”女生们仿佛从伊芙的话里看到了希望。 “当然。”伊芙脸上笑意加深。 看到这群新人们脸上露出期冀向往的神情,伊芙心中又不免泛起一抹苦涩。 瑟尔斯大人对血仆温柔,并不是他真的对每一个血仆都很宠爱,而是他的血仆和情人都太多了,他的目光很少会长时间停留在一个人身上。 新鲜感过后,就会被忘在脑后。 但瑟尔斯大人却是最好说话的一位大人,不管你想要什么,只要你是他的人,他就算一时想不起来你的名字,他也会满足你的愿望。 伊芙以前很骄傲自己是瑟尔斯大人的人。 因为在亚瑟家族,除了阿诺大人外,瑟尔斯大人就是最具有话语权的人。 然而现在阿诺大人竟然也有了血仆,伊芙不可避免升起一些妒意,更何况那个亚裔还是阿诺大人的第一个血仆。 今天又被这个新人压了一头,布莱恩大人还向着她,伊芙气得要死,虽然现在只能忍气吞声,但她也不想季嫣以后会一直踩在她的头顶。 想到这里,金色卷发的少女眼里闪过一抹狠意。 … 季嫣看到庄园里种满了蔷薇花,就采摘了些花瓣放在水里,和皂角一起洗了被子。 蔷薇的味道很好闻,和之前她在监狱里闻到的味道很像。 每次阿诺从她面前经过时,衣袍上散发出的就是这样的味道。 第228章 病态占有11 沾满皂角和蔷薇花香的被子用清水冲洗了几遍后,季嫣就把它抻开挂到了晾绳上。 手指被水泡得微皱,呈现出一种淡淡的粉白色。 季嫣把手擦干后就没有再管。 很久没有这么自在地呼吸过新鲜空气,她在庄园里坐了很久,距离天黑还有很长一段时间,季嫣不想回寝室,就在园子逛了逛。 没多久,面前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季嫣顿了顿,就没有再继续前进。 她回过头,坐在了花架下的长椅上,眸子轻轻眯起,享受着此刻的空闲。 鼻尖的香味似乎更浓郁了,甚至还有点安神的效果。 阿诺穿过那片粉色蔷薇花海后,就看到了坐在长椅上的少女。 人类的面容干净、鲜活,懒懒地歪着头。 身上的气息几乎盖过了蔷薇花的味道,闻到后,阿诺不知不觉就停下了脚步。 他在她身后站了很久。 对方似乎在某一刻感受到了来自于外人的视线,搭在长椅上的指骨收紧了些,就转过了头。 季嫣看见了一双漂亮的黑色眼眸,对方很白,鼻梁下的唇,颜色淡淡的,如同蔷薇花瓣的色泽,身上则穿着那件令人熟悉的黑色斗篷。 季嫣顿了一下,试探道:“……阿诺大人?” “嗯。”阿诺点了下头,他抬脚来到了她的身边。 青年的视线微淡,从容落在她的发顶,犹如被什么吸引,迟疑片刻,他的身体缓缓朝她靠近。 季嫣怔了一下,手指捏住了裙摆,没敢动。 随着阿诺的靠近,面前渐渐罩下来阴影,青年身上特殊的蔷薇花香,丝丝缕缕地涌入鼻尖。 他抬起了袖子,宽阔的袖口垂下来,冰凉细腻的布料从她的鼻翼擦过,短暂停留了几秒,又缓缓退开。 阿诺垂下眸,将掌心翻转,漂亮苍白的手指间,是一朵粉白色的蔷薇。 季嫣看着那朵蔷薇,鼻翼不时还会泛起一阵痒意。 阿诺音色清润:“它落在了你的头顶。” 季嫣微呆。 这个世界的反派……好像很会撩人? 她抿了抿唇,微垂的视线里映入青年黑色华丽的斗篷。 “你喜欢蔷薇花么?”阿诺问。 季嫣点了点头:“很漂亮,味道也很好闻。” “嗯……没撒谎。”他平静地盯着她的眼睛,用最纯然的嗓音,说着会让人紧张迷茫的话。 季嫣也没有挪开视线,她回应着他的目光,问道:“您知道我吗?” “嗯。”阿诺点头,“布莱恩安排你成为了我的血仆。” 原来他是知道的…… 阿诺与她想象得完全不同,正式见到对方以后,季嫣也完全忘记了对方在最初时直直略过了她。 她完全不再计较,阿诺身上似乎有一种魔力,让人想要亲近他,耐心地听他说话。 “天快黑了。”阿诺抬眸看了一眼天空,“我该回去了。” 他声音很好听,露在外面的五官也漂亮得不可思议。 季嫣微微出了神,然后才慢吞吞点了下头。 阿诺看着她,慢慢弯唇笑了笑,嘴角弯起的弧度也是格外诱人好看的形状。 血族的外貌向来是公认的好看,但阿诺的模样,还是漂亮到超出了正常人类的认知。 季嫣看着他,总会莫名奇妙被各种地方吸引。 “明天我想让布莱恩带你来找我,可以么?” 听到声音,季嫣蓦然回神,努力克制住飘散的思绪后,点了点头。 阿诺又轻轻勾唇笑了一下,颜值太过好看,是真的会让人发呆。 直到阿诺已经离开,季嫣才回过神,她抬手揉了下脸,漆黑的眸微微茫然,真的有人会好看到这种程度吗…… 季嫣抱着被子回到寝室的时候,伊芙正和其他女生有说有笑,看见她回来后,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季嫣瞥了一眼,也没有在意。 晒得蓬松的被子还有一股淡淡的蔷薇花香。 她弯腰铺在床上,就拿着自己的东西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湿润的发丝用毛巾包在了头顶,季嫣坐在床上,拿出一个本子,习惯性地写起日记。 伊芙又开始和其他女生聊起天,季嫣本来不打算听,但对方谈到了被饲主吸血…… 她笔尖一顿,也在默默听。 伊芙回忆着什么,脸上浮现出愉悦的神情,“饲主进食的体验,真的很曼妙愉悦,如果饲主喜欢你,他的尖牙会咬破你的脖子,那种吸.吮的感觉,酥酥麻麻的,身体会软一半下去。” “瑟尔斯大人说,越强大的血族,越能给自己的血仆带来欢愉,血仆也会在渐入佳境的时候,很渴望与饲主来一场酣畅淋漓的交欢。” 季嫣愣了下,忍不住抬手摸了下后颈。 伊芙的形容听起来……有点奇怪。 她收回手,长睫垂下,想继续写点什么的时候,脑海中又不由自主浮现了阿诺那张漂亮异常的面孔。 ……这很不正常。 她合上了日记本,把头发上的毛巾拆了下来,晾干以后,才躺下来钻进了被窝。 翌日早晨,季嫣刚刚起床,就看到了布莱恩。 她早有预料,但没想到布莱恩来得这样早。 季嫣换好了衣服,把被子叠起来就跟随布莱恩离开了寝室。 路上,布莱恩礼貌地询问道:“季嫣小姐昨晚休息得怎么样?” “挺好的。” 难得睡了一个好觉,被子上全是好闻的花香,以至于季嫣在梦里也梦到了蔷薇花海。 赏花是一件很惬意的事,那无疑是个很不错的梦。 “您昨天是不是见到了阿诺大人?”布莱恩又试探问道。 阿诺大人很少会想要见某个人,他向来喜欢独处。 哪怕他现在有了血仆,布莱恩也总有一种预感,他未必会传唤那位可爱的亚裔少女。 但很意外,在回到庄园的第二天,阿诺大人就召见了她那位血仆少女。 布莱恩觉得,很有可能是他们已经见过面,并且少女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阿诺大人才会想要再与她见面。 这个亚裔确实也有这个能力,她的血液闻起来很美味,身上也散发着沁人心脾的淡淡馨香,是个很少见的,颜值和味道都很优越的人类。 阿诺大人会被吸引,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嗯。”季嫣点了下头,“昨晚傍晚的时候,在庄园里碰到了。” 布莱恩勾了勾嘴角:“阿诺大人一直都很讨厌人类,您是第一个,他不讨厌还想要再次见到的人类。” 第229章 病态占有12 血仆们居住的地方离庄园的入口最近,而阿诺的住所几乎是在庄园的尽头,高耸入云的古树,硕大的苍绿色的树冠遮天蔽日,建筑华丽漂亮,安静地卧在阴影下。 季嫣跟随布莱恩靠近的时候,就感受到一阵凉意袭来。 等身体完全没入阴影,就好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漆黑沉静,偶尔有光束从罅隙间落下,形成细细的、斜斜的光柱,单从视觉上来看,很震撼。 “阿诺大人通常都会待在住所里,这里几乎没有阳光,很适合血族的习性,但有时候待久了,就会很枯燥,所以阿诺大人也会离开庄园,去到各种地方。” 布莱恩愉悦地向季嫣介绍道,他在踏进这片领地时,就摘下了头顶的兜帽,尽情享受着清新阴凉的空气。 两人并排走着。 踏入那栋哥特风瑰丽古老的建筑时,殿内偏低的温度让季嫣打了个冷战。 里面很大,陈设富有古老典雅的气息,色调却偏暗,走廊里跳动着昏黄的烛火,明暗交织。 布莱恩走了一会,就发现了身旁少女的不自然。 “季嫣小姐,怎么了?” 少女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着,听到他的声音,长睫抬了起来,温软的嗓音礼貌道:“抱歉,我有点怕黑,这里太暗了。” “唔,这样么……”布莱恩偏了偏脑袋,随即绅士道,“我会想办法让这里变得明亮些,不过阿诺大人的房间快到了,大人的屋子里还是明亮温暖的。” 季嫣嗯了声。 她随布莱恩穿过了长长的走廊,又爬了几层楼梯,才来到了阿诺居住的地方。 布莱恩将她带到后,就离开了。 季嫣站在阿诺门前,沉默几秒,就抬手去敲门。 门没关,似乎是特意为她留的,季嫣一碰就打开了。 和布莱恩说的一样,阿诺的房间是明亮的。 他住的地方位置偏高,从树冠罅隙落下来的阳光恰好有几束能通过透明的玻璃窗照到室内,厚重的窗帘别在了两侧,底下是棕褐色毛茸茸的地毯。 阿诺正站在窗户前。 他赤脚踩在地毯上,黑色的斗篷勾勒出了他瘦削的身形。 季嫣进来后,青年就偏过了头,阳光让他苍白病色的面庞染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他实在太过貌美,季嫣的目光不可抑制地被他吸引。 阿诺见到她,弯了下润黑的眸。 季嫣微愣,莫名就有些局促,没头没脑就问了一句:“我需要为您做些什么吗?” 阿诺露出微微意外的神情,随后像是在思考,最后摇了摇头:“你在这里可以做任何事,不需要管我。” “嗯?” 季嫣愣了愣,少女细白的颈项垂耷下来,默默思忖着血族青年的那句话。 也就是说,她不用像其他血仆一样尽心照顾饲主。 这样挺好的……她歪了歪脑袋,就看到阿诺拿了一本书,坐在角落里安静看着。 季嫣在原地站了会儿,默默接受了阿诺叫她来,只是让她当个背景板的事实。 这样的日子比她想象的要更加惬意。 季嫣更喜欢阳光,她坐在窗户前的地毯上,安静地晒了会儿太阳,晒得昏昏欲睡的时候,就撑着下巴,盯着血族漂亮的脸看。 阿诺看书的时候很认真,季嫣尤其喜欢看他的手,实在太过匀称漂亮,每次翻页的沙沙声,配合落在身上暖洋洋的阳光,还有面前赏心悦目的画面,季嫣很快就困了。 她打了个哈欠,黑眸里氤氲出了淡淡的水雾。 血族的听力很好,阿诺注意到了,视线便从书本移开,落向不远处坐在地毯上,双臂轻轻抱着膝盖的少女。 “你困了么?”他问道。 季嫣原本就快要睡着了,听到青年温润的声音,不由抬起了头,像上课时睡觉被老师抓包,她愣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将视线落在阿诺身上。 “这里有床,你可以睡在上面。” 季嫣顿了下,摇头:“我不能睡您的床。” “血族不睡人类的床。”阿诺声线温和,“我们睡在棺材里,这个……” 阿诺的目光落在房间里的大床上,继续道:“这个只是装饰品。” 啊,棺材…… 季嫣下意识往四周看了看,想要知道阿诺睡的棺材在哪里,果然让她看见了。 是一口实木的黑色棺材,在角落阴凉的位置,不仔细看几乎看不见,她不由沉默,有些想象不到躺在棺材里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光是想想,就手脚冰凉。 季嫣看了一眼阿诺,还是有点不好意思第一天来就睡他的床。 她挪了挪位置,身体没入阴影里,阳光晒不到,就不会那么困了。 阿诺见她不打算睡,也就没有再出声,视线从人类的身上抽离,重新落在了书页上。 季嫣有点无聊,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屋内的陈设,漆黑的环境也让人昏昏欲睡,她不知不觉双手就重新抱住了膝盖,已经尽量保持清醒了,但最后还是睡着了…… 阿诺合上了书。 太阳西斜,从树冠罅隙间落进来的光移动了位置,室内彻底变得昏暗下来,只是天还没黑,窗外还能看到像大海一样蔚蓝的天空。 他脱下了斗篷,兜帽下是微短的黑发,发丝细软,与雪白的肤色对比鲜明。 血族可以夜视,又讨厌阳光,所以比较起来,还是更喜欢黑暗一些,阿诺偶尔会想沐浴在阳光下,试图与人类共情,喜欢上阳光。 但无论试过多少次,再灿烂耀眼的阳光,都没能让他摘下兜帽。 阿诺拉上了窗帘,厚重的窗帘彻底隔绝了外界的光线。 在熟悉的黑暗里,阿诺闻到了一股极为诱人的香味。 淡淡的,却比他这些年来闻过的所有味道都要好闻。 是那个人类的味道。 青年的目光微垂。 少女蜷在墙角,双手抱着膝,安静熟睡的模样十分乖巧,她看起来也很脆弱,人类在血族眼里,向来都是脆弱的生命。 血族豢养血仆,有的是单纯圈养食物,有的则是像人类养猫养狗那样,只是想养一个特别的、听话的宠物。 对他们而言,宠物存在的意义,是为了取悦主人。 阿诺以前不懂,但现在他看着面前乖巧安静的人类,似乎有了布莱恩说的那种,对宠物的怜悯和喜爱。 第230章 病态占有13 阿诺蹲了下来,血族漂亮的眼睛里浮现出了浅浅的紫色,但在黑暗中几乎令人察觉不到。 他呼吸轻浅,眸里染着零星的欢喜,视线则专注地打量着面前的人类。 乌黑细长的发丝,很漂亮,阿诺情不自禁想碰一下,就伸出了手,苍白的手指穿入她的发间,轻轻触碰着,很小心,并不想惊扰到她休息。 几乎和想象中的手感一样,少女的发丝很柔软。 他喉结轻动,近在咫尺的香味让他破天荒地感到了饥饿。 藏在内心深处的渴望被勾了出来……他的肚子叫了两声。 阿诺蹙眉,不禁抿了抿唇,他还是低估了血族骨子里对人类血液的渴求。 他正准备起身离开,人类却突然睁开了双眼。 刚刚醒来还有些茫然,季嫣猝不及防对上了阿诺沉黑的双眼,那双眼睛太过漂亮,但与他对视的那一秒,里面似乎还有别的让人难以忽视的东西,一闪而过。 太快了,快到季嫣完全没有抓住。 然后,她就听见阿诺的肚子叫了两声。 沉默在蔓延。 两人都愣了愣。 青年率先打破了沉默:“抱歉,你闻起来实在很诱人。” 季嫣张了张唇,头抬起来后,才意识到双腿被压得微微发麻。 “我……”季嫣迟疑了下,缓缓朝他伸出了手,“您要咬一口吗?” 季嫣其实早有准备,但她有点接受不了被咬脖子,哪里都怪怪的,而且听起来很危险,脖子上有很多大动脉,如果被咬破了,很容易失血过多。 所以她试探性地伸出手,如果阿诺想要吸血,咬手指或手臂似乎更容易接受一些。 黑暗中,少女手指白皙纤长,但整体来说小小的,指尖微粉,指甲修剪得很干净,圆润漂亮。 阿诺有点意外。 他垂着眸,因为她的话,出神地看着她的手指。 他没打算吸她的血。 阿诺没尝过人类的血,也对其没有任何欲望。 但季嫣的话,让他迟疑了,人类血液的香味丝丝缕缕涌入鼻息,让血族变得饥肠辘辘,他在怔愣间,已经不自觉做出了吞咽的动作。 所以在季嫣眼里,她觉得他是想要咬的,但他似乎也在因为什么还在犹豫。 刚睡醒的女孩,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试探道:“是需要我先清洗一下么?” 阿诺愣了下,弯唇,嘴角蜿蜒出淡淡的笑意,格外晃眼。 她的想法很可爱。 “不用。”血族冰凉的指节扣住了人类柔软的手腕,季嫣被冰了一下,手指下意识蜷缩。 顿了顿,又觉得不该这样,她努力让自己慢慢放松下来。 呼吸一深一浅,此刻的注意力完全落在了被握住的手腕上。 这种时候,脑海里还是莫名的,很不合时宜地被一个念头占据——阿诺的手指真的很漂亮。 屋内太暗了,唯有血族苍白的肤色十分显眼。 她顿了顿,又问道:“您咬下去前,可以先提醒我一下么?” 她等了一会,才等到青年低声应的一句“好”。 阿诺抬起了另一只手,那只手托着她的手掌,另外一只手的指尖,从她的手腕缓缓下移。 季嫣感觉手指被轻轻捏了一下,凉意浸入肌肤…… 她咬了咬唇,开始有些紧张。 阿诺缓缓低下了头。 微凉的气息拂过她的指尖,想起答应她的事,他说:“我现在咬,可以么?” 季嫣:“嗯……” 少女的声音很轻。 于是阿诺如愿以偿咬上了她的指尖。 尖牙缓缓刺透肌肤,季嫣僵住,指尖立即泛起细细密密的疼。 阿诺的唇柔软冰凉,玫瑰一样鲜艳的颜色,有些湿,有些软,严丝合缝包裹着指尖…… 阿诺只是想尝一下,起初确实只含了一粒血珠,甘甜的味道瞬间在唇齿间化开,甜丝丝的,他有点楞,眼眸也从黑色变成了浓郁的紫色,几乎不受控制地想要汲取更多。 于是,尖牙抵到了更深处…… “唔。” 太疼了…… 季嫣紧紧抿住唇,疼得眼泪快要掉了下来。 更奇怪的是,她感觉身体的力气被抽光,莫名软了下去,原本端正坐着,现在陡然失去了核心力量支撑,后腰不由往后塌下。 在倒下前,一只手臂伸了过来,揽住了少女柔软的细腰。 阿诺半跪着,微微朝她靠近了些,膝盖抵在她的腿间,细长漂亮的手指紧紧扼着她的手腕,吸.吮并没有停下来,反而越发变本加厉。 季嫣起初觉得疼,但后来视野变得模糊,只觉得空气燥闷,额头和鼻尖都覆了一层细汗。 呼吸也一下比一下重。 再后来,她眼前一黑,就失去了意识。 阿诺接住了她,理智微微回笼,唇瓣湿润,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她的手指,随即将人抱了起来。 她身上滚烫,本能地朝他靠近,阿诺耐心地把她放到了床上。 但她似乎很热,他的衣袖被少女紧紧拽着。 阿诺顿了顿,尝试着把她抱进怀里。 血族身体冰冷的温度才让她安分了下来。 阿诺见状,心底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把她放回去,任由她贴着自己。 季嫣醒过来后,手指尖酥酥麻麻的,浑身没有力气。 她动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现在被人圈在了怀里。 与此同时,头顶传来青年淡淡的声音:“你醒了?” 季嫣一僵,她现在看到阿诺,听到他的声音,就很想逃跑。 再被咬一次,她感觉自己真的会死掉。 阿诺垂下眼,怀里的人类沉默了很久,才嗯了一声。 又默默从他怀里钻了出去,退到了一边。 季嫣想爬起来,但发现浑身使不上力气,就只能继续躺在床上。 但手指下意识藏了起来。 阿诺注意到了她的动作,也意识到了自己之前的失控,便向她道了歉:“对不起,我第一次吸血,没有控制住。” 空气格外安静,他等了一会儿,就听到她闷闷嗯了一声。 对着阿诺那张漂亮的脸,和格外温软的声音,季嫣也生不起气,更何况她本来就是他的血仆,对这种事也提前做过心理准备…… 她只是,实在不想来第二次,短期内也不想再被咬了。 被血族吸血,不只是疼那么简单,她还清晰地记得那时的感受,好像从血液里烧起了一团火,密密麻麻地啮咬着皮肉。 被勾起的,还有欲望…… 第231章 病态占有14 布莱恩给季嫣带来了晚餐,一份烤羊排,两片抹了黄油的烤面包,还有一杯牛奶,杯口冒着几缕热气,还是温热的。 桌上的古董烛台价值连城,但在这里只是再普通不过的辅助照明的工具。 白色的蜡烛燃烧着暖黄的光,蜡油滴得很快,像蛋糕边缘流淌的奶油,没多久就堆在了根部,层层叠叠,看起来宛如艺术品。 季嫣就着亮光小口吃着羊排,有一点咸了,她皱了皱眉,又咬了一口烤面包,面包表皮酥脆,内里依旧软软的,松软香甜,配上黄油十分可口。 季嫣最后喝光了牛奶。 吃饱了,感觉体力也恢复得差不多,只是指尖还有些疼。 阿诺坐在一旁,耐心看着她吃完晚餐。 “你几岁了?”他问道。 季嫣愣了一下,抬头看向了阿诺,青年的目光温和,那双黑雾般的眸里似乎倒映的全是她的影子,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从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奇怪的爱意。 他好像很喜欢她,但这种喜欢又让人觉得不安。 顿了下,她说:“19岁。” 阿诺若有所思:“嗯……还是个孩子。” 孩子? 季嫣疑惑道:“您多大了?” “血族几乎可以永生,我已经记不清自己活了多少年……时间在血族眼里稀松平常,没那么重要,是可以忽略的东西。” 季嫣微微沉默,所以她与阿诺相比,确实还只是个孩子。 她低头收拾好桌面,想到自己已经在这里待了很久的时间,外面的天应该已经黑透了,房间内只有摇曳的烛火给她带来了一点温暖的感觉。 “阿诺大人。”她声音温软,语气里带着小心翼翼,“现在好像很晚了,我能先回去休息了么?” 季嫣也不敢再继续待下去,她害怕自己吃饱了,又要被阿诺吃。 真的会死掉。 青年微顿,漂亮的面容上似乎流露出了几分遗憾,“嗯,你过来一下。” “啊?” 坐在餐桌前的少女神态不自然地捏了捏裙摆,太紧张了,手指扯到桌面垂下来的厚重桌布,蕾丝边划到了手心,淡淡的痒意蔓延。 阿诺不知道她为什么这么紧张,明明以前没那么怕他,是因为…… “今天不会再吸血了。”他好像发现了什么,于是补充了一句。 他思忖后,觉得人类担心的应该只有这件事。 果然,听到他的话,她愣了一下,僵直的脊背就慢慢放松了下来,也没有像刚刚那样抵触了。 虽然不清楚阿诺为什么要叫她过去,季嫣还是去了。 青年血族坐在藤椅上,朝她伸出了手。 “手指让我看看。” 他声音很温柔,浓长的睫微微垂下来,探出的手指在夜色里如同雪塑的雕像,修长而美丽。 季嫣鬼使神差就把手伸了过去,指节被阿诺捏了一下,紧跟着,她听见他轻笑了一声,清润的嗓音依旧柔和道:“错了,是另一只手。” “哦……” 季嫣又抬起了另一只手。 阿诺有一种神奇的魔力,会让人不由自主地顺从他的话,头晕目眩,只能听到他温柔的声音。 季嫣的伸错的那只手忘记了收回去,阿诺也没有提醒,只将她的两只手都捏在了手心。 太黑了,季嫣其实看不太清阿诺在做什么。 只能感受到指尖传来的冰凉触感,鼻息间是他身上的蔷薇花香,季嫣轻轻嗅了嗅,花香有些醉人。 阿诺仔细看了看她指尖的伤口,血洞很显眼,已经结了痂,但这种程度的伤,对人类来说应该有些严重了。 她的皮肤又很细嫩,对痛觉应该十分敏感。 “是不是很疼?”他抬眼问道。 季嫣对上了阿诺怜惜的视线,微微有些无措。 顿了顿,她点头嗯了一声,真的很疼。 好几次她的眼泪都被疼得掉了出来。 “抱歉。”阿诺抬起她的手指,在季嫣还没意识到的情况下,湿热的唇就含住了受伤的手指。 季嫣在那一刻以为阿诺要咬,所以本能地想要把手指缩回去,但阿诺并没有咬下去。 他的牙齿甚至都没有碰到她的指尖,像某种为幼崽舔舐伤口的动作,那双漂亮的唇微抿,柔软的舌如同羽毛拂过她的伤口。 很色.情的动作,但阿诺做得很自然,淡漠清冷的眼里没有一丝情欲,只是单纯为自己弄伤她而感到自责,从而试图做些什么,减轻她的痛苦。 季嫣身体变得僵直,所有的感官都聚集在了指尖。 他的唇瓣微凉,舌尖的温度却是温热的。 唇从指尖分开时,阿诺站起来,摸了摸她的脑袋,“我会让布莱恩给你准备一个药膏,每天抹一下,应该不会留疤。” “嗯。” 季嫣收回了手,指尖的感觉实在太过怪异。 阿诺给她的感觉就像是一团迷雾,还是一团很漂亮的迷雾,极具迷惑性,能吸引人不知不觉走进去。 她有一种直觉,她的双脚一半已经踏进了这团迷雾。 * 从阿诺房间离开的时候,布莱恩亲自送她离开。 再次穿过走廊和扶梯时,季嫣发现这里比之前多了很多烛台,墙根甚至放了许多硕大圆润的夜明珠,大约是来不及仔细装饰,就那么随意地堆在墙根。 季嫣没想到,她随口说的一句话,被对方用心记住了,现在整个空间也明亮了很多,不再显得那么幽森。 回去的路上,布莱恩问了她很多问题,关于阿诺的,关于他们相处时做了什么,季嫣却没有心情回答,蔫耷耷地搪塞了过去。 她没有告诉布莱恩,阿诺吸了她的血。 她回到寝室后,看了一眼壁挂的时钟,已经是后半夜了,室友早已经睡下了,睡得很沉,没有人被她回来的动静弄醒。 季嫣回到自己的床铺上,她其实在阿诺那里已经睡过了,现在并不困,窗外的月光清凌凌地落进来,正好照在她的床铺上。 季嫣于是靠着墙,对着窗外的夜空发了会儿呆,就习惯性拿出日记本,写了写日记。 等睡下后,天已经快亮了。 对几个室友来说,她几乎一夜未归。 伊芙睡觉前恶毒地想,她或许得罪了大人物,然后就像那些只配做食物的低贱血仆一样,被榨干最后一丝鲜血后,尸身抛在荒野里,被野生动物啃食,无声无息地终结了生命。 而天亮以后,那个亚裔少女却好端端地躺在了床铺上。 身上还带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蔷薇花香。 第232章 病态占有15 伊芙以前跟在瑟尔斯身边的时候,有幸见到过一次阿诺·亚瑟,他身上就是这种特殊的蔷薇花气息,和庄园里的那些蔷薇味道相似,但仔细去闻的话,又会发现不同。 所以,季嫣消失的那段时间,很有可能与阿诺待在一起。 伊芙正是因为跟着瑟尔斯,所以才更了解一些阿诺。 阿诺大人一向很讨厌人类,她唯一见到阿诺大人的那次,对方都是刻意与她保持距离,一旦她离近了,那张极为漂亮的脸上就会露出抵触的神情。 既然这么讨厌人类,又为什么会和季嫣待在一起? 伊芙不想往深处去想,但不管怎么样,她都很嫉妒阿诺大人对这个讨厌的亚裔的特殊。 晨起洗漱时,她故意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几个室友还是有些忌惮季嫣是阿诺的血仆,没敢像伊芙那样招惹她,但因为伊芙之前有意无意的引导,她们或多或少也觉得不公平,心中多多少少也对她抱有一丝敌意。 寝室内叮呤咣啷的,季嫣确实被吵到了。 她翻了个身,面向了墙壁,乌发散在枕上,阳光为她镀了一层光晕,让她整个人看起来软绵绵的。 伊芙还在吵,季嫣其实没什么力气,身体像散架了一样,懒洋洋,不想做出任何费力的动作,困意占据了主导,她断断续续地睡了过去。 伊芙的动静是在布莱恩前来找季嫣的时候,停下了。 伊芙面对布莱恩时,一改骄矜的做派,十分温顺礼貌:“是这样的,布莱恩大人,季嫣她还在睡觉,没有醒,可能没有办法立刻去见阿诺大人了。” “还没醒吗?”布莱恩偏了偏头,心中有了一番考量。 昨天他询问了季嫣很多问题,但小血仆神态惫懒,浑身软绵绵的样子,虽然没有向他透露太多,但她并不知道,血族的嗅觉比人类好了太多。 空气中散发着若有若无的血液味道,伤口就算结痂了,那样甜美的味道也没有被遮挡住,反而比以往更加诱人。 布莱恩很意外,阿诺大人竟然食用了人血。 此刻听到伊芙的话,布莱恩也不觉得意外。 青年嘴角的笑容儒雅:“没关系,阿诺大人很有耐心,等她醒来后,麻烦伊芙小姐转告她,阿诺大人和昨天一样,在等她。” 伊芙的笑意逐渐在嘴角凝固,她讨厌双标。 血族最讨厌血仆偷懒,像季嫣这种情况,应该会被罚,可布莱恩不仅没生气,还纵容她继续睡懒觉,伊芙的心里极度不平衡。 她曾经亲眼看到瑟尔斯大人的一个血仆,因为在传召时偷懒,就被倒吊在了房梁上,血液倒流,尖牙刺破颈间的动脉…… 人类太脆弱了,经不起血族这样危险的游戏。 她至今还记得,那个女孩死前的惨状。 瑟尔斯大人抱着她冰冷的尸体,怜惜地亲吻着她的脸颊,他一边说着动人的情话,一边将那个少女丢弃在荒野。 因为这件事,伊芙也对瑟尔斯产生过恐惧,但他后来发现,只要乖乖听话,瑟尔斯大人就不会和他的血仆玩这种危险的要命的游戏。 他依旧是温柔的、体贴的,让人忘记了他体内流淌的血液其实还是冰冷的。 伊芙沦陷在了这种温柔里,唯独谨记了一件事,要听话。 现在阿诺大人对季嫣的例外,再次让她感到了不公平。 也不能怪她对这种事斤斤计较,亚瑟家族的庄园对人类来说,就是一个囚笼,进来后就再也出不去了,血仆的世界里只有饲主,她们所能接触的,来来回回只有那么几样。 长久下来,观念会变得畸形,人类在这样的环境下,发疯的几率也大大提升,到最后几乎没几个正常的。 季嫣醒来后,伊芙没有向季嫣转告布莱恩的话。 她以为阿诺给自己放了一天假,就出了门,一个人在庄园里逛了逛。 她这次没有往深处去逛,而是在边缘徘徊,并且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庄园入口。 人类少女穿着最朴素的衣裙,亚裔的身形娇小,那套黑白女仆的装扮在她身上显得很可爱,后背的长发细软铅直,正双眸出神地看着庄园的大门。 或许是庄园内的气氛太压抑了,她此刻很想逃离这里。 就算有反派,阿诺在这里,她还是想要离开。 逃离这里的念头,前所未有的高涨。 布莱恩看到了站在门口附近、似乎在发呆的少女。 他上前一步:“您如果再往前走一步,就会被看守大门的血族抓住,并会被以逃犯的罪名关进亚瑟家阴暗的地牢,再然后,对应的饲主就会得知自己血仆试图逃跑被抓的消息,如果他心情好的话,会亲自把你接回去,如果他生气了,那您就相当于被遗弃了,可以被任何血族、以任何的方式对待。” 少女脊背一僵,睫毛微微垂覆了下来,平静了很久后,她声音轻道:“我并不知道不能靠近庄园的大门。” 布莱恩以为她害怕了,但少女面容平静温和,方才的那一丝紧张,好像只是他的错觉。 他唇角勾起,“普通的血族可能会因为这点小事放弃自己的血仆,但阿诺大人应该不会,他会谅解您。” 季嫣勉强扯出了一抹笑容,但并没有被安慰到。 她现在隐隐知道自己刚刚为什么想要逃跑了。 血仆在这里没有任何人权可言,饲主决定了自己的生死,要想好好活下去,讨好饲主似乎是唯一的途径。 这或许是对死刑犯的惩罚,但太压抑了,让她有些不适。 “所以,血仆不能离开庄园吗?”她轻声试探道,“就算只是想出去透透气,也是被禁止的么?” 布莱恩想了想,说:“当然可以离开,但前提是与饲主一起。如果您想去外面逛逛,您可以直接向阿诺大人提出请求,他应该会答应带您出去逛逛。” 这个结果有点意外,但也没有让季嫣高兴起来。 她嗯了一声,又问:“您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季嫣不觉得布莱恩是偶然在庄园门口发现了她。 布莱恩似乎也才想起了正事,但说话时的音色却莫名带了一点幽怨:“阿诺大人等了您很久,您并没有来。” 第233章 病态占有16 “抱歉,我不知道阿诺大人在等我。” 少女翦水双眸里浮现出意外,细颈微抬,昨日结痂的伤口还散发着丝丝缕缕诱人的甜香。 布莱恩的思绪都被这缕幽香搅乱,舌尖舔了舔尖牙,他将那股渴望压了下去,于是面色看起来一切如常,说话的声音也依旧儒雅随和:“嗯……是伊芙小姐没有将我的话转达给您吗?” 伊芙? 季嫣顿了下,摇头:“我醒来后,并没有见到伊芙。” “原来是这样,唔,听起来是个意外。”布莱恩也不生气,他看起来很好说话,紧跟着又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枚圆形的小瓷罐,“这是阿诺大人让我转交给您的药膏,对愈合伤口和去疤很有效果。” 季嫣说了声“谢谢”,收下了。 夕阳在头顶欲坠不坠,时间已经到了傍晚,大片大片的红云衬得天空像烧起了一片火海,瑰丽的红光透出了几分妖冶的味道。 光却意外显得温暖,让冷冰冰的蔷薇庄园透出一股柔和,或许这就是暖色调的力量,能短暂地驱散阴冷和恐惧,让庄园难得迸发出一线生机。 布莱恩很喜欢阿诺大人的这个小血仆,他有时候也会期盼着,阿诺大人再次厌烦了人类,就像幼时那样,把本属于自己的迷人的小血仆,拱手让给他。 他太好奇了,阿诺大人喜欢的血液,会是什么味道…… 再次来到阿诺·亚瑟的房间时,季嫣已经有点适应了黑暗。 阿诺大人并不在,布莱恩也是才知道,大人的外甥,那个刚成年没多久的小血族,因为没有得到满足而闹了起来,血族里没有人能镇得住他,唯一能让他感到几分胆怯的,只有阿诺大人和瑟尔斯大人。 小外甥更喜欢瑟尔斯这个舅舅,以往小少爷闹脾气,也都是瑟尔斯去哄,但现在瑟尔斯不在,只有阿诺大人能压得住他。 季嫣倒是不介意阿诺不在,只是这么大的房间,又黑漆漆的,角落里还有一口棺材,她站了一会儿就感到足底生寒。 她于是找布莱恩多要了几根蜡烛,摆在桌面上。 她坐在餐桌前,一个人不知道做什么,手指捏着那个小瓷罐,犹豫了一下,就打开了瓷罐,指尖碾了一点冰凉的药膏,涂到了结痂的伤口处。 涂抹了药膏的指尖泛起清润的凉意,不知道效果怎么样,但涂在伤口上确实很舒服,还有淡淡的花香,闻着也沁人心脾。 没一会,布莱恩就给她带来了晚餐。 今天的晚餐很丰盛,在昨天的基础上又加了甜点和水果。 她一个人在房间里吃完了晚餐,没有吃光,还剩下一点饼干和水果,布莱恩进来收拾餐桌的时候,把饼干水果留下了,晚点的时候她或许会饿,可以做宵夜吃。 季嫣很无聊,现在房间里彻底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看到了阿诺的书架,似乎每天看一会儿书,也是他每日必不可少的消遣。 阿诺说过,她可以在他的房间里做任何事,所以她就放心地走到了书架前,随手抽出了一本书。 就着烛光翻开,季嫣有些意外,全是她看不懂的文字,字符堆在一起,晦涩难懂,还是那种读起来很费劲的排版。 季嫣于是就把这本书放了回去,她又抽了几本出来,几乎全都是这种晦涩的语言。 季嫣于是就没了兴趣。 她兴致缺缺离开了书架,感觉屋子里太冷冰冰了,就去把闭合的窗帘拉开了,窗帘的布料很厚实,摸在手里软绒绒的,很有分量。 季嫣拿挂钩把窗帘钩在了两侧,窗外淡淡的星光就泄了进来,今晚似乎也有月亮,但被浓密的树冠挡住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硕大的树冠乌泱泱连成一片,犹如一大团攒聚的乌云,与远处带有星光的夜空泾渭分明,看久了,就有些压得人喘不过气。 季嫣不知道自己等了阿诺有多久,她甚至中途出去了一趟,询问了一下布莱恩,问他自己现在可不可以离开。 布莱恩有些迟疑,但迟疑之后就十分抱歉地告诉她,在阿诺回来前,他没办法替他做决定。 季嫣只好又回到了房间里,等得久了,就有点困了。 季嫣之前的生物钟被阿诺打乱了,但现在到了该睡觉的时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犯困。 她也不会委屈自己,但不知道为什么,季嫣还是不太想睡阿诺的床,即便他和她说过,那对血族来说只是装饰品。 她把盘子里的水果吃光了,然后就趴在了桌面上。 白净柔软的面颊枕着手臂,眼睛阖起来后,没多久就睡着了,发丝柔顺地贴着脊背,有几缕不太安生,贴在了少女漂亮的面颊上。 阿诺回来的时候,率先就闻到了空气里蔓延的诱人香味。 布莱恩说的很对,血族一旦尝过了人类的血液,就会上瘾。 但再令人上瘾,对亚瑟家族的主人来说,也是可以随时放下的东西,他们最擅长克制欲望。 但今天他的外甥向他央求要走季嫣的时候,他却犹豫了。 从前,埃蒙想要什么,只要合理,他不会吝啬给他。 但埃蒙向他讨要他的血仆时,阿诺第一次生出了不舍的情绪。 他最后拒绝了,埃蒙也因此大闹了一通。 他为他收拾了烂摊子,这才耽误了很久时间。 人类已经睡着了,趴在桌面上,可怜巴巴的,皮肤很白,鼻头却粉粉的,几缕乌发穿过了她纤长的睫,从那两片微微分开的唇上擦过。 阿诺顿了一下,走到了餐桌前。 少女厚重的裙摆曳在地面上,宛如含苞待放的花苞,背后裙摆的系带被打成了一个精致漂亮的蝴蝶结,不算细也不算宽的两根带子,沿着细瘦的腰线滑落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阿诺很喜欢她,从来没有这么喜欢过什么东西,只是看着面前酣睡的人类,嘴角就不自觉弯出一点弧度。 那双向来没什么情绪的眸子里,也会在看见她的时候,多出几分新鲜的、柔软的情绪。 季嫣在睡梦中,感觉头皮泛起了淡淡的凉意,又好像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压了下来,但力道又很轻柔,很舒服,头皮酥酥麻麻的…… 第234章 病态占有17 季嫣再次醒来后,是在床上,身下柔软的触感让她有些懵,鼻息间涌入的熟悉的味道才让她微微回过神来。 她捏着被子坐了起来,室内一片漆黑,她睡下前点的那些蜡烛,蜡油都已经燃尽了。 窗帘也被拉了起来……她揉了揉微微泛疼的脑袋,不确定自己是怎么睡到了床上,也不知道阿诺有没有回来过,屋里太黑了,她现在就和盲人没什么区别。 发了会呆,季嫣摸黑下了床。 布莱恩拿来了很多蜡烛,她记得桌上还有几根没有被点过。 没找到鞋,只能拎着裙摆,赤脚踩在地毯上。 根据脑海中模糊的记忆,季嫣朝餐桌摸索了过去,小腿无意中撞到了椅子,疼得她轻轻发出一声闷哼,但总算找到了地方。 手指摸到烛台后,又费了不少工夫才点上了蜡烛。 屋内没有任何人,阿诺似乎还没有回来。 季嫣在餐桌前坐下了,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眼指尖的伤口,之前那团很丑的血痂不知道什么时候剥落了,伤口已经愈合,完全看不出任何痕迹。 那罐药膏,药效好得有点让人出乎意料。 她撑着下巴,看到餐盘里剩下的饼干,无聊地拿起了一块,趴在桌面上,大脑放空地吃了起来。 她吃了有一会,安静到落针可闻的房间里,突然响起一道清润微凉的嗓音:“是饿了吗?” 太突然,季嫣被吓了一跳,脊背僵直,顺着声音的来源看过去,就看到青年坐在棺材里,身体与夜色融为一体,那张苍白的脸漂亮温和,浓黑的眼像是能把人吸进去。 少女微呆,没想到阿诺已经回来了。 尤其对方坐在棺材里的画面,漂亮又带着阴森,实在让人一时半会有点难以接受。 愣了会儿,大脑才渐渐反应过来,只是声音还有些结巴,回答了阿诺的话:“不是……我只是有些无聊。” “无聊……”阿诺的声音很轻,似乎是在说给自己听,“这里确实是无聊的。” 但季嫣却很有趣,她给阿诺枯燥的生命里带来了一点特别的趣味。 青年从棺材里出来,缓缓来到了季嫣身边。 季嫣坐在椅子上,在他靠近时,便不自觉仰起了头。 阿诺伸出了手:“受伤的手指再让我看一眼。” “已经好了。” 她这么说着,也还是依言伸出了手。 青年垂下眼,凉润的指节捏着她的手指。 那双手不仅漂亮,捏在手上的感觉也格外舒服。 阿诺仔细端详了一下,眼眸轻弯:“确实恢复得很好。” 人类的手指软软的,阿诺也很喜欢,他忍不住会想,牵上时会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这么想着,就做了,青年修长的手将人类女孩小巧秀气的手指捏在了掌心。 季嫣眸中划过一抹错愕,就看到阿诺捏着她的手掌,温柔又小心,偶尔的,会揉捏几下。 她掌心的温度随着两人贴合在一起的肌肤,传递到了阿诺的皮肤表层,人类温热的体温,也让血族感到陌生和新奇。 然后,阿诺听到女孩微微克制的声音:“您在做什么?” 阿诺抬了抬眼,那双漂亮到极致的眸子里流露着坦诚:“我想牵一下你的手。” 话音落下,似乎又觉得这样很不礼貌,他又补充询问了一句:“可以吗?” 一般遇到这种情况,季嫣一定会拒绝。 但阿诺很特别,他的目光和音色都透露着无害的真诚,漂亮的皮囊让他天生比普通人多了一层吸引力光环,何况他想牵手的心思很单纯,并不狎昵,也不会让人感到不适。 身体仿佛比大脑思考的速度更快一步,季嫣点了点头。 阿诺唇角弯起。 他真的牵了她的手,牵了很久。两只手都被牵过了,他还喜欢轻轻揉捏她的手指,但力道很轻,像是对待易碎品。 季嫣眯起眸,一开始还在欣赏阿诺漂亮的手指,后来被他捏得很舒服,后背慢慢就放松地陷进了椅背里,惬意享受。 只要阿诺不吸血,她觉得怎么样都好。 而她身上散发的香气却无时无刻不在考验着血族的自制力。 不过阿诺确实有这份自制力,他知道她不喜欢被吸血,所以短期内也没有再让她难受的想法。 不知道是不是两人有了一点亲昵的接触,阿诺又想起她第一次被血族吸血的那个晚上,少女无意识的贴在他的怀里,柔软馨香,后来把她抱在怀里,也是一种格外新鲜的体验。 阿诺并不抗拒,甚至很喜欢,那样柔软鲜活的生命,好像慢慢在将什么填满。 阿诺也意识到了,他好像很喜欢她,面前的人类,头发丝也好,手指也好,从头到脚都充满着让人难以抗拒的吸引力……阿诺似乎不再满足于只是捏捏她的手指。 但他也知道,再提出别的要求,就太不礼貌了,这不符合血族儒雅绅士的做派。 季嫣这时候想起了白天在庄园门口,她与布莱恩的对话。 或许是阿诺对她太好,性子也很软和,她没忍住问他:“您平时会离开庄园,去外面逛逛吗?” 阿诺点了点头,他也看出了人类话里潜藏的意思,他并不觉得这有什么,轻轻捏着她的手指道:“会的,你想要出去逛一逛吗?” 阿诺看到她漂亮的眼睛里微微浮现了几许亮光。 “可以吗?”她问道。 那双眼睛里是阿诺鲜少能在血族里看见的鲜活明媚,这让阿诺想到了阳光,那双眼里流动的光泽,和阳光一样耀眼。 唯一不同的是,阿诺讨厌阳光,但不讨厌她。 青年点了点头,道:“庄园外面最近的是一个小镇,不算小,每天都很热闹。” 随着阿诺的声音落下,季嫣已经在脑海里描绘出了小镇热闹欢快的景象,总归会比待在庄园里让人感到愉快。 去小镇游玩的事就这么定下来了。 约定好的那天,季嫣很兴奋,很早就起床了。 布莱恩来找她的时候,给她带来了一件斗篷。 阿诺出门总会穿着斗篷,他们一块儿出去,只有阿诺一个人穿斗篷会很怪异。 季嫣也不介意,接过斗篷就穿在了身上。 黑色的斗篷很长,几乎没过了脚跟,差一点就拖曳在了地面上,季嫣第一次穿,低头看了看,还有些不太习惯。 第235章 病态占有18 春夏接壤的时节气候格外宜人,或许也和离开了沉闷压抑的蔷薇庄园有关,季嫣感觉一下子活了过来,春色也显得更加明媚。 小镇并不远,她和阿诺是步行去的。 去镇上的小路两侧是绿茵茵的草地,还有一条清澈的河流,河边栽种着一片垂柳,柳絮随风飘舞,落到河面上后,又随着水流飘到远处。 少女拎着裙摆和斗篷,跨过草地来到了小溪边。 阿诺看到她蹲了下来,兜帽从头顶滑落,服帖地垂在背后,漆黑的发丝柔软蓬松,随着她低下头的动作,微微从颊边垂下来,露出了一截雪白漂亮的后颈。 季嫣一只手兜着裙摆,另一只手探进了冰凉的河水里,拨动了两下。 河面倒映着天空白云,还有岸边摇曳的柳枝,每一样都让季嫣感到生命的美好与鲜活,她是做过生命之神的人,因此鲜活热烈的万物与生命,总会让她感到无比亲切。 阿诺走到了她的身边,季嫣总是让他忍不住想要探究更多。 那张柔和美丽的面孔上,每一次露出动人的神情,也会在他的眸里掀起一丝浅浅的波澜。 “你看起来很开心。”阿诺说,“是因为什么?” 少女的手指从河水中收回,莹白的指尖还挂着一滴晶莹的水珠。 季嫣站了起来,并不介意向阿诺分享自己的心情与想法:“大自然会让人感到亲切,或许是自由的味道,嗯……当然还有一点,没有人会不喜欢出去游玩,旅游是放松的,能给人带来快乐。” 阿诺也去过很多地方,他却和季嫣说的不一样,他并没有感到很快乐。 但他嗯了一声,他今天是快乐的,比以往独处的时光要更有意思。 或许是因为人类的存在,这段早已走过无数遍、已经看腻了风景的小路,要比平时多了几分迷人的魅力。 季嫣不太喜欢戴着兜帽,摘掉后就没有再戴上去过。 阿诺也不介意。在路上季嫣发现了很多以前没见过的陌生植物,她每次问阿诺,对方都会很耐心地向她介绍,几乎不厌其烦。 来到镇上的时候,正好是早市的时间。 镇上的道路两边,布满了买卖新鲜蔬果的居民。 阿诺说:“血族也经常会从这里购买血仆的食材。” 季嫣若有所思,却突然冒出一个想法:“镇上的居民会害怕血族吗?” “嗯,会的。”阿诺平静地叙述道,“亚瑟家族的前几任主人虽然立过了规矩,与人类达成协议后,任何血族就不可以再随意侵犯人类的领域,但总会有一些不服管教的血族,他们有的是单纯控制不住自己贪婪的欲望,有的则是被劣根性磨灭了理智,变成了只会觅食的怪物。” 季嫣微愣。 阿诺有些遗憾地垂下眼睑,“对于这部分血族,亚瑟家族也没有办法完全控制住。” 这其实很正常,也不算在意料之外,制度再严格、文明水平再高的社会,也总会有那么几个极端分子,与社会意志反其道而行之。 “所以,镇上的居民也在想办法提防这种血族。” 季嫣看到了店铺门口挂的大蒜和十字架,大部分的小镇居民也会佩戴十字架饰品。 富庶一点的家庭,身上会佩戴很多银饰。 不过在白天,居民们的状态都很轻松惬意,因为血族惧怕阳光,像那种不服管教出来祸害人类的血族,都是比较低劣的血统,他们更惧怕阳光,阳光能使他们的血肉被灼烧。 所以白天是人类的安全屋,在这段时间里的人们是自由自在的,不会有任何恐惧。 “大人,您害怕那些抵御血族的道具吗?” 少女忽然仰起头问。 她听布莱恩说过,阿诺不怕阳光,但其他用来对付血族的东西,季嫣就不清楚对阿诺是否同样有效。 人类的声音温软,漂亮的眼眸里落入浅浅的阳光,照得瞳仁的颜色偏浅些,是淡淡的棕褐色,阿诺也很喜欢。 她和血族不同,她更适合生长在阳光下,也如同阳光一样热烈灼目。 “万物都是相生相克的,再厉害的血族,也会有惧怕的东西,阳光和大蒜不会对我造成伤害,但却是让人讨厌的东西。所有的血族,包括我在内,都惧怕纯银打造的十字架。” 人类教堂的尖顶,都是十字架的形状。 季嫣听得认真,难怪在离开监狱前,所有被选中的血仆都被搜身了,那时候搜的应该就是十字架和银器之类的东西。 这些东西在庄园也是不被允许的,如果被发现,会被惩罚。 以前季嫣不清楚血族的惩罚代表着怎样的含义。 但自从那天在庄园门口,布莱恩向她绘声绘色描述了试图逃跑的血仆会是什么样的下场,她就大致猜到了,携带银器之类的违禁品,下场应该也与逃跑大差不差。 他们在街道上逛了很久,肚子饿了以后,季嫣就看到了一间人气很旺的酒馆。 受欢迎就代表有着独特之处,就相当于现代社会的旅游打卡点,季嫣在外面看了会儿,就拉着阿诺走了进去。 几乎人满为患,两人被迫坐在了最角落的位置。 酒馆是黑暗主题,窗户被木板封死,透不进来一丝亮光,酒馆内点着蜡烛,还有一些天然的夜光石点缀,很有氛围感。 季嫣和阿诺坐的那张朴素的木桌上,就放了一个精美漂亮的烛台,托起了三根蜡烛。 季嫣把蜡烛点亮了。 面前的青年则抬手摘去了兜帽,细软乌黑的发丝被压得微塌,但丝毫没有影响血族的美貌,高挺的鼻梁下是比花瓣还要漂亮的唇,血族苍白的皮肤在黑暗中更加雪白惹眼。 季嫣无意中抬起眸,就又被阿诺惊人的美貌惊艳了一下,漂亮无比的青年,眸中既有温和软意,也有上位者天生的清冷。 阿诺注意到了她的视线,他微顿,问她道:“怎么了?” 季嫣摇了摇头,又仔细盯着他看了一会,清澈的目光坦然道:“您很漂亮,大人。” 阿诺微怔,他听过无数的赞美,有阿谀的,有功利的,有渴望的……唯独没有这样真诚的,干净到没有一丝杂质。 第236章 病态占有19 酒馆的侍应生打破了此刻慢慢变得微妙的氛围。 侍应生穿着得体的服装,金色短发梳在脑后,绅士地将一份手写的菜单放在他们面前。 “二位想要喝点什么?” 季嫣低头翻看了一下,“没有果汁吗?” 侍应生嘴角微微露出笑容:“小妹妹是刚成年吗?来我们酒馆的,不是喝酒就是来找刺.激的,喝果汁多没劲啊。” 季嫣想想觉得也是,“那有度数低一点的酒吗?” “有的,这款桃子酒就很适合女士。” “那就要这个。”说完,她又看向阿诺,“您想要喝什么?” 阿诺没喝过酒,因此一时也陷入了沉默。 侍应生见状,就推荐道:“男士的话,我比较推荐喝这款爵士威士忌,它还有一个别名,叫热烈。” 季嫣和阿诺都不太懂,就点了侍应生推荐的两款酒。 酒馆送了花生米和一碟烤松饼。 阿诺不吃人类的食物,烤松饼就全被季嫣吃光了。 桃子味的酒几乎和果汁差不多,有点气泡水的感觉,挺好喝的,季嫣喝完了一整杯,也没有喝醉,只是鼻尖和脸颊微红。 酒馆里突然响起了音乐声,季嫣抬眼望去,一位年轻的绅士在台上拉着小提琴,对方模样俊美,拉琴时的状态很投入,让底下的观众也很有代入感。 喝酒、欣赏音乐,在愉快的氛围里体验人生的多姿多彩,这就是流行在小镇居民间最受欢迎的消遣方式。 季嫣被这样的氛围触动,她支着下巴,默默看着面前热闹的场景。 阿诺饮完了那杯叫热烈的酒,他看着季嫣,少女的面庞染着明媚的笑意,她很惬意,也很融入这样的氛围,那双眼里不断跳跃着迷人的亮光,阿诺感觉视线渐渐变得模糊。 血族皮肤苍白,喝醉了,也不会像人类一样,皮肤透出艳丽的粉色。 阿诺垂下睫,周边吵吵嚷嚷,让他不太适应。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见人类说:“大人,他们说今天晚上小镇上会举行篝火晚会,我们可以晚一点再回去吗?” 阿诺顿了顿,嗯了一声。 季嫣回过神,偏头看向阿诺,她这才注意到对方神态间的微微反常,漆黑的眼微醺迷离,比平时清透的漂亮多了一丝迷人蛊惑。 阿诺看着她,薄唇微抿,神态是前所未有的专注认真。 季嫣愣了一下,然后稍微凑近了些,“大人?” 青年浓黑的睫颤了颤,下一秒,淡淡嗯了一声。 季嫣眨了眨眸:“您是喝醉了吗,大人。” 阿诺皱了皱眉,没有再说话,血族漂亮的面容上微微浮现出茫然,像孩子一样干净单纯,眼底的醉意初显,犹如流星在里面坠落。 她好像忘了,布莱恩说过,阿诺喜静,他或许不喜欢这样的氛围,但为了她高兴,他强迫自己融入了进来,甚至喝了一杯酒。 热烈……听起来是一杯烈酒。 她顿了下,从座位上起来,望向青年道:“大人,我带您出去散散心吧。” 似乎没有听懂她的话,青年并没有及时做出反应,思考也变得迟钝,唯一不变的,是那双视线一直落在她身上的漂亮眼眸。 好像真的醉了…… 季嫣也觉得新奇,她歪了歪头,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认真打量了一会儿,她弯腰替阿诺戴上了兜帽,青年也很乖。 目光温顺地看着她,一动不动。 季嫣没办法,只好牵住了阿诺的衣角,示意他站起来。 这次他似乎懂了,垂眸看了眼季嫣的手后,就缓缓站了起来。 离开庄园前,布莱恩把钱袋交给了她来保管。 于是季嫣就先牵着阿诺来到前台,找侍应生结算了账单,付完钱后,就牵着青年离开了漆黑热闹的酒馆。 外面天光明媚,天空是像油画一样的蓝色。 季嫣不自觉松开了牵着阿诺衣角的手,微微仰头看着天空。 小镇给她的感觉很美好,是和庄园里不同的、属于人间烟火的气息。 她仰头看了一会,再低头时,却发现她松开阿诺衣角后,对方主动抓住了她的衣角。 那双手格外漂亮,每看一次,就让人想要多看几眼。 之前阿诺捏过她的手指,季嫣现在看到他的手,不禁有些心动,喝醉了的大人看起来也很好欺负的样子……她顿了顿,伸手捏了一下。 阿诺:…… 他垂下眼,默默牵住了人类的手指。 季嫣那一刻以为他清醒了,下意识有点心虚道:“我不是故意的。” “嗯……”阿诺细致地将她的手牵在手心,“没关系。” 被他牵着,本来是季嫣带阿诺散步,但现在好像反了过来,变成了阿诺带季嫣散步。 季嫣不太清楚阿诺有没有清醒,但她的手一直被他牵在手心,她手心里出了汗,黏腻腻的,青年也没有嫌弃,一直牵在手里。 两人穿过巷子,脚下的石板年代久远了,微微松动,傍晚的空气变得闷燥,鼻息间时不时能闻见一股泥土青草的味道。 “大人,您现在好点了吗?”季嫣低头看路,随口问了一句。 但迟迟没有得到回应,她才抬起了头。 青年脚步停了下来,睫毛纤长,几乎遮住了瞳仁,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阿诺摇了摇头,那双漂亮的眸里更加迷蒙,水雾涌动,微醺的色光交织。 他身体摇晃了一下,忽然没有力气地倒向了季嫣。 人类猝不及防被抵到背后粗粝的墙壁上。 青年倒下的身体还在往下滑,季嫣愣了一下,就抬手抱住了阿诺。 她的力气不大,维持着阿诺不掉下来十分吃力。 阿诺的头有点晕,阳光和闷燥的空气让他格外不适,怀里人类的气息涌入鼻尖,顿了顿,原本枕在少女肩头的脑袋微微侧了过来,凉润漂亮的唇,就这么贴上了她的颈侧。 季嫣一僵,原本无力的青年手臂也抬了起来,按住了她的腰身,抱紧了她。 颈部被那双好看的唇轻轻吸了一下。 季嫣感受到了危险,下意识抬手抵住了他的胸膛。 阿诺的眉眼耷下,晕沉沉的,吸了她一口后,也不再动了,唇瓣微微擦过她的脖颈,偏向了一侧。 第237章 病态占有20 他好像真的喝醉了,白天小巷子里没什么人,季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抱着他。 季嫣以前想着,阿诺已经活了那么多年,他应该什么都尝试过了,作为亚瑟家族的主人来说,就算喝杯烈酒也不在话下。 但很显然,她想多了,阿诺的酒量普普通通,一杯烈酒就足以让他神志不清。 微风和煦,季嫣托着阿诺,看着小镇渐渐被染上橘黄的颜色,暖洋洋的,熨帖进心口。 空气仍是燥热的,怀中的青年缓缓支起了身体。 季嫣愣了下,仰头看向那双乌黑的眼睛。 依旧雾蒙蒙的,酒意散了些,但没完全散尽,还醉着。 阿诺看了看季嫣,又看了看周围的景象,头疼得皱了皱眉,“刚刚发生了什么?” 那双漂亮的唇轻轻抿起,像是遇到了令人难以费解的事,迷蒙的眸子里透出几分软意。 季嫣顿了下,嘴角的笑意微微扩大。 “没什么,是您喝醉了。”少女牵住了他的衣角,“天快黑了,篝火晚会应该要开始了,我们先回到镇上,好吗?” 阿诺看着她,乖巧地点了点头。 垂眸瞥见被牵住的那片衣角,他仿佛想到了什么,手臂就抬了起来,匀称漂亮的手指主动牵住了季嫣的手,轻轻捏在手心。 虽然不是第一次被牵了,季嫣还是僵了一下,侧头看到青年温软乖顺的面孔,就默认了对方的动作。 他们重新回到了镇上,小镇的广场上已经来了不少人。 最中央有一个巨大的雕像,据说是小镇信仰的宗教神明,神像手中握着一枚巨大的十字架,有半人高,表层镀了一层纯银,是小镇居民集资为十字架镀上的。 这座神像对小镇的居民来说,是守护神。 每月总会有那么一天,所有人围坐在一起,点燃篝火,燃起火把,在一片欢声笑语中载歌载舞。 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夜晚做着准备。 人们忙碌着,搬来一捆捆干柴,也有人在活动区域外围摆了一圈大蒜,小孩们手里拿着十字架玩具,你追我赶,风扬起他们朴素的衣角,用细绳挂在颈间的银十字架若隐若现。 阿诺自从进入这片区域起,眉头就没有再舒展开过。 季嫣原本沉浸在热闹中,偏头看见青年神色可怜又委屈,才愣了愣,想起了他是血族的身份。 阿诺讨厌大蒜,讨厌十字架,甚至纯银的十字架能给他造成伤害,这些东西仿佛都集中在了这里,让他烦闷得有些喘不过气。 季嫣犹豫了一下,说:“要不我们回去吧,大人。” 他看起来不太舒服。 季嫣不希望自己玩的高兴了,但同伴却不开心。 这里的气息让阿诺厌恶抵触,但在小血仆主动提出要离开的时候,他分明看见她眼底粲然的光熄灭了些……她是喜欢这里的。 他一时没能做出回应。 季嫣想他应该是想要回去的,因此说完话也拉住了阿诺的衣角,想要带他离开,但手再次被对方牵住。 凉润的手指驱散了夜晚的闷燥。 周围人来人往,阿诺带她穿行在人群之间。 她仰起头,看见火把的亮光在他苍白漂亮的脸上跳跃出迷人的火光,让人移不开目光。 停下来后,季嫣才回过神,看了一眼四周。 阿诺把她带到了一个相对来说人很少的地方。 她意识到了什么,心中微微触动,少女纤长的睫微垂,声音被风吹散,很轻很轻,“您会不舒服么?” 青年摇了摇头,他摘下了兜帽,风扬起他的发丝,平日里尊贵的血族,此刻发丝凌乱,眸中染着浅浅的醉意,在这里似乎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小镇青年。 没有什么尊贵、优雅、高高在上,只有单纯又干净的灵魂,季嫣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阿诺,心湖荡起涟漪,唇角弯起了浅浅的笑意。 她拉着阿诺席地而坐,草地被夜间露水浸得微湿,但没有人会介意,斗篷压在了身下,两人的衣摆紧挨着,几乎叠在一起。 少女弯起的笑眼里映着火光、人群,还有夜幕之上零星的几点星光。 阿诺第一次体会到了人类的惬意、快乐。 在她最开心的时候,他牵住了她的手,视线被她眼底的亮光吸引,周遭的气息也变得没那么讨厌了。 晚会开始的时候,小镇居民邀请他们过去。 “你们是外地人吧?今天在镇上就看到了你们,没想到晚上也遇见了。你们来的也正是时候,今天晚上可热闹了。” 季嫣点了点头,拉着阿诺走向人群。 但她又想到了什么,不太确定地看向阿诺。 参加篝火晚会的居民身上都佩戴着十字架和银饰,季嫣甚至还看到有人用大蒜做了个颈环挂在了脖子上,如果和他们待在一处,阿诺或许会不适应。 她的目光落在了青年眼底,阿诺似乎在思考,但很快他就反握住了她的手,变为主动带着她走向人群。 季嫣垂下眸,目光有些微怔,渐渐的,心底也泛起了一阵温热。 夜色漆黑,围坐在篝火前的人们脸上却发着光。 季嫣和阿诺并肩坐着,小镇居民给他们分享了自己带来的食物,季嫣接过来道谢后,就分了一半给阿诺。 众人围坐在一起吃喝玩乐,有才艺的青年纷纷来到众人面前献艺,有歌、有诗、有舞……眼花缭乱,后来所有人都站了起来,围着篝火跳起了节拍最简单的舞蹈。 这对阿诺来说有点困难,他也在试图融入,手臂抬起来,四肢却显得僵硬无比。 几次跟不上节奏后,青年就有些沮丧地垂下了睫,黑眸里写满了无措。 季嫣看到后,唇角笑意蔓延,被周围的气氛感染,她拉起了阿诺的手,带着他动了起来。 阿诺垂着头,他今天经历的一切都是陌生而新奇的。 耳边聒噪的声音,他过去无法容忍一点,但这一次不同,他开始能够分清热闹与聒噪的区别。 阿诺抬起了头,捏紧了季嫣的手指。 良久后,青年漂亮冷薄的唇角也微微弯了起来。 夜深,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雨打断了热闹的氛围。 或许也不是毫无征兆,傍晚闷燥的天气已经给人们带来了明晃晃的预示。 ilwxs.com 第238章 病态占有21 火把被大雨浇熄,雨幕之中能看见刚刚熄灭后燃起的轻烟。 人们开始收拾东西纷纷往家里跑,手里有能挡雨的东西就顶在头上,没有的就不管不顾了,只管抱着孩子一股脑儿地往前跑。 季嫣第一时间戴上了兜帽,青年还有些走神,发丝被雨水打湿,顺着眉眼淌了下来。 季嫣无奈地叹了口气,踮脚帮阿诺戴上。 大人看起来还醉着,眼神与平常相比有些呆,懵懵懂懂。 季嫣牵着他跑的时候,他愣了一下,才跟了上去。 雨下得很大,天色也很晚了,季嫣没打算回庄园,而是带着阿诺来到了镇上最近的旅馆。 进到房檐底下后,季嫣才发现今晚来住旅馆的人有很多。 大部分都是家里比较远,来不及跑回去的小镇居民,有的还带着孩子,应该也是担心雨淋久了会生病,所以才打算就近找旅馆对付一晚。 季嫣和阿诺来的最晚,已经没有空房了。 后来还是一对准备要结婚的小夫妻看他们没有房间,又是异乡人,两个人怪可怜的,就退了一间房给他们,两人住了一间。 季嫣从钱袋里取了一枚金币送给了未婚小夫妻,对方不好意思收,少女便弯唇笑道:“就当是份子钱,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少女漂亮又真诚,两人心中触动,最后收下了那枚金币,回答道:“我们打算再过一个月结婚,就是下个月的今天,你和你的……” 说话的麻花辫女孩声音顿住,看了一眼被兜帽挡住了一半面容的青年,不太确定他们是什么关系,但又不好意思问,就说道:“你们愿意来吗?我和莱特会好好招待你们,我们镇上的婚俗也十分有趣,你们应该也会喜欢。” 季嫣确实很好奇,她也不想一直待在庄园,如果能时不时到外面逛一逛,会好很多。 她下意识看向了阿诺,青年若有所感,垂头对上了少女期待的目光。 顿了下,他颔了颔首。 季嫣于是对阿诺的好感度再次提升,她对未婚小夫妻道:“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我们会过来参加的。” “太好了!”女孩弯起了眼睛,笑起来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很可爱,“我叫安吉,到了那天,你们就到广场上,我和莱特会去接你们,但你们一定要来早一点,过了十一点我们就会离开,可以吗?” 季嫣点了点头,就与这对年轻的未婚小夫妻做好了约定。 结束交谈后,季嫣就带阿诺去到了他们的房间。 小镇上的旅馆不是很大,房间小而拥挤。 双人床几乎占据了整个空间,季嫣觉得无所谓,但阿诺可能会不适应,血族本来就不睡床,喜欢睡在棺材里,但这里没有棺材,空间也小了很多。 进来后,季嫣就先脱去了几乎湿透了的斗篷。 阿诺四处打量了一下房间,眸光有些犹豫,最后把房间里那个狭小可怜的窗户,用遮光板挡了起来。 季嫣抱着脱下来的斗篷,看向阿诺:“您要脱一下吗?” 阿诺听到声音,偏头看到了脱下斗篷后、穿着可爱又宽大的女仆装的少女,不禁眨了下眸。 季嫣的目光变得疑惑起来,然后才听见阿诺“嗯”了一声,苍白的手指解下了身上的斗篷,里面是面料昂贵精致的丝绸衬衫和裤子,略微宽松,表层湿了些,但没有影响版型。 脱去斗篷后,里面的那套衣服更显精致优雅。 季嫣又去找老板要了热水,两人前后洗了个热水澡,折腾了很久,才精疲力尽地回到了房间。 季嫣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裙,这还是她找老板娘借来的,她身形细瘦,老板娘是比较丰腴的体型,所以睡裙穿在她身上就显得宽松。 她今天做了很多事,也走了很久,腰酸腿疼,洗完澡就已经用尽了她的全部力气,她趴在了大床上,侧着脑袋看向了房间里漂亮的青年。 “您要上来一起睡吗?” 这里实在没有别的地方可以睡觉了。 季嫣很累,不想想太多,她和阿诺也不是第一次一起睡了,上次她被吸血的那晚……唔,光是想到那天晚上,已经愈合的手指就莫名又泛起一阵痒意,还伴有轻微的刺痛。 她顿了顿,身体就滚到了最里面,几乎贴着墙壁。 没一会,身侧微微塌陷,清凉的蔷薇花气息涌入了鼻间,季嫣睁了睁眸,依旧是很放松的状态,她很喜欢阿诺身上的味道,身体微微蜷缩起来后,很快就睡着了。 阿诺却没有睡意,在陌生的环境,酒精又还没有完全散去,青年手掌叠在腹前,安静了很久,又被身旁少女香甜的气味吸引。 阿诺侧过了身。 季嫣背对着他,长发散在枕上,睡裙太过宽松,导致领口往一侧滑了下去,露出了一截圆润白皙的肩膀。 空气静默片刻,他将手探了过去,替她把衣领拉到了脖颈。 但手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熟睡的人类就翻了个身,面朝向他,雪白的面颊泛着漂亮的绯色,睡裙的领口很低,随着她翻身的动作,又露出了大片锁骨。 阿诺微怔,没有收回去的手指几乎要碰到了她的唇。 人类均匀的吐息萦绕在指尖。 阿诺垂下眼,又默默为她拉了一下衣领。 醉酒的血族不是很能控制住欲望,他盯着她看了很久,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长臂探了过去,就把人类捞进了怀里。 脑袋顺势低下来,干燥的唇碰上了人类颈间跳动的脉搏。 尖牙一点一点探了出来,已经抵上了肌肤。 但在最后关头,像是想到了什么,又默默收了回去,只在她颈间吸了一口,就把人类揉进了怀里,困意蔓延。 … 季嫣醒来后是在阿诺的怀里,睁眼就看到血族漂亮的脸,还有点恍惚,可能是她昨晚把阿诺当成了以前的反派,有点习惯性钻进了对方怀里。 青年还没醒,季嫣从他的怀里钻出来,打算先看一下昨晚洗的衣服有没有晾干。 但刚动了一下,腰间横来的手就重新把她按进了怀里。 青年眷恋地依偎着她,下颌抵着她的发顶,睫羽倾覆,两片薄唇间还有几缕她的头发丝。 季嫣愣了愣。 漂亮的脸上浮现了一丝迷茫。 第239章 病态占有22 旅馆房间的遮光板也不能完全遮住光,正午的阳光仍有几缕钻了进来,雨后放晴,阳光也更热烈,刺眼的光落在血族苍白的脸上,令青年不适地蹙起了眉。 阿诺几乎把整张脸埋进了季嫣的发间,鼻息间全是少女发丝的馨香。 手臂也无意识箍紧了她的身体,以一种蜷缩的姿势。 季嫣愣了一下,也试过再从阿诺怀里离开,但每次都是刚起来,就又被按回去,那双好看的唇也会轻轻抿起,漂亮的脸上露出微微不愉的神情,手上也跟着紧了紧。 季嫣:…… 她放弃了。睁着眼睛发了会儿呆,就在阿诺怀里睡了一个回笼觉,青年微凉的体温消解了热意,季嫣睡了一个很舒服的回笼觉。 再醒来后,屋内已经透不进来一丝亮光。 阿诺拿了一些小摆件堵住了缝隙,光线照不进来,但房间内也不会太昏暗。 昨晚下过雨,房间里还有淡淡的潮意。 季嫣从床上坐起来,揉了揉睡得昏涨的脑袋。 时间大概又过去了两三个小时,她看了眼阿诺,想起之前要做的事情,就掀开被子下了床。 低头看见身上领口松垮的睡裙,顿了一下,季嫣就拿了个小夹子夹了一下,夹起来就好很多。 和阿诺说了一声,季嫣就下了楼,旅馆的大门开着,刚下楼梯就被阳光刺了下眼。 揉了揉眼睛,老板娘正好收衣服回来,看见她后,忍不住笑道:“起来了呀,昨晚睡得好吗?” 季嫣点了点头:“挺好的,多亏您借的衣服。” “我这衣服还是偏大了,你穿上看起来就像教堂里穿了长袍的神父。” 季嫣弯了弯眼:“听起来也很不错。” 老板娘也笑了,想起了什么,又说道:“今天早上我看太阳出来了,所以就帮你们把衣服晾在了外面,现在应该可以去收了。” “谢谢您。”少女微微提起睡裙的裙摆,往门外走去。 小镇上的氛围其乐融融,季嫣轻轻嗅了一口新鲜空气,漂亮的眸微微眯起,生活在这里似乎也很惬意悠闲,马上就要回庄园了,不免又有些不舍。 她一个人在外面逛了逛,享受着阳光和微风,累了以后,才抱着晒干的衣服回到了旅馆。 把阿诺的斗篷递给了他,青年穿上后,就默契地走出了房间,留给她在里面换衣服。 季嫣没有浪费时间,换好衣服又把借老板娘的睡裙洗干净拿到阳光下晾晒,才和阿诺一起离开了小镇。 回到庄园,时间已经临近傍晚。 布莱恩早早就来到了庄园门口,见两人平安回来,也微微松了口气。 他倒不是担心阿诺·亚瑟会在外面遇到危险,而是因为在距离庄园最近的小镇上留宿过夜,并不是阿诺的风格,这种现象极为反常。 当然也不难理解,毕竟昨天晚上下了一场大雨,或许两人正是被这场大雨给绊住了。 布莱恩看了一眼气色不错的小血仆,就站到了阿诺身边,向他汇报道:“大人,瑟尔斯大人从监狱回来了。今天晚上之前应该就能抵达庄园。” 闻言,阿诺轻轻颔首。 布莱恩又道:“但这次很奇怪,瑟尔斯大人在监狱待了很久,却只带回了一个血仆。” 听到这里,季嫣也无法再装作没听见,视线看向了布莱恩。 布莱恩接收到了她的目光,顿了下,故意逗她道:“瑟尔斯大人具体留下了哪个血仆,我也不清楚,或许就是您在监狱里的那位朋友。” 季嫣:…… 她确实有点担心伊莎贝尔,瑟尔斯……他这个人本身就不太靠谱。 没走多久,季嫣就和阿诺他们分道扬镳,回到了血仆居住的地方。 布莱恩很意外,小血仆离开后,大人甚至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看向少女的目光也有些耐人寻味,准确来说,布莱恩是第一次在阿诺那张漂亮又僵木的脸上看到可以称之为鲜活的情绪。 似乎他不在的这一天一夜,错过了很多有意思的东西。 * 季嫣回到寝室,伊芙正和其他室友有说有笑。 她抬眸扫了一眼,似乎少了一个女生。 季嫣记忆力不错,因此下意识看向了那个女生的床铺,干干净净,已经被收拾了出来,仿佛从来没有人居住过…… 有一位室友注意到了她的目光,那是一个个子不太高的栗色卷发的女生,她没有和其他人一样与伊芙谈笑,而是孤零零地缩在床铺上,唇瓣似乎被咬破了,苍白中带着一点猩红。 那个女孩叫温妮,她声音显得虚弱道:“菲比她死了……据说是被两个血族一起吸光了血,但总管大人在处理尸体的时候,我看到了她,她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他们不仅吸了她的血,还把她的皮肤撕得血肉模糊……” 季嫣呼吸微滞。 温妮抱着膝盖,长发被编成了一股麻花辫,季嫣看到了她露出的后颈上,有两个明显的血洞,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吻痕…… 温妮很害怕她会成为下一个菲比,上帝刚给了她生的希望,又再一次将她拉入死亡的恐惧中。成为亚瑟家族的血仆,并不完全是拿到了免死金牌,这里比监狱要更恐怖。 伊芙这时道:“瑟尔斯大人就不会这样,他很疼惜自己的血仆,更不会与别人共享自己的血仆,菲比的饲主就是个疯子、变态,最喜欢与其他血族一起玩.弄自己的血仆,完全不在乎血仆的生死。” 温妮咬紧了唇,想到这些天被血族欺辱……她怕极了,身体现在还隐隐作痛。 伊芙说完话又看向了季嫣,眼底的嫉恨明晃晃。 她做梦都想看到那个亚裔也和菲比一样的下场。 季嫣一整天没有回来,伊芙刚刚还抱有希望,心情很好,但面前的亚裔不但回来了,面色还很红润,看起来一点罪也没受过。 伊芙心里再次不平衡起来。 季嫣没注意伊芙,菲比的遭遇让她微微陷入了沉思,她回到了自己的床铺,下意识去摸压在枕下的日记本,却什么也没摸到。 顿了一下,她翻找了一遍床铺,最后才确认,她日记本确实不见了。 季嫣抬起头,伊芙的眼里闪过得逞的笑意。 第240章 病态占有23 “是你拿走了我的日记本?”季嫣走到了伊芙面前,直接开口道。 伊芙笑了:“我怎么知道你的日记本在哪里,找不到就怪别人,当你的日记本是宝贝吗?谁都想要?” 伊芙本来想看看季嫣的日记本上写了什么,这个亚裔每天晚上睡觉前都要写些东西,她很好奇,也想抓住季嫣的把柄。 如果季嫣在里面吐槽了亚瑟家族,或者诋毁了某位大人,那么她就可以拿这个作为证据,让她受到惩罚。 结果日记偷来以后,伊芙饱含期望地打开,又逐渐被浇了一盆冷水。 她都写的什么啊!什么今天天气很好,什么某种蔷薇花很漂亮,什么今天吃到了味道很好的烤羊排,什么见识到了资产雄厚的力量…… 总之没有一条与血族有关。 伊芙真不知道这有什么好记的,她最后也没把日记还回去,单纯是想给季嫣添堵。 寝室里的人也没注意到伊芙拿走了季嫣的日记本。 她们不像伊芙一样清闲,伊芙的饲主瑟尔斯还在外出,所以不用去照顾饲主给对方吸血,而她们却每天都要到饲主身边。 所以只有伊芙可以天天待在寝室。 伊芙到底有没有拿,她们也不知道,但伊芙的话听起来也有道理,毕竟她没有必要去偷一个没有用的日记本。 季嫣看到伊芙胜券在握的眼神,就知道了,就算她提出搜身也无济于事,她的日记本应该被伊芙藏了起来。 季嫣也懒得与她争执,她去找了布莱恩。 伊芙很无语,芝麻大点的小事她都能向布莱恩告状! 在血族面前,尤其是像布莱恩这样重量级的人物,伊芙撒不了谎,她说:“大人,我只是和她开个玩笑,没想到惊动了您。那个日记本被我藏进一个蔷薇花丛里了,具体是哪里我也不记得了,反正就在这附近。” “既然是误会,那请伊芙小姐也帮忙一起找找。” 瑟尔斯大人挺喜欢伊芙的,这足以让他对少女那些拙劣的伎俩视而不见,布莱恩最擅长化解矛盾,让双方皆大欢喜,而不是将矛盾扩大。 他又对季嫣说:“季嫣小姐,您觉得怎么样,我们分头去找找?” 少女没有说话,布莱恩想了想,又道:“这件事我会告知瑟尔斯大人,他或许会对伊芙做出惩罚。” 季嫣沉默,也有一种轻微的无力感。 小镇和庄园好像是两个极端,小镇有多惬意,庄园就有多压抑。 她没再多说话,而是跟随伊芙一起去找日记本。 布莱恩顿了顿,也跟上了。 小血仆好像生气了,布莱恩觉得挺有意思,他想,如果阿诺大人也插手这些事,并且足够喜欢这个小血仆,以后再遇到这种事,不管伊芙有没有理,她都会受到惩罚。 但没办法,阿诺大人从不插手这些事。至于瑟尔斯大人的血仆,他可不敢随意乱动。 伊芙划定了区域后,三人就分开去找。 天已经黑了下去,季嫣找到一个偏僻的角落时,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她正要离开,脚边却滚来了一颗石子。 她回头看了一眼,什么也没看见,但刚才奇怪的动静突然停了下来,蔷薇丛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脚步声。 季嫣并不好奇,下意识转身要跑。 但对方更快,直接挡住了她的去路,冰凉的手指扼住了她的脖颈,空气中蔓延起一阵浓郁的血腥味道。 “嗯?哪里来的小血仆,味道真不错。” 月光下,季嫣看清了来人的面貌,脑海中闪过了原主的记忆片段,瑟尔斯…… 对方似乎没有认出她来,又低头嗅了嗅她的味道。 季嫣也看到了对方斗篷下微微鼓起了一块,斗篷的缝隙里露出来女人的发丝和若隐若现光洁如玉的背……瑟尔斯与斗篷里的女人密不可分。 即便在季嫣面前,嗅着她的味道,也没有停下动作。 他怀里的女人似乎昏睡了过去。 季嫣:…… 她后退了一步,提醒道:“我是阿诺大人的血仆。” 瑟尔斯仿佛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红宝石一般的眼眸里浮现出一抹兴味,“哥哥的血仆?你在开玩笑吗?阿诺·亚瑟可从来不食用人血。” “您可以去问布莱恩。”少女神情淡定,避开了他探过来的手,“无意中打扰到了您,我很抱歉。” 瑟尔斯的目光如同毒蛇冷冰冰的信子游走过她的身体,他手上动作一停,突然偏头道:“我们在哪里见过吗?我似乎对你有点印象。” 这么漂亮可爱的亚裔,本就不太常见,瑟尔斯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季嫣当然知道他们见过面,并且有过摩擦。 但季嫣并不想让瑟尔斯回想起来,她又往后退了一步:“我该回去了,大人。” 瑟尔斯抱着怀中的女人,不紧不慢朝她靠近,“为什么要怕我?既然你是哥哥的血仆,那你应该知道我是谁,哥哥不会介意让他的血仆也让我尝一口。” 季嫣:…… 瑟尔斯……果不其然,是个纯变态。 “您可以问问阿诺大人。”少女漆黑的眸漂亮坚毅,透着一点淡淡的冷意,说出来的话也没有她的味道甜,“而且布莱恩就在附近。” “哦?”瑟尔斯觉得有点意思,他微微垂下头,将身上快要滑下去的女人又拎了起来,手腕晃动,喉间发出轻轻的喟叹,丝毫不避讳季嫣。 “…………” 季嫣转过身,瑟尔斯发现她想跑,就再次堵住了她的路。 他一心二用,并不打算就这么放过面前香甜诱人的小血仆。 双方僵持的时候,布莱恩出现在了这里。 优雅俊美的青年手中拿着一个日记本。 他循着气味找过来时,就看到了这样的画面。 眸中闪过诧异,布莱恩礼貌道:“很高兴见到您,瑟尔斯大人。” “嗯?”瑟尔斯抬起头,看到布莱恩,便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起来,“来的真巧,刚刚这个小血仆还提到了你,布莱恩。” 布莱恩唇角勾起礼貌的笑:“瑟尔斯大人,这个小血仆是阿诺大人的,您不该这样为难她。” “恩……”浓黑的夜色里,青年眼尾泛着情.欲的潮红,喉间轻叹,随后才回答了布莱恩的话,“既然是哥哥的血仆,那我咬一口也不过分,你说是不是,布莱恩?” 第241章 病态占有24 瑟尔斯无理取闹也不是一两天了,如果是别的血仆,布莱恩或许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个小亚裔不一样,这么多年了,他第一次看见阿诺·亚瑟这么亲近一个人类,甚至破例吸食了人血。 “您这样让我很为难。”布莱恩赔着笑脸,“天色也不早了,有什么事我们可以白天在阿诺大人面前谈,您看怎么样?” 布莱恩的态度在某方面也反映了阿诺的态度。 瑟尔斯眸中的诧色更浓,有意思,阿诺·亚瑟竟然也会有这么一天。 他又看向布莱恩身侧娇弱漂亮的亚裔,嗯……确实很诱人,哥哥的眼光,真是一如既往的好。 他低眸拢住怀里的女人,面色遗憾道:“既然如此,那明天我就去见一面哥哥。” 言下之意就是暂时放过了季嫣。 布莱恩松了一口气,笑意加深:“感谢您的谅解。” 说完,他将日记本还给了季嫣,“今晚让您受惊了,季嫣小姐。” 季嫣其实还好,她伸手接过了日记本,略微有些庆幸当初做下的决定,瑟尔斯这个德行,不好说,她就算提出了令他满意的筹码,也未必能全身而退。 和布莱恩道谢后,她转身离开了这里,回到了寝室。 仔细想想刚才发生的事,有细节被她忽略了。 在遇到瑟尔斯前,落在她脚边的石子不可能是偶然,季嫣很怀疑,是伊芙弄出了动静,目的就是为了让她被发现,从而陷入困境。 但她回到寝室后,伊芙并没有回来。 室友们都睡下了,伊芙的床位空荡荡,还是白天离开前的模样。 季嫣顿了一下,也没有继续多想。 她回到床上,翻开了失而复得的日记本。 其实就算丢了也没关系,她喜欢记录下每天的心情,只是去小镇的那一天,她和阿诺经历了很多愉悦快乐的时光,她很想把它记下来。 只是没想到,伊芙会把主意打到她的日记本上。 * “瑟尔斯大人,还有一件事需要告知您,您的血仆伊芙小姐,似乎对阿诺大人的血仆抱有敌意,今天那位小血仆会出现在这里,也与伊芙小姐有关。” “哦?”瑟尔斯面色淡淡的,布莱恩提到伊芙的时候,他脑海中大致勾勒出了一张模糊的漂亮面孔,似乎是个味道还不错的小血仆。 布莱恩:“当然,伊芙小姐是您的血仆,怎么处理都是您的权力,我只负责将事情告知与您。” “哦~”瑟尔斯毫不在意,只是调侃道,“多少年了,布莱恩,你还是这么会端水,真是一点没劲。” 布莱恩:…… 他微微一笑。 所有人都离开后,蔷薇花丛里才滚出来一个浑身湿漉漉的少女。 伊芙在蔷薇花丛中躲了很久,本想看季嫣受辱,却没想到计划发生了变故,原本与她达成协议的血族没有出现,反而让季嫣遇到了瑟尔斯大人。 伊芙几乎瞪大了眼睛,不止是因为计划出了意外,而是……瑟尔斯大人怀里还有个女人! 伊芙了解瑟尔斯,所以才知道,如果不是特别喜欢一个血仆,他绝不会在私人领域外的地方和一个血仆亲密无间。 伊芙眼睛都红了,瑟尔斯大人就算喜欢她,也没有喜欢到这个程度,她失魂落魄地躲在花丛里,一边难受着,一边又担心被发现。 直到所有人都离开,她才敢从花丛里出来。 夜晚的露水把她的衣裙外层都弄得湿透了,伊芙现在十分狼狈。 她打算先回寝室,但没走几步,一股浓郁得刺鼻的蔷薇花香突然涌入鼻尖,伊芙脚步一顿,继而脸上露出嫌恶的神色,质问道:“今天晚上你怎么回事?为什么你没有出现?” “别生气啊伊芙小姐。”格雷斯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手指挑起了少女的下巴,“你是知道的,瑟尔斯今晚回来了,我闻到了他的味道,哪里敢朝他靠近。” 伊芙皱紧了眉头,躲开了他的触碰。 “真是没用的东西。” 少女趾高气扬,还在气头上,也不想再与格雷斯争执,径直从他身边离开。 但格雷斯捉住了她,掀开了她的衣裙,又凑到鼻尖嗅了一下,“伊芙小姐,我答应您的事也做了,那您答应我的呢?” 伊芙脸色霎时一变,“你在说什么?我答应你的,是让你玩.弄阿诺·亚瑟的血仆,是你自己没抓住机会,和我有什么关系?” “伊芙小姐,有没有人夸过您很天真?”格雷斯慢条斯理道,“如果我今天晚上白来了一趟,岂不是太吃亏了?” “你想怎么样?”伊芙后退了一步,面色变得苍白,声音几乎颤抖道,“我可是瑟尔斯大人的血仆!” “尝不到阿诺大人的血仆,品尝一下伊芙小姐的味道,也不是不行。”格雷斯语气缓缓的,一点也不着急。 伊芙只是个人类,落在了他的手上,根本跑不了。 至于瑟尔斯…… “您真是太天真了伊芙小姐,今晚您不是也看见了吗,瑟尔斯已经有了新欢,您已经不再受宠了,瑟尔斯或许根本不在意我会对您做什么。” “格雷斯!”伊芙已经开始害怕了,“你想清楚,我是瑟尔斯大人的血仆!他敢动我的话,他不会放过你!” 格雷斯觉得好笑,“那伊芙小姐让我动那个小血仆的时候,就没有想过,阿诺·亚瑟会不会放过我?” 伊芙和格雷斯谈交易的时候,并没有提到季嫣是阿诺·亚瑟的血仆,如果他知道,格雷斯压根不敢对那个小亚裔做什么。 他被伊芙利用了,格雷斯很生气,自然也不愿意轻易放过她。 怎么说呢,他也是很喜欢伊芙小姐的。 … “怎么样,伊芙小姐,刚刚瑟尔斯就是抱着那个血仆在蔷薇花丛里与我像你这样。” “嗯?” 少女已经失去了意识,任由身上的血族肆意摆弄。 翌日清晨,第一缕阳光照进亚瑟家族的庄园时,季嫣就醒了。 她坐起来,想到了什么,下意识看向了伊芙的床位。 还是昨天晚上回来时的模样,没被动过。 也就是说,伊芙一夜未归。 第242章 病态占有25 伊芙一个晚上没有回来,这很反常。 但季嫣并不打算管她的事,洗漱完换好衣服后,她推开门,就见到了布莱恩。 青年兜帽下的五官俊美异常,见到她后,就习惯性地露出一个标准微笑,“早上好,季嫣小姐。” 季嫣嗯了一声,问道:“是大人要见我吗?” 布莱恩点了点头:“大人在等您一起共进早餐。” 今天起了雾,整个庄园如同被加了一层柔光滤镜。 季嫣闻着空气里的花香……似乎没有阿诺身上的好闻。 跟随布莱恩再次踏进那座古老的建筑时,季嫣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女人穿着女仆装,在季嫣身上显得宽松的女仆装,在对方身上却恰大好处的放大了身形上的优点,婀娜多姿,眉眼间惫懒的神态依旧没变。 伊莎贝尔坐在一楼大厅的长桌上,单手撑着下巴,格外享受的模样。 布莱恩对季嫣道:“瑟尔斯大人这次带回来的血仆,就是您在监狱里的朋友。” 季嫣也没有太意外,伊莎贝尔性格很特别,也没有太多的心眼,大部分时候都是慵懒的,浑身散发着迷人亲和的魅力。 伊莎贝尔也看到了季嫣,她愣了一下,就满脸欣喜地跑了过来,目光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看到你还完好无损,我就放心了。” 季嫣眨了眨眼,问道:“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晚上呀,我和瑟尔斯大人一起回来的,就是昨天晚上我睡着了,什么也不清楚,醒来后就在这里了,也没来得及先去看看你。” 季嫣微微沉默了下,所以昨天晚上瑟尔斯怀里的女人就是伊莎贝尔。 她看起来状态不错,瑟尔斯似乎也将她照顾得很好。 伊莎贝尔确实很享受现在的状态,她不奢望太多,只要过得舒服就行,就算瑟尔斯风流多情血仆多又怎么样,不找她的时候她就当放放假,一个人也可以很惬意。 何况瑟尔斯长得很好看,他吸血时也能给她带来快.感。 两人寒暄了一下,季嫣就跟随布莱恩去找了阿诺。 但那张餐桌上今天却多了一个人,瑟尔斯。 人类少女走进来时,两个血族的视线就全都投射了过来。 阿诺漂亮的眼睛微弯,朝她招了招手:“过来。” 瑟尔斯则托着下巴,好奇地看着阿诺与季嫣。 季嫣觉得阿诺今天有些反常,果然走到他身边时,就看到青年面前的高脚杯里几乎已经见底的酒液。 “您喝酒了吗?” 季嫣是知道阿诺的酒量的,他一旦醉了,就会变成一副无害的模样。 “嗯。”阿诺点了点头,“只喝了一杯,是瑟尔斯酿的蔷薇酒。” 阿诺喜欢蔷薇,蔷薇酿的酒,也令他无法抗拒。 其实瑟尔斯也很意外,他没想到阿诺·亚瑟会喝他酿的蔷薇酒。 他以前也酿过很多酒,但尊贵无比的亚瑟家主从来不喝一口,他似乎没有什么不良爱好,完美得像个假人。 阿诺说完,又给季嫣递了一杯蔷薇酒,“你要尝尝吗?” 季嫣微怔,她接了过来,但是并没有喝。 瑟尔斯还在这里,她比较担心他对阿诺打了什么歪主意,阿诺如果喝醉了,她最好保持清醒。 “哥哥。”瑟尔斯开口道,“既然小血仆来了,那我们就一起吃个美味的早餐怎么样,您应该不介意与我一起分享吧?” 季嫣:…… 原来他是打的是这个主意。 季嫣看向了阿诺。 瑟尔斯的话让青年蹙了蹙眉,那双雾蒙蒙的漂亮眼睛里也滑过了一抹浅浅的不愉。 很快,阿诺摇头道:“抱歉,瑟尔斯,她不是我们的食物。” 瑟尔斯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阿诺·亚瑟。 语气温吞,没有任何攻击力,像个需要人保护的脆弱精致的漂亮花瓶。 还有那么一点可爱。 “可是……她是您的血仆,血仆的义务就是要喂饱饲主。”瑟尔斯反驳道,他言辞无害,但看向季嫣的目光却带着高高在上的逗弄。 在亚瑟家,血仆就是食物,可以随意对待。 但阿诺说:“还是不行,她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瑟尔斯也不恼,只是觉得这样的阿诺·亚瑟也很有意思。 阿诺抿了抿唇,黑眸里仿佛揉了一层清润的水雾,他没有直接回答瑟尔斯的话,而是道:“我并不想与你分享她,瑟尔斯。” 自从父亲将他的私生子领了回来,阿诺几乎代替父亲将他抚养大,从小到大,无论瑟尔斯想要什么,即便是阿诺自己的东西,他也会分享给他,但是季嫣不行。 瑟尔斯也很意外,他不大高兴,“您以前不是这样的,哥哥。” “抱歉,但这次我不想再迁就你。” 是不想,而不是不能。 季嫣其实也很迷茫,看起来,瑟尔斯似乎不是那么讨厌阿诺,甚至他们之间的关系看起来还不错,可原着里明明…… 也许是因为原着里描写得比较扁平,但人物是立体的,三言两语无法将一个活生生的人物准确描述出来。 就算是季嫣现在看到的瑟尔斯,也可能只是他形象里的其中一面。 少女微怔的表情被阿诺看见了,青年顿了下,牵住了她的手,又对瑟尔斯道:“她好像不太喜欢你,瑟尔斯。” 瑟尔斯太了解阿诺了,他说出这样的话,就是在赶客了。 瑟尔斯:…… 他收回之前觉得阿诺·亚瑟可爱的话。 瑟尔斯扫兴地离开,屋子内只剩下季嫣和阿诺时,季嫣才注意到阿诺又轻轻捏起了她的手指。 青年垂着眼,睫羽乌黑浓长,漂亮过分的手指依依不舍捏着人类温热的指节。 阿诺本来确实不想吸血,但瑟尔斯的话实实在在也提醒了他,勾起了他的一点欲望。 唇瓣抿直,阿诺凝视着人类白皙的指尖,忍不住询问她:“我可以咬么?” 季嫣一时呆住,没有回答。 “抱歉。”阿诺以为她不愿意,道,“我可以吃别的东西。” 喝醉的青年神色实在可怜得很,身体被斗篷罩住,露在外面的肌肤软白漂亮,五官也实在具有迷惑性,温顺的模样也与他尊贵的身份形成了强烈反差。 季嫣感觉心脏被握了一下。 距离上次被阿诺咬破指尖,已经过去了很久…… 顿了顿,她在阿诺身旁坐了下来,手指轻轻递向了他,声音软道:“可以咬,但是……” “这次要轻一点噢。” 第243章 病态占有26 阿诺的口腔里全是蔷薇酒的味道,酒精从舌尖蔓延,意识也被熏蒸得微微迷离,像个孩子,神色带着低落和委屈,抿起的唇像两片水分蒸干的花瓣,漂亮得惹眼。 听到季嫣那句话后,他怔了怔,漆黑的眼底浮现了一点亮光,目光抬起来,定定看向了季嫣。 眼底浓墨般的颜色褪去,浮现了干净剔透的紫色。 阿诺“嗯”了一声,袖口下的手几乎是小心翼翼捏住了她的手指。 两人都垂下了脑袋。 季嫣还是紧张的,但她已经经历过了一次,也做好了准备,这次也提醒过了阿诺,他应该不会像上次那样不知节制地停不下来。 唇瓣贴上指腹,凉意蔓延,麻麻的,像有细小的电流流过……季嫣感受到了尖齿的形状。 几乎是在咬破指尖的那一秒,疼意弥漫,没过多久,人类就软倒在了椅背上,手脚软绵绵的,有一股难以言喻的酥麻。 阿诺咬破了她的手指尖,停顿了一下,就收回了尖牙,小心舔舐了一圈伤口,才开始慢慢吸.吮。 季嫣倒下去后,他就倾身靠了过来,手掌压在椅座上,青年的身躯罩下来一片阴影。 蔷薇花的味道很浓,伴随淡淡的酒精,季嫣好像也被影响了…… “可以了……”她开始喊停。 血液犹如被什么点燃,口干舌燥,阿诺在她眼中也变得越来越诱人。 青年抬起了头,面前乖巧的少女面色红润,额发微乱,牙齿紧紧咬着唇瓣,眸里覆了层水光。 胸口大幅度起伏,呼吸急促而沉,季嫣在无意识的情况下,咬破了唇瓣,血珠从唇缝间缓缓溢出。 阿诺愣了下:“你流血了。” 他又低头看了眼她的指尖,已经不再出血了。 人类血液的味道争先恐后涌入鼻尖。 阿诺垂眸将陷在椅背中的少女捞了起来,手指按在她柔软的唇珠上,沾走了那滴血珠。 又送往自己的唇间,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令他愉悦地弯起了眸。 不能浪费。 小血仆漂亮的唇上还有一点残留下来的血液,阿诺的手握住了她的下巴,低下头,带着凉意的唇就贴了上来,唇瓣微微开合,将剩下的血液都清理干净。 他退开后,女孩唇上的伤口又渗出了一丝血。 阿诺偏了偏头,又低头贴了上去。 直到伤口不再流血,便有些歉疚地望着她,仿佛讨好一般捏捏她的手指,又摸摸头。 小血仆还呆呆的,呼吸也没有平缓下来,明明室内温度不高,鼻尖却覆了一层细汗。 阿诺想起了那天的场景,她现在或许需要休息。 于是就又把她抱了起来,修长的双臂插.入腋下,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她从椅子上抱出来。 她很轻,身体也是和血族不一样的柔软。 散开的长发,发尾扫在了阿诺的指上,痒痒的。 人类身上的馨香很好闻,干净清爽。 他抱着季嫣,与她一起倒在了那张大床上。 他觉得她需要他,而自己的身体也本能地想要更加靠近,便将她揽入怀里。苍白的手指落在人类的背部,一下一下的轻拍着。 季嫣就这么看了阿诺很久,理智一点一滴被灼烧。 她之前还不太确定,现在晕沉沉的,却也完全确定了,被血族吸血时,似乎有什么物质会随着血液渗透进去,犹如一种特殊的催.情素。 阿诺离她越近,那张漂亮的脸就越诱人。 被抱了一会,她从他怀里钻了出来,青年微顿下,下意识又把她抱了回去,为了让她乖些,下颌也抵住了她的额头。 小血仆却不那么乖,厚重的裙摆滑到了膝盖,一条纤细的腿搭在了他的身上,阿诺微僵。 手上的力道松懈,也就晃神了那么几秒, 小血仆就翻身趴在了他的身上。 她低着头,细软乌发的发如绸缎垂落,拂过年轻血族的耳畔,那双雾蒙蒙的眼睛水汽弥漫,睫毛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濡湿了,神色可怜。 手指有些发烫,轻轻穿在他的发间,时不时摩挲过头皮。 阿诺呼吸一滞,感官在此刻全被掠夺。 他的手抬了起来,宽大的袖口在一侧堆叠,不知道该放在哪里,虚虚落在人类腰间。 他的反应有点可爱,季嫣迷离间,忍不住捏了捏阿诺的脸,于是血族那双干净的黑眸里又溢满了迷茫,看起来无措极了。 眸色稍霁,但身体上的不适让她皱了皱眉。 睁眼看见了阿诺漂亮的脸,顿了一下,就低头咬上了他的唇。 青年一动不动,很迷茫,也没有制止她的行为。 季嫣亲吻着他的唇,还是不舒服,手指悄悄钻进了阿诺的斗篷…… “唔。”阿诺怔然,捉住了她的手,却也让她有机可乘,亲吻越加深入,搅乱了口腔内的气息。 阿诺几乎愣住,但并不讨厌她这种越界的行为。 悬在空中不知道该放在哪里的手,最终落实在了少女的腰间。 太瘦了,好像用力一握就能折断。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嫣的肩膀被握住,随着阿诺坐直了身体,她也被他从身上微微拎了起来。 额发已经湿透,季嫣不太舒服,动了几下,想要挣脱。 阿诺的目光从迷茫变为平静,双眸在昏暗的环境下显得黝黑。 青年漂亮的唇瓣上泛着淡淡的水光,此刻两人分开,似乎是在给彼此时间平静。 但……好像无效,阿诺抿了抿唇,轻轻捏着她的肩膀,方位调转,欺身将人类压在身下。 他盯着季嫣的唇,下一秒,有模有样地吻了下来。 手指握住她的下巴,以便双唇能更好地分开。 … 许久后,钻进斗篷里的手还是会让他一僵。 阿诺默默把那只手拿出来,另一只也同样,严丝合缝地扣牢,再低下头,蔷薇花的气息在唇齿间弥漫…… * 伊芙回到寝室的时候,只有温妮一个人。 少女向来干净整洁的衣裙如今破破烂烂,发型也凌乱不已,面色惨白,眼下还有一片乌青。 温妮无意中看见了她颈后的两个恐怖血洞,当即愣了一下,然后关心道:“你……怎么了?是被血族欺负了吗?” 伊芙现在最听不得这种话,明明很憔悴了,却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嗓音尖锐道:“怎么可能?!我可是瑟尔斯大人的血仆……” 第244章 病态占有27 “那你……”温妮觉得伊芙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她身上到处都是被粗.暴对待后的痕迹。 就算是她的饲主,即便很少在乎她的感受,也不会像这样对待她。 伊芙感觉很累,但昨晚的事,她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嘴角勉强扯出一抹笑容,对温妮道:“瑟尔斯大人昨晚回来了,他太想念我了,所以昨天晚上才会那么没有分寸。” “是这样么……”温妮有点怀疑,但少女信誓旦旦,也不需要她的帮助,迟疑之下,温妮选择了相信她。 伊芙去洗了一个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出来以后气色才稍微好了些,只是还有些虚弱。 她上了床,身体蜷缩在了被子里。 温妮以前很羡慕伊芙,对方总是在说瑟尔斯大人怎么怎么好,听起来确实也比她们的饲主好很多,但温妮并不想像伊芙那样被折腾得那么狼狈,今天过后,之前对瑟尔斯大人的那点滤镜也被打破了。 今天饲主放了温妮一天假,她其实很开心,慢慢也有点适应了庄园的生活,她现在只祈求饲主能够情绪稳定些。 没过多久,布莱恩大人来寝室找了伊芙。 伊芙已经睡下了,睡得很沉,温妮只好去把她叫醒。 少女脾气很不好,有点起床气,被叫醒后对她的态度也很差。 温妮并不介意,毕竟伊芙经历了那种事,才刚刚得到休息,现在被叫醒一定很难受。 她耐心道:“刚刚布莱恩大人过来找您,他让我转告您,瑟尔斯大人让您去找他。” 听到瑟尔斯三个字,伊芙有些受宠若惊,但很快又迟疑了,她现在不太适合被大人吸血,昨晚格雷斯那个小人几乎把她的血液榨干,她自己都已经够呛了,如果瑟尔斯再吸她的血,她一定会死的。 可是……伊芙现在进退两难。 瑟尔斯大人回来的第一天就召见了她,她真的很高兴,可是太不是时候了,伊芙从来没有像这样后悔过,如果当初她没有找格雷斯该多好…… 伊芙最后还是去见了瑟尔斯,她想着,或许她可以对大人说自己生病了,她现在的模样也确实带着病色,大人不会在血仆生病的时候食用对方的血液。 她越想越高兴,但踏入瑟尔斯的房间时,伊芙嘴角的笑容冷不丁地凝固住了。 房间里除了瑟尔斯外,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慵懒地坐在瑟尔斯的腿上,靠在他的怀里。 瑟尔斯望向那个女人的目光带着浓烈的爱欲。 伊芙从来没有在瑟尔斯的眼睛里看到这样炙热的眼神。 她傻在了原地,指甲不知不觉快要嵌入了掌心。 屋内的男女发现了她,伊莎贝尔看了一眼伊芙,挺漂亮的,但是她不太在乎,瑟尔斯喜欢的人再多也没关系,只要她能好好地活着就行。 伊莎贝尔并不知道,瑟尔斯就是喜欢她这种不争不抢的心态,当然也很喜欢她的配合,他们无论心理还是生理上都无比契合。 “过来,伊芙。”瑟尔斯眯着眸,一边抚弄着怀中女人的发丝,一边朝伊芙勾了勾手指。 伊芙双脚如同灌了铅,但眼睛里仍旧抱了一丝期待。 她走到了瑟尔斯的身边,青年的手指抬起了她的下巴,仔细端详一下,“怎么瘦了?我不喜欢太瘦的血仆。” 伊芙心里一紧,随后又听到青年唇角漾起笑意,亲昵道:“但是没关系,我还是很喜欢你的,伊芙。” 伊芙的心情大起大落,脸上也转悲为喜。 瑟尔斯勾住了她的脖颈,伊莎贝尔瞥见他的动作,就要从他腿上下来,她可以接受瑟尔斯情人很多,但绝不可能和其他女人一起伺候瑟尔斯。 但她刚起来,就被瑟尔斯摁住。 青年安抚般低头亲了口她的发顶:“不用走,小贝尔,我只吸两口伊芙的血。” 伊莎贝尔:…… 伊芙却不太好,脖颈再次被瑟尔斯勾住时,她一时忘记了反应,等到瑟尔看见了她脖颈的两个血洞,她才反应过来,整个人也瞬间如坠冰窖,舌头打结到说不出话来。 瑟尔斯扼着她的脖颈,动作顿住,眸光逐渐变得危险。 “伊芙……嗯?我怎么不知道,我和别的血族共享了你?” 他指间的力道收紧,伊芙很快就感到喘不过气。 她张开唇,大口呼吸,急促地辩解道:“大人,这是个误会,我是被逼迫的!” “哦?”瑟尔斯冷漠地撕开她的衣领,大片的痕迹暴露在空气中,青年玩味地道,“这也是误会?” 少女浑身僵直,很快就汗流浃背,手心里全是冒出来的冷汗,“我……我是被强迫的!是格雷斯逼迫的我!” 瑟尔斯冷笑了一声。 伊芙感觉心脏瞬间跌落了谷底,她慌不择言道:“是季嫣!是阿诺大人那个亚裔血仆,是她设计让我被格雷斯侵犯……” “撒谎可不是一个乖女孩,伊芙。”瑟尔斯戏谑道,“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还是信布莱恩的话?” 布莱恩? 伊芙一愣,声音哑道:“他向你告了我的状?” 瑟尔斯并不回答。 伊芙急了起来,“可是布莱恩是阿诺大人的人,他向着阿诺·亚瑟,一定是那个亚裔故意挑拨栽赃陷害了我!” “伊芙。”瑟尔斯声线微沉,“你为什么那么讨厌那个小亚裔,是因为嫉妒吗?还是说,你觉得做阿诺·亚瑟的血仆,要比做我的血仆更高贵?” 这番话让伊芙懵了,“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对你很失望,伊芙。”青年叹息道,“从今以后你不再是我的血仆。” 没有人比伊芙更清楚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瑟尔斯抛弃了她,从今以后她就是最没有人权的血仆,所有的血族都能肆意占有她。 “大人!求您不要这样……”少女瑟瑟发抖,双膝跪在了地面上。 瑟尔斯却不再想见到她,他似乎真的很失望,低头亲了下伊莎贝尔的脸,就把她放了下来,自己躺进了棺材里。 伊芙还在求饶。 无意中吃瓜全程的伊莎贝尔,看到伊芙这样,确实也挺可怜。 “你难道不了解瑟尔斯吗?”她几乎是疑惑道,“他最讨厌自己的血仆背叛他了,你既觉得阿诺·亚瑟比瑟尔斯更尊贵,又与其他血族苟合,这两点随意拿出来一点,大人都不会再要你。” 第245章 病态占有28 季嫣醒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她揉了揉脑袋,身体还是软绵绵,蔫蔫的,无精打采,唇上泛着丝丝的痒意,时不时传来轻微的刺痛。 抬头鼻尖撞到了阿诺的下巴,她顿了顿,揉着鼻根的同时,白天的场景也慢慢在脑海中重现…… 季嫣轻轻叹了口气,她总算理解了当初伊芙对血族吸血时的那段描述。 阿诺抱着她,还没有醒,季嫣从他臂弯下钻了出来。 坐起来后,低下头,看到裙摆已经被推到了膝弯,洁白的袜子褪了一半,几乎快要掉下去了。 屈起膝盖,把袜子穿好,又把垒在一块儿的厚重裙摆抻直放了下去,季嫣就打算下床。 少女的气息即将抽离时,阿诺蹙了下眉,下意识探出手来寻找到她的身体,修长的手臂轻而易举就环住了她的腰身,将人抱了回来。 季嫣猝不及防倒在了被面上,还没反应过来,阿诺就欺过身,漂亮的唇寻到了她的唇珠,眼睛也没睁,含住那枚小小的唇珠后,就舍不得再松开。 又寻到了她的手指,硬生生从她的指缝里挤进去,牢牢握紧。 阿诺十分贪恋她身上的气息,睁开眼后,就面容温顺地捏开她的唇,与她接吻。 直到她呼吸不畅,才抽离抿了抿唇角,又轻轻蹭了蹭她的面颊,紧紧贴着她。 季嫣缓过来,情绪也被阿诺的动作软化。 “布莱恩说,有人一直在针对你。”阿诺捏了捏人类软白的脸,“她欺负你了吗?” 季嫣想到了伊芙,顿了顿,她摇头道:“也不算被欺负了。” 毕竟伊芙每次都在吃瘪,也没真正占到便宜。 少女微微开合的唇红润漂亮,阿诺默了片刻,忍不住又低头亲了一下。 季嫣:…… “搬过来吧。”阿诺道,“和我一起住,可以吗?” 亚瑟家规矩其实有很多,父亲在世的时候,阿诺是他培养的最为得意的继承人,他很完美,对所有的规矩了如指掌,也严格按照规矩来行事。 阿诺的生活在按部就班的状态下,枯燥又稳定地运行。 阿诺·亚瑟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因为出色的表现得到了大部分血族的拥戴。 父亲当年带回瑟尔斯,阿诺并没有像世间普通的孩子一样,会为父亲的背叛而难过,对于瑟尔斯·柯林,也不会因为他们同父异母而心里抵触膈应。 反而对阿诺来说,瑟尔斯·柯林的存在很特别,他们身上同样流淌着父亲的血,他甚至对这个孩子充满了好奇心。 父亲说瑟尔斯可以享受亚瑟家的最大权力和荣光,但唯独不能姓亚瑟,私生子永远上不了台面,用父亲的话来说,这是亚瑟家族的脸面,是硬性的规矩,无论如何都不能被打破。 瑟尔斯一直都很介意这件事。 阿诺原本觉得没什么,只是一个姓而已,瑟尔斯也可以姓亚瑟,但他被父亲教导得太过完美,观念逐渐与父亲趋同,潜移默化地认可了这条规定。 今天他看到瑟尔斯把血仆带进了主宅,第一次陷入了思考。 亚瑟家的规矩,血仆是最低劣的存在,不配与血族生活在一处,他们有专门的住处,就像食物在被宰杀前,农场主会专门划出一片地方用来圈养食物。 几乎没有农场主会和饲养的食物住在一起。 一些观念一旦深入骨髓,短期内就很难改变。 阿诺仍会觉得饲主和血仆住在一起并不合适。 但看到瑟尔斯带血仆住了进来,他脑海里的第一个想法并不是苛责他这样做违反了规矩,而是想,如果他的小血仆搬了过来,与他住在一起,那样的想法仅是听起来就十分美好。 他于是没有苛责瑟尔斯的行为,欲望开始与这些年来父亲塑就给他的观念进行对抗。 布莱恩告诉他季嫣在寝室里被针对孤立,也为他的思考添了一把火。 他想,这种规矩的存在并不完全合理,既然有不合理的地方,那就没有必要一定要遵守。 … 阿诺提出要她搬过来时,季嫣愣住了。 她有些犹豫,在阿诺身边是很好,与他更近了一些,也不需要每天来回奔波。 但血仆居住的地方相对来说,环境要更阳光些。 阿诺这里树冠茂密,覆在阴影下的建筑死气沉沉。 这会让她感到压抑。 阿诺感受到了挫败,他捏着她的发丝,眼眸黝黑,“你不愿意么?” 他第一次邀请一个人与他住在一起。 记事以来,阿诺就都是一个人居住。 就算后来有了瑟尔斯,阿诺每天照顾他,也从来没有让他留在自己的房间里睡觉。 青年漂亮的眉眼低垂,捏着她头发丝的手动作也顿住了。 季嫣愣了愣,感觉阿诺似乎还没有醒酒。 瑟尔斯酿的蔷薇酒,想来威力也不会太弱。 季嫣忍不住摸了下他的头。 阿诺还没有被人摸过头,这种感觉有些怪,他抬起眼,黑色的眼睛犹如深不见底的幽潭,能将人吸进去。 季嫣想了想,又觉得之前那些顾虑也没什么,如果不喜欢这里的环境,她可以想办法出去散散心,也可以像之前那样,和阿诺一起去小镇上逛逛。 她于是说:“我想搬过来,和你一起。” 闻言,阿诺眉眼轻轻弯起,眸里如同墨汁被揉碎,透出了一点明媚的光泽,血族修长的手指捏起了她的下巴,唇瓣随之压了下来。 以前阿诺顶多会牵牵她的手指,但自从白天她主动亲上来后,阿诺现在又喜欢上了与她接吻,无论是开心的时候,还是单纯觉得她可爱的时候,都会低头贴过来。 接吻也越来越熟练。 季嫣答应了阿诺搬过来,就回到血仆的寝室收拾东西。 回来以后,室友们还没有睡下,季嫣收拾东西前,先翻出了一个小瓷罐,在伤口上涂了下药膏。 “你要搬走吗?”温妮主动问道。 她是整个寝室里唯一对季嫣相对友好的女生。 季嫣嗯了一声。 温妮并不觉得意外,毕竟没有人会喜欢被排挤孤立。 但温妮并不知道季嫣是搬去和阿诺住在一起,她以为她只是换一间寝室。 季嫣收拾东西的时候,无意中又看到了伊芙空荡荡的床铺。 温妮注意到了她的目光,说:“伊芙也搬走了,她……” 第246章 病态占有29 少女眼底还弥漫着难以置信的目光,缓缓说道:“总管大人过来清理了伊芙的床铺,她说,伊芙以后不会再回来了。她被瑟尔斯大人抛弃了,现在被带到了一个地方,那里环境很差,被送到那里的血仆,都没有固定的饲主,所以无论什么等级的血族,都能享用她。” 就算是死了,也没有人会负责,能否活下去,全都看个人的造化。 季嫣听到温妮的话,也很诧异,她微愣,瑟尔斯……抛弃了伊芙? “我也觉得很不可思议。”温妮面色苍白,就连伊芙的下场都那么凄惨,她不免为自己的未来感到担忧。 明明以前伊芙都在说瑟尔斯对血仆有多么好,可是现在…… 季嫣微微沉默,本来她还想弄清楚,那天是不是伊芙故意设计让她被瑟尔斯发现,但现在,真相似乎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她收拾完东西出来后,布莱恩接过了她手里的藤箱。 “季嫣小姐看起来好像没那么高兴。”布莱恩有些意外,能被阿诺·亚瑟像这样对待,布莱恩觉得,她也可以像伊芙那样大肆炫耀,甚至耀武扬威。 但她在搬离的整个过程中都很平静。 季嫣看了眼布莱恩,问他:“血仆……究竟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布莱恩顿了一下,觉得这个问题很有趣。 “您是在为自己的处境而担忧吗?”布莱恩依旧礼貌耐心,“您提出的这个问题,嗯,怎么说呢,不太好回答,简单来说,到了亚瑟庄园以后,如果饲主喜欢,血仆就可以像宠物一样被珍重对待,如果饲主不喜欢,那就只有食物的作用。” “唔,听起来似乎有点残忍,但亚瑟家族的血仆,都是死刑犯,他们在来到这里前,都是穷凶极恶的人,在大众眼里,他们本身就并不值得被人同情。” 季嫣:“但在这个时代,总会有一些无辜的人被误判为死刑,他们本来不该经历这些。” 就像平民的生死,有时候只是贵族的一个念头。 哪怕占理的是平民,贵族也能歪曲事实,给平民判刑。 “您说的这种确实也会存在。”布莱恩偏了偏头,“但没有办法,这是你们人类的事,与血族无关,我们与人类的协议就是每年在死刑犯中挑选一批人成为血仆。甚至对于那些死刑犯来说,我们给他们带来了救赎。” 站在血族的立场,似乎一切也合理了起来。 季嫣不再问了,或许这并不是她该关心的事。 她来到这里的意义,终归只是为了阿诺。 她这样安慰自己。 搬到阿诺的住处后,季嫣就占领了那张大床。 她吃完晚餐,去洗了个澡,换上了舒适的睡裙。 空气里阿诺身上的味道让她的心渐渐安定下来。 她有些累了,躺在床上慢慢闭上了眼睛。 过了一会儿,有什么凉凉的东西贴了过来。 落在睫毛上,很痒,季嫣颤着睫,紧跟着身上一沉。 她睁开了眼睛,阿诺捧着她的面颊,在她唇上亲了亲,少女茫然的目光乖巧极了,阿诺心尖微颤,加深了这个吻。 大脑缺氧后,困意绵绵,抓着斗篷的手指力道渐渐卸去,昏沉间,季嫣听到阿诺说:“我今天晚上要出去一趟,离开一段时间。” 季嫣听着,嗯了一声,迷迷糊糊舔了一下唇。 阿诺面色微怔,又低下头,勾住了她没来得及缩回去的舌尖。 折腾了很久,才离开。 … 季嫣睡了一觉,舌根还麻麻的,醒来后屋子里很黑,她下床去点了几根蜡烛。 几乎在她刚点完蜡烛的同时,门外传来动静。 季嫣举着烛台靠近了些,一股浓郁的蔷薇气息骤然靠近,浓黑的夜色里逐渐显出一道修长高大的身影。 季嫣往后退了几步,后腰撞到了桌沿,蹙眉道:“瑟尔斯?” 青年靠近她,朝她伸出了手,“应该叫我瑟尔斯大人。” 手落了空,没有捏到人类的下巴。有些不爽。 少女防备地看着他。 瑟尔斯开门见山:“别跟着哥哥了,跟我怎么样?阿诺除了姓亚瑟以外,没有别的优点,他呆板得就像捏好的雕塑,而我不一样,我可以给你带来不一样的快乐。” “别用那样的眼神看我。”瑟尔斯神情依旧十分愉悦,诱哄道,“你知道阿诺·亚瑟今天晚上去见了谁吗?” 季嫣皱了下眉。 瑟尔斯:“你可能不知道,你们人类的公主看上了阿诺,她想嫁给阿诺,并拿协议里的隐藏条款来胁迫他,阿诺那个人,我太了解他了,面对这种情况,他一定会娶了那位公主。” 瑟尔斯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人类的表情。 于是便看到少女眸色微怔。 瑟尔斯继续拱火:“你仔细想想,等那位公主嫁过来后,她会容得下你吗?阿诺不可能会为了一个血仆与你们人族撕破脸,他一定会为了那位公主,把你送走,这是最好的情况,当然还有更糟糕的,你一定不想知道。” 季嫣没有说话,瑟尔斯话锋一转,“但跟了我就不一样,如果你喜欢的话,我也可以娶你,让你和那位公主一样享有特权,怎么样?” “不怎么样。” 季嫣挪开,与瑟尔斯保持着一个安全距离。 “你不信我说的话?”瑟尔斯沉吟了一下,说,“不信的话,等阿诺·亚瑟回来,你可以亲自去问问他,他今天晚上到底去做了什么,我想他一定会如实告诉你,但这只是他的性格罢了,那位公主,他也同样也会娶。” “而且,你只是一个最低微的小血仆,阿诺再喜欢你,也不可能会娶你,何况……你那么喜欢亚当,那位国王,不是吗,我亲爱的季嫣小姐,伯爵先生最疼爱的小女儿。” 瑟尔斯还是想起了她的身份。 “多年不见,没想到您成为了死刑犯,并且成为了阿诺·亚瑟的血仆,真是可怜。” 瑟尔斯的话如同恶魔在耳边低语,“您为了亚当做到了那种程度,我想,您应该还没忘记他,所以对哥哥也其实没有太多的感情,既然如此,只是找个可以依附的人的话,为什么不能是我?” “您那么聪明,应该知道该怎么选。” 第247章 病态占有30 瑟尔斯没有纠缠很久,很快就离开了。 季嫣垂了垂眼,刚才点燃的蜡烛已经快要烧干了,烛火微弱得可怜,好像降温了,今天晚上比以往要冷。 她坐了会儿,感觉手脚冰凉,就又回到了床上,身体蜷缩进被窝。 时间似乎变得格外漫长,季嫣渐渐又睡着了。 阿诺回来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没有拉起来的窗帘透进来几丝微弱的天光。 青年漂亮的脸上布满疲惫,但在看到大床上的人类时,心中稍霁,肺腑如同划过一道暖流。 季嫣侧身睡着,黑发散在枕上、肩头,柔和清丽的面庞也有一半被发丝掩住。 阿诺脱去了斗篷,钻进被窝,与她面对面。 手指拨开了人类面颊上的发丝,低头寻到了她的唇。 昏暗中,手指按住了她的后脑,大半身体也压了过来,黑眸里漾开丝丝缱绻,在她唇上辗转磨碾…… 季嫣醒来呼吸不畅,张开了唇,冰凉的唇舌顺势挤了进来。 熟悉的气息席卷了口腔,季嫣愣了一下,伸手去推阿诺,但力道软绵,手指很快就被阿诺捉住,指骨相抵,严丝合缝地扣紧。 抬起的腿也很快握上来一只手,睡裙的裙摆从膝弯滑下…… 季嫣于是不动了,意识变得迷离,乖乖与他接吻。 … 从阿诺怀里醒来似乎逐渐成了常态。 天已经亮了,意识回笼,季嫣逐渐想起了瑟尔斯的话。 她翻了个身,面朝向阿诺,他睡着时,就像是童话世界里的睡美人,恬静温和,漂亮得让人想亲,尤其是那双比花瓣还要好看的唇。 她在阿诺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存在? 瑟尔斯的话提醒了她,既然瑟尔斯也知道她进入监狱是因为对亚当穷追猛打不成,从而谋害王后,那么阿诺应当也知道她的过往。 他好像一点也不介意她做过的那些事。 是不介意……还是不在乎? 原着里虽然对公主描写的笔墨不多,但确实提到过,那位公主无意中见过阿诺·亚瑟后,就喜欢上了他,后来也确实来到了庄园,至于有没有与阿诺结婚,原着里并没有提到,主角之外的支线剧情,通常会被一笔带过。 季嫣可以很确定,瑟尔斯在挑拨离间。 他想要她,也未必是喜欢她,在原着里他因为处处不如阿诺·亚瑟,就很敏感自卑,因此阿诺喜欢的东西,他就都想夺过来,以此生出些快慰来弥补那种低人一头的挫败。 但……挑拨离间是真,那些用来挑拨离间的话却未必是假的。 光照进来,阿诺蹙了蹙眉,下意识贴近了怀里的人类。 季嫣还出神着,腰间突然一紧,血族漂亮的脸贴了过来,鼻尖抵在一块儿,微微塌陷了些,两人的气息不知不觉纠缠在了一起。 阿诺·亚瑟的唇瓣轻抿着,很漂亮。 季嫣看了一会,有点儿生气地咬上了他的唇。 唇瓣上传来的刺痛让阿诺睁开了眼睛,有些许茫然。 他没有动,静静看了一会怀里的小血仆。 她似乎不太高兴,阿诺不知道为什么,但乖乖被她咬着唇,没多久就变得有些红肿,唇上麻麻的,鼻息间却全是人类身上好闻的馨香。 他顿了一下,抬手托起她的面颊,低头吻下来。 人类再次变得很乖,但过了一会儿,阿诺就发现她此刻的乖与平时不同,两颗漂亮的眸子呆怔,蓄满了水雾。 “怎么了?” 他双手捧住了她的面颊,修长的手指几乎也将她的耳朵捂住。 季嫣有很多的问题想问他,但又突然发现,她的身份似乎没有任何立场,于是突然就不想问了,也不想再说话。 阿诺不知道为什么,有点慌,试探性地亲了亲她的鼻尖。 女孩睁着水润的杏眼,平静地望着他,眼底没有波澜,但神色却无法遮掩,像被欺负了。 阿诺想让她高兴。 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突然想到了什么,他说:“我们去小镇上玩,好么?” 季嫣还是没有说话。 阿诺抿着唇,把她抱了起来,在低头想要帮她换衣服时,季嫣才有了反应,按住了他的手。 阿诺弯起唇,黑眸里泛起一丝亮光。 但季嫣垂着头,没去看他,手指攥住女仆装后,就不再动了,她好像没有力气再与阿诺说话。 阿诺眸里的亮光熄灭了些,他默默起身,走出了房门。 布莱恩守在门外,看到阿诺·亚瑟低落地从房间里出来。 他有些意外,阿诺看见了他,也没有说话,只是背对着房门,垂眸看着脚下的地毯,似乎是在思索着什么。 布莱恩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因为现在这个画面看起来太像是阿诺·亚瑟被屋里的小血仆赶了出来。 季嫣换完了衣服,身心疲惫地趴在了大床上。 阿诺总能让人心软,但她现在觉得有点累,这段时间她经历了太多,每一件事都沉甸甸地压在心口,堆在一起,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阿诺在门外等了很久,才推开门。 人类小小的一团,趴在床上,宽阔的袖口下露出一截软白的手指,发丝散在背上。 他顿了顿,拿来斗篷,披在季嫣身上的时候,她眼皮动了动,就默默坐起来,自己穿上,把带子系好,熟练地绑了一个蝴蝶结。 阿诺垂眼看着那个蝴蝶结,若有所思,他穿上斗篷后,没有系带子,而是把它递到了季嫣手心。 季嫣微怔,抬眸就看到青年氤氲着软意的目光。 她瞬间就明白了他的意思,迟疑了一下,还是动了动手指,也帮阿诺绑了一个蝴蝶结。 青年漂亮的眸软软弯起了一个弧度,季嫣愣了一下,别开眼,视线垂落下来。 阿诺牵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出门。 门口的布莱恩看到这一幕,还是很诧异。 两人看起来在闹别扭,但哄人的却是阿诺·亚瑟…… 他歪了歪头,就听到阿诺·亚瑟说:“今天晚上我们不回来了,会在镇上住一晚。” 布莱恩:? “好的,大人,祝您玩得愉快。” 阿诺·亚瑟一定是疯了,他忍不住在心里想道。 第248章 病态占有31 离开庄园的路上遇见了瑟尔斯,瑟尔斯很奇怪季嫣竟然一点也没介意阿诺去见了那位公主,而且她和哥哥的关系看起来,很亲密。 两人握在一起的手有些碍眼,还是哥哥主动牵住了她的手。 瑟尔斯直勾勾盯着季嫣,没想到下一秒,阿诺就把身侧的少女按进了怀中,打断了瑟尔斯的注视。 “哥哥?”瑟尔斯很疑惑,“你这是在做什么?” “抱歉,瑟尔斯,你会把她吓到。” 瑟尔斯:…… 那个小亚裔明明胆子很大,一点都不怕他。 嗯?等等,难道是他的存在也让阿诺·亚瑟产生了危机感? 瑟尔斯愣了一下,随即愉悦地弯起了眸。 看来哥哥也会害怕啊……他还以为,他完美到没有任何弱点。 季嫣被按在阿诺的怀里,不太舒服,她挣扎了一下,阿诺就轻轻松开了手。 人类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手指也缩了回去,不再让他牵着。 阿诺僵了僵,神色微默。 瑟尔斯幸灾乐祸,原来都是假象啊,小亚裔还是介意的,看到阿诺吃瘪,他前所未有的开心。 他觉得有趣,阿诺·亚瑟甚至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就算他知道了,他也不会觉得自己有错,因为他简直就是完美的、在政治权力下诞生的工具,被他们那位古板的父亲调.教得很好。 瑟尔又觉得可惜,可惜没办法一直跟着他们看阿诺吃瘪。 不过,这才哪到哪,阿诺·亚瑟只会在无形中把她越推越远,后面发生的事,只会越来越精彩。 想到这里,瑟尔斯也没有纠缠,心情好得不行,自觉地把空间留给了哥哥和那个小亚裔。 瑟尔斯离开后,两人之间的气息又恢复低迷。 阿诺牵不到她的手指,就默默拉住了她的衣袖。 季嫣垂头看了一眼,顿了顿,也没有再把他推开。 同样的路再走一遍,却是不一样的心情。 阿诺还记得她第一次离开庄园时,充满活力,漂亮的眼睛里映照着世间万物,那些微薄的生命,总能吸引到她的目光。 但这一次,她只是一个人静静地走着,偶尔会抬头看看天空,再看一眼仿佛静止的河流。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小镇。 午后阳光毒辣,街道上没什么人,也不如上一次热闹。 阿诺顿了下,带季嫣来到了上次那个酒馆。 他给她点了一杯桃子酒,自己却什么也没点。 季嫣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喝着杯里果汁味道浓郁的桃子酒,酒精缓缓上头,她在桌面上趴了下来,阿诺也在她眼里变得微微模糊。 今天的桃子酒,度数似乎比以前高。 阿诺没想到她会喝醉,他似乎把事情又搞砸了。 季嫣下巴枕在手臂上,看着阿诺,终于出声道:“您昨晚去了哪里?” 阿诺微愣,随后如实说:“去安置了客人。” 少女听着,手指捏成了拳,“安置了谁?是公主吗?” 阿诺有点意外季嫣会知道,但这也不是什么秘密,他点了下头:“嗯,是塞西莉娅公主。” 季嫣:“哦……” 原主就很讨厌塞西莉娅,她说,她只是个亚裔,即便是贵族,也改变不了种族的事实,再高贵的亚裔,也配不上她的哥哥亚当。 那是一个很傲慢、不太讨人喜欢的公主。 “您喜欢她吗?”她问道,“那位塞西莉娅公主。” 阿诺仔细想了想,说:“她很温柔,也很礼貌,只是有些娇气,不太适应庄园的环境。” 他说完,空气安静了很久,少女黑长的睫毛被濡湿,她好像没有了力气,声音轻到让人无法听清:“我也不适应庄园的环境,我也……很娇气的……” 所以昨天晚上,阿诺离开了很久,因为塞西莉娅娇气,不适应环境,他就帮她改善了居住环境,将房间布置成她喜欢的样子,不让她受一点苦。 所以……还是不一样的,公主和身份低微的血仆…… 阿诺没听清她说了什么,但感受到了她现在很脆弱,不开心。 他起身走到她身边,把她抱了起来。 季嫣晕沉沉的,靠在他身上,很乖。 湿润的睫毛把他胸前的衣襟也晕湿了一片。 阿诺心脏紧缩,小心翼翼抱着她,带她离开了酒馆。 旅馆的老板娘还没有忘记他们,看到这次是阿诺抱着季嫣进来,不由愣了下,疑惑且担忧:“她怎么了?” 阿诺上次来的时候,没有怎么说过话。 老板娘对他的印象就是不太好接近的贵人。 那样漂亮,却又那么冷淡,喝醉了也让人有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感。 但今天阿诺开了口,对她解释道:“她喝醉了。” “这是喝了多少?” 阿诺:“一杯桃子酒。” 老板娘道:“我上次去喝了一次桃子酒,他们老板改了配方,原来的桃子酒太像果汁了,就改了,现在的配方很容易喝醉。” 原来是这样……阿诺抿了抿唇。 “你也别太担心。”老板娘道,“这酒就是当时喝完后劲大,过一会儿就好了。” “嗯。” 阿诺接过了对方递来的钥匙,就抱着季嫣上了楼。 还是之前的那间房。 把怀里的人类放到了床上后,阿诺就低头握住了她的手。 季嫣做了噩梦,身体慢慢蜷缩了起来。 阿诺看到后,伸手抚了抚她皱起来的眉头。 没有用……他又低下了头,唇瓣轻轻贴了上来。 睡梦中的少女似乎感受到了异样,唇瓣动了动,手指就抬起来,攥住了他的袖口。 阿诺怔了一下,也躺在了床上,把她揽入怀中,一边用力抱着,一边轻吮着她的唇。 … 季嫣睡了很久,再醒来天已经亮了。 她坐起来,周围环境熟悉,是镇上的旅馆。 季嫣没看见阿诺,头也很疼,没洗澡,身上也很不舒服。 她下楼找老板娘要了热水,洗完回到房间后,就看到了阿诺。 青年手里拿了很多东西,神色有些委屈。 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阿诺抱进了怀里。 她的发丝还滴着水,周身弥漫着淡淡的潮气,阿诺也没有嫌弃,抱着她,如同失而复得,随后抬起了她的下巴,在少女干净微懵的目光下,分开她的唇,狠狠吻了下来。 第249章 病态占有32 仿佛想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阿诺的力道很大,两人之间几乎没有一丝缝隙,一只漂亮的手插.入她湿漉漉的发间,发丝上的水珠于是就顺着青年苍白的手指滚落,空气中潮湿的水汽一点点蔓延。 屋内那张朴素的方木桌上只有零星几个烛台,此刻全被一条修长的手臂扫落。 “哐当——” 季嫣被放了上来。 少女发丝和身上全是清冽的皂角味道,混合着皮肤本身的馨香,阿诺很喜欢她的味道,他从一开始的失控,慢慢被安抚,动作也更温柔,轻轻与她接吻。 季嫣后来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青年将她从桌上抱了下来,放在床上,精致的眉眼漆黑湿润,神色很乖,又拿来干净的毛巾,慢慢帮季嫣绞干湿发。 季嫣完全没有力气,费力睁开了眼睛,看到阿诺·亚瑟认真的模样,就没再管,任由他帮自己绞发。 绞得差不多的时候,阿诺躺在了床上,让季嫣趴在自己身上,让她背后散开的长发均匀铺开,以便能更快蒸干水分。 季嫣侧过脸,没说话,闭目养神。 阿诺却静不下来,伸手捏了下她的半边侧脸。 季嫣:…… 只好把整张脸都埋进了阿诺胸口。 阿诺于是也不动了,就这么静静看着她。 时间缓慢流逝,季嫣头发干了以后,阿诺就带她换了一个姿势,把她揽入怀里,慢慢睡着了。 季嫣却醒了,早上的头疼也有些缓解。 她顿了下,就从阿诺怀里钻了出来,在床上静静坐了会儿,无意中看到了堆在角落里的那几袋东西。 之前回来的时候,就看到了阿诺手里拎着那些东西,像是刚从外面回来,但她还没来得及看清楚,就被阿诺用力地揉进了怀里。 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漂亮青年,季嫣从床上下来,去看了一眼袋子里的东西,随后不由愣住,全是好看的小裙子,各种各样的款式和颜色。 季嫣抿了抿唇,是送给她的,还是为塞西莉娅买的? 她看了一眼,就把袋子放了回去。阿诺也总是很容易让人不高兴。 季嫣没动那些东西,她穿好斗篷,想要下去透透气。 … “你刚刚回去的时候我忘了跟你说了,和你一起的那位……他好像买了不少东西,是送给你的吧?”老板娘由衷露出羡慕的神情。 季嫣却一僵,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 “嗯?”老板娘感到疑惑,“他没说吗?不过我觉得,应该就是买给你的,你没看到他抱你过来时的样子,真的很担心你。” 季嫣垂下眼,没答,心里有些乱。 老板娘说:“他感觉和你不太一样,你看起来就让人感到亲切,很讨人喜欢,但是他……我总觉得很像那种养尊处优的贵族,看起来一点都不好接近,也不像是会照顾人的,但是他在你面前就不是我原本感觉的那样,总之……就感觉他很喜欢你。” 季嫣愣了下,也弯唇笑了笑。 “你好像看起来没上次那么开心,是最近遇到什么问题了吗?”老板娘也才发现了问题,忍不住关心道。 “嗯,确实有些心事。”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老板娘就知道她不想说,也没有再问,而是拿出了自己做的一个甜品:“尝尝这个,吃了能让人心情变好。” 是一个小蛋糕,看起来很朴素,点缀了几颗葡萄。 季嫣说了声谢谢,就坐在吧台前,小口吃了起来。 口感不如现实世界的好,但很香,甜甜糯糯的,的确会让人心情变好,季嫣忍不住眯了眯眸。 少女没戴兜帽,柔顺铅直的黑发覆盖在背后的兜帽上,斗篷几乎罩住了娇小的身体,小腿若隐若现,轻轻晃了晃,一双杏眼轻弯。 “我就说吧,甜食能让人心情变好。”老板娘也笑了笑,颊边露出可爱的酒窝。 季嫣点头:“很好吃,这是怎么做的?” “你想学吗?” 季嫣眨了眨眼:“我可以学么?” “当然可以啊。”老板娘大方道,“我又不开店,自己瞎捣鼓的,没什么好藏私的。” 季嫣于是跟着老板娘来到了后厨,把斗篷脱了下来,又换上了老板娘递来的围裙。 围裙也做的很漂亮,就像裙子的装饰一样。 她低头看了看,就听到老板娘说:“好看吧?也是我自己做的。” “您真厉害。” “那当然咯,要不然怎么当老板娘。”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起来,气氛十分轻松愉悦。 季嫣在一旁打着下手,也帮老板娘揉了揉面团,指上和面颊都沾上了点白粉。 后面几乎就没怎么插手,全在观摩学习。 蛋糕放进烤箱后,又等了一段时间,打开后,香气弥漫。 “这个你带回去吃吧。”老板娘把烤好的蛋糕递给了季嫣。 “好。”少女伸手接了过来,“那我先回去了。” 端着蛋糕回去的时候,季嫣把斗篷忘在了后厨,围裙也被她穿了出来,她顿了一下,打算先把蛋糕带回去吃了,吃完后再连盘子一起还回去,至于斗篷……也不着急去取。 她回到房间,却没有看到阿诺。 季嫣不由一顿,又去哪里了? 她放下蛋糕,迟疑了一下,就出门下了楼。 最后是在街道上看见的阿诺,青年孤零零地站在人流之间,像是在等着什么,几乎目不转睛,眸色微沉,薄唇抿起的弧度带着一点落寞可怜。 “阿诺·亚瑟。”她在背后叫了他。 青年身体微僵,随后慢慢转过了身。 少女杏眼里带着淡淡的疑惑,微微偏着脑袋。 阿诺抿唇,唇瓣张了张,却什么也说不出。 季嫣过来牵住了他,“在这里做什么?” 阿诺低声:“等你。” 季嫣:…… “我又没有离开。” “嗯。”他弯起了眸,很认真地看着少女牵住自己的手。 季嫣瞬间没了脾气。 她没注意到,自己指尖的面粉也沾到了阿诺的手指上。 牵着他走了一会,阿诺却停了下来。 季嫣:? 下一秒身体悬空,她被阿诺·亚瑟抱进了怀里。 周围很多人,路人的视线几乎被他们吸引。 季嫣愣了一下,对他道:“放我下来,阿诺。” 阿诺静静盯着少女糊着面粉的白净小脸,难以抑制的,低头贴上了她的唇。 第250章 病态占有33 他亲了一下,就把她摁进了怀里,也不顾小镇居民围观的目光,有人甚至起哄吹起了口哨,但阿诺·亚瑟却很镇定,小心护着怀中的少女,带她回到旅馆。 阿诺的斗篷上全是她围裙和身上的面粉。 季嫣在被他亲上的那一刻,就呆住了,直到被阿诺抱回了房间。 青年看到了桌上的那盘蛋糕,再联想她身上的面粉,便知道了她消失的那段时间去了哪里、又做了什么。 阿诺把季嫣放到了床上,又半蹲下来,用手指替她擦干净脸上的面粉。 季嫣一眨不眨看着他,他太认真了,动作也小心翼翼……心中逐渐泛起一阵温热。 在阿诺要起身离开时,她握住了他的肩膀。 阿诺抬起眼,干净漂亮的黑色眼睛里,是淡淡的迷茫。 少女的手臂攀了过来,搂住了他的脖颈。 阿诺第一次……显得有些紧张。 少女柔软的唇贴上来时,好像时间都静止了。 季嫣捏住了他的脸,把被捏的那几次全都还了回去,这样的阿诺很可爱,季嫣短暂地忘记了那些不愉快,想亲他,就去亲了。 青年乖得像个玩偶。 等她捏够了,也亲累了,阿诺才捏住了她的下巴,主动加深了亲吻,两人几乎黏在了一起,直到身上变得汗津津的,眸里像是能掐出水来,唇才分开。 季嫣有点热,翻身滚到了床上,捏着被子躺了下来。 阿诺再想靠近的时候,就会下意识抬手抵住他的脸。 青年脾气也很好,就没再靠近,而是把那些衣服拎了过来,嗓音清润乖巧:“这些……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季嫣愣了一下,掀开了眸,心里还是有些意外。 她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也不再生阿诺的气了。 傍晚的时候,季嫣睡着了,老板娘过来把斗篷还给她,是阿诺开的门。 “她睡着了?”老板娘看起来有些惊讶,就把斗篷递给了阿诺,“这是她的。” 阿诺接了过来。 老板娘想到了什么,又对阿诺道:“她最近好像有什么心事,我觉得,你应该哄哄她,最好是弄明白她是为什么不高兴。” 阿诺点了点头,微微陷入了思考。 送走了老板娘,他走回来,上床钻进被窝。 睡着的少女很乖,把她抱进怀里后,小姑娘就主动往他怀里钻了钻。老板娘的话让阿诺有些在意,默默看了很久怀里的人类,阿诺又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就抱紧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 季嫣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看到桌上放着的蛋糕,就走了过去,凉了,但还能吃。 她把蛋糕吃完了,又有点渴,倒了杯水喝。 回来再钻进被窝的时候,很快就有一条手臂探过来,揽住腰身,把她带进怀里。 季嫣不困,也睡不着,鼻尖嗅着阿诺身上的气息,内心格外平和,或许她该找个机会和阿诺好好聊一聊。 没有等很久,天亮以后,季嫣就找到了这个机会。 她与阿诺面对面坐着,表情严肃:“塞西莉娅公主……是不是想要嫁给您。” 阿诺眼底浮现茫然,随后摇了摇头:“没有这回事。” 季嫣愣住。 没有么…… 阿诺却像是找到了她这些天不高兴的原因,豁然开朗。 “塞西莉娅公主只是对亚瑟家的庄园很好奇,所以打算在这里住一段时间。” 阿诺·亚瑟不会撒谎,也不屑于撒谎,所以他说的是真的,至少目前为止,塞西莉娅并没有说过要嫁给阿诺。 季嫣又问他:“如果她想嫁给您,您会娶她吗?” 在阿诺接受的教育里,婚姻是工具,而不是爱情。 就像他的父亲,即便不爱他的母亲,也娶了她,并给予了她妻子该有的权力和尊严。 阿诺虽被灌输了这样的观念,但他却有一点不同,他不需要拿婚姻作为工具,这是一种无能的体现,对阿诺来说,他可以不需要婚姻。 季嫣问到这里就不再问了,她至少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至于阿诺会不会娶她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季嫣很难问出这句话来。 她垂下了眸。 阿诺顿了顿,问她:“还有别的问题么?” 季嫣摇头。 他弯起了唇,走过来把人类抱了起来。 季嫣也渐渐习惯了阿诺的怀抱,被抱起来后没多久,唇上一凉,阿诺已然贴了上来。 季嫣一怔,又轻轻环住了他。 她能感受到阿诺对她的喜欢,这也是什么,每次因为他不开心的时候,情绪总能很快地软化。 在小镇上住了两天,季嫣才和阿诺回到了庄园。 阿诺给她买了很多漂亮的裙子,季嫣回来的时候就穿了一件,一条鹅黄色的蓬蓬裙,比女仆装要舒服,也更合身。 他们刚回来,布莱恩就神色焦急地找了过来。 门开着,季嫣坐在桌前,也侧头看了过去。 布莱恩想到什么,有些犹豫,阿诺看出了他的顾虑,便道:“直说就好。” 布莱恩于是说道:“您不在的这两天,塞西莉娅公主吵着要见您,今天甚至绝食了,还好您回来了。” 阿诺蹙了下眉:“她要见我?” “嗯。”布莱恩点头,“塞西莉娅公主觉得很无聊,想要您带她四处逛逛。而且她不信任任何人,只信任您。” 也就是说,塞西莉娅只想要阿诺·亚瑟带她去逛逛。 季嫣给自己倒了一杯水,听到这里,握着杯子的手不由一紧。 门被关上,阿诺走了回来,他喜欢把季嫣抱起来,再放到桌上,这样的姿势做什么都会特别方便。 季嫣还捏着水杯,乌黑的杏眼对上了阿诺的眼睛。 “我不想去陪她。”青年不太高兴,低头捉住季嫣的手指,放在手心里轻轻捏着。 阿诺讨厌除季嫣以外的人类身上的味道。 很难闻,只有面前的人类软软香香的,让人很喜欢。 季嫣愣了一下,回过神,“那怎么办?” “不陪了。”阿诺·亚瑟任性道,“我想陪你。” 说话间,已经覆上了季嫣的唇,垂在身侧的漂亮手指勾起了一截裙摆……季嫣整个人呆了呆。 她以为阿诺会去陪塞西莉娅,没想到他会这么说,一时愣住,等反应过来,湿热的口腔已经完全被熟悉的蔷薇气息占领。 第251章 病态占有34 瑟尔斯走进那位公主的房间时,便看到地毯上全是花瓶碎片。 “这些很贵的,公主,价格算起来,能买下您从小居住的王宫。” 塞西莉娅面色一僵,看到瑟尔斯,并不是什么生面孔,瑟尔斯也很漂亮,甚至眉眼间有一点阿诺·亚瑟的影子,但塞西莉娅对他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几乎稍微漂亮一点的贵族小姐,全被他撩拨过。 这里面的人,至少有一半被瑟尔斯蛊惑成功,与他上了床。 “大不了赔给你们。”塞西莉娅并不在乎,“反正哥哥有钱。” 瑟尔斯睨着公主那张娇纵傲慢的美丽面庞,不由啧了声,摇摇头,脾气和长相都没那个小亚裔讨人喜欢。 别说阿诺了,瑟尔斯都觉得很头疼。 “怎么可能会让您赔偿,亚瑟家从来不缺这点钱。” 塞西莉娅本来也没把这件事放心上,她问道:“阿诺·亚瑟呢?他为什么不来见我?” “哥哥为什么要来见你?”瑟尔斯举止优雅,语调却学着塞西莉娅的模样,格外傲慢,“区区一个人类的公主,还不配使唤哥哥。” 塞西莉娅到底还是太年轻,被怼回去,面色缓缓涨红:“我没有使唤他,我只是想让他来陪我逛一逛,这里太无聊了。” 她第一天来的时候,阿诺·亚瑟很贴心,耐心陪她布置房间布置到很晚,他的脾气比瑟尔斯好多了,长得也更好看。 塞西莉娅感觉阿诺·亚瑟是个很好相处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她都没有见到他。 “那我也可以带您去逛一逛。”瑟尔斯淡淡道。 如果不是布莱恩求着他过来解决塞西莉娅这个大.麻烦,他也懒得过来与这位傲慢的公主周旋。 塞西莉娅却露出嫌弃的表情:“我才不要你,你让阿诺·亚瑟过来。” 瑟尔斯揉了揉眉心,也不装了,言语带刺道:“哥哥为什么不来找你,你心里没点数吗?他又不喜欢你,何况人家有喜欢的小血仆,哥哥陪那个小血仆都陪不过来,陪你做什么?” “血仆?”塞西莉娅皱起眉,“阿诺·亚瑟什么时候有了血仆?” “有一段时间了,怎么,小公主不知道?” 塞西莉娅微懵,“他怎么……他怎么会有血仆……” 塞西莉娅算是比较了解血仆的人,在亚瑟家,饲主与血仆几乎不可能有清白的、单纯吸血的关系,就算开始不是,最后也会上床,比恋人还要亲密,这与他们的生理构造有关。 这一点让塞西莉娅很难接受,如果阿诺·亚瑟想吸人类的血,那么她可以给他吸,还要那个血仆做什么? 她内心很挣扎,但阿诺·亚瑟真的太吸引人了,塞西莉娅几乎无法抗拒地想要他。 她用妥协的语气道:“算了。我不介意他有血仆,只是个卑贱的血仆罢了,只配让人玩.弄,阿诺·亚瑟身边需要一个像我这样的人。” 瑟尔斯笑了,“美丽的公主说出这种话来,太不优雅了,您应当注意自己的措辞。” “还有……”瑟尔斯声音顿了顿,嘲讽道,“哥哥身边,可从来不需要像您这样的人,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配得上哥哥。” 塞西莉娅炸毛,声音也拔高了几度:“你什么意思?我可是公主,凭什么配不上阿诺·亚瑟?” “公主又怎么样,您哥哥亚当见到阿诺·亚瑟也得客气几分。” 塞西莉娅面色涨红:“滚出去,瑟尔斯,我不想再看见你!” “啧。”当他想看见她一样,和那个小亚裔比起来真是差远了,还是哥哥的小血仆更可爱。 瑟尔斯慢悠悠地转身离开。 塞西莉娅气完后,渐渐冷静了下来。 阿诺·亚瑟的血仆……到底是怎么回事? … 季嫣被阿诺抱进了棺材里,她刚躺下,就感觉很怪,想要走,阿诺却跨了进来,把她抱在怀里,阻止了她的动作。 棺材里面虽然没有季嫣想得那么冷冰冰,甚至宽敞又柔软,但没有人类会喜欢躺棺材……她开始想念外面的大床。 女孩乌黑的发软软散在肩头,又滑落在了阿诺胸前。 阿诺看着她,安抚似的把她摁进了怀里。 鼻尖贴着她的面颊蹭了蹭,漂亮的脸又埋进了她的颈间。 唇瓣轻轻擦过,让季嫣的身体瞬间变得僵硬。 阿诺张开了唇,眸中的颜色变幻,在自己喜欢的环境里,怀里又是喜欢的人类,阿诺几乎不受控制地探出了尖牙。 感受到那抹轻微刺痛时,季嫣一愣,手抬起来按住了他的后脑。 阿诺于是就顿住,收回尖牙,只是唇瓣抿了几下那片细嫩的肌肤。 季嫣:…… 算了。 她主动环住了阿诺的腰身,语气带着点无奈:“给你咬。” 季嫣想,应该和咬指尖没什么区别。 阿诺却没了动静。 季嫣愣了一下,缓缓从他身上起来了一点。 却意外看到阿诺的眼睛变成了漂亮的紫色。 “你……” 季嫣刚发出一个音节,身体就被按下来,阿诺埋进了她的颈间,小心咬上了一片肌肤。 季嫣呆住,很快就咬紧了牙关,疼到脚趾紧绷。 疲软地伏在阿诺身上,四肢软绵,还很麻。 阿诺不敢吸太久,没一会,就克制地松开了季嫣。 却发现人类面色红润,眼睛睁开了一点,湿漉漉的。 对上他的目光后,季嫣就抱住了他的脑袋,低头堵住他的唇。 阿诺这个坏人……季嫣感觉她快要死掉了。 她撩开了裙摆。 阿诺身上柔软的布料莫名变得粗粝,抵着腿上的肌肤,很快就磨红了。 他好像呆住了,不知道该怎么做,直到少女柔软白皙的手碰到一处地方。 “唔。” 阿诺按住了她的手。 衣摆却被推开,阿诺僵住了,像个漂亮修长的娃娃,肢体被随意支配,怀里的人类热乎乎的,睫毛挂着泪珠,一边瞪着他,一边将身体缓缓压下来…… 两人都僵住了。 季嫣哭得更凶。 阿诺最先反应过来,将她压到了身下。 心疼地亲吻她的眼睛,身体却漾起一阵酥麻。 他朝她靠近了些,越来越近…… “唔。” 漂亮的眼睛里漫起雾气。 阿诺·亚瑟微微失神,他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 第252章 病态占有35 黎明刺破黑夜,天空蓝得就像一块干净的绸布,但没过多久,乌云堆叠,头顶乌泱泱的一片,随着一声惊雷炸响,大雨倾落下来。 季嫣被惊醒了,坐起来,周身仍旧绵软无力,抬眸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变了天。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上被清洗过,换了一件睡裙,颈间的伤口也没那么疼了,她隐约还记得阿诺睡前在那里涂了一层药膏。 房间里只有她一个人,空气里的蔷薇花香,味道也淡了许多。 过了一会儿,门外响起敲门声。 布莱恩的声音传来:“您醒了吗?季嫣小姐。” 季嫣嗯了一声:“您进来吧。” 话音落下,咔哒一声,门被推开。 布莱恩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把早餐放在了桌面上。 他看向房间里的那张大床,少女墨发垂肩,很长,发尾软软地散在被面上,她看着窗外,黑色的眼睛里是布莱恩看不懂的目光,瘦削又弱小,柔和的面孔白净漂亮。 他进来后,女孩才慢慢收回目光,朝他看了过来。 布莱恩道:“阿诺大人让我来给您送早餐,他很早就出去了,要处理一些重要的事,今天可能会晚点回来。” “我知道了,谢谢您。”其实布莱恩根本没必要将这些告诉她。季嫣不太想动,也没有立刻下床。 布莱恩没有多待,很快就退出了房间。 季嫣看着窗外发了一会儿呆,才缓缓下了床,挪到了餐桌前。 * “为什么要送我回去?”塞西莉娅睁大眼睛,看着阿诺·亚瑟那张清冷漂亮的脸,她第一次感到害怕,亚瑟家这位年轻的主人,向来温和有礼,今天那张脸上却有些严肃。 “公主一开始过来,是好奇亚瑟家的庄园,但现在您已经看到了,这里并不适合人类居住,也没有您想象得那样舒适,回到王宫或许对您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他声音很好听,嗓音清润,如果说的不是赶她离开的话,塞西莉娅或许会更开心。 “这里很好,我也很适应。”塞西莉娅两眼泪汪汪,可怜巴巴地道,“我才住了几天,都没有好好逛过这里,可以不那么快离开吗?” 阿诺:“您哥哥会担心您。” 塞西莉娅听出来了,对方是真的想将她送走。她像个泄了气的皮球,垂眸想到了什么,又道:“那等天气好了,我再回去可以吗?现在下了大雨,路上一点也不好走,我不想那么狼狈地回去。” 阿诺停下来思索了一下,点头:“可以。” 塞西莉娅高兴起来,“您想喝点什么吗?我从王宫带来了几瓶哥哥收藏的酒,味道特别好,千金难求,您要不要尝一尝?” “不了,感谢您的好意。”阿诺站起身,“我还有事情,需要先回去。” “可是下雨了啊。”塞西莉娅疑惑地睁大眼睛,“您现在也不太方便回去,就算不喝酒,也要等雨停了再回去呀。” 阿诺疑惑地看了她一眼。 那样的目光,瞬间将塞西莉娅接下来的话全都堵了回去。 她有些挫败,又不甘心道:“我听瑟尔斯说了,您有了自己的血仆,这是真的吗?” 青年略感意外,想到季嫣,那双冷冰冰的眸子里总算浮现出了一点鲜活的色彩,“嗯,是真的。” 塞西莉娅看呆了,这样的阿诺·亚瑟似乎比以往更有魅力。 他好像很喜欢他的血仆…… 塞西莉娅心脏紧了紧,鼓起勇气又说道:“其实,我也可以做您的血仆的!” 阿诺蹙眉。 塞西莉娅心脏瞬间跌落谷底,果然,青年淡道:“您是公主,不该有这样的想法。” “公主又怎么样,我并不介意。”塞西莉娅眼巴巴道,“如果可以,我愿意把血液献给您,就算是当一个小血仆也可以,只要我跟哥哥说了,他一定也能答应。” 塞西莉娅就算当了血仆,也只是挂个名,在亚瑟家,她永远都会享受公主的待遇。 阿诺·亚瑟轻轻摇了摇头:“我不需要您的血液。” 他不会再拥有其他的血仆。 声音落下,塞西莉娅漂亮的蓝眼睛里顿时蓄满了水雾。 阿诺却没有看她,轻轻拉上黑色的兜帽,转过身,随着他的离开,青年淡冷的声线也打破了塞西莉娅最后的幻想,“等雨停了,我就会安排人送您回到王宫。” 青年颀长的身躯踏进了雨幕,塞西莉娅却觉得那雨是落在了她的身上,很冷,冷到双肩发抖。 “我就说了,哥哥不会喜欢您,亲爱的塞西莉娅公主。” 瑟尔斯从黑暗中走了出来,他神出鬼没,不知道已经在暗处看了多久。 塞西莉娅看见瑟尔斯,也没了在阿诺面前的天真可爱,她主动为阿诺的婉拒找借口:“他只是说不需要我的血液,只要那个血仆不在了,我就可以顶替她的位置。” 瑟尔斯没想到她还是这么天真无邪,“你真以为哥哥不要你,是因为他已经有血仆的原因吗?” “难道不是吗?”塞西莉娅反问道,“那他一定是担心哥哥不同意,这没关系,哥哥最疼我了,而且我可以和哥哥说,我想给嫁给阿诺·亚瑟。” 瑟尔斯淡笑不语。 这个小公主又知道什么,她根本不知道哥哥有多讨厌她的味道,怎么可能愿意吸她的血。 “对了,那个血仆住在哪里?叫什么名字?” 塞西莉娅想会会她,在她看来,亚瑟家的血仆都是小狐狸精,最会勾引饲主,然而那样下.贱的身份,根本不配碰阿诺·亚瑟一根手指。 “说话啊,瑟尔斯。”塞西莉娅皱起了眉,不悦道。 瑟尔斯勾了勾嘴角,“那个人,您并不陌生,是伯爵先生的小女儿,当年一直追在您哥哥屁.股后面跑的亚裔小姐。” “亚裔?季嫣?!”塞西莉娅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看来您对那位可爱的小亚裔还有印象。” 塞西莉娅脸上精彩的表情让瑟尔斯感到很愉悦,他最喜欢看热闹了,也不介意让简单事情变得更复杂,让火烧得更旺些。 “那个恶毒的女人不是已经被执行死刑了吗?” “那要让您失望了,哥哥选中了她,把她带回了亚瑟家。” 第253章 病态占有36 塞西莉娅回忆起记忆中那个亚裔女孩的模样,漂亮又爱出风头,追着哥哥死缠烂打,一点也没有淑女的样子,甚至还做出那样歹毒的事情。 之前缠着哥哥就罢了,她都落到这种地步了竟然还纠缠阿诺·亚瑟! 她怎么那么阴魂不散! “我要给哥哥写信!”塞西莉娅对身边的侍者道。 “写信?”瑟尔斯有点好奇,“您想写什么?告诉亚当当年谋害他妻子的小亚裔现在在亚瑟家?” “我给哥哥写信关你什么事!”塞西莉娅避开他的目光,气鼓鼓地在信纸上洋洋洒洒写下内容。 瑟尔斯耸了耸肩,也没凑过去看,小公主肯定没写什么好东西,就是不知道她够不够聪明,能不能想到“逼婚”。 等塞西莉娅写完信,瑟尔斯已经离开了。 她将信交给了侍者,让人加急送回王宫。 这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她时间不多了,如果收不到哥哥的回信,她就得被阿诺·亚瑟送回家。 侍者把信送走的时候,遇到了瑟尔斯。 两人周旋了一段时间,瑟尔斯就悄悄把信顺过来看了一眼,看到内容后,表情不由一僵,又默默把信还了回去。 看着挺天真的小公主,没想到心思够歹毒的。 她竟然在信里说,她和阿诺·亚瑟两情相悦,并且已经上了床,如果亚当不帮助她与阿诺结婚,她就死给他看。 除了这个,塞西莉娅在信里果然还是提了一嘴小亚裔,她几乎把世界上最恶毒的词语用在了那个小血仆身上,并且撒谎道,季嫣在破坏她与阿诺的感情。 “…………” 瑟尔斯慢悠悠地走了回去,他还是低估了这位小公主。 他也很好奇,哥哥会怎么选,到底会不会为了那个小亚裔,违背他一贯的做事原则。 # 阿诺回来的时候,季嫣吃饱了,正捧着那杯已经凉掉的牛奶小口喝着,她喝得很认真,却在喝的时候会皱起眉头,这里的牛奶都比较纯天然,季嫣不是很喜欢,但有营养,她还是会努力喝光。 她喝完放下了杯子,抬起头,看到阿诺湿漉漉地站在门口。 斗篷全都湿透了,额前的黑发也没能幸免。 很快他站的地方就积攒了一滩水渍。 季嫣微愣。 阿诺·亚瑟抬手摘下了兜帽,又脱掉了身上已经湿透了的斗篷。 里面的衣服也有些湿,但要好些,不会往下滴水。 他脱掉黑色长靴,赤脚踩在地毯上,湿衣服交给了布莱恩,门关上后,他就走向了季嫣。 小姑娘仰头看向他,欲言又止,最后只抿了抿唇。 阿诺半蹲下来,怕身上的潮气传递给她,就没有靠太近,冰冷的手指捧住了人类温热白净的脸,漂亮的眼睛湿漉漉的,低头亲了亲她的唇。 “我昨晚有没有弄疼你?”退开后,他认真问道。 季嫣:…… 她点了点头。 青年沉默了一下,垂头握住了她的裙摆。 季嫣呆住:“你干嘛?” 青年仰面看向她,漂亮的面容上全是自责,“我看一下、严不严重。” 季嫣:…… “没那么严重……”她声音变小,视线移开,不再看阿诺。 阿诺一顿,松开了她的裙摆,想抱抱她,但又意识到衣服还是湿的,于是就只捏了捏她的手指,乖顺道:“我先去换件衣服。” “嗯……” 阿诺走到一旁,季嫣的目光也追随了过去,看到他拿出一套干净的衣服,又将身上湿掉的一件一件脱下…… 目光只稍微僵了下,也没有移开,就这么直勾勾盯着。 阿诺原先也很坦然,直到感受到了季嫣的目光,身体犹如过电,垂眸看见了什么,很无奈,又不想让她发现,就背过了身。 季嫣眨了下眼。 他快速地换好衣服,才过来把人抱了起来。 季嫣趴在他的肩头,心中空落的地方缓缓被填满,偏头问他道:“您今天怎么淋了雨?” “想快点来见你。” 阿诺·亚瑟无意中总能坦然说出一些隐晦的情话。 季嫣不说话了,下巴垫在他的肩头,蔷薇花的味道让她感到十分安心。 “等雨停后,我就会让人将塞西莉娅送回去。她已经同意了。” 阿诺思索了一下,觉得这件事或许应该让她知道。 季嫣掀起眸,有点意外。 她嗯了声,自从那天与阿诺聊完,她就没有再介意塞西莉娅,她知道阿诺的态度,就已经足够了。 窗外的雨声一直没有停下来,甚至有了更大的趋势。 季嫣有点困了,打了个哈欠,声音从喉咙里发出来,软乎乎的:“我想睡觉了。” 阿诺于是把她抱到了床上,拨开她颊边的发丝,在她唇上亲了一下,把她揽入怀里。 季嫣找了一个舒服的位置,就慢慢闭上了眼睛。 后来醒来,是被阿诺吻醒。 青年漂亮的指骨托着她的下颌,说:“该吃饭了。” 季嫣于是下床,结果在吃饭前,又被阿诺捞起来接了一个很长的吻,到最后双眸湿润,像是刚刚哭过,唇瓣红得不像话。 阿诺仔细看了看她的唇,心里忍不住想,或许下次再轻一点,亲的时间就可以更久些…… 季嫣不知道阿诺脑子里都在想着什么,这回也是真饿了,下床去吃饭,结果再次被阿诺抱了起来。 她双眸微怔,指尖抵着血族的脖颈,微微不解。 ……还要亲么? 阿诺没有再亲上来,而是把她抱到了餐桌边。 他坐下来,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吃饭时也想贴在一起。 季嫣伸手去拿食物,阿诺比她更快,拿到她想吃的东西,就递到了她的唇边。 季嫣看着递到嘴边的食物,沉默了一下,也咬了上去,唇瓣无意间碰到青年的手指,就感到在那一瞬间,背后的人身体微僵。 阿诺·亚瑟呼吸微喘,继续慢条斯理地投喂。 季嫣有点迷茫,但后来又好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在阿诺喂过来时,会故意用唇碰他的指尖。 有时候更过分,柔软的唇几乎含住了一小截。 一开始,阿诺会缩手指,后来次数多了,他唇微抿,指尖再次被对方故意含住的时候,他也故意往里面一抵,手指碰到了柔软的舌,季嫣猝不及防,被呛得咳嗽了几声,漂亮的眸子又蒙上了一层水汽。 呜。 她被阿诺调转了一下方向。 青年握住她的腰,不再隐忍,捏开她的唇瓣,将她抵在桌角亲吻。 第254章 病态占有37 这场大雨下了两天两夜才停歇下来。下午阿诺不在,季嫣感觉房间里有点闷,想下来透透气。 她没走太远,就在这栋建筑的门口坐了会儿。 布莱恩陪着她,偶尔与她说说话解闷。 准备回去的时候,视线里映入了一截华丽厚重的裙摆,裙撑很夸张,朝她走来的少女犹如一个行走的蓬松的鸡蛋糕。 季嫣抬头,是塞西莉娅。 她和记忆里的模样一点没变,看人的目光依旧很傲慢。 “季嫣!”小公主气冲冲道,“果然是你!” “嗯,好久不见,塞西莉娅。” 以前塞西莉娅每次见到原主,两人都像吃了火药,互看不顺眼,甚至双方各拉了小团体,谁也不搭理谁,只在暗暗较劲。 原主讨厌塞西莉娅是因为她歧视亚裔,而塞西莉娅讨厌原主,不只是因为她是亚裔,也因为原主在各方面,总要比塞西莉娅拔尖一些,舞会时总能压她一头。 但其实亚裔在这里本来就很稀有,所以在舞会上,总会更让人能注意到。 自从塞西莉娅的生日舞会上,她暗恋的少年邀请了原主跳舞,而原主明知塞西莉娅对那个少年有意思,也答应了他的邀请,甚至在与那位少年跳舞时,挑衅地看向了塞西莉娅。 两人的关系由此更加恶化。 但今天季嫣态度很平静,甚至没有与她吵,塞西莉娅起初还有些不适应,但想到她现在卑微的身份,想来也不敢与她发生冲突。 “你命可真大。”塞西莉娅嘲讽道,“你知道吗,哥哥现在很幸福,他与那个平民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而你呢,只能躲在这里见不得光!” “哦,对了,我记得你哥哥最疼你了,但你一定不知道,他半个月前失踪了,很有可能已经死了,你那个伯爵父亲,现在病倒在了床上,整天吊着一口气,半死不活的,这可都拜你所赐。” 季嫣微愣。 原主确实有个哥哥,比她年长九岁,从小父亲比较忙,都是哥哥抚养她,原主会那样娇纵,有一半原因也是哥哥的溺爱。 哥哥失踪,父亲也病了…… 即便这个位面她是中途穿了过来,听到这个消息,心脏还是狠狠颤了一下,一股浓郁的酸涩的情绪浮了上来。 季嫣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再见到他们,甚至不知道再见到他们时,他们是否还好好的活着。 少女怔愣的神情落在塞西莉娅的眼中,她有些痛快,又道:“我很快就会嫁给阿诺·亚瑟,到时候你就不再是他的血仆。” 季嫣顿了下,说:“哦。” 不再与塞西莉娅说话,她沉默地走了回去。 塞西莉娅一噎,想要追上去,布莱恩却拦住了她,“抱歉,公主,没有阿诺大人的允许,您不能进去。” 少女指着季嫣:“那她凭什么可以进去?她只是一个低贱的血仆。” 布莱恩礼貌道:“季嫣小姐是阿诺大人的血仆,阿诺大人允许她进入这里。” 塞西莉娅捏紧了拳头,被挡在门外,也很丢脸,她知道亚瑟家的规矩,最后到底也没使小性子,转身离开了,反正过不了多久,她就能嫁给阿诺·亚瑟。 当晚阿诺回来后,布莱恩就把今天发生的事转告给了他。 阿诺很意外,布莱恩口中的塞西莉娅,似乎与他见到的不太一样。 但他现在更关心季嫣。 回到房间,少女已经吃完了饭,沉默地坐在床边。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开始喜欢眺望窗外,漂亮的眼睛里饱含着复杂的情绪,瘦弱的身躯犹如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圈,让人忍不住想把她抱进怀里。 阿诺也确实这么做了。 把人掰向了自己后,阿诺才看到了她眼角的湿润。 “怎么了?” 季嫣没有说话。 阿诺:“是在担心你的父亲和哥哥吗?” 季嫣愣了一下,嗓音微微发涩,“您怎么知道的?” “布莱恩告诉了我。”阿诺抬手轻轻碰了碰她湿润的眼角,“别担心,我会让人帮忙寻找你哥哥的下落,还有你父亲,我也会想办法让人医治好他。” “嗯……”季嫣又道,“塞西莉娅……她什么时候离开?” 刚才见到塞西莉娅的时候,她其实很意外。 因为阿诺说,雨停后就会把她送走。 但看起来并不是。 话音落下时,青年微微沉默了一瞬,说:“有一件事,我正打算要告诉你。” 季嫣被阿诺抱在怀里,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却浑身一僵,仿佛有所预感,心底蔓延起不安。 “国王给我写了一封信,他想让我与塞西莉娅结婚。” 脑内的某根弦崩断,季嫣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的下面的话:“所以……您打算怎么做?” “协议里有一个条款,当年亚瑟家欠了皇室一个恩情,签订协议以后的第一任家主许诺,以后人类的国王可以随时向血族提出一个请求,只要能做到,不论什么条件,亚瑟家族都必须要履行。否则亚瑟家就违反了协议,这会影响人类与血族之间的和平。” “所以……您会娶塞西莉娅。” 她几乎以陈述的口吻道。 “我……”阿诺并不想娶塞西莉娅,但这事关两族的稳定,亚当在信里的态度很坚决,如果他拒绝,他很有可能会对亚瑟家族进行“制裁”。 他是亚瑟家的主人,代表的从来不是一个人,他做任何事,都需要从家族利益出发,绝不能做出危害亚瑟家根基的事。 血族虽然强大,但人口少,与人类开战,亚瑟家也许会在他的手中就此陨落。 他既是阿诺·亚瑟,就绝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这件事和联姻不同,人类动用了协议的条款。 且对方拒绝谈判,唯一的要求就是让他与塞西莉娅结婚。 “那我呢?” 季嫣平静异常,她没有任何反应,语气也没有波澜。 阿诺捧起她的脸,只是说:“我并不想和她结婚。” 季嫣垂下眸:“塞西莉娅说,你和她结婚了,我就不再是你的血仆。” 青年嗓音微哑:“不会的……” 季嫣还是没忍住,眼睛酸了起来,阿诺·亚瑟,他从来都不知道她在意的是什么。 在他眼里,她似乎从来只是他身边一个讨人喜欢的、听话的小血仆……也只配是血仆。 第255章 病态占有38 阿诺·亚瑟还想要再说什么,唇瓣张了张,却感到怀里一空,他低下头,见到人类慢吞吞地挪到了床上,眉眼间疲惫道:“我困了,想睡觉了……” 她声音很软,仿佛真的只是困了。 青年微僵,嗯了一声,也小心翼翼躺上了床。 被阿诺揽进怀里时,季嫣僵了僵,也没有推开他,只是不会再像以前一样亲密地贴近他的怀里。 阿诺晚上离开的时候,季嫣注意到了,但她没睁眼,继续装睡,直到青年离开走远,她才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阿诺去了哪里,又是否去见了塞西莉娅,季嫣已经没有力气再关心了。 穿了一件最普通的棉麻裙,又套上了那件宽大的斗篷,季嫣出了门。 布莱恩下意识跟上了她,季嫣也没有管。 她好像只是一个人在慢慢逛着庄园,不急不缓。 雨后的世界焕然一新,蔷薇花的味道更浓。 布莱恩跟着她,不知不觉就来到了血仆居住的地方。 离居所不远处有一个秋千架,季嫣坐在了上面。 周围全是漂亮的蔷薇,花瓣上还挂着水珠,娇嫩欲滴,但布莱恩却觉得,那样好看的蔷薇却在她面前变得黯然失色。 人类漆黑的眼睛静静眺望着前方,声音柔软地开口:“您知道伊芙现在怎么样了吗?” 布莱恩没想到季嫣会与他说话,他一时愣住,随后才慢条斯理道:“伊芙小姐被一位年长的血仆带走了,我知道的是,她的性格不太讨人喜欢,所以现在过得不太好。” 甚至伊芙现在还活着,就已经是最大的幸运了。 季嫣眸光动了动,没有评价什么。 “我可以搬回到这里吗?”她突然问道。 布莱恩眼中划过一抹错愕,“您想要搬回血仆的住处?” “嗯。” “这恐怕不行,阿诺大人应该不会想让您离他太远。” “好。” 季嫣甚至没有再争取一下,布莱恩于是就发觉,好像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她刚刚说想搬回去,仿佛也只是随口一提。 夜色更深,季嫣说:“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您可以稍微离我远一些吗?” 布莱恩思索了一下,点头:“您有事可以随时叫我。” 季嫣看着他走到了远处,但布莱恩的视线却始终没有从她身上移开,当然,如果季嫣想跑,布莱恩就算疏忽了,她也没有办法靠自己跑出这个庄园。 “看来哥哥让你伤心了。”瑟尔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季嫣并不感到意外,青年的身形隐在花丛中,正好在布莱恩的视觉盲区。 “您之前欺骗了我。”季嫣平静道。 瑟尔斯知道她说的是他之前故意骗她说阿诺·亚瑟要与塞西莉娅公主结婚的事。 “我之前的确是欺骗了您。”瑟尔斯也很坦然,“但我也没有完全欺骗您,毕竟这件事早晚都会发生。何况,您比我更了解塞西莉娅。” 季嫣偏了偏头,不置可否,毕竟她也不是在追究谁对谁错。 “瑟尔斯·柯林。” 她突然念道。 青年的身形僵住,惬意淡然的神色也陡然一沉,黑色的眼睛在夜色里变成了极为浓郁的血红色,语调也变得更为古怪,“您刚刚、叫我什么?” “柯林……”季嫣没有看他,而是缓缓道,“听说您很讨厌这个姓氏。” “我最讨厌别人叫我的全名。”瑟尔斯垂下眼,直勾勾盯着人类少女清丽的背影,“这样就不可爱了,亲爱的亚裔小姐。” 少女仿佛没有意识到他的态度变化,自顾自道:“其实,瑟尔斯·柯林要比瑟尔斯·亚瑟好听。” “好听?”瑟尔斯感到新鲜,第一次有人说他的名字好听。 所有人见到他,总会叹息着摇头,顺便再感叹一句,可惜了,不姓亚瑟。 柯林这个姓,让瑟尔斯总觉得自己是个外人,他和其他血族没什么不同,那些人心底也从不认可他是亚瑟家的一份子。 卑贱平民的私生子,不配冠以亚瑟的姓氏。 “我们做个交易吧,瑟尔斯。” 季嫣转过了头。 沉浸在回忆中的瑟尔斯抬起了头,他看到了一双格外干净清澈的眼睛,明明只是一双再普通不过的人类的眼睛,里面却流动着令人晃眼的光泽。 她说:“您帮我离开这里,作为交换,我可以为您做一件事。” “你想要逃跑?”这是瑟尔斯没有想过的走向,在他看来,就算阿诺·亚瑟与塞西莉娅结了婚,哥哥也是喜欢她的,她既能得到阿诺·亚瑟的爱,也能享受亚瑟家的财富。 而她一旦离开这里,一切就变得不一样了,她不仅要为生存担忧,还要提防被认识的人发现、然后以逃犯的罪名重新被送回监狱。 无论从哪方面来看,她留在亚瑟家才会是最好的选择。 但……有点意思。 “你就不怕我把你刚才说的话告诉哥哥?” “随便您。” 就算瑟尔斯告诉了阿诺,季嫣也觉得没关系。 何况以她对瑟尔斯的了解,他大概率不介意帮她一把,以便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给阿诺添堵。 “嗯……让我好好想想,这可不是一个小忙,如果哥哥知道了,谁又能保证他不会把我掐死,毕竟阿诺·亚瑟看起来这么宝贝你,不是吗?” “你来当我的血仆,怎么样?”他提议道。 季嫣:…… 瑟尔斯摊手:“好吧,我知道你不会同意,那这样好了,以你的能力也帮不了我什么,我也没什么需要你帮忙的,我倒是挺乐意看见哥哥发现你不见了,满世界找你的模样。” 那样的阿诺·亚瑟,只是想想就很有意思。 他向来都是一副高贵的、不会有任何差错的模样,对一切都云淡风轻,瑟尔斯也很期待在那张脸上看到任何负面的表情。 “我只有一个要求。”瑟尔斯的目光越来越兴奋,“离开以后,藏得越隐蔽越好,不要那么容易就被哥哥找到,当然,你的行踪我必须了如指掌,毕竟我手上也得攥些筹码。” “当然,如果哥哥快要找到你了,我也可以提前通知你,让你转移,也能顺便帮你解决一些麻烦。” 一个弱小的人类在外面独自生存并不容易,瑟尔斯可不想季嫣早早就死了。 季嫣淡淡听着,瑟尔斯对她逃跑这件事……似乎看起来比她还要兴奋。 第256章 病态占有39 季嫣答应了下来:“可以。” 瑟尔斯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兴奋了,慢慢耷下翘起的嘴角,眼看着布莱恩朝小血仆这里走了过来,他就没有继续待下去,留下了一句:“等我消息。” “季嫣小姐。”与此同时,布莱恩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您已经坐了很久了,要回去吗?” “嗯。” 季嫣点了点头,从秋千上下来。 少女的裙摆被露水沾湿,穿着宽大的斗篷却更显瘦弱,布莱恩仿佛看到了她皮肤上细小的绒毛。 季嫣回去的时候,阿诺还没有回来。 她吃完晚餐,等布莱恩收走了餐具,就洗漱完上了床,慢慢睡下了。 阿诺·亚瑟半夜回来,那张漂亮的脸上神色疲惫,看到床上已经熟睡的人类,他像往常一样上了床,把她抱进怀里。 季嫣睡得不太安稳,眉毛时不时蹙起。 阿诺看了一会,低头吻上她的眉眼,又渐渐往下寻到她的唇,紧紧贴合上来。 季嫣感到一丝缺氧后就醒了,见她醒来,阿诺顿了一下,不再克制,在她清醒的状态下与她深吻。 季嫣愣了愣,手抬起来,原本想推开他,但后来还是放弃了,只勾住了他的衣角,微微迎合了这个充满爱意与眷恋的吻。 感受到她的回应,阿诺动作一僵,很开心,手指穿进少女柔软的发间,与她细细纠缠…… 季嫣是喜欢阿诺的,也知道阿诺喜欢她。 但他们并不适合在一起。 庄园再好,也不适合她生存,这里太压抑了,除了阿诺以外的事物都让她感到不适,生活单调又乏味,且尊卑分明,让她时刻感觉被收束着手脚。 而阿诺·亚瑟……季嫣能感觉到,她在他眼里是一个很喜欢的人类小血仆,他似乎觉得他们之间这样就足够了。 阿诺可以给她更大的权力、更好的待遇,但这改变不了她只会是一个血仆的事实。 仔细想想,一个死刑犯,本就不配站在阿诺·亚瑟的身边,在所有人看来,她现在得到的一切就已经足够好了,但季嫣宁愿不要这些。 就算娶塞西莉娅是迫不得已的决定,但只要他娶了她,季嫣就会彻底放下这段感情。 他和阿诺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季嫣不想委屈自己,更无法眼睁睁看着阿诺与别人结婚,所以她想离开这里,彻底远离,结束她与阿诺的这段不正常的、或者说,不对等的关系。 或许等很多年后,她可以再回来,与阿诺坐下来像个朋友一样敞开心扉,好好聊一聊。最后就算任务失败了也没关系,就当是体验了一次特别的人生。 可能在监狱里,阿诺第一次没有选择她时,就已经注定了他们之间的结局。 # 早晨醒来,季嫣看起来一切如常,心情也好了很多。 阿诺把她抱到餐桌前,她整个过程都安静乖巧。 阿诺像之前那样喂她吃早餐,季嫣顿了一下,还是吃了。 阿诺原本很紧张,但看见她吃了,微微松了口气,他不想她因为塞西莉娅而疏远他。 他可以像父亲一样,给予妻子尊重与爱护,但唯独不会给她感情,更不会靠近塞西莉娅,无论是从生理上讨厌她的味道,还是心理上的抗拒,阿诺都不想接近塞西莉娅。 饭吃到一半,门被敲响。 阿诺原本不打算理,但布莱恩一直敲,他就知道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通知他,因此就低声让他进来。 门被推开。 布莱恩看了眼阿诺,又看了看坐在他怀里的小血仆。 然后对阿诺说:“公主请来了一位有名的裁缝为您制作婚服,现在需要为您量一下尺寸。” 婚服…… 季嫣吞咽的动作顿住,鼻尖一酸。 原来听到这种消息,她还是有点在意的。 敛下了眸里的情绪,季嫣从阿诺腿上下来。 青年握住了她的手,第一时间看向了她。 季嫣慢慢道:“我吃饱了,大人。” 阿诺微怔,顿了顿,说:“好。” 但在离开前,他还是先把小血仆抱回了床上。 少女的手指抵着他的肩膀,目光避开了他。 阿诺垂眸,只看到她垂覆下来的睫毛,纤长浓密,遮住了漂亮的眼睛。 他捏了捏她的手指,说:“等我回来。” 季嫣嗯了一声,没抬头,低头看着脚尖。 青年起身离开后,她倒在了大床上,开始期待瑟尔斯的好消息。 季嫣没有等太久,这天晚上,她出来散步的时候,和之前一样支走了布莱恩,瑟尔斯就找了过来,他神出鬼没,但总能在关键的时刻出现。 “哥哥和塞西莉娅五天后结婚,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 季嫣:“越快越好。” “我还以为你会有点舍不得阿诺·亚瑟。”瑟尔斯戏谑道,“我已经安排好了,看守大门的血族已经换成了我的人,到时候你和他们对个暗号,他们就会放你出去,外面会有一辆马车接应你。” “但我只能为你做这些,剩下的要靠你自己,怎么避开布莱恩去到庄园门口,又是什么时候去,这些得靠你自己决定。” 季嫣若有所思,问他:“暗号是什么?” 瑟尔斯:“我想和瑟尔斯上床。” 季嫣:?? 少女皱起了眉,瑟尔斯就知道她不会想说这样的暗号,当然,他也只是逗逗她罢了。 “暗号是柯林。” 话音落下,少女秀气的眉才舒展开来:“好。” “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做我的血仆?”瑟尔斯最后问道,“只要你和哥哥说,你不喜欢他了,而是喜欢我,我觉得哥哥说不定会愿意忍痛割爱,他最不喜欢强迫别人。” 会是瑟尔斯说的这样么……季嫣也不好确定。 她只是想离开这里,并不想搞这种乱七八糟的东西和阿诺互相折磨。 季嫣瞥了瑟尔斯一眼,就朝布莱恩走了过去,只留下了一句话:“我不会是谁的血仆。” 嗯? 瑟尔斯沉默过后,缓缓弯起了眸,难怪她想离开这里,唔……看来哥哥这次是真的留不住他喜欢的小亚裔了。 这一夜平安无事,天亮后,她从阿诺的怀里钻了出来。 这几天塞西莉娅总会来阿诺的住处外转上一圈,也并不是想进来,她似乎是故意想让季嫣看见。 果然,今天也是一样,季嫣从窗外看过去,就看到了那抹逐渐靠近的华丽色彩。 阿诺醒来后看到她坐在床边看向窗外,白净的面庞在柔和的光线下静谧温和,他莫名的感到一丝不安。 季嫣还在看着窗外,突然肩膀被握住,几乎是同一时刻,阿诺紧紧将她拥进了怀里。 季嫣怔了一下,没有动,安静让他抱了很久。 良久后,阿诺抬起头,猝不及防撞入了少女漆黑的眼瞳。 随后,看到她抬起了手,摸了摸他的头,“您做噩梦了吗?” “嗯。” 阿诺想,刚刚看到她的那一刻产生的情绪,就和做了噩梦差不多。 季嫣弯了弯眸,安抚他,“只是个噩梦,没事的。” 阿诺停顿后,又点了点头,想亲她,低头靠了过去。 季嫣没想到他会突然亲上来,被抱进怀里后,下巴被抬了起来,眼中划过一抹迟疑,但还是没有拒绝,身体软下来后,乖乖张开了唇。 不知道过了多久,阿诺鼻尖沾染了她皮肤上出的汗,眼底的墨色加深,唇瓣从她的耳垂移到了颈侧。 季嫣坐在他的怀里,裙摆堆在腿根。 意识到了什么,她想要下来,肩膀却再次被握住,下一秒整个人都被抵在了床上。 阿诺抿唇,难受地贴着她,“帮帮我,好不好?” 季嫣怔了怔,最后轻轻点了下头,手指从袖口下探了出来……不一会,就听到青年喉间溢出的喟叹。 微凉的唇瓣又黏黏糊糊地寻到了她的唇。 季嫣想,这是最后一次了。 第257章 病态占有40 复古的方形长桌,华丽厚重的桌布几乎曳在了地面上。 阿诺·亚瑟坐在塞西莉娅公主的对面。 少女面色红润,蓝色的眼睛里是按捺不住的雀跃,他们都要结婚了,竟然都没有好好见过一次面,但今天她简直太开心了,阿诺·亚瑟主动找了她。 塞西莉娅想,等他们结婚以后,每天朝夕相处下来,阿诺·亚瑟也一定可以爱上她。 “我让裁缝多做了几件婚服,不知道您喜欢什么样的款式,您如果有什么要求,可以告诉我,我可以让裁缝再额外做一件!” 青年淡淡垂下睫,掩住了眸里的抵触,再抬起头,依旧心平气和道:“公主与亚瑟家的婚事十分仓促,我仔细想了想,打算在婚礼前,与您回一趟王宫,正式与您的兄长见一面。” 阿诺·亚瑟在提到婚事的时候,塞西莉娅就感觉整个人都好像被泡进了蜜罐里,为什么婚礼还有几天才到啊…… 等等,阿诺想要见她的哥哥? 塞西莉娅眼睛里浮现一抹心虚,淡淡的,一闪而过。 “不用去见哥哥。”她转移话题道,“哥哥他忙着照顾孩子,而且他很放心您,也很同意我们的婚事,他以前也见过您,了解您的人品,对您也是很满意的。” “这是亚瑟家的礼数。”阿诺淡声解释道,“去王宫的路程不算远,来回一天一夜,并不会耽误您的婚礼。” 塞西莉娅语塞,逐渐感受到了一抹慌乱,少女支支吾吾道:“可我不想回去……” “这件事,我恐怕不能答应您。” 即便已经要结婚了,阿诺大人还是这样冷淡无情。 塞西莉娅眼眶红了起来,“求您了,我真的不想回去见到哥哥,他一定会怪我不识好歹勾引您。” 是这样么…… 阿诺感受到了这位公主浑身散发出的抗拒。 不对劲。 这几天,他给国王亚当写了几封信,试图让他改变主意,只需要亚当收回之前的话,协议的那条条款,亚瑟家就会当做没有被行使过,以后人类向他们寻求帮助,亚瑟家依旧会毫不犹豫地答应。 阿诺见过亚当,人类的国王头脑清醒,很有才能,是一位理智又出类拔萃的统治者。 在婚姻上动用条款,不像是他的作风。 对方一再回绝他的请求,无视任何条件,只要他娶塞西莉娅。 仔细品味一下细节,就会发现很多疑点。 “您在害怕什么?”青年淡声问。 塞西莉娅:“我……” “求您了,我们结婚以后再去王宫见哥哥好吗?反正都是一样的,而且还能赶上小公主的满月宴。” 塞西莉娅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儿,内心疯狂祈祷着阿诺·亚瑟打消这个想法。 但…… 她听见青年用最清润、却又最无情的嗓音说:“很抱歉,只有这一点恕我不能答应您。” … 季嫣醒来后,天空被染成了暖色调,已经临近傍晚。 她下了床,垂眸看着沾满蔷薇花香的床铺,心中微微发涩,但那股情绪很快就被压了下去,她低头抚平了被面的褶皱,又将房间收拾整齐,就好像这里从来没有人类居住过的痕迹。 她穿上了一件柔软舒适的棉麻裙,长度已经到腰间的长发被她编成了一股麻花辫,用发带绑好,垂在了胸前。 出了房门,布莱恩看见她后第一时间和她打招呼:“下午好,季嫣小姐。” “嗯,下午好。”少女心情看起来不错,温柔又礼貌地问他,“我能用一下厨房吗?” “厨房?”布莱恩意外道,“您要去厨房做什么?那里油烟重,不算什么好地方。” “没关系,我只是太无聊了,想去做一点蛋糕。” “您还会做蛋糕吗?” “嗯,和一个朋友学的,您想要尝尝吗?” “如果可以的话,我很期待。” 布莱恩送季嫣来到了厨房,她进来前,厨房已经被打扫过了,干净整洁。 布莱恩倚靠在门口,看着她拆开面粉,之后揉面团、打入鸡蛋……做得很认真。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她做的蛋糕应该会很好吃。 季嫣做了很多,蛋糕全部烤好后,天已经快要黑了。 她递了一块蛋糕给布莱恩,“您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这是季嫣第一次做,她也很难保证味道与口感。 “很好吃,比我想象的好吃多了。” “您喜欢就好。” 布莱恩抬头,看到少女灿然一笑,随后拿来了一个编织篮,里面铺了一层天蓝色的方格条纹的餐布,紧跟着她又垫了一层薄薄的吸油纸,才把剩下的蛋糕一块一块放进去。 最后又用了一块薄布封顶,才算完成。 “这些您打算送人吗?”布莱恩声音里透着好奇。 季嫣嗯了一声,“如您所见。” 话音落下,她走出厨房,布莱恩也抬脚跟了上去。 在一楼见到了伊莎贝尔,季嫣分了两块蛋糕给她。 “你还有这个手艺?”伊莎贝尔也很喜欢吃甜食,舒服地眯了眯眼,“昨天我见了你说的那个温妮,把你的话传达给她了,不会这蛋糕就是给她做的吧?分给我只是顺带?” “蛋糕是为大家做的。” 伊莎贝尔哼了声,“你倒是在这里交到了很多朋友。” 季嫣弯了弯眸,摸了下她的脑袋,“你是我交到的第一个朋友,伊莎贝尔。” 被这个小亚裔摸头了,很奇怪,伊莎贝尔非但没觉得讨厌,反而很开心,第一个朋友诶,就说嘛,她伊莎贝尔也是很讨人喜欢的。 “天快黑了。”季嫣道,“我先走了,以后再见,伊莎贝尔。” “嗯,去吧,改天我也做好吃的分给你。” 季嫣提起了那篮蛋糕,继续往外走。 布莱恩跟在她身后,说:“天快黑了,您不回去吗?” 季嫣摇头,“我想一个人走走。” “那这些蛋糕……” “一半分给朋友,一半自己吃。” 布莱恩微微一笑,突然也有些心疼面前的小血仆,她很美好,不用刻意与人打交道,只是在那里做着自己的事,就能让人感到无比安宁。 他们走了很久,季嫣停了下来,说:“我想一个人静一静,您能像之前一样,走远些吗?最好是不让我看见,您能看见我就行。” 布莱恩会心一笑:“当然可以。” 第258章 病态占有41 季嫣站在了一扇被蔷薇花枝缠绕覆盖住的门前。 这里原本也有一条路,只是石门爬满了蔷薇后,就荒废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去。 季嫣坐在这扇门前,不一会,就听到了脚步声。 是温妮。 少女的身形与季嫣相仿,女仆装外罩了一件斗篷,是用来防雨的。 “今天晚上会下雨吗?”温妮有些疑惑,“我感觉今天好像不会下雨。” 毕竟前几天才下过一场大雨。 昨天有人告诉她,季嫣要来这里交给她一些东西,并叮嘱她今天晚上很可能会下雨,最好穿上斗篷。 尽管天气看起来不像是会下雨的样子,温妮并不想成为落汤鸡,还是穿上了斗篷。 温妮说话时,季嫣瞥了眼远处的一抹身影。 对方并没有一直看着她,温妮过来时,两人身影重叠,从布莱恩的方向,也只能看见一个人的存在。 “可能是我预估失误了,今天不会下雨了。” 温妮好奇:“你还能判断天气吗?” 季嫣当然不会,但她对温妮点了一下头,说:“会一点,只是不太准,大部分时候总会和预估的有一些偏差。” “那也很厉害了。”温妮感觉季嫣好像什么都很擅长,她又看到了她手里的篮子,“这是什么?好香,我隔好远就闻到了香味。” “是我做的蛋糕,送给你。” 那个篮子便交到了温妮手中。 “给我的吗?”温妮受宠若惊,她和季嫣的关系也没有很好,她最多也只是在伊芙带领大家孤立她的时候,主动与她说话过。 “嗯,蛋糕快要冷了,最好现在趁热吃,你后面有事吗?” 温妮摇了摇头。 季嫣弯眸,“那就在这里坐坐,吃完再回去。” 温妮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也很不错。 但很快又听到面前的亚裔少女说:“我还有事,就先走了,以后有机会再见面。” 温妮一愣:“那这个……” 她指的是篮子。 季嫣说:“不用还了。” 少女弯腰掀开蔷薇花枝,从那扇门里走了出去。 温妮歪了歪头,看着她的背影逐渐远去。 花枝摇曳过后,又重归平静,与之前没什么两样。 温妮心中泛起一阵异样,但嘴里的蛋糕又很甜,伴随着周围的花香,这是她来到亚瑟家的庄园以来,第一次感到无比惬意。 季嫣摘下了兜帽,离开的时候,她并不着急,心里也很平静,她想起之前问过阿诺的一句话,她问他自己可不可以在镇上住。 阿诺只是说,可以时不时带她去住上一段时间,他不能离开庄园太久,有很多事需要他的处理。 季嫣那时就感到很难过,就算没有阿诺要娶塞西莉娅这件事,她或许有一天,也会像这样离开。 庄园门口的血族拦住了她,少女站定了下来,唇瓣轻轻吐出了两个字:“柯林。” “原来是您,马车在外面右转的一棵老树后面,布鲁德大人在那里等您。” “多谢。” 踏出庄园大门的时候,季嫣又戴上了兜帽,在血族指引下,她找到了那辆马车。 “季嫣小姐?” 一位优雅绅士的青年从车上下来,他看起来刚睡醒,似乎也有点意外她能躲过阿诺·亚瑟的监视逃出来。 瑟尔斯在交给他这个任务的时候,布鲁德已经做好了只是陪他玩玩的打算,没想到…… 真来活了。 “您好,布鲁德先生。” 青年弯了弯唇,“您好,您上车吧,我会把您送到安全的地方。” 季嫣点了点头,“那麻烦您了。” 布鲁德打开了车门,少女拎起裙摆,弯身坐了进去。 天已经黑透了,今晚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 血族喜欢黑夜,赶夜路正适合布鲁德。 马车还算宽敞,季嫣坐进来后,低头理了理皱起的裙摆。 布鲁德没有浪费时间,马车已经开始颠簸起来。 季嫣抬起头,亚瑟家的庄园逐渐从视线里淡出,犹如被夜色吞没,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今晚的空气尤为清新宜人,即便实际上要比平日里更为闷燥。 一个小时过去后,变了天。 季嫣闭目养神,眼前突然亮了亮,她睁开眼,才发现天空划过了几道闪电,紧跟着雷声滚滚。 居然真的下雨了…… 布鲁德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下大雨了,您害怕吗?需不需要先找个地方避雨?” 季嫣这次并不害怕,她摇了摇头,“赶路要紧。” 最好离得越远越好。 大雨将马车走过的痕迹冲刷得一干二净,布鲁德想,或许上天也想帮她逃离亚瑟家这座堆金砌玉的囚笼。 # 温妮吃完了蛋糕,但她并没有离开,她仔细回顾了一遍自己的人生,忍不住大哭了一场,有时候她也想过一了百了,可又太不甘心,她的人生不该以鲜血淋漓作为结尾。 今天见到季嫣,温妮也有点想开了,或许她应该好好珍惜当下,好好生活。她已经从监狱里逃离了出来,重获了新生,上天给了她一次新生的机会,她不应该自暴自弃。 就像那个少女一样,即便在这样的环境里,也能做出美味的蛋糕,分享给同伴。 夜幕被闪电劈亮时,温妮陡然回神。 她仰起头,惊讶极了。 今天晚上果然还是下雨了,季嫣的预测看来很准确。 下次有机会,她可以找她学习一下怎么预测天气。 另一边。 布莱恩在原地站了很久,他并没有时刻盯着季嫣,这几天他发现了,季嫣每次只是想一个人静静,停下来后,几乎不会走动。 布莱恩每次抬起头,她都安安静静地待在一个地方。 后来天色晚了,他想去提醒她该回去了。 但突然又不忍心,她如果想回去了,就会主动过来找他,布莱恩不忍心打断她现在安宁的状态。 直到电闪雷鸣,下起了大雨,他才起身过去寻找季嫣。 女孩似乎也意识到下雨了,便拎起了篮子,转身准备离开。 “季嫣小姐,不如先到附近避避雨吧。”温妮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声音。 对方好像认错了人。 温妮转过头来,看到了布莱恩的脸,“您……布莱恩先生?” 与此同时,布莱恩也看清了兜帽下的那张脸,并不陌生,是那个叫温妮的可怜姑娘。 沉默蔓延。 青年的身形瞬间定在了夜色里,脸色变得惨白。 第259章 病态占有42 布莱恩当即派人搜遍了整个庄园,哪里都没有那个人类的身影。 人类在亚瑟家的庄园很好找,他们的气味很诱人,对血族来说,找到一个藏匿起来的人类简直易如反掌,然而找不到,就只有一种可能,她离开了庄园。 果然,来到大门的时候,无人看守。 看守大门的血族早已逃之夭夭。 布莱恩不敢再拖延,第一时间去找了阿诺·亚瑟。 下雨了,塞西莉娅试图让阿诺改变主意,“下雨了!大人,下雨路不好走,我们还是婚后再去看哥哥吧?” 青年没来得及回答,就看到布莱恩浑身湿透,狼狈地闯了进来。 他明明还没有说话,阿诺就莫名的,感觉心脏被狠狠攥了一下。 塞西莉娅也看向了布莱恩。 窗外的天空明暗交织,大雨如同混乱的交响曲,让人心神不宁。 布莱恩的脸忽明忽暗,此刻艰难地开口道:“大人,出事了。” “季嫣小姐她……逃走了。” 轰隆一声惊雷炸响,阿诺·亚瑟站了起来,上一秒严肃冷漠的漂亮面容上,此刻无措、茫然,与恐慌交织。 他在原地怔了很久,似乎在怀疑自己听错了。 须臾间,他无声站了起来,那之后耳边塞西莉娅和布莱恩说了什么,阿诺一句也没听见,他走进了雨幕里,甚至忘了抬手戴一下兜帽。 逃走…… 她怎么会逃走呢…… 明明白天他们还那么近、那么亲密地依偎着彼此。 她能去哪里呢? 阿诺突然很茫然,甚至不知道该到哪里去找她…… 她的离开是那么的毫无征兆,明明之前还那么好,怎么就…… 雨水将他里里外外全都浸透。 布莱恩寻了过来,就看到阿诺·亚瑟呆呆地站在雨里。 雨水落入了眼睛里,很快消失不见,似乎融化在了里面。 额前的黑发湿漉漉的,乖顺地贴着光洁的额头。 “我已经让人去找她了,大人。” 阿诺没有说话,良久后,青年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漂亮苍白的脸偏了过来,颜色浓黑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烈的情愫。 空气慢慢飘散出沙哑的声音。 阿诺·亚瑟低低地说:“她不要我了……布莱恩。” … 马车走了一天一夜,天又黑了,季嫣已经离亚瑟家的庄园很远很远,布鲁德带她来到了一个小镇上,赶了很久的路,是时候需要休息了。 季嫣走下了车,布鲁德递给了他一枚钱袋:“瑟尔斯为你准备的,他对您还挺好。” 季嫣没有回答,瑟尔斯……他也只是把她当做了一枚有用的筹码罢了。 “阿诺·亚瑟短期内找不到这里,我们可以在这里多住几天,不急着赶路。”布鲁德贴心道。 季嫣点了点头,就随他进入了镇上的一家旅馆。 布鲁德交了三天的房费,取到钥匙后,递给了季嫣一枚。 她伸手接了过来。 布鲁德几乎与她形影不离,直到她要了热水洗澡,他才短暂地避开,但并没有离太远。 即便他和瑟尔斯都一致认为她逃出亚瑟家以后,就绝不会再跑了,毕竟一个女孩在外面独自生存并不容易,布鲁德可以保护他。 但他还是留了一个心眼,担心她会再逃跑。 季嫣洗完澡,换上了舒适的睡裙,她是个很漂亮的亚裔,身上的味道也很香,如果不是瑟尔斯叮嘱过,布鲁德大概率会找机会尝一尝她的味道。 但这个人类很特殊,安全起见,布鲁德不敢碰她一根手指。 少女气色很好,湿漉漉的发丝用干燥的毛巾包裹了起来。 她看了一眼布鲁德,也没有在意他盯着自己,而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布鲁德于是也回到了房间,他的房间在季嫣的隔壁,屋内有任何动静,布鲁德都能听见,不用担心她会逃跑。 他一直注意着隔壁的动静,两三个小时后,动静消失,空气里只剩下均匀的吐息。 她睡着了。 布鲁德莫名的,勾起唇角笑了一下。 这种感觉很特别。 第二天早晨,季嫣醒来后下楼吃了个早餐。 她打算出门。 布鲁德跟了上来,问她道,“您要去哪里?” “昨晚进来的时候,看到了有小孩在路边卖花,我想去买几盆摆在窗台上。” “没想到您还有这样的爱好。”布鲁德淡笑道,“介意我陪您一起吗?” 季嫣摇了摇头,她并不介意。 果然,卖花的小孩还在路边,是个灰头土脸的小男孩。 他似乎在这里坐了一夜,面前的花却一盆都没有卖出去。 小男孩打着瞌睡,面前落下一片阴影的时候,他醒了过来,还没有抬头,先闻到了一股特别的馨香,比花香还要好闻。 抬起头,他意外看到了一个很漂亮的、黑色头发的姐姐。 小男孩紧张起来:“您要买花吗,姐姐。” “嗯。” 季嫣蹲下身,布鲁德没有跟过来,他在一旁阴凉的小巷子里,抱着手臂默默看着。 季嫣看中了一盆红色的玫瑰花,“这个怎么卖?” 男孩小心比出了一个数字。 季嫣偏了偏头,小男孩不由紧张起来,担心她嫌贵了,就结结巴巴道:“可以……再便宜一点的……” “没事的,你卖的并不贵。”季嫣又指了另外两盆红色的花,是月季花,“这两盆我也要了。” 小男孩看了一眼,都是红色的花…… 他好奇道,“姐姐,您喜欢红色吗?” 季嫣摸了摸他的脑袋,弯眸笑了一下:“可能是今天喜欢红色。” 男孩愣了一下,耳尖渐渐红了起来。 季嫣打开钱袋,从里面拿出了一枚金币,递到了男孩手中。 男孩瞬间愣住了,这是他第一次见到金币。 他很惊喜,但很快又沮丧下来:“对不起,姐姐,我没有足够的钱找零给你。” “不用找零。”季嫣温柔道,“以后我每天都来取一盆花,可以吗?” 男孩愣住,可以是可以,但那些花,根本要不了一个金币。 季嫣没给他拒绝的机会,弯唇笑道:“那就这样说好了哦。” 小男孩愣住,又很快红起了脸,低低嗯了一声。 季嫣抱了三盆花回来,布鲁德帮她抱了两盆。 少女礼貌道:“谢谢。我还想再去买一些东西。” 很快布鲁德就知道了是哪些东西,她又去买了针线和一些漂亮的碎布。 布鲁德很惊讶,不是惊讶她买的东西,而是惊讶她现在的状态,她好像特别适应现在的生活,完全不像刚刚逃离魔窟的人。 回去以后,季嫣就把那三盆花摆在了窗台上,喷了喷水。 又摘下了几片花瓣,放在阳台上晒干。 紧跟着的一整个下午,她再也没有出门过,而是待在房间里绣香囊。 次日早晨,季嫣才出了门。 昨天卖花的男孩似乎知道了她现在住在这里,主动抱了一盆红色的花来,嗓音很甜道:“不知道您今天喜欢什么颜色的花,我就还是给您带了一盆红色的。” 是玫瑰。 季嫣弯起眸:“谢谢,我很喜欢。” 她似乎很讨小孩喜欢,没一会儿又吸引了其他孩子。 季嫣很有耐心,买了零食和糖果,一一分给了那些小孩儿。 一直陪他们玩到中午,才回去。 昨天晾晒的花瓣已经干了,季嫣又摘了一些新的晾在窗台上,这次比昨天的数量要多。 把干花收集好,季嫣继续绣着香囊。 第三天,季嫣同样是早上陪着小孩玩了会儿。 似乎是镇上来了一个很好看又愿意陪他们玩的小姐姐的消息,在孩子群里散播了出去,早上来找季嫣的人也越来越多。 但季嫣每次只陪他们玩到中午,时间一到就会晒干花,绣香囊。 这天晚上,布鲁德闻到了甜腻的血液味道,他有些疑惑,就过来敲了一下季嫣的门。 门打开,少女漂亮的黑色眼睛里透露着疑惑。 布鲁德问道:“您受伤了吗?” 季嫣也没隐瞒,抬起了手指,露出了被针刺破的地方,道:“绣香囊的时候不小心扎到了。” 布鲁德望着那个细小的伤口,微微出神,忍不住吞咽了一下口水,他不能再继续待下去了。 于是道:“下次小心一点,季嫣小姐。” “嗯。” 啪的一声,门被关上,布鲁德几乎落荒而逃,那香味真的太诱人了,再待下去,他可能就要咬上去了。 这天晚上,隔壁都萦绕着让人几乎发狂的血液味道。 又是一天早晨,布鲁德已经习惯了季嫣下楼陪孩子们玩,以前他还会跟着季嫣一起下来,但她每天中午就回来了,几乎形成了固定的规律。 这天季嫣下去,他也只是在窗口看了一眼,就不再看了。 真不知道那些小孩子有什么吸引力,扎堆在一起简直太吵了。 季嫣今天下来的时候,还带来了一堆香囊。 她把香囊作为礼物分给了那些孩子,又和之前一样买来零食和糖果,分给了每个人。 快到中午了,季嫣抬头看了一眼窗户,布鲁德并不在那里。 他果然还是松懈了。 季嫣这两天不只会陪孩子们玩,也在观察着这个小镇。 每天中午前,会有一个老人拉着牛车离开,天黑以后才会回来。 季嫣掐准了时间,和孩子们道了别,身形隐入了布鲁德的视觉盲区。 小镇门口,亨利看到了一个漂亮的亚裔小姑娘,对方朝他招了招手。 亨利疑惑地停了下来。 少女声音柔软,礼貌询问道:“伯伯,您拉着这些东西是要去哪里?” 亨利回答道:“布莱德,和这里隔了两个村庄。” 布莱德……是离庄园更远的地方。 季嫣松了一口气,再次问道:“我也想去那里,您方便载我一程吗?” 亨利对这个礼貌的小姑娘很有好感,便点头道:“当然可以。” “谢谢您。” 季嫣顺利坐上了牛车。 在一堆货物中找了一个干净的缝隙坐下来。 抬头,看着逐渐远去的小镇,少女的唇角轻轻扬起。 布鲁德不会再找到她了,香囊里的花瓣被她涂上了一点自己的血液,当布鲁德发现她失踪后,一定会顺着她的气味寻找她。 但那时候,整个小镇都已经遍布着她血液的味道。 第260章 病态占有43 阿诺·亚瑟与塞西莉娅公主的婚事延迟了。 塞西莉娅闹了几天,但阿诺这次很绝情,没有再在她面前出现过一次,布莱恩无奈之下,将公主囚禁在了房间。 血族能调遣的力量全都出动了,大海捞针似的寻找一个人类。 熟悉季嫣气味的血族并不多,大部分找人的血族,都只是根据外貌描述四处碰运气。 季嫣离开的第一天早晨,雨停了,天气放晴,阳光热烈地炙烤着潮湿阴暗的土地。 阿诺·亚瑟回到房间,属于人类的味道渐渐淡去,屋内干净整洁,冷冰冰的,又恢复了以往没有任何生机的模样。 他看了很久,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让阳光透进来。 似乎比刚才有了温度,但依旧少了点什么。 “季嫣小姐离开前接触过的血仆都已经被带到了审讯室,您要亲自去审问吗?” 布莱恩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青年没有回答,他迈步而来,行动已经给出了答案。 温妮和伊莎贝尔被分别关在了两个房间。 阿诺先去见了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完全一头雾水,再次见到阿诺·亚瑟,她不免有点心虚,毕竟当初在监狱里,她勾引了这位大人未遂。 “布莱恩说,她做的蛋糕分给了您。” 伊莎贝尔知道这位漂亮的青年说的是什么,在被带来这里前,布莱恩已经告诉了她季嫣逃跑的消息。 她挺惊讶的,也很佩服那位看起来柔弱的小亚裔,如果以后有机会再见面,伊莎贝尔很乐意叫她一声姐。 当然,最好还是不要再见面,作为季嫣的第一个朋友,伊莎贝尔不希望她逃跑后又被捉了回来。 想到这里,她回答阿诺·亚瑟的话:“是的,我们在监狱里就认识了,我是她的第一个朋友。朋友之间就是这样,有好东西总会愿意相互分享。” 阿诺垂下眸,布莱恩也吃到了她亲手做的蛋糕…… 他却没有。 “关于她离开前做了什么事,希望您能全部告知我。” 伊莎贝尔还以为自己今天要经历严刑拷问,当然,她本来就不知道季嫣要逃跑,所以也并不怕被审问。 … 去见温妮时,阿诺耳边还在回荡着伊莎贝尔的话。 季嫣只是托她帮了一个忙,让温妮穿上斗篷,因为当天可能会下雨,来到她们约定好的地方,季嫣有些东西想要转交给温妮。 伊莎贝尔原先也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但第二天她就知道了,应该就是她烤的那些蛋糕。 伊莎贝尔只是为季嫣传了话,其他的就再也不清楚了。 阿诺又见了温妮,温妮有些紧张,但审讯的血族温和有礼,她放松下来,回忆起最后一次见季嫣的情形,一五一十地将那天的经历叙述了出来。 “我其实很感激她。”温妮道,“我来到这里已经很久了,几乎已经对生活失去了希望,而她给我带来了一点温暖,也让我想清楚了很多东西。” 阿诺嗯了一声,站了起来:“感谢您。” 审讯就此结束了。 走出审讯室,布莱恩道:“看起来她们并不知道季嫣小姐的逃跑计划,只是间接给她提供了帮助。所以……您打算怎么处置她们?” 审讯室外的阳光明媚耀眼,阿诺抬起了手,苍白的手指几近透明。 “她没有把计划告诉任何人,就是不想连累她们,我如果伤害了她的朋友,她可能……” 青年的声音变得虚弱,“她可能……会更讨厌我。” 布莱恩于是就知道了他的决定,他又道:“季嫣小姐离开的那天,不在庄园内的血族名单已经查出来了,筛选过后,只有三个人,其中看守大门的两名血族是低等血族,已经逃窜,还有一位,您并不陌生,是布鲁德。” 整个亚瑟家,能让布鲁德帮助一个人类逃跑的血族,屈指可数。 “您有怀疑的对象吗?”布莱恩问。 阿诺沉默了一下,嗓音沙哑地说出了一个名字:“瑟尔斯……” * “哥哥,您怀疑我?”青年露出伤心失望的表情,“一个血仆罢了,您怎么会觉得我会费那么大的力气帮她逃跑?” “瑟尔斯,我可以容忍你做任何事,唯独她,不可以。” “随便你,哥哥。”青年无谓道,“您怀疑就怀疑吧,反正我也不知道她在哪里,更何况,您的小血仆为什么要逃跑,您是不是应该也要反思一下自己?” 阿诺微僵。 瑟尔斯继续道:“我的血仆那么多,都没有人想要逃跑,她们只会担心我疏忽了她们,阿诺·亚瑟的血仆会想要逃跑,恩……简直匪夷所思。” 瑟尔斯亲眼看着他那位如神只般高高在上的哥哥,眼底的光一点点碎掉,第一次,狼狈得让人意外极了。 瑟尔斯也并没有说谎,在布鲁德给他传递消息前,他也不知道季嫣现在到了哪里,就算哥哥杀了他,他也不知道。 而且……阿诺·亚瑟怎么可能会杀掉他唯一的弟弟? 阿诺没有再问下去,只让人在找季嫣的同时,寻找布鲁德的踪迹。 阿诺很憔悴,布莱恩想要和他说些什么,他却仿佛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只是一直往前走。 不知不觉,他就走出了庄园。 沿路的风景都是她带他看过的,但同样的路,少了一个人以后,味道就也变了。 阿诺走进了她最喜欢的那个小镇。 他以前觉得,她只是很喜欢这个小镇,但现在似乎是他想错了,她或许不是喜欢这个小镇,只是讨厌亚瑟家的庄园。 离开讨厌的地方,当然做什么都会很快乐。 他不知道该去哪里,又走进了他们常来的那间酒馆。 此刻没什么人。 侍应生似乎认出了他,像阿诺·亚瑟那张漂亮精致的脸,在小镇上很少见,因此很容易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 当然,以前和他一起过来的那个亚裔女孩,也很漂亮特别,同样让人印象深刻。 侍应生走了过来。 “先生,您今天一个人吗?” “嗯。” 侍应生问:“您想喝点什么?” 阿诺说:“一杯热烈,一杯桃子酒。” “唔,热烈和桃子酒吗?很抱歉先生,这两种酒已经不卖了,老板经常会出新品,毕竟新的总会淘汰旧的,大家也更愿意尝试新的东西。” 没有了么…… 阿诺突然很难受,难受极了,难过的情绪在心口蔓延。 她走后,什么都变了。 第261章 病态占有44 季嫣离开的第二天,没有任何消息。 阿诺从镇上回来后,想了很多,他决定先解决和塞西莉娅的婚事。 天刚亮,塞西莉娅就被侍女叫醒,少女憋了一肚子气,凭什么那个小贱民都跑了,阿诺·亚瑟的注意力却还在她的身上,甚至不顾哥哥的威胁把婚期延迟。 起床气发作,塞西莉娅刚想发泄,就听到侍女说:“公主,您快些起床换好衣服,阿诺大人已经在楼下等您了。” “阿诺大人在等我?”少女周身的戾气散去,像个受宠若惊的孩子。 “是的,公主,大人已经等了您有一段时间。” 塞西莉娅兴奋地从床上弹了起来,之前的不快一扫而空。 她快速清洗了一下,在侍女帮助下选了一条最漂亮华丽的裙子,又精心弄了发型和妆容。 下来时,塞西莉娅没有看见阿诺·亚瑟,只看见了两辆马车。 “阿诺大人呢?”她问布莱恩。 布莱恩没有回答她的话,而是礼貌地伸出手,“公主,请您坐上马车。” 塞西莉娅顿了下,以为阿诺在马车里。 少女扬起唇,欢欣雀跃地提着裙摆,弯身上了马车。 抬头时却又僵住,笑容凝固在嘴角。 阿诺·亚瑟并不在里面。 她转身下来,不耐烦道:“阿诺大人呢?他是不是在另一辆马车里?我要和他坐一辆马车。” 布莱恩早已预料到她会闹,有了大人的授意,他冷漠道:“您只能坐这辆马车。” 塞西莉娅炸毛:“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听你的?!快让我下去!” 布莱恩冷漠极了,眼睛慢慢变成了血红色,尖牙探了出来,那一瞬间很骇人,塞西莉娅愣住了,双腿一软,跌了回去:“你……” “请您不要让我为难。” 布莱恩收回尖牙,对公主的侍女道:“照顾好公主。” “是。” 塞西莉娅差点忘了血族是一种什么样的生物。 他们温和儒雅的外表迷惑了她,让她以为那是一个无害的种族,直到布莱恩探出了尖牙,血红的眼睛如同索命的魔鬼,第一次直观地看见,塞西莉娅几乎吓丢了魂。 她坐好后,马车开始行驶。 塞西莉娅冷静下来后,才意识到了不对劲。 阿诺·亚瑟是想要带她回到王宫! 不可以! 塞西莉娅很崩溃,她却知道自己再闹已经没有用了,布莱恩已经朝她露出了尖牙,阿诺·亚瑟在这件事上,相当的冷酷无情。 马车经过镇上,塞西莉娅的马车失控,撞向了广场上一对年轻的男女。 事情发生得太过突然,危急关头,青年将身旁的女孩紧紧抱在了怀里,两人在地上滚了几圈,身上干净漂亮的衣服擦破了好几道口子,也弄脏了。 “莱特!” 被护在怀里的少女紧张道。 “没事的,安吉,只是有一点疼,不会影响我们今天的婚礼。” 名叫莱特的青年温和地笑了笑,甚至低头亲吻一下少女的唇角。 塞西莉娅也没想到马车会失控撞到人。 但她也只是慌了一瞬,普通的贱民罢了,撞一下又不会怎么样。 “发生什么了?” 阿诺听到动静,从马车上下来。 布莱恩如实道:“塞西莉娅公主的马车失控了,撞到了人。” 阿诺蹙了蹙眉,青年戴着兜帽,走向了被撞到的人。 莱特和安吉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视线里映入了一截黑色衣角,安吉愣了一下,惊喜道:“是你!” 阿诺脚步顿住,面前这对年轻的男女,他也有印象。 他第一次与季嫣来到镇上居住的那一晚,是这对未婚小夫妻让出了一间房给他们。 季嫣还答应对方,一个月后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只是现在…… 安吉往阿诺身后看了看,并没有看到那位可爱善良的亚裔女孩,不由疑惑道:“和你一起的那位……她没有来吗?” 阿诺张了张唇,忽然一股无力感袭来。 她不在了…… 这句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这时,一道娇纵的声音突兀地插了进来:“我就是和他一起的,我是他的未婚妻子。” 安吉愣了下,就看到了那位盛装打扮的美丽小姐。 她不可思议地看向了阿诺·亚瑟:“您要和这位小姐结婚?那她怎么办?您……” “你在说什么?”塞西莉娅打断了安吉的话,“他的妻子只会是我,不会有别人。” 安吉很沉默,不再说话了,眼里划一抹失望。 莱特将妻子护在怀里,对那位高贵的公主道:“小姐,请您注意一下自己说话的态度。” “你们才应该注意一下自己的态度,能见到我,是你们这些贱民的荣幸!” 安吉从怔愣中回过神,捏紧了拳头,不再忍让:“这位小姐,是您的马车刚刚撞到了我的丈夫,希望您能向我丈夫道歉。” 安吉并没有索要赔偿,只是想要一个道歉。 但塞西莉娅怎么可能会给一个平民道歉。 “又没撞死,我知道你们想要赔偿,一个金币够不够?” 考虑到阿诺还在,塞西莉娅还特意收敛了一些。 安吉面色涨红,感觉受到了侮辱。 同样是一枚金币,那位亚裔女孩就让人感觉很舒服,很友善,但这位小姐却是将他们的尊严按在了地上践踏。 因为她,安吉连带对那位漂亮的青年印象也不好起来。 会愿意娶这样的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什么好东西。 阿诺让布莱恩带走了塞西莉娅,他向两人道歉:“抱歉,我会给你们赔偿损失。” “谁要你的赔偿!”安吉眼睛一酸,瞬间蓄满了水雾,“我和莱特都不会再欢迎你,今天我们来这里,就是为了等你和那个女孩,邀请你们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没想到……我最讨厌你这种变心变得很快的人了!” 莱特看到妻子的模样,很心疼,于是对阿诺也就没什么耐心:“您还是走吧,我们不需要你们的道歉和赔偿了,我和安吉配不上,也不稀罕。” 阿诺怔住,青年漂亮的手指悬在了空中。 莱特扶着妻子离开。 阿诺听到他们说: “别难过了安吉,他配不上那位亚裔小姐,他这种人,不值得生气。” “你会很快变心吗?莱特。除了我,你还会想娶别人吗?” “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安吉。”青年无奈又深情道,“我这辈子只会有你一个妻子。” “今天是我们的婚礼,要开心一点。” “嗯……” 第262章 病态占有45 到达布莱德后,天已经黑了,季嫣下了牛车,和亨利伯伯道了别。 她有点饿了,就走进了一家饭馆,吃了一顿晚餐。 亨利今天心情很好,平时都是他一个人孤零零地来这里送货,今天碰上了个小姑娘,对方很有耐心,什么话题都能接的上,一路上陪他聊了很久。 分开后,亨利还有些不舍,如果那是他的孙女儿就好了,也算是有了人陪。 “亨利叔,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杂货店的年轻店员一边帮他搬卸货物,一边闲聊道。 亨利笑了一下,“今天载了一个小朋友。” “小朋友?是您的……诶,亨利叔,您怎么把金币放在了这里?” “什么金币?”老亨利一脸茫然,他顺着店员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见了一枚金币。 迷茫后,又想到了什么,他的眼眶渐渐发酸,低头小心地拿起了那枚金币。 唉,真是个好孩子…… * 季嫣吃饱了,就出门买了一份手工绘制的地图。 她仔细研究了一下路线,布莱德是个不错的地方,但这里不算太安全,这里离之前的小镇近一点,布鲁德迟早会找过来。 她没有耽误太久,买了一些新衣服,就把斗篷和旧衣服送给了镇上的流浪汉。 买下了一辆马车,又雇佣了一位车夫,季嫣就再次出发了。 她在马车上仔细研究着地图,一个晚上过去后,她锁定了一个目标。 厄尔多,那是一个盛产银矿的小镇,周围都是矿脉,血族几乎不敢靠近,地理位置也很特别,四周地形复杂,没有当地人的指引,外地人很难找到去厄尔多的路。 规划好路线后,季嫣就把地图交给了车夫。 她蜷缩在马车里,身上裹着一个雪白的羊绒毯,渐渐睡了过去。 * 布鲁德坐在窗边闭目养神,人类的味道一直断断续续地传来。 已经到了中午,隔壁还没有传来动静。 布鲁德有点疑惑,今天怎么还没有上来? 他从窗户往楼下看了一眼,那群孩子还在,一边做着游戏,一边吃着季嫣分给他们的小零食。 没看到那个亚裔,或许是在楼下吃饭。 反正能闻到她的味道,布鲁德也没有太在意。 又过了一段时间,那群孩子陆陆续续回家吃饭了。 季嫣好像还没有回来。 布鲁德顿了顿,走下了楼,一楼大厅里没有人在吃饭。 但是季嫣的气味确实还在,布鲁德心里忽然涌起了一股浓烈的不安。 他快速上楼推开季嫣的房门,没有人,桌上只零星放着几个香囊,窗台花盆里的花几乎已经全秃了。 房间里人类血液的味道十分浓郁,尤其是…… 布鲁德走到了桌边,拿起香囊,放在鼻子下面闻了一下。 是血液的味道。 布鲁德僵住。 在意识到这点后,他第一时间来到外面,开始四处搜寻那个人类的踪迹。 他顺着一个气味一直追踪到一个木屋,愤怒地推开了房门。 但木屋内只有一对年轻的夫妻和一个小孩,一家三口围坐在桌前吃饭,那对夫妻此刻瑟瑟发抖,把孩子护在了身后,布鲁德看到了小孩手里的那枚香囊,瞬间就明白了什么。 他缓缓离开。 那个小亚裔要比瑟尔斯认为的还要聪明。 把这个消息传递给了瑟尔斯,布鲁德也不急着去找季嫣,他现在该担心的,应该是怎么躲开阿诺·亚瑟的追捕,血族寻找血族,要比寻找一个人类容易得多。 * 马车又走了一个白天,季嫣和车夫经过了一个村庄。 他们留下来借宿了一晚,休息了一夜。 第二天吃完早餐继续启程。 大概又走了两天,他们才来到了地图上显示的厄尔多。 但只是厄尔多的外围,面前是一片森林。 附近也有一个毗邻的小镇,季嫣暂且住在了镇上。 结了车夫的工资,季嫣就让他离开了。 车夫是个哑巴,也不识字,只能看懂路线图,季嫣并不担心对方会被血族的人找到。 在小镇上吃了顿饭,季嫣就问了老板怎么去厄尔多。 老板说厄尔多这个地方,说好听点像被神明保佑,说不好听点,很邪门,像被诅咒了一样。 只要进了那片森林就会晕头转向,如果没人发现甚至能困死在里面,只有厄尔多本地的人才能在里面找到方向感。 很少有人会想去厄尔多,厄尔多的居民一般也不愿意让人进去,因为通常想去那里的人,大多都是觊觎厄尔多的银矿。 但老板见她不像是那种人,就给她指了一条路。 厄尔多有一对开甜品店的兄弟,每隔两天就会来镇上买一些面粉之类的食材。 季嫣来的很巧,老板刚和她提到这个,就看到了那对年轻的兄弟从门口经过:“人来了,就在外面,穿蓝色衣服的那两个孩子。” 季嫣顺着老板的目光看过去,大概十八九岁的样子,穿着蓝色工装,戴着一顶帽子,两个人推着一个小推车缓缓从他们面前经过。 季嫣眨了下眼,向老板道谢:“谢谢您。” 她走出了店铺,跟上了那两位年轻人。 她没有急着过去,而是等他们买完了做甜品的食材,才走过了过去。 少女穿着普通的亚麻长裙,黑色的头发编成了两股麻花辫,戴着一个浅蓝色的印花头巾,阳光下,两颗瞳仁的颜色浅浅的,像晶莹剔透的琥珀,皮肤是很漂亮的雪白的颜色。 “您好。” 她声音很甜,嘴角弯着浅浅的弧度。 “我听这里的人说,你们开了一家甜品店,在厄尔多。”少女的声音如同微风轻轻拂过面庞,温柔道,“我想问一下,你们招聘工人吗?” 吉恩和奥多愣了愣,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精致白皙的女孩,厄尔多的少女皮肤多是健康的小麦色,她的皮肤却是像牛奶一样的颜色。 见他们没有说话,季嫣就又道:“我可以不要工钱,只需要你们为我提供食宿。” 话音落下,吉恩道:“招的!” 但他又不太确定道:“您真的愿意来吗?” 她看起来不像是普通出生的女孩。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季嫣点了点头:“愿意的。” 奥多高兴极了:“那今后我们就是同伴啦!” 第263章 病态占有46 马车突然失控,是塞西莉娅让侍女扎了一下马屁.股。 她想与阿诺坐同一辆马车,但这样的小伎俩很快就被识破,马儿被安抚后,驾驶公主那辆马车的车夫换成了布莱恩。 季嫣离开的第三天晚上,阿诺来到了王宫。 他提出了与国王亚当当面详谈,但被对方以“太晚了,先休息,明日再谈”的借口婉拒了。 阿诺没说什么,跟随宫侍来到了临时安排的客房。 他的人告诉他,塞西莉娅公主一进王宫就见了亚当。 国王似乎严厉将她训斥了一通,后来两人又促膝长谈了很久,谈的内容是什么,无人知晓。 季嫣离开的第四天早晨,阿诺一夜未眠,亲自拜见了亚当。 “大人,我陪您一起见哥哥吧?” 塞西莉娅拎着裙摆跑来,她抬手想要挽住阿诺的手臂,却被他不动声色地躲开了。 “不用了,我想单独与国王谈话。” 塞西莉娅眼睛红了,她不太甘心,明明那个亚裔都走了,为什么阿诺·亚瑟就不能再看她一眼。 他都不知道她受了多大的委屈,昨天见到哥哥,哥哥说的话很让人伤心,他从来没有对她说过那样伤人的话。 如果不是为了与阿诺顺利结婚,她也就不会去找哥哥,并且被挨骂。 说话间,一位青年走了出来。 是国王亚当。 青年一身便装,金色的短发像太阳一样炽烈耀眼,蓝色的眼睛像湖泊,俊美威严,几乎和阿诺印象里的一样。 亚当看了一眼塞西莉娅,淡淡道:“下去,塞西莉娅,我也有话要单独与阿诺·亚瑟说。” 塞西莉娅咬着唇,哼了一声,红着眼睛跑了出去。 她想,就算哥哥知道了真相,她为了嫁给阿诺·亚瑟做到了这种地步,甚至放弃了公主的尊严,哥哥他……也应该会愿意站在她那一边吧? … 视线从少女身上收回,亚当审视的目光看向了阿诺·亚瑟。 阿诺从他的目光里看到了失望。 但他已经不介意了,也并不想探究,只是问道:“您为什么一定要我与塞西莉娅公主结婚?” 亚当想起了昨晚塞西莉娅哭哭啼啼与他说的那些话,她不让他在阿诺面前揭开伤疤,说出任何难听的话。 亚当内心是愤怒的,塞西莉娅越是这么护着他,越是让他有些看不起阿诺。 “您不应该来问我,这是您最基本的责任。” “责任?” 亚当冷道:“您既与塞西莉娅有了实质性的关系,就应该负起责任。您也是一位兄长,相信您能理解我的心情,没有人会希望看到自己妹妹被人玩弄了感情后又不负责,与塞西莉娅结婚,只是您作为一个男人最基本的责任。” 阿诺沉默了一下,却不是因为塞西莉娅。 婚姻……是责任么? “我想您误会了。”阿诺·亚瑟淡淡出声,“我与塞西莉娅并没有实质性的关系。” 亚当气笑了:“您这是在推卸责任吗?” “并没有。”阿诺平静道,“您可以询问塞西莉娅公主。” 他的语气不像是在说谎,亚当走近,他盯着他的眼睛,似乎想从里面找出一丝谎言的破绽。 亚瑟家这位年轻的主人,黑发黑眸,皮相漂亮异常,难怪塞西莉娅会想要嫁给他。 但他看起来似乎有些虚弱,唇色很淡,但那双眼睛里的目光沉静,没有一丁点令人不适的狡黠。 如果阿诺·亚瑟没有说谎,那就是塞西莉娅说谎了。 这样的反转,一时令亚当难以接受。 “塞西莉娅告诉我,你们已经上了床,并且是您主动邀请。” 阿诺皱起眉,亚当的话让这桩婚事之前存在的那些疑点都慢慢解了开来。 “我与塞西莉娅公主没见过几次面,而且……”阿诺低声道,“我有喜欢的人。” 亚当没有全信,而是试探道:“季嫣?” 阿诺抬起眸。 季嫣喜欢过亚当,甚至为了他,不惜一切代价。 以前阿诺没太在意这些,但此刻亲眼见到她喜欢过的人,青年漂亮的眼睛里不由自主浮现出敌意。 季嫣有没有喜欢过自己,阿诺现在不太确定了,但他现在唯一能确定的是,季嫣喜欢过亚当。 心口逐渐泛起一抹涩意,阿诺·亚瑟第一次这么嫉妒一个人。 亚当一时不太明白这位年轻血族突如其来的敌意。 他仔细思考了一下,又想起塞西莉娅在信中写的内容,问:“是因为季嫣的出现,才让您放弃了塞西莉娅?” “您为什么会这么想?”阿诺的声音冷了下来,“如果要分先后,也是季嫣先出现在我的面前。” 亚当沉默了一下,其实,他心中已经有了判断。 是塞西莉娅说了谎。 即便亚当对季嫣的印象不好,但他也是知道的,塞西莉娅以前就与季嫣不和,她会颠倒黑白,也不是没有可能。 亚当现在对这个妹妹很是失望,人类与亚瑟家维持了许久的和平,没想到到了他这里,会因为一个谎言,而伤了两族之间的和气。 “抱歉,是我之前冲动了,没有了解清楚事情的真相。” 亚当下意识选择了相信妹妹,也实在是塞西莉娅信中写的内容,很难不让人愤怒。 事情解决了,阿诺轻轻垂下了眸,却并没有感到开心。 他说:“婚事取消后,亚瑟家会当您从来没有动用过那项条款。” 亚当有些哑然,也很愧疚自己当初的武断。 “很抱歉,给您带来了困扰。” 阿诺没有说话,他转身离开。 要责怪是塞西莉娅的谎言,导致季嫣的离开吗? 阿诺不敢推卸责任。 瑟尔斯说的对,她会离开,最大的原因其实出在了他自己的身上…… 亚当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说了一句:“季嫣小姐她并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希望您不要被她欺骗,她曾经……” 话被打断,阿诺冷漠道:“她是什么样的人,我想,我比您要更加清楚。” 青年的敌意更加浓烈,亚当愣了一下,不由有些尴尬。 阿诺走后,他沉默了很久,才道:“让塞西莉娅来见我。” * 阿诺离开了王宫,他带着血族的医师去了一趟伯爵先生的庄园。 在得知来人是阿诺·亚瑟后,病榻上的中年男子让人去将他请进来。 季衍松很意外对方的到来,也不清楚对方的目的。 那是一个很漂亮的青年,季衍松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能分得清对方身上散发的是善意还是恶意,血族的那位大人看起来要比传闻中更平易近人。 见季衍松想要起来,阿诺按住了他的肩膀,“您不用起来。” 阿诺在季衍松沧桑的面容上看到了一点季嫣的影子,心脏好像被手指细细地扯着,他说:“有一个人……我答应过她,会治好您的病。” ilwxs.com 第264章 病态占有47 吉恩和奥多的甜品店多了一位年轻漂亮的店员。 是位亚裔女孩。 厄尔多的居民很少有见过亚裔的,纷纷慕名而来。 甜品店的生意第一次这么火爆,季嫣成了店里的吉祥物。 她对所有人都很亲和,每天工作完以后,会一个人四处逛逛,有时候吉恩和奥多也会陪着她一起。 这天晚上下班后,季嫣脱掉了工作服,换上了平时的便服,天气太热,头巾就摘了下来,平时喜欢散下来的长发也编成了一股麻花辫。 她像平时一样走出甜品店。 吉恩看到她离开,手套也没来得及摘,急匆匆追上了她:“今天又要去散心吗,季嫣小姐。” 吉恩的眼睛闪烁着淡淡的光泽,他本想自告奋勇陪她一起,但季嫣却说:“今天不是去散步,我想去一趟锻造铺。” “锻造铺……”吉恩抿了抿唇,有些低落,但那双眼睛很快就又亮了起来,“锻造铺的迪伦叔叔和我很熟,我可以带你过去。” 季嫣想了想,点头道:“那就麻烦你了,吉恩。” 少年秀气的面庞上缓缓绽出笑容,小麦色的肌肤上也浮现出了一抹淡色的红晕,但因为皮肤不白,那点红色就不是那么明显。 吉恩带季嫣来到了那家锻造铺。 少年说道:“您想做什么,告诉迪伦叔叔就好了,他脾气虽然臭了点,但还是很好说话的。” 季嫣嗯了声,点点头。 她敲了敲门。 很快就有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把门关好。” 季嫣看了一眼吉恩,少年挠挠头:“迪伦叔叔一向都这样,他工作的时候特别凶,但平时对我们都很不错。” “嗯,我知道了。” 季嫣推开门走了进去,又把门关上。 院子里是一位三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子,对方一头亚麻色短发,几乎湿透了,发稍卷卷的,穿着一件白色的背心。 他手里握着一个铁锤,这“铛铛铛”地敲着一块红色的烙铁。 院子里的温度似乎要比别处高一些。 迪伦知道有人进来了,但他并没有停下来,直到把那块烙铁打成了自己想要的形状,才直起身子,顺手拿起肩膀上的毛巾擦了擦汗。 “想打什么东西?” 迪伦头也没抬道。 季嫣:“一个纯银的十字架,可以做武器的那种。” 厄尔多这里银矿丰富,天然就是一层保护,很少有人会想做一个纯银十字架来防身抵御血族。 迪伦不由抬头看了一眼,是位黑发黑眸的亚裔女孩。 这两天,这位亚裔少女在厄尔多很出名,迪伦也听说过。 “用来防血族的吗?”他随口问道。 “嗯。” 季嫣也没有隐瞒。 既然是用来防血族的,迪伦也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他开出价格:“一个金币,做不做?” “做。” 季嫣当即就付了一枚金币,瑟尔斯的钱,花起来并不心疼。 一个大单子,迪伦心情不错,之前捡一个人回来的损失也补上了。 这时,屋内传来咳嗽的声音。 迪伦有点意外,醒了? 他现在浑身黏腻,不好去照顾人,最后目光落在了季嫣身上:“还有一个条件,帮我个忙。” 季嫣顿了一下,问:“什么忙?” 几分钟后,她只身走进了屋内。 迪伦的房间里充斥着苦涩的药味,她微微屏住呼吸往前走,就看到了木床上微微隆起的一块。 床上的青年又咳嗽了一声。 季嫣想起了迪伦的嘱咐,迟疑了一秒,主动靠近。 还没走近,就听到对方虚弱道:“水……” 水? 季嫣脚步停下来,环顾四周后,在桌上倒了一杯水,这才走过去。 她耐心地弯下腰:“水来了。” 青年整个人蒙在了被子里,听到声音,半晌才从被子里伸出了一条手臂,雪白的颜色,有几道细细的疤痕,看起来像是曾经受过擦伤。 季嫣沉默了一下,垂眸把水杯递到了青年手里。 对方碰到了被子,就紧紧握住,下一秒连杯子和手臂都伸进了被窝里。 季嫣听到了咕咚咕咚的喝水声。 直到喝水声停下来,季嫣才问道:“您要吃点东西吗?” 被子里的人僵住,似乎在犹豫。 下一秒,季嫣看到那床灰色的被子被缓缓拉开。 一颗毛茸茸的黑色脑袋露了出来。 季嫣怔住了。 青年看到了她,一双干净漂亮的眼睛眨了眨,开口道:“是你救了我吗?” 季嫣:? 她深吸了一口气,“您不记得我了吗?” “你是?” “哥哥,我是季嫣。”小姑娘轻软的声音渐渐变得酸涩,“还有,不是我救了你,是迪伦叔叔救了你。” 她看起来很难过,黑色的眼睛里蓄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但嘴角却又轻轻弯了起来。 青年很茫然,心脏却也隐隐涩疼起来:“你认识我?” 季嫣愣住。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他认真问道。 季嫣:? 失忆了? “你叫季城,是我哥哥,我们的父亲叫季衍松,是一位伯爵。” 季城认真看了她几眼,又笑了:“听你这么说,我身世还挺不错。” “但……”青年话锋一转,“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你别安慰我了,我觉得,我也不是很想当你的哥哥。” 季嫣僵住,目光茫然地看着他。 哥哥是记起了什么,所以即便失忆了,也不喜欢她吗? 青年看她呆愣的模样,掐了一下她软白的小脸,说:“我感觉很喜欢你,有点想做你的男友。” 季嫣:“……” 白担心了一场。 她又解释道:“你真的是我哥哥,你看,我们发色眸色都一样,而且长得也有点像。” 青年:“是夫妻相吗?” 季嫣:…… 算了,哥哥没事就好。 “你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青年点点头:“饿了,你要给我做饭吗?” 季嫣嗯了一声。 “你对我真好。”青年目光真诚,“我以后也会对你好的。” 季嫣:…… 累了,懒得纠正了。 虽然情况有些特别,但幸运的是找到了哥哥,季嫣眼睛弯了起来,漂亮的脸上漾起笑容。 青年看呆了一瞬,又忍不住在心里想道,她真的好喜欢我,果然,刚刚她编的那些谎话一定是在安慰我。 季城…… 这个名字还不错,就将就先用着好了。 第265章 病态占有48 季嫣和青年的对话,迪伦也听见了。 季嫣出来后,他目光微微古怪:“他真的是你的哥哥?” “嗯。” 如果是真的,那也太巧了,迪伦有些意外。 医生确实说过,他捡来的那个男人脑部遭受过撞击,有一定几率失忆,也有一定几率变成傻子,现在看来是失忆了,或许……是两个都占了一点。 迪伦带她来到厨房,顺便问道:“所以你来厄尔多,其实是为了找你哥哥?” “嗯,但也只是来碰碰运气。” 离开庄园之后,季嫣在路上也有在打听哥哥的情况。 她打听到了季城失踪的地方,那里有一条支流最多最长的河流,河水湍急,沿途经过很多地方,如果季城不幸被河水冲走,那么可能会被冲上岸的地方会有很多。 季嫣在选择临时定居点时,圈中了不少地方。 也有几个地方看起来比厄尔多更安全,但季嫣选择了厄尔多,因为有一条支流就经过了厄尔多。 当然,她其实也只是碰碰运气。 也许是系统赋值的幸运点数生效了,才让她碰到了季城。 “现在也找到你哥哥了,你打算带他回家吗?” 迪伦往灶台底下添了点干柴,问道。 季嫣却摇了摇头:“暂时不回去,等哥哥病情稳定了,才会考虑离开。” “也对。”迪伦附和道,“我捡到他的时候,他受伤挺严重的,一直在昏迷,也就是你今天来了,才醒了过来。” 季嫣莞尔:“这要多亏您当初救下了他。” “我也只是顺手的事。”迪伦虽然总是嫌弃青年麻烦、费钱,但要真问他有没有后悔过,他并不后悔,不管重来多少次,他还是会救季城的。 他已经想好等他醒来后,让他为自己帮工来还各种开销。 但这小子挺幸运的,遇到了他的妹妹。 “你打算把他接走吗?”迪伦又问。 “暂时可能还需要麻烦您一下。”季嫣温和道,“我现在住在吉恩家,没办法带他过去,所以得拜托您再照顾他一段时间,我会付给您对应的酬劳,每天我也会抽出时间过来亲自照顾哥哥。” “酬劳就不用了。”迪伦道,“那一枚金币已经抵了。” “嗯?” 季嫣看向了他。 迪伦坦诚道:“一个十字架要不了一枚金币的价格,很抱歉,一开始我怀疑您来厄尔多的目的,所以才故意狮子大开口。” 季嫣愣了一下,倒也不是很介意,瑟尔斯的钱罢了,她的金币还剩下很多,花去了几枚后,钱袋依旧鼓囊囊的。 “食材都摆在能看得见的地方,您随意使用。”迪伦转身离开,又想到了什么,补充道,“他刚醒来,最好弄些清淡的食物。” 季嫣顿了下,嘴角缓缓弯起了笑意。 来到厄尔多的这几天,她感到很快乐。 这里民风淳朴,所有人都很友善,如果可以,季嫣也想在这里长住下来。 她给哥哥煮了小米粥,又炒了一碟青菜。 印象里,哥哥对食物很挑剔,每一餐必须要山珍海味,以至于每次总会剩下不少饭菜,最后都会被佣人分食。 因此伯爵家的佣人,基本没有瘦弱的,长得都很壮实。 季嫣把粥和菜端到屋里,放在了桌面上。 青年闻到香味,迫不及待地掀开被子下床。 结果扯到了伤口,身体往前跌去,清俊的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 还好季嫣速度快,上前一步接住了他。 季城愣了一下,就撞进了一个柔软的怀抱。 一股淡淡的熟悉感袭来,他忍不住把身前的人抱紧:“谢谢你。” 她果然很喜欢他,都不舍得他摔倒。 “不用谢我,哥哥。” 从季城的怀里出来,这回她在一旁挟住了他的胳膊,防止他再摔倒。 青年心里暖洋洋的,直到看到桌上素到不行的饭菜,他委屈地瘪了瘪嘴,但又想到了什么,又开心起来。 她做这些,是因为这些对他的身体好。 所以…… “我发现了,你真的很喜欢我。” 季嫣:…… 她还是配合道:“嗯,确实很喜欢哥哥。” 季城耳尖微红,被人亲口承认喜欢,总是难免会有点害羞。 等季城吃完饭,季嫣就去收拾了一下桌面。 回来后,青年端坐在那里,一眨不眨盯着她看。 季嫣走过去,揉了揉他的脑袋:“很晚了,我该回去了哥哥,明天再来看你。” 季城愣了下,莫名有些慌:“你要走吗?不能留下来陪我吗?” “我还有工作,不能一直陪着哥哥。” 青年抿了抿唇。不开心。 迪伦走了进来,看到那个和少女有些相似的青年,不由有些嫌弃,多大的人了,还和妹妹撒娇。 “你妹妹不在的时候,我会照顾你。” 男人的声音冷淡地响起。 季城:? 他小声道:“那个人看起来很凶,我能跟你走吗?” 迪伦:…… 季嫣无奈地弯了一下嘴角:“不可以的,哥哥,我会尽量早点来看你。” “好吧。” 季城妥协了。 她那么喜欢他,都不愿意带他走,看来真的是有什么难处。 季嫣松了一口气,与迪伦道别后,就离开了。 只是,她没想到吉恩还等在门口。 少年后背靠着墙壁,昏昏欲睡,露在外面的手臂被蚊虫叮了好几个大包。 她微微怔住。 吉恩看到了她,弯唇扬起了一个大大的笑脸:“我们回去吧,季嫣小姐。” 季嫣有些自责,“你可以不用等我的,吉恩。” “那不行,您一个人回去多危险,得有像我这样的骑士为您保驾护航。”少年紧张地说,脸颊红扑扑的,也多亏天黑了,他才能大胆一些。 季嫣缓缓眨了下眼,被少年感染,脸上缓缓展出了笑颜。 “那就谢谢你了,吉恩骑士。” 黑暗中,少年的脸红得像蜜桃。 季嫣感受着晚风轻轻拂过面颊。 算算时间,阿诺应该已经与塞西莉娅结婚了。 但她好像已经放下了,厄尔多让她重新找回了对生活的憧憬。 季嫣只希望阿诺·亚瑟也能放下,不要执着于将她找回去。 * 离开伯爵先生的庄园,阿诺与其他血族兵分了两路。 布莱恩回去了庄园,亚瑟家需要一位能统领全局的领袖,阿诺离开后,只有布莱恩能震住那些血族。 至于血族那位年轻的王,则开始踏上了寻人的道路。 第266章 病态占有49 阿诺已经不知道自己走过了多少个地方,又下雨了,脚上的长靴深陷进泥土里,原来光亮洁净的皮面布满了大大小小的擦痕。 斗篷几乎湿透了。 天很黑,一辆马车急匆匆地从青年身边擦肩而过。 阿诺停了下来,垂眸,车轮溅起的泥水泼洒在了斗篷上,又滚落下来,流淌过的地方留下了深色的痕迹。 他收回了目光,继续往前走,但那辆马车又倒退了回来。 车上下来一位年轻的男子。 刚才天太黑,青年又穿着黑色的斗篷,威尔没看见有人,才不小心溅了对方一身泥水。 天还下着雨,青年孤零零地走在雨中,挺可怜的,威尔于心不忍,倒退了回来。 “您怎么样,还好吗?” 青年的声音低哑:“没关系。” 威尔看到他苍白的脸和满身狼狈的痕迹,思索后道:“我们缺一个车夫,你愿意做我们的车夫吗?我可以付您市面上的两倍薪酬。” 在威尔看来,这位青年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难处。 威尔也曾经历过低谷期,很绝望,那时候他很想有人能伸手拉他一把,也确实有人朝他伸出了手,将他从泥淖中拉了出来。 威尔永远忘不了那一刻的感受。现在生活好起来了,他也愿意做那双朝他人伸出的手。 阿诺本想拒绝,但沉默之后,他点了头。 威尔笑起来,“你上来吧,前面有雨棚,就是冷了点。” 阿诺上了马车,不一会,威尔从马车里拿来了一件崭新的斗篷递给他:“穿上吧,你脸色那么白,别生病了。” 斗篷被塞进了他的怀里,威尔没给他拒绝的机会。 阿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斗篷,沉默,背后是温暖的车厢。 威尔说:“我们打算先去布莱德,沿着这条路一直往前走就到了,你如果路上累了的话,可以停下来歇歇。” “好。” 到布莱德的时候,天亮了,雨也停了下来。 威尔去买了三份早餐,他递了一份给阿诺。 阿诺接过,血族很少吃人类的食物,人类的食物对血族来说味同嚼蜡,但阿诺还是吃光了那份早餐。 雨停了,他们就继续赶路,威尔出来透了透气,坐到了阿诺身边。 新雇佣的车夫很沉默,不爱说话,脸上脏兮兮的,但不难看出他有一个漂亮的皮囊。 威尔和阿诺说了很多。 马车里还有一位少女,阿诺没有见过,威尔将她保护得很好,他在聊天时,每次提到那位少女,深邃的眼睛里就像承载着汪洋大海,倒映着夜晚的星空,温柔而多情。 他们是一对私奔的爱人。 几天后,阿诺见到了那位少女,她叫米娅,是个很爱笑的女孩。 米娅和威尔都把阿诺当成了同伴,并分享了自己的经历。 米娅的父母想要将她嫁给一位富商,因为这样就能让她的家庭从此脱离困顿,她的兄弟姐妹,以及平时敬爱的长辈们,所有人都希望她能嫁给那位富商,尽管米娅已经明确表示过,她有了喜欢的人。 米娅本来已经放弃了,决定认命。 但威尔找到了她,他愿意放弃自己好不容易在那里建立起来的事业,与她私奔,再重新开始。 米娅不想拖累威尔,但向来稳重的青年,第一次红着眼睛,隐忍着泪水,威尔的态度给了米娅逃离的勇气,他们制定了绝佳的私奔计划,逃离了令人窒息的家庭。 “为什么不结婚?”那位漂亮落魄的青年难得开口问了一句。 米娅疑惑地看向他,“因为我不喜欢他呀。” 父亲教给阿诺的,向来是以利益为重,婚姻只是工具,既然是工具,那便除了可供使用外,就没了别的意义。 “你是想问,既然我嫁给那位富商就能让我的生活和我的家庭变好,为什么还会想要私奔?”米娅仔细想了想,觉得阿诺想问的应该就是这个,她说,“我不知道别人怎么想,或许那些贵族小姐对这种婚姻安排已经习惯了,但我不行。” 米娅道:“我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愿意与爱的人结婚。反正对我来说,只有相爱的人才可以结婚。” 阿诺垂下了眼,问:“如果威尔还爱着你,却与另一个人结婚了,你会怎么办?” “你这个假设很奇怪。”米娅低头抱住了膝盖,“但如果真的发生了,就算威尔还爱着我,我也无法原谅他与别的女人结婚,就算是被迫的也不行,好吧,我最多只会原谅他,但后面就不会再爱他了。” 婚姻对一个普通人类意味着什么,阿诺大致明白了。 所以,她是不是也不再爱他了…… 青年的脸渐渐苍白起来,浓黑的眼睛里翻涌着的情绪几乎喷薄欲出,米娅第一次看见那样浓黑的眼睛,和黑夜一样,好像能将人吞没。 “威尔的老家在厄尔多,我们打算去那里定居,你要和我们一起吗?”米娅问道。 阿诺还没有去过厄尔多,他点了点头。 两人面前的火堆几乎要熄灭了,威尔从森林里打了猎物回来,就看到阿诺回到了马车上,身体蜷缩在角落,像漂亮又脆弱的珍惜幼兽。 “他怎么了?” 威尔走到了米娅身边,将心爱的人揽入了怀里。 米娅摇了摇头:“不知道,可能是想到了伤心的事。” 威尔顿了顿,亲了下米娅的额头,就低头去处理猎物。 火堆添了干柴,又重新哔啵燃烧起来。 … 季城修养了小半月,皮外伤好得七七八八,内伤不好说,身子骨还很弱,但已经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 季嫣也没惯着他,迪伦救了他,她就让他留下来,平时给迪伦帮忙。 季城十指不沾阳春水,十根细长的手指白白.嫩嫩的,也没做过粗活,虽然很不乐意,但也知道是在报答救命之恩,就没有推卸。 迪伦也没有让他做过重活,只是打打下手,在他忙的时候帮忙跑腿送一下客单。 每次一下班,季城就会主动到甜品店找季嫣。 青年和吉恩大眼瞪着小眼,两人似乎不太对付。 季嫣从后厨里端着蛋糕出来,就看到了两人互相僵持的画面。 第267章 病态占有50 “哥哥,你怎么来了?” 女孩轻软的声音传来,两人都愣了愣,一致朝她看了过来。 季城跑到她身边,轻轻贴着她,挑衅地看了一眼吉恩后,注意力就被蛋糕吸引。 “是给我做的吗?” “嗯。” 吉恩不太高兴,情绪渐渐低落下来,却听见女孩又道:“但大家都有份,不只是做给哥哥的。” 季城于是又没那么高兴了,季嫣把蛋糕分了几份,吉恩和奥多各一份,剩下的才是给季城和迪伦的。 青年低头擦去女孩颊边沾上的面粉,又帮她解开了围裙。 季嫣无奈地看着他,失忆的哥哥有点过于黏人。 她没理季城,走过去把剩下的蛋糕打包拎在手里。 青年也走了过来,黑眸亮晶晶地盯着她。 季嫣像哄孩子一样道:“我们先去迪伦叔叔家,再和他一起吃蛋糕,可以吗?” 季城点头如捣蒜:“可以。” “那我和哥哥先走了,吉恩。”季嫣看了一眼柜台前的少年。 少年轻轻点头,半晌,又叮嘱了一句:“路上小心。” 两人出了门。 季城手指不安分地想要牵季嫣的手,季嫣停了一下,抬头看向了他,那样的目光,季城一下就懂了,她平时向来很纵容他,但不可以做的事,就是真的不能做。 季城有点失落,他退而求其次,又试探性地伸手牵住妹妹的衣角。 这次季嫣默认了,没有阻止他,只是那双漂亮的眼睛里轻轻划过一点无奈。 一辆马车缓缓从他们身边经过,两人都没有注意到。 他们走后没多久,那辆马车停了下来。 看见阿诺下了马车,威尔疑惑了一下,走了下来。 青年站在原地,漆黑的眼睛死死盯着一个背影。 茫然、无措、探究…… 威尔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似乎是一对年轻的亚裔情侣。 女孩的背影清丽漂亮,身旁的青年与她很相配。 特别是青年还小心翼翼牵着女孩的衣角,看起来是刚刚才开始恋爱、没什么经验的情侣,这让威尔不由想起他和米娅第一次约会时的场景。 再看向阿诺,那两人已经走远了,他却仍旧盯着那个方向。 “你认识他们?”威尔意外道。 … “你让小城把东西带回来就行了,怎么还亲自过来跑一趟。”迪伦一边说着,一边瞪了眼季城。 季嫣笑了一下:“没事的,我也正好想来看看您。” 季嫣在迪伦家坐了会儿,与他聊了会儿天。 迪伦问她打算什么时候带哥哥离开厄尔多,季嫣想了想,说:“再过一段时间吧,我还没想好带哥哥去哪儿,厄尔多也很好,真的要离开的话,还有点舍不得。” “在这里常住也行。”迪伦道,“毕竟你们好不容易才融入了这里。” “嗯。”季嫣轻轻搓了搓手,“如果可以的话,我会和哥哥在这里多住一段时间。” … “时间不早了。”迪伦看了一眼天色,道,“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谢谢您。”少女嘴角轻轻弯起笑容,“这条路我已经走了很多遍了,已经很熟悉了。您也不要小看我,我也会一些拳脚功夫。” 迪伦也笑了一下:“那就让小城再送你走一段,他也黏你。” “好。” 季嫣没再拒绝。 迪伦朝一旁忙碌的青年招了招手,季城就开心地跑了过来。 “别忙了,送送你妹妹。” 季城嘟嘟囔囔哦了一声,就贴到了季嫣身边。 季城送了一段,季嫣就让他回去了。 但季城不愿意,他低头看着妹妹,眼巴巴地道:“给你抱一下。” “嗯?”季嫣偏了下脑袋:“我没想抱你。” 季城眼里的光瞬间灭了灭,须臾,他妥协:“是我想抱你。” 季嫣哑然,失忆的哥哥真的很像个小孩。 她于是配合他:“好吧,我也想抱一下哥哥。” 季城蓦然抬起头,少女的眼睛漆黑透亮,染着浅浅的笑意,他感觉心里暖洋洋的,甚至泛起了一种奇异的酸胀感。 他低下头来,轻轻把面前的小姑娘抱进了怀里。 “我感觉我以前也这么抱过你,很久以前。” 季嫣沉默了很久,柔声道:“因为我是你的妹妹。” 季城不太相信他是她的哥哥,听到她这么说,也只是揉了下她的脑袋,女孩子嘛,总是容易害羞的,心思总是被他戳穿也不好,所以他这次就不反驳了。 季城抱过后,就听话地回去了。 季嫣目送他进了迪伦叔叔的院子,又抬手理了一下被季城揉乱的头发,才继续抬脚往前走。 今晚的温度似乎有些低,季嫣不自觉加快了脚步。 在经过一个小巷子时,黑暗中伸出了一条苍白的手臂,季嫣的手臂被扯住,失去平衡后,身体往后仰倒,却在摔倒前被扯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里。 “唔。” 后背磕到了墙上,对方屈起膝,一只手牢牢攥紧她的腰肢,后脑则被另一只手用力按在肩头。 季嫣愣了下,刚想抵抗,就闻到了熟悉的蔷薇味道。 “放开我。”她怔过之后,声音冷漠下来。 “不要。” 看到她和别的男人抱在一起,阿诺几乎要疯了。 他疯狂地想念她,又疯狂地嫉妒那个与她相拥的男人。 “不要逼我。”季嫣推着他,语气生冷地念着他的名字,“阿诺·亚瑟。” 青年漂亮的脸隐在兜帽中,那样冷漠的语气,让他心脏冷了一截,他抿起唇,神色委屈,心中泛起浓烈的酸意,尤其是心脏,绵绵密密的涩疼几乎令他难以呼吸。 手指按着她的腰,阿诺偏过头,冰凉的嘴唇很快贴到了她的面颊上,他的眸色很黑,几乎无法抑制地只想贴近她、占有她。 冰冷的指节意外发烫。 墨云在眼中翻滚,他低下头,两人的气息逐渐不分彼此地交缠。 季嫣被他轻轻抱了起来,他的气息骤然靠近。 少女手指蜷曲,缓慢地抬起来,搭在了他的肩头。 阿诺·亚瑟的视线对上了那双透亮清澈的眼。 以往总是带有几分软意的漂亮眼睛,此刻露出几分嫌恶,如同沾上了什么脏东西。 阿诺听见她说:“别让我恶心你。” 第268章 病态占有51 全世界都好像安静了下来,少女冷冰冰的字眼像刺,毫不留情的,一根一根扎进了他的心脏。 大脑仿佛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阿诺想,被厌恶了也没关系,只要能得到她,比起被厌恶,他更难接受她与其他人亲近。 但…… 他的身体变得麻木而僵硬,他不想被讨厌,更不想被她用那样的眼神注视着。 青年漂亮的脸仿佛碎掉,唇瓣抿成了直线,不敢再靠近一步,也舍不得就此松开。 季嫣感受到了他钳住她的力道渐渐变松。 她不指望阿诺放开她,而是自己把他推开。 他此刻像一块豆腐,软软的,很好推开。 季嫣站稳脚跟,并没有着急离开,她把话说清楚:“我们已经结束了,阿诺。如果你还想要我回去做你的血仆,那么对不起,我不会回去的。” 顿了顿,又抬起眸,言辞犀利道:“我想,亚瑟家的主人应该不会为了一个微不足道的人类,而大动干戈。” 为什么?因为不值得。 她似乎是在讽刺,又似乎是在发泄过去的不满。 但她又很平静,心平气和地为他们之间划上一条清晰的界限。 季嫣说完,不再看青年的表情,仿佛没有遇到过他一样,缓缓从他身边走过,离开。 少女清瘦的背影逐渐远去。 阿诺僵麻地站在原地,眼睛又干又涩。 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了视线里,才突然反应过来,巨大的慌乱爬满了身体的每一个角落,甚至盖过了那股被厌恶的涩疼,他抬脚追了上去。 看到她走进了一家甜品店,阿诺停下来,远远地望着。 … 季嫣今天回来得有点晚,吉恩点着一盏煤油灯,趴在桌子前昏昏欲睡,听到动静,才被惊醒。 少女神色恹恹地走进来,甚至没有注意到他。 直到吉恩开口出声:“您怎么了?” “嗯?”季嫣抬起头,脸色还有些不好,她沉默了一下,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缓缓弯起了嘴角,“没什么事,只是今天有点累了。” “那您早点休息。” “嗯。” 季嫣上了楼梯,慢吞吞挪了上去,简单清洗了一下,就倒在了床上,她有点头疼。 阿诺未必已经离开了,季嫣不觉得她说了几句话,就能改变他的主意。 沉默了很久,她侧过身,手臂探进了枕头里,摸出了一枚银色十字架。 季嫣把那枚十字架举过头顶。 银色的,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一端是尖锐的,很方便刺进肌肤…… 如果可以,季嫣并不想和阿诺之间闹得那么僵,也不想这枚十字架,最后真的会刺进阿诺的身体。 看了一会,就把十字架放回了枕头里。 少女疲惫地钻进了被窝。 厄尔多无处不在散发着令血族讨厌的气息。 阿诺自从踏入这里,就感受到了不适。 他贴着墙角站着,在季嫣住的那个房间窗台下,缓缓蹲了下来。 吉恩准备睡觉了,照例出门扔一下垃圾。 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了蜷缩在墙角的黑色身影。 犹豫了一下,他走了过去,友好道:“先生,您需要帮助吗?” 听到声音,阿诺缓缓抬起了头。 吉恩看到了一张苍白的、又漂亮得不像话的脸。 阿诺抿着唇,视线掠过吉恩的面庞,就摇了摇头。 吉恩心道,真是个怪人。 厄尔多有这样漂亮的青年吗?吉恩仔细想了想,就在心底否认了,镇上除了季嫣小姐的哥哥称得上漂亮以外,就再也没有这样的人了。 或许是位无意中闯入厄尔多的外地人。 对方不需要帮忙,吉恩也就没有烂好心硬着头皮上去送温暖。 然而次日早晨,吉恩出门把门牌翻转成“营业中”的字样时,又看到了昨晚的那个青年。 他心中微微古怪,但没有再像昨晚那样上前询问。 季嫣从楼上走了下来,及腰的长发只用了一根发带绑着。 像往常一样和吉恩打了声招呼,就开始做自己的工作。 奥多也下来了。 人来齐后,吉恩才和伙伴们说起门外那个奇怪的人。 季嫣听着,动作一僵。 吉恩问:“他看起来怪可怜的,我们要不要帮帮他,让他进来坐坐?” 季嫣抿了一下唇,说:“不用管他。” 奥多和吉恩都朝她看了过来。 两人也只是愣了一下,但都无条件相信季嫣。 她说不用管,那就没必要去管了。 白天店里的人进进出出,不少客人也注意到了站在门口的青年,他的容貌太令人惊艳,让人很难忽视,人们也天生会对可怜的存在投来同情的目光。 吉恩耐心解释:“不太清楚,可能是外地人,性格挺孤僻的,不知道来厄尔多有什么目的,你们也最好还是不要轻易靠近他,尤其是要照看好自家的小孩。” 到了下午,客人就少了。 吉恩无意中看了一眼门外,就看到站在门旁的青年。 对方在盯着什么,很认真。 吉恩顺着那人的目光看过去,心脏不由咯噔跳了一下,他在看季嫣小姐。 吉恩似乎明白了什么,难怪季嫣小姐不让他们去管那个人。 傍晚,季城又来到了甜品店看季嫣。 他没注意店门口站着的青年,径直走了进去。 “今天有做蛋糕吗?”季城熟练地走到季嫣身边。 没忍住,摸摸她的脑袋。 季嫣皱了下眉,提醒道:“我在工作,哥哥。” 青年于是哦了一声,到一旁坐了下来,乖乖等妹妹下班。 阿诺于是又看到了那个青年,干涩的眼睛缓慢地,又变得湿润起来,他垂下浓长的睫,心里的难受在此刻大过了身体上的难受。 “对不起……” 但是能不能……别不要我…… 季嫣下班了。 她解下围裙,去给季城单独烤了一份蛋糕。 端出来递到他的面前,青年高兴起来。 为什么会觉得哥哥像个孩子,也是因为他总会很容易得到满足。 季嫣看着他,眼底缓缓漫起笑意,嘴角也无意识地软软弯起。 季城突然抬头。 似乎是没料到他会突然抬起头,季嫣眨了下眼。 青年捕捉到了她眼底的一丝宠溺,愣了愣,勉为其难替她擦了一下脸上的面粉,真是的,喜欢他也不直说。 一墙之隔,少女眼底的笑意深深刺透了阿诺的心脏。 第269章 病态占有52 天气越来越炎热,迪伦的锻造铺这几天休息,季城也就空闲了下来。 一踏进甜品店,青年就撩开袖口,露出被蚊虫叮咬的一大片小疙瘩,有的地方已经被挠破了。 “我真的一天都待不下去了。”他朝妹妹抱怨道。 季城失忆前也没受过这种苦,现在落入民间的小少爷,感觉哪哪都不痛快。 季嫣忍不住笑,季城以前吃食都很讲究,过得都是精细的日子,也被养得细皮嫩肉,现在却和以前天差地别,也是难为他了。 看他实在难受的模样,季嫣就到洗衣房里,掐了一点皂角兑水,回来涂到了季城的手臂上。 季城没什么生活经验,手臂上抹了皂角水后,就没那么痒了,他感觉很神奇。 “真的不怎么痒了。” 吉恩和奥多这两天也是用了季嫣教给他们的办法止痒。 夏季蚊虫多,门窗关得再紧都会有蚊子飞进来,真的很难睡一个好觉。 奥多说道:“其实有一种驱蚊草,叶片细长,翠绿色的,会开出一种带有红色纹路的白色小花,但这种草只长在夏天,而且还在厄尔多矿山背面,需要爬山,但这个天气爬山是会死人的,而且那里没什么人去过,很危险。” “这种草应该卖的很贵吧?”季城很好奇。 “特别贵。”提起这个,奥多不免变得兴奋,“一般都是给国王和那些贵族用的,普通人消受不起,当然也会有人愿意去采摘卖钱,但那样很危险,一般人都不愿意去尝试。” 其实大家也都习惯了,实在受不了也可以弄一个纱帐把床罩起来,但一般来说,厄尔多的人没那么娇气。 季城趴在桌面上,支着下巴感慨道:“要是四处都长满驱虫草就好了。” 太阳渐渐落下山,季嫣下班时,看了一眼门外。 以往那道黑色身影已经不见了。 思索了片刻,季嫣推开店门。 她想和阿诺再好好谈谈,他们之间没必要这样,季嫣本意也不想折腾他,相互折磨,矛盾只会像缠绕的线团一样越扯越乱。 但门外已经没了阿诺的影子,她微微怔了一下。 季城走过来,拍了下她的肩膀:“在想什么?” “没有。”季嫣疲惫地摇了摇头。 “唔,那要不要一起去散步?” 季嫣还是摇了摇头:“我今天想早点休息。” 季城也就没有再黏着她了,毕竟他也在甜品店里待了一天。 过了一个晚上,季城准备去甜品店,结果出门看到迪伦背了个竹筐,正在挑选趁手的弓箭。 他选中了一把,回头就对上了季城黑漆漆的、小鹿似的眼睛。 “您要去打猎吗?” 迪伦点了点头,“顺便再去捡点干柴。” 迪伦在做锻造师前,也是个优秀的猎人。 季城也是无意中打开了家里一个陈旧的箱子,看到了一把猎枪,很久没用了,金属部分已经生了锈。 那时迪伦正好走进来,看到猎枪的时候愣了一下,但没怪他莽撞,反而只是顺嘴提了一句过去的经历。 季城看着他,感觉自己应该做点什么,视线上下扫了一遍迪伦后,他眼睛亮了亮,回到屋里,把迪伦常用的那个水壶装满水,拿出来递给了他:“您带上这个,天气炎热,在外面要及时补充水分。” 迪伦觑了一眼青年白皙指节托着的水壶,有点意外地看向他。 他还以为这个小傻子只会黏着妹妹,让妹妹操心,没想到也会关心人。 不冷不淡嗯了声,迪伦道:“帮我挂上来。” 季城沉默了一下,黑玻璃似的眼珠眨了眨,就勉为其难帮迪伦挂上去了。 迪伦把弓也背到了背上,淡声道:“晚上早点回来,还有,尽量把你妹妹也带回来,今晚我想请她吃一顿饭。” 青年噢了一声,目送着迪伦离开,他站了很久,突然感觉自己很无能,总是拖累别人。 季嫣和迪伦都有自己的事要做,顺便还要照顾一下他,他却无所事事,甚至还像个被宠坏的女孩子一样,娇气地抱怨被蚊虫叮咬有多么多么的难受。 季城感受到了一点挫败。 … 迪伦走进了森林里,打了一个上午的猎。 把猎到的野兔和山鸡扔进了筐里,迪伦走到河边,蹲下来洗了洗脸,无意中看到腰间的水壶,沉默一瞬,淡淡笑出了声。 他一个人孤独惯了,现在有一个人陪,好像也还不错。 又捡了些干柴,迪伦就准备回去。 路过山脚时,他在一个草丛里发现了一个昏迷的青年。 拨开草丛,青年的身影浮现,皮肤很白,细软茂密的黑发让他想到家里的那个青年。 迪伦很沉默。 之前捡了一个,现在又捡到了一个? 这让他很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着某种特殊的体质。 迪伦仔细查看了一下,对方似乎中暑脱水了。 他解下腰间的水壶,淋了一点水到青年干燥的唇瓣上。 对方无意识地舔了一下,迪伦每次只倒一点,见他喝了些,又把剩下的水淋到了他的脸和身体上。 看着人没什么大问题,迪伦才仔细观察了一下。 对方穿着绸衣绸布,很精细的面料,但看起来很旧了。昏迷了,怀里还抱着一个黑色斗篷,里面不知道装了什么,鼓囊囊的。 迪伦看着他,犹豫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他给捡了回去。 把很久没用的一个屋子收拾了出来,迪伦就把他放到了床上。 打了一桶井水,用毛巾蘸了冰凉的井水,给他擦了擦脸和手脚。 袖口和裤腿都挽起了一大截,露出青年白皙似玉的皮肤。 一看就又是一个娇气的青年,和季城没什么区别。 但今天捡回的这人,脚底和脚跟都被磨破了。 也不知道经历了什么。 把人安顿好,天也快黑了,迪伦开始准备晚饭,先去院子里处理了今天的猎物。 季嫣和季城一起过来的时候,院子里架起了火堆,猎物已经处理好了,被铁签穿了起来。 迪伦正准备把兔肉和鸡放在火上烤。 见他们来了,就招呼人坐下来。 季城不知道打了什么鸡血,主动提出让迪伦休息,他来烤肉。 迪伦只是笑笑,惯着孩子一样让他去烤了。 正好空了下来,他就去看了眼今天刚捡回来的青年。 人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手里抱着那个鼓囊囊的斗篷,似乎正准备要离开。 迪伦以为季城那小子已经够精致漂亮了,结果面前这位,还要更好看,那双眸子淡冷又漂亮,看人的时候有种距离感。 第270章 病态占有53 “醒了?”迪伦无视对方眼里的探究,过去倒了一杯水,递给他,简单描述道,“你中暑了,我把你捡了回来。” 阿诺看着面前的那杯水,慢慢伸手接了过来。 迪伦眸色稍霁,又问:“饿不饿?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东西?” 那位漂亮的青年垂下眸,似乎认真思考了一下。 然后迪伦听到他嗯了一声,起身站了起来。 他比季城要高一点,也没季城那股天真的劲儿。 但他身上又很特别,有一种可怜劲,让人忍不住想把好的东西都拿出来给他。 “跟我来。” 迪伦收回目光,领着青年出去,对方不紧不慢跟在身后。 阿诺很沉默,跟在迪伦身后的时候闻到了熟悉的气息,他以为是幻觉,直到面上映了一点淡淡的火光,青年掀起的黑眸里映入了少女的身影。 阿诺僵在原地。 她旁边是那个青年,两人依偎在火边,有说有笑。 迪伦已经走到了门口,后面突然没声了,他不由扭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听到声音,季嫣也偏过了头,看到迪伦似乎在和什么人说着话。 烤肉的香气冲淡了空气里似有若无的蔷薇花香。 季嫣没看清人,只看到一抹残影。 迪伦又回去了。 阿诺回到了房间,迪伦进来时,皱起眉头:“怎么不出去了?” “抱歉,我还不能出去。” 阿诺不想自己打搅了她的好心情,她现在应该还不想看到他。 迪伦也不笨,突然反悔,肯定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才打消的念头。 是因为季城?还是季嫣? 迪伦对他们之间的关系也没太大兴趣。 他转身离开。 出来后,季城专心致志地烤肉,没心没肺的,显然什么都没发现。 迪伦坐了下来,季城那个很招人喜欢的妹妹偏过头,询问道:“您家里还有别的客人吗?” “嗯。”迪伦也没隐瞒,“他身体不舒服,就不和我们一起吃了。” 季嫣点了点头,她恍惚间好像闻到了一点蔷薇花香,但再去仔细闻时,又闻不到了。 阿诺·亚瑟……季嫣叹了口气,最近似乎因为他出现,她的生活节奏的的确确被打乱了,不管是主动还是被动,总是时不时地会想到他。 在迪伦家吃完晚饭,季嫣就回去了。 季城去送了她,迪伦则把剩下的肉装到盘子里,给那个青年送去。 阿诺说了声谢谢,又问:“您这里有花盆吗?” 迪伦:? 几分钟后,两人来到了后院。 阿诺蹲下来,那个被他宝贝得很的斗篷此刻被展开,迪伦觑了一眼,是草。 他又仔细看了看,才发现特别之处,不是普通的草,是驱虫草。 所以他是因为去采驱虫草才把自己累到中暑? 迪伦不是很赞成这种行为,驱虫草虽然昂贵,但和命比起来,并不值当。 他看到青年挖了松软的土放进花盆,又把驱虫草种在了里面。 这东西只有在山上能养活,在下面最多只能撑五六天,也培植不了,难怪他那么急着要花盆,这种东西最好卖得越快越好。 阿诺种了有二十盆,迪伦也没打算向他索要报酬,只是道:“种完了你就走吧。” 他也不想再看了,转身离开。 阿诺静静垂下了眼。 他留下了五盆给迪伦,剩下的则一点一点地运了出去。 … 季嫣难得睡了一个好觉,没有被蚊虫叮咬。 她下床走到窗边,把窗户推开,窗户碰到了什么东西,季嫣顿了下,低头看到是花盆,刚刚差点就把它推下去了。 一共有三盆,整齐地码在了窗台上。 翠绿色的叶片还噙着露珠,花盆里的泥土看起来也很新,里面种着几颗草,季嫣总觉得这个奇怪的草有点熟悉。 可能是吉恩摆在这里的。 季嫣没多想,洗漱后出了门,门一打开差点被绊倒。 她的门前也码了三盆那种奇怪的草。 顿了顿,她弯腰拿起了一盆,走下楼梯。 季嫣本来想问问吉恩是怎么回事,结果看到吉恩兄弟俩也围着一个花盆坐着,似乎在琢磨着什么。 看到她下来,奥多抢先道:“季嫣小姐,你也发现这个花盆了吧,我和吉恩今天在店外发现了九盆!这可是驱虫草!我和吉恩把这些都搬进来了,不过奇怪的是,今天我路过您房间的时候,发现您的门口也摆了几盆,我和吉恩刚才还在想是不是您弄来的这些东西。” 季嫣愣了愣,摇头:“不是我。” 她把花盆放下,忍不住推开店门,目光巡视了一圈,并没有看见阿诺。 季嫣形容不出来心底是什么感觉,但她并不希望是阿诺…… 回来以后,奥多就道:“季嫣小姐,您哥哥不是一直在被蚊子咬吗,要不您给他送几盆过去?” 吉恩也道:“我陪您一起吧,您一个人拿不了多少。” 季嫣迟疑了一下,才点头。 她和吉恩各拿了两盆,来到迪伦家的时候,迪伦看到他们抱着的驱虫草,目光变得微微古怪。 “你们怎么也有这个?” 季嫣愣住。 吉恩回答道:“我们也感到很奇怪,今天睡醒后就看到了这些花盆,不知道是谁送来的,太多了,我们就想着给您送去几盆。” 迪伦沉默后道:“放到季城房间里吧。” 两人便搬着花盆进去,屋里季城还在睡懒觉,季嫣弯腰去放花盆的时候,无意中看到了角落里已经摆好的花盆。 吉恩似乎没发现,季嫣看了很久,她把花盆放下,就去单独找了迪伦:“我想问一下您,放在哥哥房间里的那些驱虫草,是哪里来的?” 她向来很心细,会发现那些花盆,迪伦也不意外。 他如实说道:“昨天我在山脚下捡到了一个中暑昏迷的青年,我把他带回来了,驱虫草就是他带来的,也是我亲自看着他种到花盆里的。” “我以为他是为了赚钱,但他却给我留下了五盆。” 迪伦发现的时候,还是很惊讶。 “看来剩下的那些驱虫草,都被他送给了你们。”迪伦偏头看向季嫣,“你认识他吗?他看起来也是个亚裔,长得……很漂亮。” 都对上了。 季嫣点了点头,心里乱糟糟的,阿诺这样只会让她更为难。 迪伦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他只是陈述事实道:“看来他是为了你才去采的驱虫草。如果那天没人遇见他,他大概可能会死,细皮嫩肉的一个青年,脚底全磨破了。” 季嫣却知道,就算那样阿诺也不会死,但到了昏迷的那种程度,确实对血族来说也很严重了。 迪伦的那些话并没有让她很感动,季嫣只想切断与阿诺·亚瑟之间的联系。 怎么样才能让一个人死心? 阿诺根本意识不到,在之前那些事情的基础上,他的任何行为只会让她心底更加抵触。 迪伦的话也让她意识到,昨天晚上那位客人就是阿诺。 所以……为什么昨晚不敢出现在她的面前? 这么久没见,他反而变懦弱了。 季嫣不打算再与他磨下去了,是时候该做点什么,让他彻底明白,她不会再跟他回去了。 … “你听说没,甜品店的季嫣小姐要在厄尔多结婚了!我去买甜点的时候,吉恩还邀请我到时候去参加季嫣小姐的婚礼。” “真的假的?和谁结婚啊?吉恩?” “不是吉恩,是迪伦家的那个小学徒,和季嫣小姐都是亚裔,两个人都长得很好看,特别登对!” “别说,我今天还看到季嫣小姐和她未婚夫去试婚服了,真的很般配,很久没见过这么养眼的一对小夫妻了。” “真可惜,我还想把季嫣小姐介绍给我哥认识呢,没想到季嫣小姐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厄尔多地方不大,谁家有喜事都会特别容易被传开。 不到一天时间,整个厄尔多的居民都接到邀请后面去参加季嫣的婚礼。 裁缝店里。 季城垂头看着身边认真挑选布料的少女,心中泛起一丝异样。 季嫣说是假结婚,但他怎么感觉这只是个幌子,她更像是不好意思提出和他结婚,才故意说出假结婚。 其实她要是真那么喜欢他,季城觉得,一定要结婚的话,结婚对象是她也不赖。 反正在厄尔多,季城最喜欢的就是这个黑发黑眸的小姑娘。 季嫣认真看着布料和裁缝提供的样式。 在厄尔多她最熟悉的就是吉恩奥多,还有迪伦。 奥多年纪还小,吉恩……季嫣总觉得他似乎对她很特别,好像是有点喜欢,但她不考虑结婚恋爱,所以也不想最后伤了少年的心。 迪伦又是长辈,都不能嚯嚯,季嫣只能把目光瞄向了哥哥。 嗯……反正是假的,哥哥恢复记忆以后,应该不会太介意? 和裁缝确定好了细节,季嫣主动牵住了哥哥的手。 季城忍不住低下头,愣了愣,以前他想牵,季嫣不给他牵,现在却主动牵他了。 果然以前都是装的啊,季城心里有点感动,她真的超爱他的! 季城发着呆,没注意到面前一辆马车快速驶来。 只感到手臂被一股大力扯住,一阵天旋地转,两人摔倒在了地上。 季嫣被压在身下,忍不住瞪了他一眼:“你刚刚怎么不看路?” 季城从她身上移开,自责道:“对不起。” 小姑娘看他一眼,收回目光,低头撩开了裙摆,脚踝肿了。 “我走不了了哥哥,脚崴了。” 季城嘴角耷下来:我真该死! 季嫣很无奈,余光却瞥见了一抹黑影,她身体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了正常,她唇角轻轻弯起,朝季城缓缓张开了双臂。 “只能你背我回去了,哥哥。” 季城抿了抿嘴,他真的什么事都做不好,抬头,少女嘴角的笑容又缓缓将他融化,季城感觉心里软软的,嗯了一声,把后背朝向她。 季嫣抱住了他的脖颈,轻轻靠在了他的身上。 季城一边背她,一边忍不住想,女孩子真是香香软软的生物,也轻得像纸片人一样。 两人互相依偎着。 路上有人和他们打招呼:“新婚快乐呀,季嫣小姐。” 季城脸红着嘀咕道:“还没结呢……” 背上的小姑娘会软软地和大家打招呼,并邀请大家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季城本来觉得结婚没什么,现在莫名的也有点紧张了。 黑暗的角落里,血族漂亮的眼睛里翻滚着浓郁的黑色。 阿诺呼吸变得急促,那样的画面,每看一秒都很窒息。 当初他准备和塞西莉娅的婚事时,她也是这样的感受吗? 他几乎快要控制不住自己阴暗的心思。 以前和他在一起时,她也很少这样开心过。 他现在好像明白了,和他在一起,她永远不会纯粹的开心。 阿诺做不到放手,一想到她会成为别人的妻子,心如刀绞,和死去也没什么两样。 好像什么都不重要了,他愿意放弃一切,只想要她…… 青年颀长的身躯微微摇晃一下,下一秒,口腔里渐渐蔓延起一股浓郁的血腥气。 … 季嫣回到甜品店,崴伤的地方抹了药油,没那么疼了。 季城想留下来陪她,季嫣拒绝了,让他回去帮迪伦叔叔的忙。 吉恩找到了她。 少年情绪低落,似乎是鼓起勇气问她:“你其实可以找我和你假结婚,毕竟季城是你哥哥,我和你假结婚,会更有说服力。” 季嫣抬起眸,她认真看了一眼少年,说道:“这件事,我并不想麻烦别人,吉恩。” “如果你和我假结婚了,以后可能会影响到你自己的婚事,别的姑娘可能会介意。” 她委婉表示了,就算是假结婚,他们也不会有未来。 吉恩于是就明白了,怔过后,他冷静了下来:“我明白了,季嫣小姐。” 少年离开后,季嫣其实也有些自责,她忍不住叹了口气,就慢吞吞走上了楼梯。 天黑了,周围黑漆漆的。 季嫣手指碰到门,缓慢地推开。 进去以后转身把门关上,几乎是同一时间,一具微凉的躯体贴了上来。 阿诺·亚瑟将她抵在门板上,反手与她十指相扣。 两人的指节严丝合缝地贴合,按在门板上。 季嫣愣住。 青年的眼睛里流动着滚烫的墨色,周身的气息低迷到了极点。 他低下头,唇瓣微微张开,咬住了少女软白的耳垂。 第271章 病态占有54 季嫣动弹不得,身后贴近的躯体冰冷又炽热。 人类的身体总是那么脆弱。 阿诺的唇舌攫住了她,让她的身体逐渐软成了一摊水。 “阿诺……”她声音微颤,软得不可思议。 青年的动作停下,眸里的戾气仿佛慢慢被融化。 浓长的睫轻轻覆下,他微微退开,只静默地贴着她。 季嫣轻声说:“放开我,阿诺。” 不是冷冰冰的声音,而是带着让人沉醉的软意。 阿诺心口酸涩,一阵委屈袭来,他微微低下脑袋,不想放,但现在又很恐慌,她会觉得他恶心么…… 他抿唇,最后手指渐渐抽离了力道,只把季嫣掰了过来,两人面对面,他看清了她眼底的目光。 没有恶心,也没有愤怒,漂亮的眼静静注视着他。 “阿诺,之前是我走得太匆忙,没有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她仰起头,眸光亮得烫人,“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吗?” 阿诺感到不安,心口蔓延起不祥的预感。 但少女的温声细语又让他贪恋。 “嗯……” 他点头。 “如你所见,我也要结婚了,我们都已经有了各自的家庭,不应该再纠缠下去。” “我没有。”青年低声反驳,那双漂亮的眼染着雾气,急急解释道,“我没有结婚,那是塞西莉娅的诡计,已经被识破了,我没有和她结婚。” 季嫣不由怔住,但也仅是一瞬间。就算现在没有结婚,也总会有第二个“塞西莉娅”。 “就算这样,我们也回不到过去了,阿诺。”少女眸中闪过一抹坚毅决绝,“我不可能永远做你的血仆,也不喜欢被困在一个地方。” “我不会再让你做血仆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我都会陪你一起。” “阿诺。”季嫣的目光认真,“可我要结婚了,你想让我抛弃我的爱人吗?” 爱人两个字让阿诺·亚瑟心底燃起的期望再一次被狠狠扑灭。 季嫣也很累了,她好不容易放下,不想再和他继续纠缠下去,她也不觉得自己的三言两语,就能让阿诺彻底改变。 何况……阿诺就算真的明白了,过去的那些事,就真的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吗? 她慢慢下定了决心,阿诺从她的目光里读懂了什么。 他无法控制地低头把她抱进了怀里:“我错了,对不起,嫣嫣……” 一枚银色的十字架,抵到了他的胸口。 冷冰冰的,阿诺·亚瑟感受到了疼痛,疼得他无法呼吸。 “别再靠近了,阿诺。”少女冷淡的声音响起,“我不想伤害你。” 青年僵住,他好像什么也听不见,很无措,她真的不要他了。 真的、不要他了…… 黑色的眼睛变成了浓郁的紫色,他仿佛失去了所有知觉,内心只有念头:不能放手,绝不能,绝不…… 十字架的尖端刺进了血肉,季嫣僵住,一双乌黑的杏眼睁大,她手指下意识松开,“阿诺!” “你疯了吗?” 疯了么…… 青年垂下眸,眼里倒映着少女慌乱的模样,他突然笑了,嘴角软软地弯起,眼睛里仿佛流淌着细碎的光泽,漂亮到极致。 垂在身侧的手抬起,那双格外好看的手握住了季嫣的手指,他带着她的手一起握住了那枚十字架,然后,一点一点地往里推…… 他好像感受不到痛苦,最疼的时候,也只是蹙了一下眉。 季嫣愣住了,被阿诺握住的手微微发抖。 等停下来,银十字架已经整根没入了阿诺的体内。 冰凉的手指突然握住了下巴,五指微微收拢,季嫣被迫抬起了头,血族漂亮的眼睛又变成了沉静的黑色,那样冰冷的颜色里,却浸满了星星点点的光泽。 “我真的、好喜欢你……”这句话仿佛用光了他的全部力气,青年的身体软下来,倒向了她。 在接住阿诺前,季嫣又仿佛听见了一句:“对不起……” 声音虚弱到几不可闻。 … 季嫣一夜没睡,阿诺的上衣被脱.光,银十字架已经被拔了出来,血液已经变成了焦黑色,伤口周围的肌肤也像被烤焦了,黑漆漆的一片。 差一点就刺到了心脏,季嫣在拔十字架时,双手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现在很茫然,青年昏死过去前低软的声音时不时响在耳畔。 犹如一颗石子,投入了沉寂已久的湖泊。 天亮了,她浑浑噩噩站了起来,看到床上昏迷不醒的青年,阳光勾勒出他苍白漂亮的眉眼。 心脏颤了一下,她下意识过去放下了窗帘,把阳光遮在外面。 然后又僵住,季嫣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 她有点困了,撑着倦意看了一眼阿诺,又走出了房间。 她向吉恩请了一天假,少年发现了她的不对劲,但小姑娘只说没问题,让他们不用担心。 回到了房间,季嫣在桌前坐下,困顿地趴在上面。 盯着阿诺看了很久,又觉得委屈,就又走过去,把人拖下了床,放到地板上,自己躺了上去。 眼睛阖起来闭了一会,又睡不着,她偏过头,看到青年可怜地躺在地板上,瞬间心烦意乱。 季嫣只好又下来,抱了一床被子铺到了地板上,再把阿诺拖上去躺好。 再回到床上,已经困得不行。 她侧过身,无意识裹紧了被子,沉沉地睡了过去。 又做了噩梦,惊醒后下意识看向地上的青年。 她呆呆坐着,缓了很久,最后掀开被子从床上下来,蹲在了阿诺身边,犹豫后,伸出手指试探了一下他的鼻息。 还有气…… 季嫣真的很气,她以为自己放下了,结果好像根本就没有放下过,看到他要死了的时候,心里并没有解脱感,反而是涌起了一阵恐慌。 害怕阿诺会死。 可她不想这么轻易地就原谅他,他们之间那么多笔帐,一笔笔算下来,阿诺还都还不完。 少女嫩白的脸蛋气成了河豚,眼底却氤氲着一层雾气。 不再看阿诺,她一个人静了静,就下楼处理了一些事情。 和哥哥假结婚的婚礼取消了,毕竟已经没了意义。 她本意只是想给阿诺营造一种她已经有了新的生活、新的爱人的假象,让他主动放弃不再纠缠,但没想到……事情慢慢朝着意外的方向发展。 阿诺·亚瑟的行为,又一次刷新了她对他的认知。 第272章 病态占有55 “不结婚了?”季城很茫然,这个消息有点突然,说不结了就不结了,明明他们昨天还去裁缝店定制了婚服。 “嗯,已经不需要了。”小姑娘有点蔫蔫的,说,“而且我仔细想过了,就算是假结婚,对哥哥也不公平。” “你今天好像不太高兴。”季城突然注意到了她的情绪。 “嗯……没事的,睡一觉就好了。” “走。”季城握住了她的手臂,“哥哥带你出去转转,我上次跟迪伦一起去打猎,发现了一个特别有意思的地方。” 这是季城第一次在她面前自称哥哥,季嫣愣了愣,就被他牵着走出了店门。 “是什么地方?”她后知后觉地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季城神秘兮兮的,但他忘了,除了厄尔多的本地人外,其他人总会在森林里面迷路找不到方向。 季城迷路了。 但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迷路了,很坚信自己记得路。 季嫣被他带着走,浑浑噩噩的,也忘了厄尔多的森林会让人迷路这件事。 青年挠了挠头:“我记得就是这里附近啊,怎么不见了。” 季嫣眼睛眨了眨,环顾一圈四周后,慢吞吞地问:“到底是什么地方?” “就是……” 话没说完,身旁传来扑通一声,季城感觉手上传来一阵极大的坠力,但还没反应过来,手上就一松。 他呆呆地低下头,看见了一个巨大的深坑。 青年嘴唇嗫嚅着,呆愣地补充了一句:“就是……这个。” 季嫣感觉身体散架了一样,疼得不行,她坐起来,抬头看到了季城紧张的脸。 季城说:“对不起妹妹,我不知道这个坑就在你脚边。” 什么意思? 季嫣愣了一下,反应过来:“你带我来看的东西,就是这个坑?” “嗯。”季城红着眼睛,他又把事情搞砸了。 “之前迪伦带我来的时候,我感觉这个坑很有意思,因为总会有小兔子什么的掉进去,又上不来,急得团团转,特别有意思,所以我就想带你来看看……” 但是,现在她掉了进去。 季嫣无力抱住了膝盖。 “别怕妹妹,我去找迪伦拿工具来救你!” 季嫣淡淡应了一声,才从浑噩中清醒了过来。 等等。 “哥哥……” 她抬起头,上面已经没有了季城的影子。 她刚想起来,他们会在厄尔多的森林迷路。 季城可能会把自己绕死也走不出去。 季嫣试了一下自救,只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没有用,坑壁很光滑,又高,爬不上去。 她屈膝抱住膝盖,有一种孤立无援的无助感。 哥哥那么笨,她还要担心他的安危,万一遇到猛兽了,怎么办? 阿诺把她的心绪全都扰乱了,明明知道森林很危险,她却丝毫没有察觉,迷迷糊糊跟着哥哥走了进来。 森林里天黑得似乎要比镇上早,头顶茂密的树冠黑沉沉的,让季嫣又想起了在蔷薇庄园的日子。 她枕在膝上,回忆像老旧的唱片机,生涩地转动了起来。 … 季嫣还没有回来,吉恩就没有关店,奥多支撑不住回去睡觉了,吉恩还守在店里。 晚上七八点钟,迪伦提着一盏煤油灯过来叩响了大门。 吉恩以为是季嫣回来了,结果看到了迪伦。 男人往里面看了一眼,随后皱眉道:“季城在店里面吗?” 吉恩摇头:“今天下午他过来把季嫣小姐带走了,说是要带她去一个有意思的地方,他们不在您那里吗?” 吉恩以为季城带她去了迪伦叔叔家,并且在那里留下来吃了顿晚饭。 但迪伦却摇了摇头:“没有,他没有回来过。” 季城可能会贪玩在外面逗留,但季嫣不会。 天黑了,就算季城不想回来,也会被妹妹劝回来。 所以这个点还没回来,只能是出事了。 “他们可能去了森林。”迪伦很快就锁定了目标,“我之前带季城去过森林,他看起来很喜欢那里,现在还没回来,他们很有可能在森林里迷路了。” 几乎没有外地人能在那个森林里找到方向。 吉恩的脸色一变,道:“我去拿点东西,和您一起去森林里找人。” “嗯。” 季城总是一惊一乍,看什么都很稀罕。 导致迪伦也不知道他说的有意思的地方到底是哪里。 更何况,可能他们进去以后就迷路了,根本没到他们之前去过的地方。 … 季嫣眼皮沉沉地耷下,她太困了,森林的夜晚很冷,她几乎蜷缩成了一团。 耳边响起窸窣的声音,季嫣没注意,直到小腿上传来一阵凉意,黏腻的触感,寒意一阵阵地侵入骨髓。 她猝然醒来,很快意识到了不对劲,撩开裙摆的时候,刚看见一抹黑色,小腿就传来一阵钻心的疼,是一条黑色的蛇。 她双肩发抖,唇上的血色尽数褪去,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季嫣忍住心底的恐惧,探出手,死死掐住了蛇头,另一只手摁住了它的七寸,几乎用尽了全部的力气。 蛇不动了,季嫣也没敢松开手,直到手软发麻,死透的细蛇才从手里掉了下来。 她晕乎乎的,感觉自己中毒了, 血液仿佛也在慢慢变凉。 她真的……很害怕,感觉自己可能要死了。 比半死不活的阿诺还要先死。 不知道过了多久,坑洞里似乎起了风。 季嫣感觉自己开始出现幻觉了,因为她竟然闻到了蔷薇花的味道。 她被轻轻抱了起来,季嫣恍惚间,看到了一张漂亮的脸。 “阿诺……” “嗯,我在。”青年声音哑道,几乎小心翼翼将她抱在怀里。 “阿诺……”怀里的人类还在轻轻念着他的名字,然后阿诺就听见她说,“我好疼……” 身前传来低低的啜泣声,阿诺将她带了出来,又把她放在铺好斗篷的地上,才轻轻捧起她的脸,女孩白净的脸上脏兮兮的,此刻布满泪水,呆愣地看着他。 阿诺·亚瑟的心脏被紧紧握住,距离心脏很近的那个伤口,又开始隐隐作痛起来。 他仔细去查看她的伤势,除了擦伤外,小腿被蛇咬了一口,再拨开她的手心,里面全是血。 阿诺不敢想象她一个人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他找到这里时,少女孤零零地蜷缩着,脚边是一条蛇的尸体,周围松软的土地上鲜血淋漓。 阿诺抬起她的腿,替她处理了一下腿上的伤口。 血族的唾液具有一定的治愈功能,也能缓解痛苦。 季嫣现在很乖,没有动,手指轻轻按在斗篷上。 她看着阿诺的动作,舔到伤口时,小腿不自觉缩了一下,又被青年漂亮的手指按住。 季嫣很恍惚,只觉得这些都是幻觉。 她安静无比,伤口慢慢不疼了,但她感觉到了青年吸.吮的动作,微怔。 血液全被阿诺清理了干净。 裙摆被放了下来,阿诺弯下腰,轻轻把她抱进怀里。 季嫣感觉身体慢慢变热起来,她趴在阿诺的肩头,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衣角,眼睛又慢慢变得酸涩,声音低低道:“为什么……要和别人结婚?” 阿诺·亚瑟的脚步停下来,他慢慢把她托起,两人的视线隔着一拳的距离,呼吸也极近。 阿诺张唇,哑道:“对不起,是我不好。” “嗯……都是你不好。”季嫣手指蜷缩起来,用力抵到了青年的胸口。 阿诺闷哼一声,她不由愣住,软乎乎地道:“你受伤了吗?” 阿诺微怔,意识到她在关心自己,欢喜不已,不由勾起了嘴角,乖乖摇头道:“没事,不严重的。” 说着,他又带着她的手按在受伤的地方,眼眸黑亮干净,像是在证明自己的话。 季嫣垂下眼,手指还是不自在地蜷起。 “我还是不想原谅你。”她偏过头,十分执拗道。 “没关系,只要你不讨厌我。”青年嗓音干净,软声道,眸里带着醉人的笑意。 还在赌气的小姑娘突然就愣住了,下一秒,脏兮兮的手糊在了阿诺脸上,抿唇:“你这张脸……真的很讨厌。” 太能哄骗人了。 “那就不看了,好不好?”他柔声哄道。 季嫣好像又愣住了,随后听到他叹了口气,脸颊就被轻轻摁住,埋在了他的胸前。 季嫣:“恩……” 睫毛被压弯,青年指间凉意的温度顺着头皮缓慢蔓延。 她舒服地哼了声,又换了个更好趴的位置,就靠在他的肩头,安稳地睡了过去。 第273章 病态占有56 ilwxs.com 迪伦和吉恩兵分两路,最后迪伦在一个树洞里发现了已经睡着了的青年。 他拍了拍季城的脸蛋,手指却传来湿凉的触感。 哭过了? 季城被疼醒,看到迪伦后还以为在做梦,直到迪伦问他:“你妹妹呢?” 妹妹…… 季城清醒过来,嗓音沙哑道:“快、快去救救她!她掉到那个坑里了,就是上次您带我看的那个,会有兔子掉进去的。” 迪伦的眉毛深深皱起,纠正道:“那是猎坑,你带她去看猎坑?” “猎坑……怎么了?”青年一脸茫然。 迪伦朝他伸出手,把他拉起来,“猎坑是用来捕猎的,那些兔子就是猎物,猎人离开前,会在上面铺一层薄薄的网,再捡一些周围天然的落叶铺在上面,不仅对动物来说危险,对人也一样。” 季城呆住:“那您怎么没有掉下去过?” 迪伦觑他一眼,一边带着他走向猎坑的位置,一边道:“猎人之间也有通用的标记语言,像这种猎坑附近,都会有警示标记。一般布置猎坑的地方很偏僻,很少会有普通人经过。” 厄尔多的居民走出森林都有特定的路线,很少有人会傻到想去开辟一个新的道路,毕竟那是森林,危险是个未知数,人在自然面前还是渺小的。 季城低下了脑袋:“我真的太笨了,都怪我。” 迪伦冷淡道:“你最好祈祷你妹妹没有事。” 青年愣了一下,就立刻双手合十祈祷起来。 迪伦:“……” 不久后,两人来到了那个猎坑,迪伦蹲下来,手臂伸出把煤油灯探进了坑洞里。 “没有人。” 季城心里一慌:“是不是找错地方了?” “应该没找错。”迪伦收回煤油灯,缓缓道,“下面有血,还有一条死了没多久的蛇,看情况,应该是有人在里面待过,但现在没有人,可能你妹妹已经被人救走了。” 季城只听到了血、蛇…… 青年眼眶陡然变红:“都怪我,都怪我……” “有可能是吉恩带走了她。”迪伦很冷静,“先回去看看。” 季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跟迪伦走。 他越想越害怕,问道:“那条蛇有毒吗?” “有。” 季城感觉心脏跳到了嗓子眼儿,他又要哭了。 迪伦:“……不致命。” 季城呆了一下,心情并没有变好,又难过起来:“那被咬到了还是会很疼。” 迪伦不置可否,这种小伤小痛对他来说没什么,但对季城这种娇生惯养的少爷来说,就是天大的事了。 两人回到了甜品店。 吉恩还没有回来,他们来到季嫣的房间门口。 碰运气一样敲了敲门,门居然真的被打开了。 迪伦很惊讶。 但开门的并不是季嫣,而是一个看起来有点狼狈的漂亮青年。 阿诺的身上都是季嫣身上蹭上来的脏污,白净的脸上也沾满了灰尘和血迹,是季嫣弄上来的,他还没有来得及清洗。 “你是谁?”季城目光古怪地看向他。 不等阿诺回答,迪伦问道:“怎么是你?” 阿诺说:“我听到了您和那个少年的对话,所以……” “所以你也去了森林。”迪伦目光看向里面,果然看到了床榻上熟睡的少女,“是你把她救回来的。” “嗯。” 阿诺点了点头。 季城虽然不知道对方是谁,但迪伦的最后一句话他听懂了,不由激动道:“谢谢你救了我妹妹!” 阿诺怔了一下:“……妹妹?” 想到对方还不认识自己,季城就主动介绍道:“我是季嫣的哥哥,季城。” 迪伦:“……” 季城哪里都好,就是没什么心眼,脑子也不够聪明。 他对阿诺道:“让季城去照顾他妹妹吧,至于您,请跟我来。” 季城也点头,“迪伦叔叔说的对,不能麻烦您,妹妹还是要由我来照顾。” 阿诺犹豫了一下,点头。 他随迪伦离开了房间。 两人来到了一楼,确认他们的谈话不会再有第三个人听见后,迪伦才道:“我建议您等她醒来后再与她见一面,我想,你们之间应该有很深的矛盾,我不了解您,但了解那个孩子,她或许不想见到您。” “所以,站在我的立场,我是站在那个孩子身边的,如果您在意她的话,就什么也别做,等她醒过来,再听她怎么说。” “我听您的。”阿诺很好说话,他现在不求别的,只希望季嫣不再讨厌他,那样冷漠的目光让他心口刺痛,也让他一直以来迷茫的东西,渐渐找到了方向。 就像错误的秩序不能称之为秩序,父亲的话,也可能是错的。 阿诺在一片迷雾中,找到了一条清晰的路。 迪伦不禁多看了他一眼,他看起来也是个不错的孩子。 至少目前来看。 天快亮时,吉恩狼狈地从森林里回来。 迪伦递给他一杯热水,不悦道:“没找到人,为什么不早点回来?” 吉恩嗓音嘶哑道:“我不想放弃,想到季嫣小姐一个人无助地待在森林里,我就……” “你就什么?”迪伦拍了拍他的脑袋,“年轻人别太意气用事,任何时候都要先考虑一下自己。季嫣小姐已经找回来了,兄妹两人都很平安。” “那就好。” 吉恩终于松了口气。 又看到甜品店内那位青年,他一下就认出了他,“是你。” 迪伦问:“你也认识他?” 吉恩摇头:“只是见过,他之前……总之,他应该是为季嫣小姐而来的。” 阿诺没有应声,他安静坐着,慢慢等待着季嫣苏醒。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季城从楼上下来,上气不接下气道:“水……来点水!她想要喝水……”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那个沉默漂亮的青年就已经递了一杯温水到季城手里。 “谢谢你啊,你叫什么来着?” “阿诺。” “阿诺……我替妹妹先谢谢你。” 季城转身离开,吉恩伸出去的手也慢慢收了回来,他恨自己慢了一拍。 屋内。 季嫣坐在床边,唇瓣干燥,表情还有些茫然。 “水来了!” 季城风风火火地赶了回来,又小心翼翼把水杯递到了妹妹手中。 季嫣伸手接过,一口气全部喝光了。 “怎么样,还难受吗?” 少女眼眸轻轻眨了一下,说:“还想要。” 第274章 病态占有57 季城又端了一杯水回来,这回喝完以后,季嫣就不想再喝了。 她看了一眼窗外透亮的天色,问道:“我是怎么回来的,哥哥?” “是一个叫阿诺的人救了你。”季城如实道,“你认识他吗?” “……阿诺?” 不是幻觉么? 季嫣愣了愣,那晚的记忆碎片也开始断断续续的浮现。 完了,她做的那些努力全都白费了,季嫣心情复杂,阿诺现在应该知道了,她其实……不算讨厌他…… 季城又道:“他看起来和我们一样都是亚裔。” 季嫣抿了抿唇,没答,他可不是亚裔,而是高高在上的血族。 “他就在楼下,你要去见见他吗?”季城突然说。 就在、楼下…… 季嫣愣住了,过了很久后,她点了点头。 阿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她坐在床边,侧身对着他,白皙的脸在阳光下能看到细小的绒毛。 她没有看向进来的青年,而是道:“那天晚上我神志不清,说的话……你也别在意。” 阿诺心脏微微涩疼,但他却弯起了眸:“好。” 季嫣微愣,偏过了头。 他居然……答应了? 青年眼底染着温软的笑意,脸上脏兮兮的,似乎是……她昨晚弄上去。 阿诺说:“我以亚瑟家主人的名义起誓,从此放季嫣小姐自由,她不再是亚瑟家的血仆,也不再是死刑犯,她……只会是她自己。” 季嫣怔了怔,又别过了脸:“希望您能说到做到。” “嗯。”他弯起嘴角。 季嫣看向屋外的天空,依旧执拗道:“好了,您可以离开了,以后我和您,只会是路上擦肩而过的两个人。” 即便已经做好了准备,阿诺听到那样划清界限的话,还是怔了怔,心脏涌上酸楚。 他贪婪地注视着那个单薄瘦削的背影,最后强行地、压制住那抹渴望,缓缓退了出去。 阿诺走后过了很久,季嫣才再次偏过头来。 好像……真的结束了,她莫名的伤感。 人最无法左右的,永远是自己的心情。 阿诺消失了几天,季嫣已经很少再见到他了。 有了他的誓言,季嫣想,她或许该离开厄尔多了。 父亲不知道怎么样了,季嫣很挂念他,哥哥还没有恢复记忆,但总归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 “您要离开厄尔多吗?”吉恩和奥多难以置信地看向她。 季嫣点了点头:“这段时间麻烦你们了,我的事情也已经解决了,也幸运地找到了哥哥,但我们的父亲还需要我们。” 既然是为了父亲离开,吉恩和奥多便也能理解。 但离别总是伤感的,季城在收拾包袱的时候,看到迪伦一言不发地做着手里的事。 迪伦是他们之中最稳重的,也是最年长的。 他的情绪总是深埋在心底,季城也习惯了和他在一起的日子,突然的分别,他也有些难过,也舍不得迪伦。 他开口道:“妹妹说,我们的父亲是伯爵,如果您愿意来塔亚王城,他一定会因为您的才能重用您。” 迪伦看他一眼:“我离不开厄尔多。” “为什么?” 男人沉声:“厄尔多只有我一个锻造师,这里的居民需要我。” 季城喉咙一哽,想说的话也全都被堵了回去。 过了很久后,他说:“那您哪天想来王城,一定要记得来找我们。” 迪伦嗯了一声。 贵族小少爷扭头离开,娇气地流下了眼泪。 季嫣已经在马车上等他,他胡乱擦了擦泪,坐了上去。 季嫣看到他眼睛红红的:“舍不得迪伦叔叔吗?” 季城点头:“除了你,我和迪伦最熟,离开他这件事,让我觉得很不习惯。” 季嫣淡淡笑了:“哥哥要是想念迪伦叔叔,也是可以随时来厄尔多看他的。” “嗯……但是你要陪我一起回来。” 季嫣答应了下来。 马车行驶了几天,回到了塔亚王城。 亚瑟家的消息在他们回来前先一步传到了塔亚王城。 阿诺希望国王赦免季嫣的罪行,让她重新恢复贵族的身份。 亚当同意了,原因无他,他只是觉得季嫣很有可能成为阿诺·亚瑟的妻子,只是一个身份罢了,也算是还了人情。 马车来到了伯爵先生的庄园。 不一会,马车上就下来了一对年轻的兄妹。 佣人起初没注意到,毕竟伯爵先生自从病愈以后,每天来往走动的贵族朋友也就多了起来。 直到其中一个佣人看清了来人,惊喜得尖叫出声。 “噢,天呐,是伯爵小姐和少爷!” 所有佣人都惊喜地看了过来,眼底隐隐有泪光在闪。 季城还有些不习惯,他问季嫣:“我们家以前都是这样的吗?他们看起来特别激动。” “不是每次都是这样的。”季嫣笑眼弯弯,“那是因为哥哥平安回来了,大家都很高兴。” 说话间,佣人之间自动分开了一条路,一个两鬓微白的中年男子跌跌撞撞跑了过来。 季城愣住,他感觉那个人很熟悉,就像第一次见到季嫣一样。 伯爵先生气喘吁吁跑过来,略过了季城后,直接抱住了季嫣,“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季城:“?”不是在欢迎我吗? 季嫣微愣,她以为,父亲会介意她曾经犯下的错事…… “瘦了,一定吃了不少苦。”季衍松泪眼汪汪地安抚,“没事了,已经回家了。” 伯爵先生的爱意让季嫣心口微微酸涩,“听说您生病了。” 季衍松笑起来:“已经好了,没事了,现在甚至比以前更健康。说来也奇怪,那位血族年轻的王,好像叫什么阿诺·亚瑟,他那天突然带了医师过来给我治病,还说了一堆神神秘秘的话,说什么……” “大概就是那个意思,他说是有人拜托他来医治我的。” 话音落下,季嫣微微怔住。 季城探过头:“阿诺?”是他认识的那个阿诺吗? “不礼貌。”季衍松瞪他一眼,“要叫亚瑟先生。” 季城抿了抿嘴,感觉自己不像亲生的,委屈巴巴地躲到了妹妹身后。 季嫣于是道:“哥哥他失忆了,父亲。” “失忆?哼,我看他就是不想记起我这个父亲。” 这熟悉的感觉……季城感觉脑袋有点疼,脑海里也闪过了一些片段。 一家团聚,伯爵先生嘴上说着不在意儿子,却还是按照儿子的习惯,把他的喜欢的菜都做了一遍。 一家人其乐融融。 第275章 病态占有58 一切都在往季嫣期待的方向发展,但她总觉得,还有一点不安,又找不出具体的原因。 直到一天晚上,她像往常一样洗完澡回到房间。 屋内蔓延着浓郁的蔷薇味道,季嫣看到了她的床上坐着一位青年,那人手里折了一只蔷薇,放在鼻尖轻轻嗅了一下,才抬眸看向了回来的人类少女。 “好久不见了,季嫣小姐。” 是瑟尔斯。 季嫣总算知道了那点不安感来自于哪里。 她耍了瑟尔斯,利用了他,又主动与他切断联系,被人类戏耍,瑟尔斯应该很愤怒。 瑟尔斯……确实很愤怒。 当布鲁德告知了他,那个聪明的人类小姐使用了一些小手段,就甩掉了他安插在她身边的眼睛,他简直……想亲手掐死她。 瑟尔斯没想到有一天,他会成为一个人类利用的工具,偏偏他还很自信是自己掌握了主动权。 “食言可不是一个好女孩该做的事,季嫣小姐,您让我感到很失望。” 瑟尔斯的目光逐渐变得危险。 季嫣缓缓挪到床边,回来以后,她确实有几分松懈,十字架没有时时带在身边,但为了以防万一,她把十字架压在了枕下。 瑟尔斯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处变不惊的模样。 也不着急,等少女白皙的手指探入了枕下,青年戴着手套的那只手才缓缓打开,“您是在找这个吗?伯爵小姐。” 季嫣沉默,瑟尔斯手中赫然是她的那枚十字架。 “您真以为我愚蠢得无可救药、会想不到您会有所防备吗?”瑟尔斯身体靠近,手指轻慢地挑起她的下巴,“那您可真是太天真了,我怎么可能会给您杀死我的机会。” “你想做什么,瑟尔斯。” “我想做什么?”瑟尔轻笑一声,“不过有一点,您做的很好,我那个高贵的哥哥,确实对您动心了,您甚至让他放弃了自己的人生信条,唔,很难想象这有多么厉害。” “只有您做到了,伯爵小姐,阿诺·亚瑟似乎能为您做任何事。” “所以,您的价值就体现在这里。” 季嫣知道,他是想拿她来给阿诺添堵。 她说:“我与阿诺·亚瑟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真的是这样吗?”瑟尔斯挑了挑眉,“您恐怕是低估了您在哥哥心中的地位。” 季嫣沉默了,她并不想阿诺因为她而被瑟尔斯支配。 瑟尔斯:“您在想什么,亲爱的伯爵小姐,我又不是要伤害您,只是需要一下您的配合。” … 兜兜转转,季嫣又回到了蔷薇庄园。 她被绑了起来,双唇被胶布封住。 外面传来瑟尔斯的声音,“哥哥,我有一个礼物想要送给您。” “您如果不来,一定会后悔。” 恍惚间,门被打开,阿诺·亚瑟闻到了熟悉的味道。 他对上了一双漆黑复杂的眼睛,少女被绑在藤椅上,妃色的裙摆如绽开的蔷薇花瓣。 阿诺的步伐僵住,质问的目光看向了瑟尔斯。 瑟尔斯说:“我给她下了一种毒,只有我才有解药。” “把解药给她,瑟尔斯。” 青年的声线透着冷意和威严,阿诺·亚瑟向来是对瑟尔斯纵容的,这是他第一次对他这么冷漠。 瑟尔斯很痛心,果然啊,撕开伪善的面具后,他在所有人眼里永远只是那个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哥哥想要救她吗?”瑟尔斯冷冷觑着阿诺走上前替季嫣松绑。 他说:“只要您对所有人宣布,从今以后我叫瑟尔斯·亚瑟,我就把解药给她。” 青年的动作一顿,说:“可以。” 瑟尔斯愣住。 然后他笑了,笑得很可悲。 “哥哥,您知道您的这句可以,有多伤人吗?” “我一直想姓亚瑟,您说不可以,这是父亲的规矩,可是现在呢,为了区区一个人类,您就放弃了底线,您又到底把我置于何地?” 瑟尔斯不甘心,凭什么他永远是被放弃、被迫妥协的那一个。 “我改主意了,阿诺·亚瑟。”瑟尔斯伸出手,手套上是那枚银十字架,“只要您愿意把它插入您的心脏,我就把解药给她。” 阿诺·亚瑟怎么可能会为了一个人类放弃自己的生命。 瑟尔斯觉得不可能,只要他做不到,那位可爱的伯爵小姐一定会对他很失望,总归也能让哥哥难受。 但没想到的是,青年漂亮的手指从他手中接过了十字架。 瑟尔斯瞪大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阿诺·亚瑟。 他是疯了吗? “你答应我说到做到,瑟尔斯。”阿诺沉声。 瑟尔斯亲眼看着哥哥那宛如艺术品般漂亮的手指被纯银十字架慢慢腐蚀,可他却眼睛都不眨一下。 瑟尔斯还是不信,他不可能会为了一个人类杀死自己。 瑟尔斯起誓:“我答应您,只要您把十字架捅入心脏,我就把解药给伯爵小姐。” “嗯。” 季嫣也怔住了,她拼命地晃动着,黑色的眼睛里写满抗拒。 瑟尔斯在发什么疯,他明明就没有给她下毒。 阿诺……阿诺他应该……应该不会那么……蠢…… “噗嗤——” 季嫣的大脑突然一片空白,她整个人安静下来,视线渐渐变得模糊,只剩下了那个银色十字架,这次不偏不倚,直直插.进了心脏…… 怎么这么笨啊,阿诺·亚瑟…… 季嫣真的想把他脑子挖出来,看看他到底想的都是什么。 瑟尔斯也愣住,眼底划过一抹慌乱,他上前一步,阻止了十字架插入得更深。 “药膏……对!药膏!” 阿诺倒了下来,阖上眼睛前,那双漂亮的黑眸软软地看向了季嫣。 季嫣感觉自己的心脏也被.插入了一枚十字架。 厚重深沉的情感,一发不可收拾地蔓延至肺腑。 她还是爱他的,她欺骗不了自己的心,她还爱着……阿诺·亚瑟。 瑟尔斯手忙脚乱把药膏抹在了阿诺胸前的伤口。 “哐当——”一声。 是绑着季嫣的藤椅连人一起栽倒在了地上。 瑟尔斯浑浑噩噩,又手忙脚乱给季嫣松绑。 少女恢复自由后,用力将他推开。 季嫣来到了阿诺面前。 第二次了…… 这一次,她不知所措地待在原地。 阿诺·亚瑟这个奸诈的人,他真的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他以为这样她就会原谅他吗?未免太天真了,也太蠢了! 真是个……笨蛋…… 第276章 病态占有59 “血族的药膏很特殊,关键时刻能够救命。” 瑟尔斯的声线微微颤抖,“我没想到哥哥他……” “我只是和他开了一个玩笑。” 瑟尔斯从来没有讨厌过阿诺·亚瑟,毕竟那是将他带大的人,阿诺的存在甚至胜过父亲,哥哥从来没有因为他是父亲的私生子而苛待他。 这是阿诺·亚瑟骨子里的教养,他对所有人,都很温和,必要的时候,才会因为威仪而显得生人勿近。 瑟尔斯只嫉妒羡慕过他,但从来没想过要他的命。 做一个家族的主人,太难了,也太累了。 就像人类拿协议的条款来威胁阿诺娶一位公主时,他根本没有办法拒绝,但如果被要挟娶塞西莉娅的人是他,瑟尔斯不想娶,大可以放弃一切,从此浪迹天涯。 没人能找到他。 血族没有瑟尔斯不会有任何变化,但不能没有阿诺·亚瑟。 越优秀的人,身上承担的责任也会越多。 这一点,瑟尔斯向来想得很通透,只是这一次他的任性翻车了,他低估了那位伯爵小姐在阿诺·亚瑟心目中的分量,那样热烈的爱,几乎不可能在血族身上出现。 但……哥哥向来都是不同的,不是么…… “他会死吗?”少女跪坐着,如花瓣散开的裙摆沾染上了微微干涸的、黑色的血。 瑟尔斯哑然,“我……不知道……” 在他看来,阿诺·亚瑟不可能会死,但那枚银十字架,的的确确插入了他的心脏…… “至少现在,还没有……”还没有死透…… * 季嫣留在了庄园,她给父亲和哥哥写了一封信,告知他们自己现在的处境,报了平安。 信送出去的一天后,布莱恩就告诉她,季城一个人来到了庄园。 季嫣沉默了一下,也默认了哥哥的到来。 原因是季城没恢复记忆,只信任她,她不在庄园,可能让他很难安心。 季嫣只好拜托布莱恩帮哥哥安顿了下来。 阿诺一直昏迷不醒,这回真的成了沉睡的睡美人。 一个月过去后,阿诺重伤昏迷的消息不知道被谁传播了出去,刚解除禁闭的塞西莉娅公主瞒着国王亚当偷偷跑来了蔷薇庄园。 少女只身硬闯,血族顾忌她的身份,都不敢拦她。 但她没有见到阿诺,反而是先看到了一个意外的人。 塞西莉娅见鬼似的看着那个和季嫣有几分相像的青年:“你……你怎么……” 她被关禁闭那么久,自由后听到阿诺的消息就着急赶来了,以至于完全不知道季城已经平安回来了。 季城本来没注意到有人过来,听到声音才抬起头。 塞西莉娅穿着蓬蓬裙,仿佛一只招摇的花孔雀。 季城的目光移到她的脸上,很意外,对方也让他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但他的脑袋却突然疼了起来。 布莱恩注意到了他的异常:“您还好吗?伯爵少爷。” “我很不好。”青年抱着脑袋,盈水的目光愤怒地看向塞西莉娅,“我讨厌她,布莱恩,她让我脑袋很疼,你能让她远离我的视线吗?” 布莱恩沉思了一下,就对塞西莉娅道:“公主,请您离开,血族会派人送您回到塔亚王城。” “我不回去!我要见阿诺·亚瑟!我是他的未婚妻!” “已经不是了,塞西莉娅公主,您的哥哥已经取消这场荒唐的婚事。” 季城听到塞西莉娅的声音,脑袋又是一阵嗡嗡的疼。 就好像原本只有一粒石子的水瓶,突然被强行塞满石子,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青年纯净的眸光在某一刻,突然多了几分清明。 季城想起来了,他看向塞西莉娅:“是您陷害了我,塞西莉娅公主。” 布莱恩和塞西莉娅一齐看向了说话的青年。 他明显与之前变得不一样了,原本单纯愚笨的青年,目光变得犀利。 塞西莉娅的脸色变得苍白。 季城对布莱恩说:“麻烦您告知我妹妹,我有一件重要的事需要先处理,至于塞西莉娅公主,可以由我来将她送回塔亚王城。” “不!!”塞西莉娅目光变得惊恐,“你没有证据!凭什么说我陷害的你!你休想,休想污蔑我!” “证据……自然是有的。”季城冷冷道,“您不必费力说服我,这些话,还请您留到国王面前说。” 塞西莉娅只是一个被宠坏了的公主,血族的人不敢轻易动她,但季城以荣誉骑士和伯爵少爷的名义,完全可以强制把她带回塔亚王城。 季嫣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后来没多久,她就听说了国王亚当震怒,亲手把妹妹关进了监狱的消息。 塞西莉娅也被贬为了平民。 原来哥哥的意外,也与塞西莉娅有关。 恢复了记忆的哥哥,也成了可以让人依靠的大山。 季嫣为他感到高兴。 这些天,她除了每天照顾一下阿诺外,最喜欢的事就是到镇上,那里有她的许多伙伴。 她去酒馆的时候,即便已经隔了很久,侍应生还是认出了她。 “这次怎么变成了你一个人来这里。”侍应生微微挑眉,“上一次还是您的那位同伴。” 季嫣愣了一下,知道对方指的是阿诺。 “他来这里做什么?” “谁知道呢。”侍应生把菜单给她,“但他上次来的时候,点了一杯热烈和桃子酒,但遗憾的是,那两种酒已经不卖了。” “那看来……很遗憾。” “确实是的,那位先生的状态看起来也不太好,浑浑噩噩的,以我的经验,他看起来像是失恋了,您与他分手了吗?” 分手…… 季嫣想,她和阿诺算不上分手,因为…… “我没有和他在一起过。” “这样吗?”侍应生很惊讶,“抱歉,只是你们看起来真的很像一对般配的情侣。” 季嫣笑了笑,没答。 侍应生又道:“不过就算没在一起,也是有可能会失恋的,比如他喜欢您,而您却不喜欢他。” “您看起来懂的很多。” “见的人多了,当然懂得也就多了。” 侍应生笑着,又推荐道:“最近热烈重新上架了,但配方进行了改进,喝下去,能让人拥有热恋的感觉,您想要试试吗?” 季嫣想了想,说:“可以。” 第277章 病态占有60 布莱恩接到季嫣的时候,少女脸蛋红扑扑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的光,她看起来,像一颗诱人的蜜桃。 季嫣感觉浑身都麻麻的,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按.摩过了全身,从骨头开始,一点一点发酥。 连夜晚的风都变得黏糊糊的。 原来……热恋是这样的感觉。 她回到了房间,季嫣已经忘了屋内还有一个人存在,像是刚刚与情郎约会完的少女,满身疲惫地回到了自己的小窝,脱鞋上床,钻进被窝。 浑身热乎乎的,几乎是不由自主地朝着床上唯一的凉意靠近。 她钻进了阿诺的怀里。 许久后,黑暗中,有一只漂亮的手缓慢地、圈住了少女细瘦的腰肢。 … 阳光从茂密的树冠缝隙中挤了进来,往室内洒入了一片滚烫的亮光。 季嫣睁开了眼睛,逐渐苏醒过来。 抬起头,几乎是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一双黑沉漂亮的眼眸,那双眼睛紧紧注视着她,像是要将她揉入骨血……季嫣又想到了那杯热烈。 或许是酒精余韵,让她做了这样的梦。 那样深情的目光,倒真有一种热恋的感觉。 她眨了眨眼睛,问他:“您在想什么,亚瑟先生。” 青年微怔,手指慢慢抚上她的面颊,“我在想,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人是你,真好。” 季嫣愣了一下,面对青年不太高明的土味情话,她意外的甜甜弯起眸,“我也觉得,真好。” 少女的笑容仿佛将他冰冷的躯体渐渐融化。 阿诺没忍住托起她的面颊,认真问:“我可以吻您吗?” 季嫣想了想,摇头:“不可以。” 青年似乎沮丧下来,却听到面前的少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您接吻的时候,一定要先询问别人的意见吗?有时候,可以不用问的,但……唔。” 眼前落下了一片阴影,阿诺欺了过来,堵住了她的唇。 也将季嫣剩下的话堵了回去,她想说:“但只有确认彼此相爱的两个人,才可以省去询问的步骤。” 早晨的阿诺·亚瑟,欲望格外强烈,但他好不容易才再次靠近她……他舍不得,害怕一切都是幻影,亲吻也变得小心翼翼,一边试探,一边缓慢地加强攻势。 太久没接吻了,少女忘记了换气,喘不过气的时候,手指蜷起来抵在了青年的胸膛,却听见对方闷哼一声,漂亮的眼睛湿漉漉地看着她,眼底的欲望却一览无余。 季嫣愣了一下,才逐渐意识到了什么。 “你……” 唔。 阿诺再次将她的话堵了回去。 少女的鬓发逐渐湿透,汗津津的,呼吸急促,唇瓣被亲吻得饱满而鲜红,像被咬了一口、沁出汁水的蜜桃。 她无意中睁开眼睛,又惊愕住,青年眼底的欲望……几近赤.裸。 阿诺及时松开了她,身体翻到一侧。 他控制不住…… 季嫣恢复了身体的支配权,抬脚踹了一下阿诺。 青年却又疼得闷哼一声,漂亮的眼睛里神色委屈。 季嫣微愣:“我没用力……” “但我现在很弱。”阿诺·亚瑟坦诚道,“您随便打我几下,就能把我打昏。” “有这么……”严重么…… 季嫣张了张唇,最后还是没有和一个病号计较。 “今天是个意外。”季嫣坐起来,离阿诺远了些,“所以,这不代表你以后能随便亲我。” “嗯。”青年声音很乖,又求知道,“那怎样才能亲您?” “怎样……”季嫣被他绕进去了,甚至真的认真去思考了一下,半天才发现不对劲,愤怒地看向阿诺,青年却目光温柔地看着她。 那些带刺的话于是就全都被堵了回去。 季嫣下了床,道:“您既然没事了,我就该回去了。” 阿诺沉默了一下,最后还是嗯了一声。 他的目光一寸不离地注视着她,直到季嫣走出房门。 到庄园门口时,布莱恩急匆匆追了上来。 “伯爵小姐,有一件事,我想了想,还是打算告诉您。” 季嫣已经坐上了马车,少女沉思了一下,点头。 布莱恩:“阿诺大人现在虽然苏醒了,但他现在很虚弱,人类的血液能让他恢复得快些,但阿诺大人他只接受您的血液。” “所以你想让我给阿诺吸血?” 布莱恩摇头:“您误会了,我没有这个意思,我只是想让您知道这件事。毕竟我是希望阿诺大人能够快些好起来的。” 布莱恩这样说,季嫣也不难理解,她没有再回答,让车夫开始往塔亚王城的方向行驶。 在她走后没多久,就有另一辆马车追了上来。 布莱恩很无奈,以阿诺大人现在的身体素质,待在庄园里会更安全,他现在见不了阳光,早晨被阳光晒了很久,也让他更虚弱了。 季嫣回到家后,才得知哥哥接了任务,而父亲又去拜会老朋友了,庄园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这天早上,庄园很热闹,季嫣睡醒后站在窗户前。 佣人进来的时候,就看到伯爵小姐穿着漂亮的蕾丝睡裙,乌黑的长发已经越过了腰线,垂眸在看着什么。 发现佣人进来了,季嫣就问道:“今天庄园怎么这么热闹?是哥哥回来了?还是父亲回来了?” “都不是。”女佣摇了摇头,“是伯爵先生的贵客。” “贵客?” “伯爵先生只交代我们,对方是很尊贵的客人,要我们好好招待,至于是什么身份,我们也并不清楚。” 季嫣点了点头,也没有打算去见一下客人的想法。 晚上用餐时,季嫣看到佣人往楼上一个房间里送餐,微微疑惑。 她问身边的女佣道:“那位客人是要等到父亲回来吗?” “应该是的,至少目前不会离开。” “噢。” 季嫣也没在意,只不过晚上睡觉前,有人敲响了她的门。 季嫣上前把门打开,是女佣。 “伯爵小姐,这是客人送给您的礼物。” 季嫣微愣:“送给我?” “是的。”女佣道,“少爷也有份,这份是您的。” 少女眼睛眨了眨,看起来对方是和父亲差不多的长辈,所以才会在见朋友时,顺便给朋友的孩子送一份礼物。 第278章 病态占有61 收到礼物总是能让人心情愉悦。 门关上后,季嫣就抱着礼物盒坐到了桌边。 她拿来剪刀把包装拆开,里面是一个透明的星星罐。 罐子里装满了五颜六色的糖果。 季嫣随手拿了一颗出来,剥开,绿色的,苹果味的。 是一种很好吃的糖果。 季嫣很喜欢,打算明天找个时间正式拜访一下这位长辈。 但是第二天,佣人却告诉她,客人出门了。 季嫣只好打消了念头,打算换个时间再去拜访。 不过这天晚上,她又收到了一份礼物。 佣人说,是客人在逛王城的时候顺手买的,他觉得她会喜欢。 是一枚蔷薇胸针,殷红色,透色的宝石在烛光下漂亮极了,很适合像她这个年纪的年轻人。 但这太贵重了,季嫣不好意思收下。 她带着胸针出来,打算去见这位客人一面。 房间的门没有关,她一碰就推开了。 季嫣有点意外,屋内很黑,只隐隐看到一个黑色的影子,走近后,季嫣的脚步顿住,她闻到了熟悉的蔷薇味道。 意识到自己可能被戏耍了,少女捏着胸针,轻软的嗓音带了点儿怒意:“阿诺·亚瑟?” 青年转过了身,兜帽之下是一张熟悉的、漂亮的脸。 “又见面了,伯爵小姐,希望没打扰到您。” 季嫣举起了手里的胸针,质问道:“你这是在做什么?” 青年却沉默了一下,嗓音微哑:“你……不喜欢么?” 他的目光格外认真,里面饱含着的热烈的爱意,几乎让季嫣红了耳尖。 “我……”她别开视线,反驳,“这不是喜不喜欢的问题。” “那你喜欢吗?”阿诺低声问。 季嫣似乎又被蛊惑了,她不知不觉说出了两个字:“喜欢……” 青年微怔,随后弯眸笑了起来:“喜欢就好。” 笑起来的血族,又是另一种感觉的惊艳。 “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她的声音慢慢变轻。 阿诺说:“我喜欢您,所以想离您更近一些。” 季嫣:“……” “算了,随便你。” 她转身离开,走出去后,才发现心脏跳得厉害。 再低下头,那枚胸针还被她捏在手中。 少女白皙的脸蛋慢慢变红,阿诺·亚瑟溺人的视线时不时在脑海中浮现…… 就算再不愿意,季嫣也不得不承认,死过一次的阿诺·亚瑟,现在变得更加会蛊惑人。 … 白天,阳光正好。 伯爵小姐穿着华丽的蓬蓬裙,坐在花园里荡着秋千。 庄园里又来了新的客人。 季嫣认出来了,是原主以前玩得还不错的一个小妹妹,桃瑞丝小姐。 她身边还跟着一位青年,是桃瑞丝的哥哥,好巧不巧,桃瑞丝的哥哥就是当初塞西莉娅求而不得的白月光少年,博格。 “季嫣姐姐,听说您平安回来了,我和哥哥早就想来看您了,只是前段时间您并不在庄园里。” 季嫣看了看两人,道:“坐下吧,需要喝点什么吗?” 季嫣本来只是客气一下,但博格说:“听说伯爵先生酿的梅子酒很好喝,我们可以尝一下吗?” 季嫣微愣,点头:“可以。” 佣人拿来了两坛梅子酒。 有了酒后,气氛渐渐热起来。 酒过三巡,博格执起了季嫣的手,小姑娘醉醺醺的,反应迟钝,还没意识到被牵手,就听到对方说:“当初舞会的时候,我就对您动心了,只是后来听说您喜欢国王,我自知比不上亚当,才放弃了您,但没想到,亚当会这么对您……” 曾经的少年如今也长成了青年模样,他深情道:“我从来没有放下过对您的爱,如果可以的话,您愿意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桃瑞丝也喝醉了,撺掇道:“是的,季嫣姐姐,哥哥他真的很爱您,您入狱的那段时间,他为您向国王求了很多次情,那段时间他整个人都消瘦了很多。” “别这样,桃瑞丝。”博格打断她的话,“那些不必要说,但季嫣小姐,请您相信,我真的很爱您。” 被对方牵住的手突然被另一只白皙微凉的手握住。 季嫣还没反应过来,博格却愣住了,他对上了一双漂亮又冰冷的眼睛,那是个陌生的、穿着黑色斗篷的青年。 “您是哪位?”博格皱眉。 阿诺没有回答,而是道:“如果您真的喜欢她,就不要在她神志不清的时候告白,这是乘人之危。” 博格的心思被戳穿,脸色瞬间涨红,但他也只是借着醉酒,才有胆子说出那些表白的话。 他垂下眸,情绪低落下来。 阿诺带走了那个喝得醉醺醺的、宛如含苞欲放的蔷薇花的伯爵小姐。 他抱着季嫣,对路过的女佣道:“麻烦您为伯爵小姐煮一份醒酒汤。” 女佣愣愣道:“好的,您稍等。” 怀里的小姑娘听到声音,毛茸茸的脑袋钻了出来,“醒酒汤?我不想喝醒酒汤。” “您已经醉了。”青年的声音耐心又温柔,“不喝醒酒汤,第二天头会疼。” 小姑娘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再次坚定道:“还是不想喝。” “为什么?”阿诺疑惑。 季嫣苦着脸:“味道不好喝。” 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阿诺怔了一下,笑了。 他把她带到了自己的房间。 醒酒汤煮好送来了,季嫣闻到味道就躲进了被窝。 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我真的不想喝,求你了。” 她感觉自己现在很好,也没有很醉。 阿诺放下了那碗醒酒汤,妥协道:“那就不喝了,好不好?” 听到声音,少女才缓缓从被子里探出身,狐疑地看着他,显然没有完全相信。 这时,青年抬手摘下了兜帽,那张漂亮的脸越发清晰起来。 季嫣看得微微出神。 青年的手指穿入她的发间,缓缓诱道:“您想要与我接吻吗?” “接吻……” 少女漆黑的眸子眨了眨,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想……” 她又被蛊惑了。 青年长睫压下,又问:“想什么?” 少女绵软的声音温吞道:“想……接吻……” “想和谁接吻?” “和……你。” 脸颊被轻轻捧住,青年漂亮的脸越来越近。 季嫣的脸红极了,像是醉的,又像是世间最普通的情动。 她配合地张开唇,迎接了阿诺·亚瑟炙热的吻。 气息交织,酒精让两人都醉了,只想不顾一切的靠近…… 迷迷糊糊中,那碗醒酒汤最后还是全被喂进了伯爵小姐的肚子。 第279章 病态占有62 季嫣醒来已经又是新的一天,她从自己的床上醒来,坐起来时,手心里滑下来一样东西,是那枚蔷薇胸针。 静静看了几眼,少女唇角不由弯起,脸上的笑容比窗外的阳光还要夺目耀眼,顿了顿,细白的手指就捞起了那枚胸针。 女佣走进来道:“伯爵小姐,桃瑞丝小姐想要见您,她说想要给您道歉。” “桃瑞丝……道歉?” “她看起来很难过,我想您应该去见她一面。” “好的,我知道了,谢谢您。” 少女从床上下来,换了一件衣服,就下楼去见了桃瑞丝。 对方眼睛哭得像核桃一样,见到她就开始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是我对不起你季嫣姐姐,我不该故意和哥哥灌醉您,让您听见他的告白,求您宽恕我的罪过。” 博格……告白? 季嫣完全没有印象了,也不知道桃瑞丝为什么反应这么大,哭得这么可怜。 “为什么要哭?”她微微不解道。 桃瑞丝抽抽搭搭地说:“我……我不想失去您。” 桃瑞丝一家是暴发户,家里有点钱,但很难跻身贵族圈子,那些贵族小姐总是有点傲慢、瞧不起像桃瑞丝这样的暴发户小姐。 桃瑞丝没什么朋友,也只有原主愿意理她。 现在看来,桃瑞丝很珍惜这段友情。 虽然季嫣不记得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只零零碎碎记得阿诺后来逼着她说了那些…… 少女耳根微红,清了清嗓道:“没事的,这不关你的事,你不会失去我的,桃瑞丝。” “真的吗?” “嗯。” 哄好了这位可怜巴巴的小姐,季嫣其实也有点惆怅,这个世界她来的时间很晚,即便系统和她说过,位面世界的人几乎不会发现这具身体换了一个灵魂,她还是有些愧疚。 尤其是当那些本属于原主的善意落到自己身上时。 送走了桃瑞丝,季嫣不由自主又想到了阿诺·亚瑟。 今天似乎一天都没有见到他,她忍不住问女佣道:“父亲的客人今天出门了吗?” “没有,伯爵小姐,客人今天身体不舒服,正在卧床休息。” 季嫣愣了下,这才想起阿诺现在很脆弱这件事。 而他昨天晚上又…… 看来过度使用身体,也是会遭到反噬的。 她拎着裙摆,推开了阿诺的房门。 果然,青年面色苍白,了无生气地躺在床上。 昏迷了? 季嫣走过来,看着那张虚弱又漂亮的脸,忍不住伸手掐了一下,“明明知道自己很弱,还逞强?” “又想对我使用苦肉计吗?”少女娇气地哼了一声,“没用的,亚瑟先生,这种小手段已经过时了,对我无效。” 真的一点反应都没有,不会真的…… 少女低下头,耳朵轻轻贴上了他的胸口。 胸腔微微震动,沙哑的声音猝不及防响起,“您这样、会让我、喘不过气……” 他声音断断续续的,似乎说出一句完整的话就已经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了。 季嫣顿住,对上青年微微弯起的黑眸,仿佛自语道:“真的这么弱了啊……” 季嫣又想起了布莱恩的话……她还是心软了。 手指递到了青年的唇边,她看到了阿诺微微茫然的目光。 “不要吗?”她作势要收回,“不要就……唔。” 季嫣的眼睛睁大。 阿诺·亚瑟还真是一点不客气。 季嫣看着墙上的挂钟一分一秒地流逝着,阿诺停下来后,她收回手指,想到刚刚指尖的触感逐渐变了味道……她微微结舌道:“不许得寸进尺……” 伯爵小姐还是有点记仇的。 阿诺静静看着她,直到伯爵小姐离开了他的房间。 季嫣很快就后悔了,她忘了每次被阿诺吸血后,身体就情不自禁地有了一些反应。 还是大白天,伯爵小姐就在女佣困惑的目光下洗了个冷水澡。 她回到房间,被冷水强行降下的温度又隐隐有了复燃的趋势。 季嫣还是睡着了。 熟睡后,温度也在升高,白皙的肌肤蔓延起星星点点的粉色。 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体传来一阵异样,季嫣呼吸急促地醒来。 视线里映入一个小鼓包,是裙摆被撑了起来。 她知道那抹异样来自哪里了…… 季嫣咬紧牙关,手指隔着裙摆,按在了一个脑袋上。 “阿诺!” 明明是愤怒的声音,却透着一股让季嫣自己都愣住的软意。 青年的手指握住她的膝弯,缓缓抬起了头。 黑发凌乱,两片像花瓣一样漂亮的唇,色泽晶莹,如同抹了一层口脂,似有若无的,说不出来的色气…… 季嫣:“……” 仿佛看到了什么,青年的嘴角弯起了漂亮的弧度,用最诚挚的语气说:“我很高兴您是喜欢我的,伯爵小姐。” 季嫣:“……闭、嘴。” 他上哪里学到的这些的……季嫣很郁闷。 把被子扯过来盖住了身体,阿诺·亚瑟就被踹下了床。 青年乖乖离开,房间内安静下来,季嫣被闷得浑身是汗,等人走后,她坐起来,很emo,但不得不说,她现在确实好多了…… 这天晚上,床单和被套全都被拆了下来,换上了新的。 … 几天后,伯爵先生在生日前回来了,整个庄园都在为他筹备生日舞会,这段时间伯爵先生和阿诺·亚瑟走得很近,二人相谈甚欢,季嫣几乎每次下楼,都能看到父亲和阿诺两人侃侃而谈。 他们聊的内容有很多,各方各面,主要是父亲喜欢,阿诺每次都不厌其烦地回应,每次总能知道父亲想听得是什么,逗得他十分欢心,心情大好。 季嫣还不知道,阿诺竟然还有这样的魅力。 生日宴当天,整个塔亚王城的贵族几乎全都来了。 季嫣在花园里散心,没有去参加舞会。 她坐在秋千架上,一边发呆一边轻轻晃着。 眼底不知道什么时候映入了一截裙摆,和一截黑色华丽的袍角,似乎是发现了她,来人的脚步顿住。 季嫣还没有看见人,身体就一阵奇异的抵触。 她抬起头,眸里映入了一对模样精致的男女。 这两个人,季嫣都很熟,是男女主。 两人似乎是不习惯舞会的热闹,所以才出来散散心,但没想到遇到了她,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第280章 病态占有63 女主是讨厌这位伯爵小姐的,没有人会对一个曾经想要杀死自己的人抱有好感。 亚当的眼睛里也闪过了一丝浅浅的厌恶。 这个世界季嫣和男女主之间的关系很微妙,她也没有想要修复的想法,她装作没有看见,垂眸盯着脚尖,手指紧紧握着秋千架,一来一往地荡着。 即便男女主没有错,但季嫣也没办法对把自己亲手送进监狱的人有好感。 亚当隐隐感觉现在的伯爵小姐有了很大变化。 以前少女的眼睛总是充满让人不适的渴望与爱意,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总是跟在自己身后。 就在刚刚,他没有遗漏少女视线移开时,眸子里的一点尴尬和不自在,她也并不想再见到他们。 这时候,女主的闺蜜,一位贵族小姐也走了过来。 她几乎想也没想道:“伯爵小姐,请您不要再破坏别人的感情了,国王和王后的感情很好,已经有了一个可爱的小公主,希望您能识趣点,别再把自己送进监狱。” 季嫣:“……” “别这么说,她应该……没有这个意思。”女主为她说话道。 那位贵族小姐道:“您就是太善良了,像那种恶毒的人,就算被关再久出来后也会一肚子坏水。” “心里恶毒的人,也总会看别人恶毒。” 一道清润的嗓音插了进来。 “请您停止对伯爵小姐的侮辱。” 阿诺·亚瑟冷冷道,青年一身斗篷,漂亮的皮囊令对方一时愣住,反应过来,那位贵族小姐又脸色涨红道:“您,您是不知道她过去都做了什么,我没有平白冤枉她……” “但这并不是您侮辱她的理由,不是吗?” 贵族小姐瞬间说不出话来,也没想到这样好看的人,会为季嫣那样恶毒的伯爵小姐说话。 “抱歉,让您见笑了。”亚当礼貌道,“伯爵小姐并没有做错什么,是瑞拉小姐冒犯了她。” 季嫣没有看其他人,而是看向了阿诺。 青年的目光落向那位出言不逊的贵族小姐,说道:“希望您能为您刚才说的话,向伯爵小姐道歉。” 瑞拉并不想道歉,她并不觉得自己有错,如果这位先生知道了她曾经做过什么,就一定不会…… 亚当的话打乱了她的思绪:“向伯爵小姐道歉,瑞拉。” 瑞拉脸色越发涨红,她实在觉得丢脸,又憋了一肚子气,最后还是没有道歉,提着裙摆就跑走了。 女主这时无奈道:“很抱歉,伯爵小姐,是瑞拉不懂事,我代她向您道歉。” 季嫣并不是很高兴。 又听到阿诺说:“如果可以,我希望是那位瑞拉小姐过来亲自道歉。” 亚当最后点了点头,“我会让她来向伯爵小姐道歉的。” 说完便握着妻子的手离开。 阿诺·亚瑟目送他们离开,偏过头,意外对上了伯爵小姐亮晶晶的目光。 少女不知道在想着什么,有点娇气地朝他伸出手。 阿诺便懂了,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小姑娘脑袋埋在他的肩头,不高兴地抱怨道:“他们真的很讨厌,阿诺。” 明明她只是在花园里荡个秋千,什么也没做。 “嗯。”阿诺安抚着,轻轻附和道,“是很讨厌。” “你会跳舞吗?”她抬起头,没头没尾问了一句。 阿诺点点头:“交际舞是每个血族的必修课。” 季嫣抿了抿唇,“可是我不会跳。” “我可以教您。” “不要。”少女摇了摇头,“会丢脸。” “没关系。”阿诺把她放了下来,一只手落在了伯爵小姐的腰间,低声道,“我可以在这里教您。” 他的声音仿佛天生带着一点蛊惑的味道。 季嫣总是抵抗不了,等反应过来,手已经搭在了青年的肩头,另一只手被阿诺牵住。 但没一会儿,季嫣就开始喊停:“不行,我跳不了,不想学了。” “您可以的,相信自己。” 季嫣望着他,疑惑:“可我总是踩到您。” “没关系。”阿诺·亚瑟嗓音温柔,“它很喜欢被您踩在脚下。” 他说的是鞋,但……季嫣总觉得意有所指。 “不要再说这种话了,阿诺。”少女的脸红着,声音慢慢变弱,“我累了,不想跳了,我想要您抱我回房间。” “好。” 伯爵小姐的房间里充满了少女甜美的气息。 季嫣坐在床上后,也没避讳阿诺,把鞋蹬下来,躺到床上。 她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也没有听到阿诺离开的声音。 她忍不住睁开眼。 青年还是站在那里,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在楼下花园里的时候,季嫣的心脏就已经跳得厉害了,现在非但没停下来,反而在看到阿诺的时候,越演越烈。 “您在看什么?” 季嫣问。 “在看您。”青年很坦诚,颜色极黑的眼睛里,欲望也格外坦诚,“伯爵小姐,我可以吻您吗?” 空气静默了很久。 阿诺也并没有奢望她能答应,但空气里却缓慢地传来了一声:“可以。” 阿诺僵住,那双漂亮到不可思议的眼睛里划过一抹惊讶,“我很高兴,伯爵小姐,我真的很高兴。” 他一连说了两句高兴。 季嫣坐了起来,美色当前,她承认她对阿诺也有欲望。 但青年欢喜的模样,将她烫了下,她被阿诺抱了起来,裙摆乌泱泱地垂落。 阿诺将她抱到了窗台上,俯下身,两人的衣袍叠在一起,裙摆如花苞绽放,阿诺·亚瑟的呼吸绵长,抵住了她的鼻尖。 季嫣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最后轻轻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青年的眸光透亮,眼底的爱意烫到让人无法直视。 她最先败下阵来,把脸埋进了他的胸膛,不去看他的眼睛。 “我原谅你了,阿诺。” 话音落下,青年的眼睛里如同有一团浓墨在翻滚,呼吸微凝。 抬起头,回应她的,是更汹涌激烈的亲吻……一条手臂垂了下来,很快又被勾住,指缝穿进细长的手指,少女的眼睛里倒映着青年的模样,一切都是那么的令人欢愉。 … 第二天,瑞拉被她的母亲亲自带到了伯爵先生的庄园。 瑞拉眼睛红红的,被身旁女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通。 又对季嫣道:“对不起,伯爵小姐,我为我昨天的无礼向您道歉。” 女人也道:“伯爵小姐,这个小丫头不懂事,她也知道错了,您看,您能原谅她吗?” 瑞拉知道她一定不会原谅她,那个恶毒的小姐指不定又要怎么折腾她。 但那位漂亮的亚裔少女却道:“我接受道歉。” 女人笑道:“感谢您伯爵小姐,您真的和传闻中一样善良大度。” 季嫣:“……” “你们可以离开了。”她淡淡道,如果不是看到瑞拉,季嫣其实已经忘记了昨天的事。 毕竟昨天晚上……阿诺几乎占据了她的全部感官。 第281章 病态占有64 季嫣接受了瑞拉小姐的道歉后,她的母亲又与她寒暄了一阵,似乎有意想要拉近两家的关系。 而曾经那位莽撞天真的伯爵小姐,如今已经逐渐有了一个合格的伯爵小姐的样子,光靠几句巧妙的话术也没办法糊弄过去了。 没捞到什么好处,两人便识趣地离开。 女佣送走了她们。 季嫣倚靠在沙发上,眸子微微眯了眯,少女的思绪开始发散,今天的天气好像不错…… 阿诺·亚瑟靠近的时候,季嫣率先闻到了他身上的蔷薇香。 “我和伯爵先生说过了,今天会带您出去逛逛。” 青年俯身靠近,下一秒就把还在发呆的伯爵小姐从沙发上抱了起来。 客厅里工作的女佣们投来探究好奇的目光。 少女脸蛋微红,压低声音道:“放我下来,阿诺。” 她咬重了字音。 青年似乎并不在意,而是道:“伯爵小姐如果害羞的话,可以躲进我的斗篷里。” 季嫣:“……” 她最后还是屈服了,伸手解开了阿诺的斗篷,把自己的上半身兜了进去,即便这样下来会有几分掩耳盗铃的味道。 一直到庄园门口,阿诺弯腰把她抱进了马车,季嫣才突然意识到,她中了阿诺·亚瑟的诡计! 阿诺在女佣面前就敢像那样堂而皇之地抱起她,就证明他并不怕被父亲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但以季嫣对阿诺的了解,当他做出这种行为的时候,就已经代表他已经与父亲坦白过了,并且得到了父亲的允许。 “你是怎么做到的?”好奇心大过了被逗弄后的一丝恼怒,少女的黑眸清亮,手指揪紧了青年的衣领,“你怎么做到让父亲同意了我和你交往?” 阿诺·亚瑟却偏题道:“别这么看着我,伯爵小姐。” 他声音微微沙哑。 季嫣在那一瞬间没有反应过来,下意识问了一句:“为什么?” 青年漂亮的脸骤然靠近,微凉的呼吸似有若无地拂过脸庞,他的声音无比的虔诚,“我会忍不住。” 季嫣:“……” “别偏题。”少女铅直的黑发遮住了微微泛红的耳根,捏住他的脸道,“你是怎么说服父亲的?” “他看到了我们在花园里跳舞。伯爵先生说,他第一次在您的眼睛里看到那样赤忱的爱意,上一次,还是您看亚当的时候。” 青年陈述的话语逐渐变了味道,尤其是在提到“亚当”时。 季嫣没注意到阿诺的变化,思维沉浸在青年的话中。 伯爵先生向来对子女纵容溺爱,不会像那些传统的贵族一样把子女作为联姻的工具,所以父亲是觉得她喜欢阿诺,所以才会同意他们交往,就是不知道父亲和阿诺已经谈到了哪一步。 “如果亚当与我同时邀请您跳舞,您会选择谁?” 青年冷不防冒出了一句。 季嫣愣住了:“什么?” 阿诺凝视着她的眼睛,又将问题复述了一遍。 季嫣:? 这就和两个人同时掉水里了先救谁的问题一样,但又有些不同,因为亚当对季嫣来说只是一个外人,他们之间没有半点关系。 她可以给出一个坚定的答案,选择阿诺。 但…… 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季嫣似乎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她微微抬起下巴,双手捏住他的脸蛋,说:“为什么要选择?我身为伯爵小姐,难道不能全都要吗?” 她的答案似乎出乎了阿诺·亚瑟的预料,他微怔,就听到伯爵小姐继续说:“我完全可以先和您跳,再和亚当跳。” 话音刚落,“咚——”的一声,阿诺将她抵到了马车壁上。 青年漂亮的手不知不觉越过了最外层的蓬蓬裙,摸到了里面一层单薄的衬裙,季嫣怔了怔,但并没有因此而慌乱,反而主动勾住了血族的脖颈。 “您生气了吗?还是说,您在吃亚当的醋?” 阿诺抿了抿唇,显然不太愿意承认。 少女嘴角勾起,呼吸绵软地落在他的颈部,声音几乎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所以,您处理吃醋的方式,就是想和我……” 最后两个字的发音,几乎轻到听不见。 青年漂亮淡薄的脸上,意外地出现了不知所措的神情。 似乎心思被揭穿,阿诺·亚瑟手上微微用力,轻扯了一下那片衬裙,相比于肢体动作,面色上倒显得冷静极了,毫无破绽。 “我的确是在吃亚当的醋,因为您以前那样爱过他。”他的手指轻轻抚上她的面颊,“只要想到您爱过他,我就会很嫉妒,伯爵小姐。” “但我没有资格对您……”血族漂亮的嘴唇里轻轻吐出两个字。 季嫣对他说了什么,他又还了回来,现在又轮到季嫣不知所措。 “因为我以前也做过让您伤心的事,所以我不会那样做。” 如果不是裙摆下的那只手,季嫣差点就信了。 但阿诺刚刚的话终归也让她心底微微触动。 她决定不逗他了,“亚瑟先生,我想您需要知道的是,我不会对有妇之夫感兴趣。” 虽然没有直接回答,但也给出了阿诺真正想要听的回复。 空气沉默了下,青年低低嗯了一声。 他并没有因此高兴起来,因为他差一点,就永远失去了她。 马车停了下来,他们本应该就此下车,但阿诺·亚瑟却把准备起身的伯爵小姐拉入了怀里,低头与她接吻,青年的吻并不激烈,却绵密得没有一丝空隙,几乎是要将她口腔内的气息全部索尽。 虽然很荒唐,但季嫣的确与阿诺在街道上、在马车上,旁若无人地亲了很久,不过好在路人并无法从外面看见他们,但离他们最近的车夫,应该很清楚里面发生了什么。 两人下马车后,季嫣双腿发软,一时没有站稳。 阿诺扶住了她,眼底漆黑的颜色也染了上几分欢愉。 站稳后,手就被阿诺牢牢地牵住。 塔亚王城街道上要比普通的小镇热闹很多。 季嫣回来了很久却一直没有好好逛过,此刻周围的一切都陌生又新鲜。 她知道阿诺已经逛过了,甚至给她送了两次礼物。 提起这个,季嫣就忘不了自己当初甚至把他当成了长辈,一直被蒙在鼓里,主要还是她也没有想到,阿诺·亚瑟会在最虚弱的时候,跟着她一起追出来,甚至想方设法地接近她。 第282章 病态占有65 即便知道他可能不止一次使用过苦肉计了,但其实季嫣也早就不计较过去的事情了,她只是有点小脾气,并不想那么快的原谅他。 但现在一切都好了起来,想通以后,也就没必要再压抑内心了。 不一会,季嫣闻到了一阵香味,抬眼望过去,发现是一家馄饨店。 在塔亚王城是很少能看见馄饨的,季嫣就拉着阿诺走了过去。 在一群为生活奔走忙碌的普通人里,季嫣和阿诺显然是两个异类,他们衣着华丽,模样也格外好看,更像是贵族。 但很快众人就发现,这两位疑似贵族的客人,并没有贵族的架子,像一对年轻的小夫妻,只是单纯过来吃一顿午餐。 季嫣和店员聊了起来,于是就知道这个馄饨店的店长是一位刚来塔亚王城定居不久的亚裔,凭借出色的手艺和优惠的价格,在塔亚王城普通的平民中很受欢迎。 这里很少有贵族来,但仔细想想也很正常,贵族们都很娇贵,在他们的印象里,亚裔做的食物并不干净。就像塞西莉娅打从心底歧视亚裔一样,这是一种偏见罢了,没人敢议论塔亚王城的亚裔伯爵,那也是因为父亲的地位高,即便有意见也不敢表现出来。 吃完馄饨准备离开的时候,季嫣才注意到了角落里一位看起来稍显狼狈的男人。 她愣了一下:“迪伦叔叔?” 男人身子一僵,抬起头,眼里浮现出意外。 刚才食客们讨论来了一对贵族小夫妻时,迪伦也草草抬头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并没有认出来季嫣。 印象里小姑娘穿着都很朴素,导致迪伦也忘了她说过,他们的父亲是伯爵先生。 火速吃完了馄饨,迪伦背上行囊,走向了他们。 如今再见面,对方的身份已经发生了转变,迪伦便也恭敬道:“又见面了,伯爵小姐。” “迪伦叔叔,您不必客气。”季嫣问,“您怎么会来塔亚王城?” 男人笑了笑,说:“一年多过去了,想来看看你们。” 与对方短暂地聊了片刻,季嫣就大致知道了迪伦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在厄尔多的经历。 他收了几个学徒,几个孩子都很聪明,尤其是那个大一点的,悟性很高,在锻造方面很有天赋,迪伦教了他一年,那孩子就出师了。 有了学徒以后,迪伦也闲了下来,也不用担心他走了以后,厄尔多就没有了锻造师。 于是他就想到了季城离开前和他说的那些话。 迪伦决定来塔亚王城看看,但路途遥远,在来的路上出了一些意外,算是千辛万苦,他才成功抵达了目的地,幸运的是遇到了季嫣。 季嫣告诉了他季城在哪,本想把他带回家先休息一下,但迪伦婉拒了,他直接去找了季城。 等人走远后,季嫣才想起来一件事:“糟了,我忘记告诉迪伦叔叔,哥哥已经恢复记忆了。” 毕竟失忆前和失忆后的哥哥,差距还是有些大。 以前季城只是一个无忧无虑的贵族少爷,直到有一天他发现他的那些朋友表面上和他玩得很好,背地里瞧不起亚裔,少年就开始变得沉默寡言,想要证明自己。 后来他成为了荣誉骑士,这是塔亚王城对于骑士的最高荣誉。 后来原主入狱,季城的心态又一次发生了变化,变得越来越沉稳,在厄尔多失忆的那段日子,难得让他找回了当初那个被宠坏了的天真无邪的贵族小少爷的感觉。 迪伦再见到季城的时候,的确发现对方变化很大。 他甚至无法将面前沉稳强大的荣誉骑士与当初娇滴滴喜欢粘着妹妹的小少爷联系在一起。 季城显然也没有忘记迪伦,他愣了一下,笑了:“很抱歉,我应该去厄尔多当面向您道谢的。” 迪伦不知道为什么,有些退却,或许是恢复记忆的青年带来的变化让他不适应,又或者是,他们之间身份上的差距,让他从心底感到自卑。 迪伦道:“我只是来塔亚王城看看您与伯爵小姐,既然已经见过了,我就该回去了。” 他转身就走。 季城皱了下眉:“等等!” 他脱下斗篷,走到了迪伦面前:“因为您说过厄尔多需要您,所以我才一直没有去打扰过您,再加上我平时确实很忙……” “我想说的是,您愿意留下来吗?或许成为一名骑士,会更适合您。” 迪伦是个有血性有力量的人,他过去既是锻造师,也是猎人,将来也可以是一位出色的荣誉骑士,他的人生不该被局限在小小的厄尔多里。 最重要的是,季城觉得,迪伦会想要成为一名骑士。 男人看起来有些意外:“您为什么这么想?” “您知道的,我给您打过很久的下手。”青年黑色的眼睛里蔓延起温暖的笑意,“我了解您。” 这一刻,迪伦就知道了,无论是荣誉骑士还是娇生惯养的小少爷,都还是当初在厄尔多的那个季城。 骨子里的血性与野心慢慢苏醒,迪伦跃跃欲试道:“那就拜托您了。” * 亚瑟家那位年轻的主人,阿诺·亚瑟与伯爵小姐已经结婚的消息传遍了塔亚王城。 据说在监狱里的塞西莉娅听到这个消息后,疯了似的乞求她的兄长放她出去。 见到她这样不知悔改的样子,亚当叹了口气,再也没有想要将她放出来的想法。 但其实塞西莉娅在监狱的待遇和犯人不同,她吃好睡好,除了环境比王宫差很多外,各方面的条件依旧远远超过普通人。 毕竟那是国王的妹妹,塞西莉娅公主。 但自从知道阿诺与季嫣结婚,亚当又不愿意把她放出去后,塞西莉娅就堕落了,她开始自己想办法逃出监狱,但小公主还是太过天真。 等亚当知道一切的时候,塞西莉娅已经和罪犯们搅在了一起,甚至染上了一种毒.品,成天浑浑噩噩,又放纵欲望。 她几乎已经不算是一个正常的人,亚当很寒心,把塞西莉娅单独隔离了起来。原本天天喊着要见阿诺的少女,现在却变成了苦苦哀求狱警给她送毒.品的疯子。 第283章 病态占有66【完】 一开始确实有狱警觉得塞西莉娅可怜,帮她带了毒.品,后来被亚当发现,那名狱警被革职,监狱又新增了一条铁律,没人再敢帮助塞西莉娅。 后来塞西莉娅实在受不了,撞墙自尽了。 亚当得知消息的时候,已经很麻木了。 短暂的悲伤过后,他破天荒的有了一种解脱感。 塞西莉娅在世的时候,给他带来了很多麻烦。 作为兄长,亚当也已经仁至义尽了。 * 在与阿诺婚后的两个月,季嫣决定转化为血族。 过程很痛苦,就像是以最痛苦的方式死了一次,又重新活了过来。 人类转化为血族的概率通常很低,阿诺为此做出了很多研究和努力,也留了一些后手和备用方案,比如转化失败了怎么办? 但幸运的是,转化得很成功。 季嫣苏醒的第一天,唇瓣麻麻的,照了镜子也有些红肿,她有些紧张地问阿诺,这是不是转化的副作用。 结果阿诺却说,这是被他亲的,他没忍住,在她昏睡的这段时间,总是喜欢贴着她的唇瓣,细细亲吻。 季嫣:“……” 难怪她有一种奇怪的熟悉感。 转化后的第五天,季嫣感觉牙齿痒痒的,她长出很小的犬齿,阿诺说他要检查一下牙齿发育得怎么样,她就张开了唇,让青年的手指探进去,抚摸齿牙。 手指退回去后,少女黑眸清亮,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道:“怎么样,发育得好不好?” 阿诺没有回答,身体欺了过来,在季嫣还没反应过来的情况下,那双漂亮的手就握住了裙摆。 唇瓣被堵住,季嫣才意识到被骗了。 毕竟哪有用手来检查牙齿好不好的? 转化后的第十天,季嫣已经可以控制犬牙的变化,但她的瞳色并没有发生转变,不会像阿诺一样变成紫色,也不会像普通的血族一样变成红色,她的眼睛依旧是黑色的,没有变。 转化半个月后,季嫣的情况已经稳定了下来。 但新生的血族很脆弱,需要补充营养。 季嫣每天都会咬破阿诺的手指,吸一会他的血液。 转化者的血液对被转化者来说,十分诱人。 阿诺是克制的,被小血族吸血,他也有了人类被血族吸血时的反应,但她现在很脆弱,承受不住太激烈的…… 季嫣似乎抓住了他这一点,每次吸完血后,总喜欢故意使坏一下,把火烧得更旺。 前几次,阿诺都是静静看着她闹,无奈地把人哄睡着,再去洗个冷水澡。 但今天季嫣故意咬上他的喉结的时候,被青年微微提了起来。 她愣住,几乎跨坐在了阿诺身上,下巴被捏住,汹涌带着浓烈欲望的吻落了下来,青年漂亮的唇如同吮吸着棒冰,将她里里外外弄得色泽晶莹。 裙摆散开,阿诺站了起来,把她抱在怀里。 还不明状况的伯爵小姐最后被抱在了餐桌上。 青年不紧不慢地靠近,裙摆散开,宛如蔷薇花在夜间盛开。 原来就算不与她……阿诺也有办法缓解欲望,只是之前他舍不得,不想把她吓到。 但今天…… 阿诺·亚瑟显然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今晚过后,阿诺就被踢下了床,伯爵小姐的腿侧几乎红得不像样,细嫩的皮肤甚至留下了淤青,当然并不止那一处地方。 季嫣彻底度过血族幼年期的时候,阿诺就带她离开了庄园。 两人决定环游世界,走到一个地方,就住一段时间,直到腻了,就会换下一个地方。 第一站就是离蔷薇庄园最近的小镇。 季嫣在那里遇到了安吉和莱特,因为一些特殊原因,她食言了,没能参加他们的婚礼。 季嫣一直都很愧疚。 不过两人现在很幸福,还有了一对可爱的孩子。 安吉显然还记得季嫣,但在看到她身旁的青年时,她面色微僵,几乎有点难以置信,“他……” 安吉以为季嫣被骗了,单独把她叫到了一旁说话。 “上次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即将要和一位贵族小姐结婚,你可能被他骗了,季嫣小姐。” 季嫣愣了下,问她道:“你之前见到过阿诺?” “嗯,就在我和莱特结婚那天。”安吉点点头,“我感觉他不像个好人,变心变得好快,他要娶的那位小姐也让人很讨厌,你千万别被他给骗了……” 和安吉莱特告别后,季嫣来到阿诺面前。 少女仰起头,故意道:“有人和我说,你变心变得很快,让我不要被骗了。” 阿诺也还记得安吉和莱特,季嫣的这句话,也让他心脏微微疼了一下,阿诺直到现在都很自责,他伸手把季嫣抱进了怀里。 青年的下颌抵住她的额头,无声,但情绪却在传递和蔓延。 季嫣也没有要翻旧账的意思,只是想逗一下阿诺,没想到对方很认真,季嫣眨巴下眼,不由心中微暖。 周围人潮涌动,两人相拥着,沉默了很久后,季嫣问他:“还有一个问题,亚瑟先生。” “什么?” 青年的嗓音微哑,带着点浓重的鼻音。 “当初在监狱的时候,您去挑选血仆,为什么第一次没有选择我?” 季嫣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就好像一个小疙瘩,虽然可以忽视掉,但并不代表它并不存在。 阿诺似乎想起了什么,把她抱了起来,“你生气了吗?” “嗯,是有点。” 她很坦诚。 青年垂下睫,声音微软:“那天我站在你面前的时候,闻到了特别好闻的味道,甚至有种莫名的喜欢,心里仿佛有一个声音在提醒我,如果不选你,我会后悔。” 季嫣怔住,很意外:“那您为什么还是没选我?” “我感到很奇怪。”青年漂亮的眼睛干净澄澈,“那样的感觉脱离了掌控,亚瑟家的主人,不能有这种脱离控制的感觉,我……皱眉了。” 是那种遇到了令人费解的情况,下意识的皱眉。 但即便这样,阿诺·亚瑟本来也是要选那位亚裔少女的,但他在那一刻忘记了,皱眉代表着落选。 那时记录名单的血族已经收起了笔,青年后知后觉意识到规则。 年轻的血族僵了僵,但上位者的傲骨和尊严不允许他出现出尔反尔的情况,既然皱眉了,就没有再反悔的道理。 那样幼稚的原因,让阿诺·亚瑟在后来的每一天想起,都会无比的后悔和自责。 但还好,他没有失去她。 第284章 竹马心思危险1 “宋女士,您的遭遇我们都已经知道了,当年也是因为护士的失误才把两个孩子弄混了,我们并不怪您。” “但基于您现在的情况,我和先生还是建议,嫣嫣我们会接回去,杳杳也由我们继续抚养,不过杳杳的亲生母亲是您这一点不会变。” “宋女士,您看怎么样?” “杳杳和嫣嫣有你们这样的父母,是我的幸运,我确实……”宋清韵眸色黯然,虚弱地咳嗽了一声,“我一个人确实没有能力再照顾一个孩子了,杳杳只能拜托你们了。” “没事的,这是我们应该做的,您以后如果想杳杳和嫣嫣了,可以随时来京都看她们。” “真是谢谢你们了。” “不用这么客气宋女士。”顾若微又道,“嫣嫣呢?她在房间里吗?” “嗯。”宋清韵点头,二十七八岁的女人,因为连番的事故导致一夜之间憔悴了很多。 “嫣嫣喜欢的玩具和衣服都已经收拾好了,您方便的话,现在就可以把她接走。” “好的,辛苦您了。” 说话间,那扇门被轻轻推开。 雪白的窗帘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屋内宽敞而明亮,布置得很温馨。 粉色的小床上坐着一个五岁大的小女孩。 头发披在脑后,很长,额前细软的发丝用了几个发卡别住,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裙摆下的小腿细瘦白皙,脚上是一双黑色小皮鞋。 仿佛知道有人进来了,女孩微微抬起了眸。 卷翘的睫毛下是一双晶莹剔透的眼珠,在阳光下,两粒瞳仁宛如漂亮的玻璃,干净得让人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她看不见。 顾若微几乎看到她的时候,眼睛里就蓄满了泪水。 粉雕玉琢的小姑娘,和自己小时候的照片很像,五官也像她和她爸爸,那是他们的亲生女儿。 顾若微颤着声线,小心翼翼开口:“嫣嫣,我是妈妈。” 女孩似乎有些害怕,没有回答,细白的手指轻轻攥紧了怀里的玩偶。 宋清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别怕,嫣嫣,那是你妈妈。” “妈妈……” “嗯,嫣嫣。”顾若微蹲了下来,轻轻牵住了女孩的小手,“妈妈接你回家,好不好?” 迟疑了一下,她轻轻点头,“好。” 女人顿时笑了,对宋清韵道:“宋女士,那我就把嫣嫣接走了,您以后有什么困难的话,也尽管向我们开口。” 宋清韵笑了笑,看了眼床上乖巧的小女孩,也很难过,即便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养了那么多年的感情还在,宋清韵也舍不得。 她点点头,不再看那孩子。 顾若微轻轻对女孩道:“妈妈抱你起来,好吗?” 季嫣不说话,只是缓缓张开了手臂。 顾若微忍不住轻叹了一句:“真乖。” 弯腰把人抱进了怀里,小姑娘身上香香的,有种淡淡的牛奶味道,身体小小的,柔软又脆弱,顾若微总觉得自己抱的不是孩子,而是一枚古董玉器。 这是她的女儿,顾若微心中盈满暖流,愧疚与爱意夹杂着,让她忍不住想要多弥补一点。 从宋清韵的家出来,顾若微抱着季嫣坐到了后排。 行李已经被放进了后备箱,宋清韵看着她们,什么也没说,只是静静看了季嫣很久,眼中压抑着泪光。 车行驶后,宋清韵才支撑不住慢慢蹲下来,手指捂住眼睛,泪水从指缝里缓缓溢出。 季嫣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不长,她来的时候,这具身体就已经失明了。 这是一个校园文世界,只是季嫣穿来的时间线比原着的时间线早了十几年。 男主是校霸,女主乖乖女的设定,季嫣这次不是路人甲,也不是炮灰,反而在里面扮演着一个很特殊的角色——男主的白月光。 这也是这篇校园文里的唯一虐点。 她要救赎的反派叫喻知珩,在这篇校园文里是清冷孤僻的学神设定,他性情阴郁,几乎没有朋友,这与他的原生家庭有很大关系。 反派的母亲慕橙是慕氏集团的大小姐,却下嫁给了一个软饭男,也就是反派的父亲,喻拾。 喻拾没有任何能力才华可言,只有一张堪比娱乐圈大明星的漂亮脸蛋和匀称颀长的身材。 慕橙是颜控,再加上喻拾又听话又会讨人欢心,慕橙就不顾家里人反对和喻拾结了婚。 婚后喻拾心疼她一个人在外面操持事业,也想自己为她分担一些,就让慕橙把自己送进了娱乐圈。 有资本运作,喻拾练习生出道一炮而红。 他红的原因也不止是资本运作,实在是他长得太好看,即便什么也不会,那张脸就足够吸粉,甚至因为什么都不会,有了一个格外出圈的标签“笨蛋美人”。 慕家本来就是搞娱乐的,慕橙也很清楚该怎么运作一位艺人。 因此她并没有公开自己和喻拾的婚姻,两人一直属于隐婚状态。 慕橙看着自己的爱人冉冉升起,打从心里为他感到高兴。 但,喻拾这个软饭男心底对慕橙一直存有怨恨,论财力和能力慕橙都压自己一头,而且不管他高不高兴,他都得哄她开心,喻拾受够了这样的生活,他出轨了。 出轨对象都是娱乐圈漂亮的小明星,基本都是那种长得好看但不火,那些女人会讨好取悦喻拾,而不是像慕橙那样的,处处给他压力。 每次被狗仔拍到照片,慕橙质问他的时候,喻拾总会说是假的,他有各种各样的理由,稍微查一下,又都能对上。 慕橙就不再怀疑,而是砸钱把绯闻压下去。 后来喻拾越玩越大,纸里包不住火,负面新闻爆发的时候,慕橙想去质问他,结果人已经和经纪人跑路了。 这个经纪人还是慕橙的朋友,因为信任,才让她当了喻拾的经纪人,但不知道两人什么时候竟然搞在了一起! 慕橙急火攻心,实在想不明白喻拾为什么要那么对她。 她是个女强人,控制欲极强,在被喻拾和朋友背叛后,她的精神状态也受到严重影响。变得暴躁、易怒、情绪不稳定。 她和喻拾还有一个儿子,喻知珩。 喻知珩从小就长得精致漂亮,很像喻拾。 导致慕橙每次看到喻知珩,就会想起喻拾,恨不得想要掐死他。 第285章 竹马心思危险2 在这样的环境下,年幼的喻知珩也养成了阴郁寡闷的性子,有自闭症的倾向。 慕橙几乎不管他了,把他丢给了保姆。 后来慕橙得知喻拾在国外又混得风生水起,攀上了更有钱的富婆,慕橙几乎快要气死了,恨不得去提刀剁了那个软饭男。 最后,慕橙还是丢下了孩子,飞去了国外。 家里的一切她没有安排好,保姆收不到工钱,回家了,整个别墅里只剩下了喻知珩。 后来还是小区保安在巡逻的时候发现了家里的异常,这才发现业主家的小孩已经饿了好几天,也联系不上监护人。 后来实在没办法,喻知珩就被送去了福利院。 一年后,慕家的人把喻知珩接了回去。 但因为他父亲的原因,慕家人几乎没人瞧得上他,反派又跟喻拾姓,如果他跟母亲姓慕,或许在慕家的待遇会好很多,但偏偏他姓喻。 反派性子也越发阴郁,沉默寡言。长大后他白手起家,因为项目与男主的企业有冲突,两人从此成了商业上的竞争对手。 原着基本写到这里,后来男主度过难关,事业蒸蒸日上,与女主育有一儿一女,反派则因为错失一个重要项目,事业短期内受挫。 有关于反派的信息大致就是这些。 至于这个世界的原主,身世也很戏剧化。 当初因为护士失职把两个同一天出生的孩子弄混,导致了两个家庭抱错了孩子。 巧的是,两家人都姓季。 原主的养父母是普通家庭,母亲宋清韵是小学老师,父亲季礼是一位建筑工程师,原本家庭还算小康,但一场车祸导致季礼去世,原主失明。 曾经幸福的家庭一下子被击垮,在宋清韵最低谷的时期,一个更重磅的消息又击中了她。 季嫣不是她的亲生女儿,她和一位大户人家抱错了孩子,对方想要接回亲生女儿。 宋清韵仔细考虑了很久,她现在根本没有能力独自一人抚养孩子,父母希望她再嫁,也在给她物色相亲对象,而京都的季家又是首富,季嫣也好,还是亲生女儿也好,显然在季家生活要比跟在她身边条件好很多。 迫于生活压力,宋清韵只能放弃两个女儿的抚养权。 今天是她与季家约定好的,接季嫣回去的日子。 原主的生母就是把季嫣抱到车里的女人,顾若微,父亲叫季廷。 而养母的亲生女儿叫季杳。 半个月前,季嫣就梳理好了全部信息。 只是眼睛看不见了,一时让她很难适应。 她适应了很久,每天晚上宋清韵把她哄睡后,她总能听到女人低低的啜泣声,丈夫和女儿的遭遇几乎击垮了这位年轻的母亲。 季嫣很心疼,有时候也会出来陪陪她。 但宋清韵每次看到她的眼睛,只会哭得更凶。 离开宋清韵,季嫣也有些不忍心,但她离开后,宋清韵或许才能重新开启一段新的生活。 车厢内。 女孩小小的身体陷入椅背,乖巧又安静。 顾若微早就咨询过了医生,以现在的医疗水平,季嫣的眼睛基本治不好了。 她很难过,也许当初没有抱错孩子,她的女儿就不会失去光明,想到那样漂亮的眼睛再也看不见色彩鲜明的世界,顾若微的心脏就一阵阵的涩疼。 但她已经和季廷商量好了,会给季嫣最好的成长环境。 宋清韵告诉她,这孩子很聪明,基本上常见字都学会了,教她根本不需要费心,只是可惜了…… 顾若微和季廷也只希望她这辈子过得快乐一点,他们还是会为她请盲文老师,也会安排让她上学接触同学、交朋友。 为此,顾若微也做了很多功课,包括但不限于如果失明的孩子因此而自卑怎么办。 季嫣在车上睡着了,顾若微小心翼翼给她盖上了小毯子,并叮嘱司机车开得平稳一些。 到季家别墅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顾若轻轻把季嫣抱在了怀中,季嫣也醒了,手指摸索着抓住了顾若微的衣襟。 看着女儿乖巧的模样,顾若微的心都要被融化了。 抱着人走进去,家里的阿姨见到她就焦急道:“夫人,杳杳小姐今天晚上怎么也不肯吃晚饭,甚至把自己关进了房间里。” “怎么会这样?”顾若微愣了愣,“杳杳平时也很乖的,怎么会不吃晚饭?” “夫人您还是去看看吧,我感觉杳杳小姐这几天心情都不太好。” “嗯,好。”顾若微说着,先把季嫣抱到了餐桌边。 江阿姨看着夫人抱回来的小小姐,忍不住笑道:“嫣嫣小姐长得果然与夫人很像,几乎和您小时候长得一模一样,不过鼻子好像更像先生一点。” “嫣嫣确实像我。”顾若微嘴角漾起笑意,又说道:“江姨,麻烦您帮我喂一下嫣嫣,我去楼上看看杳杳。” 江阿姨点点头,顾若微便摸了摸季嫣的脑袋,柔声道:“嫣嫣先乖乖吃饭,妈妈去楼上看看姐姐。” “……嗯。” 顾若微便放心地上了楼。 她敲了敲季杳的门:“杳杳,是妈妈。” 季杳生着闷气,听到顾若微的声音,她鼻尖一酸,别的小朋友都说她不是爸爸妈妈亲生的,他们以后就不要她了,她以后会是穷人家的孩子。 但后来妈妈说她不用离开,季杳高兴了很久,但又有人和她说,爸爸妈妈会更喜欢他们亲生的孩子,会对她越来越冷漠。 季杳害怕极了。 听到妈妈的声音,她也不敢闹脾气,她害怕顾若微见她不乖,从此不要她了。 门被打开。 顾若微看着眼睛红红的小姑娘,问道:“阿姨说杳杳今天没吃饭,能告诉妈妈为什么吗?” 季杳没说话。 其实要接季嫣回家的事,顾若微很早就告诉季杳了,小姑娘也说想要一个妹妹,并没有太抵触。 所以顾若微一时也不确定她闹脾气的原因。 她轻轻道:“妹妹已经到家了,杳杳想不想去看看妹妹?” 季杳的出生时间要比季嫣早几分钟。 顿了顿,季杳才点了点头。 顾若微把她抱了起来,带她走到楼下。 季杳忍不住看向餐桌。 一个很漂亮的小女孩,江阿姨在喂她吃饭。 她特别乖,和季杳想象的穷孩子一点也不一样。 季杳隐隐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爸爸妈妈会更喜欢那个新妹妹。 第286章 竹马心思危险3 江阿姨见到顾若微回来,就忍不住夸了几句季嫣,说她不挑食而且很乖。 顾若微眉眼带笑,这让季杳不高兴地撇了撇嘴。 “杳杳也饿了吧。”顾若微抱着季杳坐下来。 季杳嗯了一声:“妈妈喂我。” 其实五岁大的孩子早已经能自己吃饭了,季杳之前也一直没有再让人喂过饭,但今天可能是看到了季嫣,心里不平衡,才会突然叫人喂她。 顾若微也不想当着妹妹的面扫杳杳的面子,就一口一口给季杳喂饭。 吃一半的时候,季杳突然问:“她真的是瞎子吗?妈妈。” 大人们瞬间僵住,那个安安静静吃饭的小姑娘,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颤,似乎并没有在意季杳的话。 顾若微严肃起来:“不可以这么说话的,杳杳,妹妹只是看不见了。” 季杳在心里嘀咕,那不就是瞎子吗? 顾若微这才意识到了眼下最严重的问题,该怎么平衡两个孩子之间的关系? 两碗水真的可以端平吗?这让顾若微很头疼。 吃完晚饭,顾若微本想带季嫣熟悉房间,再帮她洗澡上床,但季杳突然哭着缠住她,顾若微没办法,只能先让江阿姨帮忙带季嫣。 顾若微其实也心疼季杳,毕竟那么年幼的孩子突然知道自己不是她真正的母亲,在这个家里心里一定也很不好受。 顾若微心肠软,也容易脑补,两边都心疼,恰恰是这样更难真正处理好两个孩子的关系。 甚至她今晚妥协去陪季杳,也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季嫣很乖,不需要哄,而季杳不行,如果她不陪她,她或许会闹一晚。 好不容易把季杳哄睡了,顾若微再去看季嫣,发现小姑娘已经洗完澡上床睡着了。 江阿姨告诉她,嫣嫣很早前就已经睡着了,根本不用操什么心。 顾若微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这是她的亲生女儿,她更想给季嫣多些爱,但季杳…… 顾若微感觉心很乱,杳杳还是被宠坏了。 顾若微也很难过,她没有教育好杳杳,现在杳杳无意识地排斥嫣嫣,让她感觉心很累。 … 季嫣醒来时,眼前还是一片黑暗,也不能称之为黑暗,是一种很虚无缥缈的感觉。 “嫣嫣。”顾若微推门走了进来。 她抱着季嫣去洗漱了一下,就给她穿上了漂亮的小裙子。 吃完早餐,顾若微道:“今天妈妈要去隔壁阿姨家做客,嫣嫣想和妈妈一起去吗?” 顿了下,季嫣点了点头。 反派就住在季家的隔壁,慕橙和顾若微也是朋友。 现在反派也才五岁,这时候的慕橙还不算太疯狂,她短暂地走出了喻拾的阴影,但情绪依旧时刻不稳定。 也正是因为这样,顾若微才会时常带孩子去走动,希望能让慕橙早日振作起来。 顾若微弯唇笑了一下,抱起了季嫣。 这时季杳追了上来,“妈妈,我也要去慕慕阿姨家玩!” “好。”顾若微答应下来,又叮嘱,“杳杳牵住妈妈的衣角。” 季嫣没有任何表情,顾若微在她头顶戴了一顶帽子,遮住了阳光,女孩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几乎透明。 季杳感觉她抢走了自己的妈妈,心里很难受,故意道:“杳杳也想要妈妈抱!” 顾若微无奈:“杳杳乖一点,妹妹看不见,才要妈妈抱的,妈妈一个人抱不了两个宝贝。” “不要!”小姑娘瘪着嘴,“杳杳就要妈妈抱!” 顾若微有点头疼,耐着性子轻哄:“让江阿姨抱杳杳可以吗?” 季杳还是不愿意。 顾若微也知道不能再惯下去了,这次语气变得严厉:“杳杳,听话。” 季杳愣了一下,不敢再继续撒娇了。 她很想跑回房间里,但想到隔壁阿姨家的哥哥,季杳不想错过这次串门的机会。 她不情不愿地跟在顾若微身边。 见她听话,顾若微也总算松了口气。 怀里的女孩子一直很乖,杳杳闹的时候也很安静。 太安静了,反而让人心疼。 带着两个孩子到慕橙家的时候,慕家的保姆阿姨看见她犹如看到了救星:“季太太,慕小姐又把自己关进房间里了,您来的正好,现在也就只有您能开导她了。” 又关房间里了? 顾若微一愣,就带着两个孩子上了楼。 给慕橙打了个电话后,她才醒来,下床开了门。 顾若微一进门就看到了卧室地面上凌乱的空酒瓶,“怎么喝了这么多?” 慕橙勉强露出一个笑容,“那个混.蛋,他跑到k国傍上了富婆,在他们那里的娱乐圈混得很不错,接受采访的时候甚至辱骂贬低我,我简直……” 注意到顾若微怀里漂亮的女孩,慕橙收回了刚才想要说出口的脏话,“这是你亲生女儿?” “嗯。” 十分钟后,卧室里被收拾干净,顾若微带着两个孩子进来。 慕橙拿了点乐高玩具给两个孩子玩,就拉着顾若微倒起了苦水。 季杳的心并不在这里,她趁顾若微没注意,就溜出去,到了另一个房间。 门果然锁上了,季杳也不意外,她找保姆阿姨要了钥匙,就过去把门打开。 房间里,宛如雕像一样精致漂亮的男孩,孤零零地坐在书桌前,好像在写着什么。 喻知珩是季杳见过的最好看的男生,她想和他交朋友,但喻知珩总是不搭理他,见到她,每次都会冷淡地吐出三个字:“滚出去。” 真是没礼貌。 但他实在太好看了,又那么可怜,慕橙阿姨都不喜欢他,他爸爸也不要他了,季杳想做他的第一个朋友,让他感受到温暖。 “知珩哥哥,你在写什么呀?”女孩子蹦蹦跳跳地走近。 听到声音,少年皱起了眉头,没有理。 直到季杳凑到了他身边,少年才厌恶地抬起一双漂亮的黑眸,冷冰冰道:“滚。” 季杳呆住,脸色涨红后哭着跑了出去。 她抹干眼泪,回到妈妈身边,看到季嫣安静地坐在那里,不知道是谁给了她一些零食,正乖乖吃着。 季杳心里更难受了,她忽然想到什么,对顾若微道:“妈妈,我带妹妹去找知珩哥哥玩可以吗?” 顾若微愣了下,还没说话,季杳又道:“妈妈放心,我会好好牵着妹妹的,不会让她摔倒。” 第287章 竹马心思危险4 季杳是顾若微看着长大的,小姑娘虽然被宠坏了,但没什么坏心。 她之前还在想怎么拉近两个孩子之间的距离,现在杳杳主动说要照顾妹妹,顾若微想,或许这就是一个契机。 慕橙见她纠结,就开口道:“让孩子自己去玩吧,你要是不放心,让林姨在一旁看着就行。” 顾若微被说服了,和林姨说了一声,她就过去把坐在小沙发上的女孩子抱了起来,又耐心询问道:“嫣嫣想和姐姐一起去找哥哥玩吗?” 季嫣当然没有意见,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点了点头。 顾若微心中宽慰,把女儿抱到了季杳面前。 她牵起两个孩子的手,又让她们的手握在一起。 顾若微叮嘱季杳:“妹妹眼睛看不见,杳杳一定要照顾好妹妹。” “嗯。” 季杳耷拉下眼睛,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大人都喜欢乖孩子,季嫣太乖了,他们都会喜欢她。 但妹妹的小手软乎乎的,让她微微愣了一下。 其实季杳也是想要一个妹妹的,但不是这样的,不是突然告诉她,她不是爸爸妈妈的亲生女儿…… 季杳满脸不开心,但还是很小心牵着妹妹。 喻知珩讨厌别人靠近自己,季杳好几次都碰了一鼻子灰,所以也想让季嫣吃瘪一次。 走到门口的时候,季杳就在季嫣耳边小声说:“妹妹,我们玩捉迷藏,我去藏起来,你数10秒后再来找我。” 季嫣眨了眨眸。 “能听懂吗?”季杳问她。 “能。” 她声音轻轻的,软软糯糯,季杳看呆了一下,忍不住捏了一下她的脸蛋,好软…… 哼。 季杳收回手,轻手轻脚藏在了门后。 小瞎子看起来那么呆,估计根本不知道她藏哪儿了。 十秒数完,女孩的手臂抬起来,一边摸索着一边往前走。 季杳从门缝里看着,果然是个小笨蛋,不仅走的是直线,都不用她提醒,小瞎子就往知珩哥哥的方向走了。 顾若微经常带着女儿来这里,喻知珩已经习惯了季杳总是过来打扰他。 只要季杳不靠近,喻知珩就可以把她当做空气,一个眼神也不愿意给。 季嫣其实也不太清楚季杳的目的,带她来见反派,却又和她玩捉迷藏,小朋友的心思,涉及到了季嫣的知识盲区。 不过她也很配合就是了。 季嫣走得不急不慢,她也担心会磕碰摔倒。 季杳在门后偷看,也越来越紧张,心脏快要跳到了嗓子眼。 她计划是季嫣也走到了喻知珩面前,然后被对方冷漠地驱逐出去。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咚——”的一声,季嫣摔倒了。 地上有一本书,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下来的,季嫣已经万般小心了,还是一时不察被绊倒。 脸朝地,砸得生疼。 “呜。” 动静很大,少年微微抬起头,就看到了一个宛如雪白糯米团子的小姑娘,一点一点从地板上爬了起来,鼻尖红透了,流出了一点鼻血。 喻知珩没有见过她。 女孩漂亮的眼睛仿佛没有焦距,但瞳仁好看极了,干净得像一汪清泉。 季嫣并没有看见他,她无措地站在原地。 半晌后,委屈地喊了一句:“杳杳……” 季杳发现自己闯祸了,从房间里跑了出去。 过了一会,里面没有任何声音,季杳太害怕了,她不敢告诉妈妈,但不告诉妈妈,妈妈也早晚会发现的。 季杳眼睛通红,最后还是跑去找了顾若微。 房间里。 季嫣又喊了一声“杳杳”。 这时,一道声音响起:“季杳不在这里。” 听到声音后,女孩愣了一下,视线才转向了少年的方向。 她虽然看了过来,但看的位置却并不准确。 那双眼睛……很特别。 喻知珩怔了一下,“你看不见吗?” “嗯。” 女孩子点了点头。 空气沉默片刻,喻知珩抽了一张纸巾,朝她走了过来。 季嫣感到有一股淡淡的气息靠近,随后脸颊就被一只手握住,她动了一下,面前传来少年冷淡的声音:“别动,你流鼻血了。” 季嫣于是就没有再动。 他的手指很凉,控制着她的脑袋微微仰起。 喻知珩不太会照顾人,只胡乱擦了擦。 还好她流得不多,擦完就没了。 眼帘垂下的时候,少年却忍不住愣了一下。 窗外的光落进来,为这个小女孩周身镀上了一层暖光,睫毛仿佛能发光,她脑袋微仰着,所以视线一直落在偏上方的一个地方,眼睛几乎没有眨动过。 她明明看不见,但那双眼睛却仿佛聚集着天地间最丰沛的灵气。 这时,门被推开,顾若微焦急地走了进来。 就看到嫣嫣的脸被少年略微托起,喻知珩手里还有一张带血的纸巾。 大人进来了,喻知珩后知后觉地收回了手。 季嫣被顾若微抱进了怀里,被从头到尾仔细扫视了一遍,小姑娘除了鼻尖红得不行,其他地方并没有受伤。 “嫣嫣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季嫣的手指轻轻搭在顾若微的肩头,摇了摇头。 顾若微又问:“是流血了吗?” 季嫣这次迟疑了一下,点头:“一点点。” “是哥哥给嫣嫣擦的鼻血吗?” “嗯。” 顾若微摸了摸她的脑袋,又看向了一旁沉默的少年,“谢谢你啊,小知珩。” 少年没有回答。 顾若微又对女儿道:“哥哥帮了嫣嫣,所以嫣嫣要和哥哥说声谢谢。” 女人的声音很温柔。 季嫣虽然觉得这种感觉怪怪的,但还是听话把脑袋偏向了一个方向。 方向错了,顾若微笑着帮她对准了方向。 喻知珩:“……” 女孩子声音软道:“谢谢哥哥。” 少年沉默了很久,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他坐了回去。 顾若微也很心疼这个孩子,家庭支离破碎,遭罪的还是孩子,慕橙和喻拾的这段感情里,喻知珩是最无辜的。 她叹了口气,把季嫣抱了起来。 喻知珩默默听着她们离开的声音,门关上后,世界又再一次安静下来。 顾若微和慕橙说了一声,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家了。 这天晚上,季廷出差回来,男人踏进屋里时,顾若微各种紧绷的心才一下子松懈下来,她扑进了丈夫的怀里。 季廷接住了她,温柔道:“怎么了?” 顾若微吸了吸鼻子:“我感觉杳杳的状态不太对,她好像很排斥嫣嫣,最近也总是闹脾气。” 第288章 竹马心思危险5 顾若微和季廷也想过,或许可以不告诉杳杳真相,他们也担心杳杳太小接受不了这样的消息。 但这样又对她的生母宋清韵并不公平。 虽然杳杳不是她和季廷的亲生女儿,但抱错的这几年,两人也投入了真心,这份感情也不是说断就断的,他们依旧会爱杳杳。 但或许他们还是忽略了杳杳的感受。 季廷听完顾若微的话,说道:“我去和杳杳谈谈。” 不一会,卧室门被轻轻推开,季廷走进去,把灯打开。 季杳已经睡着了。 男人的目光从床上收回,又落在了书桌上。 文具盒下面压着一张画,季廷沉吟了片刻,走过去移开文具盒,拿起了那幅画。 是季杳画的全家福,这幅画被老师打了100分,季杳很高兴,宝贝地让顾若微把这幅画裱起来放在床头。 但现在画被取了出来。 小姑娘用红色蜡笔把这幅画涂得乱七八糟。 季廷那一瞬间感觉心脏一阵阵地发紧。 他走到杳杳床边,把人轻轻抱进了怀里。 男人身上带有一点薄荷味的气息钻入了小姑娘的鼻腔,季杳迷迷糊糊醒了过来:“爸爸……” “杳杳是不是有什么心事?”季廷耐心问,“是担心爸爸妈妈不爱杳杳了吗?” 仿佛被戳中了心事,女孩眼睛瞬间红了,盈满泪水。 在季廷轻哄下,她抽抽搭搭地说:“我……我不是你们的亲生女儿。” 其实像季杳这个年龄,她懂得并不是特别多,但从顾若微的话来看,倒像是有人和她说了什么。 季廷敏锐道:“是不是有人和你说,爸爸妈妈找回亲生女儿后就不疼你了?” 女孩仰起脸:“爸爸怎么知道的?” 季廷心道,果然是这样,他又问:“杳杳还记得是谁和你说这些的吗?” “记得。”季杳道,“是陆寂的叔叔,他请我吃冰淇淋的时候,和我说的,但不只是陆寂的叔叔,后来班里的小朋友都这么对我说。” 陆家…… 季廷心里大致有了猜测。 他又和季杳说了一些话,安抚了她,才走了出来。 “怎么样?”顾若微紧张道。 季廷目光微冷:“是陆氏的人做的。” “陆氏?”顾若微愣了愣,也想通了这里面的关联,“再怎么样,他们也不能对孩子说那样的话啊。” “陆总那位弟弟心术不正,估计这次只是想给我们添堵。还好发现得及时,杳杳这时候只需要正确的引导就行了。” “嗯,你说的对,我会注意的。” 季廷又道:“嫣嫣睡了吗?” “很早就睡了。”顾若微想到那个孩子,脸上就泛起笑容,“我们的女儿真的很懂事,还是要感谢宋女士,她把嫣嫣教得特别好。” 季廷也忍不住心软,微哑道:“我去看看她。” 顾若微莞尔:“你是该去看看嫣嫣,但是别把她吵醒了。” 夜色如墨,季廷进来的时候,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床上的女孩睡得安稳,呼吸清浅,怀里抱着一只兔子玩偶。 乌黑的额发散开,露出光洁白皙的额头。 季廷看过顾若微小时候的照片,他们的女儿长得很像她,但眉眼间又有一点不同,像他。 季廷的心脏缓缓融化,但想到这么小的孩子因为事故而失去了光明,季廷的心也痛得不行。 他甚至没敢去碰一下床上小小的女孩。 他在床边一直坐到了后半夜,才起身离开。 … 隔壁。 喻知珩饿了,他从卧室里出来,想去冰箱里拿点食物。 但路过一个房间时,里面传来噼里啪啦的动静。 少年神色黯然,小小的身体几乎隐在了一片阴影里。 她每次生气的时候,都会摔东西,这时候,他就绝不能出现在她面前。 喻知珩加快了脚步。 他打开冰箱,拿了一瓶牛奶和一块三明治。 回去的时候,那扇紧闭的门突然被打开。 少年的步伐僵住。 头顶传来妈妈的声音:“喻拾?你还好意思回来!” “妈妈,我是……知珩。” 手里的牛奶被夺走,慕橙冷漠地摔在地上。 瓶盖被摔开,牛奶洒了一地,小男孩软白的手指紧紧攥住了三明治,眸色变得阴郁。 “滚啊!”慕橙抱住了脑袋,无力地蹲了下来,“都给我滚!” 没一会,女人就已经满脸泪水。 喻知珩看了很久,喉咙犹如被一只大手扼住。 他最后转过身,没有回房间,而是沿着楼梯下了楼。 三明治还在,少年坐在角落里,低头小心翼翼撕开包装。 睫毛乌泱泱地垂覆下来,几乎搭在眼睑上。 五岁的喻知珩,已经不会再哭了。 第二天早上,林姨打扫房间的时候,才在沙发背后发现了蜷缩在角落里的少年。 林姨惊了一下,忙把他抱了出来:“哎哟我的小少爷,你怎么睡在了这里,可不要着凉了。” 少年揉了揉眼睛,漆黑的瞳仁里涌现出几分茫然。 “妈妈呢?” “小姐一早上就出门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哦。” 得知慕橙离开了,喻知珩才默默下来,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 季家别墅。 季廷想多陪陪女儿,就留下来吃了顿早饭。 等嫣嫣起床了,顾若微帮她洗漱好换完衣服,两人就替换了一下,男人的身上带着淡淡的檀香,季嫣睫毛颤了一下,就听到季廷道:“嫣嫣,是爸爸。” 女孩愣了一秒,乖道:“爸爸。” 季廷应了一声,微哑的声线温柔道:“爸爸抱嫣嫣下楼去吃饭,好不好?” “好。” 顾若微今天给她穿了一条粉裙子,长发梳成了两个低低的马尾辫,发丝间别了几个发卡,整个人粉糯糯的。 季廷很小心地把女儿抱起来,出门的时候就看到顾若微牵着杳杳。 季杳今天很乖,看了一眼爸爸怀里的妹妹后就收回了目光,也没有再央求妈妈抱自己。 妹妹要人抱是因为她看不见,而她不一样,她已经长大了。 季廷抱着季嫣先下楼,小姑娘肉乎乎的手指抓着父亲的衣领,眼眸清透干净,虚虚地望着一个方向。 季杳看见这一幕,心中不免也升起了一点同情。 小瞎子太惨了,什么都看不见,看不了动画片和故事书,只能靠耳朵听。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爸爸妈妈长什么样。 季杳试想了一下只能听见却看不见的感受,就抗拒地摇摇头。 于是也就意识到,小瞎子特别可怜。 第289章 竹马心思危险6 季嫣不挑食,基本上喂什么就吃什么。 季杳是挑嘴的,但每次江阿姨总会做她爱吃的。 以前季杳即便是吃爱吃的饭菜,也总是磨磨蹭蹭的,吃得很慢很慢,但现在她看到季嫣吃饭,莫名有了一点食欲。 以前季杳觉得喻知珩很可怜,所以总是想给他温暖,想和他交朋友。 季杳自己其实并不缺朋友,大家总是很喜欢和她一起玩,但季杳偏偏很容易注意到那些弱小的存在,这里面喻知珩又最特别。 因为他不仅最可怜,长得也特别好看。 因此季杳总喜欢缠着他。 但现在,季杳感觉自己又多了一个爱好。 小瞎子也很可怜,长得也可爱,季杳现在也想让她感受到温暖。 快速地吃完饭,季杳就抢走了季廷手里的勺子,说道:“我来喂妹妹,爸爸。” 顾若微和季廷对视一眼,两人的脸上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季杳挺认真的,舀了一勺饭后,就伸着小胳膊轻轻递到季嫣嘴边。 “张嘴,妹妹。” 季嫣就张开了嘴。 发现季杳是真的想要好好喂她的时候,季嫣还是愣了一下,虽然看不见,但她似乎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认真。 喂了一会儿后,季嫣就吃不下了,季杳还要喂她。 她抿紧唇,手抬起来摸到了季杳的手臂,摇头道:“我吃饱了,杳杳。” 声音糯糯的,小手也软得不行。 季杳很有成就感,但小姑娘却微微抬起了下巴道:“不可以叫我杳杳,要叫姐姐。” 季嫣:“杳杳……” “叫姐姐!”季杳纠正,又嘀咕道,“我都叫你妹妹了……” 但是小瞎子叫她杳杳还挺好听的,季杳莫名红了脸。 看到两人相处愉快,顾若微是最开心的。 还是她最近太累了,有点忽略了杳杳。 好在现在问题都已经解决了。 季廷也要去公司了,顾若微走到他面前,为他穿上西装外套,又替他正了正领结。 她眸色认真,抬头时,季廷忽然低下脑袋在她唇上亲了一口。 猝不及防,又是当着孩子的面,顾若微瞬间红了脸。 季杳眼睛眨了眨,但是却下意识看向了妹妹。 小瞎子什么都看不到。 季杳心里也闷闷的,她闭上眼睛,尝试着自己在看不见的情况下能坚持多久,但她发现她一刻都接受不了,很多东西,都是需要用到眼睛的。 失去了光明,也同时失去了很多乐趣。 … 暑假快要结束了,顾若微带着两个孩子回了一趟老宅。 嫣嫣的爷爷奶奶也想看看找回来的孙女,当然也想看看杳杳。 季家的长辈倒是很一致对两个孩子一视同仁。 在老宅住了四五天,回去的前一天中午。 陆氏的那位总裁陆泽带着他的儿子过来登门拜访老太太。 顾若微对陆氏没什么好印象,更何况这位陆总的弟弟还曾对杳杳说了那些话。 但让她意外的是,陆泽竟然向她道歉了。 他似乎知道了他弟弟煽动小朋友对杳杳说那些挑拨的话,今天来季家老宅的其中一个目的就是代他向顾若微和季廷道歉。 顾若微看得出来,对方道歉得很诚恳。 谈话间,顾若微也能看出这位陆总的涵养,难怪季廷对陆氏一直有好感,只怕是那个弟弟在从中当搅屎棍,也总是让陆泽难办。 事情既然清楚了,也已经解决了,顾若微便笑盈盈接受了道歉。 老宅的院子里,季嫣坐在秋千架上,季杳在后面推。 女孩洁白的裙角随风飘动,乌发的发丝编成了两股麻花辫,乖巧地垂在脑后,浅色的瞳仁里跃入灿烂的阳光。 季杳偶尔会有些坏心,推得特别快。 看不见总还是有些不安的,季嫣忍不住抓紧了秋千索,颤声道:“慢一点,杳杳。” 季杳也会再慢一点,但还是荡得有点高。 秋千架上的小姑娘于是只能再次软软地开口:“还要再慢一点……” 季杳嘴角翘了翘,也不打算再欺负妹妹了。 但突然有一个人过来蛮横地把她推开,季杳愣住,抬头看到挡在面前的寸头男孩,挺帅挺酷的,是陆寂,对方莫名奇妙的,季杳生气道:“你干什么?” 陆寂捏住她的手腕,凶巴巴道:“你又在干什么?欺负人?” “什么欺负人?” 季杳被捏疼了,下一秒几乎要哭了出来。 “她。”陆寂指了指秋千上迷茫的女孩子,道,“她都叫你慢一点了,你还推得那么快。” 季杳:!! “你知道什么啊!她是我妹妹,我我怎么可能欺负她!” “哼,别以为我不知道。”陆寂一副看透了的表情,“她才是你爸妈亲生的,所以你嫉妒她。” 愣了愣,季杳真的哭了出来。 季嫣也一头雾水,哪里冒出来的愣头青? 她伸出手,摸索着拽到了季杳的袖子,轻哄道:“杳杳,不哭。” 陆寂恨铁不成钢地看着那个哄人的小姑娘:“她都这么欺负你了,你就不知道反抗的吗?” 季杳一听,哭得更凶了,抹着眼泪就跑回了宅子里。 季嫣在心里叹了口气。 “杳杳没有欺负我。”她解释道,“她只是在逗我玩。” 陆寂只觉得她蠢过头了,说:“你怎么那么笨啊,她那样推,万一你摔了怎么办?” 女孩子眨了眨眼,依旧温柔地摇了摇头:“不会的,杳杳不会让我摔倒。” 陆寂感觉她简直没药可救了。 但他又听见她说:“你刚刚的确误会杳杳了。” 她说得很真诚,陆寂又想起刚才季杳哭得伤心的模样,心里不由又动摇了,难道他真的误会了吗? 陆寂抿了抿唇,然后就看到他爸爸抱着季杳出来,身后跟着一众长辈。 男人严厉道:“陆寂,跟妹妹道歉。” 陆寂脸上顿时烧得厉害,但这件事的确是他做的不对。 小少年乖乖道了歉:“对不起,季杳,是我误会你了。” 他道歉了,季杳却哭得更凶了,委屈得不行。 陆寂:“……” 他真该死。 陆泽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把季杳递到顾若微的怀里后,他就带走了陆寂。 少年离开时,回头看了一眼季嫣,碎金似的阳光下,女孩子的眼睛漂亮得像两颗宝石,美丽,又叫人遗憾。 第290章 竹马心思危险7 暑假转瞬即逝,幼儿园也开学了,季杳早起吃了早饭,就被司机送去了幼儿园。 顾若微考虑了很多,季嫣现在还小,暂时不打算让她上学,等到她再大一点,再考虑安排。 顾若微并不是很想让她上特殊教育学校,在她看来,与其去特殊学校,还不如在家里有专门的家教老师。 她和季廷还是希望在尽可能的情况下,嫣嫣能和正常的学生一起在课堂上学习,重点不在于学,而是让她能体验到正常的校园环境。 早饭后一段时间,顾若微抱着女儿到门口走走散散心。 无意中偏过头,就看到慕橙家门口站着一位中性打扮的年轻女人,对方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扎着丸子头,已经按了好几次门铃。 顾若微心下疑惑,就抱着女儿走了过去。 “请问您找谁?” 女人看到她是从隔壁走过来的,面上微微露出了一点喜色道:“请问您认识这家人吗?我是圣伽乐幼儿园的张静老师,我们已经开学三天了,喻知珩小朋友一直没有报到,他父母也联系不上,所以学校这才派老师上门家访问问原因。” 圣伽乐幼儿园是京都比较出名的贵族学校,老师都比较负责。 顾若微查看了对方的证件后,就不再怀疑。 “稍等,我帮您联系一下孩子的母亲。” “那真是太感谢您了。” 顾若微把季嫣放了下来,小姑娘也乖,默默拉着妈妈的衣摆。 张静于是就注意到了这个穿着白色小裙子的漂亮小女孩,她戴了一顶太阳帽,几乎把眼睛全都遮住了。 顾若微拨了慕橙的电话,没有接通,她皱了皱眉,就拨通了保姆林姨的电话。 询问了对方慕橙的情况后,林姨就道:“是季太太啊,我也不知道慕小姐去哪里了,她离开后就没有再和我续约,我家里又临时有事回去了,所以现在慕家什么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 顾若微眉头皱得更深:“那小知珩呢?” “小少爷现在应该去幼儿园了吧?”林姨不确定道,“季太太,您知道的,客户如果不付定金,我们是不会免费继续干下去的,再加上我家里确实出了点事,急匆匆就走了,没来得及做更多。对了,慕家的备用钥匙我放在信箱下面了,您是慕小姐的朋友,钥匙给您我也放心。” 挂断电话,顾若微神情变得凝重。 慕橙失联了,别墅现在很可能只剩下慕知珩一个人,那么小的孩子,能照顾自己吗? 她先按照林姨的指示,在信箱下面找到了钥匙。 张静看到她的脸色不太好看,疑惑道:“是出什么事了吗?” 慕橙家里的那些事,顾若微也不想当着外人的面前说出来,只含糊道,“确实出了点问题,我先带您进去看看吧,张老师。” 张静点了点头。 季嫣于是又被顾若微抱了起来,她们或许还不确定发生了什么,但季嫣却很清楚。 看来这次的剧情也发生了一点变化,顾若微在保安之前发现了慕家的不对劲。 两个大人带着一个孩子,最后在房间里发现了躺在床上的喻知珩。 少年看起来很虚弱,气色很差,有人进来了,缓慢地睁开了眼睛,只看了她们一眼,眼眸就静静盯着头顶,没有要说话的意思。 顾若微也是母亲,看不得孩子这样可怜。 叫江阿姨给小知珩做了点饭菜,顾若微又联系了物业。 张静与顾若微俩人和物业聊了聊,季嫣则被放在了房间里。 她不知道反派的位置在哪,她们进来后,少年也几乎没有发出声音。 季嫣坐在房间里的海绵垫上,一声不吭,很安静。 大人们的声音隔绝在了门外,屋内只剩下两个孩子。 喻知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偏过了头,黑漆漆的眼睛平静地看着自己房间里,宛如静置在海绵垫上的洋娃娃的女孩。 门外。 “送去福利院?”顾若微表情微僵,实在想象不到原本那么幸福的一个小孩,会突然沦落到被送去福利院的地步。 物业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我们也没办法,主要是联系不上这个孩子的家人。” “我应该能联系到他的外公外婆,你等我去打个电话。” 十来分钟后,顾若微脸色很差地走了回来。 慕家的态度很明确,慕橙既然下嫁给了喻拾,那么后面她怎么样也就与慕家无关了,现在慕橙不见了,他们没道理替她收拾烂摊子,也并不愿意承认那个孩子是慕家人。 顾若微隐隐有了一个想法,但还需要和季廷商量,她于是对物业道:“先别送福利院了,晚点的时候我再和我先生商量一下怎么处理这件事。” “行,您如果决定好了随时可以联系我们。” 物业走后,张静才道:“真没想到会是这样,这孩子也怪可怜的。” 谁说不是呢。 顾若微也很头疼,因为喻拾,慕橙好像也变了一个人,让她变得越来越陌生,现在直接把孩子抛下不管了! 最后张静和顾若微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以便后面有什么情况可以及时联系。 离开前,张静又道:“您女儿看起来也到了上学的年纪,您考虑把她送到我们圣伽乐幼儿园吗?” 顾若微愣了一下,摇了摇头:“她情况有点特殊,我们给她请了私人家教。” 张静便知道自己说错话了,道歉后就离开了。 人都走后,顾若微才回到房间,看了看两个孩子。 喻知珩坐在床边,垂眸看着什么。 她进来后,少年小小的身子微微一僵,似乎已经猜到了自己的归宿。 顾若微心中十分不忍,温柔道:“小知珩饿不饿,待会儿和我们一起吃饭好不好?” 沉默了一会,他轻轻点了点头。 顾若微笑起来,又想到那天这个沉默寡言的孩子细心温柔地给嫣嫣擦了鼻血,或许他对大人是防备的,而对孩子的抵触心就会小一些。 顾若微很擅长换位思考,她担心有她在,小知珩放不开,于是就道:“待会儿阿姨还点事要忙,能不能拜托你帮阿姨照顾一下嫣嫣?” 第291章 竹马心思危险8 喻知珩抬眸,看向了顾若微。 女人温柔道:“嫣嫣眼睛看不见,所以需要麻烦你帮阿姨喂一下她,她很好带的,不会让你费心。” “……嗯。” 顾若微让人把饭菜拿到了喻知珩的卧室。 少年把书桌收拾了一下,看了眼海绵垫上的女孩后,又望向顾若微。 看出来他的局促,顾若微笑了笑,没再为难他,她走过去把季嫣抱了起来。 小姑娘长睫微颤,手指揪住了顾若微雪纺的袖子。 被放在书桌前的椅子上后,才松开手。 顾若微帮她摘下了太阳帽,女孩细软的黑发微微乱了,顾若微从口袋里拿出一根小皮筋,把她头发随手绑了一下。 “那妹妹就拜托你了,小知珩。”顾若微揉了揉少年的脑袋,就从房间里离开。 喻知珩愣了会儿,低头就看见了端坐在桌前一副耐心等待模样的女孩。 小胳膊微微搭在桌面上,裙摆下的两条小腿悬空着,仿佛因为踩不到地面而不安,小幅度晃着,她看起来软软的,身上也散发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很香的味道,像糖果。 季嫣自从变成了小朋友,是能不说话就尽量不说话。 身边迟迟没有动静,季嫣不确定反派在不在她旁边。 她确实也饿了,面前的饭菜又散发着诱人的香气,她微微低下了头,手抬起来往桌面上摸,一般来说,喂她吃饭的小勺子不会太远。 但她还是摸了很久,就要碰到某样东西的时候,手腕被一只小手握住,她愣了一下,听到少年淡淡的声音:“那是汤,烫手。” 听到声音,季嫣手指就蜷了起来。 少年垂下的目光不着痕迹地收回,拿起了那只小勺,声音听不出情绪:“我来喂你。” 季嫣眨了眨眼,道:“谢谢哥哥。” 她软乎乎的,和喻知珩认识的其他五岁小女孩都不太一样。 或许是因为她眼睛看不到的原因,喻知珩并不讨厌她。 季嫣也不像季杳那样总是想方设法靠近他。 她看不见,对喻知珩来说,很多事情也会很方便去做。 舀了一勺饭,喻知珩抬起小胳膊,喂到季嫣嘴边。 他不太会照顾人,因此这一下显得有点莽撞,没控制好力度,勺子直接怼到了小姑娘幼嫩嫣粉的唇瓣上。 “唔。” 被磕得微疼,但季嫣没有说话,张开嘴巴乖乖吃了进去。 这一口有点多,女孩子本就有点婴儿肥的小脸蛋鼓起来,像只小仓鼠,动作也慢吞吞的,嚼了很久后才吞咽进去。 挺稀罕的。 喻知珩又喂了一口,这回没再生硬地怼上来。 季嫣心里谢天谢地,张嘴吃光,重复嚼咽的动作。 她虽然吃得慢,但胜在配合效率高,也没有耽误太久时间。 季嫣吃饱后就不再张嘴吃反派喂过来的饭了。 喻知珩也就知道她吃不下了,小女孩的饭量不大,和小鸟胃差不多。 “喝汤吗?” 季嫣乖乖应他:“嗯。” 于是又喝了小半碗热汤,季嫣才算结束了这顿午饭。 她吃完后,喻知珩才开始吃饭,季嫣坐在他旁边,能明显感受到对方狼吞虎咽的动作。 季嫣心里微默,小反派也实在太可怜了,也不知道他后面会不会和原着里一样被送去福利院。 其实从原着里能看出来,反派很优秀,从他能白手起家成为男主的竞争对手这一点就能看出来。 只是很可惜,原生家庭糟糕,又没有男主光环,让他这一世坎坷多磨。 季嫣想了很久,表情上看起来就愣愣的。 喻知珩看着她,总觉得她很特别,又说不出特别在哪里。 或许就是因为有点呆?没有脾气,所以乖得不行。 她的性格和季杳比起来天差地别,和顾若微说的一样,她很好带。 季嫣坐了一会儿,感受到突如其来的生理反应,愣了一下,想了想,决定憋住。 祈祷顾若微能早点回来把她带走。 但很显然,她愿望落空,顾若微有意让她和喻知珩多待一会儿,季嫣能理解,小反派经历那么多,情绪上可能压抑到了极点,这时候就需要有人能帮他疏解。 在顾若微看来,眼睛看不见的她既能让小反派放下戒心,也能起到一定的治愈作用。 又过了几分钟,小姑娘轻轻呜了一声,憋不住了,委屈巴巴地看向反派的方向。 小奶音软软的:“哥哥,我想上厕所。” 喻知珩僵住,小孩平时向来淡定的眸子里也漫上几分不知所措。 “我……”喻知珩也只有在这种时候才更像个孩子,白皙的脸蛋微红,他慌乱道,“我去找顾阿姨。” 下一秒,他却看到小姑娘睫毛湿漉漉的,瞳仁像浸了水,手指微微用力捏着裙子,圆润的指甲也浸出了一点粉色。 “不用找妈妈。”她朝小反派伸出手臂,“哥哥把我抱到卫生间就可以了,我自己可以上。” 季嫣并不知道小反派也红了脸,他其实有点犹豫,但看到小姑娘憋得微微出汗的模样,心中不忍,迷迷糊糊地就弯腰去抱她。 季嫣愣了一下,其实也是可以牵着她过去的,她也不确定小反派能不能抱得动她。 季心里还是有些忐忑,手臂软绵绵地抱住他的脖子。 这是喻知珩第一次抱一个女孩子,抱起的那一瞬间大脑一片空白,怀里的盲人小姑娘软软香香的,手臂勒得他有点紧。 喻知珩还是把她抱了起来。 季嫣眼皮子跳了跳,但小反派的步伐愈渐平稳,她便慢慢放下了心,手间的力道松了些,也没有靠他太近,两人的脑袋间大概隔了有一拳距离。 到卫生间门口的时候,喻知珩把她放了下来,打开门后,才再次把她抱了进去。 这回放下她后,季嫣听到了哒哒哒的脚步声,不一会,门就砰的一声被关上。 跑得……特别快。 她怔然一瞬,本来有一点不好意思,但发现小反派更不好意思后,那点羞耻感反而就没有了。 眼睛轻轻弯了一下,才慢吞吞上完厕所。 听到冲水声时,喻知珩就守在了卫生间门口。 里面隐隐传来脚步声,咔哒一声,季嫣把门打开。 卫生间有门槛,所以她下意识抬起了脚,却没想到小反派紧紧贴在外面,一时不察脚底踩空,整个人就往前摔了过去。 第292章 竹马心思危险9 “唔。” 有小反派当肉垫,季嫣倒是不怎么疼。 只是鼻子磕了一下。 季嫣有点心疼,短短几天内,她的鼻子已经磕两次了。 想到被她垫在身下的小反派,季嫣反应过来,立刻从他身上下来,伸手摸到他的手臂,用力去拉。 少年闷哼出声。 “对不起,哥哥。”她软乎乎地道歉,喻知珩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点慌乱,她似乎很担心他。 后背有点疼,但不严重,喻知珩正要起来,顾若微走了进来。 看到两个孩子,一个蹲在地上拉着哥哥,一个躺在地上,微愣后,面色紧张起来:“小知珩摔倒了吗?” 喻知珩刚想说话,就听到拉着他的小家伙诚实地坦白:“妈妈,我刚刚不小心把哥哥撞倒了。” 他抿了抿唇,心里有种奇异的感觉。 顾若微问他:“撞疼了吗?” 喻知珩摇了摇头。 被帮忙扶了起来,耳边全是顾若微温柔的声音。 小少年鼻尖一酸,久违的温暖,让他眼睛微微湿润。 顾若微反复确认:“真的没事吗?如果还疼的话,一定要告诉阿姨。” 他摇头。 见他这样,顾若微心口发胀,忍不住开口道:“今晚来阿姨家住怎么样?” 怕他不好意思来,顾若微又换了一种说法:“嫣嫣时刻需要人看着,阿姨有时候忙,没时间一直盯着嫣嫣,所以想请你帮帮忙,可以吗?” 喻知珩脑袋微微仰起,喉咙像被什么轻轻握住。 突然间,感觉衣摆被什么扯住,他低下头,是季嫣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小姑娘大致确认了他的方向,仰起的脸上洋溢着明媚的笑容。 心底仿佛有什么被扯动。 “可以……” 他声音很轻,答应了下来。 季嫣嘴角弯了弯,就被顾若微抱了起来。 女人又牵住了喻知珩的手。 少年有些不习惯,往回缩了一下,但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又不动了,默默被牵着。 他和顾若微来到了季家。 顾若微让人给他收拾了一间客房,就把他放到了季嫣的房间里。 小女孩的房间粉.嫩嫩的,各种玩偶摆件。 床单和被罩全都是粉白色的,印着可爱的卡通图案,屋子里面也蔓延着一股香味,和小姑娘身上的味道几乎一模一样。 季嫣坐在粉色的小床上,面朝着一个方向。 她其实挺遗憾的,看不见也就看不到小反派长什么样子,好多个世界了,她很少见过反派小时候的样子,也不知道可不可爱。 不过说起来,小反派的性格应该算是早熟的。 进来了那么久,她都没有听到他主动说话过。 他为数不多开口的那几次,还都是被动开口的。 季嫣倒也想主动开口与他说说话,但她又想起来,季杳就是那种爱与他主动说话的小女孩,但每次总会在小反派面前吃闭门羹,所以可能他并不喜欢小朋友对他太热情。 唔,算了,睡个午觉好了。 睡觉不需要别人帮忙,小姑娘鞋子踢掉以后就挪进了被窝。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成了小孩子的缘故,季嫣现在的睡眠质量特别好,不管困不困,闭上眼睛过段时间就能睡着了。 卧室内很安静,床上的小女孩乖得不行。 喻知珩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竟然一动不动、盯着这个白雪团子看了很久。 晚上季杳放学回来,小姑娘一进门就嚷嚷着要去找妹妹。 她高高兴兴地推门进去,雀跃道:“小瞎子,看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呃。” 季杳愣住,看到妹妹房间里那个漂亮的小男孩,她用力眨了眨眼,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喻知珩?”季杳皱起了眉头,“你怎么会在我妹妹房间里?” 少年没有回答,几乎成了生理反应,一看见季杳,他心中就隐隐抵触,因为顾阿姨,那样厌恶的情绪才没有在脸上表现出来。 季杳觉得稀罕,走过来戳了戳喻知珩的脑门。 诶,怎么回事,今天这么乖? “别碰我。” 季嫣迷迷糊糊地醒来,就听到了小反派冷淡地说了这么一句。 嗯? 她茫然地眨了眨眼。 然后就听见季杳的声音:“你还没回答我,你怎么会在我妹妹房间?” 小反派不愿搭理。 季杳每次总能被他的态度气到哭,她眼泪都要掉了出来,就听到小瞎子软乎乎地喊住她:“杳杳……” 季杳偏过头,小瞎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坐了起来,方向也对错了,对着空气说:“是妈妈让哥哥来家里住几天的。” 话音落下,季杳哼了一声,没好气道:“他自己干嘛不说,又不是哑巴。” 一个小瞎子,一个小哑巴,一个两个的都想把她气死! 季嫣眨了眨眸。 季杳心里确实一肚子气,毕竟总是热脸贴上冷屁.股,谁受得了,明明她只是想为对方好。 不去看喻知珩了,季杳走过去把一样东西塞进了季嫣怀里。 季嫣愣了一下,摸到了一点衣服的面料质感。 小小的,往别处摸能摸到凉凉的、类似于乳胶材质的东西。 然后季嫣又摸到了头发丝,她心下了然,“是洋娃娃?” “猜对咯。”季杳趁机捏了把妹妹胖乎乎的脸蛋,“姐姐送给你的礼物,你以后可以抱她睡觉。” 季嫣缓缓笑起来:“谢谢杳杳。” 季杳已经懒得纠正她的称呼了,谁叫她喊杳杳两个字的时候特别好听。 季杳每次听到,都感觉整个世界都明媚了起来。 季嫣摸了摸怀里的洋娃娃,听到季杳像叽叽喳喳的小鸟一样和她分享着今天幼儿园里发生的趣事,热闹且温暖,她却突然想到了小反派。 回忆起对方声音的来源,季嫣抬起了头,清澈的眼眸无焦距地看向了一个方向。 喻知珩猝然对上她的视线,愣住了。 但又反应过来,她看不见,所以……这应该只是一个意外。 … 晚上,季廷回来后,顾若微就和他商量了喻知珩的事。 “那孩子太可怜了,我想着,在慕橙回来前,我们先抚养他,多一个小孩也不多,小知珩又很懂事,不仅不让人操心还能帮忙照顾嫣嫣。” “当然,这只是我的想法,最后怎么做还是要看你的意思。” 第293章 竹马心思危险10 季家财力雄厚,也不怕因为收留喻知珩会得罪慕家那边,相反对方会反过来给季家点面子。 何况只是养一个小孩,不算是什么天大的事。 唯一要在意的是,他们终归没有这个孩子的抚养权。也就是说,但凡喻知珩的父母哪一个站出来想要回孩子,季家就都得把孩子还回去。 还回去倒没什么,但很显然这孩子的父母都没什么责任心,终归还是挺可怜的。 季廷没什么意见:“嫣嫣和杳杳能多一个哥哥照顾也挺好的,我建议是先照顾着,但还是要想办法和孩子的父母沟通一下,最好征得他们的同意。” 喻拾就算了,比慕橙还不靠谱,顾若微叹口气:“我估计慕橙可能受了刺.激,一时半会不想联系任何人,等她冷静下来吧,我再试试和她沟通沟通。” “嗯。” 聊完以后,顾若微去看孩子,就看到小知珩轻手轻脚地从嫣嫣房间里出来。 “妹妹睡着了?”她柔声问道。 少年的声音低低的,“嗯”了一声。 顾若微对他道:“辛苦你了,小知珩。对了,还有一件事阿姨想告诉你,你妈妈暂时把你托付给了阿姨,让阿姨照顾你,这段时间你就放心在阿姨家里住,阿姨也会帮你联系学校老师,尽快安排你上学。” 喻知珩愣了愣,黑沉沉的眸子里涌现几分难以置信。 顾若微揉了揉他的脑袋:“去睡觉吧,明天阿姨还要带你去买点东西。” “嗯……” 心口涌起陌生的情绪,那些晦暗的阴暗的情绪全被少年乌泱泱的睫毛掩在了深处。 他知道顾若微撒谎了,慕橙不会管他,喻拾更不会,没有人会想要他。 顾若微看着那孩子瘦削的背影,好像风一吹就能掀倒,那么懂事的孩子,偏偏遇上了那样的父母,唉…… 第二天天明,顾若微梳妆打扮了下,下楼时孩子们早餐已经快吃了一半了。 看到杳杳争抢着喂妹妹吃饭,顾若微眼尾弯起,视线一转,又看到了坐在角落里,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男孩。 她心里酸酸的,赶在孩子们吃饭的时间,给圣伽乐幼儿园的张静老师打了一通电话。 说明了情况后,对方说今天随时都可以带喻知珩去报到。 电话挂断,季杳也吃完了,小姑娘和所有人道别后,就拿起小书包跟司机一块儿出了门。 顾若微往外看了几眼,就走过去把椅子上的季嫣抱了起来。 小姑娘软乎乎的,眼睛像玻璃珠一样漂亮,把人抱在怀里,顾若微心里一片柔软。 季嫣逐渐适应了随时会被人抱起来的状态,然后就听到顾若微招呼小反派一起出门。 季嫣眨了眨眼,听了一会儿,大致就能猜出来点什么。 今天顾若微要带小反派去幼儿园报到,既然要上学,就肯定要买一些东西,比如新文具新衣服什么的。 带季嫣出去,是顺带想带她出来透透气。 季嫣没什么意见,虽然在这个世界里看不见确实挺无聊的,但出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总要比闷在家里好很多。 开车到了商场,顾若微怀里抱一个,身旁跟一个。 她时不时要头低下头来看一眼,总担心身旁的小男孩跟丢了。 小家伙乖得不行,走路又没声,也不怪她有这种担心。 开学前,顾若微给季杳买了什么,现在就挨个给小反派买了一份,小男孩沉默寡言,顾若微也不会追着问他喜欢哪样,就按照男孩子的审美每样买了一份。 走到服装区的时候,顾若微突然肚子疼。 没办法,把怀里的小姑娘放了下来,顾若微不放心让两个孩子待在外面,她拿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没一会就有一个商场的保安过来,顾若微道谢后,就把两个孩子托付给了对方。 离开前,顾若微蹲在了季嫣面前,隔着太阳帽摸了摸女孩子的脑袋,又把她的小手递到了小反派手里,温柔道:“嫣嫣乖乖和哥哥在这里等一会妈妈,保安叔叔会替妈妈照顾你们。” 小姑娘嗯了一声。 喻知珩低下头,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手心里被塞进来的小肉手。 同样都是五岁,季嫣还是比小反派矮了点。 她歪了歪脑袋,没一会就感觉手心里变得黏糊糊的。 她愣了一下,就感受到小反派松开了她的手。 她看不见,只能大致估测出他的方向,望向他,微微仰起脑袋。 少年抿了抿唇,耳根红得厉害,从口袋里摸出了纸巾,就慢慢握住了季嫣的小手,帮她擦了擦手心里黏糊糊的汗,每根手指都擦得很干净。 女孩子白.嫩的手心泛起了一层浅浅的粉。 擦完后,那张纸巾就被少年握紧攥在了手心里。 “哥哥?” 小姑娘软乎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喻知珩应了一声,就看到她甜甜地笑了起来,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也鼓鼓的,看起来软得不行,不知道捏起来的手感怎么样…… 少年微怔,才慢慢回过神来,就听到小姑娘说:“谢谢哥哥。” 没有怪他手心里的汗蹭到她,而是谢谢他为她擦手,喻知珩抿了抿唇,喉咙莫名有些干涩。 性子这么软,难怪之前会被季杳欺负。 喻知珩当然看得出来,那天是季杳故意把她带到自己的房间,虽然后面不知道为什么,季杳又开始变着法子对她好…… 没一会顾若微就回来了,和保安道了谢,就抱起季嫣,带小反派去买了几套新衣服。 大包小包买了不少东西,去幼儿园报道,已经是下午三四点了。 季嫣坐在办公室里,顾若微正在和老师聊天。 季嫣的位置靠窗,她坐了会儿,听到有人敲了敲窗户。 小姑娘没理,但对方又继续敲,甚至直接把窗户推开了。 季嫣愣了一下,这才转过了头。 “喂,你是新来的小朋友吗?”是个小男孩的声音。 季嫣顿了下,摇头。 小姑娘头顶的太阳帽微微往后倾斜,饱满的额头露了出来,浅色的眉毛下面,是一双桃花形状的漂亮眼睛,瞳仁看起来是浅褐色的。 霍修然觉得她的眼睛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很漂亮,但哪里有点怪怪的。 第294章 竹马心思危险11 很快他就知道怪在哪里了,她的目光虚虚地落在一个地方,并没有盯着他看。 霍修然灵光一闪,就抬手在她眼睛前面挥了挥。 没有一点反应。 “你是瞎子啊。”小男生的语气略带一点同情。 在附近玩的小朋友听到“瞎子”两个字,纷纷好奇凑上来看一眼这个戴着宽大太阳帽的小女孩。 “真的假的?我第一次看到真的瞎子!” “老师说了那叫盲人,不能叫瞎子,不礼貌。” 不知道是谁挤了上来,拿走了季嫣头顶的太阳帽。 小姑娘愣了一下,睫毛不安地眨动。 “你干什么啊梁思懿!把帽子还给人家。” “借我玩玩不行吗,我待会就还回去。” 叫梁思懿的小男孩扮了个鬼脸,手指尖戳着那顶太阳帽,一副欠欠的模样。 而下一秒,那顶太阳帽就被人拿了起来。 “谁啊?” 梁思懿抬起头,却看到了一张阴沉沉的脸。 喻知珩是很漂亮精致的长相,但他沉默寡言,性子太阴郁了,就显得有点狠,小朋友都挺怕他的。 凉凉瞥了眼梁思懿,喻知珩就穿过人群,把帽子戴在了季嫣头顶,轻轻压了压。 帽檐几乎压过了小姑娘的眉眼。 季嫣愣了一下,就知道给她戴上帽子的是小反派。 他也不说话,只是给她戴上了帽子。 霍修然看了半天,没想到喻知珩也认识这个小瞎子。 少年转身离开的时候,霍修然就跟了上去,好奇道:“那个小瞎子和你是什么关系啊?她是你妹妹吗?” “哎,干嘛不说话啊,你理理我啊,喻知珩。” 喻知珩:…… 老师过来了,围观季嫣的小朋友都害怕地散开了。 只有梁思懿追上了小反派,气鼓鼓道:“你刚刚干嘛抢我帽子?” 不等喻知珩开口,霍修然就反问:“那是你帽子吗?那明明是小瞎子的。” “我又不是不知道!”梁思懿撇了撇嘴,“我就是想逗小瞎子玩玩不可以吗?” 就在两人快要吵起来的时候,小反派突然道:“别叫她小瞎子。” 声音冷冰冰的。 “诶?”霍修然一脸好奇,“那叫什么?小软包子?” 梁思懿一身反骨:“凭什么不能叫?就叫小瞎子!小瞎子!” 喻知珩:“……” “梁思懿!” 一位年轻女老师此刻微微尴尬,她送顾若微出来,没想到就看见了这一幕,向顾若微道歉后,就对那个小男生严厉道:“跟我来一趟办公室。” 梁思懿此刻也有点尴尬,脸红得不行。 他也看到了顾若微,还有她怀里的小……小软包子。 顾若微只是笑笑,低头看了一眼女儿,发现小姑娘似乎并不在意,那张带有婴儿肥的小脸上没有生气的情绪,只是歪着脑袋眨了眨眼睛。 外面霍修然看到梁思懿被叫到办公室去了,也有点心虚,毕竟他刚开始也叫了人家小瞎子。 顾若微却认出了他:“你是霍家那个小朋友,叫霍修然,对吗?” 霍修然睁大了眼睛,“您认识我?” 顾若微笑了笑,“你爸爸和我老公是朋友,小时候我还抱过你。” 没想到碰到熟人了,霍修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道:“对不起阿姨,我不该叫妹妹小瞎子的。” 顾若微温柔道:“这句话你应该对妹妹说。” 季嫣还在想京都的霍家,财力只在季家之下,不过值得一提的是,霍家祖辈都有军人,后辈也总会至少有一位出色的晚辈参军入伍,至少在明面上来说,霍家挺红挺正的,和季家也有生意往来。 突然被cue到,她愣了一下,又听到霍修然向自己道歉,她眨眨眼,声音软软的:“没关系。” 霍修然挺不好意思的。 顾若微又道:“阿姨可以拜托你一件事吗?” “可以!”霍修然眼睛微亮,“阿姨您说。” “我想请你帮阿姨照顾一下小知珩,我怕有人会欺负他。” “喻知珩……”霍修然看了一眼那个阴沉沉的少年,愣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了,“阿姨放心,我会保护好喻知珩不让人欺负他的!” 顾若微莞尔:“那我就放心了。” 另一边。 小反派微僵。 他手指蜷起来,有点无措。 季嫣也没想到顾若微会这么照顾小反派,她愣了一下,就为他感到开心,或许,这辈子的小反派可以不用那么苦了。 幼儿园也快放学了,因此顾若微走的时候也带走了小反派,从明天开始才正式上学。 季杳和小反派都上幼儿园,但两人不是同一个学校。 季嫣闷在家里,虽然羡慕但也没有太羡慕,毕竟去幼儿园的话就要和一堆心智不成熟的小朋友交流,扮幼稚也是很累人的。 顾若微为她请了家教老师,每天都会学一些东西。 她其实都会,但为了与五岁的智力相匹配,她每天都要费一点心思,既不能学得太快也不能学得太慢。 就这样一个学期快要结束了,小反派还是不太爱说话,但和她之间的关系也拉近了一些。 学期末的时候要开家长会,喻知珩没有家长,只能顾若微代他去开。 那天季嫣也去了。 班级里除了家长外,只留下了两三个学生。 季嫣被顾若微托付给了小反派。 天气渐冷,温度越来越低,小姑娘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袄,乌黑的长发扎了两个低低的小丸子,头上戴了一顶可爱的小熊帽子,有两个毛茸茸的小毛线球坠下来,走路的时候一晃一晃的。 喻知珩牵着季嫣,两个小朋友肩并肩站在走廊里。 他抬头看向外面仿佛冻结了的雾霭霭的天空。 小朋友都在讨论过年了去哪里玩,要买什么样的烟花,还有今年又会收到多少多少的红包。 半年了,喻知珩久违地想起了父母。 他仿佛已经被他们遗忘了。 喻知珩没有家,并不渴望过年,甚至有些抵触。 季家阖家欢乐,他终归只是一个外人。 “哥哥。”小姑娘软乎乎地声音突然响起,少年微愣,低头看向她。 小姑娘被裹得圆滚滚的小胳膊动了动,手指摸进兜里,摸了一会儿,才从里面摸出了一块巧克力。 摸到以后,眼角弯弯的,小胳膊费力抬起来,把巧克力递到了他眼前。 “送给你。” 第295章 竹马心思危险12 喻知珩看着那块巧克力,沉默了很久,他最后接了过来,巧克力有些凉的温度在指尖蔓延。 小少年垂头看了很久,最后轻轻笑了。 … 喻知珩得了很多奖状,季杳只有一张,小姑娘心里不太高兴,但想到小瞎子一张也没有,她心里平衡了很多。 放假后没几天,顾若微就带三个孩子回了季家老宅。 慕橙一直没有联系上,顾若微想着快过年了,她或许会想家,会想到自己的孩子。 试着拨了一通电话,意外拨通了。 她愣了很久,在电话里面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才忍不住控诉道:“这半年来你去哪里了?” 女人的声音微微沙哑:“对不起微微,我……我真的太累了。” “你再怎么样,也不能丢下孩子不管啊。”顾若微愤愤道,“你要眼睁睁看着他饿死,或者被送去福利院吗?你知不知道我发现小知珩的时候,他整个人虚弱得不行。” “别跟我说这些,微微,我真的对那个孩子喜欢不起来,他和喻拾长得太像了,我看到他就控制不住自己。”慕橙按了按眉心,“听说你收留了他,我会给你打一笔钱……” 顾若微喉咙微哽:“你真是无药可救了,慕橙!” 电话被挂断,顾若微也被气得不轻,她转过身,却看到了那个愣在原地的漂亮小孩。 顾若微僵住:“小知珩,你……你听到了?” 喻知珩垂在身侧的小手攥了起来,又松开。 半晌,那张漂亮的脸上就没有了任何情绪,他对顾若微摇了摇头。 然后转身离开。 到底还是个孩子,顾若微一眼就看出来他听到了。 唉。 顾若微想,或许他们以后应该试着让小知珩融入季家了。 … 除夕前一天晚上,下了大雪,一个小时不到地面就已经铺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喻知珩坐在窗边,沉默地看着窗外银装素裹的世界。 院子里闯进来了两个小女孩。 季嫣被季杳牵着,漂亮的雪地靴陷进了厚厚的积雪里。 小姑娘穿了件宽大的红色羽绒服。帽檐周围缀了一圈雪白的绒毛,帽子和手套都穿戴整齐,看起来笨重极了。 季杳兴奋地趟着地上的雪,很快就松开了妹妹。 “好多雪啊!好漂亮!”季杳像个小花蝴蝶,脸上扬起笑容,“过来小瞎子,姐姐教你打雪仗。” 季嫣沉默了一下,不太想过去,外面冷冰冰的,没有屋里暖和。 季杳没发现她不想玩,她揉了一个雪球,打在了季嫣旁边的小树上。 树枝哗哗晃动了一下,就簌簌落下了一堆积雪。 有一半落到了季嫣身上,小姑娘睫毛上都沾了几片雪花。 “杳杳……”她张开唇,呼出的热气在空气里氤氲成一团奶白色的雾气,“我们回去吧。” 季杳不想回去,“我们才出来,再玩一会。” 说着,就往季嫣手里塞了一个雪球。 “你来扔我。” 季嫣抿唇,感受到手里的雪球,顿了顿,就随手扔了出去。 当然没有扔中。 季杳哈哈笑了起来:“真笨。” 然后道:“该我扔了哦,记得躲开小瞎子。” 季嫣:“……” 她往后退了退,季杳的雪球准得不行,直接砸到了她的脸上。 小姑娘穿得很笨重,一时失去平衡,整个人仰倒在了雪地里。 “唔。” 季杳紧张了一下,又看她没什么事的样子,就在对面打气道:“爬起来嫣嫣,你可以的,加油!” 季嫣哑然:“……”她不可以啊呜呜。 喻知珩看到这里,就披上外套出了门。 他过去的时候,小姑娘还摔在雪里,季杳一根筋地鼓励她站起来。 喻知珩也不知道她是在欺负她,还是真的在鼓励她。 但他答应过顾若微要照顾好季嫣,自然就不能眼睁睁看着她摔倒在雪地爬不起来。 季嫣感觉浑身使不上劲儿,实在是穿得太多了。 她已经要放弃了。 忽然一双有力的手臂挟住了她的腋下。 季嫣微愣,就感觉身体被慢慢抱了起来。 她的手往前伸过去,摸到了少年微软的发丝。 “哥哥?” 喻知珩淡淡应道:“嗯。” 季杳见他抱起了小瞎子,就站不住了,走过来质问道:“你干嘛啊,我是在锻炼她,她体力那么弱,你得让她自己站起来。” 季嫣也不想的,她这半年来确实动得不多,体力和体质都要差点,眼睛又看不见,加上今天穿得还很厚实。 她主动道:“我试过了,杳杳……爬不起来。” 小姑娘一字一句地道,声音温吞吞的。 季杳也是讲道理的,听到季嫣这么说,她顿了顿,也能理解,也就不计较了,“好吧,但以后要多运动,你体质太差了嫣嫣。” 季嫣:“嗯……” 小反派把她放到了地上。 这时候大人们才发现了院子里的几个小孩,连忙把人带进了屋子里。 季嫣的衣服湿了一点,顾若微带她去房间换了一件衣服。 换好衣服下来后,季杳就吐槽了她的体力,顾若微觉得有点道理,打算后面再给她多安排一项锻炼任务。 季嫣暗暗叹了口气。 看来以后都偷懒不了了。 除夕夜的晚上,季嫣睡觉前,睡衣的兜里被顾若微塞了好几个厚厚的红包。 大部分都是老人家给的,说她缺席了五年,压岁要压厚一点。 顾若微看着小姑娘被红包坠得有点变形的睡衣,又心疼又想笑,把人抱到了床上。 顾若微走后,季嫣就摸了摸睡衣兜里的红包,真的厚得不行,小姑娘甜蜜又苦恼地闭上了眼睛。 … 顾若微来到喻知珩的房间里时,小少年还没睡,在看书。 她弯起唇,走过来揉了揉少年的脑袋:“今晚早点睡,小知珩,别太累了。” 他还是不太习惯别人亲近,少年局促地应了一声。 就听顾若微又道:“闭上眼睛,小知珩。” 他微顿,有些犹豫,最后还是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女人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喻知珩紧张地攥起了手。 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被对方塞进了口袋里。 过了一会,又听见顾若微道:“等阿姨把门关上,小知珩再睁开眼睛,好吗?” 他点了点头。 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喻知珩眼睛睁开。 顾若微已经离开了。 他垂下头,看到了鼓囊囊的口袋,手指缓慢抵开。 是一沓厚厚的红包。 第296章 竹马心思危险13 夜色渐浓,喻知珩合上书,乖乖拉了灯,躺在了床上。 他想,至少现在他不是一个人。 … 年后顾若微想带两个孩子去看一看宋清韵,之前季杳闹脾气害怕被他们抛弃,所以不愿意去看亲生母亲。 但经过引导之后,小姑娘也渐渐意识到了什么,变得懂事起来。 季杳也想去看看宋清韵。 那是她的妈妈,也是把小瞎子养大的人,季杳很难不好奇。 但到了宋清韵的住址后,顾若微才发现宋清韵已经搬家了。 想办法联系上后,才知道宋清韵在年前结了婚。 父母这半年来一直在给她安排相亲,宋清韵本来没这个心思,只是配合父母好不让老人家伤心。 但没想到,宋清韵真的在父母安排的相亲过程里认识了一个不错的男人,两人话聊得很投机,有共同话题,对方性格沉稳,是大学教授,三观方面也与她很契合。 宋清韵渐渐打开了心扉,与对方开始交往。 两人都没想那么快结婚,但双方父母都催得紧,所以赶在年前就办了婚礼。 听声音,顾若微也能感觉到宋清韵现在状态很好,很幸福。 想到她之前憔悴疲惫的模样,顾若微就很为她感到高兴。 宋清韵新婚,顾若微就没有带两个孩子去看她了。 … 时光荏苒,转眼三个孩子就到了上初中的年纪。 在这之前季嫣一直都在家里学习,盲文对于她来说是一样新知识,她磕磕绊绊学了很久,到十四岁的时候,已经能很熟练地阅读盲文书。 豆蔻年华的少女,两颊褪去了幼年的婴儿肥,鹅蛋脸的线条流畅漂亮,五官已经慢慢长开,皮肤白净得像剥了壳的鸡蛋,那双桃花眼干净清透,眼角好像总会氤出一点嫣色。 六岁开始季嫣就一直坚持锻炼健身,所以身形苗条,看起来很瘦弱,但也不是一碰就倒的嫩豆腐,手臂线条隐隐有一点力量感。 季杳和喻知珩上学去了,季嫣坐在客厅里听书,隐隐听到顾若微在电话里提到上学、安排等字眼。 她也没有太注意,直到顾若微电话挂断,来到了她面前。 “嫣嫣想不想去学校和同学们一起上课?” 季嫣微愣,想了想后,她摘下了耳机,点头。 顾若微揉了揉她的脑袋,道:“那嫣嫣想和杳杳一个班级,还是想和知珩哥哥一个班级?” 小姑娘声线天生偏软,温吞吞地回答:“都可以。” “那和知珩哥哥一个班级吧,哥哥是男孩子,能保护好嫣嫣。” “嗯。” 实际上,顾若微刚刚和老师聊过之后,心中就有了选择。 杳杳的班级里有几个调皮捣蛋的学生,他们班也不缺人,再添一个进来,就只能单独坐在讲台旁边,当然也可以安排嫣嫣和杳杳坐在一起,但那样就对杳杳的同桌不公平。 而喻知珩所在的一班,有一位同学转学了,刚好空出来一个位置,同桌是霍修然,霍家那孩子,顾若微也放心,有他和知珩照顾着嫣嫣,基本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顾若微走后,季嫣重新戴上了耳机。 第二天早上,季嫣也起早了,女孩穿上了一中的蓝白校服,梳了个乖巧的马尾辫。 她下来吃饭的时候,季杳还愣了一下,然后才想起来,昨天妈妈和她说过了,小瞎子从今天开始就和他们一起上学了。 季杳挺高兴的,每次上学路上只有她和喻知珩两个人。 那个闷葫芦,整天凶巴巴的,好像有谁惹他生气了一样。 还是小瞎子可爱。 季嫣坐下来吃饭,顾若微给小姑娘收拾书包。 她情况特殊,不需要课本,只需要听讲就可以了。 所以那个粉白色小碎花双肩包里,全都是顾若微给季嫣准备的小零食,还有小姑娘最喜欢喝的酸奶。 喻知珩看了一眼乖乖吃饭的女孩子,心中微微有些异样。 吃完饭,顾若微就送三个孩子坐上了车。 季嫣和季杳坐在了后排,喻知珩坐在副驾驶。 一上车,季杳就把妹妹拉了过来,把她头发散下来,给她编小辫子玩。 季嫣:“……” 小女孩总会有奇奇怪怪的乐趣。 少女鼓了鼓嫩白的脸颊,就乖乖把脑袋交给了对方,很配合。 喻知珩目光偶尔扫过后视镜,就看到小姑娘几缕细软发丝从颊边垂落,桃花眼里干干净净的,任由季杳在后面捣鼓自己的头发,乖得不行。 他眼帘微垂,似乎是见惯了这样的画面,后面就不再看了。 季家和学校商量好了,车可以直接开到教学楼下。 初二这栋楼的学生基本都认识了季杳和喻知珩。 全校就只有他们两个能直接坐车到教学楼底下。 季杳的五官清丽,皮肤很白,像宋清韵,是有点书卷气的清冷长相,但偏偏季杳的性子很活泼,再带一点娇纵。 喻知珩性子阴郁沉闷,但却是很精致的长相,很少会用漂亮来形容一个男孩子,但喻知珩的外貌,让人第一个想起的词总会是这两个字。 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季杳和喻知珩是小情侣,但后来慢慢熟悉了才发现两人除了一起上学以外,平时谁也不搭理对方。 大家也都习惯了季家的车直接开进来。 如果恰巧碰到了,也会下意识看一眼,但今天不同的是,除了季杳和喻知珩,又多了一个女生。 穿着蓝白校服的小姑娘戴了一顶大大的帽子,遮住了眉眼,看不清长相,只能看出皮肤很白。 季杳在学校里可娇气了,哪里会这么小心地牵一个女孩子下来。 以前季杳和喻知珩一下车两人就分开走,各走一个楼梯,但今天两人并没有分开,喻知珩不紧不慢跟在两个女孩子身后。 众人:? 季杳牵着季嫣,嘴里念叨着:“跟紧我小瞎子,楼梯别踩空了。” 季嫣:“……” 她现在可以自己上楼梯,但还是有可能会踩空,所以一般情况下还是需要有人牵着会更安全一些。 而且盲杖被放在了家里,没带过来。 季杳的班级在三楼,季嫣的在四楼。 季杳到了之后,就回头看向了跟在后面的少年。 “哎,小瞎子交给你了,别让人欺负她。” 少年视线瞥了过来,没答。 季杳松开了妹妹的手,就背着书包走了。 季嫣站在原地,没一会就感受到身旁多了一道气息。 第297章 竹马心思危险14 很多年过去了,小反派其实对她一直不远不近,只有她需要的时候,他才会在她身边。 严格说起来,她也并不是很了解小反派,两人之间不算熟。 她抿了抿唇,正琢磨着怎么开口,垂在身侧的手就被轻轻握住。 季嫣微愣,十四岁少年的手,匀称修长,比季嫣的手要大一些,微凉的掌心几乎将她的整个手掌都包裹了进去。 她顿了顿,桃花眼轻轻弯了起来。 喻知珩垂着头,只看到女孩子宽大的帽子。 室外的阳光太刺眼,平时不戴墨镜的时候,就会戴一顶这样的帽子。 看了一眼,喻知珩收回目光,周围经过的学生投来了探究的视线,少年并不在意,神情微冷,还是一副让人难以接近的样子。 他牵着季嫣来到了班级。 教室里的同学纷纷抬起了头,看到了他牵着一个女孩子的手,所有人都很震惊。 又看到喻知珩把她带到一个座位,轻轻按着小姑娘的肩膀,让她慢慢坐下来。 这之后,少年手指轻轻叩了一下霍修然的桌面。 趴在桌子上补觉的少年不情不愿地抬起了头。 看到喻知珩,又看到自己的新同桌,他显然没有很意外,困意也散了不少,撑着下巴懒懒道:“放心吧,我会照顾好你妹妹的。” 喻知珩看他一眼,什么也没说,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刚刚霍修然的话班里的大部分人都听见了。 原来是妹妹啊。 怪不得。 学校是禁止早恋的,喻知珩本来也不像是会谈恋爱的人,他好像没有心,除了学习对别的都很淡漠。 不是没有女同学对他表白过,但要么那些女同学找不到表白的机会,要么就是偷偷递情书,最后情书却被那个少年随手丢进了垃圾桶。 后排几个小男生平时就喜欢掏垃圾桶,看那些女孩子是怎么对喻知珩表白的,甚至恶劣一点的,直接在课间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念出来。 后来情书被偷看这事传了出去,引发了众怒,当时还闹得挺大的,总之后来就再也没有人给喻知珩送过情书了。 可想而知,看到喻知珩牵着一个女生进来时对众人的冲击力有多大。 霍修然对季嫣还有印象,那个眼睛看不见的小软包子。 他撑着下巴,倚着墙,目光淡淡看着新同桌。 小姑娘把书包塞进了桌洞里,又把帽子摘了下来。 她几乎没怎么变,和小时候一样,性子温吞吞的。 “哎,还记得我吗?”他开口。 季嫣听到声音,缓缓偏过了头。 霍修然本来吊儿郎当的,想逗逗新同桌,结果现在却愣住了。 草,果然是长大了。 小时候看起来有点胖嘟嘟的,现在瘦得不行,长得也漂亮,霍修然表情微变,一点也没想到当年那个小瞎子现在会长得这么好看。 季嫣听到陌生的声音后,摇了摇头。 顾若微只和她说过会有一个同桌,并没有说是谁,季嫣心想她应该是希望她能主动去交朋友。 但好像听起来,对方似乎认识她。 霍修然说:“幼儿园的时候,我见过你,你当时帽子被抢了,那群小坏蛋叫你小瞎子来着。算了,那么久远的事了,你肯定不记得了。” 季嫣眨了下眼,想起了什么,道:“霍修然?” 声音轻轻软软的。 草。 霍修然感觉自己心跳都加速了,“你真的记得我啊?” “嗯。” 季嫣点了点头。 霍修然猛然坐直了身子,有些拘谨地看着对方。 幸亏她看不见,不然他可太丢脸了。 少年咳了咳,就一本正经道:“妹妹,你以后有什么听不懂的,问我就行了。” 小姑娘说了声谢谢,霍修然心脏跳得厉害,有种奇怪的感觉。 可能因为她看不见,他就特想保护她。 喻知珩偶尔往季嫣的方向瞥一眼,就看到霍修然不知道和小姑娘聊了什么,两人似乎很开心的模样。 “…………”他沉默收回目光。 第一节课的时候,班主任就向大家介绍了新同学。并宣布这个周五放假前要调一次座位。 新同学很特殊,眼睛看不见。 这个消息一出,众人就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也纷纷对季嫣产生了好奇,小姑娘摘下帽子以后,不少人都注意到了她。 听完老师的话后,更是会下意识去看新同学的眼睛。 真漂亮啊,可惜了看不见。 一个上午的时间,一班新转来一个特殊同学的消息就传遍了初二年级。 初二十班。 “陆哥,听说一班转来了一个小瞎子,长得还挺漂亮的,要不要过去瞅一眼?” 趴在桌上睡觉的少年皱了皱眉,不耐烦道:“闲的你。” “真不去吗?不去我去了。” “滚。” 上课铃打响以后,同桌心满意足地回来。 “你干什么去了?”陆寂显然已经忘了课间发生的事。 男生见怪不怪,回答道:“去看一班的小瞎子了啊。” 陆寂:? 男生感叹道:“不对,不能叫小瞎子,那哪是小瞎子啊……” 陆寂:……? “那是小仙女啊!” 陆寂:“……滚。” “我没骗你啊哥,那个小瞎子真的很漂亮,尤其是眼睛,绝了。” 陆寂不想听,堵住了耳朵,他倒是也认识一个小瞎子,那个女孩子的眼睛才叫真的漂亮,他懂什么,见个漂亮女生都管人叫小仙女。 中午是在学校食堂吃饭,但考虑到季嫣不方便,顾若微让人给小姑娘送了盒饭。 喻知珩去安保室拿了午饭。 顾若微让他和季嫣一块儿吃,他没说什么,应下了。 这个时间,教室里已经没有了学生。 季嫣起身给少年让了位置,让喻知珩坐在霍修然的位置上。 坐下后,饭盒打开,小姑娘就开始吃了起来。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喻知珩很快就吃完了。 季嫣才吃了一半。 吃饱了以后,她低头从背包里摸出了一盒牛奶。 撕开吸管的袋子后,却怎么也对不上口,总是插歪。 季嫣抿抿唇,手指摸到了插口,另一只手握着吸管慢慢贴了上来,用力。 然而吸管都变形了也没有插.进去。 季嫣:“……” 她要放弃的时候,手里突然一空,她微怔,是酸奶被拿走了。 第298章 竹马心思危险15 季嫣微愣,意识到什么,就把手里的那根吸管递给了少年。 喻知珩接过,很快就插好了吸管,把酸奶递回了季嫣手里。 “谢谢哥哥。” 小姑娘从小就特别礼貌,喻知珩听得最多的就是这几个字,他们之间除此以外,似乎就再也没有了其他交流。 少年耷下眼,眸里多了几分令人烦躁的阴翳。 等季嫣吃完了,他就收拾了桌面,把东西扔进了垃圾桶,下楼倒掉以后才上来。 再进入班级,霍修然已经回来了。 少年正拉着季嫣说着什么,小姑娘时不时会被逗得笑出声。 喻知珩默不作声,回到座位后就不再看了。 他打开一套练习题,开始从头做了起来。 以前两分钟能做出来的题目,现在需要五分钟甚至更多时间才能做出来。 他走神了,心不在焉。 合上了练习题,少年趴在了桌面上,拿耳塞堵住了耳朵,世界才清静了下来。 下午有一节体育课,喻知珩已经来到了季嫣面前。 但意外的是,季杳班级的体育课与一班是同一个时间。 季杳早就查过课表了,一下课就爬了一层楼来到一班。 季杳也算是初二年级的风云人物,大家都认识她,季杳当初和沈家大小姐的校花之争闹得挺大的,两人长得不分上下,本就不是一个类型,后来因为沈家小姐会做人,擅长收买人心,以一票之差赢了季杳。 这件事过后,季杳也算是彻底在学校出名了。 “我背你下去吧嫣嫣。” 季杳把后背露了出来。 自从小瞎子来了以后,季杳也一直在锻炼,要不然关键时候抱不起小瞎子,太丢脸了,她一点也不想输给喻知珩。 季嫣愣了下,轻轻道:“太危险了,杳杳。” 霍修然也道:“你一个女孩子怎么和个女汉子一样,让喻知珩背不就行了嘛。” 季杳翻了个白眼:“我的妹妹我自己背,用不着喻知珩。” 霍修然:“是是是,你不怕危险,但万一摔倒了,把妹妹摔坏了怎么办?” 季杳:“……” 她确实还没试过背小瞎子下楼梯。 季杳最后还是放弃了,改为慢慢牵着季嫣下楼。 喻知珩在知道季杳会帮季嫣以后,就一个人下去了。 霍修然没走,在后面慢悠悠地跟着。 他也觉得挺稀罕的,季杳这个刁蛮的大小姐竟然也能这么有耐心照顾人。 下到二楼的时候,一个戴着棒球帽的女生带着两个小女生堵在了楼梯口。 季杳看到后,懒得理。 沈瑶瑶哎了一声,把羽毛球拍横在了季杳面前。 “几天不见,季大小姐现在改行当仆人了?” “嘴巴放干净点沈瑶瑶,好狗不挡道。” 霍修然在后面抱臂看着,他很不理解。 虽然早知道季杳和沈瑶瑶是死对头了,但霍修然无法理解她们俩是怎么到了这种非得不让对方好过的地步。 沈瑶瑶自从当选了校花以后就可得意了,总爱给季杳添堵。 她扬起下巴道:“怎么了季杳,这就急了?” “你才急了,滚。” 沈瑶瑶啧啧两声:“哟哟哟,这就发脾气了?” 季杳额上青筋直跳:“你是不是欠揍啊沈瑶瑶!” 霍修然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好吧,看女孩子掐架还挺有意思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啊,是你自己心态不好。” 这话点燃了季杳,她松开了季嫣的手,直接冲了上去。 霍修然惊呆了,草,看到真的扯头花了。 季嫣很茫然,只大致听到两个人吵了起来。 沈瑶瑶:“你疯了吗季杳,我头发都被你扯掉了!啊啊啊痛!” “你自找的。”季杳单方面压制,“真服了你了,一个破校花有什么了不起的,谁不知道那个投票掺了多少水分。” “呵,那也比你好看!你那么牛怎么不给自己多拉一票呢?” “好看个毛线,好好看看你现在的丑样子!”季杳摸出了一个小镜子,怼在了沈瑶瑶眼前。 沈瑶瑶看到了自己狼狈的样子,崩溃地捂住了脸,“滚啊季杳,你这个恶毒的女人!” 说着,沈瑶瑶就带着人跑了出去。 季杳黑着一张脸,不紧不慢地走了回来,牵住了季嫣的手。 霍修然吞了吞口水,简直看得目瞪口呆。 太牛了吧季杳。 季嫣抬起了头:“你还好吗,杳杳?” 季杳低下头,看到了一脸担忧的小瞎子,心情好起来,“没事。” 揉了揉小瞎子的脑袋,季杳就带着人继续下楼梯。 到操场的时候,已经迟到了十分钟。 体育老师黑着脸,一中纪律还是严格的,不然也不会要求学生们穿统一的校服。 三人都被罚跑了。 体育老师不清楚季嫣的情况,一视同仁。 霍修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只想抽自己两巴掌,看什么扯头花啊,现在好了,也跟着一起被罚了吧。 季杳还想再说什么,但体育老师已经走远了,甚至叫了沈瑶瑶过来监督他们。 季杳无语。 她也挺自责的,连累了小瞎子。 不过换个思路,跑个两圈,也能让小瞎子锻炼锻炼,挺好的。 季嫣感觉这一天过得真够精彩的,确实比在家里有趣多了,虽然莫名其妙被罚跑了。 跑两圈对她来说不算难,她拉着季杳的衣摆,慢慢跑起来。 跑第二圈的时候,少女鼻尖已经出了点细汗。 耳边全是嘈杂的声音。 突然霍修然喊了一句:“小心!” 季杳的声音也紧随其后:“嫣嫣!” 季嫣微微茫然,还没反应过来,膝弯受到一阵冲击,就摔倒在了地上。 “唔。” 她手指松开了季杳的衣摆,跌倒的时候,帽子滑落下来,脸刚好压在上面,也就没有被擦伤,但脚踝却泛起了一阵痛意,她崴到脚了。 季杳愣了一下,很快就发现了沈瑶瑶。 对方也有点怔神,似乎没料到会误伤人。 季杳咬牙切齿道:“沈瑶瑶,你死定了!” 少女追了出去。 刚刚是沈瑶瑶把足球踢了过来。 季杳去追沈瑶瑶了,只剩下霍修然一个人呆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做什么好。 顿了顿,他准备扶起季嫣。 但有人比他更快一步,喻知珩蹲下身,轻轻把人抱了起来。 霍修然愣了一下,就很有眼色地弯腰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帽子。 第299章 竹马心思危险16 操场上的学生也都注意到了这边,喻知珩和霍修然大家都很熟悉,但那个被喻知珩抱在怀里的女孩却很眼生。 女孩被喻知珩护在怀里,梳着乖巧的马尾辫,发丝微乱,被抱起来的时候校服裤子微微卷起了一截,露出了莹白如玉的脚踝,白得晃人眼睛。 众人再想去看她的长相时,霍修然就把帽子戴在了她的头顶,两人急匆匆离开了操场,看方向是往医务室去了。 “那个女生是谁啊,感觉没有见过。” “我知道啊,是我们班新转来的特殊学生。” “咦,就是那个大家都在说的,长得特别漂亮的小瞎子吗?” “就是她,她好像是喻知珩的妹妹。” “原来是兄妹啊,怪不得。” “所以刚刚是发生什么了?” “季杳不是被罚跑了嘛,然后沈瑶瑶,你们知道的,她俩是死对头,我看到沈瑶瑶把足球踢向了季杳,但是准头不行,打中了特殊同学。” … 医务室。 季嫣躺在病床上,鞋袜被褪去,医务室的女老师正在给她查看崴伤的脚踝。 喻知珩和霍修然早就出去了,两人站在医务室外面,靠着墙。 霍修然看喻知珩那么紧张的样子,忍不住调侃:“你这个哥哥当得还挺称职的。” 少年没答。 抱季嫣过来的时候,他一心扑在她的伤势上,担心她受伤严重,其他的什么也没想。 现在人安全了,才隐隐想起刚刚把人抱在怀里时闻到的淡淡香味,身体也软得不行…… 喻知珩垂下眸,极度厌恶地压下了那一点龌龊的念头。 他垂着手臂,周身冷淡得不行。 “哎,我说你啊,你小子这样下去可不行,别说没有女孩子敢喜欢你,你这副样子你妹妹可能都会怕你。” 喻知珩:“……” “我其实还挺喜欢你妹妹的,如果可以的话……” 霍修然的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了一记眼刀。 喻知珩淡淡瞥他一眼:“没有如果。” “你妹妹以后长大了,总该会谈恋爱的吧?我等她成年呗,到时候妹妹如果喜欢我,怎么办?你让不让她跟我谈?” 霍修然也是在开玩笑,喻知珩这个人太闷了,好像只要提到小瞎子,他才能有点不一样的反应,倒是挺有意思的。 喻知珩抬头,云朵堆叠,天空渐渐染上了浅粉。 少年纤长的手指微微蜷起,又松开,他没有回答霍修然,但对方的话也让他忍不住思考了起来。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也是与他无关的。 她怎么样,他都无权干涉。 他只是答应过顾若微要照顾好她,自然不会让她早恋,更不会让她被心术不正的男孩子哄骗。 医生替季嫣处理了一下崴伤,就让她躺下来休息休息。 季嫣乖乖躺了下来。 医生出门把外头两个学生喊了进来,简单说了点注意事项后,就道:“听小姑娘说这节是体育课,距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就让她在这里休息休息,等快上课了再带她回教室。她这情况,短期内还是不要自己走路了。” 喻知珩点头:“好。” 霍修然也乐得自在,反正不用去上体育课了,就也不用被罚跑了。 听完医生的叮嘱后,两人就来到里面去看妹妹。 季嫣躺在病床上,看起来已经睡着了。 霍修然坐在了对面的病床上,昏昏欲睡地打了个哈欠:“每次下午都挺困的,我都想睡一觉了。” 眼皮子掀起来看了一眼喻知珩,霍修然就啧了一声,这家伙不仅闷,连偷懒的意识都没有,霍修然已经无数次怀疑他其实是个机器人,根本不用休息的。 喻知珩坐在季嫣的床前,看了片刻后,他就站了起来。 霍修然见状也坐了起来,疑惑道:“你去哪里?” “超市。” “哦……”霍修然倒不在意他去买什么了,问了一下医务室的医生姐姐能不能在这里睡一会儿,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霍修然就倒下来补了会儿觉。 喻知珩回来的时候,霍修然睡得正香。 少年沉默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来到了季嫣身边。 季嫣已经醒过来了,大约是听到了动静,湿润的桃花眼望向了他的方向。 只是仓促对上了一眼,喻知珩就移开了目光。 手里的塑料袋被他放在了一旁的柜子上,他从里面拿出了一瓶矿泉水,不冷不淡地问:“要喝点水吗?” 喻知珩的声音让季嫣安心了不少,她点了点头。 手臂就撑着床板,想要坐起来,却不小心牵动了脚踝,轻轻嘶出声。 几乎同一时间,喻知珩就放下了手里的水,先去把季嫣扶了起来。 他双手穿入她的腋下,将她缓慢地往上提。 提得差不多了,就把枕头拿起来垫在背后,让季嫣靠着。 虽然看不见反派,但季嫣能感受到他的小心翼翼,她心中微暖,道:“谢谢哥哥。” 又是这四个字。 喻知珩僵了一下,“嗯”了一声,就把矿泉水的瓶盖拧开,递到了她手里。 小姑娘双手握住,慢慢喝了几口,唇瓣变得微微湿润,漂亮的殷红色在夕阳下如同吸饱露水的花瓣。 喻知珩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看到睡得昏天黑地的霍修然,一阵沉默。 下课铃打响的时候,霍修然才揉着眼睛起床。 看到季嫣抱着矿泉水慢慢喝着,他才发觉自己也口渴了。 “给我买了没?”霍修然跳下床,去袋子里翻了翻,只看到几包糖。 “没。” 少年嗓音淡淡的。 霍修然:“……抠死你算了。” “我自己去买。”说着,他又不确定道,“你一个人行吗?能把妹妹带回去吗?不行的换我来把妹妹背回去也行,你来帮我买水。” 喻知珩没理他,低头拿起了那只放在床角的小白袜,就要给季嫣穿上。 霍修然:得,算他白问。好心没好报! 他转身离开。 季嫣原本还在认真听着两人说话,脚踝突然握上了一只手。 她愣了一下,下意识往回缩,就感受到棉柔的布料贴了上来,喻知珩……在给她穿袜子。 她呆了呆,没有做声,腿也没有再往回缩。 小时候顾若微不在的时候,也经常是反派帮她穿上鞋袜。 她自己也能穿,但总会出错,所以后来总会有人帮她。 喻知珩也已经习惯了,但她刚刚缩腿的动作让他微微怔了一下,他才意识到,现在两人都慢慢长大了,以后再这样做就不太合适了。 第300章 竹马心思危险17 但这次已经帮了,就没有中途放弃的道理。 他默不作声帮她穿上袜子,冰凉的指节莫名发烫。 帮季嫣穿好鞋后,喻知珩的手心已经全都是汗了。 他轻轻抽出一张纸巾,沉默地把手心里的汗擦干。 季嫣坐在床边,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少女安静又乖巧,明明那双眼睛什么也看不见,但很奇怪,喻知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总会下意识避开那双眼睛,仿佛在逃避什么。 他在逃避什么呢? 喻知珩也不清楚,他弯腰蹲了下来,像小时候那样牵起她的手,带起少女柔软细腻的小手放到肩头,让她能确定好位置,方便趴上来。 季嫣手指不长,但细细的很匀称,所以乍一看也显得纤长,没有写过字的手,几乎没有任何瑕疵,如同玉石般细腻莹白的质地。 喻知珩抿着唇,感受她手指搭上来,她总是喜欢慢慢摸索到他的肩膀,然后轻轻握住,这算是准备好了。 很奇怪,两人明明没有过多交流,喻知珩却在这种细枝末节上格外了解她。 把人背起来,少年一只手勾起袋子,就稳稳当当地托住她,缓慢走出了医务室。 回到教室的时候预备铃已经响过了。 一班的学生基本都坐在了位置上,喻知珩背季嫣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抬头望了过去。 喻知珩对那样的目光没有任何反应,把季嫣轻轻放了下来。 霍修然道:“顾阿姨来学校了,现在在办公室。” 这个消息令两人都愣了一下。 霍修然:“季杳和沈瑶瑶打了一架,体育老师把她们带给了各自的班主任,两人打得鼻青脸肿的,季杳倒是没怎么受伤,沈瑶瑶挺惨的,一直在哭鼻子。然后双方就都请家长了。” 二人:“…………” “不过呢,是沈瑶瑶先挑事的,而且还伤了妹妹,所以季杳只被批评教育了一下,沈瑶瑶要写一份三千字检讨。” 话音落下,一位打扮精致的女人就走进了一班。 顾若微是个美人,看起来只有二十几岁的模样。 她一进来就看到了季嫣,来到了她面前。 看到喻知珩,顾若微心中柔软道:“今天辛苦你照顾妹妹了,知珩。” 喻知珩摇了摇头。 顾若微紧跟着就揉了揉季嫣的脑袋,紧张地询问她的状态。 得知她没什么大碍后,才放下心来。 “我已经和老师说过了,以后体育课嫣嫣可以留在教室里休息,知珩哥哥也会留下来陪着嫣嫣。” 季嫣微顿,迟疑道:“我自己一个人可以的。” “妈妈知道嫣嫣可以,但妈妈不放心。”顾若微温柔道,“嫣嫣不喜欢哥哥陪着你吗?” 教室里安静得不行,喻知珩莫名的紧张,心跳声一点一点加快,好像季嫣的回答会很重要。 “不是。”她摇了摇头,眼睫微颤,“那样太麻烦哥哥了。” 顾若微仔细想了想,道:“确实是妈妈疏忽了,我再想想别的……” “不会麻烦。”少年的声音打断了顾若微的思绪。 那位性格沉默冷淡的孩子,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满是认真:“我可以留下来照顾嫣嫣。” 顾若微愣了下,笑起来:“好,那就这么说定了,妈妈还有事,晚上司机会来接你们,妈妈就先走了。” “嗯。” 喻知珩送了送顾若微,才转身回到了教室。 霍修然刚刚都没敢说话,喻知珩有点让他震惊。 他不是最讨厌别人麻烦他了吗? 现在看起来,还是有针对性的,至少对小瞎子,他耐心得很。 放学前,喻知珩被班主任叫去了办公室。 是为了周五换座位的事。 “这次换座位我有两个想法,一种是按上次小测排名从第一名开始选位置,一种就是由我还有学生协助来排一张座位表,我有点纠结,所以想问问你的意思。” 喻知珩次次都考年级第一,他很聪明,一班的班主任因此也总是喜欢找他来帮她解决一些麻烦。 “你觉得哪一种方法更好?” 其实对喻知珩来说,无论怎么排都无所谓,他不在意坐在哪里,但…… “第二种。”他很快就给出了答案。 班主任有些意外:“第二种?你说说看,为什么要选第二种?” 少年有条不紊给出答案:“您最了解所有人的成绩,有针对性地安排同桌,可以适当帮助后进生提高成绩。” “嗯,你说的有道理,那就第二种吧。”班主任喝了一口茶,道,“你脑子比我聪明,也比我更了解班里同学的情况,这样好了,老师先请你帮我排一张座位表,怎么样?” 少年不着痕迹敛下眸里的深色,点点头:“好。” 从办公室里回来,教室里的学生基本都走光了。 季嫣已经背好了包,安静地趴在桌面上。 米白色的帽子几乎遮住了整颗脑袋。 少女校服衣摆微微撩起了一小截,细瘦的腰线若隐若现,入目是一片腻人的白。 季嫣听到了脚步声,脑袋缓缓从手臂上抬起。 那截撩起的衣摆也随之落了下来。 季嫣想了想,问:“哥哥,老师找你说了什么?” 喻知珩回答:“她让我帮忙排新的座位表。” 换座位……季嫣记得老师说过。 想着,喻知珩已经蹲了下来,季嫣熟练地趴在他的背上。 季嫣抿了抿唇,心中轻轻叹气,她挺想和反派坐一起的,但他可能…… 算了,霍修然也挺可爱的,哥哥应该还会安排他们做同桌。 季嫣就不再想了,她有点累了,脑袋轻轻搁在了少年肩头。 喻知珩微僵,手臂紧了紧,就背着她一步步走下楼梯。 … 转眼就到了周五,放学之前,一班公布了新的座位表。 看到座位表的那一刻,教室里顿时哀声哉道一片。 “不是吧。”霍修然瞪直了眼,“我坐讲台旁边?” 季嫣:? 霍修然愁眉苦脸道:“以后我们就不是同桌了妹妹,我会想你的。” 季嫣一脸茫然。 “我坐哪里?”小姑娘声音软软呆呆地问。 霍修然:“你还坐这里没变,不过同桌变成了喻知珩。” 他并没有很意外,毕竟季嫣的同桌除了他外,就只能是喻知珩,毕竟知根知底,顾若微才能放心。 第301章 竹马心思危险18 季嫣其实很意外,但也很高兴,霍修然看到她轻轻弯起的桃花眸,受伤地捂住了心脏。 哼,一个两个的,最惨的还是他。 学生们开始陆陆续续换座位,季嫣没变,所以不用动。 喻知珩书本已经收拾好,默默来到了季嫣旁边。 小姑娘站起来给他让了座位,他进来后,才乖乖坐下。 季嫣轻轻趴着,眼睛眨了几下。 不一会身旁就安静了下来,季嫣转头对向了他的方向。 喻知珩本来在看她,她突然转过了头,让他愣了一下,宛如做了什么亏心事,仓促地扭过头。 季嫣并不清楚这个小插曲,她看着喻知珩的方向,慢慢趴下来。 一直过了很久,喻知珩才重新再看向她。 女孩子的瞳仁干净漂亮,鼻尖透着一点淡粉。 他握紧了手中的笔,又猛然收回了目光。 最后一节是自习课,季嫣趴着趴着就睡着了。 下课后,迷迷糊糊地醒来,身前传来一点动静,喻知珩掏出了她柜肚里的背包。 季嫣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垂下,不小心搭到了少年的发顶,凉润细白的指尖触到头皮,两人都愣了一下。 季嫣立刻收回了指尖,也清醒了,不再懒散,手臂慢慢背在身后。 少年没出声,仿佛什么也没发生,继续整理东西。 他先把两人的书包带了下去,季嫣在教室里等着。 她没等多久,教室里就传来了动静。 季嫣以为是喻知珩,慢慢站起来朝他伸出手。 来人微微僵在原地。 陆寂留下来检查卫生,从一班开始查,结果进来却看到了这一幕。 她在干什么? 要抱他? 陆寂总觉得她有点熟悉,女孩子穿着校服,清爽干净,一双桃花眼水灵灵的,睫毛很长,皮肤白得像能掐出水。 他喉咙一哽,问道:“你怎么还没回家?” 陌生的声音让她一顿,季嫣慢慢收回了手臂。 “我在等人。” “人都走了,你等谁?” 季嫣:“……”不想和陌生人交流,小姑娘摆烂似地坐了回去,下巴搁在手臂上。 陆寂好心道:“快下雨了,再不回去等会儿就要淋雨了。” 季嫣别过了脑袋,不听。 陆寂:“……” 还挺有脾气。 “你刚刚是要我抱你吗?”陆寂突然道。 “不是……”女孩声音闷闷的,“不是要你抱。” 陆寂走到她面前,身形倚靠在她旁边的课桌上,饶有兴趣道:“你是不是走不了路啊?” “…………” 见她不说话,陆寂继续道:“其实我也是可以抱你下去的,你要吗?” “不要。” 陆寂笑了一下,双手撑在季嫣的课桌上,有点困惑地俯下身:“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啊?” “不……” 话没说完,陆寂就被人扯到了一边。 季嫣唇瓣张了张,安静下来。 “别靠近她。”喻知珩冷淡看了陆寂一眼,就没了别的话。 陆寂倒也没生气,直起身子,满脸好奇地看着这位传说中谁也不爱搭理的学神。 喻知珩微微蹲下,声音很低:“他欺负你了吗?” 季嫣摇了摇头,“没有。” 少年顿时松了口气,突兀的,胸前一软,鼻尖争先恐后涌入丝丝缕缕甜腻的香气。 小姑娘弯腰贴了过来,抱住了他的脖颈:“我刚刚把他当成了哥哥,差点就被抱走了。” 她声音轻轻软软的,像在撒娇,她很少会这样亲呢地与他说话。 喻知珩微微一僵,嗯了一声,有点浑浑噩噩道:“对不起,我回来晚了。” 陆寂没想到她会告状,一脸震惊,看起来挺乖的,没想到那么记仇。 喻知珩肢体略微僵硬地把季嫣的手移开,让她伏在背上。 季嫣也就不逗他了,乖乖趴上来握住肩膀。 喻知珩背起她,经过陆寂时,看了他一眼。 目光很淡,没有任何情感,陆寂却感受到了无声的警告。 “…………” 季杳已经在楼下等了很久,喻知珩背季嫣下来的时候,已经下起了雨,两人匆匆坐进了车。 季杳今天坐在副驾驶,回头不满道:“怎么这么慢啊,我都快饿死了。” 少年熟视无睹地为季嫣叩上安全带。 季杳:…… 算了,她让司机开快点,也就不计较了。 … 快期末考了,放假两天喻知珩都在学习。 季嫣不需要参加考试,所以在家里闲了两天。 临近考试,班里的氛围也变得紧张起来。 自习课变多了,留给学生们复习。 季嫣是最闲的,不知道该做什么,无聊的趴在桌面上。 半节课过去,她有点口渴,下意识往桌肚里摸了摸。 没摸到,直起身子的时候,手里就被递来了一个保温杯。 季嫣微愣,想开口说什么,意识到这是自习课,就什么也没有说。 她低头咬住了吸管,吸了一口,水还是温的。 喝了有一半,手里的保温杯就被拿走。 喻知珩太了解她了,她想喝水的时候总会先抿一下唇瓣,做一下吞咽的动作,喝饱了就开始发呆,脸颊无意识地微微鼓起。 季嫣趴了下来。 一直等到下课,她才开口:“哥哥怎么知道我想要喝水?” 少年笔尖顿住,随口道:“猜的。” “哦。”她嘴角轻轻弯起弧度,从口袋里拿出了一颗糖,剥开丢进了嘴里。 吃完了还想再吃,却怎么也摸不到。 正疑惑着,少年的声音淡淡响起:“顾阿姨说,要控制你吃糖。” 之前喻知珩总是给她买糖,导致小姑娘牙齿坏了一颗,后来就再也不买了,只偶尔会买几次。 听他这么说,季嫣耷下眼睛,轻轻应了一声,也没反驳什么。 这一天下来她再也没有主动说话过。 晚上放学的时候也恹恹的,季杳去兴趣班了,现在每天晚上都只有他们一起放学。 小姑娘上车以后就靠着车座闭上了眼睛。 喻知珩总觉得她很介意他控制她吃糖。 他心里有些烦躁。 而季嫣只是觉得,很无聊,没什么想做的,因为眼睛的原因,她能做的事就只有那么一点,口腹之欲是她比较看重和喜欢的,所以不能吃甜食,对她来说就意味着少一分乐趣。 第302章 竹马心思危险19 车开到了别墅门口,季嫣起身够到了放在后面的盲杖,就弯腰下了车。 她对家里的一切足够熟悉,只要有盲杖在,就不需要任何人帮忙。 喻知珩想要下车为她开门的动作顿了顿,就沉默地拿起两人的背包,寸步不离地跟在季嫣身后。 小姑娘一路上了楼梯,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喻知珩跟在后面,脚步似千钧重,站在季嫣的门前时,手心里已经出了些汗。 他敲了敲门。 没一会里面就响起女孩清甜的声音:“门没锁,进来吧。” 话音落下,少年眉眼微沉,瞳仁漆黑极了。 喻知珩推开了门,屋内的少女已经脱掉了鞋,怀里抱着柔软的被子,毛茸茸的脑袋垫在枕上,皮筋被扯了下来,长发如海藻般散开。 季嫣已经戴上了耳机,打开一部最新推荐的广播剧,开始慢慢听着。 目光扫了一眼,喻知珩就把她的双肩包放了下来。 没有再打扰她,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季嫣听了会儿,cv的声音都很好听,可能是太疲惫了,她听了一会儿就慢慢睡着了。 楼下厨房。 少年穿着蓝色的围裙,默不作声地做着蛋糕。 江阿姨也在准备晚餐,看到喻知珩,忍不住笑道:“知珩真是心灵手巧,什么都会做,这蛋糕做得比店里的还要漂亮。” 少年垂着眸,厨房的顶光灯让他的睫毛好似能够发光。 点缀好最后一步,喻知珩切了一块下来,递给了江阿姨,礼貌道:“您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江阿姨惊喜地接了过来,很认真地尝了一口。 “味道很好吃,不甜不腻的,这是怎么做的啊?” “只放了一点点糖,大部分都是水果的甜味。” “改天你教教阿姨,你做的比我在店里买的好吃多了。” 喻知珩轻轻应了下来:“好。” 把剩下的蛋糕端在了餐桌上,少年又进厨房帮江阿姨打了下手,洗菜切菜,偶尔会帮忙炒一下,他已经不是第一次到厨房帮忙了。 喻知珩即便不是季家的孩子,地位也和两位小姐一样,江阿姨起初根本不敢让他来帮忙,但少年执意要帮,说是想要学习一下。 江阿姨哪里不知道这都是借口,这孩子太懂事了,寄人篱下总想做点什么才能安心。 晚饭做好后,少年解下围裙,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 骨节分明的手指和泡过的食材接触久了,泛着淡淡的粉紫色。 喻知珩看了一眼,关掉了水龙头,用纸巾擦干了手就帮着江阿姨把饭菜端上了桌。 “我去喊嫣嫣小姐,知珩要是饿了可以先吃。”江阿姨淡笑道,季家本来就没那么多规矩,她见他忙了这么久,这会儿肯定早饿了。 江阿姨是有点心疼他的。 少年却站了起来,淡淡道:“您休息,我去喊嫣嫣。” 江阿姨闻言,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但忽然又想起什么,就没再说什么了,孩子们之间相处愉快最好,她就不必掺和了。 喻知珩再次来到季嫣的房间时,小姑娘已经睡得很熟。 耳朵里的一只耳机已经被蹭掉了,双腿微微屈起来,浅色的裤脚被勒得微微提起一截,露出了袜子微卷的荷叶边,雪白的一片。 他不动声色地靠近,把被子上的手机拿到了一旁,少年感十足的嗓音微哑:“吃饭了,嫣嫣……” “唔。” 小姑娘把被子抱得更紧,凌乱发丝下的眼尾弥漫着漂亮的殷色,鼻尖也被压出了一点浅粉。 季嫣是有点赖床的,在不太清醒的时候。 喻知珩垂在裤缝的手缓缓抬起,想替她撩开遮住脸颊的发丝,但等到真正要去做时,又退缩了。 “起床……” 话没说完,一只细白的手臂从被子里探了出来,乱摸一通,抓住了喻知珩的衣领。 少年僵了僵,小姑娘才不情不愿睁开了眼睛。 手里不知道抓到了什么,又往别处摸了摸,摸到了少年线条流畅分明的脸…… 季嫣一愣,清醒过来,手指不自然地屈起:“我……不是故意的。” 空气安静了很久,她才听到少年很低的一声:“没事。” 季嫣抿了抿唇,就听到喻知珩说:“要我背你下去吗?” “嗯。”她点了点头,掀开被子坐起来,就朝少年伸出了双手。 喻知珩熟练地把她背了起来,就不再说话了。 季嫣握着他的肩膀,出了房间以后,她小声问道:“哥哥你是不是生气了?” 小反派一直都不喜欢别人靠近他,她刚刚显然越界了。 喻知珩却微怔,他一直以为,她在生他的气。 但…… 他摇头:“没有。” 空气再次安静下来,两人谁也没有再开口。 季嫣感觉这次的反派有点捉摸不透,她原以为改变了原着被送进福利院以及被慕家散养的命运,反派便不会再那么阴郁沉默。 但不知道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更多时候,少年还是更贴近原着阴沉沉的性子,话很少,对谁都礼貌疏离。 或许是童年的阴影实在影响太大,已经铸就了他的人格,毕竟……严重的伤疤再怎么愈合,也总会留下一点痕迹。 季嫣想了很多,思绪回笼时,两人已经到了楼下。 喻知珩把她放到了座位上,季嫣刚坐好,就听到江阿姨说:“嫣嫣小姐,今天知珩亲自做了很好吃的蛋糕,您要不要先尝尝?” 季嫣微愣,少女的声音糯软,惊讶道:“哥哥做了蛋糕吗?” “对呀,是非常漂亮的小蛋糕,芒果味的。” 在她与江阿姨说话的时候,喻知珩就切了一块装到盘子里,递到了季嫣面前。 女孩子手里递进来一个蛋糕叉子,季嫣垂眸握住。 摸到了盘子,她慢慢叉起了一小块吃进嘴里。 浓浓的芒果味道,奶油一点也不腻,是特别清淡的甜味。 “很好吃。”少女漂亮的桃花眼里仿佛闪烁着细碎的光,唇畔勾起一抹柔软的弧度,毫不吝啬地夸奖道,“哥哥好厉害!” 江阿姨乐呵呵的,嫣嫣小姐的脾气一向都很好,小嘴很甜,又乖又漂亮,总是让所有人都很高兴。 但她不知道的是,喻知珩紧张的手指都蜷了起来。 第303章 竹马心思危险20 夸奖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季嫣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她确实也很高兴,蛋糕特别好吃,让她的心情也变得甜蜜起来。 她吃了整整两块蛋糕,后来吃不下了,又吃了一点饭菜,就彻底吃饱了。 小姑娘下意识往旁边摸了摸,没摸到盲杖,过了会儿才反应过来,刚刚是喻知珩把她背下来的,也就没有拿盲杖下来。 她于是就不动了,打算等小反派吃完。 喻知珩见她乖巧坐着,发呆,就知道她又开始无聊了。 他站起身子,询问她道:“沙发上有新买的捏捏乐,要玩吗?” “嗯?”季嫣抬起了脑袋,听到捏捏乐三个字的时候就不禁手痒起来,她点点头,软绵绵的嗓音乖得不行,“要!” 少年手心里又沁出了一点汗,他不动声色地擦在衣摆上,弯腰把季嫣抱了起来。 江阿姨脸上泛起淡淡的姨母笑,嫣嫣小姐和知珩小少爷都是懂事的,嫣嫣小姐的懂事体现在她从不会让人特别操心上,而知珩小少爷的懂事,更在于他不符合年龄的成熟和体贴上。 他总能特别照顾别人的情绪,嫣嫣小姐在想什么,他总是能第一时间发现,并解决。 被抱到沙发上以后,喻知珩就拿来了一堆还没拆封过的捏捏乐。 季嫣随便挑了一个,不用看就能很熟练地拆开,开始捏了起来。 柔软的触感特别解压,是季嫣喜欢的小玩具之一。 喻知珩回到餐桌前,就听到江阿姨赞许道:“您真的太了解嫣嫣小姐了,难怪夫人会安心把她托付给你。” 了解么……喻知珩怔了一下,他好像的确是了解她的。 或许是出于感恩、责任,又或许……是别的原因。 喻知珩不敢深想下去,敷衍地应了一句,继续低头吃饭。 江阿姨也知道他平时不太爱说话,这么多年了,也已经习惯了他沉默的性子,季家的人都习以为常,也没人想刻意纠正,毕竟比起强颜欢笑来说,无所顾忌地展露自己的性格与心情,或许才是最健康的状态。 吃完饭,江阿姨去收拾碗筷,喻知来到沙发这边,坐在了季嫣对面。 小姑娘躺了下来,长发散在沙发扶手上,额发自然往两边散开露出饱满洁白的额头,奶白色的肌肤莹润似玉,唇红齿白,漂亮得惹眼。 和季杳清冷的长相截然不同,她的外表和性格很像,乖巧柔和,桃花眼又微微中和了那种极度的柔软,使那样干净的长相又多了一抹艳色。 少女白净的指间,蓝白色玉桂狗的捏捏乐已经看不出原本的形状,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指印,随着女孩随意的动作变幻着造型。 她偶尔会五指张开,再收拢,整个捏捏乐被拢在手心,形状被压缩,逐渐顺着指缝缓慢溢出。 季嫣玩了半个小时的捏捏乐,累了就握着不动了。 每每这时候,喻知珩才会起身走到她身边,拿走她手里已经被玩得形状奇怪的捏捏乐。 季嫣坐了起来,微微撑着下巴,好奇道:“哥哥,你每天晚上都会做些什么?” “看书,刷题。” 少年淡淡道。 季嫣:“……” 太刻苦了,和原着里差不多,季嫣想提醒他劳逸结合,但又突然想到,或许对喻知珩来说,看书就是一种放松,这已经是一种劳逸结合的方式。 季嫣就没再说话了。 … 初二暑假,顾若微决定带全家人一起去露营。 坐车来到了景区,顾若微和季廷开始搭帐篷。 今天风不错,季杳带了风筝,很快就放了起来。 季嫣坐在野餐布上,仔细感受周围的热闹。 季杳放了一会儿风筝就累了不放了,来的路上有一条清澈的小溪,季杳看到有不少人都在小溪里赤脚捞鱼,她有点心动,就去问了顾若微能不能去玩。 顾若微搭帐篷累得不行,最后抵不过季杳的软磨硬泡,就让江阿姨带着她去了。 季杳走的时候,又看到了乖乖坐在那里的妹妹。 她于是走过去拉起了季嫣的手,对她道:“走去捞鱼嫣嫣,我听说小溪水可凉了,你可以过去玩玩水。” 季嫣完全没有反驳的机会,不过季杳的话确实让她有一点心动,她站了起来,乖乖被季杳牵着。 江阿姨见状道:“杳杳小姐,这里路不太好走,我背着嫣嫣小姐过去吧。” 季杳想了想,摇头道:“不行,江姨你腰不好,别背嫣嫣了,让喻知珩背。” 听到季杳的话,江阿姨才发现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跟了过来。 少年闻言,就缓缓上前一步:“我来背吧。” 唉。 江阿姨叹了口气,这个孩子总是懂事得让人心疼,江阿姨对喻知珩怜爱得不行,但她自己确实腰不好,也不能强行去背,打肿脸充胖子最后只会两个人都可能受伤。 季杳也是习惯了喻知珩背着小瞎子,不觉得有什么。 但季嫣心里还是有一点过意不去,毕竟总是这样麻烦小反派。 手被季杳松开,很快季嫣就感到面前多了一道气息。 她慢慢趴了下来。 她特别轻,对喻知珩来说,背起她不费什么力。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季杳走在最前面,江阿姨走在他们的右边。 季嫣安静了一会,微微偏过脑袋,凑到了喻知珩耳边。 还没有开口,温热的吐息就断断续续地落下。 喻知珩的手微紧,额上开始出汗。 季嫣靠过来,在他耳边轻轻道:“谢谢知珩哥哥。” 已经听过了无数遍的话,每次再听见,依旧会牵动少年心底最青涩朦胧的悸动。 “嗯。” 季嫣眨了眨眼,又问:“我是不是很沉?” 喻知珩摇头:“很轻,不重。” 他的手心里又沁出了汗,喉咙又干又涩,沙哑的声音让他不禁也微微心惊。 果然,背上的小姑娘问他:“你是感冒了吗?” “不是……”少年无声吞咽了一下,黑沉沉的眸子看着远处湛蓝的天空,说,“嗓子有些不舒服。” 安静了一秒,耳边传来女孩柔软乖巧的声音:“那我就不和哥哥说话了,哥哥好好休息嗓子。” “嗯……” 微风袭来,喻知珩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被风卷得零落细碎。 第304章 竹马心思危险21 走了有十几分钟,一行人才来到了小溪边。 这里果然人很多,嬉闹声近在耳畔。 季嫣感觉自己被放了下来,季杳牵住了她,把牵到了一块石头旁,让她坐下来。 季嫣能听到潺潺的水声,是溪水流动的声音。 鞋被脱下来的时候,季嫣愣了一下,仓皇道:“杳杳……” “没事的嫣嫣,你这个位置很好,脚踩在水里可舒服了,你不想试试吗?” 季嫣垂下眼,没反驳,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鞋袜已经被褪去,她说不想也已经晚了。 季杳毫不客气地把季嫣的鞋袜递给了喻知珩。 少年脾气也好,沉默地接过,静静站在季嫣身旁。 阳光照耀下的溪水清澈透明,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青色,宛如一块晶莹剔透的琉璃。 季嫣垂头挽起裙摆,嫩.白的脚趾小心翼翼压在水面上,凉意入骨,脚趾微微蜷缩了起来。 逐渐习惯了水温后,才慢吞吞泡了进去,来回轻晃着。 季杳捞鱼去了,加入了那群陌生的少男少女。 江阿姨在旁边护着她,时不时也看向季嫣那边。 季杳活泼得不行,相比较下来,嫣嫣小姐就特别安静。 当然,季家最安静的还是知珩小少爷。 小少爷和嫣嫣小姐接触得多,平时也总能与她说几句话,江阿姨也是很高兴能见到他们单独相处,这样知珩小少爷也能多说说话,不然凡事都闷在心里,也太难受了,迟早会憋坏的。 空气燥热,喻知珩的呼吸渐渐急促。 视线仓促从那抹雪色上掠过,他垂下了头,眼底的阴翳更深,指尖也隐隐发烫。 他最近,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季杳玩累了,就嚷嚷着要回去了,她确实也捞到两条鱼,高兴得不行,只想快点拿回去给顾若微和季廷看。 发现妹妹还泡着水,就催促道:“回去了嫣嫣,回去烤鱼给你吃。” 女孩子抬起头应了声,双脚缓缓抬了起来。 湿掉了……她抿了抿唇,下意识看向喻知珩的方向。 少年蹲了下来,他很早前就养成了随身携带纸巾的习惯。 喻知珩要给她擦,季嫣脸色微红,想说什么,少年的手指已经触了上来。 她微僵,按在石块上的手指缓缓用力。 脚上一片酥麻温热,季嫣强迫自己不要多想,慢慢放松下来。 擦到最后,少年的耳根也微微泛红,只是无人知晓。 隐秘的、无人知晓的心思,在毫无意识的情况下,已经在角落里悄然扎根。 鞋袜穿上,季嫣就伏在了少年的背上。 女孩细白的手指抓住他的肩膀,过了很久后,才轻轻问道:“哥哥会一直这样对我好吗?” 季嫣也是害怕的,喻知珩对她越好,她就越离不开他,如果以后他长大了成家了,可以脱离了季家的庇佑,他还会像这样对她好吗? 她随口一问,也并没有真的想要得到答案。 承诺总是会变的,谁也说不清以后会发生什么。 但喻知珩说:“会的。” 季嫣还是愣了一下,过了会儿,她决定不再胡思乱想了,一切顺其自然就好,至少现在她感觉一切都很好。 “嗯。”她趴在了少年肩头,“我相信哥哥。” 少年肢体又变得僵硬,回过神,心脏一下一下地跳动着,声如擂鼓。 回到营地,顾若微和季廷已经搭好了帐篷。烧烤架搭了起来,两人正在串食材。 季杳兴高采烈展示了自己的成果,顾若微笑了一下,揉了揉她的脑袋:“那待会就让大家都尝尝杳杳捞到的小鱼好不好吃。” 季杳嘴角翘起来,迫不及待要去烤鱼。 季嫣又被放在了野餐布上。 喻知珩打算过去帮忙,走之前问她:“想吃什么?” 季嫣想了想,说:“羊肉串,鸡肉串,牛肉串,烤花菜……还有烤金针菇。”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喻知珩失笑,眸里的阴郁一瞬间化开。 少年应下来:“好。” 季嫣弯了弯嘴角,等待的过程里戴上了耳机听歌。 没一会季杳先烤好了鱼,拿给她吃了两口,肉很鲜嫩,季杳得到正面反馈后笑弯了眼,挨个分享了自己的烤鱼。 又过了一会儿,喻知珩就端着盘子到了季嫣面前,小姑娘想吃的都装在里面了。 递给她,季嫣接过来,就吃了起来。 吃完烧烤大家也都累了,纷纷进入了帐篷。 季嫣和季杳睡一顶帐篷,两人早早就睡下了。 后半夜她醒了过来,口渴得不行,摸索着下来找水喝。 喻知珩睡眠浅,听到隔壁帐篷传来动静的时候,就睁开了眼睛。 水被放在了外面,季嫣犹豫着打开了帐篷。 摸过盲杖,少女弯腰跨了出来,小心翼翼地往前摸索。 找到位置后,她慢慢蹲下来,拿起了一瓶矿泉水。 外面有点儿冷,季嫣想早点回去,她没耽误时间,站起来的时候脚步微微踉跄,往后走了几步,猝不及防撞进了一个怀抱。 喻知珩一愣,接住了她,将人抱起来站稳。 淡冷的声音响起:“怎么了?” 季嫣听出了反派的声音,悬着的一颗心缓缓落下来,扬起了手里的矿泉水,声音乖道:“口渴了。” 喻知珩垂下眸,看了一眼,伸手拿过了季嫣手里的矿泉水,帮她拧开后才重新递了回去。 她接过后,就喝了起来,是真的渴了,一瓶水喝了一大半才停下。 “还要喝吗?”喻知珩问她。 季嫣摇头。 少年于是就拿走了她手里剩下的水和盲杖,道:“我背你回去。” 季嫣张了张唇,最后还是没有拒绝。 夜晚的温度降了下来,女孩穿着单薄的睡裙,裙摆只到膝弯。 喻知珩没有去看她,手指触到一片细腻,也缄默无声,直到将她平安送了回去,才离开。 季嫣回到被窝里,很快就困意袭来,重新睡了过去。 另一顶帐篷里,少年看着头顶的星空,指尖压在身下,随着血液不再循环,如同被蚂蚁啃啮一般泛起了一片骇人的麻意。 很久后,才闭上了那双黑沉如墨的眼睛。 … 中考结束后,喻知珩和季杳各自考上了不同的高中。 高一下学期分了文理科,喻知珩选了理科。 高二下学期,顾若微才安排了季嫣入学。 第305章 竹马心思危险22 德育中学是京都综合排名第一的高中,这里不是仅凭关系就能随意进来的,顾若微能为季嫣争取到入学资格,不仅仅是靠权势,最重要的是少女本身的知识涵养过硬。 在入学前,德育的各科老师分别给她口述题目,让她随意回答。 在德育的老师们看来,顾若微安排这个特殊的少女入学本意是让她体验校园生活,那么也没必要选择德育,隔壁纯粹的贵族学校可能更适合这位身世背景强大的女孩。 但顾若微还是选择了德育,并从容接受了老师们想要考查季嫣的要求。 选用口述问题的方式,也更能考验学生的记忆力和反应能力,甚至还考验了答题者的心态。 老师们专门留出了一天时间来斟酌考题。 到了考核当天,安静整洁的办公室,坐在最边上的女孩穿着一件浅色毛衣,灰色半裙坐下来时长度几乎垂到脚踝位置,长发微微挽起,没有多余的装饰,干净又清爽。 少女穿的衣服看起来没什么特别,十分低调,但对服装设计有点了解的人就能发现,这一套都是当季最新款高定,当然季家是京都首富,再贵的衣服也都不足为奇。 为首的老师是高二年级的教导主任,是一位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银边眼镜,看起来斯文儒雅。 男人双手交叠,嗓音温润:“那么我们就开始出题了。” 季嫣点了点头。 各科老师开始轮番出题,少女从容不迫地回答,表情自始至终都很平静,她的答案十分标准,令所有人都很惊叹。 最后英文老师预设情境,出了一篇作文题。 这也没有难倒那个安静乖巧的少女,她只思考了一分钟,就流利地口述了一篇作文。 发音是标准的英腔,吐字清晰流利。 所有老师都很意外,毕竟在更多人看来,她有这样的家世,完全没必要那么刻苦努力,她不用做什么就可以安然度过一生。 当然,这只是一种想法,德育的老师相对来说,还是更欣赏季嫣这样不被困难打倒,聪明又刻苦勤奋的孩子。 季嫣被破格录取了,被安排在了高二重点班,一班。 喻知珩就在这个班级,他从小到大无论去哪里都是学神的存在,永远稳居年级第一,是老师们的得意门生。 一班的班主任周媛是位二十几岁的年轻老师女老师,本硕博连读毕业,被高薪特邀到德育做重点班老师。 第一节下课后,周媛就带季嫣来到了一班。 一班的学生大部分都很安静,不是吵闹的性子,但也有个别学生也常常让周媛很头疼。 “安静。”拍了拍讲桌,周媛轻轻拉着季嫣,对学生宣布道:“给大家介绍一下新同学,季嫣。” “季嫣同学有点特殊,她的眼睛看不见,所以希望大家以后在相处过程中能多多照顾一下新同学。” 说完,周媛又看向季嫣,嗓音温柔道:“向大家打个招呼吧。” 这种场面对季嫣来说已经习以为常了,少女面色不变,声线柔和轻软:“大家好,我是季嫣。” 班级瞬间安静下来,后排几个爱闹的小男生也都望向了这位新同学。 没管其他人的反应,周媛握住季嫣的手来到了喻知珩身边,把小小姑娘交给了他。 喻知珩接过季嫣的背包和盲杖,放置好后,就带着人慢慢坐下来。 女孩子乖乖的,等喻知珩忙完后,才轻轻弯起嘴角道:“我通过考核了,哥哥。” 喻知珩嗯了一声,很克制。 17岁的少女又长大了些,更加漂亮耀眼。 后排睡觉的一个男生被同桌弄醒,“哎,梁哥,我打听过了,特殊学生是季家的千金,你认识不?长得真挺漂亮的。” 被弄醒的男生打了个哈欠,就皱眉拍了下对方的脑袋,心不在焉道:“漂亮有什么用,还不是个瞎子,也就身世挺好。” “你歧视特殊同学啊梁哥,人家真挺好看的,而且能进咱一班也是有两把刷子的。” 话音落下,梁思懿又趴了下去:“没意思。” 周一要升国旗,第二节下课后,学生们就陆陆续续到操场上集合。 季嫣不需要去参加升国旗,喻知珩本来也打算留下来陪季嫣,但今天他需要上台发言,所以只能下去了。 教室安安静静的,季嫣从包里摸出保温杯,喝了几口热水。 梁思懿是在这时候睡醒的,揉了揉脑袋,他打算去卫生间洗把脸。 站起来,视线无意中扫过了教室里坐着的女孩。 很陌生,他顿了顿,想起同桌的话。 特殊学生?季家小姐? 梁家和季家也有生意往来,但都只是商业合作,两家不算太熟,季家这位小女儿又因为眼疾被保护得很好,没怎么参加过晚宴,所以梁思懿也只认得季杳,倒是没见过季嫣。 他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走出教室前往卫生间。 回来的时候走的是前门,少年黑发微湿,脸上还流淌着水珠,目光漫不经心落在了特殊学生的脸上,梁思懿顿住,还真挺漂亮的。 少女安静极了,乖乖坐在位置上,似乎是在放空大脑,桃花眼宛如浸了水,雾蒙蒙的,闪烁着淡淡的色泽。 梁思懿回到座位上,心绪微乱。 季杳那么活泼霸道,没想到她妹妹倒是挺乖的。 偏头看向窗外,操场上,喻知珩正在发言。 十七岁的少年性格越发沉稳,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闪闪发光,声线褪去了青涩,多了一点磁沉。 梁思懿心里乱糟糟的,喻知珩真的是他从小到大最讨厌的人。 每次有他在,他就只能当第二,梁思懿不爽他很久了,好不容易初中不和喻知珩在一个学校了,他总算找回了点自信,但特么高中他也上了德育,梁思懿又重新体会到了被喻知珩支配时的感觉。 一个爹妈不要的孩子,性子沉得要死。 梁思懿真不知道他有什么魅力。 收回目光,梁思懿又趴回了桌上睡觉。 升旗仪式结束,学生们陆续回到了教室。 第一个走进班级的是喻知珩,梁思懿盯着他,看他走到了季家那个小瞎子身边,进去坐下后,就插了一盒酸奶递给了小瞎子。 梁思懿:? 第306章 竹马心思危险23 “梁哥,你发什么呆?”同桌捣了他一下。 梁思懿皱眉:“喻知珩是季嫣同桌?” “对啊。”同桌莫名其妙,“喻知珩不一直坐那儿吗,他本来就没同桌,新同学来了肯定和他一起坐啊,而且人家两个从小就生活在一起,不管怎么样,周媛肯定让他俩做同桌。” “呵。”梁思懿冷笑,“喻知珩他配吗?” “梁哥你在说什么啊?” “没什么。”梁思懿把书卡在脑壳上,趴了下去。 同桌每次看见都嫉妒得要命,梁思懿总是想睡就睡了,也没见他怎么学,但每次总能考第二,要不是有喻知珩这个学神在,梁思懿就是第一。 人比人气死人,同桌认命地翻开课本,他还得提前预习呢。 季嫣喝了一口酸奶,青提味的,她最喜欢的味道之一。 “季嫣同学,你也喜欢喝这个牌子的酸奶啊。”前桌转过了头,主动搭话道。 那是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女生,长着一张可爱的小圆脸,季嫣看不到对方的模样,但从声音能听出来对方性格应该不错。 她点点头,问道:“你要喝吗?我背包里还有。” “不用啦,我早上刚喝了一盒,现在也喝不下去。”女生一眨不眨盯着她,又道,“我叫陈佳佳,你可以叫我佳佳。” “嗯。” 陈佳佳盯着她看了会儿,忍不住道:“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真的特别漂亮,尤其是眼睛,特别特别让人羡慕!” 季嫣顿了下,倒是摇了摇头,她接触的人不多,没有听过多少人夸过她漂亮。 杳杳喜欢说她可爱,顾若微和季廷,还有江阿姨,喜欢夸她懂事乖巧,至于小反派,就更不可能夸她漂亮了。 陈佳佳很震惊,又问她:“我听说你以前也一直有在上学,难道就没收到过情书这种东西吗?” 季嫣摇头:“没有。” 陈佳佳更震惊了,“那一定是你被保护得太好了!” 没人注意到,两人刚刚说到情书的时候,默默做题的少年动作微僵。 季嫣当然收到过情书,还不少,甚至还有人特意定制了盲文情书,但那些都无一例外,全被喻知珩扔进了垃圾桶。 喻知珩以前觉得,那些情书没有任何意义,她也不需要知道,他明确知道季嫣不会早恋,就算以后要结婚,以季家千金的身份,普通的男生根本没有机会接近她。 而就在刚刚,喻知珩才意识到,或许那样的做法并不正确,那毕竟是她的东西,她有权利知道并自己决定怎么处理,而不是……由他来干涉。 一天下来,季嫣交到了新的朋友,陈佳佳,是一个很开朗活泼的女孩,说话让人很舒服。 晚上放学回家,喻知珩像往常一样把季嫣送回卧室。 但今天他没有立即离开,迟疑着,想要说什么。 女孩子一进门就趴到了床上,脑袋垫在枕头上,手指熟练地摸到耳机,似乎是意识到没听见他离开的脚步声,微微困惑地抬起头。 季嫣想了想,问道:“哥哥是有话想和我说吗?” “嗯……”喻知珩的视线移向窗外,空气似乎莫名变得闷燥,他深呼吸,很快平复下了鼓噪的心跳,平静道,“有一件事我想告诉你。” “什么?” 喻知珩:“初中的时候,有很多男生给你塞过情书,我把那些情书都……扔了。” 季嫣微愣,然后慢慢笑起来,她还以为是什么重要的事,差点紧张起来。 “哦。”她点点头,脑袋偏了一下,“那些本来也是要丢掉的,谢谢哥哥帮我。” 喻知珩微怔:“你……不生气吗?” “为什么要生气?”季嫣反问他。 女孩子收到情书的时候,应该也会好奇里面写了什么内容,喻知珩偶尔也会听见班里的女同学谈论,自己收到过多少封情书,从小到大有多少男孩子暗恋过自己,她们似乎……会从中获得一种成就感,喻知珩把这理解为,一种发现被人认可和喜爱时的喜悦。 季嫣等了会儿,没听到少年回答,她就主动道:“反正我也不会谈恋爱的,收没收到都是一样的。” “嗯……” 季嫣很好奇反派现在是什么表情,可惜看不见……唔,她又好奇道:“那我收到的情书多吗,哥哥?” 少年嗓音微哑:“很多。” 除了自己班的,其他班的学生也会托人给她递情书。 她在一中很受欢迎,每隔几天总能看到一封。 季嫣笑了,少女细白的手指按在被面上,声音软道:“过来一下,哥哥,到我面前。” 喻知珩愣了愣,就对上了女孩清透润亮的桃花眼,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喻知珩鬼使神差蹲了下来,离她很近。 “过来了吗?”她问道。 少年嗯了一声。 季嫣弯起眸,模样很乖,她凑近,轻轻问道:“那我是不是长得很好看呀?” 初春,天气还冷着,喻知珩的手心却溢满了汗。 他眸色极深,压抑下晦暗的情绪,平静地说出了两个字:“好看。” 低哑的声音,让季嫣也愣住。 她没想到反派真的会认真回答,现在回答了,又是那么让人意外的答案,季嫣手指尖蜷缩了一下,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喻知珩显然也没想让她就这个话题继续说下去,他低声道:“先休息,我去厨房帮一下江阿姨。” 季嫣沉默了一下,点头:“嗯。” 等他离开,小姑娘垂头轻轻把被子揉进怀里,心情愉悦地翘起了嘴角,不管了,小反派夸她好看耶。 楼下。 江阿姨转身拿一样东西的功夫,少年就已经穿好围裙走进了厨房。 江阿姨这两年头发白了许多,家里三个孩子也长大了,如同柳树抽条,逐渐长成大人的模样。 尤其是喻知珩,少年个子窜的很快,如今已经比她高出了很多,身形颀长又瘦弱,但很有力气,精致漂亮的五官让他在普通人里十分扎眼。 江阿姨还对喻拾有印象,当年那个漂亮的男生在娱乐圈很火,江阿姨的女儿也喜欢过喻拾,还总喜欢叫他“笨蛋老婆”,江阿姨实在搞不懂年轻人的想法,为什么要管男人叫老婆。 她现在想,可能是因为五官太漂亮了。 喻知珩和喻拾很像,但江阿姨却觉得他比喻拾更好看,喻拾总是笑盈盈的,嘴巴很甜,喻知珩就很沉默,就像橱窗里仅供展览的艺术品。 第307章 竹马心思危险24 但喻知珩会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他很靠谱。 不像喻拾,抓不住,付出再多的真心也只会付诸东流。 … 翌日,梁思懿找到了周媛,提出了要和喻知珩换座位的想法。 周媛感到奇怪,一班也不是没换过座位,而且是按照成绩排名优先选择座位,梁思懿是第二名,每次换座也是最早选座位的一批人。 但他从来都是只选最后一排靠窗,突然说要换位置,周媛很难不感到奇怪。 “为什么要和喻知珩换座位?”周媛耐心问道。 梁思懿臭着一张脸:“没什么原因,就想和他换一下。” 话音落下,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少年抱着收来的作业,漆黑淡冷的眸子扫了一眼周媛面前的少年,没说话。 他把作业本放下。 周媛道:“你来的正好,梁思懿说想要和换一下座位,你愿意和他换吗?” 梁思懿感觉自己真是倒了八辈子霉,做什么都能和喻知珩这个瘟神碰上。 果然不出所料,喻知珩说:“不愿意。” 周媛确实也挺头疼的,这两个又都是她的得意门生,她看向梁思懿,协商道:“要不这样,下次换座位的时候,你再选那个位置怎么样?” 梁思懿看中的当然不是那个位置,而是单纯想和喻知珩换而已,听到周媛的方案,他淡淡嗤了一声,转身道:“算了老师,我不换了。” 梁思懿的目光从少年漂亮的脸上掠过,头也不回地离开。 周媛“哎”了一声,就对喻知珩道:“你也回去吧。” 喻知珩点点头,也转身离开了。 两人走后,二班班主任探出了脑袋,同情地看着周媛道:“怎么回事,你班的年级第一第二有矛盾?” 不等周媛回答,三班老师就道:“肯定有矛盾啊,谁想当万年老二啊,搁我我也看喻知珩不爽。” 大家都知道他在开玩笑,也跟着笑了起来。 “不过真羡慕你啊周媛,好苗子都在你们班了。” 可不是,就连最近季家的千金,那位可厉害的特殊学生,也都在周媛班上。 老师们纷纷说起恭维的话,周媛笑着,没说什么,端起一旁的茶杯喝了一口热水。 梁思懿回来的时候,心情不太好,黑着脸,路过季嫣,他脚步微顿,心里痒得厉害。 没停顿太久,他很快就回到了后排。 同桌问:“你去哪里了啊梁哥?” “办公室。” “去办公室干嘛?” “话那么多,烦不烦。”梁思懿不满道,他趴下来,又想到了什么,对他道:“待会下课你带人把喻知珩弄出去。” “不是,梁哥,弄哪儿啊?” “随便,反正弄远点。” “哦。” 一下课,就有男生过来对喻知珩道:“哎,周媛说她妈妈给她带了东西,叫你过去门卫那里拿一下。” 对方看了一眼季嫣,喻知珩微顿后,点头:“好,我知道了。” 季嫣也有点意外,顾若微要给她送什么东西来? 喻知珩已经起身,少年不声不响地离开。 季嫣总觉得有点怪怪的,还没等她想明白,陈佳佳的位置上就坐上了一个男生,对方夺走了她手里的笔,恶劣道:“喻知珩是不是在跟你谈恋爱?” 陌生的声音,季嫣缓缓在脑海中打出一个问号。 一班的学生都看了过来,倒抽一口凉气,大家都是聪明人,很快就猜到了,是梁思懿故意让人把喻知珩骗出去了,背着人在这里欺负特殊同学。 季嫣皱起了眉头,没理他的问题,细白的手指伸出来,冷淡道:“还给我。” 梁思懿笑了,垂眸看到小姑娘白.嫩嫩的手心,心脏跳得厉害,鬼使神差地微微凑近道:“别跟喻知珩谈了,你爸妈肯定不同意你们在一起,跟我谈怎么样,我们家世挺般配的,我也会对你好,比喻知珩对你还好,怎么样?” 季嫣抿着唇,微微咋舌:“不怎么样。” 小姑娘看不见,还跟喻知珩谈,梁思懿实在想不通,喻知珩有什么好的,又沉又闷,无聊死了,也就脸不错,但偏偏她又看不见,长什么样都不重要。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才让她这么喜欢他? 梁思懿眸色深沉,用只能季嫣一个人听见的声音说:“喻知珩吻技是不是很好啊?亲得你很舒服?” 季嫣:“…………” 小姑娘往后退了退,愤愤道:“我不早恋。” 换句话来说,她没有和任何人谈恋爱,也不会和任何人谈恋爱。 梁思懿愣了愣,看到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闪烁出灼人的怒意,还夹杂了几分厌恶,他突然就很后悔,嘴真是贱啊梁思懿。 不逗她了,把笔还了回去,梁思懿回到座位上。 脑子里全是那双染着怒气的桃花眼,总觉得,还有点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 就挺烦的。 喻知珩从门卫那里得知没人找他后,才知道被骗了,少年性子沉郁,第一反应并不是生气,但他想到了季嫣,漆黑冷沉的眸子里闪过一抹慌乱,他以最快的速度跑回了教室。 急匆匆来到教室,少年面色泛起红.潮,呼吸急促,第一时间看向了季嫣。 小姑娘安安静静地把笔收进笔袋,看起来什么也没发生。 所有人都看向了喻知珩,少年一向稳重,从来没有这样失态过。 慢慢平复下呼吸,喻知珩才缓缓回到了座位上。 季嫣感受到身旁低沉压抑的喘.息,微愣,而后主动道:“哥哥,刚刚是有人故意把你骗出去的,你走后,他就过来找了我。” “谁?” 喻知珩微僵,再次紧绷起来。 季嫣已经问过了陈佳佳,刚刚来找她的是梁思懿。 季嫣也挺纳闷的,她记忆力很好,所以还记得幼儿园的时候,她和顾若微陪小反派报到,就碰到了梁思懿,对方抢走了她的帽子又喊她小瞎子。 这是什么孽缘,高中的时候又让她碰到了梁思懿。 她声音闷闷道:“是梁思懿。” 喻知珩眸子沉了下来,“他和你说了什么?” 提起这个,小姑娘就愤愤地鼓起脸颊,“他让我别和你谈恋爱了,和他谈。” “他还问我,你的吻技是不是很好,是不是让我……唔。” 修长微凉的手伸了过来,猝不及防,捂住了少女不断开合的唇。 第308章 竹马心思危险25 教室里仿佛安静了下来,喻知珩看到女孩漂亮的睫毛被阳光点缀得根根分明,浮动着薄薄的金粉,睫尾像柔软的小刷子,轻拂过指尖。 他很快就松开了手,季嫣也不再继续说了。 面上神色微茫,耳边是少年极力压抑的喘息声。 良久平复下来,少年又恢复了沉稳淡漠的模样,说:“别听他胡说,以后他再找你,不用理他。” 季嫣嗯了一声。 接下来几天,梁思懿安分了不少,不再来找季嫣了。 这个周末,是原主爷爷的七十岁寿辰,全家人都回了一趟老宅,也宴请了不少宾客。 季嫣睡了个懒觉,没人叫醒她,爷爷奶奶心疼她想让她多睡会儿,特意不不让人去喊她起床。 醒来后已经十点多了,小姑娘掀开被子下床,慢吞吞换上了顾若微给她准备的礼服。 拿起盲杖出门,没走到楼梯,手腕就被一只修长微凉的手轻轻握住。 “季杳他们在前厅,我带你过去。”喻知珩的声音很沉,没有任何情绪,季嫣习以为常,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前厅的时候,喻知珩带她坐了下来。 他问道:“要我把季杳叫过来吗?” 季嫣摇了摇头,却道:“我想吃小蛋糕。” 老宅的厨师做的小蛋糕特别好吃,季嫣每次回来吃的最多的就是小蛋糕,今天爷爷寿辰,前厅也早已摆放了很多点缀漂亮、香气诱人的蛋糕。 喻知珩目光从小姑娘的面上扫过,看到她忍不住舔了舔唇瓣,一副嘴馋的模样。 少年心中微暖,走过去拿了一个餐碟,夹了几块季嫣喜欢吃的口味。 他面色淡淡的,气质在一众同龄人里十分出众特别。 转过身,喻知珩却僵在了原地。 一个不该再出现的人,就这样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男人苍白瘦弱,五官仍能看出来是漂亮的,但虚弱极了,没有一点气色,头上戴了一顶针织帽,帽边遮住了眉毛,穿着一件驼色大衣。 “知……珩?” 喻知珩面无表情,转身要走,喻拾拉住了他的袖子,虚弱地咳嗽出声,“别,别走,我有话要对你说。” 他看起来太可怜了,喻知珩再见到他时,已经忘记了小时候对他的印象,只依稀记得喻拾是个闪闪发光的大明星,五官出众优越,几乎没有人不喜欢他。 但现在看起来,他这些年过得也不怎么样。 有些事情迟早要面对,喻知珩沉默了一下,叫来季家的佣人,让她帮忙把蛋糕递给季嫣。 做完这些,他和喻拾出了门,两人来到了老宅的花园。 喻拾说:“这些年我想清楚了,是我年轻的时候太自我,没有考虑你、还有你妈妈的感受,但我已经后悔了,知珩,你能原谅我吗?” 喻知珩没有说话,他目光很沉,少年的性子有着不属于他这个年龄的成熟稳重,喻拾也有些意外,这样的喻知珩也给了他一点压力。 他不说话,喻拾的心脏慢慢沉入谷底。 气氛胶着,喻拾突然开口:“我得了癌症,晚期。” 这个消息的确让喻知珩愣了一下,他对眼前的父亲没有任何感情,小时候的确憎恨过他,如果不是他的背叛,原本的家庭不会走到支离破碎的地步,但后来喻知珩想清楚了,恨没有任何意义,喻拾以后对他只会是陌生人。 少年情绪没有波澜地“哦”了一声。 喻拾道:“我没有别的要求,只想在我生命的最后阶段,你能陪在我身边,可以吗?知珩。” 男人的嗓音微颤,几乎是乞求道,那张漂亮的苍白的脸楚楚可怜,很容易让人心软,他以前也是用这张脸,把慕橙,把粉丝,骗得团团转,恨不得将最好的都给他。 喻知珩不明白,他才17岁,一无所有,喻拾到底想从他这里索取什么。 难道真的是他说的那样,他后悔了,想在最后的时光弥补一下缺失的亲情? 这样的理由太过苍白,喻知珩不为所动。 他转身要走,喻拾却又朝他跪了下来。 “对不起,知珩,是我不好,但我真的后悔了,真的,我不要你做什么,只想要你陪陪我,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孩子,我……” 喻知珩冷冷看着面前漂亮又自私的男人唱着这出独角戏,冷硬的心脏始终没有被撼动半分,他冷漠地说:“我没有父亲。” 喻拾跌坐在地。 在找到喻知珩的时候,看到那张与他有七八分相似的脸,喻拾确实后悔了,软了心肠,但少年的冷酷无情,又将他最后的一丝温情摁灭。 暗处的保镖走了出来,轻轻将他扶起。 喻拾漂亮的脸冷着,淡到没有血色的唇微微开合:“都录下来了吗?” “全都录下来了,喻先生。” “行了,回去吧。” 喻拾转身,苍白的脸上全然没有了刚才可怜的神情。 … 前厅。 佣人递来餐盘的时候,季嫣微微愣了一下,也没多想,接过来后就吃了起来。 一道目光此刻落在了她的身上。 梁思懿听说季家老爷子大寿,想到小瞎子肯定也会来,平时不爱掺和这种场合的梁思懿破天荒地过来了。 还不是空手过来,给两位老人家各安排了一份礼物,顾若微和季廷二人也有一份。 为了给小瞎子也送一份礼物,梁思懿还特意给季杳买了一份。 老爷子刚刚拉着他说了好久的话,在一众宾客面前将他一顿夸,梁思懿挺不自在的,刚得了空就抽身来到前厅,看看能不能碰到小瞎子。 果然让他看到了,小瞎子平时最爱吃甜腻腻的东西,平平无奇的蛋糕也能吃得那么香。 梁思懿忍不住笑,刚要走过去,就看到一个令人讨厌的家伙走到了小瞎子面前。 又是喻知珩。 梁思懿没有自讨没趣,装作没看见,心里挺憋火的。 喻知珩回来的时候,小姑娘蛋糕已经吃饱了,红润漂亮的唇瓣上沾了点儿奶油。 他抽了一张纸巾,轻轻按住季嫣的脸,擦去她唇瓣上的奶油。 纸巾粗粝的质感擦上来,季嫣愣了愣,乖得不行。 擦完,小姑娘才问道:“哥哥刚才去了哪里?” 第309章 竹马心思危险26 “有一点事要处理,很急。”少年沉稳的声音不急不缓,“抱歉,没有和你打声招呼。” “哥哥的事比较重要。”小姑娘声音很甜,“不用和我道歉的。” 看着她,喻知珩的手缓缓抬了起来,想要摸摸她的脑袋,又犹豫了,最后还是什么也没做,轻描淡写地嗯了一声。 一整天喻知珩都在守着季嫣,梁思懿根本没找到机会过去,他也不是说怕喻知珩,只是他心里清楚得很,一旦他过去了,喻知珩指定不让他靠近小瞎子。 梁思懿还记得父亲的叮嘱,绝不能在老人家的寿宴上惹事。 因此一直到回去,梁思懿都没能和季嫣说上一句话。 寿宴结束之后,当天晚上,顾若微就递给了季嫣一个首饰盒,“是梁家的小少爷送的,给每个人都准备了一份礼物,嫣嫣的是一条项链,很漂亮,那孩子也是下了功夫。” 季嫣握着首饰盒,心里琢磨着顾若微的话。 梁家?不会是梁思懿吧? 不过梁家也不止一个孩子,也未必是他。 毕竟她今天也没见到梁思懿。 每个人都有礼物,季嫣不是例外,所以这条项链她也就收下了。 周一去学校,喻知珩被老师叫到实验室去整理器材。 两节课过去了,少年还没有回来,季嫣不免有点担忧。 整理器材需要那么久吗? 第三节下课后,季嫣就请求陈佳佳带她去一趟实验室。 陈佳佳有点疑惑,不过在得知原因后,就立马带她去了。 原本梁思懿在后排蠢蠢欲动,好不容易喻知珩不见了,他琢磨着要不要去和小瞎子说两句话,结果就看到小姑娘握着盲杖,和陈佳佳一起出了教室。 顿了一下,梁思懿拿起外套跟了出去。 他跟在两人背后,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散漫地跟着。 季嫣听力比普通人好很多,感觉到有人跟着,就提醒了下陈佳佳。 陈佳佳回头看了一眼,果然看到了跟在后面的少年。 “是梁思懿。”她小声告诉季嫣,“应该是跟着你的,嫣嫣,我感觉梁思懿对你有意思。” 季嫣不置可否,但梁思懿这时候跟着她们确实挺可疑的。 反派这么久没回来,季嫣很难不怀疑这和梁思懿有关。 她脚步停了下来,陈佳佳见状也停下。 女孩微微偏过头,软糯的嗓音含着一抹淡淡的愠意道:“梁思懿。” 小瞎子声音很好听,梁思懿听得浑身一僵,莫名的不自在。 被发现了他也就不掩饰了,大大方方走了过去,睨了她一眼,语调散漫:“干嘛?” “是不是你搞的鬼?”她直接询问道。 “我搞什么了?”梁思懿一脸懵逼,反应过来,想到小瞎子怀疑自己给他泼脏水,他气得想把牙龈咬碎。 “哥哥去实验室一直没有回来,是不是你做了什么,把他困住了?” 梁思懿:“……我看起来很闲吗?” 季嫣微愣,也确定了和梁思懿无关,她抿了抿唇,向他道歉:“对不起,我误会你了。” 真特么乖得要命,梁思懿心里痒得厉害,刚才那点气也早消了。 但仍旧故作生气道:“行了,我帮你去看看行了吧?” 季嫣听着,感觉梁思懿确实没什么坏心,也就那天说了些让人很讨厌的话,但他这个人其实还行。 季嫣也听陈佳佳说过,梁思懿几乎不怎么听课,总是趴在课桌上睡觉,但每次一考试总能拿年级第二,只输给喻知珩。 别人或许觉得这是他的天赋,看一眼就会了。 但季嫣还是知道的,他会在家里学,有比德育更专业的家教老师一对一辅导他,经常学到半夜,这是以前顾若微带她去参加富太太们的茶话会的时候,听梁思懿母亲说的。 能吃得了苦的,都不是一般人。 三个人进入了实验室,从一楼开始挨个教室去看。 预备铃已经响了,三人才检查了两层楼。 陈佳佳累得不行:“确定是实验室吗?我们其实应该先去问老师的,说不定喻知珩被老师叫走帮别的忙了。” 梁思懿反驳道:“叫喻知珩过去的是高三的年级主任,周媛可能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 “既然是老师叫去的,那喻知珩应该也没什么事吧?” “蠢死了。”梁思懿白了陈佳佳一眼,“你以为高三的年级主任会是什么好人?那家伙可没什么师德。” 听到这里,季嫣就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三人继续往楼上走。 陈佳佳看见了什么,道:“楼上在施工啊,有告示牌,应该上不去了。” 梁思懿直接走上去把告示牌踢开,“行了,上去吧。” 陈佳佳:?? 蠢死了,这一看就有猫腻,也就陈佳佳这个傻子能信楼上在施工。 陈佳佳也是聪明人,梁思懿这一下,她大脑飞速转了转,似乎想到了什么,就牵着季嫣上去了。 她也挺无语的,学校在大部分学生眼里都默认是很安全的地方,一般遇到什么事,也很少会往阴谋论的方向去想。 三人来到三楼后,果然发现并没有施工。 梁思懿和陈佳佳分头行动,挨个实验室去找。 季嫣也在一旁喊着喻知珩。 搜到第三间实验室的时候,里面传来咚咚咚的动静。 梁思懿探头往里面去看,没看到人,心里正奇怪着,又看到柜子方向传来响动。 “草。”梁思懿没幸灾乐祸,而是咒骂了一句,“不会被锁柜子里了吧?” 实验室教室的门上锁了,梁思懿直接推开窗户跳了进去。 季嫣和陈佳佳来到窗前,少女手心微微渗出了汗。 柜子上的钥匙没拔,梁思懿一拧就开了。 打开后,露出了里面被捆住手脚,嘴巴上贴了胶布的少年。 少年单薄的衣衫被汗液浸湿,漂亮的面孔警惕地盯着梁思懿。 陈佳佳惊呼道:“喻知珩!他被关柜子里了。” 季嫣愣了一下,细白的手指搭在窗沿上,焦急地喊了一声哥哥。 梁思懿认命地帮喻知珩松绑:“这可不是我做的啊,我可是帮小瞎子救了你。” 松了绑,喻知珩就扯下了嘴上胶布,淡淡说了声“谢谢”。 第310章 竹马心思危险27 陈佳佳把这件事反映给了周媛,也帮他们三人请了假,去了医务室。 梁思懿非要跟来,喻知珩这次没有阻拦,默认了,他现在状态不好,如果再遇上打伤他的人,可能保护不了季嫣。 梁思懿在,对方或许会有所忌惮。 喻知珩是被人从后面敲了一记闷棍,脑壳上有点伤,鼓起了一个包,医生替他处理了伤口,但还是建议有空去医院拍个片子,防止伤到了内部没被发现。 少年躺在病床上,梁思懿坐在对面,臭一张脸看着小瞎子问东问西,体贴得不行。 他实在看不下去了,走了出去,到了医务室外边。 季嫣实在想不通,反派现在还在上学,按理来说没有什么仇家,怎么会…… 她心中的不安感扩大,总觉得后面还会再发生什么。 “怎么了?” 少年微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季嫣握紧了盲杖,沉默了一秒,把盲杖丢开,轻轻扑进了喻知珩的怀里。 少年微愣,轻轻推开她:“别抱,很脏。” 实验室的储物柜里没被打扫过,全是灰尘,喻知珩又出了汗,衣衫一股汗味,他不想弄脏她。 被推开,小姑娘也老实了,没继续坚持,而是道:“以后你去哪里我都跟着,不会再让你落单了。” 少年哑然失笑,冷峻漂亮的面孔上生出一丝软意。 “嗯。”他没反驳,说,“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 喻知珩休息了一会儿,就起身下了床,捡起被小姑娘丢掉的盲杖,放在她手心。 季嫣握住,另一只手轻轻勾住了少年的指尖。 小时候喻知珩会牵着她的手,长大以后却很少牵了,似乎牵手是很亲密的动作,他最多……只会握着她的手腕,他总会克制地保持距离。 季嫣的手握上来的时候,喻知珩浑身僵硬。 沉默了几秒,还是抽出了手,改握住她的手腕。 季嫣有点失落,她刚刚也只是试探一下,喻知珩没有握住她的手,就证明,他还是想与她保持距离的,季嫣想清楚后,也就没有别的想法了。 实验室的大楼监控损坏了,查不到始作俑者。 高三年级主任也被叫去谈话调查,对方表示并不清楚,一口咬定与自己无关。 查不出什么,只能咽下这口气。 喻知珩却隐隐猜到了点东西,只不过一言不发,默默受着。 顾若微带他去医院拍了片子,没什么大碍。 回到季家,他躺在床上,看着窗外的天色渐渐变了,又想到白天,小姑娘轻轻握过来的手。 呼吸微沉,少年骤然起身走进了卫生间,用冷水狠狠冲了把脸。 克制、冷静,才能保护她,保护自己。 喻知珩躺了回去。 翌日下起了雨,学校发了大水,车开不进去。 司机正为难着,喻知珩就已经做出了决定。 少年像个小大人一样,瘦削的背影莫名给人带来安心的力量。 撑着伞,喻知珩来到学校门口最近的商店,买了两件雨衣,还有一双雨靴和鞋套。 回到车里,喻知珩换上雨靴,把鞋套套在了小姑娘的脚上,那双漂亮干净的小皮鞋,不适合弄脏。 喻知珩又给季嫣穿上雨衣,她身体柔软,像个乖巧的娃娃,少年目光扫了一眼,不禁加快了动作。 浅粉色的雨衣套在了季嫣身上,喻知珩拉上拉链,把帽子也戴在小姑娘的头顶。 喻知珩随后也穿上了那件灰色的雨衣,他下了车,把后背交给了对方:“趴上来。” 他嗓音淡淡的,又补充了一句:“慢点,别急。” 季嫣握着盲杖,摸索过来,听话地动作放缓,趴了上来。 雨衣的布料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 季嫣趴在喻知珩的背上,一手握住盲杖,一手举着伞。 风不算大,伞能握住。 少年雨靴踩进水里,水面漾起一圈波纹。 雨衣的下摆略长,轻轻拂过水面,也带起一阵涟漪。 季嫣两只手都有东西,只能紧紧贴住少年反派。 女孩子的身体柔软,雨衣很薄,喻知珩甚至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还有少女青春期发育时异于男生的绵软,他身体变得僵硬,抛却了脑海中纷乱危险的心思,背着她稳稳地在水中行走。 周围全是趟着水的学生,学校排水系统不好,每次下大雨就会被淹,学生反应了很多次,学校也处理了很多次,但排水系统还是老样子,几乎没变过。 走了有一半的路,喻知珩出声:“还能握住吗?” 说的是伞。 季嫣点点头:“能。” 说着,手指又缓缓收紧了些。 她将伞尽量往前倾斜,又估算着大概的距离,不让伞边遮住少年的视线。 喻知珩当然看出了她的小心思,小姑娘总是默默对他好,雨水冰冷,他心里却暖暖的。 到教学楼后,伞收了起来,喻知珩把她背上楼,来到教室门口。 雨衣和鞋套脱了下来,放在了门口的架子上。 被小姑娘那么保护,喻知珩也没淋到雨。 两人一齐进入教室,很和谐。 不是所有人都像他们有所准备,不少人都淋了雨,鞋子湿透了,教室里湿哒哒的,混合着奇怪的味道。 梁思懿也淋了雨,浑身被雨浸湿,少年脱了上衣,拧了一地的水,就这么光着膀子,前排的女生无意间看到都羞红了脸,不敢再转头了。 后排几个男生看梁思懿这样,都纷纷效仿。 白斩鸡一样的小身板,也就梁思懿鹤立鸡群,有点肌肉,男生们羡慕得不行。 梁思懿觉得没什么,倒是挺遗憾小瞎子看不见。 后来上课的时候,老师看到后排几个男生不.穿上衣,严厉呵斥了一下,几人这才套上了湿漉漉的上衣。 下午放学前,雨已经停了,水也退下去了很多,没有早上时那么严重。 喻知珩把季嫣背下楼,送她进车里时,却看到了坐在里面的顾若微。 女人欲言又止,接过了喻知珩手里的东西,带着女儿坐了上来。 她什么也没说,像平时一样有说有笑。 但回到季家后,顾若微让江阿姨牵着季嫣回去,让喻知珩留了下来。 “有件要紧的事,我要和你谈谈。”顾若微道,“你母亲想要把你接到她身边。” 该来的还是来了,喻知珩听到这个消息,面色淡淡的,平静得异常。 第311章 竹马心思危险28 “慕家内部矛盾激化,老人家镇不住底下几个有异心的小辈,乖巧懂事的又怯懦无能,掌不了权,慕家就想到了慕橙。” 顾若微娓娓道来:“慕橙这十几年在国外,也积攒了不少人脉势力,她名下企业这几年也都转到了国外,不过国外的治安环境比不上国内,慕橙这些年也心力交猝,和喻拾的争斗又不止不休,对她耗费极大,她需要一个接班人。” “而这个人只能是你。”她看向喻知珩,“如果你信阿姨的话,阿姨可以告诉你,这对你来说也是一个机会,等你摆平了国外的麻烦,能力和威信就有了,慕橙下一步就会带你去争夺慕家的掌事权。” “阿姨知道你心里介意的是什么,但慕橙现在身体每况愈下,没有信任的人,你是她骨肉血亲,即便没有感情她也只会把她打下的事业交给你,就看你怎么选择了。” “当然了,知珩,如果你不愿意,我也会帮你想办法。” 少年温热的血液慢慢变凉,他偏过头,看着浸在夕阳下安静祥和的别墅,心中有个声音在叫嚣,他该去的…… 顾若微会建议他随慕橙离开,显然在她的权衡利弊之下,那是一条对他最有益的道路。 如果单靠自己,太慢了……喻知珩不知道还要多少年,他才能成长到足以庇佑保护嫣嫣的地步。 在那之前,他配不上她。 没有人会无条件地为他等待,喻知珩不敢赌。 良久,少年沙哑的声音轻轻响起:“我会跟她走。” 顾若微愣了愣,弯起笑容,他一直都是个聪明的孩子,如果可以,顾若微也希望慕家欠他的,他都能靠自己一一讨回来。 回到卧室,喻知珩开始收拾行李。 顾若微给他发了一条信息,机票已经订好了,晚上十点的飞机。 他沉默地扫了一眼,没管,继续收拾手中的行李。 他要离开的事,顾若微暂时还没有告诉任何人。 晚上八点,房间的门被敲响。 喻知珩去把门打开,看到小姑娘一只手握着盲杖,另一只手里端了一盘切好的水果。 桃花眼清润漂亮,穿着过膝的睡裙,黑发下露出的细颈白皙纤长。 “哥哥,你吃水果吗?”季嫣轻轻问道。 对面沉默了很久,才发出一个很轻的音节:“嗯。” 喻知珩把门打得更开,漆黑的眼沉沉望着她,哑声问:“要进来坐坐吗?” 这还是小反派第一次邀请她,季嫣愣了一下,眼睛就弯起来,心情很好地点了点头。 抬脚迈过了门槛,喻知珩就接过了她手里的盘子。 小姑娘有些不知道该站在哪里,眼巴巴地望向少年的方向。 没一会,喻知珩就把书桌前的椅子搬过来,又拿了个软垫垫在上面,才让季嫣坐下来。 女孩子两条细细的小腿微微悬空,脚尖垂下来才能碰到地面,小小一只,像某种小动物。 喻知珩坐在一旁,目光落在那盘水果上,低头吃了起来。 没一会儿,小姑娘就有些坐不住,小心试探道:“我在这里会打扰到哥哥吗?” “不会。”少年低沉的声音平静,“我待会会看会儿书。” 季嫣哦了一声,不再说话了,她陷在椅背里,微微发呆。 房间的门没锁,此刻咔哒一声被推开。 “嫣嫣,你在这里呀。”是顾若微的声音。 季嫣嗯了一声:“我给哥哥送了点水果。” 顾若微递给了她一杯热牛奶:“今天早点睡嫣嫣,喝完牛奶就回去吧,不要打扰知珩哥哥。” 闻言,季嫣乖乖点头。 喻知珩眸色微怔,张唇想说什么,最后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顾若微没离开,盯着季嫣把牛奶喝光,就把小姑娘带回了房间。 看着人睡着后,顾若微才轻轻退了出去。 喻知珩吃完了那盘水果,把碟子拿到了厨房,洗完后才回到了房间。 看了一眼时钟,八点三十了,九点他就要离开了。 这次离开,喻知珩也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如果太久了,她长大了,她会和别的男生谈恋爱吗? 喻知珩不清楚,他只知道很多人都喜欢她,觊觎她,只要她想,随时都可能会被拐跑。 心里生出一股烦躁,仿佛随着这股燥意,更多的担忧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 以后再下那么大的雨,谁背她到教室? 以后…… 然而想到最后,他也陡然清醒了,就算没有他,也总会有人能照顾她,他并不是特殊的唯一的,所有人都会想保护她。 时间一点一滴逝去,情绪堆叠,喻知珩心里涌起一股冲动。 他推门出去,来到了季嫣的房间。 小姑娘已经睡着了,喻知珩呼吸微凝,第一次越过那条界限,缓缓靠近,他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季嫣被抱进怀里,一下子醒了过来,迷迷糊糊地被吓了一跳,鼻尖闻到了熟悉的味道后,才放下心,乖乖地被抱在怀里。 她声音软乎乎的,带着鼻音:“哥哥,你怎么来了?” 喻知珩把她抱紧,说:“我要出国了。” 季嫣微愣,突然就清醒了很多,“出……国?” 剧情又变了吗?季嫣有点摸不着头脑。 被少年勒得有点儿紧,她哼了声,纤白的手指抬起来抓住了喻知珩的衣摆,“那……什么时候回来?” 她声音温吞,手指尖有点用力。 季嫣也不想以后都一个人上学,反派不在,她一个人在德育……季嫣这时候才发现,她好像有点离不开他了。 季嫣想象不到喻知珩不在后,她一个人的生活会是什么样子,杳杳在另一所学校,每天要上各种兴趣班,只有节假日才能有两天空闲。 她以后只能一个人了。 季嫣抿唇。 “不知道……”少年的声音低沉,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承诺说,“但我会尽快。” 声音落下,小姑娘手指收紧,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剧情再怎么变,都不会偏离大方向。 季嫣知道这是反派所必需要经历的,就像原着里他脱离慕家庇佑白手起家一样,他这次离开,或许也是新的机遇。 抱着她,喻知珩想,如果她央求他不走,那么……他就不走了。 但小姑娘很懂事,从来不是自私的人。 喻知珩比谁都清楚,她不会强求他留下来。 第312章 竹马心思危险29 有时候,喻知珩倒是希望她能自私一点,别那么处处为别人着想,她应该像季杳一样,想要什么就一定要得到,总会有人宠着她,愿意满足她。 但或许那样就不是她了。 最后抱了一下,喻知珩缓缓退开,他低下头,手指克制地捧起女孩软白的小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似乎永远无法聚焦,乌黑的长睫簌簌眨动着。 指腹小心翼翼碰了一下她的眼睛。会治好的,喻知珩想。 时间不多了,喻知珩把面前的小姑娘哄睡,才轻轻退出了房间。 他穿上外套,手里拎着拉杆箱,从房间里出来后就看到了顾若微。 两人一同下了楼。 司机已经开车停在了外面,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喻知珩坐上了车,没让顾若微送,车子缓缓驶离了别墅区。 第二天,顾若微就去学校帮喻知珩办理了转学手续。 高二年级的所有老师都很意外,还有一年就高考了,对喻知珩来说这时候转学并不合适,还是出国,以他的水平,国内外的大学以后基本能随便挑,现在完全没必要这么做。 德育也想挽留一下,但人已经飞出国了,再劝也是白费力气。 喻知珩出国的消息很快就在班级里传开。 季嫣安安静静地坐着,看不出情绪。 陈佳佳转过头,询问她:“嫣嫣,喻知珩真的出国了吗?” “嗯。” “这也太突然了!”陈佳佳也想不到喻知珩出国的理由,但她现在更关心季嫣,“嫣嫣,没事的,喻知珩走了我可以照顾你,今天我给你带了新口味酸奶,百香果味的,我尝过了挺好喝的。” 手里被塞了一盒酸奶,季嫣愣了下,轻轻笑了起来,“谢谢你,佳佳。” 这天下午,梁思懿就换了座,搬到了季嫣旁边。 季嫣也没在意。 喻知珩走了,按道理梁思懿应该是高兴的,但他总觉得哪里都怪怪的,少了这么一个强劲的对手,动力都减少了一半。 唯一好处是离小瞎子近了,能和她多说说话。 “我送你的项链怎么没戴?”梁思懿观察好久了,那条项链就没看见季嫣戴上过。 季嫣:“……” 还真是梁思懿送的。 小姑娘语气软软的,却略带脾气地反问:“在学校不能戴首饰,你不知道吗?” 梁思懿:?? 校规是什么?他从来都不看的。 但小瞎子这么乖,还真可能傻兮兮地遵守校规。 梁思懿勉强接受了这个理由,又道:“下次不在学校的时候记得戴一下,那水晶可贵了,和你一样漂亮,还请大师开过了光,戴上对身体好。” 不等季嫣开口,陈佳佳一脸嫌弃的转过头道:“你还信玄学?” “管他灵不灵的,图个好兆头嘛。”梁思懿也不在意,他只是单纯觉得季嫣戴会很好看,所以就买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季嫣没有再插嘴。 她缓缓趴在了桌面上,小反派走后,她就变得越来越无聊了,不知道该做什么,或许她应该做点什么,不为别的,只为自己。 几天后,季嫣一进班,就隐隐感受到无数视线投向了她。 她顿了顿,来到了座位上,刚坐下,陈佳佳就探过头来,压低声音道:“嫣嫣,那个热搜你看了吗?哦不,是有人跟你讲过吗?” “嗯?什么热搜?” 陈佳佳说:“就那个,和喻知珩有关,你应该认识他爸吧?就好多年前在国内很火的一个男明星,长得特别漂亮,我看了照片,和喻知珩超像!不过他塌房了。” “他不是去了国外发展嘛,现在虽然挺糊的,但人长得帅总有人愿意捧,但是可能恶有恶报吧,他得癌症了,人好像快不行了,然后他就去找了喻知珩。” 季嫣皱了皱眉,有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陈佳佳愤怒道:“我觉得喻知珩没做错什么,毕竟他爸都没管过他,现在突然出现求他原谅,还下跪!这不就是道德绑架吗?” 季嫣傻眼:“怎么会这样?” “谁知道啊,视频都传到网上了,你知道的,互联网没有记忆,现在网友都觉得喻拾可怜,说喻知珩太无情了,还骂他不识抬举!” 一想到这个陈佳佳就气得不行,网友说,喻拾都得癌症要死了,他死后一大笔遗产肯定都是喻知珩的,人家唯一心愿就是让他陪陪他,他不情愿,一点付出都没有就想空手套白狼,白白得到喻拾的遗产,太自私冷血了。 陈佳佳看得想吐血,明明喻知珩才是受害者。 季嫣听完却陷入了沉思,这个视频听起来像是有预谋的,但,喻拾有必要算计喻知珩吗? 小反派又不是什么公众人物,只是个素人,喻拾没必要踩他博热度,再加上他得了癌症,时间不多了,也没必要炒作一下亲情装可怜立人设来维持自己的热度。 这次的热搜,似乎有别的味道。 季嫣叹了口气,就算猜对了又怎么样,小反派在国外,她鞭长莫及,而且她能力微弱,也帮不了什么忙。 … k国。 “热搜看到了吗?”女人沙哑的声音缓缓响起。 “嗯。” “喻拾是想给你打造成一个冷血无情的形象,一个人对自己的生父都没有感情,就更不能对陌生人有良心,他打的什么主意,你应该清楚吧?” 喻知珩点了点头,在看到热搜的时候,他并不意外,或许更准确来说,喻拾这样做才更像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喻知珩在国外念书,边读书边帮慕橙摆平各种麻烦。 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在摆平麻烦的同时,取得所有股东的信任。 喻拾在这时候爆出这样的视频,不过是想让他失去“民心”。 看到他似乎有了打算,慕橙就没有再说什么,这种问题如果都解决不了,也就没必要争掌事权了,不如早点洗洗睡。 女人踩着高跟鞋离开。 少年抬起头,漂亮的脸上贴了一片创可贴,一身黑色西装让他显得成熟、冰冷。 他起身离开,保镖打开了黑色的雨伞,遮在他的头顶。 大雨淅淅沥沥下了两天,锃亮的皮鞋踩进水洼,喻知珩的脚步倏然停了下来。 “喻先生,怎么了?” “没什么。” 只是想起了一个人。 第313章 竹马心思危险30 一年后,季杳高考,季杳喜欢跳舞,考上了京都最好的舞蹈学院。 季嫣听顾若微说,喻知珩申请到了国外最好的大学,而慕橙的企业m\\u0026g这一年来发展的势头也很迅猛,空降了一位年轻的股东。 季嫣知道,那位股东就是喻知珩。 她虽然懂得不多,但也能猜到,慕橙应该是想培养他。 季杳上了大学以后,季嫣就开始发展自己的兴趣爱好。 她开始给喜欢的文章配音,顾若微帮她录下来,上传到平台。 每天晚上顾若微会打开软件,给她一条一条地念评论。 评论似乎都是夸奖的,但季嫣想,或许是顾若微避开了那些不好的评论没有去念。 这样零零散散发了一段时间,季嫣收到了一个训练营的邀请。 是平台专门培养优质cv的合作项目。 季嫣很开心,收到邀请的都是在平台看来很有潜力的新人。 和顾若微商量后,对方就同意她参与训练营。 前两个月是以网课的形式进行,每天会有cv大咖老师讲两个小时的课,课后会有当天的训练作业。 两个月后,训练营就进行了第一次考核。 通过考核后就可以进入线下的培训。 每人可以抽三个配音题,只需要选择其中一个进行配音。 考核当天,顾若微特意请了假,带她到专业的录音棚里进行配音。 录完上传后,就等待结果。 顾若微其实也没想到季嫣会喜欢配音,她已经想好了,假如没有通过考核,她就给季嫣请一位专业的配音老师,让她跟着老师慢慢学习。 天色渐渐变冷,又是一年冬天,训练营的考核结果也出来了。 季嫣通过了考核,那条配音内容得到了97分的高分。 这一批训练营的学生里,最高分是98分。 季嫣考得很好,顾若微本来想着能通过就已经不错了,没想到小姑娘的成绩那么高,已经出乎了她的意料。 赶上了过年,训练营的课就延迟到了年后去开。 季杳去了舞蹈学院后也忙得不行,有跳不完的比赛,像个小陀螺一样不分昼夜的旋转,顾若微也很心疼,季杳一直都很娇气,很少吃过这种苦,她担心她受不住。 但小姑娘挺开心的,并不觉得累,季杳喜欢在舞台上闪闪发光。 年后,训练营开课,顾若微送她到了学习的场地。 今天是第一天,季嫣来得早,顾若微送她过去的时候,教室里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在收拾整理。 小姑娘进来的时候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长款羽绒服,领子毛茸茸的,衬得肤色雪白干净,一双乌黑的桃花眼十分漂亮。 季嫣小时候就可爱,脸圆嘟嘟的,长大后褪去婴儿肥,一双桃花眸为柔和的五官添了一点艳丽,走到哪里都会让人想要多看两眼。 然而季嫣根本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 女孩漂亮极了,但比她外貌同样惹人注意的是她手里的盲杖。 每次看到她手里的盲杖时,所有人都会恍然大悟,难怪那双漂亮归漂亮,但目光好像总是落不到实处,原来是眼睛看不见。 顾若微对训练营的老师说明了季嫣的情况,就去登记表上签了名。 又把季嫣安置在座位上后,顾若微就去了隔壁休息,等季嫣下课。 训练营的老师们都很年轻,突然来了这么一个特殊的学员,大家都很好奇。 一个年轻的女老师走到了季嫣旁边坐下,主动打招呼道:“嗨,原来你就是嫣嫣啊,我听过你的考核音频,真的很棒诶,你声线特别适合配性格软萌的角色。” 季嫣眨了眨眼,乖巧道:“谢谢。” 账号是顾若微帮她注册的,昵称也就没搞复杂的,直接输了嫣嫣。 女生说完又道:“自我介绍一下,我圈名叫翠花儿,真名叫孟羽,以后就是你们的老师啦,可以叫我翠花儿老师也可以叫孟老师。” 季嫣微愣后,惊讶道:“我听过您的广播剧,很喜欢您的配音。” “诶,你听过我的作品啊,那看来我们很有缘分。” 季嫣弯眸笑起来,嗯了一声。 孟羽又和她聊了一会儿,后面学员陆陆续续来了,就忙了起来,孟羽就过去帮忙了。 人差不多都到齐后,季嫣旁边坐下了一个人。 她起初没注意,然后就感受到对方朝她靠近了些。 女孩秀眉微蹙,梁思懿见状很难不伤心。 他只喷一款香水,季嫣好歹和他做了那么久的同桌,居然连味道都没认出来。 “是我,梁思懿。” 季嫣:“……” “你怎么会来这里?”季嫣的确闻到了熟悉的香水味,但她根本不会想到是梁思懿,毕竟他不可能会来这个训练营。 少年懒散道:“我不能来吗?这可是我家投的项目。” 季嫣一噎,不说话了。 梁思懿盯着小姑娘粉白的小脸,心里升起一股燥意,小瞎子没事长那么好看做什么,勾得大家都伸过头来看她,还听不听课了。 两个小时的课结束后,季嫣就握着盲杖去找顾若微。 梁思懿勾住了她的衣摆,把人拽回来:“跑什么,我跟顾阿姨说过了,让她先回去了,我开车送你。” 季嫣:“不要你送。” “不要我送?”梁思懿勾着脑袋,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就你这样,能自己去打车?别到时候被人卖了还帮人家数钱。” 季嫣:“……” 梁思懿真是一点没变! 季嫣真去打车了。 梁思懿惊了一下,快步走到她身边,疑惑道:“干嘛这么讨厌我?” 季嫣抿了抿唇,沉默之后,把旧账翻了出来:“你小时候不仅抢走了我的帽子,还叫我小瞎子。” 梁思懿愣了一下,他确实会在心里面叫季嫣小瞎子。 但…… “小时候?”梁思懿有些茫然,“小时候我们见过?” 季嫣就知道他忘记了,提醒了他,梁思懿好像隐隐约约有了一点印象。 他依稀记得,当年他挺瞧不起那个胖嘟嘟的小瞎子的,没想到现在…… “好了好了,是我错了,我跟你道歉,我送你回家好不好?不然顾阿姨看到你自己打车回去肯定饶不了我。” 季嫣沉默了一下,最后点点头,还是没有让对方为难。 上了梁思懿的车,小姑娘坐在副驾驶上。 少年伸过头来要给她叩安全带,季嫣更快一步叩好了。 梁思懿:“……” 车开走后,露出了对面刚刚被挡住视角的另一辆车。 司机问道:“喻先生,还不走吗?” 半晌,后面响起一道磁沉低冷的声音。 “走吧。” 第314章 竹马心思危险31 梁思懿送季嫣回家后也没走,不过倒是没再招惹季嫣,而是和顾若微一起聊天,季嫣在客厅坐着听了一会儿,心里挺纳闷的。 这人嘴挺甜,怪会哄人开心的,也不会嫌烦,一直拉着顾若微聊天,把人哄得眉开眼笑。 季嫣听了一会儿就和顾若微说了一声,回去了。 梁思懿抬头看了一眼,小姑娘穿着厚厚的羊绒睡衣,浅粉色,走路温吞吞的很可爱。 聊了这么久,现在又看到少年这么盯着嫣嫣,顾若微也就清楚了梁思懿的心思,她也没戳破,梁思懿这个孩子也不错,这一两年对嫣嫣照顾颇多,顾若微还是挺满意的。 就是不知道嫣嫣心里是怎么想的。 … 第二天,季嫣起床去训练营的时候才发现,梁思懿还没走,在她家住了一晚。 也不知道他和顾若微说了什么,顾若微破天荒睡了懒觉,让梁思懿送她去训练营。 季嫣心中觉得古怪,但让顾若微多休息一下也是好的,就默认了梁思懿送她。 小姑娘面无表情,今天穿了件浅粉色大衣,脖子上围了一条毛茸茸的围巾,整个人看起来粉糯糯的。 季嫣的衣服都是顾若微给她买的,梁思懿以前挺讨厌粉色的,感觉很丑,但季嫣穿就很好看,衬得小脸嫩嫩的想让人掐一下。 但小瞎子连安全带都不让他帮忙扣,他要是真去掐一下她的脸,还不得炸毛。 车开到训练营,季嫣熟练地摸到车门,打开,握着盲杖下去了。 梁思懿把东西拿好,就要跟上去。 眼看着小姑娘进了大门,几个黑衣保镖突然冒出来挡在了他的面前。 梁思懿:?? 很快梁思懿就觑到了不远处停在那里的一辆车。 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位穿着灰色大衣的青年。 看清对方的长相,梁思懿愣住,下一秒就瞪直了眼。 喻知珩?!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青年面色冷淡,五官完全长开以后更精致,沉稳的性子中和了带有侵略性的漂亮皮囊,他身上有一种让人畏怯的气质。 梁思懿在那一瞬间想到了他的爷爷,小的时候,爷爷就是那种不苟言笑、雷厉风行的性格,在家中很有威望,小辈们都很怕他。 想到这里,少年脸色就臭得不行,以前他和喻知珩站在一起,也不过就是他成绩总压他一头。 现在倒好,两人现在放一块,梁思懿就好像还没成熟的小屁孩,从里到外都散发着幼稚不成熟的味道。 喻知珩冷淡的目光扫过梁思懿手里拎着的东西,就心平气和地开口:“以后不用麻烦你了,我来照顾她。”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梁思懿本来看到喻知珩这个样子就心里不痛快,现在又听到他这样说,整个人如同被点燃的炮筒。 “我送小瞎子是我乐意,跟你有什么关系?”说得好像他是代替他照顾小瞎子一样。 话音落下,喻知珩黑沉的眼睛看他一眼:“如果我没看错,她不是很想让你跟着她。” 梁思懿一噎。 如果小瞎子真在意他的话,就不会连他没跟上都没发现,小姑娘早走没影了。 梁思懿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浓浓的挫败感。 谁叫他欠她的,小时候造的孽,莫名其妙击中了成年后的自己。 梁思懿最后看了一眼喻知珩,突然明白了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 喻知珩这个人很可怕,他能吃苦,不是常人能想象的苦,他这两年也不是没有关注他的消息,喻知珩现在在m\\u0026g的地位,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更何况,他和小瞎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梁思懿感觉自己就像个外人,眼巴巴凑上去了,小瞎子也不爱理他,跟个狗皮膏药似的,真是贱死了。 “行了,我走。” 梁思懿头也没抬地转身上了车,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喻知珩的目光自始至终都很淡,等少年离开后,他转身走进了楼下的一家奶茶店,买了一杯温热的奶茶,才拎着袋子缓缓上楼。 到教室时,学员基本已经到齐了。 喻知珩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粉糯一团的身影。 小姑娘乖乖坐着,他注意到有几个男生跃跃欲试地想要坐到她旁边,喻知珩走了过去,坐在了那个被人虎视眈眈的位置上。 他坐下后,教室里隐隐涌动着的燥热才渐渐熄灭。 季嫣也感觉到有人在她旁边坐下了,没多想,对方八成是梁思懿。 毕竟梁思懿昨天就幼稚地对其他人说,以后这个位置只能他坐。 过了一会儿,有什么东西放到了她的桌面上。 她闻到了奶茶的香气,但一想到这是梁思懿的东西,就很犹豫,以梁思懿的性格,她如果接受了他的奶茶就等同于变相接受了他。 季嫣于是就忍着没有喝。 但奇怪的是,今天两个小时的课,梁思懿一句话也没说,很安静,季嫣都怀疑他已经走了。 下课后,季嫣抿了抿唇,试探性地伸手往旁边摸了一下。 手指碰到了柔软毛绒的面料,她怔了一下,缩回手指,声音低低地道:“你没走啊。” 喻知珩偏过头,小姑娘垂着脑袋,伸手摸到了盲杖,缓缓站了起来。 青年的目光又落在那杯奶茶上,仿佛情绪酝酿了很久,终于才敢在她面前开口。 “不喜欢喝奶茶吗?” 低沉的嗓音,褪去青涩,却仍是十分熟悉。 季嫣呆住了。 喻知珩看到她的反应,心中温热,他拎起那杯奶茶,摸了摸女孩柔软的发顶后,就握住了她的手腕:“我送你回家。” 季嫣就这样迷迷糊糊被牵了出去,手指无意识握紧了盲杖。 她张了张唇,反应过来后,嗓音低软地开口:“我喜欢喝的。” 话音落下,小姑娘就抬起了手,手掌乖巧地摊开,向喻知珩要奶茶。 青年呼吸微凝,视线别开后,沙哑道:“冷了,不好喝。” “冷的也可以。”小姑娘声音软软的,“教室里空调吹得人又热又渴,现在就想喝点凉的东西。” 看着出来后,小姑娘被冻得通红的鼻尖,喻知珩失笑。 小骗子。 第315章 竹马心思危险32 那杯冷掉的奶茶到底还是没有给季嫣喝。 把小姑娘送进了车里,喻知珩就去新买了一杯热的。 回来后,喻知珩弯腰坐进了后排,垂眸把吸管插.进去后,就把奶茶递到了季嫣手里。 季嫣安安静静的,没说话,捧着奶茶小口喝着。 小反派出国后,几乎就和国内断联了。 季嫣也问过顾若微,担心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顾若微只安抚她不会有事的,联系不上肯定有其他原因,季嫣后来也知道,他那段日子过得并不容易,一个人掰成了几份,不要命似的。 她一口一口喝着手里的奶茶,心里却像被小猫挠了似的。 但过了一会儿,季嫣就喝不下去了。 喻知珩点了大杯奶茶,季嫣早上吃得多,现在喝了大半杯奶茶,肚子已经撑得不行。 她乖乖把奶茶杯握在手里。 喻知珩从后视镜里看到她不喝了,就偏过头问了一句:“喝饱了?” 季嫣嗯了一声,话音刚落下,手里剩下的奶茶就被青年拿走。 修长的手指从少女小巧圆润的指头上擦过。 季嫣愣了愣,并没有看见青年就着她咬过的吸管张唇含住,不紧不慢地喝完了剩下的。 看不见,但季嫣听到了声音,她手指尖缩进了袖子里,耳根微红。 犹豫了很久后,她转移话题问道:“哥哥什么时候回来的?” “昨天。” 季嫣哦了一声,唇瓣抿了抿,又问:“哥哥回国后打算住在哪里?” “隔壁。”喻知珩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张口,声音却平静得没有丝毫起伏,“但那里太久没人住了,还要打扫几天才能搬进去。” 季嫣于是就知道他说的隔壁是哪里了,那里也是喻知珩原本的家,只是慕橙走后,他一直住在季家,再也没有回去过。 想到这里,季嫣眼睛亮了亮,“那在打扫完之前,哥哥可以先来我家,哥哥以前的房间一直留在那里,没动过,江阿姨每天都会进去打扫,随时都可以进去住的。” 她软软糯糯地说,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期待地望向他的方向。 喻知珩手指收紧,喉咙又干又涩,最后沙哑地答了一声:“好。” … 喻知珩回国的事,顾若微其实早就知道了,她本来也是想告诉季嫣,但梁思懿当天晚上跟她一起回来了,招待了一下小客人,顾若微就把这件事给忘在了脑后,现在看到喻知珩带着嫣嫣回来,她有点意外,但同时也十分欣慰。 喻知珩当初离开后,小姑娘像朵蔫了的花,有小半月打不起精神来,后来才慢慢恢复到原来的状态,大概也是适应了没有喻知珩照顾的日子。 现在回来了,顾若微也很高兴,让江阿姨今晚多做了几道菜。 别墅里有暖气,季嫣脱了又厚又沉的外套,外面只罩了一件单薄的开衫。 喻知坐在客厅和顾若微闲谈,看到小姑娘走下来,乌发雪肤,垂在肩头的发丝如同名贵的绸缎,顾若微将她养得很好,少女娇憨可爱,没什么心眼儿,单纯得像一张白纸。 喻知珩压抑了很久的心思,只在现在才敢宣之于口。 他对顾若微道:“顾阿姨,我打算追求嫣嫣。” 顾若微愣住,一方面因为他对嫣嫣的心思,他藏得太深了,以前顾若微根本看不出他对嫣嫣透露过半点喜爱的情绪。 这孩子很沉默,照顾人也是默默的,照顾嫣嫣对他来说更像是一种责任。 另一方面,顾若微也惊讶他的坦诚。 比起可能会有人在背地里把她的女儿拐跑,顾若微更欣赏喻知珩这种光明磊落的坦诚。 她笑着道:“你愿意直接告诉我这件事,就意味着你也是想征询一下我的意见,对不对?知珩,阿姨想说的是,这是你们孩子之间的事,所以我不会干涉,但是你要知道,喜欢嫣嫣的男孩子可不少,要想追到嫣嫣,可得加把劲。” 说话间,季嫣已经走了过来,她好像隐隐听到了自己的名字,疑惑道:“你们在聊什么?” 顾若微摸了摸她的脑袋:“没什么,就随便聊聊,妈妈也和嫣嫣一样太久没见到你知珩哥哥了。” 顾若微的态度,也让青年微微松了口气。 季嫣嗯了一声,没有怀疑。 长辈和小辈们一起聊天,总归都是一些健康又日常的话题。 聊了一会儿,顾若微就累了,回了卧室。 剩下季嫣和喻知珩,两人之间安静了下来。 以前小反派和她单独在一起的时候也特别安静,除了必要的话,绝不会说多余的话。 但季嫣还记得他离开前的那天晚上,破天荒地紧紧把她抱在怀里,那个拥抱太炙热、眷恋,不像以前印象里阴郁冷沉的小反派。 但季嫣还是不确定喻知珩的心思,或许……他只是把她当妹妹? 她胡思乱想了很久,脸颊被轻轻捏住的时候,才回过神。 身旁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股令人不容忽视的气息。 喻知珩漂亮的眉眼带笑,静静瞧着她:“在想什么?” 季嫣抿着唇,不说话,只在心里小声嘀咕,在想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过了一会儿,才小声道:“训练营今天布置的作业我还没有做,我得回去了。” 良久,喻知珩嗯了一声,不等她摸到盲杖,就弯腰把人抱了起来。 季嫣一时不察,吓了一跳。 他手掌穿过她的腰背和膝弯,小心翼翼把她抱了起来。 喻知珩以前没有这样抱过她,季嫣愣了愣,白皙的小脸泛起一点粉色,细软的手指抓紧了他胸前的衣襟,乖得不行。 喻知珩低头就看到她有点紧张的模样。 他此刻也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轻松平静。 怀里的人他肖想了很久,经历了那么多事,他原以为自己已经可以随时克制住欲望,但没想到碰到她后,那些引以为傲自制力通通变成了鬼扯。 季嫣在他怀里没动,把她抱进屋,放到了床上,喻知珩就借口离开了。 卧室安静下来。 季嫣双手按在被面上,缓缓歪了下脑袋。 她也云里雾里的,总感觉怪怪的,哪里不对劲。 最后强制自己不再去想,季嫣就去做训练营的作业了。 第316章 竹马心思危险33 ilwxs.com 不知道是不是喻知珩回来了,这段时间梁思懿在她面前出现的次数也减少了。 眨眼间,训练营的课程也结束了。 这段时间喻知珩每天都会接送她,季嫣恍惚间感觉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小反派也是这样时刻跟在她身边保护她,但似乎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但这点变化又似乎太微弱,以至于季嫣还是没有发觉。 训练营结束后,季嫣意外的拿到了优秀学员的称号。 这段时间也有不少广播剧项目邀请她,但因为一些事情季嫣搁置了,但后来孟羽亲自给她打了电话,邀请她给一部校园广播剧的女主配音。 孟羽说,这个剧组已经试过了不少cv,都觉得差点味道,后来导演听到了她的配音作业,就点名了要她来。 季嫣的音色和气质都很契合女主的角色。 这无疑是一个很好的机会,季嫣答应下来,被孟羽拉进群后,又加了一堆微信。 在正式配音之前,她先听了整本小说。 小说是从校园到都市,不算是单纯的小甜饼,校园部分很纯洁,都市部分的内容听得她脸红心跳。 季嫣对待这个角色很认真,这算是她在这个世界以来的第一份事业,小姑娘很兴奋,也忙得不行。 顾若微想带她去看电影,季嫣也没时间,就差把忙碌两个字刻在了脸上。 一个星期后,剧组邀请了所有cv演员聚餐。 季嫣也去了,喻知珩开车送她到了饭店。 剧组订了一个包厢,孟羽看到她后,就朝她走了过来。 看到喻知珩后,孟羽也被惊艳了一下。 喻知珩的气质很特别,嗯,怎么说呢,气场特别强大,就好像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嫣嫣,我带你进去吧。”孟羽眨了眨眼,弯腰对小姑娘道。 孟羽个子很高,比162的季嫣要高出一个头。 听到熟悉的声音,小姑娘轻轻弯起嘴角,点了点头。 孟羽于是又看了一眼喻知珩,征询他的意见。 喻知珩把人交给了她,没说什么,只是声音冷沉地叮嘱了一句:“麻烦孟小姐替我照顾一下嫣嫣。” “放心吧,我会照顾好她的。”孟羽拍了拍胸脯保证。 喻知珩嗯了一声,转身走出了饭店,他没离开,就坐在车里等。 另一边,孟羽带季嫣进了包厢。 剧组的人一开始都在网络上聊,谁也没见过谁。 也只听孟羽说过季嫣情况特殊,眼睛看不见。 所以大部分人对季嫣的印象都是身残志坚很励志的盲人。 但没想到她会这么漂亮,就……让人看一眼就会脸红的长相。 大部分cv,甚至很知名的cv长相其实很普通,他们不是明星,也不需要那么漂亮,只要声音好听就行了,但季嫣却是能登上大荧屏的漂亮程度。 包厢内安静了一瞬,气氛就活跃了起来,招呼季嫣和孟羽坐下。 “嫣嫣,你喜欢吃什么?今天导演请客,想吃什么都行。” 说话的是一个男生。 季嫣看向孟羽,孟羽就道:“哎呀,当然是挑贵的点咯,嫣嫣和我说过了,她不挑食,什么都能吃。” “不挑食好啊,家长少费心,嫣嫣一看就是不会让家长费神的小孩,我小时候就不一样了,挑食得厉害,每次吃饭都得被我妈招呼一顿巴掌。” 说完,众人都哈哈大笑了起来,气氛也变得活跃轻松。 季嫣眨了眨眼,也轻轻弯起了嘴角。 她笑起来更好看,孟羽看着一个两个男生没出息盯着小姑娘看的模样,不由又想起刚刚看到的那个青年。 刚才她没多想,现在想想,那位先生和嫣嫣挺般配的,看的出来他也挺在乎嫣嫣的。 孟羽想到这里,不由八卦起来,小声问季嫣:“嫣嫣,你谈过恋爱吗?” 季嫣顿了顿,摇头。 孟羽挺意外的,又问:“那刚刚送你过来的那个是你什么人呀?” “哥哥。”女孩软软地回答,“以前邻居家的。” 邻居?! 孟羽眼睛亮了亮,“那就是青梅竹马啊,正好和咱们这剧里男女主一样,都是青梅竹马。对了,你这个竹马哥哥他有没有考虑过加入我们cv圈啊,我感觉他声音也很好听,也能吃这碗饭。” 季嫣想了想,摇头:“他应该对这个不感兴趣。” “这样啊,那还挺遗憾的。” “你们两个说什么悄悄话呢。”刚才说话的男生笑着道,“别讲悄悄话了,跟大家伙一起聊天呗。” 季嫣听了,乖乖坐直了身体。孟羽看到后忍不住笑弯了眼,也太乖了。 男生又道:“这样吧,饭菜还没上,不如一起玩个真心话大冒险怎么样?” “真心话多没劲啊,玩大冒险就行了。” “行啊,我没意见,但没道具怎么玩?” “那就这样呗,拿个空酒瓶,瓶口对着谁谁就大冒险,由对面瓶底指向的人来出大冒险内容。” “我看行,但是大家到时候出题可别太过分啊。” 季嫣一听是大冒险,有点犹豫。 孟羽对她说:“没事的,大家肯定不会为难你,而且不一定能转到你。” 季嫣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就点了点头。 起头的男生去找服务生要了一个空酒瓶。 也由他来转。 第一局,瓶口指到了一个瘦弱戴眼镜的男生。 男生没想到自己第一个就中招了,抱怨了一句运气不好后,众人的目光就都看向了对面安静漂亮的少女。 孟羽捏了下季嫣的手,对她道:“嫣嫣,你出题,你说个大冒险内容。” “我?”小姑娘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睁大,有点意外。 “嗯啊,运气真好。” 季嫣想了想,就轻轻出声道:“一口气喝完一杯酒?” 众人:??? 这惩罚也太温和了。 中招的男生却很高兴,“多谢嫣嫣手下留情了,我先干一杯为敬。” 孟羽看着,乐笑了,大家都很会玩,也就小姑娘一个单纯得很,善良得很好欺负。 第一把结束,紧跟着又转了几把,然后季嫣才意识到她出的大冒险内容有多温和,其他人出的内容一个比一个炸裂变态。 不知道是第几局,瓶口转到了季嫣。 给季嫣出大冒险内容的就是之前第一个被转到的男生。 男生还记着季嫣给她放水,因此也没为难她,就投桃报李了回去:“那嫣嫣也喝一杯吧。” 第317章 竹马心思危险34 季嫣知道对方也是在给她放水,她迟疑了一下,就点头:“好。” 孟羽见状就给她倒了一杯酒,递到她手里。 季嫣握住酒杯,很小的一杯,她也一口气喝光。 包厢内的光线是温暖的橘色,少女饮完酒后,唇瓣沾着水渍,饱满莹润,看起来很好亲。 室内陡然安静,不知道是谁开了口,游戏才继续。 又玩了几轮,季嫣本以为短时间内不会再轮到自己了,但巧的是,最后一轮,瓶口又不偏不倚指向了她。 大家都很惊讶,又隐隐有些兴奋和期待,会是什么大冒险内容呢? 戴眼镜的男生这次显然不会再放水,不然这个游戏就失去了原本的意义,多没劲儿啊。 孟羽看了一眼季嫣,小姑娘似乎并没有很紧张,笑盈盈的,很乖。 男生绞尽脑汁想了想,眼睛就突然亮了一下:“这样吧,就微信最近一次的异性联系人,嫣嫣给他发一条消息,就说,你想和他谈恋爱,为期三天?” 大家最近都有和季嫣发过消息,都是工作方面的消息。 看起来在座的人都有机会。 就算是假的也好,能和她以恋人的关系维持三天,听着就很让人兴奋。 孟羽无奈地看着众人如狼似虎的模样,最后还是询问了一下季嫣:“嫣嫣,你要是不想接受这个惩罚,可以让他们换一个。” 季嫣摇摇头,声音温柔:“就这个吧,我不能破坏游戏规矩。” 她拿出手机,递给了孟羽。 季嫣手机没有密码锁,孟羽接过来后看了一眼,小姑娘的手机界面很干净,都是基础的app,能看出来她使用手机的频率不高,也对,她并不方便。 孟羽点进去微信,找到最近一次联系的异性。 备注是哥哥。 孟羽愣了一下,她记得刚才送她过来的那位先生,季嫣就叫他哥哥,看起来很有可能就是他了。 孟羽嘴角勾了勾,目光意味不明扫了一眼在场满眼期待的男生,他们的期望大概要落空了。 打开对话框,孟羽问:“要我帮你发信息吗?” “我发语音。” 季嫣很少发文字消息,也是因为打字不便。 孟羽于是就把手机递到季嫣嘴边,帮她按下说话键。 小姑娘张开唇,声音平静而温和:“我可以和你谈三天的恋爱吗?” 孟羽松手,消息发了出去,大家几乎同一时间低头去看自己的微信,没一个收到消息的。 看来这次是为别人做了嫁衣。 但也不遗憾,毕竟比起一个虚假的恋爱,如果能真正能得到对方的喜爱,才更值得令人高兴。 游戏结束,菜也慢慢上齐,大家仿佛忘记了刚才的游戏内容,话题转移到了别的上来。 外面。 喻知珩的手机响了一下,青年低头看了一眼。 嫣嫣发来的语音消息,他有些意外的点开。 昏暗的车内,少女软糯温和的声音慢慢响起。 喻知珩微僵,以为听错了,反复将那条语音点开多听了几遍。 少女的语气和音色旁人无法模仿,只会是季嫣。 她说得认真,可又很平静,不像一个告白的人该有的情绪。 喻知珩垂下头,黑夜将他的眸色浸深,他很快就猜出了端倪,但不管怎么样,那条信息却是她实打实发送过来的。 喻知珩也不知道他听了几次,只想迫切的、快点的见到她。 他以前总想着要慢慢来,不能太突然,唯有她的心意,喻知珩不敢赌,他害怕那样会将她推远。 而现在……喻知珩想,也许可以开始进行下一步了。 吃完饭,小姑娘白皙的面颊已经泛起了红晕。 气氛到了的时候,她也和大家一起喝了酒。 总共算下来,不多,也就三小杯,但很奇怪,她的体质到哪个世界都不太适合饮酒,一喝酒就会醉,现在只想睡觉。 孟羽看其他人还喝着,而季嫣已经不知道东西南北了,就跟其他人说了一声,先送小姑娘回去。 “你住哪里啊嫣嫣?” 小姑娘绵软的嗓音温吞吞地回答:“京云路107号。” 孟羽心道果然,京云路那片别墅区住的都是真正意义上的显贵富豪,但嫣嫣看起来一点没有大小姐脾气,又乖又软,浑身散发着讨人喜欢的亲和力。 正好孟羽也想看看大别墅长什么样,正要去打车,一辆黑色豪车的门被打开,看到下来的人,孟羽不由咋舌,得,看不了大别墅了。 小姑娘的竹马倒真是贴心,没想到在这里等了这么久。 孟羽也有眼色,笑盈盈地把人交给她。 “喝了三杯酒,量都不多,可能醉了。” “好。”男人声音喑哑,握住了季嫣的手,轻轻把人带到身边,有礼貌地对孟羽点了点头。 孟羽淡淡一笑:“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我送你回去吧。”喻知珩嗓音淡淡的,“你帮我照顾了嫣嫣,我理应送你回家。” 孟羽很惊讶,但还是很爽快的应下了,豪车诶,坐一下还是她赚了。 不得不说,对方真的挺有魅力的,孟羽很欣赏这种温和儒雅的大佬,人也长得好看,上帝好像对他太偏爱了,一扇窗户也没给他关上。 感叹着,孟羽坐上了后排,她拿出手机想拍张照。 但打开相机又犹豫了,抬头看了一眼牵着小姑娘坐上副驾驶的年轻男人,她脸上露出姨母笑,紧张的心也放松了下来,大大方方地问道:“我能拍几张照片吗?这还是我第一次坐这么贵的车。放心,我不会发出去的,就保存在相册里欣赏。” “没关系,您随意。”喻知珩对此并不介意,垂眸替季嫣叩上了安全带。 小姑娘睁着一双迷蒙的桃花儿眼,一声不吭地静静望着他。 喻知珩顿了一下,掐了一下她的脸蛋。 季嫣呆了呆,抿唇,委屈地鼓了鼓脸颊,又困得不行,眼睛快要睁不开。 喻知珩心里发软,收回了手,转到了另一侧坐下。 孟羽得到他肯定的答复后,就咔咔拍了十几张照片,美美的保存下来。 她熟练地报了地址,喻知珩先把她送回了家。 把人平安送回去后,喻知珩偏头看了眼副驾驶上的女孩儿,已经睡着了,脑袋歪向了一边,露出了柔软白皙的侧颈。 第318章 竹马心思危险35 喻知珩看了很久,心里泛起一片柔软,没有带季嫣回家,而是带她回到了自己现在的住所。 顾若微临时有事出趟远门,把季嫣托付给了他。 车开进车库,喻知珩弯腰把季嫣从车里抱了出来。 小姑娘睡得迷迷糊糊的,被抱起来后也只是换了姿势继续睡,她趴在他的肩头,柔软的身体几乎没有缝隙地贴过来,她身上香气让喻知珩一瞬间失神,欲望不争气地被挑了起来。 他垂下眼,手掌轻轻按在她的脑后,调整了一下呼吸。 一路把人抱进电梯,周围人的眼光看过来,喻知珩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见识和经历过世间丑态的人,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真正能让人在意的事情很少很少。 为了方便工作,喻知珩现在住在市区,23楼的大平层。 开门进去后,喻知珩把怀里的小姑娘放到了最近的小沙发上,蹲下来帮她脱了鞋。 季嫣醒了过来,睁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的方向,看起来似乎是在看他,但喻知珩又很清楚,她看不见,或许只是在发呆。 喻知珩拿来拖鞋,是他的尺码,偏大,季嫣套上去就像偷穿了大人鞋子的小孩。 青年微微沉默,在这之前,他的确还没计划把季嫣带在身边,因此什么都还没有准备。 他摸了摸季嫣的脑袋,就起身到一旁给助理打电话,交代他去买了一些东西。 电话挂断,喻知珩转过身,发现小姑娘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沙发上下来了,趿拉着宽大的拖鞋,四处摸索着,仿佛在急迫地找着什么东西。 喻知珩看着心里软软的,走过来握住了她的手:“怎么了?” “口渴了,想喝水。” “我去倒。”他摸了摸她的头,声音微哑,“别乱跑了。” “嗯。”季嫣乖乖点头,站着不动了。 喻知珩去接了一杯温水,走回来递到了她手里。 季嫣小口喝着,喻知珩很有耐心,等她喝完后就把人抱回了沙发。 他没有离开,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身侧传来凹陷感,季嫣偏过了脑袋,刚喝完水的唇瓣色泽明艳,喻知珩只看了一眼就别过视线,捞起一旁的毯子盖在了腿上。 欲盖弥彰的动作,却也起了点效果,让他渐渐平静下来。 修长的双腿叠起,喻知珩的声音沉稳:“现在能和我说说,那条语音是怎么回事吗?” “嗯……”季嫣点了点头,“玩了大冒险,指到了我,要求是给最近联系的异性发送消息说,想和他谈恋爱。” “三天。”她补充。 “所以……发给了我?” “嗯。”季嫣又点点头,问,“哥哥想和我谈恋爱吗?” 女孩漂亮的眼睛染着令人迷离的雾气,娇憨地竖起了三根手指:“只要三天就好。” 她说完,一直等了很久,才听到青年低沉的声音:“是为了遵守游戏规则吗?” “嗯。” 她点头。 半晌,喻知珩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嫣嫣知道什么叫谈恋爱吗?谈恋爱,不是过家家。” “知道。”小姑娘认真点头,声音柔软得不可思议,“谈恋爱会牵手、拥抱,还有……接吻。” 借着酒劲,季嫣捏着裙摆,主动地跨到了喻知珩腿上。 她坐下来,微愣,觉得不对劲,但脑子转得很慢,一时没反应过来。 她低头凑近,没注意到青年逐渐僵硬的身体。 嘴角温柔地弯起弧度,身体没有骨头似的靠了过来,声音很甜:“哥哥会和我接吻吗?” 喻知珩按住她的肩膀:“别闹,嫣嫣。” 话音落下,季嫣不太高兴,她手指抬起来搂住他的脖颈,唇瓣强硬地贴了过来。 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软软道:“就三天,哥哥不喜欢,也忍一下。” 说完就又睡了过去,迷迷糊糊地倒在他的身上。 喻知珩抬起手,摸到了女孩柔软的发丝。 唇上似乎还残存着柔软的触感,喻知珩控制住想拉她深吻的欲望,按着怀里小姑娘细瘦的腰肢,喉咙里慢慢溢出粗重的喘息。 “嫣嫣……” 嗯… 他声音嘶哑,眼尾氤氲出一抹艳丽的红。 抱了她很久,才温柔地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轻轻的吻。 门铃这时候响起,喻知珩把怀里的女孩放在沙发上,拉过毯子遮住她的身体,才过去开了门。 助理手里拎着几大袋东西,在看到青年眼中浓烈还未褪去的春色时,一时心惊,忘记了呼吸。 喻知珩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喑哑的声音淡道:“麻烦了。” 助理下意识往屋里瞥了一眼,果不其然在沙发上扫到了一截露在毯子外面、白皙柔软的手臂。 他不敢多看,恭敬道:“您要的东西都买来了,还有别的吩咐吗?喻总。” “没有了。”喻知珩摇头,让助理回去后,就关上了门。 把袋子里的东西拿出来整理了一下,最后拿出了那双女士拖鞋,弯腰放到了床边。 又把季嫣抱起来放到床上,他才解开外套,走进了卫生间,这次待了很久,出来后口干舌燥,灌了几杯水,最后躺在了沙发上,吃了一粒安眠药后才渐渐入睡。 … 季嫣醒来后,不出意外的头疼了,她揉着脑袋坐了起来,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喻知珩见她醒了,熄了火,解下围裙走到了床边,掌心贴在她额头上试了试温度:“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头有点疼。” 是正常现象,喻知珩松了口气,又问她:“要洗个澡吗?” “要!” 季嫣点点头,她醒来时就闻到了身上刺鼻的酒味,还混合着食物的味道,瞬间就觉得周身黏腻腻,很不舒服。 “我让助理给你买了换洗的衣服。”喻知珩声音停顿一下,又道,“自己可以吗?” 季嫣知道,他是在问她自己一个人可不可以洗澡。 她轻轻点头:“可以的。” 只要她熟悉了环境,洗慢一点,注意一下,就不会发生什么意外。 喻知珩嗯了一声,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季嫣偎在他的怀里,已经下了床,对方也没有放她下来的意思。 第319章 竹马心思危险36 昨天晚上发生的事,季嫣没忘,还记得,但她昨天喝醉了,或许喻知珩也只是在当她醉酒后说了些胡话,也就不会放在心上。 但他以前确实不会像这样抱她,顶多只牵着她过去。 被抱到了浴室,季嫣才被放下来。 手被牵住,喻知珩带着她在浴室走了几遍,季嫣摸索着,心里大致有了印象,喻知珩又告诉她哪瓶是沐浴露,哪瓶是洗发水,就这样慢吞吞认了一圈,季嫣已经熟悉的差不多了。 喻知珩又为她调了合适的水温,才离开了卧室。 季嫣没多想,低头慢慢解开衣服,放到储物筐里,之后走进了浴室里,慢慢清洗身体。 顺便还洗了个头。 洗完拿干发帽把头发包了起来,擦干身上的水,季嫣裹着浴巾,伸手去拿喻知珩为她准备的换洗衣服。 摸到内衣的时候,季嫣脸颊微微发烫,快速穿了上去。 衣服是一件棉裙,很厚重,摸起来似乎是很复杂的款式。 但太复杂了,季嫣总是找不对地方,穿了又穿,还是没能成功,鼻尖和额头都急出了汗。 她又不想再穿上昨天沾满味道的衣服,沉默了几分钟,季嫣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她裹好浴巾,轻轻推开浴室的门,不一会,门后就探出了一颗圆圆的脑袋。 喻知珩听到动静,刚好看到这一幕,微顿后,他迈步走来:“怎么了?” 小姑娘抬起眸,委屈巴巴地说:“我不会穿这条裙子。” 手指松开了门把手,只裹着浴巾的少女走了出来,细白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水汪汪的桃花眼望向他,“你能帮我穿吗?” 喻知珩听到自己沙哑的声音:“好。” 他答应了。 季嫣有点意外,愣了一秒,就飞快地把裙子递给了他。 喻知珩仔细看了一下,确实是很复杂的款式。 他也不会,打电话问了助理,助理又将设计师的联系方式推给他。 喻知珩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学会了怎么穿这条裙子。 女孩子的裙子很复杂,这款是重工偏中式的裙子,内里暗扣很多,布料层层叠叠。 学会以后,才发现也不算难,只要掌握了方法,其实也很简单。 季嫣聪明,应该能学会。 喻知珩回来的时间,小姑娘坐在床上,抬手准备解开浴巾。 喻知珩按住了她的手,他呼吸有些急促,说:“我来教你。” 季嫣:? 手把手教学,季嫣的确如喻知珩所想的那样,很聪明,很快就学会了,那条裙子还是她自己穿上去了。 按理来说,喻知珩格外尊重她,她应该很开心,但他竟然、对她一点欲望都没有,这让季嫣很挫败,或许他根本不喜欢自己,只是把她当成了妹妹。 季嫣不想当妹妹。 小姑娘闷闷地坐在床上,拆开了干发帽。 “有吹风机吗?喻先生。”她声音低软地喊他。 也不叫哥哥了,喊了他喻先生。 喻知珩刚想进浴室处理一下,头抬起来,黑沉沉的眼底是赤.裸裸的欲望。 “嗯?” 尾音微微拖曳。 季嫣愣了一下,就听到他说:“有。” 喻知珩去取了吹风机,插上电,就走过来,漂亮的手指穿入少女的发间:“我来帮你。” 季嫣嗯了一声,没拒绝,仰躺在了床上,湿润的脑袋搁在了喻知珩手中。 她闭上眼睛,对方微凉的手指在头皮间轻缓地穿梭,很舒服。 她舒服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喻知珩心脏软了一片,淡声询问她:“第一天,想去哪里约会?” 约会? 季嫣睁开了眼睛,一脸迷茫。 青年低沉的嗓音轻描淡写:“不是要交往三天吗?” 停顿了一下,他又问:“后悔了?” “没有!”小姑娘急忙道,反应过来,又发现自己似乎太激动了,唇瓣抿了抿,乖巧下来,“没后悔。” “嗯。”喻知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把小姑娘的脑袋搁在腿上,手指轻轻为她按.摩头皮。 季嫣舒服得哼出声,又一边分神想着去哪里约会。 看不见就是这点不好,去哪里玩都没什么意思,只能听个声音。 喻知珩似乎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提出建议道:“音乐剧,想听吗?” “嗯。” 给季嫣吹完头发,喻知珩就让助理订了票。 他继续去做没有做完的饭,饭菜做好,就抱着季嫣到餐桌前坐下。 吃饭前,季嫣又不确定道:“你真的要和我谈三天的恋爱吗?哥哥。” 喻知珩看她一眼,“怎么不叫喻先生了?” 季嫣一噎,不说话了。 喻知珩失笑,摸了摸她的头,认真道:“我喜欢你,嫣嫣,所以想和你谈恋爱,但有些事情还不能做,至少现在,我还不能。” 不敢和她接吻,是怕情动之后……会失控。 不敢帮她穿裙子,也是同样的道理。 不是他不想,也不是他不愿意,而不是他舍不得,也不敢任由欲望肆意发酵,那会很可怕。 季嫣傻眼,过了很久后,才温吞地向他确认:“哥哥刚刚,是在和我告白吗?” “嗯。”喻知珩点头,漆黑的眼底是她看不见的欲望。 季嫣张了张唇,有很多话想说,最后却只哦了一声。 她低头吃饭,喻知珩在她碗里夹了她爱吃的菜。 小姑娘都默默吃光。 整个过程里没有再说一句,安静得不行。 饭吃完了,喻知珩去收拾碗筷,自从在她面前表明心迹以后,小姑娘就安安静静也不闹腾了。 喜欢她?藏得够够深的,如果早知道的话,她就不那么主动了,仔细回忆了一下她做的那些丢脸的事,就…… 她现在很emo。 喻知珩洗完碗筷,走到餐桌边把她抱了起来。 季嫣不搂他脖颈了,也不贴着他了,女孩子说翻脸就翻脸,喻知珩沉默了一下,就把她放到了餐桌上,手指轻轻托住她的脸颊,低头亲了下她的唇。 轻轻碰了下,就分开。 季嫣呆住,不是因为喻知珩亲了她一下,而是…… 他只是简单地碰了一下她的唇,他就他就…… 季嫣喉咙微干。 喻知珩把她按进了怀里,声音哑得不行:“很可怕,是不是?” “我控制不住的,嫣嫣。” 第320章 竹马心思危险37 喻知珩已经做好被她推开、看见她脸上露出惧色的准备,但那些都没有发生。 小姑娘只怔了一下,就轻轻拉住他的衣摆,很用力,又主动朝他靠近了些。 “不可怕。”季嫣松开手,又抱住喻知珩的腰,少女的声音柔软而坚定,“我也喜欢哥哥。” 喻知珩微微失神,手掌迟疑后,轻落在她的背上。 “嗯。”他弯了下眼,那双常年冷冰冰的漆黑眸子,第一次染上温柔缱绻的笑意。 他庆幸,却不敢因此沾沾自喜。 喻知珩握住她的手,喑哑的声音温和:“准备好去约会了吗?” “嗯。”季嫣点头。 青年淡淡笑了一下,说:“背你下去?” 季嫣思考了一下,摇头:“不要,要抱下去。” 她一边说着,一边支起身子,双手勾住了喻知珩的脖颈,黏人得不行,偏偏喻知珩心底发软,无论她提出怎样的要求,都想纵容。 “好。” 季嫣很开心,被抱下去的时候,偶尔会不老实,低头咬一下喻知珩的领子,几乎是情不自禁的,她无法形容那种喜欢。 从五岁的时候开始,喻知珩就事无巨细地照顾她,杳杳喜欢和她玩,逗她开心,但不会像喻知珩那样,总是能细致入微地察觉到她的感受,那些在别人看来自轻自贱的事,比如为她穿鞋拎鞋,喻知珩也会做,她也永远拒绝不了他的照顾。 在那时候的小反派看来,这些是他应该要做的事,所以他并不觉得那样照顾她会低人一等。 季嫣有时候也不想他那样,但他几乎不会给人拒绝的机会,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季嫣越来越依赖他,直到他出国离开,生活一下子发生巨变,季嫣才发现没了小反派以后,她做什么都好像差点味道。 她被他宠坏了。 现在仔细想想,为什么她察觉不出喻知珩的心思,就是因为他一直都对她很好很好,把她照顾得无微不至,本来就已经做到了极致的事情,又怎么能轻易看出变化? 他甚至都舍不得碰她,季嫣抿了抿唇,此刻对他的喜欢,几乎要满溢出来。 怀里的小姑娘并不安生,喻知珩抱着她的力道不由自主地加深,脚下的步伐也加快。 打开车门,把人抱进了车后排,他低头轻轻碰上她的唇角,细长的手指无奈又满含宠溺地抚摸着她的鬓角,什么也没说,低头轻轻含住她的唇。 季嫣愣了一下,唇上的触感温热清晰。 她抬手揪住了一截对方的衣摆,脑袋微微仰起来,有些生涩僵硬地迎合。 她很认真,瞳仁染上水汽,但反派却轻轻退开了。 季嫣迷茫地眨了下眼,牵着他衣角的手指没有松开,更用力地揪紧。 下一秒,她听见一声轻轻的叹息,车座被放下,后脑托上来一只手,带着她慢慢躺下来,没过多久,下巴也覆上来一只略微粗粝的手掌。 喻知珩低头用力吻她,吻得她脊背微微颤栗,几乎喘不过气。 季嫣想推他,但手抬起来,最后只揪住了他的衣领,细白的指尖微微泛白,乖乖与他接吻。 心软得一塌糊涂。 过了很久,喻知珩动作慢下来,轻轻吻她,温柔得如绵绵细雨,最后结束时,头低下来,在她颈间重重烙下一吻。 “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他声音哑得不行。 季嫣晕乎乎的,听到他的声音后,就摇头。 很乖。 他的欲望总是能被她轻易挑起,漆黑的眸盯着她看了很久,又低头亲了下去。 … 在车上厮混了很久,到剧院的时候,两人几乎要迟到了。 季嫣不是第一次听音乐剧,她不算很喜欢,但也不讨厌。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总觉得音乐的声音特别催眠,脑袋点了几下后,季嫣就彻底摆烂,陷在椅背里睡着了。 再次醒来,是在哥哥的怀里,音乐剧已经散场了,整个场地内只剩下了他们。 顿了下,季嫣挪动了下身体,坐太久了,有点发麻。 然而刚动了一下,腰肢就被按住,身体被调转了个位置,喻知珩摸了摸她的脑袋,声线有些异常地问道:“还想去哪里玩?” 季嫣就没多想,认真思考了起来,她没什么想去的地方了,去哪里似乎都没太大区别。 喻知珩的手机这时响了一下,他低头看了一眼,接通了电话。 挂断后,就把季嫣抱了起来,温柔道:“爷爷打来的电话,让我们回一趟老宅。” 老人家闲来无聊,开了一个家宴,也请了一些客人过来。 季嫣点点头。 两人离开剧院,给老人家各买了一份礼物后,才开车去了老宅。 然而刚到老宅没多久,喻知珩又接到了一通电话。 和慕家有关,需要他回去一趟,他接电话的时候季嫣也在听,挂断后,小姑娘就主动让他回去。 慕家的事季嫣也从顾若微那里听了个七七八八,世家要想延续下去,需要一个有能力顾全大局的主事人,不管是为了慕家也好,还是为了喻知珩自己,他都应该去的。 慕家现在那些小辈一个比一个野心大,却一个比一个无能,也就喻知珩有能力。 京都那些与慕家有合作的世家心中都早已有了判断,背地里都在偷偷拉拢喻知珩。 他虽是外姓,但母亲是慕橙,慕家大小姐,她年轻时就靠自己创造了m\\u0026g品牌,如今慕橙又有意无意地暗示大众,喻知珩是她着力培养的接班人。 所以,一旦喻知珩拿到了慕家话事权,对那些长期与慕氏合作的企业无疑是有好处的,相当于又打通了与m\\u0026g的合作渠道。 商人看重利益,也最擅长审时度势,反派这次算是众望所归,季嫣相信他能做到。 喻知珩走后,季嫣就把礼物送给了爷爷奶奶。 老人家很高兴,一个劲儿夸她懂事,季嫣便知道他们误会了,解释道:“这些是知珩哥哥送的。” 老人家虽然都有些惊讶,但也没有很意外。 “知珩那个孩子从小就很懂事,能吃苦,把事情交给他,他总能做得漂漂亮亮的。” “唉,慕家现在乱得不行哟,依我看,那孩子早晚能拿到话事权,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第321章 竹马心思危险38 季嫣陪爷爷奶奶聊了很久,就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她刚坐下,就听到咔哒一声,门被反锁的声音。 “别怕,是我。” 是梁思懿的声音,在她的房间里。 一段时间没见,少年的声音有些疲惫。 梁思懿这两天很难过,和陆寂厮混了几天,和他一样剪了个寸头,看起来痞痞的。 但整个人很颓,此刻眼睛红红地望着季嫣。 小瞎子很乖,被他锁起来也没生气,梁思懿不禁暗暗窃喜,看着小姑娘那张白.嫩的小脸,梁思懿就很想亲她,想看她为自己动情。 如果不是了解梁思懿,季嫣面对这种情况可能会慌一下,但对方是梁思懿,她只会觉得有点儿奇怪。 走近后,季嫣就闻到一股酒味,皱眉:“你喝醉了?” “嗯。” 少年像个小狗一样,声音又闷又乖。 季嫣很无奈:“我去叫人给你煮一碗醒酒汤。” 她说着要过去开门,梁思懿更快一步挡在她面前。 他垂下头,看着她冷淡的样子,委屈得不行:“不要,我又没醉。” 季嫣不想跟他吵,心平气和:“那你想干什么?” “我喜欢你。”他说。 梁思懿一边说一边观察季嫣的表情,她确实愣了一下,但根本没有类似于害羞的痕迹,梁思懿心里瞬间如同被蚂蚁啃噬。 他又强调说:“我喜欢你,嫣嫣,我能做你男朋友吗?” 季嫣也挺意外的,不是因为梁思懿向她表白,而是她真的很少见到梁思懿这样老老实实小心翼翼的样子。 安静了几秒,少女声音柔软:“我已经有男朋友了,梁思懿。” “抱歉,我不能接受你的表白。” 有男朋友了?梁思懿大脑一片空白。谁?喻知珩吗? 梁思懿心里暗骂了一句,哽咽道:“那你和他分手好不好?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 季嫣哑然,安抚道:“你喝醉了,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我不会和他分手的。” 梁思懿望着她,看着那张漂亮又绝情的脸,心里难受死了,他要是早点和她告白,她会不会喜欢他? 梁思懿不觉得自己比喻知珩差多少,喻知珩对她好,他也对她好,凭什么小瞎子更喜欢他? “真的不考虑我吗?”梁思懿声音哽咽,“我可以等你们分手,你把我当备胎行不行?” 季嫣:?? “不行。”她摇摇头,“我没什么好的,梁思懿,我眼睛看不见,做什么都很累赘,你可以遇见更好更喜欢的女生,但不是我。而且我有很喜欢的人了。” 梁思懿感觉有一把刀扎在了心口,呜呜。 季嫣好半天没听到声音,只听到细微的抽噎声。 “你哭了?” “才没有!”梁思懿胡乱擦了擦眼泪,模样又痞又帅的少年,却哭得像个三岁小孩。 季嫣呆住。 “你别哭……” “我没哭!”呜呜。 少年语气凶的不行,季嫣愣了一下,不说话了,静静看着他。 梁思懿感觉自己太丢脸了,不就是表白失败了吗?至于哭吗?丢不丢脸!现在好了,他和喻知珩比更幼稚了! 梁思懿哭够了,像个受伤的小狗走出了季嫣的房间。 季嫣沉默了一会,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梁思懿哭的时候,和平时比倒是挺可爱的。 她坐下来,给喻知珩打了个电话,问问他到了哪里。 电话接通,喻知珩还在车上,只是一会儿没见,他又想她了。 他声音很低,道:“先挂了,换视频,我想看看你。” 季嫣眨了眨眼,点头:“好。” 电话挂断后,喻知珩的视频就打了过来。 季嫣接通。 屏幕上映出了小姑娘温柔漂亮的脸,心脏缺失的一块仿佛瞬间被充盈溢满,他说:“一个人无聊吗?” “嗯,有点。”季嫣点点头,“但是刚刚发生了一件事。” “嗯?” “刚刚梁思懿过来和我表白,他应该是喝醉了。” 喻知珩的手指微紧,他在屏幕上看到了自己微微沉下去的目光,哑声问道:“那嫣嫣答应了吗?” 小姑娘沉默了一下,奇怪道:“你觉得我会答应吗?” 他怎么能觉得她会答应呢!小姑娘气鼓鼓道:“所以,哥哥想让我答应吗?” 喻知珩答:“不想。” 不想,但是会害怕。 梁思懿也是不错的人,和她总是有说不完的话,而他不一样,他很闷,和他在一起或许很没意思。 季嫣这才弯了弯眸,继续道:“我当然不可能答应他啦,但是他好像很伤心,在我面前哭了很久,我第一次见到梁思懿哭。” 季嫣叹气,现在想想还是觉得很意外,万一梁思懿想不开…… 喻知珩看出了她的顾虑,淡淡笑了,说:“不用担心他,他是个成年人了,不会做出幼稚的事情。” “嗯……”季嫣点点头,又问,“你今晚回来吗哥哥?” “我尽量回去。” “好。” 喻知珩的承诺从来都没有失信过,他当初出国前就承诺她会尽快回来,确实不到两年时间,他就回来了,他在国外成长的速度放在普通人身上,或许十年二十年才能做到。 “喻先生,已经到了,您要下车吗?”听筒里传来司机的声音。 季嫣听到后,就道:“你先去忙吧哥哥,我等你回来。” “嗯。” 直到视频挂断,青年的视线才从屏幕上移开。 再抬头,那张漂亮冷淡的脸上笑意荡然无存,司机已经见怪不怪,喻先生只对一个人温柔,其他人,都无一例外是冷淡的。 慕家大厅乱得不行,但喻知珩进来的时候,所有人都诡异的安静了下来,小辈们都忌惮他,心里觉得他不配和他们争权,但几乎没一个人敢直接这么说的。 喻知珩回国的这段时间,他们或多或少都被对方的人敲打过,栽了跟头。 但有一个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小少爷,偏偏不信邪,他接受不了慕家以后由一个外姓人来管,凭什么! 小少爷咬牙冲了上来,却被保镖架住,他恶狠狠道:“喻知珩,你就跟你那个爸一样!小时候吃季家的软饭,长大了还想蚕食慕家,你要不要脸?你不过就是一个外人!” “啪——” 不知道什么时候走进来的女人,伸手打了他一巴掌。 第322章 竹马心思危险39 小少爷抬头,发现是慕橙,女人气场十分强势,睨了他一眼,“怎么对你表哥说话的?” 小少爷最怕慕橙这个姑姑了,她不仅强势还一身反骨,老太太和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被她气得不轻。慕家上下没人敢惹她。 小少爷委屈地瘪瘪嘴,说:“姑姑,你不是最讨厌喻拾了吗?他跟喻拾长那么像,还姓喻,你心里就不觉得恶心吗?” “小远,他姓喻也好,姓慕也好,都是你表哥。”慕橙抬起他的下巴,看了眼少年白净脸上的巴掌,“很疼吧?姑姑也不想打你,但你打你表哥的脸,就是在打你姑姑的脸,明白吗?” 小少爷瞬间安静下来,不敢说话了。 慕家其他小辈更不敢言。 喻知珩冷淡地看着这一幕,如果在十几年前,慕橙也会像现在这样站在他身前保护他,他或许会很感动,但不一样了,十几年的时间足以改变一切。 慕橙如今再怎么做,也比不上小姑娘手中那把努力往他的方向倾斜的伞。 … 季嫣和客人们一起吃了一顿晚饭,吃饭的时候听到爷爷提起了梁思懿,梁家人解释说,梁思懿身体不舒服,就先回去了。 其他什么也没说。 季嫣又想起了少年抽抽搭搭在她面前哭的样子,叹了口气。 爷爷又对陆家人道:“陆寂好久不来了,怎么不见他过来?我记得那小子还挺喜欢嫣嫣的,小时候以为杳杳欺负了嫣嫣,像个小骑士一样站出去保护嫣嫣。” 大家都笑了。 季嫣听到陆寂的名字,不禁也竖起了耳朵,算算时间,陆寂应该早就与女主在一起了吧? 陆家今天来的那个小辈笑着道:“唉,可别提他了,这小子最近失恋了,被女朋友给甩了。” 季嫣听到这句话后一噎,已经到虐点了啊。 其实季嫣和陆寂接触并不多,小时候见过两次,但那时大家都还小,季嫣那时候还有婴儿肥,看起来胖胖的,和长大的时候不太像。 然后初中的时候倒是见过一次,但陆寂没认出她来,长大后他们也没见过,总共算起来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但没想法,剧情的力量很强大,基础的设定很难被改变,也许季嫣和陆寂一次面也没见过,也会受剧情力量的影响,会出现一位新的白月光。 季嫣不知道的是,梁思懿从季家老宅离开后就去找了陆寂,两个失恋的人到酒吧买醉。 陆寂醉倒了,恰好被在这里兼.职打工的女主发现,女孩子于心不忍,打车送陆寂回去。 陆寂在车上醒来看到心心念念的人,还以为是梦,委屈巴巴把人拉进怀里吻,哭着说了一堆话。 他情真意切,又酒后吐真言,女主心里慢慢松动,没那么排斥他了。 但梁思懿就惨了,一个人醉倒在酒吧里。 差点被占了便宜,还好酒吧老板认得梁家这位小少爷,就叫人把他送回了家。 季家饭桌上,霍家也来了人,老爷子笑呵呵问:“霍修然那孩子我也好久没见过了,现在有谈恋爱吗?” 季嫣听着听着就觉得不对劲,爷爷这一晚上都在打听小辈们的消息,总感觉他有点想帮她或者杳杳相亲的意思。 霍家来的是霍修然大哥,男人笑了笑道:“我这个做哥哥的也不太清楚,那小子有什么事也不愿意和我们说,但我感觉他可能是有喜欢的人了。” 季嫣眨了眨眼,她也有一段时间没见霍修然了。 她对霍修然的印象也很好,挺有趣的少年,也经常照顾她。 高中他不在德育,所以才很少再见面了。 季老爷子感叹了一句:“唉,挺好,年轻人嘛,敢爱敢恨的,就是不知道是哪家姑娘。” 霍修然的大哥笑笑没有说话。还是有很大几率两家以后可能会是一家人,霍修然那小子,也不知道能不能追到喜欢的人。 他也挺意外的,毕竟小时候,霍修然经常跟他吐槽季杳多么霸道暴力,一点也不像个女生,结果现在追着人家满世界跑。 霍修然不说,但不代表霍家查不到。 知道霍修然追的对象是季家大小姐之后,霍家就没再管了,倒是也希望霍修然能成功追到人小姑娘。 晚饭吃完,季嫣就回了房间,回去前,奶奶拉住了她的手,小声在她耳边道:“嫣嫣现在也长大了,如果有什么喜欢的男孩子,就告诉爷爷奶奶,爷爷奶奶会帮你们两个孩子安排,可别错过了以后后悔哭鼻子。” 小时候季嫣和陆寂见过,也和霍修然梁思懿玩得比较好。 季嫣当即就猜到了,大概爷爷奶奶觉得她可能会喜欢他们,所以这才在晚饭时打听这几个小辈的感情状况。 季嫣心中微暖,回握住了奶奶的手。 她确实有喜欢的人了,但是季嫣也不知道反派会不会愿意在这时候坦白,所以她就什么也没说,只是点点头道:“如果有喜欢的人了,我会找时间告诉奶奶和爷爷的。” “嗯,这就对嘛,还有杳杳也是,你回头告诉杳杳,她要是有喜欢的人了,奶奶也帮她一把,助助攻。” 季嫣忍不住笑,“奶奶你真可爱。” 季奶奶可喜欢她了,小嘴甜得不行,“哪有我孙女可爱,我孙女这么漂亮,那些个臭小子我看都配不上我孙女。” 季嫣又弯起眼睛笑了笑,哄走季奶奶以后,就回到房间里洗漱休息。 后半夜,季嫣还睡着,隐约感觉手指尖源源不断传来热源。 她睁开眼睛,手指动了动,果然被牵住了。 季嫣没惊动他,坐了起来,手摸了摸就发现反派在她床边靠着椅子睡着了。 她心软得不行,一点一点朝他靠近。 季嫣不知道喻知珩已经睁开了眼睛,刚醒来,漆黑的眸子染着潮湿的水雾,似乎做了什么不可言说的梦,嗓子有点儿干涩。 他静静看着季嫣,直到小姑娘的唇瓣贴了上来。 偷亲男朋友的时候也很乖,又像是不想弄醒他,只是碰他的唇,一下又一下…… 不知道是第几下,青年薄唇微启含住小姑娘柔软饱满的唇,手按上她的肩膀,倾身将她欺在床上,像梦里一样狠狠吻她。 第323章 竹马心思危险40 出了正月天气还是很冷,没有回暖,昨天夜里又飘了小雪,地面铺了薄薄一层。 喻知珩过来敲门的时候,小姑娘已经穿好了衣服,浅杏色的小袄,脑袋上戴了一顶奶奶亲手织的帽子,白色的,边缘绣了淡黄色的小花,可爱又俏皮。 昨晚他没控制住,在她唇上咬了一口,一夜过去那里还是很红,唇瓣艳丽的颜色与周围的浅色对比鲜明,让人挪不开眼。 喻知珩走进来,又拿了条毛茸茸的围巾,低头给她戴上。 他的手指冰冷,尽量没有碰到她的肌肤。 戴好后,季嫣才抬眸道:“今天佳佳给我打了电话,她邀请我去她的学校玩一天。” 喻知珩对这个名字还有印象,“陈佳佳?” “嗯。”季嫣点头,“她考上了京大。” “你们约了几点?我送你。”喻知珩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从容平静。 季嫣眨了眨眸,“吃完早饭就过去。” “好。” 喻知珩摸了摸她的头,就带她下了楼。 吃完早饭,和爷爷奶奶道了别,喻知珩就开车带季嫣去了京大。 到校门口,喻知珩就看到了站在那里搓手哈气的陈佳佳。 两年不见,上了大学的陈佳佳和记忆里的模样也变得有些不同,学会了化妆,更加自信漂亮。 季嫣低头解开安全带,推开了车门,她握着盲杖,陈佳佳一眼就看见了她,朝她小跑了过来。 季嫣刚起身站好,脸蛋就被一双软绵绵带着棉手套的手轻轻托起来,陈佳佳低头仔细看了她很久,感叹:“还是这么乖,这么漂亮,皮肤连个毛孔都没有,怎么做到的啊!” 陈佳佳以前就总喜欢这样问她,第一次问的时候,季嫣倒真的认真思考了一下,回家就问了顾若微,她给她用了哪些护肤品,小姑娘认真记下,第二天上学就全都告诉了陈佳佳。 当时,陈佳佳听完后沉默了很久,就像现在这样,满心欢喜地捧起她的脸说:“你怎么这么可爱啊嫣嫣!” 陈佳佳当然知道这可能和基因以及生活习惯有关,所以她那么问,倒不是真想问出个方法,只是表达一下羡慕的心情。 所以到了现在,季嫣已经习惯了,见她这么乖,陈佳佳实在没忍住,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季嫣呆了呆。 陈佳佳这时候才看到从另一侧走出来的青年,那样出众的一张脸,她不可能没印象。 喻知珩! 他回国了? 陈佳佳很意外,当初那个热搜的确发酵了很久,但在那不久之后,m\\u0026g就随处可见喻知珩的大名,所有的谣言不攻自破。 陈佳佳当时震惊了很久,喻知珩才多大啊,和他们一样的年纪,他们还在累死累活的考大学,喻知珩就已经事业起步,成了新生代大佬。 更何况他还是边上学边搞事业。就一个字,牛。 陈佳佳和他打招呼:“喻大佬,好久不见呀。” 喻知珩轻轻点头。 少女笑着道:“那我就带嫣嫣走啦,结束了我让嫣嫣联系你?” “好,麻烦了。” 季嫣的手被陈佳佳牵在手心,她回头看向喻知珩的方向,乖乖和他道别:“那我先走了,哥哥。” “嗯。” 看着两人渐渐走远,喻知珩才缓慢地抬脚,跟上。 进了京大校园,陈佳佳就八卦道:“嫣嫣,喻大佬什么回来的啊?他是一直都留在国内了吗?还是说后面还要出国?” “前几天回来的。”小姑娘知无不答,“工作需要和考试的时候,哥哥会出国。” 喻知珩在国外读大学,他基本靠自学课程,也向学校申请了免听特权,每学期只需要回来考个试。 陈佳佳点点头:“大佬听起来确实也不容易,挺忙的。” 学校人来人往,陈佳佳带着季嫣走了会儿,就遇到了几个同学,朝她打招呼:“陈佳佳。” 陈佳佳朝他们挥挥手,几人又看到了陈佳佳身边的女孩,戴着帽子围巾也能看出来很漂亮,尤其是一双眼睛,溢满了灵气。 “这是谁呀佳佳,你室友吗?怎么以前没见过?” 陈佳佳摇头道:“不是,是我高中好朋友。” “唔,好漂亮呀。”女孩子由衷感叹道。 另外两个男生也不由多看了几眼,季嫣虽然看不见,但话题落到了自己身上,就礼貌地打了招呼:“你们好。” 众人眼睛一亮,声音也很好听。 陈佳佳护着她道:“你们别吓到人家,嫣嫣比较特殊。” 话音落下,大家也就明白了陈佳佳指的特殊是什么,众人已经反应过来为什么小姑娘的手里会握着一根拐杖,原来是盲杖啊。 所有人见到季嫣的第一眼,都会不约而同地觉得可惜。 和其他人道别,陈佳佳转移话题:“京大有一家很好喝的奶茶店,我请你喝奶茶嫣嫣。” 小姑娘声音软软地答:“好。” 点完奶茶回来,陈佳佳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灰色颀长的身影。 她不由瞪直了眼睛,喻大佬什么时候跟过来的? 青年站在不远处,他五官过于漂亮,气质又出类拔萃,路过的学生总会忍不住驻足看上几眼,也有胆子大的漂亮女生过去找大佬要微信,但大佬都是沉默地表示拒绝。 陈佳佳惊得不行,也许大佬意识到她已经发现他了,就朝她轻轻摇了摇头。 陈佳佳吞了吞口水,摇头是什么意思?不要她告诉嫣嫣吗? 陈佳佳心中当即已有了决定。 下一秒,袖口被一只细白漂亮的小手轻轻拉了一下,陈佳佳才低下头,对上季嫣那双水润的桃花儿眼,听到她糯声问:“怎么了,佳佳?” 陈佳佳习惯性摸了下她的脑袋,就把已经插好的奶茶递给了她,道:“没什么,刚刚看到了一个帅哥,多看了两眼。” 季嫣没怀疑,哦了一声。 陈佳佳又牵着她去逛校园,京大有一片梅园,人气特别火爆,每年都会有游客慕名而来,陈佳佳带季嫣去逛了梅园。 她看不见,但能闻到花香。 陈佳佳找到一簇沉甸甸压在枝头的梅花,拉着季嫣过去,指引她踮起脚尖去闻。 小姑娘乖乖照做,粉白的鼻尖不小心碰到了花瓣,愣了下,就闻到了冷冽的清香。 第324章 竹马心思危险41 陈佳佳探着脑袋往四处看了看,果然看到了喻知珩。 她带着季嫣走到哪里,大佬就跟到哪里。 陈佳佳觉得挺甜,她一直都很磕季嫣和喻知珩,像大佬那样稳重的性格,才能照顾好嫣嫣,梁思懿就不行,大部分时候吊儿郎当的,经常把嫣嫣逗得生气。 梁思懿还总以为自己很特别,一点都不知道嫣嫣是真生气了。 还是大佬好。 自从喻知珩出国了,陈佳佳就总觉得这对cp可能要be了,但没想到大佬不声不响的回了国,一回来就寸步不离守着嫣嫣。 她嘴角弯起弧度,低头看了眼身旁的小姑娘。 季嫣在很认真地和她一起逛京大,陈佳佳是真想告诉她,喻知珩一直跟着她们守着她,但是大佬不让她告诉嫣嫣,就很抓心挠肺。 但陈佳佳也能理解,大佬可能不想因为自己打扰到嫣嫣和她一起玩。 京大特别大,逛了一半的时候也到了饭点。 陈佳佳就拉着季嫣去了食堂,借着打饭的时间,她狂奔向大佬,上气不接下气地问:“喻大佬,你要不要和我们一起吃啊?” 喻知珩摇了摇头,“不用了。” “好吧。”陈佳佳又道,“那你晚上什么时候接走嫣嫣?” 喻知珩想了想,说:“等嫣嫣玩累了。” 陈佳佳吸了一口气,大佬真的是这个世界上为数不多很难得的雄性了,他真的很贴心! 陈佳佳恨不得把这些都一股脑儿告诉季嫣。 端着饭菜回去的时候,陈佳佳暗暗决定了,她要助攻一下。 吃完饭,陈佳佳就拉着季嫣继续逛京大校园。 小姑娘精力旺盛,季嫣即便也有在坚持锻炼,也逐渐有些体力不济。 “慢点,佳佳。” 陈佳佳听到声音,偏头望了一眼,发现她脸蛋已经热得微微泛起了一层粉色。 “其实也逛得差不多了,要不让大佬接你回去?改天我们再一起约出去玩?” 季嫣想了想,点头:“好。” 她确实也有点走不动了,脚后跟隐隐有点痛。 拿出手机递给了陈佳佳,对方就给喻知珩打了电话。 电话挂断以后,陈佳佳就对她道:“嫣嫣,你坐这里等我一下,我遇到个同学,有事情要和她说一下。” 季嫣点头。 陈佳佳走后,她乖乖坐着,下巴尖埋在了柔软的围巾里。 一直跟在不远处的喻知珩朝她走了过去,无声地在她身旁坐下。 小姑娘听觉很敏锐,听到动静后就偏过了头。 “佳佳?” 对方没回答。 套着杯套的保温杯递到了她手里,季嫣摸到了毛茸茸,熟悉的触感,愣了一下,眼睛微微泛起一层亮光:“哥哥。” “嗯。” 青年低低应了一句。 季嫣很快就猜出了点细枝末节,只是没想到陈佳佳也会帮着喻知珩演戏。 她低下头,打开保温杯喝了几口热水,嘴角又甜甜地弯起弧度。 “回家吗?”喻知珩问她。 “回。” 小姑娘答应得干脆,把保温杯递给了他。 喻知珩当然知道她走累了,不用她主动说,就缓缓蹲下来,带着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肩上。 季嫣一边握紧盲杖,一边缓缓趴下来。 他肩宽背薄,肌肉透着令人安心的力量感,和少年时又有些不同,短短两年内,他又长大了,也更成熟。 季嫣不知道这两年内他发生了什么,但不难猜到,一定很艰难,她轻轻拥住他,声音有点儿哑:“哥哥,这两年你是不是很累?” “不累。”喻知珩声音很淡,性子沉稳得让人心疼。 季嫣抿了抿唇,不太相信,怎么可能会不累呢? 累吗?也许是累的,但对喻知珩来说,累不算什么,不值得一提,在国外的近两年时间,他唯一的动力就是回国,是想早点见到她。 无论做什么,都有一个共同的目标,总是让人期许的。 思念一日比一日加深,喻知珩却连她的一张照片都没有。 他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很多,他有无数次机会能偷偷.拍下她,但喻知珩没有这么做。 在国外他想过找人拍下她每天的经历,但依旧没有这么做,他不想把任何阴暗不体面的手段用在她身上,那些只会让他懈怠、堕落。 好在,他现在拥有了她。 一切宛如尘埃落定。 但,他始终不敢松懈。 出京大校园的时候,季嫣趴在他的背上迷迷糊糊地几乎要睡着了,被轻轻放下来的时候,眼睛才睁开。 喻知珩低头为她系安全带,季嫣顿了顿,仰头想去亲一下他的唇,却不小心亲到了喉结。 亲错了也没关系,小姑娘乖乖地张嘴含了一下。 喻知珩的手指僵硬,在季嫣咬上喉结的那一刻,事态就已经失控了。 季嫣被抱了出来,后排的车门被匆匆打开,又关上。 车内的暖气让人身体变暖、发烫,外套散了一地。 抵开她的唇,喻知珩的吻技越来越娴熟,但依旧留有分寸,克制住想要吞吃掉她的冲动,诱她乖乖张唇,主动探出柔软的舌尖。 “唔……” 被欺负狠了,小姑娘呜呜咽咽抵着他。 喻知珩才恢复理智,亲吻变得温柔,又亲了亲她湿润的眼睛,“对不起,嫣嫣。” 季嫣缓过来,摇头:“没事的。” 太乖了。 喻知珩又想亲她了。 他极力忍住,眸里的情欲几乎有些骇人,喻知珩唯一会在这种时候庆幸她看不到。 顾若微回来了,喻知珩就把她送回了季家别墅。 隔壁也打扫好了,喻知珩搬了进去,搬进去的第一天晚上,顾若微带着全家人过去吃了顿晚餐,帮他温居。 喻知珩当天晚上就向顾若微坦白了与季嫣交往的事。 顾若微虽然有些惊讶,但似乎又不那么意外。 嫣嫣会喜欢他,似乎也很正常,毕竟几乎没几个人能做到喻知珩那样。 季嫣休息了两天,第三天就要开始配音。 喻知珩接替了顾若微的工作,每天抽出时间来接送季嫣去配音。 季嫣每次一配就是一天,孟羽受喻知珩委托,在工作时间处处照拂着季嫣。 半个月过去,配音工作已经完成了一半。 广播剧也已经上线了,边播边配,也能看看反响。 第325章 竹马心思危险42 反响很不错,数据都在及格线以上,还有更好的趋势。 校园部分已经配完了,后面进行的是都市部分的配音。 有大量感情戏,季嫣这几天在家里也在练习。 小姑娘对练习成果不太满意,大半夜的披上外套,跌跌撞撞来到了隔壁。 摁响门铃之后,也没指望喻知珩能听见、过来给她开门。 她来得太急了,没换衣服,只套了件外套,里面是睡裙,小腿露在外面,冻得瑟瑟发抖。 喻知珩披上衣服过来开门时,就看到小姑娘抱着膝盖蹲在门口,可怜地缩成一团。 喻知珩愣了一下,就小心翼翼把她从地上抱了起来。 被抱进怀里,季嫣轻轻哼了一声,拖鞋掉了下去,两条腿下意识抬起来寻找热源,伸进了青年的大衣里,缠上了他的腰。 喻知珩停顿一下,就抱着她进了屋。 看着小姑娘瑟瑟发抖的模样,他又气又心疼,把人放在了沙发上,拿来毯子盖在她腿上。 喻知珩这才过去把灯打开,回来后蹲下,支着身子看她。 季嫣慢慢变舒服了,才乖乖出声道:“我是不是,打扰你,睡觉了?” 冻了那么久,说话也不利索了,舌头微微打结。 喻知珩本来是有点气的,气她这么不爱惜自己,但现在见她这样,心底就不争气地软成了一滩水,摇头道:“没有。” 又拉过来她冰冷的小手,帮她捂热。 季嫣又抿了抿唇,温吞吞开口:“我有事想找你帮忙。” “嗯?”喻知珩抬眸,耐心注视着她,“什么忙?” 安静了一秒,季嫣的手就从他手心里抽了出来,艰涩地摸上了他的脸,碰到眼睛后,白皙的手心才小心翼翼覆了上来。 “你闭上眼睛,不许偷看。”女孩子的声音柔软,带有一丝颤音,“我配一段音,哥哥听一下,帮我看看好不好。” “嗯。” 喻知珩应下来,眼睛传来女孩掌心的温度。 睫毛不自觉地眨动,挠得季嫣手心里痒痒的。 她清了清嗓,另一只手有些紧张地揪紧了衣摆。 过了很久后,寂静的空间才响起少女细细的喘息。 低低的,压抑的,萦绕在耳畔。 喻知珩怔了怔,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红。 她喘了一会儿,停下来,声音有些哑,问他:“怎么样?” 喻知珩找回自己的声音,说:“很好。” “真的吗?”小姑娘不太确信道,她感觉自己还是有些放不开,没那么好,于是就说,“不然我再试一次,这次应该会好点。” 话音刚落下,唇瓣却被堵住,喻知珩的眼睛依旧被她细白的手心捂住,但他低头亲了上来。 青年低哑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奈:“你是在考验我吗,嫣嫣?” “什么……”季嫣愣了一下,就被抱了起来,又被放下。 棱角分明的触感,让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时间仿佛静止,反应过来的小姑娘收回指尖,白.嫩的脚尖踩到了地板就要跑下去。 却很快就被捉了回来,喻知珩把她摁回了怀里,什么也没做,只是哑声说:“下次……不许再这样。” 季嫣心虚地嗯了一声。 他抱了她一会,就放过了她,把她抱回了隔壁。 没惊动任何人,喻知珩走后,季嫣握着盲杖走回房间,手脚都还有些发软。 第二天去配音的时候,配到亲密戏,孟羽带她进了一个独立的配音室,并告诉她,他们剧组配亲密戏的时候,都是个人单独配的,防止尴尬害羞发挥不好。 季嫣听完觉得剧组考虑得还挺周到,单独配确实不会那么紧张。 孟羽不敢告诉季嫣他们剧组压根没这个规定,是大佬打电话专门交代过她,别让她和别的男生一起配亲密戏。 唉,孟羽叹气,她不过就是大佬宠妻的工具人罢了。 亲密戏配得很顺利,他们制作的广播剧的热度也越来越高。 季嫣有一种成就感,很高兴。 今天配完音,喻知珩过来接她,没有回家,而是带她去看了医生。 全球最顶尖的眼科医生,喻知珩费了很大的功夫把对方请回了国。 季嫣其实没想过她还能再看见,十几年的时间也让她适应了黑暗,所以反派带她来看眼睛,她其实也没抱希望,但依旧也乖乖配合,不想让他白费力气。 医生在给她看眼睛前,已经询问过她眼睛的情况,也看了她以前的诊断结果。 正式检查前,医生也问了她一些问题,然后就带她做了各项检测。 结果出来的时候,喻知珩单独见了医生。 对方道:“季小姐的情况有点复杂,但很巧的是与我们最近的研究方向很契合,我个人对此比较乐观,只要时间和研究经费充足,季小姐的眼睛还是有治愈的可能。” 喻知珩点头,有希望就是最好的结果。 “您放心,喻先生,我会带领团队尽全力加快研究速度,一旦有了结果,我会第一时间通知您。” “麻烦您了。” “不麻烦,还是要感谢您对我们研究项目的投资。” 送走了医生,喻知珩回来看到小姑娘安安静静坐在那里,他走过来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小姑娘顿了下,就安慰他道:“没事的,哥哥,看不见也没关系,不会对我的生活有任何影响。” 喻知珩失笑,明明她才是需要被安慰的那一个,却反过来安慰他。 他不想再等了,伸手把她摁进了怀里,嗓音低低道:“再过两个月,我们就订婚,好不好?” 季嫣愣了下,弯眸:“好。” … 要订婚的事,喻知珩亲自和爷爷奶奶以及季廷夫妻二人告知了自己的想法,长辈们都很开明,也没有觉得很突然。 而且也只是订婚,结婚还要再过几年。 喻知珩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 这孩子不仅有能力,关键是对嫣嫣好。 嫣嫣这种情况,他们也总是担心小姑娘会遇人不淑。 季嫣长得漂亮,本身就很容易招人喜欢,但大部分的喜欢都是很肤浅的,只是对少女皮囊的喜爱,嫣嫣眼睛看不见,生活中处处都不方便,需要对方有极大的耐心,能做到这样的人很少很少。 而喻知珩从小到大都做到了,也只有他,才能让老人家放一百个心。 喻知珩安排好了一切,六月初六那天,与季嫣订了婚。 第326章 竹马心思危险43 订婚这天季嫣感觉很不真实,好像稀里糊涂的就和反派订了婚。 订婚宴没有请太多人,只邀请了关系亲近的朋友。 即便这样到了晚上季嫣也累坏了,女孩子拎着雪白的裙摆,和季杳一起盘腿坐在沙发上,季杳难得回来一次,又是妹妹订婚。 她挺生气的,小瞎子谈恋爱了也不告诉她,还是和喻知珩! 算了,以前的喻知珩确实配不上她季杳的妹妹,但现在他勉强能凑合,反正只是订个婚,要是喻知珩对小瞎子不好,这婚退了就是了。 看着小姑娘满头大汗、脸颊粉粉的模样,季杳看了会儿,就弯腰笑个不停。 无情道:“看把你累的,这才只是订婚,以后结婚更累,结完婚,再生个小宝宝,有你累的。” 季嫣抿了抿唇,“不会的……”她轻轻对自己道。 在位面世界,她和反派不会有孩子,季嫣觉得这点很好,不然每个世界都要疼那么几次,她那么怕疼,迟早要被整抑郁。 还好反派也不是那么想要宝宝,每次知道她不会怀宝宝,反派总是高兴的,在那方面,更变本加厉,不会再做任何措施…… “真有那么热啊?脸都红透了。”季杳捧起了她的脸,仔细看了看,红彤彤的,怪可爱的,桃花眼儿清凌凌,透出几分让人脸红心跳的味道。 “想什么呢?”季杳红着脸掐了下她的脸蛋,“想喻知珩?” 呆了下,小姑娘就轻轻呜咽了一声,脸埋进了毯子里。 季杳看着她没出息的样子,莫名的想起了一个人。 想谁来谁,季杳看到霍修然偷偷溜进来,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就多余想他! 狗皮膏药似的,甩都甩不掉。 霍修然看到季杳,眼睛亮了亮,但看到她冷冰冰的脸蛋,眸光又暗下来,只摸出了一个小盒子,走到季嫣面前说: “妹妹,是我,霍修然,这两年也没能来看看你,一转眼你就和喻知珩订婚了,我也不知道送你点什么,就挑了一条项链,给你当订婚礼物。” 季嫣抬起头,还没开口,季杳就打断道:“叫谁妹妹呢?” 霍修然撇了撇嘴,眼巴巴道:“杳杳,我没占你便宜,我是随喻知珩叫的,初中的时候就一直叫妹妹了。” 季杳:“……” 季嫣也是知道他和杳杳之间的猫腻的,忍不住笑了一下,把手伸出来道:“谢谢哥哥的礼物。” 霍修然看了季杳一眼,见她没再说话,就把礼物递到了季嫣手心。 女孩子收到了礼物,笑容更甜。 送完礼物,霍修然就没多待,以免碍了杳杳的眼。 他走后没多久,宋清韵就牵着小儿子走了进来。 宋清韵二婚后,生了两个儿子,大儿子在读高中,小儿子要小些,刚念初一。 这十几年来,季嫣和季杳逢年过节总会抽出时间去看看宋清韵。 宋清韵性子温婉柔和,满身的书卷气,季杳长大的模样与她有七分相似,季杳也早就放下了偏见,接受了宋清韵是自己生母的事实。 血缘是个很奇妙的东西,季杳长大后,也总会时不时关注宋清韵,看看她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被欺负,一开始偷偷的,后来顾若微经常带着她们去宋清韵的新家走动,就熟悉了。 季杳有空也总会去看看她。 宋清韵很爱这两个孩子,都很懂事,也都很优秀,但她心中却一直觉得亏欠了季嫣,如果没有那场车祸,她也就不会失去光明。 那样漂亮的眼睛,不该只是个摆设。 宋清韵看到穿着洁白礼裙的少女,心中百感交集。 季杳看出了她有话要对小瞎子说,就把同母异父的弟弟招了过来,“叫什么名字啊?” 小男生乖乖道:“周裕。” “周裕?”季杳捏了捏他的小脸,“名字不错。” 周裕有点害羞,目光求助似看向宋清韵,但宋清韵已经拉住了另一个姐姐的手。 季杳拍了拍他的肩膀,把人拉到了自己身边,好奇道:“知道我是谁吗?” 周裕腼腆道:“知道,是杳杳姐姐。” 周裕小的时候见过季杳几次,长大后季杳很忙,有时候她来看宋清韵,周裕都在上学。 周裕知道自己有两个姐姐,一个叫杳杳一个叫嫣嫣。 长得像妈妈的叫杳杳,很好认。 季杳笑了:“真聪明,以后姐姐罩着你。” 周裕乖得像只鹌鹑,不敢反驳。 另一边,宋清韵也拿出了一个小盒子,打开递给季嫣,里面是一只活灵活现穿着漂亮衣服的兔子,用水玉雕的,晶莹剔透,很漂亮。 “季礼没出事前,给你雕了这只兔子,他这人啊,手艺特好,又能干,可惜了命薄。” 意识到说偏了,宋清韵停下来,笑了笑,才继续道:“嫣嫣应该忘了,你小时候画过一张画,画了一只穿衣服的兔子,季礼问你为什么要给小兔子穿衣服,你当时说,小兔子也会怕冷啊。” “就这么一句话,他就记在了心里。后来季礼得了一块水玉,不知道做什么,就想起了那只兔子,他雕了很久,想把它送给你当礼物,只是……只是……” 只是那礼物到底没能亲手送出去,他先出事了。 祸不单行,季礼身亡,女儿失去了眼睛。 一件件一桩桩压得宋清韵喘不过气,没多久当年抱错女儿的消息又猝不及防砸向她,宋清韵险些崩溃。 那只水玉雕的兔子也被她忘在了脑后。 嫁入新家后,旧物一并收拾了过去,但都搁在了储物间,没时间整理,前段日子断舍离,才让宋清韵看到了那只季礼没来得及送出去的兔子。 季嫣握住了宋清韵的手,嗓音微哑地安抚:“没事的妈妈,已经……已经过去了。” 宋清韵哽咽着嗯了一声,说:“现在我把它送给你,也算是全了季礼最后的心愿,相信爸爸在天之灵,也会保佑我们嫣嫣健康快乐,以后会一直幸福下去。” 季嫣微微垂头,手指摸到了那只兔子,凉润的触感,指腹间能感到复杂而精致的纹路,是一只很用心雕刻的兔子,也一定是一只很漂亮的兔子。 是季礼没来得及送给自己女儿的礼物。 少女眼角慢慢湿润起来,手指握紧了那只兔子。 她会好好保管的。 第327章 竹马心思危险44 订婚宴结束,喻知珩才被长辈们放走,客人们基本都回家了,季杳也连夜赶回了学校。 季嫣在客厅里等着他,一直没等到人,身上繁复的礼裙早就被换了下来,换了一身舒适的睡裙,她窝在沙发里,客厅里开着空调,睡着了以后冷了,就攥着小毯子缩在了里面。 小姑娘头发留长了,越过了腰线,发梢微卷,乌黑柔顺,像缎面一样铺在背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脸蛋。 喻知珩进来的时候,步伐有些不稳,他不能喝酒,但今天还是被灌了很多酒,视线有些模糊,看到沙发上蜷缩成一团的女孩后,便走了过来。 很热,喻知珩摘掉领带,脱掉了外套,衬衫的扣子也蹦掉了几颗。 他迷迷糊糊捧起了沙发上小姑娘的脸。 季嫣醒了过来。 青年的手掌粗粝,有薄薄的茧子,滚烫炙热。 “哥哥?”脸颊被托住,女孩子的声音含糊不清,黏糊糊的,软得不行。 喻知珩心底发软,头低下来,碰着她的额头,嗓音低软道:“好想娶你,嫣嫣。” 季嫣微愣,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脑袋,轻哄道:“快了,再过一两年,等到了法定年龄就……唔。” 唇瓣被含住,脑袋被小心翼翼捧起来,滚烫漂亮的唇在她的唇间轻轻舐咬。 气息勾缠在一处,季嫣慢慢也醉了,仰头回应他。 外面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是有人回来了。 两人都僵了一下。 喻知珩的唇没有退开,轻轻吮了下,就捞过毯子把她包起来,抱在怀里,一步步往楼梯的方向走。 毯子掉下了一截,随着上楼的动作轻轻摇晃。 喻知珩一边看路,一边分出余力来看她。 边走,边亲一下。 直到来到了房间,随着门被推开又被大力合上,毯子彻底滑掉在了地板上,喻知珩把她抱到床边,低头继续吻她。 两人都醉了,不知不觉双双倒在了床上。 被子捞过来,盖在身上,季嫣要睡了,又被勾过来接吻。 睡裙棉柔的布料几乎要被揉烂……季嫣后来还是睡着了,喻知珩不困,睡不着,亲一下,再看看她,过一会又低下头继续亲。 亲得她在睡梦里也会伸手推一下他。 喻知珩看着怀里的小姑娘,慢慢笑了,低头吻住了推拒着抵在自己胸膛的小手。 … 天色放明,季嫣生物钟作祟醒了过来,头昏脑涨,刚想坐起,才发现手脚动弹不了,她被喻知珩摁在了怀里。 他睡眠浅,季嫣刚动了一下,漆黑的眸就缓缓睁开。 喻知珩眼皮撩起来,低头看到怀里的小姑娘,一瞬间有些恍惚,心脏又缓慢被填满,嘴唇碰了碰她的额头。 季嫣微愣,被亲过的地方有点儿痒,她心脏软软的,就慢吞吞在他怀里翻过来,面朝向他。 “早安,阿珩…”早晨醒来的声音又哑又黏糊,季嫣都被自己吓了一跳,话音落下后,嘴巴就闭了起来,一句话也不再说了。 喻知珩眸色深沉,半晌,低头碰了下她的唇。 … 季嫣的第一部配音女主的广播剧播得很成功,圆满完结以后,又有不少剧组找上了她。 孟羽帮她筛选过后,只挑了几个质量不错的本子给她看。 季嫣于是听了几天的小说,最后接了自己喜欢的。 这样工作了两年,季嫣也小有名气,她配得不多,一年两部作品,但作品的质量都很高,姓名在圈子里也总会被人提起。 喻知珩这两年也很忙,慕家势力洗牌,喻知珩得到了越来越多的认可,m\\u0026g品牌在他接手之后,打通了更多的合作渠道,影响力越来越大。 喻拾在这年去世了,癌症晚期,他最后太痛苦了,在国外进行了安乐死,死后只剩下一捧灰。 让人唏嘘的是,竟没有一个人愿意为他收拾后事。 慕橙也病倒了,喻拾火化后,她接手了他的骨灰。 她带着喻拾的骨灰游山玩水,在他的骨灰面前与各式各样的小鲜肉做.爱,玩得比喻拾当年还花,像是为了报复他,让他在地下也不安生。 这种幼稚的报复只进行了两个月,慕橙觉得没意思,开始正儿八经的旅游。 看山看水,看人间烟火,慕橙感觉自己突然就开悟了,这么多年来,她不是在折磨喻拾,而是在折磨自己。 仔细想想,喻拾的背叛,又或许源头来自于自己,但那都不重要了,他死了,她也几乎用一辈子时间来和他演了一场闹剧。 她唯一觉得遗憾的只有喻知珩,那个孩子最无辜。 当年慕橙把喻知珩接到身边,让他帮她解决麻烦,那时候,她就已经后悔了,所以这些年来,她也在努力为他扫清障碍。 但慕橙知道他们母子已经回不到过去了,慕橙也不奢求他的原谅,只想用最后的时间再默默为他做些事。 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喻拾的骨灰被她撒在了冰冷刺骨的河水里,她继续旅行,越走越远,病情加重了,但她的脸上却多了许多发自内心的笑容。 果然人只有快死了,才会好好热爱这个世界。 又过了一年,季嫣和喻知珩领了证。 在婚礼前,两人在京都买了一套新房。 喻知珩过来帮季嫣搬家,小姑娘的东西收拾出来了一大堆,全被卡车拉走。 季嫣最后上车,手里握着个小盒子。 她低头轻轻打开,摸了摸里面的小兔子。 这是最重要的东西,她得亲自保管。 搬家这天累得不行,东西搬进了新家后,还得要自己整理,虽然大部分体力活都是喻知珩在做,但每次她让他休息的时候,反派就会过来吻她,在床上、桌上、沙发上、纸箱子上…… 只要是方便的地方,总会受到青睐。 喻知珩很累,但晚上睡觉前还是会像以前一样亲她很久。 哪怕季嫣累了,他最后总还是会有力气。 搞得季嫣每次都很好奇,他哪来的那么多使不完的力气。 … 结婚这天,季嫣在化妆室里待了很久,怕她无聊,喻知珩叫了杳杳还有佳佳,还有宋清韵的两个儿子。 大儿子周瑾刚高考完,已经长成了半个小大人了。 周裕在念高一,比起季嫣订婚那会儿,也长高了不少,五官也长开了,秀气又阳光,性格倒没怎么变,还是有些腼腆。 第328章 竹马心思危险45 正好凑齐了四个人,季杳拉着其他人斗地主,输了的人就要给季嫣弹一下额头。 大家都没意见,小姑娘乖软善良,也不会使劲儿弹,这点小惩罚不算什么,正好也能解闷打发时间。 四人玩了一轮,休息室的门被推开。 是梁思懿,季杳饶有兴趣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示意其他人别出声,她也好奇梁思懿这时候过来看嫣嫣做什么,抢亲? 经过这三年时间,梁思懿也成长了不少,更沉稳,也更挺拔,倒有那么一点蜕变的意思。 梁思懿自从表白失败在季嫣面前哭过后,就再也没脸出现在她面前,只管埋头拼命提升自己。 但他却再也没有机会了,季嫣结婚了,和喻知珩。 穿上婚纱的女孩漂亮得惹眼,那双没怎么用过的眼睛还是那样清澈干净,她没怎么变,还是那样让人看一眼就想拥有。 梁思懿捏了捏手骨,心里快要嫉妒死。 他最终也只是看了她几眼,什么也没说,就红着眼睛离开了。 真没出息啊,梁思懿气得手骨捏得嘎吱嘎吱响,好半天才缓过来,想开了,渐渐放下了那份喜欢。 … 休息室里的空调吹得人晕乎乎的,季嫣托着下巴,开始犯困。 季杳看到了就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脸:“别睡啊嫣嫣,待会儿就要你上场了。” 季嫣醒过来,嗯了一声,今天是和哥哥的婚礼,不能睡。 手边一堆喜糖,季嫣找季杳挑了一粒薄荷糖,含在嘴里。 终于到了点,所有人手忙脚乱的,瓜子盘也被踢翻了,季杳啊啊一声,抓了抓头发,摆烂道:“算了不管了,回头再收拾。” “陈佳佳,小花童呢?怎么还没过来?” “啊啊啊烦死了,爸又去哪了?周裕,你出去看看。” “来了来了,都来了,别急别急。” 季杳是真的急得不行,早上精心弄好的发型都被抓乱了,她也顾不得仪态了,牵起妹妹软乎乎的小手,小心带着她走过去,挽上季廷的胳膊。 这一刻,任务完成,季杳总算松了口气。 还没好好喘口气,就听到小瞎子低低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谢谢杳杳。” 季杳愣了愣,回过神,季廷已经挽着小姑娘走了出去。 看着她瘦削漂亮的背影,季杳脑子里像放电影似的,一帧帧一幕幕,以前她总觉得矫情的东西,在此刻却成了一枚击中心脏的子弹,把她拿捏住了。 周裕走到她身边,手里拿着一张纸巾道:“姐姐,纸。” 季杳这才意识到自己脸上已经糊满了泪水,又哭又笑地拿走周裕手里的纸巾,背过身来擦眼泪。 她抢走了小瞎子的五年,也与她交换了命运。 如果当初没抱错,可能现在眼睛看不见的人就是她自己。 这种事如果搁在她身上,她不会甘心的,一定恨死她了。 但小瞎子没有,不仅不讨厌她,还那么乖,温声温气地叫她杳杳,总是笑盈盈的,没脾气似的。 傻得可爱。 收拾好情绪,季杳带着两个弟弟出来,看向了那个仙女似的小姑娘。 她一步步走向了喻知珩。 阳光耀眼夺目,喻知珩却只能看见季嫣。 季廷走过来,把女儿的小手递到了喻知珩手里。 “嫣嫣就交给你了,知珩。” 这几个字的分量有多大,喻知珩心里很清楚。 “您放心,我会照顾好嫣嫣,也会好好爱她。” 季廷莞尔,在商战上稳如老狗的总裁,在自己女儿的婚礼上,却逐渐泪眼朦胧。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神父在念宣誓词的时候,嘴巴开开合合念叨了一大堆,喻知珩只听见了一句: “喻知珩先生,您愿意娶季嫣女士吗?” “我愿意。”他说。 过往的一切苦难都在此刻变得不值一提。 他终于拥有了她。 … 事实证明,季杳说得对,结婚的时候要比订婚更累。 季嫣和喻知珩一起跑来跑去,又是敬酒又是见长辈。 晚上草率地吃了顿晚饭,季嫣就被送回家了,喻知珩把她安顿好,就继续回去招待宾客。 季嫣也挺不好意思的,每次都总是要辛苦哥哥。 她坐了会儿,卸了妆,又去了个热水澡,晕乎乎的什么也没穿就钻进了被窝里,脑袋沾到枕头就一阵阵困意袭来,没支撑住睡了过去。 喻知珩直到很晚才回来,结婚这天宴请了很多宾客,几乎招待不过来,季廷夫妻俩包括季杳,都帮着一起招待客人。 季嫣走后两小时,顾若微就让喻知珩回去看看她,她一个人在家,顾若微也不放心。 谢过母亲,喻知珩就让助理开车把自己送回家。 房子里漆黑一片,卧室里也没有一丝亮光透出来。 喻知珩失笑,嫣嫣会睡着,倒是在他意料之中。 她今天也累了,喻知珩心脏软软的,也不舍得再让她累,去洗了澡后,就钻进被窝,伸手把人抱进怀里。 手心里却触到一片绵软,喻知珩僵住。 随后支起身子,才确认,小姑娘把自己剥了个干净。 他心脏滚烫,耳后也红了一片,僵硬了一下,就把人抱进怀里,低头寻到了她的唇。 季嫣哼哼几声,醒了过来,过于绵密的触感让她绷紧了脚尖,两条白白的手臂也从被子里伸了出来,按住了喻知珩的脑袋。 漂亮的桃花儿眼里氲了水,盈亮一片。 女孩儿十根手指头都爬满了浅浅的粉色,又短又圆的指甲从喻知珩的头皮上轻轻划过,实在受不了了,细白的手指插在他的发间,一下一下揪着他的头发丝,扯得头皮阵阵发疼。 喻知珩头抬起来,感受着她的轻喘,心软软的,吻住她的唇。 小姑娘平复过来,又乖乖与他接吻。 迷迷糊糊的时候,她发出一声娇娇的闷哼,眼角瞬间蹦出了泪花。 喻知珩捧住她的脸,慢慢哄她:“嫣嫣,没事了,没事了。” 新婚夜,季嫣还是哭惨了,睡前被喂了杯水,才晕沉沉睡死了过去。 第二天躺了一天,彻底醒过来后,看清身上的印子,气成了河豚,一整天都没有再理喻知珩。 被抱下来吃饭的时候,也赌气得一句话不说。 喻知珩很宝贝她,把人放在心尖尖上疼,主动跪了榴莲,然而跪了一分钟后,小姑娘就心软得开始担心他,不让他跪了。 她总是这样让人心疼,让人只想再多爱她一点,把全部的爱都给她。 第329章 竹马心思危险46 关于婚后的蜜月,季嫣没什么想法,她好像待在哪里都差不多,没太大区别,也就不想再麻烦。 但喻知珩坚持,其他女孩都有的东西,他家嫣嫣也得有。 “去t国吗?季杳下周在那里有一场全球性的演出,嫣嫣可以亲自在现场支持她。” “嗯…”小姑娘从他怀里钻了出来,面色红润,眼角还有些湿意,想了想,就点头,“好。” 和长辈们交代了一下,喻知珩就订了机票和酒店。 登机的时候,小姑娘说不想去,却还是有些兴奋,对这次旅途满怀期待,她牵着喻知珩的手指,裹在小毯子里絮絮叨叨和他说着话,从小时候说到长大后,喻知珩也被她勾出了很多回忆。 季嫣问他,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是什么感觉。 很久远的事情了,但对喻知珩来说并不陌生。 她被绊倒,喻知珩以为是季杳,结果却意外看到了一个粉雕玉琢的雪团子,很可爱,漂亮的眼睛仿佛会说话,喻知珩看了很久,心中涌起陌生又汹涌的情愫。 想和她再亲近一点。 喜欢她,仿佛只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下了飞机,喻知珩又带着季嫣坐车到了酒店。 去领房卡的时候,两人碰到了一个全副武装的青年。 喻知珩拿到房卡后,淡淡瞥了对方一眼,“霍修然。” 霍修然虎躯一震,很纳闷,明明他都包裹得那么严实了。 被认出来了,霍修然也就不装了,看了一眼被喻知珩牵在手里,有些好奇的仰起脑袋的季嫣,讪讪道:“实不相瞒,我是来看杳杳表演的,她不想让我来,我就只能偷偷过来看。” 说完又乞求季嫣道:“妹妹,你最善良了,可千万别出卖我。” 小姑娘眨了眨眸,点头:“我不会告诉杳杳的。”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霍修然拍了拍喻知珩的肩膀,“新婚快乐啊。” 两人来到酒店房间以后,天就变了,灰色的乌云堆满了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绵绵细雨。 下雨天很适合睡觉,季嫣脱了鞋子,钻进了被子里,很柔软舒适,躺了会儿,她探身看向整理物品的青年,大致对着他的方向,邀请道:“喻先生,要一起睡觉吗?” 少女声音软糯,长发懒懒地披在肩头,没有任何情欲的邀请,却轻易搅得他心底溃不成军。 喻知珩停下手中的事,眸色如同窗外灰蒙蒙的天空,静静看着她。 半晌,他哑了声音:“好。” 他躺进来,季嫣就往他怀里钻了钻,几乎压在了他身上,喻知珩扶住她的腰。 女孩子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就闭上了眼睛,安安静静地在他怀里睡觉。 她说的睡觉就只是单纯的睡觉,没有别的意思。 喻知珩也闭上眼睛,按在她腰上的手指轻轻拂动着,再难熬,也难不到哪里,他陪她睡了一个安稳的觉。 醒来时,雨还没停,细细的雨丝变得更加柔软绵密,润物无声。 季嫣先醒了过来,趴在喻知珩怀里,顿了顿,手从被子里伸出来,心脏溢满欢喜,小心地用手指描摹出他的五官。 肚子饿了,她动作停下来,亲了亲喻知珩的唇,就从他怀里钻出来,穿好鞋,披上外套后就握着盲杖出了门。 “妹妹,怎么你一个人出来了?”霍修然也睡了一觉,刚醒,出来伸了个懒腰,就遇到了季嫣。 “我有点饿了,想去找些吃的。”小姑娘乖乖地答。 “喻知珩呢?” “哥哥在睡觉。” 霍修然闭上了嘴巴,心里不由嫉妒起来,他是知道的,喻知珩对季嫣,那是恨不得把心肝肺都掏出来给她,这么形容虽然夸张了,但意思也差不多,喻知珩对她一直都很好。 以前他可能会觉得他们之间喻知珩单方面付出更多,霍修然也觉得没什么,妹妹的情况本来就特殊,的确需要另一半付出更多精力。 但现在看起来,妹妹也很照顾他,明明把喻知珩喊起来就能解决的事,小姑娘非得亲自来。 霍修然想了想,笑着道:“我带你去吧妹妹,这里我熟,我还能帮你读菜单。” 季嫣点了点头,就和霍修然一起下了楼。 两人坐在底下餐厅的一张桌子上,霍修然拿来了一只甜筒,递给了季嫣,就开始给她念菜单。 季嫣也不知道哪个好吃,最后就点了几样推荐菜,让对方送到酒店房间。 霍修然本来没饿的,现在也饿了,也点了些饭菜。 两人没着急离开,手里都握着一只甜筒,慢慢吃着。 喻知珩醒来后,怀里空了,他愣了下,心慌起来。 他一向眠浅,很少睡得这么沉,今天破天荒睡得很死,连嫣嫣走了也没发现,青年面色很沉,急急地披上外套下楼。 他走得很快,心脏剧烈跳动,没一会就出了一身冷汗。 季嫣吃完最后一口甜筒,就握住了盲杖,对霍修然道:“我先回去了,修然哥。” “嗯嗯。”霍修然嘴里塞得满满的,一边还看着手机,意识到她要回去,又随口补了一句,“你多待一会儿也没问题,我给喻知珩发了消息了,他醒了后应该就会下来找你。” 季嫣想了想,还是想回去,就与霍修然告了别。 她过去等电梯,门打开后,空气安静了一下。 小姑娘握着盲杖,慢慢走进去。 喻知珩就这样盯着她,黑沉沉的眼睛慢慢变红。 他低头把人捞进了怀里,季嫣被吓了一跳,挣扎了一下,才慢慢闻到熟悉的味道,不动了。 喻知珩把她勒进怀里,失而复得般:“醒了,怎么不叫醒我?” 仔细听,能发现他声线微颤。喻知珩心里一阵阵后怕。 季嫣愣了一下,心软软的,抬起手来摸了摸他的脸,道:“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喻知珩看着她,慢慢垂下了脑袋,轻轻靠在了她的肩头,哑道:“我害怕,嫣嫣,我害怕把你弄丢了。” 季嫣很少见到喻知珩这样脆弱的一面,她怔了怔,心中不忍,乖道:“我以后不乱跑了,哥哥。” 第330章 竹马心思危险47【完】 酒店的门被打开,又被迅速关上,女孩纤细的腰肢被轻轻掐着、放到了铺着灰色桌布的餐桌上。 季嫣身体微微后仰,细白的手指轻轻蜷起,又抵在了桌布上,软白的指尖被磨得泛红,白里透粉,像浸满汁水的水蜜桃。 她咬着唇,轻轻喘息。 整个人僵得不行,后背浸出了一层薄汗,浅蓝色裙摆勾勒出一个圆润的弧度。 很久后,喻知珩抬起头,唇瓣像汲取了养分的花苞,饱满莹润,浮着一层晶莹色泽。 季嫣什么也看不见,抿着唇,身体和感官被对方支配。 有人来送餐了。 两人僵住。 青年低下头,理了理女孩微微褶皱的裙摆,就把季嫣抱起来,放到了床上,拉过被子把她盖起来,低头亲了一下,就去收拾了餐桌上的一片狼藉。 开门让侍应生把饭菜送了进来,布置好后,喻知珩才过去把季嫣抱回来,喂她吃饭。 小姑娘双腿还有些发抖,手脚都软绵绵的。 桃花儿眼里水雾弥漫,眼尾洇湿了一片娇娇的粉。 吃完饭,喻知珩让人收拾了桌面,又换了一张新的餐布,就再次把季嫣抱了上来,他低头吻她,欲求不满,这次也不会再有人来打扰。 … 霍修然的消息喻知珩后来才看见,他当时太慌,方寸大乱,只想快点找到季嫣,连最基础的理智都缺失,像个毛头小子。 后来仔细想想,季嫣不叫醒他,也是想让他好好休息,心疼他,才在陌生的地方一个人出去觅食,还好碰到了霍修然。 在t国的这几天,喻知珩带她去了很多地方。 直到季杳演出那天,他牵着人提前入场,坐了下来。 季嫣很兴奋,她是第一次来看季杳的演出。 杳杳还是很厉害的,拿了不少奖项,年纪轻轻就获得了全球巡演的机会,季嫣看不到,但能大致想象出来,跳舞的杳杳一定很美,真想看一看啊。 季嫣忍不住感慨,她还想好好看看反派。 就算只能看一眼也好,这样她就能牢牢记住他的模样,不怕会忘,她会每天都在脑海里描摹一遍。 演出总共三个小时,结束后,喻知珩就把季嫣抱回了车上。 她疑惑道:“不去看看杳杳吗?” “她会过来。”喻知珩低声,突然问道,“嫣嫣想看见吗?” 季嫣微愣。 喻知珩低头吻住她的唇,在吻得她气息凌乱时,才沙哑出声:“今天我们预约了医生,以前给嫣嫣看过眼睛的医生,他的研究取得了重大突破,临床实验也成功了,今天我们去检查一下身体,再过几天,就可以准备手术了。” 她可以重新再看见吗?季嫣怔了很久,却抬头说:“那哥哥答应我,后面就算没治好也没关系,不要难过,好吗?” 她声音软,脸颊带着浅浅的笑,看得喻知珩心里酸酸软软的,他点头说“好”,又低头吻她。 车窗被敲了一下,季杳没好气的声音传了进来:“哎哎哎,这还有别人呢,注意点形象,别腻腻歪歪了。” 季嫣要去看眼睛的事,喻知珩当然也早就和家里人商量过了,但一直没和季嫣讲,是想给她一个惊喜,也是怕这个惊喜达不到预期的效果,又会让她失望。 t国的医疗设备和水平发达,医生的研究基地就设在了这里,所以喻知珩才会提出带季嫣来这里度蜜月。 季杳也早商量好了演出时间,特意在演出后能抽出时间来陪小瞎子看眼睛,做手术也得陪着。 不得不说,小瞎子身子骨还不错,几乎没生过什么大病,这算是她做的最大的手术了,她那么怕疼,估计听到手术两个字就能被吓死。 季杳当然得陪着她。 准备出发前,又有一个人钻进了车,季杳一眼就认了出来,沉默一瞬,白皙的手指冷冷摘了他的口罩。 “霍修然,怎么哪里都有你?” 霍修然也是怕了季杳了,但他偏偏没骨气,就喜欢她,也不知道到底喜欢她哪里,但就像着了魔似的,喜欢她喜欢得厉害。 “杳杳,我真的喜欢你。但现在重要的是先陪妹妹看眼睛,其他的,我们以后再说,行吗?” 季杳沉默了一下,不理他了。 季嫣做了术前检查,确定了手术时间,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季嫣表现得一切如常,没有兴奋也没有害怕,人不能太贪心,对她来说,她现在拥有的已经足够了,就算眼睛没治好也没关系,与从前比也不会少了什么。 季杳也搬到了酒店里陪她,就这样到了三天后,季嫣进了手术室。 进去前,季嫣还是有点怕的,她面上不显,手脚却冰凉一片,喻知珩太了解她了,心疼地握住她的手,把她的手指一点点捂热。 温度从指尖蔓延,季嫣慢慢镇定了下来,好像也没那么怕了。 手术很成功,要等恢复以后拆开纱布才清楚到底有没有用。 这段时间,季嫣眼前还是熟悉的黑暗,但似乎又有些不同,她好像感受到了光在黑暗里的形状。 她其实很乐观。 有时候也忍不住想笑,真的很特别,她体验过失声,也体验过失明的感觉,或许是上天给她的考验吧,算作补偿,才给了她一次快穿的机会,不仅是对反派救赎,也是对她自己的救赎。 真的很好了,不必要再奢求更多。 拆纱布的这天,顾若微和季廷,甚至宋清韵也带着两个儿子从国内飞了过来,一大家子的人站在床头,被氛围带着屏住了呼吸。 纱布被拆开,少女的睫毛漆黑纤长,像蝴蝶的翅膀颤了颤,慢慢掀开眼皮。 阳光刺眼,季嫣伸手挡了下眼睛,缓了很久,慢慢适应了过来,缤纷的色彩争先恐后地涌进来,黑暗被颜色填充。 她重新看见了这个世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她开口,小姑娘眨了眨眸,声音微微哽咽着说:“我能看见了。” 宋清韵捂住眼睛,泪水止不住地流。 顾若微也埋进了丈夫的胸前。 缓慢消化掉这个好消息,大家围绕着她,问东问西,只想让季嫣能多看自己一眼,好好记下自己的模样。 只有反派没有过来,只是一直沉默地站在一旁,安静看她。 等所有人都离开后,季嫣看向昏暗灯光下,修长漂亮的青年。 她弯起眸,朝他张开手臂,要他抱。 喻知珩喉咙干涩,走过来低软地抱紧了她。 季嫣从他怀里钻出来,抬头,认真看着他的模样。 喻知珩第一次这么紧张,担心她不喜欢他的模样,担心她对他的外表不满意…… 唇上微凉,小姑娘眼睛亮晶晶地亲上了他的唇。 喻知珩愣了愣,听到她说:“哥哥原来长得这么好看。” 女孩子软软的手指摸上他的脸,认真道:“我要好好看一看。” 喻知珩心里升起暖意,在被她看了十多分钟后,终于忍不住低下头,像对待易碎珍宝一样细细吻她。 他的宝贝,眼里终于装满了他。 … 第331章 番外:入梦【幻想篇】 01. 学生们到了青春期,周媛很是头疼,这段时间总是抓到早恋的学生,她的抽屉里全都堆满了没收来的各式各样的情书。 季嫣和所有人不一样,她早就经历过了青春期,因此没有太多的感受,生活一切如常。 哥哥似乎也一样,对什么都很淡漠冷静。 周末的晚上,季嫣半夜醒过来,做了噩梦,坐在床上平复了很久,就感到口干舌燥,想喝点水。 她轻轻摸过盲杖,穿上拖鞋走了出去。 路过喻知珩的房间时,她听到里面传来声音。 小姑娘好奇地停了下来,摸到了门边,慢慢靠近去听。 门内传来低沉的,压抑的喘息,季嫣愣住,手指微微发烫。 小反派到底在做什么啊!! 她蹲了下来,抱住膝盖,睡裙绵软的裙摆垂到脚踝。 时轻时重的喘息,夹杂着细细的呢喃。 季嫣没能听清,但总觉得,小反派在喊着谁。 他在想谁?! 少女鼓了鼓脸颊,低落地垂下了漂亮的眸子,又忍不住好奇想听清楚。 过了很久后,季嫣才终于听清楚了他在念着谁的名字。 “嫣嫣……” “嫣嫣……” “嫣嫣……” “嗯…” 季嫣呆住,她一定是在做梦,一定是! 02. 季嫣不想再继续听下去了,她握紧了盲杖,继续下楼。 下一秒一阵眩晕,再醒来时,脑袋下是柔软的枕头,长发如同海藻般散开。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好像能看见了。 是去到下一个世界了吗? 慢慢的,视线里映入自己微微颤抖的小腿。 季嫣顿了下,才发现手腕被缚住,娇嫩白皙的肌肤已经隐隐烙下了一圈红痕。 裙摆层层叠叠堆在腰间,怔了下,一颗黑色的脑袋抬了起来,少年眉眼漆黑,黑沉沉的眸子里弥漫着滚烫炙热的情.潮。 饱满盈亮的唇缓缓贴近,他低头吻她,手指抬起她的下巴,神色着迷道:“嫣嫣……” “喻、喻知珩,你……”季嫣几乎失声,她抿紧唇,桃花眼里亮泽的光慢慢破碎,艰难地说,“你,你醒醒。” 小反派怎么会、怎么会…… 季嫣实在想不通,她睁开眼,又对上那双黝黑的眸子。 “嫣嫣以前在梦里,很乖的。”他好像疑惑道,又低头狠狠亲了下她的唇,“但今天梦里的嫣嫣,更真实,我很喜欢。” 少年软软勾起了唇,亲昵地吻过她的每一寸肌肤。 季嫣快要崩溃了,什么叫以前呜呜。 他经常做这种梦吗? 在最后关头,季嫣晕了过去,下一秒睁开眼睛,她依旧好端端地站在楼道上,只是双腿还止不住地发抖,大概是心理作用,她没站稳,摔倒了。 扑通一声。 没一会,一扇门被推开,喻知珩穿上外套走了出来。 “怎么了?”他声音很淡,一切如常。 季嫣却在听到小反派声音的一瞬间僵住,愣了愣,下意识往角落里缩了缩。 喻知珩顿了下,眸色变深,像往常一样走近,蹲了下来。 “嫣嫣,怎么了?”他认真问她,声音带了一丝担忧。 季嫣反应过来,没再把他和刚才梦里的小反派联系在一起。 她声音乖道:“做了噩梦醒了,有点口渴,想喝水。” 话音落下,少年微微松了口气,抿着唇道:“地上凉,别坐在地上,我先背你回房间,再去楼下给你倒水,好吗?” 季嫣点了点头。 她轻轻趴在了少年的背上,身体又僵了下。 就在不久前,她疼得狠了,手指甲没忍住在这张背上狠狠划了几道… 季嫣脸颊微粉,不再去想了,脑袋偏向了一边。 喻知珩把她背回了房间,就去楼下倒了一杯温水,她接过来,急迫地喝下去,漂亮的唇瓣洇了浅浅的水渍。 喻知珩的视线从她的唇上移开。 季嫣也缓了过来,顿了顿,在小反派离开前问他:“哥哥,你刚刚做梦了吗?” 少年一僵,眼帘垂下来,摇了摇头道:“没有。” 季嫣松了口气,看来刚刚只是一个巧合。 小反派也不可能会在梦里对她…… 季嫣不想再继续想下去了。 “怎么了?”喻知珩又问她。 她摇摇头说:“没事了哥哥,你回去休息吧。” “好。” 喻知珩没多想,慢慢退出了她的房间。 回屋后,他看了一眼凌乱的床单,慢慢把它抽出来,换上了一件新的。 03. 周一午休时间,季嫣趴在课桌上慢慢睡着了。 醒来后,莫名其妙来到了操场上,一个男生朝她走来,朝她手里塞了一盒冰镇过的酸奶。 季嫣垂下眸,重点不是男生,也不是酸奶,而是她又能看见了! 季嫣脑海里警铃大作。 但这次没有小反派,只有一个陌生的男生。 “陆寂,又在陪女朋友啊。”周围传来打趣的声音。 季嫣愣了下,就听到面前的男生懒散回了一句:“羡慕啊?羡慕自己也去谈一个。” 季嫣:? 她什么时候和陆寂谈恋爱了? 陆寂转身看到她呆愣的模样,就掐了下她的脸蛋道:“乖乖喝酸奶,我去器材室借个篮球就回来。” 季嫣沉默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陆寂走后,她低头把吸管插.进酸奶盒,一边思考一边喝着。 手臂突然被扯住,季嫣愣了下,偏过头就看到了一脸阴沉的小反派。 小反派一直拉着她走,走得特别快,季嫣实在没力气了,声音带着哭腔道:“慢、慢一点。” 喻知珩的确停了下来。 他沉沉地看了她一眼,就弯腰把她扛在了肩上。 季嫣呆住,眼睁睁看着小反派把自己扛进了小树林。 被放下来的时候,她还没来得及缓过来,下巴就被捏住,后背被抵到树干上,少年凶狠地吻了上来。 把她眼角吻出了泪花,他才停下,颓丧地搂着她说:“别和陆寂谈恋爱了,好不好?” 他声音沙哑,黑沉的眼睛带了点泪光。 “我……” 她张开唇,却又被吻住。 最后视线变得模糊前,她看到陆寂匆忙地找了过来,怒骂道:“喻知珩,你个不要脸的小.三!” 季嫣一头雾水。 这个世界乱了,全都乱了…… 再睁开眼,世界重归黑暗,她听到身旁传来的动静,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又做梦了吗?哥哥。” 少年动作一僵,这一次,他点了一下头:“嗯。” 季嫣懂了,她一旦眼睛能看见了,就意味着进入了小反派的梦里。 但是!所以为什么小反派在梦里会那么大胆,而且还梦到她成了陆寂的女朋友? 不管怎么样,这种荒唐的梦境,她都不想再进去了呜呜。 ilwxs.com 第332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1 季嫣回到现实世界,时间几乎没有流逝,万物是静止的,在她苏醒的那一刻才活了过来,重新变得蓬勃而富有生命力。 季嫣饿了,下楼煮了碗面,吃饱后她抱起手机,玩了会儿小游戏,累了就躺下来睡了一觉,再次醒来天已经黑了。 精力恢复了七七八八,季嫣就喊来系统开启新位面。 这次进入新位面前,她暗暗下定决心,这次不要再主动了,试试看能不能不和反派谈恋爱,救赎的方式有很多,她这次想尝试一下新的东西。 … 暮色四合,天空灰蒙蒙的、沉甸甸地压在头顶,老旧的电线杆上蹲了几只麻雀,啾啾叫唤个不停。 小院里有一棵老槐树,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手里握着一把剪刀,正在给一个七岁左右的女孩理发。 “长发漂亮,却容易在关键时刻成为累赘。”青年的声音磁沉低哑,缓慢说教道,“想得到什么,就得要付出些什么。” 坐在小板凳上的女孩微愣,她有着一双圆圆的眼睛,很漂亮,像两颗饱满的黑色葡萄,秀气的鼻尖挺翘,脸圆圆的,乌黑柔顺的秀发垂至腰间,很长,发质也很令人羡慕。 谢照却要将那头漂亮的秀发剪短。 他声音低沉,显得冷淡,语气却温和耐心。 男人修长的手指缓慢将发丝收拢,握在手中,但在用剪刀剪去前,他还是询问了一下女孩的意见,“愿意吗?” 女孩顿了下,点头。 谢照莞尔,慢条斯理将手中的长发剪短,一缕又一缕的发丝落地,七岁的女孩并不心疼,一双漂亮的葡萄眼盯着小院儿破旧的木门发呆。 这是一个末世文世界。 末世发生在11年后,她来到这里的时间线提前,距离剧情正式开始,还有十几年时间。 反派是丧尸皇,所以季嫣得等到11年后,才有机会找到他。 原着是比较古早的异能末世文设定,女主是治愈系异能,心地善良,是个可爱的小圣母,男主精神力异能,很强大,能控制人心,也能让丧尸短暂失去行动力,是末日世界天生的领袖。 当然,这一切都发生在11年后。 而季嫣在这个世界的身份是一个杀手,现在的时间线,她才刚入门,谢照是她的师父,一个优秀到无可挑剔的杀手,原主是他从一众孤儿里挑选出来的最有天赋的孩子。 他收她为徒,传授她本领,将她培养成自己的接班人。 原主确实做到了,她很优秀,有着高超的射击和狙击技术,但就算再优秀,在一个末世文世界里,也阴差阳错成了牺牲在末日最初的炮灰。 末世爆发一个月后,一个幸存者小队来到了原主接到任务后潜伏的小区。 突发的末日将她困在了那里,但凭借优秀的格斗和过人的体质,她靠自己的力量在小区里生存了下来。 那支幸存者小队找到她时,她已经很虚弱了。 碰巧女主就在那支小队里,女主圣母心发作,请求小队的队长带上她,将她一起带回官方设立的安全基地。 受女主光环影响,对方答应了下来,带上了原主。 但就在回基地的路上,原主突然发起了高烧,而他们又被速度发生变异的丧尸追尾,一共三只,只剩下五发子弹,浪费了一颗,还剩4发。 变异后的丧尸拥有了初级智慧,会躲避子弹,阻止子弹射中要害,他们只剩下4颗保命的子弹,如果不能解决掉三只变异丧尸,全车的人就都要葬送在丧尸口中。 在这样危急的情况下,小队的队长做出了决定。 对方看了眼半死不活的原主,在物资匮乏的末世里发高烧,基本活不了了,但在死前却还有利用价值。 没错,他打算将原主丢下去喂丧尸,为他们争取逃脱的机会,献祭一人就可以救全部的人,在末世里是一件很划算的买卖。 何况他们并不熟。 只能说,这就是命。 女主自然是不同意的,但女主光环在这时候却不再生效,小队的队长没有再满足女主圣母的请求。 当然,或许女主光环已经生效了,毕竟这个方法虽然残忍,却保全了女主。 高烧昏厥的原主最终还是被丢下了车。 三只变异丧尸蜂拥而上,撕扯着少女滚烫的身体,小型的载货卡车扬长而去。 只有季嫣知道,原主发高烧是觉醒了异能。 她是第一批觉醒异能的人,但很遗憾,在觉醒之前就被队友献祭了。 信息整理到这里,季嫣忍不住叹了口气。 不过提前来到这个世界也给了她11年的准备时间。 这一次她可以提前做好准备了。 天黑了,谢照也已经为她剪完了头发,及腰的长发变成了齐肩短发,男人的理发技术很好,短发也剪的漂亮。 谢照笑了笑,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就相依为命了。” 杀手这个职业在这个世界同样不被认可,只能在阴暗处行走,谢照说的相依为命,并不夸张。 季嫣嗯了一声,从小板凳上下来,谢照让她扎马步,她就在院子里认真照做,谢照则去了小厨房,做他们二人的晚饭。 谢照平时做任何事情都慢条斯理,他做完饭,出来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女孩,她很乖,也很听话,即便满头大汗两股战战了,也仍旧坚持扎着马步。 看时间差不多了,谢照走过来扶起她,为她擦了擦汗。 “洗洗手吃饭吧,今晚早点睡,明天要早起练功。” 季嫣点点头,去洗了手,谢照牵着她的手,带她到了餐桌前坐下。 很简单的饭菜,一碗白粥,一碟青菜,两人各一个鸡蛋,粥不够了锅里还有。 小孩还在长身体,谢照就给季嫣煮了一只鸡腿。 食不言,吃饭的时候,师徒二人都默契地安静下来。 第二天凌晨,鸡叫声响起时,谢照就睁开了眼睛。 他叫醒了徒弟,小姑娘迷迷糊糊的,还没睡醒,但也没有赖床,手脚麻利地掀开被子,跟着谢照一起去洗漱。 吃完饭就继续在院子里扎马步,累得快要昏过去了,谢照才会把牵进堂屋,给她一杯清凉的糖水,也会温润地笑着,帮她摇扇。 第333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2 就这样练了五年的基本功,细皮嫩肉的小姑娘脱胎换骨,变得能抗能造。 谢照并不是时时都在家,每年总会消失一段时间,季嫣知道,他是接到了任务,每次任务完成后回来,谢照就像没事人一样,给她带回来城里孩子喜欢的零食。 他看起来只是出了一趟远门的父亲,没人会想到他是一位榜上有名的职业杀手。 谢照手里拎了一条活鱼,活蹦乱跳的,放进了院子里的水缸里。 季嫣咬着糖,坐在小板凳上看水缸里的鱼儿游来游去。 谢照说:“从明天开始,师父就要教你一些新的本领。” 季嫣知道,谢照要开始教她枪法了。 在星际位面,季嫣也用过武器,但光武器很特别,使用门槛低,和传统的枪支不同。 优秀的杀手不光要有百密无疏的准头,还要学会精准的预判,就算是移动的猎物,也能精准地爆头。 季嫣说了声“好。” 12岁的小姑娘个子拔高,已经有一米五。 脸蛋圆圆白白的,笑起来颊边有一个浅浅的梨涡,齐肩的短发干脆利落,柔顺又服帖,额前薄薄的齐刘海被风微微撩起。 是个很可爱的短发小女孩。 谢照很满意,以后没有人会想到这样亲切可爱的女孩是一名职业杀手。 小院里安静祥和,摇摇欲坠的木门却突然被踢开。 谢照停下手中的事,抬起头。 坐在水缸边的女孩视线也抬起来,眸光淡淡的。 他们住在山区,这里的村庄人烟稀少,年轻人都在城市里漂泊打拼,有能力的也把老人接了过去,剩下的迟暮老人很少出门,偶尔会走街串巷,散散心。 把门板踢开的是一位寸头的少年,十七八岁的模样,手臂上缀着夸张的纹身,鼓起的肌肉上有烫伤的痕迹。 季嫣听谢照说过,村里最近来了一个恶霸,恃强凌弱,应该就是面前这个人了。 少年带了三个小弟,手里握着棍棒,寸头则在手指尖玩弄着一把匕首,脸上是恶劣的笑容。 “都别动,否则杀了你。” 谢照没动,淡淡看了眼季嫣,示意她听话。 季嫣虽然不理解,却也没有动,安安静静的。 四个人进屋翻箱倒柜,折腾了半天后才出来。 好用的东西都被搬走了,就连谢照给她带回来的零食也被整袋拎走。 临走前,寸头又看到了水缸里活蹦乱跳的游鱼,停了下来,伸手去捞,鱼儿很机敏,翻腾间溅起的水花淋了寸头一身。 “操.你妈” 寸头看到了季嫣,黑着脸说:“臭丫头,你帮老子把它捞出来。” 想到谢照最后看她的眼神,季嫣没说什么,垂下眼来,雪白的袖口往上挽了挽,露出一截细嫩的手腕。 手指探入水里,鱼儿亲昵地贴了上来。 少女莞尔,唇角露出淡淡的笑意,把它捞了出来。 “算你识相!”寸头凶巴巴地抢走了季嫣手里的鱼,带着一帮小弟浩浩荡荡地离开。 人走后,谢照若无其事地把门关上。 季嫣不解:“师父为什么要任他们欺负?” 谢照温和地看了她一眼,“我们这样的人,遇到任何事都不能出头,隐藏好自己就足够了,何况他们带走的也只是身外之物。” 谢照和季嫣印象里的杀手不同,他是她认知中的,最温柔的杀手。 第二天,谢照送给了季嫣第一份拜师礼物。 一把狙击步枪,vsk94,比谢照背在身上的狙击枪要短些,也更轻些。 一大一小的两人,背上都背着一个长长的黑色枪包。 枪包很长,接近季嫣的三分之二身高,两人跋山涉水,带了一点干粮和水,来到荒无人烟的地方。 谢照安好枪靶,就开始教季嫣怎么使用狙击枪。 少女很聪明,一点就通。日复一日训练,从最开始的定点射击升级为移动靶,再到实战训练,瞄准移动的猎物,季嫣都完成得很漂亮。 她是谢照最得意的徒弟。 17岁那年,季嫣已经足以胜任一位合格杀手的工作。 但谢照不让她接任务,要等到她满18周岁。 训练任务减少,谢照能教给她的东西已经所剩无几。 这一年,她与谢照几乎像普通人一样生活。 谢照有一个女朋友,分手了,因为他特殊的职业。 但他们之间有一个女儿。 谢照的女朋友独自抚养女儿长大,没有再嫁给任何人,季嫣觉得他们是彼此相爱的,但杀手的职业,让他不能够抛头露面,也无法给爱人带来正常的生活。 谢照每次完成任务后得到的高薪酬劳,也都会悉数寄给女友。 季嫣问过谢照,为什么不把他的一身本领教给他自己的女儿。 他只是摇摇头,说:“她希望我们的女儿以普通人的身份健康长大,我觉得她说的有道理,我的存在只会给她们带去麻烦。” 谢照也会问她:“你后悔吗?如果不是我,你或许也能被一个很好的家庭领养,被养父母宠爱。” 季嫣摇头说:“不后悔。” 谢照教给她的一切,都会在一年后的末世里,起到至关重要的作用。 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了,她要在末世爆发前为自己铺好后路。 一天早晨,谢照煮了一锅清甜的八宝粥。 季嫣低头吃饭,犹豫再三后,抬头看向了谢照,“师父,我想接任务。” “为什么?”谢照没有感到意外,从容平静地问她原因。 “我需要钱。” 谢照了解自己的这个徒弟,她没什么物欲,懂事又沉稳,她说她需要钱,一定有别的原因。 谢照没有问,女孩长大了,有自己的隐私,他问她:“你需要多少钱?” 季嫣没算过,只是说:“越多越好。” “我知道了。”谢照嗓音温润,自始至终都没有斥责过她。 不知道原着里末世爆发后师父有没有活下去,季嫣除了为自己铺路,也想给师父留一条后路,她要很多钱,对杀手来说,接任务就是来钱最快的方式。 谢照也没说答应她,但也没说不答应。 这天晚上她睡下后,谢照背上枪包,悄无声息地离开。 第334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3 谢照一走就是一个月,季嫣每天数着时间,坐在院子里的小板凳上,到了时间会练功,也一个人跋涉到荒郊野外,像谢照那样安上枪靶,检验和巩固枪法。 一个月后,山区下起了暴雨,好几处地方都发生了山体滑坡。 在一个电闪雷鸣的雨夜,小木门被吱呀呀地推开。 季嫣醒来,披上了外套和雨衣,趿上拖鞋,推开了堂屋的门。 黑夜里闪电带来的亮光勾勒出了一个高大的身影。 谢照穿着一身黑色雨衣,头上戴着斗笠,背着笨重巨大的枪包,穿过厚重的雨幕一步步朝她走来。 季嫣鼻尖一酸,呆呆站在原地。 谢照走进来,摘掉斗篷和雨衣,又低头拧了拧衬衫上的雨水,把宝贝枪包擦干净后,就放进了暗格。 他走到徒弟面前,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递给了她一张卡:“一个亿,够吗?” 一个亿的任务,谢照轻描淡写地略过过程,只温柔地问她够不够。 季嫣在那一刻就下定了决心,不管怎么样,她一定要保护好师父,还有师父的家人。 第二天开始,季嫣就忙碌了起来,她在忙什么,谢照从不过问,每天晚上做完饭,等她回来。 她早出晚归,在原着里最后被建立了全球最大的安全基地的地方买了一栋居民楼。 之后又请工人将大楼加固,玻璃全换成了最高密度的防弹玻璃,里里外外都用铁皮加固了一遍,又购入大量物资,食物药品太阳能发电板等必需品,几乎摆满了每一个楼层。 最后一步,她花重金将地下室打造成了一个安全屋,把更好的物资放置在里面。 总共花费了五个月时间,季嫣能想到的,都做了。 现在只差想办法让师父把他的爱人和女儿接进去。 季嫣想了很多种方案,在某一天下午,她不经意地和谢照提起,“如果爆发了末日,就像电影上的生化危机一样,这时候有一个安全屋,里面有吃不完的食物,师父会愿意躲在里面待一辈子吗?” “不愿意。”谢照毫不犹豫地摇了摇头,他不会骂她异想天开,总会顺着她的任何话题,心平气和地说出自己的见解。 谢照说:“末世是世界对人类的考验,物竞天择,适者生存,是考验也是机遇。只有在艰难的环境中靠自己活下去的人,才是适合生存在末世里的人,躲避只会让人与新世界脱轨。到那时候,一旦失去了赖以生存的安全屋,将会很可怕。” 谢照说的有道理,季嫣沉思后,问:“那您的女儿呢?还有师娘,您会把她们送进安全屋吗?” 谢照果真停下来仔细想了想,说:“也许会吧,我不能眼睁睁看见她们遇到危险,真有那么一天,我会拼尽全力成为保护她们的那把枪。” 季嫣听到这里,就已经明白了,谢照不是贪图安逸的人,这点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他眼光长远,但涉及到重要的人,谢照却也愿意以己之躯为她们打造一片净土。 末世爆发后,谢照一定会去找她们,但季嫣无法保证师父能不能及时赶到,所以在那之前她需要先安排好,保证他们母女俩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 这件事不能交给任何人,必须由她亲自去做。 “师父,我能看一眼师娘吗?”季嫣捏着手指,紧张道。 任何事情在谢照面前,都很好说话,唯独师娘和他们的女儿,谢照不会允许任何可能会伤害到她们的事情发生。 谢照果然沉默了,眼前的女孩是他亲手带大的,谢照没理由不信她,她总是有奇思妙想的念头,时常会说出让他惊讶的话。 理智上,谢照不会答应她这样的请求。 但很奇怪,他这一次很想答应她,心里也有一个声音在催促他答应,仿佛拒绝了,就会发生什么让他难以想象到后果的、可怕的事情。 谢照是个杀手,有时候,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点了点头,嘴角的笑容依旧温柔:“好。” 师娘住在市区,谢照每次来看她,也只是偷偷的看,他们的女儿比季嫣小两岁,天真可爱,在爱的环境下长大,是个让人羡慕的小公主。 谢照在看见她们时,眼神会比平时更温柔几分。 季嫣想,等末世到来,世界重新洗牌,杀手不再是个不能见光的职业,他们一家三口就能重新团聚了。 远远见了师娘一面,谢照就带她回去,临走之前带她到城市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里,走进了一家面馆,点了两碗热腾腾的面。 面条冒着热气,少女乌黑的眼睛透过淡淡的雾气冷静地看着面前忙碌而又平和的世界,再过几个月,这些就将成为永远的回忆了。 … 季嫣的十八岁生日过得很简单,谢照出了趟远门,风尘仆仆为她买回了一个蛋糕,漂亮精致的蛋糕在长途跋涉的过程里变了形。 谢照很愧疚,但季嫣却很高兴,许了愿,吃完蛋糕。 成年后,她才正式接触到了杀手的世界。 她接到了第一份任务。 距离末世爆发,还剩三天,她的第一份任务注定无法完成。 和原着里一样,季嫣租在了市中心一栋居民楼的顶层,阳台上架着一个望远镜,她每天都会在这里待上一阵,观察任务目标。 末世爆发前一天,季嫣来到了师娘居住的小区。 女人这天照常接女儿回家,却在小区楼下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t恤和长裤的短发女孩。 小姑娘看起来年纪不大,很白,脸圆圆的很可爱。 一双乌黑的眸子干净清澈,静静望着她,似乎有什么话想说。 苏茵听到她说,她是谢照的徒弟,这两天a市会发生动荡,并不安全,为了以防万一,谢照让她来接她们母女到安全的地方。 那个女孩很真诚,但理由太扯,苏茵很难相信她。 直到季嫣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她和谢照唯一的一张合拍照片,大头贴,还是她当年强拉着谢照和她一起去拍下的,但最后也只拍了这一张。 苏茵眼角酸涩,选择了相信面前的少女。 回家收拾了一下东西,邻居疑惑地问她们是不是要搬家,苏茵道,“只是出去住一段时间。” 收拾好东西,谢照的小徒弟打了一辆车,带她们进入了一片还在建设的住宅区,之后又进入了一栋奇怪的居民楼。 女儿害怕地抓紧了她的手,苏茵心中也隐隐不安。 “你要带我们去哪里?”女人小心翼翼地问。 走在前面的女孩缓缓侧过头,唇畔露出一个可爱的梨涡,很亲和,让苏茵感到很舒服。 她答非所问,说:“师娘,我叫季嫣。” 季嫣带她们来到了地下室,她把门打开,里面丰厚的物资和宜居的环境让苏茵愣了愣,心中奇怪的预感加深。 谢照的徒弟说:“师娘,这几天你们就住在这里,电视可以观看,尽量不要外出,等到了时间,师父就会过来找你们。” 这里环境很好,苏茵慢慢放下戒备,点了点头。 她带着女儿走进去,下一秒地下室的门却叮的一声被关上。 苏茵大惊,惊恐地拍打着门:“你要把我们关在这里吗?” 少女的声音慢慢传进来:“不用怕,师娘,这里很安全。” 苏茵善良,季嫣为她杜绝了一切可能出现的风险,地下室的密码锁很安全,除了她和谢照,没有人能把门打开。 离开了居民楼,季嫣仰起头,看着头顶红霞漫天,很漂亮。 末日前一天的傍晚,天空漂亮得让人心惊。 第335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4 季嫣回到了自己居住的地方,她只囤了一个月的物资,一个月后按原着剧情发展,她会被女主的队伍带走,但这一次她会改变原主的命运。 反派在这个世界是丧尸皇,季嫣靠自己的力量未必能够遇到,但女主不一样,她有女主光环,蹭一下女主光环的力量,也能增加遇到反派的概率。 天已经彻底黑了,少女盘腿坐在飘窗前,手里捏着一罐冰镇过的可乐,黑漆漆的眸子平静地看着城市灯红酒绿的夜晚。 晚上八点,房门被敲响。 季嫣愣了一下,穿上拖鞋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位笑容和蔼的中年妇女。 陈淑娟看了一眼对门新搬来的小姑娘,穿着黑色的短袖短裤,薄薄的齐刘海微微遮过眉眼,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干净清透,模样俊俏又爽利。 她托起手里的半个柚子道:“小姑娘,我是住在对门的邻居,阿姨看你前几天一个人搬过来,一直没找到时间串串门,这个柚子你爱吃不?是新鲜的,刚刚才剥的。” 陈淑娟很热情,微微泛黄的眼珠里溢满友善。 谢照很少社交,季嫣和他在一起的这十几年时间,也受他影响,下意识会回避这种社交行为。 但她犹豫了一下。 对面的门半开着,屋内是暖黄的灯光,刚学会走路的小孩在海绵垫上哒哒哒地跑来跑去,大人们都在夸他。 季嫣看得入神,反应过来,垂眸接过了邻居的柚子。 “谢谢您。” 少女的声音清淡,却是很讨人喜欢的声线。 “不客气。”陈淑娟笑呵呵道,“以后遇到什么事情,就尽管找阿姨来帮忙,你一个小姑娘独居不容易,遇事可千万别自己扛着。” 季嫣嗯了一声。 陈淑娟转身离开,季嫣张了张唇,叫住她:“阿姨,您家里还有吃的吗?” 陈淑娟疑惑,却也回答道:“有的,肉和菜什么的应该还能够吃一个星期,你缺什么吗?阿姨回去挑挑送你一点。” 季嫣想了想,道:“阿姨,您等我一下,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陈淑娟笑着点头,就看到小邻居回到房间里翻出来了一个本子,又拿笔在上面急匆匆写着什么,她很认真,写了很久。 陈淑娟也有耐心,等小姑娘回来后,就把写满东西的那张纸撕下来交给了她。 “阿姨,我身体不舒服,所以想请您帮我买一下写在纸上的东西。” 陈淑娟看了一眼,小姑娘要买的东西还挺多。 但看她脸色白白的,说话也很真诚,陈淑娟又答应下来。 季嫣说:“今晚之前您一定要把东西买回来,如果回来后您发现我的门敲不开,那应该是药效生效了,我睡着了,就再麻烦您先把东西搬回自己家,等我醒了会亲自过去拿,麻烦您了。” “没事姑娘,你好好歇着,这事交给我了。” 陈淑娟回去前,季嫣又叮嘱了一句:“阿姨,一定要在天亮之前买回来。” 陈淑娟点点头,笑着应她,就转身回去了。 季嫣看了一眼对门,微微叹气,慢吞吞回到了客厅。 看了眼桌上的柚子,她剥下了一瓣,慢慢吃着。 红心柚子,很甜。 距离末世爆发还有几个小时,只要陈淑娟按照她说的去做,就能来得及,季嫣只能帮到她这里。 晚上九点,季嫣洗了个热水澡,上床。 窗帘拉上前,最后看了一眼繁华热闹的城市。 少女躺下来,阖上了眼睛,宁静温婉。 # 陈淑娟回去后就叫儿子帮她一块儿下楼去买东西。 陈淑娟的儿子叫周卫东,男人刷着手机,听到陈淑娟的话揉了揉眉心道:“你怎么又多管闲事了啊妈,就算要帮人家,明天再去不行吗?非得现在去?这都几点了。” “人家小姑娘身体不舒服,又急需要这些东西,我们做邻居的当然是能帮一点就帮一点,别废话了,赶紧把衣服穿好出门。” 周卫东拧着眉,到底没再反驳了,回去换了身衣服,就和陈淑娟一起到最近的超市去采购。 买的东西太多,很多压缩饼干和矿泉水,周卫东看得脑门生疼,那小姑娘是要在家里玩孤岛求生吗? 陈淑娟心肠好,倒是一点不计较,周卫东臭着一张脸,最后花钱请了人过来帮忙搬上去,去敲对面的门,又死活没人过来开门。 周卫东气得就要发火,陈淑娟却仿佛意料之中一样,好脾气地叫人先把东西搬回自己家。 折腾了这么一遭,周卫东看着家里占据了一大片空间的东西就来气,“妈,你不会让人家给耍了吧?正常小姑娘会买这种东西?敲门还不开?” 陈淑娟心里也有些惴惴不安,但那小姑娘看起来不像是坏的。 她抿了抿唇,说:“算了,明早再看看吧。” 一家人不欢而散,各自回屋,周卫东上床抱住妻子后又嘀咕了半天,才勉强消气。 “妈就是太善良了。”妻子安慰道,“善良的人有福,妈的福气还在后面呢。” 昨晚忙了半天,周卫东早晨赖了床,实在不想上班,就给领导请了一天假,今天休息一天,他倒也想看看对门那个小骗子到底在耍什么花样。 中午十二点,陈淑娟做好了午饭,周卫东下床吃饭,看到客厅里还没动过的物资,冷笑一声,随口问道:“人家还不给你开门?” 陈淑娟也很沉默,她觉得自己可能真被骗了。 周卫东哼了声,“看吧,妈,这个世界上奇葩的人太多了,自己过得不好也想给别人找不痛快,以后遇到这种就别烂好心帮忙了。” 陈淑娟应了一声,就没再做声。 吃完饭,陈淑娟去厨房洗碗,周卫东继续刷手机,妻子在陪小儿子玩,客厅里的电视开在少儿频道。 没一会儿,周卫东就刷到了一些离谱的视频。 一个化着特效妆的人把一个路人扑倒,疯狗似的撕咬路人的身体。 周卫东骂骂咧咧地点进评论区,嘴里嘀咕着:“恶搞的吧,还挺逼真的。” 然而今天评论区的画风很不对。 【大家千万别出门啊啊啊啊今天路上全是会咬人的疯子】 【是丧尸!那是丧尸!我就说人类迟早要把自己搞死,末世果然来了……】 【大家好,我有亲人在政.府工作,今天上午他紧急给所有亲戚打了电话,外面现在已经全乱套了,政府已经控制不住,请注意,千万不要不出门!!!门窗锁好,不要相信任何人!!!不要圣母!!清点好家里的物资谨慎使用!!坚持住,耐心等待救援,国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人!!】 第336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5 与此同时,电视机上原本播放的儿童动画也一瞬间跳转到新闻台。 似乎是临时发布的通知,主持人念手稿的声音明显有些发抖。 【全体人民请注意,现在插播一则重大通知,一种传染性极高的新型病毒正在全球快速传播,经调查发现,病毒感染者会失去人类意识,变成只会攻击人类的怪物……】 【…请所有人立即回家,关闭门窗,耐心等待救援……】 【国家与所有人同生死共患难,请大家不要放弃,国家不会放弃任何一个居民……】 周卫东脸色惨白,妻子也僵在了原地。 末世来了…… 两人不约而同走到窗边往下看,路上一片狼藉,车辆追尾,原本干净整洁的道路充斥着血液和人体残肢,人们尖叫着逃亡。 周卫东嘴唇颤了颤,回过头来,看到堆在客厅里的物资后,愣了下,脸上欣喜若狂。 物资!! 他们有很多物资! 陈淑娟也看到了新闻,电视机正在循环播放那条通知,陈淑娟有些恍惚,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明明昨天晚上还好好的…… 陈淑娟看到了那些物资,再联想到新闻,她想,那个小姑娘一定是提前知道点什么,所以才让她帮忙买了这些东西。 陈淑娟心里知道现在这些物资有多重要,但她不能够私吞这些物资,那是对门小姑娘的。 她浑浑噩噩走过去,想把物资搬给季嫣。 周卫东上前制止了她:“你干什么啊妈?你不知道现在外面是什么情况吗?没有这些物资,我们一家四口根本活不下去!你想眼睁睁看到小泽饿死吗?” 小泽是她的孙子。 陈淑娟哭了,她摇摇头。 周卫东说:“妈,这些东西是我们买的吧?钱也是我们付的吧?那这就是我们的东西,您不用有心理负担,对门的小丫头要真想要这些物资,肯定早就过来敲门了。” “现在外面那么危险,您别犯傻去开门,等人家亲自上门要了,我们再把物资给人家。” 陈淑娟憔悴不已,觉得儿子说的对,心里又愧对那个小姑娘,良心被撕扯得不安。 另一边的地下室,苏茵惶惶不安,她们母女俩被锁在这个地下室,虽然吃喝不愁,但这不代表着她们能一直安全下去。 电视机一直开着,末世爆发的时候,苏茵也看到了那条新闻通知。 听完后,她整个人僵在原地,很难以置信。 女儿比她脑子转的快,说:“妈妈,那个姐姐没骗我们,真的出事了,外面现在全是丧尸,爸爸应该是提前知道了消息,才让姐姐把我们带到了这里。” 小姑娘也爱看末世类的小说和影视作品,很清楚她们现在所在的地方是一个安全屋,她们是幸运的,地下室的东西足够她们吃很久了。 苏茵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心中一阵后怕。 她不知道该怎么答谢季嫣,还有谢照。 … 季嫣一觉醒来,天已经亮了,拔掉耳塞,她起身来到窗前,拉开窗帘看了一眼。 末世如期而至,虽然早有预料,但真正看到这样的景象,心里还是不免会被触动。 垂眸看了一会儿,季嫣就把窗帘重新拉好。 陈淑娟送的柚子还剩下几瓣,她剥下来吃了,又煮了一碗热腾腾的面。 谢照这时候应该也已经发现世界变了,他应该会去找苏茵,到时候发现苏茵搬走了,他也一定能发现自己给他留下来的纸条。 谢照一定会去找苏茵的,等他们汇合,季嫣的任务也算是完成了一半。 末日刚开始,水电一切正常,但要不了一个星期,全球开始停电停水,人类已经习惯了电力维系的世界,突然回归了原始的生活,很多人都崩溃了。 有人选择自杀,也有人选择抗争,更多的普通人都在等待国家救援。 救援确实会来,但等丧尸开始变异、异能者诞生,世界重新洗牌,政.府的作用可有可无,强大的异能者掌握了最大的话事权。 也有信奉救世一套的异能者,他们聚集起来组建了安全基地,并四处搜寻救援幸存者。 不过在各方势力稳定下来前,局面会一直很乱。 一个星期以后,果然停电停水了。 陈淑娟一家一直没有再来敲过她家的门,季嫣想,陈淑娟应该是买到了物资。 季嫣并不介意对方未经她的允许私占了物资。 末世之下,所有人都是为了生存。 那些物资也本来就是给陈淑娟的,她的善良和信任为她争取了一条后路。 末世爆发后的第一个月,季嫣每天都在家里吃吃喝喝,也有坚持锻炼,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总算来到了一个月后。 现在从窗户往外看,路上已经没有活人了。 只有游荡的初阶丧尸。 城市从一个月前的光鲜亮丽变成了现在的满目疮痍。 季嫣很久没摸枪了,有些想念。她打开像琴盒一样的枪包,用纸巾擦了擦谢照送给她的那把vsk94,其实枪支在异能者诞生之后,也变得鸡肋了,异能要比累赘的武器更方便使用。 但她还是很喜欢它。 这把枪对她有特殊的意义。 把擦干净的枪放进了枪包,季嫣找出了一个登山包,把剩下的物资装进去,等待剧情线开启。 小区楼下停了一辆小型载货卡车,没有车厢,像大一号的电动小三轮,车停了下来,走下来三男两女。 有丧尸听到响动朝他们靠近,三个男生熟练地把尖刀插.进丧尸的大脑,很快就清理出了一条安全的道路。 “今天就搜这栋楼,遇到危险先通知其他人再攻击,所有人不要分隔太远。” 为首的男人沉声吩咐道。 “没问题,队长。” 五个人迅速走进了居民楼,从一楼开始向上搜。 季嫣从床上下来,揉了揉发酸的后颈,她身体有些不舒服,量了一下温度,三十七度八,有点低烧。 下来喝了一瓶矿泉水,听到楼道里传来的动静,又果断地服用了一粒退烧药。 退烧药是为了让她能在后面路上的高烧中保持短暂的清醒。 第337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6 有人已经来到了顶楼,但最先敲开的不是她的房间,而是对门陈淑娟家。 原着里没有提及到陈淑娟一家的经历,但季嫣想他们应该没有撑过一个月,不然女主应该也会发现他们,并邀请他们到安全基地。 季嫣背上枪包,细细的手腕挎着登山包,来到了门前。 对面的门似乎被打开了,走廊里传来交谈的声音。 门打开后,赵强看到里面丰富的物资,很意外。 一共四个人,甚至其中一个还是奶娃娃。 只有周卫东看起来强壮,但赵强并不觉得他有能力在末世下保全一家老小,那么多的物资,且如此有针对性,赵强更倾向于对方应该是提前接到了内部消息。 周卫东本来不想开门,但陈淑娟坚持,她很久没听到活人的动静了,只记得电视机上曾说过,国家会派人来救援,陈淑娟觉得对方是救援人员,他们应该跟随他们去更安全的地方。 周卫东仔细想了想,觉得也有道理,他们四个人,万一谁出了意外,根本找不到人去求助,只能等死。 和妻子商量了一下,周卫东决定赌一把。 赵强的确是基地的人,他盯上了他们的物资。 当然,他们不会去抢,只会用更委婉的方式道:“外面的世界已经乱套了,你们应该知道的,但现在国家已经建立起了一批安全基地,我们来自城郊的救世基地,如果你们愿意跟随我们离开的话,我们保证会将你们平安送到基地。” 周卫东心眼多,没那么好糊弄,他拧了拧眉道:“你们那边的基地安全吗?” “安全的,我们聚集了大量的武装力量,也有一批优秀退役军人来保障普通居民的安全。” 这世界上哪有人会平白无故保护他们的安全。 周卫东在这方面很清醒:“去救世基地有什么条件吗?” 赵强挑眉,看来对方不是个好忽悠的,他点了点头,说:“去基地没有任何条件,我们欢迎任何幸存者,但要知道的是,我们的资源有限,所以只有对基地做出贡献的人,我们才会为他提供良好的住宿环境和更丰富的资源。” 周卫东就知道不会那么简单,他又问:“什么叫对基地做出贡献的人?” 赵强:“比如像我们这样去外出搜寻物资、清理丧尸的人,当然,对于普通居民来说,只需要上交一半的物资,我们会根据上交物资的质量对您进行相匹配的资源分配。” “那如果我们的食物吃光了,你们会给我们提供食物吗?” “当然。” 周卫东心中隐隐有了主意,他觉得一直待在小区里并不安全,人多的地方,安全性更高,这些物资本来就是他们白嫖来的,分出一半也不肉疼,就算吃光了,基地也会给他们提供食物。 他点点头:“我们愿意跟你们回去。” 季嫣听到这里,微微挑了下眉。 这个人还算聪明,跟他们离开确实是正确的选择。 不久后丧尸开始变异,普通的居民楼就不再安全,丧尸想进入简直易如反掌,再继续待下去,等同于送死。 双方达成协议的时候,背后的一扇房门悄无声息地被推开。 陈淑娟最先看见了季嫣,惊喜和愧疚感一并袭来,她睁大了眼睛。 很快所有人都注意到了她。 少女一头利落的齐肩短发,乌发雪肤,很可爱乖巧的长相,穿着一件白色卫衣和一条水洗蓝的牛仔裤,温和而无害。 背上背着一个大大的琴盒,手里还拎着一个登山包。 见众人的视线看过来,少女弯了弯嘴角道:“我能和你们一起去基地吗?我也可以上交一半物资。” 这一次,小杀手不再是需要人救援的累赘,而是有了谈判的筹码。 不需要女主来劝说,赵强就欣然答应:“当然可以。” 赵强很高兴,这一趟对他们来说满载而归。 救世基地不缺幸存者,但缺物资,有物资就有价值。 一行人浩浩荡荡撤离,季嫣跟在最后面。 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脚步慢下来,走到了季嫣身边。 “你一个人是怎么幸存下来的呀?”黎笙是真的很好奇。 季嫣偏头看向她,对方是很清纯小白花的长相,漂亮又亲切,应该就是女主了。 季嫣眨了眨眼,唇畔露出可爱的梨涡,声音清甜:“我很宅,不喜欢出门,所以家里囤了很多食物。” “原来如此。”黎笙没有怀疑,反而感叹道,“怪不得你那么白,皮肤真的好好。” 有人在前面开路,一行人安全带着物资来到楼下,把物资搬到车上,所有人都上了车。 卡车差点超载,季嫣跟随众人爬上了车厢,坐在了角落里。 陈淑娟自从她出来后就一直看着她,欲言又止,周卫东则不愿意与季嫣打交道,总归还是有些心虚的。 所有人都上车后,陈淑娟才终于开口道:“对不起啊丫头,我,我……” 季嫣知道陈淑娟想说什么,少女温软地笑了笑,摇头。 陈淑娟感动得哭了,如果没有那些物资,他们一家四口人真的撑不了那么久,是季嫣救了他们。 卡车在平稳行驶,季嫣感觉周身的温度越来越高。 把发丝拨到耳后,她从背包里拿了一瓶矿泉水,喝了几口。 黎笙很快就发现了她的不正常,少女肌肤泛红,额头冒了汗,刘海儿湿哒哒地黏在上面。 黎笙试了试她的额头:“你发烧了!” 话音落下,所有人都看向了角落里的短发女孩。 在末世里生病简直是死亡讯号,众人同情地看向她,陈淑娟也急得不行。 但小姑娘却像没事人一样,淡定地喝了口水,她现在还好,还算清醒,只是体内温度升高,不太舒服。 没过多久,季嫣就感觉体内热浪滚滚,额头上的汗珠大滴大滴地往下掉。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有人大喊了一声:“有丧尸追上来了!” 季嫣掀起眼皮,视野里映入丧尸灰白的脸,速度很快,其中一只肚子破了个大洞,一边跑着,一边内脏乱飞,腥臭味扑面而来。 第338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7 三只丧尸而已,从救世基地出来的这支幸存者小队没人放在心上。 赵强黝黑的眸子扫了一眼,就朝队友道:“枪。” 队友立马掏出一把手枪递给他,但又提醒道:“哥,只剩下五发子弹了,要省着点用。” “赵哥的技术还用质疑吗?三发子弹就能把丧尸一波带走了,别瞎操心。” 队伍里的另外一个开车的男生笑着道,显然也没把路上遇到的丧尸放在心上。 面对队友的吹捧,赵强只是笑笑没说话,子弹上膛,男人动作迅捷地举起枪,瞄准了其中一只丧尸的脑袋。 在开枪前,赵强忍不住拧眉,他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太对,但现在显然不是给他思考的时候,他扣动扳机,下一秒…… “砰——” 众人还笑着聊天,赵强最先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子弹打偏了,擦着丧尸的太阳穴掠过。 赵强很清楚,他的操作没有任何失误,打偏只有一个原因,这只丧尸会躲!而且速度很快! “怎么回事啊。”周卫东嘀咕了一句,忍不住质疑道,“也没打死丧尸啊,你们到底行不行啊?” “赵哥,我,我刚刚看到他在躲子弹。”黎笙慢吞吞道。 少女的声音微颤,漂亮的小脸也慢慢变白。 众人安静下来。 “什么意思?” 赵强沉声:“黎笙说的没错,刚刚那只丧尸会躲子弹,速度很快。” 周卫东一家还没怎么与丧尸打过交道,现在只觉得气氛变得诡异,似乎有什么不好的事情正在发生,他又急又怕道:“所以到底是怎么了?你们能打死他吗?” “哥,要不我直接拿刀去干吧,咱们子弹不多了,不能浪费。” “不行!”赵强按住他,“他的速度比子弹还快,很有可能你还没出手就已经被他攻击了。” “那怎么办?” 赵强也很紧张,额头上大颗大颗地冒出汗珠。 视线无意间扫到了季嫣,男人眼眸微眯,心中已经有了一个计划。 在赵强的视线扫过来时,季嫣就感受到了。 她面色不变,眼帘微微垂下来,果然在这种时候,赵强想到的第一个办法还是找人献祭。 没再犹豫,季嫣撑着难受的身体坐了起来,目光淡淡掠过三只丧尸。 她抿着唇,手臂抬了起来,细白漂亮的掌心摊开,抬头,那双乌黑圆润的眸子不偏不倚对上了赵强的视线。 “枪给我。” 高烧让她的嗓音变哑。 “你瞎掺和什么,发烧了就别添乱了。”队伍里的男生皱眉道。 少女却没什么耐心,一大颗汗珠从眉心滚了下来,沙哑的嗓音催促道:“快点。” 赵强当然不会给,他没有搭理这个在危险时刻还在无理取闹的少女,甚至就在不久前,他想过把她扔下去喂丧尸,为他们争取脱身的机会。 太难受了……小杀手的耐心被磨尽,先把离她最近的叽叽喳喳骂娘的男生给劈晕了,又以最快的速度卸了赵强的手腕,手指尖微微翻转,那把黑色手枪就到了女孩嫩白的手心。 众人愣住,整个过程也就在眨眼间。 赵强疼得冷汗直出:“你……” 没时间了,季嫣没工夫去和他解释,举起枪,砰砰砰三声,干脆利落地解决了三只丧尸。 她的速度很快,甚至预判了丧尸躲避的方向。 开完枪,季嫣就把枪还了回去,黑漆漆的眸子对上赵强深沉探究的目光,少女的嘴角轻轻弯起一个柔软的弧度,她笑了一下,就回到了角落里,彻底闭上了眼睛。 赵强沉默了一下,垂下头,接好了被季嫣卸下的手腕。 她不是普通人。 赵强在某一瞬间,确实对她流露出过杀意,但现在情况有变,丧尸似乎变得比以前更强,这种时候,他们需要一个强大的人加入。 即便对方看起来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 季嫣也正是算准了这一点,才会安心地让自己昏厥过去。 季嫣睡了三天,醒来后,头顶传来黎笙的声音:“你醒了呀,感觉怎么样?” 季嫣坐起来,已经不难受了,身体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像是彻底被清洗了一遍,排去了污垢,里里外外都很干净,神清气爽。 “你睡了三天了。”黎笙道,“今天早上烧才退。” 陈淑娟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拿了一瓶矿泉水和一小袋牛肉干过来,小心翼翼道:“先吃点东西吧,姑娘。” “谢谢。” 女孩伸手接了过来,一边吃着,一边观察周围的环境。 “这是哪里?”她问道。 黎笙回答她:“一家羽毛球馆,这三天我们都在这里,最近突然出现了很多变异丧尸,救世基地被包围了,我们暂时还回不去。” 季嫣心中了然。 最初变异的丧尸主要发生在速度、力量、体质三个方面,除此之外,变异丧尸已经有了智慧,但比起人类来说还是不够聪明,但这一点点智慧也足够给人类带来麻烦。 羽毛球馆是他们临时的避难所,季嫣看过了,馆内现在只剩下几个女生,还有陈淑娟的小孙子,男生都不在。 黎笙似乎看出了她的疑惑,解释道:“赵哥带其他人出去搜物资了,我们不清楚救世基地能不能挺过这一劫,假如那里沦陷了,我们就只能重新建立一个避难所。” “而且……” 黎笙的脸色很难看,“而且如果丧尸还会继续进化,以后再出去搜寻物资只会更难。” 没了食物,他们会被困死在这里。 所以这三天赵强每天都带人外出搜寻物资,就是为了防止这种情况发生。 季嫣安静听着,那袋牛肉干已经吃完了,她又喝了半瓶水。 体内有股陌生的力量,在蠢蠢欲动。 黎笙和她说了几句话,就被同伴叫走了。 陈淑娟也想再说什么,但小孙子突然哭了起来,儿媳妇手忙脚乱的,不太会哄,陈淑娟没办法,只好回去哄小孙子。 季嫣垂下眸,手臂慢慢抬起来,卫衣宽大的袖子往下滑了一点,她盯着指尖,慢慢的感觉到一点凉意,一个漂亮的白色冰凌出现在了指尖。 她伸手握住,软白的小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 原来是冰系异能。 季嫣一个人待了会儿,慢慢运转着体内的力量,渐渐找到了些规律,又过了一会儿,就已经能够熟练地调动异能。 第339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8 傍晚,赵强一行人拎着几袋东西回来。 看到他们后,众人的脸色都苍白下来,他们去的时候一共四个人,却只有三个人回来了。 周卫东作为最没什么经验的末世幸存者,竟然也是活下来的那一个。 但他此刻的状态也并不好,鼻青脸肿,走路一瘸一拐。 赵强神色如常,带着身后穿着黑色冲锋衣的短发青年走到了黎笙几人身边。 几人交谈了几句,赵强就看向了角落里已经醒过来的季嫣。 少女眼眸漆黑,刘海盖过了眉眼,看起来温润无害。 人不可貌相,这句话很适用她。 赵强休息了片刻,就朝她走了过去。 “我们今天损失了一个人。”他声音平静,边说边观察季嫣,“现在外面的丧尸越来越强,人类却还在原地踏步,我们必须得团结起来,不然只会损失更多的人。你愿意加入我们吗?” 赵强会邀请她,季嫣并不意外,三天前她开出的那三枪,足以证明她的实力,末世的人追逐强者,不仅仅是慕强,而是因为,强大的人在一定程度上,能保护他们的安全。 季嫣看向他,唇畔的小梨涡若隐若现,少女的声音甜软,吐字清晰:“可以,但是有一个条件。” 当她说出有条件时,赵强才松了一口气。 如果对方毫无条件地加入他们,赵强反而会怀疑一下她的动机。 “什么条件?” 赵强心态很放松,对方要说出的条件无非和物资有关,这个很好办。 但下一秒,他听到面前的小姑娘说:“你们要听我的,我来当队长。” 赵强沉默。 他承认季嫣有点实力,但她也只是发挥了一次,或许也是偶然呢?赵强不会轻易把主动权让出去。 季嫣也知道他不会这么快答应,她偏过脑袋,看向窗外逐渐暗下去的天空,不紧不慢道:“人类并不是在原地踏步,相反,人类……也在进化。” 赵强的瞳孔逐渐扩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少女指尖凭空出现的冰刀。 她伸手握住,像给小孩子玩具一样递到他手中:“试试看,和普通武器有什么区别。” “很凉。”这是赵强最初的感受,冰刀接触到人体的温度,也没有很快融化,他低头扯起一片衣角,用冰刀割了一下,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割开了。 很神奇,赵强震惊得无以复加,明白了季嫣口中的“人类也在进化”。 “异能么。”他喃喃道,“很锋利。” 赵强以前也不是没有看过这方面的小说,没想到小说里异想天开的内容,在现实里也发生了。 他看过末世文,所以比普通人更清楚异能者在末世里的重要性。 赵强最后答应了季嫣的条件,所有人都会听从她的指挥。 回去把这件事告诉其他人后,队伍里另外的女生突然炸了毛:“什么?!赵哥你疯了吗?为什么要听她的?她才多大啊?你不怕她把我们搞死吗?” “雅雅,赵哥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我其实觉得,那位季小姐确实挺厉害的,她心理素质也好。”黎笙软声安抚道。 宋雅完全听不进去,很崩溃:“疯了!全都疯了!!” 她屈膝抱住脑袋,脸上泪水涟涟,今天没有回来的那个少年,是宋雅的弟弟,她今天失去了自己唯一的亲人。 季嫣看了一会儿,不再看了,她低头检查了一下自己的东西,都还在,把登山包里的食物倒了出来,只留了几样后,季嫣就背上包,打算出门。 赵强看到后,就走了过来:“你要出门吗?” “嗯。”季嫣没解释原因。 赵强不太赞成地拧了下眉:“天快黑了,晚上出门更危险,你有什么事可以白天再出去。” “不用等白天。”季嫣抬眸看他一眼,“我有分寸。” 赵强沉默了一下,点头:“好。” 因为季嫣把别的东西都留下了,只带了一个登山包,登山包里的大部分物资也没有带走。 她应该是出去有什么事,而不是打算逃跑。 不管怎么样,季嫣现在是队长,他得听她的。 少女没多待,背上包后就转身离开了羽毛球馆。 女孩背影清瘦,齐肩的短发被风微微扬起,青春又活力,谁又能想到,她会是末世第一批觉醒异能的人类。 出了避难所,街道上静得可怕,天几乎要黑透了,风也是冷的。 黑暗中潜伏着的危险伺机而动,季嫣旁若无人地在开阔的路上走着。 一旦有丧尸靠近,没等它走几步,就会有一颗由冰凝结而成的子弹穿透它的颅骨。 少女蹲下来,手中握着一把匕首,忍着恶心剖开了丧尸的心脏,从里面挖出来一颗拇指大小的、像立方体水晶一样的东西,那是晶核。 变异后的丧尸心脏部分会凝结成一枚小小的晶核。 异能者食用晶核能够提升自己的异能。 这枚晶核是白色透明的,一阶变异丧尸的晶核。 现在变异的丧尸基本都是一阶的丧尸,大概再过一个星期会出现二阶,二阶丧尸会更强,会开始出现不同程度的异化。 二阶丧尸就不再是人类认知里的丧尸形态,成了彻头彻尾的怪物。 季嫣清理了羽毛球馆附近的丧尸,收集了上百个晶核,她总觉得晶核有味道不太干净,实在没办法直接下嘴,所以就没有吃,而是先收集了起来。 路过一个地下车库时,季嫣隐隐听到了丧尸的吼声。 地下车库的丧尸应该不少,她停下来,沉思了片刻。 叹了口气,季嫣揉了揉因为挖晶核而酸痛的手腕,不紧不慢走了进去。 把地下车库清理完,季嫣背包里的晶核已经多到快塞不下了。 她停下来休息了片刻,喘口气,咕咚咕咚喝下了一整瓶矿泉水。 很奇怪,这个地下车库的丧尸有点过于多了。 刚进来的时候,季嫣还以为自己误入了什么尸山尸海。 离开前,她注意到了一辆房车,很干净,车门没锁。 季嫣背着登山包走过去,仔细看了一眼,钥匙就插在车上,油量是满的,车里还有备用油箱。 房车里也很干净,布置得很温馨,季嫣眼睛亮了亮,唇畔弯起笑容,就开走了这辆房车。 第340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9 羽毛球馆内。 黎笙看季嫣出去了好半天还没回来,忍不住担心道:“季嫣小姐也不知道有没有遇到危险。” 赵强还没告诉他们季嫣有异能,这种事说出来也很难让人相信,以后有机会,他们会亲眼看见的。 宋雅冷嗤一声:“杀了三只丧尸就以为自己很牛逼了吗?晚上还敢乱跑,现在估计已经被丧尸吃得渣都不剩了吧。” 话音刚落,羽毛球馆外就传来引擎的声音。 有人开车过来了。 赵强警惕地握紧了武器,借着淡淡的月光,他看到了一辆房车停在了外面。 其他人也看见了。 宋雅激动道:“是不是基地的车?他们派人来接我们了?!” “有可能。”赵强冷静道,“但也有可能是其他幸存者。” 其他幸存者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很清楚。 对方未必是好人,也许会争抢他们的物资。 黑暗中,赵强看到房车上跳下来一位身姿轻盈的少女,对方走近后敲了敲门,赵强看清了她的面貌,很意外,是季嫣。 宋雅显然也看到了季嫣,“是她!她怎么还活着?” 黎笙却是发自内心地高兴:“太好了!是季嫣小姐!” 宋雅:“……” 赵强过去给季嫣开了门,小姑娘扔给了他一包物资,赵强低头看了一眼,是一包零食。 与此同时,面前传来少女清软的声线:“战利品。” 赵强道:“多谢。” 季嫣没打算进来,说:“把门锁上吧,我不进去了,我就睡在房车里。” 赵强拧眉,外面毕竟还是…… 算了,她是队长。 赵强心平气和地笑了一下:“好,有事叫我。” 少女清亮的眸望向他,无害地笑了一下。 赵强转身离开,不再看了,这就是异能者,强大到无所畏惧,赵强很羡慕,但不会有别的心思,他更擅长审时度势。 赵强回来后就对其他人道:“这是队长分给我们的物资,她找到了一辆房车,她今后就睡在那里。” “季小姐真的好厉害呀!”黎笙感叹道。 宋雅很奇怪:“她从哪里找到的房车?” 要是有房车的话,他们应该早发现了。 宋雅的话也提醒了赵强,对呀,她从哪里找到的房车? 他们没去过的地方就只有地下车库,那里很危险,丧尸的数量不好估计,没人敢轻易冒险。 也就是说,她一个人进入了地下车库,并且安然无恙地离开,还带回了战利品。 赵强一阵心惊,她的实力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强大几分。 … 季嫣之所以没进去,就是想处理一下那些晶核。 她带着登山包一起进入房车,把里面的晶核一股脑儿倒进了洗手池里,又倒了几瓶矿泉水进去,洗干净后,拿起了一枚。 捏在手里软软的,质感像果冻,迟疑了一下,季嫣就捏着晶核扔进了嘴里,咬了一口,表皮软软的,和果冻差不多,里面是透明的液体,有点甜,入口即化,尝不出什么具体的味道。 她在房车里找到了一个果盘,就把洗干净的晶核放在了里面,脱掉鞋子坐在了柔软的小床上,靠着抱枕,把晶核当做小零食一样一口一个丢进嘴里。 后面实在吃撑了,季嫣就把晶核放在了一旁。 她仔细打量了一下房车内部,是温暖的橘色调。 被套和枕套都是高饱和度的橙色,印着小熊图案。 床上有一只小熊玩偶,季嫣伸手捞了起来,看了几眼,细白的手指抬起,摸了摸小熊脖子上的深蓝色领结,她忍不住弯了弯眸,但很快又想到什么,叹了口气。 小杀手垂下眸子,把玩偶按进了怀里,就疲倦地钻进了被窝,陷入了深度睡眠。 她没有节制,一下子吃了太多的晶核,身体承受不住,触发了自我保护机制,陷入了昏厥状态。 深夜。 房车外出现了一道颀长消瘦的身影。 咔哒一声。 房车的门被打开,那人走上车,看了一眼睡在小床上的女孩,她皮肤很白,头发乌黑柔顺,睡着的时候很乖,和之前凶巴巴的样子很不同。 少年垂头看了一眼,唇瓣抿起,不是很高兴。 那是他的床。 视线扫过果盘里的晶核,沉默了一秒,就把少女吃剩下的小零食全都倒进了口袋里,离开的时候,又看了眼被对方抱在怀里的小熊。 少年抿了抿唇,不再留恋,一边离开,一边吃着偷来的小零食。 季嫣睡了一天一夜,醒来后天又黑了下去。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感觉体内的力量又强大了一些。 应该是晶核起作用了。 睡了那么久,肚子也饿了,季嫣打算再吃一些晶核。 然而下一秒,看到空荡荡的果盘,季嫣有点懵。 她什么时候把晶核吃光了? 她打开车门下去,走向了羽毛球馆,赵强看到后就过来给她开了门。 少女乌黑的眼睛圆圆的,询问道:“你们今天有人出去过吗?” 赵强摇了摇头:“今天没人出去过。” 季嫣沉默片刻,就转身离开,赵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很快,他就看到小姑娘背上了登山包,把房车锁上后,就一个人走到了街道上。 她又一个人去搜物资了。 季嫣出去了两个小时,回来后又带回了一大包晶核。 洗完后,她吃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依旧放在果盘里。 晶核开始消化时,一阵困意袭来,这次睡觉前,季嫣特意看了一眼桌上的晶核,眼皮就沉沉耷了下来。 第二天醒来,季嫣第一时间查看了一下果盘。 晶核又没了。 她抿唇,身上的被子慢慢滑下来,季嫣低下头,微愣。 小熊玩偶也不见了。 “??” 她找遍了房车也没有找到,晶核也凭空消失。 谁偷走了她的晶核? 季嫣跳下车,进入了羽毛球馆,乌黑的眼珠转了转,视线淡淡扫过羽毛球馆的所有人。 舌尖轻轻抵了下牙齿,季嫣叫来黎笙,问她道:“这两天有人出去吗?” 黎笙对季嫣很有好感,她眼眸亮晶晶的,摇了摇头:“没有,季小姐,这两天大家都没再出去,自从雅雅的弟弟他……反正现在赵哥特别谨慎,而且我们都一致决定,不再贸然行动了,都听你安排!” 第341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10 黎笙的话可信度还是很高的,季嫣看了一眼其他人,陈淑娟一家都很安分,周卫东虽然有点小聪明,但人也还算靠谱,出去搜寻物资的时候也会和赵强他们一起离开。 至于赵强原本的队伍,黎笙就是个单纯的小白花,没什么心眼,赵强心眼多,但很会权衡利弊,只有宋雅和队伍里另一个肌肉男,对她有点儿意见。 但那不重要,赵强能镇得住他们。 小杀手歪了下脑袋,心里就有了判断,她伸手揉了下黎笙的脑袋,嘴角弯起甜甜的弧度,问她道:“你有什么想要我帮你带的吗?” 黎笙愣了愣,一时没反应过来,舌头微微打结:“我、我没怎么想要的,季小姐,你,你平安就好!” 被一个看起来比自己小的女孩子揉了脑袋,黎笙感觉很奇妙,但季小姐真的好可爱呀,梨涡甜甜的,还有一颗的小虎牙。 季嫣嗯了一声,就再次转身离开了羽毛球馆。 黎笙回去后,赵强就问她:“季小姐和你说了什么?” 小姑娘眼睛亮亮的,说:“季小姐问我,我们有没有人出去过,我说没有,然后她还问我,问我有没有需要的东西,她可以帮我带。但我不想麻烦她,所以就没有要。” 要是别人对黎笙这么说,赵强只会觉得对方是哄骗小姑娘,但那个小丫头不太一样,她全身上下都充满了秘密。 这几天,赵强也在想,到底什么样的身份,才会那么小就拥有熟练的枪法,是部队出身,还是单纯有天赋的枪支爱好者? 赵强想不通,也就不想了,末世前的身份在现在已经不重要了,他只知道,只要季嫣愿意保护他们,至少在短期内他们都会很安全。 他对黎笙点了点头:“你做的很好。” 随即又看了一眼其他人,用冷淡的吩咐的语气:“总之,听季小姐的就对了。” 赵强都这么说了,其他人有异议也不敢反驳。 今天是阴天,天空是一片单调的灰。 季嫣已经习惯了一个人走到空荡荡的街道上,丧尸的模样很可怕,异化过的丧尸尤其丑陋,简直令人作呕。 她本来也是会害怕的,但谢照教会她,会产生恐惧,根本原因还是自身不够强大。 十几年了,她一直在努力克服,为了提前适应末日世界,她把市面上的所有丧尸影片全都看了一遍,看完了,就继续看恐怖电影。 刚开始的时候会很害怕,但后来她找到了一个方法。 害怕的时候只要摸一下枪,就能安心不少。 武力是她安全感的来源。 那个在现实世界被宠坏了的小姑娘,已经可以面不改色地杀死一群丧尸,挖晶核的动作也越来越熟练。 这条街道上的丧尸已经没有多少了,被她清理了七七八八,刚开始最多能遇到百来个,现在一次最多也只能遇到八九个。 异能消耗次数太多,也很消耗体力。 季嫣这次比以往花了更久的时间,但也只挖到了小半包晶核。 回去的路上,经过了一家服装店,季嫣就走进来挑了几套衣服,身上穿久了的衣服也换了下去,穿了一套灰色运动装。 原主的长相太可爱,穿简单的衣服也很乖,看起来像未成年,但她前不久刚过完十八岁生日,已经是大人了。 塞不进登山包的衣服季嫣就找袋子装起来,拎在了手里。 两只手都满满当当,她看起来不像是在末世寻找物资的人,倒像是在现实世界里刚买买买采购回来。 赵强看到她的时候,饶是心中清楚她的实力,也还是嘴角抽搐了一下,末世对她来说,更像是过家家。 季嫣进来的时候,递给了黎笙两包衣服。 她按照黎笙喜欢的穿衣风格给她挑了两套衣服。 怀里被塞了两个购物袋的时候,黎笙还有点懵,“给我的吗?” “嗯。”大佬点点头,“但是不知道合不合身。” “没事没事!”黎笙抱着购物袋,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她想家了,想念末世之前的日子,眼眶不知不觉湿润起来,“真的谢谢你,季小姐。” 黑发乌眸的小姑娘弯了下嘴角:“不客气。” 她又看向其他人,好心道:“附近街道上基本没什么变异丧尸了,你们有什么缺的物资,可以结伴一起去,不要待太久,我只能保证短期内相对安全。” 赵强最先反应过来,点头:“好的。” “有谁想和我一起吗?”他问其他人。 周卫东举手了,肌肉男也站了起来。 三个人带上武器和背包,离开了羽毛球馆。 季嫣没多待,回到了房车里,先把背包里的晶核处理了一下。 今天带回来的不多,但她还是吃了一半,剩下来一半。 今天晚上季嫣不打算睡觉,她想弄清楚晶核消失的原因。 太阳下山之前,她坐在房车门口,小杀手翘着二郎腿,很惬意。 宋雅看她这副气定神闲的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现在隐隐知道季嫣很强了,但……如果她那时候发烧能早点醒来,弟弟可能就不用死了,他们在末世里相依为命,还好遇到了赵哥,但现在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雅雅,有大佬罩着我们,以后我们大家都可以不用再担心了。”黎笙安慰她道。 宋雅躺在海绵垫上,听到声音后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见状,黎笙叹了口气,也不再劝了。 天黑以后,季嫣准时钻进被窝,闭上眼睛。 她嘴里含了一粒薄荷糖。 赵强三人回来的时候,季嫣辨认出了他们的脚步声,没有管,羽毛球馆热闹了一阵,又重新恢复了安静。 晶核能提升异能,也能改善体质,五感都会有所提升,她眼睛睁开,圆润漂亮的眸子盯着虚空看了会儿,才重新闭上。 后半夜,寂静的车厢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小杀手脑袋蒙在被子里,听到声音,轻轻磨了磨牙,眼睛睁开。 下一秒,她坐了起来,昏暗的光线下立着一道修长漂亮的人影。 对方微微弯腰,细长的手指正屈起来,捞起果盘里的晶核。 第342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11 她坐起来的动作让对方动作微僵,黑暗里,少年偏过头来,露出一张白净漂亮的脸。 他穿着一身黑白校服,胸口缀着一张铭牌。 季嫣愣了下,坐直了身体,朝他勾了勾手。 少年没有动,小杀手却没什么耐心道:“过来。” 他能听懂,只是很犹豫,看到对方那张冷淡又凶巴巴的脸,他垂下眸,一声不吭朝她走了过来。 季嫣伸手抓住了少年胸口的铭牌,看了一眼。 “高三九班,祁越……”她有点疑惑地念出声,“高中生?” 会在晚上一个人溜出来,甚至上车偷东西的人,季嫣觉得,很有可能是反派。 末世刚诞生了第一批异能者,所有人都还没搞清楚异能是个什么东西,几乎没有人注意到,变异丧尸的体内形成了一种叫做晶核的东西。 就算有人注意到了,也只会觉得奇怪,很少会有人想到去尝一口试试,毕竟那是从丧尸体内挖出来的东西。 祁越不仅不怕丧尸,还偷走她那么多的晶核,嫌疑挺大的。 原着里没有提到丧尸皇的名字,但季嫣有种直觉,面前的少年很吻合。 她挺好奇的,丧尸皇和丧尸有什么区别吗? 少年看起来很正常,皮肤比寻常人偏白些,乌发黑眸,唇瓣是漂亮的粉色,性格看起来也很单纯。 过了会儿,季嫣半跪着,手指轻轻捏着祁越的手臂,触感软软的,皮肤很凉,除此以外也和常人没有区别。 她碰他时,少年一动不动,肢体显得僵硬。 季嫣实在太好奇了,她又支起身子,摸了摸祁越的脸,也软软的,皮肤很细腻。 少女细白的手指抬起他的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下,没看出什么异样。 顿了顿,她仰起头问:“衣服能脱吗?” 少年没答,黑漆漆的眸子就这么盯着她。 他好像听不懂? 季嫣偏了下脑袋,不问他了,撩开他的上衣下摆。 少年很瘦,腰腹的线条漂亮极了,就是没什么力量感,白生生的,像一块细腻的软玉。 没再往上掀,季嫣帮他把衣摆拉下来,最后凑上前,耳朵贴在了祁越胸口上。 少年愣了愣,脚步下意识往后退。 季嫣拧眉,速度比他更快些,细细的手臂揽住他的腰,用力往自己的方向一带,让对方贴着自己。 祁越沉默地看着胸口贴上来的、毛茸茸的脑袋,垂在身侧的手臂抬起来,手指犹豫了一会,微微屈起,按在她的头顶。 头发……很软。 祁越抿唇。 季嫣听到了他的心跳声,很纳闷。 她以为丧尸皇也是丧尸,但祁越看起来很特别,他像个正常人,只是皮肤温度很低。 季嫣想,管他是不是呢,多养一个小弟也没什么差别。 她伸手摸过来一枚晶核,问他道:“喜欢吃这个?” 祁越点点头。 “有异能吗?”季嫣突然问道。 她话题转得太快,少年表情微微茫然。 季嫣笑了笑,确定了他是真的单纯,“有同伴吗?” 祁越停顿了下,似乎是在努力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然后摇头。 少女露出浅浅的梨涡,哄小孩道:“现在有了,以后我就是你的同伴,我会保护你,也会每天给你找小零食吃。” 祁越望着她,过了很久后,点头。 季嫣坐在一旁,托腮,又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看着小反派坐在桌子前,慢慢吃着果盘里的晶核,黑眸里渐渐染上了一点雾气,她有点困了。 没有硬撑,她躺下来闭上了眼睛,这一觉睡得很沉。 醒来后小反派还在,乖乖坐在一旁,见她看过来,才别开了视线。 季嫣下了床,摸了摸他的脑袋,目光扫了一眼空了的果盘,就捞起了登山包,准备出门。 祁越下意识跟着她,小姑娘“哎”了一声,眼眸清亮地望着他道:“你不用跟着我,你就待在这里,别乱跑,我很快就会回来。” 祁越听懂了,不再跟着她。 车门被关上。 季嫣背着包离开的时候,羽毛球馆内也发生了一些事情,黎笙发了高烧,赵强给她喂了退烧药,但没起任何作用。 黎笙很乐观:“没事的,赵哥,季小姐之前不是也发了高烧吗?她昏迷了三天都没有事,我肯定也不会有事的。” 黎笙无心的话,却点醒了他。 高烧…… 正常人不可能烧三天还没出事,赵强突然有了一个猜想,或许发烧是觉醒异能的前兆,验证这个猜想也很简单,只需要等黎笙烧退了,看看她是不是多了某种能力。 … 这片街道上的变异丧尸越来越少了,季嫣只挖到了十几颗晶核,她只能继续往前走。 这里距离救世基地越来越近,这片区域倒是没被清理过,季嫣从一个地下车库出来时,背包里已经装了一半的晶核。 她继续往前走,却看到了奇怪的一幕。 救世基地的方向,不断有人类从里面离开。 有人开车,更多人是步行,他们看起来很憔悴,也很不安。 三个结伴而行的年轻人看到季嫣朝救世基地的方向走,不由停了下来,问她道:“你是去投奔救世基地的吗?” 季嫣看向他们,迟疑了一下,点头:“……救世基地,是发生什么了吗?” “是的。”其中一个清秀的女生点头道,“前段时间出现了很多变异丧尸,救世基地的领袖费了很大力气才保住了基地,但是也浪费了很多资源,他们现在不再收纳幸存者了,而且把那些对基地没什么贡献的人都赶了出去。” 季嫣有点惊讶:“那你们怎么办?” “我们也没办法。”女生抿了抿唇,“如果待着不走,他们可能会掠夺我们的物资,我们也是走投无路了。” “救世基地,不是主张救世吗?为什么……” 女生抬眸看了她一眼,面前的小姑娘留着齐肩短发,很乖,看起来有几分天真,长得也漂亮,看起来就很好骗,她要是去了那里…… 她不想季嫣白白被骗,于是就和她多说了几句:“你很漂亮,又是落单一个人,千万别去投奔他们,那里现在乱的很,你会被欺负的。” “救世基地以前确实会帮助其他幸存者,但是他们现在自身难保,还愿意放我们带着物资离开就已经不错了。” 第343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12 话音刚落下,人群突然骚动起来。 季嫣和身旁的三人同一时间抬头,看向了救世基地的方向。 灰蒙蒙的天空被火光映亮,火球密密麻麻地坠落,如同下了一场火雨,离救世基地最近的幸存者最先遭殃,火球落在发顶,瞬间就将人烧成灰烬。 身边响起女生颤抖的声音:“他们、他们疯了!他们想杀了我们……” 火球像长了眼睛,只在幸存者的头顶降落,瞬间就能致命,那些幸存者带来的物资却安然无恙。 假意把人放走,却在人离开时,在背后偷袭掠夺物资,这种残忍的做法,也别叫救世基地了,干脆改名叫灭世基地得了。 谢照经常对她说,不要多管闲事,季嫣深以为然。 但这次她不算多管闲事,反派已经找到了,是时候她该找个安全的地方定居,救世基地就很不错。 这个救世基地也有点意思,光凭借一个火系异能者,无法做到漫天火球的效果,季嫣吃了那么多晶核才能做到这样大规模使用异能。 对方应该不止一个火系异能者,但要想做到这样,还是不容易,至少需要十几个火系异能者,一个小小的基地在末世初期不可能会短时间内出现那么多的火系异能者。 季嫣推测,应该是有能够复制物品这类能力的异能者,而火球又能准确落到幸存者的头顶,应该还有能用意念控制物品的异能者。 救世基地消耗这么大阵仗对付自己人,看来也是到了走投无路的地步。 小杀手手里凭空出现一柄长刀,走向了那片火光。 之前好心提醒过季嫣的女生看着她眼睁睁去送死,不由睁大眼睛:“你,你别过去啊!” 少女恍若未闻,柔顺的发丝在火光下泛起淡淡的光泽。 根本不需要铺开异能搞出很大的阵仗,季嫣一刀就是一个火球,刺啦一声,火球就在她的刀刃上熄灭。 偶尔分心搞出一个小冰球出来,迎面撞上疾速而来的火球,空气里炸出冰凉的水花,顺手就救下来一个倒霉蛋。 到救世基地门口的时候,火球雨已经停了。 看来对方的异能也已经快被消耗尽了。 季嫣停下来,站在救世基地的门口,她背着一个超大号的登山包,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娇小,温软而无害。 不一会,救世基地的大门敞开,一道劲风袭来。 小杀手冷冷垂下眸子,“挣——”的一声,攻击被化解,强势霸道的力量反噬到了异能者自身。 暗处,有着一头波浪卷长发的女人弓起身子,吐出了一口血来。 季嫣抬起眸,微风拂过她的面颊,把刘海吹到了两边,露出了少女光洁饱满的额头。 “我要见你们的领袖。” 她声音很软,颊边露出浅浅的梨涡。 众人心底一片骇然,无论他们怎么偷袭,最后都会被这个女孩轻松化解。 五分钟后。 季嫣和救世基地的领袖面对面喝茶,对方脸上挂着假笑,奉承道:“您需要物资吗?我们有很多物资,您想要多少就有多少。” 季嫣不喜欢这个领袖。 赵强也有小心机,也会审时度势,但他一旦认准了她能庇佑他们,就会心甘情愿听她的话,不会玩什么阴谋诡计,但这个领袖不一样,他给季嫣的感觉只是临时妥协。 一旦他们的武力能够压制住她,下一秒对方就会翻脸,说不定她喝的茶里,也被下了什么东西。 对待这种冷血的人,季嫣也不兜圈子,直接开口道:“我不缺物资,只缺个安全基地。” 陆怀远一噎,但仍旧是笑笑,说:“当然可以,我们基地可以为您提供条件最好的住宿环境。” 季嫣要的不只是这些,少女乌溜溜的眼睛盯着男人有几分精致的脸,一字一句道:“我的意思是,我要取代你。” 说完,小姑娘身体微微往后倚,嫩白的手心里凭空出现了一枚匕首,她垂下眸,匕首在手指尖把玩,见他没有回答,才疑惑道:“听不懂?” 陆怀远汗颜,努力维持着笑容不崩:“当然可以,您比我更胜任领袖的位置。” “你不服我?”她歪头,乌黑的眸子里一派天真。 陆怀远当然不服,但他更惜命,他笑了笑,说:“没有,我只是想告诉您,我的手下都很信任我,突然换了领袖,他们也许会不服。不过……” 青年手心里捏着汗,儒雅笑道:“不过我们这里有精神力的异能者,他能洗脑其他人,让他们都心甘情愿归顺拥戴您。” 季嫣闻言,点了点头,笑了一下:“可以。” 陆怀远笑不出来,但为今之计只能先陪这个小丫头玩玩过家家,让她高兴高兴,等后面时间成熟了,呵…… 陆怀远叫来了那个精神力异能者,又把其他人召集到一起,让精神力异能者施展异能。 异能效果很好,除了陆怀远外,其他人倒是对她很真诚,季嫣随便叫来一个人,问了对方,今天为什么要攻击幸存者,又是怎么铺开的那么强大的异能。 对方知无不答。 前几天基地的头部人员聚在一起开了一场会议,那些为基地做贡献的人戾气越来越重,他们每天与丧尸周旋命悬一线,而那些没什么用的普通人却能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们的成果,在基地苟活。 这种念头在基地建立最初就已经形成了,只是在出现变异丧尸后达到了临界点。 救世基地几乎已经要沦陷了,那些幸存者躲在他们身后,全然不顾他们的生死,终于第一个异能者出现,事情发生了转机。 到后面,危机解除,他们开的第一场会议,异能者戾气宣泄,一致决定剔除那些没有用的、混吃等死的幸存者,他们没有义务保护他们。 那些人离开了救世基地就只有死路一条,早晚都会死,甚至可能会变成丧尸,所以他们决定不留活口,掠夺他们的物资。 至于今天那场火球雨,也只是声势浩大。 基地只有一位火系异能者,他只能按需提供火球,火球雨是一位幻术异能者造出来的幻像,是用来迷惑幸存者的,大部分火球都是假的,只有落在幸存者头上的火球才是真的。 除此之外,和季嫣猜测的一样,他们的确有一位能够用意念控制物体的异能者,对方协助火系异能者,让火球能够准确无误落在幸存者的头上。 第344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13 说实话,季嫣对救世基地的政策和来源都不太感兴趣,之所以想要取代陆怀远作为领袖,也只是为了减少后续的麻烦。 比如,万一救世基地出台了类似于需要幸存者每日完成打卡任务的政策,又或者层层等级压制下来,做什么都要受到限制。 都末世了,小杀手不愿意亏待自己。 建立起一个安全基地并不容易,季嫣对这方面也不擅长,她只有拳头硬,但好在末世里最好说话的就是拳头。 季嫣听着陆怀远交接工作的内容,听得脑仁一阵阵发疼,果然领袖也不是那么好当的。 陆怀远看出她露出微微抵触的神情,十分上道地建议:“基地这些管理方面的琐事,您可以不必亲自做,我对这方面比较擅长,可以为您代劳。” 小杀手轻轻哼出声,陆怀远真是时时刻刻打着歪主意,她面色看不出来情绪,托着下巴沉吟了片刻,说:“你也是异能者,以后也是要为基地贡献自己力量的,这种琐事也不适合麻烦你。” 少女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刻意加重了“琐事”二字,话说得很漂亮,看起来的确是为了减轻他的负担。 陆怀远有时候也分不清,她究竟是故意的,还是无心之举。 不管怎么样,陆怀远都得听她的,“您考虑得更周到。” 季嫣看向他,不得不说,陆怀远的确很能屈能伸,也难怪他能坐上领袖的位置。 她已经出门好半天了,比预期的时间要长,不知道祁越有没有乖乖待在房车里。 季嫣的手指抵在桌面上,陆怀远无意间扫了一眼,很白,手指上没什么赘肉,很漂亮的手,拇指和食指上却覆了一点薄茧,不是短时间内能形成的,像是长期做一件事,磨损留下来的。 陆怀远神色探究,不禁看得有些出神。 季嫣手指叩响桌面的时候,他才回过神来。 “陆怀远。”少女偏软的嗓音清脆,眉心微蹙着,“你有在听吗?” “抱歉,我刚刚走神了。”陆怀远笑了一下,说,“您刚才说了什么?” “有车吗?” 小杀手也没和他计较,又重新问了一遍。 陆怀远点头:“有的。” “会开车吧?” “嗯。” “你开车带我去一下长清路的羽毛球馆,我有同伴在那里。” 对上那双干净的眼睛,陆怀远婉拒的话不上不下地卡在了喉咙里,无奈地点了下头:“可以。” 陆怀远跟在季嫣身侧下楼时,一位穿着红色真丝睡袍的女人挡住了他们的去路,女人面容姣好,画着精致的妆容,这在末世里很少见。 “怀远。”女人声音娇滴滴,一双剪水眸望向陆怀远,“你要去哪里?” 陆怀远没答,转身对一个人道:“把她带走。” 他看向季嫣:“不用管她,我开车带您去接同伴。” 季嫣却说:“她看起来有话想对你说。” “不重要。”陆怀远面色冷漠,“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人。” 季嫣:…… 哦。 # 羽毛球馆。 又有一辆车开过来时,赵强起身走到门口,随即脸上露出意外的神情,但有人比他先惊喜道:“是领袖的车!!” 说话的是宋雅。 肌肉男却没有宋雅高兴,他提醒道:“小雅姐,你忘了刚刚叶安他们说的话了吗?领袖他……他现在变得很残忍。” 叶安是刚刚从火球雨中侥幸逃离的幸存者,刚好经过羽毛球馆发现了他们,就过来提醒了他们一下,让他们不要回基地了,现在基地很危险。 最开始加入救世基地的时候,包括肌肉男在内的大部分幸存者都感觉很幸运,顾怀远带给了他们久违的安全感。 他作为领袖,是所有幸存者的精神支柱,基地里的人没有人不崇拜他。 但昔日同伴仓皇逃离时的神情,还有对领袖的控诉,让他伟大的领袖形象开始崩塌。 叶安不会说谎,她以前比任何人都要崇拜仰慕领袖,能说出那些话来,只能说,这次领袖做的真的过分了,毫无人性可言。 “叶安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吗?领袖怎么可能会抛弃我们?”宋雅脸上是扭曲的狂热,“是领袖给了我们一个家,是他让我们有了一个避难所,他为我们做了那么多,难道是叶安随便两句话就能抹消的吗?” 宋雅的话也有道理,肌肉男心底的天平开始摇摆。 赵强拧了下眉,他也是领导型人格,所以很清楚,叶安说的都是真实的,在那样的情况下,如果换做是他,他或许也会这么做。 顾怀远现在只吸纳对基地有用的人。 现在什么人对基地有用?答案是异能者。 赵强并没有觉醒异能,他也无法保证,顾怀远是否愿意再接纳和重用他,想着,他视线扫过那些物资,心中稍霁。 物资在末世里也同样重要,他们目前来说,还是有价值的。 但所有的推测都在看见季嫣从车里下来的那一刻被推翻。 陆怀远先下了车,亲自绕了一圈,拉开车门。 车内先探出了一双半旧的运动鞋,踩在地面上,一双漂亮的手轻轻按住车门,季嫣弯腰从车上下来,站稳后,夸了一下陆怀远:“没想到,你挺会照顾人的。” “您满意就好。”陆怀远露出标准微笑。 这种话季嫣已经听腻了,她看了一眼羽毛球馆内的人,转头对他道:“你就负责把他们都接回去。” “那您呢?” 大佬笑了笑:“我开房车。” 陆怀远没想到,她在外面过得也那么滋润,也是,她的异能很强,砍丧尸就像切豆腐。 也就是发呆了这么一秒,身旁的小姑娘就已经爬上了房车。 到底还是年轻,陆怀远忍不住笑了一下,年轻就是单纯,以后谁听谁的,还说不准。 季嫣走进房车的时候,祁越坐在小沙发上,慢吞吞抬起了头,少年漆黑的眸子看了她一眼,就低下了头,没有理她。 生气了啊? 季嫣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和他解释了一下:“路上发生了一点意外,所以才回来晚了。” 第345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14 祁越没抬头,闷闷的,细长的手指搭在膝上,额前乌泱泱的碎发下,单薄的眼皮覆住了一双黑玻璃似的眼珠。 他脸颊很干净,鼻尖却沾了一点灰,十根手指格外秀气,指尖粉粉的,看起来就是没怎么用过的一双手。 小杀手多看了他几眼,脱下了登山包放在桌面上。 她收回目光,垂着脑袋把登山包打开,露出了晶核的一角。 没去管闹脾气的小丧尸,季嫣把包里的晶核倒了出来,矿泉水不多了,要省着点用,她用异能造出了一点冰沙,晶核嵌在冰沙里, 像是漂亮的装饰品,让人很有食欲。 祁越一截裤腿挽起来,另一条腿的裤脚却没过鞋跟,殷红的唇抿了抿,小腿轻轻晃了一下,看向那盆看起来很好吃的晶核。 “今天吃冰镇晶核哦。” 季嫣坐了下来,偷偷观察着一脸不高兴的少年。 小祁越明显眼里微微发亮,但还在闹别扭,要么眼帘垂下来什么也不看,要么就别开视线,就是不想被她看到。 季嫣忍不住想,他是几岁的智商啊? 变异的一阶丧尸,智商只有一丁点,和婴儿很相近,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祁越却有自己的小脾气,能听懂她的话,也能做出“偷”晶核这种行为,心智应该不算特别低,但就是挺可爱的,季嫣觉得自己像是养了一个孩子。 她也有了一个初步救赎反派的计划,把他当孩子养? 不过祁越看起来乖,却也有点叛逆。 季嫣托腮,不过整体来说,他还是很听话的,也很好养,只要喂晶核就可以了。 外面,陆怀远把羽毛球馆的人接进车后,就对房车里的季嫣道:“领袖,您的同伴已经坐上车了,不过人有些多,可能还需要再跑一趟。” 季嫣嗯了一声,就让陆怀远先带一半的人回去。 她不急着走,等陆怀远把人送回去后再回来。 水池里的冰沙融化成了冰水,季嫣过去洗了一下晶核,每一颗都仔细清理干净,放入果盘。 都洗干净后,季嫣就把果盘放到了祁越面前。 祁越看到了她的手,与冰水接触久了,少女漂亮的手指泛着一层粉,她并不在意,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乌黑的眸却在看他。 祁越唇线漂亮,微抿,唇周有些微的泛白,目光落在面前的晶核上,心中烦闷的情绪散了不少。 他手指悄悄探过去,捻起了一粒晶核。 在季嫣眼皮子底下把晶核送到了唇边,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张开唇,舌尖抵到晶核,被冰了一下,祁越傻住了,舌尖缩回去。 又抵不住晶核的诱惑,再次慢慢伸出来,被冰过的舌尖更红更艳,俏生生的一截,勾住晶核后两片饱满的唇就像蚌贝一样闭合,一点缝隙也不留。 斯文又秀气地咀嚼,依旧不愿意把眼皮掀开、看一眼面前厚着脸皮盯着他吃饭的人类。 祁越吃得又慢又好看,娇娇的,像小公主。 季嫣看得有点呆,起初是满脸复杂,后来心也好像被他融化了一样,这种感觉也很新奇,季嫣形容不出来,很想摸摸他的脑袋。 她想了,也就摸了,手感滑滑的,发质好得不可思议。 她不是第一次摸他的脑袋了,祁越顿了一下,也没有介意。 果盘里的晶核他只吃了一半,剩下的留给了季嫣。 季嫣看到后心软软的,好乖,还知道分给她一半。 她抱着果盘,盘腿坐在小床上,一边吃着晶核一边看祁越。 少年吃完后也上了床,钻进被窝里,手脚都被盖住,一点皮肤也不露,他背对着季嫣,只留给她一个后脑勺。 是个十分注重隐私的小丧尸呢,季嫣托腮。 陆怀远第二次回来的时候,把其他人接上车,季嫣就一块儿开着房车和他们回了救世基地。 赵强三人是第一波回去的,回去以后就把高烧昏迷的黎笙送去了医务室,医生对这种情况见怪不怪,反而很轻松道:“她这种情况,也很大概率是要觉醒异能了。” “不过。”医生语气又严肃道,“也还是有一定的几率,她在觉醒异能之前,身体就承受不住这种高负荷的体温而造成不可逆的损伤,再也醒不过来。在你们回来前,基地就有两三个人在高烧过程中死去了,没撑到异能觉醒。” 赵强听到后一阵心惊,他的确猜对了,高烧是异能觉醒的前兆,但并不是高烧了就一定能觉醒异能,要么变强,要么死,这很残忍。 宋雅和肌肉男却一脸懵逼:“异能是什么?” “你们还不知道吗?”医生很惊讶,“现在已经出现了一批异能者,就在变异丧尸刚出现的那段时间,基地不少人发烧了,醒来后就发现自己多出了一种神奇的能力,有人可以操控火,有人可以操控风,这个世界正在朝我们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从医务室出来后,赵强就对他们道:“之前是我隐瞒了你们,的确出现了异能者,和你们想象得一样,而季小姐就是一位异能者,她的异能很强大。” 宋雅对赵强的隐瞒感到很气愤,但却又对他气不起来。 她又想到领袖对季嫣的态度,还有领袖对他们说的那些话,什么叫救世基地现在的领袖是季嫣? 宋雅实在看不惯季嫣嚣张的样子,她把一个基地当什么了?她以为领袖是那么好当的吗? 太儿戏了! … 季嫣回到基地后,陆怀远就给她分配了一栋最舒适的别墅。 救世基地建在别墅区,环境很好,但住所就很局限,因此以前接纳的幸存者贡献点不足的,就只能睡帐篷,或者自己搭建一个简易的住所。 把房车开了进去,季嫣安抚了祁越,让他乖乖待在车上先别下来,她一个人下了车,跟随陆怀远在别墅里转了一圈,熟悉了一下环境。 她想了想,就让陆怀远把赵强找来。 赵强也擅长管理这方面的工作,季嫣把救世基地的管理工作交给了他,由陆怀远来协助他。 赵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如果季嫣要找一个人帮自己管理基地事务,陆怀远显然是现成的人,但她却选择了他。 第346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15 陆怀远只是笑笑没有说话,赵强其实也不想和陆怀远争,但眼下这个情况,他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三人和和气气地谈完,把人送走时,停在外面的房车突然传来动静,门被推开了。 季嫣僵住,陆怀远和赵强同时看向了那辆房车。 房车里下来了一个漂亮瘦弱的少年,他垂着眼帘,看到自己裸.露在外的一截脚踝,就弯下腰,把挽起的裤脚放下来。 却因为弯腰的动作,合身的校服上衣往上滑了一截,腰线暴露在空气中,白生生的。 陆怀远和赵强看到这一幕,面色渐渐变得古怪起来。 祁越此刻站直了身体,高高瘦瘦的,乌发红唇,漂亮的眸子有些胆怯地掠过两个陌生的男人,停在了季嫣身上。 小杀手咳了一下,纠结着怎么解释:“他……” 陆怀远:“我还有工作,季……领袖,我就先走一步了。” 季嫣点了点头,赵强见状也找了个借口离开,急匆匆的。 季嫣:…… 人都走后,她走到了祁越面前,忍住想揉他脸蛋的冲动,疑惑道:“怎么突然下来了?是不开心吗?” 祁越抿了抿唇,像某种可怜的小动物。 “别不开心啦。”季嫣牵住了他的手,说,“以后我们就住在这里,我带你进去逛逛怎么样?” 她眼睛弯弯的,笑起来露出的梨涡很有感染力。 祁越微微出神,点头。 他又垂眸看了一眼牵住自己的手,那双手没那么红了,白净纤长,有几处地方稍微有些粗粝,磨着他指间的肌肤,那处似乎有些红了…… 季嫣牵着他走进了别墅,照葫芦画瓢,学着陆怀远之前给她介绍的顺序,一一介绍了一遍。 祁越似乎不太感兴趣,全程闷闷不乐的。 季嫣介绍完后,他就轻轻把自己的手指抽回来。 季嫣:…… 他不给牵,季嫣偏偏就想要牵着,硬生生把他的手指勾了回来。 祁越:…… 太霸道了。 季嫣带他去看了一间卧室,“我住在这个房间,你是想和我睡一起,还是想单独一个人睡?” 祁越不是很想回答,似乎心里的答案实在难以启齿。 季嫣也不会逼他回答,而是带他又看了一下隔壁的房间。 “你想一个人睡的话,就睡这间卧室。” “总之,想睡哪里都可以。” … 陆怀远回去以后,想起从房车上下来的那个少年的模样,有点想笑,原来她喜欢那种漂亮的、年纪小的,看起来也很娇气的男生。 陆怀远想了想,就招来自己得力的下属,吩咐道:“以后在外面留意一下长得漂亮的小男生。” 沉默了一下,又补充:“要白一点,看起来好欺负的那种。” 闻彦:?? 领袖他、他喜欢这样的? 闻彦思绪乱飘,出来后还有些恍惚。 想到什么,脸越来越红,红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晚上陆怀远请季嫣过去吃饭,说是为了庆祝新领袖诞生,邀请了基地大部分幸存者过来。 季嫣也是想去的,但家里还有一个喜欢闹脾气的小丧尸。 在去之前,她先得把人哄好。 祁越坐在床上,之前穿得旧了的运动鞋脱了,换了一双柔软的拖鞋,雪白的袜子包裹住一双脚,袜子稍长一些,遮住了一小截踝骨,校服裤脚偏长,微微拖曳到脚跟。 他双手交叠,垂眸盯着地面,眸色淡淡听着季嫣的叮嘱。 他几乎没听进去,只知道她又要丢下他一个人了。 季嫣以为他听懂了,在离开前,少女白.嫩的掌心托起了少年的左手,她用异能变出了一朵冰花,莲花的模样,一瓣一瓣花瓣,精致、栩栩如生,凉意沁入手心。 很漂亮,祁越的目光被吸引,一眨不眨盯着手心里的冰花。 人哄好了,季嫣就摸了摸他的脑袋,转身走出了房间,轻轻把门带上。 咔哒一声。 祁越抬眸,眸色越发淡了,继续低下头,看了很久的冰花。 … 季嫣出现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向了他们新的领袖,一个看起来未成年的少女,素颜漂亮可爱,十分有亲和力,但嘴角翘起来笑的时候,又有几分嚣张乖戾的味道。 陆怀远很尊敬她,亲自为她拉开了椅子。 之前精神力异能者已经对部分人进行了一次洗脑,但能力毕竟很微末,只在刚开始时有一点效果,时间久了,效果也就消失了。 季嫣对于那些人异样的眼神,也早有预料,不是很介意,因为她本意也不是想当一个被众人拥戴的领袖。 陆怀远心里明明很高兴,却假模假样道:“以后新领袖会保护大家,她的实力,想必大家没见过也都听说过了,有领袖在,救世基地就不会再陷入像上次那样的危机。” “今天,我希望所有人都能欢庆领袖的到来。” 陆怀远每次都是话说得漂亮,却让人听起来不舒服。 就好像,其他人欢迎她,也不过是看在他陆怀远的面子。 这点恶心人的小心思,陆怀远很会玩,但季嫣也不在意就是了。 晚饭很丰盛,看得出来,他在这上面的确花了点心思。 屋内在搞欢庆会,很热闹,外面却一片死寂。 没被邀请参加欢庆会的都是基地里没什么贡献值的幸存者。 他们当初侥幸留了下来,但听说那些出去的幸存者,都无一例外遭到了偷袭,即便伤亡不多,也足够让幸存下来的人胆寒。 他们积攒了一肚子的怨念。 陆尧过去也是领导一类的角色,只是运气不好,到救世基地的时候,身上没有任何物资,只能分配到最低劣的资源,遭到那些贡献值高的人的歧视和排挤。 他带着小弟来到基地今晚开欢庆会的地方,打算闹一闹,让他们也不好过,他前几天发高烧,眼下也觉醒了异能,可以灵活地操控绳索、藤蔓一类的东西。 但在靠近那栋亮着灯的别墅时,陆尧看到了一个落单的少年,很漂亮,皮肤苍白,穿着拖鞋,脚上的小白袜白得晃人眼睛。 陆尧眯了眯眼,带着人堵住了他。 被几人不怀好意地围住,少年抬起眸,黑漆漆的眸子水润漂亮,似乎被吓到了,眼底的水光盈盈的,娇弱得让人想掐住他的腰肢,狠狠欺负。 男人喉咙紧了紧,说:“多少物资能睡你?” 第347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16 奇怪的人加上奇怪的话,祁越不想说话,看了陆尧一眼后就低下了头,手心里的冰花早已经融化了,现在只剩下了一团水渍。 小漂亮抬头望的那么一眼,让陆尧心猿意马,但他没理他,陆尧不怒反笑,或许他不是那种人,那种在末世里靠出卖美色和肉.体来换取生存物资的人。 既然不是那种人,那正常人听到那样的话,一定会觉得被羞辱了,才会不想理他。 陆尧心痒痒的,朝他道歉:“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很喜欢你。” 小漂亮头也没抬,慢慢走着,还是不理他。 “你一个人吗?”陆尧问,“你要是落单了,可以加入我们,我有异能,能保护你。” 一个人…… 祁越只听到了这三个字,唇瓣闷闷不乐地抿起。 他不喜欢这个一直在和他说话的人,太吵了,还碍眼。 小漂亮油盐不进,陆尧也急了,“你到底跟不跟我啊?你再不说话,别怪我不客气了。” 祁越充耳不闻,垂着脑袋,细细白白的手指捏着手心里那团水渍,漂亮的少年像一只不断开合吐泡泡的蚌贝,只偶尔开一道小缝,整体还是封闭的。 “陆哥,跟他废什么话啊,你要是喜欢的话,直接上呗,这种人一看就是跟很多人都睡过了,也不缺你一个。” 陆尧被怂恿,但还是不忍心对这个玻璃似的小男生用强,只是像一堵墙一样堵在了祁越面前。 祁越被逼停,撇撇嘴,好脾气地绕过陆尧继续走。 一次两次被忽略还好,一直这么被无视下去,怜香惜玉的心思也被磨没了,陆尧脸色黑压压的,抽出了一捆麻绳。 软趴趴的绳子在他手里活了过来,成了能自由伸展并改变方向的长鞭。 祁越走着,小腿突然被绳子缠住,他愣了一下,就看到绳索绞着他的小腿一路往上,校服裤子单薄的布料被绳子缚住紧紧贴着肌肤,能看到被勒得微微凸起的腿肉形状。 他一阵愣神,绳子就像藤蔓一样爬上他的腰线,接着是手臂,到了领口的位置才停止。 除了脑袋,他全身上下都被勒住。 “放、放开。” 祁越很不舒服。 陆尧走过来,他的眼神也让祁越不舒服,很脏。 小漂亮浑身被绑住,校服布料贴着肌肤,陆尧的小跟班们都色气地吹了几声口哨。 陆尧伸手碰他,他抿唇往后跳了一下,有点生气了。 救世基地这几天一直都很安静,外面的变异丧尸被清理了很多,其中很大部分都是季嫣的功劳。 但随着祁越眼底的厌色越来越浓郁,救世基地的警报被触发,所有异能者小队都收到了预警信号。 看守大门的异能者原本昏昏欲睡,警报声把他惊醒。 他坐起来,透过了望塔的望远镜往外面看去,乌泱泱的丧尸成群结队地朝着救世基地的方向赶来,数量庞大到让人失声。 他手脚发软,好不容易才从了望塔上下来,马不停蹄地去通知陆怀远。 在他走后,救世基地的大门出现了异常。 一滩辨不出颜色的浓稠的液体正一点一点地往前蠕动,从门下的缝隙中往里边儿挤,浓稠的液体越来越多,多到但凡有一个人类看到这一幕,就会瞬间生理性不适掉一地的鸡皮疙瘩。 液体蠕动到门内后,就缓慢地聚集到一起,凝聚成人形,这是一个浑身散发着恶臭味的异形丧尸。 体质发生了改变,人形和液体两种形态可以自如切换。 警报被触发后,别墅内的欢庆会就中止了。 没有异能的幸存者骚乱起来,陆怀远大声维持秩序:“都不要乱,异能者和有对付丧尸经验的人和我一起出去看看情况。” 他又看向一个年纪不太大的少年:“闻彦,你是防御型异能者,你留下来保护其他幸存者。” 叫闻彦的少年点点头。 陆怀远作为领袖确实是合格的,他也对救世基地的所有人足够了解。 安排好一切后,他才看向季嫣:“抱歉,领袖,事发突然,我面对这种情况比较熟练,所以……” “不用说了,去看看情况吧。”季嫣打断了他,带头走了出去。 这时候看守大门的异能者也狂奔了过来,看了一眼陆怀远后,就上气不接下气地对新领袖道:“外、外面全是丧尸,很多,全、全都围过来了!” 众人互相看了看,这很不对劲,听起来像是一场有预谋的进攻。 变异后的丧尸虽然觉醒了一点智慧,但那点智力还做不到让他们集中起来进攻一个地点。 这种情况更像是、更像是……有人在背后操控? 很快就有人发现了陆尧:“你们在那里做什么?” 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陆尧带着几个小跟班,背后似乎还有一个人,但被挡住了,季嫣看到了一截熟悉的布料,皱了下眉。 叫陆尧的男人说:“你们又是在干什么,是基地出什么事了吗?” 话题成功被带偏,众人脸色很差,有人好心提醒道:“尸潮来了,不想死的话,就先进别墅里避难吧,闻彦在那里,他能保护你们。” 陆尧很意外,随即镇定自若地道谢:“多谢提醒。” 但他并没有离开,其他人也没有再管他们,毕竟现在更重要的是怎么对付外面大量涌来的丧尸。 季嫣却多看了一眼陆尧,想仔细看看他背后挡住的人,陆尧却仿佛觉察到她的目光似的,壮硕的身体将背后的少年完全挡住了。 少女轻轻挑眉。 太刻意了,就一定有猫腻。 陆怀远见她脚步停了下来,疑惑道:“怎么了吗?” 季嫣沉默一下,说:“你先带人去看看,我要先处理一件事。” 陆怀远拧眉,不是很赞同,现在的情况很危险,季嫣作为新领袖应该要带领他们守卫好基地,但…… 他点点头,没说什么,队伍里的异能者做了他的嘴替,在季嫣走后就嚼起了舌根。 季嫣没在意,走向了陆尧,走近后,看到的就更多了。 她有些哑然,陆尧警惕地看着她,小杀手却没空和他们浪费时间,几颗威力削弱后的冰弹精准无误地击打在几人脆弱的关节上。 人瞬间就倒下了一片。 第348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17 祁越粉白的小脸红红的,气的,看到季嫣后,别开了脸,漂亮水润的眸子湿哒哒垂了下来,委屈地盯着脚尖。 季嫣朝他走过来,手心里多了一个小冰刀,小心地割破了绳子,把祁越身上的绳子扯了下来,随意丢到了一旁。 季嫣摸摸他的头:“不是让你好好待在房间里的吗?” 不是关心他,而是先指责他,祁越躲开了她的手,不让她摸了。 手却被握住了,季嫣捉住他的手,轻轻把他的袖口挽起来,他下意识想缩回去,但小姑娘力气很大,摁着他的手腕,不容拒绝地把他的袖口往上卷,露出了大片肌肤。 被绳子勒过的地方都留下了红色的勒痕,周边的肌肤都泛了淡淡的粉。 看了一眼,季嫣就把袖子放了下来,说:“真娇气。” 祁越鼓了鼓脸。 “他们除了绑你,还欺负你别的了吗?” 祁越没说话,她和他们都是一样的,只会欺负他。 季嫣也没有再问祁越,余光瞥到正一瘸一拐去够绳子的陆尧,她走上前,一脚踩住了那团绳子。 陆尧动作僵住,抬眸对上了少女清凌凌的目光。 小杀手舔了下唇,语气没那么好道:“哪只手欺负他的?” “我没碰他……”他都不给碰,他甚至还哄了他半天。 本来都快得手了,突然发生这档子事,陆尧心里也不痛快。 季嫣也没功夫辨认陆尧说的是真是假,少女恶劣道:“喜欢捆人是不是?那就自己也试试被捆住是什么感觉。” 话音落下,由冰化成的绳子就把陆尧和他的小跟班们都捆住了。 陆尧试着挣开,但那些冰很奇怪,像铁一样坚硬,冰凉刺骨,又没有要融化的征兆。 没一会儿,就被冻得浑身打颤,上下牙齿哆哆嗦嗦磕碰到一起。 季嫣回过头来牵住了祁越的手,带他回家。 路上,少年一直低头看路,脑海中全是那几个坏人被她捆住的画面。 她好像在帮他出气……祁越别别扭扭的,没想那么快原谅她。 季嫣突然开口:“还生气吗?” 祁越浑身一僵。 随后闷声:“嗯。” “还在生什么气啊?”季嫣声音柔柔地问他,“不能和我说吗?” 她越问,祁越就越不想说,到别墅门口了,少年就挣脱了她的手,一个人坚强地走了进去。 季嫣歪头,叹了口气后,就抬脚跟上他。 小丧尸躲进了房间,但笨笨的,不知道锁门。 看到季嫣也进来后,漂亮的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就气闷地低下头来,抱紧了怀里的枕头。 季嫣哄他道:“别生气了,我给你下雪花好不好?” 祁越没那么好哄,不管她说什么都不想去看她。 季嫣搬了把椅子过来,坐到了他面前,控制着异能,一片一片形状漂亮的雪花像羽毛一样簌簌落下来。 有一枚雪花落到了祁越指尖,雪花比他的手指还大,形状能看得很清楚,晶莹剔透,没一会儿就融化成了水,但很快就又有雪花落了下来。 雪落在他的发顶、肩头,最后轻轻堆在了怀里。 祁越看得出神,唇瓣抿了抿,手指就慢慢伸出来,轻轻戳着雪花玩。 他总算被哄好了。 季嫣弯着眼睛,给他下了好久的雪花。 离开祁越的房间后,不出所料的,陆怀远过来找她了。 “丧尸走了,对吗?”女孩的声音轻描淡写,懒洋洋坐在了沙发上。 陆怀远一滞,她怎么知道的? “嗯,突然之间就都散去了,不过有几只能变成液体的丧尸闯了进来,也已经被解决了,不过……” 陆怀远从口袋里摸出了一样东西:“我们在那几只丧尸体内发现了这个。” 季嫣看了一眼,是晶核,白色透明的。 “你觉得这是什么?”季嫣反问他道。 陆怀远说出了自己的推测,“我觉得,这个东西可能是维持丧尸行动的能源,类似于机器人芯片一样的作用。” “不试试吃下去吗?” 陆怀远一震。 他看了眼手里的东西,并不是很想回忆自己刚才是怎么把它取出来的,很恶心,别说吃了,拿在手里他都有些反胃。 但他转念一想,季嫣的异能会那么强大,或许她是知道点什么,比如……吃下这种东西,可能会带来某种变化。 季嫣没把话点透,也没有再继续说下去,但陆怀远聪明,他很快就猜到了些什么,他当然没指望从季嫣这里套取到有用的信息。 他们之间终归只是表面和气,私底下暗流涌动。 但陆怀远会自己找到答案,想知道吃下之后会产生什么变化,只需要做个实验就清楚了。 他没多待,兴奋又迫不及待地离开,想要弄清楚晶核的秘密。 天色已经不早了,季嫣也该回去睡觉了。 回屋前,她本来想去看一眼祁越,但想到小丧尸注重隐私又排斥人靠近的样子,她犹豫了一下,就没去打扰他,进了自己的屋子。 灯没开,别墅里有发电机,电力正常运转,但智能产品还是和以前一样用不了。 季嫣换了衣服,换了一套秋季睡衣。 走到床边时,她才注意到床上有一处轻微的隆起。 丧尸? 不太可能,丧尸会躲在被子里吗? 她弯腰捏住一截被角,有点好奇地把被子掀开。 突然暴露在空气中,藏在被窝里的少年愣了一下,身体慢慢像小动物一样蜷起,湿润漂亮的睫微微抖动了一下,就背过了身。 后颈白皙柔软,贴身的丝绸睡衣勾勒出了少年姣好的身体曲线,细瘦颀长,乌发蓬蓬的,季嫣摸过,很好摸。 她问过祁越要不要和她一起睡,但少年像个小哑巴,一声不吭,怎么哄都不愿意回答。 结果却偷偷在她离开的时候,钻进了她的被窝…… 季嫣茫然了一瞬,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想和我一起睡?” 祁越唇线抿直,装睡。 季嫣配合他,不戳破,上了床,把被子拉了回来,盖住两人的身体。 祁越睡在床边上,稍微翻一点身就能掉下去。 他一动不动,微微红了的耳朵却一直在关注着背后的动静,一边希望她别过来碰到他,一边又有点希望她能贴着自己。 第349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18 祁越想了很久,但背后却逐渐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她睡着了,没有在意他的存在。 明明这种情况是最好的,可他却高兴不起来。 不久前被欺负了,现在身上哪哪都在疼。 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祁越眼角湿湿的,慢慢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祁越醒来,身旁空荡荡的。 他坐起来,脑袋又垂下来,下了床,穿上拖鞋走出房间。 哪里都没有看到她,自己的房间他也找过了。 祁越傻傻站在原地,想到昨晚漂亮的雪花,玻璃似的眼珠又变得湿润,都是骗人的,她一点都不在意他。 祁越离家出走了,一声不响。 他学聪明了,这次在人少的地方走,把自己好好藏了起来。 但还是被人发现了,“哎,你是异能者吗?你是什么时候来救世基地的呀?” 闻彦这两天一直在听陆怀远的话,不管去哪里都时刻关注着有没有漂亮的小男生,只是一直没遇见,毕竟外面现在活人都很难遇见了,更别提漂亮的。 结果让他在基地里发现了一个! 闻彦好不容易找到的人,即便对方不理他,他也狗皮膏药似的一直跟着。 “你是不是异能者呀?”闻彦没脸没皮的贴上来,追着他问道。 这个人虽然很烦,但没昨晚那个人讨厌,祁越抿了抿唇,脾气很不好地回:“不是。” 听他说不是,闻彦反而松了口气。 像他长得那么好看的人,在末世里也是能活下去的,别人可能用不了美人计,但面前这个人一定可以,闻彦想,只要他饿了,勾勾手指,不管男女,都会有大把人把最好吃的东西拿出来给他吃。 闻彦想把他骗回去带给陆怀远,虽然好像不太地道,但闻彦觉得,陆怀远看到他后,或许会好好对他的,会哄着他,而不是强迫他做一些事。 “你跟我回去怎么样?我们人很多,我哥也很厉害,他会保护你,你想吃什么他都能帮你弄到。” 祁越本来不想理他,但他饿了,想吃晶核。 他仔细看了一眼闻彦,他眼睛很干净,没有坏心,能信任。 “真的会对我好吗?”祁越想到了忽冷忽热的季嫣,心情又变差了。 他比较在意这件事。 “当然!!”闻彦眼睛都亮了,继续哄他,“他肯定会对你好的,他人很好的,而且很厉害,超级厉害。” “哦。”少年不冷不淡应了一声,仿佛故意和谁较劲一样说,“那我可以跟你走。” 闻彦高兴得快要跳起来,按捺住兴奋说:“那你跟我来,我带你去见他。” 祁越点头,跟着闻彦走,在路上又说:“但是我饿了,我要先吃东西。” “当然可以呀!”不管他有什么要求,闻彦都通通满足,更何况他提出的要求不要太简单,“我们过去后就先带你吃东西。” 祁越这才满意了一些。 闻彦把祁越带到了陆怀远住的别墅,过去了才知道陆怀远现在不在基地,他没办法,只能先把骗回来的小男生带进一个房间,让他不要着急,问他想吃什么。 祁越乖乖坐着,回答他:“晶核。” 他听季嫣说过,那个东西叫晶核。 闻彦没听说过,一头雾水,“什么晶核?晶核是什么啊?” 祁越眉心皱了皱,但实在太饿了,他没生气,只是和他好好描述了一下晶核的模样。 闻彦听完后恍若大悟,哦哦,是糖呀。 “你就在这里别乱跑,我去给你找晶核。” 祁越嗯了一声,很相信闻彦,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季嫣挖了一包晶核回来后,就在基地门口碰到了陆怀远。 老狐狸和小狐狸彼此打着哑谜,互相试探,谁也不透露一丝消息,直到闻彦急匆匆赶来,对陆怀远耳语了几句。 陆怀远黑沉沉的眼睛闪过一丝算计,就整理好情绪,笑着对季嫣道:“领袖,我有一样礼物想送给您,希望您能赏脸跟我走一趟。” 季嫣着急回去投喂小丧尸,不太想去,就找了个借口推拒了。 但陆怀远很坚持,变着花样的邀请她过去。 季嫣不免也有些好奇,她也不怕陆怀远暗中打什么歪主意,就索性和他走了一趟。 到了陆怀远的住所,对方就对她道:“礼物就在这间房里,您可以放心去拆,我保证您进去以后,别墅里不会有其他人在。” 季嫣:? 陆怀远这是给她送了一颗炸弹? 季嫣在思考冰盾抵御爆炸威力的可能性。 陆怀远已经带着闻彦出去了,大门被关上。 季嫣抬起眸,看着面前宛如潘多拉魔盒的门。 算了,来都来了,她也想看看陆怀远究竟给她准备了什么惊喜。 季嫣推开门,屋子里的香气扑面而来。 太香了,香得她有点晕。 眼睛睁开来,映入眼帘的是一截从被子里垂下来的漂亮手臂。 真丝的睡衣,衣摆被卷到了臂弯以上。 从侧面看,一截雪白的腰线若隐若现。 有人躺在被子里,季嫣下意识就明白了什么,陆怀远想给她床上塞人,但…… 季嫣总觉得面前这个在勾引她的人,有点熟悉。 她脱下背上的背包,慢慢走过去,刷的一下,被子被一把掀开。 躺在床上的少年面色酡红,睁着一双水汽迷蒙的眸子,屈辱地看向掀开被子的人,下一秒看清后,却愣住了。 是季嫣。 闻彦骗他了,他给了他一杯水,让他喝下去,说喝完了才有晶核吃,他喝了。 但闻彦又让他躺在床上,他也躺了,但很快就感觉晕晕的,什么也看不清,隐约感觉有人把他的手臂拿了出去,又把他的袖子卷了起来。 那人走前,又飞速地拉了下他的衣摆。 祁越很累,眼皮子沉沉的,像被什么压在了床上,根本动不了。 醒来后,才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又听到有人走了进来。 祁越还是动不了。 齐肩发的少女眸子黑黑的,漂亮的手指挑起了他的下巴,“说说吧,怎么回事?你怎么会在这里?” 季嫣不觉得陆怀远想给她床上塞人,会从她的别墅里把她的人抢过来包装一下。 只可能是一个原因,祁越自己跑出来了,又被陆怀远的人骗了。毕竟陆怀远也见到过祁越一次。 少年屈辱地垂下眸,很安静。 他不想让季嫣知道,他是离家出走才被骗的。 第350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19 祁越软绵绵的,漂亮的下颌被面前的少女捏在手中,他已经意识到了点什么,比如,为什么闻彦要把他骗到这里,又骗他喝那杯有问题的水…… 祁越想,现在谁都能欺负他,他却反抗不了。 季嫣看他快要哭出来了,也知道这次的反派很娇气,就不掐着他了,失去了外力的桎梏,少年瘦弱的身体又软软倒了下去。 看她的目光也像把她当成了那些想欺负他的人。 季嫣坐了下来,好声好气地与他说话:“为什么不乖乖待在家里,是太闷太无聊了吗?” 闻言,祁越下巴缩进被子里,又把自己封闭起来,长而卷的睫搭在眼睑,小脾气倔得很。 “不是吗?”季嫣分析事情还可以,但在探究人的想法这方面,尤其是这种感情方面复杂的,就不太擅长,一筹莫展。 想了想,她换了个切入点,不去问祁越想什么,而是告诉他自己做了什么。 “我早上醒来就出门了,刚刚才回来,挖了一整个登山包的晶核,身上还有味道,都没来得及清洗就回来找你了。” 祁越有点愣住,但就算是去挖晶核,明明也是可以带上他的。 小丧尸还是气鼓鼓的,但季嫣发现他明显有点变化了,看来就算再生气闹脾气,也不会和小零食过不去。 “你饿了吗?要不要吃点。”她笑盈盈的,唇畔梨涡微显。 祁越的软肋还是被她给捏住了,他睁开了眼睛,黑漆漆的,也不说话,就那么望着她,眼神里交织着各种复杂的情绪。 他快饿死了。 好饿。 季嫣笑了一下,就过去把登山包拿过来。 她现在已经能控制冰的各种形态了,可以弄出冰水来,把床头的垃圾桶勾到脚边,季嫣就一边清洗晶核,一边把晶核喂到祁越嘴里。 少年柔软漂亮的唇起初还是紧巴巴地闭着,但季嫣诱惑了那么三两次后,他就妥协了,乖乖张开嘴吃。 祁越心底暖暖的,他错怪她了,没有人比她对他还要好。 登山包里的晶核吃了一半后,祁越就不再吃了,怎么诱惑都不吃了,明明还馋得很。 季嫣觉得稀罕,的确是个娇气又爱闹情绪的反派,但偏偏又很懂事,不管吃什么都会给她留一半,哪怕没吃饱也会留。 季嫣又洗了些,自己吃了一小半晶核。 她问祁越:“现在感觉怎么样了?能动了吗?” 祁越也不清楚,他试了一下,力气恢复了一点,磨磨蹭蹭地坐了起来。 小杀手圆润可爱的杏眼笑盈盈望着他,“如果起不来,我也可以把你抱回去。” 也不知道哪句话戳到他了,少年雪白的肌肤肉眼可见地变粉,抿唇道:“不要……” 他可以的。 他掀开被子下床,穿着白袜的脚套进鞋里,抬起下巴看向季嫣。 还没看到她的表情,脑袋就被摸了。 紧跟着,手又被牵住,她的手很软,只在特定的地方有一层薄茧。 之前祁越很讨厌被薄茧剐蹭得微微泛疼的感觉,他的皮肤很敏感,但现在不一样,轻微的细密的疼,似乎不是那么难以令人接受,能让他感受到真实被抓住的感觉。 季嫣一只手牵着祁越,一只手拎着登山包。 陆怀远和闻彦等在外面,两人各自点了根烟,在末世的环境下,难得让思绪沉浸在尼古丁里。 陆怀远料想过季嫣看到屋子里色气又诱人的少年时,会气恼地出来质问他,当然也有可能,那个漂亮的少年勾引成功了,心气再傲的少女,也抵挡不了美色的诱惑。 但当他看到季嫣牵着那个少年出来,陆怀远愣了一下,视线落在了那个垂着脑袋的少年身上,经过他们时,漂亮的小男生似乎很厌弃烟味,皱着眉毛抬头看了一眼。 也就是这一眼,陆怀远看清了他的长相,心脏猛地沉了一下。 “?” 闻彦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原以为是陆怀远想要,没想到,陆怀远转手把人送给了领袖。 但似乎挺成功的,领袖对那个少年很满意,牵着人走了,都没停下来和他们打声招呼。 人走后,陆怀远才看向了闻彦:“你从哪里找的人?” “就在基地里,之前我们接纳了太多幸存者,他可能就混在里面,没什么存在感,进入基地以后就躲在什么地方了,所以今天才被发现。” 陆怀远:“……” “那个男孩是领袖的人。”他掐灭烟,留下这句话后就起身离开。 闻彦一头雾水,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很久,直到指尖传来一阵刺痛,被烟头烫了一下,他才反应了过来。 他把领袖的小男友给骗过来了! 完了,领袖肯定生气了。 … 祁越现在不抗拒牵手了,甚至有点喜欢,但他不想表露出来,又好奇得心痒痒,时不时低头看一眼两人牵在一起的手。 季嫣回来后,把他牵回卧室里,给他下了一会儿雪花,她就抱着衣服进了浴室。 祁越手指捏捏雪花,殷红的嘴角忍不住翘起了一点。 浴室响起水声,季嫣在洗澡的时候,就想起了一些细节。 祁越第一次闹脾气,是因为她食言了,在答应他会快点回来后,还是在外面待了很久。 第一次乱跑,是她把他一个人放在别墅里去参加欢庆会。 而第二次乱跑,嗯……已经不能算是乱跑了,更像是离家出走,是在她外出寻找晶核又未告知他的情况下。 好像她每次和他说,让他一个人乖乖待在某个地方,祁越就会下意识抿唇,虽然每次都答应,但很显然不是那么高兴的。 所以,他是不喜欢一个人待着吗? 季嫣倒是疏忽了这一点,以后再去哪里,她或许可以考虑把祁越带上。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祁越原本玩在手心里的雪花已经融化了,他拿纸巾慢慢擦干手指上的水,乖乖坐在床上,脑袋垂着,像个精致的娃娃。 他很可爱,和以往的反派都不同,季嫣偶尔会想欺负他一下,但更多时候面对祁越,就像面对一个可爱漂亮的崽崽,只想把他养得白白胖胖的。 第351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20 她的手自然而然摸上了祁越的脑袋,少年心情好的时候,也愿意让她摸头。 季嫣胡乱揉了两下,就用按.摩头皮的手法轻轻揉按着。 细白柔软的手指颇有技巧地摩挲着头皮,舒服得让人灵魂颤栗。 祁越身体的线条绷着,很喜欢被这样摸。 自己将脑袋往季嫣手里送,像只黏人的小猫。 季嫣手腕酸了,就停下来,小丧尸抿了抿唇,握着她的手抬起来,放到自己头顶,声音黏糊糊地说:“还要。” 季嫣:? 她揉了揉手腕,就继续帮他揉了会儿。 下午她打算去看一眼黎笙,来基地这两天,她还没有见过她,赵强说她还在高烧昏迷中,但目前很稳定。 想起自己不久前做下的决定,季嫣问祁越:“我要出门一趟,你要和我一起吗?” 祁越懒洋洋的,还在回味着刚刚让人舒服的感觉。 冷不防听到季嫣的话,他愣了一下,没说话,只是低头把鞋穿好。 行为表明了他的态度,他是想和她一起的。 季嫣的推断似乎得到了印证,小丧尸确实很黏人,见不到人就会不高兴,平时带上他也没什么,漂漂亮亮的少年,也很赏心悦目。 祁越第一次见到很多的人类,他长得太特别了,比末世前电视上的明星还要好看,幼幼的,湿润漂亮的眼睛傲娇又胆怯。 手被季嫣牵着,基地的幸存者虽然不太服从新领袖,但多多少少都忌惮她的实力。 季嫣带来的人,他们不敢多看。 祁越仿佛意识到了这点,刚来时的那点胆怯和小心翼翼全被抛在了脑后,下巴微微抬着,也不怕再遇到和闻彦陆尧那样的坏人。 季嫣过来的时候,赵强就找到了她,亲自带她去看了黎笙。 黎笙刚醒来,陆怀远没让赵强把黎笙先带走安顿,他说黎笙刚醒来,还需要进行一段时间的观察,赵强不置可否,也不敢与他反着来。 “黎笙觉醒了什么异能?”季嫣问赵强。 “黎笙说,她感觉是治愈一类的异能,她有种奇怪的感觉,感觉自己可以治好病人。” 异能者在觉醒异能的时候,会有一种淡淡的感知,能大致清楚自己觉醒的是个什么东西。 季嫣当时就自然而然想到了冰。 赵强说完后,目光尽管已经极力避免落在祁越身上了,还是忍不住想去看一眼,倒不是被祁越的脸吸引,而是出于一种八卦的心思,他很好奇季嫣和这个小男生到底是什么关系,到底是不是其他人都在传的那种…… 当然,这种事情他不可能会去问季嫣。 但现在季嫣不仅把他带到身边了,还一直牵着手,所以,至少季嫣是很在意很看重祁越的。 三人一同进了医务室,黎笙见到他们后,眼睛瞬间亮了起来。 “季小姐,好久不见。”她精神很好,见季嫣朝她点了下头,就继续道,“我觉醒异能了!是治愈系的异能,刚刚有位异能者外出搜寻物资的时候受伤了,我用异能把他给治好了。那人伤得很厉害,肉被划开几乎见到了腿骨,但我只是用了下异能,那么大的伤口就瞬间愈合结痂了!” 黎笙也烧了很久,她异能会很强大也在季嫣意料之中。 虽然黎笙的异能在实战中很鸡肋,但治愈系异能者很稀有,在末世里就是行走的医疗包,非常抢手,她的异能又强大,不管去了哪里,都会是异能者们争抢保护的对象。 赵强也知道治愈系异能者意味着什么。 他很羡慕黎笙,也羡慕那些异能者,他到现在都没有任何要觉醒的征兆。 季嫣对黎笙弯了下眸:“恭喜你。” 黎笙自从知道自己有了异能,嘴角就没耷下来过。 她太高兴了,以至于刚刚都没有仔细注意到被季嫣牵着的少年。 她眼睛微微睁大:“季小姐,这位是……” “祁越。”季嫣简单介绍了一下,“是我亲戚家的小孩。” “看起来很……”黎笙不敢乱说话,最后只说了一个保守的评价,“很乖。” 她话音刚落下,陆怀远身边的闻彦就匆匆来到医务室找到了她,“领袖,陆……陆哥让我告诉您,救世基地出事了,有急事需要您过去一趟。” 赵强听到后,就对季嫣道:“应该和神佑基地有关。” 听到神佑两个字,季嫣就想起来了,原着里确实有一个叫做神佑的基地。 神佑基地喜欢搞“征收赋税”那一套,周边的基地都得每月按时上交“贡品”,算是末世里为数不多十分嚣张的基地。 据说神佑基地最初是由一群枪火贩和死刑犯组建而成,早期打着“救世”的名号,骗了一堆幸存者加入基地,最后物资被洗劫一空,人不知去向。 但众人都清楚,那些进去的人多半已经不在了。 神佑基地横行霸道惯了,救世基地刚建立起来的时候,神佑基地就派人来收过一次贡品,那时候救世基地根基不稳,陆怀远只能被迫上交了一大堆物资。 本来前段时间神佑基地就会再次过来收“贡品”,但那时候救世基地几乎快要沦陷,神佑基地就没派人来,现在显然是发现救世基地稳定了下来,才重新派了人过来。 闻彦说话的时候,祁越一直抿着唇看他。 想到他骗了自己,祁越气闷地捏了捏手指,季嫣牵着他,手指也连带着被捏痛了一下,她轻轻吸了口气,抬眸看向祁越。 少年一脸苦大仇深,漂亮的眼睛里泛着丝丝缕缕的怨气。 季嫣于是就知道他生气了,很记仇,还气得不轻。 闻彦是压根不敢多看祁越一眼,甚至如果不是陆怀远让他来通知领袖,他短时间内都不想再出现在领袖面前。 闻彦感觉祁越的眼神像小刀子似的,一下一下割着他的肉,他被他盯得后背汗涔涔。 季嫣捏了下祁越的手心,哄他道:“别生气了,晚上再多给你揉一会儿?” 听到声音,祁越垂头,心情慢慢转好,嗯了一声。 闻彦傻住了。 揉、揉什么啊? 这是他可以听的吗? 第352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21 季嫣赶到的时候,神佑基地和救世基地的异能者已经谈崩打了起来,各种异能乱飞,双方面上都挂了彩。 救世基地被压制了,陆怀远那么高傲自尊的一个人,被脱去了上衣,身体被绳索勒住,脖子被掐红了,双眼赤红地瞪着对方。 其他异能者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一个女生被一个纹着花臂的男人扯着头发拽到了角落,女生的嘴被衣服塞住,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后背被踩在地板上的男人低吼道:“别碰她!” 没人理他,女生一直挣扎,花臂男不耐烦地扇了她一巴掌,“x的,再乱动干.死你。” 几人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一幕,祁越和闻彦都傻住了。 季嫣愣了一秒,就捂住了祁越的眼睛,把他带出了房间。 他手脚有些冰凉,漂亮的眼睛怔怔望着季嫣。 小姑娘摸了摸他的头,变出了一朵好看的冰花放在他手心。 “等冰花融化了我就出来接你,这次不要再生气乱跑了,好不好?” 她声音柔软。 刚刚看到的那些不好的画面似乎已经渐渐忘掉了,祁越捏着手心里的冰花,认真点了下头。 季嫣对他弯了下眼,就转身走了回去。 她走后,祁越垂着脑袋,忍不住想,要是冰花能融化得快一些就好了。 季嫣出来的这会儿功夫,闻彦和赵强就被绑了起来,两人半蹲在地上,求助地看向她。 季嫣:…… 视线里映入一双大码的男士皮鞋,鞋面上沾了血,留下了一道深色印记,头顶传来男人轻浮的声音:“小妹妹,你是自己脱,还是想我帮你脱?” 季嫣抬起头,少女个子不高,显得娇小。 齐肩发显得清纯,小脸白净细腻,身上还有淡淡的香味。 她笑了一下,在对方眼皮子底下抬起了腿,狠狠往他胯下踢去。 男人脸色瞬间变白,惨叫出声,一条火蛇从他指尖冒了出来,直冲季嫣的脑门而来。 季嫣直接徒手抓住了那条火蛇,面无表情按回了他的脸上。 又是一声惨叫。 小杀手嫌吵,用冰把他的嘴巴封了起来。 解决完一个,她站起身,慢条斯理擦了擦手指,黑漆漆的眼睛看向其他人。 那个招惹她的男人是神佑基地实力排在前三的火系异能者,季嫣解决掉他,就像捏死一只小蚂蚁,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其他人脸色大变。 “我劝你别乱来,你想清楚,得罪了神佑基地,我们到死都不会放过你!” “怕什么?她就一个人,异能再厉害也会被耗光。” 神佑基地这次一共来了七个人,都是异能者。 数一数二的火系异能者就这么简简单单被她制服了,她实力不知深浅,其余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季嫣还以为神佑基地的异能者有多厉害,她抬眸看了一眼陆怀远,陆怀远抿唇,从她眼神里看出了一丝挑衅。 挺不爽的,但确实也只有季嫣能帮到他们。 季嫣吃了很多晶核,原本就强大的异能早就升到了二阶,目前在瓶颈期,她有预感,等二阶丧尸出现后,只要吃几颗二阶丧尸的晶核,异能就能顺利再升一阶。 神佑基地的人还在叽叽喳喳放着狠话,季嫣懒得听,一套异能下来,异能者集体倒地。 她走过去,弯腰给闻彦和赵强解绑。 两人恢复自由后,就立刻去帮其他人解开束缚。 救世基地这边的异能者受伤也很严重,有些伤口看起来触目惊心。 闻彦忍不住爆粗口,“***,神佑基地的人真是丧心病狂。” 赵强没反驳,安抚受伤的异能者:“不用怕,我们有了一位很强大的治愈系异能者,你们的伤都会很快被治好。” 之前被拖拽到角落施暴的女孩瑟瑟发抖,眼泪簌簌往下掉,男友恢复自由后忍着身体上的疼痛,把她抱进了怀里安抚。 赵强看着这一幕也于心不忍。 季嫣若有所思。 她原先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一开始她当这个领袖,的确只是想少些麻烦,能自在些。 但很显然,外界因素的不稳定,也影响到了她。 今天会有神佑基地,明天可能又会冒出来个神佐基地。 治标不治本,她需要让所有人一听到救世基地这四个字,下意识就会觉得不好惹,不敢来找事。 闻彦和赵强已经把神佑基地的七个异能者绑了起来。 受伤的异能者们,互相搀扶着站了起来,经过季嫣的时候,几人抿着唇,欲言又止地望向她。 感受到几人的目光,季嫣抬起了头。 “领袖,谢谢您救了我们。”说话的是那个被欺负的女孩,季嫣还记得她,她之前也和其他人一样在背地里说过她的坏话。 之前看她时,眼里也总会带有敌意,但此刻却多了几分真诚。 其他人也道:“领袖,谢谢您,以后有任何需要我们的地方,您随时吩咐我们。” 小杀手微微愣住,感觉很特别。 谢照过去常和她说不要多管闲事,是担心她会吃亏,到了绝境的时候,这世间的恶远比善要多,但现在情况似乎又和师父说的不一样。 认同感又给她带来了一种责任,以前他们不把她当回事儿,季嫣也就无所谓怎么当这个领袖,但现在不一样了。 季嫣有点想认真当好这个领袖了。 她抿了抿唇,点头。 随即季嫣就看到那些异能者脸上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 她心里微微触动,盯着他们离开的背影看了一阵,心中就有了一个决定。 陆怀远看到季嫣笑着朝他走过来,丢给了他一件上衣。 他默不作声接过,也不在意刚才出了丑,反倒是有些歇去了重新夺回领袖位置的想法。 小姑娘笑容软软,像个孩子一样和他说:“陆怀远,你教教我,怎么才能当好一个领袖。” 青年一僵,却如释重负般,久违地露出了一抹笑容。 陆怀远说:“可以。” … 季嫣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冰花还没有融化完。 祁越抬眼看向她,微微有些愣神,她好像哪里有些不一样了,嘴角轻轻翘着,看起来很开心。 手被牵住,女孩愉悦的心情似乎从温软的指尖也传递给了他。 季嫣仰起了头。 祁越那双饱满的唇看起来特别好亲,这是她第一次特别想亲他,想轻轻啄吻几下他的唇角。 而在祁越眼里,她肉眼可见的,在发光。 第353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22 季嫣只是想了想,没有亲,她还记得进入位面前做下的决定,而且祁越可能也不喜欢被那么亲密的接触。 这天晚上,陆怀远出于私心把神佑基地的人都折磨了一遍,几乎每人都掉了一层皮。 他来找季嫣的时候,小领袖已经换上了睡衣,趿拉着拖鞋下来见他,轻轻打了个哈欠。 看起来像是刚睡醒,陆怀远原本还以为她的夜生活会很丰富。 小姑娘眼皮微微掀起来看向他,略带不满道:“有什么事吗?” 陆怀远:“领袖,神佑基地那几个异能者您打算怎么处置?” 唔,季嫣倒是把这个给忘了,她仔细想了想,说道:“把他们都打包送回神佑基地,至于送回去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她对陆怀远笑了一下,偏了下脑袋,“这种事你应该比我更有想法。” 这正中他的下怀,陆怀远站了起来,不再打扰:“我会处理好的。” “嗯。” 看着青年离开的背影,季嫣低头揉了揉还有些酸胀的手腕,今天晚上睡觉前她给祁越揉了太久的脑袋,停下来后手就这样了。 回到房间,祁越还乖乖躺在被窝里。 但季嫣却注意到了他位置变动过的拖鞋。 她挑了挑眉,已经能确定祁越刚刚下过床,说不定她与陆怀远说话的时候,他就站在二楼悄悄往下面看。 季嫣没有戳穿,她躺进被窝,知道祁越的脾气,所以正常情况下也不会刻意招惹他让他不高兴。 小丧尸还是睡在边边上,蜷缩着背对着她。 季嫣闭着眼睛,想了一些事情,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半夜里被子里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祁越一点点往里面挪,直到身体快要碰到了季嫣。 他睁开一双水润的眸,安静看了她很久,最后才下定决心,手指悄悄收紧,小心翼翼贴着她,女孩子身上软软香香的,祁越手指拉着她的衣摆,想钻进她的怀里,又不敢。 最后小脸粉粉的,手指牵着她的衣摆睡了一夜。 … 神佑基地。 七个光裸着上身的异能者像死鱼一样被丢在门口。 七人露出的皮肤上几乎没有一块好肉,淡淡的血腥气吸引来了丧尸,丧尸又触发了防御警报,神佑基地派人出来查看情况,才发现了情况不容乐观的七人。 都昏迷着,一个不落地被折辱了一遍。 神佑基地的领袖听到这个消息时,脸色气得铁青。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救世基地在挑战他们的权威。 等七人醒来,了解了事情经过,脸色就更难看了。 救世基地多了一位强大的异能者,他们派去的火系异能者已经很强大了,竟然也没在那个异能者手里坚持几秒,可想而知对方的异能有多强。 今天又明目张胆把他们派去的异能者以这种丢脸的方式扔回来,太嚣张了! “救世基地现在是什么情况?” “他们换领袖了,新领袖就是那个很强大的冰系异能者,看起来年龄不大,只会打架的样子,对付她,不能单靠武力。”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室内一片低气压,没人敢吱声。 神佑基地从来没吃过这么大的瘪,偏偏被人按着脑袋打了,又没办法打回去。 那七个异能者被折磨怕了,一想到在救世基地里的经历,就想躲得远远的,压根也没有想要复仇的想法。 说白了,实力悬殊太大,打了也是白打。 能躲则躲。 这也是让神佑基地的人感到棘手和头疼的地方。 那个冰系异能者,能有多强大?怎么怕成了这个德行。 … 救世基地也发生了一点微妙的变化,昨天在场的异能者对新领袖改观,在基地里但凡听到有人说一点新领袖的不是,就先口头纠正,如果还没效果,就直接上拳头。 昨天与神佑基地产生冲突的经过,也慢慢传遍了整个基地,加上异能者带头拥护新领袖,基地的大部分人也开始动摇了。 今天季嫣带祁越走在基地里,周围的声音也明显变了。 以前总会有人小声嘀咕她怎么还霸着领袖的位置,现在矛盾反而从她身上转移到了祁越身上。 “那个男生是谁啊?为什么领袖每天都要带着他?” “领袖的小跟班吧,我听人说他之前在医务室亲口听领袖承认过,那个男生是她亲戚家的小孩。” “长得也……太像拖后腿的了,领袖每天还得花功夫保护他,就挺、挺不要那啥的。” “你去跟领袖说啊,让她别被小狐狸精给迷惑了。” 季嫣听的一头雾水,下意识看了眼祁越。 小丧尸好像听懂了,闷闷不乐垂着脑袋。 今天她没有牵他的手,又听到了那样的话。 少年漂亮的手指轻轻掐着手心,唇瓣也咬红了。 他好差劲。 他眼睛盯着地面,微微出神,随后就感觉脑袋被揉了一下。 祁越浑身的肌肉都僵麻住了,感官集中在头顶。 他抿了抿唇,知道她在哄他,明明不是她的错,可他还是不太高兴,可能是今天没有牵他的手…… 祁越只要抬起脸,就能看到路过的幸存者朝他投来不好的目光,他消沉了很久,季嫣摸他脑袋也没有缓解,就在迎面又走来几个幸存者的时候,祁越不躲了,气鼓鼓地抬起脸。 那张漂亮过分的脸让对面几人微微愣神。 随后就看到那个漂亮的小男生当着他们的面握住了季嫣的手,也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了,雪白的下巴抬高,耳尖却粉粉的。 扬眉吐气了一下,但很快又有点不安了。 祁越耳尖红着,他牵她的手,她会不会生气? 他胡思乱想着,但季嫣也一直没有挣开他的手,祁越就当她没生气了。 一路上,但凡有人再用那样讨厌的目光看他,祁越就会紧紧捏着季嫣的手瞪回去。 于是当天祁越又得到了一个新的标签,凶死了。 小领袖似乎是妻管严。 显然祁越是那个小娇妻,凶巴巴的,嚣张得不行。 季嫣今天去和陆怀远具体了解了一下整个救世基地,包括异能者和普通幸存者的数量,以及异能有哪些这类信息,对救世基地也有了更详细全面的了解。 第354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23 午后,季嫣该了解的东西也了解得差不多了,她打算离开基地再去挖一些晶核回来。 陆怀远得知她要出去,就说道:“我已经知道了。” “嗯?” 小杀手挑了挑眉。 陆怀远也没隐瞒自己的发现:“那个东西能提升异能,你好像管它叫晶核。” 陆怀远是听闻彦说的,他那天把祁越骗过来,漂亮秀气的小男生说要吃晶核,闻彦还以为是糖,但陆怀远很快就发现了端倪。 季嫣没必要每天都离开,而她每次回来,背包都鼓囊囊的,外界现在一次性能找回的物资很少,她每次都满载而归,意味着她带回来的东西有很多,甚至是特别多。 陆怀远擅长大胆猜测,小心论证。 再结合那天她突然问了那样奇怪的话,问他想不想吃一下试试。 或许那时候她就已经在暗示他了。 “嗯,你猜得没错。”季嫣既然决定当好领袖了,就没打算瞒他,“变异丧尸体内存在晶核,能帮异能者提升异能,丧尸和异能者都是有等级的,目前我知道的是,丧尸最高等级是四阶,异能者也一样。” “不过目前为止,还没有出现二阶丧尸。丧尸等级提高只会更难对付,今后你可以让异能者出去搜寻物资的时候,同时收集晶核。” 陆怀远并没有怀疑季嫣刚才说的那些话的真实性。 已知晶核能提升异能,那丧尸和异能者有等级之分也就再正常不过。 也不知道他们发现这一点算不算晚,有这套等阶体系在,末世后期只怕会更危险,他们要抢在丧尸进化前提升实力。 季嫣和陆怀远商量好了,管理的工作还是由他和赵强去做,季嫣负责在大事上做决定,以及为救世基地树立威信,简单来说,就是做大做强。 两人分开后,季嫣想先把祁越哄好,再出去挖晶核。 小丧尸今天却不愿意等在家里,细白的手指扯了扯她的衣摆,眼巴巴道:“我可以和你一起。” 季嫣微愣。 她以前倒是没想过带祁越出门,漂亮的小男生那么娇气,丧尸的味道又不好闻,他大概率接受不了。 看出来她不太愿意,祁越抿唇:“求你了。” 啊。 季嫣呆住,好好好,带你出去。 她很快就为美色低头,妥协了,他太会撒娇了。 因为要带上祁越,季嫣就开了房车出去。 她开车,祁越坐在小床上,抱着被子偷偷看季嫣,漂亮的脸越来越红,最后埋进了被子里。 “唔。” 他屈起膝盖,黑色的校服裤腿被拉扯到了脚踝以上,没过脚踝的白色袜子有点脏了,他认真看了几眼,无聊地用手指戳了戳。 季嫣把房车停到了一个地下车库外面。 回过头,就看到了祁越发呆的模样。 少年毛发柔软,肌肤像雪一样薄透,和性格一样,都娇娇的,很容易坏掉。 季嫣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祁越耳尖微动,在季嫣收回手时,他鼻尖红红的,抿着唇道:“再揉揉。” 漂亮的脸蛋又白又粉,眸子微微眯起来,一副欲求不满的模样。 季嫣实在招架不住,“好好好,再给你揉。” 祁越脸埋在被子里,浑身都很舒服,嘴里不时哼哼,嘴唇被舔得很红,是极其漂亮诱人的颜色,红艳艳的。 季嫣揉不动了,祁越才“嗯”了一声,放她走了。 房车就这样开开停停,祁越时不时还要揉揉脑袋,一直到天色暗下去,登山包才被晶核填满。 季嫣开车回到了救世基地,回到家处理了一下晶核,两人就把晶核分吃了。 另一边。 闻彦这次回来带回了一个漂亮的小男生。 他上次闹了乌龙,但陆怀远也没说不让他继续找了,结果真的让他遇见了一个。 又白又幼的小男生,十根手指透着秀气的粉,五官精致漂亮。 和领袖身边的小男生还挺像的,人又乖,也很好骗。 但闻彦这次学聪明了,把人带回来后就先给陆怀远看看。 陆怀远没想到闻彦还真的又找回了一个人。 以前给季嫣塞人是憋着坏水,但现在陆怀远再塞人,就单纯只是想让她高兴。 虽然他早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但闻彦挺让人意外的,竟然真找到了这么符合条件的小男生。 他问道:“叫什么名字?” 男孩拘谨道:“林寻。” “几岁了?” 林寻:“18。” “会伺候人吗?”陆怀远冷淡地问。 话音落下,林寻白皙的皮肤就很快爬满了粉色。 他咬着唇瓣道:“会、会的。” 陆怀远点点头,对闻彦道:“可以把他带给领袖了。” 林寻紧张地绞着手指,像个小动物一样,望向了闻彦。 闻彦对男色没什么感觉,哥俩好地拉着林寻的胳膊带他起来。 小男生却瞬间像受惊的兔子似的,红着眼睛缩成一团。 闻彦哑然:“我……我没别的意思,好好,我不碰你了,你自己跟在我后面。” 林寻嗯了一声,慢慢站起身。 到了外面,闻彦就边走边对他道:“领袖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子,和你年纪差不多大,你们应该会有共同话题,她身边也有一个和你一样长得很好看的小男生,你以后无聊了,也有人能陪你说说话。” 林寻默默听着,抿唇,所以他以后要和另一个人一起伺候她吗…… “你懂怎么伺候人吧?”闻彦问起这种话也不带一点色气,“领袖人很好的,但她应该比较娇贵,你别弄疼她,也别让她不满意,如果不会的话,也是可以慢慢学的,领袖应该能包容你。” 林寻脸红红的:“嗯……” 说话间,两人就来到了季嫣住的别墅。 闻彦挺有主意的,在敲门前,对林寻说:“你能把自己弄惨一点吗?弄得可怜一点,领袖肯定会愿意好好对你。” 林寻说:“可以的。” 他低下头,手指抹了点泥土,又擦在脸上和衣服上,看起来脏兮兮的,但又没有掩盖住那张漂亮的脸,楚楚可怜的模样更让人有保护欲。 闻彦赞许道:“看不出来,你挺会的。” 林寻:“……” 第355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24 季嫣听到敲门声的时候,慢慢睁开眼睛,肩上微沉,她偏了下脑袋,才发现祁越的下巴抵在了她的肩上,整个人蜷起来。 贴近她,又没完全贴,手指可怜地攥着她的衣摆。 季嫣愣了一下,把他的手和脑袋挪开。 没打算吵醒他,季嫣轻手轻脚下了楼,打开别墅的门。 门外是闻彦露出两排大白牙的傻憨憨的笑脸。 “领袖,陆哥让我来给你送个人。” 说着,闻彦就把一个小少年推到了她面前。 她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开口,闻彦就把门关上了,似乎不给她拒绝的机会,人瞬间跑没影了。 别墅内,季嫣和面前漂亮的小男生四目相对。 林寻紧张地握住手指,眼帘垂下来,可怜又不安。 季嫣呆了一下,回过神,嗓音清脆道:“把头抬起来。” 林寻听话地抬起头。 他原本以为闻彦是故意哄他才说领袖长得可爱。 然而闻彦没有骗他,领袖确实长得很可爱。 季嫣看清他的脸后,愣神了很久,“你叫什么名字?” “林寻。” 林寻? 季嫣皱眉,林寻和祁越长得太像了,乍一看似乎不一样,但仔细去看的时候,会发现他们的五官很相似。 “你……” “啪嗒——”一声,楼上传来的动静打断了季嫣下面要说的话。 季嫣和林寻都看向了传来动静的地方。 季嫣在出门以后,祁越就醒了,他一个人待不住,翻来覆去了几下,就决定下来看看。 套上拖鞋,祁越整个人都还不太清醒,就迷迷糊糊走了出来,顺着二楼往下望去。 看到底下的画面时,他却僵住了。 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孩,长得很好,低着头,与季嫣面对面。 祁越眨眼的功夫,季嫣就仰起了脑袋,两人看起来无比亲密,嘴唇贴着嘴唇。 祁越鼻尖一酸,不想再看下去了,慌不择路地往回跑,却因为跑得太急了,被自己的脚绊倒,一只鞋子掉了下来。 少年的脚踝泛起粉色,头也没回,身体摇摇晃晃的,也坚持赤着脚往回跑,手指捏得太紧了,泛了一层白色。 林寻呆了一下:“哥哥……” 季嫣刚想回去看看祁越怎么样了,就听到了林寻口中的一声“哥哥”。 她回头望向他,“哥哥?” 林寻抿着唇:“他长得很像哥哥,我、我也不太确定。” 季嫣说:“他叫祁越,你认识吗?” 林寻怔了下,眼里慢慢浮现出亮光,情绪有些激动道:“是哥哥!他三年前就失踪了,爸妈一直都在找他,我真的很想他。” “你们是亲生的吗?”季嫣也没想到会是这个发展。 “是的!”林寻用力点头,“我跟妈妈姓林,哥哥是跟爸爸姓的。” 季嫣点了点头,没想到找到了小反派的亲人。 但显然刚刚小反派好像误会了什么,现在情绪不太好,季嫣也有点担心他。 她对林寻道:“你先在这里坐一会儿,祁越可能出了点事,我去看看他。” “嗯。” 林寻点了下头,原本冰凉的手脚慢慢变热。 他眼睛湿润起来,他以为哥哥已经……还好还好,他还活着,他垂下头,滚烫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了手背上。 季嫣上了楼,她先去了自己的卧室,里面没有人。 愣了一秒,季嫣就转身去了隔壁的房间。 里面也空荡荡的,但小丧尸不太聪明,躲进衣柜的时候,还把鞋子脱在了外面,只有一只,孤零零的。 季嫣喊了一声:“祁越。” 没有人回应她。 她走到衣柜面前,手指碰到了把手。 祁越抱着膝盖,湿润漂亮的眼死死透过缝隙盯着外面逐渐靠近的人。 别过来。 他在心里说。 他弓着腰,睡衣下摆掀起了一点,露出纤弱白皙的腰线。 有点冷了,他睫毛颤了颤,脑海里的画面总是挥之不去。 “你怎么了?”季嫣没把衣柜打开,轻轻和他说道,“我刚刚看到一个人,他说他是你弟弟。” 弟弟…… 祁越微愣,他仔细去想的时候,头就开始疼。 他委屈道:“我没有弟弟。” 不记得了,也想不起来,骗子……又在骗他。 祁越抿着唇,不想听她说话了,她都和别人亲嘴了…… 季嫣见他哄不好,又不知道他在气什么,因为她和林寻多说了几句话? 他这么把自己关起来像什么话? 小杀手磨了磨牙,耐心也快没了,没再纵着他,嘎吱一声,伸手拉开了衣柜的门。 光亮从外面透进来,少年浑身颤了一下,捏紧了手指。 坏人…… 祁越可怜的样子,比刚刚出现在她面前的林寻还招人疼。 他脾气是真的不好,总爱生气,这样很不好。 他生气,也只能气到自己,把身体都气坏了。 季嫣捏起他的下巴:“在生什么气啊?因为我下来没叫你?还是因为你弟弟?” 少年委屈地扭动身体,想要挣脱,动作幅度太大了,睡衣的v型领露出了一大片微微泛红的肌肤,是可怜的淡粉色,和他鼻尖一个颜色,唇瓣也被咬得红红的。 他动来动去,就是不肯回答。 “说话。”她声音微微严厉,看起来是在凶他。 空气安静了一秒。 吧嗒。 一滴滚烫的热泪掉在了她的手面上,很大一滴。 祁越别过了脑袋,不愿意再看到她。 季嫣傻眼,也有些烦躁地抿了抿唇道:“我刚刚没有凶你的意思,别哭了。” 祁越委屈坏了,就是在凶他,好凶…… “好了好了,是我不好,对不起,我不应该凶你。”她轻轻揉着祁越的脑袋,声音软软地哄他。 越哄他,祁越就越委屈,但脑袋被揉得很舒服… 他吸了吸鼻子,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季嫣揉着安抚了一阵,才重新问他道:“刚刚为什么生气啊?可以告诉我吗?” 祁越说不出口,睫毛上还黏着泪珠,视线低垂下来。 “没事的,祁越,你说出来,我们才能解决问题,你不说,我就永远不知道你生气的原因,以后也就还可能会发生像今天这种情况。” 她开导了很久,少年最后才微微动容,闷声道:“你和他亲嘴了……” 第356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25 这是季嫣不曾想过的回答,她大脑一时发懵,“嗯?” 祁越越想越难受,干脆破罐子破摔,头低低的,小声嘀咕道:“你和他亲嘴了,你不干净了…” 季嫣:? 他声音很小,但季嫣还是听清楚了。她愣了一会儿,就被气笑了,手指重新掐起了他的下巴:“谁和他亲嘴了?” 祁越鼻尖红红的,潮湿的睫毛像小扇子覆下来,好像把眼睑都粘湿了,磨出了粉粉的颜色。 没出息的样子,祁越自己都觉得丢脸。 所以强撑着抬起眸,和她对视,声音闷闷的:“我都看到了。” 沉默了一下,又不满道:“你别这么掐着我。” 话音落下,季嫣也就不掐了,而是改为捏了一下他的脸蛋,祁越又委屈地瞪着她。 季嫣觉得自己才委屈,“我没和他亲嘴,谁都没亲过,你看错了,还冤枉我。” 祁越呆了下,他明明看到…… 他不安地攥了攥衣摆,他确实没看到他们嘴唇贴着嘴唇,只是姿势看起来有点像…… 祁越慢慢意识到,他可能真的误会了。 季嫣看出了他动摇的神色,也不太高兴地抿了抿唇:“你还说我不干净……” “你刚刚说的那些话,让我很难过,祁越。” “我生气了。” 她眼睛耷下来,脸上浅浅的梨涡也消失了,圆圆的眼睛里没了往常好看的笑意,有点愠恼,似乎是对他失望了。 祁越脸色变白,殷红饱满的唇瓣也被他咬得泛白。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向她道歉。 小杀手起身要走,祁越才慌了,漂亮眼睛湿湿的,手指慌张又不安地捏住她的衣摆。 “松开手,祁越。”季嫣没有转过脸看他,声音淡淡的,也没那么软了。 祁越哑住。 不要……他不要松开。 “对不起。”他眼泪掉下来,砸在手背上,却抑制着哭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我不该那么说你的,也不该冤枉你,我知道、知道错了。” “你别生气…”祁越捏着她衣摆的手指尖泛白,面色红得异常,有些喘不过气来,“我只是不想你和别人亲嘴。” 那么长的几句话,他说得很可怜,上气不接下气,呜咽声全吞在了喉咙里。 祁越觉得自己好没用,他不高兴的时候,她会变出漂亮的冰花,或者是下雪花来哄他。 可他什么都不会,也不会哄人,甚至把她弄得很生气。 季嫣是有一点点生气的,也想借着这个机会改变一下自己对待反派的方式,不能因为他娇气就惯着他,会被惯坏,什么话都敢说,动不动就甩脸色,好像所有人都在欺负他一样。 但冷暴力也是暴力,小丧尸笨蛋又低龄,应该用更温和的解决方式来处理。 她没走,温声问他:“真的知道错了啊?” “嗯。” 祁越用力点头。 季嫣转过来看向他,瞬间又愣了一下,他几乎快哭成了泪人,眼尾红得像化了妆,像被人欺负惨了。 安静了会儿,她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下次再遇到这种情况,你还会生气吗?” 祁越摇头,乖道:“不会了,我会先问清楚。” “嗯。”季嫣摸了摸他的头,“知错能改就好。” 祁越抿了抿唇,安静听着,一句话也没有反驳。 季嫣把手心递给他:“出来吧,里面不舒服。” 少年小心翼翼把手指搭在她手心里,起来的时候,因为蹲了太久,手脚有些发麻,缓了会儿才迈出了衣柜,两只脚光.裸着踩在地板上。 祁越看到了衣柜前那只孤零零的鞋,面色微红。 他弯腰把那只鞋拎了起来,没穿。 穿一只不如不.穿。 季嫣没说什么,祁越自尊心强,多说几句就会脸红。 走到外面走廊上,祁越看到了自己掉下的那只鞋子,一声不吭捡起来,跟季嫣回了卧室。 脚脏了,季嫣带他去了卫生间清洗。 祁越自理能力还是有的,他乖乖去洗脚。 季嫣也顺便洗漱了一下,拿起杯里的牙刷,挤了点牙膏刷牙。 祁越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等他洗干净了,他别别扭扭了半天,才小声道:“我也想刷牙。” 季嫣看他一眼,觉得有点新奇,以前他不爱刷牙的,说了也不当回事,不过他体质好像挺特殊的,不刷牙,牙齿也白白的,口腔也没什么异味,至少靠近他,听他说话的时候,不会闻到奇怪的味道。 突然想刷牙了,季嫣好奇了一会儿,也没问他原因,“哦”了一声。 给他拿了一支新的牙刷,挤了点牙膏在上面递给他。 祁越握着牙刷,低头闻了闻牙膏的味道,桃子味的,闻起来很甜。 季嫣在卫生间的时候,他握着牙刷没动。 等她洗完了出去后,祁越才对着镜子,认真仔细地刷自己的牙,口腔里都是桃子味,香香的。 漱完口,祁越又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牙齿,确定都干净了以后,唇角轻轻弯起了笑容。 他从卫生间出来,听到季嫣问他:“你想去见见你弟弟吗?” 见他表情一片空白,季嫣说:“就是林寻,刚才你以为和我亲嘴的那个人,他认识你,说你是他的哥哥,你们长得很像,他可能真的是你的亲人。” 祁越对亲人两个字没什么概念,虽然刚刚的事是他误会了,但他至少现在还不想见到林寻。 “今天晚上能不见他吗?”少年嘴角轻轻耷下来。 季嫣想了想,祁越现在的状态可能也不太方便见林寻,便点头道:“可以。” “林寻现在还在客厅,我还要下去一趟,把他安顿下来。” 祁越莫名的不是很想她和林寻接触,但他刚刚才犯过错,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他点了点头:“那你快点回来。” 季嫣下了楼。 林寻还坐在那里,他坐姿端正,在某方面倒是和祁越如出一辙的乖。 看到季嫣下来,林寻下意识往她身后看了看,没看到哥哥。 季嫣道:“你先在这里住下来吧,等明天我再安排你和他见一面。” 林寻没有意见,点了点头,但他似乎犹豫了一下,难以启齿道:“他们叫我伺候你,我是不是还需要……” 第357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26 ilwxs.com “不需要。”季嫣打住了他的话,“我没有这种奇怪的爱好。” 林寻愣了下,脸色红红地点头,似乎也有些不好意思。 季嫣带他上楼,她本来也是想问清楚祁越的情况,但现在太晚了,她也答应了祁越要早点回来,就没有留下林寻细谈。 把他安置在隔壁收拾好的房间后就回到了卧室。 祁越已经钻进了被窝,她进来后,被子里动了几下,但少年没探出脑袋,反而刻意不再动了。 季嫣笑了一下,躺在了床上。 折腾了那么久,她也没什么睡意了,知道祁越还没睡,就偏头看向了他的方向,问他:“今天要揉脑袋吗?” 少年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要。” 他轻轻往季嫣的方向靠近了些,脑袋露出来。 很快她的手指就搭上来,熟练又轻缓地揉着。 祁越舒服得不行,却又开始不满足于此了。 他舔了舔有些干燥的唇,被咬过的唇像熟透了的红色果肉,泛着淡淡的水光。 之前他误以为林寻和她亲嘴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他希望那个和她亲嘴的人是他。 越是这么想,心里就越是痒痒的,脸也红透了。 他刷过牙了,嘴巴里香香的,不难闻。 按在头皮上的指尖力道越来越轻,最后停了下来,祁越脸上热热的,安静了会儿,仰起头看向她,季嫣已经睡着了。 刘海从鬓角掠过,散在两边,露出饱满白皙的额头。 祁越盯了会儿她的唇,最后还是没敢把心里想的做出来,他调整了一下睡姿,脑袋抵着她的手心,手指轻轻攥着她的衣摆闭上眼睛。 祁越这天晚上做了一个梦,梦到他和季嫣亲嘴了。 是偷亲,他后背汗水淋漓,手心里全都是汗。 不记得是什么感觉了,只隐约觉得很软。 晚上做了那样的梦,直接导致他醒来后看见季嫣越发不自在,好像做了什么亏心事,不能说的那种。 祁越还是见了林寻。 因为昨晚发生的事,导致他看林寻不太顺眼,即便对方可能是他的弟弟。 林寻说,三年前,祁越放学后就失踪了。 他一向是准时回家的,很乖,是个标准的好学生,放学后从不逗留,高三学业压力重,祁越读书也很用功,每天基本早早就回来了,在房间里继续学习。 林寻那时候也面临中考,也闷头在房间里学习,有时候祁越放空大脑,会过来帮他讲题。 那天晚上爸妈没看到祁越,以为他在房间里学习。 直到晚饭的时候全家人才发现祁越不在房间。 当即就先联系了老师,老师也不清楚,在了解情况后,就帮着他们一起联系其他同学的家长。 所有家长都联系了一遍,没有打探到丝毫关于祁越的消息。 他们只好报警,然而祁越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令警方也一筹莫展。 林寻说,祁越失踪的三年,他们一家一直没有放弃找他,警方也在努力,但始终没有他的消息,直到末日来临。 林寻和父母走散了,也不知道父母现在是否还活着。 他之前加入了一支幸存者小队,因为漂亮的脸蛋而被优待,然而有一天,他偷听到队伍里的那群人在私下商量说,找个机会把他上了。 林寻吓得面色惨白,连夜揣了点物资逃跑了。 后来就遇到了闻彦,闻彦也说让他做那种事才能保护他给他物资,林寻想了很久,最终还是向末世残忍冷漠的规则屈服了。 他一个人没有自保的能力,只能像菟丝花一样攀附强者,即便不愿意,为了活下去也只能妥协。 后面发生的事,季嫣和祁越都清楚。 祁越对林寻描绘的那些没有任何感觉,他没有那些记忆,突然多出一个弟弟,有点令他难以接受。 季嫣问林寻:“你有什么证据能证明他是你哥哥吗?” 林寻说:“哥哥是在放学期间消失的,他那时候穿着校服,就是高三九班,胸口有铭牌,而且我这里还有一张照片。” 少年低下头,从口袋里翻出了一张已经被折坏了的全家福,是在祁越16岁的时候拍的。 末世爆发后,全家人收拾物资紧急转移。 林寻当时很害怕,在和父母离开前,他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一股勇气,又跑回房子里带走了这张照片。 他已经很小心了,照片还是因为各种不可抗力因素被弄坏了,但还好照片上的人还能看清。 季嫣接过照片看了一眼,照片上的少年还很青涩,但也几乎长开了,和现在的祁越几乎一模一样,另一个更小一点的少年,也能看出林寻的影子。 看完后,她对祁越道:“他应该就是你弟弟。” 照片递到了他手中。 祁越安安静静看着,缺失的记忆让他无法应对这种情况,他对所谓的家人也没有任何印象和感觉,他听林寻说那些,就像在听陌生人的故事,无法代入自己。 他抿着唇,不知所措。 季嫣见状,就对林寻道:“他失踪后应该遇到了一些复杂的事情,所以他什么也不记得了,心智大概也停留在幼年阶段。” 林寻嗯了一声,脸上挂着让人心软的笑容:“只要哥哥没事就好,记不起来也没关系,如果爸妈还在,他们知道哥哥还活着,一定、一定会……” 想到伤心处,少年也和娇滴滴的反派一样爱哭,眼睛红了一圈。 祁越觉得自己挺不是人的,明明林寻可能是他弟弟,可看到他哭,他没任何感觉,非但不心疼他,还会觉得他是故意那么哭的。 哭得那么好看,季嫣会心软,就会哄他对他好。 两人接触久了,就会…… 祁越知道自己不该这么想,但他控制不住。 林寻的出现让他闷闷的,他们是挺像的,但就是因为像,才让他处处觉得不舒服。 林寻哭了,季嫣确实哄他了,给他递了纸巾,声音很温柔。 祁越抠着手指。 林寻哽咽道:“谢谢你,领袖,你是个很好的人。” 祁越抿唇,谁教他这么夸人的……他会的好多。 季嫣道:“没事的,以后在救世基地不会有人欺负你。” 祁越:…… 继续抠手指。 第358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27 季嫣问祁越要不要单独和林寻说说话,祁越却没什么话想和他说,顶着两人投来的视线,少年一声不吭,任性地起身回到卧室。 林寻看着他冷淡的背影,有点伤心,落寞地垂下脑袋。 “他应该是一时难以接受这个消息。”季嫣解释道,嘴角挂着礼貌的笑意。 林寻嗯了一声:“我明白的。” “那我去看看他,待会儿我会离开基地一趟,你如果怕遇到坏人,就不要离开这里,别墅内是安全的,不会有人过来找你麻烦。” 林寻都明白的,他点了点头。 季嫣回去找祁越。 少年进了卫生间,门关得死死的,似乎是怕人进来。 季嫣靠近听了一下,祁越好像在刷牙? 她百思不得其解,但并没有过去打扰他,或许他现在心里乱得很,需要一个人待一会儿,好好理理清楚。 季嫣就坐在了床上,兀自想了些事情。 祁越刷完了牙,又对着镜子仔细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脸,干干净净的,牙齿也很白,嘴巴浸了水有点红,颜色有那么一点不太正经。 他又对着镜子笑了一下,笑得不是那么好看,怪怪的。 咂了几下嘴里的桃子味,祁越才打开门,走出了卫生间。 季嫣看着他走过来,欲言又止。 她有点意外,少年面色红润,看起来不太像是因为遇到了令人措手不及的事而烦闷不知该如何应对的状态。 甜甜的桃子味从他身上散发出来,季嫣觉得更怪了。 她顿了顿,问他:“今天要和我一起去挖晶核吗?” 祁越点头。 季嫣见状站起了身,熟练地去拿登山包。 穿戴整齐的小男生站在她旁边,低头去牵她的手,他手指柔软冰凉,形状很漂亮,勾她手指时也带着试探。 他今天香香的,香气钻入季嫣的鼻子里,让人有点儿晕。 出门的时候遇到了林寻,季嫣朝他点了点头。 林寻礼貌地笑了一下,视线又落在两人牵在一起的手上。 祁越嘴角翘着,将她的手又握得更紧了些。 林寻本以为哥哥也是像他之前那样,被迫送给领袖的,但看起来好像并不是这样,哥哥很在意领袖,甚至有一点敌对他。 林寻不知道原因,但他不想让哥哥生气,在瞧出了一点端倪后,他就决定以后还是尽量少与领袖接触。 季嫣不知道祁越在跟自己的弟弟较劲。 只是在他手指收紧时,垂头看了一眼,若有所思。 外出一切顺利,祁越也很乖,没有乱跑,端坐在小床上。 但季嫣把登山包填满回来时,却在地上看到了一件被随意丢弃在那里的校服上衣。 季嫣:?? 她放下登山包,看向了房车里的小床。 被子鼓起了一个小包,少年整个人都蜷缩在被子里,脑袋也没露出来。 被子细微抖动着,空气里的香味好像更浓了。 季嫣不明所以,鼓了鼓脸颊,喊了他一下:“祁越。” 安静了会儿,被子里就传来一声回应,“嗯…” 声音低低的,声线都好像有点儿抖。 祁越太紧张了。 他第一次勾引别人,十分不自在。 上身什么都没有,裹在被子里都觉得皮肤凉凉的,哪里都在漏风,他身上泛着浅粉,脸色被闷得红润,不确定下面要不要也脱…… 还是算了,那样太不好了。 他闷了很久,距离刚刚回应出声也过了很久,但季嫣没有一点反应。 祁越快被热晕了,从一开始的不自在变得焦急。 而季嫣在看到地上的校服时,没想多,祁越刚刚又回应了,应该没什么大事,他可能…… ……可能只是有裸.睡的习惯? 小反派注重隐私的形象深入人心,季嫣压根没多想。 她看了几眼,就到前面开车了。 车子发动的时候,祁越整个人都傻了。 他都这样了,她竟然没有一点反应…… 祁越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现在赤条条,却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他闷出了汗,也不在意了,他不想哭,睫毛还是湿了。 嘴唇也被咬破了。 房车开回了救世基地,季嫣准备下去了,却还没见到小反派下来,他可能睡着了。 季嫣不想打扰他,就也没叫他,但考虑到祁越看不见她可能会闹情绪这一点,她也没走,只是把房车的门打开来透了透气。 祁越却以为她走了,没叫他,房车安静得让人感觉窒息。 情绪彻底爆发,被子突然开始剧烈地抖动。 伴随着断断续续的呜咽声,祁越双目渐渐无神。 被子却突然被掀开了。 少年白皙的肌肤暴露出来,窄瘦的腰线还在颤动。 对上季嫣眼睛的那一刻,所有的声音都停止。 季嫣完全没有任何旁的心思,听到祁越哭了就下意识过来哄他,止不住的担忧。 “做噩梦了吗?”她轻轻唤了声他的名字,安慰道,“没事的,只是梦而已。” 她的手穿入他的发间,轻揉着他的脑袋。 祁越身体僵得彻底,灵魂有些麻木,甚至眼角还挂着一滴泪。 没出息的样子又被她看见了,祁越已经不知道丢了多少回脸。 甚至这一回他还没穿衣服…… 祁越想死,没有什么比现在更糟糕的情况了,他索性破罐子破摔,语气有点凶道:“你把眼睛闭上。” 季嫣微愣。 但也能理解,他可能不喜欢被别人看见自己哭。 季嫣就把眼睛闭上了。 祁越似乎怕她偷看,坐起来,手指也覆过来遮住她的眼睛。 她看不见了,祁越仍然十分不自在,视线集中在她的唇瓣上。 季嫣以为祁越只是要缓冲一下,但下一秒,她的唇上却一痛。 少年在她唇上狠狠亲了一口,甚至用牙咬了一下。 “??” 她张了张唇,想要说话,祁越却不让她说话。 季嫣:?? 她没法对他用异能,也不想伤到他。 愣神间,以往娇娇软软的少年却把她抱进了怀里,他看起来娇,但身形却并不娇小,力气也不小,只是不会接吻,横冲直撞地将怀里女孩柔软的唇肉都啃了一遍。 她的唇瓣变红,漂亮又软,祁越本来只想亲一下,却一发不可收拾地按着她亲了很久。 第359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28 祁越亲完后冷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又犯错了,满足后的余韵和面对她可能生气的忐忑纠缠在一起,脸色红了又白。 把季嫣放开后,祁越就又钻进了被窝,没敢去看她,把自己封闭起来。 房车内再次安静下来,只余下淡淡的喘息。 季嫣平复后,支了支额角,唇上密密麻麻的痛意让她眉心轻轻拧了一下,手臂搭在被面上,又气又好笑地看着那个隆起的鼓包。 她没理,也没计较刚刚发生的事,离开前弯腰捡起了地面上被主人遗弃的校服上衣,给祁越放到手边后,就下了车。 她离开的脚步声很清晰。 祁越知道这样是不对的,不该在做过这种事后还逃避,可他太害怕了,怕从她眼睛里看到一丝一毫的厌恶,他习惯了逃避一切可能会伤害到他的东西。 季嫣走后,他在被子里闷出了更多的汗。 心情很差劲。 想清楚后,祁越决定好好和她道歉。 把被子掀开,祁越就看到了放在手边的校服。 她把它捡了起来…… 少年垂眸看了很久,微微泛粉的手指摸到了校服不算太柔软的布料,心中酸涩又柔软,她明明对他那么好……是他想要的太多了,他好贪心,甚至肚量特别小,还无中生有地和自己的弟弟计较长短。 祁越穿上衣服,唇瓣抿得泛白,步子迟缓地下了房车。 他在别墅门口看到了林寻,他沐浴在黄昏下,那张与他有些相似的面庞显得温柔。 “哥,你和领袖……吵架了吗?”林寻犹豫过后,关心道。 以前祁越都是和领袖一起离开,又一起回来。 林寻感觉今天有点不一样,领袖一个人背着包回来,面色很平静,但就因为太平静了,才显得异常。 她甚至没有注意到坐在客厅沙发上的自己。 没看到哥哥,林寻起身来到门外,踌躇地看着房车。 没一会儿祁越就下来了,脸上也是一副异常的样子。 听到声音后,祁越看了眼林寻,嗯了一声。 也算是吧,他应该让她生气了,和吵架差不多。 林寻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安慰他,他们分开了三年,哥哥已经忘记他了,对他也很防备。 林寻握了握手指,绞尽脑汁想要说点什么。 却突然听到祁越闷声说了句“对不起”。 啊? 林寻有点懵。 祁越说:“你是我弟弟,我应该保护你的,但我之前的态度却很不好。” “对不起。” 他一连说了两个对不起,林寻越发懵了,他其实根本没介意那些,他能理解祁越,但哥哥和他说对不起,林寻眼睛也酸了。 “没事的哥哥,你和领袖如果吵架了,你和她好好说话,她会听的,她人很好,不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 祁越微微愣了下,有任何事都要说清楚,情绪要表达出来,这是季嫣教给他的,小漂亮抿了抿唇,决心要好好面对,不能再逃避了。 他对林寻笑了一下,“我知道了,谢谢你。” 林寻开心到爆炸,哥哥愿意和他说话他就已经很高兴了。 他也真心希望哥哥能和领袖快些和好。 祁越想清楚后,就第一时间上楼找了季嫣。 他在心中粗略打了一个腹稿,伸手推开门。 季嫣已经清理好了晶核,听到推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见到少年小鹿似的潮湿清亮的眼睛,她顿了一下,朝他招手:“过来吃饭。” 祁越有点怔愣,她看起来没有生气,也没有提刚刚他在房车勾引她又亲她嘴的事…… 打好的腹稿全被推翻,祁越张了张唇,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本能地规避麻烦,听季嫣的话,朝她走过去,手指捻起漂亮的晶核,吞进嘴里。 季嫣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在等祁越主动开口。 卧室里只有咀嚼晶核的声音,祁越比往常都要乖,吞咽的动作轻轻的,眉眼低垂着,默默看着两人几乎要挨在一块儿的脚尖。 祁越却没胃口了,烦躁地抿了抿唇。 “你是不是生我气了。”他很小声,“我承认,我是想像那样……伺候你,也想和你……” 他抿唇,磕磕巴巴憋出了两个字,“亲嘴。” 自从那次被闻彦骗过后,祁越就知道“伺候”是什么意思了,小漂亮以前觉得屈辱,但现在不觉得了,甚至想主动勾引她。 但她不是那样随便的人,林寻都主动送上来了,她都没有想过和他亲嘴。 所以祁越觉得,她可能对这种事不喜欢,甚至很厌恶。 手指间的晶核被他用力捏碎了,透明的液体浸满指尖,粘稠又滑,祁越忍着不适的感觉,说:“你如果觉得我这样很恶心,那我就、就不这样了…” “你别讨厌我。” 开诚布公说了那么长一段的话,对祁越来说很艰难。 但他做到了,即便现在很忐忑。 寂静下来的空气仿佛在掠夺他的氧气,季嫣接下来会说的话,如同最后的通牒。 祁越能做到这一步,很难得,少年鬓角都紧张得出了汗,手指绞得泛红,回避型人格让他说出那些话来就如同榨干了他为数不多的生命力。 季嫣低头擦了擦手指,也没刻意去看祁越,语气寻常道:“可以。” 祁越微愣。 “可以伺候我。”她说,“和我亲嘴,也不是不行。” 祁越傻住了,他想了很多坏的结果,唯一没敢想的就是现在这种。 手指擦干净后,季嫣就坐在了床上,小杀手白净的小脸仰起了一点,颊边的梨涡浅浅的,很漂亮,圆润的眸子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少年。 “过来。” 她使唤祁越。 祁越什么都没想,乖乖朝她走了过去。 季嫣看到他黏腻的指尖,皱了下眉头道:“先去把手洗干净。” 祁越也注意到了自己被弄得很脏的手指,他也有点嫌弃,很快就去卫生间洗了手。 手洗干净后,祁越看到牙刷,迟疑了一下,又挤了点桃子味的牙膏刷牙,这次刷的更加仔细。 把自己弄得香香的之后,祁越才出来。 季嫣已经躺在了床上,祁越脸颊红红地走向她。 季嫣闭着眼睛,头也没抬说:“伺候一下看看。” 第360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29 季嫣的话让他呼吸微微急促,脸上热热的,鼻翼和指尖都泛着粉,他点头说了声“好”。 她闭着眼睛,因此祁越还算好,没那么局促。 怎么、伺候啊…… 他还是不太懂的,只知道那种东西会很羞耻。 想到上次闻彦把他上衣衣摆拉起来露出腰线,手臂也露出来,祁越就大概懂了一点东西。 他脱鞋爬上了床,膝盖跪在季嫣身侧,校服衣袖挽到了臂弯,下摆也慢吞吞拉了起来,没法固定住,祁越就只能咬在嘴里。 软白的肉暴露在空气中,少年黑眸里缀满雾气,但又很快遇到了新的问题,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 牙齿咬着衣摆,腮帮子都在用力,没一会口腔内壁的肉就酸酸的,牙齿也有点僵麻。 他弓着身子伏下来,身体软得不可思议,手指捏住了季嫣的手,有些难为情地把她的手放到自己的腰线上。 季嫣还没有反应,祁越却感觉头皮颤栗,软倒了身子。 他几乎压在她身上,软肉与她的五根手指紧密贴合。 季嫣沉默了一下,手指就用力捏了一下。 祁越哼了哼,牙齿更加用力咬着衣摆。 小杀手也红了脸。 五根手指烫得不行,他、他挺会的。 祁越真的、很会勾引人。 季嫣身体有些不舒服,有点想他那样伺候自己…… 但她又不想教坏他,什么也没说,任由他自己发挥。 身体在和他的接触下,也莫名变得极度敏感。 季嫣中途睁开了眼睛,看到祁越面色红润咬着衣摆的样子,惊愕得又立马闭上了眼睛。 “好了,停下。” 少女唇间溢出一点低闷的气音,别过了脸,手指颤颤地垂在身侧。 祁越停下来,闷出了一身汗,牙床已经酸烂了。 口腔很僵,好半天两片红润的唇才能闭合。 他翻了个身,仰躺下来,刚刚的体验让他感觉很好,就是身体有些异样的不舒服,不知道什么原因,挺奇怪的。 祁越缓了会儿,嗅到身上的汗臭味,眉心拧了下,就下去洗澡了。 季嫣却迟迟没缓过来,很费解,他怎么那么会啊…… 她已经好久没有那种强烈的感觉了,却被他一下子勾了出来,眼角都湿了。 祁越洗完澡,季嫣就也抱着睡衣进去了。 她洗完出来,少年已经躺进了被窝,两颗漂亮湿润的眼亮亮的,一眨不眨地望着她。 季嫣虽然猜到,答应他后,后面的生活可能会发生一点变化。 但她想的是从0到1再到2……温水煮青蛙式的慢慢改变。 但祁越天赋异禀,直接从0蹭的一下到了10! 她有点郁闷,躺到了床上。 安静地躺了会儿,祁越就从边上慢慢挪过来,继续“伺候”她。 但换了一种方式,脸颊一半埋在被子里,小心翼翼亲她。 季嫣没拒绝,只是起初手指捏紧,后来逐渐变成了拳头。 祁越是越来越会的那种,一开始很小心,后面直接把她的下巴勾过来亲。 她也不讨厌,也没计较他越来越大胆过分的动作。 祁越又很会拿捏分寸,在她快要生气前就停下了,乖乖滚回床边上,心满意足地捏着被子睡觉。 季嫣就……气不起来。 翌日,季嫣感觉胸口很闷,喘不过气。 睁开眼才发现,祁越又在“伺候”她了,压着她亲。 见她醒了才乖乖离开,下床到卫生间洗漱。 季嫣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样下去可能会越来越不对劲,她抿了抿唇,嘴唇上全是清新的桃子味,她呆了会儿,鬼使神差就舔了一口。 季嫣:“……” ! 她都被祁越带歪了,总是想些色.情的东西。 两人都洗漱完穿戴整齐,这天救世基地也发生了一些事情,门外出现了几只形态诡异的丧尸。 和之前的变异丧尸不同,这些丧尸不止是速度、力量和体质上发生了改变,而是在这基础上,多出了一点类似于“异能”的东西。 比如出现在基地门口的丧尸可以伸出长长的、带有吸盘的触手。 触手可以自由伸缩,伴有浓稠的黏液,那些黏液具有极强的腐蚀性,异能者发现异常的时候,基地的大门已经被腐蚀了一个小窟窿。 幸好值班的异能者是防御系异能者,立刻给大门弄了一层保护罩,才勉强抵挡住攻击。 但新出现的丧尸智商又高了一点,它伸出触手试图从上空闯入,不过一名火系异能者在了望塔上与防御系异能者打好配合,用火焰逼退了触手。 智商进化了一点的丧尸,有了趋利避害的意识。 暂时无法进入基地,那几只丧尸就没有再硬闯,但也没有离开,似乎是有和异能者死耗到底的意思。 触手上的黏液是源源不断的,那几只丧尸贼精明,在和异能者死耗的同时,一边把腐蚀性黏液糊在异能屏障上,这样下去异能迟早会耗光。 新的丧尸不是他们能对付得了的,他们及时通知了领袖。 陆怀远告知了季嫣基地外面的情况。 季嫣没有感到意外,算算时间,二阶丧尸确实该出现了。 她和陆怀远到了基地门口,登上了望塔,观察了一段时间。 季嫣问陆怀远:“你有什么想法?” “变异的方向更加复杂了,我们遇到的只是其中一种形态,以后外出只会更危险。” 说完,陆怀远又补充,“也许基地内也不再安全了。” 触手丧尸让他突然想到,或许会有在弹跳方面发生异变的丧尸,他们能直接跃过高墙闯入基地,那样只会让人防不胜防。 异能者有保命的本领,但普通幸存者只会凶多吉少。 季嫣赞同地点了下头。 陆怀远推测得都很准确,基地以后也不会安全了。 但如果有强大的防御系异能者,就可以有效改善这种情况。 季嫣记得末世后期,四阶异能者开始陆续诞生时,男主所在的基地就有一位这样的四阶异能者,防御罩的范围和坚硬程度得到质的提升,整个基地都被牢牢罩在里面,是真正意义上的安全屋。 异能铺开的范围覆盖整个基地,季嫣目前还做不到。 但她有种预感,等到三阶的时候,她就可以大范围铺开异能。 第361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30 但如果是像基地那样庞大的范围,即便能铺开,也只有观赏效果,没法发起大范围的攻击,只有四阶强大的异能者才有可能做到大范围铺开攻击性异能。 季嫣又问道:“二阶的丧尸,你有把握能对付吗?” 陆怀远仔细思考了一下,他的异能是能释放出电流,只要足够强大是能够把丧尸的触手烤焦,但毕竟没有交手,他无法判断他与二阶丧尸之间的实力差距。 思忖之后,他保守道:“对付一只,或许有些胜算。” 门外现在有四只二阶丧尸。 季嫣点了下头,当即做下决定:“你挑一只对付,剩下的三只我来解决。” 陆怀远淡淡笑了一下,他心知肚明,季嫣表面上是在分丧尸,实际上却是在分二阶丧尸的晶核。 她明明可以一个人对付四只,甚至也可以要求二阶晶核都归她,但以陆怀远对她的了解,她这次是打算分给他一颗。 陆怀远猜的没错,季嫣的确想分给他一颗。 一个基地不能只有一个强者,所有人实力都在提高,才能最大可能保证所有人的安全。 两人从了望塔上下来,让防御系异能者撤去了保护屏障。 基地的大门被打开,季嫣和陆怀远走了出去。 陆怀远也不逞强,挑了一个看起来最弱的二阶丧尸,异能甩了出去,刺啦刺啦的电流缠住了丧尸的触手,季嫣离得远,都闻到了一股焦糊味。 陆怀远这一下也彻底激怒了变异丧尸,两人缠斗起来。 剩下的三只有想朝陆怀远靠近的,都被一道冰墙挡住了。 对付二阶及以上的丧尸,需要找到丧尸的弱点,不然攻击会无效,丧尸也没有痛感,只会被激得更加疯狂。 对于二阶丧尸,找弱点有个最简单粗暴的方式。 小杀手嘴角弧度微勾,瞬间无数的冰弹击向了三只二阶丧尸。 她观察得很仔细,冰弹每次击中二阶丧尸腹部的时候,触手就会触电似的往回缩,甚至有意无意地盘起一根触手,盘作蚊香状,挡在了腹部位置。 找到了。 季嫣对陆怀远道:“弱点在腹部。” 陆怀远已经有些吃不消,大汗淋漓,听到季嫣的话,他笑了一下,眸光变得坚狠。 攻击一下比一下重,狠狠击在丧尸的腹部。 找到弱点就找到了突破口,季嫣一边勾着丧尸用触手攻击,一边趁触手离开腹部时,集中力量攻击在三只丧尸的腹部位置。 战争迅速结束。 丧尸失去了生命力,软趴趴倒了下去。 陆怀远那边也结束了,他下了死手,死去的丧尸尸体上还萦绕着密密麻麻的电流。 青年有种战损的疯批感,内心酣畅淋漓。 季嫣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走上前蹲下,熟练地变成冰刀去挖晶核。 二阶以上丧尸的晶核就不在心脏位置了,而是在他们弱点的位置。 腥臭味扑鼻,季嫣忍着恶心剖开,取出了三颗蓝色的晶核。 很淡的蓝色,像万里无云的天空。 她把晶核洗了洗,留下了一颗后,另外两颗直接吃下了。 陆怀远没那么讲究,挖出来后就吞进了肚子里。 解决完丧尸,两人回到基地,叫人过来修缮了一下基地大门,并散布了消息下去,让所有人幸存者近期提高警惕。 基地也加派了巡逻的人手。 季嫣吃完晶核,就感觉很闷,周身发热。 陆怀远注意到了她的异常,她露在外的肌肤都泛着异常的粉。 季嫣揉了揉额头:“应该是异能在进化,我有点不舒服。” 陆怀远对她异能进化的速度很惊叹,他点头道:“你先回去休息,基地里的其他事由我来安排。” 季嫣嗯了一声,往别墅的方向走。 回去的时候,她手脚发软,几乎要热晕,没能撑到走进别墅,她就近上了房车,躺在了小床上。 房车里有退烧药,安全起见,她还是吃了一粒。 做完这些后就彻底昏了过去,和刚觉醒异能时的高烧昏厥很相似。 她进入房车的时候,林寻刚好在客厅,他看到季嫣的状态不太对,进入房车后就没了动静,林寻没多想,第一时间就告知了祁越。 今天季嫣离开时,叮嘱过祁越这次情况异常,才不能带他一起,并且答应他回来后就让他亲,随便亲多久。 因此祁越今天特别乖,一个人坐不住,翻来覆去刷了好几次牙,澡也洗了几次。 林寻找过来的时候,祁越穿着睡袍,正纠结穿什么衣服好。 听完林寻的话,他连衣服都来不及换,穿着睡袍就下去了。 这次的慌乱和以往不一样,祁越没办法冷静下来。 上了房车后,他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少女。 被子被她踢下了床,她脸颊很红,鬓发湿透了。 祁越朝她跑过去的时候,太急了,差点被被子绊倒。 她的手指十分滚烫,像浸泡过玫瑰色的染料。 祁越体温偏低一些,他大脑迟缓转了很久,只想让她好起来、舒服些。 想也没想,就转身把房车的门关好,爬上床,把睡袍脱掉了,冰凉的肌肤贴着她的身体。 祁越没有不好意思,只希望她能舒服一点,不那么难受。 她身上穿着有些厚的卫衣,祁越不敢帮她脱,只是手指颤抖着、像做亏心事一样把她的衣摆往上卷起了一截。 在不会惹她厌恶生气的基础上,尽最大程度让她能舒服。 她身上温度太高了,祁越贴了一会儿,也闷出了汗。 汗越来越多,有点糊眼睛,祁越偏过脑袋,脸颊粉粉的,没有抱怨一句,再热也没把她松开。 不知道过了多久,祁越也热晕了过去。 季嫣这次昏迷了一个晚上,醒来后,整个人像刚被人从水里打捞出来,力量恢复了不少,身上沉甸甸的软意突兀地传来。 季嫣手指屈起,猝不及防碰到了柔软的发丝。 她愣了愣,垂下眼。 少年趴在她身上,一丝.不挂,肌肤软白的肉上被热出的粉色还没褪去,偏着脑袋,像小狗一样,张着漂亮饱满的唇瓣,吐出一小截艳红的舌尖散热。 第362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31 他看起来太怕热了,但季嫣还是捞起被子,盖住了少年软白的身体,她手心里捻了个圆润的冰块,轻轻贴在了祁越的脸颊上。 少年很快就舒服得扭动身子,脸颊轻轻蹭着冰块。 季嫣越来越沉默,手上的动作都开始变得不太自然。 冰块融化后,季嫣攥了攥湿润的手,就坐起来把祁越裹成了春卷……粉色的春卷,像极了熟透了的蜜果,有种令人费解的诱人。 她坐在床边,把地上的浴袍捡起来叠好,放在了手边。 慢慢感受体内的异能,季嫣垂眸盯了会儿手指,有点跃跃欲试。 之前向陆怀远请教怎么当好领袖的时候,她就记下了整个救世基地的布局。 范围大致有十个操场那么大。 说实话,铺开那么大范围的异能,季嫣也有些顾虑,那样会消耗极大的异能,她有可能会因为过度使用异能而昏厥过去。 但季嫣又不是那种瞻前顾后的人,她想了想,就大致以房车所在的位置展开,在脑内模拟出了整个基地的大小、布局。 异能如丝线源源不断流出,在天空距离基地很近的低空织出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错综复杂,绵密到几乎没有一丝缝隙。 第一片雪花落了下来,接着是第二片,第三片…… “下雪了。”黎笙披着外套走出来,新奇地看着灰白色的天空,天气有些奇怪。 “现在才十月份,应该没那么早下雪。”医务室的工作人员疑惑道。 十月份的雪,有点早了。 黎笙因为觉醒了治愈系异能,就留在了医务室工作。 工作人员的话也提醒了她,“的确很奇怪,但可能末世的天气就是这么没有规律吧。” 基地的幸存者大部分都出来看了这场漂亮的雪。 之所以说漂亮,是因为每一片雪花的形状都像被精心雕琢过,飘得很慢很慢。 末世的第一场雪,众人心中有着说不上来的感觉。 末世好像没开始多久,却又好像已经过了很久了。 人类的生存规则被彻底重建,每一天都在与死神赛跑。 同一时间,救世基地外面来了一支异能者小队。 自从那天救世基地狠狠挑衅了一下神佑基地,神佑基地就一直憋着一口气,这口气一天不出,就一天不舒服。 神佑基地终于按捺不住派出了一支异能者小队,没打算与救世基地的人谈判,他们是偷偷来的,打算将救世基地的防御破开一道口子,把丧尸引进去。 原本一切顺利,直到接近救世基地时,突然看到天空飘起了雪。 “下雪了?” “怎么可能啊……” “这边没下啊,局部降雪?” 这时队伍里一个拥有领域感知力的异能者开口道:“好像不太对,我观测到降雪范围恰好就是救世基地,别的地方都没下雪。” “而且很奇怪,似乎是低空局部降雪……” 但就算是这样,也不可能几乎精准到只在救世基地一个地方降雪。 话音落下,沉默开始在众人间蔓延,他们不约而同有了一个猜测。 但那样的猜测也太离谱。 “会不会、不是降雪,是……异能?” “操。”带队的异能者终于忍不住爆粗口,“算了,回去吧,别去送死。” 几人都知道救世基地现在最强大的异能者是一位冰系异能者。 眼下又见到了这样诡异的局部低空降雪,有什么答案呼之欲出。 能铺开这么大范围的异能,还打什么? 对上那位异能者,他们可能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几人果断离开。 这天,不止神佑基地派来的异能者看到了救世基地的奇观,其他路过的幸存者,也包括救世基地外出归来的异能者,都发现了发生在救世基地的奇异天象。 至于救世基地里面,普通的幸存者不知情况,只单纯以为是极端天气,不少人都乐观地出来玩雪。 季嫣搓了搓冻得有些泛红的指尖,起身去把房车的门打开。 她成功了。 干燥的地面已经铺了一层薄薄的雪。 力量被抽空了许多,但并没有到难以承受的地步。 三阶初期的异能就已经能达到这种效果了,四阶就可以发起群体攻击,当然,四阶异能者诞生的时候,低阶的丧尸就基本没有多少了,外面游荡的只剩下高等阶的丧尸,只会更难对付。 群体攻击还是分散了一点攻击强度,对上厉害一点的丧尸,也就没必要这么做了。 季嫣看了会儿雪,小床上祁越睁开了眼,胸口又闷又热,手臂寸步难行地从被子里钻出来。 外面寒凉的温度又让他指尖微微蜷缩起。 他艰难翻了个身,看到了门口立着的身影,愣了下,乌黑的眸子里溢出欣喜。 起来的时候才意识到身上什么都没穿,看到了床边叠好的浴袍,祁越想到了什么,脸颊微微发烫,默默把浴袍拿来穿好。 他下了床,没穿鞋子,赤脚跑过去抱住了季嫣。 “你还难受吗?” 腰间的手抱得很紧,祁越的下颌轻轻抵着她的发顶。 季嫣知道是他,摇了摇头:“不难受了。” 祁越听完闷闷嗯了一声,一片雪花被吹到了他的面颊上,慢慢融化成水,祁越才抬起眼,看到了漫天的雪花,不由愣了一下。 “好漂亮。” 祁越知道这是异能。 惊叹过后,他又忍不住担忧,捏了捏她的手指,声音闷道:“这么多雪,会不会身体不舒服?” “还好。”季嫣轻轻勾起了嘴角,小杀手心情也很愉悦,道,“可能是有一点不舒服,但你伺候一下大概会好很多。” 祁越脸颊瞬间变粉,他脑袋低下来,饱满的唇瓣印在她的发丝上,声音轻轻地道:“那、那你摸摸我……” 他把她的手放到了该放的位置上,祁越对伺候她这件事已经很熟练了。 少年很认真地在伺候她,气氛越来越不正经。 理智尚存时,一只雪白漂亮的手按在了祁越的发顶。 “好了,可以了。” 季嫣咬着牙,不让他继续下去了,她刚刚也只想逗逗他,没真想让他继续这样伺候。 祁越嗯了一声,乖乖把散了的浴袍穿好。 他面色红润,粉白的小脸比往常更有诱惑力,季嫣只能别开视线,牵住他的手,带他走下房车。 第363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32 基地突然下雪,第一个猜到正确答案的是陆怀远,虽然已经猜到了,但他还是来找季嫣核实了一下。 两人在客厅谈话,祁越站在二楼往下看。 听不到他们在说什么,但应该是在聊很正经的话题。 身侧的一扇门被推开,祁越听到声音扭头看了一眼,是林寻。 领袖在忙的时候,林寻才找到机会出来和祁越说说话。 但他口才不好,不会找话题,每次都是干巴巴看着久别重逢的哥哥,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越又不记得了,他们也就相当于没了共同记忆。 祁越现在看林寻顺眼了很多,没有再像之前那样小肚鸡肠胡乱吃醋。 他手臂枕在二楼的围栏上,弧度圆润的下巴轻轻搁在上面,眸光很亮,鼻尖泛着可口的粉晕,主动和林寻道:“你知道怎么样才能让领袖多喜欢我一点吗?” 祁越愿意和他谈这种私密的事,林寻有点受宠若惊。 他对这方面也不擅长,只知道人们大多都是视觉动物,长得漂亮的总会更容易被注意到。 祁越五官就很出众了,以前林寻看到班级里的女同学追男团追得很热情,无意中看到了他们喜欢的男生,觉得还好,但也没有哥哥好看,如果哥哥出道一定会比他们更火。 所以祁越在外貌上面基本挑不出什么毛病。 那就只能从其他方面再加强一下。 林寻虽然对这种事不擅长,但哥哥既然问他了,他就算绞尽脑汁,也要帮他出一点主意。 他很认真地思考:“一定要对她好,而且要专一。” 这不是什么新鲜的回答,祁越仍捧场地点点头,追问道:“还有呢?” “还有……”林寻绞着手指,想东西想得急出汗来,“还有……” 他仔细看了看祁越,哥哥是很好看,但林寻总觉得还缺点什么。 迟疑很久后,他有些犹豫地憋出了一句:“身材……” “嗯?”祁越偏过脑袋看向他。 林寻顺着刚刚闪过的想法接着道:“我知道有些女生会比较看重身材,就……腹肌什么的,哥哥有点太瘦弱了,可能会、不太好。” 林寻已经说得很委婉了。 祁越抿唇,听完他的话后就垂头掀起了一小截衣摆,摸了摸自己有些过于平坦的小腹。 白白的,滑滑的,没有一点肌肉纹理。 对男生来说,这样的身材太虐了,一点也不好看。 他手臂也一样,没有肌肉,线条流畅丝滑得让人郁闷。 林寻安慰道:“可以锻炼出来的,我就有了一点点肌肉。” 说着他掀起衣摆给祁越看了看自己的肌肉。 虽然腹肌没有很多,但能看出淡淡的肌肉纹理。 林寻看起来那么柔弱都有肌肉,祁越却一点没有。 他第一次这么在意和嫌弃自己的身材。 “我之前和其他人在外面生存的时候,经常运动,队长他们为了让我们体能不好的人不拖后腿,每天都会监督我们做一些锻炼,我的体质和身材就是这么一点点好起来的。” 祁越已经产生了身材焦虑,但听到林寻的话后,也认真记下了他说的话。 他决定要好好锻炼了。 “要怎么锻炼啊?” 于是林寻就把自己锻炼的方法告诉了祁越。 祁越记下了,一刻也等不及,回到房间后就把袖子卷起来,在卧室里原地跑。 末世没什么特别安全的地方,他没人敢在外面跑步,林寻那时候在场地小的地方就是这么原地跑,偶尔到体育馆那种大场地里,才会敞开了跑。 祁越原地跑了半个小时,看起来很容易,但跑起来也不容易,他出了不少汗,停下来后气喘吁吁。 没敢歇太久,祁越没嫌地板脏,躺下来做包括仰卧起坐在内的各种运动。 他决定要做好一件事情,就会埋头认真去做,不管过程有多累。 季嫣在下面和陆怀远聊了很久,不只是因为今天基地下雪的事,陆怀远还带来了一个消息,华夏基地的人递来消息,他们想与他们进行交涉,如果可以的话,对方希望能够进行合作,明天就会有相关人员过来。 季嫣对这个消息很感兴趣,华夏基地就是男主和主角团一起建立的基地,取名时大家没多想,华夏二字或许也寄予了一点微茫的期望。 末世后期最大的安全基地就是华夏基地。 末日爆发前,季嫣就在华夏基地区域内买下了一栋楼,把师娘哄骗去了那里。 末日爆发后她和谢照就断联了,季嫣没刻意去找过他,没找谢照、没去安全屋,也是因为谢照说过,末世在筛选有能力生存下去的人,躲在安全屋里只会让自己与世界脱轨。 她把安全屋留给了师父师娘,没到最后一刻,她应该不会去安全屋避难。 华夏基地最近一段时间的风评也没什么问题,是个比较正派的基地,不像神佑基地那么霸道独裁。 所以陆怀远还是希望与他们合作的,对方说他们拥有丰富的物资,甚至已经开始尝试开垦种植农田,并取得了一些成果。 如果能与对方合作,至少救世基地以后不会物资短缺。 陆怀远还说,对方派来对接的人姓谢。 季嫣听到后不由愣了一下,想到了谢照。 以师父的能力,他应该可以找到师娘,并且能在华夏基地拥有一定的话语权。被男主重用前去谈判,不是没有可能。 不管怎么样,季嫣都很期待明天与华夏基地的交涉。 和陆怀远聊完细节后,已经很晚了。 送走对方,季嫣就回到了卧室,然而室内的一幕又让她呆住了。 小丧尸汗津津地伏在地板上做俯卧撑,校服全都湿透了,看着能拧出不少水来。 他喘得厉害,脸蛋红成蜜桃色,唇瓣下意识张着散热。 发现季嫣回来了,他怔了一下,没什么力气地趴在了地板上。 季嫣顿了顿,走过去扶他起来。 却在手指快要碰到祁越的时候,被他躲开了。 少年声音哑道:“身上很脏,不要碰,都是汗臭味。” 祁越都快嫌弃死了,更不想让季嫣闻到。 他没看季嫣的表情,拿了睡衣后就进了卫生间,脚步很匆忙,清洗的时候更是反反复复认真洗了很久,皮肤都搓红了。 第364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33 祁越洗完澡后,季嫣也已经清理完了晶核。 二阶的蓝色晶核单独递给了他:“这个应该更好吃一点。” 祁越嗯了一声,不是很想和她解释刚刚他为什么那样。 他以为季嫣也不会感兴趣,但在他吃完一个晶核后,季嫣就开口了:“你刚刚是在锻炼身体吗?” 她以为祁越那么娇气,是不会那么辛苦的锻炼。 但显然,似乎是她把他想得太娇弱了。 祁越也不是一点苦都不能吃。 少年点头应了一声。 季嫣想了会儿,勾了勾嘴角道:“挺好的,是该好好锻炼一下身体。” 祁越闷头吃着晶核,一直在琢磨季嫣的这句话。 果然她也觉得他身材不好,需要锻炼。 所以她之前摸他的时候,是不是也很嫌弃,只是没说出来…… 祁越光是脑补就能把自己脑补到emo。 季嫣去洗澡了,锻炼完后的祁越胃口比之前要大些,吃了很多晶核,把自己快吃撑了才停下。 等季嫣洗完澡,祁越就再次进了卫生间,认认真真把牙齿刷了一遍。 回来后,他关了灯,熟练地钻进被窝捏住季嫣的手,开始“伺候”她。 伺候到后面,季嫣嗓子有点儿哑,摸了摸他的脑袋:“要揉揉吗?” 祁越自从开始伺候她后,就没像以前那样撒娇要她揉脑袋。 祁越点头说“要”,脑袋在她手心里拱了拱,就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季嫣在黑暗里帮他揉,手指刮过头皮,很温柔。 祁越享受了一会儿,脑袋偏了下,唇瓣贴到了季嫣手心,潮湿漂亮的眸含着艳泽的春色,闷声道:“想亲嘴。” 季嫣:…… “嗯……好。” 她还是下意识会纵容他,祁越又捏住了她的手指,两只手都握住,柔软的唇郑重其事地贴了上来。 他这次比之前更会了,以前的确只是单纯亲亲嘴。 这次却不一样,季嫣喘息的空档,少年试探性地把舌尖抵进去,她微微抬起眼,看到他小心翼翼又面色红润的样子,就没说什么。 见她没有拒绝,祁越的胆子就更大了些。 不用人教,就自己摸索出了一点东西,边亲边看她的反应,见她也很舒服,就无所顾忌起来。 亲完后,季嫣口腔里全都是清新的桃子味。 还有点酸麻。 祁越还想亲,季嫣把他的脑袋按了下去,“不亲了,明天还要早起。” “好。” 祁越乖乖躺下,开始期待明天伺候她和她亲嘴。 第二天早上刚刷完牙,祁越就趁她没注意先亲了一下,十分狡猾地含了一下她的舌尖。 季嫣:…… 祁越认真道:“是早安吻。” 好好好,是早安吻。季嫣也没生气,只是掐了一下他的脸蛋。 平时不是很危险的时候,季嫣去哪里都会带上祁越,今天也不例外。 客厅。 季嫣和祁越一块儿坐在沙发上,华夏基地的人还没有来。 没过多久,陆怀远带进来了两男一女。 季嫣抬头去看,没有看到谢照,虽然也在意料之中,但还是不免有点遗憾。 “季小姐您好,我是这次华夏基地派来与救世基地谈判的代表,谢问舟。” 在来的路上,谢问舟一行人就已经从陆怀远口中了解了救世基地大致的情况,也知道了现在救世基地能够做主的人,就是面前这位年轻的女孩。 话音落下,跟在谢问舟身边的女生向她递了一个果篮。 谢问舟解释道:“一点见面礼,也是我们基地正在种植的葡萄。” 能在基地种水果,也就印证了他们列举的华夏基地物资丰富这点。 对方很聪明,采用了这种迂回的方式展示了自己天然的优势。 季嫣接过果篮后就递给了祁越,少年抱在怀里,一边听他们谈话一边摘葡萄吃。 谢问舟刚说完话,就听到少年轻轻嘶了声,五官拧起来可怜道:“好酸。” 谢问舟很疑惑这个少年的身份,但也适时解释道:“葡萄还没有完全成熟,放两天会好一些。” 祁越哦了一声,不吃了,继续抱着果篮等季嫣谈判完。 谈判继续进行。 季嫣了解到,华夏基地寻求与救世基地的合作,就是因为他们基地有异能者看到了救世基地下雪的异象,聪明人会联想到异能。 华夏基地接纳的幸存者众多,因此在抵御丧尸保卫基地上还是有些力不从心,他们没办法保证每一个幸存者的安全,只能向外面吸纳越来越多的异能者。 季嫣的异能目前是他们见到的最强大的,就算只是普通的能改变天气的异能,能改变这么大的范围,也不是普通人能做到的。 何况他们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季嫣并不是改变天气的异能,她的异能属于冰系,并且擅长使用冰弹,穿透力比子弹还要强。 华夏基地希望每周她都能抽出一天时间来,到华夏基地附近清理周边的丧尸,以及在华夏基地遇到困难的时候,她能接受求助前去支援。 只要做到以上这些,华夏基地每天都会给救世基地提供至少一箱的物资,此外如果他们有什么特别需要的物资,华夏基地会不计数量地毫不犹豫拿出来。 同时如果救世基地遇难,华夏基地也会伸出援手。 谈判很顺利,结束后,季嫣问了谢问舟一个私人问题:“华夏基地有一个叫谢照的人吗?三十多岁,男性,性格温和儒雅,手上有陈年老茧,左边眼角下方有一颗小痣。” 谢问舟愣了一下,“您认识谢照?” “嗯。” 他很惊讶,说:“谢照是华夏基地最高级别的领导之一,只是他基本不在基地里,我只知道他一直在找人,至于是找什么人我也不清楚,我们很少能见到他。” 除了师娘和他们的孩子,谢照就没有别的亲人了。 他在找人,找的就只能是她。 季嫣怔愣住,心中有些酸涩,原着里,谢照就是找了一辈子也不会再找到他的徒弟了。 她垂下眼,说:“如果你们看到他,就告诉他我在救世基地,谢照……是我师父。” 谢问舟一时愣住,半晌后,点头道:“好,如果见到他,我会帮您转告他的。” 原来谢照一直在找的人,是他的徒弟,季嫣。 第365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34 喧嚣声停下后,商场就只剩下了打斗痕迹。 沉重的登山包被丢在脚边,季嫣低头擦了擦脏掉的手指,在拿起登山包离开商场的时候,才发现下雨了。 十月中旬迎来了末世的第一场大雨,雨水打在地面上溅起了水花,星星点点落在雪白的鞋面上。 季嫣垂眸看了会儿,不想被淋湿,变出了一把硕大的冰伞来,有些分量,很重,季嫣握了没多久,手指尖就被冻得红了一片。 登山包挂在了身前,季嫣举着伞,快步走向了房车。 却在看到房车前的画面时,略微感兴趣地停下了脚步。 祁越穿了一件短白t,下身是一条没过脚面的、有些拖沓的黑色长裤。 季嫣心道,下次拿裤子的时候得再拿小一码的。 少年白皙的手指握着房车的把手,另一只手也没闲着,尝试着挽起拖曳到地面上的裤脚,随着他的动作,光洁如玉色的脚面露了出来,极致的黑色与白色带来的对比十分有冲击力,在潮湿的暴雨天气下,有着一种说不上来的色.情味道。 堪堪才把裤脚拉到脚跟,却因为太过用力,上身的短t也往上挪了一寸,腰间软白的肉暴露在空气中,有点冷,祁越不太舒服地抿起嘴唇。 房车外的雨丝被风吹进来了一些,淅淅沥沥落在身上,粘在睫毛上宛如刚哭过似的。 祁越不想淋雨,但也担心季嫣,所以想去看看她。 但第一步始终难以迈出去,这个雨太烦人了,他不喜欢。 纠结了很久,祁越往后退了些,蹲下来仔仔细细把裤脚挽上去,一直挽到了膝盖的位置,厚厚的一层,看起来十分怪异,这样的穿搭与少年十分秀气漂亮的面庞违和。 祁越倒是不关心什么穿搭审美,现在这样倒让他满意了些。 刚迈开步子准备下去,一柄透明的冰伞就遮在了头顶。 季嫣把他推了进去,自己也上来后,冰伞就被她扔在了外面,同时房车的门被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雨丝。 季嫣再抬起眼,就看到少年面颊白里透粉,总是湿润的眸乖乖看向她,手指还提着裤子,可怜又乖。 季嫣看了一眼,收回目光,转过身打算去开车。 衣摆被轻轻扯住,季嫣脚步停下,看到祁越抿了抿唇瓣,声音低低闷闷地道:“先亲亲嘴。” 小丧尸最近被惯坏了,总是肆无忌惮的索取。 但他每次都看起来很好亲,也给人一种好欺负的错觉,所以季嫣每次都会被勾引,但这次她没有答应他。 把衣摆从他手指里抽出来,季嫣道:“回去洗完澡再亲,现在身上都是味道。” 祁越抿唇:“没事的,臭了也要亲。” 季嫣:…… 她没好气地伸出手指点了一下他的额头:“不可以,洗完才可以亲,到时候怎么亲都可以。” 她看起来很认真,祁越才不情不愿“哦”了一声,低头坐下来,看着光.裸的脚面慢慢发呆。 一回到别墅,祁越就跑到了浴室,用了新的沐浴露,玫瑰味的,牙膏也换了新的味道,荔枝味似乎比之前的桃子味更甜。 他想快点洗完,但又想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就只能洗得特别慢,奔着把自己腌入味了去。 少年洗完澡没换干净衣服,裹着浴袍就朝季嫣冲了过去,然而在近身前,额头又被一根纤细的手指抵住。 “等我洗完,听话。”季嫣揉了下他的脑袋。 祁越沉默了很久,嗯了一声,看起来很乖。 季嫣去洗澡了。 少年撇了撇嘴,脱鞋上了床,但越想越不高兴。 最后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季嫣洗完出来,就看到被子隆起的小鼓包。 小蚌贝又把壳封闭起来了,季嫣看了会,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一下,她慢慢钻进被窝,手指屈起来碰了碰那个鼓包,问他道:“还亲不亲嘴了?” 小蚌贝傲娇得很,翻了个身,两片坚韧的软壳咬合得紧巴巴的。 季嫣见状就躺了下来,打了个哈欠道:“不亲我就睡觉了,好困。” 她闭上了眼睛。 话音落下没多久,旁边就传来了动静,祁越一边生气一边挪过来,眼睛红着亲她的嘴。 又咬又吸,凶了很久心情才稍微好起来,慢吞吞去伺候她。 他把浴袍解下来,让她摸自己的腰。 还是滑腻腻的,不用看就知道是奶白的颜色,很漂亮。 他每次伺候她的时候,季嫣就莫名想欺负他。 捏了捏他腰间的软肉,祁越身体颤了颤,原本用力弓起的身体瞬间就滑下来,严丝合缝贴着她。 祁越闷闷哼道:“别捏那里……” 太奇怪了,又舒服又不舒服,总之就特别怪。 他不给捏,小杀手就一身反骨偏要捏几下。 祁越被她折腾得不行,一边用潮湿漂亮的眼瞪她,一边狠狠亲得她没有一点力气再分神捏他腰。 他很会亲,季嫣被亲得手软脚软,嫩.白的手垂了下来。 祁越见状嘴角微翘,这时候才高兴了一点,又握起她的手,但这次不是摸腰,而是要她摸摸自己的小腹。 “怎么样?” 少年忍着红透了的耳尖,手指捏起季嫣的下巴,让她看着自己,并且满含期待的软声问着她。 季嫣被亲得有点晕,大脑没转过来,好半天后,她疑惑地“嗯?”了声。 祁越抿嘴,但也没那么快生气,十分耐心道:“你再摸摸看。” 嗯? 这种要求太奇怪了。 但季嫣照做了,摸了摸。 祁越再次问她:“怎么样?” 季嫣大脑空白了一下,说:“很……很好摸?” 祁越:…… 他脸颊鼓起来,真的有点生气了,却还是保留了一点耐心问她:“还有呢?和之前比,有没有什么变化?” 季嫣摇头道:“没有。”都……很好摸? 祁越幽幽怨怨盯了她很久,不太高兴地从她身上下来,睡觉了。 卧室里安静了很久,季嫣睁着黑漆漆的眸,刚刚被祁越弄得不太舒服,她现在特别想欺负他,教给他一点不健康的东西。 但她想了想,忍住了,只是问道:“不继续、伺候么?” 带着一点情.潮的声音,软糯糯的,低哑诱人。 第366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35 祁越现在也不算舒服,每次特别舒服的时候,有些地方就总会变得奇怪,那样让他不太舒服。 但这一点点不舒服不会让他放弃伺候她、和她亲嘴的想法,只想再多贴会儿。 他是有点郁闷的,他锻炼了很久,终于有点肌肉了,虽然看不出来有腹肌,但摸着有点儿硬,总会是有变化的。 她都没有发现…… 她没发现,就意味着她没那么在意自己,祁越心里不太高兴,再加上最近季嫣一直在打听谢照的消息,特别在乎他,就算是师父也不可以。 谢照和林寻不一样,每次季嫣提起谢照,比刚开始林寻那会儿,还要更让他心底升起强烈的抵触感。 祁越心思很多,又不多,主要都围绕着季嫣,总是会脑补特别多的东西,气得自己胸闷。 他每次都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季嫣见祁越没有一点反应,就不再问了,打算再洗个澡,有些脏了,不太舒服。 见她下床,祁越却以为她生气了。 他手指捏紧了被子,什么想法都没有了,只想好好伺候她。 季嫣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刚迈开步子,手腕就被一只手轻轻捏住,脚尖离地,祁越把她抱了起来。 季嫣愣了一下,手指搭着他的肩膀,脑袋微偏道:“力气好像变大了?” 祁越抿唇,他以前力气也不小,也能把她抱起来。 少年没答,只是闷头往前走,季嫣有些懵:“去哪里?” 祁越还是没答,把她抱出了卧室,一直来到了外面。 雨小了很多,冰冰凉凉的,祁越把她抱上了房车。 季嫣被放到了小床上,少年赤着脚把门关上,转身就把松松垮垮的浴袍脱掉了,粉白的膝盖跪在被面上,在少女怔愣的视线下,莹白漂亮的手握住了她的脚踝。 “做什么?”季嫣隐隐有点不安,脚往回缩。 祁越抬起眼,黑色的眼睛纯真无暇,声音带着赌气成分,但还是有些乖的,说:“伺候你。” 季嫣坐在床上,双手按在身体侧后方的被面上,手指微微抠紧了些,“为什么要……恩……在这里?” 季嫣吸了一口气,唇瓣抿紧。 手臂软倒下来,身体也滑下来,只能倚靠着背后柔软的靠垫,少年饱满漂亮的唇亲吻在了她的脚踝处,细致又温柔。 祁越以前只钟情于亲嘴,他还是第一次这样…… 祁越没回答,报复性捏了捏她的脸颊,就有些不好意思地拿绷带缠住她的眼睛。 季嫣:…… 这样下去不行。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不用……唔。” 她一开口说话,祁越就张开嘴巴用力含了一下唇边贴着的那块软肉,瞬间让季嫣说不出话来。 他真的很会! 季嫣手指尖蜷起,被他折腾得不敢再说话。 “好、好了,祁越。” 她几乎要哭了出来,少年却一根筋似的,不想听,专心致志地伺候。 季嫣最后实在受不了了,拉过被子,声音哆哆嗦嗦道:“进来,进到、被子里。” 祁越这会儿倒是乖,面色红润钻进了被窝里。 小杀手按着他的脑袋,把它放到该放的地方去,不去想会不会带坏祁越了,她大脑晕晕的,只想快点结束这样的折磨。 声音几乎有些颤抖道:“亲这里……快。” … 这天晚上,季嫣压抑着哼了很久,舒服得几乎快要晕死过去。 她好了,但祁越却不好。 不过季嫣没空想这些了,就在房车里将就睡了一晚。 在房车里睡觉并不舒服,天快亮的时候季嫣就醒了,下来想回卧室去洗个澡,继续睡一会儿。 她推了推祁越的肩膀,叫醒他。 少年醒来也没起床气,只是脑子有些迟钝,以为她是要他伺候,脑袋下意识就往被子里钻。 季嫣愣了一下,手臂就伸到被子里,把祁越的脑袋薅了出来。 “不是要这个,先回别墅,这里睡觉不舒服。” 祁越迟缓地嗯了一声,白净的皮肤微微泛粉,十分娇气的样子,他现在对于不.穿衣服的自己接受度越来越高了,没之前那么害羞了。 慢慢从季嫣面前晃了过去,捡起地上的浴袍去穿。 季嫣抿唇,感觉她在末世里的生活不该是这样的,也太那什么……无度了。 雨已经停了,两人下了房车,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 回到卧室后,季嫣就去洗澡了。 清洗干净后,总算舒坦了很多,困倦地补了个觉。 半梦半醒间祁越过来亲了亲她,季嫣轻微地回应了一下,没有睁开眼睛,很快就又睡着了。 基地最近不太安生,神佑基地总是会派一些手段比较特别的异能者过来给救世基地添堵,他们或多或少也对救世基地影响了些。 出现在救世基地的高阶丧尸多了起来。 神佑基地有会传送的异能者,直接把高阶丧尸传送到了救世基地内,让人防不胜防,导致了很多无辜幸存者殒命。 季嫣按照惯例把基地几位重要人物召集起来开会。 九个人围坐长桌前,季嫣支着下巴听着,让众人发表各自意见。 “领袖,我觉得应该把幸存者都聚集到一个地方管控起来,这样也方便保护他们,只要再派异能者值守就可以了。” “我觉得我们还是防御太差了,华夏基地有一个很厉害的防御系异能者,他们基地里面基本不会有任何危险,我觉得或许我们可以有针对性吸纳一些防御系异能者。” “其实主要还是神佑基地的原因,或许我们可以和他们的领袖进行谈判,签订和平协议?” “协议对强盗来说无异于白纸,求和别想了,对方只会觉得我们没底气,这样下去他们只会更加得寸进尺。” “不如我们也去给神佑基地搞破坏,把丧尸引进去?或许这样做之后,他们就不敢轻易针对我们了,痛了才能长记性,那群人都是吃硬不吃软的。” 众人七嘴八舌地讨论着,没注意到他们的领袖此刻面色红润,额角渗出了点点汗液。 漂亮的桌布下,季嫣的手心死死抵住了一个毛茸茸的黑色脑袋。 第367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36 众人看向她,问道:“领袖,您是怎么想的?” 季嫣的状态不太对劲,眼睛有些失焦,如同两颗黑色的玻璃珠。 众人看向她时,她强行镇定下来,只是脸颊还泛着不正常的粉晕。 有人发现了,问道:“领袖,您不舒服吗?” 季嫣嗯了一声,“吃的晶核有点多了,消化不良。” 一次性吃太多晶核,异能提升太快,就会引起全身性的发热,这在现在已经是所有人都普遍知道的事实了。 因此也没有人怀疑季嫣的这番说辞。 陆怀远便道:“那您休息,我们改天再谈这件事。” 季嫣却摇了摇头,“不用,可以继续。” 顶着众人关切的目光,她快速做下决定:“神佑基地不安分……灭了就好。” 这的确是个一劳永逸的方法,但很难做到。 但这个难,是针对其他人的,并不针对领袖。 众人纷纷点头赞成。 季嫣狠狠摁了一下祁越的脑袋,面上淡定道:“你们回去吧,后面该怎么做我自有安排。” 众人没有怀疑,也十分信任这位年轻的小领袖,陆续起身离开。 陆怀远却十分关心季嫣,他没走,留了下来。 季嫣看到陆怀远像棵松柏一样矗立在那儿,瞬间头都大了,咬了下唇道:“你怎么还不走?” “你看起来很不舒服。”陆怀远朝她靠近了些,绅士道,“需要我叫黎笙来一趟吗?” 季嫣顿了顿,连忙在桌子底下踢了祁越一脚,又对陆怀远道:“没事,习惯了,你先走,我想一个人单独坐一会儿。” 男人沉默了片刻,说:“我还是留下来陪您吧。” 季嫣:? “不用了,你走。”她已经没什么耐心了。 额头上大滴大滴的汗珠落了下来,脸颊晕着粉。 陆怀远没想到她会生气,迟疑了一下,还是起身离开了,“……好。” 陆怀远一走,季嫣就趴在了桌面上,缓了缓,才从桌子底下把人拎了出来。 少年漂亮的眼湿润极了,唇瓣上泛着晶莹的水光,白净的脸颊看起来比季嫣的还要粉一些,鼻头似乎被布料磨红了,玫瑰花汁一样的颜色。 季嫣气恼地看着他,伸手把他拽过来,让他坐在旁边。 “有人在的时候,不要这样伺候我。” 祁越委屈:“我没让人发现。” 季嫣:…… 她抬手掐住了他的下巴,让他看着她,说:“可我差点就被发现了。” “而且,不可以这样,这样很不礼貌。” “下次别这样了,能做到吗?”她一半哄着他,问道。 祁越思考了一会儿,才嗯了声,随即又道:“那现在没人了,可以吗?” 季嫣:…… “不可以,回家才行!” … 季嫣筹备了几天,就带了几个异能者去了神佑基地。 小杀手这次背上了那把vsk94,在距离神佑基地大门有一定距离的时候,她取出枪,微微眯起眸子架枪瞄准。 “砰——”的一声,子弹射在了坐在了望塔里的异能者脚边,与此同时,冰箭裹挟着一张小纸条落在了那里。 异能者把纸条捡起来,打开,看到了此生见过的最嚣张的话——“要么投降,要么死”。 几乎不给对方准备的时间,季嫣就带着几个异能者破门而入。 雪花落了下来,小杀手背着宽大的枪包,手心里提着一把巨大的冰刀,太大了,衬得少女看起来十分娇小。但冰刀似乎只是用来震慑别人的装饰品,真正起到攻击作用的还是无数枚细小的冰弹。 没有理会人,几乎杀红了眼,倒下了一片人,没死,但都短暂失去了行动力。 打到最后,神佑基地的幸存者主动投降了百分之七八十,他们的领袖却躲了起来,缩头乌龟一样。 季嫣看向那些主动投降的幸存者,颊边露出小梨涡,声音带有恶劣,有那么一点恶霸的味道:“你们谁能把他揪出来,我可以保护他一辈子不受丧尸威胁。” 这个条件很吸引人,季嫣的异能大家又有目共睹。 很快有相关能力的异能者就站了出来:“我、我可以!我的异能者可以透视空间,只要每个地方都看一遍,应该是能找到他的。” 神佑基地建在学校里,能藏的地方相对来说还是比较局限的,只要对方异能不透支,的确能把神佑基地的领袖揪出来,只不过要费一点时间罢了。 在那位异能者带领下,季嫣最终顺利找到了神佑基地的领袖。 少女把门踹开,看到了蹲在角落里脸色很差的男人。 季嫣愣了一秒,缓慢蹲下来仔细看了看他的脸。 她笑了一下,问:“林寻和你是什么关系?” “林寻?”男人眯了眯眸,“你认识我儿子?” 季嫣一点也不意外,因为眼前这个男人,和林寻祁越长得很像,季嫣也是很惊讶,神佑基地的领袖竟然是反派的父亲。 她状似无意提起:“那祁越呢?” 男人瞳孔缩了下,冷漠道:“他已经死了!” 在林寻的描述里,祁越的父亲似乎不是这样的,可是为什么,现在的他看起来很差劲,不像是会苦苦找寻儿子三年多的父亲。 季嫣就猜出了什么,故意试探道:“祁越和林寻都是我朋友,林寻说,祁越失踪了三年,不过现在找回来了,你要去见见他吗?” 话音落下,男人脸上起初是不可置信的神情,紧跟着又变得扭曲兴奋起来:“见!一定要见!他居然还活着!居然还活着……” 最后这句话他独自喃喃了很久,没有半分亲情的话,听得季嫣心里很不舒服。 她代祁越踹了他一脚,“你对祁越做了什么?他失踪,和你有关?” 这时候,男人反倒清醒了过来,“这是我的家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季嫣手里的大砍刀抵在了他脖子上,“叫什么名字?” 男人冷笑:“你杀了我吧,或者让我见一眼祁越,再杀了我。” 季嫣没理他,随机看向了一位原住民。 对方十分上道:“他叫祁铭。” “祁铭是吧。”季嫣觑了他一眼,把人捆起来,丢给了陆怀远,“把他带回救世基地。” 随后又看向赵强:“你和剩下的人留下来,重新整顿一下神佑基地。” (ps:昨天请假的段评不知道大家有没有看到qwq,这里再说一下,昨天实在太忙啦,没法静下心来写作,今天姐姐出嫁后回家了,才好了些,后面就正常更新啦。) 第368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37 祁铭被关起来了,季嫣打算先晾他一阵,先去找林寻了解了他们父母的情况。 “你父母是做什么工作的?” 少年双腿并拢,坐姿十分端正,听完季嫣的话,就回答道:“妈妈是妇科医生,爸爸是大学教授。” “大学教授?” 林寻虽然不知道领袖为什么会对他的父亲感兴趣,但他还是乖乖回答道:“嗯,爸爸是京大医学系的教授,他好像什么都会一点,妈妈工作的时候遇到什么专业问题,问爸爸总会得到正确答案。” 倒不是让人意外的答案,少女手指尖点了几下桌面,继续问道:“你爸爸的性格怎么样?他对家人好吗?” 林寻提到祁铭的时候,眼睛里溢满崇拜,“他是个很好的人,谦和有礼,很有才华,和他在一起总会让人很舒服,爸爸特别爱我和哥哥,他更爱妈妈,每两个月他总会和妈妈出去旅行一个星期,感情特别好。” 季嫣拧了拧眉,祁铭是伪装得太好了吗?还是这里面有什么别的隐情? “祁越失踪的时候,你父亲是什么反应?” 林寻仔细想了想,摇头:“记不清了,那时候大家都很慌乱,妈妈眼睛都哭肿了,爸爸一直在安慰她,我只记得那时候多亏了爸爸在,我们才没有乱了阵脚。” “嗯……好。” 林寻疑惑道:“领袖,您是找到我爸爸了吗?” 林寻胆子小,但没那么笨,还是有些聪明的。 季嫣瞥了他一眼,不置可否,只是说了一句:“如果一切顺利的话,你应该很快就能见到他了。” 林寻愣了愣,低头掩住了湿润的眼睛,嗓音闷道:“谢谢您。” 和林寻聊完,陆怀远就面色严峻地递给了季嫣一张纸条。 “祁铭要了纸和笔,写了这个,我觉得你应该看看。” 季嫣垂眸看了一眼,纸条上写的东西十分耐人寻味。 原来如此。 少女五指收拢,攥紧了手里的纸团,“赵强他们可能有危险,祁铭不是神佑基地真正的领袖,他自始至终都是挡箭牌,真正做主的另有其人。” “我们还得去一趟神佑基地。” 陆怀远难得惊愕了下,这样事情就变得棘手了,神佑基地很可能会拿赵强几人做人质。 季嫣只打算带陆怀远去,收拾好东西后,穿着单薄睡衣的少年从二楼跑了下来,跑到季嫣面前的时候,他面色泛红,呼吸也有些喘。 陆怀远看了一眼,就先一步离开了。 他人一走,祁越就抱住了季嫣的腰,不满道:“我也要跟你一起。” 季嫣被他抱着,也仔细考虑了一下,但还是不行。 她以前问过祁越,问过他能不能召唤丧尸,他看起来有点懵,并不觉得自己可以召唤丧尸,只是丧尸都不会伤害他罢了,他也不害怕丧尸。 季嫣于是就知道,祁越召唤丧尸属于被动技能,一旦他感觉到了危险,情绪激烈的时候,才会触发这种被动的保护机制,也就是把附近的丧尸召集过来。 之前在救世基地,陆尧用异能把他捆起来的时候,就是触发了这种机制,后来他气消了,丧尸就恢复了正常,没有再往救世基地里闯。 所以,如果季嫣想利用祁越的能力,就得让他遇到危险,季嫣想了想还是算了,小丧尸娇娇的又爱生气,就算是假装抛弃他让他面临危险,季嫣也有些做不到。 她捏了捏他白净的脸,仰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又十分恶劣的,捏一下少年软软滑滑的腰,哄道:“乖乖待在家里,我天黑之前就能回来。” 祁越抿嘴,每次都是这样,不带他。 又拿她很没办法。 他翘了一下漂亮的唇,饱满的唇瓣微微张开了点,黏糊糊道:“亲一会再走。” 季嫣:“……好。” … 从别墅里出来的时候,小杀手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脸颊,陆怀远努力让自己忽视她红得漂亮的唇,那上面带有一丝清润的水光。 男色误人……陆怀远忍不住想,那个小男生,也特别会勾引人,甚至挺有手段的,能让她只喜欢他一个。 两人抵达神佑基地的时候,基地里不知道烧了什么,冒出了浓浓的黑烟。 两人相视一眼,加快步伐走进了基地。 浓烟滚滚的火堆前,赵强坐在那里,机械地往里面添柴,他看起来没什么事,祁铭说谎了? 陆怀远率先开口:“神佑基地出什么事了?” 赵强听到声音才陡然回过神,看到陆怀远和季嫣还愣了一下,然后才沉下心来道:“你们走后没多久我们就被一群很强的异能者偷袭了,不过没等他们做什么,神佑基地就沦陷了,这里爆发了丧尸潮。” 那些人也就没功夫再去管赵强他们了,丢下他们后就去抵御丧尸,有胆子小的用异能逃跑了,神佑基地差一点就被团灭。 “一个男人救了我们,他打了一个信号弹,就来了一群异能者,众人合力抵挡了丧尸潮。” 现在赵强是在帮忙处理那些死掉的丧尸,晶核挖出来后,尸体被集中焚烧。 季嫣疑惑:“谁救了你们?” 赵强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对方是一个很厉害的异能者,哦,对了,神佑基地真正的领袖不是那个祁铭,叫李智,生前是个死刑犯,不过他已经死了。” 神佑基地所有人都以为祁铭是他们的领袖,只有那些地位很高的异能者才知道真相,知道李智。 李智平时在基地里毫不起眼,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幸存者,没有一点存在感,但如果细心一点的人就会发现,但凡欺负过李智的人,不出一天时间就会永远的消失在神佑基地。 只是末世每天都有人死亡,没人注意到这种微末的细节。 “救下你们的人还在这里面?”季嫣比较在意这一点。 赵强点头:“他们现在在那栋楼一楼第一间教室。” 季嫣得到答案,便朝着那栋楼走去,陆怀远也跟上了她。 没一会,脚下传来轻微的硌脚感,季嫣挪开脚,垂眸看了过去。 那是一枚子弹。 马格南子弹。 第369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38 她捡起了那颗子弹,转头问赵强:“那个人的异能是什么?” 赵强回忆了一下,说:“挺特别的,他扛了一把狙击枪,那枪里的子弹似乎是源源不断的,而且不需要瞄准,子弹射出来会自动追击丧尸的弱点。” 季嫣想到了一个人,谢照。 谢照就用马格南子弹,他钟爱那把awm狙击步枪。 但这个世界上喜欢awm的也不可能只有谢照一个。 季嫣抿了抿唇,没有抱太大希望,想见一下对方,也只是想要多了解一下情况。 和陆怀远抵达那间教室时,季嫣想进去,却被一位年轻的异能者拦住了去路,他看起来二十出头,五官不算出众,但干净清爽。 “小朋友,这里不是你能来玩的地方。” 季嫣:…… 季嫣没理,就要闯进去,对方也不让步,死死堵着门。 小杀手抬起眸,没了耐心,摊牌道:“我是救世基地的领袖。” 青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得特别开怀:“说谎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季嫣:…… 陆怀远上前一步:“她的确是救世基地的领袖。” 对方挑眉:“还请了演员来?” 季嫣不想再说话了,她也改变不了自己比较幼态的脸。 这时候,屋内传来声音:“谁在外面?” 清冽低磁,熟悉得让季嫣微微僵住,破天荒的,她有些不知所措起来。 陆怀远也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季嫣,原来她也会露出这样的情态,像是乖学生犯了错,被老师发现了。 视线里映入一截黑色布料,季嫣没想好怎么面对师父,安静得不行,也没抬眼看他。 头顶传来好听的声音:“尹却,别吓到她,那是我的小徒弟。” 尹却眼睛瞬间瞪得老大,原来谢队长的小徒弟就是面前这个看起来年纪很小的女孩,也就是因为她,谢照才不愿意再收一个徒弟。 每次尹却想和谢照学枪法,拜他做师父,谢照都会说,他已经有徒弟了,不会再收第二个。 尹却嫉妒死了。 谢照过来的时候,季嫣还没有抬头,男人的嗓音依旧温和:“怎么了?受委屈了吗?” 季嫣捏了捏手指,摇头。 谢照像小时候那样摸了摸她的脑袋:“头发长长了。” 他笑了一下,又说:“谢谢你,嫣嫣。” 谢照不在意季嫣为什么知道末世会来临,他只在意结果,是季嫣救下了他的妻女。 在谢照看不到的地方,她做了很多。 她把安全屋留给了苏茵母女,自己却在外面漂泊。 而她不过是个刚成年的小姑娘。 所有人都很意外他们之间的关系,在知道季嫣就是救世基地的领袖后,更惊讶,尤其是尹却,他当时真的以为小姑娘是故意扯了谎话。 这之后,季嫣从谢照那里了解了事情的经过。 原来是谢照在外面游历的时候,发现了丧尸潮,追随丧尸潮过去,才发现丧尸潮集中去了一个基地,那里谢照还没有探索过,如果季嫣在那里…… 谢照不敢赌,他抛弃了一贯的不多管闲事的原则,向华夏基地发送了求救信号,与其他人一起力挽狂澜。 谢照可以代表华夏基地,季嫣又代表着救世基地,双方决定各自占有一半的神佑基地使用权。 神佑基地的工作扫了尾,谢照没有回华夏基地,而是跟季嫣去了一趟救世基地。 季嫣把末世以来的经历都和谢照讲了一遍,包括祁越。 谢照有些意外,“你喜欢的孩子,应该也很优秀。” 季嫣没说话,耳根微红,祁越这人娇气得很,师父不一定会喜欢他这种性格。 把人带回了别墅,季嫣给他倒了一杯热茶。 “你先坐一会儿,师父,我还有一件事要去处理一下。” 谢照“嗯”了一声,面色温润如水。 季嫣去找了祁铭。 他现在看起来要比在神佑基地那会儿正常很多。 “你们找到我爱人了吗?”祁铭盯着她的眼睛,双目几乎赤红道。 季嫣顿了一下,祁铭又接着道:“李智用我爱人性命要挟我当神佑基地名义上的领袖,他需要隐藏自己,也需要我来替他们研究抵御丧尸病毒的抗体。”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李智没有想到一场突如其来的丧尸潮搅乱了他的全部计划。 季嫣顿了一下,说:“今天神佑基地死亡的人员里,没有女性,幸存者已经被管控起来,你的妻子如果还活着,应该就在那里。” 话音落下,祁铭就冲出去想要找人。 季嫣制止了他:“您可以去找她,我也可以派人护送你,但在那之前,你要先回答我几个问题。” 祁铭慢慢冷静了下来,道:“可以。” “当年祁越到底为什么会失踪?” 祁铭沉默了一下,就把当年的真相全部陈述出来。 祁铭是京大医学系有名的教授,在多个领域内都取得了诺奖成就,是当之无愧的医学天才,他尤其擅长研究细胞、病毒。 国外某个研究所发现了一种不可逆的病毒,人体一旦感染就会彻底失去生命力成为尸体,但人却不会真正死亡,而是变成了只知道攻击人类的丧尸。 据说病毒是从一块陨石内提取出来的。 在病毒蔓延前,国外已经有不少研究人员被感染,政府对此一筹莫展,最后他们找到了祁铭。 祁铭经过了解后发现,那种病毒太过危险,而且目前的情况也并非不可控制,对方真正目的恐怕不是让他治好那些尸化的人类,而是想要在研制出解药后,把病毒作为生化武器在其他国家进行投放。 到时候就算祁铭研制出了解药,也将会永久失去自由,对方不会让解药配方流出。 他也会成为叛国贼。 所以祁铭拒绝了,但那帮人并没有罢休,他们劫走了祁越,并在他体内注射了微量的病毒,以此来要挟他研制出解药。 祁铭不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儿子成为那种没有思维和感情的怪物,他答应了帮他们研究。 三年时间,祁铭从京大辞职去进行研究。 他只告诉了妻子,没有告知林寻,在现实生活里营造出了祁越失踪的假象。 祁铭花了三年时间终于取得了一点进展,研制出了一款血清,祁越注射完血清后,身体就变得和常人一样,但却也变成了植物人。 第370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39 祁铭提取过他的血液样本,发现里面的病毒还是十分活跃,并没有被杀死或抑制,血清的效果并不理想。 研究室的人也给其他异化的丧尸注射过血清,但对那些已经变异的丧尸来说,血清没有一点效果,也没有像祁越那样外貌恢复到正常人类的样子。 看起来似乎是与病毒初始摄入量有关。 研究室为此还拿活人做了实验,但实验结果表明,血清只对祁越起了效果。 后来实验室发生内乱,病毒泄露,从国外开始,整个世界开始以最快的速度沦陷,至此人类的末世到来。 祁铭是第一个发现异常的人,他预感不妙,就偷偷带着祁越按照自己筹谋已久的逃跑路线离开,坐飞机飞回国内后,丧尸病毒已经在国内蔓延。 全都乱套了,祁铭惦念着家人,开着房车把祁越带到自家的地下车库后,把他关在了里面,就迅速上楼去救妻子和小儿子。 再想去开房车时,地下车库已经挤满了丧尸。 不得已,他抛下了成了植物人的祁越,带着家人在末世里艰难生存,后来一场意外导致他和妻子两人与林寻分开。 李智之前在国外留学,犯罪后刚被逮捕,就遇上了末世,他很聪明冷静,抓住了这个机会,逃亡途中碰上了从研究所逃出来的祁铭。 李智听说过他,华夏很有名的医学天才。 他当时并没有多想,只是着急回国。 末世对他来说是一种机遇,他以常人无法想象的手段能力建造了神佑基地。 后来发现了祁铭和他的妻子,李智想到了他在医学领域的各种顶尖title,就把他绑来让他研制丧尸病毒的解药,并用他的妻子来威胁他。 祁铭无奈之下,只能答应他提出的各种无理条件。 他做出的很多选择,都是被逼无奈的。 季嫣之前误会他了,想到不久前踹他的那一脚,小姑娘抿了抿唇道:“抱歉,是我之前误会你了。” 祁铭笑了笑,说:“没关系,是我该谢谢你照顾了我的两个儿子,我现在可以去找我的爱人了吗?” 季嫣点头,“可以,我会让陆怀远保护你。” “谢谢。” … 别墅内。 谢照慢慢喝着茶,没注意到二楼围栏前站了一个秀气漂亮的少年,对方鼻尖红红的,漂亮的眼死死盯着他。 季嫣把那个人领进来,对他特别好,而且很乖,和他很亲近。 祁越在这里站了很久,季嫣都没有注意到他,转头就走了。 少年的目光太强烈,谢照本想忽略的,但显然很难忽视那道视线的存在,他略略抬起头来。 少年穿着深蓝色的睡衣,皮肤白.嫩,脸蛋漂亮又粉,像一朵娇嫩的桃花。 应该就是祁越了。 谢照不会歧视任何一种长相和性格,他友好地和他打招呼:“你好。” 祁越愣了下,咬得微红的唇瓣抿起,气恼地回到了卧室里。 进去以后,祁越就后悔了,他跑什么,明明他才是这里的主人! 少年又没好气地出来,胆子大了些,直接从楼梯上下来,乖软漂亮的面孔带着冷淡严肃的情绪,没给谢照一点好脸色。 谢照确实很意外季嫣会喜欢这样的男孩。 挺特别的。 “你是谁?”少年低软的声音带着几分傲娇。 男人说:“谢照,季嫣的师父。” 祁越表情僵了僵,更加不高兴起来,他就是谢照! 季嫣一直在找他……祁越鼻子一酸,手指不安地捏了几下衣摆。 是、是师父又怎么样? 谢照能看出来,徒弟的小男友不是很喜欢自己。 季嫣对他来说更像是女儿,因此面对这种情况,谢照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好像说什么、都不太合适。 两人就坐在客厅里,气氛僵硬得诡异。 季嫣回来的时候,才稍微打破了一点僵硬的局面。 两人都看向了她。 季嫣微顿,看了眼祁越后,就对谢照道,“师父,你今晚就住在这里吧,我上去给您收拾一下房间。” “好。”谢照颔首,从沙发上站起了身。 一旁漂亮的小少年脸色变白,手指一下一下抠着衣摆。 季嫣带谢照上去了,也没有再看他一眼。 果然,谢照比他重要。 祁越擦了擦湿润的眼角,慢吞吞离开了别墅。 他把自己关进了房车,身体抱住膝盖的时候,柔软的膝抵到小腹,没有一点腹肌纹理感,只有一点点硬。 他真的好没用啊,身材锻炼不好,危险的时候只会拖她后腿,所以她从来不带上他。 祁越丝滑柔软的睡裤慢慢湿透了,哭累了,他就躺下来,把自己蒙进了被子里。 … 季嫣想帮谢照整理房间,这里没人住过,灰尘比较多,需要打扫,但谢照没让她帮忙,摸了摸她的脑袋,迟疑片刻后说:“你的小男友现在心情可能不太好,你去看看他吧,这些事我自己可以做。” “祁越他……”季嫣喃喃了一句,就点点头,“好,师父,我先下去看看他。” “嗯。” 季嫣下了楼,没在客厅里看到祁越,又回卧室看了一眼,并没有找到人。 她愣了会儿,想到一个地方,急匆匆到了房车那里。 车门打开后,季嫣就看到了躺在小床上的祁越。 他果然生闷气了。 季嫣其实没想到祁越也会吃师父的醋。 她安静了会儿,就脱掉外套和鞋子,慢慢钻进了被窝。 女孩柔软的身体慢慢贴了过来,抱住了少年的腰。 祁越僵了一下,抿着唇,告诫自己不要去理会她。 她却不太安分,摸摸他的腰,又摸了摸他的小腹,声音软乎乎地道:“腹肌好像快练出来了……但其实没必要练出来,这样就很好了,摸起来很舒服。” 祁越脸红了,默默伸手把她的手移开。 “别乱摸。” 我在生气。 季嫣嗯了一声,又说道:“我今天好累啊,做了好多事,可以伺候一下我吗?祁越、宝宝……” 在她喊了第三次宝宝后,少年转过身来捂住了她的嘴。 别喊了,我伺候你。 他瞪了她一眼,就熟练地埋进被子里,握住她的裙摆往里亲。 第371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40 晚上起了风,末世的冷风像呜咽的怪兽,风呼啸着卷过每一寸贫瘠的土地。 被子底下一片狼藉,季嫣手指轻轻揉着少年的发顶,身体还有些发麻,指上的力道轻轻的。 揉了会儿,她也缓过来了些,异能升级后体质也得到了一定的强化。 季嫣坐起来把被子掀开,低头去看的时候,沉默了一瞬,视线再往旁边挪了点,祁越睡裤裤摆被推到了膝弯处,露出了微微粉白的腿肚。 他唇色晶莹,眉心却不太舒服地拧着。 “怎么了?” 季嫣戳了戳他的脸。 祁越特别的好哄,看着娇气其实也乖的不行。 少年脸颊闷得很红,身体也不太舒服地蜷起来,他已经不是第一次这样了,以前祁越还没有在意,但反反复复那么多次,他再迟钝也意识到自己不正常。 “我好像生病了。”他恹恹道,鼓着腮帮子,“我身体总是不舒服。” 季嫣愣了愣,伸手试了下他的额头,是病毒后遗症吗? 对于自己不擅长的领域,季嫣也很束手无策。 或许她应该找机会让祁铭看看他,给他检查一下身体。 她手贴过来时,祁越什么都没想,主动把额头递到她手心,蹭了蹭,鼻尖热出了一点汗,脸上的红晕就没有褪下去过。 “哪里不舒服?”手从他的额头上移开,季嫣又去揉他脑袋。 少年抿着唇,闷声道:“下面。” “嗯?腿不舒服?” “不是的。”祁越心情烦闷,对于自己怪异的身体有种无法掌控的烦躁感,他捉住她的手,带她往下摸去,“唔……这里、不舒服。” 沉默蔓延。 少年手指动了一下,漂亮的眼抬起来,困惑道:“好像舒服了一点。” 他好像找到了能让自己缓解不适的方法,让季嫣碰自己。 她手指往回缩,他就会不满地抿嘴,再重新把她的手带下来。 喉咙里溢出低软的哼声,脸色更加红润了,不是那种之前被闷出来的燥热红.潮,有些发烫,连带眼尾都弥漫着漂亮的颜色,淡淡的粉,宛如绽放的粉玫瑰。 季嫣挪开视线,她以前也不是没想过祁越一直那么伺候她,自己会不会不舒服。 但他看起来什么都不懂,不明白伺候的真正含义,对应的,也就不会有欲.望。 原来是她想多了。 他什么时候开始的?季嫣一点都不清楚。 她手指尖发烫,很僵硬,一直都是祁越在弄。 白纸被染上颜色,让她有种负罪感。 她对着祁越,实在没法做更过分的事。 祁越弄了很久,浑身都发了汗,眼里浸了水,睫毛和眼睑都是水渍,舒服了,但又没有完全舒服。 季嫣迟疑了一下,说:“先回去洗个澡好不好?” 祁越想了想,也觉得身上的汗黏黏的,不舒服,点了点头。 简单清理了一下房车内的狼藉,季嫣牵着小丧尸,两个人轻手轻脚走回了房间。 祁越却不满了,回屋后就质问道:“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 季嫣略微意外地仰头看向他,道:“师父和林寻都在隔壁,动静太大会吵到他们。” 祁越抿抿唇,不是很喜欢她那么在意别人的感受。 但理智上也知道这样做是没错的。 他无理取闹地想,就是要吵到他们才好。 季嫣抬高手臂摸了摸他的头安抚道:“先去洗澡。” 洗完澡可以亲亲,祁越没理由拒绝,乖乖去洗了。 … 季嫣洗完澡,已经越过肩线的黑发用了一根小皮筋绑起来,皮肤被热水蒸出了淡淡的粉,很漂亮。 祁越的视线就没从她身上挪开过。 她刚坐上床,少年就蹭过来,乖乖掀开衣摆露出肉来勾引她,两条腿也搭在了季嫣腿上,十分没出息地撒娇道:“还要再摸摸。” 怕她不懂,又提醒道:“像房车里那样。” 季嫣最怕他撒娇了,她犹豫了很久,祁越却没那么有耐心,去拉她的手,想要自己来。 季嫣:…… 知道躲不过去了,她妥协道:“我帮你,但别在这里。” 她不想再把床上弄脏了,很困了,待会还要睡觉。 祁越对在哪里没有意见,像个翘着尾巴的小狗,乖巧被她牵着来到飘窗那里。 飘窗上有些灰尘,季嫣让祁越待在这里,回去拿了一包湿纸巾。 这种日用品陆怀远前段时间给她送来了很多。 祁越乖乖站在一旁,看着她擦大理石上的灰尘,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捏着雪白的窗帘玩。 季嫣擦了会儿,就听到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她刚开始没管,擦完后准备把脏掉的湿纸巾扔掉,抬眼就发现了已经把自己剥成光滑鸡蛋的祁越。 她脚步顿住。 祁越走过来拿走了她手里的东西,随手丢掉了。 紧跟着就坐在了飘窗上,大理石台冰得他微微拧起了眉。 缓过来后,少年抬起雾气迷蒙的眼,满怀期待地望向季嫣。 被盯了会儿,季嫣就僵硬着,伸出了手。 祁越很好奇,一直低头盯着,但后来他就没办法再分心了。 没一会儿,祁越叫得很大声。 季嫣不想再弄了,少年又不满意,还要再来。 季嫣没办法,最后找了个没用过的干净毛巾,让祁越张开嘴咬着,才继续下去。 这一夜特别荒唐,季嫣躺在床上后感觉整个人都憔悴了很多,手好像断了似的,睡了很久。 期间谢照过来敲门过,祁越过去开了门。 少年衣襟松散,懒洋洋看了他一眼,心情好得没有去计较师父这个身份在季嫣心中的分量,殷红的嘴角微微翘起道:“她还没睡醒,有什么事吗?” 谢照沉默许久后,淡淡笑了,温和道:“那就拜托你替我转告她,我回华夏基地了。” 祁越有点意外,他以为谢照会一直留在这里,毕竟季嫣找了他那么久,明明很在意他。 谢照仿佛看出了他的疑问,不冷不淡道:“我的亲人还在华夏基地,她们比嫣嫣更需要我。” 祁越听完后,抿唇问:“她们是谁?” “我的爱人,还有我的女儿。” 祁越微愣:“你结婚了?” 谢照却摇头:“没有,她和我分手了。” 啊。 祁越没想到会这么复杂。 第372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41 “对不起,我不该这么问的。”少年虽然更多时候很娇纵,但也是懂点礼仪和人情世故的。 谢照简短的几句话,就十分神奇地解开了他一点心结。 “没关系,这个问题对我来说不是不可回答。” 他这个人确实很好,祁越几乎挑不出他的一点错处,最后只是道,“我会帮你转告她的。” “嗯。”谢照乌黑的发丝间已经生出了几根白发,他淡淡笑道,“期待下次见面。” 他转身离开,祁越看着他的背影,莫名生出一种冲动。 他往外走了几步,叫住了谢照。 青年有些意外地回过头。 祁越漂亮的眼里充满认真:“我会好好伺候……” 话音戛然而止,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少年连忙改口:“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因为刚刚说错了话,现在祁越脸上都是粉的。 谢照以前没见过这么特别的小男生,笨笨的,倒也挺可爱,他没说什么,朝他点了点头。 祁越脸颊发烫,感觉做了一件很了不起的事。 他心情很好,目送谢照离开后,就回到了卧室。 他说到做到,对谢照承诺了会好好伺候……唔不对!会好好照顾季嫣,他就一定会好好伺候的。 他钻进被子里,尽心尽力地让她舒服。 … 季嫣实在无法想象,本来很正常的梦突然变了颜色,被迫醒来后,就感受到祁越脑袋的那一刻后,无比怀疑人生的状态。 她发了很久的呆,就撇过脑袋,慢慢接受了祁越的伺候。 这天下午,华夏基地派人送来了大量物资。 是谢照让人送来的。 华夏基地最初拥有大量物资,也是仰仗了季嫣打造的安全屋,那里储备了大量末世必需的物资。 谢照在找到苏茵母女后,为了安抚她们的情绪,在那里待了一段时间,让苏茵认知到、即便没有他,她们也可以在这里好好生存下去后,谢照才离开安全屋,去直面危险,探索末日后的新世界。 他白天出去,晚上回来,这种模式一直维持了很久。 直到有一天,华夏基地把安全屋附近这片土地也划进了领域,而他们的首领又带人发现了这栋特别的大楼,在尝试进入前,谢照回来了。 双方进行交涉后,谢照做出了一个决定。 他愿意加入华夏基地,他愿意在华夏基地需要的时候,贡献出安全屋内的物资,在末世里抱团,生存几率会更高,谢照以最大的诚意加入他们,如果哪天他出了意外,也会有人继续保护苏茵母女。 双方起初只是利益交易,后来华夏基地首领发现了谢照的能力,就对他委以重任,谢照也靠自己的力量,为自己在华夏基地博得了很高的地位和权利。 一切都稳定下来后,谢照就开始去寻找季嫣。 在末世前,他对不起的是苏茵母女,而末世后,他最对不起的是他的小徒弟。 季嫣为他们做了很多,他却没办法第一时间去找到她,甚至用她准备的物资换取了自己现在的地位。 现在找到了她,谢照就想把那些尽可能的还给她。 季嫣能明白谢照的意思,但其实她没有很在意那些物资。 那些本来也是用谢照的佣金购置的,她只是说需要钱,谢照就冒着风险,接了不知道多难的任务,才拿到了1亿的佣金。 季嫣从不觉得谢照欠了她什么。 今天华夏基地来,除了送物资,还有一件事想要请求她。 华夏基地很多异能者久病不愈,他们听说救世基地有一位强大的治愈系异能者,就想邀请她过去几天,帮忙治愈一下基地的幸存者们。 季嫣听到后,若有所思,原来原着剧情偏移后,是这么修正的。 原着是因为救世基地翻脸后,黎笙就没有和赵强他们回救世基地了,后来遇到了华夏基地异能者,就被对方邀请加入。 男女主就是这么相遇的。 修正后的剧情,是华夏基地请求借几天救世基地的治愈系异能者。 如果不出意外,黎笙这次过去,应该百分百可以遇见男主。 季嫣没理由破坏两人的感情线,便点头答应了。 末世后期,各个基地都摸索出了一套成熟的生存法则。 因此丧尸就不再变得那么可怕,在基地内,普通人也可以正常生活。 救世基地一开始时不时会被有特殊能力的丧尸进入引起骚乱,但后来赵强也觉醒了异能,是防御系异能,很强大。 季嫣让他吃了很多晶核,他的异能短期内提升很多,提升到三阶后,基本就没有丧尸能进来了。 生活稳定下来后,普通幸存者也就闲不下来。 季嫣找华夏基地要了些作物种子,请他们那边和种植有关的异能者提高了一下土地质量,就让陆怀远带领一批自愿参与的普通幸存者开始开垦土地耕种。 季嫣把土地分给了那些志愿者,他们拥有土地的使用权,种出作物后只需要上交百分之十,剩余的都由他们自主处理。 第一批作物成熟后,受益的志愿者就开始用自己种的作物与其他人进行交易。 有了买卖之后,没过多久基地内部又出了各种各样五花八门的交易内容,除了实质性的物资交易外,偏娱乐性的交易也多了起来。 陆怀远邀请季嫣去参观参观。 季嫣便和他一起去逛了救世基地的小型交易市场。 陆怀远专门让人划出了一片地区用来给幸存者们进行交易,场地很开阔。 季嫣走在前面,最先看到的是卖物资的小摊。 她在一个卖西红柿的小摊前停了下来。 摊主认出了她来,十分拘谨,小心翼翼挑出了几个长得最好的番茄出来后,双手捧起来递给她:“领袖,这是我自己种的番茄,您拿回去吃吧。” 季嫣偏了下脑袋,接了过来。 番茄长得十分漂亮,又大又红,她声音温柔:“怎么交易?” 摊主吓了一跳,根本不敢和季嫣交易,连连摆手道:“不用交易的,这是我送给您的,如果不是您我们也种不了这些,哪能要您来买。” 就是想收钱,也没那个胆儿啊! 第373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42 少女唇角轻轻勾了一下道:“没事的,你上交了10%的作物后,剩下的就全都是你的,谁想要都得和你交易,我也不例外。” 摊主愣了下,心底没什么主意,求助地看向了陆怀远。 陆怀远朝女人点了点头:“听领袖的就对了。” 女人瞬间心安了不少,但声音听起来依旧很忐忑:“这几个番茄,一个普通的晶核就够了。” 对于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来说,晶核也能帮他们改善体质,也有一定几率能觉醒异能。 除此以外,他们也可以拿晶核向异能者交换衣服、沐浴露等等那种目前只能在外界获取的生活物资。 吃喝不愁之后,人们就会自然而然生出把生活过得更好、更精致的心思。 甚至在末世最初沦为废品的金银首饰,现在也有人愿意拿物资进行交换。 季嫣于是递给了对方一枚晶核。 女人连声道谢,目送那位小领袖离开。 季嫣用异能洗了一个番茄,递给了陆怀远:“请你吃一个。” 他接了过来。 陆怀远垂眸看着这个平时看起来乖戾,但更多时候有些娇憨的小女孩,唇角不由溢出一抹笑容。 最开始的时候,他的确很想快点弄死她。 但后来到底是为什么心甘情愿被她驱使呢?陆怀远也搞不清楚到底是因为什么了,总之导向的结果是好的,现在的救世基地才更像救世基地。 季嫣也给自己洗了一个,在特殊土地种出来的番茄个大汁甜,味道很好,季嫣很久没吃过这么新鲜的果蔬了。 逛过食物交易区后,就看到交易娱乐产品的对方。 给瓶矿泉水就能当场表演倒立十秒,给一包方便面可以跳钢管舞……就和陆怀远描述的一样,五花八门。 季嫣把感兴趣的都买了一下,津津有味地看完表演。 她继续往前走,陆怀远却突然出声制止:“前面、还是别过去了。” 季嫣:? “为什么?” 陆怀远有些难以启齿,沉默之后说:“你不会想过去的。” 季嫣更好奇了,小杀手颊边露出梨涡,意味深长看了一眼陆怀远后,就朝那边走了过去。 陆怀远:…… 欲言又止。 那边的人比较少,但肉眼可见都是些比较漂亮的人。 反正看起来很养眼。 别墅之间的缝隙里,也站了人,季嫣走过去,一时不察眼底闯入一片白皙。 一个看起来不大的少年坐在那里,比他身材大了几号的衣服松松垮垮穿在身上,露出了圆润白皙的肩头。 衣服的料子也很薄,少年戴着一个猫耳发箍,脖子上还戴了一个黑色项圈,季嫣进来的时候,他有些惊惶地看了过来。 季嫣看到了他旁边的小木牌,上面的服务明码标价。 抱一下,一枚白色晶核。 亲脸颊,两枚白色晶核。 亲嘴唇,三枚白色晶核。 …… 季嫣愣了下,没有看完就迅速退了出来,对上那个少年湿润受伤的目光后,她又于心不忍道:“抱歉,我不是故意冒犯的。” 少年垂着眼睛,似乎是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开口道:“如果是领袖的话,可以、可以……不收费的!” 他声音特别小,脸颊红得滴血。 “啊。”季嫣一时语塞,然后摇了摇头道,“不用、不用了。” 果然她不该不听陆怀远的话非要来这里看看。 转身离开的时候,季嫣无比庆幸这次祁越没有过来,不然他肯定…… 空气一瞬间静止。 季嫣对上了一双湿润漂亮的眼,少年捏紧了衣摆,平时吃醋的时候会直接生气,气鼓鼓的样子,但这次他看起来很伤心,没等季嫣说话,祁越就转身跑了。 虽然来到这里不是季嫣的本意,但现在这种情况,就像偷吃被正宫抓到,季嫣被迫“出轨”了一下。 陆怀远看了她一眼,凉嗖嗖道:“所以这就是我说你会不想过去的原因。” 季嫣:“……”别说了,她已经知道错了。 祁越把自己关进了房车,一边生闷气,一边嘟嘟囔囔的。 “喜欢不好好穿衣服的是吧,喜欢猫耳朵是吧,喜欢项圈是吧……” 他在家里不.穿她都不看,非要看外面的! “都是小妖精!” 季嫣在门外站了会儿,敲门:“我可以解……” “不听!” 祁越倒在被窝里,捂住了耳朵,黑色的睫毛已经黏连在一起,委屈得鼻尖都红了。 她现在说什么,小丧尸都听不进去,季嫣想了想,只能换方法:“我给你揉揉脑袋?” 祁越没反应,更生气了,他是那么容易就能哄好的吗? “亲亲嘴好不好?” 她声音柔软,比平时软了几度。 祁越抿了抿唇,有点心动,但还是不愿意这么快妥协。 季嫣只好使出了杀手锏:“要摸摸吗?” 季嫣平时不会主动摸他的,每次都得他撒娇很久,她才愿意摸一会儿,更多时候是祁越拉着她的手自己来。 想到这里,小漂亮又委屈地抿起唇:“不要!” 能看出来,他已经很生气了。 季嫣沉默了一下,就在房车门口坐了下来。 真生气了,而且很不好哄。 季嫣守在外面,等他愿意和她说话。 祁越以为她走了,抽抽搭搭哭了起来。 结果门外传来女孩子柔软的声音:“别哭了,祁越宝宝。” “今天我不知道那里是交易那种东西的。” “别生气了,好不好?” 小哭包愣愣听着,不是很相信她嘴里的话。 但她今天确实转身了,不然也不会看到他…… 少年抿了抿唇,眼睛红红的,越来越不安,他以前就不懂事乱吃醋闹脾气过,现在又和她闹脾气,她会不会讨厌他了,然后找更乖更漂亮的? 他好像也没那么特别。 而且,她是领袖,她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就算她找了很多个,他也没有资格指责她。 祁越不想以后会变成这样,他不能再这样乱生气了。 想清楚后,少年委委屈屈擦了下眼泪,乖乖下了床,给季嫣开门。 季嫣看到他后,有些怔愣,明明他开门了,但为什么好像看起来更难过了? “我也可以的。”少年垂着湿润的眼睛,声音低低地道。 “什么?” 祁越说:“我也可以穿那种衣服,戴那种东西,他能做的,我、我也可以。” 第374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43 季嫣听傻了,“你怎么会、这么想?” 小漂亮仿佛受足了委屈,成功把自己洗脑pua了,他很笨,之前就有好几次被骗的前科,所以不自信,身材也不好,性格也很差,就算脸是好看的,这个世界上长得漂亮的又那么多,比他好看的也有千千万。 他本来就不是不可替代,甚至在漂亮的人里面算是差劲的了。 林寻都比他好,林寻是真乖巧,漂亮又听话,而他只会乱发脾气。 所以现在不管季嫣怎么问,他都只是低声道:“我可以的,真的可以。” 他刚哭过,粉白的脸蛋像刚刚被暴雨狠狠拍打过的花瓣,光线下有几处晶莹被映亮,可怜得惹眼。 季嫣呼吸停滞了些。 她踮起脚尖,把他抱进怀里,鼻尖几乎磕上了少年粉粉的下巴,仰起头道:“你不需要这样的,祁越,我没有喜欢那种东西……” 她停顿了一下,说:“但如果是你,我也可以喜欢,但不代表我喜欢那样的,只是因为你,我才会喜欢。” “你还不明白吗?我只喜欢你啊,祁越宝宝。” 她亲了亲他的下巴,乌黑的眸子亮晶晶的,季嫣很珍惜祁越会把她看得很重、会为了让她多喜欢一点自己,委屈自己做不喜欢的事。 季嫣平时也不是很喜欢说这种黏黏糊糊的话,但对待祁越,这些话必须常说,他才能拥有安全感。 祁越抿唇,女孩亲吻下巴时软绵绵的,他好像跌进了云朵里。 但他太笨了,分不清一些话的真假。那些是他爱听的,但也有可能是她为了哄他故意骗他的。 祁越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但他真的好喜欢她,被亲下巴也让他舒服得晕乎乎的。 他的态度明显软和了,季嫣亲亲他的嘴。 少年这次不主动了,乖乖被她亲,季嫣停下不亲的时候,他会下意识不满地撅撅嘴,要她继续亲,会软软打开口腔,没有一点出息地把红得诱人的舌尖递给她。 不管是亲亲也好,还是做其他亲密的事情,祁越的表情总会让人感到一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纯洁,无论多么色.情的动作,让他做起来都有种像白纸一样纯洁的味道。 在这种时候,他也总是特别粘人。 季嫣亲累了,把人带到了床边坐下。 略带一点粗粝的手指摸了摸少年红润的面颊,季嫣打算换一种方法安抚他,小声道:“这次不要叫了。” 祁越嗯嗯点头。 但他还是叫了,最后嘴巴里还是被塞了点布料,才安分一些。 … 天还没亮,少年刚从被子里探出脑袋,脸颊泛着动人的红晕,唇上沾染的水光被他慢慢舔干净。 季嫣还没醒,祁越穿了那套已经好久没穿过的校服,去卫生间认认真真洗漱了一遍,检查了一下口腔里的味道,确定没有臭味,只有甜甜的荔枝味后,才满意高兴起来。 他特别爱干净,一天能刷好几次牙,如果和季嫣亲嘴,那会刷更多遍,他不想被她闻到嘴里可能会有臭味,就算不臭也会因为心理作用想要多刷刷。 而且男生总是更容易变臭,这点祁越很不满意。 只有把自己里里外外清洗得干净香甜,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与她接吻。 但今天他起得这么早,不是为了和她亲嘴。 救世基地的交易区。 这个点天刚亮,几乎还没有人来,上午八九点时这里才会变得热闹,但有一个地方几乎全天24小时都会有人在,大部分都是年轻漂亮的面孔。 这个时间点不少人还在睡着,也有人刚睡醒,意外看到这里来了新的客人。 像祁越这样年轻漂亮的小客人特别少,他一进去,不论男女,都朝他投来了探究的、不纯洁的目光。 祁越没有看那些人,他目的很明确,挨个找过每个阴暗的小巷子。 有女生过来和他搭讪:“找男人还是找女人啊弟弟?看看我怎么样?我可以给你便宜点的价格,免费也行。” 祁越讨厌她的目光,脾气很不好道:“别靠近我。” 女人见状便扫兴离开,但视线倒没从他身上挪开,她也好奇这个眼光挑剔的小客人到底会看上哪个。 祁越一直没找到昨天那个男生,有点急了,没想到又有一个男人过来问他那种奇怪的话:“我倒给你两枚晶核,陪我睡一觉怎么样?” 祁越:…… “谁要和你睡觉。” 这里的人都好奇怪。 男人有些意外,他刚刚拒绝了那个漂亮的女人,他就以为,他是过来找男人的,原来也不是吗? 还是说,他没看上自己的脸? 不怪他这么想,这种没人的时间来这里的,基本都是想找乐子,但脸皮又薄,不想让人发现,所以才挑着时间偷偷来。 这种秀气小男生,脸皮最薄了。 祁越又甩掉了好几个上来搭讪的人,才终于在一个小巷子里找到了那个裹在睡袋里,刚刚睡醒的男生。 祁越朝他走过去。 那个少年不是很惊艳的长相,五官秀气,属于耐看型,会让人感觉很舒服,因此也会被吸引。 姜回没想到一睁眼就看到了一位很漂亮的客人。 是个男孩。 他昨天晚上没注意到祁越,他当时被领袖挡住了,因此姜回没有看见他。 有客人来,姜回不会拒绝,他打起精神,把昨天晚上睡前收好的牌子举起来,递给客人看。 祁越太好看了,让姜回有点紧张:“您、您看看需要点什么?” 祁越控制住自己不要吃醋,也不要随便牵怒无辜的人,他抿了抿唇,没看那个牌子,而是伸手指了一个方向:“我想要买那些东西。” 姜回一愣,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那些……都是他平时为了吸引客人的一些道具。 姜回没想过要卖这个,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祁越对物价没什么概念,以为对方沉默是觉得他可能买不起,因此就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蓝色晶核,二阶的,比白色的更好吃。 “一个够了吗?”他询问道,“不够我还可以再加的。” 第375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44 姜回从来没见过蓝色的晶核,这里没人用这个交易,因为太贵重了,那些异能者就算有也不会拿出来交易,一个蓝色的晶核能抵数量非常可观的白色晶核。 姜回想要,但他又不想占人便宜,诚实道:“太多了,那些东西你给我两个白色晶核就可以拿走了。” 祁越说:“我没有白色晶核。” 他已经好久没吃过白色的了,蓝色的最近经常吃,偶尔会吃紫色的,紫色的是三阶晶核,味道更美味。 季嫣每天总能带回来一小碗,祁越每次都舍不得吃,太馋了的时候,才会吃几粒。 姜回现在隐隐意识到,对方可能不是什么简单的人物。 随手能拿出那么多蓝色晶核,对方在基地地位一定很高。 姜回脸色微白,不敢收他钱了,“我送给你吧,这些东西也、也不怎么值钱。” 祁越和季嫣一样,都不喜欢欠人人情。 尤其是欠姜回人情。 他把一颗蓝色晶核塞给了姜回,“那些我买下了,不用找。” 姜回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很高兴的,有了这颗蓝色的晶核,他可以很长一段时间不用做这种交易了,如果不是迫不得已,他也不喜欢被人随便触碰。 姜回帮祁越把那些东西打包起来递给他。 祁越准备离开的时候,脚踩到了那个刚刚被姜回随手放在地上的牌子。 他垂眸看了一眼,微微顿住了,“那是什么意思?” 他指了其中一条,疑惑地问姜回。 姜回看清了他指的是什么,“啊”了一声,脸红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那条写的是—— 特殊服务,十五颗白色晶核。 姜回不觉得祁越不懂,因此难以启齿道:“就、就那个啊……” “哪个啊?”祁越觉得姜回在打哑谜。 他不肯说,是因为那个东西是他独门秘籍,不能告诉别人吗? 祁越不高兴了,姜回会的东西,他不全会。 姜回在藏私,他不愿意分享给他。 祁越也知道,末世想得到自己想知道的消息,都是要进行等价交换的。 祁越觉得这条信息一定很贵,因此他从兜里摸出了一把蓝色晶核递给姜回:“我给你晶核,你教我这个。” 姜回人傻了,他这辈子都不可能见到这么多的蓝色晶核。 面前这个漂亮小男生看起来很好骗的样子。 姜回意识到,只要他想,他甚至能从他身上骗到更多的蓝色晶核,但他不敢这么做,也不会这么做。 甚至这些晶核他也不敢真的收下。 “不用给我晶核的,这不是什么需要、需要收费的东西。” 然而祁越就是觉得他不想教他,所以才这么说。 “不行,你拿了我的晶核就得教我,我给你的就不会收回来了。” 他这人霸道得让姜回感动得想哭,他以后真的都不用再做这种交易了,他就是他的恩人。 姜回现在觉得那些话也不是那么难以启齿了,只是说起来总是还有些别扭,“那个其实就是、就是和人睡觉。” 祁越:…… “我看起来很好骗吗?”少年软白的面颊微微鼓起,有一点生气,睡觉有什么好教的,谁不会啊,姜回肯定是在骗他。 姜回顿了一下,有点惊讶,这次他确定了,祁越是真不知道那两个字的特殊含义。 姜回年纪也不大,教一个纯洁小男生这种东西,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 他还是说得很委婉:“不是单纯的睡觉,是和人上.床……” 祁越:? 有区别吗? 还是他看起来很好骗? “你还是把晶核还给我吧。”祁越不大高兴道。 姜回眼睛睁大,支支吾吾了半天后,说:“你等我一下。” 怕他不相信,姜回说:“这次我会教会你的。” 祁越不是很相信他,但又抵御不了这句话的诱惑。 姜回会的东西他也得会,不然就被比下去了。 姜回从包里拿了几颗白色晶核揣进兜里,目的很明确地去找了一个人,向对方买了点东西。 对方看着姜回红润的脸蛋,又看看姜回小巷子里的那个漂亮小男生,暧昧地吹了个口哨道:“买这种东西是想要一起看看助助兴吗?” “不、不是的。”姜回的脸红得滴血。 对方显然不信,目光变得更加暧昧。 姜回也不想去解释了,买完东西就快速跑了回来。 他把怀里厚重的画册递给了祁越:“这个给你,你看了就知道了,上面会、会教你。” 祁越很好奇,打开看了一眼,瞥到画面的时候瞬间红着脸颊就把东西给合上了。 他就知道! 就知道姜回一定在藏私。 但这个也……也太奇怪了。 祁越不想让季嫣看到这种东西,他对姜回道:“我能在里看完吗?” “啊?” 姜回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这种东西不是、不是都避着人看的吗? 祁越抿了下唇,声音很凶道:“我有看不懂的,你得教我。” 他有点笨,祁越不太信任自己阅读理解的能力。 反正姜回今天无论怎么样,都得教会他。 姜回:? “好、好吧……” 但事实上,画册上的画都画得很灵动,甚至还贴心地附有分解画面,每一个细节都很清楚。 祁越耳尖滴着血,以一种很飘忽的状态把这本画册看完了。 姜回看他合上了画册,小声问他道:“你学会了吗?” 祁越点头嗯了声,“这个我就不带走了,我不想让人看见。” 姜回想,看来他还是有一点羞耻心的。 祁越面色红润从小巷子里出来,脚底好像踩在了棉花上,轻飘飘的。 他刚刚在最里面,这里的人都默认别人在干正事的时候不会没有一点情商地去偷看打扰,因此他们也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两个又都是小男生,一些闲出病来的年轻人甚至下了个赌注,赌谁在下面。 后面他们问姜回,少年脸红着,用力摇头:“我们什么都没做,他只是来找我买点东西。” 众人:?? 这个赌盘也就此废了。 姜回很心虚收了祁越那么多蓝色晶核,但那些晶却核能改变他的命运,姜回咬着牙收下了,从此离开了这片交易区。 第376章 丧尸皇只想贴贴45【完】 祁越回到别墅的时候,脸上的红晕都还没有消下去。 季嫣还没醒,他抱着从姜回那里买来的东西进入了卫生间。 把包裹打开,祁越把每一样都拿出来仔细研究了一下。 季嫣虽然说不喜欢,但保不齐她就是故意那么说的。 他今天又学会了更多的伺候她的方式。 季嫣没教过他那些,祁越也有些在意这一点。 但他安慰自己,她应该也不会那种东西。 没关系,他们两个人有一个会就可以了。 出门了一趟,祁越感觉身上又变得黏糊起来,嘴巴里也不甜了,他又去洗了个澡,用荔枝味的牙膏把每一颗牙都刷得很干净,舌苔也仔细刷了一下。 刷完牙,祁越就开始挑拣那些小饰品。 他随便选了几样漂亮的戴上,虽然并不知道这种东西有什么特别的,戴起来并不舒服,也没有让他看起来更好看,反而又呆又傻,看起来更不聪明了。 对着镜子照了会儿,祁越就准备把剩下的东西先收好。 姜回的小道具太多了,每天换一套也够他用好久的了。 他现在心情特别好,嘴角轻轻翘起来,然而回头的时候并没有注意到有一样东西掉了出来,他没注意,鞋底踩在了上面,卫生间地板又格外湿滑。 祁越猝不及防就栽了一个跟头,摔倒的时候手里还扯着包裹的一截布料,里面的东西撒了一地。 下巴被磕到了,疼得他眼泪掉下来。 动静声把季嫣吵醒了,声音是从卫生间传出来的,季嫣下意识问道:“怎么了?” 过了会儿,里面才传出了少年紧张的声音:“没什么,我不小心把东西碰掉了。” 季嫣哦了一声,但很快就发现不对劲。 以前如果闹出这么大动静,祁越一定会被吓到,但他今天却冷静得有点反常。 不对劲。 季嫣下了床,走向了卫生间。 她打开卫生间的时候,少年趴在地上,眼圈红红的,努力跪坐起来,宽松又薄透的衬衫几乎贴着肉,印出粉粉的颜色。 重点不只是他摔倒了,他现在的打扮也很特别。 季嫣:……?? 祁越没想到她会这么快进来,瞬间僵住了。 他微微侧过脸,刚刚因为太焦急要起来把那些东西藏好,脸蛋不仅红,还急出了不少汗,衬衣也变薄、变透……隐隐印出了一点粉色。 季嫣把眼睛闭上,又睁开:“你……” 祁越抿了抿唇,想到自己本来的目的,也就没那么害羞了。 他仰起粉白的脸,揉了揉红红的下巴尖,学着画册上的人说:“您要享用我吗?” 见她没有反应,少年又软糯糯道:“求您品尝我。” 季嫣再次傻住了,她一时结舌,走到他面前把他扶起来,“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少年漂亮的眼轻颤,微微低下头来,饱满的唇张开,轻轻含住了少女颊边的软肉。 季嫣手指僵住。 她在转移话题,祁越却没理,专心勾引她。 季嫣抿着唇,实在抵不住了,就把他带出了卫生间。 把人压在了床上亲。 祁越特别喜欢她主动亲他,像个小猫一样黏糊糊缠上来。 她亲了会儿,帮他揉了揉磕坏了的下巴,“下次还搞这种东西吗?” 祁越想了想,摇头:“不要了。” 一点都不好! 他痛死了。 而且她看起来好像真的不是很喜欢,她没骗他。 这也让祁越有点高兴起来。 抿了抿唇,没等她开口,少年就钻进了被窝去伺候。 季嫣躺下来,忍住想要按他脑袋的欲.望。 这次他格外久,就在她以为结束了的时候,祁越压了上来。 季嫣本来也没在意,直到他贴近,哼哼哧哧地压下来。 季嫣:??? “祁、越?” 祁越感觉头皮发麻,听到她的声音后,慢慢睁开了眼睛,熏着雾气的眼缓缓掉出了眼泪。 吧嗒吧嗒,全掉在了被面上。 他娇气地鼓起了脸,知道她不喜欢听他叫,就低头主动咬住了被子。 季嫣愣了一下,又抿住了唇,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好像她欺负了他一样。 她没吱声。 祁越不哭了,脸色红润漂亮,乌乌的眸子越发迷离。 他捧起了季嫣的脸,低头亲她的嘴,几乎是控制不住地对她说:“我好喜欢你,好喜欢……” 他舒服得快要死掉了。 季嫣哼了声,别过了脑袋,指骨微微泛白。 “好了,可以了。” 她声音有些颤。 祁越觉得不可以,娇娇地说:“还要再一会儿。” 季嫣:……算了。 “嗯。”她扭过头来,轻轻应道。 两人厮混了很久,等季嫣再次醒来,已经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她沉默了会儿,轻轻把自己和祁越分开。 少年一下就醒了,重新抱紧了她,蹭了蹭她的脑袋。 季嫣不满道:“我口渴了。” 祁越才清醒,出去后,乖乖道:“我去倒水!” 季嫣喝完水后,才舒服了些,手指抵住了还想蹭过来的少年,质问道:“你从哪里学到的那些?谁教你的?” 祁越十分心虚,把脸埋进被子里后说:“我自己看画册学的,没人教我。” “我没怪你。”他看起来快要哭了,季嫣捏了捏他的脸,“我只是觉得你还小,所以就……” “我不小了。”祁越说,“林寻说我比你大了三岁,我是哥哥。” “是这样,但……”看到他不高兴的样子,季嫣还是没说下去,嗯了一声道,“好吧,你说的对。” 少年才开心起来,又问道:“你会嫌弃我吗?” 他那么笨,而且脾气不好。 “不会。”季嫣从来没有在这方面骗过他,“你这样很可爱。” 祁越脸红了一些。 “那你有多喜欢我?” “算了,还是不要回答这个了。” 祁越不想听到不喜欢的答案,但季嫣掐住了他的下巴,说:“我只会喜欢你。” 好肉麻。 算了,肉麻也要说:“我只会爱你一个人。” 祁越愣住了,低低嗯了声。 很久后,他说:“我也只爱你的,嫣嫣。” 说完,他就又想和她亲嘴了,还要再贴贴! 唔,这辈子都只想贴贴,要这样那样贴! … 第377章 师兄在攻略我?1 季嫣再次睁眼时只见到白茫茫的帐顶,手脚均被缚住,难以动弹,她很快就冷静下来,意识到,这次又是胎穿成了襁褓中的婴儿。 粗略看去,应是一个古代背景的世界。 襁褓中的婴儿睁了会儿乌溜溜的眼睛,像是在好奇打量着这个世界,须臾间,又阖上了双目。 不是第一次穿成小婴儿了,季嫣已经可以很从容地接收位面信息。 这次是一篇修真文。 男女主以及反派都是长衡仙门剑宗长老座下亲传弟子。 男主隐藏了魔王身份拜入归墟长老门下,女主是比他早两年拜入师门的小师姐。 二人历经磨难,却因各自立场不同不得已而分开,没曾想魔王并不是世间最邪恶、危险的存在,身为正道代表、剑宗大弟子的沈惟楚反而行差踏错坠入魔道,失去理智成为了毁天灭地的大杀器。 最后还是男女主联手合力将其斩杀,世界才重归正轨,二人也就此打破桎梏修成正果。 沈惟楚便是这个世界里最大的反派。 季嫣在阅读他的部分时,又被他一生的凄惨遭遇勾起了万般复杂的情绪。 沈惟楚年幼时就与寻常孩童不同,他少年老成,能够识文断字时就已懂得了万般道理。 其父是大楚王朝品阶低下的文官,其母是书香门第的嫡小姐,故而沈惟楚自记事起,就受书香浸染,又因天生聪慧,自小就在同龄人中出类拔萃。 近朱者赤,沈家可谓阖府上下俱是忠良之辈。 但忠臣未必会得君王器重,反而易招小人。 沈父最高也只坐到了侍郎位置,此后一贬再贬,在官途这条路上看不到一丝一毫的希望。 沈惟楚九岁时,其母遇险被女主父母所救,又与女主母亲一见如故,二人相谈甚欢,后来又给两家孩子定下了亲事。 沈惟楚对婚姻之事无甚想法,谨遵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心中暗暗记下了未婚妻的姓名和生辰八字。 沈父一再贬官后,沈家近年来就越发落魄下去,几乎快到了穷途末路的地步。 然而在沈惟楚十岁那年,一位老道见他根骨极佳,是个百年不遇的好苗子,便破格将他收入门下,带到了长衡仙门。 沈父沈母自是欣喜万分。可沈家罹难,沈惟楚不愿丢下他们就此远离,二老感念他的孝心,但又念及他仙缘难得,此去又能让他摆脱家族困境,何乐而不为? 故而沈家父母悉心劝诫沈惟楚,让他安心去仙门学到本领。 沈惟楚深思过后,终于肯点头应下。 然而在他走后的第一年末,沈家就被佞臣胡乱安了个罪名抄家,举家流放北地,父母均在流放途中不堪折磨身死异乡。 沈惟楚得知二人逝世的消息时,已过去了七年之久。 彼时他已在整个修真界崭露头角,天下无人不知长衡剑宗那位天才剑修沈惟楚。 那年他第一次下山去见人间的父母,却只探寻到父母已逝多年的真相,沈惟楚走过父母走过的路,去寻找父母遗失的骸骨,最后却徒手而归。 回到仙门后,十八岁的少年已然脱胎换骨,摒弃七情六欲,选择修炼无情道。 直到归墟长老收了一位新徒弟,女主应欢,沈惟楚才想起了陈年旧事,父母为他定下的那桩亲事。 应欢也知晓她与沈家公子有婚约在身,但定下婚约时她还太小,应欢懂事以后就十分排斥这门亲事,即便未婚夫现在是自己的师兄,师兄又方方面面挑不出错处,应欢还是难以动情。 婚事一拖再拖,沈惟楚谨记父母之命,处处照顾维护师妹应欢,对于接近她的魔王,沈惟楚亦是时时提防。 他对未婚妻事事尽心,而在整个修真界看来,沈惟楚就是应欢最大的舔狗。 那些嫉妒他在剑道上天赋的对手,甚至是同门,总会以此来消遣取笑他。 沈惟楚却早已不在意世人的闲言碎语,他如同万千泥垢中一捧最为干净的雪,身处泥淖,却从未深陷过。 人总是会受旁人的言语影响,就连应欢也会觉得,沈惟楚对她的好是世间最廉价的,因为师兄对她没有情,她更加想摆脱这桩亲事。 应欢与魔王坠入爱河后,就迅速与沈惟楚退了这门亲事。 在众人看来,沈惟楚舔了应欢那么久,终究还是被一脚踹开了,整个修真界都在看沈惟楚笑话。 沈惟楚不以为意,如今婚事已除,他便一心向道。 论道心,沈惟楚从来都是最稳的那一个,而当他即将渡劫飞升时,却一步踏错坠入魔道,成了世间最凶恶的魔头。 自此,沈惟楚三字已不再是天才剑修,而是人人喊打的魔头,他被万人憎、千人骂,兢兢业业的一生如同一个无足轻重的笑话。 沈惟楚看透人心,不再与命运抗争,任由己身黑化彻底,坐实了魔头的名号,他只想屠尽天下人,为自己、讨个公道。 光是阅读纸上的文字,季嫣就不免为其感到意难平。 沈惟楚怎么样,都不该是那样的下场。 这次她的身份是京城宰相嫡女,姑姑又是当朝皇后,故而父亲既是宰相又是大楚王朝的国舅,在京城可谓权势滔天,风光无两。 但如此含着金汤匙出生,却命中有一死劫。 这劫不算针对原主,而是针对整个宰相府。 如若按照原着剧情发展,她十五岁那年,便会与整个宰相府死在那场劫难中。 原着并未道清是何劫难,只是三言两语带过,是女主应欢路过京城时在茶馆听人议论才得知一二。 季嫣仔细捋了捋她已知的线索,看来这次她不仅要救反派,还需自救。 季嫣以小婴儿的身份在府上吃吃睡睡了几天,偶尔会被乳母抱到院里散心,也听得了不少有用的消息。 比如沈惟楚此时应该有五岁大了,是个小神童,哪家调皮的孩子不爱念书,父亲就总会说上一句:“你若是有沈惟楚半分聪慧,我也就不必操那么多的心了。” 沈惟楚小小年纪就智多近妖,不被同龄的孩子待见。 但他性格内敛安静,几乎闭门不出,只安心念书。 ilwxs.com 季嫣不是时时能听到有关于沈惟楚的消息,毕竟与他相关的、能让人感兴趣闲聊的话题实在太少,提到他也是多半与他的聪颖懂事有关,说多了也就腻烦了。 季嫣一周岁时,宰相父亲为她大摆宴席。 宰相爱女,在这天挥金如土,宴请了全京城百姓。 季嫣不得不感慨一句她父亲伟大的钞能力。 这天刚好有修士路过京城暂时歇脚,宰相听闻对方来自长衡仙门,便将几位修士邀请到了府中为小女庆生。 修士在大楚王朝会受到最高规格的礼遇,人间妖祟作乱时,便要仰仗那些修士,即便贵为天子也不例外。 时值隆冬,昨夜刚下过雪,一夜之间整个京城都裹上了银妆。 小院儿里跑出来了个红色的小团子,丁点儿大小,穿着滚着云边的红色小袄,裙摆层层叠叠没过脚跟,细细软软的发丝梳了两个饱满的小揪。 后边跟了一个十一二岁的婢女。 云荷秀气的小脸泛白,惊慌道:“小姐慢点跑,别摔着了。” 季嫣一周岁时就已经能跑路了,也比一般的孩子要早慧些。 这一点就让宰相父亲可得意了,逢人就炫耀女儿。 云荷见小姐停下来了,才气喘吁吁上前为她系上披风。 “小姐,待会儿就要抓周了,奴婢抱您去前厅可好?” 抓周的事宰相父亲早几天前就在她面前说过了,她点了点头,显然是听懂了云荷的话。 云荷弯腰把她抱了起来,忍不住夸赞道:“小姐真的太乖了。” 季嫣也喜欢云荷抱,她性子温柔,没什么心眼,身上也香香的。 到了前厅,宰相看到女儿就笑着从云荷手里把小豆丁接了过来。 小寿星五官很漂亮,白得像个雪团子,长得很讨喜,众人看清嫡小姐的长相,瞬间也就不怪宰相在外面总是炫耀女儿,的确是个很有灵气的孩子。 季嫣恹恹地窝在爹爹怀里,眼眸半睁着,视线无聊地扫过面前无数张没有半分印象的大人面孔。 她提不起兴致,直到看到了一个奇丑无比的泥塑小人。 季嫣睁大了眼睛。 她顿时想起原着中的一段描述,作者描写到长衡剑宗的归墟长老时,总会着重描写他腰间奇怪的配饰,旁人会用玉佩香囊之类挂在腰间做点缀,而归墟长老却常年佩戴这样一个丑得别致的泥塑小人。 远远看去圆滚滚,像弥勒佛,再仔细去看时,才会发现那是一个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衣服太大故而堆叠起来,因角度原因才会看起来像大肚佛。 季嫣没想到会在宰相府遇到归墟长老。 看来那些没被原着描写出来的配角经历,也会给人带来惊喜。 原先季嫣觉得自己还太小,不急于为日后做谋划,但看到归墟长老的那一刻,她心中就升起了一个念头。 若季家命中必有一死劫,那这天底下能帮他们化解此劫的,长衡剑宗的归墟长老当属之一。 青年一身仙风道骨的墨蓝色素袍,气质与周围凡人格格不入,但季嫣却看不清他的相貌,大约是他不想让人窥视到真容故而施了能掩饰容貌的术法。 季嫣盯着他看了许久。 宰相爹爹抱她抱得累了,就把她放到了夫人怀里。 季嫣也很喜欢娘亲,娘亲是个知书达理的美人,说话温温柔柔,叫人听着格外享受。 她又在娘亲怀里窝了许久,终于才到了抓周环节。 红色的帛布上放了各式各样的物件。 季嫣被放到了上面,众人朝她投来期待的目光。 她此前听爹爹和娘亲讨论过,宰相爹爹希望她可以抓到官印书帛之类,他觉得女子也可大有作为,也能像他一样坐拥权势。 娘亲却不赞成,她只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像寻常女子那样,学一两个喜欢的才艺傍身即可,无忧无虑长大,他们会为她的将来铺平道路。 季嫣之前也有想过,到底抓个什么样的东西比较合适,但现在不用纠结了,她有了新的计划。 帛布上的小豆丁呆了几秒,就迈开了小短腿。 众人屏住呼吸,却没曾想她直接离开了帛布,目标十分明确地走向了人群,又在众目睽睽之下,抱住了一条大腿。 什么?大腿? 众人呆住,还没见过有抓周的孩子抱住了在场的宾客的。 宰相夫妇也傻眼了。 准确来说,季嫣抱住了归墟长老的小腿。 开玩笑,这可是男女主和反派的亲师父,是一条巨粗无比的大腿! 谢澜川亦怔了下,垂眼看向紧紧抱住自己的女童。 女娃娃生得眉清目秀,体内有灵气萦绕,但眉心却有一团浓郁的黑雾,浓稠的,化不开的,乍一看十分骇人。 不止小女童眉心有一团黑雾,整个宰相府的人眉心均是如此,是死劫。 天下人各有命数,谢澜川不会轻易插手旁人命数,但这个小女娃抱住了自己,便是与他有缘,互无交集的二人一旦缠上了因果,谢澜川就不能不管了。 “这孩子,倒是与在下有缘。”他淡淡道,声音如泉。 宰相反应过来,上前了一步,连连歉道:“小女不懂事冲撞了您,还望道长见谅。” “无妨。”谢澜川弯腰抱起了那个孩子,“既选中了在下,便是与在下有缘,在下有几句话想单独与宰相细说,不知宰相可否方便?” “方便的,自是方便的。” 谢澜川微笑,越过众人,抱着女童与宰相来到了书房。 “这孩子命中会有一死劫。”谢澜川出口就让宰相傻眼,继而惊慌起来。 “死劫?怎么会有死劫?”宰相爱女心切,面上一片焦色。 “宰相莫急,在下会赠予她一枚法器渡过此劫,若此劫能顺利渡过,在下便会收她为徒,她与仙门有些缘分,日后或可修得大道。” 宰相光听到死劫两个字了,心里乱得不行,仔细盯着谢澜川看了会儿,小心翼翼问道:“敢问您是?” “在下谢澜川,长珩仙门剑宗长老。” “原来是归墟长老!”宰相大喜,一时激动到不知该如何言谢。 只见谢澜川取出了一枚长命锁,用红绳穿上,系在了女童颈上。 “此物切记要时时佩戴,不得摘下。” 第379章 师兄在攻略我?3 宰相点头如捣蒜,又事无巨细问了归墟长老很多问题,比如红绳会不会坏,如果断了怎么办?可有替换绳?又如,万一哪天忘了戴了该怎么办? 谢澜川都耐心进行了解答,红绳不会坏,万一哪天忘了佩戴,一定要第一时间到仙山寻他。 季嫣在一旁听了很久,她看起来没那么高兴。 谢澜川自始至终只提到了帮她渡劫,并没有提到其他人。 季嫣心知他能为自己渡劫,已是坏了规矩。 道理是懂,但她心情却闷闷的,她不想失去身边的亲人。 宰相临时有事出去了一趟,书房内只剩下了谢澜川和心事重重的女童。 谢澜川说:“你可是在怪我只为你渡劫,却没有帮其他人?” 季嫣愣了愣,仰起巴掌大的小脸看向了他。 谢澜川看到了她眸里的诧异,他笑了笑,说:“你与天道有缘,所以我才能助你渡过死劫。但他们的命数,我改变不了。” 真的改变不了么…… 季嫣抿了抿唇,有些丧气,但即便谢澜川说改变不了,她也会去尝试。 谢澜川没有在京城待很久,季嫣一直没有看清他的长相,看来只能等到她成功渡过死劫,谢澜川收她为徒时,她才能见到他的真容。 周岁宴结束,季嫣又摆烂了。 她三岁时,先生教她识了不少字,她也能懂得很多道理,并能流利地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沈惟楚这时已经八岁了,再有一年,他就要与女主定下亲事。 季嫣打算阻止他与应欢定亲。 这是其一,其二,她怀疑季家的死劫非天灾,而是人祸,季家在京城权势太大了,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她必须让宰相爹爹重视起来。 其三,沈惟楚父亲在官场上郁郁不得志,季嫣也想帮他改变命运,那样忠良的好官不应该沦为权势争斗的牺牲品,沈惟楚也不该那样凄惨地失去父母亲人。 这两天,宰相爹爹下朝回来,季嫣总会到书房里陪着他,与他扯东扯西,偶尔会提及诸如此类的话。 “爹爹,我听先生说伴君如伴虎,朝中也总会有许许多多奸佞之人,平时藏得很好,但总会在背后害人,爹爹千万要保护好自己。” 宰相会笑着对她道:“嫣嫣知道关心爹爹了,这让爹爹很高兴,至于嫣嫣说的坏人,爹爹自会提防的。” 季嫣只能当他听进去了,朝堂的事她干涉不了,但她能帮宰相爹爹关注府内的动静。 此外,为了帮沈惟楚父亲,她刻意与那些与沈家交好的世家小孩来往走动。 见缝插针对宰相说:“爹爹,我听江伯伯家的姐姐说,沈惟楚的爹爹很可怜,总是被小人陷害。” 宰相也很意外她会这么说。 小姑娘又道:“我听姐姐说,沈伯伯是个很好的官,他不仅有才华而且对大楚忠心耿耿,那样的好官不应该被这么欺负。” 宰相点头道:“为父亦是这么想的,子默为人清正廉洁,表里如一,又饱读诗书,满腹经纶,该有大作为。” 子默是沈父的字。 宰相也是位好官,好人之间总是会惺惺相惜。 季嫣有点意外,听起来宰相爹爹本来就有帮衬沈父的打算。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她忽略了。 没过多久,季嫣就听到了沈父擢升的消息。 沈父被宰相举荐,擢升为正三品礼部侍郎。 原着里沈父最高就是坐到侍郎位置,季嫣并没有放下心来,隐隐有些不安。 爹爹已经明确表示过会在官场上照拂沈伯伯,那沈伯伯后面也就应该不会再有什么大的变动。 或许是她想多了。 季嫣四岁时,沈惟楚九岁。 距离他与应欢定亲的时间已经很近了。 但比较棘手的是,季嫣不知道沈惟楚母亲是何时何地遇的难,季嫣只能去赌。 她一边央求母亲邀请沈惟楚母亲到家里做客,几乎一有时间就让她来宰相府,她也派了云荷去暗中跟踪沈惟楚母亲。 云荷与她亲近,答应她不会告诉爹爹和娘亲,她就一定会守口如瓶。 云荷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小姐会让她干这种事,小姐脑子里的想法,总是会让人感到惊奇,但云荷不会去细究,不管多离谱的要求,小姑娘只会照做。 季嫣只能庆幸她小时候没藏拙,表现得比较聪慧,不然她的有些行为真的很难向旁人解释清楚。 总之沈惟楚母亲那边,季嫣弄了双重保障,频繁请她来宰相府是想着或许可以阻止她前往那个遇到危险的地方,只要不去,就什么也不会发生。 让云荷跟着,也是为了方便让她知道她的行踪,以便及时让人在应欢父母之前救下沈惟楚母亲。 一个四岁的孩子,为了两个家操碎了心。 然而千算万算,季嫣没算到沈惟楚母亲会在半夜出门。 云荷只在白天盯梢,天黑前就回来了。 季嫣本以为沈惟楚母亲不可能会在夜晚出门,现在看来是她太想当然了。 这次她不得不为自己的失误买单,狠狠栽了个跟头。 然而事情又发生了转机,季嫣没想到的是,她的娘亲和沈惟楚母亲一块儿半夜出了门! 怎么回事? 季嫣有点傻眼,因此沈惟楚母亲遇到危险时,娘亲的暗卫就出来保护了两位夫人,没有人受伤。 季嫣仔细捋了捋,所以她之前做的那些也不算无用功。 季沈两家频繁走动,倒是让两位夫人关系越发亲密起来。 两人都有孩子,又都是天生聪颖,异于常人,很容易找到共同话题。 再加上宰相在官场上处处帮衬着沈子默,沈夫人便越发信任亲近宰相夫人。 她听闻静山寺来了一位修为高深的道士,能为家人祈福,百试不爽,但那位道士却只在夜间出现。 沈夫人很是心动,想为儿子和丈夫祈福,沈家走到现在不容易,太艰难了,这种东西对她的诱惑力极大。 种种下来,小蝴蝶还是煽动了翅膀。 这次沈夫人在动身前,提前与宰相夫人说了这件事,并说出了自己的担忧,宰相夫人心疼她,就答应陪她一同夜间前往为子女祈福。 第380章 师兄在攻略我?4 季嫣再见到沈母时,还没睡醒,婢女细致温柔地将她放到宰相夫人的膝上,她身体往后微倚,就被娘亲稳稳当当抱在了怀中。 沈母坐在对面,看到揉着眼睛的小女娃,心中瞬间泛起一片柔软:“嫣儿生得这般玉雪可爱,当真是瞧着十分讨人喜。” 宰相夫人笑着道:“你家惟楚与我家嫣儿年岁相差也不大,两个孩子又都早慧,样貌也周正……” 说着,宰相夫人秀眉微微蹙了下,京城和嫣儿差不多大的少年她基本上都见过,几乎没有样貌出众的,也不如嫣儿聪慧机敏,唯有沈惟楚,九岁的少年容颜已窥见几分绝色,性子虽闷了些,但聪颖好学,与嫣儿倒是十分相配。 不怪她想得远,嫣儿及笄后,未来夫婿断不能比她小太多,要往年长的去挑,而家世好的里面,符合条件的又总是不大令人满意。 沈家门第虽差了些,但不打紧,胜在沈惟楚方方面面都挑不出毛病,而沈家夫妻又都纯善,嫣嫣若嫁过去,也不会受委屈。 想的有些远了,但沈惟楚已有九岁,再大些,也到了说亲的年纪,若先被别家定下了,届时后悔也来不及。 想到此处,她便将心中想法宣之于口:“不若让嫣儿和惟楚结个娃娃亲?” 此言一出,季嫣也不困了,眼睛睁大。 她娘亲在说什么? 她才多大?结娃娃亲? 虽然是与反派结娃娃亲,但娘亲说得这么随便,总让她觉得很草率。 沈夫人也愣住了,她也不是没动过这个心思,但她并不敢想。 季沈两家若是结姻亲,必是沈家高攀了。 京城那么多青年才俊,惟楚的家世是最不出挑的,她当然觉得自己儿子比之其他人不知强了多少倍,但婚姻讲究门当户对,宰相府根本不可能看得上沈家。 宰相夫人似是看出了她的顾虑,笑了笑,言辞间倒是格外真诚:“惟楚那孩子很优秀,我也是真心喜爱他,回头我会和夫君商量一下,沈夫人也不妨回头也与沈大人商量商量,两家若能结姻亲,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季嫣惊讶之后,渐渐躺平接受现实。 她总觉得娘亲会冒出这样的想法,也是剧情在修正的结果。 她阴差阳错破坏了沈惟楚与应欢的娃娃亲,而在剧情影响下,结娃娃亲的设定并不会消失,只会转移。 蝴蝶效应改变的东西十分有限,无法撼动一些基础的设定。 沈夫人这次一走,娃娃亲的事似乎被暂时忘在了脑后,除了那天两位夫人的谈话外,再无任何进展。 季嫣也暂时把它忘记了,距离宰相府的死劫还有十一年,因此季嫣现在着重观察的是沈家。 沈子默做了很久的侍郎,似乎已经度过了水逆阶段,眼下官途顺风顺水。 两家也是在此时拍定了娃娃亲。 这个亲结得季嫣有些恍惚,恍惚间二人就交换了庚帖,原着毫无交集的两个人就此绑上了一根姻缘线,也不知是福是祸。 爹爹和娘亲也问过她的意见,她自是答应的。 沈惟楚自然也没意见,他本就不在意这些,只听从父母安排,无论与谁定亲,甚至是成亲,都没有太大区别。 年后开春,沈家还是出了变故。 沈子默被群臣找了个借口陷害,当时的局面即便宰相也没办法站出来声援,沈子默被迫连降两级。 季嫣从云荷那里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她知道了,她知道哪里奇怪了。 就算没有她说的那两句话,宰相爹爹也会帮衬沈子默。 归根结底,朝堂是复杂的,没有季嫣想象得那么简单,宰相爹爹权势再大,也做不到一言堂。 沈夫人这段时间心力交瘁,也不常来宰相府走动了。 宰相夫人心中挂念她,打算去一趟沈府。 一行人出门时,云荷抱着季嫣,看到阿娘离开,季嫣便问了云荷,云荷便说夫人是去沈府的。 季嫣思索了一番,就央着云荷道:“我也想随娘亲一起。” 云荷总是受不住小姐的撒娇,忙抱着小姐追上了夫人。 禀明来意后,宰相夫人宠溺地捏了下女儿的小脸,就温温柔柔地对云荷道:“那便带上嫣儿吧,你且小心护着她就是。” 云荷答了声“是”,心道夫人和大人都一样宠溺小姐,明明之前夫人不打算让小姐去沈府的,小姐还太小,即便定下了亲事,也不希望她过早接触未来夫婿。 云荷抱着小姐乘上一辆马车,她尽心尽力去逗小姐开心,但最后往往都是小姐将她逗得合不拢嘴。 来到沈府后,宰相夫人要和沈夫人说些体己话,便让云荷先抱着小姐到西厢房吃点心。 季嫣吃了几块就腻了,伸出柔软的手臂要云荷抱起来。 “云荷,我想去看一下沈惟楚。”小姐的声音软糯糯的,语罢后又补充说,“偷偷去看一眼,不要被他发现。” 云荷面露难色:“可是小姐,夫人让我们待在这里不要乱跑,等您年岁再大些,夫人自然会让您多与郎君走动的。” 季嫣抿唇,只是她实在太好奇了,而且过不了多久,沈惟楚就要去仙山了,再次见面也得十年后,免不得想偷偷看一眼。 她只好撒娇,云荷偏偏就吃这一套,妥协道:“那我们得快些回来,千万不能让夫人发现了。” 季嫣点点头,又在云荷脸颊上亲了一口。 云荷也就实在拿她没办法了,她为小姐偷偷做的事也不止这一样,多一样也无妨。 沈惟楚的住处不难打听,云荷抱着她偷偷溜进去。 府里的婆子说,沈惟楚这会儿应该在书房读书。 云荷听季嫣的,抱着她悄声来到书房门前,就见到小姐抬起了手来,粉粉的指头捅破了薄薄的窗纸,扎出了两个小洞来。 云荷哑然,也不知道谁教了小姐这些。 透过戳出来的两个纸洞,季嫣看到了那个半大的少年。 雪青色长衫,乌润墨丝一半散着,一半用发带束着,一套下来素极了,季嫣对比他垂眸看了下自己,小小年纪就已经把各种漂亮的珠宝穿戴在身上,可谓是花枝招展。 ilwxs.com 沈惟楚手中执着一册书,书本几乎遮住了他的脸,季嫣没看清他的五官,只看到几缕额发下如峦峰般细疏而长的眉,和垂覆似密帘的鸦青色睫羽。 沈惟楚起初在看书,后发觉有窥伺的目光,心神微顿后,执书起身,季嫣以为他是看完了,想要再拿一本新书,然而并非如此,只见他步履不停地朝她的方向走来。 她心中惊愕了下,就扯了扯云荷的袖子,催促道:“快跑!” 云荷也聪明,抱紧了怀里的小姐就往回跑。 沈惟楚打开书房的门,略略抬起眼,只看到一截桃粉色裙摆,天地苍茫,那一抹艳色便如同昙花一现,再细看时,已无处可追。 一大一小两人仓促回到西厢房,彼时宰相夫人还与沈夫人在隔壁话谈,并未发现她们已离去一段时间。 云荷猛灌了两碗水,嗔怪着瞪了季嫣一眼,“小姐以后还是莫要带我一起做这种事了,夫人发现后一定会打死我的。” “不会的,云荷。”半大点的小姐踩在凳子上摸了摸她的头,怪会哄人的,“别生气了。” 云荷倒并未气她,她心中亦八卦,问道:“小姐可见到郎君了?郎君是何模样?” 季嫣想到方才的匆匆一瞥,如实道:“沈惟楚生了一副好皮囊。” 小姐如此说,那便是真好看了,看来传闻并不假,沈家这位公子当真是举世无双的存在。 从沈家回来,宰相夫人似也被影响,变得时时叹气。 季嫣让云荷抱她去找爹爹,却在书房外听到了爹爹和娘亲的对话。 “子默……我如今也保不住他了,若执意保下去,只怕会龙颜震怒,既保不了子默,也会把自己折进去。” 接着是宰相夫人说:“我去见过子默夫人,她似乎也有预感,她对我说……她觉得惟楚配不上嫣儿,所以主动提出了解除婚约的事,你怎么看?” 宰相叹息:“季家并非嫌贫爱富之辈,当初你相中惟楚,也并非是因为沈家门第,现如今沈家困顿,怎么也不该解除婚约,若解了婚约,倒显得你我冷心冷情、趋炎附势了。” “也对,走一步看一步罢,惟楚毕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 季嫣听得心中默然,面上如罩阴云。 谢澜川提醒过她,她改变不了什么,她当时并不相信,如今事实摆在眼前,叫她不得不信。 “我累了,云荷。”她低头窝在婢女怀里,有气无力地说,“不见爹爹了,我想回去睡觉。” “好。” 刚才云荷也听见了两人的对话,心中也实在为小姐的将来担忧,如果沈家从此一蹶不振,日后小姐嫁过去也会跟着吃苦受委屈。 唉,她其实倒是觉得解除了婚事更好。 五月初,沈子默已经与庶人无异,几乎没有任何转圜余地。 季嫣听云荷说,沈家卖了府宅,如今住所简陋,凡事亲力亲为,条件差到让云荷嫁到这样的人家她都要考虑许久。 季嫣却想,若只是沦为寻常百姓倒也还好,就怕…… 她不敢想下去了。 五月末,沈惟楚还是和原着里一样,跟谢澜川走了。 沈大人亲自到宰相府细说了这件事,宰相和夫人自是没有意见,沈惟楚既有仙缘,也是一桩好事,待他学成归来,以修士身份配嫣儿,倒比原先要好了不止一点。 宰相府如今其实也没那么注重小姐的婚事,众人更在意的是死劫。 季嫣也想清楚了,她提醒爹爹注意保护自己,效果甚微,不如让他们关注她的死劫。 爹爹和娘亲爱她,自不会让她出一点事,因此事事都格外小心。 宰相也不是头脑简单的,他细想一下死劫也能猜出来不少东西,由此也更加提防朝中对他有异心之人,身边人也不敢放松懈怠。 季嫣从一周岁开始,那枚长命锁就从未离身过。 宰相府阖府上下,都高度紧张小姐的死劫。 新楚二十又一年,沈大人和沈夫人的死讯还是传至了京城。 这天季嫣没有任何胃口,用完午膳后就一直躺在闺房,云荷觉得不对劲,走过去发现小姐肩膀在抖,心惊胆战地把人捞起来后,才发现小姐不知道哭了多久,原本漂亮水灵的眼睛红红的,已经有些肿了。 “小姐哪里不舒服吗?” 季嫣扑进云荷怀里,紧紧抱住她:“我害怕,云荷。” 云荷愣了愣,轻轻拍着她的背,她声音温柔极了,软声软语地哄她:“小姐是在担心死劫吗?其实不用怕的,大人说了,只要小姐时时刻刻佩戴好那枚长命锁,便不会出事,小姐吉人自有天相,定能成功渡过此劫。” “不是的……”她很小声地呢喃了一句,喉咙却仿佛被掐住了,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怕的是,宰相府也会与原着中的设定如出一辙,无人能在那场劫难中幸存下来。 季嫣眼睛肿了好多天,这一次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宰相让人找回了沈惟楚父母的尸骨,帮他们入土为安。 沈家的老宅子也被宰相爹爹买了下来,若沈惟楚哪天回来,那里便还是他的家,那个孩子实在太过可怜。 季嫣十三岁时,沈惟楚回来了,但那年她染了病,缠绵病榻,没能见上他一面,只从云荷那里得知,沈惟楚去祭拜了父母,在他们坟头站了七天七夜。 又在沈府住上了几日后,少年修士便拜别了宰相,回到了仙山。 接下来的两年,季嫣比幼时更加黏着父母。 她珍惜剩下的每一天时光,然而不到最后一刻,她都没有放弃最后的一丝希望,一直在暗处努力。 少女及笄那年,云荷年岁也大了,她如今二十又五,一直伴在季嫣身侧,从未有过二心。 晨起时,她坐在梳妆台前,云荷从妆奁里取出梳篦,小心翼翼为她梳发。 小姐的头发养得极好,乌黑柔顺,如同顶级的绸缎面料,散开的墨丝如云,垂至细软的腰身。 云荷每次为她梳发,都不免暗暗羡慕。 她并未注意到小姐从镜中盯了她许久,只突然听她开口,软声问:“云荷,你可考虑过嫁人?” 第382章 师兄在攻略我?6 云荷习惯了陪在小姐身边,从未想过嫁人。 她摇了头:“云荷这辈子别无他求,只希望一辈子都能在小姐身边照顾。” 小姐抬了抬眼,一张素白的小脸未施粉黛,便叫人看呆了些,只能听见她娇声说:“我为你相看了一些郎君,小像在素常那儿,我叫他拿来给你看看可好?” 她声音停顿了下,又道:“你若不想嫁人,又是否有做生意的想法?你绣工素来很好,头脑也聪明,可有想过开一间属于自己的铺子?” 云荷听得傻了,嘴角又缓慢溢出一抹苦涩的笑,“小姐莫要拿我打趣了,我就是一个丫鬟,哪能做那些,怕是要叫人笑了去。” “怎么会。”她声音柔柔的,像天上的云朵,“这世间没什么事是做不到的,只有想与不想,你若想,便能做到。” 云荷还是摇头。 但季嫣对她道:“今天素常会来找你,届时你且听他的,随他走一趟,或许就有答案了。” 云荷答了声“是”,小心细致地为她梳了一个好看的发髻。 云荷被素常带走后,季嫣就去见了娘亲。 她近日总是不安。 季嫣试过很多种方法,比如劝他们离府一段时间,又或者,在初次饮酒醉倒时,父亲来床边探望她,她泪眼朦胧抓着他的袖口,无理取闹地求他罢官回乡,不做宰相了。 所有人都当她在说玩笑话。 她实在没办法了,反复和爹爹说,但宰相却道,他不能离开京城,他妹妹,也就是季嫣的姑姑还在皇宫,他们一走,她便孤立无援,后宫那么多嫔妃都盯着她的位置,他不能让她有事。 他留在京城,便永远都是她的靠山。 还是那句话,季嫣做什么,似乎都改变不了了。 这天云荷随素常走了一趟,素常带她进了一家铺子,他说,这个铺子是小姐拿私房钱盘下来的,地契上写的却是她的名字。 小姐还为她相看了很多容貌家世俱佳的郎君,小姐熟知她的喜好,挑的都是她喜欢的。 素常说:“小姐感恩你将她带大,她说,从小时候开始,你就总是帮着她,也为了她做了不少荒唐事,她如今只希望你能过得更好些。” 说着,素常就将一份卖身契递给她,“小姐亦是舍不得你,但她为你做了这么多,你应该能明白她的心意,切莫辜负了。” 云荷反问:“小姐待我这般好,我又岂能丢下她自己去享福?” “小姐就知道你会这样说。”素常淡淡笑了,“你若是信她,想要她不再忧虑,就该按照她说的去做,我有感觉,她是故意想让你离开宰相府。” 云荷一愣。 素常说:“小姐也给了我卖身契,她素来最信任你我,却在此时想方设法让你我二人出府,你觉得是为了什么?” 不等云荷想出答案,素常便道:“她想保护我们。或许是因为……死劫?” “总之,顺从小姐的意愿,才不会给她添麻烦,你好好想想。我明天就会拿着卖身契离开。” 云荷回来后依旧很恍惚,要走吗?若素常说的是真的,她此刻离开,岂不是贪生怕死? 云荷总是这样优柔寡断,季嫣也不是没有考虑过,她也已经想好了,若是云荷不愿意,她也会强行把人弄晕送出去,再让素常好好照顾着。 但让她意外的是,云荷答应了。 素常说的是对的,听小姐的话,才是不给她添麻烦。 小姐这段时日明显忧虑过重,就算是为了小姐,她也该离开一段时日。 等小姐平安渡完劫,她就一定会接她回去的。 春末的一天夜晚,云荷已经离开了半月,死劫还未到来,季嫣像往常一样宿下。 这夜她异常困乏,早早就陷入深度睡眠。 后半夜,闻到一丝焦糊味道时,她的身体却像被什么重重压在了床榻上,眼皮沉重得无法掀开。 锁骨中央的长命锁发烫发热,在最后一秒撕裂了一道空间,卧榻上的少女无知无觉坠了进去,随后空间封闭起来,再无半点的焦糊气味。 季嫣醒来后,就已经在这片漆黑的空间里了。 四周似有一道无形的屏障,她被困在里面,感受不到时间的流逝。 想到昏睡时隐隐约约闻到的焦糊味道,季嫣就知道宰相府的死劫是什么了,一场火灾,火灾触发了长命锁的保护机制,把她藏在了此处保护起来。 怔了怔,她急切得想要离开,然而任凭她嫩白的手掌都拍红了一片,这处空间也没有丝毫要放她出去的意思。 她身体慢慢软下来,跌坐在角落,疲惫又麻木地抱住了膝盖,眼泪无声落下。 … “唉,太可怜了,宰相府阖府上下全被烧死了,一具尸骨都没留下。” “不对不对,太不对劲了,那么大的火,就没有人发现吗?而且总会有人醒着吧?难道就没一个人逃出来的?” “没有,全烧死了,太诡异了,感觉是有妖邪作祟。” “唉,可惜了,宰相大人是个好官,如今平白无故遭此劫难……这世道也太不公正了。” “也可惜了宰相府那位娇小姐,听说那位小姐小小年纪就已是倾国之姿了,是个难得的美人,没想到却葬生了火海。” 酒楼角落的位置里,坐着三位年轻的修士。 听完当地人对宰相府火灾的描述,十六七岁的少女叹了口气道:“真是造化弄人。” 应欢又忍不住问:“师父当初既然有办法能救下宰相府小姐,为什么不顺便救下其他人?” “师姐,你太天真了,逆天改命是要夭寿的,你莫不是想要师父当场去世?” 应欢:“……” 她不是这个意思。 唉。 应欢又看向始终一言不发的师兄,沈惟楚一袭白衣,墨发半束,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依旧没有半点情绪变化,冷淡得像个假人,即便他们此行是为了他的未婚妻而来。 “师兄,我们什么时候动身去宰相府?” “现在。”他淡淡吐出二字,站起了身。 应欢和顾宴清见状,也起身抬脚跟上。 一炷香后,三人便来到在了宰相府门前。 ilwxs.com 第383章 师兄在攻略我?7 原先的宰相府已被大火烧得看不清原貌,墙皮剥脱,入目皆是一片焦黑,隐约可窥见火灾发生时的凄惨画面。 自从大火被扑灭以后,此处就被官府贴了封条。 应欢走上前,目光凉凉扫了一眼封条后,便信手摘下了,素白指尖按着被烧得焦黑的大门,吱呀呀一声,便推开了。 推开之时又抖落了一地焦灰,应欢指尖上也全都是。 抱臂在一旁的顾宴清见状讥笑了一声,眉头拧紧,随即就丢给了应欢一条干净的帕子,“擦擦,脏死了。” 应欢也不在意,擦净了手,带头走进了里面。 少女环顾四周后便探出一缕神识,神识游走遍整个宰相府,又重新回到体内。 应欢摇了摇头道:“没有探查到活人气息。” “应是师父的法器隔绝了她的气息。”应欢沉吟着,看向沈惟楚,“师兄,看来只能使用追魂术了,季小姐的生辰八字,你可知晓?” 沈惟楚颔首。十八岁那年他回到京城,得知父母死讯后守了七天七夜的坟,此后便回到故居收拾旧物,无意中翻到了被压在箱底的庚帖。 上面记载了宰相府小姐的全部信息,他匆匆扫了一眼,便将看到的都记下了。 婚事尚未作罢,庚帖还在,他与宰相府小姐之间就尚有羁绊。 沈惟楚使出追魂术,自指尖溢出一条细虫,似一截短小的会发光的丝线,游走在空气中,灵气搅得周边浑浊的气息动荡不安。 三人跟着灵虫一路向西,直至来到了宰相府小姐的闺房。 “应该就是这里了。” 眼见灵虫穿门而入,应欢一脚踹开被烧得只剩几根焦木的房门,于一片废墟中,寻到了灵虫停驻之地。 沈惟楚忽而直直盯着一处去看,几息后,袖中修长玉白的手指探出,五指张开拢住了一片虚空,应欢尚未反应过来,就见他手中已多了一枚长命锁。 沈惟楚按照师父临行前教与他的口诀,破除了法器封印,同一时间,废墟之内凭空出现了蜷缩成一团,只着单薄里衣、墨发缠身的少女。 沈惟楚顿了顿,仓促移开了视线。 应欢第一个跑过去查看了这位宰相府小姐。 把人脸上的发丝剥开,便露出了一张如娇花般精致貌美的脸,但这娇花并不是开在枝头光鲜亮丽的,而是被暴雨摧残过、随时都会被打落枝头的最娇最嫩的那朵。 少女眼角微红,睫上还沾着水渍,十分惹人娇怜。 应欢仔细查看了一下,松了口气说:“应是哭晕了过去。” “人也找到了,现下该怎么办?是等她醒来,还是先找个地方将她安置下来?” 沈惟楚敛了目,脱下外衫,神情疏淡用外衫拢住了娇弱的小姐,道:“去沈府。” 人是沈惟楚的未婚妻子,自该由沈惟楚来管。 应欢也没抢这个风头,任由师兄格外别扭地抱起了昏睡的小姐。 应欢笑道:“不该是这么抱的,师兄的手应放在此处,否则会勒到她的。” 应欢指引他将手放到正确的地方,沈惟楚垂眸,闻言照做了,怀中少女身上有一股淡香,柔软得像一团团攒聚在一处的云朵,轻飘飘的,分量轻得让人略微感到讶异。 她太瘦了。 几乎是无法控制的,心中浮现了这样的念头。 顾宴清啧了声,叹道:“宰相府小姐也着实可怜,也不知她醒来后,是否能挺过这丧亲之痛。” “她或许已经预料到了。”应欢还记得她眼角的泪渍,哭得那样伤心,怎会料想不到父母亲人已经遇难。 沈惟楚怀中抱着小姐,听应欢与顾宴清一来一回交谈着,不免又忆起两年前。他那时便觉得骤然成了无所归依的浮萍。 只觉天地之大,竟无一处可眷恋牵挂的。 又觉天道不公,只想有朝一日寻得大道,在天道面前,叩问他这世间的法则与命数究竟有何道理。 沈惟楚想着,虚拢在少女腰间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了些。 怀中少女似感受到了疼痛,轻轻哼出声,娇娇的一声轻吟,令沈惟楚僵住了身形。 幸而他落后于师弟师妹,无人注意到。 他耷下眼,神色慢慢恢复如常,轻声道了一句:“抱歉。” 即便她听不见。 沈府许久未有人住,杂草蔓生,沈惟楚抱着怀中小姐,来到一处别院厢房,捏了一道清洁术法后,就将怀中之人放到了床榻上。 天色将晚,沈惟楚将烛台取来,守在了未婚妻身侧。 至于应欢二人,无需沈惟楚提醒,就各自在附近找了间空房,简单清扫后就宿下了。 入了夜,沈惟楚支着额角,手侧的烛火已熄灭了许久,此时月色正皎皎,满室清辉。 榻上少女乌发遮面,鼻挺唇丰,面上红晕褪去了些许,沈惟楚看了许久,莫名生出了想将她发丝拨到脸侧的冲动。 他神思游走太虚,并未发现卧榻上的少女轻轻颤开了睫。 季嫣眼睛干涩,睁眼时发现并不是熟悉的黑暗,怔了下,坐起了身,待要下榻时,才猝不及防对上一张清冷淡漠的脸。 沈惟楚彼时也注意到了她,微顿后,那双似初冬薄雪的清冷眸子淡淡望了过来:“季小姐,在下沈惟楚,字允之,是长衡仙门剑宗弟子,也是小姐的、未婚夫婿。” 少女清丽的脸蛋上怔然片刻,娇躯半掩在薄被里,声音如外貌一样娇柔:“多谢沈公子相救。” 沈惟楚闻言,并未揽下功劳,声若松泉:“是师父的法器救下了小姐,并非在下功劳。” “一样的。”少女颊边露出柔软笑意,抬手揩了揩眼角的湿意,声音闷闷道,“让您见笑了。” 沈惟楚顿后说:“天色不早了,小姐早些休息,有什么话,待天亮以后再说。” “嗯。”声音似从鼻腔里发出,绵软异常。 季嫣重新躺了下来,湿润漂亮的杏眼看了一眼沈惟楚,就捏紧了手指,慢慢将眼睛阖上。 沈惟楚见她睡下,才起身离开。 翌日醒来,季嫣睁眼就看到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对方见她醒了,便递来一套崭新的衣物。 “季小姐,你过去的衣物已经全都被烧成了灰,我便买了一套新的来,你穿上看看合不合身。” 第384章 师兄在攻略我?8 应欢偏爱素色,买的是官家小姐的罗裙,只是她素来穿惯了弟子服,不太会挑人间小姐的衣服。 最后挑了件浅绿色襦裙,应欢是觉得绿色寓意很好,万物枯后百草生,寓意着生机。 季嫣换上了衣服,又从应欢那里听到了宰相府的遭遇,她神色默然,睫尾垂压下来,但没有哭,她已经哭够了,只是心脏仍酸涨得厉害。 应欢道:“师父让我们下山来接你去仙山,等你准备好了,我们就会带你离开。” 季嫣点了点头,声色温柔:“我想在离开前,去宫里见一面姑姑。” “姑姑?”应欢愣了下,又想到什么,哦哦了两声道,“是大楚的皇后吗?这事应该不算难,我回头会把它告诉师兄。” 提到沈惟楚,季嫣迟疑了一下,问道:“郎君现在在何处?” 应欢双眸一眨不眨盯着面前的小姐,宰相府娇养出来的小姐果然不同,软软娇娇的,腻白的脸蛋好像能掐出水来,唤师兄郎君时的语调,让她一个女子也不禁酥了半边骨头。 咳了咳,应欢正色道:“师兄和师弟一同去了宰相府,我们怀疑宰相府这次劫难与妖邪有关,所以师兄便前去探查了一番。” “你与师兄之间有一纸婚约在,他不会不管你,不管怎么样都会帮你查出真相的。” 少女回应她一抹虚弱的笑意,应欢便忍不住感慨,宰相府小姐真真是太可怜了。 … 季嫣与应欢用完午膳后,沈惟楚便带着顾宴清回了沈宅。 应欢将季嫣想进宫的消息告诉了师兄后,沈惟楚便看着未婚妻道:“我带你入宫。” 少女怔然勾起唇角:“好。” 择日不如撞日,沈惟楚没歇下多久,便带着小未婚妻进宫。 向来形单影只的素白身影后缀了一抹水绿色,瞧着倒挺稀罕的,顾宴清摇扇道:“小师姐,你觉得日后师兄会不会娶了这位可怜的娇小姐?” “我觉得会。”应欢摸了摸下巴,“你可别忘了,师兄当初择道时,就是因为与宰相府小姐的婚约,才没有选择修无情道。” “你又知道了?” 应欢白了他一眼:“很明显好不好,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 季嫣这十几年来在宰相府,又被宠坏了,事事都有云荷在身旁帮衬,想去哪里,也总会有代步工具,不必她亲自来走。 她跟在沈惟楚身后,起初还好,但越到后面就越显吃力。 她偏偏也不想叫沈惟楚发现自己连个路都走不好,便兀自强撑了许久。 直到沈惟楚听到身后的呼吸声越来越粗重急促,他才停下脚步,转过身。季嫣一直闷头走着,没注意到他停下了,整个人瞬间迎面撞上去。 “唔。” 沈惟楚眼疾手快扶住了她的腰身,只到他胸口位置的少女没来及收回脸上委屈的神色,抬起了一张粉白娇俏的小脸,鼻尖如同用画笔描上了几笔,晕开成红润昳丽的颜色。 那张脸看起来只有巴掌大小,肌肤白里透着粉,水绿色襦裙如同绿叶,点缀了那朵被悉心呵护养大的娇花。 沈惟楚微微沉默,是他之前考虑欠缺,没有考虑到她或许不适应这样长时间的徒步行走。 他身上又没有钱袋,无法为她雇一辆马车。 季嫣抬手揉了揉鼻尖,再抬眼就看到沈惟楚在发呆,似乎在思考着什么,想得格外入神。 季嫣好奇地眨了下眼,就看到他神色已恢复正常。 沈惟楚取出了一枚玉牌递到她手中,低声叮嘱道:“小姐在此处等我片刻,若遇危险,捏碎此牌便可将在下召来。” 季嫣哦了一声接过玉牌,垂眸细看了眼,再抬头时沈惟楚人已走远,不知去了何处。 再回来时,年轻的修士手里拉了一辆马车。 季嫣眼睛睁大,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大致看了一眼沈惟楚,总觉得他跟之前相比少了点什么,一时又想不起来。 沈惟楚把马车牵到她面前,又将车门打开。 不用他再多说,季嫣就明白他的意思,两手提起裙摆,弯腰往上爬,但太高了,腿抬不上去。 以往在宰相府,云荷会拿一个绣凳让她踩在脚下,如此仅凭她一人就能上去了。 如今没有绣凳,她也不提裙摆了,手指胡乱握住一处地方, 吃力往上爬,刚刚休息后已经平复下来的脸色又漫起了一片朝霞似的粉。 沈惟楚不必要的时候,都不会看她。 因此季嫣扭头来看的时候,就见他站在离她一米开外的地方,视线虚浮地落在别处。 季嫣抿抿唇,脸粉粉的,有气无力地说:“郎君,我上不去。” 她似乎有点生气,在生自己的气,声音娇娇的,带了点怨气。 沈惟楚回头看到了她气红了的脸,手指抓得泛白,裙褶层叠如湖面泛起的波纹,柔软盖住了小腿,脚上的绣鞋还蹬在上面,不上不下,沈惟楚便窥见了一截雪白罗袜。 只一秒,一层细纱落下,盖住了那抹雪色。 “抱她上去。” 脑海里的声音说。 沈惟楚皱眉,“这不合礼数。” “你怕什么?此处无人,抱一下又何妨,何况她也不会与你生气。” 那个声音已经存在许久,初次听见时,沈惟楚以为自己生出了心魔,闭关许久,才发现那并不是心魔。 它告诉沈惟楚,自己名为系统,并要求他攻略自己的未婚妻、宰相府小姐季嫣,唯有攻略成功,他才能实现自己的愿望。 沈惟楚的愿望便是将来终有一日可以叩问天道。 系统的条件,他没说同意,也不曾说过拒绝。 这一次他没有听系统的话,而是折中之下,灵力化作丝线缚住了小姐腰身,在她惊愕的目光下,将人平安送进了马车。 季嫣呆住。 她坐下来,诡异地沉默了很久。 沈惟楚松了一口气,坐在马车前架马。 不知过了多久,马车内传来少女柔软低闷的声音:“郎君其实不必这么麻烦的,日后只需带上一只木凳即可。” 沈惟楚听后,嗯了一声。 马车里小未婚妻的声音还在继续传来:“归墟长老曾答应过我,若我成功渡劫,他便会收我为徒,所以郎君也算是我师兄,不必生分地喊我季小姐。” 第385章 师兄在攻略我?9 “郎君如果不习惯唤我师妹,也可以唤我一声……嫣娘。” 嫣娘…… 沈惟楚耳根微红,听到系统说:“喊她嫣娘。” 沈惟楚:“……” 他嗯了声,到底没喊出那般亲昵的名讳。 季嫣坐在马车里,见他总是刻意回避自己,便没有再主动与他说话了。 与此同时,只有沈惟楚能听见的声音冷冰冰地说:“攻略目标好感度下降了1点。” 话音落下,系统就阴阳怪气道:“谁让你不喊她嫣娘。” 沈惟楚在昨夜就听系统说了宰相府小姐对他的初始好感值。 有四十,很高,如今降了一点,便只剩下了三十九。 沈惟楚了解自己,长此以往下去,再多的好感值,最终也会归零。 系统似是读懂了他此刻的内心想法,当即气得跳脚道:“我都说了,叫你听我的!你听我的,也不至于被扣分!你还想不想见天道了?你若是还想,就得听我的!懂?!” 沈惟楚面色如常,没有理会正在发疯的系统。 马车来到宫门,沈惟楚拿出一样东西来,侍卫便为他放行,没多久便有公公前来迎接,将他们领到皇后居住的宫殿。 马车只能停在外面,季嫣微微弯腰走出马车,准备下去后,就看到了放在地上的软凳,她弯了弯眼,应是沈惟楚变出来的。 看来她说过的话,他都有认真记下。 系统尖叫道:“好感度加三!” “你快把手伸给她,扶她下来!”系统催命似的,“蠢货,你快伸手啊!你……你活该没老婆!” 沈惟楚:? 系统又在胡言乱语了。 季嫣没要任何人帮忙,少女拎着裙摆小心翼翼下来。 沈惟楚没有随她一同进去,就等在殿外。 季嫣一踏进凤鸾宫,姑姑殿内的宫女就认出了她来,瞬间惊悚地睁大了眼睛:“鬼!鬼啊——” 季嫣:…… 她没想到自己会吓跑一堆宫女,后来消息传到姑姑耳中,雍容华贵的女子在贴身宫女的搀扶下前来查看,便看到了一身水绿色襦裙,看起来可怜巴巴的小侄女。 什么廉价料子制的衣服啊,发髻都没梳,脚上穿得那又是什么东西,不会磨得脚疼吗? 皇后眼睛一酸,忙不迭过去把人抱进怀里。 “嫣嫣受苦了。” 姑姑是知道她命中有死劫的,也知道长衡剑宗的归墟长老给了她一枚可以渡过死劫的法器。 因此宰相府阖府遇难的消息传来时,皇后是不信的,就算后来终于不得不信了,她也坚信季嫣还活着。 季嫣看到姑姑,眼睛又湿润了,姑姑捏捏她的手,又捏捏脸、揉揉脑袋,对她现在的这副狼狈样子越发看不下去。 又气又怜道:“跟姑姑过来,把身上衣服换了,你堂堂宰相千金,怎么能穿这种上不得台面的东西,姑姑瞧着都心疼。” 季嫣抿了下唇,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她觉得这身也没什么不好,布料虽然不是什么名贵的绫罗绸缎,但款式和颜色算是漂亮的了。 她唉了声,被姑姑牵进了寝殿,“你之前在宫里住时带来的那些衣服都还在这里,你及笄礼那天我没能过去,也给你定制了好几套衣服和头面首饰,都还没来得及送过去就……” 话头止住,皇后揩了揩泪,拿出了一件桃红色罗裙,料子极为柔软,很多层衬裙,极衬少女的白皙肤色。 宫女为季嫣更衣,皇后问了她这几天的经历,季嫣都如实告知了。 得知她此后要去仙山,皇后十分不舍,但也清楚她去了会更好,便道:“既然一定要走,那就再等几日,等姑姑给你备好行李,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各种首饰头面,一样都不能少,你都一并带去仙山。” 季嫣听得微呆,摇头道:“不用了姑姑,我上山是为了修道,不是为了享福,不必带上那些。” “这不行,不管怎么样我们嫣嫣都不能受委屈,天天穿这种衣服像什么话,你皮肤娇嫩,穿不好的料子会磨坏肌肤,你自己看看你身上,都红了一片。” 季嫣闻言,竟无法反驳,但她又想起了什么,道:“可那些东西我一个人也带不了。” “这有何难?”皇后点了点她的鼻尖,“我派人护送你去仙山,等你平安到了那里,姑姑也才能真正放下心。” “可是……” “别可是了,过来这边,姑姑为你梳发。” 季嫣张了张唇,只能乖乖过去坐下。 少女宛如精致的娃娃任人摆弄,姑姑亲自为她梳了一个漂亮的少女发髻,又打开妆奁,露出了一整套精致的头面。 季嫣看着就有些头大,杏眼盈盈道:“太多了,姑姑。” 好重的。 皇后最后到底还是心疼侄女,便只挑拣了几样适合姑娘家的簪上去,簪花精致秀巧,浅色步摇叮叮当当缀在乌发间。 少女肤白,一番打扮下来,娇嫩得像个小桃花精。 季嫣照了照镜子,觉得还是有点太夸张了。 皇后宫中熏着一种甜香,少女被熏久了,脸上也熏出了一点红晕,恍惚间,看到姑姑指导宫女把她要带走的东西细致地放进箱子里。 季嫣醒过神来,又与姑姑细说了很久。 不提别的,她一个姑娘家在外,带着众多贵重物品,很容易招到坏人觊觎,那些东西她未必能平安带回仙山。 皇后听得一愣一愣的,问:“你那个小郎君,他不是早就去了仙山吗?难道就没有什么法器能把这些东西都装起来带走?” 季嫣叹气:“放心吧姑姑,真的不用带,我不会让自己受委屈的。” 皇后妥协了,但还是给她装了两箱衣物,首饰都装在一个妆奁里,最后递给了她一个钱袋,里面装满了厚厚一沓银票,并叮嘱道:“以后若是缺钱了,就给姑姑写信,姑姑让人再给你捎些到仙山去。” 季嫣嗯了一声,拜别了姑姑。 宫女搬着两个大箱子到外面,沈惟楚看到后,面色没有波澜,直到看见了一抹娇艳的桃红色。 一个时辰不见,落难的娇小姐就已改头换面。 那些俗物穿戴在她身上并不显得俗气,反而将她的优点放大,视线转至地面,似花瓣散开的裙摆下,精致的绣鞋尖端各缀了一颗圆润的海珠。 他盯了许久,系统突然道:“觉得好看就夸她啊!夸她漂亮夸她美!你要不会夸我来教你!” 第386章 师兄在攻略我?10 沈惟楚自动屏蔽了系统的话,无论它再怎样发疯,都不予理睬。 正欲上前问她有什么需要帮忙,却又看见什么,止下了动作。 皇后身边的一个小宫女在季嫣手心里悄悄递了一张字条,道:“小姐,娘娘说了,此物阅后即焚。” 季嫣微愣,捏紧了手心里的字条,又悄悄掩入袖中。 有什么话,姑姑不当面与她说,反而递了一张字条? 季嫣心中疑窦丛生,魂不守舍踩着软凳入了马车,甚至没注意到沈惟楚将皇后为她准备的两箱衣物纳入了乾坤袋中。 马车行驶时,季嫣方才回过神来,攥着字条的手心摊开,上面只简略写下了一句话——宰相府那场火灾,勿要查下去了。 的确是姑姑的字迹。 姑姑为何要她不要查了?宰相是她的亲兄长,爹爹亦是为了她在京城能有所倚仗,殚精竭虑经营宰相之道。 如今却让她不要查了,为什么?这里面又有何苦衷? 姑姑待她的好,她都看在眼中,姑姑也向来敬畏爹爹,不让她查下去,大抵只有一个原因,真相会对她不利,抑或是,真相会令她难以接受,而她就算知道了,也无法改变什么。 季嫣咬住唇,深吸了一口气后,对沈惟楚道:“应欢师姐说,郎君与顾师兄去探查了宰相府,可有查出什么?” 沈惟楚突然听到少女压抑克制的声线,又见她询问宰相府那场火灾,默了默,并未瞒她,只是说:“有些棘手。” 短短四字已经足以佐证一些猜想了。 季嫣忽而觉得好累,身躯软下来,窝在马车里,想起爹爹娘亲,还有府中那些她尚未来得及为他们做出安排的仆役…… 她只能安慰自己,还好云荷与素常避过了灾祸。 沈惟楚在等待她接下来的话,然马车内只传来一声轻响,以及少女娇柔紊乱的气息,就再无旁的动静了。 系统说:“你帮她查清火灾缘由,她对你的好感值应当还会再升。” 沈惟楚缄默,不用系统说道,他原先便有要查清楚的意思,宰相对沈家有恩,如今平白无故遭此劫难,他于情于理都不得不管。 马车行至沈府,沈惟楚下马,在地面置上软凳。 季嫣下来时对他道了声谢,覆下的长睫盖住了眼底水光。 她的脸色较之之前要白些,显然被什么刺.激过,情绪受到影响。 季嫣现在只想好好休息一下,暂且也忘了问沈惟楚姑姑为她置办的两箱衣物被他收在了何处。 她有些恍惚地往前走着,隐约听到背后有说话声,似乎是应欢与顾宴清外出归来,她听到应欢叹了句:“师兄,外面哪来的一辆马车?你的朔光剑呢?” 隐隐约约听到此处,季嫣脚步顿了下,但此时没有任何精力去想别的,仓促回了房间,点了烛台后,就将那张字条烧烬了。 绣鞋被她脱至床边,发髻间的首饰摘下后,就卧到了榻上。 她睡了一觉,醒来已是傍晚,将松了的袜子缚紧了些,季嫣穿上鞋,没再佩戴那些首饰,出门来到院子里。 院子里此时只有应欢一人,见她醒了,气色也好转。 应欢才主动与她说道:“师兄和师弟在调查宰相府火灾,估计得很晚才能回来,你饿了吗?我今日买了些食材,可以做给你吃。” 季嫣摇了头,突然想到今天恍惚间听到的那句话,迟疑之后,还是问了出来:“今日我听你提到,郎君的……朔光剑?” 原着里沈惟楚用的不是朔光剑,他的本命剑名曰宿渊,亦正亦邪,在他入魔后,宿渊染千万人血,成了世间最邪最毒的杀器。 宿渊剑才是沈惟楚的本命剑,沈惟楚堕落后,宿渊剑也彻底堕落为邪物。 应欢听她提起朔光剑,本不打算说的,但师兄确实又是为了季小姐才…… 她觉得此事季小姐有权利知晓,便道:“朔光剑是师兄的佩剑,他今日把佩剑押在了当铺,换了几张银票买下了门外那辆马车。” 季嫣微微哑然,没想到沈惟楚会将佩剑那么重要的东西押在了当铺。 “没事的季小姐,朔光剑不是师兄的本命剑,就算丢掉了也不成问题,只是如今师兄还尚未寻到本命剑,朔光又相对与他契合,那剑还是要早日赎回为好。” 季嫣点头,又道:“我身上有些银票,可以将朔光赎回,郎君本就是为我才将朔光抵押在当铺,也理应由我来赎回。” 应欢本欲拒绝,但佩剑属实重要,按照师兄的脾性,他一定会亲自找点事做把剑赎回,那样就太慢了,应欢不免也有些私心。 “那就多谢季小姐了。” … 从当铺出来,应欢怀里抱着用油布包裹的朔光。 季嫣这次徒步而来,没乘马车,她总该要改掉娇气的毛病的。 少女的脸蛋透着一层蜜果熟透似的红晕。 应欢没注意到,反而怀里的朔光剑忽然颤动起来。 应欢正要查看,却见朔光剑从油布里钻了出来,在空中盘旋了几圈后,忽然冲向了宰相府小姐。 应欢脸色大变:“朔光!回来!” 少女拔出腰后双剑,手心里已经冒出汗来,然后下一刻,少女乌黑的眼就微微瞪直,只见朔光像个市井里地痞无赖似的,没脸没皮地用剑身去蹭季嫣的小腿。 将少女桃红色的裙摆都蹭出了几道褶印,甚至还发出了一阵堪称愉悦的、没出息的嗡鸣。 季嫣微愣地看着那把朔光剑,袖下白皙的手掌探了出来,朔光似悟了她的动作,在空中转了一圈后,用冰凉的剑柄去蹭季嫣手心。 又痒又凉。 季嫣好奇地看着它,又像摸小动物的脑袋那样,摸了摸剑柄。 应欢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朔光剑那急色的样子,简直给师兄丢脸丢大了! 季嫣没应欢反应那么大,觉得很新奇,甚至觉得这剑有几分可爱。 手指碰到剑柄的时候,隐隐感觉有灵气输送,疲惫消解了大半,脚也没那么疼了。 这是一把很有灵性的好剑。 应欢干巴巴道:“它以前不会这样的,季小姐。” “它可能只是……有点喜欢你。” 第387章 师兄在攻略我?11 季嫣被朔光一路护送回沈府,那剑灵得很,见她现已平安抵达,剑身便黯淡了些,乖乖钻入应欢手里的油布中,仿佛重新变成了一件平平无奇的死物。 一来一回,时辰也不早了,应欢去厨房做了点拿手饭菜,陪宰相府小姐吃了晚饭,就看着人回屋宿下了。 她心中记挂着师兄师弟,很想飞奔过去看看,但又记得师兄叮嘱,他未归来前,不可妄自离开季小姐半步。 应欢只得叹口气,怀中抱着死物一般的朔光,不免又瞪它一眼,对着季小姐就像开了屏的孔雀,对着她就是块儿木头,惯会看人下菜碟的。 应欢坐在院中昏昏欲睡,子时过后,沈府才传来动静,应欢忙不迭醒来,望见师兄后,就抱着朔光剑朝他走过去。 沈惟楚觑了眼师妹怀里的油布,就知里面裹缚着的是朔光剑。 应欢道:“今日季小姐去把朔光赎回来的。” 沈惟楚却问道:“她如何去的?” “嗯?”应欢一时摸不着头脑,“就、我带她去的?” 后知后觉她才反应过来师兄问的究竟是什么,抿了抿嘴角道:“季小姐与我一道走过去的。” 她话音落下,沈惟楚并未作出回应,从应欢怀里接过了朔光剑,就朝宰相府小姐的卧房走去。 应欢睁大眼睛看了他一会儿,无辜地看向顾宴清:“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她这位小师弟意味不明笑出声,用瞧傻子的目光睨了她一眼,并用手中折扇敲了她脑门三下:“小师姐,你还是真是一根筋。” “什么嘛?你倒是说清楚,打人作甚?” 顾宴清觑向她:“你仔细想想,宰相府小姐哪里徒步走过路,像她那般精细养出来的贵女,身子娇弱得很,你以为师兄把朔光剑押在那里,是为的什么?” 应欢呆了呆,恍然大悟,一时又被自己蠢到,忍不住想把脑袋拍烂,真是怪哉,她之前怎么就没反应过来。 … 季嫣惊梦醒了,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气,抬手摸了下脸,果不其然摸到了一手湿润。 也是此时才发觉,房间里多出了一人。 清冷如雪的气息中夹带着些许不易察觉的热气。 沈惟楚不知已经在那里站了多久,季嫣偏过脑袋,秀发如细长的缎子盖过肩头,几乎将贴身的寝衣全拢住了,她指尖虚虚拢住,唤了一声“郎君”。 沈惟楚立在那里,面容似覆霜雪,说:“宰相府火灾,我与师弟已查出了一点线索。” 季嫣见他来找她,竟是为了说火灾的事,她愣了愣,刚睡醒的声音轻柔低哑:“那郎君可否能根据这一点线索,查清全部真相?” 沈惟楚神色默了瞬,说:“尚且不能。” 季嫣并不意外,姑姑的提醒是对的,先不说能不能查出来,就算查出来了,以她现在的能力,又能做些什么,甚至会把姑姑也推入火坑。 刚才做的梦中,爹爹也劝她不要查了,若是非要查下去,也不是现在,现在并非对的时机。 她也想清楚了,便对沈惟楚道:“郎君不必继续查下去了,还是早日回仙山罢。” 沈惟楚看到她眼底闪过的淡淡愁绪,想要说些什么,最后却只化作了一声寡淡的“好”字。 系统又开始发疯道:“你就不能哄哄她吗?她现在心情不好,你至少说一句安慰的话啊!你这样冷冰冰的,她还以为你讨厌她。” 沈惟楚顿了下,想起她昨日扣除一分对他的好感值时的情状,心中竟也涌出了几许陌生的酸涩。 沉思间,她已经开始赶客了,“郎君若没旁的事了,便回去休息吧,天已经很晚了。” 沈惟楚从未遇到过像此刻这般令他感到如此棘手的情况,幼时跟夫子学文,无论再难的功课,他也从未有过一丝焦虑,后与谢澜川学习剑法,再难领悟之处,也未长久将他困住。 如今只是面对她,沈惟楚便仿佛突然之间学会了诸多他从前从未有过的情绪。 暗暗在腹中斟酌许久,清冷月色下,沈惟楚天生淡冷的声音说:“日后有我,嫣娘。” 待他说完这句话,榻上少女愕然抬起眸,却只看到一截雪色衣角,沈惟楚几乎是凭空消失的。 季嫣看了会儿,歪歪扭扭躺在了枕面上,心中反复咀嚼了沈惟楚方才那句话。 算是表明心迹吗?应该不算的,沈惟楚那么木,想说的应该是,他日后会护她,不会让她孤独无依。 “好感值加了五!!!”系统激动地发出了尖叫,“你挺会的啊,昨天叫你喊嫣娘你不喊,原来是憋着大招,是我小看你了。” 沈惟楚未作回应,他原先想说的并不是方才所言。 只是一张嘴,鬼使神差就唤了声“嫣娘”。 他盘腿坐在榻上,面上的热度久久未能褪去,最后念了几遍师父早年教过的静心诀,才终于从那种异样的状态中抽离。 … 宰相府的火灾既不查了,沈惟楚便带师弟师妹,以及未婚妻,徒步走回仙门。 翌日清早,沈惟楚喂完马,把马儿拴在车上,就牵到了府门,应欢二人收拾好行囊,一同出府,身后还缀着位藕粉色少女。 少女只挽了个最简单的发髻,素面朝天,不曾抹半点胭脂水粉,身上的绫罗绸缎却华美异常,鞋尖上缀着两颗圆圆的粉珠,脸蛋和发髻虽素了点,却也不曾被身上的华服比了下去。 季嫣瞧见了马车,犹豫着要不要去坐。 就见沈惟楚已经将软凳置于地面上,视线朝她望过来。 季嫣抿了抿唇,想了想,也不再计较这样合不合适了。 他们三个都不是普通人,有灵气护体,而她肉体凡胎,眼下也着实经不起折腾。 季嫣说服了自己,走过去爬上马车。 一阵清风吹过,少女沾染着香气的裙带无意间擦过沈惟楚手背,他静默垂眼,裙带已不在,方才那一抹柔软痒意,仿佛也只是错觉。 … 溪水镇依山傍水,码头众多,是大楚有名的通商富庶之地,然自从首富萧家没落后,溪水镇萧条了许久,不复往日繁华盛景。 应欢已经跑了好几家客栈,但无一例外全都客满,甚至每一家客栈掌柜拒绝的理由都差不多,都是说,现在正处于商户往来做生意的旺季,客栈基本都爆满,现在就算有钱也订不到一间房,很多商户都是提前几个月就定下的房间。 第388章 师兄在攻略我?12 正一筹莫展时,一位穿着青色长衫的中年男子目标明确地朝他们走来:“几位是在找住宿的地方吗?” 这人出现的时机太过古怪,应欢狐疑道:“怎么,你知道哪里能订到房?” 男人闻言摆了摆手,讪笑道:“现在肯定是订不到房了,大大小小的客栈都早就被那些商户给占了,但几位其实也没必要非住客栈不可,我们溪水镇有很多空下来没人住的宅子,如果几位不介意,只需给个合适的价钱,住在本地空闲的宅子岂不要比客栈舒服?” 应欢听得心动,征询沈惟楚意见,沈惟楚则把决定权交给了她,以往他们下山除妖邪,住宿一事也都是应欢来负责,故而此事交与她来做决定也并无不妥。 和男人聊了片刻,应欢就决定先随那人一同去看看房。 晌午过后,日头更盛,沈惟楚将马车驾到一处树荫下,置好软凳,方便季嫣下来。 系统每每这时都要阴阳一句:“怎么不牵她下来?是不想还是不敢啊?” 沈惟楚不予理会,系统每次教与他的那些,都未有底线可言。 他见季嫣下来,少女肌肤透着淡淡的粉,时不时抿一下嘴唇,用舌尖把唇瓣润湿。 沈惟楚自知不该多看,兀自解下腰间水壶递与她。 季嫣愣了下,接过来,有点意外对方竟会知道她有些口渴了。 低头啜饮了几口,唇瓣被润湿,是比方才更娇艳的颜色,如同涂抹了一层质地润泽的口脂。 季嫣止了渴,又垂眼盯了水壶许久。 沈惟楚余光瞥见一只嫩白的小手握着水壶递到他眼下,粉纱质地的袖口略微往下滑了些许,露出一截仿佛能掐出水来的腕子,细腻如白雪。 季嫣大概被晒晕了头,有些迷糊地问他:“郎君要喝吗?” 她尚未发觉自己这番话有何不妥,沈惟楚也不看她,只是将水壶接了回去。 季嫣靠坐在马车上,脚尖翘起来一点,低头看着鞋头漂亮的粉珍珠。 后来突然就反应过来,她刚刚那样说,就好像要沈惟楚喝她喝过的水…… 她脸色微红,有些气恼,她刚刚还问得那么认真,现在想想,就好像是在问他:“你要不要吃我的口水?” 她低着头,维持着脚尖翘起来的姿势,里面的脚趾却微微蜷起。 没事没事,反正沈惟楚也是她未婚夫,喝同一壶水怎么了。 “好感度+1” “+1” “+1!” 系统激动地播报着,但与沈惟楚说话时,还是夹枪带棒的,“现在她对你的好感值有五十了,你也别得意,也就是你运气好!如果你要是都听我的,数值绝对比现在还要高。” 沈惟楚对这突如其来的三分好感值略有些迟钝,听完系统的话,他垂在身侧的手指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指尖触到壶身。 系统道:“你听我的,你现在就当着她的面喝一口水壶里的水,她肯定还会给你加分的!” 沈惟楚心道不合礼数。 系统无语翻白眼,老古董!!! … 应欢跟男人跑了半天,看了四五个宅子,基本都比客栈贵很多,应欢摸了摸瘪瘪的钱袋,实在有些捉襟见肘,季小姐是有钱,但她怎么好意思找季小姐要,师兄肯定也不会同意的。 应欢也跑累了,就把男人叫停下来,问他道:“就没有便宜一点的吗?我们带的钱不多,住不了太贵的。” 男人眼珠转了转,应欢殊不知,对方就等她这句话了。 男人状似为难道:“确实有那么一个宅子,就是没打扫过,你们要是不嫌弃,可以免费过去住,不过……” 应欢当然知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男人打着哑谜,应欢没什么耐心道:“不过什么?你说出来便是。” 她催了这么一下,男人这才道:“不过那里面以前死过人,不太吉利,左邻右舍都搬走了,说那里面闹鬼,谁知道是不是真的……” 闹鬼? 普通人可能真的会被劝退,但他们可是修士啊! 最不怕就是鬼了,要真有什么害人的鬼,收了便是,也当为民除害了,关键是不出一分钱就有落脚的地了,能省下不少开销。 应欢道:“我们不介意的,什么鬼不鬼的,都是自己吓自己。” 男人笑了一下:“既然如此,那我就带您过去了。” 应欢见到了王二说的那座宅子,在她确定自己要住在那里时,王二就向她介绍了自己。 王二就是溪水镇本地人,今年三十二了,娶过妻,后来和离了,是妻子不要的他,如今已经光棍了十年,现在除了平时帮铺子老板跑跑腿外,就是搞搞租宅子的生意。 生意不算好,他也只是个中间人,房子租出去了他也捞不到太多油水。 面前的这座宅子要比王二之前带她看的要大很多,外形上看着也更气派,如果不是里面死过人闹鬼,估计宅子主人也不会把这样好的宅子拿出来让人租住。 就算是拿出来了,肯定也要比之前看的那些更贵。 王二胆儿小,不敢开门带她进去,只把钥匙给了她,“我住在弄春堂,你们什么时候离开溪水镇,就什么时候过来将钥匙还我便是。” 应欢干脆地答应下来。 她瞧了一眼鬼气森森的宅子,没进去,先回去找了其他人。 … “你可真行,租了个鬼宅。”顾宴清也不知道应欢身上什么毛病,哪里危险就往里钻,她仿佛自带招灾体质。 应欢看向师兄,一时也有些后悔,她又把季小姐忘了,他们是修士不会怕这些,妖邪鬼怪也轻易不敢近身,但季小姐肉体凡胎,那宅子里要真有什么,第一个找上的肯定是季小姐。 他们谈话商议也没避着季嫣,修真文里遇到妖邪什么的,也太正常了,都是主角历练的机会。 修士也大多正义,遇到这种情况很难会坐视不理。 而且照应欢所说,季嫣总觉得王二是故意想让他们去那里住的。 沈惟楚三人都穿着仙山的弟子服,修士的气场又与凡人不同,很容易辨认出,她合理怀疑,对方就是认出了他们的身份,才引诱他们住进那座宅子。 应欢又说对方对他们无恶意,那就只能是有求于他们。 求的是什么,也不难猜,大抵就是让他们帮忙解决宅子里的麻烦,也就是所谓的“鬼”。 第389章 师兄在攻略我?13 这里面蹊跷诸多,应欢心地纯善不会多加猜想,但沈惟楚与顾宴清或许已猜出一二。 他们身为正道修士,既已知道那座宅子有问题,就没有坐视不管的道理,但如今又与以往不同,他们此行还带着宰相府小姐。 季嫣也深知自己现在拖油瓶的属性,她也不想让其他人为难。 场面陷入僵局时,沈惟楚忽觉衣袖被轻轻扯住。 他垂眼去看,小姐已将手指收回,二人的裙带恍惚间似叠在了一处,她并未看他,而是对着其他人道:“不必顾虑我,若有危险,郎君会护我。” 这是他亲口说的,不是么? 季嫣没去看沈惟楚的表情,却听他轻轻“嗯”了声,以作回应。 应欢愣了许久,看到师兄与宰相府小姐几乎挨在一处的身形,忽而想到什么,连连点头:“如此便好!那就这样决定了?还有别的异议吗?” 无人有异议,顾宴清斜睨着她,要她在前面带路。 沈惟楚则去牵了马车,护着季嫣乘进去。 应欢往后看了数次,终于忍不住与顾宴清说:“你觉不觉得,师兄和季小姐特别般配?” “嗯……”顾宴清答得敷衍。 应欢偏生没有感觉,拉着他继续道:“我跟你说,师兄还从来没有对一个女子这样过,他……” … 入夜之后,荒废许久的老宅更加鬼气森森,此前应欢没仔细查看过宅子,如今才发现,正门上方的牌匾缀着“肃府”二字。 “肃府?好奇怪的姓氏。” “应是萧府。”顾宴清纠正道,“上面有磨损过的痕迹。” 应欢:“哦。” 沈惟楚的声音自背后传来:“溪水镇十年前有位萧姓首富,名唤萧玉真,早年丧妻,膝下仅有一女,十年前不知何故,突然染了疯病,掐死女儿后又投河自尽,萧家也就此没落了下去。” 十年前沈惟楚还在京城,夫子在讲到经商之道时,提到了萧玉真,后又不免感叹其悲惨离奇的境遇,沈惟楚只当志异故事来听,不曾放在心上,又因在其当时的认知中太过离奇,故而记了下来。 “我十岁那年曾听夫子讲过溪水镇萧家,归根结底都是些坊间传闻,消息也未必属实。” 每一桩悬案后面都有一个离奇故事,大部分时候其实都是被夸大了,百姓之间口口相传,免不了会添油加醋一番。 应欢捏拳道:“管他萧家李家的,要真有妖邪作祟,也不在话下。” 季嫣也听云荷说过萧家一二,溪水镇距离京城不远,有什么消息都会很快传到京城。 云荷平时也偏爱和府中的丫鬟婆子聊些市井八卦,诸如萧家父女离奇双死这类,都是她们酷爱谈论的。 萧玉真擅长经商之道,其人也重情,丧妻之后一直不曾再娶,也不曾纳过妾,只悉心抚养其女萧映雪。 总之在出事前,萧玉真都是出了名的女儿奴。 故而众人在听闻萧映雪是被萧玉真掐死时,都不免唏嘘,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便是如此。 应欢用王二给的钥匙打开了萧府门锁,将门推开。 季嫣随众人入府,刚踏进去就感觉脚底一阵寒意袭来,身上的绫罗绸缎御不了寒,几乎无法控制的,双肩颤了颤。 府内的温度要比外界低。 十年了,若真有什么妖邪,也已经与当年不可同日而语了。 修士有灵气护体,在踏入这处宅院时也感到一阵寒意,更遑论是肉骨凡胎的人类。 沈惟楚下意识看向身侧尚且年幼的未婚妻,只见少女搓了搓手,面上倒没有半分惧意,黑白分明的眼随众人一同眺望前方,细细打量着府内格局。 “唔。” 布料摩擦的声音响起时,季嫣就感到肩上一沉。 她仰面看去,发现是沈惟楚脱下外衫披在了她的肩头。 沈惟楚身量高,外衫要长出很多,清冷月光似的雪色衣摆拖曳到地面上,转眼就染上尘埃。 季嫣见他未言一语,又低头看了眼,细白的手指轻轻拢住外衫,沈惟楚的外衫有淡淡的冷香,衣衫肖人,都一样的寡淡肃冷。 “多谢郎君。” 她不见外,柔软的音色在凄冷夜色中犹如独一份的蜜糖。 系统哼声道:“你是哑巴吗?你刚刚给她披上的时候就不能好好说一句话吗?简简单单说一句叫她不要受凉也好。你倒好,白白浪费这么好的加分机会!!她刚刚都没反应,一分好感都没给你加!” 沈惟楚不擅长取悦人,亦不想在她面前太过刻意。 但系统这次的话也不无道理,沈惟楚便暗自记下一二。 … 萧府太大了,应欢不确定今晚应住在何处。 一行人像无头苍蝇似的到处打转,直至季嫣看到一处名为“雪苑”的院落。 雪苑,萧映雪。 季嫣直觉此处或许会有一些线索。 不待她开口,应欢便道:“就这里吧,雪苑这个名字听起来不错。” 季嫣眨眼,不免感叹一句主角光环的强大。 四人踏入雪苑,院中有一棵两人合抱的枯树,地面只有灰尘,没有落叶,在夜晚来到这里确实挺让人害怕的,但他们人多,季嫣也就没什么感觉。 应欢与顾宴清各挑了一间房,两人房间紧挨着,现下只剩下季嫣与沈惟楚。 季嫣担心沈惟楚会顾及男女大防丢下她,便提前抓住了他的衣袖,“我可以与郎君一同住吗?” 她没有看他,似是担心他会拒绝,又小声补充一句:“郎君说过的,会护我。” 沈惟楚今夜本就打算守在她身侧,如今她主动提起,他敛下双目,回应她:“嗯……可以。” 少女轻轻松口气:“那就麻烦郎君了。” 她的手还拽着他的衣袖,没有松开。 沈惟楚也并未介意,带她走进就近的一间房。 刚进来,季嫣就脸色一白,水润的杏眼忍不住睁大了点。 她也是闺阁小姐,很清楚小姐房间的布局如何。 这间房极有可能是萧映雪的闺房。 若真是如此,那季嫣今天晚上都不敢睡了。 要睡也得抱着沈惟楚睡才算放心。 第390章 师兄在攻略我?14 她听说枉死的人死后都会化作厉鬼,保不齐萧映雪就没有投胎,化作了鬼魂报复世人。 季嫣胡思乱想起来。 沈惟楚似乎并未发现此处有任何异常,用清洁术法将房内打扫干净后,又燃上红烛。 萧映雪的房间里只有红烛。 季嫣不免又怀疑自己想多了,如果这里有什么危险,沈惟楚应当能发现的,他现在是什么修为来着?好像是元婴。 十年的妖邪,按理来说应该打不过一个元婴期修士。 沈惟楚在榻下打起了地铺,他外衫此刻在她身上,中衣里鼓进了一点风,衣带飞扬,似梦似幻,似人似仙,季嫣恍惚间感受到了自身与修士之间的差距。 或许她等不到去仙山了,等有机会,让沈惟楚教她修炼便是。 他打好地铺,便唤她来宿在榻上,她上榻后,他才好宿下。 季嫣清脆应了一声,坐在榻上解下鞋袜。 简单的发髻也拆了,季嫣还是更喜欢将头发都散下来睡,身上的衣裙脱下只剩里衣后,就躺在了榻上,拥住被子。 沈惟楚总是不看她,季嫣想知道她如果不提醒他已经好了,他会在那里站多久? 但她没这么做,万一时间久了出了变故,那就不好了。 把人唤过来,季嫣贴着床边躺下,见沈惟楚和衣而眠,安静如雪塑的人似的双手交叠。 沈惟楚知道她在看他,只是装作不知道。 直到一条柔软的手臂从榻上垂下来,勾缠住他的手臂。 沈惟楚怔了怔,睁开了眼,又对上了一双温软清透的眸。 “你没睡着啊。”她小声嘀咕了一句,没有平日里那般乖巧娴静。 她偏过脑袋,没看他,望着帐顶,声音轻软似云:“你牵着我睡。” 她应当是怕的,沈惟楚想。 他覆下睫,没有拒绝她的要求,掌心挪向那只探来的手,不带任何欲望地轻轻握住。 即便他已在她身上留下一道神识,有任何危险他都会第一时间知晓,完全不需要再像这样。 与沈惟楚牵手,算是越界,但季嫣也没有心思去想别的了,她感觉好困,就像火灾那夜,眼皮沉重到无法掀开。 好困……不能睡…… 她握紧了沈惟楚的手,隐约感觉指甲似乎嵌入了他的手心。 好像弄疼他了。 意识涣散,周身一片黑暗,季嫣听到有人在喊她。 嫣娘。 嫣娘。 嫣娘…… 一声又一声,叫得她灵魂都炸开,鸡皮疙瘩掉落一地。 “……谁?”声音艰难地自喉咙发出,季嫣头晕得不行,沉甸甸的,像有什么重物压在了发顶。 她自知该醒过来,不能再睡下去了。 耳边响起一阵刺耳嗡鸣,身体仿佛恢复了行动力,季嫣抓住机会睁开眼,以为看到的会是一片黑暗,却没想到屋内一片亮堂,温暖、喜庆,铜盆里烧着几块碳,将屋内烘烤得暖意融融。 “醒了?” 季嫣看到了沈惟楚,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身上穿的不是他睡下前的那身单薄雪衣,而是一套华丽重工的红色喜服。 她愣了一下,沈惟楚便向她解释:“此处为嗔境。” “嗔境?”她嗓音沙哑,逐字念出,脑袋依旧晕,颇有种头重脚轻之感。 沈惟楚道:“嗔境乃是人死后,因嗔念太重,遗留人间而结成的境。” “嗔境内皆是幻象,你我二人眼下皆被困在其中。” 季嫣听着,压住身体的不适感,努力去理解沈惟楚说出的每一个字。 她抬手去揉按太阳穴时,才发现自己身上也穿着喜服,愣了下,又将手放下,问沈惟楚:“那怎样才能离开这里?” “催生嗔境需要一件物品作为媒介,此物对境主寓意非凡,要想离开这里,只需找到此物将其毁掉即可。” 说完,沈惟楚又补充一句:“嗔境内皆是幻象,唯有嗔物是真实存在的。” 季嫣听懂了,只要找到这个嗔境内唯一真实的东西,毁掉它,就能离开这里。 她此刻坐在榻上,沉默许久后,垂眸望见了散在地面上的,厚重华丽的裙摆,红色的,绣着精美的图案。 她垂眸时,脑袋也微微低下,发间一支金色步摇垂下来擦过面颊,季嫣才一顿,抬手摸摸脑袋,就摸到了一整套有些戳手疼的饰品。 难怪她会觉得头重脚轻。 “所以这个嗔境是要我们现在成亲?” 沈惟楚并未看她,嗯了一声,说:“这个嗔境并没有很强的攻击性,它只是将我们困在这里,只需按照它的心意来,不表现得太过异常,嗔境中人就不会主动攻击外来者。” “好,我明白了。” 榻上一身大红嫁衣的少女面着红妆,本就清丽漂亮的面容,多了一点媚与艳。她方才刚醒来时脸色苍白,唇上颜色稠丽的口脂衬得她宛如一只艳鬼。 但此刻面色已恢复红润,便呈现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美。 沈惟楚不敢多看,借口观察嗔境,四处打量起来。 季嫣没有怀疑,考虑到沈惟楚说过不能在嗔境内表现出异常,就打消了摘下头饰的念头。 她也开始打量起这个房间。 这里还是萧映雪的房间,但明显要比现实里死气沉沉的房子更鲜活、干净整洁,是常有人住的痕迹。 桌上摆着桂圆、红枣、莲子、花生之类,甚至还有一碟桂花糕。 这碟桂花糕或许是给新娘子垫肚子的,季嫣看了会儿,竟有些看饿了,鬼使神差就提着厚重的婚服裙摆,来到了桌边坐下。 沈惟楚看向她,少女漂亮的眼盯着桌上的吃食看了许久后,又犹豫纠结起来。 最后还是没抵住欲望,捻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 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有淡淡的桂花味,是季嫣吃过的最好吃的桂花糕。 她忍不住又咬了几口,咀嚼时,才发现沈惟楚在看她。 少女心虚地把嘴里的桂花糕吞咽下去,问他道:“不能吃吗?” 沈惟楚摇头:“可以,但幻镜中的一切都是假的,包括饥饿感,不过正因为是假的,所以吃了里面的食物,也会也有虚假的饱腹感。” 好复杂,但季嫣抓到了重点,可以吃。 她又吃了两块桂花糕,还抓了几颗红枣来吃。 花生也偷偷剥了点。 垫了点肚子,季嫣就不那么饿了,她看向沈惟楚,问他道:“郎君要吃一点吗?” 沈惟楚望过去,少女白皙的手心里歪歪斜斜躺了几粒花生米。 第391章 师兄在攻略我?15 闺房的门这时被敲响:“姑爷,您在里面吗?” 季嫣动作一僵,看向沈惟楚:“好像是找你的。” 沈惟楚相对镇定,淡淡答了一声“在”。 外面的小厮顿时“哎呦”了一声,“这都什么时候了姑爷,老爷正到处找你呢?外面的宾客还等着你过去敬酒哩!” “好,我这就去。” “您快点就是了,千万别让老爷等急了。” 小厮说完这句话就急匆匆走了,他似乎还有其他急事。 季嫣抿了抿唇,问沈惟楚:“你一个人过去会有事吗?” 沈惟楚摇头:“无妨,只需扮演好姑爷的角色。” “那你知道怎么演吗?”少女面露担忧。 沈惟楚顿了下,说:“幼时见到过。” “那便好。” 说完,她又补充一句:“郎君万事小心。” 沈惟楚闻言,定定看了她一眼,没有久留,推门而出。 将门阖上时又不大放心,透过缝隙往屋内看了一眼,就看到穿着婚服的少女手里抓了一捧花生壳,走到榻边蹲下,把花生壳全扔了进去,甚至用脚把没扔进去的壳踢了踢,全踢到了里面。 沈惟楚失笑一瞬,恍若错觉,下一瞬面色又重新冷下来。 他转身离开,又听系统道:“你刚刚笑起来比你现在要好看多了,你以后在她面前也多笑笑。” 毕竟谁不喜欢整日对着一张笑脸? 沈惟楚默然,他没有微笑的习惯,天生性淡,师妹应欢刚拜入师门时,就因他看起来太过严肃冷漠而惧怕他许久。 不容他多想,先前说话的小厮看他出来,便热情迎了上来:“姑爷快些随我过去,成亲这天可莫要给老爷留下不好的印象。” 沈惟楚说了声“是”,抬脚跟上。 这边,季嫣把垃圾处理了一下,就在萧映雪房间里逛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特别的东西,所有东西在她看来都很真实。 她坐在榻上,感觉陷入了死胡同里。 当然嗔物也并不一定在萧映雪房中。 等等,为何是在萧映雪房间? 并不难猜到,幻境里引导出来的线索应是萧映雪与谁成亲了。 但萧映雪为什么会在自己家成亲…… 唔,季嫣想明白了,新郎应该是入赘到萧家的。 也不知道这个线索重不重要,会不会影响到沈惟楚。 季嫣扮演的是萧映雪,只需要待在房中等待喜宴结束便好,无需接触其他人,沈惟楚却要应付那么多宾客,如果宾客问他什么只有新郎才知道的东西而他没答上来,那就棘手了。 季嫣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先好好担心一下自己。 沈惟楚再不济也是元婴期修士,小小的嗔境应该伤不到他。 脑袋上的凤冠太重了,季嫣躺了下来,让凤冠压在榻上,自己也能省些力气。 她躺了没一会,门突然被人快速推开。 季嫣还没来得及坐起来装装样子,就余光瞥见一抹粉色身影,看起来是个丫鬟。 她手脚微僵,但见对方并未发难,季嫣就托着脑袋慢慢坐起来。 是萧映雪的丫鬟? 她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小姐今日辛苦了。”丫鬟看起来格外心疼她,又问道,“小姐从早上起来梳妆就没吃过一点东西,现下一定饿了,春桃偷偷给小姐放了碟桂花糕,小姐要不要趁现在吃一些垫垫肚子?” 怪不得她刚才会那么饿,原来是和萧映雪一天没吃东西有关。 她摇了摇头道:“我方才已经吃过了一点。” “那就好。”春桃望着她的脸,微微笑道,“怪不得小姐唇上的口脂颜色淡了,原来是已经吃过了。” 季嫣眨眼,她倒是没注意到自己唇上还涂着口脂。 春桃说完就想为她补一些,季嫣没有要她给自己涂,小声道:“反正待会又不给别人看。” 她这话说完,春桃却突然一下子脸红了。 季嫣盯着她的脸,有点好奇,也不知道她脑补了什么少儿不宜的画面。 这个环境里不仅东西真,人也很真。 季嫣经常恍惚间分不清这里到底是幻境还是现实。 春桃看起来很单纯,季嫣就从她这里套了话。 “春桃,你觉得姑爷是个什么样的人?” 春桃仔细想了想,说:“姑爷的身份虽然配不上小姐,但他很有才华,老爷很欣赏他,而且姑爷相貌也好看,和小姐特别登对。” “小姐,其实春桃觉得,姑爷应该会是一位很好的夫君,春桃还是希望小姐能真心接纳姑爷,这样以后婚姻才会和睦,老爷也不会再为您的终身大事操心。” 什么?萧映雪不是很接纳她的这位夫君? 是不喜欢他,还是说,萧映雪另有喜欢的人? 她继续套春桃的话,漂亮的脸蛋上微微露出恼意:“可我就是不想与他成亲。” “小姐!”春桃脸色大变,压低声音道,“小姐以后莫要再说这种话了,老爷听到了会生气的。” “可是我……”少女不再说了,神色黯淡下去。 春桃瞧着她这副模样也着实心疼,却只能安慰她说:“每个女子到了年纪都是要成亲的,大家都是这样的,小姐也一样,若是年岁大了还未成亲,会叫人背后说闲话的。” 这句话的信息量也很大,听起来是萧映雪自己不想成亲? 她似乎不是不喜欢姑爷,而是不想成亲? 季嫣有点乱了。 她套了春桃半天话,似乎只套出了一点八卦。 因此她此刻转变思路,问春桃:“你可知对我最重要的是何物?” “最重要的……”春桃被问住了,“是老爷?” 季嫣:…… 果然不能指望任何事都有捷径。 对萧映雪最重要的是何物?季嫣毫无头绪。 春桃的话其实也不无道理,萧映雪与父亲相依为命,对她最重要的一定是父亲,但嗔物应该不是人,而是某件物品。 季嫣又与春桃聊了会儿,没再套出什么有用的线索,春桃待了一个时辰后就离开了。 季嫣作为一个本就不想成亲的人,此刻就更加无所顾忌地躺在榻上,顶着这个凤冠太久,脑袋都要被压懵了,躺下来才好些。 接下来就是等沈惟楚,但是她等得慢慢睡着了。 深夜,沈惟楚一身酒气,推开了喜房的门。 第392章 师兄在攻略我?16 季嫣睡得迷迷糊糊的,听到声音就费力把眼睛睁开,杏眼眨了几下,慢吞吞坐起来,又被发髻上的凤冠钗环压痛了:“唔……” 于是便只能捧住脑袋坐起来,抬眼望到沈惟楚,见他站在门口处不动了,心中狐疑了一下,含混不清问了一句:“郎君为何不过来?” 她一边问,一边用手指托住裙摆,来到了桌边坐下。 喜房内红烛摇曳,季嫣在沈惟楚背后的窗纸上看到了挤挨在一处的人影,也许是闹洞房的,也许是萧玉真担心她不肯好好洞房,便故意叫人在那处盯着。 季嫣想不明白,萧玉真为何一定要女儿成亲。 沈惟楚还站在门边,他站了许久,不知道的看起来就像是她故意把他罚站在那儿,不让他靠近。 刚刚那一觉睡得她头昏脑涨,季嫣尚且有些迷糊地拿起酒壶倒了两杯酒,一手拿着一只酒杯,招呼他过来,“郎……夫君,合卺酒别忘了喝。” 她说完这句话,似乎不打算等他过来,手腕抬起来就要将自己那杯合卺酒饮下。 但没等她饮下,沈惟楚就走来将她手腕握住,声音压低告诉她:“幻境中的酒亦会醉人。” 她听完却只含混嗯了一声,说了句“没关系”。 沈惟楚怔神间,又听到她软软咕哝了一句:“反正喝完就睡觉了,睡一觉就都好了。” 季嫣嘀咕完,余光却突然瞥到窗外的人伸出手指将窗户纸捅了一个窟窿,她微微诧异张开唇,也太嚣张了。 随即就看到一只略微浑浊的眼珠贴上了被捅出来的窟窿上,她面色微白地把身前人拉下来,叫沈惟楚也坐下,一只酒杯递到了他手里。 烛光下,红衣美人有些迟缓。沈惟楚的眼生得极为漂亮,有几分似凤眼,再仔细看时,形又肖似桃花,乌目红唇,宛若漂亮的人偶。 那视线落向她,也让季嫣的大脑变得有一瞬木然迟缓。 少女唇上艳丽的口脂几乎全掉光了,露出唇肉原本的颜色,唇角沾的一些也被晕染开,像吃了重辣的食物将嘴角辣得通红。 季嫣原先盯着沈惟楚,又不免看到青年背后偷窥的眼珠,看到那只让人生理不适的眼球转动起来,季嫣才仓促收回目光,抬起手腕提醒他:“合卺酒……” 沈惟楚微微晃神,少女动作极快,不待他反应就将手臂绕穿过他的,二人手臂交叠缠绕在一处,垂下的衣袖相互摩擦。 她低头饮酒,沈惟楚就也耷下眼,饮下了那杯合卺酒。 幻境似水中月镜中花,但身处其中,谁又能真的辨认出,他所经历的一切孰真孰假。 饮下合卺酒,季嫣就感觉头脑越加不清醒了,口唇上全是烈酒的味道,是的,烈酒。 舌尖初初尝到一点时,季嫣本想就舔那么一口,做做样子,但却又瞥见窗间那道阴暗晦涩的视线,最终还是硬着头皮全喝了下去。 今夜应该是最难挨的时刻,戏最难演。 季嫣恍惚间又分不清,究竟是该顺应萧玉真的意愿演下去,还是该顺从萧映雪的意愿,反抗这场强加于己身的亲事、挑衅地与那道窥视的目光对峙? 这究竟是萧映雪的嗔境,还是萧玉真的? 谜团一个又一个的冒出来,如同层层堆叠的云,让她脑袋胀疼起来,好疼。 颊边传来冰凉的触感,沈惟楚双手捧住她的脸,他手指修长,缚住了她的双耳,亦贴住了双颊,凉意让她稍稍清醒。 “我刚刚是怎么了?”那道视线还在,她只能小声问他。 “幻境会让人迷失,不要想太多,嫣娘。” 他的手分明未动,却让季嫣感到心安,如同幼时被爹爹娘亲细致入微地安抚。 她嗯了一声,同他小声交流:“我想将发饰和妆面卸了。” “好。” 沈惟楚握住她袖中的手,将她引到妆台前坐下。 他是赘婿,自当照顾小姐,以前由婢女做的事,如今既已成婚,便都交由他去做了。 季嫣见他要帮自己,先是呆滞了一瞬,后面就也想到了其中缘由,便好好当个漂亮人偶,任由沈惟楚帮自己。 修士的手在她发丝间穿行游走,季嫣看到了铜镜中的自己,原来她穿上嫁衣后是这副模样,妆面让她褪去了一点少女的纯稚,多了一点妩媚成熟,像一颗淡青色桃子,一夜之间软烂熟透、鲜甜多汁起来。 沈惟楚将她头上钗环全都卸下,又用梳篦将少女墨丝梳顺,他手法轻柔,没让季嫣感到一丝发丝扯到头皮的疼痛感。 她从镜子里好奇望着沈惟楚,他好像做这些特别娴熟。 实在她的目光太灼灼,沈惟楚难以忽视,只能解释一句:“幼时我常为娘梳发。” 季嫣听后微默,抿了抿唇,她无意戳到他的痛处。 沈惟楚却并未介意,似已将前尘往事全都放下。 “小姐稍等我片刻。” 他的指腹从她额间微微擦过,便转身走向门口,季嫣从镜中看他,一身火红吉服,鲜艳的颜色衬得他容颜妖艳惊人,与往日素衣时若冰雪圣人的模样是截然不同的两种风格。 这样穿倒显得他更有生气。 季嫣垂下眸,手指拨了拨妆台上精心打造的凤冠,心中忍不住想,以后他们总归也是要成亲的,嗔境中的幻像若是真的,倒也无妨,就当提前办了婚事了,日后也能省去很多麻烦。 但季嫣也只是想想,原着里沈惟楚对待未婚妻好,也只是出于责任,他的心是冷的,和雪一样,漂亮但握不住,很快就化成了水。 如果沈惟楚对待她也是那样,那还不如不成亲,日后只当她的师兄便好。 沈惟楚去找在外面守夜的下人要了盆热水。 他自进入房间起,就知道外面有人在窥视。 与那人打了照面,沈惟楚神色也无半分变化。 下人将热水打来,沈惟楚只将萧玉真派来的人视作空气,端着那盆热水进了房间,重新将门掩上。 待他回到妆台前,就发现小姐好像已经彻底醉了,腰微微塌下,手臂枕在妆台上,粉白圆润的手指一来一回戳着凤冠上镶嵌的那颗最大最漂亮的宝石。 一头柔软青丝如缎面披散下来,顺着少女的腰线往下,直到被身下的椅凳阻断。 第393章 师兄在攻略我?17 沈惟楚将帕子用热水打湿,洗去少女脸上精致的妆面后,又一点一点将她的面颊擦净。 她皮肤娇嫩,净完脸脸上透着一大片红晕,像是热气蒸出来的红,健康又清透。 季嫣瞧着镜子里已经没有任何脂粉的干净脸蛋,就再次小声问沈惟楚:“我想去睡觉了,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在幻境里也很困了。” 说完,她又不放心问了一句:“在嗔境里睡觉,会出事吗?” 沈惟楚道:“不会。” “那便好。”她是真的困了,又有几分醉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无意中看到那只眼睛还在,心底止不住泛起一阵恶寒。 忍下那股不适,她想到了什么,又问他:“幻境里的我们是真的吗?” 沈惟楚明白她的意思,知道她问的是,他们现在所用的是否是真实的身体。 他回答说:“不是。” 季嫣也觉得不是真的,不然她突然被换上这样一套装束,不可能会没有感觉。 季嫣发觉她真的有太多太多的问题了,她对这些东西知道得寥寥无几,如今去仙山,拜师后也要比其他人晚入门太多,也不知道适不适合再走这条路。 她感觉自己应该是没什么天赋的,不然原主幼时就应该会有人将她寻去修道,就像十岁的沈惟楚那样。 不知不觉又想多了,她及时打住发散的思绪,拉住沈惟楚的袖子,依旧很小声道:“那我们去睡觉吧,假装洞房,先把这夜糊弄过去再说。” 见沈惟楚一时没有反应,她便觉得他是有所顾虑,因此又添了一句,“不是所有男子时间都很长的,我们可以演快一点,这样也能早点睡觉。” 沈惟楚沉默。 季嫣已经不给他反应时间了,将人拉向床榻。 系统抓住机会总要阴阳他几句:“噗,她说你是那种时间不长的男子,这你能忍?” 若是往常,沈惟楚听到这样的话或许并不会在意,过耳即忘,但如今不知怎么了,竟也有几分在意。 系统说:“你刚才完全可以主动与她说,这里是幻境,所以你与她在这里无论做什么都影响不到现实,你们就算真的春宵一度也没有关系,既能增进感情又能顺利度过今夜,有什么不好?我刚才就劝你了,你为何不听我的?” 沈惟楚心道,那样太显轻浮。 系统翻了个大白眼。 对男女之事,古人本来就很木了,沈惟楚更是木中之木! 修真界绝无仅有的一根大木头! 季嫣已经将人拉到床边,她偏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好像在思索什么,走神的模样,便抬手在他眼前挥了挥。 沈惟楚骤然看向她。 少女颊边染着淡淡的红晕,问他道:“你不愿吗?” 系统在暗处附和季嫣,一同数落道,真是没有比他更矫情的男人了! 沈惟楚:…… 他摇了摇头,主动褪去了身上喜服,脱到只剩中衣时停下了,接着抬手去取束发的冠带。 季嫣睁大杏眼盯了他一会,便低头脱自己的,也和沈惟楚一样脱到中衣就不脱了。 她先一步钻入了榻上,微微支起身子,青丝从肩头拂落,少女探出手臂去挑下红色罗帐,将两边帐子都放了下来。 她脑袋探出去,见沈惟楚已经除去冠带,目光不着痕迹扫了一眼窥视的那只眼珠后,就握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入帐中。 罗帐里面,少女就安分下来,乖乖钻进衾被里。 沈惟楚想问她打算怎么演下去,就见她目光直勾勾盯过来,又垂下睫,手指抓住衾被,看向别处道:“我可以不用叫出来的,就当我嘴里咬住了被子,没法叫出来,他们离得远听不到,而且……” 她声音停顿了一下,后面的话似乎难以说出口。 沈惟楚视线落在她的面颊上,顺着她的话问:“而且如何?” 帐内安静了片刻,季嫣的声音更小了:“而且……男子若是第一次,都会很快弄出来的。” 沈惟楚听到此处,眸色微微晦暗,体内也升起几分燥意。 系统冒泡说:“她说你秒……” “闭嘴。”它的话第一次被他冷漠打断。 系统哼了声,还说不在意,现在知道自己在老婆那里的印象有多差了吧! 沈惟楚定定看了她数秒,最终也不曾像个意气用事的少年郎那样在这种事情上较真。 “都听小姐的。” 床榻摇晃了几分钟后,容颜昳丽的修士起身下榻,拢了拢有些松垮的单薄雪衣,唇色较之之前红润了些,打开房门去唤下人打盆热水。 萧玉真的人起初惊讶了一番,倒也没有太意外。 等沈惟楚将热水端进去,假装清理完,用过的水也叫下人端了出去,房内红烛熄灭,只剩一点衣料摩擦的声响。 窥视的人见状,也才终于起身离去。 屋内。 沈惟楚回到榻上,睡在季嫣身侧,二人之间隔开了最大距离。 季嫣已经睡着了,昏昏沉沉睡得很死。 沈惟楚一夜未眠,听了一宿少女均匀轻柔的吐息。 成亲第二日该去给父母敬茶。 季嫣未醒,沈惟楚也并未唤她,昨夜既是洞房之夜,今日晚起一些也无妨。 日上三竿时,季嫣才悠悠转醒,总觉得昨夜的凤冠与合卺酒让她留下了一点后遗症,脑袋现在还隐隐疼着。 沈惟楚见她睁开了眼,就拨开罗帐,外面刺眼的光照进来,季嫣愣了下,偏过了头,才意识到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 她担心晚起会出问题,故而问沈惟楚:“为何不叫醒我?” 沈惟楚动作一顿,张唇欲向她说些什么,手臂就被她轻轻握住。 她将他往里带了一下,不去问了,葱段似的手指捻住白色里衣,往一侧拨开,露出一截细腻如羊脂白玉的锁骨,墨发堆在肩头,掩住了几许春色。 但露出来的那片白,就足以令人微微僵硬。 她没想太多,思索后手指向了一处地方,正要开口,沈惟楚却拉起被子盖住了她的身体,她对上他的目光,那双过分漂亮的乌眸清冷似雪,无一丝杂欲。 少女顿了几息,无视了他的动作,将被子掀开,手指戳按在柔软的肌肤上,面色平静地开口:“郎君帮我在此处咬上一口,留下些印子。” 第394章 师兄在攻略我?18 沈惟楚注视她良久,心中百转千回,谁教与的她这些? 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愠火占据了他的理智。 他听到自己说:“好。” 双手倏然按住她的肩膀,将她压在榻上。 “唔。”季嫣猝不及防,双手下意识推拒他。 沈惟楚想,要他咬的人是她,推拒他不想让他靠近的也是她,他从未见过像她这般既要又要、将他情绪捏在手中肆意玩弄之人。 季嫣愣住了,她方才猝然对上修士的眼。 一片晦然。 但转瞬即逝,修士刚刚那双蕴藏危险的眼,又变得清清冷冷,仿佛看破一切,无所求,也无所期待。 颈侧传来轻微的痛,起初像蚂蚁啃噬,双唇覆住肌肤有些让人头皮微麻的凉意。 她别过脸,手指捏紧了衾被,已经没有心思再想沈惟楚方才的目光。 沈惟楚用力咬下去,她疼得哼出声,不想要了,手脚并用将他推开,沈惟楚低头去看她,却见她双眼微红,对上他的目光后就说了一句“对不起”。 沈惟楚想,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他。 咬下去太疼了,季嫣没有考虑到这具娇养出来的身体的娇弱程度。 但咬都咬了,疼也疼了,若现在放弃也未免太亏。 她抿了抿唇,手指再次将方才小心拢起的衣襟拨开,只是没脸再对上沈惟楚的目光,她也不知晓自己究竟是以一种什么样的态度,又是什么样的语气说出了接下来的那番话。 她说:“师兄,你再吸一吸。” 她手指蜷起,乖乖把那片白皙的、带有淡淡牙印的肌肤露出来给他看。 这次没唤郎君,唤的是师兄,是想将两人的关系撇开,叫他不要想太多,一切只是为了应付嗔境罢了。 她聪明,又肯付出,叫沈惟楚如何能拒绝? 季嫣本来并没有去看沈惟楚,在感受到修士的唇印上来时,她下意识偏过脸要看,眼前却一片雾蒙蒙,修士在她眼上做了手脚,不让她去看他。 季嫣躺在榻上,努力不去在意那里的触感。 偏偏越不想注意,就越是只能关注到那处。 她已经不好再去问沈惟楚吸了这么久后是不是已经够了? 为什么还没结束? 少女双足抵在被面上,唇齿间溢出一点微弱的声音,她眼睫湿润,看着眼前的一片白雾,垂在身侧的手霎时抬起来按住了沈惟楚的脑袋。 她本是抗拒的动作,却将他越发按向自己,看起来倒不是推拒,而是在邀请他,叫他索取更多。 不知过了多久,修士抬起了一双颜色极黑的眼,宛若被雪水洗净的曜石,冰凉净透。 沈惟楚竟也着了嗔境的道,险些迷失在幻境里。 他垂下眸,看着身下乖巧受他欺辱的少女,此刻灵台清明,无声为她将衣襟拢好。 季嫣感受到他的动作,涣散的眼瞳才重新聚起了焦。 沈惟楚解除了方才失控时在她身上施下的障眼法,让她重新能看见。 季嫣看到他后,并未怪罪他,反而只是认真问他道:“已经好了吗?” 沈惟楚抿了下唇,他的口唇上还沾染着她肌肤上淡淡的香气,柔软甜腻,他张开唇,顿了许久都不知该如何开口,最后只哑声道出了二字:“好了。” 季嫣嗯了一声,再次别过了脸,“师兄先起,等师兄穿戴好,就去找一个叫春桃的婢女来为我更衣。” 她声音柔软细腻,一字一句都像戳在人心尖,“昨晚没来得及与师兄说,萧映雪是比较抗拒成亲的,她应该不会想与夫君太过亲密。” 沈惟楚点头应下:“好。” 他下了榻,穿上了一件鸦青色长衫,将墨发冠起,就出门对小厮说:“将春桃叫来为小姐更衣。” “是,姑爷。” 沈惟楚还顺便要了热水。 春桃与热水一起送到了新房,季嫣此时还在榻上没有下来。 故意将之前被沈惟楚已经拢好的衣襟又弄散了,露出了她千辛万苦留下来的印记。 春桃掀开帐子,见到躺在榻上如一滩水儿做的人似的小姐,睫毛还湿着,像是不久前才哭过,也不知小姐昨夜是怎么度过的。 她心软地将人扶起来:“小姐,老爷还在等着您与姑爷去敬茶,再不起就太晚了。” “唔。”她迷迷糊糊的样子,听到春桃的声音,又轻轻嗯了一声。 乖乖被春桃扶着起来,发丝拂过肩头,霎时间就露出了一个颜色深到近乎恐怖的印记,春桃看到后愣了一下,被吓了一跳,继而整张脸都烧了起来。 “姑爷怎么这么不知轻重,这怕是很难消下去了。” 季嫣看到春桃的反应也有些愣,忍不住抬手去碰了一下,瞬间疼得拧起眉。 她就知道应该已经够了,但沈惟楚一直没有停。 他是在与她置气吗? 季嫣不太明白,念在现在还在嗔境里,危险都在暗处,便也没功夫再纠结这些,总归在幻境里,他与沈惟楚都是假的。 甚至,又安知沈惟楚会不会也是她臆想出来的,也是嗔境幻境里的一环。 若是如此,她便不能过分依赖沈惟楚,万事还需得靠自己才是。 春桃既看到了她身上的印子,那就等同于萧玉真看到了,也就有了今日敬茶晚了的借口。 但萧映雪总归是不愿的,所以她今日去见他,或许该表现得冷淡一些。 沈惟楚在门外等到她出来,却发现她身上隐隐发生了一点变化,这变化是针对他,她待他比之前更加疏远了几分。 系统说:“放心,她没有扣你好感,不过昨晚加的分有点低了,正常人怎么着也得加个十分吧,她却只给你加了五分。” 在系统的经验中,攻略目标与宿主有亲密接触或处于同一困境中时,攻略目标的好感值是最容易获取的,沈惟楚同时占了两样,却只得到了这一点分,虽然较之平常的确是算多的了,但总体来说还是拉垮。 沈惟楚简直是最难带的一届宿主了,成绩也是最差,它都担心他最后能不能攻略成功。 季嫣跟着婢女走,沈惟楚只能缀在她身后。 她今日穿了一套深色襦裙,应是婢女看到他穿的衣服颜色,特意为她挑的,以便与他看起来更加相配,头上梳的也不再是少女发髻,已婚妇人的发髻梳在她的头上,并不老气,反而更显明艳端庄。 沈惟楚心中冷不防冒出一个念头—— 在这幻境中,她已是他的妻。 第395章 师兄在攻略我?19 春桃将他们带到大堂时,季嫣就看到了坐在主座上闭目养神的男人,萧玉真看起来三十出头,是温润如玉的长相,看起来不像商人倒像是书生。 听到有人进来,萧玉真睁开了眼,面色先是欣喜,后又敛下眉目,只淡声对身旁的人吩咐道:“茶水凉了,再煮一壶来。” “守常,先带小姐过来坐下。” 萧玉真是对着沈惟楚说的这句话,他答了声“是”,就上前一步,握住了小姐的手。 季嫣垂首看了一眼,也默认了,与沈惟楚坐到了萧玉真的下首位置,冬日寒凉,春桃又上前来递了个手炉到季嫣手里。 萧玉真并没有提起二人婚事,反倒是问沈惟楚:“守常,你既与菀菀成了亲,日后也当将心收一收,好好温书,争取在来年的春闱中取得佳绩。” 沈惟楚颔首:“守常谨遵父亲教诲。” 二人你来我往地交谈着,季嫣垂着眸,手指轻轻摩挲着手心里的暖炉,守常应是姑爷的字,而菀菀则是萧映雪的小名。 茶煮好了,下人将倒好的茶水各递到小姐和姑爷手中。 沈惟楚先站起了身,修士礼数合宜得体,挑不出错处,“父亲喝茶。” 萧玉真笑着接了过来,“好,守常坐下吧,不必多礼。” 沈惟楚敬茶时,季嫣就在旁边有模有样学会了,待萧玉真看向自己,她便放下手炉,学着修士的模样敬茶,只是声音微弱,看起来没精打采。 萧玉真心底不大痛快,方才有多高兴,现下的脸色就有多不好看,他摆摆手:“罢了罢了,这茶为父不喝也罢。” 季嫣顿了一下,“哦。” 她转身回去。 萧玉真却更气恼,他按住了胸口,指着季嫣半天没说出话来,当着众人的面,他又不好被下了面子,只能脸色臭道:“人走,茶留下。” 季嫣脚步停下来,脾气倒是很好,又转身过去把茶递给他。 萧玉真饮了茶心情好了些,但也无心再对着小姑娘一张冷脸,便对沈惟楚道:“等了你二人许久,为父也乏了,你们下去吧,不用留下来与我一同用午膳了。” 沈惟楚听罢垂首道:“今日是守常的不是。” 萧玉真一句话也不想听了,唤来下人扶他离开。 萧玉真腿脚不好,似有些跛,近年来操心之事颇多,皮相上看着还好,内里却被掏空了许多,身体每况愈下,身边总要有人照顾。 季嫣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又觉得萧映雪实在不该再让他忧心。 敬茶的这一炷香时间,她觉得萧玉真与外界传闻的一样,确实有女儿奴潜质,他是爱萧映雪的,所以无论女儿再怎么叛逆,他也能容忍自己被下面子。 “师兄,你有嗔物的线索了吗?”人走远后,季嫣就问沈惟楚。 修士摇了摇头,季嫣便也道:“我也还未找到。” 两人将大堂里的物件都查看了一遍,一无所获,季嫣就揣着手炉与沈惟楚离开了这里。 萧府那么大,要找出一件特别的东西出来并不容易。 真实和虚假在幻境里又实在难以判断,就算他们已经找到了嗔物,也可能因为没判断出来而错过。 总不能将这里的每一样东西全都毁掉。 或许这也是一个办法,但这样做一定会遭到嗔境的攻击,这对修士来说应该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只能算是下下策。 春桃不知道从哪里回来了,刚才萧玉真离开时,春桃也就不见了,如今才回到她身边。 春桃说:“午膳还要一段时间才能好,小姐若是饿了,不妨先回房吃些点心垫垫肚子?” “唔,不必了。”她想了想,说,“我打算与姑爷先四处逛逛,你不必跟着了,春桃。” 她音色柔软,面色上看不出来情绪,春桃愣了一下,耳朵又慢慢红了,“那我先退下了,小姐。” “嗯。” 春桃离开后,这里就只剩下了她与沈惟楚。 “我有点饿了。”她小声对沈惟楚道,“我们先去厨房看看吧。” 萧府地图大,在没找到嗔物前,任何地方都值得被探索。 沈惟楚对她说了声“好。” 厨房并不难找,顺着香味一路走下去就是厨房。 远远就能望到下人忙碌的身影,她与沈惟楚靠近后,有离近的下人望到他们,顿时睁大眼睛,“哎呦”了一声。 “小姐,姑爷,厨房油烟太重了,仔细伤了身体。” “无妨的。”少女颊边露出柔软的微笑,“我有些饿了,等不及午膳备好就过来了,可有什么能吃的?” 小姐并未嫌弃他们这些下人,笑容又亲和,愣了愣,众人就小心将他们请进去。 “小姐和姑爷的膳食已经备得差不多了,还剩最后一道汤,其实等不了多久就能送过去了,小姐没必要亲自来这里,这里实在不是什么好去处。” 她听着他们说,只是淡淡笑道:“没关系,既然已经来了,在这里吃便是,不要紧。” 见她坚持,厨房的人就不再劝了,而是小心伺候着。 几人将厨房里他们平时吃饭的桌子清理干净,又垫了干净的垫子,才敢叫小姐来坐下。 季嫣从进入厨房起就饿得不行,但有人在这里时,她表现得很好,没有表现出迫切想吃东西的欲望,等其他人散去忙自己的事后,她握住筷子,看了眼沈惟楚,就对他道:“先吃饭吧师兄,填饱肚子后我们再去探索其他地方。” 沈惟楚嗯了一声,他不太饿,手中轻轻握着筷子。 季嫣却是饿得很,她夹了一块裹满红色酱汁的排骨,就着米饭吃了一口,眼眸瞬间弯了起来。 口中含混不清地说:“很好吃,和芸娘做的排骨味道差不多,都一样好吃。” 芸娘是宰相府的厨娘,当年季嫣只是去酒楼里夸了一句菜做的好吃,宰相爹爹就去把做菜的厨娘请到了府里,专门为她做膳食。 她已经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排骨了。 眼睛微微酸涩,她压下睫,继续夹别的菜。 每一样几乎都能让她想到芸娘,想到宰相府。 她吃了特别多,一大碗白米饭都吃下去了。 第396章 师兄在攻略我?20 季嫣吃完放下筷子,眼前就递来了一张干净的帕子。 她愣了一下,抬起一双雾蒙蒙的眼,睫毛根部有一点湿,乌黑的瞳仁在光线下闪烁着细碎的光泽。 季嫣本来没想哭的,想家了也不能哭。 但她看到了沈惟楚,他是在这个世间,唯一与她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人,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她此刻表情看起来有些呆,只是眼泪一直在往下掉。 沈惟楚没见她这样哭过,愣了瞬,握紧了帕子起身来到她身边,她的目光随着他而动,他在她身侧站定时,她亦仰起了头。 他握着帕子,弯身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 可总是擦不完,像攒了一个冬天的雨水,终于于春日落下。 “不哭,嫣娘。” 他压低了声音,不太擅长地安抚她。 怀中扑进来一人,少女埋进了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她力气不大,可沈惟楚却觉得她这一抱,几乎用光了她的全部力气。 她在他怀中哭了许久,最后安静下来,哭哑的嗓子低闷地问他道:“师兄,你想家吗?” 想吗? 十八岁那年他是想的,但为了不负父母期望,他埋头苦练,只想再见到他们时,没有辜负他们的期待,到那时也能有能力为父为母遮风挡雨。 他苦心孤诣,却不曾想过“子欲养而亲不待”这样的谶言会落到自己头上。 师父说,各人有各人的道,他的道注定是一条苦修的道,允之是他的字,亦是他的道心。 世人以苦难求之、索之,他自当允之。 他修的将会是一条大道,是以天下苍生为重的道。 谢澜川说,这是天道为他定下的道,他注定会用尽一生来求索。 … 沈惟楚不擅长哄人,亦不会骗人,他说:“时间久了,就不会想了。” 想了,也注定没有结果,何必徒增烦恼。 季嫣知道,沈惟楚也是这么过来的,她经历的,他也曾经历过,他们在某种意义上是同命相连之人。 这样静静抱了他许久,季嫣又问他:“师兄当时哭了吗?可曾后悔过?” 沈惟楚缓缓耷下眼,摇头:“都不曾。” 不曾哭过,也不曾后悔过入仙山,他父母的命数如此,无论如何都改变不了。 季嫣听到这个答案,也没有太意外,她其实很敬佩他,原着中他的一生几乎都充满悲剧色彩,但他堕入魔道前从未怨恨过任何人,只一心向道。 就算是堕魔后,沈惟楚也没有打算伤害任何人,是那些人逼他,逼他不得不反击,逼到他麻木后,才重新回顾自己的一生。 他的一生从未有过任何光亮,只剩下道。 最后他的道也抛弃了他,让他堕落成魔。 也是直到这种地步,他才生出了怨生出了恨来。 这样的人无情,却又能包容万物,谁又能说他不美好? 她不再问了,在他怀中轻轻“嗯”了一声。 之前是她小气了些,总之以后也不会再嫌反派冷心冷情了。 就算他不懂得情,也没关系,他待她好就够了,她也会努力帮他渡过一切困厄,如果这一次还是堕魔了,她大不了也和他一块儿与天下人为敌,唔,扯得有点远了。 季嫣反应过来,也自知不该在嗔境里突然被私事困住。 她这一哭,也耽误了不少时间。 眼下清醒了,从沈惟楚怀里出来,揉了揉有些微肿的眼,也没肿太多,倒是卧蚕更明显了些,粉粉的,像涂了点揉碎的胭脂。 她将情绪都敛下去,以正事为重道:“师兄,厨房我都看过了,没发现特别的东西,我觉得还是应该先从萧映雪和萧玉真相关的地方下手,这个嗔境是他们二人其中一人的境,嗔物极有可能在他们身边。” “师兄,我想去萧玉真的房间里看看。” “好。” 两人从厨房离开,打探到萧玉真在书房里核对账本,便找到机会来到他的房间,偷偷潜进去。 萧玉真的房间看起来要朴素些,最昂贵的东西就是入门就能看到的一扇屏风,用了很贵重的金丝楠木制做而成。 季嫣走近去看了一眼,屏风上的山水画署名是一位前朝赫赫有名的书画大家,如今他的字画有价无市,一字可值千金。 而萧玉真却拥有一整个屏风那么大的画,可见这扇屏风有多么贵重。 这是萧玉真房中最昂贵的物件,某种方面来说也算是特别。 它会对萧玉真有什么特别意义吗? 季嫣看完屏风就去看了其他地方,所有摆件都摸过看过,最后季嫣又在床底找到一个上了锁的箱子。 她看向沈惟楚,沈惟楚就捏了一道诀,将锁打开。 箱子里面倒是有不少旧物,坏了一个洞的拨浪鼓,一只碎掉的玉镯,一只不算漂亮的荷包,上面绣的图案歪歪扭扭…… 季嫣翻到最底下,发现了一沓书信。 她迫不及待打开来查看,信纸也已经泛黄了,像被经常反复摸过很多遍,卷起了一点毛边。 是一封封家书,写给萧玉真的家书。 娟秀工整的小楷,字里行间透露着温柔。 季嫣看了几篇后就明白了,这应该是萧玉真的夫人写给他的家书,萧玉真将那些书信小心珍藏起来,对这段感情应是难以忘怀。 所以夫人去世后,萧玉真一直没有再娶。 “有人来了。”沈惟楚突然出声提醒。 季嫣顿了下,快速抓了一样东西出来,连忙将箱子重新锁上放回床底。 转脸就看到人影在窗户上移动,跑是来不及了,千钧一发的时候,沈惟楚抓住了季嫣的手,带着她进入了衣柜,对方推门时,衣柜咚的发出一声闷响,闭合起来。 季嫣手里还抓着东西,后背贴着沈惟楚,从衣柜的缝隙中隐隐看到有人进来了。 不是萧玉真。对方在室内翻找了一番,取了一样东西后,就离开了房间。 人走后又过了一段时间,见四周安全了,季嫣就伸手把柜门推开,正欲起身下去时,才忽然意识到她刚刚好像一直窝在师兄怀里。 只是略微迟疑了下,就继续将门推开。 季嫣从衣柜里爬出来后,又转身看向沈惟楚,将手心递给他。 第397章 师兄在攻略我?21 沈惟楚看着面前递过来的手心,竟一时怔了许久,他迟迟未动,她就催他:“师兄抓住我的手。” 沈惟楚故而抓住了她的手,借着她的力道从里面走了出来。 刚才太急,沈惟楚并未注意到她从箱子里偷拿出了什么东西,如今倒是看清楚了,是一只拨浪鼓。 沈惟楚问她:“为何只拿了此物?” 季嫣听了他的话,低头看一眼拨浪鼓后说:“我感觉这应该是萧映雪幼时的玩具,这是我唯一能大概确定的,与萧玉真和萧映雪都有联系的东西。” 沈惟楚听后点了点头,又听季嫣问他:“刚刚师兄有看到吗?有个人进来取了一样东西。” 沈惟楚颔首:“看到了,是萧府的管家。” “管家?”季嫣感觉不是什么重要的角色。 沈惟楚昨夜去给宾客敬酒,见了很多人,记住了萧府的管家也不奇怪。 “也不知道他拿走了什么。”季嫣乍一看也没看出来房间里少了什么东西。 沈惟楚却突然道:“他拿走了用来运载货物的通关文书。” 大楚通商,商人无论走水路还是陆路,都需先从官府处拿到盖上公章的通关文书,否则不予放行,严重一点甚至货物会被没收。 萧玉真屋内的通关文书压在他的枕下,方才管家进来前,沈惟楚翻找到那沓通关文书时,她也探身过来看了一眼,只看到密密麻麻的小字,底下盖了一个官府的章,想来也是无关紧要的东西,就没有多看。 季嫣依旧认为,嗔物应当与萧玉真或萧映雪有联系才对。 “管家拿走萧玉真的通关文书做什么?是萧玉真让他来的吗?” 这话刚出口,季嫣就自己否认了,她摇了摇头道:“不对,管家刚刚火急火燎的,行事又鬼祟,应该不是萧玉真让他过来的。” “可是……他偷文书做什么?” 大楚的律法季嫣也知道一二,若通关文书丢失,只需再去重新去一趟官府补办即可,只要交付一定的手续费,丢再多次都没问题。 他是想将货物偷偷运走吗?私吞货物? 但季嫣又觉得这样的推测还是站不住脚。 管家没必要这么做,他做了,最后也会被发现,以萧玉真的财力,别说可以上报官府通缉了,就算是告知整个大楚的商户让他们不收管家的货物,也只是一句话的事。 萧家的货物又很好辨认,有专属印记。 季嫣想得头疼,一时没有头绪,主要是无法推测出管家偷文书的合理动机,除非他已经找到万无一失的退路了,或者是,他背后有比萧玉真更厉害的人撑腰,对方能在萧玉真面前保下他。 可对方又何必要用这种手段偷走萧家的货物? 季嫣想不到有什么会让他们决定冒险的好处,因此推到这里又卡住了。 管家的行为看起来又与他们想要做的事情没有半分关联,季嫣也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深想下去。 她想听听沈惟楚的想法,故而抬眸看向了他。 沈惟楚看她一脸纠结,倒认真思索了一下,说:“他应当没走太远,可以跟上看看。” 季嫣一时愣住,眨了眨眼,对哦,她怎么没想到这一点,果然有时候想太多反而会把自己绕进去,甚至把最简单的方法给忽略了。 季嫣嗯了声,揉揉脑袋,她怀疑自己还是受嗔境影响了,大部分时候都很迷糊,脑袋像打了结,情绪也容易被放大。 她将拨浪鼓收起来,又和沈惟楚将房内动过的东西复原,就快速离开追上了管家。 修士的用途在这时候就体现了出来,即便他们已经落后很久了,也找到了管家。 但出乎意料的,管家竟是怀揣着通关文书来到了雪苑。 季嫣:? 背后boss竟是我? 管家见她回来,便两眼放光,但视线落在沈惟楚身上时,又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季嫣悟出了一点东西,就顺势对沈惟楚道:“夫君先回去歇息,我与管家还有话要说。” 她朝他点了点头,让他安心,沈惟楚答了声“好”,就往屋内去,神色淡淡从管家身边走过。 见他进入了房间,管家才敢朝季嫣走过去,环顾一圈四周后,将声音压得极低:“小姐,通关文书我已经拿来了,你若是想离开,只能趁今夜时间,过了今夜老爷一定会发现文书丢了,到时候小姐就走不了了。” 管家面带焦急,没注意到小姐听到他的话后表情变得微微古怪起来。 还真是萧映雪授意管家去拿了文书。 这样的结果倒也很符合她之前的猜测,萧玉真爱女,因此萧映雪倒真有能力保下管家。 她垂下眸,思索后决定再套些话出来。 “小姐在想什么?”管家见她迟迟没有反应,故而问了一句。 少女声音微微低哑:“我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做。” 管家愣了愣,没想到小姐又有些犹豫了。 他说:“老爷确实很疼爱小姐,但正因如此,他才希望您能按照他为您安排好的那条路去走,那在老爷看来是最适合小姐的,也对小姐来说是最好的选择。” “但老爷又很偏执,他不想让小姐出任何差错,所以只有在这种事情上才会强迫小姐。” “我知道的,可我……” “小姐也是老奴看着长大的。”管家笑了笑,眼睛微微露出一点皱纹,他年纪不算太大,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 他说:“老奴与老爷都希望小姐这辈子平安喜乐,但老爷他性子倔,一时扭不过来,小姐这样也不开心,老爷也不高兴,老奴心中也很是难过。” “但小姐无论做出什么样的选择,老奴都会帮小姐,或许待小姐离开一段时日,老爷自会想明白的。” 季嫣沉默许久后,问他:“今夜何时离开?” “亥时三刻。” 说完,管家又道,“小姐再仔细想想,今夜亥时三刻,我会在萧府后院的小门那里等待小姐一炷香时间,小姐若决定要来,仔细别误了时间,若小姐改变了主意,不来便是,我会料理好一切,不让老爷起疑。” 第398章 师兄在攻略我?22 回到房中后,季嫣就将管家的话一五一十说给了沈惟楚听,“师兄觉得我今夜该不该去?” “去与不去,看你,我会护你周全。” 季嫣很纠结,头疼得厉害,她想她若也和沈惟楚一样厉害,大可以与他联手毁了这境,就不用纠结这么多了。 她想了想,说:“我打算去看看。” 如果这是萧映雪的境,那萧映雪是想逃离这里的,她若是错过这次机会,或许就会错过什么关键线索。 实在是时间太紧,她没有时间考虑更多。 天黑前,二人用了晚膳,季嫣感觉这个嗔境着实厉害,她只要思考就会变得很疲惫。 就像沈惟楚之前提醒她的,想太多会迷失在幻境里。 不能再想了,她需要保留一定的体力与精力去应付今晚发生的事,直觉告诉她那很重要。 她躺在榻上,手里握着那只从萧玉真房里顺来的拨浪鼓。 思绪发散,又要想多了,她强迫自己不再想了,阖上了眼睛,过了会儿,她偏头对沈惟楚说:“我想睡一会,师兄亥时唤我起来。” 沈惟楚端坐在桌前,深色衣摆曳在了地上,修长漂亮的手在夜色下略显苍白,他将红烛点亮,闻言后只淡淡“嗯”了一声。 季嫣心中就莫名升起了一个古怪的念头,他好像一点都不着急,这让她不禁怀疑,这幻境、真有这么难吗? 困意一点一点压过来,季嫣伴着疑惑睡下了。 迷迷糊糊被人叫醒时,眼皮略显沉重,她好像被无数只手按在了榻上,好沉…… 不能再睡了,这个想法浮出来时,少女呆滞的神色才恢复了一丝清明,眼帘乖巧地掀开,双肩被修士握在了手中,她感觉嗓子微哑,不太舒服,像刚刚被人用力掐过。 季嫣怔了会儿,沈惟楚问她哪里不舒服,她也几乎没听进去,像只没有思考的漂亮人偶,只顾盯着他的眼睛看。 沈惟楚更加大力捏她,季嫣这次被捏疼了,哼出了声。 沈惟楚微僵,随后神色稍缓,扶她起来。 少女坐起来却扑进了他的怀里,一声不吭抱紧了他的腰,“已经亥时了吗?” “嗯。” “师兄。”她轻轻唤他,“你如实告诉我,我会死在这里吗?” 他说:“不会。” “真的不会么……”她的手指用力捏紧了他的衣襟。 “嗯。”沈惟楚的手抬起,想拍拍她的背,这种无比熟悉又陌生的冲动,叫他微微愣住,他终究还是没将手放下去,只任由怀中少女像八爪鱼似的将他腰身牢牢抱紧。 系统说她现在对他的好感值有65了,60以上的好感度就会对另一个人产生眷恋,她会依赖他,便源于那种因信任与好感带来的冲动。 沈惟楚总觉得她的依赖是他偷来的东西,系统的存在让他做任何事,都显得目的不再单纯。 就像布局的人,清醒地看着入局的人一步步沦陷。 季嫣抱了沈惟楚一会儿就不再抱了,再抱下去就来不及了,她起身下榻,急匆匆就要出去。 沈惟楚却将她拉住,直到为她披上了披风,才将人放走。 季嫣方才一心想早点过去,没觉得冷,如今才慢慢发觉,夜晚的萧府如同寒冬腊月,冷得人牙齿发颤,才在外站了一会儿,耳朵和鼻尖就都被冻得通红。 她将手缩进袖子里,与沈惟楚告别,“那我就先去了,师兄万事小心。” “嗯。” 季嫣搓了搓手,又忍不住往手心里哈了几口热气。 这天也太冷了,连带她的脑子好像也被冻僵了。 她什么都没带,只在随身佩戴的香囊里放了几张银票。 去约定好的地方,这一路异常顺利,季嫣没碰上一个下人。 她心想,管家应该提前打点过了,来到小门时,管家站在小门外,手里提着一盏灯,季嫣看到他便朝他的方向走过去。 真的好冷啊,她忍不住想。 管家见到她来,像是一切都如尘埃落定,不论好的坏的,此刻都有一瞬安定下来。 “小姐既决定要走,那便随老奴离开吧。”管家提着灯,在前面带路,“老奴已经打点好了,等小姐平安登上货船,届时只需随货物一起去往潮州,那里会有人接应小姐,带小姐安顿下来。” “嗯。” 季嫣跟在管家后面,手脚越发冰凉,大脑也像生锈的齿轮,转动起来格外费力,便就不想再转了。 她好像忽略了什么……忽略了什么呢? 管家已经将她领到了马车前,“外面天寒地冻,小姐先上马车吧,里面放置了一床干净的棉被。” “嗯……劳您费心了。” 她正要上去,手腕却轻轻传来一阵刺痛。 大脑瞬间清醒,季嫣僵在原地,生锈的大脑重新转动起来。 管家见她突然停下来了,微微愣了一下,随后便看到小姐转过身,对他道:“我突然不想走了,父亲身体不好,若是知道我离家出走,只会气伤了身子。” 逃避不会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她突然反悔,管家亦未阻拦什么,季嫣听到他轻轻笑了笑,几乎是自言自语地说:“小姐能想明白,自是极好的。” … 季嫣知道真正的嗔物是什么了,她想快点把这个消息告诉沈惟楚。 几乎是小跑回去,披风猎猎生风,少女润白的脸蛋染上一层薄透的粉,刚跑到院子里,就遥遥看见了一道长身玉立的身影。 沈惟楚第一时间便看到了她,尚未反应过来,那抹如昙花一般的艳色朝他飞奔而来,直直撞入怀中。 沈惟楚下意识将她接住,她将他抱紧,仰起一张娇靥,眼底宛若碎着星光,熠熠生辉,叫他心底也为之一颤。 “我知道了师兄,我都知道了。”她气喘吁吁,说一句话就得停下来一会,再继续说。 沈惟楚轻轻拍她的背,“不急,慢慢说。” “嗯。”她这一声带着鼻音,音色较之以往也更糯,一边抱他,一边听话地慢点说,“这是萧玉真的境。” 不是萧映雪的。 她如果真的离开了,萧玉真一定会很生气,整个嗔境都可能会破碎,师兄和她都会有危险。 第399章 师兄在攻略我?23 这是萧玉真的境,所以他希望看到萧映雪与守常成亲,希望他们来向他敬茶。 萧玉真的房间里,也才会有那么多细节的东西,比如那个箱子,那些家书,还有写着密密麻麻信息的文书,因为萧玉真知道那些东西存在,所以幻境里才会有。 如果这是萧映雪的境,就算她知道那些文书,知道那些家书,也不可能会将那上面的字一字不落记下来,复刻到幻境中。 但萧玉真可以,家书已经被他翻烂了,他怕是早已烂熟于心,他亦是一位优秀的商人,凡事亲力亲为,将文书上记载的货物与对应数量记背下来,也并非不可能。 况且,这如果真是萧映雪的境,她一定不会让自己成亲的,在她自己的境里,她一定是自由的。 在这个嗔境中,季嫣成了萧映雪,萧映雪自始至终都不在这里,无论从哪一点来看,答案最后都指向了萧玉真。 季嫣将自己的推断说与沈惟楚听,并道,“嗔物就是我们成亲那晚桌上的桂花糕。” “师兄可还记得白天在厨房,我吃了厨房的食物提到了芸娘?” 沈惟楚点头。 季嫣继续道:“我当时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很奇妙,幻境里的食物和芸娘做的几乎无差,特别熟悉,师兄可有这种感觉?” 沈惟楚细思之下再次点头:“是有些熟悉,像幼时在府中厨娘做菜的味道。” “那便没错了。幻境会真假难辨,就是因为它是在萧府的基础上,以外来者的认知展开的,那些饭菜都是幻像,本无味道可言,是我们的经历赋予了它味道。” “包括师兄今夜为我披上披风,我本没觉得冷,可当我意识到现在的季节和时间,就突然间觉得冷下来,手脚都被冻住。” “只要抓住这一点就很容易找出破绽了,第一天晚上的桂花糕,是我过去不曾尝到的味道,它应该就是这个嗔境里唯一真实的东西。” 说完,季嫣就拉着沈惟楚进房,那碟桂花糕一直被摆在那里,季嫣过去没怎么关注,没想到他们一直以来寻找的东西就近在眼前。 要怎么毁掉? 全都吃掉吗? 她这么想着,倒也真的拿起了一块,就要放到唇边,修士的声音突然响起:“你要吃它吗?” “嗯?”季嫣偏过头来,一边望着沈惟,一边点点头。 吃掉=销毁,季嫣觉得没毛病。 沈惟楚却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这样不会把它销毁,销毁嗔物有专门的口诀。” 季嫣刚要咬下去,听到此处后,冷不防被口水呛到,脸颊咳得通红,嗯?为什么不早说? 沈惟楚拍拍她的背,说:“你想学吗?” 季嫣顿了一秒,把桂花糕扔了回去,脸颊轻轻鼓了一下说:“不想。” 也不想听,她捂住耳朵滚到了榻上,不去看沈惟楚。 沈惟楚沉默了一下,念了诀,嗔境慢慢呈现出如蛛网状的裂痕,在一点一点坍塌。 纷乱间,有什么危险的东西朝他们冲了过来,却被沈惟楚捏在了手中,纳入了法器之中。 嗔境破碎前的最后一秒,季嫣看了一眼沈惟楚,修士的墨发散下,漂亮如冰雪般冷冽的面容上,如覆一层光晕,这一幕望在眼中,却让她第一次觉得,他们之间隔了好远的距离。 沈惟楚会是她永远握不住的一捧雪。 为什么? 季嫣将自己缩起来,她刚刚分明看到了,令她忌惮的东西,被他轻而易举地徒手捏住,他明明可以不用那么麻烦就能离开这里,为什么…… … “季小姐,醒醒。” 季嫣是被应欢叫醒的。 她微愣地睁开眼睛,立刻就坐起来,她还在萧映雪的房间,那张榻上,沈惟楚却不在这里。 应欢说:“师兄有事出去了,过一会儿才能回来,你现在还好吗?师兄说你与他一同误入了嗔境,普通人陷进去就算平安回来了,身体也会有所亏损的。” 季嫣摇了摇头,没再说话,她有些累了。 应欢告诉她,他们陷入嗔境的时候,她与顾宴清遇到了萧映雪的鬼魂,萧映雪告诉他们,父亲死后的一缕嗔念回到了萧府,霸占了她的房间,若是无辜的人靠近就会被卷入嗔境里,直到被榨干最后一丝生命力。 萧映雪央求他们解决那抹嗔念,她不想看到更多的人被害了。 周围的邻居搬走,就是因为那抹嗔念作祟。 嗔念杀了人后,力量也更强大,影响的范围也扩大了,在它能控制的范围里,它都能随意摄取人类的神识进入嗔境。 若是放任下去,只会害了更多的人。 季嫣听完后问她:“沈惟楚去了哪里?” 应欢愣了一下,说:“师兄去找王二了。” 少女听完鼻腔里哼出一句淡淡的“嗯”字,就不再说话了,应欢见她气色不太好,就没再继续逗她说话,将纱帐放了下来,退到了外面。 萧府的事处理完,天也已经亮了。 嗔境里的时间流速比现实快,他们离开嗔境时天还黑着,眼下天却已经亮了。 应欢问季嫣要不要见一面沈惟楚,季嫣却莫名不想见他,摇了头。 应欢便就只给她带回来一桌吃食,季嫣确实也饿了,下来好好把饭吃完,吃完就继续上路了,他们本来也没打算在溪水镇久留,只是在这里借宿一晚。 季嫣再次见到沈惟楚时,是在马车旁。 软凳已经置好了,沈惟楚朝她看过来。 季嫣本来不想再坐他的马车了,但仔细又想了一下,再怎么样也不能同自己的身体过不去,她把沈惟楚当做了空气,踩着软凳爬上了马车。 刚坐稳,就听到他的声音:“萧府十年前发生了什么,你想知道吗?” 季嫣顿了下,说:“不想。” 她声音很低,仿佛在同自己置气。 沈惟楚只能作罢,心中烦闷,系统发疯似地在他耳边说:“你在搞什么啊?分都扣没了!!就剩五十五了!你就不能和她解释一句吗?” 沈惟楚沉默,叫他如何去解释?他本就是有意为之,本就是想与她一同进入到嗔境之中,获得她的好感值,这一切也有系统在推波助澜。 他厌弃这般的自己,甚至无数次想放弃这所谓的攻略任务。 可如今他可以放下任务,却放不下她。 第400章 师兄在攻略我?24 这次出发前备了不少干粮与水,走了两天后,众人才决定停下来,在客栈歇息一晚,这时候已经离仙山不远了。 舟车劳顿,季嫣坐在马车里面也不那么好受,房间分好后就回屋躺在了榻上。 应欢过来喊她去吃饭时,她迷迷糊糊的不想起,说了几句话就又睡下了,季嫣不记得自己说了什么,应该是婉拒的话,她睡下后,应欢也没继续叫她了。 醒来后外面天色已黑,季嫣借着月光下床,找到了烛台,点了烛后室内才亮堂起来。 应欢在隔壁听到她屋里的动静,就带上东西过来敲了门。 季嫣起身为她开门,手里还握着烛台。 门外应欢一手拎着食盒,一只手里握着一根糖人。 “我听到动静就猜你醒了,师兄嘱咐过我等你醒后就把这些给你,饭菜是刚刚拿上来的,还热着,不过糖人放了有一会儿了,师兄说你可能会喜欢吃这个。” 应欢说完就将糖人递给她,顺便进来把食盒放在了桌面上。 “谢谢你。”季嫣对应欢道。 应欢笑着说了声没事,就慢慢退了出去。 季嫣握着糖人在桌边坐下,金色的,看起来晶莹剔透,是一只小兔子,肚子是空心的,被吹得鼓囊囊,能闻到一点甜味。 应欢说是沈惟楚给她买的糖人,季嫣就莫名不太想吃,但它看起来太诱人了,师傅的手艺又很好,小兔子吹得很可爱,用的也是很好的糖浆。 她没忍住咬了一口,的确和想象中一样好吃。 心情也好起来一点,于是就乖乖坐在桌子旁,把糖人一口一口吃掉了。 又看到桌上的食盒,就把饭菜也吃下去大半,剩下的是实在也吃不下了。 季嫣睡过了一觉,现下也睡不着了,她不打算出去走走,万一出了什么事就会给其他人添乱,因此只能把窗户打开,看看外面的风景。 天才刚刚黑,外面尚且热闹着,行人手里提着灯,他们来得巧,似乎是赶上了什么节日。 季嫣干脆把凳子搬到窗边,又怕着凉了,身上裹了件披风,便把手抬起来搭在窗上,枕着手臂看向外面。 看了有一阵后,起了风,季嫣觉得冷了,眼睛被风吹得湿润不已,正打算关窗回去,就突然看到一只漂亮的会发光的小蝴蝶,在风中摇摇晃晃朝她飞了过来。 季嫣下意识把手心摊开,小蝴蝶就不偏不倚落在了她的手心。 光芒褪去后,蝴蝶不在了,只剩下一张字条。 季嫣迟疑了下,把字条打开来看一眼。 “嗔境中时,是我不好,有我私心在里面,未能照顾到你的情绪,能见一面吗?” 季嫣逐字读完,就知道是沈惟楚,她愣了会儿,又收到了第二张字条。 “我就在门外,你将门打开便能看见我,你若还是不想见我,不用管我便是,我会自行离开。” 季嫣看完后下意识看了一眼门,又将手心里的字条揉成团。 季嫣还是去开门了,她并未抬眼,眼眸低垂着,眸里映入一道雪色身影,一见到他,她就有些控制不住,似赌气般问他:“你说你有私心,那你有何私心在里面?” 沈惟楚微微沉默了下,只要他想,他可以想出无数个合理的借口来,但修士不屑于撒谎,他只顿了一下,就说:“我想与你多单独相处一段时间。” 小小嗔境,对元婴期修士来说的确不在话下,只要沈惟楚想,他可以随时破境离开,就算没找到嗔物,也无法将他困住。 季嫣愣住了,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你想与我单独相处……你……”季嫣往后退了一步,抬眸对上了修士清冷又深沉的眼,极黑的颜色,让她恍惚间又想起在嗔境中时,修士失控的模样。 季嫣破天荒微微红了脸,她上前一步,手指将门握住,垂着脑袋小声道:“好了,我知道了,我不同你置气就是了。” 她说着就要把门关上,沈惟楚更快一步进来,仔细端详她的神色后问:“你还在生气吗?” 季嫣因为他跻身进来,不得不再往后退一步。 又听到他这样问,不禁一噎,摇了摇头道:“没有了,但天已经黑了,你先回去休息……” “无妨。”沈惟楚将门关上,他只是见门外也有风,怕她受寒,却不想将她惊得又往后退了几步。 沈惟楚这才顿住,说:“萧府的事,你还想听吗?” 前些天他就问过一次,那时她还在气头上,说不想,但她其实是想知道的,毕竟在嗔境里,她费了那么大功夫寻找线索,就像听故事只听到一半就没有后续了,总归让人抓心挠肺。 季嫣思索后,点了下头,这次如实说了句“想”。 两人都心照不宣,不再提刚刚的事。 季嫣坐在了榻上,听沈惟楚讲十年前萧家真实发生的事情。 萧映雪不是被她父亲掐死的,萧玉真是个好父亲,却独独有一个缺点,他控制欲太强。 夫人去世后,他将对夫人的爱寄托在了女儿身上,只希望她一辈子顺畅,无灾无祸过完一生。 守常名为江洵,原是萧玉真的客卿,江洵是萧玉真欣赏的那种有才华的书生,容貌也十分出众,他秉性善良,是位端方君子。 萧玉真对他考察许久后确定,江洵会是自己女儿的良配,故而做主牵头两人的婚事。 但萧映雪不想成亲,她没有成亲的想法,她书读得多,觉得人间女子一旦嫁人就只剩下相夫教子一件事,甚是无趣,不如一个人自在,若真要嫁人,萧映雪也想嫁一个两情相悦之人。 江洵对她算不上有情,萧映雪也是。 她顺从了父亲多年,第一次在这件事上反抗。 萧映雪也知道父亲初心是为了她好,她也原以为以父亲对她的疼爱,一定会答应她的请求,但她没想到父亲会在这件事上格外固执。 萧映雪做过很多挣扎,但萧玉真始终认为,她只有嫁给江洵才会过得好,如若她不按照他为她安排的人生去走,她就一定会发生意外,就像她娘亲一样,也因意外而早早撒手人间。 第401章 师兄在攻略我?25 父女都在怄气,萧玉真也很气,在他看来,他一心为女儿好,却得不到女儿的理解,甚至处处与他作对,实在寒了他的心。 萧映雪也气他固执,气他不愿去听她内心的想法,非要将他的想法强加于自己。 父女二人脾气又一致,谁也不让谁,都觉得对方有错。 萧映雪还是与江洵成亲了,成亲第二天就和管家串通起来逃跑,她顺利逃到了潮州。 萧玉真发现她逃跑后,情绪更加失控,管家挨了顿板子,被他赶出了府,他亲自带人到潮州,把萧映雪绑了回来。 将她关在祠堂关了几天禁闭,萧映雪整日看着母亲的牌位,似乎伤心欲绝,写下绝笔血书后,就用身上的披帛悬梁自尽了。 萧玉真再见女儿时,只见到了女儿尸体。 萧映雪的死对他打击太大,他当即就神志不清了,府里的下人都乱了套,有人想到了被赶走的管家,忙将他寻回来。 管家来到祠堂就看到小姐的尸体,以及老爷口中疯疯癫癫念叨着什么,之后就冲了出去。 管家咬咬牙也追了出去,就看到他跑到了河边跪了下来,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管家在追上去前,萧玉真就跳进了河里。 他的夫人就是一个人散步时,不慎滑入这条河里才去世的。 管家打点了萧府的后事,其实在他回来后,萧府的财物就被下人争抢一空,似乎所有人都知道天变了,肆无忌惮起来。 后来官府的人来,将萧府的财物抄了充了国库。 事情的真相被压了下去,几乎只有管家知道。 那些无意间看到祠堂惨状的下人,下意识以为是老爷掐死了小姐,故而对外都这么传。 让季嫣感到意外的是,管家就是王二。 王二在外漂泊十年,始终心系萧府,他后悔了,后悔当年于心不忍答应小姐帮她离家出走,若没有她出走那件事,老爷就不会将小姐关进祠堂,小姐也不会想不开自尽。 后来萧府附近频频有人出事,王二注意到了,以为是小姐或老爷回来了,大着胆子进去查看了一下。 他什么也没发现,但萧府附近怪事还是频发。 王二隐隐知道问题一定出在萧府,他虽重情,却也怕死,只能将希望寄托于旁人身上。 修士就是他的目标之一,那日他看到他们一行人来到溪水镇,跟踪了许久,见他们找不到客栈,心中就有了主意。 季嫣听完完整的故事,也不知道该如何评判才好。 沈惟楚说:“萧玉真受嗔念影响才犯下错失,她女儿死后也因为种种原因未能投胎,魂体被困在了萧府。” “那萧映雪死后看到她爹爹发疯了吗?”季嫣抬起头来问。 沈惟楚点头:“应该看到了,但她无法离开萧府,直到王二找回萧玉真的尸体,萧映雪才知道她父亲投河自尽了。” 说到此处,他顿了一下,才继续说:“她也后悔了。” 季嫣以前听到这种故事都会叹一句可惜,但现在她叹不出来了,反而想到什么,声音有些干涩道:“这是他们的命数,不是么?” 沈惟楚意外她会这么说,但看到少女微微白下来的脸,就知道她又想家了,他偏头看向窗外,眼神微微放空道:“是……” 一切都是命数,是早就注定好的。人生无常,各人有各人的劫。 “师兄,你现在困吗?”季嫣突然问道。 沈惟楚听到声音,才重新看向她,摇了摇头。 少女见状便从榻上下来,走到他身边道,“那你教我修炼可好?” 她早就想让沈惟楚教她修炼了,只是之前一直在同他生闷气,不想与他说话,自然也不想开口让他教她。 现在她也知道原因了,虽然原因很让人吃惊。 她一点都看不出来沈惟楚喜欢她,他表情太冷了,让人不会往这方面去想。 季嫣也不会觉得沈惟楚有多么喜欢她,他应该只是对她有一点点好感,或者纯粹是对自己从来没有见过面的小未婚妻好奇。 沈惟楚定定看了她一眼,点头:“好。” 他音色好听,这一声很淡。 沈惟的声音一向充满距离感,但季嫣却很喜欢听,只是他不常说话,说了也是简短的话,似是除了正事外,不愿再多吐露一个字。 沈惟楚先教季嫣如何引气入体,气乃是天地间的灵气,是否能成为修士,第一步就得看能不能将天地灵气引入体内存蓄起来,化为己用。 能做到引气入体的人不多,一千个里才可能会出现一个。 季嫣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做不了修士,毕竟如果她修炼不了,谢澜川也不会说,会收她为徒,他还说过她与天道有缘,当然那可能是客套话。 她可能只是天赋不太好。 她认真听沈惟楚与她讲述要领,她领悟了一下,又拧起眉:“丹田在哪里?” 修士道:“你先试试,能隐约感受到。” 季嫣就只好先去试一试,她回到榻上,盘腿坐在上面。 她按照沈惟楚教与她的要领,尝试将灵气引入体内,但是没有任何感觉,也没有像沈惟楚说的那样能隐隐感受到丹田。 季嫣只能再试几次,却还是没有一点效果。 最后试急了,就唤沈惟楚过来:“师兄先将丹田的位置指给我看。” 沈惟楚不为所动,似乎有所顾虑。 季嫣不大高兴,抿着唇软声道:“不然我都不知道该往哪里引,真的好累。”心累。 沈惟楚站定许久,总算点了头,朝她靠近。 季嫣隐约知道大概位置,在他来时就往榻边挪了挪,上身微微挺直,垂下眸来,专心等沈惟楚将正确位置指给她看。 她等了一会儿,等得身体微微泛酸,沈惟楚却还未动。 季嫣疑惑地抬起眸:“师兄?” 榻上少女盘腿坐着,绯色的裙摆如芙蓉花瓣散开,柔软娇嫩的颜色,于昏暗中更显艳丽,沈惟楚方才靠近了些,就有丝丝缕缕的少女幽香钻入鼻息,让他心神为之一颤,不敢再妄动。 季嫣却不理解,再次唤了声师兄,见他没反应,才又试探喊了他一声:“郎君?” 第402章 师兄在攻略我?26 沈惟楚被这一声“郎君”才叫回了神,他怔了怔,垂眸对上少女充斥着迷茫的漂亮脸蛋,似乎是在疑惑他为何迟迟不肯帮她指出来。 沈惟楚袖中的手指微屈,敛下双目道:“我让应欢来为你指。” “嗯?” 季嫣更疑惑,左右不过是指一下的功夫,何必再去麻烦应欢? 她并不觉得指一下丹田位置会很亲密,毕竟隔着那么多层衣服,也碰不到什么,沈惟楚连这点都要顾忌吗?明明在嗔境里他还吸了她那么久…… 不过季嫣总归没介意,谁来都是一样的,她只想快点解决眼下的困境,她总不能连引气入体都做不好。 她点头应了,并催促他快些。 沈惟楚走没多久,应欢就过来了,应欢不仅为她指了丹田的位置,还将她自己当初开悟时的感受给她讲了一遍。 季嫣听的很认真,不免感叹一句,不愧是女主,应欢说完后,她就瞬间有了一种醍醐灌顶之感。 也不是说沈惟楚讲得不好,季嫣觉得他应该是属于天赋异禀的那种,他只需听一遍要领,试一次就成功了,因而不觉得这种入门基础的东西有什么难度。 相反对于普通人来说,则更多都需要“开悟”的那一瞬间,此时才能像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可以自如将灵气引入丹田。 季嫣与应欢道了谢,也十分不好意思在晚上这么麻烦她,应欢没有介意,甚至在一旁陪她修炼了许久。 季嫣有了一点感悟之后,又试了几次才终于成功了。 灵气仿佛变成了有实质的、具象的东西,引气入体,就是她在捕捉这些肆意窜动的灵气。 季嫣觉得很有意思,不知不觉就打坐了许久。 应欢也在一旁同她一起修炼。 应欢告诉她,这种修炼状态叫做入定,修士入定时,一般不能有外物干扰,否则稍有不慎很容易走火入魔。这时候的修士也是最脆弱的,很容易被偷袭致死。 季嫣入定了两个时辰后醒来,周身黏腻不堪。 她低头挽起袖子,发现皮肤之所以很黏腻是因为冒出了许多黑色的物质,又臭又黏。 应欢这时也睁开眼,看到她盯着身上的污秽看,便道:“人类身上不可避免会被沾染上诸多浊气,修士引气入体修炼时,就能将这些浊气排出体内。” “原来如此。”季嫣点点头。 只是现在她很不舒服,只想快点将身上洗干净。 应欢去帮她要了两桶热水,季嫣把衣服脱下,泡进了桶里,洗完第一遍,桶里的水就全都黑透了,季嫣也就知道为什么应欢帮她要了两桶来。 她又泡进另一个木桶里,彻底将身上洗干净。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季嫣感觉排去了浊气后,皮肤好像变得更白.嫩了。 她摸了摸,就从浴桶里出来,却突然一下子僵住。 她刚刚只想着要洗澡了,忘了她的衣服还在沈惟楚那里,刚才穿的那身又被弄脏了…… 想到什么,她弯腰蹲在地面上,从那堆脏衣服里摸出了一张玉牌。 是沈惟楚之前带她入宫前给她的,说是只要捏碎,他就会来。 季嫣也没遇到危险过,这张玉牌也就没被用过,她也一直有好好带在身上,就是为了以防万一。 没想到今天却要浪费在这种事上面…… 季嫣也是没办法了,她挪到了榻上,身体裹进被子里,湿掉的发丝也用毛巾包了起来。 她捏着玉牌,犹豫了许久后,还是捏碎了。 碎掉的玉牌被她扔在了一旁,她手指捏紧了被子,将身体拢得更加严实。 沈惟楚几乎是突然出现在了她的房中,他面色严峻,以为她是遇到了危险,手里还握着朔光剑,剑身沐浴在月光下,散发着如主人气质般冰冷若雪的寒气。 然而修士却猝不及防对上了一双湿濡的杏眼。 少女蜷在榻上,全身上下都被包裹,只露出了一张脸,脸上还有淡淡的湿意,房里的浴桶还没有撤去,屋内潮湿闷热。 水汽扑在修士的衣摆上,也将那片干燥的布料濡湿了些。 床上的少女慢慢挪到了纱帐后面,声音软软的,很乖:“我忘了找师兄要换洗衣物了,所以……” 沈惟楚顿了下,就将那两个箱子取了出来,放在了地面上。 季嫣看到后说:“这样就可以了,辛苦师兄跑一趟了。” 沈惟楚答了声“嗯”,就像来时突然出现那样又突然消失。 季嫣有点郁闷,反复提醒了几遍自己,以后不要再犯这种错误了,她掀开被子下了床,过去把箱子打开。 挑了一套衣服后,就低头换上。 换完又叫了人来将屋子里的木桶搬走,地面上的水渍也清理了一下。 都收拾好后,季嫣就坐在妆台前绞发。 绞了几下就绞不动了,修炼完又泡完澡的身体格外疲惫,她想去找沈惟楚帮她,但刚刚又麻烦过他了,就没有去,只自己慢慢绞。 发丝绞得半干,她又犯起了困,不继续绞了,没等头发弄干就躺在了榻上。 刚睡下,就有人来敲门,季嫣迷糊地摸下床,过去把门打开。 月光勾勒出修士清冷的眉眼,季嫣稍微清醒了一下:“师兄?你怎么……” 沈惟楚只是看了一下她还湿着的发丝,说:“我来帮你烘干。” 季嫣迷迷糊糊的,没多想,哦了一声后就又躺回了榻上,只把脑袋露在外面。 沈惟楚走过去,坐在床边,用灵力为她烘干头发。 季嫣在想,反派真是她肚子里的蛔虫,她想什么他都能知道。 她翻过身,额头压到了沈惟楚,修士身上冰凉,很舒服,季嫣忍不住又用额头蹭了蹭,没注意到沈惟楚微微僵硬的躯体。 她又困又舒服,想到什么就是什么,这会儿又问他:“师兄今天为何不亲自帮我指?” 沈惟楚见她困了,不太清醒,便无所顾忌地说:“那样就不合礼数。” 季嫣轻轻“嗯”了声,“可是……” 她声音近乎呢喃,“可是在嗔境里,师兄明明……唔。” 口唇突然被捂住,季嫣愣了下,眨了眨眼,她听见修士说:“幻境里一切都是假的,算不得真。” 唔。 季嫣觉得好没道理,做就是做了,什么真真假假,分得没有一点道理。 她突然就将他的手移开,身体往前挪了一下,脸颊就压到了他的腿上,并仰起脸来,故意说:“那师兄再做一次,便就是真的了。” 第403章 师兄在攻略我?27 少女的脸颊枕在腿上,令修士一僵,他顿了下,就轻轻托着未婚妻的脑袋,将她从自己的腿上挪开。 季嫣又枕在了榻上,师兄的手修长,因灵力游走而覆满热气,她困顿地眼睛睁不开,只遵从本心地蹭了蹭他的手心。 “师兄到底做不做……”她声音也越来越小。 沈惟楚摸了摸她的发丝,似是被她逼得无奈道:“嗔境里发生的一切都算数的,我会负责。” “嗯……”少女抬了抬脸,又将下巴垫在他手心,“师兄,萧映雪的魂魄还在萧府吗?” 她话题跳脱得太快,叫沈惟楚一时愣了下,才点头:“嗯,但应欢已经传消息给佛门,佛门会派弟子来度化萧映雪的魂魄,让她能入轮回。” “那便好。”她声音糯糯的,几不可闻,“还有萧玉真的嗔念……我看到师兄抓住了。” 沈惟楚把手从她下巴抽离,他抽走时季嫣皱了皱眉,似不大高兴,沈惟楚便垂眼将手递回去,让她压着。 “萧玉真死后就入了轮回,只是执念徘徊在人间,嗔念吸收了人间的怨气越来越强,才拥有了制造嗔境的能力,那抹嗔念如今被我拘在了法器中,待回到仙山,便会交给仙门的戒律阁,自会有人来处理。” “那会怎么处理?” 沈惟楚说:“嗔念害了人,少不得一番折磨。” 季嫣掀开眼,疑惑道:“嗔念也会怕疼吗?” “嗯。万物有了灵性后,就有了弱点。嗔念起初只是遗留在人间的一个念想,但吸饱了怨气后,就如同初生的妖邪,本质上与人类的婴孩无异,拥有五感与意识。” “原来如此。”季嫣说完这句话,眼睛彻底睁不开了,又在沈惟楚手心里蹭了蹭,迷迷糊糊道,“师兄以后都为我绞发,好不好?” 沈惟楚说:“等你以后掌握了灵力运用之法,便可以为自己烘发。” 季嫣沉默了一下,就把人推开了,滚到了卧榻内侧,钻进了被子里,不再理沈惟楚了。 过了会儿,见他还没走,被子里才传出赶客的声音:“我要休息了,师兄自己回去吧。” 修士漂亮的眸里氤氲起一片晦暗,他知道自己现在该说点什么,他于是说:“好。” 他说:“我日后都为你绞发。” 季嫣或许听见了,或许没听见,被子里再也没有声响传来。 沈惟楚好像做什么都总是慢了一步,迟来的解释一次两次尚且无碍,但次数多了,她或许就不愿再听了。 … 翌日中午,众人用完午膳后就继续启程前往仙山。 这次没有停下来休息,赶了一天一夜的路程后,就来到了山脚下,马车不方便上去,季嫣就只能下来和大家一起爬山。 上山以后就累坏了,没来得及见一面谢澜川,季嫣就在弟子房里睡了一觉,第二日才正式去拜见谢澜川,行了拜师礼后,季嫣就正式成为了剑宗的小师妹。 季嫣也才终于看清了谢澜川的真容,修士到了元婴期后,容貌就不再变化了,因此谢澜川的模样看起来很年轻,相貌也好看,和师兄清冷似雪的气质不同,谢澜川长相更偏阴柔,但气质中和了外貌,令他看起来颇有威严。 季嫣换上了弟子服,第一天跟谢澜川学艺的时候,谢澜川只是看了她一眼,就递给了她一把小孩子学剑用的铁剑,道:“先锻体,把体质练好了再来找我,每天再抽出一个时辰的时间跟外门弟子一起学基本功。” 季嫣捡起了那把铁剑,看起来平平无奇。 她拿给沈惟楚看,师兄也说就是普通的铁剑,和凡人的武器一样。 谢澜川让她锻体,季嫣本来也有心理准备,但没想到仙门所谓的锻体几乎能让她脱一层皮。 而所谓的外门弟子,也都是些刚入门的小苗苗,最小的孩子才五岁,最大的也才十一二岁。 季嫣每天都要花一个时辰的功夫和这群小孩子一起练基本功。 她每次去,都会被围观,刚开始浑身不自在,但后来也就习惯了,甚至还交了几个小友,休息的时候就和他们讲皇宫里的事,讲上京的繁华,小孩子都很爱听。 总体来说,练剑其实不算什么,锻体才叫痛苦。 她每天要负重跑十公里,负重的重量逐日增加。 除却一些锻炼体质必要的基本功外,她每日还要挨打。 谢澜川向戒律阁借了一位弟子,此人常年惩戒仙门犯了错的弟子,下手格外有分寸。 季嫣得知这个消息后愣了一下,也没再说什么。 她入门太晚,体质太差,要求更苛刻一些才能追上其他师兄师姐。 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见到沈惟楚了,实在是她每天太忙,每次回来又都累得不行,请师姐帮忙施一道清洁术后就倒头睡下了,第二天又是全新的一天。 翌日。 到了锻体的最后一步时,季嫣已经提前做好了挨打的准备,却看见了沈惟楚。 季嫣往他身后看了看,没看到有其他人。 沈惟楚见她疑惑,便站到她面前来说:“我同师父说过了,不用戒律阁的师兄了,每日由我来为你锻体。” 季嫣沉默了一下,有点惊讶,随后就乖乖答了声“嗯”。 沈惟楚说:“师父说让你来挨打,并不是让你真的乖乖挨打,你要学会躲,不仅如此,你还要学我如何出招,在学会的基础上,还要想办法化解我的攻势、成功反击伤到我,等你哪日伤到了我,就不必再挨打了。” 季嫣听到这里,漆黑的眼珠亮了亮,她只是体质不好,但也是会拳脚功夫的,这样看来她应该不会被挨打太久。 沈惟楚望着面前的师妹,半月前她还是宰相府娇弱的小姐,一身色彩艳丽的绫罗绸缎,如今一身素色的弟子服,头上精致的钗环不复存在,发髻也素到不行,却并未将她明艳的外貌压下去。 沈惟楚敛下目,他不愿伤她,亦不想看她受苦,但这种事他不放心交给别人,就算是戒律阁惯会惩戒的弟子,也并非每次都能精准拿捏分寸。 她比寻常弟子体娇,更容易受伤,沈惟楚不放心让旁人做这件事,只能自己亲自来。 第404章 师兄在攻略我?28 季嫣以为沈惟楚不会对自己下狠手,但当准备好时,甚至并未看清沈惟楚的动作,腹部就受了一拳,整个人被掀飞了数米,又重重落地。 季嫣呆住,慢慢从地上坐起来,喉咙里涌起一股腥气。 她看向沈惟楚的目光带着不可思议,他真的打她了!还打得那么重!! 她没站起来,双手慢慢抱住膝盖,身体缩成了一小团。 沈惟楚见状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出手重了,让她受了很重的伤,他快步朝她走过去,蹲下身查看她的伤势:“哪里不舒服?” 她不说话,沈惟楚有些慌乱,缓缓将她的脸捧起,却摸到一手的湿润,修士动作僵硬了一下,缓慢抬起她的脸。 女孩子哭得很凶,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对不起。”沈惟楚向她道歉,又暗暗用灵力为她疗伤。 季嫣的睫毛湿成了一绺一绺,唇瓣嗫嚅着说:“不要师兄了……” 轻软的声音几乎上气不接下气,固执道:“不要师兄了,要戒律阁的师兄来。” 她觉得沈惟楚下手不知轻重,她刚刚快痛死了。 沈惟楚却沉默,他看了她许久,不知道该如何哄她,只能说:“换不了,戒律阁的师兄知道我接手了你,就另外接了任务。” 季嫣呆了呆,虽然现在身上不疼了,但还是感觉哪哪都疼,为什么是沈惟楚……她不想要他来。 但无论她怎么说,沈惟楚就是不肯答应她换人。 季嫣哭过了,就不闹情绪了,表情有些僵硬地站起来,继续挨打。 没一下不疼的,她看沈惟楚的目光也带了点儿怨气,只想也打得他疼一下,于是也开始反击。 但她之前把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仙门的拳脚功夫和她前几个世界学的拳脚功夫,有着质的不同。 季嫣没有一次反击成功的,只有被打得更惨。 结束后,季嫣感觉自己身上几乎已经没有不疼的地方,瘫在地上,不愿意再起来。 沈惟楚过来抱她的时候,她僵了一下,身子往一旁缩了缩。 季嫣理智上知道沈惟楚是来帮她的,他打她也并非他本意,可出手的人的确是他,导致现在看到他,也不觉得那张脸好看了,只觉得好气。 沈惟楚也注意到了她退缩的动作,眸光微微一暗。 他有想过要不要换人,听她的话,换戒律阁的师兄来。 那时候她或许会知道,他已经放水了,但那样会让她更疼,沈惟楚想,她受不住的。 她怨他也罢,他仍然无法放心把她交给别人。 他弯腰把她抱在怀里,怀中的小姑娘僵了一下,就偏头咬住了他的肩膀,很用力,却还是没有将他的皮肤咬破,大概只留下了一点深色的牙印。 沈惟楚神色未变,任由她咬着自己,将人抱回弟子房。 季嫣被放到了榻上,身体沾到床又疼得闷哼出声,她忍着疼痛扭过身,不去看沈惟楚,又往榻内挪了挪,身体几乎紧紧贴着墙角。 她现在情绪盖过了理智,一点都不想再看到沈惟楚的脸。 恍惚间,感觉有一道温润的灵力缓缓流入她的体内。 季嫣知道是沈惟楚,但就算是这样她也不想再与他说话。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嫣感觉好多了,但皮肤有淤伤的地方,碰到了还会疼。 背后传来沈惟楚的声音:“内伤已经无碍了,皮外伤需要涂点药膏,会好得快些。” 他将药膏放下,又说:“我叫应欢来为你涂。” 有些淤伤在她碰不到的地方,她不好自己去涂,得要有人来帮忙。 沈惟楚的话却让季嫣心里更不高兴,之前她要他帮她指丹田位置,他就去找应欢,现在还是去找应欢,凭什么她都得听他的? 季嫣偏不要,柔软的音色气道:“师兄为我涂!” 沈惟楚顿了下,刚要开口,就听到她又说:“师兄要是不帮我,我就再也不理师兄了,我们的婚约也就此作废,从此各走各的。” 沈惟楚便知道她是真的生气了,他不为她涂,只是想保护她,但她如今拿婚约来要挟,沈惟楚确实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他应允:“好,我帮你。” 季嫣刚刚在气头上,现在听到沈惟楚答应了,却又愣住了。 但打都挨过了,涂个药又有什么好怕的。 她把被子踢开,背对着沈惟楚去解外衣。 手指拽到裙带,一层又一层的弟子服被剥开丢在了一旁。 脱掉里衣的时候,少女犹豫了一下,就都解开了,只剩下最里面一层单薄的、贴着肌肤的小衣。 后背几乎全都露出来,只有几根细细的带子缚住肌肤。 少女柔软的青丝散在背上,没有去看沈惟楚,缓缓趴在了榻上。 乌黑的发丝往两侧散去,将后背露了出来。 弟子房内昏暗,沈惟楚看清了少女背上的一块块淤青,与周围细腻雪白的肌肤对比鲜明,沈惟楚忍不住想,那样的淤青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对不起。” 修士的声音如一片轻飘飘落下的雪花。 季嫣睁开了眼,安静许久,此刻也有些冷静下来了。 沈惟楚也并非有意的,她不能怪他,这是她必须要走的路,她只有听谢澜川的,对自己狠一点,才能更早一些强大起来,日后才能有机会找到宰相府灭门的真相,才能有能力报仇。 她没说话,沉默下来。 沈惟楚手指沾了冰凉的药膏,轻轻抹在她背部的淤青上。 还是疼的,她轻轻哼出声,不想让沈惟楚听见,就拉过被子来,咬在了嘴里。 沈惟楚为她抹完了背,就要掀开被子,去涂其他地方。 季嫣意识到了,才探出一截手臂来按住被子。 “其他地方我可以自己涂。”她声音有些闷。 沈惟楚努力将视线从面前的雪色上移开,说了声“好”,低哑沉闷的音色,也令他为之怔了下,但她似乎并没有发现异常。 沈惟楚起身离开了她的房间,季嫣听到了他将房门掩上的声音,才慢慢坐起来。 把被子掀开,亵裤也脱下来,低头便看清了身上的淤痕。 她从小到大,爹爹和娘亲也没有让她身上有过一块淤青,她第一次受这么重的伤,是沈惟楚打的。 就算是为了修炼,他下手也……太重了。 第405章 师兄在攻略我?29 季嫣硬着头皮把药抹完,就倒在榻上睡下了。 第二天又是锻体、练剑,最后在师兄那里挨打。 今天还是很疼,季嫣却没有再哭了,疼了也不吭声,她今天也有试着反击,但没有效果,她被沈惟楚按在地上打,毫无还手之力。 今天一结束,她就再次把自己团起来。 沈惟楚过来抱她,她也不吭声。 今天他用灵力为她疗伤后,季嫣没要他帮她涂药了,他一走,她就拿着药膏去找了应欢。 应欢将门打开,就看到了站在门口模样可怜的师妹,那张漂亮的脸上还有泪痕,似乎哭过了,鼻尖粉粉的,小脸却很白。 季嫣手里捏着药瓶,声音低软地问她:“应欢师姐,你能帮我涂药吗?” “嗯?”应欢愣了一下,就想起了师父让小师妹锻体的事,想来这几天也是挨了不少打。 再看她被欺负惨了的模样,不由心软道:“当然可以,你先进来,外面冷。” “嗯……谢谢师姐。” 她乖乖进来,应欢叫她躺在榻上,她便也乖乖躺上去。 等把衣服解开,应欢看到她身上布满的淤痕时,也被愣住了。 应欢觉得不该这么操之过急,小师妹从前娇生惯养,在宰相府没吃过什么苦,上来就是这种高强度的锻体,一个娇弱的小姑娘哪里能吃得消? 成年男子都未必能受得住。 应欢看着心疼不已,小心翼翼帮她涂了药膏。 “是不是还疼着?”应欢为她穿上衣服,轻声问道。 “嗯。”季嫣点了点头,实在疼得厉害,眼底还覆有一层淡淡的水雾。 应欢摸摸她的脑袋,说:“你以后每晚就来我这里,和我一起睡,我帮你涂完药,就用灵力帮你,让你能好好睡一觉。” 季嫣怔了一下,不太敢相信:“真的可以吗?” 她声音软得不行。 应欢心脏软得厉害:“嗯,可以,师姐会照顾你。” 季嫣高兴起来,但又有点不好意思,抿了抿唇道:“我会不会打扰师姐休息?” 应欢摇了摇头:“不会,你在这里我也能休息,何况又能帮到你。” 季嫣看着应欢,不免又想到了娘亲,她每次不舒服娘亲也会这么温柔的对她说话,轻轻哄她,并且来到她房中抱着她一起睡。 她眼睛又酸涩起来。 应欢怔了下,说:“怎么哭了?不哭不哭,以后师姐会保护嫣嫣。” 季嫣一直盯着她看,盯得应欢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只能哄着她,把人哄睡后就用灵力帮她抒解痛苦。 应欢不太困,一直看着她,小姑娘一开始睡得很乖,后来像是做了什么不好的梦,凑过来抱住了她。 应欢还没有被女孩子抱过,师妹身体也比一般女孩子要软些,抱起来软绵绵的,身上除了药膏的味道,还有一点女儿家淡淡的香气,很好闻。 应欢就任由她抱着自己,偶尔也会伸出手来,拍拍她的背。 一连好多天,季嫣每天晚上都过来和应欢一起睡觉。 这天晚上,应欢刚把人哄睡着,就有人过来敲了门。 她顿了下,就把腰间的那只柔软小手移开,从床上下来,披了一件外袍开门。 门外是顾宴清。 少年乌黑的墨丝高高束起,一张脸比谢澜川更为阴柔,雌雄莫辨,雪肤红唇,如同某种吸人精气的妖精。 顾宴清看到应欢后乖软一笑,又从她身旁看了一眼屋内榻上微微隆起的身影。 他有些不高兴道:“小师姐未免太偏爱小师妹了,以前小师姐夜里还会来教我剑法,现如今,师姐已经多少天没来找过我了?” 听见少年幽怨的语气,应欢也有点心虚,只是道:“最近有点特殊,师妹的事比较重要。” 顾宴清嗤了一声,“明明是师兄留下的烂摊子,却偏偏要师姐你来收拾。” “不能这么说,师兄也是为了小师妹好,我给师妹上药的时候看过了,师兄打的地方都避开了要害,虽疼了些,但不会真的伤到身子,而且每次的新伤也都会避开旧伤,只是小师妹怕疼,师兄是男子,也不便整夜帮她。” 顾宴清黑着脸,听完她的话也并未高兴几分。 应欢不免又好奇道:“你从前不是总嫌我这嫌我那,怎么就一段时间没去找你,就跟个小怨妇似的?” 顾宴清额角突突跳了几下,也不叫师姐了,声音冷了几度,咬牙道:“应欢!” “好好好。”应欢弯了弯眼道,“我不说就是了,师妹已经睡了,今晚我陪你一次就是了,你要不要?不要我就继续陪小师妹睡觉了。” 顾宴清死死盯着她,最后几乎是咬牙切齿道:“要。” 应欢走后没多久,房内就多出了一道雪白颀长的人影。 沈惟楚此前夜里找过季嫣许多次,她都不在房中,后来知道她在应欢那里,便才放下心来,只是将自己的一道神识留下,以防发生意外。 应欢一走,他便来了。 榻上的少女没人抱了,似乎感到不安,眉心拧得紧紧的,沈惟楚心中一软,颇有些后悔,他来到床边,见她乌发散着,鬓角已经被汗湿了,脸颊泛起一片红晕。 沈惟楚迟疑片刻,就弯下腰,把她抱入了怀里。 几乎是碰到他的时候,少女柔软的手臂就如藤蔓缠了上来,将他缠紧,湿热脸颊紧紧贴着他的胸口,鼻腔里哼出细碎的音节。 今天之后,沈惟楚就深刻记下了一点,她怕疼。 他像应欢那样用灵力缓解她的疼痛,随后就抱着人离开,将她抱回了她自己的房间。 他走到床边,弯腰想将她放下去,怀里的小姑娘却紧巴巴抱着他,不肯撒手。 季嫣迷迷糊糊有点醒了,感觉怀里抱着的人今天不软了,硬邦邦的,忍不住睁开眼睛看了一眼。 结果却看到了沈惟楚,下意识以为自己做了噩梦,眼睛眨了几下,再睁开,抱着她的人还是师兄。 季嫣顿了下,就挣扎着从他怀里下来。 看也不看沈惟楚一眼,就要穿鞋离开。 沈惟楚拉住她:“去哪?” “去找应欢师姐睡觉。” “别去了。”沈惟楚回头将她抱了起来,手里握着女孩柔软的裙摆,将她推到榻上,看着她的眼睛说,“我以后帮你。” 季嫣愣了一下,依旧没有让步道:“我有应欢师姐了。” 她还气着,刚刚醒来的声音软糯沙哑,几乎是有点恶劣道:“应欢师姐还能抱着我睡觉,师兄可以吗?” 既然不可以,就别拦着她了,她好困…… 然而下一秒,她却听到清冷淡漠的修士说:“可以。” 他说,可以。 第406章 师兄在攻略我?30 季嫣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一时也忘了自己要做什么了,沈惟楚盯着她看,她也看回去,最后脖子和眼睛都弄得有些发酸,她才迷迷糊糊地问:“师兄方才说……可以什么?” 沈惟楚便将话说完整:“可以抱着你睡。” 他又觉得她方才那样说只是一时逞能说出的气话,做不得数,也未必是真想要他抱着睡,便又问她一句:“你要吗?” 季嫣感觉不太合适,至少理智上是这样的,就像沈惟楚一直说的那样,不合规矩,不合礼数。 但转念一想,他都主动邀请她了,她自己怎么能在这种时候退缩,故而点头道:“要。” 她微微坐起来一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望着沈惟楚道:“师兄上来便是。” 沈惟楚静默一二,便将外袍褪去,着中衣躺在了榻上。 他上来后,季嫣困意都散去了不少,越发觉得自己好像冲动了,但翻身时压到了身上的淤青,她微微一僵,又有些不高兴。 她背对着沈惟楚,眼睛微微酸涩,如果是别人打她,她或许还不会这么难受,但偏偏那个人是沈惟楚。 她很难冷静下来。 背后的修士尚且没有动作,她便有些气道:“师兄不是说要抱着我睡吗?为何还不抱?” 沈惟楚顿了下,敛下眸欺身过来,但没等他碰到她,缩在榻内的少女便转过身朝他扑来,雪白的小脸掩在了发丝里,像柔软的小动物一样蜷缩在了他的怀中。 季嫣抱住了他的腰,声音低闷地传来:“师兄明天不要再打那么重了……” 沈惟楚认真想了许久,最后没再说多余的话,答应了她。 听到了想要的答案,季嫣也就重新泛起了困意,慢慢睡下来。 沈惟楚睡不着,用灵力吊着她,让她能睡个安稳的好觉。 应欢这晚回来没看到师妹,心中慌了下,就收到了师兄传来的字条,原来是师兄把师妹带走了,应欢放下心来。 又不免想到师兄凡事都不愿开口,这几天师妹反常地依赖她,应欢能感觉到师兄为她锻体这件事,让师妹对他产生了一些误会,从而抵触他、怕他。 应欢本来是想找个时间与她好好聊聊,只是之前师妹每次来,都是一副疲惫受伤的模样,应欢就一直哄着她,没与她说那些大道理,扫她兴致,怕让她休息不好。 思来想去,应欢还是给沈惟楚回了一张字条。 蝴蝶飞入帐中,沈惟楚伸手捉住,取下了那张字条。 “师兄,小师妹刚入门什么都不懂,她只能看到自己所看到的,你若长期不与她解释,她只会越来越怨你。你为她做了什么,只管说出来便是。” 读完后,沈惟楚将那张字条捏紧,另一只手探出来,缓慢穿入少女柔软的发中。 “她这段时间对你的好感起起伏伏,但始终在60以上,现在是75,好不容易涨了回来,你应该听你这个师妹的,不要再默默做事了,如果她知道你为什么一定要亲自帮她锻体,她就一定不会再怪你。” 沈惟楚只是说:“我会尝试。” 他会尝试改变,但他不会完全按照系统的话来做。 沈惟楚宁愿她怨他,也不愿最后令她动心的,是与他性情截然不同的假人。 … 季嫣在沈惟楚怀里醒来时愣了一下,她整个人几乎都黏在了师兄身上,修士闭着眼睛,似乎还没醒,那张仿佛机器捏出来的脸逆着光,漂亮又冷,但此刻却有一种前所未有的乖,季嫣第一次见沈惟楚这样,让人忍不住想触碰。 她确实也伸手碰了,碰了碰师兄的鼻尖。 不敢多碰,碰完就从他怀里出来,轻轻下了榻。 她穿上弟子服,随便挽了下头发,没叫醒沈惟楚,就握着那把平平无奇的铁剑去了青云峰,外门弟子大多都住在此处。 她今日过来,同外门的小弟子们一同用了早膳。 小弟子们都还在长身体,仙门并没有在食宿上亏待他们。 与季嫣玩得最好的一个外门弟子叫乌黎,是个七岁的孩子。 乌黎在一众小孩里生得最漂亮,唇红齿白,季嫣一开始甚至还以为乌黎是个女孩子,因为他看起来瘦瘦小小的,力气也不大,皮肤又白,难免让人误会。 季嫣过来的时候,乌黎已经吃饱了,他抱着一把木剑问她:“你今天还疼吗?” 乌黎力气太小了,拿不起铁剑,因此他是这群外门弟子里唯一一个用木剑的。 季嫣听到他的声音就摇摇头:“今天好了很多,没之前那么疼了,反正总归是要疼的,习惯就好了。” “你真勇敢。”乌黎睁大眼睛夸赞道,“我感觉每天练剑就好累了,现在每天都只想见到哥哥。” 季嫣扒了一口饭,惊讶地抬起了头:“你有哥哥啊?” “嗯。”乌黎点头,“哥哥比你要大几岁,他在炼器宗,哥哥说等我再长大一点,就会给我炼一把最适合我的剑,到时候我就可以握起来。” 乌黎因为用木剑,总是被同门师兄弟嘲笑,他们还笑他是女孩,乌黎并不高兴,他们都嫌弃他,不愿意理他,只有季嫣愿意与他说话。 “炼器宗啊。”季嫣眨了眨眼,“炼器宗是不是很厉害?什么武器都能炼制出来?” “嗯,长衡仙门的炼器宗天下第一厉害,修真界现在比较有名的武器里,至少有一半都是炼器宗炼制出来的,剑宗沈师兄用的朔光剑也出自炼器宗。” 季嫣若有所思,什么都可以炼的话,她能炼一把枪出来吗? 季嫣还是习惯了用枪,用剑总是不太习惯。 吃完饭,她与乌黎一道去练剑,那个念想也暂且被她压了下去。 练完剑季嫣就去负重跑了,师父安排的训练任务都完成后,没休息多久,就不得不去找沈惟楚挨打。 她过来的时候,师兄还没来。 她就坐在台阶上,铁剑被她放在了一旁,少女雪白的裙摆散了一地,下巴垫在膝上,望着远处的云雾发呆。 沈惟楚来时,拎了一份甜糕,季嫣有些意外。 师兄说:“应欢今日下了山,回来时给你带了一份甜糕,她捎我为你带过来。” 第407章 师兄在攻略我?31 不提到应欢还好,提到应欢,季嫣就有点想念师姐。 还是应欢师姐好,处处想着她。 她默默接过来,把油纸包拆开后,捻起一块甜糕出来慢慢吃着。 沈惟楚说:“你可还记得我说过,师父并非要你乖乖挨打,而是要你学会我的招式,再化解我的招式。” 季嫣顿了下,点点头,她之前只顾着生气想要打回去,忘记了还要学,现在师兄提醒她,她才突然想起来。 “我今天出手慢一点,动作也轻一些,你今天将招式记下,明天再试着躲开,最后再仔细想想,怎么样才能避开我的攻势并且能成功反击。” 季嫣嗯了一声,“我知道了,师兄,我会好好学的。” 她把甜糕吃完,就拎着裙摆站了起来。 今天沈惟楚的确出手又慢又轻,他对她放了水,季嫣心中莫名涌起一阵酸楚,她之前是不是太任性了?明明不是他的错,她却同他置了许久的气。 沈惟楚没注意到她走了神,轻轻一拳落在她肩上时,小姑娘就往后退了几步,跌坐在了地上。 沈惟楚忙上前查看:“是又疼了吗?” 季嫣没说话,垂着脑袋,沈惟楚便道:“今天就练到这里,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她被抱了起来,师兄身上有股淡淡的冷香,像雪夜里的寒梅。 季嫣窝在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襟,他问她疼不疼,她没说话,师兄就不问了,只默默为她输送灵力。 回到弟子房,沈惟楚要将她放到榻上,季嫣也乖乖坐到了榻上,修士站在她面前高出了一截,她没说话,低头抱住了他的腰。 “师兄,我之前不该同你生气的。”她声音又轻又柔,带着浓浓的鼻音,又格外乖道,“我以后会好好锻体的。” 上一次被她这样眷恋地抱着,还是在嗔境中。 沈惟楚上次没放下的手,这一次放了下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说:“没关系,日后慢慢来,不用急于一时。” “嗯……” 师兄最好了。季嫣迷迷糊糊地想。 她这夜依旧抱着沈惟楚睡下了,但一觉醒来,身侧的榻上凉了许久,季嫣并未见到沈惟楚。 下午去锻体的时候,季嫣还是没有见到他。 她等了一会儿,却等来了一位陌生的师兄。 宗旻看了她一眼,便道:“我叫宗旻,是戒律阁弟子,归墟长老叫我来为你锻体。” 季嫣顿了下,问:“宗旻师兄可知道我师兄去了哪里?过去都是他帮我锻体的。” 宗旻说:“沈师兄被归墟长老罚了,如今应该在静室里思过。” 季嫣一怔:“师父为何要罚他?” “这我就不清楚了。”宗旻摇了摇头,便对她道,“我们开始吧。” 季嫣点了点头。 之前谢澜川给她找的戒律阁师兄,如果季嫣没记错的话,就是宗旻,师父说他打人惯会拿捏分寸,季嫣昨晚过后,也已经下定决心就算再疼也要好好练,她已经不是宰相府小姐了,唯有待自己严苛一点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但宗旻师兄的招式落在她身上时,她脸色还是一白,骨头都似乎被震碎了,疼得她头脑发昏,反应越发迟钝。 宗旻的招式与师兄的一样,但却是没放水过的。 季嫣昨天已经将师兄的招式记下了,如今面对宗旻,仍无法反应过来,刚想要躲开,宗旻师兄就已经切换了下一个招式。 她应对上一个招式的躲法,自然就没有了效果。 她毫无还手之力,也完全躲不开,只能感受到疼,疼得她大脑一片空白。 一直等到结束,宗旻才皱了皱眉道:“我已经控制了力道,但你体质太差了,这样下去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练好。” “你既是归墟长老的亲传弟子,就不该在修炼一事上懈怠,我会提议让归墟长老为你再多加些训练任务。” 宗旻在戒律阁待惯了,什么样的弟子都惩戒过,心早已经麻木,在他面前男女都一样,出手不会有一丝一毫的心软。 在他看来,这都是季嫣必须要受的苦。 修道之人哪有容易一说,各人受到的苦难最后都会反哺自身,逃避只会原地止步。 季嫣艰难从地上坐了起来,看着宗旻师兄的身影越来越远。 如果是沈惟楚,他会第一时间用灵力为她疗伤,会问她疼不疼,会把她抱回弟子房。 原来真正的锻体是没有这一步的,这是她必须要承受的苦难,修炼从来都是一个人的事,旁人没有义务帮你。 经此,季嫣也才知道,师兄一开始就已经对她放水了,他比戒律阁的师兄更有分寸,她那时不知,还为此同他置气。 师兄心底一定也很委屈。 她有些站不起来,一直坐在台阶上缓了许久,才慢慢站起身,一瘸一拐地去找谢澜川。 谢澜川原本没打算见她,但见她实在可怜,又因为十几年前放弃救她的家人而产生的一点愧疚,才将门打开,让她进来。 谢澜川本以为她是来向他抱怨锻体一事。 但她却没有提锻体的事,而是问他:“师父为何要罚师兄?” 谢澜川说:“他犯了错,自然要罚。” “师兄犯了何错?” 谢澜川不免多看了一眼自己这个小徒弟,像个受伤的小兔子,可怜得紧,性子却偏偏又很倔。 他说:“他身为师兄,不仅没有认真帮师妹修炼,甚至放水,他将修炼视作了什么?你以为他是在帮你吗?他是在害你。” “你若承受不住我为你布置的任务,那就干脆别认我这个师父了,你若不是我徒弟,我又何必管你,你留在仙门随便找个轻松的活计做做,也未尝不可,我剑宗也能庇佑你一辈子。” 季嫣微微沉默了一下,并未被谢澜川的话刺到,只是有些难过与自责,果然是她连累了师兄。 她抿了抿唇,说:“我受得住。” “但师父不要罚师兄了,以后我也不会要师兄再帮我锻体了,我会认真跟宗旻师兄学。” “你有这样的觉悟很好。”谢澜川阴柔与清冷杂糅的面容上露出一点欣慰,却道,“但允之这次的确做错了,做错了就得被罚,仙门有仙门的规矩,不能因为他是沈惟楚就坏了规矩。” 话音停顿了一下,他终又松了口:“但我可以准许你去看他。” 第408章 师兄在攻略我?32 元裕手里提了一盏琉璃花灯,走在前面为季嫣带路。 “沈师兄入门十年,从未犯过错,如今他因为你第一次被长老罚,总之,你日后莫要再连累他了,沈师兄日后将有大作为,他的心应该系着天下苍生,而不是为你一人困住。你不觉得那样很自私吗?” 元裕是谢澜川身边的小仙童,乃是精怪化形,原身是只白鹤,他跟了谢澜川九年,他来到仙山时,沈惟楚就已经是剑宗长老的亲传弟子了。 元裕也算与沈惟楚一道长大,也时常听谢澜川说那些玄而又玄的道理,他知道沈惟楚被寄予厚望,他注定是要修得大道的,终有一日会脱离凡籍。 故而元裕也受谢澜川影响,不希望看到有旁人阻了沈惟楚的道。 如今沈师兄为了一个师妹如此枉顾仙门规矩,这让他很难对季嫣有好脸色。 他就说沈师兄当年就该听师父的话,修无情道便是,七情六欲只会成为他的绊脚石。 他看季嫣也是绊脚石。 季嫣牵挂着师兄,一时没注意到元裕对她几乎要满溢出来的偏见,听到他的话,便也说了一句:“以后不会了,我不会再连累师兄。” 元裕听罢没做声,他更希望季嫣离开仙山,或者去别的宗,总之别留在剑宗,她的存在就会影响沈师兄。 “静室还未到吗?”季嫣已经有些冷了,元裕带她越走越远,此处的温度格外低,给人一种误入了冬季之感。 “就快到了。”元裕有灵力护体,倒不觉得有多么寒冷,余光瞥到身侧的少女忍不住搓了搓手心,就顺道提了一嘴。 “静室建在青云峰峰顶,青云峰是这一脉最高的山峰,峰顶常年积雪不化,是仙门最冷的地方,静室内又置有锁灵阵,修士被罚来思过,运转不了灵力,与凡人无异,必须以肉体凡胎挨过这山顶的寒冷。” 季嫣愣了下,没想到会是如此。 元裕说:“沈师兄在进入静室前还受了十道鞭刑,如今又被罚入静室,生挨着这天寒地冻,恐怕伤口只会更加恶化。” “为何罚得这么重?”季嫣不理解,师兄只是在为她锻体时放了水,也不是什么触及底线的罪过,这般处罚倒像是师兄犯了什么背叛师门的过错一样。 提起这个,元裕瞪了季嫣一眼:“沈师兄和旁人不一样,若是他犯的错足以能撼动他的道心,那便只能叫他痛上一痛,知道错了,才能及时纠正回来,以免乱了道心。” 沈惟楚又是整个仙门的宝贝,格外受重视,上面的人当然是容不得他出一点差错。 若不是归墟长老心善,执意要兑现诺言收季嫣为徒,掌门等人是万万不同意季嫣入仙山的。 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元裕忍不住想,他只觉得季嫣一来,剑宗的天都变了。 快到静室时,季嫣身上微薄的灵气已经难以御寒,她尚且如此,静室内的沈惟楚使不出一丝灵力,处境只会比她更差。 元裕道:“你快去快回,我只等你一炷香时间。” 季嫣却道:“我不回去了,我今夜就留在这里。” 元裕:? 小仙童睁大了眼睛,顿了下,就点头道:“这可是你自己要留下来的,与我无关。” “嗯。” 元裕定定看了她一眼,一个灵力微薄的人类少女,真是无知,一点也不知道静室深浅,不过这样倒也好,既是她连累了沈师兄,她也该好好尝尝这样的处罚,日后才能长点记性。 元裕想到此处,便觉得解气了,看季嫣也顺眼了些,就将手里的琉璃花灯递给了她:“你要是受不住了,自己下山便是,但夜里这里会生出迷瘴,此灯可助你辨清方向。” 季嫣闻言,微微有些冻僵的手指屈起,从元裕手里接过了琉璃花灯:“多谢。” 元裕没答,转身走了。 季嫣握着花灯往静室走,风雪落在她的肩头,脸颊有些僵了,太冷的时候,反而就感觉不到冷了,周身只剩下麻木。 静室的门没有落锁,她一推便开了,但下一秒又想到什么,不想让外面的风雪吹进来,就快速钻进去,又将门关上。 沈惟楚被缚住灵力,只知道有人来,却不知是师妹。 眼下才看清。 师妹小小一团儿,手指尖透着粉,捏着手里的花灯,鼻尖和眼角都是红的,脸却很白,乌黑的发丝如同海藻铺在背上,又长又卷的睫也是乌泱泱一片,极漂亮的黑色。 她看到他时僵了很久,呆呆地站在原地,过了很久后才吸了吸鼻子。 沈惟楚心尖颤了下,便知她今日一定受足了委屈。 戒律阁的师兄下手无情,纵使掌握了分寸,握的也不是师妹的分寸。 静室内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床薄薄的被褥,春秋季节盖那样的被子夜间都会觉得冷,更遑论是在冰天雪地里盖。 沈惟楚青丝散着,盘腿坐在榻上,身上穿着单薄的弟子服,姝丽的面容上,淡薄的唇是在一片雪色中的唯一一抹艳色。 季嫣把花灯扔在了一旁,手脚冰凉地朝他跑了过去。 沈惟楚顿了一下,就张开双臂将她纳入怀中。 “对不起师兄,我之前不该怪你下手太重,我也不该连累你,不该要你为我放水,我不该怕疼的。”她一边碎碎念,又不敢抱他太重,元裕说他受了鞭刑,应该很疼。 沈惟楚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怕疼不是师妹的错,我受罚也不是师妹的错,师妹不用自责。” “就是我的错……” 她小声嘟囔着,眼睛又湿了,又不想让沈惟楚看见,只能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是元裕带你来的吗?” “嗯……” “静室里冷,你先随元裕回去,叫应欢帮你疗下内伤,之后便早点休息,第二天再好好修炼。师父只罚了我三天,再过两天我就能亲自去为你疗伤。” 言外之意,叫她不要担心,再过两天他就回去了。 但怀里的师妹却闷声道:“我跟元裕说了,我今晚会留下来,所以我让他回去了。” 沈惟楚怔了下,便又温声说:“但元裕将花灯留下了,你握着灯走,便能平安回去。” 话音落下,怀里的女孩儿安静了下来。 过了会儿,她就从他怀里出来,转身捡起了那盏方才被她随意丢下的花灯,她没看沈惟楚,只低头将花灯摔碎了,又重新跑回他面前抱住了他。 少女仰起一张白净的脸,声音乖道:“师兄,现在回不去了。” 第409章 师兄在攻略我?33 原先还轻轻拍着她背的人,此刻动作倏然僵住,沈惟楚垂下眼,心中涌起了这二十年来,从未有过的冲动。 “和我待在一起会冷,内伤无法医治又会疼,不会后悔么?” “师兄抱着就不冷了。”师妹格外粘着他,懂事道,“师兄能忍下鞭刑的痛,我便能忍下锻体的痛,我若想继续修道,便不能害怕吃苦。” “而且现在我与师兄一起疼,也就不那么疼了。” 沈惟楚听到此处笑了,手又重新落下,轻轻拍她的背。 静室里修士的声音如玉石碰撞:“留下便留下吧,只是明日要下山,今夜便要早些宿下。” 季嫣嗯了一声,才从沈惟楚怀里出来,乖乖把鞋脱了,脚踩在榻上,从师兄面前绕过,来到靠墙的一侧。 少女柔软的裙带轻轻擦过他,沈惟楚念了几遍静心诀才将内心的燥热抚平。 季嫣虽然牵挂沈惟楚,但也记挂着每日的修炼。 明天又是一整日的苦修,她必须得好好休息,不然第二天没有精力,只会被打得更惨。 情况特殊,沈惟楚也没有平日里那般因为顾忌男女大防而收敛着,他亦躺下来,轻轻将师妹圈入怀中。 她身上以往都是温热的,如今却格外冰凉。 季嫣往常这时候也都睡下了,困意慢慢涌上来,身体无意识地紧紧贴着沈惟楚。 她睡着了,沈惟楚却睡不着。 夜越深,静室越冷,身下的床榻又冷又硬,季嫣有些睡不惯,但床硬一些还好,不算什么,就是太冷了,她在梦里也梦到自己被丢到了冰天雪地里。 几乎是下意识往更热的地方钻,冻僵的小手钻进了师兄的外袍,按在了沈惟楚腰腹的位置,沈惟楚几乎是在她手指钻进去后就睁开了眼睛。 他顿了顿,将师妹的手从外袍里拿出来,握在了手里。 这只手的确也乖了,但另外一只又钻了进去。 沈惟楚沉默了一下,就默认了她的动作,供她随意取暖。 但那只手刚开始只是待在外袍里,后来似乎又觉得不暖和了,又继续往里钻,沈惟楚的衣襟被弄散,里衣被挑开的时候,他僵了僵,就感受到少女柔软冰凉的手指贴在了他的皮肤上。 沈惟楚低头看了一眼,没把她弄出来,只是又将人往怀里按了按。 她若是这样下去安分了,倒也还好,但沈惟楚眼睛刚闭上不久,师妹的手又开始往别处去摸,他眸色一沉,隔着衣服将她的手按住。 季嫣却不高兴了,足尖抵在修士的衣摆上,用力翻了个身,整个身子都趴在了沈惟楚身上。 她迷迷糊糊地想,师兄身上要比冷冰冰的床板舒服,她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两只手都钻进去,贴着修士取暖。 双肩却突然被握住,没多久,那双手又移开,轻轻将她的腰身抬起了些,修士的气息有些紊乱,却仍是轻哄着说:“师妹,下来再睡。” 腰身被这么托着,季嫣也醒过来,只是不那么清醒,隐约知道师兄叫她下来。 但她现在只想好好睡一觉,不想下去,腰间的手让她不太舒服,她这才收回了一只手,把扶着她腰的手全都扒拉下去,才再次趴下来压在师兄身上。 她又睡着了。 沈惟楚静默片刻,只好选择妥协,只将她往上抬了抬,好不压到下面。 季嫣的脑袋原本在沈惟楚胸口,如今脸颊压到了师兄的侧颈上。 他把她往上抱的时候,季嫣也有感觉,此刻眼睛也睁开了些,黑暗中修士的面庞有着极致的吸引力,原本是充满仙气的美,如今仿佛沾染上了一点阴暗潮湿的气息,亦正亦邪,叫人忍不住想染指一二。 季嫣确实也这么做了,她微微支起了身子,发丝散下来时又将她吸引,她看了很久她与师兄缠在一起的发丝,手指又捻起一缕。 既有她的发丝,也有沈惟楚的,她睁着一双雾气弥漫的杏眼,颇有几分认真问他:“我与师兄这般,算是结发了吗?” 沈惟楚僵住,尚未开口,又见她摇头道:“应该不算的。” 她一边说着,一边抿了抿唇,两只手都探了出来,低头将两人的发丝系起来,打了一个结,眼底然后才露出满意的神情,“这样就算了。” 她盯着沈惟楚,沈惟楚也在看她。 师妹又捧住了他的脸,不等他有所反应,就低下头亲了下他的唇。 亲完又看他一眼,那一眼有点小心,似乎是担心他会不会生气,见他好像没有反应,才又低下头。 这次不是亲一下就推开,而是一直贴着。 也没有力气再支起身体了,就一直保持着这样的动作。 她贴了会儿,也没有下一步动作了,沈惟楚就意识到她又睡着了。 他抿了下唇,想将她从身上抱下来,但刚把人抱起了一点,师妹就醒了,漆黑的眸直勾勾盯着他。 她长睫颤了颤,糯软的声音小声抱怨道:“师兄别再动了,我明日还要早起。” 沈惟楚动作便止住,她重新压了下来,柔软的唇碰到他的,师妹只睁眼看了一下,没有动,盯着他仔细看了一会,又伸出舌头舔了一下。 沈惟楚僵了数秒,就托起她的下巴,将人拔了起来。 “师妹。”他唤着她,修士的声音显得冷漠严厉。 季嫣嗯了一声,很乖,脸颊往旁边偏了偏,沈惟楚托她脸时本就没怎么用力,因此她也很容易就偏转了方向。 沈惟楚便瞬间发觉指尖蔓延起一片软意,但没多久,那片软意又多了一点湿意,温热的,湿软黏腻。 系统说:“很奇怪,她现在对你的好感值突然窜到了95,数值有点异常,不过现在这个情形,她应该是想睡你。” 沈惟楚:…… 他僵硬许久,怀疑身上的人不是师妹,而是从哪里跑出来的精怪,化作了师妹的模样。 沈惟楚将手慢慢松开,那双颜色极黑的眸,静静盯着季嫣,少女没了支撑又趴下来,眼睛闭起来贴上他的唇,气息变得逐渐均匀下去。 她似乎只想贴着他睡觉,他不管她了,她便也就安分了。 第410章 师兄在攻略我?34 沈惟楚叫她贴了会儿,眸色变了又变,如今宛如墨团晕开的颜色,他再度握住她的双肩,将人推到榻上,欺过身,发丝打的结还未散开,紧紧纠缠在一起。 “师妹。”他唤她,手指托着她的脸颊,眸光晦暗下去,方才清冷严厉的嗓音也变得低哑下来,又唤她一声,“嫣娘。” 季嫣醒了,自从入仙山以来,沈惟楚就只唤她师妹了,从来没有再唤过她一声嫣娘,上山前他也鲜少这样喊她,每次喊,也只在特定时刻,里面包含的意味,更多还是安慰。 如今这一声,叫她魂识都颤了下,她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沈惟楚,就算是上次嗔境里他受到影响失控,也没有现在这般叫人感到浑身颤栗,下意识想要逃跑。 她愣了下,张开嘴:“师……” 刚吐出一个字,后脑就被托了起来,沈惟楚堵住了她的唇,将她口舌都封住。 她呜咽了两声,沈惟楚又将她放开,像训斥不听话的孩子那般,低哑的嗓音厉声问她:“怕了?” 季嫣没说话,垂着睫毛,唇瓣轻轻抿紧。 师兄又继续说:“以后还这样吗?” 她本来已经乖了,听到这里又抬起了眸,那双水润的杏眼在夜色中亮得惊人,看了他一眼后,就偏过头,凝望着虚空道:“还这样。” 轻飘飘的三个字,叫沈惟楚好不容易平息下来的愠火又被勾起,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气,这股气里还伴随着压在深处的欲.望。 他将她的脸掰过来,黑沉的眼对上她的视线,叫她看着自己,几乎是冷漠道:“那我再这样对你时,别怯懦地喊不要,能做到吗?” 他只想听她说一声不能,以后也不会随意对男子这般。就算是他也不行。 但她却固执地说:“能。” 沈惟楚怔了下,不再多言一语,低头去吻她,她也没躲,甚至乖乖张开唇,让他进来,也把舌尖递给他。 修士的眸光更暗,将她压在榻上无休无止地吻,手心里握住了一截裙摆,修士修长漂亮的手背上隐隐能看到淡青色血管。 膝盖压在榻上,他伏下身,将她勾到怀里,密不透风地吻下去。 她乖了许久,最后终于忍不住将手臂抬起来,反手压住唇,眼角一片湿意道:“我错了,师兄。” “我想睡觉了,可以不亲了么?” 他一直没说话,季嫣也算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她抿了抿唇,声音软得有些哑:“剩下的,留到明天再、再……” 沈惟楚看了看她,终于出声道:“睡吧,没事了。” 擦净她眼角的水渍,就将她抱进了怀里,闭上了眼睛。 季嫣大脑空白了许久,便也不再想了,就在师兄怀里慢慢睡下了。 她这晚不出意料地没睡好,沈惟楚翌日将她叫醒。 昨晚的事一时被她忘在了脑后,她有点赖床,不想起。 师兄在她耳边提醒:“练剑误了时辰,要挨罚。” 季嫣瞬间就清醒了,但浑身疼,口腔内壁也发酸,坐起来后半天没有动。 回过神的时候,是发现沈惟楚在为她挽发。 季嫣只会最简单的发髻,复杂的就不会了,每天修炼又很累,也完全没有心思研究漂亮的发髻。 她不禁又想念起云荷,云荷就喜欢琢磨怎么弄才能让发髻更漂亮,她的头发基本都是云荷梳的,几乎她的每一套衣服,云荷都细致地为她设计了最匹配的发髻。 娘亲和爹爹每天见到她都总要夸一句好看。 沈惟楚为她绾发的时候,也让她想起了过去的小世界里,已经慢慢淡去的记忆。 以前的反派也会为她梳头发,编好看的辫子。 她想了很多东西,师兄为她梳好发髻的时候,又低头按了下她的脸颊,耐心叮嘱道:“宗旻师兄虽然铁面无私,不会对人手下留情,但他人是好的,你有什么疑问,都可以问他,他会停下来为你解答。” “你觉得他动作太快,反应不过来,是因为你还未静下心,你不要将注意力放在自己会挨打这件事上,要沉下心,慢慢感悟,等你有了一点感悟后,可以试着运转灵力,到时候又会有不一样的感受,或许现在让你觉得困难的东西,到那时都会迎刃而解。” 他将这些叮嘱完,又顿了一下,说:“在静室里很难休息好,今晚就不要再上山了,好好睡一觉。” 季嫣认真听着,将他说的每一个字都记下。 她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现在也已经完全清醒了,她微微垂下眼帘,说:“那我下山了,师兄。” “嗯。” 季嫣下了榻,离开前又看到那盏碎了的琉璃花灯,心中漾起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没再看身后的修士一眼,离开了静室。 沈惟楚已经盯着她的背影看了许久。 他神色微默,忍不住想,她今晚应该不会再来了。 “昨天晚上果然是发生了异常,今天早上数值就正常了,她对你的好感度还是75,哦不对不对,是80,她知道你之前代替戒律阁师兄的良苦用心了,又对你加了5点好感。” 系统的声音慢慢响起,又道:“好感度越高就越难涨,你以后注意点,至少别再降了。” … “你昨晚没吃饭吗?今天怎么吃了那么多。”乌黎几乎是有些惊讶地看着她,又道,“我这里还有一个包子,我吃不下了,你要吗?” 面前的少女“嗯嗯”了两声,伸手接了过来。 乌黎托着下巴看了她许久,又突然注意到了什么,说:“你今天的发髻很好看,我没在仙山见到有人梳过。” “嗯?”季嫣抬起头,她今天的发髻是沈惟楚梳的,她还没找到机会看过。 她抬手摸了摸。乌黎感觉很奇怪,因为季嫣好像不知道她自己今天梳了什么发髻。 他于是从怀里摸出了一个小镜子,递给了她。 季嫣接过来就照了一下,她头上梳的是大楚十几年前流行过的少女发髻,她以前见她娘亲梳过。 沈惟楚或许也是和他娘亲学的。 顿了一下,她又反应过来另一件事,疑惑地问乌黎:“你怎么随身还带着镜子?” 乌黎抿了抿唇,把镜子收了回去,小声道:“这是我娘的遗物,哥哥说每天带上它就像是娘一直陪着我。” 第411章 师兄在攻略我?35 这已经不是季嫣第一次听乌黎提到他的哥哥了。 季嫣对炼器宗有点兴趣,但现在她忙着锻体,也没有精力再想旁的,安慰了乌黎几句后,就与他一同去练了剑。 今天见到宗旻师兄时,季嫣恍惚间想起沈惟楚今早对她说的那些话,她有些迷茫,真的能做到忽略疼痛只专注招式吗? 今日挨打结束,季嫣依旧没什么进步,和昨日一样。 她坐在地上,宗旻破天荒朝她走来:“你还好吗?” 季嫣点了点头,大脑有些放空地问:“宗旻师兄锻体过吗?” “没有。”宗旻摇了摇头,也在她身旁坐下了,“一般从小就开始修炼的弟子,都不需要锻体,你入门太晚,根骨基本定型了,所以体质较之其他弟子差了很多,必须得用相对极端的方法纠正回来。” “原来如此。” 宗旻见她情绪低落,便又道:“一般人锻体也起码得半年才有效果,你也不用着急,慢慢来就好。” 季嫣并没有被安慰到,至少要半年才好……半年听起来也太久了。 宗旻自知说错了话,抿了抿唇道:“我还有其他事,就不能陪你了,明天再见,师妹。” “嗯。” 宗旻走后,季嫣又坐了会儿,准备离开的时候看到了应欢。 季嫣也有几天没看见应欢了,此时看到她也有些欣喜。 应欢摸了摸她的头,说:“别动,我来给你疗伤。” “谢谢师姐。” 应欢也坐下来,一边疗伤一边与她闲话道:“前几天我下山,师兄让我帮你带了一份甜糕,味道怎么样?” “嗯?”季嫣愣了一下,“甜糕……那是师兄让师姐带的?” 应欢点点头,又有些惊讶:“你不知道吗?” 她很快又猜出了什么,有些无奈道:“师兄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太擅长对别人好,下意识会把自己做了什么藏起来,他是不是和你说,甜糕是我给你带的?” “嗯。” 应欢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他每次都这样,总是默默做事。有一次师兄途经一个山神庙,那庙已经很破了,周围的百姓又逢旱灾,很多人都吃不饱肚子,那一片也饿死了不少人,但那里的人也很死心眼,只管拜山神,觉得是他们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了山神发怒。” “我也是第一次见到那样的场面,至今都忘不掉,他们把那些他们认为有罪的人献祭给山神,乞求山神宽恕。因为这个也死了不少人。” “我当时跟师兄一块儿历练,那时候师弟还没入师门,我们路过了这里,也不能不管,师兄就把自己身上的银子和干粮留在了山神庙中,全都给了当地的灾民。” “那笔银子可多了,好像是师兄爹娘留给他的银子,师兄都给他们了,但师兄给了就走了,那些灾民至今都以为是山神显灵了,没人知道是师兄慷慨解囊。” 应欢抬头望天,仿佛陷入了回忆:“我刚入门时,师父就对我说,要我向师兄学道心,我当时还不懂,但路过那座山神庙后我就懂了。” “师兄几乎没有缺点,但我觉得他那样也不好,他太累了,很少为自己想过,相比于师父希望他早日修得大道,我其实更希望他能更有人气地活着。” 沈惟楚完美得就像个假人,遇到任何事都从容,无论被如何对待,也从不生怨。 应欢又笑道:“不过他现在为了你违背师父的命令,倒是让我觉得他现在有了一丝人气,不再那么冷冰冰了。” 季嫣听应欢说了这么久,也不禁发起了呆。 她隐隐约约也摸清了师兄的脾性,应欢师姐说的那些她也能感受到,但她还记得师兄昨晚凶她了,他好像不想她那样亲他。 可是既然不想,后面为什么又要亲回去? 季嫣又有点摸不透他的脾气,但她唯一能确定的是,师兄的确待她很好,但这样的好,也许也是建立在她的身份上,她是他的未婚妻,是他爹娘为他定下的亲事。 季嫣想了想,就不再想了,她与师姐一同用了晚饭,又去师父的住处找了元裕借了琉璃花灯。 元裕听到她说昨晚的灯碎了,表情变了变,最后没说什么,只是臭着一张脸,回去给她拿了一个新的来。 季嫣拿到后乖乖承诺道:“这次一定不会再碎了。” 元裕:“……最好是这样。” 季嫣这次去静室,带了两床厚棉被过去。 进入静室前,季嫣又想到静室里的那个阵法,一时不确定乾坤袋会不会在里面失效,为了以防万一,她先在外面把被子取了出来。 于是沈惟楚就看到了被棉被淹没的师妹。 他怔了下,就起身下榻,将季嫣怀里的被子接过来。 小姑娘的声音从底下传来:“一个是铺在身下的,另一个是用来盖的。” 沈惟楚闻言便按她说的那样将被子铺好。 季嫣把琉璃花灯放到了一旁,沈惟楚问她:“不回去吗?” “嗯,不回去。”她脱鞋上了榻,再次在里面躺好,“我今天好累,想早点睡了,师兄。” 被子将她的脸遮了一半,只露出了眼睛以上。 那双黑润漂亮的杏眼盯了盯沈惟楚,就闭上了。 她仿佛在逃避什么,沈惟楚很快就想到她昨天晚上说过的话,她说剩下的留到明天…… 她今天不想亲他,沈惟楚当即就确认了。 他说了声“好”,就在外侧躺下,他习惯了孤独,本来也不该有所贪恋,如今一而再再而三破戒,已是反常。 甚至昨晚在她刚贴过来的时候,只要他愿意,亦能将她推开,便不会再有后面发生的一切,但他没那么做,他纵容默许了,也自甘堕落。 昨夜对她的厉声训导,凭空生出的愠火,或许不是针对她,沈惟楚恼的,自始至终都是他自己。 他阖上双目,道心在破碎与重组,缝缝补补,倒依旧和从前那般没有任何差池。 他身上突然冷了,季嫣睡着了,也迷迷糊糊不喜,往墙角缩去,但似乎又发现旁的地方更冷,只好又忍不住往师兄的怀里缩。 第412章 师兄在攻略我?36 沈惟楚身上凉,但那股寒意很快就消散了,如春风化雪,冰冷外衣下裹藏着的是一颗滚烫的心脏,他呼吸紊乱,长睫密密覆下。 沈惟楚知道她半梦半醒时是最不清醒的时刻,也是最容易被诱惑的时刻,他故意将她往身上抱了些。 身下的触感变了,季嫣会警觉地睁开眼。 这一睁,就看到师兄双目轻阖,长睫若鸦色的蝶栖息在眼睑上,长眉入鬓,鼻峰要比寻常人高些,唇很薄,却又不显扁平,恰到好处缀在这张脸上,是极为淡的粉色,细看竟也有一点细小的唇珠,唇线的轮廓深邃又精致,如冰雪描绘的轮廓。 师兄睡着时就会让人想起睡美人,不对,师兄没那么弱,在童话里再不济也是个女王,漂亮又冷,被陷害而陷入昏迷,也显得生人勿近。 季嫣也一时忘记去想自己为什么一睁眼又睡在了师兄身上,此时的目光完全被那张脸吸引,怎么会有人生得这般好看? 她忍不住伸出手来碰他的脸,像画画一样描过他的五官,也不怕这样会将他弄醒。 她碰了会儿,又静下来,看了许久后才说:“你是在装睡么,师兄。” 她碰了他那么久,沈惟楚比她还要警觉,不可能没有发现。 但他却装睡,任由她的手到处乱摸。 为什么?季嫣偏不想让他毫无心理负担地装睡,恶劣地出声戳破。 师兄凡事都不喜欢说出口,那她偏就要他说出口。 多说说,也就习惯了,总比闷在心里要好。 沈惟楚确实僵了下,师妹向来乖,但在某些特定时刻总会让人措手不及,他缓缓睁开了眼,睫羽下琉璃似的两颗黑色眼珠,如同天底下最纯净的宝石。修士的唇微微分开。 他的唇干燥,里面却很湿润,湿热的吐息轻轻拂过下颌,季嫣也僵了僵,那里麻麻的,又湿又痒,不太舒服。 季嫣往一旁缩了缩,没有继续问他为什么装睡,她心脏跳得厉害,仿佛被蛊惑了一样,她听到自己微微沙哑的声音问:“师兄今晚要亲我吗?” 沈惟楚还未答,就又听到她闷闷道:“师兄亲我吧,但是不要像昨晚那样,那样不舒服,让人喘不过气,而且疼……” 沈惟楚听了许久,又将她往上托了托:“昨晚是我不好,我不该那样凶你,也不该……” 季嫣盯着他的眼睛,听到这里,就低头凑近了些,乖乖张开唇道:“师兄亲我。” 她不想听别的了,只想他快些亲她,她好继续睡觉。 很奇怪,明明是自己对师兄有了欲望,却又希望他快点亲完结束,季嫣想,一定是她太累了。 被师兄翻了个身,又被压在榻上时,她顿了下,就张开唇,同时伸手抱住了师兄的脖颈。 沈惟楚今夜的吻如同细密缠绵的春雨,淅淅沥沥落下,润物无声,叫她具象地感受到何为温柔,软绵绵的,周身有如被云朵堆叠。 她喜欢师兄这样亲她,迷迷糊糊时发觉他退开了些,就又主动缠了上去,这一夜也不知亲了多久,她睡了一个很好的觉。 师兄第二天叫醒她,她又是浑浑噩噩的状态,在他身上摆烂趴了会儿,师兄就把她抱坐起来,为她梳发。 季嫣想到昨天乌黎夸她发髻好看,就又问他:“师兄还会梳别的发髻吗?昨天梳得很好看,被夸了。” 沈惟楚似随口问道:“谁夸了?” “乌黎。”季嫣如实说,“是我在青云峰的一位小友。” 沈惟楚听后,就继续问她别的:“你喜欢什么样的发髻?” 季嫣想了想道:“不要太夸张的,也不要太简单,发髻要显得我脸小,不能太贴头皮,总之要适合我的,好看的。” 说完,她又想起师兄不是云荷,这些要求对他来说或许太复杂,就改口道:“师兄梳自己会的就是了,昨天那样的也可以,反正在仙山也不会穿漂亮的衣服,发髻梳得不好看也没关系。” 沈惟楚嗯了一声,却也并未给她梳昨天的样式,他梳了一个新的,也是很漂亮的,格外适合她的。 但他每次梳完,季嫣都不会要求去看一眼,她似乎很信任他,或者说,不管梳成什么样,她都是可以接受的,她喜欢漂亮的东西,但也不会任何时候都追求漂亮好看。 季嫣今天下山前,想到什么,又回过头来走到沈惟楚面前。 “师兄亲我一下我再走。” 她杏眼清亮,说出这样的话来也不会害羞,沈惟楚却耳根红了,每天夜里他的耳朵也都会红,只是那时候太黑,不容易被发现。 他敛下眸,淡声说:“师妹应当将心思放在修炼上。” 季嫣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愣了一下,也有些茫然。 后面无论她再说什么,沈惟楚都不愿妥协亲她,反而是和她说一些大道理。 季嫣感觉奇怪,他夜里会亲她,但到了白天却怎么也不肯亲她了。 是白天会被人看见还是怎么…… 季嫣便又问沈惟楚:“那晚上能亲吗?” 修士的耳朵更红,面上却一派冰雪淡漠,他情绪莫测,音色也如往常一般如玉石碰撞,没有旁的心思,“晚上可以。” 哦…… 季嫣感觉师兄此刻有点违和,但又不清楚违和在哪里。 白天不能亲,她只好抿了抿唇,轻轻在上面舔了一下,也没有再无理取闹央求沈惟楚非得亲她一下,她提起花灯走了。 沈惟楚依旧目送她离开,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静心诀已经被他颠来倒去念了无数遍。 … 今天季嫣与宗旻师兄锻体的时候,她躲过了一击,但整个下午也只躲过了这一次。 季嫣没有多高兴,但宗旻却很惊讶,结束后就说:“你今天能躲过我一招,这证明已经开始有效果了,过不了多久你就能掌握避开那些招式的方法了。” 真的有这么玄吗?季嫣只当宗旻师兄在安慰自己。 宗旻又道:“你现在已经练气了吧?” 季嫣点点头:“嗯,但是这几天我没有太多时间修炼,只能算是刚步入练气期。” “无妨的。”宗旻道,“等你锻体结束,情况好一点就能直接筑基,差一点也离筑基不远了。” (本位面修真等级如下: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大乘—渡劫 是修真文常见的等级 简略过后的版本) 第413章 师兄在攻略我?37 季嫣听着宗旻这番话,不禁也有了期待,半年虽长,但等她筑基后,就也算是一个小有能力的修士了,就是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追上师兄。 她问宗旻:“我要多久才能修到元婴?” 宗旻原先以为她要问的是自己多久才能结金丹,结果却听到元婴,宗旻诡异地沉默了很久,才道:“沈师兄十岁练气,三月后筑基,两年就结了金丹,又过三年才结元婴,也就是说,他十五岁就结了元婴。” 少女眨了眨眼:“所以至少也要五年时间?” 宗旻:“……” 他沉默后,才慢慢道:“像沈师兄那样的天才,才至少需要五年时间,我五岁就入了仙山,已经十几年过去了,才结金丹。” “归墟长老是用了七年时间结婴,到化神期又用了十年,如今归墟长老是大乘期修士,我听师父说,他从化神到大乘用了五十年时间。在沈师兄之前,归墟长老是整个仙门最有天赋的修士。” 季嫣也沉默了,这么说来,她也许十年二十年都结不了元婴。 突然觉得这个道不修也罢。 “师妹也无需难过,寻常修士筑基已是不错了,你再修炼个三五年,应该也能结丹了,金丹期修士在整个仙门人数也不过百。” 长衡仙门几乎代表了整个修真界,能混到金丹的,到哪里都很吃香,以前就有金丹期修士到人间给人皇做国师,死后还为其修了金身,放在庙里供世人祭拜,倒也不枉此生,不比那些大能混得差。 但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金丹也不是那么好结的。 “宗旻师兄,有没有什么能快点提升修为的办法?” 季嫣想着,如果有像锻体这种只是吃点皮肉之苦的方法,她也可以去尝试一下。她不想和沈惟楚差距太大,那样只会让她出门在外都成为师兄的拖油瓶。 宗旻听到她这样问,却脸色一变,变得严肃道:“师妹,修道万万不可走捷径,所谓的捷径其实都是些歪门邪道,如今外界肆意的魔修,都是因为走歪门邪道自甘堕落,他们实力确实变强了,道心却扭曲了,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不为正道所容,只能与魔王为伍。” 季嫣愣了一下,摇头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师兄,我是想问有没有像锻体这样痛苦但能快速提升实力的方法?” “啊?”宗旻咳了一声,不免有些尴尬,他顿了顿,也认真思考起来,但很快就摇头了,“基本没有这种方法,修道本就不易,什么丹药灵宝,也只能做出微末的提升,不过其实倒是有一种方法可以……” 宗旻说到这里就不愿说下去了,季嫣被他勾起了好奇心,“什么方法?” 宗旻看了她一眼后说,“也不算什么好方法,你知道了也没什么用。” 季嫣:? 后面不管她怎么问,宗旻就是不肯说,他后来脸都红了,也没说出口,季嫣以为他生气了,就没再问了,打算今晚问一下师兄。 … 静室。 今夜是最后一晚,如果不是沈惟楚在这里,季嫣也不肯来。 她之前要看沈惟楚的鞭伤,师兄不给,也不让她为他上药,说是仙门的规矩,等惩戒结束后才能处理鞭伤。 她今夜来,师兄正在榻上打坐,季嫣觉得好奇,静室有阵法,也没办法修炼,为何还要打坐? 她思来想去,只把琉璃花灯放好,就走到了沈惟楚面前。 师兄的脸一如既往的好看,打坐的修士周身如同镀了一层圣光,叫人不敢近身,但季嫣并不怕,不过她也没有打扰他,而是躺在了榻上,只将脑袋枕在沈惟楚膝上。 师兄没反应,她就喊他的名字,然后又喊“师兄”。 还没反应,季嫣就不喊了,师兄似乎是入定了,能听到她喊他,但暂时无法给出回应。 她一个人无聊,也闲不住,就坐了起来。 她拎起裙摆,坐在了沈惟楚膝上,近距离看他的脸,她与师兄的脸只有一指距离,他皮肤也很好,像一块细腻冷白的冷玉。 季嫣伸出了手,在他脸上捏了一下,师兄没反应,她就更加大胆起来,这边捏一下,那边碰一下,甚至把沈惟楚一只眼睛扒开。 但刚看到那只漂亮又冷肃的眼,就瞬间怂得收回手,不敢再碰他的眼睛了。 手指捏累了,季嫣就偷偷亲他,一开始只是亲了一下额头,后来又亲到了唇上。 她一来一回地亲着,本来觉得很有趣,后面又觉得累了,就从沈惟楚腿上下来,打算先睡。 但刚握住裙摆要走,就被拉了回来,跌进了师兄怀里。 抬头时又怔住。 修士的眼如同夜晚苍穹,一片令人窒息的黑暗中,唯有一轮清高孤傲的圆月,没有一丝瑕疵与缺陷,若即若离,又近又远。 乍一看太美,叫人魂魄都要被吸进去,待细看时,却又让人叫嚣着想要逃离。 但她被捉住了,没法逃。 沈惟楚微微低下头,青丝铺到她肩上。 季嫣的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就还是握住裙摆,身体却掌控在师兄的手心。 修士清冷的睫覆下,定下心神后开口:“不亲了么?” 格外沙哑的声音,如玉石在手心里摩擦。 季嫣原先嗯了一声,但看着师兄微微张开的唇,还有轻轻从她鼻翼前拂过的冷香,她一时被美色迷昏了头,立刻摇头道:“还要亲的。” 她唇瓣压上去,咬了下沈惟楚的唇,他好像疼了,喉咙间溢出一点压抑的哼声,如果是以前,季嫣会向他道歉,但她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只想再欺负得他疼。 沈惟楚没有动,让她胡乱亲了许久,最后等她又累了,才抬手握住了师妹的下巴。 师妹眼里浸着水,软绵绵无力道:“我不想动了,师兄来。” 沈惟楚极力克制着,才没有将她捏疼,修士轻轻嗯了一声,嗓音极淡,朝她低下头来。 本来是坐着的,后来又双双滚到了榻上。 季嫣感觉自己已经睡了一觉,醒来后师兄还在亲,她顿了一秒,偏过头把人推开。 又想起今晚来时要问他的话,就在此时问了。 “师兄,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你。” 第414章 师兄在攻略我?38 “宗旻师兄说,有一种方法可以让人修为快速提升……唔,师兄不要误会,宗旻师兄说不是邪门歪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不肯告诉我。” 少女说话的声音有些哑,此刻漆黑干净的眸看向他,认真道,“师兄知道宗旻师兄说的是什么方法吗?” 沈惟楚僵了一下,黝黑的眸盯着她:“宗旻不肯告诉你?” “嗯。”季嫣此刻有点不清醒,但也认真想了想道,“可能宗旻师兄觉得抄近道不好,所以不愿意说吧。” 说完,她又问沈惟楚:“所以到底是什么方法?” 沈惟楚默了默,将她圈进怀里:“睡吧,师妹。” 季嫣:? 怎么师兄也不肯说? “师兄说了我再睡。”季嫣往他怀里缩了缩,困意上涌,忍不住打了个哈欠道,“如果不是什么好方法,我不去做便是了。” 沈惟楚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是说:“师妹还是不知道为好。” 他不肯说,季嫣也就不强求了,迷迷糊糊小声道:“那我明天再去问问宗旻师兄好了。” 沈惟楚:…… 修士轻轻叹了口气,“别问他。” 沈惟楚妥协了,低声道:“宗旻说的方法是双修。” 双修…… 季嫣愣了愣,顿时清醒了,她都忘了还有这种设定了。 双修确实是个好方法,师兄如今是元婴期修士,距离化神期也不远了,和他双修……季嫣算了算,简直就是一桩事半功倍的买卖。 她眼睛亮了亮,唇瓣轻轻抿了一下,就翻身过来,趴到了沈惟楚身上。 沈惟楚尚未来得及阻止,就听到她说:“那我们双修吧师兄?” 沈惟楚顿了下,把她从身上抱下来,他仿佛又恢复了那一晚的严厉,嗓音淡道:“不可,此事休要再提。” 季嫣不太高兴:“为什么?” 他们早晚都是要成亲的,以后也会结为道侣,难道他不打算娶她吗? 沈惟楚说:“双修虽能提升修为,但实力只会虚高,不如稳扎稳打提升上来的修士,你刚开始修炼,应当先稳固根本,急功近利并不可取。” 说来说去就是不行的意思,沈惟楚就是不愿与她双修。 季嫣不喜欢听大道理,但师兄说的话也在理,只是她不喜欢。 暗自生了会儿闷气后,季嫣也放弃了双修的想法,只是一时没再亲近他,一个人缩在角落里睡。 懂得道理是一回事,不高兴又是另一回事,师兄对她虽好,却总让她情绪跌宕起伏,季嫣也不知道是什么原理,总之现在并不想再听师兄说任何话了。 沈惟楚哪怕知道她可能会生气,还是拒绝了她,说了那样的话。 修士沉默下来。这夜两人又闹了别扭,沈惟楚以为第二天季嫣也不会理他了,但是第二天她仿佛已经忘记了昨晚的事。 醒来后就乖乖坐好问:“师兄今天还为我绾发吗?” 沈惟楚颔首,拿来梳篦,昨晚的那一点嫌隙似乎彻底被她忘在了脑后,她也不生气了,至少表面上是这样的。 她今天特别乖,梳洗完就提灯下了山。 下午锻体时,季嫣甚至对宗旻道:“宗旻师兄,今日我们能加练吗?” 宗旻有些意外,但也回答道:“可以,但最多只能加练一个时辰,我后面还有别的事,不能耽误太久。” 少女乖道:“那就麻烦师兄了。” “不麻烦。”宗旻倒是欣赏她身上的这股冲劲。 最让宗旻意外的是,她今日进步飞速,练到最后时,几乎他的每一招她都能躲过去了。 宗旻趁热打铁道:“你再试一下反击看看。” 季嫣试了,但效果不理想。现在看来,躲避才是最容易的,最难的还是破解攻势。 她反击失败倒也在宗旻意料之中,“不急,你已经进步很大,或许要不了半年就能结束锻体了。” 季嫣嗯了一声,又问:“宗旻师兄,如果每天都很刻苦修炼,是不是提升会更快?” “当然了。”宗旻侃侃道,“毕竟勤能补拙,纵使天赋不好,日夜苦修,也总能比普通人进步快些,只是现在能吃苦的弟子越来越少了。” 宗旻说着亦叹了口气,有时候天赋差距摆在那里,就算肯吃苦,寻常人也熬不起,看不到希望索性就不管了,现在的修士更多都注重自身喜乐,肯埋头吃苦不问回报的不多了。 季嫣却将宗旻这番话记在了心里。 今天师兄的惩罚结束了,季嫣去还琉璃灯的时候,听元裕说,师兄正在听师父教诲,她想了想,也没过去,就回到了弟子房。 她太累了,没等到师兄回来,就提前睡下了。 深夜她房中来人时,季嫣也没有任何感觉。 那人也只是在她房中站了许久,并没有做别的事。 翌日,季嫣梳发时又想起了师兄,但她同时想起元裕的话,也就不想再麻烦师兄了,沈惟楚不是她一个人的,他也有自己的事要做,她总是麻烦他,反而会拖累他。 季嫣便如往常那般随意梳了个简单发髻,就去练剑了。 与宗旻师兄锻体时,她如今能躲了,身上也几乎不再添新伤,因此也无需有人为她疗伤,并且只要宗旻师兄有空,她每日都会加练一个时辰,因此一天下来格外疲惫,季嫣已经没空想其他任何事。 算起来已经有小半月没见师兄了。 季嫣倒是也想见他,但是又怕自己忍不住想动手动脚。之前在静室,阵法隔绝了外界的窥视,师父没办法看他们在里面做了什么,如今在外面,谢澜川随时想看就看,万一发现她和师兄…… 师兄和她可能都要挨罚。 季嫣思来想去只能作罢,打算先把锻体一事解决后,再找个机会去寻师兄。 但这一等就等来了沈惟楚被谢澜川安排下山,胶州最近有妖邪作祟,实力还不容小觑,原着里也有这个妖邪,是个惯会使用迷魂术的。 主角团胶州之行栽了不少跟头,季嫣得知师兄要下山后,就想去提醒他一下。 她从床上下来,推开门正要出门,就一头撞入一个浸满冷香的怀抱里。 对方不知道在那里站了多久,季嫣愣了下,抬起头。 第415章 师兄在攻略我?39 沈惟楚今日穿的不是弟子服,而是一身雪青色长衫,看起来像是位金玉堆砌出来的世家公子,季嫣恍惚间又想起年幼时央着云荷抱她去见沈惟楚,那抹清冷孤傲的雪青色,时至今日让人回想起来都还是惊艳的。 师兄应该是要下山了,此次胶州之行,仙门修士受掌门与长老叮嘱,务必要隐瞒修士身份,以不引起妖邪注意,在为民除害的基础上也要力求保全自身。 季嫣修为不够,锻体又尚未结束,便不能与沈惟楚一道下山。 想来师兄应当也是来向她道别的,季嫣怕耽误他下山,便长话短说道:“师兄,我听说胶州的妖擅长迷惑人心,我曾在书中看到过,对这种惯会蛊惑人心的妖邪,切忌去看它的眼睛,如果不小心看到了,无论发生了什么,师兄也要记住,你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幻像。” 原着里沈惟楚并没有被幻像影响,但这一世发生了许多变化,季嫣不免担心师兄这次会被困住。 她又仔细想了想,胶州之行最危险的就是这个了,旁的倒是没什么,不过好像沈惟楚在胶州顺道救下了一位小姐,结果那位小姐就赖上他了,偏要他留下与她成亲。 季嫣拧了下眉,复又补充道:“师兄再答应我一件事,此次下山,若碰到百姓遇险,师兄不要第一个冲上去救,就让……” 她想了想,就说:“让顾师兄去救好了。” 原着里应欢师姐开窍晚,她让魔王去救,那位胶州小姐若因此赖上魔王,倒也能刺.激一下师姐,促进他们的感情,这样一来,她就也不算是坑了魔王。 季嫣说了很久,现在再看师兄,却看到他望向她的目光越来越深,深到几乎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起在静室的那几个夜晚。 她不自在地将视线收回来,抿了抿唇道:“我刚刚说的那些,师兄可都记下了?” “嗯。” 季嫣不太相信他,考他道:“那师兄将我方才说的重复一遍。” 沈惟楚眸里倒映着她的身影,说:“不去看妖邪的眼睛,若对视了,也勿要陷入幻像出不去。也不要第一个冲出去救人,让师弟去救。” 沈惟楚这一番总结得很到位,季嫣才放下心来点点头。 但很快她又不放心道:“还有一件事,师兄在外面勿要沾花惹草,要记住,你是有未婚妻的人。” 季嫣担心剧情修正后,就算没了一个胶州小姐,又会来第二个,总之她不想让沈惟楚被其他女子缠上。 沈惟楚垂覆下睫,听到她的话,轻轻嗯了声,又道:“师妹还有没有别的话想要单独对我说?” “嗯……”她一时被问住,想了想后,才干巴巴道,“师兄注意安全?” 沈惟楚笑了,手指慢慢抚上她的发丝,“师妹可还记得上次我怎么与你传的字条?” “嗯,记得,会发光的小蝴蝶!”少女杏眼清亮,嘴角微微弯了起来。 沈惟楚点头:“那是仙门的一种传信的法术,我会用这种方式给你写信,你若想回信,便去找师父教你,师父若是没空,也可以请教其他师兄师姐。” 季嫣点了点头:“那师兄要多多给我写信,路上无论遇到什么都讲给我听。” “好。” 离分别的时间越近,季嫣才从一开始浑浑噩噩的状态变得不舍,“师兄,你是不是该离开了?” “嗯。” 季嫣听了,眼睛耷拉下来,伸手抱住了他的腰,抿着唇小声道:“要不师兄带上我吧,只要路上师兄多与我双修几次,我就不会拖师兄后腿了。” 沈惟楚心尖微软,眸色又比方才来时深了几度。 嘴上却说:“师妹勿要开这种玩笑。” 季嫣也没有生气,她知道师兄不会同意的。 他这次去胶州,也不知道要去多久,主角团在那里耽误了许久的时间,因为胶州不仅有妖,还被发现了一处秘境,长衡仙门作为第一个发现秘境的门派,也是第一批派弟子进去探索的。 当时他们还未返回仙门,就收到了长老的密令,让他们就地先进行探索。 女主也是在那个秘境里找到了自己的本命剑。 应欢用的是双剑,她的本命剑也是双剑,名为双生,剑身有漂亮的花纹,通体水银色,后期人剑合一时,双生剑的纹路也会发出微弱的光芒,格外漂亮。 师兄在原着里,就是死在了女主的双生剑下。 季嫣想到此处就心中烦闷,她仰起脸,对面前的修士道:“师兄,你走之前再抱抱我。” 沈惟楚便低头抱住了她,怀里的小姑娘却不满意,嗓音闷软:“不是这种抱,师兄要把我抱起来,让我能和师兄一般高。” 她将手抬起来,主动勾住了他的脖颈。 沈惟楚僵了下,就按照她说的那样,把人抱了起来,抱起来后又往内室走了几步,与此同时,身后的门被一道术法关上。 此时正值傍晚,天色昏沉,一身雪青色华丽长衫的修士,比往常的不食人间烟火多了一点华丽奢靡的意味,这一身行头仍旧没有瓦解修士身上的淡漠清冷,只是将他衬托得更加贵气。 师兄在人间时,也本就是贵公子,只是天道无常,让他在人间没有了家。 季嫣贴着沈惟楚,又被引诱得贴近了些,她手指抱紧了他,忍不住坦白道:“我小时候去偷看过师兄,伸手捅破了师兄房间的窗户纸,后来好像被师兄发现了,但我跑得很快,最后也没被发现。” “那时候云荷问我,她问我师兄长得如何,我就说……” 她停顿了一下,黑白分明的眸子与沈惟楚的对上。 再往下,是修士的唇。 她忍不住凑上去亲了一口,才将方才的话说完:“我说,沈惟楚生了一副好皮囊。” 季嫣真的好舍不得他,明明在同他说着小时候的事,她眼睛却湿了,师兄在视线里出现了重影,脸变得模糊。 她迷迷糊糊缠上来,唤了声“师兄”,又道,“师兄吻我。” 沈惟楚的心从未像此刻这般软过,也从未像此刻这般失控过,修士清冷的眼里如同打翻了墨水,他反复摩挲着她柔嫩的面颊,才将她抵在门扉上,低头覆上她的唇。 … 第416章 师兄在攻略我?40 沈惟楚走后,季嫣在锻体上也突飞猛进,她近日越发刻苦,比原定的半年时间更早地完成了锻体。 宗旻都不得不感叹她的毅力,在向归墟长老复命时,他也将季嫣锻体以来刻苦优秀的表现一五一十告知了对方。 谢澜川听宗旻把自己的小徒弟夸上了天,面上情绪不显,却也叫元裕将季嫣叫来。 谢澜川对她说:“日后你便不用随外门弟子练剑了,既已筑基,就先随我去剑冢挑一把趁手的剑。” 季嫣谢过了师父,就高高兴兴和他一块儿去了剑冢。 但那些厉害的剑,基本都与她无缘,谢澜川从一开始的耐心,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季嫣很无辜:“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拔不起来,是我力气太小了吗?” 谢澜川:…… “不是,是那些剑不适合你。” 挑了一天,季嫣也没挑到适合自己的剑,两人浪费了一天时间也没挑出一把剑来,谢澜川头一回黑了脸色,声音闷道:“罢了,你就还是先拿那把铁剑练吧。” 季嫣哦了一声,也不觉得有什么,厉害的剑修无需神兵利器,只靠胸中的万千剑意,便能所向披靡了。 她开始和谢澜川练剑,但师父总是纠结于给她换一把剑。 哪怕不是本命剑,也得换一把像样一点的,堂堂剑宗的亲传弟子用的是一把普通的铁剑,传出去未免对仙门的名声不好,不利于日后的招生。 这样练了一周后,谢澜川带她去了炼器宗。 季嫣之前也想来这里过,只是没找到机会,也打算后面有机会再来炼器宗看看,没想到谢澜川会亲自带她来。 谢澜川把她带来后,就把她丢给了一个老头。 “玄机,你看着给她炼一把剑,这几天她留在这里帮你做事,等什么时候剑炼好了,她再回来。” 季嫣:? 炼器宗的玄机长老也没觉得谢澜川不礼貌,而是朝季嫣招了招手,“来吧孩子,跟我说说,你想要一把什么样的剑。” 季嫣乖乖坐到他身边,仔细想过后,又摇了摇头道:“我也没什么特别的想法,能用就行。” 玄机长老笑了,也不再问她喜欢什么,反而是问她:“不如你跟我学学炼器,我炼得再好,也不一定与你契合,只有自己炼出来的东西才最与自己契合。” 季嫣愣住了,眨眨眼:“我可以学吗?” “当然了。”玄机长老十分平易近人,“我同归墟长老说一声,让你同时也拜我为师,可好?” 季嫣没意见,但是…… “师父他会答应吗?” “他有什么不好答应的,自己徒弟能多一样本领,他高兴还来不及。” 收到消息的谢澜川:??? 谢澜川杀到炼器宗的时候,他的小徒弟正屁颠颠跟着玄机老头学炼器,可认真了,甚至很有天赋。 归墟长老那张阴柔年轻的脸,登时黑了下去,显得更为阴郁。 季嫣看到谢澜川也很惊讶,她偏过头来,那双漂亮湿润的黑色眼睛眨了眨,声音乖道:“师父,你怎么来了?” 玄机长老说:“别理他,你炼你的,火候把控得很不错,别分神。” 季嫣点头:“哦。” 谢澜川:…… 一直等到季嫣将一个小物件炼好,谢澜川才将她找过来单独说话。 季嫣疑惑:“师父你是在生气吗?二师父说,你同意我拜他为师了。” 谢澜川将玄机全家问候了一遍,面上却不显,只是冷道:“二师父?” “嗯。”小徒弟很乖,如实交代说,“玄机长老说,我先拜您为师的,所以该叫您大师父,他比你晚一点收我为徒,所以就勉强算是二师父。” 谢澜川气笑了,也没有冲小徒弟发火,只是后来每次见到玄机,不管周围有没有人,都只叫他小二,也把玄机长老气得不轻。 季嫣对自己有几个师父这件事也没什么想法,她只是对炼器感兴趣,比起练剑来说,她更喜欢炼器,不过练剑也很好,她喜欢炼器,并不妨碍她想像沈惟楚那样成为一名优秀的剑修。 玄机长老也不是每日都有空,他忙碌的时候,季嫣都是在跟玄机长老的弟子学,如今对方也是她的师兄。 师兄叫楚昀,和沈惟楚一样都是元婴期修士。 楚昀师兄性子温和,也生了一副好皮囊,但和师兄显得清冷勿近的气质不同,楚昀师兄更温和,外貌是和魔王一挂的,都有几分阴柔女相,但他的气质很好,不会让人觉得女气。 季嫣和楚昀师兄学了几天后,就问他道:“楚师兄,炼器宗有姓乌的师兄吗?” 楚昀想了想,摇头道:“没有,怎么了?” 没有? 季嫣有点意外,她拧了拧眉道:“我在青云峰有一个叫乌黎的小友,他跟我说,他兄长在炼器宗。” “你认识乌黎?”楚昀露出意外的神情。 “嗯。”季嫣更疑惑了,因为楚昀看起来像是认识乌黎的。 果然下一秒对方就道:“我便是乌黎的兄长,乌黎自小丧父丧母,十分可怜,我父亲便收养了他。” “原来如此。”季嫣点点头,“楚师兄的父亲看来也是位良善之人。” 楚昀并未答,季嫣在看炼器相关的书籍,因此也就没有看到楚昀脸上微微变得古怪扭曲的神情,但低头看见了季嫣后,他的神色又很快恢复如常,“父亲一向如此,见不得民间疾苦。” 季嫣嗯了一声,就继续看书了。 楚昀师兄几乎每天都给她带吃的,他带来的吃食又比食堂做的好吃,季嫣每次问他,楚昀便会说他每天都是吃这些,只是现在给她顺便带了一份,玄机长老也叮嘱过他,要照顾好他的新徒弟。 季嫣也就不再问了。 这些天她也一直有收到师兄的信,沈惟楚真的按照她的要求,将每日的见闻挑其重点总结出来,写到信中寄给她。 季嫣也找谢澜川学了传信的术法,每次收到信后就会给师兄回信。 金色的小蝴蝶跌跌撞撞从窗外飞了出去,少女青丝散在背后,仰面看了许久,直到蝴蝶飞不见了,才返回室内宿下。 … 夜色里,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握住了那只颤栗的蝴蝶。 下一秒,光芒泯灭,那手再摊开,掌中只剩下一层灰白的齑粉。 第417章 师兄在攻略我?41 胶州的妖格外机敏,在嗅探到修士气息后,就将自己隐匿了起来,以至于仙门中人在胶州徘徊许久,也未寻到妖物踪迹。 迟迟没有喜讯传来,官府也在给仙门施压,掌门及长老的意思是继续等,那妖物不可能躲藏一辈子,总有一天会不得不出来。 因此沈惟楚寄来的信中写的也都是胶州的见闻,倒像是旅居志。 师兄告诉她,他们遇到了一位遭山匪抢劫的小姐,他听她的话,让顾宴清去救了,随后那位小姐就对顾宴清暗生情愫,将一行人请入府中。 他们这段时日也都暂住在这位小姐府上。 只是那位小姐时不时与顾宴清制造偶遇,明眼人皆能看出那位小姐的心意。 顾宴清也看出来了。 师兄在信中说,顾师兄烦不胜烦,总是将那小姐逗哭。 季嫣看到这里的时候,虽然知道魔王不会对那位小姐有半分意思,但还是不免在心中致歉一番,这次的确是她坑了魔王一把,日后若有需要,她也会站出来为魔王多说几句话。 季嫣在仙山,也和玄机长老学到了很多,玄机长老对她格外厚爱,拿了许多珍贵的材料供她炼器。 季嫣心里想着师父的叮嘱,还是先为自己炼了一把剑。 玄机长老说她炼出来的那把剑属于上上品,也算属于鲜少能炼出来的极品了。 但季嫣却觉得那把剑平平无奇,和她的铁剑也没太大区别,灰扑扑的颜色,唯一不同的是更加轻薄细瘦了些,适合女子去用。 她把剑拿给谢澜川看,谢澜川也觉得不错,甚至点了点头。 季嫣只觉得这把丑剑看起来就不太厉害的样子。 她给它取名为乌陨,以后练剑便全都带上乌陨。 她闲下来时,又开始琢磨能不能炼出一把枪来,这让季嫣觉得很有意思,她也为此研究了许久,但在正式行动前,谢澜川突然将她召去了剑宗。 季嫣便提着乌陨剑找他,她原以为师父是找她来练剑的,但谢澜川却说:“你学得快,练剑也比寻常弟子刻苦,但如今我只能教你到这里,等你结金丹后,才能继续学习后面的剑法。” 季嫣愣了下:“我应该还要好久才能结金丹。”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是想与你商量一件事。”谢澜川是经过深思熟虑后,才做下的决定,“你可愿意闭关修炼?” 季嫣顿了下,如实答:“我以前没想过闭关。” 谢澜川:“仙门有一处地方灵气环绕,最适合闭关修炼,一般弟子几乎没有机会去那里修炼,我已同掌门说过了,你若想去修炼,便把那处地方让给你,在那里修炼一年要比在外界修炼两三年时间效果还要好。” 季嫣本来没打算闭关的,但谢澜川的话让她心动了。 筑基以后,季嫣就越发觉得再往上修炼就变得寸步难行,她能感觉到自己现在距离金丹的遥远。 如果有那样的地方供她潜心修炼,或许她会比她预想之中的更早结金丹。 谢澜川又道:“你若是决定去闭关,我也有一个要求。” 季嫣抬起眸,谢澜川说:“不结金丹不许出关。” 这个条件让季嫣犹豫了一下,“师父觉得我闭关后,多久才能结金丹?” “三年?五年?十年?总归看个人造化。”谢澜川说着又睨她一眼,“若十年还结不了金丹,你也就干脆别出来了。” 季嫣:…… 她应该也不会那么差劲吧? 季嫣最后还是答应了闭关,但此事在她的计划之外,等她出关或许外界已发生了巨大变化,按照原着时间线的发展,再过三年魔王就会被逐出师门,距离师兄渡劫也不远了。 沈惟楚后面有自己的机缘,因此实力暴涨的速度几乎到了令人惧怕的地步。 季嫣仔细算了算,她至多只能给自己四五年时间,若是四五年时间还结不了金丹,她也必须要提前出关。 此事也未与师兄商量过,但季嫣想过,师兄应该也会同意她闭关的。 故而在闭关前,她只用仙门术法给师兄写了最后一封信。 “师兄,我已决定闭关修炼,我答应了师父,不结金丹便不会出关,师兄勿挂念,我会早日结成金丹,以便早日与师兄相见。” 小蝴蝶飞了出去,季嫣看着它飞走了,但她并不知道的是,她送出的小蝴蝶从来没有飞出去仙山过,每次都会被人半道截胡。 季嫣闭关那天是自己一个人去的,但她却意外地看到了楚昀师兄。 楚昀说:“我听师父说了,师妹今日会来此处闭关,便想着来送送师妹。” “楚师兄客气了,只是闭关而已,无需旁人相送。” 楚昀面容柔和,唇角又挂着温润的笑意,他上前一步摸了摸季嫣的脑袋,“师妹既叫我一声师兄,我又岂能有不送的道理。” 季嫣没想到他会摸她头,一时未来得及避开,此刻再避开又有些不礼貌,便默认了,只垂眸道:“谢谢楚师兄,那我就先进去了。” “嗯,师妹闭关时也务必小心,仔细走火入魔。” 季嫣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她与楚昀告别,就只身前往了山洞,少女素色的身影甫一进入,就触发了阵法结界,旁人便无法再进入了。 楚昀盯着那道结界看了许久,眼底的情绪变得晦暗下来。 … 胶州。 沈惟楚站在窗前将信寄出,他身形单薄,看起来孤寂清冷,应欢很少见到师兄这样,以前师兄也冷,但只是如雪落下一般,从未像现在这样,好像骨子里都透露着寒意。 应欢看到他又在给小师妹寄信,不免走过来道:“师兄收到小师妹的回信了吗?” 沈惟楚闻言微僵,摇了头。 应欢也有些意外,小师妹竟然一直没有回信吗? 这种传信术法也不算难,小师妹若是有心想回信,早该回了。 “或许小师妹被什么事给绊住了,又或许师兄的信被扣下了,没递到小师妹手中。” 应欢绞尽脑汁道,“总之师兄别太过担心,小师妹在仙门有师父护着应当不会出事的,胶州的妖最近似乎要按捺不住了,待解决完胶州的事,我们尽快回仙山便是。” 第418章 师兄在攻略我?42 应欢说了许多,沈惟楚只答了一个“嗯”字。 师兄向来能拎得清,应欢也不用担心师兄会在大事上犯糊涂,不过小师妹没回信这件事,其实应欢也觉得有点古怪。 但如今胶州的事更要紧,容不得她多想旁的事。 夜深后,柳府蒙上一层夜色,今夜似乎有雾,一米之外就看不清人影了,人独自行走在外面,犹如在迷宫里打转。 应欢起夜时,总感觉今夜有些不同寻常,她将窗户推开,却看到一抹雪青色身影一闪而过,随后便湮没在一片白雾中,刚刚那一瞥就好似幻觉一般。 应欢心中警铃大作,匆忙穿衣去寻沈惟楚。 而推开门,师兄的房间无人,是空的。 她顿感头皮发麻,方才在屋中看到的雪青色身影,想来就是师兄了,可师兄为何会半夜外出,且形如鬼魅? 应欢不敢深想下去,忙去寻顾宴清,却在靠近他的院子时,看到了柳小姐。 柳小姐今夜穿了一身绛红色襦裙,头戴簪花,钗环首饰格外复杂漂亮,她此刻站在顾宴清房门前,语气幽幽:“仙君,我如何比不上那位应欢姑娘?应欢姑娘不解风情,又处处与仙君作对,绝非仙君良配。” “仙君且看看我,我可以为仙君做任何事,仙君也可以对我……做任何事。” 应欢皱起眉,柳小姐为何要拿她与自己相比? 柳小姐缠了师弟许久,众人皆心知肚明,应欢此前也只是不太舒服,倒也未觉得有什么,但如今听到柳小姐如此大胆的话……她心中竟有一丝愠意。 应欢在暗处看了许久,柳小姐一直纠缠,言辞越发露骨起来,应欢眉头皱得更深,心底却在希望师弟不会出来见柳小姐。 但门被推开了。 顾宴清身上只着中衣,阴柔漂亮的脸半垂着看向柳小姐。 “柳小姐说,愿意为我做牛做马?” 应欢见状无意识攥起了拳,她心中想着,若是师弟与柳小姐发生了什么,她以后就不会再理他了。 柳小姐闻言娇笑了一声,忽而掀起裙摆,跪趴在地面上,一张芙蓉面仰起,娇声道:“只要仙君愿意,就是让妾身做仙君的狗,妾身也甘之如饴。” 应欢人傻了,柳小姐怎么会说出这般话来。 还有师弟…… 顾宴清低头挑起了柳小姐那张艳丽的脸,“如此……倒也听话。” 应欢拳头硬了,不想再听下去了,她转身欲走,却突然听到一声刺耳尖叫,她抬头望去,看到师弟脸上神情阴恻,手指扭断了柳小姐的脖子。 应欢:?!! “师弟!你在做什么?”她藏不下去了,几乎气急败坏地走出来。 顾宴清像是早就知道她在那里,冷嗤了声,“我还以为师姐会一直藏着,不打算出来了。” 应欢看着柳小姐冷冰冰的尸体,感觉头皮发麻:“就算你不喜欢柳小姐,你也不能……” 顾宴清打断了她的话:“师姐且仔细看看,这是柳小姐吗?” “什么?”应欢愣住了,低头去查看,地上的尸体却突然凭空消失,只剩下一根木头,“这……傀儡幻术?” “还不算太蠢。” “遭了!”应欢反应过来,大脑缠成一团乱麻,“柳府可能出事了,我还看到师兄走进了雾里,我怀疑他也遇险了。” … 沈惟楚感应到妖邪,一路追踪过去,万千道剑意自修士身上而出,只听得一声惨叫,雾中女子便化为一只八尾狐妖。 狐妖自知不敌,声调可怜道:“你一个半步化神的修士,何苦为难我一只小妖,我亦想修得大道,如今我已修得八尾,只需再长出一尾就不再害人了,仙君为何偏要为难我?” 沈惟楚视线落在狐妖的八尾上,冷冽的嗓音徐徐道:“妖害了人,便惹上罪孽,不再为人间正道所容,你就算已修得九尾,也会是人间大患。你已在人间种下恶果,就算今天没有我,也会有旁人来收你。” “仙君好狠的心,我在胶州是害了人,但那些人都是恶人,他们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民除害罢了,何罪之有?” 沈惟楚顿了下,却并未被狐妖三言两语所动容,“世间一切皆有因果,他人种下恶果,天道一笔一划都记在账上,你贸然插手旁人因果,本就坏了世间法则。” 狐妖笑了:“仙君既然能为民除害,我们妖为何不能?这好没道理,凭什么我们妖为民除害就是大恶,而你们修士就是大善?” 沈惟楚眉心微拧,也险些叫这狐妖绕了进去。 “你害了人,就已是大恶,你若能主动随我回仙山,定能量刑处理,负隅顽抗只会对你更加不利。” 这番话已然是对狐妖动容了。 “仙君真是人美心善。”狐妖柔弱道,“但我若真的跟仙君走了,仙君真的能保证他们会善待我吗?” 沈惟楚颔首,“在下可立契为证。” “好,我且信仙君。”狐妖声音放软,又幽幽看了面前的修士一眼,“只是仙君身上的剑气叫我好生害怕,仙君可否能将那剑气收一收?” 沈惟楚闻言便收了剑气,也不怕狐妖反水。 修士正义清高,不愿多看她一眼,狐妖嘴角勾起一抹笑,这倒是给了她机会,她趁沈惟楚低头去取法器时,忽然冲到他眼皮底下,狐狸头抬了起来,对上了仙君一双漆黑冰冷的眼。 那双眼睛可真漂亮,让她想剜下来,放入狐狸洞里收藏。 沈惟楚在对上那双妖魅的狐狸眼时,身形就僵住了。 八尾的迷魂术有两种效果,一种能让人看到内心最害怕的事情发生,一种能让人心底最渴望的事情成真。 她选择了后者,仙君待她宽厚善良,自然不能怠慢了,如此,也算礼尚往来了。 … 沈惟楚一觉醒来,又回到了静室。 怀里的少女慢慢探出了脑袋,嗓音糯道:“师兄怎么还没睡?” 沈惟楚顿了下,将手指按在她的眉心,神识探入灵府片刻后,他僵硬地垂下了睫,是师妹无误。 他记得,他似乎与师妹分开了,为何还在静室中? 三日竟还没过去吗? 他思索间,唇上一软,是师妹贴了过来,照着他的唇吻了下去。 第419章 师兄在攻略我?43 沈惟楚沉默将她掀开,“师妹不要胡闹。” 小姑娘被他推开,愣了下,不高兴了。 她缩在角落里,不再过来碰他,沈惟楚心尖有如被刺了一下,几乎不太擅长道:“抱歉,我……” “是我不好,不关师兄的事。”小姑娘默默打断他的话,“我以后不会缠着师兄了,也不会再缠着师兄与我双修。” 沈惟楚眸色微沉,心脏一阵钝痛,却同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让他的心弦绷紧,不敢真正放松下来。 这一夜悄然过去,师妹赖了床,沈惟楚将她叫醒,女孩儿掀眸看了他一眼,就不再说话了,闷闷低下头。 沈惟楚为她绾发,她也很乖,像是还没有睡醒,一直盯着一个方向发呆。 发髻梳好,季嫣就下了床,拿了琉璃灯离开。 她一句话也没有说,没有怪他,却又不再理他。 沈惟楚心中烦闷,枯坐在静室中,无论念了多少次静心诀也无法静下心来,他开始担心她今夜会不会再来,她会来吗? 她好像生他的气了…… 今夜季嫣还是来了,但她又抱来两床被子,铺在了地上,打了地铺,师妹见到他时僵了下,就低眸道:“我和师兄睡在一张榻上并不合适,我今夜睡地上便好。” 除此之外,便没有旁的话了。 “师妹睡榻上吧,我睡地铺。” 小姑娘闻言,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黑亮的眼睛盈满了雾气,抿了抿唇,就又赌气道:“不了,师兄挨了鞭子,伤口还未好,睡地上恐会着凉。” 沈惟楚张开了唇,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合适。 他没再出声。 季嫣钻进了被子里,一个人睡更冷,她手脚冰凉,被冻得发颤也倔强地不吭声,后来还是睡着了,也还好睡着了。 入夜后,榻上下来一人,修士垂眸看了她许久,就弯腰将她抱上了床。 她没有意识的时候,动作也会更诚实,几乎是刚把人抱上榻,小姑娘就黏糊糊缠了上来,将他抱紧。 但气性也大,抱住了也一声不吭。 沈惟楚默了下,将被子掖好,就轻轻环住了师妹。 他阖上眼,没过多久就感觉到胸前一片凉意湿润。 沈惟楚睁开眼去看,怀中的师妹已经满脸泪痕。 季嫣轻轻拉着他的衣袖,声音几乎哽咽道:“师兄明明在乎我,为什么还要将我推开?” 她哭了,他也会跟着心痛。 沈惟楚说:“我不想伤害你,你现在还小,师妹。” “那为什么……也不能亲了?”女孩子的眼睛很红,脸颊和鼻尖也粉粉的。 “我……” 沈惟楚也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之前要将她推开。 他在害怕什么? 他出神时,一只柔软的小手挑开了他的衣带。 衣襟散开,修士顿时僵住,抬眸看向已经压在自己身上的师妹。 小姑娘像只哭红了眼睛的兔子,又伸手解自己腰间的系带。 沈惟楚按住了她的手。 她抬起眸,声音又乖,又带着认真,“我不害怕的,师兄,我想和师兄这样。” 沈惟楚按住她的那只手瞬间松动了,外衣一层一层散下,少女欺下身,吻住他的唇。 柔韧的腰肢微微塌下,她一边哭,一边乖乖坐下来…… 沈惟楚还是按住了她:“师妹。” 季嫣抬起了头。 修士的手轻轻抚过她的脸颊,“等我回去,若你还想,我便与你双修。” 季嫣迷迷糊糊地抬起头:“嗯?”师兄什么意思? 下一瞬,修士眼前的光影碎裂,没有静室,也没有师妹,沈惟楚还在柳府中,位置都不曾变过,只是狐妖已经逃遁,眼下不知所踪。 方才他中了狐妖的迷魂术,陷入了幻象。 这种迷魂术相当高级,很难让人看出破绽。 因为所有的幻像都是来源于记忆,所以师妹是真的,与真实的她没有区别,只是幻像为欲望服务,更加没有底线。 沈惟楚能醒来,也是因为这一点。真实的师妹要比幻象里乖,他若没同意,她是不会主动…… 沈惟楚耷下眼,此时应欢与顾宴清也寻了过来。 三人汇合,沈惟楚便将方才的遭遇告知了二人。 应欢睁大了眼睛:“这狐妖也太狡诈了,还好师兄聪慧,没被她的术法困住。” 沈惟楚:“她这次逃走,以后只会更加谨慎,原先的计划也不再妥当了,必须得重新商量对策。” “好,那我就去将其他修士都叫来,好一起商量。” 沈惟楚颔首,今夜他将与狐妖交手的细节如实写下来,消息传回了仙山。 掌门与众长老阅后,不由拧起了眉。 照信上写的来看,沈惟楚本来已经将狐妖制服了,却因为心软而着了她的道。 掌门看向谢澜川,不悦道:“都是你教的好徒弟,允之善良是件好事,但这应该只针对天下苍生,像这种害人的妖物,则万万不能动一丝善念,只怕这次放走了她,狐妖又会害更多的人。” “我倒觉得允之这么做没什么不对,他是人,不是器物,总会动恻隐之心,掌门师兄也无需多虑,他既能抓住这狐妖一次,就能抓住第二次,你我这群老东西也没出力,作壁上观,就没资格评头论足,只需静候佳音就是了。” 说话的是玄机长老,他为沈惟楚说话,倒让谢澜川多看了几眼。 谢澜川也道:“允之还年轻,他此次也算不上犯了什么大罪过,想来他这次吃瘪,应该也能有所感悟,日后应该不会再犯这种错了。” 这两人一唱一和,掌门也没话说,“行了行了,不说了,倒成我的不是了。” 谢澜川笑了笑:“掌门师兄还不了解允之吗?他是不会让人失望的。” … 胶州的修士改换了策略,狐妖这次更警惕了,应该不会再主动找上修士,他们找到一个少年,给予了少年保命法宝,再让那少年佯装恶霸欺负胶州少女儿童。 以此法将狐妖引了出来。 那八尾狐也警惕,足足有一个月没有动静,一个月后才冒险出来,却不想掉入了修士陷阱。 众人虽捉住了狐妖,却不免感到奇怪。 狐妖的尾巴很难才能长出一条,这只狐妖看起来年岁不大,却已修了八尾,况且她明明有机会离开胶州去往别的地方作恶,却在明知有修士来捉她的情况下,也只留在胶州。 怎么看怎么奇怪。 这一查探下来,众人就发现了隐匿在胶州的一处秘境。 第420章 师兄在攻略我?44 沈惟楚正准备带着狐妖返回仙山,就收到了仙门密令,叫他带领金丹以上的弟子前往秘境探索,金丹以下弟子不做要求,是否进入秘境看个人意愿。 秘境有机缘也有危险,尤其是未探索过的秘境,危险总是令人防不胜防,更多修士都会选择在有人探索过总结出经验过后,才进入探索,有些机缘也未必会被早期探索的修士发现。 沈惟楚接到密令后,敛下眸中情绪,又将消息告知其他弟子,众人都很快做出了选择。 进入秘境这天,除了长衡仙门的弟子外,其他门派也都闻风派来了各自的精英弟子。 秘境是由长衡仙门先发现的,故而长衡的弟子居多,其他门派也都礼让客气,只听沈惟楚安排。 长衡仙门的沈惟楚,在场之人无一不知,是修真界难得一遇的奇才,在剑道上的造诣可谓冠绝古今,是各派掌门公认的唯一一位有望飞升的年轻弟子。 胶州一事,沈惟楚更是立了大功,理所应当也拥有最大的话语权。 然而这次秘境之行,所有进入秘境的弟子都与门派失去了联系,整整消失了三月之久,直到胶州边境的山区乌云滚滚,雷云堆叠,胶州百姓远远只看到乌泱泱一片,电光如游龙滚过,忽明忽暗,亮时也是一片浓稠的暗紫色,随后不过眨眼之间,就有数道惊雷落下。 有修士在渡雷劫。 异变并没有持续太久,乌云几息间散尽,再抬眼去看时,已然是空无一物的晴空。 沈惟楚刚渡完雷劫,面色苍白,尚且虚弱,从前他是半步化神,如今他已破境,从元婴期晋升为化神期修士。 之前与沈惟楚一道进入秘境的各派弟子,如今面色各异。 沈惟楚原先处在元婴期时,他们同为元婴期修士,也扛不住沈惟楚的几道剑法,如今他已化神,他们之间的差距只会拉开更大。 元婴与化神之间,隔着一道天堑,对于更多普通的修士而言,这一生大概都止步在了元婴期。 应欢却由衷为他感到开心,“师兄,刚刚师父传信过来,告知我们不用着急回仙山,你刚渡完雷劫,师父说我们可以先在胶州休养一段时间,掌门也给我们放了假。” 沈惟楚静默了许久,此刻吐出了一口浊气道:“你与师弟留在胶州,我先回仙山复命。” “诶,师兄?”应欢愣了一下,“师兄不留下吗?” “八尾狐妖需尽快送回仙山,在胶州逗留时间过长恐生变故。” 秘境里的时间流速比外界要慢,他们以为自己只在秘境里待了十天,而外界竟已过去了三月之久。 应欢听到此处,也觉得师兄说得在理,总归掌门给大家放了假,师兄回仙山也能更好休息,那里的灵气也比胶州的纯净许多。 沈惟楚回仙山前,去了一趟柳府,他进入秘境前,将自己的一道神识留在了此处,若是这三个月里师妹传信过来,便都会留在此处。 沈惟楚此次来柳府,没有惊扰任何人,而他留下神识的地方,空荡干净,不见一封信存在。 修士眸色微沉,他本无需刻意来柳府一趟,只需将神识收回,再顺便看一下那里是否有师妹传来的信件,但他没有这么做,或许是还存有一丝期待,同时又并不希望那一丝期待被很快打破。 如今期望破碎,修士的心境似也不再平稳,如有风雪肆虐。 沈惟楚将那道神识收回,不再多想,连夜赶回了仙山。 他先回了弟子房,可奇怪的是,并未感受到房中有师妹的气息,反而多出了一道陌生的气息。 沈惟楚身形僵住,犹如被冻结在原地,他心中有无数困惑,但此刻只剩下一个念头—— 师妹房中为何会有旁的男子? 门吱呀呀被打开,沈惟楚不偏不倚,对上了一张温润偏柔的脸,小师妹喜欢漂亮的东西,面前的这张脸也足够漂亮。 修士袖中的手指微屈,骨节隐隐泛白。 对方见到他只惊讶了一瞬,也并不意外道:“阁下可是剑宗的沈惟楚,沈师兄?” 沈惟楚面容肃冷,他的目光望过来,就让人仿佛突然间置身于冰天雪地,他未开口,只略略点了下头。 楚昀唇角勾起温和的笑意:“果然是沈师兄,幸会。” 沈惟楚只是看着他,并未作答,如此高傲冷漠,寻常弟子只怕是立刻就寻了个借口走远,但楚昀却不同,几乎毫不在意地介绍道:“在下炼器宗弟子楚昀,如今也是季嫣小师妹的师兄。” 沈惟楚蹙眉。 楚昀道:“沈师兄可能有所不知,三月前,我师父玄机长老也收了师妹为徒,教她炼器,沈师兄不在的这段时间,也都是我在照顾小师妹。” “沈师兄可能还不知道一件事,小师妹闭关了,归墟长老要她在结成金丹后才能出关,我想着师妹许久不在,房间无人收拾,等她出关后恐难入住,这才每隔一段时间都过来做一次清洁。” 沈惟楚将他说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眸色愈发冰冷,“炼器宗与剑宗距离遥远,日后便不必劳烦楚昀仙君跑一趟了。” 楚昀神色温润:“如此也好,那日后就辛苦沈师兄了。” 沈惟楚体内剑气险些没能收住逸散出来。 楚昀走后许久,他才慢慢恢复知觉,没有再进师妹房间,而是先将八尾狐妖交给了掌门复命。 掌门道:“此妖害了人,送去戒律阁便是,戒律阁会做出公正严谨的裁决。” 沈惟楚答了声“是”。 正要离开,掌门又叫住他道:“允之,我还有话与你说。” 沈惟楚虽不是他的徒弟,却也是他最器重的弟子。 掌门苦口婆心:“当初择道时,我与你师父都劝你修无情道,而你不愿,最后选择了修苍生道,苍生道也好,心有悲悯是件好事,但你的怜悯之心,切勿泛滥,八尾狐妖险些逃走,想必你应该对此有所感悟,日后需得谨记这次教训,下次勿要再犯了。” 沈惟楚洗耳恭听,待掌门说完,便回道:“允之谨记在心。” 第421章 师兄在攻略我?45 从掌门那里离开,沈惟楚就把狐妖送到了戒律阁。 戒律阁的长老也喜爱沈惟楚,外人总以为戒律阁长老面相一定严肃凶恶,但实际上的戒律阁长老却有着一张平易近人的和蔼面相。 沈惟楚幼时也受过长老照拂,将狐妖交给对方时,他心念微动,忍不住问了一句:“长老会如何惩戒这只狐妖?” 戒律阁长老也早就听闻了狐妖在胶州犯下的命案,沈惟楚此时问他,他也不吝啬道:“狐妖害了人,但念在她害的都是恶人的份上,会从轻处理,但妖身上背了人命,不管什么原因,都不再是纯净的好妖,故而就算从轻处理,也不会太好过。” 沈惟楚从戒律阁离开后,心绪紊乱,仍有些迷茫,他好似陷入了一团迷雾中,一时之间难以寻到出口。 一道剑气突然自青云峰飞掠而来,直接割破了他的外袍,与此同时,手臂上也多出了一道血痕,疼痛叫他一瞬间清醒。 谢澜川传音入耳:“你差点就走火入魔了。你刚刚在想什么?” 沈惟楚微怔,眼前迷雾散去,他方才被困在了原地打转,甚至对自己苦苦修来的道,产生了质疑,一念之差,险些犯下大错。 谢澜川又道:“你如今道心不稳,且去静室悟道,等何时稳固了道心,再自行离开。” 沈惟楚答:“是。” 在前往静室前,沈惟楚又想到了师妹,眼见心境又隐隐掀起波涛,沈惟楚只能强行让自己停止念头,他的道心刚才受过一波冲击,如今已经紊乱许多,再多想上几分,只怕道心破碎,坠入魔道。 * 一晃三年过去,季嫣出关那日引来雷劫,她生生扛下来,待硝烟散去,金丹已成。 这三年来没日没夜的修炼,如今成功结丹了,却只是高兴一瞬,很快疲倦就漫上来。 季嫣盘腿坐着,结了金丹后她发觉自己的神识能遍布的范围更广,便没急着离开,而是用神识慢慢向外探去,直到捕捉到了熟悉的气息。 微微怔了下,她就起身下来,方才神识还捕捉到了其他气息存在,有点熟悉,但季嫣有点记不清了。 她本来想出去的,但快到走到结界时,又改了主意。 没过多久,一只小蝴蝶自洞内飞了出来。 仙门的术法弄出来的小蝴蝶是金色的,季嫣在这基础上加以改造,弄出来的是一只银色的蝴蝶,乍一看像是一片雪花。 这片雪花无声无息地飞了出来,又落在了年轻修士的肩头。 沈惟楚修长的手指拂上肩头,徐徐取下了字条,又垂眼去看,几乎与此同时,身旁传来炼器宗那位弟子的声音:“可是师妹给沈师兄传了信?” 楚昀问道。 但沈惟楚没答,将字条握在手心后,身影就消失在了原地。 季嫣琢磨着要不要再给师兄写一张字条,因为他看起来好像没有反应。 思索间,长身玉立的仙君便凭空出现,久违的熟悉的冷香钻入鼻息,让季嫣怔了很久,几乎有些僵硬地抬起头,却意外撞进了修士堪称温度冻结的眸子里。 师兄怎么看起来好像生气了?是气她不与他商量,就擅自决定闭关了吗? 季嫣眨了下眼,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算了,她还是不说了,乖乖挨训就是了。 沈惟楚见她又重新坐下来,坐姿端正又乖,只是没看他,脑袋也垂了下来,只盯着地面去看。 沈惟楚以为,师妹会向他解释什么,可师妹却一言不发。 是因为他走后,又多了一个楚昀师兄,所以有没有他在都没有区别,楚昀也能将她照顾好,所以才不写回信,才这么久都了无音讯。 沈惟楚一向冷静,心中却也升起愠火,几乎要将理智都烧烬。 季嫣原本低着头,视线里突然出现滚着云纹的衣摆,还有一双洁净漂亮的墨色长靴。 愣了一秒,就下意识抬头,然而腰身突然被箍住,她脚尖离地,口中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后,后背就被抵在了光滑的石壁上。 师兄的脸贴近,鼻尖与她相抵,一双黑眸冷肃又让人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危险,季嫣甚至在那一瞬间心头浮现一种濒死感,好像师兄方才对她起了杀意一般。 但那好像又与杀意不同,是另一种更复杂的、更厚重的情绪。 她方才只觉得沈惟楚好像生气了。但此刻已经能确认,他就是生气了。 他对她生气? 季嫣不懂,就算没有与他商量闭关又如何,那本来就是她自己的事,她自己有权力做决定,凭什么师兄可以干涉,甚至因此而发火? 这样想着,她也有些气恼,一双乌黑的眸不甘示弱地与他对视,两人性子又都有些倔,谁也不想先认输,体内溢出来的剑气都带着剑拔弩张的意味。 终是师兄先开了口:“为何不写回信?” “嗯?”什么不写回信? 少女眼底的火气散了些,继而迷茫起来,“我闭关前,师兄给我写的每一封信我都写了回信寄给师兄,我决定闭关后也写了一封信告知了师兄原委,师兄怎么能说我没写回信?” 她越说越气,就算真的没写又怎么样,她是自由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想做那便不做,沈惟楚就算是她师兄兼未婚夫,也凭什么管她? 她在气头上,也没心情去细想这其中的古怪。 季嫣只看到师兄不仅凶她,还把她掐疼了。 沈惟楚却冷静了下来,再仔细一想,就能看破其中猫腻,是他误会了师妹。 被他抵着的师妹黑亮的双眸微微湿润了,里面像燃烧着炙热的火光,他微愣后,张开了唇,向她道歉:“对不……” 话没说完,师妹就重重朝他撞了过去,一口咬上他的唇。 她很用力,齿尖将他的下唇咬破了皮,血腥气瞬间在唇齿间蔓延,师妹并未解气,还在他唇上轻轻咬着,只是没再咬破皮。 她咬过的地方全都泛起密密麻麻的痒意。 沈惟楚静静凝望着她,眸色却不可抑制地深了几度。 修士被咬破的唇微肿,透着糜艳的颜色。 在对方咬累了后,那双颜色漂亮的唇又欺了上来,化被动为主动。 季嫣恍惚间,感觉唇舌全被一道冷冽的气息绞住,脱力后便如同菟丝花,只能拼尽全力依附着面前将她引入深渊的修士。 第422章 师兄在攻略我?46 ilwxs.com 明明是久别重逢,却又好像仇人相见,即便做着这世间最亲密的事,也难以抵消彼此的锋芒。 沈惟楚是最先冷静下来的,却也是最先失控的。 他将怀中的少女抱了下来,带她坐下,修士洁净的裙摆被垫在身下,染上了尘埃。 他将缚住季嫣视线的手移开,迎上了那双湿意未退、灼亮如太阳的双眸:“师妹,听我说……” 他的声音微哑,朔光剑也从剑鞘中飞了出来,讨好似的蹭了蹭女修士的裙摆。 见自己没被拂开,朔光剑胆子又大了些,剑柄挑开了雪白的襦裙,钻进去蹭季嫣的腿。 季嫣怔了怔,就低头把朔光剑从裙子里捞了出来,丢给了沈惟楚。 沈惟楚第一次对自己的佩剑蹙起了眉。 他将朔光抵入剑鞘,再望向师妹,她的气还未消,但现下态度也软化了,虽不去看他,但沈惟楚心内清楚,她是愿意听他解释了。 沈惟楚说:“我在胶州并未收到师妹的回信。” 季嫣微怔,虽然方才也猜到了一些缘由,但听到真相时还是让人意外了一下。她每次给师兄寄回信时,都会亲眼看着蝴蝶飞走,竟没有寄到胶州吗? 季嫣并不怀疑自己的术法有误,那就只可能是她寄出的信都被拦截了。 但季嫣又想不到整个仙门会有谁会拦截她的信。 她不禁陷入了沉思,眉也微微拧紧,只听师兄又道:“我从胶州回来时,在你房中看见了炼器宗的楚昀。” 季嫣抬起头,脸上的神情有些惊讶,“楚昀师兄?他为何会在我房中?” 沈惟楚闻言微默,静静盯了师妹半晌,眼底明暗交织,这也是他想知道的。 他继续道:“楚昀说你如今也是他的师妹,我不在仙山这段时间,也都是楚昀在照顾你。他告诉我你闭关的事,并担心你出关后房间积灰难以入住,所以才每隔一段时间都过来打扫。” 他的声音平缓,情绪难辨,以一种最平和的语气将他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 季嫣的关注点全都在师兄说的那些话里。 “我在炼器宗时,楚昀师兄确实待我很好,但我与他除了在炼器上有交集外,平时算不上相熟,他会来剑宗为我打扫房间……有点奇怪。” 但她的信会是楚昀师兄拦截的吗? 季嫣又想不出理由。首先楚昀并不知道她会给师兄写回信,就算他知道,她的信中也不是什么要紧内容,没有拦截的意义。 沈惟楚比季嫣想得更多,这其中有些古怪,奈何没有一点线索能指向谁,沈惟楚便道:“日后师妹还是少与他接触。” 季嫣点了点头,她方才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是她给师兄写了很多信,但师兄却一封没回,在不知道真相的情况下,她也会生气难过的。 现在误会也解开了,季嫣也就不可能再怪他。 眼下又看到师兄被她咬得不忍直视的唇,她不免心虚起来,想碰又不敢碰,只默默盯着,小声问他:“是不是很疼?” 沈惟楚顿了下,望向她的目光更加深邃,季嫣心下一僵,又想到方才宛如濒死时从修士指缝间窥见的一眼,师兄那时的目光比现在还要可怕几分…… 她想到此处,也不想刚才发生的事再来一次,就主动扑进沈惟楚怀里,抱住他的腰身道:“我知道错了。” 沈惟楚突然被她抱住,身形微晃一下,乌黑的眼帘低垂,忍不住抬手穿入她的发间,轻轻安抚。 师妹有时是小孩心性,气性来得快,去得也快。 沈惟楚压下眼底深色,缓声道:“师妹没错,这次反而是我错在先,先误解了师妹。” 季嫣眨了眨眼,声音柔软地传来:“那我原谅师兄了。” 心结已解开,季嫣才想起来她今日出关已成金丹的喜悦。 便又握住了沈惟楚的手,将师兄的手放到了自己的丹田位置,格外兴奋道:“我已经结金丹了,师兄。” 她只用三年就结了金丹,天赋在修士中已是翘楚,虽然这并不能完全归功于天赋,也有勤奋和修炼环境的因素在里面。 沈惟楚淡淡嗯了声,极力忽视了被师妹强行握去的手,面色上却有些不太自然。 他正欲说些什么,就被谢澜川传音入耳。 “出个关也能磨蹭这么久?快带你师妹来见我。” 沈惟楚顿了下,就将师父的话转述给了季嫣。 季嫣听后点点头,她正好也想去见谢澜川。 两人并肩走出了山洞,沈惟楚抬眼,看到了楚昀,面色有些微的变化。 季嫣也看到了楚昀,方才师兄和她说的那些,字字句句她都还记得,此刻季嫣也不得不对他有所提防。 原先她敬重楚昀是师兄,但如今对方行为诡异,又害师兄对她产生误会,季嫣对他的印象也就没那么好了,现在也只装作没看见,不予理会。 但楚昀的面皮却比她想象得要厚,尽管她已经故意忽视他了,他也将她叫住道:“师妹且留步。” 季嫣抿唇,还是停下来,看向了楚昀。 “楚师兄有事吗?” 楚昀似乎没感觉到她言辞之间的疏离,只顾说:“今日师妹出关,我特来恭喜师妹结成金丹,师妹平日里喜欢的吃食我也已经备好了,特意来递与师妹。” 说着,楚昀就从乾坤袋中取出食盒,双手奉上。 季嫣愣了下,有些尴尬,又有点心虚,心虚是对师兄的,师兄不在仙山的时候,她确实吃了不少楚昀师兄带来的吃食。 季嫣不敢去看沈惟楚,硬着头皮对楚昀道:“楚师兄把这些东西带回去吧,日后也不必为我这么做,之前是我不懂事,劳烦楚师兄照顾了。” 话音落下,沈惟楚也上前一步道:“楚昀仙君也在此处等许久了,天色将晚,仙君还是先回炼器宗罢,之前仙君为师妹做的一切,我在这里代师妹谢过仙君了。” 沈惟惟说话时,季嫣忍不住抬头看了他一眼,修士的侧脸也看不出情绪,此刻却犹如家长一般,叫她心中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但那种感觉并不讨厌,甚至还不错的样子。 第423章 师兄在攻略我?47 楚昀面色微沉,继而敛下眸中情绪,抬起头又是一副温润君子的模样,淡淡笑道:“既如此,在下便不再叨扰师妹了。” 话音落下,楚昀仙君的身影就消失,空气中只剩下一缕残存的气息。 现在只剩下季嫣与沈惟楚,季嫣装作刚才什么也没发生,却不想被师兄按住了肩膀,她只能停下,表情绷着,隐隐预见了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沈惟楚果然问她:“我不在时,是楚昀为你准备的吃食?” 季嫣嗯了声,又小声补充道:“我本来不想吃的,但楚昀师兄说了很多道理,我就没有同他客气。” 沈惟楚此时也不算恼,听到此处又不禁想到,他下山前,师妹叮嘱他不要沾花惹草,他做到了,可师妹却在仙山沾了外面的野草。 但这件事也不能怪师妹,沈惟楚了解她,知道当时一定不好推拒,她不擅长伤害别人,何况只是接纳了对方的吃食,他也不会连这点肚量都没有。 他没再说话,只是将师妹的手握住,带她回到剑宗。 谢澜川将两人同时召进来,他此次不只是为了季嫣出关的事,还有一件火烧眉毛的要紧事。 “前几天,掌门神识捕捉到了一丝魔气,就在仙门内,无法具体锁定位置,这说明对方不是一般的魔。” 话音顿了顿,谢澜川的声音也沉下来:“不怕是有魔在这两天混了进来,就怕那魔早已经在仙门混入了弟子当中,成为你我相熟的人。” 谢澜川只将他们二人叫来,证明他有十足的证据可以判断季嫣与沈惟楚不可能是魔。 沈惟楚是他亲自带去仙山的,也是一手栽培起来的,他不可能会是魔,而掌门发现魔气时,季嫣又在闭关修炼,她在那里面不会被任何人窥视到,就算她是魔,魔气也不会溢出被发现。 所以谢澜川最先排除了他们二人,将此事告知他们,也是想让他们提防起来,以免着了那魔的道。 谢澜川将此事说完,才屏退沈惟楚,只把季嫣单独留下来说话。 她能三年结丹,谢澜川早就和各宗长老炫耀了一番,但现在见到本人,谢澜川并没有夸,反而严厉道:“如今仙门内也不算安全,你才结金丹,比之同样的金丹期修士差距还很大,你师兄现在已经是化神期修士,若非紧要的事,不要离你师兄太远,这样出了危险你师兄还能护着你。” 虽然谢澜川并不想沈惟楚与他师妹相处时间过长,他总担心他会因为他这位小师妹坏了道心,但眼下仙门混进了魔,他不能天天盯着季嫣,只有沈惟楚能,也只有他才能护住自己这师妹。 季嫣听后点了点头,答应下来。 不过她其实没有太过担心,她太知道那个魔是谁了。 顾宴清虽是魔王,却也不是那种滥杀无辜之人。 何况魔王也无意针对仙门,只是太过无聊,这才混入仙门找点乐子。 若他真的害人,也当不了男主。 只是现在看起来主线剧情已经开始推进了,季嫣不担心魔王,而是担心师兄,若是师兄堕魔,她如今接收到的所有善意,最后都只会变成恶意,到那时谢澜川也不会再护着她与师兄。 她怀揣心事从殿内出来,抬起眸,看到师兄一身雪衣,长身玉立,半束的青丝被微风拂动,是真正意义上的清冷仙君。 季嫣不禁感慨,她以为这次出关后她就能追上师兄许多了,但没想到师兄比她更早晋升了,化神与金丹之间的差距,比元婴与筑基之间差距更大。 这样下去,她何时才能追得上他? 季嫣想到这里,从背后拥住了他,神思紊乱,几乎有些迷茫道:“师兄,以后走慢点吧,别那么快了。”她会追不上他的。 季嫣私心他能再慢点,这样就不用渡劫,也就不会渡劫失败堕魔。 沈惟楚感受到她情绪的波动,一时怔住,就转身将她抱起,季嫣只听到一声“好”,二人的身影就原地消散,待她再睁眼细看时,已经回到了弟子房。 但不是她的房间,而是沈惟楚的。 季嫣好奇打量了一下,师兄的房间和她的区别不大,只是更简洁些,没太多东西,就显得有些宽敞。 她问沈惟楚:“师兄为何带我来这里?” 沈惟楚没有避讳她的问题,直言道:“如今仙门出现了魔,为了安全起见,这段时日我会与师妹同住。” 季嫣顿了下,有点意外地看向他。 师兄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若在以前,即便有危险他也不会说出这种话的,他大概会给她那种捏碎就把他召来的玉牌,而不是与她同住。 她琢磨了会儿,提着裙摆坐在了榻上,问他:“那师兄还会抱着我睡吗?” 沈惟楚颔首。 季嫣眨了下眸,又得寸进尺道:“那师兄能与我双修吗?” 沈惟楚动作顿住,视线终于朝她看了过来,良久后,他点头:“可以。” 季嫣晃了晃腿,垂眸盯着脚尖,就知道师兄会说不……等等,她突然僵住,一张俏丽的小脸倏然抬起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师兄方才说什么?” 沈惟楚望着她,将她惊愕的目光收入眼底,又将话重新说了一遍,“师妹若是想双修,便可以。” 季嫣听完,手指就蜷起来,又被呛到咳得脸颊通红。 明明是她一直想要双修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师兄同意了,反而她却退缩了。 沈惟楚过来轻轻拍她的背,就听到师妹小声道:“我刚刚是和师兄开玩笑的。” 沈惟楚顿了下,并未生气,只是轻轻叹了口气,他嗯了声,说:“但我方才的话是认真的,不是在同师妹开玩笑。” 啊,季嫣此刻有点混乱,心脏也跳得厉害。 大脑仿佛缠成了一团乱麻,她愣神间,腰上多出了一只手,沈惟楚将她抱在了膝上,漆黑的双眸贴近。 季嫣只是睁了下眼,就感觉似乎要陷进那样深沉的黑色里。 她慌乱之下说:“我想了想,还是觉得靠自己修炼最好,双修不是什么好的行为,会让人看不起。” “嗯…” 沈惟楚点头,复又低下头,回答她是一回事,亲她又是另一回事,二者并不冲突。 第424章 师兄在攻略我?48 师兄的吻不如在涯洞内的激烈,也不像在静室里如绵绵春雨般的细腻,仿佛是介于两者之间,似柔似刚,似进似退,宛如春日里一场最温柔的绞杀。 她身形不太稳当地坐在他的膝上,裙摆如同雪莲绽开,衣裙被揉开了层层褶皱,发丝也缠绕在一处,宛若结发般。 季嫣忍不住睁眼去看,师兄闭着眼,乌色的睫似精巧的蒲扇,又像一只蝴蝶,蝶翼由昂贵的细羽织就。 季嫣看得越发入神,不禁伸出手来碰碰师兄的睫,而在她手指触上来时,那双眼就倏然睁开,季嫣猝不及防又撞进修士那双深邃黑沉的眼,那里面涌动着的晦暗的欲望,让她手指烫了一下,忍不住缩了回去。 师兄凝神看她一眼,便又像洞里那样,又将她双眼缚上,唇再次欺来,让她逐渐没有精力再分出神来想其他东西。 沈惟楚有自己的私心,他不愿让自己低俗的欲望在她面前被完全剖开,还是不看罢…… * 仙山混入了一只魔,掌门与众长老商议后,决定不打草惊蛇,不将此消息传出去,只是暗中加强巡逻,各宗对弟子的保护措施也暗暗加强了一番,护山阵法也做了改进,力求最大限度保护仙门弟子。 这段时间季嫣与沈惟楚也是形影不离,她结金丹以后,就可以继续学习师父的剑法。 但谢澜川忙着与掌门去探查魔的线索,就把她丢给了沈惟楚,叫她跟师兄学后面的剑法。 季嫣也没有意见,只是沈惟楚私下里会纵容照顾她,但到了诸如练剑这种事上,师兄往往要比师父还要严格。 季嫣想要的也是严格,可她又看不惯师兄冷脸,因此心中格外矛盾纠结,导致她都没有发现自己也冷了脸。 两人一旦练剑,周身的气场就宛如宿敌相见。 而一旦结束,师兄就切换自如,无缝衔接待她百般呵护。 季嫣还是不大习惯,总觉得沈惟楚尚且还没精分,她自己就先精分了。 她每日刻苦琢磨剑法,倒也没有再想双修的事,沈惟楚自那晚之后也没再提起过。 她近日以来,心都放在了修炼上。 而如今仙门为了一个魔搞得死气沉沉,季嫣其实觉得没有必要,但这是魔王与应欢师姐必须要渡的劫,魔王即便没做错什么,也要承受仙门对魔的恶意,最后不得不暂时离开,回到魔宫休养生息。 此后再见应欢,两人就不再是相同的阵营与立场。 时间又过去了半月,季嫣练剑时见到应欢师姐匆匆赶来,她面上毫无血色,几乎是慌张道:“师兄,师妹,小师弟突然被戒律阁的人带走了,他们说师弟是魔,可师弟怎么可能会是魔?” 季嫣身形顿了下,抬眸看向沈惟楚。 师兄将剑收回,对她道了一声:“今天先练到这里。” 就带她一起走向了应欢师姐,三人又一同进入了一旁的凉亭中。 季嫣给她倒了一杯水:“师姐别急,先喝口水,再慢慢说。” 应欢点点头,接过了师妹递来的水,却没有心思去喝,又将刚才发生的事仔细叙说了一遍。 她今日同顾宴清一同练剑,只是一眨眼的功夫,一道束魔阵法就凭空落下,罩住了顾宴清,紧跟着戒律阁的长老和弟子就赶了过来,甚至掌门也在场。 应欢尚且迷茫,就见戒律阁弟子拿着捆仙索将师弟缚住。 应欢见状就质问他们在做什么,为何要绑走顾宴清。 结果就听到戒律阁长老说,顾宴清是魔,甚至很有可能是魔王。 应欢人傻了,小师弟怎么可能会是魔王?魔王会和他们一起下山除妖吗?魔王会去救人吗? 小师弟入门至今已有七年,这七年来应欢与他接触最多,他根本没有害过任何人,甚至因为他的存在,他们每次历练时都能救下许许多多的无辜百姓。 这样的小师弟,怎么可能会是魔王? 仙门弟子从小就被灌输过魔王嗜血残忍的观念,只要魔王看不顺眼,随手杀了便是,人命在魔王眼里甚至不如草芥。 小师弟根本不是那样的人,应欢根本不相信对方的话,觉得他们一定是判断错了,但她又不知道该向谁求助,师父也跟她说,让她以后离小师弟远点,否则会害了自己。 应欢没办法了,只能过来向师兄和师妹求助。 季嫣能明白她的心情,安慰她道:“师姐别急,顾师兄只是暂时被戒律阁的人带走了,他是否是魔王这件事还未下定论,或许其中是有误会的,戒律阁应该不会冤枉一个清白的弟子,只需要给他们时间判断清楚。只是……” 少女声音停了停,又有些不忍道:“只是师姐也要提前做好准备,例如……如果顾师兄真的是魔王,你打算怎么办?” 应欢愣住,她从来没有想过顾宴清就是魔王这件事的可能性。 她一向相信自己的判断,小师弟不可能会是魔王…… 季嫣不知道师兄怎么想,但她还是站在自己的立场上对应欢道:“师姐,或许魔王也是有好有坏的,就像妖和鬼,也是有好有坏的,比如溪水镇的萧映雪,她没害过人,是个好鬼,而胶州的狐妖,她虽害了人,但害得都是恶人,功过相抵,也不算太坏的妖。” 季嫣说的这番话若是被任意一位长老听见,都是要被罚去关禁闭的。 妖和鬼就算了,但魔是大忌,魔王更是修真界最大的敌人,她这般为魔王辩护的言论,严重一点会直接被逐出师门。 应欢此刻心里很乱,又觉得小师妹说的话很有道理,但她也不免感到彷徨,如果顾宴清真是魔王,她该怎么办? 应欢大脑一片空白,她更希望这只是一场误会,小师弟不可能是魔王。 季嫣道:“师姐别急,你先回去好好想想,之后便是等戒律阁的结果,师姐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也尽管来找我们。” 应欢点了点头,虚弱道:“谢谢你,师妹。我现在好多了,我就不打扰你和师兄练剑了。” 应欢将手里那杯水饮尽,就神情恍惚地离开。 季嫣盯着她的背影看了片刻,双脚就突然离地,被师兄抱起来,抵在一旁的亭子上。 第425章 师兄在攻略我?49 沈惟楚的眸光有些冷,更多的是严厉与担心:“日后那样的话不要再随便说了,在应欢面前也不能说,那些话若是被旁人听见,只会招来祸患。” 季嫣抬眼望着师兄,她也是知道魔王这两个字在修真界的敏感程度,因此也知道沈惟楚说的祸患指的是什么。 但师兄如此担心她,让她心情莫名变得好起来。 她嘴角翘着,望着那张漂亮冷肃的脸,倾身想要亲他。 只是唇还没有靠近,就被两根手指堵住了。 沈惟楚拧了下眉,耳根微红,又无奈道:“我在认真同你说话。” 女孩子眨了眨眼,“唔”了一声,点点头,因为唇瓣被堵住,声音有些含混不清道:“我知道了,以后都不说了。” 沈惟楚这才将手指移开,没了阻挡,师妹又贴了过来,如同雏鸟在他唇上啄了几口。 同他亲近仿佛成了一种游戏,沈惟楚无奈,被她啄了百来下后,就低头将她困在角落,与她小打小闹的亲吻不同,季嫣这回宛如溺了水。 她依稀间感觉有修士靠近,睁眼确实看到有人从这边路过,忙伸手去推师兄。 沈惟楚却仿佛惩罚她似的,没有管来人,他似乎不介意被旁人围观,但季嫣介意,她睁眼瞪了师兄片刻,又深知是自己先挑起来的,怪不得他,无奈之下只能将脸埋得更深。 这样旁人只能看到师兄,看不到她的脸。 虽被挡住了,也分外紧张,慌乱之中不小心碰到什么,起初没太在意,而没过多久,又突然一僵。 季嫣:…… 她心虚地把手松开,眼下也知道错了,但师兄却没有要轻饶她的意思。 散开的裙摆陡然收束成花苞,沈惟楚将她抱了起来,自己坐在了凉亭的椅上,而将她放到腿上。 师兄以往这样抱她,只将她放在膝上,两人之间仍隔开一点距离,但今天却一反常态,几乎严丝合缝地贴紧,她微微惊愕了下,下巴又被捏住抬起,师兄又吻了下来。 季嫣这才意识到了点什么,凉亭里这般荒唐,路过的修士却始终没有驻足看过来一眼,只能是一个原因,对方根本看不到他们! 季嫣在心里咬牙念了一遍师兄的名字。 他弄了层屏障也不告诉她,害她刚刚紧张了许久。 她此刻有些生气,又有几分直面到师兄欲望的恐惧。 但又不想被他压下一头,因此在他腿上故意扭了一下。 修士的吻当场就停下了,几乎同一时刻,季嫣就被迫对上了那双可谓叫人害怕的黑色眸子,黝黑深沉,像要把人吞进去。 季嫣愣了下,心中警铃大作,什么也顾不上了,提起裙摆转身就跑。 腰身却被师兄捞住,化神期的修士轻而易举就将弱小的金丹期修士捞了回来。 腰身被按住,季嫣不敢抬头,只乖乖认错:“我错了,师兄,我下次不敢了。” 沈惟楚不知道看了她多久,最后只低下头,将她按入怀中。 师兄就这样抱了她许久,但一直被抵着不太舒服。 季嫣感觉他这样可能也不会舒服,最后思来想去,忍不住问他:“要我再动一动吗?” 话音落下,季嫣就感到师兄又僵了一下,她打算再问一遍,但这次没能问出口,沈惟楚似不想再听她从嘴里吐出半个字,只将她的唇堵住。 这天晚上师兄也没有在榻上睡,而是睡在了地上,无论季嫣怎么哄,他都不肯上来。 季嫣也有想过要不要双修,但一想到今天白天感受到的,就不免有些怕,算了,她还是不要双修了。 … 七天后,戒律阁传来消息,他们准备打造出一个阵法,将魔王封在里面永久困住。 他们已经确认了顾宴清就是魔王。 应欢一时之间难以接受真相,她不信邪,想要偷偷去看一眼顾宴清,想听他亲口说。 但魔王如今被层层把守,要想混进去看他一眼并不容易。 应欢仅凭自己一人无法做到,她便去找了季嫣。 季嫣知道她的计划后就答应了帮她。 她按计划把宗旻师兄约来,给对方灌了醉酒,就偷来了宗旻师兄的令牌,随后她化作宗旻师兄的模样,把应欢师姐收入降妖杵内,假装是将新收服的恶妖关押起来。 这一路畅通无阻,顺利得让季嫣感到意外。 她没想太多,也打算好了,如果事情败露,她不会连累宗旻师兄,会代他受过。 把应欢成功送到下面,季嫣就在外面替她望风。 应欢从降妖杵出来,身上的气息不稳,但没有时间给她耽误,她直接去找了顾宴清。 地牢里的少年被几百斤的玄铁锁链缚住,琵琶骨被锁灵钉钉在了身后的柱子里,那张阴柔漂亮的脸血色尽失,像是失去了灵魂的傀儡,连呼吸都没有。 应欢瞬间湿了眼睛,上前一步拍打了几下牢门,身体又无力地贴上去,嘴里麻木地念着魔王的名字。 魔王于黑暗中睁开了眼,原本乌黑的瞳变得赤红,看到应欢后,他心中只微微动容了下,脸上的表情就变得讥讽。 应欢见他睁开眼,便如同抓住最后一根稻草般问他:“师弟,你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魔王?你若不是,我拼尽全力也会将你救出去。” 魔王眼睫轻动,低哑的语气变得古怪:“若我就是魔王,师姐还会救我吗?” “你……”应欢声音哑住,摇摇头道,“别闹,师弟,别开玩笑,你快告诉我你不是。” “恐怕要让师姐失望了。”魔王眼神晦暗下来,疲累地垂下了眼皮,话音也冰冷了几度,“我的确是魔王,是师姐平生最痛恨的、魔王。” … 应欢不知道自己是以一种怎样的状态出来的,她浑浑噩噩,眸里闪过挣扎与纠结。 看到季嫣后,她就无力地倒在了师妹的怀里。 季嫣见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也不管什么计划不计划的了,直接带师姐离开了此处,带她去了药宗。 应欢因为受到了严重的刺.激,所以暂时陷入了昏迷。 药宗弟子说她大体无碍只需要静养一段时日后,季嫣就将她带回了剑宗。 安顿好师姐,季嫣才发现不对劲,她们的计划太过顺利,她凭空从地牢消失,也无人追究。 不好,季嫣神色一凛,当即就想到了师兄,捏了一道诀就回了弟子房,果然没有见到他。 季嫣又去找谢澜川,谢澜川不愿多说,只告诉她师兄犯了错,正在戒律阁受过。 第426章 师兄在攻略我?50 季嫣不禁懊恼,若是早些知道师兄会在暗中帮她,她一定会提前与他商议,但季嫣并不觉得如果没有沈惟楚,她就会办不成这件事。 她本来没与师兄提前商量,也是不想万一计划失败连累师兄,结果还是连累了他。 谢澜川叫她回去,不要动歪脑筋想不开去戒律阁。 季嫣知道师父提醒是为她好,师兄如今为她在戒律阁受过,本意也是为了她好,若她去了,万一冲动行事,或许就让他白白受过了。 她回到弟子房,躺在榻上始终难以入睡。 她想要师兄也能对自己好点,也能对她多一些信任,她已经不是过去娇气的宰相府小姐了,如今她挨过锻体,闭关三年结成金丹,已经非同昔比,就算事情败露受罚,她也不是挨不过去。 翻来覆去,季嫣还是没办法安心让师兄代她受过。 她起身下榻,披上外袍,将乌陨剑握在手中,踏着夜色前往戒律阁。 戒律阁入夜后更显威严,周围遍布阵法,就算是仙门弟子也难以闯入,再加上魔王被囚,戒律阁的阵法又比寻常时候厉害了百倍。 守门的弟子见到提剑而来的剑修,皱眉道:“仙子请回,如今戒律阁禁严,非掌门与长老许可,任何人都不得踏入。” 季嫣道:“敢问这位师兄,剑宗沈惟楚可在此处?” “在的。”守门弟子颔首,又问,“你是他的师妹?” “嗯。”季嫣不打算硬来,只想先问清楚情况,“仙君可知道我师兄如今在戒律阁何处,又受了什么刑?” 守门弟子对剑宗这位沈仙君亦是怀有一颗敬畏之心,何况长老也叮嘱过,此次沈仙君受刑,本意不是让他受难,而是让他在这件事里自省、淬炼心性。 故而他觉得这也不算什么不可说的事。 沈仙君的师妹大老远跑来,也是关心则乱,他心中也看着不忍,便如实答她:“沈仙君今日受了杖刑,具体是多少我也不知,但看伤势也是皮开肉绽的程度。如今沈仙君也在地牢。” 将沈惟楚放入地牢,也有掌门和长老的私心。 魔王实力深不可测,他们从发现他并把他拘禁起来的过程太过顺利,他们合理怀疑魔王留有后手,如今配合他们被囚,也像是魔王游戏里的一环。 沈惟楚如今是化神期修士,将他放入地牢,既能对他的私心偏袒做出惩戒,又能让他在地牢里监视魔王。 这其中的关系,季嫣也猜出了一点端倪。 她来时带了一罐药膏,如今倒是没有别的想法,只希望师兄的伤能及时上药。 她不打算进去了,以免再连累师兄,只想拜托对方能将药膏带给沈惟楚。 然而季嫣刚捏住袖子里药膏时,漆黑的夜幕被粲然映亮,一瞬间亮如白昼,紧跟着天幕之上,有什么在一寸一寸破裂,整个仙山都绽放出了宛如烟火般的光泽。 刹那间,天地都为之绚烂。 守门弟子的脸色当即一变:“不好!护山阵法已破!” 季嫣愣了下,少女柔和的面庞被冲天的光芒映亮,金丹期修士的五感异于常人,她感受到有乌泱泱的魔气从四面八方涌来。 守门弟子又看向她道:“仙子且回吧,这些闯入的魔应该是为了魔王而来,戒律阁或将有一场大战,仙子尚且年幼,不该被卷入其中。” 季嫣拧了下眉,那双乌黑圆润的杏眼熠熠生辉,她指尖屈起,将药膏抵回去,又重新握紧了乌陨剑,与对方并肩道:“仙君莫要小看了我,如今仙门有难,我岂能做逃兵?我会与仙君一道御敌。” 对方轻轻一笑:“好!不愧是剑宗弟子!” 护山阵法被破,魔气从四面八方卷来,目的格外明确,全都朝着戒律阁而来。 和她一道的弟子也已发出求助信号,只等人来支援。 其实也无需他去请救兵,护山阵法被破这么大的动静,几乎已经惊动了所有弟子。 季嫣第一次见到魔,与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和仙门弟子清一色的素衣不同,魔的服装并不统一,艳色居多,布料也更轻薄。 魔的面相也各不相同,有的生了一张极美的脸,与魔王一般雌雄莫辨,有的又能丑得千奇百怪,脸覆翎羽,脖带鳞片,用腮呼吸。 大部分的魔都没有心,只会害人。 季嫣握紧了乌陨剑,她从前和师父学剑,也只学了个招式,后来与师兄一同练剑,师兄虽会与她过招,但他并未使出全部实力,因此她迄今为止都还未真正用学到的剑法与人对战过。 她垂下眸,静静看了下乌陨剑,她炼出来的剑,似乎与她有着某种感应,黯淡无光的剑身竟也浮动出了一点微弱的光泽。 师兄说过,剑修同剑是一体的,所谓人剑合一,不外乎如此,修士与剑有所感应,才能将普通的剑法发挥出惊人的效果。 她心神定下来,不再多想,提着乌陨剑直面迎上去。 裙摆如白莲绽开,乌陨剑轻巧,故而攻势快而迅疾,招招下来只见数道残影,对上一些低阶的小魔,如同切菜般顺畅。 此时一只皮囊妖艳的魔似乎发现了这个看起来漂亮娇弱的小剑修,唇角勾出一抹笑,身形一闪便来到了季嫣面前,两根细白的手指轻轻夹住了乌陨剑。 季嫣愣了下,就要将剑抽回,却进退两难。 那魔笑了一下,轻浮道:“妹妹不如跟我走吧,留在这仙门有什么好的?你那么漂亮,不如回去做我娘子,也不必受这仙门规矩约束。” 季嫣皱眉不理,也自知面前这个魔来头不小。 她回忆了一下原着,外表妖艳性子又轻浮的大魔…… “凤章?”她脱口而出。 凤章意外地眯了下眼:“你竟知道我?那也就好办了。” “不如就跟我走吧妹妹,我今日心情好,也不想伤你。” 季嫣又试着拔了一下乌陨剑,凤章的手像钳子似的,怎么也拔不出,乌陨剑原先还充满战意,现在也偃旗息鼓了。 季嫣此刻对上凤章那双媚眼,不免一时气道:“区区一个坐骑,还妄想娶我!” 第427章 师兄在攻略我?51 “没想到还是个性烈的。”凤章根本没在意她方才的气话,像逗小孩似的,继续逗她道,“坐骑又如何?不是也比你这个小金丹强吗?” 季嫣抿唇。 此时一道剑气从后方传来,击中了凤章的手腕。 他的手顿时缩回去,季嫣也趁机夺回了乌陨剑。 转首望见师兄,眉梢一喜,正要朝他飞奔过去,腰间就突然缠上来一道软鞭,将她腰身缚紧,长鞭一卷一收,季嫣凌空飞起,下一瞬就被带进了一个怀抱。 一个充满血腥气的怀抱。 她抬眸对上一双赤红的眼,刚发出一个音节:“你……” 下一秒就陷入了昏迷。 这一夜,魔王毁了长衡仙门多年来赖以生存的阵法,又带走了一个人,剑宗的小师妹。 魔王将季嫣带走时,沈惟楚就立即追了上去,但突然有数道剑气朝他落下,将他拘在了里面。 谢澜川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惟楚去送死,他不能追上去。至少现在还不能。 * 季嫣醒来后是在一张柔软的大床上。 她刚睁开眼,就有一个面容清秀的魔宫侍女朝她走来:“姑娘醒了,身体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季嫣盯着她看了许久,问:“这是哪里?” “这里是魔宫,姑娘现在所处的是一处侧殿。” 季嫣顿了顿,一时沉默了很久,她不明白魔王为何要把她绑来做人质。 她抿唇道:“叫顾宴清来见我。” 侍女说:“姑娘,不可对魔王不敬。” 季嫣:…… 顾宴清没打算见她,将她晾了许久,只让魔宫侍女照顾她日常起居,倒也没有亏待了她。 只是季嫣离不开这里,她被顾宴清囚禁了。 魔王来见她是在半月后,季嫣被囚了半月,心中对他也有怨气,也没有像在仙山那样喊他一声顾师兄,要么喊魔王,要么直呼姓名。 魔王也不在乎她对自己的称呼,只是说:“我不会像沈惟楚一样将你照顾得很好,你在魔宫既不是客,如今也不再算是我的师妹,我与你之间只剩下了利用关系。” “你想要我做什么?” 魔王性冷,这些天似乎憔悴许多,并不看她,而是在一旁坐下道:“我会传信给长衡掌门,告知他我会娶你为魔后。” 季嫣沉默了,心中复杂。 “你想利用我逼师姐来找你?”季嫣大概猜出了他的目的。 魔王并未答,默认了。 那日在地牢,他与师姐决裂,师姐亲口说,他们缘尽于此。 魔王本来想,一个正道修士罢了,一个蠢笨的女人罢了,决裂就决裂了,没有什么好遗憾的。 但后来他孤身一人在地牢里,直到回到魔宫,师姐的身影怎么也摆脱不掉。 魔王不会委屈自己,他既想要,便要不择手段将她诱来。 可他又固执地想知道,师姐心底到底还有没有他。 如果她听到他要成亲了,她会吃醋生气吗? 魔王不敢确定,所以他把小师妹绑了过来。 师姐平日里宠爱小师妹,为了救她,她也一定会来。 沈惟楚也喜欢她,只要她在他手里,沈惟楚也不敢对魔宫做什么,小师妹是一个完美的人质。 魔王也知道,那日师姐来看他,一定有人在帮她,这个人只可能是小师妹。 季嫣能在知道他是魔王的情况下也愿意帮师姐来看他,就凭这一点,魔王也对她有些好感,因此不到万不得已,他也不会伤害她,只需要她配合自己做一出戏。 季嫣也看穿了魔王的想法,他既利用了她,却也在为她考虑。 魔王只将消息告诉掌门,而不是昭告整个修真界,意味着他没有打算让所有人都知道,这样事情结束后,也不会让她的清誉受损。 这个消息掌门不会告诉其他人,只会告诉那几个长老,包括沈惟楚,而沈惟楚知道了,就意味着应欢也会知道,魔王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顾宴清是季嫣认知里的为数不多的,算是好人的魔。 但她其实并不想配合他做这一出戏,师兄会不高兴。 而且这样做未必能给他带来好处,甚至会让师姐更加讨厌他,魔王只会追妻火葬场。 季嫣慢慢静了下来,同他说道:“顾师兄,你若真的喜欢师姐,没必要这样做,你可以直接向她袒露心迹,再用行动去证明,并不是所有魔都只会害人,师姐会慢慢放下心结的。” 魔王看了她一眼,嗓音淡哑:“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一样,想法如此离经叛道。” 在修真界为魔王说句好话就已经足够被万人唾骂了。 季嫣算个异类。 她摇了摇头道:“修真界之所以对魔忌惮,是因为以前的魔王的确是名副其实的嗜血残忍,但如今的你并不一样。固有的认知被打破,总要经历一个困难的过程,或许你就能亲手改变这种认知。” “你想得太简单了。”魔王说,“我虽然不曾滥杀无辜过,但魔王本质上没有心,若是被逼急了,也会和以前的魔王一样。我与他们并没有本质区别。” 季嫣:…… “算了,你以后就不这么想了。”季嫣突然觉得自己对他说那么多完全是多此一举。 她也不打算在左右魔王的想法了,只是对他说:“我可以配合你,但我只有一个条件。” “说。” “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要伤害沈惟楚。” 魔王冷笑了一声,“你倒是对他深情。” 小师妹闻言抬了抬下巴,并不在言语上输下去:“彼此彼此。” 顾宴清从前倒是没发觉小师妹是这个性子。 他与她接触不多,印象还停留在那位去仙山还要乘马车的、娇弱又金贵的小姐上。 顾宴清答应了,他明白季嫣口中的以后,不只是将他与应欢引来魔宫时,而是从今以后他都不会伤他。 就算是魔王,既答应了她,也不会食言。 * 沈惟楚在听训。 谢澜川突然收到掌门传信,面色陡然沉下去,便将魔王要迎娶他师妹的事告诉了沈惟楚。 修士的眸色晦暗下去,气息变得紊乱,谢澜川食指点在他的眉心,几乎是恨铁不成钢道:“这就受不住了?你若是想不开入了魔,你是打算让她日后也跟你一道被正道围剿吗?” 第428章 师兄在攻略我?52 半月前,沈惟楚找到他,向他请求让戒律阁放他的两个师妹去见魔王一面,他愿担下全责。 谢澜川只觉得这是胡闹,但在当时的情况下,容不得他多想,只能应允下来,但沈惟楚不只是受过这么简单,他需得在下面监视魔王,有任何风吹草动,他要第一时间做出决断。 但那夜所有人都没有料到,护山阵法被破,魔王的爪牙来势汹汹,直奔戒律阁而来。 沈惟楚刚受完杖刑,尚且虚弱,魔王就挣脱桎梏而出。 那日之后,谢澜川用回溯镜看了事情发生的全部过程。 魔王出逃时,沈惟楚便追了上去,但在戒律阁外,沈惟楚看到季嫣被大魔缠住,便分神用剑气将其逼退,不过数秒,却也给了魔王逃跑之机。 那晚魔王不仅跑了,还用一道软鞭绑走了季嫣。 沈惟楚捏诀便追,最后是被他硬生生拘下的。 他那晚心肝俱碎,灵府犹如狂风过境,几欲崩塌,隐隐有入魔之兆,还是谢澜川强行叩开了他的灵府,以自身元神作引,缝缝补补,才不至于让他一身修为毁于一旦。 他道心不稳,谢澜川只知这是他的劫。 就像当初宰相府的死劫。 他作为他的师父,唯一能做的也只是尽人事,听天命。 谢澜川将指从他额头上收回,缓下音色道:“魔王既说要娶你师妹,便不会伤她,你且去魔宫走一趟,看看魔王究竟想做什么。” 沈惟楚眸中涌动着晦色,低低应下了。 他前往魔宫时,又遇见了应欢师妹。 应欢碰了下腰后的双生剑,仰起头对沈惟楚说:“师兄是要去魔宫救小师妹吗?” 沈惟楚看她一眼,颔首。 应欢抿唇:“带我一起吧,师兄。之前是我连累了小师妹与师兄。若不是我执意要见魔王,小师妹也不会帮我,师兄也就不会在戒律阁受过。如果这些都不曾发生,小师妹也不会被魔王掳走。我……我想将功补过。” 应欢想去魔宫,是忏悔也好,是私心也罢,沈惟楚皆不在意,只淡淡颔首:“好。” * 魔宫最近挂上了红绸,魔王的寝殿也打扮成了要洞房的模样,但季嫣住的这个侧殿还是干干净净,她与魔王约定好了,她只配合他的计划,但不同他做戏。 魔王本身也不愿与她做戏,就拿了一根木头,偶尔会来几次侧殿,一边看她,一边垂下眸雕琢,断断续续雕刻了许久,总算做出了一个与她模样有九成像的小人。 后面他就再也没来过了。 季嫣一个人也自在,后来魔王给她的活动范围又扩大了,季嫣没事也能四处走走。 这天她在桥上看静湖里的红莲,水下突然钻出来一人,对方只用一层红色的轻薄纱衣裹身,湿透后几乎衣不蔽体。 季嫣往后退了几步,抬眼又对上了凤章一双促狭的眼。 只顿了一下,季嫣转身就走,凤章却先一步堵在她面前。 他此时已经捏了一道术法将周身的湿衣换去,眼下也算衣冠整齐,凤章问她:“见了我为何要跑?” 季嫣未答,而是道:“听说魔王的坐骑是只火凤凰,我能看看你的原形吗?我还从未见过凤凰。” 凤章狭呢道:“你想看我原形?也不是不可以,只是我凤家有规矩,原形只有未来娘子才能看。” 季嫣知道凤章在逗她,未来魔王身骑一只火凤在人间游走,被无数人看见,那时的凤章怎么就不介意被旁人看见了? 她转身就走:“那我不看了。” 凤章还从未被一个小姑娘这么拿捏过,忙追上去:“我给你看不就是了,生什么气?” 季嫣没说话,凤章则把侍女屏退,确认四周无人后,就现出原形,他原身是一只羽毛格外漂亮的火凤凰,鲜红的颜色,尾羽似燃烧的火焰。 凤章问她:“要我带你飞几圈吗?” 季嫣道:“你是魔王的坐骑,我不能用。” 凤章说:“这有什么,魔王又不在乎,你上来便是。” 季嫣倒没有真上去,只是佯装要上去,实则伸手拔了一根漂亮的凤凰翎羽。 凤章惊呼一声,痛得瞬间恢复了人形,一张妖艳漂亮的脸无辜地看向她,“你拔我羽毛干什么?” “谁让你欺负我。”她很记仇,但拔了凤章的羽毛,也就不计较之前的事了,她补充道,“现在扯平了。” 凤章还是觉得无辜:“我何时欺负你了?我只是喜欢你,想要你做我娘子罢了。” 那日在戒律阁,凤章的确没有动手伤过她,只是制住了她的乌陨剑,嘴上说着轻浮的话,甚至他也因此被师兄打伤了手腕。 季嫣抿唇:“总之扯平了。” 她看了看手中的羽毛,又递给他:“这个还你。” 凤章很爱惜自己的羽毛,他每次脱落的羽毛,都会被他妥善收藏起来,但这次不同,这只翎羽是被生生拔下来的。 凤章又十足喜爱这个小剑修,对她生不起气来,甚至觉得她若是喜欢,再多拔几根也无妨。 因此凤章没将那支翎羽收回来,而是送给了她:“你留着吧,兴许日后它能救你一命。” 凤凰翎羽可是个宝贝。 季嫣也觉得那羽毛格外漂亮,凤章既送给了她,她便收下了,但她又开口道:“先说好了,我有未婚夫了,也不会喜欢旁人,你以后不要再说那种话了。” 凤章还欲说什么,但那个漂亮的小剑修已经走远了。 * 沈惟楚与应欢来到魔宫,有侍女来将他们引入魔王寝殿,这一路上的红绸格外刺眼,而到魔王寝殿后,大红的床帐后隐约可见一抹窈窕身影,身形与小师妹无异。 帐内探出一只手臂来,魔王衣冠不整,墨发垂肩,那双柔丽的凤眼淡漠无痕地扫过两人,便从榻上下来,漫不经心将衣襟整好。 低哑的嗓音又对帐中人道:“乖,累了便睡吧。” 应欢已经握紧了双生剑,双肩微微发抖,她已经不知自己究竟在为何而气。 沈惟楚只在最初时眸光黯淡了一瞬,此刻周身剑气蓄势待发,冷肃如凛冬的霜雪,令这魔宫也悄然添了一丝寒气。 第429章 师兄在攻略我?53 应欢提剑道:“顾宴清,你快把小师妹放了!” 魔王笑道:“师姐这是什么话?我与小师妹两情相悦,如今她已是我的妻,岂能师姐一句话就能让我放手?修道之人的手,未免也伸得太长了。” “你无.耻!”应欢声音有些发颤,“师妹怎么可能会愿意嫁给你!” “是与不是,师姐亲自问问小师妹不就知道了?” 此时,像是听不惯他们的争吵,帐中传来女子娇软的声音:“师姐错怪魔王了,我是心甘情愿嫁给阿宴的。” 应欢怔住,她下意识看向师兄,只见师兄虽沉着脸,面色却未有太大变化。 魔王已不耐烦:“二位还是请回吧,魔宫不欢迎你们。” 沈惟楚沉思片刻,转身离开,应欢见状愣住,走也不是,留也不是,但她知道自己不能走,她至少也要将小师妹带回去。 小师妹刚才那么说,一定是被魔王逼迫的。 魔王冷冰冰看着他从前敬爱的师姐,明明都怕极了,却仍固执地留下来,以前从来都是对外的剑,此刻指向了他。 只是因为一个魔王身份,一切就都变了,多么讽刺。 应欢说:“你将小师妹放了!” 魔王轻嗤一声,冷着脸将榻上女子拽了下来,丢在了应欢面前。 他咬牙道:“师姐且仔细看看。” 应欢愣了下,就见原本被摔出泪花的小师妹变成了一根木雕。 傀儡幻术。 应欢唇色苍白,第二次了,同样的戏码他已经用第二次了,她也被骗了第二次。 “之前在胶州那夜,也是你用傀儡幻术弄出来的柳小姐?” 话音落下,魔王诡异地沉默了很久,又轻嗤道:“师姐觉得是,那便是罢。” … 季嫣从外面回来后就睡了一觉,忽而发觉周身变冷,便将伸在外面的手缩进了被子里,但还是冷,她不禁蹙起了眉。 心中想着,是魔宫这几日降温了么? 她唤了几声侍女的名字,想叫她拿些炭火来,但迟迟没有人回应,季嫣这才彻底清醒,双眼睁开,警惕地坐了起来。 却抬头撞入了修士寒凉似雪的一双眸。 “师兄?” 她声音有些哑,被魔王带回魔宫后,她已有半月未见到他了。 沈惟楚的手拂上她的脸,似要将她的皮囊看透。 “为何答应他?”他终于出声,嗓音也是哑的。 “我……” 她刚开口,双眼就覆上来一只手,师兄欺上来堵住她的唇,似不愿听她解释。 季嫣愣了下,便就主动含了下他的唇,她小心翼翼地安抚,并未发现光风霁月的仙君眸色深了又深,静默地看着她,手指悄无声息地抚上她的发丝。 沈惟楚平日里无一丝贪欲,可见了她后,便全都败给了她。 将她彻底从被子里捞出来,沈惟楚将师妹放在腿上,低头与之交吻,从前他不愿在她面前彻底袒露欲望,她也是有些怕的,但如今他含带私心,只想叫她好好记住今天。 床帐落下,修士盘腿坐着,面容清冷孤傲,如高山之上一捧纯净的雪,但膝上却跪坐着师妹,裙摆堆到了膝弯,如花苞彻底展开了花瓣。 沈惟楚的外衣散开,他握着师妹的手,让她亲手将他的外衣剥去。 那只手隐隐颤抖,柔软细嫩,指尖沁出了一点可怜的粉,与修士洁白的衣料相衬。 沈惟楚吻她,又折磨她,轻薄的底裤几乎贴着肌肤,又微微塌陷。 她每次想退开,又会被按回去,最后彻底被师兄掌控,软成了一滩水,脊背微弯,如同寒风中颤栗的蝴蝶。 沈惟楚分开了她的唇,勾缠许久,又将额头覆上来,与她额头相贴。 季嫣隐隐感觉有什么不对,师兄进入了她的灵府。 修士冰凉的气息侵入她尚未开垦过的灵府,几乎是一贴上来,脑内就发出“嗡”的一声,她几乎软在了师兄的怀里,好像整个人碎掉了,坏掉了。 沈惟楚亦不好受,第一次神交,险些叫他失控。 他从她灵府中出来,将神情已经恍惚的师妹轻轻拢入怀中。 这是沈惟楚这一生做过的最出格的事,也是自遇到她以来,对她做出的最出格的事。 他心中有一个声音在叫嚣,想要她永远记住此刻。 沈惟楚的道心已经乱了,不知从何时乱的,但已经没有了回头路,他心甘情愿就这样乱下去。 季嫣缓了许久,最后恢复了些力气,往后退了些,退到了师兄膝上,有些不敢相信师兄那样清冷出尘的仙君,会对她…… 她也不是完全不知,师兄后来侵入她的灵府,与她所做之事叫做神交,无需肉体接触,修士的神魂交融,便能给躯体带来灭顶的快.感。 在这之前他甚至更过分,几乎将她磨得快要傻掉。 在答应魔王的条件时,季嫣就想过师兄会生气不高兴。 但她没想到师兄会这般不高兴。 此时她才终于找到机会说:“我答应魔王会配合他,但没有答应配合他做戏,他雕了个傀儡小人,只是用来迷惑旁人的。” 她还说:“我修为不高,没法离开这里,也无法传信给师兄,只能与魔王谈条件。” “但师兄且放心,魔王并非恶人,我在魔宫以来,他从未亏待过我,他对我们也没有恶意,也并不打算追究仙门将他囚在地牢的恩怨,他只是放不下师姐,便以身做局,再引师姐入局。” “师姐也不会有事的,魔王最不会伤害的人就是师姐。” 季嫣一口气说了很长的话,将沈惟楚心中所有疑惑全都解开。 他微默,才知师妹考虑周全,也不算被魔王蛊惑。 如今他静下心,便不免对方才荒诞过分的行为而感到愧疚。 沈惟楚愧疚,但不悔。 他私欲渐长,已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是我错怪了师妹。”沈惟楚垂下眸,“适才对师妹……” 他声音微顿,嗓音尚且哑道:“师妹若是不高兴,且欺负回来。” 季嫣再次怔住,似乎从胶州回来后,师兄身上就发生了一些变化。 今日更是不加遮掩地将自己的欲望袒露。 季嫣抿唇不答,只在心中说,她才不要欺负回去。 第430章 师兄在攻略我?54 殿内悄然多出一道气息,沈惟楚最先发觉,微微侧过头,隔着床帐看向外面如被黑雾缠身的少年。 季嫣也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那股气息,“魔王?” 沈惟楚将她从膝上抱下,捏了两道清洁术法,又叮嘱:“我去同他谈判。” 季嫣嗯了一声,魔王答应过她不会伤害师兄,想来也不会食言。 沈惟楚下榻后,没过多久两道气息同时消失。 季嫣顿了一下,也没再管,倒下来继续补没睡完的午觉。 这日傍晚,魔族突现异象,万千道霸道的剑气齐齐涌出,将大地弄得震颤,空气中似隐隐有龙吟泄出,整个魔宫都被影响了。 季嫣担心师兄出事,连忙下了床,走到殿外就发现北面的天空变成了暗紫色,隐隐有红光流转。 “发生了何事?”季嫣问身旁的侍女。 一道声音从一旁插了进来:“魔族的禁地被叩开了,看起来是触动了剑阵。” 说话的是凤章。 季嫣疑惑:“剑阵?” “上古遗留下来的。”凤章如数家珍道,“初代魔王原先也是位厉害的仙君,只是渡劫时入了魔,污浊的灵气也污染他栖居的这片土地,也就是现在的魔域。” “当初天底下数一数二的剑冢也在这里,只是当时也一并被污染,修道之人若是从中取剑,容易道心破碎,堕入魔道,魔也不从这里面取剑,那上面残留的力量也容易让魔失去理智。久而久之,那里也就成了魔域的禁地。” 凤章说到此处,又疑惑道:“如此大的动静,甚至触动了剑阵,是有人在里面取剑吗?” 季嫣沉默下来,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凤章此刻突然化为了原形,一只硕大漂亮的火凤匍匐在地上,问她道:“你要骑我吗?” 季嫣:? 凤章说:“我可以带你过去看看。” 季嫣盯了他许久,然后道:“还是算了,我答应师兄在此处等他。” 凤章心中失落,又装作不在意道:“也罢,我自己去看。” 嘴上说着不在意,又仓促离开,侍女在一旁道:“凤章大人向来在魔宫作威作福,也只有在姑娘你面前,才处处吃瘪,大人真的很喜欢你。” 喜欢吗?季嫣觉得未必,凤章那日想将她带走,口中说的是看她长得漂亮,他或许也只是喜欢漂亮的东西,等新鲜劲过了,也就不喜欢了。 入夜后沈惟楚才回来,季嫣看到了他手里用缚灵阵囚住的剑。 沈惟楚见她疑惑,就将今日同魔王离开后所发生之事全部告知于她。 魔王将沈惟楚带到禁地,开了剑冢,那剑冢魔气过重,但沈惟楚却意外地有所感应,他的本命剑就在这片剑冢里。 魔王说:“当初师父为你寻本命剑下了不少功夫,甚至开启了预知镜。” “师父并不知道那时我也在,我也阴差阳错窥见了预知镜中的内容。” “你的本命剑就在此处,你若想取,我便给你这次机会。” 修真界也知晓魔域的这处剑冢,上古遗留下来的灵剑再好,也已经成了邪物,对修道之人来说没有半分好处。 这也是为什么谢澜川明明启用了预知镜,也没有把结果告诉沈惟楚,此后也都不再执着于为他寻本命剑。 如今魔王将真相剖开,又将他引到剑冢。 沈惟楚可以怀疑他话里的真假,但他无法否认,他确实与眼前的剑冢产生了千丝万缕的感应,修士的直觉告诉他,他的本命剑就在此处。 沈惟楚最后还是将剑取了来,只是为了防止被魔气浸染,便将剑封住。 而他带回来的这把剑,便是宿渊剑。 是原着里沈惟楚入魔后,饮千万人血的佩剑。 原着并未提到师兄是怎么获得的这把剑,只是后来每次他出现时,总是携带着这把宿渊剑,宿渊剑几乎成了整个修真界令修士闻风丧胆的存在。 季嫣想,或许原着里是师兄入魔以后,将魔王取而代之,才从剑冢里取出来的剑。 因此与原着相比,沈惟楚提前得到了这把宿渊剑。 原着只说此剑亦正亦邪,她方才听凤章所言,只怕此剑会暗暗引师兄入魔道。 沈惟楚见她脸上神色变了又变,眉心又蹙起,就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在我无法保证自己不会入魔前,我不会用它。” 季嫣想了想说:“师兄还是别用了吧,朔光剑就很好,剑修也并非一定要佩本命剑才厉害,我用的就是自己炼出来的剑。” 沈惟楚无条件答应她:“好。” 季嫣又问:“魔王还同你说了什么?” 沈惟楚道:“魔王说,过往前尘他不会再追究,只要仙门不主动挑衅,他也无暇报复回去。” 这的确是魔王会说的话,但…… “师姐呢?魔王可有提到师姐?” 沈惟楚闻言摇了摇头。顾宴清并未提到应欢,他给沈惟楚的感觉就像大彻大悟后,决心放下一切,如今魔王的确如师妹所言,与过往的魔王不同。 若非如此,顾宴清入师门多年,早该被人发现了异常。 沈惟楚也不知是否受了师妹影响,他只觉得同门一场,既然顾宴清并未犯下错事,便也是无罪,无需将其赶尽杀绝。 季嫣方才见师兄摇头,便也猜出了一二,估计现在男女主的感情线是进入了追妻火葬场阶段。 她也无需做什么,反而真的做了什么才会更麻烦。 他们连夜回到了仙山,师兄念她被魔王囚禁在魔宫受尽“折磨”,便带她先回弟子房休息,只身一人去向诸位师尊复命。 掌门与众长老脸色难看,他们不觉得魔王真的会那么善良,只觉得他太过狡诈,以利诱之,让人放松警惕,实则又在暗中图谋了什么。 否则他为什么平白无故将那把邪剑送给了沈惟楚? 宿渊剑于是也落到了掌门手中,众人一致认同,他眼下还是不接触这把邪剑为好。 不仅如此,沈惟楚也听训了一夜。 他跪在掌门殿前,被罚黎明破晓时方可离开。 天际曙光乍现,沈惟楚正欲起身,却见师妹歪歪扭扭从门外走来,踏着曙光与朝露,眉眼带怯,却又含情,是他不曾见过的情状。 第431章 师兄在攻略我?55 沈惟楚当即就识破了幻术,手中捏出一道诀,便将眼前的幻术打破,地面上只剩下一根枯枝。 同样是傀儡幻术,显然眼前的这个更为低级,而魔王在魔宫用的才算高级,以木雕为引,才更能以假乱真。 眼见自己的幻术被识破,狐妖不大高兴,之前在胶州柳府,她也用了一次幻术,也很快就被识破了,反倒不如她自己的迷魂术好用。 八尾对这位仙君尚且还有好感,便慢慢从角落里走了出来,她如今是狐狸的形态,八条尾巴蓬松柔软,只是脚上戴了一只脚链。 沈惟楚的目光落在那只脚链上,那是掌门的法器,可以用来锁住大半的灵力,也可起到净化的作用。 “好久不见,仙君。”八尾见他又是垂着头,虽吐槽他不解风情,但也羡慕他的师妹,天底下愿意一直死守着一个女人的男人并不多,而在这里面,从身到心都全然忠诚的又更少了。 那日在柳府,她虽无法操控他中迷魂术以后看见的幻象,但那是她施的术法,她能感知到有没有成功得手。 她的迷魂术几乎从未失败过,唯独在这位仙君身上出现了例外。 他连梦里与现实无异的假人都不愿去碰,如此守贞,也给八尾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她没想到如今会再次遇到他。 沈惟楚见到八尾后,几乎立刻判断出了什么,“掌门与你签订了主仆契?” “嗯。”八尾不高兴地哼了声,“他说只要我做他的灵兽,就可以恢复自由,他还强迫我每日念诀,说要将我身上的邪念彻底洗净,让我以后也能和你们一样修正道。” 沈惟楚有些意外,他以为掌门说一不二,在观念上顽固死板,没想到也会对狐妖网开一面。 八尾又道:“仙君,还是多谢你那日手下留情,还有那日为仙君种下迷魂术,我也知错了,还望仙君原谅。” 沈惟楚淡淡颔首,先前生出裂痕的道心,似乎又在重遇八尾后,得以重塑修复。 他所理解的道,或许并未有错,世上没有人能做到每一个决定、每一句话都是全然符合道义的,万事万物,是非对错,还需靠自身来分辨,去听,去看,去感受,莫被旁人影响了。 八尾只觉得眼前的仙君美则美矣,却太冷漠无趣,他师妹不会嫌他无趣无聊吗?仙门中人又向来禁欲,想来仙君更是,八尾忍不住去想,他这般下来可能无法满足他的师妹。 这么想着,狐妖倒也没那么羡慕了。 她在此处无聊,每天只对着掌门那个老头,便想与沈惟楚多说说话,然而等她再开口时,仙君早已经不见了。 果然是很无趣!! … 季嫣昨天夜里被师兄送回弟子房,不算困,便没有宿下,等了师兄许久,结果却等来了谢澜川。 师父将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似放下心来,却又没好气道:“你师兄被掌门罚了,别等他了。” 季嫣:? 不过她也猜到师兄为什么会被罚,和她多多少少也沾点关系,她便一直没有睡下,只等师兄回来。 沈惟楚沾着朝露的身形进来时,打着瞌睡的师妹下巴点了下,就瞬间醒过来,望见他后,那双乌黑漂亮的杏眼静静盯了他许久,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仰起脸,声音困倦道:“我等了师兄好久,好困,师兄要抱着我睡。” 沈惟楚心软地抚摸了下她的发丝,心中闪过多道念头,其中有一道几乎占据了他整个心神。 这个念头很早就有了,只是那日她被魔王掳走时,才像野草一般疯长。 沈惟楚垂眸将她抱到榻上,低头去解她的裙带。 季嫣只僵了下,就由着师兄伺候自己更衣了。 沈惟楚也脱下外袍,躺在榻上后将她抱在怀里。 季嫣太困了,几乎躺下后就半梦半醒要睡了过去。 直到额头上突然按上来两根冰凉的手指,季嫣本能地感到危险,修士的灵府是不能随意让旁人进入的,唯有最亲密信任的人,才可能会为对方敞开入口。 若灵府被强行闯入,极易伤到根本。 不过季嫣倒不是怕师兄闯进来,她是怕他与她神交。 那种感觉太可怕了,季嫣从未体验过,称得上一句死去活来。 她几乎无意识地向他撒娇:“师兄别进来,我真的困了。” 沈惟楚僵了下,嗓音竟也变得哑下来:“我没想进去。” 季嫣掀开眸,看了他一眼,晨曦下的师兄更加纯洁美丽,她乖乖嗯了一声,实在太困了,就只抬头亲了下他的下巴。 沈惟楚注视着她,在她又要睡下前,才终于开口道:“师妹。” “嗯?” 修士的声线清冷优越,却是在问她:“要与我双修吗?” 她如今是金丹期,实力在修真界不算低,但她遇到的修士也好,魔也好,都是比较厉害的,若是旁人想伤她,她一人便无法独善其身。 双修是一条最容易的捷径,沈惟楚能让她短期内突破金丹。 季嫣听到沈惟楚的话,昏沉之下倒也有理智:“还是不要了,师兄以前也说过,双修不好,我如今也想要靠自己修炼,那样更有成就感,何况师兄万事都替我打算,只会让我越来越离不开师兄。” 沈惟楚想,那便永远都不离开罢。 可他无法保证未来每一天,她都能与他寸步不离,若他不在身边,她又遇到无比凶险的困境,又如何能自保? 思索间,怀中的师妹已经彻底睡下了。 沈惟楚垂下眼,看了许久后,才低头在她额心印下一吻。 他们白日睡觉,夜晚醒来。季嫣在沈惟楚怀里先醒了过来。 想到她入睡前师兄勾引她与他双修,她当时太困了,便反应很淡,只想睡觉。 现在醒来,又不免仔细回味了一下。 明明她过去央着他与她双修,他怎么也不肯,如今却反过来,不想双修的变成了她。 季嫣倒也不是不想,只是有些顾虑,修士之间的双修花样更多,她怕自己会死在床上,没死也怕是快要死了。 那日在魔宫与师兄神交,她就已经受不住了。 第432章 师兄在攻略我?56 沈惟楚眠浅,师妹醒时他便也醒了,只是尚未将眼睛睁开,如今听她连连叹气,似有愁绪郁结在心,沈惟楚便睁开了眼。 却和料想之中的画面不同,师妹虽在叹气,却两颊微红,猝不及防对上他睁开的双眼,又心虚地将头撇开。 沈惟楚微默。修士的手探过来,将她脑袋掰了回来。 季嫣垂着眼,尚且心虚,没敢对上师兄的眼睛。 却见他将额头覆上来,与她相贴,低冷的声线徐徐引导她:“师妹可想看一眼我的灵府?” “嗯?”季嫣稍稍抬眼,师兄眼底的光淡冷,没有那种叫人害怕的欲望,反而隐隐透露出一股柔和。 她放下心。 书上说,修士的灵府乃是现实世界之外的一片净土,有如世外桃源,那里的一土一木,皆按照修士个人的喜好来构建。 季嫣原本没想过这些,更没想过看看师兄的灵府。 如今师兄问她,她的确被勾起了好奇心,师兄那日侵入她的灵府,礼尚往来,她也该看一下师兄的。 沈惟楚看清了她眼底的松动,微微启唇道:“入口我已为师妹敞开。” 季嫣顿了下,想着,都到门口了,就看一眼就好。 一个尚且微弱的灵体小心翼翼踏入了化神期修士的灵府。 若非沈惟楚为她敞开大门,她刚踏入就会被遍体鳞伤地驱逐出去。 师兄的灵府是一片竹林,季嫣沿着小石径走了很久,才看见了卧在竹林深处的小屋,屋内点着烛火,烛光黯淡摇曳,像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她,让她忍不住想进去。 思索间,灵府内竟变了天,大雨瓢泼落下,这雨似乎不避灵体,直直浇在身上,季嫣连忙念了一道避水诀,就走到屋檐下躲雨。 身后的门忽而被推开,季嫣愣了下,身上就被披上一件外袍,她转头看见了师兄,灵府内的师兄与现实世界中一样。 而身为金丹期修士的她不同,季嫣的灵体是有些虚无缥缈的存在,没有实质,像一团轻薄的雾,又像一团攒聚起来的微弱的光。 季嫣瞬间又感受到了自己的渺小。 她转移话题:“师兄的灵府为何是一片竹林?” 沈惟楚想了想,说:“这样能让人静下心。” 这个答案并不让人意外,师兄向来如此。 或许原着里在他被误解、被背叛的那段日子,师兄无数次藏匿于此处舔舐伤口,后来伤口太大了,终究难以愈合,他才成了真正的魔。 想到此处,她瞥了眼室内,就朝沈惟楚张开手,“师兄抱我进去。” 沈惟楚身形顿了下,就弯腰去抱她。 季嫣则是刚碰到师兄,脑内再次“嗡”的一声,瞬间软倒下来,她方才竟忘了灵体不能触碰,一旦触碰,便是字面意义上的神交。 但季嫣不明白,同样都是神交,为什么她就好像一滩水一样,感觉下一秒就要溺亡,师兄却还能将她抱起来,整个人看起来并没有太大异样。 她感觉快不行了,只能推着沈惟楚:“师兄,放我……放我下来……” 沈惟楚怔了下,倒也将她放了下来。 然而刚才接触太久,即便是灵体状态,身体也软成了水,没了师兄的支持,季嫣也站不稳,软塌塌倒了下来,跌坐在地上。 她喘得厉害,又看沈惟楚见她摔倒,弯下腰来准备抱她,灵体便不受控制地抖了一下,瞬间就哭了出来。 修士手忙脚乱,冰凉的手指触上了她的面颊。 “不哭,师妹。”他声音轻缓温柔,“我不碰了。” 季嫣也不知道怎么就哭了,只觉得好不公平,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师兄却没有一点反应,为什么就只有她一个人受不住? 她垂下眸,伸手擦了擦眼泪,就闷声道:“师兄,我不想再逛了,我想出去了。” 沈惟楚说:“好。” 季嫣仓促离开,在现实里醒来后,也不想再看沈惟楚,反而是提着乌陨剑,仓皇落下一句:“我去请教师父剑法了。” 就逃离了弟子房。 沈惟楚坐起身,深呼吸将眸敛下,他也并非外表看起来那般无知无觉,相反,若不是师妹在,他的灵府早已该狂风大作,不再是平静时的模样,他强忍下来,喉咙里隐隐有一股血腥气。 如今师妹一走,他沉默地抿紧唇,许久后,才捏了一道清洁术法。 … 季嫣真去找了谢澜川,想通过练剑这种方式让自己暂且忘了在师兄那里发生的事。 谢澜川叫她将剑招做一遍,她做完后,他便挑出了一些错处,指正后就让她在一旁独自去练。 期间掌门与玄机长老过来找谢澜川谈话。 二人看见季嫣,玄机长老倒是许久未见这个强行收来的小徒弟了,如今见到小丫头这般刻苦,点点头道:“不错不错,有上进心。” 谢澜川对玄机长老的怨气也因为他上次帮忙说话散去了不少,就把季嫣喊来,“去泡些茶来。” 季嫣点点头,便转身到一旁泡茶。 掌门犹豫地看了她一眼,就听谢澜川道:“掌门无需忌惮她,她乖得很,不会在外面乱说。” 掌门想了想,也就没避讳那个小丫头,开口道:“你那日告诉我,宿渊剑便是允之的本命剑,但你也几次同我说过,允之道心不稳,若是将邪剑给他,只怕会酿成大祸。” “但今日玄机告诉我,只要将宿渊剑重新炼化,将上面的魔气祛除,或可以一用。” “如此倒也好。”谢澜川微微出神,又问,“只是如何能确保宿渊剑能被炼化?” 玄机道:“我也看过了那把剑,那剑有灵性,寻常人近不了身,更别提炼化,至少也要元婴期以上炼器师才能试上一试。” “但也没有那么容易,我怀疑这把宿渊剑只认允之,需得他亲自去炼,才能制住这邪物。” 可难就难在这里,沈惟楚没有炼器天赋,他自己炼不来,只能假手他人,而旁人又碰不了他的本命剑。 “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有倒是有,大乘期以上的炼器师或许可以压制宿渊剑,但问题也是没有这么厉害的炼器师。” 玄机说到此处,又突然想起来道:“若是炼器师身上有允之的气息,或许能避开宿渊剑的恶意。” 第433章 师兄在攻略我?57 季嫣在一旁泡茶,听到此处,不禁出声道:“我可以为师兄炼剑。” “你?”三人转首看向她,才丁点大的小金丹,就算她与沈惟楚亲近,身上有他的气息,那也得元婴期以上的修士才能去炼化宿渊剑。 季嫣知道他们在想什么,便道:“我与师兄自小定下婚约,日后也是要结道侣的,没有人比我更符合炼化宿渊剑的条件,我现在虽然修为不够,但也结金丹了,师兄又是化神期修士,我与他多双修几次,不就可以结元婴了?” “咳咳。” 几位师尊面色微微古怪,谢澜川点她道:“一点都不知羞。” 这种话也是能随便和他们说的? 季嫣眨了眨眼,倒是不觉得有什么,这本来也是事实罢了。 玄机道:“我觉得徒弟说得有道理,年轻人嘛,又是有道侣的,互惠互利,也是一种修炼之道。” “也罢。”掌门说,“就先这样了,等这小丫头什么时候结了元婴,就让她先试试,若实在不行也无妨,剑修到允之这个地步,也不是非本命剑不可。” 季嫣也泡好了茶,递给了三位师尊。 掌门对沈惟楚的这个未婚妻没什么好印象,他总觉得她的存在会阻了他的道。 但这孩子也能为允之着想,也让掌门对她微微改观。 只要不修无情道,修士结个道侣也无可厚非,甚至在修炼上对双方都有好处。 事情暂且解决了,掌门就携同玄机长老离开。 谢澜川看了一眼季嫣,缓缓道:“有些因果,也是时候该解开了。等你结成元婴,就与允之一道下山回一趟京城,查清你父母死因。” 说着,谢澜川又取出一物,递到季嫣手中。 季嫣垂眼去看,是一面漂亮的铜镜,手柄点缀着颜色鲜亮的宝石。 谢澜川道:“此物乃回溯镜,能短暂地回溯到过去特定的时间节点,或许会对你查清真相有所帮助。” 季嫣眨了眨眸:“听起来是个很珍贵的法器。” “自然是珍贵,你且小心收着,回仙山后还我。” 季嫣小心把回溯镜收好,道:“我会好好保管的。” 谢澜川又提醒了一句:“此物极其损耗心神,等你下山以后,最多也只能使用一次,多了不行,所以一定要仔细选好回溯的时间。” 季嫣点头应下,也不再继续练剑了,道别师父后,又提着乌陨剑回去。 说来也奇怪,她一开始过来找师父练剑,就是为了暂且避开师兄,结果这一趟却让她坚定了与师兄双修的念头。 师兄虽然也不是非宿渊剑不可,但那毕竟是本命剑,与师兄会更契合,对剑修而言最重要的就是拥有一把契合自己的剑。 如果宿渊剑能被炼化,倒也是一件好事。 季嫣想要沈惟楚更好,他会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剑修。 回到弟子房,师兄正在打坐,似乎已经入定了。 季嫣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她踌躇了很久,想着双修应该要比神交好点,就慢慢下定好决心,将杯中的水饮完,就朝师兄走了过去。 将脚上的鞋子蹬掉,她双手提着裙摆,跨坐到师兄膝上,与他面对面。 师兄还在打坐,季嫣也不敢太乱来,只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只是心脏比平日里跳得还要厉害。 她等他睁开眼,等了太久了又无聊,就像以前那样一来一回地亲他,后来实在不想动了,就双眸睁着,静静贴上他的唇。 她玩了太久,也没有设防,也没察觉到师兄早已经清醒,只是装作入定的模样,暗中观察她,看她想做什么。 如今她停下来,沈惟楚才抬起手,轻轻扶住了师妹腰身,将她往前带了一下,低头吻她。 季嫣被他吻住,几乎找不到机会说话,直到后来师兄放她喘口气,她才慢慢找回自己的声音,垂着眸轻声道:“师兄教我双修吧。” 她原先很小声,后来又更坚定,将头抬起来,漆黑如墨的双瞳亮如星辰,方才染上的水汽还未褪,此刻望向他的目光,几乎让沈惟楚立刻就僵住。 季嫣在等他回答,可他许久未出声,她便只能再次道:“师兄……唔。” 沈惟楚托着她的腰背,将她推到了榻上,又欺身堵住了她的唇。 季嫣双眼有些迷离,迷迷糊糊地想,到底要不要双修啊? 入夜后,季嫣已经被吻得没有力气,她坐在师兄的腿上,后背贴着他的胸口,身体几乎陷进他的怀里,浑浑噩噩的,不知东南西北。 沈惟楚从背后拥住她,垂下眸,轻轻捏住了她的手腕。 “师妹,听好了,我教你念诀。” 季嫣点头,乖乖听师兄念了一遍双修的口诀。 沈惟楚问她:“记下了吗?” 季嫣摇了摇头,好长,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难记的口诀? 沈惟楚又教了她一遍,季嫣还是没记住。 她已经有点急了,明明口诀看起来也不算太难的样子,但她就是记不住,总是念错,被师兄纠正了好几次了,还是会念错。 沈惟楚看她快要急哭了,心软地把她抱起来面向他,抵着她的额头道,“不急,师妹,慢慢来,实在记不住的话,改日再双修。” 季嫣听到这里又摇头,不行,她好不容易下定决心的,怎么能放弃? 一个简单的诀,磕磕绊绊学了很久,终于全部念对了。 沈惟楚心尖发软,看着师妹开心地仰起头,向他分享喜悦,沈惟楚本该温柔地笑笑,夸奖她聪明,可他双眸却不可抑制地一寸一寸暗下去。 师妹还不知道双修意味着什么,他本来已经决定此事徐徐图之,不可操之过急,但师妹却总给他带来意外与惊喜。 季嫣再次被推到榻上时,只有裙摆没过了膝盖,层层堆积在一处。 她忍不住想,师兄不愧是高岭之花,哪怕是双修也能保持衣冠整洁,她此刻对他全然信任,又在脑海中巩固了几遍双修的口诀。 但事情并没有季嫣想象得顺利,修士的身形覆下来时,她大脑一片空白,还是师兄低下头来,附耳提醒她:“师妹,念诀。” 念诀?念什么诀?她人都快冒烟了。 第434章 师兄在攻略我?58 季嫣根本念不出诀,思绪都似乎被搅碎了,后来师兄拿来一个软枕垫在她腰下,将速度放慢,慢慢引导她念诀。 她盯着沈惟楚的双眸,还是艰难将诀念了出来。 到后面声音哑了,师兄才提醒她,在心里念,不要停下。 季嫣只记得自己一直在念诀,后来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下了。 沈惟楚用了一道清洁术,缓缓将师妹的裙摆拉下来,又将她额上的细汗擦拭干净,才躺下来,与她一道入眠。 季嫣这一觉睡得比以往都久,她醒来后喉咙干涩,身上的不适感大部分都被师兄用灵力抚平了,沈惟楚见她醒来,又给她倒了一杯水。 季嫣就着师兄的手咽下去,喝完后还有些迷茫。 后背被师兄轻轻拍了拍,沈惟楚将她额前凌乱的发丝拨到耳后,轻声提醒她:“双修后体内的灵力会暴涨,师妹还需入定修炼将其吸收。” 季嫣:嗯…嗯? 师兄说的也有道理,季嫣照做了,盘起腿,慢慢入定。 等她修炼完,顿时灵台清明,修为大幅度提升,季嫣感觉再与师兄双修几次,她就很快能突破金丹结成元婴了。 如今距离她离开人间京城已有三年,近四年之久。 也不知姑姑现下在皇宫如何,还有云荷与素常,也不知他们是否都还顺遂,宰相府的死劫也一直都是她的心结,那日师父告诉她这其中有因果,她便下定决心要查清楚,不论结果如何,都要讨个公道。 她需尽早结成元婴,不仅为了师兄,也为了自己。 一连几日,季嫣虽然想想都有些后怕,但还是会缠着师兄双修。 沈惟楚一向纵容她,在双修之事上也是如此,只是每次结束后,师兄就不会对她纵容溺爱,总会监督她打坐修炼。 季嫣有时候想,师兄到底是真的想与她双修,还是只是单纯想让她好好修炼尽快晋升? 不管是哪一种,季嫣也总算结成了元婴。 下山之前,季嫣去寻了玄机长老,对方得知她已结元婴后,怔了怔,不免感慨道:“从前允之是整个修真界修炼天赋最好的,筑基、结丹、结元婴,甚至是化神,都是最快的,如今你倒是超过了所有人,比你师兄结元婴还要早。” 季嫣倒也不会为此感到骄傲,师兄是实打实修炼上来的,靠自身更多,而她在修炼路上受到诸多帮助与照拂,再加上师兄与她双修,让她走了捷径。 与化神期修士双修,再差的金丹也能结成元婴。 玄机长老说:“这宿渊剑与我从前遇到的剑都有所不同,想将它炼化恐有难度,你如今结婴了,但也未必能成功,今日就且先试试看,也不急于一时。” 季嫣点了点头。 玄机长老将空间留给她,他在外面候了片刻,就听到炼器室内传来一声巨响,他连忙进去查看,就看到小徒弟盘腿坐着,面上一片焦糊,神情不知所措,像在发呆。 “可是伤到了?” 季嫣回过神,伸手抹了几下脸上的灰。 想到方才她所感知到的,深思之下,抿了抿唇道:“不太顺利,师父,等我下山回来后,我再来试试,那时或许就成功了。” 玄机长老还以为她受伤了,原来只是不顺利。 不顺利才是正常的。 “你想什么时候试就什么时候试,不着急。” 季嫣点头。 玄机长老知道她要下山,又给了她一样保命的法宝,是一样上品防御法宝。 “这是为师早年炼出来的,也适合你们小姑娘用,如果遇到致命危险,此镯会自动弹出防御阵法,能抵挡元婴期修士的致命一击。” 能抵挡元婴期修士的致命一击,已经算是极好的防御法器了。 这个世界化神稀少,元婴也不算多。 简单来说,能随便遇到元婴期修士,都是祖坟冒烟的程度。 “谢谢师父。”季嫣心里发软,她比较幸运,两个师父都待她很好。 谢澜川看起来严厉,嘴上也鲜少夸奖她,但总会为她考虑,也知她心中所想,将回溯镜给她,叫她下山,解决宰相府的因果。 而玄机长老,则是无条件纵着她,就算她时常不来炼器宗,玄机长老也没有过怨言,也能在她可能需要的时候,第一时间拿出自己能提供给她的最适合的法器。 她认真拜别了玄机长老,从炼器宗回来。 沈惟楚在弟子房门口等她,却见她不知道做了什么,沾了满脸灰,一双黑漆漆的眸子像猫儿的双眼,明亮极了。 沈惟楚拿出帕子,低头为她擦脸上的灰。 “怎么弄的?” 季嫣却躲了过去,故意质问他道:“师兄是嫌弃我脸上有灰?” 沈惟楚顿了下,摇头。她是何模样,他都不可能会嫌弃。 师妹眼睛眨了眨,仿佛不信,趁他不备就跳到了他身上,沈惟楚几乎是下意识将她托住,身形却往后退了几步,又稳稳站定下来。 他垂下眼,浓密漂亮的睫下是一双微微错愕的眸。 季嫣将脏兮兮的脸颊贴上了师兄的脸,在他脸颊上蹭了几下,抬眸看到他微愣的神情,就肯定道:“师兄就是嫌弃了。” 沈惟楚沉默。 见她表情认真,他抬起了一只手,指腹轻缓地摩挲了一会她的侧脸,修士白皙如玉的手指也很快沾上灰尘,沈惟楚神色未变,也没有同她继续解释,师妹怎样都好,哪怕脸上沾了灰尘,也顽皮可爱,叫他心中的贪欲滋长。 手指往下,又轻轻托起了师妹的脸。 师妹也乖乖被他托着。 沈惟楚敛下眸,在师妹天真纯净的目光下,低头吻上她的唇。 季嫣有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她清楚刚刚在炼器宗时发生的惨状,所以也很清楚她现在脸上一定十分不好看,顶着黑漆漆的一张丑脸,她自己都是嫌弃的,师兄肯定也不会喜欢。 师兄嫌弃也是正常,她刚刚那样说,不过是想逗逗他罢了,师兄总是正经,就连双修的时候都能让人感叹一句君子如玉。 这般清冷正经的高岭之花,就该时不时去逗一下才是。 第435章 师兄在攻略我?59 但她没想到师兄会毫不嫌弃她现在的模样,猝不及防就吻了下来。 她伸手将他推开,耳朵尖微微红了,捂住脸道:“不行,不许亲,太丑了……” 沈惟楚却将她的手移开,颜色极深的眸含带笑意看她,“不丑,很好看。” 季嫣:……不信,师兄也会说谎话了。 为了方便亲她,沈惟楚将她放到了桌面上,季嫣没想到他还想……沉默一下,偷偷给自己施了一道清洁术。 被师兄发现了,脸又被抬了起来,她怔愣间好像听他叹了一口气,师兄微微弯下腰,几乎与她面贴面,音色徐缓道:“师妹怎样都好看的。” 季嫣大脑几乎空白了,明明沈惟楚平素里那样孤冷不好接近,但每到这时候,就特别的勾人,她本来只是看着他,却不知不觉腿抬起来缠住了师兄的腰。 季嫣怔了下,后知后觉就想要把腿慢慢放回去。 却突然被一双手按住。 沈惟楚的眸色深邃,眼覆下来,唇瓣几乎贴在她的鼻尖上说:“要在这里么?” 唔…… 季嫣理智上不想点头,却被师兄蛊惑得点了头。 修士的唇欺来,季嫣鬼使神差将唇打开,乖乖接纳他。 师兄吻她的时候,她莫名喜欢看他,将眼睛睁开,水雾漫上来的时候,也在认真看师兄脸上的表情。 沈惟楚似乎很早就发现了她的这个习惯,他眼睛通常是闭上的,但师妹的视线令他难以忽视,叫他只能克制地将眼睛睁开,又将她双眼缚住。 季嫣不喜欢被遮住眼,尤其喜欢在这种时候与他反着来。 沈惟楚不会与她争,只会慢慢搅得她没有力气与他对抗。 季嫣最后总会出神,忍不住想,师兄几乎总是这样,明明每次都如春日秋水般温和,让人觉得温柔、缱绻,没有一丝不适与痛楚,却又总能叫她神魂尽失,不知天地为何物,像在摇摇欲坠的悬崖边,明明要掉下去了,脚下却总有一团轻柔的云朵将人托住。 温柔之下仿佛藏着万千汹涌,引人沉沦进去。 … 下山那日,山脚下着小雨,沈惟楚捏了一道避水诀,带季嫣到山脚下买了一辆马车。 仙门有规定,弟子下山无论去往何处,都需以普通百姓的方式赶路,这样规定也并非完全是为了磨炼弟子心性,而是希望下山的弟子,若在路途中遇到有人需要帮助,能伸以援手。 但若是像胶州那样有大妖作祟,修士下山是为了专门除妖的,就不必受此约束,只需尽快赶到即可。 季嫣锻体之后,体质就得到了提升,也不再像最初那般娇气,其实步行也无妨,但师兄还是给她买了一辆马车。 她下山之后就没再穿弟子服,又换上了颜色鲜艳的绫罗绸缎。 沈惟楚将马车牵来,望向身穿藕荷色襦裙的师妹,忍不住想,三年过去了,她好像没有变过,依旧是当初宰相府那位明媚的娇小姐,但又有变化,如今她不再弱小,已经足够有力量去做任何事。 季嫣也有些恍惚,上一次她与师兄这般,还是在三年前。 她发了会呆,沈惟楚走来将她抱上了马车。 季嫣眨了下眼,看着他,以前她上不去马车,还是她告诉师兄,需要软凳,他从前也没想过要抱她上去,但现在却不用她主动说,就能抱她上去了。 沈惟楚被她盯久了,压下眸里的深色,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我去前面驾车,有事喊我。” “嗯。” 季嫣乖乖点头。 沈惟楚又看了她片刻,终是没能克制住,把她抱进了怀里。 “师兄?” 他淡淡“嗯”了一声,就将她往怀中深处按了按,又将她下巴勾起来,与他交吻。 季嫣感觉自己就像山中勾引道士的精怪。 师兄将她抱回马车上坐着时,她又乖乖问他一句:“师兄不难受吗?” 沈惟楚沉默。 他深知师妹在这种时候玩心较大,就什么也没说,去驾车了。 两人赶了几天的路,快到京城时,遇到了一位小姐被刺杀,两人也被迫卷了进去,季嫣有种不好的预感,就没让师兄出手,自己提着乌陨剑下去,解决了那群刺客。 只是那位小姐有些惨,身边的家仆丫鬟全都遇害了,只孤零零剩她一人。 季嫣将乌陨剑收回剑鞘,朝她走来,“你家在哪里?” 那小姐十一二岁的模样,有些害怕,怯怯看她一眼,又仰起头颅道:“我家就在京城,但我仆人死了,你们得负责把我平安送回去。” 季嫣:…… “你叫什么名字?是哪家小姐?” 能被人刺杀,来头应该不小,父母应该在京城很有地位。 少女暗自琢磨了一下,才道:“我叫千岁,总之你别管我是谁,把我送回京城就行了,我父母会来接我。” 季嫣看她年龄小,一个人又可怜,正好他们也去京城,就答应了下来。 千岁似乎见她好说话,也没那么怕了,反而露出本身有些傲慢的性子,皱眉道:“我不习惯别人陪我一同乘坐马车。” 季嫣:? 季嫣并不惯她,将千岁拎起来放到一边:“你不想坐可以下去走。” 千岁不高兴:“为什么你不下去?我长那么大从来没有自己走过路。” “那你今天可以走了。” 千岁睁大了眼睛,“你是第一个对我这么大胆放肆的人。” 季嫣哦了一声,也没和小孩计较。 千岁咬了咬唇,她不想下去走路,也不想和别人一起乘马车。 但两相比较下,她还是选择了和季嫣一起乘马车。 入夜后,马车还没到京城,季嫣就与师兄决定先在客栈住上一晚。 然而千岁看到了沈惟楚后,原先跟在季嫣身后,又跑到了沈惟楚面前,“哥哥,你长得好好看,我会报答你的救命之恩的。” 季嫣:? 她把千岁拎了回来:“明明是我救的你。” “你把我放下。”千岁抿抿唇,又补充,“我也没说不报答你。” 季嫣破天荒耐着性子问,“那你想怎么报答他?” 千岁想了想说,“我可以把我表姐许配给他。” 季嫣:? 千岁道:“我表姐可厉害了,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女子,也是最漂亮的,肯定比你还漂亮,我见过那么多皮囊好看的男子,也只有他姑且才能配得上我表姐。” 季嫣:?? 第436章 师兄在攻略我?60 千岁像是被家里宠坏了的孩子,即便落难也不像寻常小姐那般谨言慎行,反倒毫不见外,也不怕将恩公惹恼。 季嫣也不想管太多,也由着千岁胡闹,千岁缠了沈惟楚许久,只是师兄并未搭她的话,将她冷落了。 千岁到底也是个要脸面的小姐,沈惟楚明显不愿意搭她的话,千岁也就不愿意再与他说话了,便吃饭做事都与季嫣在一处,并改口道:“我现在觉得他也不算表姐良配,这般无趣之人,怎么能逗我表姐开心?” 相处下来,季嫣也摸清了一点千岁的脾性,对她此番挽尊的话也不予评价,总之到了京城就能把她送走了,何须在小事上平添麻烦。 只是晚上分房睡觉时,千岁不愿意一个人睡,即便季嫣和她说了,他们就在隔壁,有任何风吹草动都能第一时间醒来,师兄也会设下屏障,但千岁无论如何都不想一个人单独睡。 她哭得很可怜,搂着季嫣的腰,嘴里却不说央求的话,只默默把唇瓣咬得通红,等她改变主意。 季嫣看到千岁这样,不禁又想到,千岁也只是一个刚经历过生死劫的小女孩,此刻平安了,却也没什么安全感,被刺杀一事其实给她留下了很大的阴影,只是她表面上从未表现出来过。 季嫣一时心软,摸了摸千岁的头后,就转首对沈惟楚道:“师兄,那我今晚就陪千岁睡了。” 沈惟楚顿了下,目光才从那双将师妹腰身搂紧的手上移开,淡淡应下了。 季嫣见状就低头牵住了千岁的一只手,带她进屋。 房门刚关上,千岁就甩开了她的手,一句话也没说,脱鞋上了榻,埋进了被子里。 声音从里面沉闷地传来:“我没有同旁人睡一张榻的习惯,你能打地铺吗?” 季嫣:? “那我就去同师兄睡了。”她转身要走。 千岁闻言立即从被窝里坐了起来,一双眼睛睁大,欲言又止看向她:“不行!你不能走……” 千岁看到少女直勾勾盯来的目光,又道:“况且你怎么能和你师兄一起睡?哪有师兄师妹同住的道理,就算亲兄妹都是要保持距离的。” “嗯……”季嫣点了点头,“你说的有道理。但我乐意。” 千岁:…… 最后季嫣还是没离开,千岁妥协让步了,愿意与她睡一张榻。 只是后半夜季嫣在梦中忽而感觉到异样,警觉地睁开眼,却不见千岁,昏暗中是师兄一双雪塑般的双眼。 见到师兄的那一刻,季嫣就放松了下来。 沈惟楚将她拥入怀中,声音自她头顶传来:“睡吧,天亮前我会将师妹送回去。” 季嫣听罢就彻底放心了,在师兄怀里睡了过去。 她第二日醒来,的确又回到了千岁房中。 季嫣坐起来,刚睡醒时发了会儿呆,然后便发现千岁缩在了角落里,面带敌意地看向她。 又怎么了? “为什么要骗我?”千岁眼睛红了,“你夜里离开了好久。” 啊,季嫣愣了下:“你昨夜没睡吗?” 千岁没答,季嫣就知道她昨夜应该发现她不在了。 “对不起。”季嫣向她道歉,“我不该答应陪你睡后,又偷偷离开。” 千岁也没想到她会向她道歉,她沉默了很久,心里也不是滋味,其实她本来就没有义务陪她一起睡…… 千岁仔细想了想,也没再闹了,只是说:“我想我阿娘了,我想快点回京城。” “好。”季嫣点头,更衣后就带千岁去找了师兄。 他们今日天没亮多久,就启程去往京城了。 刚到城门,就看到了城门设了官兵,在查入城之人的身份。 季嫣带千岁下了马车,就有官兵发现了千岁的身份,忙去汇报给上一级。 皇后身边的侍卫长连忙下来去迎接公主。 千岁看到他,便朝他跑了过去,将人抱紧:“我还以为再也看不到叔叔了。” “没事了,公主,平安就好。” 侍卫长又看到了季嫣,只觉得那女子格外熟悉,再细看时,才愕然愣了下,“季小姐?” 三年过去了,幼时的很多记忆,季嫣已经都模糊了,但此刻看到对方,也隐隐想起了一点,她幼时进宫,偶尔会看到姑姑身边的这个侍卫,姑姑谈话不会避开他,并告诉她,这天底下谁都可能背叛她,唯独他不会。 为此她当初还怀疑过姑姑与他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私情,恋爱脑严重到了极点,才对对方如此信任。 “我记得你。”她缓缓道,“你是姑姑身边的亲信。” 侍卫长笑着点点头:“季小姐,您离开的三年多时间,娘娘无时无刻不在牵挂着你,娘娘若是知道你回来了,一定会很高兴。” 千岁在一旁听得糊涂了,什么姑姑?她究竟是谁? 侍卫长想带她进宫去见姑姑,季嫣想了想,也的确许久未见了,她在仙门也时常牵挂姑姑,总担心宰相府死劫也会波及到她。 如今种种皆是缘分因果,季嫣便顺应因果,先与千岁一道入了宫。 季嫣倒没想到千岁是姑姑的女儿,她以前入宫时都不曾见到过,公主每日要跟帝师学习,功课繁重,姑姑又对子女要求很高,她十岁出头的时候倒是见过千岁,也与她一道玩过,但她当时年岁太小,如今已经长大了,也与小时候有了很大变化。 季嫣那时也只知道千岁的乳名叫念念,念念二字也总挂在姑姑嘴边。 季嫣从侍卫长那里得知,千岁是为了去寻她,才私自带着护卫出宫去长衡仙山,但路途遥远,千岁公主之躯,又带了许多贵重金银,一路上并不好受。 没坚持到仙山,只能被迫返回京城,但不知怎么走漏的风声,回宫路上引来了一批刺客。 千岁倒也聪明,在被人救下后也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但没想到救下她的人,就是她心心念念要去仙山寻的表姐。 千岁现在很尴尬,季嫣与姑姑相见时,千岁就躲在后面偷偷看,十分悔不当初。 她竟然在表姐面前说了那些话! 表姐会不会讨厌她啊,她脾气那么不好,还对她态度很差,千岁越想便越颓丧下去。 第437章 师兄在攻略我?61 季嫣随沈惟楚上山后,皇后便总会在千岁面前提起她,千岁于是从小就知道自己有一个特别厉害的表姐,她从死劫当中幸存了下来,并未被悲痛打倒,又有仙缘在身,被长衡剑宗的归墟长老收为了亲传弟子。 修士在大楚地位高,季嫣又是那位大乘期长老的亲传弟子,不是一般的厉害,千岁既羡慕又心疼这位表姐,每每与其他皇子公主玩闹时,千岁免不了会提起表姐的事迹与身份,为自己长威风。 说得多了,那些皇子公主就产生了怀疑。 千岁只管炫耀,但没人真正见过她的表姐,他们觉得那是千岁凭空捏造出来的人,千岁也不过才十一岁,受不得这般挑衅,又深知母后与父皇不会同意她去找表姐,便威胁了身边的护卫,偷偷溜出了宫。 姑姑与季嫣讲起这些时,心中还是一阵后怕,若不是千岁在路上遇见了她,她可能就再也回不来了。 季嫣听到此处不禁有些恍惚,下山前师父说的因果,是否也包含了千岁在里面? 姑姑问她此次为何回来,季嫣暂且没答,而是问她宰相府的悬案现在她是否可以查了。 姑姑沉默了很久,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般说:“查吧,你尽管去查,但姑姑有自己的苦衷,不会给你提供任何帮助。” 季嫣在听到她的答案后,却松了一口气。 这便已经足够了。 细细想来,姑姑的态度早已经暗示了她,爹爹与娘亲的死,与皇室脱不了关系。 宰相府当年权势滔天,怎么可能不会被君主忌惮。 尽管爹爹已经表现得足够谦谨,也终究是树大招风,宰相在的一日,便无法让君主真正高枕无忧。 季嫣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如果真是大楚的皇帝设局陷害了宰相府,那她该怎么办?杀了皇帝吗?然后呢? … 从姑姑的寝殿里出来,季嫣就神情恍惚,宛如游魂。 沈惟楚心中一阵闷痛,朝她走过来,问她:“怎么了?” 季嫣听到师兄的声音,就轻轻扑进他的怀中,紧紧抱着他,却想到什么,不禁开口说:“师兄,我有时候很讨厌你的名字。” “嗯?” 师妹看似无理取闹地说:“师兄的名,惟楚,是为了国,而师兄的字,允之,是为了苍生,没有一样是为了自己。” 沈惟楚怔了下,说:“只是名字罢了。” 话音落下,季嫣抬眸望了他许久,眸色微微变幻,不自觉地重复了一遍他方才的话:“嗯,只是名字罢了……” 这句话像是对她自己说的。 沈惟楚还欲说些什么,就听师妹道:“师兄,我们去宰相府吧,我想尽快查清楚当年的真相。” “嗯。” … 三年过去,宰相府的时间仿佛静止了,与三年前相比,也只是多了些陈旧的灰尘,大概唯一不同的是,原本焦黑的土地又有野草破土而出,如今野草都快有人高。 季嫣取出回溯镜,谢澜川告诉过她使用方法,只需念诀开启,在脑中确认想要回溯的时间节点,便会打开一道空间,带人回到过去,但进入到过去的时空时,只能看,不能干涉,也干涉不了。 这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回到过去,只是将过去发生的事情还原出来,供人查看细节。 沈惟楚说:“当年我与师弟来探查宰相府时,后来在一处角落里寻到了一点残存的阵法气息,只是太淡了,凭我的能力无法追溯到源头。” “阵法在开启时的气息最好溯源。” 也就是说,火灾前后这段时间,是最容易查到线索的。 季嫣点点头,最后选择了回到火灾发生前的一炷香时间。 她抬手念诀,回溯镜浮在空中,镜面逐渐发出刺眼的光芒,直到将空间撕裂了一道口子,随之浮现出一道光门。 季嫣望向沈惟楚,师兄朝她点点头,两人便同时跨进了那道光门。 黑夜如潮。 十五岁那年,季嫣只当这是一个寻常的夜晚。 如今再回到这里,季嫣手脚冰凉,呼吸似被某种难言的情绪攫住。 沈惟楚察觉出了她的异常,低头握住了师妹的手。 季嫣僵了下,声音低道:“师兄,我想先去看一眼爹爹和娘亲。” 沈惟楚答了声“好”,手便被师妹松开,师妹的身影如流星般消散,转眼就不见了人影。 “你伤心吗?她没带你一起。”系统已经许多没用阴阳的话来刺他了,如今重返旧地,才开了口,“她对你的好感度一直卡在95,不上不下,剩下的5分她为什么不愿意给你,你是不是也很想知道答案?” 沈惟楚说:“不想。” 他很清楚地知道,他不能太过贪心,既要还要,只会一无所获,现在这样已经足够了。 系统哼了一声:“你迟早会后悔这么想的。” 沈惟楚垂下眸,也不同系统理论,将心下的杂念祛除,神识便如丝线蔓延而出,逐渐覆盖了整个宰相府。 季嫣来到了爹爹房中。 她像个偷窥狂,半夜翻进人的房间里,又正大光明站在床边,撩开帐子去看床榻上的人。 季嫣还小的时候,宰相爹爹还是个美男子,后来随着她长大,他也日渐发福,没有以前那般好看了,不过圆圆润润的,倒也可爱,娘亲倒是没怎么变过,一直都很美。 她看着看着,眼泪就掉了下来,好像发了大水,止也止不住。 季嫣抬手擦了擦泪,知道不能耽误太久,就转身要离开去找师兄。 但床榻上突然传来动静,娘亲坐了起来,双眼睁大,像是受了惊,目光恰好与她对上。 季嫣愣住,随后就发现,对方并没有看到她。 爹爹也醒了,坐起来看向娘亲:“怎么了?做噩梦了?” 宰相夫人点了点头,又抬手揩了揩泪,“梦到嫣儿了,梦到她长命锁丢了,没扛过死劫。” 宰相也僵了下,才安慰道:“没事的,只是梦而已,嫣儿不是那么粗心的人,长命锁不可能会丢。” 宰相夫人还是不放心,披上外衣就下了床,“我得亲自去看看才能安心。” 宰相见状也想下去,却被夫人拦住了,“你就别跟过去了,你去嫣儿那里也不合适,我去看一眼就回来。” 宰相夫人说罢就提着灯离开,季嫣也随之跟了上去。 她并不曾知晓,原来那一夜,娘亲还曾去看望过她。 第438章 师兄在攻略我?62 季嫣一路跟随宰相夫人来到自己的院子,她看到宰相夫人进去了,季嫣便也想跟进去,却又发现她没法进自己的房间。 师父也和她说过,回溯镜只能看旁人,看不了自己。 她便在外面等,没一会儿,娘亲就出来了。 急匆匆赶来的菀娘为她披上了披风。 菀娘是娘亲的陪嫁丫鬟,几乎与娘亲亲如姐妹。 菀娘看宰相夫人的神色,便知道长命锁没丢,便宽慰道:“夫人莫要太过操劳,不然小姐的死劫还没过去,夫人倒先倒下了。” 宰相夫人摇了摇头:“叫我如何能不担心?这段时间我总能梦到嫣儿出事,嫣儿又比寻常时候更黏着我与她爹,总觉得她像是知道自己要……” 剩下的话她没能说出口,菀娘闻言立刻道:“夫人想多了,小姐有仙人相助,定能逢凶化吉的。” 季嫣跟着娘亲,不免也愣了下,没想到她当初的举动竟也让娘感受到了什么,从而使她担忧,如今看来倒是她不孝了。 她眼睛干了又湿,在她们身后乖乖跟着。 宰相夫人又叹了口气:“如今只等嫣儿渡过了死劫,我们就迁去永州。” 菀娘神色微黯,似不忍道:“真的到了这种地步吗?夫人。” “沈子默与他夫人的死,就已经表明了圣上的态度。”宰相夫人叹气,“九皇子又向圣上求娶嫣儿,被老爷推拒后,他就明里暗里的在圣上面前影射老爷恐会造反。” “这些年来,咱们季家确实太过威风,走到这一步也不意外,我与夫君都不想淌这趟浑水,只想辞了这官,安心到永州养老,就也不必等圣上亲自出手了。” 菀娘也叹息,只是又问道:“小姐一直都关心老爷在朝堂中会遭人迫害,如今发生了这么大的事,夫人为何不把此事告知小姐?” “嫣儿眼下还有个死劫,怎好再让她为家里担心,等死劫顺利渡过了,再告诉她也不迟。” 菀娘点了点头:“还是夫人考虑得细致。如今看来,只盼望着小姐能平安渡劫。” 季嫣僵住了,不可置信地望着娘亲和菀娘的背影。 为什么不告诉她?为什么? 乌陨剑在她身上发出细细的嗡鸣。 这就是师父说的命数么,一切皆因造化弄人,即便爹爹已经决定放弃官位了,还是晚了一步,晚在她的死劫未至上,晚在他们并不知道,她的劫,亦是他们的劫。 季嫣试图改变过这一切,但一切终究也只是徒劳而已。 沈惟楚已将神识收回,寻到了师妹的位置。 “我已追溯到源头,是……”他话音骤然顿住。 原因是看到了师妹睫梢挂着泪珠,眼尾也好像被揉红了,不知道已经哭了多久。 他话音止住,季嫣见他不说了,又抬起头看向他,望见师兄眼底的柔软,方才意识到自己此刻不算太好的状态,便抬手揉了几下眼睛,嗓音微哑,带着浓重鼻音道:“师兄查到了什么?” 沈惟楚顿了一下,说:“是囚杀阵,我与掌门师尊学过几年阵法,听他说起过,囚杀阵原是长衡用来囚杀魔的,后来被心术不正的弟子用来残害无辜百姓,因此便被禁用了,成了一种禁术。” “此阵布下后,会使阵法内的空间与外界隔离,阵内之人则会陷入昏迷,于无声无息中死亡。” 季嫣皱起眉:“这么说来,布下此阵的是仙门的人?” 沈惟楚点头:“当年会这种禁术的都被处理过,只有长衡还封存着禁术的使用方法,仙山禁制繁多,能进入那里面偷学到禁术的,只能是长衡的弟子。” 季嫣沉默后,道:“师兄,我还需入宫一趟。” … 季嫣去皇宫见了姑姑,姑姑屏退宫女后,千岁又从外面偷偷进来,只是不敢靠近,隔得远远的,躲在一扇屏风后面。 皇后道:“这孩子跟我坦白了,她在路上不知你的身份,言语上得罪了你,现在后悔极了,总担心你会不喜欢她。也是我不好,放任宫人将她宠坏了,养了一身娇纵的性子,没教好她礼仪。” 季嫣摇了摇头,“千岁还是懂事的,也很聪明,她贵为公主,在外难免会不习惯。” 皇后叹了口气,又叫千岁也出去了,殿内只剩下她与季嫣。 “嫣嫣,姑姑以前不打算说的,也是兄长曾单独入宫告诫过我,若季家出了什么事,叫我一定不要去管,不论发生什么,都不能。” 圣上既有打压宰相的想法,那么一定会找一个正当的理由,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他最后为了笼络民心,培养自己的好名声,都会善待这位季家出来的皇后。 只要她不作妖,不惹圣上不快,便会坐稳这个位置。 季家在民间的名声好,若是废后,可能会带来难以预料的后果,一个后位,不值得皇帝付出代价去赌,对他来说,谁当皇后都无甚区别。 但唯独对她而言意义不同,她只要一日还是皇后,就无需太过操心未来。 这是兄长为她铺的一条路。 皇后将压在心底多年的心事向季嫣袒露出来。 “所以当初我为何劝你不要去查,也是这个原因,兄长在九泉之下也一定不会想要你去淌这趟浑水。” 姑姑说的这些,季嫣也料想到了,爹爹在妥协之下做了万全之法,只是没想到圣上一刻也等不及了,给宰相府布下了囚杀阵。 对外百姓只知宰相府惨遭灭门是桩悬案,而季家出来的皇后又好端端坐在那个位置上,因此就算有猜疑的声音,也鲜少会猜到圣上头上。 如此既解决了心腹大患,也全了名声。 季嫣手指微微捏紧,又问皇后道:“姑姑可知道九皇子?” 皇后意外道:“兄长竟与你提起过九皇子?” 季嫣顿了一下,“也不算提起,只是这次回宰相府,我查到了一些线索。” 皇后心下了然,便道:“说起九皇子,也与你十四岁那年,我将你召进宫有关,那日我带你在御花园赏花,不曾想被九皇子看见了,九皇子相中了你,便来我宫中打听了你的身份。” 第439章 师兄在攻略我?63 “九皇子也是个沉得住性子的人,直到你及笄后,他才向陛下求娶你,陛下就召了兄长过去,询问他的意思,本来陛下的意思也是同意这桩亲事的,只是被兄长推拒了,理由也是你已经与沈家公子定下了娃娃亲。” “不过好在九皇子也没做过多纠缠,这事便不了了之了。” 但她听季嫣的意思,宰相府的火灾还与九皇子有关? 季嫣又问:“姑姑可知九皇子是否与仙门走得近?” 皇后停下来仔细想了想,却摇头:“你也是知道的,嫣嫣,大楚敬重修士,基本上皇子们都会认识一两个修士,大部分也都是些散修,和仙门沾不上关系,我在宫中也没听说过九皇子与仙门有什么关系。” 说罢,皇后又道:“若是与宰相府旧案有关,我可以再去打听看看。” 季嫣摇了摇头,“对方或许是有心隐藏,姑姑再怎么打听也打听不到的,我这里也有其他线索,还需回一趟仙门。” 皇后愣了下:“你何时走?” “见完姑姑便回去了,等我将此事查清,还会再回来看望姑姑。” 皇后点头:“那你一路小心。嫣嫣,你做什么决定,姑姑都支持你,但姑姑只有一句话想说,你爹娘只希望你此生能平安幸福,你要带着他们的那份念想活下去,凡事都要三思而后行。” “我明白的,姑姑。”少女扑进她的怀里,“姑姑在宫里也万事小心。” * 离开寝殿,季嫣与师兄准备回仙山,但在离开前却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响动。 季嫣偏过了头,只看到两个小宫女垂着脑袋,身后挡着什么,季嫣视线往下看了看,就看到一片鹅黄色衣角。 她脑袋微偏,轻声唤道:“过来,千岁。” 躲在宫女身后的少女顿时懊恼地皱起了眉头,一时也不愿出来,但又听到季嫣说:“你再不出来我就走了,我不会等你的。” 千岁咬咬牙,只能从宫女身后出来,躲躲藏藏一向不是她的作风,千岁以往在宫里都很嚣张,但对这位表姐,她心中格外复杂,之前闹的乌龙让她至今都不敢面对她。 但她堂堂一国公主,怎么能做缩头乌龟? 她是过去了,但头却没抬起来,声音格外轻道:“表姐,之前是我不对,你别生气了。” 季嫣问她:“你哪里不对?” 千岁抿唇,乖巧道:“表姐救了我,我不该对救命恩人不敬,还有分不清自己的处境,还使公主性子,很没礼貌。” 她这番检讨倒是做的不错,也知自己不对在哪里。 但季嫣却问她:“如果我不是你表姐,只是一个普通的百姓,你还觉得自己有错吗?” 千岁怔住,脸颊微微红了,像是真的反省了,点了点头:“我不该以身份取人的。” 千岁身后的两个宫女露出惊悚的表情,实在是太令人惊讶,千岁公主居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公主平日里嚣张惯了,且什么都有人伺候,在等级森严的皇宫,免不了被熏入了味儿,自然看不起底层的人,千岁也没出过宫,故而不知外界的情况,一直停留在旁人都围绕着自己转的认知上。 但好像在知道救下她的人就是她心心念念的表姐后,昨夜又被皇后关起门来教育后,千岁好像就一夜之间懂了很多。 季嫣见她如此说,也颇为欣慰:“你能这样想,我很高兴。” “还有,我并没有生你的气,千岁。你以后要听你母妃的话,不要再偷偷乱跑了,若是想见我,就写一封信送到仙门,让你母妃寄过去,我看到后,就会想办法抽空回来看你和姑姑。” 千岁点头:“我以后会听母妃的话的,也不会再做蠢事了。” “嗯,那我走了?” 千岁有些不舍,想到什么,又问:“你下次来看我的时候,能再陪我睡一次觉吗?不要再像骗小孩子那样骗我,在我睡着后就走了,又在我睡醒前回来,好像陪我睡了一夜一样。” 千岁不提还好,她一提起这事,季嫣就很心虚,明明方才已经立了大人的威风,现在又全都垮掉,声音也软了下来:“下次不会这样了。” 千岁撇了撇嘴,“好了,你回去吧表姐,我不占用你时间了。” “嗯。”季嫣弯起唇角笑了一下,又摸了摸千岁的头,才转身回到了师兄身边。 季嫣与沈惟楚连夜赶回了仙门,待到天亮后,就去寻了掌门。 掌门擅长阵法,教给弟子的也都是阵法。 沈惟楚将宰相府的囚杀阵告知掌门后,掌门便神色凛起,“竟还有这种事?” 那些记载了禁术的册子被封存在了藏书阁顶层,顶层布有十分严密的阵法,基本不会有弟子进入,也只有掌门才有办法将入口打开。 除非对方在阵法方面的造诣远超过他。 这种有天赋的弟子,按理来说掌门也不会注意不到,或许对方是故意藏拙了,很早之前就已经暗中图谋那些被封存的禁术。 如果真是这样,那便不只是季嫣一个人的私事了,仙门也是要管的。 掌门也开始插手此事。 但此人隐藏极深,竟没留下一点破绽。 真的没有破绽吗?季嫣想破了脑袋。 对方想除掉整个宰相府,应该也没想到她会活下来,一个失去家世庇佑的娇弱小姐,看起来似乎也构不成威胁,不对,她既入了仙门,应该也会引起对方的忌惮,对方不可能不管她,或许早在她不知道的情况下,就已经暗中接近她了。 季嫣思及此,就将这三年来,除闭关时间以外所接触到的所有人挨个回想了一遍,果真让她找出了一个可疑的人。 “楚昀。”季嫣站了起来,看向师兄,“楚昀师兄第一次与我见面时就对我特别照顾,仿佛我是他多年未见的亲友,师兄从胶州回来时也碰到他行为诡异,他现在看来实在可疑。” 沈惟楚比季嫣更早想到楚昀,只是并未主动提出,他不想让师妹觉得他是刻意针对楚昀,才往他身上想。 如今见她也往楚昀身上去想了,便起身握住她的手,带她朝外面走去。 季嫣愣了一下:“去哪里?” “去见掌门,问问他是否知道楚昀。” 第440章 师兄在攻略我?64 “炼器宗的楚昀?我有些印象,他有一个弟弟,叫乌黎,我偶然之下观他在阵法上有些天赋,便叫他来羡云峰研学阵法。他哥哥每日都会亲自领他到羡云峰,一等就是半天,极有耐心。” 楚昀时常送乌黎来羡云峰,一来二去,弟子和讲学的长老也就与他相熟了,他从来都是立在外面,不动如松,一双黑眼沉沉,与人对视时却温和清润,让人十分舒服。 后来讲学的长老于心不忍,就在教室角落置了一张小几,每日放上茶水和书卷,供楚昀在此处歇息。 也算是破了例了。 掌门偶尔几次遇见,觉得于理不合,便同讲学的长老说了,又反被对方说服,此后就不了了之。 季嫣听罢,转身就要离开,楚昀身上疑点重重,她不喜欢用迂回婉转的方式,有什么直接当面对质便是,然而一只修长白净的手伸来,轻轻握住了她的衣袖,让她不得不停下了脚步。 沈惟楚乌色的睫轻抬,他知晓她心中所想,也知她此刻心中的愠意,他沉默着,似乎思忖良久,并未阻止她,而是道:“我与师妹一起。” 季嫣眉梢抬起,本来心中攒聚的一团火,就这么被师兄如潺潺溪水般的几个字安抚,乌黑的眸洇出了一点光泽,她这些天来被旧怨困住,倒忘记了,师兄一直都在她身后。 她垂下眸,主动去牵住了师兄的手,他手指冰凉,修士被牵住时微微一僵,也低眸看过来。 掌门被迫吃了一嘴粮,额角突突跳了几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人相携离开后,屏风后面跳出来一只八尾狐狸。 数月下来,八尾已然习惯了做修士的灵宠,平日里也不再喜欢变成人形,八尾也发现了,当她以狐狸的形态出现时,这个古板的老头往往会对她更加包容。 季嫣与沈惟楚在这里时,两人的小动作她方才也看见了,她知道掌门也看见了,但他并没有管。 她不禁好奇:“谈情说爱,不会影响修道吗?我听说你们这些修士,动不动就杀妻证道,心比妖还残忍。” “能将情爱纠葛处理好,也不失为一种道。”掌门回答了她前一个问题,而后一个…… “谁与你说的,修士动不动就杀妻证道?” “书上说的呀,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修士,杀便杀了,又后悔了,也没见修成了什么大道,反而深情起来,当真让人膈应。” 掌门:“……” 八尾也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后来她房中的书全被没收了,换成了晦涩难懂的书籍。 她不爱看这些,便只能堆在角落里吃灰。 … 季嫣没有在炼器宗寻到楚昀,听到其他师兄说,楚昀去了青云峰,应是给乌黎带饭去了。 每次练完剑,楚昀都会到青云峰去看乌黎,炼器宗弟子皆知他格外疼爱这个弟弟。 季嫣便又转去青云峰。 青云峰的弟子刚练完剑,都去了食堂用膳,唯独有一大一小坐在院中的石桌上,十分扎眼。 季嫣脚步顿住了,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画面。 若非有后来的事,季嫣只会觉得楚昀是个十分温柔体贴的人,就算是现在,她也会忍不住想,她是不是误会他了。 青年墨发束着,一片枯黄的叶子悠悠拂落在他的肩头,对面的少年只顾埋头吃饭,不小心噎着了,刚咳了一声,就有水递了过来。 这样的画面让季嫣恍惚,让她不禁想,或许真的只是误会。 师兄的声音从一旁传来:“若是不想去了,就不去了。” 季嫣顿了一下,摇头,她不是感情用事的人。 她让师兄在这里等她,独自一人走向了楚昀与乌黎。 乌黎已经吃完了,楚昀拿出干净的帕子,去擦少年嘴边沾上的污渍,乌黎不好意思擦嘴也让哥哥帮,便主动接过了帕子,自己低头去擦。 楚昀也已经发现了季嫣,他似乎很意外,那双温柔的眼睛里又好像由衷浮现出愉悦的情绪,唇角轻轻弯起了一点弧度:“师妹是来找乌黎的吗?” 乌黎听到声音也抬起了头,看到季嫣后眼睛就亮起来,“姐姐,你怎么来了?” 季嫣已经好久没过来与他们一起练剑了。 乌黎也早就想到了,她是长老的亲传弟子,不可能会一直和他们一起练剑的。 季嫣与乌黎也有三年未见了,之前的小少年又长高了,像抽了芽的小苗苗,但脸颊还有些婴儿肥没褪去,显得青涩稚嫩,但比起三年前,也算有了很大变化。 季嫣对着乌黎那张脸,不忍心打破他的期待,便点了点头,在一侧的石凳上坐下。 她见乌黎身上还挂着那把木剑,不禁疑惑:“长老还没让你换剑吗?” “嗯。”乌黎抿唇,似也觉得惭愧,“姐姐闭关的时候,我被掌门看中了阵法天赋,他便让我每日下午去学阵法,师尊说我同时学两样,在剑道上就与其他人相比落后许多,还不到换剑的时候。” “慢慢来便是,我也是学了两样,既学了剑,也学了炼器。” 季嫣与乌黎说话,楚昀并未插嘴,只是为她添了些茶。 到了乌黎去羡云峰的时辰,楚昀才出声提醒。 季嫣思索下,便对乌黎道:“我正好没事,可以与你兄长一道送你过去。” 乌黎很开心,他走在前面,季嫣与楚昀几乎并肩而行。 有乌黎在,季嫣一句话也没开口,楚昀时不时望向她的侧脸,眸中的颜色似春水中晕开了一团墨汁,晦涩难懂。 “师妹,你今日来,是不是有话要问我?” 他传音入耳,季嫣脚步顿了一下,也同样传回去:“过会儿再说。” 楚昀心下了然,面色反倒格外平静。 将乌黎送到教室,她与楚昀便来到了一片空地。 刚站定下来,季嫣就拔出乌陨剑,冷冷地指向他:“为何要这么做?” “我不明白师妹的意思。”楚昀眸光掠过乌陨剑冰冷的剑身,不躲不避,抬头迎上她的目光。 冷冰冰的字眼从少女口中蹦出:“我问你,为何要布下囚杀阵?” 第441章 师兄在攻略我?65 楚昀顿了一下,没想到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他笑了笑,说:“师妹想听我如何解释?好的,还是坏的?真心的,还是虚伪的?” 他这是已经承认了,连与她周旋的心思都不曾有。 她握着乌陨剑的手微微一颤,心中有道声音叫她将剑刺进他的心脏,这种人,无需听他辩解,纵使千刀万剐,也抵不上宰相府的一条命。 楚昀掀起眸:“师妹?” “别叫我师妹。”楚昀唤她师妹,只让她觉得浑身恶心。 楚昀看着她的眼睛,忽而笑了,“不管师妹信与不信,我从没有想过要害你,我对你的喜欢也是真心的,不比沈惟楚少。” 季嫣冷冷道:“你不配与师兄相比。” 这话足够刺耳,楚昀的确尝到了一丝心痛的味道,“是我做的,你杀了我吧,为你父母报仇。”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声音沙哑,握着乌陨剑的手却在颤抖。 “没有为什么。”楚昀说,“这个世道就是如此,你我皆是受害者,日后,也都会成为加害者。” 楚昀听到宰相府的小姑娘固执地说:“不是所有人都会像你一样成为加害者。” “是吗?”楚昀并不认同她这句话,“你会这样想,也只是因为你的处境还不算太糟糕。” 楚昀话音又顿住,他知道她不会想听这些话的,便改口道:“你若想为你父母报仇,便现在杀了我,趁我还没有改变主意。” 这句话却让季嫣陡然冷静下来,她方才还是有些被仇恨冲昏了头脑,楚昀是布阵之人,但未必是真正想要加害宰相府的人。 她想将事情弄清楚,不过楚昀既是布阵之人,便也难辞其咎。 “谁指使你的?” 楚昀说:“师妹应该猜到了,不是吗?” “你想知道的,我都可以告诉你,师妹可以选择杀了我,也可以不杀,我本就时日不多了,也无需师妹亲自动手。” 季嫣微微一愣。 楚昀的声音徐徐响起:“师妹可曾听说过,双魂一体?” … 燕美人是大楚皇帝登基以来最宠爱的一位后妃,但因其出身原因,只能封其为美人。 燕美人备受恩宠,很快就有孕在身,生产这日,接生的稳婆被一位后妃偷偷换了,那后妃叮嘱了稳婆,若燕美人生了皇子,便将其弄死在腹中,对外声称是难产而死。 那稳婆给燕美人接生时,孩子先出来了脚,脚先出来,最容易发生危险,但燕美人福大命大,生产过程还算顺利,但稳婆却发现出来的是位皇子,便按后妃的指示弄死了那位皇子,只是那皇子太过难杀,她弄了好久,才终于抱出了一具死尸。 稳婆活灵活现地演了一出戏,骗过了所有人。 但后妃与稳婆都没有料到,燕美人怀的是双生子,腹中还有一个没有出来,直到她呼痛,众人才发现异常。 这个皇子顺利诞下,便是如今的九皇子。 但那个死去的胎儿,原是个根骨极佳的孩子,身负仙缘,被稳婆掐死时,他借天地灵气将神魂附在了另一个胎儿,也就是九皇子身上。 那神魂十分脆弱,只能盘踞在角落里慢慢吸收灵气滋养自身。 因此九皇子幼时身上几乎没有任何异常,而随着他长大,死去兄长的神魂强大了几分,有时甚至能抢走他身体的支配权。 九皇子发觉自身异常,便请了一位高人。 对方发现了宿在他体内的兄长的神魂。 九皇子听对方说,他的兄长本该会是一位百年难得一遇的修炼奇才,只可惜尚未离开母体便夭折了。 九皇子原先只想将体内的东西驱逐出去,但听到这番话后,他又有了新的主意。 他最后逆天道而行,找来一具少年躯体,用禁术将兄长的神魂转移到那具身体上,让他得以借旁人之躯托生。 于是楚昀诞生了。 楚昀诞生的意义,便是作为九皇子的武器。 他拜入仙山,学了很多东西,然而这具躯体只能支撑他五年,五年后,九皇子又为他找了一具新的躯体,故技重施,楚昀又换了一具新的躯壳,便又有了一个新的身份。 他此前的身份,在长衡学了三年的阵法,几乎炉火纯青,但他藏拙了,他是九皇子的武器与底牌,便不能外露锋芒。 九皇子要他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即便是错事恶事。 他宿在九皇子身体里时,神魂与他的魂魄交缠重叠,导致两人之间一直有着某种特殊的感应。 九皇子对宰相府小姐一见钟情,喜欢她容貌。 楚昀却动了心。 得知她要来长衡仙门,他便事先筹谋好一切,乌黎也是他计划中的一环,他后来终于见到了她,果然还是喜欢的,那种喜欢却不同于九皇子喜欢她的外貌那般肤浅,楚昀是动了情,即便是受九皇子的影响才会这样,但他很确定,他喜欢她。 所以他嫉妒沈惟楚,也总是想破坏他们之间的关系。 但他低估了他们之间的感情,楚昀再怎么做,也没办法让她多看他一眼。 借旁人之躯还魂的禁术最多只能使用两次,楚昀已经用了两次了,第一次他撑了五年,第二次却撑不到两年了,这一次他的神魂便会被反噬而打散。 楚昀并不后悔,这是他的选择,唯一的遗憾大概是那段由九皇子引起的情。 九皇子当年求娶不成,便恼羞成怒,对宰相打压,试图威胁他改口将女儿嫁过来,但他没想到宰相如此护女,竟为了一个女子将他得罪彻底。 楚昀一向都知道他这个弟弟阴狠,但那又如何,他只是一把刀罢了,只能指哪砍哪。 本来楚昀不打算出卖九皇子,但即便是一把刀,在吸收了经年累月的天地灵气后,也有可能滋生出灵性,拥有自己的意识。 他将一切都向季嫣坦白,讲述了一个冗长的故事。 季嫣听得心惊肉跳,借尸还魂,多么阴邪的禁术,一体双魂更是闻所未闻。 季嫣纵使同情他的遭遇,但也不会原谅他犯下的错。 她将乌陨剑收了回去,“我不会杀你,杀了你反倒是便宜了你,我会将你送去戒律阁。” ilwxs.com 第442章 师兄在攻略我?66 季嫣心中不大痛快,楚昀将一切和盘托出,又告知她,不用她杀,他也很快就死了,就好比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不痛不痒。 她将楚昀带去戒律阁,楚昀也十分配合,楚昀为自己束上捆仙索,又偏头看她:“师妹。” 季嫣没有应,楚昀也是知道的,她不喜欢听他唤她师妹,但他仍想这样唤她。 她如今甚至不愿再听他说话了,转身便走。 楚昀说:“乌黎是无辜的,烦请师妹帮我照顾好他。” 季嫣听到后,身形僵了一下,也没有答。 她徒步走回剑宗,一道术法也没有用,她情绪仍不免被楚昀牵动,周身散发着低迷的气息。 一直有一道气息缀在她身后,季嫣心绪纷乱,不曾注意到。 直到被一块山石绊倒,那道气息才游上来,化为实质,稳稳将她接入怀中。季嫣还未抬头,先闻到了一股冷香,如雪中绽开的寒梅,也于灰暗的世界里绽出了一抹雪色。 沈惟楚力道微微收紧,将她抱了起来。 师妹喜欢被他正面抱着,从前每次这样抱她,她总不会太安分,但今日的师妹格外乖,只搂住他的脖颈,就低下头来,脸颊与下颌尽数压在臂弯上。 师兄的气息让她如同归巢的雏鸟,隐隐安抚了情绪。 想来他与师兄一样,父母皆是权势的牺牲品,而他们只是幸存下来的可怜孤儿,无依无靠,只能靠彼此取暖。 原着里所有人只看到沈惟楚强大,总会在大事上依赖他,若是除妖,遇到寻常人不敢去碰的大妖,也总会是沈惟楚打头阵,将自己的性命悬于刀尖上。 没人会在事后感激他,只会觉得这就是沈惟楚该做的。 他们嘲笑他是舔狗,明明攀附他,却又孤立他,在他入魔后,更是毫无负担地用刀剑戳入他的肺腑,季嫣想到此处便又格外气闷,师兄明明值得天底下最好的东西。 季嫣改变不了过去,如今只能向前看,她这次一定不会让师兄入魔的,就算不慎入了魔,她也会与他相伴,不会让人伤到他一根头发。 系统:“96了,她对你好感值又上升了1分。” 沈惟楚并不为所动,他认为这种窥视到对方心中情感的能力算不上正当,他所作所为也并非为了获得那一点数值,而是想为师妹做点什么,便做了。 系统却用数值来衡量他行为所带来的回馈,即便最寻常纯粹的行为,也染上了功利的味道,这让沈惟楚不喜。 季嫣并不知道沈惟楚体内也宿了一个系统,只是两个系统比起来,师兄的系统更活跃一些,至少比起她一进入小世界就装死的系统来说,活跃太多了。 她发觉他方才似乎僵了一下,脚步也有片刻顿住。 不由心下茫然了一瞬,下巴又压低下来,手指挑起了修士一缕乌黑柔顺的发丝,师兄的发丝都带着冷香,像寒梅栖身的枝干,不可或缺。 但那发丝又好像变成了乌黑的藤蔓,她手指为枝,慢慢引那藤蔓缠上来,几乎融于一体,那藤蔓已将柔软的枝彻底绞在里面。 她玩在兴头上,将师兄的发丝绞在指上,又松开,复又绞上去,如此往复也不觉厌烦。 沈惟楚只觉得被师妹拎出来的那缕发丝,时不时轻轻扯过头皮,是极轻的,平日里完全可以忽略,但师妹在怀中,呼吸间全是她身上甜腻的气息,头皮间传来的微弱力道,便让他不禁头皮微微颤栗,就好像他真的化作了藤蔓,轻轻绞住了师妹。 他呼吸微微一滞,瞳仁似墨水晕开,颜色深了几许。 他道了一声:“师妹。” “嗯?”季嫣听到声音就抬起了头,不再玩师兄的头发,垂下睫来对上修士一张漂亮的脸,师兄就像一朵长在崖边的雪莲,诱人去摘,但没几个人能真正摘到,大部分慕名而来的人,都会在还未碰到他时就放弃了,就算有幸碰到了,也容易失足跌落到崖底,不可谓不危险。 这样的雪莲最适合供人欣赏,但季嫣却想伸手摘下。 沈惟楚说:“换一处再玩,别只玩一处。” 季嫣知道师兄说的是什么,能让师兄出声提醒,只能是她方才下手没有轻重,“我是不是弄疼师兄了?” “嗯……有点。” “我会小心的,师兄若是疼了,便同我说一声。” 修士的眼帘压低,淡淡嗯了一声。 季嫣又重新抓了一缕头发,但此时似乎怎么玩都不如方才有意思了,她脑海中时不时闪过师兄那张隐忍克制、任她摆弄发丝的脸,漂亮得像雪塑的艺术品,让人敬畏的同时,又忍不住生出侵犯的念头,恶劣又下流。 季嫣虽不耻,却仍是控制不住被吸引。 她这些天来也冷落了师兄,许久未与他亲近过了,师兄又照顾她的情绪,在这种事上鲜少贪多,主动索取的次数更少。 她今日心情不好,只想离师兄近点,近到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她不知不觉就松开了沈惟楚的发丝,手指搭在他的肩头,在他毫无防备的情况下,低头将唇覆在他的眉心。 沈惟楚几乎立时就停下了,睫根微颤。 师妹柔软的唇贴在他额心处,见他没有拒绝,便又往下移,脑袋压低去碰他的唇。 却在快要碰上来的时候,被他躲开了。 季嫣愣住了,沈惟楚突然偏头,她的唇便只落在了脸侧。 她呆了一下,便有点不高兴,两只手将沈惟楚的脸掰回来,却不想撞进了修士一双清冷沉黑的眼,那一眼仿佛又将她推远似的。 季嫣也不知为何,情绪也极易被师兄挑起来。 比方说现在,师兄不愿让她亲,她就偏想要亲他,甚至因为情绪上头,不管现在还在外面,就伸手扯散他的衣襟,将手伸进里面去,不轻不重地抠了一下。 沈惟楚:…… 师妹的唇也压在了他的唇上,亲吻毫无章法。 他任她亲了会儿,也任由她的手指挑散衣襟,放她在里面作乱。 但在她情绪最上头时,他的手又握住她的下巴,明知故问道:“真要在这里吗?” 第443章 师兄在攻略我?67 沈惟楚承认他也是卑劣的,明知师妹在这种时候一定会同意,也要去问她一句。 他最清楚她的脾性,也最知该如何用不让她反感的方式引诱她主动,在给了她一些甜头后,又拒绝,以师妹不愿服输的性子,只会追着他继续吻上来,于无形间满足了他的私欲。 果然师妹在听见他的话后,便往四下看了看,此处鲜少有人来,就算有人来也不算怕的,只需设一道屏障便是,她果断应下来,又不满他三番五次躲开。 还没等沈惟楚将她抱到树林深处,就低头咬在他的唇上。 沈惟楚也纵容她,直到来到深处,他捻诀将屏障设下,便更加顺应她,任由双唇被分开,师妹像头肆意冲撞的小兽,手也没有闲下来,将他外袍都拽下了肩头。 但季嫣的兴趣来的快,去得也快,她累了之后,便不去主动了,却又不想这么快就放过师兄,她还在为他方才躲开她而不高兴。 便勾着他的脖颈,叫他主动吻她。 沈惟楚不会拒绝她的任何请求,扶住师妹的腰,让她缠上来,便将她低在树上,低头吻下去。 季嫣起初还能回应几下,到后面逐渐恍惚。 师兄好像真的成了藤蔓,攀附她的身躯而上,让她变成了那棵被绞杀的榕树。 清醒的时候,她尚且还能将藤蔓扯下去,但后来她已经完全使不出力气,师兄问她是否要双修,她不清楚自己回答了什么,好像是答应了。 转眼便回到了弟子房,师兄托着她的身躯,让她缓缓坐下来。 季嫣却低头看到了他泛红的手背,方才在林中时,师兄将她抵在树上亲吻,同时将手垫在了她的后背,有师兄的手垫在身后,她那时没有丝毫不适感,后背也没有被磨疼。 但师兄的手背却被磨得红肿。 季嫣不禁想,以后还是别在外面了。 “师妹……” 沈惟楚声音低哑,似乎又溢出一声闷哼,他提醒她:“念诀。” “……” 季嫣不想念,但师兄一边按着她的腰,一边哄她去念,季嫣也实在架不住沈惟楚哄她,最后便念了,也不知念了多久。 最后结束时,她将身体埋在被子里,任由师兄将她擦干净,她眼睛有点红,声音低闷地从被子里传来:“今天我不打坐了。” 沈惟楚说了声“好”,又将她往上抱了抱,让她脑袋出来,闷在里面太久会被闷坏。 少女湿润的睫毛颤了几下,就不再动了,等沈惟楚去外间净手回来,就见她已经睡下了。 沈惟楚坐在床边,轻轻碰了几下她的发丝。 等她彻底睡熟了,他才起身离开,去见了掌门。 他希望仙门能对九皇子的行为做出裁决。 掌门已经知道了一切,又听沈惟楚方才的提议,不禁沉思道:“按理来说,仙门中人不该过度插手人间的事,尤其是皇宫的事,但九皇子使用如此阴邪的禁术,人皇又格外看重他,若是将来九皇子登了基,对人间百姓来说,不免也是一场浩劫。” “但也并非完全不能插手,不过此事兹事体大,还需我与其他长老商议后才能做下决定。” 掌门行动很快,与众长老商议后,他们决定插手去管,若是放任不管,人间或许不日又会多出一只大魔,或是一只大妖。 但他们不仅要制裁九皇子,还要找到那个帮他使用阴邪禁术的修士,此人也不为正道所容,日后恐成祸患,需尽早将其揪出来,以免日后会有更多的人遭其迫害。 掌门亲自带人下山,也将楚昀一并带去了京城。 这些季嫣醒来后才得知,她心中高兴,又觉得愧疚,她未能真正为他们做点什么,爹娘和姑姑都不愿让她冒险,只让她放下旧恨,去朝前看。 如今旧事也算了了,季嫣却更加想念爹娘。 她打算去永州,娘亲的家就在永州,他们原本就打算到永州去安度晚年,京城的水太深,怨气太重,不是个好归宿,季嫣想到永州为他们设立衣冠冢,那里四季如春,山清水秀,也无战事纷争,又在仙门附近,基本不受妖邪所困。 那里会是一个安居的好地方。 但在去永州前,季嫣先去为沈惟楚炼化了宿渊剑。 她上次便发觉了宿渊剑内的古怪,灵剑都有剑灵,宿渊剑亦是如此,但宿渊剑的剑灵却是一只魔,此魔靠一切恶念而生,也尤其喜欢人类露出恐惧的情绪。 这些都会喂养它,使它壮大。 原着中师兄后来的恨意与怨气,使得它觉醒,才让宿渊剑成了一把真正的邪剑。 后来师兄随身携带宿渊剑,剑下死去之人临死前的恐惧,又让那魔更加强大,即便沈惟楚不用宿渊剑,只将宿渊剑随意丢在人堆,那剑也会主动屠戮,乃是真正的大凶之物。 那魔也会影响师兄,师兄用得多了,恶意也会滋长,逐渐会忘却过去,成长为真正的魔。 季嫣上次身上有师兄的气息,宿在剑内的魔便以为她是师兄,所以才让她发现了它的存在。 既然被她发现了,季嫣便不能不管,她会以身入剑,亲手将那只魔斩杀。 季嫣没有告诉任何人她的计划,也将玄机长老支走。 她在炼器宗时,就看到有一本古籍中记载了如何以神魂塑剑,修士需承担被反噬的风险,稍有差池便会真的殉了剑。 季嫣倒也不会意气用事,她将古籍上的法子琢磨透了,又以其他器物做试验,皆未失败,她已经能掌控以神魂塑剑的能力。 确保万无一失后,她将宿渊剑置于炉中,便引诀入剑,以神魂之力破开了宿渊剑的禁制,深入其中,揪住了那只沉睡中的魔。 少女手中幻化成剑,将那魔挑开,剑魔感觉到杀意,瞬间清醒过来,少女剑修的敌意只让他觉得香气扑鼻,既忌惮,又眼馋地望向面前修士的灵体。 剑魔倒也是个笨的,死到临头还不忘嘴馋。 季嫣不打算浪费时间,将手中幻化而成的剑挥向剑魔,只听到那剑魔发出一声刺耳的啸叫,就如一头幼兽般咬上她的手臂。 季嫣眉头皱了一下,将它甩了下去。 第444章 师兄在攻略我?68 此时的剑魔尚且弱小,见面前的修士凶狠,周身剑气凛然,便才露怯,缩到角落里不愿出来。 若不是季嫣知晓它日后手上会沾满鲜血,是大凶大恶的魔,便会觉得此刻是她在欺负人,倒是恃强凌弱了。 她慢慢坚定下来,手中幻化而成的剑挥出,带起一阵凌厉剑气,然而剑尖却在它额心处停下了。 无他,面前的凶兽竟留下了两行清泪。 季嫣握剑的手微微顿住:“魔也会哭吗?” 她话音落下,它反而哭得更凶了。 季嫣想过对方可能会极难纠缠,但没想到它会哭,还哭得那么可怜。 “别哭了。” 她剑气未收,那凶兽仿佛更委屈了,地上已经哭出了一滩水渍。 季嫣不禁头疼,只好将剑气暂时收敛。 “你哭什么?” 她语气不算太好,那凶兽抖了一下,眼泪又像断了线的珍珠,它哭了会儿,似乎发现季嫣并没有继续用剑指着它,便开始偷偷打量起来。 只是但凡季嫣动一下,它都能惊得掉出一滴泪来。 季嫣看到它用爪子在地上写——别杀我。 “你是魔,日后会害人,也会害了我师兄,我不能不杀你。” 这话说完,它果然又哭了,但却又坚强地写道——我不是魔,我也不会害人。 季嫣显然并不信它的话,“你身上有魔气。” 或许它从前不是魔,只是剑灵,但如今被污染了,已经不再是往日无害的剑灵。 它在这剑中不知宿了多少年,或许并不知道自己已经变成了魔,日后就算意识到了,也早已理智迷失,只靠本能杀戮。 但它哭得实在太可怜了,不免让季嫣去想,会不会有另一种解决办法,比如帮它祛除身上的魔气,让它重新变成好的剑灵? 季嫣在那一瞬间想到了掌门,他听师兄说过,掌门与八尾狐妖立下了主仆契,并帮她祛除恶念,让她能重新走上正道。 如今剑魔尚未染血,性子也怯懦,看起来还算有救,或许掌门会有办法祛除它体内的魔气。 剑魔似乎伤心欲绝,也不去理季嫣了,一个人默默躲在角落里哭,都说剑灵遇强则强,若主人强,它便能强上几分。 师兄现在还不算它的主人,故而它其实要比季嫣想象中弱小,他们还尚未交手,它就先被吓到哭了。 季嫣感觉自己在欺负小孩,不过她不能心软,只是坦诚道:“我会想办法帮你祛除魔气,若是最后没找到办法,我可能还会杀你。” 蜷缩成一团的凶兽僵了一下,又呜呜哭了起来。 季嫣:“……” 她垂眼念诀,从宿渊剑内出来,神魂归体。 玄机长老在外间,此刻见她出来了,便问上了一句:“如何?” 季嫣如实道:“有些眉目了,但又碰到了难题,师父有办法联系到掌门吗?” 玄机长老闻言,便低头取出一样东西来,“这是通讯玉珏,只需将灵力注入便能使用,你用这个就能与他对话。” 季嫣伸手接过:“多谢师父,我用完就还回来。” 拿到玉珏后,季嫣就返回去,按照玄机长老说的方式将灵力注入玉珏。 没一会,玉珏里传来女子的声音:“这东西怎么还会发光?” 季嫣顿了下,想到什么,便出声道:“你胶州那只八尾狐妖?” “咦,这东西怎么还会说话?” 季嫣说:“是我在与你说话,我是剑宗归墟长老的徒弟季嫣。你手中拿的是枚通讯玉珏,我就是用这个东西同你说话的。” “原来是这样。你说你是归墟长老的徒弟?那你师兄是那位沈仙君吗?” 季嫣迟疑一下,点头:“是。” 八尾捏着玉珏,不免兴奋道:“原来你就是他的师妹啊,你可能不知道,你师兄真可谓对你一往情深,我用迷魂术让他做了一个美梦,他都不愿在梦中碰你,他是我碰到的第一个连梦里都要为心爱之人守贞的男子。” “什么梦?”季嫣微微愣住,师兄倒是不曾与她说起这些。 八尾道:“不重要,总之是个好梦,梦到的是你。” 八尾的话让季嫣短暂忘记了本来的目的,一时之间安静下来,师兄在梦里为她守贞? 如同一颗石子坠入湖中,又引发连锁效应。 她对着玉珏,想到沈惟楚,便不禁红了些耳尖。 八尾的声音又自玉珏中传来:“你师兄是不是很无趣啊?你都不知道,他当初收我时,都不正眼看我一眼,受不了,跟我以前遇到的男人都不太一样,他好像没什么欲望,像你们这种仙君,都是饮露餐风,无欲无求的吗?” “师兄没有很无趣,他很体贴,很会照顾人,我和他在一起很开心。” 至于无欲无求……季嫣不这么觉得,师兄也是有欲望的,他的欲望有时会让她感到害怕,只是师兄更多时候都是克制的。 “这样啊。”八尾觉得季嫣是情人眼里出西施,沈仙君好看归好看,但以后是要过日子的,若是太无趣了,总有一天也会生厌的。 “你是找掌门那个老头的吗?”八尾现下反应过来,才问道。 “嗯,我有些问题想要请教掌门师尊。” 八尾道:“他去见皇帝了,一时半会回不来。” 说完,她又对季嫣说:“你都不知道,那九皇子现在被禁足了,脸色难看得很,我猜他心中现在一定很想将你们掌门弄死。” “还有,那大楚的皇帝也是个奇葩,据说他身体已经亏损许久了,一直靠仙丹吊着一口气,整个人瘦成了人干,人不人鬼不鬼的,本来你们掌门的意思是想让大楚皇帝重视起来,但现在发现他这副样子,他们现在的重心就放到了别处,我无意间听到他们在商量扶持哪个皇子当新帝。” 八尾说的这些消息让季嫣有些意外。 她心中只道一句报应不爽。 八尾还欲与她聊些别的,季嫣却听到玉珏里面又传来掌门的声音:“你拿那个做什么?” “啊,我看到它发光了,觉得诡异,就拿出来看了一下。” 掌门皱起眉头。 八尾将玉珏还给他:“是沈仙君的师妹,她有问题要请教你。” 第445章 师兄在攻略我?69 等季嫣请教完掌门,天色已经暗了下去。 掌门告诉她,祛除魔气的方法不难,难的是过程,在这个过程里,魔气极易反噬到施术人身上,更有甚者,非但没救下旁人,反倒将自己搭进去。 但掌门听她描述,剑灵身上的魔气已经算是淡的,或许可以一试,只是总要承受风险的。 季嫣心想,任何事都有两面性,想得到什么也要承担相应的风险,不能因为害怕风险而全都放弃了。 她再次进入了宿渊剑中,剑灵看到她便抖了一下。 她声音软下来:“我待会会进入你的识海,你且放我进去,我会帮你祛除体内的魔气,让你重新成为剑灵。” 宿渊剑的剑灵形态是一只毛茸茸的兽类,中等体型,厚而长的雪白毛发,介于可爱与可怕之间的长相,哭起来会显得格外弱小。 季嫣看到它用爪子写——不许骗我。 “不骗你。”季嫣宛如哄小孩般,“我会让你变好的。” 剑灵也很单纯,点了点头,果真就将识海打开,供她方便进入。 季嫣念了掌门教给她的诀,便进入了剑灵的识海。 里面白茫茫一片,魔气就像雨后潮湿发霉的房间,季嫣一边去寻魔气,一边念诀护体。 一炷香后,季嫣就找到了盘踞在角落里的一团魔气。 季嫣面对剑灵时还可能会犹豫,但对魔气就绝不会手软,魔气灭了就是,本就是凶恶之物。 她盘腿坐下,双眼微微阖起,以剑为阵,将魔气牢牢困在其中。 魔气发觉危险,开始与剑阵纠缠,所谓的剑也都是季嫣以神魂之力幻化而成,魔气与剑阵斗,便是在与她的灵体缠斗。 剑灵体内的这团魔气果然还是藏拙了,没有东西喂养它,它便老老实实待在体内也不作妖,但并不意味着它弱小,只需等待一个契机,等它成长起来,剑灵也便不会像今日一样动不动就哭了。 季嫣逐渐感到吃力,灵体相对来说更脆弱,也更容易被污染,季嫣与他缠斗时还需分出心神阻挡魔气入体。 她决定速战速决,以神魂为引,打开一道缺口,让魔气以为占了上风试图侵入,此法极其凶险,却也是眼下没有办法的办法。 魔气被困住后,才发觉中了修士的计,挣扎得越发厉害。 魔气霸道,季嫣的术法也更霸道,谁也不服软。 直到魔气被彻底激怒,季嫣皱起眉,刚想念诀护体,却晚了一步,她脸色微白,但在魔气卷来时,自她胸口发出一阵金红色的光芒,魔气瞬间就缩小了一圈,季嫣来不及思索原因,直接以一道诀将其彻底诛灭。 但方才魔气还是将她一缕神魂卷住,缚在了剑灵体内,季嫣收不回来,便只好先出来。 她灵体虚弱很多,意外看到剑灵那张毛茸茸的脸上露出担忧的神情。 季嫣道:“你体内已经没有魔气了。宿渊剑是我师兄的本命剑,以后你便是他的剑灵,你要好好修炼,不要再误入歧途,阻了我师兄的道。” 剑灵听得一知半解,但知道是面前的女修帮了它。 她现在看起来还很虚弱,剑灵心中也不好受。 它写道——对不起,是我让你受伤了。 “不用道歉,是我自愿帮你的,我也有我的私心。” 她说罢便离开了宿渊剑,室内打坐的修士睁开眼,很快就发现心口有些异常,季嫣福至心灵,低头从里面翻出来一根羽毛,是凤章送给她的凤凰翎羽,原本颜色格外漂亮,现在却变成了焦黑色。 原来方才在宿渊剑内,是此物将她护住。 凤章帮了她一个大忙,季嫣想以后若有机会,一定要去一趟魔宫,还了这份恩情。 神魂缺失一块,只让她有些虚弱,也没有旁的影响,季嫣便没有在意,何况有她一缕神魂落在剑灵体内,她也能随时监督它的状况。 宿渊剑如今也不再算是邪剑了,季嫣把它从炉子里取出来,包在布中,打包的时候又觉得这剑似乎缺了点什么,后来她从炼器宗离开,路过青云峰的时候,才意识到缺了什么。 也不算缺,只是若是能配上一只剑穗,会更好看些。 应欢师姐也给魔王送过剑穗,剑修之间若是互相喜欢,通常都会亲手编织一枚剑穗赠予对方,季嫣如今也有些心动。 但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将她困住,她不知道该怎么向沈惟楚解释,她是如何把宿渊剑炼化的。 还是不把神魂的事告诉师兄了,免得他担心。 等她日后再问问掌门,看看有什么解决办法。 然而当她把宿渊剑递给沈惟楚时,修士沉默了很久,问她是如何做到的?问她是否用引魂之法对付魔气。 季嫣结舌,师兄原来也是知道这些的,她根本瞒不住他。 沈惟楚那张雪塑般的脸上染上愠意,如当初静室里那般,对她予以训导告诫:“师妹,你叫我信任你,让你安心去炼化宿渊剑,而师妹却打算将此事瞒住,想来,师妹也清楚其中利害,所以为何要瞒我?” 季嫣怀中抱着宿渊剑,睫毛压下来,微微抿唇,没作回答。 沈惟楚道:“师妹知道的,我并非宿渊剑不可,我不想师妹因为我的本命剑,将自己性命豁出去。” 季嫣知道沈惟楚是在担心她,也是为她好,可不管怎么样,她如今好不容易将宿渊剑炼化,兴高采烈将剑给他送来,但师兄却只说了这些话,如同一盆冷水兜头浇下。 “我知道了,我下次不这么做了。”她将宿渊剑放下,转身离开。 师兄方才问她为何要这么做,这么做怎么看都不值当。 可季嫣就想这么做,她觉得师兄值得一切最好的,佩剑也要最好的。 她不怪师兄刚才对她说教,只是她有些不高兴,短期内都不想再面对他。 沈惟楚也不知道怎么了,关心则乱,一时间说了些重话气话,他怔了怔,便追了上去。 师妹却不愿让她找到,将周身气息尽数敛去,甚至用上了师父赠予她的法器,沈惟楚引神魂都无法追踪到她的踪迹。 第446章 师兄在攻略我?70 季嫣想念宰相爹爹和娘亲了,她想为他们立衣冠冢,却又发现,她手中竟没有他们的一件遗物。 她想到了云荷与素常,季嫣就去了京城。 她当初给云荷留了一间铺子,也不知道三年多过去了,有没有发生什么变故,她抬脚走进了那间铺子,掌柜迎上来道:“仙子想要看些什么?” 她没换下身上的弟子服,在仙山三年,周身气场也彻底变化,普通人基本都能轻易分出修士与凡人的区别。 季嫣说:“我来寻人,请问云荷是否还在这里?” “云荷姑娘吗?”掌柜微笑道,“她几个月前就将铺子卖给了我,她有了身子,回家安心养胎了。” 季嫣顿了下,又向掌柜打听了云荷现在的住处。 是一间小宅子,虽然不大,但也不是普通百姓住得起的,也不知是云荷自己的宅子,还是她夫郎家的。 季嫣叩了叩门,里面格外安静,过了许久后才响起了脚步声,是一个小丫头开的门,女孩梳着双丫髻,黝黑的杏眼好奇望着她:“姑娘找谁?” “云荷住在这里吗?” 丫鬟点了点头:“你找我家夫人有事吗?” 季嫣说:“你告诉她,有故人来找。” 对方点头道:“你稍等我,我去与夫人说。” 云荷卧在榻上,正在为腹中尚未出生的孩子亲手绣小衣服,丫鬟匆匆进来时,她险些将手指刺破,“遇到何事了,这么匆忙?” 丫鬟将季嫣的话转给她听。 云荷僵住,问她道:“来人可是位十八岁左右的女子,容貌特别漂亮?” 丫鬟点头:“那位小姐看起来就像仙女,我平生从未见过像她那般好看的女子。” 那就是了。 云荷将手递给她:“你且扶我过去见她。” 时隔三年,云荷只看了季嫣一眼就认出了她来,小姐五官长开了,更漂亮了,身上的气质也与凡人不再相同,云荷几乎与她对视时,就发觉了她与小姐之间越来越大的差距,小姐如今已是仙山的仙子,不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 两人再次相见,心中都有一番特别的滋味。 季嫣从小到大最依赖云荷,也总怂恿着云荷做一些荒唐的事。 云荷本都可以拒绝的,可她总会答应她,大事小事上都帮了她诸多。 云荷一时惊喜到失语,季嫣却垂下眼,盯着云荷的肚子看,还看不出来大了,真的怀了宝宝吗? 季嫣觉得很神奇,也有一种特别的感觉,云荷就像她的姐姐,她腹中的孩子将来也是要认她做长辈的。 云荷瞧见她盯着自己的肚子瞧,不免失笑:“小姐都知道了啊。” “嗯。”季嫣点了点头,又问,“那个男人是谁?” 云荷神色柔和,和以前在宰相府给季嫣的感觉不同,她现在气质也变了,变得格外温柔舒缓,她回答她:“是素常。” “宰相府遇难后,我消沉了许久,是素常帮了我,后来我经营铺子,由于缺乏经验,走了不少弯路,甚至被人威胁恐吓过,也都是素常帮我摆平了一切,他总是护我,后来他说他要娶我,我心一软就答应了,想来能有个依靠也不错。” “我与素常成亲后,他就待我比从前更好了,我也就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云荷心中感受颇多,“小姐,我原先没有嫁人的想法,是素常改变了我,如今我也怀了他的孩子,他让我安心在家养胎,一个人独自在外面做生意,每次很累了,回来时都要抱着我,与我和孩子说上很多话,才肯睡过去。” 原来是素常,季嫣印象里素常确实是个不错的人。 但季嫣不太赞成云荷把铺子卖了,日后只靠素常一人养家。人心易变,季嫣怕她会受伤。 她问云荷:“素常如今在哪里做生意,我也想去看看他。” 顺便替她看看,素常是不是真如她说得那般好。 云荷并不怀疑,告诉季嫣素常做香料生意,在东街的铺子,那里只有一家卖香料的,故而很好找。 季嫣与云荷说了这三年来她的经历后,就去找了素常。 她在暗处观察他,香料生意一般与女子接触多,素常对云荷是不是真心,也很容易看出来。 她观察了半天,素常面对女顾客,都是礼貌地向对方介绍,从不会有一点逾矩,甚至嘴上会时不时提到一句:“我夫人也很喜欢用这款香料,说是有安神之效。”诸如此类。 季嫣挑不出他一点错处,于是等他闭店后才从暗中走出来。 素常也一眼认出了她来,呆滞了许久。 “小姐,你……我……” “你何时变得如此嘴笨了?我记得你原先可是伶牙俐齿,比一般人都要聪明。” 素常听出了她的打趣,弯起唇角笑了。 “小姐,云荷很想你。她见到你回来一定会很开心,小姐愿意随我回去见一眼云荷吗?” 季嫣仔细看了他几眼,好吧,他的确待云荷极好,时时刻刻都想着她,如此她也便放心了。 “不用了,我已经见过云荷了。我此次来,是想问你,可有我爹娘的遗物?我去过季家在城北的宅子,里面已经被搬空了,也没有找到爹娘的遗物。” “有的。”素常眼睛也微微湿了,“宰相府发生火灾后,我与云荷就第一时间去城北的宅子将大人和夫人的遗物收了回来,只是在我们去之前,一些地痞流氓就先一步在我们之前将贵重物品搬空了,只留下一些旧衣,我与云荷这些年都将那些旧衣好好收着,也算留个念想。” “难为你们有心,如今倒帮了我大忙。我打算在永州为爹娘设立衣冠冢,所以需要两件爹娘的旧衣。” 素常道:“这简单,小姐随我走一趟便是。” 回去的路上,季嫣又问素常:“你们孩子的名字,想好取什么了吗?” 原来小姐都知道了,素常也就不需要再多加解释,回答她道:“我与云荷的名字都是大人赐的,所以我们都想着以后的孩子也随大人姓季,若是男孩就叫季允怀,是女孩就叫季允念。” 怀念怀念,怀的是故人,念的是恩情。 第447章 师兄在攻略我?71 季嫣去永州前给沈惟楚写了一封信,告知对方她这些天以来的经历,并坦白她要去永州为爹娘设立衣冠冢。 季嫣也在信上写了,希望师兄不要来寻她,等她想回去了,自然就回去了。 沈惟楚收到信,只觉得她还在生他的气。 便想偷偷去寻,不出现在她面前,只暗中守护。 但胶州的秘境突生变故,有被封印在内的大魔被修士误打误撞放了出来,同一批进入的修士大面积伤亡,魔气从秘境中溢出来些许,吸引了不少妖邪前往胶州。 沈惟楚连夜接到掌门密令,携众弟子去解决胶州的大魔。 他去胶州时,脑海里下意识想的却是将此事瞒下,不告诉师妹,不想让她来胶州,这次的胶州之行比上一次更危险,风险极大,沈惟楚既不想让师妹担心,也不想她过来与他一道置身水火。 这样看来,他与师妹也没什么区别。 都会将这种事隐瞒对方。 不怪季嫣不想见他,他作为她的师兄,却不曾在当时的情况下设身处地站在她的立场上去思考,反而将她一腔热情扑灭,只顾说教。 沈惟楚垂下眼,看了一眼手中的宿渊剑。 待解决了胶州的大魔,他再向师妹负荆请罪。 … 娘原本是位官家小姐,父亲是永州一位小官,但宰相府出事后,连带远在永州的娘家皆受了牵连,不仅被罢官,财产也被没收了。 京城的消息不是全部都能传到永州,他们一直以为所有人都在那场火灾中死去了,不知道季嫣还活着。 季嫣的外公也是个清正的好官,女儿贵为宰相夫人后,为了不让旁人觉得他媚附权势,又加上路途遥远,因此也鲜少主动去京城见女儿女婿。 唯有女婿女儿的生辰,二老才会舟车劳顿前去庆生。 其余时候只有女儿女婿回来看他们,带着小外孙女。 京城的噩耗传来时,两位老人起初是不信的,直到上面下来罢官谕旨,两位老人才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件事。 身上仅剩了一点银子,却也坚持长途奔波来到京城,非得亲眼看到才肯相信。 等他们来到京城,季嫣早已经随沈惟楚去了仙山。 宰相府被封,往日亲人皆成了一捧灰,两位老人才被迫接受了现实,又一路相携相伴返回了永州。 季嫣并不知道外公外婆去过京城,也不知道圣上竟也对无辜老人如此残忍。 季嫣见两位老人的次数不多,印象也浅,却不曾想他们年迈时也要遭此境遇。 她来到永州时,便依稀想起幼时去外公家,老人想抱她又不敢抱,想给她好吃的点心,也不好意思亲自给,反而是叫丫鬟给她送过来,自己一样好处也不占。 若是不知情,季嫣会觉得两位老人严肃深沉,不是很好相与,其实归根结底,也只是不善表达罢了。 季嫣寻到外公时,老人成了衙门的扫地翁。 在昔日自己当官的地方,做了微不足道的下人,时常被过去的下属奚落欺辱,他都默默忍下了,从来没有一句怨言。 季嫣找到他时,就看到外公扫着地,而衙门里的衙役却在他刚扫完就往地上丢瓜子果壳,唇边的笑意十分不友善:“老翁,你看又脏了,扫干净点。” “没吃饭吗?这点力气。” “连个地都扫不好,还有什么用,不如死了算了,活着也是给人添堵。” 季嫣脑内当即“嗡”的一声,犹如被点燃的炮仗,心底下蹭蹭蹭冒出一团火气,但外公却面无表情,只是将地上源源不断的垃圾翻来覆去地扫。 坐在墙头的女修指尖念诀,一道道剑气击打在了衙役的膝弯上,钝痛袭来,几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像是齐刷刷冲扫地翁跪下了。 几人反应过来,面露异色,又不想给面前的老人下跪,着急忙慌就要起来,但只要稍微起来一点,就立刻会有诡异的气流打在同样的位置上,根本不能站起来一点。 老人似乎也被吓到了,手中的事停了下来,不知所措。 季嫣这样玩了一会儿,又觉得不解气。 她传音入耳,对那几个衙役说:“跪下磕几个头,向老人道歉,不然别想起来了。” 话音落下,几个衙役脸色泛白,面面相觑后,谁也没有先当出头鸟。 女修的剑气又打在他们的背上:“不想做?” 几个衙役吃痛,知道遇上了惹不起的主,嘴上连连说道:“做做做,这就做,仙子手下留情!” 他们也不知道对方是人是鬼,但受制于人,当然要说些好听的。 “宋大人,小的知错了,小的不该为难您,对您不敬。” “小的也知错,小的就不是人,小的猪狗不如!” 说罢又扇了自己几个耳光,将老人看得一愣一愣的,以为面前的几个小年轻中了邪,一时之间也不敢妄动。 等季嫣觉得够了,才放他们离开,几人跑得飞快,不敢停留一刻。 季嫣看到外公神情怔愣,如同孩童般手足无措,心中的愧意更甚,她从墙头跃下,裙裾似绽开的花,少女有着一张饱满流畅的鹅蛋脸,眉细且长,瞳仁似水,杏眼微圆,长翘的睫也将双眼放大,宛如一朵张扬艳丽的花。 宋时序怔住,因为眼前的少女眉眼与他女儿有七八分相似。 季嫣以前见外公不多,因此与外公也不算熟。 两人相顾无言,她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开口,就听到外公说:“是、是嫣嫣吗?” 少女双眸顿时盈满雾气:“是我……外公。” … 宋时序如今与夫人住在一间没人要的旧房子。 外面看起来破破烂烂,里面却被收拾得干净整洁。 外公说,他与外婆已经为爹娘立了衣冠冢。 他们为数不多回娘家时,也曾在这里留下过旧衣,他们便用那旧衣做了衣冠冢,总要有个坟的,总不能让孩子到了下面也没人去烧纸钱。还要受欺负。 外公还说,她手里的旧衣不妨留给他们一件,也能做个念想。 季嫣在外公家里吃了一顿最朴素家常的饭菜,享受了两位老人的溺爱,不禁忍不住想,她为何没能早点想到外公外婆,平白害他们受了这么多年苦? 第448章 师兄在攻略我?72 季嫣吃完饭,就去祭拜了爹娘的衣冠冢,又在永州买下一座宅子,亲自挑选了一些靠谱的丫鬟小厮,将他们买下来,留在府中照顾两位老人。 宋时序竟习惯了清贫,一时之间反倒不适应了。 季嫣便更觉得自己不孝,没能在最开始的时候为他们撑腰,两位老人一把年纪了还要承受那么大的恶意,吃那么多的苦。 季嫣便暂时没了回仙山的想法,她打算多留一段时间陪伴外公外婆,又怕师兄会担心,便给他写了信,在信中交代清楚,便安心留在了永州。 只是师兄许久不回信,有些反常,季嫣便又给应欢师姐写了一封信。 回信是在三天后才收到,应欢在信上写道,沈惟楚在降服胶州大魔时意外被魔气侵体,刚从秘境出来,便引来雷劫,此劫渡过后,师兄要么一跃成为大乘期修士,要么就是堕落成为新的大魔。 这比原着时间线要早,师兄本应该再过三五年才升阶,此后又遇机缘,引来渡劫飞升的雷劫,在这时才入了魔。 季嫣感觉不妙,在修真界看来,若沈惟楚入了魔,便会让整个修真界如临大敌,如今魔王还算安分,若又诞生一个大魔,整个修真的天都将要变一变了。 不出季嫣所料,各方势力皆派了人来,在沈惟楚渡雷劫之地布下天罗地网,一旦他行差踏错坠入魔道,便会第一时间被制服。 季嫣不清楚师兄能否渡过此劫,她心里很乱,她没离开多久,却好像突然一夜之间发生了很多事情,师兄被魔气侵体时,她竟不在他身边守候。 季嫣无法再待在永州,她向外公外婆说明情况,便御剑飞去胶州。 在师兄渡劫的山脚下,几乎围满了修士。 季嫣虽不太懂阵法,却也能感受到藏在阵法中的浓烈杀机,他们的算盘打得很好,只要沈惟楚入魔了,便不给他成长的机会,在最初就扼杀在摇篮中。 不仅如此,季嫣光是在山脚下走了一段距离,就听到了诸多对师兄冷嘲热讽的言语。 “什么天下第一剑修,如今不也要入魔了,当真搅得修真界不得安宁。” “你当那沈惟楚是什么好人?知人知面不知心罢了,说不定他内里本就龌龊肮脏,魔气只不过是引他爆发出本性。” 原着里他们嘲沈惟楚是舔到一无所有的舔狗,如今没有了那种剧情,他们仍是嘲他,嘲他人面兽心,城府极深,各种脏水全都泼来。 季嫣起初不想理会,她知道师兄很好就可以了,但那些人后面骂得越发难听,不像一个仙君口中能说出来的话,季嫣也便不再客气,直接拔出乌陨剑来,元婴期修士的剑气如潮汐倾轧而来,附近修士皆被震住,朝她望了过来。 季嫣没穿弟子服,一身桃色的绫罗绸缎,容貌与周身气质皆让人心惊,尤其是迸发出来的剑气,叫人心有余悸。 她驳斥道:“沈仙君是个什么样的人,还轮不到你们在背后置喙,谁若敢说他一句不是,我便以刀剑伺候。” 当真是霸道的一席话,可她是元婴期修士,寻常修士根本不敢招惹,等阶高一点的修士又不屑于打压旁人,也不屑于在背后做出泼人脏水的行为,因此那些口吐秽言的修士,大多都是资质平平,却又嫉妒旁人天赋好的。 季嫣在山脚下走一遭,凡遇到对师兄不敬的,便故技重施,倒也屡试不爽,一番下来,倒也有奇效,基本无人敢在背后编排沈仙君了。 季嫣此刻观天雷滚滚,惊雷不要钱似的落下。 师兄在渡劫,季嫣却帮不了他,只能在外面管管那些出言不逊的修士。 长衡掌门也赶到了,谢澜川几乎是紧随其后。 季嫣看到他们,迟疑后,便也去寻了掌门与师父。 问他们:“如果师兄不慎入魔,师尊与师父当真也要放弃他吗?” 掌门说:“若允之真的成了魔,我与你师父就算再偏爱他,也不得不站在苍生角度去考虑。” “可魔也并非会害人,更何况是师兄,师兄不可能会害人的,就算他真的控制不住,我也可以在他身边管着他,不会让他犯下错事。” “你说得简单,等你师兄入魔,他甚至可能不认你这个师妹,你的话如何能制住他?修为也不如他高,只有被挨打的份,魔失控时六亲不认,就算是你也可能会受伤。” 季嫣想反驳他,魔王也是魔,却不会主动害人,但她又想到自己答应了师兄,不在旁人面前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因此只能缄默。 谢澜川这时道:“你应该相信你师兄,他定能平安渡过此劫,而不是先去想他入魔后如何,你得信他。” 季嫣怔了下,又觉得师父说的对,她得信他。 宿渊剑如今已被炼化,师兄也不再像原着那般孤立无援,应该会好的,就像她想要师兄相信她能成功将宿渊剑炼化好那样,她也该相信师兄。 掌门又说:“大楚的皇帝病倒了,你姑姑膝下没有皇子,她推荐了一个人,五皇子,如果不出意外,五皇子将会登基成为新帝,我开了天眼,已窥见他身上有了龙气。” “九皇子使用禁术,我已请佛门的人过来裁决,按照佛门规矩,九皇子魂魄将会被打上烙印,下辈子投胎只能入畜生道,他若是不肯配合惩戒,那死后便只能入地狱了。” 掌门知道她关心这些,便主动说了,也想她转移注意力,不要过度紧张。 不只是季嫣,长衡仙门也没有人希望看到沈惟楚入魔。 掌门还道:“若是允之不慎入魔,我也不会第一时间放弃他的。” 这句话才如同一颗定心丸,让季嫣真正安心下来。 山顶乌云散去后,山脚下的修士严阵以待,不敢再松懈。 阵法是否能开启,只等看沈惟楚现在是人是魔。 季嫣可以相信师兄,却没办法在外面等。 阵法只对魔有效,防不住修士,因此季嫣偷偷离开,捻了一道诀就进入了山中。 掌门发现后叹了口气,“就知道那丫头坐不住。” “让她去吧。”谢澜川仿佛早就料到了,又宽慰掌门,“她手上有玄机赠给她的防御法宝,就算有危险,也能护她一命。” 第449章 师兄在攻略我?73 季嫣本来去山中是为了寻师兄,却在走到林中时,忽然感觉有什么侵入了灵府,那东西对她没有恶意,但灵府被入侵,总归是叫人担心的。 季嫣便寻了一棵树,在树下打坐,神识进入灵府一探究竟。 季嫣的灵府中什么都没有,只是一块尚未开垦的平原。 因此如果有什么进来了,也很容易被发现。 一位身穿雪衣的仙子背对着她,墨发如云般散落,季嫣从未见过只是背影就这般漂亮仙气的女子,只是不知对方为何会闯入她的灵府。 一般修士的灵府除非主动打开,旁人很难进入,若是进去了,也是强行闯入,会给修士带来极大的痛苦,但面前的仙子好像嗖的一下就进来了,季嫣什么感觉都没有,就像一片羽毛划过手心,痒痒的,只知有人进来了。 季嫣也不知对方是好是坏,只能小心试探道:“你是何人,为何到我灵府中?” 仙子好像听到了她的声音,缓缓将脸转过来。 季嫣看清仙子的脸后,顿时又僵住了。 面前的人哪里是什么仙子,而是位仙君,更让她愣神的是,对方的脸与师兄的一模一样,只是气质有些微的不同,师兄似雪中寒梅,而面前的人却更像天上悬着的一弯月,手指触不到,只能抬头仰瞻。 “你为何长了一张我师兄的脸?”她微微警惕起来,姿态也进行调整,随时都可以进入战斗状态。 仙君清雪般的眸子看向她,声音淡如溪水:“沈惟楚吗?他也是我,我与他皆是一人。” 季嫣愣住:“你是反派?” “是,也不是。”他说,“你现在看到的,也只是我在这个世界里的一个分身。” 他既不是师兄也不是反派,那他到底是什么? 季嫣头一回遇到这般复杂难解的问题,顿了顿,她问:“那你来找我,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嗯。”面前的仙君应了一声,道,“沈惟楚在攻略你。” “什么意思?”什么叫师兄在攻略她? “沈惟楚也有一个系统,是一个攻略系统,他要攻略的目标便是你。” “这怎么可能。”季嫣蹙起眉,“我凭什么相信你?” 那人继续道:“沈惟楚的心愿是有朝一日修得大道后亲自叩问天道,系统让他攻略你,便是许了这个条件,如今他成功了,便也见到了我。” 季嫣不是很能理解他说的,“所以,你说你是天道?” “嗯…” 季嫣奇怪地看向他,天道有那么闲吗?还专门跑过来告诉她师兄有个系统,他这是在挑拨她与师兄的感情? 天道垂眸,又朝她勾了下手指,季嫣正疑惑着,身体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束住,下一秒便被捆到了那位与师兄长了同样一张脸的仙君面前。 刚要开口,清冷的气息便覆下,季嫣猝不及防被对方拥入了怀。 她身体瞬间软倒下来,想将他推开,却丝毫推不动。 少女不高兴道:“你将我松开,我不喜欢旁人抱我,只有师兄可以抱,就算你与他长了同一张脸也不行。” “别动,我只抱这一次。”仙君清冷的声音微微低哑。 季嫣僵住,这根本也不算是一个单纯的拥抱,他碰到她的灵体了,季嫣不高兴的点就在这里,就算面前的人与反派有关,她也不愿意与除师兄以外的人神交。 “你抱好了吗?” 季嫣不知道为什么,虽然恼他的行为,却对他凶不起来。 听到她的声音,抱住她的人就僵了一下,随后便从她身上抽离,长睫覆住眼底的神色:“好了。” “那我走了,你也离开吧,以后不要再随便进我的灵府。” 她转过身,想到什么又回头对他道:“就算师兄是带有目的攻略我,也没关系,我能感受到他对待我是真心的,并非只是为了任务。” 她也是身负系统的人,带着目的来,但每次也总会投入真情实感。 季嫣从灵府内出来,感觉到那股气息也离开了她的灵府,她并不知道她与天道对话时,师兄的一缕神念在一旁看到了她与旁人相拥。 也并不知晓,天道在离去时,将她缺失的那一块神魂补齐了。 她睁眼开眼时,就又看到了那一片熟悉的雪色衣角。 但季嫣分得清师兄的气息,她将头抬起。 她完全没有意识到,自己现在双瞳如同含了春水,面颊微微泛红,如同秋日沾满露水的玫瑰。 往日里如圣人般的仙君,理智的弦丝仿佛崩塌,他蹲下身,修长漂亮的手指抚上她的面颊,指下为旁人而弥漫的粉色,让修士的眸色变得幽深晦暗,他几乎是忍不住道:“我带师妹去洗干净。” 洗、洗什么? 季嫣没来得及问,就被沈惟楚拦腰抱了起来。 山中有一道温泉池,沈惟楚将她抱到那里,伸手便去解她的外衣,季嫣反应过来,立刻将他的手按住,“师兄,你怎么了?” 如果不是季嫣没在他身上感受到魔气,季嫣便怀疑师兄入了魔,可他现在看起来一点都不正常,让她也感觉到一丝不安。 师兄的声音格外温柔,哄道:“不.穿这个,脏了。” “没脏,我不想换。” “师妹,听话。”沈惟楚仍在哄她,让季嫣感觉自己好像是个什么脏东西。 她顿时气道:“我不会换的,我也不用去洗干净!” 修士沉默下来。 季嫣越想越不高兴,将他衣襟抓住,就要去咬他的唇。 沈惟楚却躲开了。 她僵了一下。 好好好,“师兄是觉得连我也脏了吗?” 少女挽住裙摆,眸子黑得惊人,似有星子坠落在里面,愤怒不同于往常,片刻后,也不再看他了,转身就走。 是,是她的错,师兄都能在梦里为她守贞,她却不能在灵府内为他守贞,反而与旁人神交了。 然而没走几步,就被人从背后拥住。 沈惟楚身体在抖,“对不起,师妹,是我在嫉妒。” 季嫣不懂他为什么这么说,但一时之间难以气消:“师兄还是将我放开吧,抱着我,沈仙君不觉得难受吗?” “对不起。” 他不觉得她脏。 他是嫉妒。 沈惟楚嫉妒那个人可以永远拥有她,而他却只能是某个世界里微不足道的分身。 第450章 师兄在攻略我?74 沈惟楚渡劫时,听到系统播报攻略成功,他那时已临近升阶,能看见天地玄妙,曾经只有一道声音的系统,也成了一具有实质的生命。 他心中一动,便将系统捏于手中,却意外窥得天机,洞悉了这个世界的本质。 “你不能毁了我。”系统误解了他的动作,说,“是你将我创造出来的。” 沈惟楚不解:“我何时创造过你?” “严格意义上不算是现在的你,是你的本体创造了我。” 话音落下,沈惟楚脑内发出一声细悠且长的嗡鸣,他触及到了这个世界的某种真相,魂识如丝线入侵了系统,有了意外收获,沈惟楚窥见了更多。 “你说我创造了你,我为何要创造你?” “你想换自己主动,并且能早一点与她产生交集。” 话音刚落,变故突生。 如同程序出错,语言功能紊乱,系统断断续续吐露出几个字:“祂、来、了。” 沈惟楚于是见到了天道。 他已窥见世界的本质,过去的疑问便已经迎刃而解,系统的话却让他在意,他鬼使神差便问了那位天道,他与季嫣之间究竟有何因果。 天道却直接露出了那张与他同样的脸。 他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真相让沈惟楚以往认知构建起来的世界彻底崩塌。 他几乎要入了魔,天道却皱了皱眉,不费吹灰之力摁灭了他体内的魔气,一句轻飘飘的,“她不想看到你入魔。” 如此冷淡的一句话,却将沈惟楚打成了他的附属物。 他不再是沈惟楚,而是那位神用来讨好师妹的傀儡。 后来当沈惟楚看到师妹的灵体被祂拥住。 沈惟楚第一次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心肝惧碎。 他只拥有属于沈惟楚的记忆,不觉得自己是旁人,他也不会是任何人,只会是她的师兄。 沈惟楚没有入魔,却也入了魔。 他变得不像自己,只想将师妹身上属于旁人的气息去掉,再覆满自己的气息,灵府已经被搅得破碎,不像是修士的灵府,倒像是人间炼狱。 他惹恼了师妹。 季嫣心底的愠火也不是沈惟楚三言两语便能灭掉。 她也觉得自己脏了,在天道抱住她的时候,她本可以更果断地拒绝,不让对方讨到一丝好处,可她不知为什么,没有那么想将他推开,阴差阳错下倒促成了这段短暂的神交。 这对师兄不公平,可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那个人本质上也是师兄,也是每个世界的反派,季嫣不知道是否该将每个人区分开来…… 太乱了。 她弄不清楚。 这其间关系,无论如何也理不清的,季嫣不想理了,总之,她当时想让天道抱了,就让他抱了,虽然本来也没想与他神交,但做就是做了,师兄若是觉得她不干净了,她也没什么好说的,分开便是。 这件事也怪不得师兄,只是季嫣不想委屈自己。 沈惟楚方才让她也觉得自己脏了,她还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 师兄厉声对她说教时,都不曾有过的委屈。 可他刚才是一样态度,现在又是另一样态度,季嫣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她不想勉强师兄,也不想伤害他,又想照顾自己的情绪,十分难以权衡。 不如彼此先冷静一下,不要在此时纠缠下去。 她这样想着,师兄却像是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觉得她脏了,将她微微掰过来,同时将脸侧过来吻她,这次是季嫣躲开了他的吻。 修士的身形僵住。 季嫣道:“掌门与师父都在关心师兄的状态,师兄还是先去见见他们,好不让他们担心。师兄也不必为我这么做,我现在心中很乱,也有点乏了,只想一个人待会儿。” 沈惟楚的手微微松动,只是片刻松懈,就让师妹找到机会逃了出去,她口中念了一道他亲手教给她的诀,又将气息敛住,很快就不知所踪。 眼下,沈惟楚怀中空荡,心口如同缺失了一块,他垂覆下睫,肩头微颤,从头到脚无一处不僵硬。 众人见山中迟迟未有动静,便结伴来寻。 找到沈惟楚时,他刚刚升阶后周身灵气逼人,眉眼皆如雪塑般,只是不知为何周身气息低迷,清冷的面孔弥漫着一点无法道明的艳色,如同胭脂在冰雪中揉开。 他没入魔,反倒顺利升阶了,他进步之神速,到了可怕的境界,其余门派的修士皆出言奉承,谢澜川却紧紧盯着他,并没有其他人那般高兴,他在沈惟楚身上看到了如黑色蛛网般的执念,几乎将他整个人都裹挟住。 这样的状态极易入魔,可他却又没有入魔。 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谢澜川很快就发现了异常在何处,他的小徒弟不见了。 * 季嫣想回家,可她没有家了,跌跌撞撞,又回到了永州。 外公给她开了门。 宋时序印象里的外孙女儿,意气风发,天底下好像没有什么能将她打倒,也没什么害怕的,但她走之前还好好的,回来后却格外反常,像被霜雪打蔫儿了的花骨朵。 宋时序愣了一下,没有问她发生了什么,而是道,“嫣嫣今晚想吃什么?外公亲自下厨,什么都能做。” 外公的话让她心尖微微一颤,她努力将心底漫上来的酸楚压下,道:“我不挑食的。” 又说:“我去帮外公打下手。” 宋时序没有拒绝,将她领进了厨房。 小姑娘有心事,但不想对旁人说,宋时序没怎么做好过她的外公,便也不强求她将自己的心事与他诉说,让他这个外公帮忙排忧解难。 外公说起了她小时候的趣事,季嫣过去也没觉得自己小时候还有这么笨蛋的阶段,倒真与小孩子一样,追忆往事时,不禁听得出神。 外公做了五道菜,一边炒菜一边同她讲着,菜炒完了,煲的汤也快好了。 宋时序道:“嫣嫣去看看外婆醒没醒,醒了就喊外婆一起来用膳。” 季嫣哦了声,去叫外婆了。 外婆睡醒了,正坐在榻上醒觉,看到季嫣后又愣了会儿,似乎没想到她会这么快就回来。 季嫣走到外婆身边,轻轻将她搀扶起来,告诉她外公今晚烧了什么菜,就挽着外婆到前面吃饭。 在永州,她久违地感受到了家的感觉。 同长辈在一起时与一个人时不同,在家里,她永远是被溺爱的。 第451章 师兄在攻略我?75 季嫣有点依恋永州了,整日与外公外婆相伴。 外婆看她成天梳着简陋的发髻,哪像个宰相府小姐,就喊她过来,亲手帮她梳发。 季嫣觉得发髻只要不难看就行了,也无需多么好看,她自己梳的虽然简单,但胜在方便,简单利落,倒也算舒服。 但外婆不这么认为,外婆说,就算家里没落了,该有的体面也是要有的,一个小姐梳什么样的发髻,也反映了她当下的生活状态。 官家的小姐,就算再落魄,也该是优雅得体的,骨气上不能让人瞧低了。 外婆给她梳的发髻都是外婆年轻时候流行的发髻,现在已经鲜少有人梳了,会梳这种发髻的人都老了,又不再适合自己梳,年轻一辈的少女之间又有新的漂亮的流行发髻,以前的样式对现在来说已经过时了,大部分小姐都不愿意梳。 但外婆给她梳完后,季嫣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不免觉得,经典还是永远不会过时的,过去流行的发髻放到现在也还是好看的。 季嫣不禁又想到了沈惟楚,师兄给她梳的发髻是娘亲年轻时候大楚流行的,放到现在也同样好看。 想到师兄,她心中还是一团乱麻,下意识回避他们之间的问题,不愿意深想下去。 如今这样也好,外公外婆年纪越来越大了,她正好可以多陪陪他们,也能代爹娘尽孝。 但她想象中的平静生活还是被打破了。 这日外婆为她梳发,外公走进来,同她说外面有人找她。 季嫣不禁顿了下,问外公:“他可有向外公说了自己的姓名?可是位年轻貌美的仙君?” 宋时序点了点头:“他没说姓名,但腰间有一把剑,同你有些相似,容貌的确生得极好,嫣嫣可认识外面那位仙君?” 能找到这里的,天底下也就只有沈惟楚了。 季嫣抿了抿唇,她本以为自己在永州生活了几日已经冷静了下来,但显然她高估了自己,和师兄有关的事,她还是下意识会回避。 她说:“认识,但我不想见他。外公帮我转告他,让他回去,不要来这里找我。” 宋时序虽不知她与这位仙君之间闹了什么矛盾,但他是无条件向着自己外孙女的,又想到这位仙君可能招惹了嫣嫣不快,便同他也没了好脸色,冷漠叫人离开。 门外的仙君乌睫微微抖了一下,却并没有走。 宋时序说:“我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嫣嫣是我外孙女,我了解她,她是个好孩子,不会平白无故为难人,她既不想见你,便是真的不想见你,你若是为她好,也别来打扰她。” “我可以不进去。”那位仙君的声音意外的如玉石碰撞般好听,被驱逐了,也很有礼数,又垂眼说:“我就在此处等她。” 宋时序沉默后,道:“你在此处等也没用,嫣嫣不想见你,便不会去见,你又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沈惟楚说:“我犯了错事,心中难安,如此也算能减轻几分罪恶。” 宋时序便不再劝了,心道他果然是伤害了他外孙女,既然这样,折磨便折磨罢,也当替他出了口恶气。 宋时序回来后,看到屋内的场景,少女乖乖坐在镜前,让外婆摆弄头发,原本无聊拨弄着什么,听到他回来的脚步声,身体僵了一下,侧头看他一眼,欲言又止的样子。 宋时序当即就知道,她在乎外面的那位仙君。 虽不知那位仙君怎么得罪了她,但她却生气了,也还算关心对方。 宋时序决定先不开口提他,反而是与夫人闲聊起来。 季嫣听了会儿,终是忍不住道:“外公,他走了吗?” 季嫣不想用神识去看,她用了神识,师兄便会发现,季嫣不想让他发现她在暗中偷偷关注着他。 宋时序见她这般别扭,不禁也重新审视起来外头站着的仙君。 随后回答她:“没走,说是会一直站在那里等你。” 外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听起来倒像是郎君太过痴情,追求小姑娘而不得,故而使了这出苦肉计。 “外面是什么人?可是在追求嫣嫣。” 小姑娘否认道:“他不是在追求我。” “那是什么?寻常郎君可不会在外面苦等一位女子。” 外婆似乎对自己这个外孙女的感情状况开始感兴趣了。 季嫣抿唇,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才好,只能说:“总之不是外婆想的那样。” 师兄就算等,应该也不会等太久,他就算愿意一直等下去,也不可能会一直等的,仙门时刻都需要他,哪里出现了妖邪,就要去哪里。 季嫣索性也没去管,然而夜里却下了雨。 季嫣不知道师兄还在不在,但他应该也不会愚蠢到连个避水诀也不念,就这么让雨淋。 这样想着,她却难以安心入眠了,眼睛一闭上,想到的全都是师兄。 她听到有人举着伞出去了,听脚步声,应该是外公。 宋时序见雨下大了,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也不免担心门外那位仙君,睡不着,便起身下榻,披上外袍前来看上一眼。 门打开后,宋时序就看到了那位仙君立在雨中,身上衣裳已经被雨水彻底打湿了,却丝毫不显狼狈。 见有人来,那位仙君倏然将眼抬起,似乎并未见到想见的人,眼底又添了几分黯淡。 宋时序不敢叫他继续淋雨,万一淋出了什么毛病可不好,便规劝道:“仙君还是请回吧。你若是淋出了什么事,嫣嫣恐怕也会自责,这样只会叫她心里也不好受。” 沈惟楚眉眼微动,终于才答了一声:“好。” 他转过身,身影消失在了漆黑冰冷的雨夜。 宋时序叹了口气,将门重新闩好后就回到了屋中。 季嫣刚刚偷听了外公与师兄的对话,也知道师兄走了。 她不算太高兴,心中仍对那件事介怀。 此刻知道师兄走了,也不知为何心中格外烦闷,本以为他走后她便能安心睡下,没想到却更加失眠。 季嫣睡不着,从榻上下来,莫名想去外面看上一眼。 她念了避水诀,行走在雨中,不想惊动外公外婆,便没开门,用了仙法移到外面。 第452章 师兄在攻略我?76 雨水自她周身散落,来到外面后,季嫣低头理了下裙摆,却突然僵住,视线里映入了熟悉的衣摆,只是被雨水淋湿了,显得比往常狼狈。 季嫣大脑一片空白,没有抬头,只往后退了几步。 沈惟楚没有走,只是为了让老人安心,才假装同意,宋时序回去以后,他便又回到了此处。 时隔多日没有见到师妹,如今再次相见,师妹已不愿抬头看上他一眼。 “师妹。”他开口。 季嫣又往后退了一步,“师兄不必说了,我不想听。” 沈惟楚喉头微哽,知道她已不想再听。 说再多,只会让她生厌。 他低下头,从袖中取出一根长鞭,此鞭在戒律阁,是用来惩戒犯了过失的弟子,沈惟楚离开仙山时讨了一根来,向师妹请罪。 季嫣认出了那道长鞭,心中有颇多疑惑。 他是想用鞭子将她绑回去吗? 然而和季嫣想的不同,师兄骨节分明的手握住那道鞭子,递向她,声音微微低哑:“过去锻体时,我让师妹受苦颇多,如今便让师妹打回去。” 他不提旁的,只是让她用长鞭抽他,以报当初锻体时、被屡屡挨打之仇。 但季嫣却知道,师兄不是真想让她当初挨的打全都还回去,只是找了个由头,好让她出气罢了。 她根本不想打他,沈惟楚这样,只会让她为难。 季嫣又不禁恶意揣测,或许他就是料到她不会真的打回去,才用了这个法子。 想到此处,她一时气闷,低头从他手中接过了鞭子。 “我不会使鞭子,下手也没有轻重,师兄若是后悔将鞭子给了我,还有机会反悔。” 沈惟楚说:“不悔。” 话音落下后,季嫣沉默了许久,沈惟楚后来只听师妹喃喃一声:“是你让我打的,打坏了也怪不了我。” 沈惟楚点头:“嗯。” 少女抿了下唇,将鞭子握紧,打人时,又不想看到师兄的脸,担心自己会心软,便叫他转过身去。 师兄也格外配合,真转了身,将后背留给了她。 少女纤白的手指捏紧了鞭子,此时此刻,倒真有些想将锻体时挨的打全都还回去,又夹带些积压的怨气,挥鞭打在了沈惟楚身上。 谁都可以猜忌她,说她不好的话,但唯独师兄不行。 季嫣将积攒了一肚子的怨气发泄了出来。 长鞭抽在肉体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一下一下,将手都抽麻了,她停了下来,也抽不下去了,脸上全是泪,厌弃地将鞭子扔到了地上。 明明是他先嫌她脏,要将她洗干净的,不是吗? 她蹲了下来,双手抱住膝盖,眼泪不住地往下掉。 见沈惟楚转过了身,她又将脸埋进了膝盖里,不想让他看见她哭了,更不想让他看到她哭得丑陋的样子。 沈惟楚在她面前蹲下,将额头贴近她,像过去那般哄道:“不哭,嫣娘,是我错了。” 季嫣僵了一下,没有回答。 师兄的手穿入她的发丝,不急不缓地用手指梳着她的发。 季嫣慢慢安静下来,濡湿的睫毛黏在一起,贴在手臂上,被压得乱七八糟。 她现在看起来就像一只乖巧可怜的小兽,沈惟楚不禁心脏涩疼一瞬,尝试将她抱起来,她现在太乖了,不说话,也不将他推开,他做什么,她都好像没有反应。 沈惟楚就这样将她抱了起来,捏了一道诀进入了宅子里。 “是住在这间吗?” 怀中的小姑娘微微掀起了眼皮,扫了一眼后,嗯了声,就再次蜷缩起来,一点声音也不发出。 沈惟楚将她送到房间,又将她身上被自己沾湿的地方烘干,才把她放到榻上。 沈惟楚将她安置好,又低头将自己弄干。 随后就坐在床头,垂眼去看她。 季嫣躺下了,背对着他,沈惟楚不知她现在是否还想看见他,便问了一句,“要我留下么?” 季嫣还是没答,心中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仍不想回过头来。 沈惟楚以为她还在生气,便打算先离开,暂时不出现在她面前,但他起身时,却有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细细白白的手指不动声色勾紧了他的衣襟。 她不说话,只是拉着他,不让他走。 “好,我不走。”他声音清润,有些低,也有些哑,却温柔得不像话,也仿佛有奇效,将人情绪安抚。 季嫣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睡过去的,醒来后发现自己的手攥着师兄的衣襟,而师兄则在她身旁坐了一夜,位置几乎不曾挪动过。 她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与师兄这般彼此折磨。 眼眶又微微酸涩,沈惟楚在这时睁开了眼。 在她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修士的手就触到了她的眼角上。 季嫣怔了下。 就听到师兄说:“那日我没有嫌弃师妹,我看到他将师妹抱住,心中醋意横生,一时被妒意蒙蔽理智,只想将他留下的气息洗净。” 季嫣僵住,又听到他说:“我会为师妹守贞,但师妹却不必为我守贞,日后师妹若有了新欢,我不会有一句怨言,更不会从中阻挠。” 沈惟楚在意旁人也会拥有她,但他却更在意自己会失去她。 就算是,他只是其中之一,只要不将他抛弃,便什么都好。 季嫣被他这番话惊住,也怔愣许久。 一方面,没想到师兄为了她,竟会让步至此,另一方面,也没想到师兄会这般想她,好像她没心没肺,总是四处留情。 但她脾气也软了下来,没有说什么,只是张开手往他怀里去。 沈惟楚便张开双臂将她纳入怀中,下一秒师妹就用力将他抱住。 “恩…”修士长睫微颤,没忍住轻轻闷哼出声。 季嫣也听到了,愣了一下,又想起来她昨夜抽了师兄数道鞭子,想来刚才是压到了伤口。 也不知道伤势如何,季嫣不免自责,伸手去扯他的外袍,想要去看一眼他的伤势。 她的手胡乱伸来,将他衣襟扯散,又一层层剥下,沈惟楚起初僵了一下,就垂下眼,由着她去扯。 季嫣将他上衣剥干净,抬头道:“师兄,让我看一眼……唔。” 唇瓣上突然压上来两片冰凉的唇,季嫣话音止住,也怔在原地。 “抱歉,嫣娘,我没忍住。”修士清冽温润的嗓音向她解释。 季嫣慢慢抬起眸。 刚张开唇,沈惟楚又低头覆了下来。 又是亲一下,退开:“抱歉,我……” 第453章 师兄在攻略我?77 季嫣愣了好一会儿,沈惟楚像哄孩子似的,一下一下逗她,只是逗她的方式却是亲吻。 偏偏他眸色认真,如一块沉润的玉石,温和之下却又蕴藏危险,三两下就搅得她心绪不宁。 她将身子翻过来,沈惟楚还要低下头靠过来时,她先用手背遮住了他的唇,“不许再亲了,让我看你背上的伤。” 沈惟楚的唇覆在她的手背上,轻轻蠕动了下,如两片沁着凉意的云朵,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嫣感觉师兄唇瓣慢慢张开,随后手面就被轻轻含住了一下。 再仔细看时,修士的眉目清明,静默了几息,便敛下目,往后退开些许,顺从地转过身,将后背露给她瞧。 沈惟楚没有束发,万千青丝散落在背,宛如天然的披帛。 季嫣将他发丝分成两份,各往两侧拨到他身前放下,如此再坐回来,便看清了师兄背上的伤痕。 背部的鞭痕深浅不一。 她不像师兄,就算打人都能拿捏轻重。当时又是气极,下手更不知轻重,在完全没用灵气护体的状态下吃一记元婴期修士的鞭子,即便是大乘期修士,也是吃不消的。 死不了,但能疼上几天。 昨夜还淋了雨,伤口也有些恶化,但好在及时烘干了身体。 季嫣看了一眼,心中也十分后悔,她早就不怪师兄当初锻体时不留情面打她,当时的误会也早已解除,只是昨夜情绪太盛,只想着“新仇旧恨”一起算。 如今冷静下来,她与师兄完全算不上新仇旧恨。 总归是自己打了人,季嫣总要负责的。 她看完伤口,就从榻上下来,走到一旁翻箱倒柜了一会儿,就翻到了一罐药膏,她记得外婆说过给她屋里放了一罐伤药。 找到那罐药后,季嫣带着药膏一起到了榻上,垂眸打开,用手指挖了一团雪脂似的药膏出来,慢慢抹到师兄后背的鞭痕上。 药膏很凉,师妹的手指却是温热的,沈惟楚眼帘压低,眸中弥漫起一片深色。 季嫣专心涂药,无意间瞥到那片微薄又不显羸弱的脊背轻轻颤了下,师兄脑袋微垂,发丝也如千万缕垂覆下来的丝线,过长的发尾堆叠在了腿心,脊背如白玉般,纵横交错的胭脂色红痕,意外添了些战损的美感,蝴蝶骨也泛起一片淡粉,无端有几分艳丽惊人。 季嫣手指一僵,不敢多看,只加快了速度将药膏涂抹上去。 浅乳色的药膏抹在伤痕,慢慢便如雪脂融化般,颜色变得更淡,潋滟若水光。 季嫣将指收回,垂下眼来盯了一会,指尖都好像僵麻了。 房门突然被敲响,随后门外就传来外婆的声音:“嫣嫣起了吗?你外公已经将饭做好了。” 季嫣怔了下,担心外婆会进来,忙回了一句:“已经起了,正在梳头发,马上就能过去。” “没事,不急,我同你外公在前面等你。” 季嫣从榻上下来,又将师兄往榻上推了推,无意间对上师兄沉黑的视线,季嫣不禁又觉得一阵心惊肉跳,将视线别开后,就把床帐放下,将师兄挡在里面,倒有那么几分金屋藏娇的味道。 她又扬声对外婆道:“不用等我,你们先吃便是,我很快就来。” 外婆软声应下,门外便响起了离开的脚步声。 季嫣拿着梳篦,将头发梳了几下,不想让外公外婆等太久,只简单将发丝束了一下。 离开前又往床帐内看了一眼,几乎看不出里面有人,只隐隐约约有一道身影,似乎是打坐的姿态。 她看了一眼,就将目光收回,也没同师兄说什么,转身离开了房间。 季嫣和外婆说了不用等,两位老人还是等她了,她没过来,也就没动筷子。 外婆见她只是束发,连发髻也不梳,不禁无奈看她一眼,说:“早知道方才我就不走了,进去帮你梳个发髻也好。” 小姑娘乖乖坐下,摇了摇头,“那样饭菜就凉了,等吃完再说也不迟的。” 外婆失笑:“你这孩子,倒是洒脱。” 吃完饭,季嫣不做停留,外婆说要到她房中帮她梳发髻,季嫣忙说了不用,想要自己梳,外婆便只能作罢。 她离开前还听见了外公对外婆道:“孩子有自己的想法,不想梳不梳也没事,高兴就好。” 外婆竟好像也被外公说服了,并没有反驳,所谓的体面,终归还是没有高兴重要。 … 季嫣回屋后就将门反锁,回头瞥向帐内,师兄好像还在打坐。 季嫣走过去将帐子掀开,却又猝不及防对上了修士黝黑的眸,她方才毫无防备,突然与师兄的目光对上,整个人都僵了下。 沈惟楚刚刚涂了药,上衣还没有穿上,发丝的黑与肌肤的白交错,比往日仙气的模样多了几分糜丽的艳气。 昨天夜里她与师兄的心结就已经解开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如今还是有些别扭。 她此时就僵在原地,同时也将视线错开,没去盯着师兄。 沈惟楚先开口打破了沉默:“过来,师妹。” 季嫣抿了抿唇,心想过去就过去,也不会掉一块肉下来。 就把鞋子脱了,往榻上去,只是膝盖刚抵在床面上,就被师兄伸过来的手抱到了怀中。 她坐在他腿上,布料与他肌肤相贴,身子又被他用力抱住。 “还在生气吗?”沈惟楚在她耳边问。 季嫣怔了怔,垂在身侧的手指揪紧又松开,低垂着眸子道:“没在生气。” 沈惟楚嗯了一声,也没继续问了,只是抱着她,力道不轻不重,却是能将她严严实实地抱住。 多久没有这样抱过她了,沈惟楚微默,如今只格外贪恋。 抱了许久后,他才问道:“师妹还想回仙山吗?” 季嫣一时没有回答。 她也不知道。永州现在对她而言是家,但仙山中也有她在乎的人,两头都难以割舍。 “师妹若不想回,便不回去了,留在永州也好。” 季嫣闻言,还在思考,就听见师兄又说道:“还有一个问题。” 嗯? 沈惟楚说:“师妹愿意与我结道侣吗?” 第454章 师兄在攻略我?78 季嫣愣了一下,一时之间被他问得脸热,道侣不过是走个流程,道侣之间能做的事他们都已经做过了,如今师兄只是问她要不要与他走这个流程,竟然也让她脸热心跳,不知所措起来。 似有一只手将心脏掐住,全身皆被“道侣”二字烫化。 沈惟楚又问:“师妹愿意么?” 沈惟楚问出这话来,也不可谓不紧张。 她或许还对他心里有气,不愿与他结道侣。 沈惟楚独自一人冷静时,已将他与师妹之间的关系揣摩清楚。 无妨,他属于这个世界,季嫣这一世也属于这个世界,在他是“沈惟楚”时,师妹便独属于他,如此,便也够了,不敢再多贪心。 故而他将事情揣摩清楚后,就格外后悔那日失控时犯下的过失,他不愿放下她,也不愿她将他弃下。 季嫣眼下被“道侣”二字弄得晕乎乎的,又听师兄再次问她是否愿意,这相当于是在求娶她,季嫣不想这么轻易答应,又不想错过机会,她是想和他结道侣的。 她思来想去,却是问他一句:“师兄日后还会管教我吗?” 她不喜欢被人说教,尤其是被道侣说教。 即便本意是为她好,季嫣也不喜欢。 沈惟楚顿了下,敛下眸中的颜色道:“以后都不会了,换师妹管我。” 季嫣也不喜欢管教别人,何况就算她管教师兄,师兄也没什么好让人管的,他身上向来叫人挑不出一丝错处。 季嫣心念一动,又问道:“那师兄真的愿意,日后我有了新欢,不会阻挠我与新欢相好?” 话音落下,修士的身形微僵,这话是他亲口说出来的,如今也没有反悔的道理。 他声音微微沙哑:“嗯……” 沈惟楚只在心中做下决定,日后努力些,不让她有精力去寻新欢。 季嫣方才虽是说着玩的,但师兄答应了,也算是给两人之间的矛盾彻底递了一道台阶,季嫣也没有不下的道理,唇角便微微勾起来道:“那我可以和师兄结道侣。” 几乎是在她刚说完这句话,下巴就被握住,沈惟楚忍耐了许久,终于能名正言顺低下头,堵住了师妹那张嘴。 唇齿都被启开,季嫣被他吻得缺氧,师兄仿佛心中有怨气,以此来惩戒她竟有寻找新欢的念头,爱欲与醋意交织,浓烈得几乎让她融化在这个绵长汹涌的亲吻里。 … 季嫣还留在永州,沈惟楚回了仙山,请谢澜川择了个吉日,就在下午初九。 他精心准备了与师妹结道侣的仪式。 沈惟楚向前辈细心请教,又找应欢师妹学做花笺,精心设计了图案,又将其做成了喜帖。 并蒂莲如同交颈鸳鸯,辅以墨金色云纹,纸上撒了金粉,沈惟楚向应欢学了制做方法后,又举一反三,将喜帖制成立体的样子,翻开便能看到其中的并蒂莲。 又在此基础上添以术法,只要将其打开,便有流光溢出,也有会发光的小蝴蝶,振翅飞出,颇有巧思。 季嫣在永州,无需参与进来,闲得自在。 她便又想起之前想要给师兄编一道剑穗,外婆刚好也会编,季嫣就学了一下,每日里空闲下来时,就编一会剑穗,她要求也高,但凡有一处缺点都不满意,修复不了的就重头再来。 倒也编了好久,才终于做出了一个满意的剑穗。 离下月初九越来越近了,季嫣也将此事告知了外公外婆。 两位老人家起初不懂何谓结道侣,直到季嫣说,修士之间结道侣,意义如人间的成亲。 老人家不高兴了,“怎么就突然要成亲了?” 既是成亲,总该也要见过父母,季嫣的父母又不在了,他们也是长辈,季嫣的道侣总要见见他们。 季嫣就将外公外婆的想法告诉了师兄。 沈惟楚收到信后,也不意外,他也已经准备好了,只是还没找到合适的时机。 如今收到信,沈惟楚没敢耽搁,择日便按人间婚嫁的礼数,备上聘礼,亲自到永州去拜会季嫣的外公外婆。 宋时序只听季嫣说那人是她的师兄,一时没往当初在他家门外苦等的仙君身上想,如今再次见到那位仙君,宋时序意外,又不意外。 他带来的聘礼,宋时序与夫人都不打算要,只想着他们自己再凑些金银首饰,与那些聘礼一同作为嫁妆让季嫣带回去。 但季嫣不想要嫁妆,也不想把师兄的聘礼收回去,最后软硬兼施,才让外公外婆接受了聘礼,但她的嫁妆,他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草率的,其他怎么样都可以,但这个不能免了。 季嫣也将自己要与师兄结道侣的事,写信告知了姑姑。 姑姑回信说,她可能抽不开身亲自过去了,但礼会送到。 这一番忙碌下来,倒与她原先想的不同。 季嫣原本以为修士之间结道侣是件很简单的事,只需结下一道契约,公之于众,此事便算成了。 但真正实施起来,却也不比成亲简单。 连嫁衣都精心准备了,除了与人间婚礼流程不同外,过程倒是同样繁琐。 初九那日,仙山所有人弟子都收到了一份喜帖。 季嫣穿上了繁琐的嫁衣,头上的凤冠漂亮,但没有当初在溪水镇的嗔境里,她戴的那顶凤冠重。 沈惟楚记得她那时讨厌凤冠的重量,总要倒下来,让凤冠压在榻上分担重量,因此他让工匠做凤冠时,也花了些心思。 做得漂亮却不压脑袋。 季嫣坐在弟子房中的榻上,与应欢师姐说话。 过一会儿,她只需要和师兄一起去给掌门与师父敬茶,外公外婆年纪大了,季嫣就没让他们一路奔波过来,但两人又不想错过她结道侣这么大的事,于是就答应他们,等日后有时间,也在人间成亲一次。 两人这才高兴。 应欢师姐和她说了魔王的一些事,季嫣才知道胶州秘境出现大魔时,应欢师姐也和师兄一起去了秘境。 应欢差点被大魔的杀招击中,是魔王替她挡下了一击。 事后魔王就被他的坐骑带走了,凤章将他带走前狠狠瞪了应欢一眼,而应欢当时大脑一片空白,等想要追上去时,却又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理由去追,何况她也不能抛下师兄让他独自一人应对大魔。 第455章 师兄在攻略我?79【完】 事后,应欢也无数次想去魔宫见一面魔王。 但季嫣却发现,她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魔王,只当是愧疚,季嫣也没有擅自再帮魔王助攻,只是坚定了师姐想去见他的信念。 没过多久,沈惟楚便过来了,进来接她。 沈惟楚垂眸握住她的手,又对上师妹一双灼亮的黑眸。 曾经在嗔境,她便穿过嫁衣,但沈惟楚不满足,那件嫁衣严格意义上,不算是师妹为他穿上的,只是萧映雪被迫成亲而穿。 他在嗔境时就生出了想法,有朝一日,也要师妹为他穿上嫁衣。 季嫣不知道师兄想到了什么,眸光似有些微变化,本来是要牵着她的,却突然改变了主意,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少女眼睛睁大,下意识抱住他的脖颈。 一旁的应欢见状,也不好意思再看下去了,默默退了出去。 “师兄?”季嫣有些担心道,见他不答,又唤道,“允之,夫君?” 沈惟楚僵了下,没做回应,只是加快了速度,带她去给掌门与师父敬茶。 两人走到这一步不算太容易,前些天谢澜川再一次给季嫣卜了一道卦,季嫣的劫数全都度过去了,与天道的缘分,已有了妥善的结局。 他也给沈惟楚卜了卦,沈惟楚命里本有一道凶劫,如今也算是解了,拔去了横在他心中多年的一道刺。 两个弟子一道过来敬茶,掌门心中也感慨颇多。 正打算说些吉话,就听到沈惟楚说要先离去了,不留下来打扰他们二位,说完也不等他们回答,就捏了一道诀,将她师妹一同带走。 掌门:?? … 季嫣再一睁眼就回到了房中,被师兄放到榻上。 她仰起头,今日还没好好看过师兄,眼下正好可以仔细看看,他今日也是一身红衣,墨发束起,往日的清冷不再,眉眼也平添昳丽。 她看得认真,沈惟楚心中意动,手刚抬起碰上她的发丝,外面就传来声音:“师妹,有个小少年来看你。” 季嫣愣了下,看了眼师兄后,便起身下榻。 门外来的是乌黎。 季嫣前段时间也和他见过面了,乌黎也知道了楚昀的真实身份和他所犯下的错事,他并不怪她与仙门的决定,乌黎甚至很自责,他过去不知道楚昀有所图谋,甚至自己也被他利用了。若不是他在羡云峰学阵法,羡云峰的长老和弟子就不会与楚昀相识,也不会对他放下戒备,让他有机会进藏书阁偷到了禁术。 乌黎觉得,楚昀其实也是真的对他好过,但那些好,难以抵过他犯下的错,乌黎更觉得对不起季嫣,他间接也害了她家破人亡。 她今日结道侣,乌黎带了贺礼来:“姐姐,这是我和一位师兄学做的木雕,我亲手雕的,送给你。” 乌黎是照着她的模样刻的木雕,是三年前他们还一起练剑时,她当时穿的衣服,用的佩剑,还有梳的发髻,季嫣都已经忘得差不多了,乌黎却还记得。 “谢谢你,我很喜欢这个。”少女真心道。 乌黎这才开心起来,“姐姐喜欢就好,等我以后有能力,还会给姐姐补上一份更好的贺礼。” “不用补了,这样就很好了,我很开心收到这个。” 过了会儿,才将乌黎送走,季嫣走回来,手里还拿着木雕,仔仔细细看了很久。 沈惟楚虽不喜欢随意揣测旁人,但那个小少年,看起来很有师妹“新欢”的潜质,他因此也不太喜欢那个木雕,但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刚想说什么,外面又传来声音:“师妹,有京城过来的小客人要见你。” 京城? 季嫣顿了下,心中想到什么,便再度转身离去。 门外果然是千岁。 千岁第一次见她穿嫁衣,格外稀罕,忍不住上前一步将她抱住:“表姐,我不想你结道侣,男人没几个好的,天底下也没人能配得上表姐。” 季嫣眨了眨眼,摸了下她的头:“我还以为你是来祝贺我的。” 千岁抿唇,又闷声道:“我的确是来祝贺表姐的。” 但是一码归一码,她故意道:“我第一次来仙山,表姐能带我去逛逛吗?不用太久的,我天黑前就回去了。” 季嫣想了想,便点了头,千岁好不容易来一趟,她是该要好好照顾她的。 季嫣便回去同师兄说了一声,就带千岁去逛了仙山。 沈惟楚只抿了下唇,仍旧并未露出一分不满。 等季嫣回来,天已经黑透了,房中点了一支红烛。 榻上映出一道修长人影,季嫣拎着裙摆走近,看到师兄和衣睡在榻上,领口微散,墨黑的发丝在肩侧柔顺铺开,长睫宛如鸦羽缀在眼睑上,闭着眼睛,仿佛睡着了。 季嫣不小心晾了他许久,让他独自一人等待她多时。 此刻见到师兄,昏暗中的容貌格外好看,她将头上的凤冠卸下,首饰也都一并摘下去,就提着裙摆,将罗袜也蹬下去,上到了榻上。 她盯了一会儿沈惟楚,就握着裙摆,半跪着挪动身体,将自己整个人覆下来,压在修士身上。 少女的唇贴过来,压在他耳边,气息甜软勾人,知道他没有睡,只是气她将他冷落,以此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季嫣了解他,也喜欢这样暗自生闷气的师兄,上了口脂的唇附到他耳边,故意地吹了两口气,嗓音如同精怪勾人般灌入耳道:“师兄,夫君……不洞房么?” 沈惟楚没动,季嫣又去亲了亲他的唇。 “夫君,允之……”季嫣这样唤他,自己也不是全无波澜,脸颊也红透了,声音越发软下去。 见他还是没反应,季嫣不禁担心起来,难道出事了? 她顿了下,就将额头贴上了师兄的,打算进他灵府去看一眼。 师兄的灵府原先是片竹林,后来成了一片废墟,如今只有一个木屋。 季嫣犹豫之下,朝木屋走进去,只是还未看清里面的景象,腰身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缚住,她在灵府中被人推到了榻上。 与此同时,现实中的沈惟楚也睁开了眼。 他的手抬起,穿入师妹的发间,随后又如同拆开一道精心包装的礼物,握住少女腰间的裙带,轻轻扯了下。 季嫣僵住,怔愣间又被师兄压在身下。 在师兄灵府中的灵体也同样如此。 顷刻间如同被水淹没,季嫣只能抱住师兄的腰,却连一句话也说不出,在灵体与肉.体双重的绞缚下,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溺死。 沈惟楚跪在柔软的裙间,墨发铺垂下来,低头来帮她。 “师兄……” … 混乱间,他勾来一只软枕垫在她腰下,身躯又重新覆上来,一边吻她,一边拭去她眼角的泪。 修士的声音微哑,如同藤蔓般将她死死绞住,季嫣听到他说:“嫣娘,记住我。” 无论在哪个世界,都不要忘记他。 第456章 豢养金丝雀【现言】1 落地镜中映出一张年轻漂亮的脸,女孩拥有一头海藻般浓密的黑发,发梢微卷,温柔地披散下来,鼻尖微微挺翘,花瓣唇,肤色如雪般洁白。 制服衬衫掖在裙子里,掐出细细的一截腰线,深灰色长款的百褶裙下是两条鲜少晒到阳光的纤细小腿。 如果忽略少女身下的轮椅,她完美得就像一只精心装扮过的洋娃娃。 这是一篇总裁文。 男主简川是位年轻有为的霸总,家境殷实,与原身的家族有商业联姻,女主是简川年少时在乡下偶然遇到的白月光。 白月光家境贫困,没有条件读书,简川做慈善资助贫困生读书时,恰好资助到了女主,两人由此产生交集。 而季嫣这次的身份就是原本与男主有商业联姻关系的恶毒女配,季氏大小姐。 简家与季家都是顶级豪门的存在,如果可以联姻便能强强联合。 简川与原主小时候也一块儿长大,简川作为哥哥年长了五岁,处处对原身很照顾,本来简川对联姻也没有任何意见,直到碰到了白月光,动摇了他多年来在豪门养成的观念。 简川拒绝了与原主联姻。 然而简川从小对原身细致入微的照顾,却让原身动心了。 少女情窦初开时就喜欢上了简川,只盼着快点长大能嫁给他。 本来十八岁时,她该与简川订婚,但简家那边出了问题,只能将订婚推迟,然而原身却调查到,简家之所以将订婚推迟,是因为简川有了喜欢的女孩,所以不想再联姻了。 原身几乎气炸了,先是找人调查了简川喜欢的那个女生,又亲自去找了简川,结果原本对自己温和又体贴的哥哥,现在不仅对自己时刻保持距离,眸光也冷淡许多。 原身是标准的恶毒炮灰女配设定,她对简川恨不起来,便将矛头指在女主身上,无所不用其极。 为了陷害女主,她到了女主的学校将女主约出来,主动摔下了楼梯,将双腿摔断,结果没想到她弄坏了监控,却被路人拍到了全过程,非但没有陷害成女主,还坑了自己的双腿。 简川因此对她更为厌恶。 原身各种发疯,利用季家与简家的关系强行住在简家,简家长辈又觉得愧对原主,也不想因为悔婚的事将两家关系闹掰,便事事顺应原身的想法,只是简川对此不予理会。 不论原身怎么作妖,简川始终保持沉默,这已经是对她、对季家最大的礼貌。 直到原身看到了简川父亲的私生子,那个十八岁的少年五官格外漂亮出众,眉眼与简川有六七分像,原身就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去找简父要来了那个少年。 简父本身有些犹豫,但悔婚已经得罪了季家,就不好再继续得罪下去。 何况只是个私生子,当个玩物送出去也无伤大雅。 简家的私生子便是这个世界的反派,简舟。 简舟作为简川的替身,也是父亲亲自送到季家小姐手中的玩物,只能取悦对方。 被送去前,简父用他的母亲来威胁他,让他过去好好服侍那位大小姐,并断了他一切与简家的联系,真真正正将他送给了季家千金。 简舟一无所有,从今往后只能依赖那位小姐为生。 原身对他不算好,宛宛类卿,原身却把对简川的怨气安在了简舟身上,对他言语上动辄辱骂贬低,一边说他比不上简川一根指头,一边又强迫与他肢体接触。 简舟既要做大小姐的出气筒,又要做她的护工。 她上学时,她也需跟在她身边,时刻供她差使。 原身帮简舟转了学,把他转到了原身就读的贵族学校。 学校里的学生全都是豪门子女,只有简舟一个人是例外。 从前他还是简家私生子,但如今简家已经不认他,他只是原身的玩物,地位比私生子还要低一等。 简舟不想这辈子都沦为一个恶毒千金的玩物。 他的转机是在高考结束后,简舟被星探看上,深思熟虑后决定进入娱乐圈,他偷偷与经纪公司签约,没有告诉任何人。 但最终还是被那位千金发现,季氏旗下公司种类繁多,其中也有全球顶尖的娱乐公司,季家也是专业造星的知名企业,但简舟作为季家千金的玩物,却签了其他集团的公司。 这相当于当众打了原身的脸,也让季家成了那些豪门世家背地里取笑的谈资。 简舟被原身囚禁了,又强行让他与公司解约,付了昂贵的解约金,又让他与季家的公司签约。 简舟已经不想再进娱乐圈了,不愿意签,不吃不喝,以绝食抗议。 原主气得不轻,强行让护工给他喂水喂饭。 在原主看来,简舟整个人都是她的,他的命也是她的,她没让他死,简舟就不能死。 驯服一条不听话的狗,只需要抓住他的软肋。 原身得知简舟很在乎自己的母亲,便也学着简父用他母亲来要挟他,这招果然很管用,简舟二话不说,就签了与季家公司的合同。 原身也愿意捧他,给他砸了各种资源,但随着星光接踵而至的,也是一辈子烙印在他身上的标签,他只是季家千金的附属物。 无论站得再高,再努力,旁人也只会嘲上一句,啊,简舟啊,红是红,但谁不知道他是季氏千金用钱堆出来的? 简舟压抑了太久,也习惯了,愈渐麻木。 直到有一天,简舟的母亲自杀了,简舟才彻底崩溃黑化,也不再怕任何人威胁,不仅亲手将原身送进了监狱,也把将他送到原身身边的父亲送了进去。 简舟为了报仇,已经不顾生死,也做下不少错事,他将简父送进监狱后,与他同父异母的哥哥简川,也收集了他违法的证据,将他也送了进去。 简舟报了仇,已经不对这个世界有任何留恋,在进监狱前就吞了过量的安眠药自杀,一个人死在了只有几平米的出租屋中。 冰冷又漂亮的尸体无人问津地腐烂发臭,没有人会为他打理后事。 简舟的尸体被发现后,也没有好下场,他的尸骨被原身的父亲动用权利弄了过来,丢到荒野上喂了食腐的乌鸦,此后,便彻底被世界遗忘。 ilwxs.com 季嫣揉了揉额角,这次的反派就是个可怜的小狼崽,复仇只精准打击,也只会把人送进监狱,到最后自己也没能留个全尸。 季嫣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简舟已经被简父送给了原身。 季嫣无法改变剧情,也不好再将简舟送回去。 简父已经与简舟断了关系,就算把他送回去、简家也接纳了,简舟在那里依旧受制于人,也未必会好过,季嫣只能先将他养在身边,等以后再找机会把简舟的母亲接过来,好让小反派不再有后顾之忧。 这时,护工敲门进来。 大小姐脾气不好,不喜欢他们在她面前说话,护工也就默默低下头,取来小姐常用的那款价格高昂的法兰绒毛毯,小心翼翼盖在了女孩腿上。 原身的腿也不算大问题,只是目前还不能走路,至少得坐轮椅三个月,才能慢慢恢复到以往健康的状态。 原身因为腿白白摔断这事,也发了很大脾气,家里无论是佣人还是护工,都被迫承受过大小姐的怒火,但都只能默默忍下去。 季家开出的工资比外面高出了十倍,几乎没人想放弃这份工作。 何况大小姐也不会只逮着一个人欺负,整个季家大概也只有那位才会时不时要被这位豪门千金折腾一下。 季嫣刚出院,父亲建议她先停课休养,休学一个学期,原身答应了,她这段时间已经快要被简川的绝情逼疯了,就算去了学校也无心学习,更不想看到其他人看笑话的嘴脸。 那些人虽然不敢当面笑话她,但原身心里介意。 她极要面子。 今天就是原身亲自去学校办理休学手续的日子。 简舟作为她的玩物,也要同她一块儿休学。 季嫣思考了一下,对护工道:“叫简舟来推我。” 护工却顿了一下,随后露出格外惊慌失措的神情:“大小姐,简舟他、他一个人先去学校了。” 季嫣沉默一会,点头:“好吧,那不用他了,你来推我。” 少女的声线偏柔软,只是平时太刻薄易怒,声音显得又尖又细,今天却意外地将声音放缓,护工不禁一阵愣神,慢半拍才反应过来,忙伸手去推轮椅。 今天下了雨。雨从昨夜就开始下了,淅淅沥沥落下来,但没有一滴落在坐着轮椅的女孩身上。 宽大的伞面严严实实将她遮住,管家见到她,又为她递来一件外套,披在她身上。 上了车,管家就像往常一样向她汇报简舟的一举一动。 “今天简舟少爷找佣人要了一件雨衣和一双雨鞋,一个人先走了。” 原身对简舟的态度很矛盾,既要他,又厌恶他长了一张与简川有几分相似的脸,去学校时也不愿意与他坐同一辆车,时不时会恶劣地叫他早起,让他一个人步行到学校,还必须赶在她抵达学校前到达。 因此简舟经常天没亮就起床了,来不及吃早饭,这个时间点,季家也没有人会早起专门给他做早饭。一个人默默步行两个多小时,有时候时间来不及,只能连走带跑,几乎所有人都见过他为了赶时间狼狈的样子。 管家习以为常,他拿季家工资办事,自然也不会评判雇主的行为是否正确,即便心疼那孩子,也只能在心里想想,管家也不愿意丢掉这样一份长期的高薪工作。 因此今天简舟主动提出一个人去学校时,林深毫不犹豫就答应了。 季嫣安静听着,又将脑袋偏向车窗,闭目养神。 少女柔顺卷曲的长发铺垂在肩侧,安静时漂亮精致得像洋娃娃,平时却是被娇宠坏了,性子格外不讨喜,总要人顺着她的意愿来。 林深将目光收回,亲自开车送她去学校。 … “季嫣同学的情况我们已经了解了,真的很遗憾,在得知这个噩耗后,我们一整个办公室的老师都提了一口气,现在只希望她能早日康复。” 老师一边说着恭维的话,一边小心翼翼觑了一眼轮椅上难得看起来安静乖巧的少女,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氏这位大小姐,好像变得有点不一样了。 林深很擅长应对这种场面,嘴角的笑意温和:“感谢各位老师的理解,也感谢这学期各位对我们小姐的照顾,等小姐康复复学后,还需拜托各位老师多多关照。” “应该的,应该的。” 手续很快就办完了。 季嫣没看到简舟,她有些疑惑,就让林深将她推去教室。 这还是季嫣住院以来第一次在同学面前露面。 她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更漂亮了,安静不说话的样子显得乖巧温和。 女主是明艳的浓颜长相,原身五官却比较柔和,与性子严重不符。 原身以为简川喜欢女主那样的类型,便在妆容上往女主靠拢,脸上成天画着不适合自己的大浓妆,再配上一身坏脾气,就显得更刻薄恶毒。 现在脸上的妆容洗净,倒有那么一点改头换面的意思。 季嫣没有介意教室里学生投来的视线,目光环绕一圈,却并没有看见简舟。 这时一个少年朝她走来,仿佛习惯性将手搭在她的轮椅上,说:“嫣嫣,你真的要休学了啊,要不要我陪你一起休学,我去你家照顾你?” 少年叫江濯,是原身的小跟班,总是屁颠颠跟在原主身后。 “你来照顾我?”江濯看到那张漂亮的脸上微微露出几分好奇,“你以什么身份来照顾我?” 想到什么,少年白净的脸颊瞬间泛红,头低下来,在她耳边小声说:“我也可以让我爸把我送到你家,给你当那个……” 季嫣:“……” “你看到简舟了吗?”她转移话题道。 提到简舟,江濯脸色就宛如吞了一只苍蝇般,支支吾吾道,“啊,他啊,我怎么知道他去哪了,我又不是他的肚子里的蛔虫……” 季嫣皱了下眉。 不用她开口,林深也看出了江濯话里的隐瞒。 便礼貌道:“江濯小少爷,简舟少爷还有重要的事要做,您如果看见他了,请务必要告诉我和小姐。” 江濯到底年纪小,实在顶不住这样的压力,也怕季嫣会讨厌他,便慢吞吞道:“我好像听人说在厕所里看到他了,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你们可以去那里找找他。” 说完,江濯又说:“嫣嫣,那个私生子可讨厌了,他今天过来,把你座位都弄脏了。” 第458章 豢养金丝雀3 对于江濯小少爷这种讨好小姐的拙劣伎俩,林深只觉得好笑,却也觉得不失为一种可爱,放着泼天的富贵不要,偏偏要跑来做小姐的玩物,的确傻得可爱。 林深熟知小姐的脾性,对她真心的朋友不多,江濯小少爷算一个,但小姐却又对江濯小少爷无感,只是喜欢他那份难得的真心,因此即便知道对方喜欢自己,也总装糊涂,不会对江濯小少爷这方面的索取给予回应。 林深思索后,妥善给出了一番挑不出错处的回应道:“江濯小少爷,小姐休学后在家一个人也无聊,您若是有时间,可以随时来季家做客。” 只是做客,而不是真应了他想要做与简舟少爷一样的玩物。 这样既能安抚宽慰这位小少爷,也能维持她与小姐这段有些畸形的友情。 江濯果然很高兴:“我肯定会去的,到时候我可以推嫣嫣出来散散步,正好听说景江又新建了一个公园,据说里面建了一座很大的音乐雕像喷泉,很值得参观。” 景江是季家老宅所在的别墅区,地理位置优越,环境堪比自然景区国家园林,一块地皮价值上亿,住在那里的都是京市顶级的权贵。 林深微笑道:“自然。改日再见了,江濯小少爷,小姐还有其他事情要做,就不久留了。” “好的,辛苦你照顾嫣嫣了。”江濯礼貌道,又对轮椅上的少女眨了眨眼,说,“嫣嫣,我刚刚说的那个,你可以再考虑一下,我爸应该也是会同意的,他早就想和你爸爸做亲家了。” 轮椅上的少女温柔恬静地笑了笑,纠正他:“那样就不是亲家了。” 江濯闻言,原本红润的脸色微微白了些,每次都是这样,她根本看不出来他对她有意思。 但江濯也怕心思被戳破后,就连朋友都没法做了,少年不太自然地笑了笑,说,“唔,反正我也是开玩笑的,没关系。” 少女温和的声音平静道:“好。” 江濯敛下眸,见她连怀疑都没有,眸色都一瞬间变得有些灰暗。 林深已经将她推走了,不知道是要去哪里。 江濯不想再讨她嫌,只能乖乖地回到教室。 刚坐下,就有人问他:“哎,江濯,大小姐怎么了?腿真断了?” “你腿才断了,不会说话就别说。”江濯没好气道,“嫣嫣的腿好好休养就能恢复了,别瞎操心。” “我就是问问嘛,毕竟我们这群人里就你和大小姐关系最好。” 这话倒是取悦了江濯,少年嘴角翘起来,但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又变差了,“都怪你出的馊主意,嫣嫣已经知道简舟被关起来了,她要是知道真相后生气了,我也不会让你们好看。” 对方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一瞬,说:“不会的,江少你不是知道的吗,大小姐平时也最讨厌简舟了,我们这样做,也只是在讨好大小姐。” 江濯沉默了一下,道:“最好是这样。” … 林深将季嫣推到了楼道处,垂眼道:“小姐在这里等我,我进去看一眼简舟少爷在不在里面。” 季嫣柔声:“嗯。” 少女纤长白净的手轻轻搭在垫了毛毯的膝盖上,模样端正清妍,恍惚间让林深觉得小姐又回到了被简川退婚前的状态,那时候她虽娇纵,但在一切公众场合内,向大众展露的礼仪教养也完美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自从知道简川喜欢上了旁人,小姐就仿佛一夜之间变了个人,乖戾刻薄,原本天使般漂亮的面孔也变得咄咄逼人起来。 现在这样倒是很好,林深是真心希望她能走出被退婚的阴影。 这样想着,他已经走进了男卫生间。 小男生欺负人的手段翻来覆去就那么几样,如同过家家,就像林深不费吹灰之力就能猜到,此刻的简舟少爷应该就被锁在了某一个隔间里。 教养和仪态仿佛刻在了骨子里,林深让自己的声音尽量显得温和:“简舟少爷,您在里面吗?” 卫生间内响起了轻微的衣料摩擦声。 安静许久后,才有一道声音低沉地传来:“我在这里。” 林深便问:“需要我帮忙吗?” “嗯……”少年的声音带着礼貌与小心翼翼,“麻烦您了,我在进门右手边的最后一个隔间。” “好的,请稍等。” 说话间,林深便走到了那里,垂眸看了一眼男生无聊的恶作剧,就从衬衣口袋里拿出了一把小剪刀,将强力胶带一一剪开,打开了隔间的门。 抬头看到简舟时,林深纵使心中已经有了准备,却也还是被他此刻的狼狈惊讶到了。 少年怀里抱着那件早晨借来的透明雨衣,头顶的黑发细碎凌乱,额发湿透了,东倒西歪地贴着饱满嫩白的额头,攥着雨衣的手指也是湿的,凸起的骨节白里透粉,宛如枝头被雨水打落下来的木芙蓉。 简舟穿着制式校服,只是从衬衫下摆乃至整条黑色裤子,几乎全都湿透了,洇出一片醒目的深色,校裤则收束在一双宽大的雨鞋中,那双雨鞋太大了,明显不是适合他的尺码。 林深早上没有注意,没想到佣人给了他一双不合脚的雨鞋。 简舟身上堪称一片狼藉,校裤也不知是被雨水还是其他什么打湿的,小姐极爱干净,或许不会想要看到这副样子的简舟少爷。 简舟看到了林深眼中的为难,顿了顿,便道:“不用管我,我自己能处理好,刚才谢谢你。” “不用谢我,这是我应该做的。”林深温柔地笑了,又说,“简舟少爷应该要谢谢小姐,我会来这里,也是小姐的意思。” 这话没什么毛病,却在简舟这里变了味道。 少年的眸光暗下去,漂亮的眉眼间几乎不可抑制地露出厌恶的神色。 她的意思?她是什么意思?是专门来看他笑话的吗? 还是那群人将他关在这里,也是她的意思? 他早该习惯了,不是么。 林深又道:“小姐就在外面,简舟少爷有什么话,可以亲自对小姐说。” 简舟闻言僵了下,乌黑的眸子低垂下来:“我什么好说的。” 第459章 豢养金丝雀4 林深同情简舟,也能理解他的想法,但他如果想要自己的处境好转起来,首先就得放下不值一提的尊严,顺从小姐的心意。 就算是装的,也要装得像一点,不要这么轻易流露出真实的情绪。 没有人不喜欢听话的金丝雀。 林深不能直白地点出来,只能委婉地提醒他:“简舟少爷,你应该去见一面小姐的,向她表达谢意,她今天找了你很久。” 简舟不像林深那样圆滑,向季嫣道歉,只让他觉得讽刺。 他现在会变成这样,全都是拜她所赐,她才是给他带来一切灾厄的、真正的罪魁祸首。 但他也不能否认林深的话,他现在只是季家千金养的一个玩物,什么都不是,林深愿意叫他一声简舟少爷,也只是身为季家管家的客套话。 简舟今天已经没力气再折腾了,也不敢去想他如果一意孤行下去,季嫣会怎么折磨他。 手指不知不觉攥紧了手里的透明雨衣,少年的声音几乎有些哑道:“我知道了,带我去见她吧。” 林深唇角露出笑意:“简舟少爷,请跟我来。” 楼道对面的走廊里,一辆轮椅孤零零立在那里,坐在上面的少女容颜姣好,长而垂的睫压下来,几乎要碰到眼睑,她温柔而美好,与简舟狼狈的样子形成鲜明对比。 似有所感,她朝他看了过来。 那双温润漆黑的眸,意外地让人觉得格外漂亮。 简舟抿唇,他自然也发现了季家千金这两天身上发生的变化。 过去她身上总会有令人讨厌的香精味道,现在没有了,只有一缕似有若无的幽香,也不知道是什么牌子的香水,比她从前用的质量要好上不少,至少不再令人生厌。 那张脸也干净了不少,如果不是深知她的本性,简舟也会怀疑她的性格会与她的外表一样柔和。 她身上突然发生改变,简舟不会想太多,只会觉得这又是这位千金小姐新的把戏,不再模仿别人了,试图用这副娇弱白花的样子去勾引他同父异母的哥哥。 但简舟却清楚,她再怎么做都没有用的。 简川根本不喜欢她,这个世界上也不可能会有人喜欢她这种性子的,谁能受得了她? 季嫣也看到了简舟身上的惨状,也同时发现了少年回避的目光,他垂着眸,让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但从他骨子里漫出来的对她的厌恶,实在太过明晃晃。 季嫣突然也就有些明白了,为什么原主总要处处针对简舟,明明把他当替身,他却又得不到一丝好处。 以原身的性子,简舟身上散发出来的厌恶与抵触,她大抵是根本容忍不了一点。 她也将眸垂下,搭在膝上的两只手缓缓叠到了一起。 “谁做的?” 少女温和地问出声。 简舟习惯了她尖酸刻薄的样子,突然温和下来,反倒让他觉得不习惯,只觉得她又憋了什么坏水,只是这次换了另一种方式在捉弄他。 他迟迟没有回答,林深也怕小姐生气,便主动对简舟道:“不用怕,简舟少爷,谁将你关进去的,你只管告诉小姐,她会为你做主。” 简舟却想,她不可能会为他做主的,他和江濯站在一起比,她一定会偏帮江濯。 何况她自己也时常会这样捉弄他。 “不知道。我去办理休学手续了,你们不用管我。” 他起身就要走,身旁却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等一下,简舟。” 简舟几乎习惯性僵硬了身体,硬生生停在了原地。 他的反应也被季嫣收入眼中,她微默,轻声问他:“你是想继续在学校读书,还是和我一起休学,在家里照顾我?” 什么意思? 少年抬起一双湛黑漂亮的眼,眼中攒聚起一团能将人灼痛的亮光,锐利,又带有探究。 轮椅上的少女继续道,声音不急不缓:“你如果想继续上学,可以不用休学。如果你觉得这里会让你不舒服,我也可以安排你转学,让你转回原来的学校,或者是别的学校,都可以。” 简舟怀疑这又是什么新的教训他的手段。 明明之前是她逼迫他和她一起休学的,现在又改口说,他可以继续上学,她究竟想要他怎样? 这次不仅是简舟意外,林深也很意外,他甚至也在琢磨小姐这么说的目的,是故意的吗? 等简舟少爷说想要继续上学后,再说上一句“逗你的,你还是要休学”,用这种方式来羞辱践踏他的自尊心? 的确有这种可能。 林深也是头一回摸不准小姐的意思,因此也不好插嘴。 “算了,不用照顾我了,你继续上学,你想去哪里上学,不用跟我说,决定好后告诉林深,他会给你安排。” 季嫣也是突然才意识到她不该这样问简舟。 她突然对他好,大概只会让他觉得奇怪,会让他怀疑自己不安好心。 用不容置喙的命令口吻,或许会更容易被接受一些。 她仔细想了想,相比于休学照顾她,简舟应该更希望上学,所以她就替他做下了这个决定。 林深这下也彻底确认了,小姐是真心打算安排简舟少爷继续上学,而不是在为难他。 意识到这点后,他便对简舟道:“简舟少爷,我会尽快将京市优秀的高中资料整理一份出来,简舟少爷如果有喜欢的学校,告诉我就好,我会安排好简舟少爷的转学工作。” 说到这里,管家的手机响了,林深低头看了一眼,便对季嫣道:“小姐,是简家的电话,要接吗?” 季嫣点头。 林深便按下了接听键,与对面礼貌客套了几句话,就暂时按了静音,转告季嫣道:“小姐,简先生让我问您,您这几天打算继续去简家住吗?简先生已经为您请好了护工,简家也装了电梯,大概明天就能使用了。” 原主摔断腿住院前,都是在简家住着。 简父对原主算是愧疚的,她摔断腿这件事虽然算是她自己作妖,但归根结底也是因简川而起,因此简父心中十分过意不去。 像简家与季家这样的豪门之间有更多的龌龊,底线往往也会更低,他们不会介意那些小事,比如季氏千金各种作妖偏要与简川订婚,闹得再难看,简父只觉得对不起季嫣。 第460章 豢养金丝雀5 本来两家是要联姻的,结果简家先毁了约。 季嫣的身份摆在那里,她无论做什么,只会让长辈心疼,觉得她只是对简川一往情深。 对简父来说,把私生子送给季氏千金当玩物,也不算什么,就算季嫣为了争夺简川做了许多恶毒过分的事,简父都还是十分乐意季嫣做他的儿媳。 原着里原身也接到了简父这通电话,她欣然答应了,总觉得朝夕相处下来,简川一定会对她日久生情,外面的野花再香,终究也没办法在事业上帮到他。 简川要是聪明,就应该选择与她结婚。 但那是原主,季嫣并不想与简家继续纠缠,在家里她只需看简舟一个人的冷脸,去到简家后,就又要多看一个,她不是受虐狂。 她思忖后,对林深道:“你告诉简叔叔,我腿脚不便,就不去简家叨扰了,等以后康复了,会再去做客的。” 林深颇为意外,没来得及深想,先在电话里委婉回绝了简家的邀请,将小姐的原话告知对方。 电话挂断,林深缓慢陈述道:“简先生祝小姐早日康复,并说小姐什么时候想来,随时都可以过来。” “嗯。”季嫣点了下头,外面淅沥绵柔的雨声让她渐渐泛起一丝困意,声音也软下来,“先回家吧,简舟也一起。” 被念到名字的少年不禁愣住,垂在身侧的手指僵硬地屈起弧度。 林深颔首,握住了季嫣的轮椅,偏头对身旁可怜的少年说:“简舟少爷,一起回去吧,身上的湿衣服太久不换掉会着凉的。” 少年殷红的唇瓣微微抿起,说:“我可以自己回去。” 他身上不干净,不想弄脏她的车,又惹她生气。 简舟强迫自己不去恶毒地想,她这样做,也是为了换一种方式欺辱他。 林深继续劝他,也不禁在心中叹气,这个孩子也是被整怕了,分不清善意与恶意,只把自己封闭起来,不敢轻易接受旁人的善意。 他劝了几句,简舟还是坚持要自己走回去。 季嫣安安静静坐在轮椅上,听了许久。 那张恬静漂亮的脸上不曾露出过一点厌烦的情绪。 在林深还想要继续劝简舟时,季嫣先开了口,她没看简舟,而是对林深道:“他不想和我坐一辆车,那就给他打一辆车回去,不用勉强。” 林深顿了下,倒是没有想到这一点。 “好的,小姐。” 林深便拿出手机打开叫车软件给简舟预约了一辆车。 并出示给简舟看:“你看这样可以吗?简舟少爷。” 事已至此,简舟也不好再拒绝,默默将车牌号记下,点了点头。 从教学楼下去,一直到坐上那辆车,林深都在旁边,包括那位不知道为什么今日格外安分的小姐。 林深将简舟送上了车,叮嘱道:“简舟少爷,等回到家后,先换身衣服,我已经打电话让家里的阿姨熬了一锅参汤,你记得下来喝一碗暖暖身子,如果身体有任何不适的地方,也一定要及时呼叫家庭医生。” 简舟僵住了,有些茫然无措地抱住怀里的雨衣。 不管是不是真心的,这都是他被接到简家以来,第一次被人这样关心。 他声音微弱地嗯了声。 林深又将司机的车窗敲下,递给对方一份小费:“很抱歉,我们家小少爷身上被雨淋湿了,会弄湿您的车,这是补偿给您的。” 司机是位三十多岁的男子,在接下这单的时候他就注意到了这个特别的地址,京市只有一个景江,住在那里的都是顶级的富豪,他今天是遇到了贵客,果然不仅如此,对方出手还格外大方,给了他一笔不菲的补偿费。 司机笑着接过小费:“没关系的,能理解,您放心,我会将少爷平安送回去的。” “那就好。辛苦您了。”林深也回以一笑。 车窗摇了上去,季嫣被护在伞下,偏过头来,已经看不见车内的少年了,她便将视线缓缓收回。 她并不知道车内的少年也在看她,一双黑眼沉沉,似乎费力想要看透她的把戏,手指尖都攥得发白,缷力后,瞬间蔓延出星星点点的粉色。 简舟不知道她又在玩什么,但只要他一想到自己是简川的替身,她就算对他好,也只是把他当成别人,他就觉得浑身恶心。 车子开始发动,慢慢驶出了众人的视线。 季嫣也在林深的护送下坐上了车。 … 司机第一次见到那么有钱的人,不禁对车上这位少爷也很好奇,时不时从后视镜里偷偷去看一眼。 不得不说有钱人的基因是真的好,他也是第一次见到长得这么漂亮的小男生。跟明星似的。 只是不知道怎么搞的,少爷把自己整得那么狼狈。 司机怕他冷,不禁讨好道:“少爷,空调的温度可以吗?需不需要调高一点,您身上衣服湿了,温度低了容易感冒。” 简舟微微将眸垂下,说:“不用。” 司机见他回答了,不禁窃喜,只想着把这位少爷也讨开心了,把他送到目的地后还能再拿一份小费。 他几乎使出浑身解数来讨好:“少爷,你口渴吗?我这里有没开过的矿泉水,您要喝的话我拿给您。” 少年垂眸看着脚上宽大的雨鞋:“不用。” 司机几乎停不下来,一路上总是各种讨好他。 连对这方面比较迟钝的简舟,都能明显看出来对方的蓄意讨好。 明明他湿掉的衣服,身上的雨衣雨鞋,都把他的车座弄湿了,没有司机不会介意这个,而对方非但不介意,甚至讨好他。 简舟知道,是因为司机听到林深叫他少爷。 所以他以为他是少爷,才讨好他。 而实际上,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一个连自己的人生都掌控不了的玩物,只是供富人取乐的存在。 简舟不需要司机这样的讨好,一口一个少爷,也叫得他心中格外不适。 就在司机又准备说些什么的时候,他突然开口道:“我不是少爷。” 司机愣了一下。 少年抬起一张漂亮脆弱的脸:“我不是什么少爷,你误会了。” 司机愣了一会儿,随后看他的眼神慢慢变了,不再讨好,恶意的揣测的眼神,竟让简舟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才是他应该经历的常态。 第461章 豢养金丝雀6 简舟下车时,雨已经停了,司机没有收到期望的第二份小费,对少年的态度冷漠下来,将车开走时并没有照顾路边羸弱的少年,车轮溅起的水花悉数淋到了简舟的校裤上,也有一部分被怀中的雨衣挡住。 少年缄默地扫了眼,就趿拉着宽大的雨鞋往别墅内走。 “简舟少爷,你衣服怎么都湿了,是大小姐又欺负你了吗?” 下人房里走出来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梳着两个麻花辫,面容清丽,只是在对上那个被养在别墅的漂亮少年时,神情略显得局促。 简舟知道她,周舒月,护工蒋阿姨的女儿。 大小姐的护工需要二十四小时全天待命,护工蒋阿姨又是单亲妈妈,女儿在读高二,关键时期,又离不了女儿,才请求把女儿接过来一起住,大小姐同意了。 季鹏坤给女儿请了几十个护工,最后只有蒋阿姨让她最满意,因此蒋阿姨把女儿接过来住,左右也只是多安排一张床位,大小姐便没有为难,同意了蒋阿姨的请求。 小姐刚出院时,简舟随她一起搬到了季家。 也是在那一天偶然碰到了周舒月,被她撞见了自己狼狈的样子。 少女似乎很惊讶,却转瞬间又露出关心的样子,从房间里拿来一堆稀奇古怪的玩意,试图用这种方式安抚他。 简舟没有收,也不想与季家这座金丝笼里的其他人有任何交集。 但周舒月却并没有放弃,总会时不时出现在简舟面前。 她比这个家里的任何一位下人都要大胆,会站在他的立场上抨击季家千金犯下的恶行,与他同仇敌忾。 简舟每次只是听着,不予理会,他不想惹是生非。 旁人对他好,总是带有一些不纯的目的,应付季家千金已经耗费了他极大的心神,他没有功夫再应付另一个人,简舟总觉得周舒月继续这样下去,总会被那位大小姐发现,最后连累到她的母亲。 周舒月似乎一点都不明白自己的处境。 简舟不想招惹是非,因此每次对周舒月的嘘寒问暖都不予理睬,更不会附和她抨击季氏千金的言语。 周舒月习惯了他的冷漠,也丝毫不介意,只是又道:“她这样和囚禁虐待你有什么区别?你就不打算反抗吗?逃离这个家,重新掌控自己的人生?” 简舟当然是想的,但他不需要周舒月的帮助。 他不会靠任何人。 那张精致的脸上透露出淡淡的寒意,少年腿上的校裤还在滴水,他微微垂头看了眼,轻微弓起的脊背勾勒出瘦弱清癯的身形,脆弱又漂亮的金丝雀,极易惹人垂怜。 周舒月怔怔看着他的背影,犹如自言自语道:“系统,他真的好难攻略啊,这么多天了一点进展都没有,他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宿主别难过,简舟是sss+级别的攻略对象,难度肯定是地狱级别,等你期中成绩下来了,考进年级前十,拿到更多的积分,就可以继续兑换道具使用了,到时候一定会有进展的。” “好的,我会继续努力学习的,争取这个期末能考到年级第一,得到更多的积分。” 周舒月不是这个位面的人,她误打误撞绑定一个攻略系统,这是她攻略的第二个世界,但系统在绑定世界时出现了差错,本该是a级的目标,变成了sss+级别难度的攻略对象。 为了补偿她,系统也进行了升级,变成了学习攻略系统。 她只要考出好成绩,或者在各种竞赛中取得优异的成绩,就能获取积分,积分能让她兑换一些有利的攻略道具。 这具身体的母亲能被那位挑剔的恶女千金选为专属护工,也是周舒月的手笔,她使用了道具。 为的就是能成功进入季家,接近攻略目标。 只是周舒月也没有想到,sss+的攻略目标会比预想当中的要难攻略百倍,对方的好感值一直纹丝不动,让她头疼不已,现在只能寄希望于后面兑换的道具上了。 季嫣回到别墅,林深将她推进去,少女略略抬眼,看到了一个脸生的女孩,对方似乎在发呆,穿着一身洗得干净的蓝白校服。 林深看到小姐直勾勾盯着某处,便也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女孩。 他咳了声,试图提醒对方离开,小姐不喜欢家里的佣人在她眼前晃悠。 周舒月沉浸在思绪里,没听到管家咳嗽的提醒声,不过好在她有一个系统,系统提醒她道:“宿主,恶毒女配在看你,你快避一避,别在她面前停留太久。” 周舒月浑身一僵,她也害怕季氏这位恶毒的千金。 周舒月也是心虚的,毕竟她在攻略对方的金丝雀,还在刚刚说了她的坏话。 没有抬头去看那位千金,周舒月垂下眸,低眉顺眼地回到了下人房。 季嫣从始至终没有出声打断,等周舒月离开后,她才问林深:“那个女孩是谁?” 林深道:“她是蒋阿姨的女儿,周舒月,是个挺可怜的孩子,单亲家庭,与母亲相依为命,蒋阿姨也是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一份安稳工作,我听说这孩子的成绩最近进步很大,也越来越好了,蒋阿姨一直在说小姐就是她们母女的福星。” 原着里没有提到有周舒月这号人,事实上对于恶毒女配的描述,细节寥寥无几,出场时,也都只是与反派走个对替身爱恨纠葛的剧情,工具人成分偏多。 季嫣听林深这样介绍,也只多看了那女孩离开的方向,没有太过在意。 林深把她推到别墅一楼的茶水厅,佣人阿姨端来了温度正好的参汤,恭敬地递到少女面前。 季嫣安静看着,又柔声问她:“简舟下来喝过参汤了吗?” 只是听到她的声音,女人身子就颤了一下,舌头打结道:“没、没有。” 也不知道原主过去做过什么,她只要一张嘴,就能将人吓得半死。 季嫣微默,便道:“那就麻烦您再去盛一碗参汤,给简舟送过去。” 女人几乎是颤着声音回答她:“好,好的,大小姐。” 今天的大小姐并没有发作脾气,吩咐完,便低头去喝面前的参汤。 姣好的面容乖巧恬静,淡粉的花瓣唇颜色渐深,如同揉碎了汁水,乌发在背后如海藻般散开,比往常生气发作时更像一只精致完美的洋娃娃。 第462章 豢养金丝雀7 即便这样的改变有些突然,林深也不得不承认,小姐身上的确发生了很大变化,变得比从前稳重、细心。 或许成长就是这样,当你想明白了某一件事,放下了,释然了,一夜之间便如同脱胎换骨。 简舟回屋后脱下了湿掉的制服,洗完澡后,换上了一套新的,又将换下来的那套洗了,晾在阳台上。 佣人过来敲门时,简舟刚把衣服晾好,顿了顿,就过去把门打开。 女人手里端着一个托盘,里面放着一碗参汤,对他温和又礼貌道:“简舟少爷,大小姐让我把这碗参汤送过来,并叮嘱我看着您把它喝下去。” 这话其实是林深叮嘱的,他担心那孩子脾气犟,故意与小姐反着来,不愿意喝参汤,才假借小姐的名义,叮嘱佣人看着他将参汤喝完。 简舟看着那碗参汤,并不意外那位千金会做出这样的吩咐。 他不太想喝,但也不想为难将参汤送来的佣人。 沉默了会儿,他将那碗参汤拿了起来,一口气喝光,再将喝干净的碗放回去。 少年一双修长漂亮的手刚浸泡在冷水里搓洗过衣服,指头和关节都泛着宛如晕染开来的淡粉色,衬得其他部位更为白皙,如同一碰就碎的玉石。 别墅的佣人几乎没有人不同情这位漂亮的金丝雀,也想暗暗为他送温暖,以博得他的一丝好感。 只是他们不常有这样的机会,大小姐占有欲强,不喜欢旁人与简舟少爷有过多接触。 上一个亲切关怀简舟少爷的,已经在医院里躺了半个月,虽然季家赔偿了昂贵的医药费,但这也给其余人敲响了警钟。 女人不敢多看,空碗递回来后,就默默退了出去。 … 林深的效率很高,很快就将京市最好的五所高中资料整理出来,亲自交到了简舟手中。 林深看到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黄的小灯,少年身上穿着一套宽松的灰色丝绸睡衣,垂眸接过了他手里的资料。 林深问道:“我方便进来吗?” 简舟没说话,点了点头。 少年抱着资料走到书桌前坐下,低头翻看起来。 他看的时候,林深也会在一旁补充讲解。 简舟认真将五所学校进行了对比,最后选择了一中。 一中都是靠成绩考进来的学生,学习氛围极好,升学率也是五所高中里最高的,教师资源虽没有贵族学校的好,但在其他学校里已经算是顶尖的了。 林深见他选了一中,不禁也赞同道:“这个学校确实是五所里面最好的,只是简舟少爷,一中管理比较严格,就算是季家出面也只能帮你争取到入学考核的资格,只有通过考试才能转进去。” 简舟点头:“我会认真复习的。” 林深脸上的笑容扩大:“简舟少爷可以放心,我和小姐都会尽力帮你顺利通过考试。” 简舟抿了抿唇,他对林深的印象还好,但唯独不喜欢他总将季嫣挂在嘴边,宛如时刻提醒他,他所受到的一切待遇,都是来自那位千金的馈赠,仿佛这样就可以抹去她强加在他身上的苦难。 他索性没有回应,只将手边的课本翻开,低头温书。 林深见状便不再打扰他了,去到另一个房间里,向季家的千金汇报了这一切。 少女坐在落地窗前看书,米白色的窗帘拖曳到洁白的地毯上,乌黑的长卷发披在肩侧,浅淡的光圈细腻地打在侧脸上,将她五官勾勒得更为柔和。 听完林深的话,轮椅上的少女视线才从书页上移开:“选了一中吗?那就帮他办理手续吧。” 林深又告诉了她还需要通过考试才能转学这件事。 季嫣若有所思,就叮嘱林深:“帮简舟找一个合适的家教,尽力辅导他让他通过考试。” 林深应下来,又道:“简先生今晚又打来电话,他为小姐筹备了一场家宴,为了庆祝小姐出院,问小姐明天晚上有没有时间过去吃顿饭。” 简家夫妇都很满意季嫣这位儿媳,只恨自己儿子眼光不好,瞧不上季氏千金,被外面的野花勾得魂都丢了。 简川如果对那个女孩只是玩一玩,倒也没什么,偏偏他认真了,开诚布公说,就算他结婚,也只会娶那个女孩。 简家夫妇也拿他没办法,只想着季氏千金常过来走动,能让他慢慢转变心意。 季嫣听完林深的话,不由沉默了会儿。 她今天已经婉拒了对方不再继续住在简家,现在简父又盛情邀请,她便没有理由再拒绝。 少女的目光又重新落到书页上,温柔道:“帮我转告简叔叔,明天晚上我会准时到达的,到时候也会带上简舟。” “好的,小姐。” … 简舟的家教也找到了,是位刚从一中毕业不满一年、并以高考理科状元的身份被京大录取的高材生。 高材生勤工俭学,刚好看到了季家在找家教。 季家开出的薪酬高,商礼看到后便主动联系了林深,双方经过洽谈,林深也觉得商礼会十分胜任这份工作,他从一中毕业,十分了解一中老师的出题习惯,帮一个成绩不算差的孩子通过入学考核,并不算难。 商礼甚至主动提出每天除了为简舟补课外,还会为他出一份符合一中老师出题习惯的模拟卷。 补课为期七天,七天后简舟就要去一中考试。 今天是第一天补课,林深先带商礼见了季嫣。 轮椅上的女孩眉眼温和,年纪不大,周身的礼仪与气质,却让商礼不敢轻看了她。 商礼也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特别的少女。 明明坐着轮椅,双腿有疾,却丝毫不影响她的气场,漂亮里也带有一丝上位者与生俱来的清高。 季嫣只淡淡看了眼,就对商礼道:“简舟麻烦您了,商礼老师。” 商礼不敢担她这一分谢:“季小姐客气了。” 见完了,林深就把商礼带到了简舟的房间。 商礼已经大致了解了学生的信息,但亲眼看到那位叫简舟的少年时,他还是愣了一下。 这位高中生的模样格外漂亮,与方才他见到的小姐一样,五官同样精致优越。 只是他们之间的关系,格外引人探究。 第463章 豢养金丝雀8 简舟也已经听林深说起过这位家教老师身上各方面堪称顶级的title,季家要请家教,也一定会请最好的,简舟一点不意外。 他看了一眼商礼,就垂下眸,将书本摊开。 商礼也只比简舟大上一岁,但面前的少年太过单薄瘦弱,像刚抽出嫩芽的新鲜柳枝,不堪一折。 “你好,我是商礼。” “简舟。” 少年没有抬头,性子比他偏为温软的外貌要显得冷淡不少。 商礼虽然对他好奇,但也无意探究他在季家的身份,那不是他应该关心的事。 辅导过程中,商礼发现这位简舟少爷学习很认真,但不知道为什么,基础却有些薄弱,他不算笨,但也不是特别聪明的那类学生,他这种情况,看起来更像是有很长一段时间没办法安心学习,以至于课程进度落下了很多。 商礼几乎想到这里,就问简舟:“你之前有落下过课程吗?” 少年倏然僵了下,点头:“落下过,但我后来自学了。” 原来如此。 商礼于是不得不根据简舟的情况,临时调整自己事先准备好的教学方案。 … 林深在为季嫣和简舟准备今晚去赴简家宴会的衣服。 因为是家宴,也不需要太过正式,但也不能太过随意,但这些事都不需要季嫣来操心,林深几乎是全能的,能将所有事情都办得非常漂亮。 护工蒋阿姨推门进来,照例给季嫣送来一杯热牛奶。 牛奶放在了她的手边,季嫣看了一眼,就对蒋阿姨道:“给简舟也送一杯过去吧,顺便也给商礼老师泡一杯前几天陆叔叔送来的红茶。” 蒋阿姨头一直低着,不敢与大小姐对视。 少女说完后,她才点头应下:“好的,小姐。” 话音几乎刚落下,蒋阿姨又听到那位千金温柔的声音:“辛苦了。” 这是蒋玉蓉第一次听到小姐用这样温和的语气说话。 她不禁有些恍惚,几乎是晕乎乎地走出了小姐的房间。 去给客人泡茶时,蒋玉蓉又碰到了那位绅士优雅的管家,林先生。 林先生刚才也在小姐的房间里,仿佛察觉到了她的目光,林先生朝她走来,温和儒雅的声音响起:“小姐最近的变化很大,你也发现了,是不是?” 蒋玉蓉格外紧张,即便是林先生这样的人物与她说话,她也不敢轻易评价别墅里那位大小姐。 这份工作来之不易,蒋玉蓉非常珍惜这个难得的机会,不想把它搞砸。 林深唇角的笑意温和。 小姐挑选的这位护工胆子确实小了点,但倒是很懂规矩,他不禁多说了几句,“小姐现在长大了,各方面都很得体,蒋阿姨可以不用那么怕她。” 蒋玉蓉点点头,继续专心泡手里的茶。 她并不奢望小姐对她的态度好,对她来说,只要小姐不解雇她,不赶她们母女走,就怎么样都好。 泡完茶,蒋玉蓉就将泡好的茶和准备好的热牛奶一起送到了简舟少爷的房中。 她敲了敲门,是那位斯文好看的家教老师过来开的门。 蒋玉蓉微笑道:“商礼老师,这是小姐让我为您泡的红茶,还有,这杯牛奶是给简舟少爷准备的。” 商礼垂眸看了眼,便礼貌颔首道:“辛苦了,我来端进去就好。” 蒋玉蓉顿了一下,便道:“那就麻烦您了。” 简舟正在做题,商礼将牛奶递到他手边时,他顿了下,听到他说:“季小姐让人给你送来的。” 简舟沉默,视线冷淡地扫过那杯牛奶,没有要碰的意思。 商礼也发现了简舟身上奇怪的点,这个少年性格偏冷漠,没什么过大的情绪,唯有听到有关那位千金的话,情绪才会产生波动。 这种波动不是什么正面的情绪波动,简舟对那位千金,不是简单的不喜欢,甚至称得上厌恶。 而这恰恰让商礼感到奇怪,他也见过那位千金,对方身上的气质让人十分舒服,谈吐和仪态都很得体,各方各面展露出来的修养也很难令人生厌。 就因为他亲眼见过,所以才觉得简舟的态度反常。 他端起那杯为他准备的红茶,红茶的品相很好,香气沁人,味道也比从前喝过的红茶都要好,商礼即便不懂茶,也知道这是个好茶。 商礼忍不住在简舟面前替那位千金说些好话:“季小姐是个很不错的人,我想你和她之间应该有什么误会。” 他的话让简舟握笔的手慢慢收紧,骨节都开始泛白。 少年缄默地垂下眸:“没有误会。” 商礼不了解季嫣,简舟却很清楚她是个什么样的人。 商礼看到的,更像是她的伪装,不过她装得了一时,却装不了一辈子。 简舟的态度还是让商礼意外了一下,他与那位千金的关系,似乎格外恶劣。 可矛盾就矛盾在,即便是这样恶劣的关系,季小姐仍然对简舟很好。 商礼摇了摇头,他还是更相信自己的判断。 辅导结束后,商礼带着简舟今天做完批改好的模拟卷去见了季嫣。 少女坐在轮椅上,纤白漂亮的手指将卷面展开,又把简舟做过的卷子从头到尾认真看了一遍。 “简舟少爷因为落下过课程,所以基础相对薄弱了一些,第一天做模拟卷,也才会成绩不太理想,但他进步很快,七天后考进一中应该不成问题。” “嗯。”季嫣点头,将卷子合上,抬眸望向对方,“商礼老师费心了。” “不麻烦,这是我应该做的。” 林深适时起身去送商礼离开,回来后又让人将准备赴宴的衣服送到简舟的房间。 简舟看着那套崭新的衣服,秀气的眉微微蹙起。 佣人说:“简舟少爷,这是今晚您陪大小姐去简家吃饭穿的衣服,您还是换上吧,不然小姐会不高兴。” 简舟还是没有碰那套衣服。 “麻烦您告诉她,我不会陪她回简家。” 佣人闻言面露难色:“简舟少爷,你……” 原话传到季嫣耳朵里时,少女抬手揉了揉额心。 “他如果不想换,那就不换了,但我希望他能陪我回一趟简家。” 季嫣知道佣人劝不了简舟,而简舟又更不想见到她,折中之下,就只好麻烦林深去跑一趟。 第464章 豢养金丝雀9 简舟最后还是和季嫣一起去了简家,只是两人依旧没有坐同一辆车。 到简家门口,简家夫妇面带笑容,相携而来亲自去迎接季嫣。 林深将小姐的轮椅推下来,又弯腰将车内如同纸片人般轻飘飘的小姐抱下来,放到轮椅上。 这些事本该由简舟去做,只是简舟并不愿意,季嫣也不勉强,只能麻烦全能的管家。 林深在她膝上盖了条毯子,才将她推向简家夫妇。 刚入春,京市的温度忽高忽低,季嫣身上穿了件轻薄的针织衫,下身是一条温柔的灰色裙子,乌黑柔顺的长发及腰,整体给人一种温柔恬静的感觉。 简先生与简夫人见到她,也惊讶了一下。 相比于这孩子过去喜欢在脸上大胆地涂画,简先生与简夫人都更喜欢她现在这样干净天然的脸蛋,她本来就已经足够漂亮了,不需要再用妆容来修饰。 简夫人现在越看她,心里就越难受,多么好的一个孩子,怎么简川偏偏就不喜欢? 简舟从车上下来时,还是穿着他原来的衣服,已经穿得半旧了。视线沉默地扫过众人,少年脸上的神情几乎称得上是冷淡。 简夫人不太喜欢简舟,也没有女人会对自己丈夫的私生子有好感。 简舟与简川比差远了,他根本配不上季嫣,也不配与她站在一起,哪怕把他送给季嫣当玩物,简夫人也觉得是简舟高攀了。 简先生此刻的脸色也很差,刚才他也看到了,季嫣下车时,各方各面都是林深在照顾,简舟就算下了车,也一动不动。 他将他送到季家不是让他去享福的,连最基本的照顾人,他都不会吗? 简家夫妇心思各异,但在对上季嫣时,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换上温和的微笑。 “嫣嫣一路过来不容易,阿姨来推你进去。” “不用了,简阿姨,那样太麻烦您了。”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太久没见了,阿姨正好也想和嫣嫣单独说说话。” 季嫣弯起眸,莞尔:“那就麻烦简阿姨了。” 简夫人也笑了,从林深手里接过了轮椅,慢慢推季嫣进去。 简先生和季嫣打过招呼后,脚步就放慢下来,直到与落后的简舟并肩站到了一块儿。 面对简舟时,男人的脸上不再是温和的神色,语气也格外冷漠:“你就是这样照顾季氏千金的?” 简舟头也没抬,低垂的眸晦暗道:“我从来没有说过要照顾她,是你强行把我送了过去。” 男人冷笑了一声,他这个小儿子,总是会让他忍不住露出最自私冷漠的一面。 他低声警告他:“你再这样下去,我也无法保证你母亲在外面的日子还好不好过。” 简舟的母亲被简氏的这位掌门人囚禁了。 是的,囚禁。 说来也让人觉得好笑,简父喜欢的人是简舟的母亲,但他深受豪门阶级的熏陶,即便爱的人是简舟的母亲,也只会接纳简夫人做自己的妻子。 简夫人的身份背景,注定了她是最与他相配之人。 但他既要简夫人,也要简舟的母亲。 简舟的母亲不愿意做三,简父就将她囚禁了。 简舟的诞生是个意外,他本来不该诞生在这个世界上。 私生子的身份只会给他带来困扰,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 他对这个小儿子的态度也很冷漠。 他喜欢简舟的母亲,却不意味着他喜欢这个孩子。 如同他觉得只有简夫人才配得上做自己的妻子一样,他同样觉得,只有简川才配得上做自己的儿子,他对简舟,并不会爱屋及乌。 这也是为什么在季氏千金点名要简舟的时候,简父能毫不犹豫把简舟拱手送出去。 简舟也早就意识到了,他的这位父亲,最爱的人还是他自己。 他真的可能会为了讨好季氏的千金,而虐待他的母亲来威胁他。 偏偏简舟唯一难以割舍的就是自己的母亲。 他父亲的威胁很有效,简舟再恶心,也不得不低头。 他加快脚步,越过简父,去追已经走在很前面的季嫣。 简夫人身体不太好,推了会儿轮椅后就满头大汗了,林深正要把轮椅接过来,小姐养的小金丝雀就先一步走上前,低头握住了轮椅。 简舟第一次推着轮椅,以俯视的角度看季嫣。 少女的外表太具有欺骗性,温软而无害,性子也伪装得温柔,她手段变高明了,用这种方式来挽回简川吗?是林深教她的? 简舟想到这里,心底的厌恶与抵触浓烈得几乎要满溢出。 季嫣若有所感,微微仰起头,额前细碎的刘海散开,露出饱满的额头,额头下一双漆黑若宝石的瞳仁熠熠生辉,视线越过浓密低垂的睫,与他还没来得及收敛恶意的眸子对上。 简舟愣住,身体僵硬下来,错开了视线,等着她发难。 然而她却什么都没有做,只是将视线移开。 简舟无意间垂眸时,只看到她苍白的手指叠在腿上,用温柔的声线耐心与简夫人交谈。 到了餐厅,简舟要把她从轮椅抱到餐厅的椅子上。 他不想碰她,却又不得不碰。 少年几乎屈辱地缓缓朝她弯下身,季嫣一直在看他,只是他似乎有意不去看她,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她的目光。 他明明不想抱,却因为被威胁,而不得不抱的样子,让季嫣的目光微微暗下去,她不想让他为难,于是在他快要碰到她时,少女柔声开口:“林深,还是你来吧。” 少年乌泱泱的长睫轻微抖动了一下。 林深自然是听话地走来,拍了拍他的肩道:“简舟少爷,还是我来吧。” 明明这是简舟期望看到的画面,明明可以不用再碰她了,可不知道为什么,简舟那一瞬间非常不想将她交给林深。 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了回应,简舟没有理会林深的话,弯下腰,手臂绕到季嫣腰后,轻轻将她圈住,掌下格外柔软的触感让他微微清醒了过来。 两人之间的距离拉近,简舟几乎能看到那张宛如洋娃娃般精致漂亮的脸上,立起的一根根细小的绒毛。 他手指微僵,抬眸就对上了少女因为他突然的举动而略显错愕的目光。 第465章 豢养金丝雀10 那双向来让人厌恶的眼,今天却让简舟破天荒地想要回避,不是因为讨厌、恶心,才想要回避,而是因为那一瞬间产生的局促。 已经碰到了,他要临阵脱逃吗? 简舟还是不想让林深抱她下来,唇瓣被抿得微微泛白,简舟没有去看她的表情,只当是为了母亲,他做的一切都是源于他父亲的胁迫,在这种恍惚的状态下,他将轮椅上的千金抱下来,放在了餐厅里的软椅上。 季嫣的目光已经平静下来,被少年放下后,就低头整理了一下膝上的毛毯,温柔的声音只能简舟一个人听见:“谢谢。” 简舟微僵,仿佛又将短暂走失的理智握在了手中,他快速退到一旁,不再与那位千金有过多计划之外的纠缠。 过去对方施加在他身上的屈辱,又如走马观花般一遍遍在脑内回放,这种“忆苦”的方式卓有成效,以至于简舟再看向她时,湛黑色的眼中只剩下浓郁的厌弃。 简先生还是很满意简舟刚才的举动,看来那孩子还是明白的,他的身份虽然配不上嫣嫣,但那张脸和他简家私生子的身份,做一个讨好取悦嫣嫣的玩物,还是绰绰有余。 只是令简先生有些意外的是,不管哪一次嫣嫣来家里做客,第一时间总会寻找简川,但今天从进门开始,轮椅上乖巧温和的少女,从来没有提到过一次简川。 但仔细想想,简先生却又不觉得意外了。 简川对她那样绝情,如果她想开了,以她过去骄傲的性格,自然不会给简川好脸色。 众人落座,准备用餐时,别墅大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位眉眼倦怠、身形修长的青年。 简川路过餐厅时,瞥见了自己那位同父异母的弟弟,也看到了那位像牛皮糖一样怎么也甩不掉的邻家妹妹。 小时候简川对这位妹妹的印象也还不错,直到她做出了许许多多恶毒又没有底线的事,幼时积攒下来的好感就已经全都消耗殆尽了。 毫不夸张地说,简川对季嫣的厌恶,也不比简舟的少。 季嫣低头用餐,时不时回应简夫人的话,有人进来也没有在意。 直到简先生招呼简川过来吃饭,季嫣才知道简川回来了。 她眸色没有变化,也没有抬头,只低头小口喝着面前的燕麦粥。 简川看到有季嫣在,几乎毫不犹豫地冷淡道:“我还有工作要做,今晚先不吃了。” 简夫人最清楚自己的儿子,什么有工作要忙,什么工作忙到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了? 刚才与嫣嫣交谈了许久,她发现嫣嫣已经放下了简川。 虽然这并不是她想看到的,她总觉得小川和嫣嫣还有机会在一起,但现在看到她儿子幼稚回避的行为,心中不禁有些恼火,嫣嫣一个女孩子都能大大方方放下,他一个大男人,反倒放不下了。未免太小肚鸡肠。 简夫人的声音严肃而冷漠:“过来坐下吃饭。” 那张和蔼可亲的脸严肃起来,意外的很有威慑力。 “小川,简家教给你的礼仪都被你吃了吗?客人还在这里,你不给你父亲面子也就罢了,连声招呼也不打吗?” 简家的事情,季嫣不打算插手去管,她的态度已经很明确了,不会再继续纠缠简川,既然如此,火烧起来的时候,她既不用拱火,也不需要灭火,做个合格的客人、维持千金的形象就足够了。 简先生也开口了:“还用我再说吗?坐下吃饭,别惹你母亲生气。” 青年眉宇间涌现出一丝戾气,最终还是朝餐厅走了过来。 吃饭可以,但他不会给他们二位所谓的客人任何一个眼神。 简家的人心思各异,而矛盾源头的少女,却自始至终没有说过一句话,似乎对其他一切都没有任何兴趣,只是再普通不过地在这里吃顿饭罢了。 季嫣吃饱后,林深给她递来纸巾,原本搭在膝上的雪白手指接过纸巾,温柔恬静地擦了擦了嘴角。 “嫣嫣吃饱了?要不要再喝点汤,今天厨房煲的鸡汤我觉得味道还不错。” “不用了,简阿姨,刚刚不小心吃撑了,现在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少女乖巧得体的模样格外讨人喜欢。 简夫人便道:“那不如让小川推你到外面去散散心,我听说多外出散散心,能让人身心愉悦,也有利于身体康复。” 不等简川有所回应,少女的声音就温柔传来:“不用麻烦简少爷。” 以前若是简夫人让简川去陪季嫣,少女会格外高兴,甚至催促着让简川带她去外面散心。 但今天她不仅婉拒了,甚至生疏地称他为简少爷。 这样的变化所有人都注意到了,简川也难得皱起了眉。 相比于她现在温柔外衣下看不清本质的面貌,简川竟然更习惯她从前不加掩饰的恶。 少女的新手段,在起初犹豫了几秒后,也被简川识破了,她注定是要失败的,无论她用什么样的手段方式,他都不会对她有任何想法。 对于众人猜忌的目光,女孩也只是温柔地笑笑。 “天色不早了,简叔叔,简阿姨,我先回去了,改日有时间再来做客。” “不留下来住一晚吗?明天让小川开车送你们回去。”简夫人挽留道。 女孩摇了摇头,依旧柔声婉拒了。 简家夫妇便不再挽留,甚至觉得今天嫣嫣这样屡次拒绝他们,都是简川的错,是他把小姑娘的心伤透了,所以她才不想留下来,只是不想伤心罢了。 和简家夫妇告别,季嫣就第一时间看向了简舟。 少年自简川回来后,头就不曾抬起来过,从下颌到颈后腻白的肌肤让他显得漂亮脆弱,隐隐泛白的指节则昭示了他内心的并不平静。 简舟也不喜欢简川。 以前简舟或许对这位同父异母的哥哥还有几分好感,因为整个简家,只有简川会用看普通人的目光看他,其余人多多少少带有许多令他不适的情绪。 简川没有因为他是私生子而讨厌针对他,这是过去唯一能安慰到简舟的。 只是后来季嫣将他要走当玩物时,简川看他的眼神变了。 恶心、惊讶,如同看着什么脏东西。 一个顶着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的脏东西。 第466章 豢养金丝雀11 简舟也不想在简家继续待下去,这里甚至比季家更让他喘不过气,因此季嫣的视线朝他看过来时,少年短暂压抑住了对这位千金的厌恶,起身把她抱起来,再放到轮椅上。 简舟知道简川厌恶的是他以后将用那张与他相似的脸讨好季嫣。 他此时有些报复心地想,就让他好好看看,他是怎么讨好他讨厌的人的,不是恶心他么,那就再恶心一点好了。 事实上,简川看到这个原本叛逆不愿当金丝雀的弟弟主动弯腰去抱自己讨厌的人时,他的确皱了眉。 简舟主动低下头将少女膝上皱了的毯子整理好,就起身握住轮椅,准备将她推走。 简先生倒是很满意他的举动,只不过在他们离开前,他又将简舟叫住了,语气温和道:“小舟,不要忘了我和你说过的话,你在季家做客,要懂事听话。” 明明是将他打包送过去的,他父亲却口口声声说是做客,他很会将自己卑劣的行为美化。 简舟垂下眼,没有回答,只是默认了简父的话。 两人看似在打哑谜,但季嫣也猜到了,简父应该已经拿简舟的母亲威胁过他了。 她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到了外面,简舟又把她抱到车上。 季嫣直勾勾盯着简舟,觉得自己该做点什么,让简父能安心,让他觉得简舟已经讨到她的欢心了。 她双手交叠在膝上,卷发柔顺地散下来,在少年即将抽身离去时,说:“坐我旁边吧,简舟。” 少女的声音温柔得像发酵过后的甜酒,醇香甘冽,引人生出几分醉意,昏暗光线下的五官也散发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亲和力。 简舟在那双漂亮温柔的黑眸里看到了一丝善意。 宛如错觉般。 少年没有回答,沉默地退出车厢,但他没有拒绝她的邀请,而是走到了另一边,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简父反而是有些惊讶了,他这个小儿子,倒是真有点勾人的本事。 简川的视线往那边扫了一眼,就再也看不下去了,她果然没有一点变化,还是那么荒诞没有下限。 回去的路上,简舟以为季嫣一定会借这个机会对他做点什么,但她只是在闭目养神,什么也没做。 简舟忽然不知道她想要怎么样了,或许她根本没想过要碰他,只是将他绑来身边刺.激简川,难怪今天她让他上了她的车,就是因为今天简川在那里看着。 她自始至终都只是想要简川回心转意。 而他自己,对所有人来说,都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工具。 … 晚上十点,季嫣在浴缸里泡完澡,护工将她抱出来,擦干身体后,就为她穿上一件浴袍。 原主的双腿需要护理,每天晚上睡前都要擦上昂贵的进口乳膏,既能促进双腿康复,又能让腿部的肌肤保持光滑细腻,比普通的身体乳还要好用。 蒋阿姨的力气大,季嫣也不重,蒋阿姨抱起她也不费什么力气。 少女温顺地趴在床上,海藻般的发丝铺在背上。 蒋阿姨拿来乳膏,将她浴袍往上掀了掀,准备去涂的时候,有人过来敲了大小姐的门。 季嫣也听到了,她双臂交叠,垫在了颈下,声带被压着,发出的声音便显得软糯:“蒋阿姨,去看一眼谁敲的门。” 蒋玉蓉起身去把门打开,门外的不是别人,是简舟。 门开后,简舟就略微往里面看了一眼,视线里却猝不及防闯入一把雪色。 少女柔软雪白的浴袍堆在了腿根,两条纤长的腿格外漂亮,白里透着粉,像洋娃娃般被人放在床上……简舟看到了蒋玉蓉手里的乳膏,便知道了她们本来准备要做什么。 “简舟少爷?” 蒋玉蓉没想到他会主动来找大小姐。 一时愣住。 简舟垂下眸,“没什么。” 他转身离开了。 蒋玉蓉张了张唇,最后什么也没说,回到了大小姐身边。 “谁在外面?”少女的声音倦懒,依旧乖巧地趴着。 蒋玉蓉说:“是简舟少爷,他来了又走了。” 季嫣嗯了声,便没有下文了,她没有追究简舟刚才为什么要来敲她的门,答案不是那么重要,小反派也不会希望自己的心思被人明晃晃扒出来。 蒋玉蓉见小姐没有要探究的意思,就低头继续给她抹药膏了。 … 第二天清早,商礼就来了季家,他刚进院子里,就看到坐在轮椅上的女孩,单薄的衬衫袖口下,柔弱纤长的手指握着一把剪子,垂眸专注修剪花枝。 “商先生,早上好。”林深向他打招呼道。 季嫣这才抬头注意到了商礼,顿了下,脸上的笑容礼貌温和,“商礼老师,早。” “早。”商礼一一回应下去。 季小姐又问他:“商礼老师吃过早餐了吗?简舟应该还在吃早餐,商礼老师如果不嫌弃的话,可以再去吃一点。” 商礼没有拒绝,微笑道:“也好,那我就先去看看简舟。” “嗯。” 季嫣又将目光收回,手中握着剪子,垂眸思索起来,怎么剪才会更美观。 商礼进入餐厅的时候,简舟已经吃完了。 两人便一起回到房间,准备进行今天一天的补习。 一连讲了两个小时,商礼停下来喝了几口水,让简舟先去做他昨晚备课时准备的练习题。 他起身去了一趟卫生间,回来的时候,看到少年偏头看向窗外,视线似乎在往下看着什么,很认真,圆珠笔被他握在手心,无意中笔尖已经压到了纸面上,划出了乱七八糟的墨痕。 商礼觉得奇怪,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从这扇窗往下看过去,刚好能看到那位温柔漂亮的千金。 商礼低笑出声:“你在看季小姐?” 简舟怔了下,长睫默不作声地下垂,否认道:“没有。” 商礼却笑道:“这不是什么丢脸的事,季小姐的确很漂亮,也很吸引人。” 简舟抿唇。 商礼只是被她的假象给迷惑了。 他垂眸继续做题,又看到了纸上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他划出来的痕迹。 简舟心里不禁泛起一阵古怪,他刚刚竟然看她、看到入了神。 第467章 豢养金丝雀12 中午商礼在季家吃了午饭,他们吃饭时,得知季小姐已经吃过了,林先生说她有些困了,提前吃完饭,现在在房间里睡午觉。 林深在一旁时不时与商礼交谈,身为管家,他在尽自己最大努力让客人感到舒适,简舟则一直在埋头吃饭,心中五味杂陈。 原本那个人吃饭的时候,也是会带着他的。 她会挑剔他的饭桌礼仪,有时会强迫他吃自己不爱吃的菜,哪怕是吃饭时间,她都没有停下过羞辱。 简川如果是天上的太阳,那他就是地底下的尘埃。 她说,他只配被她踩在脚底下。 简舟握紧了筷子,如猫儿般的瞳里,亮光缓缓寂灭,他最近不太正常,明明是最厌恶的人,现在却频频牵动他的情绪。 这不是什么好迹象。 饭后季家来了一位客人,那个人简舟也很熟,与季家千金沆瀣一气的江家小少爷,江濯。 江濯精心打扮过,看起来干净清爽,却又唇红齿白,有几分流量明星的那种漂亮。 江濯来季家做客,给所有人都带了一份伴手礼。 季嫣的父母各一份,季嫣一份,林深也有一份,简舟是不可能有的,江濯与简父他们没什么不同,他们瞧不起简舟,玩物是最低贱的,完全不需要用心对待。 何况他们在某种层面上,是“情敌”关系。 江濯摘下了鸭舌帽,看向林深,“嫣嫣呢?怎么没看到她。” “小姐在房间里午休,大概还有半小时才醒。” “好的,那我在这里等她。”江濯常来季家做客,对这里并不陌生,更多时候甚至可以反客为主。 江濯其实很想去季嫣房间里偷偷看她一眼,不吵醒她,只是看她睡觉,但他不会这么做,她会生气的,这么多年了,他们之间相处起来,总是有一把尺为度。 江濯始终无法突破这条友情的界限与她成为恋人。 甚至江濯很清楚,季嫣喜欢简家那位大少爷,两人算是青梅竹马,又有婚约在身。 所以简家悔婚,最高兴的人莫过于江濯,只是他很快就高兴不起来了,因为季嫣竟然要了简家那个私生子当简川的替身! 江濯可能比不上简川,但简舟永远不可能踩在他的头顶上,可他却能碰到自己碰不到的月光,江濯快要嫉妒死了,但好在季嫣也讨厌简舟,有时候他试探性地欺负简舟,季嫣也总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来不会维护简舟。 因此在学校,简舟几乎是立于众矢之的的位置。 季嫣在休息,江濯不敢去打扰她,就又想到了那个私生子。 “简舟在干什么?让他下来陪我玩。” 林深犹豫了一下,婉拒道:“抱歉江濯小少爷,简舟少爷正在补习,恐怕没有时间下来玩。” “补习?”江濯皱起了眉头,“他补习做什么?就他那脑子,补再多都没用,你把他带下来,嫣嫣不会怪我的。” 以前的大小姐确实不会制止江濯明里暗里欺负简舟的行为,往往也都是默认,有时候也会帮着江濯添一把火,冷眼看着简舟狼狈的样子。 这些林深也是知道的,他会犹豫也是因为最近一段时间,小姐对简舟少爷的态度变得和从前不太一样了。 但江家这位小少爷也是他得罪不起的。 林深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江濯见状道:“你怕什么?林管家。如果嫣嫣真的生气了,我会一个人揽下责任的,绝对不会连累你。” 林深要的也是江濯的这句话,像他们这样的人,很多时候都身不由己,就像他既同情简舟,却又不得不为了自己的利益着想,作为资本的工具,成为欺负那个少年的帮凶。 得知事情大概的面貌,商礼不太同意简舟中止补习下去陪那位少爷玩。 “我想季小姐也不会同意的,我见过她认真浏览简舟做的模拟卷的样子,她应该很重视这次补习,并且希望不出任何差错、简舟能顺利通过考试。” 林深违心道:“应该不会耽误太久,以前也经常会发生这种事,小姐一般会更偏心……江濯少爷。” 商礼不是很喜欢豪门这种权势大过一切的氛围。 简舟却习惯了,不想让其他人为难,他放下笔,主动跟林深走,“我过一会就回来。” 他对商礼道。 江濯以前也会欺负他,只要他像木头一样不做反应,江家这位小少爷就会觉得没意思,不再继续纠缠他了。 他跟随林深下楼,少年身上穿得随意,无需刻意打扮就格外漂亮惹眼,明明是个男生,眉眼却极漂亮,垂头不语的模样,总让人觉得他是个女生。 江濯讨厌他那张过于漂亮的脸,也暗嗤。 所以这就是为什么嫣嫣不喜欢他。 他和简川完全不一样,脸是相似的,给人的感觉却不同,简舟那张脸,也只配做个见不得光的玩物了。 江濯一开始很介意简舟的存在,后来他想开了,简舟其实也不过是嫣嫣养在身边的一条狗,长得再漂亮,也只能是一条狗。 只是他虽然想开了,但还是会控制不住地嫉妒,因此他总会忍不住用欺负他的方式来抒解自己的妒意。 就比如现在,江濯摘下了腕上那块昂贵的名表,随意一抛,滚落在了客厅柔软的地毯上。 “去给我捡回来。”他以命令的口吻道。 简舟摸清了这些人的脾性,只将眼睑搭了下来,一言不发走过去,弯腰捡起了那只表,又温顺地走过去,把捡来的表递给江濯。 “真乖。” 但江濯没有要放过他的意思,他再次将手里的表抛了出去。 “唔,不小心又掉了,再帮我捡回来吧。” 少年低垂的长睫翕动了下,就转身去捡。 但在他弯下腰,伸手去够那只表时,一只帆布鞋用力踩在了表盘上,头顶传来女孩愤怒打抱不平的声音:“你怎么可以这样欺负人?简舟是人,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宠物!” 太过分了。 周舒月也看不下去了,资本家的孩子在这个世界里格外让人讨厌,就算不是为了攻略简舟,周舒月也无法眼睁睁看着对方不把简舟当人看。 第468章 豢养金丝雀13 周舒月五官周正,细看也清秀漂亮,此刻为了维护面前的少年,气得面色涨红,两只圆溜溜的黑色眼睛仿佛有火星子迸发出来。 江濯没想到嫣嫣家里竟然出了内鬼,还有人敢护着简舟。 呵。 “他和你什么关系,你这么护着他?”江濯就知道这个小妖精不会安分,明明已经有季嫣了,还勾搭别的少女。 “你管我和他是什么关系!”周舒月气得肝疼,“你先管好你自己吧,简舟就算是宠物,也只是大小姐的,你没有资格羞辱他。” 江濯无辜:“我怎么就没有资格了,我是嫣嫣最好的朋友,玩一下她的宠物怎么了,何况她不会介意的。” 这也是周舒月更恼火的地方,他们根本就是一丘之貉! 简舟实在太惨了,周舒月那一瞬,被彻底激发了身上的母性。 她要保护好简舟,那个漂亮的少年不该被这么对待。 江濯只觉得周舒月不知天高地厚,她知道自己在和谁作对吗? “你脚下踩的那只表有五百万,你打算怎么赔我?” 小少爷目光轻慢,几乎是懒洋洋道。 少女红润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下去,她有些僵硬地将脚挪开,表盘碎了一点,也脏了。 她在这个世界的母亲根本拿不出五百万来赔这么贵的一只表。 “怎么?赔不起?刚刚敢站出来出头,现在却连一块表都赔不起?”江濯咄咄逼人,“你母亲在季家工作?做什么的?工资多少?一个月几万?我算算,按照一个月两万的工资,你母亲至少也要白打20年的工。” “和我母亲无关,我会把钱赔给你的。”少女眼睛通红,却依旧格外倔强,不愿意连累其他人。 “你还我?你拿什么还好?你要是想像简舟那样过来做我的宠物,我倒是可以考虑一下。” “不要脸!” 叮—— 电梯门打开,蒋玉蓉推着季嫣走出电梯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对峙的场面。 那个叫周舒月的女孩几乎快要哭了,瞪着江濯,她站在简舟身前,像护住幼崽一样用自己的身体挡着他。 而被少女护在身后的少年,则一直垂着头,漂亮的脸敛在影子里,辨认不出情绪。 至于江濯,小少爷上位者的姿态展现得淋漓尽致。 电梯门打开的声音,让所有人都同一时间转头看了过来。 坐在轮椅上的少女刚睡完午觉,皮肤如同剥了壳的鸡蛋,细腻得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睫毛纤长卷翘,向来披散在身后的卷发,垂在了一侧,用一只米白色发圈扎住,颊边的碎发也拨到了耳后,显得干净利落。 那张脸温柔漂亮,十指压在膝盖的毯子上,平静地朝他们看来。 蒋玉蓉看到了自己的女儿,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的女儿看起来状态很不好,像惹了什么祸,她的脸色几乎唰的一下就白了下去,唇瓣嗫嚅着,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小姐,我、我女儿她……” 少女的声音温婉:“不用担心,蒋阿姨,我会来处理。” 她的目光扫过江濯的脸,又移向周舒月,最后从简舟的脸上平淡地略过,她问林深:“发生了什么?” 林深朝她走来,压低声音将刚才客厅里发生的一切转述给她。 和季嫣猜得差不多,唯独让她有点意外的是周舒月。 林深对季嫣耳语的时候,江濯也紧张了。 他会不会做得太过了,让她不高兴了? 短短几分钟内,她已经皱了好几次眉。 等林深将话说完,季嫣才抬头看向了他,说:“那块表我会让林深拿去修,如果修不好,我再赔你一块新的。” 江濯本意不是让人赔他一块表,更不可能让季嫣赔他。 “我们闹着玩的,嫣嫣,那块表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我早就不想要了,刚才也是我自己扔出去的,坏了也算我的,不用你来赔。” 就算要赔,也得周舒月赔。 “江濯,你可以不介意坏了一块表,但那块表是在季家弄坏的,季家不会不管。”少女的神情冷淡,声音却温柔,“就按我说的来。” 江濯喉咙不禁哽了一下,他没想闹成这样的…… 而少女接下来的话更是让他心碎:“以后不要再欺负简舟了。你以后如果还像今天这样,我就不会再邀请你来家里做客了。” 江濯瞬间像根蔫掉了的苦瓜,“我以后不会这样了,你别赶我走,我们、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吧?” “嗯。”季嫣点头,温和的声音底下藏着无形的软刀,“但如果你以后还这样,我们就只能绝交了。” 江濯的脸色更白。 “不会了……” 她只是说了几句话,就瞬间让江濯改变了态度。 至于周舒月和简舟,季嫣只是在最初时怔了一下,但潜意识里不想探究他们之间的关系。 她偏头对林深说:“你带简舟继续回去上课。” 林深便过去将简舟请走。 少年僵硬了许久,跟随林深离开前,忍不住去看了一眼季嫣,她为什么要对江濯说那些话?她以前不是也和江濯一块儿霸.凌他吗? 现在做这些,是在给谁看? 场地清得差不多了,江濯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与季嫣告别后就离开了,客厅里只剩下季嫣与周舒月。 少女脸色煞白,看到恶毒千金身边的母亲,她脸上也是同样苍白的颜色。 蒋玉蓉跪了下来:“大小姐,对不起,是我没管教好女儿才闯了这么大的祸,那块表我会赔的,就从工资里扣,我愿意不收任何报酬照顾大小姐一辈子。” “妈!”周舒月跑过来,想要扶起她,却被蒋玉蓉甩开了。 女人视死如归地跪着,季嫣垂下眸,沉默许久后,手指抬起来,轻轻搭在了蒋玉蓉的肩上,“起来,蒋阿姨,不用跪我,那块表也不用你们来赔。” “大小姐……”女人愣愣地抬起头。 轮椅上的少女温和柔软,轻声道:“但我有些问题想单独问问您的女儿。” 周舒月心里咯噔了一下,果然,她不会放过她的。 周舒月已经做好了被惩罚戏弄的准备,但她不想让蒋玉蓉看到这一切,便也劝道:“妈,你先回去吧,大小姐这里有我。” 第469章 豢养金丝雀14 周舒月几乎猜到了将要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因此在蒋玉蓉离开后,她便破罐子破摔问季嫣:“你刚刚为什么要帮我?” 系统明明白白告诉过周舒月,季家的千金就是那种恶毒的性子,那种人不可能会平白无故对别人好。 她此刻只想出口恶气,因此语气上没有把握好分寸,显得咄咄逼人,明明季嫣刚刚才为她们解了围。 但那位千金的脾气似乎格外的好,没有在意她的语气,反而温婉地回答了她。 “如果不是江濯扔了表,你也没有机会踩坏它。这件事,本质上是江濯惹出来的乱子,如果不是他想要欺负简舟,也不会有后来的事。” 周舒月咋舌,他们不是一丘之貉吗?不是该一致对外,没什么原则,冷冰冰看着她与母亲拿不出五百万赔偿金吗? “可是……那你为什么又要自己赔江濯的表?” 季嫣说:“江濯来这里就是季家的客人,他父亲与我父亲交好,我不想因为一块表而让两家的关系闹僵,从而让我父亲为难。” 还有一点,季嫣没有说。 原主性格上虽然有很大的缺点,但她很珍惜江濯这个朋友。 季嫣能理解她,接近她的人都抱有不纯的目的,没有人真心把她当朋友,要么小心谨慎,要么一味讨好,只有江濯将自己真实的一面毫无保留在她面前展现出来,也毫无条件地支持她的一切。 原主珍视的东西,季嫣不想因为自己的到来而随意破坏。 季嫣与周舒月想象中的恶女千金不太一样,也和系统形容的完全不同,她一时愣住,又听到轮椅上的少女说:“现在该我问你了。” “你刚刚为什么要为简舟出头?” 周舒月心想她果然还是问到了简舟身上,周舒月不想完全撕破脸,更不可能告诉她,她在攻略简舟,她垂下眼,声音压得极低:“简舟那样的,是个人都会同情他,其他人可能不敢维护他,但我不怕。” 周舒月的回答让人挑不出什么错处。 “你和简舟认识多久了?你们是朋友吗?” 闻言,周舒月抬眸,轮椅上的大小姐不知何时看向了外面,侧脸在光影下完美得没有一点瑕疵,漂亮得像艺术品。 说话的声音也格外轻缓。 周舒月抿唇,“我和简舟不算认识,只是在别墅里见过几次。” “好……我知道了。” 季嫣在来到这个世界后就已经考虑过了,这个世界的原主对反派伤害太深,简舟是无论如何也不会对伤害他的人生出好感的。 季嫣能做的只有在暗中拉上他一把,让他不再受拘束,以后会越来越好。 他如果还想去娱乐圈闯,她也会帮他,即便简舟签了与家族企业敌对的公司,季嫣也会帮她。 就算,他在这个世界里有了别的喜欢的人…… 季嫣心里不太舒服,但她不得不承认,对待简舟,她的确不如周舒月。 周舒月会在他被欺辱时,不管不顾地站出来挡在他面前。 而她,却曾是施暴者。 周舒月也在救赎简舟,她的救赎更加赤忱、纯粹。 季嫣换位思考了一下,如果她是简舟,她也会抓住那一缕不可多得、只照在她身上的光。 小反派以后如果对周舒月心动了,季嫣可能也不会意外。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她会选择尊重他,并为他安排好一切,为他解决完所有后顾之忧,然后再离开,她可以接受特定情况下,反派在某个小世界里喜欢上别人,但她没办法做到亲眼看着他与别人相恋。 这有点太残忍了。 季嫣只是假设了一下,就发现,原来自己对反派的占有欲也很强。 … 季嫣并没有找周舒月的麻烦,问完话就让她离开了。 蒋玉蓉看到女儿神情有些恍惚地回来,紧张到心脏悬在了嗓子眼:“月月,大小姐她,她为难你了吗?” 周舒月摇了摇头:“大小姐没为难我,只是问了我几个问题,就让我回来了。” “妈,您别太担心了,大小姐没怪我,也真的不打算让我们赔偿。” 蒋玉蓉眼泪掉了下来,她有些生女儿的气,如果不是大小姐心善,她们母女二人还不知道能不能看到明天,她到现在心底还是一阵后怕。 “月月,你答应妈,以后不要再掺和这种事了,妈只希望你平平安安的,将来考上大学,毕业后安稳下来,不像妈一样受了半辈子苦。” 周舒月以前对任务世界里的npc都没什么感觉,只觉得他们都是纸片人,但经历得多了,感受到了那些有血有肉的灵魂,周舒月就无法再将自己与所谓的“npc”划清界限。 她见不得蒋玉蓉哭,也心疼她这些年来的遭遇。 但周舒月可以答应她任何事,唯独不能不攻略简舟。 她只能先答应下来:“我以后不会再多管闲事了,一定不会再让妈担心了。” 蒋玉蓉笑中带泪,她就这么一个女儿,以前月月可能不懂事,最近却变乖了,成绩也一下子突飞猛进,她又意外得到了一份很好的工作,这让蒋玉蓉一下子又看到了希望,只想一切就这么顺利下去。 豪门的恩怨纠葛,不是他们普通人能掺和的,蒋玉蓉只希望周舒月能离这一切远远的。 简舟是很可怜,但别墅里的人都知道他可怜,却没人会帮助他,就已经说明了很多,蒋玉蓉万万不想她女儿淌这一趟浑水。 蒋玉蓉想着要离豪门恩怨远点,周舒月却在想攻略的事,她的进度太慢了,如果还是没有进展,这个世界早晚要失败,虽然一次意外导致的失败不会让她轻易被抹杀,但只要任务失败了一次,对她来说也是严重的打击。 周舒月不想带着失败的阴影进入下一个世界,这会让她变得不自信。 她只希望期中成绩快点公布,尽快兑换成实用的攻略道具。 … 季嫣每天的生活都很平静乏味,不是看书就是下来侍弄花草,林深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某天早晨带回来了两张电影票。 “这是最近新上映的一部电影,观众的反响很不错,演员也都很有口碑,小姐想去看一下吗?” 季嫣瞥了一眼,“为什么是两张?” “一张是给简舟少爷的。” 林深考虑得很周到,但季嫣垂下眸,声音淡淡道:“他应该不会想陪我去的。还是你陪我去吧。” 第470章 豢养金丝雀15 林深发现小姐确实变了,不会强迫别人做自己不喜欢的事了,林深也不知道这样的改变是好是坏,但这样的小姐更让人想保护好她。 林深说:“我肯定会去的,毕竟我还要照顾小姐,小姐一个人看可能无聊,不如请一个朋友一起。” 季嫣的朋友,满打满算也就只有一个江濯。 季嫣又不是很想邀请江濯。 林深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提议道:“不如邀请商先生吧,商先生这段时间辅导简舟少爷花费了不少精力与心神,小姐邀请他看一场电影,也当是答谢了。” “嗯。”季嫣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 林深便带着一张电影票来到简舟房间。 商礼开门后就看到了管家手里的电影票。 他顿了下,就道:“我会把它转交给简舟的。” 林深却摇头:“商先生,这张电影票是给您的,不知道商先生今天晚上有没有空,如果有空的话,小姐想邀请您去看一场电影。” “季小姐邀请我?”商礼愣了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林深点头。 商礼微微一笑:“我今晚有空的,会准时赴约。” 门关上,商礼将电影票拿回来,简舟也看到了那张电影票,刚刚两人的对话他也听见了,季嫣要请商礼去看电影。 为什么是商礼? 简舟不知道为什么很在意季嫣忽略了他,而去邀请商礼。 他面上不显,商礼回来后也继续讲剩下的课程。 少年垂着一张白净漂亮的脸,睫毛像蝴蝶的翅膀轻轻翕动,他看起来在很认真听课做着笔记,但商礼还是发现他走神了。 “简舟,我刚刚讲的那道题,你听懂了吗?” 简舟回过神,“嗯”了声。 商礼淡淡笑了,温和道:“那你讲一遍给我听。” 简舟:“……” 少年漂亮的睫压低:“抱歉,我刚刚走神了。” “没关系,但再有下一次,我希望你能提前告诉我,我会给你一点休息的时间用来调整状态。” “嗯。” 商礼拿来一旁的保温杯,喝了一口温水,垂下来的视线触及到口袋外面的半截电影票,似乎突然反应了过来。 “你也想去看电影吗?” 简舟身体一僵,摇头:“你误会了,我没有想和她一起看电影。” 话音落下,房间里骤然安静下来,商礼发出一声轻笑:“我没有问你想不想和季小姐一起看电影。” 简舟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有点不打自招的味道。 商礼也没有戳破,只是道:“一直学下去也不好,应该适当劳逸结合,等补课结束后,我会征求一下季小姐的同意,也带上你一起去看电影。” 简舟反驳:“不用,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也不想和她一起看。” 商礼挑眉:“为什么?” 简舟下意识回答:“因为我讨厌她。” 她让我觉得恶心…… 这句话不知道为什么,简舟现在有点说不出口,她学会伪装后,虽然还是让人讨厌,但简舟总是无法将她与之前那个恶毒的千金联系在一起。 商礼很意外他会这么说,“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讨厌她,但我总觉得你应该误会季小姐了,她绝对不是那种令人讨厌的人。” 这天晚上,商礼还是尊重简舟的想法,没有在季嫣面前提出带上他一起的请求。 坐上车,商礼漆黑的眸看了眼季嫣,温和笑道:“没想到季小姐会邀请我去看电影。” 少女礼貌地回以一笑,“一个人太无聊了,所以才冒昧邀请了商先生。” 无论是客套也好,还是天生的性子就是这样,商礼都很喜欢她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温柔的气质。 电影讲述的主题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 被囚禁的少女爱上了将她囚禁的罪犯。 电影是好电影,但季嫣不太感兴趣,也总觉得里面的内容影射了她与简舟。 她看了一半就垂下了脑袋,慢慢地要睡着了,脑袋无意识点了一下,有一只冰凉的手垫到了她的下巴下,托住了她,季嫣醒了,偏头看到了商礼温和带有笑意的脸。 她立刻挪开了下巴,歉意道:“不好意思商先生,明明是我请你来看电影的,我却睡着了。” “没事的,电影可能不是季小姐爱看的类型。” 季嫣迷糊糊“嗯”了一声,“让您见笑了。” 电影散场后,下了暴雨,回去的路上也堵了车。 林深思考后询问季嫣:“回去可能至少需要两个小时,不如小姐今晚去酒店住一晚?” “嗯,也好。” 季嫣应下来。 林深就去最近的酒店里开了三间房,也让商礼在酒店里住一晚,明天早上也能直接和季嫣一起回景江的别墅。 大小姐只认蒋玉蓉一个护工,因此在酒店安置好后,林深就给蒋玉蓉打了电话。 蒋玉蓉接到电话的时候,正在简舟的房间。 她来给他送每晚睡前一杯的牛奶。 林先生的电话一般都是比较急迫的事,所以蒋玉蓉在房间里就接了电话,她耳朵不太好使,摁了扩音。 林深让她去一趟某某酒店,小姐今晚住在酒店里,让她过来照顾。 蒋玉蓉直接应下了:“我会尽快赶过去的。” 她没有注意到房间里的少年在听到酒店两个字后,两颗干净漂亮的眼睛瞬间变得浓稠黑郁,眼底仿佛藏着一片阴翳。 他知道她私生活混乱,但没想到她会直接把商礼带去开房。 她不是喜欢简川吗?为什么还要别人? 蒋玉蓉赶到酒店的时候,大小姐已经困得睡下了。 蒋玉蓉就在林深新为她开的房里睡下,第二天早上才到季嫣房里,抱她去卫生间清洗身体。 季嫣没怎么睡好,醒来后也有点迷糊,一句话也没说,乖乖被护工弄来弄去,换上一套新的衣服。 回到别墅后,才有些缓过神,酒店里的床她睡得不太习惯,没有家里的软,睡了一夜腰背格外酸。 “蒋阿姨,待会儿您帮我揉揉腰吧,有些酸。” 少女的声音柔软地传来。 蒋玉蓉愣了一下,点点头:“没问题的,大小姐。” 季嫣嗯了声,回到房间前,自己先低头按了按腰。 再抬头时,看到了简舟。 少年漂亮的双眼冷冷盯着她,下一秒,转身离开。 第471章 豢养金丝雀16 蒋玉蓉比季嫣更先发现简舟,也看到了他眼底流露出来的一丝厌恶,蒋玉蓉感觉简舟应该误会了什么,但他眼底的嫌恶实在太过扎眼,也不知道大小姐有没有发现。 她此刻站在那里,也格外尴尬。 反应过来后,蒋玉蓉就低头去看季嫣,大小姐那双温柔的黑白分明的眼睛微垂,面容显得恬静,似乎对简舟刚才的神情没有一丝介意。 蒋玉蓉便把她推到房间,又将轮椅上的女孩儿抱到了床上,这时,蒋玉蓉才看到那双像细密蝶翼的漂亮眼睫微微颤抖了下,她看起来不太好,纤瘦漂亮的身躯脆弱又薄。 蒋玉蓉心尖不由发软,大小姐再怎么样,左右也不过是个双腿有疾的可怜孩子。 “大小姐,你喜欢简舟少爷吗?”蒋玉蓉第一次大着胆子和她讨论这样私密的情感话题。 但问完这句话她就后悔了,她不该这么冲动的,像她这种身份的人,还没有资格与她谈论这种话题。 但大小姐并没有责怪她的唐突,反而认真思索了一下答案,但最终却摇了头:“不确定算不算喜欢。” 她和简舟不算太熟,对他的好感,大部分基于对反派的占有欲,如果系统没有告诉她反派都是同一个人,季嫣或许不会这么纠结。 蒋玉蓉不太清楚季嫣与简舟之间复杂的关系,只听佣人们提起过,简舟在季家是大小姐的玩物。 对于蒋玉蓉这种比较传统的女性而言,听到这样的八卦后,是格外惊讶并且无法理解,也和众人一样觉得简舟很可怜,但最近一段时间,蒋玉蓉又发现简舟不像她想得那么可怜。 反倒是大小姐,总要时不时被少年冷眼相待。 说句不好听的,就像是热脸贴上冷屁.股。 蒋玉蓉觉得季嫣已经对简舟很好了,每天她有的东西,简舟也会有一份,简舟少爷想继续上学,大小姐也同意了,他想转学,大小姐就让他随便挑,他想上一中,大小姐就聘请了最好的家教老师。 蒋玉蓉还听说,简舟少爷在简家过的也不好,他父亲并不关心他,甚至他会成为大小姐的玩物,也是他的父亲亲手把送过来的。 所以蒋玉蓉觉得,简舟在季家反而要比在简家好。 但简舟少爷他……他对小姐的态度太恶劣了。 这些话蒋玉蓉只敢在心里想想,并不敢说出来。 揉完腰,季嫣躺在床上看书,没过多久,林深过来敲了门。 “小姐,简舟少爷把自己反锁在了房间里,他不想上商先生的课。” 床上的少女闻言,顿了下,将手中的书慢慢放下。 “他不想上就不上吧,把商礼老师送回家,日薪还是按照之前的结。” 声音是温柔的,但林深总觉得,她应该是生气了。 林深走后,季嫣继续看书,到了午饭时间,简舟也不愿意下来吃午饭。 林深问她:“要不要给简舟少爷留一点饭菜?” 小姐仪态优雅,嗓音柔和:“不用,这是他自己的选择,他成年了,应该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看来这次简舟少爷是真的惹小姐生气了。 一直到了晚上,简舟才从房间里出来,他面色苍白,有些虚弱,一整天没有进食,不知道是在和什么较劲。 林深见他下来,就叫厨房去做了一份养胃的饭菜。 “简舟少爷,我能知道你今天为什么要把自己关起来吗?” 他声音温和,没有怪罪他的意思,商量的语气让人听起来没有一点不适。 简舟不愿意说,大概是因为恶心季嫣,所以连带着商礼一起恶心。 他不想再见到他们任何一个人,他也不用补课了,也不用去一中了,一个玩物而已,飞得再高也还是玩物,不必要那么努力。 他努力一点,以后也只会是一个比较优秀、能拿得出手的玩物。 像她这种程度的千金小姐,可以有很多个男人,而他只会是她后宫里最不起眼、也是身份最低贱的一个,拿不出手,也不适合带出门。 甚至他不过只是别人的替身,或许作为替身也被讨厌了,她应该很不甘,不甘心只得到了他,而不是简川,所以才连碰他的想法都没有。 她甚至愿意和只认识了几天的商礼做。 这样的豪门千金,让他只是一想到就控制不住地反胃。 “我不上学了。”少年的声音很冷淡,漂亮的脸仿佛拢了一层霜,自甘堕落,自暴自弃。 林深以为自己幻听了。 “不要开这种玩笑,简舟少爷。”林深还记得前几天他努力用功补课的样子,他是有野心的,希望自己能更好,但只是一个晚上的时间,简舟就决定放弃自己,这让他也感到奇怪。 简舟固执道:“我没有在开玩笑,林先生,你帮我办退学手续吧,我这辈子,就这样了。” “好的,我会向小姐反馈。”林深感觉他的状态不太对,为了不让情况更加恶化,林深只能先答应下来。 随后第一时间就把简舟的原话转述给了季嫣听。 季嫣也没有想到,简舟会这么快自暴自弃。 他不是还要复仇吗? 她本来不打算经常出现在简舟面前,至于这个世界,她也已经做好了简舟会与别的女孩相恋的准备,但他今天太反常了,早上的眼神也让她心脏不受控制地瑟缩了很久。 季嫣有点生气了。 她对林深道:“可以,他不想读书那就不读书了。既然他是这样决定的,那就叫他过来伺候我,洗干净再来。” 说的是气话。 林深愣了下,他能感觉到,这一次小姐的生气与以往都不同,简舟少爷可能真的……惹祸了。 事情还是到了这种地步,林深再一次做起了恶人。 “简舟少爷,请您现在去洗个澡。” 简舟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洗澡?为什么……” 林深叹了口气:“小姐生气了,她要你洗干净,过来伺候她。” 少年愣住,随后那张漂亮白皙的脸上蔓延起一片粉色,漆黑的瞳仁紧紧盯着林深,表情似屈辱又似愤怒,“我不可能去伺候她的。” 第472章 豢养金丝雀17 林深以前也是同情简舟的,但他这次闹得确实太厉害了,辜负了小姐的一片苦心,会发生现在这一幕,怪不了别人。 “简舟少爷,很抱歉,但还是要提醒您一句,反抗只会受到更多伤害,您应该乖一点,听小姐的话。” 但少年却好像被他的这番话激怒了,像个野性未褪的小狼崽,两颗冷冰冰的眸子极黑,被那道视线狠狠攫住时,林深竟然也一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少年的眼里带着恨意:“我永远都不可能听她的话。” 林深叹气,再锋利的爪子,迟早也会被磨掉。 简舟少爷还是太天真了。 林深还是听小姐的,他叫来保镖来,将简舟架去了卧室,少年拼命反抗,力气却敌不过几个保镖,被强行带进了卫生间。 两人制着简舟,一人握着他的下巴,将他唇瓣启开,还有一人将牙膏挤在牙刷上,强行替少年清洁口腔,舌苔也反反复复刷洗干净。 男人的力道很重,牙刷头抵到了太里面,几乎要戳进喉咙里,简舟一阵反胃,几乎要呕出来,漂亮的眼睛赤红又凶狠。 刷了牙还不够,他们还要脱他的衣服,为他清洁身体。 简舟无论如何也不愿意身体被别人碰,像个真的娃娃那样,没有任何尊严地被洗干净,再送到那个人的床上。 “滚!滚开!别碰我!” “简舟少爷,请您配合,不然我们也无法交差。” 季家的保镖也是知道那位大小姐的脾气,如果他们没把事情办好,他们的饭碗也会丢,一旦触及到自身利益,同情与怜悯是最先抛弃的东西。 简舟知道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他了,那个人也是要来真的了,是因为他惹怒她了吗?所以她才用这种方式羞辱他。 她不是厌恶他与简川长了一张相似的脸,为什么还要碰他…… 她明明有那么多的人可以碰。 鸦黑色的睫被润湿,鼻尖与脸颊泛起的红晕让他看起来像一支被过度摧残的海棠,少年的碎发凌乱,清癯瘦弱的身体像一只易碎的琉璃花瓶。 他耷下睫,声音有着说不出来的哑:“你们都出去,我自己洗,我会、洗干净的。” 他乖下来,不再挣扎,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就是不掉下来,怎么也不掉下来,仿佛那是最后一道防线,再怎么也样,都不能被别人破坏。 众人面面相觑,最后询问了林深的意思,得到了对方的肯定后,就从卫生间出来,让简舟自己清洗。 简舟泡进了浴缸,他垂眸看着自己的身体,第一次感到无比厌恶,是不是只要他没有那张脸,就不会经历现在发生的一切? 但答案一定是否定的。 就算没有季嫣,以后也会有李嫣王嫣,遇到相似的情况,简父还是会毫不犹豫地把他当成玩物送出去。 浴缸里撒了娇嫩的花瓣,似乎还倒入了牛奶,简舟只觉得恶心,他泡了会儿,就用澡巾拼命搓洗肌肤,把皮肤都擦破了,泛起异常的红,才肯罢休。 他想,这样应该足够干净了吧? 洗完澡后,他换上了干净的浴袍,只要将带子抽开,整个浴袍都会散下来,简舟就像一个洗干净的、待人拆开的礼物。 简舟被送到了季嫣的房间。 他一个人进去,看到了坐在书桌前的少女。 头顶的白炽灯打在她的肌肤上,让她的肌肤看起来白得发光,海藻般漂亮的长发也像镀上一层朦胧的光晕,让她看起来温柔又美好,膝上的毯子垂到了脚踝,一双裸.足一半抵在柔软的拖鞋里,整个踝露在外面,珠光似的雪白里,泛了一片晕染开来的粉。 她越来越会利用外貌优势,现在甚至会用温柔来做伪装,让人被那种动人的假象引诱,并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她玩弄。 在简舟心里,商礼就是被她蒙骗的受害者。 他并不知道她诱人的外表下藏了一颗怎样的心。 漂亮也粉饰不了肮脏,简舟觉得恶心、反胃,眼底的恨意汹涌。 季嫣听到了有人进来,知道是简舟,她头也没抬,温柔的声音显得冷淡:“过来吧。” 简舟僵住,双腿犹如灌了铅,却不得不迈开腿,朝她靠近。 季嫣闻到了玫瑰花和牛奶的香气,顿了下,偏头看向了身旁的少年,那双眼睛里还是毫不掩饰的恶意。 季嫣刚才气过了,此刻已经温柔下来:“怎么没换衣服就过来了?” 简舟没有回答,只是一直盯着她看,似乎是在嘲讽她明知故问。 季嫣仿佛不在意他的目光,继续道:“既然你不想听商礼的课,那就我来教你,坐下好好听。” 话音落下,简舟才看到了桌面上的东西。 之前季嫣坐在书桌前,简舟没有多想,一直沉浸在怒火里,浓烈的恨意让他失去了判断能力。 他现在才注意到,少女手边是他熟悉的课本和学习资料。 她这又是在做什么? 不是要他来伺候她么?为他补课又算什么?是为她自己龌龊的行为盖上一层遮羞布吗? 简舟的脸藏在阴影里,漂亮却晦暗,他说:“我不会碰你的。” 这句话很用力,双肩都有些颤抖,颜色艳丽的唇瓣抿得微微泛白,眼底的神色依旧是很刺人。 季嫣垂下眸,没有介意他的态度和话,她扮演起恶女的角色:“你如果不乖,我会碰你。” 不用他来,她可以碰他,甚至他还不能反抗。 简舟明明应该会感到恶心反胃,却控制不住红了耳尖,脸颊上的粉色也弥漫得更深,他耷拉下眼睑,将头侧向一边,欲盖弥彰的潮红,遮也遮不住,宛如晃动的春色。 “现在可以听课了吗?”季嫣柔声问他。 简舟不回答,她也不着急,只是道:“你如果不想补课,我们可以做点别的。” 空气静默下来。 简舟坐下了。 他坐在季嫣旁边,垂眸时又看到了她的足和踝。 少女身上有淡淡的幽香,是皮肉里散发出来的香味。 很香,很甜,有种醉人的温柔力量。 简舟听到了自己加快的心跳声。 这很不正常。 第473章 豢养金丝雀18 在简舟洗干净的这段时间,季嫣与商礼进行了视频通话,了解了简舟目前的学习进度。 商礼把他为简舟专门制定的学习计划也发了一份过来。 季嫣有看不懂的,都在视频通讯里请教了商礼。 她翻开书,翻到了简舟上次学到的地方,一边垂着视线,一边用轻柔的声线道:“你现在还想学吗?你如果坚持休学,自暴自弃,那我只能提前享用你。” 她说享用。 简舟无法想象,一个看起来温润又有涵养的女孩,会说出这种违和下流的话。 她似乎一点也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多么不妥,像是习以为常,仿佛是她生活里的一种常态,是像简舟这样的人所无法理解的常态。 她的话确实有效,简舟不想被享用,比起被讨厌的人触碰,简舟宁愿像现在这样,让她来辅导自己功课。 只是简舟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一定要他学习,这对她有什么好处吗? 他屈服了,只是补课时始终与她保持距离。 简舟印象里,大小姐的成绩排在中上游,但不是拔尖的那种,她这样的家世也无需太优异的成绩,漂亮的成绩单只是锦上添花。 但原主爱面子,她试图将自己打造成完美形象,但成绩这一块,她始终跻身不了最前列。 当然也没有人关心大小姐的成绩如何,他们得知她的成绩,也只会夸赞她,明明家境都那么好了,还那么用功,纷纷表示想向她学习。 这样的吹捧,倒也安抚了众星捧月的大小姐。 简舟是被她带入贵族学校的,因此也知道季嫣的成绩。 但她今天为他讲课时,思路清晰,极有条理,像经验丰富的老师,不像成绩处于中上游的学生。 简舟即便讨厌她,也不得不承认,她讲的课和商礼讲的一样清晰明了,并不比商礼差。 她什么时候这么聪明了?季嫣身上好像有了更多的谜团,简舟不知不觉想得出神,在听她的课时也不禁开了小差。 季嫣注意到了,她已经偏过头,盯了简舟很长时间。 少年却没有一点反应,始终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季嫣不禁思考是不是她的语调没什么起伏,让人容易犯困想睡觉,还是他觉得,她讲得没有商礼好,又或者是,只是单纯讨厌她,不想听她讲课。 简舟还在发呆,一只柔软白皙的手突然伸过来,捏住了他的下巴,温热白.嫩的掌心几乎包裹住了他的整个下颚。 季嫣的指甲很干净,没有任何的修饰,修剪的圆润,甲床透着淡淡的粉,五指纤长匀称,是一只格外秀气好看的手。 简舟被她握住,一时僵在原地,乌睫轻轻颤动着,没有抬头去看她。 她还是用那种极具迷惑性的、温柔的声音说:“如果真的不想听,不用勉强,与其像这样浪费时间,不如做些有意义的事。” 什么…有意义的事? 简舟感到屈辱,脸颊却不争气地红了。 复杂的情绪交织着,让他白皙漂亮的面容上如同染上了胭脂色。 “对不起……”他下意识回避,垂眼低声道,“我不会再走神了。” 这次的确是他的错。 话音落下,季嫣又盯着他看了很久,才将手收回来,声音柔缓,没有一丝不愉的情绪,似乎并没有被方才的事影响,也没有再怪他走神。 “好。” 季嫣是按照商礼指定的教学计划,把简舟今天缺的课都讲了一遍,讲完以后,提前吩咐林深去打印的模拟卷也打印好了。 季嫣喝了一口蒋阿姨端来的热牛奶,就把模拟卷递给了简舟,“我先睡了,做完叫醒我。” 简舟抿唇,又看到蒋玉蓉过来将她从轮椅上抱了起来。 她很瘦,也很小,同是女性,在蒋玉蓉怀里,大小姐像是更娇小一些,被抱起来的时候很乖,长卷发从后背散开,像海妖在夜间能发光的漂亮发丝,有种特殊的吸引力。 蒋玉蓉把她抱到了床上,季嫣说了声“谢谢。” 她没有去看简舟,躺到床上后就闭上了眼睛。 原本湿润饱满的浅粉色唇,因为讲了太久的话,变得有些干燥。 蒋玉蓉熟练地打开润唇膏,细心挖了一点出来,涂抹在那片花瓣形状的唇瓣上,透明的膏体覆了薄薄一层,晶莹剔透,在柔和的光线下宛如果冻一般的质感。 蒋玉蓉将她照顾得很好,细致又温柔。 简舟以前见惯了她恶毒刻薄的模样,还是第一次见到她这样乖顺,任由旁人不太漂亮、甚至有些粗糙的指揉捻着自己的唇。 意识到自己现在对她似乎过于关注了,简舟怔了许久,不太自然地垂下头,去做今天的模拟卷,脸颊却被热出了一圈红晕。 简舟用了一个小时做完了这张模拟卷。 他对蒋玉蓉说:“我做好了。” 蒋玉蓉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简舟的意思。 她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简舟少爷,大小姐的意思是让你去叫醒她。” 简舟抿唇,他看得出来,蒋玉蓉不是不想帮他,而是不敢,她也怕好心办坏事,惹恼了她。 简舟也知道,他不能一直指望别人,有些事总得他一个人面对。 简舟与蒋阿姨说话的时候,季嫣就醒了。 她没睁眼,想看看简舟会不会过来叫醒她。 少年似乎下定了决心,脚步声在靠近,但格外慢。 他从书桌走到床边,仿佛走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的时间。 季嫣顿了下,假装刚刚醒来,双眸睁开,微微侧过头,略带雾气的眸对上少年干净漆黑的瞳仁。 “过来,简舟。” 温柔的声音带着几分不容抗拒。 简舟听话地过来了,等她吩咐。 少女垂眸用手臂撑住床面,缓缓将上半身撑起来。 “抱我去轮椅上。”她的声音依旧平和,如同静置的湖泊,沉静得宛如一块硕大的祖母绿玛瑙。 简舟冷淡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抵触,抬起头,发现季嫣还在看他,那双时时刻刻都格外温柔的眼睛里,也沉静得如一潭死水。 她好像只是想让他抱她下来,到轮椅上,没有别的意思,就如同蒋玉蓉抱她那样。 第474章 豢养金丝雀19 简舟也不是第一次抱她了,他没有资格拒绝她的话,即便再不情愿,最后还是不得不低下头。 只是这一次有些不同,她刚睡醒,身体还是温热的,棉质的睡衣又比较单薄,简舟恍惚只觉得自己抱起了一团格外柔软的东西。 把她放到轮椅上后,手心里仍然软绵绵。 季嫣垂眸去看简舟做的卷子,商礼也把答案发了一份给她,季嫣提前看过了,也记下了解法与答案,她一道道批改下去,没有一道错的,只有一些细节上的小错误。 比如没有带单位,没有写答。 季嫣都一一指了出来。 简舟嗯了一声,把卷子拿回去订正。 他订正好了,就拿给季嫣看了一眼,她看完没有问题,就让他再把她抱回床上。 这种事仿佛一回生,二回熟,简舟抱她回去的时候,没有之前那么抗拒了。 他离开前,无意中看到季嫣的手机亮了一下,只是亮了那么一下,就让他看见了屏保上简川的一张照片,看起来是她偷.拍的,不仔细看,看不出来是简川。 但简舟对简川足够了解,即便只是一个侧影,也能认出他来。 他顿时僵住,他忘了,他只是简川的替身。 所以她为她补课,希望她上学,是因为简川很优秀,所以也要将他培养得和简川一样优秀,才能更像简川,更像一个完美的替身? 简舟手脚冰凉,浑身的血液凝固了一瞬,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 季嫣也看到了他刚才异常的反应,顿了下,她拿来手机。 原主手机的那张屏保她是知道的,以前并没有在意,以为只是一张普通的壁纸,但看简舟的反应,她又仔细看了很久。 是简川。 原主拿简川的照片做的屏保。 季嫣默然,看了一会后,就把那张屏保换掉了。 … 简舟还是不愿意商礼为他补课,他拒绝不了季嫣,但还是可以拒绝商礼的。 季嫣纵容他,就没有再让商礼继续教他,但也没有解雇商礼,只是让他从补习老师变为为她提供教案和模拟卷,由她亲自来教简舟。 价格不会有变化,还是以原来商量的薪酬支付给商礼。 她这段时间也费了点心神,七天后简舟去一中考试,季嫣不太方便,没有陪他,林深陪了他全程。 成绩当天就出了,简舟以非常漂亮的成绩通过了一中的入学考核。 林深便当场办理了入学手续,经过一系列的流程,简舟被安排进了火箭班,作为插班生。 第二天,简舟才正式入学。 火箭班的学生要么很聪明,要么比寻常学生更加刻苦努力,简舟能插.进火箭班,多少都带点关系。 班主任杨老师带他去教室,介绍给其他同学。 学生们似乎对插班生并不关心,只低头做自己的事,偶尔有几个抬起头,见到简舟那张有些过分漂亮的脸,仿佛一下子印证了他是靠关系转进来的猜想。 简舟只简短做了下介绍,就坐到了安排给自己的位置上。 他刚坐下,身旁就传来一道温柔的声音,“简舟,没想到你转进了一中。” 同样都是温柔的声线,但不知道为什么,简舟觉得大小姐的声音更让人适应。 说话的人是周舒月,简舟也很意外,他蹙了下眉。 少女温和道:“从今以后我们就是同学兼同桌了,火箭班的同学有点不是那么好相处,但没关系的,他们了解你后,一定会喜欢你的。” 简舟不需要别人喜欢,也不喜欢周舒月总是自作主张插手他的事。 他不太习惯,也不喜欢欠人人情,很多事情,就算没有周舒月,他也能自己处理,而他处理不了的,周舒月也处理不了。 简舟以为转到了新的学校,新的班级,他就能像个正常的学生一样,安心学习。 可上天好像从来不会这样眷顾他,逃离其中一个苦难,并不意味着苦难的结束,反而又会带来新的。 火箭班有一个暴发户家的小孩,很聪明,不怎么学也能考得很好,平时班级里没有人招惹他,他一般也不招惹别人。 但简舟是例外。 聂宇正是江濯的小跟班,平时私底下与江濯一起混,简舟转来的第二天,他与江濯去ktv唱歌,刚好提到了班级里新转来的转学生。 于是江濯就知道简舟转去了一中,还进了火箭班。 他能进那里,一定是季嫣帮他,江濯最嫉妒简川,其次就是简舟,凭什么一个肮脏低贱的私生子也能被她那么照顾? 聂宇正发现江濯讨厌那个转学生,心中便有了主意,打算教训教训他,为江濯出口恶气。 课间,简舟从卫生间回来,就被几个男生堵在了楼道里。 聂宇正带了几个差班的小混混,其中一个把钢笔的墨水泼在了他的身上。 简舟不想与他们起冲突,低头准备离开。 聂宇正却一把拎起了他的领子。 就在他的拳头快要落下来时,一道女声响起:“住手!” 是周舒月。 少女似乎比之前更白更漂亮了,一双小鹿眼紧张地看着简舟,既而愤怒地看向聂宇正:“你怎么可以打人?简舟又没有惹你。” 聂宇正“操”了声,视线直勾勾盯着周舒月。 周舒月以前毫不起眼,最近突然变得引人注目起来,仿佛一块璞玉终于被发掘,被艺术家的手雕琢成了一块美玉。 “周舒月,你这么护着他,怎么,你跟他上过床?” 聂宇正的话让周舒月也感到浑身恶心。 “你把他放开,不然我告诉杨老师,你霸凌同学。” 聂宇正笑了:“你告去啊,你看杨老师到底会不会帮你处理我这个霸凌同学的坏种。” 周舒月气得不轻,但好在聂宇正也没有继续为难简舟,带着一帮人离开了。 但好景不长,聂宇正恶人先告状,告诉杨老师,她与简舟早恋,甚至在同学间造他们的黄谣。 周舒月气不打一处来,但系统说:“这或许是个好机会,宿主,这种时候是简舟最脆弱的时候,你任由事件发酵,再义无反顾站在他身边,一定会感动到他的。” 周舒月不太舒服,这种手段其实不太光彩,而且她也不喜欢被人造黄谣。 因此她没有完全听系统的话,每次听到有人说起谣言,周舒月就总会站出来澄清一下,但没有人信她的话。 她与简舟被杨老师叫去谈话时,周舒月仍坚持说,她和简舟没有关系,是聂宇正造谣。 但杨老师却觉得她是在撒谎,打算约谈她与简舟的家长。 简舟被造黄谣只是觉得恶心,但他被欺负惯了,不觉得言语上的伤害有什么,然而被叫家长这件事,却让他僵住了,不知所措。 他的家长是季嫣,也就是说,她会知道有关于他的黄谣。 第475章 豢养金丝雀20 前几天,周舒月的期中成绩下来了,考了年级第九,周舒月把名次积攒下来的积分兑换成了属性点,重点提升了外貌。 周舒月原本是个透明人,五官秀气,性格安静,成绩也在毫不起眼的中下游,很难引起关注的视线。 很多人都觉得在一段攻略关系中,颜值并不重要,个人魅力大过颜值,确实个人魅力可以掩饰颜值上的瑕疵,但以周舒月个人的攻略经历来说,美貌也至关重要。 有一张漂亮的脸,在很多事情上都会受到优待,也会更容易被攻略对象注意到。 周舒月选择给美貌值赋点,也不只是这一个原因。 简舟的颜值很高,而这个世界的恶女千金,颜值也很高,简舟每天对着大小姐那张美丽过分的脸,也很难会注意到她,因此周舒月权衡之后,决定先让自己的外形提升,后面再慢慢提升其他属性,必要时兑换一些有利的攻略道具。 颜值的提高,的确让周舒月的生活产生了极大的变化。 平时从不理会她的同学,会主动与她交谈。 甚至聂宇正,他从前根本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叫周舒月的同学,现在不仅知道了,还对她格外“照顾”。 … 周舒月与简舟坐在办公室,等待各自的家长来。 她其实并不希望蒋玉蓉来,她们的生活刚刚有了起色,周舒月不忍心再让蒋玉蓉为这种事担忧。 但蒋玉蓉并没有过来,来的是大小姐。 大小姐坐在轮椅上,进来时,目光并没有看向他们,林深推着她直接来到班主任面前。 少女周身的气质突出,年纪不大,却让人难以忽视。 杨老师问:“您是简舟的家长?” 大小姐点头:“杨老师,简舟和周舒月早恋的事情,您直接和我说就可以了,今天我来这里,也代替了周舒月的家长来。” “好,那我就直说了,简舟同学和周舒月同学早恋的事在学生之间传得沸沸扬扬,这次叫您过来,也不是为了责怪孩子,实在是同学之间传的谣言对两个孩子的影响也不好。” 季嫣的手指搭在膝上,声音柔缓:“有多不好?” 那些难听的话,杨老师也难以启齿。 她有些为难。 季嫣便换了一种问法:“杨老师知道是谁先传的谣言吗?” “我们校方也还在查,等有结果了,一定会及时通知家长。” “好。” 杨老师又老生常谈地科普了一下早恋的危害,千叮咛万嘱咐,简舟和周舒月都是学习的好苗子,在高三阶段应该专心备考,而不是分出心神做其他事。 整个过程,季嫣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温和耐心地听着。 结束以后,她也没有去看简舟与周舒月。 林深将她带到车上后,才回来找了简舟。 “简舟少爷,小姐今天听到这个消息,不是很高兴,我想今天晚上你应该和她好好解释解释。” 简舟垂下眸,她刚才进来就没有抬头看过他一眼。 她生气了。 眸里复杂的情绪稍纵即逝,身侧的手微微捏紧,他没有回应林深的话,转身离开。 林深看着他的背影,神情也有些复杂,回去后他就把简舟的态度告诉了季嫣。 小姐的神情平静,纤白的指绕着乌黑的发丝,似乎也没有任何反应,简舟的私事,他自己处理就好,季嫣不会插手,也不会再约束他。 林深又道:“简舟少爷母亲的位置已经查到了,小姐要把她接过来吗?” 季嫣摇了摇头:“暗中搜集简叔叔的犯罪证据就可以了。” 简舟想要复仇,但一个人的力量还是太微薄,季嫣只能帮他这些。 原主在原着里被简舟送进监狱,也是后来接手季氏,被简舟父亲忽悠着一起做了走私的生意,后来没经受住巨大利润的诱惑,触碰了越来越多的黑色产业,下限一降再降,才陷入泥潭,让简舟有机会发现证据并收集报案。 季嫣这次不会再与简父合作,没了她作为简舟的跳板,他再去调查简父会更加困难,所以季嫣打算利用提前知道剧情的金手指,盯着简父的一举一动,提前收集好证据。 … 傍晚简舟从学校回来,周舒月打的车刚好在简舟后面也到了别墅,两人碰巧遇见,像是一起回来的。 简舟对此没有感觉,直到看到花圃里修剪花枝的大小姐,他僵了一下,第一反应却是与周舒月拉开距离。 周舒月现在对季嫣改观了,大小姐可能在某方面确实很恶女,但大部分时候,对待一些她认为的无关紧要的事情,她往往都不在意,不会刻意去计较什么。 今天她愿意代蒋玉蓉作为家长与杨老师谈话,也证明了这一点。 因此周舒月向季嫣打了招呼,“晚上好,大小姐。” 少女的动作微顿,头抬起来,搭在肩侧的一缕发丝顺着肩线落下,身上穿的浅粉色的开衫很衬她的肤色,少女弯了弯唇,“晚上好。” 温软又明媚。 季嫣看到了周舒月,自然也就看到了简舟。 少年垂着头,走在前面,没有停留的意思。 季嫣也就没有多说话,收回了视线。 简舟以为自己惹恼了她,她今天晚上一定会像上次那样,更加过分地让人把他洗干净送到她的房间,她不会再温柔了,只会露出本来的面目。 但过了晚上十二点,都没有人过来找过简舟。 唯一过来的还是蒋阿姨,蒋阿姨给他送来牛奶。 这一晚还是和以往一样,没有什么不同。 简舟莫名其妙地感到闷,心脏那块的位置闷闷的,好像她毫不在意、没有任何动作,要比她强迫他更令人难以接受。 第二天早晨,简舟下楼吃早餐,他起得早,第一个到了餐厅。 蒋玉蓉推着大小姐从电梯里出来,来到餐厅时,简舟就无法再安心吃早餐了,体内仿佛有一道叫嚣的声音,怂恿他去看她的反应。 简舟也偷看了,但她没有任何反应。 她作息规律,休学后也坚持早起,不会错过一顿早餐。 她低头咬了一口鸡蛋吐司,细嚼慢咽,双眼仿佛在放空,吞咽下去后,就拿起玻璃杯,垂头喝一口温热的豆奶。 她没有看他一眼,只专注吃早餐,简舟那一瞬间觉得,他在她面前就好像一个透明人。 第476章 豢养金丝雀21 简舟感觉他好像疯了,他是疯了才会不想被她忽略。 现在这样,明明是他一直希望看到的。 他压下眸底的情绪,想着她是如何把他从简家要过来,想着她过去是如何与其他人羞辱他,桩桩件件,总算让他平静下来,眼底眸色稍深,不再有波动。 今天去学校上课,简舟无意间发现聂宇正没有来上课。 他微顿,就听到周舒月说:“聂宇正造我们黄谣的事被发现证据了,他被记了大过,回家反省了,等到他再回学校,就会被调去其他班。” 简舟愣了下,莫名想到了季嫣。 会和她有关吗? 他垂下眼,不再去想,不管怎么样,他都不会原谅她。 … 三个月很快过去,季嫣去了医院复查,很遗憾的是,她的双腿恢复得很慢,可能还需要一段漫长的休养时间,季嫣对此还算乐观,但她不打算一直休学下去,等到新学期开学,就算坐着轮椅,也会去教室上课。 简舟也是知道这个消息的,新学期开学,很快就要高考了,但简舟对未来还是很迷茫,现在季嫣几乎对他不闻不问,简舟却并没有想象中轻松自在。 新学期开始后,季嫣就恢复了上学。 于是每天季家别墅的门口,总会停着一辆全球限.量版的豪车,是江濯。 江濯每天都会亲自过来接季嫣上学,季嫣每天也总会上那辆车,简舟还在贵族学校的时候,就知道她与江濯是朋友。 朋友之间接送上学也很正常,但简舟却知道江濯对她存有别的心思,江濯喜欢她,但她似乎看不出来。 简舟每次上学看到她上江濯的车,一双眸总会无意识地黯淡几分,他后来只把那种奇怪的感觉当做是对她的厌恶。 高考结束后,季嫣的双腿还没有好,可以走路,但走不了几步就会软下去。 季嫣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或许是她这一次来到这个位面的时间稍晚,灵魂没有完全与身体融合,才导致痊愈的速度变缓了。 高考出分前,简舟打算利用暑假时间找一份兼.职,他不想季嫣养他,他想靠自己赚取学费。 也就是在兼.职的时候,简舟被星探发现,邀请他与娱乐公司签约,作为练习生参加选秀,就算他后面上了大学,也不会与事业相冲突,还能赚取足够多的学费与生活费。 简舟心动了,但他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季嫣。 最后他告诉了林深他想与娱乐公司签约的事。 没过多久,林深就重新找到他,简舟有些紧张,他觉得以季嫣原来的性子,一定不会同意他进娱乐圈,但出乎意料,她同意了。 只是林深问他:“简舟少爷,你想进娱乐圈发展的话,可以签季氏的公司,环球娱乐,环球的资源要比其他公司好很多,小姐也不用花费太多的资源去为您打点关系,当然,繁星娱乐也是不错的公司,只是繁星毕竟是别人家的,论安全度,肯定不如自己家的靠谱。” 林深的话让他僵了一下,他不想靠季嫣。 环球也是季家的,不是他的。 仿佛故意与她作对,他坚持道:“我还是想签繁星。” “可以的,没问题,不过小姐叮嘱过我,如果简舟少爷想签繁星娱乐,就让我盯着合同,以防简舟少爷吃亏。” 原着繁星娱乐的总裁看到简舟这张命中带火的脸,就已经做好了要把这棵摇钱树压榨干净的想法,因此在合同里埋了很多陷阱,简舟后来流量爆火,最大受益方还是公司。 违约后赔偿的违约金,也是一笔天文数字,几乎抵繁星娱乐一整年的流水。 简舟没想到季嫣想得会这么细致周到,明明她才知道他打算签约娱乐公司的事,她就已经长远地为他谋划了。 合同是林深带着他一起签的,林深不太了解合同里面弯弯绕绕的东西,因此请了专业的律师过去,将条款逐一阅读下来,挑出了有问题的部分提出修改。 修正合同的时候,繁星娱乐的代表气得脸都绿了,他们并没有占到一分便宜。 … 高考成绩出来了,季嫣稳定发挥,考上了京大,简舟也擦边被京大录取。 同时考上京大的,还有周舒月。 一整个学期,大大小小的考试加起来,获得的积分全被周舒月兑换了属性值点,她现在已经脱离平庸,走到哪里都会是焦点。 硬件已经升级得差不多了,接下来周舒月就打算等上大学以后,继续靠竞赛与考试获取积分,兑换正儿八经的道具。 她高考也考出了漂亮的分数,但没想到大小姐考得比她还好,以京市第一的优异成绩被各所高校争取,这样的履历对豪门千金来说几乎完美。 但大小姐很低调,从没有炫耀过自己的成绩,也没有像其他富家子弟大肆举办宴会庆祝,季鹏坤忙,得知女儿优异的成绩,惊讶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太忙已经很久没有关心过女儿在学校的情况了。 他以为休学一学期后,高考的成绩会不太理想。 季鹏坤抽出时间赶回来吃了一顿饭。季嫣母亲也很忙,两个都是大忙人,一个回来了,另一个就只能留在外面主持大局。 因为季嫣的腿一直没有好转,蒋玉蓉也被长期雇佣了,周舒月也就一直住在季家。 是她用了一点积分兑换了一个道具,延缓了大小姐双腿痊愈的速度。 周舒月心中也有愧疚,但留在季家对她来说好处有很多。 为了自己能早日攻略成功,她只能这么做。 不过等以后她的积分富裕了,她一定会兑一些好的道具,作为对大小姐的补偿。 高三的下学期那段时间,周舒月也不全是在备考,她也有在试图攻略简舟,她甚至发现了大小姐与简舟之间的关系越来越疏远,两人彼此都不会主动说话,像陌生人。 周舒月也抓住这个机会接触简舟,但他还是油盐不进。 简舟连大小姐那样漂亮的千金都无动于衷,对她的的美貌也同样熟视无睹,于是周舒月就意识到,攻略简舟,美貌根本没有一点用处,也不知道什么样的品质才能触动到他。 总之周舒月一筹莫展。 更让她奇怪的是,简舟最近不常在季家。 周舒月一直没有机会问他最近到底在做什么,直到有一天,她刷到了一个选秀节目,在里面看到了简舟。 少年穿着白卫衣,一条浅蓝色牛仔裤,漂亮又青涩的脸,被镜头捕捉到,弹幕瞬间被尖叫刷屏。 周舒月:?? 系统没告诉她攻略对象要进娱乐圈啊! 第477章 豢养金丝雀22 夜幕低垂,季嫣睡前接到了一通电话,是父亲的电话。 季鹏坤说,简家悔婚了,她身为季家的千金,也不可能吊死在一棵树上,京市除了简家以外,也有不少底蕴深厚的世家,再加上这两年,京市格局变化,横空出世了几位年轻优秀的新贵。 季鹏坤并不是死板的人,也很看好那群年轻人。 他的意思是想要她结识那群新贵,一方面拓展社交圈,另一方面,也扩充了人脉,为她以后慢慢接手季氏做铺垫。 父亲的话说得很好听,但季嫣也听出了弦外之意。 季鹏坤想让她多与他好看的新贵相处接触,如果碰上喜欢的,就可以试着交往,日后顺理成章在一起。 季家虽然不用靠联姻来维持地位,但商人的野心也像滚雪球,强强联合,总归百利无一害。 季嫣虽然没有恋爱结婚的打算,但也没有拒绝父亲的提议,柔声应下了。 “都听父亲的。” … 见面是在一周后,季嫣约见的第一位年轻新贵做的是人工智能,在信息技术领域如鱼得水,不仅发了数篇sci论文,突破性的研究成果以及带来的巨大利润,都让他在世界各地引起了社会各界的广泛讨论。 对方还很年轻,才二十五岁。 “你好,季小姐。”周妄朝轮椅上的少女礼貌地伸出手。 “你好。” 季嫣抬手轻轻握了下。 约见在餐厅,周妄有些拘谨,他知道她会见到她,季鹏坤和他打过预防针,他想将他介绍给他的女儿。 周妄其实不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站得更高,但今天见到季嫣后,不禁又改变了主意,她和他之前见过的女孩都不同,很特别,有一种天然能吸引人的魅力。 听说她才高考结束,高考成绩也是绝无仅有的漂亮,她将来就算不靠季氏,也能靠自己站到最顶尖的位置,这就是天才。 周妄现在非常愿意与她交谈,也有种与她更深入交流了解的欲望。 季小姐很温柔,她的美貌不是她最吸引人的地方,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让周妄很心动。 周妄很高兴,不小心喝多了,到后面已经醉了。 季嫣说:“我送你回家吧,你住在哪里?” 周妄摇了摇头,“我在京市没有房子,住酒店。” 周妄不是京市本地人,只是现在在京市发展。 他经常出国,在京市也很少久待,因此暂时也还没有买房的打算,住酒店是最方便的。 话音落下,林深就问季嫣:“小姐先回家吧,我去把周先生送去酒店。” 少女声音柔和:“我和你一起送周妄,他是贵客,不能怠慢。” 林深点了点头。 周妄已经彻底醉倒了,不省人事地趴在了桌面上。 林深把他扶到车上,再回来推大小姐。 周妄常住的酒店在市中心。 季嫣坐在大厅,林深到前台给周妄开房。 开完房间,酒店服务生就过来帮忙扶周妄上去。 林深回来时,却看到小姐漆黑的眼直勾勾盯着电梯的方向。 林深下意识朝那里看了一眼,只看到一片白色的衣角,电梯门已经合上了。 “小姐,怎么了?” 季嫣回过神,对林深道:“推我上去看一眼周妄再离开。” “好。” 他们进入了下一班电梯,上去的时候,看到几个服务生手忙脚乱,季嫣抬眸看过去,是周妄吐了。 青年面色苍白,吐完后神智清醒了一点,找服务生借纸巾擦了擦唇周的肌肤。 看到季嫣后,他走过来,像照顾比自己小的孩子,低头蹲下,借着酒劲又摸了摸她的头,“让嫣嫣看笑话了。” 季鹏坤就这么叫她的,周妄听得多了,就记下了这个昵称,刚才吃饭时他没有这样叫过她,是怕太唐突,但现在神智还不算清醒,鬼使神差就叫了出来。 季嫣也愣了一下,随后便温柔道:“没事的,我不会笑话你的,周妄哥。” 听到她的称呼,青年白皙的耳垂微红,唇瓣也轻轻抿起,含混不清地“嗯”了一声。 “那我先回房了,感谢你今天照顾我,有机会改天我再请你吃饭。” “好。” 季嫣目送他离开,待人群散了后,她偏头对上了一双黝黑漂亮的眼睛,那双眼睛的主人很快就变得冷淡下来,垂头走进了房间,房门被摔出响声。 林深也看见了简舟。 少女黑白分明的瞳仁依旧盯着那个方向,安静许久后,对林深说:“再开几间房,今晚不回去了。” 林深怔了下,也没有去问季嫣原因,按她的话照做。 夜深,季嫣沐浴完,躺在床上看了一部电影。 准备睡下前,林深敲了她的房门,蒋阿姨看了眼季嫣,见大小姐点了头,就过去把门打开。 “小姐,那个女人拿了备用房卡,进了简舟少爷的房间。” 季嫣让林深去查了一下,才知道简舟今天来酒店,是和经纪人见了几个老板,吃完饭对方不放他走,把他带到了酒店,少年涉世未深,没经历过这种,稀里糊涂没有拒绝。 这也是季嫣为什么留下来的原因。 现在听到林深的话,她并不意外,只是说:“把他带到我这里。” 这个“带”字多少带点强制,林深明白她的意思,转身去安排。 简舟被下了药,洗完澡后就发现自己浑身酸软,动不了,力气仿佛被抽光了。 他还没有想清楚怎么回事,就听到房间外面传来声音。 今天一起吃饭的一位女总裁,拿了一张房卡刷开了他的房间。 就在今天晚上,这名女总裁给他的印象还很好,是个独立自强、有才华又有能力的精英人士,待人接物都很有涵养,也很尊重照顾他。 简舟不想喝酒,在其他人都在劝酒的时候,只有这个女总裁帮他挡酒了,并让其他人不要再劝他喝酒。 她说他还是个孩子,喝不了酒。 可这样的人,却在夜晚拿了额外的一张房门,打开了他的房门。 那双眼睛里也不再像白天那样流露出尊重,而是恶心的欲望。 “别碰我。” 药效让他的声音变软,漂亮雪白的面孔渐渐染上潮红。 他已经没有力气思考了,只能翻来覆去地说那三个字。 别碰他…… 他后悔了。 第478章 豢养金丝雀23 林深带着保镖进来的时候,简舟的衣服下摆已经被掀了一点,露出雪白的皮肉,女总裁愣了神,定在原地,没想到会有人进来。 “你们是什么人?” 林深没有和她废话,挥手让保镖把女总裁请了出去。 床上的少年双眼失真,眼角有些湿润,林深过来时,他眨了下眼,漂亮到极致的眸子,几乎有些呆滞地朝他望了过来。 林深像安抚小孩:“简舟少爷,没事了。” 简舟垂下了眸,他还是动不了,像个废人。 如果不是林深来得及时,他可能已经被碰了。 林深能理解他的心情,男孩子被强迫肯定也会留下很大的心理阴影,他年纪还小,恐怕这次也是被骗了。 林深弯腰把他抱起来:“我带你去安全的地方,简舟少爷。” 没多久,简舟躺在季嫣的床上时,身体又一次僵硬不已。 季嫣穿了一条粉色睡裙,长袖的,裙摆只到膝盖位置,蓬软漂亮的黑发散在腰背上,她只在他被林深抱进来的时候看过他一眼,后面就不再看他了,而是低头看手里的书。 她在看经济学,这个世界季嫣打算学点新的东西,季鹏坤要她接手季氏,她不能把事情搞砸了,要么不做,要么就把事情做到最好。 她把简舟晾在一旁,什么也不做,却让他感到十分煎熬。 简舟还记得她今晚和一个陌生男人亲密接触。 她又换了一个男人,她的每一个男人皮相都很漂亮,也都比他更听话,会温柔地蹲下摸她的头,她也会温柔地弯唇微笑。 那个人知道她有过很多男人吗?他不会介意吗? 甚至她陪完他,又立马去见下一个人,这样也能接受吗? 简舟本来应该觉得恶心,但此时此刻,他心中的愤怒反而居多,就好像他才是今天的那个男人,然后被绿了。 简舟躺了很久,漂亮的眸里不知不觉染上了水汽。 他冲动之下,柔软又恶劣的声音打破了此刻的平静。 “一个人满足不了你么,为什么还要招惹我。” 季嫣动作一顿,房间里的蒋玉蓉也僵住了。 女人眼睛睁大,没想到那样的话会从那个漂亮的少年口中说出,简舟少爷怎么可以这么想大小姐? 明明大小姐刚刚才把他从坏人手里救下来…… 蒋玉蓉下意识看向季嫣,大小姐眉眼沉静,看上去并没有生气,而是抬头对她道:“蒋阿姨,你先出去一下。” “噢…好。”蒋玉蓉也不敢久待,听话地离开了房间,又把房门轻轻带上。 把人支走后,季嫣才放下手中的书,偏过头看向了一脸屈辱的少年。 就这么想她吗? “别碰我……”简舟莫名不敢直视她的双眼,便将脸别开。 “为什么不能碰你?”她问得心平气和。 少年垂下眼,轻声说出了两个字:“恶心……” 季嫣哦了声,也没有生气,她低头把身上的被子掀开,靠近简舟。 她的腿走不了几步,但床上的范围小,也足够了。 简舟突然嗅到了一股香气,紧跟着,柔软带着一点分量的身体坐了上来。 他僵了下,不可思议地朝季嫣看过去。 “你……” 她此刻面容很平静,声音也温柔得诡异:“这么惊讶做什么?你不是知道我就是这样的吗?我碰你,很奇怪吗?” 简舟僵住,漂亮的脸染上一圈粉晕,眼睫湿了,似乎受了很大的委屈,“你、你下去。” 季嫣摇头。 他太不乖了,几次三番挑战她的底线,季嫣有些生气,不乖,就要被惩罚。 今天她如果没有发现他,跟了上去,他现在就会在别的女人身下,季嫣想了想,还是很生气,她想清楚了,不会把他让给任何人。 那种看他和别人恋爱的想法,现在看来特别愚蠢。 简舟看她的目光也让她不高兴,她伸手挡住他的眼睛。 简舟抿唇,忽然不动了,很安静。 季嫣顿了下,感受到掌心下变得湿濡的触感,她把手移开,便看到了他湿润的双眸,乌黑的睫毛黏在一起。少年漂亮得像一块碎掉的水晶。 “真的很讨厌吗?”她轻声问他。 简舟没有回答,把脸移开了,露出了一截苍白颈项。 季嫣摸了摸他的头,温柔地哄他:“别哭了,舟舟。” 简舟又一次僵住。 下一秒又听到她温柔地说:“我喜欢你。” 柔软有些凉的手托住了他的脸颊,把他的脸掰了回来。 简舟对上了她的目光,一时间格外恍惚。 他乖巧的样子很可爱,季嫣忍不住低下头,亲了下他的唇。 简舟愣住,僵硬地启开唇:“不要……” “不要什么?”季嫣又亲了一下,看着那张漂亮的脸慢慢涨红,染上格外漂亮的颜色。 “……不要亲。”他艰难地开口。 “不可以。”少女格外霸道,“我想亲你。” 季嫣又照着那张好看的唇亲了一下。 简舟的唇抿紧,身侧的手指慢慢捏紧。 不过季嫣并没有再为难他,而是起身下来,但下一秒却微微一僵。 她抬眸看向简舟,神情微怔,“你……” 简舟快要咬破了唇。四肢僵硬不已。 他的脸比刚才还红,一声不吭,睫毛抖个不停。 季嫣沉默了一下,说:“我可以帮你。” “不要……” 季嫣看了他很久,确认他真的不想,就说了声“好”,慢慢挪了下来。 “过会儿医生会来,你要不要盖一下被子遮一下?” 简舟愣住,却没有回答她,只是屈起软绵绵的手指,自己去勾被子。 季嫣看了他一会,叹了口气,还是过去帮了他。 简舟用余光瞥她,她靠近时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又让他想起了刚才的亲吻。 很软。 他不知不觉走了神,回过神时,发现季嫣正盯着他看。 他僵了僵,手指忍不住发麻,浑身的血液都好像开始倒流,好在她没有盯他太久,也没有再碰他。 但他又愣住了,他为什么会这样,明明应该讨厌的一切,却总是忍不住回想。 唇瓣抿紧,简舟眼帘压低,心里混乱一片。 过一会儿,果然有医生过来了。 医生看了下他的情况,就给他开了点药,简舟吃完药后就睡了,不再想那些让他头疼的、复杂的一切。 第479章 豢养金丝雀24 简舟睡了一个很长的觉,阳光有些刺眼,少年乌黑的睫扑簌簌抖开,大脑放空了一瞬,昨夜的记忆就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感觉不太好,一切都在朝着未知的方向发展。 “醒了?”房间里书页翻动的声音停下,传来少女柔和的声音。 简舟僵了下,唇瓣抿紧。 大小姐声线温和:“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少年耷下眼,安静了一会,轻轻发出了一声“嗯。” 季嫣就叫了早餐过来,早餐放到了房间里的餐桌上,她让其他人都出去了,阳光下那双杏眸里仿佛揉入了温和的春水,柔软又平静地注视着简舟。 看他没有反应,才出声提醒:“抱我过去,舟舟。” “别叫我舟舟。” 他终于开口说话了,但没有看她,眼帘压得极低。 季嫣问他:“为什么?” 她的问题好像越来越多了,总是要问他为什么。 简舟回避她的话:“没有为什么。” 季嫣哦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下去,“那过来抱我,我饿了,好饿。” 简舟抿唇,默不作声朝她走过去,像抱一个没有生命的洋娃娃,四肢僵硬地托住她腰。 但大小姐毕竟又与洋娃娃不同,她有生命,身体柔软,他还闻到了她身上独特的香味。 不知道是什么味道,但就是很好闻。 季嫣没有注意到简舟那一瞬间僵了一下,她确实饿了,醒来后看了很久的书,简舟没有醒,就没有吃饭,怕打扰到他休息。 医生昨晚给他开的药也有嗜睡的副作用。 简舟把她抱到了椅子上,季嫣抬眸看他,少年的模样漂亮又安静,不知道在想什么,会不会恨死她了,在心里想着怎么才能把她弄掉。 季嫣眨了眨眼,在他就要抽身的时候,拉住了他的衣摆。 少年有些错愕地抬眸。 季嫣问他:“我能碰你吗?” 简舟:“……不能。” 这样的回答也在意料之中,季嫣并不生气,认真看了他两眼,就松开了他的衣摆。 他说不能,她果真就没碰了,简舟愣了许久。 座椅上的少女已经坐好开始享用早餐。 简舟回过神时,低头看了一眼被她松开的衣摆,沉默下来。 吃完早饭,大小姐就要回别墅,在外面她没有央简舟抱她,只是乖巧地坐在轮椅上。 但上车时,还是简舟把她抱到了车上。 季嫣在车上闭目养神,也没有继续去逗弄他。 她今天还约了网课,打算系统地学习一下各种技能,空闲的时间不多,只能抽出空隙来休息。 回到别墅后,她也没有对简舟做什么,简舟闲下来,被她重新冷落,有些迷茫,不清楚她对他究竟是什么心思。 但林深找到了他,询问他有没有与繁星娱乐解约的想法。 昨天晚上的饭局,是他经纪人牵的头,经纪人的做法又极有可能代表了公司的意思。 林深还记得大小姐对他说的那些话,他纵使看惯了名利场各种恶心的手段,也还是不免因为繁星娱乐的操作而感到一阵恶寒。 对方很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手段来拿捏简舟。 如果昨天晚上的事没有被阻止,那会将成为简舟的把柄,繁星只要牢牢握住这个把柄,即便简舟没有签那份陷阱合同,也能把简舟吃得死死的。 他但凡违抗公司安排,甚至提出解约,公司就可以拿这个把柄威胁他,如果简舟执意不理会繁星的威胁,那么那天晚上的证据甚至视频,很可能就会出现在公共平台。 对于这样的公司,林深觉得还是趁早解约为好,简舟这次是躲过了,下一次就未必,不知不觉就可能中招了。 但简舟并不想解约,林深皱眉,不禁叹了口气。 和大小姐预测的一样,简舟少爷果然不愿意解约。 他可能还是在和大小姐置气,不想让大小姐插手他的私事。 “简舟少爷,你如果不想解约,我会想办法帮你换一个靠谱的经纪人,再为你请两个保镖。” 简舟顿了顿,又听到林深说:“这都是大小姐的意思。” 简舟一怔。 他一直不签环球,他以为她会生气,可她却为他想了一条后路…… “简舟少爷?” “嗯?”少年回过神,望向林深。 林深温和地询问他:“这些你能接受吗?简舟少爷。” 少年漂亮的眸里情绪复杂,抿了抿唇后,点了头。 * 繁星娱乐,员工宿舍。 简舟已经一天一夜没有回来了,同组的练习生疑惑地看着拎着行李箱回来的少年,少年面色平静,没有搭理任何人,进来慢慢整理行李。 这两天关于简舟的谣言,也在练习生里散开了。 简舟没有什么舞蹈功底,也没有唱功可言,就因为拥有一张格外漂亮的脸,在网络上的人气非常高,经纪人也都更器重他。 简舟今天回来,也带回来了一个炸裂的消息。 原本的经纪人李哥被换掉了,现在带简舟的是繁星最好的经纪人赵哥,赵哥手下带出过好几位顶流,十分擅长运营,进入繁星的艺人没有人不想被赵哥带。 赵哥也不是没有带过新人,但他这两年手下的艺人太多,带不了新人,甚至在微博上发过声明,几年内都不会再带新人了,但距离他发的那条博文还不到两个月,他就带了简舟。 与简舟同一批次的练习生都很嫉妒,他凭什么? 赵哥甚至不喜欢带花瓶,但他这次还是带简舟了,为他破了例。 他资源突然变得那么好,昨天又消失了一晚,很难不让人多想。 “潜规则,要不要脸?”一个十九岁的男生坐在床上,他已经盯了简舟很长时间,终于阴沉沉地开了口。 林宽早就打听过了,简舟没什么背景,几乎查无此人,他这种人能飞升,只能靠出卖身体。 他最看不起这种扰乱娱乐圈秩序的人。 林宽最近又几乎在淘汰边缘,他压力很大,现在又听说简舟和某个老总睡了换来了资源飞升,仿佛找到了某个发泄口,在其他人只敢私下议论的时候,他直接与本人对冲。 简舟抬眸看了林宽一眼,莫须有的事,他不会认,也不会给予对方回应。 但林宽状态很差,直接走过来把他刚刚叠好的衣服挥到地面上,态度恶劣道:“怎么,不敢承认了?我从来没有见过像你这么下.贱的男生,那里是不是都已经被玩烂了?” 简舟僵住,抬起头,漆黑的眸冷冷望向林宽。 “被我说中了?”林宽拿出手机,对着简舟拍了几张照片,“就应该让所有人都看看你到底是个怎样的货色,什么漂亮干净的少年,实际上比任何人都脏……” 简舟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屈起,他不想惹事,只是几句难听的话而已,不要紧的。 但林宽又说:“儿子是这种货色,妈妈应该也被透.烂了吧?” 少年的眸色骤然变深,漂亮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林宽恶劣地笑了。 真好。 小垃圾。 没有人过来帮他,为他说话,简舟看到其他人看戏的目光,似乎他们也觉得他就是像林宽说的那样不堪,也都在等着看他出丑。 恶意裹覆下,简舟浑浑噩噩抬起了腿,揣在了林宽下面。 耳边响起各种尖叫声,简舟已经听不清了,宛如游魂似的走出了宿舍。 晚上下了雨,他在雨中很快就被淋湿了,脸很白,嘴唇很红,像一只漫无目的游走的艳鬼。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碰到一个室友,男生有些惊恐地看着他,没一会他身后走出来两位民警。 室友指着他,笃定道:“就是他伤的人!” 下一秒,手腕就被铐住,简舟被民警带上了警车。 民警也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报警,一群小明星之间闹矛盾,最漂亮的这个把另一个下面踹狠了,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小男生都疼得昏了过去。 然而他们带回来的这个,看起来也不像会伤人的。 太漂亮了,一个男生用漂亮来形容本该是不恰当的,可简舟的脸就适合用这个词来形容,漂亮却又不显女气,性格安静,被带上来的过程里,没有反抗过,乖得让人心疼。 做笔录的时候,那个漂亮的小男生仿佛被吓坏了,说不出话,苍白的脸也慢慢浮现出红晕,后来直接昏了过去,众人才发现他发了高烧,烧到了四十度,人都要烧冒烟了。 季嫣把简舟接回来前,去见了林宽的家长,她出了一笔昂贵的赔偿费,希望对方能和解。 林宽的父母也答应了,欣喜地签了合同。 她之后带着和解书,亲自去了一趟警局,把简舟带了出来,之后又直奔医院。 简舟昏迷了,躺在病床上不省人事。 其实季嫣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愣了很久,简舟会和人打架,并且把人打伤,让她感到非常意外。 小反派是那种逼急了才会想要反抗一下的性格。 他大部分时候都愿意妥协让步,忍着不去发作。 那个叫林宽的孩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才逼得他动手打人? 还把自己也折腾得病了。 季嫣撑着下巴,静静看他,林深在一旁道:“天色不早了,小姐先回去休息吧,我留下来照顾简舟少爷。” 季嫣摇了摇头,“不用管我,你去看看那个叫林宽的孩子,看看他怎么样了,如果能治好,就尽量把他医治好,简舟这里我来照顾。” 林深只好点头应下,又道:“简家那边打来电话,简少爷似乎打算过来探望一下简舟少爷。” 简川要来? 顿了顿,轮椅上的少女就温柔地“嗯”了一声,“我知道了。” 林深走后,病房里就只剩下了季嫣与简舟。 大小姐打了个哈欠,手指藏在毯子下面,带有雾气的黑眸一眨不眨盯着少年那张虚弱漂亮的脸。 护士进来换药的时候,就看到了轮椅上温柔又精致的女孩,她第一次见到那么好看的人,病人也是,陪床的那位大小姐也是,两人的模样看起来都格外般配。 她换完药,准备离开时,轮椅上的女孩轻声对她道:“能请你帮个忙吗?” 声音也格外温柔好听。 护士忍不住脸红,朝大小姐用力点了点头。 季嫣指了指床头的那一袋水果,“我不太方便,你能帮我洗一个苹果吗?” “可以的。” 大小姐轻轻弯起唇:“谢谢你。” 护士于是去洗了一个苹果,递回来的时候,她看到季嫣去递水果刀,下意识怕她伤到手,就赶在她面前把水果刀拿了起来。 “你不方便,还是我来帮你削皮吧。” 季嫣没有拒绝对方的好意,温柔地道谢。 护士感觉晕乎乎的,一边红着脸,一边认真削苹果。 苹果削好后,又小心翼翼递给她,季嫣接过后又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不用谢。”护士心情很好,忍不住说出了心声,“你和你男朋友都长得很好看,你们是我见过的最好看也是最般配的一对情侣。” “男朋友……” 护士看她轻轻念着这三个字,微愣,“难道不是吗?他不是你男朋友?” 大小姐摇了摇头,“还不是,我还在追他,他不是很喜欢我。” “啊,怎么会……”护士感到不可思议,意识到失态,就及时止住声音,“对不起,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没关系。”少女温柔道,“你刚刚说他是我男朋友,我很高兴,是我该谢谢你。” 护士又愣住,如果她是男人,百分之百已经被她迷住了。 护士不好意思再待下去了,找了个借口离开。 小护士挺可爱的。 季嫣忍不住想,她偏头看了一会儿门的方向,就低下来咬手中的苹果。 季嫣吃完苹果,拿纸巾将手指上的汁水擦干净,门外就进来了一个人。 简川捧了一束花,又拎了一个果篮进来。 季嫣看了他一眼,礼貌道:“下午好,简少爷。” 简川没有看她,他看了一眼床上不省人事的弟弟,他好像又瘦了,也不知道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 简川对季嫣的印象瞬间变得更差了,几乎是质问道:“你到底对他做了什么?你如果不能好好对他,还是趁早把他送回简家,不要再折腾他了,他还小,性子也单纯,不像你。” 季嫣抬起眸,看了男主一眼,没有计较他恶劣的态度,而是说:“我会对他好的,不用别人教我。” 她把话说清:“简少爷,以前那些事确实是我做错了,那时候算我不懂事,我向你、还有那位阮小姐道歉,但现在我希望你明白,我已经不喜欢你了,简舟也不会是你的替身,我喜欢他,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而且简少爷……”少女漂亮的眸幽幽抬起,温柔的声音轻描淡写道,“简家就善待简舟了吗?” “我不会放心把他送回去的。” 第480章 豢养金丝雀25 简川毕业以后就忙于事业,父亲的私生子被接回来后,他有一段时间怀疑过他对母亲的忠贞,但父亲无疑是个完美的丈夫,也声明了简舟的存在只是个意外,把他接回来,只是为了不愧对自己的责任心。 简舟对父亲来说只是一个要负的责任。 何况,父亲明明可以隐瞒简舟的存在,却选择了向他与母亲坦白,光从这一点就可以看出来他的担当,父亲也不忍心欺骗他与母亲。 虽然简川还是对这件事心有芥蒂,但父亲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母亲都没有太强烈的反应,简川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很少有人会对自己父亲的私生子有好感,简川也一样,他与高中生的作息不同,平时也不常遇见,两人生活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却像陌生人。 至于父亲,父亲也没有把简舟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疼爱,就像他说的,他对简舟只有抚养责任,没有任何亲情可言,他不会让简舟破坏他们原本美满的家庭。 仔细想想,简舟在家里时,如同透明人,可有可无。 简川偶尔遇到那个瘦弱漂亮的男孩,也只会盯着那张与他有几分相似的脸看一会。 再加上那个少年不愿意与人主动交谈,因此简川也很少与他说上话,现在想来,他们一家人,全都在无形之中对简舟实行了冷暴力。 季嫣的话让他愣住,简川心中愧疚的情绪加深。 他认真看了一会儿季嫣。 面前的小女孩,小的时候总是粘着他,去哪里都要跟在他身后,会声音软软地叫他哥哥,但现在一切都变了,她叫他“简少爷”。 比叫他的全名还要冷淡疏离的称呼。 他们之间是怎么变成了现在的这个地步? 简川原本厌恶她恶毒、心狠手辣,以为她长坏了,把所有的罪责都归咎在这个小女孩身上,过去的情分全被他选择性地抹去,但简川却又突然意识到,人也是会变的。 她可能只是一时犯了错,现在想开了。 算起来季嫣已经许久没有再联系过他,父亲邀请她来,她也时常婉拒,偶尔推拒不了的邀约才会亲自过来。 而她每次来简家做客的时候,他都是怎么做的? 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借口不吃饭、冷脸,恶毒地揣测她的用意。 亏他还比她年长。 如今看到她冷漠疏离的面容 ,简川才恍然意识到,他还欠她一句道歉。 如果不是他先悔婚,或许她也不会做出那些极端的事。 她之前做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都是他失约在先。 他应该向她说一声对不起,而不是一味的责怪她,把她想成十恶不赦的恶魔,时时刻刻都戴着有色眼镜。 “抱歉。” 长身玉立的青年眼帘微微低垂,态度瞬间有了质的变化。 季嫣微愣,不清楚他突然转变态度的原因,但依旧温和礼貌道:“不用向我道歉,以前的确是我做了一些不理智的事情,只是现在已经想清楚了,希望简少爷能理解。简舟……” 简川打断她的话:“你放心,我不会把简舟带回简家。” “谢谢。”少女温柔地笑了一下,垂下眼睛去看病床上的少年。 简川从未在她眼睛里看到过那样柔软的眼神,好像藏着日月星河,让人一瞬间想到这世间所有最美好的词汇。 简川更自责了。 “对不起,嫣嫣,是哥哥不好。”他下意识脱口而出,如同小时候与她轻声说话那样。 季嫣惊讶地抬起头,她眼底的惊讶也让简川觉得刺痛。 以前最寻常不过的东西,如今却是让她格外惊讶的东西。 “没关系的,简川哥。” 很礼貌,却不会再像小时候那样叫他哥哥了。 简川的视线又落向她身下的轮椅,心中的愧疚不免再次加深,现在的一切转变都是他一手促成的,简川清楚地知道,他们回不到过去了,以后只会是两个还算熟悉的陌生人。 简川决定联系一下全球最顶尖的医生,来为季嫣看看腿,她已经坐了太久的轮椅。 简川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此刻看到季嫣心中就全是愧疚,他找了个借口离开,只想对这个邻家的小妹妹进行一点弥补,他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也就是去为她找医生了。 只是简川终归还是慢了一步,他能想到的,她的父母怎么可能会想不到,他到底还是没能为她做点什么。 * 简川离开后,季嫣就发现病床上的少年睫毛颤了一下。 她发现了,但没戳穿,盯着他看了一会,就从一旁拿起书,继续之前看到的地方继续阅读下去。 病房里除了微弱的呼吸声,就只有书页翻动的声音。 少年紧闭的眸睁开了一道细缝,偷偷看她。 大小姐垂眼看书,窗外落进来的光线勾勒出她纤弱的身形,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他本来应该在警局,现在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混合着少女身上淡淡的幽香。 简舟抿唇。 他已经醒了有一段时间,刚才她与简川的对话,他全都听见了。 他心脏不可抑制地触动,好像灵魂被人轻轻握在手里,后来又注意到简川态度上的改变,他叫她嫣嫣,和她说对不起,她会高兴吗? 简舟没有看到她当时的表情,他知道她是个喜欢说漂亮话的人,无论什么时候,都能把人际关系处理得很好,得体又礼貌。 如果简川分手了,想重新与她订婚,她会抛弃他、重新喜欢简川吗? 简舟不知道为什么,第一次害怕将来会被她抛弃。 是她把他强行绑到了她身边,就别想把丢下。 他眸光微暗,缓缓偏过头,下一秒,却僵住了。 大小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头抬了起来,不再看书,黑白分明的眼不知道看了他多久。 见他看了过来,她才轻轻弯起唇,柔声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简舟没有回答,把头偏向了另一边,但还是乖顺地摇了摇头。 大小姐眨了下眼,脾气很好,又问他:“要吃个苹果吗?我给你削皮。” 简舟还是摇头。 季嫣说:“很好吃的,我刚刚吃过一个,特别甜。” 简舟像个漂亮的雕塑,一动不动,只有睫毛在颤。 季嫣盯着他,软着声音喊了他几声“舟舟”。 “我想去卫生间,你能把我抱过去吗?” 简舟皱眉,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一个人留在病房里,身旁没有照顾的人,她难道不知道自己的腿不能下来走路吗? 下一秒,他又愣住,这和他有什么关系,他为什么要生气? “舟舟……”她声音有点可怜,“我快要……唔。” 简舟在她把下面那句话说完前堵住了她的嘴。 她好像什么话都能说出来,明明在外面的时候,行为举止还算端庄。 季嫣眨了眨眸,一双水润明亮的眼望着他,又轻轻弯成了月牙的形状,她朝他张开了手臂,等他来抱。 简舟安静一秒,就耷下睫,弯身去抱她。 她又轻又软,简舟不敢太用力,怕捏坏了她。 少女背后柔软的发丝拂落在他的手背上,她身上的香气也盈满了鼻息。 他只是走神了片刻,唇上就忽然贴上来柔软又温热的东西。 少年漆黑的眸睁开,微怔地看着笑盈盈望着他、与他唇瓣相贴的大小姐,她一点都不知道羞耻,双手也像两条藤蔓攀上来,搂住他的脖子。 回神,简舟与她拉开距离:“你干什么?” 季嫣说:“想亲你。” 简舟:“……” 简舟简直想拿胶布把她的嘴巴封上,让她别说了。 他面无表情地问:“还去不去卫生间了?” 大小姐毫无心理负担地摇头,声音乖巧:“不去了,我刚刚骗你的,我没有想要……唔,我只是想要你来抱我。” 啪的一声。 季嫣又被扔回了轮椅上。 “你生气了吗?舟舟。”她满眼温柔地看着他,哪里像是怕他生气的样子,更像是在逗他,觉得他的反应很好玩,很有意思。 他生气了。 “别叫我舟舟。”很幼稚。 季嫣问:“那叫你什么?哥哥?” 简舟比她大了两个月,年龄上确实是哥哥,但对于已经经历了许多个世界的大小姐来说,他要青涩很多,还是个单纯的孩子。 但没想到被她叫了一声哥哥,简舟的耳朵就红了。 季嫣眨了下眼,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你喜欢我叫你哥哥?” “…………” 简舟还是把她的嘴堵住了,声音有些哑:“可以不要再说了吗?” 大小姐睁得圆溜溜的眼睛又眨了眨,最后看着他,点了点头。 简舟这才松开捂住她唇肉的手,手心里一片湿润,痒得不行。 她不使坏的时候,就还是温柔安静的大小姐。 简舟慢慢平静下来,才想起来问她:“我怎么会在这里?” 季嫣说:“你把林宽下面踹坏了,他可能以后都硬……唔。”不起来。 简舟堵她的唇,已经堵出了经验,她就不能换一种方式说,偏偏要…… 少年眼睑耷下来,白皙的面容晕开一片潮湿的粉色。 他认真堵了一会儿,才又松开,被反复捂了好几次嘴,大小姐唇肉的颜色都变得比之前更深,她奇怪地盯着他,“为什么要捂住嘴巴?” 简舟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不想听她说出来那些话。 “是不能那样说吗?”那双漂亮的眼仿佛格外纯情,问得也很认真,“所以到底是哪里不好?” 简舟:“……” “好了,我不说就是了。”大小姐妥协道。 她这样妥协,简舟却不再想问她了,他刚才就不应该问她,等以后找时间问林深就可以了,大小姐嘴里吐不出一句正经的话。 他安静下来,不去看她了。 季嫣也不打算继续调戏他,只是刚才被小反派猝不及防一摔,屁.股被摔得有点疼,坐下来很不舒服。 过了一会儿,她抬头看向床上背对着她的少年,柔软的声音幽幽响起:“哥哥,我想……” 简舟的手先伸了过来。 少女的声音含混不清,“我想趴着。” 话落,少年漆黑的眸子抬起来,与她四目相对。 最后季嫣还是如愿以偿,趴在了床上。 但简舟下来了,没有和她躺在一张床上。 林深过来的时候,就看到应该是病人的简舟少爷坐在沙发上看大小姐的书,而大小姐则占了病人的床,趴在上面,看起来像是睡着了。 林深看了一眼简舟,轻声对他道:“简舟少爷,季先生回来了,我要先带小姐回去了,你一个人在医院可以吗?” 简舟沉默了下,点头。 林深就走到床边,弯腰去抱季嫣,只是还没有碰到她,就被一道微冷的嗓音打断,“我来。” 简舟放下书,在林深诧异的目光下把床上的大小姐抱了起来。 季嫣被抱起来的时候就醒了,只是还有些困顿,看到是简舟,忍不住低头贴了下他的唇。 林深还在,少年不太自然地偏过了脸。 大小姐也只贴了一下,下巴就滑了下来,垫在他肩上,又睡过去了。 林深想,果然还是到这一天了,看来以后他得尽早习惯。 简舟怀里抱着季嫣,思忖后,对林深道:“林先生,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可以出院了。” “好,那我去办理出院手续,简舟少爷先下去把小姐抱到车里就好。” “嗯。” 简舟的病没有好透也没关系,季家也有私人医生,问题不大。 从病房里出来,简舟直接抱着季嫣乘电梯到了地下车库。 季家的车很好认,有保镖在外面看着。 他走过去时,保镖就弯腰把车门拉开。 少年表情很淡,进去前,低头看了眼怀里的大小姐,她睡觉倒是一点都不挑地方,简舟不禁看得出神,她也不担心他趁机报复,对她做点什么。 把人抱进了车里,简舟就下来了。 一直等到林深下来。 “林先生,我想问一下我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林深顿了一下,就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包括季嫣是怎么让林宽的父母答应和解的。 林深还告诉他,林宽没什么大碍,修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只是节目组知道他们之间的事,就决定提前把林宽淘汰了,并且为了讨好安抚季氏的千金,繁星娱乐立马就与林宽解了约。 林宽也被业内封杀。 不过林宽其实也不算太吃亏,他只是以后再也进不了娱乐圈发展,只要他规规矩矩的,大小姐赔偿给他父母的赔偿金,足够养活他们全家一辈子了。 第481章 豢养金丝雀26 大小姐从昨天晚上到现在,没有合过眼,为了简舟的事情忙上忙下,凡事都亲自去做。 林深从来没有见过她对谁这样认真过。 就算从前小姐喜欢简川,那种喜欢在林深看来,并不算爱,小姐爱面子,从小到大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简川单方面与她退婚,无疑当众打了她的脸,让她在其他人面前难堪。 大小姐不想丢脸,才会一直纠缠简川。 她对简川算不上有多喜欢,会纠缠他最大的原因也是他各方面综合下来都是最与她相配的,是最能配得上她的人,他会是一个拿得出手的、很完美的丈夫。 那种偏执复杂的感情,严格意义上不能说是爱。 简舟似乎改变了小姐。 让林深同样感到的欣慰的是,小姐似乎也改变了简舟少爷。 简舟回到车上,忍不住偏头看向身侧的少女。 难怪这样都能睡着,她守了他一夜。 为什么不早点说? 简舟抿唇,一个人的温柔可以伪装出来,但没办法时时刻刻都能保持面具不崩,那需要十足的耐心与心机,她没有那样的心机,如果她有那样的心机,就不会陷害别人不成,反而把自己摔断了腿。 她也没有那样的耐心,如果她有耐心,不必亲自插手简川的感情,她可以暗示简川的父母,让他们对简川施压,只要等待,总会有更好的机会和结果,也不会损坏她的形象。 所以……她变了,仿佛变了一个人,简舟没办法再骗自己。 昨天晚上,他以为自己跌落了泥潭,但有一双柔软的手拉住了他,把他从深渊里拽了出去。 如果没有季嫣,他可能会被拘留,一辈子都留下案底。 那样很可怕,他后面或许会做出更失去理智的事情。 “简舟少爷,到了。” 林深的话将他的思绪拉了回去,他微默,去看向季嫣。 她整个人陷在椅背里,下巴被蕾丝边的内搭衣领印上了一点深红色的印子,额前的发丝被黑色碎钻发卡别在了耳后,没有一根杂乱的碎发,格外干净。 简舟探身去抱她,刚碰到她,她就睁开了眼睛。 声带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简舟听到自己发出格外沙哑的声音:“到了,我抱你下去。” “好。”她声音温柔,慢慢把身体打开,方便他抱自己下来。 父亲这时候回来肯定有重要的事,所以之前她一直在抓紧时间休息,醒了,就缓缓清醒,但还是有些困,她可能需要一点特别的东西来刺.激一下。 少年垂眸抱住了她的腰,季嫣的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启唇说:“哥哥,我能碰你一下吗?” 她声音柔柔的,很低,也很轻,只有简舟一个人能听见。 他微微僵住。 “我碰了……”他一直没回答,季嫣就自己做了决定,少女黑亮清澈的眸温柔盯着他,柔软的音色仿佛轻哄一般说,“别生气。” 她低眸去碰他,衣摆下微微隆起了一块,纤白的手指按在少年漂亮的腰线上,轻轻戳按了两下,又往上去揉.捏,动作很温柔,简舟却咬住了唇,面上一片晕开的粉色。 他的下巴几乎抵在她的额头上,眸里的水色快要满溢出来,手脚卸了力气,他跪坐下来,颀长的身躯几乎将她拢在怀里。 从外面看,只能看到她垂在腰际的海藻般的柔顺乌发。 这样更方便季嫣碰他,少年压抑的喘.息让她的耳根也稍稍红了。 简舟让她碰了会儿,见她还没停,忍不住出声制住:“别碰了……” 季嫣没有听,目光垂了下来,天真又乖巧地问他:“下面……能碰吗?” 简舟:“……” 他哪里也不给碰了,强行把她的手从衣摆里捉了出来,漂亮的脸几乎带有怒意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放到轮椅上。 被强行中止,季嫣也没生气,只是低头看了眼手指,感到有些遗憾。 别墅客厅里坐着季鹏坤,还有几位贵客,客人中有两个都是季嫣熟悉的人。 所有人都看向了被推进来的少女,目光各异。 季鹏坤看到她身后的简舟,那个玩物不适合出现在这种场合,他的声音格外严厉:“你可以走了。” 又转头对周妄道:“小周,你去把嫣嫣推过来。” 简舟此时此刻犹如一个异类,十分碍眼的那种。 他周身僵硬,又一次看清了自己卑贱到尘埃里的身份和地位。 轮椅上的大小姐并不慌乱,温柔平和,声音压低对简舟说:“你先回去等我,结束后我去找你。” 情绪仿佛瞬间被抚平了,少年手指微屈,“嗯”了声。 季嫣又看向其他人,温柔道:“没关系的,不用来推我,我自己过去就可以了。” 她只是腿不能走,手没有废。 简舟转身上楼,听到的就是她温柔礼貌的声音。 想起刚才她说的话,他莫名有些窃喜,但转念又高兴不起来,客厅里坐着她的前两个男人。 他们同时过来找她,她会碰他们吗? 就像刚才在车里碰他那样。 简舟脚步停了下来,没有再继续走,而是站在楼梯的转角,像个偷窥狂一样垂眼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楼下客厅。 季鹏坤向季嫣简单介绍了一下:“嫣嫣,小周你认识了,这位是商礼,京大高材生,我很看好他,提前把人挖了过来。” 季嫣点了下头,“又见面了,商先生。” 季鹏坤惊讶道:“你们认识?” 商礼点头:“是的,季先生,季小姐曾经聘请过我为私人家教。” 季鹏坤微笑:“没想到你们早就认识了,这倒是一种奇妙的缘分。” 话音落下,季鹏坤又向季嫣介绍另一个人,“嫣嫣,这位是顾氏的小少爷,顾修昀,他也是你未来的大三学长,以后你们一起读大学,相互也能有个照应。” “你好,顾少爷,很高兴认识你。”女孩温柔出声。 顾修昀是简川的好友,他从简川那里听过这位恶毒千金的事迹,本想顺应季鹏坤过来,为简川出口恶气,好好调.教一下这位千金。 但让他意外的是,季嫣和他想象中恶毒刻薄的少女不同。 她温柔漂亮,气质也清纯干净,整个人身上散发着良好的修养,让人很难对她进行恶意揣测。 顾修昀便没有为难她,反而友好道:“嫣嫣妹妹不用客气,叫顾少爷太生分了,叫哥哥就好。” “好,修昀哥。” 少女温和乖巧。 季鹏坤很满意自己这个女儿,她识大体,也有能力,他以后也能放心把季氏交给她了。 这三个孩子都是他看好的,简川已经不用再考虑了,让季嫣多与他们接触也是一件好事,就算最后不是结婚对象,也能拓展人脉,以后做什么都会很好办。 至于江家那孩子,江家虽然也不错,但江濯这孩子没有继承到父母的优秀基因,以后就算联姻了,只怕会拖累嫣嫣。 所以江濯已经被他pass掉了。 季嫣看到周妄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父亲的用意。 但没想到父亲是想要她一次性接触三个人。 季嫣没有拒绝父亲的好意,她也清楚这种事情以后还会更多,她总要接触更多的人,否则仅凭她一个人单打独斗,未来也没办法支撑起一整个季氏。 接下来的时间,都是在谈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简单来说就是闲聊,什么都可以聊,只是最后的话题总会聚集到季嫣身上。 商礼和顾修昀都是季嫣的学长,两人已经答应了季鹏坤,等她开学后一定会照顾好她。 而周妄,周妄则答应了季鹏坤住在家里研究新项目,父亲已经在为他建造一间单独的实验室了,设备都是采买的全球最顶尖的。 季嫣也不知道这三个人是怎么了,父亲的建议看起来都不太礼貌,显得唐突,但他们都欣然接受了,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以后和周妄同处在一个屋檐下,让季嫣还是觉得怪怪的,不太适应。 而且她也难以想象以后在大学里,时时刻刻都会遇到商礼和顾修昀的画面。 大概聊了两个小时左右,季鹏坤要赶飞机,顾修昀开车送他去机场,商礼学校还有事,先回去了,周妄留了下来,他以后都住在季家。 季嫣与他面对面坐了一会,实在太困,就找了个借口回屋了,让林深来继续招待他。 她搭乘电梯上去,电梯门刚打开就被人抱了起来。 她愣了一下,抬眸发现是简舟,有点意外。 “你……” 少年按住她的后脑,把她的脸按在他的肩头,刚好堵住了唇,季嫣顿了下,说不了话,只好抱住他。 简舟抱她进屋,将她放在了床上,他低头看到了她刚刚被他按住,轻微摩擦变得有些红润的唇,像两瓣颜色鲜丽的花瓣,被雪白的肌肤衬得如血滴一样红。 那双温柔的眼睛带有疑惑,对上他的目光。 简舟还是先移开了视线:“他们是怎么回事?” 他看到周妄留下来了,为什么?他是她新的未婚夫吗? 那他算什么? 她的未婚夫不会介意他们之间还有一个玩物存在吗? 大小姐顿了一下,柔声细语道:“他们是父亲的客人,也是我的朋友,父亲希望我与他们交好,以便将来他们都能在事业上帮到我。” 好的人脉也是实力的一种,要想站得更高,就不能不去社交。 这是季嫣也没法控制的事情,她也想把这件事做好。她不能让季氏在自己的手里止步不前,难以重续过去的辉煌。 这些话落到简舟耳朵里,又让他意识到,他是最没用的那一个,他没办法帮到她,他是她接触的男性中最差的一个,各方各面都拿不出手,不会给她带来任何有利的价值。 甚至会妨碍她与那些精英子弟交好。 他有些迷茫。 抿唇,想逃开。 一只手牵住了他的衣摆,简舟听到少女温柔的声音,“你是在为我吃醋吗?” 少年漂亮的睫微颤,没承认,也没否认。 季嫣弯眸:“你能为我吃醋,我很高兴。这证明你有点喜欢我了。” 她大大方方地说,简舟不习惯这样的直白,后知后觉地低声否认:“我没有喜欢你……” “没关系。”她的声音还是很温柔,“最开始动心的时候,都是意识不到的,等你再多喜欢我一点,你就不会这么说了。” 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如果那时候还这样说,就只有一个原因。” 简舟鬼使神差地问她:“什么?” 季嫣认真看着他,唇瓣间轻轻吐出两个字,“嘴硬。” 简舟愣了下,转身走了,不想再听她说话了。 他才不会嘴硬。 季嫣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小反派全身上下除了那里,也就嘴最硬了。 * 九月开学后,季嫣就开启了大学生活。 大一的课程安排得很满,季嫣几乎没有休息的时间,但商礼和顾时昀的课程不那么满,他们只要有空,就会对照她的课表,来教室陪她一起上课。 季嫣说不用他们这样浪费自己的时间来陪她,但他们总有漂亮又合理的借口,季嫣也不好拒绝得太狠心,有这两人陪着也不是没有好处,能解决掉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繁星大楼,练舞室。 决赛要到了,简舟这段时间几乎每时每刻都在练舞蹈,练唱功。 赵哥考虑到他没有基础,想让他走笨蛋美人的路线,但简舟不愿意只做花瓶,他想靠自己的实力得到自己想要的。 他这段时间的刻苦训练,也被赵哥看在眼里。 简舟是个好苗子,身体不算太僵,柔韧性不错,脸也是整容也整不出来的漂亮,是天生吃这一碗饭的人,他背后的金主又是季氏千金,注定要比别人更早更快地走得更远。 这天练完舞,简舟回宿舍洗了个澡,回来后他拿起手机,看到大学里的同学邀请他进学校的论坛,简舟便点了进去,注册完账号,就看到了一个热帖。 醒目的照片让他神色微僵。 照片里是在教室里认真做笔记的大小姐,在她旁边,那位顾家少爷深情地盯着她的侧脸,阳光正好,二人看起来格外般配,恰好被贴主抓拍到,发到了论坛上。 简舟沉默地点进去,所有人都在猜测他们是不是男女朋友,也在猜测顾修昀是不是她新的未婚夫。 但帖子里有人又发了一张照片,是大小姐与商礼的。 两张照片很相似,都是大小姐在上课,旁边有人在陪。 已经有人在猜测她是不是在脚踏两只船。 还有人说,就算她脚踏两只船也没关系,如果是这样反而更好,代表他们也有机会加入、被大小姐垂青。她实在太温柔漂亮,如果能与这样的人谈一段恋爱,就算是短期的恋爱也很美好。 所有人都想上位,做她的第n条船。 简舟垂眸摁灭了手机,闭上眼,脑海里就全是少女那张温和极具欺骗性的脸,她就是用那张漂亮的脸,四处沾花惹草。 还说喜欢他…… 骗子。 第482章 豢养金丝雀27 京北路,路牌下立着一个身形修长的少年。少年除了一双漂亮干净的眼睛露在外面,全身上下都被包裹住,看起来很怪异。 简舟拦了一辆车,报了地址后,司机搜索了目的地位置就开始打表。 少年坐在后排,头微低,眉眼都被阴影覆住。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他一眼,虽然遮得很严实,但司机总觉得他应该长得很好看,像明星,不过少年寡言少语,简单几句报地址的声线也格外清冷。 司机接待过形形色.色的人,一看就知道他性格内敛,不是那种喜欢与人交谈的性子,他也就没有主动与他搭话。 车开到地址,简舟转了车费, 从车上下来。 以往这个时候,季嫣都会在一楼的餐厅用晚餐,但今天简舟推门进来的时候,大厅空荡荡的,餐厅亮着一盏微弱的灯,他走近,确实有人,但不是大小姐,而是周妄。 这是周妄第一次单独见到简舟,他已经在季家住了一个多月,偶尔遇到简舟都是远远瞥见,但仅有几次的瞥见,也在周妄心中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原因无他,那张脸很漂亮。 周妄在季家做客,不好意思询问那个少年的身份,与季小姐单独相处时,也不好意思提起简舟,他担心说错了话,在她面前的印象减分。 眼下看到简舟,周妄惊讶后笑了一下,招他过来:“你吃过饭了吗?没吃的话就一起吧,我让佣人再添一双碗筷。” 少年没有理,背过身。 周妄又道:“你是在找季小姐吗?她不在家,学校的社团今天有活动,季小姐给家里打过电话,今晚大概要晚点才能回来。” 周妄明明是季家的客人,可住了一个月后,言谈举止都像主人一样从容,他对简舟说话的语气,反倒显得简舟才是客人。 所谓客人,也是外人。 简舟不是很喜欢周妄,她喜欢的男人好像也都同样令人讨厌。 周妄的这些话,确实也让他身形僵住了。 她不在。 简舟已经能想象到,她在学校里有更优秀的人陪伴的画面。 今晚会是谁?她还会回来吗?还是又像之前那样在酒店里开房……上次是周妄,上上次是商礼,这次又会是谁?顾修昀? 简舟没有再停留,径直往上走,他却在楼梯拐角处碰到了周舒月。 他已经很久没有关注到周舒月了,总觉得她和过去有点不同,唯一不变的一点,她还是和过去一样难缠。 少女穿了一件浅粉色吊带裙,裙摆到小腿位置,配了一件灰色短开衫,柔顺的黑发用白色的丝巾编了一股麻花辫,垂在胸侧,耳边别了一枚珍珠发卡。 很温柔的穿搭,简舟在看清周舒月的瞬间,想到的却是大小姐。 周舒月模仿季嫣,声音轻轻放缓,说:“简舟,你有空吗?” 简舟回过神,并不习惯现在的状态,好像任何有一丝与她相似的事物,都会让他不由自主地想到她,脑海里全是那张温柔的脸,还有她对他做过的事、说过的话。 他不想再想起有关她的一切了。 周舒月此刻变得更加碍眼,他没有回答,转身要走。 周舒月嘴角的笑意凝固,她已经要崩溃了。 她努力了那么久,简舟却始终像根木头,油盐不进,距离下一次期中考试还有一段时间,她报名的竞赛也还在推进中。 周舒月只想尽早兑换道具,但在这之前她也不能放松警惕。 比如最近她就意外发现,简舟对大小姐的态度似乎有点不同了。 那天晚上,在无人注意的角落,周舒月亲眼看到简舟强势地抱起了轮椅上的少女,把她带到了房间。 少年的漆黑的眼底仿佛酝酿着风暴。 周舒月很清楚那样的目光意味着什么,占有欲、吃醋,简舟竟然对她动心了! 他是有什么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她今天刻意打扮得像大小姐出现在他面前,他的反应果然不太对,这样的试探结果对周舒月来说不是一个好消息。 攻略对象喜欢上了别人,她的攻略难度将会再次升级。 “系统,你骗我,你明明说过简舟不可能会喜欢恶毒女配。” 系统也和周舒月一样迷茫:“宿主,你先别着急,可能是世界出bug了,恶毒千金和原着里的人设现在有了很大出入,不排除是世界受外来者侵入的干扰而引发的蝴蝶效应,不过没关系的宿主,等我们兑换了道具,攻略就会变得顺利了!” “好。”周舒月叹气,只能寄希望于道具上,“我听你的,再等等。” * 团建的氛围很友好,顾修昀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少女,她的嘴角总是含着淡淡的笑意,不论是对谁,语气都格外温柔,没有人是特殊的。 每当有人夸奖她,她也总能找出那个人的优点夸赞回去。 这样的人,不自傲,礼貌随和,又善于发现别人的优点,怎么也和简川形容的恶毒心机女沾不上边。 顾修昀怀疑简川一定是被爱情蒙蔽了双眼,有了被迫害妄想症,才会觉得她总是要害他的那位小女友。 毕竟他的小女友一点事也没有,反倒是季家小妹妹摔断了腿,那他是不是也能怀疑,他的小女友也做了什么才害她断了腿? 顾修昀越想越觉得他的兄弟做的不对,他认识的季嫣,怎么可能会是他形容的那样,他一定要让简川好好看清。 他这样显得太恋爱脑了,才交往多久,就和陪了自己十多年的小妹妹闹掰了,还那么阴暗地去想她,以后指不定还要为那个小女友做出什么糊涂的事。 顾修昀不能眼睁睁看着他的好兄弟误入歧途。 他找了个借口出去了,给简川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顾修昀就劈头盖脸地控诉:“简川,你怎么回事?我与季家的千金相处了有一段时间,她根本就不是你形容的那种恶毒的人,你误会她了,亏她过去把你看得那样重,我根本想象不到她如果知道自己过去心心念念的人背地里是这么想她的,她会有多伤心!” 简川:“……”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才传来青年沙哑的声音:“是我对不起她。” 顾修昀代入了情绪,气笑了:“你也知道啊。” 简川说:“我今后会想办法弥补她。” “怎么弥补?”顾修昀为季嫣打抱不平,“伤得碎掉的心,是你随便的弥补就能缝合的吗?她原本可是你的未婚妻,而你是怎么对她的?退婚?让所有人看她的笑话?看她没有尊严地挽留你?我真的没法想象那段时间她是怎么度过的。” “别说了……”简川的声音也很痛苦,“是我的错,无论如何,我都会尽力去弥补她的。” “也行。”顾修昀情绪稳定下来,“她现在状态还算好,应该暂时走出了那段阴影,你以后还是尽量少在她面前出现,免得惹她伤心。” 顾修昀甚至还没有意识到,他的这番话里也带了自己的私心。 美其名曰不想让季嫣看到简川伤心,其实也带有了担忧她会对简川死灰复燃的私心。 简川应下了,只是接了一通电话,就让他憔悴了不少。 顾修昀的话让他这些天以来的愧疚越发加深了。 … 顾修昀回去时,季嫣正在和其他同学玩桌游。 他面带笑意地坐到了她旁边,问道:“在玩什么?” 少女偏头看向他,声线柔和:“国王游戏。要一起吗?” “可以。”顾修昀点头。 他也和众人一起抽了张牌,运气不错,是数字3。 他下意识去看季嫣:“抽到什么了?” 少女没有隐瞒,把牌递给他看了,“是a。” 顾修昀身后的跟班看到了两人的牌,瞬间会意。 “谁抽到了国王牌?”有人问道。 抽到国王牌的是个戴眼镜的男生,对方亮出了自己的国王牌,有些兴奋道:“看来我运气不错,那我就随便点人惩罚了,反正我也不知道你们拿到了什么牌,抽中了可不许怪我,只能怪运气不好。” “行了,快说,没人会怪你。” 男生道:“那就请牌面为a和3的两个人接吻一分钟好了。” 第一把就玩这么刺.激的,所有人都争先起哄起来。 “抽到谁了?快快快,所有人都把牌亮出来。” 众人把牌面摊开。 季嫣垂眸,看了眼自己的a,还有顾修昀面前的3,微微沉默了下。 学校的论坛都在猜测她与顾修昀是不是情侣,如果他们真的接吻,大概不用等到明天,学校论坛就会坐实了他们情侣的关系。 季嫣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她拿起面前的酒杯,温柔道:“我自罚一杯。” 之前所有人都劝她喝酒,她没有喝,现在为了躲开惩罚却选择了喝酒。 顾修昀神色微黯,就在上一秒,他还以为他们之间有着天定的缘分,心中还在为此感到窃喜,但下一秒,她就已经选择了喝酒代替惩罚。 季嫣喝完了那杯酒,感觉头有些晕,便向所有人道了歉,决定提前离开。 众人看着她变得红润的脸颊,都很体谅她,并没有为难她,反倒顾修昀想送她回去,却被其他人强行拦下了,只能留下继续玩国王游戏。 林深把她带进车上时,她坐好,却在林深上车后说:“去繁星娱乐,我想去看看简舟。” 林深答了声“好”,就往繁星娱乐的艺人住宿区开去。 到了宿舍楼下,林深把她带下车,打算上去找简舟下来,却又听到小姐温柔道:“不要惊动他,推我上去,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林深顿了下,安慰自己,单身没什么不好,起码自由。 打点了一下关系,林深就推着小姐进了电梯。 到了简舟住的宿舍门口,他敲了敲门。 过来开门的是一个穿着无袖背心的少年。 对方看到陌生人,愣了一下,转瞬又看到轮椅上的女孩。 “你们是?” 林深问道:“请问简舟先生在里面吗?” 少年摇了摇头,“他不在,可能是回家了吧。” 林深有些意外,回头看向小姐。 大小姐看向简舟少爷的室友,不知道在想什么,那双漂亮的眸看得认真,对方都被她盯得脸红了。 过了会儿,她轻轻出声问那个少年:“我能进去参观一下吗?” 少年迟疑了下,格外局促地点头:“可以的。” 林宽被淘汰后,这间宿舍就只剩下了3个人。 简舟不在,今晚就只有两个男生。 带她进来的男生,把她指引到了简舟的床位。 两个男生都有些拘谨,其中一个到阳台去打电话联系简舟了。 季嫣知道,并没有阻止,而是问旁边的男生:“前段时间简舟动手打了林宽,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吗?” 男生的脸色骤然白下去,支支吾吾道:“我……那天……” “没关系的,你慢慢说,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伤害你。” 她太温柔了,又很漂亮,很容易让人放下戒备。 男生不由自主地全盘托出。 于是季嫣才知道简舟那天动手的真相。 小反派最在乎的就是他的母亲,林宽说的那些话,简直是在逼他犯.罪。 她从轮椅上下来,生疏地走了两步,坐在了简舟的床上。 她在想,要不要把林宽“请”过来,让他当面向简舟道歉? 简舟又是怎么想的?他想要林宽是怎样的结局? 另一边,简舟接到室友的电话后,怔了很久,才披上外套,连夜打车回了宿舍。 少年风尘仆仆地回来,门刚推开,就看到坐在自己床位上的大小姐。 两个室友都规规矩矩待在自己的位置上,连看都不敢看她一眼。 林深见他来了,就背过了身。 季嫣抬起头,安安静静地看他,眼里含着淡淡的水光,脸颊和鼻尖都是粉的,简舟闻到了一点酒精的味道。 他心脏跳得很快,嘴上却用冷漠的声线问她:“你怎么来了?” 季嫣老实说:“想见你。” 寝室里的两个室友都浑身一抖,很快林深就分别过去,低声请他们暂时出去回避一下,两个男生也不好意思再待下去,红着脸出去了。 林深也到了宿舍外面,顺便把门轻轻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大小姐的眼睛里仿佛蒙了雾气,没有主动说话,只是看着他。 简舟猜她喝多了,和顾修昀喝酒了吗? 他来之前看到了论坛上新的帖子,有人拍了她与顾修昀坐在一起的照片,很多人都相信他们是情侣了。 为什么不陪顾修昀,反而跑过来找他? 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温柔又简约的白色小裙子,戴了一对珍珠耳钉,没有佩戴任何发饰,却依旧独特得让人移不开眼。 简舟沉默了下,走过去弯腰把她抱起来,“我带你回去。” 季嫣“嗯”了声,乖巧地环住他的脖颈。 简舟僵了僵,就看到了她蜷在了自己怀里。 乖顺柔软,像一只漂亮却傲慢的猫儿,只有睡觉和困顿不清醒的时候最乖,最安静,随便怎么弄都可以,都不会生气。 第483章 豢养金丝雀28 简舟把季嫣抱下了楼,林深在后面将轮椅带下去,顺便代大小姐向两位室友致了歉,这么晚还过来打扰了他们。 两个男生连连摆手,睁大眼睛看着他们离开。 他们好像知道简舟的金主是谁了,那个漂亮又温柔的女孩,两个人都很羡慕,能有那样的金主已经非常非常幸运了,不像他们,每次明里暗里朝他们抛出橄榄枝的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女人,他们还年轻,还不想做出这样的牺牲。 外面下了小雨,保镖见他们下来,便撑伞去接大小姐。 简舟很小心,怀里不像抱了人,像是一碰就碎的水晶。 他没有让她淋到一点雨,反倒自己的后背湿了些。 林深很欣慰看着这一幕,坐到了副驾驶,垂眸思索片刻,就把车挡板放了下去,给两个小情侣制造独处空间。 简舟:? 他又想起上次也是在车里,她…… 简舟怔了下,不再管身旁的大小姐,身体蜷在角落,紧靠着车窗,强迫自己不再去想。 季嫣不太舒服,喝醉了,又做了很多事,现在才感到眩晕,胃里一阵恶心,好在她晚上吃得不多,不至于吐出来。 她靠着车座睡了。 车厢内很安静,她一直没有动静,简舟甚至意外的感到不习惯,他偏过头,才发现她睡着了,车窗外飞速掠过的光影在那张秀美柔和的面庞上忽明忽灭,很有生活气息,很吸引人,简舟不知道已经盯了她多久, 他发现过去那个大小姐在他脑海中的印象已经渐渐模糊了。 如今有关于她的印象,全都是美好的、引人向往的。 简舟甚至有时候会想,就这样错下去也不是不可以,只要她不把他用完就丢,只要她喜欢他,只喜欢他…… 到季家别墅,周妄也没有睡,一直在客厅等季嫣回来。 季嫣下车后,坐了轮椅,简舟在推,周妄看到了,就自然而然从简舟手里接过了轮椅。 少年被拂开,表情微僵,沉着脸上了楼。 季嫣看到了那张脸上微闷的神情,她追着简舟的背影,看了一会,就听到周妄的声音:“我听林先生说,你喝酒了?” “嗯。”少女声音柔和,“喝了一杯,我酒量不好。” “我已经让人煮醒酒汤了,你待会记得喝一碗。”周妄体贴道。 季嫣顿了下,觉得事情变得微微复杂了起来。 一开始的确是父亲将那三个人介绍给了她,季嫣也是以未来长期合作伙伴的身份和态度与他们相处,但一个两个,似乎对她有点过于上心了。 季嫣既然发现了,就不会再让这种苗头蔓延下去。 她还是没有拒绝周妄的好意,让他帮忙把自己推回房间,回到房间后,蒋阿姨就送来了醒酒汤,温度正好,刚好能喝。 喝完醒酒汤,她思来想去,打开自己很少去用的社交软件,在朋友圈发了一条模棱两可的文案——有喜欢的人了,在追。 她发完就没有再打开软件,因此并不知道这条朋友圈几乎被所有认识的朋友点赞,大家纷纷留言问她是哪家的少爷,怎么这么突然,之前没有一点迹象。 也有人关心她有没有彻底忘掉简川,见她没有在朋友圈回复,就纷纷转为私信问她情况。 周妄是第一个看到季嫣发的那条朋友圈动态的。 他眉眼几乎立刻就沉了下去,季小姐没有在追他,所以那个喜欢的人绝对不可能是他,她在用这种方式和他撇清关系。 周妄过去一直埋头苦读,学生时期也被女生递过情书,但他对此没有任何感觉,也不是完全不想恋爱,而是对向他表白的女生没有感觉,他也没有遇到过有感觉的女生。 直到碰到了季小姐,她很特别,特别到让周妄瞬间就明白了什么叫心动,可他没有机会了。 顾修昀还在学校,大家喝多了,一直在疯狂进行游戏,甚至打算不醉不归,顾修昀不好脱身,玩得心不在焉,一直在想季嫣有没有平安到家。 他给林深发过消息,叮嘱过他,等季嫣平安回到家了,他就给他回一条消息。 但林深迟迟没有给他回消息,如果是回家的话,应该早就到了,不可能这么久了都没有消息,她去了别的地方吗?去了哪里?怎么喝醉了还到处乱跑?是太难受了先去医院了吗? 顾修昀很想打电话过去亲自问一下,但他又考虑到,林深管家是个很有职业素养的人,不可能答应过他的事忘记去做了,如果季嫣真的出了什么事,林深应该也会短信通知他。 但他什么也没发,那就意味着季嫣没有出事,只是还没有回家。 她喝醉了都要去的地方,一定很重要,顾修昀不想贸然打扰,好像他总是在视奸她的生活,这样可能会惹她不高兴。 他一直忍到了现在,终于看到林深报平安的消息。 顾修昀松了口气,正打算再给季嫣发一条消息,叮嘱她记得让家里的佣人煮一碗醒酒汤喝,结果就看到了她发布的新动态。 什么叫有喜欢的人了?会是他吗?顾修昀心脏跳得很快,可下一秒又如同被浇了盆冷水,“在追”这两个字他死死盯了很久。 不是他。 她喜欢的人不是他。 她没有在追他,她如果在追他,就不会拒绝今天晚上国王游戏的接吻惩罚。 顾修昀第一个想到的人是简川,她果然还是忘不了简川。 可是简川伤她伤的那么深,她怎么可以就这么轻易原谅他? 这样下去,她只会再被简川伤害一次。 顾修昀冷笑一声,给简川拨了一个电话过去。 听筒里传来青年刚刚睡醒的声音:“怎么了?” 顾修昀:“别睡了,出来约个架吧。” 简川:?? 商礼也看到了那条朋友圈,他瞬间就把自己排除在外了。 他苦笑一声,他果然还是慢了一步,季小姐几乎从不发布动态,今天破例一次,在他看来,更像是向所有人宣布自己的感情状况,一方面能断了不必要的桃花,另一方面也能给她喜欢的那个男孩十足的安全感。 商礼更好奇那个人是谁,竟然要大小姐亲自去追。 在追,意味着还没追到手,能让季小姐上心的人应该会很优秀。 全世界的人都知道大小姐有了喜欢的人,还在追求当中,只有简舟不知道,他很久以前就把季嫣拉黑了。 周舒月甚至都从蒋玉蓉的手机里看到了季嫣的那条动态。 周舒月也不确定大小姐说的那个人是谁,她感觉是简川,原着里恶毒千金就是一直对简家少爷死缠烂打,非简川不嫁。 大小姐可能还没有对他死心。 周舒月叹了口气,对系统抱怨:“如果是这样最好,大小姐还喜欢简川,那么就算简舟喜欢上了大小姐,最后也会因为她喜欢简川而心灰意冷,那个时候会是反派最脆弱的时刻,到时候我再出现攻略他,成功率一定会特别高的。” 系统惊讶:“宿主太厉害了!这的确是个好办法,宿主到时候就可以兑换道具,让恶毒女配痴缠男主,狠狠添一把火,到时候攻略对象一定会很痛苦,宿主就可以趁虚而入了!” 周舒月正愁着该兑换什么样的道具好,这下也坚定了想法。 之前她考虑过要不要兑换春.药类的一次性的道具,但这种道具风险很大,只有1%的几率会因为发生.关系而感情升温,更大的概率会让对方更加厌恶,被打上“心机女”标签。 何况简舟那种性格,只怕会适得其反,所以周舒月一直犹豫该选择哪种道具。她一直想不到一个完美的攻略方法。 大小姐的朋友圈动态又给了她新的思路,周舒月觉得这要比下药更靠谱。 * 季嫣发完那条动态就没管了,只在睡前看了一眼手机,看到了很多朋友发了问候信息。 她一一礼貌回复了,最后看到来自江濯的99+消息轰炸。 她沉默了一下,懒得往上翻,就给江家这位小少爷回拨了一通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里就传来小少爷哭唧唧的声音,“嫣嫣,我们还是不是最好的朋友了?你有喜欢的人了,为什么连我都不告诉?你真的有把我当好朋友吗?呜呜呜,我真的太伤心了,你还不回我消息,呜呜。” 季嫣把手机稍稍拿远了些,安抚道:“对不起,我刚刚没有看手机,才看到消息。” “好吧,原谅你了。但是你喜欢谁啊?简川吗?简川他都那么对你了,你怎么还要去追他?” 江濯几乎是小心翼翼地试探道。 季嫣却否认:“不是简川,我不喜欢他了,是简舟。” “哦,简舟……”江濯瞪大眼睛,“什么?!!简舟?!你在和我开玩笑吗嫣嫣,你怎么可能会喜欢他,他一个私生子,什么都不是,你玩玩他就行了,怎么能喜欢他?季伯父也不会同意你们在一起的。” 耐心听他说完,少女温柔道:“我有分寸的,我也会对自己的话负责。” 说完,她又道:“你以后不要再这样说简舟了,我会不高兴的,我也不想因为这种原因和你绝交。” 江濯被她拿捏得彻底,他张开嘴,表白的话几乎呼之欲出,却又迟迟没法说出口,季嫣的这句话又彻底让他打消了坦白心迹的念头,他如果真的说了,他们就连朋友也做不成了。 江濯哽咽道:“好,我不说他了,我听你的。所以我们还是最好的朋友吗?” “嗯。” 这一声“嗯”让江濯既庆幸又难过,他这辈子只能做她的朋友了,如果她也能玩他一下就好了,可是他一点机会都没有,她早就婉拒了他想做她玩物的请求。 江濯安慰自己,她总是拒绝他,只是不想失去他这个最好的朋友。 如果玩过了,以后分开或者玩腻了就做不成朋友了。 她舍不得的! 所以才不要他。 * 京大的期中测试提前了,放在了十一假期前,周舒月对这个消息感到很开心,这意味着假期成绩出来的时候,她就能获得积分了,她参加的某几个竞赛也在最近就要出结果了。 期中测试考完,季鹏坤从国外飞了回来。 他也看到了女儿在朋友圈发表的动态,当时并没有追问,他觉得应该就在那三个孩子中间,但后来仔细一想又觉得不对,夫人也看出来了,催他回去一趟,好好弄清楚。 季嫣这天考完回来,就看到了客厅里西服扣子扣得一丝不苟的父亲。 “父亲,您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不提前打声招呼?”小姑娘声音温润,漂亮宛如花瓣的唇轻轻弯起。 季鹏坤说:“决定得太匆忙,就没来得及通知家里。嫣嫣,你过来,我有话问你。” “好。” 她让林深下去了,自己操控着轮椅过去。 季鹏坤询问了她最近的身体状况后,就开门见山地问:“爸爸看到了你上次发的朋友圈,我与你母亲都很关心,怕你识人不清,那个人是谁,能告诉我们吗?” 季嫣没有隐瞒,坦诚道:“可以的,父亲,是简舟,我喜欢他。” 季鹏坤表情微僵,随后又沉下心来,耐心道:“是还忘不掉简川吗?嫣嫣,我和你母亲都希望你不要冲动做决定,你不见得真的有多喜欢简川,千万不要为了他而……” “不是您想的那样。”少女柔声细语打断他的话,“我不是因为简川才喜欢简舟,简舟是简舟,与别人没有任何关系,希望父亲能谅解。” 季鹏坤嘴角的笑容彻底凝固。 他谅解不了。 季嫣被关禁闭了。 父亲禁止她在假期离开房间,禁止她与简舟接触。 这也在季嫣的预料之中,简舟的出生不好,像季家这样的大家族,需要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婿,季鹏坤也愿意放低要求,只要家世清白、能力出众的,也不是不可以。 可简舟是私生子,又是豪门千金的玩物,这让季鹏坤很难接受,季嫣可以玩玩,但不能认真,挑选结婚对象,还是要慎重。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罚她,只是想让她好好想清楚。 季嫣的母亲也气得不轻,甚至怪罪到了季鹏坤头上,他当初就不该默许嫣嫣把简家那个私生子要来当玩物,这要是传出去了,她的脸面也没法搁,最重要的是,那个私生子配不上她,她以后一定会后悔的。 她不想她女儿今后的事业会被一段冲动之下的婚姻阻碍。 夫妻二人都决定让她好好冷静一下。 季鹏坤又找到了简舟,与他好好聊了一下。 但这次谈话十分不愉快。 季鹏坤以上位者的姿态,用金钱和利益胁迫他好好伺候她的女儿。 季鹏坤的逻辑很简单,嫣嫣可能只是一时兴起,等她玩腻了,也就不上心了,没有人会一直对一个人保持新鲜感。 简舟第一次被人以这样轻蔑的态度羞辱,好像他不是个人,只是随便怎么样都可以的物件,他的清白在他们这些人的面前不值一提,只是可以用来做利益交换的工具。 少年冷漠地拒绝,漂亮又清冷的面孔上满是对这种肮脏交易的厌恶。 季鹏坤对此并不在意,反而觉得他太单纯了,对自己的处境也没有清晰的认知,他冷淡拒绝的将会是最正确的选择。 他未来一定会为今天的选择感到后悔。 第484章 豢养金丝雀29 简舟拒绝了季鹏坤后才发现不对劲,他本来就已经是大小姐的玩物了,季鹏坤没有责怪女儿胡闹已经足够包容了,怎么可能还会费那么大劲帮自己的女儿玩弄别人。 简舟知道不对劲,但他不想去探究了,总归在这场游戏里,他永远掌握不了主动权。 简舟不配合,季鹏坤就只能另辟蹊径,去想别的办法。 他举办了一场宴会,邀请了京市一众豪门和精英子弟。 这场宴会是为季嫣举办的,她以前只看到一个简川,其实整个京市优秀的孩子绝不止简川一个,只是简川的家境最好。 比他优秀的也有,比他颜值高的也有,那么多优秀的孩子,总有能入她眼的。 简舟放在里面就更不起眼了,总会有更漂亮的,性格更好的。 季鹏坤亲自邀请了各位世家晚辈,今晚过来的孩子,都精心打扮过,也受过家中长辈叮嘱,要好好在季氏千金面前表现,争取能得到联姻的机会。 宴会打着“交友”的名号,实则是场相亲局。 季嫣明白父亲的苦心,也知道这种时候不能逆着他的想法来,顺从但不妥协,才能慢慢让他们看清她对简舟的心意。 季嫣唯一不高兴的,是她不去看简舟,简舟也就不来看她,他最近仿佛是在躲着她。 也许父亲也找过简舟了,只是季嫣不确定他们谈了什么。 但不管父亲和他谈的内容是什么,都会激起简舟的逆反心理,他一定会因为父亲的话再次疏远她。 “小姐,宴会快开始了。”林深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一道轻柔的声音,“好。” 她今天一改往常温柔的穿搭,穿了一条酒红色礼服裙,抹胸的款式,温柔的长卷发盖住了圆润漂亮的肩膀,裙摆偏长,一半提起来压在腿上,再用毯子盖在上面。 裙摆底下却是一双舒适的拖鞋,她不用下来走路,只要外表看起来得体就可以了,没人会在意她裙子底下穿了一双什么样的鞋。 蒋玉蓉第一次看到大小姐穿这种颜色艳丽的裙子,只觉得人漂亮, 穿什么都好看,她小心翼翼把那条先生送来的红宝石项链为大小姐戴上,随后就将小姐推出了门。 江濯一早就等在了门口,看到季嫣出来,愣了一下,忍不住红了脸,低着头从蒋玉蓉手里接过轮椅:“我推你下去吧,嫣嫣。” “好。” 江濯今天也穿了新的西装,裁剪得体,布料和款式都很衬他的身材和脸,几乎将小少爷的优点放大,他今晚好看出了新高度。 江濯是故意这么打扮的,他还没有彻底死心,总有一天嫣嫣也会看到他的好,会想碰他的,而不只是朋友。 “晚上好,季小姐。”宾客礼貌地向她打招呼。 似乎有人提前交代过了,众人朝她看来时,视线总会避开她的双腿,大概是为了不惹她生气,她在圈里的名声还是易怒的,只有少数人知道她已经变得与从前不同。 季嫣抬头环顾了一圈,很多熟悉的面孔都来了,甚至简川也来了。 她的视线在男主身上停留了片刻,才缓慢移开。 周舒月站在角落里,一直在观察她,也看到了她在简川身上停留较长的视线。 她不禁笃定:“大小姐果然还是忘不掉简川,现在性格变化那么大,很有可能不是蝴蝶效应引起的性格变化,而是换了新的追求方式,不像以前那么死缠烂打了,不过现在的招数确实很高明。” 系统赞同道:“不是没有可能,一般情况下女配人设不可能与原着有那么大的出入的,大小姐这样实在有点不太对劲。” 周舒月还是准备再观察一下,只要顺利,今晚会是一个下手的好时机。 孩子们的局,季鹏坤不便出面,但季嫣聪明,明白他的意思,她向来很乖,不会忤逆他的意愿。 甚至今晚不需要季嫣主动,在场的宾客都会找准机会,主动上前攀谈,无论是年龄比季嫣小的,还是大的,都带着家族长辈口头叮嘱的任务来与她接触。 这些都是季鹏坤精挑细选的宾客,季嫣也不想辜负父亲的一片苦心,结识一下总归是没错的,但注定了不会达到父亲想要的效果。 被层层围绕的少女,唇角总是带着淡淡的笑意。 顾修昀与简川坐在角落,顾家少爷一口一口为自己灌酒,脸上已经红了一片,“简川,我嫉妒你。” “嗯?” 那天晚上他们打了一架,打成了平手,顾修昀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几乎要杀死人的眼神盯着他,今天来季小姐的宴会,又把自己灌得烂醉,简川也发现了他的不正常。 顾修昀远远看着季嫣,朝简川倒苦水:“她为什么只喜欢你?你有什么好的?眼神差死了。” 简川:? 顾修昀喝醉就发疯,简川也不是第一天知道了。 他皱了皱眉,“她是谁?季小姐?” “你说呢?”顾修昀真想照着他那张招蜂引蝶的脸打下去,“明知故问,得了便宜还卖乖!” 简川叹气:“你误会了,季小姐不喜欢我。” 顾修昀冷嗤一声,仔细端详简川那张讨人厌的脸:“我大概知道你是怎么伤了她的心的了。” 简川:“……” “别喝了,你喝多了。”简川沉声道,耐着性子夺走了他手里的酒杯。 简川不看朋友圈,因此也不清楚季嫣前段时间发了一条动态,如果他看到了,就一定会想到当初在医院,少女温柔又坚定地说出来的那些话。 也一定会发现,季嫣朋友圈里说的那个人是简舟。 顾修昀却误以为那个人是简川,两人之间的误会源于信息差。 顾修昀此刻完全听不进简川的话,他几乎为季嫣着了迷,她那么好,为什么简川不珍惜?想得到她的人那么多,偏偏只有简川得到了她的垂青,可简川他,他…… 他就是眼瞎! 顾修昀趴在了桌面上,像个孩子一样哭了起来。 简川一时不知所措。 男人哭起来,也很让人头疼。 季嫣很快就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她沉默注视了很久,才确认趴在桌面上呜咽的人的确是顾家的少爷。 怎么哭了? 她操控着轮椅朝那边走了过去,担心顾少爷不想被人看到自己现在的窘态,她在过来时就温柔地让其他人先做自己的事,不用跟过来。 她一个人来到了这边,看了眼顾修昀,又看向简川:“他怎么了?” 简川低声道:“喝多了,应该是想到了什么伤心的事。” “送他去客房休息吧,我再让佣人去煮一点醒酒汤。” “好,麻烦了。” 顾修昀也听到了季嫣的声音,他更加抬不起头了,只装做醉倒了,不省人事。 直到季嫣吩咐完佣人,离开去招待其他宾客时,他才抬起头,一向高傲帅气的脸,也哭得红一块白一块,简川看了头疼不已。 “走吧,去休息,别辜负季小姐的好意。” 顾修昀点了点头。 周舒月刚才看清了全过程,果然大小姐时刻都在关注着简川,找到机会就要过去刷一下脸,她果然没有忘掉简川! “系统,我觉得这个办法八九不离十了,我也打听过了,简舟今晚会回来,只要让他看到大小姐纠缠简川,他一定会心灰意冷。” “嗯!宿主又离攻略成功更近一步了!” 周舒月弯了弯唇,在她面前升起了一道别人无法看清的界面,是系统的道具商城,周舒月一页一页地看下去,事先圈定了几款过会儿可能会用到的道具。 顾修昀被带到了客房,没一会儿就有醒酒汤送了上来。 简川盯着他喝了下去。 没想到他喝完了,又不知道哪里受了委屈,眼泪又一颗一颗地掉下来,他今天一晚上就刷新了简川对自己多年的好兄弟的认知。 他以前有这么爱哭吗? 顾修昀哭,是因为他觉得季嫣实在是太好了,不仅体贴细心,各方各面都长在了他的g点上,他第一次这么迫切地想拥有一个人。 在他看来,这种汹涌的感情就是爱情。 可他已经没有机会了,她上次就已经委婉拒绝过他了。 她喜欢简川…… 顾修昀竟然想为了她高兴,把简川洗干净绑好送到她的床上。 简川如果知道顾修昀的想法,一定会骂他一声疯子。 可他太喜欢她了,喜欢到愿意为她做任何事。 “简川,是兄弟就陪我去一个地方。” 他下了床,仿佛清醒了,郑重其事道。 简川迟疑后,点了头。 周舒月一直在暗中观察简川,只要盯着简川,就总能找到大小姐暗中与他接触的机会。 结果让她看到了顾修昀和简川进入了杂物间。 嗯?他们去那里做什么? 周舒月不敢靠太近,就在远处小心观察。 杂物间传来了一阵动静,随后出来了一个人。 出来的是顾家的小少爷,简川没有出来。 顾家少爷把杂物间锁上了,眉眼低垂,那张俊美的脸布满阴暗气息,周舒月傻在原地,无意间与那双眼对上了视线,心跳猛然漏了几拍,也不知道有没有被对方发现。 不过顾修昀很快就离开了,并没有过来找她。 周舒月松了口气,再低头,手心里已经捏了一把汗。 怎么回事? 不是说顾家这位小少爷与男主是好兄弟吗? 会有人把好兄弟锁进杂物间吗? 他想干什么?怎么这个世界的走向变得越来越奇怪了。 周舒月感到很不安。 这种感觉太强烈了,就好像她拿了一个假的剧本。 她人麻了,在那里站了好久,没有人发现简川被关进了杂物间,只有她。 周舒月又担心自己可能看错了,她趁四下无人,轻手轻脚走过去,耳朵贴着门板听了一会,里面果然有挣扎的声音,男主真的被他的好兄弟锁进去了! 周舒月很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把男主放出去。 正当她犹豫的时候,又听到了去而复返的脚步声。 顾修昀带着大小姐来了! 周舒月又躲进了角落,打算还是先暗中观察。 顾修昀还醉着,用一种比平时柔软的腔调说:“嫣嫣妹妹,简川他有话对你说,他说是很重要的事,我猜他应该是想和你道歉。” 季嫣却说:“他已经向我道过歉了。” “嗯?”顾修昀怔了下,没想到简川动作那么快,他语气不禁又低沉了些,“那可能不是道歉,是有别的重要的事吧,他就在那里面,你进去看看他要说什么,我在外面等你。” 季嫣看了一眼面前的杂物间,只觉得顾修昀今天很奇怪。 是喝醉酒的缘故吗? “门怎么从外面锁上了?”她偏头问道。 顾修昀说:“谁知道呢,他说不想让别人看到他找你单独说话,怕被他小女友知道了,惹女朋友不高兴,我刚刚也已经骂过他了。” 这个理由听起来有点牵强。 季嫣知道顾修昀不会害她,他也没有骗过她,季嫣一时之间也想不通,顾修昀可能会骗她的点,便顺应他的意思,陪他玩一下游戏。 他把她推过去,又灵活地打开了杂物间的门。 里面很黑,季嫣抬起眸,没看到什么,先听到了一点奇怪的动静。 “修昀哥,你确定简川在里面吗?” 顾修昀“嗯”了声,嗓音很闷,紧跟着就把她推了进去。 轮椅往前滑了进去,她还没来得及看清简川,就听到背后砰的一声,门又被关上了,紧跟着是上锁的声音。 这间杂物间已经很久远了,是以前季家老管家的储物间,用的是木质的门和比较古早的锁,现在锁已经有点生锈了,但还算结实。 自从老管家离职,储物间就变成了杂物间,成了公共财产,季家的佣人都可以把闲置的杂物放在里面,只是很少有人会把东西放在这里,总觉得公用的东西不太安全。 锁上就插着钥匙,谁都能打开。 里面的空间相当开阔,杂物不算多,但灯坏了,很黑,只有尽头一扇小窗有光透进来。 顾修昀把杂物间的门反锁,季嫣有点惊讶。 顿了下,她就看到了被一双手铐拷在梨花木桌桌腿上的简川。 他朝她看过来,双唇也被胶带覆住。 少女茫然地眨了下眼:“简少爷?” * 周舒月捂住了嘴,一脸难以置信看向对着杂物间的门抱头痛哭的顾家少爷。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顾修昀在帮大小姐和男主制造独处机会? 原着里他不是很讨厌大小姐的吗?而且他非常赞同男女主在一起,对于搞破坏的大小姐,他和男主一样都非常讨厌她。 他怎么会帮大小姐? 没时间让她思考了,周舒月看到了简舟。 简舟回来了,虽然顾修昀的行为很怪异,但他的做法确实间接帮到了她,让她省了很多事,周舒月急匆匆翻了下商城的道具,最后花了三分之一的积分,兑换了一个名叫“怎么也打不开的锁”的道具。 她把道具用在了杂物间上,这样就算顾修昀反悔了,他也打不开锁了。 用完道具,周舒月看了一眼简舟,就马不停蹄地去找林深管家。 “林先生,您最好去杂物间看一眼,我刚刚无意间看到顾少爷推大小姐进了杂物间,又把她反锁在了里面。事关大小姐安危,您不管信不信,都最好过去看一眼。” 林深立刻蹙起了眉,对周舒月的话持怀疑态度,但他扫视一圈,确实没有看见大小姐,刚才顾家的少爷的确也过来带走了大小姐。 他便跟周舒月一起去了杂物间。 顾修昀还在那里,一副挣扎懊悔的神情。 周舒月没有更近一步,对林深道:“我就不跟过去了,林先生,我怕我向您揭发他的行为,会得罪顾家的少爷。” 林深点头, 放周舒月离开了。 他走向顾修昀:“顾少爷,您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大小姐呢?” 话音刚落,顾修昀还未做答,杂物间里面就传来少女柔和的声音:“林深,我在里面。” 顾修昀面色微白。 林深却依旧礼貌耐心:“钥匙在你那里吗?顾少爷。” “在的。”顾修昀这下终于后悔了,红着眼睛把钥匙递给了林深。 林深叹了口气,心想这些富家少爷也是真够疯的。 钥匙插入锁孔,林深转动几圈,却没能把门打开。 顾修昀也愣住了:“打不开吗?我刚刚还打开了,我来试试吧。” 钥匙又传回了顾修昀手里,他低头去开锁,却怎么也打不开,他已经急得手心里出了汗,可还是打不开。 锁好像坏了。 林深也见过杂物间的钥匙,还有印象,顾修昀递给他的这把是真的,不是钥匙的问题,是锁的问题。 “应该是锁坏了。”他低声道,说,“没关系,找个开锁师父就可以了。” “都怪我。”酒劲还没过,顾修昀又哭了。 林深看顾少爷哭,也被震惊到了,他还以为只有江家的小少爷会哭,原来顾少爷也会。 他礼貌地退到一边,拨了开锁师傅的电话。 十五分钟后,开锁师傅赶到了季家。 “这锁有点古怪,怎么也打不开,抱歉啊林先生,我能力有限,您去找别的人来试试吧。” 林深:? 事态似乎变得严重起来,宾客们陆陆续续注意到了这边。 林深当机立断,宣布宴会结束,安排佣人和保镖有序送宾客离开,迅速清了场。 周舒月在一旁也没闲着,把大小姐被关杂物间的消息散播了出去。 周妄不喜欢参加宴会,又因为季嫣的那条朋友圈,已经将自己封闭了很久,他听到外面的动静,这才出来看了一眼,就听到了季嫣被困的消息。 动静闹得这么大,简舟也不可能毫不知情。 他沉默了很久,才起身去了杂物间。 林深看到他,就露出笑容:“简舟少爷,你来的正好,小姐现在很需要你。” 来的这些人里,只有简舟才是小姐真正在意的。 虽然季先生反对小姐和简舟少爷在一起,但林深个人要更向着季嫣。 简舟沉默不语,却也是走向了林管家。 “怎么回事?”周妄也走了过来。 “锁坏了,季小姐在里面,我们现在打算把门破开。” 顾修昀在一旁欲言又止,他想说简川也在里面,但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看着众人忙碌,找来工具把门锁切割开。 吱呀一声。 杂物间的门开了,灯光透进来,众人才看清了里面的景象。 … 十几分钟前。 季嫣先把简川唇上的胶布撕下了,但他手上的手铐不太好解开,季嫣在置物架上看到了一些钥匙,便猜手铐的钥匙可能会在里面。 简川也说顾修昀是在杂物间找来的手铐。 简川的姿势不是很好受,手腕已经磨红了一圈。 因此季嫣就将裙摆往上提了提,下了轮椅,走了两步,伸手去够置物架上的钥匙,她抓下来了一把,回去的时候不小心被裙摆绊倒了,轮椅也被撞得跑到了远处。 季嫣就放弃了轮椅,坐在裙摆上,一一给简川试钥匙。 只是没有一把是匹配的。 众人进来后,就看到少女跪坐着,而简川半蹲在地上,二人看起来很亲密,在门被破开后,才同时看了过来。 简舟是第一个进来的,他进来的时候简川还没有抬头,他垂眸看着季嫣,眼底的目光很特别,不再是以前的厌弃,他对她改观了。 简舟怔住,面前画面瞬间变得格外刺眼。 她成功了,她成功让简川的视线重新落向了她。 所以之前说喜欢他,都是哄骗他的,从来都不是真的。 那双漂亮的眼睛逐渐变得漆黑、冰冷,随即转身离开。 季嫣也僵了一下,她垂下眸,看了一眼膝下已经脏掉的裙摆,沉默不语。 简川抱歉道:“对不起,我让他误会你了。” 第485章 豢养金丝雀30 “没关系,只是个误会,总会解开的。” 她声音温柔,看起来并不在意,但简川却觉得,她不是很开心,今天过后他对不起她的事又多了一件。 林深脱下身上的外套, 朝季嫣走过去,弯腰把外套披在了她身上,又小心把大小姐抱到了轮椅上。 林深想先推她回房,但轮椅上的少女温和道:“先帮简少爷把手铐解开。” 林深只好将蒋阿姨叫来,让她带小姐回屋。 手铐的钥匙就在杂物间,林深又找来了一些钥匙,挨个试了一下,最后成功打开了。 简川向林深致歉,离开季家时拽走了顾修昀。 想把他揍一顿,但看到对方哀恸懊悔的样子,简川又觉得没必要这样做了。 他解释道:“季小姐喜欢的人不是我,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她喜欢的人是简舟,你今天把事情搞砸了。” “简舟?”顾修昀猛然抬头,他知道简川的这位同父异母的弟弟,私生子在圈子里普遍被瞧不起,他也一直没把那个孩子放在心上。 即便知道简舟在季家是大小姐玩物的身份,他也选择性地忽略了。 简川看到他眼底变幻莫测的视线,不禁提醒:“你千万别冲动做傻事,季小姐对简舟是认真的,她喜欢简舟。如果我没猜错,今天之所以会有这场宴会,也是因为季伯父知道了这件事。” 顾修昀沉默了,他明白简川的意思。 季鹏坤肯定不会同意女儿喜欢一个没权没势的私生子,他最近特意从国外回来,一待就是几天,还举办了这场宴会,显然是带有某种目的。 经简川这么提醒,顾修昀也清醒了,季伯父是想让季嫣结识更多的青年才俊,让她的选择范围扩大,好让她意识到简舟并不是最好的选择,还有很多很多比他好百倍千倍的男人。 能让季鹏坤做到这种地步,可见她对简舟绝不止是玩玩的意思。 顾修昀嫉妒又自责,此刻无力下来,“找个机会,我会向她道歉的。” * 练舞室,穿着白色t恤衫的少年微微弓下身子,头低下来,修长漂亮的手指拧了拧衣服下摆,淅淅沥沥的汗水从指间溢出。 拧得差不多了,才转身到另一边,从背包里拿出一盒牛奶,吸管插.进去,漆黑的双眸放空,低喘的声音逐渐被吞咽的声音取代。 “你没必要这么拼命,那些小粉丝不会在意你舞跳得好不好,歌唱得好不好听,只要脸是好看的,他们总会找到合理的理由帮你解释,何况你从前并没有学过这些。” 赵哥的话在耳畔响起,简舟沉默听着,没有回答。 赵哥又道:“外面有个女生找你,挺漂亮的,给你带了东西。” 少年吞咽的动作微凝,沉默间,手心里的牛奶盒已经被捏得微微塌陷。 简舟哪里都好,就是有时候性子太闷,每天都好像揣了一肚子心事,让人猜不出他在想什么。 赵哥叹了口气,“她在隔壁等你,要去的话就快点,别让人等久了。” “我下班了,你一个人照顾好自己,最近有一些私生闹到了公司附近,是为你来的,我看你之前的保镖最近也不带过来了,这样不好,你打个电话让他们过来,如果实在不行,我会向公司申请给你安排专门的保镖。” 少年“嗯”了一声,背起包,随手将喝完的牛奶盒扔进了垃圾篓里。 赵哥先走了,他将练舞室清理了一下,就关了灯,准备离开。 却在进入电梯前,又顿住了。 侧眸看向隔壁半掩的门,简舟几乎不受控制地脑海中又浮现出那张他极力想要撇开的脸。 他如果不进去,她会生气吗,会彻底与他撇清关系么? 徘徊许久,他转身走过去,伸手将那扇门推开。 “简舟?”坐在座椅上的少女惊讶抬头,“你怎么浑身都湿透了?是出了很多汗吗?” 眸里映入周舒月的脸,少年僵在了原地,周身麻木不已。 “你怎么了?我给你带了一些吃的。我听说你最近训练很辛苦,怕你营养跟不上,所以特地买了这些,虽然这些肯定没有大小姐给你的东西好,但这些都是我的一份心意,希望你能收下。你最近都瘦了。” 简舟以前就很瘦了,身体的线条很漂亮,现在更瘦了,透着一点羸弱。 周舒月也在关注着简舟在粉圈的反响,他的粉丝都特别喜欢他,叫他笨蛋又努力的老婆,说他以后如果当演员,就非常适合那种病弱美少年的角色。 周舒月没有注意到少年微微蜷起的手指,和垂耷下来的睫。 不是她。 这三个字仿佛将他彻底击垮,就在刚刚,他竟然还在对她抱有一丝期待。果然,得到了简川,她以后都不会再来看他了。 周舒月说了什么,简舟什么都没听清,他转身离开。 周舒月抬脚追了上去,拉住了他的背包。 “简舟,不要走。” 少年冷淡的声音微哑:“松开。” 周舒月被他拒绝,瞬间泛起浓重的委屈,“你倒是看看我啊,我为你做了那么多,你从来都没有看过我一眼。” “他们对你不好,但我会对你好的。你进娱乐圈,我就是最早关注你的那一批粉丝,不管是超话还是反黑,我每天都会花时间为你做很多数据,我很久之前就喜欢你了,你回头看看我,好不好?” 周舒月是真的委屈,她第一次遇到这样难以攻略的对象,她已经什么都做了,甚至去模仿他喜欢的人,周舒月从来没有为了攻略这么憋屈过。 或许和攻略对象的难度级别有关,简舟是s+的,是最难攻略的一类人,但周舒月已经累了,她铺垫了那么久,花了那么多的心思,仿佛全都白费了。 每次都考前几真的很累的,周舒月无数个夜晚都在熬夜挑灯夜读,她的怨气与日俱增,付出却仿佛投入大海里的一粒石子,没有一点回响。 简舟愣了下,默默往前一步,将背包从她手心里抽出。 “对不起。”他低声,电梯门开的时候,就抬脚走进了电梯。 周舒月眼睛红了,简舟走后,她一个人慢慢蹲在了角落里,问系统:“能不能不攻略他了?我不喜欢攻略有喜欢的人的角色,我的能力也不够,太难的角色一点也攻略不了,我真的好累,系统。” 系统也想抱抱她,只有它知道宿主每天都是过的什么样的生活,没人受得了每天高强度的学习,会疯。 系统很心疼。 本来也是这个世界出现了bug,才让周舒月匹配到了简舟,周舒月本该攻略的对象没那么难,她也就不用把自己折腾得那么惨,还什么好处都捞不着。 系统想了想,道:“这样吧,宿主,我再向上面申请一下,看能不能提前结束这个世界,不过这个世界获取的积分和数据都得要全部清空,不过不会算宿主攻略失败,可以当做是一次不太愉快的旅行,这样宿主能接受吗?” “可以,能接受。”周舒月用力点头,“但真的能申请成功吗?” “有90%的成功率,因为这个世界好像又多出了许多bug,比如大小姐的人设,还有本该不会喜欢上大小姐的反派却对她产生了好感,综合下来,宿主是因为过多的bug才吃的亏,所以申请的成功率会非常高。” “那就好。”周舒月蹲累了,从手中的袋子里拿了一包薯片出来,撕开,咔嚓咔嚓地吃起来。 “去他的,老子从今天开始就不学了。” * 繁星总部大楼,正门前停了一辆黑色布加迪。 靠车窗而坐的少女抬眸看向外面,却看到了一位将全身都包裹起来的女孩,女孩鬼鬼祟祟蹲在绿化带里,几乎时时刻刻都在盯着大门方向。 林深注意到了小姐的视线,朝那边看了一眼,不在意道:“应该不是狗仔就是私生。” 但他很快又想起了一件事,“最近简舟少爷的经纪人与我联系过,公司最近出现了一批私生,是为简舟少爷来的,前段时间有保镖在,对方不敢轻举妄动,但是跟踪到了宿舍,好在被门卫及时发现驱逐了。” 季嫣点了点头,只是有些困惑:“那个女孩看起来年龄不大。” “嗯,是这样的,现在的一些小女生追星都比较疯狂。” 季嫣看了一会,就听到林深说:“简舟少爷出来了。” 季嫣视线从那个女孩身上移开,看向大门。 少年戴着黑色鸭舌帽与口罩,低头看着手机,似乎是在确认打的网约车有没有到。 林深问她:“小姐,要我过去请简舟少爷上车吗?” “先等等。”季嫣看到草丛中的女孩举起相机偷.拍简舟。 少年约的车到了,默默将帽檐压低,坐上了车。 那个女孩也从草丛里出来了,来到了路边。 这时一辆停在另一边的面包车缓缓开了过来。 季嫣皱眉,还有同伙? 她顿了顿,对林深轻声说了一句话。 … 唐渺被人请上那辆豪车时,还是一头雾水,她转过头,就对上了一张格外漂亮年轻的面孔,一个与她年纪差不多大的女孩,周身的气质却仿佛与普通人有壁。 “你好。” 大小姐的声音依旧温柔。 唐渺顿了下,有一种不妙的预感,她转身就要下车,车门却被锁上了,那一瞬间唐渺以为自己遇到了人贩子。 “有病?”她举起手机,“你们再不放我下去我就报警了!” 季嫣没有回应她的话,而是问道:“你是刚刚是想跟踪简舟吗?” 唐渺身子一僵,没想到刚刚她偷窥简舟被人发现了。 她否认道:“那不算跟踪,我只是喜欢他,想走过他走过的路,我不会打扰他的。” “可你已经打扰到他了,没有人会喜欢时刻被人偷窥,没有一点隐私。” 唐渺噤了声,一时想不到反驳的话。 “那辆车上面是你的朋友吗?” 唐渺沉默了一下,摇头。 大小姐微微偏了下头,“不是朋友?” 唐渺不说话了。 季嫣又问她:“你成年了吗?” 这次唐渺犹豫了很久,才摇了摇头。 她没有成年,还是个学生。 林深发现大小姐身上有一种魔力,无论任何人,一旦与她接触久了,就很对她容易放下戒备。 比如这个叫唐渺的小姑娘,与大小姐一来一回聊了一会,就几乎把自己的家底全交代了出来。 唐渺是偶然间在网络上看到了简舟,她从来没有在娱乐圈见到这么漂亮又干净的少年,让人想保护他、亲近他。 她一开始也只是一个普通的粉丝,后来为简舟在网上唇枪舌战多了,对他的喜爱与日俱增,几乎到了无法自拔的地步。 后来,她偶然被拉入了一个群。群主说可以带她们见到简舟,这个群里的人都非常喜爱简舟,爱到想要把他占为己有,但唐渺觉得她们只是女友粉,没有觉得不对。 群主第一次带她偷偷见简舟的时候,她很激动,也很紧张。 第一次偷窥到喜欢的明星后,唐渺就更加不可自拔了,见了一次后就想再见第二次,她不知不觉就成为了私生的一员。 唐渺说,那个群里的人大部分都是已经工作了的,只有为数不多的几个是和她一样的学生。 大小姐纠正了唐渺的思想,让她乖乖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又把群号交了出来。 林深拿到信息后就知道该怎么做了。 唐渺哭了,“我不知道那样不好,我只是想多看看舟舟,我太喜欢他了。” “没事的,这很正常,以后不要再这样做就可以了。” 唐渺点头,又看向季嫣:“姐姐你也是舟舟的粉丝吗?我们可以微博互关一下吗?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给舟舟做数据,再相互给对方评论点赞。” 季嫣顿了下,说:“我还没有注册过微博。” “那你注册一个吧。”唐渺打开了手机,“我们以后可以一起为舟舟战斗!” 季嫣眨了眨眼,最终点头应下:“好。” 她下载好软件,就注册了一个账号,唐渺拿着她的账号一通操作,关注了包括简舟在内的多个账号,又教她怎么做数据,怎么反黑。 季嫣以前只知道一点,但没亲自做过的确还是一头雾水。 她看起来完全像个假粉,但唐渺并没有怀疑,反而很有耐心。 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唐渺离开前也向她保证,以后不会再误入歧途了。 送走了唐渺,林深又问大小姐:“还去看简舟少爷吗?” 季嫣摇了摇头,问起另一件事:“简舟参加的那个选秀节目,过几天是不是要决赛了?” “嗯,就在这周五。” “帮我弄一张现场的票。” 林深笑了:“小姐是要亲自为简舟少爷加油吗?” “嗯……算是吧。” 他这两天应该不是很想见到她。 季嫣托了托腮,在想等简舟出道以后,送他什么礼物好。 林深又道:“下个周末就是小姐的生日了,先生问我,今年小姐想打算怎么过?” 季嫣眨眼,她都已经忘记自己的生日就要到了。 但林深说是季鹏坤问她,她不由沉默了一下,反问:“父亲有什么想法吗?” 林深:“先生的意思好像是让小姐出国,在国外过生日,这样先生和太太就都能亲自为小姐庆生。” 季嫣思考了一下,最后决定道:“那就按父亲的意思办。” “好。” 第486章 豢养金丝雀31 季嫣没有去看简舟,而是让司机把车开到了季氏旗下的商场。 林深陪她挑了许久的礼物,大小姐都不太满意,最后选中了一款香水,前调是甜甜的荔枝味,中调则是清雅的茉莉味道,后调却是淡淡的雪松味,季嫣觉得很适合简舟。 挑完礼物,她回家又与原本约好的老师进行线上一对一教学,季嫣觉得大学里老师教的内容还是比较书面化,不那么实用,她请的都是一些有实际经验的老师,教的东西更实用,更贴近现实生活,也更方便她消化吸收。 上次宴会出了一点事故,父亲听到简舟与她闹掰的消息,就放松了对她的监管,也解除了她的禁闭,暂且没有再管控她的行动。 季嫣短暂恢复了一些自由。 十一剩下的几天小长假,季嫣除了学习就是按唐渺教给她的方法经营微博,为简舟做做数据。也顺便补看了简舟参加选秀以来每一期的节目镜头,大致了解了节目的机制。 节目组最后一共会有五名练习生成团出道。 周五这天晚上,季嫣提前赶到了现场。 林深为她准备了一张第一排的票, 趁其他观众还没有入场,就先带她入了内场,找到座位。 节目组的主办方认识她,注意到了这边,就试探性地过来与她打招呼:“季小姐是来看简舟的吗?” “嗯。” 对方又问:“需要我去后台通知一下简舟,让他过来先见您一面吗?” 少女温柔地打断他的话:“我不想因为我而影响他后面的比赛。” 主办方也是个聪明的,点点头道:“好的,您先休息,这是我的名片,如果季小姐后面有什么吩咐,都可以打上面的电话联系我。” 林深上前接过了那张名片,主办方才满意离开。 季嫣没有暗箱操作的想法,简舟不需要她的帮忙也能闯出去,她如果帮他了,反而会让他没有成就感。 小孩子不是那么好哄,何况现在就已经很叛逆了。 林深在旁边陪她,大小姐在等待时并没有闲着,在看今天的财报,她在一点一点了解季氏旗下的公司情况。 以前大小姐也很聪明,但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认真过,林深从她身上看到了季先生和季太太的影子,两人年轻时就闯下了一片天,聪明又肯努力,是天生的商人。 观众陆续入场的时候,季嫣才把财报放了下来,纤长白皙的手指搭在膝上,耐心等待。 手机亮了一下,季嫣低头看了一眼,是唐渺发来的消息。 小姑娘抱怨决赛的票太难抢了,她还要上晚自习,抢到了也来不了,很想到现场亲自为简舟加油。 季嫣思索了一下,就举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她。 唐渺盯着那张高清的舞台照片沉默了很久,直接给她打了语音电话,尖叫道:“你抢到前排的票了!!姐姐求你了,你多拍点舟舟的照片和视频!发给我,我也想看近距离高清连毛孔都能看清的舟舟!” 季嫣把手机拿远了些:“好。” 唐渺又道:“还有还有,姐姐你也可以把视频发到超话里,让所有姐妹都能看到舟舟!舟舟现在还是太新太新的新人,粉丝还没组织没纪律,高清物料太少了,舟粉几乎没几个抢到前排的,姐姐你不一样呜呜,拜托你了!” “好。” 季嫣都一一答应下来,挂断电话后,耳边才清净。 观众都入场后,决赛也开始了,不知道是不是主办方刻意安排,简舟是压轴出场。 少年表演的是唱跳,一件干净清爽的白衬衫,底下是一条黑色长裤,画着漂亮的妆面,眼角下贴了几颗碎钻,季嫣还是第一次直观地看到“爱豆”模样的简舟。 她举起手机录像。 跳到高.潮部分,漂亮精致的少年抬起头,乌黑漂亮的眼倒映着绚丽的灯光,他微微垂头,骨节分明的手指干脆利落地扯掉了衬衫的前几颗扣子,露出里面雪白细腻的皮肉。 一条银色的锁骨链紧紧贴在肌肤上,锁骨中央的位置有一颗精致镶着碎钻的结扣,结扣下面又延伸出一条流苏般细长漂亮的链子,亮晶晶的,延伸到被衬衫下摆遮掩住的小腹里,现场爆发出一片吸气声。 季嫣看过简舟过去的镜头,每一次的表演都没有今晚的大胆,他今天晚上漂亮得诱人。 季嫣一边录,一边抿起了唇。 台上简舟跳完,气息不稳,他下意识低头把衬衫拢起,余光却瞥见了一道熟悉的身影,他怔住,骤然抬起了头,视线几乎是死死盯住了一道身影。 少女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举着手机拍他,她眸光认真,似乎是发现镜头里的人突然看向了自己的方向,才缓缓抬起了头。 视线隔空交汇。 简舟僵了下,不再犹豫地转身退场。 季嫣顿了顿,也放下了手机,停止录制,把录好的视频上传了账号后,林深就举着工作平板对她道:“小姐,主办方已经把评选结果发了过来,简舟少爷的网络票数位列第一,评审团打的分数排在第二,综合下来,或许总分也能拿到第一。” “主办方也特意交代了,他们没有给简舟买数据,投票都是真实的网友投票,评审团也是根据多个纬度公平打分。” 季嫣点了头。 舞台质量怎么样,观众肉眼其实也能判断出来,简舟这次的舞台的确出彩,能拿到这个成绩也在意料之中。 现场的观众都格外期待总决赛的名次,季嫣提前拿到了成绩单,她对林深说了几句话,就提前退了场,到后台去等简舟。 简舟再站到舞台上时,大小姐已经不在了。 或许刚刚他看到的只是一场幻觉,她根本就没有来过。 她怎么可能会过来看他…… 主持人念到他的名字时,简舟还在出神。 室友碰了下他的胳膊,他才反应过来,漂亮的眉眼低垂,沉默安静,与刚才舞台上热烈张扬的一面判若两人。 c位出道,却依旧不是很高兴,他格外恍惚地走完剩下的流程。 被众人裹挟着下台,还没有到后台,从侧面冲出来一位一身黑衣的男生,猝不及防将他堵在了角落,对方一拳打在了他的小腹上。 对于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所有人都被吓到了,一时之间往外跑去。 简舟沉默了一秒,也放弃了挣扎,但当对方的拳头再次落下时,简舟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是大小姐的保镖。 保镖轻而易举将人制止,并拉下他的口罩。 简舟看清了他的脸,是林宽。 林宽双眼赤红地盯着他,即便被按着,一双眼里也流淌着浓重的恶意,“简舟,我一定会毁了你!” “这些话还是对警察说吧,林先生。”林深走了出来,让保镖把林宽带了出去。 林深背后的大小姐也推着轮椅慢慢走了出来。 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面有担忧,声音温柔地问他:“他伤到你了吗?” 简舟没有动,像个精致又脆弱的人偶,后背贴着墙,黑白分明的眸只是看着她,看她慢慢来到了自己面前。 “你为什么来这里?”他声音沙哑地开口,眼睛慢慢红了。 “我想来看你。”季嫣抬头看着他,“能蹲下来吗?我够不到你。” 简舟僵了下,鬼使神差就听她的话,蹲了下来。 下一秒,头被摸了。 季嫣摸了摸他的头,好听的声线轻轻压低:“疼吗?” 简舟没有回答。 她也没有介意,柔声细语道:“还没有恭喜你出道,我为你准备了出道礼物,你想收下吗?不想我就留下自己用了,是一款很好闻的香水,丢了很可惜。” “还是说,先送你去医院,他刚刚好像……” 声音戛然而止。 少年低下头,漂亮的唇抿得微微泛白,伸手把她揉进怀里。 鼻尖埋进她柔软丰盈的秀发,熟悉的淡淡的香味,让他内心前所未有的安宁。 简舟没有尝试过去喜欢一个人,他不懂什么才是喜欢,但他现在只想用力把她抱进怀里,想把她用尽全力揉入到血肉中,只属于他。 被他这样抱着,她也没有生气,反而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像在哄他。 简舟已经不是第一次觉得她好像把她当做了小孩来对待,有耐心,也喜欢各种逗他。 但这都不重要,简舟想问她,她是要简川还是要他。 可他又害怕听到答案,没有人会舍弃简川而选择他。 她如果够聪明,就不会选他,简川才是那个与她门当户对的人,他不是,他只是一个没人要的私生子。 他不知不觉越来越用力,直到怀里的大小姐轻轻哼出声,他才回过神,慢慢松开了力道,却依旧没有把她松开。 季嫣缓了下,安抚他:“这里会被人看到,我们去车上再抱,好不好?” 简舟怔了下,低低“嗯”了一声,于是头又被摸了一下。 他抿唇。 “你推我过去,舟舟。”她温柔地说。 于是简舟就握住了轮椅,顺从地把她推出去。 林深也一并跟了出来,到车库,他把车门拉开。 简舟弯腰抱起了大小姐,带她到了车里。 季嫣坐下后,就拿出了那瓶包装完好的香水。 她低头认真把包装拆开,又偏头看简舟:“要试一下吗?” 简舟还是很安静,季嫣只好把香水放到一旁,朝他张开手臂,“还要继续抱吗?” 话音落下,少年就扑了过来,把她抱在怀里,将她困在了椅背和身体之间。 车挡板已经被放了下来,逼仄昏暗的空间里,少女身上的幽香无孔不入,简舟就像个孩子,无比贪恋她身上的温度。 季嫣的手机这时响了起来,简舟用余光瞥到了“简川”两个字,身体一僵。 季嫣柔声问他:“谁的电话?” 简舟不回答,甚至捂住她的眼睛,不让她去看。 他微微退开了些,眼神幽暗地看着她。 眼前一片黑暗,季嫣有一瞬间的茫然,垂在身侧的手下意识去碰放在一旁的手机,却被一只冰凉的手握住。 季嫣怔了下,出声:“舟舟?” 话音落下,下巴也被一只冰冷修长的手握住,没等季嫣反应,唇上覆下来一片软意,带着些微凉。 没了桎梏,季嫣的手臂垂了下来,碰到了手机,却同时被他启开了唇。 少年第一次与人接吻,一切都遵循本能,本能地想汲取更多,含住她漂亮的唇,轻轻咬着,像小狗一样认真舔舐着唇肉。 季嫣什么也看不见,被他托着下巴,他吻她,也吻得小心翼翼。 季嫣安静了很久,顺从地配合他,后来实在忍不住,才张开了唇,在少年愕然的目光下轻轻吸了下他的舌尖。 她熟练的技巧仿佛刺.激到了他,简舟更加用力地与她接吻,学着她的模样百倍还回去。 来电铃又响了,简舟移开了捂住她眼睛的手,那只手放下来,帮她的手机关了机。 弄完又伸了回来,继续遮住她的双眼。 季嫣也不知道他为什么执着于这个动作,为什么不想看她的眼睛。 氧气几乎快要耗尽的时候,少年才乖下来,微微退开了一点,低声问她:“为什么不推开我?” 大小姐安静了一瞬,又伸手摸他的头,反问他:“为什么要推开?” 她声音温柔,带着让人难以抗拒的诱惑,“我也喜欢和你接吻。” 想到刚才她回应时,他的僵硬,还有后来凶狠的态度,季嫣又解释了一句:“我只和你亲过,别人都没有。” 简舟僵住,怔愣地看了她很久,又低头亲了下来。 他好像喜欢上了与她接吻,亲一会再看她有没有生气,没生气就继续亲,所有的恩怨全都被抛在了一旁,简舟的眼睛里只剩下了她一个人。 她温柔的模样,她面不改色碰他的模样,她生气说要惩罚她的模样,全都变得鲜活,仿佛编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拢住,他溺在了里面,不愿意再出来。 简舟感觉不太舒服,大小姐熟悉的声音传来,此刻也有点哑了,问他:“能碰你吗?” 她根本没有等他回答,就抬手解他的衬衫扣子。 一颗一颗,像拆礼物。 果然,她看到了那条漂亮的链子,在舞台上她就注意到了,很想去碰一下。 “很漂亮。”她夸奖道。 纤白的手指抚摸着锁骨链,不可避免地会碰到底下的皮肉。 少年垂着眸,唇瓣轻轻咬住,压抑住低.喘的声音。 季嫣想知道那条链子有多长,轻轻碰下去,结果让她发现了惊喜。 她眼眸微亮,手指将底链勾了出来,末端是一个圆形的宝石吊坠,恰好嵌在了凹下的肚脐里。 很性.感。 只有她看到了这条链子里面的秘密。 季嫣头微偏,将宝石轻轻握在手心,温柔的嗓音哑道:“好漂亮。” 她明明在夸项链,简舟却觉得她好像在夸他。 雪白的皮肉都蔓延起了一阵昳丽的粉。 第487章 豢养金丝雀32 昏暗的光影下面,浸透了粉色的皮肤像剥了壳的荔枝果肉,色泽晶莹诱人,像在邀请对方来品尝。 少年低下头,屈起来的指节搭在了椅背上,双眸失神地看着怀里贴近的脑袋,少女海藻般漂亮的卷发披散在背后,垂在肩侧的几缕随着她的动作贴在了他的肌肤上,不急不缓地刮蹭过皮肉,将那里磨得更红。 但简舟已经没工夫注意那里,已经凉下来的吊坠重新嵌入腰腹处的凹陷里,严丝合缝,冰得他浑身一抖。 除此以外,齿尖研磨肌肤的触感,湿漉漉的,像真正的海藻缠了上来,一旦被绞住,就难以再扯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简舟仰起头,漂亮的眼睛失神地望着车顶,手指已经攥得发白,身前的人就要抽离,他却本能地按住她的后颈,把人重新按回了怀里。 “唔。” 季嫣的整张脸几乎都压在了他的肌肤上。 简舟涣散着,低垂下来的眼里又堆满阴郁。 她很会咬。 除了他,她是不是也对其他人做过这些…… 季嫣直觉他的气息又变了,她甚至能清楚地辨别出,他散发出这样的情绪出来,意味着什么。 她眨眨眼,想说话,但只是发出一个轻轻的音节,下巴就被简舟抬了起来,他闭着眼睛,激烈又凶狠地吻她,像小动物。季嫣就这样看着他漂亮的、根根分明的睫毛。 或许她的视线太直白,简舟睁开了眼,猝不及防对上她专注的目光。 不出意外的,季嫣的双眼又被他覆住,他好像生气了,在她唇上轻轻咬了好几下,没破皮,生气了也小心掌握着分寸。 到季家后,林深下车礼貌敲了敲车窗,他在前面全都听到了,却只当做什么也没发生,并且在努力习惯和适应。 “现在方便下车吗,小姐?” “嗯…”车内传来很淡的一声回应,乍一听,没有任何异常。 林深顿了数秒,才将车门拉开。 简舟从车上下来,天色黑,少年身上看不出明显的异常,他弯腰去抱里面的大小姐,把人抱进怀里,用外套轻轻拢住。 没有把她放到轮椅上,而是亲自抱着她上了楼。 进入电梯后,在他怀里的大小姐才找到机会说话。 解释:“我只碰过你。” 少年不出所料地又僵硬了一下,季嫣觉得可爱,隔着衬衣捏了捏少年漂亮的腰肉,简舟差一点将她丢了下去,已经恢复正常颜色的肌肤,又泛起异常,像极了瑰丽的晚霞。 她声音温柔,用有些哑的嗓音说:“商礼、顾修昀、周妄,都是父亲看好的精英子弟,父亲是有让我在他们之中挑选未婚夫的想法,但我并不想。我从来只是把他们当做合作伙伴,将来他们都能在事业上帮到我,我喜欢你,但也不能因为你,放弃那些重要的社交。” “那天和简川在杂物间,也是个误会。顾修昀把他锁在了里面,他也把我骗了进去,我猜他是想撮合我与简川,但他并不知道我和简川已经开诚布公过了,我们彼此不会再干扰对方,我也早就不喜欢他了。” “那天简川是客人,我不能不管他,为他找手铐的钥匙出了点意外,就变成了你看到的样子。那天你头也不回地离开,我很伤心。” 她控诉他时,也很温柔,轻柔的字眼一点一点融化了少年心底筑起的坚冰。 她继续说:“但我不想因为误会而错过你,那样会更伤心。” 简舟的手指缓慢收紧,就算她现在说的这些都是在骗他,她也成功了,他想相信这些话,想被她这样喜欢。 到了卧室,简舟把她放到床上,抵着她压下来,想亲她。 唇瓣却碰到了温热的手心,大小姐黑亮的眸静静盯着他,反手捂住了自己的唇。 “今天不能亲了。”她声音轻轻的,又温柔地将手移开,让他能看到,“已经肿了。” 话音落下,简舟就盯着她的唇,眸里变幻着目光,心里认真道,好像是肿了…… 卧室内又响起她蛊惑的声音,“你要是还想,可以亲别的……” 少年耳后的肌肤又灼红了一片,他站起身,漂亮的眸子垂着,低声道:“我去找蒋阿姨来照顾你。” 季嫣顿了下,没拒绝,“好。”只是表情看起来有些遗憾。 简舟抿唇,她为什么要露出那样遗憾的表情……他好像发烧了,热度持久不退。 简舟去找蒋玉蓉时,先看到了周舒月。 周舒月最近气色很好,看到简舟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但很快又释然了,“恭喜你啊简舟,今晚的直播我也看了,恭喜你c位出道,你今天的舞台很出圈,视频被全网疯转,热搜在第一挂了很久了,你可能还没有注意到,你今天一晚上就涨了很多粉。” 简舟淡淡说了声“谢谢。” 周舒月心情很好,系统告诉她,它的申请被上面通过了,甚至为了补偿她,她下个世界还会获得一项金手指,只是还需要一个月时间才能清空这个世界的数据,也就是说,一个月后她才能彻底解脱离开这个世界。 她说到做到,之前为了方便攻略简舟用了道具让大小姐的腿迟迟不好,她对她一直有愧疚,要离开了,剩下的积分她打算为大小姐兑换一个好用的道具,只是不知道她喜欢什么。 财富美貌智慧,大小姐全都拥有,她也不缺优秀的男人,周舒月实在不知道该送她什么好,不过还有一个月时间,足够她好好思考了。 周舒月知道简舟应该是来找她母亲的,她顿了顿,离开前又说了一句:“前几天的事你别在意,就当我没有说过那些话。” 简舟其实记不清了,那天他满脑子都是大小姐,被一种奇怪的情绪支配,只模糊地听到了一点关键字眼,也没有在意。 他点了下头,去叫蒋玉蓉。 蒋玉蓉得知要去照顾小姐,习惯性先去热一杯牛奶带上去,看到简舟少爷还在,她就顺口问了一句,“简舟少爷要不要也喝一杯?” 以前大小姐也总是会让她给简舟少爷带一杯。 但后来简舟少爷长大了,不常住在季家,她每天也就只需要准备小姐一个人的牛奶,只是小姐喜欢喝甜的,她每次还会在牛奶里加一点从水果里天然提取的糖粒。 简舟其实是喜欢喝牛奶的,以前只是很抗拒她为他准备的牛奶。 他心里面很别扭,做了很多心口不一的事。 现在他想改变自己,就点了头。 蒋阿姨又问他要不要加一点糖粒。 “糖粒?”少年抬起乌黑的眸,有点疑惑。 蒋玉蓉说:“大小姐她讨厌纯牛奶,只能接受甜一点的,先生和太太特意为大小姐订制了这种糖粒,很健康的,都是从最新鲜的水果里提取出来的糖精,没有一丁点儿添加剂。” 简舟默默记下了。 她喜欢的,他莫名的也想去尝试,就点了点头,要了和大小姐一样配置的牛奶。 蒋玉蓉把牛奶端上楼,看到趴在床上看书的少女,不免心疼起来,“大小姐太用功了。” 季嫣翻了一页书,摇了摇头,让蒋阿姨先把牛奶放在了一旁。 蒋玉蓉走近后,才注意到大小姐颜色过分艳丽的唇,不知道是不是她眼花,她感觉那里好像肿了。 她试探性问:“大小姐想涂一点唇膏吗?” 季嫣点了头,“麻烦蒋阿姨了。” 蒋玉蓉笑了笑,从医疗箱里拿了一支有消肿修复功效的唇膏出来,用棉签蘸取轻轻抹在了季嫣唇上。 抹了唇膏的唇,像包裹了红色果肉的果冻,很漂亮。 蒋玉蓉看着,也忍不住红了脸。 楼下,简舟正在客厅里喝那杯特别的牛奶,果然是甜的,很清甜的味道,水果的甜味在舌尖炸开。 林深接完电话,看到简舟,就朝他走了过来。 “简舟少爷,上次小姐不清楚情况,所以没有追究林宽的责任,只是赔偿了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换取了林宽父母的和解,后来小姐了解到林宽是对您与您的母亲进行了辱骂才逼你动了手,再加上今天监控也拍到了林宽故意伤人,小姐的意思是对林宽进行起诉,我们这边会有专业的律师能帮您胜诉,不仅能要回当初赔偿的费用,也能让林宽付出更严重的代价,就是不知道您的想法。” “简舟少爷,您愿意起诉吗?” 少年却怔住了,抬眸望向林深,声音哑道:“她怎么知道的?” 林深解释道:“那天小姐去您的宿舍,就顺便问了您的那两位室友,他们都如实告诉了小姐那天事情的经过,那时候小姐就已经在考虑重新处理这件事了。” 简舟不知道她还为他做了这些,他为自己过去对她恶劣的猜忌感到愧疚自责,心里很不舒服,他之前在意并且情绪激烈的那些事,大部分也都是他自己臆想出来的,他误会她了。 她都知道。 她知道被他误会,却依旧没有选择放弃他。 她说,错过他会更伤心…… 简舟这一刻很想迫切地把她揉入怀里,他克制住翻涌激烈的情绪,尽量平静对林深说:“我想起诉。” “好的,简舟少爷,我马上安排。” … 季嫣喝完牛奶,就被蒋阿姨服侍洗了个澡。 已经很晚了,被抱到床上后就打算睡觉了,便让蒋阿姨回去休息了。 门打开后,传来蒋玉蓉惊讶的声音:“简舟少爷,你怎么在这里站着?你是来找大小姐的吗?” 季嫣也听到了。 没等少年回答,屋内就传来女孩柔软的声音:“舟舟,进来。” 蒋玉蓉没觉得不妥,甚至附和大小姐的话,对面前好看的少年道:“简舟少爷,你进去吧,我先回去了。” 简舟点了点头,看着蒋玉蓉走远,才有些僵硬地走进来。 房间里只有一盏昏黄的小夜灯,空气里充盈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很好闻,季嫣躺在床上,双手规矩地叠在被面上,长发乌黑盈亮,散在身侧,是准备入睡的模样。 他似乎打扰到她休息了。 季嫣盯着他看了许久, 才开口问:“是后悔了吗?想亲别的。” 她声音幽幽的,温柔又好听,在简舟耳里又充满了蛊.惑的味道。 他又发热了,还没有动作,就听到季嫣说:“可以亲的,但要先洗完澡才能上来。” 她轻轻蹙了下眉,似乎是嫌麻烦,小声道:“我刚刚洗过了,不想再洗一遍了。” 简舟听完热得更厉害,莫名其妙就听她的话,进浴室洗澡了。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很羞耻,洗的时候却也仔仔细细把自己洗干净了,尤其是那里,他看过一些科普,那里很脏的,很多细菌,不洗干净对她不好…… 他思绪又止住了。 简舟垂下眸,难堪地看着那里,是他想多了,他们还没有亲密到那一步…… 洗完离开浴室前,简舟还刷了牙,用了漱口水,对着镜子照的时候,他露在外面的皮肤都还是红的,他不知道为什么,总会不由自主听她的话,不仅听了,还严格地想要做到最好,要彻底干净了才可以。 可他回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着了,简舟不知道该怎么做,有些僵硬地站在床边,乌黑浓密的睫上还挂着一点未干的水珠。 他发现她涂了唇膏,透明的膏脂在昏暗光线下很诱.人。 简舟盯着她看了很久,最后蹲下来,手臂枕在床上,发了很久的呆,最后双脚都蹲麻了,才回神过来,准备离开。 离开之前,他弯腰亲了亲她的侧脸,确保她没有醒,才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季嫣这一觉睡得很安稳,醒来后才发现昨晚好像忘了什么,忘了简舟。 她坐起来,低头看了眼睡裙,很整洁,她忍不住弯眸笑了一下,舟舟果然是很乖的宝宝。 蒋玉蓉推门进来,看到她醒了,就过来照顾她。 大小姐像精致的洋娃娃,皮肤很白,身材也好,每次帮她换衣服,蒋玉蓉都会控制不住地脸红,明明性别都一样,大小姐的年龄也够当她的女儿了。 收拾好,季嫣就到了楼下餐厅,她下来的时候简舟已经在吃饭了。 少年抬眸看了她一眼,就低下了头。 但那一眼就让他瞥到了她的唇,昨天有点肿的唇瓣,涂抹了一夜药膏后,已经消肿了,颜色是很浅的粉,像两片饱满的花瓣。 林深这时走过来,简单交代道:“小姐,简少爷的电话,简少爷说昨天打小姐的电话小姐一直没有接,后来还关机了,他有点担心您。” 季嫣顿了下,她倒是把这个给忘了,昨天简舟反应那么大,她也猜到了是简川打来的电话。 想到这里,她下意识抬头看向简舟,少年果然捏紧了筷子,很在意简川的模样。 季嫣眨眨眼,就当着他的面接了这通电话。 “简少爷。”少女的声音柔和冷淡,柔和是天生的音色,冷淡却是真实的态度。 她按了免提,简川的声音也从里面扩散出来:“季小姐没事就好,昨天我打电话过来,是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简川一直想要弥补她,最近他发现季嫣在找网课老师,他就知道她在为接替家族企业做准备了,而这方面是他擅长的领域,他可以帮到她。 季嫣听到简川说要给她上课,她是有些意外的。 但她还是拒绝了,“不用了,简少爷,心意我领了,但我可以自己找到能帮到我的老师,我们之间纠缠过多,对彼此都不好,我也不想让舟舟误会。” 简川一心想弥补,倒是没有考虑到这些。 他此刻有些难堪,“抱歉,是我考虑欠妥,打扰季小姐了。” “没关系。” 电话挂断,季嫣把手机还给林深,抬头看了眼简舟。 少年已经乖乖吃起了饭。 第488章 豢养金丝雀33 简舟吃好了也没有走,他坐在那里安静注视着季嫣。 季嫣过会儿还有网课要上,所以早餐很重要,补充足够的能量才能维持她大脑清醒进行接下来的学习任务。 她吃完后抬起头,才看到简舟还在,林深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大概是想要给她和简舟制造单独相处的机会。 她抬头看了会儿。 简舟大概是注意到她吃完了,就起身从对面走了过来。 季嫣还在看他,就被从椅凳上抱了起来。 少年漂亮的面颊贴近,在她耳边说:“我昨晚洗干净了。” 季嫣愣了愣。 见她一时没有回应,他又补充了一句:“今天早上也洗过了。” 简舟低头亲了亲她的脸颊,在等她的反应。 少女安静了一会儿,声音才温柔地响起,“真的吗?” 她问道。 又说:“我想看看。” 简舟僵了下,那种发热的感觉又来了,他让季嫣坐到桌面上,低下头,像个合格的玩物那样自己去解扣子,一颗一颗,和她动手时的感觉完全不同。 他心里面想的,却是担心她不满意,自己作为被拆开的礼物,并不合格。 扣子解到第三颗,就被一只手轻轻握住了。 “我看到了,很干净。”少女音色轻软,却慢慢帮他把扣子扣好,简舟垂下的视线里是她温柔漂亮的眉眼。他有些错愕。 她没有碰他。 是因为没有戴项链吗? 季嫣帮他把衣服穿好,抬头就看到他沉默阴郁的模样,手又摸上了他的头,“晚上再给我看,可以吗?我预约的网课要开始了。” 听到她的解释,简舟抿唇,耳后又红了,他低低“嗯”了一声。 但又听见她说:“如果舟舟不介意,可以回到房间拍照片发给我。” 季嫣不知道为什么,总是忍不住想逗他。 简舟却并不知道她是在开玩笑,心中正在纠结。 季嫣以为他害羞了,就不逗他了,让简舟把她抱回了房间。 简舟不会打扰她学习。 季嫣坐在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进入了预约好的网课房间。 老师已经在里面了,见她进来了就打开了麦克风。 “早上好,季小姐。” “嗯,早上好。” “今天我继续昨天的课程往下面讲……” 季嫣一边听讲一边做着笔记,放在一旁的手机突然亮了一下。 季嫣本来没有注意,但是那个特别的备注引起了她的注意。 备注是“小野种”。 季嫣:? 应该是原主的某个好友,她没有仔细看过原主的联系人,之前这个备注的联系人也没有找过她。 发来的是一张照片。 ……照片? 手机已经恢复了黑屏,季嫣却怔住了,一直盯着已经黑下去的屏幕。 直到耳机里传来金融老师的声音:“季小姐,怎么了?” 季嫣回过神,“抱歉,老师,我可能需要打断一下,有一条比较重要的信息需要回复一下。” “没关系,您先去忙。”金融老师十分善解人意,笑了笑,就拿起了一旁的保温杯喝了口热茶。 季嫣暂时关掉了摄像头,把手机解了锁,点开了那条信息。 看清楚后又愣住。 她对简舟说,他可以拍照片发给她看,他就真的乖乖回房间拍照片了,尺度也有些出人意料。 季嫣反复确认,对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正要保存下来,照片又消失了,简舟赶在最后一秒撤回了信息。 季嫣耳尖也微微发烫,好像被那张照片勾走了魂,完全没有心思再继续学下去了,她如果不亲眼看到,大概一整天都会惦记这件事。 她只好打开摄像头,向金融老师请了一天的假,是她的问题,所以今天的薪酬也会按原本的时间来算。 金融老师乐见其成,愉快地与她道别。 * 简舟对着镜子拍完那张特别擦边的照片后,犹豫了很久才决定发给她。 但在联系人里却没有找到大小姐,他顿了顿,才反应过来,他很久以前就把她拉黑了。 从黑名单里把她放了出来,简舟又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把照片发了过去。 他一直盯着对话框。 她看到了会回复他吗? 她应该在上课,可能看到他发来的信息了,但没有时间打开来去看,或许得过很久,她才会有时间去做别的,然后想起来那条未读信息。 又或许她立刻就点开看了。 她看到了,但没有回复,可能是没时间,也可能是不喜欢。 简舟垂下眸,她如果想看这种东西,从来都不缺他一个,他拍的那张或许毫不起眼,没有一点吸引力,她并不感兴趣。 在撤回时间结束前的几秒,简舟才有瞬间的清醒。 他为什么要拍这个给她看? 他这样,和那些想爬上她的床的男人又有什么不同? 简舟想到这里,撤回了那条信息,也把相册里的照片删了,彻底删干净,找不回来的那种。 这时,他无意间又发现了大小姐最新的一条朋友圈。 时间是在半个月前。 “有喜欢的人了。在追。” 简舟僵住,他之前被她从警局接到医院,她和简川的那段对话他全都听见了,这条动态里的说的人,是他。 在他还在恶意揣测她与其他男人不清不楚时,她就已经告诉了所有人,她喜欢他。 这种细节的东西,就像拼图,找到的碎片越多,不用拼完就已经能窥见完整的图案。 季鹏坤上次一反常态地找他,和他说了那些奇怪的话,是在她发了那条动态之后。 那个有点异常的宴会,还有林深对他越来越亲和的态度,似乎已经让他摸到了一点真相。 少年蓦然怔住,那些被他选择性忽略的细节,她对他异于常人的包容和关照……如果她只是想得到他,完全不必要委屈自己做那些,她可以不必考虑他的感受,用药物或暴力就能达到她的目的,可她没有那样做。 就算简川已经对她和以前不一样了,她也没有像过去一样纠缠简川……她真的喜欢他,不是说谎,也不是哄骗。 比之前更为热烈的情绪将他淹没,那双漂亮的眸颜色极黑,心底涌起更迫切的冲动,想不管不顾地立刻将她抱在怀里。 这时,房门被敲响。被敲响的房门让他有片刻的冷静下来。 调整好呼吸,简舟打开了房门,却又怔住。 门外是坐在轮椅上的大小姐,她双手叠在膝上,温柔的眼睛注视着他。 “为什么撤回了照片?我还没来得及保存下来。” “能再给我发一张吗?” 简舟的呼吸几乎变得粗.重起来,目光紧紧盯着她。 他回答她:“没了,被删掉了。” “嗯?” 季嫣愣住。 而少年却弯腰把她抱了起来,轮椅被勾进来后,房门也被重重关上。 季嫣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他抵在门上,唇瓣被分开。 简舟浑身散发着乖戾的气息,渐渐又被软化。 他含咬着她的唇,把她的手带到小腹上,让她亲自来摸,不用照片,他就在这里,她想看,随时都可以看。 季嫣手指摸到了冰凉的东西,是那颗小巧圆润的宝石。 简舟又戴上了那条项链,刚刚的照片里就有它。 少年雪白的皮肤上缀着细碎的水滴,簇拥着那颗宝石,宛如众星捧月,把最漂亮的那一处展现出来供人观看赏玩。 季嫣伸手碰了碰,睫毛像颤动的蝴蝶翅膀。 她被他抱在怀里,两条细长的腿垂下来,脚尖离地面有一段距离。 此刻只有眼睛眨动了一下,被简舟这样抱着,像娃娃。 简舟呼吸凝了下,又贴下来吻她。 … 腰间被按出了许多道印子,季嫣后来被接回自己房间后才发现的,大部分都在后面,她看不到,只好让蒋阿姨帮她。 蒋玉蓉拿来药膏,掀开衣摆看到少女雪白腰身上深深浅浅的红印,耳朵不免也烧得厉害,也不知道是谁弄的,弄了那么深。 大小姐脾气好,倒是没有生气,抹完了腰上的,又涂了点唇膏。 今天过后简舟又乖了不少,结束后少年被经纪人叫去了公司,刚成团,还有许多工作要做。 周末结束后,季嫣又照常去学校上课。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顾修昀和商礼没有再像之前一样她上什么课都跟在身边。 但今天季嫣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周舒月。 少女在她身旁坐下。 上课时周舒月没有说话,下课后她才轻声开口道:“大小姐,你有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季嫣很疑惑周舒月为什么要问她这个问题,但她也仔细想了想,认真回答了:“我现在只想我的腿能早点恢复。” 提到腿,周舒月不免自责,她默默在心中打好腹稿,对她道:“我听医生说大小姐的腿不是什么大问题,我猜要不了多久就能完全恢复了。” “谢谢。”少女温柔笑了一下。 周舒月心里却更心虚了,她又道:“除了这个,大小姐还有什么想要的吗?” 季嫣摇了摇头:“没有了,暂时没有什么特别想要的。” 周舒月心想果然是这样,大小姐的确什么都不缺。 她唯一知道的是,大小姐可能喜欢简川,但唯独这个她帮不了她,简川是男主,注定是要和女主在一起的,她就算想帮,也没有能力破坏剧情。 正在她烦恼时,系统突然道:“宿主,商城里有一个盲盒道具,据说可以开出对自己有利的道具,如果不知道送什么,或许可以送这个,说不定大小姐能开出自己喜欢的东西。” 周舒月的确记得有这么一个道具,挺贵的,盲盒听起来又不靠谱,她很珍惜积分,不舍得花那么多积分当一个赌徒,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盲盒类道具。 “这里面都能开出什么?”周舒月问系统。 “很多种东西,可能是有功效的道具,比如特殊枕头,能帮助失眠的人快速入睡,这种道具比较适合攻略有失眠头痛症的男主。” 当然大小姐也不需要攻略别人,自己用也好。 毕竟人总会有失眠的时候。 “这种是实用性的道具,也有那种比较特殊的,比如能提高自身对异性吸引力的buff,又比如天生自带体香的金手指,种类特别多,很大概率能开出最适合宿主的内容,不过也有一定几率开出来的东西不是那么让人满意,不过一般来说不会太差的,多多少少有点用。” 周舒月深知自己运气没那么好,她如果开了盲盒肯定就是小概率的那部分人,只能开出比较鸡肋的东西。 不过目前来说,盲盒是最适合作为补偿的礼物送给大小姐了。 至于大小姐的腿,如果她没算错的话,今年年底之前那个延缓痊愈的道具就会失效了,到时候就能完全恢复正常。 周舒月还是觉得挺对不住她的,她的积分不多,能兑换的东西有限,只能补偿盲盒给大小姐了。 她也快脱离这个世界了,周舒月便把剩下的积分兑换了盲盒,送给了季嫣。 季嫣拿到那个盲盒,总觉得有点特别,不像是这个这个世界里的东西。 她打开看了一眼,里面是空的,没有任何东西。 “?” 也没有古怪的气味,季嫣就只把它当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恶作剧。 另一边的周舒月却看到了季嫣开出来的东西。 她买下的道具,虽然使用者不是她,但她这里会呈现出相关信息。 周舒月看到季嫣开出来的东西,脑袋都要炸开了。 面板上显示一行信息。 皮肤饥渴症体质【体验版】(备注:时效1年) 少女发出一声尖锐暴鸣:“完蛋了,系统!!都怪你出的馊主意!你看看这开出的东西有用吗?大小姐以后会被当做奇怪的人吧?” 系统也呆住了:“这……我也不知道会开出这种东西?” “能收回吗?” 系统声音越来越小:“……不能。” 周舒月抱头痛哭起来,她又把事情搞砸了! 哪有人会想要这种奇奇怪怪的病,皮肤饥渴症?虽然时效只有一年,但这一年时间都变得这样奇怪,也太奇怪了吧。 她要不要提醒一下大小姐,让她这一年里不要轻易碰任何人,也不要轻易被任何人碰到,否则会发生很糟糕的事…… 可这样告诉她也太奇怪了,她一定会觉得她有病。 周舒月从来没有这样崩溃过,到底要不要提醒她啊。 思来想去,她匿名给大小姐发了一封邮件。 季嫣这天晚上才看到这封匿名邮件,发件人委婉提醒她到医院进行一下全面的体检,尤其是体质方面的检测,或许也可以尝试一下精神方面的检测,做一些测试题什么的。 说得模棱两可,看起来像是恶搞的邮件。 季嫣一头雾水地看完,又一脸淡定地删掉,没有放在心上。 第489章 豢养金丝雀34 晚上蒋玉蓉到了时间就推门进来,大小姐每天夜晚都会学习到十一点,之后洗完澡就睡下了,作息格外规律。 屋内的灯光冷白,季嫣刚看完书,随后将书放在了一旁,学了一天有点累了,就靠着背后的枕头闭目养神,蒋阿姨进来她也知道,没多想。 对方弯腰把她抱起来的时候,季嫣才睁开眼睛,轻微调整了下姿势,方便蒋阿姨将自己抱下来。 女人微微粗粝的掌心隔着一层布料触感也格外分明。 季嫣怔了怔,今天皮肤似乎比往常相比要敏感多了。 但她还是觉得不太对劲,心里涌起一阵怪异的感觉,被碰到的地方很痒,想要对方再多碰一下,心底几乎下意识涌起一股渴.望,想被人用力拥抱在怀里。 这不太正常。 她身体有些僵硬,蒋阿姨却没有发现异常,把她抱进浴室后,将她放在了一旁的软椅上,然后就蹲下来,去调浴缸里的水温。 季嫣现在却很迷茫,被放下了,那种感觉却没有消散,反而更加渴望被碰到,什么都好,只要能被…… 季嫣抿唇,被刚刚萌生的想法吓到了。 她自然而然联想起那封奇怪的邮件,还有今天周舒月反常地送给了她一个打开什么都没有的盲盒。 调好水温,蒋阿姨过来帮她解开衣服,季嫣咬着唇,宛如漂亮呆板的人偶,被对方小心翼翼放入浴缸,她脸色很红。 女人的手再伸过来时,才出声打断:“蒋阿姨,今天我自己洗吧,洗好了再叫您。” 蒋玉蓉愣了下,也没想太多,只是注意到了大小姐水蜜桃般艳丽的脸蛋,心里一惊,“小姐的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少女的声音柔软低沉:“可能是水温偏高了,有点热。” 蒋玉蓉没有怀疑,就要帮她兑点凉水,却被大小姐打断了:“就这样的温度,挺好的。” “好。”蒋玉蓉这才离开。 浴室静下去,季嫣垂眸看了眼浸泡在热水里的身体,她自己用手指碰了碰,并没有那种奇怪的反应,但这并不妨碍她渴.望被触碰、拥抱。 这种感觉不太好受,也很奇怪,她艰难地洗完澡,喊了蒋阿姨进来,对方为她擦干身体又穿上了睡裙,之后便把她抱到了床上。 那种感觉又来了,她紧抿着唇,把眼帘压低。 蒋玉蓉完成了工作正轻手轻脚地往外面走,却被大小姐叫住了:“等等。” 蒋玉蓉回头。 季嫣调整好呼吸,尽量让声音如常:“蒋阿姨,能叫舒月过来一下吗?听说她学的是数学,我有些专业上的问题想要请教一下她。” 大小姐以前从来没有提到过舒月,现在突然找她,让蒋玉蓉一僵,下意识担心是自己女儿犯了什么错,惹了小姐不高兴,大小姐以前脾气不好,蒋玉蓉还没有忘记。 但她亲昵地唤她的女儿为舒月,看起来不是找麻烦的,而是真的想要请教问题。 蒋玉蓉自然高兴,如果舒月能帮到大小姐就再好不过了。 她高兴应下:“可以的,我这就去叫她过来。” “嗯,麻烦您了。” “不麻烦的。”蒋玉蓉离开大小姐的房间就加快了脚步回去。 回屋看到女儿在打游戏,她挺欣慰的,以前舒月每天学习都熬到很晚,现在苦尽甘来,能放松一下也很好,不然每天都那么学下去,人是会坏的。 她把大小姐的话转述给了周舒月,少女释放技能的动作顿住,瞬间被对面扔出的技能榨干了血条,免费送给了对面人头。 但周舒月已经没工夫关心这个了,她咽了咽口水:“妈,你确定大小姐找我是要请教专业问题?” 蒋玉蓉点点头:“大小姐就是这么说的,她看起来对你印象很好,叫你舒月呢。” 周舒月却一点都不好,大小姐一定是发现了什么,把她喊过去问话呢,完蛋了,她会不会作死作到把大小姐原本的人设给激发出来了?那样会死的吧? 蒋玉蓉催她:“快去吧,早去早回,别让大小姐等久了。” 周舒月只能硬着头皮上楼,她问系统有没有补救的方法,有是有,但需要积分,她的积分已经花光了,根本没攒下来,那个盲盒真的又贵又史! 她来到季嫣的房间门口,动作僵硬地敲了两下门。 卧室里传来少女柔软的声音:“进来吧。” 周舒月走进去,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乖巧地问:“大小姐,您想问什么问题?我专业学得其实一般,会得不算太多,不一定能帮到您。” 季嫣看向门口有些拘谨的小姑娘,她弯眸笑了一下,好脾气道:“没事的舒月,我找你来其实不是为了请教问题,而是想问你,你今天晚上给我发的那封邮件是什么意思?” 周舒月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她都匿名了,大小姐怎么还知道是她…… 季嫣看到她的反应,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果然与周舒月有关。 “能和我说说,为什么要发那封邮件给我吗?今天你送给我的盲盒我也拆开了,里面是空的,我有点意外,今天晚上还有更奇怪的事情,我感觉我的身体不太对劲,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周舒月人麻了,她太聪明了,或者是她自己太笨了,她做了什么,完全隐藏不了一点。 但她要怎么和大小姐解释?说她是异世界的人,无意中来到这个世界,因为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想要在离开前补偿她,所以给她买了一个特别的盲盒,让她一夜之间成了皮肤饥渴症患者…… 啊啊啊好怪啊,这谁会信啊?她会被当成神经病的吧。 “大小姐,对不起是我的错,那个盲盒有点问题,打开后有一定几率会改变体质,不管你信不信,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不过那个盲盒的效果有时间限制的,只会持续一年,一年后就恢复正常了。” 季嫣垂眸思索了片刻,对方的话听起来离谱,但她身上的确发生了一些怪异的变化。 “改变体质……” 季嫣倒是了解一些和她症状相关的病症,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上,“是皮肤饥渴症吗?” 话音落下,少女又惊讶起来。 季嫣偏了下头,周舒月果然什么都知道,仔细一想,她刚才的话其实听起来怪怪的,让她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想。 周舒月也是穿越者。 最开始见到周舒月的时候,林深介绍的话让她留意了一下,他说她原先成绩一般,最近突飞猛进,现在也靠自己考进的京大。 她还注意到,原本她印象里的周舒月只是一个五官清秀的女生,但现在的她很漂亮,是绝对不会放在人群里就被淹没的长相。 她对周舒月印象的记忆,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修改过。 种种变化加上发生在她身上奇怪的事,让季嫣有点确信周舒月就是与她一样的外来者。 她既然有机会来到小世界穿梭,那么周舒就也可能有同样的机会,这不算多么意外的事,只是没想到两个不同的任务者会碰到一起。 这样也就能说得通了,为什么刚才周舒月支支吾吾解释不出来原因,那些位面中人无法理解的事,说出来也不会让人相信。 她没有戳破,反而平静接受了,“只有一年,对吗?” 周舒月没想到她相信了,可能她身体上带来的变化的确太明显了,才让她不得不信。 周舒月点点头:“我不骗你,大小姐,真的只有一年时间,但这的确是我的错,是我害你变成这样的,与我妈无关,您怪我就好,千万别牵连到她。” 能为原主亲人着想的任务者,季嫣是欣赏的,自然不会为难。对她来说,只是体质上的一点改变,只要注意一点,倒也不会影响什么。 “好了,我不怪你。”少女的声音温柔,“你可以回去了。” 周舒月人傻了,大小姐是她遇到的最善良的恶毒女配,啊,不对,大小姐根本就不是什么恶毒女配,这个世界早就不是原着里写的那样了。 她一连说了好多句“对不起”,才一脸愧疚地离开。 … 弄清楚了身体上的异常,季嫣却睡不着,那种想被触碰的感觉很强烈,她强制自己入睡,失败了,只好拿来手机,给舟舟发了条信息。 「今晚回家吗?」 简舟这段时间公司的行程很多,基本没有时间回来住,几天不见,季嫣本来觉得还好,但现在她觉得很不好。 不一会,手机响起消息提示音,季嫣拿起手机,回消息的是简舟的经纪人。 「季小姐您好,我是简舟的经纪人,简先生正在排练明天要进行的专辑拍摄的舞蹈,需要我现在把他叫来回复您吗?」 季嫣回复:「不用了」 再没有其他的消息,赵哥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很久,感觉语气不太好,像生气了,他还是自作主张叫来了简舟。 少年擦了擦脸颊的汗,低头去看手机。 她问他“今晚回家吗?” 是回家。 他呼吸微凝,漆黑的眸仿佛卷入了漩涡。 他对赵哥说:“我已经练得差不多了,我回去后会再巩固一下,我先回家了,今晚不住酒店了。” 不是什么商量的口吻,少年已经走到一旁去收拾自己的背包。 赵哥愣了愣,他以前一直以为简舟被包养是被强迫的,但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是被强迫的,反倒比季小姐还要迫不及待。 … 季嫣睡不着,想吃一粒安眠药,但手边没有,她以前从来不需要安眠药入睡,因此身边也没有备。 感官和生理上被夜晚放大了的需求,又折磨着她难以入眠。 季嫣只好叫来林深,让他带了一瓶烈酒,醉了或许就能睡着了。 林深不知道季嫣为什么突然半夜要喝这么烈的酒,有点不放心,季嫣却让他离开了,她不想让人打扰,也担心自己待会儿真的醉了,会做出什么违背本意的事。 她让林深不要打搅她,也不要进来看她。 林深放心不下,又不敢贸然进去,已经过了很久了,那瓶酒可能都已经被她喝光了,他想再等一会儿,如果大小姐还没有动静,就开门看一眼。 不过好在让他等到了简舟。 林深把给她带酒的事告诉了简舟,少年微微一怔,“她喝酒了?为什么?” “我也不清楚。”林深摇头,他唯一能确定的是,“大小姐今晚有点不对劲。” 是不对劲,她问他今晚回不回家,他没看到,赵哥帮他回了消息,她后来说“不用了”,像是生气了,然后又喝了酒。 简舟认真记下了,以后不论再怎么忙,都不能夜不归宿。 “林先生,我去看看她。”少年声音微哑。 林深点头:“麻烦简舟少爷了,如果小姐有什么需要的,请您第一时间通知我。” “嗯。” 简舟推开门走进去,就闻到了浓烈的酒精味道,与少女的体香混合在一起,她没有盖被子,浅粉色的睡裙堆在了膝盖位置,脸颊很红,旁边的床头柜上是喝剩了一半的酒。 季嫣还是醉倒了,眼角有点红,艳色的唇像在酒精里浸泡过的花瓣。 简舟站定了两秒,朝她走过去,弯腰为她把被子拉好。 再起身时,季嫣已经睁开了眼睛。 季嫣看着他,不确定是不是梦,是梦也没关系,她伸手扯了下少年的衣摆,嗓音温柔:“上来抱着我,舟舟。” 简舟僵住,他来之前已经洗过澡了,很干净,不会弄脏她,但他刚从外面回来,总觉得身上还是染上了许多灰尘与细菌。 他迟迟不来,大小姐皱了下眉,漂亮微醺的双眸紧盯着他,“为什么不抱我?” 仿佛某种催化剂。 话音落下,少年眸光微黯,修长的身躯就覆了下来,蹬下脚上的鞋,身躯摔在被子里,拥住了她。 季嫣抿唇,“再抱紧一点。” 于是简舟更加用力。 唔… 季嫣有点失神,还不够。 她仰头贴上简舟的唇,唇刚张开了一点,就被年轻的气息占领,修长的手指穿入海藻般的长发里,季嫣目光涣散,头皮都是颤栗的。 不知道第几次吻落下来,季嫣别开了脸,声音有气无力:“太久了,换别的。” 简舟微顿,就被她带着低下头,唇瓣被软意侵占…… 少年耳后红了一片。 大小姐像勾人的海.妖,卷发四散开来。 他动了下唇,四肢是僵硬的,整个人如同被拍到岸上奄奄一息的鱼。 他沉浸于这样的触碰,虚幻而不真实,仿佛堕入了一场荒诞的梦。 纤软漂亮的手插.入乌黑的发丝中,季嫣偶尔会揪一下他的头发,然后用温柔的有些哑的声音说:“舟舟现在…很像宝宝。” 字面意义上的,宝宝。 第490章 豢养金丝雀35 宝宝舟很漂亮,被那些似是而非的奇怪的话,弄得不知所措,后颈这时被轻轻捏了一下,提醒他不要走神,又喊他宝宝,每一声都让他灵魂颤栗。 结束后,简舟想帮她把衣服穿好,她不想,仿佛碰不到人体的温度就会死掉。 简舟只好在她房间里睡,抱着她,鼻腔被喜欢的气息填满,温暖舒适,他很喜欢,太喜欢了,就连唯一不适的地方也能隐.忍下去。 深夜,简舟睡着了,又被轻微的刺痛感惊醒。 他低下头,看到了令他发怔的一幕。 身前洁白的衬衫被撑开了,只剩一粒扣子顽强地、摇摇欲坠地嵌在少女乌黑柔软的发丝间。 她钻进来了,在睡梦里咬他。 细腻莹白的颜色宛如春日里铺开的一抹雪脂。 简舟低哼一声,手掌握住了她的一缕发丝,用力,眼神逐渐涣散。 仿佛被撑到涨破了的气球,简舟垂下眸,缓了许久,将那粒岌岌可危的扣子扯了下来,又把怀里的大小姐扯了出来,放在了一旁干燥的位置。 他拢了拢松散的衣襟,回到自己的房间里清理。 收拾干净, 才重新回来收拾这里的残局。 床上也被弄脏了一点,也得收拾,需要重新换一下床单。 睡梦里的少女完全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简舟注视着她温柔恬静的脸蛋,带了点起床气伸手捏了一下,还不够解气,又低头凑过去咬了一口,不轻不重的,倒是留下了一圈很浅的齿痕。 季嫣只是皱了下眉,没醒。 他把人抱到沙发上,再过去把床单换了,被套和枕套也顺带换了一套新的,脏了的就丢掉了,如果是简舟自己的,他会拿到洗衣房里去洗一下,但大小姐用的东西,脏了就丢了,不会再用第二遍。 他在季家经常会看到佣人把看起来很新的东西丢掉,他从佣人们的讨论中得知那些都是大小姐的东西,奢靡又娇气的生活方式,佣人们无法理解,但简舟知道,她有这样的资本,她无论做什么,都不需要被别人理解。 简舟过去对此没有任何感觉,但现在他不免会想,这些资本是她父亲带给她的,那他呢?他将来能给她带来这些吗? 简舟诡异地理解了季鹏坤,如果他是季鹏坤,他也不会同意自己的女儿选择一个连对她而言最基础的物质条件都不能带给她的男人。 少年漂亮的眸微黯,搭在被面的手背用力,青筋微微鼓起,他不会放弃,总有一天,他也能靠自己养她,不比季鹏坤差。 床铺铺好,简舟就回沙发前把人抱起来,在她睡着的时候,帮她把衣服穿好了,离开前又反复亲了亲她的唇,嘴巴都亲红了。 简舟抿唇,又学蒋玉蓉拿出医药箱,翻到合适的药膏,在她唇上均匀涂抹了一层,才离开。 他回去洗了一下自己脏掉的衣服,晾晒好,这时候也睡不着了,就练了下舞,练到了黎明刚刚破晓,就再回浴室洗了个澡,换好干净的衣服,打电话给赵哥,准备去拍摄专辑。 … 天亮后,季嫣也醒了,伸手没碰到人,怔了下,又发现衣服也整整齐齐地穿好了。 正当她怀疑昨晚是不是做了梦,又注意到被套床单都和昨天不一样了。 她坐起来,仔仔细细观察了下自己,确认了不是梦。 她今天醒来还好,没有太奇怪的感觉,也没有昨天那种迫切的渴.望,应该是只要不被碰到,就不会有那种奇怪的反应。 这两天她都格外注意减少不必要的肢体接触。 偶尔蒋阿姨碰到她,习惯之后,就也不会有那种特别异常的感觉了,基本上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 季嫣照常回学校上课,她周围的位置基本都是空着的,商礼和顾修昀不在后,也没有人敢坐在她旁边,大小姐的保镖就在门外,也没人敢做过分的事,大部分对她好奇的,都只会在暗中偷偷观察。 这天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教室里进来一位戴着黑色鸭舌帽、黑色口罩和黑色墨镜的少年,少年穿着一件驼色风衣,颀长漂亮,身上有淡淡的荔枝味。 简舟过来时特意喷了香水,那股淡淡的荔枝味是香水的前调。 没人看清他的模样,但他站在那里就很引人注目,没有人会怀疑口罩之下的面孔会很丑陋。 少年坐在了大小姐身侧。 全场静默。 季嫣本来在低头看书,闻到了熟悉的味道,还带有一股淡淡的荔枝味,她怔了下,偏头看过来。 “是我送给你的那瓶香水?” 简舟点了点头:“嗯。” 她认出了他,这让简舟很高兴,忍不住低头去牵她的手。 季嫣猝不及防被他碰到,僵了下,不动声色将手收了回去。 “不要在外面碰我,舟舟。”她轻声,格外温柔地提醒。 瞬间,少年微微弯起的唇角凝固起来。 为什么…… 他忍不住胡思乱想。 季嫣仿佛猜到了他的想法,压低声音道:“我怕我会忍不住,不分场合想碰你。” 比如现在,刚刚只是被碰了下手,她就想当着所有人的面偷偷碰他,也想让他触碰自己,用只能他一个人听到的声音,叫他宝宝…… 简舟愣了下,并没有乖乖听话,反而直接握住了她的手,带着她去碰自己下腹的肌肉,薄薄的,有了一点肌肉的形状,不再是平坦一片,他练出了漂亮的腹肌。 季嫣眨眨眼,耳根红了。 “别……” 简舟显然没理解她的意思。她没有在调.情,她是真的不能被碰到,否则会…… “舟舟……”她咬住唇,声音像玻璃碎掉,“别再……” “我还要上课。”她尽力用严肃的声音道。 这招确实有用,少年乖下来,把她的手从衣服里拿出来,轻轻放了回去,没有再碰她。 他无事可做,只是想过来陪她,讲课的教授进来后,简舟就趴在了桌子上补觉。 季嫣手指握笔,垂眸看了眼微微泛红的肌肤,又看一眼乖乖睡觉的少年,最后决定忍忍。 教授在台上讲课,她在下面听。 她这门课学得很好,每次教授提问都能对答如流。 其他学生回答不上来的问题,教授最后总会让她来回答。 但季嫣开小差了,因为被简舟碰的那一会儿,她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想着被触碰。 教授点到她的时候,她走了神,但好在教授提问的东西她之前就阅读过,因此也能回答上来。 教授满意地点点头,并没有注意到他得意的学生此刻双眸微微涣散,好像无法聚焦,鬓角热得发出了一点汗,浑身血液都在叫嚣着去做一些不适合在当下去做的事。 她受不了了。 垂下来的手臂扯了下少年的衣摆,她位置靠墙,前后都没有人,偷偷做点什么也不会被人注意到。 简舟醒了,偏头看向垂下眼帘的大小姐。 少女的声音轻柔,却大胆,“碰碰我,舟舟。” 简舟僵住,理智一点一点被蚕食,被彻底蛊惑。 他的手臂从来没有像这样灵活过,一边假装睡觉,一边利用风衣遮挡,去触碰喜欢的人。 季嫣感觉自己好奇怪,这样状态下反而能认真听课了。 身体被抚.慰,大脑却格外清醒。 下课后,她收拾好自己的物品,漂亮的面容平静温和。 简舟手酸,垂眸看了看有些发白的指尖,脸颊发烫。 教室里的学生都离开后,简舟才去抱季嫣。 被抱住,季嫣感觉不太妙,偏头看向一旁被窗外雨水弄成了雾面的玻璃,有片刻失神。 她窝在简舟的怀里,尽量把有些异常的面颊藏起来。 季家的车开到了楼下,保镖为他们撑伞,季嫣身上没有淋到一滴雨。 空气湿哒哒的,水汽也从伞沿下钻进来,拂到了面颊上,凉丝丝的。 简舟把她抱上车,他外套被雨水淋湿了一点,脱下来交给林深放到了一旁,才坐进车里。 安静的车厢,大小姐缩在角落里,脸颊贴着冰凉的玻璃,她在默默降温。 简舟贴近的时候,她僵了一下,嗓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哑了,“我身体不太好……” 她顿了下,向他坦白,“我生病了,舟舟。” 现在换简舟僵住了,少年抬手摘下了墨镜口罩,露出苍白下来的脸,他甚至不敢问她,整个人像丢了魂魄,贴着车窗的女孩面容恬静,仿佛和外面的雨一样,太阳出来后,就会被蒸发,像云雾一样散去。 季嫣刚想继续说下去,就被简舟用力抱进了怀里。 喉咙里发出一声娇弱的闷哼,身体却像融化的糖霜。 他好像误会了,季嫣眨了下眼,解释:“只是皮肤饥渴症,你知道这个病吗?” 话音落下,少年掀起眸,眨了眨湿润的睫,努力消化着那句话里的信息。 季嫣说:“是一种很奇怪的病,只要被碰到就会变得很奇怪,会想被更用力地触碰。” 她注视着他,有些艰难地说:“比如现在,你让我发病了,舟舟。” 车厢内茉莉花的气息在蔓延、发酵,是香水的中调。 少年怔住,苍白的脸慢慢恢复了血色,因为她的话,比平时正常状态下的皮肤还要红润。 简舟知道那种病,他听说过,但没想到她会有。 听说会很难受,无法受控制,难怪在教室里她会想…… 他低下头,看着她颜色稠丽的脸蛋,心里荡起了涟漪,他好像也得了那种怪病,不受控制地低头吻她,怕她被压着不舒服,就把她抱起来放到腿上,让她在上面。 季嫣越来越贴近他。 然后, 舌尖也被咬了一下。 * 到季家时,衣服已经整理好,简舟把季嫣抱下车,又一路回到房间。 季嫣要洗澡,没有让蒋阿姨来,是简舟帮的她。 换下来的衣物本该要扔掉的,但简舟不想让别人发现,看见也不可以,他打了一盆水,捋起袖子一个人蹲在浴室里小心翼翼搓洗,把女孩子的衣物仔细地洗干净晾好。 他回到房间看季嫣的时候,她已经疲惫得睡下了。 想起之前混乱的记忆,虽然始终没有突破最后一步,但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 季嫣的生日就要到了,简舟才得知她要去国外。 简舟也想去。 但大小姐想了想,然后温柔地摇了摇头,告诉他:“如果舟舟去了,可能会被打断腿。” 到时候父亲一定会派人监视她,不让她有机会和简舟厮混。 少年不太高兴,像刚出笼的小狼崽,把她咬疼了。 季嫣抿唇,摸了摸他的头:“如果一定要去的话,也不是不行,但得要藏起来。” 少年“嗯”了声,接受了她的安排,只要能和她一起,那样也不是不可以。 两人分了不同的航班,一前一后落地。 父亲的秘书是位三十岁上下的青年,亲自过来接机。 “大小姐,先生在公司,让我过来先接您回家。” “好的,麻烦了。”她轻轻点头。 季鹏坤在国外也有不少房产,秘书带她去的那套房子远离市中心,风景比较漂亮,地价也是最昂贵的。 秘书将她带到她的房间,“大小姐需要什么可以吩咐这里的管家,先生和太太今晚会回来与小姐一起共进晚餐。” 季嫣点头,让林深把她推进了房间。 房门关上,季嫣操控着轮椅在卧室里转了一圈,果然让她发现不少隐藏起来的摄像头,就连衣柜里也有。 她的父母倒也没有太过变.态,浴室里并没有安装监控。 看起来都是临时弄的,就是为了防止她偷偷把简舟带过来。 林深也发现了,他一直皱眉,不管怎么样,季先生和季太太的行为都有点监禁并且侵犯隐私的味道了,没有人会在这种监视下感到自在。 不过好在小姐只会在这里待两天,两天后就回国了。 简舟的航班要晚一些,飞机落地后天已经黑了。 没有人接机,他听话地一个人打车去了大小姐安排的住处。 不能住酒店,住酒店会被查到记录,会暴露,他来这里不能做任何事,只能藏起来,等大小姐安排。 简舟并不觉得委屈,是他自己坚持要来的,她没有怪他不懂事,反而为他安排好一切。 他住的地方比较偏,是一间小木屋,以前是一个猎户在住,后来猎户搬进了城里,这里就空下了,现在这里被打扫干净了,换了新的被褥和日用品,用来招待他。 环境不算差,还安装了空调,只是四周没有别的住户,只有他住的那间木屋。 如果遇到了危险,也没地方可逃。 但不得不说,这里很适合藏起来,他只要乖乖待在这里,就不会被发现。 明天就是季嫣的生日了,简舟不知道她的计划,不清楚她是会把他接走,还是会过来这里找他。 他只希望她不要出意外,完全没有在意自己看起来特别像是被遗弃了的处境。 因为他很确信,她绝对不会丢下他不管的。 第491章 豢养金丝雀36 季嫣没有待在房间里,被监视的感觉很窒息,父亲与母亲回来前,她基本都在院子里修剪花枝。 可能因为不常有人住,便没有请专门的园艺师傅修剪,园子的花树野蛮生长,自由又蓬勃,季嫣喜欢这样的景象,但还是拿起了剪刀修剪,植物整洁起来的模样更适合人类的生活环境。 休学的那个学期让她学会了侍弄花草,技术不比专业的工人差。 母亲先回来了,看到了院子里工整漂亮的绿植,管家说是小姐下午过来修剪的,女人欣慰地露出笑容,随后又心疼,“以后别让嫣嫣做这种事了,她的手娇嫩,更适合插花。” 管家颔首记下:“好的,夫人,我下次会注意的。” 乌雅柔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女儿了,有些迫不及待想见到她,最后是在一楼的家庭影院里看到的女儿。 有人进来了,季嫣摘下了3d眼镜,停止了观影。 少女坐在轮椅上,坐姿端正乖巧,漂亮雪白的脸蛋很素,但就是素点才好,更自然美丽。 乌雅柔很满意自己的女儿,被养得很好,漂亮又有气质,才华也不会被美貌压下去,有学识涵养的千金,要比空有美貌的花瓶更长脸,何况她的女儿两者都兼具了。 “嫣嫣在这里还习惯吗?你父亲怕你吃不惯国外的饭菜,特意请了国内的大厨,今晚烧的都是你爱吃的菜,你太瘦了,要多吃点,多长点肉才更可爱。” 乌雅柔平时在外面雷厉风行,下属们都怕她,也只有在自己的女儿面前,才会露出母性的一面,唇角的笑容都是发自内心。 她边说边摸了摸季嫣的头。 原主的记忆里,母亲比父亲还要工作狂,也更爱面子,原主爱面子也是随了母亲。 “这里很好,妈妈。”少女声音很乖,温和道,“但我在房间里发现了一些摄像头,那些是用来做什么的?” 乌雅柔的笑容一僵,在女儿的房间里安装监控,是她提出来的想法,就是怕会有某些不知轻重的男狐狸精,勾得她女儿失去了理智,背着父母在房间里胡来,甚至一个不小心,弄大了肚子。 乌雅柔不会让自己未来的外孙或外孙女就这样不明不白地诞生,更无法接受他们会有一个拿不出手的父亲。 她嘴角的笑容优雅:“妈妈太想念你了,可是平时太忙,没时间照顾嫣嫣,房间里的监控是为了方便妈妈随时能看到嫣嫣,嫣嫣不会怪妈妈吧?” 少女眨了下眼,摇头,“不会的。” 她的妈妈看起来好像个变.态,比反派还像反派。 乌雅柔满意了,也取了一只3d眼镜来,陪女儿一起观影,享受这难得一次的亲子时光。 季鹏坤回来后也加入了她们,一家三口将一整部电影看完。 晚饭时间,才动身前往餐厅,所谓季嫣喜欢的菜,的确都是她喜欢的,乌雅柔回忆起女儿口味的时候,大脑却一片空白,母亲角色常年的缺失,让她连女儿喜欢什么都不清楚,于是她只能打电话亲自问林深,把嫣嫣的喜好都打听清楚。 原主喜欢吃辣,越辣越好,但季嫣吃不了太辣的,喜欢的菜比较偏甜口。 这种口味上的改变,她的父母并没有察觉,由此可见他们常年缺席了她的成长,没有带给她普通家庭都有的陪伴。 因此反倒林深更了解她,这也是为什么林深做什么都更偏向季嫣,他看着小姐长大,自然对她的感情更深。 吃完饭,季嫣又陪父母聊了会儿天,他们聊到生意上的事,季嫣也能发表自己的见解,乌雅柔和季鹏坤都很惊讶,出乎意料的,女儿比想象中的还要优秀。 季鹏坤原本以为小姑娘年龄小,受外界诱惑多,喜欢玩,因此也没心思放在正事上,没想到她先是靠自己考上了京大,现在对商业领域的一些风向和见地也格外敏锐犀利。 两人感觉新奇,拉着女儿聊了很多,结果不管他们问什么,她都能回答上来,甚至故意为难她,问她一些很棘手的危机,她都能想出万全的化解之策。 乌雅柔太高兴了,她的女儿真的给了她很大的惊喜。 聊完已经是深夜了,季嫣回到了房间,蒋阿姨没有跟过来,母亲为她请了临时护工,是个骨架相对来说偏小一点的西方女人,眉眼更像亚洲人一点,很柔和,看起来更亲切。 洗完澡,护工把她抱到床上,季嫣很欣慰她的病没有发作,不可避免被碰到的那几下,也没有引起异样。 她躺在床上,想着简舟应该已经到小木屋了。 他一个人住在那里会不会害怕?听说那里很偏僻,方圆几里都没有住户,对面的森林里也常有野兽出没,晚上会听到各种兽类发出的声音。 季嫣关心他,却不能联系他,她主动联系了,也会被发现。 房间里几乎没有死角地被监视,季嫣没有做别的,睡下了。 简舟也睡下了,他躺的小床并不硬,身下铺了柔软的被褥,特别软,软得像掉进了一团棉花。 夜晚的木屋很安静,有点过于安静了。 他睁开眼发呆。 已经过了凌晨,今天是她的生日,他却不能及时送上祝福。 他只能躲在遥远偏僻的木屋里,能做的只有等待,听话就好了,听她的安排。 … 生日这天父母邀请了很多国外合作的年轻大佬,还有一些大佬们的子嗣,有混血也有纯外国血统,皮肤白,各种颜色的瞳仁,头发也很少有亚洲人的纯黑。 都是一些和她年纪差不了多少的男生,也有长得特别漂亮的,季嫣从二楼看到宾客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父母的想法,他们还是没有放弃让她从他们看好的优秀后代里挑选出一位未婚夫。 客厅里很热闹,能听到各种不用的语言。 今天的主角是位娇小漂亮的亚洲女孩,被邀请来的男孩基本都提前看过寿星的照片,19岁的亚洲女孩儿,看起来比他们国家成年的女生还要娇小。白幼,柔软,可怜地坐着轮椅。 没有人会嫌弃她双腿有疾,只会想成为那个能拥有她,成为她的双腿的未婚夫。 大小姐没有下来与宾客交谈的欲望,只在二楼隐蔽的角落往下看了会儿,管家走到她身边,询问她:“小姐是有什么顾虑吗?大家都很期待您的出场,您虽然不认识他们,但他们都很喜欢您。” 先生和太太的意思是,就算她不想从这些年轻优秀的男孩里面挑选出来一位未婚夫,只要心动了看中了某个皮囊,她愿意玩一玩也好,总不能被那个小野种灌了迷魂汤,为他守着贞洁,外面的碰也不碰。 专一是件好事,但对他们来说,有时候太专一反倒不好。 乌雅柔更希望自己的女儿开个鱼塘,这样她也不用那么操心了,能把鱼塘开好,也是本事,况且那样很多事情都好办多了。 季嫣并不苟同她父母的想法,管家的话她也只是温和笑了笑,“人太多了,我不喜欢客厅里的味道,让我有点不舒服。” 从小被娇养的小姐对味道挑剔,很合理,管家并没有怀疑,何况他也觉得客厅里各种香氛的味道混合在一起,有些刺鼻,即便单拎出来某一款香氛,都是昂贵又顶级的香味,但混合在一起,反而却显得廉价难闻了。 她不愿意从楼上下来,管家只好打电话给远在公司的先生和太太。 最后是乌雅柔亲自给季嫣打来的电话,女人在电话里温柔地询问她为什么不想下来和其他孩子一起交流,问她是不是不喜欢那样的长相。 母亲话里话外怪异的脑回路,让她头疼地皱了下眉,她用柔软的声线道:“妈妈,我以为我的生日会是一家三口团聚在一起好好吃一顿饭,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要融入一群陌生的人,做没有意义的社交。” “怎么能算没有意义?”乌雅柔挑眉,“那些都是很优秀的孩子,他们都很喜欢你,想做你的未婚夫,嫣嫣就没有喜欢的吗?如果嫣嫣害羞,可以告诉妈妈喜欢哪一个,我让他单独上去找你,你们单独交流,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季嫣:“…………” “不用了,妈妈,我没有喜欢谁。”她挂断了电话。 另一边,女人垂眸盯着黑掉的屏幕,不由叹了口气,对身前的人说:“我不是个合格的妈妈,嫣嫣一定生气了。” 身前的人抬起头,用泛着水光的深蓝色眼睛注视着她,说:“没有,您是一个很好的妈妈,妈妈,您觉得我乖吗?有没有比姐姐听话?” 乌雅柔笑了笑,手指穿入男孩的发间:“很乖,但你不配和嫣嫣比,以后不要再说这种话了,专心一点才更可爱。” “好的,妈妈,我知道错了。”男孩低下头,卖力讨好起来。 … 宴会时间,主角却迟迟没有出现,有几个等不及的男孩上前去询问管家,管家说:“大小姐身体不太舒服,过一会儿才能下来。” “还要多久?” 管家看了眼时间,“大概得天黑之后了。” 现在才下午两点,屋外太阳的光芒格外热烈,距离天黑还有一段时间,他们已经腻烦了,在漫长的等待里,越发期待照片里漂亮又娇小的亚裔女孩。 他们见过她的母亲,那个女人漂亮又有魅力,而寿星小姐更是结合了父母的优点,让人难以想象真实的她会有多么吸引人。 * 简舟已经吃过午饭了,有陌生的人过来敲了门,他误以为是她,打开门却只看到放在门前台阶上的餐盒,抬头是一辆扬长而去的车。 简舟知道这是他的午饭,他没有难过,只是很遗憾不是她。 今天的任何一个时间,她都有可能会出现在他面前,他需要按时吃饭,及时补充营养体力,这样才能以最好的状态迎接她。 餐盒里的饭菜他全都吃光了,吃完又坐在木屋外面的小棚子底下晒了晒太阳,晒得热了才回到房间,喝了一壶冷掉了的开水。 接下来还是等待,无聊又漫长的等待,但又因为有所期待,也就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 到了夜晚,酒窖里的酒几乎都要被搬空了,他们喝了很多酒,醉倒了几个,被管家安顿在了客房。 季嫣找不到离开的机会,管家几乎时时刻刻都盯着她,她回到卧室,又会被母亲监视,几乎做不了什么。 但她已经提前做好了安排。 现在是时候该下去了,再不下去会显得很不礼貌。 她从电梯下来,门打开,众人朝她投来注视的目光,娇弱可怜的亚裔女孩并不怯场,温柔地笑了一下,“感谢大家来为我庆祝生日。” 真人果然比照片更有冲击力,她太漂亮了,像橱窗里仅供展览的娃娃。 不少人都呆住了。 管家从一旁推来了刚刚送到的定制蛋糕。 众人才像是回了神,纷纷集中精力来为这位漂亮的寿星小姐过生日。 蛋糕上插了十九根蜡烛,有人递出了打火机,去把蛋糕上面的蜡烛点亮。 林深见状把季嫣推近,轻轻弯腰对她说:“许个愿望吧,小姐。” 季嫣眼睛闭上,在吵闹的氛围里默默许下了一个愿望。 再睁开眼睛,吹灭蜡烛。 男孩们凑过来想要与她说话,漂亮的小亚裔也很有礼貌,不厌其烦地回复他们,但总是很客气,这种客气带有淡淡的婉拒,她没有想与他们深入交流的意思。 所有人都觉得她太乖了,像那种在上学期间不会早恋的乖乖女,就算是上了大学也不会轻易与男生恋爱。 她温和的外表很容易让人产生这样的误解。 晚上八点,她的父母打电话回来,遗憾地告诉她公司临时有重要的安排,他们没办法赶回来为她庆祝生日了,让她和朋友们一起度过一个愉快的夜晚。 季嫣一点都不意外,他们不回来反而会更方便她离开。 晚上九点,季嫣卧室里的监控,包括附近路段的所有监控都在同一时间被入侵,无法再进行监测。 季嫣找了个借口去院子里透气,有个金发蓝眸的男孩主动提出与她一同去散散心,她答应了,管家不放心,想一同跟过去。 男孩却不满管家跟来,礼貌地表达了自己的诉求,他想单独和季嫣一块儿散步,不想有人来打扰。 这个男孩是乌雅柔安排的,是她挑选的男孩里,她认为的自己女儿最可能会喜欢的类型,管家也是知道的,便同意了他们单独相处。 有那位俊美的小先生在,想必也不会出什么意外。 那个男孩也是这样想的,他从见她的第一眼起就想与她单独相处了,乌雅柔说她有可能会邀请他单独去她的房间里交流,但他一直都没有等到她的邀请。 他有点失落。 但还好她也没有邀请别人,而现在她也只答应了他一个人的邀请。 但他高兴得有点太早了,他推着轮椅走了没多久,就被人从后面用帕子掩住了口鼻,昏睡了过去。 林深从暗处走出来,他还是第一次做这种不太光明的事,耸了耸肩,把那位可怜的小少爷拖到了显眼一点的位置,好让人能及时发现他,然后约好的车也到了,他带着小姐从后门离开。 先生和太太后面发现小姐不见了一定会发怒,但林深觉得这样或许也好,他们总有一天会接受现实,不再强迫小姐做她不喜欢的事。 第492章 豢养金丝雀37 抵达小木屋已经晚上十一点半了。 今晚的天空无云,夜幕里点缀着无数漂亮的星星,空气清新好闻,夜晚大自然的声音自由鲜活,让人心情无法抑制的愉悦起来。 车开到了距离木屋一百米的位置停下,林深下车要将她抱下来,季嫣却摇了摇头,殷红的唇角轻轻弯起,声音柔软道:“让舟舟过来抱我。” 自从身上有了那种奇怪的病,如果非必要,季嫣都不想要别人来抱自己。 木屋里很安静,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小床上闭目养神的少年惊醒。 有人来了,他立即起身下床,穿着棉袜的脚探进了鞋里,却又顿住了。 理智盖过了刚才那一秒涌起的冲动,来的人不一定是她。 他不能这样暴露自己,可能会拖累到她。 在确认之前,他不能开门,就算再好奇也不能过去。 简舟坐在床上,保持着警惕的状态,他逐渐听到了靠近的脚步声,像皮鞋踩在木板上的声音。 房门被反锁了,除非对方暴力破开,否则进不来。 “简舟少爷,睡了吗?” 是林深的声音。 林深是可以信任的,少年双眸微亮,不自觉地弯起了唇,下床走到了门前。 “还没有,是大小姐让你来接我的吗?”他礼貌地问。 林深轻笑:“小姐已经来了,就在外面,她想要你抱她下来。” 话音落下,木屋的门就被打开。 林深并没有看清简舟的模样,只看到穿着白t和黑色睡裤的少年趿拉着拖鞋飞速从他面前掠过了,乌木般的黑发有点凌乱,清瘦颀长,但和以前的瘦弱相比有点不同了,是一种健康又漂亮的瘦。 林深看着他的背影沉思。 太太总是想在那些家世背景出众的孩子里挑选出一位能替代简舟少爷的人来成为小姐的未婚夫,但替身终究只是替身,就算是模仿也很难模仿出来。 简舟少爷在小姐心里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简舟走得很快,来到车前又有些慌乱,觉得出来得太仓促,没有来得及收拾自己,一双乌黑的眼眸里晃动着隐.秘的光泽,包含了太多的情绪。 今天已经很晚了,他本来以为她被绊住了,不会再来找他了,但她还是来了。 这让他感到窃喜。 他伸手拉开车门,车厢里的少女娇小的身躯陷在椅背里,听到动静偏过了头,看到他,眼里逐渐被温柔的颜色浸染。 季嫣拿来一旁包装完好的蛋糕,“生日蛋糕我让林深切了一块,要早点吃完,放久了味道就不好了。我也尝过了一块,好吃的。” 少年漆黑的眸静静望着她,等她说完,他也有好多话想问她。 “你过来这里,会被他们发现吗?”简舟说的是她的父母。 “会的。”季嫣点头,“但就是要让他们发现,让他们知道就算他们监视了我,我也会过来找你。” 简舟怔住。 大小姐说:“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慢慢接受舟舟。” 慢慢意识到她不是只想玩玩他,也没有玩玩其他人的想法,如果一定要现在选出一个未婚夫,也只能是简舟。 季嫣了解她的父母,他们吃硬不吃软,服从解决不了问题。 虽然舟舟……季嫣盯着他仔细看了会儿,虽然他看起来手无缚鸡之力,不是很能创造财富的那类人,但季嫣也不需要他成长为很强大的未婚夫,她靠自己未来也能让季氏长盛不衰,不需要未婚夫的助力。 这些话季嫣不会当着简舟的面说,怕他误会。 她没有瞧不起他,只是想让他这辈子活得轻松快乐一点,人生不止有复仇一件事,他还可以在娱乐圈做自己想做的事,做一个闪闪发光的大明星。 她刚说完,简舟就伸手把她捞进了怀里。 他很喜欢用力抱紧她。 季嫣僵了下,被这样抱着,身体又变得奇怪起来,几乎无意识的,喉咙里也发出了轻软的咿呜声,哼两下,又强制冷静下来。 “好了…舟舟,别在这里抱。”她抬起手臂,摸着他的脑袋安抚。 她的声音很明显和平时说话变得有些区别,简舟耳根微红,就知道她那个病又发作了,是被他勾出来的。 他明知道碰她会变成这样,他还是抱她了,带着隐.秘的私心。 季嫣被简舟抱下车时,手指还勾着打包好的蛋糕。 病症发作时就只想贴着对方,被正面抱起也确实可以最大限度贴在一起,只有各自的衣服布料隔挡,这样也已经和密不可分没什么区别了。 被抱着走进了木屋,简舟把她放到了还有余温的小床上,就转身去把门反锁起来。 季嫣手指按在温热的被褥上,看到简舟的动作,忍不住勾起嘴角笑了下,把门锁好不被人看见,这样看起来更像偷.情了。 嗯……他们本来也是在偷.情,违背父母的意愿,逃到了这里。 也像私奔。 季嫣这么想了会儿,又低头把蛋糕拆开了,用叉子挖了一勺奶油出来,递向简舟。 少年在她面前乖巧地蹲下,张开殷红的唇瓣含住了鲜甜的奶油,舌尖先尝到了味道,清甜不腻,他吞咽下去,又将唇周的奶油舔.干净,甜丝丝的。 他第一次这么喜欢吃蛋糕上面的奶油。 他太乖了,季嫣也有点意外,和以前反骨又容易炸毛带刺的小反派完全判若两人,乖得让她有点不适应。 她伸手揉了揉简舟柔软的黑发,手指张开又握住,把丰盈的发丝握在手里,充盈满了整个手掌,有种特别的、难以形容的满足。 他吃完一口,季嫣就继续投喂,很奇怪,只想多喂他一点,暂时也忽略了自己身体上的需求,想看他吃饱。 简舟晚上也吃过饭了,她让人送来的饭菜他一口都没有浪费,现在又被她投喂完一整块蛋糕,有些撑了,味蕾被甜味占领,整个人都好像散发着蛋糕甜甜的味道。 一双柔软温柔的手突然托住了他的下颌。 简舟顺应她抬起头,唇瓣就被亲了,她弯腰低头,微卷的长发也倾覆下来,从脸颊擦过,眼前就好像覆下了一片阴影。 季嫣亲了一下就抬起了头,抿了抿唇角道:“好甜。” 散发着甜味的舟舟。 简舟被她点评得不自在,好像他成了商场货架上的某种商品,如果能得到顾客的好评,就会特别开心,并期待被买走,而不只是被试吃。 简舟被他脑海里突然冒出来的念头弄得沉默下来。 他不是期待被买走的商品。他伸出双臂,挟住了季嫣腋下,倾身靠近,将她往床铺后面带了带。 自己则抬起了一条腿,跪压在她身侧,低头含住了她的唇,比起过去的生涩,他成长了,越来越会亲了,从之前温软无害的春雨变为了夏夜里让人难以入眠的狂风骤雨。 季嫣腰间的一处软肉也被少年屈起的手指捏住,揉一会按一会,力道时轻时重。 身体变得奇怪起来…… 仰着头,眼角泛起了零星的泪花,挂在睫梢,摇摇欲坠地挂在那里。 简舟知道该怎么让她更舒服,她的病症需要他细心照顾到每一寸肌肤。 他把她抱在怀里睡,一整夜都没有松开过。 … 乌雅柔是在零点过后发现卧室内的监控画面不对劲的,画面始终没有变过,就好像她的女儿从来没有回来过。 后来那位漂亮的混血小先生被发现昏睡在了后院的花园里,乌雅柔才确认她的女儿在她的眼皮底下逃走了。 管家说可以调附近路段的监控,甚至是查她的手机信号。 但乌雅柔却摇了摇头,她的女儿那么聪明,怎么可能逃跑还不做万全的准备,那些所有人都能想到的线索注定是查不出结果的。 她从公司回来,季鹏坤也接到消息回来了。 乌雅柔觑了丈夫一眼,“你生的好女儿,倒是专一深情,一点都不像我。” 季鹏坤:“……” 他与乌雅柔年轻时的确是对恩爱夫妻,就算现在他也还深爱着乌雅柔。 但乌雅柔聪明有能力,又兼具美貌与魅力,她扶持他将季氏打造成全球影响力最为广泛的品牌。 季鹏坤对待妻子一直都带有一点仰慕,她的能力太强了。 人也很完美,唯一的缺点就是不够专一,喜欢玩,季鹏坤见多了就习惯了,随便她怎么玩,只要他永远是正宫的位置。 乌雅柔也因为他的“懂事体贴”,对他格外偏爱,外面那些野草,没有人能爬到他的头顶。 她也只为他一个人诞下了爱情的结晶,也就是他们的宝贝女儿。 但即便这样,也不代表季鹏坤不会吃醋。 他下意识说出气话:“专一也挺好的,感情都能专一,做生意也更能专一,嫣嫣将来说不定能比我们做的都好。” 乌雅柔挑眉,“你这是在控诉我不够专一吗?” 男人沉下脸,不愿意直接回答,迂回道:“我可没有这么说。” “你吃醋的样子有点可爱。”乌雅柔捏了捏他的脸。 季鹏坤红了脸。 嘴上却说:“别把你对别人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都老夫老妻了。” 乌雅柔就喜欢他这个样子,这个可爱的劲。 她柔声去哄:“好了,不管女儿了,天色也不早了,要不要好好睡一觉?” 乌雅柔说的睡觉,季鹏坤一下就听出了她的意思。 他不说要也不说不要,端着身子走了进去,回房了。 口嫌体直,乌雅柔忍不住在后面喊:“洗干净点哦。” 季鹏坤差点被空气绊了一下,碎发下的耳朵已经红透了。 知道了,麻烦…… 他小声嘀咕道。 * 回国前,乌雅柔联系到了林深,让他告诉季嫣,她改主意了,不会再强求她挑选一个家世好的未婚夫。 乌雅柔还说,她很好奇她未来的小女婿,如果她不介意的话,可以在回国前把人带回家,一起吃顿饭,毕竟以后早晚都会是一家人。 季嫣早就知道她的母亲不太正常,脑回路也异于常人,她会这样转变,也不算太令人意外。 季嫣询求了简舟的意思,问他想不想跟她回家吃饭,与未来的岳父岳母正式见个面。 简舟也知道她的父母不再反对他们交往了。 但突然之间就要见父母,太仓促了,他目前对自己不算满意。 哪怕他们不再介意他的身份,他也想靠自己得到认可,想自己将来也能在事业上帮到季嫣,而不只是一个除了漂亮没有实际用处的花瓶。 “你不想见他们吗?”季嫣抬起头,话音落下,又想到了一些事情,道,“不见也可以,他们可能会吓到你,等以后舟舟准备好了,再找合适的机会见面。” 她的妈妈,可能真的会吓到他。 少年却仿佛被刺.激到了,不想以后在她眼里多上一个怯懦的标签,他头低下来,埋进她的怀里,“我准备好了,随时都能见面。” 季嫣垂着眼,看他的目光格外稀罕,“真的吗?” 她看起来不太信,“这种事不用逞强的。” 简舟咬了她一口,用行动来告诉她没有在逞强。 季嫣抿唇。 不太舒服, 葱段似的雪白手指把衣摆卷起来。 谁挑起来的就谁负责。 … 简舟想要给他的岳父岳母各带一份礼物,但在国外,他的信用卡用不了,对国外商场里的产品也不太了解,最后向林深借了点现金,给两人各买了一份金饰。 虽然不那么贵重,但审美在线,季嫣看到后就知道,他们一定会喜欢的,只是如果知道是简舟送的,就未必会表现出来喜欢。 不提这个,让季嫣有点在意的是,简舟借钱都不会借她的,反而找林深去借。 但这个小笨蛋肯定不知道,林深手里的钱也是她的,这和向她借钱也没什么区别。 不过季嫣也明白的,小可怜有自己的自尊心。 他喜欢她,所以才不想在她面前丢脸,更不想什么都用她的,他甚至可能在琢磨将来怎么养活她。 季嫣心情好起来,坐上车后,主动把人勾过来亲了一下。 简舟不喜欢做被动的人,她主动亲一下,他会还回来十下,她动作温柔,他就莽撞,眼角红红地与她接吻,全身的肌肉都在用力。 * 乌雅柔和季鹏坤坐在客厅里喝茶,门外传来响动时,乌雅柔就看到了那个她过去瞧不起的小野种。 是挺漂亮的,让人想欺负的那种漂亮。 但又不那么弱,身高挺高的,看起来有在健身。 这是乌雅柔第一次亲眼见到简舟,真人比她找人调查时拿到的照片还要诱.人。 和简川有点像,但又完全不同,能区别出来。 简川那孩子有点古板,看着没意思,但简舟看起来挺好玩的。 季嫣注意到了她母亲意味深长的视线,她的妈妈,果然有点变.态。 季嫣迎上乌雅柔的视线,温和提醒身边的少年:“舟舟,叫人。” 少年乖巧地喊叔叔阿姨。 啊,阿姨? 乌雅柔顿了下,好吧,她是做母亲的人了,应该收敛些。 第493章 豢养金丝雀38 “舟舟是吧?过来坐下,不用客气,以后都是一家人。” 乌雅柔招呼道,又看到少年手里拎着的两个礼盒,不禁挑眉,“怎么还带礼物来了?” 简舟闻言就把手里的礼物送了出去,乌雅柔当场就拆开了,是一条项链,吊坠很漂亮,镂空的工艺精致美丽,“真好看,我很喜欢。” 季鹏坤看到她笑盈盈的,不免沉下脸,去拆自己的那份,是个龙牌吊坠,雕刻得栩栩如生,用黑色的玉线穿了起来。 季鹏坤挺喜欢的,但嘴上却说着相反的话:“也就那样吧,我那里有一堆差不多的。” 乌雅柔已经把项链戴上了,听到季鹏坤的话,疑惑地扭过头来:“你什么时候买过这个了?我怎么记得你说你不喜欢戴这种俗气的东西?” 季鹏坤:“……” 他为自己找补:“都是别人送的,你又不关心我,你怎么可能知道。” 乌雅柔沉默,又扬起眉,无奈地叹了口气。 “好了好了,当着孩子们的面,别说这些,过去是我不好,我会补偿你的,宝宝。” 季鹏坤脸红了:“哼,这还差不多。” 季嫣眨了眨眼,她第一次发现父亲在母亲面前竟然还有这么“娇妻”的一面。 简舟也傻住了,季先生在国内时,每次与他见面都是一副上位者的姿态,他蔑视像他这样身世不够光明的私生子,和那些瞧不起穷人的少爷小姐一样,用让他格外不舒服的目光审视着他。 但在季太太面前,季先生仿佛变了一个人。 季太太的态度也很古怪,她的视线也让他不太自在。 但他第一次见家长,不能表现得怯懦。 季嫣这时咳了一下,打破了现在变得奇怪起来的氛围。 “下午两点的飞机,还是早点吃饭吧,父亲,母亲。” 她抬起头,目光一一看向两人。 季鹏坤似乎也才发现刚刚忘了孩子还在,不小心失态了,此刻挽尊似地直起了腰板,用低沉的声线道:“嗯,去餐厅,饭菜已经好了。” 这顿饭吃得格外和谐,没有腥风血雨,真的只是再寻常不过的一顿家常饭。 季嫣料想之中的一些事情都没有发生,似乎是在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什么事情,才让母亲改变了主意,父亲自然听母亲的,也就是说,真正决定不再去约束她婚姻的,还是母亲。 吃完饭,也快到了登机时间,两人没有耽误时间,乌雅柔也起身过去送了送他们。 分别前,乌雅柔单独与女儿说了些话。 “嫣嫣,你最像我,却又在感情上不像我,这或许是件好事,你父亲就巴不得我能和你一样专一。” 这句话的信息量很大,季嫣怔了下,原主记忆里并没有关于母亲感情状态和私生活的印象。 她只是爱情结晶的产物,而不是束缚住父母的枷锁。 她的父母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把她交给了育婴师照顾,成长阶段陪伴最多的也都是父母重金聘请且仔细筛选过的阿姨。 至于她的父母,则是在享受自己的人生。 他们一边打天下,一边不忘为自己的人生添色。 孩子只是一场意外,是上天意外赐予的礼物,想念宝宝了,才会回来住几天。 听起来是很不负责任的父母,但又不能否认,他们还是爱她的,只是爱的方式不同。 乌雅柔说:“我回去想了想,觉得过去我与你父亲还是太自私了,所以也不能要求你一定要怎么样,你的事情自己做主就好,我看舟舟那个孩子也挺不错的,以后什么时候打算结婚了,告诉妈妈就行。” 季嫣抿唇,感觉她的妈妈说得很好听,实际上还是打算散养她,只专注过好自己的人生。 其实也挺好的,她点了点头,与乌雅柔道别。 回到车上,简舟就把她揽进了怀里,他刚刚并没有表现得那样镇定,看起来懂事乖巧,不慌不忙,实则手心里捏了一把汗,连呼吸的频率都掌握着分寸,快一点或慢一点都不行。 他扑来抱住她,林深就让人把车挡板落了下来。 季嫣轻轻哼了声,就用手摸他的脑袋,一点点安抚。 肌肤像滚过热浪,季嫣也忍了下去,问他:“舟舟,你有想过结婚吗?你想什么时候和我结婚?” 简舟顿了下,漂亮的睫轻颤,他想结婚的,越早越好,但他现在还一事无成,他不想因为自己低贱的私生子的身份让她受到其他人的嘲笑。 简舟仔细想了想,说:“我想要三年时间。” 三年后,他刚好能到法定结婚年龄,更何况如果三年时间他都没办法赚够钱养她,那他根本不配娶她,最多只配做她房间里见不得光的玩物,不配被带到公众场合,只能在夜晚用身体讨好,让她能多留恋一下自己。 那种卑贱的样子,以前让他觉得恶心,可现在他光是想想就红了脸,如果能那样,也不是不行…… 不行,他不能这样想。 季嫣专心听他说话,看到他脸红了,有些困惑,伸手捏了几下少年脸颊上滚烫的软肉。 简舟回过神,握住了大小姐放在自己脸上的手,额头贴过来,亲了亲她,“三年后我一定能养你。” 季嫣愣了下,原来是在想这个。 她不需要舟舟来养,但是舟舟想养她,并且主动说出来,她会很高兴。 他不再是过去口是心非的小反派了,现在变得越来越可爱诚实。 季嫣盯着他看了会儿,弯起眸,主动捧起他的脸吻他。 简舟不高兴,压着她吻了回去,凶得很,让她有点招架不住了,最后弄得脏兮兮的,不得不停下来清理。 * 简舟出道第一年,有很多舞台和各种广告代言,先后也发了不少专辑。 没有人再说他只是空有美貌一无是处的花瓶了,他的爱豆素养很好,专业能力突飞猛进,不到一年时间就成了新晋小顶流。 不追星的也会在刷到那张优越的脸时停下来看一会,然后认识了一个努力又上进的小爱豆,深入了解后,会越来越喜欢。 但接踵而来的也有黑通稿,比如最近有营销号爆料,简舟背后有金主,声称他能站到今天的位置,就是靠出卖身体讨好金主。 黑粉们也有意无意引导大众认为简舟的金主是又老又丑的富婆,漂亮的少年为了得到更好的资源,背地里出卖身体与灵魂,这种强烈的反差也的确让许多不清楚不了解的路人转为了黑粉。 网络上也有up主分析得有理有据,就凭简舟刚出现在荧屏上的业务能力来看,他根本不算靠实力上来的,更像是被资本强塞进来的,虽然成团夜的舞台别出心裁,小小出圈了,但不排除是超常发挥。 谣言越传越歪,到最后面,简舟身份被谣传成,他原本是一个身世可怜、只能在会所把自己当成商品展览售卖的纯情小男孩,结果有一天被富婆看上,不得不下.海。 但他又不甘心就这样堕落,因此向富婆提出要求,要她把他捧为大明星,富婆答应了。 因此就变成了现在这样,少年白天是闪闪发光的大明星,晚上只能在富婆膝下承欢,堕落极了。 季嫣看到这些谣言的时候,眉头皱得极深。 好怪。 现在谣言四起,路人又被洗脑觉得谣言很真,这种时候得需要做合适的公关处理。 但简舟并没有向她求助。 谣言是几天前就开始发酵的,但季嫣今天才发现。 她这段时间安排得很满,每天最多只去超话打卡签到,再发几条日常的水贴就退出去了,也没有注意到其他的,是林深最先发现的,然后季嫣才知道。 最后林深给简舟的经纪人打了电话。 经纪人说,已经起诉了造谣的营销号,那些助长谣言的up主也陆续接到了法院传票。 简舟有自己的处理方式。 过不了多久,繁星总裁就亲自发了博文,贴了法院判定营销号和那几位up主造谣的文书,效率很快。 繁星总裁也带了自己的私心,他在这条博文里隐晦地去讨好了季氏千金,官方辟谣了简舟背后没有金主,只有未婚妻,但简舟并不是依靠未婚妻站到今天的位置,他靠的是自己。 博文还附带了一个视频压缩包,里面打包了简舟这一年以来的高强度训练视频,他有今天出色的业务能力,全靠自己的努力。 粉丝这时也支棱了起来,发现之前控评方向控错了,他们应该正向安利简舟努力上进的形象,他那么努力,绝不是什么富婆答应让他火他才有了今天的流量,简舟一直都是靠自己才变得越来越好。 只是澄清之后,全网也知道了简舟有一位未婚妻。 看起来未婚妻很有钱,有点像谣言里的富婆。 对爱豆来说,一般不暴露恋情最好,但繁星总裁为了讨好季嫣,当然他也征询了简舟的意思,简舟也想让大家知道他有未婚妻了,不是单身,这才这样公布。 简舟不怕掉粉,如果走不了爱豆流量的路线了,他就去转行做演员,演员靠的是作品说话,他有没有恋情都没有关系。 简舟早就为今天做好了准备,他从一年前就开始学习表演课,他在这方面是有天赋与灵气的,在所有人还不知道的情况下,他已经靠自己试镜试到了一个大制作剧本的男主角。 简舟在演艺圈是新人,本来接不到主角。 但他演技很有灵气,各方面条件又很符合男主这个角色,导演和制作方就冒险定下了他。总之也不亏,他现在流量大,又便宜,还有演技,最后肯定不会亏。 在黑料爆出来后,剧组一直在等澄清,果然澄清内容扭转了风向,剧组趁机官宣了男主角为简舟,瞬间又把热度顶了上去。 这部剧没有女主,讲的是从小镇里出来的男主,遇到了各种匪夷所思的灵异案件,阴差阳错开了阴阳眼,在冒险路上又拜了天师为师,结识了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边开团打鬼一边探案的故事。 原着是大ip,热度很高,定下的男主角最近流量又很顶,讨论度非常高,在很多人质疑简舟带资进组时,剧组又放出了简舟试镜的视频,那样有灵气的表演,得到了大部分人的认可,很多路人都被安利到了剧。 这场翻身的漂亮仗打得很好。 虽然简舟有未婚妻这个消息让一部分极端女友粉脱粉了,但少年圈的粉更多,很多人都期待他的人生第一部剧,简舟当爱豆时的小卡也被炒到了天价。 大家不介意简舟结婚恋爱,只是在意他的未婚妻配不上他,丑的不行,笨的也不行,总之简舟就算是结婚,另一半也得让他们心服口服才可以。 季嫣看到这些消息的时候,只觉得舟舟成长了,能独挡一面了。 连她都不知道他偷偷去试镜了,还试上了男主。 这件事过后,唐渺也在微信里向她抱怨简舟有未婚妻了,唐渺说,她如果知道了舟舟的未婚妻是谁,一定组织姐妹去人肉她,把他们的婚事给搅黄了。 季嫣缓缓发送了一个问号。 唐渺立刻改口,“我刚才说的是气话姐姐,我怎么可能做人肉别人这种不道德的事,我就是想把他们的婚事搅黄了,那个女孩子肯定配不上舟舟,只有像姐姐这样漂亮又有钱的才配得上舟舟。” 季嫣看着小姑娘发来的消息,也没有解释什么。 她又看到了简舟的消息,他今天进组了,今晚晚点才能回来。 自从季嫣因为周舒月有了皮肤饥渴症这种奇怪的病,简舟就没有夜不归宿过,每天晚上再晚都会回来抱着她睡,如果有事不能及时回来,都会提前发消息。 季嫣回了一个“好”字,就让林深准备了些伴手礼,打算亲自去剧组探班。 他人生第一次拍戏,季嫣也想去看看他。 拍摄地在一处乡镇。 到了地点,林深下来与剧组的人员交涉,紧跟着就让工作人员去搬后备箱里准备好的伴手礼,人人都有份,里面的小礼物加起来价值过万。 剧组的人都很震惊,以为来了资方的大佬,结果对方说是来给简舟探班的,这些小礼物也是代简舟送给大家的见面礼。 等等,你说这是小礼物? 不是一份两份,剧组的人很多,起码也有四五百份了。 简舟走完戏,下来与演员对台词的时候,才有人过来通知他,有富婆来探他的班。 简舟:? 他摇了摇头,立马撇清关系:“我不认识什么富婆。” “怎么可能,那位林先生让你过去,他说你肯定会过来的。” “林先生?”简舟错愕地抬起头。 “嗯,他说他叫林深。” 简舟微怔,少年眨了下漂亮的眸,连忙放下剧本,几乎小跑过去了。 工作人员:“?” 搞什么,不是说不认识富婆的吗! 第494章 豢养金丝雀39【完】 季嫣的双腿已经好了,皮肤饥渴症的效果也和周舒月描述的那样,一年后就消失了,但那一年时间放纵过度的经历,让她皮肤变得很敏.感,仿佛身体已经记住了那样的感觉,就像患有轻微的症状一样。 她于是没有告诉简舟那个病已经好了。 少年跑来前特意用消毒液洗了手,把身上拍摄一天沾了许多灰尘的服装脱下,换上了自己干净的衣服,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眼光,少年心情很好,光明正大地上了那辆漂亮的豪车。 简舟习惯了季嫣双腿不能动时的状态,进来下意识把她抱到了腿上,拍了一天戏了,好累,他阖下眸子,像找到依靠似的抱紧她,下巴抵在柔软的肩窝处。 被当成抱枕,季嫣也习惯了,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舟舟现在越来越厉害了。”她声音温柔地夸奖。 少年耳尖微红。 这才只是开始,他事业刚起步,现在做的还远远不够,他还不够厉害的。 他很惊喜她会过来探班,心尖像裹了蜜糖。 好想接吻,但待会儿还有戏要拍,会影响到状态。 他此刻又想到了什么,发觉自己碰到她了,她一定很不舒服,少年黑色的眼睛里流动着浅淡的光泽,修长漂亮的手勾住了季嫣的衣摆,声音细弱道:“今天只能用手,可以吗?” 用别的地方会被看出来,尤其是嘴唇,在镜头下会很明显。 季嫣怔了下,她原本没有这个意思,只是单纯想来看看他。 现在听到少年主动的话,她沉默着,垂眸静静盯了他一会,闭上眼,轻轻“嗯”了一声。 又放纵了。 到了时间,有剧组的人过来交涉,到简舟的戏了,工作人员礼貌地询问简舟什么时候方便去拍,如果不方便,也可以适当调整,挪到明天去拍。 简舟当然是要继续拍摄的,少年从车上下来,眉眼漆黑湿润,比起在剧组里的时候,状态好了不少。 车上,季嫣低头理了理裙摆,眼角的湿意未褪,皮肤也泛着淡淡的粉。 双眸有些微的失神,总是会想起少年离开前大胆的动作,食指抵着柔软的唇,乖声说好甜…… “小姐,现在回去吗?”林深的声音把她的思绪拉回。 季嫣调整了下坐姿,沉默片刻,用有点低哑的声音说:“先不回去了,等舟舟一起。” * 简舟回去以后,先去化妆间换上拍戏的服装,妆造老师又为他补了妆,整理了一下发型。 少年润白的手指也慢慢恢复得细腻光滑。 男主角的人设就是看似弱不禁风的少年,白.嫩生涩,但因为异于常人的体质,让他能看到这个世界的另外一面,从小比别人特殊让他性格孤僻,养成了冷淡的性子。 直到后来遇到的师父将他领入了另一个世界,他才终于找到人生的意义,敞开心扉,结识志同道合的伙伴。 看似单纯青涩的外表下,住了一个强大的灵魂。 简舟将这个角色诠释得很好,也演出了内心与外貌的反差。 他补完妆,回到剧组时就注意到部分同事看他的目光带有探究,很多人都联想到了前几天的热搜,现在不禁产生了怀疑,真的没有被包养吗? 简舟没有在意,也没有解释什么,专心做自己的工作。 这时剧组里一个跑龙套的年轻演员偷偷来到了化妆间,他眉眼阴鸷,趁没有人,为自己画了漂亮的妆,十分贴近简舟的气质,又换上了简舟的衣服。 简舟偏瘦,衣服对他来说不太合身,很贴肤,但这样反倒有点别致,让他看起来很可怜,像没钱买衣服,只能捡别人穿过丢掉的衣服。 他们都知道简舟被包养了,富婆出手很阔绰,那样昂贵的伴手礼,他也收到了一份。 他不像别人因为免费收到了昂贵的礼物而高兴,他是嫉妒,嫉妒他明明长得也不比简舟差,却沦落到只能跑龙套的地步,还是出卖身体才得到的机会。 他不甘心,只想取代简舟,拿走属于他的一切。 明明是靠出卖色相走到了今天的位置,却假惺惺地澄清是靠自己努力,他就不信简舟的金主不会因为被撇清关系而生气。 他会比简舟更懂事,技术也更好,一定能讨好她,再取代简舟。 他走向了那辆豪车。 穿着不合身衣物的少年眼角带泪,对林深说,希望自己能见车主人一面。 林深却一眼认出了对方,甚至还认出了他身上穿的衣服是简舟少爷的。 林深挑了挑眉,对车内的大小姐道:“小姐,有个可怜的男孩想见你一面。” 季嫣也已经透过车窗看到了那个人。 她还有印象。 林宽。 当初简舟起诉了林宽,法院判了林宽有过失,需要赔偿简舟的费用格外高昂,正好是之前季嫣想要林宽父母和解而赔偿给对方的那笔金额数目。 那笔钱已经被林宽的父母花了不少,林宽想要他的父母把那笔钱拿出来,但他的父母不给,一怒之下直接与他断绝关系,拒不赔偿,他也接不到任何圈内的工作了,他被拉入了黑名单。 林宽只有才艺,也会表演,他向来自视甚高,做不了那些脏活累活,让他进厂,或者当服务员洗盘子,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他走投无路时遇到了一个让他恶心的富婆,但对方能帮他还债,他半推半就也上了对方的床,事后对方却不愿意放过他,林宽很绝望,于是一边假意迎合,一边利用对方,企图让对方帮自己重回娱乐圈。 但那个人忌惮简舟背后的金主,不愿意帮他,还说是冒着破产的风险才帮他争取到了跑龙套的机会。 林宽更加嫉妒简舟了,只想报复回去,他今天所承受的一切,都是他带来的,他一定不会让他再风光下去。 季嫣见到林宽出现在剧组,也很诧异。 他身上还穿着简舟的衣服。 季嫣迟迟没有回应,林深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抬起手臂驱逐道:“这位先生,请您离开,我们小姐没有功夫陪您耽误时间。” 林宽却好像疯了,他贴到车窗上,疯狂地展示自己:“请您看看我,我会比简舟做得更好,我比他大,技术也好,而且更懂事,无论发生什么都会以您为中心,我也可以不要任何东西,心甘情愿做您的地下情人,随便您想对我做什么,我都配合。” 林宽不信这样还诱.惑不了对方,他已经倒贴上来了,让她白嫖,她不可能不会心动,一定会想要试一试他。 但对方没有任何反应,反而叫保镖来进行驱逐。 对方油盐不进,林宽崩溃了,被保镖架着走的时候破口大骂,骂得很难听,季嫣已经想象到他当初是怎么骂简舟的,当初简舟的室友向她描述时,还是太保守了。 林宽被架回剧组后,剧组就结了他的工资,让他以后都不要再来了。 他直接怒骂剧组人员,声称自己背后有人,他们这样会付出代价的。 结果他连夜被富婆拉黑了,完全联系不上人,等后面林宽再打探到富婆的消息,发现富婆注册的公司遇到了极大的金融危机,资金链断了,几乎是破产的状态。 林宽彻底失去了依仗,他后来发疯,想要与简舟同归于尽,但被剧组的人拦住时,还没看到简舟就应激捅伤了人,被警察带走了。 这些都是后来发生的事。 回到今晚,简舟拍完戏,回去换衣服才发现衣服不见了,到处都找不到,有同事想借衣服给他,简舟不想穿别人的衣服,没有要,只好脱了剧组的服装,只穿着单薄的短t和到膝盖的短裤。 季嫣的车还在,他很意外,又很开心。 可怜得被偷走衣服的少年,乖乖上了车。 迎上季嫣上下打量的视线,才解释自己的衣服被偷了。 季嫣知道他的衣服在哪里,被林宽偷了,但简舟很讨厌林宽,季嫣不打算让他知道这件事,林宽不是什么重要的人,季嫣也不想他再次出现伤害到简舟。 她看着简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扯了扯他身上短小又窄的t恤,“真可怜,也不知道是哪个变.态,连别人穿过的衣服都要偷。” 少年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嗯”,附和她。 又馋上了她的唇,把她抱了过来,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接吻。 * 简舟开始调查他的父亲,他想找到母亲的位置,把母亲接到身边,他小时候一直是和母亲住在一起,因此他很清楚母亲对父亲的恐惧和厌恶,她讨厌他。 但那个男人还是把她带走了。 简舟一直知道,他的父亲把他接回来,不是因为他身上流淌着简家的血液,他只是想利用他,把他作为人质,威胁母亲不去反抗,乖乖被他囚禁。 而简舟也在被威胁,他一旦忤逆那个男人的意愿,就会被对方拿母亲来威胁。 好处全被他占尽了,简舟从来没有见过这样恶心的人。 他现在既想接回母亲,又想让简父付出代价。 只是简舟没想到过程会格外顺利,他轻而易举就查到了想要的线索,他把线索一一收集了起来,先是把母亲接到了京市安顿,又将简父的犯罪证据交给了警方。 简父果不其然被定了罪,要坐牢。 案件上了财经新闻,简家的股市动荡了一段时间,后来被简川稳住了,保住了简家的企业。 简川后来去牢里看过父亲,他的父亲看到他,却只是哀求让他把那个女人找回来,简川后来才知道他父亲口里念的那个名字,就是简舟的母亲。 他已经落到了这种境地,最在意的竟然是那个女人。 很不可思议。 他深爱简舟的母亲,囚禁她,威胁她。 他也只爱简舟的母亲,简舟对他来说只是一个好用的、能拴住爱人的工具,除此之外,他对简舟没有半分感情。 至于他的家庭,简川以为的家庭和睦、父母恩爱,也只是营造出来的假象,他的母亲很早就发现了自己的丈夫有个深爱的女人,但她没有在意,也愿意陪丈夫演戏,维持一个幸福家庭的假象。 这件事对简川的冲击也不小,让他一夜之间又成长了很多。 事情都尘埃落定后,简舟慢慢回忆起整个过程,才终于正视起过于顺利的过程,他又查了一下,终于让他查出了一点东西。 是大小姐。 他向林深求证,林深见他查到了这里,很欣慰,也没有隐瞒,“是小姐做的,大概是在高三的时候,小姐就已经让我去收集简先生的犯罪证据了,还有去查简舟少爷的母亲被囚禁的地方。” “小姐说,你讨厌她,不会想要她的帮助,所以她只是收集了证据,只要等简舟少年哪天开始去调查了,便能很快发现小姐收集到的这些证据。” “当时我们查到了很多,发现简先生并没有虐待您的母亲,相反把她照顾得很好,只是您的母亲被强制离开了您,心情很不好,简先生也总是想办法逗她开心,给她看您的视频,这种方法也有效果。” “所以小姐没有轻举妄动,还是等您亲自去做,她说这种重要的事,您应该会想自己亲手去做。” 林深话音顿了顿,抬头看向面容怔住的青年。 “简舟少爷,是我自作主张告诉了您这些。小姐本来不想让您知道这些的,但我觉得您应该有权利知道,小姐的付出也有权利被看见,她很在意你。” 简舟听完这些,有些恍惚地回到了房间。 他心尖滚烫,漆黑的眸注视着床上熟睡的少女。 她很早就开始对他好了,他过去却总觉得她别有用心,一次又一次践踏她的心意。 简舟觉得自己很差劲,真是一个很烂很烂的人。 他来之前喝了点酒,此刻好难受,迷迷糊糊钻进了被窝,从后面抱住了她。 像个孩子一样,一边哭,一边黏糊糊道:“对不起宝宝,以前的我太坏了,一点都不好,没有照顾过你的情绪,总是让你为我考虑。” “你打我好不好?我让你难受几次,你就打回去几次,我现在就下单买一个带倒刺的鞭子,抽人很疼的那种。” 季嫣被他弄醒了,醒来就听到了这种奇怪的话。 “舟舟,你喝酒了吗?”她闻到了一点酒精的味道。 “嗯。”简舟应了声,把她翻了个身,漂亮湿润的眼睛专注看着她,又亲了上来。 “我现在能养你了,宝宝。”他把人抱紧,“我想叫你老婆了,可以吗?” 他很紧张地问,微凉的脸颊贴过来,等她回答。 “嗯,可以。”季嫣知道他的意思,他想和她结婚了。 简舟弯起唇,又贴过来吻她,但季嫣偏过了头,手臂抬起来轻轻抵了下他的脸。 “但是……下单鞭子是怎么回事?”她认真问道。 青年目光闪了闪,带着醉意,握住了她的手,带她去碰自己。 声音意外的甜腻道:“用它抽这里,可以吗?” 季嫣手指僵了一下,有点呆滞,摇了摇头。 不可以,会受伤。 她没那么变.态的! 简舟好像没有在意,也不怕疼,爬起来就拿手机过来要下单,却不小心拿成了季嫣的。 打开就是微博界面,他愣了一下,有点清醒了,认真看了很久,发现她的微博主页全都是自己的内容。好多好多条,翻也翻不完。 季嫣以为他真要去下单了,把人拽了过来打算阻止。 结果就被紧紧抱住了,带着甘冽酒精味道的吻重重落了下来。 季嫣被他亲得迷迷糊糊,又被一双漂亮的手捧起了脸。 听他黏糊糊说着情话:“好喜欢你,好喜欢老婆。宝宝……好喜欢好喜欢……好想吃掉……” 季嫣浑身僵硬,被动地听他翻来覆去地说。 呜。 她不知不觉也被带歪了,忍不住想,那就……那就吃掉好了? 第495章 番外【特别篇】 (提示:不喜欢看软乎乎反派舟舟的宝宝慎看,属于一种特殊xp番外) 婚后两年,季嫣已经完全接手了国内的公司,海外则由季鹏坤和乌雅柔负责,二十几岁的大小姐已经能将公司事务打理得有条不紊,年纪轻轻就做出了格外漂亮的成绩单。 照片登上过各大财报与杂志,在海外也有巨大的影响力。 简舟也坐了多年的顶流位置,流量从来没有下滑过,舞台与演艺事业双开花,第一部作品就得到国内外权威的奖项,拿到最佳新人奖和最具潜力的新人演员奖。 简舟的母亲戴沛瑶在他们婚后就一直独居。 简舟在京市买了一套房子专门给母亲住,也请了护工和佣人过来,家里很热闹,戴沛瑶也不会孤单无聊,简舟有空也会带大小姐过去与戴沛瑶住几天。 戴沛瑶性格安静温和,很喜欢大小姐,两个孩子婚后也从来没有什么婆媳矛盾,戴沛瑶也把大小姐当亲生女儿对待。 只是两个孩子都很忙,戴沛瑶还是觉得孤单,如果有个宝宝就好了,她可以帮他们带宝宝。 他们结婚后两年,戴沛瑶才提起这件事,单独找了简舟,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和大小姐要个宝宝,如果决定要了,要提前备孕才好。 简舟没有给出准确的回答,只是默默记在了心里。 在戴沛瑶提起这件事前,简舟从来没有想过会和季嫣有宝宝,他没有这样的想法,甚至觉得有了宝宝后,她分给他的时间会更少,更何况生产会很痛苦,要承担许多未知的风险,他于是就不是很想要宝宝了。 不过让他比较在意的是,如果季嫣想要宝宝,那他就可以用备孕做借口,多做点过分的事情。 但简舟还是不会让她冒险怀孕,他只是有了一点不太正经的想法。 他开始浏览男人怎么备孕,怎么做一个合格的孕夫。 买了好多东西回来,开始养身体,锻炼,涂香喷喷的身体乳,因为拍戏需求变得粗糙黑黄的皮肤又变回了奶白的颜色。 天气变冷了,还要注意保暖,睡觉时也要穿羊羔绒的睡袜。 他一个人偷偷做了很多改变,这天晚上才开始执行计划,换上准备好的衣服躺进被窝里耐心等待,但却接到了老婆加班的短信,简舟垂下眼,不高兴也不甘心他今天准备的这些就这么浪费了。 他想了想,从床上下来,拿来长款的黑色外套穿上,下面套了一条米色的裤子,把墨镜围巾口罩都戴上后,就自己开车去了公司。 他一年前就考到了驾照,自己开车去哪里都很方便,也不会暴露自己。 下车后,简舟就去了前台,前台是个穿着制服的女孩,看起来刚毕业工作没多久,笑容礼貌治愈。 简舟说自己要去见总裁,前台小姑娘问他有没有预约,他摇了摇头。 “先生,没有预约是见不了总裁的哦,您可以打电话给总裁的秘书,洽谈好见面的时间后,总裁的秘书会给前台发来信息,只要信息核对成功,您就可以上去了。” 简舟没有秘书的电话,他解释说:“麻烦你帮我给秘书打个电话,我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只要我亲自和他说一声,他一定会让我上去的。” 简舟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前台小姑娘眼里已经成了那种妄图爬到总裁床上的男妖精形象。 已经不是第一次有长得好看的男生说要见总裁一面,甚至有人假冒总裁老公,绞尽脑汁想要见总裁一面,好像只要见面了就有机会一样。 今天来的这个包裹得挺严实的,但莫名让人觉得他的形象其实很好。 但是形象再好,走这种捷径也很让人瞧不起。 小姐姐劝道:“先生,您四肢健全,而且形象很好,有很多适合您的工作,您可以不用非要走这种不被人认可的路,总裁和她先生的感情很好的,她不可能会见你的。” 简舟没想到被误会了,但那句感情很好让他很受用。 他在犹豫怎么解释,就看到了季嫣挑选的那个秘书下来了,他迎了上去,想让对方带自己上去。 简舟虽然被裹住了,但秘书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简先生,您怎么来了?” “她说今晚要加班,我想过来陪陪她。” “好的,我带您上去。” 前台小姑娘没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只看到总裁的秘书把那个男孩子带上去了。 她有点震惊,难以置信总裁会被这种小男生诱.惑。 她没有八卦,也没有乱说,她还是想要保住这份工作的。 只是默默为总裁家里的小娇夫打抱不平。 简舟顺利进入了季嫣的办公室,他推开门进去,季嫣以为是秘书,头也没抬道:“帮我接一杯咖啡过来。” 简舟还是第一次亲自进到她的办公室,见到她工作的模样。 海藻般漂亮的长发被一根小皮筋随意扎了起来,额前有毛茸茸的小碎发,温柔的面孔偏冷淡,低头专注做着手里的工作。 简舟被吸引,听到她的要求,没有应声,转身去做咖啡。 简舟学过怎么做出一杯漂亮的咖啡,这里的材料很齐全,他做了一朵拉花,很成功,然后小心翼翼把咖啡端了过去。 他把咖啡放在了季嫣手边。 季嫣没有抬头,余光瞥见了一只纤白的手。 下一秒顿住了,才抬起了头:“舟舟?” 她有点意外,“你怎么来了?” 青年规矩地在一旁坐下,乖道:“我一个人睡不着,就想过来陪陪你。” 她很忙,在忙正事。 简舟垂下乌黑的眸,静静盯着地面,有点羞惭。 他想的却不是什么正经的事,外套下面偷穿了不正经的衣服,擦了香气诱人的身体乳,一个人独自开车过来,自私地打扰她的工作进度。 简舟不打算提了,他规矩又安分,连口罩和墨镜都忘了摘。 季嫣闻到了好闻又清新的香味,是她喜欢的桃子味,上次简舟被同事喷了一点桃子味的香水,她说好闻,他后面就特别喜欢用桃子味的东西,牙膏漱口水沐浴乳身体乳,就连唇膏什么的都优先用桃子味的。 他可能是真的失眠了,明明都洗完澡了还是出门开车过来了这里。 她从位置上站起来,先去安顿简舟,走过去牵住了他的手。 被牵住,简舟仰起头来看她,好在眼底的无措慌乱被墨镜挡住了。他被带着慢慢站起来。 “里面有床,你先去那里坐一会,如果困了可以先睡,我结束了会去叫醒你。” “好。” 简舟握紧了她的手,被乖乖牵到了小隔间,里面空间很大,还有洗澡的地方,床上的四件套很干净,每天都会被拿去清洗更换,散发着清新的味道。 “舟舟,你一个人可以吗?”季嫣温柔地问。 于是就看到他点了下头。 季嫣偏了下脑袋,把他按着坐了下去,去摘他脸上的口罩和墨镜,东西被摘下时,呼吸终于通畅,简舟也才反应过来他因为惦记着别的事,一直都忘记摘了。 季嫣看他迷糊的样子,感觉他应该是困了,低头过来亲了亲他,安抚道:“睡下来也可以,这里和家里一样,你以后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简舟“嗯”了一声,伸手把她拉到怀里亲了一会,才放她离开,然后就上了床,躺进了陌生的被窝。 季嫣回去继续工作。简舟一个人在这里和在家里没什么区别,他没有脱衣服,脱了里面穿的就露出来了,于是和衣躺了上去,他的衣服是干净的,在外面的时间不是很长,也不会太脏。 他想了很多事情,最后还是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房间里开了空调,他睡了一会,慢慢感觉热了,先是把被子蹬开,又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脱了外套和裤子。 总算没那么热了,他身体蜷在床单上,脸颊也热红了。 凌晨一点多,季嫣处理完了全部工作,她整理好桌面,去小隔间叫简舟起床。 然而进来后就僵住了。 眸里映入床上的画面,简舟上身穿了件浅蓝色的t恤,带着嫩白色的花边,圆领,领口偏低,胸口有一个长长的口袋,形状很特别,只有简舟清楚那个口袋是用来做什么的。 那里面是用来装宝宝的奶瓶。 下面的裤子也是软糯的颜色,口袋很多,可以塞各种育儿小工具,比较宽松轻薄的样式,裤腿已经莫名其妙卷到了膝盖上面,脚上绵软的睡袜有一只已经堆在了脚踝处,另一只倒是还很规整服帖。 看起来像个刚刚才成年,还是被囚禁起来娇养的菟丝花少年,不谙世事,明明很纯情,却无意中透露出诱.人的一面。 他们结婚以后,简舟有时候也喜欢玩这种特别的东西,比如戴那种漂亮的胸链,穿奇奇怪怪的衣服,明明自己很羞耻,却还要那样打扮。 季嫣眨了眨眼,这次可能也是一样的,他本来是想找她……结果发现她很忙,就没有把衣服脱下来给她看,反而是乖乖听她的安排了。 空调的温度偏高,他可能是稀里糊涂觉得热就脱下了外面套的衣服。 季嫣走过去坐在了床边,手指戳了戳他胸前柔软的口袋,简舟感觉被什么东西碰了,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老婆又乖了下来,只是还没清醒。 季嫣看到他醒了,就问道:“这个口袋是什么设计?” 话音落下,简舟就被指引着低下头,看自己胸前的口袋。 坦白道:“这是给孕爸爸穿的,口袋里是用来放宝宝的奶瓶,方便随时喂宝宝。” “宝宝?”季嫣愣了下。 简舟“嗯”了声,低垂着眉眼道:“我这个月都有在好好备孕的,可以随时和老婆一起……” 他声音顿了顿,抿唇道:“对不起老婆,我说谎了。” “我没有想要宝宝,备孕只是想……想……你好久都没有碰我了。” 眼泪掉了下来,他一边哭,一边把她拽下来抱住。 “我已经准备好久了,现在是最适合用的时候,你真的不想使用我一下吗?” 他小心翼翼地问,情绪看起来特别脆弱,简舟向来心思敏感,容易想多,没有安全感,又很粘人,没有被碰就感觉老婆不爱他了,胡思乱想起来。 简舟说的好久,其实也没有太久,只是近期她有点太累了,简舟又心疼,想要也不说,一直憋在心里面。 两人已经结婚那么久了,简舟从来没有对亲密的事感到厌烦过,反而越来越喜欢。 季嫣其实一点都受不住这样的引.诱,她盯着他身上乱七八糟的衣服,根本一点都不适合他,也不知道他从哪里买来的,甚至一个人偷偷备孕。 今天晚上也一直穿着这个,还好没有被别人看见。 季嫣看不顺眼,脱了。 简舟望着她,漆黑的眸微亮,“宝宝,你要用我了吗?” 季嫣:“……” “嗯。”她还是温柔地回答他,但故意道,“是备孕的奖励,舟舟很乖,是个合格的孕爸爸。” 简舟弯起了唇,被使用时,哼了很久。 果然备孕是正确的选择,谁说一定要怀孕要宝宝才可以备孕,明明任何时候都可以。 好喜欢。 被用了会儿,他就把老婆抱了起来,亲自展示自己。 季嫣后来才知道是戴沛瑶在简舟面前提起了要孩子的事,简舟才会突然有这种奇怪的计划。 那晚回到家,季嫣就看到了更多的装备。 简舟连奶瓶都买了,她突然好奇那个衣服的口袋真的可以放进去奶瓶吗? 于是亲自去试了一下,让简舟穿上衣服,她把奶瓶放进口袋,正正好好放进去。 季嫣抬眸看了一眼,这样的舟舟更像孕爸爸了。 简舟还买了其他东西,也有给她准备的睡袜,还有柔软舒适的睡裙,简舟在买东西时都着重找那种带有“备孕”字眼的东西。 虽然不是真的要怀孕,但浏览这些字眼时就有一种隐.秘的欢喜。 季嫣看着这些为她买来的东西,本来没想穿,但后来还是被忽悠穿上了。 其实和普通睡裙没什么区别,但因为带了特别的标签,就变得很奇怪,看起来和简舟的还是情侣款。 季嫣没有注意到青年变得暗沉下来的眸色。 她准备要换下时,就被拦腰抱了起来。 “舟舟?” 他没有回答。 被放到床上,青年的身躯欺来……季嫣慢慢明白了,带有“备孕”标签的睡裙,到底和普通睡裙有什么区别。 第496章 觊觎弟妻【民国】1 邺城刚下过雨,路面湿滑,整座城像笼在一片薄雾中,静谧平和。 安安手里拎了一只皮箱,哼哧哼哧从车上搬了下来,又扭过头,去牵车里的小姐。 一只纤软白皙的手搭在了安安的掌心,她小心翼翼握住那只手,带她下来。 车里下来一位十七八岁的少女,穿着一件浅蓝色袄衫,下面罩着一条白色长裙,裙摆没过足踝,脚上则穿了一双浅色缎面的绣鞋,乌黑的长发及腰,发丝顺直,额前的碎发梳在了耳后,用发卡别紧,露出来的一张脸干净漂亮,是标准的鹅蛋脸。 安安小心牵她下来。 少女抬起头,水润的杏眼看了一眼门前的牌匾。 霍府。 是这里了。 季嫣在这个世界是胎穿,到现在已经生活了十八年。 家里是芜城颇有名望的书香门第,父亲是教书先生,母亲是位大户人家的小姐。 只是父亲身体羸弱,在她五岁那年就因病去世了,母亲独自一个人拉扯她长大,这些年来也落下了不少病根,在她18岁那年也离开了人世,季嫣一个人打理了母亲的后事。 她在芜城,外公外婆想把她接到身边,她没有过去,母亲在最难的时候都没有回过娘家,外公外婆也从来没有伸出手帮助过她,季嫣虽然不知道母亲与自己原生家庭的纠葛,但她知道是,母亲不想与外公一家有任何往来。 她于是就婉拒了,彻底与他们断了联系。 就在前段时间,邺城霍家的祖母来信,得知她娘亲过世了,她一个人在芜城孤苦无依,就给她寄来路费,让她从芜城过来到霍家。 季嫣还没出生的时候,爹娘就为她定下了娃娃亲,未婚夫是邺城霍家的二少爷,霍明棠,当初的约定是在她满十八岁后与来邺城与霍明棠成亲,只是霍家传来消息,霍明棠去国外留学了,至少也得一年后才能回来。 一年后,等霍明棠留学归来,就迎娶季嫣过门。 但没想到季家先出了意外,娘走了,没有等到她成婚,霍家得知消息后,老夫人心疼未来的孙媳,就让人写了这封信,让季嫣来霍家住。 季嫣收到了信,思索后,就决定动身前往邺城。 她收拾好细软,没带任何人,只带了一直侍候自己的丫鬟安安,主仆二人坐船来到了邺城,这才抵达了霍家。 这是一篇民国背景的文。 男主就是霍明棠,而反派则是霍明棠的兄长,霍明煜。 这也是为什么季嫣没有拒绝这门婚事。 霍明棠在国外留学间会遇到女主,两人互生情愫,待他回国,看到家中规矩古板的小未婚妻,霍明棠便生出了悔婚的想法,她不喜欢传统的女子,更喜欢留学时期遇到的女主,于是很快就会与未婚妻商量退婚。 因此霍明棠未婚妻的身份,只是更方便她有机会接触反派,男主永远只会喜欢女主,季嫣不用担心退不了婚,等男主回来,这门亲事早晚都会被退掉。 不过反派在霍家的地位特殊,霍明煜的母亲是霍家家主明媒正娶的妻子,但霍夫人在生产霍明煜时难产而死,同年有算命的说,霍明煜是灾星转世,生来就会克亲,至亲之人都会因他而死。 霍家信命,不敢担这个风险,霍家家主在这之前也把妻子的死怪在了霍明煜身上,对这个孩子怎么也喜欢不起来,算命先生的话算是火上浇油。 但终归是霍家的孩子,霍家并没有丢掉霍明煜,而是将他丢给了府里的下人去养,本来一切相安无事,但霍明煜七岁大的时候,打伤了霍家的小少爷,伤得很重,小少爷卧床了一个月才好转。 霍家家主得知是霍明煜所为,便又想起了当年算命先生的话,霍明煜是灾星,克亲。 他当初怜幼稚子无辜,没有把他送走,但现在霍明煜伤了人,已经应了谶言,若再不送走,只怕会累及霍家。 于是霍明煜七岁那年就被送了出去,他性格孤戾,不服管教,辗转了多户人家,受尽了苦楚,最后被部队收留,参了军。 他这样的人很适合战场,雷厉风行,杀伐果断,像个没有情欲的机器。 霍明煜二十五岁就坐到了都统的位置,大名如雷贯耳,霍家人知道后,却格外心虚,从不敢在人前提起霍明煜,也怕他记恨霍家当年抛弃他,怕他如今功成名就,第一件事就是回邺城翻当年的旧账。 霍明煜确实来到了邺城,但他压根没有搭理霍家,似乎早已放下了旧怨,又或许从来没有放下过,只是在邺城盯着霍家,一旦霍家犯了事,他一定不会心慈手软。 其实霍明煜七岁那年,并非主动挑事揍了霍家的小少爷,而是小少爷带着下人过来用言语羞辱,激怒了他,才引得霍明煜动手,但当时的家主没有去查明事情原委,直接定了霍明煜的罪,认定他会给霍家带来劫难,冷漠绝情地把他送走了。 当初这位小少爷是如今霍家的三少爷,霍明朗。 霍明煜回邺城,最担惊受怕的莫过于霍明朗,是他当初害得他被父亲送走,霍明朗不用想就知道霍明煜最恨的人一定有他,他如果真想报仇,他一定不会有好下场。 因此霍明朗连夜去了外地避难,始终不敢回霍家。 季嫣阅读过原着,知道霍明煜能成反派,与霍家带给他的一切脱不了关系,他本来也不会成为反派,只是命运使然。 季嫣这次也觉得有点棘手。这次的反派看起来不太好惹,他可能会因为记恨着霍家,连带着一起记恨上她这个霍家的未婚妻。 … 安安去敲了霍府的门,是霍府的管家开的门,看到门外的主仆二人,老管家怔了下,问:“可是芜城季家的小姐?” 安安点头:“就是我家小姐,是老夫人写了信要我家小姐过来的。” 是贵客,老管家立即请人进去,并赔不是道:“真的很抱歉少夫人,这两天霍家忙着生意,抽不出人手来,就没能亲自派人去芜城接您过来。” 实在也是霍都统盯霍家盯得紧,老夫人怕他们派人去了芜城,少夫人会被霍都统的人先带走过去当人质,因此万事小心为上,就没有派人到芜城去接。 安安听到这番解释,不太高兴道:“就算再怎么忙也不可能连一个人都没有吧?我家小姐毕竟是一个女子,一个人长途跋涉过来,路上指不定就遇上什么危险,就算平安过来了,怕也会被有心人编排。” 不怪安安这么说,这个世道本就不太平,一个未出阁的小姐带着金银细软只身来到另一座城市,很容易遇到危险。 老管家也深知这点,故而心中也很愧疚。 季嫣看得出来霍家并不是有意怠慢她,便没有为难,轻声唤了句“安安”,示意她不要继续说下去了。 安安只得哑了声音,心中不免还是为小姐打抱不平。 老管家心里门清儿,便知道少夫人脾气好,在书香门第里长大,温柔娴静,很讨人喜欢。 他对少夫人的印象很好。 老管家带她们主仆二人去见了霍家的当家主母。 霍家家主前两年出门谈生意时,因为一场海难去世了,现在当家做主的是老夫人,霍家的祖母顾老太太。 老夫人一眼就很喜欢这个孙媳妇,人长得漂亮水灵,又知书达理,穿着打扮也是老夫人喜欢的。 这两年大户人家的小姐都纷纷效仿洋人穿洋衣洋裙,老太太不喜欢那种花里胡哨的衣服,还是这种素净的衣衫看着舒服,瞧着也喜欢。 想到这孩子小小年纪就没了父母,也着实可怜,老太太也心疼得紧,这段时间因为霍明煜的事,没能派人亲自去芜城去接,老太太心里已经很过意不去了,因此现在只想加倍补偿回来。 季嫣住进了客房,当天下午老夫人就让下人过来量了她的尺寸,拿到店里去为她定制新衣服,首饰与胭脂水粉也一并送了许多过来。 老夫人今天拉着她的手说了很久的话,并向她保证,等明棠回来了,就立即让他们完婚。 不管老夫人说什么,季嫣都温和应下了,只是将来她注定不会嫁给霍明棠。 老夫人对她很好,特别照顾,季嫣在霍家也没有寄人篱下的感觉,下人们都被叮嘱过,碰到她要叫少夫人,要像照顾老太太那样细心照顾少夫人,比府里姨太太的待遇还要好。 霍家的男人死的死,留学的留学,避风头的也去了外地,现在霍家只有女眷们在住。 霍明棠的父亲有五房姨太太,四姨太前年染了瘟病去世了,二姨太是霍明棠的生母,三姨太则是霍明朗的母亲,五姨太进门晚,还没有为霍家留下子嗣,家主就意外去世了。 季嫣过来前,霍家死气沉沉的,年轻的小辈都不在家,她如今过来,倒也为霍家添了些新鲜血液,二姨太也想见见她,但考虑到她舟车劳顿,又刚见过老太太,就没有再辛苦她过来跑一趟,也没有去打扰她休息。 晚上沐浴完,安安过来为季嫣绞头发,忍不住道:“想不到霍家这么看重小姐,可能没派人去芜城来接,的确有什么难言之隐,我今天也听霍府的下人说了一点,好像跟那位都统有关。” 安安早上还在为她打抱不平,晚上就开始为霍家说好话了,季嫣弯眸笑了笑,又听她谈起都统,便问了一句:“都统?” 安安点点头:“小姐还不知道,那位都统好像也是霍家人,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被逐出家门了,这次回来很有可能是报当年的仇的。” “听说那位都统可吓人了,杀人不眨眼,之前邺城有个很漂亮的艺伎想爬他的床,都被他杀死了,而且他好像还虐尸!总之又疯又可怕。小姐,如果他真想报仇,会不会连累咱们呀?” 安安好像真的害怕了,季嫣安抚她:“只要不去招惹他,应该不会有事的。” 但她好像做不到不去招惹,季嫣没有和安安说,只是接近霍明煜这件事,她需要从长计议一下。 季嫣也不想不明不白死在了反派手里。 在霍家住了几天,霍府又来了一位新客人。 是三姨太的表妹。 三姨太的表妹也是邺城人,是裴家的二小姐,裴嘉昕。 季嫣知道她,裴嘉昕与原身同为女配。 前期裴嘉昕以为季嫣以后会嫁给霍明棠,因此处处排挤打压她,将她贬低得一无是处,原身长期被pua,也觉得自己配不上霍明棠,所以后来霍明棠提出悔婚,原身只委屈难过了一段时间,并没有死缠烂打,同意了退婚,最后老夫人虽然极力想将她挽留下来,她还是选择带着安安回到了芜城。 而裴嘉昕自以为挤走了原身就有机会自己嫁给霍明棠,结果霍明棠从国外带回来了一个女人,那个女人不像原身那么好拿捏,裴嘉昕在她面前出尽了丑,也没有得到霍明棠。 都是女配,季嫣比较可怜裴嘉昕,一辈子都在为一个不属于自己的男人争,所有谋算都是为了霍明棠,太累了,最后也得不到任何好处。 和原着里一样,裴嘉昕来了没几天,就开始变着法来找她这个霍明棠的未婚妻。 裴嘉昕把老夫人哄开心了,就提出带少夫人去邺城逛逛。 少夫人来了几天了,都没有好好逛过邺城,老夫人年纪大走不动了,让姨太太们带她去也不合适,刚好裴嘉昕合适,两个同龄的小辈又都是女孩子,肯定有共同话题。 老夫人就答应了裴嘉昕,让她带季嫣出门逛逛。 裴嘉昕找过来时,季嫣正在院子里的梨树下煮茶。 她的茶艺是娘教的,泡得一手好茶,安安不懂茶,也觉得小姐煮的茶就是比外面的好喝,她也只爱喝小姐煮的茶。 于是裴嘉昕就看到身为少夫人的季嫣在煮茶,而那个丫鬟安安却是在喝,到底是谁伺候谁? 裴嘉昕啧了声,只觉得明棠哥哥这位未婚妻真是个软骨头,连丫鬟都能骑到自己的脸上来。 这样的人怎么能做霍家未来的当家主母? 季嫣听到了动静,抬起了头,看到了穿着白色小洋裙的裴嘉昕,少女生了一副倨傲的眉眼,肤白唇红,五官精致,眼睛从高处向下看,那种倨傲的感觉就更盛了。 季嫣只穿了很普通的素蓝色长衫,是母亲为她做的衣服,玉兰花的盘扣,文静雅致,布料也是挑的极好料子,下身罩了件朴素的黑色长裙。 她头发很直,五官柔和,是没有攻击性的那种漂亮。 裴嘉昕抿了抿唇,明棠哥哥的未婚妻很漂亮,她很讨厌,可她看起来那么好欺负的样子,让她又不忍心对她做点什么,连原本准备好的恶劣的说辞,此刻都无论如何说不出口了。 第497章 觊觎弟妻2 天气炎热,裴嘉昕穿的小洋裙裙摆只堪堪遮住膝盖,泡泡袖也只罩住了肩膀,比较偏低的v字领,能看到一截锁骨。 而明棠哥哥的小未婚妻,小衫的袖子是中袖,偏长一些,没过了关节,只露出外面的一截细藕似的小臂,小衫的扣子全都规规矩矩地扣好,领口包住了一截脖颈,黑裙子的裙摆也都快遮住了脚踝。 裴嘉昕的朋友们基本没有这样穿的了,大家都喜欢穿漂亮的洋裙,她以前也觉得洋裙穿起来更好看,但现在她仔细看了季嫣,又觉得她这样穿也好看。 “你就是明棠哥哥的未婚妻?”裴嘉昕两步走来,也没有流露出恶意,“我叫裴嘉昕,是三姨太的表妹,和明棠哥哥从小一块儿长大的,老夫人让我带你去逛逛邺城,别煮这个东西了,你收拾一下跟我走。” 安安从座位上起来,警惕地看着裴嘉昕,又不敢乱说话,怕给小姐招惹麻烦。 “你好,嘉昕。”季嫣端起了面前的一杯茶递向对方,声线柔和婉约,“刚泡好的茶,要尝一下吗?” 裴嘉昕愣了下,本想拒绝,但她看起来实在太温柔无害了,让她莫名其妙就坐了下来,稀里糊涂就和情敌喝起了茶。 她不爱喝茶的,但她泡的茶真的很好喝,同她以前喝过的都不太一样,有淡淡的茉莉清甜的味道。 “好喝吗?”对方柔声问她。 裴嘉昕莫名红了脸,又不想落下气势,故意摇头:“也就一般般吧,没有我爹从国外带回来的茶叶好。” 季嫣说:“这是茉莉花茶,茶叶是很普通的茶叶,我和我娘学的制作方法,来邺城时带了一些制好的茶叶过来。” 裴嘉昕又愣住了。 没想到她会做这个。 少女声音温柔:“你如果喜欢,我可以拿一些送你,就当是见面礼。” 裴嘉昕抬起头,突兀地撞进了那双清澈漂亮的眼,整个人都不自在起来。 她怎么是这个性子?脾气好得不行,好像很容易被人揉捏,她要是脾气差一点倒还好,这样她就能心安理得挑刺找茬,但她看起来就是好被欺负的样子,裴嘉昕想欺负都欺负不起来,她下不了手。 思来想去,裴嘉昕抿了抿唇,“那你给我一点吧,我不要多,剩下的你自己留着,我今天主要是来带你去外面逛逛的。” 季嫣耐心听她说完,点了点头,就叫安安回屋拿了点茶叶来。 裴嘉昕收下了茶叶,就带着季嫣出了门。 她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本来的目的,原本只是想借着带她出去逛逛的借口给明棠哥哥的未婚妻一个下马威,但她现在反而真的上心了起来,在想邺城哪里比较好玩,还有哪里的店铺值得去逛逛,她脑子里想的全都是怎么做好她的向导,让她能玩得开心一点。 两人出了门,没有注意到角落里停了一辆黑色汽车。 季嫣随裴嘉昕离开时,感觉后背有一道强烈的、令人难以忽视的视线,阴鸷冰冷,让她脊背微凉。 她被裴嘉欣挽住手臂,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却什么都没有发现。 那道视线又消失了。 她脸色微白,不由自主发了会儿呆,最后敛下眸,强制自己不再继续想下去。 随着两人的背影在视线里消失,那辆停在隐秘角落里的汽车才终于有了动静。 副官汇报道:“穿白衣服的是裴家的小姐裴嘉昕,裴嘉昕经常来霍家走动,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她喜欢二少爷霍明棠。” “那位蓝衫黑裙的小姐是霍明棠的未婚妻,前几天才到邺城,是个挺可怜的小姑娘,爹娘都去世了,一个人在芜城打理了母亲的后事,是老太太写信让她来的霍家。” 话音落下,车厢内沉默下来,许久后,一道低冷的声音响起:“未婚妻?” “对,是未婚妻。老太太的意思是等霍明棠从国外回来,就让他们完婚。这婚事基本也已经定下了,霍家上下现在都叫她少夫人。” 副官说完这些话,才意识到都统关注的点有些微妙。 车厢又静了下来。 男人偏头看向窗外,冷淡的狭眸微眯。 嗓音冰冷:“还没结婚,算不上少夫人。” 副官:……啊? * 季嫣与裴嘉昕逛了一天,这天以后就再也没有经历过之前那种被阴冷的视线注视的感觉。 傍晚裴嘉昕被裴家人接走,裴家也派了车送她回去。 季嫣下车后,等在门口的安安就冲了过来,面色紧张又忐忑地抱住了她,“小姐,二太太叫您回来后就去找她,霍府出事了。” 二太太是霍明棠的母亲,也就是原身未来的婆婆。 季嫣顿了下,就随安安去见了二太太。 二太太名叫谢蓉书,是外地人,也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小姐,二太太是个本分的人,大太太难产死后两年,霍家家主才娶了二太太。 季嫣今天前也见过谢蓉书,二太太性格好相与,是真心待她好,甚至没有在她面前摆过长辈的谱。 霍家可能真的出事了,谢蓉书此刻一脸慌乱,见到季嫣,就握住了她的手,想说些什么,却因为太过害怕迟迟发不出一个音节。 季嫣反握住她的手,安抚道:“不急,您慢慢说。” 谢蓉书仿佛真被安抚到了,情绪慢慢平和下来。 “嫣嫣,实在是霍家对不住你,老太太和我都隐瞒了你,你在这里住了几天,可能也已经知道了,在邺城住下来的那位年轻都统原本其实是霍家大少爷,是当年家主的正妻,大太太所出,后面因为许多事,家主把他送走了,现在他又回来了,十有八九是想要为当年的事讨个公道,他这次来一定是想要报复霍家!” 二太太脸色憔悴,不由自主捏紧了季嫣的手。 季嫣被捏疼了,她垂眸看了眼泛红的手指,没有出声,继续无声安抚。 谢蓉书继续道:“霍明煜来邺城有一段时间了,一直没有动作,但今天他来霍家了。” 话音落下,季嫣眸色微动。 她温声道:“二太太,霍都统来霍家,有说要做什么吗?” 谢蓉书摇了摇头,“什么都没说,只是在霍家住下了,老夫人去招待了他,听说现在人在祠堂里。” 当年霍明煜被送走,自然也有老太太的意思在里面。 老太太更信鬼神之说,霍明煜先是克死了她最喜爱的儿媳,后来又伤了自己的乖孙,由不得她不信算命先生的话,后来似乎也应了霍明煜是灾星的说法,她唯一的儿子也出意外死了。 老夫人也心虚,但现在的霍家她是主心骨,家里的男丁都不在,她再怕也得挺直腰板撑起整个霍家。 谢蓉书是知道当年的一些原委的,因此很担心老夫人,“娘与霍明煜之间也有过节,我是怕他们在一块儿,霍明煜会伤害娘,娘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了。” 季嫣听后沉思了片刻,轻声说:“没事的,二太太,我去祠堂看看老夫人。” 谢蓉书愣了下,又摇头:“不行,我怎么能让你去,我让安安叫你回来后找我,就是想让你们主仆二人小心避着霍明煜,别碰上他撞到了枪口上。” “老夫人的意思也和我是一样的,你们可以先去外面避避风头,暂时别回霍家,等过了这一阵子,霍家再去把你们接过来。” 季嫣闻言轻轻摇了摇头,敛下眸子道:“我不是霍家人,和霍明煜没有恩怨纠葛,他应该不会为难我,由我过去看老夫人最合适。” “何况老夫人和二太太都对我很好,我无论如何也不能为了自己丢下霍家不管。” 二太太被她说动了,私心也想让她帮帮霍家。 她于是点了点头,叫了几个家丁随季嫣一起去祠堂。 到了祠堂外面,季嫣脚步停了下来,门口有穿着军装、手里佩有枪支的士兵站岗巡逻。 没有硬闯,她轻声指挥家丁躲在一旁的灌木中。 她也蹲了下来,抬眸去观察面前的祠堂。 祠堂的门开了一半,灯开着,暖黄的色调。 老太太被人看着坐在一只梨花木的贵妃椅上,嘴里被布团堵住了,脸被挡住,看不出来情绪,但季嫣能看到她身体在抖。 老夫人在害怕。 她视线又往右移,便看到了一个身姿笔挺高大的男人,那人背对着她的方向,披了一件墨绿色斗篷,斗篷下宽松的裤脚收束进了一双黑色漂亮的军靴。 季嫣顿了下,又看到他拿起了一个牌位。 看不清牌位上写的是谁,只能看到捏住牌位的手修长冷白。 她眨了下眼,就听到一声咔嚓。 牌位碎成了两半。 老太太挣扎得更加激烈,季嫣也被这猝不及防的一幕惊得抖了下,脚下一软跌到了地上。 霍明煜听到动静,指腹捻着只剩下一半的牌位,转头看向了外面。 季嫣屏住呼吸,她确认对方应该发现不了自己,但反派的目光看过来时,就好像直勾勾对上了她的视线,季嫣没有怕,迎上了他的目光。 而下一秒,霍明煜就从祠堂里面走了出来。 季嫣手指僵硬了下,犹豫要不要先走,但想着他应该没有发现自己,就没有动作,只是保持安静。 但霍明煜脚步未停,好像目的很明确,毫不犹豫地朝着她藏身的方向走来。 季嫣愣了下,仿佛看到了他伸手去摸腰间的枪。 一刻都没有犹豫,细白的手指撑着地面起来,借着绿植遮掩,一边面对着霍明煜,一边往后倒退,看到他伸手去拨灌木丛,少女漆黑的眸立即像猫儿般警醒起来,下一秒直接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第498章 觊觎弟妻3 季嫣逃离了祠堂,随她一起的家丁们惯会审时度势,看情况不对,也先一步跑了。 家丁们先向二太太汇报了祠堂的情况,季嫣回来时,二太太也已经知晓了当时的情况,此刻见到她脸蛋微白,额头覆了层细密的汗,便知道刚刚那种场景也是吓到她了。 她年龄还小,没见过这种场面,被吓到还能跑回来已经很难得了。 谢蓉书握住她的手:“难为你了嫣嫣,是我糊涂,竟然答应让你过去祠堂看看,还好没出事。” 只要没被霍明煜发现,一切就都好说,等都统追究起来,她可以打发一位下人过去顶包,也不会连累到季嫣。 话说回来,“老夫人那边怎么样?”谢蓉书问道,“霍明煜有没有为难她?” 少女长睫轻颤了一下,回忆起刚才看到的,温声道:“都统只是让人按住了老夫人,然后当着她的面捏碎了一个牌位。” 话音落下,谢蓉书就脚下一软,差点摔倒,还好被身侧的丫鬟扶住了。 二太太揩了揩泪,“他捏碎的应该就是老爷的牌位了,他果然对当年的事记恨在心,这次回来邺城就是为了想办法报复霍家。” 季嫣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二太太,她也很头疼,她这些天来听到的,现在又包括自己亲眼看到的,已经大致在脑海中描摹出了霍明煜这个人,他很警觉,更不是那种心慈手软的人,十分不好接近。 二太太握着她的手哭诉了半天,直到天已经黑透了,才停下来拿帕子擦了擦泪,叫人送季嫣回去。 饭菜也是直接送到的房间,因为都统的到来,霍家的女眷都不敢在府里随意走动,怕一不小心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不明不白就吃了枪子。 季嫣用完晚饭就洗漱睡下了,只穿了件单薄的中衣。 安安也怕霍明煜,不敢一个人睡了,找下人们借了张草席,在季嫣房间里打地铺。 她后悔当初劝小姐离开芜城过来霍家了,比较起来还是芜城好,虽然总会有不长眼的混.蛋惦记着小姐,但万事小心一点,再请一些会拳脚功夫的家丁,小姐也不会有什么事。总比现在要好。 霍家的老太太还有二太太也是的,明知道霍都统会过来针对霍家,竟然还写信让小姐过来,倒像是要将小姐一起拉下水似的。 现在整个霍家只有女眷们在,根本应付不了那位都统,只能任人搓扁揉圆,反抗不了一点。 这担惊受怕的日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 安安忍不住想,如果姑爷能回来就好了,霍家如果有个男丁在,应该也不至于被欺负得那么惨,姑爷在国外留学,一定很有学识,肯定能应付这种事,他又是小姐的未婚夫,也一定能保护好小姐。 现在姑爷不在,小姐被迫卷进这些事来,安安总觉得会出事。 这天夜里,霍明煜果然追究起今天在祠堂偷听的人,他要求老夫人和二太太将人找到,揪到他面前来。 老夫人得知今天是季嫣带着家丁过来祠堂打探她的消息,差点没气得吐血。 狠狠瞪了谢蓉书一眼,“这种事你怎么能让嫣嫣去做?我霍家的事自己处理不了,还要为难未过门的孙媳,这要是传出去,是想要全邺城的人都来笑话我们霍家吗?” 谢蓉书也早就后悔了,她现在心力交瘁,她与霍明煜不算有过节,老爷当初让下人养着霍明煜,她没有暗中为难过那个孩子一次,甚至有时候会偷偷让丫鬟给那孩子送点吃食过去。 但她只要是霍家的女人就与霍家的旧账撇不了关系,她也不希望霍家好不容易稳定下来,又因为霍明煜的出现而支离破碎。 她宽慰了老夫人,又照着原计划去做,找了个下人顶包。 人送去后,都统那边也没了消息,不过也算没有再追究祠堂的事了,看起来像是信了她们送过去的人就是今天在外面偷看的人。 谢蓉书与老夫人本以为今天晚上就这样了,总算能停下来喘口气歇一歇,不用再伺候那尊大佛,但那位年轻都统又提出了更过分的要求,要霍府找个年轻漂亮不超过二十岁的少女过来伺候他沐浴更衣,服侍他睡觉。 都统有很严重的失眠毛病,睡不着就会脾气暴躁,如果不满足他的条件,只怕霍家会遭难。 老夫人听到消息,没忍住啐了声,“果然不是什么好德性,当初就应该把他送走。” 二太太没附和,只是想着先把人哄好再说,她亲自去丫鬟里面把最漂亮水灵的挑了出来,给了她一笔钱,又叮嘱了几句,就让人带那个小丫头去了都统的房间。 但很快她们送过去的丫鬟就被退了回去。 小姑娘被吓哭了,哭着说不要二太太的钱了,都统没有要她伺候,看她的眼神也像要杀了她。 二太太不禁疑惑,以为霍明煜又反悔不要人伺候了。 但他身边那位副官又过来说,如果霍家还找不到人来,就把老太太丢到江里喂鱼。 二太太脸色一变,急得团团转,她挑的丫鬟已经是最漂亮的了,霍府也没有比她更好看的丫鬟了,现在都统连这个都不满意,大晚上的,叫她去哪里找人来伺候他? 她实在有点处理不来,急忙叫人去把老夫人请了过来。 老夫人得知消息后脸色也差得不行,她再不济也是霍明煜的祖母,他随随便便就说让人把丢到江里喂鱼,差点没把她气得心梗,老太太也确实呼吸急促几乎昏厥过去。 但事关自己的安危,老太太很快镇定下来,叫管家带着钱去请邺城最美的那个舞姬过来。 那舞姬早就想攀上霍家,只是霍家瞧不起她的出身和身份,现在连夜将人请来救急,舞姬少不了讥讽老太太一番,听说是要伺候邺城新来的那位都统,也并不害怕,只要足够美,什么男人不都是手到擒来? 就像霍家那位三少爷,老夫人虽然反对她进霍家的门,但霍明朗还不是被她玩得裤衩都不剩了,哭着去求老夫人让他娶她进门。 老夫人为了保命,被骂被嘲也认了,哄着人让她去伺候都统。 舞姬去了以后,老夫人心里的大石头才落了地,心想这次总该没问题了吧?那个舞姬虽然风尘,但脸实在漂亮,又是个天生的狐媚子,霍明煜既然好美色,那肯定禁不住诱惑。 但意外还是发生了,舞姬直接被丢了出去,扔在了老夫人脚边。 老夫人浑身血液冰凉,听到副官冷冰冰道:“上点心吧老太太,都统不喜欢这种不干净又不老实的。” 副官其实也很疑惑都统怎么突然问霍老夫人要人伺候,要求还那么挑剔,他没想多,只觉得都统这么做应该是故意在为难折腾老太太。 不管都统怎么想,他配合就是了。 老夫人不想被喂鱼,显然这个舞姬霍明煜并不满意,她看了眼被丢在脚边的女人,也觉得晦气,忍不住骂道:“果然是下.贱东西。” 舞姬被摔疼了,想骂人也没了力气,只一脸怒意瞪着老夫人,又被家丁抬了出去,丢在了府外。 霍家上下都很焦灼,二太太已经连夜写信寄去国外,霍家现在这样,只靠女眷们很难撑下去,她没办法了,只能求助远在国外的儿子。 眼下老夫人又被威胁着丢到江里喂鱼,二太太急得不行,也不知道上哪里找个更合适的,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浮现了一张素净漂亮的脸。 季嫣。 明棠未过门的妻子。 小姑娘才十八出头,温柔恬静又知书达理,很懂事,长得漂亮水灵,整个邺城都找不出比她更漂亮的。 不行,二太太很快摇了摇头,她们把她叫到霍家来,已经是连累她了,怎么能让她去做这样屈辱的事? 她年纪小又未出阁,万万做不了这些,女儿家看重名声,她如果去了,以后嫁给明棠也会被人指指点点,谢蓉书实在做不了这个恶人。 她去找老夫人,老夫人已经吓晕了过去,霍明煜的副官叫人过来把老太太往外面抬,看起来是准备要把她投江了,如果老太太今夜死了,她就是最大的罪人。 谢蓉书面色惨白,在他们把老夫人抬走前,颤着声音说:“慢、慢着……找到人了,找到能伺候都统的人了。” 副官挑了下眉,倒真叫人停了下来,问二太太要人。 二太太扯谎道:“还在路上,马上就来,麻烦再稍等一下,人就快来了,这次一定不会让都统失望。” * 季嫣坐了起来,刚睡醒,头发没梳,有些乱,但依旧柔顺铅直,披散在脑后,额前的碎发遮住了一点额头,显得脸蛋更小,没有涂抹任何脂粉的脸,干净得没有一点瑕疵。 二太太抿唇:“你要是不想去也没关系,霍家也不会怪你,只是我实在没办法了,不敢也不能够眼睁睁看着老夫人被丢到江里喂鱼……” 季嫣已经听她说完了原委,她只在听到谢蓉书说霍明煜要找漂亮干净的少女去贴身伺候他时皱了皱眉,二太太选择拉她下水,并不奇怪,她在霍家终归还是个外人,生死面前,人总是自私的。 “没事的,二太太。”她嗓音温柔,明明被欺负的人是她,她却反过来安慰别人,“我可以去的,只是委屈自己伺候一下都统,总比老夫人被丢到江里喂鱼好。” 二太太揩着泪,听着她懂事的话,羞愧得不敢去看她的眼睛,也就没有看到少女微微冷下去的眸子。 季嫣起身下床,穿好衣服,是刚来霍家时穿的那套蓝衫白裙,脚上套上了棉袜,穿进了绣鞋。 去霍明煜住处的路上,二太太一直在道歉说对不起,季嫣也很有耐心地温和回应她。 只是也一边分神在想,霍明煜为什么要提出这样的条件。 不过她被送过去和她主动去找霍明煜总归是不同的,后者会被怀疑别有用心,不太安全,前者则可以顺理成章接近,省去了不少麻烦。 思索间,已经到了。 副官看到二太太带过来的人,也怔了下。 随即看向谢蓉书的目光都带着讥诮。 霍家就这点能耐了?实在找不到人了,连自家未过门的少夫人都能送过来,可真有意思。 二太太并不知道霍明煜的人早已经把和霍家有接触的人都调查了个底朝天,言辞里模糊了季嫣的身份,只是将人送了过去。 副官没戳穿,只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他倒挺想看看霍家后面会怎么收场,霍家以后会不会翻脸不认人,把人清清白白的姑娘用完就丢,不认这个牺牲自己救下霍家祖母的孙媳了? 季嫣跟随副官进去,来的路上二太太也委婉说了,要她听都统的话,如果有过分的要求,她也需得掂量下轻重,必要的时候只能委屈一下自己。 说白了,还是不敢得罪霍明煜,而她刚好可以顶锅。 来到霍明煜的房间门前,副官偏头看了过来,霍明棠的未婚妻很漂亮,骨架娇小,个子不高不矮,只是他太高,就显得少女更加娇小,漂亮又干净的脸蛋,让人很容易升起保护欲。 他顿了顿,开口问:“知道怎么伺候人吗?” 季嫣听到声音,才抬头看了一眼说话的副官。 之后便垂下眼,摇头。 太乖了。 副官眸色微暗,很喜欢霍明棠的这个未婚妻,霍家要是不想要她这个孙媳了,他可以回去同父母说说,娶了这位季小姐。 想到什么,他又叮嘱道:“都统讨厌女子近他的身,他这次向老夫人提这种要求只是故意刁难,待会儿都统可能会冲你发脾气,让你滚出去,不用害怕,出来就好,都统不会为难你,我到时候会亲自把你送回去。明白了吗?” 闻言,季嫣眸光微动,颤了颤睫,轻轻“嗯”了声。 副官盯着她,心里微微发烫,只觉得霍家人真不是什么东西,再不济也不能让自家的少夫人来做这种事,有够不要脸的。 小姑娘又说了声“谢谢”,推门进去了。 副官盯着她的背影,人进去后,就关上了门,忍不住在一旁点了根烟,夹在手指间,艹啊,欺负一个小姑娘算什么,霍家这个德行,也不怪都统会专门来邺城一趟,翻起当年的旧账。 身后的门被合上后,季嫣就抬起了头。 霍明煜还是今天在祠堂里的那副装扮,只是这次距离得更近,看得更清晰。 男人侧坐在桌前,手里拿了本书在看,下颌被书挡住了,细密的睫羽掩住了一点狭长的凤眸。 季嫣没有靠近,只站在原地。 霍明煜也没有抬头看她,只是在看书,他看了很久的书,书也翻了许多页,仿佛没注意到有人进来,一直将她晾晒在一边。 她站在那里,盯着地面发呆,几乎快要睡着了,才听到一声低冷磁沉的声音。 “过来。” 季嫣顿了下,抬起眸,副官说他会让她滚出去,但看起来好像不是这样,她迟疑了下,才抬脚走过去。 年轻的军官放下书,站起了身,高大的身躯矗立在面前,阴影像乌云罩下来,季嫣垂下的目光里是一片浓郁的墨绿色。 “会更衣吗?”霍明煜盯着面前娇小的一团,眸色微不可察地暗了些。 季嫣嗯了声,细声问道:“都统是要更衣吗?” “嗯。” 霍明煜淡淡吐出一个音节,说话时,视线却没有从她的脸上挪开过。 只见她神色僵了下,就乖乖朝他走近了一点。 微微仰起头,眼睛却不看他,细瘦白皙的手臂抬起来,去解他的斗篷。 他太高了,她得踮起脚。 离得近,霍明煜垂着头就能看到她脸颊上细小的绒毛。 蓝色小衫的袖子比较宽松,手臂抬起来,袖子往下滑了许多,堆在一起,露出更多雪白的软肉,她的爹娘从来没有教过她怎么去伺候男人,如今却为了霍家与自己无关的人,仰头去解一个男人的衣服。 霍明煜狭长漆黑的眸子猛的一沉,垂在一侧的手就箍住了她纤瘦的腰肢,两只手就几乎将她整个腰身都圈住了。 她果然被吓到了,惊愕地抬起眸,霍明煜对上那双漂亮的杏眼,手里用力捏着她的腰,把人抱到桌面上,让她坐在上面。 季嫣脚尖离地,腰身被对方的手握住,她抿唇动了两下,没有挣开,秀眉轻轻蹙起。 下一秒又怔住。 霍明煜弯身靠近她,鼻尖几乎要贴上她的面颊。 季嫣没有动,手指抵在桌面上,安静看着他。 霍明煜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没有再靠近,也没有松开箍住她腰身的手,只是薄唇里轻轻吐出了两个字:“继续。” 继续……什么? 季嫣愣了愣,下一秒就明白了他的意思,没有再看他,视线往下压了些,伸手继续去解他身上的军装。 这样坐着,倒也更方便去解了,不需要再费力把脚尖踮起来。 她快速把斗篷解开,又去解开他外套的扣子,然后就没有再继续了,等他松开。 霍明煜的手微微用力,季嫣咬住唇,才没有让自己发出声音,漂亮乌黑的眸抬起,情绪收敛了,却依旧带着轻微的控诉朝他望过来。 霍明煜眸色不变,低声:“怎么不继续了?” 第499章 觊觎弟妻4 烛火摇曳,青年深邃的面颊有一半浸着阴影,季嫣对上那张脸,仔细打量,黑色的眼睛里没有明显能分辨出的情绪,让她猜不透他想要什么。 她手指尖蜷了蜷,轻轻抵在他的肩膀上,“能先把我松开么,都统先生?” 他不配合,她也没办法继续帮他把外套脱下去。 她力道很轻地抵在他的肩上,说话的声音也轻。 霍明煜抬起了一只手,垂眸捏住了她的下巴。 一只手就包住了她的下半张脸,柔软细腻,像包住了一团软玉,青年的指腹粗粝,抵在她的颊上,视线又轻慢地落在她的脸上。 说:“回去同老夫人说,搬到隔壁来住,以后方便来伺候我。” 季嫣皱了下眉。 霍明煜看到了,没忍住手下用力,轻轻捏了两下,引得她抬起眸,不满却隐忍地朝他望过来。 他松开了手,将她放开,淡淡道:“去吧,今天太晚了,天亮再过来。” 他退到了一旁,季嫣的手臂搭下来,手指按到了桌上。 静默一瞬,她垂眸应了声“好”。 准备从桌上下来时,那双撤回的手又将她腰身按住,轻轻将她带了下来,季嫣没有动,霍明煜只是将她从桌上抱了下来,没有旁的动作。 季嫣站稳,不情不愿说了一句:“谢谢您。” 没有看霍明煜脸上的表情,她转身缓步离开了都统的房间。 副官已经在外面等了很久,本以为霍家的少夫人很快就能出来,但没想到一等就是很久,他已经抽了两根雪茄,偏偏里面也没什么太大的动静,让人摸不着头脑。 门终于被推开了,副官也看清了从里面走出来的女孩儿,身上干干净净,和来时没什么区别,也没有哭,只是雪白的颊微红,副官没仔细看,但如果细看便能看到那片淡淡的红痕是指痕,很轻微。 “都统没为难你吗?”他忍不住问。 以副官对都统的了解,只要与霍家沾上关系的人,他都会一视同仁地平等厌恶,更何况她还是霍明棠的未婚妻,已经相当于半个霍家人了。 面对副官的疑问,季嫣摇了摇头,霍明煜的确不算为难她,他如果真有意为难,就不只是掐了掐腰,捏了捏脸那样简单。 他不算太用力,把她抱到桌上也更像是嫌弃她不够高。 副官看到她摇头,也愣住了,但又想到可能小姑娘太单纯,不清楚什么算是欺负和为难,她被送到这里就已经被欺负了,她却一点都没有察觉,乖乖为霍家人挡灾。 “我送你回去。”副官低声,走在她身侧。 季嫣“嗯”了声,没有拒绝。 她出来后就被老夫人和二太太接走了,自然不用副官再送。 青年站在原地,一脸鄙夷地看着霍家两个女人对自家的少夫人嘘寒问暖,只觉得讽刺,也就小姑娘单纯,看不出霍家人卑劣的嘴脸。 季嫣把霍都统说的话转告给了老夫人。 听到让季嫣搬过来,老夫人的脸着实僵了一下,这是逼着她把明棠的妻子送过去给他,这以后要来让外人怎么看他们霍家,以后嫣嫣能不能嫁给明棠都说不准了。 老夫人自觉对不住这个孩子,但不把她送过去,霍明煜就真的要把她丢到江里喂鱼,人总是贪生怕死,老太太也不例外,再喜欢的人,关键时候也不如自己重要。 二太太听到后,在一旁始终没有说过话。 提出让季嫣过去的人是她,她亲手把她推入了火坑,她这个婆婆也没脸面对她。 “嫣嫣,好孩子。”老夫人泪眼朦胧捏着她的手,“祖母让你受委屈了,祖母也真的是没办法了,等以后明棠回来,不管怎么样,祖母都会让你风风光光嫁入霍家,嫁给明棠。” 季嫣都应下了,没有反驳。 老夫人连夜让人把她的行李搬去霍明煜的隔壁。 安安也才知道发生了什么,当场就吓哭了,抱着季嫣,求着她回芜城。 霍家怎么可以这样?小姐可是霍家未来的少夫人,她们怎么能让她受这种羞辱?老爷和夫人在地下要是知道小姐来霍家就是这么被欺负的,肯定万分后悔当初与霍家结亲。 与其留在这里,还不如回芜城,霍家的烂摊子她们自己去处理好了,凭什么拉上小姐一起共沉沦? 季嫣明白安安的担忧,但她也有自己的考虑。 事情或许也没有他们想象得那样糟糕。 但她还是对安安道:“安安如果怕都统,可以不用跟我过来,我去和老夫人说一声,让你还住在这里,我一个人搬过去。” 安安听完摇头,声音带着哭腔:“安安不会抛下小姐的,小姐去哪里安安就去哪里,只是咱们真的不能回芜城了吗?” 霍家的水太深了,她早就后悔劝小姐过来了。如果能回去就好了。 季嫣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回芜城就一定安全了吗?如果逃跑惹怒了都统,都统也是会派人把我们捉回来,到时候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还有余地了。” 安安不哭了,小姐说的对,现在做什么都晚了,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不惹那位都统生气,保命更重要。 两人连夜搬了过去,后半夜才收拾完睡下。 季嫣记得霍明煜说,让她天亮后过来,所以她睡前找到门外看守值夜的军官,请求对方天亮后过来敲一下门,从而叫醒她。 对方同意了。 季嫣回去后没多久就睡下了,安安害怕,季嫣就让她也到床上来,主仆二人依偎在一起,睡了一晚。 第二天,季嫣醒来后天已经透亮了。 她愣了下,立刻坐起来,看窗外的阳光估算时间,现在都快到晌午了。 她把安安叫了起来,就快速穿戴梳洗干净。 推开门,看到昨夜值班的军官还在,季嫣便问了对方为什么没有叫醒她。 对方告诉她,他准备去敲门的时候,被都统看到了,都统问了他为什么要敲门,他便把季嫣的请求告诉了都统。 都统听完后,就没有让他去敲。 季嫣听到这个回答很意外,呆呆站在了门口。 他是想要她能睡一个安稳的觉吗?不过霍明煜只说是天亮后,也没有指定是哪个时段,现在也可以算是天亮后,但季嫣偏偏有种莫名的直觉,他就是想要她好好睡一觉。 默默松了口气,季嫣转身回来,安安偎在床头,歪歪扭扭地穿衣服,她昨晚担心了一宿,很晚才睡,此刻还迷糊着。 季嫣看着她也心软,过去帮她把扣错了扣子解了重新再扣上去。 过了一会儿,就有霍家的家丁过来请她去前厅用午饭。 季嫣直觉这顿饭不简单,恐怕都统也在。 她担心安安害怕,便没让安安跟着,把安安交给了老管家,自己一个人随家丁去了前厅。 前厅的餐厅是专门用来招待客人,或者是家庭聚餐时才会被使用,现在霍家人散在天涯海角,今天那里只能是用来招待都统的。 季嫣到了前厅,便看到老夫人,包括几位姨太太都已经坐在了圆桌上,霍明煜坐在主位,男人今天没有穿披风,只穿了套笔挺服帖的墨绿色军装,眉眼清冷,五官在阳光下显得立体,昨晚还是太黑了,季嫣没能看清楚他的模样。 眼下再细看,霍明煜生了一双恰到好处的凤眼,不是那种细长的眼,宽窄以及瞳距都很恰当,不做任何表情便会让人下意识胆怯畏惧,不只是外貌的功劳,也与他周身自带的气场有关。 从战场上出来的男人,天生就比寻常人多了一股血性。 所有人都坐好了,就等着季嫣过来。 老夫人紧张得额头冒了汗,看到季嫣,连忙招她过来,“来,嫣嫣,到祖母旁边来坐。” 老夫人给她留了位置,那个位置离都统较远,是老太太刻意留的,一方面不想让季嫣为难,另一方面,下人们都在,她也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们霍家贪生怕死把未过门的少夫人给推到了别的男人怀里。 老夫人这番考虑周到妥帖。 但没想到她话音刚落,就有另一道清冽的声音打断,“坐这里。” 季嫣抬眸看向了霍明煜,霍明煜也为她留了位置,就在他身侧。 季嫣又望了眼老夫人,老太太脸色惨白,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她思忖后便敛下眸,默默走到都统身边坐下了。 老夫人知道她乖,也知道她懂事,因此看到她为了不让她为难委屈自己坐到都统身边,心中五味杂陈,越发觉得对不住她。 二太太也同样如此。 至于三姨太,三姨太了解自己的儿子,也知道当年他儿子做的那点破事,他向着儿子,所以当初家主要送走霍明煜,她一句话也没说。 现在霍明煜回来了,她也怕得要死,而她那个逆子更是靠不住,一听到霍明煜来邺城的消息,连夜爬起来就跑路了,简直丢脸丢到家了! 五姨太和霍明煜就没什么渊源了,她安分守己,嫁过来没多久家主就去世了,因此也不怎么忌惮霍明煜,只听说他人比较狠辣,其实也没什么,只需要小心避着些就是了。 桌上的气氛压抑,所有人都很安静。 以前几个姨太太聚在一块儿吃饭,总有说不完的八卦,如今没有人敢开口,都忌惮主座上的那位爷。 院子里现在全都是霍明煜的兵,每个人身上都揣着家伙,哪怕知道他们不会轻易用武器,但那么多人,天天在眼皮子底下晃来晃去,很难不让人焦虑。 季嫣坐下后,人就到齐了,可以开饭了。 没人动筷子,直到霍明煜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肉,才算一个用餐的信号。 霍家的女人们都低着头不吱声,只管夹自己面前的菜,不管喜欢喜欢,都就着米饭硬吃。 因此就没人注意到,霍明煜夹的那块肉,放到了季嫣碗里。 季嫣捏着筷子,垂眸看了眼碗里那块裹着浓郁汤汁的肉,又抬眸看向身旁的男人。 霍明煜没有看她,继续吃自己的饭。 季嫣看到那块肉,最后就着米饭吃下去了,见她吃了,他又夹了几块肉到她的碗里。 如果不是饭桌上的气氛太压抑,不适合说话,季嫣一定会出声让他不要再夹了。 这顿饭她几乎没有自己去夹过菜,碗里的吃完了就会有新的菜夹过来,季嫣已经反复抬头看了霍明煜好几次,他一次也没有朝她看过来,似乎是猜到她想表达什么了,只是懒得理。 一双好看狭眸清冷深邃,只有在她低头吃碗里的菜时,才会垂下来看她几眼,当着霍家人的面光明正大地看,也没有被发现过,只是因为没人敢看向他。 这顿饭吃了很久,霍家的几个女人只顾低头塞饭,现在已经有点吃不下去了,在位置上坐立难安。 季嫣还好,她吃得慢,小口小口地吃,只吃了六分饱。 霍明煜适时出声:“吃好了就可以走了。” 这句话仿佛圣旨,但没人敢先走,五姨太胆子大些,拿帕子擦了擦嘴,起身走了。 其他人看她走了,也纷纷效仿,最后走的是老夫人。 季嫣看大家都走了,也放下了筷子,从位置上站起来,只是刚往外挪了几步,腰身就被一双大手箍住,她怔了下,就被抱到了一旁,坐在了霍明煜的腿上。 霍明煜的人都背对着他们,没有人注意到都统的动作。 季嫣动了两下,想要下去,却被他按住了,更加动弹不了。 她坐在他腿上靠前一点的位置,两人之间还留有很多缝隙。 霍明煜没有在意她刚才那点微末的挣扎力气,松开了一只手,把她的碗拿过来,又往里面添了些菜。 她吃得太少了,动作也慢吞吞的,吃了半天也只吃了一点,怪不得瘦得像纸片一样,腰被都薄薄的。 季嫣今天穿了件水绿色的小衫,领口绣着精致的花边,依旧把皮肤紧紧裹覆住,只露出来一小截手臂,浅杏色的长裙,柔软的布料与青年的军装贴合在一起,让人眸色微微暗了些。 “再吃点。”背后传来微哑的声线,她刚刚用过的筷子,也被重新递到了她的手心。 季嫣垂下眼,柔细的腰肢只被他一只手箍住。 她思绪很乱,抿了抿唇,不确定他为什么亲近自己。 安静了好一会,才开口:“都统先生,我有未婚夫了。” 未婚夫还是你弟弟。 腰间的手轻微收紧,季嫣背对着他,没有看到男人阴沉下来的目光。 第500章 觊觎弟妻5 其实季嫣心里也明白,就算不考虑原着的剧情,霍家发生了这种事,她还能不能嫁给霍明棠都说不准。 老夫人现在许诺她,等霍明棠回来就迎娶她过门,转头就也可能会因为外面的风言风语,翻脸不认人。 老夫人默许她伺候都统,就能看出来,在大事上老人家更看重自身和霍家的利益,她姓季,终归是个外人。 她此刻提起有未婚夫,也是不确定霍明煜知不知道她的身份,知不知道她是他弟弟的未婚妻。 季嫣迟迟没有动筷子,等他的反应,然而都统自始至终都没有回应她任何有关于她有未婚夫的话,只是又往她碗里夹了些绿油油的青菜。 季嫣盯着碗里的菜,沉默。 男人冷淡的声音从头顶传来:“吃吧,不吃就凉了。” 季嫣怔了下,看来他应该是知道的,只是并不在意罢了。 他都没有介意,季嫣也就没什么好介意的了,嗯了声,低头继续吃饭。 她不挑食,把霍明煜夹到碗里的菜全都吃光了。 彻底吃不下后才放下了筷子。 霍明煜见状把她从腿上抱下来,叫来副官,让副官将她送回去,他似乎有事要做,而在做重要的事前,还特意回来陪她吃了顿饭。 季嫣眨了下眸,准备跟副官走,刚走出去几步,下巴又被捏住,军官粗粝的掌心将她的脸勾过来,微微往自己的方向掰了一点,淡淡道:“晚上在房间等我,更衣完再走。” 季嫣下意识拧眉,脸颊又被捏了下,只好点点头,答应下来。 见她乖乖点头,霍明煜才松开手,带着院子里的兵离开。 副官昨晚可能还在疑惑,但现在他就算再愚钝也发觉了都统的心思,他看上了霍家的这位少夫人,甚至没有介意她是霍明棠的未婚妻。 今天明明有任务在身,却还是抽空回霍家吃了顿饭。 他先前可能还不明白为什么偏要回霍家吃这顿饭,现在总算明白了,都统这是想回来专门陪少夫人吃饭。 对待这位季姑娘,都统上心了。 想到这里,之前杂七杂八的心思不得不被他抛在脑后,副官收了心,不再对面前的少女有任何不该有的想法。 “季姑娘,我叫翟钧,三年前跟了都统,你以后可以直接叫我名字,不必客气。” 季嫣点了点头,如今窗户纸算是捅破了,他们早就清楚了她的身份,只是在霍家人面前装作不知晓,逼着她们做出那些败德的事。 翟钧把她送回去,就也离开了霍府,去与都统汇合。 季嫣回屋后刚坐下没多久,板凳还没坐热,就又被老夫人身边的丫鬟请了过去。 因为霍明煜的到来,整个霍家都高度紧张,如今好不容易他暂时离开了,便忙不迭寻季嫣过来打探情况。 她喝了口温水,就随丫鬟过去,到了老夫人的房间,二太太和三姨太也在,霍家也就这三个人心里有鬼,要么是愧对季嫣,要么是愧对都统。 三人挨个儿向她打听情况,无论她们问什么,季嫣都如实回答,她们关心的很多问题,季嫣也确实不知情,她与霍明煜说过的话不多,掰着手指头就数得过来,她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打算离开,又会不会进一步对霍家出手。 发现问不出什么,三人的神情都很遗憾,但老夫人又带头来宽慰她,给她画饼,二太太则不停道歉指责自己,三姨太插不上话,也什么都不想说,因为一个霍明煜,她已经几天没睡过好觉了。 这天下午,裴嘉昕来了霍家,她还不知道都统已经住进了霍家,只是觉得府里今天的气氛微妙,听说季嫣在老太太那里,就直接过去了。 没想到二太太和三姨太也在,她一一问好,就对老夫人道:“祖母,我想着嫣嫣闷在府里也无聊,就想过来接她去我家做客,您放心,天黑前我会把她送回来的。” 若是以前,这种事老夫人自己就能做主了,但现在都统要季嫣,万一他回来见不到人,把气撒在霍家头上,那就难办了。 她看向季嫣,这孩子亲自与霍明煜接触,应该清楚自己能不能离开,她那么懂事,应该不会让霍家置入麻烦中。 果然,小姑娘弯了弯眸,温柔道:“祖母,那我就和嘉昕去了,晚上天黑前回来没事的。” 裴嘉昕心想能出什么事?她肯定会把人平平安安送回去的。 她为此还向老夫人拍胸脯保证了,倒是把老夫人逗笑了,屋子里面压抑的气氛才微微缓和。 季嫣便跟裴嘉昕走了,两个孩子离开,房间里的气氛又变得低迷,老夫人叹气,她都这把年纪了,这一天天的都是什么事,愁死了。 * 裴嘉昕挽住了季嫣的手臂,一路上兴高采烈,“我们家不像霍家这样老式的宅子,是西式的小洋房,可漂亮了,是我爹专门请国外的设计师设计的,我一定要带你好好参观一下!” 季嫣点了点头,温和道:“好。” 她上了裴家的车,十几分钟后就到了裴家。 季嫣在车子里就看到了房子的全貌,占地面积很大,是双层复式别墅,房子养护得很好,外面刷的漆还很干净,设计的样式也是这个年代很流行的建筑风格。 现在还不算太普遍,裴家这样的房子的确在整个邺城都很特别。 “很漂亮的房子。”她开口道。 裴嘉昕听后抬了抬下巴,眼里得意道:“是吧,可漂亮了,这还只是外面,里面更好看,我带你去看。” 两人下了车,裴嘉昕拽着季嫣的胳膊,迫不及待带她进去。 刚进门,脚下就踩到了黏糊糊的东西,两人都愣了下,裴嘉昕看到脚下的东西直接尖叫到跳脚,“啊啊啊萧子钦!我要杀了你!!” 季嫣也看清楚了,脚底下是已经被踩扁了的肥嘟嘟的青虫。 她表情僵了下,虽然不像裴嘉昕那么害怕,但踩到这种东西也不太让人舒服。 二楼扶栏处,和裴嘉昕差不多大的少年正低下头,倚着栏杆在笑,看到裴嘉昕还带了人回来,他有点意外,但也没在意,能和裴嘉昕玩到一起的,也不算什么好鸟。 裴嘉昕发现了楼上的少年,直接不顾形象追了上去,边打边骂,闹了好一阵。 这期间裴家的管家先生已经让人将门口打扫干净,也让佣人帮她清洗了下鞋底,拿到阳光下晾晒,拿了一双干净的拖鞋过来让她穿着。 萧子钦把裴嘉昕反锁在了房间,就从楼上下来。 在楼梯上时,他无意间往下瞥了眼,就看到裴嘉昕带回来的女孩规规矩矩坐在那里,安分乖巧,穿得也素雅干净,没裴嘉昕那么花里胡哨。 萧子钦对她挺好奇,朝她走了过去。 裴家的管家见状,便在一旁对季嫣介绍道:“季姑娘,这位是邺城萧家的小少爷萧子钦,也是小姐的表哥。” 季嫣轻轻颔首,礼貌看了对方一眼。 萧子钦还没来得及走过来,就听到楼上很大的摔门声。 “萧子钦,你给我过来把门打开!!我该去练琴了,你再不过来我就告诉姑姑,你又欺负我!你是又想被姑姑骂了吗?” 萧子钦皱眉,说了声“麻烦”,就转身上楼,过去给裴嘉昕开门。 门开后,两人又吵了一会,裴嘉昕才下来练琴。 这是她每天必须要做的事,因为萧子钦故意捣乱,她都没来得及带季嫣参观一下她家,裴嘉昕挺过意不去的,但又不得不去练琴。 季嫣在一旁做自己的事,听着小姑娘一个人闷闷不乐地练琴,弹错了好几个音,怎么也纠正不来,裴嘉昕没什么耐心,直接把手锤在钢琴上,“烦死了,天天都要练这个破琴!” 曲子被她弹得支离破碎,完全变得四不像,季嫣在一旁也听不下去了,走到她的背后,看裴嘉昕弹,看到她弹错了就出声提醒。 裴嘉昕这才知道她过来了,愣了一下,“你会弹个?” 季嫣点头:“学过几年。” 裴嘉昕眼睛一亮,把位置让给她,“你弹给我听听,我想看看你弹。” 季嫣于是坐了下来,也弹了裴珩昕弹的那首曲子。 没有一个错误的音,裴嘉昕没想到她连这个都会,一时间不知道该羡慕还是嫉妒,只是霸道地说:“我实在不太会这个,你来教我好不好,我感觉你弹得比我的钢琴老师弹得还好。” 季嫣莞尔:“可以,现在要学吗?” 裴嘉昕用力点头:“要!” 明棠哥哥的未婚妻会的,她也一定得会才行。 天黑之前,两人结束了教学,裴嘉昕让她每天都过来教她两个小时的钢琴,她会按照给裴家钢琴老师同样的薪酬标准来支付给她。 季嫣想了想就答应了,她一个人在霍家也无聊,有点事做也很好,裴嘉昕虽然性子骄傲了点,但大部分时候挺有意思的,和她在一起也很能解闷。 她坐了裴家的汽车回霍家。 回来后就发现霍明煜还没有回来,她吃完晚饭,又回屋洗漱了一下,因为霍明煜白天的话,她没有睡下,也不知道他今晚会不会回来。 季嫣还不算太了解他,也就不好轻易鸽了他,就来到了他的房间里,坐在桌子前等着。 她来时点了一根蜡烛,蜡烛都烧尽了,霍明煜还没有回来。 季嫣想了想,还是没有回房,又拿了根新的蜡烛来,插到烛台上点亮。 后来实在太困,她有点撑不住,才趴在桌面上睡着了。 深夜,霍家才来了人,动静不算大,没有惊动太多人。 霍明煜回屋时看到隔壁的屋子一片漆黑,心想她应该已经睡下了,任务处理得有些久,回来已经是半夜。 他推门进去,抬手去解身上染了血腥味的披风,却突兀地在桌前看到一抹纤瘦娇小的身影。 他指间的动作顿住,冷冰冰的心脏像被一炉炭火煨热,目光久久没能移开。 身上的披风挂到了屏风上,霍明煜 朝她走过去,低眸用手指探进了她散下来的发间,轻柔地摸了两下。 这些年来他习惯了一个人,第一次有人等他回来,哪怕是他主动要求的,也不一样。 静默看了许久,霍明煜才弯腰把睡熟了的小姑娘打横抱了起来。 季嫣被惊醒了,水润的眸子睁开,抬头迷迷糊糊看到一截冷毅的下颌,还不算太清醒,因此只是看着没有任何反应,直到被对方放到了床上,手指才匆忙间抓住了一截材质粗硬的衣角,“我……” 刚张开唇,还没来得及发出完整的音节,眼睛就被蒙住。 她听到霍明煜的声音:“没事,继续睡。” 季嫣顿了下,抿唇,心里想着,继续不了一点。 但眼睛被蒙上后她就安静了下来,没有再开口,好像真的又继续睡下了。 霍明煜于是将手移开,然而一挪开,就看到她又睁开了眸子,漆黑又水灵的眼就这么望着他。 男人顿了下,眉眼莫名的舒展,挪开的手又按到了她的颊上,轻轻捻了下,嗓音比刚才哑了些,“别回去了,就在这里睡。放心,不碰你。” 他的眸黝黑深邃,看人的目光实在不算清白,侵略性极强。 她的整个人都躺在他的卧榻上,枕被上都沾满了气息,霍明煜实在不想放她走,就这么看她睡一夜似乎也不错。 季嫣也意识到了什么,便不想听他的话,睫毛低下来,短暂避开了视线,声音柔软,却无情,“我想回去。” 话音落下,霍明煜也没生气,只是盯着她看了很久,才说:“好。” 他说完就低头把她抱了起来,这一次是像抱小孩儿那样掐着腋下的肌肤,把人从正面抱了起来,季嫣贴着他,没什么着力点,细软的指只能攀在他肩上,软绵绵攥着军装外套。 真像个孩子一样,轻软极了,没什么分量。 离得更近,脸颊的绒毛看得更清晰,发丝间的香气也钻进鼻孔,味道并不刺鼻,很清淡,像淡淡的皂角味,又比普通的皂角更好闻。 霍明煜走出了两步,又转身回来,一句解释的话也没说,只把怀里的人放到了床榻里面,“天亮再回去。” 季嫣茫然,不知道他为什么又突然改主意了。 她坐起来,又被身侧探来的手按下去,“睡吧。” 第501章 觊觎弟妻6 季嫣抿唇,盯了会儿头顶的床帐,身上就又被盖好了被子,她睁开的眸子在发呆,在霍明煜眼里乖惨了,男人粗粝的指腹忍不住探过来摸了下她的头。 季嫣这才偏过头看他一眼,毫无防备撞入那双深黑的眸。 她很快收回了视线,也没有再看,困意又卷上来,便闭上了眼睛。 霍明煜没有动她,只是盯着她的睡颜看了许久,最后难得泛起困意,破天荒安稳地睡了个好觉。 季嫣第二天醒来,天已经大亮了,身旁的位置也空了,她坐起来后也检查了一下,和昨天晚上没什么区别,他们只是很普通地同床共枕睡了一觉。 她又睡久了。 季嫣下了床,理了理床上的被子,就起身回隔壁自己的房间。 出门撞见了副官。 翟钧向她打招呼:“上午好季姑娘。” 她从都统的房间里出来,很容易引人误会,季嫣也没去解释,误会就误会吧,同样的情况以后只可能会更多。 她嗯了声,没看到霍明煜,就问了翟钧:“都统现在不在霍家吗?” 副官点头:“都统有任务在身,刚离开不久,应该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不过应该可以赶在午饭之前。” 最后一句,翟钧是刻意说的,就是想让少夫人知道,都统看重她,但凡有空,总要回来陪她吃饭的。 季嫣听出了他的话外音,只当不懂,嗯了声,回了隔壁。 安安还睡着,小姑娘的作息彻底乱了,最近也贪睡,季嫣没叫醒她,换了身新衣服,就坐到梳妆台前梳洗。 照镜子的时候,才发现颊边的肌肤有一片淡淡的红痕,像被揉搓后,肌肤屏障受损引起的过敏反应。 已经消了许多了,但还能看出来一些。 季嫣眉头紧锁,她对此没有一点印象,不过霍明煜的确喜欢捏她的脸,可能是他在离开之前捏的吧,只是她睡得太沉,没醒。 梳好头发,季嫣就坐在桌前找了本书来打发时间。 霍明煜如果今天回来吃饭,应该还会是像昨天那样,她只需等人来通知,再去前厅吃完饭,然后吃完饭,下午再去裴家教裴嘉昕弹琴。 但今天并没有人来叫她去前厅。 季嫣正疑惑着,房门就被敲响,季嫣走过去把门打开,是副官。 翟钧见到她微微笑了下,“季姑娘,饭菜都准备好了,您可以去都统的房间用餐了。” 季嫣微怔:“今天不去前厅了吗?” “不去了。”翟钧道,“霍家人也不习惯和都统一块儿用餐,都统也不稀得看她们装模作样的嘴脸,就让人把做好的饭菜送到了房间,季姑娘饿了可以先吃。” 季嫣点点头,去了都统的房间。 桌上已经摆满了菜,有两份餐具,季嫣看了眼,刚才副官也没有说霍明煜会不会回来,她不确定要不要等,但她的确饿了,翟钧也说了可以先吃,她就没有客气,坐下后动起了筷子。 刚吃了几口,门就被推开,刺眼的阳光从外面照进来,让屋里埋头吃饭的小姑娘眯了眯眸。 霍明煜脱下外套,季嫣嘴里还有没嚼完的青菜,她一边吞咽,另一边又闻到浓浓的火药味儿,还有一点冷冰冰的血腥味道。 她昨天晚上就闻到了,只是当时太困,没多想。 现在看来,霍明煜来邺城也不完全是为了针对霍家,他有重要的任务,任务又比较危险,是要动刀动枪的。 她垂下眸,感受到那股肃杀的气息也被他带进了这间屋子。 霍明煜本就怕自己身上的气味会吓到她,因此每一次来,都会先把皮肤上的血迹清理干净,但身上难免还会沾上味道,就算把军装外套脱了,也还是会有沾得太深,祛除不掉的。 她停下来,没有继续吃了,仰头和他打招呼,“都统先生。” 霍明煜淡淡应了声,就在她身旁坐下。 挨得很近,裤腿贴着女孩洁白的裙摆,像把一张白纸也染上了属于自己的印记。 霍明煜拿帕子擦了擦手,将手指擦干擦净后,才侧过身来把一旁打算继续吃饭的女孩儿抱过来放到自己腿上。 季嫣抿唇:“……” 手里捏着筷子,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昨天霍家人都在,霍明煜照顾她的感受,考虑到她可能不想被别人看见这样,才等其他人都走后才把她抱过来,现在没有人,也就无需顾虑这些了。 霍明煜没有胃口,回来也不是为了吃饭,只是想看她。 每次看到她,无论再躁动的情绪,都会被无声抚.慰。 他垂下眼,冷淡的眼底有深深的疲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头低下来,下颌轻轻抵在了她的肩上放松。 季嫣撑着他的重量,肩膀有些酸,那只握着筷子的手也被他漫不经意捏了下,又听他说道:“吃吧,多吃点,不用管我。” 他的手放在她腰间,还是一下就能摸到骨头,太瘦了不好,容易受伤。多长点肉才好。 背后的人带着一身寒气,好像真的累了,只想有个依靠,季嫣想了想,就什么都没说,任他靠着,用一种奇怪僵硬的姿势吃饭。 霍明煜抵着她,眼底染上淡淡的笑意,又偏了下头,略薄的唇紧贴在她的衣领上。 季嫣瞬间不动了。 衣衫薄,领子虽然包住了脖颈,但布料不厚,薄薄的一片,嘴唇贴着衣领就好像贴到了肌肤。 霍明煜也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不想再吓坏她,就起身退开,修长的指替她理了理领子,就拿起筷子,往她碗里多夹了些肉。 季嫣沉默。 以前她吃饭基本只吃到七分饱,但每次和霍明煜一起吃饭,至少也得吃到九分饱才肯罢休。 她低头吃饭,用同一个姿势坐久了不舒服,她就悄悄挪了一下,她动的那两下让霍明煜一下变了目光,男人按住她的腰,把她提起来,又将她往后带了一点。 她刚刚坐得太靠前了,几乎顶着膝盖,霍明煜也才注意到,便又带着她往后仔细调整了一下坐姿。 但对季嫣来说,其实怎么坐都没什么区别。 她以前吃得慢,现在为了快点摆脱这种状态所以吃得很快。 霍明煜朝她递来水杯,“慢点,先喝口水。” 季嫣看一眼,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喝了一点。 她吃饱了,霍明煜也没有把她从腿上抱下来,反而将她腰身往下压了下,让她后背能抵在他的怀里,霍明煜的下巴则轻轻压着她的脑袋,她要起来,腰身却被按紧。 头顶传来男人喑哑的声音:“再过十分钟。” 十分钟……不算久。 季嫣默认了,窝在他的怀里,眸子安静睁着,心里默数着时间。 十分钟一到,霍明煜就松开了,把她抱在了椅子上,离开前,指腹又贴着她的颊揉捻了下,才拿起外套离开。 季嫣也总算可以确认,早上她脸上的红痕是怎么来的了。 她看向男人离开的背影,他回来一口饭也没吃,只是监督她吃了饭,又抱了她一会,他看起来……也很疲倦。 她脑袋偏着,看了一会儿,脖子酸了才回了神。 叫人处理了下桌面的饭菜,季嫣就回到了屋里,趁时间还早,睡了个午觉,一觉醒来,裴家的车也已经到了门口。 季嫣简单收拾了一下,就出门坐上了裴家的车。 到裴家客厅,她没有看到裴嘉昕,钢琴也被布罩着,没有打开。 裴家的管家说:“今天小姐不练钢琴,太太让她和表少爷念书,小姐说了,今天把您请过来后,就带您去书房。” 季嫣听后犹豫了下,还是点了头,跟随管家上了楼。 管家为她打开了书房的门,季嫣进去前往里面看了一眼,裴嘉昕和萧子钦都在里面,裴嘉昕低头挠着头啃书,萧子钦督促她,手里还拿着把戒尺。 “真是笨死了,这么简单的东西都学不会。” 裴嘉昕本来就理解得头疼脑涨,听到这话当即炸毛:“我学不会,还不是你教得烂!” 眼看着又要吵起来,裴嘉昕看到了季嫣,不理萧子钦了,把人叫了过来,“嫣嫣,你过来看看会不会这个,你会的话就教教我,我不想让萧子钦教了,他教得太烂了。” 少年气笑了,随后掀起眸子睨了季嫣一眼。 这种规规矩矩的千金小姐,基本不会学这种东西,顶多就弹弹琴,会点字画,也没人会让她们学这种高深的东西。 不是他瞧不起季嫣,实在她跟裴嘉昕好,让他也觉得她跟裴嘉昕一个德行。 季嫣注意到了萧子钦的目光,没有在意,径直走向了裴嘉昕,她看了一眼,是一道很简单的鸡兔同笼数学题。 季嫣自然是会的,就坐下来教她。 萧子钦见她坐下去,眼底不禁带起讥讽,别不会乱教到时候把人给教坏了。 他好整以暇看着,但和他想象得不同,季嫣并不是不会装会,她思路清晰,给裴嘉昕讲了好几种方法,知识点梳理得也比他刚才讲的简单易懂。 萧子钦微愣,裴嘉昕也是第一次听得那么认真,大概也是被情敌刺.激到了,明棠哥哥的未婚妻会的东西太多了,她也得追上才是。 何况季嫣讲的确实比萧子钦讲的好,她起码听懂了,现在随便给她一道同类型题,她都能快速解出来,准确率还很高。 裴嘉昕惊喜之余,也不忘抬头嘲讽萧子钦:“看吧,还说不是你的问题,明明嫣嫣教我我就能听懂。” 萧子钦沉默,少年乌黑的眼带着深沉的探究落在了坐在裴嘉昕身旁、安静不语的少女身上。 漂亮又聪明,教养也好,这样的人竟然也会和裴嘉昕这种无理取闹的大小姐玩到一起。 他了解裴嘉昕,她这种人不可能会交到她这样的朋友,这让萧子钦不得不怀疑起她的用心。 她想干什么?为什么要接近裴嘉昕? 如果真的是他猜的那样,那她就绝对不会像外表表现出来的那样单纯,而是藏有很深的心机,萧子钦心中有了主意,想揭开她的伪装。 裴嘉昕把萧子钦赶了出去,让季嫣继续教她。 学了两个小时,裴嘉昕累到动弹不了,麻烦季嫣到厨房去拿两盒牛奶回来。 季嫣便下了楼,找到了厨房,他问过管家牛奶放在了哪里,管家告诉她,就在进门左手边第一个柜子里,她按照指引打开柜子拿到了牛奶。 东西拿到手,转身离开时却碰到了萧子钦。 萧子钦跻身进来,将厨房的门反锁了,钥匙装进了口袋。 “季嫣。”少年朝她看过来,情绪莫名,口中念了一遍她的名字,带着玩味的眸抬起,“这里没别人,说吧,为什么要接近裴嘉昕,你想要得到什么?放心,我不会告诉任何人,你说出来,说不定我会帮你,或者你想要的,我考虑一下,也能给你。” 裴嘉昕那个丫头也没什么好东西能值得她这么接近,裴家也不如萧家,讨好裴嘉昕,还不如讨好他好处更多,当然,她或许本来就是为他来的,接近裴嘉昕,只是把她作为跳板。 萧子钦也问过裴嘉昕季嫣的身份,裴嘉昕只说她是从芜城来的,父母都去世了,怪可怜的,其他的什么也没说。 因此萧子钦也不知道裴嘉昕因为自己的私心,没有告诉他季嫣是霍明棠的未婚妻,将来会是霍家的少夫人。 季嫣茫然,理清楚萧子钦的话,眉头皱得更深。 他的脑回路似乎很奇怪,换句话来说,就是脑子有病。 季嫣刚想开口,就听到外面有动静,裴家来了客人。 萧子钦显然也没想到这时候还会有人过来。 他本没当回事,可当他看到进来的那位穿军装的男人,脸色瞬间变了变,扣住季嫣的胳膊就把她拉到了角落里躲着,“别说话。” 身旁的小姑娘却很安静,萧子钦不由扭头看了眼,就发现她漂亮的眼睛直直盯着走进客厅里的那位都统。 萧子钦没来由一恼,这是瞧不上他,又有了新目标? 他嗓音阴沉道:“不想死就别乱看,那家伙你招惹不起。” 季嫣:? 她没理无理取闹的小孩,看向外面,与霍明煜交谈的应该是裴嘉昕的父亲。 他来这里做什么?是和裴家有什么交易吗? 季嫣想得入神,落在萧子钦眼里就是看那位都统看得入了神。 萧子钦一怒之下把她的脸扭过来,道:“他就这么好看吗?让你这么盯着看。” 季嫣完全不知道萧子钦在气什么,一直都是他在无理取闹无中生有,但他都这么问了,季嫣就还是回答了一句: “嗯,是很好看。” 第502章 觊觎弟妻7 萧子钦听到她的声音,脸色一怔,继而又沉下来,也不知道气什么,只是带着情绪从她手里拿走了一盒牛奶。 手心空了,季嫣才偏过头,视线里映入少年线条流畅的侧脸。 萧子钦拧开了牛奶盒上的瓶盖,仰头吨吨吨灌进嘴里。 季嫣纳闷,他又在生什么气? 她没多想,继续回头看霍明煜。 客厅的气氛看起来有些紧张,裴先生神情尊重,时不时要抬起袖子擦下汗,并小心翼翼观察都统脸上的情绪,稍有不对,就紧张得手心都冒了汗。 季嫣看的时候也会不由自主屏住呼吸。 可惜离得不近,听不清他们谈话的内容。 她看得认真,黑白分明的眼里倒映着不远处座位上的青年。 萧子钦看着她的侧脸,他们一块儿蹲在角落,她却完全没有在意他的存在,眼睛里只能看到客厅里的都统。 眼光挺好,知道霍明煜比他更值得攀附,但她还是不够聪明,不听劝,那位不是她能够招惹的人。 萧子钦还是不爽,明明她才是心思被戳破的人,却在他面前依旧从容自得,没有一点心虚,看着乖,实际上…… 手里的牛奶盒被他用力捏扁,又丢在了季嫣脚边。 季嫣:? 她再次看向萧子钦。 他刚刚发出了不小的动静,声音传到了客厅。 都统又是警觉的人,目光当即看了过来。 季嫣在看萧子钦,没注意到男人突然看来的视线,萧子钦看到了,下意识想避开那位的锋芒,不想节外生枝惹出麻烦,就把季嫣拽到了拐角,这里是视线盲区,对方看不到,他们同样也看不到客厅。 裴先生没注意到刚才的动静,只是在霍都统的目光往那边看去时,才随他一块儿看了过去,什么也没看到,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召来管家:“厨房怎么回事?有人在里面?” 管家迟疑了下,才道:“是小姐的朋友,霍家的少夫人在里面,不过……” “不过什么?”裴先生没什么耐心,听到霍家少夫人这三个字,他就已经感觉不妙了。 谁不知道霍明煜与霍家有过节,现在这个关口与霍家沾点关系,都能被他盯上。 以前都统和裴家没利益往来,裴先生也就没有管女儿时常跑去霍家,裴家与霍家也确实交好,嘉昕的表姐又是裴家的三姨太,但现在裴家与都统接触,涉及到诸多利益,不得不避开霍家这个敏感话题,能不沾关系就不沾关系。 因此裴先生脸色不太好,管家又支支吾吾,看起来还有更重要的事隐瞒,他当即不耐催促。 管家只能开口:“我看到表少爷也进去了,还把门反锁了,厨房里面现在是表少爷和霍家少夫人两个人在。” 裴先生当即头疼起来,萧子钦也是个不省心的! 两人说着小话,但没想到都统听力好,全都听到了,那双淡漠的眸子看起来平静,却骇人,唇里吐出冰冷的字眼:“裴先生,厨房里怎么了?” 裴先生不敢隐瞒,但事情与裴家沾了关系,他也只能弃车保帅,牺牲萧子钦道:“实不相瞒,是我外甥和霍家的少夫人在里面,也不知道是在做什么,我也是才知道他们……” 霍明煜的脸色沉下去,裴先生察觉到了,脊背发麻,当即改了口:“光天白日,实在有辱斯文,让都统看笑话了,我这就去处理了这对狗男女!” 话音落下,客厅里静了下去,安静得可怕。 裴先生从未感觉如此焦灼过,像被人拿枪抵着推到了悬崖边,下一秒就会掉下去。 好在,霍明煜笑了下,虽然笑意不及眼底,但也好比把他惹怒了来的强,男人情绪不显,低声道:“一起去看看吧,裴先生。” 裴先生笑容可掬,做出了请的姿势。 一行人走向厨房。 季嫣和萧子钦都听到了脚步声,一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直到管家拿来备用钥匙,将厨房的门从外面打开。 一行人进来,看到萧子钦黑着脸,拿抹布擦地板上的奶渍,刚刚他捏扁了牛奶盒,没喝完的牛奶也洒了一地。蓝衫白裙的少夫人则蹲在一旁,手里还捏着一盒未拆封过的,原是看着萧子钦,此刻这阵仗,也让她朝来人看了过去。 裴先生脸色青白,产生了些误会,指着萧子钦和季嫣,气得胡子发抖:“狗男女!” 萧子钦一愣,很快就看清了形势,他没解释,也没硬碰硬,只想先把季嫣带走,至少别在霍明煜面前。 “抱歉姑父,我和她的事私下处理,不会打扰你们。” 他说完便要去拉季嫣,却被她不动声色往旁边一躲。 萧子钦害惨了她,季嫣可不背这个锅。 “都是误会。”她嗓音轻慢,向众人解释,又像是只对着一个人说,“我和他没有关系。” 萧子钦明白女儿家面皮薄,不想被误会,但她没必要在霍明煜面前解释,那个人不在意这些,她继续留下来反倒会给他添堵,讨不到半点好处。 裴先生皱眉,本就因为霍家的关系,让他对这位少夫人不喜,如今她又和子钦混在一处,却又要撇清关系,哪怕脸蛋再漂亮,也让人喜欢不起来,裴先生更欣赏本分的女子。 他对萧子钦道:“把她带出去,你们有什么事都私下解决,别当着贵客的面。” 季嫣手里捏着剩下的一盒牛奶,还蹲着,清凌的眸望着霍明煜,见他面色平淡,看她仿佛陌生人,情绪不禁泛起涟漪,慢慢敛下了眸。 没让萧子钦带自己离开,她顶着众多目光,默默站起身朝外面走。 从霍明煜身侧经过时,手腕却突然被握住了。 萧子钦与裴先生都一怔,下意识想的是,她真的惹恼了都统,都统决心要给霍家这位少夫人一点颜色看。 萧子钦最不愿意看到这种情况发生,她就算有点小心机,但终究也还没来得及做点什么,若是因为他而被连累,那他就真不是个男人了。 “霍都统,她是无辜的,您别为难一个姑娘家,若是她哪里做的不对惹恼了您,我代她受过。” 裴先生眉头紧锁,厉声道:“子钦,别添乱!” 再不济,他也不能让萧子钦在他们裴家出了事。 霍明煜垂眸看着被他捏在手心里的一截细细的手腕,没有理会萧子钦的话,对裴先生说:“今天就谈到这里吧,裴先生。” “啊……都统,实在抱歉,我……”裴先生的声音突然哑住了。 他看到霍明煜捏着霍家少夫人手腕的手又往下挪了些,改为牵住她的手,修长的指将女孩子小巧白皙的手掌整个包住。 轻声说了句“走”,就带着人离开了。 裴先生愣住,有兄长会牵弟弟未婚妻的手吗? 都统与霍家少夫人到底是什么关系?他刚刚是不是把人给得罪了? 萧子钦也像被钉在了原地,脸色铁青,死死盯着霍明煜牵住季嫣的手。 等两人出了门,背影看不见,裴家才又进来一位军官。 刚刚季姑娘在,都统没有任何动作,现在人走了,自然该办的事还是得办。 军官冷淡道:“既然萧家少爷说愿意受过,那还是由裴先生定夺,该怎么罚才好。” 都统这是要罚萧子钦。 裴先生此刻已经汗水涟涟,他刚才完全弄错了,甚至自作聪明,指着霍家的少夫人骂“狗男女”,都统恐怕不只是想罚萧子钦,裴家这次也要遭难了。 事已至此,他只能硬着头皮道:“裴家有家法,子钦这次算是犯了大错,裴家会罚他用戒尺抽打五十。” 闻言,军官沉思片刻,才点了头,“可以,我会代都统亲自监督执行。” 萧子钦于是被迫挨了五十道戒尺的抽打。 少年没吭声,心里知道不能反抗,姑父也无能为力才出此下策,他若是不配合,恐怕也会连累到萧家。 但萧子钦不甘心,眉眼阴鸷,被抽了五十下,他也算聪明了一回,看明白了,霍明煜分明是公报私仇,因为他接触了季嫣。 他竟然喜欢自己弟弟的未婚妻,萧子钦笑容阴暗,没有就这么咽下这口气,再厉害又如何,没有人能真正只手遮天,他总有一天会阴沟里翻船,到头来还是被霍家丢弃的一条狗。 * 出了裴家的门,霍明煜就弯腰扛起了身旁的小姑娘。 季嫣愣了下,脊背弓着,脑袋垂下来,手指蜷缩着搭在他的背上,轻轻蹙眉道:“霍明煜。” 她唤他的大名,裙摆下的小腿应激般抬了起来。 霍明煜没理,把人扛上了车,又抱到腿上按入了怀里。 她发丝微乱,因为片刻的血液倒流,导致雪白的面颊泛起一片浓郁的仿佛洇开的胭脂色,缓了缓,就伸手去拨腰上的手。 霍明煜便连她的手一起攥住。 季嫣安静了,垂下眸,思索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是不信她,觉得她和萧子钦之间真的有点什么? 季嫣不懂他的心思,但这两天的接触下来,她能发现,他对她的触碰都有节制,不会越界,他应该也是介意她身上的这层身份,或者与她身份无关,他有自己的原因,才没有动她。 她处处被制着,永远捏不到主动权,这让她不太有安全感。 此刻又摸不清他的想法,在他怀里很被动,季嫣就以牙还牙,他亲近她,她就用另一种方式,手指抵着青年腿上平整的布料,故意往后挪了几寸。 他从前抱她到腿上,从不会让她坐得太靠后,季嫣这次故意挪到后面,想看他的反应,他会不会觉得难堪,或者从一个小动作里觉得她就是这样的人,不是他想象中那么乖巧懂事,从而改观,不再用这种霸道的方式纠缠。 但她都想错了,她刚挪到后面就发现了不对,想要回去,腰上的手却仿佛故意惩罚她,将她定住。 “霍……” 她彻底发不出声音,咬紧了牙关,皮肤漫上一片清透的粉,身体没有了力气,软绵绵依偎在他怀里。 霍明煜不动声色将她按着,凛冽的凤眸里颜色浓郁得像流淌的墨汁,他甚至能空出一只手,解开了领口最上面的一颗玉兰扣,低下头,薄唇贴上露出的一小截雪白肩肉,怀里的人轻轻一缩,霍明煜没忍住,将人往怀里带入更深,张唇又咬了咬。 季嫣捏紧了手心。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去, 彻底黑了以后,他才松开,慢条斯理替她将那颗扣子扣好。 又把她往前抱了些,没再继续下去。 “翟钧说你这两天都去了裴家,去做了什么?”霍明煜的声音有些哑,没有提萧子钦,而是问她这两天的去向。 他不知道她去裴家做了什么,证明他并没有让人对她进行调查。 季嫣顿了顿,说:“教裴嘉昕钢琴和数学题。” 霍明煜“嗯”了声,又问:“是自己想去吗?” 他担心她不想去教裴嘉昕,是被对方强迫留了下来,做了自己不想做的事。 季嫣微微动容了下,点头:“我想找点事做。” 霍明煜似乎有些意外,但心情却不错,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无聊的话,我可以帮你找点事做。” 季嫣茫然起来:“什么?” “以后别去裴家了,我带你去别的地方。萧子钦不是个单纯的小少爷,最好尽量少与他接触。” 季嫣微怔,此刻也忘记了他刚刚做了什么,眨了下眸,“你不想知道我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话音落下,季嫣就感到脑袋一沉,霍明煜的下巴压下来,嗓音低道:“想,但你也可以不说。” 低冽的嗓音响在耳畔。 季嫣不太自在,想了想,说:“那我不说了。” 腰间的手收紧了些,但抱着她的男人也没有别的动作,只嗯了一声,说到做到。 车开回了霍家,季嫣总算能从霍明煜的腿上下来。 只是不太妙,她又想起已经被她渐渐淡忘了的记忆,后背贴着车身,手臂背到身后,偷偷把裙子往外扯了扯,简单理了一下。 霍明煜走过来时,她已经整理好了,季嫣抬眸望向他,眸里像藏了星星。 霍明煜沉默下去,盯着她,又拉过她的手牵在了手心。 … 入夜后霍府静悄悄的,霍明煜的人入府,下人们也都躲在屋里,没人敢出来。 季嫣被他牵着回去,用完晚饭,她就顺道为他更了衣。 霍明煜低眸看她,夜色里的声音低沉:“今晚可以不用留下。” 季嫣意外地抬起头。 男人的目光像盯住猎物的猛兽,他看起来不像是要放她走的样子,嘴上却对她说可以不用留下。 季嫣顿了下,怕他又像昨晚那样反悔,起身就走,但在出门前,她脚步又顿住,想到什么,还是转过头来对霍明煜说: “萧子钦应该不知道我是霍明棠的未婚妻,所以他以为我是为了接近裴嘉昕想达成什么目的,他把厨房的门锁上,就是想弄清楚。” 是误会,只是萧子钦的逻辑实在奇怪,他对待她的态度也格外矛盾,季嫣也不确定他到底是讨厌她还是对她有点懵懂的好奇,或者二者都有,但那都不重要。 第503章 觊觎弟妻8 季嫣说完话,没等霍明煜的反应就把门关上离开,她担心他又反悔,不放她走了。 霍明煜的确反悔了,突然不想让她离开,但小姑娘跑得快,等他回神,已经晚了。 他坐在桌前,凤眸黝黑深邃,静了静,才要了凉水洗澡。 … 霍明棠在收拾行李,他已经拿到了导师的假条,也买了船票,霍家出了事,父亲死后,祖母年事又高,他是霍家最年长的男人,总要扛起家族恩怨,为亲人遮风挡雨。 收拾完行李,霍明棠又将借来的书归还,顺便临走前再看一眼书的主人。 书主人刚刚二十岁,生得眉清目秀,谈吐气质极佳,同时才高八斗,学富五车,不输给任何男性,她总是能提出让他眼前一亮的观点,思想完全与传统的女性不同。 霍明棠很欣赏付灵薇这种新时代新思想的女性,和传统古板的女子不同,要更鲜活灵动,学识涵养也深厚,与他有更多的共同话题。 但家里早就为霍明棠定下了一门亲事,如今未婚妻也到了霍家,听母亲在信上说,他的未婚妻也为霍家付出了很多,霍明棠不能对不起她。 他将书还给付灵薇,付灵薇也听说了他请假回国的消息,不禁关心道:“明棠,是家里出了什么变故吗?如果有需要帮助的地方,可以同我说,千万不要一个人硬扛。” 霍明棠自然不可能再连累付灵薇,他摇了摇头:“是家中的一些琐事,父亲过世后,很多事情都需要我来处理,如今家中确实出了严重的问题,我不得不亲自跑一趟。” “很严重?” 霍明棠摇头:“也不是不能解决,只是祖母和母亲处理不了,只能由我亲自来。” “原来是这样。”付灵薇尊重他人的隐私,不会细问,只担心他一个人处理不好,想帮他一把,现在霍明棠这么说,她也放心了。 “你放心,你落下的课程我会做好笔记,等你回来后,我帮你补上,如果你回去遇到困难了,也可以写信给我,就算我帮不了你,也能帮你一起出谋划策。” 霍明棠微笑:“谢谢你,灵薇。” “客气什么,都是同学,互帮互助也是应该的。” 霍明棠听罢,眸子微微黯淡了些,就告别付灵薇,连夜坐上了回国的船。 … 裴嘉昕最后才知道发生了什么,看到萧子钦被罚,她也没有想象中那样幸灾乐祸,又听到父亲命令她以后不要再往霍家跑了,霍家的少夫人以后也不会再来他们裴家了。 裴嘉昕不信,就要出门去趟霍家问清楚,但裴先生已经下令让人拦住了小姐,裴嘉昕哪里也去不了。 当天晚上,裴嘉昕就收到季嫣让家丁捎来的一封信,季嫣在信中说明原委,和她爹说的一样,她以后不会再来裴家了。 裴嘉昕为此闹了脾气,哭了很久,她听二太太说了,明棠哥哥可能这几天就要回来了,他好不容易回国一次,她却去不了霍家,让她怎么去见明棠哥哥? 听父亲的意思,他们裴家以后都会少与霍家往来了。 * 季嫣翌日醒来,翟钧送来了一套崭新的军装,墨绿色的,版型与霍明煜穿的不同,是女士款,她接过衣服,微微不解。 翟钧说:“都统让我把衣服送过来的,他说今天会带您去一个特殊的地方,穿军装会更合适。” 季嫣还记得,昨天霍明煜说他可以帮她找点事做。 她虽疑惑,但还是把衣服换上了,平整服帖的布料,版型修身,是她的尺寸。 安安醒来后看到自家小姐穿上了军装,惊讶得揉了揉眼睛,“小姐,哪来的军装啊,穿起来好不一样。” 季嫣骨架小,皮肤白,墨绿色的军装衬得肌肤更细腻雪白,只是乌黑的发丝散在身后,轻柔婉约,像偷穿了父亲军装的小女孩。 安安瞧着挺喜欢的,“小姐穿军装也好看,我来给小姐梳头发吧。” 季嫣点了点头。 安安为她梳了两根麻花辫,碎发都编了起来,整齐服帖,干干净净的,看起来很清爽。 头发刚编好,就有人来敲了门,安安跑过去把门打开,看见是翟钧副官。 她之前还很怕他们,但这两天她也发现了,都统没有伤害过小姐,都统带来的人也只是在保护她们,安安也就没那么害怕了。 翟钧看见安安,就问她:“季姑娘换好衣服了吗?都统已经在车里等她了。” 安安点头:“已经好了,我去告诉小姐一声。” 安安跑回来,把副官的原话说了一遍,季嫣没有耽搁,起身出了门。 翟钧看到穿上军装的季嫣也愣了一下,很漂亮,但现实其实没有这样细皮嫩肉的女兵,翟钧觉得季姑娘就应该在宅院里做小姐,而不是跑到战场上,和他们男人一样在枪林弹雨中生存,那样太苦太累了。 他领着季嫣出门。 少女以前穿小衫和裙子,几乎就不露出什么皮肤,现在穿上军装,连小臂的肉也遮住了,偏偏脸蛋娇艳,哪怕穿得再保守,也让人忍不住多看几眼。 霍明煜坐在车里偏过头,就看到了穿了军装的女孩儿,看到了,视线就无法再移开,喉间也变得微痒。 于是车门刚打开,季嫣本想开口打声招呼再上车,就被里面伸来的手握住腰,被抱了进去。 很多次了,她还是没有习惯。 被霍明煜抱到了腿上坐着时,车门也被关上了。 她靠在他的怀里,霍明煜的指搭在腰间。 军装布料粗粝厚重一些,不像小衫那样薄,摸起来也就不那么软。 霍明煜转而抬起手来,把手递给季嫣:“帮我摘了。” 是一双黑色皮质手套。 季嫣低下眸,看了两眼就把手抬起来,一只手搭在他手腕上,另一只手去摘,手套摘下来后,霍明煜修长温热的指就按在了她的颊上。 季嫣蹙眉。 霍明煜的手指托着她的脸,问她:“以前有锻炼过身体吗?” 嗯? 季嫣顿了下,回答道:“娘还在的时候,会早起晨跑,偶尔会跟管家爷爷一起打拳,来邺城后就没有锻炼过了。” 她每个世界的躯体,体质几乎都是短板,季嫣也有在意这件事,有力气,体质提升上去,她学到的防身术才能发挥作用。 霍明煜听后“嗯”了声,不着痕迹地低笑,她看起来不像有锻炼过,力气小得很,又身娇体弱。 季嫣听到了他的笑声,微愣,虽然很轻,但因为靠得近,她还是听到了,“你在嘲笑我?” “没有。”霍明煜指腹捻着她柔嫩的颊,“是心情好。” 季嫣:? 脸颊又被捏了下,那只手就又放回了腰间。 霍明煜低头靠近,黑眸沉沉,“昨天为什么要坐上来?” 他嗓音低,说话无端带着蛊惑,在耳畔萦绕一圈,让人难以招架。 昨天她可能是糊涂了…… 季嫣本来已经打算忘了这事,不想再提,霍明煜又勾起了她的回忆…… 她不想回答,唇紧闭着,安静了下来。 霍明煜也没追问,只是放在她腰间的手动了两下,作势要把她提起来…… 怀里的小姑娘忙开口:“别…” 她真的不想再坐上去了。 霍明煜也只是吓吓她,没真的把人提起来。 重新把人抱坐好,季嫣也知道被他唬骗了,她倒也不怕,只是……算了,还是这样好一些。 一路上,霍明煜抵着她休息,季嫣微微偏过脑袋看向窗外,车开的地方越来越偏僻,她看到了一张写了红字的告示牌——前方军区禁地,闲人勿进。 季嫣倒是听说过,邺城边界几年前就开始筹建了新的军校。 虽是学校,但培养的都是精兵,将来会为国家效力,普通人进不来。 季嫣本来也没有资格来这里,是沾了都统的光。 她看到这里也猜出来了一些,恐怕霍明煜这次回邺城,主要不是为了针对霍家,而是接了与新军校有关的任务,交给他的任务应该很重。 想想也是,如果霍明煜只是为了当年的事找霍家寻仇,他没必要这么大费周章,不用他亲自来邺城,就能让霍家伤筋动骨,如今这样闹得全邺城皆知,只怕也是放出的烟雾弹,为了迷惑人,掩藏他来邺城的真实目的。 季嫣是意外卷进来的,但霍明煜却选择将她纳入了自己的规划。 车开进了学校,季嫣看到了清一色穿着军装的年轻新兵,个个训练有素,她看得出神,又想起了一些过去的记忆,很久以前的了,原本在她的脑海里已经被逐渐淡忘了,可此刻又清晰起来。 她看得入神,没注意霍明煜已经盯了她很久,直到脸颊被掰了回来,季嫣愣了下,才抬起眸,看到他的瞬间,男人凛冽隽秀的脸与记忆中的逐渐重合,心底的爱意也被缓缓勾了出来。 她喜欢的,一直都是同一个人。 霍明煜看到了她眼神的变化,以前总是清澈干净的眼,又盛进了复杂的、厚重的情绪,让他心尖微颤,第一眼看见她时,霍明煜就是这样的感觉,想得到她,也必须要得到她。 无论她是谁。 季嫣慢慢回神,眸子又恢复清明,霍明煜的目光却更沉更深,他把人提起来翻了个面,再低头把她抱入怀里,掌心按在她的脑后。 “都统?” “嗯。”他嗓音哑下来,将她往怀中深处按了按,“一会再出去。” 季嫣鼻尖抵着军装面料,静默了下,便乖乖任他抱着。 … 下车已是十分钟后,季嫣鼻尖有点红,本来到了严肃的地方,她该规规矩矩站在都统身后,跟在他后面,听他安排。 但在这种场合,霍明煜还是牵住了她的手。 季嫣低头去看,掌心就被轻轻捏了下,她又瞬间抬起头看霍明煜。 男人面色不变,似乎刚才做小动作的人不是自己。 季嫣就没有开口问,总之他既然牵了,应该就是可以。 霍明煜带她到了一批新兵中,让她跟着新兵们一起锻炼身体。 这就是他为她找的可以去做的事情。 季嫣不理解,但尊重,他可能只是希望她多多锻炼,身体健康,这也不是对她没有好处。 只不过一个细皮嫩肉的年轻女兵突然加入进来,又是都统亲自带来的人,免不了引人好奇。 女孩脸蛋娇艳漂亮,白里透粉,与他们这群糙人显得格格不入,新兵们总是偷看她。 霍明煜也发现了,就没有再让季嫣跟着他们一块儿练,而是单独把人带到了角落里的一片树荫下,亲自带着她锻炼身体。 锻炼的时候,都统不会心软留情,小姑娘也没有他想得那样脆弱,硬是一声不吭,训练下来出了不少汗。 她配合又听话,锻炼就提前结束了,只练了一个小时。 霍明煜递给她水壶,小姑娘坐在树荫下,抱着喝了很久。 等她休息好缓了过来,霍明煜就把人抱了起来。 季嫣外套是干的,里面却全汗湿了,很不舒服。 被抱起来后,就听到霍明煜说:“我帮你带了一套换洗衣服,先去我宿舍洗个澡?” 季嫣顿了下,点头。 霍明煜的宿舍只有一张床,如果不是住在霍家,他本来应该是住在这里,房间里有卫浴,霍明煜手里提了一个袋子回来,递给了她。 里面不再是军装,而是女孩穿的小衫和裙子。 季嫣接过袋子进了浴室,完全没有设防。 将汗湿的衣衫脱下来,她好好泡了一个澡,洗完后去拿换洗衣服,才发现了被压在最里面的一件淡粉色小衣,霍明煜还帮她准备了小衣。 季嫣愣住,耳后微红。 她换上了裙子,小衫是清爽干净的绿色,裙子还是白色的,她洗了头发,用干毛巾随意绞了绞,就走了出去。 她整个人就像被浸在水里泡过的水蜜桃,黑眸透亮,肌肤透着淡粉。 霍明煜看她一眼,将眸敛下,就拿来一条柔软的干毛巾,走过去又为她绞了绞湿发,发梢不再滴水时,就把人抱到了阳台的藤椅上,让她坐在上面。 阳光下头发也能干得快些,头上湿淋淋的,时间久了,寒气会侵体,对身体不好。 季嫣接受了他的安排,又看到霍明煜将手套全部摘下来,走进了浴室,没一会就听到了水声,还有搓洗的声音。 他在洗衣服。 第504章 觊觎弟妻9 意识到这一点,季嫣坐了两秒就起身返回浴室,正看到霍明煜面前放了一只木桶,打了皂角的衣服泡在水里,男人修长的手指被水泡得发白,指尖揉搓得红了。 他低着头,手里正揉搓着一件浅杏色的小衣,是她刚刚换下来的。 季嫣愣了下,上前一步将细白的指搭在他的腕上,他袖口被挽到了小臂上,腕间被冰凉的水浸湿,季嫣也触碰到了一抹湿润的凉意。 霍明煜侧过眸,视线落在了搭在腕间的指上。 女孩小声说:“这些还是我自己洗吧。”让霍明煜帮她洗衣服,季嫣还没有那么不能自理。 她和都统之间也还没有熟到这种程度。 霍明煜动作微顿,停了下来,没有继续洗,只是冲了冲手上的泡沫,又拿毛巾擦干了手上的水,擦完,他又回过头来把人给抱了起来。 有点突然,季嫣抬起眸,指按在他的肩上,歪头看他。 霍明煜把她抱回了阳台,像是觉得她不听话,把她重新抱回了藤椅上,男人高大的身影也一并压下,挡住了头顶照下来的阳光。 季嫣下意识往后退,然而没有地方可以再往后退了,脊背贴着椅背,被他困在了身下。 季嫣茫然。 但霍明煜只是用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先把头发晾干,衣服我来洗。” 季嫣忽然也就开不了口,最后什么也没说,在那双眼的注视下,点了头。 霍明煜见她点头,在水里泡了太久变凉的手又碰了碰她的颊肉,才抽身离开,回到了浴室。 季嫣卧在藤椅上,温暖灿金的阳光重新倾落下来,沾满全身。 良久后才眨了下眼,心里盘算了下他们之间的关系。 只捅破了窗户纸,还没有说开。 她没有深想,把眼睛闭上,惬意地晒起太阳。 霍明煜洗完衣服,拧干了水,就把它们都晾在了阳台。 季嫣目光回避,不忍去看,霍明煜就这样把她捞了起来。 “等衣服晾干我再给你送回去。先回霍家?” 季嫣嗯了声,没有让他抱,顶多被牵着走。 离开军校,太阳也快下山了。 霍明煜把她送回了霍家,他还有事务要处理,今晚不会回来,季嫣难得得了空闲,有了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 这两天霍家也很安静,没闹出什么大动静,老太太基本闭门不出,最近听说还喜欢上了念佛诵经,时不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手抄佛经。 季嫣听安安说,霍家家主的牌位被都统捏碎后,老夫人就一怒之下请了工匠重新用金属造了个实心的牌位,上面还镀了金银。 如今牌位也送过来了,重新放入了祠堂。 老太太显然也不想自己宝贝儿子的牌位再被毁一次。 霍家看起来像是认了命,对都统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此以外,二太太倒是常来看望季嫣,对她诉说苦楚,又表达歉意,看起来更像是被派来安抚她的情绪。 季嫣觉得没什么,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 这天凌晨四点多,码头的客船靠岸。船上下来的基本都是到邺城做生意的老板,手里拿着各种新鲜货物,唯独有一位清俊斯文的年轻人夹在里面,气质格格不入,鼻梁上戴了一副银边眼镜,手里提的木箱里基本都是些学术书籍。 靠近他,能闻到淡淡的油墨味。 霍明棠从码头下来,叫了黄包车赶回霍家。 守夜的家丁看到二少爷回来了,不由大喜,连忙去通知老夫人和二太太,霍明棠则先将行李放回了房间,就去拜见了母亲与祖母。 老夫人和二太太听说他回来了,急忙起身要丫鬟梳洗,两人现在都在老太太房中,就等着霍明棠过来。 青年穿着灰色的西装西裤,气度非凡,老夫人瞅见自己的孙子,打从心里喜欢的紧,明棠是霍家最有出息的孩子,比明朗靠谱多了,老夫人就指望着他以后带领霍家发扬光大。 现在被一个霍明煜这么欺负,老夫人这段时间委实憋屈得很。 现在情绪怎么也止不住,唉了一声,眼泪就淌了下来。 “祖母,明棠来迟了。”青年从口袋里拿出帕子,弯腰替老夫人擦了擦泪,一旁的二太太见状也忍不住垂泪,霍明棠回来,犹如让霍家找到了可以依附的主心骨。 二太太一直吊着的一口气终于松下来,此刻也露出了脆弱的一面。 霍明棠神色严峻起来,又为母亲擦了擦泪,轻声细语安抚了两个女人。 等叙完旧,老夫人就开始同霍明棠细说这段时间以来霍家发生的事,有关于霍明煜,全都添油加醋地描述出来。 毕竟老太太当初被霍明煜威胁着要被丢到江里喂鱼,她现在提到他,很难不带上个人情绪。 但老夫人并没有提到季嫣被送去伺候霍明煜的事。 这件事对霍家来说是耻辱,说出去会让人笑话,老太太实在没脸提。 说完这些,老太太也累了,又被伺候着睡下。 霍明煜则和二太太离开去了父亲的书房。 在书房里,母亲才与他细说了与未婚妻有关的一切。 谢蓉书也觉得没脸说,但霍家做都做了,不可能一直瞒下去,早点说出来也能早点解决。 她把事情原委向霍明棠说了一遍,那时也是她存了私心,想到了让季嫣去解围,结果没想到真把她赔了进去,现在霍明煜去哪里总要带上他们霍家的少夫人。 霍明棠听罢脸色也沉了下去,他知母亲是为了救急,霍都统心狠手辣,当时那种情况,真有可能会把祖母丢到江中喂鱼,母亲也是无奈之举,但无论如何也不该让季姑娘来代他们霍家受过。 她还未过门,却被牵连进去,这对她一个女子来说很不公平。 谢蓉书道:“我实在愧对那个孩子,但现在这情况,也不知道霍明煜有没有对她……老夫人的意思,你与她的婚事最后也未必能作数,娘只想问你一句,你想娶嫣嫣吗?” 霍明棠沉默。 他连见也没见过季姑娘,谈不上喜欢,更谈不上想不想娶。 但她是他的未婚妻,霍明棠对她有责任在,如果霍明煜没有来邺城,他可能会毫不犹豫选择与那位季姑娘商量,和平解除婚约,各自自由恋爱,不必被横来的婚事束缚了。 但现在他们不只是未婚夫妇的关系,她对霍家有恩,霍家又愧对她,在这节骨眼上,他如果提出解除婚约,那简直太狼心狗肺了点。 眼下当务之急,得先将季姑娘从霍都统那里讨要回来,不能再让她继续屈辱地伺候一个外男。 霍明棠心中久久难以平静,他想到了付灵薇,又想到自己还未曾谋面就已经对霍家做出如此牺牲的小未婚妻,心中逐渐有了取舍。 天亮后,季嫣就穿上了军装,梳好头发准备出门。 推开门,门外却并不是熟悉的副官,而是一位陌生的青年。 青年背着光,生了一副俊美的皮囊,斯文高挑,戴着一副眼镜,镜片下也是一双漂亮凛冽的凤眼,与都统眼睛的形状格外相似。 季嫣愣了下。 霍明棠第一次见到自己的未婚妻,女孩生得白净漂亮,一双清澈水灵的杏眼,乌木般的黑发梳了两股麻花辫,但让霍明棠一眼就注意到的是她身上穿的衣服。 她穿了一套墨绿色军装。 军装在她身上出现很违和,但那张脸娇艳昳丽,让人忍不住遐思想到一些下.流的东西,比如军.妓,专门为抚慰军官的存在。 在霍明棠眼里,那一瞬间他想的是,霍明煜就是这么对她的,强迫她换上自己不喜欢的军装,被迫来到陌生的地方,又忍辱负重,在那个人面兽心的都统身下承欢。 他们霍家的未婚妻,还不至沦落到这样的境地! 霍明棠呼吸一滞,上前握住了她的手腕,“别去了,以后都别去了,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季嫣怔了下,猜出了青年的身份,“你是……霍明棠?” “是我。”霍明棠也愧对于她,“是我没用,没保护好你,也没保护好霍家,我会同都统说清楚,让他放你自由。” 季嫣垂眸思索了片刻,点头。 霍明棠回来了也好,他和都统说清楚,接下来该怎么解决,就交给他们来做,季嫣刚好也想知道,霍明煜会怎么处理她的这桩婚事,他会不会……抢走他弟弟的未婚妻? 她重新回到了房间,安安方才躲在一旁偷听,现在准姑爷走了,她才八卦地凑过来,“小姐,刚刚那个真的是未来姑爷吗?” 季嫣点了头。 安安眨眼:“姑爷也生得很俊,和小姐特别登对,我听府里的下人们说,姑爷可厉害了,会好多国家的语言,学识也渊博,将来会有大出息。” 关键是她刚才在里面听,觉得姑爷人品也好,知道小姐受了委屈,都急了,甚至主动去和都统要人了,安安比较起来还是更喜欢姑爷,都统看着太吓人了,在他身边总有一种好像他随时都能把人脑袋扭下来的感觉。 季嫣听着安安的话,没有言语,男主自然是有魅力的,只是原着的剧情也发生了很大改变,时间线都提前了,霍明煜提前针对了霍家,霍明棠又提前回了国,后面的发展也全都乱套了,季嫣也不知道未来的一切会怎么演变。 … 霍明棠只身来到了霍府门口,看到了停在了那里的一辆黑色汽车。 他看到了一位站在车前的军官,便礼貌道:“您好,我是霍家的二少爷,霍明棠,麻烦您转告一下霍都统,我想见他一面。” 话音落下,在车内小憩着的都统就睁开了一双黝黑的凤眸。 下一秒,车门被打开,霍明棠也看见了车内穿着军装的人。 这是他长大以后第一次与这位兄长见面。 男人身上有着一点父亲的影子,却是与父亲截然不同的气质。 霍明煜与他想象中的卑劣形象又有点不同,让霍明棠一时之间又迟疑了。 他坐上了车。 “霍都统,我们谈谈吧。” “可以。”男人淡淡颔首。 霍明棠直接道:“季姑娘是我未婚妻,还望都统不要为难她,放她自由,我会另寻一个合适的丫头去伺候您。” 霍明煜眸子微沉。 青年继续道:“希望您能清楚,季姑娘会是我的妻子。” 霍明煜静默了两秒,开口:“你的祖母与母亲已经将她亲手送给了我,你现在再要回去,合适吗?” 本来这件事是霍明棠占理,季嫣是他的未婚妻,而霍都统强占了她,但霍明煜这么一说,反倒他不占理了,是啊,本来也不是霍明煜点名要的人,是他们霍家为了保全自身才…… 男人的声音冷淡:“霍家做了这种事,想必老太太也不会再让你娶了她,你若是想为她好,就应该尽早与她说清,把婚约解除。” 不行,霍明棠皱眉,若真解除了婚约,那他霍家就真成了背信弃义将人利用完就丢的小人。 霍明棠一方面要维护霍家尊严,另一方面也没法过自己心里这关,他的良心与傲骨不允许他做下这样自私的决定,他会对季姑娘负责到底。 “都统,您与霍家的恩怨不应该将季姑娘卷进去,她是无辜的人,你若怜惜她,就请放过她,不要再强占别人的未婚妻。” 车厢里的气氛微变,双方对峙,无人愿意让步。 霍明煜不在意自己这个弟弟,也不在意他们之间的婚约,他最在意的是她今天没有出现,是因为霍明棠回来了吗? 空气都仿佛变得闷燥。 霍明棠说:“您如果坚持不放人,我会用我的办法让您不得不放手。” 霍明煜没有把这个会读书的小孩儿放在眼里,他心中想着别的事,沉默了很久,最后让霍明棠下了车,他没有答应他的任何请求。 他不会放手。 霍家护不住她,霍明棠也护不住她,他的未婚妻,最后只会是他的妻子。 霍明棠走后,霍家的大门关上,被家丁从里面锁上了。 翟钧感觉到了都统的心情低沉到了极点。 他小心翼翼问:“都统,要走吗?” 还是说,再留下等等季姑娘? 但看情况,霍明棠应该也不会再让他的未婚妻出来上都统的车。 当然,都统也可以用武力破开霍家大门,再当着霍明棠的面,把他的未婚妻抢过来带走。 第505章 觊觎弟妻10 (ps:防止有宝宝不清楚,在这里标注一下,现在虽然每天只更一章,但字数是原来的两章,没有更少,只是没有再分章了) * “算了,别把人吓到。”霍明煜看了一会霍家大门,就让翟钧开车去了新军校,等晚上再来。 这边霍明棠回来,没看到季嫣,只看到了她身边的小丫头安安。 安安好奇又腼腆地打量着未来的新姑爷,莫名结巴道:“小姐她被老夫人叫去了,说是新裁的衣服送来了,让小姐过去试试合不合身。” 霍明棠颔首,又叮嘱:“今后你家小姐若是受人欺负了,你就尽管过来找我,我会为你家小姐做主。” 安安嗯了声,心中很是感动,姑爷回国后小姐也总算有了倚仗,不会再平白遭人欺负了。 想来姑爷也是有些本事,毕竟今天他一出面,小姐就不用被霍都统带走了。 季嫣到了老夫人房中。 老太太见她来了,就从新衣服里面挑拣了件旗袍出来。 “我前些日子看到几个年轻的女娃娃穿这种旗袍,可漂亮了,就寻思着也弄来几件给我孙媳妇穿穿看,我们家嫣嫣生得也俊,穿上旗袍指定比那群女娃娃还要漂亮不少。” 少女莞尔,轻轻弯起了唇。 看到旗袍,季嫣就想起了娘,她这一世的娘就喜欢穿旗袍,穿得很美,婉约又纤秀的美人,一身的书卷气,和她父亲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只是可惜…… 她垂下眸,伸手接过了老夫人递来的旗袍。 米白色的料子,面料上有许多精致的手工刺绣,蝴蝶样式的盘扣中央缀了些色泽莹润的珍珠。 老夫人道:“这上面的珍珠还是我自个儿亲自到珠宝行那里找老板拿货来一颗一颗亲自挑的。” 老夫人身边的丫鬟也笑着道:“少夫人有所不知,老夫人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为此还专门拿了放大镜过来照着挑的,挑出来的珠子个个都是顶漂亮的。” 季嫣弯眸:“祖母费心了。” “这叫什么费心,等你和明棠结了婚,给我们霍家再添个小娃娃,那才是叫我费心的时候。” 季嫣笑了笑,没有反驳。 老太太又让她换上看看,合身就穿着,再让人多做几件来换着穿,不合身还能再拿回去改改。 季嫣就拿着衣服到屏风后面换上了,之前老夫人就差人来量了她的尺寸,因此定制过来的衣服很合身。而旗袍要做得合身才能穿得美。 从屏风后面走出来,老太太当即就笑弯了眼:“我们嫣嫣就是漂亮,明棠能娶这么漂亮的媳妇,也是他几世修来的福气。” 说着又把人拉到面前,仔仔细细瞧了很久,颇为满意。 若不是有霍明煜横插这一脚,老夫人对这个孙媳妇自是一万个满意,挑不出一点不是来,只是如今人被送到霍明煜身边伺候了几天,也不知道什么个情况,老夫人脸皮也薄,没脸去问细节。 她主要是担心这事传到了外面,外面风言风语的,若是传得不好听,霍家脸面搁不住,明棠又是她最器重的孙子,将来娶妻是大事,总不能遭人指指点点。 前几天她的确有让婚事作罢的心思,只是明棠现如今回来了,刚刚蓉书又过来和她说了明棠的态度,她知晓明棠是个好孩子,不会辜负了未婚妻,她也一个人也是琢磨了许久,最后暂且做下了决定。 的确是霍家对不起季家这孩子,他们也不能做那种背信弃义的事,反正这事也没多少人知道,霍家再将这消息压一压,也就不会有人知道他们霍家的少夫人被都统要过去伺候了几天。 只要将这件事瞒下来就好。 明棠还是可以娶季家姑娘为妻,她现在不好过问那些私密的事,等婚前或者婚后,总能知道霍明煜那畜生有没有做点什么,若是婚前失贞,老太太心里虽然不是很能接受,但主要还是看明棠的意思。 以后若是明棠想娶姨太太,例如嘉昕那丫头,这丫头喜欢明棠,早就念叨着要嫁入霍家,到时候明棠若是起了心思,季家姑娘因为失贞愧疚,也不可能不答应。 当然若是没有,那就皆大欢喜。 老夫人心思活络,一番下来,倒是哪边的人情都做了。 季嫣也有点意外,老夫人竟然没有介意她伺候过都统,还愿意让她做霍家的少夫人。 季嫣假意承下了这份情,老太太让人把剩下的衣服打包送到了她的房中,又叫她坐下来,同她说了说闲话,才让人将她送回去。 季嫣回去以后,安安就告诉她霍明棠又来过了,并把他说的话复述了一遍。 季嫣明白,霍明棠是觉得愧对于她,才会对她多加照顾,甚至决心想要娶她,他做下的决定全都是源自于责任和愧疚。 但季嫣更想知道霍明棠去找都统时,同他谈了些什么。 她想得出神,又忍不住问安安:“霍都统有让人来找过我吗?” 安安愣了下,摇头:“没有,倒是没见副官过来,想必是姑爷的话奏效了,以后都统应该都不会再来为难强迫小姐了。” 季嫣抿唇,在心中否认,霍明煜从来都没有为难过她。 这天晚上,老夫人请去前厅吃饭,霍明棠回国,老太太很是高兴,这段日子被都统压迫着,如今有倚仗了,可算扬眉吐气了一回。 霍明棠虽然是个读书人,若真掰扯起来还是不够都统打的,但老太太就是高兴,有孙子在,霍明煜也没什么好忌惮的。 季嫣来吃饭时,身上还穿着那件玉白色旗袍。 先前她披散着头发,回去后安安见她穿了旗袍,就简单为她盘了发,很衬她身上穿的这件旗袍。 碎发都梳了上去,盘发漂亮又雅致,整个人都显得精致起来。 老夫人今早就见过了她穿旗袍的样子,如今把头发一盘,就更有少夫人的气质,寻常人还真没有她这样能把旗袍穿得这么好看的。 霍明棠也注意到了。 他的未婚妻书香门第出身,性子温婉又知书达理,虽不是他喜欢的女孩类型,但霍明棠也清楚,像这样的女子更适合做妻子。 他敛下眸,没有多看。 老夫人将他的位置安排在了未婚妻身边,两个未婚的小辈坐在一处,老夫人与二太太瞧着二人郎才女貌,心中也着实欢喜。 霍家已经很久没这样高兴过了,好不容易都统不在了,众人脸上都纷纷露出了点笑容,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热热闹闹的饭。 霍都统不在,老夫人也重新找回了自己的场子。 “明棠,对面的菜嫣嫣够不着,你多长点心,主动帮人给夹过来。”老夫人时不时提点一下自己的乖孙。 霍明棠被点,也知道该怎么做,礼貌又绅士地用公筷把菜夹到季嫣碗里。 几位姨太太也都看着他们,看着两个小辈笨拙地相处,也让她们想起了年轻的时候。 三姨太忍不住道:“要是明朗也回来就好了,我们一大家子也算是全都团聚了。” 提到霍明朗,老太太脸色却不太好看:“明朗那孩子没个正形,四处给我惹祸,他不回来也好,省得又闯了祸回来叫我这个祖母给他擦屁.股。” 三姨太面色尴尬,她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不靠谱,但明朗一走就是这么久,她这做娘的也不可能不想。 好在话题也很快揭了过去,又聊到了霍明棠与季嫣的婚事上。 一家子其乐融融,远远就能听到前厅传来的欢声笑语。 “都统,霍家人正在前厅吃饭。”翟钧开口道,他声音顿了顿,又补充,“季姑娘也在。” 霍明煜面色不显,冷淡的眸瞥向亮着灯的前厅,未言一语,只抬脚朝那边走了过去。 老夫人最先看到了走进来的男人,青年身上的斗篷沾了夜间的湿气,寒意岑岑,他走进来,将斗篷脱下交给了身后的副官,又慢条斯理地把手套摘下。 老夫人嘴唇上的血色尽失,死死盯着进来的男人。 霍明煜没见外,来到了季嫣的左侧位置坐下。 这时候所有人也都看到了他,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地凝结。 季嫣也注意到了,她吃饭的动作顿住,感受到了来自身侧的冰冷气息。 霍明棠刚往她碗里夹了块肉,此刻也见到了霍明煜,动作顿住,对于霍明煜的不请自来,他眉头紧皱。 “霍都统……” 霍明棠刚要出声,就被祖母打断,“明棠,还不叫人再准备一双筷子。” 霍明棠对于都统的强盗行为很不齿,但祖母的做法是对的,霍家暂且还没有能力与他硬碰硬。 只是他坐在了他的未婚妻身侧,霍明棠垂眼看到女孩漆黑的睫微微颤动了下,不禁心疼道:“季姑娘,你与我换个位置。” 话音落下,季嫣就又怔住。 她没有动,对霍明棠摇了摇头,“没事的,不必麻烦。” 霍明煜牵住了她垂下来的左手,捏在了手心,只要她站起来,就会被所有人看见。 她的婉拒让霍明棠更加心疼,在他眼里,她为了霍家再一次委屈了自己,拒绝他只是不想他惹恼了霍明煜,再引霍家入水火中。 本是顿团圆饭,霍明煜加入后,又变得死气沉沉,没有人再开口说话。 新的餐具拿了过来,霍明煜没有动筷子,只是把季嫣面前的碗拿了过来,换了下人新拿过来的碗,又从容不迫地夹菜到里面。 霍明棠一直关注着自己的未婚妻,自然也看到了霍明煜的举动。 他不仅公然无视了他这位正牌的未婚夫,甚至当着他的面,把她的碗换了,自己夹菜进去。 “够了!” 霍明棠站了起来,清俊的面孔有被羞辱后的不卑不亢。 他这一声把霍家的女人们也都吓到了,老夫人和二太太倒不是突然被他这一吼给吓到,而是担心他会把霍明煜激怒。 霍明棠此刻也清醒了些,没有再说出什么惊天动地的话,低头轻轻执起了季嫣的右手,声音压低道:“季姑娘,我先送你回房。” 他想先带她脱身。 霍明棠做不到,他如今在她身边,却仍旧放她被欺辱,他若是一声不吭,又和母亲祖母的行为有什么区别?她还是同样要受欺辱。 霍明棠就在季嫣旁边,刚刚他吼的那一下却也是猝不及防,她不免也被轻微地吓到,现在又听到他的这番话,季嫣顿了下,缓缓朝他抬起了头。 她抬头,那只被牵住的手又被左侧的男人用力捏了下。 季嫣微顿。 两只手都被执住,很头疼。 霍明棠双眼微红,情绪头一回这么激烈。 他在等她回答。 只要她点了头,跟他走,他今晚就算拼了命也会护住她。 老夫人前一刻还觉得天不怕地不怕了,如今霍明煜一来,还是被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口,明棠也把她吓到了,现在她又担心孙子担心到了极点,一不小心心脏病又犯了,昏了过去。 “老夫人!”丫鬟的叫声把众人的思绪拉回。 霍明棠也微愣,手底下一松,抬眸望向祖母的方向。 也就是这么一愣神,手心里的那截细白手腕就被抽走。 霍明煜起身把人抱到了怀里,又伸手朝副官要来披风,将她身体遮住。 霍明棠回过神来,就看到了让他气血翻涌的一幕。 男人抱着他的未婚妻离开,他追上去,却被翟钧用枪口指上了脑袋。 副官冷道:“霍二少爷,我家都统说了,你要是有本事,就把自己的未婚妻抢回去,没本事,就别拖累她了,凭你现在的能力,护不住她分毫。” 就像现在,只能眼睁睁看着别的男人把自己的未婚妻带走。 霍明棠身形颤了颤,眼睛死死盯着对面逐渐离开的背影。 直到看不见了,才跌坐下来,他的双眼泛起了浓重的血丝,视线变得模糊,恨自己无能,恨到全身发抖。 二太太这边安顿好了老夫人,又忙不迭冲向自己的儿子:“明棠,没事了明棠,那个人就是疯子,咱们霍家惹不起,就是对不住、对不住……” 对不住季嫣。 霍明棠垂眼,他是读书人,有自己的骨气,堂堂七尺男儿护不住自己的未婚妻,简直是奇耻大辱,更可耻的是,他根本无法做到被枪指着,还能义无反顾去追上她,把她抢回来。 霍家不能没有他,他还不能死,所以他也选择了暂时放弃她,她的境遇还是没有得到改变。 霍明棠瞧不起这样的自己。 * 季嫣被霍明煜困在怀里,脑袋都被斗篷包住,直到被抱进了车里,遮在脑袋上的斗篷才被取了下来。 她被放在了车座上,身体轻微陷进去,霍明煜紧随而来,随着车门被关紧,男人抬起了一条腿,身影压下,将她整个人困在了夹角中。 霍明煜第一次见她穿旗袍,也是第一次见她盘发。 很美,却是为霍明棠而穿。 第506章 觊觎弟妻11 车厢狭窄昏暗,情绪涌动着,季嫣觉得会发生什么无法控制的事,但霍明煜只是困着她,什么也没做,漆眸里渐渐冷静。 良久,他摸了下季嫣的头,把人抱到了怀里,他坐在车座上,让季嫣坐在自己的怀里。 “老太太让人做的旗袍?” 季嫣的衣柜里没有旗袍,霍明棠刚回来,也不可能来得及起心思去买件旗袍送她,只可能是老夫人疼爱她,让人去裁的。 “嗯,今早祖母把我叫去试穿,见合身就一直穿着了。” 老太太还算有几分良心,给她用的布料不错,挑的珍珠品相也好,霍明煜手心里捏着的一截面料,细软轻盈,也能摸到边缘刺绣的轮廓,刺绣是个手艺活,这种精致的刺绣手工费也不低,可见老夫人没有敷衍。 霍明煜静默了片刻,才问:“想嫁给霍明棠吗?” 季嫣微愣。 男人的声音喑哑:“你若想嫁,我便送你回去,以后也不再出现。” 霍明煜从前从来不会做没有把握的事,也向来把主动权捏在自己手里,但这却是他第一次把主动权让出去,让她来选择,她会怎么选,他也没有任何把握。 季嫣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如果不嫁霍明棠,我会和安安回芜城。” 她来邺城本就是为了这婚事而来,若是不嫁了,自然要回去,不可能留在陌生的地方。 而霍明煜从一开始只是霸占着她,没有过任何许诺,因此若是解除了婚约,她也就没有要留在邺城的意义,所以那番话,也是在小心试探。 霍明煜听出了她话里的用意,头低下来,眸底显出笑意,“不用回芜城,我娶你。” 都统的话直白,不绕圈子。 季嫣微怔。 她垂下眸,没有说话。 车也停下了,季嫣偏头看向窗外,看到了一家酒楼,群芳宴,是邺城最受欢迎的一家酒楼。 霍明煜从一旁拿来披风,披在了季嫣身上,系好后才把人从腿上抱下来。 季嫣的手抬起,轻轻攥住了身上的披风,又看向霍明煜。 都统说:“今晚这么一闹,看你也没吃饱,先填饱肚子再回去。” 季嫣愣了下,眨眼。回去哪?霍家吗? 她没有问,霍明煜把她抱下了车,倒没有在众目睽睽下把她抱进酒楼,只是牵着她走了进去。 二楼包厢,霍明煜点了几个菜,没有点多,点的都是她爱吃的口味。 和她吃过几顿饭,霍明煜也大致知道了她的喜好,每次给她夹菜,她喜欢吃的菜会吃很多,夹来就很快吃光了,不喜欢的菜也会吃,但吃得慢吞吞,像是不想浪费。 季嫣此刻看着一桌爱吃的菜,心中微暖,抬手解下了身上的披风。 菜上齐后,季嫣也准备动筷子了,却还是没躲过熟悉的流程,霍明煜总喜欢把她抱到腿上来。 她又坐了上去,手指夹的筷子险些掉了下去。 霍明煜拿开水烫了烫小碗,烫洗完将水倒出去,才递到季嫣面前,再夹菜到里面。 季嫣勉强习惯了,霍明煜夹来什么就吃什么,再配米饭就着。 等她吃饱了,霍明煜才动筷子。 他吃饭的时候季嫣想下来,但都统没让,抱着她吃了顿饭。 季嫣就只好安静当一个挂件。 等饭吃完,才将她牵下去,坐车回了军校。 霍明煜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宿舍,季嫣也不是第一次来了,每天她来军校和都统锻炼一个小时,总会来这里洗个澡,头发晾干后还会留下午睡一段时间,醒了才回去。 但她从来没有在这里留过夜。 她被抱到了床上,坐在上面,男人在她面前蹲下来,粗粝的手捧住了她的脸颊,那双沉黑的凤眸也对上她的目光,“我今夜还有事,不会回来住,你安心住在这里。” 季嫣看着他,点头。 霍明煜见她乖巧毫无防备,喉咙微干,指腹在颊上摩挲了两下,又忍不住倾身凑近。 季嫣也愣了一下,手指按住床铺,身体不住地往后退,后腰这时扶上了一只手,制住了她后退的动作。 霍明煜清冷的面容凑近,嘴唇亲了下她的额头。 轻微的触碰,离开后,那双漆黑的眸里也看不出来任何汹涌的欲望,仿佛一个没有任何情欲的亲吻。 季嫣还未回神,霍明煜已经把她抱起来重新坐好。 脑袋又被摸了摸,“翟钧在隔壁,有问题可以去找他。” “……好。” 季嫣点了头,目送着霍明煜离开,等人走了有一段时间,她才从床上起来,拿着都统为她准备好的换洗衣物进了浴室。 … 第二天清早,邺城的报纸刊登的一条桃色新闻瞬间发酵了起来,标题起的醒目:霍都统恋慕弟弟未婚妻,为争抢女子反目成仇。 内容也把霍家那点破事给抖漏了出来,甚至有更多细节,包括霍家为了保老太太的命,把自家少夫人送去伺候都统。 这事一出来,邺城的人不管看没看报纸,消息都已经在邺城传了个遍。 老太太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天早上约了几位世家太太喝茶,听几个老姐妹阴阳怪气地嘲讽,她才知道出了事,霍家内部出了叛徒,把事情全都泄露了出去。 老夫人气得半死,回去的路上也被人指指点点。 以前霍家在邺城有多风光,现在就被嘲笑得有多狼狈。 吓得老夫人不敢露脸,一路东躲西藏才回了霍家。 老夫人也慌了,霍家这次真是倒了霉了,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好名声,全都毁于一旦了!一定是霍明煜那个畜生做的!他就是不想让霍家好过。 老夫人也不知道找谁说,没有找霍明棠,反而是叫了二太太过来。 谢蓉书也知道了报纸的事,她每天都有看报纸的习惯,今天看到那个版块的时候,简直两眼一抹黑。 两人商议了很久,这事现在传得人尽皆知,霍家名声都被搞臭了,老夫人从老姐妹那里回来前,也听了点建议。 和她关系不错的徐家夫人说,现在事情抖漏了出去,解释了也不会有人信,不过群众只是看个热闹,过个一段时间就忘了,谁还会记得霍家做过什么?到时候霍家再做点善事,施施小恩小惠,邺城的百姓们就只会记着霍家的好,日后再慢慢积累名声,也动摇不了霍家根本。 只是徐家夫人建议,如果是霍明棠将来接手霍家生意,成为霍家新家主,那最好让他娶个清白的女子为妻,免得以后因为现在的未婚妻,被有心人翻起旧账,旧事重提,还会有损霍家形象。 老夫人觉得很有道理,她同儿媳说了,谢蓉书听后沉默不语,她也懂其中的道理,就是如果这么做,对季嫣很不公平。 她问老夫人:“娘,你看嫣嫣为霍家做了这么多,付出了那么多代价,若是叫明棠对她始乱终弃,岂不是对霍家名声更不利?若是叫明棠坚定娶了她,外人说不定会觉得我们霍家重情重义,反而称赞呢?” 老太太拧眉,谢蓉书说的也有道理,但她还是摇了头。 “明棠的妻子以后代表了霍家的门面,外头的人现在可能觉得明棠重情重义,但日后可就不一定了,指不定要拿这个大做文章,何况霍明煜又喜欢季家那丫头,倘若让明棠娶了季家丫头,霍明煜说不好会对霍家出手,把他惹怒了,霍家连未来都没有,还谈什么修复名声?” 昨天晚上所有人都看见了,霍明煜当着他弟弟的面把他未婚妻带走了,罔顾人伦,一点情面也不留,若是明棠真娶了季家丫头可还得了,霍明煜说不定在婚礼当天就能把新娘子抢走。 到时候又要让人看他们霍家笑话,霍家家业再大也经不起这样的折腾。 谢蓉书被老夫人说动了,“娘考虑得也对,我没意见,但还是要看明棠的意思,明棠那孩子我了解他,要说动他不容易,那孩子重情义,责任心强,我怕他会坚持要娶嫣嫣为妻。” 老夫人闻言轻轻哼了声,“对付他还不简单,他不是喜欢那个女学生吗?以前我嫌那女学生不够老实本分,但付家家世也不错,他家女儿嫁进我们霍家,倒也算门当户对,你就找个日子去付家做做客,顺便谈谈提亲的事。” 谢蓉书微愣。 明棠刚去国外留学的时候,老太太想念乖孙,花钱雇了人去拍乖孙的照片,结果无意中让她发现了付灵薇。 老夫人嫌她在外面抛头露面,不是个安分守己的女子,女子就该在家相夫教子,她倒好,去学堂混在一群男人中间,不像个正经人家的女儿,老太太对她一直抱有成见。 但现在为了挽救霍家现状,老夫人竟然让步接纳了付灵薇。 谢蓉书觉得意外,但眼下能让明棠动摇选择退婚的,大概也只有灵薇那个孩子了。 她当娘的能看出来,明棠喜欢那个女孩。 对灵薇是喜欢,对嫣嫣却是责任,谢蓉书其实觉得,与其让明棠因为责任去娶嫣嫣,还不如解除了婚约,这样对嫣嫣也公平,几乎没有女子会希望未来夫君对自己没有情爱,只是因为责任娶了自己。 她叹了口气,回去后就差管家购买最近的船票,准备亲自去一趟付家。 * 霍明煜宿舍里的床偏硬,季嫣这一觉睡得腰酸背疼,醒来后听到浴室里有水声,她顿了顿,偏头看到一旁沙发上脱下来的军装外套和口罩,心想应该是霍明煜回来了。 她睡得太沉,没听到动静。 她坐起来醒神,没一会又听到外面有人敲门。 季嫣以为是副官,就穿了鞋下来,过去开了门。 她抬起头,门外却不是翟钧,而是一位穿着墨绿色军装、眉眼带有几分英气的女子,女人五官明艳,皮肤像是长期暴晒在阳光里,不是那么白,身高大概一米七往上,很高。 两人猝不及防对上视线。 闻敏见到开门的女孩,血液都凝固了下来,“你是谁?是他找你来帮他解药的?” 面前的女孩看起来很年轻,刚睡醒的模样,穿着单薄的寝衣,腰身细瘦,及腰的乌发披散在脑后,有一点凌乱,但眉眼干净漂亮,娇滴滴的,看起来很乖。 闻敏第一次看到霍明煜身边出现了女人。 季嫣微愣,缓慢拧起眉:“什么……解药?” 浴室的门这时被打开,霍明煜用毛巾擦着发丝,他出来得仓促,没有穿上衣,肌肤上还覆着细小的水滴,凝聚在一起缓慢流淌下来。 他走到季嫣身边,手指握住了门把手,对闻敏道:“出去,别再来这里。” 女人神色微怔,“霍明煜,你真的要用她……” 话没说完,“砰”的一声,门就被霍明煜关上。 季嫣微微往后退了一步,垂眼盯着门,轻声问道:“刚刚那个人是谁?” “一个战友,也是我师父的女儿,叫闻敏,她之前因为私人感情导致任务失败,我替她顶了过失接受了处分,也算还清了人情,现在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了。” 他声音比平常时要哑。 季嫣听明白了,点了点头,又想起了闻敏刚刚说的话。 解药…… 她抬头看向霍明煜:“您中药了?” 霍明煜低着眸,良久才嗯了声,“没什么大碍,已经吃过解药了,休息一段时间药性就能清除。” 季嫣点点头。 霍明煜说完又折返了浴室,季嫣看着紧闭的门,沉默了下,起身去倒了一杯热水,热水放凉了些,才过去敲了敲浴室的门。 门很快被打开。 季嫣没有抬头,只把水杯递了过去:“这是温水,不烫,您可以喝一点。” 话音落下,空气安静了很久,那杯水才被接走。 对方的指碰到了她的,季嫣僵了下,感受到了一闪而过的滚烫温度,她很快缩回了指尖,转身离开。 没走几步,就听到身后响起沙哑的声音:“过来。” “…嗯?” 霍明煜又出声,说水喝完了,让她把杯子拿回去。 季嫣听后没多想,就回去拿杯子,只是手刚伸出来,陶瓷的杯子就从她指间滑过,掉在了地上,碎掉了。 霍明煜提前松开了手,她没拿稳。 季嫣愣神时,面前的人就弯腰把她抱了起来。 她手指僵硬搭在他肩头。 霍明煜垂眸将她摁进怀里,又把人带到了沙发边,抱在腿上。 季嫣的脑袋被他按在胸口,眼睛有些睁不开。 迷迷糊糊听到他说:“接下来我要做一些事。” 男人的眉眼漆黑,喉咙里发出的声音闷哑,仿佛带着安抚与引.诱,“不管发生什么,都别怕,我会尽量控制……” 第507章 觊觎弟妻12 腰间的指滚烫,又坚硬得像块雕塑,女孩的发丝铺在背后,乌黑柔顺的发尾也盖在了男人的指上,她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已经被带着跪坐下来。 随着一声闷哼,后颈被按住,腰身也越发塌下来。 季嫣咬住唇,手指用力蜷缩,腰身被他带着往下按。 寝衣比较薄,几乎贴紧了肌肤,任何感觉都能清晰感知到。 她渐渐没什么力气,不知道这种状态持续了多久,才被霍明煜抱了起来,她以为结束了,却又被放到了沙发上,陷进靠背。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穿入她的发间,季嫣却注意到了那双浓黑的眸,那里面原来都是冷漠与理智,无论对谁都有着淡淡的距离感,但此刻却清晰看到其中裹挟着的欲,眸色如宣纸上缓慢洇开的汁水,是淋漓到极致的黑。 霍明煜对上怀里小姑娘雾气迷蒙的眸,下一秒低头吻在了她的眉心。 一只手捞过了一旁的军装,稍微折了下,垫在了季嫣腰后。 他不断靠近,手掌将她轻轻托起,印在眉心的唇让她不得不闭上眼睛,不睁眼去看。 他又开始…… 季嫣心头微怔,没有做声,手指也攥住了腰后的军装,恍惚时只觉得快要散架了,连手指攥紧的力气都被抽光,最后结束被抱起来,放到了另一处干燥的地方。 她睁开眼,霍明煜清理了狼藉,转身倒了杯水来喂她。 她张口喝了些。 发丝掩住了一点面颊,听话地喝水,乖得不行。 霍明煜摸了摸她的头,就去了浴室冲洗。 季嫣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好半天才恢复了点气力。 霍明煜洗完,穿上了一丝不苟的军装,他拆了今早带回来的一袋糕点,拿出几块来,一点点掰碎,再喂给季嫣。吃点东西也好恢复体力。 他递过来的糕点,季嫣都吃下去了,吃完又喝了点水,霍明煜就把她抱去了浴室,弯身下来问她:“有力气洗澡吗?” 季嫣沉默了下,点头。 他们刚才不算真的,而且,她的体力也没有差到这种地步。 霍明煜见状,又摸了下她的头,才缓缓起身离开。 再留下去,只怕刚刚的事还会再来一次。 季嫣偏头看着他,直到他走出去把门关上,才抿紧唇,低头去解身上脏掉的寝衣。 洗完后,季嫣换上了霍明煜为她准备的衣服,也是件旗袍,应当是件成衣,但还算合身,面料和款式都很精致,水蓝色的,上面的刺绣也很漂亮。 刚才在浴室里,她慢慢清醒,也梳理完了事件起因。 都统应该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中了什么药,但服用过了解药,没什么大碍,而那个闻敏也知道他中了药,过来这里找霍明煜,应该是想亲自为他去解。 至于刚才的事,也是阴差阳错,她好像平白无故就被…… 季嫣打住了,不再想下去。至于闻敏,霍明煜也向她解释清楚了身份,只是无关紧要的人。 她低头从里面出来,没走两步又被抱了起来。 季嫣:…… “刚刚被吓到了吗?”霍明煜把她抱到腿上,一边问,一边继续喂剩下的糕点。 季嫣摇了摇头,没说话,只安静吃糕点。 霍明煜顿了顿,又提起另外一件事:“老太太在找你,邺城今日的报纸刊登了你我与霍家的那堆破事,想必老太太找你是想和你谈婚约的事。” 季嫣愣了下,登报了? 她第一个想到的是霍明煜,想着是不是他做的。 但很快就被她否认了,如果是他做的,以她对都统的了解,他会大大方方地承认,何况他也没必要这么做,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霍明煜也不屑去做。 至于霍家,霍家也不可能会损害自己的名声。 季嫣想到这里,突然想到了一个人,裴家,萧子钦? 那天在裴家,据她观察,裴先生应该不敢得罪都统,就算当时看到意识到了什么,也不会随意对外宣传。萧子钦倒是很有可能,霍明煜也说过他不是什么纯善的人。 当初她给裴嘉昕写信说明自己今后不会去裴家,裴嘉昕也让家丁向她转交了一封回信,信上写了萧子钦受罚的事,想来萧子钦很有可能因此记恨在心,想到了这个法子报复回去。 算是这个时代的舆论战。 霍家老夫人果然还是更看重名声,现在闹得人尽皆知,不怪老太太反悔这门亲事。 若是要解除婚约,回霍家一趟也好。 想清楚,季嫣就开口:“我想先回霍家一趟。” 男人放在她腰间的手一紧,季嫣眨眼,总觉得他可能又在胡思乱想。 但都统什么也没说,只“嗯”了声,继续喂她糕点。 吃完饭后,霍明煜就亲自送她回了霍家。 她从车上下来,往霍家走。翟钧一边瞅季姑娘,一边瞅车里的都统,心想季姑娘刚刚要是和都统好好告别一下,都统也不至于现在冷着一张脸。 直到季姑娘进入了霍家,都统才出声让他把车开回去。 * 季嫣被请到了老夫人房中。 老夫人和二太太都在,两个人先卖了惨,道明自己也是无可奈何没有办法了,才做下的决定,继而就提出了解除婚约的事,开口后,便开始观察她的表情。 季嫣顺应她们的话愣了愣,安静许久,才点头应下:“祖母和二太太说的我都明白,婚事是我爹娘早年与霍家定下的,如今我爹娘不在,婚事也可由我做主,如今作罢便是,我会与安安尽早回芜城。” 老夫人听闻后心中更加愧疚,拉住季嫣的手道:“也不必着急回去,此事是霍家愧对于你,就算你以后嫁不了明棠,也是我霍家的贵客,霍家自当还会把嫣嫣当亲孙女疼。” 二太太点头附和:“嫣嫣不如在邺城多留一段时日,回去的事等年后再说也不迟,到时候也不会像现在这样仓促,也能叫明棠亲自跑一趟,送你和安安回芜城。” 季嫣都点头,笑着应下。 与老夫人说完话,季嫣就去了自己的房中。 安安担心她担心得一夜没睡,现在见到她,哭着扑到了季嫣怀里,“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小姐了。” “怎么会。”季嫣出声安抚,又道,“都统是好人,不会伤害我。” 她这么说,安安信不了一点,只觉得是自家小姐心善,看不出霍都统不是个好人。 安安今天在霍家也听到了一点风声,报纸的事她也知道了,她也听到家丁们私下谈论,少夫人和二少爷婚事可能要黄了。 安安急得不行,如今见到小姐,才问了她这件事。 结果季嫣点了头:“婚约作罢了,大概等年后我们就可以回芜城。” 安安愣住,“怎么会作罢了?这可是老爷和夫人年轻时候为小姐定下的亲事,霍家怎么能出尔反尔,说悔婚就悔婚了?而且当初还是小姐牺牲自己才保全了老夫人,她们不感恩小姐就算了,怎么还翻脸不认人了!” 安安越想越气愤,“不行,我得去找姑爷说理,姑爷说了一定会娶小姐的,小姐若是受了半点委屈也都可以去找姑爷说理。” “安安。”季嫣轻轻叫住她,“不用去找霍明棠,退婚的事已经定下了。” 安安听后,还是忍不住为季嫣委屈,坚持要去找霍明棠,季嫣顿了顿,没拦住她,让她去了。 但没一会安安就回来了,小丫头哭得满脸是泪。 季嫣拿帕子替她擦了擦脸,“怎么了,谁欺负我们安安了?” 安安摇了摇头,“是姑爷被老夫人关禁闭了,老夫人不准许姑爷出来,也不允许别人去见他。小姐,姑爷是想娶小姐的!只是老夫人她们反对!小姐为什么不去争取一下?” 季嫣瞧安安的模样,她很认真,她也就没有办法再瞒她下去,如实道:“我没有想嫁给霍明棠。” 安安愣住:“什么?” “就是安安听到的那样。”少女的声音柔和,“我从一开始就没想过嫁入霍家,如今婚事作罢,也遂了我的心思,霍家也因此欠了我们一个人情,这样有何不好?” 安安傻眼,如果小姐不想嫁,现在这样倒是很好。 只是她还是觉得有点可惜,姑爷是个很好的人,又和小姐很般配,如果错过了,小姐以后未必还会碰到这么好的人。 但她相信小姐,不管怎么样都会支持小姐的决定。 想着想着,安安也想念芜城了,只盼着能早点和小姐回家。 这天下午,霍家来了一位贵客,老夫人和二太太听闻后愣了很久,又慌忙请客人进来。 来人三十出头,穿着军装,带了兵来。 老夫人原本以为对方是霍明煜派来的,结果并不是。 男人是来自江城的一位都统,据说与霍明煜是死对头,霍明煜见了他也得礼让他三分。 老夫人正狐疑着,这种身份的大人物怎么会找到他们霍家,结果对方就询问了明棠在何处。 老太太这才知道,这位向都统竟然是明棠的友人,因为收到明棠求助的书信,这才从江城过来坐镇霍家。 老夫人大喜,也顾不得关不关禁闭了,忙差人把霍明棠请到了前厅。 霍明棠也是读书时偶然帮助了向都统,对方又热情,两人便结交为朋友,两人结识一年多,霍明棠才得知对方是位手握重兵的都统。 如今霍家受霍明煜为难,霍明棠也是没有更好的办法,才请了友人过来。 眼下见到友人,霍明棠自惭道:“劳烦兄长大老远跑一趟了。” 向都统笑道:“这有什么,明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也早看那个霍明煜不顺眼了,他既敢抢你妻子,我改日就让人给他点颜色瞧瞧。” 老夫人心中暗喜,主动打开话匣子,在向都统面前诉了苦。 老太太特意添油加醋地说,霍明棠听不下去了才制止,“祖母,别再说了。” 老夫人这才作罢,又听向都统说会护着他们霍家,不由高兴坏了,忙吩咐厨房弄些好酒好菜来招待。 这天晚上,霍明煜的车停在霍家门口就看到了向都统的兵。 霍明煜皱眉,只见向彻的人举起枪警告不要靠近。 翟钧下了车,道:“我们都统不进去,只是来接个人,希望向都统不要忘记了之前的教训。” 向彻的人互相看了看,就派了一个人转身回去禀报。 季嫣算了算时间,霍明煜应该来霍家接她了,安安昨晚没睡,现在还睡着,她便留了张字条,起身出门。 霍家多了些士兵,季嫣看到后蹙眉,似乎不是霍明煜的人。 她往霍家的大门走,快接近时,被人握住了手腕。 她抬起头,是霍明棠。 青年忧心道:“季姑娘,以后你不必再跟霍明煜走了,现在霍家有人护着,他带不走你。” 季嫣怔了下,又听霍明棠道:“关于你我的婚事,祖母和母亲应该同你说了什么,但那不代表我的意思,我想与你单独谈谈,可否?” 季嫣看了眼大门,又望向霍明棠,点了点头。 霍明棠领她到了书房。 青年请她坐下,低声道:“我先代祖母与母亲向季姑娘道歉,是霍家负了你,我没有想要悔婚的意思,只想按约定迎娶季姑娘,只要季姑娘愿意,我会想办法让祖母和母亲同意。” 季嫣看着男主,他认真又有责任心,是个不错的人。 季嫣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问他:“你想娶我,是喜欢我,还是只是觉得霍家愧对我,从而想弥补我?” 霍明棠果然被问住。 季嫣道:“既然不是因为喜欢,那这婚事作罢也好,也算是对你我负责。” 霍明棠抿唇,心知季嫣说的是对的,但他心中过意不去,无法就这样坦然接受。 他正欲说些什么,外面却突然响起枪声,从门外可以看到一阵亮光。 变故突生,霍明棠拉过季嫣,带她躲进书架后面。 “应该是霍明煜的人与向都统的人打起来了,季姑娘还是先别出去,暂时躲在此处,以免被误伤,等外面平息下去再离开。” 季嫣点了点头。 枪声只响了一会,没有持续太久,但有脚步声在朝这边靠近。 霍明棠不知来人是敌是友,思索后解下了身上的长外套,盖住了季嫣,“季姑娘还是先躲在这里,我出去看看,若是没事再回来带季姑娘离开。” 季嫣嗯了声,被外套遮住,只能听到霍明棠离去的脚步声。 她这一等就是很久,脚已经快蹲麻了,终于听见一道轻微的推门声。 她微微抬起头,对方没出声,季嫣无法确定是不是霍明棠,只感到对方好像靠近了。 几乎就站在她面前。 顿了顿,她开口:“可是明棠?” 第508章 觊觎弟妻13 季嫣开口后,书房内更静,对面迟迟没有开口,她便知道认错了人,正犹豫要不要再出声,头顶的外套就被一双手掀开。 她抬眸,看到了霍明煜。 夜色浓郁,男人的面庞冷淡,眸里的情绪变幻。 他蹲在了她的面前,问:“还能站起来吗?” 季嫣望着他,摇了摇头,蹲久了,脚彻底麻了下去。 女孩儿杏眼清澈,一眨不眨地朝他看来,霍明煜心头一软,伸手将她抱到了怀中。 他什么都没问,只把她抱出了书房。 季嫣看到霍家院子里的兵已经换成了霍明煜的,空气中还残存着火药味,仔细看也能看出来深褐色的泥土上有一点干涸的血迹。 现场已经被清理过,但仍能看出一点痕迹。 她看得仔细,霍明煜注意到她的视线,就把她的脑袋按向了胸口,没让她继续看下去。 季嫣眨了眨睫,就乖乖靠在他怀里。 霍明煜没有带她回房,而是去了前厅,当着众人的面抱着她坐到主位,男人坐下后调整了坐姿,让季嫣面对着他坐在怀中,修长的指拉过两侧的斗篷,将怀中的女孩遮住,只露出一点乌黑的发丝。 在场的人有老夫人和霍明棠,还有被绳子捆住的向都统。 二太太天黑前就坐船出了邺城,不在场。 老太太如今见这架势,颤颤巍巍被扶着坐下,心里慌张的很。 翟钧站在霍都统身侧,开了口:“我们都统原本并没有为难霍家的意思,但霍家的做法实在令人失望,还请老太太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老太太听后脸色大变。 霍明棠便站了出来,护在了祖母面前,“请向都统来霍家坐镇是我的意思,与祖母无关,霍都统想做什么冲我来便是,不要为难祖母,她年纪大了,不该被卷入这些恩怨,还有……” 霍明棠看向那人怀里抱着的女孩,嗓音微哑:“季姑娘也没有做错什么,她年岁也尚小,还请都统也不要再为难她。” 季嫣在都统怀里也听到了男主的话,霍明棠毕竟是男主,与老太太她们终归有些不同,他在连自身都保全不了的情况下,也会为她求情。 季嫣心中微动,倒不是想为霍明棠求情,只是不确定都统如果对他做了什么,会不会就此坐实了反派的身份,毕竟反派到最后总是要倒台的,这不是季嫣想看到的结果。 以前的小世界里她没有过这种担忧,是因为她到来的时间线微妙,反派还没有成长为反派,最后也都因为她的插手导致剧情发生变化,反派没有再针对男女主。 命运一旦发生变化,就不再按照既定的轨迹前行。 但这次不同,都统似乎已经朝着反派的方向发展了。 她思考的时候入了神,身体也微微僵硬,连手指被轻轻捏了下也没有发觉,也就没有察觉到身前人周身冷淡下来的气息。 直到腰身被猝不及防往下按去:“唔……” 霍明棠听到了那声微弱的声音,当即红了双眼:“你别动她,这是你与霍家的恩怨,如今我与季姑娘婚约也解除了,季姑娘便与我霍家没了关系,请您不要再牵连她。” 话音落下,霍明煜手指没松,掀起眸。 “婚约解除?” 霍明棠生怕他继续欺负季嫣,连连点头道:“对,解除了。今天季姑娘与我已经谈过了此事,祖母虽不愿再我娶季姑娘,但我不想毁约,只是不久前与季姑娘聊完,才知道解除婚约也是季姑娘的心愿,当时我还尚未做下抉择,没来得及回应季姑娘,现在我已考虑清楚,便按季姑娘的意思,解除了婚约,从此季姑娘与霍家再无瓜葛。” 霍明煜敛下眸,未出声。 翟钧适时往前走了一步:“霍二少爷,口说无凭,谁知道您是不是为了保下季姑娘才故意这么说,等到日后又背着都统迎娶季姑娘进门。” 听到这里,老夫人也算听明白了,帮乖孙道:“当初季家夫妇与我们霍家定下这门娃娃亲,是交换了信物的,只要把信物归还,这婚事也就不做数了,都统若是不放心,我们霍家也可立下契约,白纸黑字写明,婚事便是真的解除了。” 说着,老太太就让人去取信物,又叫人拿来纸笔。 老管家顶着压力当场将契约写好,霍明棠敛目在上面按下指印,老管家便将契书折好交给了副官,副官一并收下了信物与契书。 老夫人又道:“霍家留给季家的那份信物,嫣嫣若是想还回来,日后回芜城可以寄来,若是嫌麻烦也可以不用归还,扔掉便是。” 霍家做主的人都在,又有向都统做见证,翟钧替都统收下了信物契书,这婚约也算彻底解除了。 霍明煜眸色缓和,却没有松开手,不轻不重按着怀里的人。 在这种场合下,季嫣偏偏也无法让自己开口,只能用手指揪着军装外套,声音努力吞回腹中。 霍家能做的已经做了,霍明棠目光紧紧注视着面前这位兄长,视线最后落向他怀中:“都统现在能放人了吗?季姑娘如今已不再是霍家少夫人,与霍家再无瓜葛,还请都统将人放了,霍家也好派人护送季姑娘回芜城。” 霍明煜黑沉的眼淡淡掠过面前的青年,嗓音低道:“明日就放。” 今晚还不行。 他微微低下头。 霍明棠皱眉,就要发作,却被祖母按住了。 祖母冲他摇了摇头,示意他别再起争执了,免得霍明煜连明天也不放人了! 老夫人也不敢想,明棠再这样莽撞下去,又将人惹怒,霍家还有没有明天都不知道。 霍都统现在没有说要霍家如何,便是还没有牵连。 在场的众人里,此刻最恼怒的还是被捆住手脚、嘴里又塞了毛巾的向彻,他好心过来帮霍家解围,却被霍明煜的人按在地上打,如今成了阶下囚,连一点颜面都不给他留。 向彻不甘,脸部充血涨红,用力推倒了椅子,摔到了地上,嘴里的毛巾也终于被顶了出去。 “霍明煜,给老子解开!” 霍明煜没理,侧眸看了眼副官,副官会意后便上前把向彻吐出来的毛巾又捡起来粗鲁地塞了回去。 “艹霍明煜你……” 老夫人看到向彻仿佛看到了自己,就好像自己才是嘴里被塞了毛巾的人。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又不敢动静太大,怕霍明煜那个小畜生又扬言把她扔江里喂鱼。 前厅气氛还有些僵持不下,霍明煜的人突然从外面进来禀报,霍家又来了人。 来人刚说完,身后就走进来一位气质不凡的女军官。 老夫人精明,眼珠转了转,只觉得新来的这个女人不简单。 霍明煜看到来人,手指微顿,蹙起了眉。 闻敏看到了霍明煜,自然也发现了他怀里坐着一个女人,被斗篷遮住,只能看见发丝,闻敏有片刻怔神,想起早上在霍明煜宿舍里见到的那个女孩,当时他也是这么护着她…… 闻敏只当没看见,走向了向彻,把他嘴里的毛巾抽了出来,又为他解绑,“父亲发来电报,让我跟你说一声,那边需要人手,向彻我就先带走了,不过今天是他先犯了错,回头我会向上面申请按军法处置。” 向彻听到军法处置,还想说什么,抬头看到闻敏警告的眼神,瞬间就安分了下去,像被顺了毛的雄狮。 闻敏动手放人,霍明煜眸光冷淡看着,没有出声阻止。 向彻恢复了自由,理了理身上的军装,挑衅地望向了霍明煜,偏头看向闻敏,又露出柔情的目光,“敏敏,这次不算我挑事,我只是帮朋友守着宅院,不让外人进来,是霍明煜他硬闯,还伤了我手下的人。” 闻敏却没心思听他解释,不耐烦道:“还能走就滚出去带着你的人上车,别让我说第二遍。” 向彻非但没生气,反而笑着应下,听话地离开。 闻敏没有和向彻一起走,她抬头看向霍明煜。 犹豫再三后说:“父亲让你有空回去一趟,他身体最近不太好,有些话想单独对你说。” 霍明煜听后,微微颔首。 闻敏又道:“别在外面招惹小姑娘,这样对你以后的妻子不公平,父亲也很操心你的婚事,也已经为你物色了一些……” 还未说完,都统冷淡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话。 “翟钧,送客。” 闻敏愣了愣,神色黯淡下去,不用翟钧去请,她主动抬脚离开。 闻敏的话季嫣也听到了,什么意思?什么是以后的妻子? 她抿唇动了下,又被霍明煜轻轻摁住。 闻敏走后,霍明煜也让其他人离开,把前厅的人都清了出去。 斗篷打开,季嫣从他怀里抬起头,身体往后退到了膝盖前,再想下来就被按住,没办法再挪动。 脸蛋被闷了太久,颜色在夜色里格外艳丽,刚刚也憋久了,女孩儿睫毛根部湿着,漆黑的眸里泛着一层淡淡的水光,抬头就猝然对上了男人晦涩难懂的目光。 霍明煜盯着她,眸色越发深沉。 她与霍明棠在书房见面,是为了解除婚约。 这一点是他之前误会了。 想到此处,他不禁抬手碰了下她的脸,说:“师父的恩情我已经还过了,我的婚事能自己做主,不用听他的。” 季嫣怔了怔,答了声“嗯”,没有再提闻敏有关的事,而是问:“你答应了霍明棠,明天就放我走,可是真的?” 季嫣当时听到的时候有点意外,一瞬间也不清楚自己究竟想不想离开,准确来说是从霍明煜身边离开。 她会这样想,也是因为他答应霍明棠的话听起来就像是从今以后不会再插手她的事,再出现在她面前。 霍明煜听到后顿了下,掀起眸,“你要走?” 季嫣张了张唇:“我……” 她态度犹豫,他好像生气了,又把她往前抱了抱,冷淡地放下来。 “你别再……”季嫣伸手推了下他,气息不太稳道,“我没有想走,我的意思是……” 她又顿了顿,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说:“你把信物和契书给我就好。” 都统沉默。 下一秒站起身,把她抱了起来,季嫣微愣后手指搭住他的肩膀,最终什么也没说,安静下来。 霍明煜抱着她出了霍家,把她抱进了车里。 “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季嫣刚坐好,就突然听他开口道。 她抬起头。 “什么?” 季嫣一时没听懂他的意思,直到都统将话重复一遍,季嫣才想起来,他那天说过,如果她不嫁给霍明棠,就也别回芜城了,他会娶她。 季嫣愣了下,开口:“你真的要娶我?” 霍明煜原以为是她反悔了,现在却又听到小姑娘呆呆地反问他,眸中积郁的神色瞬间化开。 他勾了勾唇。 “嗯。” 过了很久,季嫣才哦了声,没有再提起别的。 霍明煜趁机问她还要不要回芜城,她摇了摇头。 都统眸色变深,又把人抱到了腿上,“今天早上的事,还记得吗?” 季嫣愣了下,警惕抬眸,“记得。” 话音落下,男人粗粝的手掌就托住了她的腰,季嫣一顿,仓促道:“但是不行,不能再……” 早上的事对季嫣来说也是折磨,她不想再经历一次了。 但她抬眸对上男人漆黑的眼,瞬间又哑住。 她不再吭声,乖下来,没有再阻止他的动作。 霍明煜却心中一软,没有再欺负她,只把人放回了安全位置,按进怀里,唇瓣轻轻贴在小姑娘头顶。 他改主意了,没动她。 … 霍明煜把她带回了军校,季嫣再来到这里,才发现他为她买了许多新衣服,仿佛在他的计划中,就像现在这样,未来她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在这里住下。 季嫣也默认了,总之她现在也已经与霍家没了关系。 霍明煜把她抱到床上,又蹲下来,再三确认道:“决定了吗?要不要在这里住下?” 季嫣点头。 霍明煜展颜,嗓音又低下来,接着问:“也要嫁给我?” 季嫣眸色微僵,但这也不算什么不能回答的问题。 她想了想,就遂了他的意,也点了头。 霍明煜看起来有些意外,紧跟着,面庞朝她贴近,“决定了?” 季嫣嗯了声。 “不反悔?” 季嫣抬眸,不明白同样的话为什么要反复问很多遍。 她停顿一下,也耐心点了头。 得到她的再次肯定,男人微凉的指节才触上她的面颊。 又在她微愣的目光下,垂眼将唇覆了上来。 第509章 觊觎弟妻14 房间开着灯,季嫣只觉得眼前一暗,唇上覆上一抹冰凉。 都统的唇薄,轻微张开了些,覆压住她的唇。第一次接吻极为克制,仅点到即止。 季嫣一直在看他。 霍明煜发现了,低头与她对视,手臂却放在她腰后,轻轻一揽,就将她压向了自己。 季嫣不由愣了下,鼻尖也磕到了都统的唇角。 霍明煜垂眼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问:“不躲?” 季嫣乖乖摇头,只装做什么都不懂。 她发现了,都统不管是吃醋还是生气,最多只碰碰她,有时候连碰也不忍心,她也就没什么好怕的,甚至觉得这种感觉也很特别,她只要不主动就好。 霍明煜似乎也有所察觉,她在这方面拿捏了自己。 但他并不恼,起身道:“等我,我去外面拿一样东西。” 季嫣点头,看着他离开,等人不见了,才抬手碰了下唇,也默默决定了,以后不管怎么样都不去主动。 没一会都统回来,拿回了从老夫人那里讨来的信物和契书。 当年她爹娘给霍家的信物是绣了她生辰八字的荷包,荷包有些旧了,里面还放了一枚求来的平安符,符纸尚且保存完好。 季嫣也还记得霍家交换过来的信物是一枚长命锁,上面镌刻了霍明棠的生辰八字,她与安安坐船来邺城,走得匆忙,没想起带上定亲的信物。 等日后回了芜城,还是将信物寄还给霍明棠。 她手里捏着那只荷包,正盯着思量,都统已经拿来了印泥,将霍家的契书在她面前摊开。 方才在霍家,霍明棠已经摁下了手印,如今只等她也摁下,契书便才算真正生效。 季嫣垂眸扫了一眼,便把荷包先放下,指腹蘸了印泥,在那份契书上摁了手印。 摁完,霍明煜便将契书折叠,妥善收好。 “信物你要留着吗?”霍明煜问她。 季嫣想了想,点头,“要留着,这也算是我娘的遗物,荷包是她亲手绣的,里面的平安符也是爹娘当初亲自爬了石阶求来的,留着也是份念想。” 霍明煜最开始就查过了她的身世,知道她爹娘都过世了,自己还是个孩子,就一个人操办了娘亲的后事,外公一家也无法倚仗,在芜城一个人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 霍家老夫人当初也念及此,才写信叫她来邺城。 霍明煜虽不喜那信物原本的意义,但对季嫣来说却是爹娘为数不多留下的遗物,他便也默认她留下,没有多说一句。 季嫣又想到了什么,抬眸看向霍明煜,“都统,安安还在霍家,我想让她先留在那里,明棠会照顾好她,若是叫她来这里,她应该会很不适应。我想写一封信给明棠,将安安托付于他。” 都统沉默后,拿来了信纸和笔,把她抱到了桌前,亲自盯着她写。 也不是什么私密的信,季嫣也没有要藏起来写的意思,都统要看便也让他看了。 只是她刚写下开头称呼,身后人就突然开口:“你叫他明棠?” 他嗓音晦涩,已经听了好几次的称呼,此刻才开口询问。 季嫣握笔的手一顿。 男人又道:“你叫他明棠,叫我都统?” 季嫣眨眼,她随老夫人与二太太唤的明棠,霍明棠又是都统的弟弟,叫明棠就像在叫晚辈,倒是给他降了辈分,且明棠念着也较为顺口。 但都统好像吃醋了…… 季嫣心中琢磨了下,如果叫都统明煜,她总觉得有点别扭,而且这样的称呼似乎也与明棠没有区别,无法将都统与霍明棠在她心中的位置区别开。 所以季嫣想到了一个称呼,她微微仰头,“叫阿煜,可以吗?” 其实阿煜也有些叫不出口,季嫣觉得,还是叫都统顺口。 阿煜…… 霍明煜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随即便“嗯”了声。 见他答应了,就也算安抚好了,季嫣便低下头继续写信。 但小姑娘并没有改口,有事叫他时唤的还是都统,霍明煜终究没有为难她,让人把信送去了霍家。 霍明棠收到信,连夜便写了一封回信让霍明煜的人带回去。 那封信最后落到了都统手里,都统先拆开看了一眼,发现信上写的都是些无关紧要的废话,便将回信扣下,只告诉季嫣,霍明棠说会照顾好安安。 他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季嫣已经洗完澡,换好寝衣睡在了床上,她半梦半醒间听到都统的话,嗯了两声,又闭上了眼睛。 至于那封回信,看没看到都没那么重要了。 * 这几日,季嫣与都统同吃同住,也才知道他每日都很忙,过去他去霍家,都是抽空前往,时间安排得很密,就这样他也能每天抽出一个小时来带她锻炼身体,锻炼完又照顾她回宿舍洗好歇下。 她这几天闲下来时,有翟钧在她身侧照顾。 已经入了秋,天气冷下来,季嫣的衣服已经换成了长袖。 傍晚太阳落山前,翟钧带她在小径上散步。 从这里走一圈,就能到都统训兵的校场。 季嫣远远就看到了身穿军装的都统,男人身姿挺拔,沐浴在夕阳下的侧脸透着一股淡漠的冷毅。 季嫣没有靠近,就在一旁的长椅上坐下。 她抬着眸,无意中与他的视线对上,都统似乎愣了下,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她。 男人对手下的兵低声说了几句,就朝她的方向走来。 霍明煜过来,副官便自觉地往校场走,接替都统的工作。 季嫣下午睡了一觉,头发刚洗过,下来散步时没有弄头发,只梳顺了,披着长发,脸颊两侧的发丝别在耳后,乌黑漂亮的直发衬得她身形更为纤弱,纸片似的,吹一下就能晃倒。 霍明煜因此喜欢掐住她腰身,脆弱会让人有股毁坏欲,而他却向来不忍心用力。 来到面前,他解下外套,披在季嫣身上后才把她抱到怀里。 “明天我需要去一趟江城,你想留下还是随我一起走一趟?” 季嫣抬头:“江城?” “嗯,我过去常住在江城,师父是江城人,他如今重病卧床,我得回去见他一面。” 季嫣知道霍明煜被送走后辗转了多户人家,全都遇人不淑,幼年时就苦不堪言,所幸后来参了军,遇到了一个领他入门的师父。 她想了想,也不想一个人留在军校,便点头要随都统一起。 霍明煜注视着她,轻笑,微微垂眼道:“再过来点。” 季嫣顿了顿,就朝他靠近,却不想脑后按上一只手,都统突然将她按入了怀中。 紧跟着季嫣就听到背后响起一道声音:“明煜,你明天打算何时出发,去江城的船有两趟,你打算坐哪趟?” 季嫣听出了这个声音,是闻敏。 闻敏对着霍明煜开口,视线却直勾勾盯着他怀里的人。 他以前从不这样,自从这个女孩出现,他几乎不分场合,从来不顾忌旁人眼光,如此荒唐,他如何能专心将任务做好? 霍明煜回答她:“上午八点的那趟。” 闻敏眸色稍霁,又道:“你注意些,她一个外人,养在外面的话怎样我没意见,但你把她带来这里,就得让她守着这里的规矩,怎能随意坐在你……” “还有别的事吗?”霍明煜嗓音冷淡。 他油盐不进,也不再给她留一点余地和颜面,闻敏脸色白下去,不再说了,“没了,明天你记得及时出发,我爹他撑不了多久了,只想临终前再见你一面。” 父亲的病也让闻敏憔悴了很多,过去她还有父亲,霍明煜算她兄长,如今兄长也疏远了她,她不明白,她哪里比不过那个大概连枪都握不住的小丫头? 闻敏走后,霍明煜才轻轻托起怀里的女孩。 刚才的话季嫣也听到了,她觉得闻敏说的对,就从都统的腿上下来,坐到了一旁,见对方看了过来,才故作严肃道:“我不能坏了规矩。” 霍明煜笑了:“哪里来的规矩,不用听她的。” 季嫣眨眼,她也才发现都统的脸皮厚。 刚刚不用闻敏来提醒,她都知道像他这样总是不分场合地抱她不太合适,好像她完全没有自理能力,连路都不会走,得需他抱着才是。 所以无论他怎么说,在外面她都没有再让他抱着,最多只回去的时候被牵着手。 但一回到宿舍,她就双脚离地,又被抱了起来。 霍明煜把她抱到床上,叮嘱:“今晚早点睡,明天要早起。” 季嫣疑惑,“不是八点的客船吗?” 八点的船,时常充沛,也无需起太早。 霍明煜听罢捏了捏她的脸:“你想和她坐一趟船?” 季嫣知道他说的是闻敏。 她想也没想就摇了头:“不想。” 她看得出来,闻敏喜欢他,即便都统和对方划清了界限,季嫣也不想随时都会有人过来找她麻烦。 霍明煜说:“所以我们坐六点的那趟,要提前一个小时出发。” 她愣住,表情有些呆。 霍明煜便用手掌托起她的脸颊,趁她发呆时吻了上去。 季嫣反应过来,看了他很久,最后闭上了眼睛。 * 第二天清早,两人不到五点就收拾好到了楼下,又坐车到了码头。 他们坐的是六点的船,天没亮就已经上了路。 闻敏是六点多的时候醒的,起来梳洗打扮了一下,才让人去打听霍明煜那边的动静,结果下属回来后告诉她人已经走了,据说凌晨五点不到就已经出发了,没有任何动静。 她愣了许久,脸色苍白地笑了出来,她怪不了霍明煜,是她过去不懂事,已经彻底做错把他推远了,现在他有了喜欢的女孩,只想尽一切办法远离她。 闻敏敛了心思,收拾好了,一个人独自去了码头。 江城不算太远,季嫣和都统只坐了半天的船,到江城时,天色才刚刚暗下去。 已经有汽车停在了码头,季嫣从船上下来,把手搭在了都统手心,跟他一块儿上了车。 几乎没有任何停留,霍明煜直接带着季嫣去看望了老司令。 老司令只让霍明煜进来,都统便把季嫣先安排在了客房,她一个人待着,也不会不自在。 霍明煜上一次见老司令,人还算得上精神矍铄,如今已经被病症折磨得浑身上下仿佛只剩皮包着骨头。 他今日精神还算不错的,面色有些许红润,枕在靠背上,朝霍明煜望过来:“过来一点,明煜。” 霍明煜便朝他走近了些。 老司令的嗓音沧桑:“我这身子撑不了多久了,这辈子也没什么遗憾的,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小敏,她一个小女娃从小就和战士们一起摸爬滚打,吃了不少苦,但她不如你沉稳冷静,会在大事上犯糊涂,我只怕她将来又做出什么傻事,到时候却没有人再肯为她擦屁.股收拾残局。” 老人家说到这里突然咳嗽得厉害,霍明煜伸出手臂将他扶起,轻轻拍了拍他的背,为老人家顺气。 老司令缓过来,捏住了他的手:“明煜,你是我带出来的,我了解你,你是个好孩子,也只有你能护得住小敏,我这辈子也只求你一件事,我把小敏托付给你,你一定要代我照顾好她,别让她出事……” * 季嫣在客房里待着,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打开。 她抬起眸,以为是都统,却看到了一个陌生的男人,对方穿着和霍明煜样式差不多的军装,此刻走进来,也在打量她。 听说霍明煜这次带了一个女人回来,向彻就知道是当初在霍家他怀里一直抱着的那个女孩,他也是后来才知道,那个女孩竟然原先是他弟弟霍明棠的未婚妻。 霍明煜的风评在邺城已经烂透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抢占了霍家少夫人,抢了弟弟的未婚妻。 之前霍明煜把小姑娘保护得好,向彻没机会见到,今天他到了这里,无异于到了别人的地盘,他护得再好也难免有疏漏。 向彻知道今天老司令把他叫来,是为了托孤的,但他就是想要破坏,想让老人家看清楚,霍明煜不值得他把女儿托付,只有他对敏敏的一颗真心始终不变。 向彻此刻寻思着,像她这个年纪的小姑娘感情都很纯粹,若是让她知道老司令把自己姑娘托付给了霍明煜,她一定会介意,到时候他再把人骗过去闹一闹,让老司令改个主意。 向彻就这么在季嫣面前坐下,问她:“你知道老司令把霍明煜叫去是为了什么吗?” 季嫣不认识向彻,但见他没有恶意,便也回答他摇了摇头。 男人眼眸漆黑,轻轻嗤道:“他想把女儿托付给霍明煜,以你的身份和老司令女儿的身份,你觉得以后谁会是正妻,谁会是姨太太?” 季嫣顿了下,没有回答,也没有像向彻料想的那样,茫然无助,情绪激动到只想立刻去找霍明煜说清楚。 向彻感到意外:“你不生气?” 季嫣嗯了声。 向彻骂了声“艹”,“所以你其实不喜欢他?” 季嫣却摇头。 向彻头一回见到这样的姑娘,“怎么,你愿意当霍明煜的姨太太,与人共侍一夫?” 这回小姑娘才皱了眉,摇头。 她不生气,不是不介意这件事,而是她了解都统,都统不会做出让她不舒服的决定,她也相信他能把这件事处理好。 第510章 觊觎弟妻15 在向彻的印象里,这种本分又传统的女子一般都会在各种小事上斤斤计较,吃起醋来也磨人得很,平时再温婉乖巧也会失态。 但季嫣却不同,她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看起来教养极好。 向彻还想再说什么,背后的门被打开。 冰冷的枪口抵上了他的后脑,向彻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他咬着牙,举起手来:“别冲动,我可什么都没做,也没欺负你女人。” 霍明煜便看向季嫣,小姑娘顿了下,就冲他摇了摇头。 他把枪收了回去,掠过向彻走到了季嫣面前,摸了摸她的头道:“没被欺负?” “嗯。” 季嫣点头,她想问他老司令和他说了什么,但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犹豫间,又听都统说:“师父想单独见见你,你要是害怕,我也可以陪你进去。” 老司令要见她? 季嫣愣了下,反应过来,摇了摇头,她并不害怕。 没有让霍明煜陪,她一个人进了老司令的房间。 卧在床上的老人一眼能看出来饱受了病痛折磨,那双略微浑浊的眼朝她望过来,又招呼她靠近,“刚刚明煜和我说了你,你来自芜城?” 季嫣点头。 老司令笑了笑:“我年轻时去过几次芜城,那里风景好,水养人,是个好地方。” 小姑娘跟着笑了一下。 老司令看得出来她是个懂事的孩子,索性把掏心窝子的话都说了出来。 “你应该知道我是明煜的师父,明煜被家里人遗弃,从小就没爹娘,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这做师父的也算他半个爹了。” 老司令说了太多话,说得口干,季嫣见状就去递了杯水。 老人家心中宽慰,看向她的目光更加温和。 “你应该也知道我还有个女儿,明煜算我看着长大的,我也早把他当成了自己的儿子,现在我快不行了,信得过的人不多,明煜是我想把女儿托付的人选,但这孩子脾气犟,做事有自己的一套,他肯为我做任何事,却独独不肯做这件。” 季嫣听着老司令的话,不禁也微愣,都统拒绝了? 老人家继续道:“我问他原因,明煜就跟我提起了你,他说要娶你为妻,便不会与其他女子有过多牵扯,我想了想,也觉得不该强人所难。叫你来,也不是想让你来帮我做说客,我把明煜当做了亲人,你又是他未来的妻子,我怎么说也该见见你。” 季嫣听着老人家和蔼的声音,又想起都统,心中微暖。 老司令与她说了很多话,告诉了她很多有关于都统的事。 霍明煜十一岁跟了老司令,那时候年纪小,却一点都不容小觑,刚成年的小兵和他肉搏都未必能赢过他。小小的人儿,身上仿佛有着使不完的寸劲。 … 从老司令房中出来,季嫣就撞到了都统怀里。 她抬头,望见霍明煜,余光又瞥见另一道身影,闻敏也到了。 她的目光在闻敏身上停留了数秒,随后就被都统牵到了一旁的客房,被抱到了沙发上。 霍明煜蹲下来问她:“师父有没有为难你?” “没有。”季嫣摇头,“老司令和我聊了一会,讲了很多都统年幼时的趣事。” 男人微怔,“就这些?” “嗯。” 霍明煜摸了下她的头,“那他有没有和你说,他想把女儿托付给我?” “说了。”季嫣低下眸,盯着都统的眼睛,“但他告诉我你没有答应他。” 霍明煜颔首,又道:“虽然没答应,但只是不会照顾,闻敏毕竟是师父的女儿,是师父在世上唯一的牵挂,以后若是出了大事,能帮则帮。” 都统说的这些季嫣是明白的,但她好奇道:“如果她在任务中犯了错,你还会为她顶罪吗?” 霍明煜没想到这事倒是被她记住了,他摇了摇头:“不会,有些错误帮不了,她需要自己承担。” 那就好。 季嫣满意了。 霍明煜把她抱到了怀里,“师父让我明天去一趟江城的校场,你和我一起?” “好。”季嫣点了头。闻家的人这时过来敲门,请他们到楼下吃晚饭。 季嫣在船上没什么胃口,就没吃多少东西,来到老司令的住处也没好好歇一阵,又与老司令说了很久的话,霍明煜不用想都知道她一定饿坏了,也就没有耽搁,把人牵下了楼。 今晚用餐的只有四个人,季嫣和都统下来时,向彻闻敏两人已经坐下了,只等着他们来。 向彻心情不错,今晚老司令也找他进去聊了聊,虽然不算是把闻敏托付给了他,但也请了他以后帮忙照顾闻敏,能得到老人家认可,向彻已经很满足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闻敏也不可能为霍明煜耗一辈子。 只是闻敏今天出奇的沉默,季嫣和都统落座,她没有说话,反倒是向彻招呼着吃饭。 霍明煜也没有客气,叫闻家的佣人先盛了碗米粥来给季嫣垫垫肚子。 厨房今晚做了茄汁虾,季嫣喝粥的时候,霍明煜在一旁去壳,把剥了壳的虾放到了季嫣面前的小碗里。 向彻看到后有样学样,也把去了壳的虾放到闻敏碗里。 闻敏皱了皱眉,没动筷子。 向彻习惯了被她冷淡忽视,不觉得有什么,仍给她碗里夹菜。 闻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吃,但看到对面的霍明煜和季嫣,她实在没胃口了,起身转头就走。 今天父亲也和她说,要她放下霍明煜,别再执着下去,父亲甚至很喜欢明煜带回来的小姑娘,对她评价很高,可对闻敏来说,霍明煜以后枕边的人就算不是她,也应该是个能打得了仗,握得住枪的女子,而不是那种娇弱无用、空有美貌的。 闻敏一走,向彻就也不吃了,追了上去。 季嫣抬眸看了一眼,碗里就又被放了一块去了壳的虾肉。 都统给她剥了很多,多到小碗都快堆满了。 这顿饭她后来吃撑了,胃里积食难受,脸色很白,霍明煜瞧出来了,把她抱到了客房的床上,他坐在了一侧,修长的手指按在她的小腹上,隔着一层衣服布料轻轻按揉。 “以后我会注意。”男人突然抬起了头,对上了她的目光。 季嫣“嗯?”了声,都统又摸了下她的头,嗓音听起来认真,“以后不会再让你吃这么多了。” 他以前总觉得多吃点好,但没考虑到她胃口小,是他疏忽了。 小姑娘又不喜欢浪费,总会把他夹的菜吃光。 季嫣默然,又轻轻弯起了眸。 被都统揉了一会儿,她已经没那么难受了。 他爱给她夹菜的习惯,季嫣以前提醒过,也说过自己可以夹,但无论她怎么说,他都改不了这个习惯。这是在别人家里,都统今晚只是夹菜,若是在自己的地盘,她还会被抱到腿上坐着。 现在不怎么难受了,季嫣就去了浴室洗漱,早点休息,明天还要早起陪都统去校场。 她洗完出来,都统还在,只是手里多了一本书。 季嫣只看了一眼,就上了床,钻入了被窝。 闻家管家给季嫣准备了一间客房,这里原本就有属于都统的房间,所以无需准备霍明煜的,他今晚按道理应该会住自己的房间,但他迟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季嫣也困了。 没有再管都统,她先睡下了。 霍明煜看完书,才去了浴室简单清洗了身体。 他在季嫣身侧躺下时,睡熟了的小姑娘还是警惕地被惊醒了,睁开了一点眼睛,瞧见是他,愣了一秒,才开口:“你不回去吗?” “去哪?” 霍明煜凑近了些,鼻尖触碰到了她的眉心。 季嫣下意识往后退了一点。 “管家说你在闻家有房间,也打扫过了。” 他们还没有结婚,在长辈家中做客,总该要收敛的。 霍明煜听着她柔软的声调,又看她快要睡着的模样,心尖仿佛流淌了化开的糖浆,缓慢将声音压低道:“那间房挨着闻敏的房间,离客房远,你想要我去那里住?” 季嫣听到了“闻敏”两个字,眼睛睁开了些。 她很快摇了摇头。 霍明煜勾了勾唇,又贴近她:“会接吻吗?” 季嫣僵了下,很困,但还记得要装作不懂。 她摇头。 与此同时,后脑勺被轻轻托住,她鼻尖也抵到了他的唇。 霍明煜:“会和之前有点不同。” “嗯…”季嫣实在太困了,但还是撑着眼皮望向他,本能地回应两句,她也不知道自己都说了什么,好像无厘头地说了声“好”。 好什么? 男人的眸色暗下去,明知她现在不清醒,还是诱她张开了唇,和之前仅亲吻唇肉不同,他侵入到了以往不忍心涉足的领域。 少女乌软的发丝散在雪白的枕上,寝衣也是柔软的绵白,有点乱,头颅微仰,发间穿入了一只大手,将她往前送得更深。 … 霍明煜吻了很久,毫无节制汲取着她唇齿间绵密的香气。 结束后,季嫣喘得厉害,杏眼迷蒙地被他勒在了怀里。 这一夜什么时候又睡着的,季嫣也没印象了。 天亮后,季嫣才被叫醒,睡眠还算充足,没有起床气,乖乖洗漱完就换好了都统为她准备的军装。 霍明煜扣好军装外套的扣子,又拿来斗篷,披上后,叫季嫣帮他系好。 季嫣抬手去系,系好后轻轻退开:“好了。” 霍明煜:“嗯。” 季嫣想了想有没有什么忘记带的东西,视线往行李那边看了看,刚想走过去又被都统抱了起来,男人将她抱回了床上,欺身压来,说:“过会儿再走。” 季嫣想开口,但刚张开唇,就被吻住了。 * 江城这边的校场规矩森严,不比在邺城。 她跟在霍明煜身边,头顶带着帽子,帽檐压得低,落下的阴影遮住了上半张脸。 来到训练射击的地方,闻敏也在,她现在是教官,正指点着手下的兵。 闻敏看到他们只愣了下,没有说话,继续做自己的事。 季嫣看到他们射击,有点心动,她好久没有碰过枪了,也不知道现在有没有生疏。 霍明煜看到她微微发亮的目光,有点意外她会对这些感兴趣。 他从一旁取下了一支步枪,偏头问她:“想试试?” 季嫣点头,又不确定道:“可以吗?” “可以。” 霍明煜便带她到一个训练靶位前,只把她当新人对待,向她演示了一遍步骤。 季嫣完全不需要演示,但还是耐心看了一遍。 轮到自己,她举起枪,都统还是怕她操作失误伤到自己,仔细帮她摆好了姿势,又说了几遍要领。 季嫣都点了头。 子弹已经上了膛,她瞄准靶心。 闻敏也看到了他们,她觉得霍明煜是在胡闹,把她带到这里就算了,还带她这样胡来,她会开枪吗?别到时候被开枪时的后坐力吓坏了。 这个念头刚出来,就听到“砰”的一声枪响。 子弹是射出去了,也没被吓到,就是不知道有没有射中靶子,她第一次开枪,八成是脱靶了。 一旁训练的新兵看季嫣开枪,也都好奇。 见她射出去了,一个年轻的男兵就主动帮忙去看了她的靶子。 过了会儿,男生跑了回来,脸上的神情古怪,没说有没有射中,只是叫季嫣再开一次枪试试。 季嫣也没多想,在都统细致入微的帮助下又开了一枪。 男生又跑了过去看靶。 他很快跑了回来,这回脸上带着震惊。 队友们问他:“怎么样?射到靶子了没?” 男生吞咽了下口水,很久才反应过来,回答道:“她两次都射中靶心了……” 第一次他没信,以为那上面的弹孔是原本留下的,结果她又开了一枪,靶心就又多了一个弹孔,他很确定是季嫣开的枪。 季嫣也听到了,还算满意,看来许久没碰,也没有生疏。 霍明煜也愣住,他原本只是想哄小姑娘玩玩,没指望她能射中靶子,甚至已经想好脱靶后怎么安慰她,结果她反倒是给了他一个惊喜,两次都正中靶心。 霍明煜调查过季嫣,因此知道她没有机会接触枪。 所以是谁教的她? 他没有问,知道这应该是她的秘密。 霍明煜只把她带离了这里,到了没人的地方问:“会用枪?” 季嫣想了想,还是没隐瞒,朝他点了点头。 季嫣本以为都统会刨根究底,打听清楚原因,但他什么都没问,反倒是给了她一把手枪。 “会用就好,以后这个随身带着,留防身用。” 在霍明煜的计划里,原本以后也是要教她学用枪的。 季嫣安静下来,看了一眼腰间别好的枪。 垂下的眸子不知不觉变得湿润了,都统问她怎么了,她没说话,只是扑进了他的怀里。 第一次主动把他抱紧了。 第511章 觊觎弟妻16 闻敏刚才见他们离开,不放心,跟了上去,于是就看见了这一幕,她心烦意乱,又看到霍明煜弯腰把季嫣抱了起来。 闻敏在他脸上看到了以前不曾见过的笑容,很淡,却刺眼,她面如灰土,也终于明白为什么父亲会劝她放下。 她以为那个养在温室里的小姑娘配不上他,只会拖他后腿,可她会用枪。 她以为她会很娇气,可向彻告诉她,她听到她父亲要向都统托孤,没有无理取闹反而无条件相信霍明煜。 闻敏了解霍明煜,那份信任与毫无保留的爱意,才是他最需要的,人越是缺什么就越是想要什么,霍明煜想要一个真正值得爱的人,而不是像她这样会在暗地里用卑劣的手段算计。 父亲识人很准,他说那个女孩好就是真的好。 父亲要她放弃,看来也是觉得她才与明煜更加相配。 年少时的心动已经让她在霍明煜那里栽过了很多跟头,闹出了不少笑话,父亲是对的,她应该放下了。 闻敏垂下眼,没再靠近,转身走了。 * 季嫣和都统在江城住了三天,离开前,老司令的身体情况也比之前有所好转,最近有胃口了,吃得多,长出了一点肉,大夫也说如果能稳定下去,再活个三五年不成问题。 闻敏也笑了。 如今对她而言,家人更重要,她只想父亲身体好起来,能多享享清福。 季嫣和都统来到码头登上了回邺城的船。 两人买的是客舱的票,客舱空间不大,里面放置了简易的家具。 季嫣坐在床头,透过舷窗看外面的江景。 霍明煜在一旁安置行李,东西放好,又从行李箱内取出了一只檀木匣子,上了锁,但钥匙就插在锁孔上。 他带着那只小匣子过来,递到季嫣面前。 “打开看看。” 小匣子被递到了手心,季嫣抬头看了一眼都统,就听他的话低头把匣子打开,里面有一沓薄薄的泛黄的纸,女孩细白的指伸进去,将那叠薄纸取出,才看清上面的内容,是一沓地契,最下面还有几张银行的存款凭条。 小小的一沓,却是霍明煜这些年来攒下的全部家产。 季嫣微微愣住:“这个是……” “是定亲的信物。”男人将手套摘下,摸了摸她的头,“也是我们以后的婚后财产。” 季嫣眨眼,信物? 谁会把自己的身家财产拿出来当做信物? 季嫣看了很久,收下了。 她以前没想过还要准备定亲信物,她觉得她和都统之间可以直接结婚,但霍明煜拿了“信物”出来,季嫣就知道他也想要她回赠的信物。 季嫣暂时还没想好要回赠什么,可能还需要一点准备时间。 回到邺城后,季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霍家看了安安。 她没要都统陪着,霍明煜离开了三天,新军校也堆积了一堆事务需要他来处理。 季嫣一个人去了霍家。 许久没来了,她刚要进去,就被人从身后叫住了。 季嫣回过头,看到了裴嘉昕。 少女穿着一套华丽厚重的洋裙,手心里也打了一把纯白的小洋伞,小姑娘在霍家门口看到她,很意外,快步朝她走了过来:“嫣嫣,你去哪了?我这两天来霍家都没见到你。” 季嫣如实说:“有事去了一趟外地。” 其实季嫣去了哪里裴嘉昕并不是很在意,但她不在的这段时间,霍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裴嘉昕已经快被气死了。 “嫣嫣,你都不知道明棠哥哥他都做了什么,他竟然要抛弃你娶一个来路不明的女人,听说是个女学生,手段可高了,连祖母和二太太都想要她嫁给明棠哥哥,她们怎么可以这样?明明祖母和二太太以前喜欢和看好的人都是你。” 更何况季嫣之前还为霍家付出了那么多。 裴嘉昕被她爹关了禁闭,也是最近才有机会出来。 霍家的消息基本不外传,裴嘉昕也不知道霍家近期具体发生了什么,更不知道季嫣与霍明棠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裴嘉昕想嫁给霍明棠,以前霍家少夫人是季嫣,她虽然嫉妒但也还好,明棠哥哥的未婚妻也没那么讨厌,比她想象得要好,也配得上明棠哥哥,但突然冒出来的这个女学生,裴嘉昕怎么也接受不了。 就算霍明棠不娶季嫣了,霍家少夫人的位置也轮不上那个女学生! 季嫣听后,顿了顿,说:“我和明棠的婚约已经解除了。” “什么?”裴嘉昕瞪大眼睛,“是明棠哥哥欺负你了?他为了那个女人也不要你了?他怎么能这样……” “不是。”季嫣摇头,“我们解除婚约与旁人无关,我对明棠没有男女之情,明棠对我也是如此,所以才解除了婚约。” 裴嘉昕愣住,“你不喜欢明棠哥哥?” 在裴嘉昕眼里,霍明棠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完美的男人,不可能会有姑娘不喜欢他,她之前也一直默认季嫣也是想做霍家少夫人的,从没想过她会不喜欢霍明棠。 看到季嫣点了头,裴嘉昕感觉不可思议,“你竟然不喜欢明棠哥哥,你……” 裴嘉昕本来还想借机为她打抱不平,好好闹一闹,可季嫣却不喜欢霍明棠。 她抿了抿唇,“可是,我觉得明棠哥哥娶那个女学生还是太草率了,突然冒出一个人,都不了解她人品怎么样就说要娶,万一他被骗感情了怎么办?” 裴嘉昕是女配,又是喜欢男主的女配,她对季嫣好,季嫣就不想她走原着设定好的路线去针对女主,最后落一个炮灰的下场。 “嘉昕。”她柔声道。 女孩子朝她看过来,面露疑惑。 季嫣说:“你了解明棠,也应该知道他很聪明,不是冲动莽撞的性子,如果他决心想娶一个人,那便是真的想娶。” 裴嘉昕其实也很清楚这点,只是她自欺欺人,不愿意面对现实。 “那我可以做明棠哥哥的姨太太。”小姑娘几乎要哭了,她是裴家的千金,也要脸面,日后嫁人必然是要做正妻的,不可能会为人做妾。 但她这辈子几乎没什么特别想要的,嫁给霍明棠就是其中一个,她从小就想嫁给他,可明棠哥哥从来只把她当妹妹。 “裴嘉昕,你还要脸吗?就这么下.贱,偏要给霍明棠做姨太太?”冷冰冰的嗓音从身后响起。 两人皆愣住,季嫣抬起眸,看到了萧子钦。 少年穿了件白衬衫,黑色裤子下面是一双运动鞋。 萧子钦对上季嫣的目光,勾唇笑了一下。 季嫣还记得都统的话,便收回了视线,不再看他。 三人站在门口,也惊动了里面的家仆,家丁通知了管家后,老管家就出门将三人请了进去。 一路上,季嫣也从裴嘉昕口中得知了很多信息。 季嫣不在的这段时间,二太太坐船去了付家提亲,没想到付灵薇的爹娘很满意这桩婚事,但两位老人比较开明,看重女儿的心意,就写信询问了女儿的意思。 付灵薇收到信,觉得事情不简单,不是给父母回信,而是亲自回来了一趟。 霍明棠与付灵薇许久未见,再见时竟是为了两人的婚事而来。 双方长辈给他们制造了很多单独相处的机会,两人本就对彼此有点意思,这段时间的相处也彻底捅破了过去那层窗户纸,二人感情升温,付灵薇最后点头同意了婚事。 两人决定先定亲,等毕业以后工作稳定了,就立刻完婚。 裴嘉昕要去见霍明棠,季嫣没有和她一起,而是去看了安安。 安安还住在原来的房间,季嫣推门时,安安还以为是厨房送饭来了,结果看到了小姐。 安安愣住,小姑娘发了很久的呆,眼睛睁着,眼泪一颗一颗地往下掉。 季嫣看着也很心疼,拿出帕子来擦了擦她脸上的泪。 “是我不好,不该让安安一个人留在这里。” 安安心中委屈,哽咽了很久才点点头。 又想到什么,对季嫣说:“姑爷,啊不,是二少爷,他和一位付小姐定亲了。” 季嫣点头:“我已经知道了。” 安安愣了愣,还是为小姐难过。 她原本以为解除婚约只是小姐不喜欢姑爷,可她这几天感受到的,明显姑爷很早之前就对那位付小姐有意了。 姑爷喜欢付小姐。 明明喜欢旁人,之前却承诺要娶小姐。 安安不敢想,小姐若是没退婚,嫁给了一个心里面有旁人,不是因为喜欢才娶自己的人该有多么不幸。 季嫣了解安安,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又在胡思乱想了。 她之前还没找到机会同安安说她与都统的事,眼下也借这个机会说了。 “什么?”安安以为自己听错了,“小姐要和都统结婚?” “嗯。” 小丫头脸色发白,都统在她心里的形象一直等同于坏人,姑爷变成了都统,也把她吓坏了。 也不怪她会怕,季嫣在没有接触到都统以前,对他多少也是忌惮害怕的,接触过了才会发现他没有传闻里那么可怕,反而很细心。 季嫣没多说什么,只能让这个小丫头自己慢慢消化。 她今天把安安接走,还要去同霍明棠说一声。 问了老管家,得知霍明棠在书房,便带着安安过去了。 还没靠近就听到里面争吵的声音,是裴嘉昕。 季嫣走近后也听清楚了,裴嘉昕还是想做霍明棠的姨太太,但霍明棠告诉她自己不会再另娶,只会有一位妻子。 老夫人也在场,她听到裴嘉昕愿意做姨太太,心中也打起了歪主意,在一旁劝明棠答应裴家丫头,但霍明棠死活不同意。 季嫣想,以后找机会还是要好好开导一下裴嘉昕。 这世上不该有人成为旁人故事里的炮灰。 裴嘉昕本性也不坏,只是受设定影响,对男主执念很深。 季嫣想了想,还是没有再过去添乱了,她找管家借了纸笔,只留下一封书信,让他转交给霍明棠。 时间还早,季嫣带安安到邺城去看了房子。 她和安安住,房子不需要太大,她手中也有积蓄,最后看中了一套小洋房,房主人装修完后就把房子搁置了,去了国外发展,两层的小洋房,崭新漂亮。 安安第一次见到这种房子,也很喜欢。 季嫣就付下了半年的租金,她们未必会在邺城久住,所以一次性没有租太久。 两人租下房子后,把房间打扫了一遍。 第一次干了这么久的体力活,季嫣出了不少汗。 她歇下来坐在凳子上,双眼放空,安安递来水,她接了过来,小口喝着。 想到了什么,就说道:“安安如果怕都统,那这里我们两个人住就好,我会和都统商量,搬过来和你一起住。” 安安在她身后脸色发白,被翟钧吓唬,她不敢发出声音,但又不肯跟他走,最后猝不及防被他扛了起来,安安被吓了一跳,刚发出了一点声音就被翟钧捂住了嘴。 翟钧扛着她出了门,把这间屋子的门给关上了,带着这个叫安安的小丫头去了隔壁。 小姑娘胆子小得很,翟钧忍不住多吓了她几下。 刚刚的动静季嫣也听到了,她回过头,还没反应过来,腋下就被一双大手挟住。 她整个人都被带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不跟我回去了,嗯?” 霍明煜将她抱到腿上,来得匆忙,手套没摘,按住她细瘦的腰身。 刚刚那杯水,也不是安安递来的,是都统。 她累坏了,又在发呆,没有注意到周围发生的变化。 警觉性还是不够高,若是今天来的人不是他,霍明煜不敢想会发生什么。 怀里的小姑娘穿了件藕粉色的衫子,下面是一件米白色的绸裤,细滑的料子,薄薄的,很容易被硌到。 季嫣抿了下唇,摇头:“安安也离不了我,所以我想白天过去陪你,晚上再回来陪安安。” 她声音乖,一动不动,被欺负了也没吱声。 霍明煜说:“安安怕我,那我就晚点来,不让她发现。” 季嫣:“嗯?” 偷偷过来,瞒着安安,怎么看怎么都像是她背着人与野男人私会偷情。 其实也不是不行。 她点了头,只要都统不觉得委屈,她也没有意见。 季嫣又想起刚刚安安的叫声,不由道:“安安胆子小,你别让人把她吓坏了,不行,我还是先去看看她。” 她是真的有点担心安安,但霍明煜没有让她下去,甚至又把她往后抱了一点。 男人从背后将她抱紧。 “翟钧有分寸,不会吓坏她。”他嗓音低哑,声音带着眷恋,“我今天累了,嫣嫣。” 第512章 觊觎弟妻17 霍明煜的声音里带着疲惫,他靠过来,感受到怀中少女微微僵硬的身躯,又把人提起来换了个方向,面朝着他,只需稍微低下头,就能看到小姑娘娇艳漂亮的小脸。 霍明煜喜欢她,不是因为她漂亮,而是一种感觉。 每一次见面这种感觉都会被加深,他用了一些不太光彩的手段,逼迫老太太亲自把她送过来,明知她是旁人的未婚妻,也设计将她抢来。 所幸,她也选择了他。 “我今晚留下,你住哪间屋子?”霍明煜的下巴贴着她的侧脸,胡茬又长出了些,被戳碰到的肌肤有点痒。 季嫣睫毛颤了颤,手抬起来指了一个方向,“东边的那间屋子是我的,安安住在隔壁。” “好。” 话音落下,都统就把她抱了起来,出门去了东边的屋子。 房间收拾得一尘不染,被套床单全都换上了新的,有人住进来,冷冰冰的屋子也有了生活气息。 季嫣被都统放到了床上,霍明煜靠过来时,她弯腰从他臂弯下钻出来,没让他抱。 “我答应安安了,今天晚上会陪她一起睡。”她没有抬头,嗓音乖道,“都统如果想留下来,就只能一个人睡。” 霍明煜微默,随后才点了一下头。 季嫣没多待,趁机出了屋子去寻安安。安安和翟钧都在一楼客厅。 翟钧在楼下看到了茶包,闻着挺香的,就要安安去泡了茶,小丫头不情不愿的,但胆子小,不敢拒绝,过去泡了。 平时泡茶煮茶的都是小姐,小姐泡出来的也好喝,安安过去天天在一旁看着,也早已记下了步骤,只是实践起来有点生疏,她泡出来的茶也好喝,但没有完全激发出来茶的香气,比小姐泡得茶味道差远了。 不过翟钧不懂茶,等茶水不那么烫了,直接一口气灌了下去,这种牛饮的方式让安安直皱眉。 他这种喝法能品出什么味道啊,倒是白瞎了好茶。 翟钧的确没品出什么,只觉得这茶还不错。 季嫣在楼上看到安安好端端的,便也放心了,下了楼。 翟钧先看到了她。季姑娘今日穿得素,发丝挽了一半,插了根别致的木簪,额发虽乱了些,却没有半点不雅。 安安看到了季嫣,总算才看到了靠山,也不怕翟钧了,跑过来躲在了季嫣身后。 翟钧也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恭敬客气道:“季姑娘。” 季嫣朝他点了点头,又安抚性地牵住了安安的手。 今晚都统留下来住,副官也会留下,她和安安只收拾了两间能住的屋子,客房还没来得及收拾,但翟钧说他不需要怎么收拾,他们都不是什么精细的人,没那么讲究,过去打仗的时候条件要差多了,哪里都能睡,能遮风挡雨就足够了。 何况就算要收拾也不能再麻烦季姑娘。 安安知道都统和翟钧今晚要在这里住后,心底还有些发怵,但好在小姐答应了她今晚陪她一起睡。 她还是很害怕都统。 霍明煜平时对外人面无表情,冷冰冰的,眼神看起来就不太好说话,以至于安安根本不相信季嫣说的,霍都统是个很好的人。 她今晚睡下后,就再也没有出过屋子,就是不想无意中碰到都统或翟钧。 安安先睡下了,季嫣坐在书桌前,开了一盏小台灯,她不太困,借着昏暗的灯光打算看会儿书,困了再睡。 安安睡下后没多久,台灯突然熄灭了,楼下也传来了一点动静,像是跳闸的声音。 季嫣放下手里的书,试了试别的灯,都打不开,不是停电就是跳闸了,但她透过窗户往外看,附近有家里还亮着灯的住户,应该不是停电,是跳闸了。 床头柜里备了蜡烛,季嫣翻了一根出来,点燃后插到了烛台上,举着烛台打算下楼看一眼。 电闸设在客厅,被墙上挂的一幅画遮住了。 季嫣把烛台放在桌面上,走过去把画掀开,看了一眼,果然是电闸跳了,便去把电闸打开了。 把画重新放下,季嫣转身打算取走烛台,却撞进了一个宽阔清冽的怀抱,还没有抬头,腰身就被轻轻搂住。 烛火燃烧的光映照出了男人冷硬的面庞。 是霍明煜。 男人低头望着她,清冷感十足的凤眸此刻充满了侵略性,季嫣还未开口,就被他抱起来放到了桌面上,手边的烛台也被霍明煜拿起来放远了,以防待会儿会误伤。 他走路一点没声,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也不知道已经在客厅待了多久。 季嫣怔过后,一个猜想浮上了心头,“刚刚……电闸是你拉下来的?” “嗯。” 霍明煜大大方方地承认,他了解她,知道该怎么把她引过来。 他承认得快,倒是让季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只瞪了他一眼。 “天不早了,你早点休息。”季嫣看着他说道,又要从桌子上下来。 明明说累的人是都统自己,却不好好休息,还故意拉了电闸。 霍明煜站在她面前,双手像两只铁钳让她动弹不得。 他眸色幽深,贴近她说:“师父从江城给我发来了一封电报,老人家翻了黄历,说下月初九是吉日,宜嫁娶,他老人家想在有生之年吃到我们的喜酒。” 季嫣愣了一下,今天已经十号了,距离下月初九已不到一个月。 季嫣又想到老司令,大夫私下里说过,老人家的身子说好就好,说坏也坏,谁也不知道到底能撑多久,能活一日算一日,重点是让他保持心态,高兴一点。 老一辈喜欢冲喜,用喜事来冲去病气衰气,也不无道理。毕竟心情好了也有利于病症恢复。 老司令是个明事理的人,季嫣也私心他能好起来。 他又是都统的师父,她如今没了亲人,都统也没亲人,老司令算是他在世上唯一的胜似亲人的长辈,季嫣自然也希望老人家能好起来。 就是时间有些仓促,她怕来不及准备。 霍明煜瞧她认真思考了起来,鼻腔里轻轻哼出了一声笑意,头又低下了些,道:“我也觉得初九不错,下月我休假,时间充裕,成亲后还能有时间度蜜月,你想去哪里?” 季嫣又愣了一下,莫名其妙也被都统绕了进去,开始思考去哪里度蜜月好。 霍明煜说:“师父他老人家不方便出远门,婚可以在江城结,但蜜月可以去你想去的地方,我也可以先陪你回一趟芜城,到墓前正式拜见一下你爹娘。算算时间,还是充分的,能去不少地方。” 季嫣跟着他的话点了下头:“我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只是要结婚的话,还是要先回去祭拜一下爹娘。” 她说完,男人乘胜追击:“那要和我结吗?下月初九。” 季嫣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对于成亲一事没有那么羞涩,二十几天的时间,其实也足够准备好一切,也不是不能结,反正早晚都是要结的。 何况都统早已经把全部身家都交到了她手里。 既是信物也是聘礼。 季嫣最后点了头:“那你先随我回一趟芜城?” “好。”霍明煜的嗓音变得沙哑,又突然问她一句,“困吗?” 季嫣摇了摇头。 她说不困,霍明煜就把她从桌面上抱了下来,大踏步走向了沙发,季嫣被放在了沙发上坐着,他将外套脱了下来,折了两道放在她腰后。 季嫣愣住,便想到了那天在宿舍里,霍明煜也是这么…… “你……” 刚开口,男人覆了薄茧的指就触上了她的脸颊,一双凤眸含带了欲望,只是一个眼神就让她身体发软,一时失了声。 黑白分明的杏眼无措望向他。 他身躯覆下来,开口:“不会久,一会儿就好。” 季嫣抿唇。 霍明煜也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手掌托着她的身体,隔着衣物贴近…… 说是只要一会儿,却根本不算快,他要了好长时间,等她精疲力竭时才停下,但还没有离开,季嫣睁眼只觉得不妙,撑着快散了的身子要离开,却又被他伸手抱住。 但不在客厅了,外套被他带起来包住了怀里的小未婚妻。 霍明煜抱着她上了楼,来到了东边的房间。 把她抱进去后,外套也丢到了一旁,他坐了下来,让季嫣坐在他腿上,刚坐稳,男人就低头吻了下来,比以往更激烈汹涌的吻,像是要将她吞进腹里的架势。 寝衣被揉散了,一番下来,季嫣出了不少汗。 乌黑的发丝包着小脸,她这一世到底比他小了不少,身体还是青涩的,也被他欺负得哭了几次,眼角都哭红了。 没有真的碰她,却还是让她有种快要死掉的感觉。 等终于结束了,霍明煜才把她揽住安抚。 这天晚上她直到后半夜才回去,安安睡得死,一次也没有醒过,季嫣身上的寝衣也换了一件。 之前不困的,现在算是困惨了,很快就睡着了。 她睡了很久,安安醒来后看她还睡着,就没把人叫醒,打算下楼先把早餐做好。 但安安把门打开,却看见了都统。 小姑娘紧张得结巴道:“小、小姐她还睡着。” 霍明煜颔首,从安安身侧经过,走了进去。 安安也不好离开,又不敢问霍都统进来做什么,只好站在一旁看着,只看到都统在床边坐了会儿,手指温柔地碰了几下小姐的脸,动作轻,所以没把人弄醒。 他只做了这些,其他什么也没做。 霍明煜又起身离开,离开前对安安说道:“早饭做好了,等她醒来后,热一热就能吃了。” 安安愣愣点头:“好。” 都统又道:“也告诉你家小姐,我晚上再过来看她。” 安安哦了一声,不敢抬头看都统,等人离开了,才抬起头偷偷看了一眼。 安安以前没和都统说过话,但刚刚她感觉都统好像没有那么冷淡,甚至很温柔细心,他甚至已经做好了早饭。 安安没想到像那样的大人物也会亲自下厨。 她目送人离开,等人都走了,才下楼去厨房看了一眼。 煮了米粥和鸡蛋,还炒了一碟番茄炒蛋。 安安愣了很久,感觉新姑爷好像也没她想得那么坏。 季嫣醒后,安安就把饭菜都热了一下,顺便也把都统的原话都和季嫣说了一遍。 他晚上还会来…… 季嫣希望他今晚别再胡来,昨晚在客厅就……还好没被人发现。 吃完饭,季嫣和安安去逛了铺子,买了些针线和布料。 爹娘当初给霍家的信物是一只荷包,绣了她的生辰八字,是娘亲手绣的,她现在也想给都统绣一个荷包做信物。 婚事定下了,荷包也得早点绣好,季嫣买来针线,也就不做别的事了,先把荷包绣好。 荷包她绣了一个星期,绣工复杂,精致又繁琐,因此耗费的时间长了些。 这期间都统每晚都来,大约是婚事定下了,没了顾忌,每天晚上总要把她弄哭一次才算罢休,但他从来没有一次真正碰过她。 季嫣把荷包绣好,霍明煜也抽出时间随她回了一趟芜城。 季家的宅子许久没人住了,落了不少灰尘,季嫣请了人来打扫。 回来的第一天,她先把都统领去了祠堂,对着爹娘的牌位磕了头。 第二天就带了都统去爹娘的坟前祭拜。 娘死后,季嫣就将她葬在了父亲的墓旁。 如今对着爹娘的墓,她想对他们说说话,却已经泣不成声。 霍明煜捏住了她的手,默默安抚,他亲自向季嫣的爹娘坦白了经过,告诉了他们,她的婚事是如何退的,也向他们承诺,他日后会代替他们好好照顾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和伤害。 他说得认真,季嫣中途偏头看过他,男人侧脸严肃,神情认真,是真正在用心许诺。 不管多少次,她还是会被这样的场景触动。 祭拜完爹娘,季嫣回去后就把荷包拿出来送给了霍明煜。 她怕都统嫌弃,特意解释道:“虽然也是荷包,但这是我亲手绣的,和爹娘给霍家的不同,正面绣了我的生辰八字,反面是你的。” 霍明煜自然不可能会嫌弃,他本来就是想要一个她亲手绣的荷包。 那日问她荷包还要不要留着,就是嫉妒霍明棠拥有过她的信物。 后来又将地契与银行存单送给她做信物,也只是想提醒并向她讨一个信物。 她亲手绣的,自然不同,要远比霍明棠原本的那个意义更重。 “我很喜欢。”霍明煜弯腰把她抱起来,眼神灼烫,季嫣与他相处那么久,自然明白他此刻流露的目光的意义,心跳不由漏了一拍。 第513章 觊觎弟妻18 霍明煜低下头,看到怀里的小姑娘仰着一张白净的小脸,刚才在墓前哭得凶,眼睛还红着,见他靠过来,愣了愣,才伸手推了下他慢慢靠近的身体。 “今天不行的…”她声音微弱地拒绝,刚从爹娘的墓前回来,也不合适同他那样…… 听罢,男人凌厉的眉眼渐渐柔和下去。 她哭了那么久,霍明煜也舍不得再欺负。 只抬手揉按了几下小姑娘柔软的面颊,在她眉心轻轻吻了一下,嗓音哑道:“好。” 霍明煜陪她在芜城待了两天,临走前,也不知道消息怎么传到了外公家,小姑娘的外公腿脚不便,就派了家丁过来送了一封信。 信上邀请了季嫣和他一块儿去家中坐坐。 字字句句真诚恳切,仿佛季嫣从小到大都是老人家珍视的外孙女。 霍明煜调查过季家,便也知道季嫣的母亲嫁过来后,几乎与娘家再无往来,想必其间有什么难言之隐,但消息被压得太实,没有往外面泄出一点,霍明煜因此也没有查出什么原因。 过去冷淡极了,如今得知季嫣与他的婚事却主动热情邀约,目的怎么看都不单纯。 霍明煜询问季嫣的意思:“要过去看看吗?” 季嫣微微沉默。 她过去因为娘的态度便一直没有对外公一家有任何探究欲,娘去世后外公想把她接到身边,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了,现在她要成婚,外公想见她一面,她也不知道该不该去跑一趟。 但思来想去,她还是决定走一趟,有些事情弄清楚,以后也不会再有念想。 她决定了,霍明煜就陪她走了一趟。 陈家得知他们要来,为了招待霍都统,耗费了不少精力。 季嫣看着这一切,神色微默,外公一家免不了落了俗套,得知孙女婿的身份,也想攀附一二。 她能被郑重邀请又被如此细心地招待,想来也是沾了都统的光。 霍明煜看出了她的不高兴,便握紧了她的手,始终没有松开,也让陈家人看到了邺城这位都统对自己未婚妻的看重。 本来季嫣爹娘不在人世,陈家作为她唯一的亲人,她的婚事也该由陈家来操持,各种流程都走一趟,才好定下婚期,但陈家并未尽到长辈该做的,便也不好插手。老爷子也还没有那么厚脸皮。 陈家老爷子,也就是季嫣的外公,他与这外孙女也没什么感情,甚至很少见面过,小姑娘长大了,他甚至记不清她的长相。 季嫣像他爹多一点,眉眼像她娘,陈老爷子看了这外孙女很久,心中也不是滋味。 都统看清了局势,便也没客气,老人家想攀亲,他便处处冷淡回应,一来二去,也下了老爷子不少面子,场面一度有些僵持。 这一趟季嫣来得也不算亏,她也弄清了娘亲与陈家的龃龉。 娘不是什么正经姨太太所出,而是外公年轻时去花楼意外让花娘怀下的孩子。 外公本想让花娘把孩子打掉,花娘假意答应了,实则留下了孩子,想把孩子生下来,毕竟母凭子贵,她想靠孩子嫁进陈家,也好就此脱离了花楼。 孩子生下后,花娘便用孩子威胁外公娶了她。 谁知陈家老爷不买账,女人和孩子一个都不想要。 花娘生下了孩子,身体落下了病根,身材也走样了,肚子上有了赘肉和一大片妊娠纹,不再被客人喜欢,赚不到钱,花楼也容不下她了,要将她赶出去。 后来花娘走投无路,便抱着孩子在街道上,逢人便拉着人说陈家老爷是多么无情,抛妻又弃子,当时陈家也看重名声,经不起她这样闹,就把人带走拖回了陈家。 但他并没有娶了花娘。 正是因为陈家看重名声,才不会娶一个未婚生子的花娘做姨太太,把她带回来,也只是想将她关着,好不让她继续在外面败坏陈家名声。 至于孩子也是随便养着,并没当回事。 花娘受不了这种被关着没名没分、猪狗不如的日子,就在季嫣娘亲六七岁那年自戕了,留下了半大点的孩子。 后来小女孩长大,认识了季家那位那位书生,两人互生情愫,书生去提亲时,陈家怕季家嫌弃小女的出身,故而对外称那孩子是陈家小姐,实则哪里是什么娇生惯养的小姐。 季家人又憨厚实在,信了这番说辞,两家高高兴兴结了亲。 那时候季嫣的娘还年轻,从小的经历和卑贱的出身,让她在这段感情里也很自卑,当初陈家骗人时,她没敢戳破,婚后丈夫又待她极好,她不忍心欺瞒下去,才告知了实情。 但说了实话,书生也并没有嫌弃她出身不好,反而对她更加怜爱,只是一朝看清了陈家的嘴脸,便不再与陈家有所往来。 良性的婚姻和美满的爱情给了自卑的小女孩底气,让她不再畏惧陈家。 花娘的死在她年幼时就给她留下了很大的阴影,随着长大后懂得更多,她便只想摆脱逃离陈家,如今也总算成功了。 季嫣想,娘亲从来没有和她说过这些往事,想必那段经历对她来说还是会让她害怕与自卑,她也不想让她的女儿因为自己的出身,而在其他人面前抬不起头,被数落,被戳脊梁骨,像她小时候那样。 季嫣这次回来还听说了一件事,娘亲去世后外公想接她回来,也并非是心疼她年幼失去了父母,而是想为她说一门亲事,把她嫁出去,再拉拢一位有钱有势的亲家。 陈老爷子在她娘亲那里吃了亏,因此为她物色的夫婿并不是什么正人君子,若是嫁过去,便与联姻工具无异。 离开陈家后,都统问她要不要给陈家一点教训。 季嫣听后却问都统,问他想不想报复霍家? 当初霍家那样对他,他如今回邺城虽阵势闹得大,也威胁过老太太,但从始至终都没有真正动过霍家。 他始终是心软了,或是觉得没有必要,冤冤相报,永无止境,做坏事的人终会反噬到自身,霍家家主因意外去世了,未尝不算一种因果。 季嫣也没有想要报复陈家,陈家对不起的是她的娘亲,但整件事里,也有花娘推波助澜,真正要清算起责任,还是算不清的,所以娘选择放下了,只想和丈夫好好过日子,珍惜眼下。 她怎么选,季嫣就怎么选。 不过陈家这次大费周章,也没有捞到任何好处就是了。 季嫣与都统第二天就买了船票回了邺城。 离婚期越来越近,在邺城也待不了多久就要坐船去江城。 去江城之前,季嫣也找了裴嘉昕谈心,得知她要嫁给都统,裴嘉昕惊得下巴掉在了地上。 当初邺城日报上刊登的绯闻已经让都统坐实了大魔头的形象,坏且没底线,众人避之不及,就算都统容貌俊美,也不会有小姑娘想不开想嫁给他,毕竟那可是连弟弟未婚妻都会抢的男人,是杀人和吃饭喝水一样简单的男人。 如果嫁给他,以后是会死在床上的吧? 夫妻生活一个不满意,就能把你刀了,再去抢一个漂亮的。 众所周知,霍都统的夫人是“日抛”的。 季嫣听到这些传言后,刚含到口中的水差点也喷了出去。 谣言越来越离谱了。 不过好像都统也是知道的,但他不在意,没有想要修复自己形象的意思,只是季嫣不知道的是,霍明煜在意“日抛”的谣言。 后来邺城的人不管怎么传都统的谣言,也不敢再说他的夫人是“日抛”的。 季嫣继续与裴嘉昕聊,便知道那次她坚持要做霍明棠姨太太的后续,那天回来后,萧子钦就向她爹娘告了状,裴嘉昕为此又被关了禁闭。 霍明棠知晓她对他的感情,也特地写了一封信,信里也表明他对她无半分情意,只将她视作妹妹,也在信中纠正,她对他也并非是爱,只是不常见面,她在心中将他的形象美化了,其实他也只是一个有缺点的普通的男人。 裴嘉昕受剧情设定影响,也不会因为男主的一两句话就此放下,只是心中有些微的动摇。 现在季嫣又与她谈及了此事,耐心说了些道理,让她更加动摇,至于后面的路该怎么走,别人也帮不了她,只能靠她自己想清楚,再做下决定。 这次回邺城,季嫣也从芜城带回了霍家的信物,归还给了霍明棠。 至此这段娃娃亲也画上了句号。 邺城的事处理完,季嫣就同都统和安安去了江城。 人逢喜事,老司令最近精气神不错。 徒弟要成家了,女儿也放下了执念,专心投入工作,老人家的心结也解开了,大夫都夸他最近的状态好。 婚期将近,老司令聊天时提到了婚前体检。 “最近江城都兴这个,年轻人结婚前做个体检,各方面都健康结婚才好,对身体也负责,如果真查出了什么病来,早治疗也能早好,免得以后拖严重了不好治。” 老司令被病魔折磨得久,知道拥有一具健康的身体有多么重要难得。 他的病也是被拖成了重病,年轻时不当回事,中年的时候又嫌麻烦不爱去医院,现在后悔也顶不了用了。 其实江城这边流行婚期体检,主要是怕对方有什么病隐瞒不说,最后嫁过去或娶过来祸害了自己,才在婚前做个检查,万一检查出了什么,这婚也就不结了。 但季嫣和都统马上就成亲了,体检结果要等一个星期才出,到时候两人也已经结过婚了,所以这份体检也只起到身体检查的作用。 老司令也是知道这点的,因此只提了健康,怕提起旁的会扫兴,让两个孩子不高兴。 季嫣觉得体检一下也好,她身体应该没什么问题,都统看着也没问题,但他以前吃过不少苦,季嫣担心都统身上有什么不清楚的隐疾,若是有,就像老司令说的那样,早治疗也能早些好起来。 两人便去做了份婚前体检。 做完体检没多久就在江城举办了婚礼,来的宾客基本都是部队的战友,没有办得太大,亲朋好友聚在一起喝了喜酒,闹了洞房。 洞房这夜霍明煜被灌了许多酒,醉了,到新房里时一身酒气。 季嫣今天起得早,现在困得不行,都统身上不仅酒精味重,还染了身烟草味,季嫣闻起来反胃,没让他靠近,抵着他让去洗了个澡。 看着夫人皱起的眉,霍明煜心尖柔软,忍不住把人抱起来,放到喜被上。 他捉住她的手,带着小姑娘细白纤软的指放到自己的领子上,道:“帮我解开。” 季嫣只把呼吸屏住了,闻言后乖乖去帮他解外套扣子。 扣子全解开,外套就被霍明煜丢到了一旁。 没了外套,那股味道也淡了些。 霍明煜头低下来,狭长凛冽的凤眼紧紧盯着她,末了,喉结微微滚了下,弯唇笑了。 “吾妻,嫣嫣。” 他用低哑的嗓音念道,手指温柔地拂上她的面庞。 季嫣困意散了些,抬眼愣愣望着他,像是在疑惑他为何突然这么唤她。 愣了两秒,她轻轻耷下眼帘,手指推了他两下,霍明煜才总算收回手,起身进了浴室。 季嫣望着他离开,莫名的吐出了一口气。 她等都统洗完澡,但中途浴室的门被打开了一截,男人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嫣嫣,我忘了拿衣服,帮我带一件来。” 季嫣答了声“好”,没多想,下来去衣柜里拿了一件寝衣。 她走到浴室门前,把叠好的寝衣递过去。 霍明煜却迟迟没有去接她手中的寝衣,她正疑惑着,手腕就突然被紧扣住,下一秒整个人都被拽了进去。 寝衣掉在了地上,男人将她抱起来抵在了墙壁上。 季嫣怔住,“不是说要拿寝衣……” 她声音突然止住,眼睁睁看着,睡裙的裙摆被握住又卷起。 霍明煜“恩”了声,却低头寻到了她的唇,吻了上去。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 季嫣被他带着,肌肤也仿佛被那滚烫的体温一寸寸融化,如冰雪消融,春水初生…… 呜咽声也都被吞下去,寝衣则在角落里无人问津。 霍明煜只浅浅靠近了一点,不敢太失控,却也将怀里的人折磨成了一滩水。 … 少女雪白的指无意间碰到他的肌肤,柔软极了,男人皮肤下鼓起的肌肉蓄满了鲜活的力量,能开伐疆土,能拥她入怀…… 今夜,还很长。 第514章 觊觎弟妻19 婚后第一天,季嫣和都统还是留在了江城,老司令平时不下床,都在床上用饭,这天也坐轮椅到了楼下,陪着年轻人一起吃顿饭。 向彻也在,霍明煜成了亲,也像他成了亲似的,他心情好得不行。他高兴霍明煜成了家,闻敏也就能彻底放下了。 成亲那天闻敏回家吃了顿喜酒,身上还穿着军装,吃完饭没有多留就走了,她临时接了任务,要出门半个月,今天吃饭便也没有来。 老司令知道她这是放下了,只是仍觉得别扭,就选择了逃避,让自己忙起来,也好不再去想。 向彻心里也有数,但来日方长,好歹也送走了霍明煜,少了一个厉害的竞争对手。 季嫣和都统并肩坐着,小姑娘穿了件红色的旗袍,天冷,又在外面裹了件外套,长发盘了起来,新婚第一天面色红润极了。 老司令瞧着欢喜,忍不住问:“听说你们两口子要去度什么蜜月,准备去哪里玩?” 霍明煜答:“去南方的城市,南边暖和些。” “也不错。出门在外,就你们两口子,没有别人在身边伺候,明煜要照顾好小季,多听小季的话,别把人惹生气了。” “要的。” 别说听话了,她想要星星霍明煜都能想办法给她去摘,更不可能舍得让她生气。 老司令又道:“你们两口子也努努力,争取明年年底能抱上孩子,让我也有个盼头,能多活个一年,等看到你俩的孩子出生,我也就知足了,没什么遗憾了。” 向彻放下筷子:“师父,别说这种话,大夫说您至少也能再活个三五年呢,但我觉得您长命百岁都不夸张。何况什么叫没遗憾了,敏敏还没出嫁呢,您既要盼敏敏嫁个好人,又要盼她给您生个外孙,可有的盼了,这不得多活几十年?” 老司令被向彻这番话给逗笑了,不得不说,这小子的确说到了他的心坎上。 霍明煜也嗓音低道:“师父,照顾好自己。多听大夫的话。” 老人家莞尔,他这刚训过徒弟,如今徒弟反过来又训他了,果然孩子长大了。 老司令笑了笑,又看向季嫣,“小季,你和明煜出去好好玩,等回来了,再来陪我这个老人家去梨园听听戏,我这几个徒弟都不爱听这玩意,我也懒得叫他们,现在好了,有你跟我兴趣相投。” 季嫣之前也和老司令聊了很久,老司令问她喜不喜欢听戏,季嫣点了头,她爹娘喜欢听戏。 原先是爹爱听戏,以前季家也是大户,便经常请戏班子到府里来唱戏,后来娘嫁过来,跟着爹一起听戏,也爱上了,两人口味基本一致,生下来的小娃娃也爱听。 父亲去世后,娘有时候想他了,也会去听听戏,但那时候娘不会带上她,应是不想让她看到她伤心思念的模样。 说起来,季嫣也许久没听过戏了。 她点头应下:“等回来一定。” 这顿饭吃得温馨,向彻也不再与霍明煜针锋相对,只是明明是高兴的日子,却莫名有种离别前的愁绪,空气中蔓延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氛。 今晚又留下住了一晚,第二天早上季嫣才随都统打包好行李上了船。 南方气温高,季嫣带的都是春夏穿的薄衫,都统平日里都穿军装,婚后旅行不掺杂公务,也穿了私服,那股凌厉冷薄的气质减轻了许多,脸上笑容多了,也显得平易近人。 季嫣坐在舱室的小床上,一眨不眨看着都统安置行李。 他们成亲也已有两天了,两个晚上,他都没有放她休息过,只是都统都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和婚前大概就是有没有衣服隔着的区别。 季嫣也问过他了,都统觉得她还小,故而不想让她因此受伤。 她的生辰在冬天,过完生辰才满十九,在这个年代其实不算小,当然放在她自己的时代确实还够不到结婚年龄。 但季嫣其实觉得,有没有到最后一步都没有区别,反而都统那样更折腾人,每次都不上不下的。 季嫣也就不想让他碰,但这样都统又不同意。 就很难办,她只能尽量降低存在感,不让他心思起来。 她穿得保守,长袖的小衫和绸裤,小衫领子是包住脖颈的款式,全身上下不露出什么肌肤,今晚都住在船上,舱室之间隔音效果不太好,想来都统应该也不会乱来。 季嫣左看右看,放心了,把带过来没看完的书继续翻过来看。 霍明煜打理好舱室的卫生,就去船上用餐的地方点了两份晚餐端回舱室。 季嫣刚好也饿了,把书放下来,没给都统过来抱她的机会,她先走到桌子面前坐下。 晚餐是炒面和一小份鸡汤,鸡汤熬得浓郁,刚打开季嫣就闻到了浓浓的香味。 她握起筷子准备吃饭,还没夹到面就被男人从位置上抱了起来,霍明煜坐在了她刚才的位置,又将她抱到腿上坐好。 季嫣抿唇,她觉得都统该改改这种习惯,她也不小了,何况现在小孩都不怎么坐在父母腿上吃饭了。 不过刚成亲,季嫣想了想还是没有提,毕竟夫妻刚成亲都是如胶似漆。 她一口一口把饭吃完,又喝了汤,她吃饱了,霍明煜才将剩下的吃光。 他吃饭时,季嫣则继续坐在他腿上,陪着他吃饭。 等都统吃完了,她才要下去,只是双脚刚沾到地,腰身又被揽了回去。 男人低下头,问她道:“去哪?” 季嫣顿了顿,才说:“书还没看完,我想接着看书。” “什么书?好看吗?” “好看,是一本志怪小说,你要看吗?” 霍明煜颔首:“要看,但不是现在。” “嗯?”季嫣微愣。 “天已经黑了。”他开口道。 微哑的嗓音结合着舷窗外漆黑的夜幕,是明晃晃的暗示。 季嫣顿了下,用力摇头:“不行,会被听到。” “不会的。”男人低下头,轻轻咬了下她的耳垂,“附近的舱室我都买了票,没人在里面住。” 说完,他头抬起来,又补充:“大点声也可以。” 季嫣原以为自己在这方面不会再那么纯情,但脸颊还是突然一下子热起来,红透了。 他怎么可以这样…… 她还僵硬着,就听到空气里传来布帛破裂声,小衣的带子也被握住。 在被抱上来时,小姑娘有点儿语无伦次道:“阿煜,你说过的,我还小,所以不能太、太频繁。” 已经连续两天了,今天不能再…… “阿煜?”霍明煜的动作顿住,抬头,把人抱着翻了过来,面朝自己,眸色愈发深黑,“再叫一声听听。” 季嫣怔了下,乖乖张唇:“阿……唔。” 妻子的声音如同催化剂,他等不及了,大手扶着她纤细的腰身,吻了下去。 亲完,他抬头看到她疑惑迷茫的目光,轻轻勾唇,是还小,但稍微欺负一下不会坏。 这一晚,季嫣明知道附近不会有人听见,却还是努力把声音吞进去。 后半夜,她迷迷糊糊想要坐下去,细腰却被抬起。 霍明煜把她抱到前面,没让她计划得逞。 他明明自己也控制得艰难,却还是没动她一下。 都统的行为让季嫣也无法怀疑他到底想不想要,毕竟他如果不想,也不会每天都这样。 或许他真的觉得她还小,想再等她几年。 坐了一天的船,季嫣和都统来到了第一座城市。 他们只在这里待三天,接着就会继续出发去下一座城市。 每个时代的人文环境都不同,城市的面貌对季嫣来说也都是崭新的,她很享受这次旅行。 霍明煜却没有慢下来享受生活的概念和欲望,他只是想陪季嫣一起看风景,看热闹,看她脸上露出的笑容。 三天的时间很快,两人准备离开前,霍明煜先收到了一封来自老司令的电报。 师父托了这边军区的人将电报交给了他。 电报上没说具体内容,只让他打个电话回去,他有重要的事要亲自对他说。 霍明煜便带着季嫣一块儿进了电话亭,电话拨到了闻家。 是管家接通了电话,听到是霍都统的声音,便让他先等着,管家则去上楼将老司令带了下来。 老人家很重视将要说的事,接起了电话。 季嫣的手被都统牵着,不禁也被气氛弄得紧张,看起来好像江城那边出事了? 老司令开口道:“明煜,你和小季婚前身体检查的结果出来了,医院通知去拿结果,我就让小向过去拿回来了,我也打开看过了,检查结果有点问题。” 霍明煜听完怔了下,“师父,哪里出问题了?” “是小季的问题。” 季嫣听不到老司令的声音,却能感受到都统握着她的手慢慢收紧了,他脸色苍白,额头出了汗,季嫣第一次见到都统露出这样脆弱的神情,她心中也不由一紧。 霍明煜艰难开口:“师父,您说,我听着。” 老司令便继续道:“也不用紧张,明煜,你和小季身体都很健康,只是小季以后怀不了孩子,我也替你咨询过了体检的大夫,大夫也不清楚具体是什么原因,不知道原因也不好治,大夫以前没见过这种情况,意思是可能治不好。” 两个孩子刚成亲,感情又好,老司令本来也不想让这件事扫了兴,让两个孩子之间感情再出问题。 不能生,以后可以娶个姨太太,但以他对明煜的了解,他不会再娶姨太太。 人总要给自己留个后,小季没法生的确是个大问题。 但老司令是半截身子已经入土的人,在这种事上看得开,他怕两个孩子因此生出芥蒂,便劝道: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你和小季如果不想要孩子,你们两口子这样过下去也好,如果想要个孩子,可以去领养一个,部队里有多少牺牲的将士孩子没人管,最后被送去福利院的,那都是英雄后代,你可以和小季向上面申请领养一个。” 老司令的话反而让霍明煜安心了,他原以为是季嫣身体出了问题,却没想到只是不能生育。 他缓慢吐出一口浊气,道:“没事的师父,我和嫣嫣不需要孩子,如果以后想要了,就听您的。” 领养一个孩子也有好处,万一他日后老了先走一步,也能有一个信得过的孩子,代他继续照顾嫣嫣。 老司令没想到他会这么想,但突然又想到他的身世,便又觉得不奇怪了。 “你能这样想就好。好了,我就不打扰你们两口子度蜜月了。” 霍明煜点头,应了声,就挂断了电话。 随后低头就看到了小姑娘紧张的目光,她声音柔软:“发生什么了吗?” 对上她漆黑漂亮的眸子,霍明煜忽然就哑了声音。 他不在意这个结果,甚至为此而窃喜,但他不知道她会不会在意,会不会感到难过。 因此他只说道:“体检结果出来了。” 季嫣顿住。 她很聪明,很快就猜到:“是我的结果有问题?” 她那么聪明,他就算现在隐瞒下去,她以后也会知道,霍明煜终究是没有隐瞒,将老司令的话告诉她。 季嫣愣了下,刚刚气氛紧张,确实吓到她了,她感觉自己很健康,但没想到结果有问题,但都统却说,她的问题是不能生育。 虚惊一场。 她的表情看起来有些呆滞,都统便以为她不开心,弯腰把她抱进了怀里,轻轻安抚。 季嫣意识到他误会了,从他怀里仰起了头,“这个我是知道的,我之前忘记和你说了,我确实怀不了孩子。” 在季嫣眼里这不是什么重要的大事,也是被她一直忽略的东西,她之前没有想到,便没有提过。 每个时代有每个时代的观念,对于过去的人来说,总是要留个孩子传宗接代的,季嫣也不确定都统会不会介意。 她垂下眼帘,“你如果介意,我们可以离……” 话是这么说,但他要是真想离,她现在就能把他的腿打断! 但季嫣没说完,唇就被都统堵住。 霍明煜拥她入怀,离什么?离不了一点。 他非但不介意,还很高兴。 霍明煜本就不想她怀孕,不想她生孩子。 他娘就是因为生他难产死去,他怕了。 霍家过去再怎么对他不公,他都从未否认过一点,是他害死了娘,如果不是为了生下他,她就不会死。 如今他娶了季嫣,更不可能拿她的性命为了一个孩子去赌。 一直不碰她,也藏了他的私心与胆怯。 第515章 觊觎弟妻20【完】 师父带来的消息不是噩耗,反而让他松了口气,霍明煜将怀里的小姑娘抱紧,唇角缓慢勾起。 他的确不在意,季嫣也渐渐看出来了,他后来更是毫无顾忌地亲近她,但也并未违背先前说过的话,他还是觉得她年岁不大,或承受不住,至少要等她过完生辰。 季嫣与都统的蜜月之行总共有大半月的时间。 霍明煜是邺城新军校的负责人,因此季嫣便与他暂且定居在了邺城。 她回到邺城后,裴嘉昕就先来看望了她。 季嫣成亲时,她本想亲自去恭贺她与霍都统新婚,但无奈又被父亲关了禁闭,无法出门,江城又远,不是她随便逃出来就能去的,裴先生也事先与各个码头的人打了招呼,给他们认过了裴嘉昕的照片,一旦发现与照片相像的女子就都会第一时间扣下。 裴嘉昕其实觉得霍都统不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良人,总觉得季嫣是被逼迫的,但她此次过来见她,发现她比原先更加漂亮,脸上也总带着淡淡的笑容,眉眼比过去还要柔和。 这不可能是过得不好会有的状态,只能是都统的确对她很好,也将她照顾得好。 看来再冷血的英雄也难过美人关,霍都统不管别的方面如何,对夫人的确是极好的。 季嫣与裴嘉昕聊,便从她那里听到了男女主的消息。 霍明棠半月前就和付灵薇出国了,年前才会回来。 两人已经商定好婚事,等年关过了就先定亲。 裴嘉昕之前还存有痴念,但在霍明棠那里处处碰壁后,她也觉得累了,再大的热情也经不住这般磋磨,也快被磨灭了。 如今裴先生也在给她物色门当户对的未婚夫。 他猜裴嘉昕喜欢文化人,便格外注重挑选这样的青年才俊,去国外留洋的小少爷也介绍了不少。 裴嘉昕最近没什么事做,就是与这些青年才俊吃饭逛街,培养感情。 虽然没遇到特别心动的,但霍明棠在她心里的分量也渐渐淡了,这总归是一件好事。 裴嘉昕还提到了萧子钦,萧子钦不知道怎么了,也去参军了,如今在部队里,完全没有消息,萧家人都挂念他,奈何他人一走就杳无音信。 萧子钦去参军是季嫣完全没有想过的。 裴嘉昕还道:“还有一件事,之前我怕得罪都统所以没有告诉你,之前邺城日报不是刊登过霍家、你,还有都统的新闻?那是萧子钦干的,是他向报社投的稿,那天我去他房间,无意间看到了新闻的手稿,应该是原稿,涂涂画画很多,他给报社的应该是重新誊写下来的,所以原稿就保留了下来。” 裴嘉昕是不明白,萧子钦闲着没事干了,才脑子抽了向报社写这种投稿? 霍家名声受损,以前裴嘉昕挺在意的,她原先很自信自己最后一定会嫁入霍家,哪怕是姨太太也好,以后也会是霍家人,所以霍家名声变差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但现在她想开了,便发现霍家怎么样已经和她没有任何关系。 甚至因为霍家名声受损,裴家的生意要比往常更好了。 就是萧子钦写那封投稿也把都统得罪了。 裴家与萧家关系紧密,裴嘉昕现在有了家族意识,就不可能不为裴家着想。 她这次来找季嫣也有自己的私心,她现在是都统夫人,都统对她又很好,她主动把这件事告诉季嫣,也就等同于告诉了都统。 主动交代要比事情被都统亲自查出来要好的多。 裴嘉昕只希望不会影响到裴家,毕竟她听父亲说,之前就因为萧子钦,裴家已经得罪了都统一次,虽然那次也惩戒了萧子钦,但都统没表态,甚至中止了合作,故而他们也不知道都统有没有消气。 裴嘉昕话里话外的意思,季嫣也听懂了。 也就不久没见,裴嘉昕也长大懂事了。 不过小姑娘的担忧有点多余,都统压根没有在意那天刊登在报纸上的新闻,也没功夫去查一个无关紧要的东西。 总之,裴嘉昕能放下男主,季嫣还是会为她感到高兴。 * 临近年关,江城那边传来了噩耗,老司令还是没有熬过这个冬天,在睡梦中去世了。 老管家发现的第一时间就通知了老司令的女儿和几个徒弟。 都统接到消息,就带季嫣回去了江城。 上次季嫣蜜月回来,也陪老司令去梨园听了几场戏。 那时候老人家容光焕发,看起来精神气十足,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她和都统再回邺城时,老司令还同她约好了,过年和都统回来拜年时,再陪他去听几场戏。 季嫣答应了,却没想到命运弄人,这个约定注定要无疾而终,对季嫣来说,老司令既是长辈也是好友,她欣赏老司令的豁达,也与他有着同样的爱好,有如忘年之交。 老人家的去世,季嫣也很难过。 对都统而言,老司令走了,也相当于除了她以外,他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也离开了。 老司令对霍明煜来说意义非凡,是将他带出困境、给予新生之人。 若非老司令的原因,当初闻敏犯糊涂犯下过错时,他也绝不会插手去管。 闻敏从军区回来,失魂落魄,没有胃口,一下子憔悴了很多。 因而老司令的葬礼是霍明煜和向彻这两个徒弟一手操办的。 季嫣每次去灵堂,都能看到一身孝袍的闻敏跪坐在老司令的棺木前,怀里抱着老人家的一张旧相片,眼泪像是哭干了,眼睛是红的,脸是苍白的,像空有躯壳没有灵魂的人偶。 供奉的香燃烬了,季嫣走进来换上新的。 她不想惊扰到闻敏,只悄悄退开。 闻敏似乎注意到了她,女人僵硬了许久,才将怀里的相片放下,起身走出了灵堂。 “季姑娘。”她叫住了季嫣,声音虚弱无力。 季嫣转头看过来,知道她有话想要对她说,便朝她走了过去。 闻敏带她到了院中。 季嫣跟在她后面,能看到她最近瘦了很多,越来越像纸片,脚步因虚弱而显得虚浮,好像随时都会力竭倒下。 闻敏以前总回避季嫣,回避便不是真的放下,她终归有几分不甘。 父亲去世前和她说过季嫣无法生育的事,她那时竟生出一丝念想,她生不了,而霍明煜也总要有人为他留下一个子嗣,那个人或许可以是她。 但父亲却告诉她,他根本没想过要孩子。 闻敏很快也明白了,霍明煜如果真的爱季嫣,就不可能会要她生孩子,她怀不了,对他来说反而是馈赠。 也是那时候她才真的放下,霍明煜是认真的,这辈子认定了一个人,就不会再有人能够插足。 她做再多也只会是徒劳,何况几年前,她就已经触碰到了他的底线,在他心中留下了难堪的印象。 … 季嫣不清楚闻敏带她来是为了说什么,之前都统确实也叮嘱过她,如果闻敏私下与她接触,就让她想办法婉拒,他担心闻敏会对她做点什么。 但季嫣这些天看到的都是一个失去父亲的小女孩,她很脆弱,何况季嫣身上还佩戴着都统送给她防身的枪,无论闻敏想做什么,她都不会出事。 闻敏问她都统有没有和她讲过他过去替她顶过罪。 季嫣点了头。 果然,她早该料到的,他不会对她有任何隐瞒。 “那你可知道我当初究竟做了什么?” 季嫣摇了摇头,她没问过,都统在一开始就和她说清楚了他与闻敏的关系,也早已划清界限,那些过去发生的事就没那么重要了,霍明煜不在意,季嫣也不会在意。 闻敏如今在她面前提起了旧事,像是想要为过去做个了结。 她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上了霍明煜,每次出任务总会想方设法和他一起。 某次的一个卧底任务,要霍明煜和一位女侦查员扮演夫妻去套取情报,闻敏想去,却没被组织批准。 她心生嫉妒,最后没抵挡住欲望,在任务前夕往女侦查员喝的水里下了泻药,导致她没法去执行任务,情急之下便由闻敏顶替了女侦查员的工作。 闻敏如愿以偿,在执行任务途中,她无意间得到线索,有人要给霍明煜下药,但她当时被欲望蒙蔽,没有及时通知霍明煜,反而眼睁睁看着他喝了被下了药的水。 对方怀疑他们不是真夫妻,所以才下药试探。 因此只要霍明煜和她有了夫妻之实,此局就能破解。 但霍明煜即便中了药也很清醒,坚决没有碰她,任务也因此而失败。 原本组织也是判定霍明煜有重大失误,但最后查到了新的线索,小组查到是闻敏给女侦查员下了泻药,便判定闻敏也有过失。 而最清楚一切的是霍明煜,他亲眼看到了闻敏的失态,她那时心态崩溃,埋怨他为何就是不肯碰他,种种迹象早已泄露出,她显然知道有人给他下了药。 但霍明煜看在她父亲的面上,让人压下了她下泻药的事,也没有揭穿她,只把任务失败的过失全部揽到了自己的头上。 闻敏那时候还很天真,以为霍明煜是心中有她才会为她揽下一切,直到父亲找她谈话,真相才被剖开。 霍明煜只是为了还恩情,他这次替她顶了罪,以后她就再和他无任何瓜葛,与她彻底划清了界限。 她如今把一切都告诉了季嫣,或许是为了求个心安,又或许是觉得对不起父亲,只想做些弥补。 “季姑娘,我没有别的意思,我第一次见他这样喜欢且珍视一个人,我现在只想你能和他一直这样下去,也感谢你前段时间陪我爹去听戏,我看得出来,他每次和你出去,心情总会比平时要好……” “对不起,我为我过去的失礼道歉。” 季嫣顿了顿,轻轻弯眸:“谢谢。” 话音落下,都统就找到了她,他一瞬间有些紧张,上前一步牵住了她的手,把她拉到了身后。 冷淡地看了眼闻敏,才转过身捧起了她的脸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没有。”季嫣摇了摇头,抬手把都统的手扒拉下来,“闻小姐和我说了一些过去的事。” 霍明煜皱眉。 他还在担心。 季嫣见状眨了下眼,轻轻和闻敏道别,就把都统牵走,和他细说了刚才发生的事。 霍明煜不在意闻敏怎么想,只确定了她没事才放下心。 他们在江城待了一个月,季嫣才和都统回了邺城。 老司令的离世在整个年间都如一团阴云笼罩在众人心头,霍明煜那段时间一直很疲惫,季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如今从江城回来,季嫣只想让他暂且忘记难过的事。 这天晚上,她亲自下厨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季嫣过去没下过厨,但不代表她不会做,都统也为她做过很多次饭了,季嫣也想让他尝一尝她做的饭。 但今晚她等了很久,饭菜都凉透了,她实在太饿,就热了一点先吃了,吃完坐在桌子边继续等,也不知道等了多久,后来抵不住困意汹涌,趴下睡着了。 霍明煜回来夜已经很深,临时仓促处理了急事,才回来晚了。 推开门,空气静默了一秒,霍明煜就借着月光看到了眼前的画面。 小姑娘蜷缩着趴在桌子上,被冻的,但睡得很香,手边是已经冷透了的饭菜。 安安听到动静,睡醒了从楼上下来。 小姐让她先回去睡觉了,她听到声音才醒,先看到了姑爷,又看到了在桌子上睡着了的小姐。 安安下了楼,姑爷对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她于是把动作都放轻。 姑爷脱下了外套,盖在了小姐身上,又把她轻轻抱起来,放到了沙发上。 他在那里坐了会儿,看了小姐许久,安安也忍不住看了许久这样的画面,心里也很高兴。 过了一会儿,都统才走了回来,看到了桌面上的饭菜。 安安怕他不知道,开口小声道:“姑爷,这些菜都是小姐特意为你烧的,她今晚等了你很长时间,可是您没有来。” 男人漆黑的眸柔和下来,他在桌前坐下,拿起筷子就开始吃饭。 安安“啊”了声,道:“姑爷,饭菜都冷透了,我去给您热一下再吃吧?” 冬天天气冷,菜凉了那么久,肯定冰凉冰凉的冻牙齿,吃凉的也不香还容易闹肚子。 “不用。”霍明煜淡声,“就这样也能吃。” 安安便无话可说,只是心里很揪心,担心姑爷吃坏了肚子。 他不仅吃了,还把小姐做的菜全都吃光了。 安安觉得小姐醒来要是知道,一定也会不同意的。 姑爷让她上去了,安安就没有再久待,也放心把小姐交给姑爷,自己回了房间继续睡觉。 霍明煜收拾完桌面,就回去把沙发上的小姑娘抱了起来,带她回房间。 季嫣被放到床上的时候醒了,睁开眼看到都统,愣了一下。 她已经睡了一觉,感觉过去了很长时间,想到她做的一桌饭菜都浪费了,不禁有点生闷气道:“你怎么才回来,饭都凉了不能吃了。” 她刚醒,声音糯糯的,带着鼻音,漂亮的眼带着控诉朝他望过来,让霍明煜心脏也跟着软下去。 他低头吻了下她的唇,“对不起,有急事要处理,所以回来晚了。” 季嫣顿了顿,“嗯”了一声,没再同他生气,“那我下次再给你做。” “没事,今天的饭菜我也吃了,味道很好。” 季嫣愣住,“你吃了?” “嗯。” 季嫣抿唇,都冷掉不好吃了,而且天那么冷,他还吃下去了。 “以后不可以再吃冷掉的菜了。”她伸出手来捏了捏都统的脸,迷糊却认真道。 霍明煜弯唇,身躯却朝她压了下来,嗓音低道:“冷,捂捂。” “唔。” 季嫣推着他,“我也冷的,不能再脱……” “唔,别……”她声音止住,硬生生吞进了喉咙里,都统磨了她很久,又在她迷糊的时候趁她不备往深处贴近。 季嫣张嘴咬住了他的肩膀,眼泪掉了出来。 同时也不忘与他商量:“就一会?” 霍明煜嗯了声:“就一会。” 季嫣信了他,乖乖配合,但霍明煜的一会儿和她理解的不同,等到她再次醒来,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睁开眼,都统还在。 见她醒了,青年有些粗粝的手指又握住了她的下巴,重重吻了下去。 季嫣:“……?” 她后来慢慢也不再清醒,甚至在心里妥协,再一会,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第516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1 夏日夜晚,大院儿里的老槐树下坐了三四位带着孩子的中年妇女,女人们手里摇着蒲扇,七嘴八舌说着院儿里的各种八卦。 “今儿老陆家那孩子不是娶了个城里的大小姐嘛,我听说人家可金贵着哩,光彩礼钱就是五百,再加上粮票肉票这些,林林总总加起来也有一沓厚了,也就小陆有出息能一次性拿得出这么多。” “嗐,什么彩礼钱呐,我可听说了,那都是卖身钱。”女人怕被旁人听见,刻意压低了声音。 “前段时间镇上不是来了个大老板,带着老婆和闺女的那个,我家老邢原本以为人家是过来做生意的,没想到是过来卖女儿的。” “怎么还有这种人,连女儿都卖?” “谁知道,反正人大老板已经带着老婆跑了,闺女也不要了。本来之前我也不信,结果今天小陆娶媳妇,新娘子爹妈果然没来,这可不就是把闺女给卖给老陆家了嘛!” “嘶,这世道还真是什么人都有……” 陆晋放学回来,就听到大院里平时就碎嘴的几个婶子坐在一起议论他哥娶回来的那位城里大小姐。 陆晋没什么感觉,他也不喜欢那个喜欢斜着眼睛看人的大小姐。 大老板刚来镇上那会儿,陆晋曾经遇到过她,人长得漂亮,比他们大院里的姑娘都要生得白净许多。 但大小姐瞧不起他们这些乡下人,嫌这嫌那,赵叔家的小妮儿有一次从她面前跑过去,她反应可大了,捏着鼻子说小妮儿身上臭,恶心得难闻,凶巴巴叫她站远点。 小妮儿都被她说哭了,她也没觉得自己有错。 陆晋从那时候就对她没什么好印象了。 现在他哥坚持要把人娶进门,陆晋也无话可说,只是心底里并不想认这个嫂子。 说话的婶子看见了他,不禁开口道:“爱国回来了啊,今天怎么也不让你哥帮你请个假回来吃喜酒?” 陆晋道:“俺哥说学习更重要。” 几个婶子听后笑着夸他道:“有觉悟,以后咱爱国也是个文化人,再努努力争取以后考个大学,让俺们也跟你沾沾光!” 陆晋没说什么,扯了下嘴角,背着书包回家。 从学校到家里的路远,陆晋回来酒席早散了,屋子也早收拾干净了,他进灶房看了眼,揭开铁锅盖,果然里面给他留了饭菜,热一热就能吃了。 “爱国?” 陆晋正要生火热饭,就听到了陌生又轻软的嗓音。 是大小姐。 他没应,也浑身不自在。 季嫣今天穿的敬酒服已经换下了,妆发也都卸了拆了,乌黑细软的发丝编成了一股麻花辫,穿着棉制的短衫和裤子,从小院里走了进来。 陆晋没抬头,继续生火。 季嫣看了会儿面前刚满十五岁的少年,开口道:“你哥今晚去了厂里,有事回不来,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陆晋:“……哦。” 季嫣偏了下头,小少年和他哥性子几乎如出一辙,都一样沉闷,就是陆晋很明显不是很待见她,应该是不满意她当了他的嫂子。 季嫣也没介意,毕竟原主过去在他面前留下过不好的印象。 她只是顿了顿,又开口道:“我今晚也还没吃饭。” 陆晋一顿,少年皱起眉,抿了抿唇,又烦躁地“哦”了一声。 … 这是一篇年代文,背景设定在六十年代初。 男主谢清昀二十四岁与反派陆寂,以及陆寂的小叔陆建华三人合办了一个小钢厂,后来逐渐做大做强,走上了发家致富道路。 女主苏澜是政府下派到镇上小学支教的知青,是省城里面的大学生。听说镇上有几个年轻人一块儿创业,也慕名过来参观了厂子,机缘巧合下就结识了男主。 钢厂后期缺人手,谢清昀实在找不到合适的人,就想到了苏澜,就请她到厂子里做文员,处理一些他们不太擅长的文字方面的工作。 谢清昀和陆寂都在一个大院里长大,从小念书也都在一起,两人都只有初中学历,文化水平不高,那时候经济吃紧,家里供不起他们念书,下面又有弟弟妹妹,不得不提前出来打工减轻家庭负担。 两人先是去了省城打工,攒下了一些积蓄后,谢清昀很快就意识到打工的上限低,不是最好的出路,深思熟虑后,就动了建厂子的念头。 陆寂是他最信任的兄弟,谢清昀便把自己的想法说给了陆寂听,陆寂也很聪明,看出来这个法子可行,但他们攒下来的积蓄还是不够,光凭他们两个人还建不了钢厂。 陆寂就想到了小叔,小叔结婚后就去了省城里发展,每次回老家都风风光光阵仗很大,整个大院儿里的人都知道他混得最好,不仅有文化,又有商业头脑,是大院里数一数二有出息的人物。 陆寂就去找了陆建华,希望能借些启动资金。 陆建华认真听了他们建厂的想法,也敏锐地看到了里面的商机,不仅答应了陆寂会给他们的厂子投资,甚至加入了他们,和他们一起筹办厂子,陆建华人也不错,只均分占了三分之一股。 厂子就这样顺顺利利办了起来。 但后面陆建华走了邪门歪路,一边在质量上偷工减料,一边通过非法渠道购买材料,后来被陆寂查到了不对劲,去质问陆建华时,陆建华已经陷得太深,一旦被查到,后果不堪设想。 陆寂原本也只是想本分地做生意办钢厂,但陆建华软硬兼施地威胁诱哄,利用他们之间的亲缘关系,强行把陆寂和自己绑定,让他与自己狼狈为奸,煽动他背着谢清昀和他一起暗中继续干下去。 这样一来他们贪到的红利只会比原来多得多。 陆寂虽然不认同陆建华的做法,但他面冷心软,也不忍心亲手把陆建华送进去,钢厂是他们的心血,他也舍不得就这样被毁于一旦。 陆建华还拿陆晋来威胁他,说以后陆晋去城里上学,没有关系根本上不了,而陆建华可以帮他解决。 陆寂不得已就在暗中替陆建华打掩护。 最后事情败露,还是被谢清昀发现了,两人最后都为此付出了代价,后来钢厂全权由谢清昀经营,靠质量与口碑重新挽回了名声,生意也越做越好。 季嫣阅读完原着信息后决定的第一件事,就是及时让陆寂发现陆建华背地里的小动作,及时阻止及时止损,不再让陆寂像原着里一样堕落、被最亲的人拉入深渊,犯下错事。 第517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2 这个世界季嫣的身份也很特别,原主本是大城市里的人,是位娇生惯养的千金小姐,但父亲犯了事,企业破产了,一群催债的找上了门,父亲为了避免被追责举家逃到了乡下。 男主所在的小镇就是原身父亲为了躲避追债来到的第一个地方。 他们出来时将家里剩下的财产全都带了过来。 原身父母出于某些考虑隐瞒了原身家中的变故,因此她一直以为父母带她来镇上是过来旅游散心的。 即便原身其实很讨厌乡下。 大小姐来到乡下,瞧不起乡下的人,花钱依旧大手大脚,什么都挑最贵的,败家败了不少钱。 被父母发现后,爸妈就把她手里的钱和票全都没收了。 夫妇俩也不适应乡下拮据的生活,钱和票如流水一样地花光了,眼看着所剩无几,两人面临催债,且没有别的出路,又急需用钱,这才把主意打到了闺女身上。 原身过完生日就二十岁了,也到了该出嫁的年龄,外貌又专挑父母的优点遗传,白净漂亮,就是脾气差了点,但瑕不掩瑜,在相亲市场上还是格外吃香。 两人知道如果和闺女说了实话,闺女是绝对不会同意这么草率地嫁人,他们便背着她偷偷去找了媒人,又带原身去拍了张小像,交给媒人拿去相亲用。 大小姐漂亮,是很多男同志心仪的对象,但夫妻俩要的彩礼高,基本没几个人能拿得出来。 后来镇上一位老光棍把压箱底的钱和票证都拿了出来,总算让夫妻俩满意,便把女儿给“卖”了出去。 大小姐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人家里,睁眼就看到一个老男人要对自己动手动脚,当即懵了,死活不让对方靠近。 直到把对方惹怒了,才得知爸妈把她卖给了这个老光棍。 小姑娘心高气傲,不堪沦落到这样的境地,被父母抛弃,也让她万念俱灰,宁死也不愿屈从,最后寻到机会投河自尽了。 季嫣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原身的父母正带她到镇上的照相馆拍照片。 季嫣当时还没有接收信息,不清楚情况,就乖乖配合拍了张小像。 当晚回到租住的房子、接收剧情后,才皱起了眉。 季嫣于是想办法找到了父母托付的媒人,却听到对方说她的照片被人看上了,对方是位条件很好的年轻人,长得俊又有能力。 和原着里的老光棍也对不上。 打听之后,季嫣才发现媒人说的年轻人是反派陆寂。 陆寂相亲相中了她的照片…… 季嫣愣住,原着里没有这样的情节。 原着里只写到陆寂被家里人催促相过亲,但并没有相中,因此直到大结局也没有结婚,始终单身。 这次不一样了。 季嫣一时间有些犹豫,如果直接嫁给了反派,对她来说也有好处,能省去很多麻烦,只是她又担心媒人是为了帮她父母隐瞒才编的这些说辞。 直到她亲眼看到陆寂与她父母商量结婚的事,季嫣就知道剧情是真的发生改变了。 她爸妈同陆寂商量婚事的时候,还算正经,看不出来有任何不妥,完全像是女儿到了年纪,想为闺女相看一个好点的女婿。 至于陆寂,当初媒人拿出一沓年轻姑娘的照片时,陆寂也只是想应付一下长辈,随便看看,没打算真的挑中谁与谁结婚。 但看到大小姐的那张照片时,他顿住了。 少女拍照片时看起来不在状态,却让人感觉很舒服,气质也干净,陆寂看久了,心底莫名涌起一股冲动。 婚事谈得顺利,对方父母要了比较昂贵的彩礼,陆寂思忖后,也拿了出来,又提出与季嫣先见个面。 但大小姐的父母收了钱,拿了票证,就连夜离开了镇子,只把女儿留了下来。 陆寂亲自找到了季嫣,他那时也才意识到不对劲,想着她或许被蒙在鼓里,便给了她自己选择的机会,让她自己决定要不要嫁给他。 陆寂是已经做好了人财两空的打算,但小姑娘最后点了头。 季嫣的父母不知道去了哪里,只留下了她的证件,她在镇上租住的房子房租也快到期了,她身份尴尬,如果还没有结婚陆寂就把她接到家里,免不了被大院里的人编排。 他考虑许久,才正式问了她要不要尽早结婚。 季嫣也明白陆寂的考虑,他很细心,待她也尊重,她就点头答应了。 她同意了,陆寂就开始筹备婚礼,又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也就是今天,两人在院里办了酒席,请了亲戚过来,办了一场虽简易却绝不草率的婚礼。 但晚上钢厂出了事,陆寂临时赶了回去,男人临走前叮嘱她照看好陆晋,陆晋还在上学,耽误不得。 陆寂自己当初没有条件念书,便希望陆晋能安安稳稳坐在教室里读书,将来有文化了,可选择的东西才更多。 不过季嫣第一次到大院里来,陆晋就表现得不太欢迎她,季嫣后来整理了原身的记忆才知道他们过去有过一些交集。 大小姐太过娇气,又眼高于顶,早把附近的一片小孩儿给得罪了。 其中也包括了陆晋。 陆晋小名叫爱国,季嫣也就跟着叫他爱国。 少年熟练地生火热饭,季嫣看了看,就过去帮忙。 “你别动。”陆晋突然出声打断,“用不着你。” 他眼里带有嫌弃,他哥早就和他说过了,她什么都不会,所以家务什么的都不让她去做。 别人家娶媳妇都是娶个贤惠能干的,能操持家务,也能帮衬家里,可他哥却带回来一个什么都做不了的。 从城里来的小姐就是娇气,中看不中用。 陆晋听他哥哥的话,没让她来,这点小事他也不是做不了,用不着她。 季嫣也就没有帮上忙,陆晋一个人把饭菜热好了。 吃饭的时候,他扒了点菜到碗里,端去了外面吃,没和季嫣一起,陆寂不在场,他和那个人一起吃饭太奇怪了,何况他还有点反感她。 季嫣便一个人坐在堂屋里吃,偶尔抬头看一眼蹲在外面的少年。 有点奇妙,她来到这个世界刚失去了一个家庭,现在又有了新的家庭。 饭后,陆晋见她吃好了,就进来收拾桌面,剩菜都被他细心装到了一个碟子里。 季嫣问他:“不倒掉吗?” 夏天天气炎热,饭菜很容易变质,隔夜的饭菜吃了对身体也不好。 陆晋本不想和她说话,但又觉得这样不礼貌,才说:“留着明天早上煮面就着吃,我们这里没有你们城里人那么讲究,有的吃就不错了。” 何况家里条件不好,为了娶季嫣进门,陆寂花了很多钱,他虽然没说,但陆晋早从别人那里听说了。 不过他没有怪他哥娶媳妇花钱,这种事多花点钱也没什么。 只是他清楚家里的情况,家里又多了一个人,自然能省则省,不然以后就真的要揭不开锅了。 第518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3 季嫣被陆晋这小孩教育了一下,也愣住了,她印象里反派家里条件还好,办了厂子后虽然前期生活紧巴了些,但后面越来越好。 大院里的人也都说陆寂能干能赚钱,家里养个弟弟也能有盈余,原着里也是差不多这样的描述,陆寂甚至比男主家里的条件要好些。 但现在看来,陆寂因为意外娶了她,带来的一笔高昂的意外开销,也让原本小康的家庭变得拮据起来。 她之前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如果知道事态会发展成这样,她当初就另外想办法解决困境了。 原着里陆晋也是个好孩子,陆寂犯事进去以后,陆晋越发沉默寡言,他那时候在读高中,眼看着就要高考了,大伯一家也舍不得掏钱继续供他念书,反而劝他念完直接找工作,没必要继续考大学。 但陆晋不想放弃,他哥的愿望就是看他能好好学习考上大学,陆晋也知道他哥是为了他才走上的歧途,因此更不敢辜负他的期望。 他利用零碎时间兼.职,男主那段时间也注意到了陆晋,本想帮他供他上学,但陆晋坚持没有要他的帮助。 本质上是他哥先背叛在先,但谢清昀是亲手把他哥送进监狱的人,陆晋心里还是有疙瘩在,无论如何也没办法再像从前那样对待谢清昀,只默默与对方划清界限。 他只靠自己,一个人身兼数职,供自己念书,少年聪明又肯吃苦,最后考上了北大,多年以后也成长了起来,混得不比男主差多少。 想到这里,她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我以后会注意节俭的。” 陆晋愣了下,也有点意外她会这么好说话。 顿了顿,他“嗯”了声,去灶房把碗筷洗了。 陆晋听他哥的话,家务没让大小姐插手一点。 把灶房收拾好,陆晋就回了屋里学习。 他们这间小院坐西朝东,堂屋两边各有一间屋子,分为南屋和北屋,院子进门右侧是灶房,前屋左右两侧也各有两间小一点的屋子,一间用来存放杂物,一间也能用来住人。 陆晋住在北屋,陆寂住南屋。 两人的父母去世得早,家里只有这两个孩子。 季嫣嫁过来自然要和陆寂住一间屋子。 只是结婚第一天晚上,陆寂就因为工作上的事去了钢厂,季嫣估计他大概率会留在厂里过夜,第二天天亮才有可能回来。 这样其实也好。 这次她与反派几乎可以说是闪婚了,季嫣也还没准备好一开始就与陆寂做夫妻。 她刚来陆家,了解得还不多,陆寂只和她说过了大致的情况,太仓促了,双方都没来得及充分了解。 季嫣知道陆寂父亲在陆家排行老二,上面有个大伯,下面有个小叔,也就是陆建华。 大伯也在省城打工,家里有两个孩子,是大伯母在带,小叔陆建华有一个儿子,陆建华的妻子是城里人,孩子也都从小被放在了城里养,逢年过节才会回趟老家。 陆建华和侄子一块儿办钢厂,最忙的那段时间住在厂里,都是一个人,没带妻儿回来。 陆寂的父母一个因病去世,一个因工伤去世,留下了两个还在念书的孩子,陆寂原本在读高一,也因为家中巨大的变故不得不辍学打工。 那时候经济吃紧,大伯和小叔也因为他的父母借出了不少钱,实在在自顾无暇,也没办法去管陆寂两兄弟。 陆晋那时候才七岁,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又要读书上学,开销也不小,旁人又帮不了,只能陆寂一个人扛起整个家庭。 这些都是季嫣林林总总了解到的信息。 她今晚睡不着,在小院里坐了会儿,看到陆晋房间里的灯关了,便知道天色也不早了,她也起身回了房间睡下。 天蒙蒙亮时,小院儿里走进来一位身形高大的男人。 陆晋听到声音醒了,从屋里出来,看到他哥脱了外套,正往灶房走去。 “哥,你回来了。” 陆寂“嗯”了声,一双冷冽的眼微抬,看了眼南屋的方向,低声道:“小点声,别吵醒你嫂子。” 陆晋睡了一觉已经忘了家里现在多了一个女人,被这么一提醒,少年表情僵了下,才哦了声,抬脚去灶房给陆寂打下手。 “哥,厂子里出什么事了,要紧不?” 陆寂觑他一眼,“不要紧,都能解决,你安心读书就好,不用操心这个。” 他这么说,陆晋就不再问了,只专心添柴烧火。 陆寂煮了面条,清汤面里飘了几片翠绿的菜叶,多加了点油,面汤里浮着一片片油滴,闻起来特香。 “不叫她起床吃饭吗?”陆晋捧着一碗面,疑惑道。 男人闻声抬起头,冷淡纠正:“叫嫂子。” 陆晋噤了声,他实在有点喊不出来。 陆寂道:“你嫂子昨天也忙了一天,让她好好睡一觉,面放久了就糊了,我待会还是煮点粥,等你嫂子醒了,记得提醒她吃饭。” 陆晋觉得怪麻烦的,但他哥说得又有道理,他点头应了。 看来厂子里的事还挺重要的,他刚回来没多久,马上就又回去了。 兄弟俩人吃完饭,陆晋主动去收拾了碗筷。 陆寂煮好了粥就准备回去了,想到什么,又折回去,去南屋里拿一样东西再走。 过去南屋里只有他一个人住,如今推门进去,陆寂就感觉到了不同,还没进去,就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香味,很清新,像皂角的味道。 陆寂顿了顿,视线匆匆往床上瞥了眼就收了回去,没有多看,取完东西,又看到角落里挂着的一件外套,他昨天穿去厂里的是结婚时穿的那件,新裁的衣服,穿去钢厂太容易脏了,脏了坏了就太可惜,那套不适合穿去工作。 还是过去的旧外套耐穿耐脏,穿坏了也不心疼。 陆寂便抬手将外套取了下来,正要穿上,就听到背后传来一道格外轻柔的声音。 “陆寂?” 陆寂微僵,“嗯”了声,就低眸继续将外套穿上,修长匀称的手指一丝不苟地将外套扣子全部扣好。 穿好才朝季嫣看过来,嗓音淡道:“醒了?” 季嫣已经坐了起来。 她头发散着,披在背后,乌泱泱的一片,柔软地贴着绵白的睡裙,刚醒过来略迷蒙的模样和照片里一样气质干净单纯,偏偏那张白净的脸上又长了双明媚娇艳的桃花眼,格外招人。 第519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4 季嫣抬眼朝陆寂看过来,“嗯”了声。 想到他刚才将衣服穿戴好,准备要离开的模样,便问道:“你要出门了吗?” “厂里的事急着要处理,离不了人。”陆寂解释,又道,“灶房里煮了粥,你待会记得喝。” 季嫣点点头。 陆寂年龄和她差了不到五岁,却老成很多。 一身朴素的工装外套,甚至还打着几处补丁,扣子一丝不苟地扣好,板正又规矩,像老干部。 季嫣盯着他看了很久,也确定了家里最近条件确实困难,她后面打算想办法找个工作。 回过神,小姑娘掀开被子道:“我去送送你。” 陆寂:“不用。” 刚说完,季嫣已经下来了,她微微抬起头来,黑眸清亮,雪白的足尖踩在灰扑扑的拖鞋上,与周围的环境有着极强的违和感。 陆寂稍顿,敛下眸,不禁想到她过去的生活要远比他现在给她带来的要好百倍。 没人教过陆寂要怎么对待妻子,但在他的认知里,既然让她嫁过来,便不能让她过得比以前要差。 家里没有合适季嫣的拖鞋,一些日用品因为结婚仓促准备得也有疏漏,陆寂一一在心里记下。 “我就送送你,没关系的。”季嫣开口道,走到了陆寂身旁。 原身身高165左右,陆寂比较高,身高接近一米九,季嫣站在他旁边得抬头看他。 人站到了身旁,那股似有若无的香气更浓。 陆寂微微晃神,便也让她送了,不过只让她送到了门外。 小姑娘穿着长度刚没过膝盖的睡裙,袖子堪堪包住了肩膀,细细白白的手臂都露在外面,只一小截被发丝挡住,陆寂也不知道怎么,尤其不想让旁人看到她现在的模样。 包括陆晋也不行。 他余光刚好瞥见陆晋从堂屋出来,顿了下,开口:“回屋去,陆晋。” 喊大名,就是严肃起来了,陆晋虽然不知道他哥怎么突然冷淡训他,但他也听话,转身就回了自己的屋子,把门关好。 他刚刚突然开口,季嫣也愣住了,一时不确定发生了什么。 再抬头就听到陆寂说:“去吃饭吧,不用送了。” 陆寂这人声线冷,说什么都听起来严肃,季嫣手指尖屈了下,就安静点了头。 她转身往灶房走,走了几步路,想到什么又停下来,回头看向陆寂。 男人还站在那里。 漆黑的眸如朗星,似是见她突然停下了、朝他看来,眼里不由带有一丝怔意。 这家伙冷冰冰的,说话又有点凶,但确实又对她特别好,也正是因为这样,季嫣才问陆寂:“你今天晚上回来吃饭吗?” 陆寂微顿,似乎也意外她会关心他晚上回不回来。 又想到新婚第一夜他就因工作上的事在外面留宿,丢她一个人在家里,陆寂心中也有愧疚。 男人思忖后道:“今晚尽量。” “好。” 问完了,小姑娘就进了灶房。 陆寂的视线停顿了很久,才挪开,也才转身离开。 * 陆晋被他哥叫去屋里待着后,直到午饭时间才出来。 今天是周六,不用上学,陆晋看到季嫣又进了灶房捣鼓着做饭,嘴角扯了下,就急忙上前道:“都说过了,不用你来,你就别捣乱了。” 陆晋拿走了季嫣手里的锅,把她撵出了灶房。 季嫣站在门口,不禁眨了下眼,陆晋这小孩凶归凶,但做的事却是为她好,不让她帮一点忙。 闲下来也挺好,只是季嫣总觉得她什么都不做不太好,但陆晋从来不给她这个机会。 季嫣也就没坚持,只坐在院子里琢磨找工作的事。 这个年代的工作不那么好找,找个铁饭碗的工作更难,要申请还要人推荐,一系列流程很麻烦。 她默默思考着,前屋的门突然被推开。 季嫣顿时回过了神。 外面走进来一位穿着花衬衫的女人,年纪在四十岁上下,体态臃肿,是大院里常见的妇女形象。 结婚那天季嫣跟陆寂认了人,对方是陆寂的大伯母,叫许文芳。 大伯在城里打工,膝下有一对儿女,女儿生得晚,比陆晋还要小些,还在读小学,儿子跟大伯一起在一个厂子里做工人,常年不着家。 大伯母一个人在家带着孩子,最近小妹家又遇到困难,把孩子送到了她身边寄养,那孩子更小,才五岁。 季嫣昨天见过那两个孩子,女孩儿和小外甥都皮得很,一个比一个不省心。 “大伯母。”季嫣主动喊了人,从板凳上站了起来。 许文芳看见了她家院子里的烟囱在冒烟,就知道他们家在做饭。 “做饭呢,侄媳妇。”许文芳擅长与人扯皮打交道,笑着朝季嫣走过去,说道,“我来也没别的事,就问你家借点米,我也没注意家里的米就都吃没了,现在也来不及去买了,就只能来你这里借点了。” 季嫣点了点头,便带许文芳去了灶房。 许文芳一进来就看到是陆晋在烧火做饭,眼睛都睁大了,“哎呦,怎么是我们家爱国做饭呀?侄媳妇,你这刚进门的媳妇怎么能叫小叔子去做饭?” 许文芳拧起眉头,忙过去叫陆晋别做了,“爱国,让你嫂子做饭去,男人的手是用来干大事的,烧火做饭都是女人才做的事,你以后可别再做了,都交给你嫂子,不然你哥娶媳妇是为的什么?不就是图家里有个人能帮忙照顾你和你哥。” 许文芳边说边感叹:“新媳妇过门不做饭,让小叔子做,也是头一回见。” 季嫣在一旁没说话,看了眼陆晋。 少年眉宇间有些不耐烦,被许文芳扯着胳膊,疼死了。 他抽出手:“大伯母,我自己要做饭的,跟她没关系,我哥也不让她做饭,我们家的家务不需要女人来做。” “这哪行?”许文芳眼睛瞪得更大,哪有媳妇不做饭的? 小陆媳妇虽然是城里人,又是大小姐出身,但她那个爹妈……总之她现在也不是啥大小姐了,就是个被爹妈抛弃的女娃,哪用得着这么金贵娇养着,连家务都不去做! 许文芳道:“回头我就跟你哥好好说说,以后可不能再这样了,哪有媳妇这样的,反正我是没听说过,你说是不是啊,小陆媳妇?” 许文芳又看向了季嫣,目光里也从刚开始的客气带上了点儿批判。 不等季嫣回答,陆晋再次道:“我们家就是这样的,您想说就和我哥说去吧,我要继续做饭了。” 第520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5 被陆晋这么一说,许文芳不由讪讪道:“哎呦,你这孩子,大伯母不也是为了你们兄弟俩个操心!你们爹妈去的早,没人教你家媳妇该怎么做,我这做大伯母的当然也不能放着你们不管。别说我怎么跟你爹妈交代了,我都没法跟你们大伯交代!” “您跟我哥说吧,我听我哥的。”陆晋在这方面十分的油盐不进。 许文芳也没辙,只想着以后跟陆寂好好说道说道。 这会儿也想起了本来的目的,直接熟练地找到米桶,转脸对陆晋道:“大伯母来你家借点米,等过两天给你还回来。” 陆晋“哦”了一声,脸上没什么表情。 许文芳心道可惜陆寂不在,陆寂这孩子会做人,如果他在场,就指定会说一句不让她还了。 陆晋这小子读书读成了个木头,拗不过来,不会说漂亮话,一板一眼能把她气死,要不是他年纪小,许文芳肯定也要说上几句。 她用从家里带过来的陶瓷缸舀了一缸米,堆得满满当当,几乎要溢出来。 陆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着人离开。 等人彻底走远了,才对季嫣说了一句:“她这人说话就这样,你别介意,我哥不会让你做家务的。” 陆晋以前也和许文芳一样觉得娶媳妇进门就要帮忙家里做事,但他哥这么做,陆晋反而也觉得有道理,他哥这样也是疼爱老婆。 季嫣点点头,但她刚刚注意到了陆晋对这位大伯母有点不耐烦又不敢说的模样,似乎两家之间以前有过什么过节。 她想了想,问道:“大伯母经常过来借东西吗?” 陆晋一顿,抬头看了她一眼,这些本来都是陆家家事,陆晋也从心底里还没有把大小姐当成自己人。 但她已经嫁给了陆寂,和他们也是一家人了,有些事她早点知道也好。 陆晋就没隐瞒,说道:“也不能说是借东西,是经常过来拿,我哥念着大伯母一家在我们家困难的时候帮助过我们,所以每次大伯母过来借东西我哥都客气一下不让她还了。” 其实一开始陆寂倒也不会这么说,因为许文芳每次过来都是说借东西,借便借了,但不管借什么都没还回来过,主动去要又会伤了和气,后来陆寂索性就不要她还了。 但凡许文芳有点良心,下次也就不好意思再过来借了,至少也不会这么频繁。 但大伯母脸皮太厚了,陆晋都有点受不了。 实际上大伯母也没怎么帮到他们,只借了一点钱,还不如谢大哥给的钱多,甚至妈妈病重的那段时间,大伯母根本不想拿钱给妈妈看病,甚至在其他人面前说,她得了那种病不如早点死,留下来也是嚯嚯家里人,连他们也都一块儿跟着遭殃。 陆晋自那以后就更加反感大伯母了,但大伯人又很好,很照顾他和哥哥,就算看在大伯的面子上,他们也不能跟大伯母撕破脸皮。 陆晋一股脑儿全都跟季嫣说了,“反正就是这样,大伯母爱占便宜,我哥因为大伯也不想把她给得罪了,每次都随她去了,平时如果不是迫不得已,我们也不会跟大伯母往来。” 季嫣明白了,这种情况因为不好得罪,所以只能自己咽下委屈。 但现在有她在,季嫣就不会再让他们再受这种委屈,她不怕得罪人,能当那个恶人。 本来大小姐在镇上风评就不怎么好,再坏一点也坏不到哪里去。 许文芳借到了米,回去给两个孩子做饭去了,吃完饭带小外甥去大院里遛弯,心里又想起在小陆家吃瘪那事儿,还是咽不下这口气,转头抱着小外甥就和大院里几个好姐妹吐槽起来。 “之前你们都说那城里来的大小姐怎么怎么不好,我还没当回事,想着她嫁过来了总能转性当个好媳妇吧,结果是我想多了,你是不知道小陆那个媳妇,嚯,在家里啥也不干,饭也不烧地也不扫,我今天过去还是爱国在那儿烧中饭!” “爱国还念着书吧?这媳妇咋回事啊,怎么也不知道照顾一下小孩?” “可不就是,之前小陆他们家没个女人,小陆办厂子又刚起步忙得不得了,没工夫照顾家里,爱国也是没办法才自个儿做饭,但现在好了,有嫂子也跟没嫂子一样!” “我早就说了,那小姑娘我瞅着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哪有人用鼻子看人的!还懒!我看小陆是白瞎了那么多的钱和票了,娶了一尊大佛回来!” “真是苦了小陆家俩兄弟了。” “唉。”许文芳听着姐妹们跟着一块儿吐槽,心里痛快不少,又道,“你们是不知道,我那侄媳妇也不知道给小陆俩兄弟灌了什么迷魂汤,我跟爱国说半天,为他兄弟俩好,可人倒好,跟他嫂子一条心!说啥他都不听,也不让她嫂子帮忙,说多又要急眼,唉……” “还有这回事?看来这种女的咱大院里的男人也都得避一避了,省得以后也被她勾了魂了。” 大院里消息散得快,谣言又是越传越离谱,被这么煽动一下,大院不少女人都感觉自家丈夫以后可能要被勾了去,已经想好说辞怎么回头跟家里男人好好警告一下了。 * 这天下午不到五点,镇上变了天,下起了大暴雨。 陆晋出门看了看天,又转头看季嫣,问道:“我哥有没有说今晚回不回来吃饭?” 季嫣如实道:“他说尽量回来。” 陆晋心中有数了。 今晚下了这么大的雨,路不好走,雨估计还会越下越大,西边的那条河很容易漫出来,到时候路全都被淹了,路就更不好走了。 陆寂今晚如果不回来,下次回来也得等路上的水干了。 季嫣不太清楚镇上的情况,只是看到下了这么大的雨,不知道陆寂那里有没有伞。 天渐渐黑下去了,陆晋也不等了,转头去了灶房做饭。 * 钢厂门口。 陆寂站在厂子大门的屋檐下面,抬眸看了眼雨势,迟迟没有动作。 “陆厂长,你怎么还在这啊?是不是没带伞?” 小张最后做完工作从厂里出来,没想到在门口看到了陆寂。 第521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6 谁知道今晚会下雨,厂子里大部分工人都没带伞,厂里备的伞也都被借走了,小张也没带伞,但他媳妇会来厂子里接他。 陆寂点了点头:“没带伞,今晚不回去了,住厂里。” 他没说今晚一定回来,陆晋看到雨下了这么大,应该也知道他不回去了,不会做他的饭。 小张点了点头,“这样啊,嗐,没事的陆厂长,老赵老邢他们也都住在厂里,你留下来也不会孤单。” 没一会,小张媳妇就举着把伞过来了。 雨下得太大了,风也大,小张媳妇打了伞衣衫还是被淋到了,小张见状连忙去帮媳妇撑伞,道:“早知道这样今天就不让你过来接我了,干脆以后要是下雨你就别过来跑一趟了,我住厂里就成。” 小张媳妇原本想说两句,倒是被小张给堵回去了,心情还不错,嗔了丈夫一眼,余光又看到了站在一旁的陆寂。 陆寂昨天刚结了婚,大院里的人也都是知道的。 小张媳妇不由打招呼道:“陆厂长也等媳妇呐?” 陆寂微默。 小张连忙道:“别说了,咱先回家,陆厂长是大忙人,今晚在厂里住。” 小张媳妇见状也聪明,便不说了,被丈夫带着上了路。 到路上小张才说了,厂长媳妇应该不过来接,陆寂又没带伞,天黑雨又大不安全,就打算在厂子里将就一夜了。 小张媳妇却道:“你咋不早说?要不咱去厂长家里跑一趟,跟他老婆说一声,人家小夫妻刚结婚就因为这事分开住肯定不舒服,让他媳妇去接一下不就都解决了。” “别别。”小张也是听说了一点有关厂长媳妇的事,人家过去好歹也是省城里的大小姐,应该不会伺候人,更不可能下雨天还跑过来接陆厂长。 他也是这么跟媳妇说的。 但媳妇瞪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人厂长媳妇不愿意来?别听外面的人瞎胡说,人家日子是怎么过的只有人家自己清楚,外人知道个鬼哦,我瞧着陆厂长也是想回家陪媳妇的,反正也顺路,跟厂长媳妇说一声也不会掉块肉。” 小张被媳妇这么一点,也觉得有道理。 他们都是在大院里土生土长的,也就都知道平时那群大妈没事干就喜欢在外面编排人家家事,真真假假都混着说,谁也不知道到底真假。 反正也和媳妇说的那样,说一声也不会怎的。 俩人经过陆寂家门口,就顺道过来敲了下门。 两人敲门的时候,季嫣就坐在前屋里,听到有人敲门就去把门打开了。 面前是两个生面孔,婚礼上似乎见过,但人太多了,季嫣还是没有将人认全。 高高瘦瘦的青年主动开口道:“嫂子好,我是小张,在陆厂长手底下干活的,旁边这是我媳妇。” 季嫣点了点头,弯眸道:“你们好。” 小姑娘声线温柔,昨天他们就见过了新娘子,小张和他媳妇都是头一回在大院里见到这么漂亮水灵的姑娘,都觉得陆厂长有福气,就是听说嫂子脾气不太好,但他们现在看着也没觉得她脾气不好,人笑起来还特别好看。 小张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他媳妇替他说了:“是这样的嫂子,我今晚去接我男人,看到陆厂长站在门口想回回不去,一问才知道他没带伞,从厂子到大院这条路不好走,又远,没伞的话容易淋出个病来,我想着我俩刚好顺路,就过来告诉你一声。” 媳妇说完,小张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老婆掐了下腰,就没再说了。 季嫣点了头:“我知道了,谢谢你们。” 小张媳妇笑了笑,“那就这样了嫂子,消息也传达了,我俩就先回去了,时候也不早了。” 季嫣“嗯”了声,往门口走两步送了送他们。 走远后,小张才问媳妇为什么刚才不让他继续说了。 他想告诉厂长媳妇,不去也行,厂长说了今晚就住厂子里。 “你笨不笨,你要是说了嫂子还会去接陆厂长吗?咱这也算是给小两口多制造点相处机会了,人刚结婚,肯定是想黏在一起的。跟你当初似的。” 小张摸了摸脑袋,嘿嘿笑了两声,媳妇确实要比他聪明。 … 季嫣送走了小张夫妻就回屋去取了雨伞,走之前和陆晋说了声。 少年愣住了:“你要去接我哥?” “嗯,他没带伞,小张刚刚过来跟我说了。” 陆晋顿了下,起身出来看了看外面的天。 雨下小了点,路上有点积水但应该淹不了。 但他还是犹豫了,“我哥应该不会让你一个人去的,你一个人去太危险了。” 他偏头看向季嫣。 大小姐眨了下眼,说:“我打架很厉害的。” 陆晋:“……?” 她看起来像是被打的那个。 “放心,不会有危险,下这么大的雨也不会有什么人出来的。” 陆晋被她说服了,他也希望他哥能回来歇歇吃顿饭,他住在厂里大概率只会随便应付一下。 少年绷着脸,道:“你路上小心。” “嗯。” 季嫣撑着伞出门。 陆晋虽然答应她了,但他还是不放心,出来跟了一段路,大院里家家户户亮着灯,人基本都在家里吃饭,路上也几乎没人了,确定她应该不会出事才转身回去了。 天黑了下去,季嫣一边撑伞一边打着手电。 伞沿压得低低的。 她出门把裤腿卷了起来,穿了长袖的衬衫。 她虽然没去过陆寂的钢厂,但知道只要顺着一条路走到底就是了。 快到钢厂的时候,风和雨都大了起来,路面水积得深了,路也开始不好走。 路上一个人影都没有遇见,只是后来风太大,把伞面吹翻了几次,季嫣还是成了落汤鸡。 到钢厂门口,衬衫后半边已经湿透了,前面还好,还算干燥。 厂子的大门已经关上了,季嫣没有多想,抬手敲了几下门。 “谁啊?” 厂里传来一道苍老的声音,不一会就有脚步声靠近。 季嫣往后退了点,方便对方过来把门打开。 赵志军开门看到站在门口的小姑娘后愣了下,只觉得有点眼熟,一时没想起来,不过镇上这么漂亮的也不多见…… “同志,你找谁?” 季嫣道:“我找陆寂。” 这时厂里面又有人喊了一句,“赵叔,这么晚了谁来了啊?” 赵志军温和地看了季嫣一眼,就笑着回了句:“是稀客!小陆媳妇来了。” 第522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7 “啊,谁?陆厂长媳妇儿?”小王手里正捧着饭碗,听见赵叔的话,嘴里的饭也忘了咽下去。 匆匆瞥了一眼门口,的确看到一位女同志。 小王眼睛都亮了,又伸长脖子往另一个方向喊了一句:“陆厂长,你老婆来了!” 陆寂刚从食堂打完饭菜,就听小王喊了这么一句,愣了下,陆寂放下手里的饭菜,从屋里出来。 厂里开着大灯,陆寂往门口看,能看到赵叔身旁有一道纤细的身影。 小王脑袋凑过来:“厂长,那是你媳妇不?” 他们厂长生得又高又俊,以前也不是没有女同志为了见他一面和他说上话,就胡乱攀亲戚,甚至还有称自己是陆寂对象的。 小王没见过陆厂长的媳妇,也不确定门口这个到底是不是。 陆寂颔首,男人视线越过细密的雨幕落在了门口的少女身上,顿了顿,抬脚走了过去。 没避着雨走,陆寂直接冒雨走到了季嫣面前。 他朝她看过去。 赵志军则在一旁拍了拍陆寂的肩膀,什么也没说,回去了,把空间留给了小两口。 小王还伸着头看热闹,也被赵叔按着肩膀进了屋。 现在外面没有旁人,只有季嫣和陆寂两人。 大小姐细白的手抓着伞柄,雨水还顺着伞面往下淌,她仰起头来看他,两颊的发丝全都湿透了,贴着白净的脸颊,一双瞳仁漆黑。 陆寂没开口,一直盯着她看,季嫣愣了愣,扬了下手里的黑伞道:“我来接你回家。” 她说完,陆寂也没开口,反而微微皱了下眉。 季嫣以为他生气了,但陆寂只是伸手接过了她手中的伞。 他把伞撑开,举到了季嫣的头顶,开口,嗓音如同被这夜晚的雨幕压低:“屋里有干毛巾,我先带你去擦擦。” 季嫣顿了下,点头说:“好。” 她带过来的伞大,遮住两人绰绰有余。 陆寂打伞也有意照顾她,伞面往她那边倾斜。 季嫣注意到了,心中微暖。 … 钢厂有给工人住宿的地方,像赵志军,孩子都在城里打工,老伴又走得早,家里只有儿媳,儿媳又对他有意见,不想跟他住一块儿。 小谢和小陆俩孩子给了他这份工作,赵志军心里也把他们当成了自己的亲人,他吃住都在厂子里,也不想回家看儿媳的冷脸。 小王是隔壁镇过来的,要是每晚都回家,一来一往的,走路都能费老大劲儿,实在不方便,因此只要不放假,也都住在厂里。 现在住厂子里的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只有五个。除了赵志军和小王,还有同样是长辈的邢叔,加上专门给大家做饭的孙姨,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小学徒。 陆寂把季嫣带去了他自己的那间宿舍。 厂长的房间是独立的,拥有独立的一间小房间。 屋子里收拾得整齐,床上的被子都是叠成的豆腐块形状。 陆寂把季嫣带进来,让她坐在了床上。 屋里也没别的地方好坐,也就只有床和一套桌椅,椅子又是冷板凳,不如坐在铺了褥子的床上舒服。 陆寂把她安顿好,就去取了干毛巾,她头发湿得明显,身子又比不得乡下人耐造,万一被雨淋出个好歹来,也要遭罪。 陆寂过来把毛巾递给她:“先擦擦,我去外面看看。” 季嫣点了头,伸手接过了毛巾。 她把麻花辫散下了,方便用毛巾吸干发丝上的水。 陆寂往外面走了一遭,回来后身上还带着点水汽,嗓音低道:“雨下得更大了,路淹了,走不了了。” 大小姐愣住,问他:“那怎么办?” “今晚不回去了,你留下来住一晚,爱国等不到人就知道我们今晚不回来了,不用担心他。” 季嫣点点头,路淹了确实就不好再走了。 她手里攥着毛巾,看到陆寂身上也湿了,就把毛巾又递给他:“你身上也湿了,擦一下吧。” 陆寂垂眸瞥见她细白的指扣紧毛巾,手攥着,指尖透着粉,他神色微默,将毛巾拿走了。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被她用过的东西仿佛也沾上了她身上的那缕香气。 陆寂只随意擦了擦,就把毛巾放了回去,男人身强体壮,淋点雨也没什么。 季嫣冒雨跑过来为他送伞,应该也没来及吃饭。 陆寂也问了她,她果然摇了头,刚好饭堂里的饭菜还有,陆寂就先领她过去吃饭。 住在厂里的五个人此刻也都在饭堂,陆寂带季嫣进来后,几个人就都朝他们看了过来。 陆寂这婚结得仓促,新娘子又是城里人,过去的家里条件也好,也不知怎的就被爹妈给…… 这是人家的隐私,他们以前好奇也不好意思去问陆寂。 关于城里大小姐的传言也有很多个版本。 赵志军前段时间回家,儿媳就在饭桌上说季嫣把他小孙女给凶哭了,他问小妮儿怎么了,小妮儿也告诉他,城里来的姐姐嫌弃她身上臭。 赵志军当时没当回事,小孩子喜欢玩,身上总是弄得脏兮兮的,儿媳妇又懒,小孩衣服穿得实在脏得不能再穿了才会拿去洗,也不怪小妮儿身上总有一股味道。 都说那大小姐是城里来的,有点那什么……洁癖?也正常。 所以赵志军倒也不会因为季嫣说了小妮儿一句就给她下脸子。 何况他刚才亲手给这姑娘开门,人同志不仅有礼貌,面相也亲和,不像大院里传的那样惹人厌。 “看吧,我就说人小陆眼光好,娶媳妇肯定不会比别人差,都是大院里那些婆娘乱传,人小季同志哪有他们说的那么刻薄。” 小王也点点头:“我瞅着嫂子也好,人漂亮,又有文化,城里人就是不一样,光是站在那里就感觉跟咱大院里的小姑娘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 “是啊,而且下那么大的雨,嫂子还亲自过来接了,我都开始羡慕陆厂长了。” 陆寂刚刚打过了一份饭菜,他此时又打了一份新的来,还热着,递到季嫣面前。 季嫣看了一眼,两个素菜一个肉菜。肉菜里面也没有几片肉。 这个年代镇上的居民生活也都节俭,炒菜几乎不怎么放油,香味少了一半,家里要是买了肉也会省着吃,基本都是在逢年过节这种重大节日才会破费大口吃肉。 季嫣扒拉了两口饭,味道还是好的,不难吃,只是还可以做得更好吃,季嫣前段时间和原主的爸妈下馆子,吃的饭菜胃口还好,饭馆舍得放油放盐,菜自然炒得香,当然舍得也是因为价格高。 季嫣又想到陆寂家里最近经济紧张,就想着,要早点适应这个年代做的菜的口味才好。 第523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8 她吃得特别慢,陆寂就知道她吃不惯厂里的饭菜,她过去家里条件好,如今天差地别,落差太大,一定很不适应。 但陆寂没听她抱怨过,她也从来没有说过大院里有哪里不好,反而是在尽力让自己融入。 陆寂心中不禁微微动容。 其实季嫣也没有在挑剔饭菜,她本身吃饭就要慢些,现在吃得更慢,也是在想找工作的事,季嫣不确定要不要和陆寂商量一下。 他们现在是夫妻,季嫣觉得还是要和他商量一下好。 陆寂吃完的时候季嫣还没吃完,他等了她一会儿。 吃完饭,厂子里的人也都散了,差不多回屋休息了。 陆寂把饭堂的灯关了,打着手电带季嫣回住处。 “我去烧水,等会儿你先去洗,我现在先去孙姨那边看看给你借一件换洗的衣服。” 借衣服? 季嫣愣了下,见陆寂要走,没多想,先上前一步拽住了他的衣角。 陆寂被她轻轻抓住了一截衣摆,也停下了,回头望过来。 大小姐说:“不用那么麻烦的,你这里有多余的衬衫吗?” 怕他没懂,季嫣又补充:“你的衬衫。” 陆寂人高,衬衫也长,她能将就当睡裙穿,反正都是夫妻了,也不用在意这点细节。 陆寂微愣:“你穿我的?” “嗯。”她点头,眸光清澈见底,显然没有别的意思。 但她似乎完全不知道,她作为他的妻子,说出这样的话,意味着什么。 陆寂半晌才道:“有。” 厂里需要人的时候,陆寂都是住在厂里,因此这里也常备了很多衣物。 陆寂去拿了一件衬衫给她,没有多看,去烧水了。 季嫣望他一眼,就拿衬衫在身上比了一下,果然,下摆都能遮到膝盖了。 陆寂去外头烧水了,没一会儿有人过来敲了门,季嫣去开门,站在门外的是今晚她在钢厂门口看到的那个年轻人。 小王没想到是季嫣过来开门,愣了一会儿,才问季嫣:“陆厂长不在吗?” 少年声音都有点结巴。 季嫣点头:“他去烧水了,你找他有事吗?” 陆厂长不在,小王也不好意思麻烦季嫣,“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最近借了本书看,后面有好多字都不认识,看不懂什么意思,就想过来请教一下厂长。” 他在屋里头看书看得入神,都忘了今晚嫂子来了,就还像以前那样过来找陆厂长了。 陆厂长虽然只有初中学历,但他也念过高中,识的字多,文化水平比他们这些人还是要高出一截。 小王只读过小学,初中都没上过,能认得字,但认得不多,又为了赚钱养家太久没看这种文字的东西了,以前学过的字早就忘了不少。 季嫣眨了下眼,她刚好也没事做,就朝对方道:“你给我看看,你哪里不懂,我也能教你。” “真、真的可以吗?” “可以的。” 小王于是就拿书请教了季嫣,季嫣却回屋里拿了一只笔过来,递给了他,问道:“会汉语拼音吗?” 小王点点头,“会的。” 大小姐耐心道:“你在不会的字下面都划道线,我再给你标上拼音。” 季嫣扫了一眼小王看的书,不是什么严肃的文学作品,是比较接地气的小说,不存在看不懂的词汇,小王之所以看不懂也是因为个别字不认识。 只要知道读音了,自然就能明白意思了。 季嫣说什么,小王就都照做了,他没标太多,只标了一章内容出来。 他标好后,季嫣就把书拿回去帮他注音,让小王在外面等着。 小王不认识的字其实不是很多,一章内容里面有重复的字他只划出了一个,也算给季嫣减轻了工作量,她花了五分钟时间就全部注好了音。 写完后,季嫣就到门口去把书还给了小王。 用铅笔写的字,后面都能擦掉,季嫣写的痕迹也轻,不怕擦不干净。 “你看看这样可以吗?” 小王闻言便翻开看了一眼,虽然都是汉语拼音,但嫂子的字迹还是很工整,每个字母都写得规规矩矩,看着清爽又秀气。 果然注上拼音后就都能读懂了,比陆厂长一个字一个字跟他讲要快多了,他后面就算忘记了也能再翻回来看一遍拼音,也就不用同一个字因为记性差还要反复拿过来问了。 “嫂子你人真好,真是不好意思麻烦你了。” 大小姐弯眸:“没事的,以后也可以过来找我帮忙,找我帮忙和找陆寂都是一样的。” 小王微呆。嫂子人是真的好,哪里像大院里传的那样,等以后他再听到别人这么说,他一定会骂回去,帮嫂子说点好话。 他点点头,跟季嫣道别,转身后却看到了陆寂。 也不知道厂长在那里站了多久,小王冷不丁被吓了一跳,反应过来才道:“厂长,你回来了啊,我先回去了,今天谢谢嫂子帮我了。” 陆寂顿了顿,颔首。 季嫣也听到了小王的声音,知道陆寂回来了,就到门口迎了迎。 男人面色冷沉,问:“小王刚刚过来找你教他认字了?” 季嫣点了头,解释道:“你不在,我就帮他了。” 陆寂把热水放下,犹豫了很久后,才说:“以后他再来,你不用教他,等我来就行。” 小王也才十八岁,正年轻,和大小姐年龄相仿。 他一个大男人一个字一个字指导小王没什么问题,但女同志这样要是被别人看见,就很容易被人误会,陆寂也不想她去教别的男人认字。 季嫣抬头看了他好几眼,发现他认真了,便也答应了陆寂,轻轻“哦”了声。 季嫣没再说了,拿着热水去洗澡,但总觉得陆寂好像状态和之前有点不一样。 他是吃醋了吗? 大小姐想了会儿,就先把热水放下了,出来找了陆寂。 陆寂看到她突然出来,也愣了一下,道:“怎么了?” 季嫣走到他面前,没有提刚才的事,而是说:“陆寂,我们可以先慢慢培养感情。” 他们彼此都还不太熟,突然做了夫妻,一下子也没法适应关系上的转变。 大小姐说:“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告诉我,有什么想说的也都可以直接说,不要憋在心里。我也是一样的。” 第524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9 季嫣担心过会儿水就冷了,就没有再耽误时间,水润乌黑的桃花眼最后望了一眼陆寂道:“你先好好考虑,等洗完澡我还有话和你说。” 陆寂耷下眼,淡淡“嗯”了声,等季嫣走了,他伸手拿起了桌子上的陶瓷水缸,沉默地灌了几口水。 这个年代自由恋爱的观念还不算太流行,乡下人结婚,基本到了年龄,要是身边没个合适的,都会请媒人介绍对象,看对眼了就成了,很多夫妻可能结婚的时候都还是不太熟的状态,婚后才慢慢培养感情。 这种婚姻也有很多隐患,婚前看不出什么,各种问题都会在婚后暴露出来,因此怨偶也多。 季嫣和陆寂的这种情况在镇上也不算太特殊,只是因为大小姐来自城里,又是被父母嫁给了农村人,实在罕见,大院里的人听着新鲜,免不了要多嘴几句。 季嫣喜欢反派,自然以后早晚都要与他做夫妻。 只是这次太快了,没时间培养感情,季嫣还是想慢慢来,她觉得陆寂也不见得多喜欢她,可能只是在媒人给的照片里看她觉得顺眼。 而陆寂又可能对婚姻没什么追求,和乡下大部分人一样只是为了娶个媳妇有个家,这个年代的人对成家立业也是有执念的,先成家再立业,如果一直讨不到老婆,以后发展再好都是要被邻里编排的。 总而言之,婚姻并不一定等同于爱情。 所以季嫣才会提出来与他培养感情。 她希望陆寂是真心喜欢她,也想给自己一点时间了解这个世界的反派,喜欢上陆寂这个人。 … 镇上的发展还是相对落后一点,大小姐原本的家里有淋浴,刚来镇上时十分不习惯各种落后的生活方式,洗澡也是个问题,要么在木桶里泡澡,要么就随便洗洗擦擦,镇上倒是有大澡堂,但大小姐也很抗拒。 一群人一块儿洗澡,没有一点隐私,让她浑身不自在。 季嫣刚开始也有点不习惯,但慢慢也适应了。 洗完澡她把陆寂的衬衫穿在了身上,又把湿掉的衣服挂起来晾着,头发也洗了一下,简单拿毛巾擦了擦就出来了。 陆寂又去烧了一壶水,等他回来后季嫣也洗好了。 大小姐坐在他的床上,发丝还湿着,她把干毛巾折了一道垫在腿上,让头发上的水能滴在上面。 少女娇小一团,被他宽大的衬衫罩在里面,衣摆把膝盖遮住了,袖口也几乎没过了手指,小腿细细白白,藕段似的暴露在他面前。 陆寂顿了下,把房门关紧了。 厂子里的男人都粗枝大叶,平时来找他也不会敲门,门没锁就直接推开进去了,甚至上衣也不.穿,光着膀子,以前只有他一个人没什么问题,但现在大小姐在这,不能再让他们这样胡来。 她说还有话和他说,陆寂就在她面前坐下,季嫣看到他坐在凳子上,朝她望过来,莫名的乖,意识到他可能是在等她和他说话,季嫣不禁眨了下眼。 她之前觉得陆寂凶,但现在看起来也怪可爱的。 “不急,你先去洗,等会儿水凉了。” 陆寂看着她,好半晌,声音低道:“好。” 陆寂去洗澡了,季嫣继续晾头发,外面的雨还在噼里啪啦地下着,路被淹了,也不知道明天好不好走。 没过多久,陆寂就回来了,大小姐的头发丝不再滴水,只是看着湿哒哒的,她皮肤白,湿发显得更乌黑,眼角微微泛着点儿粉,像桃花花瓣碾碎晕染开来的颜色。 见他回来了,她抬起脑袋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陆寂原先在厂里住,也和工人们没有区别,做事没那么精细讲究,夏天热,也不.穿上衣,但今天不行,他也穿了衬衫,扣子和平时外面一样全部都扣上了。 所以季嫣觉得稀奇,她都没有把扣子全扣上,天热,所以领口的扣子是解开的。 但陆寂好像不觉得热,他这会儿坐下来,等着她开口。 明明只是年轻夫妻之间的谈心,让陆寂整得像干部开会。 季嫣搭在毛巾上的手指蜷了一下,说:“我是想和你商量找工作的事。” 陆寂愣住:“找工作?” “嗯。” “为什么突然要找工作?” 大小姐说:“我总不能待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我也想找点事情做做。” 季嫣总不能说是因为她突然发现家里有点贫穷,所以才想找工作改善一下条件,小说里写陆寂以后发达,但时间都是模糊的,可能几行字就已经一个月过去了。 季嫣也不知道什么时候陆家的情况才能好起来。 更何况陆寂也是因为她,才拿出了压箱底的钱财给了她的父母,娶了她几乎就掏空他的全部家当了,加上陆寂又有弟弟要养。 陆寂想了想,道:“厂里应该也能有你适合的工作。” 在陆寂办的厂子里工作? 季嫣想也没想拒绝了,那不是还要陆寂给她发工资? 她想工作本来是为了补贴家用的,结果到头来反倒让陆寂给她擦屁.股。 倒像是陆寂觉得大小姐一时兴起,想要找个工作玩玩,他就给她安排个工作,也没指望她赚那点钱养家。 这反倒是给他添麻烦了。 所以季嫣不想来。 陆寂只以为她不喜欢钢厂,钢厂环境确实不好,白天里机器运转噪音大,地上都是黑灰,她今天穿来的布鞋都染黑了,只有鞋面能看出来原本是特别干净的。 她在城里生活惯了,又爱干净,肯定不会喜欢待在厂里。 她既然想找工作,那随便找一个一定也不会喜欢。 陆寂认真考虑起来,适合大小姐的工作也不多,她肯定也想要体面一点的,虽然不好找,但也不是没门路。 陆寂道:“我改天去公社里问问,看有没有适合你的。” “会很麻烦吗?”大小姐紧张不好意思的时候手指尖会微微屈起来。 “不会。”陆寂注意到了,眼帘微微压低,“你是城里人,文化水平高,有很多工作他们会愿意用你。” “谢谢。”大小姐头也低着,嗓音轻软。 陆寂顿了下,说:“你是我……妻子,不用说谢谢。” 第525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10 季嫣眨了下眼,她觉得陆寂原本是想说老婆,后来又顾忌到什么,才硬生生改成了书面用语。 他嗓音又低,妻子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还是让季嫣手指蜷了一下。 “先睡吧。”她道,“天不早了,你明天还要忙。” 屋里只有一张床,睡觉便只能两个人一起睡。 但大小姐说要培养感情,陆寂就自动把这句话等同于她暂时还不想和他亲近,因此季嫣说睡觉,陆寂不用她提醒,就自动去打地铺。 季嫣也注意到了陆寂的动作,不由问他:“你在做什么?” 陆寂:“打地铺。” 季嫣:? “不用打。”大小姐拍了拍身旁的位置,“我是你妻子,当然要一起睡。” 陆寂手上的动作一僵,侧眸朝她看过去。 见她面色认真,没有开玩笑的意思,才顿了顿,将草席放了回去。 他起身去拉了灯,回来在季嫣身侧躺下。 他躺上来后,季嫣也没了睡意,想到陆寂刚刚去打地铺,现在渐渐反应过来,他可能误会了她之前和他说培养感情的意思。 已经是夫妻了,季嫣也不可能连床也不让他睡。 她想了想,对陆寂道:“我之前说培养感情,意思是以后我们尽量多抽点时间相处,一起聊天或者做点别的,感情也可以先从牵手拥抱开始……” 陆寂没有说话,安静听她在讲。 他没有反应,季嫣把头扭过去看他,“你要是觉得这样不好,也可以不用听我的。” 先圆房……也不是不可以。 空气越发安静起来,季嫣莫名有一点儿丧气,她好像越描越黑,越说越奇怪了,早知道不和他说这些了。 陆寂现在一定觉得她很奇怪,他可能压根就对她没有那种想法。 大小姐唇肉都快被咬破了,身旁突然传来细微的摩擦声,她僵了一下,蜷起来的手指就猝不及防被轻轻握住。 陆寂的手凉,又宽大,把她的整个拳头都握在了掌心。 季嫣心跳都加快了些。 夜色里,陆寂的声音伴着雨声响起:“好,先牵手。” 季嫣愣住。 她皮肤细嫩,又软,陆寂不敢用力,默默感受着她指间的温度,鼻尖也嗅到了从她身上散出来的香甜气息。 血液慢慢变得滚烫。 被他牵着,季嫣也没有再说话了,安静下来,乖乖由他牵着。 都结婚了还要先培养感情,也就只有大小姐能提得出来,搁在大院里都闻所未闻,偏偏陆寂也答应了,随她怎么闹。 这天晚上,陆寂本来一直牵着季嫣的手睡,但后半夜小姑娘睡着了,嫌热,手滑腻腻的,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陆寂偏头看了她一眼,她睡容恬静,睡姿也乖。 他视线停留了很久,才挪开。 * 天亮后季嫣就醒了,雨已经停了,她起来时陆寂已经不在了。 季嫣坐了会儿,就下了床,她昨晚晾的衣服也干了,就把身上陆寂的衬衫给换了下去。 没一会,陆寂就带了早餐回来,早饭是馒头咸菜和玉米面煮的稀饭。 陆寂已经在饭堂吃过了,只给她带了一份回来。 “后半夜雨就停了,我早上去外面看过了,路能走,等把饭吃完我就送你回去。” 季嫣嗯了声,乖乖坐下来吃饭,“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陆寂没有多看她,去整理床铺了。 季嫣点点头,盯着他的背影看了会儿,就低头专心吃饭。 她吃完饭就和陆寂离开了宿舍,到外面时又碰到了小王。 小王和他们打了招呼,又对季嫣道:“嫂子,昨晚真是谢谢你给我标的拼音,拼音真的比什么都好使,我忘记怎么读了只要往前面翻一下就会了,也不用反复过来问陆厂长了。” 文化人就是聪明,他都没想到找人标拼音这个方法,简直一劳永逸。 季嫣听后微微弯眸,想到陆寂不想让她帮这种忙,就道:“你以后再遇到不会的,可以把书拿来让陆寂帮你标注拼音。” 小王笑嘻嘻点头:“要的。” 陆寂在一旁微怔,“标拼音?” 小王说:“对啊,陆厂长,我昨晚本来是想请教你的,但你不在,嫂子又说能帮忙,我就麻烦嫂子了,嫂子人也特聪明,让我把不会读的字用横线划出来,她再回去帮我标拼音,你别说,这法子是真不错。” 陆寂顿了顿,道:“以后我帮你标。” 他昨天以为大小姐是像他那样一个字一个字地去教小王,原来只是帮他标注了拼音,是他误会了。 季嫣没注意到陆寂此刻的表情,小王走后,赵志军他们也冲她挥了挥手道别,“小季同志,以后也多来厂里看看啊。” 大小姐面带笑意点头,也朝他们挥了挥手。 道别完,季嫣将手放下来,很快又被另一只手握住。 她顿了顿,抬眸去看陆寂,满眼意外。 昨晚睡觉时,陆寂是第一次牵她的手。 但今天这也是第一次,是陆寂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和她牵手。 厂子里的人看着这一幕也都露出了笑容。 赵志军说:“小两口感情挺好,站一起也般配。” “可不是,以前我都没见过陆厂长对姑娘笑过,更别提牵谁手了。” … 陆寂说的路能走了和季嫣理解的不同,小路上还是有水,是走路下脚重一点就能溅出水花的那种。 季嫣不想把裤子弄脏,就低头先挽了裤脚。 起身时手腕却被陆寂握了一下,她眨眨眼,抬起头。 陆寂说:“我背你。” 没等她回答,他就已经在她面前蹲下,把后背留给了她。 季嫣愣了一下,也没客气,弯腰伏在了陆寂背上,细长漂亮的手抱住了他的脖子。 “能背得动吗?”她轻轻问了一句,没意识到她现在贴陆寂很近,说话就像是在往他耳朵里吹气。 陆寂僵了下,片刻后将她稳稳托起:“可以。” 她不重的。 大院里的男人力气也大,没有哪个连一个小姑娘都背不起来。 陆寂轻轻垂眸,背着她走出了一段距离。 之前刚娶她时,他心中也无法确定这究竟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因此家里的很多情况,他还没有和她讲过。 陆寂原本想先和她过一段时间日子再做决定,但经过这两天的相处,他觉得现在可以告诉她了。 第526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11 天晴了,大院里的人陆陆续续地出来干活。 走这条路的人不多,基本都是厂里的工人,也是怕钢厂平日里机器运作会吵到大院里的居民,所以厂子选址偏僻,建得远,到大院里白天就只能听到一点点声响了,不会有太大影响。 以往工人们上班,基本不会在路上碰到陆厂长,陆寂总比他们先到,但今天陆厂长却是在往回走,身上还背了个漂亮纤瘦的女同志。 大家和陆寂打招呼,都没好意思问他身上背的是谁。 他们不问,陆寂也不会跟他们介绍,稳稳当当背着大小姐回大院。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谢清昀,陆寂才停下来和他打了声招呼。 这也是季嫣第一次见到这个位面的男主。 她和陆寂结婚那天,钢厂就出事了,谢清昀就没能过来吃喜酒,一整天都泡在了钢厂里,晚上事情还没解决,才让人过来把陆寂叫走了。 谢清昀家里有两个弟弟妹妹,爸妈早年离婚了,现在各自也都二婚有了新的家庭,家里的弟弟妹妹就是后妈的孩子,弟弟是后妈和前夫生的儿子,妹妹则是后妈和他父亲生下来的小女儿。 后妈人还不错,嫁过来也没有苛待过继子。 所以谢清昀也会经常抽出时间回家帮忙照看弟弟妹妹。 大小姐一边抱着陆寂脖子,一边观察男主。 谢清昀比陆寂小了几个月,人长得也高,皮肤也白,看着斯文清俊,不像是长在大院里的人。 季嫣知道这和他母亲有关,谢清昀生母是城里人,接受过高等教育,培养孩子从不使大院里妇女们惯用的那一套,而是用自己的方法来教,教出来的小孩也的确不一样,不管是卫生习惯还是道德素养等方面,都优秀得无可挑剔。 所以谢清昀从小就让人看起来像是在城里小资产阶级家庭里生长出来的孩子。 谢清昀和陆寂打完招呼,就无法再忽视大小姐的目光。 不用等他开口问,陆寂就介绍:“这是我妻子,季嫣。” 季嫣点点头,和男主打招呼:“你好。” “嫂子好,叫我小谢就行。”谢清昀温和有礼貌,说话也让人觉得舒服。 季嫣弯了下眼,还想说什么,被陆寂打断了。 陆寂对男主道:“你去吧,我先带她回家。” 谢清昀点了头,不再停留,往钢厂走了。 季嫣又回头看了一眼,屁.股也是在这时候被不轻不重地托了一下,陆寂也背着她继续走了,季嫣这才把头扭回来,不看了。 只是心里还在想着剧情。 以陆寂和谢清昀的关系,他们本来可以一起发达,但谢清昀也没想到陆寂会帮他小叔隐瞒他暗地里做的那些违法交易。 一步错,步步错,陆寂后来就算没主动去做也已经是同伙了。 男主其实也怪可怜的,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最后不得不把过去的好兄弟送进监狱,最后一个人独挑大梁,硬生生把钢厂盘活了。 这次季嫣不会再让陆寂被陆建华给拉下水了。 她心里默默盘算着,陆寂已经背着她进了大院。 大院里人多,有人认识大小姐,有人不认识,都只看到陆寂背上背了个娇娇的小姑娘。 偶尔头抬起来,那水灵灵的小脸蛋漂亮的,有点过分了。 老槐树下几个婶子跟陆寂打招呼:“小陆,这是和媳妇儿刚从厂里面回来?” 陆寂“嗯”了声,点头。 “丫头长得真俊,我刚刚都没敢认,不过这怎么背在身上呢?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大小姐身体好着呢,陆寂背她纯粹是溺爱。 但这群婶子不理解,小姑娘正年轻着,有手有脚的,还要男人背,当着大院里这么多人的面也不害臊。 都说城里姑娘面皮薄,但她瞧着小陆这媳妇脸皮也怪厚的。 陆寂在大院住了二十多年,早就看淡了这群平时闲的没事干就喜欢八卦碎嘴的婶子,他护着妻子,在外人面前也会说话:“她身子骨弱,不能累着。” 陆寂也有力气,也不是不能背的。 婶子们眼神变得微妙,有人说了一句:“小陆还怪会疼媳妇的。” 陆寂保持着礼貌,没有多待,跟几个婶娘说了两句,就带大小姐离开了。 季嫣倒是听出来刚刚那几位说话的长辈对她有点阴阳怪气。 想来她的坏风评大院里的人基本都有点了解。 今天又亲眼看到她懒得连路都不走,还要陆寂背着,指不定又在心里多说了几句她的坏话。 这边陆寂带着人刚走,几个婶子就又开始议论起来。 “文芳上次说的果然是真的,小陆这媳妇有够懒的,家务活不做就算了,走路也要男人背!也就小陆人老实,由着她胡来。” “我现在就担心爱国,那娃娃苦的嘞,好不容易他哥有点出息了,家里头日子也好起来了,结果又来了个难伺候的嫂子,我瞅着爱国以后的日子也不好过。” “可不是,你看小陆被他媳妇拿捏的,什么都肯听,以后指不定要怎么欺负爱国,都说后妈会虐待人,我看爱国这嫂子也和那种恶毒后妈没差了。” “都说长得越漂亮越能把男人唬得团团转,小陆也是着了她的道了。” “就那下派到我们这的知青,小夏老师,人也漂亮有文化,也没见像小陆媳妇这样的,人小夏同志就怪招人稀罕的。” “可不是,我都后悔,要是小夏同志再早来几天,我就把她介绍给小陆了!我真觉得她和小陆倒是挺般配的。” … 陆寂背了季嫣一路,回到家,是陆晋过来开的门。 看到他哥把大小姐背在背上,陆晋脑子是懵的。 “爱国,早饭吃了没?”少女在陆寂背上笑盈盈开口。 陆晋:“……” “吃过了。”少年又看向陆寂,“哥,你们吃过了吗?” 陆寂点头,他背着季嫣进去,穿过小院来到了堂屋。 到了屋子里面才把季嫣放了下来,陆晋也跟进来了。 厂里还有一堆事,陆寂待不了太久,把季嫣送回来就又要回去了。 他最近太忙,大小姐昨晚会带伞去厂里接他,已经在陆寂的计划之外。 沉默后,他瞥了眼陆晋,又对季嫣说:“晚上我会回来。” 第527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12 季嫣点点头,没觉得有什么,只是说:“那我和爱国晚上等你一起回来吃晚饭。” 陆寂:“嗯。” 又道:“那我先走了。” “好,我送你。”大小姐声音很甜。 陆寂刚刚把她背到堂屋里来,她又要出门送他,陆寂笑了,笑容很淡,他平时表情严肃冷淡,这点轻微的笑意季嫣没有看出来,但陆晋瞧出来了。 他眼睁睁看着他哥出门,大小姐缀在他身后。 “?” 他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 如果放在以前,厂里的事更重要,遇到这种情况他哥基本不会回来。 但现在,他变了…… * 送走了陆寂,季嫣把门栓上,回来就看到陆晋还傻站在那儿。 “你们昨晚干什么了?”陆晋回过神,面无表情问。 季嫣也没多想,把昨晚发生的事都说了。 路被淹了,所以昨晚没回去,她就在厂里的宿舍睡了一晚。 她说的这些陆晋也能猜到,但显然他想知道的不是这个,但别的又不好问,涉及到隐私,陆晋也就没再问了。 白天季嫣没事情可做,基本都是找阴凉的地方纳凉,做一条本本分分的咸鱼。 下午陆晋的几个朋友过来找他玩,季嫣刚好坐在院子里看到了,两个瘦瘦的小男孩,手里还牵了个五六岁的小女娃。 三个小孩看起来有点怕人,小心翼翼透着门缝往里面看。 看到陆晋了才敢开口:“爱国,一起去外头耍不?” 陆晋平时也爱跟他们一块儿玩,但现在家里多了一个人,陆晋看了一眼院子里的大小姐,沉默后道:“我今天不去了,改天吧。” 他哥让他照看季嫣,陆晋也觉得她这个人不太靠谱,没有人在身边指不定会出什么事,不管是为了谁都好,他最好还是留在家里。 陆晋拒绝了小伙伴的邀请,几个小孩儿都很丧气。 季嫣好奇问陆晋:“他们找你玩,你干嘛不去?” 陆晋瞥了她一眼,还不是因为她,如果陆寂没娶了她,他也就不会有那么多顾虑。 但陆晋不可能这么说,只是说自己不想去。 门外三个小孩儿还没走,两个小男生是想走的,但小妮儿不想走,想找陆晋一块儿玩。 她小心翼翼把脑袋探进去,看到大小姐的时候身体下意识抖了一下,然后才看向陆晋,“爱国哥哥,你上次说了今天要和我一起玩的。” 陆晋食言了,不敢看她,抿了抿唇。 季嫣看出来了点什么,对陆晋道:“你和他们去玩吧,你要是不放心留我在家,也可以带我一起。” 陆晋顿了下,朝她了看过来,“我以为你不会想小妮儿一块儿玩。” 季嫣愣了一下,又看向门口的小女娃,半天才认了出来,被大小姐说哭了的小妮儿就是这个小女孩。 怪不得她刚刚觉得她好像有点怕她,原来不是好像,是真的怕。 … 陆晋还是和小妮儿他们一起去玩了,不过带上了大小姐。 她走在前面,陆晋抱着小妮儿,在后面走着。 小妮儿还是有点怕她,问陆晋:“哥哥,我们真的要和她一起玩吗?” 陆晋哄小孩:“没事,她不会再说你了。” 小妮儿家里的情况特殊,她妈是个懒婆娘,又和公公不对付,她妈有时候也懒得管小妮儿,经常把孩子放家里不管,自己去串门。 小妮儿爷爷想自己带小妮儿,她妈也不让,平时都是大院里几个孩子处处照顾着小妮儿。 那天小妮儿被大小姐骂了,陆晋也去哄了她,他那天也确实发现小妮儿身上的衣服几天没洗都臭了,被嫌弃也是有原因的,只是大小姐态度太差劲,实在让人共情不起来。 现在小妮儿身上也不臭了,她妈懒得洗衣服,邻里邻居也看不下去了,会帮小妮儿洗。 小妮儿也在他们几个的教育下开始爱干净了。 小妮儿听陆晋这么说,安心了不少,但还是有点怕季嫣,但后来她发现她没有再凶她,才慢慢放开了许多。 几个孩子去了小河边玩,季嫣觉得危险,但三个男孩子都会水,他们去的那里水也浅,最深的地方,水也才到大腿位置。 再加上季嫣在一旁看着,也不会有什么危险。 就是小妮儿还太小,只能在岸边看着三个哥哥下河摸鱼。 季嫣看他们玩得挺开心,河水又凉,她看得也有点心动了。 实在这个年代没什么可玩的,平时太无聊,季嫣也忍不住想找点乐子。 “真能抓到鱼吗?”她站在河岸边,疑惑地蹲下来看。 “当然能了,运气好还能抓到大的,晚上回去就能炖鱼汤喝了。”一个小男生回了她。 “我也想试试。”她开口。 陆晋却鄙夷地看了她一眼:“你还是算了,别摔了哭鼻子。” 她那么爱干净,估计脚踩到淤泥就不干了。 她不高兴倒没什么,就怕她又发脾气搞得他们都不能好好玩。 季嫣没那么娇气,她保证:“摔了也不哭,谁哭谁是小狗。” 陆晋:“……” 也懒得再拦她了。 季嫣坐在岸边把鞋袜都脱了下去,裤腿卷到了膝盖,慢慢下到水里,河水的确是凉的,双脚插.进水里整个人都凉快了不少。 脚踩在河底软烂的淤泥里,那感觉确实很奇怪,季嫣的第一感觉也是抵触,但渐渐也能接受。 水里的确有不少鱼,她下来的时候,陆晋他们已经抓到了几条小鱼还有一条泥鳅。 季嫣也摩拳擦掌起来。 * 傍晚,陆晋从厂里回来,回家后发现门锁着,问了邻居才知道今天下午几个孩子过来找陆晋玩,大小姐也跟过去了。 陆寂找了几个他们过去经常玩的地方,最后在小河边看到了几个孩子。 季嫣和陆晋都玩嗨了,这种东西真的上瘾,俩人都忘记还要早点回家做饭了。 陆寂到这里的时候,几个大点的孩子都在水里,包括大小姐。 小妮儿坐在岸边,帮他们看着摸到的鱼。 陆寂:“……” 男人皱眉低声:“陆晋。” 听到声音,陆晋整个人一僵,不继续玩了。 其他两个男孩子也怕陆晋的哥哥,明明喊的是陆晋,他们也不敢动了,纷纷从水里出来上了岸。 陆寂说:“把小妮儿送回家。” 他声音冷淡。 陆晋此刻也意识到天色开始暗了,知道错了,简单收拾了一下,就抱着小妮儿往大院走,先把人送回去要紧。 另外两个男孩子也带着自己抓到的鱼跟着一起回去了。 季嫣也知道陆寂来了,她有点尴尬,被陆寂发现她和几个小孩儿一起疯玩,大小姐也有点没面子。 她垂着脑袋没说话,提着裤子从水里面出来。 本就白.嫩的小腿被水泡得更白,脚上沾了淤泥,小腿上也挂了些河里面细细小小的脏东西。 季嫣尝试把陆寂当空气,蹲下去把干燥的鞋子提了起来。 陆寂没训她,但她抬眼时一双手就递到了她眼下。 陆寂低声说:“给我。” 第528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13 他好像严肃了起来。 季嫣也没想到今天会和陆晋他们一块儿玩起来,他们都还是孩子,贪玩一点没什么,但她都是个结了婚的大人了,也和那群孩子似的,还被陆寂当场抓包。 她顿了顿,才把手递给他。 陆寂缄声,只从她手里接过鞋袜,自己拎着。 季嫣手指蜷了下,道:“我以前不这样的。” 陆寂听后也只从鼻腔里发出了一个音节,“嗯”。 大小姐早上编的麻花辫也有点松散了,玩出了许多乱糟糟的杂毛,看起来像是在被子里滚来滚去才弄乱的,身上也弄脏了。 早上有多光鲜亮丽,晚上就有多邋遢。 尤其是脚上还沾着淤泥,陆寂全都看到了,她今天在他面前怪丢脸的,就应该早点结束喊陆晋回去的。 她现在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陆寂,他又帮她拎鞋袜,让季嫣更不好意思,发现陆寂注意到了她的脚,季嫣感觉脑子都炸了一下,然后说:“那个,我回去洗一下就好了。” 她手指从袖子里面探出来拉了一下陆寂的衣摆,嗓音很甜:“先回去吧。” 有什么话回去再说,这次的错她也认了,会好好检讨。 陆寂不说话就完全像是开会时干部皱起了眉准备要训斥下属。 季嫣也是顶着压力说出了这两句话,又心虚不好去看陆寂的反应。 但陆寂说:“别动,我抱你。” “啊?你抱……”后半截话被她生生吞了回去,陆寂已经弯下腰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手臂结实有力,勾着她的膝弯,另一只手落在腰间。 季嫣不说话了,眼皮微微掀起来偷看了陆寂一眼。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也不像是在生气。 大小姐眨了下眼:“你是不是生气了?我下次会注意……” 陆寂否认:“没生气。” 他垂下眸,看了她一眼,道:“只是以后不要再忘了时间,小妮儿的妈妈回家后如果看不到孩子,会着急,那两个孩子的家长也一样,包括……”我。 季嫣原本乖乖听着,陆寂又突然不继续说下去了,她不禁开口问:“包括什么?” “没什么。”陆寂声音淡淡,没再说下去。 他这样说,季嫣也就哦了一声,不再问了。 回去的路上俩人又碰见了许文芳,许文芳带着两个孩子,应该是刚吃完饭,带孩子出来四处逛逛消消食。 许文芳之前在陆晋那里有火气没宣泄出来,早就想找陆寂和他说说他媳妇的事儿,但陆寂厂子里忙,时常见不着他人,这事也就一直被许文芳给搁置了。 但没想到她今晚带娃出来遛弯,刚好碰到了陆寂两口子。 许文芳看到陆寂把媳妇抱着,大小姐又把裤腿卷到膝盖,也不知道哪里浪去了,脚上都是泥,腿上也挂了东西,简直不像话,没个大人的样子。 她当即就道:“小季这是咋了?掉沟里去了?这么大个人了,怎么也跟个小娃娃似的,弄成了个泥猴子。” 许文芳提起这个,又等同于把季嫣拎出来公开处刑了一次,大小姐选择沉默,不开口。 陆寂说:“都是意外。” 许文芳“嗐”了声,显然陆寂这是在护着媳妇,不想让她当众出丑。 “那下次可得注意着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就糟心了。” “对了小陆,大伯母还有话跟你说,这几天一直见不着你,今天你来了,刚好侄媳妇也在,大伯母就当着你们小两口面说了。” “我呢,也是为了你们俩好,你看你也娶了小季,两口子过日子嘛,各人总要为家里分担点事,小陆你白天工作去厂子里面忙,家里事就由家里人管,侄媳妇把家务活做了,再把饭给做了,平时再看看孩子,等小陆一天工作完回来也能有口热乎的饭吃。” “咱大院里的人都是这么过日子的,我原本以为你们小两口也是懂的,结果那天我去你们家,看到是爱国搁那儿做饭,爱国还读着书,读书要紧,怎么能让他去做饭,这事应该要小季去做才对。” 许文芳一口气说下去,用的也是好言商量的语气。 其实许文芳说的也不无道理,不管是爱情还是婚姻都不能只一方付出,一方享受,这样很容易失衡出问题。 但陆寂只是纯粹不想季嫣因为嫁给了他,就要去做那些原本她根本不必要做的家务事。 她过去没做过,现在他也不会让她去做。 以前没有大小姐,家务活也是他和陆晋两人去做。 现在和以前比只是多了一个人,做饭需要再做多一个人的,其他的和过去也没什么太大区别。 他和陆晋谁有时间谁就去做,顺手的事,也不会耽误什么。 何况陆寂娶妻的目的也不是为了娶一个保姆回来。 而许文芳是觉得女人嫁过来本就该做这些家务,管她过去的日子有多自在,现在既然是陆家媳妇了,那就是陆家人,也该有个陆家媳妇的样儿。 陆寂爸妈去的早,她要是不帮着管管,也就没人能管了。 陆寂微微低下头,许文芳说话时,怀里的大小姐也没吱声,更没有炸脾气,只是把耳朵用发丝遮了遮,不好好听。 陆寂笑了,随后抬头对许文芳道:“大伯母,我和陆晋都不需要人伺候,我想她嫁给我是跟着我享福,而不是替我受苦受累。” 许文芳脸色登时变了,没想到陆寂也这么轴! “嘿,你这孩子,你咋能这么想?这本来就是女人该做的事,她得做的!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听说过谁家媳妇不做事的。是不是她自己不想做,你才故意这么跟大伯母说的?她要是……” 陆寂打断她的话:“大伯母,不用再说了,是我不让她做的。” 陆寂面色冷了不少,许文芳一怔,不敢再说下去了。 陆家这小子有出息有能耐,许文芳也不好把话说太难听,把他给得罪了。 “好好好,你家的事我也不管了,大伯母好心劝你你又不听,唉……算了算了,算我刚刚白放了个屁。” 陆寂习惯了许文芳这个性子,她说什么都不在意,只怕季嫣听不惯,就准备带她离开。 却在这时听到怀里的大小姐突然开口道:“大伯母,上次你借我们家的一茶缸米什么时候还呀?” 她声音软,又娇,没什么攻击性,却让许文芳一下子噎住了。 第529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14 许文芳刚刚噼里啪啦说了一大堆,季嫣一句话也没说,等她不说了,她才问了这一句,却把许文芳的话堵得死死的,脸色也涨成了猪肝色。 她瞟向陆寂,搁平时陆寂肯定就说不让她还了,但这死孩子今天跟他媳妇一条心,一句话都不帮她说。 他这媳妇事做不了一点,倒怪能给人添堵找茬的。 大小姐又问她:“是还没去买吗?还是粮票不够啦?要是缺粮票,也可以来问我们家陆寂借。” 许文芳哪里是缺粮票,她只是舍不得掏钱去买! 平时也在陆寂家蹭惯了,两个孩子都没说什么,她倒是计较起来了! 小陆能赚大钱,她拿的那点米不过是洒洒水,又不会把小陆家吃穷。 许文芳每次都这样想,毫无心理负担,她家里面已经很久没去买过米了,也省下了不少钱。 现在陆寂不帮她说话了,许文芳也怪尴尬的,再加上不远处就有人,他们说什么旁人都能听见。 许文芳在大院里的风评还行,要是让人知道她次次白拿侄子家的大米,这事以后也会让人拿去编排。 许文芳便只能硬着头皮道:“有,家里粮票有,就是这两天给忙忘了,还没去买,等改天买回来了就给你们还回去,咱也不是那种占便宜的人!” 许文芳说完这些也没罢休,在大院里混久了,到底比年轻人手段高有经验,又反咬一口:“哎唷,大伙都在这听着呢,侄媳妇你当着大家的面这么叫我还米,整得好像我会赖着你不还似的,这要是让人听了在背后说我坏话,你让我这老脸往哪里搁去哦。” 许文芳说了这么长一堆,旁人听了也被她绕进去,又开始觉得季嫣不懂事,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下自家长辈面子,这么一来,反倒是季嫣的不是了。 陆寂也听出了许文芳话里的意思,正要开口,怀里的大小姐比他先说:“大伯母误会了,我就是听爱国说你之前又是借油盐又是借锅碗瓢盆,什么都借,但都没有还回来过,我以为是大伯母家里困难,或者缺票证,所以才问问,大伯母一个人带两个孩子也不容易,如果真的困难,说出来我和陆寂也能帮一帮。” 这话一出,旁人就听出了点猫腻。 许文芳家里哪里困难过,在大院里成天显摆,最近城里头流行的衣服,叫什么布拉吉,很贵的料子,许文芳就买了几条穿。 当时大院里的人还奇怪,以为是她男人发达了。 敢情钱都是这么省出来的。 生活用品全都拿侄子家的,自己没花过一分钱,可不就省下了一笔钱。 陆寂低下头,看到怀里的大小姐睁着一双黑白分明的桃花眼,眸子透亮,又透露着几分聪明狡黠,帮他讨回公道的模样可爱又鲜活。 他忍不住勾了嘴角。 许文芳却急了:“你别胡说,我可没有!你这女娃看我不顺眼也不能在这里污我名声呐!” 但陆寂不会再任许文芳颠倒黑白,他主动开口:“大伯母,之前借出去的东西,我和陆晋就当做孝顺您了。嫣嫣说的也对,您家里面如果有困难,可以直接和我们说,我回头也能再给您送点东西过去。” 陆寂也把许文芳的话给堵住了,他帮着他媳妇,也会说话,没把她的路堵死,许文芳也就没脸再狡辩,只能敷衍过去,喊着让看热闹的人散了。 死丫头嘴怪厉害的,许文芳不敢说了,再说下去只怕越描越黑。 她理亏,这事又被捅出来当面讲,许文芳也不好意思面对侄子,就带着俩孩子匆匆走了。 人走后,季嫣才问陆寂:“我这样会不会让你很难办?你和她……” 毕竟都是一家人,大伯母虽然爱占便宜,但总归是陆寂大伯的妻子,陆寂也不会想要他大伯不好做人。 “没事。”陆寂说,“这事闹大了也不怪你,大伯心中有分寸,知道谁有理,我们家最多只是在大伯母那里吃点亏。” 季嫣明白了,以前只是陆寂觉得没必要闹大伤和气,才没有对大伯母占便宜的事当面提过,但只要不占理的是大伯母,也能用适当的方式反击回去,不会有太大影响。 听陆寂刚才的话,大伯应该不知道大伯母私下里这么干。而大伯又是是非分明的,如果知道了大伯母做了这些,一定也不会同意。 季嫣点点头,以后再遇到类似的情况,处理起来她也就知道分寸了。 她今天特意把事情拎出来说,也是许文芳的话太难听,她心也没有那么大,总不能白白被欺负了。 再加上她知道了家里穷,就更不能再让大伯母这么占便宜。 陆寂不知道大小姐心里在想什么,只看到她安静下来,又陷入了思考,乖得不行,他心中微暖,心脏那块也被她捂热了些。 回到家天已经黑了,陆晋已经把小妮儿送回了家,现在正在灶房里烧火做饭。 今天抓到了一条大鱼,陆晋熬了一锅鱼汤,季嫣一进门就闻到了浓郁的香气,她抓着陆寂的衣服,鼻尖嗅了嗅,往灶房里看。 陆寂却没停留,直接把她抱去了堂屋,让她坐在椅子上。 鞋袜也被他放下放在了一边,季嫣这会儿看到了才想起了什么,被许文芳这么一打岔,她刚才都已经忘了她小腿和脚上的狼藉。 陆寂把她放下后就去外面打了盆水回来,怕她嫌凉,还兑了点儿热水。 贴心到无话可说,季嫣也就乖乖把自己洗干净。 陆寂又在她面前坐下,突然认真起来,和她说道:“钢厂刚刚起步,收入基本都填了成本和工人的薪水,还赚不到什么钱,但每个月现在也能拿回家三十元,过几个月应该会翻倍,如果钢厂运营好,以后只会更多。” “最近的开销多,现在家里还剩下五十元的存款,以后也都交给你来管。” 季嫣愣住。 这个年代工人的平均工资水平也就二三十左右,平均水平算是不错的了,大院里的很多人也就二十左右,陆寂现在钢厂刚起步每个月也能有三十,这也只是刚开始。 这还没加上剩下的五十元存款。 她愣了愣,说:“可我听爱国说家里很困难,没什么钱了,都……” 都被陆寂拿来娶媳妇了。 陆寂顿了顿,道:“我最近没和爱国说过家里的经济情况,他应该是误会了。” 刚走进堂屋的陆晋:“……?” 第530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15 陆晋感觉自己进来的时机很尴尬,刚好听到他哥把家里的财政大权交给大小姐。 他也才知道家里并没有因为娶了一个人而变穷,他早该知道的,陆寂做事一直有分寸,不会脑门一热就做出糊涂的行为。 再仔细一想,他哥也没有说过家里经济变得紧张,都是大院里的人在传,他听得多了,假的也成了真的。 望见陆晋进来了,陆寂也没避着,这些话陆晋也能听。 季嫣看了眼爱国,又对陆寂道:“还是别交给我管了,我以前在家里没有自己买过东西,对物价什么的都不了解,花钱可能没分寸,你来管就好。” 季嫣对这个年代了解得不多,大小姐以前出门买东西都是看上什么就会有人过来直接付钱,花钱大手大脚,因此生活常识也不多。 就是平时必要的生活用品,季嫣都不知道该怎么买,也不知道要买多少合适,如果真让她管了家里的钱,她可能连东西都买不明白。 陆晋默默站在一旁,听到这话不由多看了季嫣一眼。 大小姐平时不靠谱,但这时候倒有点自知之明,陆晋觉得他哥有点夸张了,家里的钱要让她去管指定管不明白。 陆寂想了想,道:“存款就放在那里不动,每月的工资我拿出三分之二放你那里,你想买什么就买,不懂的可以带上爱国,剩下的三分之一我来分配,用来购买家里每日的必需品,如果有剩余就继续存下来。” 他声音沉稳,让人安心。 季嫣微愣,她其实没什么特别想买的,她也不懂,那些钱不如都让陆寂管着,她也嫁过来才不久,陆寂也不怕她和她爸妈是一伙的,嫁过来就等卷到钱就跑了。 “真要我管?”她声音娇娇的,坐姿又乖,漂亮的桃花眼迷茫地朝他看过来。 陆寂点头:“嗯。” “如果我不小心把钱败光了怎么办?你会生气吗?” 陆晋刚对她有了点好印象,又听到她这么问,一看就是憋着什么坏点子,他心想以后一定盯好她,不让她乱花钱,也别让她被人坑了。 像大小姐这种看着就人傻钱多的,去买东西不懂行只会被人宰。 再加上她又很明显是从城里过来的,是外地人,不坑她坑谁? 陆寂道:“给你了就是你的,你怎么花都行。” 话音一落,陆晋不可置信地看向他哥,他哥从小就教育他不要乱花钱,怎么到大小姐这里就不一样了?她再怎么,也不能…… 陆晋垂头生起闷气。 季嫣眨了眨眼,也没想到陆寂对她这么好,又这么信任。 当然钱也是不可能乱花的,她会存下来。 季嫣盯着陆寂的脸看了许久,反派也生得好看,平时给人的感觉沉稳又凶,让人只能注意到他的气质,实际上他五官很出类拔萃,皮肤虽然没那么白,但也不算黑,被他背在身上和抱在怀里的时候,季嫣能感受到他身上硬邦邦的肌肉,力量感十足,但陆寂穿上衣服又看不出来那种力量感的身材,只有扑面而来的干部型大佬气息。 如果不是爱国在这,季嫣现在很想亲他一口。 陆寂这时却突然起身道:“我去灶房看看。” 再这么被她盯下去,只怕会出什么意外。 陆寂一走,屋里就只剩下了陆晋和大小姐。 陆晋看他哥走远了,才开口道:“你别乱花钱,我哥的钱都是血汗钱,来之不易。” 季嫣朝他看过来,她想和陆寂好好过日子,自然也要和爱国处好关系,她认真起来:“放心好啦,不乱花。” 她这两天突然变得好说话了,陆晋一时还不适应。 他没说话,只抿了抿唇,在心里道,她最好是这样。 … 晚饭吃了鱼汤,喝了稀饭,陆寂还烙了几张玉米饼,季嫣以前没吃过这个,陆寂的玉米饼又烙得香,她一口气吃了两块,最后撑得不行。 陆晋看她今天贪嘴也稀罕,他还以为大老板家的千金小姐什么好东西没见过,没想到几张大院里的人都吃腻了的饼子就把她的胃给勾住了。 前几天也没见她吃那么多。 吃完饭收拾桌面的时候,季嫣也想过去帮忙。 今天许文芳说的那些话虽然不好听,但有道理,她什么都不做心里也过意不去。 陆晋怕她添乱,不等陆寂开口就对她说:“你一边坐着去,别捣乱。” 她那么娇气的性子估计想帮忙也只是一时兴起,等上手去做的时候又嫌弃反悔不高兴了,到时候还得要他哥去哄。 “爱国,好好对你嫂子说话。”陆寂低声道。 陆晋微默,因为最初有点差劲的印象,他几乎没认真把大小姐当嫂子看过。 他哥说得也对,她都嫁过来了,脾气再差也已经和他们成了一家人……何况现在她脾气也没那么差。 而且她也怪可怜的,被爸妈抛弃不要了…… 算了,以后对她态度好点就是了。 陆晋抿唇:“知道了。” “我不添乱,我就帮帮忙。”大小姐见状又保证道。 陆寂垂眸看向她,说:“你就把碗筷收拾起来放到灶房的水池里,然后我来洗。” 小姑娘立马弯了弯眼道:“好,我去收拾!” 她这么勤快想主动表现,陆晋也无话可说了,看着她把碗摞好带走,倒也没那么笨手笨脚。 季嫣把碗放进了水池,没走,站在边上看陆寂洗碗。 主打一个陪伴。 陆晋从灶房路过时都忍不住吐槽,洗碗有什么好看的? * 谢清昀晚上忙完从厂子里回来,杨秀娥已经做好了晚饭,两个孩子饿了就先吃了,见他回来,杨秀娥就去给他装上饭,坐下就能吃了。 “清昀,最近厂子里咋样?缺不缺钱?”杨秀娥关心道。 关于她继子办的这个厂子,杨秀娥不太懂,过去只觉得他有出息能当大老板了。 但她最近也从大院里听到了一点风声,说是这两年行情不好,他们这厂子不一定能办起来,可能过个一年半载的就倒闭了,到时候不仅赚不到钱还要倒贴。 杨秀娥听了心里直打鼓,万一厂子有个三长两短,小谢又在外面欠债了,家里面肯定要给他堵这个缺口,只是也不知道窟窿会有多大,家里孩子多,到时候也未必受得了那么大的折腾。不如及时止损。 还没发生的事,杨秀娥就已经杞人忧天起来。 第531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16 谢清昀道:“不缺钱,您甭操心。厂子的问题已经解决了,过不了多久就都能步入正轨。” 杨秀娥也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但谢清昀说没问题就应该没问题。 这时她又提起另外一件事:“我听说小陆娶了一个城里的媳妇?” 这事大院里的人都是知道的,杨秀娥会知道也不稀奇,他点点头。 杨秀娥:“清昀,我听人说那小姑娘是个祸水,把小陆两兄弟都唬得团团转,联合起来对抗自家大伯母,胳膊肘往外拐,不是什么检点的女娃,你以后在厂子里如果碰到了,也记得要避着点。” 谢清昀吃饭的动作顿住,皱眉看向了后妈:“您从哪里听说的?” “就……好多人都在说,今晚还有人看到陆寂抱着她媳妇,跟他媳妇一块儿当着大家伙的面数落他大伯母。” “您别听人乱说,我见过嫂子,嫂子是文化人,很有礼貌,他们两口子感情也好。” 谢清昀说的也是自己的感受,在大院里生活过的人身上多多少少都有点烂八卦,里面真的假的都有,但还是假的居多。 “真的吗?”杨秀娥也迷糊了,“我听他们说得还怪真的嘞,小陆媳妇是省城人,过去家里有钱,听说不好伺候,脾气也不好,说不定……” 谢清昀打断她的话:“都是捕风捉影,那些话您听听就得了,等您亲眼见过本人,就不会这么想了。” 杨秀娥点点头:“你说的也对,我就说小陆那孩子眼光不会差的。” * 晚上季嫣早早就洗完澡上了床,她等陆寂上来。 但等了半天也没有等到人进来,季嫣有点疑惑,就出去了一趟。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陆晋屋子里的灯还亮着,她顿了顿,就贴着门去听声音,结果门并没有反锁,她意外把门推开了,脚底下的步子也踉跄了两下,人跟着撞进了北屋。 听到动静,两兄弟的目光齐刷刷朝她看过来,弄得大小姐有点尴尬。 她站好,朝陆寂看过去,嗓音甜甜地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睡觉呀?” 陆晋自觉地把头低下来,看桌上的习题。 陆寂眸子也暗了下,说:“等辅导完爱国,可能会有点晚。” 季嫣哦了声,她进来的时候就看出来陆寂在辅导弟弟功课了。 爱国马上就初中毕业了,后面还要进省城里念高中,他以后是要上北大的,现在刻苦点也正常。 陆寂又低声对她道:“你先睡,不用等我。” 季嫣很好说话,乖乖点头,也不再继续留下来打扰陆晋学习。 她把门关上,回去以后也困了,没多久就睡着了。 陆寂继续辅导弟弟,脑海里却时不时晃过大小姐那张娇艳漂亮的脸蛋,她睡觉时喜欢把头发散下来,乌黑柔顺的发丝披在脑后,脸显得更小更白,睡裙的裙摆还是只到膝盖位置,小腿细细的的,无声地勾人。 “哥,这里我没懂。”陆晋咬着笔头,眉头皱起来。 陆寂却没反应。 “哥?” “嗯?”他回过神,眼帘耷下,沉声,“怎么了?” 陆晋:? “我这里没弄懂,你再讲一遍我听听。” “……好。”陆寂敛了心神,将脑海里的那张脸撇去,静下心。 辅导直到凌晨才结束,陆晋也睡了,第二天还要早起上学。 陆寂回到房间,大小姐也早睡熟了,她睡相好,睡着时安安静静的模样就像个睡美人,只是天热,被子只盖了肚子,裙摆已经被她卷到了膝盖上面。 陆寂移开视线,在她身侧躺下,不小心碰到她垂在身旁的手指,柔软温热……他想起了昨夜,不由抓住了那只手,握紧。 * 天没亮陆晋就起了床,陆寂也起了,给他煮了碗面,又将人送到大院门口,运气好,刚好碰到去县城里送货的刘叔,见爱国要去学校,就主动拉他一程,也省得跑路了。 把陆晋平安送走,陆寂又返回了大院,回了一趟家。 天色露白时,季嫣也醒了,起床后发现家里一个人都没有,她愣了愣,也反应过来,陆晋今天要上学,所以走得早。 季嫣肚子也饿了,去灶房看了眼,发现没给她留饭。 她就想自己煮点面条,挑拣了几根木柴出来填进灶膛里,用干草点火扔进去烧。 季嫣以前也不是没烧过这种老式锅灶,只是太久远了,手法有点生疏,但这两天她经常看爱国生火,步骤都一个不落地记得。 她烧了一半,陆寂就回来了。 陆寂刚才在外面看到了烟囱在冒烟,就有种不妙的预感,果然一进灶房,就看到大小姐坐在那儿认真烧火,脸颊被火光映红,像颗发光的水蜜桃。 “陆寂?”季嫣看到他突然回来了,也有点懵,手臂放下来坐正道,“我还以为你去钢厂了。” “我去送了爱国。”陆寂解释一句,就走过来接替她,“我来烧。” 季嫣顿了顿,点头,站起来时却脚下一软,刚才她用胳膊抵着膝盖,腿被压麻了,没注意,冷不丁又跌回了板凳上。 季嫣:“……” 陆寂淡淡笑了,蹲了下来:“我抱你。” 他靠过来,季嫣垂眸就撞进了那双深邃漆黑的眼。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了下。 心尖也好像被轻轻挠了下,季嫣抿了下嘴角,就把手臂张开抱住了他的脖子。陆寂也没多看,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 大小姐身上被火烤得热乎乎的,像是能把人融化的温度。 陆寂像是抱了一个烫手的山芋,把她抱回南屋,又迅速放到床上。 只简单叮嘱:“面好了,我再来叫你。” 他说完,转身就要走,季嫣却伸手扯住了他的衣摆。 “陆寂,你过来一下。”她嗓音甜甜的,带着点认真。 陆寂以为她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想说,回来蹲下了,蹲在她面前,等她开口。 “陆寂。”她轻轻念着他的名字,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对我真好。” 季嫣不是在发好人卡,而是真的觉得他对她很好,特别好,几乎是溺爱纵容的程度,她犯了错也没真的对她凶过。 大小姐郑重其事的架势像是在表白,手也抬起来捧住了陆寂的脸。 也没管陆寂现在是什么反应,情绪上来了,头低下来就照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退回来瞥见他面无表情,看起来凶巴巴的,又愣了一下。 刚才特大胆的小姑娘瞬间乖了下来,问他:“你生气了吗?” 第532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17 被大小姐亲过的地方麻麻的,僵了一片。 陆寂冷不丁回神,开口的嗓音也哑了不少:“没,在这等着,我去煮面,水该开了。” 他找了借口离开,走之前却像哄小时候的爱国那样,用手摸了摸她的头,掌心温柔又有力,摸完就转身走了,脚下的步子稳健,脸却是僵的。 季嫣没有察觉到陆寂和平时不同的反常,只听他的话在房里等着,顺便把睡裙换下了,从原主带到镇上的衣服里面挑了一套夏装。 珍珠白的小短袖,领口缀着蕾丝花边,短裤有点像灯笼裤,几层雪白的纱垒起来,面料很舒服透气,比较适合天气热的时候穿。 换好衣服季嫣也把头发编了起来。陆寂的面还没煮好,她就坐在房间里乖乖等着。 堂屋有动静的时候,季嫣才从南屋里出来,刚好看到陆寂弯腰把一碗面放在桌面上。 季嫣凑近去看,是一碗青椒肉丝面,雪白的粗面,青椒也切成丝,绿条条的,面上还卧了个鸡蛋。 季嫣闻见了香味就很嘴馋,不用陆寂叫,主动坐下来吃面。 陆寂只瞧见了一片白,再定睛,他刚放好的筷子已经被大小姐握在了手里。 季嫣饿坏了,馋得很,陆寂眼底也漫出笑意,看着她吃饭。 她吃得香,陆寂心里也高兴,他过去总怕她嫁过来会亏欠了她。 陆寂等她把面吃完才和她商量道:“爱国上学后中饭就在学校的饭堂吃了,家里没人做饭,你是想下馆子吃,还是跟我去厂里吃,等晚上再一起回来?” 下馆子? 季嫣虽然对物价了解得还不多,但也知道下馆子吃一顿要好多钱,大院里的人也很少下馆子,基本上都是逢年过节才会全家人下一趟馆子吃顿好的。 而季嫣也就一个人吃,下馆子不值当,还浪费钱。 季嫣不想这么浪费,就想跟陆寂一块儿去钢厂。 “我和你去厂里吧,我一个人在家里也无聊。” 这也是实在话,大小姐日子虽然过得清闲,却也无聊的很,还不如和陆寂去厂子里转转。 陆寂已经去公社问过了为她找工作的事,但那边要等消息,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结果,再加上也不是问了就能有工作,最后能不能给她安排也不好说。 她会想去厂里,陆寂也有点意外,确认她是认真的后,才点头:“好。” 陆寂去收拾碗筷了,也让季嫣去看看有没有什么想带到厂里去的。 季嫣也没什么可带的,只揣了一本书过去,大小姐带来的书,这本季嫣还没看过,带过去也能打发时间。 陆寂收拾完从灶房里出来,就看到季嫣已经准备好了。 但看到她,他却皱起了眉。 刚才吃饭的时候陆寂还没有注意到大小姐的穿搭,她坐在那儿吃饭,身体被桌子挡住,看不见什么,现在整个人站在那里,穿得清清凉凉。 陆寂以前从没见过这种穿搭,有设计感的袖子只包了一点儿肩膀,南瓜型的纱裤只包住了膝盖,稍微动动就能再往上卷起一点儿。 是挺凉快的,但也招人,何况大小姐腰后还有一个大大的蝴蝶结,蝴蝶结的丝带垂下来,风一吹就飘起来,整个一显眼包。 旁人穿这一套可能太夸张,但大小姐穿起来就很明媚。 陆寂觉得好看,但就因为太好看才不行。 她这样穿出去,旁人只会盯着她看,陆寂了解大院里的人,她这样穿出去出门一趟,第二天大院里就会多出许多版本关于大小姐的八卦,且大部分都不会好听。 陆寂默了默,走过去牵住了季嫣的手,又把她带回了屋里。 季嫣迷茫地跟着走回去:“怎么了吗?” 陆寂说:“换一套衣服。” 陆寂也怕她不喜欢听,又耐心同她讲了一番道理。 大院里没人这样穿,她会被当做异类。 季嫣也好脾气,陆寂说的道理她都懂,她确实一时也忘了这个年代的男女还是相对来说更保守,尤其是大院里的女性,天最热的时候也顶多露个手臂,裤子还是会穿长款的。 省城里相对开放些。大小姐夏天脾气又暴躁,喜欢穿清凉的衣服,又喜欢独一无二的,设计师找的是国外的,设计都比较大胆,款式也相对来说比较新颖。 陆寂怕惹她不高兴,说话也很委婉,季嫣也就很好脾气,回去把裤子换了,穿了一件白色长裙,裙摆到脚踝的那种。 为了搭配裙子,上衣也换了,换了一件浅蓝色的小短袖。 这一套也很漂亮,陆寂以前也没见大院里的姑娘穿过类似的。 大小姐带过来的衣服基本都是他没见过的,很漂亮,也很适合她。 季嫣也是这么觉得的,她也发现了原主的审美有点超前,和时代当下的审美完全不一样,风格偏向于后世年轻人的审美。 不过有些设计也很夸张,比如季嫣早上挑的那套。她当时那样挑,纯粹也只是觉得穿那套会最凉快,加上当时也没想过今天会和陆寂出门。 重新收拾好,陆寂就带着她出门,牵住了大小姐的手。 走在路上大院里的人看到她也觉得稀奇,她穿的衣服大家都没怎么见过,但也实在漂亮,衬得人很有气质,同时也会让人觉得不正经,脱离大部队的时尚不免会被打上“歪风邪气”的标签。 得亏季嫣把早上那套给换下了,不然只会更“不正经”。 一路上都有人背着小两口说悄悄话,议论大小姐的穿搭,有的婶子嗓门大,季嫣也听见了一点,但并没有太在意,她在这方面也挺没心没肺的,不会太在乎别人的评价。 她不在乎,陆寂却替她在乎,出了大院,陆寂就说:“那些人的话你别当真,你这样穿没问题,好看。” “唔?”季嫣抬起头,一双勾人的桃花眼眨了眨,“真的吗?” 对上那张脸,陆寂顿了下,也算看出来了,她根本没在意那些非议,心情没有一点变差的样子。 这样也好,没心没肺的,倒也不会受气。 他点了头,回答她:“真的。” 很好看。 季嫣弯了弯眼,她太喜欢陆寂一本正经地夸她。 大小姐心情雀跃,把手从陆寂手里抽出来,蹦蹦跳跳转了个圈,漂亮的脸蛋在阳光下仿佛会发光,又回过眸,仰头问他:“有多好看呀?” 第533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18 初夏的阳光耀眼灿烂,陆寂此刻却只能看见那张鲜活明艳充满生机的脸蛋,心脏狠狠跳了两下,漆黑的眸也失了焦。 他说:“很美。” 大小姐可以用一切美好来形容。 * 钢厂门口,赵志军出来透气,点了根烟,小王也忙活了半天,看到老赵在门口坐着,就出来陪了个烟。 “赵叔,最近咋了?这两天总看你愁眉苦脸。” 赵志军说:“还是小妮儿那事,我昨晚回了趟家,娟儿在家里也不收拾,好好的房子都给糟蹋得不成样,我顺手就帮着收拾了,晚上娟儿回来没看到小妮儿,以为我把她偷偷带走了,我说没见着,她不信,又哭又闹要给小妮儿她爸打电话。” 小王也早听说过赵叔家里的事,“她这怎么当妈的,连娃去哪了都不晓得?” “我也就是为了这事犯愁。”赵志军叹气,“我就担心小妮儿,娟儿粗枝大叶的,也不好好看孩子,我现在身子骨还硬朗,能帮着带带孩子,小妮儿给娟儿带着我实在不放心,就想让小妮儿跟我住厂里,我替她带着。” “这不挺好?她也省事儿了。” “关键是娟儿不愿意,她怕我带了娃,小妮儿以后不亲她,没人给她养老。” 小王啧了声:“你这儿媳脾气也怪,真不好伺候。” 李秀娟平时懒就罢了,又疑神疑鬼,赵叔平时不好意思跟人说,但大院里的人都知道,李秀娟把赵叔赶出家门就是觉得她男人不在家,赵叔会对她不轨,这可太冤枉赵志军了。 老赵这人品行端正,厂子里的工人基本都被他照拂过,天天吃住都在一起,要是有什么花花肠子早露馅了,赵叔就是一老实人。 他们倒是听说李秀娟以前摔过脑袋,精神出了点问题,总觉得有人要害她。 小王是真心同情老赵,但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这种事他们也帮不上什么忙。 他也叹了口气,和赵叔一块儿吞云吐雾,过会儿再抬头,看到了陆寂。 陆寂今天带了媳妇来厂里,陆厂长这媳妇也和别家媳妇不一样,大院里的姑娘嫁了人,身上那股水灵劲就慢慢褪去了,也慢慢不如黄花闺女时漂亮,越来越有大院里头喜欢唠嗑八卦的妇女们的架势。 但陆厂长的媳妇却一天比一天好看,今天也让人眼前一亮。 赵志军也看到小两口来了,看到朝气的年轻人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从怀里掏了根烟,递给陆寂:“小陆,来一根。” 递烟在这个年代也是男人们之间的社交必备。 陆寂是厂长之一,平时就少不了与人打交道,身上也常年备着烟,他虽然不爱抽,但也常备着,必要时也会抽一根。 陆寂接了烟,垂眸看到季嫣眉心皱了下,指间的动作也跟着一顿。 赵志军顺手就要给他点烟,陆寂回过神,婉拒了,“先不抽了,烟我收着,回头再点。” 赵志军愣了愣,以往这时候小陆就顺手让他点了,但今天却没要,他也反应过来,媳妇在旁边,小季可能又不喜欢他抽烟。 他也笑了,这孩子倒是怪疼老婆的。 “行,你先带小季去吧,我和小王在这边坐会儿。”赵志军道,又想起什么,他又说,“昨天爱国带小妮儿去玩了吧?还没谢谢他,你回头帮我跟小同志说声谢谢。” 陆寂点了头,“回头我会跟他说。” 季嫣在一旁眨了眨眼,等陆寂带她进厂,她才问:“小妮儿和赵叔是什么关系?” “小妮儿是赵叔孙女。”陆寂回答她。 大小姐眼睛睁大,她怪聪明的,很快就感觉到了一点猫腻。 陆寂见她好奇,就把赵叔家里的事儿都跟她讲了一遍。 季嫣听完后道:“小妮儿怪可怜的,赵叔也无辜。” 想到大小姐过去也口头欺负了小妮儿,季嫣心里有点过意不去,昨天她见小妮儿怕她,就没去逗她说话。等哪天再见到她,她再替大小姐对之前的事和小妮儿好好道个歉。 “赵叔家里的事比较复杂,旁人不好掺和,我们知道的也未必全面,所以平时大家尊敬赵叔都很少去议论。” 季嫣懂的,有些八卦只能听听,当不得真。 又想到刚才赵叔给陆寂递烟,季嫣又问他:“你喜欢抽烟吗?” 陆寂察觉出她不喜欢了,因此此刻他手里夹着赵志军递的烟,总觉得夹了根铁棍,下意识往袖里藏了藏。 “不喜欢,但有时候得抽,不抽不礼貌。” 季嫣也明白,她点头:“平时少抽就好,烟抽多了对肺不好,会生病。” 陆寂淡声:“嗯。” 季嫣也没有很纠结陆寂抽烟这件事,毕竟都是人情往来。 她现在看了白天的钢厂,不禁又想起原着里陆寂后来锒铛入狱。 她和陆寂关系最近好了很多,季嫣觉得可以适当先对陆寂进行一点提醒了。 她问道:“公司里的财务都是由谁负责?” 她问这种问题,陆寂也会回答:“小张负责的,小张是小叔从城里带过来的,文化水平高,在这方面很有经验,小张以前就跟小叔做生意算账,信得过。” 季嫣抿唇。陆寂就是因为过去太信任他小叔了。 小张是陆建华带来的人,自然听陆建华的,后面不仅做假账也帮陆建华隐瞒违法交易。 陆寂后来发现异常,也是因为亲手拿了一批货,对那批货了如指掌,才在对账发现异常。 季嫣想提醒陆寂,肯定不能暗示他陆建华会怎么样,她只能提醒他仔细核对账单,还有做生意一定要遵纪守法。 大小姐对违法违纪方面的危害通通和他讲了一遍,如数家珍一般认真,生怕他以后会做傻事。 陆寂笑了,通通应下,“好,都听你的。” 陆寂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办公室,谢清昀也在里面。 见到两人,男主分别去打了招呼,也主动帮季嫣沏了杯茶。 季嫣喝了口茶,味道很好。 谢清昀看了眼季嫣,想到昨天后妈说的那些话,不禁叫住了陆寂:“哥,我有话单独和你说。” 陆寂下意识看向季嫣,大小姐眨了下眼,嗓音清甜:“你们去吧,不用管我。” 两人便去了隔壁。 谢清昀也没说别的事,就把昨晚杨秀娥说的那些话告诉了陆寂。大院里有人给嫂子造谣,谢清昀觉得陆寂应该知道一下比较好。 第534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19 陆寂知道会有谣言,大院里几乎没几个真的清清白白一点“黑料”都没有的人。 但陆寂也知道就算大小姐表现得再不在意,那种谣言落到一个还不满二十的小姑娘身上都是致命的,不可能一点不在意。 谢清昀道:“有些谣言可以不攻自破,但其实最要紧的还是你和嫂子能把日子过好,那些谣言再难听,也不是真的。” 陆寂颔首,道了谢,小谢能把这些告诉他也能让他心中有数。 两人聊完回去办公室,大小姐已经在座椅上坐着,脚尖抵着桌子下面的挡板,柔软飘逸的裙摆垂下来把鞋跟都覆盖住了。 季嫣在看书,大小姐带过来的书挺有意思,讲的是这个年代的爱情故事,但带了点泼天狗血,不过季嫣也看得津津有味。 少女面颊恬静温和,陆寂每次看见心情都会明朗起来,他走过来道:“我要出去一趟,小谢会在办公室,有什么需要找他也是一样的。” 季嫣抬头:“你要去哪里?中午还回来吃饭吗?” “去趟县城,有笔生意要亲自去谈,应该要不了太久,能赶在午饭前回来。” “好,我在这等你。” 季嫣虽然也想跟陆寂一块儿去,去看看未来大佬创业初期的模样。 她在一旁看着,也算是参与进去了,但她总不能陆寂去哪儿都要黏着,那样也会妨碍他工作。 陆寂摸了摸她的头,又跟男主说请他帮忙照顾好她。 谢清昀自然答应。 季嫣把书放下来出门去送了送陆寂。钢厂门口停了一辆货车,陆寂上去了,陪他一起去的有赵志军,还有开车的小李。 小李第一次见大小姐,和她打了招呼,又半开玩笑道:“放心吧嫂子,我帮你盯着陆哥,保管把他完完整整给你送回来。” 季嫣眼睛弯弯,嗓音甜得像蜜糖:“那就麻烦你帮我照顾陆寂啦。” 陆寂以前没被人送过,如今有了大小姐,又是不一样的感觉,心底熨帖,一切都有了盼头。 … 季嫣送完陆寂就回办公室里待着了,继续看大小姐带来的那本书。 谢清昀偶尔会问一下她需不需要水,或者别的什么,很贴心,也很会照顾人。 这两天季嫣也能看出来,男主和陆寂虽然同龄,只比他小几个月,但男主对陆寂很尊重,对他甚至称得上有点儿崇拜。 陆寂经历的事多,被生活磋磨过,男主相比较起来还是幸运的,爸妈就算离婚了,后妈也是个讲理的,没有苛待过他,没吃过多少苦头,整个人生除了后面上升期遇到的一点波折外,基本都顺风顺水,最后成为人生赢家。 而陆寂则相反。 季嫣叹气,总之这回有她在,她不可能再让陆寂犯糊涂,他其实本来可以更好。 * 县城。 陆寂与合作方见面,面对商场上圆滑世故的老狐狸,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也丝毫没有怯场。 赵志军见到那位省城里来的大老板,见对方气度不凡,他一把年纪了,都有几分忌惮怯场,不禁也为小陆捏了把汗,怕陆寂被对方气场压制得毫无谈判能力,只能被对方带着走。 但他显然还是低估了陆寂,这孩子不愧是能干大事的人,不仅不怯场,谈起生意来还格外从容。 “程总,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程恪很欣赏面前的这个年轻人,他纵横商场多年,识人很准,眼前这个年轻人虽然是从小城镇里出来的,但不容小觑,将来前途不可限.量,是个很有潜力的好苗子。 “小陆,今天和你谈生意我很高兴,这样吧,待会儿你留下来我们一起吃顿饭,再好好聊聊,聊聊以后长期合作的规划。” 赵志军睁大了眼睛,长期合作?! 刚才他们钢厂与程老板谈好的只是一个季度的货物供应,如果能长期合作,那厂子至少也有了保障,能长期运营下去,这是件大好事儿。 赵志军也真心希望钢厂越办越好,现在大老板抛出了橄榄枝,他整个人激动起来,兴奋得脸色涨红,这机会太难得了,说什么都得抓住。 陆寂却沉默了,他答应了大小姐中午会回去吃饭。 赵志军在一旁看得着急,陆寂这会儿跟个木头似的,他便立马猜出他心里在想什么,这孩子哪都好,这种时候反倒分不清轻重缓急。 人大老板好心邀请,要是被陆寂婉拒了,恐怕长期合作得黄,以后也没这机会了。 赵志军也聪明,很快想到了解决办法,去借了电话打给了钢厂。 谢清昀接电话,听到赵叔说:“小谢?小陆媳妇在你那里不?有个事我得跟她先商量下,比较急,你把电话给她,回头我再跟你说。” 谢清昀便把电话给了大小姐,季嫣接电话,赵叔就把程老板要留陆寂吃饭与他谈长期合作的事告诉了她。 季嫣记得原着里也有这段剧情,但却是以男主视角写的,只提到陆寂去县城里谈生意,幸运地遇到贵人赏识,为钢厂签下了一笔长期合作,也解了钢厂的燃眉之急。 这是好事,季嫣也为陆寂高兴,但赵叔专门打电话找她让她感觉不对劲。 果然下一秒赵志军说:“我看小陆在犹豫,他可能会推掉邀约,我了解他的性子,他今天答应了你会回来陪你吃饭,我猜他是不想失约让你失望。” “小季同志,这机会确实很难得,所以我才想到给你个打电话,想让你能亲自跟小陆说一声,让他能安心留下来谈生意。” “没事的,赵叔。”大小姐声音甜,有礼貌,“您帮我转告陆寂,不用特意回来陪我吃饭,把生意谈好更要紧。” 小季也是个懂事的好孩子,赵志军心里头高兴,道:“好,我去和他说!这笔生意如果能谈成,以后也必有你一份功劳的。” 季嫣笑了,她能听出来赵叔话音里的兴奋,这笔生意也是钢厂的一个转折,在原着里的确很重要。 电话挂断,季嫣也告诉了男主陆寂在县城那边的事。 “是好事,不过谈不谈得成都没关系,厂子才刚刚起步,未来什么都有可能。” 季嫣眨眨眼,果然,小谢也不愧是年代文事业批男主,清醒又冷静,也沉得住气。 第535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20 赵志军回来把季嫣的话告诉了陆寂,陆寂听后沉默了片刻,便答应了程老板的邀请。 程恪很高兴,当即让助理去订了饭店。 距离吃饭还有段时间,程老板闲不住,提出让陆寂带他一块儿逛逛县城里的商场。 陆寂同意了,镇上离县城比较近,陆寂对这里也熟,确实也适合做程恪的向导,也能勉强算是尽些地主之谊。 逛完商场,程老板就回了旅馆休息,陆寂和赵叔他们也有了自己的时间,但他们没有闲心玩,三人待在货车里打发时间,等时间一到就直接去饭店赴约。 程恪刚回到旅馆,就有一道鹅黄色身影扑进了他怀里。 “我们回家吧爸爸,这里环境太差了,我根本住不惯。” 程妍也不知道他爸为什么非要亲自往县城里跑一趟,明明只是个小生意,小厂子,随便打发个人去应付一下就得了,非得亲自过来。 程恪低头摸了下女儿的脑袋,“妍妍,别胡闹,今天见面的这个叫陆寂的年轻人不简单,以后能成大事,我和你妈最近都在操心你的人生大事,给你介绍的小少爷你也都不瞧不上,我看这个陆寂倒是挺好,今天我约了他吃饭,到时候你跟我一块儿过去,你看看能不能瞧得上。” “爸!”程妍气道,“别开玩笑了,我怎么可能会嫁给一个乡下人!我又不是季嫣那个傻子!” 程恪耐心说:“这次不一样,这个陆寂你见了就知道了,好了,去换套衣服收拾收拾,待会儿跟我出门。” 程妍气得跳脚,她不想去! 再怎么样她都不可能看得上一个乡下土包子! 她要嫁就嫁最好的! 但程恪硬要她去,程妍也反抗不了,只能回屋换了身衣服,把自己打扮得招摇漂亮,她要亮瞎那个陆寂的狗眼,让他自惭形秽,觉得自己配不上她。 出门时,程恪见女儿打扮得好看,还以为她想开了,想与陆寂好好认识一下,完全不知道她脑壳里装的是却是另一种想法。 万宝饭店。 程恪带女儿来的时候,陆寂一行人已经提前到了饭店包厢。 小李出来迎接,“程老板,里面请。” 小李迎完人也准备要走,却感受到一道火热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他不禁抬起头,莫名其妙,跟程老板一起过来的姑娘死死盯着他的脸看,态度还很差,比刚来大院时的大小姐态度还要差多了。 程妍冷嗤一声,这就是陆寂?长得是眉清目秀,但和她的美貌比还是差得远了好吧!而且一点气质都没有,浑身都散发着乡巴佬的气息。 就这还能成大事?要她看,根本成不了一点!看来她爸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小李一脸莫名,总感觉对方对他恶意很大,眼刀子要把他戳穿似的。 他没再看了,领着程老板走进去。 陆寂也起身去迎,青年嗓音沉稳:“程老板。” 程恪点点头,道:“小陆,我来给你介绍个人,这位是我女儿,程妍,和你年龄也差不了太多,今年刚满二十。” 程妍愣住,什么陆寂?刚刚那个不是陆寂? 程妍这会儿才看到了真正的陆寂,青年身形颀长,眉眼清清冷冷,五官却生得精致漂亮,比她这辈子见过的男人都要好看,身上还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气质,程妍以前没见过这种的,感觉很不一样,很特别,特别到他朝她看过来时,她下意识脸蛋就红透了。 “程小姐。”陆寂客气地和她打了声招呼。 程妍反倒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了,程恪看了一眼女儿,瞧见她没出息的样子,也在他预料之中,他笑了笑,打了圆场,招呼众人坐下。 “都别客气,先吃饭,吃饭时先不谈工作,吃完再聊。” 赵志军感到有点微妙,说是来谈合作,结果大老板特意把女儿带过来了,那位程小姐又打扮得精致,总感觉不是来吃饭的,而是像过来相亲。 不光赵志军这么觉得,陆寂也有些不适,眉头微蹙。 但这顿饭的目的是为了招待程老板,陆寂也尽足了礼数。 吃饭过程里的确没有谈过一次工作上的事,结束后,程恪道:“小陆,你跟我回旅馆去谈吧,我已经让助理拟了一份长期合作的合同,你到时候可以先看看。” 陆寂有所犹豫,赵志军又怕他犯糊涂,手在桌子底下掐了下他的胳膊提醒,陆寂才应下。 到了旅馆,程恪又说只要和陆寂单独谈,让赵志军和小李在外面等。 小李感觉不对劲,刚才吃饭的时候,那程小姐的目光几乎要把陆厂长给吃了,现在又只单独见陆厂长一个人,怎么看怎么像是要撮合陆厂长和那个程小姐。 小李问赵志军:“叔,要不要打个电话回厂里?我感觉不对劲。” 赵志军有些犹豫,但他又觉得陆寂肯定能处理好,没必要把事情闹大,万一他们误会了把生意搞黄了,那损失可老大了。 “先等等看吧。”赵志军道。 小李闻言点头,但他眼皮子跳得厉害,他觉得有必要告诉大小姐一声,这都有人惦记上陆厂长了,总不能让他媳妇还蒙在鼓里。 小李于是借口上厕所去给钢厂打了电话。 季嫣接到电话只听到小李噼里啪啦地说:“嫂子,你快过来看看吧,我感觉大老板的女儿看上了陆厂长,谈生意都把女儿带着,还只要陆厂长一个人进去谈,我担心有事,今天吃饭的时候我就发现大老板女儿对陆厂长有意思了,看他的眼神都冒火!” 季嫣:?? “你别慌,有机会你跟他们说陆寂有老婆了,我这就过去。” 她这就杀过去。 大小姐顿了下,又改口:“算了,还是别说了,等我亲自过去。” 陆寂又不是没嘴,还需要小李来提醒。 谢清昀看她要去县城,而他又答应了陆寂要照顾好大小姐,便就叫了辆车,跟她一块儿去。 谢清昀相信陆寂,觉得他不会做出这种明明有老婆还会和别的女人牵扯不清的事,本来小李的话里也没说他们发生了什么,也都是小李的猜测。 但要是陆寂真的做了什么对不起大小姐的事,谢清昀不会偏帮,谁有理他就站谁那边。 第536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21 小李这边电话打完,回来就看到赵叔在抽烟,赵志军也活了半辈子了,有些事看得比年轻人透。 他把小李招过来,道:“如果程老板和咱们厂子签长期合作的条件是让小陆和程小姐处对象咋办?” “那肯定不能怎么办,陆厂长有老婆了,还处个毛?” 何况大小姐也快杀过来了,甭管程大小姐有啥想法,都得黄! 赵志军道:“我就是为这个发愁,如果程老板是抱着这个目的和咱们谈生意,但谈判过程里又发现咱厂长有老婆了,态度肯定会变,到时候就怕把人给得罪了。” 小李觉得赵叔就是太操心了,他倒是觉得没什么。 “不就是一个合作嘛,咱跟程老板合作不了,以后还有李老板王老板,大老板多了去了。” “不一样不一样。”赵志军摇摇头,“这个程老板不是普通的角色,就怕咱把他得罪了,他再动动指头掐了咱们钢厂的生机。” 小李听了赵叔这番话,只觉得这省城里的大老板好大的威风哦,都能掌管一个小厂子的生死,也忒霸道了点。 要是大小姐家里没出那回事,以她的身价估计也能帮陆厂长不少,也就不用这么看人脸色了。 当然也不能否认,要不是大小姐家里出了事,她这辈子都不可能会嫁给他们这些人。 两人在这边聊着,又过了半小时,陆寂从旅馆里出来了。 小李瞅到他身后还跟着一脸菜色的程大小姐。 他心里顿时打了一阵鼓,厂长这是已经把人给得罪啦? 陆寂从里面出来,神色如常,赵志军问他:“谈得怎么样?长期合作确定了吗?” 陆寂颔首:“又签了一年的合同,程老板说后面看情况再决定是否续签再续长一点。” 赵志军和小李都舒了一口气,一年已经够长了,还好还好。 小李又瞅一眼死死盯着他们厂长的 程大小姐,便悄摸摸问了陆寂:“厂长,程老板就没和你谈别的?比如……程小姐?” 陆寂说:“谈了,程老板想要程小姐到我们厂里来做实习学习一下经验,我没同意,厂子里的环境不适合程小姐过来实习,我们也才刚办起来,很多东西都没弄明白,怕是会误导了程小姐。” 小李惊讶:“程老板没生气?” 陆寂:“没有。” 程恪当时也仔细想了想,那里环境确实差,程妍肯定待不住,他要是坚持塞人,目的反倒太明显了,何况他也只是看好陆寂,他到底能不能成事还得看后面。 程恪就想多给他一年时间,过个一年看看他能成长到什么地步,到时候再做安排也不迟。 所以也打消了把程妍塞过去实习让他们有机会相处的念头。 小李和赵志军都有些惊讶,看来程老板也不是什么太霸道的人,也讲理。 也或许是他们想多了,人家一个大老板怎么可能会把女儿这么轻易就许给一个刚冒头的小工厂厂长,说不定只是想要自家女儿多点人脉,而陈老板又看中了他们陆老板的潜力。 但小李却觉得程小姐似乎不满意这个结果。 他正要告诉陆寂,他刚刚给大小姐打了电话的事,就听到厂长说:“你们先在这里等我,我去趟商场买点东西。” “要买什么?钱带没带够?”赵志军关心道。 陆寂淡声:“买些日用品,钱带了。” “行,你去吧,我和小李在车上等你。” “嗯。” 陆寂转身去了商场。 小李哎了声,还是没找到机会把话说出来,心想等待会儿大小姐来了,他和赵叔先把刚才的情况给她说了,都是误会,那些乱七八糟的都没发生。 小李在电话里告诉了季嫣他们谈合作的旅馆位置,谢清昀让司机开到了这边,两人下了车,就看到了小李开走的那辆货车。 谢清昀回头看了一眼季嫣,“嫂子,还好吗?” 季嫣点点头,她这个世界的身体有点儿晕车,刚刚在车上反胃了几次,脑子也晕乎乎的,现在下车了才稍微好了点。 她垂头提了提裙摆,跟上了谢清昀。 小谢走到货车旁边敲了敲车门,小李看到谢厂长,眼睛都瞪直了,没想到谢厂长也会来,看来大小姐也已经到了,想到这里,他赶紧打开车门下来。 赵志军坐在副驾驶上,看到谢清昀也很懵圈。 他也下了车,转到另一边就看到了跟在小谢身后脸颊红扑扑的大小姐。 天热,小姑娘又晕车,一路上也遭了不少罪。 “陆寂呢?”季嫣看了一圈也找到他人,“还没谈好吗?” 小李开口:“大小姐,陆厂长他……” “季嫣!!” 小李的话突然被打断,一道娇横的女声插了进来。 程妍从旅馆内朝他们走过来,一身夸张艳丽的穿搭,花枝招展,像是要赶去参加什么晚宴。 季嫣愣了下,感觉声音有点熟,但一时又没检索出结果。 直到程妍走到她面前,抓起了她的胳膊,一双丹凤眼锐利地将她从头到脚扫射了一遍:“你不是死乡下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季嫣:?? “程妍?” 她想起来了,面前的少女是原身的死对头,程家以前和季家有合作,但两家的千金互看不顺眼,几乎什么都要争个高低,见面从来没有不吵架的。 程妍松开了手,双手抱胸,嗤笑道:“瞧你现在清汤寡水的样子,混得真的差死了,我听说你被你爸妈卖给了乡下汉子,跟人结了婚,结果在床上被玩死了。” 程妍对此倒是深信不疑,就季嫣那个小身板,以前过的又是金玉堆砌的滋润日子,被养得跟嫩豆腐似的,哪能跟乡下的糙汉子比。 虽然她讨厌季嫣,但程妍不得不承认她那张脸长得确实漂亮,肯定能把那群糙男人迷得死死的,老男人头一次见到这么个尤物,下手重一点玩死了倒也合理。 小李和赵志军听到程妍这番话也惊得嘴巴睁大,好好的一个大老板的女儿,怎么说起话来嘴那么臭? 这程大小姐不仅把季嫣和陆寂骂了,也把他们这群乡下人给通通骂了一遍。 他们怎么就糙了?也哪能那么变态把一个姑娘给…… 也太离谱。 第537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22 季嫣脑袋本来就晕,程妍又在她耳边说了一堆废话,她眉头拧起来,开口:“你想多了,我现在过得很好,我是嫁给了乡下人,但我们夫妻恩爱,没有你说的那些。” 她说夫妻恩爱,程妍也懵了,她还以为季嫣被她戳到痛处会气到跳脚,结果她压根一点儿没觉得耻辱。 “你、你脸都不要了?”这种违心话都能说得出来! 她好什么好?都被卖到乡下去了,能好到哪里? 季嫣看了程妍一眼,没再搭理她,她还等着问陆寂的情况。 程妍却没想放过她,拉着她说:“你就一点都不难受吗?你爸妈前两天被抓了,现在在坐牢,这辈子可能都出不来了,你也再也做不了季家的大小姐,只能跟一个穷苦的乡下人过日子?这你都甘心?” 那种男人白送给她她都不要,又老又笨又糙,还没出息。 季嫣该不会是被那群人给虐傻了,以为自己很幸福? 小李看不下去了,站出来道:“程大小姐,俺们厂长虽然是乡下人出身,但他绝对不是你说的那种人,他年轻有为长得又俊,对嫂子也好,这两天他们两口子夫妻恩爱,咱都看在眼里,可不是你嘴巴一张就能随便抹黑的。” “谁要听你说!”程妍没好气道,“你们都是一伙的,当然跟他们说话,我要听她说,谁知道你们是不是对她做了什么肮脏的事让这个笨丫头不得不听你们的话!” 小李刚刚提到了厂长,程妍并没有注意,就算注意了,他们厂子里有三个厂长,程妍又不知道他说的是哪一个。 季嫣抬眸,也觉得稀奇,她现在反倒不知道程妍是来取笑她还是来维护她的了。 大小姐嗓音甜:“我过得好不好,对你很重要吗?” 程妍对上她那双好看的桃花眼,一时噎住,“就算、就算你现在堕落了,你也是我的手下败将!你要是混得太差,我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季嫣作为她的竞争对手,各方面最好和她旗鼓相当,不对,最好要比她差一点,但差太多了,比起来也掉价,显得她欺负人。 程妍和她比较了那么多年,突然听到她发生了这种事,人也傻了,倒也没想象中那么开心。 她心里别扭的很,现在没人天天和她拌嘴了,也很无聊。 季嫣觉得程妍的想法怪清奇的,不过倒是也从她那里套到了一点信息,果然她爸妈还是伏法了,没能躲过制裁。 季嫣也不会可怜他们,这是他们应得的。 如果不是她的到来改变了剧情,大小姐这会儿已经成了河里的一条冤魂,被她的亲生父母害惨了。 季嫣不管程妍怎么想,她现在都不想再和她继续拉扯下去。 “我们以前关系就不好,现在也不会变,我还有事,没功夫在这里陪你。” 程妍气冒烟了:“就你这么缺心眼,活该混得那么惨!” 这笨丫头真是过日子过傻了,真把老男人当成宝了! 季嫣没管程妍,看向了小李,小李知道她想问什么,张嘴要说,却看到大小姐身后走来的人。 是陆寂。 陆厂长回来了,小李想了想觉得还是由他亲自跟大小姐说比较好。 陆寂手里拎了几大袋东西,回来后看到货车旁边围了一堆人,再走近一点,就看到了大小姐。 陆寂愣了下,走到了她旁边:“怎么来这里了?” 身侧落下来一片阴影,季嫣偏过脑袋,仰头看陆寂,安静了一秒,又闷闷垂下眼帘,“有人跟我说大老板的女儿想和你处对象,我过来、捉奸。”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陆寂听见了。 沉默一瞬,他把手里的东西递给了谢清昀,手空出来,牵了季嫣的手。 大小姐试着抽了下自己的手,没抽回去,陆寂又牵紧了,对她说:“没有这回事,只是正常谈生意。” 程恪今天带了女儿来,但陆寂并没有太过注意,现在回想已经记不清程总女儿的面容。 程妍在一旁傻眼了,看到季嫣和陆寂牵在一块儿的手,她表情仿佛遭了雷劈,“等等,你们什么关系?” 陆寂这才注意到程妍,季嫣也有点懵地朝她看过来。 程妍又在发什么疯? 赵志军这时对季嫣介绍道:“小季同志,这位程小姐就是今天和咱们钢厂谈合作的老板的女儿。” 程妍刚刚跑过来拉着季嫣说话时,赵志军就想说了,但程小姐的发言太离谱,成功把他们的关注点转移。 听到介绍后的季嫣:? 程妍看上了陆寂? 赵志军又对程妍道:“程小姐,小季同志就是我们陆厂长的媳妇,您也看到了,他们感情很好,没有您刚才说得那么离谱。” 陆寂也和她嘴里又老又糙的男人不同。 程妍晴天霹雳,看了看陆寂,又看向季嫣,她指着陆寂道:“他就是你嫁的那个乡下人?” 季嫣点点头。 程妍要气晕了,她是脑子有泡才会看上季嫣的男人,想跟他处处!她要是知道陆寂是季嫣的男人,她绝对不可能给这个乡下人一个眼神! “你,算你厉害。”程妍指着季嫣,几乎把牙都咬碎,“还有你们这些人……” 她又扭头看向赵志军和小李他们,声音拔高道:“不许乱造我的谣,我可没有想和她男人处对象!一个乡下人罢了,给我提鞋都不配,我能看上他才怪!” 程妍也没有想到季嫣都落到这个境地了,她都还能在她面前丢脸,简直气死她了,那个陆寂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季嫣的东西她程妍才不稀罕! 程妍激动得口水都喷了出来,又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走了。 都怪她爸,给她介绍人也不搞搞清楚人家有没有对象,害她今天在季嫣那个臭丫头面前丢光了脸! 程妍一走,季嫣就把事情理了理,感觉有点乱。 她看向小李,小李对上她的目光心虚地捏了把汗,早知道就不给大小姐打电话了,本来什么都没有的事都被闹大了。 陆寂看到现在,此刻也猜出了七七八八,他顿了下,把季嫣牵到了一旁的巷子里。 季嫣还在想刚才的事,没注意就被他带到了一旁。 她此刻抬起眸,对上陆寂一双湛黑的眼,心脏莫名跳得很快,“我,我今天……” 陆寂打断她的话,低声问:“你不信我?” 大小姐乖乖摇了下头,嗓音也软下来:“我没有不信你,我就是……” 她声音停了下,想到什么,一双眼又变得明亮起来,“我就是吃醋了。” “你有老婆了,是我,旁人都不可以惦记你。” 她这番话说得理直气壮,大大方方承认自己是吃醋,倒让陆寂愣住了。 季嫣弯眸笑,胳膊抬起来用手指勾住了陆寂的脖子,嗓音甜甜地说:“你只能和我处对象。” 第538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23 陆寂没有想过会和大小姐成为真夫妻,即便娶了她,他也没奢望过她能和他好好过日子。 那时候她被父母瞒着与他说亲,她爸妈卷走了彩礼钱,就丢下她不管,任她自生自灭。 她过去被养在温室里,突然遇到这么大的变故,肯定慌得不行,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再加上她来镇上没几天就已经得罪了不少人,如果没人帮忙解除困境,她根本没法一个人生存下去,正好这时候他说要娶她,她答应了,陆寂心里清楚那对她来说只是权宜之计。 陆寂也不知道自己在那种境况下娶她到底是图什么,当时也只是纯粹不想她受苦,希望她能有个庇佑。 而如今过去他以为会存在的状态被打破,季嫣一次主动亲近他,一次主动表达对他的占有欲,那晚她说慢慢培养感情,也是真的。 陆寂漆黑的眸子暗下去,被季嫣勾着脖子,他垂在身侧的手抬了起来,按在她腰际。 大小姐明媚的桃花眸漂亮勾人,盈满碎光,嗓音也像蘸了蜜糖的丝线般勾勾缠缠。 陆寂没忍住扣住她腰。 季嫣腰身被握紧,又突然一下子被陆寂带着贴近,身体软成弓形微微往后仰,脚尖也跟着踮起。 愣了下,倒也不害怕,反而是顺势又勾紧了陆寂的脖子,贴得更近。 她倒是一点也不怕他做点什么,陆寂失笑,按捺住了体内那股闷燥的邪火,只低头把大小姐按进怀里。 他开口:“你和那位程小姐认识?” “嗯。”小姑娘的下巴在他怀里点了几下,说,“以前我父母和她爸爸有生意往来,又都是一个圈子的,彼此都认识,但我和程妍互看不顺眼,过去也几乎什么都会比一下,谁输了谁就丢脸。” 季嫣忍不住想,程妍其实也特别不容易,以前她为了能比过大小姐,私下里吃了不少苦头,什么特长班都报,也对自己够狠。 在某些方面程妍也确实靠自己努力比过了大小姐,也让大小姐丢脸过,但比美貌和受欢迎程度,程妍总会被气得牙痒痒。 她也执着,总是想方设法要和大小姐比。 陆寂闻言勾唇,只觉得面前的小姑娘幼稚又可爱。 他还喜欢她的坦诚,喜欢她现在什么都愿意告诉他,和他分享。 季嫣又补充道:“我了解程妍,她不会因为我是你妻子就因为气我而给钢厂使绊子,相反她更不会去搞小动作,程妍喜欢正大光明地赢,她觉得背后使手段的行为赢了也不光彩。” 程妍就像只高傲的小孔雀,以前和大小姐比,也总想要靠实力赢过她,这样才能让她真正收获成就感。 从某方面来说,她也不是很坏,就是想比过她的执念太深。 陆寂道:“没事,就算最后与程老板合作不了,也还有其他合作机会能争取。” 季嫣眨眼:“如果真的因为我,程妍找她爸撤销了合作,你会遗憾吗?” 陆寂顿了一下,说:“会遗憾,但不后悔,合作不了不怪任何人,更和你没关系。” 如果今天程老板真有把女儿介绍给他的意思并且表达了出来,陆寂也还是会把人给得罪,有没有季嫣在,他都不会让自己与程妍有任何牵扯。 季嫣勾起嘴角,陆寂的话她很爱听。 她又问:“刚才你不在,是去哪里了?” “去了商场,买了一些日用品。” 季嫣点点头:“好啦,我没问题了,回去吧,别让他们等太久。” “哦,还有,今天还麻烦了小谢带过我来,还要谢谢他。” 陆寂都点头应下,出来时也牵紧了大小姐的手。 几人在货车旁边等着,见小夫妻神情愉悦地回来,都松了口气,没影响感情就好。 陆寂回来就从谢清昀手里把买回来的东西接到了手里,又从里面分了点水果给他,“今天麻烦你跑一趟了。” 谢清昀礼貌:“哥,不用跟我客气。” 他不打算收,以他和陆寂的关系,帮嫂子做点事不算什么。 但大小姐也在一旁道:“收下吧小谢,今天你辛苦了,只是一点水果,就算今天没这事,陆寂买回来也会分你一份。” 谢清昀顿了顿,只好收下。 合作谈完了,误会也解除了,一行人准备开车回镇上。 季嫣晕车,回去的时候和陆寂坐了一辆车。 谢清昀把她晕车的事告诉了陆寂,因此回去的路上季嫣就一直靠着他的肩膀睡觉。 车开回钢厂,季嫣已经睡着了,陆寂把东西交给谢清昀,麻烦他先走一步帮他把东西带回去。 之后陆寂再回到车里把大小姐抱下车,带回宿舍。 季嫣睡了一路,被陆寂抱下车时人就已经醒了,但她没睁眼,只在他怀里继续装睡。 直到被抱到了床上才把眼睛睁开,陆寂这时正要离开,就看她睁开了一双潋滟的眸子盯着他看。 他嗓音沉稳:“要喝点水吗?” 季嫣点了头。 陆寂就回头给她倒水,土里土气的陶瓷茶缸,递到她手里,比大小姐的手还要大,她手指莹白,颜色比瓷净,像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陆寂从没在大院里见过比她还要娇嫩的人。 季嫣喝了水,问陆寂:“你待会儿还忙吗?” 陆寂点头,又问:“怎么了?” “没什么。”季嫣把茶缸还给他,手指捏着薄薄的毯子盖到身上,声音乖道,“你去忙吧,我在这里等你回来。” 陆寂嗯了声,没多想,把茶缸放回了桌面,离开了宿舍。 他就这样走了,季嫣坐起来盯着门板看,好半天才躺下来,她恨陆寂是块木头! 季嫣在陆寂宿舍的床上发了半天的呆,又困了,睡了一觉,这回醒来天也快黑了。 她从床上下来,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开,看了看外面的天,意外看到院子门口赵叔抱着小妮儿过来。 季嫣偏了下头,正好闲着没事,就从今天陆寂买的那堆东西里面抓了一把糖带下去。 楼底下,赵志军带着小孙女在院子里玩。 见到大小姐过来,就道:“今天下午小张媳妇过来跟我说小妮儿一个人在家里哭,谁哄都不管事,她就专门跑了一趟告诉我,我就去回了趟家,才知道孩子她妈一天没回来,小妮儿也饿了一天,我就把她带过来了。” 第539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24 小妮儿看到大小姐,还有些怕,躲在了赵叔身后。 季嫣见状微微弯下腰,把手里那一把糖露了出来。 “吃不吃糖?” 小妮儿瞧见她手里五颜六色的糖,馋得厉害,又不敢要她的东西,只拉着爷爷的裤腿偷偷望季嫣。 季嫣说:“我是来向小妮儿道歉的,之前是姐姐说话不好听,姐姐已经知道错啦,这糖是请小妮儿吃的,就当做赔礼。” 季嫣不提过去还好,一提起来,小妮儿就臊得慌,那天大小姐说了她,好多人也都取笑她身上臭。 偏偏她身上确实不好闻,大小姐说得也没错。 爱国哥哥他们后来跟她讲道理,教她讲卫生爱干净,她就已经不生大小姐的气了,现在怕她只是觉得她凶,很吓人。 怕她再像那天一样凶她。 赵志军把小孙女从腿后拎了出来,放到季嫣面前,笑道:“小妮儿,你原谅姐姐不?原谅了就把糖收着。怕啥呀。” 季嫣也蹲了下来,双手把糖捧在手心,方便小妮儿去拿。 小妮儿偷偷看了季嫣一眼,她长得实在漂亮,那天小妮儿见到她第一眼就很喜欢她,主动去和大姐姐说话,结果却被骂被嫌弃了。 她那天简直难过死了。 但她这几天确实没有再说过她了,也和她道歉了。 她也想吃她的糖…… 犹豫了很久,小妮儿才伸出五根短短的指头,一颗一颗把季嫣手心里的糖拿走,全都揣进了兜里。 季嫣道:“不够的话还有,我再上去拿。” 小妮儿很乖,摇摇头道:“够了。”奶声奶气。 赵志军笑着摸了摸小孙女的头,又对季嫣道:“也多亏你那天说了她,这小丫头才开始爱干净起来,现在衣服脏了一点都不乐意。” 小妮儿听到爷爷的话撇了撇嘴,不太高兴,又听大小姐说:“这可不是我的功劳,主要是小妮儿自己懂事。” 她瞬间就高兴起来,嘴角翘起,对大小姐的印象也好了很多。 陆寂回员工宿舍的时候,就看到季嫣怀里抱着小妮儿,和她一块儿荡院子里的秋千,赵叔在一旁看着,脸上堆满笑容。 陆寂走过来对赵志军道:“您去休息吧,小妮儿我们帮您看着。” 赵志军今天从县城里回来,还没来得及休息就听说小妮儿在家里哭,连忙又赶回去,忙了许久,才把小妮儿接过来。 忙到现在都没有休息过。 赵志军闻言鼻头一酸,拍了拍陆寂肩膀:“辛苦你了,小陆,也帮我谢谢大小姐。” 陆寂点了头。 赵志军回去休息,陆寂过来给季嫣和小妮儿推秋千。 一大一小两人玩得开心,明明之前小妮儿还怕大小姐,现在已经和她打成一片,两人年龄差了那么多,也能玩到一块儿。 * 陆晋从学校回来,直接去了钢厂,以前家里没大小姐的时候,除了休息天,他每天放学回来都是去钢厂和他哥一起在食堂吃饭。 陆晋今天依然去了钢厂,不用猜就知道他哥一定也把大小姐带去了钢厂,今晚也还是会在钢厂里吃。 去陆寂办公的地方,陆晋只看到了谢清昀,问了才知道他哥和大小姐都在员工宿舍里。 陆晋就背着书包过去了,结果一进院子就看到三个人在玩秋千。 陆晋:? 小妮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和大小姐关系那么好了,不仅坐在她怀里,还笑得很开心。 陆晋感觉怪怪的,就好像他们仨是一家三口,而他在一旁就是个外人。 季嫣先看到了陆晋,朝他招手道:“爱国,过来一起玩。” 陆晋:“……” 他走到陆寂面前,“哥,我先去写作业了。” 陆寂颔首道:“去饭堂写吧,待会儿我们也过去吃饭。” “嗯。” 陆晋转身离开,季嫣又陪着小妮儿玩了会儿,赵叔也睡了一觉下来,抱走了小妮儿,带她去食堂吃饭。 院子里只剩下了陆寂和季嫣,季嫣问他:“你推了那么久,累不累?” 陆寂淡声:“不累。” 这才哪到哪,大院里的男人推秋千推一天也不带累的。 “天不早了,我们也过去吃饭吧。”陆寂走到前面来,把手递给季嫣。 季嫣抓住了他的手,从秋千上跳下来,却忍不住“哎”了声,大小姐声音娇娇的,另一只手摸了下屁.股,皱眉道:“坐了太久,屁.股坐疼了。” 她无辜抬起眸,眼睛里都带了点水汽,陆寂感觉心脏都被攥了下,白天那股燥闷感加深,瞳孔也有一瞬间紧缩。 他忙背过身,把后背露给她:“我背你过去。” 季嫣微愣,她原本也没有这个意思,但看到陆寂半蹲下来,她顿了顿,就弯眸跳到了他的背上。 她贴过来,唇瓣不小心贴到陆寂的耳朵,他不自在地微微偏了一点头,再稳稳将她托好,往饭堂走。 一步一步,陆寂背着她,心脏也好似被慢慢填满。 … 陆晋已经在食堂吃饭了,和赵叔小妮儿一起。 看到他哥背着大小姐过来,他翻了个白眼,说实在的有点嫉妒,他哥多久都没这么背过他了。 小妮儿看到陆寂背季嫣,眼睛眨了眨,又去拉陆晋袖子,奶乎乎道:“爱国哥哥,我也要背!” 赵志军捏了下小妮儿的脸,“别闹,让你爱国哥好好吃饭。” 小妮儿撇嘴不高兴,陆晋又见不得这小妮子撇嘴,答应道:“吃完饭就背你。” 赵叔笑笑,嗔了小孙女一句:“你这娃娃,净给你爱国哥添麻烦。” 陆晋说:“没事的,不麻烦。” 这边陆寂把大小姐放了下来,让她坐着,他去打了饭。 饭吃完,赵叔今天带小妮儿在厂里住,陆晋和他们回大院。 回去的路上陆晋打手电,陆寂背着季嫣。 陆晋看到后张嘴想说什么,后来还是一句话没说。 算了,他哥就算把大小姐宠坏了,也跟他没关系,反正负责的人也不是他,是陆寂。 回家后已经很晚了,陆寂烧了热水,让季嫣先去洗漱,他还要去辅导爱国一会儿功课。 他记忆力好,初中的知识点到现在都还烂熟于心,也能把题讲明白,陆晋在这方面特别崇拜他哥,也会忍不住愧对陆寂。 如果不是为了养他,他哥或许也还是有机会能继续念书的。他如果去读书,肯定读得比他好。 陆晋每次想到这点,都很内疚,也越发坚定了要好好读,读出水花来,不让他哥失望。 这晚季嫣在陆寂去爱国屋里前拉住了他。 陆寂回过头来看她,“怎么了?” 季嫣拉着他的衣摆把他稍微拽下来了点,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句:“今晚我等你回来再睡。” 第540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25 季嫣说完就跑出去洗漱了,陆寂站在原地愣了愣,直到听见爱国在屋里头疑惑催促的声音,才回过神,抬脚走了进去。 “哥,刚才怎么了?”陆晋把卷子摊开,扭头朝他看过来。 陆寂摇了摇头,在他身旁坐下:“没什么,开始吧。” 但给爱国讲题时,陆寂脑子里却时不时闪过大小姐的脸,每次总会突然讲着讲着停顿下来,等被陆晋出声提醒,才回神,也忘了讲到哪里。 这已经是他第二次因为想着她频频走神。 陆晋说:“哥,你今天状态不好就先回去休息吧,这些题我明天去问老师也是一样的。” “没事。”陆寂站起身,“你等我一会儿,回来继续。” 他走到院子里面,看了一眼南屋,灯亮着,能看到一点人影,她似乎是坐在床上,但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陆寂没多看,打了盆井水上来洗了洗脸,又喝了几口水,清醒了不少,这回再给爱国讲题,也没再开小差了。 … 季嫣等得快要睡着了,大小姐带来的那本书她已经看到了大结局,又无聊得开始看第二遍。 时间感觉很漫长。 陆寂给弟弟补完课,又洗漱了一番回来,季嫣已经昏昏欲睡,脸颊几乎贴到了书上。 陆寂关门时,木门吱呀的声响才让她清醒。 季嫣把书放下来,抬头朝陆寂的方向看过去,还有些迷糊道:“我都快睡着了,你怎么才回来?” 小姑娘抬起一张娇嫩的脸蛋,小嘴张张合合,瓮声瓮气,像撒娇。 陆寂下意识去哄:“对不起,下次不会再让你等这么久。” “没关系。”大小姐也好哄得很,她偏了下脑袋,“我知道你是为了爱国好,不用说对不起的,我刚刚也只是随口说说。” “你快上来。”她说完又拍了拍床,邀请他上来睡觉。 陆寂喉头一梗,不动声色垂了垂睫,低声应她,“嗯。” 他上了床,在她身旁躺下,又伸手拉了灯,让房间里陷入漆黑。 突然黑下来,季嫣还有点不适应。 眨了眨眼,她偏过脑袋,身子也侧过来,面对着陆寂,软白的指勾住了他的衣服下摆,轻轻攥在手心里说:“陆寂,我是你妻子吗?” “是。”他回答。 嗓音沉哑,也有片刻意外她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他。 大小姐又开口:“那你想要我做你妻子吗?” 他微愣。 陆寂在季嫣之前没谈过恋爱,青春期也没有过暗恋对象,从没动心过,也没想过这辈子会与谁结婚,季嫣是头一个。 他骨子里也和大院里的人一样保守,不会像大小姐那样直白,从不掩饰内心、那些蜜糖似的话可以毫不犹豫地说出来。 陆寂不会说甜蜜的话,但他也不会说违心的话。 他说:“想。” 干巴巴的一个字,却藏了汹涌波涛,眼底已经是一片深色,他很确认,他只想要她做他的妻子。 他几乎是斩钉截铁地回答她。 季嫣呆了呆,愣了秒,手松开了陆寂的衣摆,心情愉悦地勾起唇角,又抱住了陆寂的胳膊,额头贴着他的肩膀道:“陆寂,那我们圆房怎么样?” 她好歹也是他合法娶回来的,嫁过来那么多天却还没有洞房,没洞房婚礼就还算不上圆满。 她在心里面认真琢磨着,没注意到陆寂被她说得浑身僵硬。 下一秒,季嫣胳膊就被陆寂扯了下去,紧跟着身上一重。 小姑娘两只细细的腕子都被他握住按在了枕上,陆寂整个人都压了过来,将她困在身下。 太突然… 季嫣第一次直白地面对对方扑面而来的压迫感,呼吸绵密地落下来,黑漆漆的眸子侵略感十足。 他抵着她,季嫣脸红起来。 打嘴炮容易,来真的大小姐又怂了。 她和陆寂体型差那么大,真的、真的能吃得下吗!! 陆寂劲大,他没用多大力气去握她的手腕,季嫣都觉得有点儿疼。 她眼睛闭起来,嗓音比刚刚小了点,又问了陆寂一个很糟糕的问题:“房子……房子隔音吗? ” 陆寂顿了下,嗓音哑道:“不隔。” 季嫣也当然是知道不隔音的,南屋和北屋之间只隔了个堂屋,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爱国在屋里打个喷嚏季嫣这边都能听见。 她如果真和陆寂做点什么,一定会被陆晋那小子听到。 不合适不合适。季嫣打从心底抗拒,也退却了。 陆寂眸光沉沉盯着身下的小妻子,小姑娘手指尖蜷了蜷,嗓音甜甜的,企图和他商量:“等爱国不在家的时间我们再……好吗? ” 陆寂忍不住笑,说要圆房的是她,现在怂了的人也是她。 他右手松开,没忍住、伸手捏了捏她红艳艳的脸蛋。 像是对她发泄不满。 又娇又怂,又会磨人,勾得他魂不守舍。 但她既然怕了,他便也应她:“好,听你的。” 他忍住了,起身回去,准备睡觉,但小姑娘似乎又觉得亏欠,在他起身前抓了他的领子,轻轻把他拽了下来。 陆寂冷不丁被她拽了那么一下,鼻尖也挨下来和她抵在一起。 夜色静谧,大小姐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下巴微微抬起来,在他幽黑的视线下,亲了亲陆寂的唇,嘴巴张开又闭合,这个吻有技术含量,但不多。 她主动示好,似乎是想弥补她刚刚反悔要圆房。 小动物似地亲他,陆寂眉眼怔住,低眸看着她认真亲。 他没动,像块冻得邦实的雕塑,唇瓣上的柔软却烫化了坚冰。 眸色也越发的黑,像能滴出墨。 他动了动手指,粗粝的指腹按在她柔软的颊上。 下一秒,眸光带着狠、抬着她的下巴吻下去。 陆寂第一次接吻,毫无技术可言,本能地横冲直撞,肆意卷走大小姐口腔内丝丝缕缕的甘甜,和平时稳重又爱护妻子的陆寂不同,他凶狠又霸道,几乎没留给她喘息的机会。 季嫣被亲得傻眼,伸手去推陆寂,却使不上来一点力气。 陆寂好像誓要把她亲死,以此来惩罚她。 她晕乎乎的,也被他抵得厉害,脑子迷离,房子不隔音的事也被她给忘在了脑后。 陆寂亲眼看到她手指尖打着颤,卷起了一点裙摆,又天真无害地说,可以给他贴贴。 他僵了下,下一秒把她整个人从被窝里给捞了出来。 第541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26 季嫣挂在他身上,被他抱在怀里,抱下了床。 往下坠就会被硌到,只能用力抱着陆寂脖子才碰不到。 “陆寂…… ”她有点迷茫,唤了声他的名字,嗓音又哑又娇,问他,“ 去、去哪里?” “前屋。”陆寂把她抱出门,穿过小院,去了前屋左边的小房间。 那里面结婚前被布置过,当时陆寂也没想过那间屋子会被使用。 大小姐不说话了,像一株乖乖的菟丝子,被他抱到新的房间里,继续亲吻。 陆寂手里握了一截裙摆,季嫣也说到做到,给他贴。场面一塌糊涂。 … 天边露出鱼肚白,陆晋已经收拾好了东西,就着咸菜吃了陆寂蒸的馒头,又吃了两个窝窝头当做早饭。 大小姐还没起,陆晋也习惯了,没在意。 他吃完饭,陆寂把他送到大院门口,他才问了句:“昨晚你们睡得很晚吗?我感觉都睡了一觉醒来了还听到你和大小姐在说话。” 陆寂:“……” “你听错了。” “哦。”陆晋也没当回事,他只是心疼他哥,担心是晚上大小姐又缠着他哥做点什么,提出什么无理要求,让他哥不能好好休息。 她白天有的是时间,但陆寂不一样,他要工作,要为钢厂里的事奔波,晚上如果睡不好,白天又超负荷工作,身体会吃不消。 这些陆晋只在心里想了想,就对陆寂道:“我走了啊,哥。” 陆寂却没声,没搭理他。 陆晋:? 一回头就看到他哥在发呆,魂不守舍的,跟昨晚一个样。他是最近工作压力太大了? “哥?” “嗯,怎么了?” 陆晋:“我说我走了。” “好。”陆寂淡声,转头就回了大院,没再回头看他一眼。 陆晋:? 他还是不是他亲弟弟了?? 好气。 陆寂满脑子都是昨天晚上仿佛水做的人儿似的大小姐。 娇嫩得像朵吸饱汁水的玫瑰,也差一点就真的…… 她哭得厉害,陆寂才忍住,只贴贴,又借了她的手。 * 陆寂回去季嫣还没醒,她昨晚睡得晚,陆寂就没叫醒她,只留了饭,又留了一张字条。 去厂里前又往小张家里跑了一趟,把大小姐拜托给了小张媳妇,才去了钢厂。 季嫣快到晌午时才醒,她好端端躺在南屋的床上,衣冠整洁,也不知道昨晚什么时候回来的,又是怎么回来的。 肚子饿了,季嫣就去了灶房,发现了陆寂给她留的饭,也发现了那张字条。 陆寂说小张媳妇每天中午都会去厂子里给小张送家里做的饭菜,厂子里是大锅饭,不如家里做的好吃,小张和媳妇恩爱,他媳妇在家里也没事,就每天都做饭给小张送过去,也能顺便多点时间陪伴爱人。 所以陆寂就让季嫣中午醒来就跟小张媳妇一块儿去厂里,两人一起走也能有个伴,陆寂也能放心。 她一个人在家里总是无聊,嫁来大院也是人生地不熟,没有认识的人,小张媳妇人不错,陆寂也想她能多认识点朋友,也能有说话的人,不至于太无聊。 季嫣读完后把字条叠好,吃了陆寂留的早饭就去找了小张媳妇。 小张媳妇是隔壁镇上的人,也才二十出头,面容清秀,十分耐看,又爱笑,相处时让人很舒服。 上次就是小张和他媳妇过来告诉的季嫣陆寂没带伞。 季嫣对他们夫妻印象也很好,小张媳妇又很亲切,季嫣过来的时候,小张媳妇正往饭盒里装刚做好的红烧肉。 季嫣闻到香味馋得不行,小张媳妇看出来了,就特意夹了块肉出来喂给她,“嫂子,你帮我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季嫣尝了,味道特别好,把人夸得天花乱坠。 小张媳妇也高兴,她以前也受大院里人影响,有那么一刻觉得陆厂长娶回来的媳妇不好伺候,娇气又凶巴巴的,但只有相处起来才知道那都是谣言。 小张媳妇好奇省城是什么样的,大小姐就把城里新奇的东西都给她讲了一遍,一点也不嫌烦。 小姑娘嘴也甜,和她聊天没有一点压力,反而轻快不少。 两人结伴去了厂里,小张媳妇直接带季嫣去了饭堂。 陆寂还没来,今天季嫣主动去打了饭。 打了两份饭回来,小张媳妇又过来把今天做的红烧肉分给了他们一点,季嫣没要多,只要了一点,这年头经济不景气,大家生活都很拮据,通常都不怎么做肉,肉也不好买,买了也都省着吃。 季嫣道了谢,等陆寂来饭堂。 她等了有十分钟,陆寂才和男主一块儿来了饭堂。 季嫣还在发呆,陆寂一眼就在人群中望见了她,就和谢清昀说了声,朝她走过去。 季嫣看到陆寂高兴了一瞬,又想到昨晚的事,突然一下子不自在起来。 她实在没法把白天的陆寂和昨天晚上的联系到一起。 陆寂看到她低下了头,顿了下,嘴角又露出笑意。 季嫣说:“这是小张媳妇给的红烧肉,我今天已经吃过了一块,特别好吃,你也尝尝。” “好。”陆寂在她身侧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红烧肉。 大小姐也低头刨起了饭。 余光看到他吃了肉,才问一句:“好吃吗?” “嗯。”陆寂点头。 她喜欢吃这个,他今晚也可以给她做。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但陆寂能听出来,大小姐总是有意避开昨晚的事。 就这样吃完饭,他把人送回宿舍,陆寂给她倒了杯热水。 小姑娘也渴了,捧起来喝了半杯,喝完抬头却看到陆寂还在原地站着,黑眸静静望着她。 平时这个时候,陆寂就该走了,在某方面他也是工作狂,几乎从不摸鱼,大概也正是因为这点,他才能成为年代文大佬。 但他今天没走。 季嫣愣了下,就听到陆寂说:“我还有半小时休息时间。” 季嫣顿了顿,装作没听懂,哦了声,继续喝水。 陆寂失笑,他脱了外套,朝她走过来,又蹲下去与季嫣对视:“昨晚生气了?” 他问道。 季嫣抿唇。 她好歹也是个小姑娘,昨天突然被他那么……不可能一点不害羞。 她摇摇头。 陆寂静默了片刻,开口,嗓音哑道:“还有时间,现在要亲吗?” 第542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27 季嫣捧着茶缸,差点被嗓子里刚咽下去的水呛到。 一双水润润的眸子睁大,看陆寂的眼神带了点儿震惊。 他昨天还不是这样的! 陆寂也是行动派,见她半天没回答,便当她默认了,朝她走来,弯腰把人从床上抱了起来。 “陆寂!”大小姐反应过来,一边护着茶缸,一边抱住了他的脖子,“你来真的?” 他把她抱在了腿上坐着,小姑娘浅蓝色的裙摆卷起来,露出了一小截雪白底裤的蕾丝花边。 陆寂拿走她手里的茶缸,随手搁到了床头柜上。 他双臂线条紧实,掌心也有力气,箍住了大小姐薄薄衫子下面的纤软腰肢,细细的,也薄,双手像掐住了某种柔软的物件,稍微用点力气就能举起来,任人轻拿轻放。 陆寂眼眸漆黑,对上她惊疑怯软的目光,不躲不避,“你说要和我做真夫妻,还作数么?” 他嗓音喑哑,只拘着她,没动弹,在她回答之前也都不再有任何动作。 季嫣看着他,过了会儿,就对他点头。 是她先提出的圆房,说了就得负责,逃避责任算什么好汉?而且她本来自己也喜欢陆寂。 她脑袋点了两下,眸色乖软,陆寂心尖都好似被她给融化,他修长的指轻轻按了下她的颊,嗓音越发哑下去,“那……亲吗?” 又回到了这个话题上来。 季嫣僵了下,这回态度也松动了,点了头。 实在是陆寂诱她,她也完全招架不住。 几乎在她点头的瞬间,下巴就被陆寂勾着吻下去。发狠似地亲她。 … 大小姐每次喘息都像是被丢到岸上即将渴死的鱼,舌根麻麻的,蚀人心智的酸软直冲天灵盖,后面被欺负狠了,眼泪吧嗒吧地掉下来,肿得红艳艳的唇瓣张开,照着陆寂的嘴角就咬了一口,这一下咬得重,咬破了皮。 陆寂也让她咬,等她咬完,又抬起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安抚。 大小姐还不解气,又低头在他脖子上咬了两下,又咬又吸,奔着泄愤去的,却把陆寂咬得亢奋了起来。 季嫣:…… 她把人推开,软着手脚从陆寂腿上下来。 桃花眼里洇着水儿,瞪他一眼,嗓音绵绵的,又娇又凶:“你自己去解决!” 陆寂也知道自己过分了,就没有再像昨晚那样舔着脸找她借手用。 他去了卫生间,打了盆冷水冲冲,脑袋里想着大小姐的模样和神态,草草解决了。 他离开后,季嫣却在床上想,她刚刚的态度会不会有点不好,其实也不是不能帮他一下,只是陆寂每次亲她都好像要把她给杀了,亲完又认错哄她,体贴入微,就好像人格分裂成了两份。 只是亲她就已经……如果是和陆寂圆房,季嫣感觉自己真的会死。 她东想想西想想,直到陆寂回来才回过神。 她抬头看他,陆寂发梢上还滴着水,衬衫也半干,微薄的唇泛着艳丽的玫瑰色,唇角裂了道细微的口子,伤口很明显,脖子上的印子也显眼得很。 这全都是她刚才的杰作。 季嫣愣了下,一时也忘了刚才陆寂是怎么欺负她的,关心道:“是不是很痛?对不起,我……” 季嫣想说她不是故意的,但又突然想到什么,不说了。她就是故意的,谁让他那么对她,那么过分…… 陆寂失笑,很想再把她抱到怀里亲,她压根不知道她这样稀里糊涂关心她又气他的模样有多招人稀罕,只会让他更想亲她。狠狠地亲。 季嫣如果知道陆寂现在脑子里的想法,决计不会再关心他一点儿。 陆寂后面还是把人给哄好了,他回来的时候又带了本新书来。 他昨天见到大小姐很喜欢看这种类型的书,也见她把自己带的那本看完了,怕她今天无聊,就去找小王借了本类似的来。 小王平时就喜欢看这种类型的书,屋子里全都是,钢厂的员工会识字的几乎都会找小王借书看。 上回大小姐帮小王给不认识的字注了拼音,小王到现在都很感激,听说陆寂是借书给季嫣看的,就亲自精挑细选找了他认为最好看的一本借给了陆寂。 陆寂借花献佛,把书给了大小姐,季嫣总算心情好些,原谅了陆寂刚才亲她时的粗暴。 她有书看了,也就不计较了,但陆寂走的时候,她故意没有抬头看他一眼。 陆寂也不失落,这都是他贪得无厌的报应。 他下午去厂里工作,所有人都注意到了他嘴角的伤,以及陆寂虽然穿了外套又把领子立了起来,但只要稍微有点大动作,脖子上的红印也能让人清楚地看见。 以前的陆厂长高冷禁欲不近一点儿女色,厂子里谁身上都可能会出现暧昧的印子,但陆寂身上绝不会。 今天是头一回,陆寂也没遮掩,眉眼平静。 大家看到后心知肚明,又不敢当着他的面议论。 赵志军倒是不怕陆寂厂长的威风,问了句:“小陆,你和大小姐打算啥时候要个娃娃?” “就是就是,陆厂长和大小姐长得那么好看,生下来的娃娃肯定贼拉俊!”小李也在一旁拱火。 陆寂淡道:“要不要得看她的意思,我做不了主。” 小李忍不住吸了口凉气。 陆厂长不谈恋爱还好,啊呸,是不结婚还好,结了婚了那可真是让人震惊得不能再震惊,不仅对老婆好,还妻管严。 他可听大院里的人说了,陆厂长都不让大小姐做家务的,小两口的大伯母特意在陆厂长面前说教他老婆,陆厂长也向着大小姐,完全把许文芳洗脑的话当放屁。 别说,就凭这点小李就挺佩服陆寂的,现在基本没几个男人能做到心甘情愿不让媳妇做一点家务、只好好宠着,其他自己扛的。 赵志军也笑了笑,“看你们感情好我也高兴。” 之前大院里没人看好这桩婚事,都觉得陆寂倒了大霉,本以为能攀个大老板当岳父,真能娶到千金大小姐了,结果大小姐是假的,钱花出去了什么都捞不着,只捞了个脾气差又不好伺候的吞金兽。 但谁又能想到会是这么个结果,小两口不仅感情好,也不存在谁拖累谁,日子反而都朝着乐观的方向发展。 真好啊,赵志军忍不住感慨。 小陆这孩子打小就吃了不少苦,如今也有了信得过的体己的人儿,也总算能尝到点生活的甜头了。 第543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28 陆寂托了人买肉,准备晚上回去做红烧肉给大小姐吃。 他示好,季嫣也照单全收,她在屋子里整理上次陆寂在县城里买回来的日用品,基本都是买给她的,有拖鞋也有毛巾皂角之类。 她之前一直穿的陆寂的拖鞋,太大了不合脚都是勉强穿着,新拖鞋就很合她的尺寸,穿起来也更轻便舒适。 季嫣之前也有计划去买些自己缺的日用品,但一直没有去买,现在陆寂倒是帮她都买好了,她没想到的琐碎的东西,陆寂也全都买了。 很贴心,陆寂在这种细节上总是能做到让人无法挑剔。 晚饭吃红烧肉就米饭,陆晋很奇怪今晚怎么会吃得这么丰盛,以前他觉得家里穷得快揭不开锅了,到现在都还有阴影,下意识觉得浪费败家,但想到他哥上次的话,陆晋也放下心敞开了肚皮去吃了。 他哥有能耐,吃好点也能负担得起。 就是他今晚还发现他哥嘴角破了,陆晋本来不打算问,但那伤口实在醒目碍眼,他就问了一句:“哥,你嘴角咋破的?” 季嫣和陆寂两人都同时沉默了下来。 季嫣开口说:“走路没看路,摔的。” 陆晋:? 竟然也挺合理,最近他哥是有点反常,总是发呆不知道在想什么,已经好几次了。 “下次走路小心点哥,也别总走神了。” 陆寂:“……嗯。” * 吃完饭,陆寂就把剩下的红烧肉全都打包起来,亲自送到了小张家。 陆寂不喜欢欠人情,小张媳妇给他们送肉吃,他们等以后有机会也要送回去,人情往来,你来我往,虽然看起来谁也不欠着谁,但其实反倒能促进邻里关系。 陆寂很擅长处理这种人际关系,几乎没有出错过,季嫣也从他身上学到了很多。 陆寂今晚还带回来了一个消息,公社那边传来消息,好职位已经人满为患不缺人了,但一些普通岗位还缺人,念在大小姐来自省城有文化,那边说可以让她过来帮忙誊抄手稿。 不算什么正当的职位,的确如同那边说的,只是缺些干活帮忙打下手的人手。 公社需要经常写报告向上面汇报情况,通常会先草拟一份,确定无误后,再誊抄一遍递交上去。 总之季嫣如果去干,就是每天誊抄各种手稿,会写字就行了,也不需要字迹有多漂亮,工整能让人认出来就行。 陆寂建议她不如到钢厂做份工作,在自己的地盘不管怎样都舒服,不会有受气的风险。 到了公社那边就不一样了,那里的人鱼龙混杂,情况不好控制,季嫣若是在那里受委屈了,陆寂也没办法第一时间帮她。 但季嫣还是想做点什么,也不想去钢厂领陆寂的工资,而且她也不想再发生白天那样的情况,也不是不能,就是要降低频率,他那样的架势季嫣真的有点受不住,偶尔一次还好。 她如果在钢厂工作,季嫣有预感那种情况再次发生的几率会很高。 而且季嫣也问了陆寂,如果她去钢厂工作能做点什么。 陆寂第一个想到的是为她安排文员类的工作,而后面女主被谢清昀请去钢厂帮忙做的就是文员类的工作,季嫣不想因为自己占了本该属于女主的岗位,扰乱了剧情发展。 所以她决定听从公社的安排先做几天试试,誊抄听起来也简单,有手就行,就当去练字了,又能领工资,一个月能领十块呢,不算少。 季嫣的入职手续也很简单,很快就办理了。 陆寂第一天陪她去了,带她入了职,季嫣没有要他一直陪,入职办好后就让他回钢厂了。 她跟着相关人员去了自己工作的地方,是一间破旧了的办公室。 这里面没有人办公,早就荒废了,也抽不出人手收拾,乱糟糟的,季嫣这个职位也是临时加的,没多余的地方给她誊抄,上面就分给了她这间办公室。 带她过来的是位二十五岁左右的女同志,季嫣的情况她了解过了,家里男人有点背景,又年轻漂亮,这种在公社基本都是弄进来充数混口饭吃的,她的任务也简单,没什么技术含量。 女同志也就没什么耐心:“你自己收拾收拾,待会儿再去二楼右边第二间办公室里找孙主任领你今天的工作任务。” 女同志说完就离开了,没再管季嫣。 季嫣看着乱七八糟的办公室,也很头疼,打扫起来很麻烦,她的职务里没有打扫卫生这一项,但打扫自己的工位也不是不行,毕竟她总得要在一个干净整洁的环境下进行自己的工作。 季嫣于是选了一个还算干净的位置,找了工具来打扫,打扫了一个小时才总算把这片地方清理干净。 她没有耽误时间,又去二楼找孙主任拿自己的工作任务。 二楼的办公室就很整洁了,工位都坐得很满,所有人各司其职。 季嫣找到了孙主任,表明了自己的来意。 对方只“噢”了声,头也没抬,指了指一旁厚厚一沓的稿件,“这些都是要抄的,没别的要求,字写好看点。” 季嫣看了一眼,任务量比她想象得要大。 她一时没动,孙主任不禁催促:“愣着干啥?” 季嫣回神,乖乖把那一沓稿纸抱到了怀里,又去领了空白的纸,抱回了自己的办公室。 任务量大,她就更不能浪费时间了。 第一天工作,季嫣几乎从早抄到晚,没怎么休息过,为了把全部都抄完,今晚甚至比原定的下班时间还要晚一点才结束。 她把誊抄好的稿件送给了孙主任,孙主任已经准备锁门回家了,看到她过来递交任务,不禁皱眉:“怎么这么晚?下次我可不等你。” 孙主任年龄在四十岁左右,眉眼生得带有一丝严厉,让季嫣恍惚有种重回校园的感觉。 这是她在年代文里的第一个工作,季嫣对待它相当认真,她没说话,只乖乖把誊抄好的交给对方。 孙主任扫了一眼,不由微顿,眉眼间神色也慢慢缓和了些,“不错,字很漂亮,抄得也认真,下次记得把握时间,也别犯傻,该下班就下班。” 季嫣愣了下,孙主任这句话里的意思就是说,如果她今天的没抄完,也不需要一定等到抄完再回家,明天再过来继续抄,晚点交给他也行。 当然,这种信息孙主任也只会隐晦地提点出来。 被夸了,又被告知可以不用那么拼,季嫣今天抄了一天稿件的坏心情也全都一扫而空。 第544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29 季嫣收拾东西回家,人基本都走光了,院子里黑漆漆一片,只有零星的几片灯光。 保卫室的值班人员还在,季嫣加快了脚步离开,在经过保卫室时,里面看门的大爷顺嘴说了句:“咋这么晚才走哟,你爱人都在外面等你老长时间了。” 爱人? 季嫣愣了愣,很快就注意到了门外的一束手电光束。 陆寂站在一棵树下,身姿站得板正,像屹立在夜色里的松柏,手里握着的手电刚好照到季嫣前面的路。 大小姐愣了秒,就朝他跑过来,气喘吁吁地问他,“你等很久了吗?” “没多久。”陆寂接过她带去上班的小布包,还有斜挎在身上的保温水壶,紧跟着转移话题,“怎么这么晚才下班?” “工作量比我想得要多,下班前没来得及做完。” 陆寂颔首:“感觉怎么样?如果不喜欢也可以再看看能不能换个其他岗位。” 季嫣摇头:“我觉得挺好的,今天我把誊抄的稿件交过去,主任夸了我字好看,还对我进行了提点。” 她讲这些时心情是真的很愉悦,陆寂也被她的情绪感染,点头:“那就好。” 季嫣又眨眨眼:“但是手还是好酸,今天写了好多字,还打扫了卫生。” 大小姐随口抱怨一句,陆寂却上了心。 他腾出一只手握住了季嫣右手手腕,指腹冰冰凉凉,带点儿粗粝。 季嫣朝他看过来,陆寂没低头看她,只看着路,却分出心神来给她揉手腕,力道轻柔,舍不得使太大劲。 被他这么揉捏了会儿,季嫣感觉好了很多,手腕那片也被摩挲得泛起热度,冲淡了那股酸酸麻麻的痛感。 季嫣慢慢安静下来,细细一想,才发觉自己给他添了很多麻烦。 她如果好好待在家里还好,白天可以和陆寂一块儿去厂里,待在办公室或者他住宿的地方,晚上再一块儿回家。 但现在她有了工作,每天都要来镇上的生产队上班。 生产队和陆寂的钢厂方向完全相反,来回一趟距离很远。 陆寂如果每天都来接送她,就又要多走一段路,每天来回奔波,这样折腾下去就算铁打的身体也吃不消,他一定会被累垮。 陆晋又在升学关键期,陆寂也要为他的学业操心。 算下来陆寂操心的事不算少,后面他还要提防陆建华违法交易,一颗心掰成三块来,这里面还不包括他自己,他好像从不把自己的健康当回事。 虽然他体质是蛮好的,但也不能这么折腾。 “陆寂,你累不累?”季嫣想了很久,才开口问他。 “不累。”他又轻轻揉了两下季嫣的手腕,问,“怎么了?” 季嫣望着他,心道一声骗子。 怎么可能不累。 她一点儿也不信陆寂的话,又说:“我认得路,以后我自己一个人可以上下班,公社那边也提供午饭,我中午可以在那边吃饭,晚上下班了一个人也能回大院,带上手电筒就行。” 陆寂还当她在想什么,心中甚至略微忐忑,没想到大小姐只是在担心他接她上下班会受累。 这不算什么,多走几步路,也累不到哪里去。 何况大小姐再怎么样也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如果以后还是这么晚下班,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万一遇到镇子上脑子不正常的流浪汉,被缠上就不好了。 陆寂今晚来接她也来得早,就是怕她提前下班单独一个人回去会遇上危险。 刚才迟迟没等到人,陆寂想进去找找,但保卫室有规矩,非生产队的工作人员不能进去,只能在外面等,陆寂眼看着人都走光了,总算才等到了她,也算虚惊一场。 他放心不下,与其冒险让大小姐一个人上下班,倒不如让他亲自陪。 因此听到季嫣这么说,他当机立断就拒绝了。 大小姐的所有要求他都能满足,唯独这个不行。 他严肃起来就显得生人勿近,凶巴巴的。 季嫣知道陆寂不答应也是为她好,因此一时也没办法反驳。 以她对陆寂的了解,他不答应的事,凭她再怎么软磨硬泡他都不会再改变主意。 季嫣就想从别的方面来弥补他,比如她的东西不要陆寂来拿,她背着也可以,也不是什么很重的东西,那些体力活不管大小她总要做一点才是。 她于是伸出手,找陆寂要水壶。 陆寂以为她口渴了,就顺势把水壶递给了她。 大小姐把水壶打开,没有自己喝,而是举起来递到了陆寂嘴边,“水还是温的,你喝点儿?” 陆寂微微耷下眼,沉默了一瞬,张开了唇,接受了大小姐的喂水。 季嫣喂他喝了两口,不确定够没够,嗓音甜甜地问:“还要吗?” “嗯。” 季嫣便继续给他喂水,两人走走停停,一路下来,季嫣举得胳膊都酸了。 她也有点渴了,又捧着水壶自己喝了两口。 她低头喝水,没注意到陆寂垂下来的目光幽暗。 回到家已经很晚了,陆晋早就做好了晚饭。 今天是大小姐第一天上班,寻常普通的日子莫名变得特殊起来。 连陆晋都很好奇她今天上了一天班回来是什么体验。 该不会哭着和他哥闹脾气,说不想再去上班了吧? 还真有可能。像她这种娇滴滴的大小姐,陆晋估计她也吃不了上班的苦。 但今天大小姐回来,心情瞧着好得很,连带陆寂嘴角都带着淡淡的笑意。 啧,看来挺顺利,也没啥好操心的。 她心情都写在脸上,陆晋连问都不用问了,就又回灶房把饭菜热了热,等他们洗手吃饭。 … 季嫣一整晚都很兴奋,夜里她睡不着,又等陆寂给爱国补完课回来,再与他商量另一件事。 她一本正经地交代,亲亲不可以太凶太粗鲁,一次性不能太久,要给她充分换气的时间。还有,不能再那样贴了!圆房的事她不算反悔,只是现在还不行,得再给她一点准备时间。 再加上陆晋每晚都在家,也不方便圆房。 孩子大了总要避着点,他年纪还小,不能教坏他。 她今晚郑重其事和他商量,陆寂本以为大小姐是前几次留下了阴影从此不想让他亲,却没想到是在和他讨价还价。 也不知是夏夜闷热,还是他身体里的邪火作祟,陆寂热得厉害。 等季嫣把所有要求全部说完,他一口气应下,就把人拉到怀里,低头堵住那张柔软娇嫩的唇,按她想要的方式去亲。 第545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30 季嫣连续上了一个星期的班都相安无事,工作也完成得很出色,孙主任本来压根没在乎新来的职员,小姑娘娇娇嫩嫩的,看着没吃过苦,像是过来体验生活的。 哪怕第一天对待工作认真到主动加班,孙主任也觉得只是季嫣年轻脸皮薄,第一天工作想给领导留个好印象,所以才特勤奋。 但一连一个星期大小姐都保持着勤奋认真的态度,工作完成得又出色,甚至孙主任把誊抄的稿子交到上面时,上级领导也会夸一遍字好看,比过去送来的字迹要好看多了。 以前忙的时候,找不到人来做这项任务,只能找文化水平低的同志去照着手稿上略显潦草的字迹,一笔一划照着写。 通常为了不出错,写出来的字几乎跟临摹似的,因此整体的字迹看起来并不和谐,笔画也写得僵硬,阅读起来让人很难受。 现在招了有文化的同志来做这项工作,字迹统一又工整漂亮,领导阅读起来不吃力,也是一种视觉享受。 这天开会,孙主任就特别表扬了季嫣。 其他人不清楚季嫣都做了什么,听到孙主任表扬她,脸上的表情都意味深长。 大家都默认像季嫣那种非铁饭碗的临时岗位都是来公社里混日子的花架子,没什么真本事,而他们都是正儿八经的有头有脸的岗位,自要比那种临时岗高贵。 职场混久了就发现里面也等级分明,岗位好的自带鄙视链,瞧不起下面那些“没名没分”的。 再加上新来的同志长得又特漂亮,有来自大院里的同事认出了大小姐,就又把大小姐的事迹和周边人科普了一遍。 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大小姐那样的,刚来就几乎把大片的人给得罪了,怎么可能会耐住性子好好做事。 何况那手又嫩又白,没一点磋磨过的痕迹,不像是经常写字的,怎么可能会写得一手好字、到了领导见了都要夸的地步? 要么是孙主任也被小狐狸精给蛊惑了,毕竟大院里也在传她手段高,能把人勾得摸不着北,对她唯命是从。 要么就是大小姐自己根本没认真誊写,是找了别人代笔的。毕竟都听说她男人宠她纵她,指不定那些就全都是她求着自己男人帮她写好的。 反正,也不知道孙主任是咋了,今天一场会都夸了她好几次,都快把偏爱刻在了脸上。 因此散会后,办公室就开始传孙主任看中了季嫣,打算日后把大小姐提拔成他的左膀右臂,今天这场会估计就是提前开始做铺垫了,暗戳戳地给小姑娘铺路。 但孙主任左膀右臂已经有人了,还是县城里调派过来的知青,如果孙主任想捧大小姐,肯定要想法子把那知青给调走,好让季嫣取而代之。 这消息传得厉害,也传到了知青的耳朵里。 樊玲玲也没想到有人要抢自己饭碗,和大伙吃中饭的时候,她跟着同事也看到了那位一言难尽的大小姐。 确实年轻漂亮,水灵灵的,身材面貌都很出挑,跟其他人仿佛不是一个层次的。 大小姐的存在牵扯到了自身利益,樊玲玲如今看到她就气得咬牙。 她就知道乡下那些干部领导总会有点臭毛病,会徇私偏袒,看人长得漂亮想跟人睡,对方只要同意了就能想办法帮人弄到好岗位,里面的水深得很。 那群人胆子也大。 樊玲玲这个岗位确实香,待遇好工作量低,又是她擅长的内容,几乎不费什么心思。 她在县城都未必能找到这么好的工作,这也是为什么她瞧不起小镇却选择留在这里工作。 可现在倒好,有人用非正当手段要抢她的活! 今天一整天同事看她的眼光都带着同情,樊玲玲简直受够了,再看季嫣,对方什么事没有,也没有一丁点为自己的卑鄙行为感到羞耻,也真够不要脸的。 但听说季嫣有点背景,樊玲玲也只能气,却不能做点什么。 这天下班后,帮她说亲的媒人又找到她,跟她说有人看上她了,愿意出一大笔彩礼。 媒婆把人夸得天花乱坠,樊玲玲一听对方条件确实不错,就答应去见人一面。 但没想到相亲对象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光棍,都四十好几了。 老光棍甚至一眼相中了她,愿意给她二百的彩礼,算是单独给她的,不算给她父母的。 樊玲玲到了年纪,爸妈总是催婚,如果她再不去找个对象,她就要听家里安排随意嫁出去。 因此她才找媒人说亲,但没想到媒婆实在太不靠谱! 媒婆说:“樊同志,你也别怪俺给你找的都是这种,你也不看看你要求有多高,能负担起你想要的彩礼钱的男同志,基本没年轻的,二婚的您又不要,铁柱虽然年纪大了点,但人家好歹跟您一样从没处过,还是童子鸡嘞!” 樊玲玲:…… 樊玲玲能接受比她大几岁的,但大十几岁的就算了。 她拒绝了媒婆,但回去后整个人都要炸了。 如果她找不到合适的对象,铁饭碗又丢了,她爸妈就不会再这么好说话,肯定要逼她嫁出去! 樊玲玲头疼得很,且祸不单行,那老光棍不知怎的盯上她了,整日尾随她跟她回家,樊玲玲吓坏了,那家伙看她的眼神就好像要把她给吃了! 她连续好几天都格外警惕,就是怕被跟踪,但没想到那老光棍翻了她家的墙,在她家里等着她! 樊玲玲都要被吓死了,对方似乎想借生米煮成熟饭和她做夫妻,樊玲玲肯定不愿,只能折中说可以给他介绍别的对象,但老光棍就觉得她长得俊,就想要她。 还恐吓她不要想着找人帮忙,否则就暗地里找个机会上了她再把她弄死! 樊玲玲都哭了,只能答应说会给他介绍比她更好看的姑娘,也答应会帮他把人弄到手,老光棍才肯放过她。 但樊玲玲这样说也只是权宜之计,她那边一直没消息,老光棍又找上门想对她动手动脚。 这天樊玲玲又被孙主任训了,说她最近心不在焉状态很差,如果她再这样下去恐怕没办法再胜任这份工作,她当即就慌了。 这份工作她不能丢! 她还记得孙主任的眼神,很明显就是不想再用她了。 樊玲玲又想起办公室里大家都说孙主任要提拔那位大小姐取代她,现在各种迹象越来越多,让樊玲玲不得不信了。 那个季嫣凭什么只靠下作的勾人本领就能取代她? 最近发生了太多的事,几乎把樊玲玲给压垮了,饭碗可能不保,老光棍这边也步步紧逼。 这天老光棍又来找她,这次她说什么他都不听了,甚至想强占了她!樊玲玲哭破了嗓子,衣服都被扒了一半,终于在最后关头脑子里冒出了一个念头。 她说:“我、我明天就带你去见她!那个人比我漂亮百倍,身材比我好多了,胸也大,你肯定喜欢,这次是真的、真的不骗你!” “真的?”老光棍狐疑地盯着她。 樊玲玲点头如捣蒜,脸上被吓得泪如雨下,“真的!我保证!” 她哭得丑死了,老光棍也没了兴致,就打算再信她这么一次,要是真有那么漂亮的女的,就是他赚了,如果樊玲玲是骗他的,那也不亏,他明天晚上说什么都把她给办了。 敢糊弄他,他非得把这娘们弄得半死! 第546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31 老光棍走了,樊玲玲的身子还止不住颤抖,好半天才回了神,哆哆嗦嗦把衣服穿好。 没多久又犯起了难,她情急之下才把大小姐给出卖了,又答应赵铁柱明天就帮他把人弄到手。 这种人都不要命的,樊玲玲不敢轻举妄动,她如果食言了,明天晚上她也决计不会有好果子吃。 她也是没办法了,赵铁柱威胁她,她不敢不做,只能对不住大小姐了。 而且也怪不得她,谁让她不仅长得招摇讨男人喜欢,还想跟她抢饭碗,狗急了还跳墙呢。 樊玲玲勉强将自己说服,又连夜去想法子。 最好既能让赵铁柱得手,又不暴露自己,不会影响自己的声誉,至于大小姐,说不定、说不定她就喜欢勾搭男人,荤素不忌呢! 毕竟孙主任年纪就不小,而且中年发福,没什么色相可言。 她连孙主任都吃得下,赵铁柱指定也能行,媒婆都说他还是个童子鸡嘞,这不比孙主任那个已婚男人好? 樊玲玲一桩桩列举下来,倒也把自己成功洗脑了,睡之前也想了一个还能用的法子出来。 * 陆寂送季嫣过来上班,来的路上看到几个男同志骑着自行车,有的顺道载了顺路的女同志来。 这个年代自行车稀少,价格也贵,能买得起的都算是有钱人了,陆寂住的大院里就很少见,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就很不错了。 有自行车的好处就是有了代步工具,能节省时间和体力。 季嫣看着那些自行车,心想以后陆寂的钢厂越办越好,也可以去买一辆回来,这样每天来回上下班也就不用步行走那么多路了。 自行车在乡下算是稀罕物件,但在城里就不算了,大小姐过去的代步工具都是汽车,陆寂看她见到自行车时眼里有亮光,也不会觉得她是羡慕,只觉得是她以前没怎么见过,也没骑过坐过,所以才好奇。 自行车算是紧俏货,不好买,价格也高,陆寂过去了解过,价格最低也得一百起步,他现在还拿不出那么多,只能等以后。 就是因为要等,要让她陪他一起熬出头,陆寂才会更觉亏欠。 到了单位门口,季嫣转过来从陆寂身上拿布包和水壶,抬眸又见他在发呆,便抬起胳膊在他眼前挥了挥,“怎么啦?” 陆寂回神,轻轻摇头:“没什么。” “哦。”大小姐眨眨眼,把装备拿好,“那我去上班啦,晚上见,陆寂。” 大小姐最近工作量少了些,又总被领导夸,这两天就越来越乐意上班,也很少再抱怨抄稿子抄得手腕酸,每天都热情洋溢。 沐浴在阳光下的脸蛋明媚动人。 陆寂漆黑的眼底染上笑意,在小姑娘往单位跑前,单手将她腰身揽过来,按入怀里。 季嫣眨眼。 有人朝他们看了过来,陆寂就又抱着大小姐微微调整了下方向,他背对着其他人,身形又刚好将娇小的妻子遮住。 陆寂抱了抱她,又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下。 才道:“去吧,晚上来接你。” 季嫣愣了两秒,黑白分明的桃花眼就弯了一弯,脚尖踮起来,两只手勾住了陆寂脖子,主动在他唇上亲了一口才走。 她手指柔软,唇瓣也软,但亲完就跑,只管点火不负全责。 空气里属于少女身上独有的香气也随着她的离开在一点点变淡。 陆寂在原地站了许久,才离开。 这一幕刚好被今天迟来上班的樊玲玲看到。 樊玲玲没想到今天会遇到季嫣,她躲在树后偷窥了很长时间。 办公室里也都在传,那小丫头每次上下班都有人来接送。 都说来接送她的是她男人,但谁又真的知道是不是? 大小姐天天独来独往,没几个人了解她的私事,说不定那男的也是她外头的相好。 毕竟谁家男人会天天接送老婆上下班?自己还要不要上班了,哪有那么多时间陪她哦。 只能是在外面养的小白脸,靠从大小姐那里拿服侍费养活自己。 玩得真花。 这么缺男人,她再给她白送一个应该不过分。 樊玲玲抿唇,眼睁睁看着季嫣和小白脸儿互动。 最后她还亲了一口!旁边都是人,真是一点脸也不要了。 樊玲玲看季嫣进去了,才从树后出来,跟随人流进了单位。 她抢先一步比季嫣早到办公室,提前做了点安排。 于是季嫣今天领到的工作量比往常都要多些。 季嫣也没多想,只当最近比较忙,可能在赶什么进度。 中午去食堂吃饭,季嫣习惯找个犄角旮旯无人问津的角落自己坐着。 从她入职第一天开始,她就已经察觉出了点儿周围人对她态度上的不寻常,季嫣不想惹麻烦,就没搭理任何人,也没心思去探究,反正她一人独占一间办公室,没有实际意义上的同事,也就没必要与他们打交道经营关系从而耗费精力。 当然也有人例外,觉得大小姐漂亮想过来搭讪,但小姑娘每次都不搭理,把人弄得尴尬又脸红,后面还蠢蠢欲动的人见状也都歇了心思。 甚至抱着“得不到就毁掉”的心理,也开始跟风造季嫣的谣。 今天孙主任又看到季嫣一个人孤零零地吃饭,不禁皱眉。 他知道办公室那群人喜欢搞小团体,孤立新人,他作为领导,不会特意明令禁止这种行为,但态度上他也是对此感到不耻的。 孙主任关怀下属,今天主动坐到了季嫣面前。 “小季同志,你虽然是临时招进来的,又不与其他同志在一间办公室,但大家都是一个科室的,都是同事,你没事也能和他们多走动走动,多交交朋友。” 话音落下,季嫣就瞬间明白孙主任特意过来陪她吃饭的用意了。 他应该也是觉得她被孤立了,所以过来也是为了排解开导她。 “没事的孙主任,我一个人也挺好的,轻松自在又无拘无束。” “你倒是乐观。”孙主任面露微笑,“继续保持,好好干,以后绝对不愁升职加薪。” 他这些话落在季嫣耳朵里就是领导体恤下属,但其他人不这么想。 给她升什么职?加多少薪? 大家纷纷看向樊玲玲,整个单位就她文采好会写文章,孙主任过去也更器重她,肯在她身上下功夫。 而如今…… 第547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32 “玲玲,你可长点心,这段时间千万别让孙主任挑到你的错处借机把你给开了,好让那个新人上位!” “哎,这事确实是孙主任做的不太地道,也不知道为啥要把那尊大佛给招进来,把咱单位都搞得乌烟瘴气。” “玲玲,你也别太担心,那女的再讨主任欢心,她也写不了文章呀!主任还得用你,就是以后这待遇……” 樊玲玲听着那些话,也吃不下饭了,她都快吐了。 既然她季嫣铁了心要跟她抢饭碗,真也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她虽然不是本地人,但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被人欺负的,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爬到她头上踩一脚就能上位的! 人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季嫣如果今天真出了点什么事,也都是她自找的。 樊玲玲不吃了,中途离开了单位去找了赵铁柱。 赵铁柱见她穿得干干净净,小脸白净又清秀,不由心痒痒,一把抱住了樊玲玲的腰,把玩似的用掌心摩挲。 樊玲玲被他的举动吓了一跳,“呀”了声,伸手去推他,“你、你别乱来!我有要事找你。” 赵铁柱没耐心,这娘们有个屁的要事,与其耍那些花花肠子,还不如从了他跟他快活快活。 樊玲玲见他手掌已经往她衣服里去钻了,不禁拔高了音调:“你忘了你昨晚答应我的了?!我来找你就是来跟你说那事的,保管你今晚能得手,那小姑娘是省城来的,以前没吃过苦,人长得娇,是个货真价实的小美人。” “比我……比我好了不止一点。” 赵铁柱被她说得心痒痒,也不动樊玲玲了,说:“臭娘们,你要敢骗我你死定了!” 樊玲玲怎么敢骗他! 她说:“今天下午五点下班,那小美人下班前都要上楼给主任交今天抄的稿子,你趁机溜进去,等她回来后我再帮你把办公室的门从外面反锁,到时候人插翅难逃,随你处置。” 赵铁柱心想文化人说话就是不一样,插翅难逃?这词用的,听得他都兴奋了。 “行吧,我到时候摸进去。”赵铁柱咂咂嘴,也不为难樊玲玲了,实在她把那小妞描述得太勾人,勾得他心痒痒,迫不及待想尝尝滋味。 樊玲玲见他总算放弃碰她的想法,又怕他会反悔,就匆匆回了单位,回到工位上时,她整个人心脏都快跳到了嗓子眼。 同事问她去了哪里,樊玲玲脸色还发白,随口糊弄了过去,后面一下午也都心不在焉,脑子里全是季嫣和赵铁柱。 一会儿心中涌起罪恶感,一会儿又觉得这是大小姐应得的报应,最终促使她决定错下去的还是对自身利益的考量,如果大小姐在办公室被人给…… 她以后肯定就不会再来了,也就没人再来和她抢饭碗,赵铁柱也会盯上季嫣,从而放过她。 她做的这一切都是自自保罢了。 这天晚上,季嫣赶在最后一刻前把稿子全部抄完,去交给孙主任的时候,孙主任已经收拾好要出门了,他只草草瞥了眼,也没检查,就对季嫣道:“放我桌上就行了,走的时候把门锁上,我还有事急着回家。” 小季的工作态度他是知道的,她誊抄的稿子几乎不用怎么查,完成度很高,等明天他过来再翻翻看就完事了。 季嫣点了头,听孙主任的话把稿纸放在了办公桌上,出来又锁了门。 这时候樊玲玲已经躲在了院子里的灌木丛中,而赵铁柱已经溜进了季嫣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只有季嫣的工位被打扫过,其他地方乱得很,赵铁柱想藏也容易。 他先藏了起来。 樊玲玲在外面等得手心都冒出了汗,看到季嫣下来,她更紧张了,忍不住吞口水。 见季嫣进了办公室,她才不敢再耽误时间,偷偷挪过去,把办公室的门锁上。 只锁了前门,后门本身就是上了锁的。 季嫣这时刚回到工位,正整理东西,就听到门口传来的动静。 办公室里有窗户,但很小,四四方方的小格子,位置又高,季嫣听到声音后就下意识往窗户外面看了一眼,恰巧就看到有人鬼鬼祟祟离开。 她狐疑地走到门口,才发现门被锁上了。 季嫣:? 她都没招惹过人,怎么就把谁给得罪了? 藏在柜子里的赵铁柱这时也一脚踹开了柜门,从里面爬了出来。 “砰——”的一下,动静很大。 季嫣微愣,回过头来看到有人,一瞬间有点懵。 而赵铁柱刚刚在里面憋了太久,吸了一鼻子灰,现在终于出来了,一时间咳得厉害。 咳完好点了才真正开始打量起被樊玲玲算计了的小美人。 那娘们果然做了件好事,帮他弄来的这个小丫头的确长得美,赵铁柱活了那么多年都没见过这么漂亮的。 樊玲玲没吹牛,小姑娘长得娇滴滴的,胸前洁白的布料微微鼓起,撑起的弧度漂亮迷人,裙摆下的一截小腿也细细白白,像两条嫩生生的细藕。 赵铁柱几乎看清她的脸时就已经兴奋了,迫不及待想把人按到怀里先亲亲嘴。 季嫣虽然不认识赵铁柱,但他眼底的欲望实在太露骨。 再联想她刚才透过窗户看到的一个鬼鬼祟祟的背影,显然是团伙作案。 她倒是不怎么害怕,现在也只想先弄清楚谁要害她。 大小姐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眨了眨,配合他,乖乖缩到墙角,人美嗓音也甜,问他:“你怎么进来这里的?是你让人锁的门吗?” 赵铁柱心想这小妞漂亮是漂亮,倒也笨,到这时候了都还看不清现在的情况。 “问这些干嘛?你乖乖的,让铁柱哥今晚好好疼你,等明天天亮了再帮你找那个贱娘们樊玲玲报仇,是她想害你,只要你今晚跟了哥,哥保证以后都不会再有人敢欺负算计你。” 季嫣:?! 不管怎么样,真相倒是得来不费功夫。 樊玲玲……季嫣有那么一点点印象,但她们之间似乎并没有什么交集。 至于面前的这个……铁柱? 季嫣愣了下,脱口而出:“赵铁柱?” 赵铁柱惊讶:“你认识哥?” 小美人用娇娇的声音喊他,铁柱感觉自己身子都酥了半边,又发觉小美人可能认识他,不禁又有几分骄傲,看来他赵铁柱的名声也是响当当的。 季嫣实在笑不出来,她本以为不会再与原着里大小姐的相亲对象有任何交集,没想到还是阴差阳错…… 赵铁柱就是原着里那个花费重金彩礼把从她父母那里买下来的老光棍。 第548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33 赵铁柱四十多了,按年龄都能做大小姐的爹。 季嫣也突然理解大小姐后面为什么不想活了。 被抛弃被背刺,长得漂亮又多得是觊觎她的人,她脾气差,刚来就惹了众怒,如今境遇变了,无异于羊入虎口,苟活下来也不会好过,只能任人拿捏。 这样的日子没有盼头,黯淡无光,还要承受被赵铁柱这类人白占身子的屈辱,她和程妍一样都是骄傲的人,自然忍受不了这种屈辱,真不如一了百了解脱算了。 原着里没写细节,但季嫣觉得大小姐在决定结束自己的生命前一定尝试过无数种摆脱困境的方法,只可惜没有一样是成功的,她被困在了这里,求助无门。 甚至就算真的逃走了找到机会去质问父母,也会发现爸妈已经牢底坐穿,她还是一个人,离开了,也只会是从一个狼窝掉进另一个狼窝,只会更绝望。 季嫣叹了口气,又抬眼看向面前的赵铁柱。 赵铁柱见她叹气,心脏都揪紧,声音也放低道:“别叹气呀,铁柱哥说的都是真的,你要是跟了我,铁柱哥肯定对你好,哥以前没有过一个女人,只要你愿意,以后就只会有你一个女人。” 赵铁柱素了那么多年,很缺女人,但也想谈一段纯爱,娶个漂亮媳妇。所以这些年他都省吃俭用埋头努力,也攒下了不少老婆本。 他相中了樊玲玲,但樊玲玲连面都不肯和他见就把他给拒了,问媒婆原因,媒婆便把樊玲玲骂他的那些话全都给他说了一遍,这简直是把他的脸面摁在地上使劲儿踩摩擦。 赵铁柱哪里能忍,气得不轻,恼羞成怒下才对樊玲玲威逼恐吓,不肯放过她。 大小姐对他来说是意外之喜,如果她能跟了他,那也算因祸得福,赵铁柱也自然就不能像对樊玲玲那样对她,必须得捧在掌心里好好疼着。 季嫣还不像樊玲玲那样看见他就吓得脸白,一双水灵的黑眼睛透亮透亮,一动不动打量他,让赵铁柱心中一喜,觉得有戏。 今晚时间还长着,赵铁柱也有耐心,等着她松口。 见她一直不回话,赵铁柱又咳了两下,嗓子都夹冒烟了,“你说句话,跟铁柱哥说说,你心里到底是咋想的?” 季嫣顿了顿,才道:“我已经结婚了。” 赵铁柱傻眼,“结婚?你才多大就结婚了?哪个不长眼的逼崽子娶的你?” 赵铁柱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怎么就结婚了,他都想好过两天怎么跟她一块儿领证,怎么操办婚礼,连孩子取啥名都开始想了,怎么就…… 他一心想要个黄花大闺女,没想过抢人家老婆。 大小姐简短一句话就快把他脑子快给干宕机了。 好半天,才问了一句:“能离不?” 大小姐眨了眨眸,玩心起来了,乖乖摇头道:“离不了,他特别凶,会把我打死。” 赵铁柱一听登时怒了,如同被点燃的炮仗。 他替季嫣委屈:“他这人咋这样?!都娶到那么好的媳妇了还不珍惜!还打你!这必须得离,你放心,有铁柱哥帮你撑腰,他要是敢打你,铁柱哥就帮你打回去,打到他服气。” 季嫣看着赵铁柱,也愣了愣,她本来是想着,如果赵铁柱想强迫她对她动手动脚,就把他揍一顿打昏过去,再在办公室里等人发现他们。 陆寂今晚如果接不到她,一定会发现不对劲,她在这乖乖等陆寂来救就好。 就算陆寂实在进不来,大不了她在这里等一个晚上,第二天也总会有人发现她被困在了办公室。 但现在她看赵铁柱又是替她打抱不平,又是说了那么多、都没有靠近她动手动脚,她就改了主意,没用那种粗鲁的办法。 大小姐陪他演戏,挤出了两滴眼泪出来,漂亮的小脸蛋梨花带雨,问他:“真的吗?” 看得赵铁柱心软软,心底火气更大:“真的!比真金还真!你等着,等哥出去了就帮你把他给教训一顿!” 赵铁柱说:“这种打老婆的根本就不是男人,老子见到他非得把他揍得求爷爷告奶奶,看他下次还敢不敢打老婆!” 赵铁柱一边气,一边看大小姐掉眼泪心疼,想给她擦擦,但小姑娘哭得更凶,不让他靠近一点。 “我不信你,你别过来,他以前也和你一样说会对我好。” 这句话不说还好,说了赵铁柱更气了,可恶,对方还是个骗子,骗她感情,把好好的一个小美人伤得都不敢再相信旁人了。 赵铁柱恨不得现在就出去把他揪出来教训一顿。 但门锁上了,也出不去,赵铁柱又舍不得把她吓到,万一给人留下了阴影,他不也就跟她男人一样是个畜生了么? 赵铁柱只好哄着她:“别怕别怕,哥不过去,你也别哭,眼泪多珍贵啊,哭不值当。” 大小姐眼泪不要钱似的流,赵铁柱心肝都随着她掉眼泪一抽一抽的,心软成一片。 手忙脚乱哄她:“好了好了,哥、哥回去,哥藏起来不出来,等天亮了再出去帮你收拾那个渣滓,你别怕,哥保证一晚上都不出来。” 话音落下,季嫣睁眼看他,一双桃花眼泪汪汪,眼圈红红的。 赵铁柱心里骂了一声娘,不敢再多看,从哪爬出来的就滚回了哪里去,呼吸都有些喘,被勾得心痒痒,但又肯为了她憋屈一回,就算吸一晚上的粉尘也不算什么。 季嫣也没想到赵铁柱会这么好糊弄,她擦了擦眼泪,演技收回去,坐回了自己的工位上。 季嫣希望陆寂能发现她,被陆寂发现和被同事发现总归还是不一样的,后者就算她和赵铁柱什么也没发生,他们这样待了一晚上,一定会流出一些风言风语。 她虽然不在意这种谣言,但总归对陆寂不好。 坐了会儿,季嫣就趴了下来,在工位上百无聊赖。 柜子里的赵铁柱也听话,几乎不敢发出太大动静。 心里再痒痒都没有作死把柜子扒开一条缝去偷看大小姐。 * 陆寂今晚等了很久,直到保卫室的大爷出来准备把门上锁,他才上前一步,嗓音低道:“我老婆还没出来。” 第549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34 “咋可能哟,天都黑了,再晚下班都该走了,说不定你媳妇早回去了,要不你回家去看看?” 他们这下班还早,基本五点左右就都下班了,他好歹也看了那么多年的门,就没见过有谁天黑之前还没走的。 “我四点左右就在这里等了,她没出来。”陆寂道。 看门的大爷都愣了下,“你这后生咋来的这么早?就算来接媳妇下班,五点钟到都不算晚。” 陆寂没答,只是说:“您让我进去看看,我担心她出事了。” “这不行。”大爷还是摇头,“我们这有规定,不是我不想放你进去,实在是上面有规定,我要是放你进去了,罚工资算是轻的了,还要给我扣纪律分,影响不好,我这也不好办。” 陆寂顿了下,折中道:“那您能帮我进去看看吗?她办公室在一楼,不远。” “那也不行,小同志,你也别为难我,我只是看大门的,领导不让进里面,万一里面丢了什么要紧的东西,我又进去了,那不是把我往火坑里推嘛。” 老人家循规蹈矩,领导说什么也就做什么,不敢违背一点。 也算恪尽职守。 都不容易,陆寂也不好为难他,只能另想办法。 老人家见他走了,也松了口气,摇摇头,这么晚了怎么可能还有人没走呢,倒像是提前回家了,毕竟这种类似的情况也不是没有过。 陆寂没走远,在四处转了转,就选了个好位置翻墙进去了。 办公室的门基本都是下了班就会上锁,五点钟也会准时拉电闸,从外面看黑漆漆的,不像是有人还在的样子。 大小姐和他说过她的办公室,陆寂只知道大概,就从一楼挨个去找。 他找到最后一间办公室时,听到里面有轻微的哼唧声,软绵绵的,转瞬即逝,仿佛是幻听。 这间办公室的门也上了锁,陆寂从窗户往里面看过去,太黑了,没看到人。 其实是季嫣已经在里面等了太久,趴在桌面上睡着了,工位两侧都堆满了材料,她身形娇小,趴在桌面上就完全被淹没,位置又靠墙,从窗户看完全是视觉盲区。 陆寂没发现人,也有片刻动摇,也许是提前回家了。 但他实在放心不下,眼皮直跳,心底惴惴不安,总觉得她出了什么事。 陆寂都已经准备走了,又还是回来敲了两下门,嘴里轻轻念了几遍大小姐的姓名。 季嫣听到动静才醒,从位置上起来,天黑前她陪赵铁柱演了出戏,情绪是假的,眼泪却是真的,掉了太多出来,现在眼眶都有点酸酸的。 小姑娘眨眨眼,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唇缝里溢出一声软糯的回应:“陆寂?” 像是刚刚醒过来。 陆寂僵住。 她真在里面,他一时不知道该气她心大,还是该先关心她目前的处境。 他整个人沉默下来,不等大小姐过来,就转身走了。 季嫣走到门边,拍了两下门:“陆寂?” 没人应她,季嫣静默下来,才听到离开的脚步声。 她眼睛睁大,陆寂不管她啦? 她整个人愣住,这时候柜子那里又传来动静,赵铁柱也睡醒了,推开柜子门出来。 两人大眼瞪小眼,赵铁柱怕她误会,解释说:“我是听到有动静才出来的,刚刚外面有人?” 季嫣抿了抿唇,没说话,靠着墙角蹲了下来,心中莫名涌起一阵委屈。 赵铁柱手足无措,“你,你咋啦?谁欺负你啦?别哭啊,我都没过去,好了好了,我再回去行吗?你别这样,看得我心抽抽的疼。” 大小姐洁白的裙摆如散开的茉莉花瓣,纯洁无瑕。 模样着实惹人怜。 赵铁柱实在不会哄人,更不会哄女孩子,只能笨手笨脚藏回柜子里,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因为他擅自出来了才惹她不高兴了。 季嫣想不通,陆寂为什么会不管她,他明明听到她声音了,他知道她在里面,他…… 他怎么能一声不吭就走,他都不关心她一下的么。 樊玲玲害她和赵铁柱被关在办公室,季嫣都不觉得有什么,陆寂不理她,她才有点慌,怕陆寂真不管她了。 季嫣在墙角待了会儿,又想到陆寂离开可能有原因,那没关系,她再等等,如果等不到,再生气也不晚。 … 陆寂气她不会保护自己,门被锁上了,太晚了也未必能找人弄来备用钥匙,要想救她出来只能把锁砸了。 陆寂去找了块板砖。 他走路没声,季嫣没发现他回来,直到他开口说:“我把锁砸开,你离门远点。” 季嫣怔了下,“嗯”了一声,抱着膝盖,继续蹲墙角。 他回来了,大小姐心里还有点别扭,为什么不哄哄她,声音还特别凶。 季嫣手指尖攥了两下裙摆,情绪有点低落。 砸门动静太大,赵铁柱彻底憋不住出来了。 看到小美人蹲角落里一声不吭,鼻尖红红的,外面还在砸门,赵铁柱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就跟大小姐一块儿等人来救。 没多久,咔哒一声,门锁被砸掉了,陆寂扔了板砖,把门推开。 看到季嫣缩在角落,同时也看到了另一边朝他投来疑惑视线的赵铁柱。 那一瞬间,陆寂感觉脑子里有某根弦崩了,眸子一暗,他当即冲过去揪住赵铁柱的衣领往他肚子上狠狠打了一拳。 赵铁柱骂了声“操”,“你特么有病?” 陆寂不吭声,拽着他往死里打,赵铁柱看着壮,其实底子很虚,遇上陆寂这种的只有被挨打的份,根本还不了手,打得赵铁柱嗷嗷叫唤。 季嫣在一旁也怔住,她第一次见陆寂这样,也怕他真把赵铁柱给打死了,被警察带走,不由开口:“别打了。” “陆寂!” 她拧着眉,声音拔高了些,终于才让陆寂动作顿住。 赵铁柱疼得在地上直打滚,陆寂偏过头,看季嫣。 少女漂亮的眸子清凌凌,说:“别打了,陆寂。” 她好像在和他闹情绪,声音淡淡的:“他没对我做什么。” 赵铁柱此刻也反应过来,他总算看明白了,哪怕浑身疼痛也爬起来指着陆寂道:“好啊,原来就是你小子娶了媳妇还不珍惜,看我今天不好好教训教训你!” 第550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35 大小姐不让他打人,陆寂就用了寸劲把人给敲昏了过去,铁柱于是还没反应过来,连拳头都没挨到陆寂就又倒了下去。 季嫣垂下眸,心想,让他在这儿睡一晚也不是不行,赵铁柱不管怎么样也是对她起了歹念才配合了樊玲玲的计划,算不上什么好人。 陆寂把人打昏,抬脚走向季嫣。他靠过来,大小姐眼帘压低,在角落里好好蹲着,没起来,也没抬头。 陆寂说:“对不起。” 他嗓音沙哑极了,刚才关心则乱,心底又莫名烧起邪火,现在冷静下来又是一阵后怕。 季嫣沉默了下,跟他交底:“你没对不起我,我也会拳脚功夫,赵铁柱如果真想对我做什么,他也不会得逞。” 何况他也只是看起来唬人,实际虚得很,不用太厉害的技巧就能把这家伙给制服。 以大小姐的体质,大概只有对上陆寂这种体格好的,遇到同样的情况才得花些心思。 陆寂听她这样说,有些怔,她不怕赵铁柱,也不怕被困在办公室,她不抬头,不看他,只能是气他。 陆寂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他不该在没弄清楚的情况下就气她。 他对她的气,也是建立在自己最初就不赞成她出来工作的基础上,就在刚才,他也不免在想,她如果能听他的,在钢厂里做一份轻松的工作,也就不会遇到这么危险的事。 是他自以为是,想当然认为他想为她安排的一切才是最好的。 而这一切都是建立在他自己的认知和考虑上,没有顾及到大小姐的感受。 甚至明知她现在有危险,还同她生了闷气。 这很自私。 季嫣不是很想听陆寂的道歉,她有点儿累,也不想把事情闹大,便和陆寂各退一步,朝他张开手臂:“我累了,想回家。” 陆寂盯着她,心脏酸涩,沉默地蹲下来,把大小姐抱在怀里。 季嫣抱住了他的脖子,靠在他肩膀上,抿着唇,一声不吭。 陆寂动作都不敢用力,轻柔地托着她,离开前看了一眼地上的赵铁柱,不用等到第二天早上,他应该就能醒了,跑了就跑了吧,至少他没对季嫣造成实质性伤害。 赵铁柱的事怎么处理,得看季嫣的意思,等她……不生气了,再说。 他抱着怀里的人离开,从哪里来的就从哪里回去。 他带季嫣翻墙,大小姐愣了半天,黑漆漆的漂亮眸子盯了墙壁好半晌,又看向陆寂。 陆寂自觉地蹲下去:“你踩我肩膀上去。” 季嫣低头,他穿的外套很干净,肩膀也看起来宽阔有力,应该能承受得住她的分量,但她还是不忍心就这么踩上去,迟疑了很久。 陆寂仿佛看穿了她的想法,说:“没关系,踩就行了。” 说是这么说,季嫣还是没办法下脚,怕他肩膀坏了,也怕把他外套踩脏。 纠结了好一会儿,她弯腰把脚上的布鞋脱了,用穿着白袜的脚踩上陆寂的肩膀,手掌心轻轻按着他的脑袋。 陆寂没吭声,把她扶稳,再慢慢把人给顶上去。 大小姐细白的指按着粗糙的墙,借着陆寂的力道爬上了墙头,坐在了上面,白裙子荡下来,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陆寂抬头看了眼,见她坐稳了,就拿好妻子的鞋,轻而易举翻上了墙头,再从上面跳下去。 大小姐睁着黑白分明的眼低头看他,这么高,他怎么敢跳的? 季嫣不敢跳,但陆寂说会接着她,她顿了顿,才把腿全都挪到一边,豁出去了,闭着眼睛朝陆寂倒下去。 没有摔到地上,陆寂稳稳接住她,发出了一声闷哼。 她刚好扑了他满怀,陆寂托着她,轻轻笑了:“没事了,不怕。” 她才没有害怕,季嫣低下头抱住他,没有回答。 陆寂心中温暖,她生气了也可爱,但如果可以,陆寂倒是希望她永远不会生气,尤其是那个让她生气的人,绝不能是他。 他抱着大小姐回去,一路踏着星光,两人没说一句话,却紧紧依偎着,仅是如此陆寂就已经很满足。 到了大院,大小姐才闷闷开口:“陆寂,我快掉下去了,再把我往上抱点儿。” 陆寂闻言就把怀里的小姑娘往上颠了颠,颠得季嫣整个人晕乎乎,只能抱住陆寂脑袋。 她几乎把陆寂的脑袋抱在了怀里。 陆寂僵了下,哑声:“这样我看不到路。” “……哦。”大小姐慢半拍反应过来,睫毛颤了颤,手忙脚乱松开了陆寂的头。 陆寂能看到路了,才继续抱着她往前走。 季嫣也才反应过来她刚才把陆寂的脑袋抱在了哪里,整个人瞬间好像被蒸笼蒸熟,手脚都开始发烫,热乎乎的,陆寂怀里就如同抱了一只香甜软糯的蒸糕,让人想啃一口,尝尝甜咸。 他双臂微微收紧,又放松,只能尽量不再让她滑下来,不暴露心思。 季嫣快被热晕了,迷迷糊糊想事情,刚刚陆寂是不好,发现她了连多关心一句都没有,转身就走,害她以为自己被抛下了。 其他人都能不要她,陆寂不可以,她就是很霸道,不管是哪个世界,就算是他本体,也只能喜欢她一个人,不可以抛下她不管。 否则她就……她就报复回去! 可陆寂又对她很好,他道歉了,道歉态度也好,这事也不能全怪他,是她坚持要出来工作的,也是她自信不会出一点儿事。 但今晚这种情况还是防不胜防,她打架可以,但被锁起来,她也无能为力。 “等我工作完一个月拿了工资就辞职。”她突然开口。 已经工作了这么久,不能白干,好歹也拿一个月工资再说。 季嫣也不明白,她每天上下班几乎都是自己一个人,没与旁人接触过,却还是莫名其妙招惹了人。 她比较嫌麻烦,这种事有一就有二,再加上誊抄稿子这种体力劳动也不太适合她,虽然不用动脑筋,但就是因为这样才无趣。 陆寂听到她的话,脚步顿住。 季嫣似乎猜到了他在想什么,手指尖揪着他的衣服,怕他误会,闷声道:“我觉得没意思,才不想干了,工作等以后再找合适的。” “还有……”她眸子眨了眨,胳膊伸出来抱紧了陆寂,“你以后再这样理都不理我就走,我就不理你了。” 第551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36 季嫣想,陆寂还是把她给宠坏了,她现在一点委屈都受不了,芝麻大点的小事都能和他闹脾气。 刚才在单位,陆寂虽然没理她,却不是丢下她不管,只是去找工具救她出来,而她却介意他发现她后没有第一时间先和她说说话。 这么一想,就显得她特别矫情,但那又怎样,她已经这样了,改不了了,陆寂要么现在就把她丢开,要么就一直宠着她,她让他选,不管怎么选她都无话可说,但选好了就不能再后悔。 大小姐想好了,郑重其事说:“你如果觉得我不好,我不适合当一个好妻子,我们可以离婚。” 陆寂愣了下,哑道:“你没有不好。” 她突然提离婚,陆寂也有点慌了,“不离婚,好吗?” “好。”大小姐嗓音乖道,“但是你如果要我,就只能这样一直对我好,不能不理我,也不能生我的气,嗯……除非我真的做错了,才能生一点点气。” 陆寂失笑,却认真:“我答应你,以后一直对你好,不会不理你,也不会生你的气。” 这次完全不怪她不开心,之前他和程妍闹出的乌龙,大小姐全然相信他,可到了他这里,他对她的决定和选择却一直都没那么信任,太想当然,太自负,疏忽了她的感受。 说到底,还是不信她能自己处理好一切。 是他没做好。 他说完这些,季嫣才有点高兴起来,不计前嫌,在他脸上亲了一口,“陆寂,谢谢你今天来救我,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啦。” 陆寂心尖发软,没说话,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 “唔,你勒疼我了,别抱那么紧。”小姑娘不满地控诉,刚刚一直挺着身板,现在也累了,瘫下来,下巴抵在陆寂肩上。 又道:“好饿。” 陆寂眉眼柔和下去,不禁抱着她加快了脚步。 * 赵铁柱天没亮就醒了,昨晚发生的事慢慢在脑子里苏醒过来,气得他直咬牙。 他恨自己无能没能把那个逼崽子给打趴下,现在大小姐肯定被他给带走了,指不定又被那小子欺负,哭了一晚上。 气了会儿,赵铁柱直觉自己该走了,但昨晚什么都没捞着,又被揍了一顿,他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就想把气撒在樊玲玲头上。 他于是没走,就留在办公室等她。 昨晚樊玲玲做了亏心事,晚上抓心挠肺睡不着,不清楚赵铁柱那边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得手,如果她明早晚点去上班,其他同事会不会发现他和大小姐在里面苟合? 她实在太紧张太好奇了,今天早上天没亮就出了门。 单位的大门刚打开她就进去了,樊玲玲今天是最早到的人。 到季嫣办公室门口,看到门锁没了,有被破坏过的痕迹,她当即傻眼,昨晚有人来过? 樊玲玲心脏跳得厉害,不敢相信,亲自进去查看。 大小姐的工位上也没人,她感觉出意外了,有种不好的预感,便不敢多逗留,转身就跑,但刚迈出一步头发就被人死命拽住。 藏起来的赵铁柱从暗处出来把她给拽了回去。 樊玲玲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就被赵铁柱压在了身下。 赵铁柱面容凶狠,啪啪两下打在了樊玲玲腿上,“老子今天非得好好教训你一顿!” … 陆寂今天给大小姐请了假,让她好好在家里休息一天。 昨晚发生了那种事,单位若是不妥善处理,陆寂也不放心让她再过去上班。 他亲自去跑了一趟。 但却听说,今早他们来上班,听到一楼有动静,就在季嫣的办公室看到赵铁柱和樊玲玲滚在了一起,世风日下,白日宣淫,实在道德败坏,影响不好。 两人已经被处置了,樊玲玲被开除了,又一口咬定是赵铁柱强迫了她,单位就又为她报了警,两人现在都在警察局等待接受调查。 众人还不知道这件事里牵扯到了季嫣,只奇怪这两人做那种事为什么选在了季嫣的办公室。 樊玲玲本是孙主任器重的笔杆子,结果却犯了这种事,让孙主任心里也不是滋味,他还想着好好栽培她,将来也能接替他的班。 现在好了,损失一名好用的员工,原本该樊玲玲做的工作又堆到了他头上,且这活其他人又做不了。 孙主任就想到了季嫣,那小丫头字写得好,听说是省城人有文化,就是不知道文章写得咋样,要是还行也能帮他分担分担。 但小季同志的对象又跟他说,那丫头干满一个月就不干了,准备辞职了。 孙主任不明白原因,也跟陆寂说了,她再干下去,要不了多久他就能向上面申请给季嫣一个正式岗,取代樊玲玲的位置。 这份工作很多人都梦寐以求,却又不是一般人能胜任的。 现在樊玲玲没了,孙主任就对季嫣寄予厚望,结果这小丫头又要辞职,可把他给愁坏了。 陆寂想了想,就把昨晚的事向孙主任透露了点。 说明原本是樊玲玲想要害季嫣,如果她得逞了,今天被大家发现的就是季嫣和赵铁柱,这种可能会有人坑害自己的单位,别说季嫣这个小姑娘自己都不敢来,他对象也是万万不可能再把自己媳妇送过来上班的。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孙主任很能理解,只是觉得可惜,最后也答应了陆寂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任何人。 毕竟谣言来的快,若是让别人知道小季也和这事有点关联,单位里可能就要乱传了,对小两口的名声乃至整个单位的风气都不好。 孙主任对樊玲玲也是恨铁不成钢,没想到她会脑子糊涂做出这种事,不过也算害人终害己,樊玲玲大概也没想到她算计来算计去,最后却把自己给算进去了。 … 季嫣在单位干满一个月就辞职了,暂时还没有找其他工作的打算。 陆晋也考完放假了,陆寂最近在为他到省城读高中的事犯愁。 陆建华说可以帮忙,让他放宽心,陆寂和季嫣说了这事后,大小姐才警醒过来,她差点把重要的事给忘了! 和程老板签了合作后,陆寂的钢厂也开始好起来,陆建华贪心不足,想贪更多的利,这时候应该也开始非法引进材料了。 季嫣得想办法让陆寂最近留意一下账单,最好是在陆建华刚开始违法时就发现端倪。 陆寂和陆建华好歹也是叔侄一场,如果陆寂能早发现并早日把他小叔劝回头,陆建华或许也不是没有改过机会,一切都还来得及。 第552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37 但在季嫣绞尽脑汁想要提醒陆寂的时候,又发生了另一件事,警察找到了他们,要她和陆寂都去录一下口供。 赵铁柱犯了法铁证如山,樊玲玲虽是受害者,原先却也是想要害大小姐的同谋,脱不了干系,而季嫣作为当事人,也需要配合做笔录。 至于陆寂,警察说,赵铁柱一口咬定陆寂打老婆,长期对老婆粗鲁虐待,恳请警方把陆寂也调查一下。 陆寂不明所以,也配合了调查。 大小姐不吭声,她随口胡诌的谎话,没想到赵铁柱不仅信以为真还上心了,哪怕自己都进去了,也还想着要帮她摆平麻烦。 她只好亲自和警察说明了情况,对方显然也没想到会是这种情况,众人乐不可支,年长一点的警官笑着对季嫣道:“你还怪聪明的,正常人也想不到你这种自保的法子。” 可不是,正常人早该吓坏了,也没有大小姐这种说来就来的演技。 实在赵铁柱也是个傻憨憨,季嫣敢说他也敢信。 从警察局出来,陆寂看了眼闷头赶路的大小姐,想到刚才离谱的经历,他伸手将她细细的手腕扣住,嗓音晦涩:“在你心里,我可能会打你虐待你?” 季嫣眼皮子直跳,她当时只是为了糊弄戏耍一下赵铁柱,根本没想到这事还会有后续。 她那时候过过嘴瘾还好,现在在陆寂面前被揭开,怪尴尬的。 她摇头:“没有,我那是……反正我没有觉得你会这样。陆寂,你是不开心了吗?” 季嫣抬起头,看到陆寂眉心皱着,忍不住伸手帮他把眉眼抚平,“别不高兴啦,反正都是假话,刚才警察还夸我聪明用的办法好。” 陆寂倒也没不高兴,他反倒也觉得她聪明了一回,遇到这种情况最好就是别把人给激怒,她以退为进,以柔克刚,倒是正中了赵铁柱下怀。 不过这个办法也不是任何时候都会有效的。 遇上真正坏的人,她哭得梨花带雨,反倒会激起男人的兽.欲,那样就适得其反。 大小姐说她会点拳脚功夫,但她的那点力气,会的技巧再多,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也会吃亏。 经历了这件事,陆寂不敢再懈怠,以后也只会加倍小心。 他垂下眸,捏了捏妻子软绵绵的手腕,说:“嗯,知道了。” … 陆晋刚好也放假了,季嫣这两天就带着他去百货超市买回来了一些书和报纸,书讲的是做生意怎样才能成功,以及如何规避潜在风险,还有各种不能触碰的红线等等,报纸则专门挑报道类似的公司违法犯罪被绳之以法的新闻。 她把这些书和报纸一股脑儿推给了陆寂,美其名曰是为了公司好,希望他能把钢厂越做越大,实则暗戳戳提醒。 季嫣又觉得不够明显,于是和陆寂聊天的时候,刻意提到了账单,反正她爸妈以前也是大老板开公司,大大小小的事经历得多了,连带大小姐也耳濡目染,自然知道什么该碰,什么不该碰,又有什么地方容易出现问题。 她一一列举出来,也明确提醒了陆寂让他关注一下公司的流水,仔细对账。 生意场上合作伙伴都未必能信得过,全部细节只有自己亲自确认了,才好真正放心。 当然季嫣也没有只提了账单,其他方面可能会出现问题的地方也都提了一遍,如果陆寂有心,一定会开始留意起来。 防患于未然,以陆寂谨慎的态度,季嫣丝毫不用担心。 月底,陆寂要去省城谈一桩大买卖,来回至少要去四五天。 大小姐要和他一起去,陆寂也想带上她,但考虑到她晕车,路途又远,来回路上要遭不少罪,便有些犹豫。 季嫣晕车归晕车,但也不是那么难以忍受,而且她已经找到了克服晕车的办法,一上车就睡觉,会好很多。 陆晋也希望他哥把大小姐带上,陆寂走了把大小姐留下,陆晋就得花些心思照顾她,他还是喜欢一个人自在。 最后陆寂还是把季嫣带上了,两人坐了辆小轿车,小李开车,赵叔坐副驾。 后排就是季嫣和陆寂,大小姐一上车就倒在了陆寂腿上,仰面睡着,又嫌阳光刺眼,拽了件薄外套盖在了脸上。 她是一点没把赵叔和小李当外人,两人也都能理解,晕车是不好受,大家又都是老熟人,没什么好顾忌的,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 季嫣没多久就睡着了。两人贴一块儿,陆寂怕她热,找赵叔借了报纸,折了几下捏在手里,轻轻给大小姐扇风。 季嫣也确实热得不行,原先还在外套底下睡,太热了手指就把外套给顶开了,露出了红扑扑的脸蛋。 小短衫往上卷了一截,露出了柔软的小腹,陆寂沉着眼,帮她把小衫往下拉了拉,盖住肚皮。 季嫣半梦半醒睡得难受,又会时不时翻身,好几次都压到了他,陆寂不得已,又在腿上垫了件软和的外套,防止她再把脸蛋贴过来。 这一路对陆寂也是折磨。车子几乎开了一天,傍晚才到了省城。 谈合作的老板为他们安排了住处,接到了一处酒庄。 大小姐还睡着,被陆寂从车上抱下来。 她揉了揉眼睛,有点儿新奇地看着面前的庄园。 这次的大老板好像跟以前都不是一个级别的。 程妍爸爸和她爸妈出事前的家境差不多,算是大老板,但在圈子里也不是什么顶级富豪,眼前这么大一片庄园,就几乎能抵她爸妈过去的一整个公司了。还是辉煌时期的公司。 季嫣没印象了,原着里陆寂似乎没有合作过这么大的老板。 可能又是蝴蝶效应。 来人家里做客,季嫣也不好意思让陆寂一直这么抱着自己,小声让陆寂放自己下来。 低头理了理有点皱了的衣摆,大小姐就乖乖让陆寂牵着。 庄园的管家前来迎接,一眼就看出了陆寂是这几个人中最有话语权的,男人礼貌道:“陆先生是吗?” 陆寂点头:“您好。” 管家微笑,又看了眼季嫣,“想必这位就是夫人了。” 陆寂颔首,大小姐则眨眨眼,主动打招呼:“你好。” 管家把他们请进了庄园,先安排了住处。 第553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38 庄园的主人是沈老爷子,沈永年。季嫣知道他,是个很厉害的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就已经打下了一片天,如今大半生下来,累积的财富早已富可敌国,名下的企业也遍布各种领域,几乎能赚钱的就没有沈老爷子没尝试过的。 像这种级别的顶级富豪,大小姐的父母和程妍父母都是很难接触到的,她从小到大也只在报纸上看过有关沈永年的信息。 也不知道沈老爷子是怎么发现陆寂的小钢厂的,季嫣只能归功于是男主光环又叠加了反派光环,两种共同作用的原因。 男主光环自不必说,谢清昀本就是天选气运之子,反派也有光环,反派虽坏,但实在厉害,智商超群天赋技能点满,就像陆寂这样,何况陆寂还不坏。 不管怎么样,如果这次能成功拿下和沈永年的合作,陆寂离发达也就不远了。 赵叔和小李第一次见这么气派的庄园,很是拘谨,庄园里面的装修也富丽堂皇,漂亮精致,让人有种无处落脚的窘迫。 陆寂却镇定很多,没有怯场。 管家很欣赏这样的年轻人,沉得住气,心态也够好。 沈老爷子活了大半辈子,形形色.色的人都见过,现在年纪大了不喜欢和那些人精打交道,倒是很看好现在的年轻人。 老人家也是意外得知了陆寂的钢厂,想和他们接触,一是看中了品质,二也是看中了人。 管家带他们到了客房安置,陆寂自然和大小姐一间,小李和赵叔一间。 管家本想给小李和赵叔各安排一间房,但两人第一次住这么好的地方,一个房间就比他们家里一整个小院还大,一个人住太浪费,也怪吓人的,两人一起住也能有个照应。 天色不早了,他们赶了一天的路,沈老爷子也为他们准备了晚餐。 管家说,老人家休息的早,今晚就不便接见客人,等白天再与他们正式见一面。 陆寂颔首,表示理解。 管家笑了笑,转身离开,没有再打扰他们用餐。 小李看着一桌子菜简直目瞪口呆,“我了个乖乖,这么多好吃的!这次咱好像真的碰上大富豪了。” 赵叔也连连感叹,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这样的阵仗。 连筷子这种餐具都是银制的,掂在手里很有分量。 桌布也漂亮,还有刺绣呢,饭桌上还摆了古董花瓶,插着新鲜的花束,搞得赵志军都害怕吃个饭会不小心把古董给弄碎了。 他们头顶的水晶灯也漂亮,跟艺术品似的,脚底下踩着的也是看起来就很昂贵的地毯。 陆寂看他们被震撼到都没心思吃饭了,便才出声提醒:“吃饭吧,晚上早点休息。” 两人才反应过来,低头吃饭,饭菜味道也好,刚开始吃的时候两人还斯文点,到后面就狼吞虎咽起来。 陆寂垂眸看了眼季嫣,大小姐慢吞吞吃饭,饭桌礼仪明显与他们不同,以前他没注意到,现在才清晰地发现他们之间的差距。 她过去也是过的这样的生活,如今跟了他,却只能委屈自己。 陆寂沉默,心中一直以来维稳的天平微微晃动。 他以前自以为已经做到了极致,却依旧只是皮毛。 … 管家给每人都准备了睡衣,大小姐的是一件漂亮的白色睡裙,是她以前喜欢的款式,但比她原本的设计师设计得还要漂亮。 季嫣很喜欢,洗漱完就换上了,乌黑如缎面似的发丝垂在肩头。 她趴在柔软的大床上,随手拿了本书过来看,等陆寂洗完澡。 陆寂出来后,她就没心思再看书了,朝陆寂招了招手。 青年步子微顿,停顿了下,就朝她走过去。 季嫣从床上起来,跳到了陆寂的怀里,细嫩的胳膊伸出来抱住他的脖子,嗓音甜道:“陆寂,要亲亲吗?” 自从他听了她的话,每次都温柔亲她,大小姐就不再抵触和他接吻,甚至经常主动邀吻,就比如现在。 她声音太甜,水润润的桃花眸也全都倒映着他的面孔,陆寂几乎瞬间就扶住了她的腰身,长腿叠起压在被面上,低头吻她。 小姑娘软软地张开了唇,脸颊渐渐漾开红晕。 陆寂扣着她的腰肢,没忍住亲狠了。 他失控地抵着她,过了会儿,下巴搁在她的肩上,喉咙里喘着粗气。 心想,他该把黏在身上的大小姐拨开,一个人去冷静一下。 但大小姐今天也反常地没把他推开,甚至他刚才过分了,也没生气,只乖乖承受着,用手指尖抠着他的肩膀,稍微用了点力气。 爱国不在,沈老爷子的庄园房间隔音也好,季嫣感觉没有比这里更适合圆房的地方。 她缓了会儿,抬手抱住陆寂的腰,喊他的名字,“陆寂。” “嗯…” 他嗓音喑哑,贪恋地抵在她的肩窝,把季嫣弄得有点痒。 好半会,她才开口道:“你要不要和我圆房呀?” 陆寂闻言僵住。 大小姐当他不好意思了,主动贴近了些,握住他的手带他去碰自己睡衣的带子。 陆寂哪里是害羞,几乎在她柔软的身躯覆过来时,他的欲望就已经让季嫣吓到了,还想说什么,舌头却打结起来,一个字也说不出了。 陆寂把她抱起来,让她坐着,抱到怀里亲。 欲念迭起,大小姐节节败退,几乎承受不住陆寂这般汹涌的爱意。 … 陆寂以前想和季嫣圆房,想和她做真正的夫妻,但今天却忍住了,没有真正动她。 他有点怕,怕给不了她最好的,怕照顾不好她。 这样就很好,如果哪一天他出了意外,她也能全身而退,她还有退路,还能遇到更好的。 他最近时常感到不安,总觉得后面会发生意外,而那场意外会连累到她,在他没有弄清楚一切前,陆寂都会克制住自己不去占有她的一切。 如果真的有意外,他会为她安排好退路。 * 翌日,陆寂去见了沈永年,和他谈合作。 季嫣和赵叔他们在大堂里吃水果,吃完了,管家问他们要不要出去逛逛庄园,赵叔嫌麻烦,没去,就小李和大小姐去了。 陆寂和沈永年此时在三楼书房,对面有一扇巨大的落地窗,刚好能看到楼下的花园。 陆寂看到了季嫣,目光追随下去,沈永年见他突然走神,颇有几分好奇,也朝底下看了过去,却不想也看得出了神。 年轻又漂亮的小姑娘,充满活力与生机,让他想起了一位故人。 第554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39 沈永年问:“那是你妻子?” 陆寂回神,也意识到了刚才的失礼,颔首道:“抱歉,刚刚失态了。” 沈老爷子笑了笑,并没有计较陆寂刚刚走了神,他的目光也追随了楼下的小姑娘片刻,就与陆寂继续攀谈下去。 合作细则大致确定了,但沈永年在谈话结束前却对陆寂道:“建议你提防一下陆建华,我的人查到他最近频繁与国外的供货商走动。” 老人家点到即止,陆寂这段时间看了不少大小姐送来的书和报纸,因此立刻就明白了老爷子的提点。 非法走私,陆建华很有可能动了邪念。 最近大小姐也让他注意账单,陆寂觉得太过巧合,但不管怎么样,这种提醒对他来说有利无害。 合作大致谈完,沈永年又留他们住了两天。 下午管家找到陆寂,沈老爷子见他们小夫妻难得来一趟,不如留点纪念,便专门请了摄影师来为他们拍照留念。 季嫣听到后觉得这个主意很好,她也很想拥有和陆寂的合影。 老人家也是一片好心,陆寂见大小姐喜欢,便盛情难却,同意了拍摄。 他以为只是简单拍拍,但没想到对方还带了造型师。 陆寂没有被这么正式打扮过,有些不适应。 造型师道:“陆先生,您的外形条件很好,几乎不需要怎么修饰,我们就主要为您做一下发型,再进行一下服装搭配。” 陆寂点头。 大小姐在另一个化妆间,女孩子的造型比较复杂。 陆寂已经换好了装,在外间等她。 季嫣的造型师在为她弄头发,她头发多,细密乌黑,比造型师的很多贵妇顾客头发保养得还要好。 造型师几乎边夸边为大小姐盘发,衣服挑了白色的旗袍,戴了珍珠配饰,整套下来端庄又不失少女灵气。 大小姐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很满意,出门去找陆寂。 陆寂就候在门口,大小姐迫不及待见他,出来得急,就一头栽到了他怀里。 陆寂失笑,把怀里的小姑娘扶好。 季嫣一抬头就盯着他看,几乎目不转睛。 看了会儿,又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陆寂的脸颊,“陆寂,你这样穿很好看。” 以前陆寂脸好看,却总是把自己打扮成土里土气的老干部,全靠一张脸撑,现在打扮起来,就没有那股子老气横秋的味道,但他性子太沉稳,再浮夸华丽的打扮也不会显得太轻佻。 大小姐从来都不会吝啬夸奖,陆寂耳后微红,牵住了妻子的手,沉声道:“去拍照吧。” “嗯!” … 陆寂不太会拍照,摄影师让他笑一笑,他扯了扯嘴角,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模样,也把季嫣给逗笑了。 “陆寂,你看我。”她主动捧起他的脸,一双桃花眼干净剔透,满眼都是他。 陆寂心跳漏了半拍,长睫低垂,眼底蕴满了浓厚的情意。 摄影师很上道,抓住时机咔咔拍了下来。 季嫣很会引导,让陆寂超常发挥,那些美好的动情的瞬间,全部都定格下来。 那些照片,后来也被陆寂一辈子用心珍藏。 * 回钢厂后,陆寂就开始核对账单,没有发现什么异常,但他没有就此懈怠,最后果真让他发现了不对劲,他拿到的账单是假的。 陆寂花了点心思弄来了真正的账单,又带着假账去和陆建华对质。 陆建华脸色很难看,没想到陆寂会这么快发现。 如果继续做下去,这里面带来的利润将会是一笔恐怖的数字。 陆建华实在舍不得丢掉这块肥肉,便试图和陆寂协商:“小陆,你听叔好好给你分析,这批货从国外引进来的成本价比国内低了三倍!他们甚至有专门渠道运进国内,不用缴纳一点儿税费,材料质量也合格,这么划算的买卖,你上哪儿能找到第二个?” “你就是不知变通,这多好的机会,你要是不干了,这好处就便宜了别人,咱这厂子起步多艰难你又不是不知道,叔这也是为了钢厂好。” 陆寂皱眉打断了他的话,“小叔,这是非法走私,被发现是要坐牢的。” 陆建华脸色白了白,但却并没把陆寂的话当回事,“这都是唬人的,那么多人都这么干,都没出事,咱凭什么不能干?钱都送到你兜里了你不干,你还想干什么?” “叔!”陆寂厉声,“我和小谢只想把厂子踏踏实实办起来,不会走这种歪门邪路。” 陆建华也了解自己这侄子,性子拗,有一套自己的为人处世准则,让他改变原则确实不容易。 陆建华又放不下那么大的利润,只能咬咬牙,拿陆晋升学的事来威胁,“你还想不想爱国去省城里念书了?你要是想,就听叔的,叔会帮你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的,让爱国有学上。” 以往陆建华只要拿陆晋说事,就几乎百试百灵,但现在拿陆晋也不管用了,陆寂道:“小叔,我劝你收手,不然我会报警让警察来处理。至于爱国升学的事,也不用麻烦您了,我自己想办法。” 这种违法的事,陆寂以前孑然一身,他或许可能会被陆建华引诱,掉入他的陷阱,对他的决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他现在不是一个人,为了大小姐,他也不能以身犯险。 陆建华不由翻脸,对自己这个侄子恨铁不成钢。 他摔门离开,气得不轻,大有要与陆寂撕破脸皮的架势。 陆寂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季嫣在外面偷听了会儿,也亲眼看到陆建华摔门而出。 陆建华看到她,愣了一下,嘴里就冷哼一声,狠狠瞪了她一眼。 季嫣眨眨眸,觉得莫名其妙,也没再管陆建华,推门走进去。 “陆寂,你怎么样,还好吗?”她关心道。 陆寂眼眶有点儿红,眼珠子也泛起了点红血丝,这两天他为了陆建华的事彻夜难眠。 陆建华不管怎么样也是他小叔,在他最困难的时候也伸手帮助过他,陆寂怎么也不能看着他这样错下去。 他很疲惫,大小姐过来的时候,就伸手把她抱进了怀里。 季嫣猝不及防被他抱过来,有点不太舒服,想要调整一下姿势,却被陆寂按住腰。 “别动,让我抱抱。” 他嗓音沙哑,脑袋埋进她的颈窝,季嫣只好不再动了,被他弄得痒了也没吱声,适应之后,也抬手乖乖抱住陆寂。 第555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40 季嫣知道陆寂在想什么,最亲的人要踏进万劫不复之地,却只能眼睁睁看着,无力挽回。 她哄着陆寂道:“你尽力了就好,我们都不是神仙,左右不了别人的想法,小叔如果坚持要做下去,我们能做的就是尽快报警,趁小叔还没陷得太深先报警,处罚也能轻点。” 陆建华的想法其实也能理解,这时候这种东西抓得还不太严,全国上下这样做的人不少,陆建华就是抱的这种侥幸心理,也不肯放手巨额利润,才被诱惑。 等后面开始严查,陆建华这种没背景的小厂商一打一个准,根本逃不掉处罚。 陆寂听着大小姐温柔的声音,又被轻轻抱着,眉眼不禁舒缓,嗓音低低应了声“嗯。” * 过了几天,陆建华又找到陆寂,专门向他赔礼道歉。 他态度转变之快令人咂舌,陆建华说他回去后左思右想,也被他媳妇给骂醒了,他之前糊涂了,才想不开做这种违法的事,现在想想都一阵后怕,只想洗心革面,踏踏实实做生意。 陆建华态度很好,陆寂自然也希望他走正道。 他如果坐了牢,也会影响到他的妻儿。 陆建华还说,上次他是气糊涂了,爱国去省城读高中的事他会安排好,不用陆寂操心。 但陆寂沉思后,还是没有让陆建华帮忙。 上次陆建华的话也点醒了他,他过去只当小叔是一家人,帮爱国入学有情分在里面,但那天小叔拿这个威胁他当条件,陆寂也才清醒认知到,成年人之间,再亲的人也存在利益交换。 这次小叔帮了他,他承了这个情,便欠了他一个人情,以后也算有了把柄捏在了对方手里。 他以后如果拿这个来要挟,陆寂也会不好拒绝。 何况他现在已经不信陆建华能本本分分不再惹出乱子,这份人情就不能轻易交出去。 陆晋去省城读高中,他会亲自想办法。 陆寂拒绝得干脆,陆建华面子上有些挂不住,“怎么,你这是不信叔?” “小叔,这和信任无关,是我想清楚了,自己的事还是要自己去做,才能安心。” 他这么说,陆建华也不好再劝了,毕竟他之前确实已经在侄子面前失态过。 陆建华赔礼道歉后,确实安分了不少,每次的账单,陆寂核对一遍后,谢清昀也会再仔细对一遍。 半个月下来都没再出过问题。 然而没多久,谢清昀发现了问题,找到陆寂。 “哥,我对比了一下最近的货,和以前的明显不太一样。” 陆寂也查看了一下,确实不一样,以前的质量要好一些。 “我问过了陆建华,他说供货商那边的货物改进了,以前那批不再生产了,现在的都是这种。” 陆寂沉默后,心中隐隐有了猜测,暗中让人调查了新货的源头。 陆建华也是老狐狸,计划十分周密,就怕陆寂去查,提前做好了安排。 但他没想到陆寂会下了血本仔细调查,也查出了陆建华的诡计。 陆建华用障眼法,如果陆寂只是简单去查,陆建华的人每次去拉货地址都是供货商的地址,两边来回跑。 但实际上车里是空的,没有货,只是装装样子,在其中某个环节,港口走私来的货物就会搬运到钢厂的货车里。 这件事被戳穿,陆建华才彻底翻脸,他坚信自己才是对的,死活不肯放下海外走私的利润。 陆建华于是就想单干,不和陆寂谢清昀一块儿干了。 当初建厂他出资最多,陆建华要求他的三分之一股折现,另外厂子给他,他们另选厂址。 这无疑是在为难陆寂和谢清昀。 陆建华拿了三分之一股折现,又要了厂子,最后分摊到陆寂和谢清昀手里的就几乎没多少现金。 建这个钢厂就投入了很多资金,陆建华这么做和霸占了整个厂子没什么区别。 相当于让陆寂和谢清昀净身出户了。 两人自然不同意,折中之下,陆建华让出了厂子,钢厂可以留给他们二人,他再另外重办,但和程老板的一年合作他拿走了。 陆建华也看中了和沈永年的合作,但对方的合同还在拟,没到最后一步,这合作都未必能成,陆建华就没有冒这个险,只把钢厂目前最主要的合作要了过去。 陆寂和谢清昀为了保住钢厂,只好答应了他的条件。 陆建华要的三分之一股也折现给了他,双方签署了合同,镇上的钢厂以后就只属于陆寂和谢清昀。 陆建华很不地道,离开时还带走了厂子里三分之二的工人。 也不怪那些工人愿意跟陆建华走,现在厂里的生意在陆建华手里,资金基本也在他手里,陆寂和谢清昀现在几乎没有能力去购买下个月材料,库房走私来的那批货自然也被陆建华带走了。 陆寂和谢清昀如果不想钢厂倒闭,现在必须要拉到投资,让钢厂有能力重新运行。 原着里谢清昀当时也面临过危机,但也远比现在这种情况要好,陆建华这番操作简直是要逼他们破产倒闭。 季嫣也快被陆建华给气死,当然,陆建华做这么绝,以后也迟早会被自己害死。 陆寂现在很困难,季嫣想帮他,就想找个工作,能帮一点也好。 陆寂却不要她帮忙,她只要偷偷去找工作,被陆寂发现回来后就要挨一顿猛亲,最后上气不接下气,被他磨得快要死掉,魂都七零八碎。 陆寂去见了很多老板,但每次那些大老板听说了陆寂现在厂里的情况,最后都摆摆手,让他另寻旁人。 大老板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也怕投进去没个响。 如果和程老板的生意还在,那会比现在要顺利很多。只可惜也被陆建华要走了。 小谢那里也一样,哪怕有男主光环在,也还是四处碰壁。 但事情却也迎来了转机,沈永年又邀请了陆寂和季嫣去庄园做客。 这次他亲自派了车来接,管家甚至都亲自跑了一趟。 上一次陆寂和沈老爷子谈的只是合作的初步设想,具体的合作还需要时间规划,陆寂也一直在等那边的消息。 沈永年这次亲自派车来接他们,甚至点名要大小姐也去,不禁让陆寂觉得,这次的邀约不同寻常。 第556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41 到了沈老爷子的庄园,管家说,沈永年要见陆寂一面,有重要的事情和他商量,又叫来女佣先去安顿大小姐。 陆寂不放心她,但小姑娘冲他点点头,让他安心。 沈老爷子找陆寂,肯定与合作的事有关,陆寂现在急需要有人为他雪中送炭,沈永年是最有能力帮他解决燃眉之急的人,因此这次见面至关重要,季嫣也希望陆寂能把握好机会。 这其中的利害,陆寂也很清楚,他迟疑了下,才随管家离开去见沈永年。 管家给季嫣安排的女佣看起来有点儿紧张,开口时甚至舌头微微打结:“小、小姐,请跟我来。” 季嫣点头。 她以为女佣会把她带到像上次那样的客房里,却没想到对方将她带上了三楼,三楼是沈老爷子住的地方,书房什么的都在这里。 季嫣不禁停下来,拉了下女佣的衣摆:“你是不是带我走错啦?” 她刚刚就觉得这个小姑娘紧张兮兮的,一时紧张出错也不是没可能。 但她只是拉了一下女佣的衣角,就把她吓得不轻。 女孩脑袋耷拉着,怯懦道:“小、小姐,没错的,就是这里,沈先生就是这么安排的。” 季嫣不由更加迷茫,沈老爷子什么时候这么热情了? 三楼显然属于沈永年的私人领地,刚才管家又特意把她与陆寂分开,又叫女佣单独把她送上来,季嫣感觉不对劲,可沈老爷子一把年纪了,应该不可能对她有什么邪念。 季嫣胆量到底还是大的,沉思一会,就继续让女佣带路。 对方把她带到一个房间门口,又帮她把门打开。 季嫣警惕地往里面看了一眼,房间装修得很漂亮,充满少女心,一眼就能看出是女孩子的房间,粉粉.嫩嫩,堆满了玩偶。 季嫣也不知道沈永年葫芦里卖了什么药,这个房间来的古怪,女佣的态度也值得探究。 “小姐,您就在这里休息,有什么吩咐可以按铃。” 季嫣点点头:“好。” 她走进来把房间打量了一圈,大脑运转了很久,还是没想通,索性就不想了,坐下来休息。 * 沈永年和陆寂谈好了合作,也签了合同。 了解到钢厂的情况,沈永年也愿意追加投资。 陆寂微怔,总觉得一切太过顺利。 各种流程走完,沈永年才开口:“我听说,陆总的夫人也是省城人,你能与她结合,也是因为夫人的父母带她下乡,顺道在那里为她说了门亲事。” 这件事叙述出来,听起来就让人感到匪夷所思,但事实就是如此,大小姐遭父母背叛,不得已之下,与他结了婚。 不过让陆寂警惕的是,沈永年为什么突然打探起大小姐的消息? 他点了头。 沈永年又道:“我知是她父母的原因,你娶她也是为了帮她,她从小被娇生惯养,吃不了多少苦头,还好有你在身旁帮衬。” 陆寂闻言一顿,站起身来,“沈先生,您究竟想说什么?” “陆寂,你很聪明。”沈永年笑了笑,说,“我也就不瞒你了,上次你和嫣嫣来做客,我就发现嫣嫣很像一位故人,我也只是抱着侥幸心理一试,那天让你们拍照留念,就是为了取她一根头发丝去做鉴定。” “鉴定结果也出来了,季嫣是我的外孙女。” 沈永年眼含泪光,季嫣长得像她外婆,几乎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些年,沈永年几乎已经忘了昔日爱人的模样,直到看见季嫣,脑海中被封存的记忆才一下子被唤醒。 他把鉴定报告递给陆寂:“你可以看看。” “你当初见到的嫣嫣的父母,并不是她的亲生父母,这里面牵扯到了很多旧事。” 陆寂看着沈永年递来的那份鉴定结果,眸色微滞。 大小姐从来没有落魄过,她只是被人遗失已久的明珠。 陆寂该为她感到高兴,她又能做回她的大小姐,享受本该属于她的人生,沈永年能给她带来最好的一切,这些,都是他努力一辈子都未必能给她带来的。 可他却心脏一阵涩疼,沈永年如今找回了外孙女,又怎么可能会同意她嫁给一个平凡的人。 她该属于更好的。 沈永年道:“陆寂,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嫣嫣是我失而复得的外孙女,我只想补偿她这些年来吃的苦,凭她今后的身份地位,另一半必然也该是能与她并肩的男人。” 陆寂眸色晦暗,张了张唇,却一句话也说不出。 … 晚上,女佣把晚餐推进了她的房间,很丰盛。 季嫣扫了一眼,却没什么胃口,问她道:“陆寂呢?” 女佣摇了摇头说:“应该还在和沈先生谈合作。” 季嫣抿了抿唇,感到奇怪,怎么今天谈了那么久? 女佣把餐车推进来就出去了,季嫣看着面前一桌子的饭菜,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陆寂不在总让她觉得不安。 大小姐发了会儿呆,就去按铃把女佣叫了上来:“我要见陆寂。” “小姐,我……” 她只是一个佣人,只听命令做事,其他的也做不了主,季嫣也意识到了这点,就没有为难她,打算自己去找。 女佣见状又大惊失色:“小姐!您不能离开这里,您等我一下,我去找管家和沈先生,我去替您问问他们!” 季嫣也不想太为难她,就答应了。 她在房间里等了很久,没等来陆寂,却等来了沈老爷子。 季嫣见到沈永年,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更强烈了。 她警惕道:“你把陆寂怎么了?” 沈永年面上露出和蔼的笑容,对她说:“陆寂已经走了。” 大小姐愣了下,眼睛睁大,“不可能,他不可能会丢下我一个人。” 沈永年逗她:“他走了,你留下来,也算物归原主。” 季嫣:?? 什么物归原主? 沈永年便把亲子鉴定拿给她看,又亲自给她讲了她坎坷的身世。 季嫣听得一头雾水:“你是我外公?” 沈永年眼角噙着泪花,又把爱人的照片给季嫣看,“这是你外婆,你看,你和她年轻的时候长得多像。” 照片年代太久远了,还是黑白照,但照片里纤细高挑的少女,五官确实像极了大小姐。 第557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42 沈老爷子年轻时被棒打鸳鸯过,被迫与发妻离婚,迫于商业联姻娶了柳家小姐。 当时沈永年并不知发妻已有身孕,后来娶了柳小姐,与她相敬如宾,却始终不肯碰她。 时间久了,柳小姐腹中有怨气,又不堪寂寞,有了外遇,甚至大了肚子,怀上了野男人的种。 沈永年得知并未生气,不在乎,面对这种丑事便也如同局外人。 但沈柳两家联姻,沈永年必然要维护妻子的颜面,便对外宣称柳小姐腹中怀的是自己的孩子。最后柳小姐怀胎十月诞下一女。 后来直到沈永年掌握了大权,才与柳小姐和离。 沈永年与柳小姐和离,但那孩子也还算他的女儿,将来等她成年也会分得沈家的一份财产。 柳小姐后来家族没落,便盼着女儿成年后去分沈永年的财产。 但她没能盼到那一天,先病死了,只临终前把这件事告知了女儿。 柳小姐的女儿也很精明,她去向沈永年讨要家财,只能讨得一份,但如果她有了孩子,孩子作为沈永年的外孙,就能多要一份。 她便结婚生子,嫁了个富商,也生了个女儿,又在沈永年五十周岁的寿宴上亲自带女儿过去,但路上出了车祸,女儿当场没了气。 女人不甘心,恰好发现和她相撞的那辆车里也有一个小婴儿,还活着,就把那孩子抱走充了数。 但她也没想到,那辆车里的女人是沈永年发妻的女儿。 沈永年的发妻病在旦夕,告诉了女儿她的生父是谁,便想让她去见见她的亲生父亲。 沈永年爱的是他的发妻,发妻心中也清楚,只是始终不肯面对他另娶他人又育有一女,故而沈永年与柳小姐离婚想重新娶她,她也没有答应。 如今缠绵病榻,诸多心结才解开,只希望沈永年知道他们还有一个女儿,望他们父女团聚。 但没想到沈永年的亲生女儿却在去见他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她出于母亲本能护住了孩子,自己却当场身亡。 柳小姐的女儿慌乱之下妥善处理好了这场车祸,也抱着别人的孩子去找沈永年要了两份财产。 沈永年那时看透了这个名义上女儿的嘴脸,便给了她一笔巨额财产,也彻底与她断清了关系,不再往来。 沈永年这辈子都不知道他还有个女儿,而她的女儿也为他添了个外孙女。 那场车祸柳小姐的女儿该负全责,却被她粉饰成了一场意外,阴差阳错,所有人的命运都发生了改变。 柳小姐的女儿也就是大小姐的养母。 后来她为了不让夫家起疑,也将错就错把季嫣抚养下去。 直到夫妻俩在外逃亡,实在没了办法,才告知丈夫女儿不是亲生的,夫妻俩才狠心用相亲的法子把养女变相给卖了换钱。 沈永年也是看到季嫣的模样太像年轻时的发妻,才揭开旧事,重新调查发妻与他离婚后的生活。 从前他没有调查,是知道她的性子,也不想在她明确表示他们不会再破镜重圆后,还去打扰她平静的生活。 如果沈永年早知当初,便无论如何也不会让发妻独自一人生养孩子。 沈永年把往事揭开,季嫣也没想到她的身世会这般充满戏剧性。 如果是真的,大小姐也还是很惨,亲生母亲下定决心与她外公父女团聚,路上却出了意外,外婆夙愿未成,也不在人世了。 沈永年说,她生父也已经另娶他人,有了新的家庭。 他的人去打探过,季嫣的生父一直都以为妻女在那场意外中双双去世了,他也为此悲痛了很久,花了十年时间才从阴影中走了出来,现在有了新家庭,家庭和睦幸福。 现在想想,一切都有蛛丝马迹可寻,难怪记忆里母亲对她一直不冷不淡,只有父亲真正宠爱她,惯着她,因为父亲被蒙在鼓里,并不知道他的亲生女儿已经死了,现在的这个只是她妻子带回来粉饰罪恶的替代品。 也难怪对她宠溺到会专门请设计师为她设计衣服的父亲,会毫不留情地抛弃背叛她,因为她不是他真正的女儿。 大小姐真正的家人几乎都已经不在了,只有外公,父亲有了新家庭,不便再打扰,如今面前这个人,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复杂的身世,季嫣消化了很久,眼眶也有点儿红,沈永年看着心疼,为她擦了擦眼泪,“没事了嫣嫣,咱们回家了,回家就好。” 季嫣垂下眸,顿了顿,往后退了几步,一码归一码,她现在更关心陆寂,他怎么可能会把她丢下不管,他答应过她的。 沈永年见状,不禁开口道:“陆寂也是个好孩子,他很爱你,所以不想再拖累你,他甚至告诉我你们还没有圆房,我想他应该是想你清清白白地全身而退,做回我沈永年的外孙女,做沈家大小姐。” 陆寂是这么说的? 季嫣愣了下,又气得磨了磨牙,但在沈永年面前,还是撒谎说:“他骗了您,我和他早就圆房了,我和陆寂是真夫妻。” 什么全身而退,这个笨蛋!他是不是傻,老婆都不要了! “沈先生,我不会和陆寂离婚,您如果强迫我,我也不会认您做外公。” 对季嫣来说,身世怎么样没那么重要,她和反派经历了那么多,怎么可能会计较贫富,她真想看看陆寂脑子想的都是什么。 沈永年调查季嫣,只知道她是被逼无奈才选择和陆寂结婚,但现在看起来,两人感情深厚。 不只是陆寂喜欢他外孙女,他外孙女也是真心喜欢陆寂。 沈永年年轻时就被棒打鸳鸯过,没想到他老了,竟也和父母一样差点做了错事。 也不再逗她了,沈永年道:“陆寂没走,他在楼下你们上次住过的房间。” 季嫣愣了愣,抬头看向外公。 老人家哄她道:“外公知道错了,不该骗你。” “外公以后都听你的,你的事外公也保证不插手去管。” 大小姐低低“嗯”了声,也没再计较,转头就往外边跑。 沈永年在后面喊:“慢点,别摔了。” “知道!” 季嫣现在只想找陆寂好好对质,说好不丢下她的,就算主观是为了她好也不行! 还有,他竟然想要她清清白白退出,大小姐不高兴,现在只想把他教训一顿,再把他给睡了,看他以后还怎么说那种话。 第558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43 季嫣气势汹汹来,对着陆寂的房门胡乱拍打一阵,如果不是她力气小,那架势就像极了专门过来为债主催债的恶棍。 陆寂开了门,看到面前凶巴巴的小姑娘,他愣了下,嗓音哑道:“大小姐?” 季嫣:?? 她走进来把门踹上了,又跳到了陆寂身上挂在他怀里。 陆寂下意识抱住她,不让她掉下来。 季嫣被他抱稳,就腾出一只手来揪住了他的领子,睁大一双桃花眼,拧眉道:“你叫我大小姐?” 也就一会儿没见,他就用这么生硬的称呼叫她,和她撇清关系。 季嫣捏他脸颊,不满道:“叫我嫣嫣。” 陆寂过去偶尔才会叫她那么一两次嫣嫣,也都是当着旁人的面叫的,没有一次是当面这么叫她。 她现在心里也有怨气,瞪他一眼,但也还是好声好气问他:“陆寂,你确定不要我?” 陆寂没答,怔愣一瞬,眸底也翻涌起一片深色,此刻也顺势贪婪地将她抱紧。 “你舍得吗?”季嫣见他不答,抬头盯着他,鼻尖却慢慢酸了,嗓音也带起了浓重的鼻音,“你舍得不要我?” 舍不得。 陆寂在心里道。 面上却一片沉稳,语气也老气横秋:“嫣嫣,听话,你留下来和你外公一起生活才是最好的选择。” 季嫣愣了一秒,没想到他会说出这种话,当即气闷地从他身上下来。 “那我和别人好上了,转头和别人结了婚,你也不在意吗?” 季嫣想,他如果敢点头,她今晚就去找外公帮她相亲,一天相十个! 陆寂哑了声,他以为他已经能接受一切后果,可当他亲耳听到她这么说,心脏有如被什么凿开,痛极了。 陆寂从小就比同龄人更沉稳,遇事也镇定,但并不意味着他不怕不慌,他只是擅长将情绪掩藏起来。 他和大小姐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有沈永年这样的靠山,她以后必然会顺风顺水,万众瞩目。 别人想欺负嘲讽她,都得先考虑一下能不能得罪得起。 而跟着他,却会随时被大院里的人编排造谣。 陆寂骨子里也有点儿自卑,喜欢大小姐后,更觉得自己配不上她,她值得更好的,与她门当户对的,陆寂也想把她据为己有,但那样太过自私。 所以他愿意为了她的将来,主动退出。 但现在,他被她的话引导,设想她以后会在别的男人怀里,与别人亲密,就像过去无数次与他纠缠那样,也会用那双漂亮漆黑的眼睛,深情又认真地注视着另一个人……陆寂呼吸微凝,手指不知不觉就屈起,捏成了拳。 他出神地想着,落到季嫣眼里就显得冷漠无情。 季嫣很失望,她没想到陆寂是个胆小鬼。 她只是多了个有钱的外公,他就被吓退了。 他迟迟没有给她答复,季嫣也没了耐心,眸光也黯淡下去。 她手指捏成拳,垂眼道:“好,陆寂,这是你自己选的,你最好永远都别后悔。” 这是她对他说过的最狠心的一句话了,也对他失望透顶。 陆寂抬起眼,眸色已翻涌成墨,在她摔门离开前,他伸出手,把人捞回了怀里,从背后抱紧。 他开口:“我后悔了。” 不用等以后,他现在就后悔了。 沙哑的嗓音飘进少女的耳朵里,季嫣身子一僵,身体也陷进他宽阔的怀抱,脚尖几乎离地。 她怔了下,就哼出声,气鼓鼓道:“已经晚了,没有后悔药,你不能再抱我了,快把我松开。” 陆寂知道她还气着,但他这次不会放手。 她气他也好,恨他也好,哪怕后面打他出气,只要能气消,只要不离开他,哪怕叫他吞刀子他也不会犹豫。 季嫣见他这样,真的气不打一处来,她觉得陆寂就是欠打,非得她真的失望想走,他才后悔眼巴巴挽留她。 她又不是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宠物,不是他想和好就和好,想分手就分手。 季嫣想清楚后也不挣扎了,不理他,像根木头似的被他抱着。 没想到陆寂起了色.心,就这样把她抱起来往飘窗走。 季嫣顿了一秒,就抬手去扒开陆寂的手。 他力气大得惊人,季嫣连他一根手指头也没掰开,就被放到了飘窗的毯子上。 她刚刚坐稳身体,陆寂就抬着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腰身被他有力的大手握住,又朝他的方向按过去。 大小姐抿紧的唇瓣也被撬开,被他有机可乘。 季嫣只能抬脚踢他,最后连脚踝也被他握在了手里,像把玩精致的玉器似的轻轻摩挲。季嫣哪里被他这样对待过,脸色爆红,小腿蹬了两下也没把陆寂的手蹬下去,反而他捉得更紧。 “陆寂!” “嗯?”青年抬起眸,情动到漆黑深邃的眉眼涌动着一缕淡如春风的欲念,朝她望来的目光却诡异地泛着纯粹的迷茫。 季嫣瞬间也哑了声。 被他那似有若无的尾音勾得微微失了神。 “我还没原谅你。”她醒过神,认真道,也趁机把脚缩了回去,往角落里挪了挪。 陆寂似乎冷静了下来。 季嫣看他没再继续动她……便从飘窗上下来,头也不回地溜走:“你自己好好冷静一下!” 季嫣跑回了三楼,回屋前正好与沈永年打了照面。 沈永年怕把好容易找回来的外孙女惹生气了,现在谨慎得很,不敢随便说话。 只对着小姑娘眨了眨眼。 季嫣抿了下唇,没和外公打声招呼,先回了房间。 她和沈永年其实还不太熟,只是有一层血缘关系,但也是因为这层关系,她和沈永年在关系上也无形间更近了一步。 不管怎么样,外公都是她在这个世上为数不多的亲人。 以后总要好好孝顺陪伴的,但今天发生了太多事,她都还没回过神来,她也需要冷静一下。 陆寂这晚也睡不着,又去找了沈永年谈话。 沈永年见他改主意了,倒也有点意外。 “你的意思是,把嫣嫣留我这里一年,而你在这段时间内会把你手里的事都处理好,也做出一番成绩出来,等到时候再把嫣嫣给接回去?” “嗯。”陆寂颔首,“我会靠自己让她能过上好日子。” 沈永年点点头,他其实也看好陆寂,如果陆寂真的因为自卑和愧疚放弃了她外孙女,沈永年倒觉得他成不了大事了,毕竟他连这点胆量和自信都没有,谈何把生意做大做强。 人心有时候就很矛盾,就好比他一方面希望陆寂放弃外孙女,好让外孙女能嫁个更好的,一方面又希望他像现在这样有能力有担当,也有自信能把事情做好,这样也算是值得托付的人。 第559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44 “也好。”沈永年道,“嫣嫣和我失散多年,如今找回来了,我也希望她能在我身边多陪伴我,不过她终归也会有自己的爱人和家庭,我也不能用亲情把她捆绑在身边。” 能有这一年纯粹的陪伴,沈永年也满足了。 陆寂的提议他难得很认可。 “我答应你给你一年时间,一年后你来把嫣嫣接回去,那时候不管你发展得怎么样,我都不会阻拦,只要嫣嫣愿意,我就没意见。” “谢谢您,沈先生。” “好了,不用谢我,你也回去休息吧。” 陆寂点点头,起身离开。 管家见他走了,才对沈永年道:“没想到先生会如此开明。” 老爷子闻言瞥了他一眼,轻轻哼了声,他哪里是开明哦,只是差一点就把自己宝贝外孙女给得罪了,现在开明了,也只是挽尊罢了。 其实陆寂就算发展好了,圈子里比他好的年轻人也不是没有,总有适合他外孙女的。 但现在摆在他面前的是,只有陆寂发展好了,他外孙女跟他过日子才不会受委屈。 毕竟那小丫头喜欢这小子,旁人都入不了眼。 * 翌日,季嫣有在刻意躲着点陆寂,下楼吃饭看到了他,顿了两秒就转身回去,按铃麻烦佣人把饭送进来。 沈永年和陆寂在楼下吃饭。 老爷子看到陆寂起身准备去接妻子,结果嫣嫣看到他就跑回去了,不免也八卦起来。 “怎么,昨晚吵架了?” 陆寂不可能和季嫣吵,顶多就是像昨晚那样把她气坏了。 他淡淡点了点头,没和沈永年多做解释。 沈永年也看得明白,嫣嫣能跟他生气,证明还是心里面在乎。 这样也好,两人都冷静冷静,都各自把事情想明白。 沈永年又问:“想好怎么和她说了吗?一年时间也不短,我看她现在气你,可能未必会等你哦。” 时间一久,感情淡了,另有喜欢的人了也不稀奇,何况两人目前还处于闹矛盾的状态。 沈老爷子说的也是陆寂担心的,但如果大小姐真的移情别恋,真的另有了喜欢的人,陆寂大概也不会逼迫她,那时候他才会真正放手。 但只要她心里还有他,他无论如何都不会再放手。 在楼下用完餐,陆寂就上楼去找了季嫣。 季嫣以为是佣人过来收餐车,便走过去把门打开,结果看到了陆寂。 少女漂亮的眸惊愕地睁大,下一秒就去关门。 但陆寂速度快些,跻身进来。 季嫣见拦不住他,就不自觉往后退了退,试图离他远点儿。 陆寂说:“嫣嫣,我向你道歉。” 季嫣怔了下,摇头:“我不要你的道歉,你自己说过的话,自己负责。” 他昨晚还叫她听话,好像是她在不懂事闹脾气,可她也遂了他的意了,他又当场反悔,季嫣哪能被他这么戏耍还没一点脾气,至少她现在还不想原谅他。 陆寂又开口:“钢厂的危机还没解决,小谢还在等我的消息……我该回去了,嫣嫣。” 他声音喑哑,看她的目光带着贪恋,如今能见到她的每一秒都变得弥足珍贵起来。 陆寂说他要走,季嫣还是不受控制地眼眶酸了下,但依旧嘴硬道:“那你回去吧,他们都需要你,我一个人又不是不行。” 陆寂看她撇过了脸掩饰情绪,也心疼。 “给我一年时间。”他说,“一年后你如果还喜欢我,我就接你回家,如果不喜欢了……我再追求你。” 他们之间没有经历过恋爱的过程就直接结了婚。 仔细想来,陆寂也没有认真追求过她,婚后很多时候甚至是大小姐主动。 无论一年后如何,陆寂都想再好好追求她一次。 季嫣现在心乱如麻,过了会儿,她才说“好。” 但又抬眸对他道:“一年后我很可能就喜欢上别人了,那时候可就不好追了,你追不上也不能强迫我。” 陆寂顿了下,才开口:“……好。” 时间紧迫,陆寂不能只顾自己不顾钢厂的死活,他必须得回去了。 这次回去,只有他一个人。 陆寂走了。 季嫣才有点后悔刚才的话,她没必要说那些话气他。 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 陆寂坐上车后,她也是偷偷去外面送他。 沈永年发现了鬼鬼祟祟的外孙女,往她背后一站,拍了拍她的肩膀。 季嫣被吓了一跳,扭头就看到外公意味深长的眼神。 沈永年问:“怎么不当面去送?” 季嫣抿唇没说话。 沈永年便打趣道:“分开一年也好,让他专心搞事业,何况这一年时间你就都属于外公了,这不挺好?外公一把年纪了,也想要外孙女陪。” 外公的话虽然不正经,但有道理,刚找回了外孙女,哪舍得再分开。 外公年纪也大了,季嫣自然要多陪伴外公在他膝前尽孝。 沈永年又说:“陆寂那小子想得周到,也大方,舍得把你让给我一年。” 外公又在逗她了。 季嫣捂住了他的嘴,反驳:“用不着陆寂让,我本来也想多陪陪外公。” 沈永年挑眉,哼,当他不懂似的,小丫头就嘴硬。 陆寂坐的车已经看不到了,季嫣准备回去,又想到了什么,又跑回来对沈永年道:“外公,有件事我想请你帮忙。” … 陆寂回去后,身旁少了大小姐,谢清昀注意到了,不禁问他:“嫂子呢?” 陆寂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索性对谁也没说。 他只告诉了陆晋,陆晋听后微僵,道:“也挺好,她那么娇气,也只有她外公才能把她照顾好。” 但陆晋又看了眼他哥,失魂落魄的,整个人沉默了许多。 这让陆晋又想起家里最艰难的那段时光,他哥也是这样眼里黯淡无光,一下子成熟了很多。 他不得不承认,自从大小姐嫁过来,他哥脸上生动的表情才越来越多,现在她不在了,整个家都冷清了不少。 才分开,他哥就已经明显在想念她了。 更别提要等一年时间。 未来的一切也说不准,大小姐如果变心了,陆晋不敢想他哥会怎么样。 几天后,陆寂又收到一条消息,陆晋的入学手续已经办好了,他问清楚,才知道是沈先生帮的忙。 爱国在省城念书的事陆寂以前想过请沈永年帮忙,但他已经麻烦了沈先生太多,不好再提,也就从未在沈先生面前提起过这件事。 现在沈先生出手帮他,只可能是大小姐的功劳。 第560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45 季嫣已经与陆寂分开了三个月,每个月,陆寂都会让人给她带一份礼物来。 第一次是一条漂亮的白裙子,沈永年见她穿上了新衣服,笑着说:“那小子眼光不错,这条裙子我们嫣嫣穿起来就是漂亮。” 季嫣瞪了外公一眼,没理会他的调侃。 第二个月送来的是一条项链,是陆寂精挑细选,在他当前有限能力下能为她挑选的最好的款式,他好像很清楚她的喜好,眼光也毒辣,总是挑选出最适合她又讨她欢心的东西。 这回她没告诉外公项链是陆寂送的,只偷偷地戴。 但没想到被外公一眼看穿,沈老爷子又调侃:“小陆挑首饰的眼光也不错,有品味。” 季嫣:“……” 外公好像总能看穿一切,果然不愧是久经风雨的老狐狸。 第三个月,天渐渐冷了,陆寂不知道在哪里淘了一块暖玉,成色漂亮,入手的触感温凉,又会随体温渐渐变暖,将寒意驱散。 大小姐爱不释手,时刻把那块暖玉带在身边,想起来就拿出来把玩一下。 季嫣也一直从外公那里了解了陆寂的近况。 他们分开没多久,爱国就去了省城读书,陆寂在那里租了房子,那小子也很独立,每日独自上下学,只身一人在外地也能将自己照顾好,没有让陆寂操半点心。 陆寂和谢清昀盘活钢厂的第一个月,也和原着走向差不多,极度缺人手。 陆建华带走了一大批工人,愿意留下来的也几乎都是本性淳厚老实的、抱着哪怕吃亏也不愿辜负陆寂和小谢的那批人,其中就包括赵叔,小王,还有小李这些。 陆寂过去对他们好,如今他有难,他们也不能见利忘义,抛下他不管。 女主也是这时候被招进了工厂当救兵。 小谢和女主小夏同志那条感情线也算正式开启了。 钢厂第一个月几乎都在亏损,第二个月才开始有转机。 陆寂拉到了新合作,诚意打动了对方老板,签了一笔大单子,钢厂也终于不再是亏损状态,开始有了盈利。 季嫣就知道陆寂一定能行,反派加上男主,两个大佬一块儿搞事业,不成功才叫奇怪。 季嫣还知道陆建华低价收购了一个旧厂,简单改装一下就成了新的钢厂。 他手里资源多,旧厂几乎一下子就被盘活。 陆建华又靠走私从中获取大量利润,他的货定价也比市场价要低一点,这也正中那些想贪更多利的老板的下怀,找他合作的人简直如过江之鲫,生意短时间内就红红火火起来。 陆建华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就能拿下一笔大单子。 这种单子换做陆寂的团队,至少也得努力小半月才能顺利拿下。 在季嫣看来,陆建华实在太猖獗,他如今被眼前的利所迷惑,也确实尝到了甜头,等以后严查,他也会是首当其冲被调查伏法的那批人。 这三个月,沈永年也没闲着,做了很多安排。 先是安排一场晚宴,正式将外孙女介绍给圈内的人。 老爷子对待此事很隆重,只想让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还有个外孙女,晚宴甚至请了知名媒体。 第二天,沈老先生寻回宝贝外孙女的新闻就刊登在了各大报纸上。 像沈永年这种级别的人物,有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被做生意的老板高度关注。 程恪看到报纸时只觉得意外,沈永年这么多年来都是一个人,早年前也与对外宣称的外孙女断绝了关系,如今找回来的这个,沈老先生也当众表明,大小姐与过去大家以为的那个外孙女不是同一个人,也亲口表示,他亲生的外孙女,只有季嫣一个人。 大家都是人精,这其中包含的秘辛,不用沈老爷子多做解释,众人就能猜出一二。 如今找回来的这位季小姐,不出意外将来就会接手沈永年的全部财产,那样恐怖的身价,论谁都想要结识一番,大家都想趁老爷子还在世的时候,先与这位小公主打好关系。 程恪也同样抱了这个念头,只是他总觉得这位季小姐有点眼熟。 直到程恪花大价钱带着女儿勉强进去了沈家大小姐的晚宴,程妍一眼就认出了那个万众瞩目被众人追捧的少女就是季嫣那个死丫头。 程妍也懵了,她不是被爸妈卖给乡下人,嫁给陆寂那个穷小子,怎么突然摇身一变,就成沈老爷子唯一的外孙女了? 程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她找到机会把季嫣拉到了一边。 季嫣也和程妍好久没见了,看到她出现在自己的晚宴上,也有点意外,但大小姐不计前嫌地笑盈盈和她打招呼:“是你呀。” 刚刚那一刻,程妍甚至还抱有侥幸心理,或许面前这位豪门千金,只是碰巧和季嫣那丫头长得像,但她一开口,程妍瞬间绝望,哪是什么长得像,压根就是一个人。 以前季家没出事,程妍还可以肆无忌惮挑衅季嫣,但她如今的身份地位不可同日而语,程妍只能憋着一口气,连说句重话都得在心里掂量再三,最后又因为怕得罪人,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半天,程妍只憋出一句:“恭喜你。” 季嫣弯眸:“谢谢。” 程妍像泄了气的皮球,已经没有力气再和季嫣比了。 大院里的人有看了报纸的也看到了这则新闻。 有人认出了大小姐,惊骇道:“你们快过来看,这是不是小陆媳妇?” “嘶,还真是,我记得小陆媳妇眼角下面有颗痣,一样一样的。” “人家以前不就是省城里娇气的大小姐嘛,瞧不起咱们,现在可能在咱大院里也过腻了,回去享福了吧。” 起初大家还不怎么在意,直到有懂行的人说:“你们知道沈永年是谁吗?” “还能是谁,不就是大老板,反正都是咱们这些底层人一辈子都够不到的阶层。” “不一样,沈永年不是普通的大老板,传闻他富可敌国,这么说吧,可能他给大小姐的一个月零花钱,就能把一整条商业街给买下来!” 众人不说话了,心底不由都有点儿嫉妒眼红。 过了会儿,才有人阴阳怪气道:“那她怎么看得上陆寂的哦,她那么有钱,结婚对象起码也该是个富二代才对。” 第561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46 “你可能还不知道,大小姐早跑了,现在陆寂去哪儿都是一个人,哪还能再看到大小姐的影子,而且我看报纸上写的是,人大富豪找回了亲外孙女,那大小姐肯定瞧不上陆寂了,这不就把人给抛弃了自己回去享福去了。” 前段时间大院里就传出了流言蜚语,但那时大家还不清楚原因,只是暗地里笑话大小姐跟人跑了,觉得陆寂头顶绿油油。 现在才算清楚了真相,人确实也跑了,但不是偷男人,是回家享清福去了。陆寂也挺惨,以前都是男人发达了抛弃糟糠之妻,到他这里就是被自己媳妇给踹了。 有人嘀咕道:“早知道当初好好巴结一下她了,要是跟大小姐关系处好了,说不定人家一高兴,好处自然少不了。” 但实际上,他们当初多多少少都在背地里说过季嫣坏话,大小姐没记仇回来报复他们就已经谢天谢地了。 * 赵叔小李他们一直不知道陆寂和大小姐之间发生了什么,直到有人看到了报纸上的新闻。 赵志军便拿着报纸去找陆寂,“小陆,这上面写的是真的吗?小季同志没跟你回来,是认了外公?” 陆寂看到报纸上光鲜亮丽的大小姐,心中一阵酸涩。 他沉声:“是真的。” 赵志军哑然,如果他是大小姐,或许也会觉得陆寂不再配得上自己,但他总觉得大小姐不是那样的人,她至少也不会对陆寂这么狠。 陆寂似乎也看出了他的想法,道:“但她没回来与她认了外公无关,是我惹她生气了,也是我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主动提的分开。” “这……” 赵志军听到真相,心中有很多话想说,却又无从说出口。 以他对陆寂的了解,他就是太在乎大小姐了,才会自卑退缩。 像陆寂这样实诚的也不多,通常一般男人遇到这种情况,也不是不能接受离婚,但在离婚前一定会就之前的这段婚姻狠狠敲诈一笔女方。 而像陆寂的这种情况,那必然得收一笔天价分手费才肯罢休。 但陆寂也是个傻的,大小姐那边还没说什么,他就自己主动退出了,一点好处也没讨到。丢了西瓜也丢了芝麻。 “赵叔,我有分寸,您不用为我.操心。” 赵志军叹了口气,“也好,眼下最要紧的还是把钢厂做起来,小陆,你也别太拼命,该休息就休息。” 陆寂颔首。 赵志军要离开时,陆寂又想到什么,道:“赵叔,这报纸能给我吗?” “啊,这个你拿走就好了。”赵志军二话不说就把报纸给了他。 陆寂拿到报纸,盯着大小姐的黑白照片看了很久,又拿剪刀把那块儿裁了下来,夹在了随身携带的记事簿里。 … 季嫣也没有闲着,外公想把家族企业传给她,就想要她多磨练磨练,季嫣也没有藏拙,充分展示了自己从商方面的能力。 这些她以前也都做过,只是年代不同,有点细微区别,但道理类似。 甚至这个年代的商人相对来说要淳朴些,不至于太没底线,弯弯绕绕也比过去季嫣经历的少了不少。 沈永年只当她在这方面有天赋,也很惊喜,给季嫣先安排了一个小公司去管理,等她把公司市值翻一番,老爷子就再给她一个更好的公司打理。 就像升级打怪一样,通关一级就奖励个更好的。 陆晋现在住在省城,离季嫣近,季嫣叫管家带她去看过他,只远远看了两眼。 爱国似乎又长高了些,但太瘦了,季嫣让管家帮了个忙,麻烦了陆晋的邻居,给了对方一笔钱,让他们平时多做点好菜,以邻居的身份送点给陆晋吃。 那家人也是老实人,不会耍花花肠子,拿钱办事,每天吃饭炖的肉都会拿一份给小邻居。 陆晋起初不要,但邻居太热情,说家里做的太多实在吃不下,要他一定要收下。 陆晋招架不住这样的热情,收下了,心里想着等以后他工作了,再回来好好报答邻居的恩情。 … 季嫣也想见陆寂了,可她还是拉不下面子,也特别想等一年期限结束后,看陆寂怎么追求她。 如果她现在去见了他,季嫣对自己没信心,她可能很快就心软和他和好,那就没意思了,至少等陆寂认真追求她后,她再考虑跟他回去。 但她实在太想见他一面,就让管家偷偷带她去了乡下。 陆寂与外公有合作,每个月外公的公司都会派对接的人过去验货,验完没问题就可以运输了。 季嫣坐在保姆车里,几个月没回来,路边的风景都好像变化了很大。 车子开进了钢厂里面,管家下了车,把门关上。 大小姐坐在车里,没下来,从车外面看不到里面,不用担心被人发现。 她坐在边边上,等陆寂出来。 但陆寂没来,来的是小谢,管家也愣了下,问了谢清昀才知道陆寂这两天忙得太狠,刚刚才在宿舍里睡下,所以今天来对接的人是小谢。 季嫣也听清楚了他的话,她抿了抿唇,实在放心不下。 她不在的时候,陆寂就是这么透支身体的? 她趁所有人注意力集中在管家身上的时候,偷偷下了车,摸进了宿舍区。 这个时间没有工人在,刚好也方便了季嫣溜进去找陆寂。 许久没来,大小姐还是轻车熟路。 她站在门口,试着推了推门,果然陆寂在厂里也心大,门没关。 大小姐透过门缝看了一眼里面,陆寂正睡着,看来一时半会都醒不来,累到极致的时候,睡觉都是昏死的。 季嫣也就放心走进来,一屁.股坐在了陆寂旁边。 她低头看他,是有些憔悴,眼底有点乌青,视线再往下移,季嫣又看到他手臂上裂了几道口子,有点儿狰狞,不知道是怎么了伤到的,已经结了痂。 季嫣盯着他的伤口,不禁拧紧眉头,又忍不住伸手轻轻摸了两下。 看着就很疼。 陆寂过去总觉得她照顾不好自己,明明他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也没把自己照顾好。 现在看他这样,季嫣也不可谓不心疼。 她不敢待太久,怕被发现,临走前又看了好几眼陆寂,最后没忍住低下头,缓缓靠近他微微张开了一点缝隙的薄唇。 就在她要亲下来时,陆寂猝不及防睁开了一双黑沉沉的眸子。 季嫣瞬间僵住,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窘迫:“我,我没有……” 陆寂的目光紧紧盯在她的脸上,一刻也没移开,他张开唇,嗓音沙哑:“嫣嫣……” “嗯…”季嫣不敢直视他的目光,紧张道,“你听我解释,我……唔。” 青年突然伸手按住了她的腰身,微微用力,下巴抬起,彻底吻上了她柔软的唇。 季嫣只觉得唇上一痛,下一秒天旋地转,陆寂就把她压到了身下,缠绵悱恻地吮咬着她的唇。 … 陆寂已经很久没做过这么清晰的梦,清晰地梦到大小姐。 在梦里,他只想放纵一次,现实里舍不得占有她,梦里,总该能自私一回。 第562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47 大小姐手脚乱蹬,陆寂就按住她,用手,用腿,让她动弹不了,像品尝世界上最美味的甜点,一点一点去咬她的唇。 甘甜的滋味,带有桃子的香气,美好得不真实。 想一口吞了。 季嫣今天穿了件加绒的裙子,里面也穿了条厚厚的纱裤,挣扎间裙摆已经被陆寂握住。 怕她跑,他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了一根细长的布条,把她的两只手腕都绑到了一块儿,另一头又系到了床头凸起的小柱子上。 季嫣眼睛瞪大,嗓子都快喊哑了,陆寂也没一点儿反应。 他脱她衣服的时候,季嫣更是傻眼,膝盖屈起来想把他顶开,最后两条腿都被他握住。 陆寂无意中抬起头,就看到大小姐屈辱气恼的神情。 他心脏一阵闷痛,于是在梦里也舍不得了。 最后还是没碰,只低下脑袋亲她,让她舒服。 季嫣气喘吁吁,额头上全是汗,等陆寂把她解了绑,她也没力气动了,几乎软成了一滩水,又被他伸手抱进怀里。 她缓了很久,才听到陆寂在说梦话,她凑近听,只听到零碎的字眼,唯一听清楚的一句话是,“等我去找你……” 季嫣一阵愣神,难怪陆寂刚才那么奇怪,原来他以为是在做梦。 季嫣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但还好他以为是梦。 不然被他发现她偷偷来见他,只会更社死。 她现在恢复了点力气,才从陆寂怀里逃了出来,抓紧离开了。 * 管家和谢清昀谈完,准备离开时,坐进车里才发现大小姐不见了。 他当然知道大小姐跟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看一眼陆寂,现在没看到人,只可能是偷偷下车去找了。 管家也上道,和谢厂长找了个借口,为大小姐多拖延了点时间。 没一会,就看到大小姐从一个方向仓促跑了出来,面色红润,唇瓣的颜色也比平时更加艳丽。 季嫣腿还有些软,也顾不得会不会被旁人发现了,一瘸一拐朝车子走了过去,管家见状下来扶她。 谢清昀和厂里的工人都看到了大小姐,一时愣住。 季嫣坐上了车,对管家说:“秦叔,我来见陆寂的事我不想让他知道,也不想让他知道我今天来过。” 管家点点头,将车门关上,对谢厂长传达了季嫣的意思。 又给了在场工人一笔不菲的封口费,大家都默契地选择把这个秘密咽进肚子里,死也不告诉陆寂。 谢清昀有点犹豫,他是知道陆寂有多记挂嫂子。 但嫂子不想让他知道,一定也有难言的苦衷。 谢清昀也清楚自己不便插手他们之间的私事,便同意了不会告诉陆寂。 但他没有要大小姐的封口费。 季嫣来过了又走了,几乎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离开钢厂时,腿还是软的,几乎一闭眼脑子里就会想起刚才的画面,陆寂怎么能、怎么能亲她那里…… … 陆寂醒来后天已经黑了,他坐起来,鼻尖还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可能也是幻觉,毕竟他梦到了大小姐。 但当他准备下床时,手心却碰到了一根布条。 陆寂垂下眼,怔住。 … 食堂。 陆寂过来前已经打听过了,沈家今天派人来验了货,今天来的人也和以往不一样,是沈先生的管家。 见到谢清昀,他沉声问:“今天有发生什么事吗?” “沈先生的人过来验了货。”谢清昀如实答,只是闭口不提大小姐。 “没别的了么?” 陆寂嗓音沙哑,手里的筷子也不自觉捏紧了。 谢清昀眼皮子跳了下,最终也还是没把真相告诉他,故作平静道:“没别的,都跟以前一样。” 让他骗陆寂,他心里也不是滋味,但他至少没有出卖嫂子。 在他看来,不让陆寂知道嫂子来过,也未必不是件好事。 他已经知道了他们的一年之约,一年也不长,很快就过去了,到时候再见面,也不算迟。 何况现在让他知道了也没什么用,人都已经走了。 听到小谢的回答,陆寂眼眸暗下去,心底空荡荡的,泛起一阵失落。 确实,她还气着他,又怎么可能会来主动见他。 * 天气越来越冷,陆寂去省城看了弟弟。 陆晋长高了,也长壮了,没瘦,性子也越来越懂事沉稳。 陆晋见到他哥,就把邻居经常给他送东西这件事告诉了他。 从小他哥就跟他说过,不要随便受人恩惠、拿人东西,他们宁愿不贪那点便宜。 因此陆晋心中也有点忐忑,怕他哥又拿大道理训斥他。 但没想到陆寂这次没发火,只是沉思了片刻,道:“等明天你和我去买点礼品,给人家送过去。” 陆晋一个人在外地,能有好人帮衬很难得,也不容易,陆寂很感激对方有这份心意。 这是好事。 他不在的时候,爱国也能有人关心照拂。 但没有人会一直做慈善,该回馈的恩情就得及时回馈。 陆寂计划见面后再给邻居送一笔钱,正式请对方帮忙照顾陆寂。 陆晋对他哥的态度感到意外,但下一秒心中就涌起一阵暖流,他大概理解了他的心思。都是为了他好。 他现在还做不了什么,只能好好念书,等将来出息了,也好让他哥少吃点苦。 第二天,陆寂就带着他去买了些年货,都是论箱买,给邻居送了过去。 邻居感到意外,热情地把他们迎进去,心里面却诚惶诚恐。 陆寂道:“陆晋和我说过你们经常照顾他,给他送好吃的,这是我们的谢礼,多谢您这段时间对他的照顾。” “啊,这……我……” 他们俩送来的礼,他是一点也不敢收啊! 邻居家的男主人小心翼翼问道:“请问您是这孩子的什么人?” “我是他哥哥。” “啊……”男主人欲言又止,又小心试探道,“那这孩子还有没有个姐姐妹妹的?” 陆寂摇了摇头。邻居的反应有点儿反常,让他心中不禁多了几分狐疑。 再想问,邻居又不欲多说了,转移了话题,留他们在家里吃了顿饭。 饭后离开前,陆寂便单独找男主人说明了自己的来意,拿出了一份鼓囊囊的红包。 但邻居实在不好意思再收他的红包了,毕竟大小姐已经给很多了,他们再收就太不厚道了。 第563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48 邻居没办法,只能告诉陆寂:“我实话告诉你吧,有一个很漂亮很有钱的小姑娘,很早就过来找过我们了,给了我们一大笔钱,要我们每天多做点肉菜,给那位小兄弟送过去。” “她给了大概这么多。”男人用手比划了一下。 的确是很大一笔钱,几乎有小一万了。 他们这辈子哪里一下子见过那么多钱哦,就算叫他每天过去给那位小兄弟端茶倒水,他们也一百个愿意。 再叫他们收这位大兄弟的钱,他们也不好意思收。 陆寂愣住。 他从兜里拿出随身携带的记事簿,把夹在里面的、从报纸上裁下来的大小姐的黑白照片取出来,让对方看了一眼,“您说的小姑娘是她吗?” “啊对对对!就是这丫头!” 这可是财神爷,就算化成灰了他都不可能认错。 “我是真挺好奇的大兄弟,这小姑娘是你们什么人啊?” 陆寂:“她是我妻子。” “啊?”男人傻眼,又听到陆寂跟他道别,没一会儿,人就走了。 他还没回过神,愣了会儿,才嘀咕一句,这大兄弟真会娶老婆,还有,他也真是的,媳妇就媳妇,说什么妻子,听着怪怪的,文绉绉的。 … 这个冬天,陆寂没有一刻不在思念季嫣。 如果她还在,这个年或许会过得更加热闹。 年后开春,陆晋继续上学,陆寂天南海北到处跑,能约到的大老板都见过了面,有的不止去拜见过一次,一路摸爬滚打,受尽了冷脸,也尝遍了冷暖。 陆建华的厂子越办越好,如今已经扩大了规模,过年那段时间陆建华回大院,开的是名牌车,备受追捧,整个人意气风发。 钢厂当初选择留下来的那批工人见状,心中也十分吃味。 他们的钢厂起来是起来了,但比起陆建华的还差得多,远远不及他们。 有几个工人熬不住,辞了职,跟了陆建华干。 那些人选择离开,陆寂也不在乎,也不会背地里记恨,人各有志,强求不来。 到五月份时,全国各地都掀起了打击商业犯罪的风潮,政府开始严查起来,尤其对于走私案件查得更严。 已经有一批厂商被严打,陆建华见势不妙,也被这架势给吓坏了,厂子都不要了,带着妻儿连夜坐火车逃跑。 陆寂听到这个消息时,没有一点波澜。 陆建华选择这么做时,就已经亲手为自己埋下了隐患。 这股风气来得太急太快,也太汹涌,几乎没有一个人能逃过责罚,陆建华也被抓了。 他入狱前提出要见陆寂一面,陆寂去见了他。 陆建华已不复当初的神气,面容憔悴虚弱,他其实没脸见自己这个侄子,但现在能帮到他的也只有陆寂了。 他跪下来求他:“小寂,叔当初就该听你的,不趟这趟浑水,现在叔后悔了!真的后悔了!叔只求你一件事,我老婆孩子是无辜的,求你帮叔照顾好他们,他们娘家那边没人,如果你不答应叔,就真的没人能管他们了!” 陆建华对妻儿还算有心,终归叔侄一场,陆寂答应了他,会找人照顾好他的老婆孩子。 严打之下,几乎没多少人再敢这么冒险,大部分商人都老老实实做生意。 陆寂的厂子在此前就已经打出了好名声,如今风朗气清,生意也源源不断地来。 钢厂熬出了头,也终于看到了希望。 一年之期转瞬而逝,陆寂登门拜访了沈先生。 沈老爷子年后就已经卸了身上的担子,大小事都交给了外孙女处理。 现在陆寂登门,沈老爷子也乐呵呵接待他。 一年不见,这孩子也出落得越来越稳重,有了上位者的气势。 他也听管家说过,这孩子真把厂子做起来了。 沈永年过去出于私心,也向陆寂抛出过橄榄枝,试图帮他一把,但这就是作弊了,陆寂这孩子也光明磊落,没要他帮忙。 如今他倒也真的靠自己实打实闯出了一番天地,实在有他当年的风范。 说起来,沈永年这么了解陆寂这一年的情况,也多亏了他的宝贝外孙女,这丫头时不时就去打探一下陆寂的消息,管家又是他的人,他打探到了什么也都会说给他听。 老爷子也算是对这外孙女婿了如指掌。 这一年来,他倒是也有心给自家宝贝疙瘩介绍点圈子里的少爷,但那丫头的心也是铁打的,相亲对象到后面都会变成她的合作伙伴,喜欢不了一点,那些小子怎么撩她都撩不起来,小丫头脸都不带红一下。 这些沈老爷子自然不会跟陆寂说,也不能让这个臭小子太得意。 陆寂问起季嫣,他哼了哼,说:“那丫头在公司呢,现在可是个大忙人。” 陆寂闻言起身,嗓音低沉:“我去找她。” 他走得匆忙,很快就没了影儿。 老爷子在后面哎了声,心里矛盾得厉害,但为了乖孙女,也只能眼睁睁看着这臭小子去拐走自己的宝贝疙瘩。 … 陆寂找到大小姐的时候,小姑娘已经累倒了,趴在办公室的桌子上睡觉。 他心底一片柔软,真正见到了朝思暮想的人,那一刻心里竟是前所未有的平和,平和到希望这一刻能够永远定格。 办公室有隔间,陆寂走到她面前,弯腰把她抱起来,打算把她抱到床上去睡。 一年不见,大小姐比以前更警惕,知道有人把她抱起来了,嘴里软软嘟囔道:“不用抱我的,小陈,我趴着眯会儿就好。” 陆寂僵了下,嗓音微微哑道:“小陈?” 他临时改了主意,把怀里的人放到了椅子上,弯腰将她困在里面。 修长的指抬起来轻轻捏住了她的下巴,“小陈是谁?” 季嫣清醒了,睁开眼看到陆寂的时候愣了半天。 心底涌起一阵冲动,又被她硬生生给憋了下来。 听到陆寂又重新问了第二遍,才回过神,桃花眼眨了下,说:“小陈是我秘书。” 大小姐顿了顿,又补充:“是男秘书,又高又帅,还会伺候人,现在每天都是小陈在照顾我。” 说完又抱怨道:“你别捏我下巴,我们现在还没那么熟……唔。” 陆寂眸子暗下去,再也忍不住低头狠狠亲她。 大小姐被他亲狠了,眼角冒出了点泪花,脸颊红透,气喘道:“你犯规,你现在只是追求者,还不能亲。” 季嫣自己都没意识到她现在嗓音娇娇的,脸蛋又漂亮,很诱人采撷。 她说完,陆寂安静盯了她很久,就又低头朝她吻来。 第564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49 小陈不是什么男秘书,是大小姐请来的女保镖,见她聪明,又提拔成了秘书,几乎时刻与她形影不离。 陆寂得知真相并不觉得意外,大小姐也就喜欢在这种事情上气气他。 他惹她生气了,她再还回来,理所应当。 平时季嫣回家都是小陈开的车,今天陆寂把她抱下了公司大楼,平时喜欢冷着一张漂亮脸蛋故作深沉的大小姐,实在没脸见人,只把脑袋往他怀里钻。 但她实在太好认,这样藏起来也不过是掩耳盗铃。 以至于公司第二天就流传起了各种版本的流言蜚语,但小陈知道后就处理了,从此也没有人再敢背地里说她坏话。 陆寂把她抱到副驾上,他亲自开车,小陈难得清闲下来。 那位陆总小陈也听说过,在报纸上看到过关于他的报道,从小镇出来的年轻企业家,靠自己双手打拼闯荡了出来。 小陈对这种富一代最为敬佩,而且她总觉得,这位陆总和他们大小姐之间有着说不出的亲密关系。 回到家,陆寂还要抱季嫣,大小姐不让抱了,把他撇下来自己走了。 沈永年坐在客厅里喝茶,见她一个人进来愣了下,笑道:“嗯?小陆没跟你一起回来?” 果然外公早就知道了,季嫣不大高兴,就没去理老爷子,跑回了房间。 很快沈永年也就知道陆寂在哪了,那小子跟在后面,被冷落了倒也沉稳,这一年来,他倒是越来越沉得住气了。 陆寂的确很沉得住气,老爷子嫌无聊,他便陪他下了几盘棋,输赢把控得恰到好处,既能讨老爷子欢心,又不会让他觉得赢得太轻松。 沈永年都觉得自己快要被这小子给俘获了。 陆寂还亲手下厨,做甜点,订新鲜花束。 他的到来又给庄园带来了崭新的面貌。 季嫣每天都能吃到不同的甜点,她知道陆寂是在追求她,也享受他的追求,只是不想让他那么快得逞,得让他再多费点心思。 这天,大小姐夜里肚子饿了,特别想吃火锅。 她馋得厉害,就想到了陆寂,从床上爬起来去敲他的门。 深夜的陆寂与白天温和沉稳的青年似乎有一点儿不同,尤其是朝她看过来的眼神,让季嫣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她愣了下,瞬间不想找陆寂了,转头就跑。 但还是晚了一步,她乖乖送上门,陆寂也是个正常的男人,深夜心爱的人过来敲门,他无论如何也不会轻易放她走。 季嫣被他抱到了怀里,一年不见,他力气越来越大,抱着她就往床边走。 她挣扎了一下,发现陆寂没反应,就低头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语气放软道:“我想吃火锅。” 少女眸光也软软的,不乱蹬了,乖乖趴在他肩头。 季嫣又换了新的策略,对陆寂不来硬的,来软的。 她很聪明,陆寂的确对她现在的模样招架不住。 他“嗯”了声,只能依着她,把怀里磨人的小姑娘抱下了楼。 他把季嫣放到沙发上,就去了厨房准备食材。 庄园里备有很多新鲜蔬果,处理起来也不难。 火锅也不费什么心思,陆寂又帮她调了她喜欢的蘸料。 等火锅可以吃了,季嫣也快饿坏了。 她一心想着吃,就没有在意陆寂把她抱在了腿上坐着。 等她吃饱喝足往椅背一瘫,才怔住,眨了眨眸。 她倚着的哪里是椅背,分明是陆寂的怀抱。 她再想从他身上起来,陆寂的手已经按在了她的腰间,让她动弹不了。 他低下头,脸颊轻轻埋入她的发丝,鼻尖嗅着她发丝间的香气,贪婪地享受着此刻的温存。 这种机会不多,她随时都可能会翻脸,拒绝他再靠近。 怀里的大小姐却比他想象中安静很多,乖乖被他按在怀里,没有要下去,也没有阻止他去抱。 季嫣想,这个笨蛋,这一年来不止他思念她,她也想他想得厉害。 她做这么多,只是想他好好吃下过去的教训,知道她对他来说到底多么重要,不是说放手就放手的,像他之前那样,只会把她彻底弄丢。 但其实陆寂已经为她做了很多了,特别多。 季嫣觉得可以和他和好了,再装下去,她也会憋坏。 想清楚后,她就故意放松身体,软软地躺在他怀里。 “陆寂,抱我去洗澡。”刚吃完火锅,身上的味道还很大,季嫣现在只想先把自己洗干净。 陆寂没多想,把她抱回了房间,帮她把浴缸调好热水,才把人抱进去,但剩下的只能她自己来。 季嫣也没挽留,只是进去前也叫陆寂去洗澡。 陆寂微愣,被她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弄得身体烧起了一团火。 他不敢多想,准确来说是不敢奢求,只听她的话去洗了澡。也顺便降降火。 大小姐洗完澡穿了件白色的吊带睡裙,肩膀圆润漂亮,海藻般乌软的发披在肩头,脚上踩了双拖鞋,见到他后眼眸亮了亮。 季嫣走过来主动牵住了陆寂的手,“我带你去个地方。” 陆寂的注意力已经被她主动牵手的小动作吸引了过去,完全没在意大小姐刚刚说了什么话,直到她把他牵到了衣帽间。 季嫣松开他的手,走到一个大箱子前,弯腰把箱子打开。 两人分开的一年,陆寂每个月都会给季嫣精心挑选一份礼物。 季嫣也不能白占他便宜,每个月也为他挑选了回礼,只等着以后和好了,再把礼物送出去。 她这会儿拿出这些礼物来,就是要与他和好的信号。 她小声抱怨道:“这些礼物可是我费了好大力气为你挑出来的,比如这个平安符,是我亲自爬了九千九百九十九级阶梯才求到的,还有这块手表,我觉得适合你,就……” 她声音戛然而止,陆寂突然蹲下来从背后拥住她,让她到了嘴边的话又生生给咽了回去。 陆寂抱她抱得很紧,几乎有些失控。 季嫣感受到他的情绪,也心疼了,哄他道:“好啦,我原谅你了,以后也不会再故意气你了。” “嘶,你轻点儿,别冲动,反正以后随便你怎么抱都行。” 说完,怀里的大小姐又故意抬起眸,笑盈盈道:“你想圆房也可以。” 第565章 和年代文大佬先婚后爱50【完】 一年时间,季嫣已经忘记了上次陆寂想要进来时有多么艰难,她好了伤疤忘了疼,又主动向陆寂递出了邀请,直接被陆寂抱起来丢到了床上。 她有点被吓到,但陆寂只是压过来,低头轻轻吻她。 这样的吻让她很舒服,季嫣被亲得晕乎乎的,主动抬起胳膊抱住了他的脖颈。 她喜欢和陆寂这样接吻,陆寂显然也知道她喜欢这样的方式,便极尽温柔,把她弄得很舒服,后面再推开裙摆时,大小姐也没有任何不适,只哼哼唧唧地被他亲。 她乖乖配合,陆寂也舍不得把她弄疼,第一次温柔极了。 他的节奏让季嫣也很舒服,少女手臂软绵绵勾紧他,鼻腔里溢出点儿娇哼,陆寂几乎费了很大劲儿才不至于在她面前失控。 … 两人和好后,大小姐和陆寂就变得形影不离。 沈老爷子之前还在看热闹,现在倒是成了电灯泡,心里很不是滋味。 直到季嫣说要和陆寂回大院里住两天,沈永年非但没挽留还催促他们赶紧走。 都走吧走吧,省得留下来刺.激他这个孤家寡人。 沈永年也理解这对小夫妻,一年前结婚没什么感情基础,刚生出情意没多久就分开,现在重新在一起了,和刚结婚的小夫妻没什么区别,如胶似漆得很。 季嫣和陆寂回去前,偷偷见了一面她的生父。 男人如今事业有成,四十出头,样貌还很英俊。 大小姐的眉眼细看能看出来与他有几分相似。 季嫣不确定要不要打扰他,听说他现在家庭美满,如果突然冒出了一个女儿,他的妻子和孩子或许心里会不舒服。 在父亲心里,她也已经在十几年前就和母亲一块儿去世了。 他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才走出了阴影,再让他重新想起旧事,或许会对他造成二次伤害。 但父亲也许也期望看到他的孩子平安健康地长大。 季嫣拿不定主意,只好问陆寂的意见。 陆寂说,她无论如何都是父亲的女儿,一个重情的父亲,一定会希望当年的事故没有发生,他的亲人实际上是侥幸存活了下来。 至于季嫣所担心的,其实都没那么重要。 父亲二婚,二婚的妻子也就一定知道他的过去。 如今她有了外公,也有了陆寂,已经有了自己的家,与父亲相认,也不会对双方家庭格局产生巨大的影响,只是多了一个亲人,逢年过节会聚一块儿的那种。 在陆寂眼里,大小姐那么好,不止她的生父见了她会喜欢她,她父亲的妻子也一定会对她生出好感来。 就算不被欢迎,她还有许多在意她的人,不必担心被讨厌。 季嫣于是与父亲见了面,父亲见到她时的表情几乎呆若木鸡。 无需大小姐拿出证据来自证身份,父亲就信了她的话。 她实在与她外婆长得太像,也像她故去的妻子。 季嫣把自己当初被掉包的事情告知了父亲,父亲喜极而泣,所有的怨愤都抵不过此刻的失而复得,他只庆幸她还活着,还健健康康地长大。 男人激动得失了态,再沉稳的男人此刻也像个孩子一样哭得不成样。 父亲想把她接到身边,他现在的妻子温柔贤惠,思想也很开明,不会介意她的存在。 但大小姐已经结了婚,也有了新的家庭,便不会再回到父亲的家、把父亲一家安定的格局搅乱。 父亲于是也正式见了自己的女婿一面。 陆寂身上似乎有种魔力,他总能轻易讨长辈欢心,简单交谈后,父亲也放心把女儿交给了他。 拜别父亲,季嫣就和陆寂回了大院。 大小姐这次回来很高调,过去在背地里说她坏话的人,如今都堆着笑脸,夸得她天花乱坠。 季嫣故意让陆寂抱她回去,也没人敢说她懒,都夸陆寂疼媳妇,甚至担心她被抱着也不舒服,各种嘘寒问暖。 果然境遇不同,待遇不同,大院里的人也惯会见风使舵。 这次大伯母也一改常态,对她说话十分客气。 季嫣听陆寂说,大伯过年回家,听大院里的人说了当初大伯母白拿陆寂家东西的事,发了好一通脾气。 大伯是个老实人,很淳朴善良,大伯母有点坏心眼他可以容忍,但他容忍不了她这样没有良心没有底线,第一次和大伯母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倒是也把大伯母给吓坏了,从此以后都安分了不少。 季嫣还听陆寂说,小妮儿的妈妈年后闹自杀,被送去了医院,医生让看一下神经科,才发现小妮儿的妈妈有精神病,就把人送去了疗养院治疗,听说是与过去一桩旧案有关,让她心里留下了阴影。 小妮儿的妈妈以前被小混混拖进小巷子里欺负过,从那以后就已经对她生活产生了剧变。 季嫣听完后叹气,也为她感到难过,她是受害者,但后来却被大院里的人不理解,编排了各种谣言。 她或许也想当一个好妈妈,但她的病症却没办法让她做一个正常人。 … 陆寂带季嫣回了家,爱国不在,陆寂说他现在都住在省城,假期也在那里找工作兼.职,这小子也有骨气,不想花他哥的钱,只想靠自己多赚一点。 晚上吃饭时,小谢带着女朋友过来做客。 季嫣对男女主的感情也充满兴趣,现在看起来,他们之间的感情进展飞速,已经处上了对象。 四人一块儿吃了顿晚饭,晚上回去前,谢清昀有些事实在憋不住了,也觉得该让陆寂知道了,便把当初大小姐来厂子里偷偷看他的事告诉了他。 陆寂愣住,又轻轻勾起了唇角,原来那一晚不是梦,都是真的。 她真的来过。 他心中温暖,送走了小谢两人,就回屋一把抱住了四处晃荡的大小姐。 季嫣有点儿懵,但也乖乖给他抱,只是没想到陆寂迫不及待把她放到床上就压了上来。 他想和她睡觉,也不是不行,反正也很舒服。 她就主动把身体打开接纳他,但陆寂今晚没有一点温柔可言,力气又大又狠,根本控制不住对她如洪水倾泻般的欲望。 季嫣懵圈了,等反应过来,脸蛋上已经全是泪痕。 “陆寂!啊呜……混.蛋!”她一口咬住他的下巴,指甲也在他背上胡乱地抓。 经过这一晚,季嫣也才知道,他之前对她忍得有多辛苦,这才是他真正的本性。 激烈过后,陆寂也温柔下来。 回忆起过去的一切,他想,他何其有幸,才能够拥有她。 第566章 番外 01. 这几天阳光明媚,适合出游。每天当总裁好累,大小姐决定给自己放放假。 请了三天的假期,又央着外公出山,回公司坐镇几天。 老爷子也宠外孙女,收下了这三天的总裁体验卡。 已经过了天气最炎热的那段时期,现在温度宜人,最适合去露营。大小姐买了帐篷,问陆寂要不要去。 他现在也是大忙人,季嫣想着他还在事业上升期,如果实在没空,她可以叫小陈陪她一块儿出去玩。 但她想去哪里,陆寂向来都是无条件奉陪。 让她一个人出去玩,哪怕有小陈陪着,陆寂也不放心。 去露营的地方风景宜人,有一片绿茵茵的草坪,背后就是一片森林,听说森林深处还有一条小溪,附近能看到很多小动物。 来露营的人不多,下车后,季嫣就拉着陆寂去搭帐篷。 陆寂几乎什么也不让她做,最多只让她搭把手,做的也都是不会累人的事情。 看在他心疼老婆的份上,季嫣决定等帐篷搭好就给他一点奖励。 大小姐的奖励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花样,趁四下无人,跳起来挂在他身上,主动和他接吻。 她不想亲太久,亲一会就要下来,但陆寂显然不满足于此,又勾着她的脑袋低头吻下来。 这家伙吻技越来越好了,已经能做到亲得凶的同时又让她很舒服,舒服得脑袋缺氧,头脑昏昏,身体软下去,最后只能乖乖任陆寂抱在怀里亲。 直到附近有人靠近了,陆寂才弯腰把妻子塞进了帐篷里。 大小姐脸颊红润,眼眸像浸了水儿,模样太勾人,陆寂私心想把她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看见。 “我去准备食材做烧烤。”他嗓音哑道,离开前又摸了摸季嫣的脑袋。 季嫣点点头,又摆烂躺下,刚刚被亲了太久,她现在都还有点儿呼吸不稳。 两人晚上吃了烧烤,又在炭盆里弄了一个火堆。 大小姐看了星空,又拉着陆寂去森林里逛了一圈,倒是真让他们找到了那条小溪,但可惜的是没有看到小动物。 但即便如此还是很开心。 她今晚过于亢奋,又跑跑跳跳,回去的路上就没了力气,陆寂便把她背在了背上。 季嫣困了,就趴在他背上慢慢睡了过去。 陆寂背着她一步一步往回走,只觉得心脏被填满,美好到依旧不真实。 回到帐篷,陆寂把背上的大小姐放到被褥上,她睡得香,没有一点意识,嘴里却说起了梦话。 陆寂为她盖好被子,就凑近去听,便听到大小姐嘟嘟囔囔地说:“好喜欢露营哦,唔,但是……更喜欢陆寂……” 这种半梦半醒的话最真实,也最让人心软。 他忍下被她勾起的欲念,把她抱入怀里睡下。 昨晚睡得早,天没亮时大小姐就醒了,有点无聊,无意识地翻来覆去。 季嫣没想吵醒陆寂,但还是把他给弄醒了。 男人早晨的欲望也强,陆寂顿了顿,就把怀里乱动的大小姐按到了身下。 季嫣一惊,睁大眼眸看他,心虚道:“我把你吵醒啦?” 陆寂没说话,只脱她衣服,堵住了那片柔软馨香的唇。 季嫣愣了一秒,脑袋就往旁边偏,舌头微微打结道:“在外面不行,会被发现……唔唔。” 陆寂又把她脑袋掰了回来,不让她再开口说话。不管行不行,他都已经停不下来了。 他亲密覆下来时,季嫣脑子还是懵的,没想到陆寂在帐篷里就和她…… 她紧张死了,不敢发出一点声音,陆寂却偏偏不遂她意,比平时凶多了,逼得她发出声音。 大小姐羞耻得都快哭了,陆寂才心软,低头将她娇软缠绵的声音堵回去。 … 02. 自从上次露营之后,陆寂就仿佛被打开了什么开关,越来越色.气。 在办公室里就把她抱在腿上坐着,让她一边看文件,一边低低喘气。 季嫣羞愤地脸蛋都红透了,又突然有人过来敲门,顿时紧张得不行。 “季总,有一份重要的合同需要现在签一下。”是小陈的声音。 季嫣掐了陆寂一下,让他去隔间里藏起来。 她从他身上下来,但陆寂没有乖乖听话,他没去隔间,而是藏在了桌子底下。 季嫣也来不及思考,想着他藏在这里也不是不行,就叫小陈进来了。 小陈把合同拿给她,大小姐因为紧张心虚,拿起笔来就要签字。 小陈忙道:“季总,这份合同很重要,您得先看一遍,没有问题再签字比较好。” “哦……好。”季嫣点头,听话地翻开合同一页页去看。 前面都还好,没任何问题,看到后面的时候,她突然哼出了声,娇娇的声音让小陈都愣了一下。 季嫣缓过来,就拧起眉头踹了下陆寂。 小陈问她:“季总,您今天怎么了?脸好红,是不是发烧了?” “嗯,有点发热……但没问题,唔。”陆寂!!! 她艰难地把后面的内容看完,又歪歪扭扭签了字。 好不容易把小陈唬走,季嫣再也难以忍受,低头把陆寂从裙摆底下拽了出来。 “你……”大小姐面色气恼,却说不出一句狠话来,最后只委屈巴巴道,“不理你了!” 陆寂只能把人抱进怀里哄,向她保证,以后再也不做这种危险的事了。 季嫣不太信,对他表示怀疑,也暗中下定决心,她以后也得争气点,不能随随便便就被他给蛊惑了、跟着他一块儿胡闹。 … 03. 陆晋高考大获全胜,成功被北大录取。 剧情发生了变化,爱国也依旧在学业上发光发热,季嫣打从心里为他感到高兴。 大伯也很开心,他们老陆家总算出了一个大学生,不仅如此,陆晋还是整个大院里唯一的大学生,上的还是全国最好的大学。 大伯很高兴,又不由自主缅怀起弟弟和弟妹,现在两个孩子都出息了,可惜他们夫妻俩苦了半生,却没享到福气。 大伯这次亲自为爱国办了酒席,自个儿掏腰包,代他的父母为他办了一场热热闹闹的升学宴,请了整个大院里的人过来吃喜酒。 以前大院的人觉得陆寂和陆晋这俩孩子苦,以后也会是穷苦的命,然而现在却羡慕不来。 这两个娃一个比一个有能耐,其中一个还娶了个有钱的大小姐,现在陆家的地位在大院里几乎站在了金字塔顶端,任谁都想要讨好一下。 这也是人之常情,大小姐不计前嫌,这次回大院庆祝爱国升学,散了些财,让所有人都沾沾喜气。 家庭美满又事业有成,如今爱国考上了大学,陆寂的最后一桩心事才总算了结。 以后的路,也无需他再鞭策爱国,他已经可以独立行走。 而今后…… 陆寂倾身抱住了季嫣,心底涌起一阵暖意。 今后,他只想和她一块儿好好过日子。 守护她这一世喜乐长安。 (完) 第567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1 简洁又庄严的办公室里,穿着白色卫衣的女孩乖乖坐在办公桌前,抬眸安静看着在阳台接电话的男人。 沈藉是父亲的战友,是一名上校,也是让世人敬畏的英雄。 接完电话,沈藉才面色沉重朝季嫣走了过来。 “沈伯伯,我父亲他真的不在了么?” 女孩的声音沙哑,乌黑的睫微微湿润,身侧紧按着座椅的手指,指节已经用力到泛白。 沈藉心中一痛,纵使再于心不忍,也只能点头:“嫣嫣,生死有命,上将他只是换了另一种方式来陪伴你。” 季嫣垂下了眸,听到沈藉确认的回答,瞬间便卸去了力气,乌软挺翘的睫也耷下来,覆住了眼底的情绪。 沈藉说:“上将临走前把你托付给了一位贵人,这几天手续还在办理,你先安心在沈伯伯家里住着,等过段时间那边一切都处理好了,我再把你送过去。” “嗯。” 这是一个架空的世界,是一篇校园文。 男女主在高中相识,彼此因为一些误会成了死对头,毕业后又上了同一所军校,缘分让他们再次相聚到一起,彼此不断的相处间,误会也解开,感情逐渐升温。 这个位面的反派叫迟聿,性格孤僻,是位转学生。 迟聿父母都是军人,年轻时双双战死,但死前却因为身上被搜出机密信函而被怀疑是敌国的细作,也就因为种种原因没有被追加功勋,也未被授予英雄头衔。 真相尚未浮出水面,但所有人都默认了迟聿的父母就是敌国的细作,而迟聿则是奸细留下来的野种。 父母战死时,迟聿年龄不过才十岁,还是个孩子,“奸细的种”,这个头衔给他带了巨大的童年阴影。 迟聿不相信他父母背叛了国家,但所有人好像都默认了这是个不争的事实。 父母去世后,迟聿就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 他每去一个学校上学,都总会有人认出他的身份,并带领其他同学一块儿孤立排挤他。 那些孩子同仇敌忾,不愿意跟坏人的孩子玩。 从小到大几乎没有人愿意和他做朋友,迟聿也习惯了,总是形单影只。 只是被孤立的话,小迟聿也能忍受,但到了初中、高中,小混混越来越多,那些人自诩伸张正义,总将他堵到阴暗的巷子里一顿毒打。 迟聿身上因此也常年带伤。 爷爷奶奶年纪大了,迟聿不想让他们担心,所有的委屈都咽进了肚子里,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那些汹涌的恶意。 有时候,夜深人静时,迟聿看着漆黑的天花板,也会怀疑他父母究竟有没有叛国,也会心生怨恨,他们为什么要叛国。 伤痕累累的少年时常埋怨命运不公,他吃的苦,遭受的恶,一切的不公平待遇,都促使他的阴暗面滋长。 但真正让他开始黑化成长为反派的导火索,是那群人对他爷爷奶奶下了手,他们身体本就不好,经不起折腾,那群人为了看他狼狈的样子,当着他的面把他爷爷奶奶的脑袋按进水缸,看他们窒息挣扎。 那群小混混也怕真闹出人命,没有让迟聿的爷爷奶奶真的溺死。 但那群人走后,爷爷奶奶受了惊,大病一场,一个没有挨过今年的冬天,一个没有熬过来年的春天。 迟聿彻底失去了爱他的人,他不再听两位老人的话去做一个本本分分、光明磊落的人,只想那群人偿命,付出代价。 他不再相信正义。 这个世道,唯有够狠,才能不受欺负。 迟聿彻底黑化,后期也成长成了一名强大的反派,他无恶不作,将律法视做儿戏玩弄于股掌间,手上沾满无数人的鲜血。 他已经不能再称之为一个正常的人类,到后面只是一个冷冰冰的杀器,没有心,残忍淡漠,毫无人气。 当然,反派最后还是受到了制裁。 迟聿这一生都被黑暗笼罩,仅有的光明也被人无情地掐灭,他会成为反派,在季嫣看来,几乎是顺理成章。 经历了很多个世界,季嫣已经明白系统让她救赎反派的意义。 反派也可以有另一种不同的人生,只是没有人愿意给他这样的机会。 季嫣的到来,就是为反派创造这样的机会,让他从黑暗中看到另一条光明的路,不再行差踏错。 这个世界季嫣是胎穿,父亲是一名上将,地位很高,但责任也重,她几乎很少与父亲相聚。 父母聚少离多,感情也出现了裂痕,在季嫣五岁的时候,两人和平离婚。 母亲是豪门世家的大小姐,一个人养孩子也绰绰有余,但父亲同意离婚唯一的条件就是女儿的抚养权归他。 母亲也不在意,便把她留给了父亲,两年后就组建了新的家庭。 季嫣和父亲住在一起,但父亲不常回来,他不在的时候,她都是住在沈藉家。 沈伯伯的妻子也喜欢她,对她很好,几乎把她当成了家人来照顾,家里也有她的专属房间。 但前不久传来了父亲战死的消息,沈伯伯说父亲把他托付给了一位信任的人。 季嫣其实有点意外,她以为父亲会把她交给沈伯伯,但却另有其人。 甚至领养流程还很机密,相当复杂。 她如今十四岁,还在念初中,季嫣这几年来也有留意迟聿的消息,但没有一点线索。 看来只能等到原着时间线开启,她才能找到迟聿。 中间的这几年,她便就安安稳稳过平常的生活。 … 季嫣在沈藉家里住了一个月,一个月后,沈伯伯亲自开车送她到新家。 车越开越偏僻,但这条路季嫣并不陌生,小时候她和父亲走过这条路,父亲说这里鲜少有人来,被防护得很好,住在这里面的人都是不能直说姓名的大人物。 本来父亲也该住在这里,但父亲希望她像寻常孩子一样有一个正常的童年生活,就选择和她住在了市区。 季嫣忍不住问沈藉:“沈伯伯,领养我的人也是父亲的战友吗?” 沈藉颔首:“算是,但你父亲也算是那位的老师。” 沈藉又道:“你们之间严格来说不算是领养关系,但他会照顾你一辈子。” 季嫣哦了声,没多想。父亲不在了,她和谁一起生活,其实对她来说没有区别。 * * (温馨提示:这个位面有两个切片,都是神的分身,是1v2,一个是反派迟聿,一个是标题里的总统先生,接受不了这种设定的宝贝可以跳过哦qwq) 第568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2 路途太遥远,季嫣中途睡着了,一觉醒来已经抵达了目的地,沈藉温柔地将她唤醒。 她醒过神,乖乖收拾好东西,跟着沈伯伯下了车。 季嫣是他战友的女儿,这么多年来,沈藉也早已把她当成了自己的闺女,如今亲手把人送走,心里面也非常舍不得。 小姑娘在这里人生地不熟,又要和陌生的人朝夕相伴,沈藉心脏便像被人轻轻握了一下。 他拉着行李箱,空出来的手也牵住了季嫣的手。 “嫣嫣,以后想沈伯伯和伯母了,也可以常回来住两天,你有什么想法都可以和他们商量,遇到解决不了的问题,也可以打电话给沈伯伯。” “嗯。” 沈藉带她到的地方是一栋独栋别墅,有五层,季嫣从小受父亲影响,对一些战略防护方面的细节比较敏感,只粗略看了一眼,就知道这栋别墅的安保系统相当的严密高级。 大门打开,保安室的军官冲沈藉点了点头,沈藉便牵着季嫣继续往里面走。 不一会就有人上前迎接。 “上校,请跟我来。” 沈藉颔首,牵着身旁的小女孩跟紧了对方。 那人将他们领到了客厅,给沈藉倒了杯茶,又细心地给他带来的小朋友榨了一杯新鲜果汁。 季嫣说了声“谢谢”,这才仔细看了一眼对方。 那人也只有三十出头的模样,剑眉星目,一身黑色的西服,季嫣能看出来对方应该也上过战场,身上和父亲及沈伯伯有着同样的气质特征,但对方很会收敛锋芒,举止行为都散发着淡淡的亲和力。 对方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打量,不仅没生气,反而主动向她介绍道:“我叫陆远,过去也和你父亲并肩作战过,你也可以叫我陆伯伯。” 季嫣点头:“陆伯伯。” 女孩子很乖,柔软安静,年纪还小,但遇事不慌,很淡定,与她父亲有几分相似。 沈藉说:“你陆伯伯曾经战绩可辉煌着呢,现在退役了,也给自己找了个清闲的差事,在你新家当管家,以后嫣嫣有什么需要,尽管跟你陆伯伯说。” 季嫣又点点头。小姑娘双手握紧水杯,认真听着两位长辈说话。 沈藉与陆远许久未见,今天聊了很多,直到沈藉不得不离开,才摸了摸季嫣的脑袋,起身道:“老陆,嫣嫣就交给你了。” 陆远颔首,也起身去送了沈藉。 刚才在孩子面前,沈藉只字未提,现在只有他和陆远,他才开口道:“我可听你的话,没和嫣嫣说她是先生的未婚妻。” 陆远闻言拍了拍他的肩膀,“这是先生的意思,他考虑到嫣嫣年纪还小,现在告诉她这些怕会让她感到不自在,等她成年以后再说也不迟。” “也是。”沈藉认同道,又摆手,“好了,不用你再送了,我认得路。” 陆远笑了笑,看着沈藉走远,才重新回到客厅。 见到季嫣的第一面,他也很意外,没想到上将那种一根筋的钢铁硬汉,也能生出这么乖巧懂事的女儿,过去完全看不出来,他还有养女儿的天赋。 想到上将,陆远又不禁叹气,季嫣是他生前在这个世上唯一的念想,如今他不在了,无论如何,他们都得替他照顾好这个孩子。 … 季嫣刚刚一个人坐在客厅,脑海里也在试图捋清人物关系。 沈藉说陆远现在在做管家,那陆伯伯就不算领养她的人。 领养她的人应该是这里的主人,刚才他们聊天,也没有提到这个人,这又让季嫣想到父亲的话,那些不可直说姓名的人。 领养她的人应该身份尊贵,甚至比她父亲的地位还高。 “嫣嫣,我带你去新房间。”陆远嘴角露出笑容,主动帮她拿了的行李,代替沈藉继续照顾她。 季嫣点头,又道了谢。 她跟紧陆远,和他一起到了四楼,给她准备的房间在四楼,陆远把门打开,带她进去。 房间精心布置过,很漂亮,几乎没有女孩会不喜欢。 陆远把她领进来,又叮嘱了一些话:“嫣嫣以后就住在这里,陆伯伯以后也每天接送你上学,你在家里也不用拘束,想去哪里都可以,不过五楼暂时还不能上去,得等你成年以后才能在那里自由出入。” 季嫣抬眸,陆伯伯的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为什么要等到成年后? 她没有问,对方没有细说的东西,想来也是刻意要隐瞒的东西。 季嫣对别墅的主人也只有好奇,没有探究欲。 她今天没有见到对方,就算见到了,大概也和与陆伯伯见面没有区别。 陆远又和她介绍了很多别墅的规矩,别墅外墙上遍布电网,尽量不要太靠近,其他就例如食不言寝不语这种有些严格的礼数要求。 这些都不难做到,但她听陆远的描述,也对别墅主人的印象有了初步的雏形,对方应该教养极好,格外注重仪态和举止。 这些念头也只在季嫣的脑海里一闪而过。 她在新家定居了下来,住了一个星期也没有碰到过领养她的人。 一个星期后,她的转学手续办好了,陆远每天都接送她上下学,她和一个普通的初中生几乎没有什么区别,每天的日程都安排得很满。 以至于她都已经快忘了这个别墅还有一个真正的主人。 直到某天夜晚下了大雨,季嫣熬夜写完了作业,刚准备睡下,就听到别墅外有动静。 她起身来到窗前,打开窗帘往下面看去。 天色太黑,又下了暴雨,只能看到有几辆车开了进来,车灯微微刺眼。 季嫣看了会儿,没有多看,她直觉对方应该不喜欢被人窥视,所以她便将心底的探知欲摁了下去,当做什么也没发生,乖乖回到了床上睡觉。 窗外雷雨交加,她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季嫣收拾好书包,准备下楼吃早餐。 走到二楼楼梯口时,她突然听到了陆伯伯的声音,脚步不由顿住。 陆远:“先生,上将的女儿应该快要下来了,您要见她一面吗?” ……先生? 季嫣抿唇,想起别墅内森严的规矩,便往后退了几步藏起来,暂时不打算露面。 她蹲在角落里,听到陆伯伯口中的那位先生嗯了一声,说:“是该要见一面。” 第569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3 那声线听起来很年轻,清冷淡漠,有种距离感。 不一会儿,又响起了远离的脚步声,似乎是谁离开了。 季嫣顿了顿,慢慢站了起来,犹豫现在要不要下去。 谁知客厅里突然传来男人清冷的声线:“为什么不下来?” 季嫣愣住,一双圆润的杏眼微微睁大了些。 他太警觉了。 她刚刚有意藏起来,也用上了技巧,基本不会被人察觉,但对方显然知道自己藏了起来。 被发现,也就没有再继续躲藏的必要了。 女孩安静地从角落里出来,身上背着包,穿着白色卫衣和浅蓝色牛仔裤,乌黑的长发扎了个马尾辫,脸蛋有些稚嫩青涩,纯真又干净。 慕谨知在打量季嫣,季嫣同样也在打量他。 领养她的人比她想象中还要年轻,看起来也只有二十出头,坐在沙发上,穿了一身墨色军装,修长白净的指交叠,过于冷淡的眼眸微微掀起,朝她所在的方向看了过来。 陆远已经不在客厅,季嫣迟疑了一下,慢慢走向对方。 这是慕谨知第一次与自己的小未婚妻见面。 他对她没有感情,但作为她如今的监护人,慕谨知也需要肩负起照顾她的责任。 “先去吃饭吧。”他开口。 她还在读书,陆远刚才也提到吃完饭要送她去学校,慕谨知也就没有在别的事情上浪费她的时间。 话音落下,季嫣的脚步也顿住,乖乖答了声“嗯”。 她转身去了餐厅。 季嫣坐了下来,放下书包,又抬眸看了一眼客厅的方向。 那位先生没有跟来,大概已经用过了早餐。 季嫣想到这里就及时打住不再去想,快速把早餐吃完。 她吃完从餐厅里面出来,客厅里已经没有了那位先生。 不知道为什么,那人明明看起来很冷淡,她却莫名觉得他有几分亲切。 季嫣想,既然父亲是那位先生的老师,那或许他们小时候见过,只是她不记得了,所以才会觉得亲切。 季嫣不再继续想下去,出门后照常上了陆伯伯的车。 她坐好,低头去系安全带,就听到陆远说:“嫣嫣,先生最近回来了,他才是你真正的监护人,你以后有什么事也都可以去找先生。” 季嫣想了想,道:“陆伯伯,我刚刚已经见过先生了。” 陆远愣了下,惊讶道:“你见到他了?” “嗯。” “他有和你说什么吗?”陆远关心道。 季嫣摇头:“没说什么,先生让我先去吃饭,吃完饭就没有再看到他了。” 陆远了解情况后,点头道:“先生的性子稍微冷淡了一点,但他人很好,嫣嫣以后多和他接触就知道了,不用害怕。” 季嫣:“嗯。” 她倒是没有害怕先生,只是初次见面就偷藏起来被对方戳破,让她稍微有一点窘迫。 陆远照常把她送去了学校。 今天雨已经停了,只有路面还有些湿滑。 她下了车,陆伯伯又递给了她一把伞,让她带上以防万一。 她乖乖接住,手指握住了伞,往学校里走去。 陆远看她安全进了校门,才倒车离开。 一旁藏在角落里的少年看到陆远的车走了,才走出来,快步追上了季嫣。 “季嫣同学,刚刚送你来上学的是你父亲吗?”少年跑得急,还有些气喘吁吁。 女孩敷衍地“嗯”了一声。 喻淮习惯了她的冷淡,眼中闪过轻微的失落,又道:“我看过课表,今天下午你们班的体育课时间和我们班的一样,到时候我来找你玩,你喜欢打羽毛球吗?” “不喜欢。” “哦,那你喜欢乒乓球吗?或者你想去散步也可以,我知道有个好地方,那里没什么人知道,可有意思了,我可以偷偷带你过去。” 季嫣眉头轻轻皱了一下,脚步停下来,她看向喻淮。 少年被她漆黑的眸盯着,不由自主紧张了起来。 季嫣叹口气,认真道:“我没有早恋的打算,喻淮同学,你以后可以不用对我这么好。” 少年略感失落,但很快又振作了起来,弯起眼睛道:“没关系啊,我们可以做朋友,比普通同学关系更好一点的朋友。” 喻淮说:“你才转来没多久,我都没看你和谁走得近过,你们班上的女同学应该都有自己的伙伴了,所以才很难接纳你,但我可以和你做朋友,我也是真心想和你做朋友的。” 季嫣抬眸看了他一眼,这个年纪的孩子都还太小,都还分不清什么是喜欢,可能喻淮也只是单纯想和她个交朋友。 毕竟他看起来也没什么心眼。 季嫣便点点头:“可以。” 之前陆伯伯就问过她在学校里有没有交到朋友,她说没有,她能看出来陆远有在为这件事犯愁,现在有了喻淮,以后陆伯伯再问起来,她也就有人可以说了,对方也就不会太担心。 喻淮高兴起来,又问她道:“那体育课的时候我们能一起玩吗?” “可以。” 喻淮激动得面色涨红,如果不是季嫣还在身边,他能跳起来原地蹦跶两下。 季嫣交不到朋友,其实也是被孤立的原因。 她没有想太多,只觉得和喻淮说的一样,自己中途转学过来,所以才不好融入已经建立起来的小团体。 但今天她走进教室,明显感觉到有几道充满恶意的视线。 不过他们并没有做什么,季嫣也就没有放在心上。 下午体育课,队伍刚解散,喻淮就朝她跑了过来。 “嫣嫣,你要不要和我去那个地方,那里真的很有趣,你去了就知道了。” 说完,少年小心翼翼道:“我能这么叫你吗?” 季嫣点头。 喻淮脸颊微红,继续问她:“那你要和我去那个地方吗?” 少年一直惦记着这个事,季嫣也不忍心拒绝,就点了头。 喻淮一时激动,伸手要牵她,但季嫣很警觉,没让他牵到。 喻淮也知道自己越界了,就没有再惦记牵她的手,只和她并肩走。 没多久,就到了地方。 喻淮说的地方是一个废弃的雕塑馆,里面有很多石雕,但太久没人收拾,里面落满了灰尘。 他也是偶然发现了这个地方,就把它当成了秘密基地。 少年对这个地方了如指掌,主动在前面带路,带领季嫣参观。 季嫣本来只是随便看看,却在众多石雕里面发现了父亲的雕像,她脚步如同灌了铅,不由自主在那尊雕像前停了下来。 喻淮注意到后面没声了,才发现季嫣没跟上来,只好回头去找她,然后就发现她正在欣赏一个石雕,看得很认真。 喻淮扫了一眼便说:“这是季允墨上将的石雕!上将真的是位很让人敬佩的英雄,他的经历也是一代传奇。嫣嫣,我发现你和季允墨上将也有缘分,你们都姓季!” 季嫣:“……” 第570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4 “穗穗,喻淮真的把季嫣带过来了,你怎么知道他们要来这里?” “喻淮经常来这,他最近和那个转学生走太近了,喻淮和她关系变好,肯定会带她来这里。” “哦,还是穗穗聪明。”女孩子压低了声音,又紧张道,“可我们真的要把这个东西给推下去吗?万一没弄好可能会伤到人。” “你怕什么,出了事也有我担着,何况我们只是吓唬吓唬他们,谁让喻淮不知好歹,明明有未婚妻了还去招惹别的女生!” “你说的对,穗穗,是喻淮先对不起你,这次就当给他一个教训。” 两人蹲在二楼的雕像后面,看到他们走得越来越近,秦穗对同伴使了个眼色,两人便一块儿用力去推。 “好重哦穗穗,根本推不动,要不还是算了。”她手都磨红了。 秦穗敲了下她的脑壳:“什么算了,你加把劲,怎么可能推不下去。” 结果两人弄了半天还是一无进展,秦穗气得不轻,又看到旁边有一个类似撬棍的东西,便把那东西拿了过来,“看好了小笨蛋,有脑子就没什么问题解决不了。” 秦穗去撬雕塑,使出了吃奶的劲儿,两个女孩子注意力此刻都在雕塑上,没注意到喻淮和季嫣几乎已经走到她们正下方的位置了。 刚好秦穗也撬动了雕塑,在一旁观看的小姑娘露出敬佩的神情,突然余光又瞥到了下方,顿时脸色一白。 “停、停下……他们过来了……” 秦穗注意力集中,压根没听到她的话,雕塑也在这时候被她成功撬倒。 等她丢掉撬棍看向下面,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秦穗的脸色也顿时变得煞白。 下面。 喻淮捡了个根小铁棍,走在前面给季嫣带路。 季嫣兴致缺缺,但也羡慕喻淮在这种天真的年纪,朝气蓬勃的模样,缓慢跟在他身后。 头顶传来异动的时候,季嫣就抬起了头。 刚才因为喻淮的话很密,音量也大,她也没有注意到上方的动静,直到那声音几乎盖过了喻淮了音量。 季嫣愣住,喻淮刚好就在那个倾倒的雕塑下方。 “小心!” 少年回过头,愣愣地朝她看去,却迟钝地没有反应过来。 来不及了,季嫣咬咬牙,上前一步用力推开了喻淮。 “轰隆——” 季嫣后背和脚上都受到了撞击,大脑空白了一瞬,就眼前一黑,昏倒了过去。 喻淮刚刚被她推开,没有受伤,此刻跌坐在地上,人已经被吓傻了,看到季嫣昏迷,少年慌乱下,强撑镇定打了急救电话。 秦穗也傻眼了,身边的小笨蛋捂着嘴惊叫出声,秦穗把她的嘴给捂住了,她现在很慌,也被这场变故给吓坏了。 如果闹出了人命,父亲一定会把她给打死! … 书房。 陆远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他低头看了眼,眉眼微凝,便对面前年轻的总统道:“是学校的电话,可能与嫣嫣有关,先生,我去外面接个电话。” “嗯。” 陆远到了走廊去接,听清楚电话里的内容,脸色也瞬间变得不好看,“好的,我知道了,人没事就好,但这次事故我希望你们能尽快调查清楚原因。” 挂断电话,陆远重新走进书房,“先生,嫣嫣在学校里出事了。” * “病人背部受到外力击打,但运气很好,没有伤到内脏,右脚脚踝有轻微骨折。” 陆远:“孩子现在还在昏迷,她多久能醒?” “今晚应该就能醒了,家长这几天尽量陪伴,建议住院一周观察,没什么问题后就可以接回家休养。” 陆远颔首,又回到病房把医生的话转述给了慕谨知。 医院顶楼是保密性极高的vip病房,慕谨知沉默地坐在一旁,听陆远继续汇报。 “学校也给出了答复,是秦家的大小姐和同学玩闹,把雕塑推了下去,两个孩子说,她们本来只是想把雕塑推下去吓唬人,没想到砸到了人。” 陆远声音微顿,“秦家和喻家有联姻,秦穗和喻淮小时候就定下了亲事,最近喻家少爷和嫣嫣走得近,秦小姐发现后就起了教训的心思。” 沙发上的青年眉眼微蹙。 陆远又补充:“先生,也是因为这个原因,秦小姐在班级里带领其他同学孤立了嫣嫣。” 季嫣这孩子乖巧,从来不让人担心,也只报喜不报忧,如果不是这次出了事,陆远都不知道她在学校里受欺负了。 难怪过去他问她有没有交到新朋友,小姑娘总是轻轻摇头,又表现出不在意的模样。 陆远问:“先生,要追责吗?” “按法条处理。” 青年的嗓音冷淡,回答也在陆远意料之中。 秦穗的爷爷是退伍军人,过去在军中很有威望,各方势力因此也都忌惮秦家几分,但慕谨知不同,他无需考虑人情,律法如何规定便如何处理,不留一点情面。 陆远颔首,又道:“嫣嫣这里有我,您不必担心,我这就安排人送您回去。” “不用。”慕谨知打断他的话,微微抬眸看了眼病床上昏迷不醒的女孩,“我留下。” 陆远很意外,随即又露出笑容。 先生愿意多陪陪嫣嫣也好,这个小女孩毕竟未来是他的夫人。 “先生,有事电话联系,我先去处理学校的事。” “嗯。” 陆远说完就离开了医院病房。 与此同时的秦家。 退役已久的老将军因为孙女的事差点没气坏了身子。 秦穗跪在祖宗的牌位前,眼泪已经流干了。 秦老爷子举着拐杖恨不得照着孙女的脑袋打下去。 “你把老秦家祖祖辈辈的脸都给丢尽了!这次还好是没出事,如果人出事了,你这辈子也就这么算了,那孩子不是你能招惹的人。” “为什么?”秦穗不理解,明明以前她闯再大的祸爷爷都能为她兜底,以往也都是父亲发火,爷爷在一旁护她,可这次连爷爷也…… 季嫣有什么特别的?不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转学生,为什么爷爷要怕她? 老爷子被她这态度气红了脸,拐棍敲在孙女的脑门上:“还不知悔改!今晚你哪里也不许去,给我好好跪在这里反省!” 第571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5 喻淮也被父母训斥了,但少年很服软,只是一根筋儿地想去看望季嫣。 她是为了救他才受的伤,喻淮很自责,在知道把雕塑推下来的人是秦穗后,他更加自责,秦穗是冲他来的,是他连累了季嫣。 但父亲说什么也不允许他去看望嫣嫣,甚至他提到去看望时,父亲脸上的神情都变得仓惶。 喻淮只觉得自己无能,危险时不仅没能保护到她,甚至还要她来保护自己。 如果当时不是季嫣推了他一下,那雕塑就砸在了他的身上,他很可能会死。 季嫣救了他一命,喻淮无比渴望见她一面,当面确认她的情况,但父亲并不同意,甚至为了防止他偷跑出去,和母亲一起把他锁在了房间,学校那边也为他请了假。 * 季嫣在夜间醒来,鼻尖闻到了消毒水的气息。 女孩干净的瞳仁倒映着医院洁白的天花板。 她眨了眨眼,身体也渐渐苏醒,随之而来的是迟缓一步的痛觉。 主要集中在后背和右脚脚踝上,稍微挪动一下身体,伤到的地方就会泛起绵密的痛意。 她好像躺很久了,现在也不知道是什么时间。 顿了顿,她轻轻坐起来,想去趟卫生间。 右脚打了石膏,季嫣还不太适应,下床时重心不稳,她刚醒来身体也虚弱,几乎控制不住地往前面摔倒。 但想象中的摔倒并没有发生,肩膀被一双微凉的手握住。 身后有一道清冷的气息靠近,季嫣愣了下,头顶传来同样淡冷的声音,“去哪?” 是先生。 她张开唇,嗓音有点儿哑,乖乖回复道:“我想去趟卫生间。” 慕谨知闻言顿了下,就弯腰把她抱到了怀里。 季嫣有点傻眼,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他抱在了怀里,此刻身体都是僵硬的。 她想说可以叫护士来帮忙,但先生的动作更快,已经把她抱进了卫生间。 他动作轻柔地把她放下来,似乎又有些迟疑,“这样可以么?” “可以。”季嫣点头,“谢谢您。”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慕谨知才起身准备离开,低声道:“好了再叫我。” “嗯。” 季嫣目送他离开,等卫生间的门被关上,她才松了口气。 很奇怪,和先生相处的时候,她还是有些莫名的压力,与陆伯伯和沈伯伯在一起相处时的感觉完全不同,情绪也会被他牵动,季嫣也说不清是什么原因,明明他并不是反派,和她之间无论如何都不会有太多交集。 季嫣好了之后也没有再叫先生来,她渐渐适应了一只脚被打上石膏。没有拐杖,走路虽然还有点艰难,但也能勉强独立行走。 她自己打开了门。 慕谨知看到她走出来,微微一顿,“怎么不叫我?” 女孩声音乖巧:“我自己也可以的,不用麻烦您。” 慕谨知沉默,终究还是没有再开口,只淡淡嗯了声。 她刚醒来,一天没有进过食,慕谨知让人送了饭菜。 季嫣坐在病床上,也饿坏了,但先生就在旁边,考虑到他对礼数要求严格,也就控制住没有狼吞虎咽,小口小口地吃饭。 她偶尔会看对方一眼,先生好像永远都是冷冰冰的,黑眼沉静无波,任什么都无法在其中激起波澜。 她只思索了片刻就没有再想,只专心吃饭。 先生却突然开口问:“那个叫喻淮的学生和你关系很好?” 陆远说,她是为了救喻淮才受的伤,否则今天被送到医院的人就会是那个孩子。 季嫣微愣,抬眸看向他。 她与喻淮的关系倒也没那么好,但想来先生也和陆伯伯一样,应该都希望她能交到朋友。 她便点了头。 “喻淮是我在这里交到的第一个朋友。” “第一个?” “嗯。” “为什么不和其他人做朋友?”他淡淡问道。 季嫣也没想到他会这么问,愣了一下,不敢说谎,也只能如实回答:“其他人不是很喜欢我。” 慕谨知从小也都是一个人,没有玩伴,也没有朋友,因此陆远今天和他说,她被同学孤立时,慕谨知对此也没有任何明确的概念。 直到看见她垂下眼,用低软的声音描述自己不被喜欢时,慕谨知心里才有轻微的触动。 他略显生疏地安慰:“不是你的原因。” 季嫣点头,也只当他是在安慰她,没太在意。 一直没见到陆远,她忍不住问道:“先生,陆伯伯不在吗?” “嗯,他不在。”慕谨知顿了下,又说,“我也能照顾你。” 季嫣又怔了下,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答。 不过她又听到先生说:“就算是朋友,以后也不要轻易拿生命冒险。” 季嫣二话不说,乖乖点头。 她不再开口说话了,重新躺回了被窝里。 似乎见她准备休息了,先生也没有再继续问话。 或许是受伤的原因,身体现在也变得很容易疲惫,她很快就睡着了。 病房内的呼吸声渐渐均匀。 慕谨知在黑暗中看了她许久,她太让人省心,他几乎没有帮上什么忙。 他也能感觉到,她在刻意与他保持距离。 这样的认知,也只让他略微花费了点时间思考了一下,也没有过于放在心上。 他们之间就算没有感情,对以后的联姻也不会有任何影响。 在她睡熟后,慕谨知也在一旁的折叠床上睡下。 * 秦穗被记了大过,要在全校面前进行检讨。 因为事件恶劣到在媒体上发酵,秦穗在大会上检讨时,也有媒体过来记录了全程,在把秦穗的脸打码后,检讨视频就上传到了社交媒体上,这场风波在网络上发酵的舆论才被平息。 秦家也因此去了势,以后也不敢再拿将军的威风压人。 这次秦家也聪明地选择了低调,在公众面前道歉诚恳,也承担了所有该负的责任。 至于和秦穗一起的女孩,也受到了处分,但念在她也是因为受到秦穗教唆才犯下错误,也并不是实际把雕塑推下去的人,学校便没有让她公开检讨。 陆伯伯在电话里把这些事告诉了季嫣,并叮嘱她在医院里安心修养,听先生的话。 季嫣都答应了下来。 护士今天进来查房时,让先生带她下去晒晒太阳。 医院也为她配了辆轮椅,她坐在上面,先生则听从医嘱推她下楼。 他这人几乎不苟言笑,季嫣又知道他身份不简单,也就不敢什么话都说,只安静做个小哑巴,很少主动挑起话题。 ilwxs.com 第572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6 下午的阳光很好,轮椅上的女孩穿着病号服,乌黑柔顺的发丝散了下来,披在脑后。 才不过十几岁的年纪,眉眼温顺干净,也遗传了父母优秀的基因,漂亮得如同洋娃娃。 季嫣安静注视着前方,晒太阳的病人有很多,有的是亲人陪伴,但更多病人身旁都是请来的护工。 “先生,您其实可以请护工来照顾我。” 她突然开口,声音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慕谨知推轮椅的动作顿住,眼眸微垂,“为什么这么说?” “您的时间很宝贵,不应该浪费在我身上。” 她很懂事,平静叙说着原因。 慕谨知听后沉默了很久,才说了声“好。” 或许他在她身边会给她带来压力,慕谨知能看出来,她在他身边,和在陆远身边的状态完全不同。 又或许是因为他不够细心体贴,不擅长照顾病人。 带她晒完太阳,慕谨知就为她安排了一个靠谱的护工。 是位四十岁左右的妇女,五官气质很有亲和力。 慕谨知把人带进病房,季嫣正躺在病床上看书。 护工看到房间里的小姑娘,就主动介绍了自己:“季小姐,我姓张,你可以叫我张阿姨。” 季嫣点点头。 慕谨知没有出声,朝她走近后伸出了手,“手机。” 闻言,她乖乖把手机递给他。 慕谨知在她手机里存下了自己的号码,又给自己的手机打了电话,铃.声响起后就被他摁掉了。 做完这些,他把手机还给季嫣:“这是我的号码,住院期间发生任何事都可以找我。” “嗯。” 慕谨知:“好好休养,出院的时候我再来接你。” 季嫣还是点点头。 慕谨知又看了看她,才起身离开。 但季嫣盯着他的背影,又叫住了他:“先生。” 青年颀长的身躯顿住,回头朝她看过来。 女孩双手捏着被角,漆黑的眸静静盯着他,对他说了声“再见。” 慕谨知心底划过一抹异样,微不可察。 停顿后,他淡淡颔首,就不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病房。 张阿姨还没见过哪个亲人像这样相处的,她一边收拾东西,一边问:“季小姐,那位先生是您哥哥吗?” “不是。”季嫣摇头,也没有做多余的解释。 张阿姨哦了声,就不再问了,她来这里前就有人提醒过她,不该问的别问,注意谨言慎行。 她照顾的这个孩子也懂事,特别让人省心,她大部分时间都是坐在一旁休息,其他也没什么她能帮忙的。 但这天夜晚季嫣做了噩梦,梦到父亲在她面前死去了。 她醒来时整个人大口大口地喘气,张阿姨也从梦中惊醒,从床上下来跑到她身边,把小姑娘搂进怀里安抚:“怎么了孩子?发生什么事了?没事了没事了,现在没事了,阿姨在呢。” 小姑娘似乎还没睡醒,嘴里时不时念叨着“爸爸”。 张阿姨心想原来是想爸爸了,便帮她打电话给她父亲。 但小姑娘联系人里没几个人,张阿姨哄着孩子没仔细看,看到“监护人”三个字就拨了过去,听到听筒里面传来冷淡的男声,张阿姨才松了口气。 “先生,您姑娘想和您说说话,我这就把电话给她。” 张阿姨慌里慌张地把手机送到了季嫣手里,又声音温柔道:“乖乖,爸爸的电话。” 女孩有些迟缓地垂下眸,听到张阿姨的话,也乖乖接了电话,“喂。” 她嗓音柔软,有点儿哑,电话另一头的总统还微愣。 过了会儿,才回应了一声“嗯。” 梦境和现实在此刻发生了重叠,她好像听见了父亲的声音。 “爸爸。”她小心翼翼唤他。声音绵软,带着压抑的哭腔,哽咽道,“我想你了。” 这通电话在慕谨知的意料之外,他怔了很久,才生硬地开口回答:“等嫣嫣长大了,爸爸就会回来。” 她愣住:“真的吗?” “真的。” 女孩柔软的手指捏紧了手机,勾了勾唇说:“那我等你回来,爸爸。” “好。” 电话被她挂断了。 张阿姨看到电话挂断以后,小姑娘又恢复了恹恹的模样,不禁问她:“怎么不和爸爸多讲几句话?” 小姑娘声音很乖:“他很忙,我不能浪费他的时间。” 张阿姨闻言不由叹气,看来又是一个忙碌到忽略孩子的家长,偏偏小孩还那么懂事。 “好了乖乖,我们继续睡觉吧。”张阿姨继续哄孩子。 给爸爸打了一个电话,果然情绪好多了,张阿姨没费多大力气就把人哄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季嫣就断了片,不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只隐约记得梦到了父亲。 张阿姨现在对她越来越亲近,喜欢喊她“乖乖”。 季嫣也默认了,这几天在张阿姨细致入微的照顾下也没有出过任何差错。 一个星期后,季嫣就拆了石膏,出院需要家长过来签字,季嫣想到了先生,准备和他打个电话。 但在拨打电话前,一条时长一分多钟的通话记录让她愣住。 时间是在半夜,但季嫣不记得自己曾给先生打过电话。 她按捺住心底的疑惑,先给他打了过去,说明了出院的事。 先生让她稍等,他片刻后就能抵达医院。 在季嫣给他拨打电话前,医院已经有人提前通知了他。 季嫣就坐在医生的办公室里,张阿姨在一旁和医生唠起了嗑。 瞥到她昏昏欲睡,张阿姨当即停止了说话,过来把毯子给季嫣披在了身上,“乖乖,困了就先睡会儿,等人来了我再叫你。” 季嫣点点头,睡下了。 慕谨知过来签字时,小姑娘才刚刚睡熟。 他签了字,又特意在外面听了会儿医嘱,才进去推季嫣离开。 车已经停在了医院楼下,季嫣今天出院,陆远也跟了过来。 轮椅推到楼下后,季嫣就醒了,她先看到了陆远,眼眸不觉弯起来打招呼:“陆伯伯。” “哎。嫣嫣,感觉怎么样?身体有没有好多了?” “已经好多了。” “那就好,来,先上车。”陆远正要弯腰去抱轮椅上的小姑娘,又眼尖地看到总统已经熟练地走过来弯下腰。 但季嫣却没有注意到先生,她乖巧地朝陆远张开了手臂:“麻烦陆伯伯了。” 第573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7 慕谨知的动作僵住,陆远似乎也有些尴尬,但现在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他弯腰把轮椅上的女孩儿抱了起来。 季嫣被他抱起来后,也才看到了慕谨知。 她愣了愣,就乖乖打招呼:“先生。” 慕谨知嗯了声,顺势弯腰把轮椅折叠起来,放进后备箱。 季嫣被陆远抱进了车里,放到了后排车座上。 他还要在前面开车,陆远心里也摸不准总统的脾气,他刚刚是想去抱嫣嫣,他应该没看错吧? 看来下次有这种机会,他该尽量让给先生。 慕谨知也上了车,他坐在后排,与季嫣坐一块儿。 他上车时带上了毯子,上来后也把毯子递了过去。 季嫣接过来说了声谢谢,垂眸把毯子盖在了腿上。 之后两人便再也没有别的交流,陆远在前面开车都觉得气氛怪凝滞的。 偏偏上将家的这个孩子也乖,话少,两人碰到一起就更没有话说了,以后长大联姻了,估计也和以往每一届的总统一样,夫妻之间都是没有任何感情的联姻。 陆远叹气,之后就专心开起了车。 两个多小时后,车开回了别墅,陆远刻意等最后一个下车。 季嫣回来的路上在车上眯了会儿,车停下后也醒了,她挪下腿上的毯子抱在怀里。 偏头看到先生从车上下来,又走到另一边打开了她这一边的车门。 “来,我抱你。”慕谨知嗓音很淡,修长漂亮的手抽走了季嫣怀里的毯子,朝她伸出手臂。 季嫣怔了下,也只好朝他伸手,轻轻抱住了他的脖子。 慕谨知弯腰把她从车里抱出来,又打横抱起。 季嫣其实有点懵,她以为先生会把她抱到轮椅上,但并没有,把她抱起来后,他就直接带着她往别墅里走。 季嫣愣了好一会儿,一时忘了把抱住他脖颈的手收回去,直到后面反应了过来,才慢吞吞垂下了手臂。 慕谨知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但并没有在意。 别墅里没有安装电梯,他抱着她爬了四层楼梯,把人亲自送回了卧室。 季嫣被他放到了床上,离了先生的怀抱,她才松口气。 “刚刚谢谢您。” 她对他总是礼貌疏远,慕谨知顿了下,道:“我先走了,有事再叫我。” 季嫣嗯了声,又突然想起那段通话记录,想了想,在先生离开前又叫住他。 慕谨知回头:“怎么了?” 季嫣组织好措辞,询问道:“先生,我前几天半夜里曾给您打过电话吗?” 话音落下,那一夜的记忆又在慕谨知的脑海中浮现。 他神色略微迟疑,没有及时给予回应。 季嫣也就不确定那段通话到底是不是真实存在。 她轻声解释:“我今天发现手机里多了一段通话记录,但我好像不记得了。” “可能是我不清醒的时候打过去的,希望没有打扰到您。” 慕谨知摇头,想起那个夜晚女孩儿软声诉说着对父亲的思念,他心念微动,问她道:“你想念上将了吗?” 季嫣又是一怔,随即点点头:“嗯,我很想念他。” 沈藉给她带回了父亲的死讯,一条冷冰冰的消息,她甚至无法见他最后一面,他们说,他没有留下尸体,就这么化作了灰尘,归于尘土。 上一次见到父亲,已经两年前的事了。 他说有一个很重要的任务,也是第一次离开她这么久,而这一别即是永别,她不可能没有遗憾,她甚至不相信这一切都是真的。 “上将生前也一直在思念你。他在战死前留下过一段录音,是对你说的话,现在被保存在总统府,我可以替你申请到那段录音的保管权。” 季嫣闻言眼睛湿润了起来,得知父亲还曾给她留下过一段录音,她便无比迫切地想要听听父亲都对她说了什么。 但先生说那段录音被保存在了总统府,被送到那里保存的东西都是国家重要文件,不是那么容易就能申请到的。 她声音微微哽咽:“真的能申请到吗?” “可以。”慕谨知心内泛起一丝柔软,说,“那本就是你父亲留给你的东西。” … 陆远得知慕谨知要做什么后,欲言又止。 但总统决定的事也无人能改,最终他还是听从了安排。 只是过程并不容易,那段录音,没有十天半月也拿不过来。 这期间慕谨知为季嫣请了私人家教,为她补落下的课程。 她身体没有彻底好起来前,都不会去学校。 父亲的那段录音,季嫣很期待,但她知道拿回来不会那么容易,就算先生没帮她弄到也不意外,她也就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今天家教老师补完了课,陆远就过来抱她上了五楼。 她以为对方弄错了,及时打住道:“陆伯伯,五楼不是不能上去吗?” 陆远过去也是这么认为,但叫他把人抱上楼的就是总统本人。 看来先生对嫣嫣还挺信任,以后五楼大概也未必会是禁区。 他便折中道:“今天可以上去,先生在书房等你,他有重要的东西要交给嫣嫣。” 季嫣点点头,瞬间就想到了父亲的录音,但她仍是不敢抱太大希望。 陆远把她抱到了书房,先生就坐在书桌前。 她被放了下来,坐到了先生旁边,把她放下后陆远就离开了,书房里就只剩下季嫣和慕谨知。 “先生,您找我有事吗?”季嫣主动问道。 慕谨知便打开了面前的盒子,取出了一支录音笔。 “这是……父亲的录音?”女孩眼睛微微睁大。 慕谨知颔首,把录音笔递给她。 “谢谢您。” 她费了很大力气才压抑住心底汹涌的情绪,接过录音笔,又当着先生的面把录音笔打开。 父亲的声音从里面传了出来。 “嫣嫣,爸爸要执行一项很危险的任务,九死一生,也许这段话会成为爸爸最后的遗言。 爸爸对不起你,没有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总是把你丢给沈藉,让别人来照顾你。” “即便是这样,我的嫣嫣也从来不会埋怨爸爸。”季允墨轻轻笑了笑,说,“爸爸真的很想你,想多陪伴嫣嫣,但爸爸可能真的做不到了,如果哪天我不在了,我希望嫣嫣依旧能做天底下最幸福的小女孩,爸爸希望嫣嫣快乐,不要哭,哭了爸爸以后在天上大概也要被我们家宝贝的眼泪给淹没……” “嫣嫣,如果将来有一天有人领养了你,也不要害怕,那是爸爸为你安排的人,他会代替爸爸继续守护嫣嫣。” 第574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8 录音播完,慕谨知细长的眼垂下,看到面前的小女孩已经哭红了眼睛。 他不太会安慰人,也不会哄人,只生硬地抽出了一张纸巾递过去。 顿了顿,宽松的卫衣袖子里就伸出来一只细白的手,指节也透着淡粉,轻轻抓过了纸巾。 “谢谢。” 她声音乖巧:“先生,我听完了,您把它还回去吧,这是父亲生前的最后一段录音,意义重大,我不能自私地把它占为己有。” 慕谨知闻言顿了一下,说:“录音内容他们拷贝了一份留存了下来,这支录音笔你可以留下。” 声音也是个念想,思念时拿出来播放一遍,至少也能聊以慰藉。 她似乎没有想到还有这种操作,愣了一下,才弯了弯一双好看的杏眼,把录音笔装到了口袋里收好。 父亲说先生是值得信任的人,季嫣相信父亲的话,也在慢慢打破心底的戒备,试着像接纳亲人一般把先生真真正正看做是自己的监护人。 “还是要谢谢您。”她看向面前的青年,笑意如阳光浸透眼底,诚挚又干净。 慕谨知在过去的时光里很少有过动容的时刻,却在她面前,一次两次,心里满溢起一片柔软。 … 季嫣身体养好后就复了学,她第一天复学,秦穗就带着她的小跟班当着全班同学的面向她正式道歉。 秦穗过去带头孤立她,季嫣也是知道的,只是不清楚原因。 她讨厌她,就不可能真心向她道歉,但这次出乎意料,秦穗的道歉不仅诚恳,还给她送了一堆道歉礼物,有昂贵的,也有亲手制作的手工礼物。 那些昂贵的礼物季嫣都没有收,只收下了秦穗做的手工。 有秦穗带头道歉和示好,班级里的其他同学也纷纷开始对她释放善意。 喻淮也被他父母解除了禁闭,复学后也亲自过来找她向她当面道谢。 喻淮心中十分过意不去,她因为他受了伤,却并没有责怪他一点,依旧温和好脾气。 像一软软绵绵的棉花,被揉两下也不痛不痒,依旧软得不行。 喻淮喜欢她喜欢得不行,但父亲提醒过他,他就算将来不与秦家联姻,不娶秦穗,也不能打嫣嫣的主意,这关系到家族存亡。 他再不懂事,也能看出来父亲说这些话时认真严肃的态度,父亲并未夸大其词,嫣嫣的身世背景可能不简单,而他们之间存在的差距,注定他们最多只能成为朋友。 但做朋友也足够了,喻淮只希望她还愿意当他是朋友。 他也忍不住问了:“嫣嫣,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她受伤的事,季嫣本来就没有怪过喻淮,因此也点了头。 喻淮松了口气,也心满意足。 自从秦穗对她公开道歉后,季嫣也恢复了正常的校园生活,在初中除了喻淮之外,她还交到了一个新的朋友,是一个叫徐薇的女孩。 徐薇家里条件不算好,住在老旧的筒子楼,但她有一个幸福和睦的家庭,父母恩爱,在充满爱意的环境生长下,徐薇除了在某方面有些自卑外,环境并没有影响到她的性格,她善良可爱,总会带给人正向的能量。 季嫣在初中基本上都和徐薇一块儿同行,偶尔会再加上一个喻淮。 … 先生不常在家,偶尔他们碰到一起,也都是一块儿吃饭,先生有空也会接送她上学,但这件事基本都还是陆伯伯做。 季嫣对先生敬畏更多,她能看出来,先生应该是和父亲一样伟大的人,这样的人都肩负着更重要的使命,这几年来,季嫣都是既把他当长官,又将他视作亲人。 时光荏苒,十七岁的少女模样如今长开了很多。 过去还有些稚嫩的脸庞已经初初褪去了青涩,越发明媚动人。 已经高三了,季嫣也遇到了男女主,想来离迟聿转学到三中的剧情已经不远了。 “嫣嫣,今天晚上我爸爸有事不能来接我,我一个人不太敢回去,回我家的那条路上小混混又特别多……” 徐薇今天一整天都魂不守舍,临近放学,不安感也越加强烈,让她面色越来越苍白。 “没关系,今晚我陪你,我让陆伯伯送你一趟。” “嫣嫣,你真好!”徐薇高兴地挽住了她的手臂。 季嫣轻轻弯眸,摸了摸她的脑袋,也任由她抱着自己。 放学后,季嫣看到陆远的车,就走过去和陆伯伯说明了情况。 这些年来季嫣身边接触了什么人,陆远早就调查得一清二楚。 这个叫徐薇的小孩没什么心眼,胆子比较小,家里的情况有点糟糕,但不会影响到正常生活,平时嫣嫣也会因为这一点对她多关照些。 送徐薇回家也是顺路,陆远便点头应下,让两个孩子上车。 徐薇有些紧张,结巴地喊了声“陆伯伯”,就坐进了后排。 她感觉嫣嫣的这位陆伯伯让人特别有压力,与他对视就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徐薇从小到大接触的基本都是和自己同龄的学生,长辈里面也都没什么出人头地的,更没有接触过像陆远这样的退役军人,第一次见到这种气场强大的人,只觉得很有压迫感。 好不容易到了家,徐薇几乎一分钟都没有浪费就下了车。 徐薇想,她以后还是少麻烦嫣嫣好了,这趟车坐得她如坐针毡,压根不想再来体验第二遍。 车开到了徐薇住的那栋筒子楼门口。 上车前,季嫣答应过徐薇会去她家里坐会儿。 陆远也放心让她去了。 两人孩子一块儿走进了筒子楼,楼里的住户很密集,这会儿家家户户都在做晚饭。 也有几个刚放学的孩子在楼下院子里玩。 季嫣多看了两眼,漆黑的眸里倒映着平凡世界里的万家灯火。 徐薇见她走神,跑回来轻轻挽住她的胳膊,“嫣嫣,我家这里的环境虽然不太好,但住久了也有感情,我挺喜欢这个筒子楼的,在我们这邻里邻居经常串门走动,很热闹。” 季嫣认真点头:“这样挺好的。” 很热闹,有家的感觉。 徐薇就知道只有她才不会嫌弃她的出身。 她忍不住鼻头一酸,只想今后能和她做一辈子的好朋友。 徐薇挽着她的手带她上楼,楼道里阴暗逼仄,上楼时鞋跟踩在上面会发出咚咚咚的闷响,此起彼伏。 走了一会儿,徐薇脚步突然停了下来,她手心里冒了汗,整个人显得格外紧绷。 季嫣微愣,慢慢抬起眸,于是便顺着徐薇的目光看到了站在楼道口、穿着一身破旧工装服的少年。 第575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9 徐薇如临大敌,忙拉着季嫣往旁边站成一排,后背贴着墙,给对方让路。 季嫣也乖,听话地贴在了墙上,黑白分明的眼静静打量着那位眉眼阴鸷冷淡的少年。 少年的目光只冷漠地从她们身上掠过,便不再看了,旁若无人地下楼。 季嫣目光追随着,直到脸蛋被徐薇伸手掐了下,才回过神。 “别看了嫣嫣,快跑!”徐薇催促道,拉着季嫣跑得飞快,像躲避什么瘟神。 季嫣被她这么带着跑了几层楼,停下来后喘得厉害,整个人都还是懵的。 徐薇也跑累了,弯下腰扶着膝盖,一边喘气一边对季嫣说:“那个人不是什么好人,看见了就要赶紧跑,他爸妈是奸细叛了国,我们楼里的人基本都不和他们家来往。” 季嫣愣了下,就又听见徐薇说:“你看他那么凶,肯定很不好惹。” 季嫣闻言顿了顿,没有附和,而是问徐薇:“他叫什么名字?” “迟聿。”徐薇压低声音道,“嫣嫣,你认识他?” 季嫣怔了怔,摇头。 没想到徐薇一直都和迟聿住在同一个筒子楼。 这会儿迟聿还没有转到三中,她提前与他相遇了。 迟聿父母的话题一直都很敏感,筒子楼里的人也都是竭尽所能与迟聿一家保持距离。 但实际上并没有官方文件判定了迟聿的父母就是奸细。 不过季嫣也能理解筒子楼里的人的做法,一旦官方判定了,与迟聿一家关系亲近的,不免也会沾上一身腥臊,他们只是不想招惹麻烦。 只是这一切对迟聿来说太不公平。 已经到了徐薇居住的楼层,徐薇带她进屋,在进去前,季嫣又从楼上往下看了眼,便在一楼院子里看到了迟聿。 迟聿在打扫院子。 院子里那几个跑跑跳跳的小孩,一边害怕迟聿,一边又故意把垃圾丢在迟聿打扫过的地方。 每次少年掀起黑沉沉的眸朝他们看过去,那几个小孩又会紧张地躲起来,但在发现他们即使对他恶作剧,迟聿也没有找他们麻烦后,就越发变本加厉。 徐薇发现季嫣又在发呆,便也回到了走廊上。 发现季嫣是在看迟聿,不免感到奇怪,徐薇还是第一次看到她对哪个男孩子这样关注。 再看向迟聿,徐薇不禁叹气:“我听说迟聿家里也挺艰难的,他家里只剩下爷爷奶奶,也都上了年纪,需要人照顾,所以迟聿也在拼命赚钱,打扫筒子楼也是他的一份工作,他其实也挺惨的。” 徐薇以前也心疼过迟聿,但后来打过几次照面后,徐薇就不心疼了,他太冷淡不近人情,阴沉沉的模样比那些小混混还可怕。 以至于徐薇每次见到他就只想跑,哪里还顾得上心疼。 被误解是反派的宿命,季嫣默默收回了视线,也没有劝说徐薇对迟聿改观。 每个人都是基于自己当前所摄取到的信息,从而做出的在当下最为正确的判断。只有迟聿父母的事得到妥善解决,才能真正让他的境遇发生扭转。 但原着里到最后也没有揭开迟聿的父母究竟是不是奸细这一伏笔。 她不再看了,跟徐薇一块儿进了房间。 季嫣在徐薇家里坐了会儿,等到天快黑了,她也该回去了。 徐薇想要送她下楼,但季嫣没有麻烦她去送。 借着楼道里昏暗的灯光,她一个人慢慢走下楼梯。 季嫣回去的路上没有再看到迟聿,楼下玩闹的那群小孩也都陆续被父母叫去了吃饭。 楼下被打扫过的院子里又多了点垃圾,季嫣知道是那群小孩留下来的。 没打扫干净可能会被扣钱,季嫣想了想,就顺手把那点垃圾捡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天快完全黑透了,季嫣扔完垃圾就只想快点离开,也就并没有注意到身后不远处、拿了打扫工具准备再回来清理一遍的迟聿。 小孩故意刁难制造垃圾这种事迟聿已经见怪不怪,每次他都掐着时间,等那群小孩都回去了,再回来打扫一遍。 但今天和以往不同,一个从来没见过的女孩弯腰帮他把垃圾全都捡了。 筒子楼的人大大小小迟聿基本都有印象,但季嫣他是一次见。 迟聿看到她和徐薇一块儿来的,现在又走了,显然也只是过来做客。 筒子楼里的小孩都怕他,大人们也尽量与他撇清关系,只有她是个傻的,还会帮他捡垃圾。 但她或许并不知道那是他负责打扫的地方,她把垃圾捡起来,也只是因为素质太高,这种教养极好的乖乖女,和迟聿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只看看,没有放在心上。 … 筒子楼外,季嫣上了陆伯伯的车。陆远问她,“怎么去了这么久?” “薇薇给我切了水果,我就在她家里多坐了会儿。” 陆远点头,又道:“今晚先生回来了,你们也有一个月没见了,今晚难得能在一起吃顿晚饭。” 女孩闻言杏眼微亮,顿时抬起了眸:“先生回来了?” 陆远笑笑:“但明天就走了,明早嫣嫣可能还没睡醒,先生就已经出门了。” 季嫣抿唇,先生几乎也和父亲一样,大部分时间都在忙,很少回来,这几年来季嫣与他见面的次数几乎屈指可数。 许久不见,季嫣也想念他。 回到别墅,她就背着包从车上下来,快步走了回去,抬眸没见到人,不由顿了下,步子才放缓。 季嫣只好先回了房间,把书包放回去,先坐下来写作业。 写了一半就有人来敲了门,应该是陆伯伯。 季嫣也就搁下笔,低头穿上柔软的拖鞋,跑过去开门。 看清楚来人后,她不禁愣住,温润漂亮的眼里浮现出一丝淡淡的怯软。 门外不是陆远,是先生。 在先生面前她总会表现得更加尊敬礼貌。 女孩手指扶着门框,站直了身体,声音乖道:“晚上好,先生。” 慕谨知颔首,越过她看到了书桌上摊开的作业本,便出声道:“在写作业?” “嗯。”季嫣点头,“高三的作业会比较多。” 慕谨知闻言,又抬手摸了下她的头:“先吃饭。” 季嫣便跟他一块儿下去。 初中的时候她个子还很矮,身高只到他腰部偏上一点儿,现在已经快有他肩膀高了。 慕谨知这几年每一次见她,小姑娘都变化很大,但无论怎么变,她对他始终都不远不近,不太亲昵,也不过分疏远。 第576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10 慕谨知领着季嫣下楼,到餐厅后,小姑娘就乖乖拉开了椅子坐下去。 这一日与往常也没有任何不同,他们之间的交流不多,慕谨知似乎与她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已经脱了节。 不知道该怎样挑起话题,索性就不说。 季嫣吃完饭就回了楼上继续写作业,每一科都有一张卷子,她基础算好的,但一一写下来,任务量也特别大。 她屋里的灯光几乎没有灭过,一直常亮着。 九月气温转凉,慕谨知为她热了一杯牛奶,本想亲自送过去,又怕会打搅,就麻烦了陆远。 时间已经过了零点,季嫣也写好了卷子,把作业都收起来装进了书包,她正准备睡下,就听到外面的敲门声。 小姑娘从床上下来去开门,陆远看到她已经换上了睡衣,头发披散了下来,书桌也已经整理干净了,不由笑道:“看来我来得时间刚刚好,嫣嫣喝完牛奶再睡吧。” “谢谢陆伯伯。”她伸手接过了牛奶,是温的,让人舒服的温度在指尖缓缓蔓延开来。 “这是先生给你热的牛奶,他看你这么辛苦也心疼。” 陆远二话不说就出卖了总统。 季嫣愣了愣,“……先生?” 她往陆远身后看了两眼,没见到先生,又想起在车上陆伯伯说的话,想来先生应该也已经休息了,他时间紧迫,休息时间本就被压缩,何况现在也已经很晚了。 陆远摸了摸她的头:“去休息吧,嫣嫣也早点睡。” “嗯。”季嫣点了头,陆远走后,她就关上门端着牛奶回到了床上。 季嫣也不确定先生明天早上什么时候走,她想送送他。 她把牛奶喝完,再三考虑后定下了一个凌晨四点的闹钟。 躺进被窝时已经困得不行,没多久就睡着了。 别墅里房子的隔音很好,睡熟后就几乎听不到外面的动静。 凌晨闹钟响起的时候,季嫣几乎拧着眉头把闹钟摁灭了,外面的天还没有露白,她困得眼睛都有些睁不开,缓了会儿就从床上坐了起来。 院子里突然亮起明亮的灯光,季嫣愣了一秒,就快速下床跑到了窗户边拉开窗帘。 有一辆车开了出去。 她还是慢了一步,昨晚她应该找陆伯伯问清楚先生今天早上几点出发。 经过这么一下,她也彻底清醒了,困意消散很多。 季嫣还是赶了下来。 车已经开出去了,她来到院子里的时候,那辆黑色的车几乎已经淡出了视野。 凌晨的风有点儿冷,刮得眼皮泛疼,季嫣眨眨眼,眼眶都有些发酸了,很奇怪,她在先生面前虽然总表现得克制,十分拿捏分寸,但他在她心里还是特别的。 季嫣还不确定这种特别意味着什么,或许是他与父亲之间有着微妙的关联,她便也将对父亲的念想投射到了先生身上。 微风扬起少女细软乌黑的发丝,季嫣手指尖蜷起来,转身回去。 她刚刚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想得入神,连有人站在了身后都不曾发觉。 这会儿转得太过匆忙,眼前倏然就覆下了一层阴影,等注意到有人在时,脚步已经刹不住,一头撞进了那人怀里。 慕谨知显然也没有想到站在门口发呆的小姑娘会走神到撞进自己怀里。 他僵了下,就下意识抬起手扶住她的腰身。 季嫣很快就站稳了身体。 鼻尖闻到了一股冷松的气息,抬起眸又不由愣住,水汪汪的杏眼都睁大了些。 “……先生?”她声音柔软温吞,眼底还有些迷茫,“您还没走?” 那刚刚…… “嗯?”慕谨知怔了下,才恍然意识到她刚刚为什么一动不动站在门口发呆。 “那不是我。”他轻声解释,“刚才离开的是一位同事。” 女孩子呆了呆,脸上才露出柔软的笑容,看着他说:“我以为您已经走了。” 她的笑容太过美好,慕谨知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今天怎么起得那么早?” “我听陆伯伯说您今天很早就要离开,所以想下来送送您。” 太早了,才凌晨四点,慕谨知蹙了一下眉,“以后不用特意起来送我。” 他可以主动去找她,在离开前。 但后面那句话却一时没能说出口,等慕谨知再想开口,小姑娘已经丧气地垂下了脑袋,声音乖道:“嗯,我知道了先生。” “那我先回房间了。”她说完便垂着脑袋从他身侧离开。 纤薄瘦弱的背影逐渐在视线里淡去,季嫣快步跑上了楼。 慕谨知双眼沉静地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他总觉得她还太小,或许现在冷淡些,什么都不说,就这样保持距离对她来说才最好。 总之,来日方长,等她长大也不算迟。 陆远下来时,慕谨知已经穿上了军装外套,青年淡冷威严,颀长的身躯却总透露着一点孤单。 陆远想,他大概知道为什么他总是看起来孤单了,因为先生总是一个人。 过去陆远以为他养了上将的孩子后就能有一些改变,但结果几乎一成不变,只是生活中又多了一个重要的角色,更多的时候,他还是一个人。 陆远想罢叹了口气。 … 季嫣回屋后也睡不着了,脑海里全是先生刚才说的那些话,看来还是她自作多情了,先生并不想要她来送他。 但季嫣不能否认的是,刚才她以为先生已经离开了,但结果并不是的时候,心底也悄然升起了一点儿窃喜。 她睡不着,在床上干坐了很久,先生离开时她也去窗户边看了一眼,直到亲眼目睹他离开。 她今天只睡了不到四个小时,在学校里破天荒犯了困。 一整天都很迷糊,下课了就趴下来在桌面上睡觉。 连徐薇都觉得稀罕,季嫣以前可从来没有这么困过。 不过她昨晚也写卷子写到了凌晨两点,只不过她习惯了睡眠时间短,当然也还是会犯困,尤其是数学课的时候。 徐薇这几天放学还是一个人回去,她父亲最近因工伤住了院,身边离不了人,母亲就只好在医院里照顾他,也就顾不上徐薇。 徐薇又不想总是麻烦季嫣,何况她也有点害怕季嫣那个陆伯伯,就决心锻炼锻炼自己的胆量,自己一个人回家。 这样持续了好几天后,季嫣就发现了徐薇的状态有点不太对。 第577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11 她问徐薇怎么了,徐薇也不肯说,季嫣不太放心她,这天放学便让陆伯伯开车在后面跟着徐薇。 季嫣不太确定徐薇身上发生了什么,或许与她父亲受伤住院有关,她不确定,所以才要弄清楚。 陆远开车跟了那个小姑娘好一阵,就看到小巷子里钻出了几个人,把徐薇一把拉了进去。 徐薇以前总和她说回去的路上小混混多,季嫣当时还没有明确的概念,现在亲眼看到徐薇被人拽进去,才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她拧起眉头,让陆伯伯把车停在了路边。 她从车上下来,一个人去找了徐薇。 陆远知道她小时候就跟上将学了防身术,对付几个没什么真材实料的小混混还是绰绰有余,也就放心让她一个人去处理。 未来的总统夫人也不能只是个绣花枕头。 小巷子里。 徐薇书包被那群小混混抢走,拉链被拉开,一个染着黄毛的男生把她包里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撒落一地。 “啧,真不愧是个小书呆子。”黄毛让人架住徐薇,凶她道,“我让你把迟聿带过来,这都几天了,人呢?” 徐薇已经被吓傻了,眼泪汪汪掉下来,“我已经好几天没见到迟聿了,你们找别人好不好?我真的不行。” “臭丫头,叫你是看得起你,你这脸长得还不错,在迟聿那小子面前转两圈,他不就能跟你走了?” 徐薇已经说不出话来,只会摇头,她都怕死迟聿了,跟他说句话都怕得要死。 这群小混混又比迟聿更难缠,迟聿好歹没有针对过她,但这群小混混却是实打实在欺负她。 他们又不让她把这件事告诉别人,否则会报复她更狠。 徐薇不想连累季嫣,因此这两天虽然魂不守舍,却始终没有吐露出一个字。 有几回嫣嫣关心她到底发生了什么,她都想哭着说出来,可徐薇还是忍住了。 她爸妈说这群小混混被逼急了什么事都干得出来,万一碰到了吃点亏就算了,绝对不能硬碰硬。 她一直记着,所以不敢反抗一点。 徐薇有点绝望,眼睛都哭肿了,也是在这时候背后响起一道熟悉又温柔的声音。 “放开她。” 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女踏进了小巷子里,白净漂亮的脸蛋上浸着淡淡的怒意。女孩长发绑了一个马尾,乖乖的,看着比他们绑来的这个小丫头还好欺负。 黄毛乐笑了,挑起徐薇的下巴道:“死丫头,这就是你搬来的救兵?你对你朋友可真够好的。” 黄毛在讽刺她。 徐薇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惊恐地摇摇头。 她嘴巴里被塞了毛巾,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示意季嫣快跑。 季嫣没跑,对上那几个小混混也没害怕。 但徐薇却看到黄毛从兜里掏出了一把匕首,他玩真的!她浑身都吓出了冷汗,更不想要季嫣靠近了,挣扎得更加激烈。 但没等黄毛动手,一颗石子就从后面飞过来打中了黄毛的手腕,瞬间疼得他叫出声,手里的匕首也掉在了地上。 两个小弟都还有点懵,不清楚发生了什么,一时间放下了徐薇去查看黄毛的情况。 季嫣也有点迷茫,但小姑娘反应快,抓紧时机把吓到腿软的徐薇扶起来,紧跟着就往外面跑。 也就是在这时候,季嫣看到了站在小巷子口的少年。 她第一次看到迟聿穿校服,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漆黑,目光却沉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愣了一秒,就继续搀着徐薇往外跑。 迟聿也在目光与她相触的那一瞬,转过身,身形重新隐在了暗处。 迟聿知道有几个小混混总是喜欢在那个小巷子里蹲点,因此过去总会绕过那里避着走,但今天他意外看到了筒子楼里那个叫徐薇的女孩被他们拽了进去。 迟聿不想横生枝节,起初并没有打算管。 但没一会儿他又看到徐薇的那个朋友、那天在筒子楼院子里帮他捡了垃圾的小姑娘,不管不顾就走了进去。 迟聿本来也不想管,但不知怎么的就走了过去。 看到黄毛手里有刀,他想也没想就随手捡了颗石子丢过去,也是怕她犯傻。 不过让迟聿感到意外的是,徐薇腿都吓软了,她却一点不怕,还能镇定地把徐薇扶起来往外跑。 … 季嫣把徐薇拉出巷子以后,徐薇也反应了过来,两人一块儿往筒子楼里跑去。 黄毛他们并没有追过来,快到筒子楼时,季嫣往后看了看,也没有再看到迟聿。 俩人一刻不停地冲进了楼里的院子,这里人多,他们不敢闯进来,那群小混混也只敢欺负欺负附近学校里的学生,不敢跟大人硬碰硬, 徐薇劫后余生,哭着把季嫣一把抱进怀里。 “呜呜,嫣嫣,你真的太好了,如果不是你我真的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呜呜,嫣嫣你真的好勇敢,也好厉害,一下子就打中了那个黄毛!” 季嫣被她抱得有点喘不过气,她想说刚才并不是她动的手,是迟聿,但徐薇哭得厉害,显然还没缓过来,季嫣就先抬手去安抚她,轻轻拍她的背。 “薇薇,以后你还是跟我一块儿坐车回去,我们本来就顺路,陆伯伯他也很乐意送你回去。” 徐薇闻言更加泣不成声,又忍不住在季嫣脸蛋上亲了一口。 “呜呜嫣嫣,如果我是男孩子就好了,我一定跟你谈恋爱!”徐薇几乎把她揉进了怀里。 突然被亲,季嫣也愣了一下。 也是这时候,猝不及防又对上了一道幽黑的视线。 迟聿回筒子楼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发现季嫣的目光朝他看了过来,才将视线收回去,旁若无人地离开。 季嫣后知后觉,又对徐薇道:“刚刚在小巷子里是迟聿把黄毛手里的匕首给打掉的。” “啊?”徐薇当时吓坏了,没注意到迟聿也在。 现在听到季嫣说,她其实有点不敢相信。 徐薇呢喃:“不会吧,迟聿怎么可能……” 季嫣笑了笑,她刚才亲了她,她就伸手捏了捏她的脸蛋还回去,说:“迟聿其实不坏,他明明可以不用管,却选择了见义勇为。” 徐薇听到这话睁大了眼睛,她想,如果嫣嫣这话被筒子楼里的其他人听见了,肯定是要被笑话的。 笑话她太傻太单纯,什么人都敢信。 “你啊,就是太善良了。”长得漂亮又乖,又看谁都是好人。徐薇真怕她以后被某个小黄毛给骗走了。 她一本正经分析:“说不定迟聿是看上我们嫣嫣了,才出手帮的忙。” 目的不单纯,也就算不上什么好人。 迟聿:“……” 他好像下来得不是时候。 第578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12 季嫣若有所感地回头,迟聿却更快一步藏了起来,没让她发现。 季嫣也就只看到了空荡荡的院子,她顿了顿,脸颊又被徐薇双手捧了回来,“嫣嫣我还没问你,你今天怎么会到那个小巷子,陆伯伯今天没来接你吗?” 季嫣摇头,但她好像确实把陆远给遗忘了。 也是在这时候,筒子楼外响起汽车的鸣笛声。 两人同时朝外面看过去。 陆远看见这一幕,心里面也柔软得不行,俩孩子跑得快,还得他留下来收拾残局。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拿身份唬人,把那几个熊孩子吓得脸白,又忙不迭逃走,他把徐薇的东西都捡起来装进书包,再给俩孩子送过去。 陆远下车手里就拎着徐薇的包,季嫣和徐薇刚从狼窝逃走,一时半会都忘了徐薇的东西还落在了那里。 “下次就不要逞强一个人走了。”陆远把书包递给徐薇,“你这孩子以后就都和嫣嫣一起坐陆伯伯的车回去。” 徐薇闻言鼻尖一酸,除了爸妈几乎没有人对她这么好过。 这都是季嫣给她带来的。 刚开始她尝试着和季嫣接触,根本没有抱着能和她成为朋友的念头,连秦家的大小姐秦穗都亲自在媒体镜头前当着全校的人向季嫣道歉检讨自己,季嫣就不可能是个普通的学生,她只能是比秦穗背景还要厉害的小公主,被家长保护很好的那种。 除了她以外,那段时间很多人都在向季嫣示好。 但只有她和季嫣做了朋友,徐薇一直想问原因,但又不敢问,也总觉得自己做她的好朋友还不够格。 但别人是不是真心对她,徐薇还是能分清楚的。 嫣嫣从来没有瞧不起她,一直把她当做好朋友,在学校里她几乎是边缘人物,毫不起眼,和嫣嫣做了朋友后,这一切也都慢慢发生了改变。 徐薇垂眼接过书包,“谢谢陆伯伯。” 陆远微笑,又留下来说了几句话,就把季嫣接走了。 徐薇心里暖融融的,那些小混混带来的阴影也彻底被挥散,她从来没有一刻觉得世界还可以这么美好。 迟聿躲在暗处将这一切看得分明,那个叫徐薇的女孩在筒子楼里也向来是个受气包,她父母都是老实人,在这个世界里从来都是人善被人欺,她家里也因此好几次都要分崩离析。 但徐家夫妻也是对罕见的夫妻,苦难没有将他们打倒,反而淬炼了他们坚定不移的爱情,徐家就像一只在海面上飘摇的小舟,随时都可能被大海倾覆,但那只小舟却始终有一盏明亮的夜灯,这盏灯源源不断给他们带来希望。 徐薇父亲出事后,那盏灯就黯淡了些。 这段时间,徐薇也已经摇摇欲坠,迟聿见过了太多这样的人,希望被摧毁后,最终会跌入深渊,但有人拉了徐薇一把。 那个与他们这群人处在不同世界的女孩,拯救了徐薇。 迟聿想,如果是他呢,那只手会不会也伸向他,将他从地狱里拉回去。 神的怜悯总是存在幸存者偏差,徐薇得到了,他呢? 少年沉静地望向远方,漆黑的眸里墨色翻涌。 * “迟聿,你要转学?”戴着黑色眼镜的女人拧起眉头,“你想好了吗?你现在正处在高三关键时期,这会儿转学恐怕不太好,到了新学校又要重新适应新环境,可能会对你造成很大影响。” “我已经想好了,老师。” 少年嗓音低沉,性格也沉稳,比他同龄的孩子都要成熟很多。 女人迟疑了下,说:“你是因为那几个找你麻烦的学生才转学的吗?你放心,老师已经找了校长,校方应该很快就采取措施了……” 迟聿打断她的话,声音坚定道:“不全是因为他们,这是我自己深思熟虑后做下的决定。” “那你爷爷奶奶都知道吗?他们也同意吗?” 迟聿点点头,嗓音微哑:“他们都知道,也同意我转学。” “既然这样老师也就不劝你了,那老师就祝你到新学校一切顺利,能有一个好的开头。” 会的。 迟聿在心里道,他眼底的深色近乎偏执,却又被他很好地藏匿起来。 手续办好,现在就等三中的老师给他打电话。 迟聿的成绩向来拔尖,联考也总能稳居第一。 他想转去三中,三中的老师都只会巴不得迟聿能转进自己的班级。 但手续还是在某一个地方卡住了,迟聿的成绩是没什么问题,但他背景有点问题。 他父母的事至今都没有得到妥善解决,学校虽然没有规定父母政治背景不清白的孩子不能入学,但一旦被媒体深挖,或被有心人拿去做文章,都会对三中的形象造成影响。 那些老师也都不敢收,后面一旦出了问题,校方为了自保只会把责任推到负责的老师头上。 没人想当那个冤大头。 但还是有一个年轻刚入职没多久的新教师心软了。 “不如就我来带吧,迟聿这孩子成绩好,以后拿个市状元省状元的,作为班主任也能拿不少奖金,也是我占了便宜。” 迟聿于是就被分配给了那位年轻的新教师。 老教师们都比较保守,表面上都说着恭喜的话,暗地里少不了阴阳怪气。 奖金他们也是馋的,就是不敢冒那个险。 万一真没什么事发生,倒是也便宜这小年轻了。 … 迟聿入学已经是十一假期后了,少年领了一套新的校服,蓝白色的,校服已经被奶奶手洗过了,衣服上有好闻又清新的皂角香气。 迟聿默不作声地换上校服。 门外传来奶奶的声音:“小聿,出来吃早饭呐。” 迟聿回了声“好”,他从房间里出来,只看到奶奶一个人在厨房里忙碌,不由问道:“奶奶,爷爷不和我们一起吃早饭吗?” “哦,你爷爷他昨晚没睡好,赖床呢,起不来,别管他了,咱俩先吃。” 迟聿知道爷爷最近的身体状况越来越差了,奶奶这么说只是为了不让他担心。 少年眼角发涩,只一秒眸光又恢复如常,进了厨房帮忙。 奶奶以前总念叨着一切都会过去的,会好起来的。 迟聿以前不信这种苦中作乐的话,但现在,他不得不信。 会好起来的。 哪怕要他付出代价。 第579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13 迟聿被分配到了高三年级最差的一个班级,少年性格冷淡,眉眼却精致,五官细看之下格外漂亮,只是除了身上崭新的校服外,用的所有东西都很旧,布满了岁月痕迹。 他人也高冷,谁也不搭理,只一个人坐在角落。 女生的目光几乎都被他吸引,迟聿成了女生们下课讨论的话题。 但他从来都是独来独往,几乎不与任何人交流。 十一班一个小太妹看上了迟聿,整天骚扰他,迟聿却一个眼神也不给,把人气得不轻。 开学没多久学校论坛又搞了个校花校草的评选。 小太妹偷.拍了迟聿,把他照片上传了上去,又招呼一帮小弟给迟聿投票,顺便也给自己拍了张美照上传上去参加校花评选,并威胁十一班的同学把票全都投给她。 “搞什么。”有个戴眼镜的小男生嘀咕道,“我才不投给她,我票还要留着投给嫣嫣。” 这话被小太妹听到了,她跑过来抢走对方的手机,强行给自己投了票,又顺便看了一眼男生想投的那个女孩,是别人的抓拍,有点模糊,都看不清五官,也就氛围感看起来漂亮。 “你是不是眼睛不好?这小贱.人哪里有我好看?谁敢不投我,小心我找我大哥来收拾你们哦。” 眼镜男生很憋屈,却又不敢吱声,只能又偷偷开个小号把票投给暗恋的小女神。 小太妹又去找了迟聿:“喂,你也要投给我哦。” 迟聿冷淡:“我没手机。” 小太妹愣住,卡了碟,好半天才道:“我手机给你,你注册一个账号再给我投咯。” 迟聿没理。 小太妹几次想发火,但对着那张脸又实在下不去手,就算是块冰块她坚持久一点也总能捂化吧? 她就给他点时间咯,实在不行再关起来打一顿,看他还敢不敢拉着一张冰块脸。 几天后,论坛评选结果就出来了,小太妹只排在第三名。 第一名是季嫣,票数比第二名只多了几票,但和第三名拉开的差距就大远了。 这票数也很离谱,一看就是有人不听她的话偷偷开小号给小贱.人投票了! 殷灿灿气坏了,这群书呆子到底长没长眼睛啊! 她随机揪了个小弟问:“这女的谁啊?带我去找她。” “她、她是……” 男生眼神闪躲,几乎没有人不爱选出来的新校花,人家是真漂亮,男生也是存了私心。 他一边给殷灿灿投票,另一边又偷偷开几个小号给女神投票。 他支支吾吾话说不清,殷灿灿也没了耐心,语气恶劣道:“说不说?不说把你嘴巴给撕烂。” “她、她是一班的,叫季嫣。”男生也是真怕殷灿灿找她那几个混混大哥撕烂他的嘴,不得已之下也只能妥协。 “呵,季嫣是吧,你带我过去找她,我倒要看看那个小贱.人到底长什么样。” 殷灿灿带着小弟们堵到了一班门口,但还没见到季嫣就被及时赶到的老师给驱散了,人还没见到就挨了一顿骂,灰溜溜回了十一班。 她不甘心,就想放学后带人堵她。 殷灿灿有几个小弟也对季嫣有点想法,帮殷灿灿说不定还能和她亲密接触,几人也都动了点歪心思。 这本来不关迟聿的事,但殷灿灿也为迟聿迟迟不肯跟她谈这件事耿耿于怀,就强行把他带到身边,不放他走。 迟聿原本有自己的计划,但殷灿灿没脑子,倒是阴差阳错也帮了他。 他装作手无缚鸡之力的模样被她手里的小弟按着带走。 殷灿灿带着人来到季嫣放学的必经之路,她不认得季嫣,让她手底下的小弟认人。 没一会殷灿灿就看到一个长得还算清秀好看的女生,这时小弟说:“她来了。” 殷灿灿:? “这比我漂亮?”她都怀疑季嫣作弊了,结果才发现那女孩身后还有一个人,小姑娘被挡住了,只露出了半张脸,白净柔软,马尾辫乖乖的绑在脑后。 殷灿灿随即带着小弟把两个女孩子包围。 两个乖学生都愣住。 徐薇认出了殷灿灿,不禁睁大眼睛,也不知道她们怎么招惹了这个十一班的小太妹。 难道是小巷子里的那几个混混叫她来报复她们的? 此刻的迟聿被殷灿灿的人按在角落里,少年黑沉的眸紧紧盯住了徐薇身旁的女孩儿。 季嫣在打量殷灿灿。 殷灿灿看到季嫣,脸色也难看起来,这小贱.人装什么清纯! 怪不得那些男生都给她投票,勾人的手段看着就很高明。 殷灿灿咬牙:“把她给按住,我要把她那张狐狸精的脸给划花!” 身旁的小弟却突然拽住了她的衣袖,结结巴巴地说:“灿、灿姐,按不了了,保安往这边来了。” 殷灿灿扭头果然看到了保安,当即骂了一声,也没空去管季嫣了,带着小弟们逃跑。 被抓到欺负同学可是要被记过,虽然影响不大,但很麻烦,严重点还要检讨,关键是丢人。 带人跑到了安全的地方后,殷灿灿突然想到了迟聿,往他那边看过去,却看到少年安静地注视着一个方向。 殷灿灿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瞬间气得要吐血,迟聿看的是季嫣的方向。 她气势汹汹走到他身边,拎着他的领子道:“你也喜欢那个小贱.人?” 迟聿不吭声。 殷灿灿炸了:“好啊,你也觉得她比我漂亮是不是?” 以前迟聿虽然不搭理人,但问他这种问题他会摇头,现在头也不摇了,玩起了沉默是金。 殷灿灿以前看在迟聿脸好看的份上没动过他,现在她气不过,一脚踢在了迟聿的腿关节上,少年闷哼一声,被踢倒在地上。 季嫣若有所感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下一秒,她表情怔愣。 徐薇见她看得出神,不由也看过去,“那是……迟聿?他怎么在这里?” “他怎么也和那个小太妹一起……”徐薇皱起了眉。 这时保安也赶了过来,见她们没事才放心。 迟聿挨打了,季嫣一时忍不住抬脚往那边走。 还在和保安交谈的徐薇瞥见后连忙拉住她,“嫣嫣,你要去哪里?” 小姑娘乖乖张口:“迟聿他……” 徐薇打断她的话,“别去,嫣嫣,迟聿显然刚刚就和那个小太妹在一起,如果不是保安叔叔们过来,你可能就被他们欺负了!” 迟聿能和他们在一起,显然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内部恩怨自己解决,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季嫣跑过去当炮灰。 季嫣顿了顿,迟聿提前出现在三中,又和殷灿灿他们在一起,确实有些蹊跷,她迟疑过后,听了徐薇的话,没亲自去,而是找了保安帮忙。 保安过去驱散了那群学生,把迟聿扶了起来。 殷灿灿在学校里不敢惹事,见势不好就跑了。 “小同学,你没事吧?”保安关心道。 迟聿神色漠然,抬眸深深望了季嫣一眼,就转过身,背着包一瘸一拐走了,没要任何人帮忙。 季嫣亲眼看着他离开,迟聿离开前的那个目光,像针一样刺了下她的心脏。 第580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14 自从上次意外碰见了迟聿后,季嫣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再看见他了。 徐薇说,迟聿那天出现在三中大概只是个意外,是殷灿灿把他带进来的。 但季嫣听完后就忍不住摇摇头,不是的,那天迟聿身上穿着三中的校服,原着里他后来就转到了三中,因为校园霸凌。 但时间线提前,迟聿这次提前转了学。 课间。 “季嫣,林老师找你。”隔壁班长过来一班传话。 季嫣点点头,从位置上起来。 去林老师的办公室会经过十一班,季嫣没有停留,径直往办公室走。 迟聿注意到了她,他偏过头,深邃黝黑的眸近乎偏执地摄取有关她的一切。 殷灿灿这两天本就关注迟聿,眼下又看到他出神盯着窗外,她便也偏头看了一眼,结果看到了季嫣。 她抬头晚,再细看时少女已经走远了,但迟聿仿佛没有回神,出神地盯着那个方向。 殷灿灿又想起那天令她恼火的一幕,她当即把书摔在桌面上,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众人不明所以,但没人敢惹她,全班都安静下来。 殷灿灿走到迟聿面前,揪着他的头发用力把他脑袋掰向窗户。 “喜欢看是吧?那就一次性让你看个够!” 无论殷灿灿怎么发疯,迟聿都像根木头似的没有任何反应,只皱了皱眉,逆来顺受。 这种沉默才最叫人破防,殷灿灿最受不了他这种随你怎样我都不在意的态度。 喜欢那个小贱.人是吧?好,那她就帮帮他,让他当着那小贱.人的面尽情出丑! 像那种纯洁的小公主,再怎么样也不是他这种阴沟里的老鼠能肖想的,迟聿他配么? “把他给我拖到走廊上。”殷灿灿咬牙切齿道。 几个小弟都听她的话,但不用他们动手,迟聿自己起身走了出去。 几个小弟都看得目瞪口呆,他们其实也不想欺负迟聿,他这人也不惹事,性子又沉默,平时都没什么存在感,他就是运气不好,脸被殷灿灿看上了。 偏偏迟聿也有骨气,怎么也不肯对殷灿灿服软。 其实殷灿灿长得也漂亮,和她谈并不吃亏,如果殷灿灿看上的是他们,他们自然一百个愿意,但迟聿是例外,无论殷灿灿怎么闹,他都无动于衷。 跟个贞洁烈夫似的。 他们也嘲笑迟聿心比天高,那季嫣是什么人呐,当初秦家大小姐都要在媒体面前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向她道歉,那种家世好又漂亮的乖乖女,不是迟聿这种人能配得上的。 那种家庭又特别讲究门当户对,迟聿连张入场券都没有。 … 迟聿越是沉默不把她当回事,殷灿灿就越是气得厉害。 她拿保温杯去接了杯温水,让人架着迟聿,抬起胳膊把保温杯里的水从迟聿的头顶往下浇。 少年眼睛都不眨一下,水珠顺着发丝流淌下来,淋湿了校服。 “好,好得很!”殷灿灿咬牙,骨头硬是吧,她马上就让他硬不起来。 殷灿灿这回又返回教室去接了一杯滚烫的开水。 开水浇到身上和温水就完全不同,殷灿灿这回动真格的了。 她完全不计后果了,只想迟聿他害怕了,跪下来求她放过他。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跪下来求我,说你会做我殷灿灿的狗,我就考虑放你一马,不把它泼你身上。” 迟聿不吭声,也不肯下跪。 殷灿灿气得发抖,他不要命了?服个软能死么? 她抬脚踢到他腿上,强迫他跪下来,少年脾气再硬,身体也不是铁打的,三两下就支撑不住,被迫狼狈地朝她跪下去。 迟聿抿唇,细密的睫羽覆下去,眸子乌黑浓郁,仿佛风雨欲来。 “我数到三,你不肯说,我就泼你身上。” “一、二……” 在殷灿灿快要数完时,迟聿眸底映入了一双小白鞋。 他微微一怔,抬起头,在风雨来临前,对上了一双温软惊愕的杏眼。 他等到她了。 内心深处的阴暗面在此刻肆意滋长。 迟聿闭上了双眼,任由开水落在身上。 “迟聿!” 季嫣还是来晚了一步,她刚才愣住了,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迟聿。 她跑过去在迟聿面前蹲下,想把他扶起来,却又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水大部分都淋在了他的胳膊上。 殷灿灿的小弟也没想到她真的会泼开水,太疯狂了。 看到校花也跑过来,也都愣住了,纷纷松开了迟聿。 殷灿灿刚才在气头上,冲动了,现在冷静下来也后悔了。 她傻站在原地,眼睁睁看着她讨厌的小贱.人把迟聿扶起来带走。 迟聿那个贱狗应该很高兴吧?小公主心疼他拯救了他,他大概心底高兴还来不及…… * 迟聿腿上有伤,走得很慢,胳膊上又被烫伤,季嫣不算扶他,只是牵着他的手腕。 细软的指轻轻按着,甚至不敢用力,仿佛在担心用力了会把他给捏碎。 迟聿垂眼看着被她握住的手腕,心想,原来不择手段也能骗取到神的怜悯。 快上课了,卫生间基本没人,季嫣拉着迟聿到公共洗手池,打开水龙头用凉水往他被烫到的地方冲了十几分钟。 “还有别的地方被烫到吗?”小姑娘仰头问他。 迟聿顿了顿,又沉默地抬起了另一只手,季嫣就握着那只手臂仔细查看了一下,把他校服袖子卷起来,继续用凉水冲。 处理得及时,还不算太严重,但红了一大片。 季嫣不太放心,怕有遗漏或处理不到位的地方,迟疑后说,“我带你去趟医务室,再让校医帮你看看怎么样?” 迟聿:“嗯。” 他声音很淡,被那么烫的开水烫到,自始至终都没有喊过一次疼。 “你自己可以走吗?”她声音轻轻地问他。 迟聿还是点头。 但显然殷灿灿不是第一次欺负他了,也不止拿开水烫他,迟聿走路也一瘸一拐,和那天她眼睁睁看着他离开时一模一样。 上一次她在旁观,回忆起来,心脏又不禁泛起一阵绵密的涩疼。 以后不会了,她不会再眼睁睁看着迟聿被人欺负。 季嫣走了会儿,发现迟聿没跟上,就只好跑回来。 算了,她还是陪着他一块儿走,她也怕迟聿走着走着就突然晕倒了。 “我听薇薇说,你以前是一中的,你现在是转来三中了吗?” “嗯。” “在十一班?” 迟聿还是点头。 但他力气仿佛被抽光,刚作出回应,整个人就往前跌去。 季嫣眼疾手快,“哎”了声,抬手接住了他,却也被迟聿撞了满怀,步子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跌倒。 第581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15 “小心。”她声音温柔,费了很大力气才堪堪扶住他。 迟聿靠在她怀里,也收着力道,没有将全部重量压在她身上。 突如其来的变故似乎吓到她了,女孩柔软的手臂虚虚抱着他,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最后像哄孩子似的拍了拍他的背,“你还好吗?” 迟聿嗯了声,慢慢从她身上起来,鼻尖那缕芬芳却始终萦绕在心尖,甜丝丝的,太不真实。 季嫣最后还是不放心,用手指牵着他的衣角,一路把他护送到了医务室。 校医为迟聿看了身上的烫伤,又进行了一些更为专业的处理。 问起迟聿是怎么被烫到的,少年哑声开口:“不小心被同学杯子里的热水烫到的。” 校医听得直皱眉。 这群孩子也够皮的,这开水怎么也能不小心洒出来烫到人。 被烫到的这个孩子也一声不吭,怪让人心疼的。 季嫣安静站在一旁,看了会儿,不由叹气。 她挺操心的,迟聿和殷灿灿一个班,他后面再回去,无异于羊入虎口,以后少不了还被欺负。 她帮他这一次,治标不治本,说不定还会让他以后的处境更糟糕。 想到这里,季嫣脑海里也有了一个不成形的想法,但有点难办,她还需要再考虑考虑。 校医给迟聿看完后,就让迟聿躺在医务室的病床上休息。 少年头上被殷灿灿泼了水,发丝还湿着,季嫣坐在对面看了会儿,就走过去对他说:“迟聿,你安心在这里休息,我下楼买点东西。” 迟聿看着她,张开唇,欲言又止。 季嫣看出了他有话想说,眨了眨眸,索性就坐在了他旁边,直接问他:“你是有话想对我说吗?” “你……认识我?”他开口,音色低沉又闷。 一双格外漂亮的眸子专注地朝她看过来。 季嫣愣了下,也才意识到,刚才的事情发生得太突然,让她一时忘记了她和迟聿之间还没有过正式的交集。 他们原则上彼此还是陌生人,但她不仅叫出了他的名字,还主动帮了他,这任谁都会觉得奇怪。 “你知道徐薇吗?”她声音绵软又乖,认真向他解释,“她和你住在一个筒子楼里,那天我送她回家,刚好看到了你。你的事情也是徐薇告诉我的。” 迟聿闻言点了下头,又为之前的事向她道谢。 “谢谢。” “不用谢。”季嫣弯了弯眸,又向他介绍了自己,“我叫季嫣,是一班的。” 想起还要下去买东西,她就站了起来,“你等我一会,我先下去买个东西。” “嗯。” 季嫣也不想让迟聿等太久,她几乎小跑去了楼下的小卖部,买了一条毛巾,付钱的时候又顺带买了一盒桃子味的硬糖。 … 季嫣下去后,校医也进来看了看迟聿的情况。 少年周身的气质冷淡,黑漆漆的眸子里总是蕴藏着让人看不懂的情绪。 都说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不是没有道理。 在寻常孩子还在享受童年快乐的时候,那些穷苦的孩子被生活磋磨得不再天真,小小年纪就得扛起重担。 校医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她一眼就能看出来, 迟聿就是那种早当家的孩子。 “我看那个小姑娘挺关心你的,她是你小女友吗?”校医打趣道。 虽然现在都不让他们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早恋,但真正遇到喜欢的人了,条条框框的也拦不住他们,那些孩子们该谈的还是谈。 等长大了,那些记忆就成了美好的青春。 迟聿闻言顿了下,淡淡道:“不是。” 校医有些惊讶,但也没再说了,刚刚离开的那个小同学,她也看出来她家境优渥,被家长保护得很好,那种孩子和迟聿这样的,是完完全全两个世界的人,几乎离开了学校以后,就不会再有任何交集。 挺遗憾的,校医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不再打扰迟聿休息。 她刚回到工位上,就看到那位漂亮乖巧的小同学拎着一个小袋子跑了进来。 小姑娘很有礼貌,向她打了招呼后就忙不迭去见迟聿。 她跑进来,迟聿还是僵了下,有一瞬间,他觉得她不会再来了。 她可能是后悔了,也可能是看穿了他的面目,离他远远的,不再与他有任何往来。 但她还是回来了。 迟聿第一次算计一个人,成功得太容易了,让他总觉得不真实,又愧对于少女的天真。 诚如那些人所说,他们之间的差距太大,他不配对她生出妄念。 迟聿抿唇,他心软了,想给她一次抽身的机会。 季嫣完全不知道小反派在想什么,她坐下来缓了缓,就从袋子里拿出了毛巾,“你头发还湿着,我就去买了一条毛巾回来。” 迟聿被烫伤的地方是手臂,动起来可能会疼,季嫣想了想,还是决定自己来帮他。 小姑娘嗓音柔柔地说:“我来帮你吧。” 迟聿没做声,但在她靠近的时候,他眉眼冷淡地偏过头,无声拒绝了她的好意。 季嫣一时愣住,随即又反应过来,他们本来就不太熟,她这种事都帮他,迟聿不仅不自在甚至还会怀疑她别有用心。 季嫣只好作罢,把毛巾递给他,“那你自己来吧,我不碰你。” 她脾气好得不可思议,迟聿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人。 她哪里都好,追捧她的人数不胜数,迟聿不用想就知道,会有很多人对她好,对她予取予求,小公主第一次被拒绝,应该很无措,无措到心碎了一地,对他心血来潮的热情也会一点点被浇灭。 然后不再当他的守护神。 但她只是愣了一下,就又弯起眼睛对他笑了笑,似乎是觉得自己有错。 迟聿心脏像是被人轻轻攥住,她太好了,好到他想就这样把她据为己有,不计一切代价。 “还有这个也给你。”季嫣把袋子里的那盒糖也拿了出来,递给他。 迟聿眼眸湛黑,又滚过浓郁的墨色,他哑声说:“我不喜欢吃糖。” 就这样吧,再给她一次逃跑的机会,她如果还不跑,他就再也不会放她离开了。 迟聿想把她气跑,但小公主却只当他不喜欢吃糖。 她没生气,也没对他态度有任何转变,甚至也没有把那盒糖收回去。 她好脾气地说:“反正送给你啦,你可以带回去给家人吃,也可以分给同学和朋友。总之,随便你怎么处理都可以。” 第582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16 病房里安静下来,太阳西斜,阳光从窗外落进来映亮了少年苍白漂亮的五官。 迟聿想,他给过她机会了,她没跑,那以后也别想跑了。 他突然闷哼一声,神色痛苦。 季嫣见状不禁紧张起来,“是哪里不舒服吗?” “嗯。”少年眉眼安静低垂,方才的冰冷褪去,变得干净柔和,嗓音低哑地说,“伤口有点疼。” 季嫣顿了一下,站起来:“我去找校医姐姐来给你看看。” 她转身要走,迟聿似乎愣了下,赶在她离开前抬起手来抓住了她的衣角。 “不用,没事的。”他声音喑哑。 季嫣顿住脚步,目光朝他看过来,迟聿便又乖乖松了手,他安静躺在那里,像被遗弃了的小可怜。 季嫣心软得一塌糊涂。 她知道他经历的一切,也知道他承受了多少痛苦,因此从见他的第一面起,就总是控制不住地为他心软。 “殷灿灿总是欺负你吗?”季嫣问他。 “嗯。” 迟聿点头。 他看到小公主轻轻拧起了眉头,在为他打抱不平。 “她这样对你,你有和老师说过吗?” 没等到迟聿回答,季嫣就叹气,她感觉迟聿也是个闷葫芦,被欺负也只会自己扛,但季嫣又能理解他,他以前也不是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但都没有用,每一次告状换来的都是背地里更加变本加厉地报复。 迟聿果然摇了摇头。 季嫣也有点犹豫了,教室里没监控,老师不是二十四小时都在,殷灿灿对他做点什么,但矢口否认,其他同学也迫于对她的忌惮不敢说实话,那迟聿就没有证据,就算和老师说了也无济于事。 十一班的班主任又是位年轻教师,对这种事经验也不多,像殷灿灿这种人,连老师都会对她忌惮三分。 季嫣叹气,她有点儿破罐子破摔道:“迟聿,你以后下课了就跑出来找我好不好,我会保护你不让人欺负你,你等上课了再回去,有老师在,他们应该会收敛。” 但季嫣说完又有些后悔了,迟聿应该也会觉得奇怪吧,这个主意有点太傻了。 但迟聿却点了头。 少年沙哑地说了声“好”。 嗯? 轮到季嫣傻眼了,“你答应啦?” 迟聿认真看着她,黑色的瞳仁干干净净,没有一丝杂质。 她舌头微微打起了结,“那,那就,那我们就约定好一个地方?” 迟聿点头。 季嫣也认真思考起来,课间只有十分钟,去不了太远的地方,又最好不会被人发现…… 她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去一楼的活动器材室怎么样?” 那间教室基本不会有人来,有活动的时候才会打开开放,上次林老师把钥匙交给了她来保管,她有钥匙,能偷偷带迟聿进去。 迟聿点了头,少女轻轻弯起眸,忍不住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 “那就这样说好啦,我每天都去那间教室里等你。” 她手伸过来,迟聿略显僵硬,心里也泛起一丝异样。 温室里的小公主脾气软乎乎的,又傻又单纯,迟聿在想,她的怜悯又是否会有期限,总有一天她总会厌烦了他,或是又有了新的想保护的对象,到那时候他就不再重要。 可他又想,他不能贪得无厌,他已经骗到了他想要的,只有蠢货才会奢求唯一。 … 季嫣已经翘了一堂课,为了不让老师和同学担心,她先和迟聿告了别,去了趟办公室和林老师说明了情况,又看到了十一班的班主任,就也顺便帮迟聿请了假。 年轻老师微愣:“迟聿被烫伤了?” 季嫣点头,又简单说明了情况,对方就起身去了趟医务室。 班主任来看迟聿时,少年黑眸抬起,看清楚来人,微微顿了下,有那么一刻,他以为来的人会是她。 但明明根本不可能是她。 班主任叶老师问了迟聿很多问题,迟聿没有说殷灿灿,也没有说他被欺负,问他原因,少年也只会说是意外,是不小心。 叶老师看着他就很心疼,这孩子将来前途无量,但太苦了,也太懂事。 少年不肯说实话,他也就没办法帮他主持公道。 … 迟聿在医务室待了一下午,放学后他没有回教室拿东西,直接回了家。 他躲了殷灿灿半天,殷灿灿放学后就坐在他的位置上等他回来,但人几乎都走光了,也没等来迟聿。 殷灿灿很恼火。 迟聿回了筒子楼,他知道每天晚上季嫣都会送徐薇回家。 他站在暗处能窥伺到一切,迟聿也不知道为什么,不可抑制地想要窥视。 或许那颗触不可及的月亮,太惹目,太美好,总招人惦记,也总能招来如他这般生来就活在阴暗处、见不得光的人。 迟聿是凡人,可凡人也会想染指月亮。 * 与迟聿约定好的第二天,季嫣刚到班级就发现同学们都在交头接耳讨论着什么。 她刚坐下来,徐薇就抱了抱她的胳膊说:“嫣嫣,你看学校论坛了吗?” 季嫣摇了摇头。 徐薇说:“有人发了个匿名贴,曝光了迟聿的情况,说了他父母的事,现在大家都在讨论迟聿的父母是叛国贼。” 徐薇也是看了这个帖子才知道原来迟聿真的转来了他们学校。 但这种事情被曝光,无异于会煽动其他同学孤立排挤迟聿,徐薇就算对迟聿印象不好,也觉得发帖人这样做有点过分了。 实际上迟聿也很无辜,明明是他父母做错的事,后果却全都是他来承担。 甚至他父母的事都还没有具体的定论。 那条帖子在论坛上迅速发酵了起来,今天几乎所有人都在讨论迟聿。 季嫣听得心惊肉跳,该来的还是来了,迟聿又要受到新一波的“霸凌”。 她沉默不语,情绪并不高涨。 叛国这两个字几乎不可说,一旦沾上都会被千夫所指。 迟聿今天来到班级,也明显感觉到了不对劲,所有人都在看他。 他刚准备坐下,椅子就被一个男生用腿勾走。 “奸细的儿子不配坐着,得跪着。”那人恶劣道。 少年细密的睫微颤,顿了顿,没理会,只站在原地。 “没听见吗?叫你跪下呐。”殷灿灿双手叉腰朝他走来。 看到那个帖子后,殷灿灿只觉得良心喂了狗,想到之前她还喜欢迟聿看上了他的脸,就觉得恶心反胃。 迟聿这种人,根本不配享受国家的任何待遇,他甚至不配坐在这里和他们一块儿读书。 第583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17 这个年龄的孩子有一腔热情,却又懵懵懂懂,“奸细”、“叛国”的字眼已经足够上升到严重的层面。 敏感又负面的标签让所有人重新认识了迟聿。 殷灿灿也不再喊着要和迟聿早恋,反而是最先带头“讨伐”他的那批人,其他同学还观望着,但对迟聿的感情也变得复杂。 人心是肉长的,以前殷灿灿欺负他,他们多少都会觉得迟聿可怜,甚至在暗地里偷偷同情过他,但那条帖子带来的影响也巨大,现在他们会想,这都是迟聿应得的。 老鼠的儿子只会是老鼠,迟聿爸妈是那种人,迟聿也不算清白。 没有人帮迟聿,甚至有很大一部分人看着殷灿灿带头欺负迟聿,心里很痛快。 迟聿不肯下跪,少年黑沉沉的眸子冷淡地看向所有人。 就是这样的目光,让殷灿灿接二连三不知吃了多少次瘪。 现在她醒悟过来了,迟聿就是不识好歹! 她过去还是对他太宽容了,像迟聿这种小奸细,就得狠狠调.教才是。 早读时间,没有人在专心读书,全都在围观这场热闹。 看殷灿灿让人把迟聿拖到过道上,一人架住他一条胳膊,少女则发狠似地抬脚踢到他的膝盖上,每一下都用了十足的力气。 迟聿身形晃动,额汗流淌下来,却始终不肯放弃抵抗。 他没有错,所以他不能跪,迟聿就算跪,跪的也不会是这群人。 “小奸细皮还挺硬。”殷灿灿脚都踹累了,迟聿也只是双腿微微打颤,怎么也不肯真正给她下跪。 上次在殷灿灿面前跪下,是为了让小公主上钩。 这一次和之前境遇不同,迟聿不可能给殷灿灿下跪,也不会任凭他们羞辱。 殷灿灿气急,想直接一脚踹他肚子上,但这时候叶老师来了。 “怎么回事?怎么都不读书?现在是早读……” “迟聿?”叶老师突然看到过道里的情况,当即愣住了。 叶老师来了,几个孩子也收敛了,松开了迟聿。 殷灿灿也和没事人一样回到了座位上。 她对叶老师有点敬意,但不多,就算叶老师追究起来,她也一点不怕。 迟聿有些疲倦地掀起眸,叶老师朝他走过来,关心道:“迟聿,你怎么样?需要老师带你去医务室吗?” 迟聿摇头:“不用。” 他沉默地搬回了自己的椅子,旁若无人地坐下去,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 迟聿没有同桌,他一个人坐,孤零零地坐在角落里,像是被所有人遗忘的角落。 他好像知道向任何人求助都只是徒劳,都只会给自己带来更大的麻烦,所以哪怕叶老师目睹了一切,他也没有任何想要对方为自己主持公道的欲望。 叶老师张了张唇,苦涩道:“你好好休息,迟聿。” 他又把殷灿灿叫了出去,十一班最大的这个刺头就是殷灿灿。 殷灿灿父亲是专业催债的,母亲是开麻将馆的。 她从小就和那些地痞流氓混在一起,认识很多所谓“道上的”大哥,谁敢找她麻烦,隔天就会被一群小混混堵住殴打一顿。 学校那些没背景的老师也都不敢轻易招惹这种学生。 叶老师就是这种没背景没后台的老师,他只能好言相劝,至于殷灿灿能听进去多少,只能听天由命。 但少女心不在焉的态度和不耐烦的神情,显然是没听进去多少,叶老师只能叹气,他也只是个不起眼的年轻老师,甚至因为接手了迟聿,办公室的老师也在有意无意对他处处针对。 他在某方面也算是感受到了被孤立排挤的滋味,也正因如此,才更加理解心疼迟聿这个孩子。 … 早读课时间,季嫣在教室里也完全静不下心读书。 她总是发呆,徐薇都发现了她的异常。 “嫣嫣,你身体不舒服吗?我感觉你今天状态不太对。” 季嫣摇摇头,她还没想好怎么和徐薇说她和迟聿之间的约定。 但徐薇是她的好朋友,季嫣也不想在这种事情上隐瞒她,她想了想,还是借这个机会向徐薇坦白了一切。 少女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她:“嫣嫣,你认真的吗?迟聿他……” 他名声都那么臭了,现在几乎没有人在看到那条帖子后不嘴他几句。 何况她们都不了解迟聿到底是怎样一个人,万一他真的很坏呢? 如果是别人,徐薇不会管,但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季嫣在这种事情上犯傻。 “嫣嫣,别去找迟聿了,他万一欺负你,对你图谋不轨怎么办?” “不会的。”季嫣很确信地摇头,她知道反派是什么样的人,她遇到的反派本性都不坏的,何况迟聿还没有黑化,他现在只是一个家庭不幸的孩子,如果她都不去帮他,就没人帮他了。 徐薇劝说了很久,最后发现自己不仅劝不动她,反而被说服了,本来迟聿父母的事就没有定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一直因此遭受着最大的恶意,也太惨了。 会想不开的吧。 徐薇想,如果嫣嫣真的能帮到迟聿,让他坚强起来,他应该也会越来越好。 徐薇在筒子楼也听说过迟聿成绩很好。 筒子楼里和迟聿念过同一所学校的孩子都说过他读书很厉害,总是考第一,这种天才若是因此没落了,对社会也是一种损失。 早读课刚结束,季嫣就收拾好书包带下楼。 她到活动教室的时候,迟聿还没有来,季嫣就先把教室门打开,又从书包里拿出湿巾把落了灰的课桌认真擦干净。 她擦完以后也没有等来迟聿,季嫣呆住,迟聿是忘记了,还是被殷灿灿给扣住了? 她不太放心,带上书包打算上去看一眼。 她快速往楼上跑,却在楼道里看到了手指握住扶梯,一瘸一拐往下艰难行走的少年。 迟聿逆着光,色彩明亮的世界仿佛被他隔绝在了身后。 他的腿看起来比昨天更严重了,这次连下楼梯都很艰难。 季嫣抿唇,殷灿灿又欺负他了。 应该很疼吧,迟聿从五楼下来,每一步都很艰难。 迟聿抬起头,黑漆漆的眸朝她看过去,小公主傻站在原地,水润的杏眼在细碎的光线下晃动着潋滟的光泽。 迟聿看到她吸了吸鼻子,又长又翘的睫毛都湿润了。 他不由僵住,不确定她怎么了,一时之间无所适从。 第584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18 迟聿来见她前满腹算计,已经想好了腹稿,想好怎么在她面前博取同情。 但少女委屈巴巴要落泪的样子,像是也被欺负了。 迟聿一时忘记了来意,脑子里全在想,待会儿要怎么哄她才好。 同时又在想,会有谁能欺负她?是男生还是女生,是她在意的人吗?还是小公主又善心大发,但对方没领情,恶意曲解了她的好意,让她受委屈了。 但迟聿一个也没猜对,那团蓝白色娇软纤细的身影朝他飞奔了过来。 迟聿愣神间,一个软软的身体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仿佛成了一尊雕塑,手脚变得僵硬,直挺挺站在那里,像个假人,但怀里的柔软和鼻尖涌入的香气提醒着他这一切都不是梦。 她跑过来抱紧了他,又不敢太用力,手指轻轻揪着他的衣襟。 季嫣看到他的那一刻脑海里就已经脑补好了一切,她心脏都揪起来,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迟聿是她的小反派,她却没能保护好他。 “迟聿,对不起。”她嗓音有点儿哑,软软的带着点哭腔,却是迟聿这么多年来听到的最动听的声音。 “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少女反复念叨着,把责任都推到了自己身上。 迟聿原以为小公主被欺负了,受了委屈。 却没想到,她是替他感到委屈,是为她没保护到他而自责。 不用迟聿处心积虑地算计,他就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 也许是得到得太容易,迟聿总觉得怀里柔软的少女终有一天会变成泡沫,他的手僵硬地落下来,轻轻落在她的背上。 “不是你的错。”他哑了声音。 迟聿不忍心再算计她了,该属于他的劫难,不该再拉上她当垫背。 如今所有人都觉得他有错,她与他站在一边,也会被推到风口浪尖上。 迟聿下了很大的决心才开口,“我们的约定作废吧。” “什么?” 季嫣愣住。 少年修长漂亮的手握住她双肩,又轻轻将她推开。 他声音又变得冷淡下去:“以后你不用再来活动教室等我,我也不会再下来了,我的事,你不用再管。” 迟聿甚至不敢看她的眼睛,小公主这回应该彻底要碎掉了。 迟聿在她反应过来前转身离开,一瘸一拐地上楼。 季嫣愣在了原地。 “迟聿……”她朝他追过去,迟聿忍着疼痛快步上楼,他怕他慢一点就会后悔,会忍不住把她一块儿拽下来陪他。 季嫣到底还是没追上迟聿,预备铃已经响了,她魂不守舍地回到教室。 徐薇知道她是去找迟聿了,明明去的时候还很开心,回来却成了这副样子。 “嫣嫣,怎么了?你没见到迟聿吗?” 季嫣摇头。 她抿着唇,书包抱在怀里,还是想不明白到底怎么了。 明明一开始还好好的。 “到底发生了什么呀?难道迟聿欺负你了?” 季嫣还是摇头。 少女低下脑袋,下巴轻轻垫在了书包上,声音温吞吞地说:“他不要我再管他了……” 徐薇也愣住,“迟聿他怎么这样?不是他先答应的,怎么又反悔了?好了好了,咱不管他了,这种人对他越好他越不领情,甚至可能会觉得理所应当,这样也好,我们及时退出,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损失。” “就当之前白费力气了。”徐薇安慰她道。 季嫣点了头。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不管迟聿,她的任务就是要救赎反派,她为迟聿而来,就算迟聿对她反感,她也得帮他摆脱困境。 … 迟聿回到班级后刚好上课铃响了,他从后门进去,走路几乎没有声音,没多少人注意到他。 他坐了下来,却始终静不下心,脑海里时不时闪过那张漂亮的脸,和少女略带哭腔的声音。 他费尽心思,终究还是功亏一篑,什么都没得到。 唾手可得的东西,也被他任性地丢弃了。 木已成舟,迟聿不后悔自己的决定,大概是有些遗憾的吧。 他垂下眸,沉默地从书包里拿出了一盒糖。 不知道看了多久,那盒糖又被他重新收了起来。 凡人是摘不到月亮的,放弃是及时止损,是不再做徒劳的努力。 * 季嫣今天送徐薇回筒子楼,看到了几个小混混在外面游荡。 徐薇说:“我知道他们,我以前看过殷灿灿和这几个人在商业街那边吃烧烤。” 徐薇说完就睁大了眼睛,“难道他们是来找迟聿的?” 殷灿灿本来就和迟聿有过节,她们又都亲眼看见过殷灿灿欺负迟聿,以前都是在校内,没想到校外也…… 徐薇说完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不由抬起手来捂住嘴。 嫣嫣刚和迟聿闹掰,她这时候提起迟聿,无异于是往她心上捅刀子。 唉,徐薇叹气,迟聿这个人也挺奇怪的,明明是对他好都不领情。 但季嫣没有介意,她认真了起来。 原着里那几个小混混就是找到了筒子楼,摸到了迟聿的住处,把他爷爷奶奶控制住了以此来威胁迟聿。 两位老人家受不住折腾,都没有活过来年的春天。 少女身侧的手指攥紧,她想帮迟聿,不管怎么样,老人家都是无辜的,不该被波及。 送了送徐薇,季嫣就回到了车上,和陆伯伯说了筒子楼周边小混混的事。 陆远其实也注意到了。 本来这些事陆远不会管,小混混太多了,也管不过来。 但他仔细想了想,徐薇一个小姑娘一个人住在家里,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后悔都来不及。 陆远便动用私权调了一些警力过来,伪装成居民的模样在附近巡逻,也算是为人民服务了。 那些小混混进不去,也就找不到迟聿的住所。 至少短期内都会很安全。 … 陆远今天来接季嫣,也发现了小姑娘心情似乎不太好。 以往她总会笑盈盈地和他说今天在学校里遇到的趣事,但今天除了请他帮忙时说了很多话,其余时候都安静得不行。 大概是遇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陆远也没哄,等她回去了还有惊喜,到时候总能把小姑娘给哄高兴起来。 季嫣回到家时,一转身就发现陆伯伯不见了。 她愣了下,想着他大概还有事,所以离开了,也没有多想。 小姑娘乖乖背着书包进去,进门换了鞋。 准备要上楼回房间时,就发现厨房里有动静。 先生家里不雇佣人,季嫣能理解,一方面是为了保密,不便无关人员踏入这片区域,另一方面先生也更推崇极简生活。 平时都是陆伯伯做饭,但显然今天陆伯伯没跟她一块儿进来,也就不可能这时候在厨房里做饭。 她不知不觉就走了过去,来到厨房门口时才看清了里面的画面。 先生今天穿了一套宽松舒适的居家服,浅色系,黑发柔顺乌黑,身上系了一件围裙,正在料理台前忙碌。 第585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19 少女在原地傻站了很久,久到慕谨知已经回头朝她看过来,那双灵动清澈的杏眼里神色依旧微微滞涩,没能聚焦起来。 慕谨知顿了顿,就朝她走过来,微微弯下腰,“怎么了?” 以往这时候,小姑娘早就乖乖向他问好了,今天却反常地见到他发了很久的呆。 她今天似乎不太开心,像受了委屈,慕谨知凑近后也看到了她微微泛红的眼圈。 “先生……”季嫣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对上他的目光后,慢半拍地问,“您这次回来待多久?” 慕谨知摸了摸她的头:“事情都处理完了,这次至少也能有一个月休息时间。” “嗯。” 季嫣点头,眼睛也轻轻弯了弯。 “在学校里遇到什么事了么?”青年又开口。 季嫣眨了眨眼,先生过去鲜少主动关心她的私事,她微愣后,又想起迟聿,小反派忽冷忽热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她摸不着头脑。 她想了想,还是先悄悄试探了下先生。 “先生,您知道迟枭上校和杨曼中校吗?” “知道。”慕谨知颔首,“他们是对夫妻,七年前在战场上牺牲了,但……” “但军方在他们身上搜到了机密信函,怀疑他们通敌,所以至今都没有为上校和中校授予功勋。”季嫣把他的话补全。 “嗯。” “先生,但或许是有人故意嫁祸呢?就没有办法查清真相吗?” “有点困难,据我所知,真相还在调查。”慕谨知又抬眼看她,“为什么问起这个?” “我有一个同学……”少女声音柔软,纠结了一阵,还是向他坦白,“他就是迟枭上校和杨曼中校留下来的孩子,因为他父母的事,学校的同学都不太喜欢他,总是欺负他。” “所以,嫣嫣怎么想?” 季嫣说:“我觉得真相还并不清楚,或许上校和中校是被冤枉的,他们的孩子平白无故遭受了不公平对待,这不太公平。” 慕谨知顿了顿,向他承诺:“国家不会冤枉一个好人,也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真相总有一天会浮出水面,该属于某个人的荣誉,永远只会迟到不会缺席。” 季嫣嗯了声,先生的话也是在说,国家也一直在调查这件事,一旦有了结果,就会立即公之于众。 但这些不是他们可以左右的,也急不得。 季嫣想从根源上解决问题,但那太困难,她现在只能间接帮助迟聿,至少在别人对他进行霸凌时,她能保护好他。 她下定决心:“先生,还有一件事,我想和您商量。” * “嫣嫣,你真的要去十一班吗?”徐薇抱住她的胳膊,不舍道,“你走了我怎么办?” 季嫣抿唇,顿了顿,她试探开口:“你和我一起转去十一班?” 徐薇又瞬间泄气。 她没季嫣那么大胆,十一班是差班,汇聚了高三年级最刺头的学生,尤其是殷灿灿。 徐薇小学就和殷灿灿在一个学校,也被她欺负过,她到现在都还有阴影。 徐薇也知道季嫣转去十一班是为了迟聿,现在全校都传遍了,迟聿在十一班被殷灿灿虐成了狗,他走路都是瘸的,几乎每天都会添一点新伤。 他太惨了,徐薇也忍不住心疼,但她没有勇气站出来保护迟聿,她也没有这个能力。 她去了十一班,只会让殷灿灿记住她,私下里找人对她进行报复,更别提保护迟聿了。 徐薇考虑了很久,还是决定留在一班,季嫣也知道她怕殷灿灿,就没有再提带她一块儿转班的事,她一个人转去了十一班。 她昨晚和先生商量过了,她以为先生会不同意。 大概在家长和老师眼里,为了一个同学可能会赌上自己的前途,太不值得。 但先生还是答应了,他无条件支持她做任何事。 他甚至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帮助迟聿,答应后,就替她安排好了一切。 季嫣收拾好书包,林老师在教室门口朝她招了招手。 她背着书包走过去,林老师摸了摸她的脑袋,笑着对一旁的叶老师道:“嫣嫣可是我的得意门生,她转去你们班我挺意外的,但去都去了,我也拦不了,只能麻烦叶老师以后多多关照。” “那是自然。”叶老师点头,青年眼底堆满笑意。 迟聿没来时,三中高三年级各科第一名基本都是季嫣,现在来了一个迟聿,两个孩子都很优秀,不分上下,现在又都来了他们十一班,叶老师可谓受宠若惊。 这种宝贝学生,不用林老师提醒,他都会仔细关照,不能让班级里那几个刺头学生耽误她学习。 林老师又叮嘱了几句话,叶老师就领走了季嫣。 上课前,十一班里吵吵闹闹,有老师进来都没有人关心,丝毫不把叶老师放在眼里。 叶老师有点尴尬地敲了敲黑板,又温柔地叫季嫣进来。 少女踏进十一班教室的那一刻,吵闹的学生才陆续安静了下来。 她太漂亮了,扎了一个乖乖的马尾辫,黑白分明的眸子仿佛会说话,安静地朝教室里的学生看过去,气质软绵绵,看着很好欺负。 叶老师向其他人介绍:“这是我们班的新同学,季嫣同学。” 现在谁还不认识季嫣哦,被大家一票一票投出来的校花,十一班大部分小少年都对这位长相乖巧的校花有过青春期的幻想。 但他们又清楚地知道,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 过去他们看季嫣,也都是远远地看一眼,没人想到她会转来十一班,一个公认的差班。 季嫣很快就看到了迟聿,她看到他时,少年也在看她,但视线相触的那一刻,少年就移开了目光,低头做自己的事。 他又不理她。 季嫣抿抿唇,小反派不理她,那她就也不理他。 反正她过来只是想保护他不受伤害,其他的随便怎么样都好。 她也是有脾气的,他头也不回地就走了,连个解释都没有。 以后她除了保护迟聿,其他什么都不做,也不再一股脑儿对他好了。 叶老师问她想坐哪里,季嫣想也不想就坐在了迟聿旁边。 少年僵了下,握笔的姿势微僵,片刻后,冷淡道:“我不需要同桌。” 小公主整理书包的动作一顿,下一秒就气鼓鼓道:“没关系,你可以把自己当空气。” 第586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20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季嫣会选择与迟聿做同桌。 他们看向迟聿的目光变得怪异,迟聿他凭什么? 殷灿灿也气坏了,她都还没去找这个小狐狸精呢,她倒主动送上门了。 叶老师一走,殷灿灿就带着人呼啦啦围了上来。 季嫣抬眸朝他们一一看过去,男生们被她看得脸红。 殷灿灿伸手拿走她桌面上的书,当着她的面摔在了地上。 十一班的学生都噤若寒蝉,殷灿灿一发疯,其他人就不敢说话。 校花怎么就想不开来了他们十一班?十一班的学生到现在都很费解。 十一班没什么好的,也没人想来,在这里谁得罪了殷灿灿那就是不想好好念书了,以前就有个小倒霉蛋因为得罪了殷灿灿最后不得不转学收场。 教室安静下来,季嫣垂眸看了眼地面上被摔得折了一角的课本,她顿了顿,好脾气地捡了起来。 男生们都有点看不下去了,殷灿灿平时欺负迟聿还好,欺负他们三中乖乖的小女神,他们看着也揪心,更不想帮着殷灿灿助纣为虐。 殷灿灿也是看她脾气好,好揉捏,又伸出手来拿她的书,想再摔一次,她倒想看看她还能坚持多久,会不会马上哭鼻子。 但她这回却能把小公主的书抽走,殷灿灿皱眉低下头,少女纤细白皙的手按在了书上,看着娇滴滴的人儿,没想到力气也不小。 殷灿灿冷笑:“松手,不然打你哦。” 季嫣没松,殷灿灿说什么她都油盐不进,和迟聿一样能把人给气死。 殷灿灿平时也嚣张惯了,脾气一点就炸,一脚踹在了季嫣的课桌上,“哐!当”一声发出了很大的动静,连带迟聿的课桌都是一阵震颤。 少年握笔的手一抖,字也写出了格。 他身侧垂下来的手微微捏成拳,一码归一码,如果殷灿灿真的对小公主动了手,迟聿不可能任由她胡来。 十一班的学生都被殷灿灿给吓到了,但季嫣只是愣了下,就仰起头看向殷灿灿,软软的声音冷漠道:“你走开,别挡着我。” 小公主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到现在都还敢和殷灿灿叫板。 殷灿灿也气乐了,伸手揪住了季嫣的领子,动作十分粗鲁。 没人想到,迟聿会在这时站了起来,喑哑的声音冷淡道:“别欺负她,有事冲我来。” 季嫣怔了怔,唇瓣轻轻抿起,算他还有点良心。 看到迟聿帮季嫣,殷灿灿脸色更不好看。 “迟聿,你能耐了?你以为你算什么?还敢替别人出头?” 话音落下,被她攥着领子的少女又张了张唇,轻声吐出几个字:“你好吵。” 殷灿灿:?? 好好好,一个两个,一个比一个弱,却一个比一个有能耐! 季嫣被她弄疼了,她皱了皱眉,抬起手臂握住了殷灿灿的手。 少女手指纤长漂亮,每一根都像恰到好处的艺术品,那双漂亮的水眸平静无波,面上温软无害,只有殷灿灿知道她到底对她做了什么。 她惊骇地睁大了眼睛,手也疼得厉害,她感觉骨头都快被她给捏碎了! 殷灿灿疼得叫出声,甩开烫手山芋似的把季嫣给甩出去,同时整个人往后弹跳了几步,低头揉捏着手指,她手都红了,痛得她眼泪都掉了下来。 殷灿灿见鬼似的朝季嫣看过去,她力气怎么这么大? 少女气不过,朝几个小弟吼道:“快去把她给我拖出来!” “啊,这……不好吧,灿姐……” 季嫣只是个小姑娘,不像他们男生皮糙肉厚的,殷灿灿平时叫他们对迟聿那样也就算了,对季嫣……他们也下不去手。 “好啊,都不听我的是吧?!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殷灿灿咬牙道。 几个男生也都变了脸色,殷灿灿这是要请她那些混社会的大哥来教训他们了。 他们喜欢季嫣,但更心疼自己,殷灿灿他们得罪不起。 男生们歉疚地对季嫣道:“得罪了……” 迟聿眸子也暗下去,如果他们真敢那么对小公主…… 季嫣理解他们,但她也不会让自己被欺负。 她从小就跟父亲学格斗术,后来父亲不在,她在沈伯伯家里,也和沈伯伯一块儿学各种防身的武术,她只是看起来弱,但对付一群学生还绰绰有余。 她把男生们都打趴下,殷灿灿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以为是他们给季嫣放水了,但那几个少年一个比一个叫得惨,跟武打片似的。 不过少女刚才出手那两下子,还真不是什么花拳绣腿,是有真材实料的。 殷灿灿也不是没体验过,她刚刚手都要被捏断了! 但她一点都气不过被一个软包子乖乖女给反教训了。 “你也要和我打一架吗?”少女水润漂亮的杏眼里倒映着殷灿灿气急败坏的脸。 殷灿灿噎住了,她是嚣张但不是虎,不可能在明知可能会被打得很惨的情况下还上赶着挨打。 她哼了声,回了自己的位置。 别得意,后面等着瞧吧,她是收拾不了她,但总有人能收拾她。 十一班的学生也都被惊掉了下巴,没想到季嫣看起来乖,却那么会打架,那些男生们至少也比她高出一个头,她都能把人给弄趴下。 有这武力值,还怕什么殷灿灿啊! 迟聿也怔住了,他重新坐了下去,没去看她。 小公主刚才光顾着打架,没注意到他,也好…… 季嫣摆平了麻烦,坐下来后整理好了桌面。 余光瞥见身旁的少年,她别扭地补充一句:“我可不是为了你,我只是为了自己。” “嗯。” 迟聿低低应道。 “还有,我也不是为了你才来十一班的,我是看不惯殷灿灿总是这样欺负同学,总有人来管管她。” “嗯。” 她说什么都好,迟聿心中泛起难言的苦涩,她不是他想象中柔弱的小公主,她拥有保护人的本领。 她如此优秀耀眼,生来就在阳光下,受众星捧月。 而他注定不该与她有任何交集。 迟聿第一次想算计一个人,也是第一次,因为舍不得而放弃算计一个人。 他想,就这样也好,不该再有更多的 第587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21 殷灿灿在季嫣这里栽了跟头,又被人匿名写了帖子发在论坛上取笑,少女气得脸都绿了,在校外也找了混混大哥。 但小公主被家长保护得很好,每次放学都会有一辆车准时停在门口,来接她的人也很有气质,殷灿灿只远远看一眼就瞬间被震慑住。 她找来的人,也就从来没有派上过用场。 秋天就像夏日后一场短暂又美好的幻梦,京市入了冬,也彻底降温了。 十一班这次的期中联考班级整体名次前进了三名,以往都是吊车尾,但今年有了迟聿和季嫣,毫不费力地超越了几个普通班。 十一班仍是差班,却已经不是过去的差班。 季嫣转过去前,林老师还担心她在那里不适应,叶老师也心惊胆战,怕因为自己拖累了一个好学生,但少女很争气,这次联考也考了第一,倒是迟聿比过去退步了。 迟聿在一中时这种联考总能摘得桂冠,可这次他甚至掉出了前十名,不过在十一班,他还是远超其他人名列前茅。 叶老师为此去找了迟聿谈话,少年性子沉稳,从不像那些刺头学生总喜欢插科打诨,找到机会就要顶嘴几句,少年眉眼沉静,始终耐心听他训话,不曾反驳过一句。 叶老师让他进去了。 一次成绩退步代表不了什么,或许是他家里出了什么变故,迟聿那孩子家里的情况他是了解的,一旦出现任何意外,都会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轻轻叹气。 立冬后京市迎来了第一场大雪,学生们已经穿上了保暖的棉服。 天气越来越冷,今年京市的冬天也比往年要冷,彻骨的寒冷,让很多老人都熬不过这个冬天。 雪停后,筒子楼里敲锣打鼓宣布了一条通知。 是一条社区福利,凡是七十岁以上的老人都可以参加免费的体检,有专车接送到市里的医院。 筒子楼里七十岁以上的老人不多,也不过三五个。 负责人很快就找到了迟聿一家,敲开门,是迟聿奶奶过来开的门。 老人佝偻着身躯,上了年纪,皮肤不再鲜嫩,干巴巴地叠起层层褶皱,仿佛纸片般脆弱。 “老人家,家里就您一个人吗?”妇女怕老人家听不清,加大了音量。 迟聿奶奶摇摇头,“有我老伴儿,还有我小孙子。” “社区有免费的体检,您去不?带上您老伴儿一起,有专车来接送。” 老人家听后愣了愣,又摆摆手:“不去不去,用不着,我和老伴儿身体都好着呢。” “免费的咧,不去白不去,不用您掏一分钱,万一查出什么还有补贴金,人家还帮您出医药费,保管帮您把病给治好!” 天底下哪有这种免费的午餐?迟聿奶奶怕被骗了连累小孙子,一个劲儿地摆手。 “这样吧,您和您老伴儿考虑考虑,我过几天再来,这可是政府给咱筒子楼里的老人家送关怀来的,不是谁都能摊上这种好事,您和您老伴儿刚好符合条件,这白送上门的便宜,不占有点太可惜喽。” 迟聿奶奶送走了人,心中也有些动摇,她回去和老伴儿说了,老伴儿也摇摇头,让她不要瞎折腾,万一出了什么事,最后苦的还是迟聿。 老伴儿说的有道理,可她一整天都魂不守舍。 老伴儿身体越来越差了,如果政府真能帮他们免费治病,以后也能为小聿减轻负担。 这么多年了,他们老两口一直拖累那孩子,等以后迟聿他爷爷病倒了,也烧钱着呐,迟聿以后上大学、娶媳妇,用钱的地方更是多了去了,他还那么小,不该扛那么大的压力。 迟聿奶奶叹气。今天迟聿放学回来,她就和小孙子说了体检的事。 少年耐心听着,点点头,又安抚老人家道:“我去打听打听,如果靠谱,您和爷爷就去体检一次,我会陪着你们。” 迟聿找到了奶奶说的负责人,迟聿认得她,筒子楼里大部分事情都由她负责。 张春霞看到迟聿,眼睛也亮了亮,“迟聿,是来问体检的事吧?” “嗯。” “来,进屋说,外面冷。” 张春霞已经裹上棉袄了,迟家的这个小少年还穿着单薄的外套,身形瘦削,但眉宇间的那股冷静沉稳,和他爸年轻时一模一样。 可惜哟,出了那劳什子的事儿,不然这孩子高低也是个小少爷。 迟聿进了屋,向张春霞详细询问了体检细节。 这孩子太聪明了,问题问得又精准又犀利,好多张春霞都回答不上来,她心下骇然地发现,这孩子真忽悠不得。 “你都这么问了,婶子也不瞒你,这次体检不是什么政府福利,而是有个大善人过来专门给咱们筒子楼的老人送福利的,人家出钱给咱们这里七十岁以上的老头老太太去医院体检,如果查出什么病出来,人家也会掏钱帮你治。” 张春霞啧了声,“这好处我都眼红,但人家有条件的,只帮助七十岁以上的老人,有这大好事,你这孩子可别犯糊涂,抓紧带你爷爷奶奶去体检一下。” 迟聿问了张春霞那位大善人是谁,张春霞也不知道,只说人家不愿意透露姓名。 虽然是个人名义发起的福利,但手续都很齐全,还有政府的印章,都是受政府监管的,不怕对方是个骗子。 “好。”少年声音沙哑,“我会尽快带他们去体检。” 这年冬天,十七岁的少年第一次感受到世界的美好,遇到了命中的贵人。 … 这个周末迟聿就带两位老人去了医院体检。 两位老人身上都检查出了些问题,奶奶身体大体还好,但爷爷查出了心脏病,需要住院治疗。 张春霞和那位贵人沟通了一下,对方就打了一笔款过来,半年的住院费,包括药物费用和手术费用,对这个年龄的少年来说几乎是一笔负担不起的巨款。 张春霞说他们一家运气好,多亏了那位贵人,不然按医生的原话,爷爷的病情不稳定,不及时接受治疗,随时都有可能在睡梦中去世。 迟聿父母出事后,原来的亲戚朋友全都与他们撇清了关系。 在最难的时候,迟聿找过去敬爱的长辈借过钱,但全都吃了闭门羹。 所以爷爷奶奶任何一个人出了事,迟聿都只能一个人扛,求助无门。 但这一年的冬天仿佛是一个巨大的转折点,一切都迎来了转机。 第588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22 年关将至,学生们陆陆续续都开始放寒假了。 喻淮约季嫣年前去南方温暖的地方旅行,少女婉拒了,以前喻淮也总是约她一块儿玩,她都没有拒绝,但今年却拒绝得很干脆。 喻淮高中与她不在一个学校,少年以为他们太久不见,她对他冷淡陌生了,才会拒绝他的邀约。 他想找她当面问清楚,打听到了三中放假的时间,喻淮就提前到了学校门口等她。 校门口人头攒动,冬天大家都穿着自己的私服,五花八门的漂亮衣服,但喻淮一眼就能在人群中看到那个穿着鹅黄色棉服,扎着丸子头的少女。 徐薇挽着她,两人有说有笑。 喻淮朝她招了招手,季嫣愣了下,看见了他,就带着徐薇朝少年走过去。 徐薇看到喻淮,俏皮地眨了下眼,就把季嫣往他那边推了推,摆手道:“你们先聊着,嫣嫣,我去车上等你。” 季嫣无奈,但也只好对她点了点头。 十七岁的少女比喻淮初见她时又长开了,在人群中漂亮得惹眼。 喻淮略显局促地问她:“嫣嫣,今年你有什么特殊安排吗?” 少女摇了摇头,“没什么安排,就是和家人一起过年。” 少年唇瓣抿紧,小心翼翼地问:“那为什么我约你出去玩,你说去不了?” 喻淮问起这个,季嫣不禁也叹口气,想到自己如今瘪瘪的钱包,她想去也去不了。 “抱歉,喻淮,我压岁钱都花完了,没有什么余钱,所以才没有答应你。” 喻淮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少年眼睛亮了亮:“这有什么,我请你去,旅行的费用我来负责。” 季嫣摇了摇头,“我不能用你的钱。” 她声音很乖,却像个小大人似的安抚他:“没事的,等以后我攒够钱了再和你一块儿出去玩。” 喻淮每年就盼着这么一次机会,结果今年却泡汤了。 他费了好大功夫,邀请了很多朋友,做足了准备,就是为了让她不会觉得不自在,不会觉得他的目的是她,只有这样她才会答应他,陪他去度过一段美妙的旅行。 但今年什么都没有,原因却只是她花光了压岁钱。 对喻淮来说,这不算什么不可抗力,但少女有自己的原则,喻淮一直都是知道的。 “好,我知道了。”少年重新弯起眸,“新年快乐,嫣嫣。” “嗯,新年快乐。” 她也笑起来,漂亮的杏眼弯弯,像揉进了人间四月天,让这个冬天都变得不再寒冷。 迟聿站在人潮中,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亲眼看着她对另一个少年笑。 那样柔和温暖的笑意,他过去也曾拥有过。 可他亲手将她推远。 她转来十一班的这个学期,迟聿每一天都期待上学,可明明心底多么喜欢,多么珍惜,表现出来的却永远都是冷淡,是漠视。 这个学期,季嫣几乎没有主动和他说过几句话。 每次小组讨论,前桌总会热情地转过头来和她分享自己的想法,她也总会温柔耐心地和他们讨论自己的观点,迟聿像是个边缘人,不起眼,毫无存在感。 但谁又能知道,对迟聿来说被忽略的每一个瞬间,也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尽情听她声音的时刻。 迟聿垂下眼,任由人潮将自己推向前,他属于那个筒子楼,属于无人在意的角落。 爷爷还在住院,奶奶说,这个年他们在医院里过。 生活燃起了希望,这个冬天也就有了温度。 等春天来了,一切也都会好起来。 * 季嫣以为今年还会和往年一样在别墅里度过。 但先生带她去了长辈家中过年,是先生的外祖父家。 季嫣第一次见这么大的长辈,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叫人,要叫外曾祖父吗? 少女漂亮的小脸纠结成一团。 下了车都有点儿心不在焉。 临近过年,季嫣也穿得喜庆,穿了身红色的小袄,鲜艳的颜色却没有盖过少女姝丽的容颜,她模样十分讨喜,眉眼间尚有几分青涩还未褪去。 慕谨知拎了两份礼盒,是送给两位老人家的新年礼物。 他第一次带季嫣来家里,看得出来小姑娘有点紧张。 他上前一步握住了她冰凉的小手,季嫣愣了愣,也没有多想,被先生牵进了老宅。 客厅里坐着两位慈眉善目的老人家,应该就是先生的外祖父和外祖母。 老人家一早便知道他要来,此刻脸上堆满和蔼的笑意,嗔怪道:“谨知,你难得回来一趟,带什么礼物。” 两位老人家也看到了季嫣,怔了下,“这位是……季允墨上将的女儿?” “嗯。”慕谨知颔首,牵着季嫣介绍道,“这是外祖父和外祖母。” 季嫣呆了呆,稀里糊涂就跟着乖乖喊人:“外祖父,外祖母。” “诶,好孩子,过来坐下吧,先歇歇,待会儿一块儿吃饭。” 季嫣是被先生牵过去坐下的,她脑子懵懵的,手里又被塞了一杯热茶,乖乖捧着。 等回过神才慢半拍想,为什么不是叫外曾祖父和外曾祖母? 外祖母离她近,摸了摸她的脑袋,关心道:“嫣嫣还在念高中?” “嗯,在读高三。”她回应道。 “挺好的,也快上大学了,嫣嫣有没有什么心仪的大学?” “有,计划是想留在京市上大学。” “京市好啊,离家近,也方便谨知照顾你,以后有空也能常来外祖母这边玩,给外祖母打个电话,就马上派人过去接你。” 老人家都很热情,又像查户口似的把什么都问一遍,小姑娘云里雾里的,也都乖乖回答。 到后面问的问题越来越偏,慕谨知才不得不出声打断:“外祖母。” 他嗓音冷淡,漆黑的眉眼天然带有上位者的威严。 老人家也怕这外孙,这才不往下问了。 吃完饭,慕谨知就领季嫣去了客房,客房一早就收拾好了,打扫得很干净。 “我就住在隔壁,有什么事可以打电话,也可以直接过去找我。” 季嫣嗯了声。 房子里有暖气,季嫣刚进来时还穿着厚厚的小袄,吃饭的时候就脱掉了,只穿着米白色的毛衣。 十七岁的少女身形纤瘦,随着青春期成长,已经渐渐褪去青涩。 慕谨知过去还当她是孩子,现在已经无法再将她视作什么都不懂的小孩。 她有自己的规划与打算,有自己的想法和原则。 当年那个哭着诉说对父亲的思念的小女孩,已经长大了。 第589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23 临近过年,老宅开始装点起来,挂了很多红灯笼,贴了许多对联,众人为节日而忙碌起来,倒比往年的新年添了许多年味儿。 外祖母又给季嫣买了几套大红色的袄子,老人家说,新年就该穿点红的,瞧着也喜庆,小姑娘也压得住这红色,穿什么都好看。 季嫣被先生带来老宅的这些天,基本都是被外祖母带着。 先生明明也休假了,可仍然有事情要忙。 好几天,季嫣都看到不同的身穿黑色西装、眉眼冷肃的长官随先生进书房谈话,每次一谈就是很久,外祖母说他每年都是如此,公务压身,基本没有真正空闲的时候。 季嫣没有问过先生的身份,甚至没有问过他的姓名。 只懵懵懂懂知道,他的军衔或地位与父亲相比大概只高不低,来到外祖母家后,也才知道了先生的名字,谨知。 谨和知,大概人如其名,可待季嫣细细品味这两个字时,感受到的却是密不透风的窒息与压抑。 这里面寄托了父母对孩子的期许,也意味着他从小就开始严于律己,接受最严格的管教。 季嫣是知道的,也能感受到,她十四岁那年刚被沈伯伯送到别墅,听陆伯伯随口带过的那些规矩,就可窥见一斑。 这大概也是季嫣敬佩先生的原因,他的确做到了父母的期许,二十多年来都对自己加以约束,年纪轻轻就已经是顶梁柱了。 那些比他年纪还大的伯伯,在做下决定前都得寻求他的建议。 他是个很厉害的人,季嫣一直都知道,也打从心底对先生十分敬佩。 今天下午来了客人,季嫣站在楼上又看到那些气宇轩昂的客人随先生进入了书房。 季嫣说不上来心里到底是什么感觉,她有点儿心疼,也希望他可以不那么忙,能真正休息下来。 但她又知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先生是做大事的人,欲望二字于他而言显得寡淡,在她看来该有的休息,或许在先生眼中纯粹是浪费时间。 对他们而言,时间很宝贵,该拿来去做更有意义的事。 少女握着扶拦发呆,乌黑浓密的发扎成了圆鼓鼓的丸子头,身上色彩艳丽的大红袄子实在有些过分扎眼,远远看去就像一朵鲜艳的小花苞,小脸白白的,五官看不清楚,但一动不动的,显得有几分娇憨可爱。 叶嘉南不太乐意来爷爷奶奶家玩,这次过来是被爸妈硬塞上的车。 一下车就臭着一张脸,佣人帮他把行李箱提了上去。 叶嘉南不耐烦地坐在了沙发上,拿出了手机去找小伙伴开黑。 表哥领着那几个政客进来的时候,叶嘉南也只是抬头瞥了一眼,说了声“表哥好”,就心不在焉地低头打游戏。 打游戏吧,游戏也没玩好,实力被对面碾压,气得他把手机丢在了一旁,身体后仰倚在沙发上,烦躁地捏了会儿眉心。 也就是这时候,叶嘉南睁眼瞧见了楼上的小姑娘。 他每年都来老宅过年,从来没见过有这个人。 也没听说他爸妈有谁在外面养了个私生女。 叶嘉南心想,大概是哪个佣人的女儿放假了被接过来住了。 他没事干,心里也烦得厉害,好不容易让他逮到一个人,叶嘉南就想上去会会这个偷窥他表哥的小丫头。 这些年来想飞上枝头变凤凰的小女生多的是,别说千方百计主动向他表哥投怀送抱的,就是那些所谓的大人物都免不了俗,争先恐后想给他表哥塞人。 这小丫头倒是比那些人都厉害,靠家里人在老宅当佣人混进来,能近距离接触他表哥。 叶嘉南在心里冷笑,麻雀就是麻雀,就算飞上了枝头也不是凤凰。 而且叶嘉南也了解他表哥,她就算脱.光了站在他表哥面前,那个保守又严谨的男人都不会多看她一眼。 叶嘉南爬上三楼的时候,季嫣正要转身回客房。 她住这里,叶嘉南挺意外的,但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老宅客房多,家里那些老佣人伺候老人家时间久了,老人家也拿他们当亲人,他们把小孩接过来怕没地方住,就给安排客房住。 见她要回房,叶嘉南吹了声口哨,把小姑娘的注意力吸引了过来。 季嫣:?? 她疑惑地看向叶嘉南,不确定对方的身份,便也一时没有开口。 叶嘉南却愣了下。 刚刚在楼下离得远,只看到一张模糊的脸,现在离近了才发现,小姑娘粉面桃腮,模样出人意外的漂亮,眉眼间还有几分纯然的稚气,懵懵懂懂的,倒是跟以前那些货色完全不是一个级别。 少年顿了顿,脸更黑了,难怪她敢光明正大偷看慕谨知。 她确实漂亮,有点儿资本,但他表哥也不是那种看脸的人,不然那么多形形色.色的美人,前赴后继地投怀送抱,早有人成功了,而不是至今为止没一个女人能近他的身。 在叶嘉南心里,季嫣穿得那么招摇,又被他抓到偷看慕谨知,多多少少都是对他表哥起了点心思。 他向来讨厌这种人,好好努力生活不好嘛,非得靠脸蛋和身体来走捷径,这小妮子看起来年纪也不大,小小年纪就开始心术不正了。 他容不得老宅的风气被这种人给污染了。 也不可能让她有机会去慕谨知面前晃悠。 “谁带你来的?”少年用宅子主人的语气对她质问道。 季嫣张了张唇,想说是先生带她来的,但又意识到先生这个词也是泛指,不好确定到某个人,便一时没有回答出来。 叶嘉南见她支支吾吾,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就笃定了自己的猜测,他应该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他心里没由来窜出一团火,只想替表哥教训教训她,给她点颜色看看,让她好知难而退,要知道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嫁入他们这种家庭。 叶嘉南说:“你过来,跟我去贴对联。” 季嫣:? “怎么,让你干点活都不行?我们叶家可不是让你来白吃白住的。” 季嫣:…… 她大概猜出对方的身份了。 这两天外祖母和外祖父都对她很好,季嫣也没什么能帮忙的,这位叶家小少爷也不知道为什么对她好像有点针对。 季嫣想了想,也不想因为一点小事就给先生添麻烦。 贴对联也没什么,为老宅出一份力也是好的,这种事她也乐意帮忙。 第590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24 她和叶嘉南一块儿下去了。 季嫣本以为小少爷已经什么都准备好了,没想到却只是临时起意,带她到了老宅门口,对联是贴好的,还很新,看上去才刚贴没多久。 她一脸狐疑。 叶嘉南却二话不说把贴好的对联扯烂,毫无章法地撕下来。 见她站在一旁一动不动,少年黑着一张脸道:“愣着干什么,过来把它撕干净。” “……哦。” 比起叶嘉南的粗鲁,同样的事,季嫣做起来就显得细致又有条理。 叶嘉南没想到她那么乖,顿了顿,欲盖弥彰地补充一句:“这副对联不怎么好,要撕了重贴新的。” 季嫣哦了声,她并不在意小少爷心里怎么想。他撕都撕了,那不管怎么样就都得重新贴好。 叶嘉南本来就是想让季嫣干点活吃点教训,因此他就没怎么帮忙,手指插兜站在一旁看她一点一点撕那些粘得很紧不太好撕的地方。 她身高不够高,够不到上面,叶嘉南也没有要帮忙的意思,而是要佣人拿了个梯子来,让她爬上去撕。 老宅的佣人看到小少爷和季小姐在外面捣鼓对联的时候,大脑都是空白的。 “少爷,这种事交给我们做就好,您和……” 叶嘉南没什么耐心,直接打断他的话,“管那么多做什么,今天门口的对联就让她来贴。” “啊,可是……” 叶嘉南直接朝他瞪过去,佣人是知道小少爷的脾气的,也就不敢再说话了。 季嫣踩着梯子,好不容易才把原先贴上去的对联撕干净。 少女手指纤嫩,已经被冻得僵硬,微微泛红,做的也是体力活,衣服底下的肌肤发了汗,额头柔软的碎发也都湿透了。 叶嘉南心想,不就是撕个对联么,好像他虐待了她似的,至于那么娇气么? 撕完以后还要贴呢。 叶嘉南在下面看着,亲自挑了一副对联出来,递给她去贴。 小姑娘垂下眸,慢慢递出了缩在袖子里的手指,细细长长的指像浸染了清透的樱花粉,指甲也修剪得圆润干净,一声不吭从他手里拿过来新的对联。 叶嘉南这才回神。 她的手倒是生得漂亮,看起来细长,但比起男孩子的手来说还是小很多。 季嫣一个人贴对联也挺费劲的,脚下的梯子还在晃,她手指扶着墙,也怕摔下去,保险起见就对叶嘉南说:“你过来帮我扶一下梯子。” 她音色偏软,温吞吞的没有一点攻击性,叶嘉南听得一阵愣神,脑子还没转过来,人就已经走过去伸手按住了梯子。 等他再度回神,脸色都黑了下去,她要他来帮忙扶,他就要扶么? 他干嘛要听她的? 叶嘉南别扭地松开手,不去扶了。 梯子又晃了起来,季嫣身形也晃了下,还好及时贴住了墙。 “喂……”少女漂亮的眉眼间有几分愠恼,睁大了眼朝他望了过来。 季嫣看了会儿这个脾气很大的小少爷,想了想,还是算了,剩下的话就没有说出来,只是好商量道:“你不帮我那就帮我找一个人来扶,我这样不安全。” 叶嘉南其实心里面知道该去帮她扶的,要么就是听她的找个佣人过来帮忙,可他不知怎么的就脱口而出:“又摔不死,怕什么?” 季嫣:“……” 果然,她就不该指望这个一开始就对她没什么好印象的小少爷。 她自己一个人也可以,只要小心一点,叶嘉南的话虽然不好听,但也正如他说的,摔不死。 对联既然已经贴了,季嫣便也想把它贴好。 她不知道的是,那个脾气不太好的小少爷内心也挣扎得厉害,想帮她扶,却又放不下面子。 * 小少爷拉着季小姐去门口贴对联,态度看起来也很恶劣,佣人不太放心,等慕先生和那群大人物谈话结束,便悄悄去告了状。 青年听后微怔,只留下一句话让他照顾好客人,就披上外套匆匆出了门。 季嫣已经快贴好了对联,她手指尖冰凉,已经冻得有点儿僵麻了,叶嘉南也是真狠心,从始至终没帮她一下。 她身上发了汗,但露在外面的肌肤状态都不太好,又干又冷,唇也很干,有点渴了。 好在也快贴完了。 慕谨知仓促赶到门口,他看到叶嘉南站在一旁,神色莫名地仰头看向上方。 佣人的话说得委婉,但慕谨知熟知少年的脾性,便知他定是欺负了人。 他来到叶嘉南身边,没等到少年露出惊讶的反应,他抬头看见了站在梯子上,小心翼翼贴着对联的小姑娘。 十根手指都红透了,明明是被欺负了,却还是认真地黏完对联最后一个边角。 慕谨知瞳孔漆黑,静静盯着他,看到她要下来,就立刻上前扶住了梯子。 季嫣没低头,以为是小少爷转了性,慢慢往下爬的时候,才看到了先生。 她当即一愣,又莫名的一阵脚软,但先生接住了她,把她抱进了怀里,她刚想说话,就感受到先生的一只手臂绕到了她膝下,将她打横抱起。 她手指下意识蜷缩起来,一时间,脑子也似乎被冻僵了,有点发懵。 叶嘉南也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慕谨知抱她? 怎么可能…… “表哥,她……”少年心底生出一股莫名的滋味,说不上来,他觉得慕谨知不会抱她,可眼睁睁看到他抱了,却又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想让他把人放下来,私心不想她被慕谨知抱在怀里。 慕谨知闻言也停了下来,声音冷淡:“不许欺负人,嘉南。” “下不为例。” 叶嘉南听得出来,他生气了。 他一时噎住,但在慕谨知面前他总是下意识被压制,不敢反驳他的话,他敢和这个家的任何人叫板,唯独不敢招惹慕谨知。 不知道怎么的也惊动了爷爷奶奶,叶嘉南看到爷爷奶奶一脸惊讶地下楼,看到慕谨知怀里抱着季嫣也不奇怪,只是关心了几句,就让他带人回房间休息。 叶嘉南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她不是什么佣人家的孩子,甚至与慕谨知关系密切。 爷爷一脸严肃地训斥他:“嘉南,你欺负嫣嫣了?” “我……”小少爷也有点慌了。 奶奶叹了口气,说:“你一天到晚没个正形,那丫头是季允墨上将的宝贝闺女,你表哥都舍不得欺负,你倒好,把人使唤起来了!得亏你表哥脾气好,没拿家法伺候你。” 叶嘉南愣住,“她是季允墨上将的女儿?” “可不是,以后那孩子和咱们早晚都是一家人,到时候你还得管人叫一声表嫂呢。” 叶嘉南闻言,脸色彻底黑成了锅炭。 第591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25 慕谨知有个联姻,叶嘉南以前听爸妈说过一点细枝末节,但家里人对这桩联姻都守口如瓶,很少提起,叶嘉南也就渐渐忘记了这件事。 他自诩了解慕谨知,就算有这么一桩联姻摆在他面前,只要他不想,就无法将他困住。 所以,叶嘉南怎么也没想到,联姻不仅是真的,慕谨知也上了心。 他脑海中又浮现了那张容颜姝丽的脸蛋,小少女性情温润柔和,有一双乌黑清润的眸子,明显与那些刻意接近慕谨知、别有用心的女孩不同,但叶嘉南那时却选择一叶障目,对她刻意刁难。 他在她面前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大概在她眼中,他不仅无理取闹又十分傲慢吧。 … 慕谨知抱着小未婚妻,并没有避讳旁人的意思。 总统先生向来低调,今天勉强算是高调了一回。 季嫣本来是有些僵硬的,想让先生将她放下来,她还没有那么娇气,贴个对联不至于把自己冻坏到连路都走不了。 但当着那么多长辈和客人的面,她一时不好开口,万一给他添麻烦了,或者不小心说错话,都不是季嫣想看到的。 何况她更小的时候先生就已经抱过她了,在她眼里,先生也只是一个令人敬重的长辈。 慕谨知把她抱回了房间,屋子里暖气更足,少女被冻僵得手指已经渐渐温暖起来,泛着淡淡的痒意。 先生把她放到了椅子上。 在季嫣看来刚才发生的事其实只是一件小事,一个小插曲,但先生似乎很在意重视,仿佛她在小少爷那里受了莫大的委屈。 她微微发呆,双眸朝他望去。 青年在她面前半蹲了下来,又拉过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放在掌心。 与先生相比,她的手指还有些冰凉,先生的手干燥温暖,那样柔和的温度又被她一点点汲取。 她愣了下,手指就轻轻缩了回去。 慕谨知微微一怔,心中一瞬间泛起莫名的滋味。 季嫣没有察觉到异常,掀起眸问他:“先生,我是不是又给您添麻烦了?” 她也不是第一次给他添麻烦了,季嫣也怕麻烦得多了,先生会不高兴,而他又从不会在面上表露出来。 “没有。”慕谨知说。 真正比较起来,季嫣不知道比同年龄的孩子省了多少心。 季嫣闻言眨了眨眼,又似乎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 先生抬手摸了摸她的头:“别叫先生了。” 他声音很淡,“我叫慕谨知。” 少女眸光微怔,但她似乎没有理解他的意思,愣了下,就乖乖地喊:“慕先生。” 慕谨知顿了下,漆黑深沉的眼盯着她,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慕先生?” 有什么不对么? 季嫣眨眼,她微微张开唇,欲言又止。 但她又很聪明,先生与她年岁其实相差不多,七八岁的年龄差,更像哥哥,还不到和父亲同辈的地步,只是在季嫣眼里像先生这样伟大的人,理所应当和父亲一样让人敬佩,地位也不相上下。 但其实他也很年轻。 刚来老宅那天,先生也是要她随他一同叫外祖父外祖母,便是将她看做与自己同辈。 心中有个答案呼之欲出…… 慕谨知盯着她看了会儿,也放弃了让她改口的念头。 似乎叫什么都不合适,索性不必改了。 但当他准备要开口时,少女一双温软的眸盯着他,试探性开口:“哥哥?” 柔软的声音如同汲取了花蜜的蜜糖,让青年眸色都有些僵硬起来。 半晌,才“嗯”了声。 慕谨知又摸了摸她的头,如同真正的哥哥那样。 季嫣说:“哥哥,你去忙吧,我自己能照顾好自己。” 她不想再占据他的时间了,这点小事她本来就可以自己处理。 慕谨知点了头。 季嫣也跑下来,去门口送了送他,把人送走后,才回屋里拿起水杯来喝了一大口水。 后来叶嘉南再也没有针对过她,但少年每次见她都是一脸古怪的表情,季嫣总觉得他欲言又止,但或许是他心中有愧,所以后来就一直没有再来找过她的麻烦。 除夕夜,叶嘉南的爸妈也赶回了老宅过年。 他们似乎都知道她的存在,也对她和蔼照顾。 季嫣也是有感觉的,叶家的人对她都很友好,大概也是因为先生的原因,她是被先生带进的叶家,叶家人怎么待她,都与先生在叶家的地位挂钩。 除夕夜这晚,外祖母亲自给她梳了个公主头,把她打扮得漂漂亮亮。外祖母说,她一直想要一个乖乖的孙女,只可惜儿子不争气,小夫妻只生了个玩世不恭的小祖宗。 现在季嫣来了,倒也圆了她的梦,她叫她一声外祖母,老人家便也将她当做了亲外孙女来看待。 老宅的节日氛围浓郁,季嫣也感受到了家的滋味。 唯一遗憾的是先生不在,他总是很忙,临时接到了紧急公务。 这一晚季嫣几乎都是陪着外祖母。 外祖母说好不容易老宅里热闹了一回,便张罗着要全家人一块儿守岁,季嫣也陪着外祖母,在客厅里一边看着春晚,一边陪老人家说话。 叶嘉南原本不想守岁,但他看到乖乖坐在老人家身边的少女。 今年过节,家里多了一个人,叶嘉南出神地盯着她看。 少女似乎注意到了他的视线,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她大概有些意外,但很快就不计前嫌对他笑了一下,算是礼貌性对他打了招呼,随后就继续去看春晚。 叶嘉南心乱如麻,走过来坐在了沙发上。 他往年既不守岁也不看春晚,今年不知怎么的就坐下了,他试着看了会儿春晚,又觉得无聊,不知道这东西到底有什么好看的,还不如打会儿游戏。 不到十点,老人家就有点支撑不住了,说要守岁也没守成,被扶进了屋里休息。 叶嘉南爸妈没过多久也回屋去了,客厅里就只剩下了季嫣和小少爷。 季嫣也发现了,就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小少爷别扭地站了起来,“你继续守吧,我也回屋睡觉了。” 季嫣哦了一声,没再看他,继续看着春晚守岁。 以前的除夕夜,父亲也总会带着她一块儿看春晚守岁。 他们相聚的时间不多,守岁也成了特别的仪式。 在这种团聚的节日里,季嫣又不可抑制地哀伤。 她已经没有父亲了。 第592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26 叶嘉南是想和季嫣一块儿守岁的,可当少女漂亮的杏眼朝他看过来时,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脑门一抽就说出了心口不一的话。 说都说了,自然没有反悔的道理。 他只能起身离开。上了楼,叶嘉南又从楼上往下看,穿着红色棉袄宛如小玫瑰一样的少女乖乖蜷在沙发上,目不转睛地看着春晚节目。 他不禁感到奇怪,真有那么好看么? … 放假以后,季嫣的作息就变得规律,晚上十点前就睡下了,今天晚上第一次熬夜。 她有点困了,佣人过来给她递了杯热牛奶,也劝她早点睡,不用听老太太的话坚持守岁。 老人家也只是高兴说着玩,一家人聚在一起热闹了就足够了,至于守不守岁,就没那么重要了。 季嫣却摇了摇头,她今晚固执得厉害,只想坚持到底。 一杯牛奶喝完,她继续坚持着,佣人见状就给她送来了毯子和枕头,让她能更舒服。 少女便盖着毯子,怀里抱着枕头安安静静看着春晚节目。 叶嘉南回屋里打游戏了,他本来就熬夜,守不守岁都得零点后才睡。 但他今晚打游戏都心不在焉,时不时推门出去看一眼客厅。 季嫣还在那里,她位置都不怎么动的。 叶嘉南心底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想下去陪陪她,她一个人孤零零的,瞧着怪可怜的,好像他们叶家人故意欺负了她。 但每次他都踏上了楼梯,又退却了,他实在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 甚至冷静下来后,叶嘉南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要下去陪她,他就好像脑子有病。 他一直打游戏打到了零点,窗外隐隐传来烟花爆竹声。 叶嘉南又想起了还在客厅里守岁的蠢丫头。 他顿了顿,就放下了手机出门。 季嫣还是没有支撑到零点,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怀里抱着软乎乎的枕头,睡得十分安稳,零点后外面的动静也没有将她吵醒。 叶嘉南忍不住笑,她这是守的什么岁啊,到最后还是前功尽弃。 少年心想,看她那么可怜的份上,他就大发善心帮她弄回房间。 但也就是这时候,门口传来了动静,叶嘉南看到了慕谨知。 忙于公务的青年也赶在新年的节点匆匆赶了回来,大衣落了雪,带着夜间的寒气,漆黑的眉眼也如同凝结了冰霜。 叶嘉南僵在了原地。 慕谨知看到了他,他抬起头,沉黑的眼没有波澜,却让叶嘉南无所适从,那一眼如同将他剖光,将他见不得光的心思戳穿。 但慕谨知也只是看了他一眼,就不痛不痒地收回了目光。 佣人上前来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慕谨知一进门就看到了沙发上卧着的小姑娘。 他心底一片柔软,所有的疲惫都在这一刻一扫而空。 他脱下大衣,递给了佣人,又径直朝季嫣走过去。 叶嘉南在楼上清清楚楚看着这一幕,眼底微微有一抹黯然,但所有心思都不得不收起来。 他回了屋,不再看了。 慕谨知弯下腰,轻轻抽走了季嫣怀里的枕头。 小姑娘只皱了下眉头,没醒,他又将毯子抽走,轻柔地把她抱进怀里,像是怕把人给揉碎了,丝毫不敢用力。 叶家的佣人都不曾见过慕先生以前对谁这样温柔小心过。 慕谨知把人抱起来时,小姑娘又说梦话喊了声“爸爸”。 他浑身一颤,这些年来他以监护人的名义陪在她身边。 他能感觉到,她看他时那双清澈的杏眼里总带有一丝敬畏,是将他视作如父亲一般的存在。 以前慕谨知不觉得有什么,但现在随着她长大,他才突然发觉,这不是什么好事。 … 季嫣做了一个梦,梦到小时候,父亲和母亲还没有离婚的时候,两人还是是对让人艳羡的年轻夫妻,家庭美满,有一个可爱的女儿。 那时候的她也很快乐,无忧无虑,被宠爱着长大。 父亲和母亲难得相逢,都会把她先在婴儿房里哄睡,再回自己的卧室享受难得的甜蜜。 她很让人省心,从来没有哭闹过一次。 胎穿和中途穿进小世界会有一点不同,每一次胎穿她现实世界的记忆会被模糊,大概是为了让她更能适应婴儿的身份,所以记忆淡化以后,她就好像真的成了这个世界里的人,如同新降生的小婴儿。 所以家人便是家人,意义非凡,季嫣与他们有着深厚的感情。 她已经很少梦到小时候了,那段幸福的时光几乎让她不愿意醒来,但后来美梦被打碎,变成了噩梦,她一下子被惊醒,睁开眼才发觉不对劲。 她被抱了起来,抬头看到先生,惊魂未定的身体也仿佛得到了安抚,慢慢平复了下去。 她张开唇,声音有点儿哑:“哥哥……” “嗯。”慕谨知淡淡应她,又说,“睡吧。” 他的话很有力量,季嫣感觉有一道暖流注入身躯,她放松下来,听话地闭上了眼睛。 她又在他怀里睡着了,继续做了一个美梦,但这次梦里除了父亲和母亲,还多了先生。 季嫣在梦里忍不住想,会不会先生就是父亲或母亲的私生子,所以才会对她那么好? * 季嫣这一觉睡得绵长,醒来后发现自己已经回了屋里,衣服只脱了外套,躺在被窝里,暖气开得太足,热得脸颊微微泛红。 她慢慢想起了昨晚的事,又拿来手机看了一眼。 母亲准时给她发了一条新年祝福,又给她发了一个很大的红包。 零点发的,但那时候她睡着了,也就错过了。 季嫣回复她:「妈妈新年快乐。」 过了会儿,就又收到了回复,妈妈让她照顾好自己,她有机会就会来看她。 她弯了弯眸,乖乖回了句“好”。 新年第一天,季嫣收到了很多条祝福,有徐薇的消息,也有喻淮的,还有很多同学发来的祝福,其中还有一条陌生人发送来的短信祝福。 季嫣捧着手机,左看看右看看,也没想出来会有谁知道她的号码给她发这么一条新年祝福。 她想,大概是对方发消息打错了号码,这才发到了她的手机上。 但她还是回了一句新年快乐。 这条新年祝福犹如石沉大海,没有再得到回复。 季嫣也没有在意,对方或许也发现发错了消息。 第593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27 春节前,迟聿的爷爷进行了一场手术,手术很成功,悬在一家人心上的那柄刀刃终于落下。 奶奶在医院陪床,迟聿回家收拾了东西,也准备过去。 少年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徐薇从楼上看到,瞪大了眼,以为迟聿要搬走了。 她皱起眉,又看着少年走到筒子楼门口,有一个穿着白色羽绒服的女孩子朝他飞奔过来,两人停了下来,就在筒子楼门口说话。 徐薇眼睛都看直了,身侧的拳头也微微捏紧。 她在筒子楼里住了那么久,从来没见迟聿和哪个女孩子说过话。 少女像只白色的小蝴蝶,远远看去也是清秀漂亮的模样。 徐薇不禁为季嫣打抱不平,嫣嫣对他那么好,他却转头和别人好上了,真是出力不讨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徐薇气愤地下了楼。 季嫣虽然从来没有说过喜欢迟聿,也没有说过为什么要帮他,但徐薇不是傻子,能对一个人做到这种地步,不喜欢才叫奇怪。 迟聿如果敢和别人好上了,她就算再害怕,今天也无论如何都得冲上去打他一拳,最好打死这个渣男。 少女天真无邪地想,也已经跑到了楼下。 她不敢走太近,就先躲在一旁偷偷观望。 那个女孩抱了一下迟聿的胳膊,徐薇没看到迟聿有什么反应,但也正因如此才更生气,渣男! 徐薇没听清楚他们说了什么,但没过一会儿那女孩就上了一辆车,迟聿站在门口,顿了顿,也抬脚离开。 徐薇一怒之下就冲了出来,喊了他的名字,“迟聿!” 少年脚步顿住,他回过头,漆黑的眼里无波。 搁在平时徐薇是万万不敢招惹他的,但她现在只想替季嫣问个清楚,如果迟聿真的有喜欢的女孩了,她也能早点告诉嫣嫣,让她不要对迟聿那么好了,也能及时收手以免陷得更深。 迟聿看着徐薇,想到了小公主,他脚步像灌了铅,一切与她有关的存在,都犹如魔盒般对他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穿着蓝色棉袄的少女朝他跑了过来,徐薇向来怕他,但这次一双圆圆的黑色眼睛里浇满了怒意,几乎是质问他道:“刚刚那个女孩是谁?她是你女朋友吗?” 迟聿沉默了下,转身就走。 徐薇更生气了,少年拎着东西走得慢,她几步跑到他面前,气喘吁吁道,“你说话呀,她到底是不是你女朋友?” 她抬头,却被少年冷意覆盖的双眸震慑住。 他真的很凶很吓人,徐薇理解不了为什么嫣嫣要对这种人那么好,同时为她感到愤愤不平。 少女鼓起勇气道:“嫣嫣对你那么好,你不该辜负她。就算你有别的喜欢的女孩子,你也应该告诉她,和她说清楚,而不是这样吊着她,让她像个傻瓜一样不顾一切对你好!” 原来徐薇真的是为了她而来,迟聿微微一怔,手指握紧了包裹,半晌,才哑声道:“你误会了,她不喜欢我。” 徐薇:?? “没想到你会是这种人。”少女的怒气不假,义愤填膺地说,“她怎么可能不喜欢你,如果不是因为喜欢你,她怎么会转去全校公认最差的十一班?” “还有,她为了你,不惜把十几年攒下的积蓄都拿出来搞了一个社会关怀的福利,没想到你爷爷真的检查出了病情,你以为是谁在帮你,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啊迟聿,都是她在帮你,她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徐薇一口气说完,愤怒得脸颊涨红。 她说:“但你不值得她对你这么好,我会把我今天看到的全都告诉她,让她看清楚你是个怎样的人。” 看到少年怔愣的神情,徐薇只觉得很痛快。 她也没什么好说的了,也不想再看见这个渣男,转身往筒子楼里走。 背后却传来少年沙哑的声音:“等等。” 等什么,徐薇一点儿都不想再和他废话,但迟聿追上了她,堵住了她回去的路。 少女脸都吓白了,以为迟聿要恼羞成怒了。 但少年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声音艰涩地问她:“真的是她么?” 什么真的假的! 徐薇又气起来,“我还能骗你么?她不了解筒子楼,不知道该怎么帮你,是通过我她才找到的张春霞,设定的门槛是70岁以上的老人,也只是不想让你起疑,她不想让你知道是她做的,但我觉得你应该知道!” 知道他到底有多对不起她! 京市飘了雪,迟聿似乎被冻僵了,心头蔓延起难言的苦涩,随之而来的是不堪言说的窃喜。 “刚才那个不是我女朋友,她是我堂妹,问我今年要不要回去过年,我拒绝了。”少年沙哑地解释。 迟聿父母出事后,那些亲戚几乎都不再与他们往来。 但今年听说爷爷出事了,二叔才想起来他们,迟来的孝,不见得有多少真心,爷爷奶奶也不会答应的,何况爷爷病情刚稳定下来,需要卧床静养,经不起折腾。 徐薇傻眼,一时间也噎住。 她好像闯祸了…… 迟聿问她:“你有她的联系方式么?” 少女结巴道:“有、有的。” * 季嫣这些天来一直在等妈妈的消息,但寒假快结束了,也没有再等来一次回音。 妈妈也很忙,她如今有了新的家庭,有了新的孩子,太忙了,顾不上她也很正常。 她今年已经很满足了,叶家人对她都很好,先生也是。 这个冬天她偶尔也会想起迟聿,她打电话问过张春霞,张春霞说,迟聿爷爷的手术很顺利,他们一家人这个年都在医院里度过,也算过了一个好年。 年后开春,到了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气氛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开学了,季嫣来上学的第一天,却没有看到迟聿。 她低眸看向身旁空荡荡的课桌,心中总有些不太好的预感。 不是都好起来了么?为什么会没来上学? 一天结束后,季嫣就去了趟筒子楼,迟聿家里没人,徐薇说,他这段时间应该都住在医院,是为了方便照顾他爷爷奶奶。 季嫣觉得徐薇似乎有事瞒着她,看向她时总带着几分心虚,但她没有多想,脑海里全是迟聿的事,想着他会不会又遇到了新的困境,比如,迟聿爷爷的病情又恶化了。 第594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28 季嫣没有打听到迟聿的消息,他好像突然消失了,但她问过叶老师,叶老师说开学那天迟聿来报到了,但少年请了一个长假,连他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季嫣知道去医院或许能找到他,但她还是没有再去寻他。 迟聿也是个大人了,他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他来不来上学,季嫣管不了,也不想去管,少年的态度难以分辨,总不能他做什么她都得跟在他身后。 再次见到迟聿是开学后的第一次联考。 季嫣收拾好书包准备前往考场,抬眸却看到了教室门口匆匆掠过的少年。 迟聿没有来班级,直接去了考场,他看起来一切安好,但似乎与她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她越来越看不懂迟聿了。 考完试,迟聿就又消失了。 十一班的同学也在讨论这件事。 “我还以为迟聿辍学不念了,没想到他还过来参加考试了。” “他都多久没来了,这是要自暴自弃了?上学期他的成绩就退步了很多,叶老师还单独找他谈话了。” “迟聿啊,我见过他,他现在在外面打工呢,上一次我还是在ktv看到的他,有个大小姐点他服务自己,结果迟聿摆起了少爷谱,把人给得罪了,都惊动了经理,估计已经被辞退了。” “ktv?我上次是在餐厅吃饭的时候看到他的,他好像在餐厅当服务员,我都没敢认,还以为是长得很像的人,但仔细想想应该就是迟聿。” “他怎么四处打工啊?是真的不准备读书了吗?” “我经常看到他,他好像到处打工,还给人当家教。” 季嫣听得心惊肉跳,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迟聿又在发什么疯? 好好读书不好么? 他现在不应该这么缺钱,除非他爷爷奶奶出了事。 但她和张春霞说过,迟聿爷爷奶奶有任何需要出钱的地方都可以联系她,可她没有接到过这样的电话。 季嫣皱了皱眉,对于同学们说的那些话,她也没有全信。 但联考成绩出来以后,她的心也彻底跌入谷底。 迟聿的分数已经不能看了,在最差的十一班他都已经是倒数。 他成绩那么好,在短期内不可能下降得那么厉害。 他到底在做什么? 季嫣很生气。 反派就像一个小树苗,她花费了心思与精力为这棵小树苗浇水,为他遮风挡雨,可突然有一天告诉她,小树苗不想活了,肉眼可见的枯萎。 已经到了她不得不管的地步。 季嫣找到喻淮,喻淮认识的人多,她想请喻淮帮忙找到迟聿。 不管怎么样,季嫣都得见他一次,把事情问清楚。 喻淮听说她要找人,二话不说答应下来,承诺有消息了就去联系她。 临近五月,季嫣也忙碌了起来。周末她在家中复习,收到了喻淮的消息。 人找到了,在距离学校不远处的酒吧。 迟聿刚好成年了,每天晚上九点到凌晨两点都在酒吧里工作。 喻淮告诉她,他让人观察好几天了,迟聿每天都在这个时间段上班,离开酒吧就直接去了医院,白天他也有兼.职,去各种地方。 喻淮第一次见季嫣这么关注一个人,还是一个看起来就不正经、不是什么好学生的少年。 这种人不该出现在她身边。 喻淮很想问清楚,但他还是按捺住了心思,忍住没有去问。 “你要来找他吗?”他声音晦涩,“我可以帮你。” 季嫣还没有成年,进不去那里,如果有喻淮帮忙会省去很多麻烦。 “好,那麻烦你了。”少女声音很乖,听不出情绪,电话挂断以后,眉心才轻轻皱起。 她不懂迟聿为什么要拼了命的打工,他分不清主次么?他成绩那么好,将来总能靠自己让生活变好,就算遇到了再难的事,也总有办法解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晚上七点半,季嫣写完作业,按照约定去和喻淮见面。 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学生,她穿了一条连衣裙,长发散了下来,腰身有绑带,掐出了少女柔韧纤细的腰线。 她下了楼,看到陆远在客厅沙发上,便径直走过去道:“陆伯伯,喻淮约我出去吃饭,您能送我一趟吗?” 陆远抬眸看见她,表情似乎有些惊讶,不等他回答,厨房里就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你今晚要和喻淮出去吃饭?” 季嫣愣了下,偏过头,也看到了厨房里系着围裙的先生。 她这时候才闻到了一点香气。 小姑娘张了张唇,愣了很久,才温吞吞道:“哥哥,我不知道你今天回来……” 如果知道她就改天再去找迟聿了,先生难得回来一次,还亲自做了晚餐。 慕谨知看了她一眼,解开了身上的围裙,漫不经心道:“我送你。” “啊?” 季嫣愣了下,也不好再拒绝,乖乖哦了声。 出门前她和喻淮打了声招呼,让他到餐厅门口等她,又叮嘱他到时候不要乱说话,她刚刚撒谎了,现在不得不努力去圆。 发完消息,季嫣就硬着头皮上了先生的车。 她坐在了后面,慕谨知从后视镜里看她,欲言又止。 “去哪里?” 季嫣闻言抬眸,报了餐厅的名字。 慕谨知把她送到了餐厅门口,季嫣起身准备下车,又听到他说:“要去多久?” 她动作顿住,乖乖答:“吃完饭还要去看一场电影,应该时间会很久,哥哥,你先回去吧,不用等我。” 车内光线昏暗,季嫣看不清楚先生的表情,只看到他修长漂亮的手搭在方向盘上,眼眸微微低垂,半晌,才意味不明地“嗯”了一声。 季嫣看了他一眼,下了车。 她下车后,先生就把车开走了,季嫣抬眸看着,心中也有说不上来的感觉,她感觉先生应该生气了。 她第一次在外面待那么久,还对他说了谎。 喻淮已经看到了她,见她发呆,便走过来道:“怎么了?” 季嫣摇摇头,“去找迟聿吧。” 她不想耽误时间,今天晚上她还是想尽量早点回去。 * 喻淮利用点关系把她带进了酒吧,他开了个房间,顾忌到季嫣以前没来过这种地方,少年也怕自己表现得太过熟练,让她误会他也是那种喜欢玩的不正经的少爷,因此十分收敛。 他点了几瓶昂贵的酒,又专门点了迟聿过来开瓶。 没一会,包厢的门被推开,季嫣抬起眸,看到了穿着黑白制服,冷淡的眉眼间带有几分戾气的少年。 她微微愣住,几个月不见,迟聿似乎变化很大。 第595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29 迟聿也没想到会在这种地方再见到小公主。 包厢里的灯光昏暗,少女穿着一条雪白的长裙,平时总会乖乖梳起来的黑发披在了肩头,发丝细软浓密,一双过分干净的眸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她不该出现在这里。 她纯洁无瑕,应该受万千宠爱,而他不同,他满身尘埃,人人厌弃,再怎么堕落都是活该。 迟聿喉咙微微干涩,即便接受了自己满身污泥,可他却仍私心不想将自己最狼狈堕落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 看见她的那一眼,他几乎不假思索地离开。 “迟……”她刚开口,就看到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季嫣怔住了,又起身追上去。 出门是陌生的走廊,一眼望去金碧辉煌,让人眼花缭乱,季嫣不知道迟聿去了哪里,她摸索着往前走,心中涌上来前所未有的情绪,如同打碎了酒坛,而坛子里流淌出来的酒液却都泛着淡淡的苦涩的味道。 她走了很久,一旁包厢里突然冲出来了一个喝得烂醉的酒鬼。 小少女差点撞上去,男人喝醉了,情绪不稳定,怒骂道:“没长眼睛么?” 等抬头看清了面前的白裙子小姑娘,又不由愣了愣。 又纯又漂亮的小姑娘,简直是世间最烈的催.情药。 “对不起。”少女好脾气地道歉,绕过去继续往前走。 手臂却突然被男人拉住了,一下子拽了回去,季嫣抬眸,男人的目光在她身上流连,让人格外不舒服,她皱了眉。 “真心想道歉的话,就留下来陪哥哥一晚,怎么样?” “不……” 没等她开口,男人就发出了一声惨叫,拉住她胳膊的手也被迫松开。 季嫣反应过来就被迟聿拉到了身后护着,少年的背影宽厚,给人极大的安全感,他几乎发了狠,拳头落在那人身上,季嫣在他身后只听到连绵不绝的惨叫。 “迟…聿……”她缓缓开口,声音软糯得与少年面前惨烈的状况恍若是两个世界,也让他有片刻的回神。 季嫣第一次见他这么失控,向来逆来顺受的少年,真正反抗起来,发了狠的力量叫人心脏怦怦直跳。 迟聿身形僵了僵,又垂下眸,一脚把那个醉鬼踢开。 他想,下次长点眼睛,别什么人都敢碰。 也不照照镜子,又老又丑,年龄都够当小公主的爹了。 迟聿打了人,在她面前暴露出了自己低劣又残暴的一面。 他费了很大力气才转身,低眸捏住了她的手腕,没去看小公主此刻的表情,他另一只手捂住她的眼睛。 “别看……”他声音沙哑,几乎有些颤抖,“不好看,不适合你。” 她睫毛软软的,在他手心里轻扫,迟聿的心却紧绷到了极点。 空气仿佛一下子静了下来,迟聿设想过她看清了他的真面目,被吓坏了,从此不再管他,离他远远的,和所有人一样对他避如蛇蝎。 但并没有,小公主安安静静被她攥着,说:“迟聿,你还要躲我么?” 迟聿心脏仿佛被人扼住,在听清楚她的声音后,又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变得柔软。 他张了张唇。 季嫣说:“别躲我了好不好?我有好多话想问你。” 世界安静过后,迟聿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好。” 低沉又沙哑。 … 他把季嫣牵到了走廊尽头的储物间,带她走了进去。 但凡是个警醒点儿的小姑娘,都不会这么傻的乖乖跟他进来,这地儿他熟,他想对她做点什么易如反掌,她想跑都跑不了。 可她还是进来了,清润润的眼儿干净极了。 季嫣进来后也只是打量了一下,就问他:“迟聿,你为什么不来上学?” 马上就到五月份了,离高考也越来越近,最后一个学期了,季嫣不明白迟聿为什么要犯傻。 他不是那种糊涂的人,怎么可能会分不清事情的轻重缓急。 为什么不来上学? 迟聿说:“没意思。” 他声音淡淡的,以一种彻底堕落的口吻。 他不出所料地看到小公主瞪大了眼,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似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会从他嘴里说出来。 她好像第一天才真正认识他,一个不求上进、自甘堕落的……废物。 “你现在缺钱吗?”她轻声问他,似乎对他还抱有最后一丝希望。 迟聿摇了头。 季嫣瞬间拳头紧了,“所以你就不想上学了?只想像现在这样……一天打几份工,一辈子都这样了么?” “是。”迟聿点头,他抬头,黑到极致的眸子紧紧盯着她,仿佛破罐子破摔道,“一辈子都这样,也没什么不好,至少我现在不缺钱,他们开出的工资也高,其他人干不了的我能干,我能赚得更多。不好么?” 好,好的很。 季嫣几乎被他气得说不出话来。 她忍着怒意,“可你明明还可以更好。” 更好么? 迟聿不见得,他这辈子大概就这样了,一辈子都被打上奸细的烙印,去了哪里都不讨好,不如就这样堕落下去,或许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我送你回去。”他淡淡开口,起身去打开储物间的门。 小公主却固执地站在原地,一双漂亮的杏子眼愤愤盯着他。 迟聿心中一紧。 但那样灼烫透亮的目光,又渐渐软了下去。 “迟聿……”她软软念着他的名字,问他,“你不累么?” 一天打数份工,从早到晚,几乎没有真正属于自己的时间。 很累吧。 即便赚得再多,他又有真正开心过吗? “回去吧。”她细白的指轻轻拉住了他的衣角,“回学校继续读书,我们一起考大学,将来也一起为我们的未来打拼,那时候会有更多的选择。你又那么聪明,迟早会闪闪发光、被更多人发现。” “你不该这么早就放弃的,跟我回去,好不好?” 少年黑瞳轻颤,情绪太过压抑导致声音显得晦涩难听:“还来得及么?” 他问她,又像是在问自己。 “来得及!”小公主杏眼弯成了月牙的形状,“我可以帮你。” 迟聿基础那么好,怎么会来不及,只要他想,眼下的一切困境都不会将他难倒。 在她心里,反派从来都是无所不能,并不比男主差。 第596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30 迟聿想,他成功了。 他用卑劣的手段来最后赌一次她的救赎。 他成功了。 最后一次了,迟聿想,就这最后一次。 他心脏发紧,眸底映着她漂亮温软的面孔,几乎有些失控地伸手把她抱进了怀里。 季嫣愣了下,心里也软软的,就抬手回抱了一下他。 她感受到了少年明显变得更僵硬的身躯。 “迟聿……”季嫣把脑袋蹭进他的怀里,这一次坚定地抱紧了他。 “上一次你把我推开,是为什么?”她似乎没有怪他,“明明我们已经约定好了,可你却突然反悔,你是不是有什么苦衷?” “可以告诉我吗?” 迟聿手指缓慢收紧,又克制住把她拼命揉进怀里的冲动,声音沙哑地说:“像我这样的人,只会拖累你,我……” 小公主听到真相果然生气了,脸颊鼓了鼓,打断他的话,“好了,不许再有下次,你再这样莫名其妙不理我把我推开,我下次就不会再帮你,也不会对你好了。” 迟聿心中欢喜,说:“嗯,不会有下次。” 季嫣抿了抿唇,感觉自己还是原谅他原谅得太快了。 她好亏。 出钱又出力。 算了,谁让迟聿是她的小反派,他每个世界都那么宠她溺爱她,她纵容他一次也没什么,远远比不上他为她付出的一切。 季嫣从他怀里出来,看着他,“那你现在去辞职吗?” “嗯。” “后天周一上学的时候,我得看见你,到时候我会帮你补课。” “嗯。” 季嫣歪头看他,突然笑起来,“你只会‘嗯’吗?” 少女眼底蔓延开来的笑意让迟聿冰冷的心脏也慢慢变得滚烫,他勾了勾唇,说:“反正,都听你的。” … 喻淮收拾了烂摊子,被迟聿揍了一顿的酒鬼找来经理要投诉,喻淮找人调了监控,发现是对方对季嫣图谋不轨在先。 有监控为证,对方哑口无言,只能自认倒霉,也没有再找迟聿的麻烦。 迟聿辞了职,有喻淮事先打点,经理也没有为难他,把少年该拿的工资一次性结清。 喻淮这次帮了很大的忙,季嫣欠了他人情,以后也得想办法还回去。 时间还早,他们又在里面简单吃了点东西,离开酒吧已经是晚上十点半,喻淮要送季嫣回去,但她住的地方很特殊,既不好打车也不能要旁人送自己。 季嫣就再次麻烦了喻淮,让他帮忙把迟聿送去医院。 喻淮看迟聿的表情很复杂,季嫣也没有说她和迟聿之间有什么特殊关系,似乎只是普通的同学或朋友。 喻淮忍不住想,如果他放纵堕落了,她也会像这样费尽心思劝他回头是岸么? 但就算迟聿再特别,他们之间也不会有可能。 连他都没有资格做她的未婚夫,迟聿就更没有资格。 这样一想,喻淮再看迟聿也顺眼多了。 他开车先送迟聿去医院,季嫣目送他们离开,才拿出手机去打先生的电话。 但电话刚拨通,一辆停在角落里的汽车就慢慢朝她开了过来。 季嫣愣住,车窗落下去,露出了青年冷淡的侧脸。 慕谨知不知道在外面看了多久,他养大的小姑娘,第一次对他说谎,第一次穿漂亮的小裙子,却是来这种地方。 她长大了,交了很多朋友,也有了自己的秘密。 “先生……”季嫣张了张唇,心脏怦怦跳得厉害。 犯了错的小姑娘也不叫哥哥了,乖得厉害。 慕谨知没有偏头看她,只是淡淡道:“上车。” “哦。” 季嫣心乱如麻坐上了车,车内的气压很低,她坐姿端正,等待他训话。 但先生只是开车,一路上都不曾主动问过她什么。 季嫣知道他都看到了,也发现她说了谎。 他应该很失望,满口谎话的孩子总归不会讨人喜欢。 她还没有成年,却去了酒吧,还在里面待了那么久。 季嫣越想越泄气,她对先生的感情很复杂,像一团乱麻,她从来没有理清过,但季嫣却很清楚地知道,她并不想让他对她失望,也不希望他因此讨厌她,觉得她是那种不务正业的坏学生。 这一路她如坐针毡。 先生越是安静,她越是不安。 车开回别墅,季嫣下了车,跟在慕谨知身后。 但到了门口后她就没有再动。 慕谨知顿了顿,似乎发现她停了下来,只迟疑了一瞬,他就继续往前走,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 “过来。” 他声音冷淡。 季嫣抬起眸,看到青年坐在沙发上,长腿交叠。 他五官俊朗,冷淡没有表情的面容显得十分冷酷,不近人情,黑色大衣下是一件灰色的衬衫,深色的领结也有着一丝不苟的味道。 他生气了。 季嫣垂下眸,走过去,站到了他的面前。 少女漂亮极了,如今打扮起来确有几分大人模样。 他食指微屈,嗓音淡哑:“今天为什么说谎?” 算起来,他真正陪伴在她身边的时间不多,他不够了解她,也不够关心她,如今出了问题,他也没有资格对她进行管教。 但亲眼看到她和喻家那个孩子进了酒吧,回来时又带出了一个漂亮的男孩,慕谨知隐约有种事情完全脱控的预感。 还有不安。 季嫣也知道自己错了,她垂着睫,态度也诚恳,如实说:“我怕您知道后就不会同意我出门。” 空气又静下来。 过了很久,慕谨知才开口:“为什么要去那里?” “我有一个朋友很久没有来学校了,我想找到他问清楚原因。” “问清楚了么?” “嗯。” 慕谨知顿了顿,声音沙哑:“下次再有类似的情况,可以直接告诉我。” 季嫣微愣。 随后她点点头,也向他道歉,“对不起哥哥,我知道错了。” “没关系,没事就好。”慕谨知起身摸了摸她的头,“回去睡觉吧,早点休息。” 他不再追究了。 季嫣心里很自责,她点点头,准备回自己房间。 但过了会儿又想起了什么,又跑回来。 “哥哥,你是不是还没有吃饭?”她声音软软地问。 慕谨知点头:“嗯。” 小姑娘知道都是自己的错,眨了眨眸,主动道:“你在这里坐会儿,我去煮面!” 第597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31 慕谨知面前摆了一碗热腾腾的面,小姑娘已经上了楼,回了房间。他心中慰藉,许多年来习惯了一个人,习惯了规矩刻板循规蹈矩的日子,在这不同寻常的一天,心上像被撬开了一道口子,有风漏进来,却也同样接纳了暖阳。 … 迟聿回到医院已经接近零点,他动作放轻,却还是吵醒了奶奶。 “小聿呐,最近怎么都没看到你学习,每天又都这么晚才回来,是不是学校里有什么事?” 迟聿摇摇头,没有瞒她,“奶奶,我这段时间没去学校,我去打工了。” “啊呀。”老人家觉也醒了,坐起来愣愣道,“你这孩子糊涂,咋能不去上学?是不是医药费不够了?实在不行咱们回筒子楼,不住院了,你回去读书要紧。” “没事了。”迟聿说,“我已经辞职了,明天就去上学。” “这才对嘛,怎么能不去读书呢。不过你实话跟奶奶讲,是不是有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你可千万别瞒着我们自己一个人扛。” 迟聿是她看着长大的孙子,这孩子懂事,知轻重,如果没什么事他不可能瞒着他们去外面打工。 “奶奶……”少年声音微哑,道,“爷爷住院的费用不是什么慈善家为筒子楼里的老人送的福利,是我的一个……朋友,她拿自己的钱帮的我们,这钱还是要还回去,不能白拿。” 老人家愣了愣,但也很快接受了事实。 “我就说嘛,哪有这么好的事。你说的对,你那朋友是个好孩子,但咱们也不能白让别人花钱,这钱是该还。” 要还的。 迟聿再坏也不能心安理得接纳这笔费用。 … 下周一,迟聿上了学,十一班的同学都用见鬼似的表情看他。 他回学校了,殷灿灿倒是又辍学了。 这学期发生了很多事,迟聿的成绩从班级第一下降到了倒数,殷灿灿则彻底放弃了自己,天天跟社会上的大哥混,对她来说参不参加高考都一样,没什么区别。 很多人都看见了殷灿灿在类似ktv这种场所出没,身边也总会跟着一群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小混混。 一开始殷灿灿只是逃课,到后来干脆就不来了。 所有人都以为迟聿也和殷灿灿一样堕落了,可他又回了学校。 少年一身干净的校服,与过去变化很大,身上多了一种气场,和过去那个被殷灿灿霸凌的人判若两人,或许这才是他本来的面貌。 季嫣今天来到班级,第一眼就看到了已经坐在角落里的少年。 她心情微微转好,迟聿至少没有再骗她了。 迟聿也看到了她,少女眉眼弯弯,唇角毫不吝啬地对他弯起了弧度。 十八岁的少年心跳漏了半拍,眸低下来,小心翼翼藏起了眼底的炙热贪婪,妄念如野草般生长,迟聿想,他这样的人,或许也和那天酒吧里喝得烂醉的酒鬼没什么区别,都是肮脏如魔鬼般的存在罢了。 他又惯会隐藏自己,轻而易举就骗过了她。 这样的他,很可怕,不是么? 自从发现他过去所看到的所有希望全都是因她而起,迟聿就已经决定不再放手了,哪怕是用上卑劣的手段,也要将那一轮月亮摘下。 哪怕是痴心妄想,他也认了。 … 迟聿几个月没来,做题的手感大不如前,季嫣只好主动帮他补课,他基础好,一个多月的时间还来得及。 但迟聿不知道是不是放纵堕落了几个月的原因,脑子变笨了不少,季嫣有时候和他讲题也很吃力,太难的题目她讲几遍他都没能理解。 季嫣教得都有点泄气了。 但抬起眸,对上小反派清冽干净的乌黑眸子,又会不忍心,想在最后的时间再帮帮他,能帮一点也好。 徐薇最近也很焦虑,她平时的成绩都在中上游,但不是每次都能发挥得很好,高考在即,她也想冲刺一把,好能在高考时发挥稳点。 于是季嫣一带二,同时给迟聿和徐薇补习。 她和先生说了,先生也答应了她每天晚上九点前可以留在同学家复习。 商量去哪里补习时,徐薇说:“我爸出院回来了,我爸妈都在家,最近不少亲戚过来探望,家里比较吵,不太适合我们一起复习。” 季嫣点点头,他们其实也可以不在筒子楼里,另外找合适的地方补习就好。 但一直缄默安静的少年突然开口道:“来我家吧。” 季嫣看向迟聿。 迟聿垂眸说:“我家里没人,安静,适合复习。” “我没有问题。”徐薇举手赞同。 季嫣便点点头,“那就去迟聿家里。” 补习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这晚,向来形单影只的少年第一次回家的路上不再孤单。 天还没黑,迟聿抬头看向远方,云彩像被烈火灼烧,如同他此刻的心境。 也是在这时候,迟聿手腕突然一痛,他皱了皱眉,抬头看到了筒子楼里的几个小孩。 七八岁左右的孩子,还处在贪玩的年纪,也“嫉恶如仇”,手里拿着一把仿真玩具枪,躲在墙角后面瞄准了他。 只是几个小孩,迟聿没有在意,孩童天真无邪,他们欺负他,是正义感作祟,是“惩奸除恶”,迟聿犯不着与这么小的孩子计较。 徐薇和迟聿住在一个筒子楼里,也见惯了这种场景。 一开始徐薇也觉得迟聿可怜,那群孩子的确有点过分了,但少年似乎并不在意他们怎么对待他,久而久之,徐薇竟然也习惯了这种不平等现象。 那些孩子也机灵,柿子专挑软的捏,迟聿性子虽算不上软,但他从不与他们计较,倒也让他们变本加厉,而筒子楼里其他孩子都有家长护着,他们惹不起,便也就专门逮着迟聿一个人薅。 但今天不同,筒子楼里司空见惯的一幕第一次被打破。 那群小孩再次开枪、塑料子弹朝迟聿射过来时,有一道纤瘦娇小的身躯挡在了他面前。 季嫣怀里抱着书包,子弹便打在了书包上。 几个孩子都愣了愣,没想到会有人帮迟聿。 少女表情严肃冷淡。 季嫣不是很高兴他们欺负迟聿,小孩天真却也残忍,这几个孩子之前就在迟聿打扫卫生的时候搞破坏,现在又拿玩具枪对着人打,以后如果再玩一些存在危险隐患的玩具,伤到人的可能性还是很大的。 她今天既然碰上了这种事,就不能不管。 第598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32 孩子们瞪大了眼睛,也对面前这个保护迟聿的女孩子很好奇。 筒子楼里没有人会帮迟聿,他们只会离他远远的,怕沾了晦气。 季嫣朝那几个孩子走过去,又蹲下来耐心和他们说了几句话。 几个孩子也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言论,大人们都让他们不要和迟聿玩,没有人和他们说过,迟聿父母未必真的是奸细,一旦政府查清事实还了他父母的清白,那么迟聿就是英雄的后代。 这个年龄的孩子已经初步塑造了一点儿是非观,只要认真和他们讲道理,他们也还是会听的。 季嫣回来的时候,几个孩子也不闹了,乖乖回家了。 徐薇好奇,“嫣嫣,你和他们说了什么了?” 这几个小孩可皮了,徐薇有时候放学回来,也偶尔会被他们恶作剧,虽然都是小打小闹不痛不痒的,但确实也调皮的厉害。 “没什么,只是和他们讲了一点大道理。”她声音清软,弯了弯眸。 虽然季嫣也不能保证他们以后会对迟聿改观、不再对他恶作剧,但总归也是聊胜于无。 “还是你厉害嫣嫣,你不知道,那群小孩简直是一群小魔王!” 徐薇是不敢和他们讲大道理的,只怕他们不但不听,还会嫌烦,甚至以后会在她放学的时候设置“机关”来整她,她亲眼看过那群小魔王是怎么整迟聿的。 现在想想,迟聿也很厉害,那么多年都没有生气过,每次被恶作剧也很淡定冷静,这样情绪冷静的人实在不多。 但……没有人会想被这样对待吧…… 迟聿确实太可怜了,抛开偏见,徐薇现在已经能理解为什么季嫣要帮他了。 她偷偷看了眼迟聿,却被少年浓黑到极致的眸吓了一跳,徐薇以为自己看错了,她眨眨眼,再看过去,迟聿依旧在用那种让人不安的复杂的目光盯着季嫣。 直到季嫣回头略带疑惑地说:“迟聿,跟上呀。” 少年眼底浓黑的颜色才如迅疾的潮水褪去,又变得澄净无瑕。 徐薇揉了揉眼睛,还是怀疑自己看错了。 刚才的迟聿,有点吓人,像是藏了吞天的野心。 但徐薇现在再去看时,不管再看几次,他都已经恢复了正常,仿佛刚刚她看到的只是一时之间的错觉。 或许是天开始慢慢黑了,她又太累了,才会产生幻觉。 … 迟聿家里和徐薇家里的布局一样,但收拾得很整洁,徐薇没有整理收纳的习惯,家里相对来说乱糟糟的,但迟聿家里却给人一种干净舒服的感觉。 徐薇有些不好意思,下次再请嫣嫣去她家里做客前,她也要好好收拾一下屋子。 家里没人,迟聿开了客厅里的灯,三人便坐在餐桌上,一人坐了一把椅子,围坐在一块儿,把书和卷子拿了出来开始复习。 最近做的卷子,大题都比较难,季嫣着重给他们讲解了大题。 徐薇听的认真,还做了笔记。 迟聿很久没来学校,有很多卷子都没有做,讲完最新的一张卷子后,季嫣就让他先写题,她先给徐薇讲题,等迟聿做完后再针对性给他讲。 头顶的白炽灯明亮,十几岁的孩子青涩懵懂,却有一腔为了梦想拼搏不懈奋斗的毅力和孤勇。 季嫣讲得嗓子都有点哑了,她没注意到迟聿起了身,去了厨房。 等她给徐薇讲完题,手边就多了一个水杯,她愣了一下,摸了摸杯子,水是温的,温度刚刚好。 她不由弯起眸,小反派一声不吭的,倒是很贴心。 “迟聿。”她偏过头,轻轻叫了声他的名字。 少年抬起头,还维持着握笔的姿势。 小公主声音很甜:“谢谢你。” 迟聿抿唇,不冷不淡地“嗯”了一声,胸腔里的一颗心脏却跳得飞快。 徐薇也没注意到这点细节,她头疼地看着解题思路,头发都抓乱了,“嫣嫣,我还是没懂,就这里,怎么突然就推出这个结论了?” 季嫣耐心道:“我看看。” 她喝了口水,就继续讲题。 八点半的时候,徐薇的妈妈过来敲了门。 他们做好了饭,叫她回去吃饭,徐薇感觉今天的任务量也完成得差不多了,也就先和他们道了别。 迟聿还在写卷子,季嫣盯着他看了会儿,他做题速度变慢了,后面的大题也越来越难,迟聿做得吃力也正常,她也就耐心等他做好。 迟聿却搁下笔,嗓音微微哑道:“太晚了,你也先回去吧。” “不晚的。”小姑娘声音柔缓,“说好了学到九点,还有半个小时,你先做着,做完了再喊我。” “嗯。”他声音低道。 迟聿做题,季嫣就去翻开笔记复习。 今天可能讲了太久的题,她有点儿累了,复习笔记没怎么看进去,先泛起了困意。 她索性趴了下来,脑袋偏向迟聿的方向,喊他。 他朝她看过来。 季嫣说:“我想睡会儿,你做好了就叫我。” 她以一种别扭的姿势和他说着话,声音显得软糯极了。 对他真是一点儿防备都没有,迟聿手指紧了紧,声音沙哑:“好。” 她闭上了眼睛。 迟聿盯着她看了会儿,就继续做手里的卷子。 但速度却不再那么慢,他解题很快,但还是故意把易错题和重难题写错,直到把试卷写满,他放下笔,趁着这最后的时间,能好好看看她。 小公主扎着马尾辫,额角有许多软软的碎发,皮肤很白,鼻尖挺翘,殷红的唇珠饱满漂亮,这副面孔很招人惦记,迟聿也和青春期的所有男生一样,也不免于俗,知道她漂亮,很有吸引力。 迟聿也会觉得自己龌龊,可他见她的第一眼就有一种特别的冲动。 他这样的人,已经不配得到喜欢,也不配喜欢人。 可他十几年来的第一次动心,却是因为她。 迟聿知道了什么是喜欢,知道了喜欢一个人的感觉。 不再满足于被她救赎,而是想得到她。 他太贪心了。 他忍不住贴近,心脏狂跳不止,欲望如同魔鬼将他攫住,他抵制不了,不可抑制地低下了头…… 干燥的唇印在了她柔软的侧脸上。 他瞳孔漆黑,这一刻仿佛彻底堕落,心里有一道肮脏的声音说,只一次就好,她发现不了…… 于是,迟聿头低下,薄唇彻底贴住了她柔软的唇。 第599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33 ilwxs.com 看,坏人就是这么轻易就能得到自己想要的。 她那么好,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却始终在被索取。 迟聿耷下眼,那一瞬间懊恼极了,从她唇上离开。 他心中烦躁得厉害,欲望和理智斗得无休无止,几乎将他折磨得痛苦不堪,他该放过她的,不该像个贪得无厌的小人,背地里将她的信任践于脚下。 迟聿头疼得厉害,他哗啦一声从座椅上起来,快步离开了屋子,到走廊里透气。 和她单独待在一个空间里,处处都充满诱惑。 外面的世界冰冷而孤独,却是他习惯了的偏安一隅的角落。 胸腔里的火焰被浇熄,迟聿想,他应该是疯了。 … 事实证明趴在桌子上的确会睡不好,季嫣醒来后腰酸背痛,伸了伸懒腰,没看到迟聿,倒是看到了他写好的卷子。 他可能有事出去了。 季嫣就把他写好的卷子拿过来批,结果眉头越皱越深,到后面更是叹气连连。 迟聿太不仔细了,不该犯的错误全都犯了,精准踩坑,这样看起来倒是真有点无药可救的征兆。 但季嫣也很惊讶,在她看来,迟聿怎么也不该退步到这种地步。 她叹气,拿着卷子去找迟聿。 迟聿这时候才从外面进来,少年不知道吹了多久的冷风,皮肤干燥,一双冷沉的眼黑如墨水,淡淡对上她的视线。 季嫣愣了下,问他:“你去外面做什么呀?怎么不叫醒我?” “忘了。”少年的声音冷淡沙哑,视线错开了,没再看她,“太闷了,出去透气。” 季嫣点点头,又对他招手:“你过来,我有话对你说。” 迟聿抿唇,他有时候真想心狠一点,断了他们之间的任何可能,不再拖累她,可他根本做不到,他拒绝不了与她有关的一切诱惑。 他低哑地“嗯”了声,朝她走近。 “你现在的情况不太乐观。”小公主拿起卷子给他看,“不该错的题都错了,这不像你该犯的错,我觉得应该和你太久没做题有关,等你复习起来做题多了,一定能改善。” 季嫣又看了一点时间,晚上九点了。 “今天时间到了,明天去学校的时候我再抽空给你补补。” “哦,还有,你也别太有压力,你基础很好的,总会追上去的,今晚也要早点休息,不要熬太久。” “嗯。” 季嫣又看了他一眼,就回去收拾书包。 她收拾好,迟聿还站在那里,像根呆木头。 小少女忍不住弯起眼睛笑,她背着书包走过去,故意用手指尖戳了下他的脸蛋,“喂,我回去啦,你要不要送送我?” 迟聿怔神,心脏跳得厉害,脸颊仿佛还残存着她留下来的温度。 他微微张开了点唇,忍不住想,她对他会不会……也是有点喜欢的。 可他不敢有这样的奢望,连探究的勇气都不敢有。 再汹涌的情绪都被他压下去,迟聿什么也没说,起身送她。 筒子楼里走过了无数遍的路,迟聿以前总嫌太长,如今却希望它永远也走不完,原来和喜欢的人相处,时间的流速总是快的。 他送她走到门口,迟聿张了唇,想说什么,却碍于各种因素,始终无法说出口。 季嫣歪头看他。 过了会儿又笑了,软软说:“迟聿,明天见。” 少年启开干燥的唇,想回应她一句,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 她没等到他开口,也没生气,转身去拉开车门。 迟聿立在原地,看着她慢慢远离,喉咙里才发出低哑到几不可闻的声音。 “明天见……” * 迟聿回来上课以后,和校花关系越来越亲密了。 几乎所有人都看到过课间时候,季嫣耐着性子给他讲题。 季嫣脾气好,请她帮忙她总会帮,但这段时间她的时间也几乎全被迟聿占据了,男生女生们来找她讲题,她会很不好意思地拒绝,因为她答应过迟聿了,课间的时间要用来辅导他。 大家也不会怪她,毕竟她也总要有自己的时间和安排,何况就算季嫣成绩好,也没有义务牺牲自己的时间为他们讲题。 但迟聿仿佛是个例外,他几乎霸占了季嫣。 男孩子们心里泛酸水,也不服气,迟聿这种人凭什么能被她这么照顾? 课间,叶老师找季嫣有事,她便去了趟办公室。 季嫣一走,就没有人再护着迟聿。 十一班后排几个学生带头起哄道:“某些人也不知道背地里使了什么手段,这么霸占人家赖着人家,好意思么?” “他该不会觉得这样就有机会了吧?人家愿意帮你纯粹是因为人家人好,说不定人家也不愿意被这么一块狗皮膏药给黏上,甩都甩不掉。” “谁说不是呢,季同学的时间就不是时间了么?都快高考了,人家自己难道不要复习啦?某些人有点自知之明吧,别这么耗着人。” 迟聿知道这些恶意都是冲他而来,他没吭声,没给任何反应。 “脸皮可真厚,以前灿姐在的时候,也没见他这么黏着人校花,现在灿姐不在了,他倒是真有点让我刮目相看。” “有什么用呢,像季同学这样的家世,人家婚事可能早定好了,就算没定也早有了未婚夫人选,哪轮得到他。” “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好看的人多了,也得看自己配不配得上,某些人的出身给人提鞋都寒碜,我也是真好奇,他到底是怎么好意思的啊?” “别说了,就他父母那事,他这辈子就洗不白,谁敢跟他谈啊,喂,小胖妞,你想跟他谈吗?” 少年嘴里的小胖妞是他的前桌,一个胖胖的小姑娘,脸圆圆的,五官并不出彩,但一双眼睛圆溜溜倒是有几分灵气。 少女是十一班公认的最不好看的女生,小姑娘平时也挺自卑,现在被对方这么问,一双小圆眼怯怯地偷看了一眼迟聿。 说实话,迟聿是她见过的最漂亮的男孩子,他五官特别精致,但他平时总喜欢垂着眼,头低着,总会让人忽略,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他是真好看,将来如果进娱乐圈都是有可能出名的那种长相。 但他爸妈叛国…… 她将来还想考公,政审时有可能会被拖累,而且奸细这个词太敏感了,沾上就很难洗掉,会被万人唾骂。 少女便摇了摇头,小声回答道:“不想。” 第600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34 周边一群的男生都乐了,继续逗她道,“喂,为什么不想和他谈啊?他长得不是挺牛的吗?那个校草的投票,没几个人认识他,他都被投到了第二名,就比第一名差几票。” 这能不牛吗?以前学校里的小姑娘都喜欢一班那位。 喜欢久了感情也深,迟聿这个突然冒出来的,竟然也能从一班那位那里拿来了这么多的自来水票。 简直牛逼坏了。 几个男生争先起哄,小姑娘望了一眼迟聿,咬着唇不好意思说,她感觉这样不好,也不知道刚刚她说不想,有没有被他听见。 少年安静在做题,仿佛与这边格格不入,如果抛开他的背景,他其实挺好的。 “说啊,别不好意思,你还怕他报复你不成?他要是敢报复你,到时候哥几个给你撑腰,保证他不敢碰你一根手指头。” 起哄的少年们也不好惹,过去都和殷灿灿一块儿混。 胖胖的小姑娘也不敢惹他们,怕逼急了他们就反过来欺负自己,只好小声说:“他爸妈……叛国……不好……” 她声音断断续续,脸颊和耳朵都红得厉害。 迟聿应该是听见了,少女也很不好意思。 几个男生笑得更大声,“看吧,连小胖妞都知道不能和他谈,都知道他不好,那种人,连谈恋爱都是祸害人!” 迟聿手指捏紧了笔杆,那些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那个女孩过去对他没有表现过恶意,也因为身材原因总被欺负嘲笑,敏感又自卑,从某方面来说,他们也像是一类人。 迟聿并不在意那个女孩的看法,只是正因为她过去对他没有太大恶意,所以她对他的看法才最符合一般的女生对他的看法。 不论谁和他谈,他都会给对方带来不可预估的风险和伤害。 没有人愿意和这样的一个人交心,也没有人愿意为他这样不堪的人,甘愿承受一切污名。 小公主对他好,是施舍,是一场上位者的救赎游戏。 迟聿不需要这种施舍。 那些话刺耳难听,可却是事实。 他还贪心想要更多……迟聿,你还不知道你自己是什么样么?看来是这些天的日子太过美好,让你把幻象误以为真,还天真地妄想更多。 迟聿自嘲地想,他搁下笔,沉默地站起了身。 那些还在议论他的人不约而同朝他看了过来。 恼羞成怒啦?想打架?少年们心中各种揣测。 但迟聿只是往外走,没人知道他要去哪里,少年情绪爆发的那一刻,沉闷却有岩浆凿破地壳的力量,让整个十一班都安静下来。 他们是不是太过火了?迟聿会想不开吗? … 季嫣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迟聿,他课桌上的试卷保持着摊开的状态,题目只解了一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最后的落笔点很用力,把整洁的卷面都给戳破了。 上课了,迟聿还没有回来,季嫣不太放心,小声问前桌:“你有看到迟聿么?” 男生一阵心虚,却默契地选择将刚才发生的一切隐瞒下来。 只是说:“他刚刚出去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哦。”季嫣抿唇,迟聿又去了哪里?他好像总是不那么让人省心。 接下来一整节课,迟聿都没有回来,他逃课了。 季嫣生了一节课闷气,如果他又堕落到摆烂不来学校,她会真的很生气,不会原谅他的那种。 看到季嫣找迟聿找不到,十一班的男生们都存有一点儿私心,默契地瞒下了这个秘密。 反正……又与季嫣无关,她不知道也没什么,迟聿那么大的人了,总不至于还要同桌去管。 何况也是迟聿自己要走的,是他自己要逃的课,没人逼他,他们只是把事实残酷地说出来了而已。 下课了,季嫣去问了叶老师,叶老师说迟聿没有来找他请假,他也正因为迟聿旷课的事打算先去找她问问呢,结果双方都不知情。 季嫣无功而返,只好回班。 回去的路上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找到了她。 季嫣认得她,她叫沈惠惠,是个有点文静的小姑娘。 沈惠惠有点儿胖,但一双圆眼睛很可爱,少女有点紧张道:“季同学,有一件事,我想……我想有必要告诉你。” 季嫣点头:“嗯,你说,别着急。” 沈惠惠说:“今天后面几个男生问我想不想和迟聿谈恋爱,我……我说了不想。” 季嫣微愣。 女孩继续道:“他们逼我说原因,我只能回答他们,迟聿同学其实很好,但是因为他父母的原因,我……我也不是故意的,季同学。” 沈惠惠几乎要哭了,她怕因为自己的话导致迟聿想不开出了事。 “那些男生对迟聿同学说了很多难听的话,大概就是说,没有女孩子会喜欢他想和他谈恋爱,还说他配不上你,说他脸皮厚霸占着你的时间耗着你,说你不会和他在一起的,他们说季同学你可能有未婚夫,也说了迟聿同学的出身连给你提鞋都不配,总之很过分。” “他应该都听见了,所以才会突然离开。” “季同学,我不是故意的。”沈惠惠眼泪掉了下来。 季嫣听得鼻尖发酸,怔了很久,她回过神,对沈惠惠说:“好的,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她顿了顿,又说:“迟聿人很好的,他不会怪你说了那些话。” 沈惠惠心中愧疚极了。 季嫣去找迟聿了,学校那么大,她不知道到哪里去找,甚至不确定他有没有离开学校。 他没有假条,门卫不会放他出去,他如果想离开也只能翻墙,学校安装了监控,翻墙风险太大,会立刻被抓到,迟聿应该不至于那么蠢。 季嫣在找了很多地方后,停了下来,突然想到了一个地方。 活动教室。 她跑下楼时,抬起头,在走廊里看到了蹲在角落里抱着膝盖的少年。 季嫣还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脆弱的一面。 刚剧烈运动完,她轻轻喘息,迟聿发现了她,看到她的第一瞬间,少年就站起来推开窗户翻进了教室,似乎是不想见她。 他把窗户反锁。 季嫣睁大了眼看他,他真傻,难道不知道她手里有钥匙么? 季嫣跑过去把门打开,她推门进来的时候,迟聿微僵,只停顿了一秒,手就伸向了窗户,似乎又想翻窗离开。 “迟聿!”她眉心拧着喊住了他,有点儿气道,“不许再跑了。” 第601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35 原来小公主的一句话,就能轻而易举将他好不容易垒起的心墙击碎。 迟聿听她的话,不跑了。 他双眸漆黑,带着让人有些陌生的凉意,但季嫣却知道,那只是他保护自己的盔甲,他其实很敏感,那些刺耳的字眼都一点一点扎进了他的心里,午夜梦回时,反反复复折磨着他。 迟聿想,她总是会给人带来希望,带来他也可以的错觉。 她突然闯进他的生活,对迟聿来说,既是蜜糖,同时也是反手能刺向他的利剑。 他沉默下来,不去看她。 心上的口子被撕裂,泛起难言的苦涩,迟聿希望她最好能给他一个痛快,彻底断了他的念想,好让他彻底认清自己,不再做梦了。 他这个样子,几乎有点儿自暴自弃。 季嫣看着迟聿,沈惠惠的话又仿佛在耳边响起,她心脏闷闷的,眼眶也酸得厉害。 她朝他走近,几步来到他面前,又抬头轻轻捧住了他的脸颊。 少女的手指柔软温热,让迟聿微僵,又想起了昨夜,而这一次不再是一触即离。 那双总是盈满温软笑意的黑色眼睛柔柔注视着他。 “迟聿,你很好。”季嫣发自肺腑地说,“你值得所有最好的。” “你没有做错过什么,只是运气不好。” “而且……” 她说着,又踮起脚尖,唇瓣轻轻贴了下他的唇。 就算全世界的人都不喜欢你,我也会喜欢你。 这个笨蛋,他一点都看不出来么? 迟聿人傻了,少女的唇软软的,将他的心搅得乱七八糟。 他几乎不受控制地握住了她细细的腰,低眸贴向她。 胸腔却又泛起一股酸涩来,迟聿几乎红着眼睛看她。 他掐着她的腰把人抱起来放到一边,强制性分开他们贴在一起的唇,手指用力捏着她的手臂,变得黑沉沉的眸子里交织着复杂又汹涌的情绪。 他声音沙哑:“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少女眸光软软地看他,点头:“知道。” “你……”你让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 她主动将唇贴上来,迟聿该高兴,该窃喜,甚至想将她按入怀里狠狠欺负,让她知道招惹他会有怎样的下场。 他没那么好,没那么绅士,在她面前他就是最原始的肮脏的野兽,所有的克制隐忍,都只是在她面前的伪装。 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迟聿也想展露出自己最好的一面。 初次心动,几乎就让他溃不成军。 迟聿捏得她有点疼,季嫣抬头,对上了少年一双幽邃的眼。 在迟聿看来,小公主天真烂漫,完全不知道自己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危险分子,她毫无防备地说:“迟聿,我喜欢你。” 她打直球, 在迟聿怔愣的目光下彻底捅破了那层窗户纸,不再让他乱猜。 她的心意是如此坚定,清澈干净的眸里倒映着他的影子。 迟聿见过人性太多的恶,已经练就了一身能洞穿人心的本领,可再大的本事也在她这里失了灵。 他判断不出来她的话里有几分真假,也不敢去判断。 他甚至有一瞬怀疑过面前说喜欢他的少女是不是他幻想出来的假象,又或是某种专挑人软肋处击破的精怪,从山里跑了出来,变作小公主的模样戏耍他。 可他捏着她的手臂,掌心里的柔软和温度是那样的真实。 许久后,迟聿叹气,就算是假的,他也认了。 他伸手把她拽入怀里,季嫣微愣,少女柔软的身躯下一秒就与他严丝合缝,迟聿闻到她发间绵密的香气,少年的身躯变得滚烫,喜欢的小姑娘就在怀里,那些夜深时刻肮脏龌龊的心思反而荡然无存,她纯洁而美好,不该被那样亵渎。 这样一个结实有力气的拥抱,让季嫣的心也慢慢软下来。 她伸手抱住迟聿,也用了很大力气。 迟聿感受到她的力量,微微怔了怔,又抬起头,低眸朝她看过去。 季嫣不明所以,抬起头来与他对视。 少年的眼眸极黑,极致又浓稠的颜色莫名让她心尖烫得厉害。 迟聿喉咙发紧,几乎控制不住地就弯下了腰,把她捞起来抱在怀里,让她后背贴墙。 他头低下来,干燥的唇贴向她,小心翼翼对着她的唇角研磨,季嫣的唇被他轻轻啮咬,绵密又亲昵的触碰,带起酥酥麻麻的痒意。 小公主没推他,乖乖被他亲着。 甜得他想死。 迟聿几乎要疯了,他快控制不住想要欺负她的欲望。 但还是忍住了,只抵着她的额头,又将人重新按入怀里,伏在她肩头低喘。 等缓过来,他沙哑地问:“我们算是在一起了么?” 季嫣闻言摇了摇头。 迟聿手指收拢,又听到她说:“迟聿,等我们考上了大学,就在一起。” 她声音软糯,也有点哑,朝他的方向偏了下头,又亲了一下他的脸颊。 “好不好?” 她哄人的语气让迟聿心软得厉害。 “好……” 他低哑出声,又抬起头,这一次无比珍重地碰了碰她的唇。 原来,这个世界除了对他残酷了点,也不是那么的绝情。 迟聿想,十八岁这年,老天爷终于对他好了一次,给了他无与伦比的运气。 * 五一劳动节后,平时再懒散的学生都感受到了高考在即的紧迫感,不约而同在这种紧张的气氛下开始争分夺秒地复习。 迟聿的进步很大,做模拟卷已经渐渐恢复了过去的水准。 高考前夕,迟聿问季嫣想要报考哪一所大学。 季嫣说:“京大。” 京市有太多让她眷恋的事物,季嫣并不想离开这座城市。 “好,那就京大。”迟聿说。 他们一起努力。 在最后紧锣密鼓的冲刺阶段,十七八岁的少年们拿出了毕生最坚忍的毅力,几乎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能量。 高考结束,也如同打完了一场硬仗。 十一班有很多同学没有参加高考,他们毕业后就将踏入社会。 季嫣已经很久没听到殷灿灿的消息了,但她似乎最近过得并不好,社会不比学校,殷灿灿过去在校园里风生水起,可真正到了社会上,经受过毒打,才知道外面的世界远不及校园单纯简单。 而她过去以为的很厉害的大哥,其实也只是在底层挣扎的小角色。 理想中的生活幻灭,少女才恍然意识到,她似乎选择了一条错误的路。 … 第602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36 高考结束后,外祖母专门派车过来接了季嫣去老宅住一段时间。 近来时事动荡,季嫣不怎么关注新闻都知道最近发生了好几起大事,她最直观感受到的,是先生越来越忙,她高考完回来那天,陆伯伯就告诉她先生出了一趟远门,归期不定,因此外祖母才会接她去老宅。 季嫣只希望先生能平安,再忙也不要苛待自己。 去老宅的那天天气很好,唯一让她感到意外的是,叶嘉南也回了老宅。 少年依旧对她怀有偏见,从不正眼看她,季嫣便尽量避免与他接触,也好能减少摩擦。 外祖母总是觉得老宅孤单冷清,叶嘉南又在叛逆期,只有季嫣很乖,无论她说什么小姑娘都会认真听,并给她回应。 外祖母说:“我听谨知说,还有一个星期就是嫣嫣的生日,嫣嫣有计划要怎么过吗?” 季嫣微愣,摇了摇头,如果不是外祖母提起,她都已经忘了她的生日快到了。 十八岁的生日,似乎带有特殊的意义。 季嫣一时间没有任何想法,或许生日那天,会和朋友们一块儿出去吃个饭,再买个蛋糕。 外祖母想了想说:“你们年轻人肯定有自己的主意,我也就不瞎掺和了,你后面有什么想法和外祖母说就是了。” 像叶家这种家庭,从不大肆操办各种宴会,底下的孩子十八岁的成年礼,也都是一家人聚在一起吃顿饭,庆祝过去青涩的孩子成长为大人。 成为大人以后,很多事情就该要自己决定和选择。 长辈会在这天给予一些忠告和叮嘱,初心都是希望孩子能顺利长大,成为有担当的大人,也祝愿他们在往后的路上能平安顺遂,少走些弯路。 老人家心中也有了主意,嫣嫣是个乖孩子,十八岁生日不管怎么安排都不会夜不归宿,等回家后,便由家人来为她庆祝生日。 两人的对话意外被第三个人听见了,叶嘉南拔掉一只耳机,微微怔神,下周是她的生日啊…… 十八岁的生日,不可谓没有意义,慕谨知怕是没有机会回来陪她过了。 叶嘉南也不知道怎么了,心里竟然有几分窃喜。 按年龄来算,他也算她哥哥,她过生日,他总不能什么都不送,可很快叶嘉南就犯了难,这个年龄的女孩子,会喜欢什么样的生日礼物? 他在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女孩子的十八岁生日,送什么礼物好?” 叶少第一次用这么正经的语气在群里问这种问题,几乎把所有群友都炸醒了。 “卧.槽,叶少,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开始追小姑娘了?十八岁生日,现在岂不是还没成年?牛逼啊,哪儿认识的小妹妹?” “女人没有不喜欢奢侈品的吧,什么贵就买什么呗,叶少又那么有钱,送点珠宝什么的肯定没问题。” “以我的经验,直接送钱呗,买礼物说不定人家不喜欢,但钱不一样,没人不爱钱,生日送钱才最实在,女孩生日当天直接转账就行了。” … 叶嘉南一条条看下去,总觉得没一条靠谱的。 他又在群里发,“她和那种女生不一样,她……” 顿了顿,叶嘉南才想到了一个合适的词,在群里发道,“她很乖。” “也不缺钱。” 叶嘉南正经起来把所有人都给干沉默了。 “操,你来真的啊哥?真看上人小姑娘了?” 叶嘉南盯着这条消息,心里顿时涌起一阵没来由的烦躁,他看上她了?怎么可能!她是慕谨知的人,将来也是他表…… 叶嘉南破天荒地沉默了。 他明明可以去解释,可他却怎么也没能打出那几行字。 他默认了,群友们也当他认真了起来,不再瞎出馊主意,纷纷为他出谋划策。 想到一周后她的生日,叶嘉南心脏就跳得厉害,这是第一次认真想为一个人过生日,哪怕明知不可为的事,他也想争取一次。 * 季嫣十八岁生日的前一天,慕谨知打来了一通国际长途电话,接电话的是外祖母。 叶嘉南在楼下打游戏,刚好听到了这通电话。 慕谨知会连夜赶上最早回国的航班,回来为季嫣庆生。 叶嘉南几乎捏紧了手里的手机,慕谨知要回来的消息几乎将他隐秘的心思刺破。 老人家起身上楼,打算把这个消息告诉季嫣。 叶嘉南鬼使神差拦住了她,“奶奶,您歇着,我去告诉她。” 叶嘉南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为她着想,老人家有点意外,也乐见其成,笑呵呵道:“去吧,嫣嫣知道后应该会很高兴的,谨知总是太忙,这次倒是有心了。” 叶嘉南听着,没吭声,起身上了楼。 他站在门口,过了很久后才敲了门,没一会那扇门就被打开,叶嘉南明明紧张得厉害,面上却露出了嫌弃的神色,几乎是不耐烦地开口:“你明天有安排吗?” 小姑娘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也乖乖回答他了。 她点头:“我和几个朋友约好了一起出去玩。” 她有安排了,叶嘉南喉咙微微发涩,那慕谨知回来,势必会打破她的安排,叶嘉南不确定她会不会为了慕谨知留下来,应该会的吧…… 他顿了顿,哦了一声,转身就走,仿佛她不管回答什么都无所谓。 季嫣莫名其妙看了叶家这位小少爷一眼,就回了房。 叶嘉南心里烦躁得厉害,他什么也没说,甚至恶劣地希望她明天都不要回来了,不要赴慕谨知的约,别和他一起过生日。 晚上奶奶问他有没有告诉季嫣,他点了头。 一个谎言诞生。 叶嘉南心底卑劣地产生了期盼,慕谨知费了那么大的功夫回来为她过生日,想给她一个惊喜,结果她并不在,到时候一定会很精彩。 他大约也是疯了,才会与那人作对。 … 生日这天早晨季嫣就出了门,叶嘉南亲眼看着她离开,心底升起诡异的兴奋。 她去了筒子楼,季嫣下车时,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徐薇。 少女见到她后就朝她跑了过来,把她搂进怀里说:“恭喜嫣嫣成为大人啦,生日快乐!” 季嫣轻轻抱了抱徐薇,又抬头往后看了一眼,并没有看到迟聿。 第603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37 徐薇发现她往后边望,不由生气地捏了下她的脸蛋,“找迟聿呐?他一早就出发了,估计是要给你准备惊喜,让我们先去餐厅。” 季嫣眨了眨眸。 她和迟聿交往的消息并没有瞒着徐薇,高考完确认关系后就第一时间坦白从宽,徐薇并不意外她会和迟聿交往,甚至也为她感到开心。 季嫣为迟聿付出了多少,徐薇都看在眼里。 据她这段时间以来对迟聿的观察,她现在也算对迟聿彻底改观了,那个少年并没有筒子楼里传闻得那么不堪,相反很优秀。 迟聿就像一块璞玉,只是未经雕琢,只需假以时日,那个少年也会做出一番不简单的事业。 季嫣和徐薇打车去了餐厅,她的生日也请了喻淮。 在知道季嫣已经和迟聿交往后,喻淮虽然觉得不可思议,却也慢慢放下了心底残存的执念。 年少时她太过惊艳,以至于让他念念不忘许多年。 事实上,这些年来,喻淮也已经渐渐放下了,现在她和迟聿又在交往,他便彻底死了那条心。 他能看出来,季嫣喜欢迟聿,只这一点,他就已经没机会了。 季嫣和徐薇抵达餐厅后,便有专人领她们去包厢。 门被推开的时候,喻淮抬眼看过去,还是微微一阵愣神。 十八岁的少女如同含苞待放的花朵,青涩美丽,穿着一条白色的公主裙,乌发垂肩,值得用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来形容。 喻淮慢慢笑了。真好,他们都长大了。 迟聿赶到餐厅的时候,穿着不太合身的t恤,少年额发湿润,手里却拎着一盒包装精美的蛋糕。 他为她亲手做了一个蛋糕,很早就去了蛋糕店,可他总是出错,做坏了好几次,她十八岁的生日,迟聿希望所有的一切都尽善尽美,给她做的蛋糕也该是最好的,绝不能草率敷衍。 他赶到包厢,还喘着气,额角的汗珠滑下来滚入了衣领。 季嫣看到了他,她抬着眸,漂亮的眼缓缓弯起, 朝他招手,“迟聿,过来来坐这里。” 迟聿双眸漆黑,心底柔软极了,他今天所经历的一切狼狈都已经被她此刻的笑容抵消。 他想,不管为她做什么,都很值得。 迟聿把蛋糕放到桌上,他亲手把蛋糕盒拆开,精美的丝带在少年覆有薄茧的手心散落下来。 他拆蛋糕的时候,身旁也伸来一只手臂,小公主拿着纸巾为他擦额头的汗,他低眸就对上她温软的目光,迟聿心中滚烫,拆蛋糕的手都微微发颤。 徐薇不好意思看他们,低头看手机装作很忙。 喻淮心里面也很复杂,季嫣看起来对谁都好,实际上,她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对待那个人会明显与别人不同,少年不禁有些懊恼,他早该看出来的。 蛋糕拆开了,不是很精致复杂的款式,却点缀了很多玫瑰花,鲜妍漂亮,像他们肆意盛放的青春。 迟聿没有说这是他自己做的蛋糕,为了做出最漂亮的玫瑰花,他练习了很久,也失败了无数次。 他紧张地去看季嫣的反应,小公主眼睛微微睁大,那双杏眼里仿佛有细碎的漂亮的光泽,她眉眼弯弯说:“好漂亮的蛋糕。” 迟聿微微红了耳尖,她喜欢就好。 徐薇也觉得这玫瑰花漂亮,这个蛋糕很特别,她以前没见过这种,没想到玫瑰花蛋糕也可以做得这么漂亮又不俗气。 迟聿切了蛋糕,给每人都分了一块,蛋糕最后没吃完,又重新装进了盒子里,季嫣很喜欢,想带回去。 吃完饭徐薇问她要不要去看电影逛逛商场,她想了想,摇头说:“感觉有一点累了,我想先回去。” 徐薇愣了一下。 她也聪明,很快就明白了季嫣的意思,什么累了!都是借口,明明是见色忘友,想和迟聿一块儿回去过二人世界! 徐薇抿了下唇,“好吧,你们回去吧,我再随便逛逛。” 季嫣点点头,又牵住了迟聿的手,和他打车回了筒子楼。 少年一路上都很安静,手里拎着那盒没吃完的蛋糕,都是季嫣在说话,他回答。 等回到了家里,门关上的那一瞬间,迟聿几乎失控地把她抱起来,手里的蛋糕被随手放下,少年有力的掌心掐住她的腰身,想用力又不敢用力,仿佛怕太用力会把她捏碎。 她一点都不害怕,一双明亮的眼儿软软看着他。 迟聿喉咙发紧,不再犹豫,狠狠亲上她的唇,他的亲吻很用力,和之前的那次小打小闹完全不同,季嫣被他扶住腰,脑袋也被用力捧着,唇舌都被吞咬得厉害。 她手指尖攥紧了他的衣襟,迟聿抱着她,从玄关到客厅,又宝贝似地把人轻轻放到沙发上,让她喘了口气,颀长的身躯就倾轧下来,手指抬了抬她的下巴,就低头吻上去。 他亲了很久,一整个下午都在亲,季嫣后来被他抱起来坐在他怀里。 她没了力气,靠在迟聿肩膀上,口腔内壁酸酸麻麻的,手软脚软,像个电量耗尽的机械娃娃。 迟聿眸子极黑,几乎碰到她就会失控,手指难耐地捏了捏她腰间的软肉,小公主哼了声,有点儿迷糊道:“不要再碰了……” 迟聿听话地不碰了,声音沙哑地问她:“今晚留下来吃饭吗?” 季嫣好半天反应了过来,摇了摇头,“不留下来,要回家。” 她总不能一天都不回去,总要陪外祖母和外祖父吃顿饭。 “嗯……好。” 迟聿亲了亲她的脸颊,把她从腿上抱下来,让她安心打车。 再抱下去,她只怕就走不了了,迟聿不是圣人,在喜欢的女孩子面前也会拥有最下流的欲望。 季嫣打好了车,还要等一阵才能来,迟聿倒了点水来喂她,又进了卫生间冷静。 少女眼眸含笑看着他,那样全心全意的眼神,仿佛最烈的春.药,迟聿总觉得,这样下去,他迟早要憋坏。 … 叶家。 外祖母发现季嫣不在的时候就去质问了叶嘉南,“你不是去告诉嫣嫣谨知今天回来给她过生日吗?怎么人还是走了?” 叶嘉南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吐出两个字:“忘了。” 这把老人家气得不轻,差点没忍住搬起一旁的古董花瓶朝他砸回去。 叶嘉南不以为意地说:“人走了就是有安排了,总不能表哥回来了,让她爽了别人的约吧。” 老太太被噎住,这让她怎么和谨知交代?他特意为了那孩子回来,结果没见到人,现在外边的局势多么紧张,他回来也待不了多久,只怕坐会儿又要赶回去了,这不是让他白白跑一趟? 老太太恨不得把小孙子给揍一顿,这孩子平时挺聪明的,怎么这时候反倒拎不清轻重了! 第604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38 老太太气昏了头,把身子也给气坏了,扶着腰唉声痛叫着往沙发上倒,叶嘉南一阵愣神,忙去叫家庭医生。 他怎么也没想到,奶奶会急火攻心,叶家上下都乱了阵脚。 下午四点半,天色变了,天空乌云蔽日,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一辆黑色汽车停在了叶家老宅门口,叶嘉南站在奶奶房间的落地窗前往外看去。 细雨微风中,那人从车上下来,身上的军装还没来得及褪去,手里撑起了一把黑色雨伞。 叶嘉南从小就处处不如他,无论他做得再好,所有人都觉得还不够,他听得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跟你表哥比还是差远了,嘉南还得再努力,向你表哥学习。 叶嘉南不服气,拼了命想追上他,做梦都想超越他一次,让所有人都看看,他并不比慕谨知差。 但那个人却总是走在他前面,叶嘉南输得一败涂地。 唯有这一次,叶嘉南觉得他未必会输。 细雨连绵,叶嘉南从楼上下来,他坐在沙发上,待慕谨知推门进来,他散漫地抬了下巴,瞥他一眼,就漫不经心低下头打游戏。 青年收伞进来,他风尘仆仆地赶回来,清冷的眉眼还含有几分倦色,军装外套微微湿润着,他抬头,视线朝沙发上的少年扫过去。 叶嘉南随口道:“别找了,她出去了,没回来。” 慕谨知僵住。 叶嘉南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狼狈,他心里卑鄙地感到喜悦,继续说狠话刺他:“你想回来给她过生日,可她并不需要你,外面多的是人想给她过十八岁生日。” “你就不该回来,表哥,为了给她庆生,在这种时候还专门回来一趟,这不像你。” 叶嘉南的话带着明晃晃的恶意,但慕谨知丝毫不在意,他只在意一点,季嫣出去了,不在叶家。 … “下雨了。” 从房间里出来,季嫣从走廊往下看,又把手臂伸进了雨里,漂亮的杏眼倒映着朦胧的雨丝。 迟聿从后面把她往里面抱了抱,没让她继续淋雨。 他回屋取了把伞,送她下去等车。 筒子楼里几乎没人,都在房间里避雨,季嫣和迟聿手牵手,挤在一把黑色的大伞下,来到了外面的路上。 他下巴搁在她肩上,趁她没注意,把一个小盒子塞进了她的裙子口袋里,季嫣感觉到了什么,刚想问,就被迟聿捧着脸蛋亲了下来。 伞柄往下滑了滑,少女被他揉进怀里,宽大的伞面几乎将她整个人遮住,下一次见面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迟聿舍不得放她走,也迷恋上了与她温存的滋味。 食髓知味,这种事,怎么也不会厌烦。 她又乖得厉害,这时候也不忘伸手去抱他。 迟聿几乎控制不住想索取她更多。 但车快来了,他低眸擦了擦她湿润的唇角,又在她唇上碰了碰,歪歪斜斜的伞才重新直了起来。 季嫣这一天很满足,车来了后,她又主动踮脚在迟聿唇上飞快亲了下,才转身上了车。 迟聿微愣,眼底渐渐漫起笑意。 看着她走远,他才转身进了筒子楼。 细雨中,有一辆车不知道在角落里停了有多久。 车内气压低沉,刚刚的一幕,陆远也看得心惊肉跳。 季嫣一直都是个乖孩子,知道什么事该做,什么事不该做。 这是他见过的她最大胆的一面,在雨中和一个男孩子恋恋不舍地相拥接吻,十八岁的少女漂亮纤细,被男孩用力嵌入怀里。 她青涩懵懂,却也会主动伸手去抱别人。 陆远几乎是震惊看着这一幕,他又偷偷看了一眼那位总统。 青年脸上没有表情,很沉默,一双冷淡的黑瞳静静透过车窗注视着路边那对儿紧密的身影。 陆远想,怎么可能会不在意呢?他那样规矩严谨的人,却也会在这个节点抽出时间回来为她庆生。 这四年来,陆远最清楚慕谨知对那孩子的无微不至。 他总是很忙,没办法回来,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对她不闻不问。 恰恰相反,很多事情,都是慕谨知安排,陆远代他去做。 这些年来就算是委屈了自己,慕谨知也没有让嫣嫣受过一点委屈,就连四年前的那段录音…… 陆远叹气,总之,他当时就已经注意到了先生对这个孩子的不同寻常。 所以怎么会不在意呢?就算他们之间没有男女感情,那也是和亲人一样重要的存在,精心呵护的小女孩长大了,有了自己喜欢的人,在雨中拥抱接吻,而他一无所知。 甚至,那还是他的未婚妻。 如果追溯源头,其实一切都早有端倪。 懂事乖巧的小少女第一次请求他帮忙驱散筒子楼周边的小混混,后来又主动提出转去最差的十一班。 为了那个漂亮又可怜的男孩,第一次说谎混入酒吧。 没有谁会无缘无故对一个人这么好。 可那时候,他们都对她太过放心,只当她看那孩子可怜,所以想帮他一把,却没想到少女是情窦初开,那份怜惜和帮助里,不只是善良作祟,还有初初心动的喜欢。 少年人的喜欢最纯粹,也最热烈,十八岁生日这天意义重大,她想和喜欢的男孩一起度过这天,再正常不过。 天地间细雨绵绵,慕谨知漆黑的眼放空,那绵绵的雨丝仿佛千万缕细细的刃,轻飘飘落在心尖,旧伤添新伤,但已经千疮百孔的心却彻底麻木了。 … 季嫣坐在车上,车内正播报着国际新闻。 司机忍不住感慨:“总统先生是真厉害,几乎没有他解决不了的麻烦。” 季嫣微顿,关于总统,她从学校和书本里都接触过有关那位大人物的相关信息。 只知道他很年轻,但即便很年轻,在任何重要场合都表现得沉着冷静,游刃有余。 有那样厉害的人在,还有像父亲以及先生那样的人为所有人负重前行,再大的事,都变得不足为惧,他们为人民撑起了一片天。 先生此刻大概还在为此奔波,但季嫣想,他那样厉害的人,总能逢凶化吉,永远不会被困难打倒。 第605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39 季嫣回到叶家老宅,听到外祖母生病了,有点儿意外,明明老人家前一天晚上还好好的,她去看了外祖母,外祖母睡着了,但手背上插着针,还在输液。 外祖父因为外祖母病了也没胃口,就没有下来吃饭,一直守在外祖母身边。 今晚和她打算得不同,偌大的餐厅只有她和叶嘉南两人。 小少爷不待见她,季嫣只垂头吃饭,一句话不说。 叶嘉南不确定慕谨知有没有去找过她,他那么神通广大,想找到一个人易如反掌,他去看过她了吧?但从季嫣的反应上,叶嘉南看不出来。 吃完晚饭,小姑娘安静回房,她没有提过慕谨知。 叶嘉南心里痒得厉害,在楼下坐了会儿,就跟了上去。 他精心为她准备了礼物,他亲手织的娃娃,那一点小小的娃娃,做起来却并不简单,很费眼睛,他学了很久的勾线,也闷在屋子里做了好几天。 不送出去就可惜了,叶嘉南左思右想,最后带着礼物去敲了她的门。 少女今天穿了条漂亮的公主裙,很适合她,让她看起来像个小大人,也如同缓缓绽开的花骨朵,站在那儿不动就散发着迷人的香气。 叶嘉南承认,就算她和慕谨知没有那个联姻,就凭她的身段和脸蛋,也足够有资本去成功勾引到他。 他微微出神,直到听到她喊了声他的名字,“叶嘉南。”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声音,叶嘉南却觉得软得要命,他也是第一次发现自己的名字还可以被念得这么好听。 季嫣疑惑:“叶嘉南,你有事吗?” 小少爷闻言,别扭地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丑娃娃。 “送你的。”他把娃娃塞进她手里,又说,“你别多想,是奶奶非要我给你送个生日礼物,我看这个就很适合你。” 季嫣:? 她低头看了眼那个五官像糊成一团的马赛克的丑娃娃,眼睛不由微微睁大,这…… 适合她? “谢谢。”她还是礼貌道了谢,叶嘉南淡淡嗯了声,转身走了。 季嫣回屋后把娃娃收了起来,准备去浴室洗漱的时候,才注意到了口袋里的小盒子。 季嫣不用想就知道是迟聿偷偷塞进去的。 她坐在床上,慢慢把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项链,是个挺贵的牌子,最便宜的也要好几千。 迟聿家里的情况季嫣是知道的,她不是很希望他给她买昂贵的礼物,那个蛋糕就很好,她特别喜欢。 迟聿虽然没说,但季嫣知道那是他亲手做的。 他身上破绽百出,沾满蛋糕的衣角,不合身的t恤只怕是自己的衣服弄脏了临时找人借的,并且那件t恤上也沾了一点蛋糕奶油。 但抛开别的不说,蛋糕她喜欢,项链她也喜欢。 她拿出来细细看了很久,就第一时间给自己戴上。 她喜欢得紧,舍不得随便戴着,又装回了小盒子里保存好。 晚上睡觉前,季嫣睡不着,翻开手机通讯录看了一会儿联系人。 不知道先生怎么样了,也不知道他记不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季嫣想给他发一条消息,又怕会打扰到他。 短信已经编辑好了,可最后还是没能发出去。 先生那么忙,她还是不要因为这种小事来打扰他了。 这晚的雨几乎没有停过,慕谨知既没有见她,也没有离开。 直到夜深了,看到那间屋子里的灯暗了许久,他才去看了她一眼,她睡得安稳,唇瓣还有点儿红,他看了很久,心底恍如一片荒漠。 他看起来并不在意,却立在她的床头,像个变.态似的盯着她与别人亲吻过的唇。 这里……不该被别人碰…… 慕谨知回过神,手指已经触上了她的唇。 他眼底一片暗色,少女温热的吐息落在他指间,湿濡得如同他今天看到的,在雨中缠绵的亲吻。 他淡漠地看着,手指却微微用力,抵在她唇间…… … “先生,慕彦上将打了一通电话来,他让您回去。” 慕谨知恍若未闻,垂眸看着干净湿润的手指,很久后,才不冷不淡应了声“嗯。” 慕家。 慕彦坐在客厅,青年撑伞而来,到檐下收了伞,颀长冷淡的身躯走进来,一双冷冽的眸微微朝沙发上的父亲看去。 “胡闹!” 男人冷漠道,声音拔高了几度,锐利带有审视的目光从他身上扫过。 若是往常,慕谨知会说:“谨知做错了事,请父亲用家法处置。” 但这一次他却只是淡淡掀起眸,什么也没说。 慕彦为他这样的态度感到震惊,继而恼道:“我过去是怎么教导你的?这么些年了,我原以为你不用再让我.操心,早已沉下心,懂得分寸,没想到我只是稍稍对你放松了片刻,你就给我弄出了这么大的惊喜?” 那是什么场合?他难道不清楚吗?他却缺席! 慕谨知安静听着,许久后,他开口:“父亲,我即便不在场,事情不是也得到解决了么?” “你还学会了顶嘴?”慕彦仿佛第一次才认识自己这个儿子,气得拿起拐杖来打在慕谨知背上。 “我慕彦怎么会教出了你这个叛逆的儿子!你怎么对得起你祖父和列祖列宗?” “去门口跪着反省,什么时候知道错了再进来好好认错!” * 小雨下了一夜依旧没有停歇的趋势,季嫣醒来后拉开窗帘,却看到院子里停了一辆车。 她愣了下,就回去换好衣服出门,她认出来了,那是先生的车。 季嫣拿着伞出门,有点儿紧张地走过去。 车里没有先生,但季嫣见到了陆伯伯。 陆远双眼微红,声音沙哑道:“嫣嫣,你去看看先生吧,劝劝他,让他给上将认个错……” 季嫣愣住,她第一次看到陆伯伯情绪波动得这么厉害。 陆远也是没办法了,先生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固执得厉害,怎么也不肯给慕彦上将认错,宁愿跪在门口淋雨也不肯服软。 他以前哪里这样过,慕彦上将教子虽然偏激,但其实把人哄好也容易,只是一句话的事,慕谨知过去明明做了无数次,也做得很好很优秀,这次却仿佛铁了心,要与他对抗到底。 陆远看着于心不忍,也怕慕彦上将一怒之下真不管了,如果慕谨知有什么三长两短,带来的后果会不堪设想。 这些年,季嫣是慕谨知唯一上心照顾的人,她的话总归有些分量,现在或许也只有她才能把那位劝动。 ilwxs.com 季嫣坐在车上,脑海里全是陆伯伯刚才和她说过的话。 先生昨天就回来了,特意赶回来为她庆祝十八岁生日,但阴差阳错,他们错过了,那天她在外面。 陆伯伯说得很隐晦,但季嫣还是知道他生气了,所以昨晚他甚至没有回来看她一眼。 那条编辑好的短信她应该发出去的。在先生眼里,她生日甚至没有想到他,实在太让人失望,他抚养了她四年,而她却始终没有把他当做真正的亲人,未免太让人寒心了。 先生被慕彦上将罚跪,甚至也是因她而起。 如果不是为了赶回来给她过生日,他就不会缺席那样正式的场合。 两件事,他舍弃了一样,却一件都没有做好。 季嫣想象不到他昨天特意赶回来却找不到她人时的场景,先生那样清冷严谨的人第一次想给一个人惊喜,结果却是扑了空…… 雨越下越大,季嫣看向窗外,她庆幸没有因为自己先生把更重要的事搞砸,他提前安排好了一切,但即便如此,先生还是挨了罚。 陆伯伯说,先生的父亲慕彦上将对他要求严格,上将不只看结果,也看过程,在上将眼中,先生缺席就已经犯了大忌。 她从来没有听先生说过他的父亲,春节这样重要的节日,先生也只带她去外祖母家中过节,就连外祖母和外祖父也都好像默认了他不回家过年…… 季嫣心中思绪纷乱,她还在发呆,车停了下来。 车窗上起了一层雾气,她用手指擦干净,很快就看到了跪在雨中的那道黑色高大的身影。 陆远说:“先生已经跪了六个小时,再跪下去肯定要出问题。” 可他不肯认错。 陆远叹气,先生比谁都清楚他父亲的脾气,他认定的事谁来说都没用,他觉得他错了那就是错了,哪怕结果是好的,哪怕没有造成任何不良影响。 慕彦上将那样轴的人,吃软不吃硬,在陆远看来,服个软就能解决的事,何必要受这种罪。 这些年来,先生的每一件事都做得很好,慕彦上将嘴上虽不说,却也引以为傲,这回大约也是一时气话,也怕先生坐在那个位置上太久,渐渐守不住本心,才会厉声训斥。 只是谁也没想到,一向服从管教的青年,第一次顶撞了父亲。 他身上湿透了,细雨下的身影依旧如同挺拔的青松。 季嫣握住了伞。 陆伯伯想要她劝先生对上将服软认错,可季嫣并不高兴,只是认个错就能解决的事,听起来很简单,但或许对先生来说,他这次没有认错只是压抑了太久后,终于寻到的一个出口。 但不管怎么样,拿身体出气都不是什么好的解决办法。 季嫣推开车门,她弯腰下来,把伞撑开。 没一会,季嫣就走到他身边,把伞举过先生头顶,为他遮住了雨。 慕谨知已经麻木了,少女费力举着那柄黑色大伞遮过他头顶时,他垂下湿润的睫,嗓音沙哑冷淡:“这事和你无关,你回去车里。” 季嫣愣了愣,没动。 他不肯起来服软,她也固执地撑着伞,没有离开。 第607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41 “是陆远叫你来的?”他声音低哑,其实不用他去问,便知道是陆远带她来的。 她来为别人做说客,他莫名的不想见,也不想听。 季嫣愣了下,点头,又举着伞,在他面前蹲了下去,“你真的不能再跪下去了,哥哥。” 她声音轻软,黑白分明的眸子认真朝他看过来。 上将是个执拗的人,自然也不会肯妥协让步,他再这么跪下去,也只会伤害到自己,这种偏激的对抗方式双方都讨不到好处。 先生还在生她的气,季嫣垂着眼睛,轻轻拽了下他的袖口,“这样下去身体再好也是会生病的。哥哥,昨天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你会回来为我过生日,对不起,让你白跑了一趟。” 慕谨知漆黑的眼静静看她,她之前就是这么向他道歉的。 他以为他是特别的,可她还是对别人动了心。 他几乎失去了知觉,心脏被撕扯的感觉似乎是生气,可他控制不住了,他在这里跪了一夜,没有为父亲的顽固而生气,也没有为自己循规蹈矩的一生而委屈,脑海里闪回的全是她与别人接吻的画面。 他知道,他是在嫉妒。 他从小到大都没什么特别想要的东西,或许不是不想要,而是不敢去要。 他第一次有了想与一个人相伴一生的欲望,可她还是不属于他。 他倦了…… 黑伞从手里脱落,季嫣睁大了眼,伸手接住了朝她倒过来的青年,她心里泛起绵密的痛意,他身体冰冷极了。 昏倒前,慕谨知看到她结结实实地把他抱住。 他微怔,原来他也会被她这样抱住…… * 慕谨知发了烧,陷入了昏迷,慕彦上将过来看他坐了很久,也叹了很久的气,他又盯了季嫣许久,季嫣有点儿紧张,但上将直到离开都没有问过她一句话。 其实慕彦上将也关心先生,只是他的爱太过严厉,又总被他藏起来。 慕彦上将把他们留下了,季嫣一直守着先生,等他醒过来。 半夜陆远过来探望,才发现季嫣还坐在那里守着先生,她一整天都没怎么吃饭,很晚了也没有休息。 陆远也不忍心,劝她道:“嫣嫣,你先回去睡吧,医生说了先生没什么问题,静养几天就能好了,不用太紧张,他这样也不是你的错,你不用自责。” 季嫣摇了摇头:“没事的,我不困,我也想多陪陪哥哥,想亲眼看着他醒过来。” 小姑娘坚持要守,陆远也就没再劝了,只叮嘱她不要硬扛,困了就回去睡觉。 季嫣点头答应了,继续守在慕谨知床头。 她后来实在太困,但季嫣抬眸看了一眼昏迷不醒的青年,心里又痛又自责,陆远说与她无关,但季嫣始终没办法把自己摘出去,先生反常地与慕彦上将顶嘴,或许就是因为她先生气了,所以才会有后来的事。 他今天让她走,比过去都要冷淡,看起来还气得不轻。 她眨眨眼,也叹了口气,手臂枕在了床上,趴了下来。 她现在只希望他能快点好起来,就算是生她的气,也要好起来后才能发泄出来…… 她这样想着,枕在手臂上也慢慢睡着了。 少女乌黑的发丝散在背后,遮住了脸颊。 慕谨知深夜醒来,喉咙干燥发痒,垂眸发现在他床边睡着了的小姑娘,他顿了顿,就下意识伸出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又把她颊边的发丝拨到耳后。 “哥哥……” 季嫣被他碰醒了,睁开眼睛看到他,愣了很久,反应过来眼底就渐渐染上了喜悦。 “你醒了……你,你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我去叫医生……” “没有。”慕谨知按住她。 他嗓子烧坏了,声音哑得厉害,几乎听不出原本的音色。 “为什么不回房间睡觉?”他用难听的沙哑的声音问她,口吻还是淡淡的。 他醒了,季嫣很高兴,杏眼弯弯地答:“我想亲眼看到哥哥醒过来。” 慕谨知看着她,眼底没有笑意。 哥哥…… 在她心里,他也只是哥哥。一个没有血缘的哥哥,再亲近也抵不过她对那个少年赤诚的喜欢。 可既然叫他哥哥,那为什么不能做他一个人的妹妹? 留下来,陪着他,不好么? 她才十八岁,还很懵懂,未必是真的喜欢一个人,只要时间久了,或许就会忘记了…… 慕谨知沉下眸,说:“回去睡觉吧。” 他醒了,季嫣也放心了,便点点头,没有再留下来。 天色太暗,她没有注意到他眼底晦涩的情绪,她也太困了,几乎浑浑噩噩从先生的房间里离开。 慕谨知侧眸看着她,心中已经有了打算。 … 先生病好了,也与慕彦上将冰释前嫌,在慕家住了两天后,先生就带她回了自己的别墅。 没过几天,高考也出成绩了,季嫣查了分数,是稳定发挥,足够被京大录取。 徐薇超常发挥,但分数离报考京大还差了一点,少女很遗憾不能和季嫣再继续念同一所学校,但她的理想大学其实不是京大,而她的分数刚好也足够被理想大学录取。 这样也算圆满了,徐薇很满足,季嫣也为她感到开心。 她现在最关心迟聿,还不清楚迟聿的情况,季嫣想去一趟筒子楼,但在那之前,张春霞给她打了一通电话。 迟聿爷爷的病情又恶化了,张春霞是听筒子楼里的人说的。 前段时间迟聿爷爷出院了,一家人热热闹闹回了筒子楼,但日子没过几天,半夜里老人家病情恶化,打了救护车来,鸣笛声几乎惊醒了整栋楼,有邻居看到了迟聿把他爷爷送上了救护车,也跟车去了医院。 张春霞也好奇,迟聿竟然没给她打电话,毕竟他爷爷病情恶化要用钱的地方肯定很多,那孩子才高中毕业,就算勤工俭学又能挣几个钱?他应该第一时间就联系她,找她问问那个有钱人还会不会继续出钱帮他爷爷治病,但是并没有。 张春霞觉得奇怪,想到季嫣对迟聿家里的事也上心,就主动打电话过来说了一下。 季嫣听到后微愣,电话挂断后,就换好衣服准备出门。 陆远听说她要出门,顿了顿,摇头说:“最近戒严,咱们这片区域又是重点监管范围,人员都是只进不出,一时半会出不去。” 简单来说,就是封控了。 季嫣傻眼,“那大概什么时候才会解除戒严?” 陆远叹气道:“不好说,至少也得一个月。” 季嫣微怔,但也只能作罢,回去另想其他办法。 陆远看着小姑娘神色焦急地下来,又有点落寞地回去,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一生光明磊落,还是头一回干这种骗小姑娘的事。 先生限制了她的行动,手段虽不磊落,但其实未免不是一件好事。 少女情窦初开有了喜欢的人,但她和那个少年终究不可能长久,她和先生有婚约,和那个男孩总是要断的,长痛不如短痛,让他们分开不见面,长期下去感情自然会淡。 … 季嫣回去以后就接到了一通电话,是迟聿打过来的。 迟聿也告诉了她爷爷的事,爷爷病情恶化,需要做一个大手术。 季嫣闻言主动说:“你缺钱么?我可以先借给你,你不要一个人扛。” 迟聿声音沙哑:“你之前已经为我花了很多钱,我这次不要你的,手术费不算特别多,我想想办法也能凑齐。” 季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掉了马甲,她愣了愣,又道:“没关系,我的钱你先用着,都是我的压岁钱,不是特别多,但爷爷的手术要紧。” 迟聿不想花她的钱,他和小公主之间,似乎总是他向她索取。 但季嫣说的是对的,爷爷的手术等不了,他不能拿这个去赌。 “好。”他声音哑道。迟聿想,这下又欠她更多了。 季嫣笑起来,又问他:“迟聿,成绩出来了,你考得怎么样?” 迟聿心中微暖,说:“可以和你上同一所大学。” 季嫣听到后总算松了口气,“那就好,最近我家这里出了点问题,我没办法出门,至少也得一个月后才能出去。” 迟聿微愣,“出了什么事?” “应该不是什么大事,我家这里有点特殊……反正最坏也是开学就能见面,你可以打电话给我。” 迟聿点头:“嗯。” 电话挂断后,房间里的门就被敲响,季嫣顿了顿,下床去开门。 门外是穿着军装制服的青年,季嫣有点儿意外,“哥哥?” 她眨了眨眸,“你这时候回来,是不是也出不去了?” 慕谨知嗯了声,垂眸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陆远告诉我你今天想出去,是有什么重要的事么?我可以让人帮你去解决。” 季嫣摇了摇头,“事情已经解决了,不出去也可以。” “好。”他盯着她看了片刻,又低声说:“这段时间我都会在家,有什么事可以来找我。” 季嫣点头说好。 她无知无觉,还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困住了。 慕谨知想,就这样也好,他会永远陪着她。 … 日子一天天过去,季嫣起初是高兴的,这段时间都是先生在陪着她,他们一起吃饭,晚间的时候也会一块儿出去散散步,但除了别墅范围内,她哪里也去不了。 先生也不着急,他过去那么忙,现在却可以淡定地待在别墅里。 这让她有一些不安。 但或许是她想多了。 第608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42 这个夏天似乎格外漫长,迟聿的爷爷手术很成功,但还有恶化的可能,医生建议长期住院观察。 她想去见见他,可封控了许久,依旧没有传来要解除戒严的好消息。 原来长久地被困在一个地方,是真的会让人致郁。 她兴致不高,晚饭时慕谨知就注意到了她神色恹恹,眼底的神采不如过去那样鲜活。 吃完饭,慕谨知就起身走到她面前,漂亮纤长的指摸了摸她的头,“要出去走走么?” 季嫣点了头。 天还没黑,慕谨知带着她出门,追着太阳往前走。 外面空气很新鲜,走了会儿,她也稍微恢复了一点儿精力。 季嫣深呼吸一口气,又偏过头,身旁的青年穿着宽松舒适的居家服,眉眼清冷俊朗,肩背宽阔……四年来,他第一次离她这么近。 这些天她的生活里几乎处处充满了先生的痕迹,这让她有点儿恍惚。 只是空气仿佛被挤压变得粘稠又绵密,她又有些喘不过气了。 “总……慕先生,在散步吗?进来坐坐吧。” 邻居刚好看到他们,出来打了声招呼。 慕谨知颔首,回头看到在原地发呆的少女,微微上前一步牵住了她,季嫣回过神,抬眸对上先生淡淡的神色,再偏头,是邻居和蔼的目光。 她愣了下,就被他牵了进去。 慕谨知和对方似乎有事要谈,招待季嫣的是这家的女主人,是位很有气质和魅力的少.妇。 少.妇叫柯曼,性子温婉如水,也很热情,季嫣和她交谈起来很舒服。 柯曼不是第一次见到季嫣,以前都是远远看到她和那位一同散步,这是少女第一次来家中做客。 柯曼不动声色打量了季嫣,看着年纪不大,她见过的人形形色.色,很少有像面前小姑娘这么干净纯粹的,温柔又漂亮,还会说话,十分讨喜,难怪会被那位放在心尖尖上疼。 在嫁给她现在的老公前,柯曼也对慕谨知动过心思,女人大多慕强,那位年纪轻轻就已经做到了极致,堪称恐怖的地步,权势与容貌俱是顶尖级别,几乎没有比他再优秀的结婚对象。 但柯曼父亲去打探过慕家的意思,慕家家风严谨,挑选儿媳的条件也格外苛刻,柯曼没被看上,当然就算慕彦上将看得上柯家,那位也未必会娶她,这么多年来,柯曼就没听说过有哪家千金小姐近过他的身。 现在柯曼也嫁了人,越来越庆幸当初没有被慕家看上。 看起来荷尔蒙再强烈的男人,如果婚后还是那样冷淡不近人情,就算结了婚也没意思,夫妻同床异梦,一点都不和谐,对她来说也是一种折磨。 现在她也算嫁对了人,日子过得甜蜜,也早对那位没了别的心思。 但这不妨碍柯曼对季嫣好奇,和那位联姻还算得上是容易,但被那位悉心呵护就不简单了,但慕谨知连无比在意喜欢一个人都表现得那么冷淡,柯曼很怀疑,小姑娘能有安全感么? “你和他认识多久了呀?”打开话题后,柯曼这样问她也不会显得无礼。 季嫣说:“四年了。” 柯曼惊讶,“四年?那四年前你岂不是还……” 她说着,抬手比划了一下高度,水眸含笑道,“还是这么大一点儿,那么小的年纪,还是个小孩呢。” 季嫣觉得柯曼话里有话,她眨了眨眸,又看到柯曼托着下巴,笑盈盈道:“你们平时都是怎么相处的?” 柯曼实在好奇得厉害,她以前觉得男人都是用下半身思考的动物,遇到真正心动的美色,哪能忍得住,古往今来,天底下又能有几个真的柳下惠? 就是季嫣确实小了点,但现在也成年了,总归也能摸摸小手亲亲嘴,柯曼就是好奇那位到底会不会纵欲,又或者是不是真的和外面传的那样,一点欲望都没有。 季嫣只当柯曼是在问她和先生的日常,她也便如实回答:“先生平时会比较忙,我们很少待在一起,最近和先生相处的时间多了起来,但基本也是一起吃饭,饭后会出来散散步,偶尔先生在书房工作的时候,我会陪他一起看会儿书。” 少女声音柔软乖巧,不紧不慢的,柯曼很喜欢听她说话。 但听她说完了,她整个人都是震惊的,“没了?就这些?” 季嫣点头,她也有些疑惑地看着柯曼,这些还不够么? 以前她和父亲相处的时候,其实也差不多,只是和父亲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坐在父亲腿上看故事书,但那时候她也特别小就是了。 柯曼一脸复杂,想问她有没有接过吻,但看着小姑娘一双澄澈干净的杏眼,单纯得她不好意思开口。 她想想也是,她还小呢,就算再喜欢,也舍不得那样对她吧。再长大些还差不多,那时候也能受得住。 柯曼太好奇慕谨知动起情来会是什么样子了。 她动起心思,想给他一个惊喜,就连哄带骗给小姑娘喂了一点酒。 季嫣不喜欢喝酒,但柯曼的酒是清甜的桃子味,像果汁味的气泡水,她喝了一口还想喝,一不小心就喝多了。 她酒量一点都不好,简直差得厉害,柯曼才给她喂了一小杯,小姑娘白生生的脸颊就覆了一层薄粉,醉得迷迷糊糊。 柯曼简直太喜欢她了,她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这么可爱让人想欺负的小姑娘。 喝醉了乖乖坐那儿,一双迷蒙的眼看人都带几分迷离,盯着人看的模样又特认真。 柯曼托着腮,笑着问她:“小乖宝,你最喜欢谁呀?” 季嫣喜欢好多人,让她说出最喜欢的,她说不出来,她以为柯曼说的喜欢,只是最简单纯粹的喜欢。 所以她纠结得厉害。 但柯曼只是想听她说喜不喜欢慕谨知,问的是男女之间的喜欢。 看她纠结,柯曼也就不为难她,又问了刚才不好意思问出口的问题,“有没有接过吻呀?” 少女眨了下眼,点头。 于是又轮到柯曼惊讶了,看来她之前还是把那位想得保守了。 她继续得寸进尺:“那慕谨知都是怎么亲你的呀?” 小姑娘这回闻言却愣了愣,摇头说:“先生不亲我。” 第609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43 柯曼震惊得不行,慕谨知不亲她,那她和谁亲? 醉迷糊了的小姑娘歪头看她,也疑惑得不行,柯曼为什么觉得先生会亲她?她怎么会和先生接吻……那是先生,是和父亲一样让人敬畏的人物。 柯曼心脏跳得厉害,她似乎无意中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趁四下无人,她压低了声音问:“小乖宝,你和谁接的吻?” “迟聿呀。”她甜甜地答,一双杏儿眼弯成了月牙。 迟聿是谁?柯曼人已经傻掉了,不是吧,不是,这…… “你喜欢他?喜欢这个迟聿?”柯曼几乎不可思议地问。 “嗯……”小少女点了点头,下一秒就发出了一声短促的轻哼,柯曼这才发现她刚才太专注了,以至于竟然没发现那位已经走到了跟前。 慕谨知捞起坐在沙发上的小姑娘,把她抱到了怀里。 柯曼吓得不敢说话。 她低着脑袋,不敢抬头,堪称心惊肉跳,更让她头皮发麻的是,醉糊涂了的小姑娘在慕谨知怀里似乎认错了人,声音软软地喊了好几声“迟聿”。 那位竟然也一点都不惊讶,她胆大地抬头看了一眼,青年面色淡冷,只是僵了下,没有露出任何不悦的神色,他似乎早就知道有“迟聿”这么一个人,知道他们关系亲密,接过吻…… 柯曼又看到小少女抬起细细的手臂勾住了那位的脖子,亲昵地贴近他,但嘴里喊的却是别的男生的名字。 慕谨知的目光淡淡落在了柯曼身上,无声却似警告,柯曼浑身血液倒流,她以前是小姑娘的时候恋慕过他,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他更完美的男人,但现在柯曼头皮发麻,只觉得这个人很可怕。 到底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自己心爱的小姑娘念着旁人名字的时候,还能不失控表现得毫不在乎啊! 甚至云淡风轻地默认了这种“出轨”“绿帽”。 柯曼无意间窥见了他的秘密,她不敢说出去,那样一定会惹出麻烦,她还不至于那么蠢。 她现在有点同情那个小姑娘了,柯曼露出苦笑,是啊,能做到那个位置的人,又怎么可能会简单,慕谨知不是什么无所不能的神,他内心深处也住了一个可怕的存在。 慕谨知带着季嫣离开,丈夫下楼后训斥她:“你怎么能给那个小姑娘喝酒?” 柯曼张了张嘴,有口难言,她刚刚发现的秘密,她连丈夫都不敢告诉。 柯曼心有余悸地主动揽责:“是我考虑不周,改日再登门赔礼道歉。” 丈夫点点头:“赔礼道歉应该是不用了,但这种事下不为例,那小姑娘是那位捧在心尖尖上的人,不是普通的客人,得小心照顾着。” “嗯,我知道了,下次会注意。”柯曼想,打死她都不会再有下次了,她就不该自作聪明这么一回。 … 季嫣已经彻底醉了,刚才柯曼问她话时,她还能清醒地回答问题,现在整个人迷糊极了,不知道东南西北,但将她包裹住的气息很熟悉很亲切,只有在反派面前她才会有这样的感觉,会放心地不带一丝戒备。 她想迟聿了。 少女温热的手指紧紧勾紧了面前人的脖子,脸颊贴在他胸口,发丝被蹭乱了,脸蛋红得厉害,鼻尖也带了一点粉。 柯曼觉得慕谨知对于她把他认错这件事毫不在意,但并不是这样,他僵硬紧绷的身体,和逐渐冷下去的眸,还有极力被压制下去的想将她口唇堵住的欲望,都昭示了他此刻的不平静。 他把她抱进了卧室,慕谨知弯腰把她放在床上,她却把他当成了那个男孩,舍不得松手,已经坐在床上了,依旧抬着手臂抱住他。 就那么喜欢么? 他低下眸,手掌落在她脸侧,微凉的指腹贴着她发烫的脸颊,轻轻摩挲到眼角。 她乖乖被他触碰,眼角微微湿润,皮肤又娇嫩得厉害,只是被摩挲了几下外眼角,眼尾就泛起了一片淡粉色,颜色漂亮极了。 他也是这样碰她的么…… 他眸色黑沉,手指像画笔描过她的五官,而她又太敏感,抱着他的手指都微微屈起,一下一下攥紧又松开,水润润的黑眸迷离地睁着,唇瓣也微微张开了点,呼吸越来越重。 慕谨知低下头,与她额头相贴,她周身滚烫的温度慢慢被他汲取。 少女乌黑的睫毛像雨中颤抖的蝶,在他贴近时乖巧地覆下去。 “迟聿……”她软绵绵地开口。 慕谨知又是一僵。 少女这时迷糊地抬起下巴,去贴近他的唇。 他就这么看着她,看着她认错人,再等着她亲上去,亲错了人。 但当她真的快要贴近时,他又偏了下头,柔软的唇印在了他的下巴尖,季嫣有点儿懵,但也实在迷糊得厉害,亲到了下巴也不恼,张唇轻轻咬了两下,乖乖去蹭。 慕谨知浑身紧绷,他垂眸轻轻掐住了季嫣下巴,强行把她分开。 “睡吧。”他强硬道,声音微哑。这次就算了,下次不许再认错人…… 慕谨知从来没想过要她这样对他,他只想她忘记那个叫迟聿的少年,心中只装得下他。 如果她喜欢,他可以配合,只要她可以忘记其他人…… * 季嫣这一觉睡得不太舒服,醒来后头疼得厉害,只记得她在柯曼那里喝了点酒,后来又说了好多话,具体内容她完全不记得了,她甚至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似乎还梦到了迟聿……少女微微怔神,低头抱住了膝盖,迟聿……她好久没见到他了。 日子一如往常,对于昨晚的断片,先生只说她喝醉了,他就把她带了回来,季嫣也就没有多想。 但那天似乎发生了什么,因为季嫣发现柯曼最近看到她总会装作没看见,季嫣本想和她打招呼,柯曼却在她之前撇过了脸,回屋去忙别的事,太刻意了,季嫣想忽视都忽视不了。 她必须得弄清楚。 这天她和先生饭后消食,季嫣就主动说:“哥哥,我们能去柯曼家里坐坐吗?我想去找她说说话。” 慕谨知垂眸看了她一眼,带她去了。 柯曼再次看到季嫣,一脸复杂,她又看了看慕谨知,这位也真是够放心的,还敢把她带过来,也不怕她说漏了嘴。 但其实柯曼的确什么都不敢说,她是疯了才会拿这个去冒这个险。 第610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44 季嫣没有从柯曼那里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柯曼说她昨晚也喝多了,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最后先生把喝醉了的她带了回去,为此柯曼还被丈夫责怪了。 明明有太多的古怪,季嫣却知道她问不出什么了。 她不再追问柯曼昨晚的事,而是正常与她聊天。 经过昨晚,柯曼也不敢再拿果酒招待季嫣了,她做了草莓蛋糕,拿出来分给她吃,“这草莓挺甜的,还是我前两天去大棚里亲自摘的,你尝尝。” “谢谢。”季嫣接过了蛋糕,刚要去尝,却愣住了。 她抬起头,认真看着柯曼:“这草莓是你自己摘的?” “是啊。”柯曼点头,眼睛也弯起来,“你对这个感兴趣么?改天有空我可以带你一起去摘草莓。” 季嫣微僵,听得手脚冰凉,又克制住心底的情绪,极力表现得平静道:“那里远吗?如果太远就算了。” “不远的,京市就那么大,再远又能远到哪里去?开车不到两个小时就到了。我没记错的话,那里离京大比较近。” 柯曼没注意到面前小姑娘的异常,热情道:“你要去吗?我可以找个合适的时间带你去。” “要去……”季嫣开口,她声音都变得微微沙哑。 哥哥骗了她……就连陆伯伯也……为什么? 季嫣不明白他们为什么要骗她,只是为了限制她的行动吗? 柯曼说:“后天怎么样?后天早上八点,你来我家,我开车带你去摘草莓。” “好。” 季嫣又说:“别告诉先生,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柯曼笑了:“好啊,我保证不会往外说的。” 看来小姑娘是想给那位亲自摘草莓,想必那位也是会高兴的。惊喜不分大小,心意最宝贵,柯曼也乐意成人之美。 季嫣垂下头,尝了一口蛋糕,味道很甜,可她却尝出了一丝苦味。 她心里的那些疑惑其实完全可以亲自去问先生,但她却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清醒地知道不能去问他,她要亲自去验证,戳破那些将她困住的谎言。 可她又希望她的猜测都不是真的,比如柯曼说的草莓,其实就种在被封控的这片区域里,先生没有骗过她,并没有限制她的自由。 吃完蛋糕,先生就下来接她回家,季嫣已经整理好了情绪,弯了弯杏眼,气色红润漂亮。 慕谨知摸了下她的头,又看了眼柯曼。 柯曼自认没说漏嘴,唇角扬起一抹微笑,把季嫣完完整整还给了慕谨知,说实话,她挺喜欢这个小姑娘的,也乐意带她玩。 唯独有一点不好,她千不该万不该窥探到了他们之间的秘密,这个秘密简直太惊悚,光是守着它就让她做了好几回噩梦。 … 季嫣和慕谨知回去,只字不提今天与柯曼交谈的内容。 她每每看到慕谨知,还是会觉得不可思议,她不愿意相信那是真的,或许是柯曼说错了话,一切都只是一场误会。 她今晚睡不着,翻来覆去,最后拿了一本书去了书房。 慕谨知开门见到她,眸色微怔。 她穿着裙摆曳到脚踝的睡裙,柔软的发丝散在背后,怀里抱着一本厚厚的书,漆黑明亮的眼安静看着他。 “怎么这时候过来?”青年神色紧绷,手指轻轻拨了下她耳边的发丝。 “睡不着,所以想陪哥哥一会儿,我就在一边看书,绝对不会打扰到哥哥。” 她声音柔软极了,一双澄净的眸子里倒映着夜晚柔和的光线,让人心底也变得柔软。 慕谨知“嗯”了声,让她进来。 小姑娘很乖,坐在离他办公的桌面较远的沙发上,安安静静看书。 慕谨知也坐下了,继续处理工作,季嫣偶尔抬头看他一眼,他都是很认真专注的模样。 这让季嫣不禁有点儿出神,或许她真的想多了。 她特意过来试探他,也没试探出什么。 她带过来的那本书讲的都是些深奥的道理,没一会儿就看困了。 季嫣还记得要试探慕谨知,也放任自己睡着了,只是睡眠很浅,稍微有点动静就能清醒。 她只来了一会儿就睡着了,慕谨知抬头,清冷的眼底漾起一丝浅淡的笑意,沙发上睡着不舒服,他走过去想把她带回卧室。 青年有力的臂弯绕到她膝下时,季嫣就醒了。 她眼眸动了动,选择继续装睡。 他抱她起来,手臂也只放在该放的地方,动作不会越界。 季嫣其实很难会对一个人产生安全感,但很奇怪,她在先生的怀里会感到安心,不会有任何不适,心里会油然生出亲切感。 她自作聪明的试探并没有试出任何不妥的东西来,慕谨知把她抱回了她的房间,替她盖好被子就出去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门关上后,季嫣就睁开了眼睛,她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或许她不该怀疑他的,如果先生真的对她有什么不轨的心思,她不可能会察觉不到的。 可能是其中有什么误会。 试探过后,季嫣也不再胡思乱想,不管怎么样,等和柯曼出去后,一切就都能真相大白。 约好去摘草莓的那天是一个阴天,季嫣没有告诉任何人她要出门,她穿了卫衣和长裤,头发用发带绑了起来。 柯曼给她发了消息,季嫣站在落地窗前看了一眼,就偷偷下了楼。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 柯曼远远就看见了季嫣,少女一身简洁的穿搭,干净利落。 她背靠车门,忍不住啧了声,感慨,到底还是年轻好哦,怎么打扮都好看,漂亮得不费力气。 柯曼每次见她,都会想起自己学生时代的模样,她那时候因为外貌出色,家世又好,很受追捧,但她那时候虚荣心作祟,傲慢得厉害,得罪了不少人,现在想想倒也觉得那时候的自己蠢得可爱。 季嫣坐上了柯曼的车。 离开的路上,她看着车窗外灰雾蒙蒙的景色,心中不免还是涌起几分迷茫。 如果真的可以出去,她还是想去看一眼迟聿,至于先生那边,她也要弄清楚,他为什么要骗她限制她的自由。 这条路她已经走过了无数次,但这一次却无比漫长。 第611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45 柯曼突然刹车,车身晃动,季嫣听到柯曼骂了句脏话,说:“搞什么?哪来的路障。” 她打开车门道:“嫣嫣,你在这里等着,我下去看看。” 季嫣点头。她抬起头,也看到了前面的路障。 然而季嫣并没有再等到柯曼回来,穿着军装的青年突然出现在路边,季嫣僵住。 他面容冷淡,周身都泛着让人陌生冰冷的气息,军装穿在他身上,让他显得神圣不可侵犯。 慕谨知抬手敲了敲车窗。 “下来,嫣嫣。” 他声音温柔又有耐心,可季嫣却好像第一天认识他。 她没有动。 慕谨知叹了口气,他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大手拉开了车门,车门外冰冷的气息涌进来,座椅上的少女后知后觉眨了下眸。 她没出声,慕谨知垂眸将她抱进怀里,她甚至没有反抗,麻木得像只拆了机械发条的娃娃,任由他抱起来。 她轻得几乎没什么分量,身体柔软温热。 他身上的军装冷硬,气息渐渐将她浸染包裹。 她没说话,慕谨知也就没有出声。 季嫣看到了陆远的车,原来他们一直都跟在身后,她以为没有惊动任何人,但其实她的一切行动都在他的掌控之中。 那些路障究竟是原本就有的,还是为了拦住她临时设下的,好像都不重要了,她已经知道了答案。 车厢里的挡板被放下了,慕谨知弯腰把怀里的女孩儿放到了车座上,他垂眼上车,也是在这时候听到了她的声音。 季嫣抬头,声音微微沙哑:“哥哥,你要把我关起来吗?” 慕谨知看着她,沉默。 “为什么?” 她知道了真相,第一时间不是生气,而是认真询问他原因。 可她注定不会听到想要的答案,他抬手遮住了她的眼睛,大概是不想看到她失望的目光,但过了会儿,他身形微僵,掌心慢慢变得湿润…… 他低眸移开手心,不出所料地看到了她湿润的眸。 她哭了。 父亲去世后,先生就是她最信任的人。 可他却试图囚禁她,季嫣不知道他想要什么。 她很难过,她更难过她对他气不起来,她对他的感情一直都很复杂,季嫣像依恋反派一样依恋他,慕谨知是特别的,这些年来,她也一直都在回避对他的感情。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讨厌起自己。 慕谨知见不得她哭,他舍不得伤害她,但他什么都可以答应她,唯独放她离开和迟聿在一起这件事,他不会答应。 他坐进来,车门被关上,阻挡了外面湿冷的雾气。 慕谨知摘下手套,把她抱到了怀里坐着,指腹轻柔地擦了擦她的眼角。 “不哭。” 他生疏地安慰道。 季嫣顿了顿,不哭了,脸上却也没有了笑容。 她被重新带回了那栋别墅,她把自己锁进了房间,不肯出来。 她没有胃口,回来后就没有再吃过一口东西。 陆远看着也心疼,亲自过去劝,季嫣却也不想见他,陆远也骗了她,他们联合起来欺骗她,都不是什么好人。 陆远叹气,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快。 他站在门口,语重心长地说:“那天先生看到了你和迟聿接吻,也是从那天开始,他变得越来越极端。” 季嫣不想听他说话,但陆远说的话还是让她愣了愣。 原来他们都看到了。她承认,那次是她不好,辜负了先生的心意,但这也不是他把她关起来的理由。 陆远又道:“嫣嫣,有件事其实你不知道,先生和你之间有婚约,你应该是他的未婚妻。” 他声音沙哑:“先生那时候觉得你太小,怕告诉你这些,你会不自在不舒服,所以才瞒着你,打算等你长大以后再说,他这些年也是用心对你,你应该能感受到。” “先生关你确实是他不对,但在他的立场上,他的未婚妻成了别人的女友,他面上看不出来,心底可能也难受得发疯。” “你是个聪明的孩子,再怎么样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你好好和先生商量,或许他也能改变主意。” 她和先生有婚约…… 季嫣微微出神,这时候她又听到了钥匙拧开门锁的声音。 门被打开,慕谨知用备用钥匙开了门,季嫣看到他的那一瞬间僵了下,身体缩在角落。 陆远已经离开了。 青年朝她走近,冷静地把她从床上抱了起来。 季嫣僵硬地伏在他肩膀上,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迟钝了片刻,说:“哥哥,你喜欢我吗?” 慕谨知身体紧绷,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 喜欢这种情感对他而言很陌生,但他说“喜欢”。 季嫣不再出声,慕谨知把她抱下楼,带她走进餐厅。 季嫣要从他身上下来,她也饿了,不会再不吃饭伤害自己的身体。 但腰身却被先生按住。 慕谨知把她强硬地锁在怀里,季嫣道:“不用这样哥哥,放我下去,我会乖乖吃饭的。” “不行。”他冷淡拒绝。 又怕她跑,把她按得格外严实,一口一口喂她吃饭。 都说慕彦上将很轴,其实先生也遗传了他的基因,某方面轴也得厉害,季嫣说什么他都不听,像是为了她好,机械地喂她吃饭。 吃完饭,见她吃多了,慕谨知又带她去外面散步消食。 季嫣没有绝对的自由,他始终寸步不离,将她的手紧紧牵在手里。 其实并没有必要,她就算真想跑,也跑不了。 季嫣抬眸看到了柯曼家里紧闭的房门,顿了顿,说:“哥哥,你别怪柯曼,是我套路她让她带我出去的。” 慕谨知垂下眸,捏紧了她的手,“嗯。” 听到他的回答,季嫣也松了口气,她也担心会因为自己连累了柯曼,毕竟柯曼并不知道慕谨知把她关了起来。 柯曼是无辜的,不该被牵扯进来。 散完步,季嫣就被慕谨知抱去了书房,沙发被挪到了离他办公桌很近的地方,他想时刻都能看见她。 季嫣:…… 她想开了,跑不了,就先顺着,对疯子反抗太过只会让对方做出更偏激的行为。 她窝在沙发上看书,困了就睡觉,半夜睡得正熟的时候,季嫣感受到有一双手将她抱了起来,挟着她的胳膊。 很快她又被放下,但后背又贴近了一道坚硬的躯体。 第612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46 季嫣睁开了眼,面前是一沓文件,身侧绕过来一只修长的手,轻轻翻动着纸页,她坐在他怀里,那些机密的文件就在她眼前,仿佛丝毫不担心会被她看见。 慕谨知倦怠地靠着她,察觉到她醒了,垂了垂眸,“我吵醒你了?” 季嫣没说话,吵醒了又怎么样,她已经没有自由了。 她不出声,慕谨知便放下了文件,低眸捏了捏她的掌心,声音略微沙哑地说:“我送你回房间。” 季嫣眸光动了动,就被他抱到了怀里。 慕谨知把她抱回房间,放到了床上,他细心体贴地帮她掖好了被子,手指穿进她的发间揉了揉,随后才拉了灯,起身离开了她的卧室。 通讯信号都被设备拦截了,她联系不了外界。 之前陆远骗她这也是军方采取的保护措施,她信了。 现在再回头去看,那些谎言都破绽百出,只是那时候他们利用了她的信任,毫不费力地骗惨了她。 如果不是因为认识了柯曼,带她戳破了这一切的假象,或许她还被蒙在鼓里。 但起初的愤怒和不可置信过后,她反倒慢慢平静了。 … 临近开学,季嫣不确定她还有没有机会入学,她没有提,先生也没有提起过,自从那些幻梦般的假象被戳破,她这些天都被他随时带在身边,她的作用更像是陪伴的宠物,季嫣没有在他眼里看到过别的欲望。 但开学的这一天,她还在睡梦中就被抱了起来。 季嫣睁眼看到了慕谨知,他已经穿戴整齐,似乎准备出门。 她愣了愣,就被抱去了卫生间,她清醒过来,没有要他帮忙。 季嫣站在梳妆镜前,呆呆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她气血被养得很好,慕谨知不仅没有亏待过她,甚至在照顾她这件事上事无巨细。 有时候,她也会突然想,就这样沉湎于此也好,但这样的软禁不是她想要的,她总要想办法逃离。 今天就是一个机会。 她洗漱好出门,慕谨知已经离开了她的房间,但床上已经放好了一件新衣服,他为她挑好了今天要穿的衣服。 季嫣垂眸看了一眼,就把那条白色连衣裙丢在了一旁,她没有穿,自己去衣柜里拿了一套毫不起眼的运动装。 他喜欢她头发散下来,季嫣就把头发绑好,和他的所有喜好都背道而驰。 她收拾好从房间里出来,背了一个黑色的包,素净的脸蛋上没有什么表情。 慕谨知看她一眼,没有说话,他低下眸去牵她的手,季嫣却预判到了他的动作,先一步跑出去,弯腰上了停在别墅门口的那辆车。 他抓了空,手指僵在原地,但只停顿了一秒就跟了上去。 他和她一块儿坐在后面,季嫣怀里抱着书包,没有看他一眼,她同他赌气的行为都温和极了,从不反抗,却总在细微之处精准地打击到要害,温柔地在他心上切开一道道伤口。 车开去了京大,路有些堵,刚入学的新生几乎都有家长来送。 季嫣偏头看着窗外的人群发呆,看久了,她略显疲惫,却在这时候看到了穿着白衬衫的少年。 季嫣怔住,迟聿比上一次见面要疲惫许多。 黑发长长了,似乎没再打理过,他身上有种沉稳冷淡的气质,和周围刚开学的新生格格不入,那双漆黑的眸却在人群中搜索着什么。 季嫣顿了下,伸手去拉车门,但不出意料地被锁上了。 慕谨知也看到了迟聿,季嫣想去找他,可她注定不会如愿。 季嫣气恼地瞪了他一眼,又伸手拍了拍车门。 车内的动静引来了一些目光,迟聿也朝这边看了过来。 少年顿了顿,抬脚往前走,季嫣愣了下,如法炮制,想继续弄出更大的动静,但身侧伸过来了一条有力的手臂,握住了她的腰身。 季嫣怔了下,低头用手指去掰,却直接被他抱过去按在了怀里。 慕谨知按着她的双臂,低头贴近她,小姑娘杏眼微红,温驯了许久的小绵羊还是朝他伸出了利爪,眼里对他抗拒又陌生。 “放我出去!” 慕谨知并不恼,更加贴近她,“别闹,嫣嫣。” 他声音低哑,一只手从容不迫地抬了起来,微凉的指按在她的唇上,“刚才的话再说一遍,我会把这里堵住。” 他靠得很近,气息纠缠交织,怎么堵,拿什么堵,不言而喻。 季嫣安静不动了,只是这样还好,她不希望慕谨知吻她。 她抿紧了唇,坐在他怀里偏头看向窗外。 迟聿走了过来,但他看不到她在里面,他在原地徘徊片刻,又去了别的地方。 他彻底走远了。 季嫣眸光微微涣散,身体一下子软倒,仿佛失去了全部力气。 她声音沙哑:“哥哥,你真的要继续这样错下去吗?” 慕谨知闻言,漆黑的眸有些微的变化,但也只是转瞬即逝。 不好……这些话,他不喜欢。 * 慕谨知带季嫣去报到,他一直牵着她的手,所有人都以为他是她男朋友,慕谨知那张脸放在年轻的学生里面格外惊艳,他看起来身份就不简单,也引来了很多目光。 也会有人大胆地过来询问他们的关系,问他们是不是男女朋友。 季嫣每次都会抢先说:“不是,他是我哥哥。” 哪有妹妹那么大了,哥哥还牵着手的,几乎没什么人相信。 季嫣也很漂亮,但模样和慕谨知并不像,不像是兄妹的样子。 小姑娘被他关那么久,气性也大,慕谨知没有插手,随她怎么说,只是始终不曾把她的手松开过。 也有人用奇异的眼光看着他们,拿出手机拍下他们的照片。 季嫣乐见其成,希望那些照片能曝光出去,传播得越快越好,这样总有被发现的几率。 但季嫣并不知道,凡是有慕谨知的照片在网上流出,几乎都会秒被屏蔽,那些拍下照片的学生,也会很快被找到被要求把照片删除。 来报到这天,慕谨知几乎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季嫣完全没有机会联系上迟聿。 但还是让她找到了一个机会,她佯装肚子痛去上厕所。 学校里人多,慕谨知再想跟着她,也不可能进女厕所。 第613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47 季嫣进来后随即抓住了一个小姑娘,对方被吓了一跳,但扭头发现抓住自己的少女模样十分漂亮,又不由愣住。 “对不起,是不是吓到你了?”她声音温柔。 小姑娘摇了摇头,“没事的同学,我还好,你也是今年刚报到的新生吗?” 季嫣点点头,“同学,你能帮我一个忙吗?” “可以的,什么忙?” 季嫣弯了弯眸,从外套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事先准备好的小纸条塞到对方手中,“这上面有一个号码,麻烦你帮我打给他,让他来女厕所窗户后面,尽量避开人。还有,还要麻烦你帮我报一下警,我被人绑架了。” 小姑娘眼睛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季嫣说:“绑架我的人就在门口,你一定要避开他,不要让他发现了。” 小姑娘愣愣点头,又瞬间严肃起来,“你放心,我会保留证据帮你报警的。” “谢谢。” “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她想不通,怎么会有人胆子这么大!在京大校园内还敢犯罪绑架人,简直无法无天。 少女答应季嫣后,又惴惴地出门,本以为会看到一个凶神恶煞的男人,没想到门口却站着一位颜值很逆天的青年,少女呆滞极了,这和她想得完全不一样。 但长得再好看,绑架人也是犯法不对的,她走远后,偷偷.拍了一张“凶手”的照片,但在报警前,还是先帮季嫣打了电话。 “喂。”听筒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少年的声音。 小姑娘吞了吞口水,有点紧张地说:“喂,你好,刚才有个很漂亮的同学给了我你的号码,她让我打电话给你,让你来一趟育英楼一楼女厕所后面。” “喂?” 听筒那边突然没了声,她以为对面挂断了,低头看一眼,却还是显示通话中。 奇怪。 她小声说:“你最好快点过来,她遇到了点麻烦,好像被人绑架了,我跟你说完就要报警了,你如果能来的话就尽快。” 这次她刚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小姑娘睁大了眼,也不知道有没有算是帮到季嫣,紧跟着她就去报了警。 警方很重视,但很奇怪,当她把那个凶手的照片发过去时,对面就没有回应了。 * 季嫣蹲了很久的厕所,在等迟聿来,她蹲的时间已经太久了,如果再不出去一定会引起怀疑。 果然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小姑娘进来问:“请问季嫣在里面吗?” 季嫣说:“我在这里。” “噢,是这样的同学,你男朋友在外面等你好久了,她有点担心你,所以让我进来看看。” “他不是我男朋友。”少女柔软的声音冷淡道,紧跟着又叹口气,说,“麻烦你告诉他,我吃坏肚子了,还要有一会才能好。” “噢噢好,好的。”传话的小姑娘离开,出去后又把季嫣的话转告给慕谨知。 青年淡淡颔首,对她说了声“谢谢”。 女生红了脸,又大着胆子道:“我能加你一下好友吗?” 慕谨知扫了眼少女递来的二维码,摇摇头说:“抱歉,我没有这个app。” “啊。”小姑娘愣了下,也不好意思再开口,“那不用了,打扰了。” … 季嫣不确定迟聿会不会来,她不知道已经在里面蹲了多久,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再继续下去慕谨知也总会没有耐心,又把她捉回去。 她浑浑噩噩的,厕所的窗户被敲了两下时,才猝然清醒。 季嫣从隔间里出来,窗户前有一道朦胧的影子。 她顿了顿,走过去把窗户推开,也并没有抱太大希望。 但当她看到迟聿的那一瞬间,整个人都傻掉了。 迟聿在接到那个电话就飞速赶了过来,她失联了多久他就找了她多久,穷尽一切办法,始终没有她的任何线索,那个电话,哪怕只是一个恶作剧,他也会不顾一切地赶到确认。 看到小公主的那一眼,迟聿紧绷的心终于松了下去。 “过来,嫣嫣。”他朝她张开手。 季嫣心疼得厉害,她看到了他眼底的红血丝,他不知道是从哪里跑过来的,浑身是汗,衬衫已经湿透了,身上散发着不太好闻的气味。 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的狼狈,迟聿微僵,下意识往后挪了挪。 再抬头,才发现小公主双眸已经湿透了,她丝毫没有嫌弃他,从窗户里面爬了出来,柔软的身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迟聿抬起手臂,僵硬地把她接住,他很宝贝,找了她太久,生怕此刻的重逢也只是一场幻梦,用力就捏碎了。 被先生关在别墅,季嫣几乎没有哭过,但被迟聿抱进怀里的那一刻,眼泪就再也止不住地往下掉。 “迟聿……”她声音哑得厉害,“带我走。” 迟聿有太多的疑问在,但这时候也只想带她离开,他把她抱在怀里,季嫣抬手勾住他的脖子,离开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如果这就是结局,那她可以不再怪他把她关起来。 季嫣心脏微微紧缩,别再来找我了,哥哥…… * 慕谨知不知道在那里等了多久,后来他走了进去,几乎是意料之中的,她逃跑了。 为什么要跑,为什么不听话……他心头蔓延起苦涩,几乎冷静地感受着这股难过的情绪,一定要折断翅膀才肯乖么? * 迟聿把季嫣带去了筒子楼,身上都被汗湿了粘得厉害,他去洗了个澡,季嫣脱掉了外套,里面的小短袖还是香香的,有一股沐浴乳的味道。 她乖乖待在迟聿房间里,听着浴室里淅淅沥沥的水声。 她还是很不安。 迟聿洗完澡,就看到小公主仿佛要碎掉了,他走近,季嫣就主动环抱住了他的腰。 “嫣嫣……”他低下头,鼻尖埋进了她的发丝里,轻声哄道,“已经没事了,你慢慢告诉我怎么了,我会帮你。” “嗯。” 季嫣只是想抱抱他,她感觉自己也很坏,明明被关了,却对慕谨知讨厌不起来。 这对迟聿很不公平。 她声音软得厉害,抱了迟聿许久后,才慢慢把她最近的遭遇全都告诉他。 少年眼底的暗色加深,身侧的拳头捏紧,听得几乎喘不过气来,也心痛得厉害,不敢想她这么多天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他声音哑道:“我们去报警。” “没用的。”季嫣摇了摇头,“他不是普通人。” 第614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48 报警就这么不了了之,迟聿想带季嫣离开,但她摇了头,以慕谨知的势力,只要他想找到她,就算她跑得再远也会被捉回去。 何况迟聿怎么能为她犯傻,他爷爷奶奶还在京市,爷爷的病情不稳定,时刻都要有人在身边照顾着,迟聿怎么能不管他们。 她最后留在了筒子楼,哪里也没去,开学以后就正常去上学,季嫣也想赌一次,先生他其实不是坏人,只是一时误入歧途,季嫣总觉得只要给他时间,他迟早能醒悟,不会再错下去。 父亲把她托付给他,必然先看中了他的人品,能被父亲认可的人,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在知道他们之间有婚约的时候,季嫣心里其实也有愧疚,慕谨知照顾她四年,大约也将她看做了未来的妻子,才会事无巨细,然而他付出了,却只是为别人做了嫁衣,心中总归不好受,一时气恼也才会做错事。 季嫣终归还是不相信他会是那种十恶不赦的坏人。 这些天慕谨知也没有来找过她,也让季嫣稍微看到了点希望。 徐薇也开学了,得知季嫣没事后,少女松了口气,又特意在周末买了车票回京市来看她。 季嫣不想让她担心,就没有告诉她自己被限制自由的事,只说是暑假回了趟山区的老家,那里信号不好,没有网络。 徐薇看了一眼在厨房做饭的少年,又低头捏着季嫣的手,心有余悸道:“嫣嫣,还好你没事,你都不知道迟聿找你找得都快疯了!整个京市他几乎都跑遍了,又到喻淮家开的ktv里找他和那群小少爷,求他们帮忙找你,他都已经跪下了……” 以前迟聿在筒子楼里不受待见被人欺负,也没有这样过,少年自尊心强,宁愿吃点皮肉上的苦头也不会做自轻自贱的事。 徐薇当时也着急季嫣,迟聿去ktv的时候,她也在场。 当时那群高高在上的少爷们起哄,要迟聿跪下伺候他们,伺候得满意了,他们就答应帮他找人,这种屈辱一般人都忍不了,但迟聿二话不说就跪了。 徐薇都傻眼了,如果不是喻淮打圆场,安抚了那群少爷,迟聿守了十几年的自尊心都会被那群人踩在地上狠狠践踏,未免太折辱人。 好在喻淮也当季嫣是朋友,没那么小心眼刁难迟聿,当即散了场子,问了他们情况。 只是没想到连喻淮那样背景的人都查不到季嫣的行踪。 他们后来报警了,但警方说季嫣并没有失踪,她在家里和监护人一起生活,迟聿为此差点和警察动了手。 那时候他们就已经隐隐意识到不对劲,比如有什么势力从中阻挠他们找到季嫣。 如果是真的,那像他们这样的普通人也根本无能为力。 徐薇也没想到季嫣只是去了趟老家,她有点儿气道:“嫣嫣,你这次真的一点都不懂事,以后如果出远门很可能会联系不上,一定要提前告诉我们,不然我们联系不上你,都会以为你出事了。” 季嫣听着徐薇的话,又抬头看了眼迟聿的身影,声音微哑道:“对不起,下次不会再让你们担心了。” “好啦,其实也没有怪你。”徐薇心尖软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人没事就好,而且通过这次,也能看出来迟聿真的喜欢惨了你,我收回很久以前说过的话,迟聿的确是一个很好的人,把你交给他我也放心了。” 季嫣忍不住笑,她伸手捏了下徐薇的脸蛋,微微骄傲道:“我眼光一直都很好的。” 徐薇噗嗤一声笑出声,又顺着她说:“嗯,是是是。” * 京大开学一周就开始军训,季嫣已经领到了军训服。 她没有在学校住宿,这段时间都住在迟聿家里,迟聿不放心她一个人住,也没有申请住宿。 她和迟聿也是不同的专业,平时军训也不会在一起,但迟聿不管多远都会一解散就跑过来陪在她身边,他总怕她稍不留神就会再次消失。 迟聿明明是计算机系的学生,却经常往数学系那边跑。 一来二去数学系新生也都眼熟了迟聿,少年性格沉稳,眼底的目光坚定,没有普通大学生的“清澈愚蠢”,这也让他看起来更有魅力。 季嫣以前觉得迟聿需要人保护,但现在他却已经不知不觉成长了起来,只要给他时间来沉淀,他将来也未必比不过慕谨知。 迟聿几乎每次休息时间都会跑过来找季嫣。 数学系难得有一个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没想到刚开学就被别的系的男生给抢走了,导致数学系的男生每次看迟聿多少都带着点儿怨气。 但又听说,迟聿和季嫣高中就是同学,两人一块儿考上了京大。 这很不容易,高中相约一块儿考上同一所大学还成功了,那样的感觉不说刻骨铭心,也很宝贵,其他人基本没戏了,何况迟聿长得也不普通,竞争优势比他们不止强了一点。 … 昏暗的书房内,青年手里捏了一张照片。 烈日当空,少女穿着一身迷彩服,乌黑漂亮的长发绑了一个马尾,帽子乖巧地戴在头顶,一双杏眼微弯,眸子里仿佛落入了暖阳。 在他身边的时候,她几乎很少这样笑过。 慕谨知垂眸,下一张照片,是少女仰着面颊对身侧的少年说话,那样的亲密与依赖的状态,也是他不曾拥有过的。 他越发沉默,只抽出了那张单人照片夹在了书页里,其余的全都放在了一旁,不再去看。 … 军训已经过去了一半,今天训练的时候,教官临时通知说上面有领导来视察,所有人都要好好表现。 教官平时训练他们不算太严格,但有领导来视察,总要正式起来,要求也要比平时严格些,学生们都哀声哉道,但集体荣誉感作祟,也都认真起来,个个军姿都站得板正。 “陆远上校,实在有失远迎。”校长亲自去接见了领导,与陆远握手。 陆远淡淡颔首,抬头看了眼新生的军训方阵,又看了一眼身侧扮作普通副官的先生。 他忍不住叹气,已经不知道这样到底是对还是错了。 第615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49 京大校长对这次视察很重视,陆远虽然只有上校军衔,但他是总统先生身边的人,与那位关系匪浅。 但陆远上校很低调,没有让学校的人跟在身边,那样大的排场没有必要,他们只是随意看看,顺便看看新生的军训。 但也不知道哪里泄露的消息,新生们间都在传,这次大领导来视察,是因为新生中有领导的亲属。 大家都在讨论那个亲属是谁,听说校长都亲自去迎了,好像背景很强,但也不知道是哪个少爷或小姐,口风太紧,一点消息都没透露。 休息的时候,季嫣也和女孩们坐在一起聊天。 今天大家的话题都在围绕着那位亲属,季嫣兴致比较淡,只安静听其他人谈论。 其中一个女生说:“别猜了,已经解码了,是数学系九班的温婷!大小姐不小心说漏了嘴,被室友发现了,现在消息正在年级群里疯传。” “我见过温婷,她人长得很漂亮,又高又瘦,没想到家世也这么好。” “有多漂亮啊,好想看看,不知道有没有季嫣漂亮。” 提到季嫣,还在发呆的小姑娘瞬间就被女孩子们的目光包围,她眨了眨眼,就听到最开始说话的女生说:“反正都漂亮,但我的话,我更吃嫣嫣的颜一些。” 季嫣有点懵,脸蛋又被大家亲昵地捏了几下。 长得那么好看,男朋友也好看,人又聪明,这几乎没什么烦恼了吧! 不过大家很快就不再讨论“亲属”的话题,又聊起了别的,迟聿这时候跑了过来,他出了点汗,季嫣看到他就和其他女孩子说了一声,起身去找迟聿。 她从口袋里拿出纸巾来给他擦了擦汗。 迟聿微微低下头,方便她为自己擦汗。 她动作柔柔的,仰起来一点的面颊被晒得微红,迟聿抬起手来心疼地碰了碰她的脸,就握住她的手腕,把季嫣拉到了一旁的树荫下。 季嫣站好后说:“你以后不要再这样跑来找我了,你看我哪次不都是好好的。” 她声音柔软好听:“而且那么多同学和教官都在,如果我不愿意,谁敢直接把我给绑走?” 迟聿知道她在心疼自己,他低下头,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没事,是我自己也想来看你。” 只要是她,就怎么也看不够。 季嫣睁大眼看着他,心里软得厉害,也顾不得旁边还有很多人,脚尖踮起来,在迟聿唇上亲了一口。 她突然主动,让迟聿僵了僵,等反应过来,就伸手把她按入了怀里。 他抱得很紧,漆黑的眼像缓慢融化的坚冰,又费了很大力气才将心底的那股冲动压下去。 如果不是周围还有很多人,迟聿会狠狠亲回去。 季嫣被他抱在怀里,热得厉害,手指尖蜷起来抵了抵他的胸膛,迟聿才回过神,把她松开。 他的目光太烫,季嫣看了会儿也招架不住。 她顿了顿,就小声在他耳边说:“回家再给你亲。” 声音又软又甜。 迟聿微僵,心里骂了个脏字,怀疑小公主想要他死。 他把季嫣抱在面前挡着,过了很久才平复下去。 集合前,迟聿就走了,季嫣坐在树荫下,用掌心碰了碰微微发烫的脸,她发誓,她不是故意的,她不知道她说那句话会让他…… 哨声响了,季嫣收拾好情绪,站起来去集合。 烈日炎炎,少女站在方阵最边上,沐浴在热烈的阳光下,额角渐渐湿透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身侧落下了一道阴影。 察觉出来,季嫣偏过头,愣住。 所有人也注意到了这边的异常,陆远上校和身旁的青年都穿着军装,和学生军训的迷彩服完全不同,看肩章能辨认出来军衔。 慕谨知漆黑的瞳安静注视着她,明明天气很热,季嫣却感觉手脚冰凉。 陆远道:“嫣嫣,跟我走。” 学生们表情惊讶,不确定这位上校是不是今天来视察的领导,直到教官走过去问好,态度恭敬又严谨,大家才基本确认了陆远就是这次来视察的大领导,是位背景不得了的上校。 可温婷不才是那位领导的亲属么?陆远上校怎么去找了季嫣?到底是什么情况? 所有人都看向季嫣。 少女脸色微白,大家熟悉季嫣以后,都知道她脾气向来很好,很礼貌,相处起来也让人很舒服。 但在陆远上校开口后,她抬了抬眸,所有人都以为她在看陆远,但她看的却是陆远身旁的青年,她声音柔软,语气却很淡,第一次堪称不太好脾气道:“我不想走。” 这句话是对慕谨知说的。 其他人都很惊讶,没想到脾气一向软软的小姑娘会冷漠地拒绝一位上校。 陆远看了一眼慕谨知,先生眉眼漆黑,没有要松口的意思。 “听话,嫣嫣,不要闹脾气。”陆远代替慕谨知,以长辈的口吻道。 手段同样不是很光明磊落,几乎称得上无.耻,用这种方式来胁迫一个小姑娘。 本来先生只是在一旁看着季嫣,但偏偏让他看到了她主动亲吻那个少年,慕谨知于是改变了主意,想要将她带走。 他以一个上校的身份说话,又是京大校长亲自接见的领导,不会有人觉得陆远上校有问题,只会觉得季嫣不懂事。 这样的手段,实在可耻。 季嫣知道,这次他不打算放过她了,他终于按捺不住来将她带走。 季嫣垂下眸,不再出声,不用陆远再提,她主动出列往前走。 众人只看到季嫣离开后,两位军官也跟在她身后走了。 军训队伍里一阵唏嘘,九班的温婷成了众矢之的。 明明“亲属”是季嫣,结果整个年级群都在传是温婷。 温婷存了什么心思不言而喻,但少女只是耸耸肩,不以为意地反驳说:“我又没说是我,你们自己乱猜猜错了关我什么事。” 温婷抬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带走的小姑娘,她其实也很好奇。 毕竟她只是拿钱办事而已,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 只是她想不通,为什么要让她先把焦点吸引到自己身上,是怕被她发现吗?毕竟看起来,那个真正背景厉害的小姑娘,不是很乐意和他们走。 … 季嫣上了车,车内的挡板已经被放下,慕谨知进来后,车内的气压才低沉到了极点。 季嫣坐在角落里没有说话,慕谨知偏头看她,她眼底过去对他的敬畏荡然无存,如今看他更像是仇人。 他已经不在意了,伸手把她抱到了怀里。 季嫣挣扎得厉害,又被他按在了车座上,他靠过来,气息逼近,修长干燥的手指轻轻托起她的下颌,迫着她直视他的目光。 他开口,几乎不容拒绝地宣布:“下月一号订婚。” 第616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50 季嫣安静了,睫上挂了点泪珠,慕谨知抬手轻轻碰了碰,又听到她微弱的声音:“你不该是这样的,哥哥。” 他该是让人敬佩的,也不该让她眼底的敬畏喜欢彻底消失。 可他并不是什么真正伟大的人,他也有令她害怕的阴暗面。 滤镜粉碎,才是真正的他。 他淡淡应了声“嗯”,就把她轻柔地抱在了怀里。 季嫣乖极了,内心却在冷静地思考对策。 她不能再次突兀地消失,至少要让迟聿知道。她的手机上一次就被没收了,季嫣只能去赌慕谨知会心软,她摊开掌心,问他去要,“哥哥,我想发几条信息。” “嗯。”慕谨知毫不犹豫地应下,把她被没收的手机还给了她。 他知道她要做什么,可他却并没有阻止。 季嫣垂眸,她知道他有这样的底气和实力,不怕她掀出什么风浪。 迟聿现在和慕谨知比,一个才刚进新手村,一个已经成了满级大佬,也只有原着后期已经黑化了的迟聿,大概才能与他争个高低。 但季嫣不希望迟聿会像原着那样黑化误入歧途。 她好不容易保下了迟聿的爷爷奶奶,没有让他彻底绝望,现在也不能因为自己又让迟聿陷入同样的境地。 季嫣没有避着慕谨知,在他面前给迟聿编辑了短信。 她让他不要担心,她不会有事,又嘱咐他好好学习,照顾好爷爷奶奶,她这次不会再失联,会和他保持联系。 她大胆试探他的底线,慕谨知都默认了,没有出声阻止。 只是心底的滋味大抵不是那么好受,他权力再大、优势再多,也得不到少女的一颗真心。 迟聿还在军训,并没有看到季嫣的信息。 直到休息时,年级群里传疯了的消息迅速扩散开来,迟聿听到其他人讨论今天来视察的上校带走了新生里的亲属。 “太戏剧性了吧,之前都传数学系的温婷是领导的亲属,没想到压根不是她,反而是数学系的另一个女生。” “有人传了照片,嘶,数学系美女这么多吗?真好看啊,家人还是上校级别,我听说那个上校叫陆远,很不简单,是总统身边的人。” “可是她姓季啊,为什么不姓陆?” “可能是亲戚?不过有陆远上校那样的亲戚,她自己的背景应该也不简单,姓季的,又很出名的军官,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人……” “季允墨上将??!” “不会吧?她难道是季允墨上将的女儿?!那可是季允墨上将!!” “我对比了一下照片,有点像诶,只能说怪不得陆远上校会和她认识,今年京大的新生真是不简单呐,那个季嫣不仅出身好,又那么漂亮,好羡慕……”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迟聿却彻底僵住。 他疯了似的往数学系的方阵跑,众人都被他弄得一愣。 迟聿跑过来时,狼狈极了,没有沉稳冷静可言,他手指发颤,黑到极致的眸子四下搜寻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但她已经不在了。 “喂,你是在找季嫣吗?”和季嫣同班的女生们都已经脸熟了迟聿,现在看他这样跑过来,一时没敢认,但众人都能猜到他过来是为了找季嫣。 迟聿点点头。 女生不清楚具体的情况,只是安慰迟聿道:“你别担心,她被家长带走了,你可以发个消息问问她。” 闻言,迟聿脸色苍白,他知道那个人势力很大,却没想到势力会大到这种地步,当着京大师生的面就能把她带走,迟聿都找不到他们的住处,又怎么去和他斗、和他争? 迟聿喉间发紧,喉咙里仿佛吞了刀片,隐隐涌出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抱着渺茫的希望打开手机,在看到她的消息时,整个人都在发抖。她给他报平安,让他不要担心,叮嘱他要在意的每一件事,唯独没有提到自己怎么样。 到底该强大到怎样的地步才能拥有保护人的本领? 得到她太容易,失去她也快得让人心惊,迟聿愿意为了她上刀山,可光是找到她这一件事,就已经让他束手无策,他太渺小微弱,连找到她都做不到。 … 慕谨知为季嫣申请了免军训,课堂也申请了免听。 在订婚前,他哪里也不让她去,大学的课程他请了家庭教师,一对一辅导,讲得比大学老师还要细致易懂。 季嫣的行动范围只限于别墅内,外面除非慕谨知陪同,否则她无法单独出去。 室外处处都布满了监控,慕谨知想困住一个人,就能轻易地让她插翅难飞。 距离下月一号还有不到半个月时间,陆远已经开始在写请帖,慕谨知也找了婚纱设计师来为她量尺寸,设计订婚要穿的服装。 季嫣并不配合,躲进被子里不让任何人碰到。 设计师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女人,她见到慕谨知那样的人,一眼就几乎为他着迷,她想不通为什么新娘子会反抗这桩婚事。 设计师本身也有名气,本职工作就是为各种上流社会的人士量身定做婚服,因此见过的优质男性也数不胜数,但像慕谨知这样出类拔萃到让人惊艳的前所未有,那样迷人的先生,居然也遭到了未婚妻的嫌弃。 她劝季嫣:“季小姐,慕先生真的很优秀,您是她的未婚妻,将来也是与他相伴一生的妻子,不该这么耍小孩子脾气,您以后会明白的,您应该珍惜像慕先生这样的人。” 季嫣不是听不出来,设计师觉得她能够嫁给慕谨知是她的福气与荣幸,可并不是谁都想要这份福气与荣幸。 她还是不肯配合,唯独在这件事上反抗得厉害。 设计师没办法,只能去找慕谨知说明了情况。 那位先生非但没生气,反而耐心地放下了手头的工作说:“我去看看。” 作为丈夫他几乎很完美,设计师忍不住为他着迷,同时也觉得那位未婚妻小姐真的太过任性了,身在福中不知福,有这样完美优秀的丈夫,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慕谨知到季嫣卧室里时,她已经藏了起来,床上没有人,四周都空荡荡。 设计师哑然道:“季小姐之前还在的。” 第617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51 慕谨知让设计师先离开,他把房门关上,不紧不慢地进来找她。 最后在衣柜里发现了季嫣,少女穿着绵白的睡衣,窝在衣柜的角落里,周身堆满了散落的衣服,披在肩头的黑发凌乱得微微翘起了一点。 他把衣柜的门打开,光线突然透进来,她不太适应,眯了眯眼。 慕谨知看了一眼,弯腰,把她从柔软的衣物间抱了出来。 季嫣用手指抵着他,“我不想订婚。”她声音倔强道。 慕谨知恍若未闻,把她抱回了床上,又拿起了床头的气垫梳,为她梳顺凌乱打结的发丝。 少女不满他毫不回应的态度,总是乱动,不肯乖乖听话,挣扎间就不小心扯痛了头皮,她黑漆漆的杏眼微微湿润,疼得脸色发白。 慕谨知主动揽了责,“不哭,我会再轻一点。” 季嫣抬眼盯着他,气得心肝痛,他每次都是这样,只要她提离开的事,提不想订婚的事,他总会回避问题,摆出没有商量的姿态,其余时候,又对她百依百顺,百般呵护,很有耐心,脾气也好得不可思议。 季嫣不明白,她也没有好到那种地步,为什么只能是她,他明明有更多的选择,连只见了他一面的设计师都被他吸引,只要他想要,总会有千千万万漂亮优秀的女孩喜欢他,心甘情愿做他的新娘。 可他却莫名只认定了她一个人。 季嫣内心很复杂,但慕谨知再温柔,也终究是把她关进了笼子里,只这一点,就已经不可原谅。 她沉默下去,没动了,慕谨知便继续为她梳头发。 头发又被梳得柔顺光滑,披在背后。 慕谨知放下气垫梳,指腹蹭了两下少女白.嫩的面颊,同她商量道:“去把尺寸量好,可以么?” 季嫣看他一眼,把脸颊埋进了膝盖,她讨厌极了他。 明明她没有一点选择,明明是在威胁她,他也总能让人看起来像是在为她好。 她没话说,只是沉默着,但也没有再拒绝。 慕谨知摸了下她的脑袋就慢慢退出了她的房间,把设计师请过来继续为她量尺寸。 季嫣这次没再抵抗,乖乖配合对方的工作。 设计师说:“季小姐,您真的很幸福,我都羡慕您,能嫁给那样优秀的人。” 她说完,没想到一直安静配合的少女默默抬起了头,一双漆黑的眼直勾勾盯着她,柔软的声音说着赌气的话道,“你喜欢他你可以嫁给他。” 女人脸色微变,又尴尬地圆场道:“季小姐说笑了,慕先生喜欢的人是您,别人再喜欢也没有机会。” 季嫣顿了顿,也没有再为难她,而是轻轻呢喃了一句:“可我不喜欢他……” 这句话似乎没有太大的说服力,连季嫣也不确认到底是真心话还是气话,她喜欢慕谨知吗?季嫣确定不了,但这不耽误她讨厌他,慕谨知再特别,也已经被她打入冷宫了。 她小声呢喃的那一句,设计师听到了,她愣住。 难怪嫁给那样优秀的先生,她还会这么抗拒,原来是不喜欢,以她的经验,她应该是有了喜欢的人。 季小姐与慕先生之间应该就是那种没感情基础的联姻,这种情况她也遇到过不少,并不稀奇,一般反抗激烈的未婚妻小姐,通常都是有了喜欢的人却被棒打鸳鸯被迫联姻。 只是她有些好奇,她喜欢的人是什么模样?到底有多优秀,才会让她对慕先生那样的人都视而不见。 * 季嫣的手机还是被慕谨知给没收了,但她可以使用,使用时必须在他眼皮底下。 慕谨知喜欢工作的时候也把她抱到怀里当抱枕,轻轻从背后靠着她,季嫣就在他的注视下给迟聿发消息。 她给迟聿发信息说想他,又故意气慕谨知,给迟聿发,等她下次有机会再和他见面,就兑现军训时的诺言,好好给他亲。 季嫣发完等迟聿的消息,消息提示音刚响,手机就被抽走。 慕谨知沉着一双眼,把她手机丢到了一边的沙发上。 季嫣回头瞪他一眼,就要下去拿,腰身却被他紧紧箍住。 她垂了垂眼,用最温柔的语气说着最残忍的话:“你知道的,我喜欢他。” 他明明什么都知道,却还一意孤行把她强留在身边。 他明明知道做再多都改变不了,她喜欢的人是迟聿,不是他。 她挣扎着要下去,慕谨知呼吸微微加重,握着她柔软的腰肢,面容淡冷地将她翻了个身,让她面朝自己,他一双冷淡的眸幽黑极了,如同筑起了坚冰。 生气了么? 季嫣没有怕,迎着他的目光,誓要将他整颗心粉碎,让他看清残酷的现实。 但季嫣想错了,她不该指望能和一个疯子讲道理。 桌面的文件被他推开,季嫣也被他往前轻轻一推,她身体往后仰,后腰抵住了桌沿,有点疼。 慕谨知似乎发现了,从一旁拿了个枕头垫在了她腰后。 季嫣手臂撑在桌面上,想要起来,慕谨知却将她压在了上面。 他冰凉的指一点点触碰着她的面颊,另一只手几乎不费力气地将她制住。 他眸子很淡,头低下来,喉间发出轻微的呢喃,“你只能是我的妻子……” 季嫣愣了愣,慕谨知就朝她贴近,她情急之下偏过了头,以至于他的唇只印在了她的侧脸。 他顿住,却并不着急,手指轻轻将她的面颊掰回来。 那双漂亮冷淡的眼无比浓郁漆黑,倒映着她的模样。 唇上也传来一阵凉意,慕谨知的手碰上了她的唇。 季嫣再迟钝也意识到他想做什么了,她几乎气恼地张嘴咬住了他的手指,很用力,只差咬破了皮,一定留下了很深的牙印。 慕谨知却面不改色,他好像感觉不到疼,手指被咬,也只是顺应她,又尝试性地在她唇齿间轻微搅动了下,然后微怔,指尖触碰到了更为湿软的地方。 小姑娘似乎愣住了,杏眼微微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委屈地张嘴松开了他的手指,不去咬了。 慕谨知刚尝到一点特别的滋味,他瞳孔漆黑,双手捧起了她的面颊,照着脑海中仅有的那点记忆,不顾她气恼的模样,低头朝她娇.嫩的唇吻了下去。 第618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52 慕谨知毫无疑问又在她那里碰了壁,少女一双干净的黑眸灼亮惊人,羞愤又气恼,又抬起腿,试图用膝盖将他顶开。 季嫣咬紧了牙关,脑袋动不了,唇瓣就像封闭的蚌壳不肯张开一点。 他紧紧贴过来,让她动作施展不了,只能不让他得逞,不配合他心血来潮的亲吻。 慕谨知似乎适应了坏人的身份,只是这样便也有些满足,他初次尝试,倒也尝到了过去不曾体会到的滋味。 双手捧起她的面颊,宛如捧着珍宝。 少女唇上宛如浇了蜜糖,香甜的气息诱人,他低头轻吻,温柔厮磨,像在品尝糕点。 干燥的指缝间突然流入一道湿热液.体,慕谨知顿住,他抬起头,少女黑眸委屈地看他,泪珠从眼眶滚落,神情难过极了。 热潮褪去,他冷静了下来,心头却也涌起一阵酸涩。 迟聿可以,他不可以…… 慕谨知垂下眼,指腹揩去她眼角的泪珠,沉静的外表下醋意横生。 他低声说:“对不起。” 嗓音微哑,像做错事的孩子,有几分低落的无措。 季嫣没有开口说话,慕谨知把她抱回怀里,又把手机还给了她,不打算再限制她使用手机。 但这点来自恶人的施舍又怎么可能会把她哄好。 慕谨知沉默之后,坏人做到底,他起身把她抱出书房,抱回了自己的房间。 季嫣也没想到他道歉后还会变本加厉。 她一时愣住,慕谨知说:“以后都和我住。” 季嫣已经没力气再和他生气了,他自私极了,就是个疯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 他把她关在了房间里,出去了,没过多久回来,带回了一个行李箱。 季嫣窝在房间里的沙发上,不看他,也没有再理过他。 慕谨知垂眸把行李箱打开,那里面装的是她的衣物。 他把她的衣服拿出来叠好,放进他的衣柜里。 都收拾好后,就过来把她抱到了床上睡觉。 季嫣不想,可由不得她拒绝,她被他圈在怀里,几乎动弹不了。 他太敏锐,她有任何小动作总会被他提前预判到,就算抬腿踢他脆弱的地方也会被他先一步握住腿,季嫣抬眸对上他漆黑危险的目光,她一点都不服输,目光与他对峙。 慕谨知最后低下头,轻轻叹气,把她压向自己抱紧,疲惫地吐出两个字,“乖些。” 季嫣不动了。 这些天以来他们朝夕相伴,慕谨知虽然时刻关着她监视着她,但他并不算清闲,每天都要处理工作到很晚,如果她哪天折腾了,他就又要花费很大的精力在她身上,到最后总会疲惫得不行。 季嫣知道那些工作很重要,所以会心软,也不会打乱他的工作。 他把她关起来,她再痛恨,还是不忍心靠伤害他的方式解脱,如果他再坏一点,她或许还可以做到,可他对她实在太好,她想狠心一点,也下不去手,总会有各种因素阻挠。 … 订婚那天,少女一脸冷淡,礼服是中式的,颜色鲜红漂亮,季嫣像被众人摆弄的木偶,沉默地做完妆发。 订婚宴慕谨知没有请太多的人,宾客也大部分都是军官,季嫣看着往日那些敬重的叔叔伯伯,也笑不出来。 但季嫣万万没想到,母亲也来参加了她的订婚宴。 季嫣看到她,愣了很久,也不顾这时候跑出去合不合适,她拎着繁复的裙摆跑了过去。 顾芸看到她也愣住,随后笑起来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顾芸已经不记得上次见到她是什么时候了,少女已经和记忆里变化很大,上了淡妆,脸蛋昳丽非常,长开了,比小时候更漂亮。 “都订婚了,还像个小孩子。”顾芸笑着摸了摸她的头,说,“以后嫁给谨知,就好好和他过,那孩子是个不错的,前段时间特意来见我请我来参加订婚宴,我也能看出来,他对你很重视,是真心喜欢你。” 顾芸是她妈妈,季嫣看到她心里也酸酸的很委屈,她孩子气地说:“可我不想订婚,也不想嫁给他。” 周围宾客都在,她说完这句话,顾芸脸色顿时变了,握着她的手腕把她带到一旁,面容严肃道:“不可以任性,嫣嫣,你们本来就有婚约,还是你父亲亲自给你定下的婚约,这桩婚事别人想要都求不来,你怎么能犯傻?” 季嫣还想开口说什么,却注意到了顾芸微微隆起的小腹。 她声音微微沙哑:“您怀孕了?” 顾芸怔了下,神色也柔和了下去,低头抚摸了下隆起的小腹道:“嗯,已经五个月了,是个弟弟,妈妈最近一直都在养胎调理身体,过年那段时间在备孕,没想到怀上了,后面就开始养胎,所以才没能带你出去玩。” 顾芸四十出头,是大龄孕妇了,养胎也比年轻人更小心,她不希望出任何差错。 对季嫣也有愧疚,毕竟因为肚子里的孩子对她食言了。 “对了,嫣嫣,你为什么不想订婚?他……对你不好吗?” 季嫣摇了摇头,也不打算再和顾芸说了。 所有长辈都会觉得是她在闹,先生很好,只是他们之间有太多不为人知的龃龉,真正要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 季嫣准备离开时,慕谨知也找到了这里。 他和顾芸打了声招呼,顾芸点点头,便把女儿交给了他。 四周安静下来。 季嫣垂下的视线里看到了他朝她递来的手。 她没动,也没有说话,没有人会喜欢被一直冷落,尤其是被喜欢的人漠视,但慕谨知始终都保持着耐心,对她的照顾和爱意分毫不减。 季嫣不主动,那他就去主动。 他最终还是牵到了她的手,和顾芸见过面后,少女安静了不少,不再折腾了,订婚时也会照顾场合,微微弯起笑容。 慕谨知很久没见她这样笑,看得微微出神。 订婚宴直到结束,她都格外乖,没有给他添一点麻烦。 回别墅的路上,她安静坐在车上,看着窗外发了很久的呆后说:“哥哥,我可以和你结婚,但你不能再像这样关着我。” 她仿佛思考了很久才下定决心,“让我回学校上课吧。” 第619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53 慕谨知眸色微怔,他自以为留不住她,所以才会不择手段把她捆绑在自己身边,可如果她愿意了呢?他一时分不清,她是真心话,还是只是在哄骗他。 他沉默着,身侧的少女忽然朝他靠过来,她抬起一双漂亮湿润的眸,翻身跨坐在了他腿上。 细软的指轻轻捏住了他的衣襟,又低头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抬起头,一双可爱的杏眼软软看着他,“哥哥,可以吗?” 她主动投怀送抱,主动吻他,这一套或许破绽百出,可他偏偏就吃这套。 他大抵也是个俗气的人,慕谨知握住了她的腰。 “……好。” 纵使知道怀里主动示好的小姑娘是个小骗子,可他还是主动入了套。 季嫣得到了承诺就要走,可握在腰间的大手制住了她。 她心道不妙,转瞬就被按在了车座上。 青年冷冽的气息逼近。 她刚刚示好,他就来试探,她如果不配合,就不算真心想和他好。 季嫣胡思乱想着,慕谨知的唇就已经贴了过来,她身体微微僵硬,却没有动作。 小骗子。 慕谨知感受到她的僵硬,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很轻,比她咬得轻多了,他并没有心软放过她,低头重重吻下去。 密不透风的亲吻让她无处可逃,目光渐渐涣散沦陷,意乱情迷时,她微微回应了一下,这一下让慕谨知一怔,难言的喜悦中心尖化开,他双手捧起她的面颊,更加用力地亲吻回去,他不是很会接吻,但男人在这种事上仿佛天生就有自学的本领,多亲几次就熟练了。 不管是真心也好,假意也好,他只想沉沦于此。 哪怕这是她亲手为他编织的甜蜜陷阱。 … 季嫣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地步,有了一次之后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亲密无间,像一对真正的恋人。 季嫣不想让情情爱爱把自己困住,把自己弄得像苦情剧女主。 理智上再清醒,她也不得不承认,她不反感慕谨知亲近她,也不讨厌和他接吻,她会这样想,那就也不是普世意义上的好人。 她也坏得厉害,但迟聿是无辜的,不能再因为她而让他受到伤害。 恢复自由的第一天,慕谨知亲自送她去学校。 下车前,他把她抱到了怀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她。 季嫣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起。 慕谨知叹气,他明知道放她走,她会去找迟聿,可他还是答应了她,放她自由。 他有些醋意,沉默地低头吻她,季嫣偏过了脑袋。 慕谨知僵了下,扶住了她的腰,继续把她困在怀里亲吻。 这是一个格外绵长的吻,季嫣下车时,唇瓣红得厉害,微微有点儿肿。 她去了教室里上课,必修课教室里,同班的女生们都在,她缺席了那么久,今天突然来上课,所有人都很关心。 少女乖巧又温和,耐心和她们解释了原因。 慕谨知为她申请了免听,她其实可以不用再来了,但她还是想回来上课,比起被他关在家里,哪里都去不了,像正常的学生一样度过一整天,要好太多。 中午的时候,季嫣找到了机会去找迟聿。 计算机系的同学告诉她,迟聿也申请了免听,他特别牛,已经自学成才,现在基本都在机房里敲代码,接公司的单子,做一些简易的系统。 这些迟聿都没有和她说过,他独自承受压力,尽所能的成长。 季嫣心疼他,也觉得对不起他。 她到机房的时候,透过窗户看到了迟聿。 他写代码写得很认真,机房里没有其他人,除了迟聿外还有一个女孩。 女生有一头海藻般漂亮的长发,穿搭偏成熟知性,很有气质。 季嫣微顿,静静看着。 赵妍把从食堂打来的饭递到迟聿手边,“先吃点饭吧,小学弟,你再年轻,身体也禁不住这么耗呀。” 迟聿淡声:“不用了,谢谢。” “跟我客气什么,吃吧,就当我请你吃饭了,下次你再请我吃饭就行了。” 迟聿拧了拧眉,就继续专心写代码。 赵妍见他油盐不进的样子,心里也憋屈的很,无意间抬头看到窗外站了个盯着迟聿看的小姑娘,她顿了下,笑道:“小学弟,你倒是受欢迎招女孩子喜欢,还都是漂亮姑娘。” 迟聿原本没在意,却突然想到什么,转头看向了窗外。 季嫣就站在原地,被发现也没有跑,杏眼柔和干净,只是有些许怔愣。 迟聿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他连刚写完的代码都来不及保存,就起身以最快的速度去找她。 季嫣还怔愣着,就已经被他紧紧抱进了怀里。 机房里的赵妍也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那女孩好像和迟聿关系不一般,是女朋友? 赵妍以前的确听说过迟聿有女朋友,但她一直没见过,便以为是谣传,没想到还真有,看迟聿那失控的样子,赵妍也就知道他有多喜欢那个姑娘,难怪她花了那么多心思都没有撩动过他,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 “你来学校了,怎么不告诉我?”他声音沙哑。 季嫣顿了顿,说:“我想亲自来找你,就没有提前说。” “嗯……”迟聿舍不得把她松开,紧紧抱着她说,“那个人,他欺负你了吗?” 这句话又让季嫣瞬间清醒,她不知道该怎么说。 她说“对不起”。 迟聿愣住。 季嫣实在不忍心伤害他,可她也不能自私地隐瞒他,不能再这样心安理得地接受他的好。 “迟聿,我们分手。”她心痛得厉害,却还是说出了让他错愕的话。 迟聿以为自己听错了,“为什么?”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怀里的少女慢慢和他说:“我和他订婚了,也和他接了吻,我不能再这样伤害你,我不是个好人,不值得你为我付出那么多。” 迟聿听得呼吸微重,抱着她力道更加用力,“是不是他强迫的你?” 他声音哑得厉害。 季嫣顿了顿,摇头,“不算……我不想骗你,他亲我,我也喜……唔。” 迟聿不想听她说话,低头狠狠封住了她的唇。 小公主简直对他太过残忍,可那又怎么办,他喜欢她喜欢得发疯。 哪怕她玩弄他,他也认了。 订婚又怎么样,接吻又怎么样,就算他们以后结了婚,只要她还要他,就算要他做她的情.人,见不得光,他也甘愿。 分手? 想都别想。 第620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54 “迟聿,你冷静……”季嫣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来。 她手指推拒着他,却又会被抱得更紧。 他低声在她耳边说:“不分手。” 短短三个字,好像用光了他的全部力气。 季嫣喉咙也发紧,但她又太清醒理智,没有心软,尽量让语气显得心平气和,“这对你不公平,迟聿,是我对不起你,我想了想,分手是最好的解决办法。” 哪有什么最好的解决办法,迟聿只觉得她太狠心,这是他听到的最残忍的解决方式。 “没有什么不公平。”迟聿低头捧起她柔软的面颊,“你和他之间发生什么我都可以不在乎,但唯独不能和我分手。” 季嫣张了张唇:“迟聿……” 下一秒,迟聿却说出了让她惊愕住的话。 “要想对我公平一点,那就多爱我一点。” 少女漂亮的杏眼睁大,“你,我不行……”太荒谬了,她不能这么做。 但季嫣也低估了迟聿对她的喜欢,没想到他可以为她做到这种地步,但正因为如此,她更加不忍心让他难过,她觉得最好是长痛不如短痛,或者她谁都不要,为什么一定要做选择? 大不了,这个世界白来一趟,失败了也不会对她有任何负面影响。 可她到底还是没那么洒脱,舍不得让任何一个人痛苦。 她神情痛苦,眼睛已经湿润了,迟聿低头亲了亲她的眼角,也不想她难过。 “没关系的,小公主,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招惹了你,后果无论怎么样,我都愿意承受。 季嫣抓着他的衣摆,头疼得厉害,不想再思考了。 迟聿问她:“吃饭了么?” 季嫣摇了摇头。 “先去吃饭。”他声音软下去,把她打横抱起。 季嫣此刻脑袋还有些迟钝,等反应过来,已经被迟聿抱下了楼。 校园里人来人往,迟聿不顾周围人的眼光把她抱在怀里,季嫣不太适应,让他把自己放下来。 但无论她怎么说,迟聿都不放。 抬眸看到他紧绷的面颊,季嫣又想起他说的话,“多爱我一点。” 她于是就乖乖不动了。 迟聿一路把她抱到食堂,找了一个空位,弯腰把她放下去。 “在这里等我,我去打饭。”他声音低沉,揉了揉她的脑袋。 少女好看的杏眼静静看着他,没答,但在迟聿起身离开时,她伸手拽住了他的衣摆。 迟聿微愣,回头看她。 “我陪你一起。”她声音柔软温和,主动站了起来。 迟聿心底软了一片,唇角轻微勾起了笑意,“好。” 吃完饭,迟聿回机房收拾了东西,他问学长借了笔记本,又把在机房写好的代码拷贝到u盘,之后一整个下午都在陪季嫣。 季嫣到哪里上课,他就去哪里,他并没有对自己要求松懈,她听课,他在一旁写代码。 数学系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了迟聿,都知道了季嫣男朋友很黏人,也是个工作狂。 少年漂亮修长的手指噼里啪啦敲打着键盘,敲出一成串他们看不懂的代码,只觉得他很厉害,高低也是个大佬级别的人物。 这天下午突然降温,季嫣最近体质下降,着了凉,发了点低烧。 迟聿要带她去医务室,她摇了摇头。 到了时间慕谨知就会来接她,如果见不到人,他还是会过来找她,她只有一点点发热,不想这么大费周章。 季嫣也不想迟聿和他碰见后起了摩擦,那样的结果对谁都不好。 这些她都没有说出口,但迟聿却明白了她的想法。 他低下眸,她不去医务室,但他还是会亲自送她离校。 季嫣浑身发热,没有力气,被迟聿抱进了怀里,也就不好再推拒。 校门口。 慕谨知看到迟聿怀里抱着季嫣后,就下了车。 少女乖顺地窝在他怀里,这一幕分外刺眼。 迟聿看到了他,面无表情抱着季嫣朝他走过去。 慕谨知声音淡淡:“给我吧。” 迟聿眸光微动,终究是为了怀里的小公主好,克制住情绪,没有和他起冲突。 他心平气和说:“她有点发热,你带她去看看医生,好好照顾她,别让她再生病,她太瘦了,免疫力也有点下降,你是她监护人,应该关注她的身体健康状态,平时多带她做些锻炼。” 话音落下,迟聿抬起一双黑沉沉的眸,冷淡道:“你如果没时间,我来带她锻炼就好。” 慕谨知眸色微僵,从他怀里接过季嫣,从容不迫道:“不必麻烦你,嫣嫣是我妻子,我会多加注意,照顾好她。” 迟聿冷笑。 但季嫣不舒服,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吵起来。 天色渐晚,迟聿看着她被那个男人抱上车,逐渐离开他的视线。 他只恨自己保护不了她,他没那么强大,也没那么无私,如果不是亲身经历,迟聿也没想到他未来会与另一个男人分享自己喜欢得要命的女孩。 痛吗?可再痛也比失去她要好。 … 慕谨知把季嫣抱进怀里,她身上烫得厉害,白皙的皮肤覆有一圈薄红,在他怀里也昏昏欲睡。 他让陆远开车开快一点,又让医生提前赶去别墅。 车开回别墅的时候,季嫣也从低热转成了高热,脸颊红透了,睡得不省人事。 慕谨知把她抱到自己的房间,医生过来给季嫣量了体温,已经烧到了四十度。 慕谨知倒了一杯温水,把季嫣扶起来,喂她吃退烧药。 她迷迷糊糊的,吃药时咬到了他的手指,慕谨知心软地摸了摸她的脑袋,自责不已。 季嫣吃完药又输了液,折腾了一通,才总算能安稳睡下。 她身体烧迷糊了,可大脑却很清醒。 她眼睛睁不开,也说不了话,但能清醒听到慕谨知的话,也能感受到他温柔细心的动作。 这样的感觉就好像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 这样的状态维持了很久,季嫣突然感到一阵疲惫,随即便连清醒的理智也一块儿陷入了沉睡。 【宿主,他来了】 ……谁? 季嫣头疼极了,系统的声音又让她一阵恍惚。 不待她思考,她感觉身体落入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仿佛触碰到清冷的雪,带着她身体的热度也慢慢降下去。 她愣住,却什么也看不见,身体只有感官还在运转。 季嫣等了很久,末了,听到了一声极淡的,“抱歉。” 第621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55 将她抱在怀里的人让她感到亲切,但声音却很陌生,她看不见,却油然对面前的人有几分无法形容的敬畏。 她心静下来,声音柔和平缓:“您是?” 那人并没有回答她。 季嫣垂眸,只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梦到了一些光怪陆离的情景。 然而对方却突然开口,“是我。” 只是两个字,却让季嫣愣住了。 她顿时觉得委屈,也好累,心中涌起纷繁复杂的情绪,手指轻轻抬起来抱住了面前的人。 神愣了愣,就低眸轻轻拢住了怀里的少女。 他道:“这个世界出了错,有我的两个分身,抱歉,让你受了委屈。” 这句话,季嫣消化了很久,听得鼻尖酸酸的,眼泪也滚了下来。 为什么才告诉她?她以为自己很坏很坏,才会对把自己囚禁起来的人心软,才会明明有喜欢的人,心里面还不反感先生对她的亲密接触。 这些天她痛苦极了,甚至一直以来的自我认知都有些崩塌。 她骨子里其实还是个保守的人,只想从一而终,只一心喜欢一个人。 她只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她的追求并不多,没有太大的野心,因为不能开口说话会有些遗憾和执念,也因为父母忙碌而缺失了一些关爱。 抛开父母给她带来的那些东西,她很平凡。 对待爱情也很单纯,没什么经验,只懵懂知道,要么永远不动心,要么动心了,就只认定那一个人。 这个世界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格外讨厌自己。 她哭得很凶,神心软说:“是我不好。” 他声线清冷,哄人时的声音也显得冷淡。 她抽抽搭搭地抬起头,“那你能答应我,下次不再这样了吗?” “嗯,下次不会了。” 少女闻言不再哭了,她并不怕他,即便看不见,也天然对他有几分依赖,她向来聪明,应该认出了他的身份,这就够了。 季嫣忽然感受到额头覆上了一抹淡淡的凉意。 这抹凉意很淡,很快就又消失了。 季嫣张了张唇,想开口说话,意识却再次陷入了昏迷。 等她再醒来,烧已经退了,身体也好了起来。 季嫣动了动,才发现手被人牵着,她低下头,看到了慕谨知。 季嫣偏头看向他。先生守在床头睡着了。 醒来前,系统告诉她,由于她当前的位面出现了两个分身,可以归类为严重事故bug。 主系统给出了解决方案,一个月后,世界会再次重置。 到时候会变成两个位面,各自只有一个分身,系统会把她送到特殊的时间节点,让她不用再辛苦一切都要重来一遍。 她的记忆也会被调整,季嫣会忘记她和两个分身之间的纠缠过往,到了新的位面,只会保留与分身有关的记忆。 等位面结束,便也算她完成了两个位面的救赎任务。 等下次再开启新位面,系统还会为她做出一定的补偿,至于补偿的内容,系统告诉她还没有确定,上面正在商量,但根据系统以往的经验,大概补偿内容也是适当给她一些金手指。 总之,还有一个月的时间,位面世界就会被重置。 这一个月是用来给她放松心情,这个世界某种意义上来说已经彻底崩坏了,她想做什么都可以。 慕谨知和迟聿都是“他”的分身,某种程度上,也都是“他”。 “他”给了她补偿,但季嫣冷静下来思考,还是会有些生气。 那些补偿她并不是特别需要,她只想以后不要再出这种bug了,这次就已经几乎让她伤透了心。 现在知道了真相,季嫣也渐渐释然,与自己和解。 最后的一个月时间,她不会再让自己有任何压力。 系统这次出现和她说了很多她不知道的信息。 随着她经历的世界越来越多,她的存在对反派叠加的影响也越来越深,因此越往后的世界,反派也越容易喜欢上她,类似于好感度叠加。 喜欢得越深,被伤害得也会越深,行事也会容易变得偏激。 就像这个世界,先生对她“爱而不得”,才剑走偏锋将她囚禁。 爱意也是一把双刃剑。 季嫣发了很久的呆,没注意到慕谨知醒了,直到先生微微湿润的掌心覆在了她的额头上。 不烫了。 季嫣回神看向他,这一刻,之前对先生累积的一点怨恨也都消散了,她已经不喜欢再纠结让自己难受的东西,只想顺应内心。 她坐了起来,轻轻扑进了先生怀里。 小姑娘这回带了十足的真心,和过去的假意示好全然不同。 慕谨知怔愣住。 “哥哥,抱抱我。”她声音柔软。 突如其来的示好也让慕谨知一下子乱了分寸。 他把她抱住,冷了许久的心,才终于有点温暖到苏醒的迹象,有什么开始生根发芽。 季嫣心软极了,先生也是受害者,本该属于他的那一份救赎,他没有得到,他亲眼看着他的未婚妻投入了别人的怀抱。 他本来,也该会有一个全心全意爱他的人。 * 陆远很意外,季嫣一夜之间就对先生态度发生了彻底的转变。 他终于松了一口气,心中的罪恶感也有所减轻。 之前实在太疯狂,也太荒诞,现在会有这样的结果,已经不能再好了。 周末,慕谨知带季嫣去了总统府办公。 之前他没有透露身份,是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父亲也再三叮嘱过他,只有确定和季嫣要结婚了,不会生出乱子,才能向她坦白一切。 季嫣那晚袒露的真心已经足够了,哪怕她将来还是不愿意做他的妻子,他也想让她彻底了解有关他的一切。 小姑娘听到真相后也很傻眼。 季嫣知道先生地位很高,身份不简单,但也没有想到他会是那位总统先生。 她意外极了,又想到慕谨知身为总统还做了那些荒唐事,心情一时半会儿又很复杂。 他大事上没出过错,小事上……他怎么能对她那么坏? 像极了大反派。 季嫣基本不再怪他了,可想起来,还是会有些气。 气得牙痒痒。 先生带她到了办公的地方,把她抱进了小隔间的床上,让她在里面玩,他待会儿有一场重要的国际会议。 以往季嫣就乖乖听话了,可她这会儿气不过,只想去搞破坏。 反正还有不到一个月时间整个世界都要重置,她就算惹出天大的乱子出来都不带怕的。 注意到会议开启,季嫣就坏心地从隔间里出来。 第622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56 慕谨知坐在会议桌前。是视频会议,显示器上能看到来自各国的重要人员。 先生开会时便投入进了工作状态,他眉眼冷淡,情绪也很少外露,因此总会让人有几分看不.穿。 说实话很有魅力。 如果季嫣只是这个世界里普普通通的一个人,大概也会很容易被这样的人吸引。 她看了很久,纠结过后还是想搞点破坏出来,多少也要出点气。 季嫣从隔间里出来的那一刻,慕谨知就注意到了。 他一边专注会议内容,一边用余光朝她看过去。 小姑娘在那里站了会儿,就又走向他。 他微顿,冷静的目光也微微变了。 会议成员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直到画面变动,属于慕谨知的窗口多出了一道身影。 纤弱漂亮的少女突兀闯了进来,背对着镜头。 这大概属于会议事故,但那位印象里严谨冷淡的总统并没有阻止少女的闯入,甚至那双向来没有温度的眸子,在低眸看向面前的女孩时,温柔极了。 会议里那些见过大风浪的人物都不禁目瞪口呆。 季嫣没有抬头看他,只是拎住了裙摆,一鼓作气任性地坐在了慕谨知腿上。 哪有总统开会时腿上还坐着未婚妻的,她这样使坏,多少带着点故意,慕谨知不会看不出来。 但他并没有阻止,由着她胡来。 慕谨知没说停,会议还照常继续,季嫣微微抬头,就看到青年坐怀不乱,视线专注落在显示器上的模样,他没把她拽下去,也没说她不懂事,像个昏君,默认了她不合时宜的小动作。 季嫣淡淡笑起来,但她仿佛恃宠而骄,觉得这点程度还不够。 她靠近了些,手臂抬起来抱住了慕谨知的腰。 手指碰到冷硬的军装,总让人有种亵渎了某种神圣的错觉。 季嫣抿了抿唇,没有多想,闷头抱紧了他。 先生让她抱着,身体由最初的僵硬慢慢放松。 他继续开会,并不介意让别人看到他此刻的模样。 轮到慕谨知开始发言,他淡淡开口,吐字清晰流利,完全没被突发的状况影响到。 季嫣又抬头,她安安静静的,看着他说话时滚动的喉结,脑子里又冒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或者说是冲动。 她想到了,就去做了。 几乎同一时间,慕谨知的声音猛然顿住。 怀里的小姑娘手指抓着他的外套,仰头亲吻了一下他的喉结。 再厉害的克制欲望的本领,在这一秒也都破了功。 他眸色沉下去,心底涟漪阵阵,最后叹口气,没做任何解释就伸手关掉了面前的笔记本。 会议室里,属于慕谨知的窗口变成了黑屏。 季嫣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就被慕谨知抱了起来。 她被吓了一跳,不知所措地抱住了他的脖颈。 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季嫣也有几分傻眼。 一时惊呆,眼眸也微微睁大。 她虽然不懂,但能感觉到这场会议很重要。 她以为她闹得厉害了,先生顶多会无奈地先把她送回去,再继续回来开会,但他却关掉了会议。 现在变成这样,季嫣也很迷茫。 慕谨知本质上也是个“昏君”,不负责任地说,在他心里,什么都比不上怀里的小姑娘重要。 他把季嫣抱回隔间。 被放到床上时,季嫣才警铃大作,意识到自己闯祸了,各种意义上的闯祸。 先生脱掉了军装外套,倾身将她罩在了身下。 季嫣这时候才有点怕了,也不管怂不怂的,立马向他道歉,“我错了哥哥。” 慕谨知垂眸,粗粝的指腹轻轻揉捻着她的面颊。 他“嗯”了声,就低下头,双手捧着她的脑袋吻下来。 在认识她之前,他欲望很淡,遇到她之后,一切就都失控了。 他不是没有欲望,只是过去没有一样事物能在他心底留下波澜。 而她不一样,她是他苦心孤诣也未必能求来的珍宝,自当珍惜、再珍惜。 * 那场没有开完的会议,最后又找了一个合适的时间重开了。 会议上有人问慕谨知,那天闯入画面的少女是谁。 问的人并没有期望得到回答,但慕谨知说:“那是我夫人。” 众人心中了然,原来是总统夫人。他们多少都听说过,慕谨知有一位年龄不大的未婚妻,他对这位未婚夫人也很上心,早早就订了婚。 原本他们只当传言去听,但亲眼见到了慕谨知对那个少女的纵容溺爱,便也知道了那并不是传言。 * 季嫣和慕谨知去柯曼家里做客,柯曼如今已经对季嫣有了点阴影。 她总能无意识踩到那位的雷点上,坏了他的好事。 慕谨知虽然事后没有追究她的责任,但柯曼总觉得他心里应该对她没什么好印象了。 至于被那位捧在心尖上的小乖宝,柯曼心里也很复杂,她聪明的很,但又同时很善良,哪怕明知道她过去对她有所隐瞒,还是把她当朋友来对待,丝毫不提过去那点龃龉。 但这次见面,柯曼显然感觉到季嫣和那位之间的磁场有了很大变化,这种变化是让人舒服的,柯曼也很惊讶,她还以为他们之间未来短期内都得磕磕绊绊。 毕竟她隐约窥知到了一点真相,任何人遇到这种事,都几乎是无解的,要么一个人受伤,要么两败俱伤。 没想到会是这样让人意外的结果。 柯曼也为季嫣高兴,在她看来,与那位感情和睦总比针锋相对要好。 从柯曼家里回来,季嫣心血来潮要慕谨知背。 慕谨知弯腰去背她,他几乎总是无条件满足她的任何要求。 唯独把她关起来这件事,是不顾她意愿的。 季嫣伏在他背上,忍不住问他:“哥哥,你后悔过把我关起来吗?” 慕谨知背着她慢慢往前走,听到她的声音顿了顿,却也如实道:“后悔过。” 季嫣微愣,没想到他真的后悔过,但她又咬咬牙,哪怕再后悔,他还是没有心软放她自由。 她一时有点气恼。 但她气性来的快,去的也快。 季嫣慢慢趴在他背上睡着了。 慕谨知稳稳当当背着她,思绪却微微飘远。 他不止一次后悔过,每一次她哭,他都很后悔。 第623章 总统的小玫瑰又被关小黑屋亲哭57【完】 季嫣恢复了自由后,校园内的时间,迟聿几乎寸步不离陪着她。 为了一个项目,他连续熬了几天的夜,季嫣心疼得不行,强制他暂停下来先补觉。 过不了多久整个世界都要重置,季嫣不忍心他的心血就这么白费,更不忍心他对自己太狠,不明不白地在最后的时间里还在压榨自己。 小公主态度很强硬,迟聿本就拒绝不了她。何况他也看得很清楚,他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小公主,因此也不能本末倒置,还是要听她的话。 迟聿只好关了笔记本,又在季嫣监督下睡了一节课。 这节课结束刚好到了饭点,教室的学生陆续离开。 迟聿还没醒,季嫣趴下来,偏头认真看着他。 他太累了,下课那么大的动静都没有把他吵醒。 如果不是她强迫他睡一觉,他只怕到现在都还强撑着。 季嫣舍不得把他叫醒,就这么在一旁陪伴着。 她看着他,又想起迟聿那天对她说“多爱我一点”时的模样。 她还是把他伤得太深了。 到底有多喜欢才会卑微屈尊到那种地步,季嫣不敢想,换做是她自己,如果反派同时喜欢她和另一个女生,她会毫不犹豫主动放弃这段感情。 她叹了口气,心软地凑上前亲了下他的唇。 她柔声说:“迟聿,你也要对自己好点。” 他年少时,几乎就没有过几天安宁的日子。 稍微长大一些,又拼尽全力为爷爷奶奶奔波。 后来遇上她,也还在拼命,好像他的这条命,从来不属于自己。 季嫣又叹气,心软得厉害,胸腔内此刻也全都是对迟聿满溢的爱意。 她不厌其烦,一下下地触碰他的唇,只要迟聿睁开眼,就能看见她眼底浓郁的爱意。 迟聿在她的唇第一次贴过来时就醒了,他没睁眼,继续装睡。 他想起在筒子楼时偷亲小公主的那天,他亲完很后悔。 她单纯美好,而他处心积虑让他们绑在一起。 他向她索取的足够多了,再贪得无厌,就太过混.蛋。 没有哪个女孩会希望自己的初吻在没有意识的情况下就被夺走。 偷吻她,也是他无能的体现。知道会被拒绝,所以只能做些见不得光的坏事,太自私阴险,遇上他这种人,只能怪小公主倒霉。 但他后悔了,他没有坏得那么彻底,还有些良心。 她对他那么好,得到的不该是那样的回报。 听到小公主让他对自己好点,迟聿心口也一阵发紧,他知道,他现在做的一切也算是在赎罪。 他摘下了那轮月亮,也该要负责到底,保护好她。 她的光芒不该因为他而黯淡,迟聿想给她最好的一切,也想真正做到无论发生任何事,都能护住她。 他深呼吸一口气,突然抬起手臂,手掌温柔地按住了季嫣的后脑。 小公主愣了下,欢喜道:“你醒了呀。” 迟聿嗯了声,把她轻轻按向自己,张嘴吻住她的唇。 季嫣乖乖配合,很快就有些缺氧,迟聿坐起来,把她捞到了怀里,不管不顾地继续亲下去,吻得一次比一次重。 他情绪似乎不太稳定,吻得很凶很急,季嫣有点受不了了,但还是努力让自己能更好承受,没有把他推开。 迟聿最后松开她时,少女脸颊绯红,身体也软软歪倒在他怀里。 他把她抱进怀里,贪恋地依偎着她。 她和慕谨知之间的事,迟聿不敢问,也不想听。 她喜欢他,眼里有他,就足够了。 * 一个月也快结束了,季嫣尽所能地陪伴慕谨知,陪伴迟聿,想在这个世界的最后的时间里竭尽所能让他们感受到爱意。 她这样太像一个海王,但迟聿和先生都默认了她两边跑。 两人偶尔碰见,也会产生摩擦,但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两人背着她达成了共识。 在学校里,季嫣的时间属于迟聿,其余时间属于慕谨知。 至于周末,周六的时间属于迟聿,周日属于慕谨知。 季嫣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她眸色复杂,也不知道这种情况是好是坏。 但对她来说不算太好,先生和迟聿总会暗暗较劲。 一个人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另一个总要留下一道更深的,并把对方的痕迹覆盖。 季嫣口腔总是酸软的,一闭眼就是接吻的场景。 … 世界重置的前一天,迟聿拉着她做了一件疯狂的事。 季嫣总觉得迟聿和先生似乎也有一种这个世界即将分崩离析的预感,所以越发珍惜与她相处的时间,执念也化作滚烫的爱意。 被迟聿带到民政局的时候,季嫣几乎傻眼。 迟聿不知道怎么从先生那里弄来的她的户口本。 迟聿说:“嫣嫣,你和他订婚了,这样对我不公平,为了公平一点,你该和我领个证。” 季嫣一脸茫然,这个逻辑真的合理吗? 不管合不合理,季嫣都被迟聿带进了民政局。 这个世界好像已经开始崩坏了,她和迟聿明明不到法定结婚年龄,却成功登记了,领到了结婚证。 季嫣拿到小红本的时候,还有些恍惚。 她伸手摸了摸两人的照片,她看起来有些呆滞,迟聿却笑了,他很少笑得这样开心,季嫣看得心底一片柔软,突然也觉得,这样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她唯一感到奇怪的是,先生怎么会同意把户口本交给迟聿。 但很快季嫣就知道了答案。 迟聿用了一年陪伴她的时间换来了那两个小红本。 她当天晚上就被先生接回了别墅,慕谨知到底也有些介怀,甚至很后悔,他拥有了季嫣完整的一年,但她却名正言顺成了别人的妻子。 慕谨知带着醋意吻她。 小姑娘却偏过头,在他怀里调侃他:“哥哥,我已经结婚了,你不能再和我这样。” 慕谨知僵住,却还是朝她吻下去,怀中的少女反手捂住了唇,漂亮的眸子亮晶晶看着他,故意道:“哥哥,你这样是想要做我的情.人吗?” 慕谨知:“……” 沉默后,他把她的手挪开,低低嗯了声,又狠狠亲下去。 一般会有情.人,通常都是和正室感情不和,这样看来,她也算更喜欢他一点。 … 【叮——位面世界重置开启】 第624章 重置世界:迟聿篇1 九月开学,沈藉亲自把季嫣送去了京大报到。 季嫣选择了住校,沈藉帮她把行李箱带去了宿舍,又帮小姑娘把床铺好。 他穿着一身整洁的军装,高大又挺拔。 季嫣不太好意思让他帮忙,但又架不住沈伯伯太过热情。 季嫣住的是四人寝,室友陆陆续续到来。 女孩们看到沈藉都很好奇,也很意外她们有位室友是军属。 大家都天然对军人有种敬畏感,沈藉替季嫣铺好床,也笑着向其他小姑娘点了头,声音温和浑厚道:“这是我家姑娘季嫣,以后还要请你们多关照些。” 女孩们都有些不太好意思地点点头,“嗯,会的叔叔。” 季嫣抬眸看着沈藉高大的背影,也忍不住笑了笑。 父亲牺牲后,沈伯伯和伯母就把她当成了亲女儿一般照顾。 季嫣很感激他们,也把他们当做亲生父母般对待。 沈藉还有工作,急着要离开,季嫣亲自把他送到了楼下。 离开前,沈藉摸了摸她的脑袋,“嫣嫣以后就得自己照顾自己了,在学校也不要亏待自己,需要什么就买什么,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给我们打电话,有心事也可以和我们说,不要憋在心里让自己难受。” 季嫣心里温暖,眼眶也微微湿润了,她点点头:“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您不用担心。” 她一直都很懂事,从来没给他们添过什么麻烦,沈藉向来也对这个小姑娘心疼又喜欢,现在小孩上了大学,就怕她性子太软和,在学校被欺负了。 但他看嫣嫣那三个室友都是懂事有礼貌的小姑娘,也稍微有点放心。 他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才起身离开。 季嫣目送他走远后才回去了宿舍。 三个室友见她回来,便忍不住将她围起来,“季嫣,你爸爸是位上校吗?我记得上校级别的肩章好像就是你爸爸那样的。” 室友们误会了沈藉是她父亲,但沈伯伯其实也和父亲差不多了,季嫣就没有纠正室友的称呼,点了点头。 “哇!真的好厉害,好羡慕你啊,爸爸是那么棒的一个人,而且他好疼你哦。”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的上校,气质真的好不一样!” 季嫣听着室友们赞美的话,愣了愣,一双漂亮的杏眼也慢慢弯起来。 不管是父亲还是沈伯伯,他们都是很厉害很棒的人,季嫣也会因为他们而感到自豪。 都收拾好,季嫣坐在书桌前给迟聿发消息,问他有没有收拾好。 迟聿也住校,他读了计算机类的专业。 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季嫣就收到了回复。 迟聿却让她往楼下看。 季嫣愣了一秒,然后飞快地跑到阳台上,低头就看到了站在楼下花坛边身姿挺拔的少年。 迟聿手里捏着手机,也抬起了头,漆黑的眸里漾着点点笑意。 季嫣有点惊讶,她微微睁大了眼,没想到迟聿那么快就到了她的宿舍楼下。 在她还在问他有没有收拾好的时候,他就已经偷偷出现在了她面前。 季嫣心里软得一塌糊涂,转身准备下去找他。 室友们叫住她问:“一起去吃晚饭吗嫣嫣?” 季嫣歉疚地摇了摇头,嗓音甜道:“对不起,今天不行,我男朋友在楼下等我了。” 三个女孩子都睁大了眼,什么?男朋友?? 虽然室友那张脸看起来就不像缺男朋友的样子,但季嫣看着可乖了,感觉不像是会早恋的那种乖乖女,没想到已经有男朋友了! 三人愣了愣,也都表示理解,甚至催促季嫣下楼。 等小姑娘出了门,三人就默契地来到阳台往下看。 季嫣的男朋友很高很帅,气质也比普通男生更沉稳。 “好配哦。” 不知道是谁托腮感慨了一句,其他女孩子也都附和地点点头。 … 季嫣下了楼,看到迟聿后,就杏眼弯弯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迟聿把她接住,低头看她,“室友还好相处吗?” 小公主从小被宠到大,第一次住集体宿舍,难免会不适应。 室友又来自五湖四海,品行也良莠不齐,如同开盲盒,万一碰上性格不好的室友,还可能会受气。 但季嫣很幸运,遇到的都是正常室友,她点点头,又问迟聿,“你呢?你们宿舍怎么样?室友好相处吗?” 迟聿点头。 他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又低头宝贝地亲了亲她的额头。 “晚饭想吃什么?” 季嫣眨了眨眸,一时没有主意,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眼睛亮晶晶地看他,仰着脑袋,声音甜甜地说:“想吃你。” 迟聿眼眸暗下去,再开口,声音都变得沙哑。 他说:“好”,又说“不许反悔。” 季嫣被他抱了起来,他哪里也没带她去,而是把她拐回了筒子楼。 晚饭也不能不吃,迟聿认真做了,监督小公主吃下去。 等她吃饱了,舒服地眯了眯眼,迟聿洗完了碗收拾了桌子,才回来找她兑现那句“想吃你。” 她纤细柔软,被他抱在怀里,她好像从来不怕他对她有过分的企图。 又甜得要命,主动把头低下来轻轻吻他的唇。 这样太磨人,迟聿总觉得要不了多久,他整个人都得被她这样一下一下地玩坏。 最要命的时候,迟聿也不忍心吓到她,只是捂着她的眼睛,一边狠狠吻她,一边将她往怀里压得更深。 他害怕暴露欲望,又想袒露欲望,但终归还是为小公主考虑,没有做得太过分。 * 军训结束后,就开始按课表正常上课。 季嫣在宿舍里学习,室友突然拿着手机过来递给她看。 “嫣嫣,这是不是你男朋友?” 季嫣男朋友很粘人,总是来找她,脸又长得好看逆天,想不留下印象都难。 她逛校园论坛的时候恰好刷到了这个帖子,看到照片,感觉像季嫣男朋友,但又不太确定,这才过来问了季嫣。 听到帖子两个字,季嫣几乎本能地脸色变白,她都有了点儿阴影,高中的时候,有关迟聿的帖子,内容基本都是对他的霸凌。 那张照片的确是迟聿,季嫣找室友要了帖子链接,心脏惴惴地点开去看。 第625章 重置世界:迟聿篇2【完】 发帖的是计算机系的学生,季嫣阅读几行帖子的内容后便放下了心来,这是一条正向的帖子。 发帖人说,迟聿是计算机系十年才难得一遇的天赋型大佬。 学习能力强得厉害,几乎学什么都能很快上手,别人还在费劲吧啦理解c语言是个什么东西的时候,他已经可以编写简易的程序代码。 别人在学c语言编写格式,他已经能用c语言编写复杂的程序。 当别人终于能用c语言编写简单的程序时,迟聿已经自学了java和python语言。 大佬在前面飞,他们在地上追也追不到。 他学习好有天赋就算了,那张脸也长得不输给娱乐圈流量明星,有颜又有能力,计算机系的小姑娘几乎没有不崇拜他的。 就连高年级的学姐都争先想加他的联系方式。 计算机系大三的学姐赵妍,是公认的系花,平时生人勿近,男生向她告白没有不被拒绝的,这样高冷的女神都被迟聿这个牛逼的新生吸引,主动想和他认识。 但连赵妍这样的女神都在迟聿那里碰了壁,没要到他的联系方式。 大家都很好奇,迟聿到底是不是个人类。 有人问赵妍,迟聿是怎么拒绝她的,女神也大大方方摊手说:“他说他有女朋友了,不加别的女生联系方式。” 发帖人写到这里感慨,他从来没见过迟聿这样哪里都好的大佬,对女友也专一。 季嫣看到这里也为迟聿感到高兴,过去的十几年,他承受的是来自世界的恶意,但现在他靠自己的能力,得到了很多人的认可,也成了别人羡慕的大佬。 她唇角轻轻勾起。 室友也看完了帖子,感叹道:“嫣嫣,你男朋友真的好厉害,一般来说计算机学得好的大佬,数学必然也好,他来我们数学系估计也会是大佬级别的存在。” 季嫣心里温暖,迟聿被夸,她也与有荣焉。 … 周末,季嫣拎着果篮和鲜花去医院看望了迟聿爷爷。 高考结束那段时间她也经常来,迟聿爷爷奶奶都熟悉了她,也知道她在和迟聿交往。 老人家都是老实人,总觉得她和迟聿在一起委屈了她。 老家人也听迟聿说过她家境很好,而迟聿爸妈的罪名一天没被洗清,迟聿身上背负的污点也注定抹不去,谁不想和履历干干净净的人谈恋爱,但凡其中一个人身上有任何污点,都可能在未来成为争吵时情绪的爆发点。 季嫣又是好孩子,他们家里条件也不好,甚至迟聿爷爷住院的费用和手术费都还要人小姑娘掏钱出来。 老人家很不好意思,对待她也小心翼翼,生怕让她受半点委屈。 也很感激她。 这世界上还有其他人能像他们一样毫不保留地去爱迟聿,他们也是高兴的。 迟聿这孩子太苦,没享受过几天好日子,直到季嫣出现后,一切才都有了变化。 是不是真心,他们也看得分明,季嫣就是太好了,他们才会怕迟聿拖累她。 季嫣来看爷爷奶奶并没有告诉迟聿,如果迟聿知道,一定也会赶来医院,季嫣不想惊动他。 上了大学以后,他就争分夺秒地提升自己,几乎不把自己当人看,好不容易有休息时间,季嫣也希望他能好好休息,不要再为旁人而委屈自己。 她推着迟聿爷爷下楼散了步,回来后又给两位老人削了水果。 她陪了他们一整个下午,天黑才回去。 这天晚上迟聿来医院,就看到了还没吃完的果篮,还有鲜花。 他知道她来过了。 奶奶拉过他的手说:“小聿,嫣嫣是个好孩子,只要她还喜欢你一天,你就千万不要辜负了她。” 迟聿眼眶湿润,他心底柔软,只觉得自己幸运无比。 如今他很受欢迎,可他永远忘不了,在他还满身污点时,小公主就坚定不移地选择了他。 * 大四那年,迟聿就已经靠自己的能力积累了一笔不小的财富。 这一年,政府终于调查清楚了当年的真相。 他的父母并没有叛国,并不是奸细,是有人故意栽赃陷害,随着真相水落石出,当时的罪魁祸首已经得到了应有的惩罚。 属于迟枭上校和杨曼中校的荣誉,在漫长的十一年后,终于归还给了他们。 真相来的太晚,无辜的人已经为此吃尽了苦头。 但迟聿已经不在意了,年少时的伤痛都已经被月光治愈。 小公主是上天赐给他的礼物,让他在黑暗困顿中看到了名为希望的曙光。 毕业后,迟聿就向季嫣求了婚。 大学四年,花花绿绿的世界也没有迷花小公主的眼、让她变心,季嫣毫不犹豫答应了他的求婚。 她声音软软说:“迟聿,以后有我一直爱你。” * 季嫣和迟聿结婚,所有人都送来祝福,为他们感到开心。 迟聿靠自己让她做了最漂亮的新娘,把她娶回家的那天,再沉稳的大佬,都紧张得手抖。 迟聿觉得这一切都美好得不真实。 新婚夜他抱着妻子睡觉,却做了一场噩梦,梦中季嫣被另一个男人囚禁,小公主不再坚定地只选择他,也痛苦极了。 他从噩梦中醒来,缓了许久,又心有余悸把累得睡熟了的妻子搂进怀里。 还好,只是一场梦。 但梦里的情绪带到了现实,迟聿没有安全感,一遍一遍低头亲她,确认她的存在。 季嫣被他吻醒,黑眸睁开看到他,迟聿眼底的惊慌让她心口也莫名一悸。 她抬手抱紧他,感受到他的不安,鼻尖莫名酸得厉害。 新婚夜,迟聿体谅她辛苦了一天,让她早点休息了。 但现在她只想让迟聿感受到她,让他确认,她已经完完整整属于了他。 季嫣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想,但她总觉得她好像做错过事,让他伤心了。 她慢慢朝他贴近,主动接纳他。 迟聿怔住,低眸看着怀里娇软的妻子努力克服羞耻,一下一下犹如柔软的植物般用力绞紧。 脑内的弦瞬间绷断,那些惊惶不安一瞬就消失了。 迟聿感受到了她全心全意的爱,他惊喜之余,又无法克服男人的劣根性,忍不住在这种事上欺负她,看她哭,看她羞耻得掉更多眼泪。 他坏得不行,也爱她爱得不行。 这辈子,也只盼她安好。 小公主,不管因为什么,都请不要难过。 … (完) 第626章 重置世界:总统篇1 季嫣十八岁生日这天,叶嘉南看着表哥风尘仆仆地回来,心中便有些幸灾乐祸,他存着隐秘的欢喜,故意刺.激他说:“表哥,你回来给她过生日吗?她不在哦。” 这是叶嘉南第一次在慕谨知身上找到了一点获胜的优越感。 原来他也会失落难过,也会露出挫败狼狈的模样。 少年不光彩的小伎俩破绽百出,但再拙劣,也还是起了作用。 慕谨知抬眸的动作微顿,他整个人倦怠极了,来时眸底浅淡的光也缓慢寂灭。 … 季嫣和徐薇、喻淮一起过的生日,吃完饭徐薇想留她下来继续玩,季嫣看向窗外阴沉下去的天色,怕是晚点会有雨。 她沉思很久,摇了摇头:“不玩了,快下雨了,薇薇你也早点回去,我也要回去陪陪外祖母。” 如果不是季嫣提醒,徐薇都没有注意到外面变了天。 少女轻轻嘶了声,“是该早点回去,不然下雨就不好了,我们都没带伞。” 季嫣闻言弯了弯眸,摸了下她的脑袋,“我给你打辆车,到家后记得给我报平安。” 徐薇点点头。 季嫣又看向喻淮,少年有些别扭道:“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也不顺路,我打车就好,以后有时间再聚,谢谢你今天为我过生日。” 喻淮淡淡笑:“客气什么,都是朋友。” 两个女孩子都不要他送,喻淮做不了什么,就去买了几把伞,一人递了一把。 到外面才发现空气里已经飘起了细细的雨丝。 徐薇的车先到了,季嫣撑伞将她送上车,确认她平安上车后,才退回去。 喻淮也还没走,就等季嫣叫的车来。 等季嫣的车也到了,他才开口说:“到家了也给我发个消息,我好安心。” “嗯。” 少女急匆匆收了伞,弯腰坐进车里,喻淮还想说什么,却止住了,再说就要越界了。 他目送着季嫣离开,等彻底看不见了才收回了目光。 路上有点堵车,季嫣把伞放在脚边,手里捏着手机,犹豫要不要给先生发个消息。 他在忙么? 季嫣想了很久,还是没有打扰他,毕竟……也只是一个生日而已。 车开到叶家老宅时,道路已经全湿透了,雨下得越来越密。 季嫣推开车门下车,透明的雨伞在头顶撑开,她穿着卫衣和长裤,倒也不会太冷。 她回去后,看到了客厅里坐着的叶嘉南。 叶嘉南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季嫣时却愣住了。 “你怎么回来了?” 季嫣感到奇怪,她会回来是一件很奇怪的事吗? 小少爷表情很僵,不敢置信她这么早就回来了,待会儿慕谨知下来见到她,他计划就泡汤了。 叶嘉南语气生硬:“回屋去吧,别在这里碍我眼。” 季嫣:?? 叶嘉南也很无语,每次他也不知道怎么的,总是控制不住说出一些难听的话。 少女看向他的目光带着讶异和迷惑,估计在她眼里,他就是个凶巴巴又很奇怪的人。 季嫣也没同奇怪的小少爷置气,她哦了一声,就去上了楼。 但季嫣倒也没有乖乖听他的话回屋,她打算先去看看外祖母。 来到外祖母门前,季嫣还没抬手敲门就听到里面传来外祖母的声音。 “是我没把嘉南教好,我怎么也没想到那孩子竟然没把话转告给嫣嫣,也难为你急匆匆赶过来,都没见上她一面,谨知,你待会还要赶飞机出国吗?” 季嫣不是故意偷听的,她愣了愣,没想到外祖母是在和先生说话。 两人的对话就像潘多拉魔盒,引得她忍不住想再多偷听几句。 季嫣抱着膝盖蹲在了墙角,她从听到的话里获取到了很多信息。 先生在最要紧的阶段还特意赶了回来为她过生日,本来外祖母是要叶嘉南转告她这件事的,但小少爷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告诉她,如果她今天没有赶回来,先生就扑了空,花费那么大的代价也就全都白费了。 季嫣偷听墙角,想事情也想得入了神,没注意到房门被推开,直到余光瞥见了一片冷硬的军装布料。 她怔了怔,抬起眸。 慕谨知也微僵,但那双冷淡的眼格外温和,他看到她,什么也没问,也没问她在这里蹲了多久,听到了什么。 而是弯下腰,朝她伸出了手。 季嫣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才把手指搭在了那只皮质手套上。 冰凉,却有力量。 季嫣借着他的力道站起来,她乖极了,又主动开口说:“哥哥,我不知道你今天会回来,叶嘉南没有告诉我。” 提起这个,季嫣也很生气,叶嘉南对她态度不好就算了,她可以不在意,但他竟然连这么重要的事都不告诉她,也太不负责。 她忍不住咬咬牙,以后都不想再理会叶嘉南了。 慕谨知看着小姑娘又气又自责的模样,心底泛起柔软。他也已经从外祖母那里知道了原因,不是她的错。 他没怪她,就算她今天没回来,这一切本来也是他自愿的,是他想回来看看她。 慕谨知抬手摸了摸她的脑袋,季嫣微微仰起头。 他似乎从来都不生气,情绪稳定极了,如果不是她偷听到外祖母的话,她都不知道先生竟然这么在意她的生日,明明不该回来的,却还是赶回来为她过生日。 没见到她,也没有发脾气,连责怪她都没有,反而优先照顾她的情绪,对她好得不行。 系统告诉她,这个世界是奖励给她放假休息的位面,没有救赎反派的任务,但先生也是反派的一个分身。 前几年她还太小,什么都做不了,也不确定她在先生眼里扮演的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因此从来不敢轻举妄动。 但今天发生的事给她带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冲动,她仰头看着他说:“哥哥,你还要出国的话,方不方便带上我?” 季嫣说完,一直没有得到回应,空气仿佛瞬间静下来。 她手指轻轻攥紧,缓了缓,又轻声说:“我会很听话的,不会给你添麻烦。” 实在不行,她哪里也不去,每天都待在他们住的地方,等他回来就好。 第627章 重置世界:总统篇2 季嫣豁出去了,但先生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她心脏跳得厉害,等待的时间越久就越后悔。 先生是出国去做正事,她跟过去算什么?就算再听话,这件事本身也算给他添麻烦。 她这样说,只会让他更为难。 她喉咙发紧,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情绪也从高涨变得慢慢低落。 慕谨知的目光落在少女泄气的小脸上,他摘下了一只手套,眸色像慢慢渲染开来的墨,指腹轻轻落在她脸上,低声道:“确定要和我去么?” 季嫣抬起头,微愣。 “那边不如在家里自在,我每天会很晚才回来,不能常陪你,那里的饭菜也不好吃,不如家里做的好吃,会吃不习惯,大家都用外语交流,生活习惯不同,文化差异也会给交流带来影响。” “那里不是什么好地方,都不如在家。” 他冷静地一一列举跟他一块儿出国的坏处。 季嫣抿唇,她想说“可那里有你”,又怕这句话会越界,所以没能说出口。 她张了张唇,改换了措辞:“我都可以接受的,我也不挑食。” 慕谨知淡淡垂眸,他声音微哑,再次确认道:“真的要跟我去吗?” “嗯。” 她乖乖点头。 她的坚定,让他有一瞬怔住。 慕谨知食指屈起,轻轻抵在她颊边,停顿了下,就又直起身子,淡淡颔首道:“好。” 慕谨知握住了她的手,带她下楼,又打电话给陆远,让他把机票买好。 楼下叶嘉南还在烦躁地打游戏,看到慕谨知把季嫣牵了下来,他表情更加僵硬,他看了眼季嫣,少女这回轻轻瞪了他一眼。 她以前脾气好得很,这次因为慕谨知,才同他生气了。 叶嘉南心里酸酸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样是因为季嫣,还是因为又被他表哥压了一头,又输给了他。 明明他已经做到了这种地步,他还是美美的做他的人生赢家。 慕谨知甚至没有和他计较,在他面前,他大概还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连做他竞争对手的资格都够不着。 经过这件事,季嫣已经不理他了。 慕谨知出去接了一通电话。 叶嘉南低头打游戏,最后烦的厉害,手机甩在了地毯上。 季嫣:? 他又在发什么疯? 叶嘉南顿了顿,往楼上去了,过了会儿又下来,手里拿了个小袋子,甩在季嫣身边。 他一句话也没说,把东西撂下就走。 季嫣差点以为他是想把东西甩在她脸上。 他这人奇奇怪怪的,做事也不按常理出牌。 叶嘉南走的时候,慕谨知也接完电话回来,他看到了刚才的一幕,过来季嫣面前,“怎么了?” “我也不知道。”季嫣摇了摇头,又把那个小袋子拿起来递给慕谨知,“叶嘉南刚刚扔过来的。” 慕谨知顿了下,替她把袋子打开,看到里面的东西后,他就清楚那里面是什么了。 “是他送给你的生日礼物。”他声音低沉道。 季嫣愣住。 她满脸问号,哪有人这么送生日礼物的? 慕谨知把袋子还给了她,季嫣低头看了眼,是个手工勾线的编织娃娃,嗯……好丑…… 季嫣低头看看叶嘉南的编织娃娃,又抬头看看先生。 先生好像不太高兴,她眨了眨眼,把小袋子又递给他,“哥哥,我不想收他的礼物。” 慕谨知似乎愣了愣,问她:“为什么不想?” 季嫣说:“他对我一点都不好,还总欺负我,语气也特别差,刚刚也不像是要送礼物的样子,而且这也不一定是给我的礼物。” 她说了一堆,又总结道:“他讨厌我,我也不喜欢他,所以不想收。” 收了以后就要回礼,她将来也不想费心给叶嘉南挑礼物。 慕谨知没反驳她的话,她看不出来,可他却看得分明。 叶嘉南长这么大第一次用心给一个女孩亲自做生日礼物,对她不止是一点喜欢,只是少年用的方式很别扭,让人看不出来他的心意。 季嫣看不出来也好,这份心意,也迟早要烂在肚子里。 慕谨知处理了那份礼物,他没还给叶嘉南,直接丢进了垃圾桶。 也算是给那孩子的一点教训。他明知嫣嫣是他未来的表嫂,却还是动了不该动的念头,也是活该。 天黑后,陆远开车回来,从车上抱下了一束满天星,季嫣坐在慕谨知身侧,歪头看过去,有点儿好奇。 陆远手里捧着花笑着走过来,把那束满天星递给了季嫣。 “给我的吗?”少女微微惊讶。 陆远看了眼慕谨知,说:“先生让我去买花,天气不好,花店提前关门了,只买到了这一束,也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她喜欢的,季嫣伸手接过来,眼睛弯成了小月牙,喜欢得不行。 “谢谢哥哥,谢谢陆伯伯。”她声音甜甜道。 慕谨知心里柔软,她十八岁的生日还是过得太过仓促,没来得及给她最好的,也准备得不够充分。 他心里更多觉得亏欠,他本意只想来看她一眼,却收获了意外之喜。 明明是她的生日,却是他收到了一份最珍贵的礼物。 去机场时,外祖父和外祖母都下来送了送他们。 叶嘉南没有来。 外祖母拉着季嫣的手,给她强硬地塞了一张卡,给她当零花钱用,季嫣本不想收,但看到先生点了头,就收下了那张卡。 外祖母连声道:“好孩子,到那边去也要记得常给外祖母打电话。” “嗯。” 时间不等人,他们上了车,季嫣也是这时候收到了一条消息。 陆远悄悄发给她说,先生已经一天一夜没合过眼,他担心有她在,先生又会强撑着照顾她,自己不去休息,所以就拜托她上了飞机后,一定要监督好先生,让他好好睡一觉。 季嫣认真回复了陆远,答应下来。 她盯着这条信息,也心疼得厉害,偏头看了一眼先生,他面容上的疲惫很明显,这样下去,怎么会吃得消? 季嫣倒宁愿他这次没有回来找她,而是给自己时间好好休息。 陆远果然说得没错,登机后先生也一直在照顾她,他好像没打算休息,面对她时眉宇间的疲惫都被他强行压下去。 季嫣心痛得不行,按住他的手道:“哥哥,我什么都不需要,你躺下来睡一觉,陪我。” 小姑娘黑眸透亮,目光坚定又柔软,见他不说话,又抿着唇角扯了几下他的袖子。 他怔了许久,才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 “好。” 第628章 重置世界:总统篇3 慕谨知刚躺下来,一只凉凉的小手就覆在了他眼睛上。 他微怔。 季嫣遮住了他的眼睛,又替他把被子盖好。 “睡吧哥哥。”她声音轻轻的,像是怕他不听话,才把他眼睛遮上。 被这样照顾的感觉太特别,他心尖猛地颤了颤,又依着她的话,顺从地阖上眼。 疲惫的心被填满,身体也逐渐由紧绷变得放松。 季嫣趴在扶手上,遮住先生眼睛的手没有收回来,轻轻搭在上面,她不太困,就这样撑着下巴看他,心里也充斥着满足。 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好好看他。 她心里泛着说不上来的滋味,很欢喜,欢喜原来她在他心里的位置是这样重要,又很心疼,这种心疼里又带有苍白的无力感,季嫣不知道能为他做点什么。 她轻轻叹气,心中也有了初步的打算。 先生这样不苟言笑的人,情绪不显山露水,又从不说自己想要什么,凡事只能去猜、去试探。 但也有解决办法,她主动点,什么都给他,总能踩到他需要的地方。 季嫣不知道她这样趴了有多久,到最后也支撑不住睡着了。 等再醒来,已经下了飞机,慕谨知把她抱在怀里。 她愣住,很快从他身上下来,“哥哥,你什么时候醒的?” 她懊恼极了,怎么就没撑住睡了过去?最后又变成了先生来照顾她。 慕谨知说:“没多久,下飞机前才醒。” 他看穿了她的心思,又低眸揉了揉她的脑袋,“休息好了,不用担心。” 季嫣知道他在安慰她,她抿了抿唇,在心里严格叮嘱自己,下次一定不要再出这种错了。 有人来接机,慕谨知带着季嫣坐上了车,去了远处的一座公馆,那是他们住的地方。 天色渐渐黑下去,慕谨知把季嫣安顿好,又叮嘱她一些事,就急匆匆上了车。 季嫣站在窗户前往下看,以前她总听陆远说先生很忙,现在亲眼看到,那些缥缈模糊的概念也有了具象的感受。 他几乎没什么休息时间,明明那么紧迫,却还是抽空回来看了她。 她没有乱跑,只乖乖待在公馆里等他回来。 半夜里外面传来动静的时候,季嫣就第一时间来到窗户边。 但每次从车上下来的都不是她想要找的人。 等待的时间总是无比漫长,季嫣感觉自己像是长满了草的小土堆。在异国他乡,人仿佛突然一下子变得更孤独,等待也成了一件充满期待与美好的事。 她等得困了,又睡了一觉,迷迷糊糊被窗外的鸣笛声吵醒。 睡意一下子消散,季嫣从床上跑下来,没来及穿鞋,赤脚踩在地毯上,头低着往下看。 那辆黑色汽车上下来了几位穿着军装的青年。 季嫣看到了慕谨知,先生在与其他人交谈。 她看了一眼,就回去穿上外套和鞋,跑下来亲自去迎接他。 跑到公馆门口的时候,先生还在和那些人交谈着。 交流的语言是她没有听过的小语种,很陌生。 季嫣一句话也没听懂,她没有贸然出去,只乖乖站在门口。 那些听起来格外拗口的语言,语调听起来甚至很古怪,但从先生口中说出来就变得格外好听,他与那些人谈笑风生,浑身上下都充满魅力。 这是她从来没有见过的一面,工作中的先生,整个人都散发着吸引力。 不知道从哪一刻起,面前还在交谈的人全部都朝她看了过来。 少女表情微微茫然。 一位高大的青年对慕谨知道:“那是您妹妹吗?真可爱,像个洋娃娃。” 慕谨知摇头,“不是。” 他看向季嫣,音色也无端变得温柔,说:“那是我夫人。” 青年讶异道:“原来是夫人,您真幸运,有一个能愿意陪您四处奔波的小甜心。” 慕谨知神色也变得柔和,“抱歉,我先失陪带夫人回去。” 慕谨知走向季嫣,牵住了还在发呆的小姑娘的手,带她回房间。 走远后,季嫣才后知后觉地问:“哥哥,刚刚你们是在说我吗?” “嗯。” “那你们都说了什么呀?”她声音软软的,眉心微微蹙起来,“我一句都没听懂。” 慕谨知微顿后说:“他们说你很可爱,像洋娃娃。” 小姑娘微微红了脸,不再问了。 其他的话,慕谨知也没有打算告诉她,她还太小,那些话现在说还太早,会把她吓到。 他弯腰把季嫣抱起来,放在床上,又抬手替她整理了下有些凌乱的发丝。 “下回不用下来接我,也不用等我,自己困了就睡觉。” 她下来得仓促,明显刚刚睡醒的模样,眼尾还有点红。 他指腹难耐地碰了碰,只轻轻几下,又收回。 “知道么?” 季嫣顿了顿,点头:“好。” 她说过不会给他添麻烦,自然就得听他的话。 她乖乖睡觉,又看到慕谨知起身到外间的客厅里,他只开了一盏灯,桌面整理过,手边放了满满一沓文件。 他显然还要继续工作。 季嫣看得心疼又烦躁,先生好像从来不会觉得累。 以前这些都没有发生在她眼前,季嫣只能从陆远的话里窥知到一二,没想到事实会比她想象中还要严重,他那么忙,却还要分出心神来照顾她、处理和她有关的事。 她实在没办法心安理得享受这一切。 也睡不着。 做什么也都得权衡一二,怕给他添更多麻烦。 她最后还是选择听他的话,努力让自己睡下,不去打扰他。 * 国外的饭菜没有国内的种类丰富,味道也没那么好,的确会吃不惯,季嫣虽然不挑食,但她想给先生做点可口的饭菜。 这天她看到楼下有人搬运新鲜蔬果,季嫣看了一会儿,发现果蔬的主人是一对年轻夫妻。 妻子的模样看起来是亚裔,季嫣思考了下,决定下去与对方交涉。 她猜的没错,女人和她来自同一个国家,公馆里的人都叫她陆夫人。 陆夫人也吃不惯国外的食物,丈夫也疼爱她,每天都让人用私人飞机从国内运送新鲜食材过来,他们有专门的厨师去处理这些食材。 季嫣听后很心动,她和陆夫人商量,能不能运送食材的时候也替她带一份过来。 陆夫人看着面前模样漂亮又很有礼貌的小少女,好奇道:“你是要做给自己吃吗?其实不用那么麻烦,每次我们这边厨师做的菜也吃不完,你可以过来和我们一起吃。” 季嫣摇了摇头。 “不是的,我是想做饭给家里的哥哥吃,他每天都很辛苦,我想亲自给他做点好吃的。” 第629章 重置世界:总统篇4 陆夫人有点惊讶,随即笑道:“这样啊,那倒是不太方便一起吃饭了,这样吧,你每天写份菜单交给我,我让人顺带也把你那份给买了。” “报酬就不用了,都是顺带的事,毕竟咱们这里的人也都不缺这点钱。” 做个人情什么的也是好的,也不知道这位小姑娘的哥哥是哪位大人物。 “只能从明天开始带,你看看这里有什么想吃的,今天就先挑一些带回去。” 小姑娘眼眸弯起来,“谢谢您。” 陆夫人也实在喜欢她,这孩子又乖又实在,贵的一点不挑,只挑了些家常菜回去。 季嫣满载而归,打听到先生回家的时间后,提前一个小时,她就开始捣鼓起厨房。 厨房没有她需要的调味料,季嫣又去找陆夫人的厨师借了点。 她会炒菜,只是很久没做过了,有点生疏。 最后赶在慕谨知回来前,做了一道番茄炒蛋,还炒了一道青椒土豆丝,又把剩下的番茄和鸡蛋煮了一锅汤。 慕谨知一回来就闻到了浓郁的饭菜香味。 他怔了怔,走进来后又看到了系着围裙,额头碎发都被汗湿了的小姑娘。 厨房里没安装抽油烟机,烟雾呛人。 她踮起脚尖去够厨房上面的一个小窗户,浑身都在用力。 慕谨知失笑,他走进厨房来到她身后,抬起手臂帮她把窗户打开。 小姑娘僵住,扭头看到他,一双水润润的杏眼又弯起来。 “哥哥,我给你做了饭菜。”少女颇有几分骄傲道,眼眸亮晶晶的,仿佛在等待被夸奖。 而他最不擅长夸奖,只“嗯”了声,音色极淡。 少女眼里也并没有露出失望,季嫣知道他的性格,因此本来也没有期待被夸,她初衷也只是想为他做点好吃的。 “东西是哪里来的?”他嗓音淡淡地问。 季嫣眨了眨眼,就把她今天和陆夫人之间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季嫣怕自己又无形中给他招惹了麻烦,声音轻轻道:“可以吗哥哥?” 她可以拜托陆夫人帮忙吗? 慕谨知眼底倒映着她乖巧怕惹事的小表情,心脏柔软极了,点头:“可以,陆夫人人不错,可以深交。” 季嫣高兴起来,那就好,没给他添麻烦就好。 这件事也提醒了慕谨知,她一个人在这里太孤单,语言不通,没有一个能说话的人,与陆夫人往来,倒也能给她解闷。 所以,他说“可以深交”。 他坐下来尝了她做的饭菜,至于饭菜的味道可不可口,已经不重要了,她为他做的一切、给他带来的惊喜,意义已经远远大过于一顿可口的饭菜给人带来的满足感。 慕谨知也知道她想为他做点什么,但他其实并不需要她做任何事,她能主动要求陪伴他,就足够了。 * 季嫣第二天去找陆夫人,陆夫人还是和昨天一样热情,但似乎和昨天比,又有了某种明显的变化,季嫣也不确定她是不是多想了。 她把菜单交给陆夫人,陆夫人很快就把东西交给了负责人。 陆夫人和季嫣一样,都听不懂当地的语言,在季嫣之前,除了丈夫外,没几个能说话的,现在有了季嫣,仿佛一下子打开了话匣子。 话题最后不知道是怎么跑偏的,陆夫人问她:“你口中的哥哥,应该不是亲哥哥吧?” 季嫣傻眼,惊讶地看向满脸笑盈盈的陆夫人。 她点了头。 “我就知道。”陆夫人一副过来人的模样,又压低声音道,“你喜欢他,对不对?” 季嫣哑然。这种事也没有必要说谎,她再次点了头。 少女微微垂下眼睑,叹气道:“他不一定喜欢我,我感觉他更多的是把我当亲人,当妹妹。” “为什么这么想?”陆夫人惊讶,“你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也不算没试过。”季嫣撑着下巴,回忆道,“他牵过我的手,也抱过我,做过一些比较亲密的事,但他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就像对妹妹一样,眼神都没有变化过。” 先生情绪又极稳定,根本让人看不出来他真实的情绪。 他几乎没给出过特别的生理反应,对她更像亲人之间的关怀。 季嫣想,哪怕她突然亲他一下,他大概也会觉得她是不小心亲到的,不会放在心上,也不会怀疑她有什么不轨的心思。 陆夫人也微微咋舌,如果这些话不是放在那位总统身上,就算把她打死她也是不信的,她能感受得到,他喜欢这个小姑娘,特别重视,也特别上心。 当然这些也是基于对他了解的基础上,如果是别人,她可能也会觉得他只把小姑娘当妹妹。 但那位总统性子太淡了,寡然无趣,世俗的欲望对他来说都不管用,把一个绝色美人脱.光了放在他床上,他都能平静地出去找人处理了。 但他能为一个小姑娘做到这种地方,显然不可能只是当妹妹了。 既然是喜欢的,那也不可能在亲密接触时全然没有反应,要么就是他控制得太好,要么就是他性教育缺失,对爱欲没什么概念,一片空白,只凭喜欢的本能对人好。 但陆夫人觉得慕谨知应该是两者都有。 他第一次喜欢一个人,还是比他小了那么多的姑娘,只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把那份感情宣之于口。 陆夫人笑了笑,说:“我有个馊主意,就看你敢不敢。” 季嫣:? 陆夫人在她耳边悄悄说,季嫣听完后表情很复杂。 果然是馊主意,她想都不敢想,更不敢真拿去用。 “你怕什么呀,放心好了,不用你去做,我偷偷帮你。” 男人嘛,再清心寡欲,见到了声色犬马的花花世界后,体内最原始的野兽都会被唤醒。就像打开了新世界。 季嫣觉得这个主意不靠谱,她也不是很想让先生看那种东西,最后没有叫陆夫人去做。 但季嫣没想到,陆夫人还是背着她偷偷干了。 再见到陆夫人,是她接完电话后花容失色地过来找她。 季嫣把她迎进来,给她递了杯水,让她慢慢说。 陆夫人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对不起啊嫣嫣,我把事情搞砸了,你哥哥他好像生气了。” 季嫣愣住。 陆夫人说,他让丈夫把先生请了过去,一本正经给他播放了小电影,画面刚弹跳出来,一身军装的青年就冷漠地直起身子,以前他脸上的表情只能说是冷淡,但现在明显能看出来,冷淡中又夹带了怒意。 “陆夫人!”季嫣听到后,再好的脾气也恼得忍不住咬紧牙。 想到她也只是知情者之一,瞬间就无地自容起来。 这件事,陆夫人还不如不告诉她的好! 第630章 重置世界:总统篇5 陆夫人也害怕了,简单交代了两句,就留季嫣一个人在风中凌乱。 少女冥思苦想了很久,最后决定装作什么也不知道,她以前学到的演技关键时刻也能拿出来用一用。 陆夫人走后,季嫣又连续坐了两个小时的冷板凳。 门口传来开门的动静时,她整个人都警醒起来。 默默调整好表情,但很快又欲哭无泪起来,她只要一想到先生那张冷淡威严的脸,就完全演不了一点,演技在他面前完全是失效的。 赶在慕谨知进来前,她眼疾手快跑到沙发上躺下装睡,拉过毯子盖住了脸。 看不见才不会那么紧张,一旦对视起来就太容易破功了。 也不知道先生打听到了多少,陆夫人又有没有把她给出卖了。 她脑子里胡思乱想着,渐渐的也没那么紧张了。 直到腰背处温柔地穿过来一只手臂,季嫣才陡然僵住。 遮住脸的毯子被他轻轻拽下来,季嫣不敢睁眼,继续装睡。 慕谨知也不知道有没有看穿,但他总归没戳破就是。 他弯腰把她打横抱起来,看样子是要把她送到床上睡。 季嫣心里一瞬间又很愧疚,先生那样光风霁月的人,心中装的是大爱,那些小情小爱、那种污秽的画面,怎么能拿去玷污他? 为了自己的小心思,去拿这种东西试探他,也未免有点自私了。 事情虽然并不是她本意想要发生的,但终归和她脱不了关系,如果没有她,陆夫人也不会想到那种办法,更不会有机会偷偷去找丈夫帮忙。 她做了错事,不该逃避的,应该要主动承认错误。 季嫣在先生面前,也实在做不到欺骗他,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在慕谨知将她放下来前,她下定决心,手臂抬起来抓住了他肩膀有些微粗粝的布料。 慕谨知低眸,对上了小姑娘一双弥漫了雾气的杏眼。 “对不起哥哥,是我的错。”她对他坦白一切,“陆夫人是因为我,才找他丈夫帮忙,给您放了那种东西。” 慕谨知微愣,他顿了顿,问她:“你想要我看那种东西?” 当然不是! 季嫣摇头:“陆夫人提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我没有同意,但她大概是想偷偷帮我,才会背着我去做了,但她本意还是为了我,没有要冒犯您的意思。” 慕谨知听得认真,等她说完,他又问,“陆夫人为什么会想这么帮你?” 季嫣张了张唇,安静了下来。 要她该怎么回答?真的要在这时候就坦白吗? 先生会不会觉得她很奇怪,竟然会对他有那样冒犯的想法。 她抿了抿唇,下一秒也豁出去了,手指微微蜷起来道:“因为我想知道,您喜不喜欢我。” 季嫣没有抬眸看他,手臂也垂下来,乖乖交代:“陆夫人说,您可能不懂,所以才想到用那种方式让您明白一点,这样也就能方便我判断您到底对我有没有那种想法。” 慕谨知垂眸,怀里的小少女羞耻又尴尬,脸颊泛起了一圈粉晕,耳根也红透了。 他喉咙微微发紧,“嫣嫣,你希望我去看那种东西吗?” 季嫣果断摇头,她不希望的,所以她才没有让陆夫人去做,谁知道陆夫人动作太快,背着她先斩后奏,太不讲武德。 “哥哥,那你有没有看到?”小姑娘脸红极了,却还是好奇问道。 “没有。”慕谨知淡淡出声,他冰凉的手指轻轻落在她发烫的面颊上。 他声音沉稳,又带给人安心的力量。 “不用找人试探,你想知道什么,都可以直接问我。” 季嫣愕然抬起眸。 不生气么? 明明她对他怀有那样的心思,今天还闯了祸…… 季嫣怔然,又一鼓作气地问:“那哥哥,你喜欢我吗?” “不是对妹妹的那种喜欢,是……” 她这时又胆大了起来,一双黑眸透亮,唇贴近,碰了碰他冰凉的唇。 “是这种更亲密的喜欢。”她扬起唇角,眸里像碾碎了星星般熠熠闪光,让人移不开目光。 这几乎令慕谨知晃了神。 她亲了他,他没生气,也不觉得被冒犯。 他对喜欢一个人的定义一知半解,不懂什么叫喜欢,不敢触及欲望这条红线。 但他想,他是喜欢的。 他低下头,像在确认自己的心思,学着她刚才的模样,碰了碰她柔软的双唇。 一下,两下…… 翻来覆去,像上了瘾。 父亲说的对,欲望果然会引人沉沦。 慕谨知已经记不清是在几岁的时候,他喜欢上了吃糖。 父亲见他喜欢,一日三餐都为他准备了丰盛的糖果。 他不懂节制,喜欢就吃了,直到长出了一颗蛀牙。 最疼的那段时间,父亲冷漠地把他关在房间里,让他忍受了一个月的疼痛,才拔去了那颗蛀牙。 “看吧,这就是放纵欲望的后果,先让你尝到了甜头,结果后面带来的痛苦却是百倍千倍。” 于是幼年的慕谨知就学会了克制欲望。 这些年,父亲的教导深入人心,他尝过痛楚,深以为然,不敢有特别喜欢的东西,后来习惯了这样的生活,也就几乎没有特别想要的东西了,欲望得到了很好的克制。 但父亲也未必完全是对的,有些欲望,也可以不必控制。 … 季嫣被先生一遍遍的亲,也弄得有点懵。 但她已经知道他的答案了,他也是喜欢她的。 先生只是不善表达,在感情方面一片空白。 她早该想到的,他想要什么从来不说,有什么情绪也都藏在心底,这样一个沉得住气的人,又怎么会张扬地袒露爱意。 她心脏暖融融,两只手臂都抬起来,环住他的脖颈。 但不管么样,他都藏得好深,季嫣不敢想,如果她没在外祖母房间门口偷听到他们的对话,没有主动提出陪他出国,那她该要多久才能发现他的心思? 爱意藏得越深,也越辛苦。 季嫣心底柔软一片,更加抱紧了他,她声音也柔软极了,“先生,你确定喜欢我吗?” “嗯。”慕谨知声音微哑,低头看着她。 少女眼底笑意加深,主动去碰了碰他的唇。 季嫣也喜欢上了这种单纯的唇瓣触碰,不需要过多的纠缠,青涩又懵懂的爱意就能将心脏填满。 一下又一下,再冷硬的坚冰,也被凿穿。 第631章 重置世界:总统篇6 确定了先生的心意后,谁也没有主动开口,但彼此仿佛默认达成了一个约定,每天分别前要亲吻一次,回来后也要有一次,还有早安吻和晚安吻。 先生还是很忙,经常会熬夜处理公务。 季嫣心疼他睡不着,主动抱着被子到沙发上睡。 先生也默认了,偶尔会伸出手来轻轻抚摸她的发丝。 季嫣依偎在他身边,直到他忙完了,才会被抱去床上睡。 最忙碌的半个月过去,他总算有了更多的休息时间。 季嫣也等来了和先生的第一次约会。 他牵着她的手,带她走在国外的街头。 黑发黑眸的小少女太引人注目,漂亮又可爱,像洋娃娃。 慕谨知总是皱眉,不满那些人投来的目光,偏偏也有些不长眼的混混,嘴里肆无忌惮说着下流的话。 “小妹妹这么可爱,能摸一摸吗?” 也有人问慕谨知:“她滋味怎么样?是不是很.爽?” 季嫣听不懂他们的话,一双漂亮的杏眼好奇地看向他们。 那群混混大约也笃定了他们可能听不懂,所以净说些混.蛋又下流的话。 慕谨知沉下眸,他沉默后,突然弯腰把季嫣抱了起来。 季嫣微愣,手指攀住他的肩膀,又听到那几个外国人吹起了口哨,她抬眸瞥了眼,那些人神色轻佻,估计说的也不是什么好话。 先生把她抱起来,二话不说把她带进了一家甜品店,他把她放到座椅上,嗓略微低沉:“乖,在这里等我。” 季嫣不知道他要去哪里,但还是点了点头。 慕谨知走出了甜品店,季嫣偏头看过去,看到他走向了刚才那几个举止轻浮的外国人。 只是眨个眼的功夫,季嫣就看到先生挥拳打在了那人腹部。 她傻眼,季嫣还是第一次看到先生生气的情绪那么明显。 也是第一次知道他打架很厉害,四五个人都打不过他一个,最后全都落荒而逃。 先生情绪那么稳定的一个人,都失控到打人,可想而知,那几个人说话有多难听。 慕谨知走回来,他眸色又恢复寻常,弯腰用手指碰了碰她的脸颊。 他知道她都看到了,也不确定她会怎么想,情绪压抑着,淡淡开口问:“吓到了?” “没有。”小姑娘摇了摇头,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去打架,反而眼眸亮晶晶地说:“哥哥,你刚刚真的好帅!” “好厉害。”她声音很甜,灯光汇聚在她眼底,流动着熠熠的光泽,漂亮得不像话。 慕谨知喉间微紧,又想亲她了。 他低下头,握着她的后脑勺,难耐地在她唇上碰了碰。 他有时候会有一种冲动,想把她藏起来,这样那些污言秽语,那些不怀好意,就都不会近她的身。 可他又很清楚,她不会想被那样藏起来。 她喜欢广袤又鲜活的世界,一如她带给人的感觉,美好又充满生命力。 这天回去,季嫣也不知道为什么,先生没有再牵着她的手走在街道上,而是将她抱在了怀里,脑袋也被大衣遮挡。 今天过后,季嫣就决定利用空闲时间学习一下当地语言。 但先生没给她这个机会,国外的事已经处理完了,他准备带她回国。 离开前,季嫣去和陆夫人告了别,陆夫人舍不得她,也很愧疚之前那件事。 说起来,季嫣也不知道该不该气她擅自决定给先生放小电影。 一方面,陆夫人初心是为了帮她,另一方面,虽然弄巧成拙了,但也歪打正着,让她提前坦白,比计划中还要早的看到了先生对她的心意。 不过这件事季嫣早就不计较了,陆夫人除了偶尔会替她出馊主意外,的确和先生说的一样,人很好,可以深交。 离开前,两人互换了联系方式,陆夫人悄悄在她耳边说:“等你和慕先生结婚了,记得邀请我去参加婚礼。” 季嫣下意识抬眸看了眼先生,然后点点头,答应了下来。 … 来接机的是叶嘉南。 鉴于他之前犯了错,老人家总希望他能将功补过,在慕谨知面前再表现表现,便强行指定了让他来接机。 叶嘉南不想来,也不想看见他们,他想不通那个小丫头怎么就脑门一拍就跟慕谨知出了国。 慕谨知怎么也不嫌她累赘,不看场合就带她去了。 他心烦得厉害。 等看到慕谨知牵着季嫣的手朝他的方向走来,他胸口更堵。 季嫣还记着叶嘉南的不好,跟在先生身后没有理他。 叶嘉南心里酸涩,嘴上却依旧是欠欠的语气:“都快点儿上车,别杵着。” 季嫣习惯了小少爷喜怒无常的臭脾气,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只有慕谨知抬眸冷冷瞥了他一眼。 叶嘉南冷不丁僵住。 他表情不太好看,他忘不了家里阿姨准备倒垃圾时,从垃圾桶里把他精心准备的礼物拿出来时的画面。 他心碎得厉害,又有种心思被戳穿的窘迫。 现在他基本可以确认了,东西是慕谨知扔的。 但那又怎样?不是还没结婚吗?她只要一天还不是他表嫂,他就还有机会。 她还那么小,刚成年没多久,慕谨知总不至于那么禽兽,早早就对她…… 叶嘉南没继续往下想,他开车回了老宅。 家里已经备好了晚饭。 下车的时候,季嫣把手递给先生,本以为他是想牵她下去,结果他却是把她轻轻拽到怀里,将她抱下车。 “没腿么?不会走路?”耳边传来小少爷冷嘲热讽的声音。 季嫣愣了下,又气得瞪向他,她张口想说什么,但先生比她先一步开口,冷冷道:“叶嘉南,怎么和你表嫂说话的?” 叶嘉南愣住,季嫣也怔住了。 她什么时候成了表嫂啦? 她抬眸看向先生,又看看小少爷,小少爷表情不像是感到意外,反而很……复杂? 叶嘉南注意到她的目光,闹起了脾气,转身进了院子。 季嫣一头雾水,顿了顿,她轻轻拽了下先生的袖子,“哥哥,什么表嫂?” 慕谨知将她抱稳,低声道:“吃完饭再和你说。” 季嫣哦了声,点点头。 她也没有让先生一直抱着,进客厅的时候就下来了。 许久不见,外祖母和外祖父都很热情,晚饭叶嘉南没有下来一起吃饭,季嫣也心不在焉。 她脑子里一直在想着表嫂的事。 她太好奇了,先生到底有什么事还没告诉她? 第632章 重置世界:总统篇7 慕谨知看出了她的心不在焉,便向两位老人家找了个借口,牵着魂不守舍的小姑娘先回了房间。 那些原本计划再过几年才告诉她的事,也该提前告诉她了。 连同他的身份一起,慕谨知把一切都告诉了她。 季嫣听得微愣,“所以,哥哥,你在把我接过来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我们之间有婚约了?” “嗯。” “那叶嘉南呢?还有外祖父外祖母,他们也都知道这件事吗?” “嗯。” 季嫣呆住,原来只有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 但她又能理解先生为什么没有告诉她,毕竟告诉一个未成年的小姑娘,你将来会和我结婚,这听起来就特别畜.生。 至于先生的身份,季嫣倒没有特别惊讶,从他带她住进公馆,还有陆夫人对待先生的态度,都能反映出来先生身份的不同寻常。 总统先生的私人信息需要高度保密,这是这个世界里众所周知的常识。 何况,无论先生是总统也好,还是普通人也好,对季嫣来说都没有区别,都是她想要用心去爱的人。 慕谨知本以为瞒了她那么久,她多少会有些不开心,但小姑娘善解人意得让人心疼,她没有一点不高兴,反而更多的是欣喜。 他有些怔然。 小姑娘又过来抱了抱他,“哥哥,谢谢你把这些告诉我。” 季嫣明白的,他这一刻把所有的一切告诉她,便是完完全全将心意剖出来给她看。 这对先生这种总习惯于将情绪藏起来的人来说,已经万分不容易了。 更何况也是因为认定了她,才会坦白一切。 想明白这些,自然会高兴。 慕谨知睫毛颤了颤,心口蔓延开来的情绪陌生又心动,他低眸珍惜地把她抱进怀里。 爱在这一刻,也仿佛有了实质。 … 晚上慕谨知在书房看书,季嫣睡不着,跑过去找他。 她乖乖坐在一边,叶家书房里的椅子是用紫檀木打造的竹节椅,很漂亮,但坐久了容易屁.股疼。 季嫣坐一会儿就坐不住了,她看了会儿先生,就弯腰从他手臂底下钻进去,坐进了他怀里。 慕谨知低眸看她,又将她往上托了托,让她坐得更舒服。 他手臂圈着她,继续看书,对她可谓纵容溺爱。 季嫣舒舒服服靠着他,也慢慢睡着了。 也不知道先生什么时候不看的书,她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回房间的路上,被他抱在怀里。 她困得厉害,眼睛睁了睁,又闭起来。 被放到床上的时候,三两下就钻进了被窝,没一会就睡得格外香甜。 慕谨知在一旁盯着她看了许久,才叹口气,弯腰贴近,主动索取了今天的晚安吻。 大概停了有十分钟,才离开。 季嫣这一晚上都睡得很好,早上醒来就看到先生给她准备的衣物还有一张字条,他临时有事,中午会回来接她。 季嫣便换上先生给她准备的小裙子,梳洗后下楼吃饭。 楼下只有叶嘉南,小少爷低头没有看她。 季嫣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讨厌她,是因为她抢了他表哥吗? 她也没有多想,低头去吃自己的那份早餐。 叶嘉南这时候才抬头看向她,她今天很漂亮,昨天晚上,慕谨知应该把那些事全告诉她了吧。 现在她可以名正言顺接近他了,所以才那么高兴地打扮自己。 叶嘉南心烦意乱地想,并不知道自己现在的眼神有多吓人。 季嫣无意中抬头,就看到了小少爷想要杀人的目光。 他对她敌意特别大,季嫣想忽视都难。 她能想到的原因就只有她和先生之间的婚约。 叶家和先生关系亲近,将来她嫁给先生,和叶嘉南也是一家人。 季嫣再不喜欢叶嘉南,也是他未来表嫂。 如果她和叶嘉南之间的关系太恶劣,或许将来也会让先生为难。 所以季嫣还是想要和叶嘉南说清楚,至少以后也不会再发生类似上次那种事,因为他的原因,差点让先生回来扑了空。 “叶嘉南,你对我有什么误会吗?”季嫣真诚道。 少年回过神,抬头就对上了少女一双认真的黑眸。 叶嘉南沉默,他心脏跳得厉害,但一张嘴,又说出了难听极了的话。 “你配不上他,你身上除了不值一提的美貌和父亲带来的背景,还有什么是拿得出手的?” “勾人的本领吗?” “仗着他喜欢你,就恃宠而骄,以为自己可厉害了,可你看看你自己,你除了那些没用的东西,有哪一点配得上他?” “配当总统夫人么你?” 季嫣愣住,叶嘉南对她的恶意比她想象得还要大。 他说的话从某方面也没有错,她和先生的婚约本来就是父亲为她争取来的。 但叶嘉南说的也不全对,少女眸色漆黑,第一次如此严肃冷淡地朝叶嘉南看过去。 一般的小姑娘被他这么说,要么被气哭,要么就被戳中逆鳞发脾气,与他吵起来,但季嫣却很冷静地和他说: “叶嘉南,我知道你不满意我做你表嫂,但你对我也有误解。我知道先生很厉害,但我也不差的,我会更努力让自己配得上总统夫人的称号。” 叶嘉南怔住。 她冷静驳斥他的模样,也让人心动得厉害。 但他也没想到,她竟然也这么坚定地就选择了慕谨知。 他哑口无言,不再说话了。 他其实知道她并不差,早在最开始接触到她的时候,他就让人调查了她的全部信息。 她在学校的成绩单很漂亮,就算他小时候不与慕谨知比,而是与季嫣比,也比不上季嫣。 她和慕谨知是一类人,与他再般配不过。 他刚才故意那样说,不过是嫉妒罢了。 也是抱有一丝侥幸心理,盼着她能被他说动,从而知难而退。 显然,他并没有如愿。 他站了起来,自嘲地看向她:“你说的对,是我对你有误解。” 季嫣抬眸看向他。 叶嘉南移开视线,声音微哑道:“你放心,我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说话了。” “你明白就好。”少女声音柔和起来,“毕竟以后我是你表嫂,都是一家人,一家人和睦最重要。” 叶嘉南看向她,噎住。 第633章 重置世界:总统篇8 中午慕谨知来接季嫣的时候,季嫣就把早餐时发生的事讲给了他听。 先生表情微怔:“他真是这么说的?” “嗯。”季嫣点点头,“他觉得我除了外貌和身世,就没有出彩的地方,配不上你。” “他不太了解我,对我有偏见也很正常,我就当他夸我好看啦,不过他现在好像也意识到自己偏见太严重了,他说以后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了。” 小姑娘很高兴自己解决了一个大问题,高兴自己早早摆平了以后可能会出现的家庭矛盾。 慕谨知心软得厉害,眸色却微微沉下去一点。 这样也好,叶嘉南那种喜欢人的方式太畸形,不怪季嫣看不出来,让她误以为是这样,不过却也算是给了那孩子一个可下的台阶。 车挡板被放了下来,慕谨知把她抱进了怀里坐着。 青年平静时就显得冷淡的眼抬起来看她,盯着她的唇。 季嫣一时没反应过来。 随后就听到先生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摘下手套的手按在了她颈侧,轻按了两下,开口:“今天的早安吻也没有么?” “嗯?” 季嫣反应过来,才眉眼弯弯地低下脑袋,在他唇上亲了一口。 抬眸,先生还盯着她看,眸色似乎比往常暗了许多。 她预感不妙,但没等她做出反应,脑袋就再次被按了回去。 冰凉的手套托住了少女脸颊两边的软肉,慕谨知朝她吻来。 绵密的吻如同细雨连绵的阴天,叫人喘不过气。 季嫣抬手按在他腰间,忍不住张开口呼吸,先生没有停,他沉沉看了她一眼,就低下眸,无师自通地学会了什么是正确的接吻。 季嫣微微睁大了眼睛。 … 车开回到别墅时,季嫣整个人都软得不行,还是被先生抱下的车。 陆夫人说的真的太对了,男人只要打开了新世界,就会不知节制起来。 她坐在沙发上,还没等歇上片刻,先生就再次把她捞进了怀里,同她商量道:“刚刚施展不开,再来一次?” 季嫣:? 她歪头笑着看他,下一秒,就主动亲了上去。 * 京大开学,季嫣申请了免住宿,开启了大学生涯。 这期间母亲来找过她,母亲有了身孕,所以这段时间才一直没有过来看过她。 当初父亲和母亲是和平离婚,顾芸现在有了新的家庭,过得幸福美满,季嫣也为她感到开心。 她也有重要的事做,她当初和叶嘉南说的那些话,并不是随意说说,她在大学里又修了思政类的第二专业。 毕业后拿到了双学位证书,同时拿到了很多奖章证书,季嫣还打算继续深造。 毕业的第一年,先生就和她订了婚,季嫣觉得他们可以直接结婚,但先生却说,还不到时机。 季嫣不禁胡思乱想,是不是她的资历还不够做总统夫人。 慕谨知一眼看穿她的想法,低头亲了亲她,“和这个没有关系,要等一个重要的人。” 季嫣一头雾水,但无论怎么问,先生都守口如瓶。 被她磨得受不了,也只是一边道歉,一边把她抱在怀里,一点一点的缓解。 慕谨知舍不得碰她,最多只是在底线边缘来回试探。 季嫣被他紧紧抱在怀里,听到他艰难吐出两个字:“快了。” 后来季嫣才知道,这两个字所代表的意义。 在她二十三岁生日这天,先生把她带去了书房。 他把门打开,让她进去。 季嫣乖乖走了进去,却听到了后面响起了关门声。 她有些错愕地抬起眸,很快又愣住了。 书桌前立着一道高大颀长的身影。 男人穿着一身军装,记忆里黑色的头发已经长出了许多白发出来,但一双沉黑的眼却仍是记忆里的模样。 季嫣难以置信地张开唇:“爸爸……” 季允墨眼眶也微微湿润,他离开的时候,她还是个半大的小姑娘,转眼间已经长这么大了。 季嫣还是没敢认他。 直到季允墨张开手臂,熟悉的声音传出来,“过来爸爸这里,嫣嫣。” 季嫣鼻尖一酸,控制不住地扑进了他的怀里。 季允墨轻轻抱住她,“嫣嫣,爸爸回来了。” 小姑娘哭得泣不成声,哽咽道:“他们说您牺牲了,我以为您已经……这些年,您去了哪里?” 男人低声向她解释: “总统先生交给我一个很重要的任务,这个任务也只有我能去做,需要我‘假死’,现在任务也完成了,嫣嫣,不哭了,爸爸心疼。” 季允墨没有告诉她,这个任务很凶险,九死一生,如果他回不来,便也是牺牲了。 他刻意不让慕谨知告诉她这些,就是不想给她希望,却又让她失望。 季嫣努力止住了眼泪,抬头冲他笑起来。 “这些年,总统先生对你好吗?”季允墨也想念极了她,他心里柔软,摸了摸女儿的脑袋。 季嫣点点头,说:“先生对我特别特别好。” 季允墨也笑了。 季嫣忍不住问他:“爸爸,你怎么样,执行任务的时候有受伤吗?” “有,但都是些旧伤了,现在已经痊愈了,你看,这不是生龙活虎的。”他做出夸张的表情,像小时候那样逗她笑。 季嫣也被他逗笑了,又问起他另一件事。 “我和先生的婚约,也是您安排的吗?” 季允墨点头:“总统先生年轻的时候在我身边做过五年的副官,我带着他,教了他几年的本领,他是个很负责、也很有能力的孩子,把你托付给他我才放心。” “我问过慕彦上将的意思,他也同意这门婚事,所以就这么订下了。” 不过,如果他还有命回来,发现慕谨知对他闺女不好,或者不爱他闺女,那这门婚事也是要作废的。 但看起来,小丫头对总统先生也挺满意的。 当然,季允墨也能看出来,总统先生对他的女儿也很上心。 他又想起来另一件事。 他刚离开的那一年,本已经全部安排了妥当,但突然临时计划有变,总统先生要他暂时中止任务,让他给嫣嫣录一段音频。 这几乎是不可能做到的事。 在战场上,季允墨是理性的,不会感情用事。 但慕谨知坚持,又亲自制定了万全的计划,让他执行。 那个年轻总统的能力确实不是一般人可以比拟。 计划很成功。 但让季允墨更惊讶的是,他会为他闺女冒这个险,做到这种地步。 第634章 重置世界:总统篇9 季允墨把这些都告诉了季嫣,小姑娘听后愣住了。 先生当初说那份录音是父亲留下来的遗言,原来不是么? 原来他很早的时候,就已经对她很好很好了。 她笑起来。季允墨看得微微失神,小姑娘笑起来和她妈妈很像,她眉眼间总能看出一点顾芸的影子,他忍不住问道:“这些年,你妈妈过得好吗?” 季嫣顿了顿,告诉他:“妈妈也很好,她和叔叔生了一个小弟弟,现在已经4岁了,您有时间也可以去看看他们。” 季允墨怔了下,摇头:“我就不去打扰她了,知道她现在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当年离婚,也有他的原因,新婚过后他几乎总在外面执行任务,让顾芸一个人独守空房,每年总见不了几次面。 正是浓情蜜意的时候,他却让她一个人守着冷冰冰的房子。 顾芸是大小姐,从小被宠爱到大,突然一下子过起了聚少离多、患得患失的日子,总归不大欢喜。 是他对不住她,这些年来,季允墨也总对她心怀愧疚。 他是喜欢顾芸的,但如今知道她过得好,有了新的生活,他便知道自己该彻底放下了。 “去外面吃蛋糕吧。”季允墨伸手揉了揉女儿的脑袋。 季嫣点头,带着他一块儿出去。 先生就站在走廊上,季嫣抬眸看到他,就想起父亲刚才的话,也不顾父亲还在身旁,就跑过去抱了抱他。 季允墨失笑,心底也有种说不上来的滋味。 女儿长大了,也有了喜欢的人,总有一种心爱的宝贝被别人轻而易举拐跑的无力感。 可偏偏女婿又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还是他当初亲自选的,就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本想在上将面前收敛一点的总统先生,身体微微僵了下,但还是忍住了把怀里的小姑娘抱起来亲的冲动,只伸手回抱住她。 他抬头看向季允墨。 上将对他点了点头。 慕谨知便低头牵住季嫣的手,起身带他们下去吃饭。 “上将,请。” 季允墨颔首,迈步走在了前面,率先下了楼。 季嫣看父亲走了,才踮起脚尖亲了下先生的唇。 慕谨知捏着她的手,顿了顿,看了一眼走远的上将,就把未婚妻抱起来进了书房,放在桌上亲了会儿才下去。 陆远在下面招呼上将,先生和季小姐却迟迟没有下来。 他眼睁睁看着季允墨上将脸色黑了几度,像憋了一团火,却又没有发作。 等先生把上将的宝贝闺女给牵了下来,上将的脸色才好看了点。 但也只是一点。 果然,平时再和谐的战友兼上下级,一旦有一方成了女婿,还是免不了要翻脸的。 在父亲面前,季嫣也乖起来,没刚才那么大胆。 先生也格外收敛,没有再像平时那样,心动了就把她抱到腿上坐着。 一顿家常便饭硬生生吃出了国宴的味道,个个都严肃得不行。 饭桌上,季允墨开口:“总统先生,您打算什么时候与我女儿结婚?” 慕谨知放下筷子:“上将叫我谨知就行。” “我和嫣嫣的婚事,还要看您的意思。” 季允墨点点头:“嫣嫣还年轻,我觉得再过几年结婚会比较合适。” 慕谨知和季嫣都顿住,抬眸看向他。 季允墨没有看向女儿投来的视线,只淡淡看向那位总统先生:“谨知,你觉得呢?” 哪怕是总统先生也反驳不了岳父,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折中道:“您说的有道理。” 季嫣低头挖了一口蛋糕,没说话。 父亲离开了那么久,终于回来了,她总要多陪陪他,晚一点出嫁就能多陪他一段时间。 毕竟一旦结了婚,总不如没出嫁前住在一起朝夕相处的好。 也没有女儿出嫁了,父亲还跟着黏在一起的道理。 于是,两个小辈一句反驳的话都不敢说,唯一的长辈也冷肃得很。 陆远感觉冷嗖嗖的,季允墨上将的气场真是不减当年。 吃完饭,又坐到了天黑,季允墨就起身把女儿带走,总统先生再舍不得,也只能让未婚妻离开。 离开前,慕谨知下来送了他们,季嫣已经被爸爸催着坐上了车,紧跟着上将也坐进来。 季嫣偏头想看一眼先生,又被上将支起的身子挡住。 她歪头看了会儿,忍不住笑了。 总统先生再好,在一个父亲眼里,也是配不上自己的女儿的。 只是今天就给不了先生离别吻了,她叹口气,缺几次就要补几次,下次见面,指不定要怎么折腾。 他们在京市的房子许久没住了,现在没法住人,季允墨购买了家政服务,但打扫需要时间,一时半会住不进去。 但,她的爸爸,季允墨同志,宁愿带着她去沈伯伯家蹭地方住,也不愿意留在先生家里住现成的房间。 大晚上,沈伯伯都准备睡下了,开门看到他们父女俩,都忍不住说了声:“有病。” 季允墨:? 沈藉一个激灵,立马行军礼:“上将,您请进。” 不敢怠慢一点。 上将这次能完成任务平安回来,他也很高兴。 只是大晚上的,突然造访,任谁都觉得太突然。 明明总统先生那里的空房间多的是!他偏偏瞎折腾,往他这边跑,他家里真就是收容所了,以前把闺女放过来,现在带着闺女一块儿过来。 他家这小破地儿,也比不上总统先生家里舒服。 这么些年了,总统家小两口该做过的什么没做过啊,至于那么防着么? 沈藉让妻子帮忙收拾客房,他在客厅里招待客人。 沈藉问季嫣:“嫣嫣,你和总统先生有商量过什么时候结婚吗?” 小姑娘眨眨眼,“爸爸说,还要再过几年。” 沈藉:?? 他看向季允墨,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上将也是这么小心眼的人。 不过也是,他好不容易回来和女儿相聚,肯定舍不得这么早就把女儿嫁出去。 上将也淡定,并不觉得自己狠心拆散了小情侣。 客房收拾了出来,睡觉前,沈藉又对小姑娘叮嘱:“晚上早点休息,不许看手机。” 沈藉顿了一秒,瞬间忍笑忍得肩膀发抖。 第635章 重置世界:总统篇10【完】 什么不许看手机,分明就是不想让小丫头睡觉前联系总统先生。 季嫣也听出了父亲的意思,她没有反驳,点点头。 但进了房间以后,还是该发消息发消息,该视频视频。 视频一直开着,直到困了想睡觉了,季嫣听先生的话,把手机支在了一旁的床头柜上,灯关掉,只留了一盏小夜灯。 慕谨知看着屏幕里的小姑娘,只能看看,抱不了碰不了,但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 … 这两天,季嫣想出门,父亲总要问她一句:“去哪?” 只要她回答:“去和几个朋友出去玩。” 上将沉吟片刻,就对她说:“天气太热了,别去了,可以请朋友到家里来玩玩。” 季嫣看着他一脸正经的样子,也舍不得戳穿。 好好好,都请到家里。 有一次,季嫣尝试说去找先生,季允墨同志脸色当即不好看起来,顿了顿,才说:“才分开多久?没什么好见的,总统先生也很忙,就别去打扰他了。” 嫣嫣叹气。 好好好,不去打扰。 她实在太闷了,父亲也都是亲自陪她出去逛街。 这么持续了一个月,季允墨才微微松动。 主要总统先生也表现得很好,他能看出来,他家小姑娘也是真喜欢极了他。 他这段时间都住在沈藉家里,也听他们说了不少总统先生和嫣嫣之间的事。 再要紧的工作,只要是出差去了远方,能带上嫣嫣就会尽量带上,介绍他女儿,不说是未婚妻,也不说是旁的什么,只说是夫人。 夫人两个字,可远比未婚妻等头衔有分量得多。 这样无论遇到多厉害多难搞的人物,都会因为夫人两个字,不得不对总统先生带来的小姑娘多加照顾,不敢有一点怠慢。 这也只是慕谨知对他女儿做的冰山一角,他是真正把嫣嫣放在心尖尖上宠,在某方面,甚至季允墨都自愧不如。 比如那份录音,大概也只有总统先生有那种魄力敢去做。 这样的人,比他更有能力保护好嫣嫣。 这一个月,上将心里清楚得很,嫣嫣和他住一块儿,心却早飞走了。 小丫头也孝顺懂事,他不让她去找总统,她也顺着他,听他的话,她有这份孝顺的心,季允墨也满足了。 隔两天,季嫣就在沈伯伯家客厅里看到了先生。 她眨眨眼,还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然后就听到父亲说:“嫣嫣也醒了,过来,来一起商量一下。” 季嫣走过去,没敢坐在先生旁边,挑了个合适的位置坐下。 季允墨也心软得厉害,小姑娘的确很照顾他的情绪。 他一高兴,看总统先生也更加顺眼,也就没有顾忌地开口:“商量一下婚事吧,尽量在今年年底前结个婚,嫣嫣嫁了人,我也能彻底放下一桩心事。” “谨知。”他抬头看向总统先生,“嫣嫣我就交给你了,你务必要好好对她,不要结了婚了,就和结婚前变了一个人,也不要以为结了婚了就万事大吉了,就可以不用上心费心思了,也要尽量让她每天都开开心心,经常回来看她,去哪里能带上她就尽量带上她,别让她一个人孤独寂寞。” 季嫣本来开开心心的,听到这里也忍不住鼻尖一酸,又想哭了。 她之前只觉得,爸爸是舍不得她嫁人,听到这里,她才发现,原来他是害怕先生会像当年的他一样。 怕她会和妈妈一样因为孤独伤心失望,最后选择离婚。 他也怕先生会有一般男人的通病,得到了就不珍惜。 他想让她和先生分开久点,也是想要先生知道,他女儿不是那么好娶的,婚后也不是他能随意敷衍的,想要先生更珍惜她。 慕谨知也明白,他开口:“您放心,我不会让嫣嫣受任何委屈。” 她是他心尖上的宝贝,一生又很短暂,接下来的每一天都格外珍惜,更是舍不得分别。 季允墨淡淡笑了,他知道,总统先生会比他做得更好。 婚期定在了九月,那时候的京市不太热,也不冷,温度刚刚好。 慕彦上将那边也没有意见。 还有两个月时间。 但结婚前,她还是要和先生分开,直到结婚了,才能搬过去住,这也是季允墨同志唯一不肯松口的条件了。 季嫣笑着答应下来,只等着出嫁那天到来。 时间也过得很快。 总统先生结婚那天,全国人民都放了一天假。 大家不知道总统夫人的模样,只知道她是季允墨上将的女儿,能力出众,履历也十分漂亮,与总统先生格外般配。 结婚这天,季嫣邀请了陆夫人来,也久违地见到了叶嘉南。 她开玩笑地说:“见到表嫂不叫人么?” 小少爷浑身僵了僵,似乎不太敢对上她的目光。 叶嘉南声音哽住,她很优秀,也是他心目中最好看的新娘,但她终归还是不属于他。 他努力扯出一抹笑意,喊她:“表嫂。” 季嫣惊讶极了,她并没有指望叶嘉南会开口叫她表嫂,所以一时听到他喊人,感觉格外新鲜。 季嫣笑了笑,递了一个红包给他。 叶嘉南看向她。 她眉眼染着温和的笑意,对他说:“沾沾喜气。” 几年前的那份的心动,也在此刻彻底被封在心底,他收了心,说:“谢谢表嫂。” 这一次再叫她,便是发自内心的祝福。 … 今天对季嫣来说很特殊,既是新婚,也是久别重逢。 一天下来,等真正回到家,已经很晚了。 季嫣也累坏了,还喝了不少酒,头疼得厉害。 慕谨知看着她累坏的模样,也心软极了,只让她洗洗睡,没打算今天洞房,只在睡前亲了亲她。 但小姑娘困了也缠上来,伸手扒他衣服,坚持要先睡再睡。 她乖得不行,也黏人得不行,慕谨知招架不住,起身把她放倒,身躯慢慢覆下来。 新婚夜是第一次,季嫣痛得揪紧他的头发,又舍不得扯断让他疼,只把自己手指捏得泛白。 后来慢慢好点了,脸蛋热得发红,鬓角都出了汗。 她迷迷糊糊的,舒服了之后就困倦得睡着了。 慕谨知叹了口气,捧着她的脑袋轻轻吻她,没把她吵醒。 一夜过来,季嫣也断片了,忘了昨晚发生了什么,只感到浑身酸软。 先生发现她全忘光了,微微有些僵,之后便熟练地贴近。 等她哭得不行的时候,才沙哑着声音在她耳边问:“这下能记得么?” 能能能! 她开口求饶,先生才把她捞进怀里,让她倚在他怀里休息。 等缓过来,季嫣又坏心起来,她说:“哥哥,我想听你说爱我。” 先生都不怎么说情话的,她想听,特别想。 慕谨知顿了顿,依着她说:“爱你。” 只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情话,就让她心满意足地转过来抱紧他。 他低头继续吻她。 这些年,他总有一种时间短暂的失落感,想拼命抓紧时间。 好像他们之间只有这短短一世,但明明本来人就只有这一辈子。 纵使明白这点,他还是想拼命珍惜每一天与她相处的时间。 盼望一辈子的时间能长一点,再长一点。 … (完) 第636章 番外:逃跑1 【温馨提示:总统已黑化,内容与正文无关,纯幻想篇,强取豪夺】 … … 季嫣从别墅里逃了出来。 柯曼碰见她的时候,小少女鞋也没穿,赤脚踩在路面上,柔软乌黑的发散在背后,白色连衣裙只堪堪遮住颜色微粉的膝盖。 也不知道谁欺负的,可怜极了。柯曼心软地把她抱上车。 她乖极了,一直在发呆,直到车开车出去了,才好像活过来,对柯曼开口:“姐姐,您手机能借我打一个电话么?” “当然可以了。”柯曼把手机解锁递给她。 少女低下眸,拨出了一个电话,却没有打通。 她又打给徐薇。 “嫣嫣?”徐薇愣住,“你在哪里呀?你知不知道你消失这几天,我和迟聿找你找了好久!” 季嫣捏紧了手机,“薇薇,你在哪里?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和迟聿。” 徐薇:“我在筒子楼,迟聿去ktv了,他为了求人帮忙找你,去了喻淮家里开的ktv,你要去找他吗?我把地址发给你。” 没一会,季嫣就收到了徐薇发来的地址。 她看了一眼,把手机还给了柯曼,“姐姐,能送我去这里吗?” 柯曼看了一眼手机上的地址,点头:“可以,你要去这里找人吗?男朋友?” 小姑娘点了点头,不再说多余的话,偏头看向了窗外。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隐私,柯曼虽然对季嫣好奇,但不会多问,她对这个漂亮的小姑娘眼缘不错,也愿意帮她。 把人送到了ktv,小姑娘就急匆匆地下去了。 柯曼张唇想叫住她,毕竟小姑娘连双鞋都没穿,不便走太远的路,她想先下去给她买双合脚的鞋,但她似乎着急去找人,也不顾双脚会不会被弄脏弄破。 她叹口气,好人做到底,还是去买了双鞋,回来后就坐进了车里,等她再从ktv里出来。 季嫣按照徐薇给的地址,找到了那间包厢。 ktv里。 喻淮酒喝多了,也嫉妒心作祟,并没有帮那个沉默又执着的少年,只冷眼看着。 季嫣他自己会去找,但这和迟聿无关,他想让别人帮忙找,就得看他自己的本领。 陆家的小少爷怀里抱了个女高中生,是一中的校花,他按着怀中少女纤细的腰,神态不屑地看着面前倒酒的少年。 迟聿这个穷小子,一无是处,偏偏长了一张好看的脸。 陆少捏了捏校花的软腰,又捏住她的下巴,让她看向迟聿。 “你是不是也觉得他比我好看?与其跟我,更想被他弄?嗯?” 校花愣了愣,抬头亲了下陆少的下巴,声音腻软:“好看有什么用呀?不是还是把女朋友给弄丢了,还是陆少好,至少陆少不会在我失踪后找不到我。” 少年身形微僵,继续垂眸倒酒。 陆少爷笑了笑,被哄得心情愉悦,他看向迟聿:“说说,你女朋友叫什么名字?” 迟聿手骨微微泛白,声音沙哑道:“她叫季嫣。” 此时包厢外的少女也抬起了眸,他在里面,季嫣张开唇:“迟……” 刚吐出一个字,纤瘦的腰肢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 她僵住,下一秒唇也被堵住,冷硬的皮质手套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往上提了提,轻轻带进了怀里。 耳边传来侍应生的声音:“慕先生,您的包厢已经开好了。” “嗯。” 男人冷淡道。 他低下眸,将不听话的小姑娘提起来,打横抱进了怀里。 她气急了,张开唇就要喊人,慕谨知神色未变,只是轻轻将她脑袋压向自己的胸膛,让她发不出完整的音节,继而迈步进了包厢。 ktv里的灯光五颜六色,环境昏暗又暧昧。 季嫣被他抱坐在沙发上,柔软的身体贴着他身上冷肃的军装。 他摘下手套,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摩挲着她颊边的软肉。 包厢不是太隔音,在这边季嫣也能听到一点隔壁的声音。 一墙之隔,她在这里,迟聿在那边……她气哭了。 抓着慕谨知的手腕,求他:“哥哥,你放过我,不要再错下去了。” 慕谨知没有回答她,他眉眼也冷淡极了,手指不轻不重地一下下按着,沉黑到极致的眼冷静看着她此刻不得不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声音的模样。 她身体紧绷得不行,漂亮极了的杏眼湿润地瞪着他,盈满一层又一层的雾气。 最后眼泪终于掉下来。 慕谨知才停下。 他依旧没有开口说一句话,只是将她放倒在沙发上。 季嫣要起来,他只将手抵在她腰腹处,又瞬间让她泄了力气。 等她终于乖了,才将手指移开,从一旁取了一张湿巾。 季嫣脑袋抵在一只软枕上,细细的小腿被慕谨知放到自己的腿上,他冰凉的手指握住她的脚踝。 季嫣忍不住将腿往后缩,却被他紧紧捏住,无力蹬了两下,挣脱不了,只能任他握在手心。 他总是这样,很有耐心,从来不会粗鲁地压制,只会用他的方式让她不得不乖下来,安分下来,再做他想做的事。 季嫣怕他乱来,但他只是握住她的脚踝,用湿巾慢慢擦干净她脚底的脏污。 ktv里彩色的光影来回摇摆,她安静下来,还是难过极了,也气他,胸口震颤许久。 隔壁包厢里,陆少爷还在为难迟聿,少年油盐不进的样子实在没劲儿,太无趣。 他拍拍腿上的校花,让她下来,“去,今天本少爷心情好,不介意你跟他亲个嘴。” 少女羞愤得脸蛋通红,一双水眸却悄悄看向迟聿。 说实话,他长得真的很让人心动,她刚刚撒谎了,比起总是欺负人的陆少,她更愿意陪迟聿玩。 而迟聿僵硬极了,陆少说:“亲个嘴行不行?亲完我就考虑帮你找人。” 一中的校花已经走到了他面前,少女没等迟聿回答,踮起脚尖去吻他。 她对自己的容貌有自信,十七八岁的男孩子自控力一般般,漂亮的女孩子主动吻他,不可能会拒绝。 但迟聿躲开了。 “换一个。”他抬头看向沙发上的人,声音冷淡。 陆少爷嗤笑,“求人就该有求人的态度,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第637章 番外:逃跑2【完】 季嫣这里也能听到隔壁的声音,听到迟聿为了找她、被对方强迫和一个女生亲嘴,她身体微微僵硬,只想跑过去告诉他,她就在这里,不用找。 脚踝又被先生用力捏了下,她僵住,在发出声音前又咬住唇。 “吃醋了?”他黑眸睨向她,声音听不出情绪。 这是他从带她进来开始,说的第一句话。 季嫣顿了下,偏头看向了沙发,不去看他,也不回答。 她现在知道了,他就是故意的,找到了逃跑的她,却没有第一时间把她带回去,故意在隔壁开了间包厢,就为了让她听到这些,让她难堪。 她也已经知道该怎么保护自己了,从始至终都没有说任何刺.激他的话。 但结果却因为她太乖,太小心翼翼,不知怎么的又触怒了他。他冷静把她掀到怀里。 慕谨知在外人看来平静的模样,只有季嫣清楚,他生气了。 她又坐到了他腿上,他低头吻下来,季嫣往后躲,唇封得死死的,水汪汪的杏眼怒瞪他。 脸蛋又被咬了一口。 他并不着急,最多的就是耐心,再顽强的坚守到最后都会变得不堪一击。 少女被吻得湿软的唇,最终还是抵不住,眼泪掉下来,大口呼吸。 生气的先生不会为她心软,他低下头,追上去吻,只会在她难受得受不了时,暂时放过她几秒,看着怀里的人慢慢变得潮红的脸蛋,又继续。 在他停下来,抵着她额头喘息时,怀中少女突然爆发,用积蓄下来的力量全力把他推开。 她从他身上下来,不管不顾地往外跑。 包厢的门却怎么也打不开,仿佛被锁死。 慕谨知没有动,他只是抬起眸,安静看她挣扎。 在意识到自己出不去后,小姑娘才泄了气,无力蹲了下来。 她蹲在角落里,蜷成一团,柔软的黑发从肩头散落,遮了一半她红润的面颊。 等她哭累了,他才起身朝她走过去,弯腰心软地将她抱起来,带她回沙发上。 她又跑了一次。 这次他真的生气了,不再有商量的余地。 季嫣知道后果的。 绵白的裙摆堆在了腰腹上,下面空无一物。 她倒在沙发上,男人修长漂亮的手指将碍事的衣物推开,低头亲她。 季嫣吸了口气,双手都按在他头顶,声音沙哑地和他商量,“哥哥,我跟你回去,不要在这里。” 但已经没有用了,兴许之前他还会心软答应她,但两次了,超过一次后,说什么都不管用。 知道已经没用后,她也不再喊他哥哥了,季嫣报复地揪紧他的头发,用力去扯,但她下一秒就没了力气,手指仅能搭在他头皮上。 “慕谨知……”她声音沙哑,软极了的声音恶狠狠说,“我讨厌你……” 骂了两句,也再骂不出声,季嫣扭过头,张嘴咬住了枕头,恍惚地听着隔壁的声音。 迟聿没有答应吻陆少带来的女孩。 陆少爷讨厌极了他这副样子,求人也跟大爷似的。 知不知道什么是求人啊,还要我来教你么? “过来。”他对在一旁不知所措的少女道。 小姑娘便跑回了陆少身边,主动坐到他怀里,不满地看着迟聿。 少女突然咦了一声,“什么声音啊,陆少,你有听到吗?” 少年嗤了声:“还能是什么声音?隔壁在发.情呗。” 说着,也漫不经心捏了下校花的腰,“你也想发一个?” 校花羞红了脸蛋,窝倒在陆少怀里,又好奇地看了一眼迟聿。 他怎么这么淡定啊,都这样了,隔壁还……真有男生这么纯情么? 她脸蛋又被陆少掐住,“你这么看他,是想跟他发.情?” “才没有!”校花摇摇头,回头抱紧了陆少爷的腰。 没人注意到,迟聿的表情有片刻的僵硬。 他偏过头,出神地看着一旁光洁如新的墙壁。 一墙之隔,季嫣低头咬在了慕谨知的肩膀上。 她忍得辛苦极了,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她越是忍耐,他就越狠心,把她脑袋捧起来,不让她有机会咬东西。 隔壁的声音让她羞恼极了,季嫣几乎把舌尖都咬破了。 又冷又硬的军装把少女娇嫩的皮肤磨得泛红。 她张口求他:“真的不要了……我错了哥哥,我不该逃跑,我以后都听你的话,我……” 慕谨知漆黑的眼望着她,指腹碰了两下她的唇。 她这张嘴,像浸了甜水,很会哄人,但没有几句真心话。 得让她知道厉害,下次才不敢。他也怎么舍得真的伤害她,这才哪到哪,这就受不住了? 她连光着脚逃跑都不怕,还怕这个么? “陆少,放点音乐吧,隔壁真的太……”校花欲言又止,脸颊埋在少年胸口,小声道:“我还小,听不了这个。” “放呗。”陆少爷无所谓道。 校花听了就从他身上下去点了几首歌,音量开到最大。 震耳欲聋的音乐瞬间就覆盖住了空气里细微的声音。 迟聿晃神得厉害,下一秒,转头就走。 “哎!” 校花傻眼,歪头看了一会儿,又看向陆少爷。 “管他呢,走就走呗,也没意思,来来来,k个歌。” … 迟聿站在隔壁包厢门口,音乐声太大,那些声音都听不见了。 季嫣什么都不清楚,浑浑噩噩,只知道先生突然抱着她站起来,一直往包厢门口走。 他走起来她也不好受,只能伏在他肩膀上,咬住那片布料。 隔壁突然放起了音乐,也让她好受了一点。 她后背贴住了门。 木板发出轻微的震动,门外的少年僵住,抬起来的手又缩了回去。 迟聿敛住眸,眸色冷淡,不再看了,转身离开。 但走了几步后,他又忍不住回来,门板颤动,声音被音乐声冲淡,他眼睛微微发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拍了两下门。 门内突然安静了。 外面有人。 季嫣抱着慕谨知的脖子,泪眼朦胧地对他摇了摇头。 先生目光淡淡看着她,季嫣顿了顿,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手指捏紧又松开,然后低下头,主动亲他,也在费力讨好。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才满意,低头亲了亲她哭红了的眼睛,抱着她回去。 慕谨知帮她整理好衣服,又把军装外套裹在她身上。 他终于心软地亲了亲她,结束了这场因逃跑而起的惩戒。 别再跑了,嫣嫣……他在她耳边轻轻叹息一声。 第638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1【电竞】 盛世ktv门口停了一辆小蓝车,穿着卫衣长裤的少女摘下头盔,从车上下来。 少女抬起头,薄薄的齐刘海下是一双猫儿似的圆眼睛,留着长度只到肩膀的齐肩发。 季嫣把共享单车锁定,往盛世ktv里走。 来到一个包厢门口,少女抬手敲门,门开后,走过来一个纹着花臂的男生,看到季嫣,少年眼睛亮了亮,又扭头往里面喊:“浔哥,你妹来了!” ktv里吵吵闹闹,没一会就传出一个不耐烦的声音:“滚,你妹才来了。” 季嫣:“……” 男生道:“先进来吧妹妹,浔哥这是喝多了,你别介意。” 少女点头嗯了声,就起身往里面走,径直走向了歪倒在沙发上、脸红得像猴屁.股似的少年。 季嫣皱了皱眉,就把季浔从沙发上拎了起来。 “你谁啊你……啊,嫣嫣?”季浔酒醒了些,在妹妹面前瞬间乖成了鸵鸟,“我今天没喝多,就一点。” 小姑娘黑漆漆的眸子盯着他,压根儿不信一点。 “好了好了,我跟你回去,你别生气。” 妹妹心脏不好,气不得,以前总是被他气哭,最近又突然变得非常暴力。 季浔也是怕了她了。 季嫣没说话,拎着季浔往外走,离开前又礼貌地对其他人说:“那我就先把我哥带走了。” 众人点点头,笑着目送他们兄妹俩离开。 “一段时间没见,妹妹又变漂亮了,真特么想当浔哥的妹夫。” “想什么呢,人家能看得上你?妹妹那么聪明可爱,还是高材生,你给人当备胎都不配,再说,就算妹妹看走眼看上你了,浔哥也会先把你脑袋给锤爆!” “别说浔哥了,你敢打她主意,妹妹那力气,不要浔哥出马,她一脚就能把你几儿踹烂。” 众人低头看了眼裤裆,嘶,不敢吱声。 … 这是一篇电竞文。 男主是pcl赛区,继明星选手g神陨落后,突然强势杀出来的一匹黑马,直接取代了g神成为电竞圈炙手可热的新星。 女主则是位网瘾少女,爱玩游戏,无意中接触了职业赛,粉上了操作牛逼的男主,每一场比赛都省吃俭用购票到现场观赛。 次数多了,不可避免地产生交集,过程里又产生了一些矛盾误会,最后终于修成正果,共同历经挫折和低谷,最终拿到了pcl世界赛冠军。 爱情事业双丰收。 季嫣要救赎的反派,就是那位pcl赛区陨落的大神,g神。 g神出道即巅峰,几乎玩pubg的玩家没有不被他的操作折服过的,一度被誉为电竞之光、pubg的神。 但自从g神在某次pcl赛事上出现重大失误,输给了一个不知名战队,神格就此动摇。 那段时间全网热议,粉丝心碎了一地,最后等来的却是g神退役退网的消息。 官方解释说,g神意外出了车祸,手骨受伤,即便痊愈了也留下了永久性损伤,不适合再进行高强度训练,因此才会在比赛上失误。 粉丝不敢相信,g神几乎是万千电竞少女心目中的白月光,也是电竞史上不可多得的神话般的存在,他退役时才19岁,正处于职业巅峰期。 粉丝闹了很久,那段时间和电竞有关的平台上,总会挂有g神退役的帖子,有人感到惋惜,有人不相信是因为车祸,质疑g神是因为太飘了,过度放纵自己,导致实力下降退步,又不好和粉丝交代,才选择以这种方式美美退圈,以维持自己神格不掉。 说白了,车祸只是一块遮羞布,没人知道真实情况。 g神性子又偏冷淡,不爱社交,不经常发动态。 因此有人相信,有人质疑,网络上吵得不可开交。 但不久新大神出世后,讨论g神的帖子就渐渐沉没了。 新大神几乎不比g神差,颜值还很顶,一场赛事结束后吸粉无数,曾经喜欢g神的电竞少女们也纷纷忍不住入坑了新大神。 g神不露脸,没人知道他的真实长相,比起神神秘秘又有争议的过气大神,颜值逆天的新大神无疑是更好的选择。 时间久了,g神便彻底沦为被遗忘的白月光。 g神会成为反派,也是因为放不下心底的那份热爱,一直想重返电竞圈。 25岁那年,g神复出,全网热议,有人贷款压g神出现会降维打击,借g神之名打压新大神,认为新大神的时代该结束了,g神回归,将重回巅峰。 也有不同的声音,很多人并不看好g神。 但当时为了打压男主,各路营销号都在为g神复出造势。 结果正式比赛上,g神再次失误,重现了六年前的场景,全网唏嘘,g神已不再是神,彻底陨落。 g神再次选择退圈,但两次打击也让他内心的创伤加重,患上了很严重的抑郁症,行事也越来越偏激,又在不怀好意的心理医生引导下,利用资本的力量处处给男主使绊子,只是每一次危机总会被男女主化解。 后来反派背地里做的事情被有心人曝光,那些原本还对g神念念不忘的粉丝终于彻底失望,脱粉加回踩。 反派遭到了大规模网暴,最后抑郁严重选择了自杀。 … 季嫣是一个月前来到的这个世界。 g神已经退圈半年。 原主有轻微的心脏病,家境不太好,父母早逝,有一个不靠谱的哥哥。 哥哥比她大三岁,高中辍学后就混吃等死,父母留下的遗产花光后,就死皮赖脸靠着亲戚接济。 一直到把亲戚的感情都消耗干净了,没人再愿意和他们兄妹俩来往。 季浔虽混账,但对妹妹还有点良心,为了供妹妹上学,他开始找工作,但因为学历低,什么都不会,只能干些体力活。 没多久季浔就干不下去,又开始和那群高中就认识的兄弟一块儿鬼混,要么泡在网吧打游戏,要么就去ktv。 等妹妹学费不够了,才稍微收了点心,又出去工作几个月,赚够了钱又继续混。 原主十分没有安全感,每次看到哥哥不靠谱的样子,都会哭得眼圈红红的,季浔也会心疼,然后好那么一段时间,又混账起来。 今年季浔又突发奇想,不去打工了,想干直播。 第639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2 干了一个星期的游戏主播,没什么水花,季浔也就没耐心耗下去了,又走回了老路。 季嫣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就是这么个情况。 原主刚高考完一个月。 妹妹成绩很好,没有让人失望,考上了a大中文系。 她和季浔住在b市,和a市相隔几百公里。 上大学也要花钱,学费一直没攒够,妹妹哭了很久,季浔的压力也很大。 季嫣过来的时候,妹妹正在哭,眼睛都哭红了。 少女泪腺发达,受情绪影响,季嫣来的那天也哭了很久。 之后她就坐下来,好好思考了今后的打算。 是电竞文世界,一切都围绕游戏展开,游戏很重要。 季浔夭折了的直播计划,季嫣打算捡起来尝试一下。 另外,不知道为什么,上个世界结束后,系统就给了她一个补偿奖励。 系统只说这是对她的补偿,季嫣却不记得系统对她哪里有过亏欠,除了它总是不在线,叫也叫不出来这点外,季嫣也想不到有什么会让它突然大方起来,会让它给她送了一个很特别的金手指。 是一个透明的小瓶子,类似于许愿瓶,拇指大小,挂在她的脖子上,位面世界里的人看不见。 小瓶子会吸收围绕在她周围的负面能量,收集到一定程度后,这些负面能量会转化为当前她最需要的东西,比如金钱、健康、美貌…… 并不局限于某一特定奖励,但无一例外都会是她当前最迫切需要的。 没有什么限制条件,只需要她日行一善。 每天做完一件善事后,小瓶子才会开启,收集来自她周围的负面能量。 这个金手指季嫣很满意,但目前为止,她都还没有用明白。 小瓶子不大,但收集的速度很慢很慢,她用了整整一个月,收集到的负面能量也只铺满了底层。 * 季浔喝醉了,季嫣叹气,只能花点钱打车。 但季浔沉默了一下,伸手拿走了她手里的手机,没让她打车。 “你骑单车回去吧妹妹,哥一个人跑回去,也不远,两个小时就到了。” “放心,哥没乱花钱,都是兄弟们请客。” 季浔虽然总是不靠谱,但真正需要他的时候,他也从来没有掉过链子,妹妹的学费他总能在最后一刻凑齐。 季嫣顿了顿,点头,但在走之前去给他买了杯凉茶醒酒。 季浔不爱喝这个,也不想她因为这个浪费钱,但毕竟是妹妹买给他的东西,他笑呵呵接过去,笑得像个大男孩。 季嫣忍不住心软,手抬高揉了一下他的脑袋,“你路上小心一点,哥哥,别闯红灯。” “行了,先回去吧,早点睡,别跟我学熬夜。” 季嫣笑着点点头,骑上共享单车回去。 回到家,季嫣就去了季浔的房间,坐在他的书桌上,研究了一下他的直播设备。 又在网上搜了点教程,磕磕绊绊地也成功弄好了。 她试着开了个直播。 季嫣玩的是吃鸡的手游,她没怎么玩过,来的这一个月,只恶补了g神从成名到退役的所有赛事直播回放。 大致对游戏有了一个基本的了解。 直播的app叫神迹,是一款专业做电竞类直播的app。 季嫣注册了一个账号,id叫yan_,第一次开直播只是为了测试,没有特意取名,用了系统的默认名字。 【yan_的直播间】 季嫣没有开摄像头,她坐在季浔的那把电竞椅上,登录游戏随机匹配了一局。 直播间基本没什么人进来,游戏也开始了。 跳伞后,1号开麦道:“能打开麦克风吗?” 季嫣是2号。 3号和4号发了文字消息,婉拒了1号的开麦邀请。 1号又开口:“2号你行吗?” 季嫣打开自己的麦克风:“可以。” 耳机内突然安静下来,季嫣顿了顿,以为出了故障。 “卧.槽!”1号突然爆了句粗口,“小姐姐,你声音好好听,好清冷的感觉。” 是清冷御姐音。 季嫣用了伪音,原主的声线比较软妹,声音很甜,做主播也很合适,但季嫣不想被人认出来,尤其是被季浔知道。 季浔如果知道了,就不会同意她做直播。 他自己做过直播,所以很清楚这里面的门道,多多少少会被骚扰,他是个爷们,不怕被骚扰,但妹妹不行。 妹妹学习好就可以了,网上总有一些奇葩,她心脏又不好,被人骂也会被刺.激到。 季嫣之前也不是没有试探过,季浔在她面前几乎不发火,但当她试探着提出要帮他一起做直播的时候,季浔当即就黑了脸色,严肃地告诉她不可以。 所以她只能偷偷做直播,用上伪音以防万一。 还好她有这项技能。 季嫣没有回复1号。 1号似乎很喜欢御姐音,落地后一边搜物资一边逗她说话,季嫣偶尔会回应几句。 “小姐姐,你是第一次玩吗?我看你动作好僵硬,如果你没开麦我都以为你是人机。” 季嫣嗯了声。 1号兴奋起来:“那你跟着我,我技术可牛逼了,我来保护你。” 与此同时。 【bank进入直播间】 季嫣突然注意到有人进来了,抬眸扫了眼。 bank? id有点熟悉,但一时没想起来,季嫣也就不再关注,也就没注意到,那个叫bank的用户进来后,直播间观众人数突然直线上升。 【哈哈哈捉bank!】 【bank小可爱大晚上不睡觉又来瞎逛了】 【咦,这好像是个新主播,操作也太菜了吧,好像人机】 【哈哈哈,我们bank就喜欢清冷御姐音,果然小奶狗什么的都喜欢御姐(bushi)】 季嫣专注打游戏,没有再关注直播间。 直播间的人气依旧持续上涨,这对一个新账号来说不太正常。 但如果是bank在里面,那就很正常了。 直播画面里。 十分钟后,季嫣再次被击倒,1号丢了个烟雾弹,跑过来扶她。 并给她加油打气:“小姐姐,你别气馁,第一次玩都这样,多玩几次就好了。” “嗯。” 【哈哈哈,这都倒三次了吧,1号这个奶爸也挺逗的,果然男的玩游戏都一个样,见到声音好听的小姐姐就走不动道了】 【@bank宝贝,别看啦!下把你来上,带主播小姐姐体验一把吃鸡~】 【bank怎么不说话啊?这不像他的风格。该不会是被狗公司要求进来给新人主播引流的吧?】 第640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3 【楼上大概真相了,引流实锤了,可怜我们小bank被迫当了工具人,有口难言】 【怎么了啊这是,我刚还龇着个大牙乐呢,突然就看到这个,谁懂啊,有种突然吃到shi的无力感】 【你们没人觉得主播声音很夹吗?】 【也不能说夹吧,是比较标准的御姐音,只能说肯定不是本来的声音,多多少少有点假】 【心疼我们家bank】 【这种捆绑式的引流方式能不能滚啊】 … 季嫣第四次倒地,运气差了点,没等到1号找机会来救她就成了盒。 她放下手机,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酸的手腕。 季浔书桌上摆了一排矿泉水,季嫣也有点口渴,就拿了一瓶过来,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她的手机屏幕上已经变成了观战画面。 队伍里现在只剩1号还活着。 季嫣观战了会儿,才看向直播间,这一看不得了。 吵起来了。 直播间在线观众人数2000+ 看了一圈,情况她也了解了,一个叫bank的用户进入了她的直播间,无意中给她的直播间引了流。 有人质疑她是神迹新签约要力捧的主播,才特意拉来bank为她引流造势,营造锦鲤人设,甚至是炒cp。 一时间,直播间里充斥了对她蹭bank热度的控诉与谩骂。 季嫣也想起来bank是谁了。 bank是男主战队里人气第二高的职业选手,是个17岁的少年,长相偏可爱,有一头软软的黑发,很讨人喜欢,有一群姐姐粉妈妈粉。 季嫣叹口气,直播间里一片骂声,惨不忍睹,偶尔有人为她说话,也会被打成官方水军。 “2号小姐姐还在吗?”耳麦里传来1号的声音。 季嫣抬手碰了下耳机:“在的。” 男生语气雀跃:“加个好友吧小姐姐,我自爆重开一局,带你吃鸡!” “好。” 1号兴奋极了,立刻就用手榴弹炸死了自己。 有意思的是,季嫣又看到直播间里有人说,1号也是她请来的水军,也是为了配合她立清冷御姐人设的。 季嫣很无奈,但不管怎么样,黑红也是红,季嫣也是真心感谢bank给她带来的热度。 直播间有人说:【主播看不到弹幕吗?怎么不回应啊?是心虚吗?】 【她哪里敢回应啊,回应不得被骂死】 【我们bank是体面人,不说话,就已经是对她最大的尊重了】 季嫣垂眸,1号已经给她发来了好友申请,她点了同意。 很快1号就把她拉进了队伍,新开了一局四排。 游戏加载中。 季嫣又看了眼直播间,人数已经涨到了3000+,上了个小热门。 直播间里被骂声刷屏。 季嫣忽然感觉颈间发烫,低下头,又意外发现小瓶子已经被填满了四分之一。 她歪了歪头,很惊讶,又瞬间了然,直播间观众对她的恶意,也是负面能量,可以被收集。 被骂忽然也不是那么不可接受了。眉梢微微挑了挑,小主播从口袋里摸出了一块果味硬糖,剥开丢进嘴里,心满意足地继续打游戏。 第二把游戏,操作已经比第一次好很多了。 她学习能力很强,又经历了一个月的大神操作的熏陶,脑海里已经存储了一套前人已经总结好的技术理论。 迎面开过来的车上下来了一队人,1号焦灼道:“小心!” 下一秒。 【砰——】 一颗瞬爆雷刚好丢到了人堆里,瞬间炸死了三个。 “我去!”1号一边喊着牛逼,一边把剩下那个残血的给补了。 “小姐姐,你跟我玩扮猪吃虎呢!你技术那么厉害,之前干嘛要装人机?” 季嫣眨眨眼,她也很惊讶,她刚才只是学g神的操作,提前预判了他们的停车地点,找准时机捏了颗瞬爆雷丢过去,没想到成功了。 “只是巧合。”她开口。 1号很听话,高高兴兴道:“没事儿,运气也是实力的一种,你继续跟着我小姐姐,我这把真带你吃鸡!” 季嫣嗯了声,又饶有兴趣地看了眼直播间。 【我感觉菜鸡也是主播人设的一种,一开始很菜,但进步飞快变成大佬,打造出一种天赋异禀的人设】 【她到底有多少人设啊我去,这么看下来,平台很看好她啊,又是找bank给她引流,又是想方设法打造人设,这待遇……不像是个纯新人】 【估计有背景呗,有钱什么都好说,后面变成大佬的话,也有可能是找真大佬代打,她只要说说话假装是自己在打就行了,这钱可真好赚】 【人设什么的我不关心,我只求她别吸bank的血】 季嫣又低头看了眼小瓶子,已经三分之一了。 进展不错。 舌尖轻轻抵了下糖,她安心继续打游戏。 手感上来了,又拿了几个人头。 1号哀嚎道:“姐,你别骗我,你到底是不是隐藏大佬?” 屏幕前的短发少女顿了顿,诚实道:“我今天第一次玩。” 1号:“……” “但我之前看了g神全部的比赛视频,学到了很多。” g神…… 明明没过去多久,这个称呼却仿佛已经很遥远了。 “g神啊……”1号不禁感慨,“他辉煌的时候,确实很牛逼,玩吃鸡的我只服过他。” 【真无语,又给自己立人设,开始蹭g神热度了】 【但真就是给她蹭到了】 直播间在线观众人数8000+ 这几乎不可能是一个新人能做到的,一些老主播每天上播能稳定有一千人看就算不错了。 能有几千上万的,那都是大主播了。 与此同时,神迹官方也监测到了异常,一个刚注册的新人主播,直播间在线人数8000+,还在往上涨,很不正常。 但发现bank在直播间后,那些不正常就变得合理了起来。 管理员也看到直播间的讨论内容,几个工作人员疑惑地互相望了望,“公司新签了这个叫yan_的新主播吗?还安排bank给她引流?” “我也正想问你呢,反正我没听到过一点风声。” “这也太猛了,我以前都没想过还能这样引流,也不知道谁策划的,这脑子能不能也分给我点用用。” “我打个电话去问问老大。” 没多久。 工作人员傻眼,这个叫yan_的新主播并没有签约,也不是内定好要捧的新人主播,完完全全就是个运气比较好的新人。 就是不知道bank为什么会住在她直播间里。 bank一直在观看,但没有发言,直播间因为他吵架辱骂小主播,他也没去管。 很难评,但起了效果。 难不成这个yan_是bank的人,是bank一手策划的营销手段? 第641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4 季嫣播了一个小时,算算时间,季浔也该回来了,她便下了播。 小瓶子收集到的负面能量最终堆满了二分之一。 但这次直播也给了她很大的启发,原先她只是收集周围人的负面能量,效果并不佳。 还是人太少了,也并不是所有人都会带来负面能量。 季嫣捞了一个抱枕抱在怀里,认真思考起来。 直播间收集的负面能量是来自网络,那么网络上的所有负面能量她都能进行收集吗? 季嫣测试了一下,点进了挂在高位上的一个女明星的负面热搜。 广场实时铺天盖地的恶意,比她直播间里的还要汹涌恶劣。 但季嫣看了看小瓶子,并没有丝毫反应。 她很快就推断出来,能够被收集的负面能量,前提条件应该必须是与她有关才可以。 就比如女明星的这条负面热搜,和她没有任何关系,但如果她发了一条力挺女明星的博文,然后被黑粉怒怼,那么这些攻击她的黑粉带来的负面能量就可以被收集了。 但季嫣总觉得不会那么简单。 如果她发了一条跟风抹黑女明星的博文呢? 那么大概率会被女明星的粉丝围攻,也会产生负面能量。 但这样做就很不道德。 小瓶子每日开启的前提条件是让她日行一善,系统虽然什么也没说,但季嫣觉得,这种为了收集负面能量而引导负面能量产生的行为,应该是不被允许的。 这样做就违背了日行一善的初衷。 不过季嫣也不着急完全弄明白这个金手指,也更不可能会为了收集负面能量而去刻意引导。 她把书桌整理好,从季浔的房间里出来。 季浔还没有回家,季嫣不太放心,给他打了个电话,结果手机铃声在门外响了起来。 季嫣愣了愣,走过去把门打开。 楼道里光线昏暗,季浔就坐在门口,修长的手指捏着手机,大概酒劲上来了,整个人颓靡得不行。 季浔看到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妹妹,哥对不起你,你长这么大,哥都没给你买过什么好看的小裙子,我妹妹明明那么漂亮,穿裙子肯定好看。” 季浔又emo了。 季嫣叹口气,蹲下来扶他起来,“没事的哥哥,我不爱穿裙子。” 季浔没起来,季嫣也只好蹲在他面前,他有些失神地伸出手,摸了下她的头发,“哥还记得你小时候舍不得把头发剪短,我半夜就拿剪刀把你头发剪了,你醒来后哭了一整天,明明很舍不得,却还反过来安慰我,也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不喜欢长头发。” 季嫣愣住。 “好啦哥哥,都会好起来的,我现在就觉得短发很好,干净利落,洗头发也不用洗很久,况且这样也很好看呀。” 季浔红了眼眶,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心里却前所未有的斗志昂扬,“妹妹,你等着,哥早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 小姑娘漂亮的圆眼睛看着他,乖乖点了头。 … 翌日早晨,季嫣打开手机就看到了神迹官方给她发过来的签约邀请。 这在她的意料之中,昨晚的直播虽然骂声很多,但也给她的账号涨了一千多的粉,累计观看人数达到了5万,官方不可能注意不到。 签约主播会得到更多的资源和曝光,季嫣自然是选择和平台签约,她趴在床上,点进链接和官方签了电子合同。 签完约,季嫣才下床洗漱。出来的时候,季浔已经不在了,桌上只留下了早餐和一张字条。 季浔的字写得并不好看,歪歪扭扭,但这已经他很认真的字了,他去找工作了,让她安心待在家里,不要担心他。 哥哥过去很不靠谱,但这回不知道怎么了,突然认真起来。 她心里微暖,鼻尖也有些发酸,早餐是一碟煎饺和一盒牛奶。 季嫣夹了一个煎饺过来咬了一口,还是温热的。 吃完早餐,神迹app发来消息,提示她签约已成功。 季嫣再登录账号,账号就已经挂上了签约主播专属的小蓝标。 也是在这天,大量粉丝私信了bank,问他为什么会去一个新人主播的直播间。 各大论坛也就昨晚的直播事件发布了很多讨论贴。 与此同时的wg俱乐部,bank懒洋洋穿着睡衣下来,刚坐下就被队友揽住了肩膀,“小bank,昨晚不睡觉去看小姐姐直播了?” “什么小姐姐?”bank一脸嫌弃地把他推开,“我昨晚很早就睡了,睡前看的是队长的直播,他声音老催眠了,我每晚都是看他直播睡的觉。” 队友:?? 十分钟后,了解了事情经过的bank一脸无辜:“应该是我睡着了不小心碰到了手机,才偶然进了小姐姐的直播间。” 队友:“……” “你把人害惨了你知不知道?昨晚因为你,人家一个新人小主播,被粉丝骂得很难听,这你得负责。” bank瘪了瘪嘴:“我也不是故意的嘛,我马上就开直播跟粉丝解释,都是误会。” 在队友监督下,bank打开了直播,吃瓜群众也好,粉丝也好,一下子全都涌了进来。 bank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人,他人气不如队长高,直播间在线人数最高记录是15w+,今天只开播一分钟,人数就迅速涨到了20w+ bank很意外,没想到这波也让他吃到了红利。 叫yan_的小姐姐的确很惨,莫名其妙就被网友恶意解读,还是因他而起。 【bank宝宝,昨天晚上是怎么回事啊?是公司登录了你的账号吗?】 【解释一下吧@bank,这事闹大了】 【我看到那个yan_的账号已经挂上了主播标,感觉昨晚八成就是引流造势的,毕竟一夜之间她账号都快两千粉了】 bank扫了一眼弹幕,就十分抱歉地澄清道:“对不起让大家看笑话了,小姐姐是无辜的,我昨晚看队长直播看睡着了,应该是不小心碰到手机屏幕才切进了小姐姐的直播间,请大家不要再造谣了哦,也不要因为我再去网暴无辜的人了,这种行为很不好。” 【啊,是乌龙吗?散了散了】 【我就说bank小宝贝昨晚怎么一句话也没说,原来是看直播看睡着了,不小心切进的直播间哈哈哈,确认了,是我们bank做得出来的事】 【我能说我也喜欢听着k神的直播间睡觉嘛哈哈,无恶意,k神的声音真的很像我高中那低音炮的数学老师】 【对不起,昨天我也嘴了几句新人小姐姐,今晚她开播我就去给她道歉tat】 而另一边,季嫣低下头,疑惑地看着本来已经快涨满的小瓶子,突然之间又不再继续往上涨了。 “?” 第642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5 下午两点半,季嫣去季浔的房间连接设备打开直播。 刚开播,直播间就涌入了一群人,在线人数瞬间涨到1000+ 【主播小姐姐,真的对不起,昨晚误会你了】 【你们这就道歉了?可怎么解释她今天就成签约主播了?也许bank是迫于资本压力故意那么澄清的呢?】 【别恶意揣测了,昨晚虽然是乌龙,但确实让主播小小出名了一把,官方都是看谁有热度签谁,我要是官方我也立马签她】 【我们粉丝很了解bank的,他如果是被迫营业很容易看出来的,我们bank还小还很单纯,粉丝都能看出来他今天的道歉很真诚】 【如果你也是bank宝宝的粉,就请不要带节奏给我们小bank招黑了】 【bank很好,主播小姐姐也很好】 季嫣认真看了会儿弹幕,才知道原来今天bank直播澄清了昨晚的事件,纯属一场乌龙。 难怪收集的负面能量不再增长。 至于今天收集到的将近二分之一的负面能量,应该是网友在bank澄清前就昨晚事件又发了很多讨论贴,里面大抵有很多对她的恶意揣测。 即便季嫣没有看到那些帖子,这种围绕她而产生的负面能量,也是可以被收集的。 只可惜bank澄清得太快,如果再慢一点,小瓶子或许就能一次性收集满了。 今天她的直播间里几乎没有什么负面声音了。 季嫣也是想要好好做直播的,她没有着急开游戏,而是和直播间里的观众聊了聊天。 【主播姐姐昨天晚上没事吧?真是太对不起了,都怪我们小bank太粗心】 “没事的,如果不是bank,我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和神迹签约。” 【主播小姐姐是第一次玩吃鸡吗?】 “嗯,之前只看过。” 【为什么会想做直播呀?】 “为了赚钱。” 【哈哈哈好诚实的主播,但是主播姐姐,这个赛道很内卷的,不是那么容易出头,也可以带着尝试一下别的,比如姐姐声音好听,可以做哄睡主播之类的】 【我觉得姐姐选游戏赛道是为了g神诶,她没玩过游戏,却把g神的比赛全都看了】 网友发这条弹幕,季嫣也没有否认,她开了一局游戏。 玩了一下午,主要是提升技术,偶尔和观众聊聊天。 bank事件的热度褪去后,直播间热度也降了下来,但观看人数也稳定在了500+左右。 小瓶子没有集满,季嫣便把重心放在了经营主播账号上。 晚上下播后,季嫣煮了面,又打电话给季浔。 季浔那边声音很嘈杂,他声音有些干涩道:“哥还在工作,怎么了妹妹?” 季嫣窝在沙发上,下巴轻轻垫着枕头,“那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不回去了,这里管饭的,你别等哥,晚上早点睡,哥下班回去给你带好吃的。” “嗯。”小姑娘点点头,“那你照顾好自己,哥哥,别太累。” 季浔轻笑了声,“谁能把你哥累着,别操那心,你玩你的就行。” 他那边似乎有点急事,季浔讲完就匆匆掐断了电话。 季嫣低头看了眼手机,面也煮好了,她去把面捞出来,季浔不回来,她就一个人吃了晚饭。 吃完饭季嫣又登录账号直播了三个小时,下播的时候已经九点半了,季浔还没有回来。 她想了想,还是听哥哥的话先睡觉了。 半夜卫生间里的动静把她吵醒,季嫣睁开眼睛,坐起来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零点。 门缝外透进来一点亮光,她掀开被子下床,去外面看了看。 季浔在卫生间,季嫣看到他的时候,他正往盆里倒洗衣液,看到她过来,他愣了下抬头:“我把你吵醒了?” 季嫣摇了摇头。 季浔以前没那么爱干净,衣服至少要攒一个星期才洗,他这两天都有点反常。 季嫣还不知道他找了个什么工作,问他,他也不说,只说不是什么体面工作,但能赚到钱,工资是日结,一天能拿260。 季嫣站在门口没有说话,安静看他,她刚睡醒,额前的刘海有些微凌乱,露出了饱满干净的额头,乌黑瞳仁在夜间放大,宛如两颗漂亮的黑曜石。 季浔看了她两眼,暂时放下了手中的事,他把手洗干净,擦干后就拍了拍她的肩膀,带她去客厅。 “本来想等你睡醒了拿给你,喏,现在吃也更新鲜。” 桌子上放了一个包装精致的小盒子,季嫣打开来,里面是一块芒果千层。 “吃吧,哥去把衣服洗了,吃完就回去睡觉,不许熬夜。” 季嫣微愣地抬眸,看到的是季浔宽阔的背影。 她想,原主如果还在,应该会很高兴。那个过去不靠谱的哥哥,终于有了担当,变得能让人依靠。 季浔在变好,她也该继续努力起来。 … 接下来一个月,季嫣每天至少会开播五个小时。 直播收益中规中矩,但很稳定,一个月下来有5000+ 临近a大开学,季嫣打算在a大附近租一个房子做直播,她在网上看了一些租房信息,做足了功课后,就乘车去了一趟a市看房。 这些她都没有告诉季浔。 收集负面能量的小瓶子也总算龟速涨满。 就在她出发去a市的前一天。 小瓶子收集满后发出了一阵金灿灿的光,之后瓶子里的能量就清零,一切又从零开始。 也没有什么系统播报,季嫣甚至毫无感觉,并没有发觉到自己得到了什么,眼下最迫切需要的东西,季嫣甚至自己都不确定是什么。 她缺钱,也缺把直播做好的能力,现在还面临租房问题,甚至她还没有找到反派的门路,连g神现在在哪座城市都不太清楚。 没办法,也只能一步步来。 … a市城区线路的某辆公交车上,穿着灰色卫衣的少女戴着一顶鸭舌帽,坐在后排靠窗位置。 季嫣怀里抱着一个黑色书包,偏头看向窗外。 公交车在下一站停下时,站台上有一个老太太突然晕倒,周围人都不敢轻举妄动,刚好季嫣今天还没有做善事,就提前下了车。 “老太太?”站台一个大叔好心站出来唤了两声。 正犹豫着,一个身形娇小的短发小姑娘就从车上下来,蹲在了老太太面前,查看起老人的情况。 第643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6 老太太还有呼吸,只是昏迷了,季嫣不确定她的情况,没敢挪动她,先叫了救护车。 站台上的大叔好心提醒道:“小姑娘,你也小心一点,小心到时候帮了别人反被讹一笔。” 这年头好人难做,大叔也是出于好心。 季嫣没有反驳,救护车来了后,就跟着上了救护车。 老太太心脏病突发晕倒,好在叫救护车叫得及时,没什么大碍。 老人家还没醒,季嫣就先代她去缴了治疗费用。 回去病房的时候,老太太已经醒了,正和护士说话。 “你这老太太运气好,碰上了一个善良的小姑娘,是人家打电话给你送来的医院,要是再晚一点,那可就严重咯。” “哎,救你那小姑娘回来了,人家是帮你缴费去了,老太太,记得找你儿子过来把钱还给人姑娘。” 老人家点点头,一脸慈祥地看向季嫣。 “谢谢你啊小姑娘。”老人家轻轻抓住了季嫣的手,感叹道,“要不是你帮我,我这条老命可能真就交代在那里了,唉……” “不用谢的奶奶,您感觉好点了吗?”女孩声音温软。 “已经好多了。”老人家道,“我这出来身上也没带什么钱,儿子儿媳妇又在国外,还得辛苦你在这等等,奶奶打个电话叫孙子把钱给你送过来。” 季嫣点点头,老太太去给孙子打电话了,季嫣手机也响起来,是约好去看房的房东打来的。 季嫣去外面接了电话,和房东说明了情况,看房的时间也调整到了明天。 再回来,老人家也给孙子打完了电话。 “真不好意思啊小姑娘,耽误了你那么久的时间。你家是哪里的啊?等我孙子过来了,我让他开车送你回去。” 季嫣摇摇头:“不用了奶奶,我家在b市,有点远,明天还有事要办,今晚就不回去了,打算在周边找个酒店住一晚。” “b市啊,那还挺远的,你一个小姑娘跑那么远的地方也不安全,是要办什么事呀,也不知道奶奶我能不能帮得上忙。” 季嫣说:“开学后我在a大上学,所以想来这边租个房子。” 老太太突然笑起来,“a大呀,那不巧了,a大就在我家附近,小姑娘,你也别跑来跑去看房子了,这里面坑多的是,也不划算,你一个女孩子自己去看房也不安全,奶奶家里空房间多的是,你不介意的话就来奶奶家里住。” 季嫣愣住,一时半会不知道该不该拒绝。 老太太说:“我家就我和孙子在家,那孩子性格比较安静,喜欢独处,跟你年纪差不多大,平时就喜欢打打游戏。” “你看你考虑一下?奶奶也不骗人,你要不放心,可以先去我家看看再做决定。” 季嫣想了想,还是答应了下来。 她又在医院陪了老太太很久,也知道了老太太姓周。天快黑的时候,病房的门才被推开。 周奶奶这时已经睡着了,季嫣抬头看过去,应该是老太太的孙子来了。 她抱着书包过去找他,光线昏暗,只看到一个修长挺拔的身影。 少女压低声音道:“去外面说吧,奶奶睡着了,别吵醒她。” 对方沉默了下,才轻轻“嗯”了声。 季嫣也不废话,从包里拿出了一张缴费单递给对方,“这是缴费单,你看看。” 顾祈安长睫微垂,视线里映入了一只格外漂亮的手,白皙又健康,指头透着淡淡的粉。 他伸手接过了缴费单,垂眸看了一眼,淡淡开口:“钱怎么给你?” “现金或转账都行,看你。” “转账吧。” 他拿出手机,听到面前的小姑娘嗯了一声,就熟练地打开收款码递过来。 他把钱转过去。 季嫣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这一抬头却愣住:“你……” “怎么了?”顾祈安也看向了她。 女生戴着鸭舌帽,几乎遮住了眉眼,此刻略微抬头,下半张脸露出来,能看到微微挺翘的鼻梁,唇形很漂亮,下巴圆润小巧,帽沿下的一双眼睛分外明亮。 她说:“没事,就是觉得你有点像一个熟悉的人。” 而且他五官很好看,穿了一件黑色风衣,气质稍显冷淡,眼睛很漂亮,像……像g神。 季嫣有点怀疑他,但g神总喜欢戴帽子和口罩,不会像他一样露出整张脸。 g神还有点抑郁倾向,这位先生虽然气质也冷淡,但给人的感觉没有那么emo。 身后又传来周奶奶的声音:“是祈安来了吗?” “嗯。”他应了声。 周奶奶下了床,季嫣和顾祈安见状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季嫣在前面,先把周奶奶扶回了床上。 “祈安,奶奶没什么事了,天色也不早了,你把嫣嫣带回家去,让她在家里住一晚。” 话音落下,两人都愣了愣。 如果周奶奶没醒,季嫣这时候拿到钱就已经离开了。 她看向周奶奶的孙子,顾祈安弯腰替奶奶掖了掖被子,说了声“好。” 季嫣微微惊讶,没想到对方会问也不问就直接答应了。 周奶奶又睡下了,顾祈安问她:“现在方便走么?” 小姑娘点了点头,把包背在了身上,“那就麻烦你了。” 两人下了楼,季嫣坐上车就把包放在怀里垫在了腿上。 帽子有些大,几乎将她整张脸遮住,顾祈安偏头只能看见女生白皙的侧颜。 她手指很漂亮,捏着手机,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着。 顾祈安看到她点进了吃鸡的手游。 季嫣是故意的,她故意在他面前开了一把游戏。 她还是有点怀疑。顾祈安有点特别,季嫣也说不上来特别在哪里,如果把他下半张脸遮住,只露出眉眼,和g神相似度就至少有95%。 但季嫣观察了一下,顾祈安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她倚着车座,歪了下脑袋,又索性直接问他:“你知道g神吗?” 顾祈安看向她。 女孩儿下巴微微抬了点,声音软糯好听:“周奶奶说你平时喜欢打游戏,不知道你玩的是哪一款,认不认识g神。” 顾祈安嗓音平静:“知道一点,怎么了?” 季嫣目光紧紧盯着他,但没有发现一点异常。 真不是他么? 半晌,她垂下眸,有点儿泄气道:“我喜欢他。” 第644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7 以前,热爱电竞的女孩儿们都有一个共同喜欢的白月光,少年不苟言笑,清冷沉稳,帽沿下偶尔在镜头里闪过的一双眼睛,就足以让人不眠不休讨论上三天三夜。 她们叫他g神,但如今已经没有多少人记得那个清冷不露脸的少年,那年以黑马之势杀出来的king,已经将他取而代之。 wg俱乐部的king,k神,如今更受欢迎。 顾祈安没有反应,季嫣也不再试探,她抱着包,心想,他大概只会觉得她是g神的一个小迷妹。 顶多会有点意外,毕竟在这个喜欢k神居多的时代,g神已经很少被提起了。 … 周奶奶没骗她,她家离a大很近,但周奶奶也没告诉她,她家是独栋别墅,坐落在a市黄金地段,寸土寸金。 季嫣就是想租周奶奶的房子,也没那么多钱付得起房租。 下车后,顾祈安带她进去,玄关处换了拖鞋。 青年开了灯,房子明亮干净,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 周奶奶家有住家保姆,回来前顾祈安已经给保姆打过电话,收拾出了一间客房。 顾祈安带她去看了房间,季嫣没有多麻烦他,只说了声“谢谢。” 房间坐西朝东,采光很好,能看起来招待她是用了心,没人不喜欢更舒服一点的住处,如果能租住在这里,其实再好不过。 但就是因为太好了,季嫣不好意思占周奶奶便宜。 暂住一晚可以,长住就不合适。 晚上季浔的电话不出所料地打过来,季嫣接电话后乖乖挨了顿训,听说她要租房子,季浔拧眉不赞成:“你听哥的,好好住学校,别一个人瞎折腾。” “哥,我想自己创业,住校会影响室友,很多事情都不方便,我会很小心的,而且你知道的,一般人欺负不了我。” 是欺负不了,但季浔不可能不担心。 “a大是好学校,你好好读书读出头就行了,别被人骗了学人家创业,反倒耽误了正经事。你就把专业读好将来找个稳定的工作,对你对我都好,哥也能放心。” “哥哥。”小姑娘轻轻叹气,走到落地窗前,“我已经长大了。你比我还小的时候就已经出来挣钱了,我也可以,而且现在我也有能力为哥哥分担。” 季浔说不过她,微微哑了嗓子:“那你告诉哥,你打算做什么?” 季嫣早就想好了说辞,开口道:“做自媒体,每天拍拍视频剪辑发到平台上,已经做了一个月了,账号粉丝积累了三千多,上个月已经拿到了一笔推广费,够租房子的。” 自媒体现在的确很热门,也能赚钱,只是幸存者偏差,需要实力也需要一定运气。 小姑娘一个月能涨三千多粉,已经很有天赋了,季浔做过直播,对她的说的这些也很了解。 她能把自媒体做好,也已经做出了成绩,季浔没有理由不同意她做。 “好,你好好看房,租个好点的,钱不够哥来赚。” “嗯。” 挂断电话,季嫣在楼下花园里看到了周奶奶的孙子。 今晚没有月光,顾祈安坐在长椅上,黑色风衣与夜色融为一体,花丛中百花竞相开放,安静沉默的青年被簇拥其中,像一座沉眠的雕塑。 少女去拉窗帘的手指微僵,圆润乌黑的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 周奶奶叫他祈安,祈安……真不是g神么? 季嫣也好气哦,这次的原着只写了反派在电竞圈的称号,g神没有退役前,在俱乐部的名字就是单单一个字母g,后来大家都叫他g神,真实姓名原着里并没有提,大概是怕读者记太多名字记得乱了,所以从头至尾只叫他g神。 季嫣还是第一次像这么大海捞针一样去找反派。 看了一会,落地窗前的少女就气鼓鼓拉上了窗帘。 没一会房间里的灯也熄了。 顾祈安若有所感,抬头看了一眼,脑海里又想起在车上,那个手很漂亮、皮肤白白的女生,低眸轻声说“我喜欢他。”的模样。 顾祈安想,她喜欢的,是过去那个意气风发的g神,不是他。 … 这一晚季嫣睡得很安稳,早晨醒来,她洗漱后将房间收拾了一下,背上书包准备离开。 她今天要早点去看房。 刚走到玄关处,背后就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季同学,奶奶的电话。” 季嫣顿了下,没走成,转身从顾祈安手中接过了手机。 “周奶奶。” 顾祈安今天穿了一件格子衬衫,黑白灰的线条,季嫣垂下的视线里能看到衬衫没有一丝褶皱的下摆,再往下,是一条宽松版型的休闲裤,干净清爽,却略有些沉闷。 她微微出神,又听到周奶奶说:“嫣嫣,我听祈安说你要走?” “嗯。”季嫣点头,“和房东约好了早点去看房。” “唉哟你这孩子,都说了让你在奶奶家里住,怎么还出去找,女孩子在外面多不安全,这样好了,你让祈安陪你一块儿去,看看合不合适,如果没找到合适的房子,就在奶奶家里住下,奶奶也不会让你为难,房租咱们也收,就按a市平均房租来算。” a市的平均房租并不高,周奶奶这是有意要替她省。 这样好的事,几乎可遇不可求,季嫣也没理由不答应,她应了下来,如果今天去看了没遇到合适的,就租周奶奶的房子。 季嫣讲完电话,就把手机还给了顾祈安。 顾祈安又拿起电话讲了两句,就抬眼对她说:“稍等我片刻,我去换套衣服。” “嗯。麻烦你了。”小姑娘很有礼貌。 季嫣也是真的觉得太麻烦他了,周奶奶的一句话,就要他为一个才见过一面的女生忙上忙下到处跑。 顾祈安再回来时,手里拎了一个饭盒。 坐上车后青年便将饭盒递给了她,季嫣微愣。 顾祈安说:“奶奶让我给你带的早饭。” 女孩子愣愣低下头,没开口说话,莹白漂亮的手指打开饭盒,里面是一盒煎饺,季浔也喜欢给她做煎饺当早餐,一天没见,她也有点想他了。 她歪着脑袋。 顾祈安余光瞥见她柔软的颊边漾开一抹让人心软的笑意,一时间,也让他没来由地怔了怔。 第645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8 去看的第一间房子在市区,出行比较方便,离a大不近不远,乘公交和地铁都方便。 房东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季嫣和顾祈安来看房的时候,对方还迟到了,两人在门口等了很久,才等来了房东。 “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车,见谅。” 季嫣没有介意,房东开了门后就带顾祈安进去。 “你们自己去看吧,我敢打包票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说完就坐在沙发上玩起了手机,似乎并不关心房子能不能租出去。 季嫣认认真真看了房,顾祈安不怎么说话,但也会偶尔给出点建议,房型很漂亮,设施也很完善,来看房前季嫣也和房东沟通过。 这间房他们装修后就搁置了,没有住过,东西都是崭新的,也不是市面上那种看起来干净漂亮但却有安全隐患的串串房。 季嫣挺满意的,就出来和房东聊了聊。 “房租是一个月两千五对吗?” “什么两千五。”男人不耐烦道,“一个月五千,租不租?” 季嫣微愣,“您之前和我聊的时候,说好了是两千五,我这里还有聊天记录。” “那两千五是最低价,指的是车库的价,房子是五千,你就说租不租吧。” 季嫣也有点气,气得她胸闷气短,额头都出了汗,也是热的。 麻烦顾祈安和她等了那么久,他们也认真看了房,结果房东突然坐地起价。 “不租了。”少女声音闷闷的,也热得她抬手摘下了帽子。 她皮肤白,额前的刘海往两侧散开,眉眼十分漂亮,低头气鼓鼓地把帽子装进书包。 顾祈安站在一旁,他看到房东抬头朝季嫣看了一眼,似乎愣了一下,又突然改口说:“算了,两千五就两千五,租给你了,看你一个小姑娘也不容易。” 季嫣皱眉看向房东,有点疑惑他怎么突然改了主意。 男人笑起来:“哎呀,我看你年纪也不大,是学生吧?学生一个人在外地读书也不容易,我也就当做慈善了,给自己积积德。” “你确定么?两千五租给我?” “确定确定。” 季嫣半信半疑:“那我们就……” “我们不租了。”顾祈安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打断她。 季嫣微愣,房东也变了脸色:“我把房子租给人小同学,跟你有什么关系?而且你看看外面谁能有我这么良心给你们这么优惠的价格?这房子你们也都看过了,没问题吧?环境也好,装修也漂亮,如果不是看在她是学生的份上,这个价格我还不给呢。” 顾祈安冷冷看了房东一眼,他微微垂下眸,冰凉修长的指节扣住了季嫣的手腕。 “不租了。”他轻轻握住她,带着她往外走,“我们再看看别的。” “不是,你是她谁啊?同学,你自己决定,你看你还租不租?” 季嫣也愣住,她看看房东,又看面色冷冰冰的顾祈安。 少女轻轻磨了磨牙,最后下定决心道:“不租了。” 她主动伸手拉住了顾祈安的衣服下摆,带着他离开这里,留下了房东气急败坏地在原地跺脚。 直到出了小区,季嫣才松开手,问顾祈安:“你刚刚为什么突然不让我租了?” 他微顿后说:“那房东不是什么好人,他对你……有别的企图。” 季嫣愣了愣,刚刚她生着气,倒没注意这些,不过房东突然改主意这点的确很可疑。 她弯了弯唇:“嗯,这种不守时还坐地起价的人本就不值得信任,不租也好,省的日后麻烦。” 一阵微风吹过,女孩颊边细软的发丝如同被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拨到了耳后,平时被鸭舌帽和发丝遮掩住的漂亮五官就这么袒露在他面前。 顾祈安微怔,缓慢移开了视线,附和了她一声“嗯。” “也多亏了你,祈先生。”她说。 她以为他姓祈,顾祈安顿了顿,没有纠正。 第一个房子没看好,他们继续去看了下一个。 第二个是合租房,室友也是a大的学生,比季嫣大一届,两个女生合租也能省下一笔房租水电费。 季嫣抬手敲了敲门,没一会就有人过来把门打开。 但季嫣没有看到招合租的女生,对方把门打开后就回了房间,她有点懵,抬头看了眼顾祈安,才试探性走进去。 女孩卧室的门没有关,季嫣走过去抬眸瞥了一眼。 卧室的墙壁上贴满了king的海报,女生坐在电竞椅上,戴着耳机,正在打游戏。 发现她过来了,才扭头看了她一眼:“抱歉哈,你先去客厅里坐坐,等我打完这把游戏再跟你谈合租的事。” 季嫣只好点头,不再打扰她。 她出来后就带顾祈安坐在了客厅里等。 余光瞥见了垃圾桶里的一沓海报,季嫣觉得有点眼熟,顿了顿,伸手把海报拿了出来。 是g神的海报。 “哦,那是我今天刚整理出来的垃圾,没用就扔了,你喜欢的话可以拿去。” 女生打完了游戏,从卧室里出来,随意瞥了眼季嫣手里的海报。 被丢弃的海报……季嫣心里莫名有点难过。 女生疑惑道:“怎么,你喜欢g神啊?” “嗯。” “啧,我以前也喜欢过,但现在不喜欢了,看着就烦,现在k神才是pubg当之无愧的神。” 季嫣顿了顿,没忍住反驳:“可g神只是退役了,但他的战绩还在。” 巅峰时期的g神,还在成长阶段的king依旧无法超越,只是现阶段他是pubg领域公认最强的选手。 “学妹,不是我打击你,那都已经是过去式了,我想开了,g神真没什么好追的。” “之前pcl那场春季赛,他神格就已经掉了,官方对外为他解释的说辞,只是给他最后的体面,谁知道真实原因是什么。” “而且你不觉得奇怪吗,g神从来都不露脸,你也别太爱了,眼睛好看不代表脸好看,说不定口罩摘了就丑得不能看。” “而且g神要是脸好看,怎么可能会不露脸?他人气本来就高,如果脸长得好看,那人气可不得爆炸逆天?他要是真好看,不可能不利用自己的脸。” “这么说吧,如果g神脸也好看,那么当初春季赛那事也不可能会是那样烂的结局,他可以更体面,大家只会怜爱他不会对他有那么多的揣测。” “虽然这话不太好听,但人的确也是视觉动物。” “而且不以真面目示人的人,大概率只是想遮掩面具下的肮脏。” “g神真不值得喜欢。”女生轻轻拍了下季嫣的肩膀,又看到一旁安静不语的顾祈安,眸光里透露出一丝惊艳。 又安慰道:“学妹,与其去喜欢一个过气了的还不知道人品五官怎么样的g神,不如去珍惜眼前人,你这个男朋友是真帅啊,我看比娱乐圈现在爆火的那个顶流长得还好看。” “喜欢他不比喜欢g神香?实在不行,你就跟我一起入坑k神好了。” 第646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9 学姐多少有点对g神因爱生恨,忍不住说了很多,等停下来,看向找她合租的小学妹。 看到小姑娘怀里抱着g神的海报,一双可爱的猫儿眼湿漉漉的,呆呆看着她,似乎也有些幻想破碎的味道,又有些于心不忍。 “唉,g神……时代的眼泪,他以前确实很厉害,但现在不行了,本来他也退圈了,学妹喜欢电竞的话,可以多关注一些厉害的大佬,也没必要像追星一样追选手。” 小学妹听完嗯了一声,没有反驳,只是声音温柔地问她:“学姐,这些海报我拿走没问题吗?” “没问题啊,送你了。” 她也挺惊讶的,没想到小姑娘这么固执地喜欢g神,不过也算是个理智的小粉丝了,听到那些话都没和她吵起来。 “还要看房吗?你如果介意我对g神的看法,可以不用勉强和我合租的,合租嘛,当然最好找与自己更契合的室友。” 季嫣低头把海报装进了书包,摇了摇头:“我想再看看其他房子。” “行,也辛苦你们跑一趟过来,不好意思啊学妹,我不该跟你说那些话的。” “没关系。” 季嫣看了一眼顾祈安,扯了下他的袖子带他离开。 到了外面,少女抬头看向天空,怀中抱着鼓囊囊的背包,问身旁的青年,“祈先生,你觉得g神值得喜欢吗?” 这个问题显然是在为难他,他只是好心陪同她来看房,没有义务帮她解答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所以她很快就摇了摇头,“抱歉,祈先生,我不该问你这些的。” 虽然季嫣还是怀疑顾祈安就是她要找的反派,但她也不能因为自己的猜测频繁给他带来困扰。 她没指望得到回答,但上车前,顾祈安忽然开口说:“喜欢是一种感觉,和利益没关系。” 小少女抬起眸,安静了许久,又勾了勾唇:“嗯,我也是这样想的。” 如果连喜欢都要考虑值不值得,衡量其中的利益与价值,那本质上也没那么喜欢。 或者准确来说,喜欢的不单单是那个人,而是那个人能给自己带来的某样价值。 而季嫣又和那些喜欢g神或k神的粉丝不同,她只是单纯对每个世界的反派,都毫无保留一视同仁的喜欢。 她只想快点找到他。 … 之后季嫣又看了五六个房子,都多多少少存在点问题。 看来看去,都不算太满意,最后还是占了周奶奶的便宜,敲定了两千五一个月的房租。 季嫣也存有一点儿私心,她住在周奶奶家里,也更能方便她了解顾祈安,好弄清楚他到底是不是g神。 周奶奶想再留她住一晚,季嫣没有点头,连夜买车票回了b市,她再留一晚,季浔会担心。 等a大开学,她再搬过来住,周奶奶也表示理解。 季嫣也没有再麻烦顾祈安来送,她一个人打了车去车站,回到b市已经是晚上八点半。 季浔还没有回来,季嫣休息了会儿,就去开了一场直播。 【姐姐怎么昨天没开播啊,我昨晚等了一晚上!】 “有点事,去了趟隔壁市。” 【怪不得,不过以后yan宝如果有事播不了,可以在主页挂请假条~】 “好。”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这种感觉,一开始看yan姐的直播就是随便看看打发打发时间,也是图姐姐声音好听,技术也越来越好,但是最近有点迷恋上yan姐的直播了,一进来就感觉整个人都平静了】 【我懂我懂!真的超懂!每天上班真的烦死了,但进入yan宝直播间后就感觉心如止水,整个人神清气爽,也懒得跟网友对线了haha,吵架多没意思】 【我靠,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有这种感觉,我还以为我挺小众的呢,原来大家都是一样的】 【那个……其实我是主播黑粉,我一直觉得她就是靠手段蹭热度上位的,所以这两天一直蹲直播间想蹲她黑料,但莫名其妙感觉整个人得到了升华,感觉之前的我特蠢,纯纯脑子不好,就是说,人干没必要有那么大戾气】 【我去,好神奇哦,我也有这种感觉!!】 季嫣玩游戏间隙也在看直播间评论,看到这里也不由微愣。 这种现象不太正常,她不算治愈类主播,也根本沾不上边,只是入门级别的游戏主播。 其实不用粉丝自己发弹幕说,季嫣这两天也注意到了,她的直播间基本上都很和谐,进来的新人不多,发言的也都是之前就关注的粉丝,没有引战吵架的,也没有人对她再发出质疑。 这样的变化似乎是从小瓶子第一次被装满后开始的。 难道说,那些负面能量不仅仅是被收集了,也被彻底吸收了? 这种效果倒是也符合这个奇奇怪怪金手指的调性。 peace and love. 完美得不能再完美。 但季嫣只是眨眨眼,继续本本分分当好游戏小主播。 她技术也越来越好了,之前还只能勉强算是娱乐主播,靠清冷御姐音吸了一些声控粉,现在已经进阶成了实打实的技术主播。 操作跟上了,会吸引到许多学技术的观众。 【看着yan宝技术越来越好,我这个老粉是真心感到骄傲,养成批的快乐谁懂!】 【yan宝的操作真的有很多g神的影子,唉……g神呐!!我真的好想哭,如果g神没出事该多好,他和k神强强联手,天下无敌】 【yan宝是不是喜欢g神啊?】 季嫣无意中看到这条弹幕,便回应了,“嗯,很喜欢g神。” 现在电竞圈也有点粉圈的味道,主播账号起来了,以后说话都得斟酌一下措辞。 g神现在的风评比较两极化,还喜欢g神的粉丝已经不多了,大家都更喜欢king,k神是现在的顶流,如果主播是k神的粉丝,一般k神的粉丝也会爱屋及乌,给主播带来意想不到的热度。 因此很多小主播为了让账号流量起来都不可避免会选择蹭热度,但大部分主播也是真心喜欢king。 很少会有主播直言自己喜欢g神,顶多也只会说是喜欢g神的操作。 现在有很多不理智小粉丝,喜欢k神就绝不能喜欢g神,如果你喜欢g神那就是踩到了小粉丝雷点,分分钟打入冷宫。 ilwxs.com 第647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10 也不能完全怪小粉丝太极端,现在king的热度很高,总有人想打压k神,而打压k神最简单的办法就是拿g神与他做对比。 现在的king比巅峰期的g神确实还差了一点,每次被拿出来比较总比不过,狂热小粉丝也有脾气,会不由自主把仇恨值转嫁到g神头上。 时间久了,看到g神两个字就ptsd。 现在k神粉丝又特别多,所以一般主播都会小心翼翼避免提到g神,不会轻易说喜欢两个字。 季嫣也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喜欢就直说了。 她在刚开始直播就只提到了g神,现在也坦白了喜欢。 【yan姐你是真的勇,上一个被网友扒出来明着喜欢k神,暗地里是g神死忠粉的大主播已经被打入冷宫了。】 季嫣:?? 【哈哈哈但是yan宝你别怕,你没说过自己喜欢k神,喜欢g神也大大方方的,应该不会那么惨,而且你是全网独一个还有治愈功能的游戏主播呢~】 屏幕前的小姑娘忍不住咬咬牙,喜欢g神归喜欢,但季嫣也不想事业就这么突然夭折了,她表示不理解,头好方。 【我觉得挺奇怪的,莫名其妙g神和k神就成对家了,粉丝之间水火不容,搞得圈子乌烟瘴气的,g神也没什么不好的,本来也是出车祸才退的圈,结果外界谣言都传成什么样了】 【仔细想想,g神真的很无辜,之前他打世界赛,给咱们国家争了不知道多少光,没有g神国内电竞事业也不会发展得这么欣欣向荣】 【喜欢g神不丢脸!yan宝你播你的,别管那些】 虽然弹幕还很和谐,但季嫣2000+的在线观众还是掉到了1500+ 嗯……有点可怕。 粉丝安慰她没赶上好时候,如果早几年她开直播,又是喜欢g神,直播间人数就早该爆啦,每天都能稳定人数w+ 季嫣也没办法,喜欢g神是真的,勤勤恳恳小主播也是真的,蹭不上男主流量,那就只能提升自己,走实力技术主播赛道。 电竞圈并不是所有人都“追星”,大部分路人除了看圈内大神直播,都是谁技术好爱看谁的,如果能再加点娱乐效果就再好不过,基本不可能会糊。 今晚季嫣只播了两个小时就下了播,下播后她继续苦练技术,遇到瓶颈就打开g神的比赛录像来回观摩学习,每看一遍几乎都能学到点新东西。 夜里季浔回来,少年看到妹妹就生气,伸手用力点了下她的脑门:“我就不该答应你,你那小心脏能受得了做自媒体被人说三道四么?” 小姑娘摸了摸.胸口,黑眸亮晶晶:“哥哥,我体质不差的,心脏也没有以前那么脆弱,你看我偷偷做了一个月,也没有发过病。” 季浔:“……” “你账号叫什么?哥替你监督评论区。” “啊……”季嫣眨眨眸,不告诉他,趁他不注意跑进了房间,只留下两个字:“保密。” 季浔:? 好样的,真是长大了翅膀硬了。 季浔偏偏不能把她怎么样,只能敲两下门,苦口婆心说:“你自己注意分寸。” 兄妹俩各自藏着事,谁也没把自己究竟在做什么告诉对方,某方面上说,倒也公平。 … 没多久,a大开学。 季嫣告别了季浔前往了a市,先搬进了周奶奶家,第二天去学校报到。 第一天领了军训服回来,开学后前半个月都要军训。 季嫣正式租住在周奶奶家的第一晚,没有看到祈先生。 周奶奶说,他出国去看了医生,最快也要明天才能回来。 周奶奶也不清楚是什么医生,小孙子有自己的小秘密,总不爱跟她说,但对周奶奶而言,只要人没事,还活蹦乱跳的,那就没什么不好。 季嫣却对这件事稍微有点在意,记在了心里。 * “你最近看起来还不错,是接触到了什么新的人或事吗?” “嗯,认识了一些人,也有在看直播。” “直播?游戏直播吗?” “嗯。” “这倒是挺新鲜的。顾先生,能跟我说说,那个直播有什么特别之处吗?为什么会吸引你去看?” 顾祈安顿了顿,回答不出来。 “别急,那我来问,你来回答。”心理医生微笑道,“那个直播间是不是让你感觉很放松很舒服?” “嗯。” “也就是说,它不会让你想到令人不愉快的事。” 顾祈安点头。 “为什么呢?是主播很友善?直播间氛围很好?或者是说,这个直播间里的人都不讨厌g神,对么?” 闻言,青年微微垂下睫:“是。” “让我再猜一猜,那个主播应该喜欢你,或者说是喜欢g神,对吗?” “……是。” “我很高兴你从这个直播间里汲取到了能量,但是顾先生,你要明白,这也属于一种逃避行为,你要想克服心理上的恐惧,就必须直面那些失败、恶意,而不是蜷缩在龟壳里。” “那个主播就一定喜欢你吗?我看未必,她或许只是想利用你过去残余的热度,来达成引流的目标。她喜欢的不是你,而是g神这两个字的余热。” 顾祈安手指微微捏紧,嗓音变得沙哑:“她应该不是。” 心理医生淡淡笑了:“瞧,顾先生,你总是在刻意回避自己不想看到的结果。” “他们不是真的喜欢g神,不是真的喜欢你,你要学会接受自己的失败,接受自己是个平庸的人……” … 半晌,顾祈安开口:“我……还遇到了一个特别的人。” “哦?您说说看。” 顾祈安偏头看向窗外,脑海里映出一个少女的模样,小姑娘穿着灰色卫衣,齐肩短发乌黑柔软,一双圆圆的眼睛很有灵气,漂亮又招人喜欢。 他告诉心理医生,那个女生喜欢g神,无论别人怎么说,她都没有动摇过对g神的喜欢。 顾祈安想,这不是逃避,至少那个女孩是真心喜欢g神。 但医生叹了口气,告诉他:“很抱歉,顾先生,我很遗憾告诉你,你说的那个女孩,他喜欢的也只是曾经那个在pcl世界赛上,为国争光的g神,而不是如今哪怕旧伤已经痊愈,却仍然克服不了心里的恐惧、再也压不住枪的你。” 第648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11 九月温度并没有降下来,白天的军训几乎让人脱了一层皮。 晚上从学校回来,季嫣就窝在空调房里开直播。 她技术越来越好,直播间的人数也基本稳定下来。 偶尔会有人聊到g神,季嫣也总会大大方方承认对g神的喜欢。 下播后,季嫣口渴得厉害,拿起水杯到楼下接水。 她没开灯,接到水后,就听到楼上周奶奶的声音:“是不是祈安呐?” “是我,周奶奶。”少女握着水杯,温声应道。 “是嫣嫣呐。”周奶奶闻言从楼上下来,又开了客厅里的灯,老人家心软地拉着季嫣的手,牵她到沙发边坐下。 “唉,祈安已经回来一天了,却一天都没有出过门,我实在担心他担心得厉害。” 季嫣微愣:“祈先生已经回来了么?” “哎呀,什么祈先生,也怪奶奶,没跟你正式介绍过,他姓顾,叫顾祈安,你也别见外,叫他祈安就行了。” 姓顾……季嫣手指轻轻攥紧,一时也有些气恼,她叫了他那么久的祈先生,他从来都没有提醒过她、纠正她的称呼。 是不想让她知道他就是g神么! 季嫣几乎已经笃定了,顾祈安就是她这个世界里苦苦要寻的反派。 周奶奶说:“我挺担心祈安的,奶奶之前也没骗你,他不爱出门,总喜欢把自己关房间里,前段时间突然好起来了,愿意出门了,但出国看完医生回来,又变回了之前那个样子,你说他是不是遇到庸医喽?” 季嫣知道的是,g神有个心理医生,那心理医生不是什么好人,总有意无意引导他往坏处想,引导他做出一些极端的报复行为。 可以说,g神会成为反派,那个没有职业道德的心理医生功不可没。 周奶奶某方面来讲倒也没说错,但她无凭无据,不能直截了当地说反派的心理医生是坏人。 她只能委婉道:“奶奶,如果每次看完医生都是这个结果,那您下次可以劝他换一个医生看看。” “我也是这么想的,唉,我也愁啊,祈安什么都不跟我讲,他爸妈又常年在国外工作,都不管他的,以前他喜欢打游戏,那时候他还挺快乐的,时不时拿个奖杯回来,奶奶也不懂,但能感觉到他很厉害,也是真高兴。” “但自从祈安出了一次车祸,他整个人都安静了不少,也不怎么打游戏了,也不常出门了,奶奶总担心他这么下去会把自己给憋坏掉。” 季嫣听得心头也颤了颤,她捏了捏周奶奶的手背,心尖软软道:“奶奶您放心,我今后也会努力帮顾先生振作起来的。” 老人家泪汪汪点点头,又拉着她说了好些话,后来也说困了,季嫣便扶着周奶奶回了房。 她回屋后躺在床上,仔细想了很久,最后打开手机,将闹钟调晚了些。 第二天起床,她比往日要晚起了些,急匆匆洗漱完,又随手拿了根小皮筋绑住不短不长的头发,换上晾了一夜已经晾干了的迷彩服。 最后带着灌满热水的保温杯来到顾祈安房间门口时,时间已经非常紧迫了。 季嫣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门过了一会才打开,顾祈安垂眼看到她,似乎有点儿意外。 少女穿戴整齐,像是小跑过来的,额前刘海歪歪斜斜地散开,帽子也戴得随意,帽檐下黑白分明的眸子干净清澈,巴巴看着他。 “祈先生,我今天起晚了,快来不及赶上集合,您能开车送我去一趟学校吗?” 顾祈安没有开口,少女似乎泄了气,低头抿着唇角,又乖又懂事道:“如果太麻烦您那就算了,我可以打电话给辅导员请个假,晚点过去。” 她转身准备离开,女孩柔软低落的声音像一片惊动了湖面的落叶。 “不麻烦。”顾祈安听见自己的声音,他低下眸,手指轻轻屈起了一截,说,“我送你。” 十八岁的少女情绪都写在脸上,原本情绪低落的脸蛋立即便高兴了起来,圆圆的可爱的眼睛里,也好像盛满了星星。 她勾起唇,颊边露出一个浅浅的小梨涡。 “谢谢你,祈先生。” 季嫣还叫他祈先生,没有戳破他的身份。 他不想让她知道的事,一定有他的考虑,贸然揭穿这一切,或许会给他带来伤害。 季嫣也更希望将来有一天,他会亲口告诉他,他姓顾,是她喜欢了很久的g神。 上了车,季嫣坐在了副驾驶上,穿着迷彩服的小姑娘又比往日卫衣长裤的模样多了一分说不上来的气质,她皮肤白,即便迷彩服不那么合身,整个人也漂亮极了。 顾祈安淡淡瞥一眼,收回视线,专心开车把她送上学。 a大不是那么容易就能考进来的,她是个聪明的姑娘。 学生时代,聪明又好看的女孩子总会很受欢迎。 g神大概也只会是她多姿多彩的人生里,最微不足道的一处风景,再过几年,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顾祈安把她送到了a大东门,小姑娘拿好东西下了车。 她一路上都很安静,离开的时候唇角才漾起温软的笑意,对他挥了挥手:“谢谢啦,祈先生。” 顾祈安颔首,看着少女纤瘦的背影,直到看不见了,才把车开走。 … 季嫣低眸捏了捏保温杯的带子,心想,总要慢慢来的,第一步,就是先要顾祈安熟悉她的存在。 操场上热气蒸腾,许多女孩子都被晒伤了,季嫣只是脸颊微微红了些,还是和最开始一样白。 她独来独往,总是一个人,休息时候,几个男生跑过来要她的联系方式。 少女捧着水杯喝水,礼貌又乖巧地婉拒了。 男生们只好败兴而归。 “看吧,我就说了她不好追。” “不就是要个联系方式,怎么那么难,你们谁还想去试试?” “裴延,你去?” 叫裴延的男生抬头看了眼,本来十分不耐烦,但看到坐在树荫底下穿着迷彩服的小姑娘后,也不由愣了愣。 “我见过她。”裴延道,“她有个哥哥,不太靠谱,家里挺困难的,但自己很争气,是个乖巧懂事的。” 第649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12 “哟~争气~”同伴起哄道,“那你对人家有意思吗?” 裴延没开口,他两年前在酒吧见过她几次。 少女很爱哭,是典型的乖乖女,每次都又怕却又鼓起勇气地进来,找她哥哥回家。 裴延见她的第一眼,就很想保护她,但她哥哥其实也不算那么的不靠谱。 酒吧里什么人都有,有人对她起了心思,拿着酒杯过来搭讪,话没说两句,就会被小姑娘的哥哥按在地上狂揍一顿,以至于没人再敢去招惹。 裴延记得,她家在b市,她来a市读大学,哥哥不一定会跟过来,在a市,没人会保护她了。 大学里也不是全都是好人,裴延很清楚,这两天男生们私底下怎么讨论她,都在琢磨怎么把她弄到手,她什么都不知道。 裴延没搭理那些人,但也对那个印象里爱哭的小姑娘动了恻隐之心。 晚上军训结束后,裴延注意到,季嫣背了书包离开,往校门方向走,他们很多人都注意到了,她不住校,军训结束就会离开。 裴延不知怎么的就跟了上去,只跟了不远不近的一段距离。 季嫣知道有人跟在她身后,她挑了挑眉,刚好又找到了拜托反派来接她的理由,她高高兴兴给顾祈安打电话。 第一遍没打通,季嫣又拨了第二遍,才通了。 “喂,哪位?”听筒里传来青年冷淡的嗓音。 季嫣说:“是我,祈先生。” 她声音很好辨认,顾祈安沉默了下,说:“怎么了?” “有人跟踪我,我有点害怕,您能再来接我一下么?” 顾祈安神色肉眼可见地一僵,叮嘱她:“站在人多的地方等我,我开车去接你。” 少女嗯了一声,听话地站在路边人流量多的地方。 她坐在了站台上,背后裴延没有再跟上来,只是远远看着她。 他没离开,也没有再靠近,一辆又一辆的公交车从站台前驶过,都没有她想要上的车。 裴延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只想等她上了车再走。 他像个变.态似的窥视着她,这样似乎也和那些想将她弄到手的男生没什么区别。 半小时后,有一辆车停在了站台前,裴延神色微僵。 车门打开,穿着黑色风衣的青年从车上下来。 裴延看到坐在站台上的小姑娘抱着背包朝他跑过去,眉眼似乎漾开了笑意。 原来有人来接她啊,他有些自嘲地想,接她的青年抬起了头,似乎发现了他,四目相对,裴延顿时有着说不出来的心虚,他立马转身往学校走。 顾祈安拧紧的眉头稍微松了些,安抚面前紧张到抱住自己腰身的少女,“那人离开了。” 少女鼻腔里发出一个淡淡的音节“嗯。” 她松开手,又抬起头来向他道歉:“对不起,我刚刚太害怕了。” 顾祈安忍不住抬手摸了下她的头,说:“以后我都来接你。” 这简直是意外之喜,季嫣眨眨眼,也有些不好意思了。 “会不会太麻烦您了?”她仰起头,黑漆漆的额发散开。 “没事,不麻烦。”他嗓音低沉,漂亮的手指默默接过她怀里的背包。 季嫣盯着他看,唇角漾开来的笑意加深。 天边连绵不绝的云彩被夕阳染红,顾祈安打开车门,忽然听见小姑娘认真说:“祈先生,您是个很好的人。” 好么? 顾祈安不这么想,他其实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 周奶奶家里来了客人,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姑娘。 十七八岁的年纪,似乎和顾祈安是青梅竹马。 有客人来,季嫣就没有去楼下客厅,但她还是看到了小青梅缠着顾祈安,要他陪她一块儿玩游戏。 季嫣看了一会儿,心中不大高兴,闷闷回屋里开了直播。 【今天yan宝也太猛了点,这才刚开始就15个淘汰了】 【yanyan今天是不是心情不好哇,今天莫名有一种大杀四方的感觉】 季嫣没有看弹幕,直到游戏屏幕上出现播报—— 「你用akm击倒了king」 直播间内安静了会儿,瞬间就被粉丝爆炸式刷屏。 【yan宝你出息了!你都把k神给击倒了!!】 【谁懂啊,我同时看yan宝和k神直播,k神被yan宝击倒后,我整个人都懵逼了】 【哈哈哈k神直播间太搞笑了,被问号给刷屏了】 【k神:??】 季嫣虽然击倒了k神,但没有淘汰播报,应该是被队友给扶了起来。 她眨眨眼,稍微冷静了点,但好气哦,男主的狂热小粉丝一股脑都进了她的直播间,把她粉丝的弹幕全都压下去了,也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 偶尔有她的粉丝夹缝求生发言:【被击倒不是挺正常的嘛?怎么k神粉丝玩不起啊,来攻击我们小主播?】 季嫣更不高兴了,但小瓶子一直在收集负面能量,也算稍微给了她一点安慰。 她依旧好好直播,播了两小时下播,下播后,季嫣才看到后台k神发过来的私信:【抱歉】 这事儿也闹大了,男主也知道了她被他粉丝攻击的事。 她心情稍微好点,回了句【没关系】,就退出了账号。 水喝光了,她想去下楼接个水,低头却看到顾祈安和小青梅还在打游戏,两人虽然只是正常打游戏,但她还是有点不高兴,季嫣想,她应该是有点在意他有一个小青梅。 她忍住没有下去,回屋里拉了灯,睡了一觉。 半夜被渴醒,看了时间已经凌晨两点多了,她拿着杯子下楼。 客厅已经没有了人,黑漆漆的一片,但隐隐约约还能看见,季嫣就没有开灯。 接完了水,季嫣转头,却看到了从外面刚回来的青年。 顾祈安手指扶着门框,猝不及防对上她的视线,也愣住。 季嫣抿了抿唇,不敢相信他陪了小青梅那么久,这么晚才把人送走回来,她轻轻握了下手指,没有打招呼,转身端着水杯上楼。 顾祈安想叫住她,却又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但已经走远了的小姑娘,又突然从楼上跑了下来。 小姑娘穿着一套鹅黄色的棉质睡衣,细软发丝微微凌乱,走到他面前,脑袋仰起来看他。 她声音里比平时的乖巧多了一丝别的东西,问他:“祈先生,以后我也能去找你打游戏吗?” 第650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13 客厅一片漆黑,顾祈安微微垂下了睫,视线落在少女捧着水杯的那双手上。 那双手极漂亮,骨肉匀停,细细白白,适合弹钢琴,也适合在镜头下、行云流水地操控游戏中的角色。 他说:“可以。” 意料之中的,顾祈安看到她唇角微弯,颊边的小梨涡隐隐约约,可爱又温柔。 “谢谢你祈先生。”她开口,看向他的目光从来都是大方又直白,“时间也不早了,您也早点休息。”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季嫣转过身,准备回屋里继续睡觉。 但身后的青年突然叫住她:“季同学。” 她年纪不大,又是a大刚入学的新生,顾祈安总觉得叫她同学更合适,这个称呼对季嫣而言,也很可爱。 她歪头看向他,目光带有零星几点的困惑。 顾祈安问她:“要出去走走么?” 季嫣是非常惊讶的,对于习惯将内心封闭、有抑郁倾向的反派而言,能在半夜主动邀请她出去走走,本身就是一件很难得的事。 她当然也是愿意的。 喝了两口温水,季嫣就放下杯子,跟随顾祈安出门。 白天的天气热得不行,但到了半夜,微风送来的凉意又让人觉得寒冷。 披散着头发的少女抱了抱胳膊,下一秒肩上就披上来一件风衣外套。 顾祈安把外套脱给了她,他里面是件单薄的衬衫,季嫣手指拢了两下外套,忍不住问道:“祈先生,您把外套给我,自己不会冷么?” 顾祈安没有看她,只淡淡道:“不冷。” 他瞳仁极黑,别开的目光微微有几分涣散。 夜风除了送来了寒意,还有女孩子身上似有若无的淡淡香气。 顾祈安不喜欢社交,也不喜欢与人单独相处,这会让他心里压力堆积,也会有隐忍至极的烦躁,但和季嫣相处时却不同,那些躁意都似乎很容易被驱散。 距离她越近,内心就越平静,她身上的味道也令人安心。 季嫣抬头看向天空,今晚的天空看不到几颗星星,只有一截镰刀形状弯弯的月亮。 她站定下来,手指将外套拢紧,声音像一团泛着香气的棉花,泛着丝丝的甜。 “祈先生,有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眼睛和g神很像?” 顾祈安垂下眸,心脏莫名有些微的揪紧。 所以……她对他的善意友好,也是某种意义上的爱屋及乌么? “有。” 季嫣立即朝他看过来。 她很高兴他会这样回答,她随即又说:“是很像,但祈先生和g神之间,并不单单只是眼睛相似,给我的感觉也很相似,无法准确形容出来,但都很吸引人。” 她的话已经相当直白了,她不是像其他人那样,只说他很像g神,而是说他和g神一样都很吸引人。 他一时愣住。 小姑娘轻轻眨了下眸,然后将外套脱下来还给他。 “我刚刚说的话您别介意,已经很晚啦,您也早点休息。” 把外套还给他后,小姑娘就转身跑进了别墅。 那道可爱纤细的鹅黄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 顾祈安低眸,将怀中的外套拢住,回去房间后,他失了眠。 空气仿佛滞闷又潮湿,令人喘不过气。 余光瞥见挂在一旁的外套,他顿了顿,走下床,长臂将外套捞进怀里。 里面还有一点残余的香气,他沉默很久,将脸颊埋进去,绵密清幽的香气让他瞬间感到失神。 青年紧绷的脊背缓慢屈起,泄力般靠着墙,罪恶感却让他兴奋,皮肤细小的毛孔都微微舒张,这种状态持续了很久,兴奋的余韵褪去后,便是长久的宁静。 顾祈安想,他的确是一个……很糟糕的人。 他躺在床上,颀长漂亮的身躯微微蜷起,怀中眷恋地抱着那件外套,眼尾还有一点淡淡的没有消退的红晕。 * 最近季嫣很困扰,每次休息时间,总会有男生来找她要联系方式,什么专业的都有,甚至还有高年级的学长。 也有部分男生甚至拜托了女孩子过来帮忙。 这种情况让她很困扰,她只好对外说,已经有了男朋友。 但似乎没有人信,这很糟糕,季嫣没办法,只好找人帮忙。 她给顾祈安编辑短信,询问他可不可以到学校里来接她。 她等了有十分钟,才收到顾祈安的回复:【好。】 季嫣便把具体的位置发给了他。 今天军训结束,穿着迷彩服的少女坐在了操场附近的长椅上,有男生想上前搭话,但看到她满脸不高兴的模样,又退却了。 季嫣故意冷着一张脸,双手搭在长椅上,等顾祈安来。 顾祈安看到她的时候,在她附近还看到了一群犹豫徘徊不决的男生,小姑娘望见他时瞬间就弯起笑容。 她背起包,小跑到他面前。 顾祈安刚想开口,面前的少女就张开手臂抱住了他的腰。 他顿时僵住。 季嫣小声道:“祈先生,你帮帮我,他们不相信我有男朋友,总是来打扰我,让我很困扰,您能假扮一下我的男朋友吗?” 顾祈安抬头,果不其然,少女身后不远处鬼鬼祟祟的男生均是一脸敌意地望向他,目光里也带着揣测。 她漂亮得太过引人注目,受欢迎也十分正常。 只是顾祈安没想到,原来她并不喜欢像这样备受关注。 “我要怎么帮你?”他声音微微有点哑。 季嫣捏了下他的手指,提醒他:“抱我一下。” 顾祈安僵硬极了,他看起来很生疏,似乎没怎么和女孩子接触过,又很想帮到她,不想让那些人看出破绽,手掌便不自然地搭在她腰间。 “这样可以么?” 季嫣说:“可以再用力一点。” “……好。” 他又稍微用了点力气。 在旁人看来像是抱得很紧,但只有季嫣清楚,他手指甚至没有抵到她的皮肤。 季嫣眼眸轻轻弯起,她好坏哦,好喜欢这种调戏反派的感觉。 “可以了,祈先生。”她没有得寸进尺,不再让他勉强抱自己了,但从他怀里离开后,又牵住了他的手。 那双漂亮的手轻轻勾着他的手指,顾祈安不知所措。 “牵着我,祈先生。”她轻声提醒道,“不用紧张,就当我现在是你女朋友,再亲密一点也没关系。” 第651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14 ilwxs.com “裴延,那是她哥哥吗?还是男朋友?” “你不是说她很乖吗?乖还会早恋么?” “那人不是她哥哥。”裴延淡淡吐出这句话,就情绪莫测地离开。 那个害羞又单纯的小哭包,不会轻易和一个男生如此亲近。 又是牵手又是拥抱,还是小姑娘自己主动。 裴延能看出来,她喜欢那个男人,或许就像拒绝其他男生时说的那样,她有男朋友了,就是每天过来a大接送她的这个人。 以前都是在校门口,今天突然来了学校里面。 大概是那些追求她的男生干涉到了她的正常生活,她才故意让男朋友进来接她,让所有人都看到。 裴延不是什么喜欢挖墙脚的人,他对她本来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意思,和那些想将她追到手的人不同。 但小姑娘还是把事情想得太单纯了,那些男生单独开了一个群,每天都在讨论怎么追到她。 有人拍了她和男朋友的照片发在了群里,那些人又在讨论该怎么让她变心,讨论怎么才能让她和现在的男友分手。 裴延看了一眼,就退出了群聊,不再关注与季嫣有关的一切。 … 校门口,直到准备上车了,季嫣才松开了顾祈安的手。 她乖巧道歉:“抱歉祈先生,今天麻烦你了。” 顾祈安声音淡道:“没关系。” 他外表平静极了,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 回去的路上都很安静,被她牵过的手指总有些说不上来的异样,也有一股格外糟糕的冲动,但在她面前,通通都被按捺住。 季嫣回去的路上打开手机,发现神迹app里有许多粉丝发来的私信。 她便一一点进去看,几乎全都是在安慰她,叫她不要难过,不要在意网上那些不理智小粉丝的言论。 季嫣:? 她有点懵,又怎么啦。 仔细了解了一下,季嫣才知道,原来上次她击倒了king这件事,还没算完。 她作为一个新人主播,短时间内就和wg两个顶流选手都牵扯上了一点关系,未免太过巧合,网友又纷纷提出猜测质疑。 再者就是k神的部分小粉丝,对她无端流露出恶意,又给这件事添了一把猛火。 小瓶子收集到的负面能量也在噌噌往上涨。 季嫣叹口气,像这种事,她这种被卷入负面舆论中的当事人是不好出来澄清的,说什么都可能是错的。 她也就没有去管,刚好也可以收集大量的负面能量。 但相关帖子她还是看了一路,回到别墅后,顾祈安和她说了一声,就回了房间,季嫣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莫名觉得他离开得似乎格外仓促,好像有什么急事要去做。 “喂,你是什么人?”女孩子绵软的声音打断了季嫣的思绪。 她转过头来。 说话的是反派的小青梅,是个头发自然卷的小姑娘,有一双可爱的杏眼。 季嫣收起手机,道:“我是这里的租客,周奶奶租了一间房给我。” 少女似乎很惊讶,眸光稍显怪异,“奶奶和祈安哥哥又不缺钱,怎么会租房子给你?” “哎,算了算了,我是来找祈安哥哥的,你不许跟过来哦。” 季嫣没有说话,眼睁睁看着小青梅上了楼。 小青梅敲门的时候,顾祈安正抱着风衣外套,沉黑漂亮的眸子一眨不眨盯着被少女牵过的手指,门被敲响的时候,他怔了下,立即把外套藏起来,从床上下来开门。 “祈安哥哥!” 门外是一张笑容灿烂的脸蛋。 顾祈安沉默一瞬,又将拉开的门关上。 黎初晚:?? “祈安哥哥,你怎么啦?为什么又把门给关上了?” “祈安哥哥?” 顾祈安还是把门打开了,他声音淡淡道:“抱歉,今天不玩游戏。” 黎初晚摇摇头:“没关系呀,那就不玩好了,今天外面空气还不错,我们可以一起出去散散步。” 顾祈安:“……” “抱歉,我不想出门。” 少女顿时吸了吸鼻子,泪眼汪汪看他,“你怎么了嘛祈安哥哥,你又不理我,你小时候就这样,怎么现在还是这么不近人情!” 顾祈安有些头疼:“抱歉……” 黎初晚是个挺可爱开朗的小姑娘,但顾祈安从小就不是很想和她做朋友,每次一块儿玩,基本都是在长辈的强烈要求之下。 他只会说抱歉! 黎初晚气得跺了跺脚,也不再央求了,忍住想哭的冲动,转身跑下楼。 偏偏又碰到了正在上楼的季嫣,两人打了个照面。 小青梅心态莫名就崩塌了,哭着对季嫣说:“我劝你哦,你喜欢谁都别喜欢祈安哥哥,他一点都不解风情,就是出家人体质,没有欲望的,我追在他后面追了好多年,都没捂热过他的心,他就是个……是个很没有意思的人,像个机器人。” 季嫣微愣,也没想到反派的小青梅竟然这么可怜。 是挺惨的,季嫣也叹口气,没有欲望就很难办,看来她今天的调戏在顾祈安看来也只是挠痒痒,还是不痒的那种。 黎初晚声音带着哭腔:“总之我不要再喜欢他了!” 她哭着跑开,季嫣在原地站了很久,似乎从她身上看到了一点将来自己的影子。 看来她想撬开反派的心,任重而道远。 * 季嫣回屋简单洗漱后,就开了直播,今天一开播基本都是在安慰她的弹幕。 小主播好脾气道:“没事的,我没有不开心。” 【你当然不会不开心了,毕竟热度已经让你蹭上了,现在圈子里谁还不知道你啊,我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黑红也是红。】 【某些人是不是有什么大病,不喜欢yan宝,对我们yan宝有偏见还跑过来看她直播,这种人能不能滚远点啊,本来我们yan宝直播间氛围很好的,都被这种人搞得乌烟瘴气!】 【真的气死了,我好不容易挖掘到的净土都被这群人给污染了】 季嫣也看得头疼,不过好在小瓶子眼看着又快收集满了。 也就不是不能忍。 但好巧不巧,她匹配四排,队友刚好匹配到了男主。 季嫣:…… 直播间也沉默了。 总不能说游戏官方也在帮她匹配到k神吧! 第652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15 季嫣没有开口说话,队友都没有开麦,她也就闭了麦。 king本来没注意到匹配到的队友,还是看到直播间突然吵了起来,才发现2号队友的id有点眼熟。 yan_? 他开了麦:“2号?” king的嗓音十分低沉,本该是很苏很蛊的声音,但偏偏语调没有起伏,很平,所以听久了会很催眠。 小主播沉默了下,才把麦打开:“嗯,k神好。” king看过季嫣的直播间,熟悉她的声音,之前的事他也一直很抱歉,没想到刚好匹配到了她。 “抱歉,这几天网上的言论给你带来了困扰。” “没关系。”她也占到了便宜。 king的粉丝众多,他哪怕有三头六臂也约束不到每一个人。 “我看过你的直播。”king不紧不慢地和她聊天,“你的枪法很好,很少有人在我满血的情况下把我击倒,你算是第一个。” 小主播十分客气道:“只是运气好,我在暗处偷袭成功了。” king笑了笑:“你太谦虚了,你很有天赋,操作也很有g神的风范,以后说不定会有俱乐部邀请你去签约。” 季嫣倒是没有这个计划,她目前最大的心愿也就是把手里的直播做好。 “你多大了?”king又问她。 季嫣模棱两可说:“成年了。” king淡淡嗯了声,又向她发出邀请:“有兴趣来我们俱乐部参观一下么?” wg俱乐部,是如今电竞圈名气最大的俱乐部。 king所在的战队也是g神之前的战队,只是g神退役后,king脱颖而出,顶替了他的位置,又凭自己出色的才能被推举为队长。 季嫣想到了反派,她抿了抿唇,问king:“我能带一个朋友一起过去吗?” king在高架上架起了枪,用m24狙击枪击倒了一个独狼后说:“可以。” 【你的队友king用m24淘汰了xxxx】 “你什么时候有空?”king随口问道。 季嫣算了算时间,“下周末可以吗?” “嗯,可以。”king声音停顿了下,又想到了什么,“你在a市吗?如果太远,我可以让俱乐部帮你和朋友报销来回的车票。” 季嫣不由挑了下眉,该说不愧是男主么,的确体贴又有魅力。 “不用的,我现在就住在a市。” “好,那就欢迎你下周末来。” 【我终于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k神了,他真的好有魅力,我都要被锤入坑了!!】 【所以说,最近的事情k神也是知道一点的,然而正因为是乌龙,yan宝无辜躺枪,所以k神才会向她道歉】 【k神夸我们yan宝有天赋呐~~哈哈哈】 【小黑粉们不要被气死哦,k神人家根本不忸怩,大大方方邀请我们yan宝去俱乐部参观耶~】 【本来以为会是修罗场,结果yan宝和k神之间意外很和谐,果然强者之间都是互相欣赏的】 和大神一起打游戏,的确很轻松,所向披靡。 季嫣心情也不错,看了眼直播间,果然那些不好的声音全都消失了,又变得和谐起来。 小瓶子也刚好收集满了,不知道这次会有什么样的效果。 第一次集满,季嫣初步猜测是帮她解决了租房问题,又顺便把她送到了反派身边。 遇到意外发病的周奶奶,是这些奖励开启的契机。 或者其实周奶奶就是金手指给她带来的第一个奖励。 贵人相助,在市面上的爽文里也是主角的一种常见的金手指。 季嫣今晚播了两个小时就下了播,静待新的奖励到来。 * “那就是中文系的小学妹季嫣?” 操场外面,穿着黑t的少年眉眼懒怠地朝着塑胶跑道上的少女看过去。 女生穿着丑兮兮的迷彩服,正一板一眼地打着军体拳。 阳光下的脸蛋白得发光,五官漂亮可爱。 “没错,江少。”一旁的小跟班眼睛也紧紧盯着季嫣,语气略带幽怨道:“可难追了,而且人家有男朋友了。” “只是有男朋友又不是结婚了,何况女人都一个样,真想追,花点心思就追到手了。” 江屹漫不经心道,指尖夹着的烟也快燃尽了。 他丢了烟头,又仔细看了两眼操场上的小姑娘:“倒是挺招人喜欢的。” 晚上季嫣收拾东西往校门走,却被同班的一个女生抱住了胳膊。 “季嫣同学,不好意思打扰你了,那边有两个男生缠着我,我不敢自己一个人走,我能和你一起出校门吗?” 季嫣看了她一眼,只是顺道的事,就没有拒绝。 女孩子一直缠着她说话,季嫣也很有耐心回复。 但快到校门口时,停在校内的一辆豪车的车门突然被打开。 从车上下来了一个人,季嫣脚步顿住,那个拜托她的女孩子瞬间松口气,又对她连连道歉:“对不起季嫣同学,我也是没办法了才骗了你,是江少想见你,他对你没有恶意,只是想和你认识一下。” 道完歉,女生就跑开了,季嫣被两个保镖拦住,其中一个做了请的姿势。 季嫣低下眸,隐隐约约看到车内坐了一个人。 “抱歉,我不想认识什么江少。”她转身要走。 保镖却铁了心要请她上车,少女轻轻皱起了眉。 面对两名魁梧的保镖,她也不害怕,也没有胆怯地屈于淫.威坐上车,而是固执地要走。 江少什么也没说,保镖也不敢轻易对这个漂亮的小姑娘动手。 江屹还没见过胆儿这么大的姑娘,他笑了一声,语气没什么温度地开口:“把她给我塞到车里。” “是,江少。” 季嫣:? 一般不到万不得已,她不会轻易动手。 保镖准备架住她的胳膊时,一只修长的手却率先按住了保镖。 季嫣微愣,顾祈安来得及时,身后还跟了保卫室里的保安。 江屹的计划落空,但也看到了小姑娘传闻里的男朋友。 瘦瘦高高,比江屹还要高点,有点姿色,眉眼甚至能用漂亮来形容,但看起来挺脆弱的,不像是能护住女朋友的人。 但一身迷彩服的小姑娘见到他,眉眼顿时弯起来,委屈地扑进了青年怀里,抱紧了他的腰。 江屹骂了声娘,虽然他才第一天认识季嫣,但心里就还挺不是滋味的。 第653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16 顾祈安这回抱紧了她,他抬眸刚好对上江屹的视线。 江家的小少爷,他或许不记得他了,但顾祈安对他有印象,他看了他两眼,就牵着季嫣的手离开。 扮演男朋友这件事,一回生,二回熟。 “你认识他么?” 季嫣摇了摇头,“不认识,都是一些很奇怪的人。” 她都没有听说过什么江少。 顾祈安嗯了声:“以后我每天提前一点来接你。” 季嫣惊讶地抬眸:“可以吗?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 女孩子心情肉眼可见地愉悦起来,顾祈安低垂着睫,睫毛轻轻颤了两下,另一侧的手指不自然地蜷曲。 身侧的少女又开口:“祈先生,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你如果有空的话,我能请你去看个电影吗?” “你不用谢我。”他声音轻极了,也习惯性地婉拒别人的好意。 如果是黎初晚,他这样说完后,少女就不会再提请他看电影的事。 但季嫣又和其他女孩子不同,她脾气好得厉害,声音柔软地问他:“那我能请你看电影吗?” 顾祈安看着她,喉咙微微发涩,很奇怪,他唯独拒绝不了她的请求。 他点头:“可以。” “什么时候?” 季嫣说:“今晚可以吗?” “可以。” 季嫣想,反派还是挺好说话的,也没有小青梅说得那么夸张。 … 临时买的电影票,没买到好位置,位置非常靠后。 电影开场前,季嫣去买爆米花,顾祈安坐在休息的软凳上,忍不住垂眸看了很久手心里薄薄的纸片。 他又抬头看向柜台前的少女,她在哪里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电影院外候场的人都忍不住盯着她看,少女漂亮乖巧,从售货员手中接过爆米花桶,就转身朝他走过来。 顾祈安感觉其他人也都看向了他,他微微低下了头。 季嫣才知道原来顾祈安这么社恐,青年气质干干净净,又长又直的睫毛遮住了漂亮的眸子,看起来更像是需要被照顾的孩子。 她在他旁边坐下来,怀里抱着爆米花桶,主动和他说话:“祈先生,你以前会经常来影院看电影吗?” 青年嗓音干净:“不会。” 他不喜欢出门,这种情况对他来说少之又少。 “嗯,其实一个人出来玩确实挺没劲的,祈先生,你以后如果无聊,又觉得闷,还没有人陪,都可以约我出来玩。” 顾祈安没答应,也没拒绝,只静静感受着空气里似有若无的、属于身旁小少女独有的香气。 电影快开场了,身旁的少女猝不及防攥住了他的手指,柔软漂亮的指节与他指骨相贴,顾祈安僵硬极了,指间苍白微凉的肌肤都沁出了一点薄汗。 他被她牵去检票,漆黑的眸子微微有些失焦。 “先生,票可以给我了。” “先生?” 顾祈安回过神,才后知后觉将手心里已经被攥得皱巴巴的票递给了检票员。 季嫣没有嘲笑他,也没有多想,只觉得反派社恐太严重了,以后如果有机会,她可以多带他出来玩玩,帮他克服一下这种恐惧与人社交的情况。 季嫣挑选的是一部爱情片,来看电影的情侣居多。 他们大多很亲密,十指紧扣,就像他们现在的状态,手指似有若无地牵着,也像是一对关系密切的情侣。 两人找到位置后,影院的灯就关闭了,只剩屏幕上的亮光。 小姑娘也不再牵他的手,规规矩矩坐到自己的位置上。 顾祈安手指蜷了蜷,心里空落落的,被她牵过的手指都好像变得特别,比荧屏上播放的影片还要吸引他的目光。 季嫣把爆米花放在了两人中央,偏头看向反派时,才发现他心不在焉,季嫣忍不住叹气,他果然也不是很喜欢看这种电影,答应她来,大概也只是不好意思拒绝她。 季嫣于是也没有再打扰他,注意力放在了电影上。 大荧屏上已经播到了亲密戏,影院里氛围暧昧,季嫣偏头看顾祈安,青年完全没被影响,还是心不在焉,甚至视线没怎么在屏幕上停留过。 季嫣攥了攥手指,也没有心思再看电影了。 第一次“约会”,算是非常失败,但至少反派今天一点也没有抗拒被她牵手。 这晚回到家,季嫣看到他仓促和她告别回房间后,挫败感更是达到了顶峰。 果然他今天的体验感并不是很好。 … 顾祈安感觉很不妙,但他又实实在在的,似乎对她有了瘾。 外套上的气息已经淡到几乎闻不到了,但总比什么都没有要好,他耳根发烫,薄薄的外套几乎覆满了整个身体,眼神也渐渐变得迷离。 这些都不能被她发现,任何人遇到这种情况都会被吓跑。 顾祈安也觉得他这样特别糟糕、变.态,根本不是一个正常的人该有的状态,可他没办法控制自己,外套上仅存的一点气味也已经不够了…… 门被敲响。 顾祈安愣了愣,立刻收拾干净床上的狼藉,下去把门打开。 门外是季嫣。 小姑娘已经洗漱完,换上了一套睡衣,晚上有点儿冷,她还穿了一件外套,带着平板过来找他。 季嫣道:“祈先生,能陪我打会儿游戏吗?” 顾祈安点头:“嗯。” 他把房间里的沙发收拾了一下,带她过去坐下。 然后拿了手机过来,陪她一块儿打游戏。 顾祈安还是有点心不在焉,视线总落在那件外套上。 季嫣玩了会儿,打游戏打得热了,把外套脱了下来。 顾祈安睫毛微颤,下一秒,他操纵的游戏角色就成了盒。 季嫣有点惊讶,总觉得他是故意扮猪吃虎,假装玩的很菜。 她抿抿唇,也装作不知道,倚着沙发道:“没事的祈先生,我帮你报仇。” 顾祈安嗯了声,又放下手机,“等我片刻,我去一趟厨房。” “好。”季嫣专心打游戏,没察觉什么不对。 过了一段时间,青年端了两杯热牛奶上来。 他递给她一杯,季嫣分神伸出一只手去接。 青年手指却突然抖了下,手里的杯子就被打翻,牛奶几乎都洒在了她脱下来的外套上。 “抱歉。”顾祈安低声道歉。 季嫣眨了眨眼,摇摇头:“没关系,你也不是故意的,就是都洒在衣服上了……” 可惜了一杯牛奶。 “嗯……”青年十分抱歉地垂下睫,修长好看的手指顺手就抓住了那件被牛奶打湿了的外套,“我洗干净后再还给你。” 季嫣连忙说:“不用的,祈先生,我回去洗一下就好了,不用麻烦你。” 顾祈安已经把外套拿了起来,他淡淡朝她看过来,嗓音干净清冽:“我弄脏的,由我来洗是应该的。” 第654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17 季嫣张了张唇,还想再说什么,却只发出一个轻轻的音节后就止住了声音。 顾祈安已经拿着她的外套朝卫生间走去,由不得她拒绝。 青年线条紧绷的手臂穿在了外套中央,随着他稳健的步伐,外套上沾染的液体也随重力汇聚到底端的布料上,乳白色液体滴滴答答落下来,沾到地板上,浅色半透明的水渍蜿蜒成了一条显眼的曲径。 季嫣有些不自在地移开视线,再低头看屏幕,她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击倒了,剩余幸存的队友又距离她十万八千里,鞭长莫及。 眼睁睁看着自己成盒,顾祈安也从卫生间里回来了。 他声音干净又温柔:“还要继续玩吗?” 季嫣不想再打扰他了,摇了摇头:“晚安,祈先生。” “嗯。”顾祈安看着她起身离开,视线贪恋却又理智地落在她身上,他所求不多,他这样糟糕的人,也不该觊觎更多,有个可以释放的媒介就已经足够了。 他其实分外紧张,掩在袖子下的手指几乎没了力道,颤颤巍巍的,捏着手机都有些费劲。 等季嫣彻底离开了房间,他长睫低垂,舒出了一口气,又起身把地板上淋下来的牛奶清理干净。 空气里牛奶的乳香味和少女残余下来的幽香混合在一起,似乎更甜了,他又开始控制不住地眼神失焦,以一种糟糕的状态把地板清理干净后,就起身进了浴室。 明亮清澈的镜面倒映着那张神色晦暗的漂亮干净的脸。 面具之下是不堪言说的肮脏,顾祈安知道这样做不对,可他太差劲,抵御不了这样简单粗暴的诱惑,心理医生说的没错,他总是选择逃避。 沉默过后,他微微屈起身子,把外套抱进怀里,乌黑的瞳仁再次涣散起来,那种陌生悸动的兴奋,仿佛有着天然能驱散阴霾的魔力,拨开了盘桓在头顶乌泱泱的一片云,清扫出来了一片可以栖居的净土。 不知道过了多久,青年后背抵着墙壁,缓慢滑坐了下来,嗓音低哑得像吞了无数粒沙子,他低头轻嗅了一下外套,亲昵又不安地说:“晚安。” … 季嫣今天晚上没有开直播,但临睡前,她打开神迹app看了一眼,看到粉丝数量剧增的那一刻,才有些傻眼。 她之前好不容易攒到了八千的粉丝,只是一个晚上的功夫,粉丝数量翻了十倍。 她坐起来,仔细确认自己并没有数错,八万多的粉丝,怎么看怎么离谱,仿佛是谁给她买了假粉。 季嫣想了想,就点进了电竞圈知名的论坛。 刚点进去就看到了有关于她的帖子挂在了非常显眼的位置,后缀还有一个红色显眼的[hot] 【没想到今年杀出来的新主播不是因为技术,不是因为颜值,不是因为才艺,也不是因为蹭热度媚粉,而是因为自己神奇的治愈力】 季嫣:? 当事人眨眨眼,这是在说她么? 【我作证,我之前也因为k神一直在背后说她坏话,但是好神奇,也就一觉醒来,我感觉整个人都被净化了,本来挺浮躁的,现在心如止水】 【这种感觉真的挺上头的,我是最早关注yan_的那批人,现在每天就等她开播,整个人平静下来发现做任何事都变得很理智,我现在三次事业也蒸蒸日上】 【有那么玄乎吗?听起来像玄学主播一样】 【亲测有效哦!】 【啊啊啊啊为什么今天晚上yan宝没直播啊,是不是被那些人给骂自闭了,才一天没上线啊】 【虽然但是,这真的是一个好神奇的赛道,不知道你们有没有注意到,yan_一个晚上涨了七万多的粉,我怀疑这里面很多人都嘴过她,然后又真香了】 季嫣一路浏览下来,才发现自己现在已经成了玄学主播。 她怀疑这就是金手指给她的第二个奖励。 季嫣之前已经注意到,负面能量似乎能被彻底吸收,但只是吸收应该还做不到黑转粉的效果,或许第二个奖励是加强了吸收负面能量带来的效果,比如说,会让这些负面能量被吸收过的人,会对这种感觉沉迷上瘾。 从而哪怕再不喜欢她,也会为了这种微妙的效果点进她的直播间观看。 这也就能解释为什么她会一夜之间粉丝暴涨。 一天下来,季嫣也没有发现她在其他方面得到了什么,只有风评变好、粉丝数量暴增这件事看起来像是奖励。 今晚她其实应该打开直播看一看情况,但今天实在太晚了,季嫣看完帖子就摆烂了一天,上床睡觉,等明天再开播看看。 … wg俱乐部。 领队找到king,“你上次跟我说的那个主播yan_,我看了一下她的直播回放,确实很有潜力,虽然比专业选手还差了点,但很有天赋,适合挖到咱们俱乐部培养。” king淡淡道:“嗯,所以我已经替你邀请她来参观俱乐部了,就在下周末。” “你眼光确实不错,那个主播似乎还有点玄学在身上,不知道你看没看论坛,她好像有让人心静下来的能力,或许也会比较适合心理辅导师的角色。” “您看着办,不过您想招她进战队,她未必有这个想法。” “等她来俱乐部参观的时候我再找机会和她聊聊吧。小吴离职后,我们一直都没有找到合适的心理辅导师,那个小主播如果真有让人平静下来的能力,那绝对会被很多战队争抢,我看到国外winner战队的领队也给论坛里那条帖子点了赞。” king笑了笑,看来小姑娘还挺抢手,但她似乎没那个意思,不过也说不准。 * 九月军训难得迎来了一个阴天,虽然没有了太阳,但却闷热得厉害,依旧让人十分不舒服。 军训方阵里,教官正在验收军体拳教学成果。 操场铁栅栏外面这时呼啦啦涌过来一堆人。 其中以江屹为首。 那天晚上江屹没下车,季嫣又抱着顾祈安的腰,没有回头,因此也没有见到保镖口中的江少长什么样,因此季嫣也就不认识什么江屹。 外面围了很多人,季嫣也不可能不知道,她回头看了一眼,不明所以,也只当是看热闹。 第655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18 新生们没见过这种热闹,好奇地伸头去看,又被教官严肃地声音吼了回去。 “都认真点,战场上会给你们时间看热闹吗?!” 教官凶起来还是很有威慑力,穿着迷彩服的少男少女们顿时不敢再看,乖乖打军体拳。 直到教官说解散休息了,大家才敢继续看江屹那边。 江屹怀里抱了一捧玫瑰花,穿着西装西裤,衬衫领口没有全扣上,随性又散漫,他模样也英俊帅气,如今弄成这副模样,女生们都好奇地盯着他看。 但江屹却径直朝季嫣的方向走了过去。 “认识一下吗?季嫣同学。” 季嫣:? 她抬头看向江屹,眼神格外费解,“不好。” 她拒绝地干脆,没有再搭理江屹,一般小姑娘遇到这种阵仗可能会紧张到脸红,但季嫣没有,她平静到连给江屹一个引人误会的眼神都没有。 季嫣实在太不识抬举,江屹一般对这种忠贞烈女都是用强的,那些看起来很乖的女生,大多骨子里格外叛逆,先弄到手,再给点甜头,就会对你死心塌地。 江屹对这种一般没什么耐心,但她确实又比他以前遇到的那些女孩更漂亮吸引人,江屹也多了点耐心,把事先准备好的礼物拿出来。 “这是一点见面礼,我不需要你做什么,你收下就是了。” 带着品牌logo的袋子格外扎眼,有人认出了这个牌子。 “这是xxx家的高奢珠宝吧,价格最低都是以万起步,热款常规款就没有低于十万的。” “江少出手就是阔绰啊,还只是见面礼。” 季嫣听到了那些小声议论的声音,但她没有收,十分厌烦地换了个位置,此刻也确认了面前这个人就是昨天晚上说要把她塞上车的那个江少。 江屹死皮赖脸跟着她,少女紧锁着眉头,语气冷漠道:“别跟着我。” 江屹脸皮却很厚,季嫣甩不掉他,顿了顿,只好给顾祈安打电话。 “他还跟着你?”电话里传来青年低哑的声音。 “嗯。”小姑娘语气软软道,“祈先生,我甩不掉他,我怕他会对我用强,像昨天晚上那样。” 顾祈安说:“你别怕,你先去找教官寻求帮助,教官会保护你,我现在就去a大找你。” 季嫣乖乖的:“嗯。” 江屹虽然很讨厌,但他每次来招惹她,都会让她有理由去麻烦社恐又不爱主动的反派。 季嫣挂断电话,听话地去找教官帮忙。 教官闻言把她护在了身后,眉眼严厉地对江屹道:“同学,无关人员请不要在新生军训期间打扰。” 江屹没当回事,散漫笑道:“教官,这哪里是打扰,我只是在大胆追求小学妹。” 教官额头青筋跳了跳,捋了捋袖子,严肃脸:“同学,你再这样,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江屹盯着躲在教官身后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啧了声,把怀里的那捧玫瑰花丢了,带着人退出了操场,但依旧没走,眼神死死盯着季嫣。 没有女生受得了被他这样死缠烂打破罐破摔式追求。 教官大概也意识到了这点,他能看出来,江屹是有点背景的,不太好惹,被他盯上的小姑娘又很乖,完全不是江屹那种人的对手。 他只能护得了她这一时,等放学后,那家伙指不定要怎么欺负她。 “同学,你要是害怕,放学后我请两个女教官来护送你回去。” 季嫣怔了下,弯了弯眼道:“谢谢您教官,但不用了,我男朋友说他马上会过来,他会保护我。” 原来小姑娘已经有男朋友了。 他不禁微微皱眉:“那个男生他知道你有男朋友吗?” 季嫣点了点头。 教官脸色变得更难看,不过是针对江屹,那种社会败类,也该有人好好管管。 他再看向季嫣,目光也不禁变得更加柔和,小姑娘实在可怜倒霉,被这样一个人给缠上了。 季嫣的确很倒霉,可又不算太倒霉。 休息结束后,新生们继续集合打军体拳。 没人注意到又来了一拨人。 为首的是位年龄四十岁上下的中年男子,对方径直走到江屹面前:“少爷,先生让我接你回老宅。” “回老宅做什么?”江屹不耐烦,眼神死死盯着专心打军体拳的少女,只想把她弄到手后让她好好吃点苦头。 中年男子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平静说:“先生让您去祠堂跪着,什么时候知道错了什么时候再放您出来。” 江屹:“?” “那老东西凭什么关我?” 中年男子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对身后的人说:“把少爷请回去,动作轻点。” 众人不明情况,但也没人敢去帮江屹,眼睁睁看着他被人带走。 “放开我!”江屹自然是不服,但没人听他的话,他的话还是没有他父亲的管用。 被塞上车前,江屹看到了那个高挑的青年,是季嫣的男朋友。 管家对那人很恭敬,十分抱歉道:“顾少爷,我们先生对这件事感到很抱歉,他让我代他向您保证,以后不会再让江屹出现打扰季嫣同学了。” “嗯。”顾祈安淡淡道,寡淡沉寂的眸子也瞥了眼江屹。 然后就收回目光,不再看他。 江屹气得不轻,但已经被保镖塞进了车里,车门关闭,管家甚至不给他对那个青年口吐芬芳的机会。 顾祈安站在操场外面,目光静静落在季嫣身上。 他喜欢看她,又不敢多看,只有像这样偷偷去看不被发现,才会让自己沉沦进去,鼻尖都好像又似有若无萦绕了一缕甜香。 在外面没有任何东西可以缓解,眼尾却依旧泛了点红潮。 季嫣再次休息的时候,才看到了已经不知道到了有多久的顾祈安。 对上她的视线,青年似乎顿了下,又对她轻轻弯唇笑了一下。 他向熟悉的人表示友好,都有些僵硬不自然。 似乎自己也意识到了这点,他视线挪开,不再看她,初次尝试勾起来一点的唇角也重新耷了下去。 季嫣离开朝他走过去,她到了操场外面,以女朋友的身份拉了下他的袖子。 “祈先生,江屹呢?” “被家长带走了。”青年语气淡淡的,“他如果听话,以后应该不会再来打扰你。” 但显然江屹不像是会乖乖听话的那种人。 但没关系,他以后会时刻陪着她。 顾祈安又低头看着她今天只牵住他袖子的手,有些沉默。 没有拥抱,也没有牵手指,他犹豫着要不要伸手主动一点。 第656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19 头顶的阴云忽而散了些,阳光透下来,温度顷刻就炙烤在肌肤上,顾祈安也是在这时候牵住了那只细长漂亮的手,带她站到一旁的树荫下。 她手指的温度比他高些,捏在手里,指下的触感是让人十分不可思议的莹润柔软。 顾祈安短暂牵了下,就松开了,他面上没有波澜,只在对上她的目光后解释了一句:“这里晒不到。” 季嫣安静看着他,头顶绿叶稀疏,依然会有斑驳日光落下来,似剪影般印在青年平和沉静的面孔上,看不出来情绪,可她却无端觉得有几分可爱。 小姑娘点点头:“嗯,祈先生,今天又麻烦你了,谢谢你。” 她叫了他太久的祈先生,顾祈安过去一直觉得将错就错也好,但今天却罕见地沉默了一下。 或许是出于某种隐秘的心思,他破天荒地开口:“我其实姓顾,叫顾祈安。” 季嫣愣住,她当然知道他的真实姓名,让她愣住的是,他会在这时候选择向她坦白。 但顾祈安只是坦白了他的真实姓名,并没有承认他其实也是她心心念念的g神。 不过对季嫣来说,他肯迈出这一步,就已经足够令人欣喜。 “周奶奶叫你祈安,我才误以为你姓祈。”她声音柔软好听。 让顾祈安松了一口气的是,她并没有质问他,为什么之前一直没有纠正。 她反而一点也没有怪他的意思。 坦白发生在冲动之下,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为什么之前想要隐瞒她,如果季嫣问了,他反倒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他睫毛不自然地下垂,却意外看到季嫣朝他伸出了手,少女漂亮的眼弯起了一点弧度,“那就重新认识一下吧,顾先生。” 顾祈安怔了下,轻轻握上了那只手。 教官吹哨集合,季嫣同他道别,回去了方阵里。 顾祈安目光追随她,内心久久没能静下。 他想,之所以不告诉她他是g神,只是不想让那个在她眼中完美优秀的g神彻底幻灭,真实的他,配不上那样纯粹真挚的喜欢。 … 季嫣再点进神迹app时,账号的粉丝数量已经涨到了十万。 她还是不免感到惊讶,打开直播的那一刻更直观,直播间人数几乎一分钟不到,就已经有了1w+的在线观众。 【yan宝!你出息了!我还是第一次在yan宝直播间看到这样的阵仗。】 【别吵,我在思考。】 【昨天怎么没有直播呀老婆,好难过】 季嫣解释道:“昨天有点事,回来后太晚了就没有播,抱歉。” 【没事的老婆,三次更重要。】 季嫣还是和往常一样登录游戏,随机和路人匹配。 季嫣不太擅长做直播效果,但好在技术很有看头,和弹幕粉丝聊天时的声音也温柔好听,更重要的是那种很古怪却让人很上头的玄学效果。 看季嫣的直播,不管多浮躁总能平静下来。 今晚下播后,季嫣后台收到了一条私信。 winner战队的领队向她发出邀请,邀请她到战队当心理辅导师。 季嫣:? 大概也是因为她的直播间太玄学,所以他们好像都误以为她有着很强的心理疏导能力。 在正式比赛的时候,选手的心理素质也相当重要,经常会有出色的选手因为心理压力太大过于紧张,从而失去冷静的判断导致频频失误,发挥不理想。 因此一个能帮助选手平静下来、缓解紧张压力的心理辅导师也十分重要。 不管出于什么原因,季嫣都婉拒了这份邀请。 一个星期过得很快,到周末的时候,季嫣去找了顾祈安,问他有没有空陪她一起去参观俱乐部。 青年将房门打开的时候,季嫣无意中看到了床上的那件熟悉的灰色外套,她顿了一下,微微疑惑道:“顾先生,那是我的外套吗?” 顾祈安微僵,他刚从卫生间里洗漱好出来,一时忘记把外套藏起来。 气氛一时之间变得微妙又胶着,他嗓音微微沙哑:“嗯,我不小心忘了它,今天才想起来,打算待会儿下楼的时候拿去洗衣房。” 季嫣闻言也没有多想,只是不好意思麻烦他:“我自己拿去洗吧,顾先生,只是一件衣服,费不了多大功夫的。” “没事,我来就好。”顾祈安音色没有变化,身体却格外紧绷,他沉默地转移话题,“你刚才说的是哪个俱乐部?” “是wg俱乐部。”季嫣也成功被他转移了话题。 “好。”顾祈安微微颔首,“我有空的,下午去么?” “嗯。” 这件事就这么说定了,季嫣离开的时候,才发觉她似乎遗漏了什么东西,但一时又想不起来,就没有再管。 门阖上的那一刻,顾祈安手心里已经沁满了汗。 他厌恶极了这样的自己。 回过头,视线落在那件外套上,顾祈安沉默不语地走到床边,明明差点被发现了,明明知道不该再错下去,可他现在的想法却是庆幸她察觉不到真相。 同时,也卑鄙无.耻地想在最后一刻,再纵容自己沉沦一次。 他不想把她的气味洗干净,更不想把外套还给她。 他就像一个肮脏又可怕的怪物。 如同丑陋的野兽一样,把欲望藏匿在附着在普通衣料上的香气之下。 他将门反锁,拉开的窗帘重新闭合,房间又暗下去,在黑暗里,他可以更心安理得地堕落。 牛奶的香味和少女身上的气息都已经变淡了。 他很小心地汲取余下的气息,这一次却失控了,但他没有把外套.弄脏,只是床单意外染上狼藉。 平静下来后,顾祈安静静看着,眼角却慢慢变得湿润。 他……好脏。 * 去俱乐部的路上,季嫣总觉得顾祈安好像更沉默了,更安静,与她说话也有意无意保持距离,变得和最开始刚认识他时一样。 她不知道盯着他看了有多久,他应该也早发现了,但一次也没有偏过头来看她,也没有询问她为什么要一直盯着他看。 季嫣很心疼,如果她能治好他就好了。 心理上有点问题的人,大多都很脆弱,也比普通人更敏感,季嫣以前觉得他一蹶不振,应该与他职业生涯受到打击有关。 但好像,影响到他的,其实不单单只是那一件事。 第657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20 季嫣不知道他怎么了,也找不到问题的症结,明明早上去找他的时候,他还不是这样,是她走了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吗? 季嫣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也不适合去问他怎么了,他还愿意陪她来俱乐部,就已经很难得了,但季嫣其实也有一点后悔。 之前她想带他一块儿来俱乐部,是想着让他回忆起过去在这里发生的点点滴滴,回忆起那段满是荣光与掌声的时期,或许会给他带来一点自信和动力。 但她忘记了,这里不仅会让他忆起过去的荣光,也会再次血淋淋地提醒他,那些荣耀已经属于过去式了,又提醒了他那场让全国粉丝失望透顶的春季赛。 季嫣捏了捏手心,情绪也微微低落下来。 到俱乐部的时候,她才努力整理了一下情绪,又在下车后,试探性地轻轻勾了下顾祈安的手指。 他似乎僵了下,又不知道以怎样的心态躲开了她的触碰。 季嫣屈起来的手指也僵了下,她低下眸,这里不是学校,他们不再是假扮男女朋友的关系,他躲开她的触碰也是正常的。 她只好不再碰他,和他之间的距离也稍微拉开了一点。 wg俱乐部很出名,每天几乎都会有电竞爱好者前来来参观。 当然一般情况下,普通人过来参观是见不到战队选手的,只能在可供参观的区域了解到wg的电竞理念和选手日常的生活环境。 季嫣也没有想要去见k神,因此并没有提前联系k神,也没有告诉工作人员她是k神邀请过来的。 周末来参观俱乐部的人不算少,基本上过来的都是电竞爱好者,或是战队队员的忠实粉丝。 “我想起了g神。”有人突然感叹,“如果g神还在,我不敢想,他现在会强大到什么地步。” “得了吧,你还真信官方那套说辞?其实g神就是不行了,又想体面一点维持神格,才会说是因为车祸导致发挥失误。” “你是g神吗你就这么说,最讨厌你这种人了,不管怎么样,g神也是唯一一个战胜了国外winner战队枪神的国内选手,king被你们吹捧得再厉害,也还是他的手下败将!”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了,工作人员立即站出来劝和。 季嫣心里也挺难过的,但也很欣慰,还是有人愿意相信他。 她不知道顾祈安听到这些心里是什么感受,但她懂得一个道理,在好的声音和坏的声音里,哪怕坏的声音只占少数,人也总是下意识更在意那些个别的不好的声音。 她抬头看向他,青年眼瞳漆黑,宛如沉寂下来的湖水,他看起来只是置身事外的观众,也许是不在意了,也许只是习惯了,也就更加擅长把真实的情绪藏起来。 “发生什么事了?”一道清冷的女声插.进来,在背后响起。 季嫣顿了下,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穿着包臀裙,披着一头乌黑卷发的女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女人很漂亮,长相清冷明艳,声音也是极好听的御姐音。 同时俱乐部的经理也走了出来,向女人大致解释了一下情况。 女人听后温柔地笑了笑,“g神很好,k神也很好,他们不需要被比较,无论是哪一个,都是我们电竞圈的骄傲。” 经理赞同地点点头,又向众人介绍:“这位是苏颜女士,是我们战队新招进来的心理辅导师,也是最近很火的主播yan_。” 季嫣:? 她总算知道刚刚是哪里觉得熟悉了,这位苏女士的嗓音,和她在直播间用的伪音相似度很高。 在场的人无一不惊讶,yan_直播从来不露脸,原来私下里也是这样明艳的冷美人。 “原来是yan宝!!yan宝我真的好喜欢你,没想到你真人也这么漂亮!” “好厉害啊,yan真的是今年的黑马主播了,现在又被招进了king的战队,前途无量耶。” 面对众人的吹捧,苏颜也只是温柔地笑笑,不置可否。 季嫣不清楚为什么苏颜会冒充她的身份,她静静盯着她看了许久,因此也没有注意到,顾祈安眸光微怔,眼底的光也渐渐黯淡了下去。 … 季嫣没有戳穿苏颜,这样会让所有人都很难堪。 战队选择招她做心理辅导师,应该也不只是看中她yan_的身份,她应当也有这个能力,只是yan_这个身份,会让她的履历看起来更漂亮。 这次俱乐部之行,有太多意外,体验感也不算好。 季嫣也没心思再参观下去,带了顾祈安离开。 另一边。 king见到了苏颜。 确定招聘苏颜的人是战队经理。 女人很符合yan_给人的刻板印象,但他却微微皱起眉,他觉得yan_不该是这样的,因此他偏头问了下领队:“这是yan?” 领队点点头:“嗯,昨天她就来了,我忘了告诉你,她刚好就是来应聘战队的心理辅导师的,也大大方方承认了自己是yan_” “而且巧的是,苏颜本身就是学的心理专业,她专业素养也非常好,经理就直接让她入职了。” king闻言顿了顿,随即便嗯了声,也不再对苏颜或是yan_有太多关注。 或许就和网恋与奔现的区别一样,他所了解的yan_,也只是一种刻板的第一印象,并不是她本人真正的性格。 “对了king,苏颜今晚请了所有战队成员吃饭,你应该也没问题吧?” king顿了顿,摇头:“我还有事,就不去了。” “啊,行,我帮你转告苏颜。” * 季嫣回到卧室的时候,就看到了已经叠好放在她床上的外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放进来的,但她现在已经没有心情思考这些。 她已经很确认,顾祈安就是在有意与她保持距离。 难道他是看出来她对他有别的企图么? 仔细想想,她之前的确表现得太明显太主动,或许这样也给他带来了困扰。 季嫣不是喜欢死缠烂打的人,如果他不喜欢这样,那她也不好强人所难,但顾祈安也没有直言说过不喜欢,一切都只是她的猜测。 而且和他相处的时候,季嫣依稀也觉得他是有点喜欢她的,可现在他的回避又太明显。 她明明短期内也还没有做太过分的事,为什么突然之间就这样了。 季嫣想不通,又不想就这样和他不冷不淡下去,她越想越冲动,索性出门去找他问清楚。 第658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21 顾祈安看到她的时候,那双漆黑的眼里没有再泛起波澜,宛如一口经年累月历尽沧桑的古井。 季嫣捏了捏手指,仰头对上那双冷淡没有情绪的眼。 她询问他:“顾先生,你是在躲我吗?” “没有。”顾祈安的声音也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对她的目光也不躲不避,“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他反问她,季嫣反倒被噎住了。没有么? 所以是她自作多情了,对么? 她手指蜷起来,那双圆圆的漂亮的眼,某一瞬间好像闪过了一点水光,但再细看时,好像又没有了。 顾祈安也不知道他是以一种怎样的定力才支撑自己维持眼底的平和宁静,没有表现出一点异常。 她好像在意他,有点喜欢他,这让他有几分难言的窃喜,可他又不希望她喜欢他、在意他。 她根本不了解真实的他,她有点动心的,也只是他只让她看到的那一面,不算太完美,也不算太糟糕,但也算是戴了一个能遮掩肮脏的面具。 少女攥紧的手指又松开,季嫣一开始就知道的,反派的心难以撬开,她不能急于求成,得慢慢来,哪有人会那么快地对一个人敞开心扉。 她如果现在就把所有话都说清楚,大概率不会得到想要的答案,更有可能会真的给他带来很大的困扰。 困扰他的事已经很多了,她不能再自私地又给他多添一件。 她顿了顿,又换了一种说法,深吸了一口气,调整好情绪道:“今天你看起来不是很高兴,我以为是我给你带来了困扰。” 顾祈安垂下眼帘:“不是你的原因,你不用多想,是我自己的原因,和你没关系。” “可以和我说说吗顾先生,我想帮帮你。”她主动道,很真诚,试图能打开他的内心。 顾祈安顿了下,摇头,声音轻轻道:“没人能帮到我,但还是谢谢你,季同学,我自己静一静就可以了。” 他还是不想和别人分享自己的真实想法。 季嫣也不算太失望,因为毕竟连周奶奶都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季嫣唯一嫉妒的还是那个道德败坏的心理医生,顾祈安只对他一个人敞开过心扉。 在季嫣看来,他愿意迈出这一步,也不是有多信任那个心理医生,而是他想给自己一次救赎自己的机会,只是选错了人,那个心理医生不是什么好人,他没有给他带来救赎,反而引导他一步步走向更糟糕的深渊。 季嫣已经冷静了下来,她之前还是太着急了。 顾祈安这样的情况,需要她多点耐心。 她点点头:“嗯,那我就不打扰你了,顾先生。” “但是,你以后如果感到难过想找人倾诉,你可以试着来找我。” 少女声音轻软至极。 顾祈安颤了颤睫,也终究不忍心一而再再而三地拒绝她,他这一回点了头:“好。” 话音落下,他就看到面前的小姑娘高兴起来。 之前所有低落的情绪仿佛都一扫而空,眉眼弯弯,柔软又甜,唇畔露出的梨涡也如同烙印般,滚烫又炙热地碰了碰他的心脏。 顾祈安难以形容这样的感觉,长久又陌生的悸动。 他想抱一下她,但又忍住了。 把她送走后,那股甜蜜青涩的滋味又再次变淡下来,他又泛起了那股难言不堪的瘾,可这次没了东西再帮他缓解。 他只能戴上耳机打开音乐,音量开到人耳能接受的最大限度,用能调动人情绪的声音,将那股情绪冲淡,注意力转移。 … 苏颜冒充了yan_,但网络上并没有传播她的照片,消息似乎也被压了下去,所谓知情者顶多只会说,线下意外见到了yan_本人,是个很漂亮的冷美人,完全可以做颜值主播。 不露脸大概只是不想被打扰到三次生活。 季嫣想,应该是苏颜花钱把消息压了下去,毕竟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也会很容易就被揭穿。 这件事对季嫣也没有什么影响,她每天照常直播。 a大新生军训也结束了,后来江屹也没有再来找过她。 军训结束后没多久,就迎来了国庆小长假。 季嫣要回一趟b市,也不知道季浔最近怎么样了,有没有又闯祸,她得回去看一眼才放心。 周奶奶知道她要回家,不免遗憾道:“我本来还想着你放假了,让祈安带你去a市好好玩玩,你才来没多久,好多景点都没去过,正好趁这时间放松放松。” 小姑娘笑眼弯弯:“以后还有机会的,周奶奶。” “那我让祈安送你去车站?” 季嫣摇了摇头,“我已经叫了车,应该快来了,不用再麻烦顾先生了。” 周奶奶只能作罢。 季嫣收拾好了行李,拖着行李箱离开。 离开前她想着要不要去和顾祈安道别,但见到他房门紧闭,而此时天色也还很早,他可能都还没有睡醒,就没有去打扰他,独自提着行李箱下楼。 周奶奶又给她做了点早餐打包进餐盒里让她带去路上吃。 小姑娘道谢后收下了,拉着行李箱出了门。 她今天回家,顾祈安其实早早就醒了,他站在落地窗前。 晨光熹微,小少女穿过院子,逐渐走远。 她没有和他告别,但顾祈安知道,她只是不想打扰到他。 他本来也可以出去的,哪怕是装作不经意,也能有机会亲自送她去车站,只是他主动放弃了这个机会,他有些害怕会与她纠缠更深,更习惯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里默默关注。 她离开了…… 顾祈安放下窗帘,他几乎控制不住心底畸形的渴望,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她的房间门口。 没有人会发现他,他推开了房门,房间里淡淡的气息让他一瞬间就泄了力气,他的兴奋点从小就与其他人不同,而在遇到季嫣后,更是畸形到了极点。 少女床上的被子整洁地铺开,几乎没有一丝褶皱。 顾祈安盯了很久,最后只坐在了一小片被角上…… 季嫣把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坐上车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把耳机落下了。 “师傅,我有东西忘记拿了,您可以稍等我一下吗?” 小姑娘温柔又乖,司机和善地点点头:“去吧,没关系,不着急的。” 少女弯眸笑了笑,说了声谢谢,就转身返回了别墅。 第659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22 季嫣回来的时候没有看到周奶奶,她不想让司机等太久,因此走得很急,推开房门的时候,额头都出了点汗,薄薄的刘海被汗湿了些,黏附在额头上,白净的皮肤也蒸腾出了一点粉色。 但她很快就愣住了,眼前的画面让她眼睛微微睁大了些。 坐在床角的青年也愕然抬起了眸,眼尾还有尚未消退的红晕,修长有些苍白的手指握住了一截被子,脊背几乎弓了起来。 那双往日里平和冷淡的眸子,氤氲了一点淡淡的雾气,和她视线相撞的那一秒,唇瓣还是微微张开的,异常艰难地往外吐着气。 “顾先生?” 她似乎被吓傻了。 顾祈安僵住,手指僵硬地松开了柔软温热的被子。 他脸色变得苍白,眼底的欲望节节褪去。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两人都很沉默,顾祈安垂着睫,食指屈在身侧,不知道该怎么向她解释。 解释不了了,她亲眼看到了,他糟糕的一面也彻底展露在她面前。 不知道过了多久,顾祈安把手机打开,按下110,递给她。 嗓音格外沙哑:“你可以报警。” 季嫣没有伸手去接。 她垂下眸,看着他递过来的、微微有些发颤的手指。 “你喜欢我?”她声音听不出来情绪,没有生气,也没有失望,平静得让人忐忑至极。 顾祈安喉咙发紧,指骨捏得微微泛白,“嗯……” 他不再骗她。 “什么时候开始的?” 顾祈安没有抬眸,少女的声音冷静、平淡,犹如对他的凌迟和审判。 他无地自容,明明很难堪,被发现后竟也可耻地感受到了另一种兴奋,差一点就在她面前失控,苍白的面颊混合着一点昳丽妖冶的红潮,让他看起来不像个人类。 他哑声说:“第一次是在你披过我的外套之后。” 季嫣也想起了那个夜晚,她当时因为小青梅有点吃醋,但那晚又很意外,顾祈安主动邀请了她去外面走走。 那时候是第一次?什么意思?是第一次发现他对她有点喜欢,还是第一次、像这样…… 她垂眼看着他,声音依旧不冷不淡,“所以,你之前说谎了,你的确在躲我。” “嗯……” “为什么躲我?” 顾祈安说不出口,柔软好脾气的小姑娘这次真的生气了,没有放过他,她朝他靠近,明明还是极温柔的声音,此刻却分外咄咄逼人。 “为什么要躲我,顾祈安,能告诉我吗?” 他好像有点崩溃了,长睫翕动着,慢慢被浸湿。 喉咙在巨大的压力下微微启开,艰难又生涩地往外吐出了一个字:“脏……” 他好脏…… 季嫣愣住,面前的青年像是彻底碎掉的瓷器,瞳仁里的光逐渐溃散,像被浪潮拍到沙滩上的鱼,被头顶的烈日逐渐抽干了最后一丝生命力。 但有一双柔软的手轻轻捧起了他的面颊。 季嫣叹了口气,低头捧起了他的脸,让他抬起头来看她。 顾祈安眼底泛着水色,朝她看来的目光怔然。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我可以帮你。” 她声音轻软,顾祈安也这才看清了她眼底的神色,和他想象中的冷漠失望不同,那双眼里倒映着他,溢满了让人心尖发颤的柔情。 他会有这种奇怪的癖好,季嫣确实惊讶又不可思议。 可他只是一个病人,他也从来没有给她带来过困扰。 他藏得很好,甚至也是因为知道自己身上存在这些不好的东西,才总是用自己的方式来拒绝她,保护她。 季嫣怎么会生他的气,更不可能会怕他。 何况他连做这种事,都这么可怜地坐在角落里。 只是那一点点,就让他满足。 季嫣坐在了他的腿上,手臂也环住了他的脖颈。 顾祈安僵硬地不敢看她,她却靠过来,唇瓣碰了碰他的脸颊。 然后就不再动了,她只是盯着他看,想等他主动开口。 这样又过了很久,顾祈安嗓音低哑,忍不住问她:“我能抱你一下吗?” 季嫣点头:“嗯。” 她依旧静静凝望着他,顾祈安得到应允,伸手轻轻抱住了她。 之前没有勇气索取的拥抱,在这一刻拥有。 他心满意足,破碎的心仿佛又被什么一点点黏合起来。 他一边抱她,一边小心观察她的情绪。 整个人好像被巨大的惊喜砸中,却又不敢相信自己真的是那个幸运儿,得到了糖果,却也只敢掰碎,一点点去尝,好像奖励随时都有可能会被收回。 季嫣其实有点想哭,她低下头,下巴抵在他的肩头,伸手抱紧了他,相比于他更多是试探的拥抱,小姑娘回抱住他的力度,才是真正意义上、结结实实的一个拥抱。 季嫣道:“我要去b市,你要跟我一起走吗?” 顾祈安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就连现在她坐在他怀里,主动抱他,他都觉得很不真实。 可他是想和她一起走的,他低声问她:“可以吗?” “可以。”季嫣又稍微抱紧了他一些,“你收拾好东西,但你跟我去b市,暂时还不能跟我回家,我会帮你订酒店,我有空就会去找你。” “这样可以吗?” “嗯。” 他没有不可以的东西,她无论给他什么,都是意外之喜。 季嫣抬头亲了一下他的下巴,又摸摸他的脑袋,“那你快去房间收拾行李,我给司机师傅打个电话说明一下情况,但你最好还是要快点,可以吗?” 青年嗯了一声,却只是望着她,有些舍不得松开抱着她的手。 “我陪着你。”她声音柔软,从他腿上下来,转而牵住他的手。 顾祈安低眸安静了很久,又忍不住拉着她停下来。 他声音低哑地说:“我不值得你对我好。” 季嫣闻言仰头看了他很久,不禁叹气,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明明很优秀很厉害,却把自己弄得这么可怜。 “你忘了自己说过的话了么?”季嫣捏了捏他的手指,带他回忆道,“你亲口和我说过的,喜欢不该用价值来衡量,没有值不值得这种话。” 她说完,又故意软下声音问他:“难道你不想要我吗?” 第660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23 窗外天光已大亮,顾祈安抿了唇,瞳孔也有些微的涣散,他自控力没那么好,经受不住这样强烈的诱.惑。 他当然想要她。 手指被牢牢牵住的那一刻,他就决定跟她走了,哪怕将来她厌烦了他,又将他抛弃,能短暂拥有过,本就已经是天赐。 顾祈安去收拾行李,季嫣也和司机师傅打了电话,耽误他的这段时间,也给了合适的补偿。 季嫣拿到了耳机,又拐走了顾祈安,她眼角弯弯的带着笑意,看着他生涩地向周奶奶说明情况,周奶奶起初没听懂,到后面才懂了:“噢,说那么复杂干什么呀,不就是去b市玩玩嘛,刚好路上能和嫣嫣做个伴。” 周奶奶又对季嫣说:“嫣嫣呐,祈安就拜托你了。” 小姑娘声音柔软好听:“放心好了,周奶奶,我会照顾好祈安。” 她一点都不避嫌,原本叫他顾先生,现在叫他祈安。 顾祈安都愣住了,周奶奶也显然注意到了这点细微的区别,也一点没戳穿,只是眼角笑意加深。 周奶奶比谁都希望顾祈安能多交些朋友。 季嫣带走了她的小孙子,周奶奶看着他们的背影,长舒了一口气,眼底都泛起了一点泪光。 保姆阿姨笑着道:“还是第一次见顾先生和谁一起去外地旅游。” “是啊,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惊讶。”周奶奶发自内心地感到欣慰,“嫣嫣是个好孩子,我也喜欢她,祈安将来如果能和她在一起,有个真心爱他的人,我也算放下了一桩心事。” … b市是阴天,季嫣在路上提前订好了酒店,先带顾祈安去办理入住。 安顿好后,天也快黑了,季嫣该回去了。 但她又不确定顾祈安一个人能不能行,在陌生的城市,陌生的地方,也不知道他认不认床,晚上能不能睡得着。 再陪陪他好了。 她捏着顾祈安的手指,用和他商量的语气说:“我有点困,想先在你的床上睡一会儿,可以吗?” 她是故意这么说的,季嫣虽然不太确定,但反派似乎喜欢她身上的味道,其实她身上也没什么味道,顶多就是衣服上残留的洗衣液的香气。 顾祈安点了头。 季嫣其实也累了,早起又坐了一天的车,路上也休息不好,见他答应了,就设置了一个闹钟,钻进了被窝里躺下。 她侧过身子,手臂从被子里伸出来,拽了下顾祈安的衬衫下摆。 他低眸看过去。 女孩子声音软下来:“你牵着我的手。” 顾祈安几乎立刻就捏住了她的手指,在床边坐下,喉咙里发出一声略微喑哑的“嗯。” 她的手不大,手指却细长漂亮,顾祈安只把她的手捏在手心,没有别的动作。 季嫣以为自己不太能睡着,没想到手指被他握在手里,身下的被褥又绵软舒适,慢慢真的睡着了,呼吸变得绵长而均匀。 顾祈安这时才把视线落在她的脸上,少女额发朝两侧散开,露出了光洁的额头,鼻峰的弧度很漂亮,唇瓣是很浅的粉色。 他又仓促垂下了视线,手指小心翼翼试探性地揉按她自然并拢的手指,呼吸都不禁慢下来。 人总是格外贪婪,他以前觉得能和她关系变得稍微亲近,就已经是奢望,可稍微亲近了以后,却又不满足于此,胃口和野心都不知天高地厚地变大了。 他不知不觉已经低下了头,薄唇距离她的手指只有几厘。 顾祈安知道,他不能这么做,可他还是控制不住地靠近。 几乎就快碰到了,双眸才微微变得清明。 他吸了口气,只用唇轻轻蹭了蹭,又不敢停留太久,很快退开。 季嫣手指这时微微蜷曲了一下,让他脑内尚且还没来得及兴奋,就瞬间僵住,但季嫣并没有醒,或许刚刚湿热的气息铺在指上,让她在睡梦中都有几分不自在,手指才会下意识蜷曲。 顾祈安也没有再用别的地方碰了,只轻轻用手指触碰,很单调乏味的动作,做起来却丝毫不厌烦。 闹钟响的时候,季嫣有点困顿地醒过来,看到顾祈安的那一刻,她记忆还没有回笼,怔了许久。 然后想起他就这样坐着陪了她一个小时,也未免太听话了,又忍不住心软,手指攥起来反握住他泛着热度的指节。 “你想亲我吗?”她就这样直白地问出了口。 顾祈安很安静,不敢说想,被她反握住的手指都变得僵硬。 季嫣又说:“我有点想亲你,可以吗?” 在电竞领域,他几乎是旁人追赶不上的大佬,但在人际关系和感情领域里,他总是会让自己置于一种可怜又弱势的地位。 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种直白,像个孩子一样无措。 想要却不敢说,又怕沉默下去,她又会收回这样的一时兴起。 季嫣从被子里伸出了另外一只手,轻轻碰上了他的面颊。 他没有回答,几乎在她的意料之中,她也只是说:“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嗯?” 顾祈安还是不说话,甚至用浓密的睫毛遮挡住了视线,回避了她的目光,指尖黏腻腻的,出了不少汗。 季嫣手指勾住了他的下巴,“那我亲你了?” 他还是很沉默,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但总归不是想拒绝的意思,他可能有一些顾虑,又或许是太紧张了。 季嫣朝他靠过去,细软的发丝垂到肩膀上,唇瓣轻轻碰了碰他的鼻尖。 他睫毛来回轻扫,视线依旧下垂,没有看她,一侧的手指按在床单上,手背青筋脉络微微凸起,指头也泛起一圈白晕。 季嫣手指又搭在了他的肩上,膝盖压在被面上,跪在上面,身体直起来,略微要比顾祈安高出了一些,再亲他,只能稍稍低下头。 她又用唇碰了下他的眉心,他睫毛颤抖得频率彻底乱了,毫无章法。 她好像逗小孩一样亲他,哪里都轻轻碰过,唯独没有碰他的唇。 仿佛亲完了,季嫣往后退了些,但她却又用手碰了下他的唇。 她声音温柔好听,但总是喜欢用商量的语气问他:“这里也可以亲吗?” 她说着,点了两下他的唇,一双圆润漂亮的眸子专注盯着他,等他回答。 第661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24 她的视线直白热烈,顾祈安不自觉抿紧了唇,明明是想要的,却下意识用回避的姿势防守。 季嫣也不想当女流氓,她好脾气说:“不可以的话,那就不亲了。” 顾祈安怔了下,不知道为什么,面对她,他好像完全失去了语言表达能力,只能用最本能的肢体语言表达,手指微微用力扣住了她的手臂,是一种挽留的姿势。 季嫣也注意到了,抬起眸问他:“是可以的意思吗?” 他终于开口发出了轻轻的一声“嗯”,季嫣却感觉他好像要碎掉了。 明明需求比普通人都要强烈,明明想要得不行,骨子里却又纯情得不可思议,只是简单的一句回应,都难以启齿。 季嫣都害怕他总有一天会偷偷把自己憋坏了。 吻他的唇,她两只手都伸出来捧住他的面颊。 这可能有点过分,但季嫣想让他看着她。 可他目光总是闪躲,睫毛浓密漂亮,却总是遮住瞳仁,让人不喜。 因此她只能开口再次和他商量:“你能看着我么,祈安。” 这个要求可能真的很过分,也有些强人所难,顾祈安每次总是睫毛掀起一点,又在快触及到她的目光时,再度垂下来。 他听到她轻轻叹了口气,是生气了么? 但季嫣说:“那我把眼睛闭上亲你,你可以睁开看我,我也保证不会睁开眼睛。” “我眼睛闭上了。”她轻轻说。闭上眼睛就看不到唇瓣的位置。 她低下头,第一次没有亲准地方,碰到了他的鼻尖。 季嫣却故意把唇张开了一点,就是有点莫名地想欺负他,把他鼻尖弄得湿润,顾祈安浑身紧绷,那种湿哒哒的柔软的感觉,让他无措到忘记了她此时眼睛是闭上的。 季嫣也没有欺负他太久,唇往下来,找到了正确的位置。 “我真的亲了。”她还贴心地给他预告。 几乎话音刚落下来,唇瓣就碰到了。 顾祈安想看她,他睁开了眼睛,她眼睛的确是闭着的,没有骗他。 她额发微微散开,皮肤白皙,近距离也几乎看不到什么毛孔,呼吸轻柔地落下来,带着淡淡的香气。 他觉得自己应该做些什么,比如抱一下她。 气息越发凌乱,他无法控制地意乱情迷,几乎下意识地抬起手臂,手掌落在她腰间,将她按入怀里。 季嫣愣了下,有点意外,这大概是他第一次主动抱紧她。 她想睁开眼睛看看他,又怕他不自在,就没有出尔反尔,只专注亲他的唇。 只是在她也有些沉溺时,忍不住问了他一句:“能张开嘴吗?” 她似乎太不矜持了,但两个人之间总要有一个人主动,显然顾祈安的性格不会是主动的一方,所以那些听起来过分的要求,只能由她来提。 顾祈安一直在看她,听到她这么问的时候,他按在她腰上的手都微微一颤。 但他还是听了她的话,分开唇。 季嫣终于真正吻到了他,她没有想亲太久,毕竟她只是一时起了心思,但其实对待顾祈安,还是要慢慢来,不能一下子太快太急。 可在她退开的时候,他却意外抬起手臂按住了她的后脑,把她勾回来又吻下去。 她这回才终于忍不住睁开眼,顾祈安闭着眼吻她,眼尾都泛起了一点红,很漂亮,她忍不住抬手碰了碰。 他身体一僵,发觉了她的动作,下一秒就吻得更深。 季嫣也不再碰了,不是不想碰,而是已经没有力气再抬起手臂。 顾祈安抱着她亲了很久,停下来后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和她道歉:“对不起。” “不用道歉。”季嫣有点累,索性靠在他怀里。 她声音软软的,也有点哑:“我可以亲你,你就也可以亲我。” 不需要全部都听她的话。 顾祈安嗯了一声,又问她:“你要回家了吗?” 季嫣点头,又懒洋洋说了句:“我头发乱了。” 顾祈安顿了下,就去拿了梳子过来,弯腰帮她把头发梳顺。 他仔细打量她,又替她把衣服整理好。 季嫣真的很喜欢他,如果家里没有哥哥,她就可以毫无顾忌地把他带回家。 但是现在还不行,季浔不会同意的。 她有点舍不得,盯着他看了很久,又伸手抱了下他。 “我白天会抽空来看你,其他时候有空也会给你打电话。” 顾祈安莫名觉得,他像是她偷偷养在外面的情人。 而他的世界里也好像只有她,她只要一走,时间就会变得漫长,接下来,唯一的期待就是再次传来有关于她的消息。 他嗯了声。 季嫣又凑近亲了下他的脸颊,她和普通的女孩子不一样,没那么矜持,也不容易害羞,但也是唯一能牵动他情绪的人。 他又有些想了,那份不堪言说的瘾,在尝过更甜的滋味后,也更加噬心入骨,贪得无厌。 但顾祈安只是勾住了她的手指,放到手心里捏了捏。 说:“我去送你。” 季嫣摇了摇头,“你现在该好好休息,我明天会尽量早点来看你。” 顾祈安顿了下,只好听话点头。 季嫣拿好东西准备离开,她又想起什么,打开了箱子,把她平时午休时盖的小被子拿了出来,递给他:“这个你要吗?” 她觉得他可能会需要,虽然这种事情确实不方便开口,一般人也接受不了,放在以前,季嫣也接受不了会有人喜欢这样,但这种事放到反派身上,她却毫不犹豫选择溺爱。 顾祈安沉默了,这又提醒了他自己不太正常的肮脏变.态的心理。 他以为她会厌恶至极。 可她却主动把自己用过的东西给他,他想要,却又羞耻地不敢要,也难堪至极。 季嫣把被子塞到了他手里:“没关系的,我不想看到你难受。你如果有这方面的需要,也随时可以告诉我。” 顾祈安也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和她讨论这种话题。 他心脏跳得厉害。 季嫣其实觉得一直这样也不好,应该会伤身体? 她左思右想,又语出惊人地说:“以后我也会帮你。” “但你想的时候,得告诉我,我才能知道你想。” 第662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25 顾祈安垂眸拥住了怀里的被子,整个人还处在震惊中,现在发生的一切都好像是他潜意识编织出来的梦境,只为了满足他心底深处肮脏又强烈的渴望。 不真实,可又切切实实发生了。 他嗯了一声。 季嫣看着他,便知道还得要慢慢来,因此她离开前,又轻轻问了他一句:“还要再抱一下吗?” 顾祈安点了头。 这也能勉强算是他迈出来的第一步,已经很好了,不能太操之过急。 因此她主动弯腰抱住了他,青年的手犹豫不决,季嫣就把他的手捉住,摆在该放的位置上。 他终于才无所顾忌地把她牢牢抱进怀里。 时间又浪费了十分钟。 季嫣不得不离开了,她只能拨开他的手,又摸了摸顾祈安柔软的黑发,唇瓣在他眉心上碰了碰。 “我真的走了,不用来送我,你今天没好好休息,晚上要早点睡觉。” 青年微微启开了唇:“好。” 声音有些哑。 季嫣确定他没问题,就收拾好东西离开,打车回了小区。 回到家的时候,季浔已经回来了,他似乎刚洗完澡,看到她姗姗来迟,语气不免有些不好:“怎么回来得这么晚?” 季嫣顿了顿,拿出了提前准备好的送给季浔的礼物,递给他。 “路上有点堵车,又去逛了商场给哥哥买了礼物。” 她解释道。 季浔愣住,不太自然地从妹妹手里接过了那个包装精美的袋子。 是个领带。 季浔成年后没给自己买过什么东西,也就是不得不出去找工作的时候,买了一件套二手的西装,领带还是找兄弟借的。 这是他作为成年男人,收到的第一条领带。 是妹妹送的。 季浔鼻尖酸涩,大手伸出来揉了揉小姑娘的脑袋。 “哥不需要什么礼物,你赚到钱了多给自己买点东西,别亏待了自己。” 季嫣看他这样,心里也不太是滋味,顾祈安的事,她还是瞒了季浔,或许她该找个合适的机会,向他坦白。 她目光水灵灵的,一眨不眨望着他,季浔都被她盯得有些不自在。 他转移话题:“好了,你先去休息,哥给你下点饺子。” 季嫣点了头,先回屋把东西收拾好。 再出来的时候,饺子已经煮好盛了出来。 季浔还调了她喜欢的醋碟。 见她出来了,便叫她过去吃饭,他也没回屋,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手机看直播视频。 季嫣吃完晚饭把碗洗干净,走到季浔身边的时候,才发现他在看她的直播回放。 季嫣眨眨眼,也没有告诉季浔她就是yan_ 而是随口问道:“哥,你也看这个直播吗?” “嗯。”季浔抬起头,有点惊讶地看向自己的妹妹,“你也知道这个?” 季嫣点头。 心里却忍不住想,她不光知道,她甚至就是本人。 季嫣也很好奇季浔为什么会喜欢看这个直播,也开口问了。 季浔只当她随口一问,想也没想地回答:“主播的技术不错,看她的直播心情也会变好,而且现在的主播大多喜欢king,她难得和我一样喜欢g神的操作。” “哥哥喜欢g神?” “也谈不上喜欢,只是佩服他的操作。真正懂行的,都知道g神比king牛逼,就是g神运气不好出了车祸,不然他早该拿世界冠军了。” 话音落下,季浔又觉得奇怪,“你以前不是对游戏不感兴趣吗?怎么也知道g神,还看起游戏直播了?” “最近突然又感兴趣了。”少女乖巧道。 季嫣其实也想告诉季浔真相,但又怕他一时接受不了,何况现在大部分人都觉得yan_是个清冷御姐,又有一部分人见到过冒名顶替她的苏颜。 她就算承认了,季浔下意识也是不会信的。 神迹每年都有一次签约主播线下聚会,到时候会现场直播,各大主播都会出镜,那时候再坦白也不迟。 季浔也没在意,嗯了一声,就催促她回去睡觉。 季嫣乖乖回去了,今晚也没有开直播。 … 第二天季嫣想找借口去酒店看顾祈安,但季浔却破天荒要带她去逛商场。 他难得这样认真,季嫣便只好先听从他的安排。 季浔带她去吃了一顿火锅,又带她去看了一场电影,又去电玩城给她抓了一箩筐的娃娃,季嫣两只手都拿不下,娃娃最后全都装进了店里送的透明小背包里,背在背上。 季浔拉着她逛了许久,最后才带她去了一个少女品牌的服装店。 这个牌子的衣服没有奢侈品牌贵,也不比普通牌子便宜,算是个轻奢品牌,衣服款式都很适合年轻的女孩子。 季浔是带她来买裙子的。 他挑了一件灰色百褶裙,在她身上比划了一下,不太确定地问她:“这条裙子怎么样,喜欢吗?” 季嫣唇边的笑容温软,点头道:“好看的。” 在季浔眼里,她穿什么都好看,但这和衣服无关,因此他不算太满意,继续认真挑选。 他挑了很久,季嫣也几乎试了好几十套,季浔觉得每一套都很好看。 但他手里的钱买不了那么多,最后精挑细选,挑出了他认为的最漂亮的两套出来。 一条白色的小裙子,和一套学院风套装。 两套衣服几乎顶了他一个月的工资,但季浔一点都不心疼,他很早就想给她买漂亮小裙子了。 别的小姑娘有的,他妹妹也得要有。 季嫣看到价格,其实很犹豫,季浔的工资不多,没必要买这么贵的衣服,她轻轻按住他的手腕:“哥哥,太贵了,只是衣服而已,不用买那么贵的。” 季浔却财大气粗地揉了揉她的脑袋:“这才哪到哪,以后哥赚大钱了,还要给你买更贵的,又不是买不起。” 季嫣也没想到,她那废物不靠谱的哥哥,有一天也会支棱起来,成为她可以依靠的大山。 她心口酸涩,也不想他那么累了,想把一切都向他坦白,但结完账后,季浔就给她叫了车,送她回家,没给她机会开口。 但季浔并没有上车,季嫣不禁问他:“哥哥,你不回去吗?” 季浔声音有些低沉:“不了,你先回去,单位临时有事,今晚需要加班,不用等我了。” 说完他就让司机开车。 季嫣愣了下,觉得她应该也要找个机会和季浔好好聊聊,他们彼此之间,都要进行一些坦白。 顿了顿,季嫣又开口,让司机改换地址,开去了酒店。 第663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26 本来她应该早点来看顾祈安的,但今天季浔打乱了她的安排,她到酒店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季嫣抬手敲门,门几乎立刻就打开了。 青年站在门后,微微低垂着眼眸,瞳仁幽黑漂亮,整个人很安静,身上穿着一套黑色睡衣,但季嫣却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没休息好么? 她走进来,忍不住抬手碰了下他的眼睑。 顾祈安微僵,她手指碰过来的时候,他的睫毛也止不住轻颤,睫梢甚至碰到了她的指尖。 季嫣问他:“昨天晚上几点睡的?” 顾祈安没有回答,摇了摇头,季嫣愣住:“没睡吗?” “嗯。” 季嫣表情变得复杂,声音也严肃起来:“为什么不睡?不会困么。” 顾祈安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她昨晚离开后,他兴奋得睡不着,天亮以后,他又开始期待她的到来,一刻也不敢将眼睛闭上,生怕错过她。 哪怕根本不可能错过。 这期间,酒店的清洁工进来打扫过,他以为是她,内心十分欢喜地去把门打开,结果期望落空。 他还以为……她今天不会来了。 季嫣望着他,最后还是心软下来,没有一定要他回答。 她唇线微微紧绷,牵住了他的手,“你不好好睡觉,那我们今天就不做别的了,你躺在床上,我监督你睡觉。” 顾祈安顿了下,还是点了头,他知道她有点生气了。 但他还是很开心,因为她会生气,也是因为在乎他,心里有他。 他听她的话躺到了床上,学她昨晚那样侧躺着,一条手臂探出了被子。 柔软轻薄的睡衣被阻力堆到了手肘处,露出了青年一截苍白却又有力量感的小臂,他手指修长,一半搭着床沿,一半在空气里自然下垂。 一双温和漆黑的眼静静看着她。 自从被她发现了他的秘密后,他的话就变得很少,好像过去她所看到的那些,都只是他伪装成正常人所做的努力,如今这个可怜又畸形的人格,才是真实的他。 他明明什么也没说,季嫣偏偏却懂了他想要什么。 她不由歪了下头,又伸出手遮住他的眼睛:“好了,不许再睁眼了,乖乖睡觉。” 被手心拢住的睫羽轻扫了下,是眼睛闭上了。 季嫣收回手,细细端详了一下他的脸。 最后才如他所愿,牵住了他垂落在外面的手指。 几乎她手指捏上来时,顾祈安睫毛就轻颤了下。 她好像越碰他,他就越兴奋。 他这样真的能睡着吗? 她安静坐了会儿,也有点累了,手指捏了他太久,也变得有些黏腻潮湿。 季嫣拿纸巾擦了擦手,看向顾祈安,脑子里一下子又多出许多歪主意。 “祈安?” 她声音很轻地喊他,但他还是立刻就睁眼了,完全没有睡。 季嫣简直又气又心疼,他真的一点都不乖。 她把外套脱下了,掀开了一点被子,青年微微有些愣神。 季嫣手指戳了一下他的手臂,示意他往里面去一点。 他身体紧绷,却还是照做了,季嫣顺利钻进了被窝,下一秒就侧身抱住了他的腰,声音有点闷地从被子里面传来:“好了,这下我陪你睡。” 怀里钻进来的人柔软至极,顾祈安甚至不敢碰她。 低头就是她乌黑柔软的发顶,也能看到她刘海散开的额头,和抵在他胸膛上、被压弯了一点的睫毛。 这样抱着她,完全和之前的拥抱不同。 他即便还没有主动碰她,手指都不可抑制地蜷曲。 季嫣本来不困的,但上了床,抱住了反派,也都生出了一点困意。 但顾祈安身上的温度却越来越烫,她有点热,头抬起来透气,却意外看到他眼眸变得幽黑,眼尾不知道什么时候沁出了一点不太正常的红痕。 顾祈安注意到了她的视线,顿了下,伸手遮住了她的眼睛。 不让她再看下去。 小姑娘并不听话,又把他的手移开,定定看向他。 他吐息凌乱,眼神躲闪,似乎非常不想让她看到他这副难堪的模样。 季嫣心软地拽住了他的衣摆,有些不高兴道:“你昨天答应过我,想要的话,会告诉我。” 青年偏过了头,只露出一截白净的下巴和侧颈。 肌肤上都漫起了一片红潮。 季嫣轻轻叹了口气,稍微贴近了他一些。 “我会帮你。”她无比认真地说,只是一句话,就让他好不容易稳下来的呼吸频率,又再次被打乱得彻底。 季嫣说到做到,她抬头吻上了他的下巴,被子底下,柔软漂亮的手也握上了他。 顾祈安如同一根紧绷的弦,即将要绷断般岌岌可危。 他按住了她细瘦的手臂:“你不用这样对我。” 他嗓音沙哑,发出的声音也是支离破碎的。 她的手很漂亮,在他眼中圣洁又美好,不该被他弄脏。 但怀里的少女却固执地告诉他:“我想这样,我想帮你。” “可以吗?” 她声音轻软,如同她细细软软的指。 顾祈安松开了握住她的手,身体微微蜷曲,头低下来,脸颊轻轻埋进了她的发间。 他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结果就是弄脏了衣服,她没有嫌弃他,而是安慰他道:“没关系,衣服脏了洗干净就好。” 去卫生间清洗的时候,季嫣也拧开了水龙头。 顾祈安无意中偏过头,却看到她把手指放到了鼻子下面,圆润漂亮的眼专注又认真的模样。 他僵了下,就走过去握住她的手,带着她去冲了凉水。 又挤出几泵洗手液涂在她手指上,细致入微的帮她清洗干净,直到上面只剩下淡淡的洗手液的香气。 季嫣就这样看着他帮她,直到他停下来,她才勾了下唇角,说:“其实还好。” 顾祈安:“……” 季嫣于是被他驱逐出了洗手间。 她手指蜷曲了下,无辜地看着面前紧闭的门。 其实,真的还好…… 顾祈安很久之后才出来,他似乎生气了,没有再看她。 季嫣也知道自己刚才是有点过分了,声音乖乖问他道:“还要继续睡觉吗?” 青年闭口不言。 季嫣只好道:“如果不睡了,那我就只能回去了。” 闻言,他身躯僵了下,没有说话,只是牵着她的手把她拉到了床边坐下。 季嫣就知道了,他要睡的,也要她陪,但这次不会再让她上床了。 第664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27 季嫣也安分下来,没有再要求上床,她现在也不困了,精神很亢奋,就只好牵着他的手指,陪他睡觉。 毕竟已经洗掉了一件衣服,再弄脏,就没有多少可以再换的了。 顾祈安这回也是真的睡着了,他本来就很困,现在身躯疲惫,又处在安心温暖的环境下,很快就放松下来,进入了深度睡眠。 季嫣盯着他看了很久,确定他睡着了,又低头碰了碰颈间的小瓶子,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对反派有没有作用,如果也能把顾祈安身上的负面能量全都吸走就好了。 季嫣也发现了,一般情况下,小瓶子难以收集到大量的负面能量,增涨很龟速,只有遇到大规模事件,例如网络暴力,那种属于恶意的负面能量,会非常强烈。 参与人数越多,收集的速度也越快。 但这种事情也并不会经常发生,当然最好还是不要发生。 她去了很多个世界,所有困境她都能自己解决,其实根本不需要金手指帮助,她唯一做不到的,大概也就是那些无法或不好人为干涉的东西。 比如反派心灵上的创伤,比如靠当前医疗水平医治不好的病症,也比如意外突发的事故。 如果金手指能帮她解决这类问题,那这样的能力就会变得很珍贵。 但季嫣不可能把希望完全寄托在外来的赐予上,她必须要自己想办法。 天越来越黑,季浔今晚可能要加夜班,不会太早回家。 季嫣可以在这里多留一段时间,但她也不想让季浔担心,最晚也打算在十二点之前回家。 晚上十一点半的时候,顾祈安睡了四个小时。 季嫣不想吵醒他,她轻轻捏了下他的手指,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没那么红了,在暖色调的灯光下,像暖玉一样。 季嫣低头亲了下他的脸颊。 她打算悄悄离开,给他留一张字条。 但她刚把他的手指松开,站起来,顾祈安就醒了,手抬起来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要回去了吗?”他刚醒来,嗓音还很哑。 “嗯。”季嫣点头,“太晚了,我得回去了。” 她又坐下来,目光与他平视,他刚睡醒,眼睛很好看,像拢了一层水雾,看起来有点可怜,也很漂亮,让人忍不住想欺负。 季嫣努力忍住了,只伸手揉了两下他软软的黑发。 但又主动征询了他的意见:“离开之前,你要和我吻一下吗?” 他们今天都还没有亲过,光顾着陪他睡觉了。 顾祈安现在还不算太清醒,听到她的话,没有像之前那样很轻易就身体僵硬,不知所措到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季嫣本来以为今天也要她主动,可他哑声说了一句“好”,手臂就绕到她的颈后,修长干燥的手指按住她的后颈,将她带到自己怀里。 这想轮到季嫣愣住了,反派的唇压过来时,她眨了眨眼,一时间没了反应,一双圆润的眼就这么盯着他,仿佛在发呆。 顾祈安闭着眼睛,她没有分开唇,他就自力更生,自己摸索出了技巧,带她加深了这个吻。 是个很黏人的,湿哒哒的吻。 意乱情迷时,他突然把她抱到了怀里,让她坐到腿上,季嫣却冷静了下来,及时按住了他的手臂。 顾祈安睁开了眼,纯黑干净的眸子里似乎有一点困惑。 季嫣张开唇,声音也有点哑了:“你还想再把衣服弄脏一次吗?” 空气沉默下来。 顾祈安微微清醒了,视线不再看她,只把她从腿上抱了下来,他向她道歉:“对不起。” 他以为是梦,不禁放纵了一次。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她声音依旧很温柔,不知道为什么,又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说,“你这样我也喜欢。下次有机会,再满足你。” 她在他面前,总是这样直白,直白到他不知道该怎样回答。 她想怎么满足他,还是像之前那样帮他吗? 他又绷紧了身体,每次往那方面去想,就都会隐隐有失控的趋势。 季嫣却没有察觉,她弯眸抱了他一下,声音很甜:“我回去啦,记得要睡觉,我下次来之前,会先打电话给你。” 顾祈安回抱住了她,轻轻嗯了一声。 季嫣今天依旧没有要他起来去送,只让他继续睡觉。 看到她离开了,顾祈安叹口气,抱着她之前留下的小被子,有些许狼狈地去了一趟卫生间。 … 季嫣回到家后就睡下了,一觉醒来,就发现了躺在客厅沙发上、都没来得及回房间的季浔。 季嫣拧了拧眉,碰了下他,少年就疼得吸了口气,睁开布满红血丝的眼,但眼底暴戾的情绪在看到妹妹的那一刻,瞬间就消散了。 季浔坐起来,朝她露出一个笑容:“今天怎么起得这么早?” 季嫣抿了下唇,纠正他:“不是我今天起得早,是你昨晚回来得太晚了,季浔。” 她叫他的大名,就是有点生气了。 季浔目光闪躲,不再看她,无所谓地耸肩道:“哥这不也是没办法,单位非得加班,不然月底没奖金。” 季嫣盯着他,不免在心里轻轻叹息,他果然有事瞒着她。 她坐了下来,和他面对面。 “哥哥,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在做什么工作?” 季浔的情况,找工作有点困难,一般情况下合适他的工作,工资都不会太高。 他之前却和她说,他一天能有260,这样的工资在普通人里已经不算低了。 季浔知道她猜出什么了,可他并不想说,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就是不愿意说出真相。 季嫣没办法,只好说:“哥哥,其实我上次也说谎了,我不是在做和你说的那种自媒体,而是别的,我现在也做得很好,一天最低都有一千的收入。” 季浔脸色立刻就变了,他愣住,不可置信地看向她。 也不是惊讶她的收入高,而是季浔很清楚,一个刚上大学的小女孩,能有这种收入,很不寻常,收入来源很引人怀疑。 季浔怕她会做傻事。 “哥虽然没出息,但努力一把也能养得起你,你别想不开做那种乱七八糟的东西。” 季嫣没有反驳。 小姑娘目光平静盯着他,“哥哥,你告诉我你在做什么,我就把我的事全都告诉你。” 第665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28 这种几乎称得上是威胁的方式,虽然不太好,但很有效。 季浔眼底有怒意,想发作却又不忍发作,终究还是松了口,告诉她:“有个还不错的工程,我在工地里搬砖,搬多少赚多少,虽然累了点,但来钱快。” 去工地搬砖,在季浔潜意识里,不是什么体面拿得出手的工作,那都是空有力气的无能之辈才去干的活,他并不想让季嫣知道。 他觉得丢脸,也怕季嫣嫌弃他,还怕季嫣的同学看不起她。 如果他们知道她有个工地搬砖的哥哥,一定会在背地里笑话她。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季浔都不想看到。 季嫣微愣。 难怪季浔每次回来总要先洗澡、洗衣服,每次都很疲惫,刚才碰到他,他明显是疼痛的反应。 “你受伤了吗?” 季浔嗓音低哑:“没什么事,一点淤青,过几天就好了。别扯开话题,好好跟我说说,你都瞒着我.干了些什么。” 少年黑眸透亮,视线死死盯着面前看起来乖巧,骨子里却叛逆的妹妹。 季嫣顿了顿,低头拿出手机,打开神迹app,点开了个人账号页面,把手机递给了季浔。 “我在做游戏直播,哥哥,是吃鸡的手游,你也看过我的直播。” 季浔也是神迹的老用户,对界面很熟悉,是真的账号。 yan_ 有10w+粉丝,就是最近神迹才闯出来的新人主播。 可他妹妹声音柔软,和那个主播根本不是一种声线。 季嫣也料到了他还会怀疑,就当场向他表演了伪音。 “我不想让人认出来,所以就用了和本人完全不一样的伪音。” 她声音柔软:“哥哥,你也看过我的直播,应该知道的,我只是在直播,没有做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后台的私信我几乎没有点开过,只回复过一些官方发来的邀请,也都拒绝了。” 这些不用她说,季浔也都看到了。 小姑娘的后台私信有很多,他抿着唇,表情紧绷着,逐一点开去看,最近的私信都很友好,有表达对她的喜爱,也有关心她最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所以都没怎么开直播。 又问她下一次开播是什么时候。 但再往前,就是很多恶意的私信,带有人身攻击和辱骂。 季浔了解过yan_,对她之前经历的两次网暴很清楚。 一次是因为bank,一次是因为king。 她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却承受了网友的恶意揣测。 他声音有些发颤:“你心脏不好,你不知道吗?” 季嫣垂下眸:“没那么严重的哥哥,那些评价我不是很在意,我只想靠自己赚到钱,让我们的生活变得好起来,你看,我哪一次因为网上的这些事发病过?” 季浔沉默地看着她,他好像错过了太多,以前那个爱哭的妹妹,好像突然就变得坚强起来。 他以前太不靠谱,也不怎么关注妹妹,总是跟外面那群狐朋狗友吃喝玩乐,对妹妹只满足基础的物质生活,其他的都不太关心。 他以前也觉得这个小东西是个累赘,他没了爸妈就算了,还要养一个拖油瓶,爱哭又娇气,还有轻微的心脏病,凶不得骂不得。 季浔觉得她真的烦死了,恨不得把她送走。 但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不太一样了呢,好像是在她高考完。 突然变得很凶,他去哪里混,她总能找到他,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绝不让他夜不归宿。 她好像突然就长大了,不那么爱哭了。 小姑娘漂亮又聪明,他周围的朋友也总夸他好福气,有个出息的妹妹,季浔也知道那群人也不是什么好人,对他妹妹也有不该有的心思,也是意识到这点的时候,季浔才觉得他该要保护好她。 季嫣伸手拽了拽他的衣袖,“哥哥,你那个工作太累了,你可以做点别的,你想做什么都可以,只要不犯法,也不要太堕落,我现在可以养你。” 季浔心头酸涩极了,又觉得丢脸,他是真没出息啊,还要靠妹妹来养。 季浔并不想当个废人,他别开脸,“我会看看别的工作,但也不用你来养我,你的钱是靠你自己能力赚的,你自己看着办,多给自己买点好东西,也要学着存钱。” “如果哪天你觉得做得不开心了,就不干了,而且我得警告你,书也要好好读,别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小姑娘听话地弯了弯眼:“我会的,哥哥。” “行了。”季浔又倒回了沙发上,“我先补个觉,你自己回屋玩,别吵我。” 季嫣于是回了房间,她一走,季浔又坐起来发了很久的呆。 刚才当着她的面,他没夸她,其实知道他妹妹就是yan_的时候,季浔真的很骄傲,恨不得告诉所有人,但这件事不能说,他一个人知道就够了,免得被混.蛋惦记上。 … 季嫣回到房间,她坐在书桌前,支起平板。 上午九点,准时发送了视频邀请,对面没一会就接通了。 “你好,季小姐。”视频里是一个温柔知性的女人,女人笑着和她打招呼,又道:“我也就不废话了,你可以具体和我说说病人的情况了。” 季嫣点了头,把她了解到的有关于顾祈安的情况全都向对方描述了一遍。 女人闻言,也微微皱起了眉头,“情况听起来有点复杂,不过你可以按照我教给你的方法慢慢来,先给他足够的关爱和安全感。” “好。”季嫣抬起头来,放下了手中的笔。 对方又道:“季小姐,其实让本人来接受治疗,效果会更好,我也能更清楚了解那位先生的具体情况,好针对性治疗。” 季嫣想了想,还是摇头:“我不想强化他心里自己有病这个认知。带他去看医生,他很可能会胡思乱想。” “他现在情况已经有了一点好转,我更倾向于把他当成正常人对待,潜移默化地去对他进行疗愈。” 女人微微挑眉:“这听起来倒是个很有意思的思路,也未尝不是个好办法。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季小姐,过程中如果有任何问题,你都可以随时咨询我。” 季嫣点了点头,结束了这场视频诊断。 很久之前,她就已经开始关注国内外优秀的心理医生。 在那天她推开门,撞破顾祈安的另一面时,她就已经决定了,要尽快,也要彻底帮他好起来。 就算不能完全好起来也没关系,他不管怎么样,她都喜欢,她会用自己的方式让他开心。 第666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29 下午两点半,季嫣准备出门去酒店,出发前也如约给顾祈安打了电话。 季浔见她出门,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她长大了,想去哪里都是她的自由,他作为哥哥只是提醒:“晚上可能会下雨,记得带把伞。” 季嫣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天气晴朗,不像会是要下雨的样子,但她还是听季浔的话,带了一把伞。 她今天穿了季浔给她买的小裙子,洁白轻软,宛如纯白栀子花,漂亮又温婉。 季浔多看了两眼,只觉得很美,也越发悔恨自己没能早点给她买。 … 外面的天气其实很好,季嫣没有着急过去,选择了搭乘公交车。 路上周奶奶给她打来了一个电话,周奶奶说,顾祈安爸妈回国了,有点想念他,却听说他现在在b市,周奶奶让她问问顾祈安,问他想不想回来看看。 季嫣答应了。 顾祈安也好,周奶奶也好,他们都不怎么提起那对夫妻,他们在国外,似乎不常回来,季嫣也能听出来,周奶奶也不是很想让顾祈安回去。 比起让顾祈安回去见父母,不如让他在b市好好玩玩。 公交车到站台停下时,季嫣才抬起头,b市不知不觉已经变成了阴天。 她拿好雨伞下了车,天上已经飘起了细小的雨滴。 少女洁白的裙摆被风微微扬起,季嫣站在站台下面,看了眼阴沉沉的天空,果然天气还是说变就变,十月的阴雨天,已经有了一丝凉意。 季嫣抱了抱臂,准备撑伞步行去酒店。 伞刚撑开,肩上却突然一沉,一件外套突兀地罩在了她的身上,鼻腔里瞬间就被浓郁的雪松味道盈满。 她皱起眉,偏头却对上了一张白净漂亮的脸。 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穿着连帽卫衣,瞳仁的颜色偏淡,眼底对她似有几分好奇。 让季嫣愣住的是,少年和顾祈安长得有几分相似。 季嫣沉默之后,第一时间把外套还给他,那张意外相似的脸,只在最初引起了她一点好奇,下一秒就仿佛失去了兴趣,她撑伞走进雨里。 那人也跟了过来:“姐姐,你不问我是谁吗?” 少女出乎意料地冷淡:“抱歉,我不认识你。” 他沉默了一下,说:“奶奶给我看过你的照片,我认识你,我知道,你是我哥喜欢的人。” “我叫顾嘉懿。” 季嫣也是第一天知道,反派还有个弟弟。 她步子微微顿住,偏头看向他:“所以,你找我想说什么?” 顾嘉懿露出一个温软无害的笑容,他生得白净,气质也与顾祈安截然不同,“姐姐,你帮我给他带句话,爸妈想他了,我也想他了。” 季嫣不冷不淡地说了声“好”,不再停留,继续往酒店走。 顾嘉懿却突然开口:“我和他长得不像么?” 像,但却完全是两个不一样的人。季嫣看到顾嘉懿的第一眼,就不太喜欢这个少年,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他没有外表那样单纯天真,大概是一种第六感。 … 进酒店后,季嫣收了伞,驾轻就熟地去敲顾祈安的门。 她比顾祈安预估的来得晚了些,青年唇线微微抿直。 季嫣放下伞,张开手臂问他:“要抱一下吗?” 顾祈安低垂着睫,良久才嗯了声,低头抱住她。 他习惯性地把下巴埋在她颈间,汲取她身上的气息,但今天他愣住了,闻到那股熟悉又讨厌的味道时,他脸色微微泛白,身躯一下子变得很僵硬。 季嫣感受到了:“怎么了?” “没什么。”他什么也没说,却意外主动勾住她的下巴,唇覆下来,丝丝热度蔓延,但他却又及时偏过了头。那股讨厌的味道挥之不散。 可是……不可能是那个人,或许只是意外沾到了同款味道的香水。 季嫣不明所以,顾祈安已经走回去坐到了床上,长睫低垂下来,仿佛独自生闷气。 季嫣安静一瞬,朝他走过去,顾祈安并不看她。 他别扭的模样很可怜,季嫣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她没戳破,而是把周奶奶的话转告他:“你爸妈回国了,他们想见你,周奶奶问你要不要回a市。” 顾祈安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很开心,眼底反而染上一片晦色。 他手指蜷起,在季嫣又靠过来时,他拿起自己的外套裹住了她。 拉链也拉了起来,把她裹得圆鼓鼓,领子也拉得很紧,贴着皮肤。 季嫣没有问他为什么要这样做,反而很耐心在看他的一举一动。 顾祈安只好遮住了她的眼睛,又将她压到了被子上,细细密密的吻才落了下来。 季嫣看不到,只感觉有热气往皮肤里钻,他碰过的地方都很痒,难以言喻,头皮都有些颤栗。 在玄关处没落下的吻,此刻以一种暗流涌动的方式,心脏如同被绵密的潮水挤压,滞涩闷热。 季嫣手臂想探出来碰他,却又被他执拗地按回去。 他手指压下来,三两下就将她彻底在外套里裹紧,再也动不了。 季嫣沉默,他再吻过来时,她故意偏过了头。 青年指腹按在她颊边,看她的目光沉沉,漆黑幽暗。 “你怎么了?”季嫣再度开口问他,声音轻轻的。 “没什么。” 他还是这样答。 只是又将她脸颊勾回来,抿了抿那双漂亮唇瓣上颜色嫣粉的唇珠,低声问她:“可以么?” 她刚刚躲开一次了。 季嫣顿了下,最终默认了,主动分开唇,接纳他。 许久,他才松开遮住她眼睛的手,看向她的眼睛。 她眼睛圆润好看,像猫儿一样,又像晶莹剔透的黑葡萄,平日里眼底干干净净,被他吻过后,会覆上一层水光,注视着他的时候,也更温柔,更令人着迷。 他低头亲了下她的眼睛,季嫣下意识把眼睛闭上。 她嗓音有点低哑:“我还不能抱你吗?” 顾祈安又是一僵,顿了顿,用很乖的声音拒绝她:“不能。” 季嫣面色呆愣,外套底下的手指用力弯曲。 好吧。 两人都罕见地安静,窗外天空阴云密布,室内光线昏暗。 季嫣纵容他,没有言语,额发湿黏地散开。 鼻尖和额头覆了点点细汗。 顾祈安看了良久,又低头继续,丝丝热气在湿潮的空气中漾开。 第667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30 季嫣热出了一身汗,刘海黏黏腻腻的,十分不舒服,不得不去洗个澡,没有给她换洗的衣服,她洗完澡就穿了浴袍出来。 顾祈安终于才满意,肯让她抱了,季嫣还是有点讶异,不知道他之前是怎么了。 而且他还没有回答她,他到底想不想回a市。 季嫣洗完澡后,就懒怠地躺在了床上,顾祈安还在卫生间。 不一会里面就传来搓洗衣物的声音,他手洗了她换下来的小裙子。 青年洗得认真,仔仔细细打了两遍洗衣液,每一片布料都没有放过,用清水净洗五六遍后,彻底不再有别的味道,只有洗衣液的清香。 他把水拧干,又支起来放到阳台晾晒。 季嫣看着他,又看到他拿吹风机走过来,把她头上的干发帽拆了,低头为她吹头发。 他其实是一个很细心的人,也很体贴。 心思细腻的人大多也很敏感,容易多想。 季嫣想知道他怎么了,但也没忍心在这种愉快温馨的氛围下,又让他重新想起不高兴的事。 她舒服地往他怀里靠,顾祈安手指穿在她发间,没有管她,专心给她吹头发,等头发吹好,把吹风机断电放下后,才低头把她抱进怀里。 “本来今天想带你去外面走走,但是没想到下雨了。”女孩子有些遗憾道,“但出不去也好。” 嗯? 顾祈安垂眸安静听。 她说:“在酒店里也能做别的开心的事。” 他手指又是一僵。 又想起和她勾缠在被子里,胡闹又荒唐。 好在季嫣没有继续说下去,但她又突然用郑重的语气和他商量:“有一件事我其实想告诉你,但你可能会不高兴。” 顾祈安抿唇。 季嫣仔细观察着他漂亮平和的面庞。 “你答应我,不要生闷气,我告诉你之后,不可以再像刚才那样。” 顾祈安“嗯”了声。 季嫣却不放心,她说:“你如果不高兴,我可以……” 她视线垂下来,顾祈安便立刻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唇线绷直,同时遮住她的眼睛不再让她看了。 季嫣声音柔软:“你如果不想要那样了,或者是觉得每次都是我那样对你不公平,你也可以对我还回来,我不会生气的。” … 空气寂静,青年长睫抖了下,别过脸:“没事,我不生气。” 不需要这样。 他也不是只喜欢那种事。 季嫣顿了顿,“哦”了一声,把那件事告诉了他:“我今天来找你的时候,碰到了顾嘉懿。” 季嫣眼睛还被他遮着,看不见他的神色。 但能感受到他身体僵了一下,她轻声道:“他是你弟弟,对吗?” “嗯……” “他好像是来找你的,但是先碰到了我,他在周奶奶那里看过我的照片,认出了我,又让我给你带句话,他说……” “他说,你爸妈想你了,他也想你。” 明明是骨肉至亲,顾祈安听到这些消息时,眼底却没有分毫波澜。 他没有回应。 季嫣又问他:“你想回去吗?” 他毫不犹豫地说出两个字:“不想。” 季嫣微微怔愣,手指摸索过去牵住了他的衣摆,像是在予他力量:“那就不回去,你留在b市一天,我就陪你一天,你如果改主意想回去了也没关系,告诉我就好。” 顾祈安微微怔神,他压下眼底的翳色。 沉默过后,也终于对她问出口:“他碰过你么?” “什么?”她显得迷茫。 然后就听到他开口说出了一个名字:“顾嘉懿。” 季嫣顿了下,似乎才终于明白,他之前一直都在意的是什么了,但是他之前又是怎么知道她今天见过了顾嘉懿? 季嫣回忆起来,又让她想起了一些细节,她摇头说:“他趁我不注意把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在她看不到的地方,顾祈安眼睛低垂,眸光暗下去。 “但我很快就把外套还给他了。”季嫣又继续道,“其实我不是很喜欢他,看他第一眼就感觉很不顺眼。” 顾祈安盯着她,没有说话。 季嫣顿了顿,道:“你生气了吗?” “不是答应我,不会生闷气……你……” 声音戛然而止。 顾祈安突然圈住她,把她带进了被子里,他一边遮住她的眼睛,一边又轻轻握住她的手,主动索取他上一秒还不齿的奖励。 季嫣愣住:“我以为你不想。” “嗯……” 她又是一怔,之后就再也不说话了。 … 清洗干净后,顾祈安躺在床上,抱住她的腰。 季嫣也总算能看看他了,她用另外一只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顾祈安靠着她说:“他们在我小的时候就去了国外,有时候一年也回不来一次,后来他们就在国外生了一个孩子。” 季嫣顿住:“是顾嘉懿么?” “嗯。”他声音低闷,“他们有了新的小孩,我就不重要了。” 不再对父爱母爱抱有期待,是人生给他上的第一堂课。 他对他们没有感情,可却还是会讨厌嫉妒他们的第二个孩子。 顾嘉懿出生后就在他们身边长大,是外国籍,顾祈安偶尔窥知到他们的生活,只知道他们很幸福。 后来他们一家三口回来,顾祈安已经与他们格格不入,他们亲密无间,他僵硬又局促,像个外人。 只有奶奶会护着他,给他顾嘉懿没有的偏爱。 他把这些都告诉了季嫣,季嫣能猜到一点,但真正听到他亲口说出来,心里也不禁有些难过。 季嫣抱紧他,以前有奶奶可以给他偏爱,从今以后,也会多一个她。 顾祈安心旌荡漾,怀里的人让他安心,也总能源源不断填补他内心的空缺。 她的每一个细微举动,都让他喜欢至极。 “顾祈安。” 她突然轻柔地喊他全名。 他低头看她。 季嫣认真说:“我想亲你。” 他怔神,随即便把她困到身下,已经变得干燥的唇再度吻来。 眸色暗沉,轻吮住她唇间的柔软,气息绵长如蒸腾的热气,温柔又急促。 季嫣一直盯着他看,那双圆圆的眼睛漂亮极了。 顾祈安偶尔撞入那道柔软的视线,都会停一下,抵着她失控轻喘。 第668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31 顾祈安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回a市,他不想见到他们,季嫣就给周奶奶回了一条消息。 b市这两天都有雨,不好出门,季嫣只能整日和顾祈安窝在酒店里。 但她也不能天天只是陪着他,因此第三天过来的时候,她带上了直播设备,打算在酒店里直播。 顾祈安安静看着她布置直播要用的东西,没有去问。 季嫣没有离他太远,座椅的位置几乎贴着床,顾祈安躺在床上,伸手就能拽到她的衣摆。 季嫣准备工作做完,就朝他看过去,声音温柔地叮嘱:“我大概要直播三个小时,这期间不能陪你做别的,你一个人可以吗?” “嗯。” 他面色平静对上她的目光,很好哄的模样。 季嫣定定看了他两眼,又伸手揉了一下他的脑袋。 他似乎也是喜欢的,脑袋会微微低垂下一点,递到她手心里,更方便她去摸。 季嫣没有摸太久,揉了两下就准备开始工作。 她把直播打开。 【yan宝你过分了!!两、天、都、没、开、播!我现在怨气很大】 【别人家,一天至少也有八小时;我们家,两三个小时不能再多了(摊手】 【同意。我再来一个:别人家,上午场,下午场,午夜场;我们家,随机掉落场。】 【yan宝每天都在忙什么啊啊啊,有钱都不赚(指指点点】 直播间弹幕刷得飞快,季嫣看得应接不暇,不知道该挑哪句去回。 “对不起,这两天的确有一些事耽误了。” 清冷好听的御姐音,格外温柔,一直专注盯着季嫣脸庞的顾祈安,瞬间怔愣住。 直播间弹幕依旧刷得很快。 【没事的啦,yan宝还能想起我们就行,我们大家都很喜欢你的直播间,所以都希望你能多播播,但是如果很忙的话,那就不用太累了,照顾好自己最重要~】 【神迹年终主播评比,我会向官方建议,给主播颁一个年度最不勤快搬砖奖】 季嫣哭笑不得,看了会儿弹幕,就进入了游戏,随机匹配路人。 顾祈安的视线从少女温软白净的面颊上移到她面前的设备上。 熟悉的直播间,熟悉的声音,她就是yan_ 他心跳得很快。 他以为,上次wg俱乐部的苏颜就是yan_ 原来并不是,她被别人冒名顶替了,也不生气么? 他怔愣住,心口蔓延出难以言喻地窃喜。 无论是作为主播的yan_,还是意外闯入他生活里的季嫣,自始至终,给他带来力量的人都只是她。 他低下眸,手指静默地去碰她的衣摆。 好像很难相信,这世界上会有这样一个人,方方面面,都好像是为你而来。 她喜欢那个被电竞圈神化了的g神,也喜欢内心不堪又肮脏的、颓废自卑到没有一点吸引力的顾祈安。 顾祈安垂下了睫,他身体微微绷紧,心动到难以自抑,几乎本能地朝她靠近…… 季嫣专注操作,没注意到顾祈安,腿上突然压来重物的时候,她才分神低下眸。 有点让人意外。 顾祈安脑袋枕在了她的腿上,他脑袋侧着,季嫣只能看到他干净精致的侧脸,五官的轮廓仿佛笼了一层柔和光晕,睫毛细密纤长。 他很安静,静静靠在她腿上,季嫣本来想让他走,他这样多多少少会有点影响到她。 可又无端地泛起一点心软,不忍心叫他离开。 就默认了他躺在上面。 再回到游戏里,她刚刚走神,血条几乎已经快掉光了。 她只好找到掩体,先补了下血条。 【刚才yan是不是掉线了?一动不动挨打】 【是网络不好吗?还是这又是什么新鲜的战术】 季嫣扫了一眼,并不是什么新鲜战术,她只是不小心走了神。 因为顾祈安,她总有点心不在焉,极力想忽视他的存在,但腿上沉甸甸的分量难以忽视,而且,她稍微低下点头就能看到他。 大概是不想打扰到她直播,他没有看她,也没有开口说话。 她努力专心起来。 良久,顾祈安似乎一个姿势躺久了,不太舒服,动了两下。 季嫣被他压着的地方又麻又痒,漂亮温软的手指几乎下意识按下来,碰到了他的脸。 以至于,她操纵的角色十分僵硬地移动。 【yan宝,你今天很不正常!你是在学xx主播装人机嘛,先把人勾引过来再杀?】 【应该是网又卡了】 【都说主播网络不好,我怎么感觉,主播身边好像有人的样子。。。】 季嫣垂眸吸了一口气,准备把手拿回来好好打游戏。 但失败了,她又一次僵住,另一只还在操作的手也停了下来。 湿濡柔软的东西包裹住了指尖,她手指蜷曲了下,低头看到顾祈安,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她及时关掉麦克风,低声喊他:“祈安。” 顾祈安抿了下唇,季嫣耳根又发烫:“你在做什么?” 青年安静了一秒,才没有继续下去。 季嫣端详了他片刻,手指屈起来碰了碰他的脸:“你等我直播完,好吗?” “……嗯。” 他答应她,也从她腿上起来了,回到了床上。 季嫣亲眼看着他拿出手机,默默将耳机戴上,清冷白净的面庞温顺安静,专心看起了手机屏幕。 季嫣确认他没问题了,就把麦克风打开。 直播间都在问她刚刚怎么了,怎么突然没有了声音。 季嫣想到了顾祈安,说:“家里的小猫咪不开心,去哄了一下。” 【嗯?】 【嗯?】 【我不信!yan宝你一定是有狗了】 顾祈安看着直播间,睫毛扑闪,耳后也有轻微发烫。 他抿了下刚才被润湿的唇,心底涟漪轻荡。 季嫣没有做多余的解释,专心打起游戏,这次就没有像之前那样异常的失误了。 她播了两小时后,声音已经有点哑了。 顾祈安放下手机,走下床,去倒了一杯温水。 水杯递来时,季嫣分不开神,示意他先放下。 顾祈安没有放下,只是站在一旁等她把这局游戏打完,面色很乖。 季嫣击败最后一个人时,水杯就再次递了过来。 季嫣含笑看向他,接过了水杯,低头喝了两口。 顾祈安看向她被润湿的唇。 她作为yan_时,认真工作直播的模样,也让他心动至极。 他几乎控制不住地低下了头,含住那片漂亮的唇。 第669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32 季嫣怔神,脸颊也被他慢慢捧在了手心,顾祈安的唇柔软,温度不高,有点凉意,带着格外清冽的气息强势地入侵。 热意蔓延,唇变得湿濡而滚烫。 分开时,他勾缠住了她,比以往都要略重地吸了一口,最后才松开了她,垂下眸,修长白皙的手指理了理她散开来、变得东倒西歪的刘海。 季嫣眼睁睁看着他又回到了床上,很乖,没有占据她太久的时间。 那双手重新拿起耳机戴上,变得安静。 她忍不住勾了下唇,敛下眸里的波动,把直播捡起来。 又播了一个小时,季嫣下播了,摘下了耳机,把设备收好。 等她回来,她就坐下来,和顾祈安面对面地说:“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比如她直播这件事,还有她为什么要使用伪音。 顾祈安却摇了摇头,季嫣有点惊讶,但是转念一想,他可能压根都不知道yan_ 至于别的,他或许也能明白她的顾虑,因此便也不是那么难理解。 季嫣就没有多做解释,她盯着他色泽漂亮的唇。 刚刚太短暂,也太突然,从开始到结束,都没有反应过来。 他刚才其实也很反常,季嫣不知道他是怎么了,但这种反常似乎不是什么消极的情绪,因此大体上,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上了床,手搭上他的肩膀,低头啄了两口那双好看的唇。 顾祈安看着她,眸光暗了暗,伸手把她抱进了怀里。 他低头吻回去,将鲜花一样的唇瓣上涂满晶莹。 这个吻比刚才绵长了很多,结束后季嫣没什么力气地躺在他的怀里。 时间不早了,又到了要分别的时候,一天不知不觉就过去了,很短暂,明明她好像刚刚才过来找他,然而眨个眼的功夫,现在就要离开了。 顾祈安也知道了她要走,抱她的力道也加深了些。 “我该走了。”季嫣从他怀里起来,又在青年情绪略微低落的面庞上亲了一口,“明天我尽量早点过来。” “嗯。” 顾祈安起身送她,季嫣拿上背包,背在了身上,外面雨还下着,也提醒了她出门拿伞。 季嫣没有要他到楼下送她,她出了门,就帮他把门关上,但几乎他这边的房门刚关上,隔壁房间的门就应声而开。 季嫣握住雨伞,猝不及防对上一张年轻白净的脸庞。 “顾嘉懿?” 少年歪了下头,唇角勾起一抹无害的笑意,“姐姐,你还记得我,我很开心。” 少女一双黑眸淡淡地注视着他。她见到他,并不开心。 他什么时候住进来的?为什么房间恰好选在了顾祈安隔壁。 季嫣不认为他只是单纯想念顾祈安,特意来了一趟b市找他,又在顾祈安明确表示不会回a市后,又以这样的方式住进了他的隔壁。 顾嘉懿无视她眼底的探究,那双与顾祈安相似度很高的眼睛里泛起令人心软的温度:“你要走了吗?我下去送送你吧,姐姐。” “不用了,谢谢。”季嫣没有要他送,绕过他离开。 顾嘉懿却垂眸抓住了她的手腕,季嫣抽了两下,没有抽开。 顾嘉懿抿了抿唇:“姐姐,你不喜欢我,是因为哥哥吗?” 季嫣抬眸看向他,还没有回答,一侧的房门就被打开。 顾祈安僵硬了很久,才将手指覆在季嫣的手腕上,黑色的眼睛里,平和中压抑着暗涌的情绪,“松开她。” 他低声开口。 顾嘉懿却出人意料地弯起眸:“好久不见,哥哥。” 言罢,也将握住季嫣的手松开。 几乎同一时间,季嫣就被顾祈安带入了怀里。 她嗅到了一点火药味,顾祈安垂下眸,没有再理会顾嘉懿,但也没有再让季嫣离开,他沉默一下,就拉住季嫣的手,把她牵回了房间。 季嫣以前只是猜测,毕竟顾祈安和那个少年之间的情况,放在谁身上都不能还会关系好,但他们之间似乎又不止关系不好那么简单。 她陷入沉思,顾祈安看到她面色呆愣,一时间手指收紧,以为她在想顾嘉懿。 季嫣却在这时想清楚了,她不喜欢弯弯绕绕,便直接问他:“你和顾嘉懿关系很不好吗?” 顾祈安愣住,可他总习惯将事情往坏处想,因此不好确定,她这样问,是在关心他,还是在关心顾嘉懿。 良久,他点了头。 他和顾嘉懿之间,很不好,他讨厌他。 季嫣握住他的手指,也没有一下子刨根问底,有些伤疤并不适合在现在揭开。 她说:“我也不喜欢他,他总是很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叫她姐姐,好像他们之间很熟,无论是趁她不备给她披外套,还是刚才在门口握住她的手腕,季嫣现在想想,总觉得他是故意的,别有用心,目的就是挑起顾祈安的情绪。 她的存在,也只是顾嘉懿用来给顾祈安找不痛快的工具人。 这种感觉……说实话,不太好。 顾祈安显然也因为顾嘉懿的种种举动,很敏感在意。 他情绪波动得厉害,没有平时那么容易安抚。 季嫣说顾嘉懿不好,也没能让他高兴起来。 季嫣不清楚缘由,但顾祈安很清楚,顾嘉懿总有一种能力,能让现在不喜欢他的人,以后变得喜欢他,这让他不安惶恐。 他不想失去她。 也是这时候,季嫣又猝不及防握住了他。 “你……”他身体紧绷,嗓音变得低哑。 季嫣踮起脚尖,亲了亲他的下巴,柔软轻盈,她的节奏越来越熟稔,几乎摸清了他的喜好,失控也几乎是一件在所难免的事。 他后背抵着墙壁,情难自抑地低头咬住她发丝下一截白皙的耳垂。 脊背弓起,气息凌乱地往季嫣的耳朵里钻,耳根酥麻麻的,季嫣也有一点失神。 她似乎不该把这种事当做安抚他的一种方式。 但季嫣又不得不承认,她也喜欢这么对他,喜欢他被她欺负到抿紧唇、不愿让她看到他失态的一面。 良久,顾祈安靠在她怀里,十分低哑地说:“你会对别人也这样吗?” “不会。” “不会么……”他似乎不太相信,声音很轻地喃喃。 季嫣顿了下,用干净的那只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发丝,语气也温柔道:“不会,因为只喜欢你。” 第670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33 顾祈安僵了下,但似乎她会这样坚定又直白地说喜欢他,也并不稀奇,他偏了下脑袋,湿软的唇贴上她白皙的侧颈,热气往领子里钻。 季嫣愣了秒,就默认了他这样亲昵的举动。 她知道他已经被哄好了,甚至心情有几分愉悦。 季嫣抬手顺了顺他的背,两人紧密相偎着,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季嫣才开口:“我真的该回去了,明天再过来找你。” 顾祈安睫毛动了动,鼻腔里哼出一个淡淡的音节“嗯。” 唇瓣从她的侧颈转移到下巴,又贴上那两片柔软的唇。 她也很有耐心,没有催他放她走,等他心满意足了,她才重新背好背包,拿起伞离开。 顾祈安这次坚持要送她到楼下,季嫣也没有再拒绝。 他站在她身侧,兴致不高,在电梯里时就面色恹恹地垂眸勾着她的手指揉捏,穿过大堂来到酒店外面时,顾祈安又从背后抱住了她。 雨还没有停,不是很大,绵绵密密地下着。 季嫣低头打车,顾祈安就这样看着,只希望车来得越迟越好。 他眸色幽黑,倒映着手机屏幕上的亮光,唇线抿得很直,看不出什么情绪。 车很快就来了。 季嫣低头按住腰间那双手,“我回去了,你照顾好自己。” 顿了下,她又补充:“如果顾嘉懿欺负你,让你不高兴,你打电话告诉我,我会帮你。” “嗯。” 他低声应道,缓缓松开了圈住她的手,又看着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离开前,季嫣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只是分开一个晚上,他情绪却格外低迷,就好像他们要分开很长一段时间。 嗯…… 似乎这两天,他越来越黏她了。 季嫣也很高兴,但顾祈安没有安全感这一点,也让人心疼,她又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回去早点休息。” 他点点头,漆黑的眸静静注视着她,却在她抽回手时,又低头握住她的手腕,将伞面压低,柔软的唇贴过来,碰了碰她的唇。 分开前又轻轻咬了一口。 女孩子圆圆的眼睛弯起,也捏了捏他的手指:“好了,我真的走了。” 顾祈安嗯了声,不再缠着她,亲眼看她坐上了车。 他站在原地许久,车开走的那一刻,手机里也收到了她发来的消息,是叮嘱他早点回酒店里休息,按时睡觉。 那条信息他反复看了许多遍,唇角忍不住勾起。 关掉手机,他转身回酒店,抬眸却看到了不知道在他身后站了有多久的少年。 顾嘉懿脸上还是挂着那副人畜无害的微笑,他淡淡开口:“哥哥,你们是在谈恋爱吗?” 顾祈安不欲同他讨论这些,他错身往回走。 顾嘉懿也跟着他进入电梯。 少年就像个甩不掉的牛皮糖。 “她看起来很喜欢你。”顾嘉懿说,“但是,她能喜欢你多久呢,嗯,不知道会不会比隔壁的小青梅久。” 顾祈安眸色微僵,他垂下眸,没有看他。 顾嘉懿看着他微微发白的面色,不紧不慢道:“小晚从小就喜欢你,但我回来后,她又向我告了白,我知道我离开后,小晚又继续缠着你。” “我本来很高兴的哥哥,毕竟多了一个小晚爱哥哥,但是我也没想到,我回国的第一天,小晚又来向我表白。” 少年歪了下头,似乎难以理解:“为什么小晚总是这样容易变心,或者说,为什么女孩子变心变得总是这样快?” “好像喜欢过哥哥的女孩,都是这样容易变心。” 顾祈安手指微微攥紧,破天荒的,声音低哑道:“她不一样,她不会喜欢你。” 顾嘉懿顿了下,又笑起来,仿佛发自内心道:“那就好,我也为你感到高兴的,哥哥。” 电梯门开了。 顾祈安不再理会他,径自走了出去。 他其实并没有他刚才说的话那样自信,她可能不会变心,他能信任季嫣,但信任不了顾嘉懿。 他会想办法让她变心,从小到大,他总是这样。 顾嘉懿只要回国,几乎他所拥有的,都会被他以一种温和无害的方式夺走。 其他东西,顾嘉懿抢走就算了,唯独她不可以。 … 房子里一片漆黑,季嫣开了灯,才发现季浔倒在沙发,地板上还躺着几个空酒瓶。 他喝了很多酒,空气里的酒精味刺鼻。 季嫣放下伞,走到沙发边坐下,他听到动静,眼皮掀了掀,看到是她后,又闭上了。 “哥哥,发生什么了吗?”她没有责怪他过度饮酒,而是耐心温柔地询问他原因。 季浔想,她如果生他的气,大骂他一顿,他兴许还能好受些,但她并没有,她温柔的声音只会让他更觉得自己没用、一无是处。 “妹妹……”他声音低哑,问她,“哥是不是很没用?” 季嫣摇头。 季浔却只觉得她是在安慰他。 季嫣真的没有觉得他没用,他过去那样不靠谱,都能靠自己一个人供养有轻微心脏病的妹妹健康长大,宁愿自己放弃机会,也给她创造条件安心读书。 如果不是季浔,那个无父无母的小女孩,命运也将会不同,她不一定有机会能考上a大。 季嫣一开始也只看到了季浔混账的一面,但后来她也慢慢意识到,他在没人看到的角落,也有她不知道的辛酸苦楚。 那些看似不务正业的举动,未尝不是季浔释放压力的宣泄口。 季嫣弯下腰,把地板上的酒瓶捡起来。 “哥哥,我记得你游戏打得很好。” 以前季浔总炫耀他技术有多么厉害,这也是他为什么会动了去做游戏直播的心思。 这两年游戏主播是新风口,优秀的主播也是有机会被俱乐部挖走,成为职业选手。 季浔没听出来她这句话的意思,只下意识自嘲说:“我也就会打游戏了……” 季嫣顿了下,继续说:“最近很多俱乐部都在招青训生,包括wg俱乐部,哥哥,你可以去试一试的。” 季浔愣住。 他认真思考了片刻,又摇头:“那些叫不出名字的俱乐部基本都是坑,去了没有任何意义。wg的选拔条件又很严苛,他需要报名的人本身就有点知名度,那些什么都没有的,只能靠内推拿到名额。” 第671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34 季浔之前突然想做直播,其实也不只是为了赚钱,而是想打出知名度,有资格进入wg那样正规靠谱的俱乐部,运气好的话,将来就会有机会打职业赛。 但他脾气太暴躁,直播间总有人对他的操作指指点点,眼高手低,他管不住嘴,骂一次就被封一次,最后账号被永久封禁。 他面对季嫣只是说,他不想干直播了,并没有说自己账号被封禁的事。 他可能不太适合这类工作,心脏是健康的,却还没有心脏有问题的妹妹内心强大。 季浔已经放弃了进入wg这样的俱乐部。 但他现在也冷静了下来,他该改改急躁的毛病。 找工作也得有耐心,这才几天,他就开始自暴自弃。 “是我不好,妹妹。”他揉了揉眉心,“哥慢慢找工作,你不用操心,我向你保证,以后这种情况不会再发生了。” 季嫣看了他两眼,点头,没有再说多余的话。 以季浔的自尊心,他不会要她帮他的,她如果想帮他,只能背着他,不让他知道。 季嫣回屋后,想了想,给男主发了一条消息。 没一会,king就回复她道:【为什么突然问这个?你想进青训队?】 季嫣继续输入文字消息,但还没有发出去,king又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这些事你其实可以直接和领队说。】 季嫣顿了下,把输入框里的文字删掉,缓缓打出了一个【?】 king:【?】 季嫣沉默了下,知道他应该是把她当成苏颜了。 king也沉默了。 他顿了顿,打出了一行字:【你不是苏颜?】 【不是。】 king皱起了眉:【你上次没有来俱乐部吗?】 【来了,参观完就离开了。】 king:【为什么没联系我?】 季嫣垂眸回复他:【我觉得没有必要打扰你,我只是和朋友过去参观一下。】 king又沉默了,他已经猜到了真相,苏颜并不是yan_ 【刚才是我误会了。所以,你问青训队是想要来试试吗?】 以yan_的技术,进青训队基本没有问题。 【不是,我有一个朋友,他技术没问题,想去试试,但拿不到资格,我想请你帮个忙。】 其实wg的内推资格很好拿,只要人际关系网里有任意一个人在wg工作,就很方便拿到资格,但最后能不能拿到正式名额,还是要看个人实力。 king:【可以。你把他联系方式发送过来,我会让人给他发送邀请。】 和聪明人聊天的确轻松很多,不用季嫣多说什么,事情就很快得到了解决。 季嫣又回复他:【谢谢】 欠了k神一个人情,季嫣又给他发,以后他有需要的地方,也可以随时找她帮忙。 king却并没有要她这个人情:【举手之劳,不算什么事,不用客气。】 说完又补充:【你如果有加入wg的想法,可以随时联系我。】 【好。】 季嫣又把季浔的联系方式发送了过去,得到对方收到的回复后,就关掉了手机。 季嫣只能帮他到这里,至于最后结果怎么样,只能靠季浔自己。 … 第二天季嫣醒来,出门后就看到季浔哼着音乐在厨房里做早餐,见她出来了,又心情愉悦地和她打了声招呼。 季嫣眨了眨眼,只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哥哥,你今天看起来心情很好。” 季浔嘴角上扬,迫不及待告诉她道:“有个好消息,你哥我收到了wg的青训邀请!估计是看到我之前的直播了,发现我是个好苗子,才找到的我。妹妹,我就不陪你吃饭了,好久没碰端游了,我得去网吧里练练。” “嗯。”季嫣点点头,她也是第一次看到季浔心情这样好。 季嫣心情也很好地吃完了早餐,收拾好桌面后,她也带好直播的设备,拿着伞去找顾祈安。 出发前先给他打了一个电话,他似乎不太高兴,声音很低,闷闷不乐的模样,但她说什么他都听着,还是和以前一样乖。 很可能是碰到了顾嘉懿,在他那里又被欺负了。 今天b市还是阴雨天,季嫣撑伞先去了一趟花店,在店员小姐姐介绍下,挑了一束黑骑士玫瑰。 乘公交到酒店附近的站台上,她走下车,撑伞抬起头时,就看到了坐在站台上,温软冲她弯唇微笑的少年。 世界笼罩着一层阴翳,少年白净好看,的确很具迷惑性。 季嫣抱着怀里的花束,视线略过顾嘉懿,并没有和他打招呼。 她直接去了酒店。 顾嘉懿对这样的忽视并不在意,不远不近跟在她身后。 还没到酒店,季嫣就看到了酒店门口立着的那道颀长身影。 顾祈安抬起眸,看到了她,同时也看到了她身后的顾嘉懿。 季嫣加快步伐朝他走去,顾祈安却面色僵硬,唇线抿直。 季嫣于是才发现,原本像个小尾巴跟在她后面的顾嘉懿,不知道什么时候几乎与她并着肩。 她微微拧起眉。 下一秒顾祈安就低眸牵住了她的手腕,带她走进酒店,甩开了身旁的顾嘉懿。 他一言不发,牵着她往电梯里走,很沉默。 在顾嘉懿也想要走进电梯时,他毫不犹豫按下了关门键,把他挡在了外面。 垂眸看到季嫣怀里的玫瑰花,他又是一怔。 他刚才就看到了,但不敢问,怕是顾嘉懿送给她的。 此刻在这样密闭的空间里,他沉默地把她堵到了角落,心情患得患失,低头把唇贴上她的额头,花束被压在他们之间,顾祈安很小心,既想把那些花弄坏,又怕她会生气,所以克制着力道。 他抱着她贴了一会,才低声问:“他送给你的么?” “什么?” 顾祈安垂头看了一眼她怀里的花,示意道。 “这个。” 季嫣愣住,没想到他会这么想,看到她抱着花,他第一个想到的可能竟然是这个。 “不是。”她摇头,那双明亮清澈的眼里泛着星星点点的柔软,告诉他道,“这是我送给你的。” “你喜欢吗?” 顾祈安怔住。 他真的没有想过这种可能。 一时间,竟有点不知所措,原本灰败无神的眸子里,也染上欣喜。 顾祈安接过了那捧花,嗯了一声。他从来没有一刻觉得玫瑰花也会这样漂亮吸引人。 第672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35 顾祈安抱着那捧鲜花,低眸静静注视了很久,电梯门开后,还是季嫣拉着他走出的电梯。 回到酒店房间,顾祈安就精挑细选了一个位置,把花放好,又仔细端详许久,眸底漾开漂亮的光泽。 季嫣放下了背包,静静倚着墙壁看他。 其实他真的很容易满足,也特别好哄。 他放好花,回头看到她,又走过来把她抱进了怀里。 季嫣道:“我今天没有和顾嘉懿说过话,他好像故意在站台等着我,也故意跟着我,应该是想让你误会我和他之间有什么。” 季嫣知道他在意这件事,所以在他情绪好转的时候,第一时间就和他做了解释。 “嗯……”他轻轻靠着她,手指上的力道微微收紧,低声说,“我知道。” 是他不好,明知顾嘉懿是故意的,却还是下意识往坏处去想,甚至刚才还在生闷气,想毁掉那束玫瑰。 季嫣仔细看了他片刻,又问他:“昨天他是不是又找过你?” 顾祈安闻言,身体微微僵硬了下,才应了声“嗯。” 季嫣虽然不知道顾嘉懿会和他说些什么,但应该最后都不会令人愉快。 “如果他让你不高兴了,你可以不用理会他,也别信他说的话。”她想了想,和他说道。 顾祈安停顿了下,弯下腰,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回应她的同时,唇角也轻轻勾起了一点弧度。 愉悦的心情似乎也会传染,季嫣弯起眸,手指穿入他细软的发丝里,轻轻拨弄了两下,问他:“要不要打一会游戏?” “嗯…” 他低声应道,继而把她松开,带她到床上坐下,拿起手机打开到游戏界面。 季嫣也登入了游戏,顾祈安的游戏id叫an,取名风格倒是一如既往没有什么新意,和她半斤八两。 两人窝一块儿开了把双排,季嫣搜完物资出来,就看到顾祈安把好用的配件丢了一地,药品也一股脑儿全都给了她。 “你不要吗?”季嫣唇角勾了勾,她怀疑如果不是顾祈安搜到的枪没有她的好,他大概也会把枪丢下来给她。 顾祈安抿唇:“我可以再搜,你还缺什么?” 季嫣也没有客气,把装备捡了起来,看了一圈背包后说:“八倍镜,如果有狙击枪消音器会更好。” “好。” 没多久,顾祈安真的给她捡来了八倍镜。 季嫣忍不住抬起眸看他,他很认真看着屏幕,还在继续给她找消音器。 她眨了眨眸,没忍住靠近他,唇瓣贴着他的脸颊亲了一口。 顾祈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一僵。 季嫣十分开心地扬起唇,然而乐极生悲,手机里突兀地传来一声枪响,季嫣被狙倒了。 这下两人都愣住。 【蝴蝶酥用awm击倒了yan_】 顾祈安距离她不算近,来不及去救了,对方又补了她几枪,季嫣眼睁睁看着自己成盒。 【你已被淘汰】 嗯,这下也不需要什么消音器了。 季嫣放下手机,叹息一声,这就是她贪恋美色的报应。 她又看向顾祈安,青年低垂着睫,很沉默,对着枪声响起的方向,架起了枪。 对面似乎发觉了他们还剩下一个人,直接开着吉普车往这边来。 顾祈安找准时机,在他们靠近时,子弹连射车胎,准头惊人。 季嫣也不禁被游戏里的画面吸引。 吉普车几乎要报废了,对面不得不选择弃车。 也就是在做出决定的那一秒,吉普车爆炸,还没有找到掩体的两人被爆炸波及,只剩了一丝血皮。 对面也终于认真起来,不敢再小看顾祈安。 季嫣能看出来,对面的人经验丰富,也有一套相当不错的战术,但这套战术在顾祈安面前完全失去了它的效果。 明明是2v1,几乎是两面包抄的近战,顾祈安只掉了一半血,却接连击倒对面的人,瞬间淘汰成盒。 饶是季嫣游戏经验已经算得上是丰富了,刚才那几秒的战况都一时没能反应过来。 很精彩。 1v2的漂亮反杀。 与此同时,主播蝴蝶酥的直播间: 【卧.槽!!这个an是什么来头,竟然一个人近战同时淘汰了蝴蝶酥和小球!】 【这操作好牛逼,身法、枪法、心态缺一不可……】 蝴蝶酥是露脸直播,十八岁的少年嘴角轻轻扯了扯,摊了摊手道:“没办法,遇上了真大佬。” 【酥酥,你有没有想过,人家杀你是因为你狙了人家的cp】 【哈哈哈,而且,你把隔壁主播yan_给淘汰了!!】 【我发誓,我是yan宝老粉,她绝对不会这么菜的,上次她直播就会偶尔像掉线一样,我们都怀疑她外面有了狗(摊手】 【说真的,还是第一次看到yan_和谁双排,这个id叫an的感觉很不简单,而且yan_似乎很少在不直播的时候上号?】 【看了那么多粉丝发言,只能说,酥酥,你算是踢到铁板啦!对面感觉不是一般的大佬】 蝴蝶酥也是第一次这么挫败,少年瘪了瘪嘴,连了小球的直播间。 “你刚刚没发挥好?”蝴蝶酥不太高兴道。 小球:? “我以为是你没发挥好。” 两人相顾无言。 【哈哈哈你们两个还是早点认清现实比较好,事实就是,在真正的巨佬面前,你俩都是菜狗】 “……” 【好奇怪,我怎么感觉那个an的操作,很有g神当年的风范】 【yan_的操作也有g神的影子,不过大家也都知道yan_的技术就是看g神比赛直播学习的,但g神有他独有的一种感觉,形容不出来,感觉这个an身上也有同样的感觉】 【不太可能?听说g神因为车祸已经留下了永久性损伤,就算他再把游戏捡起来,应该也打不出来这样亮眼的操作】 蝴蝶酥看着直播间里的讨论内容,支了支下巴道:“没听说过哪个厉害的主播游戏id叫an的。” “可能只是游戏玩得很厉害的普通人。”小球接话道。 刚才直播间也有人录下了视频,稍微剪辑了一下就把视频上传到了论坛。 没有人会想到,这条视频会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爆红,在论坛上引爆了很高的讨论度。 这边顾祈安帮季嫣报了仇,就捏雷自杀。 抬眸去看季嫣的时候,他才发现,她很认真地盯着他看。 顾祈安细密的睫颤了两下,腰身就被一双柔软的手臂圈住。 “你刚才是在给我报仇么?”季嫣仰起头,声音柔柔地问他。 顾祈安没说是,也没说不是,低着眸,视线却不由自主落在了她的唇上。 第673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36 季嫣再次开口的时候,顾祈安就低下了头,如愿以偿尝到了那双唇的滋味,鼻尖相偎,勾着她的唇舌轻吻。 再回神,两人已经滚到了床上,顾祈安抱着她的腰,把脸颊埋入她的颈窝:“今天可以吗?” 气氛无声蔓延。 季嫣顿了顿,说:“可以。” 她微微垂下眼,从善如流地帮他。顾祈安抿唇不语,情浓之时,又勾住她纤细的腰,唇瓣胡乱地蹭着她的肌肤,最后又郑重其事覆上她的唇。 … 晚上季嫣直播的时候,顾祈安枕在了她的腿上。 她默认了,但叮嘱了他,不能再像昨晚那样突然做出亲昵的举动。 他也听话地答应了。 季嫣打开直播,今天晚上的直播间却有点不对劲。 在线人数很快就破万。 【yan宝!快告诉我!an是谁?你白天一直都在和他双排!快说!】 【yan宝,你可能还不知道,那个an出名了,大家全都在讨论他,说他很有g神当初的风范】 季嫣有点意外,她顿了顿,说:“an是我喜欢的人。” 直播间内沉寂了一秒,又再次被刷屏。 【你变心了yan宝!你之前还说喜欢g神!】 【我懂,菀菀类卿,an不过是g神的替身而已】 【不过有一说一,an真的很像g神,我都有点被他迷上了】 【an真的不考虑开个账号吗?或者考虑一下打职业赛?an如果不是专业选手,那就是典型的天赋型选手,这种好苗子估计会被各大俱乐部争破了头抢】 季嫣弯了弯唇。 可惜g神正躺在她的腿上,两耳不闻窗外事,看不到这些对他的讨论,他似乎也还没有打算向她坦白自己是g神。 但季嫣还是会为他高兴。 周奶奶和她说过,当年的车祸不是很严重,顾祈安右手手腕受伤了,医生说恢复得很好,各种检查显示也没有任何问题。 但那只手就是再也没法拎起重物,不再灵活,变得僵硬,当年pcl的春季赛,他坚持上场,但最终还是没能克服那种不太正常的情况。 周奶奶不懂,只觉得可能有什么东西医院里没有查出来。 但季嫣知道,问题出在了心理上。 顾祈安应该也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会去找心理医生。 之所以没告诉周奶奶这些,也是因为奶奶有心脏病,他不想把这些事告诉她,让她为他担心,从而加重病情。 但似乎他的情况已经有点好转了,他今天的操作很漂亮,就像当年横空出世的天才电竞少年g,轻而易举就引发了全网讨论。 直播间里的人都在问她,问她知不知道an今后的打算。 季嫣如实说:“我也不知道。” 众人闻言,纷纷感到惋惜,an无疑是电竞圈罕见的紫薇星。 或许就是下一个g神、k神,他如果不往这个方面发展,那真的很遗憾,无疑浪费了他在电竞领域惊艳卓绝的天赋。 季嫣下播后,后台已经收到了很多个俱乐部官方账号发来的私信,问她有没有an的联系方式。 就连男主也发来消息问她,认不认识an。 谁又能想到,那个在大部分人眼中已经丢失神格的g,又在今天以an的身份,重获了天才电竞少年的赞誉,各大俱乐部都争先恐后打探他的消息。 季嫣退出了神迹app,手臂垂下来,低头摸着顾祈安软软的黑发。 “今天那个蝴蝶酥是一个主播。”少女深思熟虑后开口,语气平和道,“所以你今天的操作也被他直播间的粉丝看到了。” 顾祈安顿了下,并没有很在意这件事,只把额头微微抬了下,贴着她温热的掌心。 季嫣也顺着他,去碰他的额头,继续道:“有人把那段直播视频上传了论坛,操作很漂亮,1v2也不费吹灰之力,很厉害,他们一整天都在讨论你。” 顾祈安闻言,淡淡应了声,就没有了下文。 季嫣戳了戳他的脸:“他们很多人都想知道,你会不会去打职业赛,很多俱乐部也都在向我索要你的联系方式,他们都想挖走你。” 顾祈安并没有感到开心,他垂下睫,声音低沉道:“我打不了职业赛。” 空气静了下。 “嗯……做你开心的事就好。”她并没有劝他改变主意。 能不能拿世界冠军,能不能重获掌声,都没有他身心健康重要。 顾祈安揽住她的腰,抱了她一会,分别前,又翻来覆去亲吻她许多遍,气息清冽绵长。 今晚顾祈安送她离开,没再碰到顾嘉懿。 但他回来的时候,却看到了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的顾嘉懿。 他走与不走,都与顾祈安没有关系,他并没有分给他多余的眼神,但顾嘉懿叫住了他。 “哥哥,我不知道你不喜欢我,但你应该不会不关心奶奶。” 顾嘉懿是擅长击中他的软肋的,他话音刚落,顾祈安的步伐就僵住,那双冷冷淡淡的眸子里多了一丝慌乱。 “奶奶怎么了?” 顾嘉懿:“奶奶住院了,心脏病发作,这次很严重,住进了icu。” “哥哥,奶奶平时最疼你,我想她现在最想见到的人应该也是你。” 顾嘉懿唇角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我就先回a市了,哥哥,我和奶奶在a市等你。” 顾嘉懿走后,顾祈安就几乎失魂落魄地捏住了手机,他低下眸,手指僵硬地拨了季嫣的号码。 电话接通。 里面传来少女温柔的声音:“怎么了?” 他张了张唇,声音低哑道:“奶奶住院了,我得回去一趟。” 季嫣闻言也愣了愣,太突然了,明明前几天周奶奶还在和她叮嘱有关顾祈安的事。 她回过神,道:“你先回a市看奶奶更重要,我就不能陪你回去了,等假期结束后我再回a市,你可以随时打电话给我。” “嗯。” 顾祈安这两天已经习惯了和她在一起,突然分开,仿佛某种来势汹涌的戒断反应,让他瞬间心底空落落的。 他回房间后就收拾了行李,退了房,连夜乘车回了a市。 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医院,赶到医院时已经是深夜。 青年推开病房的门,楼道里微弱的光透进来,映照在女人有些疲惫的面容上。 杨婉抬起头,看到门口那道瘦瘦高高的身影,不禁愣了下:“祈安?” ilwxs.com 第674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37 “嗯。”顾祈安声音淡淡的,眼底毫无波动地走进来,视线自进入起就没有再落到杨婉身上。 奶奶已经睡着了,他嗓音压低:“您回去吧,奶奶这里有我。” 语调没什么起伏,冷冷淡淡,他们之间明明算得上久别重逢。 杨婉心口揪痛,欲言又止:“祈安,我……” 青年却不欲与她交谈,打断她的话道:“您早点回去。” 杨婉心里很难受,可又不想彻底被他厌烦,只好拿起包,离开前叮嘱:“白天我再来看奶奶,你也照顾好自己,祈安,别太累了,有事可以随时给你爸和我打电话。” 顾祈安没再回应,他沉默地坐在床头,对杨婉的话置若罔闻。 杨婉叹了口气,彻底放弃了,离开前只替他将病房的门关好。 女人离开后,顾祈安才微微偏头看了眼她离开的方向。 眼底依旧没有半分神采,他垂下眸,伸手替奶奶掖了掖被子,安静陪伴在她身侧。 季嫣这晚睡不着,算算时间,顾祈安应该已经到a市了。 她想了想,还是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个消息:【到了吗?】 顾祈安手机开了静音,口袋里发出了一点轻微震动。 他低头拿出来看一眼,看到季嫣的消息时,眼底才泛出一点柔和的温度,他回复她:【到医院了。】 【奶奶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已经睡着了。】 【那就好。】季嫣顿了顿,又给他发:【你也早点休息,一个人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 顾祈安盯着手机屏幕看了许久,白皙漂亮的面容才终于不再那么冰冷,唇角漾开笑意。 等他关掉手机,才发现奶奶已经醒了,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正笑盈盈看着他。 顾祈安喉咙微滞。 老人家笑容和蔼:“谈恋爱了?” 顿了顿,他低低嗯了声,手指轻轻搭在膝上。他和季嫣之间,没有过郑重的告白仪式,但相处模式早已经是恋人之间的模式了。 奶奶调侃他:“那怎么舍得回来看我呦。” “奶奶。”顾祈安无奈,内心却渐渐安定下来。 … 第二天,杨婉又来了医院,这回身边还带了顾嘉懿。 顾祈安垂眸给奶奶削苹果,没有抬头看他们。 他手指修长白净,很有耐心,削去的果皮完整没有一丝断裂。 顾嘉懿拎了一份新的果篮放到了床头,乖巧懂事地和奶奶打招呼。 老人家笑容温和,并没有说多余的话。 顾嘉懿又看向顾祈安,“我还以为哥哥一时半会不会回a市。” 声音落下,顾祈安手中原本完整的果皮才终于断裂。 不等他做出反应,奶奶就开了口:“祈安好不容易放松一下,我根本不想他那么早回来,也不知道谁把他给喊回来的。” 少年表情不禁有几分僵硬。 奶奶总是更偏心哥哥,顾嘉懿面色不显,只是笑了笑,“是我不好,我不该在哥哥面前提奶奶住院的事。” 说完,空气就安静下来。 连杨婉都看出来了气氛不对,她佯怒道:“嘉懿,别乱说话。” 少年乖巧下来,垂眸坐在一旁,不再开口说话了。 顾祈安也削好了苹果,递给了奶奶,老人家开开心心接过来,毫不吝啬夸奖道:“我们家祈安还是这么孝顺懂事。” 杨婉对于老人家偏心大儿子这件事,并不觉得有什么不妥。 毕竟这些年,陪在她身边的只有祈安,她不亲近祈安才会让人感到奇怪,就像祈安也只亲近奶奶,却和他们之间的关系异常生疏。 杨婉见婆婆也没心思和他们说话,便低声叫顾嘉懿先回家,少年顿了顿,也听话地起身离开了。 婆婆眼皮掀了掀,又对她道:“小婉,你也不用留下来,我也还没到那种不能自理的地步,你们夫妻俩忙正事要紧,我这里有祈安就行,实在不行,给我请个靠谱的护工过来也可以。” 杨婉脸上笑容苍白,“好的,妈,那您好好休息。祈安也是。我回头会请个有经验护工过来照顾您。” 老太太点点头,杨婉只好起身离开。 这个早晨可以说不是很愉快,老太太看见他们那么多人也心烦,不如一个人舒服自在。 又住了一天院,周奶奶实在不想躺在医院病房,就提前出了院。 杨婉他们一家三口似乎暂时没有出国计划,破天荒地在a市住了下去,整日抬头不见低头见,一家人却过出了两家人的感觉。 国庆小长假结束前,季浔也出发去a市参加青训。 季嫣也就没有再留在b市的理由,索性和他一起去了a市。 两人不顺路,下车后就分道扬镳,季嫣直接去了顾家。 她来之前给顾祈安打了电话,但他的手机关机了,一直没有开机,季嫣也担心他,迫不及待赶过来。 打开门,季嫣却意外见到客厅里坐着一对陌生的中年夫妻。 应该是顾祈安的爸妈。 两人都朝她看过来,一时间面色各异。 杨婉打量着她,率先开口:“你就是季嫣?” 小姑娘点点头,礼貌打招呼:“叔叔阿姨好。” “嗯。”杨婉声音很淡,“过来坐下吧,我和祈安爸爸正好也想找机会和你谈谈。” 季嫣顿了顿,就放下手中的行李,走过去,坐到两位长辈对面。 顾祈安的父亲一直没有说话,他五官端正,哪怕上了年纪了,容颜依旧俊朗,周身上位者气息浓重,没有看她,而是垂眸默默品茶。 杨婉道:“听说最近祈安和你走得很近,你们在谈恋爱?” 季嫣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眼眸很干净,直视着他们,并没有半分怯懦。 这和他们了解到的信息不太一样,他们调查的资料里,祈安喜欢的这个女孩子家庭条件很不好,很小就失去了双亲,跟哥哥一起生活。 哥哥不是很靠谱,没有亲戚愿意和他们往来。 小姑娘倒是争气,考上了a大中文系,但性格比较软,心脏也有一点问题,很爱哭,有点内向。 但真正见面后,杨婉才发现她倒也没有资料上显示的那样内向,反而大方又礼貌,与他们这样面对面交谈,也心平气和,丝毫不怯场。 第675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38 杨婉开门见山:“祈安比较敏感缺爱,所以他可能比较依恋你,但他是我顾家的孩子,将来的结婚对象起码也得与他门当户对。” “我和祈安爸爸也很感激你对祈安的照顾,但你们并不合适,你如果愿意的话,我们可以在a市给你置办一套房产,这样你也不用再费心思租房。” “我们还听说你家里比较困难,我和祈安爸爸也愿意资助你们一笔钱,也算尽绵薄之力,够你和你哥哥下辈子吃穿不愁。” 季嫣也没想到他们找她过来是为了说这些。 少女眸光微微冷了下去,所以顾祈安不亲近爸妈,也不是没有道理,他们给不了他缺失的爱,却又限制别人来爱他,并不在乎顾祈安的想法,只做自己认为对的事。 季嫣已经不想再和他们继续聊下去。 她站起身,准备离开,也是在这时,一直没有说过话的男人突然开口道:“小姑娘,你和祈安并不合适。” 季嫣不禁沉默,她欲言又止,但在她出声前,一道清冷的声音突然插入:“合不合适,都和你们没关系。” 青年从楼上下来,穿着一套低领的灰色睡衣,发丝有些凌乱,漂亮的眸子幽黑至极,冷冷看向那对夫妻。 顾祈安朝季嫣走过去,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我的事,不用你们管。”他甚至没有看他们一眼,留下一句话,就牵着季嫣的手回去。 顺便也带上了她的行李箱。 季嫣没有说话,抬头静静望着他那张好看的侧脸。 顾祈安垂着睫,脸部的线条紧绷,沉默地带她回房间。 楼下杨婉夫妇脸色都不是很好看,祈安很少与他们主动说话,今天他为数不多地主动和他们开口,说出来的却这样冷冰冰的话语。 他还小,不懂,婚姻并不是两情相悦就可以了,他和那个女孩之间差距太大,将来在一起会暴露出很多问题,他们也只是为他着想。 何况他们并没有把事情做得很绝,他们也为那个女孩考虑了…… 但显然他们擅自做出的决定,又让他讨厌了。 … 顾祈安一直把季嫣送回了房间,才松开行李箱,等不及抱住了她,把她轻轻压在房门上,靠在她肩头,低声道:“你别听他们的话。” 不要离开我。 季嫣嗯了声,抬手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我打电话给你,你手机怎么关机了?” 顾祈安微愣,抿唇闷声道:“我没有注意到关机了。” “哦。”季嫣也没有要责备他的意思,“你这两天是不是又不开心了?” “嗯……” 季嫣叹口气,他的确和周奶奶说的一样,不开心了,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什么也不做,连手机没电关机了都没有发现。 想起顾祈安的父母,季嫣又皱起眉,他们的确不是什么合格的父母。 她一时想得入神,没注意到顾祈安已经抬起头,盯着她注视了很久,不确定她在想什么,又不禁怀疑她在思考离开他的可能,眸光不觉暗了几分,低头咬上她的唇。 季嫣回神,顾祈安手指已经托住了她的脸颊,不自觉加深了吻。 热气氤氲,属于顾祈安身上清冽好闻的气息钻入鼻息。 他吻得有些重,像是要把缺失的这两天补回来。 隐隐又夹带了不清不楚的怒意,但更多的,还是来自他身上的不安。 季嫣手指不知不觉钻进了他的衣服下摆,在他腰间不轻不重捏了一下,顾祈安顿时僵住,低下眸,抿唇把她不安分的手指从衣服里带出来。 他似乎有点生气,但耳后却弥漫起一片红潮,略微不满地捏住她的下巴,再度吻下去。 … 晚上吃饭,顾祈安并不想下楼见到他们。 但季嫣却牵着他的手带他下去,她并不介意再次见到顾祈安的父母,也不觉得不自在。 反倒顾祈安的父母看到他们一块儿下来,各种不自在。 顾祈安只低头看着被她握紧的手,突然觉得,似乎下楼和他们一起吃饭这件事,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 杨婉夫妇有想过挑点季嫣的毛病出来,但在餐桌上,小姑娘的餐桌礼仪根本挑不出一点问题,甚至比他们做的还要好,气质也不像寻常人家能培养出来的。 顾祈安在她面前也更听话,眼神几乎没有从她身上移开过。 他们从来没有见过顾祈安这样喜欢过一个人。 这顿饭很安静,谁也没有主动打破沉默,就连顾嘉懿也难得没有说一句话。 饭后,季嫣和顾祈安各自回房,季嫣出门时无意间碰到过顾嘉懿,少年只是沉默地看着她,又在她看过来时,唇角勾起一抹温软的弧度。 季嫣只觉得莫名其妙。 但在家里,季嫣和顾祈安都比在酒店里收敛。 她晚上准时直播,下播后,就准备睡下了。 房门却被敲响,季嫣下去开了门,门外是顾祈安,他抱了个枕头过来,黑漆漆的眸静静垂下来看她,目的不言而喻。 不等她开口,他低头朝她靠过来,声音闷闷道:“我睡不着。” 季嫣认真看了他两眼,极力压抑住胸腔里的笑意道:“所以,你想和我睡?” 他抿着唇,含混嗯了声,低眸一下下捏着她漂亮的手指,没再看她。 季嫣抬起眸,准备开口说话时,却注意到了不远处看向他们的顾嘉懿。 她顿了顿,一双圆润的眸不偏不倚对上了少年在走廊暗处显得意味不明的目光。 顾嘉懿被发现了,也没有回避,与她目光交汇。 季嫣虽然不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但她不喜欢被这样窥视。 她垂眸带着顾祈安进了房间,把房门关上。 再回头,顾祈安已经自觉上了她的床。 他似乎怕她后悔,没有看她,枕着自己的枕头躺下。 季嫣不觉心尖泛起软意,也默认了今晚一起睡。 她回来后关了灯,一言不发躺进了被窝。 空气寂静。不一会,又传来窸窣声响。 顾祈安越过来,手臂圈住了她的腰,下巴贴在她的肩头。 他抱着她,也不做别的,很安静,直到季嫣也转过来抱住他,他微怔后,手指缓慢收紧,像是要把她揉入怀里。 第676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39 顾祈安垂着眸,唇瓣贴着她软软的额发,他睡不着,不知道捏了多少下季嫣的手指,仿佛特别喜欢,怎么也不腻。 季嫣被他这样,也没心思睡觉,眉眼懒怠地眯着,稍稍抬起头,柔软温热的唇就覆上了他白皙的下巴,亲了亲。 顾祈安怔住,不再捏她的手指,黑暗中,青年一双漂亮的眸里笼了一层暗色,低头含住她的唇。 却一时没有继续动作,而是静下来,观察她的反应,见季嫣没有拒绝,才没有顾忌地加深了吻。 许久,顾祈安把她按入怀里,与她紧密相贴。 浓睫低垂,气息凌乱,眼底泛着以往不曾有过的满足。 强压下内心翻涌的悸动,心无杂念,顾祈安这晚才勉强做到抱着她睡下。 … 翌日小长假结束,季嫣要回学校上课,闹钟七点钟响。 被子里伸出一只手关掉闹钟,季嫣准备起床洗漱,腰间却很快覆过来一双有力的手臂,几乎她刚刚坐起来,又被重新捞进了被窝里。 顾祈安昨晚睡得晚,现在还很困,眼睛几乎没有睁开,唇瓣凭本能地贴过来,在她皮肤上轻蹭。 季嫣眨眨眼,声音温柔耐心哄他:“我今天得去学校,不能磨蹭太久。” 顾祈安闻言,动作一僵,却也舍不得松开她。 季嫣安静盯着他看,他半梦半醒黏着她不放的模样也让人心脏柔软极了。 但好声好气地同他讲道理,他不听,那季嫣也只能动手了。 少女细白纤秀的手指缓慢钻进了他的衣裳下摆,猝不及防将他握住。 顾祈安僵住,眼眸半睁开,对上少女一双明亮清透的眸子,他抿起唇,面部线条紧绷,困意也消散了大半。 等季嫣停下了,再抬眸,就发现顾祈安盯着她,睫尾都被洇湿,白净的皮肤泛起一片红。 见她朝他看过来,又把她捞进怀里,不管不顾照着她的唇亲下去。 这样过了一阵,才算满足,两人纷纷起床去卫生间洗漱。 顾祈安快速冲了个澡,出来后整个人身上都带着淡淡的水汽。 季嫣对镜刷牙,他没什么精神,靠过来抱住她的腰。 黏人得不行。 季嫣漱完口,他又心血来潮勾着她亲一下,桃子味的,很甜。 早起耽误了太久时间,季嫣几乎要迟到了,好在顾祈安也知道是自己太磨蹭,主动赔罪,亲自送她上学。 出门前,季嫣收拾东西,顾祈安先把门打开,迈了出去。 他抬起头,几乎立即就感受到一道灼热视线。 顾嘉懿站在楼梯口,眼眸漆黑,被牛奶润湿的唇殷红,轻轻抿起了一点,意味不明地看他。 顾祈安以前可能会很在意与顾嘉懿有关的一切,但现在他已经不在意了,对他视而不见。 季嫣收拾好东西后,他就牵住她的手指,亲昵又依赖地带她下楼。 季嫣出门后也看到了顾嘉懿,她也没有搭理他,无视他的目光,眼睛目不斜视。 来不及吃早餐,季嫣直接先去了学校。 顾祈安开车,她在车上又补了个觉,到a大校门口时,顾祈安把车停好,就解开安全带,越过中控一点点把她亲醒。 季嫣睁开眼,还有点迷蒙,脸颊又被捧住,唇舌被入侵,意识慢慢回笼,季嫣才注意到顾祈安认真又专注的模样,睫毛卷翘,微微颤动,她忍不住伸手去碰。 顾祈安僵了下,下一秒几乎整个人都越过来,将她摁在椅背里,在她唇上留连。 最后季嫣定的闹钟响了,才不得不分开。 她从车上下来,顾祈安也下来,牵着她的手送她去教室。 她来得有些晚,教室里几乎人满为患。 季嫣也没有太多时间叮嘱他太多话,摸了摸他的脑袋,就叫他回去了。 她走进教室里找了个空位置坐下,顾祈安透过窗户看她,坐在靠窗附近的女生发现了他,纷纷去拽同伴的袖子,压低声音交谈。 顾祈安五官生得优越,皮肤白净,高高瘦瘦,很上镜,也很养眼,周身有种特别的气质,十分令人心动。 他实在太好看,即便知道他有女朋友,女生们还是忍不住想拍照。 顾祈安似乎注意到了有人拍他,顿了顿,视线才不舍地从安静翻书看课本的小姑娘身上移开,转身走到暗处,不再打扰他们上课。 但他也没走,只在课间休息的时候,再靠近窗户看她。 但季嫣学习起来太认真,课间几乎不碰手机,低头专注看书,以至于顾祈安几乎望眼欲穿。 终于有人不忍心看下去,轻轻拉了两下季嫣的袖子。 季嫣回过头,是个扎着马尾辫,秀气可爱的小姑娘。 女孩子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开口,脸颊都变得红起来,支支吾吾道:“那个……同学,你男朋友一直在外面等你,你要不要出去看他一下?” 季嫣愣住,果然抬起头,朝窗外看,就看到了可怜兮兮站在那里的顾祈安。 她向告诉她的女生说了声谢谢,才放下书,出去找顾祈安。 “怎么不回家?”她手指攥住他的衣摆,一边问他,一边带他走到了走廊尽头。 “不想。”青年声音低闷,几乎下意识朝她靠过去,两只手自然揽住她细细的腰身。 “嗯……”季嫣偏了下头,也理解,他爸妈最近都在家,顾嘉懿也在,他回去也不自在。 季嫣也就没有劝他回家,而是说:“那你待会儿找个空教室坐着,等我下课后再去找你。” “嗯。” 顾祈安趁现在没有人,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亲。 季嫣无奈,又陪了他一会儿,才回去教室。 顾祈安听她的话去找空教室,但经过窗户时,他没忍住拿起手机偷.拍了她一张照片。 温暖日光下,少女细软乌黑的发丝仿佛镀了层光晕,整个人纤细漂亮,手里握着笔,目光专注听讲。 她无论是直播也好,听课也好,还是在被子里胡乱帮他,每一种状态都让他心动至极。 顾祈安低头看了那张照片很久,最后果断设置成了壁纸。 他找到空教室,又把教室位置发给季嫣。 这样坐了会儿,被太阳暖洋洋晒着,困意上涌,顾祈安慢慢趴下来,趁机补了个觉。 第677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40 上午的课上完后,季嫣看了眼手机,看到顾祈安发来的教室后,就收拾好东西过去找他。 她踏进教室里时,里面很安静,稀稀拉拉坐了七八个来教室自习的学生。 有两个坐在顾祈安侧后方的女孩子一直在盯着他看,其中一个在举起手机拍照,面色难掩激动。 季嫣抿唇,男朋友长得太好看,就是很容易招桃花。 她来到他对面坐着,顾祈安还没有醒,睡容安静美好,季嫣都不忍心把他叫醒。 这样看了他一会儿,她就伸手戳了戳他的脸,戳出了一个软软的小窝儿。 顾祈安醒了,刚睡醒的眸子静静看着她,很乖。 下一秒又偏过脑袋,几乎猝不及防,张唇含住了她的手指。 季嫣眼睛睁大,愣了一秒,立刻将手指缩了回去。 这还是在教室里,不能这么胡闹,她揉了一把他的脑袋,唇瓣开合,无声问他:“走吗?” “嗯。” 清瘦颀长的青年站起来,又低头去牵她的手指。 两人一道离开,交叠在一起的手指亲密无比。 这段时间顾祈安很黏人,但他也在悄然被治愈,很多以前在他看来令人在意难过的事,都变得不那么重要。 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做什么都开心,也不用考虑很多,身心前所未有的放松。 顾祈安享受这种状态,也喜欢亲近她,享受被包容被偏爱的感觉,他也学会了如何去爱一个人。 很生疏,却渐得其法。 * 杨婉夫妇在a市小住了半月,后天就要出国。 公司事务繁忙,顾嘉懿也要回国外继续读书,在国内本就待不了太久。 从小到大,顾祈安几乎没怎么主动央求过他们多留一会,就算再舍不得,也没有要他们也把他带出国,小男孩懂事乖巧,很小就明白,如果他跟爸妈走了,那么奶奶就会感到孤独。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没有要带他离开的意思。 他太懂事,杨婉夫妇习以为常,却忘了那么小的孩子,不可能不渴望父母陪伴。 这段时间,杨婉也尝试过再次找季嫣谈心,但每次顾祈安都在,他很执着,在这件事上丝毫不妥协,不让季嫣单独见她。 她次数太频繁,还会惹他不悦,青年冷冷淡淡望向她时,杨婉的心也不可能不痛,但终归对他愧疚更多,后来也就没再坚持。 出国前夜,顾家很平静,像是也对他们会离开这件事习以为常。 季嫣这晚直播完,去接了一杯水回来。 过几天a大也要进行期中考试,季嫣睡前打开课本,准备复习一段时间。 水很快就被喝光了,她支了支额角,也不知道怎么了,今晚异常的困,没看几页就困得不行。 抬手掐了两下眉心,还是太困,没坚持多久,不知不觉就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没过多久,房门咔哒一下被推开,有人迈步走进来。 顾嘉懿进来把灯关了,垂眸看向书桌前睡得不省人事的少女。 他坐下来,静静看她,她很特别,仿佛从一开始就看穿了他的伪装,不像以前的那些女生,十分单纯好骗。 他的哥哥终于在他面前扬眉吐气了一回,完全不在意他被他夺走的一切,说起来,他也真的很容易满足,只是这样竟然就足够了。 顾嘉懿一开始,也只是觉得他的存在,对他来说是一个威胁。 顾祈安很优秀,成绩单几乎满分,他为了让爸妈少分些关注给哥哥,第一次作假,伪造成绩单,让自己也变得“优秀”。 这样顾祈安的优秀,也就不再那么独一无二。 确实也是如此,他在国内,爸妈鞭长莫及,甚至会把对他的愧疚,转嫁到他身上。 他的哥哥似乎很难过,也变得自卑敏感,甚至也曾孩子气的为了引起爸妈的注意,故意让自己“堕落”。 可他即便“堕落”了,竟然也优秀到令人发指。 那段时间,顾祈安成天玩游戏,各种逃课不上学。 但爸妈太忙,得知消息只在电话里劝过他,被逼急了也只是训斥几句,告诉他,让他在家里等他们回来。 于是他继续玩游戏,顾嘉懿不明白,也嫉妒,他堕落就堕落好了,偏偏出类拔萃,被誉为什么电竞之光,天才少年。 怎么会有这样优秀的人,做什么好像都能做到极致? 他太优秀了,光芒根本掩盖不了,爸妈迟早会注意到他。 于是他就让他再也打不了游戏,让他永远也好不起来。 喜欢哥哥的人,最后总会喜欢他,无一例外。 唯独她不一样,她从来不给他任何眼神,哪怕他和哥哥一样长得白净好看,甚至很相似,她也从来不多看他一眼。 她甚至也改变了哥哥,让他重新开始变好。 顾嘉懿知道,她是他最后的软肋,而他如今,也要将这份难得精神支柱击垮,让哥哥彻底振作不起来。 人人都觉得他比哥哥幸运,可顾嘉懿却嫉妒他到极点,也因此变得扭曲。 他在季嫣房中坐了一夜,天亮时,他听到外面靠近的脚步声,才有些僵麻地站起来。 几乎门被打开的同时,他脱下了自己的外套,站在季嫣旁边,亲昵地为她盖上外套。 又在抬起头时,佯装惊讶发现了顾祈安。 少年淡淡勾了下唇角,温软无害地轻声道:“姐姐学了一晚上,刚睡着,哥哥,你动作轻点,别把她吵醒。” 顾祈安僵住,生涩地抬起眸,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眼前的画面。 女孩子安静趴在书桌上,柔顺的黑发在背后散开,脸颊枕在手臂上,背上披了顾嘉懿的外套。 他面色发白,一瞬间心里涌起前所未有的恐慌,唇瓣也失去血色。 顾嘉懿继续道:“哥哥,我们都出去吧,别打扰她。” 顾祈安好像被钉在了原地,手指蜷曲,指节都泛白。 顾嘉懿一步步朝他走来,还在继续劝他离开。 他心中压抑着的积郁已久的怒意,剧烈翻涌着,此刻几乎喷薄欲出,在顾嘉懿继续开口时,他捏拳重重打在了少年那张白净的脸上。 顾嘉懿似乎有些错愕,但愣了一下,他用手背碰了碰脸,丝毫不介意地弯起了唇,声音平和道:“你是生气了吗,哥哥。” “唔,也是我不好,我向你道歉哥哥,我不该背着你在晚上来陪姐姐复习功课。” “你别生姐姐的气,生我的气就好。” “如果这样能让哥哥消气的话,我可以出去让哥哥打,但不能是在这里,会把她吵醒。” 第678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41 季嫣刚苏醒,就听到了顾嘉懿的声音,顿了顿,外套也从肩膀处滑了下来,她拧起眉,把外套放到了一旁。 房间里很暗,顾嘉懿脸颊高高肿起了一块,眉眼却柔和,静静看向一旁长睫如蝶翼坠落的青年。 季嫣站起来时,发出了一点动静,两人皆是一愣,朝她看了过来。 少女乌黑细软的发丝别在了耳后,巴掌大的小脸,秀气又白净,那双圆润的眼睛里淡淡的,没有一丝波澜。 季嫣大概知道发生了什么,眼眸轻轻低垂,十分平静地赶客:“都出去,别在这里。” 顾嘉懿愣了下,率先回答:“好,姐姐好好休息。” 季嫣闻言冷淡抬眸,语气毫无起伏道:“把你的东西也带走。” 少年动作微僵,自然明白她的意思,沉默后,就走过去乖乖把自己的外套拿起来。 顾嘉懿走了,顾祈安还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季嫣看向他,也没有留情面,只是声音比之刚才多了一点温度:“你也先回去。” 他长睫颤动,面色还有些泛白,僵硬了许久,才听话嗯了声,离开时顺便帮她把门带上。 季嫣盯着关起来的房门,轻轻叹了口气。 趴在桌子上睡了一夜,她不太舒服,揉了揉泛酸的脖颈,季嫣就拿了一套换洗衣物进了浴室洗澡。 她已经大致猜到发生了什么,昨晚她喝的水里应该被动了手脚,顾嘉懿利用她,营造出了一种与她亲密的假象,用来刺.激顾祈安。 季嫣本以为他明天就要出国了,可以安分些,没想到还是那么不乖。 洗完澡,季嫣吹干了头发,就起身出门。 她准备去找顾祈安,但门推开,却看到了站在墙角阴影里、沉默不语的青年。 看到她推门出来,他僵了下,视线只仓促从她身上掠过又移开。 她让他回房间里去,他没有回去,反而像做错事一样靠着墙壁罚站,面庞漂亮又脆弱,又把自己弄得很可怜。 季嫣叹气,也好,也省的她再过去找他了。 她走到他面前。 顾祈安视线里映入一截柔软雪白的裙摆。 他抿紧唇,终于还是忍不住伸手把她按进怀里。 低头靠着她,小心翼翼,声音也格外哑:“你别生气……” 季嫣怔了下,实在心软得不行,她以为顾祈安需要她哄,可他却觉得她生气了,委屈巴巴地哄她。 她的确生气了,但不是生他的气,而是气顾嘉懿。 她垂下眸,声音温柔,摸了摸他的发丝:“没生你的气。” “我和你弟弟之间……” 话没说完,顾祈安就打断她,“我知道……和你没关系。” 他了解顾嘉懿,他的确会做出这种事,而且让人防不胜防。 季嫣闻言,目光越发柔软,掌心轻轻拍了两下顾祈安的背:“他没做什么,只是让我昏睡不醒,又故技重施给我披了他的外套,目的就是让你看见。” 想起顾嘉懿肿起来的侧脸,季嫣也有点意外,顾祈安不像是会动手打人的性格,但他还是对顾嘉懿动手了。 季嫣也知道,哪怕他心里清楚他看到的都是顾嘉懿刻意想让他看到并误会的,也会控制不住,很难在看到那样的画面时,还会保持冷静,做到心平气和。 几乎不可能不会有波澜。 他又是喜欢把心事藏起来的性格。 他应该也想问她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但性格作祟,不会对她问出口,所以不用他开口,季嫣就主动把他想知道的都告诉他。 顾祈安抱着她的力道缓缓收紧,下巴抵在她肩膀上,呼出的气息温热。 她刚洗完澡,身上满是沐浴露的香气,很好闻。 没有一丝顾嘉懿的痕迹。 顾祈安格外贪恋她的一切,不想她生气,更不想她离开。 他偏了下头,干燥的唇就紧紧贴合住她的肌肤。 他猝不及防贴过来,季嫣头皮都有些酥麻,身体微微颤栗。 但还在外面,她抬手握住他的手臂,压低声音提醒:“先进房间。” 顾祈安“嗯”了声,却又得寸进尺,将她横抱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这么抱她。 季嫣抬起头,看到他紧绷起来、弧度漂亮的下颌线,贴着她身体的手臂暗暗发力,肌肉细微的凸起似有若无,摩挲着肌肤,是和过去完全不同的另一种感觉。 顾祈安把她放到了床上。 他低眸看她,没有轻举妄动,似乎是在等她吩咐。 季嫣见状,忍不住勾起唇,拽住了他的睡衣下摆,不说话,只用力扯两下。 他似乎不太确定她的意思,沉思后,就在她面前蹲下去。 这样季嫣也就不用仰头看他,碰他也会更方便,不需要费力抬起胳膊。 季嫣也的确没忍住摸他头发,手感几乎好到不可思议。 那双手最终又落在他的脸上,将他脸颊捧住。 顾祈安黑色的眼睛静静看她,不久前变得苍白的嘴唇也终于恢复了一点血色。 季嫣心动地低头亲了一下他的唇,望着那双好看的眼睛,直白又认真地说:“喜欢你。” 看到他神色变得微愣,她唇瓣继续覆下来,一点点亲他。 顾祈安怔愣后,眸里就漾开温度,泛起丝丝欣喜,控制不住化被动为主动,贴着她,把她压到被面上,唇舌抵进去,勾着她一点一点沦陷。 … 把顾祈安哄好后,季嫣就出了趟门,刚好碰到收拾好东西,准备出门的顾嘉懿。 少年见到她,目光有些闪躲,季嫣眸光淡淡的,心平气和道:“我们谈谈吧。” 迟疑后,顾嘉懿点了头。 两人去了一趟书房,门关上后,季嫣直接开门见山:“顾祈安国外一直联系的心理医生,和你有关系么?” 顾嘉懿愣住,一时没有回答,她怎么会知道…… 其实季嫣也只是怀疑,并不确定,她只是觉得,国外的医生,而顾嘉懿又从小在国外生活,在这上面动点手脚,应该不难。 少年沉默不语,显然她猜对了。 “我不清楚你为什么一定要针对他,但你如果再这样伤害他,就算再困难,我也会想办法收集证据报警。” 顾嘉懿闻言,抬头盯着她看,他也没有想到,在顾祈安最低谷的这两年,会出现一个骑士一样的女孩,愿意无条件守护他。 第679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42 其实他也已经不清楚,为什么一定要彻底把哥哥击垮。 或许是一种执念,也或许是自卑,怕他某天幡然醒悟,又再一次在擅长的领域里发光,那样耀眼的光芒终究会盖过他,被所有人看见,包括爸妈。 他时常会感到不安,他的人生就像是从哥哥那里偷来的,事实也的确如此,而他在这件事上也经营得很好,但偷来的东西,到底让人没有安全感。 只有彻底毁掉哥哥,他才能高枕无忧。 顾嘉懿很羡慕他,羡慕他有季嫣这样信任又喜欢她的人。 他垂下头,手指微微收紧,唇畔露出一丝笑意:“如果你也能喜欢我,就好了。” 季嫣微愣。 顾嘉懿说:“我答应你,不会再伤害他,但你别告诉他,那些事都是我做的,我不想让他知道。” 顾嘉懿不得不承认,他对哥哥的感情复杂,嫉妒他,讨厌他的完美,但他从来没有想过要他的命,只是想让他失去一切引以为傲的东西,折去他的羽翼。 但他做再多,好像都很徒劳,哥哥总会拥有他没有的东西。 比如奶奶的偏爱,还有季嫣的偏爱,那样明目张胆被偏心的滋味,他没有尝过。 爸妈看起来偏爱他,其实也并没有,都只是他营造出来的假象,他们对待子女,更多的是严苛,也试图在他和哥哥之间端水。 他费了很大功夫,才让爸妈看起来更偏心他。 这么多年,顾嘉懿也有点累了,他有时候会想,如果他从小和哥哥生活在一起,他或许会和他关系很好,很依赖他,在同学炫耀自己有厉害的哥哥姐姐时,他也能骄傲地向所有人炫耀他有个厉害的哥哥。 少年仿佛陷入了什么回忆里,面庞平静。 季嫣其实也看不懂顾嘉懿的心思,他也是个很别扭奇怪的人。 过了一会,他回过神,又再次询问她:“可以吗?” 季嫣顿了顿,点头:“可以。” “谢谢。”他勾了下唇,神情变得温软,“我该走了,不然就赶不上飞机。” 顾嘉懿看着季嫣,又忽然有点期待她以后会和顾祈安结婚,这样他们之间以后也会是家人。 这样的关系,听起来也很有趣。 少年忽然变得奇怪起来的目光,让季嫣有几分不自在,她抿了抿唇,突然有些不确定他会不会履行承诺。 顾嘉懿转身离开,迈步走出书房时,却又意外碰到了顾祈安。 他眨了眨眼,这次他并不是故意的,也不知道哥哥会不会生气。 “我走了,哥哥,你照顾好自己和奶奶。” 顾祈安没有说话,顾嘉懿离开后,他就走进书房里,黑漆漆的眸子直勾勾盯着季嫣。 但他并没有问她为什么要单独找顾嘉懿说话,见她半天没有说话,只好伸手把她抱进怀里。 季嫣这才开口:“我找他聊了聊,他答应了我,以后不会再做出类似今天早上那种事。” 顾祈安顿了下,心情才稍稍好转,唇瓣贴着她脸颊轻蹭。 明明才腻歪了很长时间,他却好像对这种事一点都不厌烦。 少女面色微愉,偏头亲了一下他。 顾祈安僵住片刻,就熟练地把她揉进怀里,不厌其烦地低下头,与她接吻。 * 周末,季嫣去wg俱乐部看了季浔。 一段时间没见,他看起来意气风发,十分有精气神。 青训队的成员得知季浔有个妹妹过来看他,都很好奇,季浔在大厅招待妹妹,他们都躲在后面偷看。 季浔长得帅气,没想到妹妹也那么可爱,一家人的基因都好得不行,站在一起十分养眼。 不知道谁突然被推了出去,动静并不小,季嫣和季浔都转头看了过去,于是就发现了躲在后面偷看的青训队员。 季浔:“……” “别藏着了,都过来打招呼。”少年脾气略显暴躁。 季浔在他们这些人里年纪最大,因此他的话也比较管用。 少年们一股脑儿走了过来,不太好意思地和季嫣打招呼。 之前躲在后面看,看不太清楚,只隐约看到五官,觉得妹妹很可爱,没想到离近看了更漂亮,身上气质柔和温婉,让人十分想亲近。 大家和她打招呼,小姑娘也会一一回应。 季浔看着他们这副没出息的样子,一脸嫌弃。 他继续和季嫣说话,和她讲最近发生的事,还有他自己的训练成果。 青训队的队员们也会帮着他说话,季浔无论说什么,都点头附和。 说话间,门被推开,大厅里走进来一位身形修长高大的青年。 青年面孔冷淡,棱角分明,气质出类拔萃。 季嫣朝他看过去,季浔在耳边提醒她:“那就是k神。” king似乎也发现有人在看他,微微偏过了头,于是就看到了那个乖乖坐在沙发上,面容漂亮又白净的少女。 不知道为什么,king顿了顿,还是过来打了声招呼。 “最近训练得怎么样?” 少年们难掩激动道:“k神好!我们最近训练得都很好,一切顺利!” king闻言微微笑了下,道:“那就好。” 他又看向季浔:“我看过你的操作,你技术很不错,将来会有机会打职业赛的。” 季浔见到king,没有其他人那么激动,但k神说他有机会打职业赛,他还是不免愣了愣,心底泛起难以言喻的欣喜。 king的目光又落在了季嫣身上,状似不经意道:“这是妹妹吗?” “嗯,是我妹妹,季嫣。”季浔提起妹妹也很骄傲。 想起k神还不知道他妹妹就是之前和他直播打过游戏的yan_,又不禁有几分暗爽。 被介绍到了,季嫣就和男主打了声招呼:“k神好。” king微微颔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面前的女孩有一点熟悉,但又说不出具体是哪里熟悉。 打完招呼,king也没有多待,转身离开。 季嫣又和季浔说了会儿话,就准备回去了。 他想帮她打车,季嫣没要,告诉他自己已经打好了车。 季浔没有多想,亲眼看着她上了一辆车。 季嫣刚坐进来,腰身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箍住。 顾祈安靠过来在她唇上亲了亲,才松开她。 道:“你去了很久。” 季嫣眨了眨眼,想了想,伸手摸摸他的头发,语气柔和地同他商量,“那作为补偿,今天晚上一起睡?” “……嗯。”他低声应道。 唇角微不可察勾起,满意起来。 第680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43 十月底,季嫣置办了一台新电脑,她坐在书桌前捣鼓了很久,准备试玩一下端游。 她刚接触,没什么手感,操作都格外僵硬。 顾祈安从卫生间洗漱完出来,在她旁边坐下。 她有不会的地方,他会靠过来指导她,但这场对局还是打得惨不忍睹。 季嫣磨了磨牙,叹气:“我可能不适合打端游。” 顾祈安低垂着睫,不知道在想什么,见她关掉了电脑,不由伸手把她抱进怀里,靠着她,无声安抚。 但小姑娘也只是嘴上说说,并没有放弃,一有机会就打开电脑锻炼技术。 有时候顾祈安半夜里醒来,房间里闪过明灭的光,偏头就看到窝在书桌前,戴着耳机熬夜打游戏的季嫣。 他顿了顿,掀开被子下床,站到季嫣后面看了很久。 她操作越来越好了,漂亮的手指纤长灵活,游戏里的灯光打在少女白净的面庞上,那双圆润的眸子专注,让顾祈安心里荡起丝丝涟漪。 她总会出人意料在某个不经意的点,吸引他,让他心动。 青年下巴碰到季嫣发顶时,她愣了愣,抬头瞥见顾祈安,才把耳机摘下来,“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顾祈安摇了摇头,抿着唇说:“睡不着,想陪你。” 季嫣看了他两眼,确认了他是真想好好看她打游戏,才重新把耳机戴上,注意力继续回到游戏里。 少女的操作很漂亮,熟知pubg这款游戏的人,基本看一会就能看出来,她的操作随处可见g神的影子。 这让顾祈安忍不住勾起唇,在后面看了会儿,他又搬来椅子坐在她旁边,少女漆黑的眼底跳跃着亮光,像春日里明媚的太阳,叫人轻易就能汲取到温度。 他喜欢到心底泛起波涛,再也没了睡意,认真盯着她看了很久。 季嫣打完这把游戏,也困了,她摘下耳机,无意识舒展了一下手臂,侧过头,就撞进了青年黑漆漆的眸子里。 那双漂亮的眼睛干净、纯粹,没有一丝杂质。 她怔了下,手指屈起来,故意勾起他的下巴:“怎么了?” 顾祈安很安静,一直没有开口,直到季嫣靠近抱住他,他才抿紧唇,抬手握住她的腰,指腹滚烫,声音低软又沙哑:“想要你……” 季嫣又是一怔。 被顾祈安抱起来放到床上时,才微微回过神。 少女纤秀白皙的手指下意识穿在他的发间,顿了一下,才轻声说:“那你要快一点,不能太久,明天还有事。” “嗯……” 他熟练地握住那截柔软的睡裙,低下头。 覆下来的那抹凉意让季嫣微微失神,她差点把他发丝揪断。 两人之间也没有太越界,顾祈安也很听话,没有太久,去卫生间冲了个澡,就回到床上抱着季嫣入眠。 带着淡淡水汽的身躯靠过来,季嫣也不由自主往他怀里钻了钻,泛着一点温热的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慢慢也睡着了。 … 几天后,季嫣从a大回来,顾祈安就牵着她往三楼走,他神神秘秘的,什么也没说,像是要给她什么惊喜。 季嫣也很好奇,顾祈安把她牵到了一个房间,进去后,里面光线昏暗,他打开灯。 黑暗里顿时亮起炫彩的氛围灯,主体还是昏暗的,但季嫣看清楚了,这是一间电竞房。 里面原本只有一台电脑,这两天,顾祈安又置办了一台新设备,也把原本单调的电竞房稍微改造了一下,变得更有气氛。 季嫣松开他的手,四处打量起来,不可谓不惊喜。 也难得顾祈安心血来潮,为她准备了这样一个惊喜。 她在房间里转了一圈,又走回来,眉眼弯弯看着他:“所以,你是打算以后陪我一起打游戏吗?” 顾祈安点头,见到她整个人都很愉悦,内心的紧张感才消散很多。 这算是他正式花费心思为她做的第一件事,比起她为他做的,还远远不够,但总算开了一个好头。 接下来几天,季嫣每天晚上都会和顾祈安在电竞房里打一两个小时的端游。 操作也越发得心应手。 时机成熟后,她第一次开直播,播端游。 顾祈安还是陪她一起。 直播间粉丝发现她今天开始播端游,都震惊不已。 【yan宝这是准备进军职业选手了吗!!没想到有生之年也能看到我宝直播打端游!!】 【好久没看到an了,这是什么情况,yan宝和an一起播?】 【我以为热度过去了,大家都忘了an,没想到你们都和我一样还记得这个id】 【感觉yan宝和an之间关系不一般,我有好几个爱打游戏的朋友,都说他们曾经双排匹配到过yan宝,然后,yan宝的队友永远都是an!!】 【就是说,可以磕这对cp吗?】 季嫣没怎么看弹幕,她看了一眼顾祈安,确认他没问题,就点了匹配,正式直播。 小主播第一次直播打端游,粉丝其实也没抱太大期待,手游打得好,端游说不准,季嫣也不是职业选手,看点也就没那么足。 直播间人数中规中矩,不过an陪她一块儿打游戏,也吸引到了对an好奇心很重的观众。 顾祈安不管是平时陪季嫣打游戏也好,还是现在陪她直播也好,第一件事都是先帮她搜物资。 季嫣也习惯了,两人配合默契,没一会季嫣背包里的物资几乎就都是顶配。 【哈哈哈,an看起来真的不像是大佬的样子,更像是小弟,神似我玩游戏为了抱大腿求保护,疯狂给大佬送物资】 【我和你们不一样,我关注的点是,yan宝几乎没怎么和an交流,两人行为却异常默契!感觉是经常在一起玩,彼此很熟悉了,看起来有点好磕】 【别什么都磕啊喂,说不定yan宝和an只是一起打游戏的好朋友】 附近有人,季嫣认真起来,第一次正式在直播间粉丝面前展示技术。 少女操作丝滑漂亮,不费什么力气就淘汰了一队人。 太快了,众人几乎都没有反应过来。 直播间沉默得有些诡异。 第一次可能是运气,但第二次,第三次,就不可能只是运气。 【嗯……这是yan宝?你告诉我这是yan宝?!】 【这真不是哪个俱乐部里的职业选手么(思考】 第681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44 【不知道你们有没有人发现,yan宝的操作真的让我幻视g神!!】 【yan宝真的很爱g神啊呜呜,手游也好端游也好,操作里几乎都有g神的影子】 其实也没有直播间粉丝说得那么夸张,季嫣现在操作的确变好了,但和真正有实力的职业选手比起来,还差了一截,但平时打游戏匹配,足够大杀四方了。 第一把游戏,顾祈安几乎没什么机会发挥,全靠季嫣保护,他乖乖跟在她后面,及时给她补偿物资。 成功吃鸡后,季嫣又很快开了第二局。 这一局运气不好,匹配到了一个国外知名的电竞选手。 季嫣并不清楚,但隔壁选手的直播间里,有人发现了ak和国内的主播yan_匹配到了同一局游戏。 ak被誉为pubg届的枪神,pcl世界赛上,国内出色的选手最后都会在遇到ak后败北。 唯独三年前的pcl世界赛上,ak输给了g. g也是在那场世界赛后,被电竞圈捧上神坛。 ak直播间: 【笑死,刚刚看了一个小主播直播间,就那过家家一样的技术,粉丝还好意思夸牛逼】 【没看过真正大神的操作吧,我真想把ak直播间分享给他们,让他们洗洗眼睛】 【就国内这种什么人都能被称作大神的环境,根本出不了第二个能打败ak的g神】 【呃,等一下,那个主播好像和ak匹配到了同一局游戏】 下一秒,直播间开始起哄: 【ak快去给他们点颜色瞧瞧!我看到了,那个小主播现在在p城,粉丝还夸她厉害,呵,让ak一枪给她爆了头,看他们还夸不夸得出来】 【akak!!快去p城,那个主播游戏id就叫yan_】 直播间叫得很凶,ak也看到了这些弹幕。 青年微微勾起唇,“yan是吧,我去会会她。” 这两年ak也到了国内发展,在国内平台上开直播,因为的确太强,也吸引了很多国内粉丝,这群粉丝也瞧不起国内的电竞选手,把ak吹得神乎其神,每年的pcl大赛,这群人也都只给ak加油。 每次ak打败k神,国内ak的粉丝都会在直播间里大肆庆祝。 季嫣这边直播间里的粉丝还并不清楚ak直播间里的情况,看直播看得正入迷,突然yan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人击倒。 an把yan拉了起来,变故突生,两人都更加谨慎小心。 ak在暗处架了狙,从季嫣的视角很难锁定对方的位置,几乎防不胜防。 “砰——” 季嫣再次被狙倒。 小姑娘眨了眨眸,也没有太放在心上,大概是遇到了枪法很厉害的大佬,这在游戏里也算正常。 顾祈安却微微拧起了眉,他随手捡了房子里的一把没人要的98k,换上倍镜,很快就找到躲在一棵树后面的ak。 青年眸光专注,找准时机,开枪,瞬间把对面打得只剩一丝血皮。 ak愣了愣,有点惊讶,随即也正视起来,换了一个藏匿地点。 对方进入视觉盲区,顾祈安也就锁定不到人。 季嫣歪了下头,“你刚刚打到他了?” “嗯。”顾祈安不是很高兴,没有合适的倍镜,刚刚也没有操作好,没能把对方击倒。 “很厉害。”季嫣一点也不吝啬夸奖,也没有把刚才的人放在心上,继续打游戏。 但下一秒。 【你被ak用m24击倒】 季嫣:? 又是这个ak. 季嫣知道国外那个很厉害的选手叫ak,但看到这个id时,她并没有往那个ak身上想。 顾祈安眉心微拧,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id,他默默把季嫣拉起来。 没过一会。 【你被ak用m24击倒】 季嫣:?? ak像是逗老鼠的猫,把人放了再抓,哪怕有机会补枪,也并不补枪,故意戏弄她,等季嫣再被拉起来,他又找准机会再次把她击倒。 【好过分啊这个ak!和国外那个ak一样讨厌!把yan宝淘汰就淘汰了,搞这种戏弄的把戏,真的没一点风度】 【我想骂脏话了,刚刚我去确认了一下,这个ak就是大家想到的那个ak,我刚从ak直播间里出来,现在气到发抖[直播间截图.jpg]】 【我靠!!真服了,一群垃圾!!ak那么大的大神了,还欺负戏弄我们小主播】 ak直播间此时全都在嘲笑: 【ak也太解气了!估计对面主播都懵了,不如捏雷自爆好了,乖乖等着被ak舔盒】 【切,一个菜鸡主播,成盒了也晦气,还不配被ak舔】 【别舔,舔她算是抬举她了】 【我刚刚去了一下对面直播间,主播声音一言难尽,真的受不了,最讨厌夹子音的女的了,还什么御姐音,说白了,夹得那么[乱码]不就是想勾引男人吗?】 【女主播哪有几个干净的,早被粉丝玩烂了吧】 游戏里。 ak继续玩逗猫游戏。 顾祈安一直在扶她,季嫣顿了顿,低声对他道:“别再救我了,这样下去永无止境,你小心一点,继续玩,我被淘汰后观战你。” 顾祈安抿唇嗯了一声,听她的话,没有再去救。 季嫣被淘汰后,ak直播间狂欢不已。 季嫣也没想到一次寻常的直播,会发生这样的意外。 她直播间里的粉丝也很不高兴,季嫣沉寂了很久的小瓶子又在疯狂吸收负面能量。 她看了会儿直播间,才发现原来这个ak就是国外winner战队的ak。 也才发现,对方知道她,刚才的一切都是在戏弄她,给她一个教训。 嗯,就让人挺不爽的。 【别说yan宝这么被ak对待过,咱们小bank,还有k神,都曾经遭遇过差不多的情况,也就是巅峰期的g神才能好好教ak做人】 【我真的快被ak直播间里的人给气死了!嘴又脏又臭,没有一点素质,真给自己的国籍丢脸。】 【要是g神在就好了,哪里会轮得到ak那么嚣张】 【呜呜呜,我现在终于明白当时为什么大家都那么崇拜喜欢g神了,g神是唯一一个打败ak的人,真的配享太庙!】 季嫣看到这里,不禁抬起眸,看向一侧安静沉默的青年。 顾祈安也不高兴,眼帘微垂,漂亮的面孔上有淡淡的怒意。 修长的手指操作起来观赏性十足,季嫣有一点怔愣,她看了无数遍g神比赛的直播回放,平时也总会试图在顾祈安的操作里寻找当年那个g神的痕迹。 但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她真真切切感受到,顾祈安就是g。他只是沉寂了,但从未陨落。 她静静望着他,心跳得厉害。 第682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45 淘汰yan,ak并不算过瘾,他还没有玩够,yan的队友就已经不救她了,放任她淘汰成盒。 直播间粉丝虽然叫嚣着不让他去舔盒,但ak平时直播有个习惯,是战利品总要亲自去看一眼,更何况yan还有一个队友,也顺便一起解决掉。 但ak显然轻敌了,还没有发现yan的队友位置,就被对方用98k狙倒。 直播间里,ak深邃的眉眼间蕴藏了几分怒意,黑着脸被队友拉起来,也不再轻敌。 顾祈安在一楼房子里,狙倒ak后,他就丢掉狙击枪,随地捡了一把霰弹枪。 ak锁定了他的位置,捏了一颗瞬爆雷,但顾祈安已经提前一秒转移了位置。 an就像一条滑腻腻的鱼,看起来已经被捉住了,但下一秒就会猝不及防从指缝间滑走。 同时又像一团饵料,ak就是那条试图躲开钩子咬下一块饵料的鱼,拒绝不了诱惑,但瞻前顾后,以至于始终咬不到一丁点的饵料。 三番五次之后,ak也暴躁起来,口中忍不住骂了声fuck. 【那个an很会躲嘛,是不是玩不起,有本事和ak正面刚枪啊】 【没实力就是这样咯,只能像老鼠一样躲来躲去】 【和那个女主播一路货色,让人下头】 【笑死,那个主播直播间里,都在骂我们ak没风度呢,谁在战场上还讲风度啊,成王败寇,打不过ak找找自己原因咯,还反过来怪ak没风度,真一言难尽】 季嫣直播间里很多粉丝也都同时打开了两个设备,一个看季嫣直播间,一个看ak直播间,随时关注对面的情况。 但每看一眼弹幕都是要被气出乳腺结节的程度。 an实力并不差,但也强不过ak,能击倒ak一次也只是运气好,像这种情况,king亲自下场都未必能在1v1的情况下占据上风。 但对面太气人,哪怕明知不可能,众人也不约而同想梦一个奇迹。 只要an不被ak淘汰就好。 an也争气,遛了ak许久,都没有掉一丝血,子弹都贴脸了,还是躲过了伤害。 之前大家只知道an技术不错,没想到防守操作也那么漂亮,可防可守,是个相当不错的好苗子。 两人僵持不下,ak无数次扑空,气到暴走,直播间已经收到很多次请文明用语的提醒。 【an!!真的好帅!继续保持下去!只要不被ak淘汰我们就算赢了!】 【我感觉你们都有点小看了an,你们不觉得这场追逐游戏,an完全处在主导地位,反倒是ak很被动,就像汤姆和杰瑞,ak现在就很像抓狂的汤姆】 【不会吧,an能比ak厉害?】 也不是他们瞧不起an,毕竟电竞圈前后五年内,能与ak抗衡的只有g神,king也顶多只能打个平手,an没有经过专业训练,基本上不可能达到k神的高度。 所以只要an不被淘汰,能达到气一气ak的效果,就足够了。 ak现在很愤怒,从来只有他戏耍别人的份,还轮不到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人反过来戏弄他。 ak真的认真起来,拿出了打职业赛的态度。 只是一场普通的直播,精彩程度莫名直逼pcl世界赛,熟知ak的粉丝都知道,他已经投入到了比赛状态。 【啧,那个an算是踢到铁板了,ak认真起来,他就别想活了】 【ak也是第一次遇到这么会躲的人,技术实在没眼看,估计每把游戏吃鸡都是靠苟上来的】 【我都看累了,出来刚枪吧,1v1,早点结束这把】 有很多专业选手也被吸引进来观看这场直播。 观察到ak的操作,内心惊涛骇浪,ak比起上一次的世界赛,又进步显着,他真的特别强,也不知道king现在的实力如何,还能不能与ak一战。 对于很多专业人士来说,ak和an的这把1v1,结果几乎毫无悬念。 一旦an松懈被ak找到机会,只要一枪就能把他带走。 但就是这样一局看似毫无悬念的博弈,哪怕认真起来的ak,也始终找不到机会击倒an。 眼看着ak变得越来越暴躁,这时an终于露出了破绽。 ak冷笑一声,一枪把他打得残血,紧跟着乘胜追击。 【砰——】 一声枪响。 ak直播间里,设备画面上显示: 【你被an用dbs击倒】 顾祈安用霰弹枪,在只剩一丝血皮的情况下,一枪爆头了ak! 直播间陷入沉默。 【!!!!!an你!!!!!】 【真的不是bug么!我好像看到an击倒了ak(呆】 【太强了我的an,姐姐还以为你只是想把ak气死,没想到……】 【这是一行乱码←我此刻的心情】 “damn!” ak摔了键盘,又一拳打在了显示器上。 几乎同一时间,ak直播间被封,理由是:疑似暴力血腥。 季嫣直播间里,粉丝激动得都快要昏过去。 季嫣也勾起唇。 至少现在,能打败ak的只有g神,只有顾祈安。 季嫣目光从顾祈安身上收回,戴上耳机,和直播间粉丝说明情况后,就下了直播。 “你刚刚是故意的吗?”他看向顾祈安,“你明明可以不被他打到。” 青年缓缓抬起了头,额头细软的黑发已经被汗湿,他右手手腕微颤,但这一次,他压住了枪。 他抿紧唇,有些疲惫地靠进了季嫣怀里,抱紧她的腰。 “嗯……” “他那样对你,我就以牙还牙。” an的目的从来不是活下去,也不是躲开ak的子弹。 而是让他的心态一点点崩溃,最后又以自己为诱饵,故意被他打到残血,让ak误以为拿捏了他,找到了他的破绽,然而却被残血的他给爆头。 这对那样骄傲的ak来说,足够他气上三天三夜。 他从来没有被人这么戏耍过,最后的结果更是丢脸。 季嫣被ak淘汰并不丢脸,但ak几乎是pubg届的top1,却被一个听都没听说过的人淘汰,这简直是他职业生涯以来遇到的最大的一次滑铁卢。 上一次ak这么吃瘪,还是顾祈安作为g神时,在pcl世界赛上碾压他。 少女愣了愣,弯起唇角,季嫣知道,迈出这一步,有这样的突破,对顾祈安来说并不容易。 他刚才发挥得很好,没有一次失误,他已经拥有了克服恐惧的能力。这比淘汰ak更让季嫣感到高兴。 第683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46 她垂眸抱住他,声音温软:“你知道吗,刚才直播间里的人都在叫你大神,觉得你比k神还厉害,想让你去当职业选手,将来在pcl世界赛上再淘汰一次ak。” “我也觉得你很厉害。” 顾祈安怔了下,抬眸,对上了少女清亮乌黑的一双眼。 他手指收紧,下一秒猛然将她拽进怀里。 他一言不发,十分急切地吻上那片饱满漂亮的唇。 季嫣散开的头发堆在他的肩头,他手臂抬起来,修长白净的手指穿入那片柔软轻盈的黑发里,不轻不重摁着她细弱的颈。 不知不觉,顾祈安已经离不开她,这个世界没有包治百病的药,但季嫣却是唯一能疗愈他的药,他现在、以后,都已经离不了她。 他们身体几乎严丝合缝贴合,顾祈安短暂离开她的唇,抵在她肩头轻喘,喜欢她喜欢到无法形容,只想每一秒都这样不分开。 … 这天晚上睡觉前,季嫣看了一眼神迹后台,才发现她的私信又被问爆了,男主从来不是喜欢打扰别人的性格,但因为顾祈安,他又一次来询问了他的消息。 今天的这场直播,顾祈安也不算暴露了身份。 因为今天他为了替她报仇,一改以往的风格,用了点小计谋,作为g神的顾祈安,只会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以最快的速度淘汰掉ak。 他讨厌麻烦。 所以大部分人几乎不会往g神身上想,只觉得an是新出来的一匹黑马,各大俱乐部都迫切想要挖到人。 季嫣嘴角勾了勾,顾祈安的确惊艳了很多人。 如果她是俱乐部老板,她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把这样的人才挖过来培养。 但季嫣不会为顾祈安做决定,所以她一个都没有答应,也没有透露他的任何信息。 季嫣关掉手机,钻进了被窝,很快就有一双手臂环住了她,把她抱进怀里。 季嫣很早就发现了,顾祈安喜欢贴着她睡,贴合得越紧密越好,有时候他睡着了,唇瓣也会无意识贴着她的肌肤,黏人得不行。 第二天醒来,季嫣就把俱乐部邀约他的事告诉了他。 青年垂下睫,没有说想不想去,反而贴过来亲她。 “不想去……” 他声音很低,似乎有自己的考虑,却同时也担心季嫣会对他失望。 但季嫣并没有,她只是点点头:“不去也好,陪我的时间也能多一点。” 她说完,顾祈安又盯了她很久,再次贴过来。 … 季浔也打过电话问过她an的消息,季嫣一视同仁,没有告诉他,他气得不轻,季嫣哄了一阵才哄好,当天下午就去买了东西过去看望他。 这次来,季嫣也坦白了自己的恋情,结果就是,季浔又生气了,哄不好的那种。 哥哥扬言要打断她男朋友的腿,季嫣叹气,就暂时没有带顾祈安来看他,打算先等他消化一段时间再说。 入秋后,天气越来越冷。 季嫣已经懒得动了,休息日总喜欢窝在床上睡觉。 她虽然摆烂也不会长胖很多,但为了她的体质着想,顾祈安这段时间总喜欢带她去夜跑。 季嫣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样心血来潮,注重起养生。 但总归对身体好,顾祈安每天晚上带着她跑,她也渐渐养成了习惯。 十一月底,这天晚上,季嫣还睡着,就被顾祈安从被子里抱了出来,刚才被窝里出来,有点冷,女孩子困顿地双手双脚都缠到他身上。 顾祈安怔愣片刻,低头看着少女白净温和的面孔。 被她这样贴着,身体也泛起丝丝异样,沉默片刻,就低眸贴上她的唇…… 再下楼,已经过去了一个小时。 “今天不跑了,好不好?”女孩子声音软软的,对他撒娇,“你刚刚亲了那么久,我跑不动了。” 顾祈安手指忍不住屈起,又想起刚才混乱不堪的画面,耳后微微泛红,他嗯了声,答应了她,声音不咸不淡。 于是夜跑改为夜走,速度也不快,几乎是顾祈安牵着她在散步。 走到喷泉池时,不远处突然燃放起了烟花。 季嫣抬起头,漆黑的眸子里映入绚烂的烟火。 很漂亮的烟花,算是这个夜晚的意外之喜。 顾祈捏紧了她的手指,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微微朝一个方向颔首。 穿着风衣的青年得到信号,从花坛后面走了出来,手里攥了一堆氢气球,怀里还抱着一束玫瑰,但刚走没几步,又啪的一下被气球底下拖曳着的丝带绊倒。 顾祈安:? 季嫣也听到了动静,转过头,只看到了一堆气球从眼前飞过,地上还趴着一个人。 沉默蔓延。 顾祈安抿紧唇,计划失败了,他有点遗憾看了一眼被男人压扁了的鲜花。 过了一会,季浔从地上爬起来,神情也有些不自然,他不是故意的。 花没了,气球也没了,但还好戒指还在。 看了眼还被蒙在鼓里的妹妹,季浔面无表情把戒指递给顾祈安。 “哥哥?”季嫣不太确定地喊他。 季浔嗯了声,拍了拍屁.股走人,“你们继续,别管我,我就是个工具人。” 顾祈安没吭声,求婚被搞砸了,他本来想另外找机会重来一次,但季浔又把戒指递了过来,也被季嫣看到了,她知道了,下次就没有了惊喜。 季嫣说:“你是要向我求婚吗?” “恩。”顾祈安抬起头,“但是我没安排好。” 季嫣眨了眨眼,又问他:“你什么和我哥见的面?” “上周五。” “他没为难你吗?” 顾祈安回忆了一下,摇头:“不算。” 季浔的确很想打断顾祈安的腿,但他见到顾祈安,青年完全与他想象中的小黄毛不同,气质和形象都没得挑,主动来找他也很有诚意。 甚至还向他坦白了所有,连他妹妹都还不知道,他就是她喜欢了很久的g神,他就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 季浔对g神也有滤镜,又得知上次因为淘汰ak上了热搜被全网讨论的an也是他后,对他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季浔本来也不反对妹妹谈恋爱,只是怕她会被骗。 但顾祈安是罕见的让人一眼就打从心底觉得靠谱的人,所以他同意了他们交往,得知他要向季嫣求婚,他虽然觉得进度太快,但顾祈安答应他求婚后也只是先订婚后,他才勉强答应配合他。 两个没有经验的男生一起策划了一场求婚,本来就没有多么浪漫盛大,现在还因为意外被搞砸了一点。 顾祈安攥紧了手心里的戒指盒,又垂眸把季嫣抱进怀里,低声道:“下次我再策划一个更好的求婚仪式,这次你就当做没看见……” 话音落下,顾祈安就感受到怀里的小姑娘在颤抖。 他愣了愣,以为她哭了,顿时一阵手忙脚乱。 季嫣憋笑憋得很辛苦,顿了顿,她抬起头,认真道:“为什么要当做没看见?” “我愿意的。” 第684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47 顾祈安愣住,心底泛起浓浓的欢喜,可他还是仍觉得这样不好,想给她最好的仪式感,便暗自决定,以后找到机会再重来一次。 这一次失败了,但季嫣还是收下了戒指,女孩子纤细的手指递过来,让他帮她把戒指戴上。 顾祈安眸光低垂,心内涟漪迭起,把戒指为她戴上后,就把人抱进了怀里。 第一次这么爱一个人,他诚惶诚恐,怕做不好,也怕自己无形中会给她带来委屈。 “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他突然开口。 季嫣“嗯”了一声,乖乖被他牵着走。 顾祈安带她去的地方是别墅的阁楼,这里被改装成了储物间,季嫣以前从来没有来过这里。 顾祈安推开门,带她走进去,他打开灯,橘色调的灯光打下来,瞬间照亮了一侧摆满奖杯的储物墙,各种各样的奖杯、荣誉证书,还有奖章,太多了,季嫣看得目不暇接。 从小时候一直到长大成年之后,顾祈安得到的所有荣誉都被存储在了阁楼里。 季嫣逐一看下去,不禁直观地感受到,什么是大神的童年。 直到看到那面属于g神、属于顾祈安电竞生涯荣誉的那面墙,她驻足不前。 顾祈安说:“我之前不是故意要瞒你,我只是……不想让你失望。” 季嫣背对着他,他看不到她的神色,她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白净的侧脸温柔,睫毛纤长好看。 “我知道的。”季嫣也不想再隐瞒他,她说,“我早就猜到了。” 顾祈安微怔。 季嫣转过头来看他,漂亮的脸蛋明艳动人:“不管你是作为g神,还是作为顾祈安,你都没有让我失望过,甚至一直都在给我带来惊喜。” “你是an时,不也照样淘汰了嚣张傲慢的ak,为我、为国内电竞粉丝都出了口恶气。” “顾祈安。”她轻轻道,声音认真几分,“我喜欢g神时,是崇拜他无与伦比的天赋,喜欢他为国内电竞事业争光,但喜欢你,和你是不是g神都没有关系,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缺点也好优点也好,都喜欢得不行。” 每一个世界,她总会被那个独一无二的灵魂吸引。 哪怕她不知道反派的身份,也还是会在见到他的第一眼,就觉得特别。 顾祈安愣住,她几乎总是这样,对他好得不行。 相比之下,他做得远远不够,他忍不住低头把她揽入怀里,很生涩地说着情话:“我好爱你,嫣嫣。” 季嫣眨眨眸,心软软的,不知道为什么,又觉得他说这种话特别奇怪,很不习惯,她下巴抵在他怀里,憋住笑意。 最后,轻轻嗯了声,说:“我也爱你。” … 季浔在顾家住了两天,也作为季嫣家长和周奶奶正式见面,聊了许多未来的订婚细节。 最后订婚时间定在了明年开春后,等季嫣大学毕业以后再结婚。 年底,神迹官方开始筹办电竞主播年会,季嫣也收到了邀请函,同时官方还邀请她在直播当天打一场表演赛,也委婉邀请了an。 很明显,那帮人还没有放弃把an挖去打职业赛的念头。 季嫣明白官方的潜台词,但做决定的还是顾祈安。 顾祈安想了想,答应了邀请,到时候陪季嫣一起去打表演赛。 很快就到了年会这天。 神迹这次的年会备受期待,受邀名单除了每年大家都已经很熟悉的大主播外,今年闯荡出来的新人主播才是观众关注的重点。 yan_直播从不露脸,网传她人如声音,是个知性成熟的清冷御姐,年会这天yan_会出席,等于会露脸,官方也在宣传造势,把观众期待感拉满。 同时之前和yan_一起直播时,淘汰ak的an也会到现场,和yan_在现场打一场表演赛。 an这段时间讨论度一直很高,技术已经被官方认定是大神级别水平,但关于他的信息在网络上几乎没有,他太神秘了,而越是神秘的事物,越引人好奇。 官方也很会抓眼球,把yan_和an作为年会宣传重点,年会直播的预约人数直接达到了百万级别。 … 季嫣和顾祈安已经抵达了年会现场,坐在角落里吃吃喝喝。 她还记得入场进行身份认证时,工作人员惊讶到根本掩饰不了的表情,她平时在外面就没有用伪音,漂亮可爱的面孔和柔软的音色,完全和众人刻板印象里的yan_是两个极端。 至于an,更是与小姑娘关系亲密,手牵着手。 工作人员也注意到了两人手指上的情侣对戒。 没想到yan_和an真的是男女朋友!! 年会直播: 【今天看直播不为别的,为yan宝而来~】 【我其实挺忐忑的,还是先提醒大家一句,主播不是明星,何况yan宝是不露脸主播,直播也只是她的工作,和我们可能差不多,都是普通人长相,所以到时候如果心理有落差,真的不必要攻击容貌】 【同意,电竞主播也不是明星,技术好就行了,不需要长得多好看,我们普通人就别再制造容貌焦虑了】 【浅谈一下个人想法,我觉得,yan_不来参加年会会比较好,虽然电竞主播拼的不是颜值,但的确很多粉丝会进行幻想,设想喜欢的主播是完美的形象,而见到真人后多少都可能会有点幻想破灭,情况糟糕的话,还可能会脱粉,所以不如不来,保留神秘感也挺好,毕竟距离产生美】 【说这些也没用了,yan宝来都来了,大家都和和气气的,到时候把偏激的言论举报掉就好】 【除了yan宝,我其实还很期待an!!】 【an!!!跪求他打职业赛好不好!!他和k神联手,绝对吊打ak几条街!!】 … 年会有序进行,官方逐一介绍主播,又特意把yan_压轴,很会拉观众期待感。 粉丝们都等得着急。 镜头对准季嫣和顾祈安的时候,小姑娘嘴里的蛋糕还没吃完,对着镜头,慢吞吞眨了下眼。 【咱们年会还请了什么小明星过来镇场子吗?以前也没见过这个女生诶,好漂亮,是哪个公司新签的艺人么?】 【旁边的男生颜值也好高哦,可能不是艺人吧,我感觉像是那种隔壁平台新签约的颜值主播,是给了钱的那种,专门过来蹭镜头先亮个相的,以前就有过这种操作】 【隔壁是哪个平台?我真的挺吃这种颜的,想点个关注】 第685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48 直播间还在讨论季嫣和顾祈安是哪个平台新签约的主播时,年会主持人已经走到了他们面前。 “接下来给大家介绍的是今年新势力黑马主播yan_!!yan宝,给大家做一下自我介绍吧。” 主持人语气俏皮,粉丝们喜欢喊她yan宝,主持人也就这么喊她,笑盈盈把话筒递到了她手里。 季嫣接过话筒,圆润的眸子轻轻弯起:“大家好,我是yan_” 她开口说话时,一时忘记了切换伪音,柔软的声线陌生又好听,直播间安静片刻,瞬间炸开。 【不是!!这怎么可能是我yan宝!!虽然小姐姐确实特别漂亮,但我yan宝是御姐音呜呜,是不是yan宝有事没来,节目组找了人替她?】 【@神迹官方!!让yan宝来!!】 也有不好的声音: 【yan_应该是不敢来吧,估计是丑得不能见人,又想赚流量博眼球,请了长得漂亮的素人来替代自己,打造电竞美女主播人设,该说不说,这招挺厉害】 【笑死,yan_要是长这样,我把手机吞了给大家助兴】 主持人也愣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找错了人,但耳返里收到的提示是没找错人,这个小姑娘就是主播yan_,后台已经确认过了她的身份。 季嫣慢半拍反应过来,清了清嗓,抱歉道:“对不起,直播的时候用的是伪音,刚刚不小心忘记切换了,抱歉。” 这次说话就是用的伪音。 熟悉的声线一出来,众人呆滞,声音和语气还有说话方式,粉丝很快就确认了季嫣的身份。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yan宝!我向你道歉tat我收回刚才的话,yan宝你……你真的,我……(语无伦次版】 【yan宝是仙女吧qwq真的好漂亮好美,怎么会有电竞主播长了一张能吃饭的脸!!】 【真的好反差啊啊啊啊,以为是御姐结果本人是小甜心??】 【那个说要吞手机的,可以开直播表演了(托腮】 粉丝很激动,又气又喜,表示——你还有什么是我不知道的!! 主持人继续道:“yan宝也顺便介绍一下搭档吧~” 季嫣闻言便偏过头,看向顾祈安:“这位是an。” 顾祈安看了眼镜头,微微颔首,不再说话。 短暂介绍后,主持人又采访了季嫣一些问题,少女从容不迫地对答如流,高清镜头下,肌肤细腻得几乎没有一点瑕疵,好看又温柔,和大家想象中的yan_完全不同,却又诡异地契合。 抛开刻板印象,yan_给人的感觉的确一直都是这样。 介绍完主播,官方就开始颁奖,季嫣也领到了两个奖项,一个是新人奖,一个是黑马奖。 颁奖结束,就轮到了表演赛环节,季嫣和顾祈安一块儿上台,坐到电竞椅上,两人配合默契,打了一场十分漂亮的观赏赛。 年会后台。 king看着监视器上漂亮温和的少女,不由偏头看向和他一块儿过来的季浔:“你妹妹就是yan_?” 季浔尾巴都快翘上了天:“嗯,我妹妹比较低调,不想让人知道,她都不让我告诉别人的。” 季浔说完,心想,可不止呢,他还知道an就是g神,还是他未来妹夫。 他在wg待的这段时间,所有人都说那个苏颜是yan_,季浔真的很想戳穿她的身份,并告诉所有人,那个女人可不是yan_,yan_如假包换是他妹妹! 现在好了,终于可以说出来了,不用再忍得那么辛苦。 king顿了顿,似乎也不觉得意外,从yan_让他帮忙让季浔有机会参加青训来看,以及以他对少女短暂接触后的了解,都能推断出来,能让她开口请他帮忙的人,应该与她关系不一般。 也难怪第一次见到季嫣时,他就觉得她身上的气质有点熟悉。 此时的wg俱乐部,苏颜也彻底不装了,面对众人的质疑,她大大方方承认:“我确实不是yan_,我也没有说过我是yan_,我也不知道你们为什么都以为我是。” 女人嘴角笑意平和,这把经理气得吐血。 当时他只听说yan_要来参观俱乐部,刚好苏颜在那两天过来,气质很吻合,又是来面试心理辅导师的,他问她是不是yan_,苏颜笑了笑,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经理便自作聪明地认为,她这样就是默认了,只是不想承认身份,让太多人知道,面试后也发现对方有丰富的经验,正所谓用人不疑,他毫不犹豫签下了苏颜。 众人表情复杂,但苏颜专业能力确实很不错,而真正的yan_又没有想要加入俱乐部的意思,所以经理再生气,也没有开除苏颜的理由,不能否认,苏颜本身也很优秀。 这也是为什么king在知道苏颜不是yan_后,并没有揭穿她。 年会结束后,有人心血来潮,给顾祈安p图p了一个黑色口罩,再拿这张照片和g神以前的比赛直播照片做对比,几乎一模一样。 当天晚上,除了季嫣本人外貌与声音反差极大上了热搜外,顾祈安也冲上了热搜,全网都在讨论an与g神之间的关系。 【不用猜了,an就是g神!!这个世界上除了g神,我想不到还有谁能轻轻松松把ak戏耍一番再残血淘汰他】 【这两张照片简直一模一样好不好!真的是g神!!不过g神为什么不再露面了,真的好久没听到他的消息了】 【g神为什么不露面,你们还不知道吗?如果不是那么多人网暴辱骂他,他或许也不会彻底退网,人家当时只是出了车祸,状态回不到巅峰,却被某些人辱骂得好像叛了国一样】 【如果an真的是g神,那么那些人真的该好好给g神道歉,g神或许本来也能养好的,还能重新回到巅峰打职业赛,但因为那些喷子,彻底伤了他的心吧,不然为什么an又火了后,没有加入一个俱乐部,一直都很排斥营业】 【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觉得好遗憾啊,本来g神还可以更好……】 季嫣看到这些帖子的时候,正窝在顾祈安怀里。 季嫣也不清楚,她到底希不希望他重新为自己正名,让g神这两个字,不再是粉丝心中的遗憾。 但季嫣知道的是,她更希望他听从内心做他想做的事。 想明白后,季嫣就放下手机,不再看了。 顾祈安也在这时贴近了她。 “唔……” 他靠过来,微凉的唇压下,很快就将她思绪搅得混乱。 第686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49 年关将近,周奶奶想要季嫣和她哥哥留下来过年。 他们兄妹俩没什么亲戚,每年都两个人一起过,孤孤单单的,很冷清,没有一丝年味。 她每年和大孙子一起过,哪怕杨婉夫妻带着小儿子回来,也依旧没什么年味,没有感情的人聚在一起,看起来团团圆圆,却谈不上幸福。 季嫣都没问题,在哪里过年都可以,但季浔不同意,他坚持要把妹妹带回家过年,少年在这点上意外的固执,周奶奶也没办法,只能作罢。 回b市那天,季浔也没有要顾祈安开车送他们回去,坚持要自己乘车回去。 顾祈安只能跟到车站,趁季浔不注意,把季嫣拉到了角落,他眸色漆黑,低垂下眼,又把脖子上的围巾取下来,绕在了季嫣的脖子上。 盯着她那双漂亮水润的眼,他抿了抿唇,一言不发,只低头把她圈进怀里。 “过完年我就会回来,要不了多久的。”她声音柔软安慰他。 顾祈安“嗯”了声,却舍不得将她松开。 季嫣也舍不得他,心脏软了一片,认真看了他一会,就踮起脚尖亲了下他的唇。 青年怔了下,漂亮的眸子微微闪烁,下一刻,就按住她的面颊,不由分说加深了这个吻。 … 等季嫣再回来,小姑娘唇瓣殷红,眉梢都染着丝丝的甜,季浔只装作没看见,带她去检票乘车。 回b市后,季浔就马不停蹄带她去了一趟医院。 季嫣有点困惑,偏头看向哥哥,只见他神情严肃认真。 季浔垂下眸,声音压低:“你身体不好,过年前先做个全面的检查。” 原主心脏不好,哪怕心态好,将来也会有一定的几率恶化,不健康的心脏,本就比寻常人更危险。 季嫣是知道的,他一直很在意她的心脏,现在想想,她之前也的确有几分不懂事,对他先斩后奏,瞒着他去做直播,把自己想得太坚强,没对心脏重视起来。 她乖下来,跟着季浔去把各种检查都做了一遍。 做完检查,天已经彻底黑透了,季浔带她回家,亲自下厨做了三菜一汤,他厨艺精进了不少,在wg的这段时间,人也沉淀了下来,更沉稳了,越来越有大人的模样。 季嫣在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根本没有想过季浔会有现在这样的转变,当时她只觉得,他只要不闯祸就好,在外面别太混账,别碰不该碰的东西。 但季浔比她想象中要做得更好,一切都在朝着更好的方向发展,季浔也挖掘到了他的兴趣和天赋,king给她发过几次消息,都是说季浔在青训队里表现得很出彩,明年就能正式打比赛。 想到这里,她坐在沙发上,眼底温柔漾开。 … 除夕前,季嫣的体检结果出来了,季浔一个人去取的结果,没有要她跟着。 季嫣在家里等他,她坐在窗前发呆,不知不觉天空已经飘起了大雪,这是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灰扑扑的世界被雪花装点得干净、纯洁,让人想起一切美好的存在。 没多久,季嫣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少年脚步匆匆,却莫名轻快至极,季嫣看了一会,弯起唇,掐着时间去外面给季浔开门。 门刚打开,带着冰冷气息的少年就把她抱进了怀里,季浔很沉默,季嫣感觉他在颤抖,像压抑着什么巨大的情绪。 季嫣顿了顿,唯一能想到的,就是体检的结果不太好。 “哥哥,没关系,都会好起来的,我继续坚持锻炼,把免疫力增强,总不至于那么脆弱。” 雪花在他身上一点点化开,季浔抱了她很久,才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是,我是在高兴,体检报告显示你很健康,医生都觉得不可思议,你现在的心脏很健康,在普通人里都是很好的那种。” 季嫣愣住。 但季浔还是不放心:“我担心是检查出了问题,医生说也不是没有可能,所以保险一点,我现在再带你去别的医院检查一下心脏,衣服穿厚点,现在就走。” 季嫣被催促着换好了衣服,去医院的途中,她低头看了眼脖子上的小瓶子,这段时间断断续续收集的负面能量已经让它满了一次。 之前她不确定它给了她什么奖励,但现在她大概能确定了,新的奖励应该是给了她一颗健康的心脏。 有了健康的身体,才能有更多的时间做有意义的事,也才能更长久地陪伴在意的人。 季浔开心又忐忑,拉着她去了好几家医院做检查,最后得到的结果全都是她拥有了一颗无比健康的心脏。 季浔明明很高兴,却哭得不能自已,季嫣心底也十分触动,鼻尖酸酸的。 她心脏不好这件事,一直没有和顾祈安说过,是怕他会担心,但好在,已经不需要再说了,她好了起来。 这一年的一切遗憾与苦涩,似乎都在结尾得到了圆满。 除夕这天,季嫣给所有人都发送了祝福。 晚上季浔下厨,季嫣在厨房给他打下手。 以前过年,季浔好像都没当回事,这样的节日,对他们这样的家庭来说好像过与不过都没什么区别,索性就不管。 他以前是真的挺混账的,把妹妹一个人丢在家里,去外面和朋友们喝酒撸串,夜晚十二点在天桥上看烟花,快被冻僵了,才想起来要回家。 每次回家,房子冷冰冰的,没有半点年味。 但客厅里总会给他留一盏昏黄的小灯,妹妹不知道他在外面有没有吃饭,自己煎了饺子,也给他留一碟,用便签提醒他记得吃。 小姑娘房间里的灯是灭的,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以前季浔对这些都没感觉,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想来,只觉得亏欠,恨自己醒悟得太晚。 而他现在做再多,都好像补偿不了了。 年夜饭吃完,季嫣和季浔一块儿在客厅看春晚。 十二点整,窗外的烟花爆竹声连续不断,季嫣回了房间,刚准备睡下,手机里就收到了一条消息。 她愣了愣,立刻披上外套下床,穿过客厅把门打开。 夜色里,青年肩头堆满了纯白的雪,睫尾眉梢也挂上晶莹,漂亮的脸几乎被冻僵,看到她后,才慢慢回复温度。 第687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50 季嫣扑进他的怀里,欣喜万分,没想到他会找过来。 动静也惊动了季浔,季浔看到顾祈安,一脸复杂,又不情不愿地收拾了一间客房出来给他住。 两人都乖乖的,等季浔睡着了,顾祈安就偷偷跑来了季嫣房间,他一进来,就伸手接住了扑到自己怀里的柔软身躯。 他好想她。 顾祈安几乎立刻就寻到了那片唇,贴过来,将她密不透风揉进怀里,热气化作绵密的水汽,在细腻白净的肌肤上铺开。 季嫣觉得还是有点冷,就把他拽进了被子里。 两人身体紧贴一瞬,也都在这一刻愣了愣。 顾祈安抿住唇,不敢再靠她太近,脑袋抵在她肩侧。 气息凌乱。 季嫣睁开眼睛,盯了许久的天花板,心中泛起的涟漪一阵阵扩大,忍不住又往他怀里钻了钻,沉默地打破了那道无形的约束,漂亮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 “嫣嫣……”他声音格外沙哑,又按住她的手,“现在不能……”这样不好。 季嫣“嗯”了声,偏头亲了亲他好看的唇,气息再度绵密交织。 少女发丝间的幽香一阵阵袭来,让顾祈安脊背微僵,瞳孔有些微涣散,他本来就没有很强的自制力,在这种事上更是完全控制不了。 她主动一点,一切就都乱了套。 这半年来,季嫣的头发长长了很多,细软乌黑,柔柔地散在身侧。 这种事很陌生,仿佛被无数云朵包围,她后来睡着了,亲密地窝在他怀里,顾祈安低眸就能看见她恬静的面容,心里柔软甜蜜,不自觉手臂间的力道再次收紧。 良久,他低下头,轻吻上她的额头。 … 顾祈安这两天几乎a市b市两边来回跑,白天陪完了奶奶,晚上连夜开车到b市陪季嫣,刚刚开荤的青年,总是更黏人至极。 时不时贴近她,翻来覆去地探索。 年后,季嫣便回了a市,季浔不在,顾祈安就更加不用收敛。 一直到开学后,才算收敛。 这学期季嫣比较忙,每天的课几乎都排得很满。 晚上直播完就已经累得不行,顾祈安心疼她,只把她抱到怀里睡,亲亲她,其余的自己解决。 后来季嫣越发忙碌起来,只好暂停了直播,把精力扑到学业上。 粉丝们很遗憾,但都表示理解,也有人提议她可以直播自己学习的画面,只要能看到她就可以,就算不打游戏都没问题。 季嫣也采纳了意见,每天晚上学习时就把直播挂着,开着视频,只是很少会去看弹幕。 今年的pcl春季赛已经开启,季嫣听说了消息,但没有太关注,只知道季浔也参加了比赛。 这一年还不是男主的开挂年,原着里,今年会是男主的低谷期,女主和男主会在这年相遇,直到明年开春,男主战队调整,技术也突破瓶颈,才一路开挂,走上职业巅峰。 所以,早早就已经知道结果的季嫣,就没有对今年的春季赛太过关注,而她也变得忙碌,就更没有心情去关注这些。 今年的世界赛,举办地点是在国内,不知不觉已经到了决赛,季嫣没记错的话,今年夺冠的依旧是winner战队。 决赛前,季嫣收到了季浔交给她的一张门票。 “只有一张吗?”她眨了眨眸,也想给顾祈安要一张。 季浔道:“他那张门票我已经给过他了,到时候你们俩都能来。” 季嫣点点头,又感到不可思议:“哥哥,你真的进决赛了吗?” “怎么,看不起你哥?”季浔现在可谓意气风发,加入男主战队后,他简直一路开挂。 季嫣也是真的没想到,季浔也会成长到这种地步。 本来季浔只是替补,但后来替补上场意外发挥得非常好,现在已经晋升成了正式队员。 季浔的比赛,季嫣是一定要去看的,她也没有多想,只在决赛那天请了假。 但当天周奶奶心脏病发作,顾祈安只能先把奶奶送去医院,季嫣犹豫不决,最后还是选择去看季浔比赛,没有过去陪顾祈安一起照顾周奶奶。 她检票进场,季浔给的票在第一排视野最好的位置。 季嫣坐下来,打开座位上举办方给每位到场观众准备的应援袋,拿出了里面的应援物品,一一装备好。 过了一会儿,她也收到了顾祈安的消息,奶奶一切都好,不用担心,她才松了口气,注意力放到比赛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男主战队和winner战队纷纷入场,结果几乎板上钉钉,但所有人还是会期待能赢,季嫣也同样如此。 队员陆续进场时,季嫣才注意到,男主战队竟然比原着提前调整了人员,除了季浔外,还有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的青年,对方从头到尾包裹得很严实,看不清脸,季嫣也离得远,辨认不出对方的身份,却莫名忍不住盯着他看。 她顿了顿,低头给顾祈安发消息:[你知道wg战队加入的新人么?] 顾祈安很快就回复了她:[不太清楚,怎么了吗?] [没事,你继续照顾奶奶。] [嗯。] 季嫣关掉手机,也打消了刚才一闪而过的念头。 她抬起头,继续看比赛,青年沉稳安静,操作也极稳,有一段时间没有关注了,季嫣也非常意外,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来了一位这样厉害的新人。 winner战队相比较下来,反而势头没那么好。 季嫣也没多想,也许又是剧情偏移产生的蝴蝶效应。 很奇怪,她本来是过来看季浔的,却忍不住目光一直盯着那位性格安静的青年,他的手指也很修长漂亮,戴着半指手套,露在外面的肌肤苍白。 季嫣听到场内的粉丝呼喊他的名字——knight. 骑士。 很特别的名字。 他似乎很受欢迎,场内有一半在为男主欢呼,也有一半在为knight欢呼。 这几个月,她似乎错过了太多东西。 决赛很紧张,ak的操作依旧漂亮犀利,上次在顾祈安那里遭受挫败后,显然他并不服气,暗地里又使着劲提升,效果也很显着。 ak本来就很有天赋,再加上百分百的努力,几乎很难超越,场内很快就被属于ak的欢呼声淹没。 季嫣一直在看knight的操作。 在来之前,她觉得这次一定会输,但现在,她的答案却是,不一定。 第688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51 世界出现奇迹的概率很低,但绝不为零。 knight淘汰掉ak时,场内的ak粉目瞪口呆,沉默下来,取而代之的,是对knight的欢呼。 声如洪钟,响彻整个场地。 季嫣忍不住碰了碰耳朵,也被这样欢欣鼓舞的氛围感染,挥舞起手中的应援棒,和观众一起大喊knight的名字。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knight似乎朝她看了过来,墨镜遮挡,看不清神色,露在外面的肌肤苍白,季嫣歪了下头,原本被她否定的猜测,此刻又被动摇。 但青年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就垂下视线继续比赛,ak淘汰了,但对局还没有结束。 但已经毫无悬念了,今年的世界赛,wg的战队当之无愧拿到了冠军,knight除了团队荣誉,还拿到了个人奖。 结束后,工作人员开始清场,观众陆续离场。 季嫣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臂,也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但工作人员却突然拦住了她。 “您好,季小姐,请留步,耽误您几分钟时间,我们想对您今天的观赛体验进行一下采访。” 季嫣顿了顿,点头:“好。” 她作为人气主播yan_,也在年会上露过面,官方能注意到她,想对她进行采访,也不是不可能,她便答应下来,刚好也能等等季浔,待会儿和他一块儿离开。 工作人员将她带到了后台休息室,天已经黑了,休息室没有开灯,工作人员让她进去稍等,他去找采访的工作人员过来。 少女好脾气地应下,走进去,伸手打开玄关处的灯。 灯似乎坏掉了,只亮起橘色昏暗的灯泡,室内落满了昏黄的光,季嫣转过头来,却看到了站在灯光下、怀里抱了一捧玫瑰花的knight 季嫣愣住,心底的那份猜测,几乎在这一刻已经得到了结果。 顾祈安不擅长制造惊喜,也不擅长太浪漫的事,但这次他真的险些将她骗了过去。 季嫣站在原地没有动,配合他,装作还不知道。 “knight?”她声音温和,漆黑干净的眼底有着对knight这位打败了ak的选手的尊敬崇拜。 那样的目光,顾祈安喜欢得不行,她从前说起g神,也是这样的目光,顾祈安之前还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要瞒着她打职业赛,现在他似乎确定了,他喜欢她这样的目光,不是喜欢被她崇拜,而是因为有了可以值得被她喜欢的东西,并为此而欣喜。 他至少,不会在这件事上,让她失望。 大概他自己也是有点遗憾的,当初踏上这条路,纯属意外,也意外发觉到自己在这方面很有天赋,在大众眼里,他几乎做到了极致,然而在职业生涯刚攀登顶峰时,一场车祸让他彻底成了废人。 g神,犹如昙花一现。 或许他那时候再站得久一点,就能被他们看到。 后来他不再在乎他们的感受,放弃了这条最初目的显得万分幼稚的路。 但又因为季嫣的出现,让他再次觉得遗憾,他主观放弃了自己,可还有一个少女始终觉得他不可替代,在任何场合,都从不吝啬表达喜爱。 他便忍不住想,如果他一直还是那个g神,她或许在表达喜爱时,就不会遭受那么多的恶意与反驳。 他想成为她的底气,想被提及时,不再是那么不堪。 顾祈安摘掉了墨镜口罩,露出了那张漂亮熟悉的脸。 季嫣看着他,眸光清亮,缓缓泛起温度。 顾祈安于是便知道,她早就认出了他。 “你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声音微哑,把花递给她,又低下眸小心把她圈进怀里。 季嫣如实说:“之前不确定,但刚刚看到你的时候,才确定是你。” 所以,这个惊喜没有被搞砸,她很喜欢。 “嗯……” 顾祈安唇角微微翘起弧度。 怀里的女孩子说:“很厉害,knight.” 她的夸奖每次都对他很受用,顾祈安顿了顿,牵住她的手,把她带到后面,把他今天得到的奖杯也送给了她。 季嫣抱着怀里的鲜花,目光略带困惑地看向他。 顾祈安垂着睫,忽然把她抱起来,放到桌子上。 好看的面容变得严肃郑重,他似乎在心里练过了无数遍措辞,终于开口对她说:“你愿意嫁给我吗?” 季嫣怔了下,没想到今天也是顾祈安筹备的第二次求婚。 她上次明明已经答应了,可他似乎并不满意。 季嫣眨了眨眼,又软软弯起眸说:“我愿意。” 她声音柔软至极,也好像从来不会拒绝他。 顾祈安眸子暗下去,不知不觉就朝她贴过来,含住她的唇,轻轻吮吻。 外面清了场,顾祈安也提前安排好,不会有人进来,怀里的人也环住他的腰,主动回应他。 气息纠缠,场面几乎失控。 最后顾祈安脱下了外套,把她整个人包了起来,又去了趟卫生间,回来时额发还滴着水,睫毛也被清水浸润得颜色更加漆黑。 季嫣含笑看着他,抱着鲜花和奖杯,和他一起回了别墅。 周奶奶今天并没有生病,只是顾祈安为了给她制造惊喜,故意找的借口,也劳烦了奶奶陪他一同演了一出戏。 季嫣回来后,周奶奶还没睡,她有话想和她说。 季嫣看一眼顾祈安,青年点点头,先离开了,把空间留给她们。 周奶奶和原主一样有心脏病,她也是最近才知道,祈安突然喜欢玩游戏的那两年,是去当了职业选手,也知道他那段时间带回来的奖杯,都是他打职业赛获得的荣誉。 出车祸后,他突然就变得消沉,连游戏这个唯一的兴趣爱好都不再去碰。 周奶奶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她最近才知道,原来那段时间,顾祈安比她知道的、经历的挫折还要多,可他却从来没有告诉过她。 她知道为什么,因为她心脏不好,祈安又很懂事,她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看到网络上对他的那些恶意,那个孩子几乎懂事得让人心疼。 “嫣嫣呐,奶奶这辈子也没什么好遗憾的,也就放心不下祈安,你能喜欢他,和他在一起,奶奶真的很高兴。” 周奶奶拉着季嫣的手,忍不住连连叹气:“奶奶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第689章 过气大神他有点自闭52【完】 季嫣捏了捏她的手,认真说:“奶奶,您不用感谢我,我和祈安在一起,也是因为很喜欢他,想和他在一起。” 有她这句话,周奶奶也算彻底放下了心,小姑娘话里的真诚不会作假,她一把年纪了,对面是人是鬼几乎一眼就能看穿。 季嫣也是个好孩子,优秀又努力,祈安以后有一个这样的妻子,她也能安心了。 … 从周奶奶那里回来,季嫣刚回卧室就被顾祈安抱进了怀里。 他下巴抵着她:“奶奶和你说了什么?” “没什么。”季嫣摇了摇头,“奶奶和我说了你小时候的一些事。” 很多很多,还包括了顾嘉懿。 顾嘉懿小时候就是个小绿茶,什么都要和顾祈安抢,包括奶奶也一样,他技艺炉火纯青,几乎要成功了,但偏偏被周奶奶意外撞见他陷害顾祈安的画面,从那以后她就对这个小孙子喜欢不起来,也时常替祈安感到委屈。 所以哪怕杨婉无数次委婉提醒她,在两个孩子面前要一碗水端平,她的心都总会无数次偏向顾祈安。 周奶奶还告诉她,就连小青梅黎初晚,顾嘉懿都要跟他哥哥抢。 他总有他的办法吸引到小女生的注意,让对方“移情别恋”。 饶是季嫣猜到了一点,听到后还是不免惊讶。 果然国庆小长假,顾嘉懿三番五次接近她,目的显然就是把他哥哥喜欢在意的人抢走。 季嫣想不明白,怎么会有人对自己血脉相连的哥哥这么坏,明明顾嘉懿已经有了父母的偏心,却连顾祈安为数不多仅有的东西也要夺走。 他还设计了一场让他断送职业生涯的车祸。 甚至非常缜密地安排了心理医生,扰乱他的康复治疗。 这几乎是把顾祈安往绝路里赶。 她当初就不应该和顾嘉懿商量的,应该早点揭开他的面目,不必留情面,也好还顾祈安一个公道。 她叹了口气。 顾祈安微愣,捧起她的脸,仔细端详:“怎么了?” 季嫣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扑进了他的怀里。 没什么,只是觉得他好可怜,这么多年来,一定受了不少委屈,如果她能早点出现在他身边就好了,这样就能早一点保护他,不让他受伤害。 她抱了他一会,又突然仰面问他:“你想不想要?” 顾祈安还是做不到在她突如其来的直白面前还表现得镇定自若。 他身体紧绷,一时没有开口,直到衣服下摆钻进了一只手。 “嫣嫣……” “嗯。” 他们很快亲密无间,温度蔓延,两颗心也仿佛无限贴近。 顾祈安感受着她的心跳,内心安然惬意。 * 顾嘉懿再次见到季嫣,已经又快过去了一年。 一年多没见,她还是和印象里一样。主动来找他,也还是为了他的哥哥。 她后悔了,不打算放过他,他的确是个很坏的人,毕竟哪有人会对自己的哥哥这么狠毒。 少女圆润可爱的眸子只有在他面前才显得冷淡没有温度。 声音也平静极了:“你主动向他坦白,或者我自己去找证据,我没有资格替他原谅你,这些真相他也有权利知道。” 顾嘉懿想,她对他可真是狠心。 良久,他垂下眸:“我答应你,会把真相告诉他。” 季嫣嗯了一声,便与他结束了对话,再也不看他。 顾嘉懿知道,她喜欢顾祈安,所以不仅会爱屋及乌,也会同样会讨厌他讨厌的人。所以她也就不可能会喜欢他。 顾嘉懿也说到做到,他把真相告诉了顾祈安。 无论是当年的意外车祸,还是一直引导他变得自卑堕落的心理医生,全都出自他的手笔,没有比他还要坏的弟弟了,顾嘉懿没有抬头看他的表情,可以预见的,他从此只会更厌恶他。 但青年眸色平静,那双干净漂亮的眸子里,连一丝厌恶都没有流露出来。 少年微愣。 或许以前,顾祈安会在意这两件事,但他已经好了起来,也拥有了最宝贵的人。 顾嘉懿也很可怜,他没有自我,总在他身上找成就感,这样的人本身就很可悲,恨一个人也需要极大的精力和感情,顾祈安现在没有精力分出心神来恨他、讨厌他。 过去的事,他都可以不再追究,只要顾嘉懿不再故意接近季嫣,他可以当那些事都没有发生,也可以把顾嘉懿当空气。 顾嘉懿手指捏成了拳,在来找他坦白前,他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最坏就是被关进去接受改造,他做错的事,他可以认,可顾祈安偏偏没有追究。 为什么…… 为什么不报复他? 他这样只会让他觉得,他这些年的所作所为,就像一场无人观赏的哑剧,可笑至极。 顾祈安起身离开,顾嘉懿死死盯着他的背影,可却忽然又理解了,他为什么没有选择报复他。 他已经拥有了让人梦寐以求的一切,他现在很幸福,他给他带来的那些伤害,早已经无足轻重。 … 顾祈安找到了季嫣,他从背后拥住她,温热的唇紧贴她的耳垂,“嫣嫣,是你让他来找我的么?” 他声音低低的,有点哑,热气丝丝缕缕往季嫣耳朵里钻。 有些痒。 “嗯……”她坦白,“你有权利知道真相,是顾嘉懿对不起你。” “他不重要。”顾祈安身躯覆下来,手指熟练地触碰,“以后都别去找他了,好不好?” 嗯? 季嫣也没想到,这样他都会吃醋。 眨了眨眼,她安静低下头,也默认了他的动作。 这一年多,他们亲密无间,对彼此的身体都格外熟悉。 但好像无论多亲密,都不会腻烦。 这一年,knight是g神这件事,也在电竞圈内正式公开。 当年属于g神的遗憾,也在knight这里得到了圆满。 但顾祈安还是选择在拿到冠军后正式告别了职业生涯,世界广阔无垠,他还有许许多多重要的、更有意义的事情要去做。 两年前,一个看起来娇软柔弱的小姑娘像骑士一样闯进了他的世界,无条件守护他,给了他无与伦比的偏爱。 两年后,他也在努力成为她一个人的knight. 顾祈安勾起唇,如今他拥有的,要远比失去的更多。 怀里拥抱的人,也是此生挚爱。 第690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1 回到现实世界,季嫣意外收到了一封感谢信。 洁白的信纸上写满了娟秀漂亮的小楷。 落款是一个很陌生的名字——慕橙。 【慕橙是上个世界的原主,季浔本来姓慕,叫慕浔,因为宿主的到来才导致人物身份与原主相比存在细微的偏差】 季嫣点了点头。 系统以前也提到过一点,也和她说过一点关于原主的去向。 但让她意外的是,她会在现实世界里收到一封来自原主的信。 她垂眸把信展开,慕橙在信里说,她没有能力改变自己和哥哥的命运,所以才选择与神明做交换,让出了身体的使用权。 作为交换,神也会安排一个能帮助慕浔改变命运的宿主。 慕橙不放心,一直有在默默关注着位面世界里的发展,她看到了季嫣用了和她完全不一样的方式对待慕浔,软硬兼施,也有认真在对慕浔好。 而她却什么都做不好,只会哭,只能眼睁睁看着哥哥误入歧途。 慕浔诚如大家所见,并不靠谱,但慕橙却知道,哥哥是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她几乎拖累了他一辈子,如果慕浔没有一个心脏不好的妹妹,他就算没有一个很好的未来,也至少不会比现在差。 是她拖累了她,她唯一的夙愿,就是希望有人能拉他一把,让他过上不一样的、不求富贵,但求光明的人生。 季嫣在这一点上,做得比她预想中的还要好。 如果不是季嫣,慕橙也不会知道,哥哥原本可以在电竞界闯荡出一番事业,她看到了慕浔拥有了一个崭新的人生,不再被妹妹拖累。 她也看到了在那个被潜移默化修改过的世界里,她存在的痕迹并没有被彻底抹去,哥哥似乎隐隐知道,她已经不在了。 慕橙很开心。 上一世,她因为心脏恶化住进icu,慕浔拼了命为她筹措医药费,刚开始还好,后来每次来看她,他身上几乎总是会带着大大小小的伤。 她不想再治疗了,也不忍心看到慕浔为了她拼命,甚至不惜触碰灰色地带。 世界光明璀璨,她和哥哥却只能在阴暗的角落里苟延残喘。 还好上天垂怜,给了她一个改变命运的机会。 她并不后悔与神做的这个交易,甚至为此感到庆幸。 她也特别感谢季嫣,感谢她替她完成了夙愿。 当季嫣收到这封感谢信时,慕橙已经步入轮回。 位面世界的宿主,或好或坏,最终都会有属于自己的归宿。 季嫣读完这封信,心情良久都没有平复下来。 “可是你并没有告诉我,我要帮慕橙实现她的夙愿。” 季嫣不敢想,如果她没有做到该怎么办,这么重要的事,系统应该提前告诉她。 系统微微沉默后说:【但你做到了,不是吗?】 神不会看错人。 季嫣:……她竟没办法反驳。 【不是每一个寄体(原主)都有这样的夙愿,位面世界会让你匹配到慕橙,就证明她的夙愿只有你能做到,且百分百能做到,所以是否告知宿主,最后都会是一样的结果】 季嫣明白了,主系统有一套属于自己的算法。 “还有一件事。”季嫣抓住机会问系统,“关于这个小瓶子,我想知道上一个世界我得到的具体奖励是什么。” 【第一次,让宿主遇见了贵人;第二次,赋予了宿主净化心灵的能力;第三次,给了宿主一颗健康的心脏】 答案全都在意料之中,和季嫣猜想的一样。 这些奖励的确都是她当下最需要的东西。 刚开始,她迫切想要找到反派,同时想在a市租到合适的房子,遇到周奶奶,这两件事几乎同时解决了。 反派找到了,住处也定了下来,她当前最迫切需要的便是事业上的起色。 特殊的能力,让她的直播间另辟蹊径,在一种意想不到的赛道上快速出圈。 这些问题都解决后,季嫣什么都不缺,健康便成了她身上最大的问题,于是她得到了一颗健康的心脏。 的确是个很好用的金手指,唯独收集负面能量的速度特别慢,只有在某些特定情况下才会涨得飞快。 季嫣基本上没有问题了,她不再问系统问题。 系统安静片刻,询问她:【你需要休息吗?】 “嗯。” 她之前马不停蹄地在位面世界穿梭,这次醒来,精神很疲惫,她想要睡一觉。 【好。】 系统清冷的声线没有一丝起伏,【你准备好了,随时召唤我。】 “嗯。” 季嫣窝进了被子里,很快就睡着了,黑暗中似乎有一道注视的目光,似有若无,她思绪混沌,没有心思探究,便任由那道视线打量。 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黎明,她好像忘记了一些事,努力回想,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 吃完早餐,季嫣就召唤出系统,“我准备好了。” 【嗯。】 【位面传送中……】 # # 室内点着熏香,香气扑鼻,美人榻上卧着一位十六七岁的少女,发髻如云散乱,身上的衣裳偏薄,宽松的袖子堆叠在腕间,露出一截莹润似玉的小臂。 没多久,榻上少女醒来,睁开了一双温柔漆黑的杏眼。 季嫣还来不及接收新剧情,梳着双丫髻的粉衣婢女就推门而入,见她醒来,又忙低头上前来伺候。 她似乎有些怕她。 季嫣垂眸打量她,十三四岁的少女朝她伸出一双有些微皲裂的小手,低眉敛目,小心翼翼为她整理松散的衣襟。 季嫣顿了顿,说:“我自己来就好。” 对方却似乎被她吓到,抬头时,神情惊慌失措,仿佛做错了事,而下一秒就会被她责罚。 季嫣于是大概就能猜出来,原主应该也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 她不让她帮忙,只会让她怀疑自己哪里得罪了她。 季嫣还不清楚剧情,想到这里,便改口道:“算了,还是你来帮我。” “是,夫人。” 霜霜松了一口气,小心细致地为面前漂亮似仙女一样的夫人穿戴好衣物,夫人模样貌美若天仙,但心肠却…… 霜霜叹气,不敢妄议主子,又领夫人到梳妆台前帮她把发髻拆散,重新梳了一个漂亮的少女发髻。 夫人虽已嫁给首辅,已是人妇,却仍偏爱少女发髻,大人在这方面也并不讲究,故而也纵容夫人。 夫人又得宠,哪怕是以妾室的身份被一顶小轿抬进了府,有首辅偏爱,阖府上下也没人敢说她只是一个小妾,反而见到都得毕恭毕敬地唤一声夫人。 第691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2 霜霜为季嫣绾发时,季嫣也闭目养神,接收了这个世界的剧情。 这是一篇古言文。 男主是上京最不受宠的二皇子,从小体弱多病,是个残废,但却是个伪装的残废。 看似是废柴皇子,却只是韬光养晦,暗中培养了一支精兵,心计和城府都很深。 女主是代嫡姐替嫁的庶女,性子清冷,人淡如菊,柔弱却并不软弱,对待二皇子也并没有因为他双腿残疾而嫌弃嘲笑他,反而对夫君悉心照顾,人前人后都一样,从不虚与委蛇。 很特别。 其他女子听闻他残疾,无法行房,都对他避之不及,唯有她,被嫡姐强迫嫁过来,也并没有对他生怨,善良且没有野心,是个格外特别的女子。 朝夕相处后,又日久生情,后来女主才得知二皇子不但双腿无恙,身体甚至格外硬朗,二皇子对她开诚布公,二人也正式定情,夫妻二人此后相互扶持,同甘共苦。 最后最不被看好的二皇子荣登大典,继承了皇位。 太子被废,太子拥趸的下场皆不好过。 而季嫣要救赎的反派谢渊,就是太子的拥趸之一。 太子被废前,谢渊为其出谋划策,献以妙计,屡次陷二皇子于险境。 于男女主而言,谢渊就和太子一样可恶可恨,若不是有谢渊做太子军师,二皇子也能少受些苦难,也未必一定会去争那个位置。 谢渊是位罕见的人才,但他为太子做事,忠心耿耿,二皇子哪怕惜才,也很难不对他恨之入骨。 因此太子被废后,谢渊也一并去了势,被发配到了边疆苦寒之地。 那年谢渊才刚二十及冠。 如今季嫣刚穿过来,谢渊才年满十七,尚且没有为太子做事。 谢渊是当朝首辅的嫡长子,虽是嫡子,但因首辅爹宠妾灭妻,谢渊在谢府的日子不算好过,有时甚至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如。 谢渊十一岁时,父亲就开始宠妾灭妻,母亲郁郁寡欢,两年后自请去了寺庙礼佛。 而首辅爹越发无节制,每年都会纳几房貌美妾室入府,宠爱有加。 小妾忌惮谢渊嫡长子身份,因此总背着首辅处处苛待于他。 时间长了,府中下人都默认了大公子好欺负,对他越发不上心,狐假虎威,仗势欺人,从不把谢渊当主子来看。 而季嫣现在的身份,是首辅大人的不知道第几房小妾,但却是现在以及未来很多年,都宠爱有加的一位妾室。 年轻貌美,乡野出身,为人行事都粗鄙不堪,几乎集所有后宅女子的缺点于一身,听起来很不堪,却偏偏生了一副天仙一样的美貌皮囊。 只是一张漂亮的脸,就足以让男人为之倾倒,昏了头。 如今原主正当宠,原主也和首辅的其他妾室一样,忌惮谢渊是嫡长子,故而处处针对,找到机会就总要让他吃点苦头。 原主比谢渊要小一岁,但论辈分,却能做他的母亲。 除此之外,季嫣还知道了原主的一个秘密,她嫁入谢府后,至今并未与首辅圆房,每回首辅来她房中,她都会点上一枚特制熏香。 这种熏香会让人产生幻觉,稍加引导,让首辅做一个春梦,以为一晚上都在与爱人春风一度,并不算难。 思及此,镜中美人叹了口气,也不知是好是坏。 霜霜为她梳完发髻,又小心翼翼观察了夫人的神色,见她神色没有半点不愉,心底才宽慰不少。 可转念又想起什么,霜霜欲言又止,但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季嫣还在梳理剧情,她支开了霜霜,坐在书案前随手拿了一本附带插图话本,佯装在看。 霜霜在门外反复踱步,半个时辰过去了,小丫头依旧还是这副焦虑的模样,季嫣不解,便把她召进来问话,于是才看到霜霜面上欲言又止的神情。 故而问她道:“你是有话想和我说吗?” 霜霜抬起头,夫人神色温和,眉眼漂亮极了,好似完全没有了往日里带刺又锋芒的棱角,她心下思量一番,便决定赌一把,垂眸道:“夫人,大公子已经在院子里跪了有三个时辰,只怕这会儿膝盖已经快不行了。” 季嫣愣住,顿时放下了手里的话本。 “谢渊在院子里跪了三个时辰?为何?” 霜霜闻言一呆,但见始作俑者的夫人神色又不像是在装傻充愣,便解释道:“午膳时,大公子多看了夫人两眼,委实有些失了礼数,是为僭越,故而夫人罚他跪在院中自省。” 少女闻言一噎,霜霜的话说得很委婉,但真相只怕不是谢渊多看了她两眼的缘故,而是原身故意找茬挑刺,一口咬定谢渊偷看她,给他强行扣上了言行失礼的帽子。 左右也不过是找个由头让谢渊不好过罢了。 季嫣提起了水红色裙摆,从书案前起来。 霜霜眼疾手快,过来挽住她的手臂,声音细若蚊蝇问她:“夫人是要去看大公子吗?” “嗯。” 短短时间内,无论是从霜霜对待她的态度来看,还是从原身的吃穿用度来看,都能看出来原主平日里日子过得分外滋润,在府里的受宠程度可想而知。 首辅也绝不可能不知道她平时总苛待谢渊,但首辅对此却只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可谓色令智昏。 但季嫣又忍不住想,等哪天首辅得知他宠上了天的宝贝至今还没有与他真正同房,大抵也会气到吐血。 … 季嫣被霜霜挽着出门,被这样伺候,说实话并不习惯,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一路上,府里的下人见到她,都会恭敬地唤上一声“夫人”,眼睛里也都是遮掩不住的惧意。 季嫣不免咋舌,原主平时到底有多坏,才能达到人人都怕的程度? 携霜霜穿过府中连廊后,视野便一下子开阔起来。 季嫣也终于看到了这个世界里的反派谢渊。 正是舞象之年,少年一身白衣惊鸿,骨骼已发育完全,身量高大,却显得瘦削如薄纸,据霜霜描述,他已经在此处跪了至少有三个时辰,换算成现代时间,便是六个小时。 这六个小时的折磨,寻常人都难以忍受,可少年只是面色更苍白了些,脊背仍旧如琴弦绷直,季嫣在远处看,不免觉得,谢渊就好似一个绷直了的、却随时都可能会断裂的风筝线。 这样的画面,霜霜不忍心看,更不敢去问夫人的想法。 可夫人今日却罕见的安静下来,并未出言奚落嘲讽。 再回神,少女已提起裙摆,径直朝院中像纸片一样脆薄可怜的少年走去。 第692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3 正是仲春,万物沉寂了一整个冬日,悄然苏醒过来,疯狂汲取养料拼命绽出第一抹绿意,便是在如此绿意盎然的春色里,谢渊眼底闯入了一抹别致的、张扬俏艳的水红色。 如此肆意鲜妍,谢渊只知道一人,便是韶光院里那位被极尽偏爱的姨娘。 季氏行事素来招摇,谢渊不求她此时来能有几分好心,更不会主动招惹,便视而不见,缄默无声。 少女水红色裙摆曳地,一路走来,不免擦蹭到地面,裙边泛灰,两种颜色意外得以中和,并不显脏,倒像是刻意设计成的这种带有巧思的样式。 她立在他面前,也不说话,许久后,才仿佛试探出声:“谢渊?” 谢渊闻言,便知此时沉默是金的真理已不再适用,他稍稍抬头,虚弱苍白的面容便暴露在日光下,语气如静水般不起波澜:“夫人。” 身体缺水,喉咙干涩至极,发出的声音就好像生锈的齿轮彼此艰难的磨合,音色不算好听。 这一下,季嫣便才看清了谢渊的脸,也不免于俗,心下轻轻吸了口气。 少年以白色丝带束发,此外再无旁的装饰,肤白唇红,发丝极黑,一双水色无波的眼睛天生含带出几分距离感,其上一对浓淡合宜的剑眉却并不过分硬朗,偏显出几分秀气来。 是介于阴柔与俊朗之间的长相,如画般精致好看。 季嫣回过神来,碍于身份,不好亲自扶他起来,只能问他:“你还能站起来吗?” 这话似乎有点歧义,尤其是从她这个始作俑者口中说出,看起来不像关心,更像是来验收自己的杰作,若谢渊此时回答站不起来,便就达成了今日欺他辱他的目的。 好在谢渊看起来并未多想,只回答了她一声“可以。” 少女殷色的唇微抿,手抬起来,又收回。 音色如蜜糖般轻软:“那你起来吧,谢渊,对不起,今天是我不对,我向你道歉。” 季氏不倨傲时,与往日里带给人的感觉也大相径庭,正所谓相由心生,季氏如今诡异地少了几分刻薄。 谢渊不语。 季氏又道:“你也不必叫我夫人,我只是你父亲的妾室,你唤我姨娘便是。” 季嫣说完,见他还不起来,又不免动了扶他一把的心思。 只是她衣袖下的手刚探出来,谢渊便若有所觉,不动声色地往一侧避开。 季嫣的手便僵住,不再动了。 考虑到他跪了太久,一时半会可能真的站不起来,而刚刚回答她说“可以”,大抵也不过是在强撑,总需要有人帮他一把。 僵持之下,季嫣刚巧看到有小厮路过,便把人叫了过来。 对方大概也才十四五岁的模样,被季嫣叫住,神情惶恐不安,忐忑地朝她走来。 季嫣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谢府里的人见了她,都好比碰上了什么吃人的怪兽。 她敛目交代道:“扶大公子回房休息,再请个郎中过来为他瞧瞧,仔细把人照顾好。” “是,夫人。”小厮松了口气,连忙去扶谢渊。 少年眉头紧蹙,神色更显苍白,但脸上很快就不再有任何表情。 他果然是在强撑。 这样类似的欺凌,在谢渊身上尤为常见。 季嫣心脏不由得紧缩一瞬,她想象不出,这么多年,他一个人究竟是怎样度过的? 季嫣叹气,本想跟过去看,但她如果跟过去就太奇怪,谢渊只怕也会不自在,甚至时不时要分出心神来提防她再次作妖。 想明白,她便止住步伐,只遥遥看向他瘦削的背影。 少年洁白的发带被风轻轻扬起,走路姿势别扭狼狈,夕阳将他映在地面上的影子拉长,季嫣看了许久,回头去寻霜霜,便才发现这小丫头也看得入了神,此刻面容悲戚,手指已不知何时捏成了拳。 待发现季嫣正歪着头看她,才手忙脚乱收拾好情绪,朝她走来。 “夫人。”霜霜惴惴唤道,一颗心几乎悬到了嗓子眼。 季嫣却并未盘问她什么,反而带头拎起裙摆往回走。 “回去吧,什么时候用晚膳?我有点饿了。” 霜霜怔了一下,跟上她的脚步,又提醒她:“夫人每日都是与大人一同用的晚膳,估摸着时间,距离大人回府大概还有一炷香功夫。” 季嫣顿时刹住脚,忍不住扶额,她都快忘了还有这茬。 现在摆在季嫣面前最大的难题,不是救赎反派,反而是怎么去应付谢渊那个首辅爹。 她嘴角不禁向下,瞬间都没了什么胃口。 谢临每晚都会到原主这里用膳,忙完公务就顺便在她这里宿下。 谢临管不好后宅,但不能否认他能力出众,才识过人,不然也做不到内阁首辅的位置,如今他也上了年纪,年近四十,精力都远不如从前,对那种事往往都是心有余力不足。 一周能有一次便算是不错,再加之他公务缠身,能贪欢的时间少之又少,因此原主也不必日日都点熏香,平时只用点安神助眠的方子,让谢临睡死过去,再一个人去榻上睡。 说来也有趣,原主这样做在某方面倒也帮了他,谢临本身就容易失眠,而她又恰好帮他每夜能睡上一个好觉,待翌日醒来便精力充沛,刚好能支撑起一天的工作量。 季嫣最终还是听从霜霜安排,回韶光院里等首辅回来用晚膳。 … 谢渊被推进了屋子,身体踉跄了下,勉强才算站稳。 “大公子,以后别惹夫人不高兴了,今天夫人心情好,没继续罚你,往后可就不一定了。” 方才还和气温顺的小厮,一下就变了脸。 在季氏面前,是一副面孔,单独在他面前,又是另一副面孔。 谢渊眼底古井无波,对此习以为常,已不放在心上。 小厮不懂,他明明处境最卑微,却无论被如何对待看起来都始终高贵出尘,仿佛挂在天上的一轮皎皎明月,不容被亵渎,旁人只能仰望。 酸水一股一股止不住地往外冒,他忍不住出言嘲讽:“到底身上流了高贵的血,就是和我们这种贱奴不一样。” 大公子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神色却依旧平和。不知道是不是他太过敏感,他总觉得,那双冷淡的眸子里包含了几分对他的怜悯。 他虽是贱奴,可并不需要他这样的怜悯。 谢渊又如何,与他们相比不过是更会投胎罢了。 更何况,他如今在谢府的日子,甚至连他这种贱奴都比不过。 第693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4 但少年芝兰玉树,皮囊漂亮好看,周身气度也不凡,那种凡事都看透看清的感觉,让小厮脸上一阵火.辣辣的热,几乎无地自容。 他摔门就走,没有给谢渊请郎中,更没有留下来照顾他,任由那神仙似的人物自生自灭。 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厨房派来给大公子送晚膳的小厮,少年心思歹毒地拦截了那份晚膳,声称自己会送过去,但转头就把饭菜全都倒掉。 不是神仙么,据说神仙都辟谷,那也就别吃人间的饭了! … 季嫣今晚并没有等来首辅,据霜霜描述,谢临今日归府,刚迈入府门,官袍还未褪去,伺机已久的付姨娘就穿得妩媚清凉,投进了首辅怀抱。 付姨娘是在原身之前最得宠的小妾,自从原身入了谢府,付姨娘势去,不再得宠,和谢临的其他小妾一样均被冷落晾在一旁,这几乎将她气得牙痒痒。 付姨娘是官家女子,父亲虽是个小官,她也虽是庶女,但家风还算严谨,又生得貌美,从小到大都受男人追捧,故而也有自己的自尊,从不主动邀宠。 对谢临若即若离,以往这套倒也死死拿捏住了首辅。 但再高超的驭夫技巧,也抵不过新来的季姨娘一张惊为天人的漂亮脸蛋。 等付姨娘发现谢临真的不再理她,被新来的小妾迷得神魂颠倒,才终于生出了浓烈的危机感,不得不做点什么改变现状。 于是就有了今晚的当众大胆引.诱。 谢临还偏偏就吃了这一套,以前付姨娘很少主动,今夜大胆又开放,几乎叫他吃了一惊。 美人在怀,谢临本就偏爱美色,根本做不到坐怀不乱,当即就把付姨娘横抱起来,阔步回了房中。 这会儿大概正与付姨娘在榻上翻云覆雨。 季嫣听霜霜描述,也不免咋舌,但这样也好,也省的她费心思应对首辅,她甚至希望付姨娘以后再努力一点,让谢临多往她那里去,最好别再来韶光院了。 季嫣自在又惬意,独自一人用了晚膳。 霜霜本以为夫人会生气发怒,但夫人却没心没肺,甚至比之前还……还要高兴? 夫人今天变化很大,霜霜也不知道原因,但如果夫人能一直保持下去,她日后定要烧几根高香来庆祝。 … 翌日,季嫣被外面吵吵闹闹的动静吵醒,她下了床,披上外衫出门,就看到霜霜在院子里指挥着小厮把箱子有序抬进来。 小丫头指挥下人干活倒是有模有样。 季嫣不明所以。 霜霜发现她醒了,便急忙跑过来,满脸写着高兴道:“夫人,大人昨晚没能过来陪您用膳,对您心有愧疚,今天一早就赏赐了好些东西送来,东西太多,我就让他们先搬进屋了。” 季嫣眨了眨眼,嗯?还有这样的好事? 首辅对原身的宠爱,当真是有点夸张过分了。 霜霜又道:“大人一早就过来看过您,但又怕扰了您休息,就没有进来,只叮嘱了我几句,并让我代他给您传达歉意。” 季嫣不禁沉默,谢临对她这样细心体贴,她反而只会更为难,唉,可惜她注定不可能与谢临做一对恩爱夫妻。 先不说她不喜欢谢临,就算原身决定不再使用熏香,同意与谢临圆房,也无法保证这份宠爱会长久下去,总有一天谢临可能会看腻她的这张脸,将来也有可能会碰到比她还要貌美年轻的女子,到时候又会转头宠爱旁人。 届时,她便与付姨娘之流也没什么区别。 这样去想,原身倒也有几分大智慧,不贪图首辅的爱长久,只贪图首辅给她带来的权势,甚至用熏香给自己留有余地,日后还可以全身而退。 瞧,也只是“委屈”了她一晚,赔礼却一箱一箱地往屋子里送。 少女倚着门框,刚醒来,粉黛未施,脸蛋素净极了,却依旧漂亮明媚得不可思议,动人的美貌让人瞧上一眼都会忍不住发呆的程度。 霜霜也看痴了些,回神后,简单叮嘱了下人几句,就扶夫人回屋梳洗。 别看霜霜年纪不大,手艺却极好,梳的发髻独特又别致,镜中少女十分的美貌发挥了十二分出来。 已嫁作人妇,却被宠爱得仍如少女般娇嫩水灵。 季嫣被霜霜摆弄头发时,一直在想谢渊,不知道他的腿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上药,也不知他心底现在如何想她,总归就算不是极讨厌,也不会有什么好感。 她昨天所作所为,仿佛人格分裂,这种打一棒子再给一甜枣的行为,听起来都虚伪,谢渊又那么聪明,一定会往深处想,只怕更加不想与她来往。 季嫣想去看看他。 她在想用什么借口去比较好,但想来想去,才突然意识到,她本来在谢府就不是什么好人,想做什么完全不需要借口,我行我素便是,旁人反而只会觉得正常。 一瞬间,醍醐灌顶。 季嫣也不知该说什么好,拿到恶人身份,也有恶人身份的好处。 因此,梳洗完毕,季嫣便大大方方地对霜霜说,她要去一趟谢渊的院子,去看看他膝盖怎么样。 霜霜神色没有异样,甚至还有几分期待。 季嫣沉默。 大概一方面,原主会提出这种要求的确很正常,另一方面,霜霜大概也是整个谢府为数不多心疼可怜谢渊的人,也不免会关心他的伤势。 她不再继续想下去,携着霜霜出门,只是这次没再要她搀扶。 季嫣也明白昨天为什么处处都觉得古怪不自在了,她那么年轻,有手有脚,还不至于去哪里都像金贵易碎的贵妇一样需要被搀扶行走。 她今日穿了一件绿衣,整个人看起来灵动又活泼,与周围春色相映。 去看谢渊的路上,季嫣却和霜霜迎面撞上了付姨娘。 付姨娘今日也恰巧穿了一身绿衣,只是绣花和面料都更稳重,配合付姨娘端庄貌美的容颜,自有一番成熟韵味。 付姨娘不是一个人,身后还带了三个小妾。 这几个小妾平时也与原身不对付,后宅女人多起来,本就不得安宁,免不了会争风吃醋。 以前季氏受宠,首辅又偏心得厉害,她们不敢多说什么。 而昨晚破天荒的,首辅没有在她房中留宿,反而在付姨娘那里过了夜,好不容易让她们逮到了这种机会,怎么也得找回一点场子,奚落她一番,为过去种种出口恶气才算快慰。 第694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5 付姨娘打头阵,身后一位穿着红衣的女子翘了翘细白的手指,掩唇笑道:“妹妹昨夜应该难得睡了一夜好觉吧,不像付姨娘,昨夜都没睡好,这会儿眼下都泛了乌青。” 少女歪头不语,灵动清澈的杏眼里泛着丝丝水色。 季嫣想,别说是她,就是原主也没有一晚没睡好过。 就连首辅大人,每逢和她在一起,都能睡上一个绵长安稳的好觉,翌日便神采奕奕,精神抖擞。 付姨娘其实也没有说得那么夸张,一夜甜蜜,姨娘皮肤白里透红,眉眼间有一丝浑然天成的妩媚,整个人看起来都更显柔和美丽。 “妹妹你也别怪大人,这后宅女人多,就得讲究均衡之道,雨露均沾,昨夜大人往付姨娘那跑,今儿兴许又去柳姨娘那儿,赶明儿又可能宿在赵姨娘房中,都只能说见怪不怪。” 都是付姨娘来的那几个小妾在说话,付姨娘只静静站在那里,并未言语。 霜霜反应迟钝了些,此刻也算听明白了。 这几个姨娘是过来奚落夫人的,因为昨夜大人没有来韶光院陪夫人。 夫人平日里虽然嚣张跋扈,不是很讨人喜欢,但若是被人欺负了,霜霜也会第一个冲上前为夫人撑腰。 “想必几位姨娘还不知,今早大人因为昨夜失陪,叫人抬了整整十箱的金银首饰送去了韶光院,此外送来的成衣和布料多到韶光院的库房都快堆不下了。” 霜霜平时在自家夫人面前还会显出几分怯懦来,但在几位姨娘面前,倒是丝毫不露怯,反击起来游刃有余,脸蛋虽然青涩稚嫩,说出来的话却字字句句直击要害。 果不其然,几位姨娘闻言皆变了脸色。 至于么,不就是一个晚上没去她房间里睡觉,至于送那么多东西给她做补偿么! 姨娘手心里的帕子都快被绞烂了,付姨娘脸色也白了几分,昨夜伺候谢临的人是她,谢临没有体贴她一夜劳苦,白日起身也未同她说过几句体己话,反倒急急忙忙为了补偿谢氏,兴师动众送了十来箱东西过去。 霜霜心道,还不止呢,大人有多关心爱护夫人,她还不曾细说,正欲与姨娘再争辩一二,袖子却被人拽了两下。 回头对上夫人温和柔软的黑眸,霜霜便顿时会意,安静下来。 季嫣对宅斗没有兴趣,也不会为这种虚无的优越感而心生快慰,同时,几位姨娘多多少少都对谢临抱有过爱情的期待,也不乏拿真心爱他,如今却是这样的下场,也实在可怜。 她虽然改变不了首辅,但至少在这种时候,不会借此再往她们心上捅刀。 “几位姨娘若是没有旁的事了,我和霜霜就先走了。” 少女美丽惊人,语气一改往日嚣张气焰,柔和似水,这在谢府也是件尤为罕见的事,几位姨娘内心惊诧,不知道这又是什么新鲜招数。 沉默半晌,红衣姨娘再度开口:“妹妹今日这身绿衣着实好看,与付姨娘倒是撞了颜色,不过各有各的韵味,给人带来两种完全不同的感受。” 像是想到了什么,姨娘又掩唇一笑,道:“付姨娘穿一身绿,瞧着就像被滋润后拔尖了的嫩绿新芽,风韵犹存,而妹妹就和这春色般灵动活泼,又年轻貌美,瞧着不像府里的姨娘,倒像是谢府的小姐。” 此话便在意指她年纪小,稚嫩青涩,不像首辅的女人,反倒像首辅的女儿。 换做旁人是与她这样相同的处境,或许听到这番话会很不舒服,但不管是季嫣还是原主,都不爱首辅,故而这样的话也惊不起波澜。 季嫣无意再与她们周旋,因此便装作听不懂,天真无邪道:“是吧,我也觉得这身衣服漂亮好看,显年轻。” 红衣姨娘一噎,其余人脸上也俱都神情古怪。 少女漂亮的脸蛋微扬,双手提起了鲜绿清新的裙摆,云淡风轻地勾了勾唇角:“失陪了,几位姨娘。” 她携霜霜离开,不管身后的姨娘又说了什么,都没有再回头。 红衣姨娘捏了捏帕子,有种拳头打到了棉花上的无力感:“真气人,我就说何必来招惹她。” “整天待在宅子里无所事事,我都无聊地快长草了!好不容易有机会能借题发挥找点乐子,季氏怎的脾气又变好了?真没意思,她还是像小炮仗的时候更有趣一点。” “谁说不是呢,我还以为她今天会闹上一闹呢,最好闹得鸡飞狗跳,也能有点好戏看。” 几位姨娘深感惋惜,她们只是想找点乐子,但付姨娘不同,她是真的对首辅投入了真心,也是真心嫉妒新来的季氏霸占了首辅的全部宠爱。 她脸色不是很好看。 红衣姨娘安慰她道:“你呀,习惯了就好,大人变心变得快很正常,他爱宠谁宠谁,只要不苛待了咱们。大人也不是什么薄情的人,每年总会叫人多送点东西到后院,虽然比不过得宠的季氏,但和外面人比起来,也是极好的,甚至比一些正牌夫人在府里的日子都还要滋润。” “再说,大人都一把年纪了,我都嫌弃他,还不如找几个俊俏的小厮解一解馋。” 付姨娘:? “你这是什么眼神?你呀,也还年轻,不懂。反正大人也不管,咱们这些失宠的妾室手里有钱,在外面又能借大人的威风,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大人就算捉奸在床,也不会说什么的,就冲这点,给他当妾就不算亏。” 付姨娘惊愕不已,檀口微张,却半天吐不出一个字来。 疯了,全都疯了!女子怎能如此孟浪不堪,在家夫君是天,岂能,岂能…… 付姨娘实在没办法像她一样,那样的话张口就来。 她又羞又气,愤愤甩袖离开,仿佛多听几个字,都是对她这十几年来熟读的圣贤书的羞辱。 … 季嫣这边和霜霜前后脚进了谢渊的院子,里面安静得不可思议,连个下人都见不到,她不禁疑惑:“谢渊这里怎么连个下人都没有?” “大公子这里没有什么伺候的人,原先也是有的,只是后来……”霜霜欲言又止。 第695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6 “后来怎么了?”季嫣拎裙子也拎累了,索性放了下来,解放双手,她也不知原主的衣裙,裙摆为何都要做长,漂亮是漂亮,就是太容易弄脏。 霜霜继续道:“就是后来,后来大公子也不要人伺候了。” “这又是为何?”季嫣已经隐隐有些不妙的预感。 果然,霜霜苦着一张小脸,犹豫很久后才对她说:“因为伺候大公子的人,总会更听宠妾的话,宠妾也总会授意那些下人欺负大公子,以前那些宠妾还不算太过分,大公子忍便忍了,但自从夫人入府后……” 也不用霜霜继续说下去了,季嫣吸了口气,所以还是因为她,她过去做得太过分了,谢渊又不堪折磨,索性连伺候的下人都不要了。 昨天她觉得一切都还算乐观,今天却让她不得不感到绝望。 谢渊应该讨厌极了她。 要想与反派修复关系,只怕还要走上一段很长的路,急不得,这次真的只能慢慢来。 穿过院子,季嫣才看到两个小厮,两人鬼鬼祟祟凑在一块儿,其中一个手里拎着食盒。 霜霜正要出声,却被季嫣伸手打断。 她拉着霜霜躲在暗处看。 只见两人打开了食盒,其中一人从怀里摸出了个小纸包,鬼鬼祟祟把白色药粉撒在饭菜里,似乎药粉看起来还太显眼,那人又径自把手伸进去,用手指搅拌均匀。 紧接着又装作若无其事,将手随意往身上擦了擦,就把食盒重新盖好。 季嫣心头一阵恼怒,再看向霜霜,小丫头也气得脸红脖子粗。 “太过分了。”霜霜小声道。 季嫣抿唇,可不就是过分,她拽着霜霜从暗处出来。 霜霜也聪明机灵得很,高抬下巴道:“你们两个,看到夫人还不过来行礼。” 两个小厮都被吓了一跳,抬头见到一身绿衣,美貌动人的姨娘,看痴了一瞬,就屁颠颠跑过来行礼:“见过夫人。” 少女半垂下眸,只盯着对方手里的食盒,道:“是送给大公子的?” “是的,夫人。” 小厮又谄媚道:“我们都听从夫人吩咐,往大公子的吃食里加了料,保管他吃完饭就一泻千里。” 季嫣噎住,半天说不出来话,最后只道:“以后别再这样做了,去叫人做一份新的吃食送过来,做得丰盛一点,大公子太瘦了,还在长身体,吃食上要多花点心思。” 小厮机械点头:“嗯嗯是,都听夫人的,保管不会让大公子好……嗯?” 反应过来季嫣说了什么,两个小厮几乎都惊掉了下巴。 “……夫人?” 霜霜皱眉:“怎么,夫人的话不管用了?使唤不动你们了?还不快去让厨房做好饭菜送来,要是再让夫人发现你们对大公子的吃食动手脚,别怪夫人翻脸。” “都、都听夫人的,我们这就去。”两人战战兢兢,跑得飞快。 虽不知季氏为何突然翻脸,但听就对了。 季嫣此刻并不高兴,不免叹气,她欠谢渊的实在太多,也不知何时才能将过往恩怨全部抵消,也不知他是否还能信任她…… 少女漂亮的脸蛋满是愁容,点缀着昂贵东珠的鞋尖踢了踢裙摆,整理好心情后,才对霜霜道:“去找谢渊吧。” 谢渊住在西厢房,一个最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 霜霜抬手敲门,对屋内的少年道:“大公子,夫人来看你。” 季嫣捏了捏手指,听到屋内传来细微声响,似衣料摩擦,紧跟着是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声音停下后,房门就被打开。 季嫣抬眸。 谢渊只穿了一件灰色中衣,少年身量高,季嫣平视时,仅能看到他脖颈位置,灰色交领未遮住的皮肤过分苍白,宛如枯枝之上、清清冷冷的雪。 他今日并未束发,微风拂动发丝和衣摆,在背光暗处,背后仿佛也是能将人吞噬的黑暗,季嫣莫名感觉到冷,谢渊面容又昳丽,在这种昏暗幽黑的环境里,漂亮得像刚从水潭里爬出来的艳鬼,泛着丝丝寒气。 怎么会有房间布局如此阴暗,白日也犹如黄昏落日时幽暗,潮湿又冰冷,不像人住的地方。 季嫣再度捏了下手指,主动道:“我来看看你,你的膝盖怎么样,严重么?郎中是怎么说的?” 谢渊不曾看她,也不知在想什么,细密的睫低垂,半张脸都覆在阴影中。 “你……” “无碍。” 两人同时出声。 季嫣神情不免一滞,手指不自觉勾了一下软软的袖子,道:“我能看一下么?” “多谢夫人关心。”谢渊垂眸婉拒,“伤处不便示人,夫人还是请回。” 被拒绝也在意料之中,本来他们之间的身份就不适合如此,更何况,她与谢渊也没有亲近到这种程度,属实是强人所难。 她嗯了声,“那你好好修养,我便不打扰你了。” 言罢,便携霜霜离开,谢渊抬眸时,便只见少女绿裙拂动的背影,他立在原地,神情晦暗,不知在想什么,微微入神。 她待过的地方,还残有一缕陌生的幽香,经久未散。 … 季嫣带霜霜离开后,就问她道:“昨日那个小厮,你知道他吗?” 霜霜点头:“知道,是前两年刚买来的,叫景和,那人挺可怜的,爹娘为了给他兄长娶媳妇,把他卖给了人牙子,景和是下人里面为数不多念过书识点字的,在谢府挺讨人喜欢。” 季嫣闻言点头:“带我去找他。” “夫人找他做什么?”霜霜不解,她对景和知道的也不多,毕竟平时没有太多交集,昨天景和碰上夫人也恰巧是个意外。 她知道景和这个人,也是因为总听府里的丫鬟提起。 景和有才气,模样也秀气,丫鬟们都喜欢谈论秀气好看的小厮,景和在其中也颇受欢迎。 霜霜听得多了,想不记住也难。 季嫣道:“昨天我让他帮谢渊请了郎中,他应该清楚谢渊的情况,所以我想去问问他。” 刚才她见过谢渊,少年明显不想与她细说,那她只能另想办法,从别处入手。 第696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7 季嫣找到景和时,少年正捧着一本诗集坐在台阶上,下首是几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都在聚精会神听他讲那些晦涩华丽的诗句,听他解释诗句里表达的内容。 正说到穷书生怀才不遇,景和听到脚步声,抬头便看见朝他这边径直走来的绿裙少女。 天地见春,万物生辉,却也在那三分颜色前被比得黯淡下去。 景和放下手中的诗集,站起身来向季氏行礼:“夫人。” 几个年纪小一点的孩子也反应过来,乖顺地唤季嫣一声夫人,少女微微颔首,又让几个孩子去别处玩,最后才看向景和:“你叫景和是么?我有话问你。” 少年一身素衣洁净,低眉敛目道:“夫人但问无妨。” “昨日我让你送大公子回房,且叫你请郎中来给他瞧瞧,郎中昨夜可有说什么?大公子伤势可否严重?是否开了药方?” 季嫣一问就是一连串问题,且都与大公子相关。 景和神色一滞,他压根儿没请什么郎中,且不知夫人对大公子究竟是何态度,他心下百转千回,继而故作从容道:“只是有些淤青,郎中已开了活血化瘀的药膏,涂抹上几日便能完好如初了,夫人不必太过忧心。” 季嫣盯着他看,迟疑片刻,才道:“如此便好。” 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太过敏感多疑了,她总觉得景和周身透露着古怪,让人莫名其妙泛出一些不适来。 “昨日也辛苦你了。”她并未深究,又转头唤了声“霜霜。” 霜霜会意,从钱袋里取出了一锭银子递给了景和。 景和垂目,半天没伸手去接。 霜霜只当他不好意思,笑着道:“怕什么?夫人赏的,收下便是。” 闻言,少年才伸出不知何时已变得湿黏的掌心,冰凉的银子刚坠入掌心,就被屈起的指捏紧,他太用力,硌得掌心的肉隐隐发痛。 霜霜并未注意到景和的异样,只在心里感叹,景和面容清俊,属于秀气俊俏那一挂,在谢府也是一股清流,难怪会那么受欢迎,只是性格似乎内敛了些,头几乎没有抬起来过,只让人看到那细密低垂的乌睫。 季嫣并未一直盯着景和看,因此也没注意到他的异样。 人也见过了,也知道了谢渊的情况,本该可以放下心,可她隐隐约约还是觉得欠妥。 “霜霜,大人有没有给我送过什么活血化瘀的好药?”她突然问道。 季嫣算是问对了人,霜霜对库房里的宝贝如数家珍。 大人什么都送,送的基本也都是最好的,活血化瘀这种药膏也有好几种,最好的一罐还是圣上御赐的,据说有奇效。 她照实说出来,夫人闻言眼睛一亮,可又垂下眸,似乎有什么顾虑,最后思忖了良久,才道:“你帮我把那个药膏给谢渊带过去,最好能亲眼看到他上药……罢了,送给他就好。” 就怕谢渊不肯用她的东西。 “好的夫人。”霜霜也很高兴,夫人是真的变好了,也意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才会现在百般补偿大公子。 她正欲取药,又被夫人叫住:“等等。” 少女眸子漆黑,就在方才,她又想到了一个能确保谢渊涂药的办法,因此才叫住霜霜。 改口道:“再去请一个郎中过来,把药交给郎中,让郎中为谢渊再看看伤,顺带也叫郎中帮谢渊把药给抹了,再以医嘱的方式叮嘱谢渊以后也记得涂。” 假郎中之手将药送出去,或许谢渊便不会那么抗拒。 就算他聪明地猜到了药膏的来历,至少郎中为他看伤时,也能顺便涂上一次药,用的药好,恢复得也能快些,多少能用一点,总比没有要好。 霜霜听得呆住,这样细心又周到的安排,能从夫人口中说出来几乎很不可思议。 小丫头想什么都写在脸上,季嫣看霜霜的表情,也很无奈。 不过霜霜动作很利索,很快就请来了郎中,又从库房取了药膏,就去了大公子的院子。 郎中看诊,霜霜也没有机会凑在跟前看,只坐在门外的石阶上等。 老郎中头发花白,慈眉善目,衣衫染着药香,踏入这间潮湿阴冷的屋子时,眉心也不禁拧起。 少年一头乌黑长发用了根发带束起,一身粗布衣衫,不是什么好面料,颜色偏显老气,也是上京年轻人都不大可能会喜欢的款式。 老郎中摇了摇头,叹气道:“大公子,可否让老朽看一眼您膝上的伤?” 谢渊不语,安静垂着目,不知在想什么。 半晌,才极轻地嗯了声,将复杂的外衣褪去,衣摆堆在腰间,亵裤卷至膝上,露出了颇有几分骇人的膝盖,红红紫紫,有些微肿胀,与周围雪白的肤色相映,对比之下,更显可怖。 老郎中不免吸了一口气,“敢问大公子,您之前可曾处理过此处的伤?” 谢渊道:“不曾。” 老郎中闻言神情更加严肃:“大公子若是再不处理,只怕带来的损害会更严重,届时便是神仙也救不了。” 谢渊只听着,并未作答。老郎中拿出了药膏,为他上药。 药膏冰凉,抹在皮肤上却宛如一团灼烧的火焰,寻常人几乎难以忍受这样的痛楚,但谢渊也只是最初本能瑟缩了一下,便安静下来。 他身体紧绷,老郎中一鼓作气将药膏抹开,佐以特殊的按.摩手法,并道:“大公子可以学习一下老朽的手法,日后自己涂药时,将药膏均匀揉开,以便药力更好被吸收。” “嗯。” 待药涂完,老郎中抬头去看,只见谢渊额间黑发已被汗湿,一双眸子漆黑沉敛,唇殷肤白,容色乃是世间罕见的艳丽,此时多有狼狈,浓密的睫低垂倾覆,落了团阴影,鼻尖细汗点点,依旧美到惊心动魄。 若不是他有温度,便当真与话本子里勾人心魄的艳鬼无异。 “多谢。”谢渊垂眸道,嗓音略微沙哑。 “公子不必谢我,要谢也该是谢府中的那位姨娘,是姨娘让我来为公子看的伤。这药膏……乃是千金难求的好药,公子若是想好得快些,便按老朽方才的手法,每日早晚各涂上一次。” 第697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8 谢渊闻言神色一滞,垂首不再言语,良久,穿戴好衣物,将郎中送走。 不出意外,门外是季氏身边的丫头霜霜。 似乎不想被他发现,霜霜还刻意往一旁躲了一下。 “……” 谢渊视而不见,送走郎中,便关上了房门。 霜霜盯着紧闭的房门看了一会,才迈步跟上了拎着药箱的郎中。 屋子里,谢渊坐在阴影处,昳丽苍白的面容没有一丝表情。 纤长的指捏着那瓶盛着药膏的白玉罐,似有若无地摩挲,片刻,视线又落向楠木桌上精致漂亮的食盒,时间仿佛停滞,少年衣摆擦着地面,发带贴着肩线垂落,久久再没有动作。 … “怎会如此?!”霜霜讶异道,满脸写着不可置信。 “老朽行医数年,不可能看错,大公子的伤的确是拖了一日都没有处理过,且老朽在给公子诊脉时,发现公子脾胃不好,只怕平日里是饥一顿饱一顿。” “姑娘,容老朽提一句,大公子才十七,还在长身体,切不可这样糊弄过去。” 霜霜内心惊骇,把郎中送走后,急忙回了韶光院,把郎中方才同她讲的那些全都一股脑儿告诉了季嫣。 少女闻言不由沉默,秀气的眉轻轻拧起,良久后道:“带景和来见我。” 霜霜立刻就去叫人,她也气极,没想到景和看起来斯文秀气,老实可靠,也学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明明不曾为大公子请过郎中,今日却编得有模有样来欺骗夫人! 若不是夫人今天叫她去请了郎中,还不知道大公子要被欺负到什么时候! 但霜霜听季嫣的话,见到景和时也并未表现异常,只用寻常语气对他说,夫人还有话想问他,要他去一趟韶光院。 霜霜是当众叫住的景和,少年不由错愕。 一旁的小厮也都嫉妒极了景和,不知这小子何时搭上的夫人,还要夫人身边的霜霜亲自请他过去。 景和也不知季氏为何又寻他,今天她已经来问过了大公子的事,这会儿传唤他,未必还是与大公子有关。 他暗暗去套霜霜的话,但霜霜学聪明了,只字不提。 景和心中不免也抱了一丝期待。 到了韶光院,景和便见到了坐在院中的少女。 少女轻软的裙摆如散开的花瓣,黑漆漆的眸此刻正望向他,脸上没有表情,景和第三次见她,还是会被季氏的容貌惊艳,她端坐院中,漂亮得宛若假人。 他垂下眼睛,正要问安,就听季氏道:“为何要骗我,景和。” 季氏的话直截了断,景和一时惊慌失措,不知该如何应对。 他乱了分寸,季氏语气依旧平和地质问他:“你分明不曾为谢渊请过郎中,为何要编那些谎话来骗我?” “我还听厨房的人说,昨夜他们过去给谢渊送饭,半道却被你给截了去,所以,景和,你当真有把饭送给谢渊么?” 景和脸色瞬间泛白,伏跪在地上:“夫人,景和已知错,但凭夫人发落。” 季嫣支着下巴,并未留情,道:“我会让人把卖身契还你,从今以后你自由了,你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准备好离府便是。” 谢府的小厮待遇其实很好,首辅大人脾气也好,只有府中的妾室偶尔会拿小厮出气,但景和一般也碰不上她们,而他在谢府的下人里又极受追捧,尤其讨女孩喜欢。 那些年纪小点的,大多羡慕崇拜他读过书识得了字,对他崇拜不已,这些都是他过去在家中不曾拥有过的待遇,父母偏心兄长,兄长无才,胸无点墨,却因为俊朗的外貌和一身蛮力讨得姑娘欢心。 他从没有要离开谢府的打算,他低声求情:“夫人,景和可以挨打,但求夫人别将我赶出府,景和日后绝不敢欺瞒夫人,更不敢苛待大公子,求夫人宽恕!” 季嫣看着他。 她知道景和身世可怜,可谢渊也可怜。 而景和万不该动了不好的心思。 她摇了摇头,让霜霜按她方才的话去办。 她也并没有绝了景和的后路,甚至让他摆脱了贱籍。 景和自知被赶出谢府已成定局,不由面容枯败,眼神无光,沉黑的眼底泛出了几丝怨恨。 他回房中收拾东西,同院的下人皆一改往日态度,对他百般嘲讽奚落,甚至将他的书撕烂。 “还以为你不简单,攀上了夫人的高枝,结果是被夫人驱逐出府。呵,平时早看你不顺眼了,以为多读了那么点书就了不起了?还不是贱奴一个。” “就是,成天捧着几本臭书装模作样,也没见你能考个状元出来啊。” “别说状元了,景和连秀才都不是呢。” “所以景和公子,书都读哪儿去了?圣贤书教了你什么?哦,我知道了,是教你怎么勾搭姑娘了,我看看这书里是不是写着,怎样才能让府里的姑娘看见我就脸红对我好~” “我看啊,景和公子就不适合跟我们待一块儿当个被主子使唤的下人,不如到秦楼楚馆这种地方去讨女人欢心,说不定还能混个头牌当当呢。” “想多了,景和公子哪能当得上头牌,头牌至少也得像大公子那样有一张比女人还漂亮的脸才行,他差得远着呢。” 景和没吭声,当天收拾好东西,拿了卖身契离开。 霜霜送走他的时候,不免觉得他挺可怜,方才院子里的人是怎么数落他的,霜霜也都听见了。 不过夫人已经对他仁至义尽了,还为他找了住处。 只要景和去寻住处,就会有人找到他,以低价把房契卖给他,房子虽然比不上谢府,但也能遮风挡雨,也省得他在外面受人蒙骗。 果不其然,景和很快就找到了靠谱的住处,在上京有了容身之所,他有些讶异,却并未深想。 收拾行囊时,一沓手稿从衣衫中间掉了出来,景和伸手拿起来看了眼,微愣,几乎已经快被他忘掉的记忆又清晰浮现出来。 他手指攥紧了手稿,眸色越发幽暗,心中已有了打算。 … 这晚霜霜回到韶光院,前脚刚同季嫣禀报完景和的事,后脚就有小厮来传话,大人从宫里回来,待会儿要过来用晚膳,今夜大概率也会在韶光院留宿。 季嫣手里捏着话本子,漂亮的脸蛋瞬间就皱成了苦瓜脸。 第698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9 首辅回府的第一件事,就是脱掉穿了一整天的官袍,又叫来热水沐浴更衣,换上干净的袍子后,才匆忙起身去韶光院。 谢临推门而入的时候,桌上膳食已经布置好,他撩起眼皮,少女一袭绿衣坐在书案前,穿戴得整整齐齐,手里捏着个话本子。 仿佛看入神了,他都走到她身后了,小姑娘也没有半点反应。 瞧见书上密密麻麻的小字,谢临笑着道:“嫣嫣可看得懂?” 原主出身乡野,大字不识,平日里言辞谈吐也总不免会带有几分市侩, 甚至时不时冒出一句粗俗到不堪入耳的话来。 谢临是文人,是内阁首屈一指的大学士,却偏生对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懂的村姑给予了最大的偏爱,从不嫌她一无所长,她不管做什么他似乎都很喜爱。 季嫣扮演好人设道:“里面有画师配的插图,大概讲的内容也能看懂的。” 谢临颔首:“插图的确能看出个大概来,但文字间的趣味却是图画无可比拟的,嫣嫣倘若识字,便能体会到另一番趣味。” 少女眨了眨眼,嘴巴轻轻抿起来:“可我不识字嘛。” 谢临胸腔里顿时溢满柔情,看向她的目光也变得温柔,“那嫣嫣想学吗?” 他问道。 季嫣眼睛微微睁大了些,就怕首辅下一秒就张嘴说,以后每天他会抽出时间来教她识字。 谢临只见那双杏儿眼睁圆,眸色清亮,便以为她是想学,便道:“可惜我教不了嫣嫣,如果嫣嫣想学,我会想办法安排人教你。” 他公务繁忙,教不了她,属于心有余而力不足。 季嫣其实觉得不必多此一举,但嘴上却说:“大人是要请夫子来教我么?” 对于让她学字这件事,谢临好像真的上了心,他认真思考起来,最后却又摇头道:“与其让外面的夫子来教你,不如让渊儿来,他学识造诣颇高,会是一位好老师。” 季嫣眼睛睁得更大了,这是可以的吗? 谢临见她表情惊讶,便耐心哄道:“我知你与渊儿素来不合,但他确实能教给你旁人都学不到的真本领,你跟渊儿学上一段时日便知晓了,届时再看这类话本子,便会觉妙趣横生。” 季嫣屈了屈手指,忍住不让表情有任何异样。 先不说首辅对她有多重视,哪怕她只是一个出身不好的妾室,他也希望能修复她与长子之间的关系,这般重视程度,不像妾室,倒像继室。 此外,首辅也是真心对她好,想让她识字也只是想她日后能多添些趣味,并无旁的要求。 总而言之,可谓一举两得。 这对季嫣而言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宛如天上掉馅饼。 少女垂下眸,心虚地搓了搓手指,首辅对她这样好,她当真有些过意不去了。 她不说话,谢临便以为她还是不喜谢渊,不由语气宠溺道:“若嫣嫣实在不喜渊儿,我再寻个合适的人便是。” 季嫣摇摇头,“没有,只是我从前对他不太好,只怕他也对我不喜,所以……” 首辅打断她的话,浅浅笑道:“渊儿不是那种斤斤计较之人,嫣嫣日后若是改正得好,兴许也能当一个令人敬重的好母亲。” “……” 季嫣噎住。 母亲……还是算了,她还没有谢渊大呢。 季嫣也很惊讶,首辅对她的确是溺爱,竟然会相信平时苛待欺负长子的妾室,有朝一日能与其修复好关系,变得母子情深。 画面过于奇怪,季嫣根本没办法继续想下去。 此事也便就定了下来。 用完晚膳,季嫣借口想把刚才的话本看完,没有去服侍谢临,顺便叫霜霜把熏香点上了,等到她慢吞吞把话本翻到最后一页,首辅看她的目光也变得如狼似虎。 季嫣硬着头皮过去,按照原主以往的做法,用言语引导谢临产生幻觉,过不了多久,谢临便上了床,脸颊微微泛红,甜蜜睡去。 首辅虽年近四十,却也不太显老,五官也和谢渊一般精致,只是历经岁月沉淀,谢临模样更加沉稳,皮肤也没那么白净细腻。 季嫣叹了口气,首辅人其实挺好,就是太容易为美色变心,若是他没有这样的缺点,他与首辅夫人也该会是一对令人艳羡的佳侣。 她在桌前坐了会儿,才摇铃叫水,做戏做全套方才能滴水不漏,这是原主都懂得的道理。 装模作样折腾完,季嫣就去了榻上睡。 翌日谢临起身,只觉得神清气爽,身侧被褥里已经没了温度,他披上外袍出门,只见到了丫头霜霜。 “大人,您醒啦,可要霜霜伺候更衣?” 谢临颔首,又问道:“怎么不见嫣嫣?” 霜霜弯起眸:“大人,夫人一早就起来了,说是要去厨房给您亲自做一份糕点。” 谢临颇有几分惊喜,换上官袍,又叮嘱人传话给谢渊,就一直在等小姑娘的糕点。 只是时间紧迫,由不得他等太久,直到出了府门快上马车,一身粉裙的小姑娘带着糕点盒子跑了出来,鼻尖和脸颊上还有一点面粉黏在上面,急匆匆过来把东西递给他。 “大人,我第一次做可能做的不好,您路上将就吃。” 谢临几乎有点受宠若惊,以前小姑娘脾气不好,总不喜他太黏她,更不可能会为他主动做点什么,他心底宽慰,正欲朝她伸手,季嫣却又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她拎住裙摆道:“大人路上小心,我还没做完,就先回去了。” 首辅含笑看她,眼底尽是宠溺,颔首道:“慢点跑,别摔着。” 季嫣脚步一顿,也不忍继续听下去,跑回了府。 她因为太心虚,又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醒来她不在床上,才想到这种办法,去厨房做了糕点。 糕点的确也还没做完,等她做好,也可以顺便带一点给谢渊尝尝。 这一做就是一个上午,用完午膳,季嫣就累倒在了美人榻上,准备睡个午觉,刚躺下没多久,霜霜就推门进来把她晃醒。 少女披头散发,无精打采,下一秒就听霜霜道:“夫人,大公子已经到书房等您了,他让人过来问您,您打算何时过去学字?” 第699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10 季嫣睡意登时散了些许,也没想到首辅动作这么快,昨晚才做下的决定,第二天就开始执行。 她也不好让谢渊在书房里枯坐干等她,只好从榻上下来,让霜霜简单梳了个发髻,就换了套鹅黄衣裙,去书房时,也顺便带上了上午做好的糕点。 来到书房,季嫣推开门,少年已坐在书案前,面前是摊开的洁白宣纸。 他睫毛细长漂亮,尾端微翘,覆住两颗漆黑瞳仁,白色发带束住了茂密乌软的发丝,今日也罕见地穿了一身月白色衣衫,没那么暮气沉沉,颇有几分青春俏丽。 只是不知为何,季嫣两次来找他,他几乎都沐浴在阴影中,避开了光线,让人望一眼,就忍不住产生诸如悲伤和绝望这类的情绪。 这样不好。 她于是看了两眼谢渊,就绕过他走到窗边,把窗户彻底推开,让阳光照进来,少年沐在光下,往日空灵的美丽才终于染上一点人间气息,朝气蓬勃,年轻又美好。 季嫣满意回来,便见谢渊双眸注视着她,似有几分出神。 她顿了顿,提起裙摆在他对面坐下,问起他的伤势:“今天有没有好点?有没有记得涂药?” 谢渊垂下眸,一一作答:“好些了,辰时刚涂过药。” “那就好。”季嫣低头整理好裙摆,才把糕点盒子递给谢渊。 “我做了一些糕点,太多了,吃不完,给你带了一些,就当是我答谢你教我识字的一点心意。” 谢渊却道:“夫人不必言谢。” 季嫣闻言,朝他看过去,再度纠正道:“唤我姨娘就好。” 屋子里分外安静,良久,少年才低声应了句。 紧跟着谢渊便开始教学:“既是学字,我便先教夫人……姨娘一些常用的字。” “嗯,你教我便是,不用有顾虑,我会用心去学。” 谢渊闻言动作停了下,就拿出了事先汇总好的常用字,季嫣垂眸去看,纸上墨迹还未完全干透,应该是今日临时准备的。 谢渊的字很工整规范,大约也是为了方便她照着学习。 谢渊先教她认字,让她试着记住这些字的笔划,每每都会问她一句:“姨娘可记住了?” 季嫣本来就会,不存在什么记不记得住,但戏瘾却莫名犯了,她支着下巴道:“好难,有点记不住,我再多看两眼。” 谢渊会说:“姨娘记不住也没关系,大致能有印象便足够了,待会儿动手去写,记忆会更深刻。” 少女连连点头,嫩黄的袖子压在书案上,一边听他讲,一边认真记。 起初还足够认真,到后面手指已经快支不住下巴。 春困秋乏,外加昨夜没怎么睡好,今日又早起了,她犯起困来,几乎听不清谢渊说了什么。 何况她也不是真不识字,不听也没关系,因此便控制不住懈怠了。 谢渊坐在她对面,一双眼眸漆黑,眼底情绪不显。 谢渊也没有指望季氏会用心去学,或者说,她用心与否,都不是他关心的事,他仅是听从父命,完成差事。 比起教她识字,谢渊更想知道,季氏为何突然对他转变了态度。 他停下来,不再言语,季氏却并未发觉,眼皮缓慢耷下来。 下一秒,少女圆圆的下巴就擦着疲软无力的手指直往书案磕去。 谢渊本在看戏,却鬼使神差在她磕到书案前伸出了手去接。 下巴冷不丁撞上了冰凉又柔软的东西,季嫣也醒了,抬起眸,下巴尖还茫然搁在谢渊掌心,少年月白色袖子轻轻擦碰过肌肤,有些微痒意。 季嫣一时忘了反应,只无声吞咽了下。 便听到谢渊说:“姨娘当心。” 少女怔了下,有片刻窘迫,忙直起身子道:“抱歉,我不是故意睡着的,我昨晚没有睡好。” 季嫣并没有多想,随口便解释了,殊不知这话在旁人听来,又含有另一番意思。 昨夜首辅宿在她房中,她又没有睡好,只能有一个原因…… 谢渊不发一言,薄唇微抿,再开口时,声音无端冷淡了几分:“姨娘还要继续学么?” “嗯。”季嫣怕自己又睡着,就没有再让谢渊教她新的字,而是准备在纸上誊写。 谢渊教她笔画顺序,她看着,然后再自己照着写。 又故意写得歪歪扭扭,难看极了,她似乎也发觉了一丝趣味,认真把字写丑。 但无论她的字写得有多丑,谢渊也只会说:“姨娘写得不错。” 只有在她笔划写错时,少年才会出声纠正。 偶尔季嫣抬起头,看到的都是谢渊漂亮到令人发指的脸,可那张脸又太平静,不知何时阳光已经照不进来,阴影勾勒出他昳丽的五官,添了一丝冷意。 她抿了抿唇,低头继续写,后面又忍不住开小差问道:“谢渊,你可有什么小名、小字之类?” 首辅叫他渊儿,季嫣觉得这个称呼怪怪的,叫不出口,叫大公子又太生疏,叫小名也许会亲切些。 谢渊顿住,似乎想到了什么,那张平静得如同假人的面庞终于才露出了一丝不一样的神情。 但他也只是微微僵硬了下,便摇头:“没有。” 季嫣感到遗憾。 她只知道原着谢渊及冠时,首辅为他取的字叫岁檀。 但那是三年之后的事,眼下也用不了。 季嫣便放弃了,继续在纸上写字,外面的天色暗下去后,今天的学习便也就结束了。 季嫣低头揉了揉手腕,静静看着面前的少年整理书案。 待她缓过来,她也提起裙子起来,离开前叮嘱道:“我做的糕点,你回去记得吃,好吃就多吃点,不好吃便算了,不用勉强。” “……嗯。” 少年应完,又再度安静下去,季嫣不免在原地又停留了一会,之后才转身离开。 她走后,书房也冷清了不少,谢渊垂眸看向放置在一旁的糕点盒,漆黑透亮的眼不禁微微失神。 … 接连几天,季嫣每日下午都会去书房跟谢渊学字。 少年几乎不会同她谈论教学以外的话题,连多看她一眼都似乎是不合礼数。 这日季嫣写了半天的字,教学结束后,和霜霜回韶光院的路上听到有小厮提起景和。 “也不知道景和那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写的文章竟然大受欢迎,现在外面人人都叫他景和公子!” 听到这番话的人也跟着吸了口气,“他还真成景和公子了……” 第700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11 霜霜听得瞠目结舌,感叹道:“想不到景和还有这般造化,他倒是因祸得福了。” 说来也不算祸,夫人对他太宽容了,也仅是将他赶出府罢了,从未把他逼上绝路过,没想到十五岁的景和,写的文章竟然可以名满上京! 倘若让他留在谢府当小厮,也委实是大材小用了。 季嫣没有发表意见,景和在外面如何,都与她无关,当初选择责罚他,也只是为了以儆效尤,震慑那些潜在欺负谢渊的下人,也让下人们清楚,她如今不再针对谢渊,以此来避免类似于上次往谢渊饭菜里下泻药这种自作主张的献媚行为。 其实也未必一定要拿景和开刀,只是少年刚好撞上了枪口,季嫣便也就不能坐视不管。 … 夜半,季嫣习惯性让首辅睡下后,自己却失了眠,她躺在榻上,窗外似乎刮起了风,树枝胡乱拍着窗棂哒哒作响。 季嫣裹紧了被子,侧过身来,没一会就听到细密的雨声,春日雨水绵绵,宛如催眠曲,她终于睡下了。 翌日季嫣醒来后,雨水还未停歇,床上已不见首辅,她愣了下,才意识到自己似乎睡过了头。 季嫣走下榻,披上外衣推开门,头顶阴雨密布,院子里已不知何时挂上了白幡。 她微怔。 霜霜见她醒来,忙撑伞过来,抿唇道:“夫人,今日亥时,灵山寺传来消息,首辅夫人于昨日戌时病逝,夫人灵柩这会儿也刚抬进了谢府。” 季嫣抬起眸,看着风中轻扬的白幡,还有眼前阴云密布的天空,才终于记起来,正是谢渊十七岁这年,夫人于寺中病逝,他在这一年彻底失去了母亲。 … 季嫣来到灵堂时,谢渊正跪在灵柩前。 她脚步顿住,没有再往前进一步。 灵堂幽静,少年一身素衣,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团阴影,他皮肤太白,就显得唇色极红,糜艳似血。 季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他很安静,没有太悲恸,也没有巨大的情绪波动,只有平静,太平静了,垂眸立在那里,像一朵从腐烂的淤泥里生长而出的白莲。 季嫣想进去,但又想到,她此刻或许不适合出现在这里。 顿了顿,她手指捏紧了伞柄,转头随霜霜离开。 谢渊若有所觉,偏过了头,黑漆漆的眸子昳丽诡谲,倒映了少女纤细雪白的背影。 她穿了白裙,裙摆轻轻擦着地面,晕湿了一截。 谢渊不知她为何而来,又为何离去,但那一眼却让他心脏牵出了一点前所未有的异样。 “季氏……”少年垂下眸,口中念出一串仿若呓语般的叮咛。 … 首辅夫人去世,谢渊便没有时间再来教季嫣识字,谢府上下如今也沉浸在悲伤之中,随处可见挂起的白幡,同时也有一些声音,让季嫣这个宠妾位置变得十分尴尬。 这几日谢渊都守在灵柩前,一身素衣孝袍,低眉敛目,整个人看起来也消瘦了不少。 谢府的下人只在最初感叹一句悲哀后,便已不怎么上心,首辅不在时,时常懈怠躲懒。 甚至明知谢渊就在灵堂,离他们不远,也视若无睹地讨论着谢府未来的女主人会是谁。 “还能是谁,只有季姨娘了,先前首辅夫人在世时,大人就已经默认下人称她为夫人,现在正牌夫人走了,季姨娘可不就能名正言顺当夫人了。” “我看未必,季姨娘是受宠,可别忘了她是什么出身,何况季姨娘连字都不识几个,哪能做得了夫人,在谢府便就罢了,日后随大人去宫中赴宴,岂不是要闹笑话,丢大人的脸?” “我瞧大人也不在乎这些虚的脸面,他有多喜爱季姨娘,咱们都有目共睹,我看季姨娘迟早也是要被抬为正牌夫人的。” 这种类似言论,不止谢渊听见了,季嫣也听见了。 她是真心没有一点想法,但府中谣言四起,正牌夫人却连头七都还没过,她也颇为对不起故去的夫人,还有谢渊。 但这天晚上,季嫣便知府中谣言并非空穴来风。 当晚首辅就和她商量,待丧礼结束,就让她当首辅夫人,至于长子谢渊,也可以过继到她名下。 烛火映照下,首辅神情认真,耐心等待她的回应。 季嫣却说不出一句话来,良久,才摇了摇头:“大人,我并不想当什么夫人。” 谢临看着她,却笑了,他稀罕至极:“你若不当,那嫣嫣说说看,谁有还能当这个夫人?” 季嫣没有首辅心大,笑不出来,夫人头七都还没过,他就开始考虑起这个了。 季嫣抿了抿唇,不再说话,首辅连忙哄道:“好好好,不当不当。” 季嫣:“……” 她于是往今天给首辅配的药里多加了点剂量,让他早早就睡死过去。 翌日首辅醒来,莫名觉得周身酸痛,从床上下来看到美人榻上的少女,不由叹了口气。 昨晚可能又没忍住折腾了她,惹她生气了,谢临自责不已,又叫人送了几箱子东西过来。 季嫣醒来从霜霜口中得知这件事后,只感到一头雾水。 用完早膳,她今日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去一趟灵堂。 可看到谢渊跪在灵柩前,沉默不语的样子,又不忍踏进去,她是首辅宠妾,谢夫人未必欢迎她,不打扰才是最妥善的做法。 因此季嫣只在远处站了一会,便提起裙摆离开。 但刚转过身,就被一道清冽的声音叫住。 她回过头,谢渊已不知何时站起了身,朝她看来。 少年漂亮的鸦羽低垂,低声道:“姨娘想看母亲,进来便是。” 季嫣抿了抿唇,不免有几分犹疑道:“可以吗?” 谢渊抬眸,就看到季氏仿佛有一丝紧张,偷偷攥了两下手指,两颗乌黑的眸子剔透干净,他顿了下,再度邀她进来,她才松了口气,握着裙摆小心翼翼走进来。 季嫣没有别的意思,但谢渊似乎误以为她是想看一眼夫人的遗容,便伸手去把棺木移开,季嫣来不及阻止,“哎”了一声,便看到了棺材里双手叠在身前、容颜姝丽的女子。 谢夫人是一位十分貌美的女子,哪怕此刻永远闭上了双眼,也让人无法忽视她的美丽,眉眼之间甚至有一丝特别的禅意,慈祥温和,哪怕是尸体,也没有季嫣想象中冰冷。 夫人唇瓣微微分开了一点,季嫣无意间看到了里面闪过的一点晶莹光泽,是一枚通体干净的玉石。 季嫣抿着唇,也没有再多看,视线垂下来。 谢渊盯着母亲的面容,心中没有分毫波澜。 见身侧的少女不再看了,便才将棺木合上。 季嫣抬头看到谢渊冷静的面庞,总觉得自己该说点什么安慰他,可她张了张唇,喉咙莫名发紧,半天也只说出了“节哀”两个字。 “…嗯。” 谢渊也淡淡回应。 少年立在灵柩前,乌黑的发尾随风轻轻摆动,细长的发带穿在其中,与四周随处可见的白幡一般扎眼。 季嫣莫名觉得刺痛,双眼泛酸,没来由地凝出一些水雾来。 也不知为何。 便只好垂头注视着灵柩,在心中默默为谢夫人祈祷一番。 “谢渊,别太难过,你也要照顾好自己。” 少女微微压低了声线,认真对他说道,屈起的手指尖此刻也勾住了裙摆,季嫣深吸了一口气,说:“我便先走了,不再留下来扰夫人安眠。” 谢渊扬起眉梢,片刻,嗯了声,嗓音如烟般消散。 少女离开时,清风又送来一缕幽香,似曾相识。 谢渊敛目,似有几分困惑为何无法抑制住心底泛起的丝丝涟漪,陌生又让人不安。 … 上京这几日,除了首辅夫人去世这件事算得上轰动外,就当属是太子萧昱之举办的春日宴。 宴会不仅邀请了上京各大世家的小姐公子,也邀请了不少青年才俊,太子不论出身,只论才气,上京几乎能叫得上名号的才子,皆被邀请去了春日宴。 本来谢渊也在邀请名单中,但因谢渊要为谢夫人守丧,便没能赴宴。 据霜霜描述,那日春日宴十分轰动,太子似乎格外看好景和,当众表扬了他文章写得好,并把景和留在了东宫,奉为座上宾。 离开谢府后,景和可谓一路扶摇直上,不再似往日光景。 这种事季嫣听得多了也不免好奇,后来也拿到了景和写的文章,文章写得是治世之道,通篇阅读下来,只觉得醍醐灌顶,茅塞顿开。 文章也写得大气,旁征博引,典故运用自如,十五岁的景和能写出这样的文章,的确称得上是旷世奇才。 现在坊间都流传着景和写的文章和诗句,景和不仅文章写得好,诗也写得好,国子监的弟子也都人手一份,潜心学习。 现在外面都叫他景和公子,提起景和也都会感叹一句天才。 景和怎么样,季嫣其实不怎么关注,甚至她希望太子有了景和这样的人才后,就不会再找谢渊做谋士,论才能,从景和的文章来看,景和就足以辅佐太子。 但季嫣怎么也没有想到,太子会突然造访谢府。 第701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12 谢府下人平日里懒散惯了,后宅也没有一个能真正管事的主母,萧昱之突然造访,几乎令所有人都乱了分寸。 谢临此时又不在府中,太子被请去了前厅,唇角挂了一抹淡笑,指腹轻轻摩挲着杯壁道:“不必紧张,孤今日前来仅是为夫人吊唁,顺便见一见谢府的大公子。” 众人恍然,只怕吊唁是个幌子,想见大公子是真。 下人便要去请谢渊来,萧昱之却站起身道:“带孤去找他便是。” 于是下人便战战兢兢领着太子往夫人灵堂走去。 消息传到韶光院时,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 季嫣想了想,还是穿戴整齐,简单梳了个发髻后,就往灵堂去了。 待到她赶到灵堂,却已不见人影,打探一番,才得知谢渊与太子同行,去往了湖心亭。 季嫣便只好改道去湖心亭。 谢府有一片很大的人工湖,湖水清澈见底,清风袭来,春水澹澹。 涂了朱漆的四角凉亭建在湖中央,四角如挺翘的翅羽尖,各挂了一只古铜制的铃铛,风一吹,叮叮当当作响。 季嫣望见太子与谢渊坐在湖心亭里。少年还是一身孝衣,洁白如纸,唇色艳丽,浓黑的乌发用白色发带绑了一个高马尾,发尾在腰线处轻摆,静坐太子对面。 太子则生了一张阴柔美丽的脸,穿着一身绣了金线的黑袍,身量更高,比谢渊还要高出半个头。 季嫣和霜霜躲在了不远处的假山之后,静静观察事态发展。 可惜离得太远,听不清两人具体的谈话内容。 但气氛还算融洽,太子看起来并没有为难谢渊。 季嫣蹲了会儿,腿也有些发酸,而太子和谢渊似乎有促膝长谈的打算。 季嫣迟疑很久,还是想打探一下情况,便叫霜霜去准备茶水点心。 一炷香后,季嫣端着刚沏好的茶水走进湖心亭。 太子正抚掌大笑:“谢渊,你很称孤心意,你这个朋友孤交定了!” 季嫣迈步进来时,刚好听见太子的这句话,手指不由攥紧,继而深吸一口气,取出用上好和田玉磨制而成的杯子,为太子斟茶。 少女一袭素白裙子,发髻简单,周身有淡淡幽香。 太子并未多留意季嫣,但谢渊注意到了。 他动作微僵,眸色也变得极黑,薄唇抿了抿,便装作没看见。 茶水斟完,季嫣便后退一步,静立在一旁,垂眸道:“殿下请用茶。” 说罢便转身离开,没有多待,也是担心会横生枝节。 太子的注意力全都在谢渊身上,他抱着目的而来,因此注意不到旁人,季嫣也顺利脱身,霜霜见她平安回来,才总算松了口气,忧心忡忡道:“夫人以后莫要再这般冒险,万一得罪了太子殿下,只怕会惹来杀身之祸。” “嗯,方才是我冲动了,下次不会这样了。” 她认错态度极好,霜霜都有些哭笑不得。 夫人到底年轻,且不知皇权可畏,行事上难免大胆了些。 季嫣和霜霜又在原处待了会儿,太子终于起身准备离开,见他们往府外走,季嫣才拉着霜霜出来,回韶光院。 她刚才冒险,也只是想看看情况,且怕她如果亲自问谢渊的话,谢渊不肯与她说。 这次太子造访谢府,虽不知何故,但太子的确是有意要谢渊为他做事。 季嫣其实很纳闷,原着里谢渊十八岁参加科考连中三元,几乎是历史上最年轻的一位状元郎,芝兰玉树,才华横溢,太子又求贤若渴,便先下手为强,对谢家软硬兼施,最后也成功让谢渊忠于自己。 而本该在一年后才发生的事,整整提前了一年发生。 季嫣拧眉,不禁想得入了神,连谢渊什么时候走到了她身后都未曾发觉。 直到少年低声开口:“姨娘留步。” “嗯?”季嫣脚步停下来,谢渊慢了些,宽大的衣袖微微擦过她的裙摆,她仰起头,“谢渊?” 谢渊颔首,稍微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嗓音温凉:“姨娘方才为何要来湖心亭?” 季嫣望着他,一时半会只觉得稀罕,随后才解释道:“太子点名要见你,我放心不下。” 谢渊微愣。 嗯? 少女又道:“你父亲不在府中,若你有个三长两短,我也不好向你父亲交代,所以才借机去探知一下情况。” “但太子殿下似乎对你很满意,所以……他这次来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 季嫣眼睛眨了眨,也借机撬话,歪头静静看他。 谢渊收回视线,细长的发带被风扬到肩头,又拂落下来,他并未隐瞒:“太子求贤若渴,近年来热衷于招贤纳士,他此次来,便是想要我为他效力。” 季嫣呆住。 谢渊继续说:“父亲在朝中立场中立,从不结党营私,也不偏帮任何一方势力,太子便也想从我入手,让父亲不得不与他站队,此事若成,便就一举两得。” 季嫣没想到谢渊什么都与她说了,丝毫不在意她听不听得懂。 她垂下眸:“可我听说现在朝中几乎没有能力足以与太子抗衡的皇子,太子又是储君,将来继承皇位几乎是板上钉钉,站不站队,好像没有必要。” 全部都导向了一个结果,这也朝中诸臣最为普遍的想法。 反正不管从哪方面衡量,太子早晚都要当皇帝,拥戴他准没有错。 因此朝中太子拥趸也居多。季嫣知道剧情,知道二皇子足以与太子抗衡,但谢渊不知道,所以她想听听谢渊的想法。 谢渊不由朝她看去,少女眸色晶亮,季氏所思所想,已超出了寻常妇人的范围,更遑论她出身乡野,连字都识不了几个。 少年红唇微抿,良久,摇了摇头:“朝中势力波诡云谲,不到最后一刻,永远都是未知数。” 自古以来皇子争斗,各显神通,现在没有比太子更有竞争力的皇子,未尝将来也没有。 谢临是明智的,不站队,只效忠于君主。 若将来太子即位,谢临自然也会效忠于新帝。 只是现在,他作为内阁首辅,不会轻易让自己卷入皇权争斗中。 第702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13 谢渊此人,的确很聪明,不愧是将来令男主都颇为头疼的谋士,想法也更长远,不拘泥于眼前。 但季嫣更关心的是,“你答应他了吗?” 谢渊摇头。季嫣见状轻轻吸了口气,他胆子也不小。 她手指尖勾起来,暗自蜷了两下,就听见谢渊道:“姨娘方才那些话,在我与父亲面前说说便罢,切不可在旁人面前提起,若是被有心人听见,恐会招来祸患。” 季嫣眨眨眼,忍不住想,他连自己拒绝得罪了太子都不怕,竟然关心她在外面议论朝政给自己引来灾祸。 谢渊何时开始关心起她了?季嫣觉得稀奇。 似乎是她的目光过于直白,谢渊顿了下,敛目道:“姨娘若是没有别的问题了,谢渊就先告退了。” 季嫣点点头,放他离开了,少年白衣拂动,发带像风筝的尾巴,又像水中摆动的鱼尾,漾开一道道水波,难得有几分鲜活气息。 … 这日谢临从宫中回来,恰好碰上了太子回宫的马车。 太子勒令护卫将马车停下,谢临见状,也只得下来拜见太子殿下。 马车帘子被挑开,太子坐在阴影处,一张阴柔漂亮的脸情绪莫测,眼眸晦暗如深,他不开口,谢临也就不敢抬头。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脖颈微微泛酸,太子才阴阳怪气“哼”了声,道:“大学士可真是生了一个好儿子。” 谢临:啊? 不待他开口打探,太子已让人放下帘子,赶路回宫。 谢临右眼皮子跳了跳,一头雾水,直到回了谢府才得知原委,他今日不是很高兴,来韶光院的时候破天荒也带了点脾气,不过不是和季嫣生气,而是独自生闷气。 季嫣捏着话本子看,也会时不时看他一眼。 首辅最后哼了两声,气道:“我儿子就是生得好,招他惹他了不成。” 季嫣:? 抬头看一眼,嗯……还是继续看话本算了。 … 东宫。 太子阔步回到寝殿,神情阴郁,坐到了榻上,屏风后面这时传来锁链轻晃的声响,萧昱之随即冷笑一声,道:“爬过来。” 屏风后安静一瞬,下一秒,铁链摆动更加剧烈,哗哗作响。 屏风之后很快就爬出了一个白面书生,书生皮肤白净,发丝散乱,面容却清秀干净,一身碧绿长衫,脖颈却戴了有一指宽的铁环,紧紧箍住了肌肤,铁环连接着铁链,限制了他的行动范围。 三两下,少年就爬到了那双华美昂贵的丝履前。 太子阴沉沉地看着少年白净的脸颊,右脚登时抬起来踩在上面,用力碾了两下:“狗奴,贱奴,这么会偷,怎么不把谢渊的脑子也偷过来,嗯?” 说罢又重重碾了两下,尤不解气,脚下的少年鼻孔出了血,黏稠鲜红,弄脏了丝履,太子不由嫌弃地将他踢开:“没用的东西!” 景和狼狈地捏起拳,又慢慢松开,太子自从发现他成名的文章全都是偷来的,便将他当狗一样对待,对外他还是景和公子,但在东宫,他只是太子的一条狗。 萧昱之今日去了谢府,回来却脸色阴沉,显然并没有得到他想要的。 景和想,大公子可真是不知好歹,连太子都瞧不上。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古怪的哼笑,道:“殿下想要谢渊为自己做事,并不难。” “哦?”太子居高临下,饶有兴味地看他,“你有办法?” 景和从地上爬起来,以伏跪的姿态道:“奴有一计愿献与殿下。” … 谢夫人下葬后,谢府又恢复得如从前那般。 季嫣这天下午在房中午睡,尤为昏沉,睡得不省人事,醒来后头脑发胀,睁开眼睛却对上了一双妖冶阴冷的凤眼。 那样阴柔漂亮的一张脸,是太子无疑。 太子见她醒来,放下了手中的书,阴阳怪气道:“你倒是能睡。” 季嫣:? 她打量周围,明显不是她的房间,太子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鬼使神差将她掳走。 屋内点着龙涎香,香气浓郁,她身下的被褥也软得不行,头顶是明黄的帐子,好在身上穿的还是她午睡时穿的那身衣衫,没被动过。 她张了张唇,刚要开口,太子就用玉箸夹了块梅花糕丢进她嘴里,不耐烦道:“别吵,也别想着跑,孤只要你好好待在此处几日,等事成之后就放你回去。” 季嫣眨了眨眼,目露疑色,太子又哼了一声,道:“放心,孤还不至于对谢临的女人有兴趣。” 谢临那个老东西也是真会享受,娶的这个小妾倒是漂亮极了,只可惜水灵灵的白菜就这么被糟蹋了,太子不由更加嫌弃,手里的玉箸随意一扔,留下她一人道:“孤奉劝你,想活就别耍小心思。” 说罢便拂袖离开,偌大的寝殿只留下她一人。 季嫣安静片刻,慢吞吞吃掉嘴里的梅花糕,又从床上坐了起来。 乌黑细软的发披在身后,季嫣叹气,也有点气恼,没想到她会被太子盯上,被当成工具人来利用。 如今也跑不掉了。 不一会,房中那扇巨大的屏风后面突然传来锁链碰撞的轻响。 季嫣不由得捏紧了身下的被褥,眉心拧起来,难不成太子丧心病狂,在自己房间里养了什么穷凶极恶的猛兽? 很难绷,季嫣往角落里缩了缩,屏风后面的影子缓慢被拉长,铁链的声音更响。 不多时,季嫣看到了一只苍白细瘦的手,紧跟着便从后面爬出来一个人,少年蓬头垢面,微微抬了一点下巴,近乎呜咽道:“水……” 水? 季嫣犹豫片刻,见他太过可怜,还是从床上下来,倒了一杯水,给他送了过去。 少年见到水,几乎像疯狗一样把水杯从她手里夺走,仰起头就往嘴里猛灌,咕嘟咕嘟咽下,喝得太急,水液从唇角溢出。 季嫣距离他的位置不远不近,此刻打量着他,无端觉得面前的人有一丝眼熟。 等少年喝完水,季嫣才彻底愣住,“景和?” 少年默不作声,放下水杯就爬回了屏风后面,显然不欲与她交谈。 少女眸光怔愣,都说景和公子如今是太子座上宾,可谁又能想到,真相会是如此。 第703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14 景和不欲同季嫣解释什么,他安静躲在屏风后面,只有饿极了或渴极了时,才会发出嘶哑的声音求助。 季嫣或是递给他一杯水,或是在屏风处放一盘点心,两人没有别的交谈,她被软禁在了太子寝殿里,作为可被利用的棋子,待遇不算差,甚至是相当被重视了。 … 谢府书房摔了一地的东西,首辅气喘吁吁坐在书案前,面前少年低垂着眸,素白的衣袍方才被无意殃及,沾了零星几点墨汁。 谢临声音微微沙哑:“渊儿,太子此举便是在逼迫你我,此事你怎么看?” “先将姨娘接回府要紧。”少年在暗处的面容昳丽,声音却极淡。 谢临其实在开口询问他时,便已经有了决定。 他叹口气:“罢了,你去一趟东宫,太子点名要你,那就遂他心意得了,一定要把姨娘平安接回府。” “是。” … 季嫣在寝殿里睡了一觉,再醒来,外面下起了瓢泼大雨,雨势汹涌,仿佛誓要将一整个上京淹没。 她坐在榻上发呆,没一会外面有脚步声靠近,太监推开门,太子从外面进来,周身清爽干净,滴雨未沾,阴柔的面庞上心情极好,唇线微微上扬,见到季嫣,鼻腔里又发出一声轻嗤,自语道:“孤的话,倒是没你好使。” 太子进来后,门就被关上,季嫣没有行礼,保持安静,萧昱之也没有计较,他坐在桌前,随手拿起了一本书,没有看季嫣,声音低哑道:“等着吧,再等上两个时辰,孤就放你离开。” 季嫣便知道首辅为她妥协了,太子得到了他想要的。 只是季嫣并不知,为何一定要再等上两个时辰。 原着里说太子喜怒无常,季嫣便没有招惹他,更没有不自量力试图从他口中套话。 太子对她完全没有兴趣,季嫣也就相安无事枯坐了两个时辰。 时辰一到,守在殿外的太监提醒,太子才放下书,揉了揉眉心道:“去吧,孤说到做到,外面有人来接你。” 季嫣提起裙摆起来,想要说什么,又被太子冷冷打断:“不许说那种废话,孤懒得听,趁孤还没有改变心意,赶紧走。” 季嫣眨眨眼,如此倒也甚好,也省得她去搬弄那套虚礼。 她行至殿前,伸手推了下门,便有太监将殿门打开。 外界风雨大作,乌云蔽日,季嫣抬脚迈过门槛,抬眸却瞧见了雨中那道瘦削颀长的身影。 季嫣愣住,忙提着裙摆冲他跑过去:“谢渊——” 她跑向谢渊,太子身边的太监也撑伞一并过去,为她遮雨。 因此季嫣也没怎么淋到雨,只是藕荷色裙摆湿透了,湿哒哒地往下滴水。 少女伸手去扶谢渊起来,太监在一旁道:“可以了,谢公子,殿下只让您在殿前跪满两个时辰。” 季嫣闻言心头一阵恼火,想要开口,袖子却被面前探来的苍白冰凉的手指拽了两下,季嫣不禁朝他看过去,谢渊面容平静,示意她不要说话。 季嫣抿了抿唇,只能作罢。 太子让谢渊在雨中跪上两个时辰,一是为上次他的明确拒绝而出气,二则是有意敲打,让他吃点苦头,之后再为他做事才不敢懈怠,才能听话。 罚也罚了,太子也算有求于谢渊,故而也没有真的想把他折腾坏了,太监把谢渊请去偏殿,为他准备了热水,让他沐浴更衣,洗去身上的寒气,也为他准备了姜茶。 打一棒子再给个甜枣,的确很符合太子的行事风格。 季嫣在另一间房里等谢渊,伏在案前,望着窗外的大雨微微出神。 如果反派注定是要为太子做事,与二皇子敌对,她既然阻止不了,那就只能另想办法为谢渊谋一条后路,等三年后太子倒台,也好能保全谢渊,让他可以全身而退。 她想得入神,连房门被推开,谢渊走进来都未曾发觉。 少女伏在书案前,掌心托着下巴,睫毛细长漂亮,出神地看着窗外,裙摆层层叠叠铺在地面上,还没有干透,在干燥的地面上拖出了一丝淡淡的水痕,衣袖也堆在腕间。 在东宫当人质的这两日,没人为她梳头,茂密发丝散在身后,柔顺黑亮,几乎快遮住整张白净脸蛋。 谢渊怀里抱着一件披风,朝她走近。 “姨娘,回府了。”少年声音微哑。 近在咫尺的声音响起,季嫣才猛然回神,抬眸细细端详谢渊的脸,少年还是肤白唇红貌美异常,比起太子过于阴柔的脸,季嫣还是更喜欢谢渊这张更明丽一点的脸。 “太子他……”季嫣张开唇,刚吐出几个字,唇上一凉,少年如玉般冰凉的指节轻轻碰上她的唇,乌黑的眼睛静静看着她,摇了下头。 东宫处处都是太子的眼线,他们不管说什么做什么,都在太子的监视之下,很多话并不方便现在说,以免横生枝节。 季嫣此刻也想到了这点,便乖乖静下来,不再说话。 谢渊将手指收回,又低头将怀里的披风抖开,帮她穿上。 “外面风大,姨娘仔细着凉。”谢渊神色情绪皆无异样,手指灵活地在她胸前打了一个漂亮的结,过长的丝带垂下来,尾端轻轻拂过季嫣的手背。 谢渊目不斜视,又替她将兜帽戴好,脑袋被罩住,五官也笼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谢渊无意中与她对视,只觉得那双眼眸格外明亮,有的人,哪怕覆在阴影里,也遮掩不住自身由内而外散发的光亮与热度。 谢渊微僵,仓促移开了视线,自己也同样穿上了披风,黑色兜帽投下来的阴影覆住了异样横生的神色,他有意避开季嫣的目光道:“姨娘,可以走了。” “嗯。”季嫣抬脚跟上谢渊,走到他身侧,手指似有若无勾住少年月白色衣袖。 谢渊对太子身旁的太监颔首示意,就从他手中接过了伞,垂眸撑开,带着身旁紧挨着他的姨娘走进雨里。 少女与他相比矮了一个头,不吵不闹,兜帽遮挡,谢渊垂眸仅能看到一小截微挺的琼鼻。 他五指缚紧,心底的异样不由更深。 第704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15 从东宫回到谢府,首辅早早便在府门前等,见少女从马车上下来,首辅眼睛都湿了,亮晶晶的,连雨势都不顾,朝她跑过来要将她抱进怀里。 紧随季嫣身后的谢渊一僵,捏住伞柄的指节泛白,眼眸冷淡,没去看这一幕。 首辅热情地朝她跑来,也吓得季嫣手指一松,裙摆垂了下来,两只手都抬起来抵住了谢临,首辅扑了个空,委委屈屈望着她。 季嫣叹气,紧接着故作生气道:“都怪你,我才会被太子掳走。” 首辅心里一痛,面露苦色:“都怪我没用,才会让嫣嫣受委屈。” 季嫣没再说话,只抬头看向了霜霜,小丫头立刻会意,撑伞过来接她:“夫人,霜霜带你回家。” 少女闻言抬了抬袖子,白皙柔软的小手便搭在了霜霜掌心,没有再理会首辅,显然还在赌气。 首辅无奈,但此刻更多的是愧疚与担心,便只好叮嘱霜霜:“照顾好夫人。” 霜霜用力点头,小心翼翼挽着夫人回韶光院。 谢渊也不由抬起了头,盯着姨娘纤秀温婉的背影,不觉陷入沉思,连伞歪了些都不知,雨水淋在脊背上,润湿了发尾。 他很困惑,不知心底油然而生的那一丝窃喜从何而来。 … 回韶光院后,霜霜就在季嫣耳边念叨着,她不见之后,首辅有多么焦心云云,这两日都吃不好睡不好,每次厨房送来的膳食都吃不了几口,忧心她忧得茶饭不思。 季嫣伏在美人榻上,一边听着,一边任由霜霜给她梳头发。 她在心里叹气,她知道首辅在意她,也是真的对她好,可她毕竟不是原主,也不爱首辅,没办法做到与他琴瑟和鸣。 她甚至在想怎么才能与首辅和离,她想和离也不是为了反派,而是为了自己,这种事季嫣做不到勉强自己,又不忍心一直辜负首辅的爱意,若是能早些说清楚,对双方或许都好,季嫣也不觉得首辅从今以后都只爱她。 但以现在首辅上头的程度,估计一时半会都变不了心。 这天晚上,首辅怕自己出现又惹她生气,故而没有来,但让季嫣更意想不到的是,谢渊竟然主动来韶光院求见她。 季嫣披上外衣,简单理了理衣摆,便唤霜霜让谢渊进来。 季氏屋子里点过熏香,味道淡淡的,不好闻也不难闻,谢渊过去以为她身上的幽香是她平日里点的熏香味道染上去的,但似乎并不是,少女幽香与满屋子里的熏香味道天差地别。 季嫣见到谢渊,便主动开口问他今天没来得及问的话:“太子有没有在别的地方也为难了你?” 谢渊顿了顿,摇头,也同样问她这两日在东宫过得如何,太子有没有刁难她。 季嫣也摇头道:“太子几乎没有出现,只把我软禁在他的寝殿,并没有苛待。” 谢渊闻言点头,不觉松了口气。 季嫣又想起来一件事,便也顺便告诉了他:“我在太子寝殿里还看到了景和,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景和,就是我罚你跪在院子里那日,后来送你回去的那个小厮。” 谢渊道:“记得。” 季嫣便继续说:“那你有没有听说,景和写的文章大受欢迎,在春日宴上大展拳脚,深受太子喜爱,被太子奉为座上宾。” “听说过。”少年淡淡道,眸色并无半点异样。 季嫣想到景和的惨状,不禁又捏了捏手指:“可事实并非如此,景和并非什么座上宾,他被太子用狗链拴在了寝殿里,人不人鬼不鬼,下场十分凄惨,太子并未将他当人看待。” 谢渊只见她抿了抿唇角,眉心都微微蹙起来道:“景和尚且如此,我怕他对你也……” 幽幽烛火下,少年眸色不知何时变得漆黑,唇色艳丽,平静昳丽的面容陡然添了几分让人心脏咯噔的艳色。 她顿时说不出话来,呆呆盯着他的脸,然后又听见谢渊问:“姨娘是在关心我?” 少年音色微哑,声音如同浸润了溪水。 季嫣一时并未多想,只顺着他的话回答:“嗯,太子喜怒无常,行事剑走偏锋,鲜少走寻常路,我怕他也像对待景和那样对待你。” 她在东宫的那两天,如果没有给景和喂水喂食物,季嫣很确定,景和会死,没有人会来管他,季嫣也不清楚太子为何要将她和景和关在一起,他到底是不是故意为之,故意让她看到景和,让她来决定他的生死。 季嫣甚至不好确定景和是不是也是太子计划中的一环。 太子的确是个很危险的生物,而伴君如伴虎,季嫣难免会担心。 但下一秒,谢渊笃定道:“不会。” 他一双眼眸漆黑,少年在夜色里如同摄人心魄的妖魅,望着她,一字一句道:“太子不会那样对我。” 季嫣愣住,被那张堪称惊心动魄的脸吸引住,怔了许久,才回神道:“那、那就好。” “景和的事,姨娘也不要和外人提起,霜霜也不可以。” 季嫣答应他:“好。”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昏暗烛火下,少年素来抿直的唇线微微勾出了一点圆翘的弧度,谢渊好像笑了,笑起来更加明媚动人,叫万物失色,可季嫣再细看时,那道薄薄的唇线又再度绷直,好像从来没有弯起过。 “时候不早了,姨娘也早些休息。”少年温声叮嘱,与她告别。 季嫣半天才缓过来,对他点点头,再眼睁睁看着谢渊走远。 他刚才真的笑了吗? 他笑起来是真好看,如果平时也能多笑笑就好了。 季嫣忍不住感慨,又细细回想,谢渊方才叮嘱她的话也不无道理,景和的事万万不可往外说。得罪了太子,就好像被脏东西黏上,所以最好还是别得罪他。 这件事过后,谢渊便时常出入东宫,平日里太子也总会将他带在身边,逢人便介绍,此举也是在向众人昭示,首辅如今在立场上也有了偏向。 众人却并未把谢渊放在心上,只知他是首辅嫡子,便看在大学士的面子上敬上一二。 怠慢之心过于明显,连太子都有所察觉,但太子毫不在意,是沙子还是珍珠,没人比他更清楚。 太子只哼笑一声,语气阴冷对谢渊道:“瞧见没,他们都看不起你,你说说看,用什么方式去打他们的脸才最痛?” 第705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16 这世间从来没有什么最好的方式,谢渊要做的,就是讨太子欢心,按他心中所想去行事。 而太子行事高调,又有心将他培养为左膀右臂,这意味着他需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在人才济济的上京做出一番轰动惊艳的功绩。 入暑之后,谢渊便等来了太子想要的契机。 苍州清平郡郡守观测天象,预测大暑之后苍州必有大旱,多次上书天子,只是朝中诸事繁忙,郡守的奏折屡次被天子忽视,未被予以重视。 直到苍州真正迎来大旱,旱灾伴随饥荒接踵而来,苍州九郡及若干县无一幸免,受灾面积广泛,几乎是史无前例的一场天灾。 朝廷不得不予以重视,在商讨赈灾方案时,太子主动请缨,愿前往苍州赈灾,以储君身份抚慰民心,并点名要首辅嫡长子谢渊一同前往。 太子亲自到苍州赈灾,既表示了朝廷对苍州此次灾祸的重视,又能鼓舞士气,安抚人心,若是做得好,太子也能赢得民心,受苍州百姓拥戴。 天子最后点了头,此事便也就定了下来。 本来这件事与季嫣无关,可旱灾发生在苍州,原主就是苍州人士,来自苍州某个穷乡僻壤的小山村。 苍州遭逢此难,原主虽与亲人感情不深,但生死关头,也做不到袖手旁观。 无论如何,季嫣总要亲自回家乡走一趟,至少确认亲人是否安在。 首辅不是很想要她去苍州受苦,虽然她跟随赈灾队伍去,一路上不会被亏待,也有谢渊作陪,但苍州毕竟是灾区,不比留在上京舒服,一路上免不了要吃苦。 但季嫣执意要去,首辅又对她百依百顺,不得不点头,只能叮嘱谢渊一路上照顾好姨娘,保护姨娘安全,也尽量少让她吃苦。 谢渊自然应下,只是此行性质特殊,季嫣没办法带上霜霜,身边也不会有太多人伺候。 临行前,谢渊又亲自来提醒了她,再三强调了严重性,也有劝她留在府中的嫌疑,但少女神色从未变过,并不惧怕,也不在意身旁有没有人伺候。 对季嫣而言,她本身就没打算带上霜霜,霜霜还小,苍州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如果发生什么,季嫣未必能护得住霜霜,况且去了那边也是跟着她一块儿受苦,没有必要,不如留她在府里。 谢渊再三确认季嫣并不反悔后,才松口道:“翌日辰时出发,姨娘今夜收拾好东西,也早些休息。” “嗯。”季嫣点了头,又抬眸看了一眼面前性子越来越沉敛的少年,安静一会,突然叫住他:“谢渊。” “嗯?” 少年穿着黑白两色的衣衫,嗓音微哑,垂眸看向了她。 季嫣话音却止住,一双眼眸晶亮,似乎有很多话想对他说,却又不知从何说起,最后也只干巴巴地说了一句:“你也早点休息。” “好。”他嗓音温润如水,微薄的唇角似笑非笑,转瞬身影便隐没在了夜色里。 季嫣在原地站了许久,才回屋子里收拾要带去苍州的行李。 霜霜与她一块儿收拾,拿了好些薄纱衣裙,原主衣柜里的衣服颜色都偏艳,五光十色,料子也用得极好,此行是去往灾区,季嫣不想太招摇,又把颜色艳丽的衣裙拿了出去,专门挑了一些看起来更低调一些的塞进行囊里。 霜霜叹气:“夫人何必去苍州受苦,若想知道亲人消息,夫人完全可以拜托大公子到故乡走一趟,打探打探消息。” 季嫣摇摇头:“我还是想亲自走一趟。” 原着里写道,苍州此次受灾持续时间最长,影响范围也最广,百姓民不聊生,灾区又多冤魂,百姓苦不堪言,周边地域也大大小小受到一定程度的影响。 她亲自走一趟,或许还可以借助金手指帮上忙。 … 出发这日,首辅亲自将她送上马车,季嫣只简单收拾出来了一些必需品,但马车上却堆了好几个大箱子,她不由看向首辅。 谢临道:“路途迢迢,往后温度也只会越来越高,这些东西如果不够了,嫣嫣记得写信告知我,我让人快马加鞭送去苍州。” 首辅是生怕她在路上受了委屈,季嫣抿唇,如果首辅是她父亲就好了,她也就不会这么为难,将来也不会伤他的心。 她安静垂眸,首辅又悄悄往她怀里塞了个防水的袋子,抽绳把口袋扎紧,入手冰凉,泛着丝丝寒意。 “这里面的冰块估计坚持不了多久,但能坚持一会是一会,等冰全化了,就只能靠嫣嫣自己了,若是支撑不住,一定要和渊儿说,他会照顾好你。” “嗯。”季嫣双手握着冰袋,心底也有些微触动。 决定等从苍州回来,就向首辅坦白一切,至少不再让他蒙在鼓里,一味对她好。 马车随赈灾队伍出发,季嫣伸手拨开帷裳,看到谢渊骑在一匹马背上,少年一身黑色衣衫,头戴幂篱,面容隐在薄纱之后,寸步不离跟着她乘坐的马车。 季嫣看了一会,就热得不行,乖乖坐回去,用冰袋敷脸。 今年夏天几乎处处高温,而苍州更是倒霉的重灾区。 冰袋里的冰块没有坚持很久,半个时辰不到就全都化成了水。 首辅的担忧也不无道理,还没到苍州,就已经热得人脑袋发懵。 入夜以后,温度稍微降了下来,才稍微好了一些。 季嫣几乎没有胃口吃东西,只想喝水,赈灾队伍日夜兼程,中途并没有停留。 两天后的夜晚,队伍行至胶州,才停下来在驿站休整一夜。 谢渊下了马,把马拴进马厩后,就过来接季嫣下马车。 少女皮肤白里透红,眸里漾着淡淡水色,周身薄纱轻盈,颈间的细纱被汗水浸透,贴着肌肤,鼻尖细汗点点,望见他后,才弯腰从马车里下来。 谢渊交代道:“今夜在驿站休息,明天天亮后再继续赶路,姨娘可有不适?” 季嫣摇摇头,比起其他人,她的待遇已经算是很好了。 跟随谢渊走进驿站,季嫣就看见太子坐在桌前,面色阴晴不定,而景和跪在他脚侧,脖颈还戴着那个铁项圈。 ilwxs.com 第706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17 季嫣也没想到太子来苍州赈灾,把景和也带上了。 她没有多看,谢渊领她去房间,太子却突然开口叫住他:“谢卿,怎么不带姨娘过来坐坐。” 季嫣:“……”谢谢,她一点都不想过去坐坐。 她看向谢渊,少年微垂下眸,低声叮嘱:“姨娘在这里等我,我去去就回。” “嗯。” 她听话极了,也一直垂着脑袋,没有去看太子。 谢渊似乎对太子说了什么,季嫣后来只听到太子哼了声,满脸扫兴道:“罢了,快去快回。” 视线里映入一截黑色衣摆,季嫣才抬头看向谢渊,压低声音道:“太子有为难你吗?” 谢渊摇头,又领她上楼,将她安置好后,又要了温水来供她梳洗,季嫣刚好也觉得周身黏腻,很不舒服,就先洗了澡,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她坐在窗户前晾头发,夜色里明月皎皎,风刮在人脸上却是温热的,蒸腾的暑气让人心生烦闷。 要不了多久,发丝就干了不少。又过一段时间,谢渊带她下楼吃饭,她没有吃几口,倒是喝了不少水,谢渊沉默不语,只在她放下筷子后道:“姨娘现在若是后悔,还来得及,我会安排车马护送姨娘回京。” 少女热得脸蛋泛红,闻言依旧坚定地摇摇头:“不用担心我,我不后悔,只是现在实在没什么胃口。” 谢渊嗯了声,也不再提送她回京的事。 她吃完晚饭就回了房间,睡不着,坐了一会儿,准备入睡前,房门被敲响,季嫣保持警惕,没有直接开门,听到谢渊的声音后,才把门打开。 少年也沐浴过了,换了身月白素衣,发丝简单用发带绑起来,手中端了一份托盘。 季嫣眨眨眼,就听谢渊说:“太子让人熬了消暑的梨汤,我为姨娘也讨了一份,姨娘喝了再睡。” 季嫣不太确定,问谢渊道:“你喝过了吗?” “嗯。”少年面容平静,轻声道:“姨娘喝完早些休息,明天还要继续赶路。” “好。”季嫣从他手里接过托盘,门关好后,就来到桌子边,手指碰到瓷碗时,才愣住,碗是冰的,这样一碗冰梨汤,耗费成本巨大,也就只有太子这样的身份地位才有权力享受。 冰梨汤十分消暑,一口喝下去,整个肺腑都沁上凉意。 另一边,谢渊刚转身,就对上了太子那双神色晦暗的凤眸。 萧昱之倚着门框,景和在一旁拿蒲扇为他扇风。 太子阴柔的面庞染上一抹探究之色,半晌,意味不明哼笑了声,道:“大学士倒是真给自己生了个好儿子。” 谢渊不言一语,只当听不懂太子话里的深意。 萧昱之也本就没打算刁难他,便狠狠踹了一脚身旁的奴隶,就带景和回了房间。 休整一天,第二天天亮后队伍就再次启程。 队伍又走上了三天三夜,才踏入了苍州地域。 途经的第一个地方,就是清平郡,清平郡郡守得知消息便率人前来迎接太子。 一路上,季嫣也掀开帷裳观察了苍州的情况,田地几乎都被晒裂了,就近的河床也已经干涸,道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影,偶尔会看到被晒得森白开裂的人骨。 清平郡郡守是唯一一位提前预知到天灾的人,只可惜灾祸发生前,没能被朝廷重视。 但郡守也并未干坐着等灾祸降临,在大旱前就发布命令让清平郡百姓提前准备好应对旱灾的物资,因此清平郡相比于其他郡县,情况要好很多,百姓家中储存了充足的水和粮。 郡守向太子介绍清平郡的情况后,太子也不禁挑眉。 季嫣和谢渊一块儿跟在后面,少女不禁感慨一句:“也不知郡守是怎么预测的天象,果真应验了。” 她随口说了一句,并没有指望能得到解答。 结果谢渊听了进去,压低声音对她道:“我看过清平郡郡守上书的奏折,郡守是依据农耕已久流传下来的经验判断的天象。” “小暑期间苍州天色阴沉,且好刮南风,这都是有大旱的前兆。” 季嫣点点头,也很佩服清平郡郡守能在第一时间发现问题并采取措施,至少在大旱初期,清平郡百姓可以安然无虞。 但时间一长,百姓存储的物资耗尽,还是避免不了乱成一锅粥。 而这场旱灾注定要持续很长时间,人在自然面前,所有的抗争都好像显得苍白无力。 尤其是在科技不发达的古代,最受苦的还是普通百姓。 太子一行人住进了郡守府,准备在清平郡待上一段时间。 夜晚太子要沐浴,郡守府的管事委婉道:“殿下,清平郡的干净储水和粮食已经不多了,此时需得节约使用,否则只怕会加重灾情。” 太子冷笑一声:“你是在威胁孤?” 管事不敢言,最后被太子的人拖出去挨了鞭子,打得只剩下半口气。 季嫣捏紧了手指,她也总算知道了,为什么太子身边贤士众多,最后还是输给了二皇子,失去了储君之位。 夜晚,季嫣站在院子里,听到隔壁传来的惨叫声,心情沉重,谢渊以为她热得睡不着,朝她走过来,站到她身侧。 少年声音微哑,询问她:“姨娘可想沐浴?” 季嫣怔了下,不可置信地看向他:“谢渊,你觉得我该沐浴吗?” 少年薄唇微抿,面对她不可思议的目光,漂亮的面容也有片刻失神,他身侧手指微屈,道:“我从上京带来苍州的水还有盈余,可以拿出来供姨娘使用。” 他没有为自己辩驳,但又不想让她误解,故而如此说。 他和太子的性质还是有些不同,太子所作所为是在为清平郡雪上加霜,而他仅是想把自己的水分给她用。 其实这样也并没有比太子的行为好上多少,谢渊也清楚,因此安静了下来,眸中神色来回变幻。 自从谢渊答应为太子做事,便时常与太子往来,季嫣总担心他会被太子带坏,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反派,眼下又听到谢渊这样的话,心中的不安更深。 她不再看向他,声音淡淡道:“比起我,苍州的万千百姓才更需要这些水,我们既然已经到了苍州,那么不管是带来的水,还是苍州存储的水,就都成了稀缺资源,不能浪费。” 少年认真听着,微微垂下了脑袋,细长的发带从面旁擦过,声音乖道:“姨娘教训的是。” 第707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18 看到谢渊这般乖巧的反应,季嫣也不免有几分于心不忍,她是谢府的姨娘,却霸占了首辅无条件的偏爱,就连谢渊也要听从父命为她让步,苍州之行处处照顾她。 这对任何一个孩子而言都很残忍,而她作为既得利益者,也没有资格教训谢渊,甚至会引来更深的反感。 季嫣盯着他,心里叹息一声,谢渊其实并没有对她有半点不满,反而表现得很听话,她就也不想对他太严苛,因此伸出了手,在谢渊脑袋上轻轻揉了两下,声音柔和道:“你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是还可以做得更好。” “嗯。”谢渊脑袋又稍微垂下一点,更方便她的动作。 但姨娘很快收回了手,轻薄细纱摩挲过他的面庞,带着幽幽香气。 季嫣提起了裙摆道:“时候不早了,该睡了,你也回去早点休息。” 谢渊抬起头,淡淡说了声“好”,继而转身回去房间。少年挺拔如松的背影,瘦削清癯,走路衣摆带风,背影有几分俏丽。 季嫣看着他回去,又在原地停留呼吸了一会儿新鲜空气,便才提起裙摆回房。 … 管事被太子的人打得半死不活后就被丢到了郡守面前。 郡守年近四十,一生都在为清平郡百姓操心劳神,发丝黑白掺半,此时跪在院中,心情如压在枝头的积雪,沉甸甸。 太子的人离开后,郡守才起身去查看管事的伤势。 身边人不忍道:“大人,您等了许久,并未等来真正的救援,反倒是等来了太子那样的煞神!” “太子此行只怕不是为了拯救苍州百姓,而是为自己再添一笔功绩,这样冷血的人,如何担得起储君二字!” 郡守又如何不知这些,只是太子势大,眼下当务之急,还是以百姓为重,至于太子,天行有常,储君德行如此,迟早会遭到反噬。 … 赈灾队伍抵达清平郡第二日,便于清晨和黄昏两个时段,开设粥棚为百姓施粥,百姓看到了希望,皆对太子赞不绝口。 朝廷已经免了苍州赋税,并开仓放粮,周边郡县也都尽所能地给予一定的援助。 天刚亮时,谢渊随官员考察清平郡灾情,季嫣也主动加入进去。 考察队伍包括季嫣在内一共五人,每人都戴着防晒的幂篱。 季嫣今日穿了一身轻薄的白色纱裙,谢渊也换了身月白色长袍,两人都不是正儿八经的官员,因此只跟在队伍后面,跟随官员的脚步一路观察。 大约是赈灾队伍到了,百姓们眉眼间都染着喜色,不再丧气,也有零零散散的人愿意出门走动,不再躲在屋子里。 听到百姓夸赞太子时,季嫣唇瓣抿起来,眉心也皱起。 太子自从到了清平郡,就没有离开过郡守府,整日过得还是如同在东宫一般铺张浪费的生活,每日都有人往苍州送冰块来,只顾吃喝享乐,从不为百姓做事,真正做事的都是随行的良官以及当地官员。 穿过街道就是被烈日灼毁的田地,大片大片的田,庄稼全都被毁,叶片被晒得枯黄,死气沉沉。 考察的官员拿笔记录下来,彼此对视时均摇了摇头。 季嫣亲眼看着这些,心中也十分不忍。 正午时分,几人找了阴凉的地方停下来休整。 季嫣坐下来靠着树干,摘掉了幂篱,拿帕子去擦脸上的细汗,暑气蒸得人脸颊泛红。 谢渊走了过来,蹲下用蒲扇为她扇风,声音微微低哑:“我待会送姨娘回郡守府,外面太晒,待久了姨娘恐会身体不适。” 季嫣偏头看向他,眸里含着一片水色道:“没关系,是我主动跟来的,何况我出生自乡野,幼时也经常吃苦,体质要比寻常人家的小姐好上不少,这点苦不算什么。” 少年闻言,垂眸嗯了声,继续为她扇风。 扇面只对向她,季嫣抬头去看他的眼睛,便见少年眼眸幽黑,细汗从额角滑落,却始终一声不吭,漂亮昳丽的脸仿若浴水而出。 他都不关心一下自己的吗?就因为父亲一句话,拿命来照顾她。 季嫣抿唇,她只带了一张帕子,便只好将帕子展开反过来折叠,用干燥的那一面抬手去替谢渊擦汗。 她眸色专注,手上动作很轻,柔软的丝帕像带有幽香的云朵,谢渊挥扇的动作不免停滞了一瞬,垂眼看着姨娘专注的面庞,唇线绷直。 季嫣简单为他擦了擦汗,又伸手握住那把蒲扇,在少年直勾勾的目光下,把扇子转了一个角度:“这样扇,就都可以吹到风。” 她声音温柔,继而抬起头,谢渊撞进那双柔和的眸子里,绷紧的唇线又不由得勾起一点弧度,似有若无。 太热了,热的人心里烦躁,季嫣并没有注意到谢渊这点细微变化。 她坐了一会,又问谢渊:“你累不累?我来扇会儿吧。” 谢渊却不要她来,他摇摇头,学她之前的话说:“这点累不算什么。” 季嫣噎住,不说话了。 休整过后,考察队伍继续向南走,一天下来几乎考察了大半的清平郡,晚上回到郡守府,季嫣才不再逞强,累到不想动,趴在了清凉的竹簟上。 谢渊来给她送饭,少女才拖着疲惫的身躯下来,把房门打开。 晚饭是绿豆汤,季嫣本来没胃口,但看到绿豆汤也喝了一碗。 谢渊说:“再过两日赈灾队伍就会前往临近的安平郡,姨娘可以选择留在清平郡,也可以选择继续跟队伍走。” 季嫣顿了顿,抬起眸:“你会去安平郡吗?” 谢渊点头,他身负重任,苍州九郡都要亲自走一趟。 “那我也去。”她说完,又怕引起误会,便又补充道,“清平郡距离我家乡还很远,我留在这里也并不合适。” 少年面容平静,静静看着她,待她说完,便才嗯了声。 送走谢渊,季嫣轻轻吸了口气,不再多想。 两日后,赈灾队伍便准备启程去安平郡。 太子的马车也一并前往安平郡,只是太子并未随行,而是留在了清平郡。 季嫣不免唏嘘,也对太子实在没什么好印象,只可怜清平郡郡守还要继续伺候太子这尊大佛。 第708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19 安平郡不似清平郡,清平郡郡守提前预测到天灾,灾前就做足了准备。 而安平郡就没有那么好的运气,情况明显糟糕多了。 大部分百姓都饿着肚子,赈灾队伍进来时,百姓们都躲在屋子里不敢出来,警惕性十足,更有饿极了百姓拿着刀具出来拼死一搏,结果却被自卫的官兵一剑刺死。 季嫣不忍去看,感到十分无力,安平郡被死气笼罩,怨气冲天,与她在清平郡时感受到的截然不同,季嫣低下头,碰了碰脖颈上挂着的小瓶子,小瓶子里的负面能量增涨速度也明显快了不少。 安平郡郡守状态也很糟糕,整个人看起来形销骨立,还是随行的官员递给了他一个水袋,郡守喝完了干净的水,才稍微好了点,将他们迎进郡守府。 众人从郡守口中得知,安平郡死亡人数众多,很多人都是枉死,彼此争抢水源和粮食而互殴致死,家中没有强壮男子的人家最为可怜,也最先遭受迫害。 整个安平郡都乱了,官府自身难保,也管不过来。 安平郡郡守说,前段时间清平郡也雪中送炭援助了他们一些物资,但这些物资还没到他手中,就被山匪劫走。 季嫣听闻到此处,手指忍不住捏了捏,她问谢渊:“为什么赈灾队伍只能一个郡一个郡去,就不能分散成九支队伍,同时去援助每个郡县?” 谢渊告诉她,灾区秩序很乱,若是官兵分散开,武力不足,难以镇住难民,他们带来的粮食和水也会被掠夺,生死面前,人心险恶,到时候九郡都将会成为屠戮场。 而其他郡县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得到援助,除了明面上的赈灾队伍,朝廷也暗中遣派了其他队伍,他们这一行人,不只是为了赈灾,更重要的是安抚民心。 季嫣懵懵懂懂,也了解领悟了不少。 这一次赈灾队伍在安平郡待了两日,又去前往了下一个地方。 去到第五个郡时,苍州流行起了一首打油诗,诗里先是描写了苍州此次受灾的惨状,又写了朝廷的赈灾队伍,表明了朝廷绝不会放弃任何人、一定会帮百姓渡过难关的决心。 打油诗通俗易懂又朗朗上口,先是在儿童间传唱,最后所有人哪怕不识字,也都能倒背如流。 是希望,也是救赎。 人心得到鼓舞,百姓更加团结,混乱的秩序也得到了一定的改善。 在文人中间,也流行起了许多振奋人心的文章。 文章字字珠玑,每一句皆戳人肺腑,引起了极大的共鸣。 这样的诗和文章越来越多,民间也开始歌颂太子。 季嫣也终于知道为什么太子一定要带谢渊去苍州赈灾。 无论是打油诗,还是在文人之间口口相传的文章,都是谢渊所作。 谢渊随考察队伍走遍了苍州郡县,深知百姓苦难,亲历过酷暑,也感同身受深知百姓诉求,那些诗句和文章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诞生,文字的力量,振聋发聩。 谢渊的文字深入人心,鼓舞了百姓,苍州九郡都凝聚起来,对朝廷也更信赖,统治者的目的也达成。 季嫣虽然不喜欢太子这样坐享其成,也对蕴含在赈灾背后的深意感到不齿,但不得不否认,这对百姓来说也是一件好事,至少看到了希望,及时扼制住了更多恶意的滋生。 这段时间季嫣随谢渊也走遍了九郡,见证了太多苦痛,赈灾队伍抵达第九郡时,小瓶子里的负面能量也收集满了。 当天晚上没有任何动静,季嫣倚着连廊,静静看着天上的月亮,空气闷热,心难以宁静。 谢渊出门便看到了靠着连廊的绿裙少女。 季氏陪他走遍了苍州很多地方,从未叫过苦,她和寻常女子不同,身上的一切也都对他有着巨大的吸引力,只是看到她,便不由自主地主动靠近。 谢渊靠近时,季嫣也发现了他,朝他看过来。 少年面容平静地说:“这已是苍州的最后一个郡,姨娘若是想去家乡看看,随时告诉我,我答应了父亲,会陪姨娘走一趟。” 季嫣嗯了一声,其实原主对家乡并没有任何眷恋。 娘亲在她幼时就去世了,父亲娶了续弦,给她生了两个弟弟,家中又清贫,父亲从小养着她,并未让她受过苦,不是因为爱她,而是等她到了适婚年龄,好把她卖给富贵人家,卖一个好价钱。 景和的身世其实和原主有几分相似,都同样是被父母牺牲掉的孩子。 她及笄后,父亲就带她去上京,最后意外被首辅看中,从父亲手里买下了她,让她入谢府当了一个宠妾。 如果不是首辅,其实原主的境遇只会更糟糕。 原主对父亲也还是存有一丝恨意,这份恨意也让她想亲眼看到他现在到底过得如何。 季嫣想到此处,不由轻轻阖上了眼,周身气压低迷,细长漂亮的睫像停驻的蝴蝶蝶翼,在月下又像一团朦胧的黑影。 谢渊微微张开唇,袖中的手抬了起来,想碰碰她,发带随束起的马尾一并从脸侧拂落。 少年骨节分明的手最终也只在她脊背前虚虚握了下,没能落下来。 谢渊不动声色敛住了眸中的神色,道:“姨娘早些休息。” 说完,眼底不由泛起几分嘲弄,他写得了一手好文章,却在她面前,好像永远只会说这种话,苍白又显得敷衍。 … 翌日清晨,季嫣醒来后以为天还没亮,但推开窗,才发现头顶乌云蔽日,空气闷热潮湿,不再似之前那般干燥。 要下雨了。 原着里苍州不曾等来一场救命的雨,如今这场雨,大概就是金手指给她带来的奖励。 她不由弯起眸。 自迈入苍州起,季嫣就很少笑过,这是她第一次发自内心展出笑颜,谢渊无意中看见这一幕,微微怔愣,心脏跳动极快。 却又赶在被她发现之前,及时隐在了暗处。 这天下午,雨水倾盆而下,苍州百姓都喜极而泣,纷纷走出家门,在大雨中手舞足蹈,也生怕这场雨太过短暂,把家中所有能盛水的器物全都拿出来接满雨水。 所幸,大雨连下三天三夜,苍州这场劫难彻彻底底地结束了。 第709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20 大旱结束,谢渊又写了几篇文章留被赈灾队伍带回朝廷,文章里记录了苍州之行,委婉颂扬了太子,少年才气斐然,文章写得漂亮,令太子十分满意。 太子便应允了他脱离队伍,带姨娘回家乡走一趟,又给了他一支精兵一路护送。 原主的家乡在康平郡边陲的山村,旱灾过后,山村也不复记忆里恬静美丽。 马车进不去,只能停在山脚,剩下的路只能靠步行。 谢渊带上水和粮,没有要护卫跟着,独自带季嫣进山。 刚下过雨,山路崎岖,季嫣全程撩着裙子,裙摆还是溅上泥点,软底的绣鞋也裹了一层烂泥。 路上有很多横倒的树枝,谢渊走在前面开路,少年黑发高高束起,肩膀宽阔,季嫣忍不住多看了两眼,记忆里反派还是个营养不良、漂亮又脆弱的少年郎,如今好像真的长大了,瘦削的肩膀已经可以撑起半边天。 这段时间在苍州,几乎没有人不知道谢渊,就算不知道谢渊这个人,也一定知道他写的诗,他的文字也蕴含力量,带给人希望。 少年腰间有一指长的黑色系带垂落下来,绣着纹路极淡的暗花,季嫣屈起手指挑起了一截,指腹摩挲到凸起的暗纹,她轻轻攥住了,没有再松开。 谢渊仿佛没有察觉,直到前方一棵横倒的枯树拦住了去路,他骤然停下来,而季嫣低头看路并未发觉,额头猝不及防撞上他的后背。 谢渊微怔,转身时又感到腰间一紧,低头就看到姨娘手心里攥着他的腰带,另一只手抬起来揉了揉被撞到的额头。 季嫣也注意到了他的视线,少年垂着睫,瞳孔乌黑明净,视线落在她的手上,唇线微不可察地抿起。 他虽然没说话,但意味很明显,季嫣手指尖忍不住勾了一下,心虚地眨眨眼道:“你走得太快,我怕跟丢了。” 谢渊抬起了眸,一双分外幽黑的眼眸漾起几分纯稚无辜,殷红的唇角也似有若无勾了一下,道:“是我考虑不周,姨娘牵这里便是。” 他说完,便把柔软的袖子递到她掌心,示意她去牵。 季嫣低下头看了两眼,不客气地牵住了。 再继续赶路时,谢渊把步伐也放得更慢。 前面的树挪不开,只能跨过去,季嫣把裙摆撩高,一鼓作气跨了过去,再松开裙子,转而去牵谢渊的衣袖。 … 季嫣凭记忆找到了原主过去的住处,但在看到眼前像被洗劫一空、破破烂烂的房屋时,还是不免睁大了眼睛。 她松开了谢渊衣袖,快步走到了房子里面。 房屋也被外力破坏过,屋顶被掀了,天光透进来,里面潮湿泥泞,木头制的家具被雨水浸泡后散发出浓浓的腐木气息。 谢渊紧随其后走进来,他偏过头,注视着姨娘微微发白的面庞,她垂着眸,不知道在想什么,轻颤的睫却像细雨里振动的蝴蝶翅膀,很漂亮,却同时也虚浮无力,随时都好像能碎掉。 季嫣没有开口说话,谢渊陪在她身边,也没有出声。 直到院子里传来脚步声,一道清冽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嫣娘?” 季嫣还没有反应过来,谢渊先回了头。 来人是一袭白衣的秀气书生,神情难掩惊讶。 宋璋也看到了季嫣身旁的少年,少年肤白唇红,容颜有几分艳丽,漂亮幽黑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宋璋没来由的后颈有几分凉意攀爬至头顶,他顿了顿,再次开口:“可是嫣娘?” 季嫣也回过了头,看到宋璋时,与之相关的记忆也涌现出来。 她愣了愣,声音有几分晦涩道:“宋大哥?” 宋璋笑了,唇畔的笑意如记忆中一般温暖:“嗯,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季嫣抿了抿唇,道:“此事说来话长。” 多年未见,二人叙起旧,你一言我一语,谢渊被彻底冷落了。 少年垂着头,盯着泥泞潮湿的地面,眼眸幽黑如深不可测的漩涡。 直到宋璋试探开口:“嫣娘,这位小公子是?” 季嫣迟疑了一下,唇瓣轻轻弯起道:“这位是我表弟,谢渊。” 宋璋毫不怀疑,拱手作揖:“原来是表弟,幸会。” 谢渊不语。 季嫣不由拉了下他的袖子,谢渊朝她看去,眼底翻涌着墨色,可她分毫未瞧见,而是笑盈盈望着那位书生,并对他说:“谢渊,这位是宋璋,你可以叫他宋大哥。” 谢渊却没有开口喊人,宋璋也不恼,只是温和笑笑:“没关系,嫣娘,你先和表弟来我家中坐坐,你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家中发生了很多事,容我坐下再与你细说。” 季嫣点点头:“那就麻烦你了,宋大哥。” “不麻烦。” 说罢,宋璋就在前面带路,季嫣拽住谢渊袖子,带着他一块儿跟在他后面。 无意中瞥见少年抿直的唇线,她微愣后,用仅能他听见的音量问:“你不高兴吗?” 谢渊满腹都是没来由的怨气委屈,但一旦对上她的目光,便悉数哑了火,他声音微哑:“没有。” “哦。”季嫣没有多想,带着谢渊去了宋璋家里。 宋璋为他们倒了热水,随后便坐了下来,说是要告知季嫣家中的一切,但坐下来后还是先与她叙旧,回忆起幼年时在一起的趣事,仿佛有着聊不完的话,一介酸腐书生,却能够与她侃侃而谈。 谢渊如同局外人,不,他本就是局外人。 宋璋还在继续往下回忆,谢渊却突然站了起来。 身侧的姨娘抬头看他,温软的眸子关心道:“怎么了?” 少年抿唇,压住情绪,也尽量将声音压低:“我出去透透气。” 谢渊不太愉快地离开,宋璋不了解他,不觉得有什么不对,季嫣沉默半晌,心中却隐隐浮现了一个猜测,不由发起呆。 直到宋璋抬手在她眼前挥了两下,她才反应过来,继续道:“宋大哥,你先和我说说我父兄的情况,为何我家中如今变成了那副模样?” 宋璋闻言,唇角的笑意微微凝了下,便对她点了头:“好。” 第710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21 说起来,也怪她父兄太贪婪,饥荒时,山匪途经此处,便挨家挨户索要粮食和水,只要主动上交便不会有事,但她父兄却极力阻止山匪入内。 可惜事与愿违,山匪拿刀架住他们的脖子,也闯入了房间,不仅搜到了粮食和水,还翻出了几箱金银,山匪把东西全都抬走了。 父亲不甘心,挣扎了一番,却被山匪无情抹了脖子。 两位兄长见父亲倒在了血泊中,纷纷安静下来,不敢再抵抗。 房子便是被山匪破坏的,而父亲死后,两位兄长草草将他掩埋,又四处向乡亲借了点盘缠和口粮,就离开了山村。 宋璋道:“我只知他们往青州去了,说是要投奔外祖父。” 坐在对面的少女闻言沉默,安静许久后,才道:“多谢宋大哥将这些告知于我。” 宋璋摇摇头,神情温柔似水,耐心道:“嫣娘,你今后有何打算,是要去青州寻两位兄长,还是……” “我还没想好。”少女声音柔柔地打断他。 她还没有想好,但宋璋却知道,她不管做何决定,都不可能会留下来。 既然知道了她要走,宋璋也没办法劝她改变心意,他只道:“天快黑了,你们今日应该来不及下山,不然就在我家中留宿一晚,明日再走也不迟,或者也可以留下来多住一段时间。” 季嫣摇头:“不用了,宋大哥,我不想麻烦你。” 宋璋欲言又止,沉默半晌,神情难掩晦暗道:“你父兄从来没有说过你及笄后去了哪里,你……你这一年来都经历了什么,能和我说说吗?” 少女闻言抬起了头,一双漆黑的杏眼澄澈干净,语气却平静得让人意外:“宋大哥应该也猜到了,不是么?父亲将我卖给了一位贵人做妾,与我割断了关系,想来父兄对此闭口不谈,大抵也是觉得耻辱。” 宋璋心脏一痛,张了张唇:“嫣娘……” 季嫣站起了身,道:“宋大哥,感谢你小时候对我的照顾,我现在过得也很好,你日后若是遇到困难,可以到上京找我,等我日后安顿好,便写一封信寄过来,届时宋大哥若是有难,随时可以来上京寻我。” 原主的童年也比较晦暗,所幸有宋璋,她与宋璋青梅竹马,本该是一对,结果父亲将她卖了,破坏了这桩本该美满的姻缘。 或许原主一直不肯委身首辅,也有宋璋的原因在里面。 她对宋璋动过心,余情未了,但季嫣不是原主,她承不了这份情,所以只能以另一种方式回馈他。 她态度坚决,宋璋如何不知,他们二人之间缘分已尽。 宋璋沉默后,起身送她:“我送你和那位谢小公子下山。” 季嫣摇了摇头,还是没有要他来送,独自一人离开。 空气又变得潮湿闷热。 方才在屋子里时,季嫣只觉得天色昏沉,出来后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阴云。 谢渊坐在院外的石头上,少年脊背绷直,藏蓝色发带缠绕在发丝里,背影清冷又压抑,让人一时与脑海中那张明丽的面庞无法联系到一起。 她抬脚走过去,谢渊听到声音就抬头望向了她,没再看到那个书生,少年幽黑的眸子里有几分意外,继而抿起唇:“姨娘与他叙完旧了?” 季嫣盯着他,谢渊语气平静,可季嫣总觉得他还是多少有点被太子传染了,语气隐隐约约带有几分阴阳怪气。 偏偏那双干净漂亮的瞳仁又很无辜,不似那种诡计多端。 她便点点头。 谢渊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又不说话了。 “走不走?”她不由问道。 谢渊自然想离开,越快越好,他无声站起来,但往前走了两步,又回来把衣袖递给她牵,只是全程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也不知道是在生什么闷气。 季嫣没有戳破,只在一旁默默端详。 但今晚他们注定下不了山,半道就下起了大雨,山路变得更加难走,天色也暗了下去,十分危险。 谢渊也不可能会带季嫣去冒险,哪怕再不喜那位宋大哥,他还是默不吭声带季嫣往回走。 姨娘疑惑道:“去哪里?” 谢渊:“去找宋璋。” “去找他做什么?”季嫣忍不住问,唇角忍不住勾起来,她头一回发现,谢渊也有这么别扭可爱的一面。 少年抿唇:“今晚下不了山,在他家里借住一晚。” 季嫣闻言,一双杏儿眼微微弯起。 去找宋璋也不失为一个办法,但也不是唯一的办法。 她抓紧谢渊的袖子道:“跟我来,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与宋璋见过面后,原主幼时的很多记忆都变得清晰了起来,其中就包括这间山神庙。 但季嫣拉着谢渊走进这间阴森漆黑的山神庙时,不由当场愣住,迟疑不敢深入。 和记忆里有点不太一样,以前的山神庙香火旺盛,干净明亮,而饥荒过后,这里却变得阴森可怖,有一股潮湿的霉味,山神像斑驳脱落,在夜色里形同鬼魅。 季嫣手指有轻微的收紧,谢渊偏头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感受到衣袖间传来的力道,不禁侧头问她:“姨娘害怕么?” 季嫣摇了摇头,也谈不上多害怕,只是氛围太阴森,难免让人发怵。 小时候原主同父兄置气,经常会一个人跑来山神庙里睡一夜。 这里干燥又温暖,神像后面有一道暗门,里面有很多生活用品,以前是守庙人在住,后来守庙人死了,又没有新的守庙人顶上,就成了无主之地。 原主又是为数不多知道那道暗门存在的人。 她带谢渊走进去,暗室里要比庙里的情况好一些,但同样潮湿阴暗,被褥也发霉用不了了,总之情况还是要比季嫣预想得要糟糕不少。 谢渊定睛看了两眼,点评道:“嗯,至少能避雨。” “……” 季嫣叹气,其实还不如厚着脸皮去宋璋家里借住一晚。 她蹲下来,脱了湿掉的外衣,拧干了水后铺在了干燥的地面上,不太确定地询问谢渊:“那就将就一晚?” 谢渊垂眼去看时,却是一僵,她完全不知道她此刻的模样有多么…… 发丝湿透了,微微卷起,单薄的纱衣贴着肌肤,明眸皓齿,少女幽香在封闭的空间内味道更浓郁,丝丝缕缕往口鼻里钻,似有几分清甜。 第711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22 谢渊仓促挪开视线,自耳后攀爬起一抹俏丽的红。 季嫣席地而坐,再看向谢渊时,少年捡来一些碎纸,又拆了木头家具,勉强堆在一起用火点燃,火光明亮耀眼,映照在人脸上。 季嫣抱着胳膊,膝盖屈起来烤火。 谢渊效仿她,也将湿透的外衣脱下折叠,垫在身下,坐在了她的对面,二人之间隔了一个火堆。 雨夜不算静谧,空气里那股霉味也被燃烧的味道冲淡了许多,光亮驱散了恐惧,火光明灭之下,少年白净的脸庞宛如黑夜里绽出的火之花,俏艳明媚。 季嫣的目光一直在谢渊脸上,仿佛太直白、太灼热,少年垂下了睫,率先开口出声,转移注意力道:“姨娘今日可打探到了亲人的消息?” “嗯……”这招果然奏效,姨娘抱着膝盖,微微垂下眼,“打探到了,前段时间大旱闹饥荒,父亲不幸死于山匪刀下,两位兄长侥幸活了下来,宋大哥说他们往青州去投奔了外祖父,也不知道有没有平安抵达。” 听起来,不是个好消息。 谢渊薄唇微抿,漆黑的眸里跳跃着橙红的火光,静静凝视着她,声音有几分低哑:“姨娘伤心吗?” 季嫣闻言抬起了头,对上少年专注的视线,顿了顿,不答反问:“谢渊,当初谢夫人去世时,你难过吗?” 听起来是个再好答不过的问题,但谢渊却诡异地沉默了。 他颈项微垂,视线静默落在哔啵作响的火堆上,说:“也许有几分,但母亲在我年幼时就离开了谢府,几乎不曾管过我,也鲜少回来看过我,我与她之间并没有太深厚的感情。” 季嫣微愣。 谢渊继续道:“母亲去世那段时间,我更像是一个旁观者,旁观了一个女子生命的消亡。姨娘会觉得这样的我冷血么?” 他抬起了头,眼眸比之方才更加乌黑,容貌又艳丽,宛如宿在山神庙中擅长蛊惑人心的精怪,在夜晚出现以羸弱可怜的姿态骗取猎物的同情。 季嫣心跳漏了半拍,继而摇头:“不会。” “不会么?”他眸中似有困惑,声音近似低喃。 “嗯,不会。”回答的声音比刚才更坚定,季嫣抬眸望着他,安慰他道,“人与人之间最难以割舍的纽带是日日相伴培养起来的深厚感情,血缘只是其中最浅薄的一层关系,你对谢夫人的离世没有激烈的情绪起伏,并不代表你是冷血的。” “就像我得知父亲的死讯,也没有过分伤痛。” 谢渊意外地看向她,季嫣便把原主的经历也讲给他听。 “姨娘不恨么?”少年声音低哑,身影一半隐匿在黑暗中,白皙漂亮的面容也透出几分诡谲来。 季嫣未曾发觉异常,在这样的时刻,内心平静安宁,也莫名想掏出心肺来给他看,与他交心。 她开口说:“没有爱就不会有恨,爱一个人不易,恨一个人也很沉重,如果这两者之间一定要选一个,与其背负沉重的恨意日夜折磨自己,不如把力气余下来爱人。” 爱带来的力量总比恨要好,当然也要分情况,不是所有的恨都能轻易抵消。 只是像父亲那样的人,没有必要选择去恨。 季嫣不想教给谢渊消极负面的东西,他既是反派,便很容易被诱导误入歧途,小白菜万一长歪了,也不能不管,至少她可以用外力把他拨正。 时不时灌一些心灵鸡汤,兴许也是有效果的。 她说完,不由捧起脸颊,下巴抵在膝盖上,仔细端详谢渊脸上的表情,他似乎陷入了沉思,片刻后,幽黑的眸天真无辜望向她,似向她求证道:“所以姨娘选择了爱我父亲?” 少年红唇微抿,视线紧盯着她的脸,等她回答。 季嫣:?? 她实在被谢渊的话给堵住了,一时噎住,不知道该怎么答。 谢渊见她表情迷茫,怔愣过后又仿佛吞了一口黄莲,难以启齿的样子,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弧度。 姨娘不再开口,方才那副认真的模样如今也彻底垮掉,视线从他脸上挪开,似赌气一般不再与他说话。 火堆也烧烬了,四周再次暗下来,方才的小插曲也翻了篇,两人谁都没有再提起。 一整夜都将就度过,后半夜季嫣实在太困,把身下垫的衣裙铺开, 侧卧在上面,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有人在她耳边轻轻唤她,季嫣想弄清楚是谁,却怎么也睁不开眼。 最后仿佛听见对方叹了口气,随即一双手伸了过来,柔软、修长,带着干燥的温度。 … 季嫣醒过来时,头昏脑涨,眼前是少年束起的马尾,她脸颊压在那条藏蓝色发带上,周围是茂密的树林,季嫣很快认了出来,这是下山的路。 他们什么时候出发的,季嫣已经完全没有了印象。 谢渊背着她已经走了很长一段距离,顿了顿,她才开口:“发生什么了吗?” 声音嘶哑难听,季嫣愣了下,知觉也缓慢回笼,周身酸痛不止,手脚虚浮没有力气,喉咙更是难受到不想说话。 听到她的声音,谢渊手指微微收拢,道:“姨娘昨天夜里发了高热,天亮时雨停了,姨娘还昏睡不醒,我只好先背姨娘下山。” 季嫣闻言抿唇,也许是昨天晚上穿着湿衣服睡觉的缘故。 她嗓子不太舒服,就没有再开口说话,手指虚虚抓住了一点布料,继续靠在谢渊身上休息。 她身体很烫,谢渊也有几分心慌,怕她就此一睡不醒,一路上总要同她说几句话。 “姨娘还打算去青州看看吗?还是想直接回上京?” “姨娘……” “姨娘睡了吗?” “唔……”季嫣觉得他好吵,抓着他肩膀的手臂垂下来,迷迷糊糊堵住了少年柔软的唇,哑声道,“没有睡。” 谢渊微垂下眸,乖乖不再说话,脚下步伐也加快了些。 到山脚下时,马车和护卫都还在,他松了口气,把季嫣抱上了马车。 “谢公子,回上京吗?”护卫询问道。 谢渊看着昏睡不醒的姨娘,顿了顿,道:“不回上京,往青州方向走,先到就近的医馆。” 第712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23 季嫣再醒来时,是躺在柔软的床榻上,屋子里是浓重的药香,头疼缓解了许多,她坐了起来,发现身上的衣服也被换了,正发呆时,房门被推开。 谢渊手里端着药碗,刚巧对上她的目光。 少女原本低头看着身上的衣服,朝他看过来时,也一脸迷茫。 谢渊端着药碗过来,语气听不出明显的情绪,对她解释:“我请了客栈的老板娘为姨娘换的衣服。姨娘已经昏睡了三天。” 三天…… 季嫣还没有反应过来,少年面容平静,坐下来,声音柔和似水:“姨娘先把药喝了。” “……好。”她伸手把药碗接了过来,没有要谢渊喂。 药苦难咽,季嫣皱起了眉头,却也忍住不适全都咽了下去。 她披头散发,漂亮的小脸显得苍白,但唇色已经不再像之前昏睡时那样惨白,已经有了淡淡血色。 把药喝完,季嫣又听谢渊说:“姨娘张嘴。” 她一时没有思考,乖乖听话地把嘴张开。 她望着谢渊,少年像变戏法似的把一颗蜜饯递到她唇边,让她张口咬住,季嫣也顺其自然地咬住了,甜味就瞬间从舌尖漾开,中和了嘴巴里的苦味。 “这里是哪里?”休养了三天,她声音已经恢复如常。 谢渊低眸望着她道:“青州。” 季嫣愣住,“青州?为何来这里?” “姨娘这趟苍州之行吃了不少苦,总不能白来,我便擅自决定带姨娘来了青州寻两位兄长。” 季嫣一时间没有说话,少年不由垂下眼帘,仿佛做错了事般,声音压低了几分:“抱歉,是我自作主张了。” “没事。”季嫣摇摇头,“来了青州也好,不用自责,我本来其实也没想好要不要来青州一趟,现在想想也是该来的。” 她说完,又伸手摸了摸谢渊的头,“这三天也辛苦你照顾我。” 谢渊唇角微抿,眼底神色微愉,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道:“姨娘打算何时去探望外祖父?” 季嫣也被问住了,她其实也没想好,但谢渊问了,她也回答了:“就在这两天。” 早点结束也能早点回上京,他们离京太久不归也不好。 “姨娘打算带上我吗?”谢渊又问。 这也是季嫣不曾想过的问题,她盯着他迟疑半晌,不由问道:“你想陪我去吗?” “我答应过父亲,不能让姨娘离开视线。” “嗯……好。”季嫣也没有多想,带上谢渊也没什么。 但谢渊又突然低声道:“这次还是表弟么?” “嗯?” 季嫣一时怔住,没有听懂,谢渊眼眸漆黑,一身素白长袍,明丽的面庞上蕴含了令季嫣也看不分明的情绪。 但她很快也明白了谢渊的意思,之前在康平郡,她向宋璋介绍谢渊时,便是以表弟的身份介绍。 宋璋对她的这些亲戚并不了解,因此比较好糊弄,但在青州外祖父这里,就不好再说谢渊是表弟了。 她摇了摇头。 谢渊不语,只专注盯着她,等她安排。 季嫣只好说:“这次你当我护卫,可以吗?” 护卫么…… 少年低下眸,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说:“都听姨娘安排。” … 原主外祖父一家也不是什么高门大户,住在小巷子里,她幼时常听母亲念叨,因此对外祖父一家的地址也烂熟于心,四下打探了一番后,也顺利找到了。 但叩开门,开门的却是一对年轻夫妻。 “你们找谁?” 季嫣道:“请问徐善仁还住在这里吗?” 小夫妻闻言摇了摇头,“你们找徐老爷吗?徐老爷早搬走了,如今住在镇上的徐府,你们随便打听一下就能找到了。” 又细细打听了一番,季嫣才知道,外祖父几年前做生意有了起色,如今在青州也是有名的商号,今非昔比,早已与往日不同。 季嫣与谢渊相视一眼,就搭乘了马车前往徐府。 禀明来意后,徐府的人也将他们迎了进去。 外祖父还没有回来,管家将他们安排在了客房。 季嫣顺便问了管家,问他有没有从苍州来的两个年轻人,也来过徐府找外祖父。 管家告诉她,两位兄长已经来过了,外祖父给了他们一笔钱,就让他们离开了青州,从此不要再来徐家,徐家也与他们再无瓜葛。 季嫣不由眨了眨眸,管家却笑道:“小姐不用担心,老爷之所以这样做,也是因为那两位少爷实在不堪大用,也没有丝毫感恩之心,所以老爷才出此下策。” 季嫣点点头,表示知晓。 她和谢渊被安顿了下来,谢渊因为是护卫的缘故,被安排在了单独的一间下人房,少年漂亮的脸阴云密布,却不得不乖乖坐在房间里等。 季嫣安顿好后,就去找了谢渊,推开门,少年身体掩在阴影处,一双漆黑的眸直勾勾看她,却缄口不言。 季嫣环顾四周,下人房干净整洁,只是格外简陋,床也比较硬,没有正儿八经的客房舒服,实在有点委屈了谢渊。 季嫣顿了顿,提议道:“我房间里有一张闲置的软榻,你不介意的话,可以来我房间里睡。” 谢渊眼眸微动,良久却又垂眸道:“不了,多谢姨娘关心。” 季嫣看了他一会,也没有勉强,只让他乖乖在这里住一晚,如果顺利的话,今晚见到外祖父,明天就可以启程离开青州。 但今天晚上外祖父似乎路上耽搁了,没有及时归府,明日也不确定能不能赶回府,计划赶不上变化,只能在府中再多留几天。 季嫣在徐府睡了一觉,第二天醒来院子里十分吵闹。 她推门出来,就看见一位粉裙少女指挥着身后的小厮把谢渊捆绑后押进来,少年昳丽的面容有几分阴沉,嘴里被.干净的丝帕堵住,被小厮推搡着往前,乌黑的发尾摆动,形容颇为狼狈。 季嫣有点发懵,她早晨起来还没有梳头,披着长发。 粉裙少女见到了她,将她上下打量了一番后道:“表姐,我看上你的这个护卫了,你把他让给我可以吗?” 谢渊垂着睫,眼底神色晦暗,季嫣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徐府的小姐,摇了摇头:“恐怕不行。” 第713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24 徐云溪是徐善仁的嫡孙女,十四出头,脸庞还有几分未退的稚气,眼睛和季嫣很像,都是圆润乖巧的杏儿眼。 只是徐云溪下巴尖尖的,是瓜子脸,肖似母亲,而季嫣是偏圆润的鹅蛋脸,看起来没有一丝棱角,柔和又好脾气。 徐云溪听到季嫣说不行,细长的柳叶眉微微拧起,投向这位表姐的目光也更好奇。 徐家没有发迹前,徐云溪就被全家团宠长大,徐家如今在青州有了名望,徐云溪一跃成为大户人家的小姐,更是被娇生惯养,想要什么几乎从来没有得不到的。 徐云溪难得看上一个人,也好声好气去向表姐讨人。 她再有一年就要及笄,爹娘与祖父已经在悄悄为她物色郎婿,但青州儿郎众多,徐云溪没有一个能瞧得上的,要么样貌不合心意,要么品行不端。 在见到谢渊前,徐云溪从来不知,原来男子也可以长得这般俊俏好看,她一眼相中,打听之下才知道少年是表姐带来的护卫。 管家不让她乱来,徐云溪便就亲自来问表姐讨要。 但表姐不放人,徐云溪不太高兴地瘪瘪嘴,盯了她一会,不由妥协道:“那我向表姐借他一天可好?今日他归我处理,明日我再将他归还表姐。” 然而季嫣还是摇头:“我不能把他借给你。” “为什么?”徐云溪暗自咬牙,“左右不过是一个护卫,表姐有何舍不得的?” 二人交谈时,谢渊也不知何时放弃了抵抗,变得乖顺,眼帘细密纤长,遮住了两颗乌黑瞳仁。 季嫣此时的注意力在徐云溪身上,见徐家小姐也不似那般不讲理之人,愿意与人好言商量,她便沉思后道:“他于我而言,不只是护卫。” 的确不只是护卫,谢渊还是她名义上夫君的长子。 但徐云溪不知道这些,因此这句话在她看来,意味着表姐与这个相貌好看的护卫之间也有着不清不楚的关系,表姐也喜欢他,所以才不愿意与她分享。 徐云溪平时虽嚣张跋扈,但绝不会横刀夺爱。 少女抿了抿唇,心有几分不甘,但还是让人把谢渊放了。 “我不与表姐争抢,方才惊扰到了表姐,是云溪的不是。” 季嫣眨了眨眼,并没有生气,反而对她笑了笑。 徐云溪看了她两眼,心内有几分别扭,随后便带着人离开。 人都走光后,季嫣偏头看向一旁狼狈又委屈的少年。 谢渊吐出了嘴里的帕子,抿着漂亮的唇,神色看不清。 季嫣过去帮他把绳子解开,抬眸迎上他的视线:“你还好吗?” “嗯。”谢渊淡淡道,他没有一句抱怨的话,但从表情来看,他不像是还好的样子。 季嫣叹气,似乎把他一个人留在下人房中,也实在不安全,少年相貌太过招摇,不似普通护卫,放到下人里,也十分格格不入。 她想了想,道:“你来我房中睡吧。” 谢渊微怔,和煦日光下,少年漆黑的眸中染着一片潋滟水色。 季嫣继续说:“反正已经被误会了,你来我房中也不会有问题。” 她很少会开玩笑,说这些话时神色也认真,谢渊很轻易就能辨别出来,因此才会感到意外,心情久久难以得到平静,如同激起惊涛骇浪。 按照规矩与礼数,他还是应该像昨天那样婉拒,但他这一次做不到拒绝,谢渊想自私一次,他温顺垂头,露出柔软的侧颈,声音几乎是从鼻腔里哼出,“嗯。” … 今天一整天,徐善仁都没有归府,季嫣只好又留宿一夜,但今夜不再是她一个人睡,谢渊睡在离她不远处的软榻上。 少年穿着雪白中衣,双手叠于腹前,漆黑漂亮的眼在夜色里睁开,精神亢奋到没有一丝睡意。 他偏过头,姨娘睡在床上,帷帐放了下来,阻挡了他的视线,但空气里属于姨娘独有的幽香,如同姨娘纤秀的手指在抚弄他的面庞,柔软香甜。 谢渊毫无睡意,这一夜许久未能入眠。 … 徐善仁天没亮时终于回到了徐府,从管家那里得知季嫣来探望时,怔愣一瞬,但又想起那两个混账外孙,老爷子对这外孙女也就没有抱什么期待。 舟车劳顿,他一时半会也不想见她,回房休息去了。 一觉醒来,天色已近黄昏,徐善仁被伺候着洗漱,用膳时,方才想到了外孙女,饭后便去了书房,差人将季嫣请来。 徐善仁长女去世多年,他已经忘记了女儿的模样,直到见到外孙女,徐善仁整个人都呆滞住,季嫣与她母亲长得相似,眉眼有几分她母亲的神韵,但十六岁的少女更年轻漂亮,性子温柔不张扬。 当年原主的母亲为了嫁给乡下糙汉,不惜与徐善仁断绝了父女关系,本来徐善仁也不想再管他们,但没想到女儿早逝,只留下两儿一女,那姓季的没多久就给几个孩子娶了后娘。 徐善仁当初自身难保,气性也未消,所以也没去管那几个孩子。 后来徐家商号起来了,徐善仁想将外孙和外孙女接到身边,姓季的却死活不肯答应,没办法,徐善仁只能定期给他们一笔银子,可后来谁也没想到,外孙女还会沦落到被卖做妾的地步。 苍州受灾前,徐善仁也还是心存愧疚,想弥补外孙外孙女,只是一直没有找到机会。 直到两个外孙灰头土脸从康平郡徒步走到青州,找上了门,徐善仁的愧疚之心也达到了顶峰,好生招待了两个外孙,对二人百般补偿。 但谁又能想到那两兄弟日日花天酒地,出入赌坊,短短数日就几乎把整个徐家都拿做了抵押,得亏赌坊的老板念在他的情份上,及时遣人通知了他,才阻止了悲剧发生。 徐善仁供不起这两尊大佛,心底的那份愧疚也被败光,索性给了两人一笔银钱,让他们远离青州,从此与徐家再无瓜葛。 在见到外孙女前,徐善仁只觉得,她两个哥哥尚且如此,妹妹大约也被养坏了,与兄长如出一辙,故而没什么好脸色。 但交谈过后,徐善仁才发现外孙女不似两位兄长,并未被养歪。 第714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25 徐善仁听外孙女讲述了这些年的经历,愤怒与愧疚一并袭来,但得知季嫣只是顺便来青州看他一眼,并不是前来投奔他,也并不打算久留后,才变得着急。 “真不留下来多住一段时间吗?”徐善仁眉头皱起,心底的愧疚更深。 季嫣摇头道:“不了,外祖父,我还需尽快回上京。” 徐善仁长叹一口气,“也罢,嫣嫣,外祖父有愧于你,日后若是你没有了归宿,徐家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 季嫣微微一笑,点头,也没有要外祖父递来的银票,她不需要这些。 徐善仁也能看出来,少女身上穿的衣服,哪怕很朴素,都是些顶好的料子,她阴差阳错也算遇到了良人。 季嫣又在徐家留宿了一晚,第二日就和谢渊返回上京。 徐善仁亲自带着徐家老小到门口送她。 少女一身绿裙,发髻梳得简单,温柔亲切,脾气也极好,但周身却也有一种温和的疏离感,她并不会对所有人都交心,所以有些温柔仅浮于表面,徐家过去没有管过她,如今她依靠自己过得很好,徐家也没有资格强求她如何,对她只有愧疚。 马车开始行驶,谢渊坐在前面驾车,少年斜倚着车壁,似漫不经心道:“他们看起来很舍不得姨娘,尤其是徐老爷,似乎对姨娘很愧疚,姨娘不想留下来吗?” 留下来,或许从此就有了真正爱她的家人。 这也是她描述过的一种爱,听起来很令人向往。 季嫣不知道谢渊为什么要这么问,她顿了顿,罕见地用玩笑的语气反驳他,“比起外祖父,首辅对我更好,外祖父未必真的爱我,但首辅至少目前我很确定,他对我的爱很真诚。” 所以为什么要留下来? 徐家和首辅二选一,首辅还是第一选择。 当然,这些实际上都和季嫣的选择没有关系。 她另有在乎的人,只是他还并不知晓,此时也不是宣之于口的时机。 谢渊闻言一僵,唇角似有若无的笑容也微微凝固。 少年眼底墨色翻涌,漂亮的面庞也苍白了几分,良久,才仿若自语道:“也是,姨娘选择了爱他。” 他声音很轻,马车颠簸,季嫣没能听清,“嗯?”了声,挑起眉,“你方才说什么?” 谢渊抿唇:“没什么。” 季嫣眨了眨眼,也没有深究,她现在也还不打算对谢渊透露半点心意,毕竟时机还不到,等她与首辅之间的关系妥善处理好,再同他透露也不迟,届时他们之间也就不会有太多阻碍。 何况现在,季嫣也不好确定,谢渊对她究竟是什么心思,他一口一个姨娘,叫得十分顺口,或许也仅是将她视作为姨娘? … 从青州回上京,走水路更近也更方便。 季嫣和谢渊登上客船,太子留下的护卫也一并登了船。 第三日夜晚,季嫣睡得正香,忽然被一阵刀剑碰撞的声音惊醒。 她陡然坐起来,捏着身上的衾被,这时门被从外面推开,闪入了一道修长的少年身影。 季嫣张开唇:“谢……” 刚发出一个音节,唇瓣就被谢渊用手缚住。 少年眸色漆黑,对着她迷茫的目光,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船舱外面的脚步声明显靠近,几乎已经站到了门口。 谢渊进来时已将门栓上,只要他们不发出动静,或许可以躲过一劫。 “怎么推不开?这里面有人?”外面的人低声交谈。 “搜!一个都不放过,可疑的地方更要重点去搜!” “打不开怎么办?” “过来,往旁边走走,我来把门劈开。” 话音落下,季嫣不由抬头与谢渊对视一眼。 少年身躯也微微僵硬,同时在对方用刀剑劈开门之前,手臂落在了季嫣腰身处,将她往怀中一带,二人双双滚入了衣柜。 门应声而开,门外的人走进来,见里面空空如也,不禁发出疑惑:“没人?” 床铺有些微凌乱,其中一个壮汉走近,粗粝的手指在床铺上摸了两下,指腹感受到一点余热,不由哼笑出声:“人没走,藏起来了。” 季嫣心脏悬到了嗓子眼,后背抵着少年宽阔的胸膛,手指轻轻捏紧,对方有两个人,并且有武器,拼死一搏的话,她的胜算不太高。 季嫣大脑飞快思索着对策,并未注意到背后的少年目光由幽黑转为坚定,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谢渊推倒,谢渊干净透亮的眸子无声盯着她,冷静地用衣柜中的衣物将她掩埋藏好。 季嫣也是在这时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唇瓣刚张开,就又被少年横来的一根手指堵住,季嫣瞳孔微缩,看到他唇瓣开合,无声对她说:“姨娘,保护好自己。” 下一秒,谢渊就扯过一旁的衣裙掩住她的脸,紧跟着起身从衣柜里出来,一气呵成。 少年面容昳丽,神色乖软无害,又扮作柔弱,流露出几分惧意。 “呵,我就说人藏起来了,你倒是识趣,知道主动出来。” 其中一人失望道:“怎么是男人?那么香,我还以为柜子里藏的是个小娘子。” 那人靠近谢渊,果然也闻到了床上那抹幽香,神情不由变得古怪。 “行了,把他绑起来带到甲板上,继续往下搜。” 很快,谢渊就被绑起来带走,房间也重新安静下去。 季嫣手指攥紧,听谢渊的话,没有轻举妄动,等到动静几乎消失,才从衣柜里出来。 她推开门,轻手轻脚往甲板上去,甲板上此时站满了人,季嫣躲在了货箱后面,先看到了堆在甲板上的尸体,太子给谢渊的护卫全都死了,而客船上的普通百姓包括谢渊在内,则被绑在船头,随时都可能被推下去。 对方人太多,季嫣哪怕冲出去也只会把自己搭进去。 “这些人怎么处理?” “呵,害死了我们那么多弟兄,丢河里喂鱼算了。” 谢渊听着他们的议论,表情平静,忽然间若有所感,抬起了头,看向了季嫣所在的方向。 少年唇红齿白,狼狈却依旧过分美丽,也是第一次在季嫣注视的目光下,唇角扬起弧度,冲她笑了一下。 第715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26 长云河一带盗匪猖獗,百姓深受其害,过往船只也难幸免于难,在青州时,他们只知走水路快,却不知长云河一带并不安生。 季嫣躲在货箱后面,只觉得冷。 夕阳将长云河水染成血一样猩红的颜色,无辜百姓被绳索缚住手脚,如同下饺子似的被推入河水里,轮到谢渊时,对方也并未心生怜悯,无情将他推下了船头。 谢渊…… 绿裙少女双肩发抖,不顾一切跳入了冰冷湍急的河水里。 河水里冰凉,仿佛有无数冤魂的眼睛盯着水里唯一的活物。 季嫣被水流推着往前,发髻早已散开,宛如浮藻。 她不顾一切地往船头谢渊坠水的方向游,气息几度耗尽,终于让她找到了沉水的少年,手指在水下不甚灵活,季嫣急得脸色泛白,终于将绳结解开,却在即将碰到谢渊前,又被一股急流冲散,两人相距越来越远。 季嫣心脏凉了半截,漂亮的脸蛋煞白,眼睁睁看着谢渊被冲走,不久后眼前一黑,也失去了知觉。 … 半旧的木床上,少女一身布衣,被噩梦惊醒。 床板吱呀呀响了一阵,季嫣回过神,才注意到周围的环境,空气中有股淡淡的鱼腥味,被褥也有些潮湿,她身上不知何时也已经换了套衣服。 这时房门被推开,门外走进来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小女孩,八九岁的模样。 仿佛是见她醒了,愣了一会,女孩才小心翼翼朝她走来。 “姐姐,你醒啦,你感觉还好吗?”小女孩捏着胖乎乎的小手,圆圆的大眼睛眨了眨,认真注视着床上的女子。 季嫣点点头,问她道:“是你家里人救了我吗?” “嗯。”女孩子点点头,道,“是哥哥在河边捡到的姐姐。” 季嫣抿了抿唇:“你哥哥呢?” “哥哥去捕鱼了,晚上才回来。姐姐,你饿不饿?” 季嫣本来没有感觉,小女孩说完话,才泛起一阵前胸贴后背的饥肠辘辘感,不由点点头。 “姐姐,你等我一会。”小女孩很快就跑出了房间。 季嫣没有等多久就吃上了饭,也问到了很多信息。 小女孩叫瑶瑶,是胶州人士,这里是胶州的一个村庄,位置很偏僻,很少会有人过来。而村子靠湖,这里的大部分人都靠捕鱼为生。 这里离上京还很远,季嫣不知道谢渊怎么样了,但位面世界没有崩塌,他应该还活着,或许也像她一样获救了,只是不知道情况如何,又会不会有危险。 季嫣休息了一天,也陪瑶瑶玩了一天,天黑之后,瑶瑶的兄长外出归来,进到屋子里看见了已经醒来的季嫣,也怔愣住。 少女五官白净漂亮,哪怕穿着最朴素的衣服,也好看得惊人。 钱武肤色偏黑,二十出头了,至今未娶妻。 见到季嫣时,青年黝黑的皮肤不由自主地泛红。 瑶瑶跑过来抱住他的腰,兴高采烈道:“哥哥,姐姐今天醒过来了!我给姐姐做了饭,姐姐还夸我做饭好吃!” 钱武忍不住弯起唇,把瑶瑶抱起来举过头顶:“我们瑶瑶真厉害。” 抱着小姑娘转了两圈,钱武才把瑶瑶放下来,看向了季嫣。 顿了顿,他拍了拍瑶瑶的脑袋道:“瑶瑶先出去玩,哥哥有话要单独和姐姐说。” “嗯!”瑶瑶重重点头,乖乖跑出了房间。 “钱大哥,瑶瑶把一切都告诉了我,谢谢你救了我。”季嫣率先向他道谢。 钱武单独面对她,有些生涩道:“没事,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随后,他主动问:“你醒了后,打算怎么办,要离开吗?” “嗯。但钱大哥放心,我可以与你立下字据,待我回到家中后,定会报答你和瑶瑶。” 钱武闻言立即摆了摆手:“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和瑶瑶不需要你报答,也不是为了这个才救你。” 季嫣盯着他,弯了弯眸,没有反驳,只是又问道:“不知道钱大哥是否见到过一个少年,他与我一道落的水,穿着黑白色的衣服,唇红齿白,模样生得十分俊俏。” 钱武听到她的描述,仔细想了想,却摇头:“没见过这个人。” 季嫣闻言,垂下眸:“好,我知道了,谢谢你钱大哥。” 钱武摆手道:“不用谢的,你如果要离开的话,明天天亮后再走吧,今天天已经黑了,路上不安全。” 季嫣点头,她能看出来,钱武是个老实人,人很好,救了她也没有向她索要一点好处。 季嫣找不到谢渊,只能先回京,把谢渊失踪的消息告知首辅,让首辅帮忙。 这一夜她睡得不太安稳,天没亮时就醒了,坐在窗前,钱武收拾好东西来找她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美人冰肌玉骨,举手投足皆不似普通人,与钱武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 邻居都戏谑他给自己捡了一位美娇妻,可钱武却知道她不属于他,他也不敢生出妄想。 “季姑娘,可以出发了,我让瑶瑶装了一些干粮留给你在路上吃。” 季嫣道谢后,起身出门,她身上什么都没有,如今只能仰仗钱家兄妹帮忙,等回去上京以后再报答救命之恩。 瑶瑶知道她要走,很舍不得她,季嫣抱了她一会,钱武实在看不下去,严肃地呵斥了瑶瑶两句,小姑娘才委委屈屈从她怀里下来。 季嫣柔声道:“没事的,瑶瑶,等以后有机会,我还会再回来看你。” 少女面庞柔和,音色也轻柔,钱武心脏跳得很快,慢慢别开了视线。 瑶瑶得到了她的承诺,便乖乖回去了,季嫣抱着包裹,跟着钱武离开村子。 一路上,有很多村民盯着她和钱武,钱武说:“村子里几乎很少有外地人过来,他们难得见到外乡人,所以会对你很好奇,而且……” 钱武忽然就不说话了。 季嫣抬起头,疑惑道:“而且什么?” “没什么。”钱武摇了摇头,只在心里补充,她样貌生得太好,无论在哪里,只怕都会惹人注目。 季嫣也没有多想,但她注意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村子里家家户户都贴上了红囍字。 第716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27 “村子里最近是有什么喜事么?”季嫣随口问道。 钱武点点头:“是村长家的姑娘要成亲了。” 季嫣闻言,也顺着这个话题继续聊下去,问钱武:“新郎官是外地人吗?” “这我也不清楚。”钱武道,“我也是这两天才知道的,挺突然的。” “就在这两天出嫁么?”听起来像是闪婚。 钱武再次摇头:“姑爷是入赘到村长家的。似乎就是在这两天成亲。” 季嫣脚步骤然停下来。 钱武见状,不由询问道:“季姑娘,怎么了?” “钱大哥,你有没有见过入赘的姑爷?” 钱武摇头:“不曾见过,村长姑娘似乎对姑爷很喜爱,宝贝得很,不让外人去见。” 说完,他又想到什么,不由看向身旁安静垂眸的少女,“季姑娘,你是怀疑……” 季嫣明白钱武想说的是什么,而她也在怀疑,因此点点头:“嗯,钱大哥,我不太放心,所以想先确认一下再离开。” 钱武也明白她的担心,“只是季姑娘若是想见新郎官,恐怕很难办到。” “钱大哥有什么办法么?只要能见他一面,什么办法我都可以尝试。” 钱武面露难色,不由抿了抿干燥的嘴唇,“钱家村不太欢迎外来人,村长姑娘成亲,季姑娘甚至吃不了喜酒,除非……” 钱武不好开口,但季嫣也猜到了,她向钱武求证:“除非也成为钱家村的人,对么?” 钱武惊讶地看向她,随后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季嫣能理解,每个地方都有每个地方的规矩和习俗,她思索后,抬眸对钱武道:“钱大哥,我还需要你再帮我一次。” 钱武盯着少女清丽的面庞,几乎想也没想,就点了头。 … 季嫣没有走成,又回来了,没多久,邻里乡亲就全都知道,钱武娶了个漂亮媳妇。 村子里的人这两天碰见钱武,都要恭喜一句,又问他怎么不办酒席,请村子里的人沾沾喜气。 钱武挠挠头道:“媳妇有身孕了,身子骨又弱,不方便折腾,等以后俺媳妇身体好起来了,再请大家喝酒。” 这么一闹,钱家村几乎没有人不知道钱武不仅娶了媳妇还要当爹了。 瑶瑶不知道这是在演戏,以为季嫣真的要给她当嫂嫂,高兴得不行,最近也总是盯着季嫣的小腹看,不敢相信这里面孕育了一个小生命。 村子里的叔叔伯伯都说,要不了多久,她就也是一个小长辈了。 过不了多久,钱武要当爹的消息也不再稀罕了,村长姑娘要成亲了,据说姑爷模样生得极好,所以才会被当做宝贝似的藏起来。 成亲当天,季嫣牵着瑶瑶的手,随钱武一同前往村长家。 季嫣其实也担心这是一场乌龙,而她要做的事,或许会破坏钱小姐的大喜之日,甚至给自己惹来麻烦,也会让钱大哥左右为难。 但她同时也希望新姑爷不是谢渊,谢渊若是被强娶,只怕也委屈得不行,这于他而言也会是一桩难以启齿的糗事。 … 季嫣入乡随俗,穿着粗布麻衣,发髻梳作妇人模样,容颜貌美,惹来许多目光。 钱武站在她身旁,为她挡住了那些视线。 这也是乡亲们第一次近距离见到钱武的媳妇,纷纷心生感叹,只觉得钱武艳福不浅。 村长姑娘大婚,乃是钱家村难得的一桩大喜事。 姑爷是入赘的,钱小姐又喜欢宝贝得很,大婚之日也没有将他带出来,只默许了今夜可以去闹洞房。 钱小姐皮肤不算太白,但在钱家村里已经算是很白的了,五官清秀好看,鼻尖有一颗小痣,与京城的小家碧玉不同,钱小姐性格很爽朗,身穿嫁衣,头戴凤冠,步伐依旧矫健,与在场宾客谈笑风生。 钱武见季嫣盯着钱小姐看,不由低声提醒道:“季姑娘,你若是想偷偷去见一眼姑爷,此时便不好太张扬,最好不要引起任何关注,否则会不方便你离开偷偷行事。” 季嫣点头,不再注视钱小姐,牵着瑶瑶待在角落里,等待机会。 开宴后,村长携钱小姐向宾客敬酒,快到季嫣这桌时,钱武让她借口离开,她便放下了瑶瑶,借口称肚子疼,偷偷离席。 钱家村都是自己人,因此钱小姐也没有太防着人,只是将新郎官的屋子上了锁,季嫣很快就找到了房间,只可惜锁打不开,她进不去。 见四下没人,季嫣抬起袖子,捅破了一层窗户纸,她手指刚戳进去,就被几根冰凉的手指缚住,她被吓到,心跳微停,整个人僵在原地,透过戳开来的小洞,看到了一片鲜红的布料。 “是谢渊么?”她低声试探道。 箍住她指节的手顿时一僵,屋内安静良久,才缓慢响起一道低哑的声音:“嫣娘……” 季嫣怔住,一时间有太多话想说,但喉咙里却像生了铁锈一般哽咽住。 手指尖一凉,有温热的液体滴在指尖,令她又僵住:“谢……” 声音戛然而止,少女睁大了眼睛,他是哭了么? 指尖继而蔓延开来微微湿濡的触感,手指仿佛被一团柔软温热的气息缠缚住。 季嫣一动不动,直到不远处有脚步声靠近,才回过神,飞速缩回了手指,声音压低道:“有人来了,谢渊,我得离开了。你别怕,我会找机会救你离开。” 来不及返回宴席,季嫣只好暂时躲进了逼仄的墙角,抬起眸,见到钱小姐穿着嫁衣站在门前,她似乎喝醉了,开锁就开了半天,最后推开门大步走进去。 喜房内处处贴着囍字,红色格外喜庆,少年一身大红喜袍,红唇乌发,倚着挂了红色帷裳的梨花木床,幽黑漂亮的眸子冷冷斜视着钱小姐。 钱小姐也不恼,反而同他商量道:“你也跑不了,倒不如从了我,乖乖做我夫婿,也省得新婚之夜,逼我对你用强。” 少年冷嗤一声,不语,唯独在钱小姐即将碰到他的衣角时,才低声吐出一个字来:“滚。” 钱小姐微僵。 谢渊冷道:“钱小姐也不怕我死后变成恶鬼,回来向你索命。” 这话并没有吓到钱小姐,审视的目光自上而下,细细描摹出少年精致的五官,随即笑道:“你哪怕成了鬼,也只能是我裙下的艳鬼。” 第717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28 谢渊闻言,不再言语。对付钱小姐这样的人,需得软硬兼施,且要把握好分寸,万不能将她彻底激怒。 钱小姐也爱看他负隅顽抗,到了钱家村,就别想再跑了,与其耍小心思,倒不如省点力气留着晚上洞房。 “今晚他们会来闹洞房,到时候我可不管你愿不愿。”钱小姐也没空与他继续耗下去,简单叮嘱了一句,也是在告诉谢渊,今晚无论如何她都不可能会对他心慈手软。 谢渊半垂着眼眸,肤白如玉,唇红似血,钱小姐极爱他这副顶漂亮的皮囊,最美味的食物总要留到最后再吃,此前可以不碰他,但新婚之夜,便由不得他。 钱小姐笑了一下,拂袖离去,继续招待宾客。 这回她没有再把房门上锁,季嫣又在原地蹲了一会,确认短时间内不会有人再来,才从墙缝里出来,提着裙摆走进了喜房。 “谢渊——”再见到他时,季嫣已经顾不得时机是否成熟,那日在长云河,她与谢渊被湍急的河水冲散时,季嫣真的以为要永远失去了他。 如今失而复得,扮作妇人模样的少女喉间哽咽,提着裙摆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谢渊一僵,随即低下头,伸手将她抱得更深。 少年勾起唇,软下声音道:“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姨娘了。” 季嫣嗯了两声,说不出话来,抱了他一会,确认他是真实存在,而不是臆想后,才抬起头,水润的杏儿眼盯着少年乌黑漂亮的眼睛,想到方才与他相认时的情状,不由抬起袖子,手指轻轻碰了两下他的眼角。 “你之前是哭了么?” 谢渊没有回答,而是偏了下脸,似有若无地将脸贴在她掌心。 季嫣愣了愣,手指蜷起来收回,她平静下来,仔细端详着谢渊。 十七岁的少年意气风发,红色喜服面料精致,乌黑顺直的发丝被一根红色发带绑起来,神情隐隐约约带有一丝委屈,漂亮又可怜。 季嫣也能看出来,钱小姐对他也是极其喜爱,除了违背了谢渊意愿外,基本没有亏待过他。 在青州徐家,徐家小姐便一眼看中了他,而在胶州,被钱小姐所救后又遭遇强娶,他这一路几乎桃花不断,格外招人觊觎。 好在福大命大,躲过死劫,好在她及时找到了他。 季嫣顺着他的动作,掌心碰了碰他的额角,神情前所未有的认真:“今夜洞房前,我会想办法带你离开,你在这里等我,可以吗?” 谢渊的目光几乎不曾从她的面颊上挪开,她无论说什么,他只乖顺点头。 “那我就先回去了,你在此处等我,届时我会想办法拖住钱小姐。” “嗯。” 季嫣收回手,离开前,又认真看了谢渊良久,才从喜房离开。 宴席上,季嫣回来后就把瑶瑶抱在了腿上,钱武瞥见她此刻的神情,便知道她见到了想要找的人,他神色不由微黯,却也坚定了要帮她到底的念头。 喜酒吃完,趁着人都离了席,季嫣便和钱武说明了情况和她的计划。 钱武决定帮她时,也做出了一个十分大胆的计划。 “季姑娘,你和瑶瑶留下来玩,我回一趟家,若是我回来得太晚,你就先去救人,我会想办法赶过来帮你。” “好。”季嫣点头,也牵紧了瑶瑶的手。 钱武起身离席,季嫣抬头看着男人逐渐远去的宽阔背影,抿紧唇,心中触动很深。 瑶瑶不知道他们在商量什么,但她似乎隐约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性,因此也没有到处乱跑,只乖乖坐在季嫣腿上,同村的孩子喊她去玩,瑶瑶也没有去。 平日里十分活泼好动的小女孩,罕见地安静极了。 季嫣靠着瑶瑶,很感激钱家兄妹,她心中也有了计划,只是不知道钱大哥是否会同意。 这晚季嫣等了钱武许久,没有等来人,便只好按照约定行事,叮嘱瑶瑶坐在原地不要乱跑。 她起身去找谢渊,有夜色做掩,她避开了人,也成功进入了喜房,季嫣没有耽误时间,走上前牵住了谢渊的手腕,带他离开。 少年站起来时,哗啦啦的铁链声响让季嫣猝不及防地愣住。 她低下头,借着月色看清了困住谢渊的脚铐。 谢渊声音低哑道:“钥匙在钱小姐手里。” “她怕我想逃跑,中途回来过一次,给我戴上了这个东西。” 季嫣怔住。 夜色里,姨娘漂亮的杏儿眼湿润明亮,似乎要哭了,谢渊抬起袖子,红色轻软的面料蹭过她的脸颊,微凉的指腹带着几分压抑,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她湿润的眼角,声音哑道:“别怕,嫣娘,我有办法。” … 钱小姐要回来了,季嫣脱了绣鞋,躺在梨花木床上,被谢渊用喜被盖住身体,他将帷裳放下来,不住地安抚她不要害怕。 直到钱小姐推门进来,少年正襟危坐,眸中的温情散去,面容昳丽冰冷,他朝钱小姐伸出手:“钥匙。” 钱小姐歪了下头:“不急。” 她拿起酒壶,斟了两杯酒道:“先把合卺酒喝了,我就把钥匙给你。” 谢渊垂下眸,不动声色从钱小姐手中接过合卺酒,但却在她靠近之前,独自将杯中的酒饮尽。 钱小姐已见怪不怪,因此没有生气,她本意也不是想与他喝合卺酒,成亲流程是否按部就班,对她而言都并不重要,她只想要谢渊这个人。 他喝了酒,钱小姐也就如他所愿,把钥匙丢过去。 谢渊伸手接住,当着钱小姐的面低头把脚镣打开。 钱小姐低垂下眼,不知道在想什么,等谢渊恢复了自由,她反而云淡风轻道:“夜还很长,我不想逼你,你我之间也不必关系闹得如此僵硬,不如坐下来先谈谈心。” 季嫣躲在被子里,听到此处,也不禁感到疑惑,总觉得钱小姐似乎有什么别的计划。 谢渊没说好,也没说不好,钱小姐睨他两眼,便坐在桌前道:“也罢,就这样说也可以,你至今都没有告诉过我你的真名,我不信你叫宋璋,别再拿假名诓我。” 少年抬了抬幽黑的眸,嗓音淡道:“钱小姐若是不信,我也没办法。” 难道真叫宋璋? 钱小姐不禁怀疑起自己的判断,不过仔细想想,只是一个名字而已,拿这个骗她似乎没有任何意义,或许是她多想了。 “好,宋璋,我相信你。”钱小姐眼里染上几分柔情,继续道,“我还不知道你来自哪里,是何方人士,能和我说说吗?” “苍州。” 少年敛下眸,只淡淡吐出二字。 “苍州吗?”钱小姐托着下巴道,“苍州刚经历过大旱,我又是在河边捡到的你,该不会是你被盗匪劫了财,才被扔到的河里?” 谢渊不语。 钱小姐继续道:“看你的模样,应该是家道中落了,苍州这次受灾,苦了很多百姓,那段时日你大概也不太好过,但如今你跟了我,整个钱家村便都是你的后盾,你想要什么我也都能供得起,不会让你受半点委屈。” 谢渊抬眸,定定望向了桌边穿着嫁衣的女子。 这世间若是有人能不求任何回报对一个人好,他或许也会深受感动,可钱小姐索要的是他这个人,这种带有前提条件的好,不是恩赐,亦不是等价交换,他毫无选择余地。 这样的好,一文不值。 他沉默无言,钱小姐继续说下去,但此时喜房的门被人大力拍打,她皱了皱眉,只能暂停交谈,先去把房门打开。 门外站着村里德高望重的长辈。 钱叔道:“小姐,钱武的媳妇不见了,怀疑是被人掳走了。” 钱小姐皱眉:“人不见了那就去找。” 钱叔说:“小姐有所不知,钱武媳妇模样貌美,且已有身孕,之前落过水,身子骨极弱,若是被不轨之徒带走,只怕会性命不保。” 钱小姐垂下眼帘,神情也变得凝重起来:“幼时钱大哥就处处照顾我,我不能坐视不管,钱叔,你让人去查查今天谁比较反常,我现在去带人挨家挨户搜查。” “嗯,只是小姐的洞房花烛夜……” “无妨,晚一点也无妨,先找到钱大哥的媳妇要紧。” 钱小姐很快就折返回来,对谢渊道:“宋璋,你在这里等我回来,我需要出一趟门。” 谢渊没有回应,钱小姐也习以为常,看了他两眼,也没有再给他上脚铐。 钱小姐离开后,季嫣就从被子里钻出来,她看向谢渊,少年无辜摇了摇头:“这不是我做的。” “我知道。”季嫣掀开身上的被子,同他解释道,“我就是钱武的媳妇,是钱大哥在帮我,我们抓紧时间离开。” 谢渊怔住。 季嫣弯腰穿上绣鞋,谢渊却一动不动,漂亮漆黑的眸变得深沉,眼神似胶水黏在了她的脸上,薄唇抿着,脚下步伐迟迟没有迈开。 季嫣拽不动他,才抬眸朝他看过去:“谢渊?” 少年安静不语,昳丽的面容在夜色下显出几分诡谲来。 他手指抚上她的面庞,嗓音低哑而幽:“所以……姨娘与那个叫钱武的,也成了一次亲?” 第718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29 情况紧急,时间又紧迫,季嫣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谢渊的语调有几分古怪,她皱起眉,觉得此时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便握住他的手臂,言简意赅道:“等逃出去之后我再与你细说。” 谢渊却不走了,在深夜显得诡谲幽深的黑眸淡淡睨向她,目光仿佛秋日冰凉的雨水,从眉梢淋到发尾,最后又汇聚到小腹处。 少年抬起了另一只手,艳丽的衣袖压在了她腹部粗粝的布料上,整个手掌几乎都贴了上来,没有一丝温度。 他开口:“这里……” 声音微微停顿了下,少年以指为笔,垂下鸦羽似的睫,似有若无勾勒出圆圈的形状,嗓音压得更低,语调却极其古怪:“姨娘的这里,也孕育出了新生命么?” 季嫣一时间没懂谢渊在说什么,直到看到他眼底认真又阴郁的神色,整个人犹如被他点住了穴位般动弹不得,下一秒,便不知气从何来,她双手用力推开了谢渊。 一张漂亮的脸隐隐带有怒意:“你在说什么?” 季嫣说完,就看到谢渊稍稍抬起了睫,黑漆漆的眸子里是他一贯擅长的神色,无辜且含带几分软意,反问她:“难道不是这样么?” 空气瞬间安静到有几分恐怖。 但事有轻重缓急,现在不是同他置气的时候,季嫣努力压制住起伏的胸口,用力抓住了他的手腕:“你到底走不走?不走就留下来和钱小姐洞房,我不会再管你。” 似乎发觉她真的生气了,谢渊僵硬了下,眼底的戾气化开,垂下眸,轻轻拽了两下季嫣的袖子:“我跟姨娘走……” 他这回不拗了,季嫣也拽得动了,只是她眼底神色没了往日的柔和,唇瓣微抿了下,拽着他的手腕出门,从始至终没有再抬头看他一眼。 钱小姐带着人出门去了,钱家院子里剩下的人不多,季嫣带着一个不安生的拖油瓶,一路上几乎没碰到人,只有院子门口有人守着,但对方明显很懈怠,甚至还没有发觉背后有人,就被季嫣一掌劈倒。 她随后带谢渊走上了一条偏僻的小路,这条路几乎没有人走过,相对来说比较隐蔽,还是钱大哥带着她一起研究的逃跑路线。 谢渊一路上没有再言语,也不再说一些奇怪的欠揍的话。 走出一段距离后,草丛里突然钻出来梳着双丫髻的小姑娘,季嫣还没反应过来,谢渊就下意识挡在她面前,漂亮温顺的面庞带上几分凶气,吓了瑶瑶一跳。 季嫣这时也发现了是瑶瑶,便甩开了谢渊,上前抱住了瑶瑶,蹲下来,安抚地摸了摸她的脑袋:“瑶瑶,你怎么在这里?你哥哥呢?” 谢渊站在一旁静静看着,仿佛做错了事一般,兀自抿紧了唇。 瑶瑶看了眼谢渊,就对季嫣道:“姐姐,哥哥让我在这里等你,他让我跟你一起走,等离开了村子的范围,哥哥就会来找我们汇合。” 季嫣微愣:“钱大哥真的是这么说的吗?” 瑶瑶认真点了点头,同时也有些害怕谢渊,软乎乎的小手攥紧了季嫣的袖子。 少年一身红色喜服,发丝和眼眸都极黑,生得唇红齿白,在黑夜里像极了话本子里会索人性命的孤魂野鬼,瑶瑶不太喜欢他,也本能地有些害怕。 季嫣拍了拍她的背,安抚道:“没事的瑶瑶,有我在,他不会欺负你。” 瑶瑶嗯了声,脸颊就埋进了她的颈窝,季嫣也顺手就把她抱了起来。 三人继续赶路,眼下季嫣要照顾小孩儿,无暇再牵着谢渊,谢渊只能跟在她们身后。 瑶瑶偶尔抬头看一眼跟在她们身后的漂亮哥哥,眼睛里充满好奇,但每次都总会对上一双幽深漆黑的眼睛,仿佛蕴含了无穷的情绪,瑶瑶虽然看不懂,但也能隐隐感觉到,那样的目光称不上太友善。 她一害怕,就搂季嫣搂得更紧,谢渊的两片薄唇也跟着抿得更深。 一路上都很顺利,出了钱家村后,四周还是荒无人烟,季嫣不由担心起钱武,“瑶瑶,你确定哥哥会来吗?” 话音落下没多久,荒草地里传来声响,钱武从暗处走了出来,身上背了一个包袱,他赶路匆忙,汗水浸透了衣衫。 “季姑娘。”钱武的眸光沉稳锐利,对季嫣微微颔首,又从她怀里接过了瑶瑶。 “钱大哥,你是打算离开钱家村吗?”季嫣问出了心底的怀疑。 钱武也没有瞒她,点头道:“我打算带瑶瑶去上京投奔舅公。” 季嫣抿唇:“对不起,钱大哥,是我连累了你。” 如果不是为了帮她,钱武也不会得罪钱小姐,乃至得罪整个钱家村。 今夜之后,钱家村就再也容不下他,钱武走投无路,才会想着带瑶瑶到京城投奔亲戚。 “是我心甘情愿要帮你,不是你的错,季姑娘。” 钱武憨厚一笑,笑容质朴纯粹。季嫣顿了顿,也不由弯眸,整个过程里几乎完全忽视了谢渊。 谢渊早在钱武出现时,就将他从头到尾审视了一遍,几乎难以抑制地内心阴暗的想,姨娘眼光并不算好。 而姨娘与钱武交谈,几乎彻底将他冷落,少年手指一下下缠绕着红色发带,眸色比夜色更浓。 钱家兄妹带着季嫣继续赶路,姨娘没有回头同他说过一句话,谢渊便又故意落下他们很远,站在原地保持不动,可姨娘不曾发觉,丝毫没有注意到他已经快跟丢了。 乌黑的眸子弥漫起一层水雾,谢渊垂下头,指尖松开了发带,加快步伐跟上了队伍。 可无论是他落下了队伍,还是重新跟上,姨娘都没有任何反应,留给他的永远都是柔韧坚硬的背影。 “季姑娘,往前再走三里路,就到了乌水镇,届时我们可以在客栈休息片刻再出发。” 季嫣点点头,与此同时,身后传来一声坠地的闷响。 季嫣神色微怔,几乎与钱武同时回了头。 少年瘫软在地,乌黑的瞳仁与她对视一眼,便偏过了头,不去看她,他全身使不上力气,几乎面色苍白地绷着嘴角。 第719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30 钱武讶异不解,季嫣静静看着谢渊,眼帘微垂,声音异常冷静道:“应该是钱小姐给他喝的合卺酒里加了东西,会让他浑身无力,类似于软骨散。” 谢渊不配合洞房,钱小姐想顺利得到他,不得不借助外力,她与谢渊假意谈心,也只不过是在等待药力发作,好方便行事。 如今药力才发作,比季嫣预计的时间要晚很多。 她眼眸幽幽盯了谢渊半晌,便只能再去请钱武帮忙。 于是便成了钱武一路背着谢渊,季嫣带着瑶瑶继续赶路。 谢渊伏在钱武背上,眸色极黑,心中隐隐有几分抗拒。 途经一条小溪,几人临时决定停下来休息片刻再赶路。 钱武把谢渊放在了树荫下,让他倚靠着树干。 季嫣带瑶瑶去洗手洗脸,钱武没有去,留下来陪了谢渊。 看着不远处唇角含有温柔笑意的少女,钱武眼底的神色也不禁柔和下来,忍不住对谢渊道:“本来季姑娘已经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钱家村了,可是她太细心,也太在乎你,仅是看到村子里到处都贴上了红囍字,就察觉出了不对劲。” 谢渊闻言静了下来,听钱武继续说。 “她是我见过的最聪明的女子,也最勇敢坚韧。”钱武说完,偏头看了一眼谢渊,语气带有男人之间的较量,“我其实很羡慕你。” 事已至此,谢渊也不可能猜不到实情,成亲是假,有孕在身也是假,只是他一时被情绪蒙蔽,才恶劣地对姨娘说出了那种话。 没有人会在拼尽全力去营救一个人后,却被那个人反过来误会还能维持住好脾气。 在姨娘眼里,他应该很无理取闹。 可紧跟着又是一阵前所未有的困惑袭来,他为何……会如此? 钱武没有发觉他眼底变化诡谲的情绪,他对着少年艳丽白皙的脸庞,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与季姑娘之间,是何关系?” 谢渊闻言,漆黑的瞳仁幽幽盯着钱武,语调古怪道:“她是我名义上的母亲。” 钱武:? 他心下一阵骇然。 少年见状,继而弯唇一笑,神情无害道:“开个玩笑,你信了么?” 钱武皱起了眉,总觉得眼前这个少年有几分邪性,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也不知道季姑娘为何会与他为伍。 谢渊已不再言语,静静端详起溪畔的少女。 忍不住想—— 他与姨娘之间,到底应该是什么关系? … 抵达乌水镇后,几人就住进了镇上的客栈,为了省钱,只要了两间房,季嫣带着瑶瑶,钱武与谢渊挤一间房。 来到乌水镇后,季嫣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写信给首辅,告知谢临,她与谢渊这一路上的不幸遭遇,并请首辅派人来乌水镇接他们回京。 赶了一夜的路,季嫣写完信寄出后已经困得不行,回客栈后就抱着瑶瑶睡了一觉。 醒来天已经快黑了,季嫣从床上下来,打算出门透透气,门打开,却对上了一双潋滟晶亮的黑眸。 她手指微僵,谢渊不知道在她门前站了多久,眼下有一片淡淡的乌青,似乎因为她太沉默,谢渊也不由低下眸,小心翼翼握住了她的衣袖,又将她的手带起来,轻轻放在颊边。 谢渊望着她冷淡的双眼,低声道:“姨娘打我两下吧,若是还不解气,姨娘怎么罚……谢渊都认。” 季嫣僵住,手指发烫般缩回,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 少年顿了下,目露疑惑:“姨娘以前不是很喜欢……” 季嫣愣在原地,眼睛微微睁大,“我没有喜欢……” 她莫名有种无力感,仔细照看的小白菜最后似乎还是长歪了,越来越让她感到不可思议。 谢渊看清了她眼底的诧异,自知又说错了话,用错了方式,不由抿紧唇,不再拐弯抹角道:“姨娘,之前我说错了话,暗自揣度了姨娘,是我的错,我也不该在那时同姨娘置气。” “姨娘。”他声音微微沙哑,“别生我的气了……” 季嫣张开了唇,水润润的杏眼里情绪赶不上变化,良久,才发出声音:“好,我不生你的气了,你回去就是了,不用这样向我道歉。” 谢渊不确定她话中隐藏的含义,迟迟没有开口。 直到季嫣又抬起眸,说:“毕竟我也只是你的姨娘,仅此而已。” 姨娘怎么会和正牌夫人的孩子生气,何况谢渊还是府里的嫡长子。 话音落下,少年方才掀起的一点嘴角变得僵硬,季嫣已经关门回了房间,他对着紧闭的门扉,沉默了良久,手脚都微微发凉,不知过了多久,漂亮的面庞蕴含失落道:“我没有真的想过要你当我的姨娘……” 他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 在乌水镇的这段时间,谢渊安生了不少,不再来找季嫣当面道歉,但总会偷偷在暗处对她好。 她带着瑶瑶去逛街,看中了一些小玩意,但身无分文,身上只有钱武给她支配的钱袋,她不想乱花他的钱,就什么也没有买,但当天晚上,她总会在房间里看到白天看过却没有舍得买下的东西。 甚至连瑶瑶看中的东西都一并被买了回来。 季嫣知道做这些事的都是谢渊,可他哪来的钱? 季嫣不放心,只好亲自去问他,谢渊目光平和,在乌水镇这几日,性子被打磨得越发温润如玉,不在意道:“只是当了一枚贴身携带的玉佩,玉已经有了裂痕,当了也不可惜。” 他这些话说起来轻描淡写,季嫣张了张唇,也不好再说什么。 谢渊身上的变化她能感受到,他不偏不倚朝着她希望看到的方向去发展、去改变,可季嫣看着愈渐完美的他,心里却泛起一阵钝痛。 她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便从床上下来,披上外衣去找谢渊。 夜晚的乌水镇笼罩在一片静谧里,季嫣站在谢渊身侧,心平气和地开口:“那日我说的那些话,也都是一时气话,对不起,我向你道歉。” “不用道歉。”谢渊不再叫她姨娘,蒙蒙夜色里,少年如当初她在山神庙里那般,将心剖出来拿给她看,声音压低了几分—— “是我有非分之想。” 第720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31 季嫣眼睛睁大,面庞显出几分呆滞来,宛若一座雕塑。 谢渊眸底清晰倒映着她脸上变化的神色,明知会有被厌恶的可能,仍伸手抬起衣袖,冰凉的手指落在姨娘年轻姝丽的面颊上。 她一时之间没有任何反应,温柔好看的杏儿眼湿润干净,谢渊在里面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他唇角轻轻翘了下,眼眸幽邃,面庞却沉静若水。 “嫣娘若是能给我机会……” 少年压低的嗓音如同魅妖蛊惑人心的低语…… 但季嫣拨开了他的手,打断了他的声音,少女眼帘似蒲扇低垂下来,手指勾住了衣袖,没有抬头看谢渊,心如擂鼓般跳得飞快。 好不容易压制住心潮迭起,季嫣深吸一口气,低头提起了裙摆,声音比之方才更加轻柔:“不用再说了,谢渊。” “你信我么?”她抬起头,并未被他吓退,黑漆漆的眼睛在夜色里漆黑透亮,且在他怔愣错愕的目光下,无与伦比的认真道,“你若是信我,就等我给你机会。” 一瞬间,两人的处境颠倒,此刻僵硬无措的人又换作了谢渊。 季嫣没有等他回复,她说完这句话,就提着裙摆离开,少女明媚轻快的背影犹如一道温暖的光,温度蔓延过来,又在眼底一点点泛开。 方才她待过的地方,唯有一缕幽香留存。 谢渊维持着凝望的姿势僵硬了很久,仿佛真的成了一尊雕塑,不知道过了多久,狭长漂亮的眼方才眨了两下,脑袋歪向了一边。 良久又抿紧唇,说不清内心是喜悦还是酸涩——不要说这些话来哄他,他会当真的…… * 上京那边一直没有传来回信,但在第五日后,乌水镇驶入了几辆华丽的马车,镇上百姓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马车最后停在了客栈门口。 首辅到乌水镇客栈时,季嫣正抱着瑶瑶坐在腿上,给她讲故事,直到听到了动静,季嫣才把瑶瑶抱下来,到窗前往下看了一眼。 首辅没有给她写回信,而是亲自来了一趟乌水镇。 她算不上太高兴,每次首辅对她好,对她特殊,她心中总是愧疚大过于其他情绪。 她低头理了理衣裙,就出门去迎接首辅。 霜霜也随首辅一并跟了过来,瞧见季嫣时,整个人都愣住。 少女一身粗布衣裙,发髻也没有好好梳,眉眼虽然还是和过去一般好看,但打眼看过去,就像是一路上吃了很多苦,偏偏她自己好像不觉得有什么,霜霜不由鼻尖一酸,跑上前抱住了季嫣。 夫人以前何时受过这种苦、穿过这种粗劣的衣服! “夫人都瘦了。”霜霜哽咽道,“以前大公子每隔几日就会给府里寄一封信报平安,但前不久信突然断了,夫人与大公子双双失联,大人急得茶饭不思,总算才收到了夫人的回信。” 季嫣静静听着,又抬手揉了下霜霜的脑袋,抬头看见湿了眼角的谢临时,心中也闷得厉害,她只在原地望着他,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久别重逢,按理应该热情又黏人。 谢临也阔步朝她走来,她僵住手脚没有动弹,但在谢临走到她面前之际,季嫣眼底映入了一截霁蓝色衣摆。 谢渊不知有意无意,正好挡在了她与首辅之间,神情温顺道:“父亲,这段时日我与姨娘的经历已写作为一篇志,记载了这一路的见闻遭遇,父亲可以先行过目。” 谢临顿了下,道:“不急,我已从你姨娘的信中了解了大致经过,你们二人此次皆受了苦。” 少年闻言,低垂下眉眼:“儿子有负父亲所托,没能照顾好姨娘。” “你已尽力了,不必自责。” 首辅说完,又抬头看季嫣,想与她说些体己话,却又见钱家兄妹从楼上下来,季嫣在信中也提到了他们,钱家兄妹于他们有救命之恩,谢临顾全礼数,只好先将私情放在一旁,对钱武拱手道:“仲汲代妻儿在此谢过兄台救命之恩。” 仲汲是首辅的字。 钱武一时不知所措,他虽不知对方是何来头,但无论从气场还是从衣着举止来看,皆是他与瑶瑶高攀不起的大官,谢临的这份谢,让他诚惶诚恐。 “大人不必言谢,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此言差矣……”谢临从善如流地与钱武交谈,并未计较他的出身,而是将他与京城贵胄一视同仁。 只是一会儿时间就与钱武称兄道弟,钱武唤他一声仲汲兄,谢临则亲切地唤钱武为武弟弟。 季嫣眨了眨眼,没想到首辅也会与钱武相谈甚欢。 谢临来乌水镇时,也准备了接钱武和瑶瑶去上京的马车,如今聊了有一盏茶功夫,见时候不早了,便动身回京。 季嫣自然与谢临同乘,谢渊带钱家兄妹乘一辆马车。 谢临上了车后,将手递给季嫣,小姑娘顿了下,也乖乖把手放在他手心,就着他的力道登上了马车。 谢渊坐在侧后方的马车上,手握缰绳,一双眸子幽黑至极,直勾勾盯着前方姨娘所乘的那辆马车,初秋的风扬起了少年霁蓝色的发带,束起的马尾也随风微微晃动。 他沉默不语,眼底有几分显眼的不高兴。 钱武坐不惯那软绵绵的马车,浑身不自在,便掀开了马车帘,来前面坐到了谢渊身侧。 他偏头看了眼一旁气场又变得有几分邪性的少年,顿了顿,声音带有几分感慨道:“原来你上次并未同我说笑,季姑娘与你当真是名义上的母子关系。” 谁又能想到,他之前一直都羡慕错了人,季姑娘已嫁做了人妇,是仲汲兄的爱妻,与他们二人均无瓜葛。 少年闻言,眸色微深,兀自抿紧了唇。 钱武继续道:“仲汲兄虽比季姑娘年长,但容颜未老,品性俱佳,尤其对季姑娘极为上心,季姑娘与他倒也有几分般配,不算嫁错了人。” 钱武话音落下,就听到自一旁传来的似有若无的轻笑,谢渊似乎淡淡“呵”了声,语带讥讽。 然而当钱武转头去看向他时,少年面容沉静,周身穿戴的霁蓝色更衬他肤白,唇色殷红,鸦羽般漂亮的睫低垂,怎么看都不似那般两面阴阳之人。 钱武想,方才大概是他听错了。 第721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32 马车在离开乌水镇前,季嫣中途下了车,随霜霜去了一趟当铺,钱武疑惑道:“季姑娘去当铺做什么?” 谢渊同样也盯着那道纤细身影,与钱武不同,少年乌黑的瞳仁渐渐浮上几点亮光,手心握紧了缰绳,原本下垂的嘴角也微微翘起。 钱武回头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他不由感叹,谢公子也真是喜怒无常,心情时好时坏令人捉摸不透。 季嫣从当铺出来后,马车继续行驶,离开了乌水镇。 回京路上,季嫣对着首辅关切的面庞,也如约兑现了当初出发去苍州前做下的决定,她低头看着鞋尖,声音轻道:“大人,我欺骗了您。” 首辅愣了下,继而笑呵呵道:“你能骗我什么?” 季嫣抬头看向他,不忍再瞒他下去,把原主过去在他面前摆弄的小伎俩,包括她自己的真实想法,悉数告知他,她做了最坏的打算。 马车内安静下来,首辅也很沉默。 过了很久,谢临才道:“所以,你想要我休了你吗?” “嗯。”季嫣点头,她抿了抿唇,心里的愧疚更深。 寻常人得知真相,或许会恼羞成怒,但谢临并没有情绪失控,甚至没有对她恶言相向,语气依旧是一贯的温和,将她视作稚子般耐心。 首辅顿了顿,道:“嫣嫣,你和渊儿去往苍州之后,我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睡好,翌日总是精力不济,陛下也察觉到了,便寻了太医为我诊脉。” 谢临声音不疾不徐,如溪水从石涧流淌而过,“太医说,我长期摄入了某种药物,但对身体无害,其一可令我迅速入眠,其二会让我产生幻觉。” 季嫣骤然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您已经知道了……” “嗯,我知道是你做的,曾经我也怀疑过,但那些梦太过美好真实,我也不想以恶意来揣度你。” 谢临抬手揉了两下她的脑袋。 季嫣抿唇:“您不生气吗?我一直都把你蒙在鼓里。” 谢临却道:“本来也是我强娶你,没有问过你的意愿,又何谈气你,你只是不屈于命运,想保护自己而已。” 季嫣张了张唇,不知道该说什么,呆呆看着他,笨拙地只会说:“对不起,是我对不住您。” “你没有对不住我。”谢临唇畔笑容温和,耐心道,“你今天愿意主动把实情告诉我,我很高兴。算起来,你陪在我身边已有一年之久,一年的时间,你都不曾对我改变过心意,我又如何不知你的心意,又怎能再强迫你。” “我也可以休弃你,嫣嫣,但从今往后,你一个人在上京又该如何自处?我也放心不下,你若不愿做我的妻妾,便以别的身份留在府中,好让我继续照看你。” 季嫣呆住:“可是我……” 首辅打断她的话道:“你是怕我强留你在府中,仍对你别有所图吗?” 季嫣摇了摇头,他知道他对她很好,可是她不想再让他当冤大头,何况她与谢渊之间的事,若是让他知道,他未必会再这样好脾气。 谢临见她摇头,心尖也柔软下去,“我知道了,但唯独这件事上,我想强求一次,你今后以我义妹的身份留在谢府,可好?” 季嫣愣住,还想再说什么,首辅已不想再听她说下去。 他还是有点不高兴的,只是对她太溺爱,不舍得伤害她。 季嫣也默认了,坦白之后,谢临也没有再像之前一样主动想亲近她,最多也只是像长辈一样摸摸她的脑袋。 季嫣真的觉得对不住他,但认她做义妹似乎也是谢临最后的底线,不管他是出于什么目的,至少他现在不想彻底与她割断关系。 季嫣叹口气,乖乖安静下来,回到京城,首辅邀请了钱家兄妹在谢府留宿一晚,翌日早晨再派人送他们兄妹二人去投奔舅公。 钱武粗神经,丝毫没有看出来首辅与季嫣之间气场上的变化,他带着瑶瑶过来,拱手道:“那便多谢仲汲兄款待。” “武弟弟是我们谢家的恩人,大可不必拘礼,日后也可常来谢府做客。” 钱武笑着应下,便带着瑶瑶跟随管事去了待客的厢房。 谢临则带着季嫣去了书房,他让她在书案前坐下,自己则坐在了对面,谢临提笔写了一封和离书,并非休书,和离书相比于休书而言更加体面。 怕她不放心,又另立契书,在上面写道,从今往后他只认她做义妹,绝无非分之想,也定会克己守礼,绝不越半步雷池。 他方方面面都替她考虑,和离书与契书写好,又道:“若是现在就告知所有人你与我已经和离,只怕会镇不住宅院里的奴仆,后院的姨娘也恐怕会前来刁难,此事便暂时不宣扬,在谢府,旁人依旧会以为你是姨娘,你我二人知晓是兄妹即可。” “可好?” “嗯。”季嫣点头。 谢临又道:“嫣嫣也莫怕,此事我会告知源儿,有第三人作见证,你也好能放心些。” 季嫣微怔,一双杏儿眼盯了首辅许久,之前她怀疑过,首辅是否看出来了她与谢渊之间的不同寻常,但眼下又有几分不确定了。 但换个思路来想,姨娘变姑姑,谢渊似乎还是没有占到半点便宜。 若是这样想,她就也有点看不透首辅了。 * 回府后,谢渊就被太子的人接去了宫中面圣。 苍州赈灾之行,太子颇得民心,苍州九郡里有八郡的郡守都写了长篇大论的奏折来赞誉太子宅心仁厚。民间更是对太子赞不绝口。 在苍州流行的打油诗也传到了上京,朗朗上口,颇得天子喜爱,在太子力荐之下,圣上阅览了谢渊在苍州所作的文章,也颇为喜爱,得知谢渊回京,便迫不及待想要见上他一面。 谢渊是第一次面圣,面对天子的疑问,少年知无不答。 天子大喜,命他次年参加科考,天子希望能在殿试上与他再次相见。 不用皇帝来要求,太子本意也是要谢渊在明年的科举中拔得头筹,若是成不了状元郎,也就和景和一样当条狗算了。 太子除了狗,不养没用的废物。 谢渊从宫里回来时,天已经黑透了,天地之大,在这繁华似锦的上京,姨娘竟是他唯独想见之人。 第722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33 谢渊刚回府,就被父亲差人请去了书房,少年坐在案前,眉眼低垂,一言不发听着父亲叮嘱有关姨娘的一切。 他所听到的一切也几乎颠覆了他对父亲的认知。 谢渊幽幽抬起了头,谢临也在看他,一双眼睛古井无波,其中似有若无蕴含了连谢渊也看不懂的情绪,能做到内阁首辅的位置,又能有几分天真?父亲也不全然如市井传言。 讲完姨娘的事,谢临便又问起他在宫里面见天子时的细节,父子二人促膝长谈至三更天。 谢渊离开书房时,鬼使神差就走去了韶光院。 霜霜在门外打着盹儿,突然听到声音,伸手揉揉眼睛,就看到了在夜色里形同鬼魅的少年,数月不见,大公子也出落得更高挑挺拔,五官更艳,唇似被碾碎了的胭脂虫涂就,比新娘子洞房之夜用的唇脂颜色还要艳上几分。 霜霜揉了揉脸醒神,发现大公子并没有靠近,好像也没有要来见夫人的意思,只是站在院门口,宛如一座没有温度的雕像。 大公子的视线也只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霜霜想了想,还是去告知了夫人,夫人今夜睡得晚,三更天才吹烛睡下,想必此时还没有入眠。 季嫣的确还没有睡,听到霜霜的话,便披上外衫出门。 谢渊没有走,还立在原地,幽黑的眼眸饱含深意,静静注视着她。 季嫣顿了下,没有让霜霜跟着她,独自去找了谢渊。 “你才回府吗?”少女关切道。 谢渊摇头,垂首凝望着她:“方才在书房与父亲谈话。” 季嫣闻言,神情不由怔忪了一瞬,想来首辅已经把那件事告诉他了。 她抬眸端详着谢渊显得平静的面庞,一时无法确定他是喜是忧,只道:“我本意只想与首辅和离,没有想过要做他的义妹。” 谢渊眼眸微动,低声嗯了声。 季嫣又道:“你来韶光院,是有话要同我说吗?” 少年张了张唇,温和漂亮的眼睛盯着她,声音有几分沙哑:“只是想来看看姑姑。” 季嫣被他改口唤作姑姑,还有几分不适应,一时间愣在原地。 谢渊见状,唇角不由翘了下,又抬手碰了两下她柔软的发丝,道:“没事了,姑姑早些休息。” 季嫣抿了下唇,说:“你等我一下,谢渊,我有东西要给你。” 少年顿了下,点头:“好。” 话音落下,季嫣就快步返回了房间,取了一枚锦盒回来,递给了谢渊:“你当初当掉的玉佩,我帮你赎回来了,毕竟是贴身佩戴的玉,当掉太可惜了。” 谢渊垂眸接过了锦盒,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姑姑花了多少银子赎回来的?” 季嫣不假思索:“五十两。” 少年闻言,轻轻笑了下,“姑姑被人骗了,这枚玉佩,我只换来了十两银。” 季嫣瞳孔微缩,皱眉道:“怎么会这样……” “是姑姑看起来比较好骗。”少年音色无端透出几分温柔缱绻。 季嫣:? 她抬起头,满脸困惑地看向谢渊,少年却微微低下了头,猝然靠近她,身上一股淡淡的冷香袭来,发丝也好似从她鼻尖拂过。 谢渊附在她耳边,犹如夫妻间耳鬓厮磨:“多谢姑姑……” 季嫣眨了眨眼,尚未反应过来,少年已经走远,那股冷香还在,她歪了下头,脸颊却迅速烧起来。 季嫣不由长叹一口气,平复下来后,才拽紧了外袍回房。 … 翌日钱武就要带要瑶瑶去投奔舅公一家,季嫣不放心,也亲自跟了过去,同行的还有谢渊。 钱武的舅公姓吴,吴老爷早年便想去乌水镇将他们兄妹二人接来上京,只是钱武当时舍不下钱家村,也不愿寄人篱下,这才没有答应,如今他为了季嫣背弃了钱家村,便只有舅公可以投奔。 吴老爷是和首辅差不多的年纪,尚且年轻,为人十分健谈,看面相也好相处。 等钱家兄妹被妥善安顿好,季嫣便随谢渊回府。 而穿过一处院落时,二人身后突然响起一道惊喜的声音:“娇娇?” 季嫣回过头,瞧见了一位盘发的妇人,女人目光紧盯着谢渊,神情柔和惊喜,方才那声“娇娇”,显然是在唤谢渊。 季嫣微愣,她眨眨眼睛,偏头看向身侧的少年,求证道:“娇娇?” 谢渊不语,神情略有几分不自在,他垂下眸,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季嫣的话,而是仔细端详了一下面前的妇人,良久似乎也辨认了出来:“芸姨?” 江芸神色又变作惊讶,继而喜道:“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娇娇,你怎么会来这里?这位是……你夫人吗?” 谢渊怔了下,便对江芸道清了原委,江芸叹道:“原来如此,没想到小武兄妹与你们夫妻二人还有这样的羁绊。” 面对江芸的误会,谢渊并未做解释,季嫣也没有说一句话,只在一旁安静听他们二人叙旧。 江芸还想挽留谢渊在府中多待一段时间,谢渊婉拒了,抬眸见到眼眸晶亮的少女,他默不作声拉住她的衣袖,带她离开了吴府。 季嫣乖乖跟着他走,方才也只顾听他们叙旧了,眼下还有诸多疑问还没有解开。 上了谢府的马车,季嫣便再次盯着谢渊道:“娇娇?” 少年抿唇,漂亮幽黑的眸子里罕见的染上几分抗拒。 “不是姑姑心中所想的娇,是容颜姣好的姣。” 季嫣眨了下眼,这两个字似乎并没有太大区别。 “是你小名吗?”她问道。 谢渊点头。 方才的芸姨是他的乳母。如今也是吴老爷的继室。 谢夫人当初诞下谢渊,婴儿不似寻常人家的小孩儿皱皱巴巴,皮肤十分细嫩,肤白唇红,模样漂亮可爱,连接生的稳婆都误以为是个女孩儿。 谢夫人便为他取了个小名,叫谢姣,“姣”字取的便是容颜姣好之意。 而谢渊的乳母大字不识,只知道谢渊的小名儿叫“姣姣”,同音字又那么多,芸姨下意识代入的是常用字的“娇”。 别说是谢渊的乳母,季嫣第一反应代入的也是“娇”字。 而谢渊某些时刻也与这个“娇”字吻合。 但季嫣能看出来,他似乎不太喜欢这个小名。 难怪当初她问他有没有小名或小字时,谢渊沉默了一下,才回答她说没有。 第723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34 马车平稳行驶,少女一身藕荷配色的衣裙,眸中盈满亮光,用商量的口吻与他道:“娇娇……我能这么叫你么?” 谢渊微愣,这么多年来让他难以启齿的小名儿,在她口中似乎也变得动听起来。 逼仄的马车内幽香阵阵,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渊听见自己低哑的声音:“姑姑想怎么叫都行。” … 谢渊回府后,便不再似以往般清闲,他开始为来年的科考做准备,季嫣虽然比谢渊还要先知道结果,但她却不能告诉他,以免横生枝节,只能在他备考期间给予一定的关怀。 至于男女主那边,剧情线也已经开启了。 季嫣让霜霜去打听过了,上京云家的庶女已经代替嫡姐嫁给了二皇子。 二皇子萧云安在上京是出了名的谪仙儿似的人,无论朝堂多么波诡云谲,二皇子总是置身事外,让自己远离皇权争斗。 萧云安容颜又俊美,比之太子阴柔凉薄的面庞,更显温润。 若二皇子不是双腿有疾,又是位闲散皇子,京中很多贵女都会优先考虑嫁给二皇子,但可惜了那张脸,二皇子是个不中用的。 云家被赐婚,也是陛下的意思,云家违抗不了圣意,只能选出一个女儿嫁给二皇子,本来按照礼法,应该是云家的嫡女嫁给萧云安,但嫡女嫌弃二皇子是个残废,并不甘愿嫁过去,最终让庶妹代替自己嫁给了二皇子。 原着用了不少笔墨描述嫡女如何沾沾自喜,庶妹嫁给了不堪大用的皇子,且夫君不能人道,后半辈子也如同活守寡,哪怕生了一张再貌美的脸,也是浪费。 后来二皇子势大,嫡女又被狠狠打脸,后悔当初不是自己嫁给了二皇子,白白便宜了庶妹。 季嫣看到此处只觉得一言难尽,果然恶毒反派身上一致的特点都是从不从自身找问题。 谢渊如今为太子做事,季嫣关注二皇子,也只是想日后能为谢渊多谋一条出路,不至于沦落到剧情里那样凄惨的下场。 … 入冬之后,时间就过得格外快,第二年春,上京张贴皇榜,谢渊不出意料位居榜首。 但令季嫣更意想不到的是,今年的探花郎是宋璋。 去年秋天从乌水镇回来,季嫣虽没有按原定计划离开谢府,但也还是给宋璋写了封信,告知他,若是有朝一日他来到上京,且遇到了困难,可以到谢府来寻她。 连同信一起寄往康平郡的,还有一叠银票,宋璋自幼寒窗苦读,父母对他不曾抱过期望,但宋璋对自己要求很高,也渴望有朝一日能够考取功名。 季嫣给他寄银票,既是为了还清人情,也是希望他在求学之路上不会为钱财所阻。 如今见他考取了功名,季嫣也由衷为他感到高兴。 至于谢渊,如今上京城内人人皆知,大学士之子连中三元,去年苍州之行,谢渊就在京中有了名气,如今又高中状元,更是惊才绝艳。 太子去哪里依旧总会带上谢渊,如今境遇不同,无人再瞧不起谢渊。 宫里摆了宴席,谢临前去赴宴时,带上了季嫣。 季嫣还是以家眷的身份前往赴宴,入宫与寻常在谢府不同,霜霜也重视起来,没有再给她梳活泼俏丽的少女发髻,为她梳了端庄温婉的妇人发髻。 入宫穿的衣裙也多了几分稳重,颜色不那么艳,螺青色的交领长襦,十七岁的少女眉眼又长开了些,被打扮得漂亮庄重。 这一年季嫣和反派之间还没有彻底戳破那层窗户纸,但二人之间距离拉近了不少,季嫣私下里常唤他“娇娇”,谢渊也从最初的不自在到逐渐习惯。 此次宫宴主要为状元郎而办,榜眼和探花也会赴宴。 谢渊不与他们一道,他提前便到了宫中面圣。 季嫣随首辅入宫后,就入了席,她意外看到了二皇子和云家小姐。 夫妻二人容貌出众,郎才女貌,宛若一对璧人。 男女主行事其实相当低调,不过主角光环却容不了他们二人低调,没多久就有皇子戏谑调侃:“想不到二嫂生得如此貌美,只可惜嫁给了二哥,白瞎了一张好看的脸。” 说话的是九皇子。 九皇子向来纨绔,这些话也不是当着男主的面所说,而是私下低语,只是音量并不小,也有意想让二皇子听见,让他当众难堪。 云家小姐黛眉微蹙,只可惜她本就是庶女,在宫中势微,终究还是没有说什么。 谢临见季嫣盯着二皇子与二皇子妃,不由低声道:“皇子之间暗流涌动,嫣嫣看个热闹即可,最好还是不要插手去管。” 季嫣点点头,也不再直勾勾盯着男女主看。 没一会,谢渊便随着太子入内,少年一身艳丽红袍,头戴一顶乌纱帽,乌发红唇,沉敛的黑眸压住了几分艳色,不会显得轻浮。 谢渊落座后,便抬眸看向了季嫣,季嫣也在看他,视线在空中交汇,面无表情的少年才微微勾起了一点唇角,似有若无,旁人再细看时,便已是一副没有温度的神情。 季嫣眨了眨眸,又想起谢渊当初在钱家村身穿喜服的模样,那时的谢渊还是正儿八经的少年郎,如今做了状元郎,脾性都越来越沉稳,越发有了谋士的样子。 想到此处,季嫣又叹口气,因为这也意味着谢渊离及冠后被流放也更近了一步。 没过多久,季嫣又看到今年的探花郎,的确是她所认识的宋璋,宋璋显然也见到了她,神色微怔,又怕会失态,故而垂下眼帘,遮住了眸底的神色。 季嫣的视线落在宋璋身上,忍不住想,想必他也已经放下了他们之间幼时的情谊,不然他来上京许久,也不会一次都没有来找过她。 谢渊见季嫣盯着宋璋看,不由抿了下唇。 萧昱之察觉到了他的变化,顺着谢渊的目光看到了谢府那位姨娘,不由轻嗤了声,用只能谢渊听到的音量道:“不过一个女子,是你父亲的妾室又如何,想要便要了,你也是不中用,过去了半年之久,竟没有丝毫进展。” 说罢,太子想到了什么,脸上难得露出几分兴味来:“你若拉不下脸面,孤帮你就是。” 第724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35 谢渊闻言,不动声色收回了目光,一双眸若幽静的潭水,长睫倾覆下来:“此事不值得殿下出手,臣心中亦有分寸。” 太子见他这般无趣,轻嗤了声,也不再提起,无意中瞥见萧云安,太子一双阴郁的眸子晦暗不明,状似不经意道:“你觉得二皇子如何?可否能与孤争个高低?” 谢渊抬首看向二皇子,回答得中规中矩:“二皇子病弱,无心争权,自是不比殿下。” “呵。”太子反常一笑,语气无端显出几分古怪,“孤这个弟弟,可未必如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谢渊不置可否。 天子就座后,宴席便开启,朝中诸臣均想趁此机会与谢渊结交,是以谢渊被灌了不少酒,少年唇色殷红,肤如白雪,眸淡如尘,对诸臣的示好不悲不喜,情绪内敛,与太子张扬高调的个性截然不同。 此前众人皆以为首辅的嫡长子不受宠,日后也难堪大用,却不曾想谢渊年纪轻轻便有如此造诣,而首辅也并不似传闻里将嫡子冷落忽视,父子二人关系融洽,不似众人料想得那般离心。 果然凡事不能只靠听,需得亲自实践检验。 酒过三巡,谢渊得了空闲,抬头往姨娘的方向看去,却不由一僵,谢临身旁已没了人影。 … 季嫣不太喜欢宫宴的氛围,故而携霜霜出来透了透气。 皇宫碧瓦飞甍,雕梁画栋,处处透露着精致,季嫣没有走太远,只绕着连廊走了一圈,不曾想回去的路上碰到了同样出来透气的萧云安。 二皇子独自坐在轮椅上,膝上盖了条薄毯,静静阖目养神。 连廊过道狭窄,季嫣此时也无法视而不见,便走上前向二皇子请了安。 萧云安淡淡看了她一眼,颔首道:“谢夫人也出来透气?” 季嫣顿了下,摇摇头:“谢夫人不敢当,民女只是大人的妾室。” 二皇子听到她这样说,但笑不语,唇畔的笑容依旧温和,令人如沐春风。 季嫣正欲开口继续说下去,却敏锐地感觉到一阵破空声,眉毛不由皱起,心下百转千回,最后来不及反应,一把将萧云安的轮椅推开,而她躲闪不及,一支羽箭从手臂擦过,袖上便被割开了一道口子,有血迹渗出。 霜霜在后面几乎被吓破了胆,反应过来,立即去喊人。 而另一边,太子面露戏谑:“想不到,孤的弟弟还要靠一个女子来救。” 谢渊站在太子身侧,眸色幽而深,他不发一言。 萧昱之转头看向他,意味深长道:“只可惜,孤的试探被你的好姨娘给破坏了。” 谢渊依旧不言语。 霜霜跌跌撞撞跑去喊人,太子随口道:“那个婢女,你去解决了,该怎么做,应该不用孤再去提醒了。” 萧昱之说完便拂袖离去。 谢渊抬眸,太子想要霜霜性命,但霜霜若是在他手中出了事,只怕姨娘永远也不会再给他机会。 霜霜跑得正急,眼底忽然映入一截绯红衣袍,抬头见到大公子冰冷艳丽的容颜,霜霜顿时松了口气,瘫软在地上道:“大公子,皇宫里有刺客,夫人和二皇子有危险!” “嗯。”谢渊声音淡道,“此事先不要声张,你且先带我去寻姨娘与二皇子。” 霜霜虽不解,但被吓坏了,谢渊说什么便是什么,忙领着他去找季嫣。 连廊里,萧云安面色也淡了几分,“抱歉,云安连累了夫人。” 方才那支羽箭明显冲他而来,季氏只是一介妇人,偏巧不幸被他牵连。 季嫣摇了摇头:“二皇子殿下没事就好,我也无碍,只是擦破了皮,殿下以后最好还是不要独自外出,以免又碰上刚才的情况。” “嗯。”萧云安点头,“今日多亏了谢夫人相助。” 话音刚落下,谢渊便阔步而来,少年抿紧了唇,几步便走上了前,握住了季嫣的手腕。 他眸色微暗,不等她开口,便对萧云安道:“二皇子殿下,姨娘受了伤,我需要带她去处理,先失陪了。” 萧云安似乎怔了下,才点头:“好,谢夫人的伤势要紧。” 话音落下,少年一脸郁色握着季嫣的手腕带着她往前走,手掌微微用力,薄唇紧抿。 他步伐极快,季嫣有些跟不上,不得已之下,才出声道:“停一下,谢渊。” 谢渊心有余悸,并未听见她的声音,直到少女音色放软道:“娇娇,你怎么了?” 谢渊怔了下,神情才带上几分软意,只是幽幽盯着她道:“为何要为二皇子挡箭?” “你都知道啦。”季嫣愣了下,也同他解释道,“二皇子毕竟是皇子,我恰好碰上他,不能坐视不管,何况我也不算为他挡箭,只是推了他一下,又不小心肩膀被蹭到了。” 谢渊却抿起唇:“都出血了……” 季嫣闻言不由低头看了一眼,又摇头道:“没什么大碍的,不疼。” 谢渊眸色更幽,他不希望她为了旁人视自身性命于不顾,今日若是真的刺客,而不是太子故意试探,她为二皇子挡灾,只会被暗处的羽箭射成筛子。 性命都丢了,又有何意义。 谢渊不言语,轻轻握着她的手腕继续往外走,少年绯红色的衣袍与她螺青色的裙摆时不时交叠,季嫣不得不把步子迈得更开,好跟上他的步伐。 过了会儿,季嫣鼻尖浮出细汗,抬头看着他微微冷淡的侧脸,顿了顿,伸手扯了两下他的衣袖,“要去哪里?” 谢渊目不斜视,牵着她道:“回谢府。” 季嫣眉眼间浮现出一丝困惑来:“可以提前离宫吗?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她不管问什么,谢渊都会回答,只是此时声音略有些低哑。 季嫣不知不觉间就已经被他带到了宫门,谢府的小厮见到他们二人,怔了下,低下头颅不敢去看,垂眉道:“大公子是要回府么?” 谢渊淡淡“嗯”了声,丝毫没有避讳地握着她的手腕,季嫣由此也看出异常,他今日不太对劲,是饮酒了的缘故么? 她尚在思索,腰身却忽而一紧,下一秒就被横抱起来,落入了一个含有冷香的怀抱。 第725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36 小厮大气都不敢喘,只当做什么也没看见。 季嫣的裙褶压在谢渊绯红的袖袍上,少年身上的酒香似花香,甘冽醇香,那张好看的脸在她面前素来乖顺温软,今日却有几分冷肃,宛若醇香的酒液里掺入了两片苦黄连。 季嫣没有说话,乖乖被谢渊抱上马车。 谢渊弯腰把她放下来,漆黑的眼眸低垂,散开的衣摆宛如艳丽的石榴花。 他半蹲下来,从怀里取出干净的手帕为她擦干血迹,又将手帕折了两道,缠绕在她手臂上,打了个结。 季嫣张开唇,声音无端弱了几分:“不需要这么麻烦的,差不多也快要愈合了。” 谢渊却没理她,不知道在生什么闷气。 马车里环绕着他身上的冷香,酒香也一并袭来,季嫣今日分明没有饮酒,也无端生出了几分醉意。 她垂下眸,脚尖翘起来,精致漂亮的绣面,鞋头点缀着昂贵的东珠,厚重华丽的裙摆悉数堆在了脚腕处,深沉的颜色也压不住少女与生俱来的俏丽,季嫣忽然问谢渊道:“你觉得太子怎么样,他会是一位合格的储君么?” 这些话在旁人面前她断然不会说,甚至是在首辅面前也仍有几分顾忌,但唯有在谢渊面前,她不用担心那些话是否不该讲出口。 谢渊怔了下,便用自己一贯的思维方式来答:“太子在朝中拥趸众多。” “我知道这个。”季嫣抬起头来,水色潋滟的杏儿眼专注看向他,“我想知道的是,在你眼里,太子是否能做好储君、能治理好天下。” 谢渊注视着她的眼睛,亦知晓这样的交心时刻,彼此最重要的是信任与坦诚。 他乖乖回答:“不……” 然而只发出了一个音节,少女柔软纤细的指就抵在了他的唇上。 她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谢渊神色微怔,却见她嘴角弯起了一点弧度,同他认真道:“自古以来,暴戾者难以得民心,太子是为自身而谋,非为天下百姓而谋。” “谢渊,我知你摆脱不了太子的控制,但若有可能,你那么聪明,或许也能试着为自己谋一条后路,以防万一。” 季嫣觉得,她或许真的是醉了,才会同他一口气说那么多掉脑袋的话。 但说便说了,季嫣并不后悔,她抬起袖口摸了两下谢渊头顶的乌纱帽。 谢渊神情怔忪。 过去在钱家村,他以为钱小姐佯装许下的诺言里所描述的,便已是世间难得的情感,本来也鲜少有人能做到真心永恒,愿以一生时间守护另一人不受半分委屈。 但原来还有另一种真挚情感,愿意以性命交付,将柔软的肩颈袒露,心肝肺皆要掏出来为其谋万全之策。 她难道不怕她今日所言,他转头便告知了太子,让她死无葬身之地? 谢渊清楚,她都知道,所以宁愿自己说,也没有让他将那些不忠不敬之言说出口。 她深知祸从口出,却仍旧没有半分怯意地把悬在自己头颅之上的那把刀递到他手中。 少女清丽的面庞在幽暗的光影中仿佛世间最引人入目的一捧皎洁月光,谢渊听着她的声音,神色乖顺下来。 季嫣只当他是听进去了,在思考。 半晌,她轻轻歪了下头:“你也不必一定要听我的,我毕竟出身自乡野,见识浅薄,或许会误了你。” “嗯……”少年嗓音低哑,不知不觉已经距她很近,二人衣角相触,颜色意外和谐。 谢渊一双眼眸幽黑,令人心悸。每一次交心,都仿佛是在渡一场生死劫。 他手指触上她的鬓角,周身冷香幽幽,仿佛是在试探什么,漆黑的瞳仁宛若一面能照人的镜子,而少年唇殷似血,如同涂了一层薄薄的口脂,他凝望着她的眼睛,身体缓慢靠近。 季嫣一动不动,谢渊在鼻尖快要碰到她时,才覆下了那丛浓密的睫,殷红的唇似有若无在她唇瓣上贴了一下。 冰凉,柔软,带着混含酒液醇香的冷香…… 谢渊以为会被推开,双睫止不住地轻颤,然而退开后,他双眸睁开,对上那双晶亮柔和的杏儿眼,心尖一阵发颤,宛若有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拨动了沉寂的幽潭,一圈圈涟漪荡开……谢渊微怔。 季嫣抬手碰了碰他的脸,轻声问:“后悔了么……” 谢渊抿紧唇,一双眼睛极黑,半晌,唇角似有若无地勾起弧度,他再度垂下眸,唇瓣实实压了过去,将她欺在角落。 季嫣始终睁眼看着他,他今日一身红袍,仿佛是成亲时的喜服,压抑已久的情感终于阀门大开,吻一下比一下重,细细密密地朝她压来,如一茬又一茬的潮水。 … 马车到了谢府,谢渊亦将她抱下马车,亲自送她到韶光院。 推开门,将她放到了榻上,又取来药膏,涂到伤口上。 谢渊又变得沉默,低垂着睫,漂亮的眉眼仿佛结了一层白霜。 太子今日伤了她,无论如何,谢渊日后也不可能再“忠心侍主”。 他眉头皱得厉害,季嫣忍不住伸手帮他抚平。 谢渊于是抬眸便看见她温软清澈的眸,再往下,是那两片红艳艳的唇……谢渊眸光不由一暗,用手指轻轻碰了两下:“疼么?” 季嫣摇头。 唇间的热气萦绕在指间,少年呼吸滞涩一瞬,便双手捧住她的面颊,低哑的声音放软了些:“再来一次,我会做得更好。” 说罢不等她回答,谢渊便低头再次吻过来。 季嫣手指抓住他的衣摆,双眸水色迷蒙,他吻得她透不过气时,便会将她松开,幽黑的眸静静看她,掐准了时间,又再次覆上来,也从一开始的急切化作春风细雨。 季嫣太过缺氧,被他渡来的酒意也于此时上了头,眼皮沉沉,伏在他肩头喘气。 后来便记不太清了,她昏睡了过去,依稀只记得睡前手指被他捏在掌心,周遭如同雨夜般潮湿,潮气又丝丝缕缕从指间漾开…… 季嫣仿佛回到了胶州钱家村,薄薄的窗户纸被捅破,少年在她指尖滴下了一滴泪,真娇气……可后来,又变作绵绵细雨,湿热柔软,隐晦又大胆地诉说衷肠。 第726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37 谢渊离开时,天已经亮了,绯红的衣袍沾上了晨露。 在韶光院门口,他意外对上了一张涂脂抹粉的脸。 付姨娘不期然撞进了那双黑漆漆的眸,后颈发凉,一时僵在原地,谢渊淡淡觑了她一眼,未发一言,拂袖从付姨娘身侧经过,少年身上的冷香随春日早晨夹带着几分寒意的微风一并涌来。 今时不同往日,谢渊已不是过去那个任谁都可踩一脚的落魄公子,作为今年的登科状元,又是太子的左膀右臂,谢渊也绝不会是善茬。 可他为何会从韶光院里出来?他与季氏之间又能有什么交集? 付姨娘心乱如麻,回过神时,谢渊已经走远,她本想来韶光院找季氏“叙旧”,但今天的意外收获将她原本的计划打乱。 谢渊与季氏孤男寡女共处一院,天亮时才离开,二人之间说不上有多清白。 去年秋天自从季氏回府,首辅与季氏之间的关系就变得耐人寻味,谢临鲜少再来韶光院,看似季氏失了宠,可她在谢府的待遇依旧不变,就连昨夜的宫宴,谢临还是带了大字不识的季姨娘入了宫。 付姨娘掐紧了手心,只觉得此事并不简单,或许首辅也被蒙在鼓里,并不知晓季氏与谢渊之间私下里在行苟且之事。 因此,付姨娘临时改变了主意,没有再去韶光院,她要想办法让首辅知道。 * “你是说,渊儿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该给他相看一下京中同样适龄尚未婚配的女子?” 付姨娘端坐在案前,清丽的面庞上神情有几分认真:“大公子已年满十八,尚未婚配,连个教习丫鬟都不曾有,如今早已到了成家的年纪,不能再拖了。所谓成家立业,男儿当要先成家,后立业。大公子已经反了过来,先立了业,成家亦不能落下。” “嗯……”谢临沉吟道,“言之有理,此前一直都忽略了渊儿的婚事,是该提上日程了。” 付姨娘笑了笑,唇角勾出弧度,“大人,此事不妨就交由季姨娘来办,季姨娘深得您喜爱,去年又与大公子有过一段出生入死的经历,想必大公子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季姨娘应当很清楚,此事交与姨娘来办,再合适不过。” 付姨娘这番话分析得头头是道,不无道理,只是他听起来却有几分不是滋味,谢临顿了顿,便道:“就按你说的办。” … 这日季嫣去了一趟二皇子府,昨日在宫内她帮二皇子化解了危机,帮他躲开了朝他射来的羽箭,萧云安也是君子,知恩图报,派了马车来谢府接她去府上做客。 季嫣主打一个男主主动送上来的人情不要白不要。 招待季嫣的是云家小姐,云小姐眉眼清冷,安静垂眸,宛如洁白的梨花般楚楚可怜,声音也温柔似水。 季嫣与之交谈,大致听明白了,二皇子许了她一份救命之恩的恩情,他不便亲自出面,就让云家小姐出面来问她可有什么想要的,只要是二皇子能办到的事,无论是什么要求都可以提。 而季嫣什么都不缺,眼下唯一牵挂的只有谢渊及冠之后何去何从。 她便对云家小姐说:“我尚且没有想好,可以先欠下么?若是将来我有需要殿下相助的地方,再请殿下帮忙。” 云家小姐很好说话:“自然可以。”她也欣赏这位谢夫人的坦诚,直来直往,不会假意推三阻四。 同是女子,出嫁从夫,在后宅总归如履薄冰,为自身谋利、谋后路,并不可耻,反而是聪明之举。 与云家小姐聊完,季嫣准备回府,却又意外见到了故人。 云小姐似乎早已料到,并不意外,只侧头对季嫣道:“宋公子知道夫人要来,便想见夫人一面,听闻宋公子与夫人是旧识,我便不留下打扰你们二人叙旧。” 季嫣点头,微微拎起了裙摆,走向了立在凉亭里面的宋璋。 “宋大哥。” 宋璋微微笑了下,“好久不见,嫣娘。” 季嫣抬眸看他,也由衷恭喜道:“说起来,还没有祝贺宋大哥考取了功名。” 宋璋唇角却漾开一抹苦笑,是,他终于得偿所愿,可却与她渐行渐远,只叹命运弄人,他们之间有缘无分。 宋璋垂眼道:“我来上京后,不幸遭遇劫匪抢掠,刚好二皇子路过出手相助,二皇子心善,收留了我,此前我又一直忙于备考,故而没有寻到合适的时间去见你一面。” 他向她解释了原委,季嫣也没有想到宋璋入京后还会有这样的遭遇,如今看来,宋璋此后都会为二皇子做事。 季嫣垂眸思索,或许也是男主光环起了作用,为他吸纳了人才。 也挺好的,萧云安未来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储君,宋璋跟着他做事,前途无量。 季嫣点点头:“宋大哥没事就好,不来见我也没关系,毕竟我们之间如今的关系也不便再频繁见面。” 宋璋闻言,张了张唇,胸口似被堵住,终于忍不住问她:“你现在开心么?你若在谢府过得不好,我会想办法带你走。” 季嫣怔了下,眸中倒映着宋璋认真的脸庞,摇了摇头:“我现在过得很好,而且,宋大哥不该为了我而放弃自己的仕途,而且这是你好不容易得来的机会,也不该三言两语就为旁人放弃。” 宋璋没有言语,她如今长大了,越来越坚毅勇敢,反而只有他还在执着过去。 他叹口气:“好,我听你的,嫣娘。过去同样的话,我今天也还给你,日后你若是在谢府遇到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我会帮你。” 若放在往日,季嫣定会客气一番推辞,但如今多一份人情多一份保障,季嫣不客气地应下了。 宋璋看着她,笑了:“那我送你离开。” 季嫣也没有推辞,随他出了门,直到上了二皇子安排的马车,才没有要宋璋继续来送。 她打道回府,回韶光院时,就见霜霜忙得焦头烂额,石桌上堆了一沓画卷,有的打开了,有的没有打开。 见季嫣回来了,霜霜不免抬起头求助道:“夫人,你可算回来了,这些都是大人差人送来的小像,是为大公子准备的。” 第727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38 京中适龄的未婚小姐,小像都在这里了,首辅把谢渊娶妻这样重要的事交给了她,要她来为谢渊挑选出与他相匹配的门当户对的女子。 季嫣抿了下唇,实在没有心思去看那些小像。 霜霜小声道:“夫人,您不看一看吗?大人很信任您,才把这么重要的事交给您去办,大公子平时又对夫人极好,处处照顾,此事应当仔细对待才是。” 季嫣张了张唇,迟疑片刻,最后只低声说了一句:“娶妻的是谢渊,要挑就让谢渊自己挑,我不会帮他相看。” 霜霜“啊”了声,就看到夫人提着裙摆回了房,那些小像一张也没动过。 霜霜不知所措,平时灵光的脑子在这种时刻也仿佛罢了工,她最后当真听了季嫣的话,抱着一堆小像去找了大公子。 少年坐在案前,见到书案上的小像,漂亮的眉眼微皱:“姨娘要我自己挑?” 霜霜点头:“大人让夫人全权负责此事,夫人回来说,要您亲自去挑。” 霜霜本以为大公子会不高兴,毕竟是婚姻大事,而夫人又看起来并不重视。 但大公子却问她:“她是不是生气了?” 霜霜眼睛睁大,不知道该怎么答,但对着少年一双幽黑深邃的眼眸,霜霜仿佛被人控制了似的,说不了谎,如实点了点头。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大公子非但没有不高兴,反而勾起了一点唇角,他垂眸将小像收好,抱在怀里,起身道:“无妨,我带着小像亲自去见一趟姨娘,请她帮我。” 霜霜有点懵了,但也十分听话,晕乎乎地带谢渊去韶光院见夫人。 谢渊抱着小像进入季嫣屋子里时,她正卧在美人榻上,手里捏着个话本子在看,目光瞥见了他,怔了下,一双杏儿眼就爱憎分明地垂下来,不再分给他一个眼神。 少年唇角的笑意加深,将怀中的小像放下,朝她走过去。 季嫣方才分明看到他抱着小像过来找她,他来见她还带着那种东西,什么意思?存心想气一气她么。 她抿起唇,无视谢渊的存在,少年在她身旁坐了下来,一团带有冷香的阴影也随之覆了下来,季嫣睫毛颤了颤,就发觉谢渊伸手扯了两下她的衣袖。 她僵了下,还是没有理他,谢渊眨了眨眼,又得寸进尺,手指往她衣袖里勾了勾,按在她手腕上,似有若无地轻轻触碰,像羽毛一样来回扫过肌肤。 她经不住他这样闹,不由抽回了衣袖,往里面挪了挪,双眸依旧故作镇定盯在话本上,但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谢渊垂下乌黑的眸,没有说话,只弯腰褪去了足上的丝履,也到了榻上来,与她挤在一处,肩膀紧贴,彼此的气息绵密交缠。 季嫣也不说话,轻轻抿了下唇,侧过身背对着他。 谢渊见状,软下了声音,再度伸手拽了两下她的衣袖:“别不理我,姑姑。” 谢渊撒起娇来,就不再是谢渊,而是谢姣,不,是娇气的娇。 “我没有想要娶妻,我今晚就会和父亲说明情况,让他不用操心。” 他若是娶,也只会娶她,否则宁可不娶。 季嫣神情已经有点松动,只是还没有开口。 谢渊也不急,他从背后贴向她,殷红的唇几乎贴上了她的后颈,呼出的热气滚烫,丝丝缕缕往皮肤里钻,季嫣捏了捏手指,想制止他,却忍住了,没有伸出手。 她以为谢渊不会太过分,毕竟他平时在她面前总是乖顺更多。 但下一秒她整个人一僵,呼吸紊乱,声音也变得低哑:“谢渊!” “嗯……”少年声音极乖,微微抬起了眸,眸中似有墨色翻涌。 “你……”季嫣后脖颈都要缩了起来,几乎咬牙切齿道,“你别这样……” 少年闻言顿住,不再继续了,而是用额头贴向她的肩颈,低声问她:“姑姑还生我气么?” 季嫣抿唇:“别叫姑姑。” “嗯……姨娘?”他试探道。 季嫣:“也不要……” “那叫嫣嫣好不好……”谢渊垂眸,下巴抵在她肩头,宋璋叫她嫣娘,他不想跟他叫一样的。 季嫣点了头,反正叫什么都好,总之别再叫那两个称呼,怪怪的,好像做什么都被上了一层枷锁。 季嫣也谈不上生谢渊的气,她只是有点吃醋,何况本来也是首辅安排的,谢渊甚至都还不知情,只是刚才看到他抱着那堆小像,心中不大痛快,许是占有欲作祟。 思及此,她也不再同他置气,转过了身来。 却不成想,抬头对上了一双极黑的眸,几乎在她张口要说话的瞬间,谢渊一只手就抬起来捏住她的下巴,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季嫣愣了愣,但很快谢渊动作就停了下来。 她尚没有反应过来,就被他从榻上抱起来,走到了书案前。 谢渊将她放下来,她抬眸看他,裙摆如木槿花散开。 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蕴含艳色的眉眼间还有几分未褪的情.潮。 季嫣听他的话,没有发出声音,随后便见他以最快的速度穿上了丝履,整理好衣冠,抱着小像来到书案前,在她面前坐下,又将小像放在书案上,一一展开。 就在此时,房门被人从外面用力推开,光线透进来,金灿灿地映照在少女白皙的面庞上。 付姨娘是来捉奸的。 可惜门后并不是她意想之中的画面,季氏与谢渊面对面坐着,一双杏儿眼有几分懵懂可爱,手边是摊开的小像,而谢渊更是规矩万分,眼瞳漆黑干净,不再有半分情动。 “父亲?”谢渊起身道,“您怎么来了?” 付姨娘在谢临身旁面色惨白,指甲几乎嵌进了掌心。 不对,一定是她太着急了,她应该先设一个万全的圈套,引季氏入坑,届时再来揭发。 谢临稍加思索,便想明白了事情始末,他冷着脸对付姨娘道:“你先回去。” 付姨娘咬咬牙,只能先离开。 谢临随后看向他们,淡声道:“看得怎么样了,可有中意的?” 谢渊摇头,那双幽黑的眸丝毫没有避讳谢临探究的目光,继而开口:“父亲,我有话想单独与您说。” 第728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39 首辅把谢渊带走了,季嫣此时也理清了前因后果,她垂眸看着书案上散开的小像,一时陷入沉思,若不是谢渊,当时那种情况,她并不知道有人来了。 方才首辅隐忍不发,脸色却明显不太好看,想必谢渊去的这一趟也凶多吉少,季嫣不太放心,让霜霜偷偷跟过去打探情况。 她将书案上的小像整理好了,春雨一茬接着一茬,不知何时变了天色,季嫣推开门,屋檐溅下的雨滴打湿了裙摆,顿了顿,她抬起袖子,手伸进雨里,凉丝丝的,没一会就润湿了手指。 霜霜回来后说:“夫人,大人好像对大公子发了很大的脾气,并让他跪在了书房外自省。” 季嫣顿了下,“他现在还跪着吗?” “嗯……”霜霜回忆起刚才亲眼目睹的画面,不由抿唇道,“我从来没见大人这样生气过,他发了话,不让任何人去管大公子,好像有意要大公子淋雨。” 季嫣听到这里,差不多也猜到谢渊和首辅谈了什么,到底是因她而起,季嫣放心不下,便叫霜霜取了伞来,亲自走了一趟。 季嫣站在廊下,在距谢渊不远不近的位置看向他。 初见他时,少年便是这样不卑不亢地跪在院子里,身姿薄瘦如纸,如今故态重现,少年束起的发丝被雨淋湿,外裳也已经湿透了,不知道跪了多久,发带被细雨微风裹挟,倔强拂动。 季嫣看了一会,也没有再计较后果,撑伞朝他走过去为他遮雨。 谢渊身形微僵,鼻尖嗅到了熟悉的幽香,抬头见到她,唇角微微上扬,黑漆漆的眸子里宛若点缀着星辰。漂亮极了。 季嫣抿唇,忍不住想,他还有心情笑得出来。 站着太累,她撑伞蹲下来,面对着谢渊那张湿漉漉宛如出水芙蓉般的面庞,压低声音问他:“你到底和首辅说什么了,他为何罚你?” 谢渊垂着眸,怕弄湿她,极力制住了将她纳入怀中的冲动,乖道:“我说,我想娶你。” 几乎是不出所料的答案,但季嫣还是愣住了。 “傻不傻。”她声音微哽。他直接告诉谢临,和刚才那种情况下真的被“捉奸”,又有什么区别。 谢渊没有答,而是抬手碰了碰她的眼角,唇畔的笑意柔软,就是傻,他也认了。 季嫣冒雨来见谢渊,暗处的两双眼睛亲眼目睹了全程。 付姨娘兴奋到面色扭曲:“大人,我就说季氏与大公子之间有染,尚且是在您眼皮子底下就如此亲昵,简直没有把您放在眼里。” 谢临不语,他又何尝不知少女眼底的情意,而付氏的心思,他也同样心知肚明。 付姨娘自以为抓住了季嫣的把柄,等着谢临对她施以惩戒,结果首辅却轻飘飘道:“我与季姑娘早已和离,她如今喜欢谁,与谁来往,都是她的自由。” 什么?和离? 付姨娘睁大双眼,嘴巴里像吞了颗鸭蛋。 谢临留下这句话后便拂袖离去,付姨娘彻底傻眼,隔日便收到一封休书,谢临可以容忍后宅的姨娘不守妇道,毕竟是他有负在先,他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从不对府中姬妾加以约束,不强求她们为他守妻德。 但谢临绝不容忍后宅的姨娘为了争宠不择手段,使些歪风邪气的手段将宅院搅得鸡犬不宁。 付姨娘脸色惨白,女子被休弃,回了娘家也会被指指点点不受待见,她实在不甘,不明白季氏到底好在哪里,论出身,论才识,皆拿不出手,凭什么前后把谢家父子迷得团团转,心甘情愿被她辜负真心。 而她这一生,也被毁在了一个“妒”字上,如谢临在休书中所言,满腹算计。 * 谢渊被罚跪了半日,回到房中后发了一夜高烧,季嫣亲自作陪,没有在意府中传出的风言风语。 她夜晚睡不着,趴在了谢渊身旁,后来泛起困意,就胡乱解了外裳,躺上了床,侧身抱住谢渊火炉一样滚烫的身体,贴着他睡下。 阳光如斑驳的碎片,谢渊翌日醒来,喉咙里像吞了刀片,他准备起身,才忽然发现靠在怀里的那具柔软身躯,他眉眼低垂,漂亮乌黑的眸不由暗下去,手指在她恬静的面颊上流连。 这次就不能怪他了,她亲自送上的门。 谢渊低头含住她的唇,咬了一下,不轻不重,仿佛在品尝软糯香甜的糕点,一点点吞咽,修长的指握住她柔软的小臂。 难以自抑的,眸里像覆了一层阴翳。 季嫣醒来只觉得腹上一阵发凉,睁开眼睛只看到少年乌黑的发顶,丝绸发带拂过敏感的腰际,被子拱起来,桃红色的小衣被扯散了,岌岌可危地悬挂在小腹之上。 季嫣一时失语,怔愣良久,手指才抵上谢渊发顶。 察觉到她醒了,少年方才抬起头,幽黑水润的眸里带有几分失控,迟钝很久后,少年浓黑的睫眨了眨,眼里方有几分清明,帮她将小衣往下拽了拽,又撑在她身侧,撒娇一般啄吻她的唇,带有小心翼翼的讨好意味。 季嫣抿唇,她刚才如果没有醒来,还不知道他会做到哪种地步。 现在倒是知道错了,眉眼乖巧地亲她。 季嫣没有觉得这样不行,只是他身体的温度还很高,病还没有彻底好就胡来,也不怕病情加重了。 她微微偏了下头,谢渊的唇就印在了她的脸上。 然而很快季嫣一双杏儿眼睁大,谢渊脸皮极厚,又顺着她的脸颊向下亲,太痒,又带着过电般的滋味,季嫣也有几分失神,插在他发丝间的手指不知不觉垂了下来,握住了一截袖管。 他偎着她,温度也将她传染,鼻尖萦绕的冷香似迷香。 不知道过了多久,谢渊生生压制住了情动,季嫣也隐约听见他沙哑的声音:“等我来娶你。” * 剧情到了节骨眼上,太子在京中几乎只手遮天,谢渊作为他的得力副手,为他攒下了一桩又一桩功绩,对于太子身边的这位谋士,人人都忌惮三分。 男主也一再被打压,季嫣回忆剧情,算算时间,现在已经发展到了原着中的入狱风波,也是太子授意之下,谢渊做的局,男主再聪慧,也防不胜防。 季嫣叹气,该来的还是来了,这才是刚开始,日后谢渊少不了得罪二皇子的地方。 第729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40 剧情主线与原着描述得大差不差,只是季嫣唯独没有料到,女主会亲自到谢府拜访,请她相助。 云小姐面色憔悴,几乎瘦成了薄薄的纸片,她望着季嫣,显然是走投无路,才来找她求情,而将要说出口的话难以启齿,云小姐欲言又止,手指屈起来抵着掌心。 季嫣主动道:“你是要我帮你替二皇子求情么?” 女主眸色微动,像纸片一样可怜脆弱,惹人怜爱,她点了点头,一双含了水色的眸子无声看着她,美人垂泪,连季嫣看了都忍不住心生怜惜。 云小姐应该是知道她与谢渊之间关系匪浅,如今走投无路,才会想到来求她,通过她这个纽带,让谢渊对二皇子手下留情。 太子拥有实权,可律法摆在那里,纵是天子也不能挑衅律法。故而太子想对二皇子做点什么,都碍于律法动不了他。如同被上了一把枷锁。 而谢渊就是那把钥匙,他太聪明了,可以做到名正言顺让二皇子背上罪名,可以说,如果没有谢渊为太子谋划,二皇子也不可能会有这场入狱风波。 季嫣看女主这样,也实在不忍,只好答应下来。 但其实无论她今天有没有来找她帮忙求情,这场危机二皇子最终也能靠自身化解,而季嫣答应云小姐,也只是想让她心中有一丝希望,可以高兴一点,别太劳心伤神,折损了身体。 事实上,季嫣也帮不了女主,毕竟谢渊也自身难保。 他知晓太子性情暴戾不适合治理天下,但受制于人,他不得不去为太子谋划,季嫣当初劝他,也没有想要他与太子翻脸,只是想他日后为太子出谋划策时,不要将事情做得太绝,最好给自己留出后路。 … 这段时日,还发生了一件事,季嫣再次与首辅促膝长谈。 她彻底袒露心迹,谢临也早已看出了端倪,在她亲自说出口后,也能表现得波澜不惊。 季嫣总觉得对他有所亏欠,她无论做出看起来多么惊世骇俗的决定,首辅从来没有恼羞成怒过,最后总会纵容溺爱,无条件同意她的诉求。 她与谢临早已和离的事,也不再保密,谢府人人皆知。 她喜欢谢渊,谢临也同意不再认她做义妹,不让她有道德上的枷锁。 谢临从头至尾,也只罚过谢渊一次。 … 朝堂之上水深火热,而对于普通人而言,日子照样还得过,权力争斗离他们太遥远,不管最后谁当皇帝,只要能为百姓谋福祉,百姓就拥戴谁。 距云小姐上次求情后没多久,二皇子就被无罪释放,虽侥幸逃过一劫,但在狱中被太子的人动用了私刑,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 入狱风波过后,萧云安也不再隐忍,全文的转折点也在这里,男主在此时下定决心争权,开始为皇位而谋,二皇子虽不想当皇帝,但他也绝不能让太子登上皇位。 太子暴虐且多疑,一旦他登上皇位,萧云安也难逃一劫。 太子在明面上,而二皇子在暗处韬光养晦,两股势力之间暗流涌动,斗得不可开交。 季嫣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年秋,天子举办了一场秋猎。 谢临被邀请前去围观,季嫣也被他一同带去。 季嫣本不想来,如果她跟随谢临去秋猎,势必要以姨娘的身份作为亲眷跟随。 但谢临对她道:“渊儿此次也会随太子一同狩猎,而山中猛兽众多,这一去就是三五天,嫣嫣只怕留在府中也难以心安。” 季嫣抿唇,想了想,还是决定去,她已有数日没有见到谢渊,太子近期处于劣势,正与谢渊密谋,势要让二皇子栽个大跟头。 于是就有了秋猎这日,少女梳了稳重的发髻,穿了身杏子色的交领襦裙,乖乖跟在首辅身侧。 皇家秋猎,仪仗排场皆浩浩荡荡,令人震撼。 季嫣随首辅入座,距离天子的位置很近。 先是看见了二皇子身着玄金色骑装,骑了一匹汗血宝马入内,萧云安容颜俊美,他一出场,季嫣周边的女子都纷纷吸了口气,一眨不眨盯着场内的二皇子。 这两年萧云安不再藏拙,学识与见地颇得天子喜爱,天子也重新审视了这个儿子,对他颇为器重,萧云安也开始逐渐出现在大众视野,赢取民心。 季嫣眨了眨眼,突然听到身侧不远处有贵女谈论道:“云小姐,若是我没记错,当初本该是你嫁给二皇子,一直不曾问过你,怎么最后嫁过去的反而是府里低贱的庶妹?” 云家嫡女死死盯着马背上的二皇子,面色青白交加,手指绞着绣帕,随后强忍下妒意,故作镇定道:“让各位看笑话了,也还请各位姐妹体谅一下庶妹,她为了嫁给二皇子连脸面尊严都不要了,让让她又有何妨,也算是体恤妹妹了。” 贵女挑眉道:“也就是你脾气好,竟能容忍那小蹄子作妖,白白让她攀上了二皇子这样好的高枝。” “我听说民间传闻是假,二皇子并非不能人道,腿疾也没有民间传得那么严重,早知如此,当初父亲问我意愿时,我便同意嫁给二皇子了。” 云家嫡女闻言,脸色更是难看,恨不得将庶妹千刀万剐。 季嫣吃瓜吃到此处,还是忍不住唏嘘,当初不要二皇子的是她,如今后悔的人也是她,左右都被她占了。 季嫣继续朝场内看过去,此刻太子高调入场,雌雄莫辨的脸长相极其阴柔,京中贵女们渴望成为太子妃,但对太子本人还是免不了心生惧怕,无人敢触太子的霉头。 季嫣的注意力不在太子身上,而在他身后的谢渊。 少年一身墨色骑装,如瀑的青丝用了一根黑金色的发带绑在头顶,眉眼沉静,面容却是罕见的昳丽,与太子站在一处,也丝毫未被比下去,甚至更引人注目。 谢渊略微抬起头,眸光淡淡扫过去,却在经过那道杏色身影时顿住,少年眸色微僵,见她乖巧坐在谢临身边,不由抿紧了唇,漂亮幽黑的眸直勾勾盯向她。 季嫣太熟悉谢渊了,只觉得若是四下无人,他下一秒就要对她撒娇。 她心脏猛然跳了一下,也是在这时,听到附近的贵女言语激动道:“他一直看着我,是喜欢我吗?” 第730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41 “你说谁?谢公子?”一旁的粉衣女子笑道,“想必是误会,谢公子可是京中出了名的不近女色。” “此话怎讲?” “去年谢大人找我父亲讨了一幅小像,应是为谢公子择妻用的,结果后来石沉了大海,我问过父亲,父亲说谢公子无意娶妻,上回是谢大人自作主张做下的安排,后来便不了了之了。” “这事我也知晓一二,我家那会儿也给谢大人准备过小像。”又一位贵女开口,“也是不了了之。” 谢渊才识过人,又与太子亲近,是上京一众青年才俊中的翘楚,又生了一副惊艳的好皮囊。 二皇子已娶了皇子妃,太子又喜怒无常,性情暴虐,嫁给谢渊似乎是最好不过的选择,故而也引得近年来,京中贵女对其趋之若鹜。 季嫣听到此处,一双杏儿眼不由幽幽看向了谢渊。 谢渊挺招桃花,她向来是知道的,也不知钱家村的钱小姐后来发现他出逃,有没有四下去寻。 到了时辰,参与秋猎的青年才俊纷纷进入密林。 季嫣眼睁睁看着谢渊的背影消失在视线里,此后便顿觉无聊,有一搭没一搭地吃着盘子里的糕点。 口感绵密清甜,似乎是宫里的御厨所制,比她平时吃的糕点味道更好。 午后犯了困,季嫣有点坐不住,就回了营帐里休息。 她住的是首辅的营帐,谢临不在,季嫣便放心地独自卧在榻上,沉沉睡过去。 原着秋猎的这段剧情,谢渊没有遇到危险,山中猛兽也没有首辅说得那样危险,重点还是在人与人之间的勾心斗角,这次太子稍微打了一局逆风盘,扳回了一局,而二皇子则受了伤。 这段剧情亦是男女主感情升温的重要节点。 某方面而言,太子各种作妖,也是在推动剧情发展。 一共三天时间,第一天风平浪静,不必太过担心,重点是后两天,这两天最有可能会因为剧情偏移而突生变故。 季嫣沉沉睡了一觉。 傍晚暮色苍茫,一道墨色身影靠近了营帐,闪身进入。 少年身上的冷香幽幽,自上而下端详了许久榻上熟睡的少女,随后谢渊叹了口气,白净修长的手轻轻碰了两下她睡得红润的面颊,又俯下身,低眸去吻她柔软的唇,从唇角到唇中,由外至内,手指难耐地穿入她的发髻中,杏子色的襦裙也在少年掌中多出了道道凌乱褶痕。 谢渊靠近她时,季嫣就有了感觉,但闻到了熟悉的气息,就没有管,困得只想睡觉,直到被他吻得睡不好,喘不了气,才反手掩住唇,拒绝了他再往下压过来。 谢渊对上了她雾蒙蒙的杏儿眼,殷唇翘了翘,下一秒头一偏,乖巧漂亮的脸枕在她肩上,整个身体都偎进了她的怀里。 “泰极山的落日很美,嫣嫣想去看看么?我们可以骑马过去。” 季嫣已经被他弄得没有了睡意,索性就点头答应了。 少年唇角微勾,又偎了她片刻,便直起了腰身,将她打横抱在怀里,二话不说就带她出了营帐。 季嫣微愣,想到什么,声音急切地提醒道:“我还没有穿鞋。” “无妨,我抱着嫣嫣便是。”谢渊音色有几分乖,抱着她直往临时搭就的马厩走过去。 季嫣哑口无言,只好任由谢渊胡来。 好在一路上没有遇上什么人,到马厩之后,谢渊单手解了束马的绳索,又将她举到马背上,少女乌黑的睫毛颤了两下,双手便提起裙摆,两腿分开跨坐到马背上。 谢渊紧跟着上了马,修长笔直的双腿微微夹紧,身体紧贴而来,下巴撑起的重量似有若无压在了她的肩膀上,谢渊垂了垂眸,双臂从她腋下绕过来,握住了缰绳,季嫣只能依赖他,紧紧贴在他怀里。 杏子色的襦裙被风吹掀起,与少年墨色的衣摆交叠。 季嫣眨了眨眼,此时又向他确认道:“这时候去泰极山,真的可以吗?” “为何不可?”谢渊头一偏,唇瓣就贴到了她的颈上,季嫣控制不住缩了缩脖子,抿了下唇,不再问了。 谢渊却舍不得挪开,黏黏糊糊在她颊上亲了口,才驱马离开,往泰极山去。 泰极山并不远,也不算太高,半个时辰后,谢渊就带她到了泰极山山顶。 他从马背上下来,又伸手接她下来,季嫣整个人都栽进他的怀里,手臂柔柔环住他的脖颈。 软玉温香,谢渊稳稳接住了她,眸色有几分幽深。 季嫣抱紧了他,微微抬眸看向天边即将沉底的太阳,暮色更深,光线已经格外熹微,云雾缭绕里,倒有几分空灵意境。 季嫣这时听到谢渊有些沙哑的声音,“嫣嫣……” “嗯?” 谢渊抱着她坐了下来,让她靠进他的怀里,他从背后贴近她道:“若有朝一日,我身败名裂,罪名缠身,你躲我越远越好,千万不要可怜我。” 季嫣怔了怔,他是知道什么了吗,还有不足半年时间,朝中势力彻底洗牌,二皇子入主东宫,对太子忠心耿耿的拥趸无一幸免,皆没有好下场。 “不会有这一天的。”她声音轻柔,“就算真的有,我也会陪在你身边。” 谢渊没有说话,只收紧了双臂,将她抱得更紧。 若真有这一天,他宁愿失去她,也不会让她因为他而被连累。 季嫣心中也莫名升起一阵悲戚,只希望二皇子说话算话,届时他赢了太子,也能答应她放过谢渊。 太阳彻底沉了下去,天黑下来,季嫣感到一阵寒冷,不由翻了个身,面向了谢渊,手臂缠住他的脖颈,少年黑金色的丝绸发带拂在她手背上,泛起点点凉意。 季嫣头低下来,脸埋进了谢渊颈窝,声音闷闷响起:“回去么?” 泰极山来了,落日也看了,他也真的很坏,把她情绪都弄得糟糕起来,想到这里,季嫣又不由抿了下唇道:“以后不许再做这样的设想,也不要这么悲观。” 谢渊轻轻拍了拍了她的背,软下声音,全部都答应她。 而季嫣却还是没法高兴起来,对着谢渊那张乖巧的脸,迟疑一秒,就张嘴咬住了他殷红的唇。 第731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42 谢渊喉间发出一声闷哼,眉眼沉沉,浓翘的睫下一双眼变得极黑,双手按在她腰间,顺从地被她咬了几口,柔软的唇舌带着绵密的幽香,引人沉醉。 这样过了许久,谢渊再也忍不住,抬手将她往怀里按了按,反客为主,在她柔软的唇上辗转流连,良久后,他侧了侧腿,挡住身体发生的变化,一声一声,嗓音沙哑地唤着她的小名儿。 … 回去猎场,谢渊并未将她送到首辅的营帐,而是把她抱进了自己的营帐里,她的东西还在谢临那里,于是谢渊把她在榻上安置好后,就整理好衣襟,去了趟首辅的营帐。 谢临就在帐中。 他走进来,谢临声音便冷道:“你把她带走了?” 谢渊并不否认,平静道:“我来取她的东西。” 谢临如今也没有立场再多说什么,沉吟片刻,就淡淡应了声。 谢渊便把季嫣的衣物全都取走,父子二人除了最初简短的几句交谈外,再无任何交流。 … 秋猎的后两日,二皇子不慎跌下马背,被棕熊所伤,所幸太子及时赶到,从熊掌下救下了二皇子。 天子得知二皇子受伤,眉眼浮现出担忧,旋即又对太子面露赞赏:“昱之这次做得不错,兄弟之间情同手足,互帮互助,合该如此。” 太子但笑不语,诸臣也都夸赞太子气量不凡,没有放任二皇子不管,而是冒险将他从棕熊手中救下。 顾念手足之情,实乃仁善。 季嫣跟在首辅身边,看着这一幕内心复杂,太子应当比谁都清楚,二皇子为何会不慎从马背上跌落,又为何会恰巧被棕熊袭击。 而且太子的确很讨厌,他作的妖,最后也全都会反噬到谢渊身上,也让二皇子的账上又记下一笔。 思及此,季嫣垂下眸,心不在焉站在首辅身侧。 这场秋猎,太子占据了高光,地位再一次得到了稳固。 结束后,季嫣就乘上了马车回谢府,谢渊依旧被太子绑在身边,太子生性多疑,谁都不敢尽信,谢渊是他心腹,悉知他所有秘密,需得时时刻刻在他监视之下。 上京入了冬,一日比一日寒冷,这年冬天,宫中依旧水深火热,谢渊甚至没有机会回来过年,季嫣时常收到他寄来的信,信中从不提起他时下的处境,只说自己一切安好,又问她近来如何。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到了来年惊蛰,太子终于放了谢渊回府,也亲自来了一趟谢府,参加谢渊的及冠礼。 弱冠之年,谢渊愈发成熟稳重,有太子在场,季嫣只能规规矩矩地看他,无法与他太过亲近。 首辅为他取了字——岁檀。 太子笑道:“岁檀,孤便不留下打扰你与亲人相聚,准你一天假,明日再回东宫。” 说罢便离开了谢府,太子一走,整个谢府都好似活了过来。 季嫣与谢渊遥遥相望,片刻,谢渊对首辅道:“父亲,我先离开片刻。” 首辅应允了。 季嫣也会意,悄悄离席,春装尚且还有些厚度,出去之后,她低头摆弄了两下衣摆,尚未反应过来,就被谢渊从背后揽入怀里。 季嫣僵了下,微微抿唇:“你知道你多久没有回来了吗?” “嗯……知道,对不起嫣嫣,我实在走不开。”他声音低哑,将她抱得极紧。 “我知道是太子不让你离开。”季嫣低声道。 “岁檀……”她轻轻唤了声他的字,叹道,“我只希望你能平安。” 谢渊微怔,眸色湛黑如墨,身后传来了脚步声,他毫不犹豫地把她打横抱起,带着她阔步走向自己的院子。 屋内没有添炉,尤为寒冷,被褥虽然已经换洗过,但入手仍是一片冰凉。 他把她抱到榻上,季嫣觉得凉,不由往他怀中缩了缩。 谢渊也将她圈进怀里,低头抵住她的额头,“明天离开前,都留下来陪我,好么?” “嗯。”季嫣点头,手指抓了两下他的衣襟。 他这次离开,下一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或许再见时,已是另一种场景。 季嫣鼻尖一酸,手臂微微垂下了一点,就碰到了谢渊的腰封,她顿了顿,伸手握住。 “嫣嫣?”谢渊嗓音低哑,不由捉住了她的手,黑漆漆的眸子沉暗下去,低头注视着她的双眸。 季嫣顿了下,认真道:“我想要你,岁檀。” 谢渊僵了僵,嗓音更哑:“等我日后娶了你,才可以……” 话未说完,他不禁发出一声绵长的闷哼,漂亮的眼尾泛红,额角抵着她柔软的发丝,下意识把她抱得更紧,让她更贴近身体。 “可以吗?岁檀。”她脆生生地问,再次询问他。 谢渊抿唇。 “娇娇……”她又耐心念了声他的小名儿,轻轻抱着他道,“我想与你交.欢。” 话音落下,便再覆水难收,谢渊将她放平,将柔软的襦裙一层层剥开,水红色小衣被推开,谢渊冰凉的唇贴在她的小腹处,轻轻碰了碰,她仿佛成了一块软糯点心,方方面面均被照顾到。 手臂被推开,谢渊头顶的玉冠卸了下来,发丝拂落,他轻轻吻她,吻到一处时,忽而愣住,谢渊抬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腕间那粒殷红的守宫砂,神色温软呆滞。 季嫣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粒守宫砂。 她顿了顿,言简意赅道:“我和首辅并没有同过房。” 她以前不曾与他说过这些,谢渊也从没问过,当然也不可能去问,过去她是宠妾时,谢府的人皆知她夜夜承宠,不会有人想到,她用了些手段,并未真正与首辅同房。 而谢渊同样如此认为,却还是对她万般珍重,是以,贞洁从来不会阻碍真心。 季嫣不由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岁檀,我也从来只喜欢过你。” 所以无论如何,就算是为了我,也要平安。 话落,谢渊朝她欺来,幽黑漂亮的眸宛若漆黑的漩涡,他黏人至极,又将她从头吻到了底,柔软的小衣被他攥在掌心,已经皱得不可思议,季嫣在他晦涩的目光下,如同被海浪托举的浮舟,帐内幽香阵阵,甜得发腻…… 第732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43 季嫣醒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她不在谢渊的院子里,已经回到了韶光院,身上也被换上了干净的衣物,她坐起身,把霜霜叫了进来。 “谢渊什么时候走的?”她声音还有些沙哑。 霜霜道:“大公子一个时辰前离开的,太子派了马车过来接,似乎有什么要紧事,挺急的。” 季嫣嗯了声,又躺下来,杏儿眼映着头顶的纱帐。 剧情到了高.潮,一切很快就要尘埃落定了。 惊蛰过后,气温开始回升,季嫣已经换上了稍微薄一点的春装,她平时无事可做的时候,会去一趟吴府,陪瑶瑶在院子里玩。 瑶瑶说,钱大哥去参了军,一年只能回来一两次,她很想他,但也很骄傲,她听吴老爷说,钱武若运气好,说不准就能混个小将军当当。 季嫣弯眸。谢渊的乳母芸姨也会来找她说话,自上次她与谢渊来了一趟吴府,芸姨便一直误以为她是谢渊的娘子,和她说了许多谢渊幼时的趣事。 他小时候粉雕玉琢,太漂亮,几乎所有人见到他第一眼都会以为他是个女孩儿,一开始谢渊还会气愤地为自己辩解,后来便什么都不说了,旁人问他姓名,他会说“谢姣”。 他把“谢姣”这个小名儿当成了自己的第二身份,用来搪塞糊弄那些眼拙之人。 芸姨告诉她,谢渊小时候活泼得很,古灵精怪,有很多聪明点子,只可惜首辅移情,而谢夫人心灵又过于脆弱,承受不住这样的背叛,故而选择了逃避,在寺庙青灯古佛,与谢临有关的一切都很少再过问,包括自己的亲生儿子谢渊。 “娇娇这孩子很苦,公子命却享不了公子福,好在他自个儿争气,如今也有了你这样体贴温柔的娘子。” 谢渊确实很争气,他能一己之力搅弄风云。 上京城最近还有一桩趣事,一位年轻秀气的小姐带了一众乡野村夫寻到了二皇子府,说无论如何也要探花郎宋璋见她一面。 小姐说,宋璋是她明媒正娶的夫君,却在洞房之夜跑了,她好不容易一路打探下去,从胶州钱家村到苍州康平郡,得知宋璋进京赶考,又一路前往上京。 得知前年的探花郎是宋璋,小姐更加笃定了探花郎就是她要找的夫君,她的夫君拥有天下数一数二的绝顶美貌,皮囊艳丽,担得上探花郎的名号,又打听到宋璋在二皇子府,便带人前去要人。 这种风流逸事在民间最受欢迎,大街小巷全都传了个遍。 宋璋很苦恼,并未去见那位小姐,只让人转告她,她找错了人,他从未去过胶州,只在康平郡待过,不可能是她的夫君。 而小姐并不信,在上京城长住下去,一有时间便去一趟二皇子府,誓要让宋璋出来见她。 这些八卦消息传到谢府后,季嫣不免被呛到。 没想到钱小姐性情也颇为单纯,竟然真的信了谢渊的鬼话,难为她靠着零星的线索找到康平郡,又顺藤摸瓜找到了真正的宋璋。 这件事也有后续,宋璋不胜其扰,主动现身去见了钱小姐。 他甫一露面,钱小姐便知自己找错了人。 场面尴尬不已,钱小姐十分沮丧,她在“宋璋”身上耗费了太多精力,背井离乡,一无所获,她打算放弃了,带着钱家村的兄弟离开。 离开之际,碰巧看到了被谢渊乳母牵着手出来逛街的瑶瑶。 钱武背刺她,令钱小姐至今耿耿于怀。 瑶瑶似乎并不清楚当年发生了什么,再见到钱小姐,瑶瑶高兴地笑弯了眼睛,松开了芸姨的手,跑上前抱住了钱小姐。 钱小姐顿时没了脾气,问了瑶瑶几个问题,瑶瑶知无不答,很乖。 钱小姐内心松动,不由放下了当年的恩怨,对瑶瑶道:“等钱大哥回来,你帮我告诉他,之前他骗我的事一笔勾销,我不计较了,他若是想念钱家村,可以随时回来看看。” 瑶瑶重重点头,钱小姐之后便乘船回去了胶州。 季嫣听说之后便忍不住想,人总是多面的,钱小姐也不是没有重情重义的一面。 日子又恢复了正轨,季嫣偶尔收到谢渊的信,也会给他写一封回信递去东宫,只是不知那些信最后是否会传到谢渊手里。 清明之后的某天,季嫣午憩时忽然感到被一双手臂揽入了怀里,丝绸的面料有些冰凉,熟悉的冷香萦绕,唇上也传来了一丝热度,她迷迷糊糊睁眼,看到了眉眼乌黑漂亮的少年,“岁檀……” “嗯,是我。”谢渊低头碰了碰她的唇,就弯腰把她抱进了怀里。 他抱着她离开韶光院,季嫣靠在他怀中,不禁有几分茫然,脆生生问他:“去哪里?” “去我房中。”他声音压低了,眉眼比之从前有几分冷肃,好像发生了什么要紧的事,他这次回来并不是单纯来见她…… 季嫣抿唇,谢渊把她抱进了自己的院子,带她到了自己的房间,又将她带到墙边的那排书架,一面牵着她的手,一面用另一只手打开了某种复杂的机关,眼前便顿时出现了一道密室入口。 谢渊低下头,在她耳边小声说:“今夜会发生宫变,也许会有人来谢府,若是谢府外面有反常的动静,嫣嫣就躲在里面,我在里面准备了干粮和水。” 季嫣垂下睫,没有多问,只是没有看见霜霜,但谢渊又告诉她,霜霜已经被他提前送出了府,这会比她留在谢府要更安全。 谢渊又替她安排好了一切,可她更关心的是—— “那你会有事吗?” “不会。”谢渊摇头,那双幽黑的眼睛泛出些软意,他头低下来,靠在她肩膀处,声音低哑道,“等一切都结束后,我就来娶你。” 季嫣鼻尖一酸,长睫垂下来,遮住了那双泛起了水色的杏儿眼。 “好。”她答应他。 谢渊很快就走了,外面应该有人监视他,所以他说话总会将声音压得很低。太子不会让他的计划有任何生变的可能。 谢渊走之前教会了季嫣怎么去打开密室,机关比较复杂,她学了很久,谢渊走后,她也就待在了他的房间里,趁天黑前又睡了一觉。 第733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44 入夜之后,谢府果然传来反常的动静,季嫣被惊醒,从榻上下来,没有犹豫地把密室打开,藏了进去。 密室一片漆黑,没有准备蜡烛,季嫣坐在里面的一张小榻上,听到有几个人进到了房中,一通翻箱倒柜之后,似乎一无所获,又呼啦啦离开。 异动一直持续到了第二天夜里,谢府才平静下来。 季嫣动了动有些僵麻的身体,从密室里出来。 谢府已经恢复如常,首辅并未被波及,季嫣便去见了谢临。 谢临告诉她,昨夜太子逼宫,幸有二皇子率兵围剿了太子,天子对此龙颜震怒,气到呕血,萧昱之被押入了天牢,皇帝也病倒了,让二皇子代为执政。 而谢渊作为太子军师,也没能幸免,被关进了天牢,等候发落。 剧情的发展与原着没有太大区别,季嫣努力冷静下来,按计划去了一趟二皇子府。 二皇子不在府内,季嫣见到了云家小姐。 “殿下如今还在宫中,太子发动宫变之后要处理的事务繁多,恐怕殿下一时半会也没有时间见你,你别担心,谢渊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事,你若放心不下,就先在府里住下,殿下若是回来,我便想办法让你们见上一面。” 季嫣谢过了云小姐,便也在二皇子府中住了下来。 宋璋来看过她,他知道她是为了谢渊而来。他不忍告诉她事情的严重性,也没有狠心将她唯一的希望摧毁,只是时常过来看她一眼,就怕她承受不住打击,做出些傻事来。 但季嫣并没有他想象中脆弱,相反她很坚强,也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那双灵动的杏儿眼依旧干净清澈,只是近来胃口减了些,一顿饭吃不了太多。 宫变后的第五日,二皇子才从宫中回来。 萧云安格外疲惫,云小姐便先陪他睡了一觉,待醒来后才将季嫣的事转告他。 萧云安顿了顿,便去了书房,不久就有人来通知季嫣,二殿下在书房里等她。 韬光养晦时期的二皇子温润如玉,芝兰玉树,如今不再隐忍,周身的气势迫人,已有天子之威。 季嫣深吸了一口气道:“不知二殿下当初的话是否还作数,民女有一事想求殿下相助。” 萧云安知道她说的是哪件事,微微颔首:“作数。” 但不等季嫣开口,萧云安便道:“你想为谢渊求情?” 季嫣点头:“谢渊受制于太子,才不得不为太子所谋,并非他本意如此。” 萧云安沉默,良久后只问她一句:“值得吗?季姑娘。” 她在他这里的这份人情足够保她后半生无忧,值得她拿出来用在别人身上吗? “值得。” 萧云安抬眸,只见少女眼眸清亮干净,身为身体有疾的皇子,他见过太多的阴暗,像这样纯粹真挚的目光,几乎凤毛麟角。 萧云安敛下眸,没有明确说会不会帮她,只让她离开了,差人将她送回了谢府。 还是云小姐隔日给她递来消息,让她稍安勿躁。 季嫣这两天心脏当真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为今之计只有等待。 … 天牢里,黑衣少年衣冠整洁,及冠之后谢渊就不再用发带去绑马尾,而是以冠束发,显得更成熟,周身的少年气逐渐褪去,唇红齿白的模样也不会再令人看轻。 他对面是光风霁月的二皇子。 谢渊盘腿坐下来,漆黑的眸里微微漾开一丝软意:“她去找您为我求情……” “嗯,你可知她都说了些什么?”萧云安语气淡道。 谢渊垂下睫,抿了抿唇:“若是她哪里得罪了殿下,还望殿下恕罪。” “你多虑了。”萧云安道,随后又将季嫣所言一五一十转述给他听,最后道,“若不是她为你求情,我原先也想多少对你施以惩戒,以泄我心头之愤。” 谢渊闻言,唇角勾了勾,声音沙哑:“殿下想罚便罚,只是别让她知道为我担忧,若是用刑,也用那些看不出痕迹的刑罚。” 萧云安:“……” “别跟我说这些。”二皇子面色冰冷,“你准备好,择日便有人接你回府,此前你为太子做了多少,之后便都要将功补过,否则我并不介意再让人将你抓回来,再关上个三年五载。” 谢渊自然悉数应下。 不出三日,便有人将谢渊领出天牢,接他回了谢府。 萧云安没有提前让人把消息告知谢府,也不曾捎给季嫣消息。 谢渊回府之日,迫不及待想去见一面季嫣,可他在天牢里被关了数日,衣服看起来虽是整洁的,身上却难免沾了许多怪味,这样去见她并不好。 谢渊叫下人打来了热水,彻底将自己搓洗干净,来来回回洗了三次,最后一次又在水中加了花瓣,香气四溢,但谢渊并不算满意,再好闻的花香,也比不过她身上自带的少女幽香。 谢渊回府的消息传至韶光院时,谢渊还在房中沐浴。 季嫣愣了许久,又想不到他回来为何不第一时间找她,她直至方才都还在为他的事忧心。 思及此,季嫣提着裙摆从榻上下来,一路加快步伐,朝谢渊杀了过去。 见他房门紧闭,少女便毫不犹豫一脚踹开,却见屋子里水汽弥漫,有一股极浓郁的花香。 谢渊也怔住,乌黑的发丝披在肩头,漂亮精致的面容宛若涂上了一层水雾,眼眸在雾气之后变得如同一面漆黑的磨砂玻璃,水珠滴滴答答落下,怔愣过后,那双眼里就只剩下软意。 季嫣没想到他会在里面沐浴,犹豫之后,还是帮他把门关上了,手指尖绕了下衣裙的系带,就朝他走过去,抿唇质问道:“为什么不先来找我?” 谢渊不慌不忙,执起了她的一只手,将脸贴在她掌心说:“我身上的气味不好闻,不想让你闻到,那样也抱不了你。” 季嫣没想到会是这个答案,不由愣住。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谢渊唇角勾了勾,忽而伸手将她也带进了浴桶里,瞬间水花四溅,少女哼了声,恼道:“谢渊……” “嗯。”他将她纳入怀里,声音变得沙哑,抵在她肩头说,“我好想你。” 第734章 觊觎父亲的妾室45【完】 季嫣瞬间没了脾气,在他怀里又不敢乱动,不确定这些天下来他有没有受过刑,“他们有对你用刑吗?” “不曾。” 谢渊的嗓音低哑,紧紧与她相拥,她仿佛成了飘忽不定的云朵,而他誓要将她抓牢。 季嫣没有全信他说的话,低声道:“让我看看。” 她就要起来,谢渊长睫抖了两下,又牢牢将她抱回怀里,红唇微抿:“别看,不好看……” 他不让看,季嫣更放心不下,任谢渊如何撒娇都没有心软,坚持无论如何都要检查一下他的伤势。 谢渊躲不过,只好让她看了,他试图想要掩饰下去的欲望,也彻底袒露在了她的面前。 季嫣微怔,一双漆黑的杏儿眼无辜地眨了眨。 谢渊没有说谎,他们的确没有对他用刑,只是他…… 季嫣缓慢垂下了眸,湿漉漉的发髻贴着头皮,过分漂亮的脸蛋变得白里透红,过了会儿,她双臂抬起来靠近,“我来帮你,岁檀……” 谢渊有片刻失神,白皙如玉的手指抚上她的脸庞,指尖又穿入了湿润的发髻里,触到一片温热。 压抑的情感皆要于此刻宣泄出来,谢渊低头啄吻她的耳垂,辗转反复,温热滚烫,也要将她烫化了,世间最俗气最展露动物本能的一环,却也最叫人沉沦,谢渊过去瞧不起,如今食髓知味,再难戒断。 他从未这样爱过什么,而她是意外,叫人不胜欢喜。 … 房间里,季嫣换上了大红喜袍,层层叠叠的裙褶堆在了脚边,露出了一截红色绣鞋。 今天是她出嫁的日子。 季嫣过去一直被谢渊蒙在鼓里,早在她第一次对太子透露出不喜,谢渊就开始布局、筹谋,从未真正将命运交给太子,而太子也被蒙在鼓里,自以为握住了谢渊的命脉,将他拿捏在了手中,殊不知,这亦是谢渊计划里的一环。 谢渊早已与二皇子有了往来,交流用密语,是太子完全想不到的方式。有谢渊暗中相助,二皇子更加游刃有余,所以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谢渊与太子连坐。 季嫣那时去找二皇子求情,完全是令二皇子看了一出戏。 谢渊心思之缜密,令人惊叹。 但季嫣也并不是那般小肚鸡肠之人,连这种事都斤斤计较,相反,她至今心有余悸,得知谢渊事先筹谋,反而心中十分宽慰。 尘埃落定后,谢渊便兑现诺言,娶她过门。 原主当初嫁给首辅,只是被一顶软轿从小门抬进了府,不算真正意义上的出嫁,正儿八经的嫁人,这是第一次。 提起首辅,成亲前夜他来找过她,告诉了许多她不曾知道的事,比如当初谢渊曾在他面前言,若有朝一日他在朝中位置站得比他更高,他便不能再阻碍他来娶她。 父子二人由此立下了赌约,而谢渊做到了。 谢临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坦然接受了身份上的转变。 成亲的环节比季嫣当初在钱家村参加的钱小姐的婚宴要繁琐得多,季嫣也曾故意问谢渊,他过去不论如何都算是与钱小姐拜过了堂,如今与她又拜一次,是否“重婚”了。 提起在钱家村的经历,谢渊只觉得耻辱。 不算的,那时他用了宋璋的名讳,给了钱小姐假的籍贯与生辰八字,拜堂时也并未配合,礼未成,便算不得数。 … 喜房中,季嫣将拖沓的裙摆往上提了提,脚尖翘着,乌黑水润的杏儿眼一眨不眨看着同样是一身大红喜服的谢渊。 他已从钱家村时的少年模样长成了青年,如今的谢渊再遇上当年的境遇,亦不会将自己再弄得如当年一般狼狈屈辱。 但谢渊还是会对她撒娇,凛冽寒凉的眸会变得无辜,宛如年少时的模样,便如此刻,他斟了两杯酒,黑漆漆的眸含着软意朝她看来,邀她去饮合卺酒。 季嫣见状,撩起裙摆下榻,在谢渊的身旁坐下,举起酒杯。 手臂交叉,一口气饮尽了那杯合卺酒。 几乎同一时间,谢渊就伸手把她抱到了腿上,面颊贴在她怀里,无声抱住她,像个孩子,季嫣颇为稀罕,手指顺了顺他的发:“岁檀,你有什么话想说吗?” 如此重要的时刻,季嫣以为谢渊会认真思考,再好好回答,结果在她耳边低语了一句,让她整个人都僵住,任凭季嫣再经历过大风大浪,脸颊也一下子红透到底。 谢渊把她横抱起来,往榻上去,熟练地为她拆卸珠钗,发髻也散开,厚重的喜服如散落在地的红牡丹,鲜红艳丽,帐中也是一片喜庆的红。 季嫣仰倒在了柔软的衾被上,发丝如瀑散开,谢渊先吻住了她的唇,热气在齿间氤氲,再然后又将她从头到脚都来一遍,他总喜欢面面俱到,直至把她融化为一滩水,再猛然推上云端,她一口咬在了他的肩上。 谢渊哼了声,有片刻停滞,随即长睫倾覆,又将她往怀中纳入更深。 … 回门之日,谢渊带她去了胶州徐家,季嫣已经没有了家,外祖父是唯一真正关心她的亲人。 千里迢迢来到徐府,徐善仁本对谢渊不太满意,直至得知他便是上京城赫赫有名的谢渊,才对他稍加改观,只是上京城谢渊与他想象中不同,五官秾丽好看,不像是能写出那般深刻论道之人,所谓人不可貌相,徐善仁也很快接纳了谢渊。 来到外祖父家中时,季嫣还闻知了一件事,她的两位兄长被哄骗卖入了斗兽场,沦为了上位者的玩物,兄弟互搏,死于去年冬天。 今年开春,徐善仁才无意中得知消息,感慨万千,心中亦有几分悔恨,兴许他当初对他们兄弟二人严格管束,也不会落得如此凄惨下场。 季嫣也有些感慨,但善恶终有报,她的两位兄长,也算咎由自取。 此后谢渊便带她游山玩水,又将一路见闻写作文章记录,为她写了无数篇令世人拍案叫绝的诗句文章,季嫣几乎隔三差五就总能收到这样特别的情书。 文章扉页写道—— 谢渊,小名谢姣,字岁檀,妻乃苍州人士,季嫣。 【完】 第735章 番外(幻想篇) 季嫣与谢渊成亲之后,唯一的遗憾便是没能在他小时候就出现在他身边。 而金手指给了她这样的机会,她来到了谢渊五岁的时间节点,小反派才是开始记事的年纪,更要命的是,她并非魂穿,而是身穿到了五岁谢渊的世界里。 谢渊五岁时就被送去了私塾,季嫣观察了好几天,他没有朋友,男孩子也并不喜欢跟他玩,因为他长得太像女孩,总是遭人嘲笑,而谢渊又别扭地从不跟女孩子玩,总是独来独往,每日来来回回背上沉重的书箱,被谢府的马车接送。 这时候的谢夫人已经离府到了寺庙礼佛,父亲又宠爱妾室,小谢渊无依无靠,小小年纪就有了大人的沉默古板。 季嫣观察了好多天,一直没有出现在谢渊面前。 直到某天,小谢渊被几个男生推倒在了地上,扭到脚,有些无助地垂下眸,抱着膝盖,手边的书箱也摔散了,季嫣才不得不走上前,微微蹲下身,“你还好吗?” 她声音温柔,谢渊抬起头,看到了一张格外漂亮的脸,女人神色温柔,有一双讨人喜欢的杏儿眼。 他愣了愣,点头,又低头去整理书箱,季嫣顺手帮了他。 谢渊抿着唇,并不言语,粉雕玉琢的小脸上没什么表情,他从小到大好像都是这样,对不认识的人总是表现得淡漠冰冷,但亲近之后,才会展露出最纯稚的一面。 “你叫什么名字?”季嫣问他道。 谢渊顿了顿,冷冰冰吐出了两个字:“谢姣。” 季嫣不由眨眼,果然和芸姨说得一样,谢渊小时候总会和别人说,他叫谢姣。 他确实很漂亮,粉糯糯的,梳着双垂髫,像个小女孩。 谢渊和她说完话,便不再理她,哪怕她不远不近跟着他,谢渊也置之不理。 就这样一直维持了好几天,季嫣几乎总会在他附近徘徊,小反派似乎有些生气,某天傍晚突然停了下来,幽黑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她,抿起唇,语气几乎有些恶劣道:“你没有家吗?” 季嫣在这里确实没有家,她已经餐风露宿了好几天,不由摇了摇头,谢渊却显然没想到会得到她这样的回答,一时怔住。 她那么漂亮,衣着又干净整洁,也会没有家么? 谢渊突然泄了气,有几分自责,但还是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季嫣其实也没有那么惨,她找了一份工作,老板娘为她提供了食宿,她每日做完工作就会来看小谢渊,因为季嫣也不确定她什么时候就回去了,所以每天从未缺席过。 但谢渊问完她那句话的第二天,店铺里忙起来,她脱不开身,几乎忙了一整天,出门时,突然看见了背着书箱站在门口的小谢渊。 她微愣:“谢姣?” 谢渊还是不说话,只是抬起了手,捏住了她的一片衣角。 他似乎要带她去什么地方,季嫣也乖乖跟了过去,却没想到谢渊把她带到了上京的一处小别院,他把钥匙拿了出来递给她:“你以后可以住在这里。” 季嫣眨了眨眼,又听他继续说:“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 谢渊说完这句话就跑掉了,头顶的双垂髫一荡一荡,灵动可爱,这算是她这些天以来,见到的他最活泼的一面。 她只是说自己没有家,他就送给了她一间宅子,五岁的小反派,面冷心热得可爱。 季嫣从此也有了家,她搬了进去,每天谢渊都会过来看她一眼,但只是偷偷看,从来不与她说话,被发现了就会跑,似乎又不想见到她。 直到季嫣叫住他:“谢姣,别跑。” 谢渊不知道为什么,脚步停了下来,眼睁睁看着她走到自己面前。 少女柔软的手摸了摸他的头,谢渊身体僵住不动。 “为什么要跑?”她声音无奈又温柔,“我又不会吃了你,我只是想谢谢你,谢谢你让我有了家。” 谢渊垂着眸,长睫轻微抖动,最后,不冷不淡嗯了声。 “那你以后每天都会来看我吗?”季嫣看着他,漂亮的杏儿眼里充满希冀,“我没有朋友,在上京城只和你关系好,没有人说话,我会被憋坏的。” 谢渊微怔,似乎感到不可思议,她也会没朋友吗? 想到自己,他抿着唇,点了点头。 这之后,谢渊每天都会过来看她,他还是不太爱说话,往往都是季嫣在问,他选择性回答。 “你可以叫我嫣娘。” 谢渊不语,季嫣已经习惯了,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他突然开口:“谢姣是我小名儿,我其实叫谢渊。” 这几乎是他说过的最长的一句话,季嫣微微愣住。 旋即弯起眸:“谢渊,很好听的名字,听起来以后会是个大文豪。” 谢渊:“……” 他抿抿唇,背着书箱走了。 季嫣以为她能多陪谢渊一段时间,结果金手指的能量耗尽,她回去了正确的时间线。 还没来得及与小谢渊告别,他突然找不到她,会着急难过吗? 季嫣有些遗憾,但小瓶子积攒负面能量的速度却越来越慢了。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才终于攒满,重新回去了小反派的世界。 然而时间已经过去了很多年,这里的时间流速是季嫣那个世界里时间流速的十倍,她那里过去了一年,小反派这里就过去了十年。 而距她上次离开,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十六岁的谢渊,还在府中被姨娘欺辱,这个时候的原主应该还没有嫁给首辅做妾。 季嫣下意识先去了小谢渊送给她的宅子。 宅门落了锁,季嫣原以为这里会被荒废,但却好像经常被人打扫,干净整洁,一尘不染。 她没有钥匙,只能翻墙进去,季嫣先去了过去她住的那间屋子,推开门,里面几乎还是她离开前的模样,格局都没有变过,谁又能想到已经过去了十一年。 她看了许久,又在院子里逛了一圈,门口突然传来动静。 季嫣脚底刚好踩到了一堆枯树叶,发出嘎吱吱的声响,门外的人似乎顿住,嗓音冰冷低哑:“谁?” 季嫣自然熟悉谢渊的声音,只是不知道过去了十一年,他是否还记得她,一时间没有出声,而谢渊也已经打开了锁,走了进来。 季嫣并没有躲,与他四目相对,少年墨色的衣袍与眼眸一样漆黑,见到她的那一秒,脸上冰冷的神情似乎有片刻凝结。 他驻足在原地,目光审视着她,似乎在判断她是否是他臆想出来的,又或者是扮作了她模样的鬼魂。 这样僵持了许久,季嫣率先打破了沉默:“是我,谢渊。” 她向他道歉:“之前突然离开,不是我本意,此事说来复杂,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总之对不起,甚至没有机会和你道别。” 少年抿了下唇,墨色的发带随风拂动,他垂下睫,默不作声,突然几步朝她走来,修长漂亮的手狠狠攥住了她的手腕,带着十足的力气,牵着她往房间里走。 季嫣愣住:“谢渊……你,你别激动,有话好好说,是我对不住……唔……” 季嫣被他用力摔在了榻上,她刚抬起眸,谢渊便朝她欺来,幽黑的眸直勾勾盯着她,平静昳丽的面孔带着冷意,眸中翻腾着滚滚怒意。 季嫣顿时哑了声音,他果然很生气,她一声不吭地离开,大概也间接给他带来了伤害。 “嫣娘……”他声音沙哑,指腹在她唇角摩挲,他碰过的地方,似变戏法般慢慢漾开了一层红晕。 印象里,谢渊一直很乖,鲜少在她面前生气。 她不由张开了唇,想说什么,谢渊眸光却忽然一暗,将她推倒在榻上,发狠似的咬上她的唇,似一条锐利的狼,吻得又重又凶,幽幽冷香将她环绕包围,她微微失神,良久后,抬起手臂轻轻抱住了他。 原本气在头上的少年忽然僵住,季嫣垂着眸,没有发现他的异常,直到一滴温热的液体滴到脸上,她才愣住,抬头就见到谢渊眼眶发红,满腹委屈地盯着她看,睫梢还挂了一滴泪珠。 他哭了。 “不哭,谢渊。”季嫣声音温柔,又安抚他,主动去吻他的唇。 谢渊就这样盯着她看,耳尖却慢慢变红。 “别走了,好不好?”他脸颊埋进了她的怀里,声音沙哑,软下声音撒娇。 季嫣却怔住,不知道该怎么答,她也许还会再次离开。 谢渊一下便知道了她的答案,他眸里的软意不再,冷嗤了声,再次凶狠地朝她压过来,热气氤氲,眸光烫人,季嫣几乎要被他拆散了,任她怎么哭都没有用,仿佛是惩罚,又仿佛是在确认她至少此刻还在,他不想再放她走,哪怕把她关起来占有,让她恨他。 … 【梦境结束】 【体验者:谢渊、季嫣】 季嫣睁开眼,仍心有余悸,清醒前系统的话让微微怔住。 来不及思考,身旁的被子里突然伸出来一双手,将她抱过来欺在身下。 “……岁檀?”她声音微哑。 谢渊漆黑漂亮的眸盯着她,抿唇幽幽道:“嫣嫣当真是好狠的心。” 那十一年,于他而言,每一日都度日如年。 谢渊低头堵住她的唇,将她衣裙拆散,将梦里的事又对她重做了一遍,里里外外都欺负了个透。 … (完) 第736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1 【写在前面:本位面比较特殊,切片极多,但最终是1v1,微悬疑向,前期有伏笔,万人迷修罗场文学,极限拉扯,切片性格迥异,轮番出场,基本都不是什么正常人】 * * * 季嫣失忆了,不记得自己是谁,只隐约记得自己的名字——季嫣。 但宫里的人说,她是昭国公主,金枝玉叶,叫裴嫣。 此前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昏迷了有半月之久。 她会失忆,也正因如此。 季嫣浑浑噩噩度了几日,也逐渐适应了公主的生活。 晨起时,她翻身下床,双腿刚迈下来,就有一双如羊脂玉般细腻漂亮的手扶住她的小臂,季嫣垂眸,只看到少年帽沿之下倾覆下来的微微卷翘的睫羽,根根分明。 这几日下来,季嫣已经习惯了殷玉的伺候,对他也颇为依赖。 像往常一样净面漱口,殷玉为她挑了一件水红色宫装,又把她牵到梳妆台前,为她梳发,铜镜中的少女五官明艳动人,眸色淡淡,宛若一缕捉不住的微风。 季嫣最近很喜欢发呆,注意力时常不是很集中,殷玉连唤了两声后,她才微微抬起了眸。 “怎么了?” 殷玉说:“公主,九皇子从冷宫捎来消息,他想见您一面。” 九皇子又是谁…… 季嫣不太关心道:“不见。”她谁也不想见。 “好。”殷玉顿了顿,温顺应道。 可过了会儿,殷玉又道,“公主,您过去与九皇子走得很近。” “是么?”季嫣却什么都不记得了。 殷玉告诉她:“九皇子在冷宫出生,陛下下令将他连同母妃一同幽禁在了冷宫中,不得踏出冷宫半步,半年前您无意中路过冷宫,碰上了九皇子,此后便对他……颇为亲近。” “这样么……” 殷玉知道她什么都记不得了,便同她介绍:“九皇子叫裴砚之,是弃妃周氏所出。” “嗯,知道了。”她耷下眼,有些敷衍道。 季嫣不是很想去见一个对她目前而言全然陌生的人,她思考片刻道,“以后再说吧。” … 宫中养了一只猫,毛色通体雪白,有一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季嫣没事时就把她抱在怀里,一边晒着太阳,一边抚摸她柔软的皮毛。 殷玉每每总是跪在她脚边,季嫣至今都没有习惯,她垂眸看向他,温声道:“你不必跪着,这样对膝盖不好。” 少年闻言,睫毛抖动了两下,眉眼低垂温顺,“奴生来低贱,合该跪着侍奉公主。” 季嫣不由沉默。 不知为何,她并不喜欢殷玉摆出自轻自贱的卑微姿态,他总不喜欢以正脸对她,思及此,她心中也没来由的生出一丝愠火—— “把头抬起来。” 殷玉僵了僵,声线有几分低哑:“奴貌丑,怕惊吓了公主。” 他总是这样,季嫣平时总不喜摆出公主的架子,但此时无端有些生气,她抿了抿唇,气闷道:“我的话,你不听了么?” “还是不管用了……” “奴不敢。”殷玉手背上微微有淡青色的脉络凸显,不得不将头抬起来,露出了全脸。 他皮肤很白,唇似朱砂,五官生得阴柔美丽,一双微微上挑的瑞凤眼,眉描得细长,本该是一张极美的脸,然而右半张脸,从眉骨往下,直到微挺的鼻梁,有一大片暗红色胎记,覆盖住了整只右眼,乍一看有几分骇人,但细看起来,并不丑,像一瓣被放大了数倍的艳丽桃花。 季嫣神色微滞。 少年微抿的唇却于此时颤了起来,声音沙哑:“奴有罪,让公主受惊了。” 季嫣不由拧紧了眉,她目光落在殷玉的脸上,没有言语,只抬起了衣袖下的手。 少女柔软白皙的手指轻轻碰了两下殷玉面上的胎记,道:“不丑。” 殷玉一怔。 “很漂亮。”她声音温柔似水,一双娇媚的桃花眸里倒映着殷玉怔愣的面庞。 殷玉张了张唇,眸中不由漾开了盈盈水色。 季嫣继续道:“以后没有旁人在,都不用跪我。” 她说完便垂下了眸,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摸着腿上的猫。 少年嗫嚅着双唇:“是,公主。” … 季嫣在寝宫休养了一个月,她不想见人,期间便无人打扰。 休养已有月余,才陆陆续续有人探望。 季嫣还是不想见,大部分都拒之门外,但长久下去似乎不是办法。 是日,殷玉对她说:“太傅差人来问公主,何时可以回去上课,公主已经落下了将近两个月的功课。” 季嫣闻言微愣,“我也要去读书么?” 殷玉解释:“先帝定下的规矩,公主与皇子一样,需得一道听太傅讲学。” 季嫣沉思片刻,抿起唇:“一定要去么?” “公主若是不想去,可以向太傅告假,但日后落下的功课,还需一一补齐。” 季嫣虽失忆了,也懂得积少成多的道理,待到那时候再去补,只会更不堪重负。 她妥协:“那帮我告知太傅,我明日就去听课。” … 去上课的第一天,季嫣穿了套淡蓝色襦裙,发髻上簪了步摇,叮叮当当,殷玉替她抱着书箱,季嫣微微拎起了裙摆,从马车上下来。 与此同时,一辆马车从他们身侧经过,墨黑色的帷裳被风吹掀起一角,季嫣抬眸时,马车就已经走远了,鼻尖只嗅到一点冷香。 殷玉说:“那是奉殊太傅的马车。” “奉殊……”季嫣努力去回想,仍想不到任何与之相关的记忆。 殷玉便仔细对她介绍了太傅。 奉殊是太子帝师,在宫中地位极高,学富五车,才高八斗,是昭国百年难得一遇的文曲星,性情颇为冷淡,讲学时不苟言笑,要求又极严,宫中年幼的皇子公主都怕极了他,简直是童年噩梦。 季嫣仅是听殷玉这样描述,都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又好奇道:“我以前被太傅训过么?” 殷玉点头:“公主过去贪玩,常被太傅罚抄文章。” “只是罚抄么?” 殷玉顿了顿,迟疑道:“太傅有一枚戒尺,若是功课完成得不好,会被打一下手心。” 季嫣闻言,手指尖忍不住向下弯曲,抿紧了唇:“所以……我以前经常被太傅打手心么?” “嗯。” 季嫣瞬间就感觉不太好了。 太傅打人会很疼吗? 她才大病初愈,或许太傅会对她手下留情,不至于那么严格。 第737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2 ilwxs.com 上书房。 殷玉帮季嫣把书箱放下就低声告退了,季嫣拎着裙摆在书案前坐下,淡蓝的裙褶散开,遮住了足上一双精致的绣鞋。 她今日的发髻很漂亮,没有太多装饰,步摇如点睛之笔,整体而言,打扮得颇为素雅。 然而脸蛋却完全无法用素雅来形容,饱满流畅的鹅蛋脸上是一双惊艳的桃花眸,眼眸乌黑明亮,睫毛长而翘,琼鼻挺翘,唇饱满殷红,整个人出落得娇媚动人。 十三公主从马背上摔下后昏睡不醒,半月之后才苏醒,却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任何人。 皇帝体恤十三公主,亦吩咐下去,没有叫人在她养病期间前来打扰。 如今她终于迈出宫门,第一次在众人面前现身,性子比之以往更恬静温和,静坐在书案前,一言不发,卷翘的睫略微低垂,眸里隐隐透出点水色。 “十三妹,近来可好?”一道温润的声音响起。 季嫣抬起头,说话是位十七八岁的少年,眉眼疏朗,五官偏文弱秀气,准确来说是有股温和儒雅的书卷气,声音温润,看起来平易近人。 见她神色呆愣,少年柔和笑道:“十三妹果真不记得了,我是十皇兄,裴胤。” 季嫣看向他,不由唤道:“十皇兄。” 紧接着又回答他之前的问话,声音温吞轻柔:“近来身体好了很多,只是还记不起事。” “身体无恙便好。”裴胤眼含笑意,“记不得也没关系,以后慢慢就熟悉了。” 季嫣点头,随后又有其他皇子公主向她问好,个个都新奇地端详她,又自我介绍一番,试图在她心里留下印象。 季嫣也努力记住所有人。 “十三妹,你没来的这段时间,太傅只可着我一个人罚,以前尚有你来陪我,你都不知晓这段时日我是怎么过来的。” 十一皇子附在她耳边轻声道,提起太傅,俊俏白皙的脸蛋微微憋红,有气却又不敢出的模样,只能独自咽下几乎把身体憋坏。 季嫣:“……” 看起来,十一皇兄与她一样,过去皆是令太傅头疼的学生,大概也常被太傅用戒尺打手心。 思及此,她不由压低声音问道:“十一皇兄,太傅的戒尺打人疼么?” “疼!”十一皇子激动得面红耳赤,嘴巴也瘪起来,乌黑的眸子水汪汪盯着她的双眼,说话的语气却有几分无奈道,“别提了,太傅打手心最疼了,虽然伤不到根本,但它疼啊……” “我每晚一闭眼就在想,怎么才能把太傅的那把戒尺撅断。” 十一皇子描述的语气让人很有代入感,季嫣又忍不住屈了下手指。 见她抿起了唇,十一皇子还想再说什么,却瞥见了那道从门槛迈进来的月白色身影,瞬间噤若寒蝉,默不作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季嫣也注意到了,抬起眸,不由微微一愣。 她原以为太傅已年过半百,从年龄上看也是德高望重,却不成想,太傅很年轻,看着只有二十出头,一双乌黑的眸沉冷淡漠,周身皆透露着冷清之色,的确是不苟言笑,表情冰冷,让人不自觉地心生敬畏。 季嫣作为有自知之明的差生,本能地低下了脑袋。 没多久,太傅开始了今天的讲学,他音色也清冷,似珠石坠入玉盘。 太傅从昨日没有讲完的地方继续往下讲,而季嫣落下了很长一段时间的功课,完全听不懂太傅在讲什么。 很奇怪,她总觉得自己没有必要去认真听讲,明明她也害怕被太傅打手心。 “十一皇子。”太傅突然点名。十一皇子仓皇站起了身。 奉殊眸色极淡,“你将我昨天讲的内容复述一遍。” 空气寂静极了,十一皇子张了很久的唇,却说不出一个字。 面对太傅冷冰冰的眼神,十一皇子最终放弃道:“太傅,我不记得了。” 太傅并不多言,依照惯例让十一皇子伸出了手。 气氛紧张极了,季嫣也被这样紧张的情绪感染,不自觉攥紧了手,在太傅走到十一皇兄面前时,她忍不住悄悄抬起眸观察。 季嫣看到了那把戒尺,很厚,看起来就打人很疼。 太傅的手很漂亮,指节修长,握住了那把戒尺。 他几乎面不改色地在十一皇子的手心打了一下。 也只打了一下。 十一皇子瞬间皱成了苦瓜脸,眼圈都有些红了。 季嫣抿紧了唇,视线从太傅与皇兄身上收回。 太傅回去时,衣摆不经意从她身侧擦过,季嫣又闻到了那股冷香,不禁有几分出神。 她垂眸翻了两页书,仍旧无法看进去,心内有几分难言的躁意。具体来说,是她睁眼苏醒那天,那股奇怪的燥意就没有消减过,甚至与日俱增。 或许太傅果真念在她大病初愈的份上,即便她课上走了神,也从未点过她的名,也没有像罚十一皇兄那样用戒尺打她的手心。 人大概天生就具有见风使舵的本领,太傅未对她加以约束,她就彻底松懈下去,频频走神,注意力无法集中。 有几次太傅走到她身边,以侧身对着她,她眼底才略有几分清明,认真听几句,又再次走神,如此反复,几乎不曾学到什么有用的东西。 一天下来,季嫣也糊弄了一天。 十一皇子小声嘀咕道:“不公平,明明十三妹听课也开小差,太傅却只罚我。” 十皇兄闻言笑道:“你拿什么和十三妹比?十三妹大病初愈,又欠下那么多功课,跟不上太傅的进度属实正常,何况太傅也并非心肠冷硬之人,自是能理解体恤十三妹。” 十一皇子闻言不说话了,随后叹了口气道:“若是我也能和十三妹一样大病一场就好了。” “皇弟慎言。”十皇子无奈地摇摇头,“这种话以后还是尽量少说,免得日后成了谶言。” 季嫣在一旁听着,心里其实也有些同情十一皇兄。 今天的课也全都讲完了,季嫣低下头,安静整理书箱。 “十三公主。”太傅清冷的声音突然自前方传来。 季嫣僵了僵,收拾的动作停住,抬头看向了端坐在正前方的太傅。 奉殊眉眼漆黑冷沉,道:“你且留下。” 第738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3 上书房的房门被关上了,宫人也已经被屏退。 季嫣心情忐忑地提起水蓝色裙摆,朝太傅走过去。 太傅清冷的声音从她面前响起:“十三公主,臣今日讲的内容很枯燥吗?” 季嫣不敢说半点不好,摇摇头。 奉殊:“可公主今日几乎不曾认真听过。” 季嫣不由抿唇,只好搬出提前准备好的说辞:“不是太傅的原因,是我落下了太多功课,很多内容都听不懂。” 随后便见太傅顿了顿,淡淡颔首,这番说辞果然百试百灵。 可下一秒,季嫣又听他道:“臣会帮公主补习功课。” 果然,还是逃不掉……季嫣长睫抖了两下,“太傅,我之前学的内容也不记得了。” “没关系,那便从头学起。” 季嫣猛然抬起头,一时间哑口无言,一双盈着水色的桃花眸干干净净,含着少女的青涩懵懂。 奉殊对上公主惊诧的眼神,垂眸不语,不急不缓将手边的书翻开,素白衣袖与赭色的沉香木书案相映,他薄唇微启:“公主再过来一些。” 季嫣知道太傅是要给她补习功课了,她只好乖乖靠近,规规矩矩站到了太傅身侧,又撩起裙摆,准备盘腿坐下。 然而她刚刚才坐稳,还没来得及整理好裙褶,太傅就突然伸手将她抱到了腿上,她侧坐在他腿上,双腿微微并拢,水蓝色的裙褶散开,把半只绣鞋的绣面都遮住,只露出了一截挺翘的鞋头。 季嫣微微睁大了眼睛,感到很不可思议。 太傅为何要将她抱到腿上?重点是,他神情自然,动作也行云流水,就好像同样的动作,过去已经做过了无数遍。 季嫣抿唇,她虽然什么都不记得了,但也隐隐懂得些礼义廉耻、男女大防,她与太傅之间,无论如何都不该如此。 她神色有几分不自然,扭了扭身子,想从他腿上下来。 太傅似疑惑道:“怎么了?” “我……我坐在一旁听就好。”季嫣对着太傅那张冷冰冰的脸,也不好意思说他们这样于礼不合,故而委婉道。 奉殊闻言似有几分僵硬,又淡淡道:“十三公主不喜欢了么?” 季嫣微愣。 什么意思?不喜欢什么?是不喜欢这样坐在他腿上,还是不喜欢太傅了? 她以前和太傅…… “我以前都这样吗?”公主忽然小声道,奉殊垂下眸,便看到了十三公主过于雪白的耳朵有一片地方红得似血,鸦羽般的睫微覆下来,唇瓣紧抿,声音带着过于小心的试探。 “嗯。” 季嫣差点咬破了唇。 她无端觉得,以前应该是她强迫了太傅。 而她现在不想再为难他,也觉得他们之间这样不好,便又轻轻说了一句,回答他之前的问题:“我现在不喜欢了……” 太傅沉默片刻,只“嗯”了声,但他似乎又会意错了她的意思,并没有把她从腿上抱下来,相反,奉殊又将她抱起来调整了新姿势,让她背对着他坐下,季嫣只要稍微往后一点,整个背部就全都会贴进太傅怀里。 她仿佛一件生锈了的木偶,浑身上下都很僵硬,上半身努力绷直才没能让自己完全倚进太傅怀里。 奉殊似乎没有发觉她的僵硬,那双漂亮的手越过她,拿起了书,翻开到第一页。 “十三公主,我们先从第一篇学起,任务繁重,公主需得仔细听。” 季嫣想要说的话也被太傅清冷的声音堵回了喉咙里。 她眨眨眼,只能乖巧地答一声“嗯”,不敢反驳。 视线无意中落到压在书案上的戒尺上,更是不敢不认真听,腰背也挺得更直。 太傅身上的冷香环绕,季嫣总是想要开小差,每每这时,奉殊总会停下来,无奈道:“十三公主。” 季嫣不用抬头都能猜到他这时的眼神有多么冰冷,太傅看十一皇兄时就是那种恨铁不成钢的神色,冷嗖嗖的,而每当奉殊露出那样的眼神,十一皇兄都会被戒尺打手心。 她不想和十一皇兄一样。 公主的声音绵软:“我在听的,太傅。” “嗯。” 奉殊微微敛目,也没有反驳,只是把她走神期间讲的内容又讲了一遍。 十三公主只是容易开小差,但很聪明,听过的内容几乎都能记下。 第一篇文章讲完,奉殊给她布置了任务:“十三公主回去后将这篇文章背下,明日此时,臣会检查公主的背诵情况。” 季嫣嗯了声,她方才学得头昏脑涨,眼下不觉放松下来,鼻尖环绕的冷香更加浓郁,好香…… 太傅用的什么熏香? “十三公主?”太傅的嗓音低冽,走神的十三公主睫毛抖了下,回过了神。 季嫣张了张唇,方才发现她不知何时已经完全倚进了太傅怀里,太傅的下颌几乎抵着她的发顶,气息拂落下来,带着绵密清冽的甘草香,令她袖中的手指又蜷曲起。 她似乎占了太傅的便宜,可太傅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她便也就装作不知,没有做出太激烈的反应,浓密的睫似两把小扇子覆下来,“我会好好背诵的,太傅。” “嗯。”奉殊嗓音依旧很淡,“十三公主可以回去了。” 季嫣便准备从他怀中起来,可抬眸又不期然望见了那把戒尺,心中有几分不自在,最后还是没有按捺住好奇心,小声问太傅:“如果我背诵得不好,太傅会打我手心吗?” 奉殊似乎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一时间沉默,良久才道:“会。” 当真是铁面无私。 公主顿了顿,又低声道:“可我的病才刚好,看在大病初愈的份上,太傅会为我放水、打轻一些么?” 她这句话说得极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不会。” 没有什么放水,太傅向来一视同仁,何况—— “公主的手并没有受伤,不是吗?” 季嫣抿紧唇,不由泄气,水润的桃花眼里也控制不住浮现了一层雾气。她不喜欢太傅…… “我回去了,太傅。” 奉殊微僵,便看到十三公主头也不抬地从他腿上起来,拿起书箱就离开了上书房。 第739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4 季嫣抱着书箱,魂不守舍,双腿都有些发软。 看到殷玉的时候,鼻尖也莫名泛了酸,眸里的水光几乎都要溢出来。 殷玉微愣,忙上前接走了公主怀里的书箱,眸色深了些,声音沙哑道:“怎么了?公主。” 季嫣摇了摇头。 殷玉便先把书箱放到了马车上,回头便见十三公主面色雪白,抿了抿殷红的唇角,用极轻的声音同他说:“我有点不太舒服,殷玉,你能抱我上去吗?” 暮色苍茫,季嫣没能看清殷玉眼底的神色,只依稀看见他右脸上的胎记,血红色的,在夕阳照耀下好看得惊心动魄。 哪里丑了……分明很漂亮,殷玉却总是为此感到自卑。 十三公主的声音近在耳畔,殷玉僵了僵,声音嘶哑道:“公主……奴得罪了。” 他细瘦的手臂伸来,格外小心地握住了季嫣的腰,她仿佛成了某种易碎的瓷器,季嫣不由将他与太傅做对比,太傅抱她时一气呵成,神态自若,而殷玉抱她,好像多碰一下都是亵渎。 殷玉将她横抱起来,他垂着目,喉间溢出些喘息。 “我很重吗?”季嫣不由问道。 “公主并不重,很轻。”殷玉很快就否认道。 “可你在喘。”十三公主神色认真,又把原因归咎于自身,“一定是我最近吃得太多了。” “不是公主的原因。”殷玉立即道,声音却仍旧沙哑,解释的话也无端说不出口,怀里的公主温软乖顺,在这一瞬间仿佛完全只属于他。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公主,他也不是卑微低贱的奴。 … 季嫣被殷玉抱到了马车上,好很多了,撩着裙摆坐下。 眸光瞥到角落里的书箱,她再不愿,也还是从里面翻出了书,去完成太傅布置的任务,翻来覆去地背诵第一篇文章。 冷宫门口。 “李公公,那好像是十三公主的马车。” 一个年轻的小太监紧盯着那辆朝他们驶来的华丽马车,微微出神道。 李公公面色也难掩激动,微微涨红了,连忙拉着小太监跪下。 “公主是来看九殿下的吧。”小太监尖细的嗓音雀跃道,由衷为那位殿下感到开心。 李公公比他更雀跃,眼眶里甚至有一圈泪珠在打转。 然而十三公主的马车仅是从他们面前经过了,不曾停留。 李公公愣住,面色变得惨白,可想到九殿下,又不禁咬了咬牙,冒着冒犯公主的风险追上了十三公主的马车,伏跪在地面上,以身躯拦住了马车。 马车不得不停下。 季嫣抬起头,疑惑道:“怎么不走了?” 殷玉说:“有人拦在了路中间。” 何人敢拦公主的马车? 季嫣好奇心作祟,手指拨开了马车帘,于是就见到了跪在路中间的李公公。 殷玉告诉她:“这是冷宫的李公公,是九殿下身边的人。” 九皇兄……季嫣还有印象,殷玉同她说过他,她失忆以前,似乎与九皇兄的关系亲近。 就在此时,李公公突然以头抢地,嗓音嘶哑道:“求十三公主到冷宫见一面九殿下吧!” 季嫣没有说话,李公公神情微怔,似乎也没有想到失忆之后的十三公主会变得冷漠、对九殿下不闻不问,他忠心为主,犹不放弃,嗓音已经带上了点哭腔—— “公主许久不来,九殿下每日茶饭不思,整个人都消减了许多,老奴实在忧心殿下的身体,恳请十三公主赏脸去冷宫见一面九殿下。” 李公公言辞恳切,几乎有些失态,季嫣闻言心中也过意不去,若是九皇兄真的因为她而坏了身子,她心里也不会好受。 “起来吧,李公公。”十三公主的声音柔和,“我随你去见一下九皇兄便是。” 李公公闻言脊背颤抖,又忙给季嫣连磕了数头,嘴上连连道谢,令季嫣措手不及。 她只好让殷玉先将李公公扶起来,又拎着裙摆,独自从马车上下来,紧接着手松开,少女淡蓝色的裙褶便层层落下,宛如被异物触碰的含羞草,微微向内收拢。 李公公额头都磕破了,望向她时,脸上却堆满了笑意,这让季嫣心中十分过意不去,或许她不该逃避失忆,应该早一点就来探望九皇兄。 抛开那些被她遗忘的记忆,这算是季嫣第一次来冷宫。 冷宫的殿宇有些破败,许久不曾被修缮过,走进去也有几分森冷,不知是不是心理作用。 听说冷宫里死过很多人,甚至九皇兄的母妃也是死在了冷宫里,都说这里冤魂众多,极易撞鬼,天也快彻底黑下去了,季嫣不由抿唇:“李公公,还有多久才到?” “快了,公主,就在前面。” 李公公没有骗她,很快就将她带进了一座宫殿。 “我以前常来吗?”迈入殿门后,她便忍不住问道。 李公公笑容和蔼亲切,“十三公主过去经常来找九殿下,正所谓兄妹情深,与殿下很是亲近。” 少女浓翘的睫不由压低了些,兀自想道,如果她没有失忆就好了。 季嫣跟随李公公来到了一处破败的寝殿,虽然看起来很旧,不像有人在里面住的样子,但打扫得很干净,一尘不染。 行至门前,却听见寝殿里传来一声压抑的闷哼,“嗯……” 季嫣不知所措地看向李公公,李公公显然也愣住。 “谁在外面?” 闷哼声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道温润如水的声音,让人不禁想起春日绵绵的细雨,润物无声。 李公公言:“九殿下,是十三公主过来看您了。” “十三妹……”那道声音又变得沙哑,有一丝说不上来的古怪,气息绵长低哑,尾音拖曳着,让人尾椎都有些发麻。 “门没关,十三妹进来便是。” 裴砚之的声音又变得温润,有着天然的亲和力,仿佛刚刚那道显得怪异的叮咛,只是她方才太过紧张产生的错觉。 季嫣顿了顿,就交代殷玉守在外面,伸手推开殿门走了进去。 九皇兄的寝殿里没有点烛,幽黑森冷,但下一秒便明亮了起来,裴砚之将蜡烛点燃,过分苍白的手指握着花纹繁复的烛台,如玉的面庞朝她看了过来。 季嫣迟疑道:“九皇兄?” 裴砚之漆黑的眼睛静静盯着她,许久后,对她温润一笑,道:“我原以为,十三妹再也不会来看我了。” 第740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5 九皇兄的长相和他的声音一样,如玉般温润。 可季嫣脑海中还是对九皇兄全然没有印象,她抿了抿唇,“对不起九皇兄,过去的事我都记不起来了,所以才没来找你。” “可十三妹还是来了。”裴砚之语气温和,像是哄孩子的语气,“皇兄今日见到你,很开心。” 季嫣抬起头,温柔又体贴的兄长,有种让人想要亲近的魔力。 “过来,十三妹。”裴砚之把烛台放到了一旁,笑容温润好看,朝她伸出了双臂,似乎是要拥抱的意思。 许久未见,九皇兄应该很想念她,而她却因为各种原因把他忽视了,让他孤零零待在冷宫里,以为她不再认他这个哥哥了。 季嫣思及此,就迈开步子朝皇兄走近,对他展开了双臂。 意料之中地落入了一个温柔清冽的怀抱。 九皇兄温柔将她拥进怀里,手掌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季嫣脸颊贴在他肩头,乌黑的眸子睁开,视线却无意中扫到雪白衾被下,有一截露出的系带,大红色的,如雪中的一抹朱砂,颜色艳丽得惹人注目。 “九皇兄,被子下面……”她忍不住开口。 裴砚之似僵硬了下,修长的手指就抚上了她的发丝,语气柔和又透露出几分无奈:“是亵裤……” 季嫣微愣,什么…… “今年是我的本命年。”裴砚之语气温柔和煦,三言两语便轻易将这个意外的插曲揭过。 刚及笄有一年的十三公主,尚且懵懂青涩,闻言稍有些难为情,有点后悔方才嘴快了。 她不该问的。 季嫣垂下了眸,转移话题:“九皇兄,你最近有好好吃饭吗?” 李公公说他因为担忧她而茶饭不思,季嫣如今见到九皇兄,的确也发觉他太瘦了些。 “嗯……似乎没有。”他思索了一下道,声音总是温柔似水,让人像是泡进了温泉里,四肢百骸都得以舒展,头脑也晕乎乎的,显得惬意放松。 “这样不好。”她声音轻道,“九皇兄以后要按时吃饭。” 裴砚之嗯了声,“都听十三妹的。” 季嫣还被他抱着,两人说话时都不曾分开,太过于亲近,她不太适应,可无论是殷玉还是李公公,都说过她与九皇兄过去极为亲近,他们以前也经常这样吗?像连体婴。 她适时开口:“九皇兄,天不早了,我该回去了,殷玉还在等我。” 殷玉……那个阉奴,裴砚之眼底有一丝不喜一闪而过。 声音却极尽温柔:“十三妹今日来看我,我很高兴,只是不知,十三妹以后是否还会再来看我,皇兄时常会感到害怕,害怕某一天十三妹也厌弃了我,这样,哪天我孤独地在冷宫里死去,也不会有人记得我,悼念我,冷宫里的那位九殿下,就好像不曾存在过,如一片叶、一朵花,凋零后化为尘土,杳无踪迹。” 九皇兄的话让季嫣愣住,她有点惊讶,关于她是否还会再来冷宫看他的问题,被他描述得十分要紧严肃,让人不得不予以重视。 九皇兄亦是可怜,被困囿于冷宫冰冷的围墙,而她既是他的妹妹,也是他唯一的朋友。 “我每天都会来探望九皇兄的。”少女真挚道,似为他方才的话所动容。 “十三妹若是不想来,也不必勉强,皇兄更希望你能做自己喜欢的事。” 裴砚之的手指轻轻穿入她的发间,如同兄长耐心替父母教育引导胞妹,自有一股温柔的力量。 季嫣也越发觉得对九皇兄颇有亏欠,她否认道:“并非勉强,是我自己想来看九皇兄。” 对九皇兄的愧疚之情几乎令她忘记了此刻与他如连体婴一般的不适。 裴砚之温润笑了笑,“十三妹还是和以前一样让人心软。” 后来天实在黑了下去,裴砚之才终于放她离开。 季嫣提着裙摆,步履尚有些不稳迈出了殿门,随即身子一歪,脚扭到了,而殷玉眼疾手快接住了她。 公主身上多了一股陌生的气味,殷玉知道,那气味属于九殿下。 他敛下眸,低声询问:“公主要奴背吗?” 季嫣已经站稳了身体,闻言摇了摇头。 回去时天已经完全黑透了,李公公递来了一盏灯笼,灯笼纸是红色的,故而发出的光也是红色的,在冷宫阴森森的过道里,更添几分阴冷。 季嫣原先跟在殷玉身旁,那盏灯笼也是殷玉在提。 她时不时垂眸,红色的灯光将少女娇俏的脸庞也映衬得泛起一层红光,晚上又起了风,令人脊背生寒,她不知不觉攥住了殷玉的衣袖。 少年一僵,垂眸。 十三公主漂亮的睫羽不住地轻颤,手背用力到泛白。 公主在害怕。 殷玉微微出神,待反应过来,他已经僭越握住了十三公主雪白的柔荑,公主的手小巧,如玉般冰润,而他掌心微微干燥,似火炉。 季嫣只在起初僵硬了一下,便默认了殷玉牵她的手,因为他的手实在太过温暖,令她稍稍安心下来,没有之前那么害怕了。 殷玉却似反应了过来,立即松开了手,握着那盏红灯笼跪在了季嫣裙下,“奴有罪,冒犯了公主。” 公主玉体尊贵,岂能容一个阉奴来亵渎。 季嫣蹙起眉头,殷玉动不动便朝她下跪,她并不喜欢他这样。 “我没说冒犯,便不算冒犯。”公主柔软的声音掷地有声,“殷玉,我要你牵着我。” 殷玉更僵硬,神情怔愣,又听见十三公主柔声问他:“你还不起来吗?” 殷玉站了起来,好在夜色浓郁,很好地掩藏了眼底的神色,他听从命令,重新牵住了十三公主的手。 香温玉软,叫人心驰神往。 殷玉过于紧张,掌心渗出黏腻的汗液,弄脏了公主的玉手,他面色泛红,刚走出冷宫,便跪坐下来,取出怀中干净的丝帕,小心执起公主的手,替她仔仔细细把手指擦拭干净。 心情却如同潮湿的雨夜,阴暗滋生。 昭国最顶级的奴,都是以身体侍主,以身躯接纳秽物,以唇舌洗净脏污。 殷玉最初从典籍上阅读至此处,只觉得令人作呕,可若是十三公主,他甘愿做公主净身的器具。 第741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6 回去寝殿后,季嫣沐浴梳洗完,又躺在床上背了一会文章,好应付太傅明日的检查。 后来实在太困,她便睡下了,想着等明日醒来再温一会儿书。 次日天还未亮,季嫣寝殿里走进来一个人,那人身量高,肩背宽阔,站在季嫣的床头不知看了多久,一语不发,空气中除了她寝殿里原有的香气,又多了一股陌生的梅香。 觉察到有人靠近,季嫣颤了颤睫,困意翻涌,眼睛还未能睁开,喉咙里先发出了黏黏糊糊的声音:“是殷玉吗?” 良久,季嫣只听到了一声意味不明的哼笑,带着嗤讽,她想把眼睛睁开,却率先落入了一个含着梅香的怀抱,她被一个陌生的男人从被子里抱了出来。 季嫣下意识挣扎,在他怀里乱蹬,结果就是臀部被挨了一下,一个声音清脆的巴掌,她何曾受过这般的屈辱,喉头哽咽,双眸登时变得湿润,将对方肩膀处的布料都氤湿了一片。 裴玠见状,喉咙里发出了一声轻呵:“娇气。” 旋即抱着十三公主走到桌前,他迈开腿坐下,又把怀里委屈的小公主放置到腿上,那双冷冰冰的大手挑起了她的下巴道:“连皇叔也不记得了?嗯?” 腿上的少女神情怔愣,发出如小动物一样的声音:“皇叔?” 温吞吞的,像小兔子,裴玠不由想,弄死算了。 季嫣思绪有些混乱,她过去与皇叔也……也这么亲昵吗? 裴玠才不管她是否还记得,只将她往怀里按了按,嗓音疲惫嘶哑:“我在这里睡上一个时辰,小十三最好别乱动。” 说是睡觉,裴玠却只是坐在木椅上阖上了双目,季嫣于他的作用更像是一个抱在怀里的软枕,她有时候睡不着,也会喜欢往怀里塞一个软软的枕头,与皇叔的举动倒是有异曲同工之效。 季嫣不敢乱动,脊背绷直了,皇叔今日突然造访,打乱了她的温书计划,昨天背下的文章,只零零散散记了个大概,有几处磕磕绊绊,甚至有可能记错了。 书箱又离得远,她够不着,裴玠又好像睡着了,漂亮纤长的睫羽微微搭在了眼睑处,他五官生得颇具攻击性,轮廓分明,殷玉的皮囊也很漂亮,却令人感到柔和,而裴玠却如同一柄出鞘的锋利宝剑,华丽的外表只是最微不足道的装点。 一个两个,都同她如此亲近,这让她很苦恼。 就这样生生撑过了一个时辰,裴玠准时醒来,睁眼对上了少女一双迷蒙的双眼,额头和鼻尖都是细汗,身体撑在他腿上,手脚几乎发软,却仍是坚持着没有让自己倒在他怀里。 就这么嫌弃? 裴玠啧了声,粗粝的手掌便重重按在了季嫣腰间。 如同被摁上了什么敏感穴位,少女鼻腔里发出一声柔软的轻哼,软倒在了裴玠怀里,鼻尖磕上他的胸膛,微微发酸。 裴玠不动声色摸了摸她披散在背后的发丝。 “玉奴。”他低声朝外面吩咐道,“叫小厨房做些公主爱吃的菜。” “是,殿下。”是殷玉的声音。 裴玠又阖上了双目,静坐醒神,这时,怀中传来少女有些愠恼的声音:“我可以下去了吗?” 裴玠想,兔子急了也会咬人,但小十三显然是笨兔子,不咬人,只会朝人亮出一排尚未发育好的乳牙。 她想下来,裴玠便偏不让她下来,喉间意味不明哼了声,又将她往怀中抱了抱。 季嫣:“……” 她雪白的皮肤泛红,又很快试图和裴玠商量:“我还要去听太傅讲学。” “哦。”裴玠淡淡应了声,凤眸微耷,一副懒惫的姿态。 季嫣闻言张了张唇,然而却被他欺负得无话可说,她沉默下来,不再说话,负气垂下眸。 裴玠能看到她鼓起的颊,唇线都绷直了,不自在又不高兴。 他不由嗤了声:“奉殊说你跟不上进度,打算给你单独讲学,孤便和他说了,让你白日就不去了,等其他皇子公主下了学,再叫玉奴带你去上书房。” 季嫣没有抬头,安静听着,不去也好,她也并不喜欢太傅,只是此刻她宁愿去听太傅讲学,也不想被裴玠桎梏在怀里,当一个被随意摆弄的娃娃。 她甚至不喜欢裴玠高高在上的姿态,仿佛任何人于他而言都是挥之即去、召之即来的存在。 “我要去温书。”她语气微微冰冷道。 十三公主凶起来也像个糯米团子,裴玠随便捏两下还是软的,他眼眸幽黑,在她脑壳上敲了一下,“没大没小。” 又问:“要温什么书?” 季嫣顿了顿,也如实回答了,裴玠还当是有多难,没想到是再简单不过的启蒙文章,“孤教你背。” 季嫣噎住,她真的不需要他。 裴玠却不顾她的意愿,兀自道:“先背来听听,孤看你哪里还不会。” 季嫣:“……”她又不想温书了,总之裴玠想要她做的事,她都不想做。 季嫣也不喜欢皇叔,皇叔和太傅一样令人不喜。 见她不说话,裴玠眸色越发阴暗,故意将覆在她腰间的手力道收紧了些,听到她不高兴地哼出声,才满意了些,又对外吩咐道:“玉奴,打盆热水来。” 季嫣今日还没睡醒就被裴玠从床上抱了起来,折腾了许久,至今还未洗漱,青丝未束,散乱在身后,乌蓬蓬的,衬得那张娇媚的脸如巴掌大。 热水送进来后,裴玠就让殷玉退下了。 他抱着季嫣,将汗巾放进热水里打湿,他第一次做这种事,不太熟练,水滴溅到了季嫣脸上,她不太高兴地抿紧唇,裴玠并没有发现,把吸饱了水的汗巾拧干,就照着季嫣巴掌大小的脸蛋一阵揉搓。 裴玠并不知,女儿家不是什么冷冰冰的器物,皮肤娇嫩金贵,被他一阵搓弄,把脸蛋都搓得泛红,季嫣只觉得脸上的骨头都在疼,一阵发懵,鼻尖尤其的红,像点了一团胭脂。 待反应过来,季嫣便不管不顾推开了裴玠,赤着足就往外跑,她跑得太急,迈过门槛的时候又被裙摆绊到,但好在没有摔倒,而是被殷玉双手接入了怀中。 “公主。” 殷玉嗓音沙哑。 跌进他怀里的十三公主愣了愣,就伸手抱紧了他,孩子气道:“殷玉,我不要再待在这里。” 第742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7 公主发丝散乱,脸蛋红扑扑的,似乎在摄政王那里受足了委屈,殷玉心一横,就弯腰把她横抱起来,想先将公主带去偏殿避一避,可脚刚迈出去,屋内就传来裴玠冷冰冰的声音。 “孤看谁敢带她走。” 众人皆是一愣。 季嫣最后还是回去了寝殿,被裴玠重新抱回了腿上。 裴玠看着她盈满怒意的双眼,顿觉麻烦极了,啧了声,“孤向你道歉,孤第一次照顾人,还是你这么……罢了,孤以后仔细点便是。” 他向她道歉,不代表她一定要接受,季嫣还是不说话,裴玠不喜她冷战的模样,掌心托住了她的下巴:“还气着?” 季嫣头往一侧偏:“不需要皇叔来照顾,我有殷玉就足够了。” 裴玠闻言,冷呵了声,“一个阉奴,值得你时时刻刻挂在嘴边?” “阉奴又如何,在我心里,殷玉待我最好,他与我亲同兄妹。”” “孤看你是摔坏了脑子。”裴玠俊美的脸庞阴沉沉,“堂堂公主,岂能与一个阉奴论手足,不怕让人笑话。” 季嫣闻言,闭上了嘴,不欲再与裴玠说话。 裴玠也拿她没办法,脸色阴沉地把人抱到了梳妆台前坐下,拿起桃木梳,按着她的脑袋,正欲梳下去,又想到她娇滴滴的体质,不由控制住力道,缓缓梳了下去,从头梳到尾。 她发质柔顺,绸缎似的,裴玠心道,昭国的公主个个能文会武、骁勇善战,唯独小十三是个中看不中用的,也不知是被谁惯的。 季嫣并不知裴玠此时心里的想法,她双眸平静盯着面前的那面铜镜,铜镜里的裴玠神情微微认真,没了方才盛气凌人的模样,他动作颇有些笨拙,却极其小心,季嫣心中便也不免变得复杂起来,对裴玠的好感也忽高忽低。 梳完头发,裴玠便实在弄不了女儿家的发髻,摆弄了两下就放弃了,只将她头发梳顺道:“孤瞧着这样就挺好。” 季嫣:“……” 她想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走,可裴玠好像打定了主意要磨上她一整日。 小厨房送来了饭菜,殷玉垂眸布置膳食,弄完准备要退出去时,裴玠道:“玉奴留下伺候。” 季嫣皱了下眉,不知道裴玠又在打什么主意。 而殷玉几乎在他吩咐过后,就跪坐在了一侧。 原先殷玉也是这般伺候公主用膳,只是公主不喜他奴颜婢膝,给了他一份恩典。 “殷玉,起来。”季嫣仍是如此对他道。 而摄政王在,殷玉不想让公主为难,头压得极低,并未起身。 季嫣便更讨厌裴玠了,偏偏裴玠吃饭时也将她抱于膝上,仿佛她是尚且无法自理的稚童。 她的话在他那里也并不管用,季嫣已经放弃了,勉勉强强吃了顿饭,饭后裴玠又让人送了奏折过来,在她房中批注。 季嫣也是在这时候从殷玉口中了解了一点裴玠,父皇如今缠绵病榻,储君未立,宫中皇子还难以担起大任,故而让裴玠摄政,代为管理朝政。 殷玉说,裴玠从前也隔三差五过来一趟,每次来都只待上一个时辰,今日或许是惹恼了他,裴玠才一反常态久留在她宫中不走。 午后季嫣昏昏欲睡,裴玠见她双眼都快阖上了,便以笔端敲了下她的脑门,季嫣一瞬间清醒,睁眼就看到裴玠一双漆黑的眸幽幽盯着她,“就这么困?” 季嫣不理他,低头伏在了书案上,青丝顺着少女纤薄的脊背散开,似光亮的绸缎,腰间襦裙的系带掐出了细细的腰线,裴玠顿了下,收回了视线,继续批阅奏折。 直到傍晚裴玠才离开,季嫣得了空,刚要温书,就被殷玉提醒,该去上书房了。 她收拾好东西,因为裴玠捣乱,今日的发髻都没有梳,出门前殷玉问她是否要梳头,季嫣没有要,左右只是去一趟上书房,很快就回来了,没有必要大费周章。 去上书房的路上,她才有空开始温书,昨日记的内容已经忘记了大半,她的“温故而知新”,完全是重新看一遍,就好似没学过一样,与圣人所描述的相去甚远。 可季嫣却有种感觉,她过去应该也没有这般差劲,难道真如裴玠所言,那日她从马背上摔下来,也一并摔坏了脑子? 不知不觉马车就已经行至上书房,季嫣还没有背完,就没有下车,想等背完再去找太傅。 可她已经到了的消息不知怎么传到了太傅那里,太傅遣了人来催,一两次她都找了借口推辞,第三次便再推辞不了,只能硬着头皮从马车上下来。 文章她也已经背了七七八八,如果顺利的话,应该也能一字不差地背诵出来。 季嫣自力更生提着书箱走进了上书房,奉殊已经坐在了书案前,她想,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太傅把她抱到腿上听讲了。 她这回先发制人,在太傅对面坐下,总之都是要先背书,此时坐在哪里应该都不妨事。 季嫣这样想,也已经坐好,尚未抬起头,便听见奉殊道:“公主,我们今日继续讲下一篇。” 季嫣微愣,不由抬起了头。 “不背书吗?” 奉殊淡道:“不急。” 季嫣傻眼,还想再说什么,太傅已经开始讲起了新文章。 今日或许又会有新的背诵任务,季嫣不敢不认真听,就这样学完了一篇文章,她头昏脑涨,奉殊也在这时开口:“十三公主,现在可以背书了。” 季嫣抿紧唇,学了一篇新的,方才临时抱佛脚背诵的旧文章,也已经被忘干净了。她还想再翻到前面看上一眼,书便已经被太傅没收。 奉殊清冷狭长的眸淡淡睨向了她,季嫣见状,只好硬着头皮开口。 不出所料,背得磕磕绊绊。 空气静了下来,良久,季嫣听见太傅失望的声音响起: “十三公主,这只是一篇启蒙文章。” 而且在奉殊看来,她白天没有来,拥有整整一日的时间,却连一篇最简单不过的文章都背诵不完,是否有点过于不上心了? 公主虽不需如皇子那般文韬武略样样精通,但身为一朝公主,若腹中毫无墨水,难保不会遭人耻笑。 季嫣默默垂下了睫,没有反驳,也没有为自己辩解,她可以说是皇叔白天打扰了她,也可以说因为昨夜去冷宫看了九皇兄,故而回来晚了,没有留给她足够的时间去背诵,可她什么都没有说,仿佛也觉得自己不够争气,没有让所有人满意。 那只是一篇启蒙文章,她却连背都背不好。 第743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8 奉殊本欲继续劝学,却见十三公主长睫抖了两下,袖中雪白的柔荑探出,将掌心递向他。 “太傅,我接受惩罚。” 奉殊微僵,心脏像被触了下,泛起涟漪。 “今日便算了。”奉殊忽然改口,“十三公主回去将文章誊抄一遍即可,下次引以为戒。” “嗯。”公主情绪低迷,声音微弱,没有抬头看他,他没有罚,她心情并未转好,仓促整理好了书箱,拎起来,跌跌撞撞往外走。 是他对她太严格了吗? 奉殊垂眸,身侧的手指屈起,从昨日开始,公主就有意与他保持距离,今日更甚,他眸中有一瞬间的慌乱。 “公主。”他突然开口。 季嫣闻言转过头来,眼底有几分困惑,太傅是反悔了吗?所以还是要再打一下手心才肯消气么。 她这样想着,却听见奉殊道:“公主头发乱了,臣这里有梳篦。” 季嫣微愣。 什么? 反应过来,她很快摇了摇头,“不必了太傅,殷玉还在等我,天色也不早了,太傅也早些回去歇息。” 说罢又补充了一句:“我今日回去会好好温书。” 奉殊还想再说什么,十三公主已经拎着书箱离开。 从前公主亲近他,他觉得困扰,如今公主疏远他,他亦是觉得困扰,只是今时不同往日,同样是困扰,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感觉,后者更叫人心酸。 … 殷玉发现,自从公主失忆后再与太傅见面,之后每次回来都是一副虚弱无力的模样,殷玉伸手接过书箱,嗓音沙哑:“公主,奴抱你上马车?” “嗯。” 季嫣点头,朝殷玉伸出了手,又道:“去一趟冷宫,殷玉。” 她答应过九皇兄,每天都会过来看他,不能食言。 殷玉顿了顿,点头答好,手臂环住了公主过于柔软的腰肢,将她抱上马车。 他意外发觉,今日公主回来后身上并没有太傅身上那股淡淡的冷香。 有什么好像不同了,殷玉也不知这样的变化是好是坏。 … 季嫣来到九皇兄的寝殿后,刚迈进门槛,就被一双手抱入了怀里,“是我,十三妹。” 裴砚之声音低哑,下颌抵入了她的颈窝,“抱歉,皇兄太想念你了,一时没有忍住。” 季嫣张了张唇,想说距离他们上次分开才过去了不到一天时间,但终究还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摇摇头道:“没事的,九皇兄。” 她声音有些低,软软的,像是团被捏扁了的棉花。 裴砚之立刻便看出来她今天不高兴了。 “谁欺负你了么?”他嗓音低沉,温润的眸里多了几分阴冷。 “没有。”她摇了摇头,既没有说裴玠,也没有说奉殊。 裴砚之摸了摸她的头,眼底已是一片晦暗。 十三妹还是太乖了。 “今日怎么没有梳发髻?”他问起别的。 季嫣又想到裴玠,迟疑了一下才答:“不想梳就没有梳了。” “嗯……可是玉奴偷懒?”裴砚之状似不经意地问。 “不是,和殷玉无关。”季嫣立即便反驳了。 裴砚之不由深深看了她一眼。他的好妹妹,待那个阉奴倒真是极好,他都有些嫉妒了。 季嫣回过神也发觉方才说的有点太多了,只想揭过这个话题,“总之,九皇兄不用担心,我没事的。” “好。”裴砚之也不再问了,只是牵着她走到了梳妆台前,让她坐下来,拿起了妆奁里的梳篦,骨节分明的手搭在了她的肩头。 “九皇兄?”季嫣不明所以,直到裴砚之为她梳发绾发,她愣了愣,才道,“不用的九皇兄,天已经黑了,我回去后就休息了,发髻会被拆掉,梳了也……” “无妨,皇兄想为十三妹梳头。” 他梳发绾发的动作娴熟,温柔细心,与白日里动作粗鲁的裴玠完全不同,好像九皇兄无论做什么,都如春风化雨般温和,让人讨厌不起来。 季嫣盯着镜中的自己,微微出神道:“九皇兄以前也为人绾过发吗?” “嗯。”裴砚之温温柔柔地答,“皇兄只为两个人绾过发,一个是皇兄的母妃,一个便是十三妹。” 季嫣怔了怔,忙道:“对不起九皇兄,我不知道,我……我不该戳到你的痛处的……” “无妨。”裴砚之失笑,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打断她道,“母妃只是解脱了,我为她感到开心,她离开时也是开心的,为何要难过?只是午夜梦回之时,难免会想起母妃,更觉得孤独罢了。” 季嫣听到此处,越发坚定了要每日都来看他的决心。 裴砚之为她梳了好看的发髻,和殷玉平时给她梳的不同,季嫣说不出来是哪里不同,总归是漂亮的,她很喜欢。 “十三妹若是喜欢,皇兄便像以前一样,每天都给十三妹梳头。” 季嫣愣住,“以前?” “以前皇兄就已经在给我梳头了吗?” 裴砚之笑道:“皇兄闲来也无事,十三妹过去愿意让皇兄来梳头,皇兄也很高兴能有点事做,更高兴十三妹能喜欢。” 九皇兄哄人欢心的本领实在不容小觑,季嫣也偏就吃这套,不好意思地红了脸,也不知不觉间对他更加依赖。 发髻梳完,裴砚之就把她抱在了怀里,喉间发出了几息喟叹,“和十三妹相处的时光总是这么短暂,若是时间能过得再快些就好了。” 这样他就能再快一点见到她,哪怕相处的时光会变得更短暂,但至少等待的时间变短了。 度日如年的滋味,并不好受。 季嫣心中不忍,今夜刻意多留了一段时间,又陪了九皇兄一个时辰,直到子时了,才离开了冷宫。 回去寝宫,她的寝殿里灯亮着,有一道模糊的人影。 季嫣不禁感到困惑,随即便有宫人告知:“公主,摄政王已经在寝殿里等了您将近两个时辰。” 是裴玠…… 季嫣抿唇,不知道他晚上为何也要来,明明白天已经…… 季嫣并不想见他,便没有进去寝殿,而是装作不知,去了一旁的偏殿里,沐浴梳洗后就伏在了榻上背书,全然不管裴玠如何。 她背得正认真,手中的书突然被抽走。 季嫣皱起眉头,抬头却看到裴玠脸色阴沉地站在她的床头,红唇里溢出来一声冷笑:“好样的,回来也不打声招呼,故意躲着孤?” 第744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9 季嫣看到裴玠,脑海中回放了许多画面,难过的开心的失落的,眼下他做的事又像白天一样,她实在没有力气再生气了,不想见他,也不想理他,声音虚弱道:“还给我。” 裴玠也有片刻怔愣,她白天还会暗戳戳同他置气,现在却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不惧他,也不喜他,无声的抗拒。 他心中也生出了一团无名火,从来都是旁人哄他,看他脸色,裴玠也没有想到有朝一日要他看人脸色,甚至放低姿态去哄旁人。 “就这么讨厌孤?”他冷笑一声,心内的焦躁却大过了因她而起的火气。 季嫣没有说话,见他一直没有反应,才又低声重复了一遍:“还给我。” 裴玠抿了下唇,鬼使神差就把书塞回了她手中。 小公主长睫抖了下,继而礼貌对他说了声“谢谢。” 裴玠此时就算再迟钝,也能看出来她今晚心情不好了。 明明下午还好端端的,他直到离开的那一刻,她都还在那里独自生闷气,腮帮子鼓得圆圆的,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有气无力,连气都不愿意生了,整个人软绵绵的。 晚上去了哪里? 上书房? 在奉殊那里碰壁了? 哦,白天就一直嚷嚷着要温书,所以是书没背好,被罚了? 呵,就这点出息。 裴玠心里这么说,嘴上却道:“被奉殊打手心了?” 季嫣重新翻开了书,闻言,过了一会才回答他,摇了摇头:“没有。” 呵,那就是被训了。 “怎么不跟奉殊说,今日是我不让你背书的?” 季嫣闻言不再答了,乌睫覆下来,视线只落在书页上。 唇瓣却忍不住抿了起来,心中气恼。 他怎么能这么心安理得地反过来问她? 如果不是他今日打扰了她温书,也就不会有这些事了。 裴玠似乎看出来她心里在想什么,颇有几分头疼。 下人不听话,拖过来打一顿就乖了,她不听话,若是挨一顿打,只会哭着不理他,娇气又倔,也不知道是被谁惯的。 麻烦死了。 “行了,孤答应你,不会再打扰你温书。” 裴玠心烦意乱地妥协。 季嫣顿了下,抬眸看向他,声音柔柔的:“那你现在出去。” 裴玠:? 他脸色瞬间黑得能滴墨,眸里蓄起了令人胆寒的怒意。 季嫣见状,只再次低下了头,不再言语,也没有再赶他走,刚才的话同样也没有再说第二遍。 仿佛是在用沉默表达——看,他的承诺有什么用,还不是不顾她的想法,继续留下来打扰她。 在昭国没有人能让裴玠栽跟头,季嫣是头一个。 裴玠阴沉沉盯了她很久,冷笑一声,“好,好得很。” 紧跟着就转身阔步离开,如她所愿,离开了她的房间。 季嫣手指捏紧了书,在裴玠彻底走远后,才轻轻舒了口气。 没有裴玠打扰,她背书背得很顺利,准备宿下前,季嫣把书放入书箱,回到榻上准备吹烛时,脑海中却一闪而过裴玠离开时那张布满阴霾的美丽面庞,不知她是不是想多了,她好像从中读出了一点失落的情绪。 裴玠……也会失落吗? 他想要什么都唾手可得,也会因为别的什么,委屈自己,让欲望往后退一步么…… 季嫣没有继续想,吹了烛,钻进了柔软的衾被,绸缎似的黑发铺陈在了软枕上。 以前宫里用的都是玉枕,但玉枕太高了,又很硬,季嫣不喜欢,所以后来就都换成了比较低的软枕,软绵绵的,脑袋枕在上面会出现凹陷。 困意袭来,季嫣阖上了双目,迷迷糊糊几乎进入了梦乡,身侧突然凹陷了一块时,夜露的寒气也一并穿透了薄薄的寝衣钻到了里面,令她有一瞬间清醒,眼睛微微睁开了一道缝,随即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揽进了怀里,浓郁的梅花香气直往鼻腔里钻。 季嫣伸手去推,嗓音沙哑:“不要。” “孤现在没打扰你背书。” 裴玠的嗓音冰冷,单手握住了她大半张脸,指尖的触感滑腻腻的,软得不可思议,吐出来的气息都拂落在他的手上,温热的,还带着女儿家甜腻腻的香气。 季嫣:“……” 她实在无话可说,张了张唇,最后有气无力地道:“你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裴玠咄咄逼人,没有要饶过她的意思,非要她把话说清楚,不可以模棱两可,蒙混过去。 而她太困了,不想再同他折腾下去,便先一步服软,把话说清楚:“你不能这样在床上抱我,我已经及笄了有一年,不是什么未开蒙的孩子。” 裴玠却讥讽道:“哦,那你跟孤说说,你都开了什么蒙?” 季嫣哑然。 他非要这样咄咄逼人么…… 退一步说,就算她尚未开蒙,还不懂事,犯了忌讳还可以原谅,但裴玠早已经及冠,又是长辈,他难道不知,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吗? 见她又不说话了,裴玠心中火气更旺,沉默了许久,捏着她的下巴,声音狠戾道:“以前你与孤睡一张床,可不是这么说的。” 季嫣愣住,干干净净的一双眼微微睁大,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话。 什么以前…… “好了,孤这次不计较了,你乖些,让孤睡个好觉。”裴玠说完就伸手将她脑袋按向了胸膛,声音沙哑低沉,阖上了狭长的双目,疲惫极了的模样。 季嫣安静一会,还是没忍住动了一下,裴玠蹙了下眉,似无奈道:“你昏迷了那么久,又休养了那么久,孤都没来打扰过你,你就不能心疼一下孤……” 他有郁症,时常夜不能寐,只有抱着她才能睡上一个好觉,若在平时裴玠绝不会同她说这些,但他今夜也很累,每日超负荷的运转已经令他精疲力尽,他不知不觉朝她袒露了脆弱的一面,甚至袒露而不自知。 而对季嫣来说,不管是裴玠说的话,还是他方才的反应,都让她愣住了。 她明明厌极了他的霸道,却还是会在此刻心软,默认他无理的举动。 季嫣想,可能是她真的对裴玠有过亏欠,只是她忘记了,亦或是,她今夜也过于疲惫,没有力气再思考,索性没有再计较。 第745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10 季嫣翌日醒来,裴玠已经不在床上,有一瞬间她以为他已经离开了,但拨开帷帐时,却在书案前看到了批阅奏折的裴玠。 他眉头紧锁,工作时并没有平时那般讨厌,反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吸引力,总之都比他强迫她做不喜欢的事时讨人喜欢 她双手撑在床上,两条纤细的腿垂了下来,雪白的细纱堆在脚腕处,脚尖不自觉地勾起又回去,静坐着,瞳孔不聚焦,似乎在发呆。 直到裴玠冷冰冰的声音突然响起: “一个两个,都在让孤将小十三送去和亲,以维系邻国友谊,只因小十三已经及笄了有一年,这群老东西就都坐不住了。” 季嫣愣住。 和亲…… “孤想听听小十三的想法。”裴玠不知何时抬起了头,漆黑如炬的凤眸直勾勾盯着她,“小十三是想去和亲,还是想留在昭国,给自己挑个驸马?” 季嫣抿紧了唇,摇头:“都不想。” “这可由不得小十三。”裴玠望着她,一字一句道,“没有公主及笄后不嫁人的,会惹人笑话,小十三不怕被人在背后说三道四,可昭国却不允许皇室成员身上存在任何污点。” 季嫣不理解,为什么公主不嫁人,会成为污点。 她不苟同皇叔的这番话,不想和亲,也不想挑驸马。 “不管小十三愿不愿意,最后二者总要择其一。”裴玠道,“现在小十三还有机会自己选,等再过几年,谁又能知道会发生什么,或许到时候昭国受制于他国,被强制要求拿出一位公主过去和亲,而刚好小十三唯一符合条件,不管对面的人是老是丑,小十三都要嫁过去。” 季嫣不想这样,只觉得裴玠是在吓唬她,和她开玩笑,可他又不似在同她开玩笑的模样,表情格外认真,这是他平时与她说话时不曾有过的认真。 季嫣怔了怔,垂下眸,齿关咬紧,过了很久后,才低声闷闷道:“我自己选驸马。” “不和亲?” “不。” “呵。”裴玠又发出了一声冷笑,许久后才道,“可以。” … 季嫣本以为距离她选驸马还有很久时间,可没想到她早上才和裴玠说出自己的选择,下午裴玠就让人送来了画像,让她自己去挑。 一堆画像堆在了桌面上,几乎堆成了小山丘,季嫣静静盯着,实在高兴不起来。 “怎么,不想挑驸马了,想去和亲?”裴玠阴阳怪气道。 季嫣没有说话,但也动了起来,低头打开了距离手边最近的一幅画像。 展开后,看清画像上的人,她神色变得古怪,只觉得裴玠在戏弄她,不禁气到自闭,胸口起伏了许久,才平复下来,质问道:“皇叔的画像为何会在里面?” 她顺手打开的那幅画像,不是旁人,刚好是裴玠。 不可能不是故意的。 这样好玩吗?总是戏弄她,非得这样欺负她才好。 裴玠抬头看见她含了水光的眸子,微怔,低头也看到了她手里展开的画像,迟疑了许久,才冷呵了声:“那群奴才都是干什么吃的,连个画像都送不好,什么都往里面放。” 季嫣闻言,狐疑地看向他,真不是裴玠在戏弄她吗? 裴玠注意到了她的目光,当即眯了眯眸:“你怀疑孤?” 季嫣抿唇不语,不说是也不说不是,只是低下了头,又翻开了另一幅画像。 不再是什么奇奇怪怪乱入的东西了,画像中的男子都很陌生,季嫣没有见过,看过一遍后,脸却记不住,长相均比较普通。 裴玠见她继续挑了起来,才冷呵了声,不再计较,批阅起了奏折。 季嫣在一旁看画像,陆陆续续也看完了。 看画像并不能看出来什么,她不了解画像中的人,第一眼只能看五官长相,好看的脸会更令人印象深刻,若是一定要她去挑,她也会更倾向于挑里面长得最好看的。 裴玠见她看完了,也搁下了笔,语气意味不明:“看完了?” “嗯。” 季嫣点头。 “看上哪个了?” 问到这里,她就又不说话了,裴玠嗤了声:“昭国那么多青年才俊,小十三就一个都瞧不上?” 季嫣闻言,微微掀了下眸,反驳道:“我并不了解他们,故而挑不出来。” 裴玠却说:“你是公主,不必去了解他们,这些人日后若为驸马,也是来讨好你,顺从你的心意,哪怕是个孬的,也得为你变好,小十三只需挑一个看着顺眼的,其他无需考虑。” 裴玠总是能一本正经说出令她惊讶的话。 季嫣傻眼,更诡异的是,细思之下,皇叔的话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而且能递到她手中的画像,也是经过了几轮筛选,人品才华乃至家世背景皆是过了关的,才会送到她手中,基本都不会有大问题。 “还是挑不出来?”裴玠冷嗤了声,“小十三挑不出来,孤就随便帮你挑一个得了。” 季嫣:“……” 她抿了抿唇,只好说:“我挑好了。” 裴玠顿时看了她好几眼,又伸手管她要画像。 季嫣便把那张画像挑了出来,递给了他。 裴玠展开看了一眼,随即又阴阳怪气道:“这不是很会挑?” 季嫣并没有理他的嘲讽。 如果可以,她谁也不想挑。 她没有反应,裴玠似乎也觉得无趣,低下头,收起了那幅画像,语气却不知不觉变得越来越冲:“这两天戚小将军就能回宫了,到时候孤代你父皇给你二人赐婚,你们到时候好好培养培养感情。” 说罢,裴玠又补充:“小十三自己挑的驸马,到时候可别跟孤哭鼻子说后悔。” 季嫣:“……” 她后悔就有用了吗?哭鼻子了,他就不会让她嫁人了吗? 显然并不会。 所以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不会让自己后悔。 这天裴玠走了之后,季嫣才有机会问殷玉:“你知道戚小将军吗?” 殷玉点头:“戚小将军单名一个衡字,十四岁就随父上了战场,屡立战功,如今尚未及冠,才过完十八岁生辰。” 戚衡…… 季嫣在心中默念道。 殷玉顿了顿,没忍住问:“公主,怎么了?” 为何忽然提起戚小将军…… 季嫣摇了摇头,只随口道:“他是我未来的驸马。” 说完,她心中想着事,故而并没有注意到殷玉变得微微僵硬的神情。 第746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11 今日留给季嫣的时间充足,在去上书房前,她将两篇文章都背得滚瓜烂熟,被罚抄的那篇文章也从头到尾仔细检查了一遍,确定不会再有差错后,才去了上书房。 马车停下后,公主低着脑袋,提着鹅黄色裙摆准备下马车,殷玉朝她伸出了手,季嫣顿了下,也将手心搭在了他的掌心,少年的掌心干燥温热,小心翼翼攥住了她的手。 季嫣就着他的力道下来,站稳后,方才发觉殷玉干燥的掌心变得湿润,她不禁看向他,殷玉垂下了眸,很快就从怀里取出了丝绸方巾,把她的每一根手指都仔细擦干净。 “你不用这么紧张的,殷玉。”只有太紧张,才会掌心里止不住出汗。 季嫣虽然知道一时半会也改变不了殷玉骨子里的自卑,但她也希望殷玉能看到她的心意,她从来不觉得他比谁低一等,她只会感谢他细致入微地照顾她。 季嫣说完,仔细去端详殷玉脸上的表情,帽沿在他阴柔白皙的脸上覆了层阴影,她只能看到他颤抖的乌睫。 季嫣看了一会,不由叹气,殷玉还是改不了过去的习惯,总是习惯性低头,不让别人看清他的脸。 “那你在这里等我,我去找太傅。”她温声叮嘱。 殷玉“嗯”了声,眼底映着公主颜色娇艳的裙摆,萦绕在周身的香气渐渐远离,直到淡到闻不到了,他才抬起头,细长漂亮的瑞凤眼里浮动着变化莫测的光点,转瞬又变得漆黑。 … 季嫣推开门,拎着书箱走进来,她今日还带来了一只软枕,也不怕被太傅嘲讽娇气,实在是平时坐的竹簟太硬,她昨晚回去后就感觉不太舒服,只是疼痛的位置太尴尬,便没有对任何人说。 或许以前她会对太傅忌惮几分,无论出于何种原因,都想在老师面前留下几分好印象,但她与太傅之间的关系已然变得僵硬,季嫣便不想再考虑他的感受,唯一只想顾全自己。 奉殊看着十三公主从书箱里拿出软枕,铺在地上,又撩起裙摆,小心翼翼坐在上面,之后便将散下来的裙褶整理得漂亮整齐。 奉殊静静看着她,待她做好了准备,才开口:“今日我们学第三篇文章,公主。” 季嫣闻言也没有抬头看他,只将书本翻开,垂着头,做好了听讲的准备。 她现在听课,很少再抬头看他了,视线基本只落在书页上,安静地坐在对面,体态端正好看,偶尔遇到不懂的地方,也会主动询问,但此外便不会与他有任何题外话的交谈。 走神的人变成了奉殊。 “今天只讲到这里吗?太傅。”季嫣以为奉殊是讲完了,所以才不再出声。 奉殊回神,才发觉他刚才竟出神至此,怔了怔,便也顺着她的话,答了声“嗯。” 十三公主并未发现异常,只将书合上了,准备背书。 奉殊见她动作熟练乖巧,心中愈发酸涩异常,大脑尚未处理好这种复杂的情绪,身体已经率先做出了反应。 他打断了她的背诵:“以后公主都不必向我背诵了。” 奉殊声线清冽,缓缓道:“臣近日思来想去,公主已及笄,到了该为自己负责的年龄,不再适用夫子拿戒尺在其后鞭策的那一套方法,臣相信公主也自有决断。” 奉殊说了很多话,但季嫣简单翻译过来就是——他不会再管她了,以后随便她想不想学,他放她自由,任她自生自灭。 换言之,他对她太失望了,才会连管都不愿意再管。 他甚至今天都没有认真听她的背诵,直接便打断了她。 她好歹也……准备了那么久。 季嫣抿唇,许久后,平静答了声“好。” 她默默整理好书箱,起身离开,从始至终都没有抬头看一眼奉殊,仿佛他是什么洪水猛兽。 奉殊读了十几年的圣贤书,能引经据典,信手拈来,凡是与“文”相关,皆难不倒他,唯独面对十三公主,触及到了他的盲区,他有些困惑,可这困惑里又夹带了酸涩难忍的情绪。 他让公主背书,公主不高兴,如今不让公主背书了,她却好像更不高兴了,一次更比一次疏远,她每次总坐在他的对面,肉眼的距离似乎依旧很近,但心与心之间,却如同隔了一座大山。 他垂下眸,桌案上是公主誊抄的文章,娟秀漂亮的小楷,每一个字都写得极认真。 奉殊早就注意到,十三公主做什么都很认真,无论是课业,还是细小到整理裙褶这样细枝末节的日常琐事,她都极其有耐心,认认真真去做。 公主出事前,功课也都做得极好,甚至会故意假装完成得不好,就为了被他留堂。 是失忆之后才发生了一点变化,或许她已经尽力了,只是失忆之后,让她做什么都显得吃力,而他却还在拿以前的标准来要求她,未免过于严苛,不近人情。 这样去想,她会疏远他,也没那么稀奇了。 … 殷玉接到公主时,公主又是一副闷闷不乐的神情。 殷玉不敢多问,待将公主送上马车,公主才突然出声问他:“我很差劲吗?” 殷玉微愣,继而摇了摇头。 “我想听实话。”公主的神情极认真,再度问他。 殷玉的回答还是摇头,在他心里,没有人比公主更好。 公主与“差劲”二字,沾不上半点关系。 季嫣看了他许久,最后也放弃了让殷玉说实话的念头,殷红的唇轻轻吐出了二字:“罢了。” 随即又补充道:“也谢谢你,殷玉,我现在好多了。” 回寝殿前,季嫣依旧是先去了一趟冷宫。 在九皇兄身边,她似乎才可以无忧无虑,想说什么,想做什么,都随自己的心意。 季嫣顺口便问了他:“九皇兄知道戚小将军吗?” “嗯,知道。”裴砚之看她的神色温柔,只当她是在宫中听说了戚衡班师回朝的消息,故而问了一句。 却不成想,季嫣忽然认真起来:“我想多了解了解他,这样等日后嫁给了他,相处起来也不至于……” 话音戛然而止,季嫣突然被握住了下巴,也险些咬到舌头。 第747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12 “……皇兄?”她鼻腔里哼出声音,软糯糯的,眸里浸着水色,面色茫然不解。 裴砚之顿了下,松开了手,又伸手把她抱到膝上。 “皇兄是不是弄疼你了?”他眉眼温柔,指腹轻轻碰了碰她柔软的面颊。 季嫣迟疑了下,才摇头,其实还好,不疼,只是刚刚太突然,有点吓到她了, “那就好。”裴砚之语气有几分自责,随后才问她,“刚才十三妹说嫁给他,是何意?” 这件事,季嫣也没打算瞒他,如实说:“皇叔送来了许多画像,让我挑选驸马,我选到了戚小将军的画像。” “驸马……”裴砚之呢喃出声。 季嫣微抿起唇:“皇兄是不是也觉得太突然了,我应当也不至于这么急着被嫁出去,只是皇叔说,若是不挑驸马,便将我送去和亲。” 裴砚之闻言,沉默了许久,才开口:“皇叔欺负十三妹了?” 他声音变得沙哑,小公主的声音含了一点委屈,她有在克制,但裴砚之太了解她,她情绪有半点不对,他都能迅速捕捉到。 季嫣愣住。 她本来觉得还好,都可以忍受,但此刻被皇兄看穿亲口说了出来,情绪便再也关不住阀门,如洪水宣泄而出,她主动扑进了裴砚之的怀里,抱住了他的腰,肩膀微微颤抖。 “皇兄,他们都对我不好,只有你对我好。” 嗯,还有殷玉,殷玉也对她极好,除了奉殊和裴玠。 裴砚之眸色变深,能让她哭得这么凶,显然是受足了委屈,他视若珍宝的宝贝,怎么能让别人欺负。 裴砚之掌心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哑道:“是皇兄无能,护不住十三妹。” 季嫣闻言立即就摇头否认:“和皇兄没有关系,也不是皇兄的错,皇兄愿意包容我对我好,我就很开心了。” 她自己委屈,却还在照顾他的情绪,裴砚之心软至极,“皇兄在冷宫也帮不了十三妹,只能像这样同十三妹说说话,十三妹今后遇到了任何不开心的事,都可以和皇兄说,皇兄洗耳恭听,愿为十三妹解忧。” 季嫣在他怀里低低“嗯”了声,嗓音闷闷的,哭得有些喘不过气,她哭得也很压抑,没有放声哭出来,肩背时不时颤动,无声将他胸口的布料濡湿,裴砚之心口也感受到了那一点渗透进来的凉意。 眸色不由更深。 妹妹的眼泪,他却只想吞入腹中,一滴也不浪费。 … 这晚季嫣回寝殿已经很晚了,裴玠难得没有再回来强行抱着她睡,只是差人传了话,明日戚小将军班师回朝,宫里设了庆功宴,她也需要赴宴。 裴玠还单独差人告诉她,等宫宴结束后,他就会为她与戚小将军赐婚。 左右都逃不过成婚,与其负隅顽抗,不如顺其自然,季嫣想得很清楚,已经不再期望公主能拥有完全的自由,能舒心一日便舒心一日,但求不困于心。 … 因为要给戚小将军举办庆功宴,皇子公主们也都休了一天假,今日无需到上书房听太傅讲学。 赴宴前,殷玉为季嫣盛装打扮了一番,少女身上艳丽的宫装如同绽开的石榴花,色极艳,衬得皮肤更加雪白,冰肌玉骨。 季嫣对这场宫宴也有几分期待,主要是想亲眼见一面未来的驸马,毕竟是将来要相伴一生的人,不可能不好奇。 然而戚小将军却临时有事,兴许来不了宫宴了。 裴玠得知消息,脸色微沉,但也并没有中止宫宴,宫宴照常进行,除了戚小将军并不在场。 季嫣不免兴致缺缺,吃饱了后,就悄悄离席。 戚衡今日来不了,裴玠也就没办法为她与戚衡赐婚,所以她留与不留都没那么重要,就算提前离席,也无可指摘。 宴席之上,丝竹声悦耳,但季嫣心情欠佳,无心久留。 她准备回寝殿,刚上马车,口鼻却忽然被一只大手掩住,又被牢牢桎梏进一个怀抱,她闻到了一阵冷香,混含了浓郁的酒气,季嫣当即便想到了一个人,但发不出声音,只能手脚并用地挣扎。 奉殊也怕她弄出太大的动静,不由将她压在了身下。 他眸色幽黑,不似往日清凌凌,嗓音哑道:“公主可否支开玉奴?” 季嫣摇头。 无声说,不要。 奉殊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半晌,他头低下来,贴近她的颈窝,肆无忌惮张开了唇。 “唔。”不要这样…… 奉殊几乎控制不住,再抬头,只见十三公主黑亮的双眸恶狠狠瞪着他,泛着潋滟水光,雪白的面颊不知何时染上了一片红.潮,漂亮极了。 奉殊没忍住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下,他过去以为自己是君子,原来,也不过是人面兽心,他听见自己威胁她的声音:“公主确定不让玉奴回避一下么?” 说完,便再次朝她脆弱的颈项低下头,唇舌与之紧密相触,时轻时重,过于轻佻,实在有辱斯文。 季嫣不知为何,比起尽快呼救,更不想让殷玉知道她此刻在遭受什么,不想让他看见发现这一幕,她妥了协,奉殊却不全然信她,握住她的腰身将她扶起来,让她坐在他的膝上。 他一只手穿在她乌黑柔顺的发髻间,另一手按在她腰侧,头低着,薄唇微张,气息顺着肩颈拂落下来,仿佛无声警告。 似乎她若是向殷玉呼救,他就立刻会…… 季嫣只能听话,声音有些哑,对外吩咐:“殷玉,我有点不舒服,想一个人静一静,你能先离开一段时间吗?” 殷玉微愣:“公主,怎么了?” “我没事,只是想一个人待着,等我好了就下去找你。” 殷玉觉得蹊跷不对劲,可公主催得急,他不得已,只能听话地远离。 待殷玉走远,季嫣便立即伸手去推奉殊:“你别碰我。” 奉殊却握住她的手腕,又将她压在了身下,眼尾微微泛红,强忍住冲动,对她说:“我中了药。” 季嫣愣住。 待反应过来,又将他推远了些,“你去找太医,找我做什么。” 她能帮他解药吗?不是……她凭什么帮他解药? 第748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13 季嫣内心愤懑地想,可被他桎在怀里,又不好将他激怒,她只能委婉说:“若是你不想去看太医,一定要……我也可以帮你去找一个自愿侍寝的宫女。” 她的话却不知怎么的,还是激怒了他。 奉殊报复性地张唇,咬在她娇弱的颈项上。 “十三公主。” 他声音低沉沙哑,几乎是某种警告。 季嫣听出来了,也是气极,用力去推他的肩膀,语气不好道:“你属狗的吗?不要再咬我了,你现在离开,我可以当做这件事没发生过。” 调戏公主,奉殊纵使本领再大,也未必能再见到明天的太阳。 他不怕掉脑袋么? 奉殊眉眼似笼了一层霜,体内冰火两重天,舌尖隐隐咬得发疼,几乎咬出了血。 是什么时候开始不一样了呢?如今她视他如洪水猛兽,不再亲近他,一点点将他推远,奉殊思及此,理智险些被吞噬,手掌已然握住了公主榴花似的裙褶,侧眸更贴近她。 “奉殊!”身下的公主急促唤了一遍他的姓名。 季嫣双膝并拢,不得已之下,不再硬碰硬,而是换了一种措辞同他说:“太傅,皇叔今日本想为我与戚小将军赐婚,而今日将军未能赴宴,所以尚未赐婚,但等他将来入了宫,皇叔还是会为我与将军赐婚。” 闻言,奉殊动作僵住。 公主漂亮的眼睛如夜间明亮的炬火,紧盯着他,一字一句道:“让公主婚前失贞,你是想害我吗?奉殊。” 在昭国,公主婚前失贞,事可大可小。 全看夫家对此事的态度,若是小门小户,自是默默咽下这口气,可戚家不是什么小门小户,戚家世代为昭国效忠,常年在边关御敌,过的是茹毛饮血的日子。 尚公主本是对戚家世代守护的褒奖,可若嫁过去的是失了贞的公主,无疑是羞辱,戚家不会咽下这口气,届时闹大了,公主的名节受损是小,圣上为平息戚家怒火,极有可能会将她赐死。 如此一来,昭国的史书上也要再添上一笔,十三公主或将成为昭国历史上第一位因婚前失贞而被赐死的公主。 奉殊呼吸不由变得粗重,如同林中被猎人陷阱所困的野兽。 “公主要嫁给他?”他只问了这一句话。 季嫣不明所以,却本能感到危险,可仔细一想,她为何要怕奉殊,他虽厉害,虽德高望重,可依旧只是臣子,而她是公主,只要她想,奉殊也可以受她驱使。 故而她抬起头,直视他的目光,道:“我是否嫁他,与太傅又有何关系?” 奉殊如一块冰,平时沉寂于幽潭,拒人千里,而今这块冰里,包裹了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 “别激怒我,公主。”他唇间溢了血,舌尖已经彻底被咬破了,血液将唇染红。 奉殊也不确定他因何感到愤怒,或许是得知她要嫁给戚衡,又或许是,她如今明晃晃对他的冷淡和疏远。 或者都不是,如今种种,都只是为自己弄丢了她而无能狂怒罢了。 季嫣看到了他唇间的血,微微一怔,也才恍然发觉他忍耐克制了多久,久到靠咬破舌尖来维持仅有的清醒,看来她的话并不是全然没有效果,或者与她的话无关,奉殊也并不想真正伤害她,但他下意识来找了她……为什么? 此时马车外面传来了脚步声,季嫣控制不住变得僵硬。 “公主,摄政王让人传了话,要您去御书房见他。” 是殷玉的声音。 季嫣看了一眼奉殊,略微抿了下唇,便对殷玉说:“好。” 不一会,马车开始行驶,奉殊此时也走不了,季嫣只能先把他藏好,不让殷玉看出来不对劲。 没过一会,她身上一重,是奉殊朝她倒了过来。 他昏迷了。身体的大半重量都压在了她身上。 季嫣费了很大力气才把他从自己身上移开,让人咋舌的是,他都昏过去了,手里还紧紧握住一截她的裙摆,季嫣去掰他的手指,掰不开,只能先这样让他握着。 他脸色很白,唇却被血染红,季嫣听说那种药,有的可以忍忍过去,有的却必须要与人交姌才可解药,季嫣不知道奉殊中的是哪一种药。 他会死吗? 她端详了奉殊许久,抿了抿唇,最后拿帕子帮他擦了擦唇上的血,马车停下来的时候,季嫣手一抖,帕子就脱了手,外面传来殷玉的声音:“到御书房了,公主。” 季嫣闻言也就没有再管奉殊,用了十足的力气把裙子从他掌心里抽出来,又把他往软榻下踢了踢,把毯子铺开,简单将他藏好。 随后便从马车上下来,整理了下皱巴巴的裙褶,才去御书房见裴玠。 * 御书房内不止有裴玠,还有旁人在。 季嫣没有乱看,只瞥见了一眼,只看到裴玠身侧站的是位约莫十八九岁的少年郎,生得人高马大,一身戎装,用红发带绑了一个高马尾,眸若鹰隼般漆黑明亮。 十三公主是昭国最柔弱也是最美丽的公主,戚衡过去最不喜娇滴滴的女儿家,昭国公主也该如三公主七公主那般,巾帼不让须眉,胆识与谋略皆不逊色于男子。 但当戚衡真正见到了十三公主,他的目光几乎就没有从她身上挪开过。 裴玠冷嗤,“小十三来了,那孤便直说了,孤代圣上为你二人赐婚。戚小将军——” 裴玠又突然看向戚衡:“你对十三公主可满意?” “若是不满,孤也可为你另择公主。” 裴玠这番话实在让季嫣也不太自在,她是公主,此刻却也如商品一样,在等待被人挑选,被评头论足,若戚小将军此刻说一句不满,她便会被毫无尊严地换下来。 明明是裴玠先让她挑选的戚衡,然而最终的选择权却不在她手里。 戚衡似乎也看出了季嫣此时的难堪,他顿了顿,往前站了一步,与十三公主并肩站到一排,又对裴玠行以昭国最高的礼数,嗓音洪亮清晰:“公主金枝玉叶,秀外慧中,是臣高攀,不曾有任何不满。”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诡异的安静。 半晌,裴玠幽黑的凤眸直勾勾盯着戚衡,语气古怪至极:“哦?戚小将军当真没有一点不满?” “将军应当知晓,孤最不喜人谎话连篇。” 第749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14 戚衡虽不知摄政王何出此言,也隐隐觉得方才他所言之词夹枪带棒,但戚家人绝不委曲求全,更不可能满口谎言。 “臣方才所言句句属实。” 裴玠:“呵。” 空气仿佛一下子变得胶着,暗流涌动。 季嫣略微有些迟钝,并未察觉出裴玠与戚衡之间的不对劲,只有微微的讶异,她此前从未见过戚衡,今日是与他第一次见面,她不了解戚衡,戚衡也同样不了解她,但他此刻却能坚定地对裴玠说,他对她没有任何不满。 “如此……倒甚好。”裴玠几乎咬着牙道,面色布满了阴霾。 不是说不喜欢娇滴滴的女子,怎么一见到小十三,就走不动道了?没半点不满?呵…… “既然戚小将军满意十三公主,那孤就代圣上为你与小十三赐婚。” 戚衡:“臣在此谢过陛下。” 裴玠:……呵。 婚赐完,季嫣就准备回寝殿,戚衡见状走上了前,站到她身侧。 阴影罩下来,季嫣不由抬眸看向他,戚衡近距离面对着公主那张娇艳漂亮的脸蛋,不禁怔了下,耳根微红,又不太习惯对公主弯了下唇角。 “臣护送公主回寝殿。” 戚小将军主动道。 季嫣顿了下,不确定要不要答应,戚衡是她未来驸马,赐婚过后,他们就该开始培养感情,或许她应该答应的,也好能简单了解一下戚衡的性子。 思及此,季嫣启开唇,刚要答应,裴玠的话就插了进来:“天色不早了,小将军还是先回府吧,十三公主有孤来护送,不劳将军操心。” 戚衡只能作罢,但在离开前,他对季嫣道:“公主,明天见。” 季嫣点点头,她是知道的,今后戚小将军都会进宫与她相处,是为婚前培养感情。 她目送着戚衡离开,戚小将军刚走远,她手臂就被裴玠握住,她不由转头看向他,只见裴玠面色阴沉,季嫣实在不懂,他又在生什么气? 她明明都听他的话,给自己挑了驸马,方才也按照他的计划,被赐婚给了戚小将军,他还有什么不满吗? 裴玠阴沉沉看了她几眼,突然就发起了疯,握着她的胳膊往自己的马车走,季嫣被他捏疼了,不禁皱起了眉,娇娇的声音低呵道:“放开我。” 裴玠并未理会她,直到把她拽到了马车旁,才松开了手,但没等季嫣缓过来,他就低头把她抱了起来,上了马车后,又把她整个人摔到了软榻上。 季嫣愣住,身体慢半拍缓过来,便疼得眼睛泛起水雾。 她手指用力捏住了软榻上的衾被,身体蜷缩了起来,背对着裴玠,并不看他,安安静静待在榻上,睫毛根部抑制不住被浸润得湿透了。 裴玠方才冷静下来,看到她可怜的模样,心中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爬。 他抿了下唇:“摔疼了?” 季嫣并不说话。 裴玠不由在她脑袋旁边坐了下来,手指摸了摸她柔软的黑发:“那就是在生孤的气。” 裴玠垂下眸,能看到她粉粉的鼻头,怎么会有女孩子这么娇气?裴玠也实在想不通,他对昭国公主的印象,也和戚衡一样,都是同三公主七公主那样的巾帼,能上战场,能流血,能厮杀,再怎么样都不会像她这样,摔一下就委屈得不行。 “孤向你道歉。”裴玠啧了声,感到麻烦,“刚才是孤粗鲁了,弄疼了你,孤同你道歉就是了。” 季嫣闻言颤了颤睫,安安静静的,还是没有理会他。 若是平时,裴玠或许就生气了,会觉得她得寸进尺,再娇气再闹情绪,也得适可而止,但此刻他罕见地没有再突然发疯,目光沉沉看了她片刻,也没有强求她回应,只是此刻过于心烦意乱,不得不闭目养神。 季嫣离他很近,脑袋几乎贴着他的腿侧。 裴玠偶尔睁开眼,只觉得她安静的时候比平时更讨喜,啧,他很快就甩开了这种莫名其妙的想法,再度阖上双目。 裴玠送季嫣回寝殿,殷玉后脚也跟上。 公主马车里。 马车颠簸起来后,奉殊才悠悠转醒。 昏过去前发生了什么,他已经记不太清了,抬手拨开了面前挡住视线的毯子,奉殊从榻下出来,手指忽然触碰到柔软丝滑的物件,低下头,便看到了一张柔软的巾帕。 他登时顿住,随即拿起了帕子,却在巾帕上看到了一点殷红的血迹。 这是…… 奉殊怔住,他体内燥意已消,公主也已经不在马车内,只留下了一张带血的帕子,他只怕是做了混账事,强行让她为自己解了药。 ……他会负责。 奉殊冷静下来,看了那条帕子许久,最后小心翼翼把那条染血的帕子折叠起来,纳入了怀中。 * 天已经很晚了,季嫣被裴玠送回来,也没有找到机会去一趟冷宫,她现在也很疲累,又被裴玠无赖地抱在怀里,被迫陪着他一起批奏折。 他这人又极霸道,不准许她下来,也不准许她乱动。 奏折一批就是很久,季嫣支撑不住,倚在他怀里睡着了。 裴玠批完奏折,低头就看到怀里睡得昏天黑地的小姑娘。 他喉间不自觉发出一声轻笑,就把人抱起来,带她到榻上睡。 裴玠看着怀里乖巧的小姑娘,又不禁有些后悔,等以后她嫁去了将军府,他大概就没有机会再像这样依偎着她助自己入睡。 啧,麻烦。 早知道随便挑个借口,不让她有机会嫁人了。 * 翌日,季嫣醒来后裴玠也早就不在了。 她坐在榻上,醒了会儿神,又突然想到马车里的奉殊。 心跳不由漏了半拍。 他还在那里吗? 还……活着吗? 季嫣思及此,连外衣都忘了穿,脚上的罗袜也松松散散没有系好,穿进了绣鞋里,披散着头发,就往寝殿外走,殷玉见到她,唤了她好几声,季嫣却好像没听见,一直往马车的方向走。 “公主?” 季嫣终于才回神,对殷玉道:“我有东西落在了里面,进去取一下,你在外面等我。” 殷玉微僵,乖巧嗯了声,眼底眸色漆黑,唇微抿,长睫扫落下来。 不知从何时起,公主对他也有了秘密。 第750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15 马车里没有奉殊,她宫里的人看起来也没有发现异常,否则消息早该传到了她这里。 奉殊苏醒后应该就找机会离开了,他没有死,季嫣不由也松了口气,整个人一下子卸了力气,从马车上下来的时候,脚底发软,险些跌倒,是殷玉接住了她,把她抱入了怀里。 季嫣靠着他的肩膀,顿觉疲累至极。 她静静靠着殷玉,双足松软踩在绣鞋里,鞋并没有穿好,被踩踏得变了形,柔软的罗袜堆在了脚腕处,露出了一截莹润的踝骨。 “公主……”殷玉嗓音微哑,不免心疼。 季嫣靠在他怀中,不禁回想起这段时日的遭遇,她身为公主,却也没有自由,更没有所谓的选择权,而她的力量又微薄,几乎抗衡不了命运,可她总觉得事情还有其他转机,不该是这样的,不该变成现在这样如囚笼般的困境。 可眼下她唯一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也只有随遇而安。 和戚小将军培养好感情,再嫁入将军府,若能琴瑟和鸣……不,只要能相敬如宾就好。 “殷玉,你能抱我回去吗?”她声音都有些疲累。 殷玉没有说话,只听话地将她横抱起来。 公主脚上的绣鞋脱落,罗袜也更松散,季嫣没有要他去管绣鞋,只让她抱自己回寝殿。 被放入榻上时,公主足上的罗袜已经褪到了脚尖,岌岌可危地垂吊下来。 季嫣也没有去管,和殷玉说了声“谢谢”,又拥住被子睡了一觉,昨天夜里有裴玠在,她并没有睡好,又有诸多烦心事,睡着了也不算安稳。 故而一整个上午都用来补了觉,直到午时才起身。 梳洗过后,季嫣用了午膳,之后便被告知去一趟校场,戚小将军上午便入了宫,得知季嫣没醒,便没有打扰,只托季嫣宫里的人待公主起身后再去传话。 季嫣睡得脑袋发懵,都忘记了今日戚衡会进宫同她培养感情,闻言稍微整理了下仪容,便随殷玉去了校场。 季嫣是在马背上看到的戚衡,少年将军穿了身暗红色交领长袍,胯下是一匹枣红马,驭马之术熟稔,如一阵凛冽罡风从季嫣面前掠过。 似是发现了她,戚衡握紧了缰绳,翻身下来,来到了季嫣面前。 “臣见过十三公主。”戚衡学着文官的模样对着季嫣行了一礼,继而抬起眸,朝她看来。少年唇红齿白,此时又有几分小心翼翼道,“刚才可否吓到了公主?” 季嫣摇了摇头,说:“将军方才只令人感到惊艳。” 这话并非刻意讨好奉承,季嫣是发自心底觉得戚衡骑在马背上时,自在如风,校场上那抹惹眼的红,像是这深宫里罕见的一抹艳色。 戚衡闻言,朝她露出一口白牙,戚小将军与季嫣想象中也有不同,她本以为在战场上的将军都生得孔武有力,五大三粗,但戚衡给人乍一看的感觉像极了文官,像今年新科及第的探花郎,但与之相处时,便又能从他身上感受到武官扑面而来的张力,自由狂放,没有文官之间的那种城府算计勾心斗角。 或许也与年轻有关,但不管怎么样,戚衡都比她想象中要好相处,今日的见面,也算开了个好头。 戚衡又问她:“公主会骑马吗?” 季嫣摇了摇头。不管她以前会不会,但她现在都是不会的,没有一点与之相关的记忆。 戚衡闻言,将那匹枣红马牵了过来,季嫣感到新奇,乌黑水润的眼儿一眨不眨盯着在戚衡牵制下变得乖顺的马,忍不住伸出了手,想摸一下,又没敢真正碰到。 戚衡不由微微朝她靠近了些,暗红色的衣摆贴到了季嫣杏子色的襦裙,与季嫣说话时,声音也压低了几分:“她很乖的,不会伤人,公主可以去摸她。” 有了戚衡这句话,季嫣便大胆地伸出了手,女儿家柔腻的掌心触碰到骏马光亮的毛发,她抚摸的动作很轻,面庞专注认真,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密密地覆下。 戚衡偏头看着她,心底无端生出几分柔软。 “公主想试一下吗?”他低声问道。 “嗯?” 季嫣抬起了眸,朝戚衡看了过来。 骑马么?她不一定能行。 戚衡说:“我可以教公主,公主想学吗?” 季嫣犹豫了一下,就对戚衡点了头,她想试试。 少年笑起来,脸上的笑容灿烂,发自肺腑,季嫣几乎不曾在宫里看到过这般会心的笑,温暖又予人力量,感染力十足。 她不由看呆了些,双眸一时未能聚焦,待反应过来,戚衡弯下了腰,面颊朝她贴近,几乎快碰到她的鼻尖,少年一双眼瞳干净漆黑,见她回了神,便又露出笑容。 “公主需要我帮忙吗?” 季嫣彻底回神,视线不由挪开,垂下眸摇了摇头,紧接着上前一步,细白的手握住缰绳,脚踩在马镫上,稍微有几分吃力,但还是成功翻上了马背,只是这一番动作下来,便已经气喘吁吁,身体绵绵地伏在马背上,努力均匀吐息。 她坐好后,戚衡也翻身上马,坐到了季嫣身后。 少年温热的躯体贴近,气息从背后袭来,让季嫣身体不由变得僵硬,喘息声都微弱了些。 “公主的手应该这样去握。” 戚衡双臂从她身侧绕过来,执起了她的手,教她怎么去握缰绳,他身体的温度很高,衬得季嫣手指冰凉,但被他碰到的地方,也很快泛起了热意。 有点太快了……季嫣忍不住想,但他们已经被赐了婚,这样看,似乎也就不算太快,他与戚衡之间早晚会变得更亲密,现在这样与之后的事比起来,都并不算什么。 想清楚后,季嫣“嗯”了声,握好了缰绳。 戚衡又教她骑马的要领,她默默记下来,双腿不自觉夹紧了马背。 她虽然准备好了,可当戚衡挥起的马鞭落下时,腿下的马儿如离弦之箭射出,叫人措手不及,风也如同有了形状,刮在脸上生疼,季嫣鬓角的发丝都被吹散了,一动也不敢动,贝齿紧咬着唇,握着缰绳的手指也捏得发白。 戚衡发觉到她的僵硬后,不由控制住马速放缓。 十三公主长睫微抖,卸力后,沾满香气的身体就完全倚进了他的怀里。 第751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16 戚衡没见过如十三公主这般娇弱的女子,原先也以为自己会不喜,可温香软玉在怀,他不禁有片刻失神。 方才教公主骑马,完全是将她当做军营里的小兵来看待,故而也并未讲究什么男女大防。 戚衡常年混迹军营,鲜少与闺阁女子接触,便也没有这种意识,故而也没有察觉到季嫣的僵硬,甚至也一直不觉得有何不妥,直到现在,他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都对公主做了什么,脸红了个彻底,薄唇微抿起来,所幸她看不到他现在失态的模样。 之前还能从容与公主肢体接触,现在也无端束手束脚了起来。 季嫣缓过来后道:“我不想再骑马了,戚衡。” 她声音温软好听,戚衡顿了下,答了声“好”,便翻身下马,又伸手接季嫣下来。 季嫣踩着马镫,双腿还有些软,下来时便完全栽倒在了戚衡怀中,似乎也觉得自己过于娇气,她不禁低下声音道:“对不起,我身体不太好。” 宫里的人都说,她之前是从马背上摔了下来,才导致的昏迷加失忆,季嫣以前没有当回事,可刚才的不适感,身体的反应做不了假,可能从马背上摔下来那件事,也让她的身体留下了阴影。 戚衡对于十三公主的事知之甚少,并不知道她前段时间从马背上摔下来过,若是知道,他刚才就绝不会邀请她骑马。 此刻听见季嫣的声音,他下意识道:“公主不用道歉,也是臣考虑不周。” 戚衡定定看着她,不免又有些出神。 见过十三公主后,他如今也不觉得女儿家娇弱些有什么不好,妻若娇弱,夫则当强硬几分,才能处处护好妻子。 只是……戚衡目光又不由落在季嫣的小腹处,公主这么娇弱,那里会能孕育出生命么? 他听祖母说过,女人生孩子,便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身体会损伤,运气不好,便会挺不过那道生死关,如此一来,便还是不生为好。 心念流转间,戚衡已经做下决定,日后不会让她生子,只是爹娘那边或许不好交代,没有子嗣也无妨,总之无论如何,他都不会叫公主受委屈。 戚衡不知不觉已想至婚后,回过神时,心下不由有几分怔然,耳根也烧红了,战场上意气风发的小将军,此刻也不过是个在心动女子面前青涩懵懂的少年郎。 季嫣没有注意到戚衡的变化,校场的运动都不太适合她,她想了想,便主动邀请戚衡去赏花。 但戚衡的反应有些怪怪的,答应她后,就先她一步走在了前面,仿佛刻意在掩饰什么,季嫣抬头看他,很快就有点跟不上他的脚步,又不好明说,犹豫再三后,她手指探出衣袖,捉住了戚衡的袖子。 公主的力气轻到可以忽略不计,戚衡又在开小差,压根没注意到,直到季嫣实在走不动了,只好闷声叫住了他,“戚衡——” 她有点不高兴。 戚衡登时顿住脚步,回头看向她,公主白皙的面庞染上了薄红,鼻尖和额头都覆满细汗,黑亮清澈的眸幽幽盯着他,红唇抿紧,身上散发出来的香气也令人失神。 戚衡也才注意到她手指握住了他的衣袖,他垂下眸,整个人如同一块直楞楞的木头。 季嫣见他没反应,过了会儿,也没有再同他计较,只是说:“你走得太快了,我跟不上,能慢一些吗?” “对不起,公主。”戚衡立刻道歉,漆黑的眸却一眨不眨盯着她主动牵住自己袖管的手,这也是一种新奇的感觉,心脏暖融融的,浑身血液都流淌着兴奋,不亚于在战场上、单枪匹马将敌国的将军挑下马。 他道歉得很快,态度也乖巧,季嫣愣了下,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抿了抿唇道:“也不是你的错,你其实可以不用走得太前,和我并肩走就好。” 戚衡当即应下,改为和公主并肩走,唯一遗憾的是,他站过来后,公主的手也松开了他的衣袖。 * 黄昏时,十三公主还没有来上书房,奉殊端坐在书案前许久,眼底一片泼墨的黑。 书童进来道:“太傅还是不要再等下去了,十三公主今日只怕是不会来了,眼看着天都要黑了……” 奉殊却打断了他的话:“你替我去一趟十三公主的寝宫,问一下公主今日是否还来。” 书童张了张唇,欲言又止。 很明显,十三公主今天不可能会来了,太傅却还在坚持等,他也是知晓太傅的性子,只怕得不到肯定的答复,哪怕天黑了他都不会离开。 书童叹口气,便往十三公主的寝宫走了一趟。 回来后,想到他刚才得知的消息,心内仍有几分惊叹,随后就将公主宫中的人所言之词转告给了太傅—— “十三公主今日都和戚小将军同在一处,昨天夜里摄政王代陛下给公主和将军赐了婚,宫中的人说,公主今后每日都会与戚小将军在宫中培养感情,只怕以后都未必能有时间来上书房了。” 书童很是感慨,十三公主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他的记忆还停留在公主刚及笄那年,没想到如今已经被赐了婚,不日就要嫁入将军府。 不过戚小将军与十三公主倒是十分相配。 奉殊却怔住,眸色变得深沉,如覆一层阴影。 他不能让公主嫁入将军府。 昨夜他……夺走了公主的初次,若是让人发现,公主难逃一劫,他无论如何也要对公主负责到底。 * 季嫣陪了戚衡一整个下午,将军的精力异于常人,他好像一点都不累,精神一直都处在亢奋的状态,反观季嫣,已经被榨干了好几回。 她最后实在是没有一点精力了,没有去上书房,也没有去冷宫见九皇兄,累到只想倒在榻上睡觉。 回去的路上,也这么睡了。马车来回颠簸,什么时候停下了一次她都不知道,直到被人抱起来强行摁在怀中,季嫣才睁了睁眼,看到裴玠那张布满黑线的脸,登时感到一阵无力。 他总是这样,不知道哪里来的气,那么能生。 季嫣也不想管他了,只想睡觉,裴玠捏起她的下巴,讥讽道:“和他做什么了?累成这样。” 第752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17 她能做什么? 少女剪了水的双眸睁开,望了他一眼,又阖了下去,下巴软绵绵地压在他掌心里,像柔软毫无攻击性的小动物,显然是无意与他争辩。 裴玠罕见地僵住,眼底的神色晦暗不明。 她对谁都这样毫无防备么?真当他只是…… 裴玠顿住,忽地又将她甩开了,季嫣跌回榻上,不大高兴,但好歹裴玠没有再折腾她,她眼睫颤了颤,就继续倚在榻上补觉。 裴玠看了她许久,今日也难得没有闹她。 当晚在她房中处理了奏折,只靠着她睡了一个时辰,就披星戴月离开。 季嫣睡了一个安稳觉,醒来后从宫人口中得知,戚衡天没亮就入了宫,随时恭候她来。 季嫣现在一想到他就浑身乏累,昨天只是陪了他一下午,她晚上宿下时就哪哪都酸,她今天不想再带戚衡去逛皇宫了,可他早早入宫,是为了她来,季嫣总不能怠慢了他。 想了想,她对宫人吩咐:“去把戚小将军请过来,就和他说,待会我会随他一道用早膳。” 宫人得了命令离开,殷玉则留下来伺候她梳洗。 季嫣从榻上下来时,只是走两步路,便觉得腿侧有一阵钝痛,又酸又麻,十分不舒服,位置又有些不好启齿,她便暂且忍耐下来,先去净面漱口。 坐在梳妆台前,殷玉站在她身后,熟练地为她梳发。 她有点心不在焉,手指藏在袖子里,轻轻往腿侧泛疼的地方碰了两下,没控制住,下手重了,不禁呼痛出声。 殷玉手里的动作一僵,垂眸看向公主,只见公主素净的脸蛋粉白一片,眸里也含了一丝水光。 季嫣垂着眸,缓了半晌,犹豫还是没有和殷玉说,嘴硬摇头道:“没什么。” 殷玉有所怀疑,但公主不说,他便不能僭越,只好继续为公主绾发。 季嫣就这样端坐了许久,感觉越来越疼了。 一开始只有碰到才会痛,可现在不碰都隐隐作痛。 她几乎忍不了痛意,待殷玉将发髻梳好,季嫣便再也忍不住,乌睫颤动,难以启齿道:“殷玉,我有点疼。” 殷玉手一抖,随即强作镇定道:“公主哪里疼?需要请太医吗?” “不……不用请太医。”少女贝齿紧咬着唇,柔荑轻压在腿上,浓密的眼帘低垂,犹豫再三后,道,“在腿上……你能帮我看看吗?” “嗯。”殷玉点头,同时便跪在了季嫣脚边,那双细白漂亮的手轻轻握住了公主柔软的裤脚,又抬起眸,用眼神问询她,他是否可以。 十三公主抿着唇,似乎是在思考在这里是否方便。 最后得出的是否定的结论,公主抬起了衣袖,手轻轻搭在他的肩头,声音极轻道:“这里不行,要去床上。” 这实在不是一个公主该说的话,但殷玉是她在宫里最亲近的人,平日里总对她事无巨细的照料,她唯独能信他,也唯独放心他。 殷玉闻言怔住,许久后,他嗓音微哑:“我抱公主过去。” “嗯。”季嫣习惯性朝他靠过去,双手搂住他的脖子,殷玉每次抱她几乎不费什么力气,公主轻飘飘得像纸片,也柔软得不可思议,抱在怀里都总要担心会被捏碎了。 季嫣被他放到了榻上,殷玉站在床头,微微弯下腰,再度伸出手来,季嫣瞥见后,屈起了膝盖,还是有些不好意思让他来,便以抱膝的姿势道:“我自己掀。” 殷玉便收回了手。 他安静不语,让公主自己来。 十三公主脊背弓起,垂着头,雪白的柔荑握住裤腿,一点点往上卷,卷到小腿肚时,季嫣就有些不太自在了,犹豫了一会,又继续往上卷,卷到了膝盖位置都还没有停。 殷玉呼吸声稍重了些,但他刻意收敛了,不会让公主察觉。 季嫣的确也没有发现异常,一鼓作气把亵裤卷到了大腿根,又调整了一下姿势,把腿侧的红痕露了出来,红红紫紫,看起来十分骇人,季嫣自己都愣住了,就好像那里被人施暴过。 殷玉也僵住。 公主雪豆腐似的腿上布满了大片红紫痕迹,和某种暧昧痕迹类似……他听见自己喑哑的声音:“公主昨日做了什么,还记得吗?” 季嫣也在回想。她昨天没有做过什么别的可疑的事,唯独骑了会儿马,更没有人……对她施暴。 她便问殷玉:“是昨天我骑了马的原因吗?” 殷玉皱起眉:“戚小将军昨日带公主骑了马?” 昨天公主进入校场,他没有跟进去,因此也并不知道她与戚衡在里面做了什么。 戚衡怎么能带她骑马?他难道不知,公主就是因为从马背上摔了下来,险些失去性命…… “是我自己想要试试的。”公主低声道,“戚衡不知道我从马背上摔下来过,我……我也没有当回事,不过昨天并没有发生意外,除了……”腿。 殷玉抿唇:“应是公主双腿用力夹紧马腹,被磨伤了。” 季嫣闻言微顿,手指轻轻抓着亵裤道:“是不是只要抹点药膏就可以好了?” “嗯。”殷玉说完,便起身去取公主的药箱。 公主这里的伤药有很多,处理这样的伤,并不难。 季嫣瞥见殷玉取来药膏要为她上药,不由朝他伸手:“我自己涂就好。” 她能看见伤处,而且伤的位置有些叫人生耻,她实在不好再让殷玉帮她。 殷玉却道:“此药需辅以特定的手法去揉,公主会吗?” 季嫣愣住,上个药,不就是随便揉两下……还有手法么? 殷玉神情又很认真,季嫣低下头,她也想快点好起来,想快点好,应该就要用殷玉说的那种特定手法,她只好退半步,道:“你教我怎么揉,殷玉。” “好。” 殷玉挖了一勺药膏,铺满掌心,如覆一层凝脂,那只手极漂亮,温度有些凉,碰到她的腿时,季嫣几乎下意识缩了下腿,猛然一躲。 待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面上不由又有几分羞窘:“对不起,我……” 他的手太冰,她几乎控制不了身体本能的反应。 殷玉淡淡一笑:“无妨。” 随即便用一只手轻轻按住公主的膝盖,防止她再次躲闪,那只涂了药的手又重新覆了上来。 “公主仔细看好。”他低声道。 第753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18 殷玉刚揉了两下,屋外就传来宫人的通报—— “公主,戚小将军到了,是否让他进来?” 季嫣微愣,帐中氛围实在有些诡异,她腿心都泛着粉,整个人都像是要被殷玉的手掌烫化,此时听到戚衡就在门外,几乎立刻就抽回了腿,亵裤散下来。 殷玉手指不自觉抵进掌心,顿了顿,主动起身,将床帐放了下来,让公主独自待在里面,他则带着那罐药膏,起身走到门前,将门推开。 “玉奴见过将军。” 戚衡淡淡扫了一眼殷玉,又往内室看去,并未见到十三公主。 “公主呢?”戚衡问道,这时也嗅到了一股浓郁的药香,低头就看见了殷玉手里的那罐药膏,“公主受了伤?” 殷玉点头:“公主昨日骑马磨伤了腿侧,方才奴在为公主上药。” 戚衡并未多想,反而是着急季嫣的伤势,他不假思索地从殷玉手中拿来了药膏,“昨日是我的错,我不该带公主骑马。” “这药要怎么上?我来为公主上药。” 殷玉僵了下,便将揉药的手法教给了戚衡。 戚衡学得很快,学会后便对殷玉道:“你出去吧,公主这里有我。” 殷玉张了张唇,最后什么也没说,起身离开,出去后又将门阖上。 少年阴柔漂亮的面庞有几分郁色,宫人见状道:“殷玉,你怎么了?最近很久不见你笑了。” 少年闻言,对宫人弯唇笑了下,语气松快地反问道:“有吗?” 他笑起来,实在叫人惊艳,只可惜那张脸…… “兴许是我最近没怎么见你,刚好见到你的那几次又没见你笑,你笑起来其实很好看,可以多笑笑的。” 殷玉的美丽,大多时候可以让人忽略他右脸的胎记,尤其是笑起来,更惹人怜惜。 殷玉微微垂下眸,公主以前……也说过类似的话,可再好看,无人观赏,又有何用。 他贪图的,也从来不只是公主的怜悯。 * 戚衡掀开床帐时,季嫣已经整理好了亵裤,光亮突然透进来,她不由僵住,整个人显得无措,屈膝坐在床上,还没有换衣服,她只穿了一件中衣,浑身雪白,像一块粉糯糯的糕点,咬破了会流出糖心。 季嫣抿了抿唇,不太高兴道:“我没让你进来。” 戚衡方才着急她的伤势,一时忘了宫中规矩,此刻反应过来也晚了,公主看他的目光也不太高兴。 他又不太会哄女孩子开心,常年习武,让他思考问题的方式也与常人不同,戚衡此刻只想尽快安抚她的情绪,而他身上又没有旁的东西,只有…… 他便往后腰探去,拔出了一把镶嵌了绿松石的匕首,刀尖的一端对向自己,刀柄递向公主。 眉眼如炬,认真道:“公主随便往臣身体里扎,留臣一口气在即可。” 季嫣:? 他是不是有病。谁会没事拿匕首往别人身体里扎…… 意识到戚衡是想用这种方式让她消气,季嫣一瞬间结舌,水盈盈的桃花眸不可思议地望着他。 那把匕首,她最终也没有伸手去接。 “你……你快把它收回去。”她低声道,又补充,“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 戚衡闻言,定定看了她一眼,就把匕首收了回去。 “我听玉奴说,公主腿受了伤,可否让我看看?” 季嫣一时间很犹豫,殷玉和其他人都不一样,虽然给他看也很羞耻,但至少能让她十分有安全感,而戚衡不一样,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不太适合这样亲密,至少也得等她嫁给他之后,才能…… 可她迟早都要嫁给他,她给殷玉看了,却不给他看,他会不会心里不平衡,又或者会觉得她太扭捏,小家子气,都给殷玉看了,却还不给他看。 都说婚前要培养好感情,她在书上也看到过,适当亲密一点的接触,也有助于感情升温。 她翻来覆去想了很久,才终于松口:“可以。” 言罢,好不容易放下来整理好的亵裤,又被重新卷了起来。 公主肌肤如玉,欺霜赛雪,药香混含了馨香扑面而来。 季嫣双腿打开,方便他看清楚伤势,大片的红痕如雪地里洇开的胭脂,颜色并不健康,甚至触目惊心。 戚衡愣住,他知道公主腿侧被磨伤了,却没想到会伤得这么……严重。 军营里的将士天天上马,也不见谁把腿侧磨得这般…… 戚衡对公主的娇气又有了进一步的认知。 他喉咙有些发紧,嗓音不自觉变得沙哑:“公主,臣为你上药。” 季嫣闻言,双膝并拢,摇了摇头:“不用了,这个药需要特定的手法去揉,只有殷玉……” “殷玉方才教了我。”戚衡打断她的话。 季嫣噎住,愣愣看着他,“你……你确定要帮我揉吗?” “嗯。这是臣该为公主做的。” “为什么?”季嫣问他,“是因为我被赐婚给了你么?因为我是公主,是你未来的妻子,所以你才……” “不是。”戚衡又打断她的话,少年将军唇红齿白,周身的气质却充满让人仰慕的张力,他朝她欺近了些,忍不住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道,“是我心悦公主。” 季嫣僵住,一瞬间像根呆板的木头,黑漆漆的眸直愣愣盯着他。 这是她第一次被人表明心迹,热烈的,明晃晃的。 可他们才见了几次,他就…… 戚衡担心她的伤势,虽然他现在更想……但还是涂药更重要,他耐心询问她:“公主,臣可以为你上药了吗?” 已经到这种地步了,季嫣也不能再说不好。她乖乖点了头,把腿放了下来。 戚衡对她露出笑容,将药膏揉于掌心,手掌贴向她的肌肤时,季嫣比刚才殷玉为她上药时还要不自在。 戚衡的手也好看,骨节分明,但却不似殷玉的手细腻,他掌心覆有薄茧,揉药时像在刮痧,季嫣紧咬住唇,才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她也会下意识缩腿,戚衡也不像殷玉那样,会温柔地按住她的膝盖,他反应极快,在季嫣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大手就已经握住了她的小腿,像随手拿起的物件,一拿一放。 而后,季嫣低下头,静静看着腿上多出来的指印,抿着唇没有说话。 第754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19 戚衡上完药,抬头看到公主垂着睫,闷闷不乐的样子,微愣,她似乎又不太开心,他刚要开口说什么,就听公主道:“戚衡,你先出去一下。” 怕他误会,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要更衣了。” 戚衡想说他可以帮她,但他好像无意中惹了她不开心,此刻她可能都不想见他,也就更不可能要他帮忙了。 思及此,戚衡便起身离开,留她一个人在寝殿里。 戚衡离开后,季嫣独自在榻上坐了会儿,便起身把身上的衣服全都换了,穿了一套绿襦裙,换下来的亵裤潮潮的,全是药香。 她换好衣服,小厨房也做好了早膳送过来,季嫣这才叫戚衡进来,和他一起用早膳。 以前季嫣都是一个人用早膳,今天多了一个人,还有些不习惯,戚衡倒是没有一点不适应,把她这里当成了自己家,季嫣偶尔抬头观察他,都会忍不住想,怎么会有这样的人,没有一点方圆规矩,却又让人觉得,就该这样才好,也正因如此才更吸引人。 用完膳,季嫣便又头疼该和戚衡做点什么。 消耗体力的事她今日不想再做了,思来想去,最后同他商量:“你今天陪我看书可以吗?” 戚衡不太喜欢看书,但公主想看,他也乐意陪她,“臣听公主安排。” 季嫣便让宫人把书送进来,整理好后放在桌上,她问戚衡:“你平时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 “兵法算吗?”戚衡眨了下眼,一双黑亮的眸定定瞧着她,回答得颇为认真。 季嫣怔了下,点头:“算,但我这里没有兵法一类的书,你还有别的想看的吗?” 戚衡道:“公主看什么,臣便看什么。” 季嫣闻言,便拿了一本民间流行的话本递给了戚衡,每日除了完成功课外,她便喜欢看一些没有营养的话本,内容颇为有趣。 她也挑了一本,坐在桌案前看了起来。 戚衡对这种故事书没什么兴趣,也看不进去,他喜欢研究兵法,其他书籍在他看来都十分枯燥,公主却看得很认真。 他不想与她相伴的时光就这样消磨掉,便忍不住和她说话:“公主,你看的那本书讲的是什么?” 季嫣被打断,不是很高兴,但还是礼貌回答了他:“讲的是一位官家小姐不顾父母反对与一位穷书生私奔。” 同样的故事写在书里,戚衡不是很感兴趣,但从公主口中说出来,戚衡就莫名生出了兴趣,并且想知道后续。 “公主觉得那位官家小姐和书生私奔,是大胆追求爱情,还是太傻?” 季嫣:“……” 她只是看个故事,情节跌宕起伏精彩纷呈足矣,不必做这种无谓的思考。 而且,他真的很吵。 但她还是礼貌回答了:“都有吧,如果书生并不值得托付终身,她一定会后悔当初的选择。” “嗯,我和公主想的一样。”戚衡弯了下唇,又问她,“现在剧情发展到哪里了,公主?” “刚私奔。” “那他们去了哪里?小姐的父母有派人去抓他们吗?” 季嫣:“……” 她忍不住放下书,抬头轻轻瞪了戚衡一眼,柔软的音色有几分不悦道:“你可以不要和我说话吗?我不喜欢看书的时候被人打扰。” 戚衡愣了愣,垂下头不说话了,半晌,向她道歉:“对不起公主,臣知错了。” 季嫣看着他,抿了抿唇,觉得她刚刚可能对他凶了一点,思来想去,又补充一句:“我没有怪你,你改正就好,等我看完之后,你可以再来和我讨论剧情。” “嗯。”戚衡乖了下来,捧起书看,只是心思全然不在书上,他还是觉得和公主说话更有趣。 一炷香之后,有宫里的嬷嬷过来找季嫣,是过来教她绣鸳鸯的。 女子嫁人,要亲手绣盖头、荷包、嫁衣……甚至是肚兜。 提前许久就要开始准备了。 季嫣没想到嬷嬷今日就来了,刚好戚衡恰巧也在她宫里。 她想了想,这也是她将来与戚衡成婚的流程之一,他在一旁看着也没有什么不妥,总归她也想认真对待这桩婚事,本来便没有打算躲懒,让戚衡看见也好,至少能让他知道,她绝没有敷衍他。 于是便成了戚衡在一旁假模假样地看书,季嫣在跟嬷嬷学习怎么绣鸳鸯,她先在帕子上练习,每一步都仔细对待。 戚衡起初没看出来公主在绣什么,直到绣花有了一个清晰的轮廓——是鸳鸯。 他想到什么,不由红了脸,公主绣的鸳鸯还不太像,没有嬷嬷绣得栩栩如生,可戚衡偏就觉得公主绣的更讨喜。 — 帕子上绣的这对鸳鸯,季嫣几乎绣了一整天。 她绣得不太好看,还要多练习,便没有主动给戚衡看,而且那对鸳鸯越看越丑,季嫣有些接受不了自己绣了这么一对丑东西,便把绣帕递给了殷玉,让殷玉帮她丢掉。 但戚小将军却跑了过来,从她手中抢走了绣帕。 季嫣一头雾水,随后便听他说:“公主不想要,送给臣便是,臣喜欢。” 季嫣愣了下,低声道:“很丑,丢了算了。” “哪里丑了,明明很可爱。”戚衡把帕子展开,神情变得温柔,“即日起,臣便随身携带它。” 季嫣张了张唇,还想说什么,戚衡已经把那张绣帕纳入了怀里,季嫣也不好再要回来,只能说:“等以后我练好了,绣一张好看的给你,届时你再……把那条丑的丢了。” 戚衡真心不觉得丑,很可爱,何况这是公主绣的第一对鸳鸯,意义非凡。 但他还是假意答应了公主,不然万一公主不开心,强行把帕子要回去,他也不可能不给。 天快黑了,戚衡也要离宫了,离开前,他让公主支走了宫人,包括殷玉。 他神神秘秘的,说有话要与她单独讲,季嫣以为是什么要紧事,神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但寝殿的门关上后,戚衡就忽地把她抱进了怀里。 他抱得很用力。 今天一整天,除了早晨给公主揉了药,几乎没有与她亲近的机会,他昨天夜里都梦到了公主,梦到了在马背上,公主柔软的身体完全倚进他怀里时的模样,让他心动至极。 “公主……” 少年眸中像浸了墨汁,喉间不自觉发出一声沉闷的喟叹。 第755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20 季嫣忽然被他结结实实地抱住,有点愣,随即便想推开他,可又想到戚衡是她未来的夫君,便就让他抱了,乖乖没有动。 戚衡口中的那声呢喃,让她耳根也微微红了。 他抱了她很久,一直没有松开,久到她忍不住问:“你抱好了吗?” 戚衡只觉得就这么抱上一整天也不够,他顿了顿,又低声唤了句:“公主……” “嗯。” “公主,如果我做了过分的事,你可以别生气吗?” “什么?”季嫣不禁也在想,戚衡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想了一会,并没有想到。 她正疑惑着,少年喉间发出一声闷笑,下一秒,她脸颊被他用双手捧起,戚衡那张好看的脸靠近,微薄的唇重重在她唇上压了一下,季嫣整个人都僵住,大脑一片空白。 他亲了她…… 季嫣以为他亲一下就可以了,可戚衡似乎又觉得不够,突然张唇咬住,重重吸了一口。 季嫣呆住,他怎么可以,他怎么能…… “我忍不住,公主。”戚衡粗粝的指腹摩挲了两下她的面颊,道,“你别生我的气,好不好?” 季嫣恨不得把脸遮住,长睫簌簌抖动,不肯直视戚衡的眼睛,声音像在水里泡过似的,软绵绵的:“你放开我,我可以不生气。” 只要别再……别再像刚才那样了。 她根本没准备好,他就…… 对季嫣而言,那是成亲之后才可以做的事,现在就做,有点太、太孟浪了。 戚衡顿了顿,便依言松开了她,然而公主却瞬间反悔变脸,抿着唇把他推了出去,“我生气了,你明天不可以再来找我。” 戚衡张了张唇,而公主此刻艳若桃花,漂亮至极,他呼吸又有些乱了,一时间没有反应,竟也由着她把自己推了出去,随后又听到公主说:“殷玉,你把他送走,越快越好。” 话音落下,寝殿的门便被公主关上,戚衡不得已,只能离开。 他今日确实做得过分了,公主会生气也正常。 — 戚衡走后,季嫣缓了很久才平复过来,她实在没有想到戚衡会突然那样对她,她实在想不通,习武之人,难道都这么的……放浪形骸么? 殷玉送走戚衡后,回来问了她怎么了,季嫣只微微红了脸,并未告诉他发生了什么,实在也难以启齿,不说为好。 总之她明日不想再见到戚衡了。 休息了片刻,季嫣就随殷玉去了一趟上书房,她昨日没有去,亦没有向奉殊告假,更不知道他现在如何了,那天之后,可否留下什么后遗症…… 而且她的功课也不能随随便便落下。 不管怎么样,她都得去见奉殊一面。 可到了上书房,季嫣却被奉殊身边的书童告知,奉殊并不在上书房。 “公主有所不知,就在今日辰时,太傅被下令禁足在府中,一个月内都不允许再踏入宫门。” 季嫣愣住:“为何会如此?” 书童摇了摇头,也不清楚原因。 “奉殊被禁足,那以后谁来上书房授课?”季嫣抿唇道。 书童:“是李堰李太傅。” “好,我知道了。” 总归奉殊身体无恙,只是不知他为何会被禁足,他是犯了什么错吗? 反正与她无关。既然他被罚了,还是很严重的样子,加之那天受药性影响,也并非他本意,她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与他之间的恩怨一笔勾销。 季嫣想到这里,便打算离开,却又被书童叫住。 “十三公主,太傅有话要我单独转告你。” 季嫣蹙了下眉,想了想,就让殷玉先回避了一下,单独听书童传话。 书童开口:“太傅说,让公主别怕,他会负责,也叫公主别担心,他会拼尽全力奋力一搏。” 季嫣:? 她没听懂。 她怕什么?什么负责?什么奋力一搏? 太傅到底在说什么,她怎么一个字都没听懂。 季嫣问书童,书童也不知,只说奉殊的原话便是如此,还说,太傅说了,她听后便会明白。 是她太笨了吗?她听完也没有明白,只觉得奇奇怪怪,一头雾水。 季嫣也就没有太放在心上,把殷玉唤了回来,回到马车上,打算去一趟冷宫。 去冷宫的路上,她心中有些不安,对九皇兄感到愧疚,她接连两日都没有来看他,已然食言,不知道皇兄会如何看她,他会不会很失望,甚至生她的气,不想再见她。 又或者皇兄还是会像以前一样温柔待她,任何一点不满不乐全都压在心底独自消化,因为在皇兄眼里,他一无所有,只剩下她,哪怕她再三辜负他,他也只能由她拿捏,不敢露出半点不愉。 不管怎么样,都是她的不是。 她也不忍心让皇兄一次次对她翘首以盼,却又一次次期望落空。 — 季嫣先见到了李公公。 李公公见到她,很是高兴,“公主总算来了,九殿下这两日很是思念公主,每天总会提着灯笼在殿外徘徊,就怕公主来了,而又没有第一时间看到他。” 季嫣闻言,心中更是自责,沉默一会,又旁敲侧击道:“李公公,我这两天没有来,皇兄有生我的气吗?” 李公公笑道:“公主言重了,九殿下怎么可能会生公主的气,殿下疼爱公主都来不及。只是这两日公主没来,殿下总归有几分失落。” 季嫣垂下眸,握紧了手中的宫灯,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她问李公公:“皇兄是否宿下了?” “殿下今日身子不适,提前宿下了,但公主不必担忧会打扰到殿下,殿下最盼望看到公主来,公主若是来了,直接进去便是,这也是殿下的吩咐。” 季嫣点头:“我知晓了。” 又问:“皇兄哪里不舒服?可有请太医来看?” 李公公说:“是邪风入体,受了寒,已经叫太医瞧过了,也服了药,太医说没什么大碍,多休息注意保暖便不会有问题。” 季嫣颔首,紧接着就独自提着宫灯过去,伸手推开了门。 屋子里很安静,季嫣不想吵醒九皇兄,便放慢了脚步。 她把宫灯放在了桌上,垂眸坐在了九皇兄的床边,此刻看到他变得苍白病态的面容,心中格外酸涩。 她怔怔看了会儿,又听见九皇兄口中发出了一点沙哑低沉的呓语,季嫣听不清,只好弯下了腰,凑近去听。 “妹妹……” 第756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21 季嫣以为裴砚之是在唤她,此刻他已有了意识,也知道她来了,唤她必然是有什么需要的,故而她又将头压低了些,道:“皇兄,我在这里,你哪里不舒服吗?需要水吗?” 裴砚之口中仍呢喃着“妹妹”,恍若梦呓。 季嫣便又不太确定了,或许皇兄并没有醒。 可他看起来又不太舒服,额头覆了一层细汗,鬓角都湿透了,她便从怀中取出一条丝绸帕子,稍微折了一下,凑近擦拭掉皇兄额角的细汗,她动作轻轻的,照顾人还不是太擅长。 丝绸帕子染足了少女身上的甜香,裴砚之呼吸之间,香风卷入鼻息,如绵绵春.药,他覆下来的睫羽翕动了下,身侧的手臂就突然抬起,握紧了季嫣拿着丝帕的手。 季嫣愣住,眼睫颤了两下,声音试探道:“皇兄?” 裴砚之双眸依旧紧闭着,似乎也不曾听见她的声音。 他在梦中唤她妹妹,如寻常百姓家的称呼,季嫣只觉得分外亲切。 她思忖片刻,不由改口唤道:“哥哥?” 裴砚之终于有了反应,但并不是季嫣想象中的清醒,皇兄握住了她的手臂,趁她不备,将她整个人都掀到了榻上。 “唔。” 季嫣微微吃痛。 等反应过来,已被欺在身下。 “皇兄?”她声音略微发颤,澄亮的眼儿紧紧盯着近在咫尺的青年,皇兄身上的冷香几乎将她淹没,令人头昏脑涨。 她动不了,手臂也被按住。裴砚之乌黑如瀑的青丝拂落在她脸侧,他并未睁开眼,仿佛梦游之举。 季嫣张了张唇,试图唤醒他:“皇兄,是我,你……” 声音戛然而止,嫩绿色交领被扯散,皱巴巴堆在肩头,只剩最里面薄薄的一层纱,几乎透明,而裴砚之低头咬在了她的肩上,不,不是单纯的咬,亲密程度已然超越了兄妹之间。 最初大脑空白之后,季嫣本能地感到害怕。 可她却觉得皇兄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可能会对她这样,大抵是他梦游所致。 但无论如何,她都不能让皇兄继续下去了。 她被桎在身下,动弹不了,情急之下,便只能想到用脸去撞醒皇兄的法子,而她一时没收住力道,半边脸撞得发麻,颧骨泛起一阵钻心的痛,眼睛里瞬间盈了一片水雾。 裴砚之也是在这时候醒来,他抬起头,似乎对此时的情形感到茫然,看到季嫣时更是愣住。 妹妹一双桃花眼盈满了水雾,湿漉漉的,左脸被撞疼了。 他此刻醒来,也收了力气,一时不察,便被身下的妹妹奋力推开。 季嫣从他怀里解脱出来,把领子整理好遮住肩,便屈膝躲在了角落里,看向他的目光带着警惕。 兄长的滤镜在此刻似乎破碎了,她变得警觉。 季嫣在等他解释。 安静许久,裴砚之微微沙哑的嗓音才响起:“十三妹,你何时来的?” “就在不久前。”少女声音低沉,黑漆漆的眸饱含复杂的情感,盯着他,一刻也没有松懈。 “抱歉,十三妹,是我吓到你了吗?” 季嫣皱眉,这不是吓到不吓到的问题,他今日对她…… 总之,这有悖纲常……万万不可以。 “十三妹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裴砚之不敢再吓到她,与她保持着安全的距离,嗓音温柔平和,漆黑温润的眸里没有一丝令人不适的狎昵。 季嫣抿了抿唇,说:“你在梦中喊‘妹妹’,然后突然就……” 后面的话实在难以启齿,他是她的兄长,是哥哥,那样实在是……她连说都说不出口。 裴砚之似乎猜到了什么,说:“十三妹,不管发生了什么,皇兄都向你道歉。” “皇兄!”她声音严肃起来,“你若是不把话说清楚,我以后便不会再来了。” 裴砚之喉咙微紧,不知想到了什么,长睫垂覆下来。 季嫣以往或许会对九皇兄心软,但今日绝不会。 气氛僵持着,裴砚之最后叹了口气,“是皇兄对不起你,十三妹,你心中怎么想皇兄,那皇兄便是十三妹心中所想的模样,皇兄有愧于十三妹,今后也都不配再得十三妹的偏爱。” 他声音温柔,那双漂亮的眸温润注视着她:“十三妹回去吧,以后也别再来了,皇兄不配为皇兄,以后都无颜再面对十三妹。” 这和季嫣想得不太一样,她愣住了。 她怔了许久,总觉得皇兄是在说反话,这里面其实是有隐情,但皇兄却不肯说,宁愿将她推远,这也是她不希望看到的。 她只是想要一个合理的解释,如果是误会,她不会计较的,不管怎么样,她都不想在不明真相的情况下与皇兄决裂,万一这里面有隐情,皇兄日后该当如何? “皇兄,这里面有误会的,对不对?”她手指轻轻攥紧,“你可以告诉我,我会听你解释的。” 不要像这样一句解释的话都不说,就把她推开。 他自生下来起,就没有一日不在苦中度过,季嫣不想每次都是他承受委屈,把苦衷一次次咽下,像折磨自己一样。 裴砚之似乎怔住,他定定看向季嫣:“十三妹,你信我吗?” 季嫣毫不犹豫地点头。 裴砚之怔愣后,弯了下唇,说:“是媚媚。” 季嫣愣住。 什么? “不是十三妹所想的‘妹妹’,是‘媚媚’,是‘高轩暧春色,邃阁媚朝光’的‘媚’。” 季嫣微微迷茫,重复道:“媚媚?” “嗯。”裴砚之缓缓道,“媚媚原先是冷宫里侍奉我的宫女,后来她被调走了,我便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 季嫣明白了,所以,皇兄在睡梦中喊的人不是她,其实是那个叫媚媚的宫女,而他刚才突然那样做,也是因为把她误当成了媚媚。 九皇兄在睡梦里都在念叨着媚媚,甚至在误以为她是媚媚后,对她……可想而知,那个叫媚媚的宫女,对九皇兄有多重要。 “九皇兄喜欢媚媚?”季嫣抬起头,与他对视道。 裴砚之笑了笑,默认,“看来什么都瞒不住十三妹。” 第757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22 原来真是误会,九皇兄在提起媚媚时,眼底的柔情与平时看待她时并不相同,多了一丝缱绻,那是对待情人时独有的眼神,除此之外,皇兄的眸里还有一丝淡淡的哀伤。 那个叫媚媚的宫女心中若是有皇兄,不可能在调走之后不会来冷宫里看他,要么媚媚本就不想与九皇兄有更多纠葛,要么就是,媚媚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 在这深宫里,宫女的生存环境并不算好,若是得罪了人,或许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无论是哪一种,对九皇兄而言都很残忍。 季嫣立刻便向他道了歉:“对不起,九皇兄,是我误会了你。” “没关系,十三妹,毕竟皇兄的确犯了错,十三妹若是不肯原谅,也在情理之中。” 季嫣抿唇,九皇兄又和她讲了许多他与媚媚之间的故事,他们十分亲密,九皇兄每次唤媚媚时,眼底浓烈的情感都几乎要溢出,季嫣从未见过九皇兄这么在意过一个人。 季嫣过去以为,九皇兄不能没有她,其实只是她自作多情,比起她,九皇兄更想要媚媚,媚媚才是九皇兄最在意的人,不知道为什么,她心中竟有一丝不高兴。 季嫣不想再听他说媚媚了,她抿了下唇,转移话题道:“李公公说皇兄生病了,皇兄现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裴砚之摇头:“已经好多了,多谢十三妹关心。” 季嫣闻言,又忍不住想,他与媚媚在一起时,也总会时刻嘴上说着谢谢吗?他们之间或许亲密无间,是无需言谢的那种地步,只有和生疏的人一起,才会时刻不忘礼貌用语。 季嫣也不知道她为何要这样想,以前没有媚媚的时候,她完全不觉得有什么,可现在不一样了,她似乎有些嫉妒媚媚在九皇兄心中无与伦比的地位。 而她不该嫉妒的,善妒不是什么好品德。 可她控制不了自己的心,媚媚的存在,让她感觉,九皇兄对她好不是真的爱她,而是因为太孤独了,把她当成了一种寄托,没有什么特殊意义的寄托,只是一种消解冷宫岁月长寂的工具。 若是哪天十四公主、十五皇子也来冷宫看望九皇兄,九皇兄也会像对待她那样对待他们,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 而媚媚却是无可替代、独一无二的。 所以,九皇兄刚刚才没有第一时间向她解释。 一方面,她的确没有那么重要,可有可无,失去了也不可惜,另一方面,九皇兄想保护好媚媚,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只有太珍惜,才会想藏起来。 这样的认知,让她心情一发不可收拾地跌落谷底。 然而这些也只是她自己胡乱猜测,庸人自扰,她怨不得九皇兄。 可季嫣此刻却只想逃避,她开口道:“九皇兄,天不早了,我回去了,明日早些再来看你,你也早点休息。” “好。”裴砚之温柔道,又将手伸向她,似乎是要牵她下来。 她此刻还坐在他的床上,绿裙散在脚边。 季嫣顿了顿,将手递向了他,垂下眸时,不免格外讨厌起自己心中那些阴暗的想法。 从床上下来时,她忍不住道:“皇兄,你需要我帮你去打探媚媚的消息吗?我会尽量帮你找到她。” 裴砚之闻言,沉默了许久,随后像是已经放下了,云淡风轻道:“十三妹不必帮我去找她,她若是不想来看我,十三妹即使找到了,也无用处,只会逼她做她不想做的事,若是她……” 裴砚之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对她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总之,十三妹不用帮我去找媚媚,就让她留在回忆里便好,这么多年过去,或许早已物是人非。” 九皇兄其实什么都知道,季嫣抿唇,只好打消了念头。 不知不觉,皇兄已经送她至门口,在她离开前,他似乎思索了许久,才决定问出口:“十三妹,皇兄以后还能再抱你吗?” 季嫣愣了下,以前皇兄对她也是很亲近的。 今日发生了那种事后,皇兄便没有再亲近她,大约是在照顾她的情绪,也是怕经过这件事后,她此后都对他的触碰有了阴影。 季嫣垂下眸,只觉得是自己不好,“可以的。” 她低声承诺道,又主动抱了一下九皇兄,脸颊轻轻贴进他的怀里。 九皇兄十分有分寸地回抱了她一下,便松开了手,道:“皇兄就不继续送十三妹了。” 季嫣点头,长睫敛去了眸中神色,独自提着宫灯去找殷玉。 离开的路上,她忍不住想,她应该是想要一个能偏爱她宠她纵她的兄长,宛若胞兄一般,所以,她并不想失去九皇兄。 — 回去寝殿后,季嫣看到屋子里亮起的烛火,不用想就知道是裴玠,她今日没有刻意躲他,推门走了进去。 裴玠在批奏折,见她回来了,眉眼有几分阴鸷地抬起:“去哪里了?还知道回来?” 季嫣没有回答,裴玠从她脸上看出了几分不高兴,喉间不由发出一声轻嗤:“怎么,被欺负了?” “没有。”她否认道,身体软绵绵地坐到了榻上。 裴玠压根不信她,但也没多问,只是说:“今日宫里的嬷嬷过来教你绣鸳鸯,学得怎么样了?” “还可以。” “给孤看看。” “不在我这里,被戚衡拿走了。” 裴玠:呵。 “过来。”他突然沉下声音,凤眸也变得危险。 季嫣这些天下来,也摸清了一点裴玠的脾气,他吃软不吃硬,跟他反着来,只会吃力不讨好,因此她今天倒也没有和他唱反调,直接朝他走过去。 可她今天乖了,裴玠却还是不高兴,伸手把她拽进了怀里,强行把她摁在膝上。 “孤今天心情好,允你反悔一次,你若是不想嫁给戚衡,孤明日便宣布赐婚作废,并昭告天下,十三公主日后可自主决定婚姻大事。” 季嫣不懂,给她赐婚的是他,要她悔婚的也是他。 若是他哪天不高兴了,是不是又要收回成命,甚至把她送去和亲? 因此季嫣这次并没有要他的恩赐,也认真道:“我没有不想嫁给他,戚小将军挺好的,对我也很好。” 第758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23 裴玠脸僵了僵,半晌,也只轻嗤了声:“孤还以为强扭的瓜不甜,没想到,你倒是喜欢上了。” 季嫣早已习惯了他说话呛人,故而听到他这样说,也并未有太大反应。 她与戚衡也不全算强扭的瓜,至少也是她亲手挑的,而戚衡对她刚好也并无不满,她今后嫁到将军府,至少也能与他相敬如宾,日子能和和美美过下去,便不算太差。 再者,她也没有心仪之人,将来嫁给谁都没有太大区别,戚衡又令她顺心,看起来也有几分喜爱她,日后也不至于相看两厌。 裴玠垂眸看着她梳得漂亮的发髻,不由心烦意乱。 他忽又提及:“今后你不用再跟着奉殊学了,孤让李堰来辅导你。” 季嫣掀起眸,想了想,问道:“我今日去上书房,书童说太傅被禁足在了府中,他是出什么事了吗?” 裴玠冷哼一声,“他犯下弥天大错,孤只是将他禁足,都便宜他了。” 弥天大错? 太傅那样严谨沉敛的性子,也会犯错吗? “太傅犯了何错?”她忍不住刨根问底。 裴玠蹙眉,手指捏住她的下巴:“怎么?关心他?” “没有。”季嫣把下巴从他手心里挪开,眼帘压低道,“我只是好奇。” 裴玠微微沉默,盯着她看了许久,又散漫笑了一声,冷硬的手指在她脸上用力捏了两下:“不该问的别问,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 季嫣不说话了,又要从他膝上下来。 裴玠还是一如既往地霸道,我行我素,手指拨弄了两下她的发髻,又心血来潮道:“拆了,孤来为你梳。” 季嫣:? 她皱眉提醒:“我待会就要宿下了,皇叔。” 何必再折腾多此一举,等他梳好,也要不了多久就又要拆了。 “就寝时拆了便是,孤又不要你端端正正梳着发髻睡。” 季嫣:…… 拗不过,随便他折腾好了,她乖乖抬手拆了发髻。 裴玠在后面盯着,季嫣看不到他的表情,若是能看到,只怕会感到诧异,裴玠竟然在认真观察她是怎么拆发髻的。 平时他这样认真,还是在处理奏折的时候。 季嫣动作温吞吞地把发髻拆完,一头柔软的青丝散在了背后。 裴玠鼻尖嗅到了一股浓香,是她头发上的香气,也不知道平时用的什么洗头,同样是头发,怎么她的偏就比旁人更香。 他把人抱到了梳妆台前,上次给她梳头让她委屈得不行,裴玠心中难免有些介怀,回去之后也学了一二,这次再给她梳发,也就没有之前那么粗鲁,她果然也没有再不满地用委屈的眼神看他,甚至有几分惊讶。 好像他变得会体贴人,是多么让人惊讶的一件事。 呵。 他于是故意用了几分寸劲,不出所料的,她喉咙里发出轻轻的闷哼,下意识抿紧了唇,乌漆漆的睫毛扫落下来,兀自受着委屈。 裴玠心中更觉烦闷,他就那么可怕吗?她现在受了委屈都自己吞咽,就不肯和他说一句? 哪怕抱怨一句都不肯,把他当什么了? 裴玠此刻眼睛的颜色浓得能滴出墨来,但到底也没有再故意弄疼她,心烦意乱道:“疼了就跟孤说,孤再轻点就是,别忍着。” 季嫣不由怔住,可好赖话全都让他说了。 她垂下眸,忍不住想,裴玠那样喜怒无常的性子,终归还是令人捉摸不透。 但季嫣还是惊讶的,他今日态度好了不少,为她梳发也没有再把她弄疼,发髻甚至也梳得有模有样,虽然样式简单,不算精致,是小宫女常梳的双丫髻,但梳得还算标准,甚至几乎没有扯痛她的头皮。 他什么时候学的?怎么会突然去学…… “皇叔是为了我特意向宫女学习怎么梳发髻的吗?” 她直截了当地问。 裴玠动作僵了下,下一秒便嗤道:“脸看着挺小,倒也爱往上面贴金,孤想学什么,是孤的自由,哪里来的为谁去学,孤看你是话本子看多了,没学到什么有用的,净学会了那些胡思乱想的本事。” 季嫣抿唇,不是便不是,非要说得那么难听才好。 他这副性子,谁敢真正与他交心,只怕旁人把心剖出来给他看,他也会当场把心给怼回去,再冷嘲热讽一句:“孤需要你这般推心置腹?别把自己太当回事。” 季嫣光是想了想,都觉得灾难,也不知道裴玠是怎么养成的这副性子,他会有朋友吗? 想来是没有的,不然裴玠也不会每天都过来纠缠她。 季嫣不再说话了,她有些困了,提不起精神。 裴玠似乎也觉得无趣,没再呛她,见她困得睁不开眼,又强行捧起她柔软的面颊,带她去照铜镜,低声问道:“孤梳得好看吗?” 季嫣:“好看。” 裴玠又不高兴:“不许敷衍孤,孤准你说实话。” 季嫣掀了掀眸,顿了许久,才道:“好看,但看起来像宫女,殷玉从不会给我梳这样的发髻。” 话音落下,裴玠竟破天荒地没与她唇枪舌战一番,而是沉默了良久,最后的声音竟有些沙哑:“孤又不懂这些,你们女儿家的发髻规矩一箩筐……罢,孤以后注意便是。” 裴玠会说出这样的话,季嫣瞬间惊讶到不那么困了,乖乖看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眸。 但好景不长,她仿佛成了一块烫手山芋,裴玠骤然松开了她,语气又带上了阴阳怪气:“孤真是自讨没趣,你不喜欢拆了便是,孤今夜不扰你休息。” 说罢便拂袖离去,徒留季嫣一人坐在梳妆台前。 她坐了许久,最后叹了口气,抬起手去拆发髻。 * 翌日戚衡果真没有再入宫,季嫣也没想到他会那么听话,她昨日一时气话叫他今日不要再来,他便真的不来了。 不过人没来,点心却送到了宫里。 季嫣尝了两块,味道还算可口,只是不如宫里御厨做得好吃。 送点心的宫人见她吃了,才问她味道如何,见她还算满意,才道:“公主有所不知,这点心是戚小将军亲手所制,据说是学了一整夜,而且今日天还没亮就开始给公主做点心了。” 第759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24 戚衡一介武将,却为她学制糕点,季嫣难免也会感到惊讶,寻常男子讨妻子欢心,最多也只是去糕点铺子里买些妻子爱吃的带回去,鲜少会有人愿意亲自动手去做。 别的尚不好说,但至少他们之间的这桩婚事,戚衡是上心了,如此也好,季嫣即便嫁人,也不想之后与未来夫婿成为一对怨偶。 那样倒不如不嫁,没有感情的相敬如宾都要好过婚后一地鸡毛。 她今日得了空闲,难得贪觉多睡了会儿。 醒来后教刺绣的嬷嬷已经来了,季嫣让嬷嬷稍作休息,她梳洗完用过膳,就跟嬷嬷学了一个时辰的刺绣,她基本已经学会了,只是绣得还不算完美,嬷嬷将标准的鸳鸯绣帕留了下来,给她照着绣,剩下的时间就由她自己安排,想绣便绣,不想绣便休息。 季嫣没有懈怠,今日也绣了一张绣帕,比昨日的好看多了。 待戚衡再入宫,她便要他把那条丑的换过来。 但季嫣的期望还是落了空,这日傍晚,裴玠到她寝殿里看到了那张鸳鸯绣帕,便强行拿走了,嘴上不忘讥讽一句:“绣成这样,也不知道你这两天怎么学的,再好好练练。” 季嫣:…… 那你倒是把绣帕还我。 裴玠在她房中批奏折,季嫣瞧了眼外面的天色,便准备动身去冷宫,只是刚起来,便被裴玠按住,他目光沉沉盯着她,那张过分稠丽的脸隐含怒意,“又要去哪?” “去冷宫。”季嫣也没有瞒他,只是不满他攥疼了她的手腕。 “冷宫?”裴玠皱眉,随即想到了什么,声音冷道,“去见裴砚之?” “嗯。” “你每天都去见他?”裴玠又问道,面色依旧阴沉沉。 季嫣抬起眸,反问:“不可以吗?” “别去见他,你那位好皇兄,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季嫣不是很想听他的,“九皇兄人很好,也对我很好。” 裴玠顿住,半晌,仿若自嘲一笑:“你看谁都是好人,只有孤一个坏人,好,当真是好得很。” 季嫣微愣,一时没有说话。 裴玠似乎真的生气了,她安静半晌,还是没有听他的话,起身下榻,叫殷玉带她去冷宫。 她离开时,似乎听见房间里有东西摔碎的动静,她不由僵了一下,坐上马车时,又不禁重新审视了一遍裴玠方才的话。 皇兄他……当真如她所想的那般好吗? … 她今日来得早了一些,但冷宫里浸满了药香,李公公的神色也不太好,见到她后便道:“公主,殿下他……他今天一整日都昏睡不醒,似乎还被梦魇所困,只怕得需要……罢了,公主便当奴才没说过这些话,今日公主还是不要去看殿下了,殿下被魇住时兴许会伤了公主。” 季嫣愣住,担心九皇兄之余,又想到了什么。 她沉下眸,对李公公说:“是媚媚吗?皇兄他……想要媚媚?” 李公公似乎愣住,“公主怎么知道媚媚?” 季嫣道:“昨日皇兄就有些梦魇,梦中喊的是媚媚的名字,皇兄醒来后便告知了我有关媚媚的事。” “原来如此。”李公公不禁笑了笑,道,“看来殿下真的十分在意公主,连媚媚都告诉了公主。” 季嫣微怔,李公公明明是在说九皇兄在意她,可她心中却还是忍不住泛起一点失落,或许是因为,媚媚不管如何,都总是排在她的前面,在九皇兄心里也比她重要了太多。 “李公公有请太医过来看过吗?皇兄的症状听起来似乎很严重。”她转移话题。 李公公道:“请过了,太医说殿下这是心疾,只怕……” 季嫣皱起眉:“只怕什么?公公但说无妨。” 李公公闻言,不禁为难道,“只怕是……不瞒公主,殿下此疾只怕唯有媚媚能解,而媚媚那丫头其实早就……唉,只怕殿下这心疾是好不了了。” 季嫣抿唇:“如果心疾治不好,九皇兄会有事吗?” “公主有所不知,这心疾呢,不好说,只能看个人的意志力,若是走不出来,也是会损阳寿的,不乏会郁郁而终。”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别的办法……公主恕奴才斗胆,殿下的心疾唯有媚媚可解,但也未必一定要媚媚,殿下现下昏昏沉沉,虚实不分,这时候,谁便都可以是‘媚媚’。” 季嫣怔了下,道:“公公的意思是,我可以假扮媚媚安抚九皇兄?” 李公公立刻便跪了下来,“奴才不敢,奴才方才嘴快,冒犯了十三公主,请公主责罚。” 季嫣摇了摇头:“我没想要责怪公公的意思,公公方才的话也言之有理,若是能帮到九皇兄,我也愿意试试。” 李公公闻言又对她磕了个响头:“奴才在这里先代殿下谢过十三公主。” 季嫣见状便让殷玉扶起了李公公。她心中想得分明,若是能帮皇兄好起来,她假扮一下媚媚也未尝不可,毕竟人命关天,能健康地活下去才最重要。 李公公告诉她,媚媚以前最喜欢穿桃红色襦裙,她很漂亮,像枝桠上吸饱了露水的桃花,性子也格外温柔,像水一样。 媚媚甚至和她一样,也有一双桃花眸。 季嫣换上桃红色襦裙,梳上媚媚过去常梳的发髻后,难免不会多想,九皇兄对她好,会不会也是因为,她与媚媚生了一双相似的眼睛。 他真的是发自内心喜爱她吗?还只是在透过她的眼睛,去看媚媚? 这也是殷玉第一次见公主为了谁这样委屈自己,甘当旁人的替身。 他虽然清楚,九殿下是公主的兄长,公主此举也仅是为了九殿下的心疾能够有所好转,可他却会嫉妒九殿下,嫉妒他能拥有公主在这宫中为数不多的偏爱。 若是今日有心疾的是他,公主是否也会愿意为一个卑微低贱的阉奴,甘当一次替身? 答案一定是不会,九殿下再不济,也是皇子,是公主的兄长,他们血脉相连,而他只是一个无关紧要、样貌丑陋的阉奴,是一个残缺的、都不配被称之为男人的阉奴。 第760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25 殿门打开,复又阖上。 殷玉手提宫灯,看着那道桃红身影消失在视线里。 “玉奴,你跟了公主多久了?”李公公的声音自一旁传来。 少年阴柔的面庞一半覆在阴影里,说:“一年,两年……幸得公主垂青,从未对奴生厌。” “十三公主身边只常伴你一人,想必公主对你也是极其喜爱。” “不……仅是公主心善而已。” 换做旁人,他兴许早已化作皇权之下的一捧黄土。 * 季嫣没有提灯,是怕有光亮在,皇兄会将她认出。 铜盆里有井水,九皇兄额上也敷着被井水打湿的巾帕。 季嫣伸手把帕子取了下来,放在水里浸了一遍,稍微拧干后再重新敷在皇兄的额头上。 他今日没有束发,唇有些干,好像又消瘦了些。 季嫣觉得他该要喝一点水,但皇兄还在睡梦里,他这两天应该难得能睡一个安稳觉,季嫣不想吵醒他,只想等他醒来再提醒他喝水。 届时皇兄若是清醒了,询问她为何是这副打扮,她也已经想好了说辞,若是皇兄并不清醒,把她误认成了媚媚,那她便顺水推舟假扮一回媚媚,若皇兄能够有所好转,她日后多扮几回也无妨。 她静静守在一旁,不知道守了有多久,帕子也换了好几回,皇兄还没有醒,若是平时她该回去了,只是这两日皇兄身体不适,她实在放心不下,便没有离开。 不多时又泛起一阵困意,季嫣拿来一只软枕垫在身下,坐下来,手臂压在榻上,脸颊枕上去,先是看了会儿九皇兄,最后实在太困,便闭上了眼睛小憩。 后来惊醒,是听见了皇兄梦呓,嗓音沙哑地唤着“媚媚”。 季嫣撑起了身体,不敢乱来,待皇兄平复下来后,才伸手去取他额上的巾帕,丢进了铜盆里,又拿手心去试了试他额头的温度。 好像没那么烫了。 她打算收回手,可刚准备抽离时,整个手掌都被握住。 裴砚之将她的手掌攥在手心,他掌心极烫,像冬日的暖手炉。 “皇……”季嫣张了张唇,刚发出一个音节,声音便止住,她差点忘记了要假扮媚媚的事,此刻生生按捺住了说话的冲动。 她把眼帘垂低了些,没有开口说话。 “妹妹,你来看我了。” 裴砚之的声音沙哑,可季嫣莫名就是能从他声音里听出来一丝欢愉。 同时,她有点紧张。假扮媚媚说起来很容易,可真正面对九皇兄的时候,她总觉得处处都是破绽,皇兄一定能看出来端倪,到时候或许会笑她愚笨,竟能想到如此幼稚的法子。 “为何不抬头?”他攥着她掌心的手,力道稍微放松了些,声音显得柔和,“你弃了我许久,如今又来看我,是在可怜我吗?” 没有。 季嫣无声地说出口,同时对他摇了摇头。 她不知道媚媚是怎么看待的九皇兄,但于她而言,她来冷宫看望九皇兄,同情只占少数,更多的是她自己也想来。 九皇兄之于她,是如胞兄一般的存在,只有在九皇兄这里,她才可以什么都不用想,说话也无需斟酌再三,因为无论她说什么、做什么,是好是坏,九皇兄都总会予她包容。 裴砚之见状,唇角微微上扬,“为何也不说话?” 季嫣没敢开口,怕她发出声音后,便会被九皇兄识出。 裴砚之道:“是担心我责怪你么?” “妹妹,无论你做什么,我都不会怪你,哪怕你今后都不再来看我,我也不会怪你,我只希望你能平安喜乐。” 季嫣垂眸,这些话都是对媚媚说的,皇兄喜爱她胜过自己,宁愿自己放手,也不愿意勉强她。 “没关系,你不想说便不说,兴许连此刻见到你都只是一场幻梦,倘若这真的是梦,也极好,我便能自私一回,欺负你一次。” 季嫣安静听着,没有说话,手仍旧被他握在掌心,皇兄身上的温度从指间传来,几乎也快将她蒸熟了。 他的这些话,是情话么?她似乎不该听的。 她此刻心里乱糟糟的,又听裴砚之说:“妹妹,我不求别的,今夜你陪我一回,陪我睡一觉可好?” 季嫣傻眼。 睡、睡一觉? 不等她回答,裴砚之忽地起身将她抱上榻,季嫣来不及遮掩面容,不过好在九皇兄把她抱上榻后,就将她揉入了怀里,她脸颊埋在他的胸膛处,也不用担心会露馅。 季嫣刚放松下来,就又感受到九皇兄的手指在她发间轻抚,她脊背绷紧,不敢动。 裴砚之笑了笑:“不用那么紧张,放松一点。” 季嫣放松不了,她不清楚九皇兄和媚媚之间发展到了哪种地步,万一他们已经越过雷池……那她就绝不能再继续演下去了。 现在也很危险,她思来想去,终是没忍住压低了声音问:“只是睡觉吗?” 她声音闷闷的,故意说得含混不清,皇兄应该听不出来是她。 裴砚之却突然安静下来,许久没有做出回应,久到季嫣忍不住怀疑,皇兄其实已经发现是她了,此刻兴许是愤怒,或是不堪,不堪于让她窥知了他对媚媚的心意。 但季嫣设想的糟糕的情况都没有发生,裴砚之说:“嗯,只是睡觉。” 他抱紧了她,下颌抵住她的发顶,向她承诺,“不做别的。” 季嫣闻言抿了抿唇,心中还有些犹豫,真的要陪皇兄睡一觉吗?这样做或许是错的,可如果她今夜拒绝了他,皇兄的心疾又会不会因此加重? 就在她胡思乱想时,裴砚之头微微低下来,干燥的唇轻轻在她头顶压了一下,声音哑道:“别乱想,睡吧,妹妹。” 季嫣僵住,内心却也在渐渐平静下来。 后来是怎么睡着的,季嫣已经不记得了,但天没亮时,她突然惊醒,顿了顿,把压在腰间的手臂移到了一旁,坐起身发了会儿呆。 直到天已露白,她整个人才好像清醒过来,心中顿感荒谬,没有看皇兄一眼,仓促从榻上下来,衣冠不整地跑出了寝殿。 第761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26 季嫣撞进了一个沾满凉意的怀抱,殷玉伸手接住了她。 公主发髻散乱,面若浮雪,撞进他的怀里时,神色惶惶,待抬眸看清是他,才安定下来,也不禁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殷玉,对不起,昨夜事发突然,我没能有机会告诉你,今夜会留宿在此。” 少年帽沿下的脸苍白,眼下有淡淡的乌青。 殷玉昨天一整夜都守在殿外,不曾合过眼。 “没事的,公主。”他轻轻拍了拍她的背,优先安抚她的情绪。 季嫣一时间格外恍惚,靠在他的肩膀上,声音有些哑道:“我好像做错了事,殷玉。” “公主是后悔假扮了媚媚吗?” “嗯。我想了想,我或许不该那样做,毕竟媚媚是媚媚,我是我,早晚会露出破绽,而我终究也不是媚媚,我是皇兄的妹妹,有些地方,我也假扮不了。” 殷玉依旧轻轻拍打她的背,道:“公主初衷只是为了九殿下好,九殿下日后得知了真相,也不会责怪公主。” 季嫣却摇头:“不,不只是这个,而是……” 剩余的话又实在难以启齿,她趴在殷玉肩头,手指攥着他的衣摆,很用力,几乎快把布料给揉烂了,也还是说不出口。 顿了顿,她闷声道:“我下次不假扮媚媚了。” 殷玉嗯了声,便把她抱上了马车。他一直在努力让自己忽略公主身上沾染的气息,也一直在对自己强调,公主与九殿下是兄妹,他们之间绝无可能。 * 回去寝殿后,季嫣就强行让殷玉回去休息,她今日自己绾了发。 用完早膳,她刚准备练习绣鸳鸯,宫人便传话,戚衡已经到了殿外。 季嫣便让宫人领他进来。 戚衡今日过来还带了一本书,季嫣感到稀奇,以为是兵法之类的书籍,因为之前说过,他喜欢看这类书。 然而并不是什么兵法,简短的寒暄过后,戚衡就拿出了那本书,直奔主题道:“公主,这本书里写的是夫妻之道,主要讲夫妻之间该如何相处,这是父亲为臣准备的书,让臣与公主一道研习。” 季嫣微愣,一方面是因为这本书,另一方面,上次他离开前那么对她……可他今日却像没事人一样与她侃侃而谈,好像那天亲她咬她的人并不是他。 不过既然戚衡都没有再提起那天的事,季嫣也就更不可能会主动提及。 而她也的确不懂夫妻之道,这些以后也都会有宫里的嬷嬷过来教她,但提前与戚衡学习一下,也未尝不可。 于是她今日便没有继续绣帕子,而是和戚衡去学习那本书里讲的内容。 书中说,夫妻之间要维系感情,少不了日常接触,而最简单增进感情的方式,除了房事外,便是平时的肢体接触、唇齿交融。 书里连具体该怎么做都描述了出来。 若是季嫣一个人单独看这样的书,也没有什么,但她是和戚衡一起阅读,那些淫.词艳语……实在不堪入目,季嫣不免红了脸,移开视线道:“这书好不正经,我不想再看了。” 戚衡闻言,抬手碰上她的脸,将她的脸掰过来。 季嫣不禁对上他的目光。 少年眼眸极黑,颜色漂亮,像极了她匣子里收藏的那块黑曜石。 戚衡认真道:“公主要早些适应,夫妻之间,没什么不正经,书中所述,也只是世间再普遍不过的行为,并非什么禁忌,也无需谈之色变。” 季嫣愣住,只觉得戚衡方才所言有几分道理。 只是她平日里接触不到这样……大胆的文字,一时之间有些接受不了。 “公主想试试吗?”戚衡突然开口。 季嫣僵住,乌黑的睫颤了颤,脸颊不知不觉已经被戚衡捧在了掌心。 她张了张唇,“试什么?” “试试书中写的……”戚衡微微朝她凑近了些,说,“唇齿交融。” 鼻尖碰到,少年将军棱角分明的脸近在咫尺,他身上似有一股檀香,说这样的话时,眼里也并没有一丝邪淫,就像他说的那样,这是一件很普遍、很常见的事。 不是什么禁忌。 季嫣本来不想要,可却鬼使神差地说:“需要试试么?” 戚衡眸色未变,说话时的气息拂在她的面庞上,带起丝丝的痒。 他说:“公主提前适应一下,等到成亲那日,也就不会乱了阵脚。” 季嫣抿起唇,“可我不太会……” “臣也不会。”戚衡坦然道,“所以才要学习。” 季嫣有些怀疑,他真的不会吗?那为何那日他可以那么熟练地咬她…… “要试吗?公主。”戚衡再度询问她。 季嫣怔了怔,声音微弱道:“再、再等等,刚刚看得太快,我忘记了,等我再看一下。” 少年喉间却发出一声闷笑,指腹摩挲着她的面颊道:“没事的公主,臣记住了,臣可以教公主。” 季嫣便被他堵得哑口无言,顿了顿,问道:“我要怎么做?” 话音落下,戚衡就已经朝她压了过来,唇印在她的唇上,季嫣整个人都是僵的,下意识咬紧了齿关,戚衡温柔地捧住了她的脸,道:“公主,张嘴。” 季嫣也不知道自己为何那么听他的话,他要她张嘴,她便乖乖张了。 然而她很快就后悔了,戚衡就像一头狮子,而她是他爪下的猎物,他像是要把她整个舌头都咬掉,再吞下去。 季嫣忍不住伸手推他,脑袋偏向一边。 她想说不试了,停下来,可戚衡压根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 常年舞刀弄枪的人,手臂也格外有力量,在季嫣尚未反应过来时,腰身就被他手臂揽住,下一秒她整个人都跌坐在了他的怀里,裙摆如散开的木槿花。 季嫣实在不懂,他似乎有着用不完的蛮力,而她对他来说,就像一块点心,他只想吃掉她,就像她平时吃糕点一样,吃便吃了,不会顾忌糕点的感受。 她几乎无法呼吸。 等戚衡终于停下来,他也喘得厉害,把她用力揉进了怀里,靠在她肩头道:“对不起,公主,臣一时没有控制住。” 而季嫣已经没有力气和他生气了,此刻想骂也骂不出来。 第762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27 戚衡将她按在怀里,像是在顺小动物的毛发,掌心从颈后一路往下轻抚,如此反复,直到她呼吸变得平稳,身体也不再像紧绷的琴弦。 “我是公主。”她突然小声道,“我还没有嫁给你,你就……就这样放肆,不成体统。” 戚衡感觉像被小动物的爪子挠了一下,十三公主生他的气,也说不出什么锋利的气话,软声提醒他不要忘记身份,指责的力度也温和似水。 戚衡只想溶在这滩水里,与公主不分彼此。 “臣有错。” 他张唇说话,气息落在季嫣耳根处,又热又痒,她忍不住偏过脑袋,想远离,可戚衡却仿佛看不出来她不喜欢他这样靠近,依旧追过来,季嫣微微拧起了眉,总感觉他下一秒,就会张嘴咬住她的耳朵,像咬她的唇那样。 他说自己有错,可又紧跟着同她诡辩道:“臣仅是与公主交吻,公主便受不住了,待到洞房之夜,程度只会比此时更甚,公主只怕更受不住。” 季嫣一边惊叹于他能将这种事说得如此坦荡直白,一边又否认道:“没有,我没有受不住,只是你……” 剩下的话季嫣说不出口。 她以为交吻只需啮唇,贴一两下即可,可戚衡不只是啮她的唇,他还啮舌!且又急又凶,未经人事的女儿家哪里能受得了他这样。 书上描写的都没有戚衡方才所行之事过分。 戚衡似乎不信她的话:“公主受得住么?” “自然。”胜负欲来得莫名,季嫣嘴硬道。 少年闻言,胸腔里发出一阵闷笑,“这种事公主也不必逞强,多试几次,或许便受得住了。” 季嫣不由抬头,眼眸湿漉漉的,瞪了戚衡一眼。 他哪怕看出来她受不住,就不能哄哄她,顺着她的话来么,偏偏要拆穿她。 季嫣生着闷气,压根不知道她此刻整张脸艳若桃李,眼眸湿润含情,即便本意是在生戚衡的气,可在旁人看来根本不像是生气,更像娇嗔,无处不在勾人。 戚衡是个正常男子,公主坐在他怀里,桃腮粉面,香甜诱人……他几乎立刻就低下了头,在公主惊诧的目光下咬住她的唇。 没有再继续折腾公主透出几分糜艳颜色的红唇,戚衡头微偏,吮吻她的面颊,季嫣的整张脸,几乎没有不被他嘴唇碰过的地方。 他这样不打招呼地亲她便算了,还使劲将她往怀里揉。 她有几分恼道:“别再亲了。”再亲下去,脸都要破皮了。 “戚衡——”她声音有些抖,“还没成亲,你就不听我的话了么?” 没想到这句话起了效果,戚衡停了下来,没再继续亲了,只是抱了抱她,哑着嗓音说:“无论是成亲前,还是成亲后,臣都听公主的,除了……” 他话不说完,却成功勾起了季嫣的好奇心,她不免顺着他的话问道:“除了什么?” 戚衡顿了顿,才低下头,同她耳语:“除了在榻上时不听,其他时候都听公主的。” 季嫣刚听到这句话时,尚未反应过来,直到后知后觉明白了戚衡在她耳边说了什么浑话,整张脸都红了起来,舌头微微打结道:“你以后,能不能不要随随便便说这种话……” 她在宫中从来接触不到这些,戚衡短短时间内就引着她领略那些所谓“禁忌”,她整个人都不太好。 “公主适应之后,便不会觉得不好了。”戚衡试图纠正她的思想,“这也是夫妻之间寻常的对话,现在臣可以控制,但成亲之后,便不是臣想控制就能控制住的了。” 季嫣不懂,不就是控制住不说那种话么,很难做到吗? 罢了,她也不想再和戚衡继续讨论这种话题。 她从他身上下来,垂眸时瞥见书案上那本书,心脏咯噔了下,短期内都不想再看了。 “公主……” “不许说话了。”季嫣抿着唇,坐到离戚衡较远的地方,说什么都不再陪他看那本书,也怕离他太近,他又会不打招呼地突然亲她。 戚衡听她的话,不再开口,他亦懂得适可而止的道理,不好再得寸进尺。 公主也有脾气,果真一整日都不再理他。 唯有他离开时,公主才抬头看了他一眼,说:“我让殷玉送你出宫。” 少年瞳孔漆黑,声音放乖了些:“公主不能亲自送我么?” 季嫣想了想,摇头:“不行。” 戚衡有些遗憾,又退一步道:“那公主送臣到殿外可好?” 季嫣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他的这个请求。 但她还记得之前她就是这样去送他,然后戚衡趁她不备亲了她,因此这次她刻意提防了些。 她走在前面,戚衡跟在她身后,神色看起来乖巧。 季嫣抬头看了他一眼,就伸手去推门,结果她还是低估了戚衡的厚脸皮,他伸手将她揽入怀里,低头就要碰她的唇,但季嫣这次并没有让他得逞,她动作比他更快一步,反手掩住唇,戚衡的嘴唇只压在了她的掌心。 戚衡掀起眸,对上了十三公主澄亮的双眸。 旋即心情愉悦地翘起唇,眼帘压低了些,张开唇,顺水推舟尝到了公主掌心的味道。 季嫣僵住,双眸微微睁大了些,他怎么哪里都能…… 她愣了下,立刻就将他推开了,又头也不抬地把戚衡推出了自己的寝殿。她以后再也不要相信他的鬼话。 戚衡离开后,季嫣就拿帕子把手心擦干净,擦了许久,掌心都红了,还是觉得上面全是戚衡口水的味道,只好让殷玉打了一盆水,拿皂角搓洗过后,总算才没有了戚衡的味道。 … 这晚季嫣又去了一趟冷宫,她已经决定好不再假扮媚媚,是以,这次是以妹妹的身份来看望皇兄。 李公公说,皇兄今日状态好了些,但下午又恶化了,刚刚才睡下。 季嫣进去时便放轻了脚步,看到九皇兄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庞,她不免心痛,只盼望他能早点好起来。 同昨日一样,季嫣守在一旁,每隔一段时间就为九皇兄换额上的巾帕。 她手指泡了井水,十指冰凉,无意中碰到皇兄的额头,只觉得十分滚烫。 第763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28 季嫣感觉不正常,手指在皇兄额上试了好几次,思来想去,还是打算叫太医来看看。 只是刚起身,又如昨日那般被九皇兄扼住了手腕,季嫣只好先回头坐下来,听见九皇兄口中不断喊着“媚媚”,不由叹口气。 只可惜她不是媚媚,治不好九皇兄的心病。 她发呆时,裴砚之倏然睁开了眼,那双眼里似有黑雾汹涌流淌。 他沙哑地张开唇:“妹妹……” 季嫣怔了下,回过了神,随即摇头道:“九皇兄,我不是媚媚,我是季……裴嫣。” 她为什么会想说自己叫季嫣?她明明姓裴,是昭国的十三公主。 怔忡间,裴砚之已经将她抱入怀中,他将她欺在了榻上,季嫣才陡然反应过来,伸手去推,“皇兄,你认错人了。” 裴砚之说:“我不会认错。” 季嫣傻眼,皇兄虽在病中,力气却丝毫不减,她推的那两下,根本撼动不到分毫。 她明显感觉到不妙,九皇兄此刻看她的眼神,与戚衡吻她时看她的眼神如出一辙,她怕这样下去会铸成错事,情急之下便开口道,“哥哥,我不是她,你快放开我。” 裴砚之却怔了下,手指穿入她的发间,沙哑的嗓音有几分酸涩道:“你许久不曾唤过我哥哥了。” 什么? 季嫣愣住,甚至有些崩溃,媚媚以前也管九皇兄叫哥哥的吗? 好像民间的确有女子管情郎叫哥哥,所以他这样唤他,非但没让他清醒,反而让他更坚信她是媚媚。 季嫣欲哭无泪,裴砚之已经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两只手都推到头顶,按在榻上。 双手被制住,只能去用腿,但腿刚抬起来,便也被压住。 季嫣不禁急出了汗,“九皇兄……” “没事的,妹妹。”他低下头,干燥的唇碰上她覆了一点细汗的鼻尖,说,“就像以前一样。” 季嫣根本不知道他与媚媚的过往,以前他们是怎么相处的,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此刻唯一的念头,便是不能让他继续错下去。 她偏过了头,面颊对着里面那面墙,九皇兄的唇便压在了她的鬓角,裴砚之顿了顿,就张唇吮去了她鬓角的细汗,咸涩却甘甜。 季嫣整个人都僵住,戚衡吻她时,她只觉得羞耻,而皇兄这样对她,她只有害怕,对未知的恐慌,眼睫颤动,像是雨中艰难煽动翅膀的蝴蝶,侧过头露出来的颈项雪白,在这样胶着紧张的环境里,也覆了一层香汗。 裴砚之从她眉尖吻下来,直到听见她低低的呜咽声。 他动作一僵,双手捧过她的脸,才看清她红了的眼睛。 眼里包了一泡泪珠,没有落下来,在眼眶里打着转,鼻尖红红的,唇几乎被咬破了。 “不哭。”他指腹摩挲了两下她的面颊,长叹了一口气,头低下来,最后只在她额心印下一吻,“是哥哥错了,不该未经你允许便欺负你。” 季嫣吸了吸鼻子,忍住没让眼泪掉下来,声音有些哑道:“我想离开。” 裴砚之盯着她的眼睛,半晌,松开了制住她的手,又从她身上起来,朝她伸出了手。 季嫣刚刚被吓到了,此刻依旧没能放松警惕,直到抬眸看见九皇兄眼底熟悉的温柔,才敢把手递给他。 柔软的袖子滑下来,堆在了臂弯,少女小臂雪白,如浸了水的玉。 裴砚之垂下了眼帘,按捺住体内的涌动的躁意,只握住她的手把她牵了起来。 季嫣坐了起来。 她没有抬头,缓了一会,便提着裙摆从榻上下来。 她没有再抬头看九皇兄的神色,径直从他房间里离开。 出去以后,天色漆黑,季嫣没有找到殷玉,只看到一个陌生的太监守在她的马车旁。 那人见了她,便道:“奴见过十三公主。” 季嫣皱起了眉,“你是何人?殷玉呢?” 季嫣亦没有看见李公公。 对方道:“李公公去了太医院,让玉奴也一道去帮忙了,他不知公主何时会回去,便拜托了奴才守在此处,待公主出来以后,便护送公主回寝殿。” 季嫣仍是有些怀疑,但宫中守卫森严,可疑之人很难混进去,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而她此刻也只想快些离开这里,便踩着软凳上了马车。 刚进去,一双大手就捂住了她的口鼻,将她拽进了怀里。 季嫣鼻尖嗅到了熟悉的冷香,僵了僵,便识出了对方的身份。 是奉殊。 上次他也是这样,躲在她的马车里,这次又是同样的手段,可他上次是中了药,这次难不成又中了药么…… “是我,公主。”他低声道。 季嫣被他捂住唇,发不出声音,只能抬手去掰他的手指,让他松开她。 马车已经开始行驶。奉殊顿了顿,便松开了手。 季嫣从他怀里出来,面色十分警惕,今天接二连三发生的事,已经让她十分疲累,她此刻已然没了好脾气,语气不好道:“你这次又想做什么?” 他不是被皇叔禁足在了府中、不被允许入宫么? 怎么会出现在这里,甚至支走了殷玉和李公公。 奉殊面容清冷似雪,闻言微怔,“书童不曾将我的话告知公主么?” 季嫣面露不解,他此刻的行为,与书童那日所言有何干系? 奉殊见她眸色怔愣,便当着她的面说:“臣会对公主负责。” “什么负责?”她今天实在没有力气思考了,“如果是为了上次马车里那件事……总之,我可以不怪太傅上次对我的冒犯,也无需太傅负什么责,劳烦太傅停下马车,把殷玉找回来,这样我也可以当做今天没有见过太傅。” 奉殊顿了顿,道:“我已让人把玉奴送出了宫。” “什么?”季嫣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奉殊并未多做解释,而是从身后拿出了一个包袱,从里面取出了一套太监服递给了她:“时间紧迫,公主先换上这身衣服。” 换衣服做什么?不对,奉殊究竟想做什么? “你要带我出宫?”她感到不可思议。 “嗯。” 嗯? 他是疯了吗? 季嫣愣了愣,便把太监服丢到了一旁,茫然地抱住膝盖,“我不和你出宫,也不会换这套衣服。” 第764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29 显然奉殊在决定将她掳走前,已经制定好了缜密的计划,尽管这个计划显得十分疯狂。 昭国光风霁月的太傅,拥有惊世之才,被世人追捧若神明,可这雪铸的神,也不知为何突然腐烂凋零,从神坛陨落。 奉殊手指碰上她的脸,声音显得沙哑:“得罪了,公主。” 季嫣也是这时才发觉,马车里除了太傅身上的冷香,还另外一种香气,这种香吸入时间久了,令她手脚发软,卸了力气,如同一具没有生命的木偶,可以任人轻拿轻放。 奉殊轻而易举便把她抱了过来,置于膝上。 季嫣感到绝望,桃花眸里浮了一层雾气。 奉殊如摆弄娃娃般为她褪去外裳,再替她换上方才被她丢出去的太监服。 他拿来的这套衣裳已经是最小的尺码,可对公主来说还是过于宽大了,若想将手从袖子里拿出,袖子势必要在腕间堆叠,领口也极大,奉殊研究了许久,才堪堪将领口叠到合适的大小,再将系带绑紧,才不至于衣冠不整。 季嫣足上绣面精致的丝履也被奉殊褪下。 他枉顾礼法,而季嫣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动作,虚弱到说不出话,但奉殊只要朝她看过来,便能对上她冰冷厌恶的目光。 她是公主,不是任他摆弄的玩偶。 他不能这么对待她。 奉殊知道公主心中有怨,而今,他也舍去了一切,唯求公主一人。 漂亮的丝履被迫从主人足上褪下,换成了做工粗糙的长靴,鞋码也偏大,季嫣的脚兜不住,奉殊只能用丝带在脚踝处绑上一圈,至少不让它轻易从公主的脚上掉下去。 太监的衣裳换上去了,可公主仍不像太监,一张白里透红的脸,巴掌大小,娇媚的颜色实在不是一个太监所能拥有。 奉殊见过的最貌美的太监,便是公主身边的玉奴,只是玉奴右脸的大片胎记盖住了他原本姣好的容色,但即便玉奴没有那片胎记,也会被公主此时姝艳的模样比下去。 这张脸极漂亮,只是眸色屈辱,望向他的目光并不友善。 从前公主只是畏他厌他,而今那双明眸里却多了一丝刺眼的恨。 她感到屈辱,奉殊亦不想如此对她,只是事有轻重缓急,待顺利出宫后,他自会向公主请罪。 他又伸手去拆散她的发髻,青丝如云般散下来,奉殊用手指将她发丝梳顺,简单梳成了男子样式,束到头顶,最后再将那顶太监帽为公主戴上,如此一来,也有了一点太监的样子。 只是并非普通太监,更像民间牙行里专门培养出来的宦宠,容色艳丽,漂亮异常,专供有特殊癖好的达官贵人亵玩。 这种宦宠也与寻常人不同,常年在药浴里浸泡,皮肤如剥了壳的鸡蛋,身比女子还娇,男不男女不女,雌雄莫辨,已被剥夺了人权,成为市面上流通的商品。 曾有人将一宦宠献与奉殊,探其好恶。 然奉殊只看了一眼,便将其原封不动奉还。 如此玩物,虽可怜,却也令人生厌。 而今公主扮成了那副样子,奉殊却并未如曾经那般生厌,反而与世间禽兽别无二致,生出了不该有的心思。 季嫣只觉得太傅清凌凌的一双眸里忽而覆了层阴翳,如同一层看不见的薄膜,让那双眸变得灰蒙蒙,如初雪染上尘埃,妄念丛生。 马车停下了。 奉殊把她从马车上抱了下来,趁夜色上了另外一辆马车,她被放在软榻上,夜露凉,奉殊取了一旁的薄毯盖在她身上,之后便不再碰她。 马车又继续行驶。 季嫣知道,她这次离开,或许就再也回不来了。 奉殊会将她藏起来,哪怕不是为了她,为他自己,他也会穷尽一切办法将她藏好。 错已铸成,倘若有朝一日她有幸能回到宫中,奉殊也难逃一劫。 季嫣不明白他为何要这样做。 他自入仕起,便一路坦途,前程似锦,如今却糊涂起来,舍下所有,赌上一切。 真的疯了。 马车不知道行驶了多久,应是到了宫门,守卫需例行检查。 奉殊于此时也有了动作,他将她连同毯子一起抱起来置于膝上,季嫣几乎是跪坐其上,上身压着小腿,腿心紧贴着奉殊腿侧,身体绵软没有力气,软倒在他怀里。 门外传来守卫的声音:“里面坐的是何人?” “是奉殊太傅。” “奉殊太傅?”守卫皱眉,“太傅不是已被禁足在府中,不被准许入宫。” 小厮闻言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是陛下急召太傅,见此令牌如见陛下,还不速速放行。” 宫门的守卫顿时容色大骇,纷纷下跪。 只是仍颇为谨慎道:“望大人谅解,卑职需确认马车里坐的的确是太傅。” “大胆!” “赵喜。”马车里这时传出一道清冷声音,“将马车帘掀开,配合检查。” 赵喜闻言答了声“是”,便抬手将马车帘掀开。 守卫极力往里面看去,夜晚光线昏暗,但仍能看清里面并不止一人。 “敢问与太傅同行的是何人?”守卫边说边举起火把,凑近照亮。 方才看清,那位圣人般清冷端方的太傅,怀中坐着一位……太监? 身形娇小,不似普通男子,露出的指如一捧清雪,连手指都漂亮得似艺术品,他当即便想到了民间的宦宠,过去仅是听说,如今亲眼所见,惊讶之余,又不免感叹,宦宠果真名不虚传,仅是看个背影,不见其脸,都让人觉得该是位难得一遇的尤物。 太傅如今二十有四,至今未娶,没人见过他与哪个女子亲近过,原来太傅既不喜女色,也不好男风,而是偏爱这种不男不女的玩物。 守卫心中大为震撼,但自知窥探到了太傅隐私,心底也有几分余悸,不敢多看,准备放行。 但就在此时,太傅腿上的宦宠微微挣扎起来。 季嫣拼尽全力才将半张脸扭过去,想让守卫看清她的脸,认出来她是十三公主。 季嫣虽不知守卫是否见过十三公主,是否能认出她的脸,但只要有一线机会,就都值得一试,绝不能放过。 第765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30 守卫也看到了她的半张脸,一时呆住。 那张脸惊为天人,只怕天下没有男子不会为之意动。 难怪圣人似的太傅也会拜倒在这宦宠的石榴裙下。 他一时看痴了,似惹恼了太傅,奉殊骨节分明的指夹住了那宦宠白生生的面颊,将他的脸扭了回去,薄唇启开,神色淡漠地吐出了冷冰冰的字眼:“放肆。” 不知是对他说的,还是对那宦宠说的。 季嫣知道奉殊这句话是对她说的,饶是她已设想过奉殊会如何羞辱她,此刻依旧还是被他的一声冷呵弄得浑身僵硬,脸比雪白,睫毛沁了泪珠,怔忡地对上他冷漠的视线。 眼神好似锐利的刀,将她千刀万剐,再当着所有人的面凌迟。 她如同玩物被他制在掌心。当着守卫的面,奉殊的手故意在她软塌的腰上用力一按…… 她便再次软倒在他怀里,彻底失去了力气。 守卫不敢再看下去,为他们放行,并承诺不会将刚才看到的往外说出去。 奉殊并未言语,他端坐着,衣冠楚楚,一只手却漫不经心揉捏着怀中人的耳垂。 季嫣呼吸都变得急促,想躲也躲不掉。 很遗憾,守卫并不知太傅腿上的“宦宠”是宫中的十三公主,他没将她认出来,甚至只觉得奉殊是在与她调.情,而非礼勿视。 马车帘被放了下去,马车被放行,重新行驶,逐渐远离了皇宫。 季嫣彻底失去了希望,眸色黯淡下去。 奉殊将她从膝上抱下来,让她独自倚在榻上。 “抱歉,公主。” 季嫣齿关咬紧,并不接受他的道歉,把自己团在了角落里。 她不想原谅他,而奉殊又不可能再将她送回去,气氛只能这样僵持,谁也没再开口,沉闷极了。 马车不知道走了多久,季嫣也不知不觉睡着了。 马车再停下时,是在一个小镇的客栈。 他们中途似乎又换了一辆马车,新马车并不舒服,狭窄又坚硬,季嫣几乎紧挨着奉殊,睡得并不舒服。 奉殊带她到客栈休息,才将她从马车上抱下来。 季嫣隐隐有所感觉,但脑袋昏昏沉沉,并未睁开眼。 奉殊牢牢将她抱在怀里,她靠在他肩头,睡容难得恬静。 赵喜搬着箱子,护送奉殊入客栈,天才蒙蒙亮,客栈几乎没有人,掌柜的本在打瞌睡,被敲门声惊醒,过去开了门。 只见一行三人,其中一个神仙似的人物,怀里还抱着一个娇弱的太监,不,应该不是太监,似乎是宦宠,脸蛋比女子还娇,乌发雪肤,乖巧地靠在那位大人怀里睡觉,足上一只黑靴似乎太大了,不住往下滑,绑在脚踝的系带不知何时散开了,垂吊下来,摇摇欲坠。 要说会玩,还得是那些人上人,一个更比一个花。 掌柜的小心翼翼接待了贵客。 开了两间房,赵喜一间,奉殊与公主一间。 季嫣被一双手温柔地放在到了榻上,睡梦里,她仍有知觉,有人坐在她身侧,用拧过水的帕子为她擦脸,动作极轻,就好像她是什么容易碎掉的瓷器。 身上难穿的太监服也被褪去了,换上了柔软的寝衣,甚至连手足也被浸了温水的帕子擦拭了一遍,至于旁的地方,兴许是未经允许,便没有去碰。 季嫣意外地睡了一个安稳觉,醒来后一阵恍惚,周围环境陌生,她思绪渐渐回笼,终于才意识到,她已经彻底远离了皇宫。 国土之大,她不知自己身处何处,亦不知奉殊要将她带去哪里,又是否会带她远离昭国,去到异国他乡。 她不能坐以待毙。 昨夜的香,药性似乎过去了,她恢复了力气,而奉殊此时不在这里,她想也没想,不曾浪费丁点时间,鞋也未穿,便往外跑,只要还在昭国,她总能寻到帮助,找人护送她回宫,兴许此时皇叔也已经发现她丢了,已派人去寻她。 是以,只要逃离了奉殊,她有千百种方式可以回宫。 然而刚跑到楼梯,她便被一双手从背后抱住。 奉殊垂眸瞥见她赤着足,眉心蹙了下,便将她横抱起来。 公主用力推他:“放开我。” 奉殊没有理,抱着她往房间里走,她一时气极,张嘴咬住他的手臂,很用力,而奉殊只是皱了下眉头,脚下步履不停。 季嫣又回到了那个房间,被奉殊抱坐在了榻上。 奉殊轻轻按住她的肩膀,并未去管被公主咬出了血的手臂。 他嗓音淡道:“公主不该不.穿鞋就往外跑。” 季嫣瞥见他手臂那片布料渗出的血迹,又抬眸看向他漆黑幽静的眸,不由感到一阵泄气。 奉殊是铁了心要把她留在身边,她跑不了。 “为何要这样做?”她抿着唇,挪到了床榻里侧。 奉殊只说:“臣会对公主负责。” 负责? 又是负责。 他到底要负什么责?有问过她想不想要吗? “你说要对我负责,可你都不曾问过我,我是否想要,你强行将我绑出宫,强行对我负责,这就是你道歉赎罪的方式吗?这与强盗有什么区别?” 奉殊静了下来,面色似有几分僵硬,沉默许久,他从怀中取出了一张帕子,季嫣认了出来,那是她的帕子。 太傅手里的这张又有些不同,上面染了血。 她不明所以,奉殊说:“昭国公主出嫁前,会有嬷嬷检查身体,而公主婚前失贞,势必会被严惩。” 季嫣怔住:“你在说什么?什么失贞?” “公主不必对臣隐瞒,那日是臣之过失,臣有负于公主,自当为公主负责。” 季嫣愣了愣,总算明白奉殊为何再三强调负责二字,原来他是误以为那日他碰了她。 “你那日并没有对我做什么,我也并未失贞,是你误会了。” 然而奉殊却格外固执地拿着那张染血的帕子道:“臣并未误会,这便是证据。” 季嫣:?? 她想起来了,那条帕子是她当初给奉殊擦血的那条。他咬破了舌尖,那时她于心不忍,便拿帕子给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没想到无心之举却引来如此大的误会,让奉殊荒唐至此。 “那不是我的血。” 第766章 娇弱公主身陷修罗场31 奉殊看向她,眸若霜雪般疏淡,他没有开口,而是想听她继续说下去。 “这上面是你的血。”季嫣仰头直视他的目光,“是你咬破了舌尖,流了血,我只是拿帕子帮你擦了一下。” 谁又能想到,奉殊苏醒后不仅捡到了她丢弃的帕子,还将上面的血误以为是处.子血。 或许也是那日她说过的话误导了他。 季嫣以为她解释清楚了,奉殊便能重新审视起这件事,可他看起来并不信她,也未反驳她,只淡淡问了句:“如何证明?” 什么如何证明?这种事要她去怎么证明? 有没有做过,他自己没有感觉吗? 他凭什么觉得那是她的血…… “你不相信,我也没有办法。可事实就是,你那天并没有碰过我。何况,我已有驸马,不可能拿自己性命开玩笑,若是我真的婚前失贞,我无论如何也会要皇叔收回成命。” 这就是一场误会,而且,他怎么能问都不问她,都没有向她确认过,就如此贸然下定论,他真的只是想对她“负责”吗? 她说的那些话,奉殊都洗耳恭听,却未置一词。 季嫣能看出来,他虽然没有反驳她,与她争论,可他显然还是不信的,直到现在都觉得那些都是她的开脱之词。 “非要我证明给你看,你才肯信吗?” 奉殊顿了顿,颔首:“嗯。” 这是他从听她辩解开始,正式回应她的第一句话。 她气到说不出话来,倘若是在宫里,她就算脾气好,愿意向他证明,也只会找嬷嬷来为她验身,可现在没有嬷嬷,她不知道该怎么做。 给奉殊看吗? 让他把手…… 绝对不行,她不可能让奉殊亲自给她验身。 季嫣垂下头,温吞吞开口:“你若不信,可以找一个女子过来验我的身。” 这已是她做出的最大让步,可奉殊却似乎并不想让第三者来插入,或许是不想暴露行踪。 那张清冷如玉的面孔,波澜不兴,思忖良久后说:“臣可以代劳。” 季嫣怔住,下一秒便将手边的软枕丢到奉殊脸上。 “混.蛋。” 她倒在榻上,抓住被子遮过头顶,不想再看见他。 畜生!混.蛋!他迟早要为他今日之错付出代价。 奉殊神色未变,僵了许久,便弯腰将枕头捡起来。 丢到地上弄脏了,他便去找店家换了只新的。 赵喜看到他手臂的伤,神色微变:“太傅,您流血了。” 赵喜不说,奉殊都没有注意到方才手臂被公主咬出了血。 他垂头看了眼,道:“无妨。” 又吩咐赵喜去准备公主用的膳食,而奉殊则找店家要了水和皂角,亲自动手去洗公主换下来的衣物,民间的衣裳面料不如宫里的柔软舒适,公主的贴身衣物皆不能丢,洗净后还能再穿。 赵喜回来就看到太傅在为公主浣衣,连忙道:“太傅这双手是用来写文章的,浣衣乃是下人做的事,奴来做就好。” “不必。”奉殊没有要赵喜帮忙,“我来就好,你去看看公主那边有没有什么需要的,尽量别让她受委屈。” 赵喜只好先去看公主。 刚才太傅离开后,季嫣就从榻上下来,还想着逃跑,只是房门被锁上了,她被关在了里面,她只好打开窗户,发现是二楼,高度不低,跳下去只怕会摔断腿。 但她却注意到了一个十分奇怪的现象。 镇上人来人往,但那些人却显得死气沉沉。 或许是角度问题,她看不到任何一个人的脸,顶多只能看见半张侧脸,也是模糊不清的,背影也大同小异,怪异感十足。 镇上似乎有点古怪,这让她感到不安。 连赵喜打开房门走了进来,都不曾发觉。 赵喜看到十三公主站在窗前,像一座雕塑矗立在那里,愣了下,以为公主想不开,要跳窗,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公主莫要冲动!” 季嫣僵了下,回过神,回头看见赵喜,愣了愣。 “公主?” 她又发起了呆。 再度回过神时,季嫣开口:“赵喜,你不觉得这里很奇怪吗?这里的人看起来都不像真人。” 赵喜怔住,显然没有想到公主会问这样奇怪的问题。 “公主是看到什么了吗?”赵喜暗暗松了口气,走上前,只要不是跳窗,什么都好。 “嗯。”季嫣点头,“镇上的人……很奇怪。” 赵喜脸色也变了变,难不成是宫里的官兵已经追查到了这里,他急忙去看,然而看了许久,并未发现异常。 “公主说的奇怪指的是什么?奴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季嫣愣住,复又问道:“你真的不觉得奇怪吗?他们的脸,都看不清。” 赵喜摇了摇头,“公主大概是舟车劳顿,没有休息好。” 不是,她休息好了。 她不可能看错,为什么她能感受到的异样,赵喜却感受不到? 季嫣冷静下来,没有再问下去,再说下去,赵喜或许会觉得她生病了。 “奉殊呢?”她低声问道。 赵喜顿了顿,没有说太傅在浣衣,只说太傅有事去忙了。 十三公主淡淡嗯了声,许久后又道:“你知道奉殊把殷玉送去了哪里么?” 赵喜摇头:“奴也不知,但奴知道的是,太傅把玉奴送去了安全的地方,太傅知晓玉奴对公主十分重要,怕公主失踪累及玉奴,才设计也将玉奴接出了宫,届时宫中的人只会去寻公主,而不会把心思放在寻找一个阉奴身上。” 奉殊确实考虑周到,可若不是他强行要把她带走,也不会有这些事,是以,她也不会因此就对他感恩戴德。 “赵喜,你若是为太傅着想,就应该劝他送我回宫,他及时回头,事情还会有转圜的余地。” 赵喜闻言苦笑一声,他何尝不希望如此。 可太傅是下了决心要带公主走,他已经舍下了一切,再没有回头路。 “公主,太傅其实很珍视您,他其实……总之,您或许可以试着去了解他。” 季嫣抿唇,或许这些话在之前说,还有些用。 但自从他强行把她带出宫,便已经错了。 没有人会想去了解一个让自己回不了家的人。 第767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32 饭菜送到了房中,赵喜对她说:“公主,该用膳了。” 季嫣摇了摇头,她没有胃口,如今前路未卜,她实在很难保持平常心。 赵喜劝了许久,季嫣都没有要用膳的意思。 没办法,他只能去找太傅。 奉殊回到客房时,公主坐在窗户前,视线往下看。 不知道在看什么,看得十分入神。 季嫣还是觉得镇上百姓处处透露着古怪。 “公主。”奉殊开口。 季嫣听到他的声音,脊背僵了僵,缓慢垂下了眸,没打算理他。 “该用膳了,公主。”奉殊低声提醒。 季嫣还是没有回应他,她低下头,枕在手臂上,掩住口鼻,不去闻奉殊身上令人讨厌的味道。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听见奉殊叹了口气,近在咫尺,他不知何时已经站到了她身侧。 “公主纵使生臣的气,也不该不吃饭。” “我不想……”话没有说完,她不由惊呼出声,缘是奉殊揽住她的腰,把她抱了起来。 季嫣仓促之下握住他的手臂,不知碰到了哪里,奉殊僵了下,脚步停下,胸腔里也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也只是一下,就继续往前走,将她抱到了桌前坐下。 季嫣被他放下来时,便看到了他手臂上的血迹。 已经干涸了。 她刚刚碰到的就是这里。 “你没有处理伤口么?”她嗓音沉闷问了一句。 奉殊摇头:“小伤,无需处理。” 季嫣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顿了顿,也不再闹情绪,身体重要,她没有胃口,也要吃一点东西。 奉殊见她吃饭了,才放下心。之后便又思考,下一步该去哪里,何时动身。 现在官道都走不了,只能走罕无人迹的偏僻路线。 而奉殊也只想让她尽可能少受些苦。 季嫣吃饭的时候,也仔细想了想,太傅就是太古板,他认为他夺走了她的贞洁,便想对她负责,仕途于他而言皆是身外物,都比不了那份固执的责任心,他是文官,且是有思想的文官,道德追求高于一切。 也许只有让他确信,她没有失身于他,他才会真正重新审视这件事,以她对太傅的了解,他或许会主动带她回宫请罪。 问题是,奉殊并不让旁人为她验身,她若想证明,只能让他亲自动手。 用完膳后,季嫣便在想怎么和奉殊说这件事。 但没等她想好,奉殊忽而取来了那把曾经令她胆战心惊过的戒尺。 他拿戒尺做什么?不是,他怎么还把戒尺带了过来? 他是想着离宫后还要继续管教她么?他怎么敢的! 季嫣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然而奉殊双手捧起了那把戒尺,双膝跪于地面,在她裙摆前,头微微低下,嗓音清冷无波:“臣有罪,请公主降罚。” 季嫣僵住。 他这又是何意? 他明知私自将她掳出宫是死罪,却明知故犯。 做都做了,才向她请罪,有何意义? 可季嫣心中对他有气,他又主动讨罚,她又岂能放过他。 因此她伸出手,握住了那把戒尺。 以前是太傅用那把戒尺惩戒宫中的皇子公主,如今那把戒尺在她手里,用以惩戒太傅。 她要他张开手,奉殊便把手张开。季嫣垂下眸,定定望着他,他现如今已是朝廷通缉犯,却依旧不曾有一丝狼狈,如霁月,如山川冰河,光鲜亮丽,如披一层圣洁外衣。 这令她不喜,也令季嫣叛逆地想为他剥去这层外衣。 她将戒尺握于手中,使了十足的力气,打在他掌心。 “啪——”的一声,声音嘹亮清脆,季嫣仅是握着戒尺,掌心都被震得发麻。 奉殊一声未吭,连手都不曾往后缩过。 季嫣忽然觉得好没意思,明明是惩戒奉殊,她却把自己给弄疼了。 她丢掉戒尺,抬脚缩到榻上,抱住膝盖,无端脆弱道:“你走开,我不想看见你。” 奉殊抬起头,清冷如泉的眸里有几分怔愣。 公主不想见他,他顿了顿,什么也没做,起身离开。 奉殊离开了,季嫣也没有好起来,她不知道为何会走到今天这般田地。 一个人缓了许久,很想回家,可她有家么? 皇宫似乎也不是她的家,她感受不到家的温度。 而她,应该是有一个家的,一个至少能遮风避雨的家。 这天下午,奉殊都没有再来过,只有赵喜傍晚来过,问她有没有需要的地方。 季嫣说:“我想沐浴。” 赵喜便要了沐浴的热水,打了足足两桶。 季嫣褪了衣裳,泡进了浴桶,独自在客栈窄小的木桶里艰难浣身,在宫里养了许久,她似乎也变得娇气了,皂角只能用新的,浴桶太小只觉得窒息,一点小事都会感到委屈。 仓促洗完,擦身时,脚底又不小心踩到湿滑的水,摔了一跤,脾骨生疼,半天没有站起来。 奉殊听见了她的痛呼,询问她怎么了。 季嫣本不想让他知道她此时的狼狈不堪,可莫名十分轴道:“我摔倒了,进来帮我。” 声音落下,房间内外安静许久,才响起推门的声响。 季嫣浣身前点的蜡烛已经燃烬了,室内一片漆黑。 奉殊在木桶后面找到了公主,她身上只有一片布巾遮身,长发垂肩,湿漉漉的。 季嫣用布巾裹住身体后,就朝他伸出手,“我起不来,抱我到榻上。” 奉殊眸色微深,神情有几分怔然,往日的冰雪似乎都于此时化开。 他听话地蹲下身,如紧绷的弦,将她揽腰抱起。 刚浣过身,公主身上香气馥郁,潮湿的温度几乎要烫化了布巾。 奉殊僵硬,季嫣反倒放松了,没有想象中那么难堪。 他做得了掳走她的事,如今仅是将她抱上榻,便如临大敌。 她还以为,他有多大胆。 奉殊将她放到榻上,她发丝还湿着,无需任何提醒,他就自一旁取来干燥的巾帕,垂头为她绞发。 季嫣也没有吭声,以前在宫里,都是殷玉为她绞发。 而他既然把她从宫里弄出来,对她负责也是应该的。 发丝绞得半干后,奉殊为她取来换洗的衣裳,之后便准备离开,但季嫣却叫住了他:“等等。” 奉殊顿住,回过眸。 只见公主垂头揭开了一截巾帕,声音微哑道:“我准你为我验身。” 第768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33 夜色如雾流淌,时值暖秋,帐中却似有融融春雪。 公主乌蓬的青丝遮肩,宽大的巾帕只堪堪裹身,此时又朝他敞开了一截。 奉殊一时定在原地,他原以为公主是在同他玩笑,而之前所言亦是开脱之词,是以,她断不会要人来验身。 他故而妄言,公主若想证明,需得他亲自去验。 房屋寂静,季嫣维持了许久那般难堪的姿势,却见奉殊像根木头似的杵在那里,她不由恼道:“只此一次机会,日后便再没有了。” “你到底要不要来?” 接连两句话,引得他彻底堕落,奉殊朝她靠近,微微蹲下了身。 季嫣从未叫人这般看过自己,方才有多畅快,此时就有多后悔。 可开弓没有回头箭,她既要他验了,便没有临阵退缩的道理。 但奉殊的手探过来时,还未碰到,她便并拢了双膝。 他不禁抬起头。 公主黑藻般的乌发几乎掩住了红润的面颊。 季嫣抿了下唇,宛若反悔般拽过衾被遮在腿上,语气不太好道:“你先去浣手。” 奉殊怔了怔,敛下眸道:“好。” 他刚起身,又听见公主用微弱的声音提醒:“用皂角多洗几次,洗干净,别把脏东西带进去。” “好。” 奉殊转身去浣手,按公主要求,反反复复清洗多遍,十指被凉水浸泡到泛白。 待回来时,公主双腿埋在衾被里,膝盖屈起,撑起了被褥,她不让他看了,只让他将手探入被中去验。 如此,他不得其法,十指融融,碰到了诸多不该触及之所。 季嫣不禁瞪向他,觉得他是故意的,可又不好意思去提醒。 直到被他扰得溃不成军,她只好咬住牙,按住了太傅没头苍蝇似的漂亮手指,引他去寻。 整个过程比季嫣想象中漫长,也更怪异。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嗓音沙哑,几乎气急败坏道:“你到底会不会验?” 奉殊怔了下,摇头。 季嫣要被他气死,但好在她最近也看了些书,虽也一知半解,但仍记得书上所述,便委婉教他:“你能碰到的。” “嗯。” 奉殊便继续去试。 只不过,兴许是他并不想伤到她,动作总有些拘束。 季嫣却不想再和他磨蹭下去了,只好低头握住他的手腕,一鼓作气结束了这个漫长的过程。 她不由吸了口气。 奉殊再不懂,都该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他被逐了出去,公主拥住衾被,发丝垂肩,眸中盈满了雾气,屈辱又愤懑地朝他看过来:“这下你总该知晓了,我并失贞。” 奉殊僵住,即便是雪筑的人,此刻也有了一丝裂痕。 他嗯了一声。 季嫣道:“那你能送我回宫了吗?待回宫后,你向我父皇与皇叔说清楚缘由,届时我也会帮你求情,让他们对你从轻发落。” 奉殊顿了顿,却告知了她一个无情的消息:“为时已晚了,公主。” 他出了一趟门,再回来时,手里拿来了三张画像。 一张画的是奉殊,一张是赵喜,还有一张是她。 这张画像上,她穿着太监服,眉眼尽显媚态。 季嫣愣住,不可思议地看着那张画像。 她也被通缉了。 通缉令上写,她与奉殊私奔,不知检点,若是发现她,无论是提供线索还是将她活捉,都必有重赏。且只需留她一口气即可。 “不可能,皇叔不可能会下此命令……” 可她抬眸去看奉殊的神色,并不似作伪,通缉令上印有官府文印,这也做不了假,若非宫里的人授意,这种通缉令不会在民间被张贴。 她沉默下来。 奉殊为她拿来了一套男子的衣裳,道:“公主,我们需即刻启程。” 季嫣却动不了,如同那日吸入了软骨的香。 “公主?” 季嫣还是没有说话。 奉殊心中不忍,但时间不等人,他起身靠近,“得罪了,公主。” 之前要奉殊为她验身,季嫣尚且觉得难堪,如今被他若稚童般对待,穿上一件件贴身衣物,被他从头到脚地侍奉,她却像个木偶般,仿佛失去了生机,也没有了半点耻意。 奉殊为她套上男子的青衫,又将她散乱的青丝绾起来,将她扮成一位俊俏公子。 她全程都没有吭声,乖极了。 奉殊直到将她腰间的带子系好,抬起头时,才发现公主眸里含了一汪泉,睫毛湿透了,她第一反应,不是怨他恨他,而是如同自语道:“所以,我是没有家了吗?” 奉殊心头划过一抹涩意,沉默良久,将她抱起来。 “臣会保护好公主。” 他不敢说,他会给她一个家,因为他知晓,公主并不想要。 他唯一能做的,只有拼尽全力护她一生。 … 他们连夜离开了客栈。 奉殊带着季嫣坐进了那辆逼仄的马车。 为了赶路,赵喜驱马加快了速度,因此马车也颠簸得厉害,季嫣十分不好受,有些晕眩,唇色都泛白,但她却一直隐忍不发,每每闭上眼,都会想到那张通缉令,心中感到委屈,如果是九皇兄,他一定不会下这种命令,他只会想把她找回来。 裴玠他凭什么断定她是与奉殊私奔? 她不知不觉咬破了唇,季嫣还不曾发觉,奉殊却注意到了。 似乎也察觉了她的不适,他伸手将她抱入怀里。 季嫣愣了下,抬眸对上他的脸,心底积郁的委屈都于此时爆发,眼泪珠串似的往下掉,奉殊一时乱了阵脚,眸色怔然,顿了顿,从怀中取了干净的帕子,为她拭泪。 公主乖乖被他擦了两下,就低头咬住他的左肩,很用力,直到咬累了,才委屈道:“都怪你。” 这个混.蛋,明明都知道了她被通缉,还要给她验身,简直……不要脸,他就不能早一点告诉她吗? 这种情况下,验身完全没有了意义。 非要她在他面前丑态毕现,他才高兴么。 偏偏在她以为即将看到希望的时候,又拿出了画像。 有意思吗? 季嫣咬累了,也哭累了,软倒在了他的怀里。 奉殊对不起她,她凭什么要他如意,她如今没有家了,也没有殷玉,他活该伺候她,听她的话,讨她欢心。 她恶狠狠地想,也心安理得地窝在了他的怀里。 可她完全不知,她以为的惩罚,在奉殊眼里却成了某种恩赐。 第769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34 马车赶了一夜路,天色熹微时,奉殊弃了马车,把公主抱下来,官道不能走,接下来只能徒步。 赵喜这次出发把箱子换成了包袱,大大小小背在身上。 季嫣刚睡醒,眼睛还有些酸,听到奉殊要背她,她摇了摇头,不要他背,自己走路。 但路途遥远,季嫣从未走过这么远的路,以往在宫里无论去哪里都有代步工具,即便是代步工具,也被布置得十分舒适,她几乎没有吃过苦。 脚似乎被磨破了,但她一声不吭,在某方面很轴,不愿让奉殊去背。 直到脚疼得厉害,她才醒悟过来,她何必折磨自己,就当一个恶人好了,他既然将她掳出了宫,就早该想到会有这一天的,不是么? 奉殊就是再苦,也该受着,她何必怜惜他。 因此她伸手拽住他的衣袖,命令道:“我脚疼,你来背我。” 她明明是冷着声音说话的,可音色太软,没有一点威慑力。 但好在奉殊还算听她的话,蹲下了身,让她伏到背上。 季嫣趴了下来,但即便被奉殊背起来,双足还隐隐作痛。 她没有吱声,也没有告诉奉殊,她的脚可能被磨伤了。 路途中,他们休息了许多次,季嫣其余时候都不理会奉殊,安静得像个摆件。 附近有个村落,奉殊没有先带她赶过去,而是将她放下来,让赵喜取出包袱里携带的瓶瓶罐罐,季嫣看了一眼,是女儿家用的脂粉,但似乎又不太一样。 她不太关心,独自坐在木桩上发呆。 树林很安静,太安静了,和之前在镇上给她带来的感觉如出一辙,同样让她感到怪异,可她看奉殊和赵喜的神色,他们似乎并不感到奇怪。 季嫣不想与奉殊说话,便抽空问赵喜:“你不觉得树林有点过于安静了吗?” 赵喜愣了愣,点头:“是有点安静了,可能是人栽的树,刚成林不久,没什么小动物。” 这个解释未免过于牵强,但赵喜似乎并不觉得树林过于安静是什么值得关注的事,季嫣只好不再谈论这个话题,兴许也是她太焦虑了,才会有点风吹草动都觉得不对劲。 季嫣不再多想,她垂下头,盯着地面发呆。 无意间抬起头,看到奉殊的脸时,整个人都愣住。 他给自己换了一张脸。 原本那张脸惊为天人,在人群中十分引人注目,但新换的那张脸,平平无奇,鼻尖有颗黑痣,眉很浓,又糙又丑,她看到的第一眼,几乎没敢认。 紧跟着赵喜也换了一张脸,也是一张平平无奇、放在人堆里不会引起注意的脸。 他们都换了脸,只剩下季嫣。 奉殊拿起那些瓶瓶罐罐走向她,“公主,臣需要为你遮掩一下容颜。” 季嫣知道他的意思,他们这样走出去,到哪里都很招摇,极易被发现,乔装一下,也能避开官兵追查,百姓也认不出。 她没有拒绝,点头答应了。 季嫣原以为奉殊也会将她画丑,和他们一样,但赵喜拿铜镜给她照了一下,里面映出了一张秀气的少年面孔。 奉殊也不知道哪里学来的本领,在脸上涂抹几下,便当真如换了一个人。 新面孔虽是秀气的,却一点不显女气,不会让人往女子身上去想,她身量不高,也只会让人觉得是尚未发育好,还在长身体。 换完了脸,便继续赶路,他们今夜要去村子里借宿。 村子里的居民似乎怕惹上事,不肯轻易接纳外人。 奉殊背着她挨家挨户敲门,直到天黑透了,才终于有人肯收留他们。 收留他们的是一对老人,约莫花甲之年。 老人家看他们挨家挨户敲门实在可怜,其中一个身上还背着一位秀气的少年郎,那少年实在太瘦,面容苍白秀气,看起来营养不良,似乎许久没有吃上过一顿热饭了。 奉殊背着公主道:“大娘,我与弟弟进京赶考,没有考中,几乎花光了盘缠,如今没有办法,只能归家还乡,奈何路途迢迢,归期无望,实在惭愧。” “那功名岂是好考的,你们兄弟二人也不必太难过,尽早归乡便是,再苦读几年,来年攒好积蓄,再入京赶考,没准就能中个状元哩。” 季嫣伏在奉殊背上,没有开口说话,她知道的是,奉殊十七岁参加科举,就中了状元,闻名遐迩,举世轰动。 如今扮起名落孙山来,倒也有模有样。 老人家中只有一间空房,本来还有一间的,但那间房里堆满了杂物,一时清理不出来,奉殊也没有再麻烦两位老人。 唯一的房间自然要留给公主,奉殊则在房间里打地铺,守在她身侧,而赵喜则在外间打了地铺,睡得靠近门口,万一外面有官府的动静,也能第一时间察觉。 村里的环境不比皇宫,也不比客栈,墙是黄土与稻草砌的,床上虽有纱帐,但季嫣伸出手臂碰到墙,还是会感到扎手。 奉殊知道委屈了她,便把自己用来铺在身下的那床被褥也给了她,让她垫在身下。 季嫣心中对他尚有怨恨,因此并未阻止。 她让他离她远些,奉殊便离她远了些,以棉被裹身。 季嫣忍不住想,她在宫中没有吃过苦,太傅应当也没有吃过苦,如今与过去的落差极大,季嫣不知道他是否也曾后悔过当初做下的决定。 这样想着,她抬脚上榻,双足抵到被面上时,却不禁呼痛出声。 待她抬起头,奉殊不知何时已走过来。 手指也探出握上她的脚踝,“公主哪里受了伤?” 季嫣本不想理他,但抬眸瞥见他冷肃担忧的眉眼,一时怔然,便没有再赌气,如实对他说:“脚疼。” 奉殊闻言,没有经过她的允许,便擅自将她足上的罗袜褪去,也因此发现了罗袜上的一点血迹。 季嫣微怔,她先前都没有注意到袜上有了血迹,她以为没有那么严重…… 双足被奉殊握着,她低下头去看,脚后跟被磨红了,脚底似乎被磨出过水泡,而水泡早已破裂,流出了一点血水,微微干涸了。 季嫣自己都有点惊讶,她今天只是觉得疼,非是不能忍。 奉殊去取了药来,为她上药。 季嫣没有再抵抗他的触碰,垂头看了他许久,忍不住问:“你后悔吗?” 奉殊微愣,抬起了头,沉黑的眸里倒映着公主那张漂亮倔强的脸。 公主问他:“你后悔吗?我吃不了一点苦,身子娇气极了,你把我带走,便要像奴仆一样时刻侍奉我,忍耐我的娇气。” “你后悔吗?奉殊。” 第770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35 季嫣想,他若是后悔也可以,他们可以就此分道扬镳,皇叔虽下令通缉她,可她不信他当真如此绝情,只打算留她一口气。 她会想办法独自回宫,她主动回去,他们应该不会为难她,届时不管他们是否相信她的解释,她都要勉力一试。 至于奉殊,他可以继续他的计划,先暂避一阵,往好处想,日后若是能解释清楚,奉殊有惊世之才,往后也未必没有机会重返仕途。 她问奉殊是否后悔,这个问题或许并不好答,他也许会犹豫是否在她面前说出实话。 总之,季嫣想与他好好谈谈。 赵喜说得对,她不够了解奉殊,若是她尝试去了解他,或许就会发现她之前不曾注意过的细节。 而季嫣也仔细想过了,奉殊自将她掳出宫起,除了最初应对守卫时对她有过“亵玩”之举,其余时候,他不曾苛待过她,也总会听她的话,无论她的要求有多离谱,他总会践行。 是以,若是她同他好好商量,奉殊兴许会尊重她的意愿。 但季嫣没想到的是,奉殊几乎不假思索地回答她:“不悔。” 季嫣微怔。 “可你本可以高居庙堂,受世人拥戴,而你带走我,对你没有半点好处,只会让你一边亡命天涯,一边还要受我差使,容忍我的脾气。” 公主字字在理,但其中道理,或许对旁人适用,但绝不是他。 她并不知他舍下一切,所求的,唯公主而已。 他曾经弄丢了她,如今只能通过如此手段将她据为己有。 他早已不是圣人。 “臣为公主所做之事,皆甘之如饴。” 那双清冷的眼里,有着与过去皆不同的神色流转,颜色漆黑至极,季嫣对上那双眼,竟有些出神。 她几乎脱口而出:“奉殊,我失忆之前,与你是何关系?” 奉殊顿了顿,才委婉向她透露,过去是她先招惹的他。 原来她过去被太傅打手心,被他单独留下,不是因为她功课做得不好,也不是她天生愚笨、不喜那些先贤文章,她在功课上的“顽劣”,皆是她刻意为之。 季嫣其实是有点惊讶的,但她也在尝试着接纳过去的自己。 相比于太傅方才的委婉,她更直接道:“所以,以前是我纠缠太傅。” 旋即又抬起眸,望向他道:“以前的我,心悦太傅?” 奉殊微僵,长睫轻扫了下,摇头:“臣并不知。” 那便是了,她以前喜欢太傅,她苏醒后第一次见太傅,便有了蛛丝马迹,只是那时候她并未深究下去,只觉得太傅严苛无情,从而不喜他这个人。 “我知道了。”季嫣垂下头,见奉殊已经替她抹完了药膏,便将腿也缩了回去。 “你去休息吧,我也困了。”她留下这句话,便躺下来。 奉殊也极听她的话,回去了。 季嫣拥住床榻上大红色的喜被,微微出神。 收留他们的夫妻原先有个儿子,夫妻二人已经为儿子说了一门好亲事,亲手缝了喜被,只可惜世事无常,老人家的儿子意外去世,红事变白事,这床喜被也终究没有派上用场。 如今这床喜被仍旧崭新如初,是老人家中最好的物件,季嫣不知道奉殊同老人家说了什么,竟然使得他们愿意拿出这床喜被来招待他们。 季嫣知道,奉殊是怕她用不惯民间的东西,只想尽可能让她过得好点。 以前她想要奉殊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境况,但现在,季嫣也开始重新审视她与奉殊之间的关系。 她很清楚,在昭国,她是最无用的公主,娇生惯养,金玉堆砌,不比那些能文会武、能在战场上杀敌的公主,也不怪奉殊对她恨铁不成钢。 这样的公主如同蛀虫,对昭国并无裨益,大约也只有在需要公主和亲时,才有些用处。 她几乎可有可无。 皇叔待她便如同将她视作某种漂亮摆件,归根结底,也是因为她无用,他对她喜怒无常,大抵也从心底里瞧不起她,如今她又做出了与罪臣“私奔”的错事,也许真的彻底惹恼了他。 一个漂亮的花瓶碎了,大多数人只会叹息一声,再换一个新的,很少会有人想把它修复,甚至新换的花瓶可能会比原来的更漂亮,如此一来,修复便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不如换了。 而她现在在裴玠眼里,就是那个碎掉的花瓶。 她无法保证回宫以后,裴玠会愿意相信她,她的命运或许就像那只碎掉的花瓶,被舍弃丢弃。 那张通缉令,就已经可以窥见裴玠的怒火。 或许她可以尝试与奉殊离开,奉殊听她的话,愿意为她负责到底,而她曾经也心悦过他,纠缠过他,她很确定,如果不是极其喜欢,她绝不会轻易招惹一个人。 甚至奉殊会做出这样荒唐的错事,也与她过去的纠缠脱不了干系。 季嫣想了很久,也慢慢睡着了,她最后做下的决定,便是先试着接纳奉殊,至少不再逃跑,若有一日皇叔寻到了她,那也是她的命。 一个没有用的公主,或许就该是这般下场。 … 颠沛流离的路上,季嫣难得睡了一个安稳觉,醒来发现奉殊不在房中,愣了愣,正当她要下来时,已经换过脸的奉殊推门而入,手里端了一碗米粥,另一只手拿干净的帕子托了一只白面馒头。 “该用膳了,公主。” 奉殊走进来。 村子里条件不好,只有这些吃食,大娘家中有下饭的咸菜,但公主不吃腌菜,奉殊用了几块碎银麻烦大娘蒸了馒头,又特意为公主留了一个糖心的。 季嫣没有挑剔,只是脚底还痛着,从榻上下来时,不免吸了口气。 再抬起头,奉殊已经放下吃食,过来抱起她,将她抱到桌前。 他动作熟练到像是做过了无数次。 季嫣手指攥着他的衣角,乖乖被他放到木凳上。 奉殊又对她说:“公主,臣有事要出去一趟,我让赵喜留下来陪你。” 季嫣顿住,抬头看向他:“你要去哪里?” “河边。” 季嫣闻言,没有问他为何要去河边,只是和他道:“你带上我,我和你一起去。” 第771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36 奉殊微僵,这是公主这些天以来第一次主动要跟在他身边,之前大部分时候,她总是不愿理他。 “可以吗?”季嫣咬了一口白面馒头,意外尝到了一丝甜味,不由顿了一下,才道,“总之不要留我一个人在这里,我只跟你过去,不管你做什么,都不会去打扰你,但我的脚还有些疼,可能需要你背我过去。” 季嫣看着奉殊的眼睛,那双漆黑的眼里似乎流淌了一丝喜色,原来的太傅喜怒不形于色,季嫣一直以为他天生便是这副波澜不惊的性子,却不曾想过,他的喜怒也会溢于言表。 “可以。”他声音无端有一丝哑。 季嫣见他答应了,便低下头吃饭,没有再说话。 饭后奉殊伺候她梳洗,再用脂粉为她换脸。 收拾好后,她便伏在了他的背上,出门时遇到了在门口晒太阳的大娘,大娘亲切地与奉殊打招呼,“这是准备去哪里呀?” 奉殊礼数备至地答:“去河边浣衣。” 大娘闻言,忙说她可以帮他们一道把衣裳洗了,不必他们亲自跑一趟,但奉殊没有要她帮忙。 大娘只好作罢,又注意到伏在青年肩头瘦弱秀气的小少年,不由道:“弟弟既然身体不好,便留在家里好了,别跑来跑去折腾了。” 奉殊微微笑道:“没事的,大娘,弟弟离不开我,我也不放心留她一个人在家。” 大娘感叹道:“你们兄弟俩感情真好。” 奉殊没有再答,背着公主离开了大娘家的院子。 赵喜跟在后面。 走远后,公主手指从袖中探出,扯了两下他的肩膀,声音闷道:“谁说我离不开你?” 奉殊压下睫,立即改口:“是臣离不开公主。” 季嫣瞬间哑口无言,他倒是会哄人开心。 去河边的路上也要穿过树林,但今天的树林没有了昨日带给人的怪异感,虫鸣鸟叫,风和日暖,一切都再正常不过。 到河边时,奉殊就把她放到了一旁的青石上。 公主穿着男子的衣裳,一头漂亮的青丝被束了起来,她脚上的靴子太大,总是会往下掉,因此只能用力绷起脚尖将靴子勾住。 奉殊背了她多久,她就勾了多久。 此刻只觉得累赘,便脱掉了靴子,系着罗袜的双足踩在靴子上,她坐在那里,宽大的衣摆也能没过足背,不至于太不成规矩。 若是在宫里,季嫣绝不会这样做,但她此刻不是公主,她便没有让宫里的那套方圆规矩约束了自己。 她悄悄脱掉靴子,也没人注意到她。 奉殊蹲在河边浣衣,她原本以为会是赵喜去做,但赵喜反倒落了清闲,只在一旁打下手。 奉殊竟然也会浣衣。 季嫣总觉得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也与皇子公主一样,皆养尊处优,不会做这些事,而太傅的那双手,也合该是提笔落丹青,诗词句成行。 她微微发起呆。 赵喜没一会又朝她走来,说:“太傅让奴来陪公主。” 季嫣心里难免不被触动,奉殊几乎时刻都念着她。 她不由问赵喜:“我以前,是不是很喜欢太傅?” 赵喜没想到公主会这么问,惊讶之余,他眸中露出几分喜色,却又碍于某种因素,只委婉道:“公主从前总会故意让自己被太傅留下,为何说是故意,也是因为太傅每次单独考教公主时,公主总是对答如流。” 季嫣抿唇:“十一皇兄说我过去经常被太傅打手心,这也是故意的吗?” 赵喜想了想,摇头:“公主应该只是想单独与太傅相处,而被打手心只是为了达成这一目的,不得不受的惩罚。” 赵喜说的和奉殊告诉她的也几乎都对上了。 季嫣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想的,但她现在觉得那样不好。 “我那样纠缠他,太傅有觉得困扰么?” “起初或许是有,但后来奴能看出来,太傅虽嘴上不说,却也早已习惯了公主的存在。”赵喜面露笑容,“太傅从不许女子近身,这些年来一直都是如此,唯独在遇见公主后,才开始转变。” 不知道从哪天起,他开始允许公主近身。 季嫣撑着下巴,她其实还是不敢相信,她以前竟然那么喜欢奉殊,喜欢到对他纠缠不休。 奉殊洗完了衣裳,便让赵喜拿回去晾晒,而他则朝她走来。 季嫣顿了顿,想起靴子没穿,只好先低下头,偷偷把足尖抵进靴子里。 拿系带绑靴子时,奉殊蹲下来帮了她,他没有问她为何刚才要脱掉靴子,只是习惯性侍奉她,季嫣原本的几分耻意也因为奉殊的态度而消散了。 她看着他,又忍不住想,以前是她追着奉殊跑,结果她从马背上摔下来后,便将他彻底忘了,留了情却不负责,病愈后奉殊初见她时,或许也气过她,而她忘记了所有,浑不在意,兴许他也会觉得委屈。 这样想着,奉殊已经替她绑好了系带。 他准备起身,而季嫣却先一步揽住他的脖颈。 她感受到了奉殊僵硬的躯体,那双清冷沉黑的眼睛里漾开了不同寻常的情绪,她怔了下,便迎上他的目光,却又不合时宜地生出了一丝顽劣的念头。 “以前的我们是什么关系?太傅。”同样的问题,她再一次问他,只是这次声音格外柔软,靠近时也带来一阵甜香。 奉殊没有动,季嫣也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胆,唇向他贴近,印在奉殊唇角,澄亮的眸里仿若带着几分天真无邪,嗓音柔软轻盈:“是这样的关系么?” 奉殊怔住,公主的面颊近在咫尺,他几乎不受控制地低下头,主动去吻,但公主却急忙撇开了脑袋,下巴抵在了他的肩头,“我没有要你亲我,你便不能亲。” 公主的声音娇弱,却又令人无可奈何。 “而且……我刚刚给过你机会了,你没有珍惜。” “现在不可以了。” 她一口气说了许多话,此刻心脏也跳得厉害。 她想,就算她同意奉殊亲她,也不要他顶着这张陌生的脸。 奉殊没有说话,用力抱紧了她,抱了好一阵,才声音哑道:“我带你回去,公主。” “嗯。” 季嫣点头,伏在了他的肩头,方便他抱紧她。 回去的路上,四周静悄悄的,奉殊抱她行至村门前,忽然止住了脚步。 季嫣此时也察觉出了不对:“怎……” 刚开口,一道从天而落的箭矢就“嗖”的一声插在奉殊脚边。 第772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37 这第一支箭,是警示,只射在脚边,而第二支箭,射掉了奉殊束发的系带,顷刻间青丝如云散,第三支箭,射中了奉殊小腿。 他当即支撑不住,单膝跪下,双臂却稳稳护住了怀里的公主。 “呵。” 一声轻嗤。 第四支箭穿透了奉殊的小臂,那只手轻轻发颤,拂落下来,奉殊本该第一时间松开季嫣,可那条完好的手臂仍旧圈住她,将她护在怀里。 季嫣早已明白过来此刻的局势,奉殊不能再受伤了,再继续下去,他的另一条手臂也会被射穿,这箭是在逼他松手。 她原本以为自己会恐惧这一天的到来,可当这天真正到来的时候,她比想象中更冷静。 “松开我,奉殊。” 公主柔婉的声音响起。 奉殊僵住,苍白的脸垂下,黑瞳幽幽盯着她,那只手臂也倏然收紧,将她往怀中带得更深。 季嫣道:“松手。” 她不敢去看奉殊的脸,也就没有注意到奉殊眼底涌动的暗流,那也是她不曾见过的,像是积攒了无数的妄念,被搅得浑浊。 固执地把她箍在怀里。 他不要命了吗? 季嫣不想他再受伤,想从他怀里出来,但奉殊即便只剩下一条完好的手臂,那条手臂也似铁钳,撼动不了分毫。 她鼻尖一酸,一股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悲伤笼罩着她。 奉殊会死,而她不想要他死,她声音几乎沙哑:“奉殊……你不听我的话了么?” 听见公主的话,奉殊身形颤了下,喉间涌上一股腥甜,齿间全是铁锈味,他顿了顿,手臂便卸了力气,季嫣也终于找到机会把他推开,她刚脱身,却听到扑通一声,奉殊几乎伏跪在地上,喉间呕出一口血。 季嫣怔住,她刚刚并没有用多大的力气推他。 她好像被钉在了原地,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这时,伏在暗处的侍卫相继涌出,赵喜也被押了出来,浑身是血,之后又有一辆马车从暗处驶来,车轮滚滚,掀起尘埃。 “滚过来。” 车内响起一道愤怒的声音,是裴玠。 季嫣下意识去看奉殊,曾经圣人似的太傅,神色带着苦苦哀求。 季嫣进退两难,但皇叔身边的弓箭手已经瞄准了奉殊,一旦她奔向奉殊,他立即就会被射成筛子,奉殊不可能不知道,可他还在挽留,仿佛宁死也要她选择他这一回。 季嫣不想要他死,她僵了许久,最后垂下头,手指颤颤巍巍撩起了衣摆,往裴玠的马车去走。 她舍弃了他,奉殊视线里是公主渐行渐远的背影。 如覆冰霜的面孔,出现了一丝裂痕,他唇角漾起一抹苦笑,之后便再支撑不住,轰然倒地。 季嫣听到了声音,泪珠在眼眶里打转,没敢回头。 她脚下的步子亦是不敢停,直到走到了裴玠的马车前,便不再动了。 车内良久又传来声音:“要孤请你上来?” 季嫣是第一次见裴玠这样大动肝火,与今天比起来,他过去生的气都不值一提。 宫人似乎还敬她是位公主,为她搭了软凳。 季嫣忍住脚痛,踩着软凳上来。 刚探身进去,一双有力的臂膀就将她强行带进去,几乎不容她反应,将她按在软榻上,那只钳住她手臂的手,又转而扼住了她的喉咙。 季嫣喘不过气,脸色涨红,易了容的脸蛋秀气,如俊俏的少年郎。 裴玠似乎要掐死她。 直到她快窒息了,才将她甩开,如同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冷嗤一声,拿出了一张干净的帕子,一根根擦拭手指。 季嫣按着脖颈,泛红的眸子盯着裴玠的动作,心中屈辱更盛。 她没有说话,别开了脸,整个人安静异常。 裴玠实在不喜她那张媚俏的脸,如同邀宠的男.奴。 堂堂公主,扮成这副模样,也不嫌丢脸。 季嫣不知道裴玠在想什么,马车已经开始行驶。 奉殊和赵喜还在外面,纵使害怕会惹恼裴玠,她还是鼓起勇气开口:“你要怎么处理他们?” 裴玠终于朝她看过来,眼底似有几分嘲弄。 随口道:“都杀了,脑袋割下来,挂到城墙上示众。” 季嫣面色一白,不再说话,裴玠还当她要为情郎求情,原来也不过如此,她对奉殊也不见得有多深的感情,却能大着胆子跟人私奔,也不怕闹笑话,现在全天下的人皆知,昭国的十三公主枉顾礼法,与当朝太傅私奔。 天下多少人都在看她笑话,看皇室笑话。 她此时倒是学乖了,一声不吭。 裴玠嗤了声,阖目养神,也不再管季嫣。 马车一路往回宫的方向走,不知道途经了哪个街道,路上人声嘈杂,季嫣本没有在意,直到听见人人喊打喊骂,紧跟着是东西被投掷落地的声音。 她见裴玠没有睁开眼睛,便去将帷裳拨开了一点,只见围观的百姓往他们后方的位置投掷瓜果蔬菜,其中大部分都是腐烂不能吃的,因此街道上也奇臭无比。 她猜到了什么,一时僵住,看到有菜叶朝她打过来也忘记了反应,直到裴玠拉了她一把,马车帷裳合上,才将百姓投掷过来的菜叶挡住。 季嫣脊背发凉,显然裴玠早已预料到了这一天,安排好了一切。 她怔然没有反应,裴玠握住她的下巴,将她的头抬起来:“怎么,心疼了?” 季嫣没有说话,只耷着睫。 “放心,后面也有惩戒等着你,绝不会让你的好情郎孤单。” 季嫣闻言,睫毛颤了颤,并没有解释什么。 纷乱的动静一直持续了很久,深夜时,马车抵达驿站。 裴玠将她两只手用麻绳绑住,拽下马车。 季嫣不愿,他便用力,她腕上都被勒出红痕。 当着驿站里所有人的面,裴玠像牵小狗一样拽着她往前走。 季嫣从来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她明知不该惹怒裴玠,此时应顺着他,才对她有利,可她自尊心作祟,此刻固执又倔强地与他作对,哪怕手腕被磨破了皮,也不愿这样跟着他走。 裴玠气得牙痒痒:“谁给你的胆跟孤作对?” 话音落下,裴玠就看到她泪水涟涟的眸子,不由僵住。 第773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38 “罢了。”他暗骂一声,冷厉的眼扫过周围的人,众人皆骇然跪下,不敢再直视摄政王与公主。 裴玠扯了一下绳子,季嫣便因惯性摔进他的怀里。 裴玠也不陪她折腾了,直接将她扛起来,往楼上走。 季嫣更是挣脱不了,被裴玠像扛麻袋似的扛到了房间里。 他丝毫不怜香惜玉,将她用力往榻上一摔。 季嫣只闷哼一声,便继续与他较劲,不肯服输。 裴玠要来了热水和巾帕,也不管她愿不愿,不由分说把她拽过来,摁着她白生生的脸蛋,将她脸上丑陋的妆容洗净,露出她原本的面貌。 这才顺眼些。 他又伸手去褪她的外裳。 裴玠为她洗脸时,季嫣还没有什么反应,直到他伸手去脱她衣服,她才挣扎起来,怎么也不肯让他脱。 但裴玠最擅长如何击垮一个人的意志力。 她越是不想,他便越是变本加厉。 季嫣根本斗不过他,力气没他的大,完全是案板上的鱼肉。 不伦不类的衣裳,裴玠也不知道奉殊是怎么舍得让她穿的。 他面容冷淡,看她如同看一个死物,将她身上的垃圾全都剥了,只留一条亵裤,上身的水红色肚兜只能勉强遮住小腹。 她神色屈辱,裴玠眼底却只有嘲弄。 他还以为她跟奉殊私奔,就已经彻底舍去了脸面,这就委屈了?她跟奉殊走的时候,就没想过会有这一天? 奉殊一个弱鸡文官,哪里护得住她,等哪天让她被山匪掳去了,就如同羊羔崽误入狼群,上百双眼睛都盯着她看,挨个轮流把她吃个干净。 裴玠思及此,更是气从心来,他捏住她的手腕,直拉着她往外走,绕过内室,有道小门可以打开,外面是围栏,下面是驿站的院子,四周驿站客房的灯都还亮着,不知道有多少双眼在暗中窥视。 驿站也会有来来往往巡逻的侍卫,季嫣被裴玠推至围栏处,下巴被他捏在手里,将她抵在栏杆上,让她睁开双眼看着底下来往的官兵。 季嫣被他捂住了口鼻,发不出声音,只能拼命摇头。 裴玠心肠冷硬,非但不留情面,甚至微微倾身在她耳边说:“你的好情郎就在不远处,想见他吗?孤让人把他抬进院子里,让他亲眼看着你是怎么勾引孤的。” 他几乎咬牙切齿道。 被他摁住的少女脊背弓着,原先还挣扎得厉害,突然又安静下来。 与此同时,手背滴上了一连串温热滚烫的液体,裴玠意识到她哭了,僵了下,没有再用力钳住她。 季嫣找到机会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又用尽全力拼命把他推开,跑回了房间里。 裴玠没有追上去,他垂下眸,看了一会儿安静的院子。 心道,怕什么,没有孤的允许,没有人敢抬头看她。 她都敢和奉殊私奔,却连这点屈辱都受不住。 裴玠回来后,就看到了躲在衾被里的少女。 她几乎把自己裹成了蚕蛹,背对着他。 裴玠本想找个嬷嬷给她验身,看她到底有没有丢脸至此,把身子也给丢了,但那日他亲眼看见她与奉殊举止亲昵,依偎在他怀里,严丝合缝。 甚至晚上也都睡在一间房里,只怕不该发生的早都发生了,裴玠没必要自讨没趣,再找个嬷嬷来当众丢脸,她不要脸面,皇家还要。 原来她也不是全然不在意脸面,可她在意的,裴玠偏想一一摧毁。 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羞耻心,还留着做什么,不如早点丢了,敢做就做到底。 裴玠又要了一桶沐浴的热水,季嫣似乎已经预感到他要做什么,不由将衾被裹得更紧,可裹得再紧,也架不住裴玠将她从衾被里拽出来。 她没有一点尊严可言,被他像玩偶一样剥干净,放到浴桶里,仿佛是嫌她身子脏,他甚至拿了一把软毛刷,把她从头到尾刷了一遍,那双清冷阴鸷的眸里,是令人胆寒的情绪。 季嫣好似脱了一层皮,精疲力尽,也没有力气再与裴玠对抗。 她彻底乖下来,裴玠不管是为她擦身还是穿衣,她都没有再反抗,漂亮乖巧得像个假人。 裴玠也不知道她这些天是怎么过来的,穿那么劣质的衣服,睡在那么差的环境里,如何能配得上她的公主身份,在宫里谁敢怠慢她?没人敢让她受一点委屈。 大概也是因为如此,她才误把堕落当新鲜,敢张嘴去尝禁果。 裴玠把她收拾好,就把她抱上了榻,他也一并躺上去,故意揽住她的腰,与她严丝合缝。 季嫣僵了僵,挣扎几下无果,就没有再动。 裴玠黑沉沉的眼盯着她青丝之下露出的一截柔嫩侧颈,忍不住阴沉地想,奉殊是不是也是这么抱着她的,甚至比之更过分,手指抚过寸寸肌肤,如同畜生一样与她融合…… 他不自觉手指扣紧,季嫣被他摁疼了,才开口:“你松开手。” 她难得开口说了一句话,语气听不出情绪,但至少没再像围栏前那样娇娇的哭。 裴玠并未如她的意,反而手一转,握住里面的系带,感受到她的僵硬,裴玠便在她耳边阴阳怪气:“怎么,奉殊可以,孤不可以?” 季嫣瞬间也如同被他击垮,委屈弥漫:“并非我与奉殊私奔,是他把我掳出的宫,也是皇叔的通缉令让我不敢回宫,让我从被动变为主动,想与奉殊‘私奔’。” “奉殊从不会这么对我,他将我保护得很好,手段之恶劣不及皇叔的千分之一。” 她破罐破摔,咬牙切齿同他反驳,哪怕季嫣早知道裴玠吃软不吃硬,可她已经不想再服软了,她凭什么要对他服软,他都没有尊重过她。 裴玠果然被惹恼,忽然将她欺在身下。 他手指触下来,双眸幽深盯着她,每碰一处都要问她一遍:“他不曾碰过你这里?” 大部分时候,季嫣都能坚定不屈地反驳他,唯独那里,她迟疑了,反驳不了。 裴玠瞬间怒火中烧,“孤看来还是高看你了,就这么的……” 如同拨弄琴弦,指尖拂过,季嫣脚背几乎绷直。 她偏过头,眼泪忍住不掉,裴玠望见她湿润的睫,微默,剩下的半截话便生生吞了回去,没能说出口。 第774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39 他话锋一转,没再说那些许会伤人的话,但也没有轻易放过她,又换了另一种方式折磨。 裴玠强行要她坐起来,捏着她瘦弱的双肩,一只手又执起她的手腕,嗓音低沉:“他还碰过你哪里?你自己去指,孤便不碰你。” “只此一次机会,你若不指,孤便帮你指。” 他显然是在逼她。 少女黑漆漆的眸紧盯着他,下一秒,便用尽所有力气挥起手臂,扇了裴玠一巴掌。 不偏不倚打在他脸上,几乎用光了全部力气,掌心震得发麻。 她没有听他的话,反对他掌掴。 裴玠怔过后,面色沉得能滴出黑水,他扣住她的手腕,将她整个人抵在墙角,“你真当孤不敢杀你?” 季嫣顿了顿,声音哑道:“那你杀了我。” 空气一下子静默。 良久,裴玠哼笑一声,“就这么一心求死?为你那位好情郎?” “随你怎么想。”季嫣不想与他争辩,与其被折磨,不如给个痛快,只疼一回便结束了,来世不再投生帝王家。 裴玠气极,扣着她的肩膀,似乎真想杀了她。 唇瓣张了又合,最后只连声说了几句“好样的”,便松了手,他从榻上下来,似乎被她气走了,摔门声很重。 过了一会,季嫣就再听不见任何动静。 她用力眨了眨睫,心头划过诸多念头,最终什么也没想,闭上了眼,拥住衾被入眠。 她与皇叔左右都是彼此折磨,她又何必遂他的愿,折磨自己,让他独自受气好了。 抛开芜杂的念头,季嫣一夜好梦,反观裴玠就没那么好,彻夜未眠。 今日来给她送膳食的是裴玠的心腹,申奚。 申奚沉默寡言,如同空气,不会让她有太多不适。 季嫣亦不想将自己视作阶下囚,裴玠不想她好过,她偏要让自己过得好。 用完膳,申奚让人撤了膳食,又送来了一套新衣裳。 季嫣虽然早已设想过裴玠会想方设法羞辱她,但看到那套衣裳时,亦怔了许久。 料子是极好的,甚至比她往日在宫里穿的衣裳料子还要轻薄柔软。 但衣裳的样式却是秦楼楚馆的风格,面料太薄,仅一层薄薄的纱,遮不住半点肌肤,昭国民风虽较之历朝开放,但仍没有哪个正经女子会穿这种样式的衣裳,只有妓子才会穿成这样出去揽客。 她是公主,最看重礼义廉耻,故而脸皮薄。 但裴玠三番五次这样羞辱,季嫣已经乏了,他偏要她这样穿,她便穿出去,总归她的脸已经丢尽了,再多丢几次也无妨。 但裴玠不会看到他期望看到的,他在意皇室脸面,最后也只会丢他自己的脸。 她准备换衣服,甚至没有让申奚回避,还是申奚看到她伸手去脱外裳,才主动出门回避。 季嫣眉梢动了动,便没有再管,心无旁骛换上了那套衣衫。 她没有打招呼地推门出去,申奚就在门外,他瞥见了一点殷红色,就自觉挪开视线,不敢看公主一眼。 季嫣也知道申奚在,她捏了捏手指,压下心底最后一丝耻意,便往楼下走。 一路上几乎都没有碰到人,但院中有人,季嫣听到了声音,她刚踏出门,日光便落了满身。 她今日没有绾发,乌发披散下来,没有公主的样子,像是哪个权臣豢养的禁脔跑了出来。 裴玠骑在马背上,刚踏入驿站,便看到了肆无忌惮站在院子里的小东西,驿站中人纷纷斜眼去看她,她却好像视而不见。 手里的缰绳几乎都要被捏断,裴玠黑着脸:“眼珠子不想要了,就尽管去看。” 裴玠一句话,就叫所有人跪下,没有人再敢偷看公主。 季嫣也在此刻抬起眸,无畏地对上了裴玠的视线。 裴玠忽而驱马朝她的方向疾驰而来,似要将她践踏于马蹄之下,季嫣可以躲开,可她没有躲,眼看着马蹄即将落下,她手心都攥出了冷汗,时间都仿佛静止。 她闭上了眼,马蹄却迟迟没有落下。 怔了许久,季嫣才将眼睛睁开,便看到裴玠勒紧缰绳,望向她的目光如墨一般漆黑。 她亦无所惧,遥遥与他对视,如折颈天鹅,漂亮又倔强。 裴玠并未言语,翻身下马,将外袍脱下,不由分说把季嫣裹在了里面,“谁准许你出来的?申奚没和你说过,这身衣裳只准穿给孤看,旁人看不得?” 季嫣没有说话,她就是要他气一气才好。 这身衣裳也没她想象中难堪,只是对公主而言,太不正经。 见她不说话,裴玠也看出来了,她就是存心不想要他好过。 她倒是聪明,知道该怎么气他,他一时被气笑,索性捏着她的手腕直往外走,他步子迈得又急又快,季嫣有些跟不上,只想挣开他的手,但裴玠又岂容她挣开。 直到她双足疼到走不动,他才停下来,将她扛起来继续走。 季嫣拽着他的衣角,有气无力道:“你要带我去哪里?” 裴玠语气森寒:“带你去见你的好情郎。” 季嫣:“……”她不再挣扎了,乖顺下来。 裴玠唇角瞬时冷笑连连,听到去见情郎,就连反抗都不反抗了?就那么喜欢他? 他单手扛她,也不知道在气什么,照她髀骨上就来了一下。 他下手不知轻重,季嫣被他打痛了,鼻尖忍不住一酸。 裴玠说:“你父皇没怎么管过你,便将你养成了这副德行,从今以后,孤会替你父皇好好管教你。” 季嫣也还是会忍不住被他气到,他又好到哪里去,哪有人会这么管教侄女? 但季嫣也怕惹恼他后,他再像刚才那样对她来一下,便不再说话,只等着去见奉殊一面。 裴玠把她扛入了地牢。 地牢潮湿阴暗,刚进去,季嫣便闻到一股浓郁的腐臭味。 越往里面,味道越重。 似乎是到了,裴玠把她放下来,申奚从暗处搬来一把沉木椅,裴玠挟住她两腋抱着她一同坐下,又握住她的下巴,将她脑袋微微抬起,让她睁开双眼仔细去看。 季嫣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奉殊,身上的白衣被染上了各种肮脏的颜色,蓬头垢面,手脚皆被铁链缚住,发丝上还有几片发烂腐臭的菜叶。 整个地牢里都臭气熏天。 第775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40 奉殊高居庙堂时,或许从未想过自己会有这样狼狈的一天。 他此刻昏迷着,裴玠看了申奚一眼,申奚会意,让人进去朝奉殊脸上泼了一盆冷水。 长睫动了动,奉殊缓慢苏醒,睁眼见到了公主,整个人僵住,旋即便将脸往一侧偏过去,不让季嫣去看。 申奚上前一步,将他的脸掰回来,强行让他对着公主的方向。 公主根本不曾见过这样的场面,漂亮的眸子当即就湿润了。 她怔然坐在裴玠膝上,如同没有灵魂的木偶娃娃。 裴玠的声音响起:“心疼了?” 季嫣望着奉殊,良久后才摇头,声音微哑道:“没有,一切皆是他咎由自取。” 裴玠难得从她嘴里听到一句顺耳话,见她乖了,也就没有再当着奉殊的面辱没她。 “孤给你一次机会。”奉殊沉黑的眸紧紧盯着她的后脑勺,“今日你有一次机会给奉殊求情,无论你求什么,孤都应你,只此一次机会,错过便再没有,你好好想想要不要求孤。” 季嫣长睫抖了下,下意识看向奉殊。 奉殊显然也听到了裴玠的话,遥遥望着她,眸里蕴着她看不透的情绪。 “孤只给你一炷香时间考虑,错过便没有下次机会,只此一次,孤将奉殊的命交与你手中。” 裴玠绝不会这么好心,他究竟想做什么? 季嫣迟迟开不了口。 以她对裴玠的了解,只要他开口为奉殊求情,奉殊绝对活不过今晚,可他又口口声声说,这次可以由她做决定。 季嫣没有忘记是奉殊将她掳出的宫,她心中至今都有怨气,但他仍旧罪不至死,因为她清楚,奉殊会那样做,她也难逃其责。 但她真的要奉殊死吗? 季嫣摇头。 裴玠只给她一炷香时间,错过了便再没有下次机会。 若是她什么都不做,无异于裴玠将那把刀递到了她手中,日后奉殊若是死了,便与她亲手杀死了他无异。 到底、要不要求情…… 申奚早在裴玠将话说出口时,便点燃了一炷香。 季嫣抬头看了一眼,此时那支香已经快燃烬了。 她又看了一眼奉殊,奉殊似乎口不能言,他费了很大力气,对她摇了摇头。 季嫣不懂,为何摇头,为何…… 明明这可能是他唯一的希望,他不是应该乞求她救他,而不是摇头。 “还没决定好么?”裴玠的声音如冰冷的蛇信,他微微朝她靠近了些,下巴碰到了她的脸颊,“再不做决定,时间就没有了……” 他嗓音低哑地提醒。 季嫣手指捏紧,呼吸都有些急促,时间快要耗尽时,她才竭力开口:“我不要他死。” 她只说了这一句话。 裴玠仿佛不出所料,冷嗤了声,将她提起来,拽着她就往地牢外走。 “你放开我。”她极力与他对抗,“你亲口说的,我能做决定,你这又是在做什么,是要反悔吗?” “孤一言九鼎,但难道没人教过你,求人是要付出代价的?孤可以答应你留他一条狗命,但是你,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否则孤凭什么帮你?” 季嫣怔住:“你之前没说要我付出代价……” “最基本的道理,还需孤提醒你么?” “你……”季嫣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蹲下来抱住了膝盖,整个人无力地蜷成一团,“代价是么,那你杀了我,一命抵一命。” 裴玠没有说话,空气静到可怕。 良久,季嫣才听见裴玠阴恻恻的声音,“好啊,你真当孤不敢杀你?” 季嫣抿唇。 裴玠说:“但杀你也是便宜了你,孤看你穿这身衣服还挺合适,不如就将十三公主送去秦楼楚馆接客,什么时候死了什么时候再把遗体接回宫。” 季嫣面色一白,不敢相信这种话是裴玠亲口说的。 她却无力反驳,眼睛彻底湿透了,声音哑道:“我恨你,裴玠。” 说完这句话,便力竭晕了过去。 裴玠一怔,匆忙把人抱起来,一边往外跑,一边吩咐申奚:“把附近最好的郎中请过来。” 郎中仓促赶过来时,只见摄政王怀中抱着一个娇娇的女子,床帐被放了下来,摄政王不让人将帐子打开,只握住一截晧腕,从帐中伸出来递到郎中面前,方便他诊脉。 郎中不敢多看,只专心诊脉,这一诊也瞧出了许多问题。 公主身体本就娇弱,来回奔波折腾,又时常负气,对身体损伤严重。 郎中问:“姑娘上次来月信是什么时候?” 裴玠面色微僵,嗓音低道:“不知。” 心中又免不了多想,难不成她早已与奉殊厮混,已经怀上了他的野种? 但郎中说:“无妨,姑娘只是气血虚,需要补补气血,日后也尽量少动肝火,别太劳累。” 裴玠应下,让郎中开了药方,便让申奚把郎中送走。 季嫣还昏睡着,裴玠心中也有几分后悔,早知便不说那种浑话来气她。 裴玠从未栽倒在谁手里过,谁犯了错,让他不顺心,斩了便是,唯独她是例外,动不得气不得,许是上辈子欠她的。 她身上还有伤,裴玠拿了药膏过来亲自给她伤处上药。 今天他也是气昏了头,忘了她足上还有伤。 这么娇气的身体,也不知道怎么敢和人私奔的。 离了皇宫,谁能养得起她? … 季嫣浑浑噩噩睡了一觉,醒来已经是第二日,她又想到裴玠要将她送去秦楼楚馆,怔了怔,以为已经被他送了过去。 她头昏脑涨,却急急忙忙穿鞋下榻,外衣都没有披,就直往外走,申奚叫住了她:“十三公主,您怎么出来了?摄政王在与戚将军谈军务,暂时抽不开身,他过一会儿就会回来看您。” 季嫣愣了愣,戚将军?戚衡吗? 她要去见他。 “他在哪里?带我去见他。”季嫣对申奚道。 申奚本不该带她过去,但他犹豫许久,恐伤了公主的身,只好将公主带到摄政王谈事的那间屋子。 谁知公主不等他通传,直接推门而入。 季嫣满心期冀,以为是戚衡,结果并不是,坐在裴玠对面的是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子,只是眉眼与戚衡有几分相似。 男人见一个娇弱女子不分青红皂白地闯进来,而摄政王又并未发怒,不由疑惑道:“殿下,这位是?” 戚将军并未认出闯入的女子是昭国的十三公主。 裴玠眸色晦暗几分,道:“让将军见笑了,这是孤养在后院里的小玩意,也是孤不好,将她宠坏了,才让她有胆子随随便便闯进来。” 第776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41 “还不过来。” 裴玠声音低沉,视线幽幽落在季嫣脸上。 季嫣迟迟没有动作,怔怔看着眼前的戚将军。 裴玠不由嗤了声,似乎猜出了她为何会出现于此,声音比之前少了几分耐心:“还不过来,是想让戚将军瞧孤与你的笑话吗?” 裴玠刺耳的话让季嫣回过神,她犹豫两下,便朝他走过去。 然而裴玠却根本不在意戚将军是否在场,季嫣走到他跟前时,他便将她手腕扣住,直接将她拽进怀里,当着戚将军的面用手指挑起她一缕青丝,散漫又轻佻。 碍于戚将军在场,季嫣没有开口说话,甚至刻意将脸背过去,不让戚将军记住她这张脸。 能与裴玠谈军务的戚将军,整个昭国没有几个,面前这位极有可能是镇国将军戚宇正,也就是戚衡的生父,即是她未来的公爹。 戚宇正不曾留意过宫里的公主,识不出来她也正常。 可裴玠怎么能当着戚将军的面说她是…… 倘若日后戚将军识出了她,又该怎么看她,怎么看裴玠? 哪有叔侄之间会以此戏称?实在荒谬。 裴玠见到她躲着戚将军,便也知道她认出了戚将军的身份,心中有几分不是滋味,但并未发作,继续同戚宇正道:“南蛮不安生,大概也是昭国许久未与他们开战,他们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无需惯着,打到他们服便是,正好也让天下人看看,敢打我昭国主意的下场。” 戚宇正颔首:“老臣即刻带兵启程。” 裴玠却道:“戚将军年事已高,就不必去了,也给年轻人多留点机会,此事不妨交与令郎去办,孤也看好戚小将军。” 戚宇正闻言迟疑片刻,才颔首:“如此也好,都听殿下的。” 季嫣也听明白了,南蛮起了异心,想要攻打昭国,而裴玠又让戚衡去镇戍边疆。 若是从前,此种军务如何安排人手,季嫣皆不会多想,偏偏裴玠这次指明了要戚衡去,让她没法不多想,裴玠就是要支走戚衡,从而不让她有机会见到他。 她的想法心思仿佛在他面前都被一览无余。 戚将军准备离开时,裴玠又叫住他:“将军留步。” 戚宇正看向摄政王,有桌案做掩,裴玠的手落在了季嫣腰间,指腹似有若无地摩挲,弄得她僵住,只能咬住唇不发出声音。 裴玠嗓音也哑了些,道:“孤还有一事,实在对不住将军,孤的小侄女顽劣,与罪臣私奔,有负将军之子,孤今日只想知道将军的意思,如今那小混账也被孤绑回了宫里,若戚家不想要她再做儿媳,孤便下旨解除了戚小将军与那孽女的婚约。” 戚宇正微顿。 十三公主与太傅私奔一事,他也略有耳闻。 戚家世代卫国,不求回报,但陛下也该给戚家应有的体面。 公主不守妇道,罔顾礼法,有婚约在身却做出了私奔这种丑事,戚宇正可以让儿子于风口浪尖之上继续将十三公主娶回戚家,但如此便是将戚家的脸面弃之不顾,让他如何对得起戚家列祖列宗的英魂? 戚家庙小,容不得公主这尊大佛。 是以,戚宇正毫不犹豫:“还请殿下收回成命,我戚家子孙,从不横刀夺爱。” 戚将军这话说得也极委婉,一句不横刀夺爱,给足了公主体面。 “孤明白,孤也在此代小侄女向将军赔个不是。” 季嫣垂下了眸,手指微微捏紧,也好,退了婚也好。 她对戚衡算不上有情,闹出这样的丑闻,也实在对不住戚家,与戚衡退亲也是早晚的事,而像她这种背负骂名的公主,也不配再嫁入将军府。 裴玠随即便让申奚护送戚将军回京,待戚将军走远,他才低下头,捏了捏季嫣的下巴。 “孤退了你与戚衡的亲事,伤心了?” 季嫣默了默,平静道:“皇叔直接把我送去秦楼楚馆便是。” 话音落下,裴玠沉默。 郎中的话犹在耳畔,他隐忍住情绪,“孤那日说的只是一时气话,作不得数,并非真的要将你送走。” 季嫣没吭声,说出去的话就如泼出去的水,他说不作数了,也无法再令她改观。 裴玠颇为头疼,他本就不擅长哄人,更不可能对旁人低声下气,要他来服软,便等同于要他的命,区区一个小混账,还不值得他自降身份。 两人之间的关系因此也闹得僵,裴玠不想哄,又不想再说浑话惹她动怒,便就这样僵持下去。 在驿站待了两天,又继续启程回京。 回京路上,季嫣即便与裴玠共乘一辆马车,也极少搭理他,她只做自己的事,仿佛什么处置都不再害怕,裴玠每每都是黑着一张脸,夜晚睡觉时再强行把她抱进怀里。 回到宫中,季嫣便回了自己的寝殿,她寝殿里的宫人都变得很面生,季嫣问申奚:“我宫里原本的人呢?” 申奚没有瞒她:“公主失踪后,殿下便下令将公主宫中的人全部处死。” 季嫣闻言,睫毛颤了颤,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哀伤。 她宫中的人终究还是受她连累了。 如果殷玉当初没有被奉殊送出宫,他大概也与他们一样难逃一劫,季嫣垂下眸,忍不住攥了攥指,心有余悸。 奉殊也被转移进了宫里的地牢,听说赵喜已经咽了气,季嫣难过了一阵,赵喜之前也对她悉心照顾过,他是个忠仆。 季嫣一直不知道裴玠是如何找到她的。 她后来问了申奚。 申奚说:“殿下发现公主失踪后,便第一时间去寻公主,公主去过的地方,大部分殿下都走过,其中不乏有百姓提供线索,至于殿下最后是如何找到的公主,也多亏了村子里的人去官府举报。” 季嫣微怔,申奚继续说:“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村子里的人说,他们村里几乎不会有人来,那天突然来了三位生人,听口音像是来自京城,样貌虽不如官府画像上惊为天人,但气度不凡,绝非等闲之辈。” “是以,部分村民受利益驱使,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向官府提供了线索,殿下得知后,并没有放过任何一点线索,亲自去了一趟村庄,便抓到了赵喜,赵喜不肯供出公主与太傅的行踪,殿下也不着急,只让人埋伏在村子里。” 第777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42 季嫣知道,如果不是为了照顾她,奉殊不会和赵喜去村落里借宿,他们能够改头换脸,完全让人认不出来,稍加演绎,便能很好隐藏自己。 她如今心中纷乱,已看不清自己的心,不确定她对奉殊的感情,她一时觉得他咎由自取,一时又觉得,他不该落到今日的田地。 … 地牢里。 裴玠让人把奉殊泼醒,昔日圣人宛若一个血人,被射穿的腿和手臂,伤口未做处理,已经溃烂发臭,眼前之人,说是丢在乱葬岗里半死不活的尸首,也不为过。 裴玠道:“那日你都听见了,她不想你死,但她亦不想为了你牺牲自己,所以,你还是难逃一死,但孤看在她的份上,允你临死之前再向孤提一个要求。” 奉殊长睫动了动,张开唇,喉中发出嘶哑的声音:“臣想浣身,死之前再干干净净见公主一面。” “你倒是敢提要求,孤还以为你心已经死了。” 奉殊已什么都不在意,只问他:“可以么?” 裴玠本不想答应,但或许,让他们见上一面,也能让他们就此决裂,裴玠不信有人真的一点不在意被放弃,不被选中活下去,他心中有恨,兴许也恨上了她。 届时,便有一出好戏可看。 “孤允你。” 裴玠当即吩咐下去,让人带奉殊去沐浴浣身,为他准备一身干净的衣袍。 据说,奉殊从身上洗下了几桶血水,他觉得溃烂的伤口太丑,异味极重,便在伤处敷了香叶,又拿绷带缠绕数圈,不管怎么折腾,神色皆未有变。 季嫣得知裴玠答应奉殊让他同她见上一面时,愣了许久。 反应过来,便穿戴好衣物,随申奚去了一趟地牢。 奉殊浣过了身,一身清冷雪衣,眉眼秾丽如初。 申奚打开了地牢的门,季嫣抿着唇,迟迟没有进去,最后询问申奚:“我想单独和他说说话,可以吗?” 申奚犹豫了下,点头,之后便主动走远。 直到看不见申奚,季嫣才再次抬头看向奉殊,她有些不敢相信,裴玠就这样放过奉殊,以她对他的了解,奉殊死罪可免,活罪难逃,裴玠必定会想尽办法折磨他。 可事情好像并非如此,一切都没有她想象中糟糕。 她顿了顿,走进去,一时间没有靠近他,只靠在远处。 “你……还好吗?” 奉殊一双漆黑的眸注视了她良久,眸中酝酿了些季嫣看不懂的情愫,随即,他启开了唇,说:“抱歉,公主,臣听不见公主的声音。” 季嫣怔住,“他们对你做了什么,让你听不见了吗?” 回答她的是奉殊专注温和的目光。 他听不见了。 季嫣以为自己可以不在意,可还是忍不住鼻尖一酸。 奉殊声带似乎也受了伤,声音变得嘶哑难听:“公主能走近些吗?臣想好好看看公主。” 季嫣这才注意到,奉殊双脚被脚链缚住,限制了行动范围,她一时心软,朝他走过去。 奉殊弯了下唇,眉眼漂亮极了,一缕青丝勾住了他乌黑的睫,季嫣忍不住抬起手,替他将那缕发丝拨开。 或许是知道他听不见了,季嫣也就没有遮掩心声:“我能力微薄,帮不了你,但日后若有机会,我还会再来看你,如今皇叔并不听我解释,待日后有机会对他解释清楚原委,他或许能放过你。” “其实,倘若你当初没有把我掳出宫,你好好同我说清楚,我未尝不会选择你。” “皇叔要我挑选驸马,我并没有心仪之人,如果当初我早点知道我过去心悦太傅,再早点知道,太傅也对我有意,我便会对皇叔说我喜欢太傅,请皇叔赐婚。” 她没有喜欢的人,选谁都是祸害了旁人,误了旁人一生。 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他们之间会走到今天,彼此都有责任。 奉殊听着公主絮絮叨叨了许久,心中流淌过暖流,他是将死之人,已别无所求,只想临死前,再做一回……恶人。 那只完好的手臂遽尔揽住公主腰身,他低下头,单手制住公主的后脑,低头将唇覆在公主的唇上。 季嫣愣住了,等反应过来,已被他完全攫住呼吸。 奉殊仅用一只手,就将她牢牢箍在怀里,她额微仰,澄黑的眸里沁出了水雾,奉殊吻她吻得极凶,丝丝甘甜皆被汲取,她推不动他,不小心抓到他溃烂的伤口,他身形颤了颤,继而吻得更急,似要将她揉入身体。 “奉殊,别这样,皇叔发现了会生气……” 季嫣好不容易才有机会开口。 裴玠真的会杀了他。 可她提到裴玠,奉殊非但没有将她放开,甚至比之前更过分,像要吞吃了她,让她再说不出话来,只能偎在他怀里,仰头与他交吻。 他不听她的话了,对她一次比一次过分。 不知过了多久,奉殊吮掉她颊上的泪珠,才将她松开。 季嫣睁开眸,看着他愣了许久,便往后退了几步,声音哑道:“我以后不会再来看你了。” 她说了气话,转身便离开了地牢。 申奚看到公主从一侧跑开,忙吩咐人把地牢重新上锁,便追了上去。 出了地牢后,季嫣手腕就被攥住,裴玠拉住了她。 他此刻的面色阴沉可怖,死死盯着她红肿的唇,当着申奚的面,指腹狠狠压在她唇中。 季嫣身形一僵,不想解释,只觉得好累,眸中蓄满了雾气。 裴玠抬了抬她的下巴,就把她整个人扛了起来,带回寝殿。 他让申奚打了一盆热水,之后便如同魔怔一般把巾帕浸湿,反复擦拭她被奉殊吻过的唇。 唇瓣几乎都被他擦破了皮。 他怎么敢? 怎么敢? 在他第十七次擦她的唇时,季嫣偏过了头。 裴玠动作一僵。 小混账一双眼睛漂亮倔强,此刻染上冷意道:“皇叔到底在怕什么?我与奉殊交吻,很奇怪吗?皇叔明知道我与他私奔,比这更过分的事都做过。” 裴玠掐住她的下巴:“激怒孤对你没有好处。” 季嫣什么都不怕了,继续激他:“皇叔说我与奉殊私奔罔顾礼法,那皇叔自己呢?是否罔顾人伦,有乱纲常,对自己兄长的女儿……唔。” 裴玠冷笑一声,狠狠堵住了她的嘴。 第778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43 季嫣过去并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她也担心是自己多想了,毕竟裴玠对她谈不上有情,申奚说过他有郁症,夜晚辗转难眠,这种症状已经持续了很久,唯有裴玠靠着她休息时,才得以缓解。 是以季嫣更不会往裴玠对她有情这方面去想,他仅是把她当成助眠的工具。 她方才所言,也只是气话,然而季嫣怎么也没想到,裴玠真的捅破了这层窗户纸。 奉殊在她唇上留下的气味似乎怎么都洗不掉,既洗不掉,便用另一种气息盖住。 裴玠初将她的唇堵住,只是觉得她聒噪,说出的话又刺耳难听,可真当他碰上那双唇时,也有片刻怔愣,女儿家的唇似水一样柔软,含着似有若无的香气。 他动了动唇,仿佛得了趣,将她抱于膝上,哪还管她是谁的女儿,捧住她的面颊,低头去吃。 论不要脸程度,季嫣还比上他,她宁愿自己和奉殊私奔,也不愿意与裴玠这样将伦理道德践踏于脚下。 她手脚并用去推他,裴玠就算被她挠疼了,也只闷哼一声,没有丝毫要放过她的意思,似是觉得她不好好配合,双手挟在她腋下,像拎起三岁稚童般将她提抱起来,放到榻上。 季嫣面色白了白,水润润的眸狠狠瞪着他。 裴玠注意到她的目光,难得没有阴阳怪气,只用掌心缚住她的双眼,嗓音哑道:“别这么看孤。” 小姑娘柔软的睫毛在他掌心里轻扫,裴玠心底微软,低下头,继续吞吃她的唇。 他承认,他是畜生。 他忽而闷哼出声,两人唇间皆有血迹渗出,小混账咬破了他的舌尖,他微顿,幽黑的眸抬起来,静静看着她喘息,直到她开口准备骂人,裴玠才不顾舌尖的伤口,继续堵她的唇。 季嫣还想再咬,裴玠却早有预料,掐住她的下巴。 “再咬一下,孤就不只是吃你这里。” 话音落下,张牙舞爪的小混账便学乖了,然而裴玠明显感受到掌心一阵湿热。 他怔了下,轻轻在她唇上咬了一口:“哭什么?孤又不是第一天欺负你。” 以前不是挺厉害的,还知道怎么反过来气他。 她还在哭,不知道哪里来那么多的眼泪,真是水做的人,裴玠心底一阵烦躁,实在见不得她哭。 “罢,孤不惹你。”裴玠伸手将她从榻上拽起来,“但孤总要和你清算一下,奉殊那样对你,孤总可以杀了他吧?” 季嫣怔了下,摇头。 裴玠眸色沉了沉,“他就这么好,值得你维护至此?” 季嫣抬眸看向了他,沙哑出声:“你之前答应过我,会留他一条性命。” “孤是说过,但孤也说过,你要拿东西来换,否则孤凭什么听你的。” 季嫣拧起眉,她知道,什么条件什么要求,全凭裴玠一句话,她自己做不了主。 “你想要我拿什么来换?”季嫣直视他的眼睛。 裴玠还真没有想过,当时也只是随口一说,无非是想气一气她。 小混账也拿不出来什么让他满意的东西,除了…… 他食指忽然压住她柔软的唇珠,“这里,孤每日至少要吃一次。” 季嫣脸色不太好看,“你不怕被人耻笑么?” 裴玠冷嗤一声:“谁敢耻笑孤,孤就砍谁的脑袋。” 季嫣哑然。 真真脸都不要了。 她了解裴玠,就算她不答应他这个条件,他只要想要,她同样拒绝不了,至少答应他还可以留奉殊一命。 这也是她能为奉殊做的最后一件事,之后,他们便两清了。 “我答应你,你就能不杀他吗?”她问得认真。 裴玠脸色阴沉,“孤说话算话,但要从今日起算,子时之前,孤至少要吃一次。” 季嫣垂下眸,忍住怒火,也尽量不去惹恼裴玠,努力维持镇静道:“我答应你。” 裴玠却一点高兴不起来,他捏住季嫣的下巴,反反复复只一句话:“就这么喜欢他?” 季嫣不想要奉殊死,不是因为喜欢他,但她不会告诉裴玠,就让他自己气死自己好了。 她不回答,裴玠就当她是默认,捏着她的下巴就吻了过来。 季嫣被他啃得生疼,气恼道:“你属狗的吗?” 裴玠冷道:“孤还真就属狗,再疼,也好好受着。” 季嫣哑口无言,一直被裴玠折腾到半夜,才在他怀里昏睡过去。 翌日醒来,裴玠已经不在了,季嫣推开门,看到了申奚。 申奚见她醒了,低声交代道:“殿下今日可能晚点才能来看公主。” 季嫣想,他最好别来才好。 午后,季嫣想去御花园里逛逛,申奚就像裴玠的眼睛,始终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季嫣这么多天下来,也已经习惯了。 她随便走走,却意外看到了行色匆匆的戚将军。 “申奚。”季嫣微微拧起了眉,“是出了什么事吗?” 申奚道:“回公主,南蛮正式对昭国开战了,戚小将军带去的兵力不足,如今节节败退,已被南蛮占领了一座城池。” 这可不是什么好消息,戚衡兴许还会有生命危险。 申奚又言:“公主也无需担忧,殿下也没想到南蛮会有这个胆子开战,有些轻敌,因此当初派去的兵力不足,只要援兵到了边疆,失去的城池便能被收复。” 季嫣嗯了一声,没有多想,她又问申奚:“我能去一趟冷宫吗?” “殿下吩咐过卑职,公主哪里都可以去,唯独冷宫不行。” 季嫣抿唇,裴玠不让她去,她便去不了,她也没有再为难申奚。 近日昭国并不太平,季嫣后来听申奚说,戚将军也率了兵去攻打南蛮,两国开战,被殃及的是无辜百姓,季嫣虽讨厌裴玠,但也希望昭国能繁荣昌盛,海晏河清。 季嫣回寝殿睡了一觉,睡梦里忽然呼吸不畅,眼睫颤了颤,睁开了一双眼,却看到裴玠近在咫尺的容颜,秾丽漂亮,长睫密密覆下,她呼吸不畅,是因为唇舌又被吞吃。 本想推开他,但鬼使神差,季嫣只抬手碰了下他的睫。 裴玠忽然僵住,抬起眸,他眉心带着浓重的惫色,此刻被季嫣柔柔碰了一下,眼底竟浮现出几分纯稚的颜色。 第779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44 裴玠似疑惑地看向她,季嫣回过神,伸手将他推开,抓过衾被裹身,背对着他,没有说话。 裴玠看了她两眼,就把她捞回了怀里,她刚才的眼神柔和,小混账却绝对不可能对他露出那样的眼神,她恨他还来不及。 心中涌出一股酸楚,裴玠声音低哑道:“把孤当成谁了?” “奉殊?” 季嫣没说话,也没想到裴玠会这么想。 “罢了,孤今天不想折腾,你乖些,让孤抱着好好睡一觉。” 季嫣一声不吭,裴玠也只抱着她睡觉,不一会,身后就传来均匀的呼吸声,他好像真的很累。 昨夜他没有睡吗?季嫣不知道他昨天夜里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但南蛮向昭国开战,申奚虽告诉她不要担心,但这终归不是件小事,也够裴玠忙碌的了。 季嫣想了许久,也睡下了。 再次醒来,裴玠已经不在了。 季嫣想了想,披上外衣,不出所料在门口看见申奚。 “是又出什么事了吗?” 申奚顿了顿,道:“有百姓趁乱起义,殿下亲自带兵去镇压了。” 季嫣皱眉:“怎会如此?” 裴玠为人虽不怎么样,但他治理天下很有一套,几乎挑不出错,除了性子稍有些暴戾,为人又喜怒无常。 昭国太平已久,不该孕育出反叛的起义军。 疑点太多,但季嫣想深究也无能为力,她只能问申奚:“皇叔大概要去多久?” “卑职也不知,快则两三日,慢则三五月。” 这对季嫣来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但从第二日起,季嫣就被限制了自由,被禁足在了寝殿,哪里也去不了。 申奚只说,这是裴玠的命令,昭国现在很乱,危机四伏,禁足也是为了保护她的安危。 一连过去了七日,季嫣感觉到皇宫也不太平,似乎有尖叫声,和冷兵器碰撞的声音,季嫣不可置信地问申奚:“是宫门被攻破了吗?” 申奚摇头:“没事的,公主,很快就过去了。” 的确如申奚所言,外界纷纷扰扰,她的寝宫却如一片净土,如果是宫门被破,她的寝殿也不会像这样安生,但季嫣还是觉得有什么东西被她忽略了,她这几日都浑浑噩噩度日。 直到某天夜里,殿门被打开,一道颀长的人影朝她走近。 季嫣近日眠浅,当即就醒了,以为是裴玠回来了,却看到了一张几乎不可能会出现在这里的面孔。 是九皇兄。 裴砚之见她醒了,唇微弯,冰凉的指拨开少女鬓角凌乱的发丝,嗓音清润如泉:“妹妹,皇兄来迟了。” 季嫣眨了眨睫,以为自己仍在梦中,眸色呆滞道:“九皇兄?” “嗯。” 话音落下,裴砚之就伸手将她抱到怀中。 季嫣怔住,真真切切感受到了对方的存在。确定是九皇兄后,她忽地鼻尖一酸,忍不住抱紧他,眼泪不争气地掉下来。 皇兄低声安抚她:“一切都过去了,以后不会再有人欺负十三妹。” 季嫣嗯了声,有好多话想说,心中也藏有诸多疑问。 还是裴砚之先开口:“十三妹能告诉皇兄,这段时间里都发生了什么吗?我听说,十三妹与太傅私奔……” 季嫣在他怀里摇头:“不是的,没有私奔。” 她信任裴砚之,把完整的经过都对他复述了一遍。 起因是一场误会,她也是受害者,只是后来被皇叔的通缉令吓到,才不敢回宫。 “还有别的吗?”裴砚之声音温柔,循循善诱道,“皇叔有欺负十三妹吗?” 季嫣顿了顿,点头,把裴玠的恶劣行径全都告诉了九皇兄,唯独没有告诉他,她答应过裴玠的那个条件,他们叔侄之间的那点事,季嫣实在难以对九皇兄启齿,还是当做没有发生的好。 季嫣伏在裴砚之怀里,因此也没有看见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暗色。 九皇兄温声哄她:“一切都过去了,以后皇叔也再欺负不了十三妹。” 季嫣怔住,她大脑渐渐清醒,也终于意识到了哪里反常。 “皇兄,你告诉我,昭国是不是……出事了?” 裴砚之摇头,季嫣只当他在安慰她,“皇兄如实告诉我,是不是南蛮攻打过来了?” “没有。”裴砚之摸了摸她的脑袋,安抚道,“南蛮已经退兵了,与昭国签下了停战书,失去的城池也已经归还,十三妹不必担心。” “可你……” 如果不是南蛮攻了过来,宫里乱成一锅粥,九皇兄怎么会有机会从冷宫里…… 裴砚之头微偏,唇瓣在她鬓角上贴了贴,道:“皇兄还有要事,没时间与十三妹解释,我让申奚讲给十三妹听,可好?” 季嫣愣了愣,点头。 裴砚之温和笑了笑,又摸了两下她的头,就起身离开。 申奚随后走进来。 “公主,如今的昭国,已是九殿下做主。” 季嫣以为申奚是在开玩笑,可他神情认真,又告诉她,她被禁足的这几日,九皇兄暗中培养的精兵与裴玠率领的军队不眠不休战了整整七日。 裴玠败了。 为了应付南蛮,戚家人均不在京城,而朝廷剩下的兵力又不足以与九皇兄的人抗衡,战败几乎是一件在所难免的事。 裴玠如今已是阶下囚。 申奚说,父皇期间醒来了一次,在朝臣面前留下口谕,立九皇兄为储君,从今以后昭国由九皇兄执政。 季嫣怔了许久,她看向申奚:“那你呢,申奚?” 他是裴玠的心腹,为何还会留在此处。 申奚淡淡道:“公主,卑职是九殿下的人。” 季嫣不敢相信,裴玠那么信任申奚,他怎么可能会是…… 不,是她太天真了,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就像她以为九皇兄可怜,然而他只是藏拙。 九皇兄……真的可以相信吗? “裴玠现在在哪里?”季嫣问道。 申奚:“在地牢。” “好,我知道了。” 季嫣垂下头,心绪纷乱,明明她获得了自由,九皇兄带她从裴玠身边解脱了出来,可她仍旧不开心,她好像从来没有真正了解过九皇兄,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他真的会保护她、对她好吗? 第780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45 季嫣没有再想下去,皇家自古以来皆是如此,若真要深究,便没有一个人干干净净,而她只是一位公主,何必为此将自己搭进去。 她的日子又恢复如常,只是九皇兄掌权后,时常会叫人往她宫中送来金银首饰、华服香料,均是成箱成箱地往里面送。 申奚从前是裴玠的眼睛,如今变了变,又成了皇兄的眼睛。 九皇兄刚掌权,要处理的事务繁多,群臣中也不乏有怀疑父皇口谕真假、不肯信服皇兄之人,这些都是他亟需解决处理的难题,如此才好在朝中站稳脚跟。 季嫣也打听过了,南蛮的确退了兵,也与昭国签下了停战书,两国战事休止。 如此便也没什么好担忧的了,若九皇兄能给百姓带来福祉,由他来执政掌权,也不乏是一桩好事。 两日后的清晨,季嫣从榻上起来,申奚是习武之人,她在寝殿内的任何动作都逃不过他的耳朵,听到她起身,申奚便在门外开口: “公主,九殿下让卑职为公主送一个宠物过来解闷。” “宠物?”少女眨了眨眸,询问道,“是狸奴吗?” “不是。”申奚摇头,“是个……比较特别的宠物,九殿下说,公主大概会喜欢。” 九皇兄送来的宠物,季嫣没理由拒绝,何况她本身也喜爱小动物,她便让申奚把宠物送进来。 寝殿的门被推开,申奚手里牵着缠了金丝的麻绳,带着“宠物”走进来。 季嫣也很期待,手指揭开了床帐,她坐在榻上,裙摆逶迤至地面,双足抵进了绣鞋里,刚想弯腰穿好,却突然看到了什么,浑身血液凝固,整个人都僵在原地。 申奚说:“公主且放心,他伤不了人。” 季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申奚口中所说的宠物,根本不是什么小动物,而是个人,是个青丝凌乱,一身锦衣华服的人。 那人没有抬头,季嫣看不清他的脸,但她岂能效仿史书上的佞臣,豢养人宠? “我不要他,申奚,你把他带走,你告诉九皇兄,我不需要养什么宠物。” 申奚却道:“公主,九殿下猜到了公主不喜欢人宠,但这个畜生不同,他欠了公主,如今也到了该还的时候。” 说罢,申奚从腰后取出一条九节鞭递向公主。 “若是他不听话,公主就像这样……”话音落下,九节鞭的钢节就抽到了人宠的背上。 季嫣手指攥紧,看到那人脊背微颤,喉中也发出了沙哑的闷哼。 申奚:“抽到他听话为止。” 季嫣在这一刻觉得申奚也变得格外陌生。 “如果我不要这个人宠,他会有事吗?”她低声问。 申奚冷冷道:“没用的畜生,自然是该杀。” 季嫣怔了怔,她虽不想豢养人宠,却也不想因为自己让一条无辜的性命丧生,她只能先收下皇兄送来的人宠,等以后有机会见到皇兄,她再向皇叔求情,看看能不能放他出宫,让他做回一个正常人。 申奚把人宠绑到了一旁,紧跟着侍奉公主梳洗。 用早膳时,季嫣不免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人宠,忍不住问申奚:“他需要吃点东西吗?” “公主不用担心,卑职每日都会喂他一次。” 季嫣闻言,不再说话,用完膳,宫里又来了嬷嬷,是教她绣鸳鸯的。 季嫣不解,以前她被赐婚给戚衡,皇叔才派了嬷嬷来教她绣鸳鸯,是为日后大婚做准备,如今她与戚衡的婚约已废,便无需再学这些东西。 她问嬷嬷,嬷嬷也说不知,只道是九皇兄的吩咐。 有嬷嬷在,季嫣一整天都在刺绣,注意力也从人宠身上转移,几乎不曾关注过他。 傍晚嬷嬷离开,季嫣也绣累了,便把绣帕放到一旁,此时方才注意到角落里的人宠,也不知该如何称呼他,她过去亦不曾同这样的……活生生的人朝夕相处。 “你可以说话吗?”她低声问道。 人宠很安静,并未理会她,想来他也是不愿的,毕竟不可能会有人愿意被当成畜生一样对待。 季嫣也没有勉强,不再问他问题,申奚给的九节鞭,早被她收进了匣子里,她没打算用。 这晚季嫣上榻睡觉,吹灯之前,看到了缩在角落里的人宠,心中有几分不是滋味,他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她想了想,还是下了榻,把她今日吃剩的点心小心翼翼推到他面前,又给他倒了一杯水。 “我只剩这些东西了,你如果饿了,可以先吃了果腹。” 她说完就回到榻上,坐了会儿,见他没有动作,不由长叹一口气,之后也不再管,到榻上睡觉。 深夜有人来到了她宫中,似在她床头站了许久。 季嫣迷迷糊糊睁开眼,看到是九皇兄,眼睛又闭上了。 裴砚之轻笑一声,手探过去摸了摸她的头。 随即又望向角落里人不人狗不狗的畜生,“屈辱吗?你当初也是这么对她的。” 申奚把一切都告诉了他,包括他是如何像牵小狗一样把他的妹妹拽进的驿站,又是如何逼迫她穿那些妓子才会穿的衣裳……太多了,裴砚之只想将他千刀万剐,但如此也算便宜了他,他妹妹尝受过的屈辱,他也得千百倍尝回来,方解他心头之恨。 裴玠很安静。 裴砚之说:“听说,你今日都不曾在她面前露过脸,是怕她认出来吗?嗯,也对,皇叔久居高位,如何能接受自己当一条狗,丢了颜面。” 无论裴砚之如何说,裴玠都没有任何反应。 直到裴砚之脱去外衫,褪去丝履,上到了榻上。 他怔了一瞬,喉中顷刻间发出如野兽一般的嘶吼。 滚下去! 别碰她! 裴砚之冷笑一声,“皇叔最好安静些,别把她吵醒。” 话音落下,裴玠果真安静了。 真真是稀罕事,既如此在意她,过去却为何不珍惜? 裴砚之敛下眸,在季嫣身侧躺下,微凉的指腹温柔摩挲了几下妹妹柔软的面颊,便将她拥入怀中。 他刻意没有拉帐,只要裴玠抬头,便能看见他们紧偎的身躯。 第781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46 翌日季嫣醒来,裴砚之已经离开了,她昨夜恍惚觉得皇兄来过,但又不确定,用早膳时问了申奚,才确认皇兄的确来过。 她又看了一眼角落里的人宠,昨日她放在他面前的点心和水,他一样都没有动过。 他不饿吗? 申奚为她布完膳食,便把人宠牵到了外面。 季嫣乖乖在椅上坐了会儿,还是没忍住出门看了一眼,只见申奚把人牵到角落,一旁的宫人把一个木盆放在他面前,里面是一团黏稠的食物,像是剩饭剩菜混合在一起搅拌均匀,季嫣只是远远瞥见一眼,便觉得反胃,心尖颤了颤,滑过一阵难以言喻的苦涩。 申奚一改往日的温和,如同一个恶霸般言:“不吃就只能饿着,记住,你现在是一条狗,既是狗,就别指望着还能锦衣玉食,哪怕是小解,也得和狗一样,在廊柱下解决。” 季嫣宫中是来来往往的宫人,申奚要他在廊柱下小解,无异于是要他在宫人面前难堪。 季嫣怔了许久,忽然看到人宠将脑袋往廊柱上用力撞去,然而申奚扯住了拴住他的狗绳,让他寻死不能。 “都说了,你听话一些,也能好过一些,如此寻死觅活,也叫我难办。” 申奚说完,便取出九节鞭,在人宠背上狠狠鞭笞了数十下。 季嫣再看不下去,站了出来:“别打他了。” 申奚动作顿住,人宠也微微一僵。 “公主怎么出来了?”申奚面对十三公主,声音便又变得柔和,“宠物不听话,卑职在帮公主教训。” 季嫣摇头,她看向申奚:“你说,皇兄把他送给了我,对吗?” 申奚迟疑一下,点头。 公主继续道:“既然皇兄把他送给了我,那他便是我的东西,是以,我也拥有了处置他的权利,对吗?” “是。”申奚依旧点头。 公主眸色漆黑,声音轻软:“那将我的膳食分给他吃,别让他吃这种东西,也别再对他下那种命令。” 那种……小解也要在廊柱下的命令。 裴玠微微抬起头,发丝遮掩下的一双眼,乌黑幽暗,里面有复杂之意,亦有痛楚与悔意。 申奚顿了顿,才点头:“卑职听公主的。” 如此,这段插曲总算结束,申奚将人宠牵入公主寝殿。 又将公主的膳食分出了一点,给人宠去吃。 季嫣用过膳,也注意到,他总算吃了一点食物。 她后来想了想,开口说:“你若是想小解,便敲三下桌腿,我会唤人领你过去。” 裴玠依旧没有出声。 季嫣也不好勉强。 今日季嫣还是跟嬷嬷一块儿绣鸳鸯,只是今天不再是练习,开始正式绣红盖头。 季嫣心里有太多疑惑,但无论是嬷嬷还是申奚,他们都闭口不提,不回答她为何要绣盖头的问题。 期间,人宠敲了一次桌腿,季嫣便唤了宫人过来,叮嘱对方几句,便让人将他带了出去。 傍晚的时候,九皇兄来到了她的寝殿。 季嫣许久没有好好见过他了,因为人宠的事,她如今对九皇兄,心中都有了一点隔阂。 她没有表现出来,九皇兄吩咐申奚布置晚膳。 用膳时,九皇兄伸手将她抱到腿上,季嫣僵了僵,想要下来,皇兄似也僵了下,声音哑道:“十三妹如今也同我生分了吗?” 季嫣摇头,张了张唇,最终还是默认了皇兄的举动。 毕竟,她待会儿还有求于皇兄。 安静了会儿,季嫣才找到机会开口:“皇兄,我并不想豢养人宠,你能否下令将他送出宫,还他自由?” 裴砚之眼眸微暗,“十三妹心疼了?” 季嫣不懂皇兄为何这么问,这不是心不心疼的问题,而是她本身就觉得,“人宠”这种有悖人道的东西,就不该存在于世上。 她刚要出声,裴砚之便开口:“你给皇兄几天时间考虑,这几日,就先让他留在你宫中。” 季嫣闻言,也只能点头:“好。” 她在裴砚之膝上吃完了这顿饭,饭后皇兄要批阅奏折,仍旧把她抱在怀里,房中还有第三人在,季嫣总觉得不自在,但皇兄总能说出一些话堵住她的口,时不时又给她投喂一块软糯香甜的糕点。 今日有点反常,也许是吃多了,她困得厉害,不知不觉就在皇兄的怀里睡着了。 裴砚之知道她睡下了,也没有将她放回榻上,而是抱着她,继续将剩下的奏折批完。 批完了奏折,裴砚之便当着裴玠的面,把季嫣抱回桌前。 裴玠黑沉的眸子死死盯着他,裴砚之却视若无睹。 他把膝上的妹妹调了方向,让她正面对向他。 他后悔了,他应该早点从冷宫里出来,这样妹妹也就遇不到那些伤害她的男人。 他垂下眸,手指轻抚上她的面颊,看着那张娇媚的脸在他指下沁出道道漂亮的粉。 裴砚之慢慢低下头,还未碰到她时,就听见一道嘶哑难听的声音:“她是你妹妹!” 那声音里夹带着愤怒。 裴砚之顿了顿,唇便只在妹妹鼻尖上碰了碰,便抬头看向裴玠:“原来皇叔也知道她是父皇的女儿啊,可皇叔即便知道,不也还是日夜肖想她,畜生不如。” “我错了……”裴玠嗓音涩道,“可你是她哥哥,是她最信任的哥哥,不能像我一样错下去。” “那就多谢皇叔提醒,我定不会重蹈覆辙。” 裴砚之又低下头,薄软的唇在季嫣唇间碰了碰。 “我会娶她,做昭国历史上第一位迎娶妹妹为后的君王。” “你疯了?!” 裴玠恨不得掐死他,那张秾丽的脸几乎目眦欲裂。 裴砚之无视他,淡淡道:“这有何不可,我会让妹妹心甘情愿嫁我,至于天下悠悠众口,我也自有办法堵住。” 裴玠冷嗤:“你趁早死了这条心,你只要一日是她哥哥,她便一日不会心甘情愿嫁你。” “是么。”裴砚之垂下眸,忽而从袖中取出了一只玉瓶,“若我有此物呢?” 裴玠眉微拧,心中顿时升起一阵不妙的预感。 “你到底要对她做什么?”他近乎声嘶力竭。 裴砚之慢条斯理,“这是南蛮培育而出的一种蛊虫,乃是天底下最厉害的情蛊。” 第782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47 昔日权倾朝野的摄政王,如今却如笼中困兽,声嘶力竭:“你敢对她下蛊,孤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裴砚之无动于衷,但也没有立即为季嫣下蛊。 “我也希望这只蛊虫最后不会派上用场。”裴砚之收回了玉瓶,“皇叔若不想我对妹妹用蛊,最好日夜祈祷,妹妹也心甘情愿嫁我为后。” 裴玠顿了顿,忽而凉凉笑了声,凄厉如艳鬼,“你不会如愿的,砚之。” 裴砚之不以为意:“那便拭目以待了,皇叔。” 他拥住昏睡的妹妹,将她抱起来带到榻上,“皇叔且好好看着,妹妹是如何属于我。” 裴玠几乎咬碎了牙龈,畜生!都是畜生! 任他闹出再大的动静,裴砚之皆神情淡淡,直到季嫣体内的药效过了,才开口:“皇叔最好安生些,别吵醒她。” 裴玠才安静下来。 二人皆一夜未眠,天亮后,裴砚之才起身离开。 他整理好衣冠,离开前,淡淡瞥了一眼裴玠:“我不在时,有劳皇叔代我照顾好妹妹。” 角落里的青年如一具死尸,裴砚之有时也会怀疑他是否还活着,但转念一想,便知裴玠舍不得去死,他即便肯放弃自己的骄傲与尊严,也放心不下榻上安睡的少女。 就算是为了十三妹,他也不可能放任自己去死。 裴砚之拂袖离开,叮嘱申奚照顾好公主。 季嫣醒来一切如常,人宠还是安静待在角落,季嫣偶尔会看他一眼,等嬷嬷来了以后,就继续绣红盖头。 喜庆的大红色,少女柔荑雪白,一针一线皆很认真。 裴玠只觉得刺眼,裴砚之欺她瞒她,他敢告诉她,他要娶她为后吗? 他根本不敢。 他疯了似的冲上前,一把夺走了季嫣手中的盖头,少女惊呼出声,有些被吓到,愣愣看着他,裴玠当着她的面把红盖头撕烂。 季嫣怔住没有说话,嬷嬷急忙唤申奚进来。 申奚得知事情原委,便拿出九节鞭来抽打裴玠。 青年垂着头,闷哼出声,手里紧紧攥了一截布料。 季嫣此时也反应过来,拦住了申奚:“别打他了,只是一个红盖头,我也觉得之前绣得不好,现下被毁也就不用再纠结,可以重新再绣。” 申奚道:“公主不必对他仁善,一个畜生而已。” 季嫣对申奚的话并不苟同,秀气的眉微微蹙起。 申奚还想再教训人宠,却被公主严肃呵斥了出去。 季嫣不喜欢现在只喜欢用暴力来解决问题的申奚。 她没有心思再绣盖头,便让嬷嬷也离开了。 “你不想要我绣盖头么?”她同人宠说起了话。 人宠自然没有回答她,也许他本身就听不见。 季嫣便也没有对他设防,托住了下巴,微微出神道:“你知道吗?我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我觉得,我好像不属于这里,至少不应该是一位命运受人摆布的公主。” “自我醒来起,所有人都说我丢失了一段记忆,我始终想不起来,好像那段记忆又很重要,但我实在想不起来,浑浑噩噩陷入各种漩涡,现在的我,也变得更迷茫。” “我不知道我还能信任谁,九皇兄也让我觉得陌生,现在的每一天,都是得过且过,好像一切都失去了意义,你能明白么?” “对不起,我忘记了,你一定也很痛苦。你放心,我会想办法尽早还你自由。” 季嫣碎碎念了许久,没指望人宠能够听懂,仅是在发泄积压在心头的情绪,她说到后面有些累了,趴在了桌面上。 裴玠过去一向以自我为中心,只能看见自己的感受,从不会去想旁人如何,如今他才知道,原来一直以来,她都并不快乐,而他却做了那么多混账事,一次又一次将她架在火堆上烤。 对不起…… 该说对不起的人,是他。 … 傍晚九皇兄派了马车过来,接季嫣去御书房。 季嫣便也去了,推开门便看见九皇兄伏在桌案前,手边堆满了奏折,申奚也说过他刚掌权,要处理的事繁多,几乎没有时间过来陪她。 她顿了顿,低声道:“皇兄唤我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裴砚之神色柔和,“十三妹过来皇兄身边。” 季嫣嗯了声,抬脚走近。 九皇兄让她坐下。 问起她:“昭国群龙无首,急需一位君主站出来稳住民心,父皇有意让我继位,朝中的大臣也写了一堆折子,有让皇兄尽快继位的,也有辱骂皇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的。” 季嫣闻言,抿了抿唇,她并不想议政。 但九皇兄直视她的眸:“皇兄想听听十三妹的意思,十三妹觉得皇兄是否该继位?” 躲不过,季嫣便仔细想了想,道:“既然父皇觉得九皇兄应当即位,那九皇兄就该听父皇的。” “嗯。” 裴砚之应道。 季嫣也不再言,安安静静待在一旁。 “十三妹最近是有什么心事吗?”九皇兄突然问道。 季嫣僵了下,摇摇头:“没有,皇兄不用担心。” 裴砚之面色也微僵,随即笑了笑,摸了摸她的脑袋,“十三妹如果有心事,一定要同皇兄说,皇兄随时愿意为十三妹排忧解难。” “嗯。”季嫣点头。 次日,宫中就传出了九皇兄要即位的消息。 季嫣说不上来是否高兴,谁掌权,谁当皇帝,好像都没有区别。 九皇兄的继位大典,申奚问她要不要去观礼,季嫣下意识的想法竟是不想去,可那毕竟是九皇兄,她不好不去,申奚为她准备了华服,比她衣橱里最漂亮的那套衣裙还要精致几分,发髻也梳得极漂亮。 继位大典上,诸臣似乎也才注意到那位不太起眼的十三公主。 说她不起眼,也是因为十三公主太娇弱,一个柔弱无能的公主,总归不会太引人注目,但这位不起眼的十三公主,却生了一副姝艳无双的皮囊,楚楚怯怯,惹人生怜,令人见之不忘。 继位大典结束,季嫣就被九皇兄留下。 裴砚之一身明黄色龙袍,唇畔带着如水的笑意,执起了妹妹藏在袖中的手,带她往龙椅上走。 第783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48 “皇兄?”季嫣不明所以,却也乖乖被他牵了过去。 下一秒,裴砚之竟抱起了她,她一时无措,本能地抬起手臂搂住皇兄的脖颈,待反应过来,抬头便对上了青年温润漆黑的眼睛,里面好似蕴有辰星。 她方才觉得不妥,急忙收回手,手指仅攥住他的衣角。 九皇兄把她放到了龙椅上,冰凉冷硬的座椅,令人有片刻失神。 “皇兄,这样不妥。”她急忙就要起身。 肩膀又被皇兄轻轻按住:“有何不妥?仅是一个座椅,本来就是让人坐的。” “可……” 裴砚之又摸了摸她的头,这也成功让季嫣乖乖不说话了。 他嗓音清润,“十三妹可曾听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季嫣点头。 裴砚之说:“这世上没有谁就该是九五至尊,也并非坐上这把椅子就与常人有什么不同,一把龙椅而已,代表不了什么,‘民之所系仰者,君也’,非是一把龙椅可以决定。” 季嫣垂下眸,她说不过九皇兄,便也不再反驳。 “生气了?”裴砚之声音哑了些,修长干净的指捏了捏她的脸。 季嫣摇了摇头,也没有那么严重,谈不上生气,只是她坐在龙椅上,十分不自在。 裴砚之最后见她实在不喜,才伸手将她抱下来。 少女抿了抿唇,声音低道:“我自己可以下来的,皇兄。” 她不是小孩了,连个椅子都下不来,还要皇兄去抱。 裴砚之笑意柔和:“在皇兄眼里,十三妹永远都是个需要人照顾的孩子。” 季嫣闻言,没有再开口,比起其他皇姐,她确实弱了些,但也没有柔弱到不能自理的程度,皇兄完全将她当成什么都不会的稚童了。 但这一来一回,她与皇兄之间的关系确实又亲近了些,之前生出的隔阂,也淡了许多。 新帝即位,要处理之事务繁多,自登基大典结束后,季嫣已有几日不曾再见九皇兄,再见到皇兄时,她还在午睡,皇兄将她从美人榻上抱起来,一副疲累神情。 她困顿睁开眼,感受到皇兄前额在她额头上碰了碰,随即嗓音低哑道:“打扰十三妹了。” 季嫣摇了摇头,“皇兄不开心吗?” “嗯。”裴砚之软下声音,“皇兄刚继位不久,群臣就开始催促皇兄充斥后宫,十三妹觉得,皇兄是否该听他们的?” 自古以来,新帝即位后封后纳妃,也是一种稳固帝位的手段。 这很正常,但九皇兄听起来似乎并不情愿,季嫣只能想到一个原因——媚媚。 九皇兄喜欢媚媚,旁的女子皆入不了眼,故而不想效仿前人靠充斥后宫巩固帝位。 她安静了很久,才开口说:“九皇兄可以把媚媚找回来。” 裴砚之身形微僵,季嫣注意到了,果然,皇兄还是在意媚媚的。 “这么多年过去了,或许媚媚已经不在了。”裴砚之说起“媚媚”时,看的却是季嫣的眼睛,他说,“就算把媚媚找了回来,她也未必会愿意嫁给我。” 季嫣其实也不太懂男女之间的情感,但她下意识宽慰道:“皇兄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 裴砚之闻言,似有片刻开悟,他垂下眸,前额又几乎贴过来,目似朗星,对上少女漂亮的桃花眸,如自语道:“嗯……试试才知道。” 第784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49 皇兄离她太近了,季嫣忍不住往后退了些,垂着长睫,因而也没有看见裴砚之幽黑晦涩的眸,他并没有追过来,只是问她:“十三妹在宫里可觉得闷?” 季嫣摇头:“还好,每日也有许多解闷的事可做。” “那就好。皇兄近日忙,不能常来十三妹这里走动,但十三妹若是想见皇兄,可以随时让申奚带你来找我。” 季嫣点头。 裴砚之又摸了摸她的头,之后就没有继续留在她宫中。 目送皇兄离开,季嫣也准备起身,却在地上发现了一张陌生的手帕,她蹙了下眉,是九皇兄留下的吗? 她把手帕捡起来,展开只看到上面写着一个血字—— 胤。 她记忆力好像变差了,脑子也越来越糊涂不好使,一时不懂这个字的含义,只先把手帕妥善收了起来,打算改日再拿给九皇兄看,毕竟这最有可能是九皇兄遗留下来的物件。 这晚,季嫣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了那张手帕上的字。 她突然想到了十皇兄,十皇兄单名一个胤字。 又想到什么,瞬间没了睡意,季嫣披上外衣,起身推开门。 申奚刚刚才看到公主吹了灯,明显是要宿下了,如今又披好外衣出来,不由感到奇怪,“公主,怎么了?” “申奚……”她刚开口,又想到了什么,声音生生止住。 申奚疑惑:“公主?” 季嫣回过神,硬生生改了口:“我许久没见到十皇兄和十一皇兄了,十分想念,有些睡不着。” 申奚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公主先歇息,明日卑职再带公主去见两位皇子。” “好。” 季嫣只能先回房。 这夜辗转难眠,那个血字也变作梦魇,缠了她整夜。 翌日九皇兄得知她想见两位皇兄,便亲自来她宫里接她。 “怎么突然想见十皇兄和十一皇兄了?” 裴砚之眉眼含笑,伸手将她抱上马车,道:“两位皇子并不在宫中,我打听到他们在城外护城河游船,让申奚带你出宫我不放心,皇兄亲自陪你走一趟。” 季嫣顿了顿,摇头:“皇兄不必抽空陪我,我也不小了,能照顾好自己,何况还有申奚陪同。” “无妨,皇兄也想歇一歇,顺便趁此机会体验一下游船。” 季嫣闻言微怔,又想起九皇兄是在冷宫里长大,许多事物皆未体验过,他刚从冷宫中离开,还未能好好体验过人间的新鲜玩意。 如此一来,季嫣也便拒绝不了九皇兄。 宫里的马车宽敞稳当,季嫣又想起被奉殊掳走的那段时日,那时候的马车格外逼仄,她便觉得好像天都要塌下来了,娇气得要命,现在物是人非,奉殊还被关在地牢里,连裴玠也都被关了进去。 江山易主,现在的昭国似乎也不再是曾经的昭国。 到了护城河畔,季嫣从马车上下来,掌心搭在了皇兄手中,被他牢牢握住。 她稍微撩起了裙摆,精致的绣鞋踩在河边湿润的泥土地上。 出宫时是阴天,到护城河,天上已经下起了绵绵细雨。 申奚撑开伞,递到九皇兄手中,皇兄又将伞遮过她的头顶,季嫣微微仰起头,眸里映着九皇兄温润如玉的面孔,心头不经意划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异样,她当即低下了脑袋,双眸只盯着被雨水淋得湿润的鞋尖。 杏子色的衣裙没过脚踝,裙边也不可避免被打湿些许。 九皇兄温热干燥的掌心忽而在她颈后揉了揉,“抬头看路,十三妹。” “嗯。” 季嫣不敢再发呆,也不让自己再胡思乱想。 跟随九皇兄上了画舫,季嫣便抬眸往里面打量。 裴砚之收了伞,领着季嫣走进去。 十皇兄和十一皇兄饮了酒,七扭八歪倚在榻上。 还是十皇兄发现了他们:“九皇兄,十三妹。” 季嫣颔首,“十皇兄。” 裴胤温润笑了笑,又看了眼身侧喝得酩酊大醉的十一皇子,无可奈何道:“我没能拦住他,才叫他喝了那么多。” 十一皇兄平时最贪玩,没想到也管不住嘴,季嫣也不觉得这样有何不好,只觉得十一皇兄颇为可爱,若是他们时常在一起相处,她大概会与十一皇兄玩得最好。 裴胤又招呼他们坐下。 季嫣坐下以后便主动开口:“十皇兄近来可好?” “没什么不好,如十三妹所见,日日寻欢作乐,也算快活。” 季嫣顿了顿,才点头:“嗯,这样也好。” 不好。 根本不好。 印象里,十皇兄的功课总会受到太傅表扬,他太出彩,也深受父皇器重,殷玉还在时,就对她说过这样的话,父皇若立储君,十皇兄便是不二之选。 她印象里的十皇兄,严于律己,绝不是贪图享乐之人,也并非是说享乐不好,而是在她印象里,十皇兄不会是那类及时行乐之人,他对昭国亦有种使命感。 哪怕如今九皇兄即位,十皇兄也会辅佐君王左右,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与十一皇兄在画舫里喝得天昏地暗,充耳不闻窗外事。 “十皇兄,你能单独陪我出去走走吗?”她主动邀请。 裴胤顿了下,看了看季嫣,又看了一眼少女身旁一言不发的新帝。 季嫣注意到了十皇兄的目光,不由转头问九皇兄:“皇兄,可以吗?我想和十皇兄出去走走,就在画舫上。” “可以。”裴砚之点头,又温声叮嘱,“但外面风大,十三妹仔细着了凉。” “嗯。”季嫣站起身,视线看向裴胤,裴胤也站起身,率先走在前面,带着季嫣走到外面。 “我前段时间听说太傅将十三妹掳出了宫,十三妹可有受伤?” 站定后,裴胤便关心道。 季嫣摇头:“都过去了,也没受什么伤。” “十皇兄最近真的过得好吗?是否有遇到过什么困难?”她尽量委婉地问。 但裴胤只温和地笑笑:“皇兄能有什么困难?十三妹多虑了,只是偶尔会悲秋伤怀,感叹岁月易逝,斗转星移罢了。” 说完,裴胤忽又道:“我知晓有一个位置不错,能看到远处的红枫林,我带十三妹过去瞧瞧。” 第785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50 季嫣想也没想便应下,抬脚跟十皇兄过去,然而十皇兄脚下打滑,忽而滑倒在地,闷哼出声,宽大的衣袖从臂膀滑落,几乎堆在了肩头,季嫣下意识蹲下身去扶,却意外看到了十皇兄手臂上青青紫紫的鞭痕,新旧交加。 她呆住,不可置信地抬头,却见十皇兄对她轻轻摇了摇头,示意她装作没有看见。 随即裴胤便把衣袖放下来,唇角弯起一抹笑意:“让十三妹看笑话了,今日出门大抵是没看黄历,飞来横祸。” 季嫣僵了僵,才道:“我扶皇兄起来。” “不必,皇兄太重,十三妹应当扶不起来,刚刚那一跤又摔到了腰,委实痛得厉害,十三妹先容皇兄缓缓。” 季嫣无措点头,十皇兄光是手臂上就全是鞭伤,身上就更不知道还有多少,刚才那一下,一定将他摔疼了。 裴胤余光瞥到了暗处那抹光风霁月的身影,顿了顿,便对季嫣道:“我许久不曾见过父皇了,也不知他近日身体如何,父皇素来最疼爱十三妹,也不知有没有召见过十三妹?” 季嫣摇了摇头,道:“我也许久没见过父皇了,也是我不孝,都不曾主动去看过父皇,回去以后,我就会尽快去见父皇一面。” 裴胤笑笑:“许是父皇怜惜十三妹,才没有叫十三妹过去跑一趟。” 季嫣看着他,又把手伸向他:“十皇兄试试拽住我,先试试看能不能起来,不能我再去找九皇兄帮忙。” 裴胤见她坚持,只好点头,正要把手递到妹妹的手心里,就看到眼前漂亮乖巧的妹妹被一双手轻轻揽腰抱起。 季嫣怔住,杏色的裙摆散开,后背贴近了一个冰冷的胸膛。 她张了张唇,就听裴砚之道:“地上脏。” 季嫣一时没有开口,九皇兄将她抱起来放到一旁,就伸手将裴胤拉了起来,裴胤对谁都是一副和顺的笑容:“多谢九皇兄了。” “日后当心。”裴砚之言简意赅。 随后九皇兄又握住她的手腕,询问她:“回宫吗?” 季嫣下意识看了眼十皇兄,十皇兄对她点了点头,她便点了点头。 裴砚之摸了摸她的脑袋,就带她下了画舫,乘马车回宫。 马车上,季嫣问他:“皇兄,父皇最近身体如何?我能去看看他吗?” 裴砚之道:“我回头问问太医,如果方便的话,就让申奚带你去看父皇。” 季嫣点头,可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她便不能再完全信任九皇兄。 她必须尽快见到父皇,十皇兄提到父皇,便是让她想办法去见上父皇一面。 但眼下也只能先答应九皇兄,她点了点头,不好再提。 季嫣回宫后便静待消息,然而第二天,申奚却带回来一件噩耗,父皇驾崩了。 季嫣怔了许久,申奚安抚道:“公主节哀。” “带我去见父皇。”她抬脚就往外走,却被申奚拦住。 “公主现在还见不了太上皇,需得明日才行。” 闻言,季嫣沉默许久,才嗓音沙哑道:“九皇兄现在在哪里?我想去见他可以吗?” 申奚道:“太上皇驾崩,老臣都入了宫,陛下很忙,只怕没有空照顾公主。” “无妨,我可以等他。”她声音愈发坚定,“九皇兄现在住在哪里?” “还在冷宫。” “冷宫?”季嫣微愣。 “陛下说,要忆苦思甜,时刻不忘在冷宫里的艰难岁月,方能维持住本心,做一位仁君。” 仁君…… 季嫣不置可否,她垂着眸,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带我去冷宫,我在冷宫里等皇兄回来。” 申奚迟疑了下,但想到陛下基本不会拒绝公主的请求,何况又是去陛下的居所,不是去旁的地方,申奚便自作主张地答应了。 季嫣在冷宫里等了裴砚之几乎一整天时间。 天黑了下去,季嫣去拿来烛台,把蜡烛点亮。 入夜之后,冷宫便显出幽森。 从前季嫣来寻九皇兄,有皇兄在,不觉得有什么,如今只有她一个人,后背止不住地寸寸生寒,手脚都发凉。 她起身去揭开了皇兄的床帐,打算在榻上坐上片刻。 然而余光又瞥见了压在衾被下的一抹红。 她微怔,皇兄之前同她说过,那是亵裤,因是本命年,便做成了红色,可如今她对九皇兄有了怀疑,他过去说的话,都不再可信。 她鬼使神差靠近,手指捉住了那片布料。 柔软细滑,十分熟悉,她索性一鼓作气把它抽了出来。 待看清楚后,季嫣眸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那不是什么亵裤,而是肚兜。 是她的,肚兜。 她能认得出来自己的肚兜,她的衣橱几乎全是这样的款式,大小和触感乃至上面绣的海棠图案,皆是一模一样。 曾经所有被她忽略的疑点,如今好似由点连成了线,串成了一个真相。 皇兄一直在欺骗她。 甚至根本没有什么媚媚,或者说,媚媚就是她自己。 媚媚,妹妹……也只有她蠢,才会把皇兄的鬼话当真,被他蒙在鼓里,做出了一件又一件蠢事,季嫣此刻面色发白,触电似的丢掉手里的肚兜,这一刻只想离开这里,越快越好。 她几乎小跑出去,打开门,却一头撞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裴砚之接住了她,温凉如水的声音自头顶传来:“怎么走得这么急?” 话音落下,他便感受到怀里妹妹的僵硬,随即微微抬起眼,便看到被少女丢弃的、躺在地面上的那只肚兜。 微怔后,他抬起手,轻轻抚弄了下妹妹乌黑茂密的青丝,“原来是被发现了……” 感受着怀里妹妹颤抖的身体,裴砚之长叹了口气,“妹妹既然发现了阿兄的秘密,就这样走掉,是否对阿兄太不公平?” 他说完便将季嫣抱起来,带她走到桌前坐下,又吩咐申奚:“给公主沏一壶茶。” 季嫣动了两下,挣脱不掉,声音也变得嘶哑:“为何骗我?” 裴砚之眸色幽黑,将她往怀里带得更深:“如果妹妹早些发现了自己的阿兄是一个畸形的怪物,妹妹还会再来冷宫看阿兄吗?” 季嫣被他问住了,没有说话。如果她知道,她大概不会再来。 什么亲近若胞兄,也都是她自欺欺人的借口,从始至终,裴砚之对她的感情都是畸形的,她却一叶障目,视而不见。 第786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51 “你杀了父皇。”少女颤抖着在他怀里说出口,明明怕极了,却仍旧倔强地要将他虚伪的面具一一撕开,当真是一点不留余地。 “嗯。”裴砚之没有反驳,甚至用一种平静到诡异的语气说,“父皇饱受病痛折磨,苟活一日便要受一日折磨,皇兄也只是让他能早日得到解脱。” 这分明是歪理。 季嫣还是不敢相信,她昔日在宫中最信任的亲人、兄长,会弑父,会手足相残。 她心中对他的怨恨一时大过了恐惧,不禁用刺耳的话语道:“皇兄分明是为了自己。皇兄心中清楚,只要我见了父皇,父皇就会亲口向我揭穿皇兄的面目,是以,皇兄从来都是为了自己,为了隐藏,为了不被发现,为了达到自己卑劣的目的,并非一句为了父皇早日解脱就能轻轻松松抹去自身造下的杀孽。” “皇兄曾亲口同我说‘民之所系仰者,君也’,皇兄难道忘记了吗?我今日来此之前,申奚还同我说,皇兄之所以没有从冷宫搬离,就是为了忆苦思甜,日后好做一位仁君。” “正所谓‘君之所贵者,仁也’,皇兄满口的仁义道理,是否有真正做到?倘若做不到,皇兄又岂配为一国之君?” 她字字戳他肺腑,裴砚之淡淡一笑,他到底在抱什么期待?明明早知道会有这一天。 “妹妹指摘我心狠,对父皇痛下杀手,可世间无人对我仁慈,我又何必以仁善待之?” 季嫣于是就知道,在这冷宫冰冷围墙之下滋养出来的并非什么温润如玉的君子,四四方方的围墙,终究还是使人滋生出滔天的怨恨,九皇兄从未放下过命运带给他的不公,他被仇恨所蒙蔽。 而困住九皇兄的,也从来不是什么围墙,而是他心中的怨恨。 “皇兄,你如果现在收手,还来得及。”她声音哑道。 裴砚之静默后,温柔笑了笑,“来不及了,妹妹,覆水难收。” 言罢,申奚的声音从门外响起:“陛下,茶水已沏好。” 闻言,裴砚之便让申奚把茶水送进来。 申奚见到公主被困在陛下膝上,也并不感到意外,只将沏好的茶置于桌面上,就起身告退。 裴砚之为季嫣倒了一杯水,递到她手中:“妹妹也说累了,先喝口热茶。” 季嫣盯着那杯茶,没有伸手去接。 她不去接,裴砚之便亲自喂她去喝,将茶杯递到她唇边,好言相劝,对她的“不乖”丝毫不恼,反而极有耐心。 季嫣并未动容,只覆下睫,低声道:“我不想喝。” “妹妹,听话。”他语气似有几分无奈。 少女闻言稍稍抬起了睫,问他:“倘若我执意不喝,皇兄也要逼迫我吗?” 看似是在说喝茶这件事,可字里行间却又意有所指。 裴砚之眸色僵了僵,道:“旁的皇兄都能允你,但这杯茶,妹妹最好还是饮下。” “茶里是有什么吗?皇兄非要我饮下不可?” 茶水里的确有东西,裴砚之并未告诉她,只是说:“若妹妹坚决不喝,那皇兄也只能用别的方法来喂妹妹喝茶。” 季嫣手指攥紧,对九皇兄的最后一点念想和期冀也彻底消散了。 她抬手拂开了那杯茶,衣袖也沾染了一点茶水。 裴砚之并未设防,被她轻而易举推开,茶杯脱了手,摔碎在地面上。 空气仿佛静止,裴砚之也沉默了下去。 季嫣背对着他,看不到他的脸,但此刻也能想象到布在九皇兄脸上的阴霾,他一定生气了。 良久,裴砚之才有了动作,他重新倒了一杯。 那杯茶没有递向季嫣,而是递向自己,被他含在了口中。 他眼下口不能言,只将手挟在她腋下,不容抗拒地将她抱起来调转方向,季嫣再坐下时,裙摆都被抵开,裙下的绸裤压在皇兄膝上,她当即就挣扎得厉害,要从他腿上下来,但皇兄的双臂似铁钳,将她牢牢箍住。 脸也被抬起,季嫣被迫对上了皇兄一双幽深晦暗的眸。 朱唇紧抿,含了一口清茶。 皇兄的拇指压在她的唇角,轻而易举就抵进去,探入唇中。 季嫣下意识咬住,皇兄却并没有躲,任她咬住手指,也不觉得疼。 季嫣却咬不下去了,心尖生涩,不自觉松开了齿关。 她看到皇兄眼底幽黑,似包含了千言万语。 良久,他将拇指移开,五指轻柔托住她的下颌,柔软的唇贴过来,季嫣意识到他要做什么,当即转过了脸,但很快又被他捧了回去。 她仍是不肯张嘴。 裴砚之似无可奈何,只好再用指抵开她的唇,待她檀口张开,便低头将茶水渡了过去。 季嫣不肯咽下,想吐出去,察觉到她的意图,裴砚之喂完茶水也没有离开,堵住逼迫她咽下。 季嫣喉咙被呛了两下,最终还是控制不住将茶水吞咽入腹。 皇兄喂完水,还没有走,漆黑的眸看了许久她微微湿润的睫,似叹了口气,最后在她唇上亲了亲,就退开了,只将她按入怀中轻抚。 “没事了,妹妹,阿兄只强迫你这一回。” “没有下回了……” 季嫣失去意识前,听到的就是这句话。 之后便阖上双目,汹涌的情绪在最后一秒从心头滚过,眼角也滑下了一颗泪珠。 裴砚之拥她入怀,静默许久,才从袖中取出玉瓶…… * 公主寝殿里尚未点烛,裴砚之抱季嫣回榻上,刚刚才将她放下,角落里就响起一道阴冷的声音:“你对她下蛊了?” 裴砚之身体略微一僵,便直起了身子,淡淡道:“皇叔有这功夫,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 “你还真敢?!” 裴玠气到失语,胸口起伏了许久,才稍微有所缓和,“裴砚之,你还想自欺欺人多久?一颗受蛊虫控制的心,当真是你想要的吗?你把她变得身不由己,就不怕她日后恨上你?” “没有日后,我所求不多,哪怕妹妹原本的心不在我身,我也要求得她的人。” 人心会变,他不奢望妹妹的爱,只要她的人。 自欺欺人又如何?他只要不在意,便可以骗上自己一辈子。 第787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52 季嫣睡了一个很长的觉,醒来感觉心头空落落的,急切地需要什么,她静坐在榻上,坐得久了,不知不觉竟泪流满面。 她伸手胡乱擦了两下,便叫来申奚,不自觉脱口而出:“皇兄呢?我想见他。” 申奚知道昨日公主与陛下闹了矛盾,此时只怕是想找陛下吵架,因此便委婉道:“公主,太上皇驾崩,昭国近日不免动荡不安,陛下要处理的奏折太多,只怕没有时间召见公主。” 话音落下,申奚本以为公主会吵嚷着自己去找,结果公主却很安静,申奚不由抬起头,却看到公主无声地掉着眼泪,眼眶湿润通红。 申奚怔住,当即就改口:“陛下应当不会拒绝公主陪同,卑职这就去备车马,带公主去见陛下。” 公主闻言颔首,柔软的嗓音不可避免带了一点哭腔:“有劳你了,申奚。” 申奚觉得公主今日有些反常,但这不是他该探究的事。 他备好车马以后,就回来去接公主,而望见公主的那一刻,他不禁愣了愣。 十三公主本就生得美,如今稍一打扮,就好看得心惊动魄。 见他回来了,公主提了下裙摆,小心翼翼问他:“申奚,我这样去见皇兄可以吗?” “可以。”申奚点头。 公主又皱起眉,犹豫道:“可是会不会不太端庄?” “不会。”申奚也微微哑了嗓音,“很漂亮。” 公主闻言怔了下,弯起眸:“那就好。” 申奚见公主准备好了,便带她离开,然而刚踏过门槛,屋内的人宠就发出了极大的动静,仿佛发了疯,申奚忙取出九节鞭来。 正想去教训时,公主的声音又响起:“别打他,申奚,他可能是有话想说。” 季嫣方才也怔了下,此时壮着胆子走近了些,同他道:“你是想要什么吗?你可以告诉我,我尽量帮你。” 裴玠安静下来,垂着头,并没有说话。 季嫣抿唇:“我不会一直留在这里等着你的,我还要去见我皇兄,我走了以后,会叫人到外面守着你,你需要什么同他们说也一样,可以吗?” 裴玠还是没有说话,他又能说什么?告诉她,她被她的好皇兄下了情蛊?告诉她,她如今对裴砚之的喜爱和想念都是蛊虫作祟,并非她本意? 听起来就匪夷所思。 蛊虫不除,他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裴玠恨他太胆小,不敢暴露身份,没有提前告知她,裴砚之会对她下蛊,他以为只要给她透露一点线索,让她自己查清裴砚之的真面目,她就会对他远离。 可他算错了裴砚之,裴砚之就像当初的他,就像一条疯狗,只对她强求索取。 季嫣见他还是不说话,便没有再等下去,只在离开前叮嘱了一下宫人,就随申奚离开。 裴砚之在御书房。 申奚让公主先待在马车上,他则先去通传。 御书房里。 裴砚之听说季嫣要见他,愣了愣:“人已经在外面了?” 申奚点头:“公主今日甚至哭了。” 裴砚之立刻紧张起来,却又听申奚道:“公主是因为见不到陛下才急哭的。” 裴砚之怔了许久,便亲自到外面去迎接妹妹。 季嫣趴在车窗前,见皇兄出来了,眸光微亮,没等裴砚之过来,便提起裙摆主动去下马车。 裴砚之忙伸手去接她,季嫣也毫无防备地张开手臂,任皇兄将自己抱下马车。 “申奚说你哭了,这么着急要见皇兄,是发生什么了吗?” 季嫣顿了顿,摇头:“没什么,只是想见皇兄了。” 她低下头,靠进九皇兄怀里,声音闷道:“皇兄能答应我,以后都努力去做一位明君吗?” 裴砚之僵了下,道:“皇兄答应你。” “嗯。”季嫣点点头,声音乖道,“那皇兄可以抱我进去吗?” 裴砚之点头,随即阔步将怀里的妹妹抱进御书房。 她只和他说,要他做一位明君,除此以外,昨夜之事并未提起分毫,不知是忘了,还是不愿提起,或是受蛊虫影响,只装作不知。 抱着妹妹坐下时,裴砚之还在想这件事。 直到后来回过神,才发现此刻的不妥,他又违背她的意愿,将她强行抱于膝上,于是便将她抱起来,语气柔和几分:“皇兄还要批奏折,我让申奚拿一些话本过来,妹妹在一旁看书,可好?” 妹妹却并不高兴,脑袋又埋进他的怀里,声音闷极了:“不要,不想看书,我只想陪皇兄一起。” 裴砚之怔了下,也依她:“好。” 他继续批阅奏折,妹妹也乖乖窝在他怀里,似乎也是怕打扰到他。 蛊虫带来的变化,并非如裴砚之原先设想的那样令人轻松,她如今越依赖他,越会让他忍不住想起血淋淋的现实。 原先他以为只要得到人便足以,哪怕是虚假的情意,自欺欺人也无妨。 可得到了人,得到了虚假的情,他又贪婪地想得到她的真心,虚假的爱意只让他感到无边的空虚,甚至不敢去触碰、去享有。 裴砚之努力忽略她的存在,可妹妹在怀中乖巧极了,不再像过去一样问他兄妹之间如此亲近是否不合礼数,甚至会主动贴近。 他没有开口说话,但季嫣却感受到了他的僵硬。 “哥哥,你是觉得我打扰到你了吗?”她声音微弱。 今日她亲自梳了漂亮的发髻,穿了好看的衣裙,皇兄似乎不曾注意到这些细节,甚至抱她到怀里时都是僵硬的。 “如果我打扰到皇兄了,我可以让申奚送我回去。” 懂事得几乎让人心疼,裴砚之感觉心脏也好似被攥了一下,他眸光晦暗许多,随即便把奏折推到一旁,将妹妹抱到桌案上,面朝向他。 她有些怔,裴砚之抬手轻轻抚摸她的发丝,欺近她,头低下来,几乎贴到她的唇。 季嫣忍不住僵了下,但没有躲。 他沙哑出声:“是阿兄静不下心,并非是妹妹的错。” 妹妹安静听他说话,漂亮漆黑的眸也在好好看他。 仿佛是试探,他故意贴上她的唇。他贴过来,季嫣也只是怔了一下,就微微张开了唇,让他进来。 仿佛只要他想亲,她就会好好配合,一双澄亮的眼也乖乖看他,而里面却是他的妹妹永远都不可能会有的爱意。 第788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53 原来强求得来的东西,即使得到了,也令人不安。 裴砚之没有继续吻她,把她抱下来,只让她坐在腿上,倚进怀里,“乖,让阿兄先处理奏折。” “嗯。”妹妹听话地应道,也没有问他刚才为何不继续了。 他从未有一刻似这般心焦,原来的妹妹不喜他,也不听话,但胜在鲜活,胜在有一套自己的原则,如今只是被驯化的兔子,他看上一眼,皆如毒酒入喉,心疼痛不止。 裴砚之有片刻恍惚,也许真的错了么? 可他也不算后悔,倘若他丝毫不争取,他甚至都不会有拥有的机会。 计划不变,甚至提前,他需尽快娶十三妹为后。 裴砚之也早在登基之前,便开始为这一天铺路。 天黑之时,积压的奏折总算阅尽,裴砚之低下头,望见妹妹恬静的睡颜,心中也有几许宽慰,手指穿入她发间,微微失神。 “哥哥?”季嫣被他的动作弄醒了,睁开了眼。 裴砚之怔了一瞬,温声安抚:“阿兄吵醒你了?” 季嫣摇了摇头:“是我方才不小心睡着了。” 裴砚之笑了笑,抱她起来:“饿了吗?阿兄带你回寝殿用膳。” 说罢又吩咐申奚让御膳房将膳食送至公主寝宫。 季嫣则被九皇兄抱上了马车,他们今日几乎不曾分开过,宛若连体婴,她一时失神,仿佛想到了什么回忆,而物是人非,她对皇兄生出了不该有的念头,却又放任自己沉沦,痛苦与快乐兼具,但她已经什么都不想要了,只想要皇兄一人。 裴砚之抱妹妹回寝殿,并没有避讳裴玠,用膳时也将她置于膝上。 裴玠目睹全程,并未出声,但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最后被他生生咽了下去。 用完膳,裴砚之叫候在外面的宫人进来,铺着红布的金盘上放着一件华美嫁衣。 裴砚之道:“妹妹试试看是否合身,若不合适,阿兄再叫人拿回去改。” 季嫣被这套嫁衣冷不丁吓了一跳:“皇兄是要我嫁给谁?” 她声音温吞,一时间表现出抗拒,裴砚之顿了顿,便屏退宫人,连申奚也一并被屏退,才低声问她道:“嫁给阿兄,做昭国的皇后,妹妹害怕么?” 季嫣僵了下,摇头:“不怕,但皇兄不能这么做,我可以一直像现在这样常伴在皇兄身边,但却万万不能与皇兄成亲,更不能做昭国的皇后。” “皇兄也答应过我,要做一位明君,而历朝历代没有哪位明君会娶自己的亲妹妹。” “他们做不到,不代表阿兄做不到。” 裴砚之心口生涩。 妹妹爱他时,事事为他考虑筹谋,甚至肯委屈自己。 不爱时…… 裴砚之没有继续想下去,就算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虚妄,他也愿意欺骗自己,于此刻沉沦。 然而妹妹想到什么,还是摇了摇头:“不可以,哥哥,我不想你为我而背负骂名。” “没有人敢骂阿兄。”裴砚之低下头,轻轻依靠着她,“阿兄自有办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 闻言,妹妹沉默了下,又忽而开口说:“倘若有人耻笑,阿兄会怎么做,杀了他吗?” 裴砚之一僵,他的不堪与卑劣,于此时被她揭穿。 “阿兄,别做傻事。”她声音微哑,“我相信你可以做一位明君。” 怔了怔,他低声道:“没关系,阿兄另外再想办法,不让你以公主的身份嫁给阿兄,阿兄会做好安排,不让人抓到把柄。” 裴砚之想光明正大娶她,他不在乎天下百姓如何评价,但如果妹妹在意,他也愿意去想一个双全之法。 季嫣没有再说不可以,她最后也试了那套嫁衣。 很漂亮。 季嫣想过嫁给皇兄,但她知道,他们之间的身份横亘在那里,因此她从来没有奢望过,而穿上嫁衣时,她怔愣许久,也生出了贪妄,好像听皇兄的……也未尝不可。 * 九皇兄为她捏造了一个身份——太傅李堰之女。 因是庶女,不曾露面过,但德才兼备,淑良贤德,新帝一见倾心,故封其为后。 朝中也有许多反对的声音,但太傅李堰毕竟德高望重,其女虽是庶女,也无可指摘。 新帝大婚。 季嫣已在前夜就搬至太傅府上,太傅是唯一悉知帝后秘密的人,但因有把柄握在陛下手中,哪怕刀架在了脖子上,他都会死守这个秘密。 “公主,迎亲的队伍就快到了。”李堰站在公主的房间门口,言语恭敬道。 季嫣此时还有些恍惚,在房中侍奉她的婢女皆是聋哑人,也都是皇兄找来的人,她没有什么不放心的,只是有些许紧张,如此违背常伦,欺瞒世人,明知不可为,偏欲为之,也许会遭天谴。 当初答应九皇兄,如今仔细想想,也是一时冲动。 “小姐大喜之日,应当笑一笑。”婢女对季嫣打了手语。 季嫣这几日与她们相伴,也学会了一点简单的手语。 见状,她便笑了笑,只是笑得并不好看。 照了会儿铜镜,季嫣便让婢女为自己盖上盖头,也是在这时,李府外传出纷乱的动静,仿佛有铁骑踏来,尖叫声、兵戈碰撞声,不绝于耳。 没一会季嫣就听到太傅李堰慌乱的声音:“公主,戚家军攻入京城,外面乱作了一团,公主先躲好别出来,安心等陛下来接。” 变故来得突然,季嫣怔了许久,对上婢女茫然的目光,便对她们打了手语解释,婢女的表情瞬间变得惨白。 寻常百姓皆恐惧战事,恐被波及,婢女的反应也很正常。 但季嫣了解戚家,只怕戚将军是对皇兄登基存疑,又闻父皇驾崩,才不惜一切代价从边疆率军杀回京城。 戚将军不是外邦人,不会在京城烧杀抢掠,因此只要闭门不出,便是安全的,只是季嫣担心九皇兄,也不知道他能否与将军抗衡。 季嫣与婢女静静待在李府,约摸过去了两个时辰,有人匆匆行至门前道:“公主可在里面?” 季嫣闻言,并没有立即回答,随即又听对方道:“公主,奴是陛下派来的人,李府如今并不安全,陛下派奴来把公主送到安全的地方。” 第789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54 季嫣还是不打算回应,但没想到婢女看到了门口的人影,被吓坏了,慌忙往可以藏身的地方躲,不小心将花瓶撞碎。 门外的人听到动静,便不管不顾地推门而入。 季嫣不由捏紧了掌心的布料,随即抬起头,不期然对上了一双乌黑干净的眸。 那人看了她一眼,便转身道:“将军,找到了十三公主。” 话音落下,身穿比甲的将军从外侧走进来,季嫣愣住,是戚衡。 少年依旧绑着一个高马尾,眉眼昳丽漆黑,望向她的瞳仁幽黑,下一秒,便二话不说握住她的手腕,一言不发牵着她往外走。 季嫣怔了怔,没有开口说话,她力气自然不如戚衡,只能被他带着走,他望见她身上的嫁衣,似乎生气了。 “你要带我去哪里?”她低声问道,戚衡并未理她,她抿了抿唇,又重复问了一句,这次又低声唤了一遍他的姓名。 戚衡僵了僵,回头看了她一眼,但还是什么也没说,到马车前就直接将她抱上了马车。 马车里还有一人,季嫣刚站稳,就看到坐在角落里的青年,是她在宫中的人宠。 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又听戚衡问:“他想跟着公主,公主可以自行决定是否带上他。” 季嫣没有先回答戚衡这个问题,而是问他:“你要带我去哪里?” “南蛮。”少年声音微冷。 “南蛮?”季嫣以为自己听错了,随即又听戚衡说:“公主中了情蛊,只有南蛮人知道该怎么取出公主体内的的蛊虫。” “情蛊?什么情蛊?” 少年漂亮的眉眼微抬,神情却有些憔悴道:“这要问裴砚之,是他亲自给公主下的情蛊。” 戚衡这些天不知是如何度过的,最初是听到公主与太傅私奔的消息,戚衡并不信,拼了命想要找到她,然而没多久,南蛮向昭国开战,他被调离京城,远赴边疆,再听到公主的消息,竟是公主与自己亲兄长成婚的消息,她还记得有他这个驸马吗? 戚衡不甘心,但得知公主是中了情蛊后,他心中才有了宽慰,无论如何,他都得帮公主取了那只作祟的蛊虫。 季嫣能感觉到他在怨她,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顿了顿,她目光又落向了人宠。 戚衡此时已经远离,马车里只剩下她与人宠。 季嫣缓了缓,就对人宠道:“你既离了宫,就不必再跟着我了,我答应过你,会放你自由。” “你的家在京城吗?”季嫣想了许久后道,“我可以想办法给你准备充足的盘缠,这样你即便没有家,也能靠这笔银钱活下去,可以吗?” 人宠安静了许久,才终于动了动,抬头朝她的方向看过来。 他嗓音极其沙哑:“小十三当真不要孤了吗?” 整个皇宫,像这样叫她小十三的人只有裴玠。 她眼睛微微睁大,不可置信地喊出一个称呼:“皇叔……” 裴玠笑道:“孤已经自食恶果,一无所有,给小十三当了许久的宠物,连一条狗都不如,小十三可消了气?” 季嫣没有说话,她即便讨厌皇叔对她的霸道专断,也从未想过要折辱他,也同时没有想过要原谅他。 她安静了许久,再开口时,格外认真道:“之前皇叔欺我,皆可一笔勾销,但我与皇叔之间亦无法再和平相处,皇叔不必再跟着我,离了我之后也不会再受此折辱,我们彼此放过,不好吗?” 裴玠僵住,若是以往,他早已说出比她更刺耳刻薄的话语将她的话堵回去,可如今听她要与他划清界限,他却什么也说不出口。 “你当真……要赶孤走?” 季嫣只坚持道:“我只是放皇叔自由。当初皇叔不肯予我的自由,我今日给予皇叔。” 裴玠想,果真是一步错,步步错,当初造下的孽,如今都反噬到了自身。 “孤错了……” 青年露出了那张憔悴且秾丽的脸,漆黑的眸里露出了一丝哀求,嗓音嘶哑难听,“你别不要孤。” 季嫣从未见过裴玠这副模样,甚至她至今都不敢相信,在她宫中的人宠,就是昔日孤高自傲的摄政王,裴玠那样的人,如何能忍受被当做畜生来对待? 她一时不忍,眼底有几分动容,可理智又告诉她,不可以心软。 她垂下眸,摇了摇头。 裴玠盯了她许久,最后自嘲一笑,不再强求。 “你那日捡到的写了血字的帕子,是孤故意写给你的,裴砚之不是什么好人,他私通南蛮,带兵攻入京城,把孤关进了地牢羞辱,为了解你心头之恨,便将孤以人宠的身份送到你身边。” “孤不求你原谅,但那些真相你有权利知道。” “裴砚之先是暗中与南蛮通信,故意让南蛮与昭国开战,如此一来,戚家定会带兵去与南蛮交战,戚家军倾巢而出,京城兵力便削弱,裴砚之便趁机攻入皇宫,逼迫你父皇立下口谕,同时下令让南蛮想办法铲除戚家父子,好稳固他的帝位。” “而你会想嫁给他,也是因为他给你下了情蛊。” “小十三可以不信孤说的话,但左右也只是去一趟南蛮,若真有蛊虫,取了便是,若没有,戚衡也不会为难你,所以最后听一次孤的话,好好跟戚衡去一趟南蛮,等事情结束,再做决定便无人会阻拦你。” 季嫣知道九皇兄不是良善之辈,但即便她知道裴玠说的这些极有可能是真的,她还是下意识想维护皇兄,想为他辩驳。 这就是情蛊么? 良久,她低声道:“我答应你,会和戚衡去一趟南蛮。” 裴玠笑了笑,鼻尖又微微发酸,声音哑道:“孤再不济,也是皇叔,日后若有机会,能来看看孤吗?” 季嫣怔了怔,没有说话,既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好,孤知道了。”裴玠自嘲道,又对外面道,“劳烦戚小将军扶孤下去。” 戚衡闻言便上了马车,说是扶,几乎与抱差不多,季嫣愣住,看着这一幕欲言又止,而她方才已经狠心说出了那些狠话,如今也不适合再出面关心。 她亲眼看到戚衡的人将裴玠带走,直到人走远,戚衡才在她身侧道:“摄政王很久之前就被挑去了脚筋,我今日也请了郎中为他看过,郎中说,他以后都走不了路了。” 第790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55 季嫣怔愣良久,怪不得皇叔作为人宠时,从未站起身过,只用爬,以前她只以为他是受胁迫,不得不如此,却没想过他已经被剥夺了站立行走的能力。 她不免自责,方才她是否过于狠心了? 过了许久,她才看向戚衡,心中有很多话想问,但看到少年冷肃的眉眼,那些话便无论如何也问不出口。 “公主若无其他问题,臣便启程带公主前往南蛮。” 言罢,戚衡就下了马车,季嫣穿着沉重的嫁衣,手指搭在膝上能碰到润泽漂亮的贝珠,她眼睫微耷,感受到马车开始行走,还是没忍住开口:“戚衡——” 她轻轻唤道。 过了许久,马车外才传来少年淡淡的声音:“嗯。” “你把我带去南蛮,戚将军会有事吗?” 戚衡沉默了许久,才道:“裴砚之不会有事。” 他想说,公主若是想打探九皇子的消息,不必如此迂回拐弯抹角,他不会不告诉她。 可话到嘴边,还是没说出口。 季嫣怔住,她的确也想知道九皇兄的消息,她控制不住……但她也知道,这时候不适合去问戚衡,所以她刚刚也不是迂回打探,纯粹只是关心戚将军。 戚家历来都效忠昭国,戚将军也是忠勇之臣,而九皇兄并非善类,如果皇兄略胜一筹,戚将军恐有性命之忧。 但戚衡如此回答她,她便再也问不出口。 许是在他心里,她此时心里眼里都只装得下皇兄。 公主不再开口,戚衡心口也溢出苦涩。 他何时也变得如此小心眼,只顾同公主置气,都失了分寸。 他最终还是开了口,回答她最初的问题:“父亲若是败了,也无性命之忧,公主无需担心。” 哪怕九皇子丧尽天良,只要他还想当皇帝,就绝不会杀他父亲。 季嫣听到他的话,低低嗯了声,不再发出声音。 马车走了许久后,停下了。过了一会,戚衡就拿来一套女子的襦裙递过来。 季嫣接过来,没有问多余的话,将嫁衣褪去,换上了那套浅杏色襦裙,头上的钗环首饰也都拆卸下来,妥善保管好。 戚衡说:“带公主去南蛮解蛊是今日仓促做下的决定,臣身上的银钱所剩无几,是以只能委屈了公主在马车里休息。” 季嫣闻言抬起头:“那你呢?” “臣在外面即可。” 季嫣抿了抿唇,不再说话,她倚在榻上,时不时会想起九皇兄,明知道他可能极坏,不是个好哥哥,也不是个好君主,可就是思念他,想与他骨血交融。 她脑海里思绪纷乱,睡了一个不太安稳的觉,醒来天已经亮了,马车开始继续行驶。 季嫣坐起了身,戚衡似乎察觉到她醒了,开口道:“早膳放在了几案上,公主趁热吃。” 季嫣顺着他的话看过去,便在马车内的几案上看到了一个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个素包。 季嫣咬了一口,还是温的,她吃完了一个,想到了什么,开口问道:“你吃过了吗?戚衡。” 少年顿了下,才颔首:“臣吃过了。” 他虽然说吃过了,但季嫣想了想,还是特意剩下两个包子,将手臂从帘子里探出去,把包子递给他。 “我吃不了太多,还剩下两个,你还能吃下吗?” 公主十指纤纤,柔嫩瓷白,指甲修剪得圆润漂亮,声音温吞吞对他说。 戚衡垂下眸,看着她递来的素包,听着她口中笨拙的谎言,对她的怨气也消了大半,但他没有要,“臣不饿,公主吃不下可以先放着,等饿了再吃。” 话说到这个份上,季嫣也不好再坚持。 那两只素包最终还是没有送出去,她也没有吃,只用油纸包好,先存起来。 傍晚戚衡说要去打猎,让她待在马车里不要出来,季嫣也知道外面不比皇宫安全,故而听他的话,连马车的帷裳都不曾揭开过。 天黑透时,戚衡才回来,只带回来洗好的野果。 少年用干净的帕子把洗干净的野果兜在里面,递给她。 “运气不好,没打到猎物,委屈公主将就一晚。” 季嫣接过了帕子,她不认识这是什么果子,但咬了两口,汁水足,味道清甜。 吃完一颗,季嫣再准备拿第二颗时,却发现帕子上沾了一小块血迹。 “你受伤了吗?”她紧张起来。 少年闻言,浑不在意道:“只是一点小伤。” 季嫣不放心,她把野果放下,起身走到马车帘处,“能让我看看吗?” 公主的声音近在咫尺,戚衡偏过头,声音微哑:“小伤,处理过了,伤口位置有些不便,恐污了公主的眼。” 季嫣总觉得他没有和她说实话,之前她一直都是同他商量的语气,但她实在放心不下他,哪怕明知他还在生她的气,还是摆出了公主的架子,语气依旧温吞,却多出几分凛然,“让我看看,戚衡。” 戚衡僵了僵,下一秒,便将马车帘揭开。 公主几乎蹲在他面前,杏子色的裙摆堆在脚边,眉眼干净好看。 戚衡眸光变得晦暗几分,直视着她的眼睛道:“公主当真要看?” 季嫣迟疑一秒,点头。 戚衡没有说话,只低头去解腰封,季嫣饶是有所准备,见状还是愣了愣,下意识移开视线,只见他层层外衣褪去,手指揭开里衣,撩到了腰部以上,露出缠绕了绷带的腹部,血迹渗透了绷带,季嫣看到后,没忍住伸手碰了一下,还是潮湿的。 “怎么伤到的?”她声音哑了几分。 少年不在意道:“碰到一只棕熊,被偷袭受了伤。” 这可不是小事,如果她没有坚持要看,他是不是就这样打算一直瞒下去? “你需要去看郎中。”季嫣抬头道,“你进来休息,我来驾车。” “不必。”戚衡握住她的手腕,“一点小伤,用不着看郎中。” 季嫣张了张唇,不知道该怎么劝,戚衡已经捡起外衣穿上,“去南蛮路远,公主回去歇息,臣还要继续赶路。” 话音落下,马车帘也重新闭合,季嫣盯着马车帘,沉默良久,心口涌出了一抹怪异的酸楚来。 她又垂下头,看了一眼方才碰过绷带的手指,只是轻轻碰了一下,也沾上了血迹。 第791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56 季嫣之后也没有再劝他去看郎中,直到马车途经了镇上,她才出声叫停,见戚衡停下了马车,季嫣便抱出角落里的嫁衣,从上面抠下了两颗金叶子。 戚衡见公主迟迟没有下文,刚要出声询问,就听见公主的声音:“伸手,戚衡。” 戚衡顿了顿,还是听她的话,把手伸了出来。 公主柔荑探出,往他手里放了什么东西,戚衡垂首去看,是两片金叶子。 季嫣说:“你先去看郎中,如果不够,我这里还有。” “公主哪来的金叶子?”戚衡的声音不自觉哑了下去。 “嫁衣上的,我抠了两颗下来,如果不够,上面还有一些贝珠,宝石……” “那么珍贵的嫁衣,公主舍得损毁?” 季嫣闻言一怔,她没想那么多,他们现在缺银子,戚衡又受了伤,人总比物件重要,甚至她昨夜才想到嫁衣上的点缀可以拿来换钱,如果能早些想到,戚衡或许也不会因为打猎而受伤。 “没有不舍得,总之你……”声音戛然而止,戚衡揭开了马车帘,把她从车上抱了下来。 季嫣本想挣扎,可想到他腹部的伤,便不敢再动,只乖乖任他把自己抱下去。 少年声音哑道:“既然要看郎中,那今日臣便带公主在镇上留宿一夜。” 季嫣顿了顿,道:“去住客栈吗?” 戚衡摇头:“客栈不安全,臣带公主去百姓家中借宿。” 季嫣想到了什么,不禁提醒他:“借宿也未必安全。” 她和奉殊就是在村子里借宿,反被人举报了。 “这次不一样,公主,九皇子就算要寻你,也不会张榜通缉,只会暗中让官兵到关口排查。” 客栈也会是重点排查对象,而百姓家中不方便大规模的搜查,因此相对也更安全。 戚衡说得在理,季嫣便没有再反驳,只是,“你先将我放下来,你腹部有伤,这样抱我会蹭到伤口。” “无妨。”戚衡一边抱她,一边牵着马车。 季嫣感受到周围百姓的目光,一时觉得羞耻,不好再弄出动静,只将脸藏起来。 戚衡抱着她,敲了几家的门,也吃了不少次闭门羹,终于遇到一户愿意无条件收留他们一晚的人家。 季嫣一开始不懂戚衡为什么不说给钱住宿,后来仔细一想,才知道他是在筛选,愿意无条件收留他们一夜的人,为人基本良善,住进去也不容易横生事端。 收留他们的是位二十出头的年轻妇人,叫柳娘。 柳娘家中有一儿一女,夫君在镇上的私塾教书。 柳娘将他们迎进来,问道:“你们二人是夫妻吗?” 季嫣想回答不是,戚衡却抢先一步回答道:“嗯,我娘子体弱,身子不太舒服,待会儿还要劳烦柳娘到镇上跑一趟,请个郎中过来为我娘子瞧瞧。” 季嫣在他怀中皱了皱眉,他说他们是夫妻也就罢了,还说是她身子不舒服,明明是他受了伤,需要请郎中来。 柳娘笑了笑:“这有什么麻烦的,小娘子身体要紧,我也只能帮你们跑跑腿了。” 戚衡道了谢,柳娘一边领他们进房间,一边碎碎念道:“也多亏你们是夫妻,我家也就只有一间客房,能用的褥子也只有一套,多的也没有了。” 季嫣怔了怔,没有说话,自进来起,她就一句话也没说过,柳娘也只当是小娘子不舒服,不想说话,何况柳娘瞧着戚衡怀里的小娘子也娇弱,小小一团,面庞白净漂亮,我见犹怜,她都忍不住心疼。 戚衡把公主放在了床上,便随柳娘到了院子里,递给了她一枚金叶子。 柳娘怔了许久:“公子这是在做什么?这东西可太贵重,收不得,况且我也只是留你与娘子留宿一夜,在客栈里住一晚都要不了这么多,我岂能拿你的?何况小娘子体弱,将来要用钱的地方多了,这金叶子你们还是自己留着,给小娘子多添几件衣裳也是好的……” 戚衡道:“这是我与娘子的一点心里,还望柳娘收下,我与娘子也不会因为少了这一枚金叶子就过不下去,柳娘家中还有两个孩子,用钱地方更多,且安心收下。” 柳娘忍不住落泪,起初见到他们夫妻二人,柳娘便觉得二人气度不凡,但并未多想,也不曾想过会遇到贵人,实不相瞒,她家中确实缺钱,小女儿身有顽疾,家里没有余钱给她治病,所有人都劝她与夫君趁早放弃了女儿,有这钱去治病,不如趁年轻与夫君再生个一儿半女。 但柳娘做不到,那毕竟是她十月怀胎的骨肉,哪能轻言放弃? 但如果有这枚金叶子,女儿就又有了希望。 柳娘立刻就朝戚衡下跪,被他眼疾手快拦住了。 少年含笑道:“柳娘若真想谢我与娘子,不如尽快先去将郎中请来。” 闻言,柳娘也破涕为笑:“对对,我差点忘了,你叫小娘子安心等着,我这就去镇上请郎中过来!” 言罢便匆匆赶去了镇上,戚衡看了一眼柳娘的背影,回头便对上公主漆黑澄澈的目光。 季嫣感慨良深,在战场上御敌的将军,也可以温柔地悉知民生艰难,以另外一种温和的方式守护一方百姓,这样的事,戚衡还做过多少?她忍不住想。 季嫣便也没有再计较他刚才胡乱说话,又强行抱了她一路的事。 戚衡走过来时,她甚至莫名生出几分紧张道:“金叶子还够吗?不够我再去嫁衣上抠几颗下来。” 戚衡垂下眸,没忍住摸了摸公主的头,声音哑道:“够了。” 一枚金叶子就足够他们用许久了。但戚衡忍不住想,若是公主与他成婚,他可能不会有九皇子那般心细,用金银珠玉打造出世间绝无仅有的一套嫁衣,随随便便的一片金叶子,就足以解百姓之忧。 那样珍贵且漂亮的嫁衣,公主当真舍得吗? 他也难免心生妒意。 季嫣没想到戚衡会摸她的头,她与戚衡年岁最相近,因此从未把他当长者看待过,他像皇兄那样摸她的头,略微有点奇怪,也让她不太适应。 她顿了顿,躲开了,声音温吞且乖巧:“那就好,你身上还有伤,你先去休息,我不累,在一旁坐一会儿便好。” 第792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57 少年将军脸上的笑意一僵,手指不动声色地收回。 他没听她的话,没有去休息,转身便朝外面走。 季嫣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直到瞧见他出了门,才抬脚追了几步,可戚衡步子太快,转眼就没了人影,她跟上去只会让自己迷了路,便只能作罢,回到柳娘家中待着。 显然,戚衡还在生她的气。 心口好似堵了一口气,无从宣泄,她坐在榻上,垂眸盯着绣鞋精致的鞋尖,良久叹了口气。 傍晚柳娘请了郎中回来,但戚衡不知道去了哪里,至今没有回来,柳娘直接带郎中过来为她诊脉,季嫣本想拒绝,毕竟需要看郎中的是戚衡,而不是她。 但她如果这样说了,柳娘就会知道戚衡之前是在撒谎,故而她什么都没有说,只听话地把手腕递给郎中诊脉。 郎中说她气血有亏,为她开了补气血的方子。 见郎中诊完脉,柳娘便准备送郎中离开,但榻上的小娘子忽而抬起头,低声道:“可否请先生再稍等片刻?” 郎中尚未开口,柳娘先询问道:“可是小娘子还有哪里不舒服?” 季嫣摇了摇头,“不是我,是……” 声音顿了顿,才温吞道:“是我夫君,他身上有伤,我想请先生也为他看看伤。他出去了有一会,眼下应该也快回来了。” 柳娘愣了愣,她之前倒是完全看不出那位小公子身上有伤。 柳娘感念他们夫妻二人的恩情,便没多想,留郎中在家中吃了晚饭,顺道也让郎中为小女儿诊了脉。 季嫣跟着柳娘一道用了晚饭,吃饭时总觉得有人在盯着她看,寻到视线来源,季嫣才发现盯着她看的人是柳娘五岁的儿子。 小孩的目光纯稚,似对她充满好奇,季嫣抬眸对上他的视线后,对方才不好意思地移开视线。 柳娘也发现了这一幕,低声训道:“茂之,不可对贵客无礼。” 茂之听娘的话,不再偷看娘亲带回来的客人。 柳娘又对季嫣歉道:“这孩子太顽皮,若是冒犯到了小娘子,还望小娘子见谅。” 季嫣摇头:“无妨的。” 饭吃了一半,戚衡才踏着夜色回来,他不管不顾就将她一个人丢在柳娘家中,季嫣心中不免还是有些介怀,此刻见他回来,也没有说话,只低头专心吃饭。 倒是柳娘注意到了戚衡回来,忙起身迎道:“公子来的刚是时候,先坐下来吃饭。” 戚衡看了一眼垂首安静吃饭的公主,对柳娘“嗯”了一声,就在公主身侧坐下。 他年岁虽小,却生得人高马大,在季嫣身旁坐下,也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逼来,清冽干净的男子气息,如密不透风的蛛网将她缠住。 季嫣还是没有抬头看他,草率吃了两口饭,就放下了碗筷,和柳娘说了一声,就回了房中歇息。 被她抛下的少年将军抿了下唇,也仓促把碗里的饭吃完,刚想走,却被柳娘叫住:“小娘子担心郎君身上的伤势,特意央郎中留下来,只等郎君回来,郎君也莫要辜负了小娘子的心意。” 戚衡怔了怔,沉声道:“多谢。” 言罢便回房去寻公主。而郎中此时刚放下碗筷,见人走了,不禁欲言又止道:“这……还要看伤吗?” 柳娘笑了笑:“小夫妻估计正闹着别扭呢,还请先生稍等片刻。” … 季嫣回到房中坐了坐,没过多久,戚衡就走进来,手里还拎着从铺子里买回来的糕点。 季嫣只看了一眼,便没有再看。 左右是他自己的身体,他自己不爱惜,是他自己的事,她何必过分操心,他若真当她是公主,便不会一句话都不说,便将她扔下,万一有官兵搜查怎么办? “臣去当铺里把金叶子换成了碎银,又去探了探路,也到官府打探了消息,目前朝廷还没有让人暗中搜寻公主,不过消息也许不实,但总归不能松懈。”戚衡一五一十地交代他方才出门去做了哪些事。 又道:“臣买回来了一些公主要用的东西,回来时顺便也去买了一份糕点,据说味道不错,公主可以尝尝。” 季嫣也有些意外,没想到戚衡做了那么多的事,但她还是没有接受他的示好,只是不再责怪他不辞而别。 但他说的话她都不想听了,她有些心烦意乱道:“别让郎中久等,你快些去找郎中给你看伤。” 少年抿了抿唇,沙哑道:“好。” 这时候倒是极听话,把糕点放了下来,转身就去将郎中请了回来。 郎中要戚衡坐在榻上,戚衡不坐,只坐在椅子上,不甚在意地解开腰封,撩起衣摆露出腹部的伤。 郎中当即皱起了眉,把戚衡自己缠上的绷带拆去后,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这后生,伤成这样怎么不早点来看?真当自己是刀剑不侵?” 看到戚衡身上布满的陈年旧伤,郎中便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但该骂还得骂,哪怕是战神,身体也经不住这么折腾。 戚衡垂下头,淡淡道:“这种伤不算什么,没那么严重。” “你就是仗着年轻身体好,等你再过个十年二十年试试看?” 戚衡不说话了,睫毛翕动了下,委屈地看向公主。 公主却并不看他,只坐在灯下看书,柳娘的夫君是位教书先生,那书想必也是柳娘夫君的。 戚衡也知道公主在生他的气,他确实不该意气用事,将她独自留下,至少走之前也该和她交代清楚,而不是不分场合地吃醋闹情绪,自己一走了之。 他知道错了。 郎中为他处理伤口,戚衡额上皆是冷汗,却一声未吭。 连郎中都忍不住道:“你这小子倒是能忍,脾气也是个倔的。” 季嫣这时才抬头看上一眼,不期然对上少年乌黑漂亮的眸,不由僵了僵,很快收回了视线,戚衡见状,刚勾起一点的唇角又塌下去,烦躁、委屈,想提枪上马,一口气多杀几个反贼。 伤口处理好,郎中为他缠好绷带,就对季嫣道:“姑娘,你夫君的伤有许多要注意的地方,老夫需同姑娘你说,你这夫君不听劝,同他说就是对牛弹琴。” 第793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58 戚衡不把身体当回事,季嫣也是知道的,她便应了郎中的话,请郎中过来细说。 而戚衡又坐不住了,在屋子里四处晃悠,季嫣以前都不曾发觉他还有这样顽劣的一面,蹙了蹙眉,就将他赶去了屋外。 郎中瞧着少年憋屈却只能乖巧离开的模样,忍不住生出笑意:“公子脾气虽倔,倒也听姑娘的话。” 季嫣垂下睫,未置一词,只细心将郎中后面的叮嘱记下。 郎中离开时,季嫣起身去送了送,门推开,靠着门柱的少年也抬起头,紧跟着主动揽了送郎中离开的活,也叫季嫣省了心。 戚衡走后不久,柳娘的夫君才披星戴月归来。 柳娘去院中迎接,季嫣在屋中也能听到二人的对话。 柳娘将收留了她与戚衡的事告知了夫君,也提到了那枚金叶子,柳娘夫君想要来当面道谢,但被柳娘拦住了,“小娘子在休息,你就别去打扰人家了。” “也是,是我高兴糊涂了。”二人随即相携回房,声音也逐渐听不见了。 季嫣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过了会儿,柳娘提了热水过来,“不知道小娘子是否要沐浴?若是要沐浴,我就再去烧些热水过来。” 季嫣不想太麻烦柳娘,就没有要她继续烧水,只要了柳娘提来的那桶热水。 她其实是想要沐浴的,以往在宫里,她每日都要浣身,不及时沐浴便觉得浑身黏腻,但现在不是在宫中,便无需那么讲究。 但季嫣没想到的是,戚衡回来以后就去灶房烧了沐浴的热水。 他知道公主的生活习惯,在摄政王赐婚后,他就向公主宫中的人了解过,也早就刻印在心底,只要有条件,便不能让公主将就。 他提热水进来的时候,季嫣刚用帕子擦完了脸。 戚衡左右手各提了一桶热水,放下来后又去马车上取了一只木盒,里面装了香皂、洗头水……几乎都是她在宫中用的东西,他能买的都买了回来,买的也都是最好的,即便不如宫中御制的好,在现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实属难得。 他怎么知道她平时会用这些东西? 季嫣怔了许久,但没有去问,她大约也能猜出来。 戚衡忙前忙后,又开始为公主兑沐浴的水。 是以并未注意到公主注视他的目光,许久后,他听到公主的声音:“你没必要对我这么好。” 戚衡顿了下,淡淡道:“公主是公主,臣是臣,臣子对公主好理所应当。” 可…… 可他是将军,这种照顾人的事,他本不该知道得那么清楚。 若戚衡还是她的驸马,她不会觉得不好,甚至希望他可以做得更好,但如今他们之间没有了那一纸婚约,季嫣便不想再承他的情,毕竟她给予不了他想要的回应。 她很讨厌自己现在满心满眼都是皇兄。 戚衡为她做这一切时,她会忍不住想,皇兄也会待她如此细致,甚至比戚衡更会照顾人,不像戚衡时不时还需要她来照顾,让她觉得像是养了一个不太听话的、处于叛逆期的孩子。 皇兄就不会这样。 她不想再胡思乱想,没有再说话,戚衡兑完了水,也主动去到了外面,季嫣犹豫了许久,还是承了他这份情,就像他说的,她是公主,理应受照顾,而她也未必一定要在“情”字上还他的情,她可以在其他方面将人情还清,比如照顾他的伤。 想清楚后,季嫣就心无旁骛去沐浴浣身。 香皂是她不曾闻过的味道,清新如栀子香,洗头水的香气也很特别,不难闻,反倒很好闻,并不比宫里的差,想来戚衡也精挑细选过,他选的每一样东西都很合她的心意,没有一样令人讨厌。 他这个人,也叫人又爱又恨,有时候季嫣也会想,若是没有发生那么多事,她按照安排就这么嫁给戚衡,似乎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世间男子总会移情,鲜少会有专一之人,若是对方能一辈子待自己好,不让自己受委屈,也未尝不是一个好的选择。 季嫣洗完,便自己绞了头发,绞得差不多了才开了门。 他们还需商量一下今夜的安排。 只有一张床,且打不了地铺,怎么睡成了一个难题。 但不等季嫣开口,戚衡就道:“臣睡马车即可,公主好好歇息,明日还要继续赶路。” 季嫣愣了愣,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他有些委屈,但又强忍着不说。 在门口站了会儿,季嫣便只好回去宿下。 … 夜里变了天,下了大雨,窗外暴雨如注,季嫣怔了会儿,就想到了戚衡。 她放心不下,起身下榻,取了屋中的伞,冒雨去寻他。 戚衡是习武之人,公主的脚步声又很独特,他早就听见了,但一时之间未作反应,他便在榻上装睡,只想看看公主的意图。 从屋子里走到马车的距离并不远,但下了暴雨,季嫣裙摆不可避免地湿透,绣鞋也弄脏了。 “戚衡,你睡了吗?”她双手握紧伞柄,努力将身体往马车上探。 然而迟迟没有等到回应,季嫣只好想办法上去。 之前都是戚衡将她抱上的马车,现在又没有东西可踩,想上去颇为费力,她几度想要放弃,额上、鼻尖都出了汗,发梢都被雨水打湿,但季嫣咬了咬牙,并不想就这么放弃。 试了许多次后,一道人影从马车上跃下。 季嫣还没有看清对方的脸,就被一双有力的胳膊握住,紧跟着被抱起来,她身体一时僵硬,手臂下意识缠住男人的脖颈,手里的伞也几乎快滑掉了。 “公主,握紧伞。”戚衡哑声提醒。 怀里的人娇娇的,明明在屋子里睡得好好的,看到下雨了,就偏要过来找他,结果把自己都快给弄哭了。 季嫣怔了下,听话地握紧伞,随后又想到什么,手腕抵住他肩膀道:“你放我下来,你抱着我伤口会裂,郎中说你不能……” 结果戚衡压根不听,抱着她就往雨里走,一路送她回房。 季嫣想,郎中说的一点不错,他真的又倔又不听劝,也不是每次都听她的话。 第794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59 入屋中后,季嫣便双手将伞收起,戚衡还不将她放下,仿佛故意抱着她走上一圈,才将她放在椅上。 “你坐下让我看看伤。”季嫣没时间去计较别的,郎中的话她还记忆犹新,此时更担心他伤处会裂开。 戚衡闻言也坐下解开腰封,但手指准备褪去外衣时,又忽然不动了。 “怎么了?”她开口询问道。 戚衡抬起了头,他的眼睛向来干净漂亮,像黑曜石,此刻却幽暗几分,嗓音显得喑哑:“以前公主与臣有婚约,给公主看便看了,也无甚关系,但如今公主与臣退了婚,臣如何能给公主看?臣未来的娘子恐会吃味。” 季嫣:?? “你到底在说什么?”不就是看看伤口吗? 然而戚衡已经重新戴上腰封,沉声道:“还请公主见谅,臣要为娘子守贞。” 季嫣被他的话生生噎了下,“你伤在腹部,我顶多只能看见你腰腹露出的皮肉,怎就到了要守贞的地步?” 少年固执道:“那也不行,我娘子占有欲强,不肯给旁人看上一点。” 他简直是胡闹。 季嫣有些恼道:“为何之前可以,现在却不可以了?之前就不要守贞了吗?” “之前是臣还没想明白,臣以为自己还有可能成为公主的驸马,故而把公主当做未来娘子看,可如今臣想明白了,公主与臣再无可能,臣自然不能再把公主当臣妻来看。” 季嫣:“……”戚衡总是有他自己的一套歪理。 她被气到不想说话,索性不去看了。 可郎中叮嘱过她要时刻注意戚衡的伤势,他若是不在意,伤口只会反复恶化,不知何时才能够愈合。 季嫣才不想管他,也根本不想看他,可又不能完全不管他。 她只能宽慰自己,她给他看伤,不过是怕他哪天不知不觉地作死了,到时候就没有人能保护自己去南蛮解蛊。 她敛下长睫,伸手去扯他的腰封,戚衡却反应极快地躲开。 “公主这是在做什么?”戚衡幽幽抬起眸,“要强看么?” 季嫣不听他说的任何话,且不予理睬。 但戚衡毕竟是将军,他若是不想给她看,她就不可能看到。 “你把我当郎中不可以吗?”季嫣扯出了一身汗,实在没了力气,几乎称得上有点气急败坏。 “可公主毕竟不是郎中,臣如何能欺骗自己?” 季嫣闻言僵了僵,几乎快被他折磨疯了。 此时又是深夜,不太方便打扰柳娘夫妻、请他们帮忙。 戚衡脑子里也不知道在哪里灌的水,莫名其妙的守哪门子贞。 他当初那样吻她,就没想过成亲之前可能会有变数?一旦有变数,对他未来娘子仍是不负责,那时他怎么就没想过守贞?不仅强求她看那种书,又哄她诓她,要她与他实践。 如今却连个伤口都看不得,他当真不是故意的吗? “我先不看你,你把衣摆撩开,只露出绷带位置,我只看看有没有出血。” 季嫣不像戚衡那般无赖,再气闷,也只能好声好气同他商量。 戚衡摇摇头:“那也不行,我可能把握不好分寸,还是会露出不该露的出来。” 季嫣不说话,她现在只想随便拿个什么东西丢他脸上。 “那我不看了,你自己看看总可以吧?” 戚衡鲜少看到公主露出这样生动鲜活的表情,被他气到脸蛋泛红,一双桃花眼也湿润润的,仿佛就差一点就要被他气哭。 戚衡感到心虚,稍微挪开了视线,淡淡道:“那便不必看了,小伤而已,出点血又如何?反正死不了。” 话音落下,公主沉默了很长时间,才启开唇,声音都变得沙哑:“你偏要这样气我吗?” “你以为我想管你么?若不是郎中叮嘱过我,我才不会想要看你,你要为你娘子守贞,我就不需要为我夫君守贞吗?我未来夫君占有欲也强,也不想让我看别的男子。” 她用最温和的语气以牙还牙,而戚衡听到她说夫君,也真正明白了什么叫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季嫣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叫他自己看,他又不看,一身反骨。她可以帮他看,他又推三阻四,非要守什么贞。 哪有人这样守贞的? 她真的要被他气坏了。 戚衡似乎也觉得有些过头了,此时也不再那么咄咄逼人,只低声道:“公主也未必一定要看,只需蒙上双眼,用手去试即可。” 如果绷带湿了,那便是出了血。 公主闻言,并未高兴几分,漂亮湿润的眸朝他瞪过来:“你到底要闹哪样?用手去摸,难道不是比用眼睛看更过分,按你口中的道理,岂不是更守不了贞?” 看一下都不行,那摸一下还得了? 戚衡顿了下,反驳:“公主用手去碰,摸到的是绷带,而非是臣。” “……” 季嫣实在没有心思与他辩论了,随便他好了,蒙眼就蒙眼,他最好别又反悔。 他再无理取闹下去,她就真的不管他了。 总归她就算解不了蛊,皇兄找到她也只会把她接回宫,若是不小心落到南蛮人手里,皇兄也会亲自来南蛮赎她回去,戚衡却不一样,他迟早会把自己作死。 她取来布条,在眼睛上蒙了两圈缠在脑后,打了一个结。 “我现在看不到,也不知道你的伤口在哪里,防止摸错地方,你待会儿拽住我的衣袖,再把我的手带到绷带的位置,明白吗?” “嗯。” 闻言,季嫣便把衣袖递给他。 戚衡重新解开腰封,褪去外衣后撩起了衣摆,一只手兜不住,索性咬在嘴里,空出来的那只手攥住了公主窄窄的袖口,带她去碰绷带。 他却故意没找对地方,季嫣手指刚覆下,便碰到了少年腰腹处微微鼓起的肌肉,她手指尖蜷缩了一下,声音柔软却带着气,质问他道:“你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吗?” 戚衡声音哑道:“抱歉,公主,臣这样有些费力,刚才没看清楚。” 公主顿了顿,柔声反击:“你该道歉的不是我,而是你未来娘子。” 说好的要守贞,结果让他自己来,还是碰到了旁的地方。 他是白.痴么? 第795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60 戚衡一噎,也没想到会被公主的话给堵住。 他心中也极清楚,公主如果不是性子温和,早与他翻脸了,根本不可能依着他,用布条蒙住双眼,同他这样胡来。 他垂着头,继续睁眼说瞎话:“公主挡住了臣的视线,臣也看不到位置,公主自己往下碰便是。” “怎么会看不到?”季嫣才不听他的,万一碰到了别的,到时候他又要把责任全推给她。 “看不到就是看不到,臣难道还会骗公主吗?” 季嫣听到他的话,实在气到不想说话,他敢说他一点没骗她吗?真当她好糊弄么? 而且,就算她碰到了又如何,哪怕害他守不了贞,他又能把她怎么样? 她是公主,而他是臣子,本来他就该听她的话,就算不听,至少也不该戏弄她,哪有像他这样的? 她越想越气不过,索性也不再那么小心翼翼了,手大胆地往下去碰。 也不知碰到了哪里,摸着不像是绷带,也不像肌肉,没等她仔细去摸,少年突然轻喘了下,她怔了怔,手腕就被戚衡拽住,下一秒,就被他一下子拽进怀里,坐在了他的膝上。 她尚且没有坐稳,又被他大力揉进了怀里。 鼻尖磕上去,微微泛疼。 戚衡抵在她脑袋上喘息,声音沙哑又带着几丝幽怨:“公主害臣失了贞,是否该对臣负责?” 季嫣觉得莫名其妙,想从他怀里起来,“我何时害你失贞?你别胡闹……” “公主刚刚都碰到了,若不是臣及时阻止,公主甚至要伸手去捏,难不成……公主这都要抵赖?” 什么跟什么,她哪里有他说的那样……何况她就算真的碰到了什么,他一个男子,身上又有哪里碰不得? 她一气之下也把心中想的说出了口。 戚衡闻言顿住,也才意识到公主不懂,她婚前虽看了些小册子,但文字都太抽象,她可能都没有理解含义,只懵懵懂懂知道夫妻之间要交合,更多的就不懂了。 “公主不知,此处只有臣妻碰得,旁人碰不得。” “你少拿这套来骗我。” 如何就碰不得了? 他真的很莫名其妙。 季嫣挣扎着就要从他腿上下来,戚衡却突然将她往前面抱了抱,她坐下来便觉得不好:“你腿上放了什么……唔。” 不等她说完,戚衡突然捧起她的脑袋,低头含住她的唇。 季嫣什么也看不见,此刻哪里都觉得不好,第一反应竟是伸手把腿下硌到她的东西拿出去扔掉,然而戚衡却僵了僵,眸色晦暗几分,季嫣脸颊被他捧住,只隐约感觉他抬起了头,似乎在看她。 戚衡缓了许久,才控制住将她抱起来放到桌上。 公主简直是想要他的命。 “臣去给公主烧沐浴的水。” 她刚才被他气出了很多汗,公主又爱干净,他也能借着烧水的借口,去外面冷静冷静。 他走得太快,季嫣还没有计较他刚才吻她的事,在桌上坐了会儿,才反应过来,伸手解开了蒙住双眼的布条,许久后,忍不住叹了口气。 折腾了那么久,她还是不知道他的伤口有没有裂开。 他就不能正常一点,好好听她的话,留意一下自己的伤口吗? 不知道坐了有多长时间,季嫣才从桌子上下来。 戚衡烧完热水,她沐浴完之后就睡下了,实在没有力气再陪戚衡折腾。 翌日醒来,雨已经停了,季嫣穿戴好衣物下榻,推门出去,只见戚衡在柴房门口挥着斧头劈柴。 柳娘的大儿子茂之,也坐在一旁,乖乖看戚衡劈柴。 季嫣心脏不免还是揪了一下,她迟早要被戚衡气死。 劈柴也要全身发力,稍有不慎也会牵动伤口。 她站在门口看了会儿,最终还是没有管他。 等戚衡快劈完柴,季嫣才伸手对茂之招了招手。 茂之乖巧地跑到她面前,季嫣忍不住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茂之,待会儿可以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茂之点了点头。 季嫣想,戚衡不想要她看他的伤口,那她可以找茂之帮忙,顺便让茂之替她监督戚衡给伤口换药。 戚衡劈完柴,随意用袖口擦了擦额上的汗,就朝公主走了过来。 公主和那个叫茂之的小孩坐在一起,见他过来,便冷淡开口:“郎中说,晨起后要给你伤口换药,你自己去换,我让茂之看着你。” 戚衡下意识看了眼茂之,五岁大点的小孩,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茂之其实是觉得戚衡没用,他才五岁都能给自己换药,更不需要娘亲监督,而他这么大的人了,换药还需要别人看着,实在有些丢脸。 戚衡突然很后悔昨天晚上那么欺负公主。 他学乖了,声音放软:“我自己不方便换药,娘子可否帮我?” 季嫣都惊呆了,他这人脸皮怎么这么厚? 此时柳娘也从灶房里出来,出声询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了吗?” 茂之奶声奶气开口:“哥哥太笨了,不会换药,想要姐姐帮他换药。” 柳娘愣了愣,脸上露出笑意,“过来,茂之,别打扰姐姐给哥哥换药,你到娘这里。” 茂之听娘的话,跑去了柳娘身边,季嫣见状张开了唇,欲言又止。 再看向戚衡,少年则是一副温驯的样子。 顿了顿,她便站起来把戚衡拽进了屋,“你好歹也是一位将军,百姓都敬你爱你,如今这样胡闹,是不是太不像话了?” 季嫣以为戚衡还会继续反驳她,结果他竟然乖乖听训,一句反驳的话都没有说,只“嗯”了声,就自己过去把药换了,无需她再提醒。 他如果每次都能这么听话就好了。 季嫣不再说话,坐在一旁,他换药时,也别过脸没有看他。 过了许久,戚衡忽然听到公主温吞地问道:“你实话告诉我,我昨天夜里到底碰到了你哪里?” 少年勾着脑袋,闻言,整个身体都僵住。 随后,又听到公主说:“罢了,你不用告诉我了,昨天的事就此翻篇,你以后也别再惹我生气了,再有几次,我就不和你去南蛮了。” “嗯。”戚衡声音哑道,“臣以后都听公主的。” 第796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61 柳娘煮了早饭,唤季嫣与戚衡来吃。 饭后,柳娘又端来一碗黑糊糊的药汁递到季嫣面前:“这是郎中给小娘子开的补气血的方子,小娘子记得喝。” 说罢又看向戚衡:“郎君带小娘子离开后,也要记得给小娘子煎药。” 戚衡怔了下,就找柳娘要了方子,回来看到公主规规矩矩坐在桌前,手里捧着那碗药,迟迟没有去喝。 望见他后,公主顿了顿,垂下眸道:“我可以不喝吗?” “良药苦口,公主也该爱惜自己的身体。” 季嫣一噎,没有再说什么,把那碗苦药一口气咽了下去。 她整个人都不太好,舌尖泛着苦味,眼眶也有些泛红。 戚衡忽然变戏法似的给她递来一块方糖。 “我找柳娘要的,公主含在口里兴许能好受些。” 季嫣愣了愣,伸手接了过来,道了声“谢谢”,就放入唇中含住,果然好了许多。 喝完药,他们便要继续赶路了,柳娘在灶房里忙碌,戚衡去与她告别,季嫣坐在马车上,挥手把茂之叫了过来。 她把从嫁衣上抠下来的最漂亮的一颗海珠递给了茂之。 “这是送给妹妹的,茂之可以替我把它转交给妹妹吗?” 茂之看了眼手里的海珠,沉默许久后摇了摇头,“娘亲说,不能随便收别人的东西。” 季嫣认真向他,道:“没事的,你娘亲收留了我们一晚,这就当是在我还你娘亲的恩情。” 茂之闻言,犹豫了许久,才道:“妹妹应该会喜欢的,那我就收下了姐姐,你和哥哥以后没地方住,可以随时来我们家。” 季嫣笑了笑,点头应下,想了想,又取出了一枚金叶子递给茂之:“这是给茂之的,茂之要好好保管,千万不能弄丢,如果家中以后遇到了困难,可以把这个拿出来给娘亲。” 茂之虽然不太懂,但也开开心心收下了。 戚衡回来的时候,茂之已经握着海珠去屋里找妹妹了。 “公主刚刚同茂之说了什么?”戚衡眨了眨眸,一副好奇模样。 季嫣盯着他看了两眼,就坐进了马车,声音闷闷传来:“不告诉你。” 戚衡有些无辜,他昨夜就不该惹恼了公主。 公主虽然说了此事翻篇,但岂是那么容易就能翻篇的,公主显然还有些生他的气。 不理他,他也认了。 还是解情蛊要紧,戚衡收了心,驱车离开了镇子。 抵达南蛮已是十日后,南蛮也不比昭国安全。 戚衡卖掉了马车,带季嫣住进了客栈。 他打听了许久情蛊的消息,才发现哪怕是在南蛮,情蛊也十分罕见,能养情蛊的人更是稀少。 戚衡打探了整整三天的消息,才终于探知到了一点线索。 南蛮的一处寨子里,有个叫荣婵的女子,几乎养了一辈子的蛊。 这是他们唯一得到的有用的线索,戚衡不打算放过。 他本打算一个人前去寨子找到那个女子,却又不放心将公主独自留在客栈里,便只能带着公主一同前往。 公主走不了太远的路,戚衡就买了一匹马。 季嫣戴了帷帽,遮住了脸,坐在马背上。 戚衡在下面牵着马走,他将脸抹黑了,打扮成了南蛮人的样子。 昭国的男子比之南蛮人要显得细皮嫩肉,因此戚衡在脸上涂了黄粉,才不至于在人群里太醒目。 走了有半天时间,他们才抵达了打听到的寨子。 戚衡将马拴在寨子门口,将公主抱下了马。 季嫣手指搭在他肩膀上,忍不住问:“你确定是在这里吗?” “应该不会有错。”戚衡宽慰道,“公主若是害怕,可以牵住臣的衣袖。” 季嫣点了点头,被放下后就拉住了戚衡的袖子。 寨子里的人见到陌生人,只直勾勾盯着看,没有任何动作,也不说话,季嫣只觉得这里太诡异,并不想久留。 她抬头去看戚衡,戚衡的神情并未有异,只专注去寻养蛊人的住处。 季嫣便什么都没有说,类似的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她觉得诡异不正常的情况,其他人并不会和她一样觉得不正常。 她也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像个异类。 戚衡带着她走到了一座木屋前,季嫣松开了他的衣袖,戚衡走上前,抬手敲了几下门。 许久后屋子里才传来挪动的声音,季嫣站在戚衡身后,门被吱呀呀打开的时候,露出了一张上了年纪的女子的脸,枯瘦苍白,眼窝很深,颧骨也偏高,嘴唇比较薄,没什么血色。 “你们找谁?” 戚衡挡在公主面前,主动开口:“敢问阁下可是荣婵?” “是我。”老媪声音嘶哑,浑浊的眼珠盯了盯戚衡,又瞥了眼躲在少年身后的女子,声音不紧不慢道,“是来问蛊的吧?” 戚衡点头:“是。” “行了,进来吧,屋里说。”荣婵背对着他们走了进去。 戚衡迟疑了下,就握住了公主的柔荑。 季嫣不禁低下头,平时她可能会挣开,但眼下这种情况,她被戚衡握住手,才能安心。 荣婵点了几根蜡烛,招待他们坐下,戚衡没有坐,长话短说道:“您可知道情蛊?” “嗯……知道。”荣婵的语速比寻常人都要慢一些,动作也不紧不慢。 “那您知道怎么解情蛊吗?” “自然是知道的。” 戚衡闻言松了口气,荣婵目光扫过他与季嫣,“你们有谁中了情蛊?” 戚衡道:“是我娘子被歹人下了蛊。” 荣婵表情没有变化,沉默半晌,声音哑道:“二位是昭国人吧。” 戚衡微微拧起眉。 荣婵道:“二位也别紧张,这么多年来,来找过我的昭国人也不少,他们都是想给别人下蛊,而你们却是来解蛊,有意思。” 季嫣感受到戚衡握着她的那只手微微用力,随后声音微哑道:“您若能为我娘子解了情蛊,在下必有重谢。” “别急。”荣婵淡淡道,“情蛊不比其他蛊,需给我两日时间准备,这两天你们就这里住下吧。” 季嫣不是很想住在这里,但戚衡犹豫后,低声询问她的意思。 他觉得在这里住下比较好,寨子里相对于外面更安全,且荣婵只要准备好了,随时都可以为她解蛊。 第797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62 季嫣最后还是听戚衡的,答应在荣婵家里住下。 木屋并不大,只有两张床,好在中间有帘子隔开,也不至于没有一点隐私。 戚衡烧了热水,季嫣将就一晚,只简单梳洗了一下,就上了榻,戚衡也简单擦了擦身。 他在季嫣的床下打了地铺,入睡前,往公主手腕上缠了根丝线,打好结后,丝线的另一端绑在了自己手腕上,这样公主有任何动静他都能第一时间发现。 入夜以后,荣婵忽然起身出门,戚衡几乎立刻就醒了:“这么晚了,您去哪里?” 荣婵淡淡道:“捉虫。” 夜晚才是它们最活跃的时候。 荣婵不欲与戚衡多说,带上工具出门。 戚衡顿了顿,也并未深想,再看向榻上的公主,公主睡得很沉,并未被惊醒。 戚衡盯着她看了许久,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腕间的丝线,才重新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戚衡今夜并不打算睡,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眼皮越来越沉重,恍惚中似乎听见了木门开合的声音,失去意识前,视线里映入的是一道模糊的人影。 … “两个昭国人,一男一女。” “不错啊,荣婵,不过老规矩,先得让我验验货。” “这次不一样。”荣婵声音冷了几分,“这次是上等货,我要十倍的价。” “你老糊涂了吧?十倍?狮子大开口?你就不怕大人翻脸?” 女人淡淡道:“上等货,十倍,不贵,你可以先验。” “呵。”男人瞪了她一眼,“我倒要看看十倍的货长什么样。” 荣婵打开了一个笼子,这里面关的是戚衡。 少年还昏睡着,男人垂头打量了片刻,笑了:“有意思,但就这样的还不值十倍,你最好祈祷另外一个值你开的价。” 荣婵声音很淡:“保值。” 她打开了另一个笼子,男人凑近去看,上一秒还嬉笑着,下一秒眼睛都瞪直了。 他们南蛮哪里见过这样娇嫩的女子,漂亮得不似真人,他一只手都能掐住她整张脸,脸蛋白净又软,小小一只,闻起来也香。 男人忍不住生出怀疑:“昭国的女人都长得这么白净漂亮吗?” 荣婵冷嗤一声:“你可以亲自去昭国看看。” “啧,看得老子疼得厉害,以后高低娶个昭国女人当娘子玩玩。” 荣婵伸手:“给钱,人带走。” 男人也爽快地付给了荣婵银子,紧跟着就叫人进来,“先把这个男的装进箱子,剩下的这个我亲自看着。” 季嫣被他扛在了肩上,又被他抱上了马车。 这样漂亮的货,他也不敢动,动了就没那么值钱了,只能带在身边看着解解馋。 这脸蛋怎么生得那么软? 他用手指戳季嫣的脸,随便碰几下就受不了了,最后整个人都变得暴躁,只能跳下马车,对手下的人道:“给老子找个漂亮女人败败火。” 随即又补充:“要白一点的,个子别太高,皮肤得软,声音也得好听。” 手下无语,他就差直说照着那个昭国女人找了。 之后男人也不敢再和季嫣待一辆马车上,急忙败了败火,就先把两个昭国人运回去。 # 城主府。 城主急匆匆出来,“不知殿下远道而来,所为何事?” 殿内站着一位穿着象牙白锦袍的男子,光风霁月,五官俊美无俦。 在他身旁的男子道:“敢问城主,最近可有昭国人入南蛮境内?” 城主想了想,摇头:“不曾听说过有昭国人入内,但殿下请放心,臣即刻下令让城中守卫巡逻,但凡发现有昭国人,便将其带到殿下面前。” “如此甚好,还请城主多多留意。我们陛下想要找的是一位女子,那女子容貌娇美,乃世间罕有,与那女子同行的是位年轻男子,身量颇高,容貌极佳,若城主的人发现他们,还请城主将他们请到陛下面前。” 既是请,那便不好伤了,是要活捉。 城主垂首道:“臣会替殿下留意,只是不知殿下此次回南蛮,陛下可知晓?” “不知。”一直不曾开口说话的青年淡淡道,嗓音清冷若月辉,“别把我来南蛮的事告诉他。” 城主连忙应下:“臣定当为殿下保守秘密。” … 季嫣一觉醒来,感觉浑身不舒服,睁眼后,整个人都愣住,周围完全是陌生的场景,并非是荣婵的木屋,她手腕上的丝线也不见了。 愣了愣,她不由匆匆下榻,口中呼唤着戚衡的姓名。 而门被反锁了,推不开,她喊了许久也不曾有人回应。 直到季嫣听到声音:“把这两个人带到前厅,大人要亲自来验货。” 季嫣拧眉,验什么货?她和戚衡吗? 很快就有脚步声靠近,季嫣顿了顿,先回到了榻上,假装还没有醒。 有人走进来,将她抱了起来,季嫣忍不住勾了勾手指,不敢睁开眼睛去看。 过了很久,她被放进了什么东西里,紧跟着是落锁的声音。 季嫣不敢睁开眼睛,不一会,身旁也传来动静。 她没有出声,更不敢暴露自己已经清醒的事实。 许久。 城主急匆匆赶到时,忍不住问:“确定是昭国人?一男一女?长得都很漂亮?” “千真万确,这次可是花了十倍的价钱才从荣婵那个老女人手里买下来的。” “先让我瞧瞧。” 城主过来看了一圈,面上也渐渐浮出喜色,随即对侍从吩咐:“快去把殿下请过来,让殿下看看这两位是不是他要找的人。” “大人,什么意思?”把季嫣和戚衡买回来的男人疑惑道。 城主说:“殿下来了南蛮,你们自己知道即可,千万别说出去,小心殿下怪罪,你们也是知道的,陛下失而复得,对殿下有多重视,此次殿下来南蛮就是为了寻两位昭国人,这两人几乎都能对得上。” 季嫣听得云里雾里,原本以为他们说的是皇兄,可后来又说什么陛下和殿下,季嫣又有些不确定了。 她没有睁眼,乖乖待在原地。 过了许久,她听见那位大人的声音:“殿下,我手下的人偶然捉到了两个昭国人,您看看是不是您要找的人?” 一道人影靠近。 青年垂下头,冷冽的目光扫过笼子里那对昏迷不醒的昭国男女。 他的妹妹,从他身边逃走,却落到了如此下场,被人当做玩物肆意买卖。 而他昭国的将军,有本事把他的皇后带走,却没本事护住,真是—— “蠢货。” 恍惚间,季嫣好像真的听见了皇兄的声音。 第798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63 城主愣住,一时不知道殿下的这声“蠢货”骂的是谁。 难不成他们找错了人,闹了个乌龙? 直到殿下身旁的申奚开口:“还请大人将笼子打开。” 城主慌忙吩咐下去:“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打开笼子!” 将季嫣与戚衡买来的男子忙取出钥匙,毕恭毕敬把笼子打开。 季嫣听到了申奚的声音,才确定不是梦,九皇兄真的找到了她与戚衡。 皇兄一定觉得她愚不可及,她没有听他的话、乖乖在李府等他的人来接,反而是听信旁人的话,与戚衡远赴南蛮,若是解了蛊倒也罢了,却中了陷阱,被南蛮人欺骗,若非是被皇兄找到,季嫣也不敢想,她与戚衡后面会面临着什么。 修长的手臂朝她伸来,季嫣熟悉皇兄的气息,睫毛不可抑制地颤了颤,没有睁开眼,乖乖被他抱入怀中。 她装睡却骗不过皇兄的眼睛,裴砚之将她从笼子里抱起时,微微侧过了脸,用只能她听见的音量说:“妹妹,还跑吗?” 少女柔软的身躯僵了僵,心口酸涩地靠在他怀里。 她没有回答,裴砚之也没有戳破,他腾出一只手,从申奚手中接过披风,裹住妹妹的身体,修长漂亮的手指揉了两下她脑后乌黑凌乱的发丝,便抱着她离开。 城主见殿下走了,而另一个昭国男子又没说怎么处理,只好委婉去问申奚。 申奚道:“城主无需多虑,自会有昭国的人接管,届时只需城主配合陛下的安排即可。” “那是自然,下官无条件配合殿下安排。”城主拱手道。 申奚颔首,随即也跟上了裴砚之。 裴砚之抱着季嫣回到了自己的住处,吩咐侍奉的婢女去烧热水。 季嫣被放到了榻上,此处没有旁人,她没有再继续装睡,缓缓把眼睛睁开。 原本那双眼睛漂亮若明艳的桃花,而这段时间不知道经历了什么,桃花似被风雨摧残成破碎的模样。 “哥哥……”季嫣开口,她还是想亲口问他,“你当真给我下了情蛊吗?” 皇兄闻言盯着她的眼睛,没有回答,半晌唇畔溢出一抹苦笑,“大婚当天,妹妹跟我昭国的将军跑了,没有留下一言半语,如今我好不容易寻到妹妹,结果妹妹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对阿兄的质问。” “我……”季嫣看着皇兄的眼睛,欲言又止,也不忍继续说下去。 “皇兄,我可以跟你回昭国,但你别怪戚衡,是我自愿随他去的昭国。” 事到如今,他的妹妹还在关心别的男人,真是一点不乖。 裴砚之眸光晦暗,声音显得沙哑:“妹妹可知,将你们绑来的都是些什么人?” 季嫣摇了摇头。 “南蛮没有昭国律法森严,是尚未完全开化的野蛮人,他们不仅买卖误入南蛮的昭国人,也买卖自己国家的男女,被买走的人,长得丑的就抓去做奴隶,长得漂亮的,运气好些会成为贵人宠姬,若运气不好,被卖给了军营,那便要沦为军妓,且不是一个人的军妓。” 青年垂下眸,漂亮的手指轻轻按住了妹妹的小腹,嗓音喑哑:“军营里那些五大三粗的男子,会轮流抱着妹妹发泄,妹妹那时便不再是人,而是容纳男子的器物。” 裴砚之并非夸大其词,现实不会比他方才所述得好,只会更残酷。 季嫣的确被皇兄的话吓到了,一时不知所措。 裴砚之道:“若不是戚衡,妹妹也不会陷入险境,如此,妹妹也能原谅他吗?” 季嫣看着皇兄的眼睛,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最终也没能说出心里的答案。 她知道戚衡并非有意置她于险境,荣婵实在令人防不胜防,而戚衡一心想为她解蛊,关心则乱,才会中了圈套。 她此刻心里很乱,故而迟迟没有开口说话。 裴砚之也没有逼她,只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南蛮对昭国人并不友好,在这里切不可轻信南蛮人的话,这一次是有皇兄,下一次妹妹未必就有这么好的运气。” “阿兄说了这么多,也并非是责怪妹妹。” “只是希望妹妹以后做任何决定前,都先考虑后果,别再将自己置于险境,叫皇兄担心。” 季嫣垂着脑袋,低低嗯了声。 裴砚之看着她,微微叹口气,双手捧起她的脸。 “皇兄第一次与人成亲,新婚之夜,妻与旁人跑了,又被臣子用剑指着,血染了喜服,无人关怀问津,妹妹也是好狠的心。” “也罢,也是皇兄不够好,没能做到让妹妹全心全意信赖。” “陛下,热水烧好了。”屋外传来婢女的声音。 裴砚之动作一顿,随后看着季嫣,指腹轻轻在她颊边摩挲了两下,便让婢女将热水送进来。 热水倒入了浴桶后又兑了凉水,裴砚之问她:“是妹妹自己去洗,还是要皇兄帮妹妹去洗?” 季嫣怔了怔,声音温吞道:“我自己洗。” 裴砚之没有异议,只道:“阿兄留几个人下来照顾你。” 季嫣没有拒绝,点了点头,皇兄又摸了摸她的脑袋,就站起身,叮嘱完婢女后,便离开了房间。 裴砚之一走,婢女就朝她走来:“奴婢伺候公主沐浴。” “嗯。” 季嫣伸出双臂,任婢女替她解开外衣。 身体泡进宽大的浴桶里时,她还是怔了许久。 与戚衡去南蛮的路上,她凡事都将就,已然也习惯了,不曾觉得有多苦,如今对比起来,才发觉这一路有多愚蠢,也难怪皇兄会生她的气。 但皇兄虽然气她不告而别,却并未责怪她。 可皇兄又并没有正面回答她关于情蛊的事。 她到底该相信谁? 沐浴完,婢女又为季嫣换上漂亮的衣裙,为她精心梳了发髻,之后没过多久,又往她房间里送来膳食。 除了她爱吃的菜外,还有一些补气血的菜肴。 婢女道:“公主,陛下知道公主气血亏损,而公主又不喜苦药,故而便详询了太医,以食补代替药方,公主可以尝尝看是否合胃口。” 第799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64 季嫣愣了愣:“皇兄怎么知道我需要补气血?” 婢女道:“公主有所不知,陛下追查公主的踪迹可谓煞费苦心,陛下查到公主在一位唤作柳娘的妇人家中留宿了一夜,便亲自跑了一趟,询问公主的消息。” “得知公主看了郎中,郎中又开了补气血的方子,陛下便记在了心里。” “而陛下无意间看到那个平民小孩手中拿了一片金叶子,便知道是公主赠予,公主能关心民生,心系百姓,陛下很是欣慰,便赏赐给了那户人家一座府邸,还有白银千两。” 季嫣微愣,她仅是觉得柳娘是个好人,不想他们过得太苦,且稚子无辜,而她身为公主,又尚有能力,便不能不帮。 但皇兄也没有必要因为她……罢了,总归对柳娘一家来说,也是一件好事。 她问婢女:“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这些细节,不是一个婢女能知道的,她的许多话都很刻意,季嫣想不怀疑都难。 婢女神色微僵,随即跪下道:“公主,奴婢有罪。” 季嫣瞧见她诚惶诚恐的模样,也没有多加为难:“起来吧,不用跪我,是申奚教你这样说的,对吗?” 婢女也没想到公主会这样聪明,犹疑之后,点了点头。 几乎不出所料,季嫣并不感到意外,只道:“没事,你下去吧。” “是,公主。” 季嫣用完膳,桌上的膳食被撤去,有婢女进来点了熏香。 是季嫣不曾闻过的味道,“这是什么香?” “回公主,是一种安神助眠的香,陛下说,公主若不想出去走动,看一会儿书后就可以睡上一觉,天黑之后陛下便会来看公主。” 季嫣点了点头,她没有心思出门,也旁敲侧击向婢女打探过戚衡的情况,但婢女也并不知晓情况,季嫣也只能等以后亲口去问皇兄。 她看了会儿书,后面许是熏香起了效果,她泛起困意,便拆了发髻,到榻上歇息。 入夜之后,裴砚之回到房中,妹妹已经睡下了,他褪去外袍,在床边站了好一会儿,又到隔壁房中沐浴浣身,洗干净身上的血腥气,才重新来到妹妹房中,在她身侧坐了许久。 季嫣只迷迷糊糊感觉有一道人影,睁开眼看到是皇兄,有些恍惚地伸出手臂,环住他的腰身。 裴砚之僵了僵,垂眸看见妹妹环在他腰间的手,良久叹了口气,把腰间妹妹的手拿下来,心中的怨与气如烟消散,他上了榻,把她拥入怀中。 气息靠拢,季嫣才稍微有几分清醒,黑夜中与皇兄温润漆黑的眸对视,裴砚之朝她靠近,唇朝着她的方向欺来,快贴近时,季嫣本能地偏过了头,裴砚之的唇便只印在了她的脸颊。 裴砚之僵住。 妹妹不喜他时,这不算什么,但中了情蛊的妹妹,心中有他,在皇宫里时尚不会躲开他。 只是与戚衡离开了十天半月,如今,连情蛊都失效了么? 季嫣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躲,或许是因为情蛊,宛如一根刺横亘在她与皇兄之间。 “皇兄,对不起……”她声音微哑。 裴砚之敛下目,眼底的柔情泛出些许疯狂,他状似不在意地提起:“妹妹可还记得那件肚兜?妹妹曾经因为那件肚兜,几乎与皇兄翻脸。” 季嫣自然是记得的,她至今不肯相信皇兄会做出那样越矩的事,若是旁人那么做,她定不会原谅,可她始终怪罪不了皇兄。 她没有说话,裴砚之便当她是默认了。 他继续道:“妹妹可想知道,皇兄为何要留那件肚兜?” 季嫣顿了顿,忍不住顺着他的话开口:“为何?” “妹妹想知道么?” “嗯。”她声音几乎乖道。 可皇兄仍旧重复问她:“妹妹可想知道皇兄都拿那件肚兜做了什么?” 季嫣不觉得这些问题有什么区别,故而不懂皇兄为何反复问她。 他如果想和她解释,她也是愿意听的,毕竟……也许里面另有隐情。 她说“想”,裴砚之笑了笑,却从一旁取出一片绸布。 季嫣被他用绸布蒙上了双眼,她愣住,下意识抬起手,只摸到了皇兄的脑袋。 “为何要蒙住眼?”她没有害怕,只是疑惑。 裴砚之没有回答,十三妹天真纯善,在与她真正大婚前,他不想吓到她,让世间那些不堪的污秽入她澄净的眼。 季嫣感觉到裙摆忽然被推至膝弯,她怔愣往前伸出手,只抓住了皇兄头顶乌软的发丝。 “皇兄?” “没事的,妹妹。”裴砚之安抚道,“很快就好了。” 裴砚之骗了她。 “皇兄……”她声音变得有些颤,腿侧也被皇兄的发丝刮到。 掌心从皇兄的前额垂至他的肩膀,又蜷起来。 季嫣伸手要摘去眼上的绸布,却被皇兄握住了手腕。 “乖些,就快好了。” 裴砚之怕她看到,又取了一条柔软的绸布缚住她的双手。 妹妹嗓音沙哑:“我……我不想知道了,皇兄……皇兄……我错了……” 泪水浸透了绸布,又顺着眼角溢下。 裴砚之抬起头,似水中盛开的芙蕖成了精,他腾出一只手,轻抚她的面颊,出声安抚:“快了,不哭。”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嫣感觉背后的系带开了,有什么被那只修长的手从衣褶下抽了出去,是她的肚兜,此刻被人握在掌中。 片刻,掌心收拢。 良久的静默后,手腕上的绸布被解开,有双手穿过她腋下,将她抱了起来。 眼角的泪水仍止不住地溢出,季嫣伏在他的肩上,真就像一只漂亮听话的人偶。 皇兄拍着她的背,口中不断重复着“结束了”。 结束了么? 结束了什么…… 被皇兄抱出房间的时候,她才终于能张口呼吸新鲜空气。 “申奚,让人打扫一下房间。”裴砚之低哑道。 皇兄将她抱入了另一间房间,新房间里没有熏香,也没有难闻的气味,皇兄把她放到榻上,将覆在她眼上的绸布拆掉,望见她湿润红透的眼角,忍不住用唇碰了碰。 “是皇兄的错,让妹妹受了惊。”他语气依旧温和似水。 季嫣却第一次从皇兄身上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 第800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65 是她太天真了,成亲之日她与旁人跑了,皇兄怎么可能会不生气? 她身上真的有情蛊吗?如果有,她一定要解开。 裴砚之并不知晓妹妹心中所想,手指碰了碰季嫣的脸,声音哑道:“皇兄今夜会宿在别处,婢女就在外面守夜,妹妹若有需要,可以随时唤她们进来。” 季嫣没有说话,她背对着裴砚之,瑟缩成一团,乌黑似绸缎的发丝铺在枕上。 裴砚之看了她许久,收回手,低声道:“还在生气吗?” 季嫣颤了颤睫,依旧没有回答,眼睑微微耷下去。 裴砚之见状,敛下眸,只好不再留下打扰她,抽身离开。 房间的门被关上,榻上少女才轻轻舒了口气。 许久,季嫣才睡下,翌日醒来已日上三竿。 她唤婢女进来,婢女方才鱼贯而入,为她穿衣梳洗。 用了午膳后,季嫣便唤了申奚进来:“皇兄与南蛮有什么关系?” 申奚愣了愣,但此事想必陛下也没打算隐瞒公主,而公主也早晚都会知道,他便如实告知:“陛下的母妃是南蛮君主的胞妹。” 季嫣在宫中住了许久,还是第一次听闻此事。 她没有再问了,让申奚离开,转而问皇兄留给她的婢女:“你们是南蛮人吗?” 婢女点头。 “你们南蛮王与其胞妹的关系如何?”季嫣又问道。 “回公主,王只有一个一母同胞的妹妹,那便是陛下的母妃,故而十分宠爱。” 季嫣之后又旁敲侧击,也问出了不少消息。 当年南蛮还是个小国,不得不派公主和亲,南蛮王便将唯一的妹妹亲自送去昭国,献给了她的父皇。 而南蛮的公主必不能在昭国得宠,故而皇宫对皇兄的母妃来说,就像一座冷冰冰的囚笼。 父皇从不偏帮南蛮公主,后妃设计陷害,父皇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宫中贵妃以腹中子的性命算计南蛮公主,即便父皇知道贵妃的诡计,也将南蛮公主打入了冷宫。 而九皇兄便是南蛮公主在冷宫时怀上的。 作为弃妃,在冷宫中被昭国皇帝临幸,对南蛮公主来说也是一种屈辱。女子若桀骜不驯的玫瑰,不肯委曲求全,而得罪昭国皇帝的下场,可想而知。 如今季嫣也终于知道皇兄为何深居冷宫,却能带兵逼宫。 他背后有南蛮助力,又配合南蛮打了一出声东击西,将戚家军调离京城,再趁虚而入。 皇兄身上既流淌着昭国的血,也流淌着南蛮的血。 她当初什么都不懂,皇兄说父皇想让他登基,她便信了,完全没有想过是皇兄逼迫的父皇,而她更没有想到,皇兄会为了一己私利,亲手结束了父皇的性命。 皇兄做到如此地步,她居然仍可以原谅,甚至与皇兄胡闹,伪造假身份嫁与皇兄为后。 桩桩件件,既是不孝,亦是愧对昭国万千百姓。 从前,她会纠结该如何选择,是要皇兄,还是要昭国,要道义。 如今她已经无需再做选择,只要除去身上的情蛊,那些曾经在她看来纠结的问题,想必也会迎刃而解。 季嫣想清楚,又唤来申奚:“城西的寨子里,有个叫荣婵的女子,她欺骗了我,又将我卖给旁人,申奚,你能将她带过来吗?若是不给她一点教训,我实在难以消气。” 这是公主第一次主动想要惩戒旁人,申奚愣了愣,也能理解公主的心情,若不是陛下及时赶到,公主只怕早已沦为南蛮人的玩物,如此羞辱,别说是公主,神佛都难以容忍。 “卑职会将公主的要求传达给陛下,若陛下同意,卑职便立即听公主吩咐,将荣婵带到公主面前。” 季嫣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申奚去禀报了裴砚之,复述完公主的话,申奚道:“陛下,公主突然想见荣婵,恐怕并不只是为了消气那么简单。” 裴砚之最了解他这个妹妹,闻言淡淡道:“她想让荣婵帮她解了情蛊。” 申奚微愣:“那陛下还要替公主将荣婵找来吗?” 裴砚之道:“妹妹难得想教训人,我这个做哥哥的,当然得顺着她。” “可……”申奚欲言又止,“陛下,万一公主真的让那个荣婵帮她解情蛊怎么办?陛下需要卑职提前与那个女人打声招呼吗?” “不用。”裴砚之执笔的手顿了顿,说,“听公主的吩咐即可。” “是,陛下。” 申奚很快将荣婵从寨子里绑了回来,原本就算季嫣不提到荣婵,裴砚之也是要将她绑来的。 任何妄图伤害他妹妹的人,都该死。 但裴砚之这次却把荣婵完全交给了季嫣来处置。 申奚将她关进了地牢,吩咐人将地牢打扫干净后,才带公主去地牢见了荣婵。 荣婵坐在角落里,灰色兜帽遮住脸部轮廓,凹陷深邃的五官仿佛又苍老了几分,女人的目光缓缓扫过站在申奚身边光彩熠熠的少女,并不感到意外。 能生出如此容貌,又被娇养得极好,不会是普通人,荣婵倒是不怕得罪昭国的王公贵族,但她也没有想到,这个漂亮的昭国女人,与他们南蛮也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她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季嫣看了一眼荣婵,就对申奚道:“我想单独审讯她,可以吗?” “可以的,公主。”申奚谨遵陛下吩咐,听公主的话,到远处回避。 见申奚走远,季嫣才抬脚靠近了些,一双桃花儿眼望向荣婵:“你说你会解情蛊,可是真的?” 荣婵阖上了双眼,没有回答。 季嫣道:“你被关进了此处,便再没有离开的机会,但倘若你听我的,如实回答我的问题,事成之后,我可以想办法送你平安离开。” 听到这里,荣婵才睁开眼,声音嘶哑难听:“当真?” “当真,但前提是你不能耍小聪明。” 荣婵顿了顿,道:“我会解情蛊,这是真的,并没有骗你和那个昭国人。” 季嫣也没有尽信,只是道:“只要你能帮我解除体内的情蛊,我便会按照约定放你离开。” 第801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66 稳赚不赔的买卖,荣婵没有道理不试。 但她并没有立刻答应。 眼前的昭国女人漂亮且有权势,可这样的人,为何会中情蛊?且要避着人与她谈话? 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她体内的情蛊是比她更有权有势的人所种下的,且对方并不想让她解蛊。 否则凭她这样身份地位的人,要想解一个情蛊,早该解了。 她若是帮这个昭国女人解了蛊,就会得罪给她下蛊的人。 荣婵在权衡利弊,是否要冒险相信季嫣。 过了许久,荣婵慢悠悠开口:“姑娘为何一定要解情蛊?爱一个人,难道不比恨一个人快活?” 若是从前,季嫣也会觉得爱比恨要好,可若是这份爱让她失去了理智和最基本的判断,那她宁可不要这份爱,何况,对皇兄的这份爱已经让她觉得痛苦挣扎。 她宁愿面对残酷的现实,也不想接纳一份虚假的爱意。 她没有与荣婵多做解释,只道:“我只问你一句,你可愿同我做这个交易?” 荣婵若是不愿,季嫣便想办法寻找其他能够为她解情蛊的人,不管怎么样,荣婵都不是唯一选择,但她的交易对荣婵来说,却是眼下想要活下去的唯一选择。 荣婵自然不肯放过这个机会:“我帮你解蛊。但我需要做些准备,你让人给我一张纸和笔,我将需要的东西写下来,姑娘只要把东西集齐,便可以来找我解蛊。” 季嫣点头,依荣婵的话让人给她送来纸笔。 荣婵写了满满一张纸后,便把它递给了季嫣。 季嫣接到手中,垂头扫了一眼,便将纸条折好纳入衣袖。 “你等我消息。”她低声道,转身离开了地牢。 申奚跟上了她:“公主,可要卑职给荣婵用刑?” 季嫣顿了顿,摇头:“不用,先关上她几日,几日后我想亲自对她用刑。” 申奚没有戳破公主的谎话,只是有些怜惜陛下。 陛下费尽心思为公主种下情蛊,结果被蛊虫控制的公主,却一心想要解蛊。 他不太明白陛下为何不直接将公主据为己有。 裴砚之如今不仅是昭国的皇帝,也是南蛮王最疼爱的外甥,南蛮人见了陛下都要恭敬尊称一声殿下,无人敢怠慢,坐拥两国权力,裴砚之想要什么都是一句话的事。 哪怕对公主用强,公主也跑不了,只会属于殿下。 让一个女子对男子产生离不开的依赖,有千百种方法。 而陛下偏偏选用了其中最温和最难以见效的方式。 南蛮也有诸多驭女之术,但凡用一样在公主身上,陛下都早已得偿所愿。 … 回去的路上,季嫣也不是没有想过,皇兄是否已经猜到了她的心思,但他既然没有要申奚阻拦,那她为何不试?最后就算失败了也无妨。 回去以后,季嫣便陆陆续续让婢女收集荣婵需要的物品。 晚上裴砚之来陪她用膳,季嫣依旧不主动说话。 她今日做了什么,申奚都一一向他汇报了。 裴砚之也想知道,他的妹妹最后究竟舍不舍得除了情蛊,切断与他的一切联系,他在赌,赌她对他是否还有一丝情意。 他大概会输。 思及此,裴砚之便将她抱过来,置在膝上。 季嫣动了动,想下来,皇兄从背后靠着她,哑声道:“阿兄只靠一会,不做别的。” 季嫣抿了抿唇,不再动了,过了许久,她才借机说:“皇兄能将戚衡送回京城吗?他终归是昭国的将军,为昭国效力,若是折在了南蛮,皇兄也不好向戚家列祖列宗的英魂交代。” 裴砚之僵了僵,垂眸道:“都听十三妹的。” 季嫣也没有想到皇兄会这么轻易地答应她,一时怔住。 腰间忽而缠上来一双手,与此同时,裴砚之的嗓音在她耳际响起:“阿兄听妹妹的话,妹妹可否也给阿兄一点奖励?” “什么……奖励?”她舌头都有些打结。 皇兄将她抱起来转了个方向,低下头,唇覆在她的额上,又顺着眉心缓缓往下滑:“可好?” 他征询她的意见,声音放软,皇兄几乎罕见地对她撒娇,季嫣愣了许久,心一软,便点了头,唇被轻轻含住,脸颊被温柔捧在掌心,让她觉得自己好似什么易碎明珠,被珍视,被呵护,忍不住主动沉沦。 她还是不太会与人交吻,青涩的一点回应,也叫裴砚之僵住,继而是比方才更亲密的纠缠。 季嫣想,待她解了蛊,她或许便不会再沉沦…… # 荣婵要的东西收集好了后,季嫣便再次去了趟地牢。 荣婵拿到东西,也得到了季嫣的承诺,便开始准备为她解蛊。 一切都就绪后,荣婵却道:“有一事我忘了告诉姑娘,这种情蛊是子母蛊,姑娘体内的蛊虫是子蛊,若是被取走,另一只母蛊便会立刻死亡,释放出毒素,体内含有母蛊的人,恐会有生命危险。” 季嫣猛然抬起头:“为何不早告诉我?” 她只想解蛊,并不想要皇兄去死。 “就没有别的办法吗?” 荣婵道:“也有,若取出的是母蛊,子蛊便不会立刻死亡,这时只需再取出子蛊,便能彻底解了情蛊。” 季嫣沉下眸,可皇兄不可能会配合她取出蛊虫…… “你等我想想办法。”她还是想试一试。 荣婵也并不着急,只道:“姑娘答应我的,莫要忘了。” 季嫣点头,回去以后,她用了一日时间准备。 一切准备妥当后,先是让申奚去地牢里将荣婵带过来,又让婢女去请皇兄来用膳。 九皇兄来之后便将她抱到膝上,“今日怎么主动找阿兄来用膳?” 裴砚之太了解自己这个妹妹了,他不戳穿,也不勉强,笑了笑,就见怀里的妹妹伸手端了一杯沏好的茶,递给他。 “我向杏月学的沏茶,皇兄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杏月是侍奉她的一个婢女。 裴砚之听她的话,接过来,细细去品,“味道不错,但妹妹没必要亲自沏茶,容易伤手,这种事让杏月她们去做即可。” 季嫣看着裴砚之把她沏的茶饮尽,有些魂不守舍道:“哥哥。” “嗯?”裴砚之声音温柔。 季嫣忍不住道:“对不起。”她不该骗他,利用他对她的信任的。 第802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67 皇兄笑了笑,将她抱过来,语气淡道:“妹妹可有想过,荣婵骗了你,待荣婵取了母蛊,妹妹的性命便握在了那个女人手里,母死子消,妹妹作为宿主也会香消玉殒。” 怀里的妹妹身体一颤。 裴砚之说:“妹妹也可以不信我,皇兄今日把生死都交在妹妹手中,若是与妹妹死在一处,皇兄也认了,不枉来这人世走一遭。” 皇兄什么都知道……季嫣不懂,“荣婵为何要骗我?” 裴砚之说:“她太聪明了。” 在皇宫里无人教他妹妹尔虞我诈,而世间人心险恶,令人防不胜防。 “荣婵知道自己跑不了,必死无疑,才会想在临死之前拉人一起下地狱。” 妹妹可以放过她,他却不会饶恕。 “皇兄今夜把自己交给你,是生是死,都由妹妹定夺。” 裴砚之说完最后一句话,便靠着她昏睡过去。 是药效发作了。 季嫣半天没有动静,直到屋外传来婢女的声音:“公主,荣婵到了。” 她顿了顿,开口:“让她进来。” “为何骗我?”她从皇兄腿上下来,看向荣婵的目光极冷淡,卸去一贯的温软,也有了些昭国公主威严的样子。 荣婵心思百转千回,伏跪在地上,嗓音哑道:“公主莫要受人诓骗,奴并未欺骗公主。” 荣婵一口咬定自己没有说谎,季嫣却再难信她。 她没有必要为了解蛊让皇兄陪她涉险,皇兄哪怕是欺她也好,她今日都不可能再按计划行事、拿性命做赌。 “申奚,带她回地牢。”她不解蛊了。 荣婵脸色大变,咬牙切齿道:“公主答应过奴,事成之后会放奴离开。” “我反悔了,就当我从来没找过你。” 真真假假的事,季嫣不想再考虑了,但她如今也认清了事实,只要皇兄不肯为她解蛊,她便不可能靠自己解了身上的情蛊。 荣婵被申奚带走,季嫣有些脱力地跌坐在椅上。 缓了许久,她请婢女帮忙,将九皇兄挪到了榻上。 这天半夜,城主府突然热闹起来。 季嫣问婢女发生了什么,却只见一个看门的小奴手里拿着火把,边跑边喊道:“昭国人攻进来了!” 昭国人? 季嫣愣住。 婢女脸色微变道:“外面恐有大乱,公主先进屋歇息,务必不要出来。” 季嫣被推回了房间里,她再伸手去推房门,便发现屋子被从外面锁上了。 “杏月?” “公主,您和陛下先待在此处暂避风头,不要出来。” 杏月说完,便听城主的人安排,带着其他婢女离开。 季嫣也不清楚昭国来的是何人,贸然出去许会有危险,她便坐回去,将蜡烛也吹灭了。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有开锁的声音,伏在桌上几乎快睡着的季嫣被惊醒,微微抬起头,只见身披甲胄的少年阔步朝她走近,直接将她从椅上抱起来,搂进怀里。 “公主,臣来迟了。” “戚衡……你怎么回来了?”她声音仍带有些鼻音。 戚衡只将她抱起来,带公主离开前,又看到了榻上昏迷不醒的九皇子,眼底迸发出一阵杀意,最终还是没有多做什么,只对公主道:“城主府已被昭国的铁骑踏平,臣这就送公主回昭国。” “等一下。”公主的声音微弱,又从他身上下来,“走之前,我想给皇兄留一句话。” 此前皇兄怪她一走了之,不曾留下一言半语。 季嫣莫名记在了心中,而这次是她先对不住皇兄,她随戚衡回昭国,至少也该给皇兄留下一张字条。 她取来纸笔,写完之后便折起来,用砚台压在了桌面上。 戚衡还要抱她,季嫣没有要,最后只牵住了他的衣袖。 此时的城主府灯火通明,戚衡一路将她护送进昭国的马车。 将她安顿好后,戚衡告诉她,如今皇宫里的老臣拥护十皇兄管理朝政,皇叔在旁辅佐,昭国又一次变了天。 戚衡并没有告诉公主,宫中已为九皇子布下天罗地网,他若是敢回来,便再无法踏出宫门半步。 “公主,臣此次还从南蛮绑了一个人,此人能解情蛊,公主若是准备好了,随时可以让他来为公主解蛊。” 又是解蛊…… 如今只要提到“解蛊”二字,她便感到心累。 她敛下眸,低声道:“现在就可以,你让他来为我解蛊吧,戚衡。” 戚衡顿了顿,便去将那个南蛮人押了过来。 解蛊之前,季嫣先问了对方子母蛊的问题。 南蛮人愣了愣,道:“没有这回事,情蛊没有公主想像得复杂,解蛊难就难在怎么把藏在体内的蛊虫诱到皮肤底下,只要取出来即可,不存在什么母死子消。” 原来荣婵和皇兄都说了谎。 荣婵骗她,许是想利用她弄晕皇兄,好方便她顺利逃跑。 而皇兄骗她……许是为了试探,试探他在她心中的分量,试探她会怎么选。 季嫣怪不了皇兄,毕竟这次是她先欺他在先,如此也算扯平,等解了蛊后,她与皇兄从此便再无牵扯。 取完蛊虫,季嫣便睡下了,戚衡坐在马车外守着她。 这夜的城主府,南蛮王突然亲临,裴砚之醒后,只见手臂的皮肤出现一个黑点,体内的蛊虫正拼命地想要出来,他怔愣地看了会儿,便知妹妹身上的情蛊已解。 南蛮王于此时进来,“砚之,你那个妹妹和昭国人跑了,此时想必也没跑多远,你若是想要她,舅舅立即派兵帮你把那个昭国公主给捉回来。” 裴砚之顿了顿,道:“不必了,舅舅。” 南蛮王皱眉:“申奚都和我说了,你明知她给你下了药,却还是装作不知,陪她胡闹,你为她做到这种地步,她还是选择离你而去,你心里难道就不恨吗?” “舅舅,本来就是我强逼的她,要恨也该是她恨我。” 南蛮王冷嗤一声:“因为一个女人,现在昭国也背叛了你,我的人传来消息,现在昭国皇宫扶植了十皇子裴胤上位,你的那个皇叔在一旁辅佐,压根没把你放在眼里。” “听舅舅的话,这昭国咱不待了,你娘活着时,就没被善待过,如今你也步了你娘的后尘,不如就留在南蛮,别再折腾了。” 良久,青年才低哑道:“我听你的,舅舅。” 第803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68 ilwxs.com 从裴砚之房中出来,南蛮王便吩咐道:“听朕命令,即日起南蛮正式与昭国开战,敢欺我妹妹与外甥,朕要昭国人知道,我们南蛮也不是好惹的!” “陛下,此事要让殿下知道吗?” “别告诉他,他若是知道一定会为了他那个妹妹心软,这几日就让他好好在南蛮待着散心。” “是,陛下。” * 季嫣与戚衡回昭国的第二日,南蛮就派兵攻打了昭国,战事一触即发。 此时的昭国不比从前,未必能抵御得了南蛮侵犯。 南蛮杀红了眼,来势汹涌,很快就夺下边境的两座城。 季嫣这日醒来,就见戚衡神情郑重,将她抱下来放入另一辆小一点的马车中。 “公主,现在皇宫也不安全,臣让副将护送公主去一个安全的地方,等战事结束后,自会有人接公主回宫。” 季嫣愣了愣,看向戚衡,“昭国会败么?” 戚衡闻言,摸了摸她的脑袋,“区区一个南蛮,还不在话下。” 季嫣抿唇,“那你一定要活着回来。” “公主放心,臣死不了。”少年弯唇笑起来,在离开前,他忽然搂住公主的腰,在她唇上重重印了一下,道,“臣若是活着回来,便向新帝重新请一道赐婚的圣旨。” 季嫣根本来不及躲,待反应过来,少年将军已经离开。 不是,她何时说要嫁给他了? 他都没有问她同不同意,就自作主张要新帝赐婚。 罢了,等他平安回来再说。 自从解了情蛊,季嫣便没有了对皇兄的那份割舍不掉的牵挂。 她有怨过他未经允许就擅自为她种下情蛊,但她太疲惫了,现在只想划清界限,一笔勾销,不再去想皇兄。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她与皇兄的婚礼未成,终究也没有铸成大错。 戚衡的心腹将她带去了一座镇上,来到了一座宅子前。 男人将门叩开,不一会便有人过来将门打开。 “可是十三公主身边的殷玉?” 良久,青年启唇道:“是我。” 殷玉? 季嫣没有想到还会再见到他,她迫不及待揭开了马车帘,看到了穿着一身粗布衣衫的青年,他似乎长高了不少,漂亮柔和的眉眼也多了一丝沉稳,与她印象里的殷玉已经不太一样了。 “公主当心。”殷玉走过来,朝她伸出双臂。 季嫣迟疑了下,便将自己交付与他,手臂环住他的脖颈,由他将自己抱下马车。 副将对殷玉说:“公主这段时日就交给你照顾了。” “嗯。” 副将把公主托付后就去找将军汇合,殷玉则把公主先抱进了宅子。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季嫣盯着殷玉的脸,手指忍不住碰了两下那片殷红的胎记。 殷玉说:“太傅将我送到了此处,为我买下了这间宅子。” “太傅有欺负公主么?”他看向季嫣的眼睛,同样的一双眼,过去总显得怯懦,如今季嫣却从里面看不不到半分怯意。 “没有。”她摇头。 奉殊对她尚且算不上欺负,而他也早已为自己当初的冲动付出了代价。 “你一直都住在这里吗?”季嫣又问道。 “嗯。”殷玉把她放到前厅的木椅上,在她来之前,他就已经事先在那把木椅上垫了软枕。 知道殷玉离开她后过得并不差,季嫣才舒了口气。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她已经无暇顾及殷玉,且在宫中那段时间也并不适合把殷玉接回来。 “臣先去将马车上的东西取来,公主在此处稍坐片刻。” 殷玉的声音让季嫣回神,她点了点头,抬眸看着他的背影。 以前在宫中,她觉得唯有在皇兄和殷玉身边才觉得舒适安心,如今皇兄也变了,殷玉虽与从前比变得沉稳内敛,却也仍能让她觉得安心。 … 殷玉从马车上先抱了一只木箱子下来,正要把箱子搬回去,几个小少年往他腿上丢了石块,殷玉小腿颤了颤,皱眉看过去,而那几个孩子已经躲在了树后,只露出一截橙黄的衣摆。 殷玉没有理会,继续把箱子搬进去。 “我就说他做了那种生意吧,不然怎么住得起那么大的宅子?” “可是真有女子肯要他吗?他那么丑,脸上的胎记也好吓人,而且还是个死太监,也没办法做那档子事。” “你还是懂的太少,男子就算没那玩意也能在床上把女子伺候得开心,说不定他就是那方面功夫好,能取悦人,才有人光顾他的生意。” “可我刚刚看到养殷玉的那个小娘子好像挺漂亮的,那么漂亮的娘子怎么可能会喜欢殷玉?会不会是误会?殷玉说不定只是伺候那小娘子的下人。”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那小娘子其实是某个老爷养的外室娘子,专门让殷玉在此处伺候的?” “不是没有可能,但到底是怎么伺候的就不知道了,你看他明明是个男子,却生了一副狐媚的样子,估计连老爷外室的床都想方设法想要爬上去。” 议论殷玉都是群十二三岁的少年,言辞颇为露骨。 几人看殷玉成箱成箱地从马车上搬东西下来,不由又起了贪念:“也不知道是什么好东西,殷玉那个阉人配用吗?不如我们抢一箱过来分了。” 几人说干就干,殷玉搬最后一个箱子时,就被从树后冲出来的少年摁在了地上。 “识相点就乖乖把东西交出来,否则别怪我们把你衣服扒光,让镇上的人都好好看看你这个死太监跟我们区别在哪里。” 殷玉抬不起头,声音微哑:“这些东西你们不能拿走。” “不给?”少年语气恶劣道,“你想想清楚,不给我们,我们可就要扒你衣服了。” “哥,我想看看他那里。”有个小一点的男孩道,“他那里真的被切了吗?” 少年闻言笑道:“既然我弟想看,要不你自己把衣服脱了给我们看看,等我们看够了,说不定就不要你东西了。” 说罢,少年掐住了殷玉下巴,将他的脸抬起来。 这么近的距离,少年不禁愣了下,这个死太监好像也没那么丑,还生得挺漂亮…… “狐狸精!” 他忽然嫌恶地甩开了殷玉。 第804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69 季嫣听到动静出来时,便见殷玉被几个少年按在地上,其中一个口中骂道:“不要脸的死太监!” 她拧起眉:“放开他。” 公主声音柔且慢,但如今好似也经历过了蜕变,有了公主威仪。 按理来说,这几个无赖的少年也不会惧怕一个柔弱女子,但季嫣不同,她衣着打扮皆与寻常百姓不同,一看便不是什么普通人家的姑娘。 殷玉得罪便得罪了,一个阉人也掀不了什么风浪,但若是得罪了这个宅子的女主人,后果并非他们所能承受。 几个少年面面相觑,随即便松开了殷玉,作鸟兽散。 季嫣蹲下身扶起殷玉,“为何不呼救?” 有护卫在暗中保护,只要殷玉呼救,他们便会为他解围,可他却任由那群小孩欺负,将自己弄成了这副狼狈样子。 是因为在宫里待久了,才养成了这副逆来顺受的性子么? 殷玉垂着眸,声音微哑:“他们不敢做什么的。” “万一他们真的做了什么呢?”季嫣反问,又道,“就算他们真的不敢做什么,你也不可以任由他们欺负,我会……” “心疼”二字最终没能说出口,季嫣止住声音,道,“总之,下次遇到这样的情况,如果自己解决不了,那就及时找别人帮忙,可以吗?” “嗯。” 殷玉低垂着眉眼,没有做声,季嫣忍不住伸手摸了下他的脑袋:“我没有训斥你的意思,我只是不想看到你被欺负。” “奴知道。” 之前殷玉不再自称为奴,季嫣尚且为他感到高兴,如今他又重新自称为奴,季嫣心中不禁有股说不出来的滋味。 顿了顿,她道:“这里不是皇宫,不用自称为奴。” 殷玉听话地点头,季嫣看他这副乖顺的模样,不由叹口气。 … 季嫣此前一路奔波,没过过几天安稳日子,殷玉这里虽不比皇宫,也不比南蛮的城主府,但殷玉却比任何一个婢女都要把她照顾得细致,他知道她沐浴时最喜欢的水温,也知道她喜欢哪种熏香,她用的很多东西,连她自己都叫不出名字,殷玉却都能记得。 他总是能将她照顾得很好。 翌日,宅院有人前来拜访。 是一对十五六岁的双胞胎姐妹,两个女孩同胎而生,长相却完全不同,姐姐眉眼颇为倨傲,性格也如出一辙,妹妹却像水一样柔和,性子偏软,眉眼干净漂亮。 两姐妹的父亲是她父皇年轻时亲封的异姓王。 姐姐叫谢菱,妹妹叫谢枝。 似乎是怕她一个人无聊,才将两姐妹送过来陪伴她,而季嫣也没有意见,两人便搬入了宅子里。 白天两姐妹总会来找她说话,表现得也乖巧可爱,极讨人欢心,季嫣也是喜欢的,她从前很少有同龄的女孩子可以交心,皇姐都比她年长,而她在公主里又不太讨喜,总是被忽略的那一个。 因此她格外喜欢谢家的两姐妹,在她们面前从未摆过公主的架子。 只是殷玉近日似乎总是欲言又止,季嫣每次问他怎么了,他都总会摇头,从不把心事告知她。 夜晚,殷玉侍奉公主宿下后,便小心翼翼从公主房中出来,不期然却撞上了谢家那位大小姐。 谢菱手中握着一道长鞭,笑道:“还不快滚过来。” 殷玉看了她一眼,眼眸幽黑,并未理会。 谢菱却挡在了他面前,“你今天若是敢走,我明日就将你过去那些龌龊事告诉公主。” 青年漂亮的眸微动,脚下的步子却没有再迈出去。 谢菱嗤了声,甩了下鞭子,打在他膝盖上,让他跪下。 殷玉答应过公主,不受人欺负,可谢家的小姐拿他过去的往事做要挟,令他不得不妥协。 谢菱挥动鞭子,抽打在殷玉身上:“你一个克死亲娘又害死亲爹的畜生,也配伺候公主?公主性情温柔,不忍教训你这个小畜生,但我可以代劳。” 殷玉没有吭声,只等谢家的小姐抽累了,才慢腾腾站起身,准备回房。 谢菱却没好气道:“我让你走了吗?” 说罢又往殷玉身上踹了一脚,“今日的事,你若敢向公主透露半点,我就把你过往的那些腌臜事全都告诉公主,听明白了吗?” 青年应了声“嗯。” 殷玉知道,对付谢家的小姐,态度不能强硬,你硬上一分,谢菱便能硬上三分,早些服软,谢家小姐自会觉得没趣,不会继续折腾下去。 果不其然,谢菱也没有了教训殷玉的心思,只道一句:“没出息的东西。” 殷玉方才腿伤到了,此刻走路也一瘸一拐。 回去的路上,又碰到了谢家的二小姐谢枝。 谢枝望见殷玉,抿唇道:“对不起,我代姐姐向你道歉。” “不用。” 公主喜爱谢家的两姐妹,殷玉并不想与她们起争执,也不想与她们有任何不该有的交集。 他径直从谢枝身旁走过去,少女敛了敛眸,抬脚跟了上去,“我知道你不会原谅阿姐,但是你身上的伤需要处理,我房中有伤药,可以拿来……” “不用。” 殷玉淡淡道,打断了谢家二小姐的话。 谢枝张了张唇,杏儿眼里划过一丝失落。 她看着殷玉一瘸一拐地离开,想了想,又跑去找了谢菱。 谢枝为殷玉求情,结果却挨了谢菱清脆的一巴掌,少女不可置信捂住脸:“阿姐?” 谢菱怒骂道:“我们谢家怎么生出了你这么个赔钱货?你还敢为殷玉那个小畜生求情,是想要我连你一起打吗?” 谢枝抿唇:“阿姐不怕公主知道吗?公主那么信任喜爱殷玉,若是让公主知道阿姐总是在背地里欺辱殷玉,公主万一动怒,连累的就将是整个谢家,我的话阿姐可以不听,但阿姐当真一点不为谢家考虑吗?阿姐可还记得父亲送我们来这里前说的话?” “你还敢教训我?”谢菱生平最讨厌旁人拿道理压她,“我做事自有分寸,那小畜生根本不敢向公主告状,你管好自己就是,再有下次,别怪我连你也一起打。” 第805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70 谢枝被堵得哑口无言,不再求谢菱,只回房中替殷玉去拿伤药。 殷玉不肯接受她的示好,因此谢枝只敲了殷玉的房门,没等他过来将门打开,只把伤药放在了门口的地面上,便快步离去了。 殷玉打开房门,不见人影,只看见了地上的伤药。 顿了顿,他没有伸手去拿,只将门关上了。 翌日,季嫣注意到了殷玉走路姿势怪异,不由问道:“你的腿怎么了?” 此时谢家两位小姐也在,三人听见公主的声音,各有各的紧张。 谢菱直勾勾看向殷玉,她也怕这小畜生跟她鱼死网破,把她教训他的事告诉了公主。 但好在他还识相,只道:“不小心摔到了,不打紧。” 季嫣背对着谢家的小姐,因此也没有注意到她们脸上的神情变化,此时听到殷玉这么说,思索了下便道:“我让人去找郎中给你看看,今天你就不必陪着我了,殷玉,你回房中休息。” 殷玉顿了顿,点头:“好。” 他转身离开。 谢枝见状也追了上去,殷玉刚好也有话与谢家的二小姐说,脚步便放慢,等谢枝追上。 “殷玉,我……”谢枝刚开口,就被殷玉打断。 殷玉从袖中取出了昨晚她留在他门口的伤药,声音淡淡道:“此物归还二小姐,二小姐日后不必为我出头,也没有必要向我赔罪。” 谢枝怔了怔,声音哑道:“对不起,我只是担心你的伤。” “殷玉多谢二小姐关心。”青年声音冷冰冰没有温度。 谢枝抿唇,“好,我知道了。阿姐脾气比较倔,你以后尽量避开她,别与她碰见,兴许过段时日她便失去了兴趣,不会再为难你。” “多谢二小姐提醒。” 季嫣无意中回头就看见了殷玉与谢家的二小姐面对面交谈。 二人不知道在说什么,她不由盯了很久,心中涌上一股莫名的滋味。 谢菱看到她那个妹妹倒贴的模样,忍不住讥笑道:“公主,我看我妹妹还挺喜欢殷玉的,公主如果不介意,日后可否把殷玉送给我妹妹?” 谢菱也只是随口一提,季嫣却愣住了。 要把殷玉送人吗? 她仔细想了想,发现自己好像离不开殷玉。 若是将他送给旁人,她根本不敢想,可若是将来殷玉有了喜欢的人呢?比如谢家的二小姐。 殷玉以前几乎不会和女子单独交谈,这次却与谢枝说了很久的话。 谢枝性格温柔,五官秀气好看,软糯糯的小姑娘,看着就很讨人喜欢,殷玉会喜欢她也在情理之中。 若是他喜欢谢家二小姐,想要跟谢枝走,她要放他离开吗? 谢菱没有注意到公主神情僵住,她方才所言也只是随口一提的气话,谢枝也真是不觉得丢脸,竟然喜欢一个阉人,她不要脸,谢家还要脸。 这天晚上,季嫣梳洗完倚在榻上看书,殷玉坐在一旁掌灯。 她本来想问殷玉有关谢枝的事,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索性就没有去问。 看书时也有些心不在焉,直到房门被敲响,殷玉起身去开了门。 门外是谢家的婢女,婢女向季嫣行礼,恭敬道:“公主,我家小姐想请殷玉大人过去帮一个忙,不知可否方便?” 季嫣抬起眸,她从榻上坐起身,看向了眼殷玉,又问谢府的婢女:“是二小姐要找殷玉吗?” “是。” 季嫣抿唇,她没有回答婢女的话,而是看向殷玉:“你要去吗?” 殷玉下意识拒绝,但婢女又道:“大小姐也在。” 季嫣不懂婢女这句话的意思,可殷玉却听懂了。 不是二小姐要找他帮忙,而是谢菱想要他来。 如今她都敢当着公主的面将他叫过去…… 殷玉眉眼漆黑,沉默了许久,才开口:“公主,我去看一眼。” 季嫣垂下眸,手指微微收拢:“好,你去吧,之后也不用再回来陪我了,我看完这页就睡了。” “嗯。” 殷玉起身离开。 季嫣望着他的背影,也才意识到,她过去好像一直默认殷玉是她的所有物,这不是一个好的认知,但却潜移默化埋藏在了她的内心深处,她默认了殷玉只属于她一个人,只会对她一个人好。 可事实是,殷玉将来也会有自己喜欢的人。 如果真到了要抉择的时候,她会舍得放殷玉走吗? * 谢菱照旧抽了殷玉鞭子,最后道:“以后每晚我都会叫你过来,你最好别让我久等。” 殷玉没有说话,拖着狼狈的身子离开。 谢菱却忽然开口:“你喜欢谢枝吗?” 殷玉摇头,并未言语。 谢菱嗤了声,心里也高兴几分,她那个妹妹倒也没有那么人见人爱。 谢菱这两天越发变本加厉,时不时就以谢枝的名义把殷玉叫去院中。 青年声音冷道:“每日只能一次。” “你在威胁我?”谢菱皱眉,“你就真不怕你的那些事被公主知道?” 提到公主,青年那张冷淡的脸才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谢菱愣了下,不可置信道:“你喜欢公主?” “你竟然喜欢公主?”她笑了,“你如果喜欢谢枝,说不定还有机会,但你喜欢公主……” 她话音一顿,抬起眸道:“若是我将你觊觎公主的事说出去,你觉得你还有命活吗?” 殷玉声音哑道:“别告诉公主。” “那你就得听我的。” 谢菱又抓住了他的把柄。 殷玉想,他食言了,答应公主的事并没有做到。 * 这段时间,殷玉总会时不时去找谢枝,去的次数多了,季嫣想不在意都难。 婢女又来传话时,季嫣忍不住问:“你又要去找谢枝吗?” 殷玉僵了僵,点头:“嗯。” 季嫣张开唇,想说什么,还是说不出口,有些烦躁道:“罢了,你去吧,别让谢枝等太久。” 她让他走,他果真一句话不说就离开了。 他真的很喜欢谢枝。 季嫣垂头看着裙褶下漂亮的鞋头,脚尖微微绷起。 算了,如果殷玉真的喜欢谢枝,而谢枝也喜欢殷玉,那她也没理由不放殷玉走。 她也不是真的离不开他,之前没有殷玉的时候,她不也是照样过得很好? 第806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71 她叫殷玉不要来了,他今夜果真没有再回来过。 她心底有些异样,辗转难眠,许是对殷玉的占有欲在作祟。 翌日清早,有婢女来告知季嫣,殷玉生病了,今日无法前来侍奉。 生病了? 季嫣叫婢女去请郎中,她梳洗完穿戴好,下意识便想去瞧瞧殷玉,但她转念一想,殷玉最近疏远她,兴许他根本不希望她来看他,比起她来说,殷玉最想看到的或许是谢家二小姐。 郎中为殷玉看过了,似乎并未诊出什么病症,只说有些旧伤未愈,需要休养。 季嫣竟不知晓殷玉身上有什么旧伤。 她想了想,没有带上婢女,独自一人去了殷玉的院子。 门推开,季望见殷玉伏在榻上,发丝未束,乌黑似绸缎披在肩头。 她正要走近,却听见殷玉声音哑道:“今日不行。” “什么不行?”季嫣没有听懂,反问道。 殷玉听见公主的声音,怔了怔,连忙起身下榻,双膝跪下来。 “公主……” 季嫣愣了下,便将他扶起来,“既然生病了,就不要下床了,就算说错话也不必跪我。” 殷玉嗯了声,不再说话,重新坐到了榻上。 公主道:“郎中说你身上旧伤未愈……你何时受的伤?能让我看一下吗?” 殷玉抬起头,正要开口,却看见了站在门口面色阴沉的谢家小姐。 谢菱听说公主去看殷玉便立刻来了,公主亲自来看他,那小畜生万一委屈坏了,向公主告她的状,难保公主不会为他出头。 青年眸光微暗,长睫倾覆下来,低声道:“不小心伤的,伤口位置不太方便,公主还是不看为好。” 殷玉不给她看,神色也显得疏离,季嫣心口酸了酸,便垂下眸道:“好,那你好好休息,这几天都不用来照顾我,我就不打扰你休息了。” 袖子里的手指轻轻勾了一下,季嫣转身离开。 谢菱在听到殷玉回答后就已经走了,还算那小畜生识相。 季嫣回去的路上也没有碰到谢菱,但却碰到了谢枝。 少女捏着一个药瓶,见到公主微微福身行礼。 季嫣视线落在她手中的药瓶上,“你是去看殷玉的吗?” 谢枝有些不知所措,一时没有开口,半晌反应过来,才点了点头。 她以为公主会生气,但公主却温和道:“有劳你费心了。” 没有半点责怪的意思,她能听出来,公主是真心感谢她关照殷玉。 谢枝摇摇头:“我也只是……” 她欲言又止,还是没办法向公主揭发谢菱。 她们都是谢家的小姐,同气连枝,若是公主怪责下来连累了谢家,她也没法将自己摘出去,她不敢拿谢家的命运与前途去赌,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对殷玉好,尽量替阿姐赎罪。 何况公主就算知道阿姐虐待殷玉,公主也未必会为了一个阉奴动怒对谢家出手,若真是如此,她倘若说了,那就真的里外不是人,既得罪了阿姐,传到父亲耳中也会让父亲觉得她不懂事。 所以左右不管怎么想,谢枝都不敢向公主揭发。 但殷玉又从不接受她的示好,谢枝想了想,又主动叫住了公主。 季嫣抬眸望向她:“还有事吗?” 谢枝道:“我送殷玉伤药,他未必会要,但若是公主送的就不一样,他一定会收下的。” “所以,我可以和殷玉说,这药是公主赐的吗?” 季嫣抿唇:“可以,但你也可以说是你自己送的,殷玉未必不会收下。” 谢家小姐还不知道殷玉喜欢她,如果谢枝亲自给他送药,想必殷玉也会很开心。 谢枝点点头,唇角往上扬了扬,微微有几分雀跃。 谢枝也对殷玉有好感。 季嫣心头闷闷的,她知道把殷玉看成自己的所有物并不好,也并不正确,只是她好像没办法控制自己的内心,很在意在殷玉眼里,有另一个人比她变得更重要。 她回去以后便冒出了一个想法,她要为自己挑选一个新的婢女。 殷玉未必能陪她走一辈子,倘若哪天他向她求一道恩典,要与谢家小姐离开,她不可能不答应,届时陪在她身边的人便要换了。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像殷玉一样让她感到舒适安心。 与其被安排,不如自己亲自挑选一个。 她回屋中带上钱袋,出门后找了一个暗卫带她去买新婢女。 暗卫把她带到了牙行。 公主气度不凡,容貌绝艳,刚进牙行便被盛情款待,季嫣道:“我想买一个贴身婢女。” 牙行的老板立刻便将牙行里最能干漂亮的姑娘叫了过来,让季嫣过目。 这些女孩似乎都被训练过,眼神并没有怯意,笑容标准而美丽,眼神也柔和,令人挑不出错处。 季嫣觉得都很好,可又都比不上殷玉带给她的感觉。 “还有别的吗?” “女奴就这些了,这些是里面最好的了,其他的小姐一定看不上,不过小姐若是不介意,也有一些姿容上乘的男.奴可供小姐挑选。” 男奴? 季嫣倒是没有想过,但她仔细想了想,还是点头:“也一并看看吧。” 老板便又带了一群男奴过来,男奴们个子都不高,面容白净漂亮,雌雄莫辨,看起来像个秀气的女子,性格也偏柔软,与殷玉倒有些相近。 但季嫣并未做什么,那些男奴便穷尽手段刻意讨好,这让季嫣不太喜欢,她就算想要买男奴,也并非是想要玩弄他们,不需要他们这种刻意的、令人不适的讨好。 “没有别的了吗?” “小姐都不满意?”老板有些惊讶,不过眼前这位娇小姐会不满意似乎也在情理之中,毕竟小姐本身就生得极美,身边必定美男环绕,这些男奴漂亮归漂亮,比小姐的美貌还差得远,只怕根本入不了小姐的眼。 季嫣道:“不是不满意,只是并不合眼缘。” 老板也不想错过这单生意,思索片刻后道,“我这里还有一个十七岁的少年,他有点特殊,不算男奴,总之我可以带小姐过去看看,如果小姐喜欢,我可以破例把他卖给小姐。” 第807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72 季嫣见到了老板口中所说的那个少年,他被关在笼子里,衣衫穿得单薄,双眼被蒙上了一条白绫,肤白干净,发丝乌黑漂亮。 虽看不见眼睛,却也能看出来那是个长相极漂亮的少年。 “他的眼睛怎么了?” “受了点伤,见不了阳光,不过以后恢复好还能再看见。” 暗卫此时低声提醒了季嫣:“公主,这个少年应该原本是要被送去斗兽场的,只怕性子比较烈,恐会伤了公主。” 季嫣怔了怔,道:“那便算了。” 她来这里其实也是一时冲动,虽然不想承认,但她的确有点和殷玉置气的意思。 可她为何要生殷玉的气?殷玉本身也没有对不住她。 也是她自己太过小气。 是以,她今日根本没有必要来这里。 “我可以便宜将他卖给小姐。”老板怕她不要,只好自降筹码。 季嫣委婉拒绝道:“我并非是想要长得漂亮的,只想挑一个合眼缘且会照顾人的,他看起来并不会照顾人。” 毕竟,那个少年的眼睛都受了伤。 老板闻言,叹了口气,“他虽然不会照顾人,但也可以去学,小姐只需找个嬷嬷对他加以管教就是,实不相瞒,我原本是要将他送去斗兽场的,不过他眼睛意外受了伤,只怕会死在斗兽场上,与其折损在那里,还不如将他卖给小姐,小姐若是喜欢,将他买回去当个摆件也不是不可以。” 季嫣愣了愣,他才十七岁,就要被送去斗兽场。 如果今天她没有买下他,他会死吗? 季嫣最终还是心软,重金买下了那个少年。 回去的路上,暗卫担心她会被少年伤到,将那个少年的手脚都捆住了。 他躺在角落里,季嫣细细打量着他,尝试开口问道:“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少年静默许久,点了点头。 季嫣也没想到他会回应她的话,顿了下,才道:“你有名字吗?” 他摇了摇头。 季嫣道:“那我为你取一个名字,可好?” 少年不再有反应,似乎是默认了。 季嫣最后为他取名为霁生,雨过天晴,重获新生。 公主从牙行买了一个男奴回来的事,很快便在宅子里传遍了。 殷玉是从谢家小姐口中听说的,谢菱抽打他时,讥讽道:“看来公主也不想要你了,我可听说那男奴生了一张惊为天人的好皮囊,即便你脸上没有这块胎记,都比不上那男奴一根手指头漂亮,只怕公主早已经厌弃了你。” 殷玉怔了怔,抬脚便往外走,却被谢菱拽住了头发。 谢家小姐笑他:“怎么?你想去见见那个男奴?我劝你也别去自取其辱了,公主对那男奴可好得不得了,不仅亲自为他取了一个寓意极好的名字——霁生,还让人将他当主子一样照顾,你跟了公主那么久,可有受过这般待遇?” 殷玉僵住。 他启开唇,口中艰难吐出两个字:“霁生……” 殷玉的名字是太监总管所赐,殷玉,虽有一个玉字,寓意却糟糕,音同阴郁。 “罢了。”谢菱似乎有了别的主意,松开了殷玉,“你去看吧,我也不拦你了,总归要让你去看看霁生,才知道什么叫天壤之别。” 殷玉吃她的鞭子总是不反抗,谢菱也觉得没劲,之所以还教训他,也是不舍得让他好过。 现在公主带回来了一个霁生,殷玉喜欢公主自会嫉妒,让他们见上一面,指不定会多有趣。 但谢菱猜错了,殷玉要见的不是霁生,而是公主。 公主在午睡。 殷玉想要进去,却被婢女拦住了:“公主在休息,闲杂人等不可打扰。” 婢女也是新来的,并不认识殷玉。 殷玉张唇同她解释,婢女皱了皱眉,只道:“我做不了主,你等公主醒后再来吧。” 殷玉闻言,不再言语,只安静在门口等着。 谢菱觉得没意思,便故意让人去叫了霁生,声称是公主要他过去。 谢菱见到霁生,也不由吸了口气,难怪公主会喜爱他,他的确生了一张极漂亮的脸,眼上覆的白绫让他整个人又增添了一丝脆弱,我见犹怜。 霁生来到公主房间门口,殷玉也看见了他。 一个如天上月,一个是地上尘,谢家小姐没有说错,纵使他脸上没有那片丑陋的胎记,也比不过霁生的一根手指。 少年伸手便要推开公主的房门。 殷玉哑声道:“公主在午睡,不能进去打扰。” 霁生闻言也顿住,但身旁的婢女却道:“霁生可以进去。” 殷玉面色微白,霁生并不知晓,只听婢女的话,推门进去了。 发现公主在休息后,霁生也没有出声,只安静坐在一旁。 门外。 殷玉脑海里全是婢女的那句话。 霁生可以,他不可以。 谢家小姐走到他身后道:“真可怜,公主现在只认霁生,都不认你了,被挡在门外的滋味好受么?” 好受吗?并不好受。 殷玉现在哪里也不想去,只想见公主一面。 而季嫣在霁生进来后便醒了,她缓了许久,才坐起身,望见一旁安静乖巧的少年,不由问道:“你怎么过来了?霁生。” 她原本以为霁生会和暗卫说得一般桀骜难驯,就像一头凶恶的野兽,但霁生却异常听她的话,虽然他总是沉默寡言,但无论她说什么,他几乎都会回应。 “有人和我说,公主要见我。” 季嫣皱起眉,“我没有让人去找过你,是谁带你来的?” 少年愣了下,摇头。 霁生看不见,不知道也正常。 季嫣顿了顿,披上外衣出门,门打开后却看到了站在门口的殷玉。 “殷玉?”季嫣抬起眸,对他上一双乌黑沉静的眸,缓缓道,“你来找我,是有事吗?” 殷玉一僵,原来现在只有“有事”,他才能来找她了么。 “没事了。”殷玉转身离开。 他看起来欲言又止,眸里有着她看不懂的复杂情绪。 季嫣鼻尖酸了一下,他想说却无法说出口的事,也就只有那一件事了,而他开不了口的话,她可以替他说。 “你来找我,是想离开我,去谢家吗?” 殷玉脚步僵住。 只听见公主说:“我知道你喜欢谢枝,谢枝是个好姑娘,她对你也极好,上次她应该送了伤药给你,她可能对你说,那药是我给你的,其实是谢枝给你的,她怕你不接受才说是我送的。” “你如果想跟谢枝,我可以把你送到她身边。” 第808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73 “公主。”殷玉强忍住情绪唤她,他没有解释他与谢家二小姐并无瓜葛,也许是因为有了霁生,那些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只看向公主,道:“殷玉只是一个阉人,此生都配不上‘喜欢’二字。” 季嫣怔在原地,只看到殷玉略显单薄的身影走远。 所以,他不想去谢枝身边吗? 她似乎把事情弄得很糟糕,季嫣感觉整个人都很乱,回到房中后,她对霁生说:“你还记得把你领过来的婢女的声音吗?” “记得。”少年点了点头。 霁生有一张极漂亮的脸,平常总是安静得不像话,也极易让人忽略他的存在。 季嫣没有想过要霁生侍奉她,何况他眼睛尚未痊愈,把他接回来的这些天,她几乎快忘了他的存在,他今天会过来这里,显然有些反常,季嫣心里虽乱,却也想查清楚。 她将府中的婢女全都叫了过来。 少女端坐前厅,裙褶层层叠叠,在错落的光影下熠熠生辉。 “都来齐了吗?” 平时在公主身边伺候的谢家婢女垂首道:“回公主,谢家带来的婢女都在这里了。” “嗯。”季嫣点头。 所有人都被公主问了问题,最后云里雾里地回答。 季嫣问完便让婢女们离开,把屏风后面的霁生叫了出来。 “这里面有领你来的婢女吗?” 霁生摇了摇头。 季嫣微微蹙了下眉,想了想,便唤人道:“去把谢家大小姐请来。” 谢菱也不知道公主为什么要将她叫来,但看到公主严肃冷淡的面容,她心中升起了不妙的预感,难不成殷玉那个小畜生向公主告状了? 她忐忑不安地向公主行礼。 只听公主道:“为何以我的名义将霁生叫到我房中?” 谢菱脸色一白,没想到公主真会查这件事,还好她提前把假传消息的婢女送出了府,因此谢菱此刻一口咬定此事与她无关。 “公主何故冤枉我?我都不曾见过公主买回来的男奴,再者,我这样做的意义何在?” 公主闻言愣了愣,漂亮乌黑的眸紧紧直视着她的双眼,“这话该我问你,你为何要这么做?” 谢菱知道公主的性格,她脾气极软,从不给人脸色看,但如今她都把说到这个份上了,公主还是坚定认为是她做的,只能是有人向公主透露了什么。 谢菱咬了咬牙,道:“想必公主也看出来了,殷玉对我妹妹很特殊,他与我妹妹私下里来往甚密,几度忽略了公主,这种分不清谁是主子的奴才也不配伺候公主。” “今天殷玉之所以来找公主,也是因为听说了公主带回来一个漂亮的男奴,可那殷玉明明背叛公主跟谢枝不清不楚,却还妄想博得公主喜爱,臣女为公主气不过,便自作主张把霁生请了过去,好让那殷玉自行惭秽,认清自己的地位。” 季嫣方才所言皆是试探,没想到果真让她试了出来。 她不曾想过谢菱内心竟是这样的想法,从前她只觉得谢菱率真不拘小节,颇为可爱,所谓知人知面不知心,她如今才算看清了谢菱的面目。 且不论别的,谢菱会有这样的想法就已是犯了大忌。 季嫣已经知道了答案,便不再过问了,只道:“我今日会派人送你回谢府。” 谢菱愣住:“公主!为何将我送走?我只是为了公主好,何错之有?” “此事不必再议,你且让人收拾好行李,今夜之前务必搬回谢府。” 谢菱心口顿时烧起一团火,却敢怒不敢发。 少女火红的裙裾甩了一下,头上的珠钗也随主人的心情微微颤动,头也不回地离开。 谢菱被公主罚了,要搬出宅子的消息也很快传开。 谢枝也听说了,她不免心下忐忑,难道阿姐欺负殷玉的事被公主发现了? 谢枝还记得临行前父亲的叮嘱,去找阿姐却被拒之门外,谢枝便只好去求见公主。 季嫣在房中看书,听到谢枝要见她,顿了顿,便让她进来了。 谢枝见了她,却直接跪下:“公主,臣女代阿姐向公主请罪。” 季嫣抿了下唇:“谢菱做的错事,与你无关,你不必跪我,站着说话便是。” 谢枝不敢起,又对公主磕了个响头:“谢枝也有错,明知阿姐屡次三番欺辱殷玉,却出于私心为谢家考虑,未能将实情提前告知公主。” 季嫣猛然抬起头,“什么叫欺辱殷玉?” 谢枝也怔住,公主不知道吗?那公主为何会动怒将阿姐送走? 她自知说错了话,一时间没敢再开口。 公主漂亮的眸里多出了几分冷意,“谢枝,你最好和我解释清楚。” 谢枝一怔,她说漏了嘴,公主已经知道了,想瞒也瞒不住,主动坦白从宽总要好过日后公主自己发现真相再对谢家出手。 她只能把事实告诉公主。 殷玉这段时间每次被婢女叫走,也并非是去见她,而是被谢菱叫过去,生生承受她的怒火,身上新伤添旧伤,从未好透过,每回郎中过来,殷玉也不让郎中对公主说出实情。 而他身上的伤已经让他无法继续侍奉公主,只能另外找借口推辞。 谢枝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种地步,阿姐事情败露,公主又带回来新的男奴,似乎要舍弃殷玉。 季嫣实在生气,她一怒之下也想将谢枝送走,可又还没有搞清楚殷玉的心意,便没有说出让谢枝也走的气话,只让她回去了。 谢菱欺辱殷玉,季嫣不会轻易原谅,她给谢枝父亲写了一封信,表面是问候,实则列出了谢菱这段时日所犯下之过错,倘若他们还肯认她这个公主,便不会轻饶谢菱。 她平时不喜摆出公主威风,但这一次偏就要利用公主的身份,为殷玉讨一个公道。 谢府。 谢菱的父亲收到公主的亲笔信时,气到浑身发抖。 他将两个女儿送过去,本意便是要讨那位十三公主的欢心。 寻常百姓不知十三公主有何特别,他却知道得很清楚,摄政王对十三公主的态度非比寻常,若是摄政王掌权,那十三公主必不可轻易得罪。 而新帝裴砚之所娶的皇后,世人只知是太傅李堰之女,可李堰根本没有什么女儿,所谓李堰之女,也不过是昭国的十三公主。 是以,无论将来昭国谁掌权,十三公主都得罪不了。 第809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74 世人也都知道十三公主性格随和温柔。 而就是这样温柔好脾气的公主,也能被他的好女儿惹怒到亲自写信要他好好管教子女,字句铿锵有力,没有半分柔弱可言。 谢菱回府后本想发泄一通,却被父亲叫去了书房。 她刚进去,就冷不丁地被呵斥:“跪下!” 谢菱愣了愣,睁大眼睛,不敢相信父亲会凶她。 “父亲凭什么要我跪?” “就凭你闯了祸,惹怒了公主!” 谢菱不跪,愤愤看着端坐在书案前的父亲:“得罪了公主又如何?现在的南蛮今非昔比,以后的天下未必是他们裴家的,得罪了又怎样,如今是在家中,父亲也要为那个没用的公主教训自己的亲女儿吗?” “混账!”男人急火攻心,“我怎么就生出了你这么个不知轻重的混账!” 他遣散下人,手中握着一把戒尺,狠狠打在了谢菱腿上,让她不得不跪下。 谢菱忍着痛,咬牙切齿看向父亲:“女儿难道说的不对吗?说到底,父亲这么听那位公主的话,也是自己懦弱!” “啪——” 戒尺又抽在了谢菱肩膀上,谢菱吃痛,也才注意到父亲冷漠异常的目光,声音也极冷道:“公主没有要你的命,已是仁慈。” 谢菱不懂她到底做错了什么?她不过是替公主教训了一个阉奴,区区一个阉奴罢了!而她是先帝亲封的异姓王之女,与那个阉奴比,简直贵不可言,公主和父亲凭什么因为一个阉奴如此对她? 谢菱不服气的结果就是生生吃了一顿打,被下人抱回房间时,已经疼得浑身动不了。她恨公主,恨殷玉,她不好过,她也不会让殷玉那个小畜生好过。 … 季嫣去看了殷玉。 上次她来时,他似乎将她当成了旁人。 他说“今天不行”,是对谢菱说的吗? 她当初没有深究,也只想到这句话可能是对谢枝说的,却没想过是谢菱,也没有想过他明明就在她身边,有她庇佑,却还会在谢家小姐面前忍气吞声受尽屈辱。 谢枝说,殷玉有把柄在谢菱手中,是以他不得不屈从。 他有什么把柄要忌惮谢菱? 季嫣有太多的问题想问他了,她来到殷玉的房间门口,杏子色的裙摆微微擦过地面,抬手将门推开。 一进门就闻到了一股酒味,桌上是东倒西歪的酒坛。 季嫣第一次见殷玉饮酒,他似乎喝醉了,不省人事地倒在榻上。 季嫣顿了顿,先吩咐了人为殷玉煮醒酒汤。 她坐在桌子前看他,心脏也一阵闷痛,他明明答应过她,若是被人欺负了,会寻求帮助,为何还要忍气吞声? 过了会儿,厨房送来了醒酒汤,季嫣让他们动作轻点放到桌上。 等汤的温度不那么烫了,她才去叫殷玉起来喝汤。 他睡得很沉,季嫣唤了他许久,也不见他醒。 最后只能放弃叫醒他,让他好好睡上一觉。 然而她刚要走,衣袖却被一只白净的手拽住。 那只手漂亮且瘦弱,力道却很紧,季嫣怔了怔,抬起眸就看到殷玉乌黑湿润的眼眸,他不知道何时睁开的眼睛,安静盯着她,泪水从眼角里滑落,双眼却一直睁着,仿佛只要闭上眼睛她就会消失不见。 “别哭。”季嫣不知道该怎么哄他,一时间也没找到帕子,只能用手去替他揩泪。 “我都知道了。”她开口说,也认真问他,“谢家的小姐欺负你,你为何不告诉我?” “奴这样的人,不配得到公主的青睐。” 殷玉哑了声音。 季嫣皱眉:“你是什么样的人,我难道不知道吗?” 殷玉摇头:“公主并不知。” 季嫣顿了下,只好道:“那你告诉我,你是什么样的人。” 殷玉闻言,张了张唇,说:“我娘生下我没多久,就染上重病,是我克死了她。幼时我家里条件不好,我想去学堂念书识字,我爹为了求先生收留我,去悬崖边采灵芝却不慎跌落悬崖,如果不是我,我爹便不会死。” “后来为了活下去,我给人下跪,被人当狗一样戏耍,也为了一口饭去偷抢别人的钱袋,我做尽了坏事,也因为抢了一个女孩的钱袋,害得她被后爹活活打死,这里所有认识我的人,没有一个不厌我。” 他小时候生得还算漂亮,也曾被肥头大耳的老爷抱在怀里亲脸,他为了讨一口饭,生生忍了下去,直到对方想扒他衣服,他不得已狠狠咬了那老爷一口,才得以逃生。 谢菱那时候还小,刚好看到了这一幕,因为那位老爷是她认识的长辈,所以她记了很久,也认定是殷玉勾引的人,小小年纪就学人当狐媚子,连男人都不放过。 过往不堪的经历,每一样殷玉都不敢让公主知道。 他是扎根在泥潭里的人,满身污垢,这辈子都洗不干净。 入宫后若不是被公主看中,他未必能活到现在。 如今借着酒劲,他全部都告诉了公主。 殷玉从来没有和季嫣说过他的过去,她知道他幼时应该吃了不少苦,可即便有过心理准备,真正听到后,季嫣还是傻住了,他小时候才多大,却一个人承受了如此之多的常人难以想象的苦,比起殷玉,似乎她这段时间的遭遇都变得不值一提。 她只是遇人不淑,但终归没有真正遭受什么虐待。 青年湿润的长睫微微覆下,手指也微微收拢,不敢去看公主的眼睛。 然而一双温热的手却探过来,轻柔地捧住他的脸颊。 “过去你是情非得已,你只是想活下去,若你还是心中有愧,我可以和你一起去为当年犯下的错赎罪,你若是想将当年欺你的人报复回去,我也可以陪你一起。” “殷玉,你现在是我的人,你要知道,我会保护你。” “你跟了我也有两年,我怎么会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况且,谁年幼时没有犯过错,而有些事也并非全是你的错。” 青年长睫微颤,抿唇道:“可公主如今有了霁生。” “霁生是我瞧他可怜,才将他赎买回来,牙行的老板本想将他送去斗兽场,我若是不帮他,他就会死,我将他接回来,也只想等他的眼睛养好后,再想办法帮他谋得一份差事,把他送出去。” 季嫣说了很长的话,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怔住:“你在……吃霁生的醋?” 第810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75 殷玉被戳中心事,嘴角微微向下,一时没有回答,酒精让他脑袋迷迷糊糊的,方才公主的每一句话,都令他飘飘然,此时难免也委屈,大脑迟缓而滞涩,漂亮纤长的手指摆弄了两下衣角。 季嫣道:“你看,你自己打碎牙龈往肚子里咽,什么也不说,我怎么会知道你在想什么,甚至我以为……” 她声音顿了顿,才道:“你之前一直往谢枝院子里跑,这会让我以为你喜欢谢枝,这也是为什么我会问你要不要跟谢枝走。” 季嫣没有告诉他,因为这件事,她一气之下才去了牙行。 “还有,你今天被婢女拦在了外面,对吗?”季嫣望着他,忍不住轻轻叹口气,“你许久不来,我身边的婢女没见过你,自然不认识你,她若知道你是我的人,她就不会不放你进来。” “你什么都没有问,甚至我和你说话,你冷冷回我一句就走了,回去后又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喝了那么多酒,如果不是我今日多想了一下,主动去调查前因后果,你与谢菱的事,还要瞒我到几时?” 她真的特别生气,但殷玉又总会让她心软。 “下不为例,可以吗?” 闻言,殷玉在她掌心里轻轻点头,乌黑的睫密密覆下,唇红似血,脸上的胎记不丑,反而很漂亮,她忍不住抬手去碰。 殷玉躲了一下:“丑。” “不丑,很漂亮。” 这不是公主第一次夸他的胎记漂亮。 殷玉怔了怔,眼底有轻微的波动,公主却在这时松开了手,他安静看她,只见公主端过桌上的碗递给他,“你把醒酒汤先喝了,喝完了再睡一觉,明天我会再请郎中过来为你看看,你今夜就先休息,可好?” “嗯。” 殷玉伸手接过了醒酒汤,温度正合适,他低头一口口咽下,唇被汤水润湿,比女子涂了口脂的唇还要漂亮,看起来很好亲。 季嫣也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想到了这里,她仓促移开了视线,站起身道:“那我就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明日我再来看你。” “嗯。” 殷玉垂下眸,眉眼安静,指腹轻轻摩挲了两下碗壁—— 他是公主的人。 …… 翌日清早,宅院门口有人闹事,季嫣被惊动,穿戴好衣物出来。 闹事的是位三四十岁的妇人,穿得光鲜亮丽,衣着打扮看起来像高门贵妇,但此刻的行为却像泼皮无赖的市井妇人,坐在宅子门口,裙摆被撑得上移,露出腿上的一截衬裤,发髻上的钗环首饰叮当作响。 季嫣听婢女说,对方很早就来了,这会儿门口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百姓。 刚走到门口附近,就听见女人的声音:“我也没脸活了,一把年纪了,夫君还心心念念要把没根的男狐狸带回家,哎哟,十年前,我挺着个大肚子在家里累死累活,我家老爷却被这家的小畜生给勾了魂儿!那小畜生也是个不要脸的,坐我家老爷怀里,引诱他做那档子事!十年都过去了,那小畜生又回来了,我家老爷还对他念念不忘,非要休了我,把那个小贱奴娶进家门!真是造孽哟。” 门口的百姓纷纷附和道:“还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男人,跟妓子似的。” 季嫣微愣,如果不是昨天她去找过殷玉,得知了他幼时的遭遇,这时只怕她也懵了。 十年过去了,那位老爷的夫人怎么知道殷玉就是当年的那个男孩?为何又偏偏在这种时候来闹。 只可能是谢菱搞的鬼。 季嫣不打算让殷玉过来,她会处理此事。 然而留在她身边的谢家丫鬟却背着她,以她的名字将殷玉叫到了门口。 青年一身雪衣,皮肤苍白,第一次遇到这种场面,有些仓皇无措。 “怪不得勾引别人夫君,这脸长得就不正经。” “他脸上的胎记好吓人,被他勾引的男人是怎么下得去嘴的?这白给我我都不要。” 妇人见到殷玉,一下子就弹跳起来,薅住了殷玉头发。 不用公主出声,暗卫便出来将殷玉与那妇人分开。 殷玉愣住了,他本身就极为敏感,百姓口中的只言片语,便能让他立即联想到前因后果,是那个人,殷玉没有反驳一句,面色更苍白,当年并非他被勉强,至少那个人碰他时,他没有立刻反抗,只因为对方说,给他抱一下,就可以给他一块碎银。 殷玉给他抱了,男人却又道,抱还不够,给他亲一口才算数,若哄他高兴了,一袋碎银都能给他。 饥肠辘辘的少年信了他的话,被他抱在怀里亲脸,他不给亲嘴,那人似乎也没想亲他那里,但很快就伸手去脱他衣服,殷玉才反应过来,男人的话不可信,不能再继续下去。 那天他运气好,逃走了,可也正是因为他逃走了,最终也没有拿到那块碎银,白白被对方抱了摸了,甚至被亲了脸。 面对妇人的指控,殷玉一句辩驳的话也说不出口,僵在那里。 这么多人看着他,与他单独把这件事告诉公主不一样。 公主一个人知道,兴许会不介意,可现在所有人都知道了,公主身边不会留像他这样不干不净的人,如同被钉在耻辱柱上,殷玉开不了口,黑眸紧缩,微微失焦。 他被推到了风口浪尖,所有人都用异样的眼光看他,也包括了公主身边的婢女。 “你说话啊?心虚了?真不要脸。” 殷玉手脚发凉,清瘦的肩膀微微耷下,无力又脆弱,他垂下脑袋,眸里清亮的光点好似都熄灭了,整个人陷入了一种糟糕的状态。 下一秒,一只温热白皙的手勾住了他的手指,轻轻握住,殷玉闻到了公主身上好闻的香气。 季嫣捏住他的手,对众人道:“想必是误会,我夫君并不喜欢男人,更不可能是夫人口中说的狐狸精,想必是夫人认错了人。” 言罢,便叫人送客。 百姓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女子,而对方又如此维护那位被妇人控诉的郎君,百姓多多少少也开始对妇人的话有所怀疑。 有这样漂亮的娘子,当真会去勾引男人吗? 第811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76 百姓中也不乏有人认识那位妇人,其丈夫与谢家有亲缘关系,但生得肥头大耳,样貌也一言难尽,若是有人勾引,大概也是为了钱财,但看起来这个长得秀气漂亮的青年也不像缺钱的模样,娘子也生得极美,没有必要去勾引别人夫君。 但这妇人又说是十年前,十年前?他才多大一点,那么小的孩子会勾引人吗? 不管怎么看,好像那位夫人的丈夫问题更多一点。 百姓中,方才骂得最狠的此刻也不说话了,没戏看了也就纷纷散了,把那妇人气得不轻。 她后面再怎么闹,也没人理她了,反倒街上的百姓都会用看疯子的眼神看她,她平时养尊处优,哪里受得住这样的眼光,当即拍拍屁股走人。 女人直接去了谢府,对谢家这位大小姐也是敢怒不敢言,毕竟他们一家还要仰仗谢家庇佑,可不好得罪谢家小姐。 也正因如此,谢菱找到她要她去闹事,她才会迫于无奈答应。 她夫君就是个淫棍,男女通吃,没人比她更清楚,当年那个男孩一定是被他夫君给骗了,但谢家小姐让她把事情闹大,她也不得不做,只是效果不理想,事情并没有闹大,反倒惹了一身腥。 谢菱几乎不相信公主当真一点都不介意,甚至为了护着那个小畜生,称他是自己的夫君。 在谢菱的认知里,公主那样身份地位的人,不可能会为了一个贱奴自降身份,难不成公主也喜欢殷玉?可那小畜生有什么好?不男不女,早被阉了,难不成当真是床上功夫极好,连公主都受她诱惑? … 季嫣牵了殷玉一路,殷玉一直没有开口,只跟她走。 季嫣把他带到房中,又抬手按住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刚刚吓到你了?” 殷玉动了动唇,漂亮的睫羽乌泱泱垂下,像是真的被吓到了,还没有从方才的状态里出来,季嫣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头:“我说过,你是我的人,我会保护你。” 殷玉眉眼漆黑,安静听公主说话,等她说完了,他第一次僭越地伸手环住公主的腰,脸颊微微贴在她的小腹处,眼帘微耷,漂亮的唇轻轻抿紧,心内却做好了被公主推开的准备。 但季嫣也只是愣了一下,并未将他推开。 季嫣只当他是吓坏了,又轻轻摸了两下他的头:“好了,已经没事了,等战事结束了,我们就会离开这里,不用管他们怎么说,你若真的不喜欢被他们这样说,我也可以想办法让他们以后不会再议论这件事。” 殷玉僵了许久,脸微微偏了下,唇贴住了公主的小腹,心里有股难以言喻的隐秘的欢喜,这样就好像是亲了她,与公主短暂拥有了片刻亲密温存。 季嫣想了想,又道:“我会把谢家送来的婢女都还回去,她们终归是谢家人,并不完全听我的,总是三番五次受谢家小姐指使,还有……” 她声音顿了下,道:“你还没告诉我,你喜欢谢枝吗?你若是喜欢,我就不把她送回谢府了。” 殷玉根本没与谢枝说过几句话,谢家二小姐的确向他示过好,但也是抱有目的,殷玉从未想过与她深交。 他摇了摇头。 季嫣见状,微微迟疑道:“那我就将她也送回去了?” “嗯。” 殷玉始终没有松开环住她的手,季嫣想问他“你还要抱多久?”但碍于他现在情绪脆弱,季嫣就没有开口,安静站在那里让他抱着,她也会忍不住去摸他的头,殷玉发丝柔软,也有几分叫人爱不释手。 季嫣心里也有说不上来的异样,她其实也想抱抱他,但这样的想法不会在她脑海里停留太久。 很久之后,殷玉才松开手。 … 这日,季嫣收到了一封来自戚衡的信,信中写了他这段时间以来的经历,昭国已经将失去的城池收复,但昭国泱泱大国,岂容南蛮肆意欺辱,光是收复城池还不够,还要活捉裴砚之,皇兄犯下的错,自当有昭国律法来处置,否则难以平息众怒。 字字句句映入眼帘,季嫣心口也滚过了一些复杂的情绪。 看完信,她也礼尚往来,给戚衡写了一封回信。 将信鸽送走,季嫣却看到了不知何时来到了她院中的霁生。 她正要上前,霁生又转身走了,季嫣便没有动,但没过多久,殷玉就来到了她的房中。 他许久没有来侍奉过她了,季嫣甚至有些不习惯了,殷玉为她更衣时,她莫名按住了衣带,抬头对上殷玉漂亮迷茫的眼神,不由垂下头,轻咳一声,当做什么也没发生,松开了手。 好在殷玉也没有多问。 睡觉前,季嫣看了会儿书,殷玉在一旁掌灯。 以前这种时候,她都是更关注书里的内容,但今天却频频走神,时不时会用余光瞥一眼殷玉,这种感觉很不正常,她已经没有心思看书了,索性把书合上,像是为了要弄清楚为何会这样,她不看书,改为去看殷玉。 殷玉被她盯久了,不自在地碰了碰衣袖。 季嫣抿了抿唇,忽然开口道:“殷玉,你过来一下。” 殷玉也听她的话,朝她走过来,又在她面前微微蹲下身。 季嫣近距离看他的眉眼,看了许久,没忍住用手碰了碰,他的胎记,很漂亮,眉眼也漂亮,怎么会有这么漂亮的人? 殷玉的唇微抿,唇珠饱满,看起来很甜,让人想尝尝味道。 想法刚冒出头,季嫣就仓促收回了手,“我碰你,你会不舒服吗?” 殷玉对这种亲密接触似乎有阴影,季嫣也怕她贸然这样会让他不舒服且反感。 殷玉摇了摇头。 见公主不再碰他,他顿了顿,主动握住公主的手,将其轻轻放到脸上,一双眸温润注视着她,他安静没有说话,长睫轻轻颤动,眼底映照出公主柔美的面庞。 季嫣忍不住微微勾了下指尖,过往的心结也仿佛一下子都解开了,整个人如释重负,她于是放任自己的欲望,将脑袋埋进殷玉怀里,轻轻抱住他。 不知道为什么,只想抱抱他。 第812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77 殷玉从公主房中离开,不期然对上那位清冷月辉下,眼覆白绫的少年,霁生似乎感受到有人出来,眉眼微抬,捕捉到了声音,望向殷玉的方向。 殷玉如今已经知道公主带霁生回来是出于怜惜,因此心中对霁生的芥蒂也少了许多,只是每当看见霁生那张极为漂亮的脸,殷玉便会油然感到自卑。 他未置一词,从他身侧离开。 霁生也并未在意他,反而往公主房间走去。 殷玉脚步骤停,夜风吹得院中梧桐簌簌作响,月光斑驳陆离,殷玉不可避免地心中升起危机感,双脚仿佛不听使唤,跟上了霁生。 只见公主将房门打开,似乎与霁生交谈了几句,就将他带入房中,门再度阖上。 殷玉知道公主与霁生之间不会有什么,可他仍是在意。 房间里,季嫣重新点了一盏烛台,又请霁生坐下。 “我刚好也想去找你,京中传了信来,再过几日便有人接我回宫,我不好将你带上,这处宅院可以留给你继续修养,待你日后眼伤养好,就会有人领你去谋一份差事,你若不想做事,想读书考取功名也可以,一切但凭你心意。” 兴许是亲自为他取过名的缘故,她对霁生总是更加宽容。 她给霁生做的安排也是极好的,寻常人没有不欢喜的,既不用跟在她身边受规矩约束,又可后半生无忧。 霁生面上却毫无动容,半晌,才开口:“你喜欢这里吗?” 季嫣愣住:“什么?” “这里的一切,你喜欢吗?”霁生朝她望过来,明明那双眼被白布覆住,无法视人,但季嫣却隐隐有种霁生在认真盯着她看的错觉。 “你是说昌平镇吗?这里挺好的,山水宜人,是宜居之所。” 霁生摇头,少年垂着睫,又换了一种说法:“我听人说过公主的经历,只想知道公主是否快乐,对这个世界是否有喜欢与眷恋。” 季嫣想,霁生一定也听说了她曾与当朝太傅私奔的事。 但霁生问了,季嫣也就思考起来,她从前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是否对这个世界有所留恋与喜欢?应该是有的。 但也说不上太眷恋,也许是因为她失去过一段记忆,因此会时常觉得她的这些经历过于悬浮,快乐也好痛苦也好,就像当初小镇上看不清脸的行人、以及没有虫鸣鸟叫的树林,这让她觉得,她好像过的不是自己的人生。 霁生的话也让她陷入沉思。 她最后摇了摇头,但却说:“若是当真没有一丝眷恋,想必也活不下去了。你这样问,还不如问我,若是人可以自己选择怎么投胎,我是否后悔过投生帝王家,成为昭国的十三公主。” 霁生怔了怔,问:“那公主后悔吗?” “有后悔过。” 身为公主却没有权力左右自己的婚事,亲皇叔与亲皇兄又对她生出不该有的想法,她亲眼看着她身边的人因为行差踏错,狼狈至极,太傅身陷囹圄,皇叔被挑去了脚筋,一旦昭国彻底胜利,等待皇兄的也将是漫无天日的黑暗,这一切原本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她心口突然涌起一阵难过,如果她没有失忆,这一切,或许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等反应过来,季嫣才意识到她被霁生引导着思考了那么久。 她敛下心神,抬头看向霁生:“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霁生却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对不起。” 少年漂亮纤长的手从衣袖中抬起,解开了覆住眼睛的白绫,季嫣茫然不解,于黑暗中对上了一双难以用言语来形容的眼睛,漂亮得令人心惊,像海上歌唱的塞壬,乌黑,深邃,让人意识全无。 良久,霁生抬手轻轻碰了碰少女柔软的发丝,声音低沉:“睡一觉就好了。” … … … 农历三月初九。 东州河畔出现了一具女尸,不,不是女尸,是一名太虚派女弟子。 很快太虚派便来人到东州河畔查看,便发现了失踪月余的师妹,目击者恍然,哦,原来是群试图来东州对付大妖的捉妖师。 大妖是十年前来到的东州,妖力将东州河以西,方圆千里的地域覆盖,凡人无法涉足,一旦误入其中,便再难以走出来。 不过大妖不会主动害人,这十年之间,东州百姓为了自保,在大妖的领地之外设置一道篱墙,就是为了防止普通人误入,但总会有异乡人不信邪,偏要抄近道闯入大妖领地。 因此这十年间,失踪人口屡增不减。 早年便有捉妖师下山除妖,只是那大妖妖力非凡,捉妖一脉光是在东州就折损了不少捉妖师,其中不乏各门各派的佼佼者。 若是七日未归,那便再也回不来了,但太虚派那名女弟子失踪了月余,竟毫发无损出现在了东州河畔。 … 崇州客栈。 “我早就说了,小师妹才跟师父学了多久,就让她去收服东州的大妖,也不怕她折在了里面!” “师兄你忘了,是小师妹主动请缨,师父也为师妹卜算了一卦,是吉卦!如今小师妹也平安回来了,看来师父卜算的没错,只是不知道小师妹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竟昏睡了两天都还没有苏醒,脉象又平稳,并无异样,也不知道有没有事。” “师兄,你三年前也去过一趟东州,试图收服过东州的大妖,你当时是怎么毫发无损出来的?” 师兄道:“此妖非比寻常,极擅幻术,我当时一进去便觉得不对劲,就用一张符箓逃了出去,也多亏幻境还未正式施展,才得以逃脱。” 师弟:??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若是不出去,也会折在里面,那个大妖不是一般的厉害。” “师兄怎么看出来的?” “我早年也随师父收服过几只强大的幻妖,幻妖也分三六九等,寻常普通的幻妖,幻术施展的空间有限,小到一口井,大至一座宅院,一整个村庄。” “师父收服的最厉害的幻妖,所施展幻术范围也不过是一个村庄大小,东州的大妖直接覆盖了方圆千里的范围!那得多恐怖?” 第813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78 师兄继续道:“不止是施展幻术的范围,普通的幻妖所捏造的幻境十分生硬,一眼就能看出来是假象,厉害一点的幻妖,捏出来的幻境和真的一样,人也栩栩如生,但一旦与之交谈就能发现破绽,幻境里的人物没法与真实的人做简单的交谈。” “再厉害一点的妖,幻境里的人也能与人交谈,但仅限于简单的问题做简短的交流,你若是问他复杂的问题,他就回答不出来了,至此也能发现破绽。” “师父此前收服的那只厉害的幻妖,便能做到这种地步,这种程度已经很厉害了,师父当初收服那只大妖也是九死一生,我至今都记得很清楚。” “而东州这只大妖简直可怕,幻境里的人和活生生的人一样,不管我问什么问题,他们都能回答出来,和真人没有区别。”师兄冷哼一声,心有余悸道,“这妖还捉个屁?能跑多远就跑多远,省得白白送死。” “怪不得当初小师妹请缨去东州收服大妖,师兄死活不同意,甚至师父卜算出了吉卦,师兄也拼命反对。” “呵,你可知为何要早点跑?” “还请师兄解惑!” “东州这种程度的大妖,可不止单纯造个幻境那么简单,我曾看过师祖留下来的手抄本,上面写到过幻妖,寻常幻妖只能捏造幻境,师祖称之为一重境,误入者只需分清虚实,找出破境之法即可,说来简单,但此一重境,就已不容小觑。” “师祖还提到过所谓的二重境,若一重境只是让你难辨虚实,困于幻境之中,那么二重境就会让你分不清虚实,彻底与幻境融为一体,成为幻境当中的人,体会生老病死,喜怒哀乐,至死都被困在幻境当中,找不回自我。” 像东州这种程度的大妖,只怕不止一重境那么简单,若是遇到师祖所提到的二重境,那简直必死无疑。 他的修为还不及师父,根本收服不了这种程度的大妖,故而当机立断用符箓逃遁。 师弟听得一脸痴呆:“所以……师妹到底是怎么逃出来的?” “只怕要等师妹醒来才能知道。”不止师弟好奇,他也好奇。 客栈里不知哪个弟子大喊了一句:“小师妹醒了!!” 太虚派弟子急忙涌了过去,这毕竟是他们太虚派唯一的师妹,也只有师父那个丧心病狂的才会答应把小师妹送去东州收妖。 季嫣睁开眼,就发现自己被团团围住,师兄们脸上写满担忧,那一张张熟悉亲切的面孔,不禁让人感到恍惚。 她都想起来了。 这是一篇捉妖文。 男主是捉妖一脉有名的捉妖师,清冷孤傲,来去无踪,自成一派。 而女主是男主去东州收服大妖时偶然救下的女子,因无父无母,又年仅十四岁,太小,又把他当做恩人不愿离开,男主无奈才将她养在身边,后来朝夕相处,也培养出了感情,算是一篇捉妖年上养成文。 而此时距离男主收服大妖还有半年时间,女主也才不到十四岁,剧情主线都没有开启。 季嫣是两年前来到的这个世界,与女主一样命途多舛,无父无母,是个孤儿,南下的太虚派掌门收服大妖时意外碰到她,相中了她的根骨,便带她上山加入了捉妖一脉。 而她要救赎的反派就是东州的大妖,季嫣也深知反派危险,她曾屡次三番偷来东州,但每每都是被师父捉回去,师父不想让她涉险。 直到她跟师父勤勤恳恳学了两年,再提出去东州时,她为了说服师父答应,才提出让师父卜卦问吉凶,若卦象是吉,师父便不能再阻止她去东州。 卜出的卦象是吉,师父也很惊讶,甚至怕卜错了,用了几十种卜卦之术验证,但无论用哪一种方法,卜出来的结果无一例外都是好的。 师父这才同意她去涉险。 而来到东州后,季嫣刚踏入大妖领域,系统就告诉他,幻境之中有好几道反派气息,也就是说,她在幻境里会遇到反派的多个分身。 季嫣不知道系统为何突然这样提醒她,但这的确也帮了她的忙。 … 系统之所以提醒,也是不想再发生之前某个小世界里的情况,不仅宿主不开心,也让那位大人动怒。 … 季嫣于是先后遇到了殷玉、奉殊、裴玠、裴砚之、戚衡。 她会失忆,也是因为幻境程度加深,也就是师祖手抄本里所说的二重境,她与幻境融为了一体,以为幻境才是真实的世界,甚至适应了幻境当中的角色。 一重境时,她想方设法接近反派的分身,既是想找到破解幻境的方法,也是想与反派培养感情,什么皇兄皇叔,只是幻境赋予的身份,季嫣便也无视现实世界的纲常伦理,主动亲近皇兄与皇叔,对太傅和殷玉也是极为主动,现在回想起来,的确是四处沾花惹草,也怪不得失忆之后会有种“所有人都和我有一腿,然后莫名其妙被我踹了”的错觉。 而二重境让她失忆了,她便真真正正成了昭国的十三公主。 季嫣叹口气,她这个公主,做得也是真的很憋屈。 “师妹,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出来的吗?” 季嫣顿了顿,道:“是他把我放出来的。” 师兄们感到不可思议:“大妖这么好心的吗?师妹,你是不是被他骗了?还是你拿什么和他做交换了?” “没有。”季嫣摇头,“他只是……” 她声音顿住,想到反派和她说的话,他说,他觉得她在他捏造的世界里不快乐,才将她唤醒,那声从霁生口中说出来的“对不起”,便是他在向她道歉。 季嫣昏迷之前并未看清他的脸,昏睡后也仍有意识,只知道他把她送到东州河畔时,一直守在她身侧,直到有人发现了她,太虚派的师兄赶过来,那抹似有若无的气息才抽离。 季嫣欲言又止,最后摇了摇头,什么也没说。 师兄道:“师妹回来就好,以后说什么师兄都不会再让你去涉险了。” 季嫣闻言,怔了下,抿唇道:“师兄,恐怕不行,我还需去一趟东州。” 第814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79 此言一出,师兄们都争先恐后劝她,在她耳边不厌其烦地碎碎念,生怕她想不开,独自一人跑去东州,又消失个月余。 少女面容苍白乖巧,也不厌其烦地听,等师兄们说累了,才温吞道:“我饿了好几天了,师兄。” 房间安静一秒,就有师兄唤小二来点菜,点了满满一桌子菜,送到季嫣住的客房里。 她饱餐一顿,师兄也喝水润了润喉,才继续劝她。 后来见她实在执意要去,只好妥协道:“师妹若是真想再去一趟东州,也不是不可以,但需得等师父回来为师妹卜算一卦,若还是吉卦,师兄必不阻拦。” 上一次师父卜算的就是吉卦,师妹果真平安归来,因此师妹再想去的话,若还能像上次一样无论怎么卜算都是吉卦,那他们也能放心让师妹去东州独自面对大妖。 这是师兄们最后的底线,季嫣也只能妥协,答应师兄等师父回来为她卜算吉凶后再赴东州。 他们太虚派的弟子便在崇州暂住下来。 弟子当中也不乏有人学过卜算之术,浅浅为小师妹卜了一卦,卦象也是极好的,但他们学艺不精,卜算结果未必精准,还需等师父回来再做决断。 师父奉王命前往京城收妖,去了有半月,眼下也差不多该回来了。 季嫣这几日时常被师兄们拉着问话,问的最多的便是她在幻境中的遭遇。 季嫣省去了她与反派之间的爱恨纠葛,只说一重境之后,二重境让她失去记忆忘记了自己是谁,浑浑噩噩在幻境中生活了许久,有了一段跌宕起伏的经历。 师兄听她的描述,也几乎被惊掉下巴。 世间真有如此厉害的大妖?有如此神通,却从未主动害过人,实在不合常理。 又过十日,太虚派掌门谢崇明收服了在王城作祟的大妖,得到弟子消息便匆忙赶往了崇州。 谢崇明当初为小徒弟卜算出了吉卦,只觉得只要活着回来便已是“吉”了,但他这个小徒弟不仅活着回来了,还毫发无损,已然超出他的预期。 谢崇明道:“如此可见,东州大妖并非无恶不作的邪祟,这十年间也不曾主动害过人,姑且算是良妖,兴许可以试着收服。” 原着里,收服东州大妖的便是男主,男主开局就已是捉妖一脉的食物链顶端,只是太年轻,同行初次见他皆不信他有什么大的本领,直到展现出超然的实力,才叫人心服口服。 因此原着也算是一篇打脸爽文,看得人心潮澎湃,热血沸腾。 但季嫣并不希望反派这回还是被男主收服,届时必有一场恶战,所以她才想再次回到东州,再见他一面,她作为捉妖师,实力还不足,靠自己的力量是没办法收服东州这样厉害的大妖的,但她可以和他谈判。 季嫣不确定他会不会跟她走,但总归要试一试。 谢崇明看着她,食指在她额心上一点:“去吧,你届时和他说,倘若他能将失踪的百姓平安归还,我们捉妖一脉也并非不通情达理,可以免去他的责罚,只将他留在门派中修行。” “谢谢师父。” 季嫣知道,师父方才碰她额心,是以魂作引,在她身上施加一道印记,能在危机时刻为她挡住致命一击。 谢崇明欣慰,又道:“东州大妖,整个捉妖界无数双眼睛都在盯着,兹事体大,但你只是个小晚辈,尽力而为即可,没有必要拼上性命,觉得情况不对,像你师兄一样捏个逃遁符,也不失为明智之举。” “我知道的,师父,您放心,如果遇到危险,我立刻就跑。” 谢崇明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好孩子。” 师兄们护送了季嫣来到东州,她入门派这两年,总是受各位师兄照拂,她心中十分感动,师兄们于她而言便如同是亲兄长,她在幻境里时,下意识依赖信任皇兄,也和她这两年的经历有关,只是幻境中的皇兄不是师兄,至少师兄们都还把她看做是孩子,从未有过狎昵之举。 东州河畔。 季嫣没有要师兄们继续送她,她一个人独自渡河。 有师兄临时为师妹卜算了一卦,反反复复确认卦象为“吉”后,才终于松了口气。 这个地方她已经来过一次了,第二次来,心境也变得不同。 季嫣以为这次会与上次一样,她踏入他的领地后,便会立刻被拖入幻境之中,但并没有,她走了许久,四周仍是东州景象,只是此处被反派占据十年,人迹罕至,山川草木都野性十足。 她走了许久都没有被拉入幻境,只有一个可能——是他不想。 季嫣挽起裙摆,坐在了林中小溪边的青石上,试着与他说话:“我想与你谈谈,你能出来与我见一面吗?” 没有人回答她。 季嫣本想去幻境中找他,结果他根本没打算让她再入幻境,他若一直没反应,季嫣也不可能立刻就走,只能等他愿意出来见她一面。 她从乾坤袋中取出师兄为她准备的生活用品,在林中找了一块空地,将帐篷支了起来,晚饭吃了一点干粮,就钻进了帐篷里休息,她不信反派一直不出来见她。 总之就算等他愿意见她,这个过程里也不会让自己受委屈就是了。 但他也当真是沉得住气,季嫣住了两天,也不曾见他露过面,他也没有丝毫要将她带入幻境的想法。 季嫣琢磨了一会儿太虚派的传音术,没想到竟然真能联系上师父,师父也很惊讶,以为她已经出来了,随后她坦白说,大妖没有把她拉入幻境,似乎在躲她。 师父想了想,问她是否想要回来,东州的大妖既然不主动害人,也未必一定要收服,只需加强防御,阻止无辜百姓误入大妖领地就是,也不失为一种解决办法。 十年了,捉妖师们都拿东州的大妖没办法,很多门派早已经摆烂了,也就最近太虚派小师妹有去有回,引得了一波关注。 但大部分人都只觉得是那位太虚派弟子运气好。 第815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80 季嫣没有听谢崇明的建议先回去,她继续等他露面,只是这方法太笨,如同守株待兔,而东州那么厉害的大妖,又怎么可能会是只笨兔子。 这让她看起来像个傻瓜,她躺在帐篷里,口中忍不住轻轻呢喃一句:“能让我见见你吗?霁生。” 她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原着里也只称他为东州大妖,或者直白一点,就是那个厉害的幻妖,被男主收服后,便很少再出现了,幻境中她所遇之人,也未必是他的名字,唯有“霁生”是她为他亲自取的名字。 在幻境中时,“霁生”也是她福至心灵想到的名字,取起来也算随意,如今回味起来,这名字也不好,谐音不好,倘若有机会,她想为他认真取一个更好的名字。 季嫣发着呆,并未察觉到有一股凉意袭来。 慢半拍地感觉到冷,才注意到帐篷没有关紧,正要去关,帐篷帘却被风掀起了一小截,露出了一片象牙白的衣角。 季嫣怔了怔,立刻便从帐篷里出来,抬起头,一双灼亮的黑目直勾勾盯着面前的大妖。 他与霁生的模样最像,但看起来比霁生年长,五官漂亮中带了一丝清冷沉稳,没有少年人的稚气,看起来根本不像妖,说是神仙都有人信。 所以霁生是他吗?当初他入幻境中,便是为了引渡她出来? 季嫣第一次见他,气焰微微弱了一截,垂头看着他洁净的衣摆,兀自问道:“坐下来谈谈,可以吗?” 大妖声音淡淡:“嗯。” 看起来很好说话,没有捉妖界口耳相传得那么不近人情。 此处是他的地盘,也没有什么好地方可以供她去招待人,季嫣也不知怎么就突发奇想,邀他入帐篷交谈。 帐篷不大,她平时一个人躺在里面,也不觉得小,大妖进来以后,莫名显得逼仄,他盘腿坐下来,洁白的衣摆铺开,并未有任何怨言,面容安静如水。 季嫣也盘腿坐下来,道:“我先问你几个问题,可以吗?” 大妖点头。 季嫣首先就问:“你有名字吗?” 话音落下,青年微微抬首,那双黑眸漂亮且诡异,幽黑至极,季嫣愣了下,偏偏也从他的目光里品出了几分迷茫不解。 “霁生。”他开口。 从前没有,如今有了。 少女又是一愣,“霁生……对不起,我当时为你取名还是太仓促了,取得不好,你若是不喜欢,我……” “喜欢。” 他淡淡开口,眸黑而润,音淡如泉,季嫣便没能有机会提起再为他重取一个名字的打算。 而且,他说“喜欢”时,并非是人间常用的客套敷衍,而是发自内心,正因如此,她此刻才忍不住生出几分无措,微微耷下睫,立马转移话题道:“第二个问题,那些误入幻境的百姓,他们都还活着吗?” “嗯。” “活着?”季嫣愣住,这听起来似乎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毕竟最早失踪的人,已经有十年之久,除非霁生在这十年间还给他们提供吃食,否则几乎没有人可以不吃不喝在幻境中待上十年。 “你要见他们?”霁生问她,凝眸看过来。 季嫣面对他的视线,竟有不自然,兀自看向旁的地方,如实告诉他:“你在东州占据此处多年,无论是凡人还是捉妖师,都想将你制服,好将东州土地归还,还此处一片太平。” “外面所有人都以为,在你这里失踪的百姓都已经死了,这十年,东州百姓也好,还是外地有亲属误入此处的百姓,都对你颇有怨言,这对我们捉妖师来说,便是妖作了恶,需要受到惩罚,但倘若那些失踪的百姓还活着,情节便不算严重……” 季嫣有些说不下去了。 以霁生的能力,他若是不想接受捉妖一脉那套规则的约束,大可以不管不顾在东州逍遥,毕竟谁会愿意过得好好的,莫名其妙遭人制裁,制裁他的人还是一群都奈何不了他的小小捉妖师。 季嫣也不会自恋到反派一定会愿意跟她走,忍受这种委屈。 她与霁生谈判,特别像是要与他签订什么不平等条约。 霁生顿了顿,道:“我跟你走。” “啊?”季嫣愣住,以为自己听错了,她都还没有问出第三个问题,霁生便已经回答了,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你知道跟我走意味着什么吗?”像霁生这种厉害的大妖,一般都瞧不起捉妖师,捉妖师对他们而言也犹如蝼蚁,就像没有人类会心甘情愿被一只蚂蚁驱使。 霁生的确不懂,只顺着她的话问道:“意味着什么?” “你从此就要受捉妖师约束,不得擅自占据一方土地,不得擅自将百姓拖入幻境,不能害人、伤人,还要为自己犯下的错事赎罪,你没有杀害无辜百姓,罪责会轻一点,可以免去皮肉之痛,但将来也要跟捉妖师修行,积攒功德,做一只好妖,若是太强的妖,兴许还需在体内下一道禁制,防止日后又生出恶念,无法控制。” 这简直和囚禁差不多,对人类而言是一件好事,但对妖来说,实在有些残忍。 “你如果不愿意以后过这样的生活,可以不用勉强跟我走,但东州你不能再待下去了,只要你待在这里,以后总会出现更厉害的捉妖师来对付你,你可以寻一片不会有人来的地域,作为你的领土,只要不威胁到百姓,捉妖师便不会无缘无故前来刁难你。” 霁生听她说了很久的话,神色没有太大的变化,直到她说完了,停下来,他才轻轻出声:“我跟你走。” 他明明已经知道了后果,还是说了同样的话。 季嫣以为他没听懂,又再度解释了一遍,但霁生回答她的还是那句话,他要跟她走。 她心下怔然,抬着头,颈项纤细瓷白,方才见他前,便是没有梳发髻,发丝乌黑漂亮,覆住捉妖师少女白净的面庞。 霁生心中涌起万般意,是幻境之中所有分身对她积攒下来的情,蠢蠢欲动,几乎要破体而出,搭在象牙白衣角的手背上露出几根青筋,他怔了下,长睫继而压住了眼底辗转绵长的贪欲。 第816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81 霁生带季嫣去见了十年间在东州失踪的百姓。 民间对东州大妖的描述其实也有添油加醋的成分,并非是入了大妖的领地便再走不出去,如果误入其中的百姓意志坚强,一心想离开此处,霁生感应到他们的执念,便会将其从幻境中带出。 而有些人不愿意脱离幻境,幻境中的一切是他们在现实中努力一辈子都无法企及的程度,是以沉醉其中,不愿面对现实,对于这群人,霁生不会主动将他们送走,他尊重个人意愿,以强大的术法维持这群人的生机。 幻境与现实世界的时间流速也不同,季嫣在幻境中至少生存了两年,而现实世界才过去了一个月,那么十年前就误入幻境中的百姓,只怕在幻境中都已轮回了几世。 “他们苏醒后,还会记得自己是谁吗?” 霁生点头,他可以唤醒他们,在幻境中的经历对于苏醒的人类而言,就如同大梦一场。 当然,若是待得太久,现世就如同前世,很多细节都会模糊。 季嫣道:“辛苦你了,他们中许多人的家属都还在苦苦寻找,若是能家人团聚,也是一件功德。” 民间皆以为失踪的人都成了大妖的口粮,早已不在人世。 却没有人想过,是那些失踪的人自己不愿意离开。 霁生朝她微微颔首,便去唤醒那些沉溺于幻境中的人。 双眸似一面明镜,里面有星光流转,幻妖最常见的手段便是以眼睛诱人入幻境,因此不可直视,像霁生这种程度的大妖,只怕刚对视上就能令人忘记自己姓甚名谁。 季嫣方才与他面对面坐谈,也不乏盯着他的双眸,但却并未被拖入幻境,只能是因为霁生刻意收敛了神通。 “我怎么在这里?”第一个苏醒的男子揉了两下额头,迷茫不解,又兀自呢喃道,“真是一个好梦,怎么就这么醒了呢……” 第一个人苏醒后,越来越多的人相继醒来。 幻境中的经历如同一场梦,众人只觉得是梦醒了,但此刻的现象也着实诡异,实在是周围的人太多了,就好像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和一群人站在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甚至想不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 这时便需要捉妖师做引导。 少女走上前,背上还背着一把宝剑,眉眼漂亮却令人安心,声音也有着叫人安心的力量:“诸位。” 季嫣开口:“诸位想必已经不记得自己何时来到的此处,此事也说来话长,还请诸位先随我离开,届时若还记得回家的路,便回家里看看,与亲人相聚,若是不记得,会有官府的人前来登记,帮助诸位寻到失散的亲人。” 眼前的捉妖师少女年纪虽不大,但气质明显与凡人有壁,因此说的话倒也有力量能让人信服。 他们的确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沉溺于幻境太久,又过去了十年,十年也足以物是人非,更别提最早入幻境的那批人,已经在幻境轮回了几世,现世的记忆早就淡忘了。 进入幻境时间较短的人,还能分清虚实,保留记忆,时间太久的,连霁生也没有办法让他们恢复原状,为今之计只能先带他们找到亲人。 “好,小姑娘,我们听你的,跟你离开。”有人出声道,其他人也纷纷附和。 季嫣便带领他们离开,走之前,又看向霁生:“你确定要和我走吗?” 她不想勉强他,也不想要他迁就她,如果他不想离开这里,或许也会有别的办法。 霁生道:“嗯。” 见他坚持,季嫣便不再问了,毕竟她其实私心也想带他走。 回过神,季嫣便一边安抚百姓,一边领他们到东州河畔。 她从乾坤袋里取出渡河的木舟,先带几个人渡河,也联系了门派。 来回了几趟后,太虚派的师兄们也赶了过来。 众人看到河对岸站着的乌泱泱的百姓,都惊讶极了。 失踪的百姓们神色恹恹,但并没有被虐待过的痕迹,也没有他们刚接到师妹传音时所想的那样,瘦成了人干。 难不成东州的这只大妖,真的是一只绝世好妖? 来不及多想,众师兄纷纷取出木舟,帮着师妹带这些百姓渡河,也有人去通知了官府,东州本地人离得近,家里有亲人失踪的闻讯皆赶往了东州河,不少人都找到了失散的亲人,久别重逢,抱作一团痛哭。 季嫣看了也有颇多感慨,也听见有人在怒骂大妖,“这天杀的妖!若让我碰见了,我非得扒了他的皮不可!” 百姓下意识把罪责归咎于大妖身上,纷纷埋怨大妖。 季嫣不由看了眼霁生,霁生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不悲不喜。 “师妹,这位是?”师兄疑惑地看了一眼跟在她身边的青年。 季嫣顿了顿,没有说霁生就是令捉妖界头疼了十年的东州大妖,也是怕引起恐慌,便善意扯了一句谎:“这是我一位远房的表哥,叫霁生。” 师兄恍然道:“原来是表哥啊,怪不得和师妹长得一样好看。” 霁生没有表情,容色淡淡,师兄不由尴尬道:“你这表哥还挺有个性。” 季嫣闻言忍俊不禁。 将失踪百姓送去官府登记完,已经入了夜。 太虚派弟子在东州客栈暂住下来,季嫣则带霁生去见了师父。 谢崇明一眼就看出了霁生的身份,闲聊几句,谢崇明就让小徒弟先去外面回避,他要与霁生单独说几句话。 季嫣走之前不太放心,对师父小声道:“他并未害过人。” 谢崇明也没想到他这小徒弟也会胳膊肘往外拐,无奈道:“为师知道。” 季嫣这才放心,师父的为人她还是知道的。 太虚派弟子也并非是那种见妖杀妖、不论好坏的捉妖师。 谢崇明支走了小徒弟,单独面对大妖时,那股压迫感更深。 “我听说,你想跟在她身边修行?”回来后季嫣便把她与大妖谈判的内容全部告知了谢崇明。 霁生点头。 谢崇明道:“你没有害过人,但在百姓眼里,你害得他们亲人之间难以团聚,在其他捉妖师眼中,你也仍是一个埋藏隐患的威胁,想必我徒弟也和你说过,你若是想赎罪跟随捉妖师积攒功德,首先便要在体内下一道禁制,此禁制不算对你的约束,而是为了百姓安全考虑。” 第817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82 谢崇明也是第一次与霁生这种厉害程度的大妖谈判。 饶是他老人家捉妖多年,练就了一身本领,经验十足,也不免有一丝紧张,是担心大妖翻脸,一个念头便足以让整个东州倾覆。 然而霁生却比他所遇见的一些小妖性格还要温和。对他的话并没有异议。 故而谢崇明继续道:“待我为你下一道禁制,此后你便可以跟随我那小徒弟修行,待功德圆满,或可飞升。” 霁生只想跟随季嫣,旁的并不在意,他若是想要飞升,早早就飞升了,无需等到今天。 他答应了谢崇明的条件。 谢崇明唯恐迟则生变,当晚便为霁生下了一道禁制,若是他日后生出半点害人的心思,便会遭受反噬,若是动手伤人,反噬更深。 这道禁制寻常的小妖根本难以受住,像霁生这样的大妖,也会感受到痛苦,无异于有人在你体内铸上一道墙,以作枷锁束缚。 禁制下完,谢崇明也有些意外,大妖只是面色苍白了些,一声不吭,极能忍痛。 谢崇明捉了大半辈子的妖,什么妖没有见过,却第一次见到霁生这种,心底也油然对他生出一丝敬意。 “你回去休息吧,这道禁制克制你,对你本元也有所损伤,我代捉妖一脉包括天下苍生,在此向你道歉,实在对不住。” “无妨。”霁生淡淡道,随即站起身,疲倦地耷下眼,转身离开。 季嫣在门外等了很久,师父不知道和霁生谈了什么,几乎谈了一个时辰,她在外面等得焦灼。 终于等到霁生出来,青年漂亮的眉眼疲惫,唇色微白,推开门后,猝不及防就对上了捉妖师少女乌黑关切的眼眸,季嫣眼睛里此刻还有几分怔然,刚要开口,霁生便朝她的方向倾倒,无力地倚靠在她身上。 “霁生……”季嫣双手都抬起来扶住他,愣了一下,也猜到了前因后果,“师父给你下了禁制?” “嗯。”如玉石坠地的声音带着一丝微哑,他靠在她的肩上,薄唇微抿,声音听不出一丝情绪道,“疼。” 季嫣了解师父为他种下的那种禁制,自然知道有多疼,她鼻尖一酸,忍不住道:“你可以拒绝他的。” 霁生靠着她,低声道:“无妨,不疼。” 他又改口。 听起来像是在哄她安心。 季嫣耷下的嘴角僵了僵,又弯起来,扶着他回了房间。 “你好好休息,这两日你可能都很虚弱,还会很疼。” 季嫣扶着他坐到榻上,霁生力气抽离,只能靠在她肩上,季嫣索性也一并挨着霁生坐下,手臂绕过他的背,轻轻将霁生的脑袋按在自己肩膀上,方便他靠着她。 季嫣陪了许久,夜深后泛起困意,思绪不免飘忽起来,想到哪里便是哪里,垂下头,脚尖微微勾起来,眸里的光细碎晶莹,音色无端有些闷:“幻境里我遇到的人,都是你吗?” “嗯。” 霁生没有否认。 “那你还对我那么的……”季嫣想到幻境中荒唐的一切,总觉得自己无时无刻不在被欺负,没有一点反抗之力,她才不是那种会任凭他欺负的人,明明她也可以欺负他。 至少在某些小世界里是这样。 在这里,霁生是厉害的大妖,她好像确实欺负不了他,但被师父种下禁制的霁生,此刻很虚弱,也很好欺负,她如果这时欺负他,他应该反抗不了。 她不知不觉就想多了,但也只是心里想想,并没有打算实施。 结果下一秒就等来了霁生的一句道歉:“对不起。” “没关系,我没生你的气。”她因为心虚而声音显得乖巧,但下一瞬又问道,“我还能去幻境里见他们吗?” 她想找回一点面子。 霁生僵了僵,道:“可以。” 话音落下,身旁的捉妖师少女又得寸进尺:“那现在可以吗?” 霁生仍是说:“可以。” 季嫣也只是问问,没想到霁生真的会答应,她垂眸捏了两下衣袖,温吞道:“我骗你的,没有要现在就去见他们,等你身体恢复好了,再送我去幻境就好。” 霁生面色平静,答应了她,之后便不再言语。 季嫣也没有察觉他的情绪有何不对,想到时间不早了,便起身道:“你先休息,我不留下打扰你了,明日再来看你。” 霁生倚在榻上,黑白分明的眸静静看着她,颔首以做回应。 季嫣见状便转身离开,她走得快,不曾注意到霁生眼底的一抹晦暗,漂亮却夹杂了黑雾,让人想到妖异、诡艳一类的词,总之不是心情好的样子。 幻境中人,皆是霁生依据过去见闻或所亲历之事捏造而成,与季嫣有纠葛的五人,皆是霁生在人间体验人世时所用过的身份,他将其捏出来,赋予了不同性格,注入了自己的魂识,顺其自然发展。 性格也并非凭空捏造,霁生初入人世时,为了融入,便将记忆藏起来,从婴孩做起,不同的环境造就了不同的性格,各有各的悲喜,然而人世复杂,每一世皆有万般意难平,不得圆满,执念深重。 他的执念亦是如此,与日俱增。 … 几日后,霁生气色有所好转,季嫣才再次找他提起入幻境的事。 这几日来,东州失踪的百姓基本都已经回了家,也有一些人比较可怜,失踪的时间太久,回到家中已物是人非,亲人已不在世上,几乎崩溃,好在地方官心善,为这类人提供了庇护之所,让他们为衙门办事。 东州大妖也成了百姓茶余饭后总爱谈起的一桩奇闻异事,在整个捉妖界也几乎闻所未闻。 期间师父也在捉妖门派之间斡旋,才得以为霁生争取到同行认可,得以随太虚派弟子修行积攒功德,主要还是消除了捉妖门派和各大捉妖世家的担忧,清除了一切他们所认为的隐患,事情才会如此顺利。 毕竟有些捉妖师轴得很,是妖就想杀,他们的观念也简单,妖毕竟是妖,是畜生精怪,今日虽不害人,明日却说不准,与其等它后面去害人,不如尽早除之,也算解救了那些未来可能会受其迫害的无辜百姓。 总之,谢崇明也为了霁生厚着脸皮打了不少嘴炮,总算才让所有人都满意。 尘埃落定后,季嫣便动了去幻境中找回场子的心思,霁生自然答应,看着她的眼睛,引渡她入幻境。 第818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83 霁生的幻境更像是让人做一场梦,只是魂识被困在了幻境中,肉体仍在现实里。 季嫣这次回来,意外发现幻境里的时间竟然也在向前推进,她离开幻境时,只是收到京城来信,不日便接她回宫,这次回来,她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寝殿。 只是不知是不是刚入幻境的缘故,她睁不开眼,也动不了,只能听见周围的声音。 有宫女低声说话的声音,白天戚衡来看过她,守在她床边说了许多话,季嫣也是从戚衡口中得知,皇兄已被拘禁在冷宫,南蛮王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不得不做出让步,割让几座城池给昭国赔罪。 南蛮王虽是裴砚之的舅舅,但国难当前,外甥亦是可以被牺牲的。 想来皇兄也是可怜,季嫣原以为南蛮王是真心疼爱失而复得的皇兄,当然,或许疼爱也是真的,但比起南蛮的长远利益来说,那点疼爱大概也不足为提。 皇宫的格局也基本稳定下来,十皇兄不日便会登基,摄政王官复原职,在旁辅佐,听戚衡说,工匠为裴玠打造了一只轮椅,他如今腿不能行,只能坐在轮椅上。 皇叔甚至给了奉殊一道特赦,准许书童将他接回府中休养,只是还需在府内禁足,短时间内都无法恢复自由身。 距离她离开幻境已经过去了三天时间,这期间幻境里的她处于昏迷状态,这令季嫣也感到颇为神奇。 入夜之后,季嫣还是动不了,她不禁觉得无聊,也不知何时才能解除这种“待机”状态。 直到婢女打来一盆热水,她听到殷玉的声音:“你们都下去吧。” “是。” 没多久,季嫣在黑暗中发觉衣襟被一双手缓缓揭开,若是她此刻能动,是醒着的,大约早已睁大了眼睛,此时昏迷着,仅有睫毛轻轻翕动了下。 她从不可思议到逐渐适应,好在衣服也不是完全被褪掉,殷玉用拧干了水的巾帕为她擦身,从头到脚,指缝也不放过,皆被细细擦拭了一遍。 季嫣只好等他擦完,可擦完一遍似乎还没够。 她以为殷玉至少会为她穿衣,可并没有,她无法看见,也不清楚殷玉此刻的表情,殷玉又太安静,不像白天戚衡陪在她身边时,恨不得将他最近发生的事全都事无巨细讲给她听,甚至拉着她的手,委委屈屈向她撒娇,完全没有一点将军的样子。 现在季嫣看不见,动不了,完全任人宰割。 不知道从何时起,有缕缕热气在肌肤上流连徘徊,她感觉自己寒毛都立了起来,心尖颤了又颤,如同被人拿在手中把玩的白玉娃娃,怎么会这样? 怎么就动不了了,而且什么也看不见。 季嫣倒也不排斥殷玉的触碰和亲近,只是很奇怪,太奇怪了,这种滋味也不算好受。 她竟也不知殷玉会这么大胆,她在幻境里的时候,他最多只抱她一下,或将脸靠在她身上、掌心,乖巧又自卑,让人心生怜悯,结果她昏睡的时候,殷玉仿佛变了一个人。 季嫣想,就让他这么亲一亲也不是不可以。 以她对殷玉的了解,他能做到这种程度已实属不易。 又过了许久,季嫣都已经昏昏欲睡,却骤然感受到一片凉意,腰间沉了沉,衣摆不知何时被推到了腰线上,松松软软堆在上面。 也是在此时,她终于被解除了禁锢,睁开眼的时候,掌心就抬起来抓住了殷玉的头发。 “你在干什么?” 似乎许久没有说话的缘故,声音显得格外沙哑。 被揪住发丝的青年微僵,下一秒,脑袋缓缓抬起来,殷红漂亮的唇含有淡淡水光,乌黑的眸子里有惊喜,也有一丝慌乱,真正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跪在了地上。 季嫣慢慢坐起来,拢上外衣,垂眼看向面前的青年。 声音温吞沙哑:“我昏迷的时候,你每天都这样吗?” 殷玉没有说话,良久,只将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奴有罪。” 季嫣没想到他会磕得这么重,一时间愣了愣,但也没有心软,眼眸清澈透亮,继续道:“你说说看,你犯了何罪。” 殷玉张了张唇,似乎说不出口,季嫣歪头看他,似乎是才第一天认识他。 殷玉继续磕头。 季嫣看他额头都快要磕破了,才伸手轻轻揪住他的发丝,阻止他继续磕下去。 “好了,我没有怪你的意思,但你实话告诉我,如果我没有发现你今天……等我清醒以后,你是不是都不打算告诉我你对我都做了什么?” 殷玉没有欺瞒,嗯了一声。 诚实是诚实,但季嫣也是有点生气的,但考虑到殷玉沉闷又自卑的性子,而她也悉知殷玉的过去,实在也不忍心说些狠话,而且她的确也喜欢他,并不排斥他对她做那种事,但至少他应该让她知道,在她没有意识的时候去做,这算什么? 她如果今天没有发现,他是不是就打算瞒她一辈子了? 兀自气了会儿,季嫣又想到殷玉也是幻境中的人,也没有必要太生气,只是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他若是想,大胆说出来就是,她并非不愿意的。 气完之后,她其实也格外想念他,便不再计较,将双臂伸向他。 殷玉微怔,抬起头。 公主似乎见他没有动作,微微皱了下眉,“快来抱我。” 她叫他抱她,他反而愣在了那里,季嫣气也消了大半,主动抱住了他,闷声道:“下次别这样了,你如果想亲我,可以直接和我说。” 殷玉心尖颤了颤,几乎不敢伸手去抱。 公主抱了他一会,不知是不是试探,忽而在他耳边问道:“你现在想亲我吗?” 殷玉下意识想跪,但被公主抱着,挪动不了,只哑声说:“奴不敢僭越。” 殷玉会这样说,几乎也在她意料之中,季嫣顿了顿,故意咬了他一口道:“我问你想不想,不是问你敢不敢,而且,你和我说你不敢?” 她这些话没有责怪的意思,也完全没有生气,殷玉能感受得到,也正因如此,才愈发怔住。 “你倒是回答我呀。”公主似乎没了耐心,伏在他肩上道,“到底想不想?” 第819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84 幽香浮动,公主就这么抱着他,靠在他怀里,这样的画面,殷玉以前想也不敢想,心口宛若翻腾的沸水,他几乎不假思索:“想。” 不止是想,早已在心中描绘了千百次。 话音落下,公主便松开了他,一双黑亮的眼静静看了他许久,殷玉几乎不敢与那双眼睛对视,但这一次他并没有回避。 季嫣颇有些欣慰,唇角含了一抹淡淡的笑意,她低头在殷玉的唇上碰了碰,道:“我喜欢你像这样看着我,也喜欢你这样说实话。” 殷玉怔愣良久。 公主昏睡了几日,醒来后心性似乎有所变化。 季嫣没有再继续欺负他,又在他额上亲了亲,便让他回去休息。 她这次来,还有许多事要做,但现在困得不行,等睡饱后再把往日受到的屈辱一一还回去。 翌日一早,季嫣收拾好了要用的东西,就去了一趟冷宫。 她要做的事不便被殷玉发现,就没有带他过去。 从前,九皇兄自出生起就住在冷宫,但也并非完全被幽禁,如今又回到冷宫,却是重兵把守,真真正正被幽禁在了殿内,身边并无亲信。 申奚背叛了裴玠,如今九皇兄倒台,申奚自然难逃一死,皇叔也本就是睚眦必报的性子,自然不可能放过他。 守卫见到季嫣,起初并未认出来,宫里也并不是人人都认识十三公主,护送季嫣来冷宫的宫女禀明公主身份后,守卫就放了季嫣进来。 宫中的人或许不认识十三公主,但一定知道十三公主得罪不起。 季嫣没有急着进去,而是先询问了守卫有关皇兄的具体情况。 守卫告诉她,九皇兄被拘禁在冷宫,每日都要受鞭刑,正所谓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因此季嫣踏入殿内时,便看到皇兄虚弱地躺在榻上。 有人进来,他并未在意,只以为是来行刑的宫人。 直到一抹熟悉的幽香靠近,裴砚之睁眼,看到了妹妹朝他靠近,喉间涌上腥气,以为还是在做梦,半天没敢相认。 季嫣以前或许恨极了他,可知道这一切都是幻境之后,也就没那么多的恨了,只是多少有点生气,她从来没有被人那么骗过,偏偏她真的信了,后来在南蛮,皇兄也将她欺负了一遍,想来还是觉得屈辱,只想叫他也体会一下那种感受。 她没有开口说话,先是效仿他之前所为,拿一条白布蒙住他的双眼。 裴砚之抬手想要碰她,季嫣察觉到了,将他的手拍开,声音听不出情绪道:“别动。” 她随口一说,没想到裴砚之真的听她的话,不再动了。 这样也好,也省得她费力气。 蒙住了双眼,季嫣又拿绳子把他手脚都捆起来绑到床柱上,让他就算想跑也跑不了。 裴砚之不知道妹妹想做什么,他只是配合,她拿他出气也好,只要她能消气。 然而下一秒,裴砚之微微启开唇,清冷漂亮的面容有片刻凝结。 “妹妹……” “别说话。”季嫣跨坐在他腿上,语气没那么好。 裴砚之顿了顿,抿起唇,没有再继续说下去,而是任由她继续动作。 他却没有撑太久,声音都变得哑了几分:“十三妹……” 少女脾气不好道:“我有没有说过,叫你不要说话,你没有听见吗?” 说罢便轻轻打了他一下,裴砚之几乎咬破了舌尖,他过去努力藏起来的不堪,如今在她面前一览无余。 季嫣只垂头看了眼,就微微扭开了头,如果这里是现实世界,她可能做不了这种事,但这是在幻境里,她以牙还牙一下,也不过是在为自己出口气罢了。 裴砚之舌尖彻底被咬破了,眼不能视物,额上生汗,涔涔细汗也浸透了白布。 玉面生艳,浮着浅浅艳色,明明该是狼狈至极的模样,竟也好看得惊人,只是往日君子成了艳鬼,不再如霁月般清雅圣洁,此刻只是她的阶下囚而已。 季嫣知道幻境中的一切皆是霁生以魂识捏造,但眼前的一切在她清醒时还是如此真实,难免不令人恍惚。 她微微垂下头,捏紧了手中的玉石,掌心却微微发烫,有些进行不下去了,可又不想就这样轻饶过他,她可没有幻境中的昭国公主那么好欺负,既不怕他,也是睚眦必报的性子。 裴砚之并不抵抗,但他总是叫她妹妹,还叫得那么的…… “不许再叫了。”她捏紧玉石又打了他一下,希望他能长点记性,又作恶人状,唇瓣一张一合,吐出恶语,“倘若再唤我一声妹妹,我就叫旁人也进来看看昭国的九皇子、南蛮王的亲外甥,是怎么被我教训的。” 皇兄也不想叫人看见的吧。 可裴砚之僵了下,却艰涩道:“再打一下,妹妹。” 不仅不把她的威胁放在心上,甚至语气之中还含有一点不知从何而来的兴奋。 季嫣彻底愣住,他怎么这么的……罢了,她不想再报复了,也完全没有了来时迫切想要以牙还牙的念头,现在只想快点远离皇兄这个变态,念头刚起,还未实行,寝殿的门就忽然被推开,有人从外面进来。 季嫣来不及起身,脑袋下意识望向房门。 来的是戚衡。 似看清了屋内的场景,少年漂亮的面孔肉眼可见变得僵硬,方才进来时微微摆动的发尾,此刻也静止下来,漆黑的眸死死盯着坐在自己皇兄身上的公主,而裴砚之衣冠不整,从他的角度看,公主的手正碰着他,两人的衣摆交叠,亲密无间。 季嫣也僵住,她没想到戚衡会来,而她本来也准备要走了。 教训皇兄不成,却把自己弄得社死,季嫣此刻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与此同时,裴砚之似察觉到来人是谁,莫名扬了下唇角,嗓音沙哑缠绵:“妹妹,是谁来了?” 季嫣又僵了僵,小声嘀咕道,能不能不要说话。 裴砚之又弯唇:“不继续了么?” 季嫣睁大眼睛,只想把皇兄的嘴给堵住,让他不要再胡言乱语。但她此刻因为心虚,一句话也说不出。 戚衡满脸黑线,眸色暗了又暗,情绪几乎压抑着,阔步上前把季嫣从裴砚之身上抱了下来,随手扯了一件衣服遮在他身上,又把公主手里的那块脏玉丢了,抱起她就往外走。 回去的路上,他一句话也没有问,季嫣抬起头,只能看见少年冰冷的侧脸,与昨天她昏迷时和她撒娇的那个戚衡仿佛是两个人。 季嫣不由叹了口气,低声道:“不是你想的那样。” 戚衡并未理她。 他一路把她抱回寝殿,殷玉看到他们,也察觉了不对。 他尚未出口询问,便听戚衡道:“你去冷宫替公主处理一下。” 殷玉不解,但下一秒就看见公主讨好似的拉了拉戚衡的袖子,语气心虚道:“别让殷玉去。” 第820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85 为何不让殷玉去?戚衡眼睛都红了,扣住她腰身的手指微微收拢,冷冷道:“也该叫殷玉去看看公主都做了些什么。” “我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季嫣挣扎着要从他怀里下来,戚衡从前答应过以后都听她的话,但今天似乎真的生气了。 因此季嫣也不再打算让戚衡改变主意,只想着殷玉或许会听她的话,知道她不让他去,他或许就不会…… 季嫣抬眸时,只看到殷玉深深望了她一眼,便朝外走去。 连殷玉也不听她的了,她方才在冷宫里真的做的很过分吗?她只是想以牙还牙,让皇兄也尝尝那种被蒙住眼睛、被人玩弄之感。 没想到会让戚衡撞见。 殷玉一走,戚衡便叫宫人送来热水,将她手指擦干净,从头至尾都一言不发,季嫣逗他说话也好,问他问题也好,就是不给予她半点回应。 季嫣便也不说话了,毕竟她也不是非要哄他高兴。 可她开始不理他之后,戚衡神情一下子变得委屈,“我连你什么时候醒了都不知道。” 季嫣顿了顿,道:“我没有想起来……” 话未说完,戚衡便打断她:“公主有功夫去冷宫与皇兄叙旧,却没功夫让宫人给我传个消息。” “叙旧”二字被他咬得很重。 季嫣道:“皇兄不仅骗我,还给我下蛊,屡次三番欺负我,我只是想报复回去,让他难堪。你不信我吗?” 戚衡把她放到了床榻上,居高临下看她。 “就算是报复,公主也偏要用那种方法?”戚衡隐忍不发,眸子又黑又亮,让季嫣又有了那种无从辩驳的无力感,确实,戚衡说的没有错,为何一定要用那种方法? “总之是我错了,但你要生我的气吗?”她垂下头,静静盯着脚面,眸里也有些悔意。 她今日确实也没把事情做好,想让皇兄难堪,却忘了皇兄是个思想与常人有异的疯子,她那么打他,他非但不觉得屈辱,反而觉得兴奋。 戚衡幽幽看着她,他哪里舍得生她的气,他只是心痛,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公主此刻早该嫁入了将军府,成为他一个人的妻,他想及此处,声音微哑道:“公主若是怜惜我,就去向新帝请一道赐婚的圣旨。” 季嫣愣了一下,抬起眸:“你还想娶我?” “臣只有这一个愿望。” 季嫣闻言,顿了顿,道:“你让我想想。” 她没有第一时间拒绝,反而是说要想想,戚衡也怔住,心脏像是被人高高捧起,但下一秒他又不安起来,只觉得被捧起的那颗心,迟早还会像之前那样被狠狠摔在地上。 季嫣确实在好好想这件事,幻境虽好,但也只是幻境,何况她只有一个人,分身乏力,反派被切成了那么多片,就算她都想要,也没有那个能力,反而会叫所有人都不开心。 她是现实世界里的人,总不能沉溺在幻境里。 这一次也许是她最后一次入幻境,离开之后她会问问霁生,可否将他注入的魂识收回。 而且仔细想想,会变成现在这个局面,也确实有她的责任在,一重境时她把事情想得太简单,谁都招惹一下,对谁都深情,从而导致二重境失忆后,她对他们截然相反的态度打破了这种平衡,事情因此变得不可控制。 或许她可以答应戚衡,毕竟只是在幻境里成亲,而且也未必会真的成亲,作为补偿,她或许也可以满足他们所有人一个愿望,只要要求不太过分,她并非不能做到。 “可以,我答应你。”季嫣经过深思熟虑后,做下决定。 算是她欠他们的,以后她可能不会再回来了,如此也算是一种补偿,更多的其实也是让她自己心中更好受些。 戚衡猛然盯着她的眼睛,似乎是在分辨她话里的真假,季嫣见他如此,忍不住便伸手摸了摸他的鬓角,“不骗你,你不信,我可以白纸黑字给你立一条字据。” “不用字据。”戚衡忽然弯腰把她横抱起来,二话不说便往外面走。 季嫣迷茫极了:“去哪里?” 戚衡抿了抿唇,道:“去御书房找陛下赐婚。” 季嫣:? … 御书房。 裴胤看着戚小将军将十三妹抱过来,一路上引得宫人纷纷侧目,裴胤也稍显意外。 戚衡把公主抱进来,并不主动说话,裴胤看了他们二人一眼,不由笑道:“这是怎么了?” 戚衡只盯着公主。 季嫣也没想到他这就带她来找十皇兄赐婚,没给她一点缓冲的时间,此时又被戚衡这样盯着,她就算没准备好也只能开口:“皇兄,你能给我和戚衡赐婚吗?” “赐婚?”裴胤有些惊讶,毕竟以前皇叔也是给十三妹与戚小将军赐过婚的,只是过去因为十三妹与太傅私奔一事,导致了她与戚家的婚事作废,如今这是…… 他尚且不好做决定,“十三妹的婚事,皇兄可能不太好做主,待皇兄问过皇叔的意思,再来给十三妹答复。” 问皇叔? 季嫣立即就摇了头:“十皇兄别去问皇叔。” 裴胤感到奇怪,“为何不问?”他印象里,十三妹与皇叔关系最好,也是最亲近,她的婚事,也理应由皇叔来做主再合适不过。 裴胤并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绕绕,季嫣也只是觉得裴玠不可能会给她和戚衡赐婚,最后一次见面,她狠心与他斩断了所有关系,没有给他一丝希望,裴玠那样骄傲的人,纵使后悔知道错了,也未必能轻易放下。 裴胤见十三妹坚持,想了想便道:“既然如此,皇兄便先不把此事告知皇叔,但十三妹还需容皇兄仔细想想,皇兄也不好把十三妹的婚事当做儿戏,还需仔细考虑一番。” “多谢十皇兄。”季嫣道了谢,便拽着戚衡离开。 她抬眸看他一眼,像是在说,真不是她不想赐婚的,实在是并不容易。 但戚衡好像并不在意赐婚早晚的问题,心情明显比之前明朗起来,垂头对上她的目光后,也不知搭错了哪根筋,像抱小孩一样把她抱起来,甚至原地转了好几圈。 第821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86 戚衡没想到好哄得不行,有时候真的是小孩心性。 但哄好戚衡,回去寝殿以后,季嫣才意识到他还漏了一个没哄。 殷玉今日在听到戚衡的语气时,便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明知最好不去这趟冷宫,可他还是去了,当看到冷宫里满身狼藉、面色浮艳的九殿下后,他就想明白了前因后果。 他不动声色替九殿下解开了缚住他的绳子,又为他穿好衣衫,伸手去解他眼上的白布时,九殿下开了口:“殷玉?” “奴见过九殿下。” 裴砚之道:“你不用对我这样客气,我如今只是一个阶下囚,人人皆可欺之。” 有一瞬间,殷玉觉得九殿下也是个可怜人。 但好景不长,裴砚之忽而对他叮嘱道:“妹妹今日应该累坏了,你可否帮我一个忙,回去以后看着她好好休息。” 殷玉动作一僵,声音几乎是冷道:“可以,九殿下自己拆下眼上的白布就可以了,奴还有事,先回去了。” 裴砚之弯了弯唇,“去吧。”这阉奴有点脾气,但不多,当初或许就不该留下他,他有些后悔没有斩草除根了。 殷玉回来之后,不见公主,他坐在房间里等。 公主推门而入时,看见了他,动作停滞了一下,便朝他走来。 “殷玉……”刚开口,看到他此刻的神情,原本想说的话便化作了一声低喃,“你都看到了。” 季嫣也不想解释得那么多,微微耷下眼皮道:“我有点乏了。” 殷玉闻言便站起来,“我去唤人打水。” 殷玉很快便叫来了热水,为季嫣拆了发髻之后,便退到室外,留她在里面沐浴。 整个过程里,他都没有问过她任何关于九皇兄的问题,也不曾问她之前又和戚衡去了哪里,他只是沉默寡言地伺候她,季嫣偶抬起头,看到的就是那张漂亮却面无表情的脸。 戚衡吃醋生气会向她讨要一张赐婚的圣旨,殷玉只会独自憋在心里,不敢奴怒不敢言,看起来是乖,且让人省心,但这也不是季嫣希望看到的,她有时候反倒希望殷玉也能像戚衡那样,脸皮厚一点,想要什么只需撒个娇,但那样就不是殷玉了。 “殷玉,你进……唔。”紧跟着是一阵呛水的声音。 殷玉听到声响,二话不说便闯进来,只见公主海藻般的乌发浮在水面上,整个人却不见踪影。 他当即伸手去捞,将公主从水里抱了出来。 随手便拿过一旁的外裳裹住公主的身体,将她抱到椅子上,“公主受惊了,奴去请太医来为公主看看。” 他转身就要走,季嫣却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 方才不是什么意外,是她故意的,但殷玉丝毫没有一点狎昵的心思,对她只有紧张,视线都不曾在她身上停过一刻,唯有掌心的温度滚烫,将她抱起来时,双肩也微微发抖。 “别去了,不用叫太医来。”季嫣扯住他的袖子,用了点力气,想要他再靠近她一点,殷玉也会意,朝她走近,只是并不看她。 季嫣也没有去管,只是伸手环抱住了他的腰,“你还记得我以前都和你说过些什么吗?” “记得。”他声音微哑。 公主道:“那你就是不信我,你不信我能做到。” 殷玉下意识想反驳,他不是不信公主,他是觉得自己不配,公主如天上皎月,他却是人间的一捧烂泥,如何能够拥有? 他一时没有再开口,也就在此时,门口不知何时立了一道人影。 “是我,十三妹。” 季嫣听出了声音,是十皇兄。 裴胤继续道:“听宫人说,十三妹在沐浴,皇兄就不便进来了,也没什么事,只是来告知一下十三妹,也是皇兄对不住,十三妹今日前脚刚离开,皇叔后脚便进了御书房,问了十三妹前来的原因,我在皇叔面前实在难以说谎,只好将实情告知于他。” “不过也有个好消息告诉十三妹,皇叔同意了赐婚,甚至亲自拟了圣旨,只是这道圣旨……”裴胤声音顿了顿,道,“十三妹还是亲自看看为好。” “我知道了,多谢十皇兄。”她现在不便出去,便只能求助殷玉。 殷玉只听到赐婚,什么赐婚?去取圣旨时,脚步都有些虚浮。 圣旨取回来,季嫣展开来看了一眼,总算知道方才十皇兄为何欲言又止,圣旨前面写得并无问题,只是后面又多添了一笔,补了嫁妆细节,上面罗列的嫁妆里,有一个十分显眼的名字——裴玠。 也就是说,皇叔把自己作为嫁妆写进了圣旨里。 季嫣:?? 殷玉也看见了圣旨,血液在一瞬间仿佛逆流。 季嫣此刻也很后悔,她不该现在就看的,殷玉今日本来就因为皇兄的事不开心,现在不仅知道她和戚衡去讨要了赐婚圣旨,甚至还看到了圣旨里皇叔会作为她的嫁妆陪嫁到将军府。 更要命的是,这道圣旨戚衡以后也能看见,他看到后又会怎么想? 季嫣头都大了,她捏着圣旨,脚面早就绷了起来,眸里倒映着殷玉藏蓝色的衣摆,晕晕乎乎就说了一句:“没事的,你以后也会跟我陪嫁到将军府。” 这句话说完,季嫣才意识到她刚刚到底都说了什么。 她简直不是人,哪有这样荒淫无度的公主,嫁做人妇也要带上陪嫁的情郎,可她说都说了,岂有收回的道理,冲动之下就拉住了殷玉的袖子,一脸认真问他:“你要做我的情郎吗?” 殷玉僵了僵,嗓音艰涩异常:“奴这一辈子都会伺候公主。” 他可能也觉得她太荒谬了,但季嫣也想清楚了,与其瞒着这个瞒着那个,最后被发现,不如早些摊牌,反正待霁生把魂识收回,他们就知道她为何会如此了,本就是一人,却分做五人,叫她分身乏术。 她声音闷道:“那你伺候我。” 言罢,又抬起头。 “会吗?”她问殷玉。 殷玉自然听出了公主的话外音,脚步迟疑着朝她靠近,公主想要他去做的事,他皆可为之,季嫣于是又被他抱了起来,脚尖离地了一瞬,就被他平放到榻上,薄薄的外裳也顷刻如栀子花散。 第822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87 少女清亮的眸里闪过一丝诧异,随之而来的是心口生出的几分闷痛。 她拢了拢松散的衣襟,没有真的要殷玉那样伺候她,也有些后悔方才那般对他戏言,在青年怔愣的目光下,季嫣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低下头,漂亮的面容也有些许失神。 公主说:“我方才失言,没有要辱没你的意思,我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和你解释,总之你以后会明白的,现在你想要什么,我都会尽量满足你,并非是同情可怜,而是我想对你好。” 殷玉愣了愣,半晌唇角弯起了一点笑意,公主或许是一时兴起说的浑话,可他说的却都是真的,他会伺候公主一辈子,哪怕公主要他做以色侍人的男奴,也未尝不可。 他亦是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公主会如乳燕投林般投入他的怀抱,眼底的眷恋和语气之中的真诚,对他而言几乎是可望不可求。 良久,他垂在身侧的双臂也轻轻环抱住了公主。 墨玉般的发丝垂下来,与公主的黑发叠覆。 “公主无需和我解释。”他轻轻抱着她,丝毫不敢用力,“我也不觉得是辱没,公主嫁入将军府,愿将我以陪嫁之物一并带过去,已是一道难求的恩典。” 他没有再自称为奴,这让季嫣怔了一下,随即便感到欣慰,转念又觉得他心里仍藏了委屈,心口酸酸的,不知道该怎么哄,便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亲完又道:“我以后可以随时亲你吗?” 公主若是想亲,即便他心中不愿,也需净面漱口,将染了香气的唇送到她面前,她是公主,无需征得一个阉奴的同意,但季嫣就是想询问他的意愿,他如果不想,或者心有芥蒂,季嫣便不会再用这种方式安抚,毕竟殷玉小时候被坏人抱在怀里亲过脸,那种经历造成的伤疤轻易难以愈合。 她又怕他不肯说出内心真实的想法,因此又补充一句:“我只想听你的实话,不同意也没有关系。” 殷玉呼吸滞了下,哑声说:“可以。” 公主闻言,弯了弯桃花似的眼眸,一双沾着香气的柔荑复又捧起他的脸,从他眉心吻到鼻尖,最后印在了他的唇上,亲完便又埋进他的怀里,“如果我能早点遇到你就好了。” 这样她就能阻止那些糟糕的事情发生。 说起来,她又想起师祖手抄本中记载的内容,似乎有些幻妖在幻境中捏造的人,会以自身的经历为原型,即是以另一种形式把自己带入了幻境里,也不知道霁生是不是如此,若他就是像师祖手抄本中记载的那样操作,那他是否也亲身经历了和殷玉一样的遭遇? 她似乎也有点忽略了霁生,从东州把霁生带走后,除了随师父到各个捉妖门派游说,便是帮着官府一同处理在东州失踪人口的相关事宜,空闲了才会与霁生说说话。 在幻境里她虽然某种意义上与霁生很熟了,但那些毕竟是幻境,她苏醒后,才是第一次见到霁生本人,没有办法做到一开始就与霁生过于亲近,而霁生又是那种沉默的性子,有点像殷玉,也有点像奉殊,本身就带点清冷感,仿佛天生拒人于千里之外,她贸然同他亲近,也显得有些奇怪。 是以她也很少与霁生深入谈心,对幻境里的一切,之前因为太忙,也从未深想,如今才隐隐发觉,霁生与幻境中的他之间的联系,或许远没有她想象的、只是随意捏造出来那么简单。 回过神,季嫣又抱了殷玉一会,随后才陪同他一起打扫了室内的狼藉,今夜她没有让殷玉到外面守夜,而是让他宿到屏风后面的小榻上。 殷玉直到卧在榻上,鼻尖萦绕着室内淡淡的熏香,才确认公主真的是在对他好,莫大的喜悦之后,席卷而来的便是如幻梦一场的不安,这份喜欢若能长久,才是极好。 … 翌日宫人传话,太傅李堰有事求见十三公主。 季嫣与李堰太傅交情不深不浅,此前还以假造的身份认李堰做过父亲,李堰曾经受皇兄胁迫,想必也正是因此,皇兄被囚之后,并未累及李堰。 季嫣闻知消息后,考虑到与李堰太傅之间的那点交情,便接见了太傅。 宫人奉上热茶,李堰接过了茶水,并未饮下,而是直接望向公主道:“十三公主,臣今日前来,是受摄政王所托。摄政王想邀公主一叙,托臣来问问公主的想法。” 裴玠之所以会找到李堰,也无非是觉得季嫣认过李堰作父亲,二人之间多少有些羁绊,李堰代为传话,她或许能听。 季嫣也没有想到皇叔想见她还要托李堰太傅跑上一趟。 他都敢在赐婚圣旨里把自己写作嫁妆,却不敢亲自来见她。 季嫣仔细想了想,道:“还请太傅转告皇叔,我会抽空去见他一面。” 李堰本做好了游说劝说的准备,没想到公主就这样答应了,一时愣住,反应过来就连忙起身拱手道,“臣一定将公主的话带到。” 公主微微颔首。 李堰道:“那臣便告退了。” 送走了李堰太傅,殷玉也为她布置好了膳食。 季嫣坐下来,手指捻起殷玉一片藏蓝衣角,黑眸望向他道:“坐我旁边。” 殷玉只在心内有一瞬间觉得不妥后,便听公主的话,在她身侧坐下,只是刚坐稳,颊上便一软,熟悉的甜香也骤然靠近,公主不知何时吻了过来,殷玉千忍万忍,才没有伸手将公主的脸颊捧住、将这个蜻蜓点水的吻加深。 季嫣只觉得殷玉太乖,已然忘记了这次入幻境后刚醒来时殷玉对她的所作所为,现在只觉得他需要更多的爱护与关怀,需要循序渐进一点点培养感情,不可操之过急。 当天下午,季嫣就打算去见一面裴玠。 虽然此前早已听说皇叔如今坐了轮椅,但真正看到那样骄矜的人只能坐在轮椅上时,心中还是感慨良深。皇叔眉眼间的戾气也不再那么明显,情绪如今更为内收,昳丽的面容也少了一分攻击性。 她迟疑着靠近,又对裴玠身旁的宫人做了噤声的手势,便从他们手中接过了轮椅。 第823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88 裴玠在闭目养神,没有注意到身后的人已经换了。 后来发觉气息不对,一双锐利漆黑的眸睁开,一下便攥住了身后之人的手腕,等听到少女轻轻呼痛出声,裴玠才真正愣住,修长漂亮的手指缓缓松开,声音低哑道:“孤弄疼你了?” 是有点疼,但还好,刚刚更多是有被吓到,他突然一下子抓过来,叫人防不胜防。 上回季嫣就说过,她与裴玠之间扯平了,这次会来看他,也是因为她知道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也对幻境里的反派有了更多的包容,更重要的是,比起原本受幻境影响的十三公主,拥有记忆之后的她,更能看清自己的心。 因此她摇了摇头,只问道:“皇叔拟的那道圣旨是何意?” 岂有摄政王随公主陪嫁的道理,那道圣旨只怕流传下去,后世人都会觉得稀奇。 裴玠顿了下,微微别过脸道:“你若是不喜,孤再为你另立一道。” 季嫣想,倒也不必如此。 她推着裴玠逛了一圈,又玩心大起,微低下头,给皇叔脑袋上编小辫子,她会的样式不多,只编最简单的麻花辫,一股一股的往下编,裴玠不知道她想做什么,只当是她想给他绾发,一时也顺着她的意。 从前都是他强制把她抱到怀里,折腾她的头发。 现在换了过来,没有逃脱之力的人如今也成了他。 以前裴玠或许还会觉得冒犯,现在便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更怕她觉得无聊,玩一会就走了,下一次来看他还不知道是什么时候。 裴玠身边的人看到摄政王被十三公主在脑袋上编小辫子,都惊讶地睁大眼睛,忍不住偷看,殿下不仅没生气,还十分配合,只是那张漂亮的俊脸偶尔会露出无奈隐忍的神情。 裴玠猜得还真没错,她玩一会儿就累了,想要走,说下次有机会再来看他,可下次是什么时候?什么时候才会有机会? 裴玠没忍住,伸手拉住了她的手臂。 季嫣僵了僵,回头看向他。 皇叔的眼眶微红,手臂一用力,就将她扯进了怀里,季嫣刚想从他身上起来,就被他双臂环绕住,“让孤抱抱你。” 他声线都有些颤,季嫣愣了愣,开玩笑道:“皇叔哭一下,我就不走。” 她的确只是在开玩笑,唇角还微微扬了扬,但下一秒就再没有了笑意,裴玠真的哭了,她抬头要看他,裴玠却扭过头,将她松开:“孤怎么可能会哭,你回去就是,以后想来再来。” 季嫣怔了许久,回过神,心尖软软地捧住他的脸,盯着他湿润的睫毛看,“我骗你的,没有打算走。” 掌心那张好看的脸明显有片刻僵硬,季嫣叹口气,摸了摸他的脑袋,在裴玠浑身僵硬的状态下说:“皇叔既然要随我陪嫁,那以后就是我的人,要听我的话,能做到吗?” 裴玠一时拉不下面子,没有开口,直到季嫣说:“皇叔不愿意便算了,我现在去找十皇兄重新拟一份赐婚圣旨……” 话毕,裴玠就抓住了她的衣袖,“别去。” “孤以后都听你的……” 他当初拟那份赐婚圣旨,并非故意要她难堪,出嫁还要她将他这个皇叔也一并带上,他不过是想惹恼她,好让她拿着圣旨过来质问他,要求他重新修改,如此也能有理由再见她一面。 季嫣方才所言,完全在他意料之外,他再拉不下脸,又如何能错过这仅有的一次机会。 他几乎把整张脸都埋进她的怀里,也不顾旁人是否会看见。 季嫣也一时心软,掌心按在裴玠发顶。 也正是此时,身后忽而传来一道幽怨的声音:“公主。” 季嫣与裴玠都认出了那是戚衡的声音,裴玠理应松开她,让驸马把她接走,但听到戚衡的声音后,反而将她搂得更紧,没有丝毫要松开的意思。 戚衡眸色更暗,他今日去见公主,只听宫人说她去见了摄政王,戚衡尚且宽慰自己,再不济,也不会再像那日冷宫里一般。 可他仍是看见了刺眼的一幕,摄政王紧紧依偎着公主,公主的手按在他的发丝里,亲密无间。 戚衡垂着睫,默不吭声把摄政王怀里的公主抱过来。 裴玠怕伤到季嫣,再加上戚衡本就是驸马,便放任戚衡将她夺去了。 季嫣也很头疼,果然切片太多了也并不是什么好事。 戚衡将公主按进怀里,冷冷看了裴玠一眼:“皇叔,臣就将嫣嫣带走了。” 裴玠顿了下,也不甘示弱道:“只是才赐了婚,小十三还未嫁过去,未来这桩婚事能不能成还说不准,戚小将军现在改口还太早了。” 少年闻言抬起眸,幽深漆黑的一双眼盯了他半晌,才咬牙切齿道:“多谢摄政王殿下提醒。” 一个是文官,一个是武将,戚衡自知说不过裴玠,便不再与他唇枪舌战,而是光明正大将公主抱走。 马车就停在外面,戚衡面无表情将未婚妻抱上马车,宫里面的人从来没见过这位少年将军如此生气过,周身气势如虹,放在战场上敌人都要畏上三分。 在他怀里的十三公主也未能幸免,季嫣推了他一下,没有推开,手指按在他手臂上,不禁感受到他衣襟之下鼓起的肌肉,紧跟着就被压到榻上,唇上一痛,少年乌黑的发尾擦过她的脸颊,一双眸漆黑深邃,在她唇上重重吮了一下。 似乎是怕弄疼她,很快就由最开始的急促变得温柔,只是一边亲一边哭,季嫣一直睁着眼睛,看到他哭了,也愣住,想伸手摸摸他的脸,却被戚衡误以为她是想要逃跑,少年静静看她一眼,就将她两只手腕攥住按到头顶,低下头继续吻她。 好好好,不碰不碰。 季嫣耷下眼,不再动了,只是一直睁着眼睛看他,漂亮又清澈的眼睛,戚衡每次睁眼看到都会有一阵失神。 顿了一下,又将公主的腰身轻轻抬了一下,身体缓缓贴近。 季嫣眼睛睁大了些,手指也不由用力按在了他的小臂上。 第824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89 到底是怕她生气,只蹭了蹭,弄得自己不上不下后,紧跟着又埋进她怀里哭,哭得鼻尖和眼睛极红,完全不像平日里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让她也跟着无措起来。 “不然……不然我跟你回家?”她心念一动便开口说道,也不知能不能将戚衡哄好。 但她说完以后,少年肩侧随主人的颤动频率一道摆动的发尾也静止下来……似乎是有效的。 虽然现在就和戚衡回去并不合规矩,但这本就是霁生所创的幻境,可以无需太过遵守规矩,她若想出宫,方法多的是。 戚衡一时没有说话,似冷静了会儿,又往她怀中深处拱了拱,似孩童般环抱着她道:“公主少哄我开心。” 虽然季嫣的确是想哄他,可说出的话也是认真的,并不是那种单纯哄人开心的漂亮话。 季嫣看他一眼,认真道:“你不要的话,那我就回寝殿了。” 戚衡当即心便向下坠了坠,立即改口道:“我要。” 耳根也瞬间红透了,只将脸往她怀里藏得更深,不肯抬头看她,实在刚刚哭得也太没形象,若是让将士们知道他哭成这副德行,只怕要笑上很长一段时间。 季嫣眸里微微生出几分软意,又道:“但在那之前我还需回去一趟,将军府没有我的衣物,我需要回去取,还有,也要告知一下殷玉。” 又是殷玉。 他没有吭声,只是心里又对公主身边的玉奴多了几分讨厌。 马车便先回去了一趟寝殿,戚衡把公主抱下马车后,就牵着她一路走回去,尤其是当着殷玉的面,几乎与公主黏在了一起,手也握得更紧。 季嫣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应对这种情况,只能由戚衡牵着,让人去收拾她的衣物时,她才有机会与殷玉单独说话,只是戚衡与她寸步不离,即便她与殷玉单独说话,他也需至少隔着墙听,盯她盯得极紧。 殷玉知晓她今夜要去将军府过夜,沉默了许久没有说话,他不说话,季嫣便已经默默头疼起来,此时也更加怀念霁生,霁生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他们五人的结合体,至少面对霁生的时候,只会有他一个人。 她默默叹了口气,宫女已将她的东西收拾好搬上了戚家的马车。 季嫣便最后同殷玉告别:“那我便先走了,明日再回来。” “嗯。” 季嫣最后再看了他一眼,便转身准备随戚衡离开,只是脚步刚迈出去,一双修长的手臂便从背后环住她,随即肩颈处一凉,是殷玉将唇印在了上面,只碰了一下,抬眼看到门外蠢蠢欲动的黑影,就及时松开了公主。 门被打开的一瞬间,青年眼底漾开的笑意与戚衡眼底的冷意在空气中碰撞,二人皆未出声,最后戚衡冷冷看了殷玉一眼,便执起季嫣的手,牵着她远离殷玉。 公主走远后,殷玉眼底的那抹笑意也随之消失,有复杂,有苦涩……如同潮湿发霉的雨季。 戚衡也没有问他们刚才在里面做了什么,哭都哭过了,他也早已说服了自己不要多想,就算公主的心分成了几瓣,他能拥有一瓣就足够了,何况如今只有他一人能成为她的夫君,已经足够好了,何必贪图更多。 是以他不再过问,若发生在他眼皮底下,默默制止便是,进退有度,才能不惹公主生厌,何况他早就清楚什么叫“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就更不能不懂事。 季嫣完全不知道戚衡的心理历程,只觉得他这样一直抱着她,温度隔着衣裳交换,热得她出了不少汗,不是很舒服。 好不容易到了将军府,却刚好撞上了戚宇正将军。 季嫣本来没有多想,只想着待会下去后向戚将军见礼。 然而绣鞋刚踏出去一截,才猛然想起戚将军之前见过她,那时裴玠当着将军的面与她拉拉扯扯,说了许多浑话,戚将军想必也只当她是摄政王养在宅院里的玩物。 倘若让戚将军知道她其实是昭国的十三公主,光是想想那样的画面,就…… 那一小截漂亮的鞋尖默默缩了回去。 戚衡向父亲问安后,还在下面等着抱公主下马车,结果那只绣面精致的绣鞋刚伸出来一点,就又缩回去,他一时愣住。 戚宇正得知儿子罔顾规矩接公主来了戚家,眉头皱得极深,但人已经接过来了,戚家自然要好生招待公主,他便没有先进府门,而留下来等十三公主出来,好与公主正式见一面,但和戚衡一样,戚宇正也只看到了公主默默缩回去的鞋尖。 “?” 戚衡怔了下,便跨上马车,揭开了马车帘,只见公主蹲在门口,一双黑眸亮晶晶地看他,欲言又止的模样。 季嫣仔细想了想,抿唇道:“你能不能和戚将军说,我扭伤了腿,不好走路,脸上也生了疮,不便示人。” 戚衡闻言,眸里难掩笑意:“公主是还没准备好见我父亲?” 季嫣顿了顿,点头,她总不能说,在他父亲眼里,她其实是她皇叔的宠姬。 最后戚衡答应了她,把她从马车上抱下来,戚宇正向公主问安时,只听见公主的声音,却看不见公主的脸,公主声音温吞好听,“戚将军不必多礼。” 随即戚衡便把季嫣方才教他的那些话说给了戚宇正听。 戚将军并未起疑,只觉得儿子不懂事,公主身体不适还将她带出来奔波,完全不顾公主感受,不如让公主安心留在宫中静养,简直胡闹。 但在公主面前,戚宇正还是给了儿子脸面,什么也没说,只让下人迎请公主入府。 这事也算揭过,但戚将军对戚衡管束极为严格,不让戚衡与她同宿一间房,少年也听父亲的话,只住在她隔壁。 但半夜季嫣刚刚才睡下,便感觉被人抱进了怀中,睁眼看到是戚衡,刚要开口,便被他堵住了唇,她眼睛微微睁大,肌肤如同在他怀里缓慢融化的雪脂,丝丝缕缕的香气溢出…… 良久戚衡才退开,将她搂入怀里,“外面有守卫巡逻,公主最好别出声让人发现,否则父亲必要罚我吃二十记军棍。” 季嫣:“……”戚将军若是罚他,也是他该的。 第825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90 戚衡忤逆父命终究还是没有逃过将军的眼睛,但戚将军顾及她的感受,直到她起身后,才让人把戚衡送去了祠堂罚跪,军棍倒是没吃,只是既要跪祖宗,也有母亲在旁监督手抄佛经,旨在磨炼他的心性。 戚衡是武将,比起让他罚跪手抄佛经,实则不如吃二十记军棍来得痛快,被父亲打一顿,还有公主怜惜在旁照顾,如今在祠堂里,外面层层把守,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娘亲也在旁苦口婆心地劝导他。 少年将军眉头紧皱,苦不堪言。 季嫣用完早膳,本想去看看戚衡,但没想到戚将军有意罚他,也委婉差人告知她不要靠近祠堂,戚家家有家法,这混小子越发不像样,也该替列祖列宗管教一番。 无奈,季嫣只能留宿在院中,戚将军还请了郎中来为她相看,季嫣也让郎中诊了脉,郎中见到公主后便知晓她并无将军口中所说的那么严重,那便是有什么难言之隐,郎中也极为上道,知道该怎么说,倒是没有让季嫣那么快暴露。 听说戚衡要被罚至傍晚,季嫣本打算最迟午膳后便回宫,但若是不辞而别,下次再把人哄好就没那么容易,索性便留下来,等戚衡被放出来后再回宫。 午后婢女在房中点上安神的熏香,又送来一碗甜汤,季嫣喝了两口,又有婢女请她去一趟书房。 婢女声称,有位贵人想与她见上一面。 季嫣一时间想不通这贵人是谁,问婢女,婢女也不知,她便只好亲自去了一趟。 书房内立着一道颀长清瘦的人影,着一身绛紫长袍,用料能看出来极好,寻常人穿,会穿以金线,再在袍角绣上许多暗纹,工艺越复杂越好,如此便贵不可言,但此人穿得极素,胜在姿态极好,贵气浑然天成,无需衣裳再做点缀,季嫣一时之间,只觉得有点熟悉,却也有几分陌生。 “敢问阁下是?”她歪头看过去,半晌,主动开了口。 那人听到她的声音,才将身体转过来,面朝向她,季嫣也由此看清了他的脸。 “奉殊?怎么会是你……”少女愣了愣,道,“你不是被禁足在了府中么?” 奉殊望着这张心心念念的脸,体内犹如生出了心魔,一张脸漂亮清冷,开口道:“摄政王赦免了我的罪过,只对外说是禁足,并非真正将我禁足在府中,我与戚将军是故交,如今战事平息,戚将军时常请我到府中喝茶,今日听戚将军提及公主来到了府中,才斗胆邀公主一叙。” 季嫣的确也想见他一面,所有人她都见到了,如今只差了奉殊,没想到阴差阳错,在将军府里见到了他。 “你的伤还好吗?”他如今外表光鲜亮丽,但季嫣还记得上上次见他时,他满身血污的模样,切片对切片,也是足够心狠,如今季嫣回想起来,也会忍不住开玩笑似的感慨一句“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他们殊途同归都是一人,何苦自己为难自己。 “已经好全了。”奉殊嗓音不知不觉哑了几分,执念在见到她时已化作心魔,灼烧着他的肺腑。 又问:“公主近来可好?” 季嫣闷闷点头,她没有什么不好的,从前也好,现在也罢,大部分情况下,她都好得不能再好。 奉殊在地牢受刑,戚衡为昭国上阵杀敌,裴玠被迫成为人宠又被挑去脚筋,裴砚之在冷宫不为人知的二十多年,包括殷玉如噩梦一般的童年,真正过得不好的人,是他们。 一时间悲从心起,季嫣不知何时双眼竟微微湿了,她扭过头,问奉殊:“你有什么想要的吗?” 奉殊愣住,想揩去她眼角的泪,但又怕公主不喜,并未僭越。 公主问他有什么想要的,他几乎不假思索:“奉殊只愿公主喜乐。” 季嫣抬头看了他许久,点头:“嗯,我知道了,那我先走了。” 公主微微撩起裙摆,似有什么急迫的事要离开,奉殊还未来得及多看她几眼,只望着那道杏色背影,欲言又止。 季嫣走到了一处无人的空地,缓缓抱膝蹲下:“霁生,你在吗?” 霁生不见人影,但声音传入了她的耳朵里,他“嗯”了一声。 “他们是你的一部分吗?”她低声问道,也怕听到不希望听到的回答,心情如波涛起伏。 “是。”霁生说,“你想见他们,以后也可以不入幻境。” 季嫣自然明白霁生的意思,她开口:“那你接我回去吧,我还有许多话想问你。” 言罢,身着象牙白长衫的少年便出现在她面前。 霁生对上她的目光,似有千言万语,眼底如同藏有漆黑的旋涡,漂亮诡谲,这一次季嫣没有昏迷,而是陡然清醒,醒来睁眼便看到霁生站在她的床头,只迟疑了一秒,她便起身投入他的怀里。 霁生有些僵硬地回抱住她,又听她问道:“你与他们也有同样的经历吗?” 听起来很突兀的一句话,但霁生却听懂了。 “嗯。”他并未瞒她,只是幻境毕竟是捏造而成,更像是一出戏,而戏剧通常有夸大成分的现象,只是在现实基础上多编一笔,使故事更婉转曲折。 比如他作为殷玉时,幻境里的殷玉被人亲了脸,但现实世界里,霁生作为殷玉时,事先察觉了那老爷的心思,在他亲他之前便狠狠咬了他一口,又趁机逃脱,才逃过一劫。 她想知道的事,霁生知无不言,她听得极认真,听到后面,又顺其自然地问:“你是大妖,不必像神仙一样下凡历劫,为何也和神仙历劫一样主动去体会人生百态?” 而且每一世都不得圆满,或本身命不好,或遭背叛,或遇小人……总归世间百苦好似都被他尝了个遍,总结起来便是,坏事全遇上,好事不沾边。 这些话季嫣没有说,不管是过去的世界还是当前的世界,季嫣也遇到过不少厉害的大妖,他们大多作恶,为害一方,只有霁生最特别、与众不同。 霁生闻言,黑眸平静却泛起一丝波动,为何要这样做?许是因为无聊、无趣,想看看人间如何。 又或许是,在等什么人。 第826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91 霁生不知不觉想了许多,直到怀里的捉妖师少女抬头朝他看过来,漆黑的瞳孔才微微聚焦,回答道:“只是觉得有趣。” 岁月漫长,人间的万般苦也成了调味剂。 像霁生这样的大妖,手不沾杀业,体会过人生八苦,有仙缘,可入道成仙,然而就像万物都有正反两面,他也有可能一念之间行差踏错,成为毁天灭地的妖邪,若季嫣来得再晚一些,等剧情主线开启,东州的大妖便会被反派之一的幕后boss以穷凶极恶之法摧毁心智,沾上杀业,最后被男主收服镇压长眠于地底。 还好还好,她来得不算太晚。 季嫣没有再继续问下去,凡事都讲究循序渐进,何况她与霁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在东州积攒的事宜处理完,谢崇明便将霁生收为挂名弟子记录在册,平时的任务便是跟随季嫣到五湖四海捉妖。 除此之外,谢崇明又为霁生种下了一道心咒,此咒与他体内的那道禁制类似,只是禁制是让霁生不敢生出害人之心,而心咒却是让他听从季嫣的话。 种下这道心咒也是捉妖门派共同商讨的结果,他们可以让霁生不敢害人,却无法让他心甘情愿协助捉妖师降服同类,按各派掌门商讨出的结果来说,此心咒也是为了百姓福祉考虑,若有霁生这样厉害的大妖相助,也能保四方太平。 所谓物尽其用,也不过如此。 谢崇明虽然觉得不太人道,但决定权不在他手中,且按照各派掌门的说法来解释,那就是霁生非人是妖,何必考虑人不人道,他协助捉妖师,也是为自己积攒功德,不是没有好处。 而霁生对此也没有意见,心咒便就这样种下了。 本来各派商讨的结果是让霁生听命于某派在捉妖界德高望重的掌门,也是谢崇明磨破了嘴皮子才好不容易争取到了霁生的“管理权”,力排众议才让霁生只听从季嫣。 毕竟太虚派那位小师妹是唯一一位从大妖幻境里平安出来的捉妖师,也是她将霁生带离的东州,解决了埋在东州多年的隐患。 让大妖听从于她,也算公平。 … 农历四月初九。 京城谢家在清明之后就夜夜闹鬼,怀疑是有妖邪作祟,刚好季嫣与霁生离得近,便接到师门密令,前往谢家解决此事。 谢裕祯父亲是京城已故的异性王,父王故去之后,谢裕祯这个嫡长子便扛起了重任,继续经营谢家生意,只可惜父亲的王位并不世袭,失去了异性王的头衔,谢家的生意比往年都要艰难。 如今又遇上闹鬼,谢家的气运也一日不如一日,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谢家在京城仍是有头有脸的大户,付的酬金也很可观。 在来的路上,季嫣就将谢家的情况了解了一遍,她与霁生一路步行至此,在前往谢府之前,又去茶馆吃了点茶,也听到百姓在谈论谢家闹鬼一事。 据说有不止一人都撞见了故去的老王爷,王爷说他在地下过得不好,叫他们多烧点好香和纸钱,否则就变作厉鬼报复。 更邪门的是,凡是撞见了老王爷的人,第二天无不霉运缠身,喝水都能被呛到,弄得谢府上下人心惶惶。 但季嫣想,若是真闹鬼,也就不必请捉妖师来看了,只需请宝华寺的方丈下山即可。 喝完茶,季嫣便不再耽搁,带霁生前往谢府。 谢府的家丁将他们迎进了前厅,不久后,谢家家主谢裕祯便赶往了前厅,同行的还有一位四十岁上下的妇人,梳着华丽端庄的发髻,只是神色有几分憔悴,季嫣一眼看过去,只觉得眼熟,但又的确不可能认识,因此也并未多想。 谢裕祯只知太虚派派了弟子前来,没想到来人会这么年轻,本就紧锁的眉头又拧了拧,显然是怀疑他们二人解决不了此事,但好不容易请来了捉妖师,再加上谢裕祯也被府中的事折腾得焦头烂额,如今只能死马当作活马医。 谢裕祯扫过季嫣与霁生之后,便站到了霁生面前,微微拱手道:“仙长,谢家的事还请拜托二位了,想必仙长已经知晓了情况,不知仙长对此有何看法?” 后面这句话问的是霁生,谢裕祯只觉得霁生看起来更年长些,也更沉稳,而一旁的捉妖师少女年岁看起来不大,更像是霁生的师妹。 然而霁生表情没有丝毫变化,黑眸淡淡看了谢裕祯一眼,开口道:“我才疏学浅,谢老爷该去问我师姐。” 谢裕祯:?? 师姐?? 没错,按照辈分排,季嫣的确是霁生的师姐,如此也算是她占了霁生的便宜。 谢裕祯心下骇然,心想人不可貌相,当即转向季嫣道:“恕谢某眼拙,不知仙子才是太虚派派来相助的捉妖师。” 捉妖师少女眨了眨眼,又摇头道:“无妨,还请谢老爷细说一下具体的情况。” 谢裕祯闻言便请他们坐下,奉上茶水后,便把具体的经过全都描述了一遍,与之前她与霁生在茶楼里听到的版本差不多,只是更多了一些细节,比如那位自称是老王爷的鬼魂,还留下了一个牌位,谢裕祯不敢得罪,便把这张牌位也放入祠堂供奉,只是老王爷原来的牌位也没敢撤下。 但情况并未好转,谢家的的厨房似乎总会少些东西,谢裕祯叫人清点过整个谢家的物件,还发现后院养的家禽也少了几只。 香和纸钱也按照鬼魂的话都烧了,只是似乎不起效果,府中还是有人会撞见老王爷的鬼魂。 谢裕祯也亲自去请过宝华寺的方丈,只是方丈有事要出一趟远门,看了他一眼后,仿佛看出了什么,就让他去请捉妖师。 谢裕祯之所以会请太虚派的捉妖师,也是因为最近太虚派的弟子收服了东州的大妖,威名远扬,看起来更为靠谱。 季嫣听完后,心中就已有数了,“此事应不难解决,还请谢老爷安心。” “如此甚好。”谢裕祯心中终于松了一口气。 这时,坐在他身侧的妇人也才有机会开口:“我也替父亲在此谢过仙子了。” 季嫣闻言抬眸看向对面的妇人,此时再看一眼,还是觉得眼熟,下一秒便听谢裕祯介绍道:“这位是我阿姐,谢菱。” 第827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92 谢菱?季嫣微微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偏头看向霁生。 是她想的那个谢菱吗? 霁生面上情绪不显,只是袖中的手轻轻擦过她的手指,以作回应,季嫣读懂了他的暗示,这个谢菱就是她认识的那个谢菱,或者准确来说,幻境里她遇到的那个谢菱,就是面前这位已成妇人模样的谢家小姐的原型。 原来霁生经历过的其中“一世”,便与谢家有所牵扯。 季嫣心念一动,便对谢菱道:“我与夫人一见如故,似乎在哪里见过,不知可否单独一叙?” 谢菱有些意外,包括谢裕祯也没想到事情会往奇怪的方向发展。 总归不是什么坏事,谢裕祯就替长姐做了主:“阿姐,你和仙子单独叙叙旧吧。” 谢菱想了想,点头,于是谢裕祯就带着人出去,也吩咐下去不让人前来打扰。 人都走光后,季嫣直接开门见山道:“实不相瞒,我是想向夫人打听一个人,不知夫人过去可否认识一位叫殷玉的少年,他五官生得漂亮,脸上有大片的胎记,后来似乎入了宫,当了宦官。” 谢菱脸色顿时煞白,她怎么也没想到,二十多年过去了,还有人记得殷玉,问她的人还是谢裕祯请回来的捉妖师。 她一时沉默,季嫣看谢菱的反应,便知晓她不但认识殷玉,只怕也如幻境里一样,与殷玉之间有一段孽缘。 “夫人若是不便说,也可以不回答,我也只是随便问问。”少女柔声道,眼底含了浅浅笑意。 谢菱却担心此事与谢家闹鬼有关联,莫不是殷玉的鬼魂找回来报仇了?若是如此,也该是要说的。 犹豫再三后,谢家小姐便向季嫣坦白了一切。 谢菱年幼时,谢府还不在京城,而是在七里之外的三清镇上。 那时候民风淳朴,谢家的小姐总是会和三清镇上的稚子同玩,也正因如此,谢菱从玩伴口中认识了殷玉,当时孩童之间流传着一段打油诗,写得便是殷玉,谢菱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前面大概是“殷家子,丑八怪。害死爹,克死娘……” 其实殷玉并不丑,只是他脸上的胎记被认为是不祥,大人们也觉得不吉利,尤其是在殷玉也将亲爹害死后,更是不敢让自家孩子接近殷玉。 谢菱对此本没有太大感觉,也仅是和其他人一样对殷玉心生厌恶。 直到有一天,谢菱看见平日里敬爱的叔公怀里抱着一个少年,又搂又抱,那少年没骨头似的坐在叔公的膝上,松松的裤腿卷到了小腿肚,脚踝白.嫩漂亮,眼里闪着泪光,眼尾也红红的,像极了勾人的男狐狸。 谢菱觉得恶心,不可思议地盯着,又自知不该看下去,便提着裙子转头跑了,心中更是恨极了殷玉,因为自那以后,她注意到叔公与叔母貌合神离,总是争吵,谢菱便认为是殷玉破坏了他们之间的感情。 她那时只想着替天行道,也加入了欺负殷玉的行列,且比那些孩子更狠,用鞭子去抽。 直到殷玉入了宫,做了宦官,谢菱才收敛几分。 但多年以后,谢家迁入京城,谢菱入宫赴宴时,听宫里的人说,华阳殿死了一个阉奴,起因是勾引了后宫里的娘娘,被沉了河,一听名字,才知是殷玉。 谢菱当时只觉得殷玉活该,后来经历了太多,谢菱逐渐看清了真相,当年殷玉会死,也不过是当了替死鬼,而她的叔公,本就四处沾花惹草,男女不忌,就算没有殷玉,也会有刘玉、楚玉。 之后谢菱也嫁了人,只可惜遇人不淑,嫁过去不足一年便休弃了夫君,后来改嫁,又重蹈覆辙,谢菱便索性不再嫁人,只留在了谢府,从此闭门不出。 与夫人叙完旧,季嫣便携夫人一道出了前厅。 谢裕祯也不知那捉妖师少女同她长姐说了些什么,只见阿姐眉眼间常年萦绕不散的愁绪竟散了许多,唇角也含了淡淡笑意,好似心结已解。 季嫣抬头看了霁生一眼,又对谢裕祯道:“听说谢家有一处藏书阁,里面藏书丰富,不知是否有幸能去参观参观。” 谢裕祯自然明白她话里的含义,笑了笑道:“这有什么不可以,仙子若是想去,随时可以过去。” “那就多谢谢老爷了。” “区区小事而已,仙子言重了。” 说罢,谢裕祯又请家丁领他们去住宿的地方,安顿好后,季嫣便对霁生道:“我想先去藏书阁看看书,你要去吗?” 霁生点头,站起身来到她身旁,季嫣不自觉想起方才在前厅时,青年如玉的指尖擦过时带来的凉意,又想起她在谢家小姐那里听来的往事,心中不免一阵意动,袖中的手探出,悄悄握住了霁生垂下来的手指。 霁生扭过头,只见师姐目不斜视,只往前走,一时愣了愣。 路上有谢府下人撞见他们,知道他们是老爷请来的捉妖师,有人大着胆子上前,想请一道护身符,季嫣便取出一张来之前就画好的符箓递过去,此符可以驱邪保平安。 有一人成功之后,更多的人也涌了上来,季嫣只能把仅有的符箓都散了,打算等晚上回去之后再多画几张。 霁生看了她一路,心湖涟漪叠起。到了藏书阁,师姐就松开了他的手,绕着成排成排的书架走了好几圈,便找到了自己要看的书。 季嫣要看的书也不是什么奇门遁甲之术,而是昭国的史书。 她坐在霁生对面,盘腿坐下,衣裙如莲花散开,很快注意力就全集中在了书中的内容上。 摄政王裴玠遭心腹背叛,被冠以造反罪名,墙倒众人推,死于断头台上,直到去年九月份,才洗刷冤屈。 九皇子裴砚之,是南蛮王妹妹之子,后联手南蛮王起兵造反,后不敌昭国,被南蛮王亲手献给昭国皇帝,任凭昭国处置,后自缢于冷宫。 太傅奉殊,怀有惊世之才,却不懂人情世故与变通,得罪了不少人,又遭嫉妒,被几位文臣联手构陷入狱,最后惨死狱中。 少年将军戚衡,因功高震主,遭皇帝忌惮,又有奸臣献计压其气焰,小将军不忍其辱,卸甲归田,却被佞臣参了一本,怀疑他养私兵,不日便会造反,最后死于君王猜忌之下。 下场简直一个比一个惨,季嫣看得连连叹气。 抬头看向霁生,心口才生出几分暖意,她不再看了,将书合上还了回去,回头牵住了霁生的手,这回不再是牵手指,少女五指张开穿入他的指缝里,与他紧紧交握,二人雪白的衣袖叠起,走动时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霁生垂下了头,不知不觉间,眼底杂念横生。 第828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93 回住处后,季嫣便趁热打铁多画了几张符,后来朱砂和黄表纸不够了,又问了谢老爷要,谢裕祯听说后就差人连夜去买了整整一箱的黄表纸,买回来的朱砂也足够用上一年的了。 晚上季嫣就伏在案几上画符,谢崇明说过她在画符上极有天赋,旁人耗费精气方能画出来的符箓,在她这里便是一气呵成,信手拈来,所谓老天爷赏饭吃。 霁生住在隔壁,但知道她今夜画符,便披衣来作陪,在一旁为她掌灯。 少女画符时也极为专注,不曾抬起过头。 他跟随她修行已有一段时日,无论案件大小,无论是否有酬金,皆一视同仁,以收妖为己任,凡人千金难求的保命符,在她那里也不过是一张可随意散给他人的一张白纸。 霁生也在人间体会过不同的人生,见过形形色色的人,却从未见过师姐这样的人,凡人大多为利益驱使,捉妖师似乎不同,可也并非所有捉妖师都同师姐一般虚怀若谷,质真若渝。 若是让季嫣知道霁生心中所想,大抵也会觉得受之有愧,她能做到像霁生心底那样的评价,很大程度也是因为她清楚这里是位面世界,一切皆虚,唯有反派对她才最有意义。 季嫣画符一直画到了丑时,洗去指腹沾染的朱砂之后,便让霁生也回去了。 翌日晨光熹微之时,就有人过来敲响她的房门。 季嫣睁开眼睛缓了缓,就披衣下榻,把房门打开。 门外是谢府一位家丁,名叫连宏,连宏眼下有一片醒目的乌青,神色憔悴道:“仙子,昨夜其他人有仙子给的护身符,并未撞鬼,只有我撞见了老王爷的鬼魂,被缠了整宿,还请仙子救命,也赠小人一张护身符。” 连宏也听说了昨夜老爷派人买了大量朱砂和一整箱黄表纸,想必是为了画符,也听附近的家丁说过,仙子房中的灯直到丑时才熄。 连宏半夜就想来敲门了,只是害怕打扰了贵客,这才熬到天亮才来。 季嫣看了连宏一眼,也同情他的遭遇,便回去取了几张符箓送给了他,顺便问他道:“你昨夜见到老王爷的魂魄,老王爷可有说什么?” 连宏光顾着害怕了,此刻听仙子问他,也绞尽脑汁想了想,好在也让他想到了不少。 “老王爷看起来很生气,骂老爷是不孝子,虚实不分,还说了什么……鸠占鹊巢!对,就是鸠占鹊巢!” 季嫣颔首,“还有别的吗?” “小人也不太清楚,只能记起这么多了。” “嗯……”季嫣点点头,也在思索老王爷口中的鸠占鹊巢是什么意思。 连宏又惴惴问道:“仙子,小人会不会死啊?” “不会。”季嫣道,“你若是不放心,可将我给你的符箓随身佩戴,关键时刻也能保你一命。” 连宏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多谢仙子了。” 连宏走后,季嫣也开始琢磨起来,之前谢府的人见到老王爷,老王爷只说自己在地下过得不好,让多烧好香和纸钱,谢裕祯也都照做了,结果老王爷又说谢裕祯不孝,提及鸠占鹊巢,到底哪个是真,哪个是假,真相似乎已经隐隐浮出水面了。 季嫣又回屋补了一个回笼觉,再起来时,穿戴好衣物出门,只见霁生不知何时已经候在了门外。 她抬眸看他一眼,便直接执起他的手道:“走,先去谢家祠堂看一眼。” 霁生都甚至没有来得及问她要不要吃饭。 谢裕祯听说他们去了祠堂,也匆匆赶来。 季嫣要看老王爷的鬼魂给他们留下的那张牌位,谢裕祯便指给了她看。 老王爷原本的牌位就在旁边并排放着,牌位前皆放有香炉。 谢裕祯不敢轻易换了牌位,便两个一起供奉,左右都不得罪。 新牌位几乎和老牌位长得一样,看不出区别。 季嫣欲伸手去碰,谢裕祯下意识阻止:“仙子!” 摸人牌位的确不太礼貌,季嫣便也收回了手指,没有去碰,只是对谢老爷道:“今天就不要给新牌位烧香了,到了晚上,还请谢老爷吩咐厨房烧一只鸡送到我房中。” 后半句话,谢裕祯不解,只以为是季嫣自己想要吃鸡,总归也不是问题。 谢裕祯又试探道:“仙子可还有别的要交代的?” “噢,我昨夜还画了不少符,还请谢老爷派人到我房中去取一下,给府中的人每人各发一张。” 谢裕祯闻言,连忙派人去取。 离开祠堂前,季嫣也再三叮嘱了谢裕祯今天不要烧香。 回去后用完午膳,季嫣又带霁生去了一趟谢府的厨房。 转了一圈,倒是在角落里发现了一绺动物毛发,红色的,毛尖黑黄,当然也有可能是人穿的裘衣上掉下来的,季嫣没有打草惊蛇,只是又提醒了一遍后厨今晚做鸡,顺便也提醒后厨,今天晚上不要在厨房里留食物。 一切准备就绪后,季嫣便无事可做,刚好谢老爷送来的黄表纸和朱砂用不完,她便多画了些符箓,留作备用。 一直等到天黑,季嫣没有留霁生在房中,厨房做的鸡也送了过来,热腾腾的,还冒着热气,可谓色香味俱全,勾得季嫣肚子咕噜噜地叫唤,只好吃些糕点垫垫肚子。 今天的所有布置也只是她的猜测,她也不确定在谢府作乱的家伙是否会上钩,只能静观其变。 子时过后,谢府刮起了一阵阴冷的妖风。 卧在榻上的少女像是受到了某种感召,翻身下榻,乖巧的鹅蛋脸上,漆黑的眸子涣散没有焦距,直愣愣地往外走,裙裾擦过地面,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房门被推开,阴风入内,一道暗红色身影顿时擦着少女的裙摆钻入了屋内,不多时,房间里就响起狼吞虎咽的声音,如同饿鬼扑食。 捉妖师少女浑然不觉,胸口的符箓微微发烫后就变得黯淡。 此时隔壁的房门被打开,霁生推开门就看到季嫣的房门大开,少女如同丢了魂,一直往前走,走路的姿势也十分怪异,如同戏曲里旦角所走的鬼步。 霁生上前握住师姐的手臂,没有用,索性直接将她拦腰抱起,带回了房间。 第829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94 ilwxs.com 霁生刚把师姐带进房间,就见对上了一双橙黄色的眼睛,他握着师姐的手,看向房间里多出来的玩意儿,眉眼间不觉多出了一丝冷意。 那是一只狐仙。 狐仙咬了一口鸡肉,居高临下看着面前的人类男女。 只见二人手腕上各绑了一根细若蚕丝的银线,连接在了一起,线的中央坠了一颗精巧漂亮的铃铛,而此线无形,乃是捉妖师所创的心咒。 一方听命于另一方,若有违命令,则铃铛响,施以警戒。 倒是有趣。 狐仙并未将二人放在心上,津津有味吃着盘子里的鸡,连骨头都吞咽下去,嘴角弯起诡异的弧度,眼里闪着精光。 霁生想对狐仙出手,然而却不小心触动了体内禁制,顿时如白蚁噬心,额上生出涔涔冷汗。 狐仙也被捉妖师归为“人”的阵营,霁生同样不可生出害其之心。 狐仙与狐妖还是有很大区别,普通的狐妖靠的是害人增长修为,而狐仙只吸收日月精华,从未害过人,手不沾杀业,有望成仙,乃是好妖,有的狐仙甚至会普度众生,一心向道,为百姓带来福祉。 方才霁生动了杀心,故而遭到了禁制反噬。 狐仙一看,只觉得霁生也没什么本事,反倒被他吓出了一身冷汗,便更加肆无忌惮,完全把谢府当成了自己家。 霁生默默忍受了禁制带来的诛心之痛,随即将舌尖咬破,殷红的血珠涂在唇间,双手轻轻握住了师姐的手臂,面朝向她,低头将唇上的妖血印在师姐眉心。 染了大妖妖力的血,威力非凡,仅是眉心涂了一点,顿时幻像皆破,季嫣逐渐回神,一双呆滞的眼睛恢复了原有的光泽,也看清了眼前的场景,发现了那只作乱的狐仙。 季嫣顿了一秒,抬头看到霁生苍白的面孔,以及染血的嘴唇,心中火气顿旺,从袖中甩出了一张符箓,直往狐仙的面门飞去。 符箓沾到狐狸毛,便无火自焚,将狐仙掀翻在地。 狐仙傻眼,拍拍屁.股上的灰,坐了起来,“不可能!你怎么可能会破了本仙的幻术?!” “有何不可?”季嫣又扔出了一张符箓,直把狐狸毛烤得焦黑,惹得狐仙连声哀嚎叫唤。 这只狐仙也不知修行了多少年,道行不浅,季嫣这短短几年的修为的确破不了他的幻术,但谁让狐仙用的是幻术,比起霁生的幻术来说,狐仙的幻术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值一提。 她额上沾了霁生的血,也短暂拥有了带有霁生妖力的气息,自然就破解了狐仙的幻术攻击。 季嫣也有点意外,她本以为是妖物作祟,没想到是一只修行正道的狐仙。 将其捉住,又严刑拷问后才知,狐仙只是贪馋人间供奉的香火,便故意装成老王爷的鬼魂显灵,吓一吓谢府的人,让谢裕祯供奉他的牌位,好让他吃到谢家的香火。 狐仙初到人间,也馋人间的食物,偷了后院的几只鸡,也时不时顺走一点人吃的食物。 “本仙只是吃了一点谢家的香火,吓唬吓唬他们,并未害人,你们捉妖师这么对待本仙是否太过分了?还不速速将本仙给放了!” “恐怕还不行。”季嫣看了狐仙一眼,便从乾坤袋里拿出捆妖索,将狐仙五花大绑,提溜在了墙角,又以符作阵,将其困在其中。 狐仙气得龇牙咧嘴,口吐脏言,恶狠狠瞪着季嫣。 季嫣收拾好狐仙,就去看了霁生,眉心瞬间皱起:“你被禁制反噬了?” 霁生嗓音虚弱,点头:“嗯。” 他面色苍白,漆黑的瞳仁里却始终倒映着少女眉心的一点“红痣”,心旌有横来的异样作祟,妄念丛生。 季嫣将他搀扶到了房间里,心中自责不已:“对不起,是我修为不够,被幻境迷惑,才害了你被禁制反噬。” 霁生闻言只摇了摇头,他唇色愈苍白,愈显得唇上残留的血渍殷红,如白雪之上洇开的一抹鲜红朱砂,妖冶且漂亮。 他们方才捉住狐仙的动静也惊动了谢府的人。 谢裕祯和谢菱都穿戴好衣物,前来查看情况。 院子里热闹起来,季嫣伸手碰了碰霁生的额头,便让他先在此处休息,她则出去先招待主顾。 谢裕祯问起情况,季嫣便带他和谢家小姐去房间里看了狐仙。 看到毛色被烧得焦黑的狐狸,谢裕祯心中大骇道,“原来是狐妖作祟!” 狐仙顿时炸毛:“去你大爷的狐妖!本仙是狐仙!是仙!” “这……”谢老爷面露尴尬,看向季嫣,“这畜生竟还会说人话。” 狐仙:我靠! 你才是畜生!你全家都是畜生!! 狐仙骂得太难听,也太吵,季嫣便又甩了一张符出去,封住了狐仙的声音。 总算安静下来。 季嫣替狐仙做了解释:“这只赤狐是一只道行不浅的狐仙,狐仙不同于狐妖,狐仙修的是正道,不会害人,这只狐仙之所以会在谢府作乱,也只是贪馋老王爷的香火,故而假扮老王爷的鬼魂,是想鸠占鹊巢,将老王爷的香火据为己有。” “也就是说,这些天众人看到的我父亲的鬼魂,都是这只畜……狐仙搞的鬼?” 季嫣却摇了摇头:“也不全是,老王爷的魂魄也回来过,大概也是为了提醒子孙狐仙的存在。” 老王爷的香火被一只狐仙瓜分,甚至狐仙还妄想鸠占鹊巢,将他取而代之,老王爷这能忍? 是个鬼都忍不了。 也多亏谢裕祯没有全信狐仙的话,没把老王爷的牌位真的给撤下去。 谢裕祯恍然大悟,又道:“所以那狐仙留下来的牌位,也是假的。” 季嫣点头,“谢老爷可以让人将那张牌位刮开,看看上面写的供奉之人到底是谁。” 闻言,谢裕祯便让人将牌位取来,表面果真是一层薄薄的灰,一刮即掉,最后全部刮干净,才显露出真正的刻字——雾淆山赤乙真人之神位。 “………” 众人沉默。 这只狐仙也真不要脸。 谢裕祯道:“这回多谢仙子了,还请仙子赏脸在府中多留几日,谢某实在难以放心,怕除了这狐仙外,还有其他妖物作祟。” 谢老爷的考虑也在情理之中,刚好霁生也伤了元气,需要静养几日,季嫣便答应了。 第830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95 关于如何处置狐仙,谢裕祯考虑了一下,觉得父亲骂他骂得极是,他险些被这只狐仙诓骗,让一只来历不明的赤狐分了父亲的香火,惹了他老人家不高兴。 而这狐仙也冲撞冒犯了父亲,是以谢裕祯想要这只狐仙向他父亲赔礼道歉,礼可以免,但道歉免不了,问季嫣是否有办法。 季嫣便提着狐仙随谢老爷走了一趟,将狐仙带入了祠堂,一番威逼利诱之下,让狐仙给老王爷磕了头。 狐仙自是一万个不满,但自知理亏,又实在斗不过谢家请来的捉妖师,只能自认倒霉。 季嫣临走之前,又建议道:“老王爷经此一事想必积攒了不少怒火,谢老爷最好在祠堂诚心跪上一夜,若老王爷显灵,此事也便是彻底了了。” 谢裕祯不疑有他:“多谢仙子提点了。” 一方心事罢,谢裕祯再看向眼前的捉妖师少女,目光便不由落在少女眉心之处,他记得仙子之前这里并没有这粒朱砂痣,似乎今夜才有的。 鲜红的一粒,在少女饱满白皙的鹅蛋脸上既有几分妖冶,又有几分普度众生的佛性,令人见之不忘。 季嫣也察觉到了谢裕祯的目光,不由问道:“我脸上是有什么东西吗?” 谢老爷自觉失态,悻悻收回了目光道:“只是觉得奇怪,犹记得仙子之前眉心并没有这粒朱砂痣……也可能是我自己记错了。” 朱砂痣? 她有朱砂痣吗? 季嫣也被谢裕祯搞糊涂了,二人也没有再就这个话题谈论下去,季嫣又叮嘱了谢老爷几句,确保镇压狐仙的符阵不会出错后,就回到了住处。 在去看霁生之前,她先回到屋里照了一下铜镜,果真看到眉心多了一粒红痣,她端看着,用指腹揉搓了两下,没有搓掉,反倒将周围的皮肤揉得红了。 她只记得当时中了狐仙的幻术,后来是霁生对她做了什么,才破解了狐仙幻术。 她在太虚派时就几乎将所有捉妖相关的典籍翻看了一遍,师祖的手抄本更是反复观摩了数遍,里面的内容几乎能倒背如流。 这是大妖的血。 古籍中记载,妖捕捉到猎物之后,为防止同类偷走,便会在猎物身上留有自身气息,如此一来,同类即便是想偷,也要先考虑一下是否承受得起报复。 留有气息的方法也有许多种,其中最常见之一便是用妖血。 在妖界用来标记猎物之法,到了霁生这里,却成了保护之法。 镜中少女唇角缓慢弯起了一抹笑意。起身后稍稍理了下裙摆,旋即便去往了隔壁。 月光铺满室内,霁生不知何时宿下了,季嫣站在床头,看了他好一阵,又坐下来,拉过他压在被面上的手握在掌中。 大妖的体温偏低,季嫣握着他的手,就好像握了一块凉玉。 今夜未能睡上一个安生觉,因为狐仙而折腾了许久,此时大体上尘埃落定了,便放纵困意袭来,一边握着霁生的手,一边将脸颊枕在榻上,就这样草草睡了。 她方才睡下,夜色里又有一双分外漆黑的眼睛睁开。 霁生不知看了她多久,另一只手忍不住探出,摸了摸师姐的头,苍白面孔上多了一丝暖意。 * 季嫣醒来才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睡到了榻上,而霁生也不知去了哪里,她揉了揉胀痛的额角,从榻上下来,将裙带拆散了重新系牢,便抬脚往屋外走。 没等她伸手推门,门便被从外面打开了。 霁生站在屋外,见她仓促往外赶,微微怔了下,道:“谢老爷刚才来过,声称有事要同师姐说。” 季嫣顿了顿,脑海里稍作挣扎后,就拉住霁生的手道:“你陪我一同去吧。” … 谢裕祯昨夜听季嫣的建议,在祠堂跪了一夜,也几乎听了一夜狐仙的脏话,好在最后终于等到父亲显灵。 父亲先是将他劈头盖脸痛骂了一顿,紧接着又与狐仙对峙。 让谢裕祯没有想到的是,父亲竟与那狐仙谈判,要他保佑谢家时来运转,风调雨顺。 狐仙先是不愿,但最后还是勉强同意,但前提是谢家以后都要供奉他的香火,只要香火不断,他便可以纡尊降贵保佑谢家后世子孙。 只是就如何供奉这件事,狐仙又与父亲大吵一架。 父亲不准许他将狐仙的牌位放到祠堂,与谢家祖先比肩,这也太不像话。 最后一狐一鬼不欢而散,只把烂摊子留给了他。 谢裕祯也觉得头疼,只能去请教府上的捉妖师。 季嫣听完谢老爷的描述,也有些意外,她本以为老王爷会对狐仙差点占了他的身份而心有嫌隙,但没想到老王爷还是委屈了自己,出于为谢家考虑,让狐仙保佑谢家。 如今谢家式微,若继续放任下去,百年之后,京城谢家必将成为历史。 但若有狐仙保佑,谢家或可力挽狂澜,财运亨通。 “仙子,你说我是否该听父亲的话,在家中供养狐仙?” 谢裕祯甚至有点怀疑,昨夜他见到的父亲,也是狐仙变出来的,故意在他面前演了一出戏。 季嫣闻言只点头:“这也是老王爷的一片苦心,不知谢老爷可否听说过民间有供养家仙的传闻?” 谢裕祯想了想道:“似乎确实有所耳闻。” 捉妖师少女缓缓道:“家仙难请,而愿意修行正道的狐仙更是少之又少,寻常人家不乏有被假冒狐仙的狐妖所哄骗,在家中供养狐妖,导致因果缠绕,最后不得善终。而狐仙不同,狐仙可保佑家门顺遂,结的是善果。” 谢裕祯听到此处,也知晓这是一件好事,面色难掩激动道:“所以仙子的意思是,我应该听父亲的,好好供养那只狐仙?” 季嫣点头:“至于如何供奉,谢老爷可以单独再为狐仙辟一处庙楼,具体怎么弄,按狐仙的喜好来就是。” 谢裕祯点头:“仙子可真是帮了我谢家大忙。” 谢老爷也是行动派,当即筹备起来,又事无巨细问了季嫣许多具体事宜,甚至为了保险起见,也咨询了许多擅长这方面的能人异士。 第831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96 都说福祸相依,谢家此次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季嫣也收到了谢老爷给的酬金,比原来定下的多给了一倍,季嫣也没有推拒,又趁着还在京城,到成衣铺里给霁生定做了一套衣裳。 在太虚派时,霁生穿的便都是师兄们穿旧了的弟子服,并不合身,他以前穿的衣衫也旧了,季嫣早就想给他置办几套新衣服,如今拿了酬金,便立刻就去了。 她没有告诉霁生,只等着衣裳做好后去取。 这几日谢老爷也总是霸着霁生,起因是狐仙性顽,报复心也强,季嫣解了束缚他的符阵后,狐仙便成了谢府的大爷,下到家丁,上到谢老爷,一个都不放过,碰上总要戏弄一番。 谢裕祯也无法,只能忍着,每日亲自督促庙楼建设,直到有一天霁生从旁经过,狐仙顿时消了气焰,灰溜溜地躲到角落里面壁,谢老爷才惊奇地发现,狐仙竟然害怕霁生。 因此他委婉请了霁生一道和他监督庙楼建设,让他在一旁起一下震慑作用,此法果然有效,狐仙安生了不少,至少在霁生面前不敢再放肆。 当然,狐仙也怕季嫣,此女身上有大妖妖力,对他的幻术免疫,以及季嫣对待他的方式十分暴力,上来就将他一身养得光滑水亮的狐狸毛烧焦,皮毛至今都未养好。 他这个家仙,也是做得一肚子气,还不让他小小戏弄一下。 好气。 * 在谢家住了十日后,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离开之前,季嫣去成衣铺里取回了做好的衣裳。 是一身绛紫长袍,在幻境里季嫣看奉殊穿过,当时便觉得好看,与霁生的气质也极适配,深紫色又自带一股贵气,面料选了最好的那款,料子又软又薄,季嫣取回来后,便让霁生换上试一试效果。 青年面如冠玉,瞳仁干净,肤白且唇红,新衣裳尺寸刚刚好,霁生穿上便如同京城的贵公子,眉眼又生得极漂亮,直叫人挪不开眼。 他低头看了看这身衣裳,又听季嫣问:“怎么样,喜欢这身吗?” 霁生点头。 少女含笑看他,接着道:“这身衣服可不是白送的,你要怎么谢我?” 霁生沉静的眉眼微顿,怔了下,道:“师姐请讲。” 季嫣却微微睁大了眼睛。他真的以为她送他衣服,只是想要他帮她做什么事,跑跑腿吗? 她抬起手来,一下便拽住了霁生腰间,她亲自跟绣娘学了新的样式、一针一线绣出来的腰封,又叫他低下了头,如同顽劣的女魔头,踮脚在他唇上碰了两下,说道:“我要你这样谢我,如何呢?” 她虽是一时兴起说的玩笑话,但也是真心想要欺负他一下。 不过这种念头来得快,也去得快。 罢了,不逗他了,她松开霁生,正经与他说道:“这腰封上的图案是我亲手绣的,还有,我做这些,又送你衣服,不是把你当做我师弟,而是因为我喜欢你。 话音方落,季嫣只觉得腰身一紧,双脚便离地,白色裙子被霁生箍在掌中,下一秒便被抱坐在书案上,裙摆甚至沾到了一点未来得及收好的朱砂,抬头只见青年高大的身影欺来。 霁生环住她的腰,眼睛比平常更加漆黑,一只手慢慢抬起,极为小心地碰了碰她额上由妖血凝成的那粒红痣,犹如他之血肉融为了她的一部分,漂亮极了。 季嫣一时之间也怔住,随后眼睁睁看着霁生低头,含吻住她的唇,轻轻吮一下又分开,鼻尖几乎贴着她,面沉如水,眼底浩瀚若汪洋,望着她说:“我谢师姐。” 不、不是,真谢啊…… 季嫣歪头想道,随即面颊又被霁生捧在掌中,睁眼看着他贴过来,小心翼翼吻她,看了一会,便越发疑惑世间怎会有人叫她这样喜欢,心脏也跳动极快,最后也和他一样闭上眼睛,一把将他抱紧,专心与他交吻。 如此亲密在现实里还是初次,一吻毕,霁生贴着她的面颊,平缓下呼吸,唇微微擦着她的鼻尖,吐出来的气息全落在她脸上,季嫣觉得痒,扭了一下头,趴在他肩膀上休息。 霁生也静静缓了缓,就将她从桌案上抱起来,带她到榻上休息。 将师姐抱到榻上,霁生便转身要走,季嫣愣了一秒,便伸手抓住他的衣袖,问:“你去哪里?” 霁生开口,嗓音还有几分喑哑:“我去隔壁睡。” 空气安静片刻,面色红润的捉妖师少女就将他拽回来,缓缓支起身子,双膝跪在柔软的榻上,搂住他的脖颈道:“别走。还要。” 只一秒,霁生就将她重新按入怀中,闭上了眼,重重吻下来。 * 十日之后,季嫣才携霁生回到了师门。 将谢家的情况回禀了师父后,谢裕祯给的另一部分该上缴师门的酬金,谢崇明没有要,只给她留着自己花,师兄们也宠她,知道她出了一趟远门,在回来前就买了许多人间好吃的零嘴留她回来吃,师娘也为她做了几件新衣服。 霁生被收为挂名弟子前,师娘并不在门派当中,师娘的父亲病重,她回去陪了老人家最后一程,办完丧事后,这才回到太虚派,听说了最近发生的几起大事。 这晚师娘来到弟子房去找季嫣,却在门外看到了身着一袭紫衣的青年,师娘还有印象,这就是东州的那只大妖,霁生。 青年看到师娘,脚步微顿,恭敬唤道:“师母。” 师娘微微颔首,又问道:“你来这里做什么?是来找你师姐吗?” 霁生:“嗯。” 师娘道:“天色也不早了,你师姐应该也要休息了,你若是有什么问题,明日再来问吧。” 霁生闻言,欲言又止,最后却也只能妥协:“师母所言极是。” 师娘目送他离开,心中也感慨颇多。 都说大妖穷凶极恶,但霁生眉眼却生得干净好看,言行举止皆让人挑不出错处,心境也极佳,若是托生于正道之家,只怕也是人中龙凤。 想罢,师娘便去看了季嫣,只见小姑娘并未睡,而是手边点着一盏灯,伏在案上画符,看起来是在练习新符。 “师娘?”季嫣看到她,微微一愣,她还以为来的是霁生。 师娘道:“我来看看你,和你说说话,对了,刚才我来的时候看到了霁生,他似乎找你有事,但我让他先回去了,有什么事白天再解决也不迟。” 季嫣:“……” 第832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97 提起霁生,师娘又叹口气:“说起来,霁生是你师弟,如今也算是你师父的弟子,我这个做师娘的倒是没怎么考虑过他,之前给你做了衣裳,霁生却没有,这两碗水总要端平,你可知道霁生穿衣的尺寸?” 问尺寸的话,季嫣可太知道了,师娘愿意为霁生裁衣,想来霁生也会很高兴,她于是便将霁生的尺寸告知了师娘。 师娘记下之后,又不禁起疑:“不对,霁生的穿衣尺寸你怎么知道得那么清楚?” 季嫣闻言额角跳了两下,立刻低头伏在案上继续画符,心不在焉道:“霁生是我师弟,我平时也总要关照他,知道这些也不奇怪吧……” 师娘意味深长看了她两眼:“也是,你们之间毕竟还有心咒这层羁绊。” 话音落下,小姑娘闷闷应了一声,仍是专注画符。 师娘走近看了一眼,这符可不简单,符箓的效果如何,与画符人本身的实力挂钩,但也有一种符,可向天借力,只是极为难画,捉妖一脉能画成这种符的人才少之又少,她夫君年少时倒是画成过一张,不过仅是画了一张符,之后就满打满算卧床一年才堪堪恢复了元气。 那张符后来也发挥效用,一举击杀了祸乱人间的大妖。 太虚派能闻名天下,那张小小的符箓也功不可没。 师娘想到此处便柔声提醒了一句:“也不必勉强自己,你画符虽有天赋,但还是要慢慢来,不可急于求成,想当年你师父为了画一张往生符,差点没把自己……” 声音到此处便戛然而止,师娘只见少女笔锋一转,画完最后一笔,至此符成,黄澄澄的符纸上散发出淡淡的金光。 “总算画成了。”少女搁下朱笔,轻轻吐出了一口气,这往生符难画,她已经失败了许多次,方才听着师娘的碎碎念,竟罕见地灵台清明,浊气皆散,笔下的符文也一气呵成。 往生符可向天借力,越级打怪,力量堪称霸道,一击便可将其送到地府往生,故曰往生符。 师娘惊叹不已,饶是见过再多的风浪,此刻都有些坐不住,关键小姑娘状态看起来还不错,他夫君当年,符成即昏倒,整整昏迷了一个月,醒来后也只能卧床修养,此后都不敢再轻易尝试画往生符。 “你可有哪里不舒服?这种符画起来极其耗费精元,你师父他当年就……” 季嫣摇了摇头,把往生符递给师娘,“我也不知道自己画得对不对,还请师娘把符拿去给师父看看,若有错处,也好纠正。” 其实根本不必把符拿去给他夫君辨认,方才她亲眼看到符成,那抹金光做不了假,是真正的往生符,但多年以后再见到一张往生符,师娘心内也有说不出来的激荡,只想快些将此符拿给夫君去看。 想罢,女人脸上笑容欣慰:“你同你师父相比,当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师娘就先回去了,明日再来看你。” 季嫣点点头,见师娘离开,总算松了一口气,也不枉她呕心沥血画成了那张往生符。 师娘刚走,她便卧到榻上,烧了一张传音符,唤霁生过来。 霁生动作也快,符纸刚烧成灰,房门便被推开。 捉妖师少女蜷缩在榻上,眉眼间倦色极深,方才烧一张传音符,已经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此时心有余而力不足,只能抬眸望上霁生一眼。 霁生愣了一下,便快步朝她走来,将她拥入怀中,季嫣缓了一缓,才低声细语道:“不要紧,只是画了一张往生符。” 她能画成那张往生符,也多亏了霁生在她额间留下的那滴妖血,虽然没有师父当年画完往生符后那么狼狈,但也感觉身体被掏空,只觉得好累,想蒙头睡上一觉,短时间内都不要醒来。 “我睡一觉即可,你就在此处陪我。”季嫣一把将他的腰身抱紧,脑袋也挨进他的怀里,气息也随之慢慢变得平缓绵长。 手指无意间擦碰到青年腰封之上的花纹,心湖一荡,又想起师祖手抄本中某几篇不被看好的修行内容。 画符之人修为越高,画往生符的难度也会相应减小。 而短期内提升修为的捷径就是与人双修。 霁生作为大妖,妖力深不可测,与他双修一次,应该就不会这么累了,她迷迷糊糊间,想到什么便说出了口,手指尖也顺势勾住了一截腰封,口齿不清地道:“不然你和我双修好了,也能好得快些。” 霁生如何不知双修是何意,浑身变得僵硬。 师姐已经趴在了他身上,把裙带捞起来,递到他手心里。 季嫣只能做这么多了,下一秒眼前一黑,便彻底昏睡过去,独留霁生掌心握着那截薄软裙带,眉眼漆黑,呼吸略略变得急促。 但师姐到底睡了过去,他伸出掌心,只碰了碰那张芙蓉雪面,在她额上轻轻落下一吻,便拥着师姐入眠。 季嫣这一觉睡了整整三天,期间师父与师娘来过,发现她昏睡了,也不算意外,只是师父见霁生日夜贴身照顾,觉得不妥,便让霁生回了自己的房间,晚上留师娘来照顾小徒弟,白天则由师兄们轮番照顾。 季嫣醒来后,看到的也是师兄,师兄惊喜之后,就叫厨房烧了饭菜过来,也通知了师门上下她醒来的消息,“小师妹看来比师父厉害,师父当年睡了一个月才醒,师妹却只睡了三天。” 季嫣揉了揉脑袋,想起昏睡之前的画面,想来霁生也没有被她三言两语蛊惑与她双修。 师兄又道:“对了师妹,你昏睡的这几天,京城传来消息,有大妖作祟,这只大妖不像东州那只……” 说到此处,师兄又改口:“总之不像霁生良善,此妖会驱使怨鬼,搅得整个京城怨气冲天,如今五湖四海的捉妖师已经奔赴京城,师父昨日就出发了,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回来。” 季嫣点点头:“师父手中有往生符,想必到了京城之后也能顺利诛妖。” “往生符?”师兄愣了一下,道,“师妹说的是你画的那张吗?师父没有带去,还给了师妹。师父说,那是师妹好不容易才画成的,是保命符一张,如何处置也该由师妹自己决定。” 第833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98 师兄的话让季嫣神色一滞,看来京城这趟,她无论如何都要亲自跑一趟了。 大妖驱使怨鬼,京城怨气冲天,她若能置身其中,也能捕获怨气所产生的负面能量,她的金手指如今只收集了一半能量,还要再有一半才能奏效,而季嫣的确还有一件事只能靠金手指解决。 … “什么?你要去京城?!”师兄听到她的话,当即伸手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小声嘀咕道,“也不烫啊。” “师妹,你才刚恢复,京城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你就别去趟这趟浑水了。” 只是师妹已经决定好的事,又岂会轻易改变。 “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师兄。”少女从榻上下来,“师父把往生符留了下来,我担心他会有危险。” 剧情主线开启的时候,太虚派掌门并不是谢崇明,原着只提及太虚派前任掌门是为了天下苍生而死,功德无量,轻飘飘一笔带过,因此季嫣也不知道师父是何时出的事,现在想来,极有可能与京城那只大妖有关。 她之所以练习往生符,也是为了师父命中此劫而做准备。 影响主线的剧情季嫣改动不了,但师父和太虚派都不是原着里的关键设定,她或许可以改变师父的命运。 季嫣仓促把要带的东西往乾坤袋里收,师兄想劝她,却反被她说服,毕竟小师妹身怀往生符,若师父此行真有危险,让小师妹去,方有可能化险为夷。 季嫣匆匆收好东西,开门后望见不知在门外站了多久的霁生,愣了一下,就握住他的手,牵着他快步往前走道:“你随我一起下山去趟京城。” 屋内师兄刚出来,就看到小师妹牵着霁生的手继续赶路。 早就听说了小师妹与东州那只大妖关系好,却没想到好到这种地步,走路也要牵着手,好歹也是活了至少千百年的大妖了,怎么也跟个孩子一样,还要师妹去牵。 师妹入门快有三年了,他们这些师兄都没有牵过师妹的小手! * 再回到京城时,京城已不复往日繁华。 不枉季嫣不分昼夜赶路,终于才赶在师父后面入了京城,与师父在客栈汇合。 谢崇明没想到她会过来,简直又气又喜。 季嫣上前抱了抱师父,又趁师父不注意,将往生符放进了师父的乾坤袋里。 她不会有危险,但师父未必,而她若是直接把往生符给师父,只怕师父也不会收。 到京城的第一夜,众人皆按兵不动,天黑之后,季嫣梳洗完就去找了霁生,她今夜不打算睡,只想过来陪陪霁生,但在他怀里闭目养神了一阵后,霁生突然开口:“师姐如今还想双修么?” 季嫣怔了下,睁开了眼,抬头看向霁生:“你是怕我有危险?” 霁生点头。 毕竟他亲眼看到她将往生符塞给了谢崇明。 对面不知深浅,他虽能护她,却也难以保证万无一失。 空气静了几息,少女唇角轻轻扬了一下,双臂环住他的脖颈,衣摆也散在他腿侧,软软道:“好呀。” 她说好,霁生却变得不知所措,明明都没有准备好,还学旁人自荐枕席。 霁生的手臂虚虚揽住了师姐的裙摆,心一横,便俯身吻住她的唇,手指又向上虚虚一拢,便握住了那团料子柔软的裙带。 之后便维持那动作许久,迟迟没能僭越彻底,只将手指微屈,指节便嵌入少女漆黑的发丝里,低头倚靠着她,久久未能平静。 季嫣知道他舍不得就这样草率将她占有,她觉得没有什么,但对霁生而言似乎很重要,她便顺着他道:“双修之事的确不可草率,需告知师父师娘,待你我二人结成人间夫妻,方能如此。” 人间夫妻…… 霁生垂眼,他知道,此事根本没有可能。 她昏迷时,谢崇明宁肯让她师兄前来照拂,也不肯让他近前侍奉,又如何能同意让他们结为夫妻。 但他什么也没有说,只轻轻“嗯”了一声。 季嫣只觉得他好似不那么开心,却不知道他因何而不开心,而他又好像在极力掩饰,不想让她察觉,是以季嫣捧起他的脸,跪在他身侧,又主动吻上去,见他漆黑的瞳孔一直凝望着她,方才停了停,抬头对他吐出三个字:“还想要。” 之后便无需她再主动,霁生主动朝她吻下去,一下比一下深,心内堆积的空虚之感却不减反增,只觉得仍不够,但凭本能一味索取,季嫣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吻这么凶,她都有些呼吸不过来,甚至不是很想要了,但方才退开一点,就又被扶着脑袋吻下去。 好不容易找到机会,颤巍巍从他腿上下来,往屋外走,打算回自己的房间里睡,却又被霁生抱回去,他一边同她道歉,一边将她抱在怀里亲吻,眉眼是和平常一样的温顺平和,但不对,今夜不太对,平和底下透露出的是意料之外的疯狂。 季嫣后来也不跑了,只顺着他,被吻累了,就低头咬他肩膀,总之不能跑,一旦她透露出一点想要逃离的意思,就会被搂得更紧,吻得也一下比一下重。 整夜都没能歇上太久。 以至于第二天陪师父去搜寻大妖踪迹时,还需要戴上帷帽遮掩。 霁生昨夜有些失控,而季嫣又舍不得拿心咒来让他冷静,只能舍命陪君子。 师父问她今日为何要戴帷帽,季嫣也只能胡诌说,昨天的饭菜里有什么东西她吃了过敏,脸上全是红点,不得不拿帷帽来遮一遮。 … 大妖踪迹难寻,城中怨鬼作祟,季嫣与师父找了一天的大妖,也不曾寻到半点踪迹,反倒是一路上消耗了不少符箓,都用来捉怨鬼了,这些怨鬼还不能直接杀了,待事情结束之后需送去宝华寺,让和尚来超度。 不过倒是让季嫣收集了不少怨气转化的能量。 而今天夜里,宫中突然急匆匆来人,将所有捉妖师都请去了皇宫,细问之下才知,原来是宫里的一位娘娘突然离奇暴毙,疑似是被大妖所害。 第834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99 季嫣也一道随师门入了宫。而捉妖师人数众多,领路的太监只点了几位各派代表前去查看娘娘的尸身,其余人皆被拦在殿外。 太虚派被点名的自然是谢崇明,季嫣没办法亲眼看到案发现场,不过师父看了也是一样,加之被点到名的诸位也都是捉妖一脉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也不必担心会漏掉细节。 此处离冷宫颇近,这是季嫣第一次来昭国皇宫,但此处的布局与霁生所创幻境里的昭国皇宫如出一辙。 她便想去冷宫看上一眼,问了守在殿外的公公,公公说可以去,但也只能去冷宫,也不能走得太远,若是碰到了巡逻的侍卫,那就是走到了不该去的地方,应原路返回。 问公公也不是白问,少女从钱袋里摸出一锭银,悄悄塞给了公公,公公也猫着身子,以袖袍做掩,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将捉妖师少女递来的银子纳入怀中。 霁生在一旁静静看着,并未作声,似乎又多了解了一点师姐。 打点完公公,季嫣就牵着霁生往冷宫的方向走,捉妖师里有一两个人走偏,也无人注意,殿外众人更关注案情,也无暇在意太虚派的弟子要去哪里。 季嫣想起她幻境里时不止一次觉得冷宫阴森,此处的确怨气冲天,若是用符水开了天眼,想必能看见不少徘徊不散的冤魂。 她循着记忆带霁生来到了裴砚之的住处。 想来霁生以九皇子的身份在昭国时,已经是许久之前的事了,此处应该也早已被废弃荒置。 但殿门却被从里面反锁了,打不开,正当她要放弃时,便听到一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开锁的声音,季嫣愣了愣,抬头看向霁生,里面的人不可能会是裴砚之,可除了裴砚之,还会有谁住在这里? 难道是后来又有人被罚至了此处么? 门开后,季嫣才发现开门的是位老太监,看年岁似乎已过了花甲之年,但季嫣总觉得眼熟,直到公公开口:“二位可是陛下请来的捉妖师?” 原来是皇兄身边的李公公。季嫣听声音便认了出来。 即便她经历的只是一场幻境,如今再见到幻境中的李公公,也有种物是人非之感。 与李公公简单寒暄了一阵,季嫣便知晓了前因后果。 裴砚之身死后,李公公并未被累及,他对九皇子付出过真心,主子身死后,大内总管要将他调去别的宫中养老,但李公公拒绝了,只请了一道圣恩,惟愿在冷宫了却残生。 季嫣闻言心中也有几分触动,也没有再继续叨扰,带着霁生往回走。 “你还记得这里吗?”季嫣微垂着头,稍微提起了一点擦着地面的裙摆。 霁生颔首:“记得。” “可你刚刚都没有同李公公说过一句话。”师姐几乎小声道。 霁生顿了顿,只觉得自己此刻应该说些什么,但师姐先开了口:“想来也是你不懂这些。不让李公公察觉到你还活着,某种意义上也是对他的一种保护吧,否则在这深宫里,旁人只会觉得他也疯了。” “对了,你方才想说什么?”季嫣又抬头朝他看去。 霁生盯着少女澄亮的眼睛,心口一时滞了滞,良久之后,便与她坦诚:“我没有感觉。” 人类会牵系记挂的情感,在他这里却如一潭死水,李公公对他极好,但他心里不会生出一丝波动,若裴砚之还在,也会是如此,他只会因此对李公公好,但这绝不是出自感动或是某种复杂深沉的情感,仅是他觉得应该要这么做,这样做是对的。 霁生话音方落,季嫣脚步就僵住,愣了许久。 她好像一直以来下意识将霁生当做了人来看,而忽略了他其实是一只妖。 妖很少会与人共情,且大部分妖在人类看来都没有心。 这几个月来她对霁生的了解程度,似乎也仅是冰山一角。 “没关系。”季嫣五指拴住了霁生的手,“没感觉就没感觉罢,也不是你的错。” 他们之后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等京城的事解决完,她一定要先将时间匀出一点,只花在霁生身上,更了解他一些。 而霁生本以为师姐会以看怪物的眼神看他,可她并没有,反而坚定了某种决心,就好像不分对错只向着他,让他心尖微颤。 此时他们已经回到了捉妖师队伍当中,但季嫣抬头反复查看殿宇,却总觉得有几分反常,这种感觉就如同幻境里那些永远看不清正脸的路人,季嫣察觉到不对,当即用了一张传音符联系师父。 黄澄澄的符纸却在少女指尖转瞬化为灰烬——符纸失效了。 季嫣猛然抬起头,神色微凛,面向众人道:“诸位,我联系不上师父了,不清楚是不是出了事,还请各位也联系一下各自的师尊,看是否能联系得上。” 捉妖师们顿时窃窃私语起来,最后也将信将疑地各自施展神通。 “我好像也联系不上掌门了……” “我与兄长乃是双生子,彼此有所感应,方才便突然感到一阵心悸,如今也感受不到兄长的存在了,方才也试了别的法子,未能联系上兄长……” “我也是,联系不上……” “遭了!中计了!”不知是谁喊了一句,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诸位请安静。”此时一名青衫男子站了出来,主持大局道,“想必大家心中已经清楚,所谓宫中的娘娘离奇暴毙,乃是大妖所施之计,方才只召见了我们各门各派的掌门,目的大概也是想将他们一网打尽,现在具体的情况尚未可知,我们切不可自乱阵脚。” “师尊们此刻生死难料,若是遭遇不幸,我们这些弟子又乱成了一锅粥,届时也就遂了大妖的愿,被一网打尽,无异于瓮中捉鳖,是以当务之急,我们应当冷静下来商讨应对之策。” 此人说的话在理,众人渐渐安静下来,默默思考对策,但手心里无不捏了一把汗,若师尊们都死于大妖之手,他们这些人只怕更无还手之力,大概率也会折在此处。 第835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100 “不能坐以待毙!不妨先试试能否进去相助,就算是战死,也该与师尊们并肩作战。” 此话一出,众人便开始设法进入殿内。 公公方才也听到了捉妖师之间的对话,只听得一头雾水,现在见他们要强闯,忙上前阻拦,只可惜力量微薄,如蚍蜉撼大树,几番推搡之下公公便被推倒在地。 然而寝殿仿佛被封死了一般,无论怎么强闯都始终连一道豁口都打不开。 公公亲眼目睹,眼睛不禁瞪得浑圆,此时也然察觉到了不对,似乎真出事了,他愣了一愣,不敢耽误,忙不迭起身去将此事通传给陛下。 殿宇之外,捉妖师们群策群力也无法将结界打开,季嫣也试过了,她同样进不去,她抬头看向霁生,霁生漂亮的唇微抿,对她无声摇了摇头。 他体内被下过禁制,除了不能生出害人之心外,妖力也被压制了五成,里面的大妖实力又并不比他低,他也无能为力。 季嫣微微别过了脸,或许天命如此,谁能想到大妖会在皇宫设局,连天子龙气都未放在眼里,更是将捉妖师们耍得团团转,也不知师父能否发现她放在他乾坤袋中的往生符,师父的法器皆放在里面,他若是有机会取,应当可以发现,季嫣只怕师父在发现往生符之前就已经被大妖重伤。 两个时辰过去,京城变了天,抬头只见乌云遮顶,白天有如黑夜,之前还在想方设法破除结界的捉妖师此刻都变得崩溃,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外界已经成了一盘散沙,最初指挥全局的青衫男子再怎么做努力都无济于事,连连叹气,只能广散消息向外界求助。 季嫣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她已经将能用的符都试了个遍,甚至想到了可以让人短暂大幅提升实力的禁符,她从乾坤袋里拿出那本符书,霁生见她看了很久的禁符,伸手一挡,将书合上,季嫣抬头,只见他对她摇了摇头,又将她袖中的手指握到掌心。 季嫣方才从刚才那种混沌中清醒,只在心中向师祖祈祷,祈祷师父可以用上那张往生符。 不知过了多久,只听空气中传来结界破碎的声音,众人反应过来,也顾不及大妖实力如何骇人,纷纷冲进去,季嫣也立刻随霁生一道入殿内。 只见殿内一片狼藉,捉妖师死的死伤的伤,就算还活着,也仅是吊着一口气,捉妖师各自认领师尊,还活着的,就立刻喂服丹药,等待药宗的弟子前来——此前众人就已经考虑到这点,联系了药宗弟子前来救人,此刻应该还在路上,但也快到了。 季嫣在角落的廊柱之下发现了一身血污的谢崇明。 她几乎不敢靠近,直到谢崇明开口道:“怎么,吓傻了?” 季嫣愣住。 谢崇明:“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扶师父起来。” 季嫣反应过来,蹲下去去扶师父起身,谢崇明咳了两口血,脸色苍白疲惫,却笑道:“多亏了我徒弟画的往生符,救了众人一命。” 说起来季嫣也后悔,早知如此,她在客栈时就该再画一张往生符,画完以后她也仅是昏睡一阵,但有两张往生符,送给师父师父也会更容易接受,而不是只能像她之前那样偷偷递给他,若是他早些知道身上有往生符,或许第一时间就用了,也不至于酿成今日的惨状。 宝华寺的方丈此时也携寺中和尚赶到,念了声“阿弥陀佛”后,便开始为逝者超度。 不久药宗弟子也赶到,开始有序救助伤者。 经此一战,谢崇明也昏睡了数日,数日后醒来,只见药宗弟子在一旁照料,打听之下才知道这段时间以来,小徒弟一直在帮忙处理城中乱窜的怨鬼,他还记得他昏迷之前小姑娘眼底一闪而过的自责,心软又心疼。 今日季嫣捉完怨鬼回来看师父,便见老人家坐在院子里喝茶。 大妖被谢崇明用往生符诛杀后,谢裕祯也听闻了此事,知道季嫣如今也在京城,就请了他们到谢府休养。 大妖作乱时,谢家有狐仙保佑,一直相安无事,并未被波及,谢裕祯每每想到此处,只觉得一阵后怕,试问京城有哪家没被怨鬼害过?越是大户人家,越容易惹来怨鬼缠身,若非狐仙保佑,他们谢家大约也难能幸免,所以谢裕祯第一时间便想要好好答谢,恰好逢此机会,便将他们请到了府内。 话说回来,季嫣看到师父醒了,脚步滞了滞,便快步朝他走来,又为师父看了下脉象,确认无碍后,才松了口气。 ——她这几日也随药总弟子学了一点诊脉之术。 “师父醒了就好,师娘给我传信说再有半日就能赶到京城,师娘过来看到师父好转了,想必也会十分高兴。” 谢崇明笑了笑,看了眼霁生,又对小徒弟道:“你随我进屋一趟,为师有话要单独与你讲。” 季嫣愣了愣,便给了霁生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师父进了房间。 谢崇明道:“为师其实一早就知道了你偷偷把往生符放入了我的乾坤袋里。” 谢崇明每日都有清点乾坤袋中存放的物品的习惯,那张往生符自然早就发现了,他心中宽慰,只是这往生符珍贵,他不想拿来私用,但此时京城险象环生,他不得不顾全大局,便用了卜算之术。 一算他是否该带上往生符,二算他此次京城之行是否会有去无回,最后的卦象皆是吉卦,也就是说,他不会有事。 但后来谢崇明又心血来潮卜算了一卦,如果他不带上往生符,结局是否又会有变化,结果却是大凶,看来往生符的确至关重要。 事实也是如此,大妖凶悍,他甚至来不及用往生符就被死死压制,后来好不容易才终于碰上合适的时机,才一举诛灭大妖,但仍是死伤惨重,可想而知,若是没有那张往生符,只怕那日无一人能够生还。 谢崇明将这些全都告诉了小徒弟,小姑娘怔了许久,眉眼才终于弯起来。 总之,师父没事就好。 接下来的几天,季嫣继续在城中清理怨鬼,也终于赶在怨鬼被除尽前将小瓶子集满。 第836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101 恰逢雨季,京城已经连续好几日雨都没有停过。 这天夜里,一道惊雷突然劈在了谢府的院子里,将院中那棵老槐树劈得焦黑,季嫣被惊醒,仓促披上外衣出门查看,只见师娘也被动静惊醒。 “这天气似乎有点古怪……罢了,嫣嫣你也继续回去休息吧,明日我让你师父卜一卦瞧瞧,看看问题出在了哪里。” 季嫣点了点头,听师娘的话回去了。 与此同时,谢裕祯也去见了狐仙,“您不是说可以保佑谢家,怎么雷会劈到府上?” “你在质问本仙吗?”狐仙翘着腿,嗤了一声,道,“你懂什么,这是有大妖要渡劫。” “大妖渡劫?”谢裕祯神色滞了片刻,等反应过来,脸上瞬间血色全无,“那岂不是变得更厉害了?刚诛了一只,又有一只在渡劫,京城日后还能有宁日么?” “都说了你不懂,这是大妖修得正果成仙所历之劫,说明这世上又多了一只像本仙一样仁善的仙君,你且知足吧。” 听到狐仙的解释,谢老爷总算松了口气,只是不知,为何大妖渡劫之雷会落在他们谢府? * 季嫣刚回到榻上,就听到房门被叩响,她顿了顿,只好再下来一趟,过去将门打开。 门外是霁生。 青年穿着一身象牙白长衫,眉眼漆黑宁静,如同月下仙人。 季嫣感到奇怪:“你怎么这时候来找我?是也听到了外面的雷声吗?” 霁生顿了下,忽而认真道:“我需要去渡个劫。” 季嫣愣了愣,以为自己没睡醒,听错了,而霁生神情认真,她方才想起什么,怪不得她没有看到金手指带来的效果,她目前最想要的,就是想办法解除霁生体内的禁制,她原以为金手指带来的效果会是“捉妖一脉觉得霁生攒够了功德,一致同意解除他体内的禁制”,大体类似于这样。 结果没有想到,金手指直接给霁生带来了成仙的契机。 霁生体内的禁制针对的是妖,若是他成了仙君,那么禁制自然会被化解,届时捉妖界也不会再为难霁生,甚至会敬上他三分。 思及此,季嫣点点头:“我陪你一起可好?” 渡劫也有风险,季嫣也不放心让霁生一个人独自去。 说罢也不等霁生回答,直接道:“你等我换身衣服陪你同去。” 然而一只手臂从旁横来,阻止了她的动作,霁生身上的气息很淡,像冰天雪地里被白雪压覆的寒梅,馥郁冷香,被风吹送往她的方向,霁生握住她的手腕,眼眸漆黑深沉:“此行凶险,我不能带你去。” 季嫣仰起头道:“我可以不靠近你,只远远看着,应该波及不到我,这样也不行么?” 霁生思索了一下,仍是摇头。 “为什么?” “危险。”青年微微沉了嗓音,“其他都可以听师姐的,唯独这个,不行。” 季嫣也认真沉思了一阵,或许她跟过去确实不好,霁生渡劫时甚至会因她而分心,想罢,便抽出手臂道,“那你等我片刻,我画几张符给你。” 季嫣到桌案前取出朱砂和符纸,将自己知道的防御类的符箓都画了出来,每种都画了至少数十张,除此之外还有避雷符、转运符、锦鲤符等等,总之她能想到的对霁生渡劫或有帮助的符箓,全都画了出来,耗了她整整两个时辰之久,画完天都要亮了。 搁笔时已困到不行,揉揉眼睛,又亲手将厚厚的几沓符箓交到霁生手中,“这些你都用上,不管有用没用,只求个心安。” 也好让她心安。 说罢,又不免无辜道:“这样总可以了吧?” “嗯。” 说罢,师姐又拿来两把纸伞,撑开后踏入雨里,朝他招了招手,霁生缓步走近,手就被师姐牵在了掌心,“我再送你一程。” 霁生没有再拒绝,只是出了谢府大门,他便让季嫣回去了,师姐回去前又叮嘱了他几句,便撑伞折返,伞也给他留下了一把。 霁生在原地又站了许久,方才离开。 而他刚走远,谢府门后就探出了一个乌漆漆的脑袋。 季嫣方才并没有回去,如今只想再送一程,此后的确又目送了一阵,才真正离开。 * 霁生已经离开了有一月之久,而季嫣也早在半月前就离开京城,随师父师娘回了太虚派。 人间世事无常,时过境迁,在太虚派却感受不到这种明显的变化。 师父给她放了一个长假,短期内她都不用再下山诛妖,只是必要时,还需为师兄们画符,画符对她来说也简单,不是什么难办的差事。 这日天还没亮,山脚就热闹至极,很快就惊动了整个太虚派,有弟子气喘吁吁来报:“是各派掌门和弟子,说是要来我们太虚派办一场盛会,还提到了仙君。” 谢崇明穿戴好衣物随妻子下山迎接,又吩咐人下去,通知所有弟子起来,到山门处汇合。 季嫣还没怎么睡醒,就被师兄叫醒,仓促换上弟子服,发髻都没怎么梳,就被师兄们带去了山门。 直到谢崇明领着贵客上山,身旁还跟着一位貌美清冷的仙君,季嫣方才愣了下,开口:“霁生?” 师父立刻严肃纠正道:“不可不敬,这位是霁生仙君。” 少女眨眨眼,随即乖乖唤道:“仙君。” 不止季嫣,太虚派弟子都愣了一愣,霁生……仙君? “诸位,实在叨扰,仙君渡劫飞升,我等只想为仙君举办一场盛会庆祝,只是仙君更喜欢太虚派的美景,故想在此举办。” 谢崇明领他们上来,显然也早知前因后果,且并没有异议。 季嫣想,只怕是霁生渡劫成功之后,就被这群捉妖师给缠上了,自从世界灵气变得稀薄,人类修行越发艰难,千百年都无人再渡劫飞升,如今好不容易有人晋升仙君,的确是该好好庆祝一番,也顺便能与仙君结交,日后若有难,也好请仙君相助。 想必霁生只想回太虚派,却被误以为他是想在太虚派举办盛会,而霁生无奈之下,索性就将错就错了。 第837章 娇弱公主深陷修罗场102【完】 众人迎仙君入山门,季嫣也再插不上什么话,与霁生隔了很远,霁生倒是一直看向她的方向,欲言又止,无奈前后左右皆是捉妖师里的前辈,对他的热情几乎令人难以招架。 季嫣虽被挤得只能随人潮走,但见此情形也不由弯唇笑了笑。 师兄走到她身侧,低声同她说道:“师妹,想不到霁生还有如此造化,成了仙君,想必那群人还并不清楚,霁生就是东州大妖,而且他们当初还联合起来要为仙君体内种下一道禁制,若是他们知道了真相,指定没脸面对仙君,只能想方设法向霁生赔罪。” 霁生一直交由太虚派管理,其他门派只负责决策过,并未亲眼见过大妖,就算在季嫣身边见过,看到霁生本人,也不会往大妖身上去想,只会以为霁生是她的某位师兄。 想罢,她对师兄小声道:“他们不认识霁生最好,日后霁生只会是仙君,外人不会因为他曾是大妖而对他抱以偏见。” 师兄闻言点点头:“师妹所言极是,看来这也不失为一件好事。” 盛会最后定在了七日后,借用太虚派场地,由各派携手共同操办。 霁生面对诸多热情,心中并不喜,又一直无法脱身,直到将众人灌醉,他才终于寻到机会。 只是师姐已经睡下了,霁生不想将她吵醒,便在院中守了一夜。 季嫣昨天被迫早起,而霁生又被各派掌门缠得寸步不离,她都没有机会近身,索性只远观了会儿,傍晚就回到弟子房中,打算早些睡下,翌日方能早些起,趁着众人都在休息,再悄悄去见霁生。 因此天还没亮时,季嫣就穿上外袍,发髻来不及梳,便往外走了,也是为了节约时间,然后门刚打开,抬头就撞进了一个清冷带有梅香的怀抱,青年衣襟上还沾着夜间露水,眉眼的颜色也比平时更黑。 他弯腰抱住师姐,又将她带进房间,将门关上。 季嫣自然而然就搂住他的脖子,抬头冲他笑道:“仙君?” 霁生一向波澜不惊,此刻都有几分无奈,只是垂眼看着她,安静注视着捉妖师少女亮晶晶的眸子。 季嫣也不逗他了,问道:“你来了多久了?怎么不进来?” 说罢,她仰头也仰得累了,头便低下来,声音软道,“还有力气抱我吗?” 霁生点了点头,随即如同抱小儿一般将她抱了起来,季嫣眯了眯眸,很喜欢这样被他抱着,再靠在他的肩膀上。 “没多久。”霁生道,这是在回答她的上一个问题。 一个晚上,对仙君来说确实没多久,季嫣也没有戳破,久别重逢,如今看到他被正道所接受,人人都想结交攀附,也十分高兴,昨日就高兴了很久,也兴奋得睡不着,最后还是用了张符箓辅助,才顺利睡下了。 嗯,她想霁生想得睡不着,此刻偎在他怀里,便如倦鸟归林,惬意舒适。 霁生一面用手臂托着她,一面抬手碰了碰她的发丝,这样抱着她,紧密相偎,仍觉得不够,唇不知不觉印在她的发顶。 他往她头顶吻这一下,也让季嫣浑身僵麻酥软上几分。 眨了眨眼,就撩开他的领子,在那截又白又漂亮的颈项上咬了一口。 她咬这一下,令抱着她的仙君也一颤。 随即便抱着她往前走,将她放在梨花木桌上,低头吻上她的唇。季嫣习惯了这时候睁眼看他,但无论在哪个世界里,他都似乎不是很喜欢她这样睁眼看他,果然没过多久,霁生便无奈伸出一只手来蒙住她的双眼,带着凉意的鼻尖碰在她的脸上,又有一双手探过来,轻轻包住了她的下巴,仙君冰凉的唇也贴近,继而吻得更深。 季嫣后来也没有再执着于看他,只是将他脖子搂紧,认真同他接吻。 … 天亮之后,就有人来寻仙君,霁生无可奈何,也只能离开,离开前摸了摸季嫣发丝,又轻声叮嘱几句。他走后,季嫣就回到了榻上躺着,若不是她此刻不便见人,她方才就随霁生一道过去了。 但季嫣也没有闲着,他找师兄要来几张金箔纸,研究许久后,开始动笔写人间的婚书。 她与霁生皆无父无母,婚书便只能由自己代劳,虽说师父与师娘也能做主,但季嫣也不好意思叫他们花时间去写婚书,何况她还不清楚师父师娘的意思,只能先斩后奏,写完婚书再去问师父师娘的想法。 这日下午,季嫣就带着写好的婚书去见了师父师娘。 不出所料,二人皆是一惊,似乎怕她只是一时心血来潮,劝了许久,直到发现她是认真的,又拿来婚书看了许久,才松口:“你想与谁成婚,师父和师娘都不会阻拦,只是霁生可知道你写了这份婚书?他如今成了仙君,无须像凡尘中人娶妻生子,只怕未必会想娶妻。” 季嫣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只是谢了师父师娘的成全,便带着婚书回了弟子房。 然而她前脚刚走没多久,霁生便来拜见了师父师娘。 谢崇明颇觉新鲜,开口询问霁生的来意。 霁生闻言递去了一只乾坤袋。人间婚姻,需三媒六聘,乾坤袋中存放的是提亲之礼。 师姐自从说过会与他结为人间夫妻,他便记在了心上,只是渡劫之前不敢妄想,渡劫之后才开始为今日提亲做准备。 听霁生说明来意后,谢崇明惊道:“你和你师姐是约好的?” 霁生闻言微愣,“师姐今日也来过?” “罢了。”谢崇明叹口气,“这聘礼我就先代你师姐收下了,其余的你们自行商量,我与你师娘都不会有意见。” 霁生怔了怔,谢过师父与师娘,便飞奔至弟子房中,季嫣没想到他会这么冷不丁闯进来,而她手里刚好还拿着两张婚书…… 见霁生盯着她手里的婚书看,又见他神色异样,季嫣头一回觉得师父也是个大嘴巴,守不住秘密,她本来是想要亲口同霁生讲的。 “你都知道啦?”少女垂下头,脚尖微微翘起来道,“就是你看到的那样,我写了婚书,打算与你结为夫妻,你可愿意?” “虽然没有同你事先商量,但你若是没准备好,或者目前还不想,都可以拒绝我,我不会生你的气。”大概只会打断你的腿? 季嫣心中玩笑道。 霁生却一把将她按入怀中,声音哑道:“嗯,现在知道了,我其实也有一事未提前同师姐商量。” “什么?” 怀里的捉妖师少女一头雾水。 霁生紧偎着她,说:“我已向师父师娘提亲,师父也收下了聘礼,师姐可愿嫁我?” 季嫣闻言,大脑宕机了很久,才道:“你怎么也……” 声音顿了顿,她便偏头亲了一口霁生的脸,玩笑道:“看来我们的确心有灵犀,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嗯。”霁生柔声附和。 是天造地设。 又问:“师姐可愿意?” 这有何不愿意的,季嫣也学他嗯了一声。 # 婚书上写—— 她与霁生,结做人间夫妻,从此白首不分离。 # 第838章 番外:新婚 季嫣与霁生二人的婚期,由谢崇明择了一个吉日,定在农历九月初五。 为此,谢崇明甚至用上了卜算之术,才最终择了一个诸事皆宜百无禁忌的吉日。 喜宴上,作为娶到太虚派唯一一位师妹的霁生,自是遭到了众师兄的刻意刁难,为此饮下了不少烈酒,师娘在一旁揶揄道:“你们若是将霁生喝倒了,今夜洞房谁来陪你们师妹?好啊,是想要你们小师妹新婚夜一个人独守空房么?” 师兄们笑道:“仙君海量,岂是这一点凡间酒水就能灌醉的?这才哪到哪,师娘可别替小师妹心疼新郎官了。” 师娘也无奈,只对霁生说:“师兄们胡闹,你尽力而为即可,也不必强撑。” “霁生明白。”青年温声回应道。 今日的霁生着一袭艳红的喜袍,过分艳丽的皮囊光彩灼灼,眉眼漆黑沉静,细看之下,眼角稍稍上扬,唇殷似血,如夺人心魄的妖鬼,皮肤在大红的颜色之下衬得更白。 身上的喜袍细看之下也分外精致,点缀了金银丝线,绣案精美,珠玉镶嵌,束发的玉冠也有红玛瑙镶嵌,都说新娘子在新婚这日最美,可新郎官也并不差,皮囊极艳,让人觉得漂亮,可又不显女气,仙君身上生人勿近的清冷气息,只让人觉得冷艳不好接近。 然而无论谁向他敬酒,皆不会遭到怠慢,仙君不管素日的亲疏远近,一律水碗端平,一视同仁。 时辰一到,霁生并不多留,纵有师兄拦路,也抵挡不了仙君周身迸发而出的锐利锋芒。 师兄们也一下酒醒,无人再敢阻拦,一个个睁着漆黑发亮的眼睛,眼睁睁看着仙君往喜房走。 “你敢闹洞房吗?” “我不行,你想去?” “呃……还是算了,给小师妹留一点面子。” “其实是去了也没用吧?仙君随手一挥就是一道结界,且擅幻术,只怕去了要遭的是咱们。” “有道理……” * 喜房点了红烛。 季嫣原先是坐不住的,但为了完整的流程,愣是没有把盖头摘掉,也怕弄乱发髻,并未先躺下休息,好在头饰并不厚重,霁生似乎也不想她新婚之日负重,显得头重脚轻,只为了好看而不顾身体感受,因此头饰用了特别的材料制成,看起来厚重华丽,实则轻飘飘的没什么分量,且发冠出自霁生之手,一切皆以她的喜好为先,不输人间绚丽的凤冠。 她在屋中等至困乏,听到脚步声靠近,才陡然清醒,垂头理了理裙褶,又坐直,双手交叠搭在喜服上。 霁生望见榻上端坐的师姐,迟来的醉意在眼底蔓延。 托盘里有挑盖头的工具,但霁生并未看上一眼,只亲自走近,用手指将盖头掀开,漆黑平静的眸里缓缓生出了一丝笑意,这笑意看起来极浅,所蕴之情却极为厚重。 季嫣也抬头看向他,一时被他过分专注的眼神摄住,从前都是她这样看他,新婚夜她与霁生似乎颠倒,不好意思直视目光的人变成了她。黑眸微微一怔,季嫣便主动去倒合卺酒,递给霁生一杯,垂眸与他交杯。 他的目光明明平和如水,却让人感到炽烈,饮下交杯酒,季嫣就忍不住抬手遮了遮他的眼睛:“你别这样看我……”真有点受不住。 说罢就将脸埋进他的怀里,声音也闷闷传来:“你将烛吹了。” 霁生听她的话,抬手一挥,红烛就熄灭。 又把师姐抱到梳妆台前,为她拆头上的发冠,将繁复的发髻也拆散了,少女乌黑的青丝柔柔散在肩头,有栀子花的香气。 霁生将她照顾得极好,不用季嫣开口,他便又拿巾帕蘸了温水,将她脸上的妆容洗净,脂粉之下又是一张更娇媚漂亮的脸,桃花眼灵动,鹅蛋脸拢在黑发里,一双黑眸从镜中望他。 喜服也褪下了,只穿了中衣。紧跟着霁生也要褪自己的,季嫣主动帮了他,将他头上玉冠卸下,将厚重物全都卸下后,总算才觉得爽利。 到榻上时,季嫣又与他商量:“明天要早起向师傅师娘敬茶,今天晚上我们早点睡,可以吗?” 霁生答应了她:“可以。” 下一秒双手便捧住妻子的脸,低头吻下去。 季嫣也不记得被吻了多久,意识混沌间裙摆被撩起,凉意拂过肌肤,又化作艳阳天温热的雨水。 季嫣不由偏过了头。 霁生抬眼望她,将她额前的湿发拂到鬓角,见她齿关咬紧,脸蛋绷着,不禁低头吻了吻她眉心的红痣,“会很痛吗?” 季嫣顿了顿,开口说:“还好。” 只在心里想,妖与人类相比,果然区别很大,霁生如今又成了仙君,各方各面都出类拔萃,她一时适应不了,也在所难免。 霁生似乎看出了她在强撑,沉思了数秒,便将她捞起来抱入怀中,让她坐在他怀里,靠在他肩膀上,好方便她痛了能咬他肩膀缓解,他也好根据她咬的力道慢慢调整,让她也觉得舒服。 季嫣习惯性张嘴咬他肩膀,也会乱动试图从他怀里出来,但每次总会被他温柔抱回去,被吻得七荤八素后,就再次进行尝试。 直到季嫣松了口,不再咬他肩膀,乖乖偎在他怀里,霁生便就知道了怎样才能叫她更喜欢。 但答应过她要早点睡,霁生也没有贪心,结束后用了术法清洁,就抱着师姐入睡。 … 深夜季嫣被弄醒,眼睛睁开,对上了一双漆黑漂亮的眸。 “你怎么又……”季嫣昏昏沉沉,声音也变得哑了,“不是说了早点睡么,明天还要……” 然而“霁生”却道:“公主竟没将我认出。” 少年的声音含带委屈,黑眸幽幽望向她。 季嫣怔了一下,“戚衡?” 戚衡抿唇,一边将她搂到怀中,一边委屈道:“他方才也是这样对你的?” 季嫣没有说话,眼神有几分呆滞,不知道戚衡为什么会出来,霁生知道么?这又是什么情况?为何不在幻境里,戚衡也能用霁生的身体出现?她一时之间有太多的疑问,但此时也无暇思考了,季嫣张唇咬住戚衡的肩膀,声音断断续续道:“你停下来,不可以了,明天还要敬茶。” 少年闻言,身躯颤了颤,哑声道:“公主答应过我,会嫁给我,我已经都不介意公主心里还有其他人,可公主还是抛下我,甚至嫁给了旁人。” 季嫣顿了下,手掌扣住他的肩膀,摇头道:“我没有……你们不都是同一个人么?”她嫁给霁生,也是一样的…… “不一样。”少年嘴硬道,“公主不许将我当做旁人,我是戚衡,不是霁生,也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人。” 乱七八糟…… 季嫣也只能先顺着他,“好,我答应你。” “但你先把我放下来,我必须要睡觉了……”戚衡闻言又按了下她的腰,季嫣一时失声,水汪汪的桃花眼继而瞪向他,不满道,“你再这样,我就真的生气了……” 季嫣也没想到这句话很管用,少年安分下来,只是更委屈了,一声不吭将她从怀里抱出来,季嫣咬住唇,看到他这副模样,心里又有些自责,顿了顿,伸手拽了下他的衣袖,“你如果能快一点,也不是不行。” 戚衡却闹起了情绪,从榻上下来,搬到隔壁的小榻上,阴阳怪气道:“不需要公主心软。” 季嫣:“……” 她看向他的方向,不确定道:“那我就睡觉了?” 说罢,见戚衡不理,季嫣也不管他了,慢慢躺下来。 结果眼睛刚闭上没多久,少年又钻到被子里,一把将她抱过来,黏黏糊糊地贴向她,把她摁到怀里道:“不就是快一点么,又不是不行……” 季嫣:“……”她默默咬住了唇。 后来再睡下,又是几乎没有睡多久,就被一双手抱过来,她费力睁开了一只眼,只觉得霁生的气质又变了,脑袋不禁晕乎乎地想,这次又会是谁…… “真的不行了……”她伸手按住霁生的脑袋,与他商量,“改天可以么?” 但这次“霁生”并没有说话,只是轻缓地抱着她,似乎只想要她觉得舒服,季嫣便有些说不出话了,实在是无暇分心,注意力被迫集中,手臂也不知不觉环住“霁生”的脖颈。 青年面庞清冷秀气,长发拂落在她肩侧,季嫣缓了许久,才终于找到机会开口:“奉殊……” 揽着她的人一僵,季嫣一时之间以为自己认错了人,略微有些紧绷,随后便听到“霁生”闷哼一声,哑声道:“是我,公主。” 季嫣嗯了一声,没再说话,他刚才那样,她确实也是喜欢的,之后便也就默许了。 最后也是被奉殊哄睡,软软窝在他怀里,眼尾红润漂亮。 可好景不长,季嫣只觉得被鬼压床,也喘不过气,睁眼才发现“霁生”在吻她,又急又凶,几乎是想要将她一口吞下去,这样的吻法,季嫣不用猜便知道是谁。 她伸手推了他一下,别过脸,有些气道:“裴玠!” “孤吻你,就不高兴?”裴玠心中吃味,可又知自己没有立场,因此想凶一点,也凶不起来,说话也不会太刺人,只是又揽起小姑娘的腰,叫她慢慢坐好。 季嫣也没想到他脸皮会这么厚,漂亮的眸子一下瞪圆。 裴玠却好似一下看穿她的心思,语气带了几分幽怨,“他们都可以,到孤这里就不行了?就这么讨厌孤么?” 季嫣吸了口气,没忍住掐他一下,他嘴上这样说那样说,现实却是一点便宜也没少占,季嫣不想理他了,抿唇没有吭声,裴玠见她如此,却不再动了,仿佛做错了事,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声音哑道:“别再生孤的气了……” 季嫣其实也没有真生气,但也没有第一时间说话,静静看了许久裴玠忏悔,最后他要将她抱下来,季嫣才按住他的肩膀,伏在他肩头道:“不舒服……” 还不能走。 裴玠一愣,随即紧紧拥住她,使出浑身解数将她伺候开心。 … 季嫣这一夜睡得断断续续,后半夜还是被迫转醒,醒来并未看到霁生,但视线稍微往下一点,就在堆起的裙摆之后看到了青年乌黑的发顶。 她伸手按住,没一会,“霁生”抬起头,嘴唇红润漂亮,晶莹似血,“公主……” 季嫣手指勾起一缕他的发丝,轻声道:“殷玉,你不必这样伺候我。” 而且她真的有点累了,甚至有些分不清虚实,时不时以为自己又回到了幻境里。 殷玉眼睑微微耷下,声音乖道:“我听公主的。” 他又是什么都听她的,季嫣愣了愣,将手臂伸向他:“殷玉,抱我起来。” 青年随即将她抱起来,季嫣面对着他,鼻尖贴了贴他的鼻尖,又低头碰了碰他的唇,她今夜被迫只能端水,不能因为殷玉乖,就委屈了殷玉,因此自己坐了下来,在他微微错愕的目光下,下巴抵在他肩上,声音哑道:“你可以吗?我没力气了……” 殷玉嗯了一声,鬓角出了汗,一点点贴近。 季嫣还是没支撑住,先睡着了,再次醒来,只以为殷玉还没好,不禁将手搭在他肩膀上,迷茫道:“过去多久了?” 殷玉却并不说话,直到她唤了一声他的名字,他才猛然抬头看她,只是那双眼眸漆黑,像蛰伏了一头凶兽,但那种感觉也转瞬即逝,随即瞳仁里又泛开星星点点的温柔。 季嫣怔了下,改口:“皇兄?” 裴砚之微微一笑,指腹搭上她纤软的腰身,轻轻握住,询问她:“阿兄这样可以吗?” 季嫣知道他想问的是什么,一时将脸别开,秀气的眉微微拧起来一点。 脑海中又缓缓想起在幻境里的一幕幕,便张嘴咬在他肩膀上。 裴砚之只闷哼一声,道:“可以再咬重一点,妹妹。” 季嫣:“……”她差点忘了,皇兄不是正常人。 … 端水是真的很难,季嫣已经不知道最后是怎么睡下的,总之明日大概是没办法去给师父师娘敬茶了,最后霁生回来,季嫣也没有力气再问他原因,只窝在他怀里睡下。 结果在梦里也还在端水。 季嫣:“……” 真的好累_(:t」∠)_ # (今天是二合一) 第839章 番外:蜜月行1 成亲后又过了十日,师父师娘给他们放了长假,季嫣便与霁生下了山,去游山玩水。 农历十月初五,两人途经东州,就决定在此处停留几天。 镇上客栈爆满,也不知是赶上了什么特殊时候,无论去哪一家客栈,皆是没有空房。 季嫣觉得奇怪,但在她与霁生一筹莫展之际,一位青衫男子找到了他们,主动邀请他们到府中做客,那位青衫男子乃是当地富商柳老爷家的管家,姓周。 周管家说,柳老爷在回府路上看见了二人气度不凡,似乎又遇上了困难,便让周管家前去请二人到府中借住,也好借此机会与二位结交。 季嫣与霁生对视一眼,便同意了。 只是他们许久不来东州,此处似乎透出些古怪。 而季嫣最不怕的就是古怪,捉妖师的任务本就在此,可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柳府修葺得十分阔气,从外来看便能窥见柳老爷的财力。 周管家请二人进府,吩咐人去收拾两间客房,季嫣打断道:“一间房即可,我们是夫妻。” 周管家闻言,面上多出了几分异样,季嫣感到奇怪,但再细看时,男人又恢复了原本那张亲和无害的面孔,感慨道:“想不到姑娘已经成亲了,想必是新婚吧?周某也不知该说什么好,那便在此恭贺二位新婚。” 少女闻言,弯眸笑了笑,嗓音柔软无害:“那便多谢周管家了。” 可这柳家也是奇怪,周管家说是柳老爷想结交她与霁生,但却迟迟不来见面,周管家也只是将他们送进客房,饭菜准点送至房中,之后便很少再来,而院外甚至有家丁巡逻。 这算哪门子的招待客人,更像是软禁。 季嫣叹口气,她就说师父师娘怎么会好心给她放一年的长假游山玩水,原来是在这里等她,捉妖师在人间若遇上妖邪作祟,不可坐视不管,她与霁生这一路,只怕也没有几天可以真正放松下来享受。 柳府有些怪异,甚至说整个东州都有些怪异。 上一次如此,还是霁生作为大妖的时候。 霁生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季嫣拿出了一张符箓道:“我打算偷偷跟踪周管家,你要去吗?” 霁生点头,季嫣便又取出两张符箓来,用符纸化了两只替身傀儡,摆到榻上,用被子盖好,就算有人偷偷来查看他们,也只会以为他们在睡觉。 之后又用了符箓隐身,两人便神不知鬼不觉出了院子。 季嫣握住霁生的手,微微叹口气道:“对不住,本来应该好好陪你的,结果又遇上了这种事。” 霁生垂眼看了看二人交握的手,只道:“如此也算相伴。” 季嫣不由抬头看了他一眼,心想,如此也就不算太惨了,她似乎也理解了师父师娘的苦心,共患难共克难关,刻骨铭心的经历,要远比平淡的日常更能拉近彼此间的距离。 … 季嫣牵着霁生在柳府绕了许久,才终于找到了周管家。 周管家似乎在书房,她与霁生大喇喇地推门进来。 在旁人眼里,就是书房的门忽然之间被打开,而外面却什么都没有。 周管家心中有鬼,心脏咯噔了一下,又自我安慰道:“应该是门没关紧,被风给吹开了。” 说罢便上前将房门关紧。 书房里除了周管家外,还有一人,此人相貌英俊,虽上了年纪,但仍能看出年轻时必是一位风度翩翩的贵公子,应该就是柳老爷了。 周管家关门回来,便继续对柳老爷道:“老爷,那位季姑娘貌若天仙,与小姐相比也不分伯仲,想必神君一定会喜欢。只是……” 柳老爷皱眉:“只是什么?” 周管家说:“只是那位季姑娘已经成了亲,不是完璧之身,只怕神君会介意。” 柳老爷闻言,沉思了片刻,才开口:“神君只让人送上童男童女一对,以及献上一位美艳女子,并未说一定要处子。她若是能替灵儿挡过此劫,事成之后,柳家必会为她设立牌位一张,日日享香火供奉,也会请人来做一场法事,让她来世投一个好胎,托生于富贵之家。” 季嫣:“……”我谢谢你啊。 只是柳老爷口中的神君是?季嫣可没听说过世上多了哪位神君,不过这要童男童女还要美貌女子的流程,用脚想都知道一定是妖邪作祟,这妖倒也是聪明,知道用信仰这套,想必在东州已积攒不少信众,恩威并施,让东州百姓听命于他,且不敢甚至是不想向外界求助,大概此妖物的确也给信众带来了无法拒绝的好处。 又听了许久,季嫣也差不多知晓了前因后果。 此妖要信众每月上交一份贡品,至于贡品如何挑选,则是抓阄决定,柳家的小姐柳秋灵生得花容月貌,十分漂亮,便也在了抓阄的名单之内,柳家的运气也属实不太好,即便柳老爷已经提前打点过了,还是无法阻止柳秋灵被选作贡品。 如果不是负责抓阄的人存心想害柳小姐,那就是邪神本人亲自选择了柳秋灵,抓阄的结果,不过是邪神选妃的结果罢了。 柳老爷无可奈何,便想出了找人替代柳秋灵做贡品的法子,季嫣也是来得不凑巧,被柳家人给盯上了。 了解了前因后果,季嫣就携霁生离开了书房。 只见书房的门又莫名其妙洞开,柳老爷和周管家只觉得惊悚,心中惴惴不安,而季嫣与霁生已经回去了客房,将傀儡收好,又摘了隐身的符箓,季嫣便抬头问霁生:“阿生,此事你怎么想?” “妖物作祟,诛了即可。” “是这样,但是还不清楚他藏匿在何处。” 他们踏入东州时只觉得处处透露出诡异,可并没有感受到妖物气息,想来这只伪装神明的妖邪,身上应该有什么可以掩盖气息的宝物。 “所以,我打算将计就计,你我之间又有心咒作羁绊,能感知彼此方位,届时你再来助我。” “不可。”霁生深思熟虑后道,“我来做诱饵。” 第840章 番外:蜜月行2 两天后,到了上供的日子。天还没亮,周管家就用迷香迷晕了客人,又让人将季嫣给抬出来。 那位季姑娘实在漂亮,甚至比小姐生得还要美上几分,只是不知这季姑娘是吃什么长大的,看着瘦瘦小小的,却皮实得很,他一个大男人都有些抱不动,最后还是让同伴帮忙,将季姑娘一路背去了西厢房。 为季姑娘描妆的嬷嬷已等候多时,两位小厮将她放在梨花木椅上。嬷嬷则托着少女那张漂亮的脸,细细描妆,只是一边为小姐描妆,一边又在心中纳罕,这柳家姑娘漂亮是漂亮,怎么还有唇毛呢? 这脸也没她想象中小巧,她一只手都难以托住,不过也是真漂亮啊,她平生都未见过如此貌美的女子,漂亮中又带了几分清冷英气,身形也极高挑,虽不如寻常女儿家纤瘦,但也算骨肉匀停。 要说这唯一的缺点,大概就是没有胸了。 小厮所见到的季姑娘,与嬷嬷所见到的柳家小姐,皆是霁生,只是这两拨人所见到的霁生,都各不相同,这对霁生而言不算难,不过是略施幻术罢了。 嬷嬷为柳家小姐描完妆,便要为其更衣。 霁生顿了下,睁开了眼,这把嬷嬷给吓了一跳,“你,你怎么醒了?” 霁生从嬷嬷手中接过衣裳,用女子的声音道:“我亲自来换。” 嬷嬷愣了愣,只好把衣裳递给柳家小姐,又自觉背过身。 心想,这柳家小姐分明如此配合,为何柳老爷还要将人迷晕后送过来,这不多此一举么? 霁生则捧着那套衣裳到了屏风后面,垂眸看了许久,眼底有片刻挣扎,直到嬷嬷来催:“柳小姐,衣裳可换好了?” 霁生:“稍等。” 那是一套水红色襦裙,适合娇俏的少女,布料薄软,对霁生来说长度不太够,腰身也有些紧了,他用了术法调整,才得以让衣服穿起来合身。 片刻后,嬷嬷只见柳小姐换好了衣裳出来。 原本她以为那套衣裳对柳小姐来说有点小了,没想到小姐穿上刚刚好,只是艳丽漂亮的五官太英气,显得冷艳,少了几分女儿家应有的娇俏,但也足够惊艳了。 柳小姐已经准备好了,嬷嬷便出门叫其他人进来,“你们有所不知,小姐已经……” 嬷嬷的声音戛然而止,显然是看到了柔弱无骨靠在梨花木椅上的柳家小姐,只见小姐双目紧闭,显然是昏迷的姿态,分明,分明方才还站在那里…… 嬷嬷眼珠瞪圆,话音卡在了喉咙里。周管家问:“你说小姐已经什么?” 嬷嬷看着昏迷的柳家小姐,欲言又止道:“没什么,我是想说,小姐已经准备好了,可以上路了。” 周管家“嗯”了一声,又吩咐道:“送小姐上轿。” 小厮再度硬着头皮背起沉甸甸的小姐。 而季嫣也已经用了隐身的符箓跟在后面,见小厮将霁生送上了花轿,季嫣也弯腰钻了进去。 抬轿的小厮起轿时,脸色纷纷一变,这季姑娘,未免也太重了,看着娇小玲珑的,这肉都藏哪里去了?那么瓷实。 季嫣上了花轿后,霁生便伸手接住了她。 小姑娘仰起头,仔仔细细端详了他许久,他今日描了妆,又梳了女子的发髻,水红色襦裙显得人更加温柔,如今倒真的像位端方稳重的小姐,季嫣看了他一会,不由环抱住他,故意喊道:“姐姐。” 霁生:“……” 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无奈道:“不要胡闹。” “就要胡闹。”小姑娘动了两下,抱住他的腰,又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嘴角软软地扬起道:“姐姐是平胸也好看。” 霁生:“……” 顿了下,他双手捧起季嫣的脸,黑眸认真望着她道:“姐姐?” “嗯。”季嫣点头。 霁生闻言,也有些拿她无可奈何,最后只叹口气,低头去吻她的唇,又将她抱起来深吻,直叫她喘不过气,才抵着她额头,哑声道:“如此,还是姐姐么?” 小姑娘嘴硬:“还是。” “不过是老公姐……” 后半句话说得很小声,霁生没有听清,摸了摸她柔软的发丝,闻言一滞道:“什么?” 季嫣抱紧了他,摇头:“没什么,喜欢你。” 霁生不免又怔了下,眼角继而微微弯起弧度,又用唇轻轻碰了碰她的发顶。 花轿送到了地点后停了下来,季嫣也重新贴了张符箓隐身,只是离开前看到霁生唇上口脂花了,不由伸出手,用指腹将其抹匀,抹匀后的唇色虽然比之前淡了些,却也更好看了。 霁生一直看着她,见此心口涌起一阵无奈,只觉得她又在胡思乱想,便抬手捏了捏小姑娘的脸,道:“若是喜欢,日后也可以扮给你看。” “真的吗?”小姑娘兴奋道,“那我要亲自给你梳头,还有衣服首饰,都要配套的才好看。” 霁生无奈一笑:“嗯,都可。” * 东州不知何时新修了一座庙,季嫣下了花轿以后,就看到那对被当做贡品的童男童女,都是五岁左右的稚童,两个孩子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嚎啕大哭起来,大人们皆冷眼瞧着,只有两个孩子的父母在后面撕心裂肺地求饶。 也真的是疯了,正儿八经的神仙,哪有拿活人当贡品的? 本来按原计划,季嫣要等到“柳家小姐”被邪神带走,再去寻霁生,找到妖物老巢,与霁生合力斩除妖邪,但她等不了那么久了,在周管家在供台上摆好祭品、又点上香烛时,季嫣便在一旁将香烛掐断。 香烛突然毫无征兆地断去一截,众人面色皆骇。 “是神君的警示!” “怎么回事?是贡品有问题么?” 在场最怕的人是周管家,其他贡品有没有问题他并不知道,但柳家的确找了旁人替代柳秋灵,难不成神君发现了? 周管家颤着手再次点燃香烛,结果又是和刚才一样, 断了。 不止如此,庙里供奉的神像也突然破了一个窟窿。 众人纷纷后退一步,有人已经被吓傻了。 季嫣把神像戳了个大窟窿,少女手提一把长剑,裙踞无风自扬,一双漂亮的桃花眼挑衅地对向神像的眼睛。 第841章 番外:蜜月行3 庙里突然阴风大作,前来进贡的信众面面相觑,想跑又不敢,只能瑟瑟发抖长跪不起,口中念叨着:“神君息怒……” 邪神还不现身,少女便又提剑往神像心口猛扎了一下。 “大胆小儿——”一道浑厚的男声自神像内部传来。 随即一缕凉风拂过捉妖师少女的面庞,轻而易举就将她的障眼法破解,捉妖师骤然显露出身形,鹅黄的衣角猎猎生风,眉眼漆黑灼亮,额心的朱砂更是显出几分慈悲佛性。 周管家也看到了季嫣,一时愣住,季姑娘在此处,那轿中之人是…… 邪神没有现身,还在玩弄鬼神那一套,嗓音雄浑绵长:“莫要再胡闹,你年岁尚小,本君不会同你计较,且及时收手,回头是岸。” 信众纷纷感慨:“不愧是神君,慈悲为怀,普度众生……” “神君是真心仁善。这哪里来的妖女,如此猖狂,连神庙也敢毁!” “神君可以原谅,我等原谅不了!”信众起哄道,“把她绑起来,交去官府!” 周管家汗颜,此时却不敢出声,只降低了自己的存在感。 若是去了官府,柳家调换小姐一事,难保不会走漏风声,若神君发怒,不再保佑柳家,他该如何同老爷交代…… 离得近的几个壮汉,就要往季嫣身边靠近。 少女提剑格挡,“我看谁敢过来。” 剑气荡开,割破了几人衣袍,众人面色一骇,继而不敢再靠近。 邪神还在观望,未敢现身,直到那个捉妖师少女从乾坤袋中取出几张火符,澄黄的符纸晃人眼睛,威胁他道:“再不出来,我就将这庙给烧了。” 她今天能拆他一座庙,明天就敢拆十座,神君也是有脾气的。 阴影中走出来一位白衣神君,面容生得俊俏好看,似白面小生,只是阴德积多了,面相并不好看,只叫人觉得阴沉。 “小姑娘,毁神君庙宇,可是要遭报应的。” “神君”本人的声音并不雄浑,反倒有些沙哑,雌雄莫辨。 季嫣却反问:“你是神君么?” “神君”叹了口气,“无知小儿,还不知悔改,今日本君且替你父母好好管教你一番。” “神君说得好!这样的女子就该要好好管教!” 信众在底下起哄。 少女浑不在意,提剑道:“那也得先打过我再说。” 话音落下,两道身影便缠斗在一处,众人只能看到鹅黄色与白色两道残影。 几息之后,季嫣也微微诧异,没想到这只邪神竟真有点本事在,她扔出去了一沓符纸,也没有伤到他分毫,她之前倒是画了几张往生符,但对付这只邪神,还不至于她耗费往生符。 “神君”此刻也笑了,“我还当你本领有多高,小姑娘,现在求饶,本君还可以饶恕你。” 他以气化索,将季嫣困在其中,也不急着惩罚她,而是当着信众的面扮演起慈悲神君的形象。 这种时候了,也不忘拉拢信众。季嫣看到底下跪着的信众一脸痴迷神往,也是真心感到无语。 她能屈能伸,看着邪神那张阴柔面孔,大喊道:“姐姐救我!” 姐姐? “神君”与底下信众皆是一愣,她还有同伙? 只见停在外面的花轿中款款走下来一位身形高挑的冷艳女子,水红色襦裙擦过地面,眉眼沉静如水,漂亮是漂亮,却有种令人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周管家眼睛都瞪直了,怎么回事?这又是哪里来的姑娘?怎么是她在轿中,而季姑娘却在外面? 季姑娘又何时多出了一个姐姐? 周管家几乎要将自己绕晕了,哪怕觉得季姑娘的“姐姐”眼熟,也没有力气再深想下去了。 “神君”看到从轿子里走下来的“柳家小姐”,不免失笑:“你让柳小姐来救你?” 显然,方才周管家等人在祭拜神君时,就已经告知了“神君”此次的贡品出自哪户人家,如此神君若是满意,自然会精准找到献出贡品的信众家里,降下庇佑,反之则降下神罚。 显然“神君”也误以为轿子里的霁生就是柳家进贡的小姐。 只见“柳家小姐”袖中手臂微抬,便将少女勾至身旁,指间凝气,化解了“神君”的术法,让季嫣得以脱身。 小姑娘恢复自由身后,瞪了“神君”一眼,便躲到了“柳家小姐”身后,手指软软勾住小姐的裙带,看向“神君”的目光带有挑衅。 “神君”面色有一丝皲裂,几乎是咬紧了后槽牙,阴沉沉道:“你不是柳家小姐。” 信众也懵了。 轿子里的女子不是柳家小姐?那真正的柳家小姐去了哪里? 众人看向周管家,而周管家此刻冷汗直流,浑身抽搐不止,一看就是心里有鬼,“神君”与在场众人如何猜想不到这其中的猫腻。 “神君”怒不可遏:“好啊,柳家竟敢欺骗本君!” 其余信众也是不敢相信柳老爷竟敢想出这种瞒天过海的法子,真不怕惹怒神君么? 邪神彻底被惹怒,周身迸发出极阴的气息,整个庙宇内的温度骤降,原本还算漂亮清秀的面孔,如今长出了獠牙,非人非兽,哪里还有一点神君的样子。 “是魔。”霁生道。 如今妖物横行,魔物早在几百年前就已经消失无踪了。 季嫣也曾以为世间从此不会再有魔物,没想到百年后的东州竟出现了一只。 难怪她与霁生察觉不到东州有妖气存在,原来是魔。 “姐姐,你能应付得了么?”季嫣小声道。 霁生不由有几分无奈,掌心揉了两下她的脑袋:“还没有玩够么?” “没有。”小姑娘无辜道,又伸手抱住他的腰,“喜欢姐姐。” 霁生也只好由她去了。 “神君”没想到他都如此了,这对姐妹花还有功夫在他眼皮子底下姐妹情深,是真没把他放在眼里么? 掌中凝出一道黑气,魔气涌动,霁生神色也随之一凛,漆黑冷淡的瞳仁望向魔物,掌心凝出一缕白气,包裹着淡淡金光,万物生气皆来相助,迎面将魔物的攻击化解。 第842章 番外:蜜月行4【完】 魔物终于才感到一丝恐慌,那位假冒的“柳家小姐”,轻描淡写就将他的攻击化解,且能引得万物献出自身的生机来聚气。 方才那一击若是打到他身上,只怕会直接将他好不容易凝聚而成的身体捅破一个窟窿。 “神君”咬牙。 这对姐妹花,一个毁了他的神像,一个又要毁他真身…… 魔也懂趋利避害的道理,自知打不过,便要逃窜,可霁生又岂容他逃走,以万物生气化索,将魔气锁住,“神君”的肉身也被锁覆其中。 “妹妹,降魔杵。” “柳家小姐”开口。 季嫣愣了一下,也没有想到霁生真的陪她扮上了,高高兴兴从乾坤袋中拿出降魔杵,默念口诀,将魔物收了进去。 之前在京城,季嫣清剿城中怨鬼时,有幸见到了宝华寺的方丈,方丈与她仅有一面之缘,却将佛门珍贵的法器降魔杵赠与她,说是以后或许会用到。 没想到果真用上了,一时间百感交集。 魔物被收入降魔杵,神庙也重归寂静,底下的信众愕然。 “你,你们,你们把神君弄哪里去了?” “还神君呐。”少女从台阶上跳下来,将手中的降魔杵挥了一挥,道,“看不出来么,你们信仰的神君不过是一只作恶多端的魔,哪有真的神君会要活人做贡品的?” 信众无话反驳,却也一时之间接受不了真相。 “你们信这只魔,还不如信我姐姐,我姐姐才是正儿八经的仙君,除妖降魔,维护四方百姓,这才是真正给百姓带来福祉。” 信众们:“……”季姑娘,你确定没有夹带私货么? 霁生看着她玩闹,眼底生出了浅浅的笑意。 众人见“柳家小姐”走了过来,心中也百感交集。 他们也是眼睁睁看到“柳家小姐”制服了神君。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神君才有问题,而“柳家小姐”一身仙气,且仙力超群,如此清雅温婉的女子,又如何与邪物沾边? 只听“柳家小姐”道:“神庙可以拆了,日后切记擦亮眼睛。” 众人怔了怔,纷纷放下心中芥蒂,拜谢了这对姐妹花。 周管家如今也缓了过来,实在觉得心中有愧,害怕与季姑娘和她的姐姐交恶,从而影响到主家,只想做出弥补,便匆匆上前道:“季姑娘,之前是我们柳府对不住你,还请季姑娘给我们将功赎罪的机会,能赏脸在柳府多住几日。” 季嫣闻言,抬头看向霁生:“姐姐,你怎么看?” 霁生思忖后,点了点头。 季嫣便道:“可以,我和姐姐也累了,你们柳府的轿子抬我和姐姐两个人,应该没问题吧?” 周管家汗颜:“自然是没问题。” 之后又招呼小厮过去抬轿,小厮们脸色都不太好看,实在是季姑娘的姐姐也太重了,他们之前将她抬上山,就已经快抬不动了,如今再加上一个季姑娘,也不知道能坚持多久。 但起轿时,众人不禁感到心惊,季姑娘上去后,轿子也没有重上多少,季姑娘的姐姐到底是有多重啊! 他们也是头一回见到这么魁梧的女子,比男人还高,但美也是真的极美。 回柳府路上,季嫣坐在霁生腿上,抱着他的腰,叫了一路“姐姐”,也不觉得累。 柳老爷提前得知了山上发生的事,只感觉天都要塌了,听说轿子快到了柳府,便慌忙携全家老小前去门口迎接。 季嫣从轿上跳下来,抬头就看到柳府门口乌泱泱的一众人。 在人群之中,季嫣也看到了真正的柳小姐。 柳小姐的确生了一副花容月貌,站在柳老爷身旁,柔弱可怜,皮肤苍白如纸,如同病西子。 霁生也从轿中下来,抬眸看到众人,神色并未有变化。 柳老爷带着女儿上前一步,“灵儿,这二位便是你的救命恩人。” 柳秋灵也听说了父亲找人替代自己去做贡品的事,她本就不想父亲为自己去害旁人,如今知道邪神被收,也长舒了一口气,此刻见到恩人,便下跪道:“秋灵实在不知该如何报答二位,愿为奴为婢,终身侍奉二位仙子,我父亲也是为了我才一时糊涂,还望仙子宽恕,能饶我父亲一条生路。” 柳老爷见女儿下跪,也鼻尖一酸,跟着在一旁跪下。 季嫣本不想这么轻易原谅柳老爷,毕竟如果不是遇上了他们,今日便会有旁的无辜少女做了柳小姐的替死鬼。 但柳老爷也并非完全的恶人,柳家又是东州富商……季嫣思忖后便道:“柳老爷若真想得到我与姐姐的谅解,就自己前去报官,肆意谋害他人性命,应按昭国律法处置,此后柳家也要扶贫济困,每隔一段时日便开棚施粥,除此以外,也要做满一百件善事,能做到么?” 柳家的公子闻言,立刻对父亲摇头:“爹,不可,别听他们的!” “闭嘴。”柳老爷深思熟虑后道,“柳某愿立下契书,且在此立誓,如若做不到,便遭天打雷劈,散尽柳家金银。” 如此也是毒誓了。 看来柳老爷也是个知轻重的。 季嫣已经消气了,不过她又看向霁生,抱住他的手臂道:“姐姐,你觉得呢?” 霁生颇为无奈,但此时也只能端着道:“如此也算为柳家后人积攒了福德,还望柳老爷说到做到。” 柳老爷拱手:“请仙子放心。” 柳家事解决,柳家人便散去了,季嫣与霁生回到了客房休息。 刚入房内,霁生便抬手布下一道结界,将眼前活蹦乱跳的小姑娘抱入怀中,让她后背靠墙,一只手则垫在她腰后,漆黑漂亮的眼睛直直望着她道,“现在还要叫姐姐么?” 季嫣搂住他的脖子,靠在他肩膀上,嘴硬道:“明明就是漂亮姐姐!” 被她叫了一天的姐姐,霁生也很无奈,但她若是喜欢,也不是全然不可。 只是有些事,并非姐姐能做。 霁生将她抱去榻上,季嫣愣了愣,环抱住他的脖颈,“姐姐?” “嗯。” “姐姐,去榻上做什么?”小姑娘靠在他肩膀上,故意道。 霁生也顺着她,面色柔和道:“欺负妹妹。” … (完) 第843章 救赎戚砚1【灵异文】 公交站台前,穿着灰色卫衣的少女手里握了一把黑伞。 302路公交到站后,少女便抱起怀里的包, 乘上了302路公交车。 “喂,周周,你能帮我向辅导员请个假吗?我最近又出现幻觉了,总是看到有人跳楼,啊,不对,不止是跳楼,我每次看到那个人,他都能解锁新的死法!” “你不信吗?什么?长得好不好看?好像是挺好看的……喂?喂?” 对话到这里就结束了。苏念晚叹了口气,她从小就能看见一些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奈何现在是科学社会,没有人信她,闹大了甚至还会被当成精神病。 不过她六岁的时候,有一位和尚突然敲开她家的房门,给了她一串佛珠,要她贴身携带,苏念晚戴了几天,惊奇地发现没有再看见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于是从此以后都佛珠不离身。 然而上次放假回来,她不小心将佛珠落在了家里,于是又能看见那种东西了。 她在学校里挣扎了好几天,才决定请假回家一趟,把佛珠取回来。 正当苏念晚出神时,她听到一道柔软的声音:“学姐。” 苏念晚回头,发现是方才上车的那个小姑娘,小姑娘人长得漂亮,在十月份这样不冷不热的天气里,还随身携带了一把伞,不由让她多留意了一点。 “你在叫我吗?”苏念晚疑惑道。 少女点了点头,问道:“学姐,你是a大的学生吗?” “嗯,你找我有事吗?” 女孩轻轻弯了下眸:“我也是a大的学生,不过是大一的新生。刚刚我听到学姐说看到有人跳楼,能和我具体说说吗?我对这个很感兴趣。” 苏念晚也苦于无人倾诉,闻言眼睛一亮,但很快又犹豫了。 毕竟每次她鼓起勇气和别人说起那些东西,都总会被当做神经病,她想了想,还是摇头道:“算了,也没什么,可能是我太累了出现了幻觉,学妹你别把我刚才的话放在心上,就当我放了个屁,我们a大还是很美好的,从来没有人因为压力太大而轻生跳楼过,老师和同学都很友善,学姐也没什么好说的,就祝你能拥有一段美好难忘的大学时光。” 小姑娘也很好说话,对她甜甜一笑,紧接着掏出手机:“那能加个微信吗?学姐。” “当然可以。”苏念晚拿出手机扫了小姑娘递来的二维码,在看到小姑娘的微信昵称时,不由愣了一下,神色也变得有几分古怪—— aaa符箓批发小季(家有道观要继承) 看着又乖又漂亮的小学妹,没想到取了一个这么……特立独行的名字。 难怪刚才学妹说,对她的话很感兴趣,原来小学妹是有这方面的兴趣爱好! “那个,学妹,你叫什么名字?”苏念晚问道。 “季嫣。季节的季,姹紫嫣红的嫣。” 苏念晚备注好,也与季嫣交换了自己的姓名。 小学妹学的是管理学专业,而苏念晚学的是设计类专业。 两个人几乎八竿子打不着,但相逢即是缘,在学校里多认识几个校友也没有坏处。 车开到下一站,小学妹起身准备要下车,苏念晚客气道:“改天回学校,一起约吃饭啊。” 季嫣点点头,对学姐笑了一下,便下了车。 公交车302路继续行驶时,苏念晚余光发现小学妹的座位上落下了一个锦囊,她刚想站起来喊人,结果师傅已经发车了,苏念晚没有办法,也只能先替小学妹保管好,等有机会到学校再把锦囊还给小学妹。 苏念晚也第一时间给小学妹发了消息,消息发出去过去了一分钟,小学妹的信息才温吞吞发来—— 【哦,那个锦囊是我自己制作的手工艺品,既然落下了,那就是和学姐有缘,就送给学姐啦】 啊这,这多不好意思,苏念晚连忙道谢,想了想,心里还是过意不去,她都没给小学妹送东西! 思来想去,苏念晚突然想到小学妹对那种东西感兴趣,就把她在学校里看到的画面用文字描述了一遍,发给了小学妹,只是在文字最后又补充一句:【也不用太当真啊小学妹,就当是听故事了,回头学姐请你吃东苑食堂的黄焖鸡!可好吃了!】 * 景阳小区。 季嫣回复完学姐的消息,拿钥匙开了门,门刚打开就看到季嵩阳坐在客厅里整理从清和观带回来的杂物。 “爸爸,吃饭了吗?” “没呢,等我忙完这会儿。” 季嫣把背包放到沙发上,拿出了手机:“我也没吃,不如点个外卖吧。” “也行,辛苦宝贝闺女了。” 季嫣拿手机点了一份外卖,等外卖送到后,季嵩阳才停下手里的事,过去吃饭。 “黄焖鸡米饭啊,闻着挺香。”季嵩阳坐下来,又问道,“对了闺女,学校里感觉咋样,吃住都还习惯不?” “都挺好的。” “那就成,以后也常回来看看,道观拆了迁,爸爸仔细想了想,打算把道观开家里,你觉得怎么样?” 季嫣:?? “好吧,爸爸再考虑考虑。”季嵩阳立即改了口。 … 这是一篇灵异文。 女主就是之前在302路公交车上的苏念晚。 苏念晚天生能看见阴物,有一双阴阳眼,从小到大苏念晚都觉得自己是个异类,直到遇到了一群和她一样的异类,苏念晚才发现,这个世界还有着许多普通人无法理解和想象的存在。 苏念晚从此拜师学艺,逐渐也能对付一些能力不强的阴物,随着实力不断增强,苏念晚日后在圈子中也逐渐小有名气,后来便遇上了道士男主,与男主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爱情事业双丰收。 而季嫣在这个世界里是一个孤儿,2岁时被季嵩阳收养,一直养在道观里,直到季嫣18岁这年,政府重新规划城市布局,要拆迁一批老房子,而清和观也在其内。 清和观平时没什么人来,在城市边缘的老城区,以前这里是一片野生树林,后来城市向外扩,清和观便也被划进了城区。 建国以后,百姓都崇尚科教兴国,打击封建迷信,因此清和观几乎没什么香火,这几年更是无人问津。 第844章 救赎戚砚2 现在也不是没有香火旺盛的道观,但清和观实在太冷门了,季嵩阳这两年也做过不少努力,比如拍视频发到网上,开直播,但视频浏览量和直播间观看人数都屈指可数,后来索性就放弃了。 没有跻身网红道观行列的清和观,最后被市场淘汰几乎也是必然结果。 这么多年来,清和观只有季嵩阳和养女两个人,季嵩阳倒是还挺乐观,时不时会为城市治安和谐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用季嵩阳的话来说,他们不信是一回事,但他不能不作为,不然这一身本领没处使,也难受得厉害。 结果今年就赶上了城区规划,清和观要被拆迁,季嵩阳也得了一笔可观的拆迁款,家中生活也改善了不少,但季嵩阳还是没办法放下清和观,只想着哪天时机到了,再重新选址重建清和观。 而这个世界对季嫣来说也很特别,系统告诉她,这不出意外就是她要经历的最后一个世界,以及这次的任务不再是救赎反派,而是【救赎戚砚】 这让季嫣感到无从下手,但系统也没有太过丧心病狂,提示她只要跟着女主,就可以遇见救赎目标。 于是这才有了302路公交车上的一幕。 … 苏念晚乘302路公交车坐到了高铁站,又乘高铁回了b市。 回到小区后,天已经彻底黑透了,苏念晚只觉得今天晚上怪渗人的,不由加快了脚步回家,门打开,家里人也没有一点反应,她狐疑地喊了两声:“爸?妈?” 苏念晚察觉到不对,赶紧狂奔回房间去翻找佛珠。 然而存放佛珠的木匣子里空空如也,她摸了个空。 苏念晚直觉要遭,以前她也仅是能看见鬼,现在鬼害人害到她身上了! 苏念晚哪里知道该怎么应付这种情况,赶紧摸出手机报警,结果手机没信号,电话拨不出去,苏念晚心态几乎要爆炸,腿都吓软了,索性用被子大法,钻进了被窝里,把自己从头蒙到尾。 据说鬼界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鬼不能伤害躲在被子里的人! 然而根本没有用,苏念晚感觉有东西在她耳边吹气,她压根不敢掀开被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苏念晚只觉得口袋里忽然一阵灼烫传来,紧跟着视野变得明亮。 苏念晚眨了眨眼,只见她站在小区楼下的路灯下面,距离单元门还有两三步的距离,她压根就没有回到家里!那刚才是怎么回事?难道真的出现幻觉了? 但口袋里还隐隐发烫,苏念晚摸了摸口袋,就摸到了小学妹落在公交车上的锦囊。 只见锦囊已经被烧了一个窟窿。 苏念晚:?? 谁在她口袋里玩火? “晚晚回来了啊。”隔壁邻居大爷散步回来,看到苏念晚,亲切地打了声招呼。 苏念晚捏着锦囊,看到活人之后,刚才那股黏腻的如附骨之疽的阴寒感才彻底散去。 苏念晚露出一个笑容,和邻居大爷打了招呼,就进了单元楼。 回到家,爸妈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见她回来了都很意外。 “丫头?怎么不打声招呼就回来了?吃过饭了没?妈给你煮碗面条?” 苏念晚摇了摇头,飞快地跑回了卧室里,用平生最快的速度打开了木匣子,找到了大师给的佛珠,终于才松了一口气。 苏念晚缓了缓,又想起了那只被烧破了的锦囊。 她把锦囊打开来看了一眼,只见里面是一截完整的纸灰,有一小截没被烧干净,是橙黄色的有磨砂质感的纸,上面还有一点红色符文,苏念晚凑近闻了闻,闻到了朱砂的气味。 她心中当即就有了一个猜测,之后颤颤巍巍打开了微信,找到小学妹。 【小学妹!!!大事不妙!!你给我的那个锦囊,它里面装的是不是平安符啊?我好像遇到脏东西了,那个平安符莫名其妙烧了,然后我就醒了,感觉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十分钟后。 【啊,小学妹你就当我刚才是在胡言乱语吧,我可能最近神经衰弱,把做的梦当成现实了】 季嫣看到苏念晚的消息时,已经是一个小时后了。 没有想到符箓这么快就派上了用场。 原着里写道,苏念晚在回家取佛珠时遭遇了灵异事件,多亏了路过的男主顺手解决了,总算是有惊无险,但男女主此时还是两个世界的人,并没有交集,因此男主做好事不留名,帮了女主后就隐身了。 而季嫣留给苏念晚锦囊,一方面想借此结交女主,好方便她去寻找戚砚,另一方面,也是担心她的计划会导致剧情发生偏移,女主会有危险,于是就故意给苏念晚留了一张保命符。 而苏念晚早晚与她是同道中人,因此季嫣也没有刻意隐瞒事实,回复道: 【嗯,锦囊里的确是符箓,说是平安符也没有错】 苏念晚几乎秒回:【对不起啊小学妹,我没想到那个锦囊里面是平安符,这也太贵重了,早知道我下车后就先去把锦囊寄给你了】 季嫣回:【没事的学姐,像那样的平安符,我家里还有很多。】 苏念晚:?? 她突然就想到了小学妹的微信昵称,aaa符箓批发…… 苏念晚弱弱敲出几个字发送出去:【小学妹,你家真的批发符箓吗?】 【嗯,学姐你要批发吗?】 苏念晚:【要!!!】 紧接着消息又发送出去:【就锦囊里那种平安符,我能批发一百张吗?等等,批发的话,数量是不是有点太少了?一千张我也可!】 【放心!钱不是问题】 季嫣没想到她还能赚上女主的钱,沉默两秒,她回复道:【100张可以,但需要几天时间】 苏念晚:【噢噢,工期是吧!多久我都能等的!那价格呢?】 季嫣:【我们道观里卖二十元一张,我可以给学姐友情价,卖学姐十元一张】 【我去,这么便宜?!】 这种救命符,她还以为至少也要一两千起步,这还是保守估计呢。 苏念晚当即毫不犹豫转账两千元过去。 【这么便宜就不用给友情价了,学姐全款预订,今天如果不是你那张平安符,学姐今晚可能就gg了,学妹,你这个朋友我真的交定了!】 等等,道观??苏念晚后知后觉才意识到不对劲。 不是,原来小学妹家里真有道观要继承啊…… 第845章 救赎戚砚3 晚上吃完饭,季嫣又帮着季嵩阳整理了一下清和观旧物,睡前才拿了一沓黄表纸回卧室,给苏念晚画符。 他们清和观其实不卖符,季嵩阳过去画符也只是为了对付邪祟,平时也会变着法送给街坊邻居辟邪。 季嵩阳看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腻得很,大有一副舍己为人的精神面貌。 道观最艰难的时候,季嵩阳也只是苦了自己,并没有让她受过半点苦。 季嫣没有季嵩阳那么高尚,更不忍心让他这样吃苦,她就私下里联系了其他道观,卖符箓给对方。 他们清和观无人问津,但也有的是道观符箓供不应求,现代社会能将符画成的道士凤毛麟角,许多黑心道观卖的都是印刷的假符,有些勉强还算良心的,卖也是真假掺半。 那些有底蕴的百年老道观,倒是不干卖假符的行当,因此符箓也是供不应求,季嫣联系上这些道观之后,又寄去了一些样品,之后很快就收到反馈,与道观达成合作。 也是那时候季嫣把微信昵称改成了aaa符箓批发,也是为了方便与道观做生意。 有不少道观都旁敲侧击想把画符的道士重金挖去自己的道观,甚至怀疑季嫣微信皮下是一个规模庞大的组织,也只有这样才能稳定产出高质量的符箓,然而没有人会想到,那些符箓全都出自a市一位高中生少女之手。 季嫣这些年与道观做生意,符箓给的也是友情批发价。 所以她和苏念晚说卖二十一张,也不是空穴来风。 季嫣批发符箓这件事也没有告诉季嵩阳,为了补贴季嵩阳,这些年也可谓是变着花样,包括不限于拜托居委会大妈对季嵩阳说是社区补贴、让邻居伪装成信众到道观给清和观捐香火钱…… 季嵩阳每次惊喜得到一笔意外之财,只觉得是祖师爷保佑,每回都高高兴兴给祖师爷上一炷高香,季嫣看到他乐,心里也高兴,让祖师爷代领一下她的功劳,也就没什么不好。 * 苏念晚取回佛珠以后,第二天就坐车回了学校。 小学妹的保命符大概还有几天工期,苏念晚也没有催单的习惯,何况有佛珠护体,她也就没什么好怕的了,然而经过图书馆时,余光瞥到一抹修长的人影,她还是僵在了原地。 果然,抬头就看到了学校里的那个男鬼。 a大的这只和苏念晚以前遇到的邋遢又吓人的鬼不一样,少年穿着一件白衬衫,一条黑色休闲裤,气质干净清冽,眉眼秀气漂亮,苏念晚第一次见他,少年就站在一栋楼楼顶,也不知道在想什么,过了一会就从楼上跳下来,直直摔在地上。 苏念晚被吓得尖叫出声,以为是有人跳了楼,然而周围的同学都表情古怪地看向她,似乎没有人看到那个跳楼的少年,而苏念晚再度看过去,就看到那个清秀好看的少年旁若无人站了起来,像没事人一样飘走了,而地上也没有血迹…… 苏念晚这才确认自己是看见了鬼,只是这鬼似乎不害人,还很丧。 后来苏念晚总会在学校里看见他,他要么跳楼,要么就是躺在道路中央,让来来往往的车从自己身上轧过去,要么就是飘进人工湖里,试图把自己溺死…… 总之苏念晚每次见他,他都是一副寻死觅活的模样,苏念晚实在无法理解,他都成鬼了,死都死了,难不成还想再死一回么? 她对读懂一个鬼的内心并不感兴趣,只是每天看见一只鬼在学校里作死,对她的精神状态也不是很好,所以苏念晚才决定回家把佛珠取回来,然而她已经把佛珠带在身上了,怎么还是能看到那只鬼?! 少女四十五度角望天,不期然对上了少年清澈干净的目光,苏念晚当即站直身体,揉了揉泛酸的脖颈,嘴里小声嘀咕着:“也不知道怎么就落枕了,脖子好酸……” 她可不想被鬼发现自己能看见他,苏念晚这点常识还是知道的。 快速经过了图书馆,苏念晚手机上就收到了小学妹发来的消息: 【学姐,符箓画好了,你方便的话可以约个时间,我把符箓给你送过去】 真是瞌睡了有人递枕头,苏念晚秒回道:【学姐真是爱死你了!学妹,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学姐在中苑食堂一楼等你】 季嫣看着苏念晚的消息,愣了一下,忍不住想,不去东苑食堂吃黄焖鸡了么? … 苏念晚赶到食堂的时候,小学妹已经到了。 小姑娘扎了个马尾辫,找了个位置安静坐着,杏色的连帽卫衣看起来很乖,那把黑色雨伞也依旧带在了身边。 苏念晚快步走过去,大喘气在季嫣对面坐下道:“学妹,说了你都不信,我这几天可能真的撞了邪了,就我上次发给你的那个……” 苏念晚瞬间如同被人掐住了喉咙,忽然就不说话了。 那个少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过来了,竟然跟她到了食堂! 少年盯着小学妹看了一会,就在小学妹身旁的空位坐下了,他甚至也抬眸看了她一眼,漂亮的眸子里没有太多的情绪,似乎觉得没有意思,又偏过头去看小学妹。 苏念晚:!!! 季嫣不明所以,问道:“学姐,怎么了?” 苏念晚不敢再说那只男鬼了,只能摇摇头,装作什么也看不见。 季嫣顿了一下,就从背包里取出了一沓符箓,递给了苏念晚。 苏念晚接符箓的手都有点颤抖,少年既不怕佛珠也不怕小学妹的符,他好像和其他鬼都不太一样,苏念晚也担心他会伤害小学妹,但少年坐在那里,安安静静,单纯无害的模样,也不像是那种恶鬼。 季嫣也察觉到了不对劲,女主时不时会往她旁边的位置瞟一眼,眼神极其复杂,也不是单纯的害怕,是她旁边有什么东西么? 季嫣不像女主有天生的阴阳眼,她要想看到阴物,还需借助符水。 顿了下,她便对苏念晚道:“学姐,你等我一下,我去一趟卫生间。” 苏念晚点点头。 季嫣便站起来往卫生间走,只是身后也多了一个小尾巴。 第846章 救赎戚砚4 季嫣拧开水龙头,从背包里取了一张符箓,将符箓蘸水,默念口诀后,就把符水抹在了眼睛上。 开了天眼,季嫣便背上背包从卫生间里出来,下一秒就看见了站在卫生间门口,干净漂亮的少年。 季嫣当做没有看见,回去找苏念晚,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就继续跟了上去,她坐下后,少年也跟着坐下。 苏念晚道:“学妹,这两天你……就你卖给我那东西,你自己也记得用,以防万一。” 季嫣当然知道这是苏念晚给她的暗示,她点点头,没有多问。 又道:“学姐,你先回去吧,我还打算在食堂看会儿书。” 苏念晚虽然很想走,但她不能这么不负责任让小学妹独自一个人面对她旁边那只…… 只听小姑娘又道:“没事的学姐,我背包里全是符箓,恶鬼近不了身。” 季嫣说“恶鬼”,坐在一旁的少年也僵了一下。 苏念晚也没想到小学妹会直接把“鬼”这种字眼说出口,一时愣住,再看向一旁的男鬼,苏念晚只莫名觉得他和小学妹一样乖,根本和恶鬼沾不上边,看着也不像是会害人的样子,甚至因为“恶鬼”两个字,还有点委屈,苏念晚都怀疑那是自己的错觉。 小学妹的本领她还是知道的,符箓是真管用,大师给她的佛珠也不是说坏就坏的,只能是鬼很特别,应该是那种从来没有害过人,心地纯良的孤魂野鬼,甚至可能还有佛缘,不然佛珠怎么会单单只让她看见他一只鬼? 苏念晚脑补了很多,最后也总算把自己说服,只是走之前又再三叮嘱季嫣:“学妹,你要是觉得不对劲,需要帮忙,随时给我发消息哈,学姐随叫随到。” 季嫣点点头,目送着学姐离开。 苏念晚离开后,她从背包里拿出一本专业书,翻开来阅读。 她看书时,少年也很安静,最多只看着她,连动也不动。 季嫣就这样看了会儿,最后将脸面朝他的方向。 他似乎僵了一下,之后便以为她在看向窗外,便毫不避讳地直勾勾盯着她,甚至将脸靠近,也不是要吓唬人,纯粹是玩心重,但在他鼻尖快要碰到季嫣时,少女眼睛眨了眨,道:“你快碰到我了。” 少年动作一僵。 “你叫什么名字?”季嫣问他。 少年这才确定她是在和他说话,“你能看得见我?” 季嫣点头:“嗯。” 少年怔了下,才开口:“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不记得了么…… 季嫣有种直觉,他就是她要找的戚砚。 “你有意识的时候,就已经在学校里了吗?”季嫣又问。 少年摇了摇头,“不在这里,我是跟你的那个学姐来的这里,她身上的味道闻起来很好吃,我跟着她才凝聚出了实体。” 说完,他又补充:“但你身上的味道更香。” 季嫣:“……” 苏念晚是女主,体质特殊,原着里也有相关描写,苏念晚就是行走的鬼界唐僧肉,吃一口阳气大补,不仅能增长力量,溢出的阳气甚至能修补残魂。 难怪系统要她跟着女主,原来她要找的戚砚不是活人,而是一只鬼。 这让季嫣有点犯难,对鬼来说,怎么样才算是救赎?他都忘记了自己是谁。 难道要把他超度了吗? “我听学姐说,你跳过楼,躺过马路,也溺过河……你为什么要做些事?” 少年沉默了一秒,说:“我只是想试试鬼会不会死。” 季嫣:“……”看得出来也是真的很无聊了。 “你想投胎吗?”季嫣问他,“我可以为你办一场法事,将你的亡魂超度,把你送去地府转世。” “那投胎后我还能见到你吗?” 季嫣:“有机会的。” “那就是不一定能见到你。”少年摇了摇头,“我不投胎了。” 季嫣也没有坚持想为他超度,只是又问他:“那你有什么想做的事吗?” 少年仔细想了想,说:“我能吃你一口吗?我想尝尝味道。” 季嫣:?? “除了这个呢?” 少年摇了摇头,他的确没什么想要的了。 季嫣也很好说话:“你和我回家,我就给你尝一口味道。” “好。” * 季嫣把戚砚拐回了家。季嵩阳也有阴阳眼,不需要用符水开天眼就能看到戚砚。 “闺女,你把他带回来的?”季嵩阳不觉得她闺女被一只鬼尾随会毫无感觉。 季嫣点头,让戚砚随便坐下,就问季嵩阳:“他有点特殊,佛珠和道家符箓对他都没有效果,也不记得自己是谁。爸爸,你见多识广,你知道他这种是什么情况吗?” 季嵩阳也拧起了眉:“我也没遇到过这种情况,总之他没害过人,爸爸给他办一场法事好了,超度亡魂总没有错。” “可是他不想投胎。” 季嵩阳也怔住了,“那就有点难办了……这样吧,闺女,爸爸明天去同行那里问问,咱们家祖师爷没遇到过这种情况,不代表别人家没有,爸爸替你去打听打听。” “辛苦爸爸了。”小姑娘弯了弯眸。 季嵩阳又看向戚砚:“那他怎么办?就先待在咱们家?” 季嫣点头。 季嵩阳道:“咱家就两个卧室,就让他跟爸爸睡一屋吧,他一个男孩子跟你睡一屋不合适。” 季嫣闻言也答应了季嵩阳,只是她答应的时候,戚砚抬头朝她看了一眼。 季嫣知道,他在关心“吃她一口”的事,她于是就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也不知道他有没有读懂,总之很乖,也没有在季嵩阳面前提那件事。 晚上季嵩阳就把戚砚带回了自己的卧室。 戚衡看着他弯腰铺地铺,口中碎碎念道:“你是我闺女带回来的第一个朋友,是鬼也成,叔叔都得好好招待你,你今晚睡床,叔叔打地铺就行了。” “叔叔,我睡地铺。”少年乖巧道。 季嵩阳笑道:“你这孩子还怪懂事,放心好了,叔叔身体可硬朗了,你这孩子看着可瘦,白白净净的,生前大概也没过过几天好日子,你到阳间来做客,叔叔就按阳间的规矩招待你,你安心睡床就成。” 戚砚说不过季嵩阳,没有办法,只能去找季嫣:“你能来劝劝你爸爸吗?” 第847章 救赎戚砚5 季嵩阳脾气有时候也轴,他决定好的事,哪怕是他最疼爱的宝贝闺女也改变不了,因此季嫣想了想,也只是道:“没事,你听爸爸的睡床。” 戚砚微愣:“你们道士都是这样的吗?” “什么样?”季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戚砚:“就像你爸爸那样,让一只鬼睡床。” 季嫣险些被呛到,摇了摇头:“不是,我爸爸他对人对鬼都好,对他来说,来者都是客,没有阳间阴间之分,他只对恶鬼心狠手辣。” 戚砚似懂非懂,又想到什么,抿了下唇道:“我可以吃你了吗?” “嗯。”季嫣也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只是,“你别让我爸发现,他如果知道你吃了我一口阳气,他对你的态度可能就不会那么好了。” 戚砚点头:“我不会让他发现的。” 但季嫣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吃的,转眼之间就听到他说:“好了。” 他真的只吃了一口,味道好得他差点没控制住多偷吃几口。 季嫣愣了愣,点头:“那你回去吧,我爸爸见不到你,可能会来找你。” “嗯。” 他飘回了季嵩阳的卧室。 季嵩阳看他回来,笑容和蔼道:“叔叔差点以为你走丢了,正想出门找你,回来了就好,那就早点睡吧。” 戚砚其实不需要睡觉,但季嵩阳说什么,他也就做什么。 一夜过去,戚砚也没有睡,他想了一夜自己是谁。 季嵩阳天没亮就醒了,见他一夜没睡,甚至有些自责。 他出门洗漱,又做了早点,就收拾好背包准备出门。 “叔叔可能很晚才回来,你帮叔叔照顾一下闺女,等她醒了提醒她记得吃早饭,午饭她如果不想自己做,就叫份外卖。” 戚砚都答应了下来。 季嫣睡醒后,早餐早就凉了,戚砚提醒她吃早餐,季嫣便知道季嵩阳去请教同行了,他一直都很靠谱,也是个优秀的道士,只是没有什么商业头脑,本本分分,是个很传统的老实人。 周末季嫣又接到了一笔符箓订单,吃完早餐后,她就去了屋里画符。 进去前又叮嘱戚砚:“家里还有许多清和观的旧物没整理完,你不要乱碰,小心伤到你。” 戚砚便没有乱走动,只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 季嫣在房间里画了一天的符,傍晚就带着画好的符到小区楼下的驿站给道观寄过去,她回来后没多久,季嵩阳也回来了。 回来之后,季嵩阳就开始捣鼓阵法,符阵成后,季嵩阳才有空告诉季嫣:“我在回家前请示了祖师爷,祖师爷提示了我两个字,执念。” 有执念的魂魄,很难散去,也不肯转世投胎,只有解除执念,解开心结,方能再入轮回。 季嫣明白季嵩阳的意思。 戚砚此时也从沙发上飘了过来,小声道:“我没有执念。”他只是无聊。 季嵩阳笑道:“你现在没有,不代表生前没有。” 季嫣却盯着季嵩阳搭好的符阵,她有点印象,这种阵法可以引魂入梦,通常被用来给人托梦,但季嵩阳在原基础上进行了改良,阵法散发着淡淡的金光。 季嵩阳见她盯着符阵看,便解释了一句:“这阵法可以助我入他的执念里。” 执念如何可解? 季嵩阳方才说的其实模棱两可,但季嫣听明白了。 此符阵能引生魂进入死者生前的记忆里,相当于缔造了一个平行世界,在平行世界里消除死者执念,也是有效的。 而且听季嵩阳的话,他似乎打算亲自去解决。 但生魂进入死者的记忆深处,本身就很危险,何况救赎戚砚是她的任务,季嫣无论如何都不能让季嵩阳去。 季嫣如果直接和季嵩阳说她想要自己去,季嵩阳也不会答应的,像这种有危险的事,他从不让她参与,哪怕她能落笔成符,季嵩阳每次背着桃木剑外出诛鬼,也从不会带上她。 “爸爸,我做了晚饭,先去吃饭吧,吃完了我们再商量,救人的事先不急。” 季嵩阳想了想,也点头:“也好,爸爸先陪你去吃饭。” 吃完饭,季嵩阳又去捣鼓符阵,他对这件事似乎上了心。 季嵩阳与季嫣的对话,戚砚也听到了,他只知道很危险,也有些犹豫,“要不算了,你们不用这么帮我,我像现在这样就挺好。” “不能这么算了……”季嫣小声道,她努力了那么久,经历了十六个小世界,这是最后一次了,怎么能功亏一篑? 于是当天晚上,季嫣就和季嵩阳商量,他们不冒险了,她决定让戚砚去道观住上一段时间,或许他在道观里待久了,也能悟道,执念也会随时间变淡,毕竟季嵩阳的符阵太冒险了,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使用。 季嵩阳怔了下,想到闺女,他确实也不敢想万一出了意外怎么办。 季嵩阳答应了,只是可惜了新符阵,这算是他的得意之作,可惜没法检验成果了。 周日下午,季嫣就带戚砚离开了小区,她在学校附近租了一个房子,带戚砚住进来。 她记忆力很好,季嵩阳画的符阵她默默记下了,来到出租屋以后,就照着记忆里的模样画了出来。 季嫣也并不冲动,冒险之前从背包里取出了祖师爷的小神像,拜了拜,又烧了根高香,问祖师爷此事是否能成。 香折断了。 是凶兆。 季嫣只好继续研究改良符阵,改了四五次后,才终于问出吉兆。 季嵩阳的符阵还有漏洞,但季嫣改良几次后,基本已经没问题了,只要她进去以后不作死,就算没有成功也能平安脱身。 除非大翻车,戚砚变成厉鬼,她才会回不来。 祖师爷给的吉兆也让她安心不少,向辅导员请了假之后,季嫣又通知了各大道观暂时休业,季嵩阳那边,她打算瞒着,为此还扎了一个小傀儡人,让它帮忙回复季嵩阳消息。 季嫣认认真真教了它一些万能话术,小傀儡人学得也认真。 万事俱备以后,季嫣便叫来戚砚,启动了符阵。 符阵启动后,盘腿坐在符阵前的道士少女魂魄便离体,身体软软倒了下去,一旁的小傀儡人见状,慢吞吞站起身,抬起两条胳膊,哼哧哼哧把小主人拖到了床上,替她把被子盖好。 第848章 救赎戚砚6【娱乐圈+主线】 “嫣嫣,你姜阿姨家的哥哥回来了,你小时候不是还一直念叨着去找他玩,你起来收拾收拾,妈妈陪你一块儿去你姜阿姨家里坐坐。” 季嫣刚睁开眼睛,就听到了一声温柔的女声,她愣了愣,便下意识想要开口回答,结果却发现自己吐不出字音。 卧室的房门被敲响,女人柔声道:“妈妈进来了哦,嫣嫣。” 门被推开,季嫣抬眸看见了一个漂亮温柔的女人,对方朝她走过来,摸了摸她的头,“还没睡醒么?怎么这么看着妈妈?做噩梦了?” 季嫣摇了摇头。 女人又问:“那姜阿姨家还去不去啦?哥哥好不容易回家一趟,嫣嫣不去见见哥哥吗?” 季嫣还是摇了摇头。 杨素婉也没有勉强,只是有点意外小姑娘竟然连姜姝的儿子都不想见了,也可能是太久没见生分了。 “那妈妈就先去姜阿姨家里了,嫣嫣有事就摇铃叫张嫂,或者直接给妈妈发消息。” 季嫣点了点头。 杨素婉走后,季嫣才有时间慢慢消化。 符阵成功了,但不只是将她的生魂引入到另一个世界,甚至在这个世界里,她也有身份,而且和她现实世界里一样,原主的声带有问题,说不了话。 季嫣倒也没有不习惯,只是这个世界就没有了原着剧情做参考,也没有原主记忆。 杨素婉离开后,季嫣就下了床,熟悉了一下家里的环境。 * 另一边,姜家。 姜姝意外道:“怎么没把嫣嫣带过来?” 杨素婉也无奈,“她今天可能没睡好,做噩梦了,不想来,等改天我再带她过来。” 姜姝叹口气,“恐怕不行了,阿砚今天晚上的飞机,他现在可是大忙人,忙不过来。” “这样吧,我让阿砚过去看嫣嫣,也不叫嫣嫣跑一趟了。” 杨素婉道:“这哪行,阿砚工作那么紧,平时也累,有这时间让他多休息休息也好,以后见面有的是机会,这次就算了。” 话音落下,姜姝余光瞥见楼上那道修长人影,便喊道:“阿砚,下来陪你杨阿姨说说话。” 青年脚步顿了一下,只叫了一声“杨阿姨”,就转身回了房间。 姜姝“哎”了一声,皱眉道:“这孩子,怎么这么没礼貌。” 杨素婉温声:“没事,孩子肯定是累了,让他好好休息,咱俩说说话就行了。” “这小子现在脾气大着呢。”姜姝叹口气,“前几天他经纪人还打电话跟我说,阿砚总是对助理不满意,人刚招进来没用几天就被他给辞退了,把人小姑娘都给气哭了。” 杨素婉惊讶:“会不会是助理有问题?” “唉,谁知道呢,我对这个也不懂。” * 季嫣适应了一天,也旁敲侧击打听到了很多消息,她妈妈叫杨素婉,她今年十九岁,还在上大学,而现在正好学校放暑假,原主也不太爱出门,总是闷在家里,平时妈妈会抽空回来看她,但更多时候都是张嫂在家里照顾她。 张嫂人也很好,几乎将她当做了亲生女儿。 家里面的人也都会手语,张嫂是特意为了原主才学的手语,也是为了能看懂大小姐想说的话,以前张嫂还不会手语的时候,大小姐都是打字给她看,这样太费事,张嫂索性在网上买了手语课,平时杨素婉有空也会教她一点,一家子相处得十分和谐。 原主的爸爸比较忙,妈妈杨素婉打理国内公司,海外分公司则由爸爸负责,现在海外还在发展阶段,离不开人,夫妻俩便一个主内一个主外,和她爸爸妈妈很像,季嫣在家里待了一天,偶尔也会感到恍惚,以为自己回到了现实世界。 晚上杨素婉回来,陪她吃了顿晚饭,之后公司临时有事就又回了趟公司,季嫣洗漱完上了床,拿过原主的手机,才发现社交软件有许多条未读消息。 【宝宝,哥哥后天的见面会你还来不来啦?我给你发了一天的消息你都没有回qaq我已经到b市了,你如果还来记得给我发个消息,到时候我去车站接你去酒店】 季嫣顿了一下,翻了下聊天记录,才明白过来。 原主有喜欢的明星,只是不知道喜欢的是谁,两个人发消息时都只称呼对方“哥哥”。 季嫣本来想拒绝,但又想到这毕竟是原主喜欢的人,而原主又很期待这次的见面会,她想了想,还是回道:【去的,我明天出发】 对面秒回:【谢天谢地,宝宝你终于回我了!!那你记得路上注意安全,下车前打电话给我,我去接你】 季嫣:【嗯,谢谢】 * 杨素婉似乎也知道这件事,第二天抽空把她送去了高铁站。 看着小姑娘顺利检了票,杨素婉才离开,只是她有点想不通,昨天阿砚在家她不去见,今天又专门坐高铁去b市,去参加阿砚的见面会,小姑娘的想法也真是难猜。 不过出去走走也好,也能多认识点新朋友。 刚好阿砚也在b市,也能顺便帮忙照顾一下嫣嫣。 * 到b市后,季嫣就被同为粉丝的女孩子接去了酒店,晚上又领到了一份应援物,约定好明天的出发时间后,就各自回了酒店房间休息。 季嫣睡前与杨素婉打了一个视频电话,之后才熄灯睡下。 见面会当天,季嫣以为自己已经来得够早了,到了场地后还是已经围满了人,她拎着应援物小袋子,被人群挤到边缘,人也很懵,刚想去找同伴,人群又骚动起来。 季嫣已经被挤了出去,抬头看了一眼涌动的人群,最后还是放弃了挤进去的想法。 * “砚哥,人太多了,保安都拦不住,还走侧门进去吧。” 靠在座椅上的青年淡淡“嗯”了一声,修长漂亮的手就抬起来摘去了眼罩,下车前戴上了口罩和鸭舌帽,又戴了一张工作证,伪装成工作人员。 进入侧门之前,戚砚却突然停了下来。 经纪人疑惑道:“砚哥?怎么了?” 戚砚没有回答,只是抬头盯着一个方向看。 经纪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姑娘,手里拎着个小袋子,戴着一顶杏色鸭舌帽,小小一只,被粉丝硬生生给挤了出去。 纪海啧了一声:“小姑娘脾气倒是挺好,被挤出去了也不生气。” 下一秒,纪海睁大眼睛:“哎哎,哥,你去哪?” “草,算我求你了哥,快回来!这时候可别给我搞事啊!” 第849章 救赎戚砚7 季嫣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阵仗,现场秩序全乱套了,保安嗓子都喊哑了,平均一米八的身高,也挤不过一群小姑娘。 昨天领到应援物后,季嫣也没有来得及看,直到现在才想起来打开装应援物的小袋子,低头去看。 还没看清,手里的袋子就忽然被一只大手拿走,季嫣微微抬眸,只看到那只手干净、修长,在阳光下显出淡青色的脉络。 她刚想抬头看清一点,却被握住手腕,一头雾水地被牵着往前走。 纪海看到戚砚把人家小姑娘给牵了过来,心都凉了一截。 戚砚没做任何解释,也没有和季嫣说一句话,一路把她牵去了后台,才将人松开。 季嫣想抬头,那人却突然伸手把她帽沿往下压了压,几乎遮住了她半张脸,如果不是说不了话,她此刻早开口了。 但她还是愣了几秒,才伸手把帽沿抬起来。 后台休息室里,青年安静坐在皮椅上,没再管面前的小姑娘,而是打开了她之前一直捏在手心里的应援袋子,看到那些精心准备的应援物后,还是怔了一秒。 纪海刚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一幕,被砚哥带进来的小粉丝也很懵圈,白净柔软的手指抬了抬鸭舌帽。 小姑娘戴着口罩看不清脸,但从纪海这个角度,能看到她睫毛很长,卷翘的弧度也十分漂亮。 “小姑娘,你也喜欢戚砚呐,今天是特地过来见偶像的吗?” 纪海不确定小姑娘有没有认出来,面前这位没有礼貌翻人家应援物的男士就是自己喜欢的偶像,纪海只是单纯觉得小姑娘可爱,忍不住想逗她几句。 季嫣听到声音,下一秒猛然看向纪海,清凌凌的杏儿眼也微微睁大,脑海里全是纪海刚才说的两个字“戚砚”。 原主喜欢的明星……戚砚? 那她今天无论如何都要去见他一面,只是面前这个人…… 季嫣抿了下唇,有些生气地拿出手机,打出一行字来,伸手递给对方去看。 视线里突然映入一双小手,戚砚顿了下,视线也落在了手机屏幕上—— 【还给我】 戚砚抿唇。 不还。 甚至故意把应援袋子举起来,放到了高处的储物格中,这个高度,小姑娘哪怕踩在凳子上去够,都有些够呛。 季嫣:?? 纪海:!! 怎么还欺负小粉丝呢?!把应援物还给人家啊!! 纪海心中咆哮,人家小姑娘又没招你,还喜欢你,怎么能这么对人家呢?这跟在小学里面,故意用恶作剧来吸引女孩子注意的小男生有什么区别啊哥! 季嫣看他一眼,也不要应援物了,只在临走前看了一眼那人的工作证,记下了他的名字,打算等见面会结束以后再投诉他,他真的有点莫名其妙。 季嫣转头就走,纪海也是怕了,害怕小姑娘认出了砚哥,后面又脱粉回踩,他叹了口气,认命地给戚砚擦屁股:“妹妹,他也不是故意的,他前天被喜欢的姑娘给鸽了,还在生闷气呢,不是针对你。” “纪海。”青年微微抬起眸,低磁的声音冷道。 纪海也不好再说下去了,只能最后弥补道:“总之他对你没有恶意的妹妹,你今天是来看砚哥的吧?这场地我熟,我领你去活动现场?” 季嫣摇了摇头,没有要纪海帮忙,径直离开了后台。 纪海再看向戚砚,青年眼眸漆黑,直直盯着小粉丝离开的方向。 “不是我说,哥,人家小姑娘也没做什么,你对人家那么凶干嘛?” 安静一秒,青年抬手摘掉了口罩,露出一张过分漂亮的面庞,声音却冷淡道:“你去跟着她,别让人再挤到她。” 纪海:?? 戚砚垂眸,半晌,手指屈起来按了按眉心:“是邻居家的妹妹,她妈妈托我照看她。” 纪海:“哦。” 邻居家的小妹妹,那你凶什么哦,把人都给凶跑了。 * 纪海找到小姑娘的时候,就看到妹妹根本挤不进去,尝试了几次后,还是放弃了,身单影只坐在商场的公共座椅上,低头看起了手机。 纪海是觉得,砚哥都说是邻居家的妹妹了,而且刚才又那么欺负人家,而砚哥以前哪里这么欺负过小姑娘,只能说,要么是和妹妹很熟,从小玩到大那种,要么就是喜欢妹妹,刚才故意把人家的应援袋子放到高处,只怕也是生妹妹的气。 毕竟他本人都站在她面前了,妹妹却认不出,只惦记着应援袋子。 季嫣也看到了纪海,抬头看了他一眼,并没有反应。 纪海也戴上了口罩,在小姑娘身旁坐下,“妹妹,刚刚欺负你那混.蛋,你真没认出来是谁?” 季嫣闻言,又抬头看了纪海一眼,然后摇头。 纪海叹了口气,“别再这里坐着了,跟海哥去后台等着,到时候让戚砚当面见你,不知道你妈妈有没有和你说过,你来b市,你妈妈也拜托了他关照你。” 杨素婉没有和季嫣说过这些,她摇了摇头。 季嫣甚至不知道杨素婉和戚砚认识,妈妈是怎么和戚砚认识的?是生意上的合作伙伴么? 没有原主的记忆就是这一点不好,人物关系都只能靠猜。 她想了想,认同了纪海的话,跟他重新回到了后台。 之前那个工作人员已经不在了,纪海把她安置下来,拿了一点小零食放到她面前,又给她点了一杯奶茶:“妹妹,你先歇会儿,砚哥那边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回来。” 季嫣点头。 纪海觉得小姑娘挺乖的,就是文文静静的,不怎么爱说话。 等人把口罩摘了,纪海还是愣了一下,怎么砚哥邻居家的妹妹也长得那么漂亮,跟砚哥比也不输的,甚至模样更讨人喜欢。 纪海有点心痒痒,妹妹如果进娱乐圈,那也是有火的潜质,但估计人家小姑娘家里也不差钱,对当艺人不感兴趣,而且就算妹妹真有兴趣,人家妈妈也未必同意。 纪海就这么陪了季嫣两个小时。 活动结束后,戚砚回到后台,看到纪海坐在一旁低头打游戏,而扎着马尾辫的小姑娘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还放着一块播着电视剧的平板。 戚砚拧了下眉。他要纪海照顾人,他就是这么照顾的? 第850章 救赎戚砚8 后台冷气开得足,小姑娘穿得又比较单薄,就这么趴在桌子上睡觉,纪海却当没看见似的,只顾着自己玩游戏,戚砚就不该指望他能照顾好女孩子。 他脱下外套,披在了季嫣身上,又垂头把纪海的手机抽走。 “哎哎别……”纪海猝不及防对上青年冷冰冰的眸子,血液都凝固了一下,“哥,你回来了啊,妹妹这边挺好的,人也特别乖,我就给她放了你演的电视剧,不过妹妹好像也太安静了,跟人交流只点头摇头,不怎么爱说话。” 戚砚:“……” “她声带受损,说不了话。” 纪海愣住:“原来是这样,难怪妹妹半天一句话也没说,我还寻思这是怎么憋得住的……” 好好的小姑娘,怎么就说不了话呐,老天爷也不能这么厚此薄彼吧,同样都是女娲捏出来的漂亮娃娃,怎么砚哥就能说话? 戚砚把外套脱下来,盖到季嫣身上,小姑娘被惊醒,缓缓睁开了眼睛,手指抬起来碰到身上的外套,也不由愣了一下。 “醒了?” 季嫣坐起来,外套也滑了下去,被她捏在手心,她抬起头,看到了戚砚。 和鬼魂戚砚不同的是,她在这里见到的戚砚要更成熟一点,无论是长相还是性格,都更沉稳,青年前额碎发下的瞳仁似晕染开的墨水,颜色极黑,他从她手里接过外套:“住在哪个酒店?把房间退了,跟我回公寓住,过两天我回a市再送你回家。” 季嫣顿了下,点头。 纪海见状过来把桌面收了一下,又把戚砚的帽子口罩还有墨镜一并拿过来递给他。 戚砚却淡淡看了季嫣一眼,才将墨镜口罩戴上。 季嫣这时就算反应再迟钝,也认出来戚砚就是之前那个抢走她应援袋子、故意放到高处的工作人员,她表情略有些僵硬,似乎太明显,纪海在一旁看得乐不可支。 其他粉丝觉得偶像塌房,纪海可能还会惋惜一下,甚至担心粉丝发黑通稿,但纪海破天荒地很想看砚哥在妹妹心里塌房,大荧屏上冷淡矜贵的当红顶流,私下里小气又幼稚,还欺负邻居家的妹妹。 季嫣郁闷地戴上鸭舌帽,刚戴好,戚砚就在她脖子上挂了一个工作证,又替她把口罩戴上,唇瓣微抿道:“一会儿跟纪海先上车,知道么?” 她点点头,主动站到了纪海身边,纪海看向戚砚:“哥,那我就先带妹妹上车了?” “嗯。” 季嫣于是跟在纪海后面,上了一辆加长的商务车。 纪海上车以后就给妹妹戳了一瓶酸奶递过去,“砚哥的新代言,品牌方送了很多,妹妹你尝尝看味道怎么样。” 季嫣没有拒绝,伸手接了过来,拉下口罩,张唇咬住了吸管。 戚砚过了一会才上车,上车后便问了季嫣酒店位置,小姑娘乖乖把酒店信息打开来递给司机看。 到了酒店门口,纪海要下去帮忙,但被戚砚拦住了,青年声音淡道:“我下去帮她。” 不是,纪海心在滴血,那可是酒店!!哥你是真不怕被人拍到造谣啊?砚哥被造谣也就算了,妹妹如果被造黄谣,那可就太委屈了,人家妈妈肯定也不乐意的,自己家的小姑娘自己都舍不得打骂,却要被网上那些无聊网友恶意审判,这笔账最后也得算到戚砚头上。 但纪海显然想多了,戚砚把自己整个人都包了起来,又穿了一件旧外套,宽松又肥大,款式也不好看,和戚砚在人前的形象完全不同,他这样一打扮,纪海都有点认不出来。 季嫣其实不需要人帮忙,但她来不及打字拒绝,就被握住手腕,脚步微微有些踉跄地被他牵进酒店。 两人赶在电梯门关闭前一秒走了进去。 电梯里面有一对情侣,两人抱在一起接吻,女生后背抵着墙,纤细漂亮的小腿夹住了男生的腰,哪怕明知有人进来,两个人也没有停下的意思。 季嫣看到这一幕着实在有些猝不及防,视线来不及移开,等她反应过来,她也被戚砚拽进了角落里,青年修长的身躯挡住了她的视线,季嫣怔了怔,不由偏了下头,鼻尖却不小心擦过他外套上的金属纽扣,泛起一丝凉。 到了住宿的楼层,戚砚就牵着她走出电梯。 “房卡。” 季嫣闻言从口袋里把房卡取出来递给他。 进了酒店房间,季嫣就过去收拾行李,她带的东西不多,也很好整理,很快就收拾好,也就只有一个小行李箱,戚砚从她手里接过来,一只手拖行李,一只手用来牵她。 关于戚砚为什么和她好像很熟的样子,季嫣已经想了很久,是和原主本来就认识吗?她有些不知道该不该让他牵着,但戚砚这样照顾她,似乎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受了杨素婉的委托,才会这样细致入微地照顾她,而他也可能真的把她当成小孩子了。 到酒店前台,戚砚就帮她退了房,又带着小姑娘回到车上。 季嫣坐在角落里,手里捏着手机,她其实很想问杨素婉,她和戚砚以前是不是认识,但这样问未免太奇怪,杨素婉聪明,学历高,见识广,她如果这么问,很容易引起怀疑,毕竟哪有人会把这种事给忘了。 而她本身就要在这个世界里小心行事,稍有差池生魂都有可能会被永远困住。 这样一想,季嫣也有点庆幸原主和她在现实里一样说不了话,毕竟话越少,越不容易出破绽,一般人也不会往她这具身体里换了一个灵魂这种离奇的方向去想。 而她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快弄清楚戚砚的执念。 * 季嫣搬进了戚砚的公寓,纪海平时也住在这里。 平时公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太多讲究,现在多了一个女孩子住进来,纪海也就不能再像平时一样随心所欲,砚哥又让她帮忙照看孩子,他自己下楼去买菜。 楼下小区有一个连锁超市,戚砚裹得密不透风,推着小推车去选购食材。 平时戚砚并不做饭,更不可能去下楼买菜,今天简直是撞了邪,如果不是知道砚哥有喜欢的姑娘,纪海都要怀疑他对妹妹有想法了,不过应该也只是纯粹把人当亲戚家的小孩照顾。 第851章 救赎戚砚9 纪海开了客厅的电视,给季嫣继续看戚砚参演的电视剧。 照顾小姑娘挺省心,基本不用他操什么心,纪海难得清闲,又开了把游戏。 门铃响的时候,纪海正在游戏里激战,抽不开身,他头也没抬道:“妹妹,帮我开一下门呗,应该是砚哥回来了。” 季嫣听到声音,也就放下了手中的小零食,过去把门打开。 门外,戚砚双手都提满了购物袋子,以为是纪海过来开的门,门一打开,就把购物袋递过去,结果映入眼帘的是一只毛茸茸的脑袋,小姑娘也乖,他递给她购物袋,她想也没想就接住了,帮他把购物袋拎到厨房。 戚砚都没有来得及阻止,怔了秒,在玄关处换了拖鞋,就拎着剩下的袋子走过去。 他走进厨房,小姑娘把购物袋拎进来也没走,似乎是准备留下来帮忙,戚砚看着她,之前蓄在心底的火气都不免淡了些,摘了手套摸了摸她的脑袋,“回去看电视。” 季嫣顿了顿,没有走。 戚砚心里软了一截,低头牵住她的手腕,“听话,这里不要你帮忙。” 他把季嫣牵回了客厅的沙发,返回厨房的时候,经过纪海,手臂漫不经心垂下来,细长的指勾住他的发丝,冷漠扯了一下。 纪海呼痛出声,刚好游戏也结束了,抬头对上戚砚冷淡的眼睛,纪海僵硬一秒,随即笑嘻嘻起身道:“哥,做饭啊,给你去打下手呗。” 戚砚收回手,没再看他,纪海也屁颠颠跟了上去。 进了厨房才发现戚砚买了不少新鲜食材,纪海觉得可稀罕,以前砚哥哪里下过厨,要么去饭店,要么直接点外卖,也没听说过砚哥还会做饭。 戚砚也没指望纪海帮上什么忙,菜切不好,洗个菜也洗不干净,他系上围裙,洗菜备菜全都自己来,纪海也被撵出了厨房。 小姑娘听到动静抬头看过去,纪海也有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不过坐下以后就继续摆烂打起了游戏。 没多久,纪海就接到了公司的电话,也没有避讳季嫣,当着妹妹的面就接通了电话。 “助理还没招到?” “这就是你们的问题了,好好筛选呗,别让粉丝还有黑粉什么的混进来,砚哥不喜欢爱耍小聪明的,最好老实一点,不要有花花肠子……” “很难吗?人事部都是干什么吃的?以后没招到人就别给我打电话。” 纪海摁了挂断,抬头就看到妹妹一双漆黑干净的眼睛静静望他。 小姑娘实在太安静了,纪海也还没适应家里多了一个人,刚才他那样该不会把人吓到了吧? “妹妹,别怕哈,哥平时不这样的。” 季嫣:“……”她倒是没有害怕。 她拿出手机,低头打出一行字,递给了纪海去看:【我可以做戚砚的助理吗?】 纪海睁大了眼睛,摇头:“不行啊妹妹,公司有规定,艺人不聘请粉丝当助理的,而且你还那么小,还读书呢吧?也当不了砚哥的助理。” 季嫣又打字:【我可以做他的临时助理,直到你们找到了新助理】 之后,又补充一句:【我也不是粉丝】 纪海懂了,妹妹来看见面会不是追星,纯粹是想来见砚哥。 可是就算是这样,纪海也不能让妹妹当助理,助理的工作也没那么轻松,就算他好意思,砚哥也不可能会让妹妹给人当牛做马。 纪海只能敷衍道:“我会跟砚哥说的,砚哥如果同意,公司也不敢有意见,回头我帮你问问砚哥行不行,这样可以吗?妹妹。” 季嫣点头。 如果戚砚把她送回了家,她后面再想见到他只怕会很困难,但如果做了助理就不一样了,这个暑假她都可以名正言顺待在他身边,有更多的机会可以去弄明白戚砚心中的执念。 不过纪海答应完就把这事儿给忘在了脑后。 戚砚做好饭,叫纪海过来端盘子,餐桌没一会就摆满了菜。 纪海本来以为会很灾难,结果砚哥做的菜,光是看卖相就很好,味道闻起来也香,整整做了八道菜,荤素搭配均衡。 纪海感慨:“哥,没想到你还这么有人夫感,以后可以让公司营销一下,这个人设绝对贼拉吸女粉。” 戚砚:“……” 他解下围裙,没搭理纪海,叫了季嫣来吃饭。 小姑娘看到满满一桌子菜,不由一愣,倒不是因为戚砚下了厨,也不是因为做的菜太多,而是因为这八道菜,每一样都是她爱吃的。是巧合么?还是刚好戚砚的喜好也与她大致相同。 季嫣只多看了两眼,没有继续想下去。 戚砚为她盛了一碗饭,多余的话没说,又往她碗里夹了点她可能够不到的菜。 他每为她夹一道菜,小姑娘都会慢吞吞抬头看他一眼。 吃饭时,杨素婉的视频电话也打了过来。 戚砚见状,也没让她去外面接电话,只是拿了个手机支架过来,让她把手机放上去,好方便视频。 戚砚也和杨素婉打了招呼:“杨阿姨。” 杨素婉笑着点头:“阿砚,真是辛苦你照顾嫣嫣了。” 青年嗓音淡道:“应该的。” 杨素婉与戚砚打完招呼,就开始询问女儿最近的情况,季嫣打手语回应,知道她这几天开心,杨素婉也放心了不少。 不过,杨素婉又道:“之前妈妈要带你去见阿砚,你不去,非得阿砚去b市了,才想起来要去见哥哥,结果现在还要哥哥照顾你。” 季嫣愣住,也明白过来杨素婉话里的意思。 原来姜阿姨家的哥哥,指的就是戚砚,而她原本可以早一点见到他,结果却错过了这次机会。 杨素婉提起这件事,戚砚坐在一旁,也不免竖起了耳朵听,神色淡淡地垂着眸。 小姑娘打着手语,温吞道:“总之也见到哥哥了……” 她不喜欢说谎,能含糊过去就最好不去扯谎,好在杨素婉也没有继续逗她,只又叮嘱了几句,就挂断了电话,不打扰他们吃晚饭。 季嫣没有抬头看戚砚,低头静静扒了两口饭。 纪海玩心大,摆了几下手指,模仿季嫣打手语的模样,觉得有那么点意思,只是完全看不懂妹妹说了什么,也不知道砚哥看不看得懂。 第852章 救赎戚砚10 吃完晚饭季嫣就去了客卧休息,洗漱后睡觉前又给杨素婉打了一个视频电话。 另一边,戚砚健身完,纪海打着哈欠来到客厅,才想起来妹妹说要当助理的事,就和戚砚提了一嘴,“你家那小妹妹想当你的临时助理,我没答应,你自己看着办吧哥,想想怎么拒绝人小姑娘。” 青年闻言微顿,怔了几秒,才继续把汗擦干净。 … 晚上九点半,戚砚去厨房热了一杯甜牛奶,给小姑娘送了上去。 而季嫣刚准备要睡觉,听到敲门声,又穿好拖鞋下来过去开门。 青年站在门前,眸光淡淡看向她,又伸手把牛奶递给她:“喝杯牛奶再睡。” 季嫣顿了一下,就乖乖伸手接过来。 戚砚垂头望着她,沉默了许久才道:“纪海说,你想给我当助理?” 闻言,季嫣抬起头,对上青年微微探究的视线,她认真点点头。 “助理要做很多事,没那么轻松,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 青年嗓音微哑,目光沉沉看着她。 小姑娘似乎僵了一下,之后握着牛奶杯跑回去,把杯子放下来,又拿了手机回来。 戚砚知道她是要打字,顿了顿,就将她的手机拿了过来,有些不高兴道:“我能看懂手语。” 下一秒就看到小姑娘呆呆望着他,然后才反应过来,也没有介意手机被他夺走了,打手语给他看。 【我可以做到的,不怕吃苦】 戚砚沉默。 最后只用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即便我想要你当助理,杨阿姨也不会同意。” 季嫣听到这里,也没有再反驳,戚砚说得没错,她的确应该先和杨素婉商量。 她发起呆。 戚砚却在这时问道:“那天为什么不来见我?” 季嫣怔住,一时回答不出来,她也不好和他说,她那时候还不知道邻居家的哥哥是他,所以才没来。 戚砚见她回答不出来,也没为难,之前的气也早已消了大半,只掐了下她软乎乎的脸蛋:“好了,去睡觉吧。” 季嫣没有动,戚砚先松开手,把手机还给了她,就转身回去。 季嫣捏着手机在原地站了一会,回到床上后,先把热牛奶喝了,睡觉前想着戚砚的话,最后还是给杨素婉打了视频电话,把她想当戚砚助理的事告诉了她。 杨素婉也从姜姝那里听说了,公司给戚砚招的助理多多少少都有点问题,用不了多久就辞退了,一直都没遇到合适的,现在女儿认真和她商量,要当戚砚的助理,杨素婉也犹豫了,她当然是不想让女儿吃苦的。 小姑娘从小因为声带受损,难免会被当做异类,好在学生时代遇到的都是单纯善良的孩子,但在职场上,像嫣嫣这样的很容易被欺负。 杨素婉叹口气,嫣嫣很想做,她也舍不得泼冷水,不过她了解阿砚,就算嫣嫣当了阿砚的助理,也不可能会受气。 杨素婉想了很久,最后才松了口:“妈妈也难得见你有非常想做的事,你想做的事,妈妈肯定支持,不过这事宝宝你应该也和阿砚说过了吧?他是不是也不同意?” 季嫣点头。 杨素婉笑道:“好了,你放心,妈妈会帮你和阿砚说的,这个暑假你就安心给哥哥做助理。” 小姑娘乖乖道谢,电话挂断以后,才安安心心睡下。 * 戚砚也很快接到了杨素婉的电话,淡淡听着,最后都应下来。 纪海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没想到砚哥竟然这样胡闹,就连阿姨也让妹妹跟着砚哥一块儿胡闹,平时纪海也爱使唤助理,实在是有时也忙不过来,各司其职罢了,但如果妹妹给砚哥当了助理,纪海就算想使唤也不敢。 但没办法,人家妈妈都同意了,纪海也只能给公司打电话,说找了临时助理,但人事部还得继续招聘,只是不需要那么急了。 季嫣第二天起床,吃早餐时,戚砚就递给了她一张工作证,“确定要当助理,不反悔?” 季嫣愣了下,没想到戚砚这么快就答应了。 她也担心他反悔,垂眸把工作证抓在手心,不打算再还给他,之后才对他点了点头。 戚砚眸色幽深,漂亮冷淡的脸上看不出情绪。 “今天下午有个工作。”说完又顿了顿,道,“如果没准备好,等下次工作我再带上你。” 季嫣说:【我准备好了】 “嗯。”戚砚淡淡道,“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纪海,我待会儿让纪海和你具体说一下今天的工作内容。” 季嫣点头。 纪海收拾完行李,就过来和季嫣说了下午的工作,先是让季嫣加了品牌方工作人员的微信,方便后续沟通细节,之后才讲她到现场需要做些什么。 她要做的事情也不多,戚砚已经帮她简化了工作量,下午是商务拍摄,拍摄新代言宣传片,季嫣只需要在一旁打打下手,如果品牌方的工作人员有问题需要对接,她如果知道该怎么回答,就可以自己与品牌方沟通,如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找纪海就可以了。 内容很简单,也很好记,纪海甚至把可能会遇到的问题及解决方案都罗列了出来。 何况季嫣对这个行业也并不陌生,即便以前没当过明星助理,也大致知道该做些什么。 下午公司派了商务车来接,季嫣便也跟了过去工作。 到达拍摄现场的时候,就有工作人员过来请戚砚去化妆间做造型。 他将外套脱下来,顺手递到了季嫣怀里,季嫣顿了下,就伸手抱住,戚砚看着小姑娘帽沿底下一双乖巧的杏儿眼,问她道:“一个人在这里可以吗?” 季嫣点了点头。 戚砚嗯了声,便跟着品牌方的人去了化妆间。 纪海在一旁目瞪口呆,刚刚砚哥脱外套的时候,他下意识伸手去接,结果砚哥直接把外套塞妹妹怀里了,这是真把妹妹给当助理了啊。 纪海道:“妹妹,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砚哥那边怎么样了,周围都是工作人员,你有什么不懂的也可以问他们。” 季嫣点点头。 她抱着戚砚的外套,在一旁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只是刚坐下,就有个工作人员过来道:“哎,你是戚老师的助理吧?过来帮我个忙,把这些咖啡给泡了。” 第853章 救赎戚砚11 季嫣抱着外套就过去了,工作人员歉意道:“真是不好意思啊,实在是有点忙不过来了,辛苦你帮一下忙。” 季嫣摇摇头。 工作人员走后,她便把戚砚的外套放在一旁的座椅上,去帮忙冲泡咖啡。 纪海去看了戚砚那边的进度,只是刚进去屁股还没坐热,就被戚砚赶了出去,砚哥要他去陪着妹妹,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纪海以前也没觉得砚哥对女孩子这么细心体贴。 纪海“啧”了一声,结果回之后发现妹妹人不见了,找了半天才终于在茶水间找到了勤勤恳恳工作的小姑娘。 得,他和砚哥舍不得怎么使唤的妹妹,让别人给使唤上了。 纪海没去惊扰季嫣,而是拽住场地的负责人,冷着脸道:“借用我们戚老师的助理,至少也要跟我说一声吧?” “什么?”负责人愣了愣,“我们没有借用戚老师的助理啊。” 纪海也不是笨的,“那就是你们工作人员没长眼睛,监控调出来看看,我们戚老师的助理只为戚老师服务,旁人就算想要借用,也至少得问过戚老师的意思吧,你说是不是?” 负责人赔笑脸:“是是,您说的是,我这就让人去调监控。” 纪海揪着负责人一块儿进了监控室,负责人也怕把人给得罪了,忙让人去把季嫣请进休息室,不敢再让她干活。 季嫣其实有点懵,突然就来了一个工作人员说不需要她帮忙了,还将她请去了休息室。 季嫣抱着戚砚的外套走进去,顿了顿,也没有多想。 而监控室里,纪海查到人后,就直接让负责人叫那个工作人员过来。 “是你让我们家助理去冲咖啡的?” 工作人员僵了下,道:“海哥,您这话说的,那位季小姐是主动跟我说要帮忙的,我看她是戚老师的助理,不好意思要她去帮忙,结果季小姐心地善良,一定要帮,我这才……” 纪海嗤了一声:“你说她是主动找你说要帮忙的?” 工作人员点点头。 纪海:“那你说说,她怎么和你说的?” “季小姐就是问我需不需要帮忙……海哥,有问题吗?” 纪海心底冷笑:“她用嘴跟你说的?” 工作人员愣住,总觉得纪海有点阴阳怪气,却不知道问题出在了哪里,此时也只能硬着头皮点头:“海哥您可真会说笑,不用嘴说还能用什么说……” 纪海真是被气笑了,一个小小的员工都能欺负到妹妹头上。 如果不是砚哥叮嘱了要保护妹妹,不到万不得已别让人知道她说不了话,纪海当场就要骂人了,他兀自生了会儿闷气,让工作人员出去了,只对负责人道:“你这工作人员,没经过砚哥允许就用他的助理,刚才还满口谎话,把责任全推卸到我们助理身上,您真不打算管管?” 负责人疑惑:“海哥,我们工作人员的确有失误,这我承认,但您怎么确定我们工作人员说了谎?” 草,他这暴脾气。 纪海直接拍桌子起来:“我们家小助理声带有问题,是个哑巴,你的人特么跟我说她是用嘴说的,也是让我开了眼了。” 负责人反应过来,忙道:“海哥消消气,这种工作人员我们也不敢用的,也多亏了海哥帮忙揪出了集团里的蛀虫,等拍摄结束,我们一定会好好向戚老师道歉。” 纪海:“道歉就不用了,也不是不让你们用我们的人,只是你们想借用,至少也要跟我或者砚哥说一声,不声不响就把我们的人带走了,我们戚老师需要助理的时候怎么办?你们这里人手不够,能是我们戚老师的问题吗?” “不能是不能是。”负责人擦了擦汗,道,“是我们的问题。” “行了,下不为例,这次我们戚老师就不计较了。” * 休息室。 季嫣没有打算坐太久,她打算先去看看戚砚那里的进度,只是刚起来,休息室里就进来一位身形高挑的女生,女生身后跟着一位短发助理,两人都是浓艳的长相,带有极强的攻击性。 看到季嫣,短发女生当即皱起了眉:“谁让你来这里的?不知道这里是我们安姐休息的地方吗?” 又看到季嫣脖子上挂的工作证,助理越发肆无忌惮:“你们主管是谁?我看你也别干下去了。” “算了。”一直没有开口说话的女生摘下了脸上的墨镜,那张脸十分漂亮,正是娱乐圈正当红的女星之一,叶安。 叶安看了季嫣一眼,但她更关注的是季嫣怀里的外套,她记得戚砚也有一件同样的外套。 “这是戚老师的外套么?”叶安声音柔和,看起来比身后的助理更平易近人。 季嫣点点头,之后就没有多余的反应,起身准备离开休息室。 叶安的助理却拦住了她,“让你走了吗?” “好了,别为难她。”叶安温柔拧眉,又对季嫣道,“这外套给我吧,我和戚老师熟,待会儿拍摄的时候我帮你给他送过去。” 季嫣摇摇头,没有把戚砚的外套递给叶安。 小姑娘没有一点眼力见儿,又轴又傲,助理气得手一挥,把女孩儿脑袋上的鸭舌帽给打掉了,小姑娘皱了下眉,一双杏儿眼微抬,漆黑澄净,此刻也有一点儿淡淡的冷意。 没有化妆的脸白白净净,五官柔和漂亮,让叶安都愣了一下。 助理僵了下,嗤道:“你是哪里混进来的?工作证也是假的吧?喜欢戚老师?混进来偷戚老师的外套?怎么不说话?哑巴吗?” 季嫣淡淡看了她一眼,抬脚就要离开,她也不想第一天上班就给戚砚惹麻烦。 但女生却用力扯住了她的手臂:“问你话呢?真是哑巴?” 叶安看着这一幕,本想阻止,可却怎么也开不了口,私心默认了助理为难面前的女孩。 季嫣被她弄得疼了,也不再考虑会不会为戚砚添麻烦,看来今天她不活动一下筋骨,是没办法离开了。 垂下眸,正要发力,休息里又走进来一个人。 第854章 救赎戚砚12 纪海瞪直了眼,得,刚收拾了一个,现在又来了俩。 叶安看到纪海,眼眸微亮,“海哥。” 然而她在纪海身后并没有看见戚砚,叶安愣了一下,柔声问道:“砚哥呢?他还没来吗?” 纪海面无表情看着她们,以前他还觉得叶安漂亮温柔,很适合当嫂子,看来当初他也是瞎了眼,难怪砚哥之前就一直不喜欢叶安,原来是早就看清了她的真面目。 这不,人前温婉明媚,人后却纵着助理在这里欺负素人。 纪海并没有搭理叶安,而是对季嫣道:“妹妹,过来,不怕她们。” 季嫣倒是也想走,只是叶安的助理死死掐住她的胳膊,让她走不了。 纪海显然也注意到了,额头青筋直跳:“草,你他妈给老子把手松开,别把她弄疼了!” 叶安的助理却嗤道:“怎么,海哥你和这小哑巴有一腿?” 纪海冷汗都要下来了,他可不敢跟妹妹有一腿。 短发女生道:“海哥,砚哥的外套你应该认识吧?这小哑巴也不知道怎么混进来的,还偷了砚哥的外套,她要是您的老相好,那海哥您也可得好好管管您的女人了。” 纪海:?? 怎么混进来的?当然是砚哥亲自带进来的! “你快把人松开,她是砚哥带过来的,你要是把人给弄坏了,你看砚哥弄不弄得死你。” 别说是砚哥了,人家妈妈动动手指就能把你俩在业内封杀。 结果这助理也是倔,叶安也装死不说话,可把纪海气得不轻。 “松手。” 一道冷淡的声音从后方响起。 戚砚穿着品牌方提供的黑色西装,漂亮的眉眼间蕴着淡淡的冷意,他走进来,当着叶安和助理的面牵住了季嫣的手腕,短发女生愣得松开手,戚砚微微用力,下一秒季嫣就被他拽进怀里。 他低下头,摸了摸季嫣的脑袋,目光又抬起来,冷冷扫过叶安和她的助理,就牵着季嫣离开,他牵手牵得实在太随意,没有一点要避嫌的意思,叶安手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阿砚!”她柔声喊道,“我以为她是你的私生饭,我只是想要帮你……” 戚砚脚步都没有停一下,把季嫣带去了自己的休息室。 另一边,纪海与人负责人洽谈:“我们戚老师这边计划有变,拒绝和你们请来的艺人合拍广告,如果做不到,还请贵司稍作等待,我们戚老师会与你们解约,该赔的违约金也会一分不少地赔给你们。” 负责人一脸懵逼,叶安与戚砚已经合作了三次,虽然戚老师不接偶像剧,两人没演过cp,但与叶老师也是老同事了,怎么就和老同事这么水火不容,说解约就解约? 戚老师也不拍了,只等他们给出解决方案,他急忙向上层反馈,最后商讨的结果是放弃叶安,不怕双人广告了,只怕戚老师单人的,甚至为了哄戚老师开心,连与叶安的合作都解除了。 季嫣被戚砚一路牵回了休息室,门关上后,他把人拉到沙发上坐着,把小姑娘洁白柔软的雪纺袖子卷起来,看了眼她的手臂,被叶安助理掐过的地方都有了淤青,戚砚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不说话,漂亮的脸阴沉沉,“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被欺负了,不知道告状么? 季嫣没有回答他,他和纪海如果再来晚一点,她可能就要动手打架了,但其实她好像还真没想过打电话找戚砚来帮忙。 戚砚看着那块淤青许久,才沉声开口:“过两天我送你回家。” 季嫣抬起头,怔了怔,见他态度坚决,只好伸手拽了两下他的衣摆。 戚砚看向她。 小姑娘松开了手,默默打手语:【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先打电话给你】 戚砚没有松口,紧绷着脸,季嫣顿了顿,也没有再继续争取。 纪海回来时就看到两人一个冷脸一个安安静静,看起来都不是很高兴,也就是一转脸的功夫,怎么砚哥也不懂事跟妹妹闹矛盾?小姑娘被欺负了,这时候不应该哄哄吗?怎么还生气了? “消消气啊哥,叶安被解约了,品牌方要你去拍广告,现在还去吗?你要是不想去,我再去跑一趟,让他们改天再拍。” 顿了顿,戚砚便起身离开,冷硬的衣角从季嫣面前淡淡擦过。 季嫣眨了眨睫,没有反应,她也不知道戚砚在生什么气,明明被欺负的人是她,她都没觉得有什么。 拍摄总算顺利进行下去,下班时,季嫣手里握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出门却只看到纪海。 纪海面对小姑娘那双漂亮干净的杏眼,实在不忍心说伤人的话,但又不得不说,“砚哥身体不舒服先回去了,妹妹,我开车带你回公寓,你别多想。” 季嫣怔了一下,就和纪海走了,一路上也没有再想戚砚。 回到公寓,季嫣看到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戚砚,也只顿了一秒,就转身回房,招呼都没有打。 明明应该要想方设法留下来,毕竟正事要紧,可她也有点气闷地想,回去就回去,回到屋里的第一件事也是收拾行李。 她给自己订了回家的机票,也没有和戚砚说。 晚上戚砚做好饭,季嫣也没有出来吃,只吃了自己点的外卖。 纪海最尴尬。 一大桌子的饭菜,妹妹也不肯出来吃一口,砚哥的脸色也不好看,纪海虽然也有点被这种情绪波及,但也不耽误他吃瓜看戏,砚哥那么大一个人了,也不知道跟妹妹计较什么,又不是亲生的,有必要这么生气么? 本来妹妹也没错,这次连纪海都看不懂戚砚的心思了。 和戚砚闹矛盾后,季嫣就等着回a市,也不再参与戚砚的工作。 她一个人住在公寓里也很闷,偶尔会在小区楼下转转。 也是在这两天认识了一个能看得懂手语的男生,对方也在读大学,每天傍晚都会出来遛狗。 季嫣没有能说话的人,几乎要憋坏了,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能看懂手语的人,因此每天只要碰到就会停下来与对方聊聊天。 梁钧学的是心理学,季嫣和他聊了几天,心里的郁气也消了不少,她也把自己和戚砚之间的矛盾委婉向梁钧表达了出来,梁钧便给她进行了疏导,季嫣也因为梁钧,才发现了许多她过去注意不到的细节。 戚砚似乎远比她想象中要在意她。 而她之前只觉得他们才认识没多久,所以没有觉得戚砚是因为太在意她才会同她置气,她那时觉得他喜怒无常。 经梁钧这么疏导,她也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问题,她似乎也没有简单把戚砚当做任务对象,不止戚砚在意她,她同样也很在意戚砚。 很简单的道理,偏偏之前她愣是没有反应过来。 第855章 救赎戚砚13 傍晚的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少女偏过头,浅浅弯起了杏眼,道:【谢谢你,梁钧】 “没关系。”少年笑起来露出两颗小虎牙,不好意思道,“本来我就是学心理学的,以后也想当心理医生,如果能帮到你,也间接证明了我的专业课学得还不错。” 【嗯,还是要谢谢你】 季嫣蹲下来,又摸了摸梁钧养的拉布拉多。 商务车从一旁的车道驶过时,季嫣并未注意到,梁钧倒是抬头看了一眼,但也没有太在意。 纪海把车停靠在了路边,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怎么好像看见妹妹了?还和梁家那小子有说有笑的,他们什么时候关系那么好了?不是,妹妹和梁钧又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纪海甚至不敢去看戚砚的表情。 戚砚静静盯着那两道人影,脸上看不出情绪。 纪海问:“砚哥,要我去把妹妹接过来吗?天也不早了,刚好顺路把妹妹接回公寓,省得她待会儿自己跑了。” “嗯。”戚砚声音很淡,“你去接她。” “好嘞。”纪海就知道砚哥不可能不管妹妹,这两天妹妹即便不肯吃砚哥做的饭,但砚哥每天还是照做妹妹的那份饭菜。 妹妹不吃,饭菜最后也没有浪费,都被戚砚盛入了打包盒里,带走当做工作餐。 戚砚每次吃那些剩饭菜,眸里的情绪都很低迷,还会发很长时间的呆,纪海哪里见过这样的砚哥,不知道的还以为砚哥在拍什么苦情剧男二。 纪海下了车,去接季嫣的时候,却发现戚砚拿了墨镜口罩从车上下来,并不是往公园的方向走,像是要一个人走回去。 纪海瞪直了眼。 不至于吧? 这都几天过去了,还和妹妹赌着气呢? 纪海叹了口气,也没去管戚砚,径直往季嫣和梁钧那里走去。 季嫣也发觉天色不早了,慢慢站起来,准备和梁钧道别,她蹲了太久,腿有些发麻,在原地缓了缓,便向梁钧打手语。 但手刚抬起来,拉布拉多就冲一旁叫了起来,梁钧牵紧了狗绳,抬头看见了纪海,季嫣也看到了他。 应该是纪海回来的时候看到了她,所以顺道过来接她回去。 季嫣便对梁钧打完手语,【朋友来接我了,我就先回去了】 梁钧点头,只淡淡看了纪海一眼,就目送季嫣离开。 和梁钧聊完,季嫣也觉得这两天她和戚砚闹别扭,也怪幼稚的,这是闹别扭的时候么?她迟早要离开这里的,任务很重要,选择解决问题的方式也很重要。 而且季嫣隐隐有种感觉,戚砚与反派,甚至与系统无意之间挂在嘴边、她见过、却没有看清他长相的神,也有千丝万缕的联系。 如果不是系统,她也不会知道除了她生存的世界之外,还有千千万万个世界,她的存在很渺小微不足道,但却很幸运,与某种不可言说不可窥视的存在产生交集,拥有了一次救赎自己的机会。 季嫣很早就意识到了,系统要她救赎小世界里反派,这个过程,也是让她救赎自己,至少季嫣从前没有想过,未来她会拥有无与伦比丰富的经历,每个小世界里学来的能力,也永久的成了她的一部分,成就了一个更好更优秀的季嫣。 一直以来内心存在的某道缺口,似乎也在这段漫长的经历里被补足,让她已经不再是那个因为父母没有时间回来为她过生日而难过伤心的小女孩。 而她会和戚砚闹别扭,和他赌气,大概是她唯一在这些旅途里养成的坏习惯,她已经被他宠坏了,在他面前受不了一点点委屈。 冷静下来去想,她和戚砚之间,确实不该变成现在这样。 她和纪海回到车上,抬头看了一圈,却没有看到戚砚。 纪海道:“砚哥比我回去得早,妹妹,有些话海哥也憋在了心里很久,砚哥虽然有时候会冷脸,脾气没那么好,还会欺负人,但他关心你也是真的,今天晚上就别自己一个人吃饭了,出来跟我们一起吃,怎么样?” 季嫣点头。 纪海除了刚才说的那几句,还准备了好几种劝说措辞,结果没想到妹妹这么轻易就答应了,他微微感到惊讶,但转念一想,想来小姑娘生两天气也就气消了,只是一直没有台阶下,砚哥也是嘴倔不肯低头,也就只剩行动上对妹妹没有一点怠慢。 小区超市。 戚砚下车下得匆忙,也只戴了墨镜口罩。 遮住了脸,但身形气质还在,白衬衫干净清冽,垂眸挑选新鲜食材,结账时候,戚砚给了现金。 收银员是个暑期过来兼职的小姑娘,收款时无意间注意到戚砚夹着钞票的手,那双手生得极漂亮,修长白净,隐隐有点眼熟,再抬起头,小姑娘几乎激动得要晕过去。 是戚砚啊!她居然在戚砚住的小区里兼职!! 但小姑娘知道现在是戚砚的私人时间,明星也有自己的私生活,一定不想被打扰,因此即便很想要一张签名甚至是合影,她也忍住了。 只是找零的时候,手都激动得颤抖,好在戚砚有些心不在焉,没有注意到收银员小姑娘的反常,直到戚砚拎着两大袋食材离开超市,小姑娘才敢拿出手机抓拍几张照片。 季嫣与纪海回到公寓的时候,戚砚并没有在家,这下连纪海都有些懵了,砚哥不回家,还能去哪儿? 因此戚砚买完食材回来,就看到纪海在客厅里来回踱步,季嫣也坐在那里,看到他后,顿了顿,朝他走过来。 她说不了话,也没有和他打手语,只是要帮他分担一个购物袋。 戚砚眸色微深,声音却淡道:“不用。” 那双伸来的小手于是僵了下,又默默收回去。 戚砚也才意识到他似乎太冷淡了,说的话也容易被误解,然而他刚想再补充两句,掀起眸,只看到小姑娘乖巧温和的面庞,并没有生气,见他望过来,甚至弯了下眸。 戚砚僵硬不已,怔了下,才反应过来,垂着眸,提着购物袋往厨房走。 季嫣想了想,也跟了过去。 戚砚放下购物袋,拧开了水龙头,将手洗干净。 季嫣跟进来,他也没有反应,直到洗干净了手,拿纸巾擦干净水渍,才转头将人抱入怀里。 第856章 救赎戚砚14 季嫣被他闷在怀里,鼻尖挨着他薄薄的衬衫布料。 戚砚抱她抱得很紧,只是一句话也没有说,季嫣怔了会儿,手臂才慢慢抬起来,轻轻抱了下他。 她抱了两下,戚砚就将她松开,漂亮漆黑的眸看不出情绪,只摸摸她的头:“去客厅里看电视。” 季嫣闻言一愣,就看到戚砚取出围裙穿上,反手将带子系好,袖口挽起来,低头专注处理食材。 季嫣没有立刻离开,他刚刚抱她,似乎有话想说,可他什么也没有说,但肢体语言传递的东西,往往比冰冷的话语更有力量。 心中缓缓流淌过一道暖流,季嫣从厨房里出来,听他的话到客厅里看电视,纪海本以为砚哥可能会和妹妹吵起来,但厨房里很安静,过了会儿妹妹便好端端出来了,不像是生气的样子,乖乖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纪海顿了顿,没敢问,只回去拿了一堆小零食给她送过去。 晚饭妹妹也和他们一起吃饭,砚哥话不多,但还是和之前一样给妹妹夹她够不到的菜,其实纪海总觉得砚哥对妹妹有点过于上心了,简直比亲哥还要好,然而两人也只是邻居。 不过或许从小一起长大的情谊,并不比血脉带来的亲缘关系差。 这天晚上,季嫣才想起来她订了回家的机票,想了想,最后还是把机票给退了。 晚上杨素婉打来视频电话,询问她的近况,除了和戚砚闹矛盾这件事,其他的她都如实告诉了杨素婉,也提到新认识的朋友梁钧,杨素婉有些惊讶。 “梁家那小子原来也住在那里,也巧了,我跟你梁叔叔,也就是梁钧爸爸关系还不错,梁钧爸爸以前倒是想过介绍他儿子给你认识认识,梁钧学的是心理学,不过他家里有人教他金融,心理学算是兴趣爱好,将来还是要接管梁家的生意的,嫣嫣和他认识也没有什么坏处。” “当时梁钧爸爸还和我说,梁钧会手语,和你一定聊得来,妈妈当时没放在心上,也没替你做决定,没想到你和这孩子之间也有缘分。” 季嫣默默听着,却觉得杨素婉好像越想越偏了。 她无奈道:【妈妈,我和梁钧只是普通朋友,没有别的】 还有一层医患关系,但这件事她也不打算和杨素婉说,毕竟事情已经解决了,现在说出来也只会让她担心。 杨素婉笑了笑,点头:“妈妈知道的,只是高兴我们家嫣嫣又交到了新朋友。” 杨素婉又和她说了许多话,见时间不早了,才挂断视频。 季嫣也准备睡下,但睡前门被敲响,她下去开门,发现是戚砚,之前缺席了两天的甜牛奶,今晚又递到了她手里,之前也不是没有送,只是来给她送热牛奶的都是纪海,不过那会儿她气性大,纪海送的也没有要。 季嫣垂眸接过牛奶,戚砚仍没有走,她抬起头,乍然对上那双漂亮的眼睛,只觉得比平时更漆黑,有复杂的、她看不懂的东西藏在里面。 戚砚开口,嗓音有些哑道:“还想当助理么?” 季嫣沉默了下,点头。 戚砚沉声:“之前没有考虑你的想法,是我做的不对,以后不会了。” 他把她一个人丢在场地,只让纪海去接她,季嫣其实很生气,但现在她心情好起来,也没有再怪他,戚砚如今也向她道了歉,她没有理由不接受,默不作声点了点头。 戚砚垂头看着她,小姑娘乖乖握着那杯牛奶,头发柔软地披在肩头,他喉咙微微发涩,偏过了视线,离开前又伸手摸摸她的头:“明天上午要进组,大概八点半出发,也不用起太早,晚一点问题不大。” 季嫣点头。 该说的都说了,戚砚也没有理由再继续待下去,他转过身,又想起纪海的话,他有时候无心的举动在外人眼里会显得冷淡,以前他不在意,现在栽过跟头,也不想再被误解,因此门彻底阖上之前,他抬眸轻轻说了一句:“晚安。” 就是这句“晚安”让季嫣愣了许久,甚至让她一晚上都有些失眠睡不着。 也知道什么时候睡下的,闹钟响的时候,她困得不行,伸手摁掉,又睡了会儿,差点睡过了,急匆匆起来洗漱,她穿戴好后,纪海和戚砚早已经收拾好,只等她一块儿出门。 戚砚也没有问她怎么才出来,只伸手给她戴上工作证,把她遗漏的帽子拿过来戴在她脑袋上,就牵着人出门,纪海在后面也挺乐,只觉得砚哥以后也会是个好爸爸,看着挺会照顾女儿的。 季嫣实在困得不行,坐上了车就靠在车座里,怀里抱了只枕头,帽檐塌下来遮住脸,睡觉也有安全感。 没一会儿,旁边的座椅就微微塌陷,戚砚坐过来,手里拿了份剧本。 季嫣也听纪海说过他演的新剧,饰演的是剧中隐藏的反派boss,前期所有人都会觉得这个角色很好,和主角在同一阵营,然而后期两级反转,这个角色好时让人觉得很可靠很安心,坏时也坏得让人恨得牙痒痒。 戚砚很少演主角,演反派和男二居多,不接任何偶像剧,只拍正剧,他接戏不考虑角色和番位,只看剧本质量,演员班底,还有角色喜不喜欢,适不适合。 季嫣这么想着,也彻底睡了过去,等她睡醒,车已经停下了,愣了会儿,伸手把帽檐掀开,刚想下车,就看到了坐在她身侧低头翻看剧本的戚砚。 车内静谧,青年的手指修长白皙,袖子挽起一截,见她醒了,眸光淡淡看过来。 “时间还早,还能睡会儿。” 季嫣摇了摇头,莫名就坐直了身体,把帽檐拨正,视线无意间落在剧本上,扫到了几行文字—— 【赵玉山残忍,冷戾,会伪装成受害者的模样加入好人阵营,而当同伴毫无保留地把后背交给他的那一刻,赵玉山手中的那把刀,便会毫不留情地刺向同伴的要害。然而就是这样的赵玉山,心底也有一片柔软的净土,那是他白月光,将他从泥淖中拖出来,但白月光死去的那一天,他又变回了那个满身泥泞的赵玉山,深渊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第857章 救赎戚砚15 戚砚见她盯着剧本看,声音淡道:“对这个感兴趣?” 季嫣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说:【还好】 赵玉山这个角色,只是让她想到了每个世界里的反派,或许没有人来救赎,又或者,给他们“救赎”的人也像赵玉山的白月光一样死去,反派也许会和剧本里的赵玉山一样,见过短暂的光亮,又重回泥潭,且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而从演员的角度来看,季嫣清楚,这个角色如果能演绎好,也会十分出彩。 纪海这时过来敲了敲车窗:“砚哥,快到你的戏份了。” 戚砚“嗯”了一声,把自己的那份剧本递到季嫣手里,又带她一块儿下了商务车。 小姑娘垂头安静捏着剧本,没注意到戚砚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许久,最后从车上拿下来一只口罩,趁她发呆时替她戴好,被她落在车座上的鸭舌帽也被戚砚拿下来,重新戴到她的头顶。 季嫣这时才抬头看他一眼,戚砚道:“今天你跟着我,哪也别去,剧组的人叫你帮忙,也不用去。” 季嫣点点头。 她手里拿着剧本,和戚砚一起进了化妆间。 剧组的造型师开始给戚砚做妆造,今天要拍摄的剧情是赵玉山在遇见男主之前,伪装成辍学打工的高中生,漂亮内敛的男孩,无意之中流露出过人的聪慧与天赋,本应该在学业上发光发热的少年,却只能如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被那些上流社会所谓的富二代呼来喝去。 男主无意间看到赵玉山,心中惋惜,十分惜才,但最初并没有出手帮他,因为他并不清楚赵玉山是一个怎样的人,毕竟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男主也是个谨慎的人。 在观察了赵玉山一个月后,男主才确信,赵玉山时运不济,是蒙尘明珠,他以个人名义为赵玉山解围,又资助赵玉山读书,更是想把他培养成自己的左膀右臂。 剧本前期也看不出赵玉山是个狠戾的反派,只会让人觉得,就像男频文主角升级打怪,得遇贵人,招揽人才,使得主角团越发壮大,事业也因此越做越强。 如果不是事先看了赵玉山的人物小传,季嫣大概也会这么想,毕竟剧本里前期文字描写出来的赵玉山,穷苦却倔强,少年沉稳,怀才不遇,很容易让人生出保护欲。 而赵玉山的确沉得住气,否则也不会连男主都信了他的伪装。 今天拍摄的剧情就是赵玉山被富二代公子欺辱,又被男主无意间撞见的剧情。 妆造也很简单,少年赵玉山只穿了简单的白t,一条黑色长裤,脸庞青涩漂亮,眼神却有着不符合年龄的沉稳,那是命运对他的锤炼。 戚砚今年二十七岁,但饰演起高中生来并不违和,优越的外貌形象也让赵玉山这个角色看起来更惹人怜惜。 季嫣还没有现场看过戚砚演戏,因此随他去拍摄场地时,她一路上都有点期待。 和戚砚搭对手戏的富二代是一个圈内不太红,但经常能在各大爆剧里出现的配角演员,外貌形象也很不错,季嫣还是从工作人员口中得知,对方叫周勤。 拍摄之前,纪海贴心地拿了个折叠小板凳过来,让季嫣坐在一旁观看,小姑娘也乖乖坐下了。 剧组的人一早就看到戚砚今天带了一个女孩儿,小姑娘戴着帽子口罩,看不清五官长相,但脖子上挂着工作证,似乎是戚砚的助理,但纪海又对她很照顾,完全不像是普通的小助理,众人虽八卦,但也不敢轻举妄动,怕会不小心得罪戚砚。 剧组开始拍摄。 周勤饰演的富二代也姓周,叫周哲彦。 会所包厢,周哲彦点了几个漂亮女孩儿,左拥右抱,赵玉山面无表情站在角落,前方是纸醉金迷,而赵玉山却仿佛独自存在于某种一尘不染的世界。 周哲彦看不惯这样的赵玉山,便点了一个年轻女孩去陪赵玉山,他想彻底毁掉这个性子冷淡的少年,让他从此堕落下去,但赵玉山甚至并不看一眼身旁的女孩。 周哲彦见他油盐不进,耐心也被消耗殆尽,他勾了勾手指:“给老子爬过来。” 赵玉山没有动,顿了顿,只走过去。 周哲彦骂了句脏话,抬腿狠狠踹了赵玉山一脚,那一脚用了十足的力气,赵玉山秀气的眉微拧,身子也踉跄了几步。 这是剧情,但季嫣却发现了不对劲,刚刚周勤的那一脚是真踹,下了狠劲,平时拍摄这种剧情,有时候为了效果也会真踹,但会收着力,也是有技巧的,但周勤刚才似乎只是想把戚砚往死里踹。 她微微捏紧了剧本,转头看向纪海,纪海似乎并没有发现什么不对,也没有看现场拍摄,只在一旁低头玩手机。 季嫣抿了抿唇,也不好闹出动静,毕竟戚砚都没有喊停,或许只是她想多了,她继续看下去。 周哲彦踹了赵玉山一脚,还不过瘾,他最讨厌赵玉山这副清高的样子,装什么装? 但这小子也是个贱骨头,怎么打也不肯示弱,就算把他打晕,他也只是在床上躺两天,好了之后就又能若无其事跟在他屁股后面乖乖当一条狗。 周哲彦也觉得没意思,但他有更有意思的主意。 周哲彦找了一个和赵玉山年龄相仿的漂亮女孩,把他们关在同一个包厢,又往赵玉山喝的水里下了药,让人强迫他喝下,再把他和那个女孩关在里面。 周哲彦不信他都这样了还能保持清高,只等着看好戏,看赵玉山怎么像条狗一样交.配。 药效发作,赵玉山感到不对劲,女孩儿提前得到了周少的指示,便主动靠近赵玉山,赵玉山生得漂亮,也招人喜欢,女孩接近他也算是自愿,只是赵玉山并没有让她靠近,他从口袋里取出一把小刀,一声不吭,却吓得女孩双腿发软不敢靠近。 少年缩在角落里,药效发作起来几乎要他的命。 周哲彦也是下了狠手,给他用了猛药,赵玉山每当快要失去意识前,都会拿起小刀狠狠扎自己的大腿,包厢里的女孩子惊恐地看着他,几乎被这副样子的赵玉山给吓坏了。 第858章 救赎戚砚16 周哲彦再回到包厢,并没有看到他想看到的画面,只看到了一个浑身是血的赵玉山,而他找来的那个女孩儿,也被吓得语无伦次。 真是一群废物。 周哲彦按了按眉心,让人架着赵玉山走。 浑身是血的少年被狼狈拖行,也是这时候,被中途出来去卫生间的男主注意到。 这就是赵玉山与男主的初见,浑身是血的赵玉山,给他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今天的剧情只拍摄到这里,导演喊“咔”后,戚砚抬眸深深望了一眼周勤。 周勤道:“戚老师,刚刚那一下是不是踹疼你了?真是不好意思,我也是为了拍摄效果,希望能真实一点,不小心没有收住力道,还好一次过了,真是对不起。” 戚砚淡淡看他一眼,没有理会,拧着眉头往季嫣的方向走。 纪海心大,压根没注意到片场发生了什么,此时才凑过来嘘寒问暖一句。 戚砚也没有理,带着季嫣去更衣室把衣裳换了,才陡然意识到不对劲。 季嫣陪他去更衣室,还来不及问他周勤踹他那一脚的事,只见戚砚换完衣服出来,脸上戴了一只口罩,一句话没说,拉着她就往车上走。 季嫣愣了愣,也只能加快步子跟上他。 车门拉开后,戚砚也几乎是将她抱上的车,又拿出手机给纪海打了电话,声音冷道:“过来开车。” 没一会儿,纪海赶过来,只听到戚砚声音沙哑:“回公寓,顺便打电话把老宅的医生叫过来。” “不是,哥,你哪里不舒服吗?要不我直接带你去医院?”纪海不敢耽误,连忙发动了车子。 戚砚后背几乎已经湿透了,他靠着车窗,手背青筋凸起,声音哑道:“回公寓。” 纪海只能先带他回家,也第一时间联系了老宅的家庭医生。 季嫣也不知所措,她说不了话,而戚砚此刻看起来很难受,也没有功夫看她打手语,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帮到他,顿了会儿,伸手拉住他的衣袖。 戚砚微微偏过头。 他眼眸漆黑,额发也湿透了,声音也变得嘶哑难听:“乖,别离我太近。” 季嫣怔了怔,也听话地松开他的衣袖。 车开回公寓,纪海也接到了董医生的电话,他已经到小区门口了,但进不来,恐怕需要纪海去接,纪海总感觉砚哥下一秒就要咽气了,不敢拖延时间,把戚砚从车上扶下来后,便把季嫣拉过来,把戚砚交给了季嫣,要妹妹帮忙把砚哥扶进公寓,他则开车去接董医生。 戚砚没来得及开口,纪海就已经把他塞到了季嫣怀里。 小姑娘也知道事态紧急,环住他的腰,扶着他往公寓里走,戚砚本应该将她推开,但鬼使神差他没有伸手去推,只靠在她身上。 女孩子发间的香气钻入鼻尖,戚砚微微失神,在进入电梯的那一秒,他却突然用力把她推开,退到了角落里,他出了很多汗,露出的眉眼漆黑,口罩遮住了些许狼狈。 季嫣刚刚被他推的那一下,重心不稳,脚步微微踉跄了一下。 戚砚没有抬头看她,季嫣一时着急,便在手机上打字,又递到他眼下:【哥哥,你哪里不舒服?】 戚砚咬破舌尖,看到她递来的手机,又是一阵失神,最后几乎用尽力气开口:“没事,等医生来了就好。” 电梯到了楼层,季嫣便想伸手去扶他,戚砚没有要她扶,从她身侧擦过,快步往回走,只是取钥匙时,钥匙从手里脱落,他弯腰去捡,但有一双手更快,在他之前把钥匙捡了起来。 季嫣捡起钥匙,只垂头将门打开,没有碰他,也没有再试图扶他,只是抬头看他时,那双好看的杏眼里都是让人心动的温柔的目光。 戚砚僵了僵,跟在她后面进了公寓,季嫣去给他倒了一杯温水,回来递给他。 戚砚伸手接过,一口气将玻璃杯中的水喝光。 季嫣问他:【还要吗?】 戚砚顿了下,摇头,用尽最后一点自制力提醒她:“在客厅里等纪海来,别担心,我先回卧室。” 季嫣顿了顿,点头。 她目送戚砚走进卧室,紧接着房门紧闭,她手中捏着他方才递回来的玻璃杯,此刻只希望纪海能快点回来。 大概过去了十分钟,纪海才带着老宅的董医生来到公寓。 季嫣指了指卧室,告诉纪海戚砚在卧室里,纪海也没有耽误时间,带着董医生去看戚砚,季嫣本想跟进去,但戚砚不知道为什么,似乎不想让她看见他狼狈的样子,因此她并没有进去,只坐在客厅里等消息。 这边,纪海和董医生进来后也吓了一跳。 戚砚像是被从水里捞了出来,不仅如此,身上也弄得全是血,他拿着水果刀抬头的模样,冷不丁让纪海想到赵玉山,让他心头一跳。 董医生放下药箱,过来查看戚砚的伤势。 戚砚说:“我中了药。” 剧组准备的水有问题,或者说,周勤有问题。 纪海慢半拍反应过来,我靠!谁特么不想活了给砚哥下药?!真是丧心病狂,纪海道:“砚哥,你放心,我这就去查清楚,还你一个公道。” 董医生得知前因后果,重新查看了戚砚的情况,最后给他注射了药剂,体内的燥郁才慢慢缓解,董医生还发现戚砚有些内出血,不过好在问题不大,戚砚的体质不错,加上平时也有坚持健身,一点小伤也伤不到根本。 只是那个药还是有点伤身,也不知道谁这么缺德。 戚砚休息了会儿,又去洗了个澡,董医生不建议他现在去洗澡,这时候他应该卧床休息,等精力恢复再去清洁身体也不迟,但戚砚没有听他的话,清洁了身上的血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卧到床上。 董医生走之前,戚砚沉声道:“麻烦董医生帮我把妹妹叫进来。” 董医生点点头,也知道戚砚说的妹妹指的是他来时在客厅里看到的小姑娘。 他提着药箱出去,纪海也准备送他回家,客厅里的小姑娘见状站起来要送送他,董医生笑了笑,温和道:“不用送我,戚先生已经没事了,可以进去看看他了,他也想见你。” 闻言,季嫣微微一怔,快速对董医生打了个手语,就往戚砚房间里去了。 董医生没看懂,看向纪海,纪海也不懂,但他脑子转得快,说:“应该是在和您说谢谢,小姑娘声带有问题,说不了话,只能打手语。” 董医生点点头,也不禁为季嫣感到惋惜。 … 季嫣进到卧室,头抬起来,戚砚也抬起头,他刚刚坐直身体,见到她,眸光微微暗了些,声音哑道:“过来。” 季嫣也没有多想,乖乖走到他面前,下一秒戚砚伸手,猝不及防将她拽进了怀里,季嫣几乎半跪在了床上,脑袋被戚砚按在胸口,他没有说话,紧紧抱着她,像要将她揉进骨血。 第859章 救赎戚砚17 季嫣手指搭在他肩膀上,愣了愣,也伸手抱了一下戚砚。 但戚砚这时又松开了她,沉黑的眼眸又变得古井无波,摸摸她的头道:“我没事了,之前不舒服,才会推开你,不是不喜欢你。” 他在和她解释之前为什么推她又躲着她。 季嫣其实也是明白的,而且也并没有生他的气。 她还记得周勤踹戚砚的那一下,很重,也许别人看不出来,可她学过散打和各种防身术,能比普通人更精准判断出来对方下手的力道,只是周勤为什么要针对戚砚? 她想得出神,直到戚砚伸手捏捏她的脸,她才回过神来,迷茫看向他。 戚砚说:“董医生叮嘱过我要卧床休息,先回去,晚上我让纪海从餐厅带饭菜回来。” 季嫣点点头,又看了戚砚一眼,就起身离开了他的卧室。 晚上纪海回来,季嫣就向他打听了具体的情况。 纪海说:“是周勤那个臭小子,神经病一个,敢给砚哥下那种药,玩什么假戏真做?还踹了砚哥一脚,把人踹出了内出血,要不是砚哥身体好,哪能受得了他那一脚?” 纪海提起来这件事就很气:“剧已经开拍了,临时不好换人,周勤如果身上出了什么污点,对剧组影响也不好,而且砚哥之前就因为品牌方与叶安解约这事儿上了几天黑热搜,都是说砚哥耍大牌,搞霸凌,把叶安给逼走了,这群网友也真够欠的,要不是砚哥绅士给女士一点体面,叶安和她助理做的那些事但凡爆出来一点,都足以让她星途到此为止。” 所以,剧组如果再因为戚砚而把周勤给换了,指不定网友会怎么议论,总归对戚砚不利,只会坐实他霸凌同事的言论。 而且剧组换一个人,又要重新找合适的演员,会严重影响剧组拍摄进度,那些已经演过的戏份还要再补拍,而且周勤戏份也不多,要不了几天就杀青了,明着教训他,坏处比好处多,有点吃力不讨好。 纪海哪受过这种气,明的不行就来点阴的,总不能让砚哥白挨那一下吧。 季嫣也微微沉默。 其实戚砚也可以完全撕破脸,网上产生的那些负面新闻,只要曝光对方,网络上的风向就会瞬间扭转,只是戚砚并不屑于做这种事,而且季嫣也知道,他当演员也不是为了名利,纯粹是想拍点喜欢的剧,饰演喜欢的角色,至于网上的负面新闻,他大抵也没有在意过。 但戚砚不在意,季嫣却和纪海一样十分在意,只想要周勤得到应有的代价,就像纪海说的,戚砚受的那一脚,不能白挨。 * 因为戚砚受伤,赵玉山的戏份被延后几天,纪海虽然没有具体和剧组的人说戚砚是怎么受的伤,但也无意中透露出来,是在拍戏过程里伤到的。 一时之间,众人看周勤的目光都变得微妙。 有人想起来那天戚砚与周勤的对手戏结束后,周勤说的那一堆话,什么“不是故意的”“为了效果”,当时戚砚没有多说,转身带助理走了,众人也就没有多想,现在想起来,周勤那句道歉的话很微妙,茶里茶气。 那之后没多久剧组就收到了戚老师受伤的消息,明白人都知道其中关窍,只是为了不耽误拍摄进度,知道归知道,都默契地秘而不宣,剧组工作人员也有不少人喜欢戚砚,不可避免对周勤的印象变差。 周勤在剧组也能感受到氛围上的微妙,那种似有若无的排挤,让他变得十分烦躁。 周勤也是个富二代,家里虽不是什么顶级豪门,但也有点钱,勉强能挤进上流的圈子。 最近周父接到消息,季氏下周末要在b市举办一场慈善晚宴,届时许多权贵都会参与,周父花大价钱才弄到了邀请函,问周勤有没有空去。 周勤接到消息,之前的郁气瞬间一扫而空,娱乐圈算个屁,季氏那种级别的慈善晚宴,像戚砚这种草根出身的人,一辈子都够不着,而他却能轻松拥有入场券。 周勤听父亲说可以带女伴,于是就给叶安打了电话。 “安安,季氏下周在b市举办慈善晚宴,我收到了邀请函,还缺个女伴,你要不要来当我的女伴?” 叶安本来就很烦周勤对她死缠烂打,看到周勤给她打电话,下意识不想接,但为了维持人设,她还是接通了电话,但没想到周勤给她带来了不小的惊喜。 季氏是国内的龙头企业,季家也是顶级豪门之一,能受邀参加慈善晚宴的,都是一等一的大佬,但凡能得到任何一位大佬的赏识,叶安今后都不愁飞升。 “我可以去吗?”叶安温柔道,语气有几分受宠若惊。 这让周勤感到满足,“当然可以了,安安,你别担心,你参加晚宴的礼服我帮你解决,到时候我也会为你引见圈内的大佬。” “谢谢你,周勤,你人真好。”叶安柔声道。 周勤瞬间感觉之前在剧组受的委屈都不算什么了。 电话挂断,就认认真真去为叶安挑选赴宴的礼服。 叶安挂断电话,看向助理:“他要带我去季氏的慈善晚宴。” 助理眼睛一亮:“想不到这个周勤还有点用处,他对你也是痴心,竟然为了你在剧组假戏真做,伤了戚砚,安安,你就是不喜欢他,也得忍一阵,周勤家里有点东西,等你踩着他爬上去再把他踹了也不迟。” 叶安叹口气:“我明白的,不过我并没有想要报复戚砚,这只会让他更讨厌我。” “你傻不傻,戚砚算什么东西?不过是长了一张好看的脸,在圈子里有点人气,但和季氏慈善晚宴里来的那些权贵比,戚砚都不够看的,与其让戚砚喜欢你,不如好好抓牢这次机会,在晚宴上随便勾住一个大佬,给你带来的东西都比喜欢戚砚带来的强。” “嗯,你说得对。”叶安其实也是这样想的,只是她有点放不下戚砚,她为那张脸心动不已,如果戚砚能喜欢她,再好不过,但那天他宁愿维护那个小助理,也要与她撕破脸,叶安就对他很失望了。 她给过戚砚机会了,是他不珍惜。 第860章 救赎戚砚18 季氏传出要办慈善晚宴的消息后没多久,季嫣也接到了杨素婉的视频电话,杨素婉说,要她也来参加一下,也不用她做什么,随便逛逛,杨素婉请了国际上有名的大厨,到时候会有许多好吃的点心。 杨素婉也是特意把晚宴安排在了b市举办,毕竟季嫣现在就住在b市,也方便她来。 季嫣又问了杨素婉,戚砚会不会去,杨素婉犹豫了一下,道:“阿砚可能来不了,那天是他外公的祭日,你姜阿姨要带他回一趟老家。” 季嫣点点头,自然知道那样的日子十分重要。 杨素婉突然打趣道:“嫣嫣,阿砚不过来,你不会也不来了吧?” 季嫣:…… 【我会去的,妈妈。】 杨素婉笑了笑,道:“好,到时候妈妈让司机去接你。” 季嫣点点头,这件事也就这么定了下来。 晚宴前一天晚上,姜姝到b市来接戚砚回老家。 青年收拾好行李,打开房门,姜姝却一直往里面张望:“阿砚,嫣嫣呢?怎么没见嫣嫣?” 戚砚:“……她睡下了。” 这个点,小姑娘平时早就睡下了。 姜姝有些遗憾,也没有再去打扰季嫣。 回老家的路上,她不禁感叹:“如果不是时间不凑巧,你陪着嫣嫣去参加晚宴再好不过,我听你杨阿姨说,嫣嫣在你那里认识了梁家那小子,我可听说了,明晚梁钧也去参加晚宴,嫣嫣和他又熟,到时候俩人肯定结伴,唉,就怕擦出点什么火花,我还指望嫣嫣嫁到我们家给我当儿媳妇。” 戚砚:“……” 姜姝也偷偷观察了一下儿子的脸色,这小子倒是没什么反应,表情淡淡的,没一点情绪,真不怕小姑娘被梁钧拐跑啊。 * 晚宴当天,周父刻意提醒周勤,他打听到消息,季氏的千金今晚也会出席晚宴。 季家之所以会举办慈善晚宴,也是为了家里的大小姐。 大小姐含着金汤勺出生,却天生有缺陷,声带受损,说不了话,季氏夫妻频繁举办慈善晚宴,也是为女儿积德,两人也极疼这个孩子,女儿即便有缺陷也没有要二胎,将来整个季氏都会由大小姐继承,周勤若是能讨季氏大小姐欢心,哪怕是入赘到季家,周父半夜做梦都能被笑醒。 周勤有些不耐烦,但也答应了父亲,会去接触季氏的千金。 不过一个小哑巴,有什么好巴结的,周勤并没有放在心上。 他花五百万为叶安购置了一套晚礼服,是当季最新款,五百万的礼服,也说送就送,眼巴巴递到叶安手上,叶安也很惊喜,礼服很漂亮,温柔又有气质,周勤眼光很好,这套礼服很修饰她的身形,既遮住了短板,也将她的优势放大。 叶安高高兴兴道了谢,女神人美声甜,把周勤哄得五迷三道,男人的自尊心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 司机来给季嫣送晚礼服,季嫣回屋里换上,也给自己画了淡妆,纪海还记得砚哥叮嘱,今晚要亲眼盯着妹妹上车,结果看到穿着晚礼服的妹妹后,纪海不禁吸了口气,平时妹妹不化妆就很漂亮了,随便画了一下,和没画其实区别不大,但还是更精致了,平时的妹妹给人的感觉更多是温和无害,现在的妹妹让纪海都不好意思和她对视了。 季嫣与纪海道了别,就跟随司机上了车,纪海也送了送她,之后才给戚砚发消息,顺便也提了一嘴,今晚妹妹打扮得特别漂亮。 纪海也是想到了就随口提了,没有别的意思,但戚砚盯着那条信息看了很久。 直到传来姜姝的声音:“哎,阿砚?发什么呆呐,外婆做了一桌子饭菜,还不过来吃饭。” 戚砚顿了顿,站起身,沉声道:“妈,替我和外婆说声抱歉,临时接到工作,需要回一趟b市。” 姜姝:“这么突然吗?” “嗯。” 戚砚行李也没带,直接让司机开车去了机场。 “哎,这孩子。”姜姝笑眯眯看着他离开,又摇摇头,“连借口都不会找,真笨。” * 晚宴现场。 季嫣听杨素婉的话,也只是来玩玩,因此很放松,坐到了餐桌前,厨师就在对面做点心。 “大小姐,有什么想吃的吗?”厨师低声问道。 杨总早就和他们打了招呼,今晚主要任务是把大小姐喂饱,让她吃开心了,至于其他宾客则是随意,他们也提前看了大小姐的照片,见到真人后,才发现大小姐本人比照片里还要漂亮。 季嫣也没想到厨师竟然认识她,她摇了摇头,她不是很挑食。 厨师便道:“大小姐,我们都会手语的,您有什么要求可以直接提,那我们就先做些拿手的点心给您尝尝?” 季嫣点头。 厨师做的点心分量都不大,一口一个,好处是可以尝到更多口味,对胃口小的女生十分友好。 今天来参加晚宴的,大部分人都是想结交人脉,没什么人关心美食,因此季嫣一个人坐在餐桌前,专心致志品尝美食,也颇引人注目。 梁钧发现了她,便上前来打招呼,季嫣看到梁钧也愣了一下,【你也来了呀?】 梁钧点点头,在季嫣身侧坐下:“有什么好吃的吗?我也饿了。” 季嫣便给他推荐了她刚才尝到的美食。 另一边,叶安跟着周勤一路,几乎四处碰壁,心情实在不佳。 周勤和那些权贵打招呼,对方也只是出于礼貌点点头,便走开了,并不搭理周勤和他的女伴,叶安在娱乐圈算是很漂亮的女明星了,但在场有哪位大佬没见过漂亮女生?比叶安更漂亮的也大有人在,叶安身上又没什么价值,没有人愿意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周勤也有些灰头土脸,俩人从名利场里逃了出来,来到餐桌这边。 叶安想骂周勤几句,也开不了口,毕竟如果不是周勤,她也来不了这种场合,只是她怎么也没想到,那些大佬个个铁石心肠,看都不愿意看她一眼。 叶安甚至只能安慰周勤:“算了,来吃点东西吧,我有点饿了,你饿了吗?” 周勤点点头,就带叶安来到了餐饮区。 没想到这里也坐了人,叶安抬头看了一眼,下一秒表情微微一僵:“她怎么会在这里?” 周勤疑惑:“她?” 叶安抿唇:“就是我上次和你提到的那个,占了我休息室的小哑巴。” 叶安还注意到了季嫣身旁的青年,她看人很准,那样矜贵冷淡的气质,非富即贵,想来季嫣也是和她一样被作为女伴带过来的。 只是她运气凭什么那么好?一个小小的助理,也能来参加这种场合。 第861章 救赎戚砚19 叶安不喜欢的人,周勤也不会喜欢,何况叶安还在小哑巴那里吃过瘪。 但今天这样的重要场合,不适合生事,平时周勤可以随便替叶安收拾了小哑巴,唯独今天不行,如果在季氏的慈善晚宴上闹了事,很可能会影响到他父亲的事业。 至少也要等到宴会结束,他再悄悄派人给她一顿教训。 两人心照不宣坐下。 季嫣原本并没有注意到他们,然而叶安主动向她打了招呼:“没想到这么快又见面了,戚老师的助理。” 季嫣偏过头,看到了叶安,与此同时也看到了叶安身边的周勤,女孩温和的目光不禁带了一丝冷意,看向两人的目光并不算友好。 季嫣转过头,周勤看清她的脸,不免怔了一下,叶安就已经很漂亮了,没想到那个小哑巴长了一张更招蜂引蝶的脸,难怪梁家公子会把她带到身边做女伴。 这种女孩一看就是习惯了用美貌来向上爬,攀附权势。 梁钧也注意到了周勤与叶安,他看向季嫣,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这样生气,她似乎不是很喜欢这两个人。 叶安与她打招呼,季嫣也没有理会,见他们翻开菜单点菜,季嫣停下来,悄悄打手势让厨师把他们的菜做得难吃。 梁钧忍俊不禁,小姑娘教训人的方式倒也新奇可爱。 厨师听大小姐的,盐要么放少了没有味道,要么放多了太咸,怎么难吃怎么来,害得周勤和叶安灌了许多水,回头瞥见季嫣与梁钧吃得津津有味,两人都有点怀疑人生。 他们不觉得太咸么?有的没有味道吃起来像是在生啃馒头,甚至没有馒头香。 不过周勤看到小哑巴吃的甜点比较多,就又给自己和叶安点了甜品,结果厨师做好甜点递过来,周勤咬了一口,齁得他怀疑人生,对甜品都产生了阴影。 这根本不是普通人的口味,周勤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现在反应过来,便知道自己被戏弄了。 “什么意思?”周勤拍桌子起来,表情愤怒至极。 叶安心里也委屈,她哪里吃过那么难吃的东西,每一口都难以下咽,可想到这是季氏请来的厨师,又怀疑是自己的问题,不好意思当面吐出来,再难吃也只能咽下去。 现在周勤发难,叶安才确认不是自己的问题。 季嫣和梁钧抬头看向他们,梁钧没什么表情,小姑娘表情淡淡的,也没有丝毫心虚。 梁家公子肯定不能得罪,可小哑巴……周勤望着那张过分漂亮的脸蛋,一时间也像瘪了气的皮球,周勤只能质问厨师:“你们怎么回事?做的菜也太难吃了。他们吃的看起来就很正常,为什么给我们做得那么难吃?” 厨师只知道这两个人得罪了大小姐,杨总也说了,他们今晚的任务就是把大小姐哄开心了,因此面对周勤的质询,厨师也从容不迫地答:“不好意思先生,杨总请来的厨师今天都生病了,我们是临时被找过来撑场子的,不怎么会做菜,看来很遗憾,我们的手艺不是很合二位胃口。” 周勤脸都绿了,这算是什么借口?一定是梁钧搞得鬼。 小哑巴肯定没有这么大的能耐,也只能是她向梁钧告状,故意让梁钧针对他们,这群厨子也是看人下菜碟。周勤紧紧盯着季嫣,似乎要将她那张脸盯穿。 周勤想,人不可貌相,小哑巴长了一张清纯可爱的脸,心却是黑的,只会些肮脏手段。 同样是哑巴,周勤听说季氏千金就温柔心善,两人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梁家公子也是眼拙,竟然被一个心机重的小哑巴哄得团团转。 周勤牵起叶安,愤然带她离席。 叶安脸色不太好看,今天晚上她几乎诸事不顺,周勤也是个没用的,周家在普通人眼里已经很富有了,结果到了这种名利场,根本挤不进社交圈子,不是冷眼就是排挤。 想去吃点东西,也只吃了一肚子气。 两人走后,梁钧就问季嫣:“他们得罪了你?” 季嫣点头,周勤得罪戚砚,就相当于得罪了她。 她还心心念念周勤在片场踹戚砚的那一脚。 她也不介意梁钧怎么看她,觉得她小气也好,恶劣也好,总之她只想让周勤也吃点苦头。 梁钧笑了笑:“那两个人面相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好人,她得罪你,又反被教训,也是罪有应得。” 这倒是让季嫣多看了梁钧一眼,梁钧这个人,倒是很适合做朋友。 … 叶安和周勤出来后,对周勤的意见也越来越大,偏偏周勤爱面子,喜欢打肿脸充胖子,叶安头几次还能心平气和跟着他,然而他出丑也会波及到她,次数多了,叶安也没了耐心,只想甩开他。 与其等着被周勤介绍,不如她自己去自荐,也省得大佬将她与周勤绑在一起,在衡量她的价值时为她减分,她与周勤本就什么都没有,他一而再再而三拖累她,叶安也对他失去了耐心。 但为了维持体面,叶安仍是委婉道:“周少,我不太舒服,想去趟卫生间。” 周勤听她说不舒服,立刻紧张起来,问东问西,就连叶安要去卫生间,周勤也要跟着她去,说是要在外面等她。 叶安几乎要崩溃了。 推脱了好几次,周勤也跟块木头似的听不出她话里有话,叶安一怒之下就与他撕破脸,说了狠话:“你别跟着我了,周勤,你害我出了那么多丑,还嫌我不够丢人吗?我真是瞎了眼,才觉得跟着你能结识到大佬。” “你真的太让我失望了,连区区一个小哑巴,都能让她踩到我头上,我求你别跟着我了,以后也别再来找我。” 周勤愣愣僵在原地,叶安看他一眼,踩着高跟鞋离开,伸手理了理凌乱的发丝,就又像只漂亮的小蝴蝶在权贵之间周旋。 周勤眼神有些麻木,自尊心被狠狠被践踏。 抬头看到季嫣与梁家公子从餐厅里出来,周勤一瞬间愤怒转移,把所有错都安在了季嫣头上,他将手中的酒杯摔碎,碎玻璃扎破了手指,血滴滴答答落下,而周勤不顾掌心疼痛,捏着碎玻璃就红着眼睛朝季嫣冲过去。 第862章 救赎戚砚20 事情发生得突然,梁钧反应过来,也来不及替季嫣挡住那一下。 但季嫣看到周勤发疯,也只是惊讶了一下。 少女肢体柔软灵活,轻而易举躲过了周勤的攻击,他现在实在算不上冷静,季嫣也不能让他破坏家里的慈善晚宴,便出手将他制服,周勤被摁在地上时,季嫣抬头看向了保安。 保安一个个都愣住,没人明白她的意思,季嫣很无奈,还是梁钧反应过来,沉声道:“有人闹事,还不过来把人带走。” 保安这才带走了周勤。 梁钧问她:“你没事吧?” 他刚才看到周勤手上全是血,他手里攥着的碎玻璃几乎也嵌进了他的肉里,露出来尖端也格外锋利,要是刺进皮肉里,也很要命。 季嫣摇了摇头:【我会些防身的功夫,他没有伤到我】 “要报警吗?”梁钧问她。 季嫣早就想把周勤送进警察局,但考虑到戚砚的新剧,她一时犹豫,只道:【暂时先不报警】 周勤在晚宴上闹事,这事也很快传到了杨素婉耳朵里,得知他差点伤了季嫣,杨素婉很愤怒,周父闻知消息几乎吓破了胆,却也第一时间赶过来求情。 周家是小门小户,杨素婉对周父的求情无动于衷,她不是没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比如周父有心让他儿子入赘季家,结果这就是周家要入赘他们季家的态度? 杨素婉冷脸:“保安。” 周父便被带了下去。 刚才周勤突然袭击,梁钧还是不放心,怕季嫣伤到了哪里,便叫了医生过来为她查看。 季嫣觉得他小题大做,她有没有受伤,没有人比她更清楚,但梁钧说什么也要她看看医生,把她带进了一间客房,让女医生进去为她做检查,他则在门外守着。 季嫣很无奈,她说不了话,女医生又看不懂手语,只听梁钧的话给她做检查。 梁钧也是一片好意,季嫣也就没有拒绝,配合女医生检查。 女医生让她躺在床上,拿被子盖在她腿上,将她裙子卷起来,露出一截细腰。 房门也是这时候毫无征兆被人打开,女医生手指颤了颤,季嫣也抬起头,以为进来的是梁钧,结果是沉着一张脸的戚砚。 他不是应该在老家么? 下一秒,季嫣就听戚砚说:“你出去吧,这里有我。” 女医生有点迟疑,但戚砚既然能进来这个房间,显然也不是普通人,而梁少带来的这个小姑娘,脸上也没有惊惧的神色,最初的惊讶过后,脸上就全是信任之色。 女医生放下心离开,出了门,梁少还在门外,她不禁犹豫出声,“梁少,那个人……” 梁钧道:“没事,那是她哥哥。你可以走了。” 女医生松了口气,转身离开,梁钧抬头看了紧闭的房门一眼,不再有留恋,也转身走了。 … 戚砚站在床头,深深看了她一眼,季嫣被他看得不太自在,忍不住打手语道:【我没事的,刚刚有医生来,是周勤不放心,非要找医生来给我做检查。】 戚砚没有说话,垂眸看了她很久,直到她不知所措,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他才弯下腰,把她从床上抱下来,带她离开。 季嫣伏在他肩头,软软的睫轻轻颤动,手指搭在他肩膀上,指甲粉粉的,修剪得圆润秀气。 她乖乖被他抱走,从宴会厅出来,被抱进了商务车。 戚砚坐进来,没有说话,也没有开灯,车前的挡板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放了下来,他一声不吭,在小少女惊讶的目光下,把她抱到怀里,但戚砚除了抱着她,也没有别的动作,也不说话,让季嫣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灯光太暗了,她也看不清他的脸。 车子发动起来,她之前在餐厅吃得太多,现在也泛起了困意,索性也窝在了戚砚怀里睡觉。 戚砚心底柔软极了,没过多久,他接到了杨素婉的电话。 杨素婉说:“我听小梁说,你把嫣嫣带走了,我给你打这通电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听说嫣嫣似乎与那个周勤有些过节,我难得见到她这么讨厌一个人,现在周家父子还在我这里,我想着让警察来处理这件事,但小梁和我说,嫣嫣暂时不想将她交给警察,我心中好奇,就没经过你们同意擅自调查了一下嫣嫣这段时间的经历,也才知道,她是为了你。” “想来嫣嫣也是顾及到你,才没有把周勤交给警察,但我想着,她既然是为了你,这事由你来做主也是一样的。” 戚砚也知道了事情经过,知道小姑娘是在为他出气,他原先只是不在意,没想到有人替他在意,他心中柔软,半晌,压低声音道:“给您添麻烦了,杨阿姨。” “不麻烦。”杨素婉柔和道,“嫣嫣的事也是我的事,她现在在你身边吗?” “嗯。”戚砚垂下眸,静静看了一眼,“她睡着了。” 杨素婉闻言一笑,道:“行,那阿砚你看看要怎么处理这件事?不交给警察处理其实也没多大问题,毕竟让这小子得到教训,方法也多的是。” 戚砚想了想,还是让杨素婉把周勤交给了警察处理,新账旧账一并算,有杨素婉插手,周父就算想保下周勤,也无可奈何。 车开回了公寓,戚砚没有叫醒季嫣,像抱起幼童一般将她抱进怀里,季嫣醒了一瞬,只是眼睛睁了会儿,戚砚身上的味道让她安心,她便趴在他肩头又睡过去。 少女的毫无防备,在夏天夜晚如同一道柔软的风吹过贫瘠荒芜的土地。 把季嫣抱回公寓,戚砚没有理会纪海震惊的目光,只把她抱回了房间,把她放下以后,将空调打开到适宜的温度,又替她掖好被角。 小姑娘睡得沉,没有醒,只在他替她掖被角时颤了颤睫。 戚砚从她房间里出来,又对上纪海惊恐的目光,“哥,你特么……”禽兽啊。 戚砚:“……” 戚砚没理,面色平静去厨房给自己煮了一碗面条。 第863章 救赎戚砚21 纪海戴上耳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实在不敢管也管不了。 他很早就知道戚砚有喜欢的人,但从来没往妹妹身上想过,如今一而再再而三,砚哥对妹妹这样特殊,纪海很难不多想。 管不了也只能装作不知道,纪海回了房间,也不打算在季嫣面前提起这件事。 季嫣在屋子里睡了会儿,梦中被渴醒,醒来跌跌撞撞下了床,一路摸索到客厅,怎么也摸不到开关,直到身侧伸过来一条手臂,“咔哒”一声按下开关,她扭过头,看到了戚砚。 戚砚低头问她:“怎么了?” 小姑娘抬起眸,说:【口渴】 也怪她在晚宴上吃了太多重糖重油盐的东西。 戚砚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回来递到她手里。 季嫣伸手接过来,捏着杯子一口气喝光。 还没有喝够,又找戚砚要了一杯,青年也没有脾气地转头回去又给她接了一杯。 小姑娘喝饱了水,头微微仰起来,眼眸亮晶晶看着他。 戚砚心底柔软,想伸手摸一下她的头,小姑娘却突然问他:【哥哥,你以前也对我这么好吗?】 戚砚心尖一颤,瞳孔如同染了墨,下一瞬,也只嗯了声,道:“怎么了?” 少女眼底的光却灭了些,情绪变得极快,转瞬便不想再理他,可又想到了什么,还是转向他,认认真真同他说:【我现在和以前不一样了】 打完那些手语,季嫣就跑回了房间,戚砚看着她的背影,如同受到某种禁制,无法向她吐露心声,只能低声呢喃一句,“没有不一样……” … 季嫣不可否认她有些醋意,她以前从来没有吃过原主的醋,可这次不一样,无论她是否会来这里,戚砚对原主都是一样的好,他喜欢的,也是从小和他一块儿长大的小女孩,不是她。 季嫣不想霸占属于原主的那份偏爱,她不可避免地同自己闹起了别扭。 但她心里也十分冷静清醒,她来到这里不是为了度假,而是为了弄清他的执念。 克制情感应该也不算太难的事,她如果连这点都做不到,那也实在太差劲了。 她独自待了会儿,房门又被敲响,季嫣顿了顿,收敛好情绪,起身过去将门打开。 戚砚看着她冷静下来的面庞,沉默许久后,说:“以前我只当你是妹妹,现在不是了,明白么?” 他留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之前没有伸出去的手也终于伸过来,碰到她柔软的发丝,轻轻在掌心揉了两下,在少女微微错愕的目光下,低声道:“睡吧,有什么事白天再说。” 他说完就离开,留季嫣僵在原地,心情也被他这句话弄得大起大落。 他是知道她和原主不一样么?还是说,他是想告诉她,让他心动的人只是现在的她。 可为什么又没有给她确定答案,只说一句模棱两可的话。 不管怎么样,因为戚砚这句话,她原先冷静下来的心都变得不再安生,回到床上也睡不着,甚至总觉得她似乎忽略了什么,就好像,她会经历这一切,远不止她想象得那么简单。 季嫣又一次失眠。 第二天几乎睡到了中午,醒来手机里收到了许多条消息,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周勤被拘留的新闻,挂在了热搜第一。 昨天晚上她被戚砚带回公寓后,就没有再关注周勤的情况,没想到他被警察带走了,这也是他罪有应得,只是不知道对戚砚的新剧影响大不大,会不会影响到拍摄进度。 季嫣看了会儿热搜,大概类似于墙倒众人推,此刻人人都能踩上周勤一脚。 没多久,季嫣也接到了杨素婉的视频电话。 杨素婉告诉她,关于如何处理周勤这件事,昨天她问过了戚砚,是戚砚决定将他交给的警察。 季嫣不由怔了怔,杨素婉还说,周勤被警察带走前,也知道自己得罪的人是季氏千金,满眼的不可思议,看起来十分懊悔,杨素婉对此没有太大的感觉,人总是欺软怕硬,如此鉴别真心也省得再浪费时间周旋了。 昨晚陪周勤一道来参加慈善晚宴的叶安,杨素婉也花心思调查了一下。 意外的是,这个叫叶安的小姑娘也欺负过她闺女和阿砚,杨素婉本来犹豫要不要出手,但没想到小姑娘招惹了温氏太子爷,温氏那位年轻人,看起来人模狗样,长了一副英俊皮囊,但心理十分变态,私生活也不太干净。 叶安跟了他,杨素婉都有些同情,便没有再插手,只顺其自然。 季嫣得知这些消息后,从床上下来,洗漱后换上干净衣服,她急急忙忙从房间里出来,想问问戚砚有没有剧组的消息。 客厅里只有纪海,纪海见她醒了,关心了一句,又见小姑娘四处寻找着什么,心情略微有点儿复杂,道:“砚哥去买菜了,妹妹,你有什么事和我说也一样。” 季嫣闻言,点点头。 她便打字问了纪海。 纪海说,周勤的戏份不多,剧组商讨后决定换新演员,只是要找一个契合角色的演员并没有那么容易,拍摄进度不可避免会受到影响,但也胜在周勤戏份不多,给剧组造成的损失也降到最低,甚至周勤翻车,剧组也能借此进行炒作,为新剧预热。 现在网友只知道周勤进去踩缝纫机是因为得罪了季氏集团的大小姐,过一段时间,剧组再放出拍摄片段,曝光周勤假公济私,在拍戏时真踹拿戚砚泄愤,这样也能为戚砚出口气。 至于周勤和叶安,不需要他们怎么放出消息,网友自己就能分析得头头是道,再加上纪海也得到消息,叶安傍上了温氏的太子爷,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 纪海道:“恶人自有天收,也是他们自己自作自受。” 季嫣笑了笑,倒是很认同纪海这句话。 说话间,屋外天色变了,豆大的雨珠砸下来,没一会就下起了暴雨。 纪海这时收到消息,拍了拍大腿:“坏了,砚哥没带伞,我得下去给他送伞。” 第864章 救赎戚砚22 戚砚提着两个大袋子从超市里出来,没走多久,就突然下起暴雨,只能在附近搭起的遮阳棚下避雨。 雨势却越来越大,戚砚顿了顿,便给纪海发了消息。 七月雨天,青年只戴着一只口罩,由于身量过高,站在遮阳棚底下也只能微微弯下腰。 这场暴雨也不止让戚砚一个人措手不及,没一会,前来避雨的人又多了一对年轻情侣。 女生看到戚砚,有些讶异,只觉得他有些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少年见女朋友盯着戚砚看,不由将她揽入怀里。 戚砚见状往一旁避了避,没有与他们距离太近。 女生挣开了男友,看向一旁身形颀长好看的青年,忍不住问:“你是戚砚吗?” 戚砚:“不是。” 女孩子“哦”了一声,也没有怀疑,“我感觉你和他长得有点像,还以为你是他,不好意思呀。” “戚砚是谁?”少年有些醋意地把女友抱起来,委屈质问道。 女生笑起来,说:“戚砚是一个长得很好看的演员,我宿舍里的同学都可喜欢他了。” “有多好看?”男生不依不饶。 小姑娘被他吃醋的样子逗得开怀大笑,又抱住他的脖子,故意道:“就是很好看呀,和这位先生挺像的,听说戚砚还不是很上镜,现实里应该要更好看。”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当事人安静站在一旁,始终未置一词。 公寓楼下,季嫣撑起了一把黑伞,纪海看了她一眼,说:“要不还是我去吧妹妹,雨下太大了,你一个人去我不放心。” 季嫣摇摇头,没有改变主意,只是在走之前又打出几行字来让纪海宽心,之后才撑着那柄黑伞走进雨里,小姑娘穿了薄外套,头发没有拿皮筋扎起来,但戴着帽子,发丝便也柔软服帖堆在肩头。 雨下得大,却没什么风,因此她一路走过去也并不费劲。 找到戚砚说的那个遮阳棚,季嫣远远就看到有好几人在里面避雨,而戚砚实在太显眼,她几乎一眼就看到了他,径直朝他走过去。 戚砚显然也看到了她,他眉心微拧,在她走进遮阳棚前上前一步,拉她进来。 刚才那对小情侣也安分了不少,看到有人来接戚砚,心中有几分羡慕,那个少年上前一步,对季嫣和戚砚说:“你们的伞能先借给我一下吗?我先去小区超市买一把伞,回来再把伞还给你们。” 戚砚只看向季嫣,小姑娘抬头看他一眼,点点头,把伞递给了面前的少年。 对方说了声“谢谢”,又和女友叮嘱了几句,就撑伞走出了遮阳棚。 女孩子还留在遮阳棚里,她一个人无聊,目光打量了一圈季嫣和戚砚,忍不住道:“我之前还以为你就是戚砚,因为不想暴露私人行程才骗我说不是,但看到你女朋友之后,我才知道你真的不是戚砚。” 季嫣闻言眨了眨眼,下意识抬头看向戚砚。 青年没有说话,只淡淡嗯了一声,低头牵住了季嫣手腕。 戚砚不想让人认出,季嫣也不会让他暴露,十分配合。 少女额发微湿,一双杏眼漆黑明亮,十分漂亮,对方又问了她许多问题,季嫣有心无力,没办法一一回答她。 小姑娘觉得奇怪,这时便听到戚砚说:“抱歉,她说不了话。” 青年的话让她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慢半拍才明白,那个过来送伞的漂亮女孩是个哑巴,心中不由漾起一阵同情,但她也不懂该怎么安慰天生有残缺的人,怕说错话,因此酝酿了许久,也只是说:“你好漂亮。” 季嫣愣了下,便抬手向小姑娘打了手语,小姑娘没看懂,求助地看向戚砚,戚砚道:“她说,你也很漂亮。” 女孩子顿时弯起眉眼,开心极了,又与季嫣互换了联系方式。 没多久,女孩的男朋友也买完伞回来了,他将伞还给了他们,又将刚买来的那把伞撑开,正面将女朋友抱起来。小姑娘则像条八爪鱼一样缠在男友身上,不好意思地对季嫣笑了笑,“这样就淋不到雨了,每次下雨他都是这样抱我回家,你们也可以试试的。” 季嫣手指尖勾着伞,伞尖不断有水珠滴下,她觉得戚砚应该不会这样抱她,因此也没有放在心上,抬眸目送着他们走远,便将伞撑开,垂眸牵住戚砚的衣角,带他离开遮阳棚。 戚砚却握住她的手腕。 季嫣回过头,只见他弯下身子,将后背给她,沉声道:“上来。” 季嫣愣了愣,却没有朝他走过去,她其实也没有真想要戚砚背她或是抱着她,他两只手里都拎了东西,本就不方便,而她手里那柄黑伞也大,足以容纳三人,她与戚砚并肩走也不会怎么淋到雨。 她迟迟没有反应,戚砚抬头看她,小姑娘乖乖摇了下头。 戚砚见状也没有说话,顿了下,就起身朝她走近。 小姑娘顺势将伞举起来,遮过他的头顶。 略微湿润的额发下,戚砚眸色暗了暗,在她迈进雨地里前,弯腰将她抱了起来。 手里的两个购物袋虽然碍事,却也不影响抱她起来。 太过突然,季嫣手里的伞差点没有握住,微微往一侧倾斜,她倚在他怀里,有些僵硬,过了会儿,就试图从他身上下来,戚砚却按住她,低声道:“别动。” 季嫣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听他的话,真就不动了。 戚砚问她:“能握住伞吗?” 她嗯了一声。 喉咙里发出的声音短促沙哑,双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伞举起来,遮过两人头顶。 少女柔软的身体与他契合,戚砚僵了僵,才起身带她迈进雨地里。 衣衫下摆不可避免被雨打湿,戚砚尽量护着她,购物袋勒住那双修长漂亮的手,手指勒出红印,泛着青白颜色,戚砚只偶尔屈一下指,并未多加留意,只将她在怀里抱紧。 季嫣靠着他,只觉得他步子极稳,怀抱也一如既往令人安心。 他抱了她一路,季嫣望着伞面滴落下来的成串的雨水,心中泛暖,双臂也不自觉收得更紧。 第865章 救赎戚砚23 到公寓楼下,戚砚把她放下来,季嫣脚踩到干燥的地面上,垂眸收了伞,外套的帽子从脑袋上滑了下来,季嫣也没有再戴到头上,她伸手想帮戚砚分担一个购物袋,不出意料又被拒绝,只好勾着雨伞,跟着他走进电梯。 伞尖还在滴水,她垂头盯着脚尖,又想起他昨天晚上说的那番话。 这段时间以来,她一直在用自己的方式观察了解他,他看起来没有什么太大的执念,有喜欢做的事,也被人喜欢,人生闪闪发光,似乎没有什么值得遗憾的,可这些也仅是她所能看到的表象。 他心中的执念,到底是什么? * 回到公寓,戚砚就去处理了食材,挽起衣袖做饭。 季嫣每次想帮忙,都总会被他哄出去,莫名其妙就又坐到了电视机前,手里也被塞满了各种小零食。 吃完饭,戚砚解下围裙,去了书房看剧本。 他工作时,季嫣没有打扰,只在过了几小时后,去厨房切了点水果,打算给他送过去。她一直不做点什么,总觉得不好,这样下去难免会被养成废物。 她端着果盘过去敲门,戚砚亲自过来开了门,看到她手里的果盘,顿了顿,伸手接过来,“下次可以让纪海去切。” 小姑娘眨了眨眸,没点头也没摇头,只跟着他走进书房。 戚砚把果盘放在桌上,问她:“是无聊么?” 季嫣摇头:【还好】 只是对她来说,在这里做别的事都是浪费时间,如果能一直待在他身边,或许也能方便她更了解他一点。 她注意到书房里有沙发,想起在以前的世界里,他工作时,她也经常会坐在沙发上陪伴他,只要她安静一点,就不会打扰到他工作,季嫣想到这里,便也问了戚砚。 戚砚抬起头,黑眸凝视着她的眼睛,半晌,点点头。 少女弯起嘴角,乖乖坐到沙发上。 戚砚又问她要不要看书,季嫣摇头,翻书会有声音。 戚砚便坐回去继续研读剧本,房间里多了一个人,哪怕小姑娘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仍是变得不同,他极力没有去看她,将剧本翻完,合上后,抬头朝一侧看过去,小少女抱着枕头,倚在沙发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大概也是无聊,再加上午后又总是让人昏昏欲睡。 戚砚整理好桌面,起身过去将她抱起来,把她送回房间。 她睡得沉,没有醒,戚砚替她掖好被角,又站在原处看了许久。 人总是格外贪心。会被遗忘,从来不是她的错,那人抹去了他存在过的痕迹,可又给了他一次机会。 戚砚最初不想输,可现在改变了主意,输赢对他来说,已经不再重要。 * 剧组继续拍摄,季嫣也继续作为戚砚的助理到拍摄现场帮忙,不知道是不是戚砚提前和剧组打过招呼的原因,这次复工之后,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对她十分客气。 只有一点让季嫣很无奈,戚砚总是执着于为她戴上帽子口罩。 七八月的天气,热得厉害,她时常被闷出汗,因此只有拍室内戏时,在有空调的环境里,戚砚才会带她到片场,其余时候她都是待在商务车,或者房车里。 今天要拍一场外戏,取景地在山顶。 山不是很高,但山顶的温度也并不比山脚低。 房车也开到了山顶,戚砚叮嘱过季嫣,要她待在房车里不要出来,气温高,在外面待上几分钟都仿佛能把人烤焦。 季嫣坐在房车里,一开始还能看到戚砚,后来被剧组的工作人员挡住,就什么都看不到。 她趴在桌面上,只等着山顶的戏份拍完,再下车去给戚砚送水。 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嫣听到有工作人员说:“戚老师有点脱水,手臂也有轻微擦伤,医护人员现在到了山脚下,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到。” 戚砚受伤了? 季嫣有些坐不住,她当即就从房车上下来,但刚走出几步,又想起戚砚的叮嘱,折中之后,她回房车取了伞,又带了一瓶矿泉水下车,打着伞走过去。 戚砚坐在树荫下,手臂被道具划了一道细长的口子,他垂头用纸巾把血迹擦干,一旁的工作人员想要帮忙,被拒绝了。 季嫣看到他,正想过去,却被工作人员拦在外面。 “哎,你怎么下来了?戚老师不是说让你待在房车上吗?这边有人照顾戚老师,你就别去添乱了,也别让戚老师担心。” 季嫣说不了话,此时手里又都没空着,只能眼巴巴看向戚砚的方向,工作人员将片场围了一圈,她想过去都不太方便,面前的年轻人也盯着她,不断劝说她回去。 季嫣没有办法,回去又不放心,只能站在外围,至少还能看到他。 “哎,你这个小姑娘怎么也那么轴?外面天多热呀,何苦在外面晒着,不如听戚老师的话,舒舒服服待在房车里。” 那个拦住季嫣的工作人员闲来无事,也同她说了说话。 戚砚无意中侧头,发现被人群挤在外围的小姑娘,单薄瘦弱的身板,手心里攥着把伞,伞面歪歪斜斜遮过头顶,口罩上方露出来的一双眼睛里有些许无奈。 戚砚当即起身朝她走过去,他越过人群,在季嫣还没有反应过来、敷衍应付工作人员时来到她身边,他接过她手里的伞,空出的手则握住她的手腕,在工作人员惊诧的目光下旁若无人把人牵回房车。 季嫣跟上他的脚步,等着询问他具体情况。 到房车门口,戚砚收了伞,弯腰将她抱起来带到车上,季嫣想到他手臂上有伤,手便不敢乱放,秀气的眉也微微拧起,只等着他把自己放下来。 戚砚把她抱到小床上,小姑娘刚坐下,手指就伸出来握住他的手臂,找到他的伤处。 戚砚说:“这次不是被人故意伤到的,道具堆得太高,从上面掉下来,刚好有演员站在底下,就顺手帮了一把。” 只是擦伤,伤口不深,流了点血,看着可怕,其实也只是皮外伤。 季嫣知道的,但听到别人说他受伤,她难免会为他紧张。 第866章 救赎戚砚24 房车上有药箱,季嫣从床上下来,把药箱找出来,取出碘伏给他手臂上的伤消毒,戚砚坐在一旁,手臂搭在桌面上,把自己交给她。 少女拿棉签蘸取了碘伏,轻轻擦在伤口上,她认真的时候,戚砚看着她也格外恍神,藏于心底的爱意发芽破土,呼之欲出。 “好了。”戚砚收回手,又猛然将她勾到怀里。 他坐着,季嫣站在他面前,被他抱住时脚步微微踉跄,反应过来,手臂也搭在他肩膀上,在他将她抱紧时,她双手也几乎下意识抱住他的脑袋。 季嫣垂眸看着怀里那颗脑袋,一时之间也不忍去碰。 抱了一会,戚砚也将她松开,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揉了揉她的脑袋,沉声道:“别再下来了,还有最后两场戏,很快就回来。” 季嫣点头,到门口送了送他,等戚砚走远,她才慢半拍想起来,刚才忘了把水递给他喝,但仔细一想,她确实也没必要过分操心,戚砚是个成年人了,他自己更清楚自己需要什么,而且片场也会有工作人员时刻关注演员的状态。 季嫣在房车里等他拍完戏,又等了两个小时,纪海穿过人群上了房车,告诉她:“星光的老总过来探班,看上了砚哥,想和他谈合作,砚哥很早就看上了一个剧本,但剧本在星光老总手里,正好借这次机会谈谈合作,看有没有机会试戏。” 季嫣点头,纪海还告诉她,他们谈合作的地方也不远,在一辆商务车上,戚砚也让纪海转告她不用担心,他谈完合作就会回来。 商务车上。 星光的老总坐在皮椅上,身边美女环绕,其中有一张熟悉的面孔,戚砚对合作过的同事,哪怕不熟,也有点印象,对面有前段时间爆火的女星,正当红,此刻依偎在老总身侧。 女星看到戚砚,脸上火.辣辣的,全程都像个漂亮木偶,僵硬又熟练地伺候金主。 戚砚脸上没有表情,老总让助理给戚砚斟了一杯酒,道:“我这里有一个好本子,很适合戚老师,听说戚老师对这个本子也很感兴趣?” 戚砚没有否认,老总继续道:“戚老师的演技,我今天也亲眼见识到了,果真让人大开眼界,就忍不住叫戚老师过来聊聊合作意向,这杯酒,我敬戚老师。” 戚砚也举起酒杯,老总笑着看他,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戚砚默了默,也只能随一杯,将杯中酒饮尽。 “好!戚老师好酒量!”老总开怀大笑,心情极好。 谈事前先喝酒,玩开心了才好谈正事,星光老总搂过身侧的女人,将人推向戚砚,“今天不陪我,去陪戚老师喝酒。” 被推出来的女人正是当红女星,女人愣了愣,先是羞窘,但看到戚砚那张极为好看的脸,又莫名有一丝期待,整理好情绪,便朝他走过去。 但戚砚却冷淡出声:“不必。” 星光老总的面子,戚砚也没有给,老总有些尴尬,笑着把女星搂回来,依旧客气道:“是我的错,我忘了戚老师在圈子里守身如玉,不随便乱玩。” 戚砚道:“谈谈合作的事吧,刘总。” “哎,合作的事先不急,好本子我肯定想着戚老师,毕竟也只有戚老师才能把那角色给演出来,今天见到戚老师,我心里也高兴,咱们兄弟两个也算一见如故,今天晚上必须得不醉不归。” 助理又给戚砚斟满了酒。 老总一杯接着一杯下肚,丝毫不提合作的事。 戚砚没了耐心,但今天这场合作,就算没有谈成,也不适合中途离开把人得罪。 季嫣在房车里从傍晚等到天黑,戚砚还没有从商务车上下来。 季嫣看向纪海,纪海也觉得奇怪,“怎么谈了这么久?估计刘总又只顾着喝酒了,星光老总是出了名的谈事前爱喝酒,喜欢跟人称兄道弟,但这人也精得很,有不少小明星都被他这样坑过,不过砚哥不是那种小年轻,不会被刘总忽悠。” 戚砚不是很喜欢应酬,但做这份工作有些应酬也在所难免。 季嫣听纪海这么说,也没有多宽心,只觉得他去了太久,一直没有消息,很难不让人担心。 她从房车上下来,纪海见她下来,也只能放下手机跟上去。 妹妹径直往星光老总的商务车走去,剧组的工作人员差不多都已经下山了,山顶空荡荡的,那辆商务车也很显眼,车前还站了四名保镖。 小姑娘走得快,纪海都有点跟不上她,不出所料看到妹妹被保镖拦住不给靠近,纪海赔笑脸走近:“别紧张啊兄弟,这位是戚老师的妹妹,看戚老师一直没下车,小姑娘有点担心哥哥。” 保镖冷着脸,对纪海的话没有反应,纪海把季嫣带远了些,低声宽慰她几句。 戚砚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头不自觉往一侧偏。 星光老总也看到了外面站着的小姑娘,天黑以后季嫣就没有再戴口罩,扎着马尾辫的小少女,杏眼明亮漆黑,娇小却漂亮,如同黑夜里绽放的纯白栀子花,美好又令人向往。 老总看直了眼,道:“这位是戚老师的妹妹?不知道妹妹有没有考虑过进娱乐圈发展?凭妹妹这样的条件,只要戚老师让她签我们公司,我保证会把她捧红,用公司最好的资源喂她。” 话音落下,戚砚抬起头,一双眼眸极黑,看人没有丝毫感情。 刘总无端感觉手脚发凉,剩下的话生生堵在了嗓子眼。 戚砚站起身:“刘总,合作就免了,祝您早日找到合适的演员。” 他从商务车上下来,车门也被重重关上。 星光老总在娱乐圈混了那么久,从来没有被哪个演员这么下面子过,胸口顿时吊着一口气不上不下,可戚砚走之前看他的那一眼,又实在让他心底发怵。 他一时之间没有发作,只看着戚砚下了车,走到那个小姑娘面前,将人抱到怀里,带回了房车。 这哪里是妹妹? 助理也知道老总生气了,举起手机就将这一幕抓拍下来。 第867章 救赎戚砚25 季嫣看到戚砚下车后,心里的石头才落了地,但那一声重重摔门声也让她愣住,她和纪海站在原地,戚砚走过来,一句话没说,只弯腰将她抱起来往回走。 回到房车里,季嫣注意到那辆商务车也开走了,她被放到小床上,纪海去开房车下山。 季嫣坐了会儿,伸手拽一下戚砚的衣角,好奇问道:【合作谈好了吗?】 戚砚动作微僵,摇头:“对方没有合作诚意,谈崩了。” 季嫣有点惊讶,不禁抿了抿唇,那就是白谈了。 纪海闻言也道:“哥,星光老总是不是刁难你了?早听说那老狐狸不是什么好人,这回找你估计也不是单纯想谈合作,谈崩了或许也是好事呢,反正好剧本那么多,也不差星光那一本。” 戚砚淡淡应了声,闭口没有再提。 季嫣听他们的对话,虽然不知道戚砚谈合作的时候到底经历了什么,但此刻也不免觉得,还是谈崩了好。 回到公寓已经很晚了,戚砚去厨房煮了面条,季嫣吃完面就回了卧室休息。 戚砚没有睡,他收到了一条威胁彩信,上面附带了一张照片,他抱小姑娘回房车的时候,照片被刘总的助理拍下了,对方以此为要挟,希望能与他进一步谈合作。 戚砚不在意所谓的黑料与绯闻,但照片被发到网络上,那些恶意不可避免会波及到她。 戚砚看了很久的照片,最后给姜姝打了一个电话。 “阿砚?” 戚砚声音微哑:“妈,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 姜姝很意外,戚砚从小到大几乎都没有张口要过什么,长大以后他喜欢表演,也只身闯荡演艺圈,没有受过家里的任何帮助,对外也从不提家世如何,哪怕是戚砚的粉丝都一直以为他家境不好,是个穷小子,没有丝毫背景。 姜姝不会过分溺爱孩子,也尊重戚砚的想法,放手让他去闯荡历练。 但开口请她办事,还是头一回。 后面听到戚砚要她办的事,姜姝才恍然大悟,原来和嫣嫣有关呀,难怪都舍得拉下脸来请她帮忙,也真是难为他了。 有姜姝插手,那张照片最终没有流到网上,星光老总甚至为了讨好姜姝,亲手将戚砚看上的剧本送到他们公司,想拿剧本卖一个人情,公司问了戚砚想法,戚砚想也没想,将剧本退回了,星光老总的这份人情,戚砚不肯收。 星光老总心里也委屈,至今都不清楚当初到底哪句话得罪了戚砚,说翻脸就翻脸。 外界那些风风雨雨,终究也如戚砚所愿,没有波及到他悉心养护的花朵。 季嫣这段时间的生活也一切如常,周勤入狱后一个月,剧组终于找到了一个能顶替他饰演周哲彦的角色,戚砚也需要补拍赵玉山与周哲彦的同框镜头。 那段戏再拍一次,季嫣的心脏仍是揪紧,但新找来的演员显然很专业,也不存在故意伤人,踹人是假动作,不会受伤,道具也很安全,没有被加料,这一次没有任何意外发生,镜头也一次过。 戚砚的戏份也几乎快要拍完了,还剩最后一场杀青戏,是赵玉山下线领盒饭的一场戏,难度系数很高,很考验演员功底,这两天季嫣一直在看他研读剧本,也有请教过更专业的表演老师。 赵玉山斗不过男主,没有给男主将他交给警察的机会,他认输,自我了结了生命,从悬崖一跃而下,那一瞬间,赵玉山的情绪十分复杂,既有不甘,不甘于就这么输给对方,也有解脱,他被囿于泥淖中的一生终于画上了句号。 那一刻的赵玉山没有对于死亡的恐惧,甚至那双漆黑冰冷的眼里会流露出一丝温柔,在死去前的那一刻,他想起了白月光,内心唯一一处柔软的净土带给了他欣然面对死亡的从容。 这样复杂的情感,用文字都很难准确传达出来,对演员来说无疑更是一种挑战。 拍这场戏也在山上取景,房车开到山顶,季嫣很想亲自到现场看,但拍坠崖戏需要的设备也多,现场工作人员极多,天气又闷热,阴沉沉的,随时都有可能下雨。 戚砚不想她下来吃苦,她如果想看,等拍摄结束,他可以带她去看导演拍下的镜头,季嫣很想说她吃点苦也没什么,她怎么说也是个相当厉害的人,不至于娇气成这样,但很显然,她只有安心待在房车里,戚砚也才能放心,她私自下来,难免不会引他担心。 季嫣于是没有下来,眼巴巴等他拍完杀青。 这场戏拍了很久。 她听到有人担心道:“下雨了,会不会影响拍摄啊?” “没事,问过导演了,如果雨真下下来了,说明也是天意,这场戏如果配合雨景,可能会有意想不到的效果,镜头语言传递的内容也会比原来的更丰富。” 季嫣听他们这样说,心里却在想,雨还是不下为好,在山上拍戏本身就有风险,恶劣天气下意外发生的几率也会比平时大一些。 但这场雨还是落了下来。 冰冰凉凉的雨丝落在车窗上,给夏季闷热带来了一丝清凉,却也模糊了视野。 季嫣只能看到模糊的攒动的人头,她很想下车,但想起戚砚离开前认真叮嘱她时的目光,她就不忍心让他担心,总之那么多工作人员在,他又是实打实的气运之子,不可能会出事。 气运之子并不是调侃,只是在季嫣看来是这样的,不是说他运气好,而是他与神之间的关联,就注定了他在小世界里也不会平凡普通,无论前期有着多么惨淡的人生,最终也掩盖不了内里的璀璨。 季嫣这样想,也拿这个去安慰自己,否则她很难控制自己不去担心。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听到人群里爆发出掌声,夹杂着类似“杀青大吉”的恭贺声,季嫣知道他杀青了,想来拍摄也十分顺利,这时候戚砚也应该快回来了,季嫣有点按捺不住,而且外面还下着雨,她拿伞下去接一下他也不过分。 季嫣这样想,顺手就拿起来早已放在手边的黑伞,打开房车车门,手指拎起裙摆下车。 第868章 救赎戚砚26 季嫣刚下来,抬手去撑伞,伞刚刚撑开一半,腰身就被一双有力的臂膀搂住,她手一抖,伞柄就从手心里脱落,再抬头,就对上剧组工作人员齐刷刷投过来的目光,一时呆住。 戚砚也没有停留,将她抱上车,掉下去的伞没有管,自有人收。 车门被关上,众人面面相觑,继而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看向纪海,显然在场的人没有人不想听八卦,纪海也很无奈,以前砚哥好歹不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抱妹妹,今天却一点不避着人,叫他很是难办。 工作人员还沉浸在震惊之中,反应过来,才开始窃窃私语。 “我就说哪有演员总是让助理待在房车里的,也不要助理帮忙,助理闲得不行,艺人反倒很忙,这不是倒反天罡么?现在想想当初还是我太单纯了……” “我以前就说过,戚老师的助理身份不一般,你们还不信。” “小姑娘平时都戴口罩,看不到脸,刚刚看到了,年纪看起来好像不大,但好漂亮啊。” “是吧是吧!好漂亮!难怪戚老师平时总给人戴上口罩,女朋友这么漂亮,是我我也想藏起来不给人看,省得被外面的野狗惦记。” 纪海阻止不了众人八卦,他甚至都不清楚砚哥对妹妹到底是什么心思,现在也只能对众人赔笑脸:“大家八卦归八卦,但别乱传啊。” 众人也都拍胸脯对纪海保证,这种事他们也不敢乱传的。 房车里面。 季嫣被戚砚紧紧抱在怀里,他坐到沙发上后也抱着她,没把她放下来,像极了依偎着母亲的小孩,季嫣愣了愣,没有再乱想下去,伸手揉了揉他被雨水微微打湿的黑发。 女孩软软的指轻轻擦过头皮,戚砚僵了僵,双臂无法控制地收紧。 季嫣被他勒入怀里,也没有生气,只时不时顺顺他的头发。 戚砚抱了她很久才将她松开,抬眸对上她清澈柔软的目光,他眼睛的颜色微浓,静静盯着她,声音哑了几分:“我这样抱你,不生气么?” 季嫣摇头,只关心道:【是不是还没有从戏里走出来?】 有时候入戏太深,是这样的,杀青之后也很难立刻走出角色,依旧被带进角色的感情里,尤其是类似悲痛这类沉重的情感,对演员影响的程度也会更深。 季嫣也做过演员,所以很能理解戚砚。 青年黑色的眼睛就这样望了她许久,之后淡淡笑了。 那抹笑意季嫣还没来得及看清,脑袋就被他按入怀里,只听到他沉闷的嗓音,他嗯了一声,默认了她的话,他的怀抱并不干燥,却格外温暖,季嫣却不合时宜地生出一丝伤感。 她以后还会再见到他吗? 等任务结束,她回到了现实世界,或许就再也没有机会遇见他了,她会重新拥有说话的能力,回归正常人的生活,一切都会好起来,唯独不会再有他。 季嫣舍不得,却也知道不能太贪心,天底下难有既要又要的好事。 她平时也不是这样悲观的人,只是莫名想到,难免伤感,此刻也越发私心不想让任务快些结束,只盼着她的生魂能在这里撑久些,哪怕一次不够,她也能再来第二次。 两人各怀心事,许久后戚砚将她从怀里抱下来,让她坐到小床上,他则下车把纪海叫上来。 纪海委屈不已,剧组的人撤得差不多了,他一个人孤零零在外面吹着风,鞋里也进了水,脚上的袜子受了潮,黏在皮肤上,很不好受。 戚砚手指搭在他肩膀上,顿了顿,轻拍一下:“辛苦。” 纪海哪里敢辛苦,不过砚哥给他说一句“辛苦”,也实在是一件稀罕事,他上来开车,把所有委屈咽进了肚子里,想到薪水又瞬间高兴起来,就冲着那份砚哥给的高薪,就算做牛做马也值了! 戚砚杀青,今晚就没有在公寓里吃饭,去了餐厅庆祝。 结果恰巧碰上了梁家人在这里吃饭,是梁钧出来去卫生间时看见了他们,他看了眼戚砚,又看向季嫣:“今天我妹妹过生日,你们还没吃的话,就一起吧,小女孩也喜欢热闹。” 季嫣还没有回,戚砚便回绝了:“你们梁家人过生日,外人去不合适。” 就算邀请人,也该是请寿星的朋友,他们只认识梁钧,而且太仓促,没有准备小姑娘的礼物,贸然前去不太合适。 季嫣也表示赞同,而且不仅如此,梁家是为女儿庆生,他们今天来餐厅也不只是为了吃顿饭,也是为了庆祝戚砚杀青,所以无论如何都不太方便。 因此她满眼遗憾看向梁钧,也向他表达了歉意。 梁钧顿了顿,也没有执意请他们过去,只问了他们的包厢,让人送了几份蛋糕过来。 自从碰见梁钧之后,戚砚就一直牵着季嫣的手腕,直到进了包厢,带她到位置坐下,戚砚才松开她的手,默默拿起菜单点菜。 他今天杀青,季嫣也很高兴,然而没想到纪海却比她更兴奋,要了几瓶酒,没一会儿就喝高了,戚砚一边照顾季嫣,一边也要照顾纪海这个醉鬼。 喝醉了的纪海话很多,情绪也时喜时悲,倒是很可爱。 一顿饭吃完,纪海也彻底醉趴下了,戚砚脸上表情很淡,又不能不管纪海,只能将他背回车上,纪海喝了酒,戚砚就没有喝,总要留一个人开车。 他把纪海送到车上,季嫣也紧跟着要上去,却被戚砚抱了下来。 戚砚给纪海扣上了安全带,就一声不吭把她抱到副驾驶,替她扣上安全带,季嫣看着他这副不辞辛劳的模样,心中失笑,也微微泛暖。 戚砚开车回到公寓,又费劲把纪海这个醉鬼背回去,季嫣只表示非常理解,毕竟纪海更需要人照顾,她也觉得没什么,只是辛苦了戚砚。 戚砚把纪海送回房间,把人扔在床上就走出来,抬眸却看到小姑娘乖乖站在门口。 她有话想说。戚砚顿了下,只摸了一下她的头,压低声音道:“等会儿说。” 季嫣微愣。 下一秒只看到戚砚回了卧室,将门反锁,不一会,浴室里就隐隐约约有水声传出。 第869章 救赎戚砚27 等戚砚洗完澡出来,小姑娘已经不在门口,房门紧闭着,客厅里传来微弱光线。 戚砚抬脚走近,小少女窝在沙发上,蜷缩着睡下了,天气炎热,身上没有盖任何东西,戚砚看见的亮光是她手机屏幕里散发出来的光线,她手臂越过沙发垂下来,指尖微微弯曲。 戚砚看她只觉得心底柔软,弯腰把她抱回房间。 被抱起来季嫣就醒了,茫茫然睁开眼,此后也很安静,直到被他放到床上,而戚砚又要为她掖被角,她才抬起手臂制住他的动作。 戚砚视线看过来,季嫣抬起身子,身体往一侧倾斜,伸手开了床头的灯,房间里瞬间变得明亮,少女的面庞柔软清晰,回过头来对他说:【杀青快乐】 原来这就是她想对他说的话。 戚砚淡淡嗯了声,又伸手揉揉她乱糟糟的脑袋:“睡吧。” 季嫣双眼明亮看他,戚砚原本想走,却犹豫了。 他能陪伴她的时间,大概也就只有这么长。 “有没有想去的地方?”他突然问她。 季嫣一时被他问住,她好像没有什么特别想去的地方,一路走来她见过了太多的风景,壮丽恢宏,千奇百怪,但回首后才发现,人生最美丽的风景其实是生命里那些重要的人。 她想说,只要在他身边就可以,但显然这种话不适合随便说出口。她摇摇头,只表示没有想去的地方。 戚砚也没有继续问下去,只哄了她睡觉,之后离开她的房间。小姑娘说没有,但不代表不去,戚砚到书房打开电脑,浏览网上五花八门的资料做下功略。 三天后,戚砚订了去h市的机票,杀青之后有一段空档期,他打算用来度假放松,纪海也一块儿跟过去,属于带薪旅游。 戚砚提前和杨素婉打过招呼,会带季嫣到h市玩几天,杨素婉乐见其成,只给季嫣打了视频电话,叮嘱她要听戚砚的话,别乱跑,每天晚上睡觉前也要记得打电话报平安。 飞机订的是商务舱,季嫣在飞机上补了觉,生魂游离太久,也会变得虚弱,她这段时间觉越来越长,也容易犯困,这也是在提醒她时间不多了,她要抓紧时间完成任务,但季嫣也想再拖延一点时间,最好能再晚点离开这里。 抵达h市,季嫣转醒,慢慢坐起来,戚砚见她醒了,才拿走她身上盖的毯子,折叠起来放进背包,行李被提前托运到了h市,已经被放入酒店,除了一个背包也没有别的多余的行李,戚砚牵着她下飞机,与纪海汇合。 酒店派了车来接机,三人抵达酒店后,又休息了几个小时。 傍晚天气晴朗,晚霞迷人,简单吃了点东西,几人就去了海边看海。 季嫣出发前换了一条玫红色的小裙子,她以前穿的衣服浅色居多,鲜少穿这种鲜艳的颜色,在玫瑰色夕阳下像一朵盛开的蔷薇,漂亮活力,让人移不开眼。 戚砚没有刻意换衣服,依旧是简单的t恤黑裤,口罩和墨镜也还戴着。 戚砚不太会带小姑娘玩,这种时候总会冷场,而纪海与他相反,他对这方面十分擅长,因此戚砚也提前叮嘱过纪海,要他带季嫣玩得开心,他则站在沙滩边,不参与,只静静看着。 季嫣起初也没有意识到,纪海说带她去捡贝壳,她也十分心动,开开心心在沙滩上捡起贝壳,装进提前准备好的玻璃瓶里,贝壳捡了一半,才发现戚砚像根木头站在那里,她和纪海去捡贝壳,他并不参与。 季嫣皱了皱眉,没有继续捡贝壳,她跑过去找戚砚。 戚砚见她不继续捡了,反而朝他跑过来,不由哑了声音:“怎么不继续了?” 季嫣目光幽幽看着他,她倒是也想继续呀,可明明是他工作之后的度假,他却一个人傻站在这里,看着她和纪海捡贝壳。 也不知道为什么,季嫣莫名想找点事情让他做做,她把手里装了一半的玻璃瓶塞到戚砚手中,说自己累了,让他将剩下的半瓶装满。 季嫣算是明白了,直接叫他过去玩,他不一定会答应,但若是找他帮忙,他永远不会拒绝。 季嫣看着他略有些僵硬握着手里的玻璃瓶,随后抬眸看她一眼,就朝沙滩走去。 纪海捡贝壳捡得腰疼,抬头发现妹妹不见了,心里一惊,紧跟着又看到砚哥不声不响在他身后不远处捡贝壳,速度很慢,看起来是在精挑细选,不像他,只要不丑就都捡起来,重要的不是捡贝壳,而是完成砚哥交给他的任务。 结果就看到这一幕,他险些被惊掉下巴。 纪海的玻璃瓶装满了,就没有再继续捡,他回到季嫣身边,仰躺在沙滩上,啧啧两声,津津有味看砚哥哄小女孩开心。 没多久,季嫣打了字问纪海:【还有玻璃瓶吗?】 “有啊。” 纪海买了三个玻璃瓶,他把剩下的那个拿出来给她,小姑娘接过来就跑去了戚砚身边,陪他一起。 纪海看着眼前“兄妹和谐”的一幕,忍不住“唉”了一声,实在不知道是好是坏。 捡完贝壳,季嫣也累了,夜晚降临,海风咸涩柔和,她和戚砚坐在沙滩上,脚上鞋袜脱了下来,双脚埋进松软的沙砾,海水时涨时退,浪潮最远也只能打在小腿肚上,说不出来的惬意。 纪海有自知之明,没打扰他们看海,去岸上惬意吃烤烧。 疯玩了一个晚上,海风吹得人眼睛涩涩的,疲惫感说来就来,季嫣也很无奈,她没有和戚砚打招呼,脑袋靠在他肩膀上,眼睛闭了起来。 戚砚顿了下,低眸看向她,“困了?” 小姑娘闷闷嗯了一声,戚砚也注意到她眼睛红红的,吹了那么久的海风,显然是眼睛不太舒服,他把墨镜摘下来戴在她脸上,将人抱起来:“我带你回酒店?” 季嫣点头,软绵绵靠在他怀里,手臂也圈住了他的脖颈。 然而戚砚刚抱起她,又僵住,沉默半晌,将她放下,从背包里取出长外套给她穿上,才再次将人抱起来往停车场走。 第870章 救赎戚砚28 戚砚把人抱上了车,车门关好,打开空调,将她安置好,才回到沙滩边,把小姑娘落下的鞋袜捡起来带回去,顺便叫走纪海。 纪海喝了点酒,迷糊地看着戚砚,青年肩背宽阔,那双被粉丝一致认为极其适合弹钢琴的手,十分违和地拎着小姑娘的鞋袜,他微微瞪直了眼,借着酒劲,脑一热就问道:“哥,你对妹妹到底是什么心思?你喜欢她?” 戚砚背影一僵,他没有回头,没回答,也没有否认,纪海于是就知道了,他喜欢妹妹。 纪海一直知道戚砚有一个喜欢了很久的人,但见到季嫣的第一眼,他仍是没有往那方面想,但这段时间砚哥是怎么照顾妹妹的,他就是再蠢,也该猜到答案了。 只是他不懂,既然喜欢,为什么一直不说? * 戚砚抱季嫣回了酒店,用湿毛巾将小姑娘手脚擦干净,才抱她到床上休息。季嫣醒过一次,但眼睛睁不开,只迷迷糊糊看到戚砚垂头,碎发在他脸上投了一小片阴影,她凝神看了他两眼,最后安心睡过去。 一觉睡醒,天也已经亮了,季嫣坐起来,她知道昨晚戚砚照顾了她许久,他对她越好,她就越不想离开,但有些事情并非她能够左右,她能做的也只有拖延一下时间。 戚砚今天带他们去爬山,登山包里装了食物和水,晚上不回来,会在山上露营。 夏季爬山不是件轻松的事,季嫣这次做了万全的准备,头上戴了遮阳帽,穿着防晒衣,脖子上也挂了一只小风扇,新装的电池,不用担心续航。 来爬山的游客并不少,只爬了半个小时,季嫣就已经喝光了半瓶水,额头和鼻尖覆满细汗,她偶尔拿纸巾出来擦一擦。 上山的路很长,过程也不易,爬到某一阶段,纪海看到有卖冰棍的,就去买了几根回来,一个人一根,季嫣伸手接过来,无声说了句“谢谢。” 纪海这人自来熟,与旁边的一对中年夫妻聊了起来,纪海又嘴甜,极讨人喜欢,夫妻俩看到了缀在纪海身后不远的季嫣,忍不住问道:“是女朋友吧?小姑娘长得真漂亮,面相也好,你这小子福气不浅。” 纪海瞬间被嘴里的冰棍呛到,连连摆手道:“您可别误会,那是妹妹,不是女朋友。” 季嫣也不禁抬头看了一眼。 女人感慨:“那挺可惜的,我瞧着你这小子长得也俊,和小姑娘还挺般配的。” 纪海欲哭无泪,您可别这么说,再说下去他饭碗都不保。 季嫣也没有介意,继续随众人上山,只是手腕突然被轻轻握住,她僵了僵,侧头看过去,便看到了戚砚看不出情绪的侧脸,额发下的眉眼漆黑,蕴着淡淡冷意,口罩遮住了面容,让人难以察觉他的情绪。 季嫣知道他一定也听到了刚刚那对夫妻的话,他一句话没说,但显然也有些在意,季嫣看破不说破,心情无端好起来,也不觉得累了。 但山路难行,即便人工开凿过,登顶也没那么容易,很多人都坚持不到山顶,就坐缆车下山了,季嫣储存的力气也消耗殆尽,戚砚知道她爬不动了,弯腰要背她上山。 可天气炎热,他一个人就已经不容易,再背一个人上山,哪里能吃得消?季嫣和他说:【实在不行,我坐缆车上山吧,我在山顶等你们?】 戚砚沉下眸,他自然不放心她一个人乘缆车上山,最后结果就是,三人都乘坐了缆车抵达山顶。 山顶的人并不多,视线陡然开阔,群山在云雾缭绕间美得像一幅画,看到这样的美景,之前爬山路上再苦再累,在这一刻都变得值得。 戚砚与纪海没有闲下去,找了个合适的地方开始搭帐篷,季嫣也过来帮忙,到傍晚才终于将两顶帐篷搭好,简单吃了点东西,季嫣也没力气了,先在帐篷里休息。 她睡了两个小时,醒来后纪海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了烧烤架,准备做烧烤,季嫣从帐篷里出来,也打算过去帮忙。 纪海见她醒了,告诉她道:“食材不够,砚哥下山去采购了,一会儿就回来,不用担心,对了妹妹,今天有个热搜不知道你看没看,叶安翻车了,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她,反正我看到她塌了,还是挺解气的。” 季嫣倒是没有关注这些,听了纪海的话,她还是打开手机看了一眼。 叶安前段时间被狗仔拍到上豪车进豪宅的照片,被爆出来后没有人信,叶安的公关团队能力很强,加上本人也出来辟谣,舆论很快就被压下去,也趁势虐了粉,博了一波路人同情。 但就在今天上午,姜家大小姐在社交平台上发了一张照片,配文:狗男女。 网友认出了叶安,也很快扒出了事情始末。 照片里的男人是温家太子爷,而姜家大小姐是这位太子爷名正言顺的未婚妻,去年九月份订的婚,不到一年时间,温家少爷就在外面沾花惹草,而出轨对象也令人大跌眼镜。 叶安有诸如“玉女”“女神”之类的称号,出道五年没有任何绯闻,为人温柔和善,人缘极好,然而谁也没有想到,叶安私下里会与温家少爷关系不清不楚,给别人当小三。 有姜家大小姐推波助澜,叶安这些年来苦心经营的人设崩塌,彻底塌房,粉丝大规模脱粉,之前为叶安说过话的路人现在也全都反水,纷纷站出来踩上一脚。 季嫣知道,温家那位太子爷这回也保不了叶安,姜家大小姐亲自下场,显然很生气,如果他帮了叶安,那就是公然得罪姜家,该如何取舍,显而易见。 不过这件事没多久,姜家大小姐也在私人账号上宣布,姜家单方面与温家退婚,网友吃瓜,都在讨论叶安会不会趁机上位。 然而知情者却知道,就算没有姜家大小姐,叶安也无法嫁入叶家,豪门联姻讲究门当户对,更何况,温氏太子爷精于算计,从不交付真心,叶安大概率也是栽在了他手里,被他玩弄了感情,但这种事也是你情我愿,各取所需,分不出谁更可恶,谁更可怜。 第871章 救赎戚砚29 季嫣看到这些时,内心也没有多少波澜,但叶安翻车,之前的品牌方也纷纷翻脸,爆出了许多叶安的黑料,其中就包括戚砚上一次商务拍摄的品牌方。 当初品牌方为了留下戚砚而选择与叶安解约,上了一次热搜,都说戚砚霸凌叶安,如今品牌方放出了当时休息室的监控视频,真相才浮出水面,原来先是叶安的人欺负戚砚的助理在先。 品牌方也做出解释,当初叶安助理欺负了戚先生的助理,戚先生护短,想与品牌方解约,是他们费劲口舌讨好,自行决定与叶安解约,才留住了戚先生,不存在霸凌,也不存在引导霸凌。 甚至黑热搜爆出来,戚砚也并没有进行辟谣,丝毫不在意,粉丝知道戚砚出道两年只专注演戏,不在意虚名,也从不经营粉圈,大概率是被下了黑稿,但无奈营销号洗脑,把路人带偏,粉丝憋屈了许久,隐忍不发,也只默默期待戚砚的新剧,现在真相大白,可谓沉冤昭雪,粉丝也硬气了,狠狠出了口恶气。 季嫣也为此感到高兴。 她关掉手机,托着下巴坐在折叠椅上,等戚砚回来。 天黑之前,戚砚带着采购的食材上了山,季嫣远远见到他,便从椅子上起来,带了一瓶水过去迎他。 戚砚两只手里都提着购物袋,除了食材,他还买了两个小型风扇,外加几个冰垫,购物袋子塞得满满当当,手指也勒得泛白。 季嫣跑过去便伸手要帮他拎购物袋,戚砚仍是不要她帮忙,但季嫣这回很硬气,手指按住他的手臂,硬生生从他手里接过了一只袋子。 购物袋很沉,季嫣只感觉到一阵下坠的力道,她这还只是拎了一个而已,他独自拎了那么多,又走了那么久的路,不累么? 季嫣垂下眸,不免心疼,和戚砚回去后,将购物袋放下,她才将水递给他。 戚砚接了过来,没有说话,只拧开瓶盖,仰起头,一瓶水很快喝光。 之后又拿湿纸巾擦了擦手,才摸摸季嫣的头,又去了纪海那里帮忙。 季嫣看着他,叹口气,就去帮忙整理了一下戚砚买回来的东西,放到各自的帐篷里,之后也回来帮着处理食材,把蔬菜和肉穿到铁签上,递去给纪海烤。 很累,却也很开心。 戚砚忙完才坐到季嫣身边休息,小姑娘容易犯困,烧烤吃饱了,眼皮微微耷下来,见他过来了,才稍稍抬起,勉力朝他看过去。 她想睡觉了,两个帐篷,戚砚有说过,他和纪海睡一个帐篷,她单独睡一个,季嫣明白他这样安排没有问题,可她不想一个人睡,没有打手语,她低下头,在手机上打字:【你能陪我睡吗?】 少女眼眸清澈,打完字时看他,目光纯粹到让人实在没有办法浮想联翩。 戚砚默了默,点头。帐篷不算小,一人一个睡袋,睡一间帐篷也没有什么。 季嫣满足了,心情愉悦道:【那你晚上记得来,我好困,先去睡了】 戚砚点头,看着她猫腰钻进帐篷,买来的风扇打开了,呼啦啦吹起来,帐篷里的小夜灯还开着,从外面能隐隐看到小姑娘打开睡袋的身影,戚砚心中流淌过暖流,却迟迟没有入帐篷。 他坐在外面守夜,直到纪海也睡下了,才将外面的垃圾一一收好装进袋子,简单擦净了手后,才弯腰走进帐篷,放轻动作不将她吵醒。 风扇不知疲倦地转着,睡熟的少女额上仍出了许多汗,短袖的睡衣睡裤,她热得没有钻进睡袋,只拿外套盖在肚子上,睡衣领口都湿了些。 戚砚不禁后悔带她来爬山露营,选择的时机不对,该在天气凉快的时候来,八月的天气在山顶露营,也实在磨人心志,她却从来没有抱怨过一句。 戚砚将风扇挪了挪,只对着她吹,见她眉眼微微舒展开来,才放心睡下。 半夜风扇停了,戚砚那会儿睡得不深,皱起眉来查看,似乎电量耗光了,老板说可以续航24个小时,结果不到6个小时电量就耗尽了。 帐篷里的温度不断升高,季嫣睡不安稳,眉心皱着,肚子上的外套也被拨下去,汗液顺着鬓角滑下来,没入乌黑柔软的发丝。 戚砚顿了顿,小心翼翼从帐篷里出来,走到远处拨打电话。 一个半小时后,一辆房车从山脚开上来,戚砚没有让车停得太近,只身走过去,司机从车上下来道:“戚先生,房车给您送过来了,您看看有没有问题,没问题就可以签收了。” 戚砚签了字,声音有些哑道:“辛苦了。” “没事,不辛苦,我们二十四小时都在的,只要您有需要,就能立刻送货上门。” 戚砚还是向司机道了谢,要了司机的联系方式,转了红包过去,司机开着小车下山,也多亏修了山道,车能上来。 戚砚到房车上将冷气打开,把床铺好后就回到了帐篷里,弯腰把季嫣抱出来。 季嫣觉得热,没醒,只迷迷糊糊推他,戚砚一边受着一边带她走去房车,到了车上,感受到了冷气,小姑娘才不再推了,乖顺下来。 戚砚把她放到小床上,替她盖上被子,拿纸巾轻轻擦去她额角的汗,直到她睡安稳了,才靠着桌子休息,将就了一夜。 戚砚一早就醒了,从房车上下来准备早餐。 纪海这一夜睡得很不安稳,风扇没电了,被热醒几次,半夜也不知道谁开车上山,又把他吵醒了一次,这一觉可谓睡得十分艰难。 清晨山顶没那么热了,甚至十分凉快,但纪海走出帐篷看到停在不远处那辆房车时,不免睁大眼睛,他走到戚砚身边,试探问道:“妹妹睡在里面?” 戚砚不冷不淡嗯了一声。 纪海:“……”这个世界还有没有爱了!! 他热了一晚上,妹妹吹了一晚上空调,纪海眼神幽怨,委屈得想哭。 戚砚:“这个月薪水翻倍。” 纪海:“哈哈哈,我昨天晚上睡得还挺好的,也没那么热嘛,哥,你起这么早不累啊?” 戚砚:“……” 纪海闭麦,心中忍不住感慨,也是,心上人和经纪人哪能一样嘛。 第872章 救赎戚砚30 夏季高温,又是在山上露营,季嫣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昨夜却睡了一个难得安稳的好觉,睡醒后更是惊异,她不在帐篷里。 不知道从哪里来的房车,空调冷气很足,难怪她没有被热醒过,她也实在懵圈,从房车上下来,车外明显高出一截的温度不禁让人想起昨夜难捱的闷热。 季嫣从房车上下来,看到戚砚在煮小馄饨,纪海也坐在一旁,他已经吃过了,见她醒了,朝她招了招手。季嫣走过去,少女眼眸明亮,欲言又止,显然有许多话要问。 纪海帮戚砚说:“砚哥看天气太热,昨晚就租了一辆房车,睡得还好吗妹妹?” 季嫣点头。 纪海语气酸酸的,看向戚砚道:“妹妹起床了,我总能去房车上凉快一下了吧?” 戚砚默认了,纪海二话不说,几个箭步就冲向了房车,只留下季嫣和戚砚在餐桌前。 小馄饨煮好了,戚砚盛了一碗递到她面前。 季嫣顿了顿,拆了一次性餐具,握着小勺舀起小馄饨来吃。 戚砚看着她,并没有动筷子,等她吃完,他抬手要给她再盛一碗,小姑娘摆手没有要,他才盛到自己碗里,把剩下的馄饨清空。 季嫣坐在一旁看他,只觉得心里酸酸的,他对她有多好她这些天都看在眼里,而且只会让她更舍不得,她纠结得眉毛皱起来,不知不觉叹了好几口气,眼神却在发呆。 直到戚砚伸手过来摸她的头,问她怎么了,她才回过神,最后也只摇了摇头,什么都没有说。 戚砚告诉她,下午去极地世界看企鹅,在那之前会先回酒店休息。 季嫣都听他安排,她知道戚砚提前做好了攻略,只是并不知道,去极地世界是他临时更改的安排,原本今天下午的安排是要去游乐场,但戚砚看了天气,今天要比昨天热,游乐场室外项目又多,别说季嫣吃不消,纪海这个大男人也未必能吃得消。 吃完早餐之后就下了山,租的房车还了回去,戚砚打了车回酒店。 季嫣昨晚睡得很好,并不困,也不需要补觉,她在酒店房间里看了会儿电视,却总是时不时想到戚砚,心又痒又乱,最后关掉电视机,从床上下来去隔壁找他。 开门的是纪海,纪海不出所料看到她,只将门关上,带季嫣到走廊上。 小姑娘一双杏眼漆黑,眸色稍有些古怪,像是在问“为什么开门的会是他?” 纪海叹了口气,道:“砚哥昨晚几乎一夜没睡,他不让我说的,但我觉得还是告诉你比较好,昨天夜里风扇没电了,砚哥怕你睡不好,半夜联系人租了房车开上山,租的房车没有家里的大,也只能睡一个人,砚哥昨晚答应了要陪你,也没有食言,就趴在桌上将就睡了一个小时不到,天一亮就去山下买馄饨来做早餐。” 如果不是身体支撑不住,怕没有精力照顾好她,戚砚也不会回酒店休息,他让纪海在一旁守着,有什么风吹草动及时叫醒他。 纪海也是心疼他,这次没有听话,妹妹过来敲门就把人给带了出去。 季嫣也愣住,她知道他为她做了很多,却也没有想到,他真正做的远不止她所想的那些,她如果知道戚砚没有睡好,此刻也不会来找他,她有些自责。 纪海叹气:“这也不怪你,总之能让他多睡会儿就尽量多睡儿,到了饭点估计砚哥还得起床带你去吃饭,算起来他也睡不了多久。” 季嫣心软,可以戚砚的性子,他大概率不会因为自己而取消下午的出行计划。 因此季嫣只在心里打算今天下午早点回来,早点吃完晚饭,也好让他今夜能早点休息,睡一个好觉。 她准备回酒店房间,纪海道:“妹妹,你可别跟砚哥说我都告诉你了啊,他知道了肯定不会放过我。” 季嫣点头答应了纪海,回到房间后,心尖的酸楚更加绵密。 她仔细考虑起了任务的事,任务是让他救赎戚砚,得到救赎显而易见是一件好事,且利于他,而她想拖延时间晚点走,只是因为自己舍不得,想要戚砚多陪陪她,这种想法很自私,如果是为了戚砚好,她应该尽快完成任务才对。 思来想去,季嫣在心里做下决定,等他今晚休息好,第二天她就去找他谈心,弄清楚他心里的执念,最好弄清楚后,也能顺便帮到他。 季嫣得知戚砚没休息好后,也没了心思去玩,在酒店里枯坐了一上午,门铃被按响时,她才醒过神,理了理被压乱的发丝,过去开门。 戚砚穿戴整齐,眉眼间有几分淡淡惫色,尽管极力掩饰了,但状态欺骗不了人。 季嫣望他一眼,不由错开视线,心尖酸软道:【要不不去了,今天就在酒店里休息,哪里也不去】 戚砚不知道她为什么这样想,但垂头看到她微微拧起的眉心,隐隐也猜到了什么,但他没有戳破,只压低声音道:“如果不想去极地世界,也可以换别的地方。” 【不是,我是说……】她有些急切,戚砚却摸摸她的头,打断道,“没事,不用担心我。” 季嫣愣住,也没有办法再开口拒绝,显然如果她说不想去极地世界,戚砚也会带她去别的地方,而一旦去别的地方,他又要重新做攻略,这只会给他带来更多负担。 而她心里在想什么,他似乎也都知道。 她便没有再推脱。 戚砚道:“极地世界会有点冷,记得带上外套。” 季嫣点头,又回去取了外套一并带走。 去极地世界前先去餐厅吃了午饭,纪海去租了一辆车,一直打车也不方便,他们计划在h市待的时间不算短,租辆车会更划算。 季嫣虽然心疼戚砚,但来都来了,她总不能太扫兴,也不好辜负戚砚的一番努力,只能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放到一边,专心去玩。 来极地世界里游玩的大多是带着孩子的家长,季嫣跟在戚砚后面,听到有家长叮嘱小孩:“牵好妈妈的手,别跟丢了。” 她不禁抬头多看了一眼。 第873章 救赎戚砚31【完】+任务完成 这一走神,也让她不小心踩到戚砚的鞋跟,整张脸撞到他背上,戚砚动作很快,回过头捧起她的脸,神色甚至有几分严峻:“撞疼了?” 是有点儿疼,但还好,季嫣摇摇头,也没有解释刚才为什么会突然撞上去。 她低着头,没太大反应,戚砚却更加难以放心,以为她伤到了哪里,正要仔细查看,指缝里忽然穿进来女孩子柔软的手指,小姑娘默不作声牵住他的手,十指紧扣,似乎怕他会拒绝,才没有提前知会他,而是自作主张先斩后奏。 但即便如此,季嫣也不会给他拒绝的机会。 她带着他往前走,戚砚眸色幽黑,沉默又奇异地盯着被她牢牢牵住的手,柔软又温热,从指尖传递过来,熨帖进心底。 小姑娘带他挤进人群,兴高采烈看着那群憨厚可爱的企鹅。 周围喧闹无比,戚砚却只盯着她看了很久。 没一会,他神色微敛,将她拉到一旁,小姑娘似乎有些不解,抬起头来看他时满脸疑惑。 戚砚取下背上的包,将外套拿出来递给她:“温度低,外套穿上,别感冒了。” 季嫣其实觉得还好,但她忍不住弯了下眼睛,也没有辜负戚砚的好意,乖乖将外套穿上。 后来她拉着戚砚,以最快的速度参观完,别的小姑娘都喜欢拍照留念,她一张照片也没有拍,也不会停留太久,偶尔看到非常可爱的画面,也只会多停留几秒,不会看太久。 从极地世界里出来,时间还很早,季嫣说她好累,想要回酒店休息,她看起来却不像是好累的样子,戚砚心里动容,没有戳破,只听她的话回到酒店。 晚上六点不到,小姑娘就发来消息说饿了要吃晚饭。 她这赶时间的模样,破绽实在太多,戚砚知道她的良苦用心,也放纵自己享受被她关怀呵护的感觉。 果不其然,小姑娘晚饭也没吃多少,眼睛眨眨说困了,晚上便取消了所有活动,只带她回酒店休息,且生怕他不信,她洗完澡换上睡衣,睡下前特意来敲门与他道晚安,好让他放心。 戚砚也一再克制,才控制住没将她强行留在身边。 带着凉意的水抚平了所有躁动,戚砚也不辜负她的好意,早早睡下,只在睡前照常给她母亲发一条消息报备,只是今天的消息里,唯独没有提起少女主动牵上来的手。 * 昨晚睡得早,第二天醒来便也很早,昨天晚饭吃得太早,季嫣其实早早就饿了,她没有惊动任何人,只想下楼先买一份早餐填填肚子,但关门的动静似乎将戚砚吵醒了,他推门出来,看到穿戴好准备乘电梯下楼的小姑娘,便起身过去陪她。 戚砚也早早醒了,没打扰她,是怕她没醒。 季嫣也只是有点惊讶,有人陪自然要比她一个人好。 季嫣想吃外面店里的小笼包,她带着戚砚过去,点了几份不同馅料的小笼包,又要了两碗粉丝汤,热气腾腾的,吃起来格外满足。 戚砚陪她一起坐在街边的小店里,店外车来人往,难得体会到人间平凡的烟火气。 小姑娘吃饱喝足,便撑着下巴看他,双眸明丽动人,眼底却好似只能装进他一个人,戚砚被她这样盯着,思绪恍如回到从前,那时候她还很小,不谙世事的小公主,给予了他世间最纯粹的善意,他记了很久,忘不掉,也不想忘,带着那份执念,不肯就此被遗忘,也不肯回归本体,将属于“戚砚”的一切共享。 他突然发呆,季嫣愣了下,不免抬手在他面前挥了挥。 戚砚猛然回神,却突然攥住她的手,嗓音沙哑道:“吃好了,回去吧。” 季嫣顿了下,点头,又将剩下的包子打包,戚砚就带她回了酒店。 他心中有难言的情绪,季嫣也有所察觉,她似乎不该在这时候提出要谈心的事,但季嫣垂头看着他紧攥住她手腕的手,又觉得他好像也格外需要她。 戚砚送她回房间,季嫣却没有立刻进去。 她想了很久,一咬牙,便将他拽进了房间,又回头将门关紧,索性一鼓作气抱住他的腰,什么也没说,只抱着他,心底的柔软几乎溢于言表。 戚砚安静任她抱了会儿,季嫣感受到他情绪变得平和,才往后退了些,好方便他看清她的手语。 她不好直接问他有什么执念,这样很奇怪,而且有些东西在旁人看来是执念,本人却未必会这样认为,因此季嫣只问他有什么特别想要,却又难以达成的愿望。 她来到他身边许久,探知他的执念,直接问出这样的话,却还是第一次。 她抱着任务而来,却并不知道,她的任务并不是什么秘密,有一个人一直都知道,且比她知道得更多。 她问出这句话,便是她准备要离开的时候。 戚砚私心不想放她离开,季嫣在拖延,他也在拖延。 神要她遗忘的东西,又岂是他短暂的陪伴就能让她突破阻碍想起。 戚砚迟迟没有回答,脸上神情反而隐有痛苦,季嫣不免愣住。 是执念么?他的执念,带给他痛苦。 季嫣这一刻只想帮他,她还想说什么,却被戚砚抱进怀里。 他双手捧起她的脸,带着凉意的吻轻轻印在她额头。 他说:“没有执念了。” 季嫣睁大眼睛,她从来没有在他面前提过执念二字,他怎么会…… 戚砚哑了声音,说:“从前有,今后不会再有了。” 他只希望她平平安安顺顺利利回到自己的世界,重新能够说话,做回正常人,他心中的小公主,还有更光明璀璨的人生,是否能记起他,被遗忘,被抹去存在,都没有她重要。 “戚……” 季嫣说不出话,脑袋里似被什么搅弄,头疼不已,她抱在怀里的戚砚也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恭喜宿主完成全部任务,即将回到现实世界】 随着系统的声音落下,季嫣眼前也彻底黑下去,失去了所有意识。 她隐约只记得四个字——任务完成。 第874章 保护 季嫣醒来是在市中心医院的vip病房,任务完成前的情绪如同绵延不断的潮水,她久久难以平复,眼眸也有些许失焦。 “嫣嫣醒了呀,今天感觉怎么样,嗓子还不舒服吗?” 季嫣愣了下,偏过头,看到了叶姝宁。 她动了动唇,有些艰难开口,“妈妈……”声音沙哑滞涩,吐字却意外清晰。 叶姝宁笑着应她,下一秒反应过来,一双温柔的眸子又惊又喜,连忙按铃叫医生过来。 医生也匆匆赶到,叶姝宁兴奋不已,对医生陈述刚才的情况,她可以说话了,而且能吐字清晰,只是声音还有些沙哑,似乎是说不了太长的句子。 医生也有些惊讶,查看了季嫣的情况后,又问了许多问题,无法用点头摇头回答的问题,小姑娘都能说出几个字回应,只是说久了似乎会有点吃力。 “恢复得很好。”医生恭喜叶姝宁,“手术出乎意料的成功,过不了多久应该就能正常说话了,只是这段时期最好还是先住院观察,如果后面没有问题,就可以出院了。” 叶姝宁眼眶湿润,高兴地将医生送走,又回来握住季嫣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 季嫣出声宽慰:“没事的,妈妈,我现在,很好。” “嗯,很好。”叶姝宁露出笑容,又摸摸她的头,“嫣嫣刚好起来,也不要说太多的话,慢慢来,妈妈先去外面打个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你爸爸。” 季嫣点头,看着叶姝宁离开,一段记忆也随之涌入脑海。 任务完成之后,有一位专家联系了叶姝宁,声称自己有把握医治好她的声带,她父母十分重视,研究许久后,才决定尝试手术。 这段回忆强塞进来,季嫣知道这是系统给她的最终奖励,专家也好,被省略掉的手术和恢复过程也好,都出自系统手笔。 她从位面世界里回来,一睁开眼,就已经拥有了正常说话的能力,那些痛苦紧张的过程也不必经历,如今的她,前所未有的健康无缺。 而同时,她想起了一段记忆,那个被她遗忘许久、存在记忆深处里的戚砚。 小时候她和爸妈并不住在a市,而是住在b市老宅,陪爷爷奶奶一起。 邻居姓戚,印象里,戚家的叔叔很厉害,在商场上叱咤风云,与爷爷也是忘年交,二人经常在一起下棋,但季嫣却并不喜欢他。 她幼时懵懂,不理解大人之间复杂的感情,只知道戚叔叔结过两次婚,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儿子是前妻所出,女儿则是和现任妻子所生,季嫣以前只知道戚叔叔家有个女儿,并不知道那个男孩的存在。 季嫣也不喜欢戚叔叔的女儿,小孩子的喜恶也很简单,季嫣不喜欢她,也是因为小姑娘时常欺负她,不仅喜欢喊她小哑巴,也总爱揪她头发,说她头发短短的不漂亮,像个小男孩,她那时候就有些记仇,记了很久,也开始留起长发。 但头发变长以后,小姑娘看她的眼神仍不友善,每次她哭着躲到爷爷身后,戚家的阿姨会出来打圆场,但每次也总会说孩子小不懂事,欺负她也只是喜欢她想和她玩,她回头也会替她教训她。 对方有没有帮她教训,季嫣并不知道,但戚家那个小姑娘看她的目光也并未从此变得友善。 直到有一天,季嫣躲着戚家小姑娘,误打误撞闯进了一个房间,看到孤零零坐在海绵垫子上,手里握着铅笔玩她看不懂的数独游戏的小男孩,才知道戚家还有一个孩子。 那个小男孩皮肤很白,睫毛也长,五官十分漂亮,比戚家小姑娘还要漂亮,因此季嫣初次见他便将他认成了女孩儿,以为他只是和从前的她一样,为了省事才留了短发。 只是他看起来并不开心,有外来者闯入,也只淡淡看一眼,就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 那天回去以后,季嫣问了爷爷,才知道他叫戚砚,是个男孩,比她大了两岁,是戚叔叔与前妻生下的孩子。 她那时候还不懂重组家庭的意义,只懵懵懂懂知道他在这个家里没有妈妈,很可怜,直到她亲眼看到戚砚被他同父异母的妹妹欺负却不吭声,她才确切知道他有多可怜。 而那时候季嫣只觉得戚家的小姑娘太过分,一气之下就挡在了戚砚面,替他挡了一拳,被打疼了,也生气打了回去。 她那天没有哭,反而是戚家小姑娘戚寻哭得厉害,戚阿姨对她翻了脸,问爷爷讨要说法,后来戚叔叔出面,这事才不了了之,但两家之间为此也生出了一点嫌隙。 后来爷爷就不再带她去戚叔叔家,但季嫣总觉得戚寻以后还会欺负戚砚,她如果不去,就没有人会保护戚砚。 那时候年纪小,正义感也强,那么小的孩子,看起来脾气软,实际上也轴得厉害。 也十分单纯地想,如果她不去保护戚砚,就没有人会保护他了,以前因为不能说话,她都是被别人保护,这还是她第一次特别想保护一个人。 她会趁戚寻不在家时,叫爷爷带她去戚叔叔家,把自己的玩具和零食带去分享给他,戚砚很冷淡,但季嫣能看出来,他和戚寻不一样,他眼里没有戚寻对她的那份不友善。 也许是受幼时那些正义感爆棚的动画片影响,总之她那会儿几乎没有别的爱好,把保护当成任务和使命,每保护他一次,也都有种特别的成就感。 这种状态一直维持了很久,直到有一天戚叔叔出差,她跟着爷爷去看戚砚时,发现他病倒了,整个人瘦了不少,手背都能清晰看出骨头的形状,而戚阿姨对治好他这件事似乎并不热衷。 她气得不轻,也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想要爷爷把戚砚接回家住,但爷爷深思熟虑后没有答应,季嫣为此萎靡了一阵,不知道该怎么才能帮他。 后来妈妈回到老宅,小姑娘笨拙地表达戚家人对戚砚有多么坏,又眼巴巴拽着妈妈的衣袖,问她能不能把戚砚接到家里来住。 叶姝宁很意外,小姑娘人生第一次保护一个人,她心底柔软,同戚家人商量后,把营养不良的小戚砚接回了老宅。 第875章 喜欢 季嫣还记得那段时间,全家上下都惊叹于戚家人的狠心,那个瘦得如皮包骨的小少年,安静懂事,像漂亮易碎的瓷器。 家庭医生时常出入他的房间,叶姝宁也心疼极了,给予了他过去不曾有的关爱,季嫣也很高兴,但在小女孩眼里,却有种使命达成的成就感,在她心目中,没有哪里比自己的家中更安全,戚砚住在这里,从此不会再有人欺负他。 她不再时常去找戚砚,戚砚也不再那么特别,只是家里多出来的一个哥哥。 戚叔叔出差回来后,季嫣才久违地如临大敌,但叶姝宁不知道和戚叔叔说了什么,他并没有将戚砚接回家,而是默认他住在了季家老宅。 多了一个好看的哥哥,季嫣自然也是高兴的。 有季家人的关怀,戚砚也渐渐开始主动说话,主动帮叶姝宁照顾天生不会说话的妹妹。 叶姝宁很忙,不常回老宅,爷爷奶奶有时候精力不济,都是戚砚亲自照顾比自己年幼的妹妹,时间长了,季嫣也更亲近戚砚。 上小学时,戚砚比她大两级,两人一块儿上学,都是戚砚把她先送到班级,再去自己的班级。 戚砚六年级时,半大的少年在校园里颇受欢迎,不止他自己会收到情书,也有许多人找到季嫣,想要季嫣帮她们给戚砚递情书,季嫣那时候也还小,什么都不懂,只想到戚砚不喜欢那些情书,她能拒绝的都帮他拒绝了,实在拒绝不了的,也在放学时把情书给他,交给他自己处理。 她那时候甚至觉得他十分无情,那些情书从未被拆开过,全被丢进了垃圾桶。 戚砚上初中时,季嫣还在小学,但他还是和从前一样每天接送她上学,即便季家有司机接送,他也会亲自把她送到班级,看到她平平安安坐下来准备读书,才转身离开。 戚砚初三时,季嫣终于又和他进入了同一所学校,戚砚似乎在哪里都很受欢迎,也总有人会误会她与戚砚在早恋,少女十几岁时情窦初开,可季嫣却比寻常人开窍更晚,她那时只知道早恋不好,也不想被人误会,因此有段时间都不要戚砚再送她去班级。 少年情绪不显,也比同龄人更沉稳,她想与他保持距离,他就在她下车后一分钟才从车上下来,亲眼看她走进教学楼后才转身离开。 那时候也有男孩子和她告白,季嫣不太明白何谓心动与喜欢,从未给予过任何回应。她读初二时,戚砚也升了高中,没有人再说她与戚砚早恋,但日渐长大的少年,和在老宅时不显山露水的避嫌,都让季嫣感受到他突然间的疏远和不再亲近。 她那时候还是不懂,只觉得戚砚对她有了秘密。 他后来不再走读,向叶姝宁说明了要住校的想法。 叶姝宁答应了,从此季嫣见到他的机会也变得极少。 一中管理严格,住校生两个星期才能回家一次,家中少了一个人,季嫣才感觉心里空了一块儿,想起戚砚对她的疏远,心中便更觉得沉闷,而少女的心思别扭,她从未主动开口缓和过关系,而戚砚也是能藏住心事的性子,叶姝宁那会儿也惊讶,小姑娘好像突然之间就不再亲近哥哥。 季嫣读高一那年,戚家突然要把戚砚接回家。 而戚家要从b市搬走,连带戚砚也要跟着转学。 叶姝宁也没有办法留住戚砚,季嫣听到消息难过了一阵,也在犹豫要不要向他道歉,她想了很久,好像戚砚突然对她疏远,就是在她初中不想被人误会她与戚砚早恋那会儿。 她那时不再要他接送她上下学,她那会儿也想得简单,只觉得这件事对她和戚砚来说都是一件好事,他总是事无巨细照顾她,将她亲自送到班级,而他自己也才是半大的孩子,也要上学,季嫣本就心里过意不去,因此她觉得那样他也能轻松些。 但或许她那时没有表达清楚,让戚砚误以为她不喜欢他,从而才远离他。 戚家搬走那天,是一个周末,季嫣不想让他带着误会离开,她如果不说清楚,这也会成为她的心结。 那天下午,太阳很大,小少女穿着一条白色小裙子,来到宅子外面,却看到戚砚在烈日下一点点搬运行李。 戚寻穿着漂亮的小粉裙,时不时绊他一脚,甚至故意将箱子推倒,压在戚砚脚上。 季嫣已经许久没有这样生气过,她跑到戚砚身边,将他护在身后,戚寻看了她许久,认出她来,嬉笑着喊她小哑巴,又喊戚砚小野种,季嫣说不了话,不欲与她争吵,也不会再像小时候一样冲动打架。 她沉默地牵着戚砚回到老宅,抬眸看到他时,之前在戚寻那里受到的气也全都消了,只剩下对戚砚的愧疚。 她向他道了歉,告诉他,她没有不喜欢他,也没有讨厌他,更没有嫌他天天跟在她身边,是她之前不懂事,无意中伤害了他。 戚砚看着她打完手语,那张沉静的脸上似没有任何情绪,似乎她对他是喜欢还是厌恶,都已经不再重要,季嫣那一刻有点难过,但也知道不怪他,是她伤害了他在先。 她也没有想过要他原谅,仅凭一句道歉就与他重归于好,只垂下眸,和他做最后的道别。 告别的话说完,就彻底转身离开,戚砚却在这时握住她的手。 那天天气晴朗,少年一贯冷淡的眸里积蓄了难言的情感,黑如墨水,他低头将她抱入怀里,良久的沉默后,嗓音哑道:“是我喜欢你。” 戚砚抱她一下,又留下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就转身离开。 季嫣那时还没有理解这句话的含义,直到戚砚从b市搬走,少女迟来的心动才如抽条的树木疯狂生长出枝桠,又转瞬化作年少时的遗憾。 再后来,戚砚如同人间蒸发,被所有人遗忘,在这个世界就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时至今日,季嫣才终于想起一切,心动与遗憾酸甜交织,她心口疼得厉害。 那些年少时彼此依偎的情景,长成少年时的情窦初开,最后一次见面,少年抱住她时沙哑克制宣之于口的喜欢,都如同沉甸甸的巨石坠在她心口,叫她如何能轻易割舍放下。 她真的好喜欢他。 第876章 神 叶姝宁打完电话,看到小姑娘微微泛红的眼睛,愣了愣,心尖儿也跟着发酸,“怎么哭了?” 季嫣抬起头,“妈妈,你还记得戚砚吗?” 叶姝宁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回忆许久也没有搜寻到丁点儿印象,半晌,茫茫然摇了摇头:“好像没有印象了,是嫣嫣以前的同学吗?” 季嫣于是便知道了答案,没有再继续问下去,沉默摇了摇头。 本来忘记戚砚的人也该有她,她阴差阳错想起了所有,是这世界上唯一还记得戚砚的人。 叶姝宁说:“需要妈妈帮你找到他吗?” 季嫣摇头,“不用了,妈妈。”找不到的。 她回到现实世界后就彻底与系统失联,位面世界的一切就好像一场梦,而一切都结束了,再多遗憾也只能藏于心底,像过去一样,人总要朝前看,至少也不能辜负戚砚对她所做的一切。 季嫣声带恢复,季迟年也从国外回来,回国后第一时间就去了医院看望女儿。 季迟年送来鲜花,季嫣许久没见他了,父亲的形象在她心里都变得有些陌生,她十分客气礼貌地与他交谈,季迟年能感受到女儿与他之间的生分。 小时候她被送去老宅与爷爷奶奶生活,季迟年一年最多也只回来两次,每次停留的时间都不长,叶姝宁好一些,但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次回来,看到小姑娘卧在病床上,礼貌又生分地喊他爸爸,季迟年心口也格外酸胀,对她的愧疚也几乎达到顶峰。 季嫣住院这段时间,季迟年和叶姝宁轮流到医院陪护,小姑娘被精心调养,气色越来越好,说话也越来越流利,说长句子也不再困难,手术也没有留下任何后遗症,几乎是医学奇迹。 的确是医学奇迹,而奇迹的尽头,却是这个世界的人还无法触及到的存在。 八月中旬,叶姝宁给季嫣办理了出院手续,将她接回了别墅休养,小姑娘似乎有哪里变了,但这变化又十分细微,最显而易见的变化是她喜欢上了独处,也开始享受一个人的时光,叶姝宁和季迟年时常来看她,小姑娘不是在看书就是在上网课,偶尔会到别墅外面散步,温和又阳光地与碰到的人打招呼。 叶姝宁也不知道这种变化是好是坏,但小姑娘身上展现的坚韧平和,让她作为母亲十分心痛,季嫣年幼时,她与季迟年缺失的每一个重要瞬间,也成了他们永远弥补不了的缺憾,但所幸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这天,天气晴朗,一辆中型货车开进了小区。 季嫣坐在落地窗前,听到声音抬头看了一眼,货车车身写了“搬家公司”的字样,她没有太在意,看了一眼就收回了目光。 傍晚叶姝宁回到别墅,她亲自下厨,季嫣知道后,也到楼下去帮忙,叶姝宁系着围裙,看到她时眉眼也变得柔和,她没有要她帮忙,而是提起一件事:“有件事妈妈忘了告诉你,你还记得老宅隔壁的戚叔叔吗?” 季嫣愣了下,点头。 叶姝宁道:“现在他家里没落了,但你戚叔叔的前妻这几年发展得很好,开了自己的公司,也要回了孩子的抚养权。现在戚家那孩子跟了他妈妈,那孩子也有出息,签了娱乐公司,哎,嫣嫣应该还没忘记哥哥吧?” 两个孩子以前似乎闹过别扭,叶姝宁也了解小姑娘的性子,如果真闹矛盾甚至闹掰了,小姑娘势必会记仇记很久。 季嫣听到叶姝宁说这些,几乎是猛然抬起头,“哥哥?” 她声音微微发颤,乌黑的眼睛里满是不可思议。 叶姝宁微讶:“对呀,戚砚,嫣嫣该不会真把哥哥给忘了吧?” “可您之前不是说,不记得他,怎么……” 叶姝宁表情困惑:“我有说过么?嫣嫣大概是记错了,戚砚那孩子在老宅替妈妈照顾了嫣嫣那么久,妈妈怎么也不可能把他忘掉。” 那孩子也懂事极了,就是命不好,不过好在现在好起来了,他母亲是个极靠谱的人。 “还有一个消息妈妈忘了告诉嫣嫣。”叶姝宁声音温柔,“隔壁那栋别墅闲置了许久,就在今天戚砚那孩子搬了过来,嫣嫣有空可以去看看,带上乔迁礼,多少也要欢迎一下哥哥成为邻居……” 叶姝宁话没有说完,小姑娘就跑出了厨房,头发也没梳,穿着睡衣睡裤就这么跑了出去,叶姝宁也难得见她这么急性子,一时间又有些不确定当年两个孩子到底有没有闹矛盾。 季嫣跑到别墅外面,小区里的别墅间距大,她几乎小跑过去,看到隔壁那栋别墅灯火通明,搬家公司的人还在,今天已经不知道来回跑了多少趟,工人还在从车上往下搬运物品。 一个小姑娘突然跑过来,眼眶红红的,抬起头时也叫众人呼吸都滞了一滞,那张脸实在太漂亮,眼神干净又清纯,不知道在为什么伤心,让人只想停下手中的事哄她高兴。 少女呆呆站在别墅门口,也没有进去,似乎在害怕什么。 工人问道:“小姑娘,你是来找这家业主吗?” 季嫣顿了顿,点点头。 对方笑道:“戚先生就在一楼指挥工人卸货,你进去就能看见了。” 季嫣道:“谢谢。” 她也不知道到底在害怕什么,在原地傻站了许久,才终于迈开步子。 她走了几步,别墅内也走出来一道颀长清瘦的身影,熟悉的人,熟悉的目光,季嫣不可能认不出来,心口像被什么攥住,她遥遥与他相望,那双红了的眼睛里蕴有千言万语,但下一刻,她毫不犹豫朝他跑过去。 她跑得很快,重重撞进他怀里,而戚砚也伸手把她接住。 季嫣抱住他,一句话也没说,只将他牢牢抱紧。 许久后,她才缓和下情绪,抬起头来好好看他。 可对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她才微微滞住。 同样的人,眼神却略有不同,戚砚从小就比同龄人沉稳,情绪总藏在心里,让人捉摸不透,但他眼里也绝不会有这种与生俱来的淡漠,是经年累月的沉淀,是久居高位、目空一切,这样的气质哪怕刻意收敛掩藏也无法彻底抹去。 季嫣怔住,心底忽而升起难言的悲伤,他不是戚砚,是神。 第877章 不纠缠 季嫣手指还攥着他的衣角,从最开始的失而复得变得无措,眼底的光明明灭灭,最后松开手,声音微哑道:“抱歉,刚刚冒犯了您。” 从亲昵到生分,前后也不过几秒时间。 他垂眸看向她,女孩眼帘低垂,明明很失望,却仍旧维持礼貌道:“如果方便的话,能占用您一点时间么?我有一些问题想要问您。” 对面微微沉默,良久后点头。 神将她带进别墅的会客厅,将门关上,请她在沙发上坐下。 季嫣也没有太过客气,坐下后就直奔主题:“最后一个世界,我是以生魂的形态完成了任务,我离开后,那个世界里的我还活着吗?” 她在小世界里也并非孑然一身,季嵩阳偏爱养女,若是因为她而让他失去养女,她会难以心安。 神对她颔首:“那个世界你离开,原主就会回归。” 季嫣松了一口气,总算放心,但她还有其他问题想问,事关戚砚,她不可避免紧张,手指都微微蜷曲,“戚砚……他与您之间是什么关系?为什么之前我会忘记他,而他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位面世界……” 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甚至不知道该从何问起。 甚至有些问题也许她问了,也不会得到答案。 神抬起头,深黑色眼眸凝望着她,良久,他说:“戚砚是我。” 少女怔愣的双眸对上他的目光,许久后摇了摇头。 她一向聪明,很快就明白了什么,但她也绝不会把神等同于戚砚,属于她所在世界里的那个少年,才是戚砚,而神不属于任何一个世界,更不可能属于她。 至少她明白了,她记忆里的戚砚不会回来了。 她想问的那些也因此失去了意义,而遗憾常有,人生本就难得圆满,她站起身,主动结束了这段交谈,“我明白了,谢谢您。” 神微怔。 季嫣离开了会客室,从别墅离开,她没有向他索要任何东西,本就已经做好最坏打算的小姑娘,只是平静接受了现实,心底难免也被惊起波涛,但她到底有自知之明,不会纠缠下去。 叶姝宁从厨房出来,就看到小姑娘失魂落魄从门外走进来。 “怎么了?没见到哥哥吗?”叶姝宁关心道,下一秒季嫣就扑进她的怀里,轻轻抱住她,她什么也没有说,叶姝宁却能感受到她很难过,明明离开前还急不可耐,殷殷切切的模样,怎么出去了一趟,把自己搞成了这副可怜样子。 叶姝宁问她怎么了,小姑娘也不回答,抱了她一会后,也只是说“没什么,没有不开心”这种话。 明明眼睛红鼻尖红,却还要勉强笑一笑,哪里像是没有事的样子? 叶姝宁想刨根问底,也提到了戚砚,但小姑娘闭口不提,找了借口回了房间,之后就再没出来。 叶姝宁叹气,准备回厨房继续做饭,却看到了提着礼盒站在门口的青年,二十几岁的青年比十几岁时又长开不少,更沉稳,周身气势迫人,非一朝一夕可以练就。 叶姝宁愣了下,将他迎进来:“你这孩子,阿姨都还没去给你送乔迁礼,倒是先让你破费了。” 戚砚将礼盒递到季家的阿姨手里,简单与叶姝宁寒暄后,就去了厨房帮忙,叶姝宁也不好意思让戚砚这个客人过来下厨,但当青年平静内敛地说起嫣嫣从前就喜欢吃他做的菜时,叶姝宁又不免想起小姑娘住在老宅的那段岁月,她爷爷奶奶也没有多喜欢小孙女,一直想要个孙子,只是叶姝宁没有答应,季迟年也尊重叶姝宁的想法,没有再给季嫣添个弟弟妹妹。 所以那时候季嫣也更亲近戚砚这个哥哥,老人家爱吃的食物和小孩子也不同,戚砚那时候小小年纪就学会了做菜,经常做给比自己小两岁的妹妹吃,对她的喜好了如指掌,比她这个做母亲的都要了解嫣嫣的口味。 叶姝宁想起小姑娘回来时伤心难过的样子,或许吃到哥哥做的菜,心情也能好转,她便松口让戚砚进了厨房。 晚饭叶姝宁也留了戚砚一起吃,她亲自去楼上喊女儿下来吃饭。 季嫣打开房门,眼睛已经不红了,她独自待了会儿,也消化了情绪。 和叶姝宁下楼时,看到坐在餐桌前的青年,她眼睛睁大了些,以为看错了,一时站在原地没有继续往下走,叶姝宁解释说:“妈妈今天留了哥哥在家里吃饭。” 季嫣闻言,嗯了一声,也没有再显露情绪,只是如常下来吃饭,她走在前面,坐下前礼貌喊了声“戚先生”,声音很轻,神听见了,叶姝宁没有听见,她走过来还好奇两个孩子怎么客客气气的,也就三四年不见而已,就变得这么生分啦? 季嫣闷头吃饭,熟悉的饭菜味道又不可避免令她僵住。 他的确是戚砚,可又不是他,也不可能再会是她的戚砚。 季嫣不知道他来到这里的意义何在,既然选择让所有人都忘记戚砚的存在,又为什么突然反悔,让所有人都想起,猝不及防出现在她的生活里。 他打算在这里待多久?是就这样看着她生老病死,度过这一生么? 如果是这样,那她宁愿不要。 饭桌上,叶姝宁也试着调节气氛,但小姑娘兴致缺缺,不怎么说话,倒是戚砚不厌其烦地回答,回答内容也十分得体,他的气质与修养都十分讨人欢心,叶姝宁以前看他只当他是孩子,如今也无形中对眼前的年轻人多了一份尊重欣赏。 季嫣吃完饭就回了房间,没有多待,也没有再主动与神说话。 戚砚抬头看着小姑娘冷淡的背影,默了默,对叶姝宁道:“今天刚搬到隔壁,房间还没有打扫干净,如果方便的话,我想在您家中借住几日。” 叶姝宁笑道:“当然方便,家里客房多得是,你多住一段时间也没关系。” 戚砚道了谢,回去收拾了行李过来。 晚上季嫣想下楼温杯牛奶,刚好看到带着行李箱搬进来的神,她站在走廊上往下看,越发不懂他的心思,可她又清醒地不想让自己因此沉沦,只狠狠心,牛奶也不打算喝了,在他抬头之前折回到卧室里,努力减少与他之间的交集。 第878章 伴侣 小姑娘不想见他,神能感觉到。他是戚砚,却也不止是戚砚,既是她每个世界里遇到的反派,也是掌管万千世界的神。 但再多的身份,再高不可攀,也早就心甘情愿败给她。 今晚季迟年也回了别墅,得知戚砚搬到隔壁,又暂住在家里,就单独把他叫去了书房谈话,时过境迁,当年的孩子也彻底长大了,季迟年与他交谈不久就目露欣赏,纵横生意场多年的人,早就练就了一副看人的本领,眼前的年轻人绝非池中之物。 长江后浪推前浪,戚家那位把路走窄了,谁能想到当年那个被冷落、不被看好的孩子,未来会成长到如此地步。 对这类人,哪怕戚砚与季家没有瓜葛,季迟年也会很乐意与对方结交。 季迟年也没有占据他太久时间,聊尽兴了就把人给放了。 戚砚却没有回客房,而是来到了一楼,季家的阿姨看到他,礼貌道:“戚先生,有什么需要吗?” 戚砚沉声说:“我来借用一下厨房。” 阿姨觉得他太客气,随即也客气地回应他,领他到厨房。 “多谢。” “您太客气了,戚先生。” 阿姨把他送到后就离开了,只叮嘱一句有需要随时找她。 戚砚没做别的,只热了一杯牛奶,热好后又在里面加了一点方糖,小姑娘从小就喜欢甜味的牛奶,牛奶不够甜就能赌气一口不喝,但只要往里面稍微加点儿糖,就能喝得干干净净。 他把牛奶亲自送过去,抬手敲了她的房门。 房间里的灯“吧嗒”一声打开,季嫣从床上下来,她刚刚躺下不久,还没睡着。 她过来开门,原本以为是叶姝宁,结果半夜过来敲她房门的却是冷冰冰的神,她谈不上惊讶或高兴,她做下的决定也不会轻易改变,既然决定不纠缠,那就不纠缠,可事情发展却又与她想得不太一样,她此刻看到他的那一秒,心里竟然闪过“阴魂不散”这类词。 但她狠下心来,也的确十分绝情。门打开后又被重重关上,神都没有来得及开口。 他神情微默,也没有勉强,心里叹息一声,就请阿姨把牛奶带给她。 门再被敲响的时候,季嫣也无法视而不见,只能把门打开,只是拒绝的话尚没有说出口,就全都吞了回去,这回来的不是神,而是阿姨。 阿姨把牛奶递给她:“大小姐,戚先生让我把这个给你。” 季嫣盯着那杯牛奶看了许久,最后叹口气,伸手接了过来。 回去后忍不住想,他现在这样,也许仅是一时兴起,觉得有趣,而她也不必扫他的兴,但长此以往,她难免控制不住自己的心,如果他一直不走,那她还得再找机会和他谈一次。 然而季嫣想远离神的计划总会被各种因素打乱。 叶姝宁和季迟年要去国外出差,他们临走前拜托了戚砚照顾她,季嫣虽然早已经成年,完全不需要监护人照顾,但无奈她爸妈还当她是从前那个说不了话、离不开人的小女孩,叮嘱她这段时间要听戚砚的话。 季嫣也委婉表达了自己的想法,但效果并不明显,两人仿佛铁了心要把她交给戚砚照顾。 她咬咬牙,微微冷着一张脸找到了神,只想快刀斩乱麻,再郑重与他谈话一次。 她刻意收敛了情绪,尽量让自己显得冷淡,请了他到书房谈话。 神顿了顿,也跟她去了。 书房里,少女脸蛋绷着,柔软的声音客气道:“我爸妈麻烦您照顾我的事,我向您道歉,现在他们也已经离开了,您不听他们的话也没关系,您也不必特意来这里看我,我不需要这样,当然,我也很感激您给我带来的一切。” 她拥有的其实也已经足够多了,再贪得无厌就过分了。 任务结束之后,他突然来到她所在的世界,她其实也很惊喜,可他已经不纯粹是戚砚了,她仔细想过了,短暂的陪伴还不如直接放手,她也害怕他留下的时间长了,她会贪心想要更多。 上一次匆匆离开,很多话也没有来得及说,这一次她彻底说清楚,也十分决绝。 神抬头静静看她,那些话她说出口,似乎也用光了力气,原本强作冷淡的表情也无法再维持下去,不可避免显露了一点真实情绪,她默默把委屈咽进肚子里,乖得让人心痛。 戚砚眸光微滞,她不待见他的原因,他也终于弄清楚了。她比他想得长远,也更懂事,这份懂事让她宁愿委屈自己。 他生出心痛的情绪,声音变得低哑:“神可以与伴侣共享能力与生命,我来这里,是想征得你的同意,你可愿意做我的妻子?” 季嫣怔住。 她眼睛睁大,可却并没有轻易为这种话动容。 而下一刻神叹了口气,说:“我过去没有姓名,戚砚是我剥离在人间的第一个分身,我把容貌也赋予了他,他是我在人间的具象,他就是我,我就是他,我与他之间唯一的区别也就在于是否有作为神的记忆和能力,所以,他喜欢你,也意味着我喜欢你。” “我最初察觉分身出现了异样,才强行将他召回,又抹去他在这个世界存在过的痕迹,让你忘记他。但他为了你不愿意回归本体。” “自从他知道了他就是我,他就开始与我……或者说是与自己对抗,用仅剩的力量为你创造了一个系统,又企图瞒天过海,骗过我,骗过主系统,绑定你去任务世界,好让你能够重新说话。” “他做的那些事,可以瞒过主系统,却瞒不过我,我并没有阻拦他的计划,只是那时候我也好奇,我是否会像他那样喜欢你,所以小世界里你本该遇到的反派,也被我用分身取而代之。” 而事实证明,他们都喜欢她、爱着她。 他也曾无法理解,于是亲自来到她面前,以冷淡审视的态度与她相处,然而最后也都是一样的结果。 “嫣嫣。”他望向她,轻轻念着她的小名,像喉间发出来的一声喟叹,而那份与生俱来的淡漠背后也生出了一丝缱绻柔情,他认真对她说:“我对你的喜欢,不比他们任何一个人少。” 第879章 妒忌 这些话,他本来也是要亲口告诉她的,只是小姑娘那会儿不待见他,也没有给过他机会。 季嫣用了很长时间才消化完那些话,她怔了很久,这几天缠绕在她胸口的那些心结,也由此被解开,也终于可以不必再隐忍情绪,只是她心尖仍有些酸涩。 “您让我想一想,我可能没办法立刻给您答复。” 她对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礼貌客气,神眸色微深,半晌,也只嗯了一声,没有逼迫她立刻做出决定。 季嫣打算离开独自待上一会儿,但走之前,她迟疑之后,还是将心里话对他说出了口:“我只是觉得很不公平。” 神抬起头来看她。 小姑娘声音很乖,却难免溢出委屈:“您想让我忘记就让我忘记,想让我想起就让我想起,那些对我来说宝贵的记忆,都只是您一念之间轻描淡写做下的决定,我从头至尾没有一点选择的权利。” “甚至于现在,您说喜欢我,所以来到了我身边找到我,可如果您不喜欢我,那您也不会再出现。” 他想要她,所以才会来,可如果他不想要她,那她就会被丢弃,会被置之不理。 她不是什么由他自身喜好而决定取舍的物件。 “主动权选择权,全在您手里,我只能等待被您选择,这很不公平。” 所以他现在喜欢他,想要她,也没有让她拥有丝毫安全感,反而是觉得委屈不公,他看似把最后的选择权交到了她手里,可她喜欢他啊,根本无法拒绝,他这样做对她来说也未免不是一种欺负。 也因为这种不公平,她才会违背心意没有立刻给他想要的回应。 至少,他要她选择他之前,也该给足她该有的安全感和底气,总之她不会那么轻易就松口。 神微怔,他知道她一直都有着自己的想法和原则,而她刚才说的那些,也的确是他没有考虑到的地方。 “是我不好。” 季嫣也没有想要为难他,或是要他道歉,她只是和他坦白说出了心里话,话说完了,她也就没有继续留下来,抬眸最后看了他一眼,就转身离开了书房。 神看着她离开的方向,心底漾起柔软,小姑娘真诚又绝情,但好在她还愿意将心中的委屈不满悉数告知他,这未尝不是一种在意。 * 季嫣回去房间以后,忍不住将脸颊埋进被子,她刚刚还是冲动了,怎么就把心里话完全说给了他听? 她也承认,他的那些话的确也让她发自内心高兴,她毕竟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心,喜欢就是喜欢,没办法做到无动于衷,但觉得不公平也是真的,总之……还是看他表现。 他说喜欢她,也总该拿出点行动出来吧? 她与神谈话完没多久,别墅里又来了客人。 她从b市搬到a市后,也有一个邻居,认识了顾叔叔一家,顾家人都很亲切,对她也十分照顾,而顾叔叔有个儿子,与她年龄相仿,那时候她已经忘记了戚砚,但似乎并没有遗忘彻底,情绪低迷了一段时间,那段时间顾珩时常过来做客,也总会逗她开心,带她去游玩各种地方,她对顾珩也很感激,但也只是把他当做哥哥。 而在顾珩眼里,她也只是一个说不了话的邻家小妹妹。 顾珩听说她做了手术,手术也很成功,可以正常说话了,便特地赶回来看望她。 季嫣收到短信后就起身下去迎接,只不过在她下楼迎接他之前,戚砚就已经将客人迎了进来。 神表情冰冷,而顾珩看到了从楼上下来的她,眼角弯了弯,起身走上前,季嫣抬头看向顾珩时,莫名也偷偷看了一眼站在顾珩身后不远处的神,她离他较远,季嫣看不出他脸上具体的情绪,只隐约感觉到他身上透出的冰冷。 她也很快移开了视线,专心看向顾珩,只是在打招呼时,声音顿了顿,有点生涩地喊了他的名字:“顾珩。” 顾珩忍俊不禁:“我还以为嫣嫣至少也该叫我一声哥哥。” 小姑娘面露难色,不是她不想叫,实在是有点叫不出口,而且她莫名也不想要戚砚误会。 她叫不出,顾珩也没有勉强,只是心软地摸了摸她的头:“傻丫头,你能说话叫我一声顾珩,我就已经很惊喜了,也要恭喜你。” 说完,顾珩便递给她一份礼物,说:“祝你重获新生。” “谢谢。”少女声音软道,也收下了这份礼物。 神冷冷看着,转身走进了厨房,顾珩注意到他,才想起来问季嫣:“这位是?” 季嫣顿了顿,声音轻轻道:“新邻居。” 顾珩挑眉,小姑娘说是新邻居,可他却不见得是如此,毕竟哪有人刚成为邻居,就住进邻居家里,还这么习以为常地进邻居家的厨房做饭。 这时,季家的阿姨走过来道:“顾少爷,戚先生问您有没有什么忌口?” 顾珩也是觉得相当的不可思议,他不免抬头多看了一眼厨房里那道身影,摇摇头道:“没有忌口,嫣嫣喜欢就行。” 阿姨便将顾少爷的原话说给戚砚听,戚先生面上没有表情,依旧是那副沉默冰冷的样子,但眉眼间似乎也难得多了一点生动的情绪,是属于成年男人之间的剑拔弩张。 阿姨从厨房出来后,季嫣就对阿姨道:“赵阿姨,还请你帮我跟戚先生说一声,他不必亲自下厨的。” 赵阿姨于是把大小姐的话转告给戚先生。 戚先生说:“没事,是我想要下厨。” 赵阿姨继续做起传声筒,把话带给大小姐。 季嫣闻言微微沉默,又在客厅里默默看他在厨房里忙碌许久,最后实在有些坐不住,站起来对顾珩道:“我去厨房帮忙。” 顾珩也没多想,应了一声,就专注处理手里的工作邮件。 季嫣走进厨房,戚砚见她进来,愣了下。 小姑娘没有说话,只默默帮着他处理食材。 以前戚砚从不会叫她帮忙,但现在情况不同,至少她留下来有事可做,也能和他多待上片刻,而不是在外面接待旁人,把柔软和善意都匀出去一点,让他控制不住地心生妒忌。 第880章 上来 季嫣帮他把食材清洗处理好,就没有打算再留下,但戚砚却自然而然朝着她的方向伸出手,“料酒。” 她一时愣住,看了他好几眼,才把手边的料酒递给他。 然而这事并不算完,戚砚又朝她递来手指:“白糖。” 季嫣:“……” 她板着一张脸,又把白糖递过去,他接过去以后,她也没有再给他开口使唤的机会,转身从厨房里跑出来,出去前甚至重重将厨房门关上,戚砚抬眸看过去,墨色瞳仁里隐有淡淡笑意。 顾珩只留下来吃了顿晚饭就回去了隔壁,他特意抽空回来看望季嫣,第二天一早就要离开,时间安排得紧促,但这一趟也值得,看到小姑娘恢复健康,心性也成长得更为坚定,他由衷为她感到开心。 … 季嫣还是没有那么待见戚砚,她心里别扭,又怕自己沉沦,因此就表现得足够狠心。 戚砚面对她的冷淡,也全都受着,但对她的照顾关怀却并没有丝毫减少。 开学在即,季嫣的心思也从神身上匀出了一点,为开学做准备。 叶姝宁和季迟年还没有回来,戚砚仍是她的监护人。 开学那天,戚砚亲自开车送她去学校,她想坐后排,却被他动作轻柔抱进了副驾驶,季嫣叹口气,只能沉默看着面前替她扣好安全带的神。 这段时间她也不是没有为他心软动容,甚至次数还相当多。 但她还是克制住了爱意,十分较真地不愿意轻易接纳。 她这些天油盐不进,寻常人或许会有怨言,但戚砚脸上却从不见不耐烦,季嫣每次因此动容,都会强迫自己去往坏处想,比如神生漫长,他时间多的是,自然有耐心玩这种哄小女孩开心的游戏,她如果轻易就被他哄走,多多少少都有那么一点不甘心,何况他们之间注定不会存在对等的关系。 她偏过头,看向车窗外,有些出神地想着有关戚砚的一切。 也是在这时,车子突然“砰——”的一声撞到什么东西,连安全气囊都弹了出来,季嫣惊住,愣愣看着一道人影被撞飞了出去。 戚砚顿了下,第一时间查看了季嫣的情况。 小姑娘脸色微白,看向他的目光惊慌不已:“你撞到人了?” 戚砚却十分冷静:“没事。” 季嫣不解,但在他说完那句“没事”后,她也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一幕,被戚砚撞飞出去的人旁若无人地从地上爬了起来,又朝他们走过来。 戚砚下了车,将车门关上,荣春看到他,又淡淡睇了一眼坐在车内的人类女孩,眉头不由紧锁,漂亮是漂亮,可也不值得他做到那种地步。 他问戚砚:“您考虑清楚了吗?人性贪婪,您把一切都给她,她未必会懂得感恩。” 戚砚沉声:“她不一样。” 荣春闻言,欲言又止,最后也只在心底做好最坏的打算。 他沉默不语,戚砚道:“上车。” 荣春沉默坐上了车,副驾驶位上的女孩错愕看向他,荣春却对她并没有好脸色,微微扭过头,季嫣只好又看向戚砚,戚砚摸了摸她的头,声音柔和几分:“他叫荣春,是我的同事,来这里是找我有点事情。” 季嫣点点头,被车撞飞却什么事都没有,显然不是普通人。 她却忍不住沉默,她对他可以说是一点都不了解,荣春的出现,也更让她清醒确认他们是两个世界的人,她难免会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只觉得她离戚砚仿佛又远了些,她真的可以相信他口中所说的喜欢,和他在一起吗? 季嫣感到迷茫。 车停在了学校外面,季嫣下了车,戚砚也从车上下来,送她进学校。 到了上课的那栋教学楼下,季嫣才默默与他拉开了一点距离。 戚砚见状,眸色微微沉下去些,语气却依旧如常:“今天中午……” 小姑娘抢先回答:“今天中午我在学校的食堂吃饭。” 戚砚顿了下,点头:“好。” 他这几天与她相处,都是克制再克制,小姑娘曾亲口抱怨过不公,因此在她愿意亲近他之前,他不会单方面打破那条界限。 只看着她走进教学楼,直至看不见为止,他才转身离开。 他回到校门口,荣春也从车上下来了,戚砚淡淡看他一眼,冷淡道:“你可以回去做准备了。” 荣春沉默,却也转身离开。 * 大三开学的第一天,季嫣可以说话的这个好消息也在班级群里传开,她这天于是收到了许多来自同学的关怀和恭喜,中午吃饭时,她与班级里的两个女生一起去了食堂。 但下楼时却意外扭到脚,从几级台阶上摔了下去,好在不算太高,只磕到了膝盖,手臂也有轻微擦伤,总体来说不是很严重。 季嫣只略微觉得蹊跷,也没有多想,两个同学也送她去了医务室上药,因为这件事耽误了不少时间,最后很晚才去了食堂吃饭。 两个女孩子性格都很好,并没有介意,但季嫣还是为表歉意请她们吃了这顿午饭。 今天除了这个小插曲外,也没有再发生意外。 傍晚戚砚来学校接季嫣回家,看到她膝盖受了伤,走路一瘸一拐,眸色不由又深了几分,小姑娘见他盯着她的伤口,便轻轻解释了一句:“不小心扭到脚,摔了一跤,伤口也已经处理过了,没什么事。” 季嫣也没有放在心上,可她无意中抬起眸,注意到他微微沉下去的目光,还是不免怔了一下,他似乎对这件事很上心。 戚砚没有多说,只接过她的背包环在手臂上,又蹲下来,把后背露给她。 他声音微哑:“上来,嫣嫣。” 季嫣一滞。 地面投下来的影子也如他朝她袒露的后背一般厚重宽阔,给人以安心,她心跳得厉害,不可避免软了心尖,没有再违心说推拒的话,只轻轻伏在他背上,手臂环住他的脖颈。 戚砚稳稳当当将她背起来,季嫣低头看见他沉凝的眉眼时,突然间泄气,她这段时间以来压抑自己,又何尝不是一种自讨苦吃、给自己找不痛快,和他这样较真,也真是相当小气了点,还吃力不讨好。 第881章 柔软 堵在心口的别扭也仿佛被傍晚温柔的风吹走。 季嫣轻轻靠着他。小时候,每逢雨雪天路不好走,戚砚都总会背她走过去,雪水从不会沾湿她的鞋袜,他那时候小小的人,就已经可以供人依靠,也补足了父母不在身边的缺憾,让她第一次知道,少年的背也可以是宽阔的,予人以安心。 他是神也好,是戚砚也好,都还是他,没有变,带给她的感觉始终如一。 戚砚身体微僵,他感受到了小姑娘的依偎靠近,顿了下,心缓慢变得滚烫。 把人背到了车子旁,戚砚才将她放下来,这次没有抱她进副驾驶,而是打开了后面的车门,先将背包放了进去,才转过头来抱季嫣进去,小姑娘也乖乖伸手给他抱,纤细柔软的手指稳稳按在他肩膀上。 戚砚把她抱进去后,也没有走,而是顺势一道进去,先将车门关上,季嫣愣了愣,青年干燥温暖的手掌就握住了她的小腿,将她双腿抬起来,放到自己腿上,季嫣甚至没来得及反应,此时反应过来,也欲言又止。 戚砚看她的目光纯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 很快季嫣也知道了他这样做的用意,他将手掌置于她的伤处,不一会就有一道暖流将那里包裹,没多久伤口也不痛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见戚砚用自己的能力。 她下意识开口说:“谢谢您。” 这段时间客气惯了,一时之间也没有改过来,戚砚听到她的声音也一僵,掌心在她膝盖处不轻不重握了一下,最后收回手,嗓音沉闷道:“嗯。” 他下去开车。 季嫣这回倒是如愿以偿坐了后排,只是心境又变得不同,想起自己之前脑子里那些幼稚得不行的想法,不由叹口气,垂头摸了摸已经痊愈没有留下任何疤痕的膝盖,眼底溢出了一片柔软。 晚上还是戚砚做饭,她吃完饭也还是照常回去休息,只是今晚有点犹豫要不要现在就和他说清楚,告诉他,她已经想清楚了,会答应他。 这一纠结就纠结了很久,季嫣最后还是下了床,从房间里出来。 然而她意外看到客厅里微弱的亮光,她走到走廊前往下看,看清楚底下的画面时,也不禁愣住,戚砚站在沙发前,身姿颀长冰冷,而他面前跪着她白天见过的那个人,荣春。 荣春说:“我甘愿受罚,但一码归一码,还希望您重新考虑我刚才说的话。” 戚砚眸光冷淡:“我想我说得已经很清楚了。” 也就是说没得商量,荣春咬了咬牙,抬头又瞥见了在二楼窥视的人类少女,眼底不由迸发出不加掩饰的敌意,季嫣手指微微蜷曲,不过戚砚没有给荣春针对她的机会,直接将他送走,季嫣再眨眼,一楼客厅就只剩下戚砚一个人。 季嫣无意中听见他们的对话,但并没有听明白,只唯一确认戚砚那位叫荣春的同事并不待见、甚至是十分讨厌她。 戚砚此时朝她看过来,她一时忘记反应,一直等他上了楼,走到她面前,她才迟钝开口:“我今天会摔倒,和荣春有关?” “嗯。”戚砚没有隐瞒她,摸了摸她的头,“他已经知道错了,我代他向嫣嫣道歉。” 这句话实在没有一点说服力,刚刚荣春看她的目光有着明晃晃的敌意,可不像是知道错了想向她道歉,但戚砚这样哄她,也让她忍不住弯了眸。 她轻轻说了声“没关系”。 毕竟她刚才亲眼看到了,他已经帮她教训过荣春了。 “睡不着吗?”戚砚问她。 季嫣摇了摇头,刚刚客厅里的画面,又让她打消了直接答复的念头。 戚砚顿了顿,想到什么,又哑了声音:“是来找我?” 小姑娘看他一眼,也坦诚嗯了一声,之后又主动开口:“也没有什么事,只是突然想起来,没有给您道一声晚安。” 戚砚微怔,显然是没想到她特意出来一趟,只是为了说一句晚安。 而她以前也并没有对他说过晚安,今天突然之间这样说,属实有些反常。 就在他垂眸沉思她这句话的含义时,季嫣伸出手臂抱了他一下,他顷刻间又变得僵硬,很快就听见她轻软温柔的声音:“晚安,戚先生。” 她抱一下,说完这句话就离开,以最快的速度回了房间。 戚砚甚至没有来得及伸手回抱住她,他静默良久,眸色也微微变深,少女温柔的拥抱让他心底变得柔软,身体却并不柔软。 良久,他轻轻叹口气,转身回到客房。 * 季嫣已经做好了与戚砚多多接触,再多了解他一点的打算,然而她刚做好决定的第二天,戚砚就告诉她,他要离开一段时间。 季嫣知道他是神,自然有更重要的事要做,他会离开几乎再正常不过,只是她心中郁闷,原本已经温热滚烫的心又猛然被凉水浇透,她顿了顿,没有将情绪表露出来。 戚砚说:“不会太久,最迟一个月就会回来。我让荣春留下来保护你。” 季嫣却摇头:“不用了,我不需要人保护。” 她声音柔和却冷淡,情绪压抑着没有太明显。 戚砚看着她,没有再提荣春,但眼里透着十分的认真,向她解释:“嫣嫣,我这趟不得不离开,等我回来。” 他想走就走,想来就来,季嫣不可谓不在意,她难免有点生气难过,可对上他那双温和漆黑的眼睛,所有纷乱的情绪又都在这一瞬被抚慰,她点点头。 下一刻就被抱进怀里,他没有太用力,季嫣怔愣间感受到他的吻落在眉心,和当初他在位面世界告诉她“执念没有了”时一样,落在眉心的吻,包含千言万语,让人动容。 … 戚砚还是离开了。 他的离开似乎也没有让她的生活发生太大的改变,除了时不时会在她面前露面的荣春,他对她虽然仍有敌意,却尊敬不少,也明里暗里为她解决不少麻烦。 荣春有时候看她的目光也格外复杂,但每当季嫣尝试与他说话,他都会立刻会消失,十分冷漠,几乎没有办法从他口中打探到消息。 第882章 小主神 以前季嫣觉得戚砚没有必要留下荣春来保护她,但最近两天她也发现了一点反常,有一天夜里醒来,窗户不知道怎么被打开了,粉白色窗帘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外面电光石火,屋内也忽明忽灭。 她从床上下来走到窗户边,看到了在院子里的荣春,青年眉眼冷戾,脸庞带血。 仿佛察觉到了她的视线,荣春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紧接着转身离开。 季嫣沉默片刻,把窗户重新关好锁死,紧跟着穿好外套出门。 荣春走进客厅,恰好看到了从楼上下来的小姑娘。 荣春以前讨厌她,但事已成定局,他也在慢慢转变自己的心态,此刻对上少女那双干净柔软的杏眼,他顿了顿,对她说:“已经解决了,您可以放心休息。” 季嫣一时之间没有说话,她早就注意到了荣春言行之间的尊敬,他其实没有必要对她这样客气,何况这种客气有些过了头。 不过近日以来发生在她身边的反常,让她十分在意。 她问荣春:“刚刚发生了什么?” 荣春顿了顿,只道:“没什么,只是清理了一下垃圾。” 季嫣微默,显然荣春对她还有所隐瞒。 她沉默不语,荣春也不欲与她交谈下去,他不想透露太多,但这次也没有再一声不吭消失,而是在离开前说:“您很快就会明白。” 季嫣很茫然,荣春的话也许不能相信,但她相信戚砚,距离他约定的日期也没剩下几天,也许等他回来她就能清楚了。 这些天有荣春保护,虽然总有异样发生,但却并未对她的生活产生太大影响。 说来也怪,在与戚砚重逢前,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时候也只是难过遗憾,也没有像现在这样抓心挠肺,他离开的时间不到一个月,她却很想他。 她的生活里处处都塞满他的痕迹,他这次离开,她哪哪都不适应,阿姨做的饭菜味道也很好,可比起戚砚做的来说,仿佛还是差点什么。每天也少了一个人强行送她上下学,也没有人再温柔把她抱到副驾驶位,替她扣好安全带,真是哪哪都不习惯。 也后悔之前没有早点把话说清楚,没有好好抱过他。 国庆小长假,叶姝宁和季迟年问她要不要出国玩几天,季嫣没有去,戚砚回来就在这两天,她答应过他会等他回来。 然而在等来戚砚之前,她先等来了一道奇异的金光,那道光束温暖明亮,与戚砚带给她的感觉如出一辙,少女墨色瞳仁里慢慢透出一丝金光,继而看世界都变得不同,季嫣还没有搞清楚状况,荣春就出现在她面前,恭敬喊她“主神”。 有不属于她的记忆涌入脑海,关于神,关于万千世界。 季嫣愣了愣,她看了一眼荣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静:“我去找他。”他指的是戚砚。 神的确不同,可以轻易跨越时间与空间,她来到了一片陌生的空间,找到了满身狼狈的戚砚,在他周围是与荣春一样的神,也是戚砚曾经口中所说的同事,那些人看到她来,微微惊讶,随即亲切喊她“小主神”。 季嫣对这些并不关心,只把昏迷不醒的戚砚抱起来。 这时一个穿着衬衫和西装裤的男人走过来,声音温和:“小主神,我给您带路,以前主……戚砚就住在那里。” 季嫣点点头:“麻烦了。” “不客气,小主神,我们大家都很欢迎您来。” 季嫣带戚砚走后,神域也热闹起来。红裙女人说:“荣春还说小主神贪婪不讨喜,明明那么漂亮可爱,还很在乎大人,成神后第一时间就找过来了。” “我只担心她担当不了主神一职,毕竟她原本只是一个人类。” “怕什么,大人会帮她的,而且大人不是说过,小主神以前在位面世界也有过当神的经历么?” “说的也是,不过大人失去神力,成了肉体凡胎,小主神还会要他吗?之前荣春不就担心人性贪婪,他觉得小主神成神之后不会愿意与大人共享生命和能力。” 如果是这样,那戚砚就真的变成普通人类了。 众人不敢再说下去,但戚砚在神域铺垫许久,已经为她铺好路,无人敢说她不好,包括荣春今后也要听她指挥。 许久后,有人感叹:“听说小主神现在还在读大学?” 众人不禁吸了口气,他们这群人已经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漫长岁月,新主神对他们而言也是真的年幼,怎么说呢,就如同奶娃娃。 小主神的到来,瞬间也让苍老十足的神域注入了新鲜血液,一下年轻了不少。 * 到了戚砚的住所,将季嫣带过来的男人就礼貌离开,季嫣也没有太过关心,而是立刻进入一个房间,把戚砚放到床上。 戚砚将他作为神的记忆与她共享,季嫣知道了很多事,他会变成现在这样,也是因为他主动把主神之位让给了一个小世界里的人类,这种不合规矩的行为会遭到惩戒,严重起来会断送性命,而她现在即便成了主神,也治不好惩戒给他带来的伤害,只能等他自行醒来。 季嫣眼泪掉下来,只觉得他太傻,她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能够有机会正常说话就已经足够幸运,如何能担得起他这般的信任,让他轻易将主神之位让渡。 明明也有更简单的办法,只要她嫁给他,她就也能共享他的生命,与他长久相伴。 而只要他再问她一次,她就一定会毫不犹豫答应。 季嫣感觉心肝都难受得发颤,酸涩不已,她哭了会儿,又帮他脱下脏掉的外套,将他皮肤上的脏污擦干净,就坐在床边守着他,神域没有夜晚,她也不知道时间过去了多久,后来累到不行,就趴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慢慢睡过去。 等睡了一觉,她猛然惊醒,手心里温热,还握着戚砚的手,他还没有醒来。 沉默看了他许久,季嫣趴下来,下巴枕在柔软的被褥里,黑色的瞳仁泛着浅金,微微有些涣散,她轻轻揉捏他的手指,心中无声祈祷他能快点醒来,明明答应过她,一个月后就会回来,他已经食言了,他不醒过来,怎么能回去找她? 快点好起来吧。 第883章 没事了,嫣嫣。 季嫣陪了戚砚很长时间,才终于从别墅里出来。 别墅外每天都有人过来,只是没人敢进去打扰,如今小主神出来,眼圈虽红,眸光却柔软坚毅。 季嫣抬头看过去,找到了那天带她来到这里的男人,径直朝他走过去。 她守着戚砚的这段时间,也消化掉了强塞入她脑海里的那些记忆。 基本上这里大部分人都已经能认识了。 对方叫迟肃,也是所谓的主系统,负责掌管各种系统,绑定宿主执行各种不同的任务,戚砚当初为她创造的系统,并非是走正常流程,隐瞒了迟肃,也正是因为如此,为了不被迟肃发现异常,她的系统才总会在将她传送后就消失。 而迟肃也是戚砚作为神时的得力助手,季嫣既担任了主神,就必须要负起责任,她向迟肃表明来意,迟肃说:“小主神,这些事并不着急,不过您如果想了解主神的工作,我可以现在先带您过去了解。” 季嫣其实基本已经知道了工作内容,但也仅限于知道,还要亲自接触过后才能真切体会到。 迟肃带她去戚砚以前工作的地方,众人见小主神跟迟肃走了,都十分好奇,但并没有多少人跟上去。 到了地方,季嫣听迟肃讲解,也亲眼感受到了万千世界的渺小。 迟肃说:“人类脆弱渺小,但人性却是很有意思的东西,神会创造出系统,一方面是觉得有趣,一方面也应证了人类所说的神迹,选中特定的人群,给他们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穿书、重生、各种类型的系统,可能是奖励,也可能是反手刺向自己的利剑,都要看宿主如何把握。” 迟肃没有告诉季嫣的是,她在现实世界的情况也属于特定人群,但不同的是,她在爱的环境下长大,虽也有一定的缺憾,但不能说话这件事,并没有影响到她的生活,所以迟肃没有给她一个所谓的“机会”,他没有给她,神却给了她,甚至如今把一切都给予她。 季嫣一边听迟肃说话,一边透过虚空凝望着万千世界,却忍不住去想当初戚砚凝望她时的感受,大概就像人类俯视蝼蚁,毫不起眼,也毫不在意,可他却喜欢上了她,并让她感受到他的喜欢,并非一时兴起,也并非是如同对待宠物一般的喜爱,是愿意交付所有、舍弃一切的爱。 季嫣垂下眸,问迟肃:“我能把主神之位还给戚砚吗?” 迟肃笑了笑,摇头:“可以还,但小主神遭到的反噬会比戚砚更严重,百分之百会丧失性命,戚砚不会希望您这样做的。” 她再还回去,再搭上自己的性命,那戚砚所做的一切努力就全都白费,也会平白无故夺走她的生命,未免太不划算。 不用迟肃多说,季嫣也不会做傻事。 迟肃道:“小主神,您其实不必急于做点什么,神要做的也不多,何况决定将主神之位让给您之前,戚砚就已经将该做的都做好,让您没有后顾之忧,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等戚砚醒过来,到时候他也会亲自教您怎么去做好一个主神。” 季嫣点头,道了声谢,又问迟肃:“你知道戚砚还有多久才能醒过来吗?” 迟肃摇头:“不好说,但总会醒过来的,您这段时间就安心在神域住下,大家也都很欢迎您。” “好。” 季嫣又回到了住处。 戚砚生活的地方与她想象中不同,与现实世界的差距似乎不大,但这里的人却都很亲切友善,哪怕职级有高低不同,也不会存在高低贵贱,工作时各司其职,私底下都是朋友,但所有人都对主神格外恭敬。 没有主神就没有神域,也不会有万千世界,所以主神的地位才会特殊。 从迟肃那里回来后,迟肃也被人围起来问东问西,一直等迟肃无奈说一句:“小主神性格很好相处,你们想见她,礼貌一点就不会有问题。”之后,众人才放过他,纷纷琢磨起去拜访小主神的事。 于是就有了之后热闹的场面—— “小主神,您初来乍到,可能住不习惯,我给您带回来了小世界里的零食,不知道您喜欢吃哪一种,就全都买了一份,数量有点多,您可以慢慢吃。” “小主神,您不用担心戚砚啦,大人他是天生的神,就算失去神力也和普通人类有一定区别,醒来只是时间问题。” “小主神,我给您带了许多漂亮衣服,也不知道您喜不喜欢,您如果有什么偏好尽管告诉我……” “小主神……” 季嫣于是收到了很多礼物,她一一收下道谢,也与神域的人渐渐熟悉起来,只是戚砚一直没有苏醒,她的心始终难以安定。 送走最后一位客人,季嫣回到房间里,盯着戚砚安静沉睡的面庞,轻轻叹口气,又熟练地上床,钻进他怀里,缓慢抱住他的腰身。 她一开始趴在他手边那样睡太累人,醒来浑身酸痛,后来便也上了床,困了就抱着他睡,有客人来再下去接待。 在这里几乎感受不到时间流逝,但依旧会感到疲惫。 季嫣每日都抱着戚砚入眠,每次睡前也会亲一下他的额头,几乎养成了习惯。 她这天睡下前,亲完后,没有注意到戚砚微微颤动的睫,只熟练钻进他的怀里,将他紧紧抱住,困意席卷而来,她彻底睡熟之后,有一双手轻轻按在她腰间,不着痕迹将她圈紧。 季嫣睡了格外香甜的一觉,醒来后仍有些恍惚,她伸手想去抱住戚砚,才猛然发觉怀里空了,她几乎立刻坐起来,大脑变得空白,从床上下来时,却闻到了从客厅里传来的香气。 她愣了愣,立刻跑过去,真正看到活生生站在眼前的戚砚时,满眼的惊慌才终于被惊喜取代,她鼻尖酸了酸,用最快的速度跑向他。 戚砚还系着围裙,低头将她接住,眉眼含着淡淡笑意,内心一片柔软。是被众人唤作小主神的人了,依旧像个孩子,眼底有失而复得的惊喜,一声不吭将他抱紧。 戚砚伸手握住她的肩膀,轻轻哄她:“没事了,嫣嫣。” 小姑娘抬起头,湿润的眸里倒映着他温和的面庞,她没有开口说话,只是微微踮起了脚尖,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生涩又柔软地向他表达爱意。 第884章 现在主动权在你手里了,小主神 戚砚喉咙微紧,却什么也没做,只低头圈住她,声音微微沙哑:“嫣嫣。” “嗯。”小姑娘依偎在他怀里,前所未有的心安。 戚砚说:“抱歉,让你担心了。” 季嫣摇头,该说对不起的人应该是她,她什么也没有失去,反而是他差点失去所有。 她低声说“对不起”,声音柔软认真:“我之前不该故意对你冷淡。” 戚砚心底柔软,她之前哪里算得上是冷淡,依她的性子,如果是真心想对一个人冷淡,那绝对不会同他沾上半点关系,他不可能住进她家,更不可能会有机会和她朝夕相处。 他知道她的心软,也知道她的纠结顾虑,但对戚砚而言,他只想要她高兴,给她最好的一切。 哪怕是她随口抱怨的一句不公,他也会牢牢记在心底。 戚砚覆有薄茧的手指托住她的面颊,将她软软的脸蛋捧起。 含着笑意的眸凝着她,用哄人的语气轻轻唤她一声“小主神”。 随后声音也变得微哑:“现在主动权在你手里了,小主神,你还要我吗?” 季嫣愣住,因为他的这句“小主神”而红了脸,又因为“主动权”这三个字,鼻尖一酸,眼泪也不争气掉下来,又不想让戚砚看到她这副不争气的模样,仓促想别过脸,戚砚却提前预知她的意图,轻轻将她的脸捧起来,干燥温暖的指腹将她脸上的泪珠楷去。 “不哭。”他声音低哑,“我也觉得不公平,以前是我不好,在了解你之前从没有将你放在心上,反而像逗弄宠物一样插手你的任务,在暗中观察,随心所欲闯入你的生活,向你索取,是我的错。” “把我的一切给你,是我为数不多能为你做的事,不要自责,小公主,这是我心甘情愿,也是你应得的。” 季嫣摇头,这代价太大了,她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最多也只是希望他认真追求她一次,让她感受到他的爱意就足够了,她会答应嫁给他,会与他长久相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让他做出如此之大的牺牲来换取她口中的公平。 只因为她向他控诉过,主动权在他手里,对她不公平。 她心口难受得说不出话,只能摇头,戚砚低头亲吻她的额头:“没事的,不怕,也不要有压力,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而且,大家都喜欢你,小主神。” 戚砚冰凉的唇碰了碰她的眉心:“我也喜欢你。” 或许以前的季嫣尚且还怀疑过他是否真的爱她,是否只是神明偶然间意外降下的偏爱,哪怕他带给她的感受从未变过,她也不敢轻易相信那份爱意是真,他们之间差距太大,季嫣无法自负到认为他真心爱她,然而事实告诉她,无论他是人类还是神,对她的爱都始终如一,甚至远比她想象得要多得多。 她现在知道他有多爱她了,只是忍不住心疼他在背后为她的默默付出,越想越心痛,眼泪也越发控制不住往下掉。 戚砚舍不得她哭,也舍不得她难过,他轻轻叹口气,把人抱起来,带她从厨房里出去,小姑娘也乖乖任他抱,轻轻趴在他肩头。 戚砚把她抱到沙发上,让她坐在腿上,他拿纸巾为她擦掉眼泪,又俯身去吻她泛红的眼角。 在他安抚下,小姑娘也渐渐止住了眼泪,双眸认真看他。 许久后认真说:“我也喜欢你的,当初戚叔叔带你离开,你们从b市搬走,我才意识到我喜欢你,可是我怎么也联系不到你,再后来,你又让我忘记你……” 戚砚怔了下,他确实不知道这些,原来小姑娘早就对他动心过。 他是人类戚砚时,在最不该喜欢她的年纪对她心动,他管不住自己的心,只能管住身体,用远离的方式保护她。 原本他也打算把这份喜欢埋藏心底,但搬走的那一天,小姑娘将他从戚寻身边带走,真情实感地道歉,他才知道她心底的自责,她总是会让他决定放下后,又重新燃起妄念,离开前的那句喜欢,是他发自肺腑,也是存了私心想让她知道、记住。 然而命运弄人,才导致了后面发生的一切。 “是我不好。”他低声道歉。 季嫣摇头:“我没有在怪你,我只是想说,我很早就喜欢你了,不是在小世界的时候才开始喜欢你。” “嗯。”戚砚温柔应她,说,“我也很早就喜欢嫣嫣了。” 在初中的时候,少年的情窦初开,见不得光,畜生极了。 季嫣愣了一下,问:“有多早?” 戚砚没有说,只摸摸她的头,模棱两可告诉她:“在嫣嫣想不到的时候。” 季嫣云里雾里,也没有刨根究底,只是在心里想,能有多早?总不可能在她还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的时候,那时候就算戚砚喜欢她,也只会是单纯的好感,毕竟小时候她挺身而出保护过他,他难免会生出好感,但也绝不会是那种喜欢。 不过这些其实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他们现在彼此心意相通,没有错过。 季嫣轻轻抱住他,想起过去种种,仍心有余悸道:“你以后不要再做傻事了。” 至少也要先和她商量,这样一声不响地拿命去爱,实在要吓坏她。 男人垂下眸,眉眼柔和:“嗯,不会了。” 他膝盖微微屈起,不动声色将她往后抱了些,季嫣并不知晓他这样做的意图,只是觉得突然间离他远了些,心里空落落,只想贴近一些,然而一下子坐得太靠前,才突然僵住,抱着他脖颈的手臂也好似被打上石膏一般僵硬。 戚砚本不想让她发现,但显然还是失败了。 他叹口气,默默把她从腿上抱下来,但小姑娘只愣了一下,就伸手抱紧了他,说:“我可以帮你。” 戚砚僵了下,依旧把她抱了下来,手指按在她发间,沉声道:“不行,你还太小。” 季嫣:嗯? 她很小吗?明明她也经历了那么多的世界,心理年龄加起来并不算小。 戚砚知道她在想什么,他亲了亲她的额头,说:“我答应过你父母,会照顾你。” 所以,其他都可以,却不能是这种照顾。 第885章 忍耐 季嫣看着他严肃的样子,心情莫名好起来,她笑了一下,尽管戚砚已经将她从腿上抱下来,她仍然直起身子搂住他:“没关系,我也可以用别的方式帮你。” 戚砚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沉下声音:“别闹。” 季嫣顿了顿,抬头看他,“那你怎么办?” 他摸摸她的脑袋,说:“我有办法,你在这里坐会儿,别跟过来,好么?” 季嫣想了想,听他的话,点点头。 戚砚收回手,他喉间发紧,手背的青筋也微微鼓起,离开前伸手碰了碰她的面颊,重重吐出一口气,便起身往卧室走。 季嫣看着他离开,又在客厅坐了会儿,之后有客人来,她过去开门,门外是迟肃。 “小主神。”迟肃声音温和,脸上噙着淡淡笑意,“戚砚醒了是么?” 季嫣点头:“嗯。” 迟肃问:“方便我进去么?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他说。” 小主神沉默了下,才温吞道:“可以是可以,但可能需要等一会儿。” 迟肃微笑:“没关系,我就在外面等。” 季嫣当然不可能让迟肃在外面等,她把他请进了客厅。 过了大概半个小时,戚砚从卧室里出来,见到客厅里的迟肃,神色没有什么变化。 季嫣知道他们有话要说,便主动回避:“你们坐下聊,我回屋里休息。” 戚砚看向她的目光柔和,亲眼目送她跑回卧室,又将门关上,再望向迟肃时,眼底的那份柔和也淡了些,他走过去。 迟肃道:“已经按照您的安排,神域的人现在都很喜爱小主神,对小主神也十分友善,您可以放心。” 戚砚点头:“多谢。” 迟肃没有揽功,微笑道:“这也是您的功劳。” 神域之前也有一些异党,那些异党藏得极深,对主神之位虎视眈眈,但天生的神,非是那些蝼蚁可以取而代之。 那些异党无从下手,直到戚砚决定将主神之位让渡给季嫣,那些异党再也坐不住,一方面痛恨戚砚,一方面想将新主神扼杀在摇篮,所以戚砚才会派荣春留下来保护季嫣。 至于剩下的异党,戚砚联合迟肃一一将他们揪出来,彻底肃清,才换来了神域的一片净土。 善恶兼有是常态,以前戚砚不在意,没有处理,但这次不同,他要为季嫣铺路,提前规避任何可能会出现的危险,让她安心去做小主神。 迟肃来找戚砚也没有别的事,只是察觉到他醒了,来看他一眼,现在人也看过了,他起身离开,戚砚也去送了送他,到门口时,戚砚开口:“她以后不在神域时,还需要你多帮忙。” 迟肃笑:“分内之事。” 小主神毕竟曾经是人类,也有自己的家庭,等她安心过完那一世,才好回归神域做好主神。 迟肃离开后,戚砚就回去找了季嫣,小姑娘坐在床上发呆,见他回来了,仰起头对他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戚砚走过去,摸了摸她的头,问她:“想回家吗?” 季嫣也考虑过这件事,但她现在成了主神,肩上也要扛起重担,她没当过,但也懂得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的道理,以后不能再随心所欲。 戚砚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说:“没关系,神域有迟肃,等你陪父母过完一辈子,再回来当小主神也不迟。” 季嫣很惊讶:“这样真的可以吗?会不会不太好?” “可以,也没有不好,回去也不代表不回来,如果以后神域有需要小主神的地方,迟肃也会亲自来找你。” 听完戚砚的话,季嫣也微微放下心,毕竟让她完全舍弃原本的世界,她也做不到,那里也有她记挂的人。 她伸手抱住戚砚的腰,“那我们过几天再回去好不好?” 神域的人都很可爱,她也很喜欢与他们相处,叶姝宁和季迟年暂时也不会回国,她也想留下来多待几天,去熟悉戚砚长大的地方,更了解他一点。 “嗯。”戚砚摸摸她的头,“饭还没做好,我先去做饭,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小姑娘顿了下,声音软道:“只要是你做的都喜欢。” 戚砚失笑,不过季嫣虽然没有说具体想吃什么,他还是做了她爱吃的菜。 把小主神喂饱,戚砚又带她去外面散步消食。 路上碰到了许多人,众人看见戚砚牵着小主神,八卦又好奇,也会在经过时打招呼。 小主神刚来的那段时间不怎么笑,就算是笑也只是出于礼貌,因为戚砚一直没有苏醒,所以眉心总是带着愁绪,现在戚砚醒了,小主神脸上的笑容也多起来,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好似被治愈。 不止是小主神,以前他们也没有见过戚砚脸上露出过笑容,他们这些人性格迥异,但天生的神明不同,生来就是淡漠的,冷心冷情,没有多余的情绪,然而普通人世的经历也让神明学会了去爱一个人。 神没有爱时,绝情到让人心寒,神爱一个人,又深情到令所有人感到不可思议。 季嫣和戚砚走了许多地方,初来神域时,她只觉得处处和谐美好,而现在有了戚砚陪伴,又觉得万物可爱治愈,只是两个人肩并肩看风景,最简单最纯粹的相伴,都足以驱散阴霾,连心尖都泛起丝丝的甜。 季嫣逛得累了,戚砚把她背回家,睡觉时她熟练抱住他的腰,钻进他怀里,即便被顶着也不放手,戚砚拿她没办法,只能调整睡姿。 季嫣感受到他的纵容忍耐,心中十分柔软,却也控制不住那点恶劣的小心思,故意将下巴抬高,原本想亲他下巴,却因为不够高,只碰到了喉结,然而碰到喉结的那一秒,就被戚砚握住肩膀往上提了提。 他眼眸漆黑,沉沉望着她,最后却只叹气,轻哄她睡觉,“不闹了,早点睡。” 他不是圣人,也不是君子,他也有欲望,没法做到无动于衷。 季嫣看着他,认真道:“我真的可以……” 戚砚没有让她继续说下去,只把她拉回来按进怀里,小主神并不安分,手往下碰,戚砚声音沉了几分:“嫣嫣。” 小姑娘眨眨眼,不再动了。 见他真的不要,季嫣也没有再坚持,轻轻哦了一声。 她准备睡觉,戚砚却睡不着了,良久按住她肩膀,再次把她提起来:“怎么……唔。” 他低头堵住了她的唇。 ilwxs.com 季嫣怔了怔,眼角轻弯,双手抬起来抱住他,与他接吻。 温柔守护的骑士憋久了,也会化身恶狼,细细密密的吻并不温柔,如疾风骤雨,戚砚握住她肩膀,手肘抵在她身侧,身体的重量却并未完全压下,这是他们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接吻,最初失控之后,戚砚也慢慢恢复冷静,将她松开,唇温柔在她眼角碰了碰,低声道:“抱歉,我没忍住。” 他说完就要离开,季嫣顿了下,拉住他。 戚砚朝她看来,一双眼眸比往常更黑。 “不要走。”季嫣抱住他,又抬头吻他下巴,声音柔软干净,“不要道歉,要你。” 她丝毫不知道这句话有多挑战一个成年男人的自制力,戚砚僵了僵,垂眸静静看她生涩吻他,最终还是叹口气,败给她,伸手将她抱进怀里,没有再要她主动,像捧起易碎珍宝一样将她柔软的脸颊托在掌心,缠绵悱恻的吻如细雨落下,少女的甜香在心尖勾起柔软,他将欲.望也袒露在她面前。 许久才将她抱起来,额头抵着她,哑声商量:“不亲了?” 小姑娘眼眸睁开,认真看了他一会,又固执摇头。 戚砚敛下目光:“嗯。” 他继续吻她。 意乱情迷之时,季嫣碰到他,他颤了颤,低声制止。 季嫣却没有再听他的话,只想帮他,戚砚来不及阻止,手臂的肌肉微微鼓起,眸色如同晕染开的墨,压抑已久的爱意仿佛夏日街头剧烈摇晃过的汽水瓶,他头低下来,靠在她肩头,手指虚虚扣在她腕间:“别碰……脏。” 季嫣摇头,她脑袋微偏,亲了亲他头顶细软乌黑的发,她做好的决定一向不会轻易改变,只一意孤行下去。 许久后,她没有了力气,戚砚清理了狼藉,将她抱进卫生间洗手,季嫣完全可以用一道清洁神术来解决,但是她并没有用,而是乖乖被戚砚揽在怀里,把手交给他。 水龙头拧开,戚砚将她十根手指一一清洁干净,季嫣安静看着,身体完全倚在他怀里,等手指洗干净,戚砚拿纸巾为她擦干,她才轻轻抱怨一句:“好酸,没有知觉了。” 戚砚动作微顿,问:“现在知道后悔了?” “没有。”小主神杏眼弯弯,转头抱住他,“累也值得,下次还帮你。” 戚砚失笑,没再说话,只把怀里的人抱回了卧室,睡前叮嘱她:“这回不许再胡闹了,安心睡觉。” 小姑娘软乎乎应了一声,刚刚累坏了,她就是想闹也闹不起来,手指没力气,别的戚砚又不允许,没有办法,只能睡觉了。 她睡得也快,戚砚颇有些拿她没办法,小姑娘有时候很磨人,有时候又没心没肺,他沉沉看了她许久,在她额头亲了亲,又悄声去了一趟卫生间。 独立封闭的空间里,时不时溢出一声喘息。 * 季嫣要与戚砚共享生命和能力,方法也很简单,只需要一个简单的仪式,再加上一道复杂的术法。 戚砚把早年间写下的手札都拿过来给她看,里面不止有万千世界的起源,还包括神如何诞生,秩序与规则,神术集锦……这些东西在戚砚把他的记忆与季嫣共享之后,季嫣也初步了解过大概,但东西太多,她没办法全部消化,要想完全消化还是需要从头学起。 手札很厚,要全部看完也需要格外漫长的时间,不过季嫣先学习了与人类结为伴侣的神术,她捧着手札钻研,也打算在回家之前先在神域与戚砚正式结为伴侣,在神域举办一场仪式庆祝。 但戚砚却并没有答应,他尊重她父母的想法,希望在得到她爸妈认可后,等婚事定下来,再在神域举办仪式。 他在这方面格外固执,也格外注重规矩,无论季嫣怎么哄他,他也没有松口,季嫣也只能顺着他,先不举办仪式,但神术她还是提前学会了。 其实在季嫣眼里,戚砚想得到她爸妈的认可,是一件相当容易的事,自从他搬到隔壁,她爸妈再重新见到他时,几乎就没有不喜欢他的,私下里谈及他时,言行之中除了有对他如视如己出般的喜爱,更有对优秀人士的欣赏,他稳重可靠,情绪也稳定,否则叶姝宁和季迟年也不会拜托戚砚来照顾她。 他们大概会觉得意外,但一旦确认他们彼此相爱,就不可能会反对阻拦。 叶姝宁和季迟年回国前一天,季嫣才和戚砚从神域离开,回到别墅。 她和戚砚不在的这段时间,荣春住在别墅,营造他们在家的假象,如今见到他们回来,荣春也算完成了任务,他看了眼戚砚,就对季嫣恭敬道:“小主神。” 季嫣点点头,说:“这段时间麻烦你了,你可以回神域了。” 荣春颔首,离开之前,他沉声对季嫣道:“您如果有需要,可以随时传唤我。” 季嫣点点头,也没有和他客气。荣春离开后,季嫣就督促戚砚收拾了随身物品,让他搬进自己的卧室,如今再分开睡她已经不习惯了,每晚要抱着他才好入睡,虽然叶姝宁和季迟年就快回来了,到时候应付他们也是一个问题,但这也很好解决,她可以让戚砚半夜到她房间里,或者她借助主神的力量偷偷去找他。 这天傍晚,别墅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戚砚在厨房里做饭,季嫣去开了门,门外是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小姑娘,面色有些憔悴,一头海藻般卷卷的黑发,眼下有淡淡乌青,穿着一身小香风套装,点缀着亮晶晶的贝母纽扣。 季嫣打开门,率先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香气,味道很香,却同时也很刺鼻。 她疑惑道:“请问你是?” 戚寻看到季嫣愣了愣,小姑娘穿着柔软的居家服,杏眼明亮干净,脸蛋比她见过的明星还要漂亮,她起初以为她是季家那个小哑巴,可她会说话,声音也很动听,显然不可能是那个连话都不会说的讨人厌的小哑巴。 对方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季嫣眼底的疑惑更浓,但仍然耐心问她:“你是来找人的吗?” 第887章 心疼 戚寻回过神,点头:“嗯,我找戚砚,听说他现在住在这里。” “找戚砚?”季嫣认真看了她一眼,道,“你找他有什么事吗?” 戚寻:“抱歉,这是我的个人私事,我想单独和他说。” 季嫣也不知道对方是好是坏,因此没有放她进来,而是留了一个心眼道:“他现在在忙,你有什么事可以先和我说,他的事就是我的事,和我说也是一样的。” 戚寻闻言,眸色古怪看她一眼:“你是他交的女朋友?” 季嫣眨了眨眼,没有否认。 戚寻不耐烦道:“和你说没用,你还没嫁给他,就不是我家的人,我要和他说的是我们家的家事,这事只能和他说。” 季嫣算是听明白了,也有些意外:“你是戚寻?” 戚寻微愣:“你知道我?” 随即她淡淡笑出声,“没想到他还和你说过我,他是怎么和你说我的?说我很坏?” 季嫣:“……”其实我们小时候有仇。 看来戚寻没有认出她来,不过也很正常,毕竟许多年不见了,戚寻也不知道她的声带已经恢复了健康。 她面无表情开口:“我是季嫣。” 戚寻眼底的不耐烦化作震惊:“你是季嫣?你……你不是哑巴吗?”哪来的医学奇迹?!她怎么不知道现代医学已经发展到这种地步了? 季嫣静静看她,眼底不喜不悲,她还是相当记仇,此刻看戚寻完全是一副“你爱信不信”的冷淡态度。 戚寻心底十分不是滋味,小时候她就是看季嫣太可爱了,软乎乎的小团子,生得玉雪可爱,比她还会讨人喜欢,每次和她站一块儿,大人都会先夸她漂亮好看,之后才敷衍地夸一下她,小哑巴又因为不能说话,很可怜,那些大人便都更偏爱她。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戚寻那时候难免讨厌她,而小哑巴又和她那个讨人厌的继兄亲近,她于是更讨厌她了,现在她没有小时候那么幼稚了,但一想到年少时最讨厌的两个人成了一对儿,她心里难免膈应,即便她今天过来是有求于人。 因此也没好气道:“我们戚家的事,外人插不了手,你去把戚砚叫过来。” 季嫣皱了皱眉,她正要开口,戚砚解开围裙,从后面走过来,看到戚寻后,他声音很沉:“什么事?” 戚寻看到他手里的围裙,十分惊讶,她还以为当年季家人把他接到家里去养,是去享福,没想到现在和季家的小哑巴交往了,还要做佣人做的事,倒也是真够可怜的,可他现在明明也不必看人脸色,怎么就这么心甘情愿给小哑巴当佣人? 大概他这辈子也就这点出息了。 戚寻依旧很讨厌戚砚,小时候他就对她和妈妈没有好脸色,甚至宁愿给别人家当牛做马,长大了又抛弃爸爸,投奔他亲生母亲。 她忍住心里的厌恶,对他道:“戚砚,你如果心里还有爸爸,你就帮帮他,爸爸投资血本无归,负债累累,追债人都闹到了家里,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我和妈妈现在只能住小旅馆,爸爸也不知道躲在了哪里,只能给妈妈发消息让妈妈尽快借钱凑够两百万,我们已经没有钱了,全给了爸爸还债,你如果不帮他,那群人就会挖了爸爸的器.官去卖。” 季嫣在一旁听着,也没有想到戚叔叔竟然落到了这样的田地,她只从妈妈那里听说戚家没落了,没想到会是这种没落。 戚叔叔其实不算太坏,只是对前妻生的儿子漠不关心,但他现在有难才想起自己的儿子,季嫣也不免感到唏嘘,私心不想戚砚委屈自己去帮他们一家三口。 如果今天戚叔叔和戚砚两人的境遇颠倒,戚砚向戚叔叔借两百万,只怕戚叔叔认都不肯认他这个儿子,毕竟现在戚砚跟了他亲生母亲,某种意义上也与他划清了界限。 季嫣抬头看向戚砚,戚砚脸上看不出情绪。 戚寻有些着急:“你难道要见死不救吗?爸爸如果真被那群人挖走器.官去卖,他会死的!!他好歹也是你爸爸,你不能狠心不救他!” 戚砚默了默,说:“等我一下。” 他走之前又摸了摸季嫣的脑袋,让她安心,之后便往楼上卧室走,戚寻看着他们亲昵,如同吞了一只苍蝇,但戚砚的态度也让她看到了一点希望。 没一会儿,戚砚回来,带回了一张卡,他将卡递给戚寻:“这里面有五十万,密码是六个零,我只有这么多,多的没有了,你回去告诉戚浩南,这钱给了他,从此我和他之间再无瓜葛。” “才五十万……”戚寻接了卡,不死心道,“这根本不够啊,你妈妈不是很有钱吗?你再找她借一点。还有她……” 戚寻指了指季嫣,“你和她不是男女朋友吗?你也找她借一点,至少也要凑够两百万……” “只有这些。”戚砚声音冷道。 他态度坚决,眉眼沉冷,戚寻无端也感到一丝害怕,欲言又止。 季嫣也看不下去了,握住门把手,逐客道:“再不走,这五十万也别想要了。” 戚寻狠狠瞪了季嫣一眼,刚想骂人,房门已经被重重关上。 戚寻捏着手里的卡,咬咬牙,也只能离开。 季嫣只心疼戚砚:“你为什么还要帮他们呀?戚叔叔根本就没有在乎过你,你住在我家的那段时间,他从来没有打过电话问过你的情况,正常的父母就算孩子借住在别人家里,至少也会担心一下孩子在别人家有没有被欺负,过得好不好,多少也要给点零花钱,但他什么都没有给你,只在搬家的时候才想到要带你走。” 戚砚摸摸她的头,声音哑道:“那张卡就是他给我的。” 季嫣愣住,眼睛也微微睁大,她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件事。 戚砚说:“叶阿姨和我父亲商量,要接我过去住,他同意后,就给了我这张卡,卡里面有五十万,我没有动过,这本来就是他的东西,也算是物归原主。” 季嫣也没有想到,戚叔叔也还有点良心。 但他们之间到底没有什么父子情分,戚砚也不欠他,如今也算彻底划清界限,各自安好。 戚叔叔的难不是戚砚带给他的,但戚砚幼时童年的灰暗,却是戚叔叔实打实带给戚砚的,他不是个称职的父亲,便就不能要求戚砚在他有难时无条件为他奉献所有。 第888章 抛下 戚浩南一家三口对戚砚来说已经是过去式,他们现在以及往后会如何,都与他没有关系了,作为戚浩南儿子的这段经历也仅是他漫长岁月里一段可以忽略不计的经历。 如果不是季嫣在这个世界里长大,他存在过的痕迹也早会被抹去,只因为她在这里,他才会重新回到这里,选择妥善处理好与戚家三口人的关系。 而且,戚砚就算心软想帮戚浩南度过难关,也心有余而力不足,他事业才刚刚开始发展,手里没有积蓄,母亲姜婉要回他的抚养权后,倒是给过他一张卡,只是他并没有收,他身上只有早年勤工俭学攒下来的积蓄,不多,只勉强够一个人生活。 能搬到季家隔壁也是作弊动用了主神的能力,实际上一穷二白,日后想要把小姑娘娶回家,至少也要打拼个几年,他的小姑娘也是别人家的宝贝,他不能只为自己考虑,也要考虑她父母的感受,这也是为什么他宁愿忍耐也不想她越界。 季嫣从小声带受损,说不了话,在圈内难免为人诟病,像季家这样的有钱人家,一般更注重后代培养,第一个孩子有残疾,往往会再生下第二个健康的孩子,但叶姝宁和季迟年并没有要二胎,也是考虑了小姑娘将来成长路上可能会遇到的风言风语。 比如会被人拿来与健康的弟弟妹妹做比较,又比如,他们自己都无法保证自己是否会更偏心另外健康的孩子,从而无意识地忽略有残疾的小姑娘。这样下来,小姑娘可能会变得敏感自卑,不愿意与外界交流,叶姝宁和季迟年都不希望看到这样。 这么些年下来都没有生二胎,足以看出他们很重视喜爱这唯一的孩子。 戚砚看得分明,因此想得也更长远,处理好与戚浩南一家的关系,也仅是迈出的第一步。 季嫣没有戚砚想得那么长远,她此时只心疼他,戚砚看穿她的想法,弯腰把她抱起来,带她到沙发上,只是把小姑娘放下来的时候,她没有松手,仍是牢牢抱住他的脖颈。 戚砚说:“先看电视,我去做饭。” 季嫣顿了下,才慢慢松开了手,但戚砚离开时,她将上半身撑起来,仰面在他唇角亲了一下,戚砚对她的偷吻见怪不怪,眼底笑意渐浓,像哄孩子一样摸摸她的头,就转身去了厨房。 戚砚走后,季嫣看着他的背影发了会儿呆,才将电视剧打开,随便点进了一部综艺去看。 * 小旅馆。 戚寻为了省钱乘了公交车回来,从站台到小旅馆也有一公里距离,戚寻也是踩着高跟鞋步行回来。 小旅馆一楼站了几个小混混,嘴里叼着香烟吞云吐雾,烟味儿很浓,戚寻皱了皱眉,只想快点从他们身边走过去,去到二楼。 那几个小混混朝她看过来,眼神轻佻。 戚寻很崩溃,根本不想再住在这个破地方,那几个小混混还想尾随她上楼,她用了最快的速度爬上楼梯,尽管脚后跟已经被鞋子磨破出了血。 回到房间里,戚寻心慌意乱叫醒了还在睡觉的秦安苒。 “怎么了,小寻?”秦安苒坐起来,“找你哥要到钱了吗?” 戚寻闻言,低头把包里的那张卡拿出来递给了秦安苒。 “要到了,但只有五十万,妈,你都不知道他有多狠心,爸爸也是白生他了,他连两百万都舍不得给爸爸凑齐。” 秦安苒眼睛却亮了亮:“五十万?你确定真要到了?” 戚寻狐疑点头:“我查过了,卡里的确有五十万。” 秦安苒突然笑起来:“好孩子,走,收拾收拾东西,咱们去住高档酒店,等以后有合适的房子再去租房住。” 戚寻愣住,“妈妈,我们现在不是已经没有钱了吗?” 秦安苒晃了晃手里那张卡:“傻孩子,这里不是有五十万吗?” “可是,那是给爸爸的救命钱……”戚寻不可思议地看着秦安苒。 秦安苒冷嗤:“他自己作死,别想连累我们母女俩,小寻,你就当你爸已经死了,咱们母女俩拿着这五十万好好过日子,总比被他拖累强。” 戚寻仿佛第一天才认识自己的母亲,“您怎么能这么说,爸爸好歹也是你丈夫,是我亲生父亲,我们怎么能见死不救?”这样和戚砚又有什么区别?那是她爸爸啊…… 秦安苒叹气:“小寻,也怪我把你养得太天真,妈妈只问你,你是愿意和妈妈一起带着这五十万走,还是想留下来住这破旧的小旅馆,和你爸相依为命,面临随时都有可能被那群人绑走割器.官的风险?” 戚寻唇瓣嗫嚅着:“可是,可是……爸爸他……” “看来小寻舍不得爸爸,那妈妈就带着这五十万走了,小寻继续留下来孝顺爸爸,为爸爸凑钱。” 秦安苒说完,平静地收拾行李,戚寻这时候才感到害怕,害怕被妈妈抛弃,害怕从今以后只有自己一个人住在这个又破又小的旅馆,更害怕自己也被抓去抵债,想到这里,少女漂亮的脸蛋上涕泗横流,转身紧紧攥住了秦安苒的手腕:“我不——我不要留下!妈妈,我和你一起走,你别不要我。 ” 秦安苒摸摸她的脑袋,温柔道:“小寻,妈妈怎么会不要你呢,快起来收拾东西,也饿坏了吧?待会儿妈妈带你去吃好吃的。” 戚寻心脏跳得极快,眼泪依旧止不住,怎么会变成这样?明明以前他们一家还很幸福,爸爸妈妈也很相爱,戚砚那个讨厌的家伙也没有留下来碍眼,明明一切都很好的,怎么就突然变成了这样…… 那五十万是戚砚给爸爸的,现在她要和妈妈带着这笔钱离开抛下他…… 戚寻安慰自己,她也不想这样的,她只是没有办法了,她不得已才会抛下他的,但她和妈妈搬走后还是会努力为他凑钱,如果能借到两百万,就会立刻帮他还债。 从小旅馆搬走时,戚寻依旧不在状态,但如果问她后不后悔,答案一定是否认的。 第889章 谈话 晚上下起了雨,季嫣洗完澡窝在床上,自从戚寻来找过戚砚,季嫣就一直记着这件事,总担心他们还会再找过来道德绑架戚砚,她不太放心,所以偷偷动用能力看了一下戚寻现在的情况。 结果看完愣住了,她惊讶不已,坐在床上久久都没能平静。 戚砚洗完澡出来,看到的就是坐在床上发呆的小姑娘。 “怎么了?”他伸手捏了下小姑娘柔软的脸蛋。 季嫣反应过来,偏过脑袋说:“戚寻没有把那五十万给戚浩南。” 戚砚动作一顿,但也没有太过惊讶,只略微沉下了声音:“是秦安苒的主意?” 季嫣点点头:“嗯,她们现在带着钱走了,不打算再管戚浩南。” 季嫣都不免有点同情戚浩南,不过这也怪他自己,当初他选择婚内出轨秦安苒,抛妻弃子,就该预料到会有这么一天。 也算是恶有恶报。 “要不要我插手,帮你把那张卡拿回来?” 那毕竟是戚砚给戚浩南的,秦安苒母女把那笔钱据为己有,大概也不会再把戚砚的话带到。 戚砚却摇头:“无关紧要的人,不用费心思。” 季嫣想想觉得也是,她于是没有再去想戚浩南一家三口如何,而是搂住戚砚劲瘦有力的腰身,嗓音甜甜问他:“那我对你费心思,好不好呀?” 戚砚握住她的肩膀,声线低哑:“今晚不能胡闹。” “嗯。”季嫣知道,叶姝宁和季迟年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在家里总归要收敛一些,她点点头,“我只抱抱你。” 戚砚也纵容她,低下头,将她抱起来,好好抱了抱她。 今晚他没有留下来陪她一起睡,而是回到了客房。 … 晚上十二点,叶姝宁和季迟年回到别墅,门打开后,二人看到是戚砚开的门,不由一愣。 “阿砚,还没睡呐?”叶姝宁声音温柔。 戚砚应了一声,顺手帮了忙,帮忙把行李抬进来。 两人舟车劳顿,坐在了客厅的沙发上休息,戚砚去给他们沏了壶茶。 茶刚沏好,戚砚还没来得及端出厨房,穿着睡裙的小姑娘忽然跑过来抱住他的腰,她声音柔软还带着浓重的鼻音:“怎么还没有睡呀?沏茶做什么?你今晚不想睡觉了么?” 戚砚僵了僵,想要提醒她,把她从身上抱下来,但小姑娘并不撒手,甚至有点儿起床气:“你都把我吵醒了,好困,待会可不可以陪我睡?” 戚砚嗓音生涩:“嫣嫣。” “嗯。”她乖软应道,抬眸认真看他。 戚砚叹口气:“叔叔阿姨回来了,在客厅。” 季嫣:!!! 她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客厅,不期然对上爸妈震惊且错愕的目光。 季嫣傻眼,她被吵醒后,只想下来倒杯水喝,根本没有注意到客厅里有人,只看到了戚砚,现在看到叶姝宁和季迟年,睡意都散了七七八八。 戚砚摸了摸她的脑袋,低声道:“没事,我去和叔叔阿姨说,你先回房间睡觉。” 季嫣摇头:“我和你一起。” 客厅里,季迟年从沙发上站起来,沉声道:“戚砚,你过来,跟我去一趟书房。” 戚砚点头。 这时叶姝宁也道:“嫣嫣,你到妈妈这里,妈妈也有话问你。” 看来是要分开谈话了。 季嫣走向叶姝宁前,悄悄捏了下戚砚的手,给他一点安慰。 这点小细节没有逃过叶姝宁的眼睛。两人最终还是分开了。 季嫣对叶姝宁坦白从宽,把她和戚砚交往的细节全都告诉了她,叶姝宁能看出来小姑娘很喜欢戚砚,她也知道戚砚那孩子不是不懂事的,两人既然决定交往,那一定是认真的。 她只是惊讶于嫣嫣对戚砚那孩子的依赖亲昵。 叶姝宁叹口气,捏了一下女儿的脸蛋,问出了心里最关心的问题:“阿砚有欺负你吗?” 季嫣摇头:“都是我在欺负他。”他可乖了,甚至都不愿意陪她睡觉。 叶姝宁看着女儿维护他的模样,也知道了戚砚在她心中的份量,也是真拿她没办法。 “我对你们交往没有意见,但你爸爸不一定能接受,毕竟你和戚砚小时候一块儿长大,这份友情突然变质,连我都很惊讶,更别提你爸爸了。” … 书房里的气氛有些凝固,季迟年坐下来,抬头淡淡看向面前的年轻人:“我只有嫣嫣这么一个女儿,我希望她未来的丈夫是一个可靠的,遇到任何事都会将她放在第一位的男人,我和她妈妈没有让她吃过苦,她的丈夫便也不能让她吃苦。” 季迟年停顿了下,继续道:“我和她妈妈常年不在家,对她颇有亏欠,这是我们不对,但今后她如果有了自己的家庭,有了自己的丈夫,我作为她的父亲,只希望她的丈夫不要像我们一样,没有给到她足够的关爱。戚先生,你能明白吗?” 戚砚道:“我明白。” 但再漂亮的话,也不如实际行动具有说服力。 季迟年要的也不是戚砚那些海誓山盟的承诺,男人的承诺有时候并不值钱,话谁都会说,然而有些东西,哪怕说出了花儿来,也还是一坨,看一个人品性如何不是听他怎么说,而是看他怎么做。 戚砚成熟稳重,对待嫣嫣也很用心,他和妻子都看在眼里,相比于嫣嫣在外面随便交了一个男朋友带回来,这个男朋友是戚砚,反而让他们松了口气。 戚砚也算是他们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而季迟年也对他十分欣赏,只是有关于嫣嫣,他不得不谨慎小心,只怕看错了人,酿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季迟年道:“你如果真心喜欢嫣嫣,就等她毕业以后再和她交往,她年纪还小,也许还分不清喜欢和爱,等再过个一两年,心智更加成熟,你们再如何接触我都不会反对。” 戚砚微微沉默,他可以等,但平白无故与她分开一两年,小姑娘不一定会高兴。 他也能听出来,季迟年之所以这样说,也是担心他对嫣嫣并不是奔着结婚去的,只是年轻人之间谈个快餐式恋爱,季迟年担心最后受伤的会是自己的女儿,一两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会有很多变化,也许到时候就不再爱了。 第890章 爱意 窗外雨势渐大,想到季嫣,回忆又让人心脏变得温柔起来,戚砚说:“季叔叔,我会等到嫣嫣毕业,哪怕她将来不再爱我,我也会将她视作亲生妹妹,保护爱护她一辈子。” 戚砚不会说什么缠绵悱恻的情话,也不会那些漂亮的足以将人唬住的诺言,他说的那些也不过是心里话,如果爱会消失,小姑娘不再喜欢他,他还是会像现在一样照顾她、保护她。 戚砚不希望会有这么一天,但如果真的有,他也只希望她能永远开心。 同样是男人,同样心中有深爱的人,季迟年能感受到他对嫣嫣的爱意,这份感情真挚、赤忱,恍惚间让他想起年轻时的自己。是忽悠人的漂亮话,还是肺腑之言,季迟年也有自己的分辨能力。 女儿长大了,遇到能真心爱她护她的男人,他作为父亲,也不该盲目插手破坏这段纯粹的感情,他就算不相信戚砚,也总该要相信自己的女儿,小姑娘坚毅勇敢,聪慧善良,她既然选择了戚砚,那就一定是这个人值得被爱,且让她主动想要去爱。 在他们这种家庭长大的孩子,从小到大面临的诱惑极多,小姑娘又聪明美丽,从不缺乏追求者,但没有人让她心动过,唯独戚砚,而在季迟年看来,小姑娘会对这个男人心动也在所难免,大概这个世界上除了戚砚,再没有人能做到像他这种程度,既能为她遮风挡雨,又能给她带来无尽偏爱。 他和妻子做不到的东西,戚砚做到了。 这如何让季迟年对他挑剔? 他终是松了口:“记住你说的话,别让她难过伤心。” 戚砚点头:“感谢您理解。” 季迟年叹息一声:“我也是为了嫣嫣,如果有一天她不再爱你,戚先生,还请你原谅她年纪小不懂爱,尊重她的选择。” 季迟年这样说,倒也不是觉得女儿以后会变心,他只是担心小姑娘在不懂爱的年纪误以为自己爱的是戚砚,等她日后长大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爱情,或许会离开戚砚,那时候她或许会伤到他,但季迟年毕竟是她父亲,自然更偏向自己的女儿,只希望如果有那么一天,戚砚也能够放手,不要逼迫她。 他和叶姝宁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也本就对她有所亏欠,她未来要走的路,他们作为父母,也只想为她扫清一切障碍,让她今后能少走弯路,少受伤,一辈子都幸福无忧。 “好了,你也回去休息吧。”季迟年摆摆手,“你和嫣嫣在一起我不反对,只要把握好分寸就行。” 戚砚全都应下来,又从书房里出来,开门的瞬间怀里也撞进来了一颗柔软的脑袋。 小姑娘闷哼一声,抬起头。 季嫣刚才试图在门口偷听,然而什么都没听清,完全不知道他们在里面说了什么,如非必要她也不会动用主神的能力,毕竟如果处处依赖这样的能力,也是对这个世界的不公平。 现在看到戚砚出来,她不禁开口问道:“怎么样?爸爸有为难你吗?” 戚砚摇头,又握住她的脑袋,用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她刚才被撞红了一片的额头,低下声音道:“怎么这么不小心?” 小姑娘声音乖巧:“我担心你。” 之后又回味了一下戚砚刚才的话,不由一愣:“爸爸同意我和你在一起了?” “嗯。”戚砚摸了摸她的脑袋,又将她抱起来,嗓音温柔,“好了,该回去睡觉了。” 季嫣还是有点儿惊讶,她抱住戚砚脖子,软软趴在他肩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直到看到季迟年从书房里出来,她身体下意识一僵,但爸爸看到戚砚抱着她,脸色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看了她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季嫣无法形容心中的感觉,就好像一直以为会古板的家长,实际上并没有那么古板,反而十分开明。 不过戚砚这天晚上还是在把她抱到房间后就回去了客房,两人还是分开睡。 * 十一月份天气转凉,月初季嫣刷到了一条头条新闻——某五星级酒店,一男子蹲守到住在酒店里的妻女,在酒店大堂大打出手,把母女二人分别打成了轻伤二级和轻伤一级。 还是酒店前台报了警,警察将男人制服才阻止了这场闹剧。 通常这种社会新闻季嫣扫一眼就会划走,但视频里的人实在太过熟悉,是戚浩南一家三口。 季嫣刷到新闻时还在学校里,她想了想,利用课间时间给戚砚打了一个电话。 她把看到的新闻告诉了他,戚砚道:“嗯,是真的,警方联系了我,秦安苒面部毁容,不愿意和解,希望警方给戚浩南判刑。” 顿了顿,戚砚才继续道:“他想见我一面。” 季嫣点点头:“我知道了,我待会儿还有一节课,上完就没有课了,下课后我打车过去找你。” “嗯,路上注意安全。”戚砚沉声叮嘱。 季嫣忍不住笑,她能有什么事呀,这个世界就没有能伤害到她的东西,只有能伤她心的人,然而能伤她心的人又全都爱她,她几乎百害不侵。 电话挂断,戚砚也去见了戚浩南,男人如今十分疲惫,脸上带伤,比上一次见他时苍老了许多。 戚浩南看到戚砚,眼底有泪光闪过。 他最难的时候,也没有想过去给戚砚带来麻烦,他这辈子没有给戚砚带去过什么,如果再舔着脸向他索取,简直太不是东西,戚浩南过去也是体面人,就算落魄了,也做不到这么混账。 但当他得知,戚砚把他曾经留给他的那张卡原封不动还回来时,戚浩南才知道那些年被他冷落的这个孩子,过得有多艰苦,父母离异又寄人篱下,然而就是这样一粒被遗弃的种子,也从石缝裂隙中拼命延伸出枝桠,长成了繁茂的大树。 而被他一直捧在手心里的宝贝,却把那笔钱私吞,狠心将他抛下。 一个是枕边人,一个是他疼了二十多年的宝贝女儿,没有一个愿意留下与他同甘共苦。 戚浩南后悔了。 第891章 依靠 戚砚静静看着他,脸上表情很淡。戚浩南说:“对不起。” 戚砚:“您不用道歉。” “要的。”戚浩南艰难开口,声音如同生锈的琴弦,嘶哑难听,“我对不住你和你母亲,现在看到你们母子俩日子过得越来越好,我也真心为你们感到开心。” 戚砚沉默,未置一词。 戚浩南继续道:“我知道你母亲一定不肯见我,所以今天叫你过来,也只是想最后再见你一面,看到你过得好,我也就放心了。” “听说你和季家那个小姑娘在一起了?那孩子也是个聪明懂事的,人也长得漂亮。不过,我可能没办法看到你们结婚了。”戚浩南笑了笑,说,“想来你和那孩子的婚礼,也未必欢迎我到场,那我就提前祝你们百年好合,永结同心。” 戚砚抬起眸,看到戚浩南脸上堆满慈祥的笑,心中也不可避免有了一丝波动,不过很快就消失了。 他声音淡道:“谢谢。” 戚浩南脸上笑意更浓,随即声音放缓:“你回去吧,我就不占用你时间了,感谢你今天能来看我。” 戚砚站起身,没有再说话,看着戚浩南被带走,之后才离开。 下午四五点,天空灰蒙蒙,戚砚独自站在警局门口,脑海里闪过年幼时的画面,当年那个小男孩其实早已经对父亲死心了,但戚浩南迟来的这声道歉,仍是让埋藏在心底的那个小男孩微微触动,而从今以后,便可以正式与过去告别。 季嫣说要来找他,戚砚就没有离开,在警局门口等她过来。 路上堵车,季嫣好不容易才到了目的地,还没有下车就看到站在路边孤零零的戚砚,背影十分落寞。 或许是天色太暗的缘故,或许是他现在的确不开心。 季嫣那一瞬间心脏也跟着微微揪紧,她带上背包从出租车上下来,快步跑向他,戚砚在她撞进怀里的那一刻就伸手将她接住。 “当心。” 季嫣站稳身体,抬头看他,秀气的眉毛微微皱起:“他为难你了吗?还是他又让你难过了?” 戚砚低头,手指穿入她柔软的发间,声音微微低哑:“他向我道歉了。” 季嫣愣住,她以为戚叔叔想见戚砚,是希望他能想办法救他出来,然而出人意料的是,他竟然向戚砚道歉了。 一个从小就对自己不闻不问的父亲,在最落魄的时候向他道了歉。 如果戚浩南表现得再坏一点,戚砚也不会心情低沉,毕竟那样的父亲没有便没有了,也没什么可遗憾的,偏偏他没有坏得彻底,反而醒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向戚砚道了歉。 感情是个很复杂的东西,能将羁绊斩断,也能将羁绊加深。 季嫣能明白戚砚此刻的心情,有遗憾也有释怀,不管怎么样,这段糟糕的父子关系,最终还是心平气和画上了句号。 季嫣手抬起来,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将他脑袋带下来,靠到自己肩上,柔软的指腹按压在他发间,声音轻轻道:“难过的话,我的肩膀也可以给你靠。” 戚砚总是在照顾她,为她遮风避雨,但季嫣也想告诉他,她也可以成为他的依靠。 他如果累了,也可以停下来休息,她如今也有的是力气,可以扛起他继续往前走。 戚砚微僵,怀里的小姑娘柔软温暖,声音如同世间最甜的蜜糖,他“嗯”了一声,埋首在她颈窝,静静感受着她此刻的心软与爱意。 季嫣其实也不太会哄人,她迟疑两秒,问他:“我最近学会了一首歌,唱给你听好不好?” 戚砚:“嗯。” 季嫣没办法,只能赶鸭子上架,清了清嗓,开始小声哼唱。 没怎么被使用过的声带,干净又清脆,戚砚听她唱完,眼眸也变得漆黑,他抬头捧住她柔软的面颊,嗓音沙哑:“很好听。” 季嫣弯了弯眼睛,又问他:“要我再唱给你听吗?” 戚砚说:“要。” 却低头吻住了她的唇。 哎,季嫣怔住,眼底一片茫然,不是说好了要听她唱歌么? 他吻了她许久,放她喘口气时,季嫣才找到机会说:“先回家好么?”刚刚有好几个路人经过都在看他们,季嫣最后没办法,用主神能力做了一道结界,才挡去了那些目光。 戚砚眸色乌黑,看了她两眼,就垂下脑袋靠进她怀里,轻轻嗯了一声。 季嫣摸了摸他柔软的黑发,就一边抱着他,一边用手机软件打了车。 车到后,戚砚还靠在她怀里,季嫣看到司机异样的目光,只能捧起他的脸,踮起脚尖悄悄在他唇角上亲了亲,之后又哄着他坐上了车。 车门关上,司机开始按导航行驶。季嫣与戚砚各坐一边,没一会,季嫣收到了妈妈发来的短信,她低头打算回消息,身旁却伸来一双有力的手臂,牢牢圈住她的腰身,季嫣又被他抱进怀里,身体被迫扭向一边,这样的姿势不太方便她打字回消息。 司机师傅透过后视镜看了一眼,关心道:“小姑娘,你男朋友是不是喝醉了?” 季嫣偏过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脑袋就又被戚砚掰回来。 她只能硬着头皮说:“嗯,他酒量不好,很容易醉。” 司机笑道:“男人喝醉后都比较黏媳妇儿,像你男朋友这样的,只怕是心里有委屈,遇到难过的事了,你不用管我,多哄哄他就是了,男人平时在外面顶天立地,但遇到事儿了也是需要哄的。” 季嫣嗯嗯两声,又叹口气,和戚砚商量:“我先给妈妈回个消息?” 戚砚没有回答,只将她抱得更紧,季嫣只好关掉手机,好好好,不回不回。 下车的时候,戚砚倒是很乖,他将手递给她,乖乖让她牵着。 季嫣给司机结了路费就把戚砚牵回了别墅。 他一路上乖得不行,季嫣也十分顺利把他带回了房间,只是在她把背包放下来后,一旁漂亮乖巧的青年就伸手把她抱到怀里,低头继续与她接吻,他闭上眼睛,丝丝热气在唇齿间蔓延,这个吻温柔又带有掠夺性质,一点点深入汲取,让人忍不住意乱情迷。 第892章 姜婉 季嫣迷蒙间以为他打算要迈出那一步,然而情到浓时,他也只是将她放到床上,从额头亲到下巴,手臂又捞来一旁薄薄的夏被遮住她红艳艳的脸蛋,声音沙哑低沉:“我去趟卫生间。” 他很快离开。季嫣缓过来,抬手拨开了脸上的被子。 眼神逐渐变得清明,而想到戚砚,心底又全都是满溢的爱意。 过了会儿,季嫣才轻轻叹口气,看来就算是小主神,也要先以学业为重,等大学读完,毕业以后才能考虑与心爱之人彻底结为伴侣的事。 … 入冬后天气就越来越寒冷,一月底学校也放了假。 今年春节意义也不同,将会是他们长大以后一起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春节前夕,戚砚忙完工作,带季嫣去见了一个人。 银川传媒是这几年新起来的大公司,而一手将银川传媒做大做强的却是一位出身自农村、没有任何资源与背景的普通女性。 也就是戚砚的亲生母亲,姜婉。 姜婉从小到大成绩都很出彩,是当年村里唯一一位考上大学的孩子,考上的还是重点名牌大学。 也是在大学里,姜婉认识了戚浩南。那时的戚浩南多金又帅气,很受女孩子欢迎,然而吸引到姜婉的却是他满身的才气。 姜婉当初在校园里,也仅是因为他的才华而多留意了他一眼,记住了这个人。 但她和戚浩南家世并不匹配,两人几乎不可能走到一起,因此姜婉也从未想过与他有任何接触。 然而生活既可以平淡如水,也可以是泼天狗血。 姜婉家里条件不好,寒暑假都会在外面兼.职勤工俭学,在给包厢客人送酒时,她碰到了被下了药的戚浩南,也被迫为他解药。 戚浩南清醒后,也查清楚了当晚的情况,知道姜婉是无辜被牵扯其中,戚浩南给了她一笔巨款补偿,但姜婉并没有要,也没有拿那一夜的事向他索取过任何东西。 直到姜婉兼.职时昏倒,被送进了医院,意外查出有了身孕,她的生活才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时的姜婉很犹豫,她想打掉这个孩子,然而戚浩南的母亲不知道怎么查到了她怀孕的消息,也知道她腹中的孩子是戚浩南的。 戚太太想留下那个孩子,对她威逼利诱,姜婉不得已,只能把这件事告诉戚浩南。 戚浩南告诉她,他会处理此事,然而没多久,戚浩南找到她,告诉她他会与她结婚。 姜婉心中有些动容,毕竟这也是她的孩子,一条无辜的生命,她查过流产手术的各种细节,因此也知道那样的过程对于一个鲜活的生命来说有多残忍,而她也确实欣赏仰慕戚浩南的才能,可以说,他几乎是她理想中的丈夫。 那时年轻的少女还不懂社会有多险恶复杂,最后答应了他的提议,与他结婚。 结婚前,将她养大的二婶得知她要嫁入豪门,欢欣不已,带着全村亲戚包车来戚家去看侄女婿。 戚太太脸色十分不好看,但碍于颜面,还是让姜婉去订了酒店和饭店去招待她乡下的这群亲戚。 一大家子人几乎把姜婉折腾得心力交瘁。 她那时候本打算考研,却也不得不因为各种因素被迫取消。 那段时间鸡飞狗跳,也磨灭了二十出头的少女对未来的一切幻想。 姜婉那时也并不知道,二婶还拿养育之恩去找戚浩南索要好处,戚浩南倒当真给了二婶一笔巨款,只当是对她的补偿。 也正是因为这笔钱,让戚浩南觉得他对姜婉该有的补偿也做到了,他往后都不再欠她。 姜婉年轻漂亮,他也有过心动,但决定娶姜婉,却并不是因为喜欢她、想与她结婚。他们的这段婚姻始于姜婉腹中的胎儿,戚太太不想戚家的种平白无故流落在外,或是还没有出生就胎死腹中,戚浩南说服不了戚太太,又出于对姜婉的尊重,才做下了娶她的决定。 姜婉怀孕的这段时间,戚浩南没有过多少关心,他完全不知道像姜婉这样的女孩未婚先孕嫁到豪门,要面临多少恶意。戚太太只想要她肚子里的孩子,并不喜欢姜婉这个儿媳,而戚浩南的那些追求者,或是与他关系好的世家千金,也给她带来不少困扰和麻烦。 姜婉试过与戚浩南商量,但他那时候忙于事业,并没有听进去,或者是根本不在意,每每只将她丢给管家和佣人。 后来她生下戚砚,也许因为这个孩子的出生,戚浩南才多留意了一下妻子,心中动容,也与姜婉有过一段时间的甜蜜。 但这样的感情到底经不起考验,戚浩南在工作时遇到了所谓的真命天女,爱得轰轰烈烈。 他在外面与情人甜蜜时,姜婉在戚家要面临各种冷眼歧视,她日子过得很苦,甚至不如独自勤工俭学的那段日子。 她讨厌戚家的一切,连带着自己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也没有办法生出一丝喜爱。 这段婚姻也给姜婉好好上了一课,当戚浩南带着秦安苒回来,提出与她离婚时,姜婉没有难过,甚至感到解脱。 戚浩南没有别的条件,只要儿子的抚养权。 姜婉同意了,她没有要戚浩南的任何东西,只留下了一套婚前戚浩南在市中心给她买的房子,那个房子她原本也不想要,但刚收到房子时,她对未来还十分憧憬,亲力亲为装修了房子,对所有细节都亲自把关,投注了大量时间与精力。 姜婉自尊心强,离婚也不想要戚浩南的东西,但她也不想太委屈自己,最后只要了那套房子。 嫁入戚家的那两年,几乎是姜婉人生当中难以遗忘的噩梦,她饱受摧残,花了许久的时间自我调理,即便后来走出了阴影,也不愿意再提起有关戚家的一切,她开始重新规划人生,继续去走当年没有选择的那条路。 读研深造,在职场上打拼,最后一手创办属于自己的公司。 这条路她走了二十多年。 二十多年时间,戚家没落了,她站到了行业顶峰。 经过长期的心理治疗,姜婉也渐渐开始与过去那段经历和解,在医生引导和药物辅助下,她才顺利克服心理上的恐惧,第一次让人去调查了戚砚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 然而调查的结果却令她心寒,她一直以为戚浩南只是不是一个好丈夫,却没想到,他也不是一个好父亲。 第893章 我想亲你了 姜婉开始着手准备与戚浩南打官司,将戚砚要回来。 她从前因为个人原因,没有尽到一个母亲的责任。姜婉知道戚砚未必会认她这个母亲,但她却知道戚浩南这两年越过越糊涂,正一步步往火坑里跳,她唯一能为戚砚做的,就是让他将来不会受戚浩南连累。 她不止要回了戚砚的抚养权,也在戚砚同意下,帮他与戚家断绝关系往来。 当时秦安苒母女对此乐见其成,戚浩南却犹豫过,但最终还是抵不过妻子和女儿的糖衣炮弹,把戚砚还给了姜婉。 戚砚作为神回到这个世界时,原本这个世界该属于戚砚的经历也按照既定轨迹运行发展,补足了那片空白。 姜婉是在戚砚高三时要回了他的抚养权。 戚砚懂事沉稳,某方面也和姜婉很像,没有要自己名义上的母亲任何东西,上大学的学费也是靠自己勤工俭学。 二人维持着名义上的母子关系,没有什么母子情深,却又能相处融洽。 … 在去见姜婉的路上,戚砚就把有关姜婉的事告诉了季嫣,也提议让她去用主神的能力亲自看一遍姜婉的人生过往,季嫣看完以后良久都难以平静。 抛开一切不谈,姜婉的确令人敬佩,当年糟糕的经历没有将她击垮,即便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她也拼命努力上进,从无到有,直到站到行业顶端,被无数媒体报道,让社会看到了一个平凡女性的力量。 抵达银川传媒,特助把他们请进了姜婉的办公室。 “姜董还在开会,过一会儿才能来,两位还请稍等。” 戚砚点点头,带着季嫣坐下来等,小姑娘端端正正坐了会儿,困倦又无聊,索性靠着戚砚的肩膀,打开手机玩了会儿电子小游戏。 姜婉推门进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画面。 季家那个小姑娘的照片她很早就看过了,然而真人比照片更漂亮。 让姜婉更惊讶的是戚砚看向小姑娘时眼里藏不住的柔情,这孩子从小没享过什么福,性子又沉又闷,无论遇到什么事都很沉着冷静,脸上不会有多余的情绪。 姜婉如今才知道,原来不是没有别的情绪,而是人不对。 两个孩子听到声音都抬头朝她看了过来,季家的小姑娘放下手机,声音清脆好听:“姜阿姨。” 姜婉应道:“你好。” 季嫣站起来,自我介绍道:“姜阿姨,我叫季嫣。” 姜婉微微一笑:“我知道的,阿砚和我说过你。” 季嫣一眨不眨看着面前的姜婉女士,岁月似乎没有在她脸上刻下痕迹,那张脸依旧年轻漂亮,黑发盘起来很显气质,五官是艳丽的,看起来却十分柔和。 和她聊天也让人感到十分舒适。话题打开后,彼此都放松下来,季嫣不知不觉就与她聊了很久。 天快黑时,戚砚才打断她们的谈话,沉声对姜婉道:“改天我们再过来看您。” 姜婉点点头,又对季嫣道:“嫣嫣,以后常联系。” 小姑娘乖乖点头,手被戚砚牵住以后,就向姜婉道别:“再见,姜阿姨,祝您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姜婉讷讷道,脸上的神情也和晚霞一样变得温柔。 * 除夕夜下了雪,季嫣心血来潮,带戚砚到露台上守岁。 玻璃天窗隔绝了外界的雪花,小姑娘窝在躺椅上,盖着厚厚的棉被,怀里抱着一只平板,上面正在直播今年除夕夜的联欢晚会。 看得累了,季嫣放下平板,从被窝里钻出来,走到另一边,揭开被子钻进戚砚怀里。 躺椅不堪重负发出吱呀呀的声响。 戚砚伸手接住她,又掖了掖被角,将她整个人裹在棉被里,只露出脑袋。季嫣只觉得周身的凉意一点点被驱散,手脚渐渐暖和起来。 被她丢下的平板并没有关掉,直播间热闹的声音成了此刻的背景音。 季嫣窝在戚砚的怀里看雪,眼皮却越来越沉重,微微耷下来。 戚砚忍俊不禁,摸了摸她毛茸茸的脑袋:“困就睡吧,倒计时了我叫醒你。” 季嫣摇头:“我还能坚持。” 然而上下眼皮子打架,最后实在支撑不住了,声音闷闷从被子里传来:“那我先睡了,哥哥。” “嗯。”戚砚轻轻揽住她。 屋外风雪肆虐,雪越下越大,在地面铺了厚厚一层。 瑞雪兆丰年,来年不出意外也会是一个好年。 戚砚看了许久,又低头将提前准备好的压岁钱塞进小姑娘的睡衣口袋,她睡容恬静美好,让他心底软了一片。 零点将至,戚砚才轻声将怀里的小姑娘唤醒。 季嫣迷迷糊糊睁开眼,只听到平板里传来直播间整齐洪亮的倒计时,远处绽放出绚烂的烟火,点亮了这个雪夜,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听到自己含混的柔软的声音:“哥哥,你有什么新年愿望吗?” 戚砚说:“有。” 他希望嫣嫣永远无忧无虑,永远开心。 也希望从今以后,岁岁年年,陪在她身边的人一直是他。 季嫣说:“我也有,我希望我爱的人都可以平安健康,没有烦恼。” “我还希望……”她声音突然顿住,再开口时,刻意压低了声音,“这个不能大声说出来。” 她翻过身,趴在戚砚怀里,手臂从被子里探出来环住了他的脖颈,“哥哥,你头低一点,我在你耳边小声说。” 戚砚身体微僵,也配合她低下头,她靠过来,软绵绵的气息落在颈间,热气融化成水,然而在快要靠近他耳朵边时,小姑娘又陡然调转了方向,柔软的唇压在他唇角,亲了亲,又抬起头,眼睛弯成了小月牙:“骗你的,哥哥,其实是我想亲你了。” 她说完又吻下来,戚砚目光沉静如水,又慢慢变得幽黑,他看着她,迟迟没有动作,直到怀里的小姑娘亲累了,才抬起手,扶住她的后脑,再度吻住她的唇。 他鲜少失控,这半年来也更能掌控欲望,然而今夜却罕见地把她欺负哭了。 把她从露台抱回去时,小姑娘还是一阵后怕,本能地紧闭唇瓣,口中迷迷糊糊说着“不要了”。 第894章 求婚【完结】+【问卷调查】 一年时间过得很快,春去秋来,大四时季嫣开始着手写毕业论文。 这一年也如白驹过隙,忙碌而充实,但一切都在向好发展。 毕业典礼当天,拨完帽穗过后,季嫣就被同班的女孩子拉去拍照。 女孩子们热情洋溢,无话不谈,拍照拍累了,众人坐在长椅上休息。 师雁感慨:“时间过得好快啊,一眨眼就毕业了。” “别提了,没毕业的时候还很期待毕业,论文通过的时候高兴得不行,每天都在期待离开这个破学校,但真到了这一天,又有点舍不得。” “是这样的,害,别提伤感的事,我们聊点别的吧。”师雁兴冲冲道,“最近那部新剧你们看了吗?可带感了!!” “是裴影帝演的那部吧!我也看了!裴影帝好帅!但是,我却被赵玉山给圈粉了!!啊啊啊赵玉山演得真的好好啊,听说是新人,但是演技一点都不输裴影帝。” “是吧是吧!我看过了,饰演赵玉山的是个新人演员,叫戚砚,我也超喜欢他的! ” 季嫣也没想到她们会聊到戚砚,她乖乖听着,师雁突然看向她,问道:“嫣嫣,你有看这部剧吗?” 季嫣点了点头。 师雁激动起来:“那你觉得赵玉山怎么样呀?” 季嫣顿了顿,如实说:“很有魅力。” 师雁闻言,脸上笑容灿烂,“我就说他超帅的!连我们嫣嫣这样的小仙女都觉得他有魅力,我感觉他将来指定能红!” 季嫣也跟着笑,在心中代戚砚感谢了师雁小姑娘的祝福。 她也是在这时候收到了戚砚的信息,他到学校门口了。 随着赵玉山这个角色在网络上出圈,戚砚已经不能再像素人一样随意露脸,来找他要合影和签名的人太多太多,已经严重影响到了他的正常生活,他不得已又戴起了墨镜口罩。 再加上季嫣刚才也亲自感受到了戚砚最近有多受欢迎,因此她没有让戚砚到学校里来找她,而是让他待在车里等她过去。 回完消息,季嫣就十分抱歉地对师雁几人道:“我哥哥来接我了,我得先回去了。” 女孩子们都有点遗憾,季嫣道:“以后常联系。” “嗯嗯,常联系!” 但难免还是有点伤感,毕业以后便是真正的各奔东西,以后都很难再见到了。 季嫣与同学告别后,就以最快的速度去找了戚砚。 她拉开车门弯腰钻进去,还没有站稳就直接扑进了戚砚怀里。 戚砚心底柔软,伸手接住她,小姑娘学士帽上长长的帽穗垂下来,覆在了微微挺翘的鼻尖上。 戚砚伸手将车门关上,又把她脑袋上的帽穗拨到一旁。 季嫣见到他,便忍不住把刚才发生的事告诉他:“我身边的同学都看了你的新剧,很喜欢你,觉得你特别帅,还说你未来一定能红。” 戚砚安静听着,在外人看来的那张标准的冰山脸,也在慢慢浮现笑容。 怀里的小姑娘又道:“哥哥,你有空的话,可以帮我给她们写一张to签吗?我想送给她们做毕业礼物。” 戚砚点头,又将她往怀里抱了抱,方便她坐得更舒服。 “去哪里呀?”季嫣注意到车在往前开,却不是往别墅的方向。 “景阳山庄。” 季嫣知道景阳山庄,也是a市有名的富人区之一。 她没有多想,只以为戚砚是要带她去拜访姜婉女士。 他之前也提到过,这两天就是姜婉女士的生日,季嫣也已经提前准备好了礼物。 一路上,戚砚也沉得住气,只稳稳当当将她抱在怀里。 等下了车,戚砚将她从车上抱下来,又取出钥匙打开一栋别墅大门,她才觉得有些不对,别墅里没有佣人也没有保安,不像是姜婉女士的住所。 别墅外墙也十分干净,要么是被保养得极好,要么就是还没有过使用痕迹。 不过,所有的疑惑都在戚砚带她进入别墅的那一刻得到了答案。 戚砚说:“一年前买下来的别墅,装修也花了一年多时间。” “喜欢这里吗?” 季嫣微愣,一时间还没有明白戚砚的意思,直到他开口说:“以后这里就是我们的家,如果有哪里不喜欢,也可以再重新装修。” 季嫣怎么会不喜欢,戚砚比任何人都清楚了解她的喜好。 尽管两家人早已经定下,毕业以后就让他们订婚,但季嫣亲眼看到这个房子时,仍然十分惊喜,她仰头看向身侧的青年,“所以,你是在向我求婚吗哥哥?” 她用开玩笑的语气说,也仅是在调侃,但戚砚下一秒却真的拿出了戒指,表情也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季嫣呆住,真求婚啊? 戚砚声音微哑:“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嫣嫣。” “这个世界变化万千,人心也易变,但我只会爱你。” “你愿意嫁给我么?” 那个曾经淡漠的神明,也是在外人眼里沉稳可靠的男人,求婚时却意外笨拙。 季嫣只愣了愣,眉眼继而笑开,她轻轻摇头,他这句话说得不对,他不是没有什么能给她的,而是已经把全部都给她了,他给她的东西太多太多,她们之间的羁绊与经历,早已不需要所谓的仪式来见证,他们心意相通,彼此相爱,是各种意义上的天生一对。 她的轻轻摇头却让戚砚微微一怔,然而下一秒,小姑娘就扑进他怀里,抱住他说:“我愿意嫁给你,戚先生。” 她说:“不止你爱我,我也超级爱你。” 幼时她缺乏的关爱与安全感,全都被那个瘦瘦高高的少年补足。 他明明也是个孩子,却将瘦弱的脊背给她依靠。 他对她的爱意向来只在行动中,无论是哪一个世界,无论是什么身份,他对她的爱都始终如一。 别人费尽心思才能完成的任务,她轻轻松松就可以完成。 然而没有什么天生的幸运儿,只有神明的偏爱为她一路保驾护航。 少女眼底的笑意柔和,爱意也几乎满溢出来。 她紧紧抱住他:“而且,我不止爱您,也会和您爱我一样,永远爱您。” 青年闻言,手臂的肌肉微微鼓起,那双漆黑深邃的眼眸里,流露出柔软的情绪,带着数不尽的欢喜。 他低头用力吻她。 神明生来淡漠,却也有喜怒,后来更是有了欲望。 爱让他献出一切,又让他拥有一切。 往后岁月漫长,我都爱你。——戚砚。 【正文完结】 2024\/07\/03 * 【番外征集】: 宝宝们想看什么番外都可以在这里留言,会尽可能满足大家。 (ps:番外会更得比较慢,正好也能让我歇一歇,新书差不多会在这两天出生,是重生校园文小甜饼,虽然不是快穿,但也可以算是同类型文) 【问卷调查】: 非常感谢一路追更到完结的宝贝,挨个亲亲!也希望宝宝们有空可以帮我做一下问卷小调查,题目如下: 1.你最喜欢\/印象最深刻的是哪一个(or哪几个)位面? 2.小世界里你最喜欢的男主是哪一个(or哪几个)? 3.是喜欢平淡日常的小甜饼(没什么矛盾波折,只有甜甜互动)还是剧情较波折矛盾冲突较多的甜文(类似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万人迷修罗场这类题材,非纯甜,酸甜交织) 4.喜欢看我写偏现代的世界还是偏古代的世界? 5.希望我开什么题材的新书? 好啦,问卷调查调查结束! 最后和大家说一下接下来的写文安排,会尝试去写独立完整的一篇故事,中短篇的篇幅,二十三万字左右,先从小甜饼写起,后面会慢慢尝试更多的题材和xp。 开什么题材类型也一定程度会参考大家问卷调查的回答,短期内大概不会再开快穿,但以后说不准。 最后最后,还是感谢大家的喜欢与支持 第895章 番外:同居日常 叶姝宁驱车来到了景阳山庄。 自从季嫣和戚砚订了婚,小姑娘就和戚砚一道搬入了景阳山庄。 她和丈夫都不太放心,这才抽空过来做客,顺便看看他们相处得如何。 两个孩子没有请佣人,别墅显得空荡,打扫得却很干净。 她上前按了门铃,没一会儿,穿着居家服的青年亲自前来开门。 “伯母。” 叶姝宁颔首,又问:“怎么不请个佣人回来?” 在叶姝宁眼里,两人都还是孩子,戚砚虽然性格稳重一些,但到底还很年轻,有佣人在家里照顾,也能省去不少麻烦。 戚砚道:“我和嫣嫣都不喜欢被打扰,就没有请佣人,只定期请家政阿姨到家里打扫卫生。” 叶姝宁点点头,这倒也不是不行,两个孩子刚同居,想享受纯粹的二人世界也正常。 “嫣嫣呢?”叶姝宁进了客厅,也没看到小姑娘,不禁开口问道。 “还没醒。”戚砚声音微沉,“您先坐下来休息,我去楼上叫嫣嫣起床。” 哎,这孩子。 叶姝宁无奈道:“没事,不着急,她要是不想起来就让她继续睡好了。” 戚砚应了一声,转身上楼。 房间里,小姑娘睡得正甜,戚砚微微垂头,坐下来,修长白皙的手指碰了碰她柔软的面颊。 季嫣被他碰了两下也醒了,只是不想起来,手伸出来抱住他的手臂,声音含糊不清:“你上来陪我睡。” 戚砚却捏了下她的脸,低声告诉她叶姝宁就在楼下客厅。 季嫣愣住,眼睛不太情愿地睁开:“妈妈过来了?” “嗯。要起床吗?”戚砚耐心问道。 季嫣点头,然而坐起来后,又软绵绵倒在了戚砚怀里:“可是不想动怎么办?” “那就不动。”戚砚含笑哄她,轻轻将她抱起来。 小姑娘也娴熟地环住他的脖颈,之后靠在他怀里又睡了一两分钟。 戚砚把她抱进卫生间,把水温调节到适宜温度才把怀里的小姑娘放下来,季嫣站在他面前,轻轻倚靠着他,清黑的眸静静看着卫生间镜子里专注忙碌的青年。 戚砚挤好了牙膏,抬起眸,“张嘴。” 小姑娘乖乖张开嘴,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 戚砚低下头,仔细为她刷牙,桃子味的牙膏沫儿从唇角溢下来,又在即将顺着下巴滴下来时被温热干燥的指腹轻轻碾去。 牙齿刷干净,戚砚又将接好的温水递过来:“漱口。” 季嫣闻言垂下眸,含了一口水,口中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又被戚砚轻轻握着下巴,将口腔里的漱口水吐干净,一次漱不干净,又重复几遍,直到口腔里干干净净,只有桃子味的清香。 戚砚又拿来毛巾为她洗脸,但怀里的小姑娘转身抱住了他,眼神迷茫问他:“今天不检查有没有刷干净了吗?” 戚砚顿了下,手指托住她的下巴,点了下头:“现在检查。” 季嫣嗯了一声,张嘴给他检查牙齿,戚砚低头吻下来,唇齿间汲取到浓郁的桃子香气,黑眸沉沉,手臂微微用力,就将她提起来抱在腰间。 季嫣怕掉下来,只把他缠紧,良久得到他一声喟叹:“好了。” 季嫣伏在他肩头,心尖柔软甜蜜,像稚气未脱的孩子般问他:“检查结果怎么样呀?” “很干净。”戚砚哑了声音,手指轻轻穿进她柔软的发丝,将那一处弄乱。 怀里的宝贝却猝不及防碰到他,一本正经问:“戚先生,你似乎不太舒服,需要帮忙吗?” 戚砚:“……”他叹口气,沉黑的眸色变深,彻底败给她,“嗯……帮我。” … 光是起床就花了很长时间,等换好衣服下楼,已经快到饭点,叶姝宁看到她家小姑娘懒洋洋从楼上下来,心中既欢喜又无奈。 季嫣跑过去抱住了叶姝宁,乖乖喊“妈妈。” “你呀,就是被阿砚给宠坏了。”叶姝宁捏捏她的脸,心里也为她高兴,小姑娘无忧无虑的样子,想来戚砚也将她照顾得极好。 戚砚准备做午饭,打开冰箱看了一下食材,不太够,他起身穿上外套,对叶姝宁说:“伯母,我出门去买点食材。” 叶姝宁莞尔点头,身旁的小姑娘又自告奋勇:“我陪你去。” 戚砚低声道:“你留下来陪妈妈,我很快回来。” “没事,不用陪我,阿砚,你让嫣嫣陪你一块儿去,我在这里看看电视就行。” 于是季嫣如愿以偿和戚砚一块儿下楼采购食材。 到了门外,两人分开的手就牵到了一块儿。 戚砚手指漂亮,骨节分明,将她的手攥到掌心,阳光暖融融落下来,刚下过雨的空气有清新的泥土青草味,闻起来令人心旷神怡。 虽说是去买菜,却更像是散步,惬意又温暖。 到了超市,戚砚取了一辆小推车,回来后又空出一只手来牵未婚妻。 两人肩并着肩。 季嫣熟练地挑拣两人爱吃的食材,今天妈妈过来做客,季嫣便又额外挑选了一些叶姝宁爱吃的,满满当当挑了一车,结账时又顺带拿了一包水果硬糖,结完账,他们购买的东西整整装满了四个购物袋。 季嫣帮戚砚分担了一个,两人满载而归。 叶姝宁看着小姑娘脸上雀跃高兴的神采,也恍然意识到为什么戚砚没有请佣人到家里来,以前嫣嫣就总是一个人在别墅里,家里的阿姨将什么都安排好,她和季迟年就算回家,一家三口相聚在一起,也顶多是吃一顿饭的相处时间,偶尔去房间里陪陪她,也不会很久。 像这样和喜欢的人一起出门买菜,一起在厨房里忙碌,那些在他们看来浪费时间的行为,又何尝不是一种陪伴,而嫣嫣从小缺失的就是这种陪伴。 叶姝宁也不敢想,如果她年幼时没有戚砚陪在身边照顾,会是什么模样。 季嫣到厨房里帮戚砚打了会儿下手,就出来陪叶姝宁说了说话。 叶姝宁今天过来,原本是想给两个孩子一些叮嘱,但亲眼看到了他们相处时的状态,那些叮嘱说与不说就都不重要了。 和季嫣聊天,也只问了问近况,看到她如数家珍般回忆日常,叶姝宁心里都跟着变得柔软,只盼她能一直这样快乐下去。 戚砚做好了饭,季嫣过去帮忙把饭菜端出来。 饭桌上,戚砚眼里也几乎全是身侧的小姑娘。 把她爱吃的菜夹到碗里,嘴上粘到饭粒和酱汁,他会第一时间为她擦干净,小姑娘完全是习惯适应的姿态,细嚼慢咽,乖乖吃碗里的饭,两人吃饭时不怎么说话,很安静,却又意外和谐温馨。 叶姝宁一边感到欣慰,一边才发觉自己真没必要跑这一趟,反而给两个孩子当了电灯泡,因此吃完这顿饭,叶姝宁就起身离开,不再打扰他们年轻人的生活。 季嫣和戚砚到外面送了送叶姝宁,把人送走后,小姑娘抿唇抱住他,轻轻叹气:“哥哥,你今天都没有喂我吃饭。” 妈妈在旁边,她和戚砚都有所收敛,憋得也很辛苦。 戚砚把她抱起来,往别墅里走,嗓音哑道:“嫣嫣想要什么补偿?” 季嫣低下头,在他胸口胡乱蹭了蹭,说:“今天可不可以吃完……” 戚砚顿了顿,摇头:“不可以,要再等等。” 季嫣叹气,在心中算了算结婚的日子,还有几个月,好漫长。 但到了晚上,戚砚虽然没有答应她吃完的要求,却依旧将她弄得不上不下,抬头时唇色晶莹,眼睛漂亮如黑曜石,她迷蒙间伸出手,又被含住,热气在指间氤氲,漾开,裙摆也被握住。 热度将脸蛋蒸红,戚砚再将她抱到怀里时,力竭的小主神将脸埋进他怀里,声音轻柔沙哑:“好喜欢……” 戚砚僵了下,耐心引她说下去:“喜欢什么?” 她说:“喜欢哥哥。” 寂静深夜,夜风也变得温柔极了。 第896章 番外:礼物 叶姝宁和季迟年只有季嫣这一个孩子,她是唯一继承人,也要承担起责任开始接触公司重要项目。 最近有一个海外项目,季嫣不得不出趟差,她年轻又是女孩,要在公司站稳脚跟,用叶姝宁的话来说,没有技巧,只需拿出漂亮的成绩让董事会心服口服。 而这场海外项目就是对她的一场考验,她必须要做得漂漂亮亮。 这一次也是她难得一次与戚砚分开那么久。 国外的天空似乎与国内没有区别,然而这里的一切都枯燥乏味,饭菜干巴巴,床板冷冰冰,每天只有开不完的会,看不完的文件,还有处理不完的小杂碎。 国外比国内混乱,公司有内鬼,身为项目负责人,更是一天得有八百个心眼子才能不踩坑不掉陷阱,大大小小的事几乎令她心力交瘁。 晚上戚砚打来视频电话,季嫣趴在床上,怀里抱着枕头,满脸疲惫点开视频。 开屏就是小姑娘弯弯的睫毛,漂亮又长,那双可爱的眼没有完全睁开,鼻尖抵在枕面上,喉咙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平时在公司里,年轻貌美的负责人总是冷着一张脸,看起来不好接近,然而私底下又是另外一副模样。 隔着屏幕,戚砚碰不到她,但显然能看出来,她这段时间过得很疲惫。 他心软又心疼:“困了就睡吧,我看着你。” 季嫣听到声音,睁开眼好好看了看屏幕里的戚砚,然而实在太累了,她“嗯”了一声,声音轻道:“你也早点睡,不用担心我,这边的事也快解决了,再过几天就可以回去啦。” “嗯。”戚砚低声说,“睡吧,别挂视频。” 小姑娘点头应下,把手机放到床头的支架上,调整好位置后就躺下来,屋子里的灯关了,只开了一盏小夜灯。 隔着冷冰冰的镜头,戚砚守了她一整夜。 季嫣第二天早上醒来,手机已经电量耗尽关机了,她充上电,不太放心,又给戚砚打了一通视频电话,电话几乎立刻就被接通。 戚砚坐在书房,手里拿着一份剧本,似乎刚才一直在看。 季嫣有些惊讶:“怎么起得这么早呀?” 她早起是为了工作,现在才凌晨五点半,以前她和戚砚在家里,从来没有起过这么早。 戚砚说:“今天醒得早。” 又问她:“怎么不多睡一会?” 小姑娘眉头皱成一团,叹气说:“没办法,最近事情比较多,我待会儿就要去公司啦,不能和你讲太久,我先去洗漱了,哥哥。” 戚砚眉眼微沉,声音哑道:“也别让自己太累。” 季嫣摇头,语气轻快:“其实还好,累是累了点但很有成效,而且年轻人最不缺的就是精力啦,哥哥不帮我消耗,我就只能自己去消耗啦。” 戚砚失笑,他当然也想消耗她的精力,只是有些事不能仅凭一腔冲动,有关于她,不得不事事认真谨慎,只想给她最好。 小姑娘偶尔会拿这个开开玩笑,戚砚知道她的心意和爱意,而克制的后果,也是每一个难捱的深夜,以及浴室淅沥的水声。 季嫣把手机一块儿带进了卫生间,洗漱完,又换上一条长袖连衣裙,领口比较低,少女漂亮的锁骨一览无余,她换好衣服,又问戚砚:“哥哥,我这身好看吗?” 戚砚说:“好看。” 好看到想把她藏起来,不给任何人看到的机会。 戚砚也会有那些阴暗自私的念头,只是那些邪念总会被爱意压制,再蠢蠢欲动,最后也只会化作一闪而过的念头,行动永远比内心的想法更理智。 “我不和你说啦哥哥,我出门了,如果顺利的话下周就可以回国来见你啦。” 戚砚眉眼柔和,嗯了声:“好。” 一周时间,不长。 戚砚到剧组工作,请了全剧组喝奶茶,众人很吃惊,不是说戚老师以前很抠门,而是在众人印象里,戚老师只把拍戏当工作,只做自己该做的,其他人情往来的东西半点不沾,剧组工作人员私下里都会笑着说戚老师“人淡如菊”。 然而今天人淡如菊的戚老师不仅请了全剧组同事喝奶茶,脸上还总是时不时露出笑容。 以前的戚老师其实也很随和,家庭带来的幸福感总会呈现在面貌上,但前段时间戚老师似乎遇上了事儿,情绪十分不高涨,整个人冷冷清清,让人都不敢前去搭话。 显然没以前开心。 但似乎之前的麻烦事已经解决了,戚老师又高兴起来。 众人觉得稀奇,也希望戚老师能一直开心下去。 下周末,戚砚提前购买了许多食材,在锅里煲了汤,做好一桌子菜,人在厨房里忙碌,眉眼柔和平静,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格外温暖。 眼角眉梢皆是暖意。 忙碌完,他垂头解下围裙,拿过手机拨通电话。 然而戚砚还没有开口,小姑娘含带歉意的声音就传来:“对不起哥哥,航班临时取消了,本来项目相关的事宜已经全都处理好了,但有个关节突然出现失误,导致整个项目都被影响,我只能回去处理了,忙了很久,现在才终于有时间给你打电话,真的对不起,哥哥,我可能这周回不来了。” 戚砚偏过头,看向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饭菜,顿了顿,平静说:“没关系,毕竟事发突然,你一个人能应对得了么?需不需要我帮忙。” “不用啦哥哥,我自己可以处理好。”小姑娘声音自责,“就是可惜不能回去陪你了。” “没事。”戚砚垂下眸,良久,声音微哑,“嫣嫣,下次如果再遇到航班突然取消这样的事,要第一时间告诉我。”我会担心。 她什么也没和他说,先斩后奏,事情过去许久才告知他,让他心中也生出一丝慌乱不安。 他没有工作重要。 电话里,季嫣安静了一秒,才认真说:“嗯,我知道的哥哥,这一次是我不好。” “没事。”戚砚敛下心口的酸涩,声音也冷静下来,“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 “嗯。” 季嫣叹气,她突然后悔了,似乎不该让他担心的。 但事已至此,也没有后悔药可以吃了。 … 戚砚独自一人坐在餐桌前,他们两个人的家,如今只剩下一个人,空荡无比,往日觉得温暖的一切,也在此刻显得冰冷。 他吃了几口饭,却味同嚼蜡,丝毫没有胃口。 没有想做任何事的欲望,他静坐许久,最后低头打开手机,查看最近的航班。 估算好时间,他买好机票,没有丝毫犹豫,回房收拾行李。 门铃也是这时候响起,戚砚脚步微顿,折返回来,将门打开。 门口却什么都没有,只有地上的一枚蝴蝶结丝带。 戚砚弯腰捡起,下一秒,指尖触碰到毛茸茸,细密柔软的发丝,少女脑袋上绑了个蝴蝶结,从天而降般带给他惊喜,软软扑到他怀里。 “哥哥,我其实是想给你一个惊喜,但我知道我做错了,制造惊喜的前提不该是欺骗你,让你失落不高兴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没有什么航班取消,只有一个想给人惊喜却惨遭滑铁卢的小女孩。 她仰起头,脑袋上的蝴蝶结丝带垂下来。 季嫣伸手抓住,又递到戚砚手里,眼眸漆黑清亮:“我把自己当成礼物送给你。” 拆掉蝴蝶结,就是拆掉礼物盒啦,之后就可以尽情享用礼物。 戚砚没有动,白皙好看的手指攥着手心里那截柔软的丝带,继而目光沉沉看向她。 季嫣抿唇,他好像真的很生气,哄不好的那种。 早知道她应该换种惊喜方式,之前就不告诉他这周能回来,然后突然回到家,给他一个出其不意的惊喜,然而在告诉戚砚她这周可以回家时,她并没有想过准备什么惊喜,不管怎么样,总之还是弄巧成拙了。 她缓缓松开抱住戚砚的手,然而就在她退开时,戚砚手指拽动丝带,将那只蝴蝶结抽散,丝带轻轻飘落,他伸手用力将她拽进怀里,把她抱进了别墅里,将房门关紧。 季嫣被他抱起来,他面无表情将她放到沙发上,手臂撑在她身侧,低头用力吻她,季嫣被吻得喘不过气时,下意识头往一侧偏,却被当作是要跑开,被轻轻掐住了脖子。 圆润漂亮的下巴几乎都嵌在他掌心里,这个吻很凶很急,很用力,夹带了无言的愠火,没一会身体都发烫,气息密不透风交缠。 季嫣有点儿受不住,但还是努力回应他,仰着脑袋,乖乖与他接吻。 好半晌,他冷静下来,将她抱到怀里坐着,声音低哑沉闷:“下次直接回来,就是给我的最好的礼物。” 季嫣嗯了一声,抱住他:“哥哥,我带了户口本,明天是周一,我们去把证领了好不好?” 戚砚僵了僵,季嫣也很快.感受到他平静外表下那颗不平静的心。 她反正不怕,甚至动了动,直到被戚砚微微提起来,往后抱了抱。 腿上的小少女并不泄气,轻轻倚靠进他怀里,嗓音柔软清甜:“好不好呀?” 她如今也做出了漂亮的成绩,答应爸妈的先立业后成家,也做到了,业绩做出来,当然未婚妻的身份也要转正啦。 戚砚没有说话,怀里的小姑娘又往前坐了坐,“明天领证,左右也只差不到一天时间,反正明天就是夫妻了,提前履行义务也不是不可以。” 戚砚没做声,然而爱意已成坚硬烙铁,无处去藏,怀里是他心爱的姑娘,同样也是引人堕落的海妖,长着天使面孔,而字字句句都诱惑十足。 季嫣明白他的珍惜,她也没有真的想要,只是偶尔拿这个来逗一下他,也十分有趣,她继续说:“而且,现在不是流行婚前试婚么?有些事情如果婚后才做,后悔了怎么办?比如发现丈夫短小无力,而且早早就……唔。” 戚砚无奈,低头将她嘴巴堵住,他说:“激将法对我没用。” 然而话是这么说,这天晚上,他还是身体力行告诉她,他到底是不是她口中那种短小无力的丈夫。 判断是不是也很简单,方法无穷无尽。 季嫣精疲力尽睡下前,迷迷糊糊听到戚砚的声音,他说:“我很想你,嫣嫣。” 你不在的每一天,我都在想你。 第897章 番外:合法夫妻 从国外回来的第二天,季嫣就和戚砚领了证,拿到了两个小红本,之后第一时间就拍下照片发给了双方父母。 长辈们并不意外,甚至两个孩子现在才领了证,已经远比他们预计的时间晚得多。 现在尘埃落定,纷纷送上祝福。 回到别墅后,季嫣趴在床上,拽来枕头垫在下巴底下,手里捏着那两个崭新的小红本,心中有种奇妙的感觉,两个相爱的人,好像只有拿到这个东西才会是普世意义上的爱人,才合乎法律,才会得到所有人的祝福。 听起来很复杂不可思议,然而结婚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没有太繁琐的流程,一切都进行得无比顺利。 戚砚还在厨房里做饭,季嫣一个人在卧室玩了会儿,又穿上拖鞋下楼,跑到厨房里面趁他不备从后面紧紧抱住他的腰,女孩子的声音低软带着浓重的鼻音,“哥哥,现在我们已经是夫妻啦,你要行使你的权利吗?” 戚砚顿了下,狭长的睫毛低垂,他停下手中的事,把新婚妻子抱起来,带到客厅。 少女顺其自然搂住他的脖颈,被放下来,身上柔软的裙摆也散开。 一双明亮清黑的杏儿眼直勾勾看他。 戚砚低下头,她便将脑袋仰起来,直到心满意足得到印在唇上的吻,才扑进他怀里,心尖儿柔软又甜蜜。 戚砚抱了抱她,就继续回厨房做饭,他没有告诉她的是,吃饱了才有力气。 午饭吃了茄汁大虾,季嫣今天胃口好,吃了很多,米饭也吃了一大碗,饭菜吃完又喝了一碗玉米浓汤,一口气吃得太多,撑得不行,她一动不想动,最后还是戚砚把她抱回房间换好衣服,带她去小区楼下散步消食。 路上碰到几个小孩儿聚在一起做游戏,季嫣难得有点兴致,双眼明亮看着他们,安安静静看了会儿,忍不住问戚砚:“哥哥,你喜欢小孩儿吗?” 戚砚抿了下唇,没有第一时间回答,季嫣似乎明白了什么,立刻说:“我其实也不是很喜欢,小孩子挺麻烦的,而且自己养哪里有看别人养香。” 而且,她自己也没有准备好做一个母亲,这对她来说格外陌生,也难以想象,而生命漫长,现在也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戚砚“嗯”了一声,没有反驳,他也难以想象会有一个与他,或是与她相似的孩子,打破他们之间的平静,又吸引争夺她的全部注意。 但如果她喜欢,他也会努力做好一位父亲。 这个话题没有持续太久,回去的路上,戚砚教了季嫣一个术法,这个没有写在手札上,季嫣感到好奇,戚砚也没有告诉她这是做什么的,只叮嘱她用在他身上,季嫣也都照做。 回去以后,季嫣就跑去了沙发上休息,她躺下来没多久,又被走过来的戚砚拦腰抱起来,她有点儿累,只以为戚砚是要抱她回卧室休息,因此乖乖蜷缩在他怀里。 然而她被放下来后,窗帘也被拉上,室内骤然从明亮转为昏暗,季嫣眨眨眼,一骨碌坐起来,眼底有些微茫然。 戚砚很快走回来,在她身旁坐下,他不说话,只沉默地捏捏她的脸蛋,在她清澈干净的目光下,还是顺其自然将她推倒,小姑娘愣了下,才明白过来,眼底的迷茫化开,多了一丝丝兴奋。 戚砚沉声说:“现在还可以后悔。”之后就算后悔了,他也不会再停下。 季嫣摇头,实在不明白为什么要后悔,他们已经是合法夫妻啦,做什么都天经地义。 她手臂抬起来勾住他,发丝软软地铺在枕上。 戚砚低下头来吻她,只是一个吻,就让季嫣反应过来,他平日里有多忍耐珍惜,她有些惶惶然。 这样的事在小世界里经历了无数次,然而现实却是第一次,小世界里的那些亲密的记忆也已经模糊淡化,此刻便显得新鲜又陌生。 迷蒙间膝盖胡乱抬起,又被.干燥温热的手掌握住。 “还继续么?”她听到戚砚沙哑的声音。 季嫣一点儿都不想在这个时候退缩,点点头,主动抱紧他。 戚砚沉下来,她脸蛋儿都瞬间泛白,然而无论他停下来问多少次,她都执拗地说可以。 戚砚低头吻她眉心,手掌轻轻护住她抵到床板上的脑袋。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嫣只觉得脑袋都有些发蒙,偶尔睁开眼睛,眼底都水汪汪,缀着桃花一般的水色。 戚砚每每都会亲她眼角,后来他将她捞起来,将她抱到怀里,也就在这一秒,季嫣有点不可思议地抬头看他,然而没等她发出声音,就被堵住唇。 乌黑的头发丝也堆在了戚砚肩头,柔软清香。 季嫣低头狠狠咬了他肩膀一口,然而也很快没了力气。 她知道了戚砚有多忍耐,也知道了他有多贪恋。 偶尔小主神不服输,不想给自己的神格丢脸,然而最后折腾下来,丢盔弃甲的还是自己,软绵绵偎在他怀里,像挂件一样缠住他,大脑一片空白。 她最后睡过去,然而没多久又被饿醒,她想下去找点吃的,然而下不了床。 好在戚砚料到她会被饿醒,提前煮了一锅香浓的奶油蘑菇汤,又煮了一点面条捞出来放进汤里,他回到房间把她抱下楼,喂她一口口吃下面条,汤也被喝干净。 吃饱了才终于恢复了一点力气,季嫣转过来,一下一下咬他肩膀发泄不满,然而戚砚没有告诉她的是,这已经是他克制后的结果,也多亏小主神耐受力强,不至于会受伤。 季嫣咬他一会也累了,趴在他肩膀上,张开唇,声音柔软又沙哑,几乎是咬牙道:“哥哥,你真的很能干。” 戚砚僵了下,顺从地应了一声,偏头在她发丝间亲了亲。 小姑娘哼了哼,又继续说:“没办法,谁让我喜欢你。” 其实也不讨厌,她也喜欢和他亲近,只是有些时候也是真崩溃,好像下一秒就会挂掉。 戚砚失笑,说:“是我不好,下次不这样了。” 季嫣顿了顿,睁开一双清亮漂亮的黑色眼睛,很快就拧起眉头,抿唇说:“不。” “嗯?” 戚砚怔了下,继而听清小姑娘柔软的声音。 她说:“下次可以的……” 季嫣想,下一次,再下一次,她指定一定能行,至少不会再像今天这样狼狈。 ilwxs.com 凌晨一点半,季嫣睁开眼睛,把腰上的手挪开,从戚砚怀里出来,又轻手轻脚下了床。 她立在床头看了好一会,确定戚砚睡得很沉之后,才轻手轻脚离开了卧室,趿着毛茸茸的拖鞋去了电竞房,关上门之后才接通了视频。 “宝宝,这么晚了会不会打扰你休息呀?” 季嫣坐下来,把手机放到一旁的支架上,轻轻摇了摇头:“没事,你的事也很重要,我熬几天夜也没关系,后面作息调回来就好。” “呜呜,真是爱死你了嫣嫣!” 季嫣开了电脑,又打开游戏界面,顺手剥了颗巧克力垫垫肚子,“我已经登入游戏了,你记得拉我进队伍。” “ok!可以了,辛苦宝宝啦。”柯念把季嫣拉进队伍,又顺便拉进来另外两个找来的陪玩。 柯念是季嫣工作时新认识的朋友,t市独生大小姐,现在定居在国外,和季嫣这边有时差,因此选择在这个时间一起打游戏。 盯着屏幕看了会儿,季嫣还是有点困,揉了揉眼睛,不得已对柯念道:“念念,你等我一下,我去冲一杯咖啡。” 柯念在视频里比了一个ok的手势。 季嫣摘下耳机,从电竞房里出来,忍不住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看起来没什么动静,心中不免松了口气,没吵醒他就好。 她轻轻下了楼,用最快的速度给自己冲了杯咖啡,又端回电竞房,喝了两口,游戏也开了,继而认真打起游戏。 半局下来,一杯咖啡也喝完了,游戏也进入到白热化阶段,屏幕前的少女注意力集中,没注意到房门被开了一道细缝,戚砚站在门口,眉眼沉凝,深黑色睡衣与他漆黑的眸仿佛一道溶于夜色里,明丽的五官也覆了层阴影。 季嫣一边打游戏一边和柯念开着视频,又戴着耳机,完全不知道有人来。 少女手指灵活漂亮,乌黑发丝映着屏幕上的亮光,打累了就停下来活动活动手腕,再喝一口放在一旁的牛奶,丝毫不知道戚砚在后面已经沉默看了她很久。 片刻,屋外的男人轻轻叹口气,他走进来,从一旁绕到季嫣身身侧,阴影陡然罩下来时,季嫣忍不住手一抖,脑袋格外僵硬地抬起来,一双黑漆漆的眸子迷茫又惊讶,然而很快就心虚地垂下脑袋。 被戚砚发现,虽然早有预料,但季嫣难免还是有些不知所措,平复下来后,她乖乖交代了事情经过,说,“这次情况有点特殊,我不是故意熬夜不睡觉的。” 戚砚安静听她说完,“嗯”了一声,没有说一句不好的话,只是弯腰把她从电竞椅里抱出来。 季嫣顿了下,手指握住他的衣角,眉心拧作一团,“还不行哥哥,游戏还没有结束,等我打完再……” 然而没等她说完,戚砚就将她抱走,没给她再碰电脑的机会。 视频里,柯念睁大了眼睛,眼睁睁看着好姐妹就这么水灵灵地被抱走。 戚砚没有说话,怀里的小姑娘也欲言又止,最后乖乖窝在他怀里道:“我答应了阿念会带她上分,刚刚那局游戏没打完就离开,会不会……不太好?” 戚砚:“嗯。” “你生气啦?”季嫣抬起脑袋,伸手戳了戳他的下巴,“我只答应了阿念陪她玩几天,之后就不这样了。” “我想把刚才那把游戏打完……” 戚砚沉默。 季嫣叹气:“那就……那就至少让我和阿念说一声,告诉她我今晚不……” 声音在此时戛然而止,季嫣被他放在了床上,头发软软地散开,头顶的灯光刺得她眼睛眨了眨,对上戚砚那双情绪不显的眼睛,她突然就有点说不下去了,只好打算之后再找时间向柯念致歉。 然而戚砚摸了摸她的脑袋,说:“我去告诉她,你好好睡觉。” 季嫣过了会儿,才点了下头,目送他离开。 只是她今晚喝了一整杯咖啡,完全没有一点睡意。 她又不想让戚砚继续为她的身体健康操心,只好闭上眼睛,努力让自己睡着。 另一边,戚砚折返回电竞房,扫了一眼屏幕,顿了顿,坐下来帮她打完了这一局,之后拿过一旁的手机。 柯念其实挺怕戚砚的,对方莫名就有种让人发怵的气质,也不能说是恐惧,她柯念从小到大也没怕过谁,然而戚砚给她的感觉,就好比是见到了爷爷辈的长辈。 她安静一会,主动说:“对不起啊,是我的错,我不该半夜拉着嫣嫣打游戏。” 戚砚不置可否,只是说:“太晚了,她需要休息。” 柯念沉默。 “行行行,我保证没有下次,这样可以不?” 戚砚点头,随即挂断了视频。 柯念:“……” 柯念突然觉得他很过分,嫣嫣又不是他一个人的,他凭什么霸占! … 戚砚回到卧室,床上的小姑娘乖乖躺着,面容恬静乖巧。 戚砚看了她好一会,直到季嫣自己绷不住,睁开了眼睛。 她主动坦白:“我喝了一整杯咖啡,真的睡不着了。” 所以,与其在这里干瞪眼,不如她再去陪柯念打几把游戏。 然而戚砚显然不给她这个机会,他只摸摸她的脑袋,又把她抱进怀里,声音听不出情绪,“那就闭目养神。” 季嫣眨眨眼睛,往他怀里钻了钻,也有些心疼道:“你不困吗哥哥,我是不是把你吵醒,打扰你睡觉了?” “没有。”戚砚低头吻她额头,顿了顿,声音哑道,“我这样做,会让你觉得困扰么?” 季嫣愣了下,摇头。 怎么会。 他明白戚砚这句话的意思。 从小时候起,陪在她身边的就只有他。他既是哥哥也是长辈,她的一些坏习惯和坏毛病,也需要人来监督,何况没人比她更清楚,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好,她又怎么会觉得困扰。 但戚砚的话也提醒了她,原来哪怕已经成为夫妻,哥哥还是格外在意她的感受,怕惹她不高兴,怕被讨厌,明明原来的他可是高高在上的神明。 季嫣低下头,抵进他怀里,手臂也抬起来轻轻环住他,“如果我觉得不高兴了,我会说出来的。哥哥,你不要多想。” 她这番话说得认真。 戚砚垂下眸,小姑娘柔软的手指握住他指尖,放到胸口处,黑眸清亮干净,“不信你摸摸看,这里是不是只装着你呀。” 戚砚顿住,呼吸微微凝滞,眸色也变得漆黑。 季嫣杏眼弯弯,下一秒整个人趴到他身上,声音带着一点儿鼻音:“你困么?” 戚砚摇头。 季嫣于是低头咬了一口他的脸蛋儿,手指不乖地碰他:“正好我也睡不着……” 她靠过来,戚砚怔了下,轻轻握住她,语气柔软又纵容:“不怕疼了?” 季嫣没有去看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不轻不重哼了一声,说:“本来就没有多疼,只是你每次都太……”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毕竟没说出来的东西,他自己心知肚明。 季嫣伏下来,手指也稍微勾了下裙摆。 最后她不太放心,还是叮嘱一句,如果她困了想睡觉了,就立刻马上停下来睡觉,不可以再继续。 戚砚都应下来,手掌托住她泛红的脸蛋,认真看了许久,又在她控制不住扭头之际,唇角漾出一丝笑,阖上那双乌黑的眸子,气息沉重紊乱地堵住她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一点的唇。 季嫣立刻就败下阵,没有力气地倚进他怀里。 被他吻过的地方又痒又怪,她完全没办法支撑太久,剩下的只能要戚砚来。 之前戚砚交给她的术法,也早就派上用场。 无论多么亲密的接触,都不会搞出人命来。 季嫣那时知道以后,也肆无忌惮了一阵,但她的精力好像还是不如戚砚,果然不愧是天生的神,就算是失去神格,也还是不容小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季嫣张开唇,嗓子都有点儿哑,“你真的一点都不困么?” “嗯…” 季嫣闻言,咬他一口:“可是,天已经亮好久了。” 再不睡,天都要黑了…… 戚砚默了默,将她轻轻揉进怀里,季嫣也能看出来,他此刻不像是能好的样子,她如果强行叫他离开,也未免太不近人情,因此又乖乖配合,也阻止了他接下来想要委屈自己的行为。 季嫣迷蒙间想,他好像对这种事从来都不会厌烦……不对,她也不会厌烦,只是她耐力有限,而戚砚的爱意又远比她想象中厚重,不止填满,还会溢出。 因此每当精疲力竭之时,季嫣对他的爱,也会多一点,再多一点。 … 第899章 番外:醉酒之后 季嫣代表公司到t市洽谈合作,整个过程十分顺利,客户见天色不早了,想留他们一行人在t市暂住一晚,晚上还会设宴款待,众人都没有异议,然而只有季嫣没有答应。 最后,团队一行人留了下来,小季总一个人登上了最早的航班,赶在天黑之前回了家。 季嫣本想给戚砚一个惊喜,然而别墅里一片漆黑,没有一丝亮光,这时候才想起来看一眼手机,才发现戚砚半小时前给她报备过,剧组庆功宴,他可能要晚点才能回来。 也不知道晚点是什么时候,季嫣没有问他,她一天下来累坏了,肚子也饿得不行,把行李放回房间后就去厨房里煮了一碗面条,简简单单,放了一颗青菜,又卧了一个鸡蛋。 填饱肚子,又清理了一下狼藉,最后想到什么,到沙发上强撑着沉重的眼皮,给戚砚回了个消息报平安,就歪倒在了沙发上补觉。 … 酒局上,众人谈笑风生,坐在角落的青年面容沉静,眼尾却有一丝薄红。 庆功宴散场,戚砚向众人简单道别,便转身离开餐厅,踏进夜色里。 他话不多,也不多待,脸上看不出一丝醉意。 风拂过脸庞,戚砚垂头拿起手机,准备找个代驾,然而视野里突兀闯入一双白色高跟鞋,他微微抬头,沉黑的眸里映入一张白皙艳丽的面孔。 “戚先生。”女人声音温柔,“您刚才喝了酒,不方便开车,刚好我没喝酒,您不介意的话,我可以送您回去。” 戚砚闻言,不做声,只垂着眸,手腕微微抬起。 女人便一下看见他无名指上的婚戒,想要说的话也一瞬间被堵回了喉咙口。 戚砚也没有再给她说话的机会,婉拒后就上了车,在手机上叫了代驾,在等待途中也看到了季嫣回复的消息,知道她已经回来时,仍旧愣了下,随即心脏慢慢变得柔软。 … 代驾是个年纪不大的少年,看起来刚成年没多久,他似乎认识戚砚,但并没有打搅他,一路上都很安静。 直到把人送回家后,少年才鼓起勇气找他要了一张签名。 少年心底惴惴,本以为不太好要,或者会被拒绝,然而戚砚意外的好说话,不仅给他签了名,还问他需不需要to签。 他看起来已经醉了,但同时也是心情极好的模样。 少年如同被惊喜砸昏了头,满眼的错愕。 平淡无奇的日子里,也偶尔会有意外与惊喜,连风都变得温柔。 … 戚砚推开门。 他动作已经很轻了,然而也吵醒了弯在沙发上熟睡的女孩,季嫣迷迷糊糊睁开眼睛,借着微弱的光线看清了戚砚的脸,想也没想,直接从沙发上下来,朝他走过去。走得太快,鞋也忘了穿。 戚砚也不太清醒,下意识伸手把她接进怀里,带着夜间寒意的下巴轻轻抵在她额头。 离得近,季嫣闻到了酒味,但她脑袋还没反应过来,没有多想,安静在他怀里偎了会儿,又感到脚凉,手便搂住他的脖颈,习惯性挂在他身上,戚砚也顺势将她抱起来。 季嫣还困着,便不想说话,只靠着他的肩膀,等他把自己抱回房间。 空气安安静静。 戚砚头微偏,鼻尖擦过少女细嫩的颈间,唇瓣带着丝丝凉意,覆下来的睫毛遮住了漆黑浓郁的瞳孔,他沉默了会儿,抿了抿唇,像幼崽期的雄性动物,无声在她颈间磨蹭。 太痒了。 季嫣下意识头往一侧偏,又被戚砚拨了回来。 那点磨蹭劲儿过后,便如雨后松软的泥土,脚踩上去湿软又黏腻。 他折腾了好一会,又一点点儿亲她下巴。 季嫣迷迷糊糊间才觉得他今晚特别反常,不喜欢开口,只一个劲儿地亲近。 他弄得她很不舒服,季嫣便没忍住低头咬住他肩膀。 她这一下咬得不轻,戚砚动作也微微停住。 怀里的小姑娘伏在他肩头,轻轻吐了口气,才微微直起身子,十根漂亮的手指捧住他脸蛋,眉宇间漾开困惑:“喝醉啦?” 戚砚说:“嗯。” “那你还喝那么多……”她拧眉叹气,又捏他脸蛋解气。 如果她不在家怎么办?他这么大一个醉鬼,谁来照顾他? “我去煮醒酒汤。”季嫣说着就要从他身上下来,然而戚砚却牢牢箍住她,没有要松开手的意思。 季嫣不解。 戚砚只按住她,鼻尖蹭过她的额头,然而在他要亲过来时,季嫣躲开了。 “怎么这么不听话。”她摸摸他的脑袋,不像往常一样喜欢叫他哥哥,眼底困顿散开,明亮中又带有一丝狡黠,如同哄小孩似的说,“是不是很难受呀?” 戚砚顿了顿,点头。 季嫣说:“难受喝完醒酒汤就好啦,你先把我放下来,我才能帮你,明白么?” 她说完,戚砚也迟迟没有应下,直到他轻轻叹了口气,又握住她的手,无声放下来。 比起醒酒汤,他此刻更需要她。 只一瞬,季嫣眼睛就微微睁大,她乖乖被他握住手,这时候也没有出声反驳,便也就是默认,而戚砚在握住她裙摆前,也静静掀起眸,漆黑漂亮的眼睛定定看她,无声征询意见。 季嫣没有意见,她不去看他,微微咬住唇,趴到他肩膀上。 真丝的裙子柔软轻盈,带着淡淡香气。 戚砚将她抱到沙发上,让她坐下来,每次都总要抬头看她一眼,不温柔的同时又难得带有一丝细心体贴。 寂寂深夜,他什么都不想要,唯独要她。 在她生气时,又轻轻捧着她的脸蛋亲吻,从头发丝到脚,处处透露着疯狂。 季嫣到最后说不出一点儿话来,被喂抱着喂了水,又在他腿上睡过去。 戚砚在她睡着后,带她清洗了狼藉,她乖得不行,脸蛋红润可爱,然而他终究无法太过自私,没有狠心到将她欺负彻底。 只心软放她好好睡上一觉。 直到小姑娘睡饱后习惯性往他怀里钻,戚砚身体僵了僵,最后叹气,轻轻将她纳入怀里。 怀中的妻子不满地哼哼两声,又被他堵住唇。 季嫣便也彻底醒过来,她眼睛睁大,又沉默很久,最后仿佛较劲般同他暗暗使劲。 这场角力持续了很久,久到模糊了岁月,模糊了时间。 … 第900章 番外:伤心酒 季嫣和戚砚回神域缔结了仪式。 原本只是简简单单的仪式,然而所有人都很重视,甚至为她和戚砚准备了一场婚礼。 季嫣被安排在了迟肃家中等待接亲,女孩子们为她换上了漂亮的婚纱,她什么都不用做,乖乖坐在那里,被所有人用心打扮。 伊芙捧着脸蛋说:“唉,这么好看的小主神,便宜了戚砚大人。” 众人点头:“待会儿一定不能叫戚砚大人轻易把小主神接走,必须得通过考验,否则就要接受惩罚!” 伊芙弯起嘴角:“幸好我早有准备,提前酿了一坛伤心酒!” 季嫣闻言抬起头:“伤心酒?” 伊芙兴奋地点了点头,“就是一种能让人说真话的酒!” “为什么叫伤心酒?”小主神声音柔软乖巧,眼底既迷茫又困惑。 伊芙说:“是因为很多情侣喝了伤心酒,都会被真话血淋淋伤到,感情也很容易因此破裂,说了真话的人,和听了真话的人,无论之前多么甜蜜,最后都以伤心结尾。” “所以我才叫它伤心酒。”伊芙说到这里,也小心翼翼看了眼季嫣,大概是怕她担心紧张,也害怕自己那样说错了话。 “小主神,虽然这世界上的很多真心经不起试探,但戚砚大人和那些臭男人不同,而且他本来也不是普通的人类,肯定能通过伤心酒的考验!” 季嫣“嗯”了一声,她没有不相信戚砚,只是对伊芙说的伤心酒感到好奇,犹豫了几秒后,她对伊芙开口:“我能尝一口吗?” 伊芙惊讶:“伤心酒么?” “嗯。” 伊芙于是把酒拿了出来,倒了一小杯递给季嫣。 酒红色的液体,像葡萄酒,她低头轻轻抿了一小口,很甜,感受不到酒精,像喝了一口高浓度果汁,甜滋滋的,在舌尖漾开。 明明是伤心酒,却甜到不可思议。 糟糕! 伊芙突然拍大腿,“小主神,我忘了说……” “嗯?” 坐在喜床上的少女听到声音抬起眸,漆黑湿润的杏眼朝她看了过来。 声音柔软带着鼻音,“伊芙……嗯……怎么有两个你?” 伊芙苦笑:“我忘了告诉你了,小主神,这酒很容易醉人的。” 季嫣顿了顿,说:“嗯,没关系。” 伊芙十分懊恼,小主神虽然性子软绵绵很亲切,但平时也会因为肩上的责任而努力表现得成熟稳重,像这样不设防,柔软到不可思议的模样,显然不太正常。 她已经喝醉了。 怪她提醒得太迟,也忘了小主神可能酒量不好。 众人面面相觑,只能安慰自己应该不会影响到婚礼正常进行,好在他们这本来也不是什么正儿八经的婚礼,没有那么严格的流程。 伊芙心虚又自责,陪喝醉了的小主神说了好些话,直到喜房外面传来动静。 门外响起荣春的的声音:“伊芙,把门打开。” 伊芙撇撇嘴,双手插腰:“你凶什么呀,态度最好放好点,不然没人给你们开门哦。” 门外,迟肃轻轻拍了拍荣春肩膀,示意他少说话。 荣春:“……” 伊芙说:“要想接走小主神,首先要通过伤心酒的考验。” “戚砚大人,可以吗?”伊芙声音忐忑。 季嫣或许不清楚伊芙酿造的伤心酒有多可怕,但神域众人却再清楚不过,像小太阳一样的少女伊芙,同时也是众人公认的“爱情杀手”,再多的海誓山盟,也难以逃过一杯伤心酒的考验。 这样的风险也太大了,不是他们对前主神不自信,而是万一……那万一的代价也未免太大了。 然而众人还在错愕时,戚砚已经开口:“没问题。” 伊芙顿时眉眼笑开,把伤心酒送到了戚砚手中。 戚砚饮下了伤心酒,示意: “可以开始了。” 伊芙看了一眼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的小主神,然后清了清嗓,说:“第一个问题,您会一直爱小主神吗?” 戚砚说:“会。” 伊芙眼睛睁大,这个看似简单的问题,其实并不好答。 她在小世界里穿梭行走,给过许多想要鉴真心的情侣喂过伤心酒,也总会问他们,是否会一直爱着对方。 听到最多的回答是: ——“我也不知道。” ——“理性而言,可能不会。” ——“不会。” ——“没有人会一直爱一个人吧?” 当然,也有人斩钉截铁说:“会。” 那么伊芙就会问出第二个问题:“如果在你的世界里,又出现了另一位更貌美,更优秀,性格更让你喜欢的女孩,你会心动吗?嗯,我的意思是,你这辈子只会爱她一个人吗?” ——“抱歉,我可能做不到,人是感性生物。” ——“我能约束自己的行为,但无法约束内心,感情是不可控的。” ——“……所以,我应该做不到。” … 哦,也有人和戚砚大人一样,再次斩钉截铁地答:“会。” 伊芙很开心,她于是问出了第三个问题:“那么,您能告诉我,您喜欢她哪里呢?我是说,您为什么会那么喜欢她?” ——“她温柔,贤惠,会是一个好妻子。” ——“她很漂亮,是我的理想型,我做梦都想娶到她。” ——“她家世好,有涵养,学历高,人也长得美,做饭也好吃,最重要的是,总能带给我温暖与力量。” “哦,原来是这样!那么先生,如果你爱她的那些优点全都消失了,您还会像现在一样爱她吗?” ——“抱歉,我想说,如果那些假设成立,那她也不再是她了,我怎么可能还爱她呢?” ——“不会。” ——“当然不会。” 这个问题或许很难为人,因为很少有情侣能给出一个让人满意的答案,哪怕当场并没有翻脸,那些真话也会在事后变成一根拔不去的刺,最终导向一个令人遗憾的结果。 但第三个问题,戚砚对伊芙说的是:“我喜欢她,只因为是她。” 这是最真实的答案,也让伊芙无法再像往常那样问出下一个刁难的问题。 被爱有条件么?可能是有的,对大部分人类来说。 但在这位天生神明眼中,爱没有前提条件,哪怕爱人变得丑陋、卑劣、面目全非,他爱她,也只因为是她。 伊芙呜呜哭起来:“我就说!我酿的才不是什么伤心酒!明明是很美好的爱情酒,明明是那些臭男人自己经不住考验!” 伊芙的酒,也只能让他们说真话,无法预知未来。 如果在当下他们彼此爱极了对方,纵使将来会变心,在经受考验的那一刻也绝对是真爱,那一刻他们就是彼此的唯一,无论多么刁难的问题,至少在那一刻,答案一定不会让另一方伤心。 除非他们内心深处本就不坚定,因为知道自己的劣根性,从而连相信自己的勇气都不敢有。 他们管它叫做“理性。” 但伊芙对此嗤之以鼻。 伊芙吸了吸鼻子,“您通过考验了,大人,您可以接走小主神了。” “谢谢。” 伊芙:“大人,还有一件事,我得向您坦白,我不小心喂了小主神一点伤心酒,她喝醉了。” “我没有醉的,伊芙。”少女不赞同道,眉眼像浸了水一样柔软可爱。 伊芙眨巴下眼,她就说伤心酒有bug,如果一个醉鬼无比相信自己没有醉,那这一刻她说自己没醉,在某方面来说,也算是一种真话。 看来她以后得想办法改良一下伤心酒的配方了。 伊芙这么想着,也把门打开,放戚砚进来。 众人陆陆续续散了。 季嫣翘着脚尖,安安静静看着戚砚弯下腰抱起自己。 被抱起来时,她声音软绵绵:“我真的没有醉的,你刚刚也喝了酒,所以……醉的人是你呀,哥哥。” “嗯,是我。”戚砚低声哄她,他也会醉,却从来不会真的醉。 小姑娘高兴起来,手臂搂紧了他的脖颈,“正好,我也喝了伤心酒,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只限今天哦。” 她刚才考验过了他,现在换他来考验她,也是公平的。 戚砚稳稳当当将她抱起来,说:“没有。” “嗯?”小姑娘眼睛睁大,满眼的困惑,“你不想知道么?你不想知道,在我心里,我会不会一直爱你,会不会……” “想……”明媚日光下,青年微微垂下了眼皮,声音变得沙哑,“但已经知道答案了。” “我都没有说,你怎么知道的呀?” “嗯……一直都知道。”他哄着她。 过了会儿,问不出什么的小主神轻轻泄气:“好吧,反正……嗯……” 她几乎快睡着了,声音嘟嘟囔囔,在他耳边。 “反正……你有多爱我,我就有多爱你……” 她的爱也不比他少的,她才没那么没心没肺。 区区伤心酒,怎么可能难倒她呀,总之,他知道就好。 喝醉了的小醉鬼,之后在那一晚,总爱捧着他的脸说:“嫣宝最喜欢阿砚了。” “唔,好肉麻呀,是季嫣最喜欢戚砚了!” “戚砚也最喜欢季嫣。”他回答她,声音低哑,哄人的声音从始至终温柔。 但是,如果他没有在一边说那种话的同时,一边用力把她的腰往下按,她就可以再多喜欢他一点点。 他咬人真的很疼的。 真的! … 第901章 番外:日常碎片二则 01. 天底下绝对没有打工人不讨厌加班,就像没有学生不讨厌拖堂。 关于加班这件事,小季总很有话语权,然而为自家人打工总归不太一样,不能有打工人的怨气,但却同样吃着打工人的苦。 季嫣很讨厌加班,所以在做出成绩在集团站稳脚跟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禁止员工加班,员工轻松一点,那就自己辛苦一点,好在她精力也足够充沛,成为小主神之后,身体素质提高了不止一点。 成大事者,苦点累点不算什么,当然,季嫣自己也想把该做的事情做好。 以至于,如今的季氏大楼,入夜以后不再像往常一样灯火通明,员工按时下班,只有总裁办公室里的灯光常亮着。 … 白天刚下过雨,空气又潮又闷,办公室里开了空调,扎着丸子头的小姑娘裹了条薄薄的毯子,歪坐在软椅上,盯着笔记本的屏幕盯得出神。 季嫣这样已经工作了一天,看累了就揉揉眼睛,休息一会就打起精神继续处理工作。 戚砚进来时,小姑娘没有抬头,声音轻软地传来:“你还没回去吗,不用留下来陪我的,过会儿会有人来接我。” 季嫣脑袋乱糟糟,忙了一天,没少被气到抓头发。 戚砚闻言,心底柔软一片,也忍不住笑,笑声很浅。 季嫣听到了,才反应过来,进来的不是她的秘书,是戚砚过来了。 她抬头望他,安静一秒,就朝他张开手臂。 戚砚自然而然接住她,把她抱进怀里。 他坐下来,又让她靠在自己怀里。 季嫣下巴抵在他的肩头,累到不想说话。 这一趴就趴到很久,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等再醒过来,她抬起头,只看到抱着她的人,那张瘦削清冷的面庞映着一层淡淡光晕,见她醒了,才稍微顿了下,抬手摸了下她的头。 “还能再睡会儿。” 她手头剩下的工作已经被戚砚处理得差不多了。 季嫣愣了愣,“嗯”了一声,之后没有再说话,继续窝在他怀里。 又忍不住好奇,他是怎么做到的,一边抱着她,一边还能把她的工作做好。 “哥哥。”她轻声开口。 “嗯?” 戚砚微微低头看她。 季嫣说:“你真好。” 从小到大都很好,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很好。 戚砚嗯了一声,收下了怀里小姑娘一本正经的好人卡。 再抬头,身体又蓦然一僵,搭在键盘上的手指迟疑后,才轻轻按住怀里那颗柔软的脑袋,指上力道加重了些,又松开,最后也由她去了。 等季嫣再抬头,青年漂亮的脸绷着,继续将她剩下的工作做完。 见他看起来没什么反应,也不再咬了,只搂着他。 “不继续了?”没一会,头顶就传来沙哑的声音。 季嫣顿了下,没心没肺:“不要了。” 一点都不好玩。 戚砚笑了笑,将她拦腰抱下来,又把人裹进外套里。 他淡淡道:“回家再继续。” 季嫣:“……” “不继续了。”她没有看他,鼓了鼓脸颊,颇有些咬牙切齿。 戚砚也不反驳,只眉眼带笑,抱着她下楼。 季嫣现在不想说话。 刚才的事,到底之前没怎么做过,使坏的时候胆大的很,然而现在又泄了气。 但过了会儿,季嫣又戳戳他胸口,抬起头,杏眼明亮问他:“我之前好像有点用力,你这里疼不疼?” 戚砚顿了下,说:“不疼。” 季嫣端详他许久,不由抿了下唇,怎么可能不疼,她自己用了多大力气,没人比她更清楚。 她叹口气,软下身子趴在他肩头。 夜色温凉如水,路上几乎不剩多少行人。 风吹得人脑袋晕乎乎。 戚砚稳稳抱着她,又听到怀里的小姑娘含糊不清地说:“哥哥,你好像从来都不会生气。” 戚砚想了想,说:“可能那些烦心事,本就没什么可气的。” 季嫣似乎愣了一下,思考完,又认认真真点了下头,“嗯,你说得对,生气不好,不值得,用别人的错误来惩罚自己,很不聪明。” 但人也是一种别扭的生物,即便懂得的道理再多,真正置身在情绪泥淖里时,也很难不泥足深陷。 所以才要选择对的人。 他就从来不会让她生气,只给她带来快乐。 … 02. 季嫣累倒在戚砚怀里,她手指抬不起来,不想动。 戚砚也没有把她放下来,反而把她往怀里深处抱了抱,让她找到一个舒服的位置好方便趴着。 上次从公司回来以后,戚砚就一直没有再提那件事,也没有表现出想要。 季嫣也难得脸皮薄,并没有主动再尝试一次。 但那次之后,每次她累得不行,戚砚就把她抱过来,让她躺在他胸口。 季嫣抬头看他时,也永远只会对上一双冷静幽黑的眼眸。 他到底是想要还是不想要,季嫣想,她应该也没有很想知道答案。 她偶尔使坏,会轻轻掐一下,戚砚也不会生气,顶多把她抱过来,亲到她喘不过气为止。 就这样一直到了年末,伊芙送来了许多她亲手酿的果酒。 这次不再是伤心酒,伊芙改良了配方,希望大家喝她酿造的酒时,感受到的是快乐,而不是任何负面情绪。 据说效果很好,伊芙酿造的新酒在神域好评如潮。 这天傍晚,季嫣没等到戚砚回来,自己先去尝了一下伊芙酿的新酒。 她酒量不好,也只烫了一小杯,温热的果酒像果汁一样清甜,感觉不到半点辛辣。 好喝,但季嫣清楚自己的酒量,也没有贪杯。 她坐在客厅里看书等戚砚回来,然而过了一会,才感到有一丝不对。 … 戚砚进来就愣住了,零下几度的天气,客厅里的空调却关了,季嫣也只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坐在沙发上,毯子就在手边,却没有盖在身上。 甚至连他走近了也没有发现。 季嫣只觉得好热,热得她心底烦闷,但仅存的一丝理智又在提醒她,这不是什么可以只穿背心的季节。 她头低着,戚砚看不清她的神情,他只是晚来一秒,小姑娘已经握住衣衫下摆,准备把身上最后一件勉强御寒的毛衣脱下来。 季嫣是想把毛衣脱了,然而一双手比她动作更快,轻轻覆在了她的手面上,让她不得不停下来。 戚砚没有让她真把毛衣脱了,见她乖下来,才把自己身上的外套脱下,罩在她身上,做完这些,才把人抱过来。 只是季嫣觉得热,不肯好好待在他腿上,同时也想把戚砚的外套撇下去。 戚砚顿了下,头低下来,把她脸颊捧到手心。 待看清,又是一怔。 季嫣此刻脸蛋泛红,眼里却像汪了一泉水。 戚砚手指很凉,而手心里的人是热的,像一块被丢在雪地里的炭火,燃烧起来,通体生红。 他很快就知道了事情原委,手指轻轻在她脸上捏了一下,“又喝了伊芙酿造的酒?” 季嫣几乎烧糊涂了,迷迷糊糊应了一声。 她发现戚砚身上很凉,于是不再和身上的外套做斗争,一头扎进他怀里,八爪鱼一样缠着他,不肯松手。 戚砚沉默片刻,低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亲了亲,“我去煮醒酒汤,好不好?” 怀里的人拧眉说:“不好。” 戚砚便没有离开,只静静抱着她,但季嫣却开始脱他衣服。 她迷糊得不行,却能做到一边脱他衣服一边观察他的表情。 戚砚心底软得一塌糊涂,只抬手将她额前的乱发拨到耳后。 他没有制止,就是默认,直到胸口一痛—— 他头低下来。 怀里的小姑娘端端正正坐着,宛若初生的幼崽,乳臭未干,牙口还没有长齐,豆粒一般的乳牙没有任何攻击性,却如水一般柔软。 戚砚按住她的腰身,眸中一阵失神,而下一秒,两人都愣住。 季嫣似乎也没有见过这种场面,低头看了很久,直到被戚砚抱起来,她被裹在毯子里,被送回了卧室。 被放到床上时,她还热得厉害,想往戚砚怀里钻,但肩膀被他握在手中。 戚砚低声哄她:“我哪里都不去,去清理一下就回来。” 季嫣似乎听懂了,没有再动,但戚砚一走,她整个人都不好了,实在难以忍受。 几乎戚砚前脚刚进卫生间,季嫣就从床上下来跟进去。 看到他清理脏掉的衣服,也没有嫌弃,跑过来抱住他。 而这时候哪能被这么抱。 戚砚僵了下,就把人抱起来,放到盥洗台上。 他叹口气:“不舒服了,就告诉我。” 声音很哑。 季嫣闻言,看着他,认真点了点头。 下一瞬就被托住下巴,仰头接吻时,舌头都好像要被吞掉,但季嫣此刻脑海里只剩下一个想法——她也想要他快乐。 她想做点什么。 于是过去想做却没有做的,这一次遗憾都被填补。 戚砚也很快知道了她想做什么,起初怔愣后,也难免不欢喜,两个人最后都谈不上理智,眼尾浮艳漂亮,空气里只有似有若无的呼吸声,亲密又混乱。 …… 后来,伊芙才告诉季嫣,她新酿的酒有一个bug,不可以加热,一旦加热就会变质,变得不正经。 提起这件事,伊芙也感到羞耻,因为这件事,现在神域里的人看她的眼神都有些奇怪,就好像她是那种奇奇怪怪的酿酒师,专干那种难以启齿的生意。 伊芙简直头疼不已。 …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