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霜月》 第1章 抄家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医院院首姜玉楼,太医院副使姜照柳,庶民,姜照林,姜照桉,姜照杨四人下毒谋害梅妃,致梅妃生产之时母子殒命,帝大怒,判其四人秋后问斩,告慰梅妃芳魂,另承太后慈喻,姜家传人上无医德,愧对姜家祖先在天之灵,下无医术,抄没所有家产,药铺,姜家女眷废为庶人,钦此!” 雷声隆隆,滂沱大雨。 朱门绣户的姜家大院中,昨日才挂上去的贴着金黄色喜字的红灯笼如今已裹满了泥水,红色的绸缎散落一地,落在水洼中显得肮脏不堪。 昔日尊贵的主子们如今匍匐在泥地中瑟瑟发抖,以姜家老夫人为首的姜家女眷跟孩子惶惶的跪着,眼泪混合着雨水砸在地上,不时传来几声孩童的哭喊声,也被人捂住嘴巴掩盖在雷声中。 往日金枝玉叶的姜家大小姐姜淮月,穿着大红的嫁衣跪在泥沼中,浑身上下沾满了污浊的泥水。 此时,她脸色苍白双手握拳,愠怒的盯着在回廊下高声说笑的男人。 今日是他们成婚的日子,她怎么也不敢相信,她的未婚夫苏春林,居然在他们大喜的日子抄了她的家! 廊下的苏春林似乎是注意到了姜淮月的神情,撑着油纸伞不紧不慢的来到她的面前。 他从怀中掏出通婚书冷笑一声,而后当着姜家众人的面,厌恶的扔在泥水中,随后狠狠的碾了一脚。 “呸!什么东西,也想跟本公子结亲?!” 苏春林一改往日风度翩翩的模样,毫不怜惜的伸手攥住姜淮月的下巴狞笑,“你不会以为本公子真要娶你吧?别不要脸了,我们苏家可是皇亲国戚,我姐姐可是皇上的静妃,以本公子的身份,便是郡主公主也能配得上!像你这种小门小户,古板又沉闷,整日里端出一副矜持守规矩的世家女,我看一眼都觉得反胃! 要不是你们家老太太认准了我,为了让我当这个女婿,不惜推掉了那么多的公子哥。 我又是奔着你们家祖上传下来的那一百三十六张药方,我怎么可能答应娶你?!只可惜啊,我们苏家自始至终都看不上你们家的门户,要是你真的嫁给了我,我还真是觉得恶心,好在苍天有眼,梅妃不走运,你们老爷子作死,才成全了我!” “老太太!” “祖母!” 苏春林的话音刚落,庭院之中便是一阵骚乱。 跪在众人最前面的姜家老太太在听到苏春林的话之后,双眼一翻晕了过去。 离得近的几个女人不顾横在面前的刀剑,拼了命的往昏倒的老太太面前挤,听着身边众人的惨叫声,姜淮月心中一颤,甩开苏春林的手,转身去看祖母,只见祖母脸色惨白,牙关紧咬,已经闭过气去。 周围一群丫鬟下人立刻围上去,抱着老太太哭天喊地。 姜淮月从泥巴里爬起来,想都没想便冲了过去。 她身边的三个贴身丫鬟也趁着兵卒分心之际,甩开了他们,连滚带爬的来到了姜淮月面前,把围成团的下人扯开。 姜淮月趁机把老太太环在怀中,而后猛掐人中,伴随着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老太太无力的睁开了浑浊的双眼。 “祖母...” 姜淮月捧着老太太的脸,满脸凄惨。 老太太叹息,不发一语,脸色惨白宛如宣纸。 姜淮月深知老太太刚遭受了一番打击,还未缓过来,如今更是雪上加霜,被苏春林活生生气晕。 姜淮月抬头怒视苏春林,苏春林冷笑一声,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深知挑衅的姜一封牛皮纸包的信封从怀中拿出来得意洋洋的说道,“你们家老爷子,倒是聪明,把这药方藏得严严实实,要不是抄家,还真不一定能找到!” “噗!” 老太太看到信封的一瞬间,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脸上更是多了一抹死气。 “祖母!” 姜淮月低呼一声,却见老太太眼中的光渐渐暗淡,不由得心惊,再看苏春林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便伸手去夺信封。 岂料非但扑了个空,还被苏春林抓住手。 “大小姐!” 贴身丫鬟海棠扑上来就要掰开苏春林的手,却被他一脚踹飞,绻缩着趴在地上站不起来。 姜淮月厌恶的看着苏春林,不曾想却被苏春林扯住手腕往前扯,苏春林色迷迷的上下打量着姜淮月,姜淮月挣扎怒喝,“放手!” 因为大雨,姜淮月浑身上下都湿透了,繁琐宽大的嫁衣紧紧贴在身上,让姜淮月的身材暴露无遗。 眼见苏春林猥琐的盯着自己,姜淮月急忙要抽手,可苏春林却趁着这个机会贴了上来,嘴上更是不干不净的说着,“仔细看看你也算是个美人坯子,不如这样,你去翠华楼跟那边的姑娘学学怎么伺候客人,再去我们苏府,三跪九叩的求着本少爷收你当暖床丫头,少爷倒是可以赏你在床上慢慢看,你看如何?” 被姜淮月护在怀中的老太太闻言颤巍巍的伸手想要抵抗,却被苏春林一把推开,把姜淮月从地上拖了起来,“别给脸不要脸!爷看上你那是你的福气,姜家已经完了!你还以为自己是姜家的大小姐呢!你要知情识趣的跟爷走,爷还能赏你一口饭吃!” 啪! 回答他的是恶狠狠的一巴掌,苏春林捂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满脸愠怒的姜淮月,“他妈的,你个贱人敢打老子?!” 苏春林高高举起手掌,就要打下去。 姜淮月不躲不避开,直勾勾的盯着苏春林。 贴身丫鬟香桃奋力爬过来挡在姜淮月身前,眼看巴掌就要落下来,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从回廊下幽幽传出。 “苏公子,手下留情,大公主特意交代了,说姜家老太太乃是她的救命恩人,姜家的女眷无错,求了皇上放了她们,若是这些人有个好歹,奴才不好交代啊。” 伴随着靴子摩擦地面的声音,一个身穿紫金蟒袍的太监站在廊下,笑眯眯的看着苏春林,此人正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赵宝。 苏春林瞥了他一眼顿时皱起了眉头,分外不满,想要说点什么,但瞧着赵宝终究是没说出来,权衡一番后才冷哼一声冲姜淮月恶狠狠道,“呸!贱人!咱们走着瞧!” 说完爬起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到苏春林离开,姜淮月只感觉浑身的力气顷刻之间被人抽走,丫鬟青兰赶忙扑了上来,“小姐,你没事吧?” 姜淮月无力的摇头,指了指不远处绻缩在地的海棠,“我无事,你去,瞧瞧。” 青兰含着眼泪点头,踩着泥水来到海棠面前将她搀扶起来。 姜淮月费力的将摔在地上的老太太扶起来,迷茫的看着四周。 第2章 贿赂 大雨凝集成的水汽久久不散,就连空气中都透露着让人喘不过气来的沉闷。 众人已经完全慌了神,整个院子乱成一团。 她的母亲,姜家大夫人姜卢氏此刻正捧着八个月的肚子倒在地上不住的呻吟,下人们手忙脚乱的给她遮雨,二夫人姜王氏抱着自己的女儿躲在远处不住的抽泣,三夫人姜宁氏悄无声息的晕了过去,就连满院的下人都没人注意到,四夫人姜楚氏此刻正在破口大骂,身边的嬷嬷生拉硬拽堵了她的嘴,把她按倒在地。 其余小妾的哭声此起彼伏,懵懂无知的孩童被嬷嬷们抱在怀中,跟着母亲一起嚎啕大哭,放眼望去,满目疮痍。 姜淮月只觉得口中一阵苦涩,直到此刻,她依然不敢相信,从开国便深受天恩,历经十几代人苦心经营的百年望族姜家,到如今会落得个被抄家的下场。 如今,家中的男人们被抓,药铺田产被没收,撑着姜家屹立不倒的顶梁柱都垮了,如今又该何去何从? 总要有个人站出来,把剩下的人安顿好,只是...看看周围的人,姜淮月只觉得满心酸涩。 皇上雷霆之怒已经降下,哪里是这些生活在深宅大院,温室当中娇养出来的女人能抵挡的了的? 姜淮月四下张望,只觉得茫然无助,余光却瞥到怀中的老太太面如死灰,双眼无神,从头到脚都散发着一股死气。 姜淮月心中一惊,她并不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神情。 她很清楚的记得上辈子,她的母亲自杀之时,也是这副毫无生气的模样,那样的眼神,她至死不忘....那个时候她年少无知,并未留意,可直到她再次见到母亲,母亲已经变成了一具僵硬的尸体,这成为了她一生的遗憾和阴影。 午夜梦回之时,她时常看到母亲临死前的身影,可梦中,不管她多努力,都抓不住母亲。 这让她追悔莫及,甚至常常思索,如果当时,她发现了,并且救下了母亲,结局是不是会不一样? 而今熟悉的眼神再次出现,姜淮月的心跳猛地加快,以前的一切在她面前再次浮现,两张不同的面孔在交叠在一起。 姜淮月一时有些恍惚,随后她猛地摇头,摒除脑海之中的杂念,就算她不是这世界的人,不认可这个世界的观念,可这一辈子她是在姜家出生,又是在姜家长大,姜家好好教养了她十六年,让她衣食无忧,对她有养育之恩,不管她上一辈子如何,这一辈子,姜家人就是她的亲人! 她上辈子没有救下母亲,那是她一生的遗憾,如今,她不想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就算是不能保住姜家,至少也要保住家中的老弱妇孺,以报姜家的养育之恩。 她生在一个封建的时代,这个时代对女子十分严苛,她曾经亲眼看着一个书香门第姑娘,不过是上元灯会人多拥挤无意跟外男撞在一起,便被打成了残废,扔到了下面的庄子自生自灭。 彼时她便看清了这个时代的残酷,更是清楚的知道以她的力量绝对无法扭转乾坤改天换地,所以,自出生到如今的一十六载里,她学习着这个时代的生存法则,作为一个出身士族的女子,她循规蹈矩,比一般士族女子更加谨慎小心,在外人面前从不敢做任何越矩之事,只为了能安稳的活下去。 可如今,家中蒙难,除了她之外再无一人能救下老太太,看着老太太发灰的面庞,姜淮月心中惨然。 她知道不该她站出来,她也知道站出来的后果,可,眼下家中无人能用。 老太太怕是等不得了,姜淮月不由得轻叹一声,伸手胡乱擦掉脸上的雨水,将老太太塞给香桃,嘴上低声嘱咐道,“照顾好祖母。” 随后便顶着众人诧异的目光站了起来。 她双手握拳,目光坚定,如今姜家没了顶梁柱,老太太就成了姜家的主心骨,如果她出事,那么姜家就真的垮了! 她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姜家分崩离析,更不能再失去任何一个亲人! 这里的人当中,只有她知晓老太太的心结,也只有她能挽救祖母一条性命! 若是迟了,怕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姜淮月不再迟疑,拖着麻木的双腿在众人的注视下来到了赵宝面前。 她常年居于深宅大院中,并不清楚赵宝的为人,可眼下,她只有赌一把。 只有离开宅子把那个东西取回来,祖母才有救! 姜淮月深吸一口气,在赵宝诧异的目光之中,取下了头上最贵的簪子塞到赵宝手中。 赵宝看着姜淮月的动作挑了挑眉,又看了看周遭,虽说到处都有士兵来来去去,可大雨倾盆,雨丝细密如布,隔着几步便完全看不清了。 赵宝心下松了口气,低头看了看手中流光溢彩的簪子便知价格不菲,连忙将簪子塞回去,脸上堆出疏离的笑意,“哎哟,大小姐,您这是做什么?奴才只是个下人,只是来替皇上传话的,旁的事情我们可不敢多言,这说错了话,可是要掉脑袋的。” 赵宝嘴上推脱,但心中却是分外遗憾,瞧着簪子精美的做工就知道价值不菲,若是其他事情也就罢了,可这姜家犯得是杀头抄家的大罪,这哪里就是他能插手的? 纵然他贪财,但他分得清脑袋跟银子那个重要,所以心中再遗憾,嘴上也咬的十分紧,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姜淮月没有忽视赵宝眼中闪过的贪婪,沉声说道,“公公误会了,淮月虽身居后宅,大字不识几个,但也明白先国后家,雷霆雨露俱是君恩的道理。” 听着姜淮月的话,赵宝悬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些,脸上的笑容和蔼了几分。 “大小姐诗书礼仪学的真好。” 赵宝轻笑一声夸赞着,双眼不住的打量着姜淮月,他跟在皇上身边这么久,参与的抄家便是十几位,官位比姜家高的比比皆是,但像姜淮月这种遇到抄家之事还能镇定自若的后宅女子,却是少见,尤其是她刚被苏春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侮辱退婚,脸上却无半点凄凄之情,这让赵宝产生了一丝好奇。 姜淮月不声不响,二次将簪子推了过来。 “这....” 赵宝低头看了看手中的簪子,只见这个簪子在灰蒙蒙的雨天仍然熠熠生辉,簪子上的凤凰栩栩如生,一双翅膀颤颤巍巍,好似能飞起来,更罕见的是凤凰的眼珠上镶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珍珠,饶是他在宫中见过不少好东西,但这么大的珍珠也极少见到,只是看上一眼都知道价值连城。 赵宝咽了口口水,但也知多贵的东西就要办多难的事情,像这般好的簪子,怕是掉脑袋杀头的大罪,想着伸手将簪子推了回去,脸上又挂上了疏离的笑意,“大小姐这是做什么?” 不曾想姜淮月又将簪子推了过来,“公公误会了,淮月只是想谢谢公公,若不是公公刚才仗义执言,淮月的脸上怕是要多个巴掌印了。” 赵宝闻言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之色,这么名贵的簪子交给自己,只是为了道谢? 第3章 收下 一时之间,赵宝有些拿不定主意,姜淮月放软语气继续说道,“公公为皇上鞠躬尽瘁,乃是国之栋梁,世人谁不知公公清明廉洁,乃是举世好官,淮月知晓公公看不上这些东西,可这乃是淮月的一番心意,还希望您千万要收下。” “大小姐真是客气了。” 赵宝脸上的笑意渐浓,虽说他是太监总管,可在宫中的正经主子面前,也没几个拿他当人看的,姜淮月一番话说到了他的心坎上,让他觉得分外舒坦,于是伸手接下了簪子。 “大小姐无需这般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 “我常听祖父谈起,公公为人谦和,又体恤下人,如今一看,果然是这般。” 听着姜淮月的一番吹捧,赵宝得意的笑了笑,他把簪子塞进袖子中,“哎,承蒙院首大人夸奖,我曾与大人共事多年,他对我一向是客气有加,一看便知道是大户人家教养出来的,姜家,不愧是百年望族,只是可惜啊...” 赵宝摇着头,一脸的惋惜。 姜淮月闻言,沉默片刻,“是了,祖父到底是愧对了家中的列祖列宗,愧对了皇上的信赖,如今又丢下了这满院子的孤儿寡母,却不知日后有何颜面去九泉之下面对祖先。” 赵宝闻言眼皮一跳,见姜淮月神色黯然,便开口安慰,“我来时,大公主特意交代了,说让我善待姜家的女眷,还求了皇上,不许收了你们家女眷的嫁妆...让你们日后好好生活,你也不必太过伤心,这日子总是要过下去的,,,” “公公说的是,只是祖父虽然有错,可打断骨头连着筋,到底是我的长辈,所谓百善孝为先,而今事情已经板上钉钉,我们这些小辈无法为他颐养天年,虽错不再我们,可到底没有尽孝,祖父罪孽深重,不但对不起皇上,梅妃娘娘,也对不起姜家祖宗。 若是祖先在天有灵必然不会原谅祖父,我们做小辈的既然无法对他尽孝,也只能替他在佛祖,祖先面前恕罪忏悔,以告慰梅妃娘娘的在天之灵,还请公公准许淮月将列祖列宗的灵位带回,日日焚香忏悔,不至于祖父死后永不超生。” 姜淮月说着,抹了一把眼角。 赵宝不由得叹了口气,看着狼狈如落汤鸡的姜淮月缓缓说道,“人之常情,应当,应当。只是不知灵位现在何处?” 姜淮月立马跪下,“先祖姜有道蒙太宗皇帝青眼,允许先祖在外悬壶济世,并赏了药铺济世堂,先祖感念太宗皇帝恩德,弥留之际便立下族规,让姜家后人将灵位放入济世堂后堂,以提醒家中之人不忘天恩,自此之后,姜家后代家主所有灵位都存放在济世堂。” “济世堂...” 赵宝的心中咯噔了一下,手中的浮尘转了转,沉吟片刻才说道,“大小姐的孝心天地可鉴,只是并非我阻拦,而是我只负责查抄宅子,至于药铺那边则是由虎豹营的韩将军负责,纵然想帮忙,奈何有心无力,不过看在大小姐孝心感天动地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引荐一番,只是大小姐能不能进去,就看你的造化了。” 姜淮月闻言心中松了口气,可仅仅这样是不够的,若是此事过不了皇上的明路,便是拿了回来,保不齐日后也会因为这些灵位惹祸上身。 姜淮月沉吟片刻,冲着赵宝规矩行礼,“多谢公公,只是抄家一事乃是皇上的旨意,我擅自去取灵位,若是被皇上得知,岂非怪罪?若是连累了公公岂不是淮月的过错?” 赵宝瞥了一眼姜淮月,见她眼神清澈,并不半点惧意,不由得觉得有趣。 他就说嘛,天底下哪有白吃白拿的好事? 这不,事情就找上门了。 抄家这种事,自然是要抄的干净,莫说是灵位,便是一草一木都不能放过。 不过这丫头说的话,他听得着实舒心,且又不是什么金银珠宝,只是祖先灵位,帮她过一过明路也无妨。 赵宝打定主意,拿帕子擦了擦袖子上雨水说道,“大小姐的孝心感天动地,我虽然没有读过书,可是这百善孝为先的道理...我还是晓得的,更何况皇上仁德,又重孝道,便是知晓了,也不会怪罪。” 赵宝是皇上身边的老人,旁的不说,这种事情,他既然承诺了,就一定会做到。 见他信心满满,姜淮月的心也放在了肚子里,“既然如此,那淮月就多谢公公。” 赵宝摆手,“大小姐事多,还是留下身上的首饰登记造册后早些去,免得虎豹营贴了封条,再想进去,可就不是那么简单得了,小喜子,给大小姐带路。” 一旁弓着身子得小太监赶忙走了过来,冲着两个人行礼,而后带着姜淮月朝着外面快步走去。 来到门口,贴身侍女香桃青兰立马迎了上来,两人一脸担忧的看着姜淮月,“小姐...” 姜淮月将身上所有的首饰交给二人,又跟管家姜虎要了马匹。 趁着姜虎牵马的这段时间,姜淮月思索着日后该怎么办,姜家名下的田产铺子都已经被查封,只剩下女眷们的嫁妆... 可大梁的习俗,夫家不许动妻子的嫁妆,女子的嫁妆只属于她自己,若是旁人贸贸然动了,要缠上官司... 等姜虎把马牵过来,姜淮月也打定了主意,她牵住缰绳带上了帷帽冲着两人说道,“虎叔,你取我的嫁妆银子去街上雇马车,要快,不要拖泥带水,先顾着家中身体有恙的和孩子,若是马车不够,就去远的地方雇,实在不够就先把她们送到附近的客栈稍事休息,等把人放下来再来接她们!一定要保障所有人的安全!” “是。” 姜虎接了命令,立马去雇马车。 姜淮月牵着马在原地转了几遭,丫鬟香桃和青兰眼泪汪汪的看着她,姜淮月继续嘱咐道,“香桃,照看好我娘,吩咐下面人,到了客栈或者是别院派人去买老姜,磨了姜茶,先给身体弱的灌一碗,免得她们起烧。” “是,只是大小姐,你,你不能骑马去街上啊!要是让人看见了,您的清誉...您要做什么让奴婢去吧。” 青兰上前扯住马缰,红着双眼。 姜淮月叹了口气,她知道大梁对女子的管束极为严苛,也知道自己一旦上街,好不容易伪装了十六年的大家闺秀的名声就全毁了,在大梁就会变成人人唾弃,人人辱骂的荡妇! 可是,她终究不是大梁女子,不会觉得饿死事小失节事大,在她看来,一切的一切都没有命重要,名声这种东西至多是别人茶余饭后的谈资。 她也有些不知该庆幸还是该难过,家中的男人们都不在,无人惩罚她不尊女德,但也,无人能在此刻护着她。 名声算得了什么?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想到这里,姜淮月低声对青兰吩咐道,“祖母不大好,等到了那边,你悄悄盯着她,莫要让她做出什么傻事。” “可是,您一旦踏出这个门,就再也没有回头的余地了!” 青兰跪在地上,声音当中带上了一丝哭腔。 马儿喷了个响鼻,姜淮月认真的看着青兰,“你当真以为今日我不出这个门,我的名声就会如以往一般吗?” 青兰愣住。 是了,她们家小姐被人退婚了,名声早已不在了。 不等两个丫鬟答应下来,姜淮月一扯缰绳便跟着太监朝外奔去。 天宫不作美,偏偏姜淮月走到一半,连绵了半个月的倾盆大雨,竟慢慢变小,最后更是变成了毛毛细雨,这半个月闷在家中的人趁机出来透气,一时间大街上到处都是撑着伞三三两两聚在一起的人。 姜淮月一身鲜红的嫁衣自然吸引了一众人的目光。 “哎哎哎,你看看,那里居然有个穿着嫁衣的女人在骑马唉,大喜的日子这是要干什么去啊?逃婚?” 第4章 勒索 “怎么可能!我看一定是被休了!跑这么快,八成是去找小情郎奥!” “真是不检点!如此抛头露面成何体统?!” “就是就是,这么不要脸的女人就应该被浸猪笼!” “别说,这个女人身形还不错,要是能玩上一玩,怕是比翠华楼的姑娘销魂...” “...” 一群人肆无忌惮的调笑着姜淮月,更有甚者,眼神不断的在姜淮月身上来回扫视。 姜淮月面无表情,而是猛抽马鞭,受惊的马儿加快速度,马粪混合着泥水精准的溅到这些人的嘴中。 听着身后传来的阵阵惨叫,姜淮月头也不回的离开。 一刻钟后,二人来到了济世堂外。 济世堂,乃是姜家所拥有的诸多药铺之中最大的,也是全京城口碑最好的药铺,按照大梁的律法,太医原是不能在外替平民百姓诊治,无奈姜家自建国起,便跟在太祖身边精心侍奉,因此,太祖特意准许姜家可以在外行医,而济世堂更是太祖特意赏赐,外面悬挂的匾额便是太祖亲手所书,足见当年姜家是何等辉煌。 多年以来,姜家奉行悬壶济世,行医救人的祖训,兢兢业业,未曾想居然落到如此境地。 姜淮月心中五味杂陈。 先她一步的小喜子已经下了马来到了为首的将军面前,低低说了几声,为首的将军点头哈腰,笑脸相陪,二人不知说了些什么,小喜子便冲姜淮月招手。 姜淮月赶忙下马来到小喜子身边。 “这位是虎豹右营韩斌将军,大小姐您有什么事情跟他说吧,奴才先退下了。” 小喜子说完转头离开,姜淮月行礼道,“韩将军...” “喜公公都已经跟我说了。”韩斌一摆手打断了姜淮月的话,脸上谄媚的笑容早就消失的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则是一脸严肃,他摸着胡子上下打量了姜淮月一番。 姜淮月身上的嫁衣早就湿透了,整个人狼狈如落汤鸡,被韩斌这么盯着,心中总觉得不舒服。 好在韩斌很快就移开了目光,摆出了一副为难的样子。 “大小姐啊,不是我不给你行这个方便,只是...” 说道这里,韩斌叹了口气,才继续说道,“这抄家的时候,一向都是不许闲杂人等入内的,而今虽说大小姐你是赵公公送来的,但我们也不好破了规矩不是...” 韩斌一边说着,一只手不动声色的捏着腰间的荷包,姜淮月见状,顿时明白了韩斌的意思。 只是她在离开的时候,就已经把身上所有的首饰都取下来了,如今就算是韩斌开口要,她也拿不出来。 姜淮月正在焦虑之际,眼看韩斌直勾勾的盯着自己的脖子,她下意识一摸,突然摸到了个圆滚滚的东西。 姜淮月这才注意到,自己的领口处还别了一枚珊瑚珠的衣针。 这衣针的颜色与嫁衣相接近,自己走的又匆忙,所以才没有人注意到。 见韩斌目光炯炯,居然能发现这枚并不起眼的衣珠,姜淮月便知此人是个浸淫珠宝古玩的行家。 姜淮月想都没想,便将衣针取下来,轻轻搁在一旁,“将军英明神武,奉公执法,自然是劳累了,淮月身无分文,只有这枚衣珠在身,还请将军莫要推脱,收下此珠,去卖盏酒吃。” 韩斌看了一眼手中的珊瑚珠,又看了一眼姜淮月这才满意的点头。 “一盏茶的时间,若是一盏茶的时间出不来,就休怪本将军奉旨行事。” 姜淮月这才松了口气,道了谢慌忙走进了药铺,只见满地都是药材,而存放珍贵药材的药箱此刻已经空空如也,不少士兵抱着药铺中值钱的物件说说笑笑的往外走。 姜淮月脚下不停,如今也顾不得这些身外之物,自然是救人要紧,她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后堂。 好在这里除了灵位之外什么都没有,那些士卒见没什么油水,倒也没有进来,故此灵位才完好无损。 姜淮月查清楚数目,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她急忙脱了外面的纱衣打成个包袱,而后将灵位胡乱塞进去,便急急出了门。 “啪嗒!” 姜淮月前脚刚迈出大门,耳朵就听到了灵位落地的声音。 她赶紧转头,就看见韩斌已经先她一步把灵位捡了起来,拿在手中翻来覆去的看。 姜淮月悔恨自己忙中出错,看着韩斌的动作,姜淮月的心也提了起来,双手不由得攥成了拳头。 “大小姐,若是韩某人没看错,这灵位怕是用阴沉木做的吧?” 如姜淮月所料,韩斌浸淫古董多年,一眼就看出了这是价值千金的宝物。 阴沉木乃是世间罕有,传闻生于昆仑山山顶,千年才能长到碗口粗,世间不过几百棵树,传闻用它做成的棺材,可以保肉身不腐不烂,哪怕是指甲盖大小的,呆在活人身上都有养颜驻颜之功效,达官贵人趋之若鹜,乃是千金难买的珍宝! 历来只有皇家才偶尔能得到一二棵,做成棺木。 姜家的这些阴沉木的灵位,还要多亏了姜家先祖姜有道,从年少便跟在太宗皇帝面前兢兢业业立下汗马功劳,才在死后得到了几块零散的阴沉木,又得了太宗皇帝的眷顾做成了几十枚灵位,珍贵异常,只有深受皇帝信赖的姜家家主才能用。 那枚珊瑚宝做成的衣珠在它面前,充其量算是鱼目,韩斌越看越满意,眼睛顿时发出绿光。 “淮月不懂这些,只是听祖父说,这些灵位是太宗皇帝赏赐的。” 姜淮月不是没看见韩斌的神色,嘴上只能含糊着,韩斌却像是听不懂姜淮月话里的意思,一边翻看,一边啧啧啧。 “哎呀呀,真是好木头啊,姜小姐,本将军甚是喜欢这些木头啊...” 姜淮月的脸色顿时僵住了,扯了扯嘴角说道,“韩将军,若是别的也就罢了,只是这些是淮月祖宗的灵位,又是先皇赏赐的,实在是...” “哼!什么灵位?!姜家现在都不复存在了,这些东西理应抄入库房!” 韩斌突然翻脸,姜淮月也愣住了,她虽在深宅见惯了阴谋手段,可这么直来直去的却是从来都没见过,当场愣在了原地。 韩斌将灵位握在手中,另一只手朝姜淮月招手,“把你身后的都交出来!” 面对突然变得凶神恶煞的韩斌,姜淮月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韩斌则是步步紧逼,嘴上更是骂骂咧咧,“我呸!喊你一声大小姐,就真以为自己是盘菜了?!我告诉你,莫说是姜家现在没了!就算是在!在本将军面前也得点头哈腰,你现在交出来!本将军还能饶你一命!要是不交出来!就休怪本将军治你个阻碍公务的罪名!把你就地正法!” 姜淮月眉头紧锁,真是阎王好见,小鬼难缠,眼瞧着韩斌已经逼到了面前,姜淮月依旧将灵位牢牢护在身后。 她一向认为钱财珠宝都是身外之物,或丢或抢她都不在乎,因为只有命才真正是自己的。 今日若是旁的她也就交了,可眼下唯有这些东西能救得了祖母一条性命,甚至,是可以挽救岌岌可危的姜家,这里面牵扯的,可不只是一条人命! 见姜淮月不动,韩斌怒了,他当将军这么多年,还从没遇到过这么不把他放在眼里的人,尤其是面前的还是个女人! 当下拔出佩刀,大喝道,“你交不交?!” 姜淮月紧咬下唇,死死的盯着韩斌,脑中快速的思考着对策。 可放在韩斌眼中,姜淮月这明显是不把他放在眼中,他举起佩刀怒吼道,“那你就去死吧!” 第5章 救人 佩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寒光,姜淮月下意识闭上眼。 “嗖!” “啊!” 想象中的疼痛却并未传来。 面前的韩斌突然惨叫一声,姜淮月下意识睁开眼,眼前闪过一道天水碧的身影,衣袂翩跹,上好的锦衣用银线滚着云纹,随着动作起伏间宛如天边白云翻涌。 此人背对着她,乌黑的长发并不像是普通人一眼规规矩矩的拢起,用发冠或幞头束起,而是用一根沾了朱砂的湖笔松松垮垮的盘在脑后,不少发丝随风飞扬,酒香混合着胭脂香从姜淮月笔尖掠过,姜淮月一瞬间失了神,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赶忙站起来道谢,“多谢郎君。” 那人手中掂着一枚布满青苔的鹅卵石,闻言转过头来,低笑一声,“姑娘无事?”声音平静舒朗,带着上扬的尾音,明明是很悦耳的嗓音,但带上尾音却显得轻佻起来。 姜淮月下意识抬头看他,隔着帷帽,撞上了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阴沉的天色仍遮不住他眼中的细碎的湖光,此人眉目如画,唇红齿白,十八九岁的年纪,意气风发,笑容明艳清澈,让姜淮月不由得放松下来。 回过神来,姜淮月才意识到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拳,赶忙往后退了几步,“无...” 话音未落,面前之人突然伸手朝她袭来,姜淮月大惊,下意识往旁边躲去,却感觉耳旁闪过破空之声,没等她转头,一把长剑从她眼前飞过,剑身泛着寒光,悄无声息的劈开了她帷帽上的轻纱。 “嘶。” 姜淮月倒吸了口凉气,脚下一绊,狼狈的摔在地上。 长剑不偏不倚落在姜淮月的脚前闪着寒光发出了一声嗡鸣。 只差一点,就要插到她的脚上。 姜淮月呆愣在原地许久,连头上的帷帽落地都没感觉,她不敢想要是自己站在原地,这把剑会插在自己身体哪个位置。 死里逃生,三魂七魄尚未归位,姜淮月脸色煞白,僵坐在原地。 “抱歉...” 一声包含歉意的话语响起,姜淮月抖了抖这才反应过来,连连摇头,是她不好,以为这人要对她动手,所以才躲开,不曾想这人居然又救了自己一命。 姜淮月心情复杂,一方面是后怕,另一方面是愧疚,她在这个世界待久了,谨慎的过头了。 “我呸!什么小兔崽子,也敢坏老子的好事...哎哟,小汪大人,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 韩斌刚才只觉得眼前一花,紧接着手臂一痛,自己的刀就被弹飞了出去。 他何时吃过这种亏,爬起来就要杀人,刚站稳就撞上了一双玩世不恭的眼睛,待看清楚是谁,顿时觉得心凉了半截。 该死,今天出门没看黄历,怎么碰到这位了? 这位出身高贵,皮相俱佳,但斗鸡走狗,逛青楼喝花酒,除了正事一窍不通,剩下的全都无师自通的平西侯世子,汪景和! 这位汪景和汪世子明明可以继承他爹的侯位,可偏偏性子古怪的很,年纪不大便逛遍了全京城所有的花楼,甚至还写出了一本花楼宝典,给京城中的诸多花楼做了盘点,这本书也成了京城男人们必读之物。 而他又因皮相姣好,更是引得无数少女倾慕,家中收到的帕子香囊,足可以装下一整座屋子,直到他被高僧算出这辈子克妻克子,谁跟他有牵连,全家不得好死,注定孤独一生的命格后,才从香饽饽变成了烫手山芋。 世子妃的位置固然不错,可也没人敢拿全家几十甚至上百口的性命去赌不是? 加之他性子散漫,没什么规矩,渐渐的也就被世家大族弃之如敝履,之后他便彻底放飞自我,放着世子爷的位置不做,偏偏要跑去大理寺当个名不见经传的通判,做了几年,也没什么建树,晚到早退,斗鸡走狗玩出花儿来,大理寺对他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世人都不晓得这位爷脑袋里装的是什么,但还是看在他爹平西侯的面子上称他一声小汪大人。 姜淮月虽在深闺,但也耳闻过这位小汪大人的大名,抬头想仔细看看,却见他冲自己伸出了手,满是薄茧且骨节分明的手递到了她的面前。 幼年时被抱去观看“不守妇德”的女人是什么下场的回忆再次浮现在姜淮月的脑海中,她低头掩住眸中翻涌的情绪,自己缓缓站了起来。 她虽然不在乎名声,可她怕疼。 她家中的叔伯长辈虽然不在,可族中还有,若是这些人有心揪她错处,只这一点都足够让她吃上一大顿板子。 小心驶得万年船,越是这种时候越要小心谨慎。 汪景和见姜淮月自顾自的爬起来,略一挑眉,收回了手,走到韩斌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眯眯的从他手中抽出灵位上下打量了一番。 韩斌七上八下的看着汪景和,想要从他的脸上看出些什么,可汪景和从头到尾都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不说话也不走。 韩斌的额头上开始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虽然他的官位要比汪景和高,可架不住汪景和世子爷的身份,他只好艰难的吞了口口水“小汪大人...认识?” “自然,大梁谁会不认识姜家先祖,神医姜有道的灵位呢,再说了,就算是不认识他,怕是也没人听过百年医家姜家吧?想当初,我娘头风的旧疾还是姜院首治好的,我娘还说,以后有机会,一定要登门拜谢...对了,韩大人,你在干嘛呢?” 明明是正经的话语,可每句话里微微上挑的尾音,却显得他这番话流里流气。 听到汪景和的话,韩斌的神色有些尴尬,他能在京城为官多年,岂能听不出汪景和的话外之音? 韩斌瞥了一眼姜淮月,又看了眼汪景和,最后才压低声音说道,“末将,末将...末将只是在例行检查...不过现在已经检查完了,姜小姐,实在是对不住,在下是个粗人,着急起来就冒犯了,这是您的东西,请收好。” 说罢,将珊瑚珠还了回来。 他倒是不在乎一个没落的姜家,只是...得罪不起平西侯府。 姜淮月正要取,一只如玉般骨节分明的手却先她一步,把珊瑚珠捏在手中。 红如樱桃的珊瑚珠在如白玉的手掌中滚动,倒像是有了几分生命。 汪景和把玩着珊瑚宝衣针,姜淮月看了一眼,便把手收了回来,垂下眼睑道,“小汪大人若是喜欢,就送...” 话音未落,姜淮月就感觉自己的发髻上多了个东西,伸手一摸正是那根珊瑚宝的衣针,头上响起了汪景和的声音,“宝珠簪子,自然要配美人,配个大男人不就成了鱼目吗?” 她下意识抬头,却发现两个人的距离近在咫尺,汪景和那双清澈的桃花眼中倒影着她的身影,就连呼吸都能清晰可闻,姜淮月的脸刷的一下红了起来,慌忙往后挪步,却没留意到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姜淮月赶忙低下头,掩饰尴尬的摸了摸头顶的珊瑚宝衣针,顿时愣住了。 她记得传言汪景和整日留恋烟花胡姬馆,而自己头上的这枚衣针乃是从波斯人手中淘来的,按说这种波斯衣针在胡姬馆随处可见,怎么他就认成了簪子... 姜淮月并没有将头上的衣针拔下来,只是低下头掩盖住眼中的讶异,又见汪景和将灵位塞回包袱中,这才松了口气,捡起地上的帷帽胡乱戴在头上,上马对汪景和道,“小汪大人,淮月改日再登门拜谢。” 说完,也不管汪景和诧异的神情,催动马匹一溜烟消失在拐角。 第6章 药方 等韩斌狼狈离开,汪景和身边突然多了两个身影,“主子。” 汪景和冲着姜淮月消失的地方点了点头,声音冷淡的吩咐道,“梅妃宫里,查的怎么样了?” “回主子的话,皇上一怒之下把所有伺候梅妃的丫鬟婆子都处死了,眼下...没了线索。” 护卫松青低下头,一副做错事的表情。 汪景和的视线却不在他身上,而是盯着无人的街角好半晌才说道,“盯好她,看看姜家还跟谁有接触。” “是。” 姜淮月赶回城南别院的时候,管家姜虎已经等在门口多时,见姜淮月回来,赶紧迎上来替姜淮月牵住马匹道,“大小姐,不好了,老太太刚才想要自缢,被青兰姑娘发现,给拦下来了。” 对于这件事,姜淮月并不意外。 她把缰绳塞给姜虎,自己快步朝内宅走去,刚进了院子就听见里面传来一阵哭泣声。 姜淮月皱着眉头进了房间,还没看清楚房间里的情况,迎接她的便是四房夫人姜楚氏不阴不阳的腔调。 “这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情,难为大小姐心宽,还在外面跑东跑西。” 姜淮月顺着声音看去,便看见姜楚氏冲她翻了个白眼,二房的姜王氏听不下去了,忙上前拉住四房道,“你别这么说,月儿是去搬祖宗灵位去了。” 说完指了指姜淮月背上的灵位,姜楚氏轻蔑的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开口,“这家里活人都要顾不上了,还要去顾着那些烂木头,她要是真有心,现在就应该想法子开解开解老太太,而不是现在这般,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 姜楚氏话音刚落,房间中便陷入了诡异的沉寂,人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四房,毕竟敢管姜家祖先灵位叫烂木头的,怕是也这有这位乡野出身的四夫人了。 这位四夫人家中有良田百顷,虽比不得姜家高门大户,但在乡下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因门第不配,姜老太太本就不同意她进门,奈何四爷非她不娶,老太太只能作罢。 可自从她进了门,家里便时常鸡飞狗跳,到处充斥着这位四夫人骂下人的声音,就连老太太专门为她请的教习嬷嬷都被她从头到脚骂了个遍。 战斗力可见一斑,除了老太太看不过去会责骂两句,府中其他人见了她恨不得绕着走,就连她的妯娌也不敢多言。 一时间,人人噤声,二房姜王氏欲言又止,最终也只能来到姜淮月身边说道,“月儿,你辛苦了,去房间里看看老太太吧,自打救下老太太,老太太就没醒过来,你去叫叫,说不准听见你的声音,老太太就醒了呢。” 姜淮月点了点头,看了眼姜楚氏说道,“四婶教训的是,只是这灵位乃是姜家历代祖先,在座都是内宅妇人,四婶口无遮拦也就罢了,若是传到族老那边,四婶怕是要吃上一顿板子了。” 听到姜淮月这么说,姜楚氏眼中闪过一丝害怕,但还是强行壮了胆气,瞪大了眼睛,“你胡说八道什么?族中怎么可能知道我说了什么。” 话虽这么说,但听上去透着一股心虚。 “这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四婶还是谨言慎行为好。” 姜淮月丢下这句话,背着灵位进了老太太的房间。 姜楚氏见状撇嘴,小声说道,“不就是去取了个灵位吗?还得拿到老太太面前去邀功不成?” 一旁的姜王氏无奈的摇头,也不好多言。 姜淮月进去的时候,就看见青兰侍奉在侧,青兰见姜淮月回来,赶忙丢下手中的帕子来到姜淮月面前低声说道,“小姐,老太太气息微弱,怕是..不大好...” 姜淮月走到床前,低声喊了两句祖母,见老太太纹丝不动,便让青兰取来银针,一针下去老太太缓缓转醒,待看清楚面前的人,浑浊的眼睛一下子变得通红,“月儿,祖母对不起你啊,对不起姜家,都怪祖母识人不清,引狼入室,叫我如何面对姜家的列祖列宗。” 姜淮月赶忙跪下,“祖母您千万别这么说,这件事跟您没关系。” 老太太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冲着姜淮月伸出了手,姜淮月赶忙把自己的手搭在老太太掌心,老太太哽咽了几声,沙哑着嗓音说道,“如今大错已经铸成,多说无益,家中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我没有好好照顾家里,事到如今,我还有什么脸面留在世上,月儿,你把我的嫁妆分一分,权当是我对各房的补偿了。” 老太太满脸凄凉之色,大有一走了之的意思。 姜淮月将手搭在老太太手上低声安慰,“祖母,您万万不可这般想,如今家中突遭变故,您就是这个家唯一的顶梁柱,若是您倒下了,姜家才算是彻底没救了,这个家要是散了,祖父在牢中怕是也不得安宁。” 老太太眼中闪过了一丝纠结,姜淮月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 她不是不清楚要是自己死了,姜家会树倒猢狲散,但她实在不能原谅自己眼盲心瞎识人不清,再者,她引狼入室,让家中传承数百年的秘方被人夺去,她实难心安,唯有以死谢罪,偿还自己的罪孽。 见老太太沉默不语,姜淮月心中便明了了几分。 老太太一直在纠结于药方在她手里弄丢这件事,而她寻死觅活,多半也是因为秘方带来的负罪感。 也就是说,老太太还有救! 姜淮月转头冲着青兰做了个手势,青兰会意,立马走出去守在门口。 “祖母,请您原谅孙女。” 说完,拿起一块灵位,找准角度猛磕上去。 砰! 木屑四溅! 老太太被姜淮月的动作惊得一愣。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只见姜淮月从裂开的缝隙中小心翼翼抽出一张泛黄的纸张,而后跪在地上,双手捧着泛黄的纸张说道,“一百三十六张药方悉数在此,请祖母过目。” 第7章 您相信我吗? 老太太震惊的看着姜淮月手中泛黄的纸张,过了好半天,才伸出干枯的双手颤巍巍的接过了纸张,小心翼翼的打开看了看,一行清泪顺着脸庞滚了下来。 过了好半天,老太太的情绪才平复下来,她拿着帕子擦着眼泪询问,“月儿,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姜淮月跪在地上,低声回答,“一年前,孙女趁着大修祠堂,自作主张把药方撬开灵位,将药方夹在了灵位中间,当时半是筹算,半是玩笑,岂料会有用上的一日,孙女自作主张,损坏祖先灵位,请祖母责罚。” “说什么责罚不责罚...你这孩子...” 老太太幽幽的叹了口气,重新打量着自己这个大孙女。 明明是刚被人退了婚,可脸上怎么就瞧不出半点伤心之色? 想起姜淮月以前的事情,老太太才意识到,她长久以来都疏忽了姜淮月。 她牵起姜淮月的手叹气,“是我不好,我往日里对你疏忽了,日前只晓得你是个知规矩守礼仪的好孩子,却没看出你有这番心胸,不怪你爹跟你四叔看重你,是我老糊涂了,才把你推进了火坑,若是换户人家,你今日又怎可能遭受那番耻辱?” 说着谈起这件事老太太面露愧疚之色,眼泪也啪嗒啪嗒的掉了下来。 姜淮月蹭到老太太面前安慰,“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孙女倒觉得不是件坏事,毕竟孙女没有嫁给他,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好过嫁给他之后挨打,跑回来找您哭。” 姜淮月这话倒是不作假,她本就不是这个时代的人,对于这个时代的思想接受无能,若不是为了夹缝求生,她又如何能任由自己的婚事由老太太做主? 顺应时代,才是她最好的选择,但她也很清楚,跟这些人终究不是个同一个圈子,所以从她懂事起,便不大出门,图个眼不见为净。 况且就算是拒绝了苏家,还有王家赵家,总也有躲不开的时候。 如今苏家悔婚,外人看来,她成了别人眼中的笑话,她自己却是松了口气,起码不用去后宅跟那些女人打擂台不是? 老太太见她满脸真诚,似乎真的不在乎这件事,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但还是询问了一句,“既然真的药方在这里,那苏春林拿走的...” “自然是假的,祖母您知道父亲毕生的心愿就是能写出一副能流传下去的秘方,以前在家无事的时候就会钻研药方,只不过父亲编纂的药方实在是比不上祖宗们传下来的秘方,而那些废掉方子并未丢弃,而是被我拿去替换了真正的药方。” 听到姜淮月这么说,老太太总算彻底放宽了心,想起大儿子脸上的神情不免温柔了些,“照林以前老是说他写的方子不堪大用,如今看来,倒是他小瞧了自己的方子。” 心中的一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老太太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想起家中的情况,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满面愁云的叹息,“此次抄家,除了各房带来的陪嫁,还有你的嫁妆,余下的都被抄走,家中这么多人口,这吃穿住行是样样要钱,我倒是有心想让你娘暂理内宅,可你娘怀孕八个月,眼瞧着就要生产,余下的那几个,一个个都不中用,不是身体不好,就是心怀不轨,这往后的日子可要怎么办呢?” 听老太太提起嫁妆的事情,姜淮月心中一动,就要问问老太太跟大公主之间的事情,可还没等她开口,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的吵闹声,紧接着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来到门前。 “老太太,大夫人的贴身丫鬟竹影跟三夫人吵起来了。” 门外传来老太太的陪嫁宋嬷嬷的声音,老太太闻言顿时皱起眉头,“进来回话。” 宋嬷嬷掀开彩珠的门帘走了过来,老太太搁下茶盏问道,“何事吵闹?” 宋嬷嬷看了眼姜淮月欲言又止。 老太太漫不经心的说道,“有什么就直说。” “是,大夫人今日受了惊吓,有落红的征兆,大夫说要用人参,但是家中人参...大夫人身边的丫鬟竹影想支了公中的银子去买人参...这原也是家中流传下来的规矩,但是四夫人听了之后却拦着不让去,说...现在家都被抄了,那还有银子给大夫人买人参,拿白萝卜凑合凑合也就行了...还说她们乡下都是这么干的...竹影也是个气性大的,在外面跟四夫人吵起来了...” 宋嬷嬷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两个人的神情。 姜淮月半跪在床榻前,神情晦暗不明。 老太太一听这话,当即拍板,“胡闹,便是家中再紧张,孩子也是最重要的,你去,去取我的银子,给大夫人买人参。” 一旁的姜淮月伸手阻拦,“且慢,宋嬷嬷,还是麻烦你去找青兰,让她支了我的银子去给母亲买人参。” “这...” 老太太转过头来,嗔怪的对姜淮月道,“月儿,那些都是你的嫁妆,怎么能轻易挪动?” “不碍事的,祖母,母亲有事,做儿女的本就该出一份力。” 说着,冲宋嬷嬷点了点头,宋嬷嬷应下来,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老太太斜倚在床上,看着门帘上摇晃的珠子出神,姜淮月也愣愣的看着窗外来来去去的身影,心中却是另一番打算。 原本她并不打算再管家里的事情,可家中这才刚落魄,自己的母亲就被逼成这副样子,若是她撒手不管,日后自己血亲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子,更不要提肚子里的孩子... 姜淮月心中闪过了一丝不安,如今因着母亲怀有身孕,老太太还能顾忌着肚子里姜家的子孙,好吃好喝供着。 可要是孩子出生,姜家再没了生财的手段,便是金山银山怕是用不了几年也全都用光了,更别提还得想法子去宫里打听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这银子如流水般淌出去,往后日子怕是过的要艰难许多,再加上后宅还再争风吃醋,明枪暗箭的...自己一个被退婚的姑娘的日子怕是也如同架在火上烤着... 想想那个未出世的孩子,再想想母亲憔悴的面容,最后想想自己日后的日子,姜淮月终究是不忍。 “祖母。” 姜淮月转头看向祖母,不管如何,她都要保护好自己一家人,一直避让非但保护不了家人,还会让某些人蹬鼻子上脸,姜淮月暗暗下定了决心。 老太太还在出神,姜淮月连叫了四五声,老太太才如梦初醒,“月儿,怎么了?” 姜淮月蹭到老太太膝盖上,一脸坚定的看着她问道,“祖母,你相信我吗?” 第8章 答婚书 老太太不明白姜淮月这话是什么意思,但还是点了点头,不知为什么,从灵位事件之后,老太太心中便莫名的开始信任姜淮月。 大约是她目光长远,也或许是她的与众不同,老太太也说不清楚,但是老太太很清楚,她这个孙女儿,绝不是什么池中之物。 “那祖母可愿将管家权交给我?” 姜淮月想明白了,纵然现在姜家没落,后宅也绝不会平静,要想保住自己跟家人,光是忍让并没用,说到底还得有能力。 如果她拿到了管家权,不管是能护住家里的人,最起码,还能弄点银子,不至于几年之后家里连饭都吃不起。 老太太此时也正在犯愁日后姜家该何去何从,听到姜淮月要管家权,心中不免惊讶,虽说姜淮月聪明伶俐,可今时不同往日,家中现在就是个烂摊子,她一个姑娘家有什么法子能处理,最多不过是拿自己的嫁妆往里填补... 想到此处,老太太严肃的看着姜淮月,“月儿,虽说我们家现在落魄了,但是我也干不出拿自己孙女的嫁妆补贴家中这种没脸没皮的事情。” 姜淮月一听,便知道老太太误会了,赶忙解释道,“祖母,您误会了,月儿并不打算拿自己的嫁妆贴补家中,若是没有生财之道,便是家中藏着个金山恐怕也不够花,所以月儿想做点生意,不求一本万利,至少也可让家中开源节流。” “你?要经商?” 老太太瞪圆了眼睛,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姜淮月,似乎第一次认识这个孙女一般。 姜淮月平静的注视着老太太,也不怪她这般惊讶。 毕竟大梁对女子的要求乃是谦卑淑德,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莫说是经商,便是改嫁的都少之又少。 况且大梁除了寡妇之外,寻常女子是没有经商的,更不要提,她这种世家大族出来的女子,就连陪嫁的田产铺子都只能找信任的人经营,甚少有人会亲自下去查看,若是传到其他贵族的耳朵中,就会嘲笑她规矩学的不好,居然会不顾身份,去沾染商贾铜臭,更不要提一个未出嫁的姑娘去经商,这简直是自断姻缘,日后难觅良婿。 “我不同意。” 老太太当即表态,因为她的错误,已经让姜淮月成了贵族圈子里被人耻笑的对象,若是姜淮月去经商...老太太都不敢想象日后哪家人会接纳她。 见老太太语气坚定,姜淮月也不气馁,扯着老太太的衣角柔声细语解释,“祖母,您想一想,祖父的这件事处处都是疑点,总不能让他们稀里糊涂的就上了断头台,若是想打听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咱们还得进宫,只是光在宫中打点的银子怕是就不在少数,要是没有赚钱的营生傍身,别说是打听消息,就是家中这么多张嘴都养不活。” “可是...” 老太太眉头紧皱,姜淮月继续说道,“您跟祖父相濡以沫几十载,难道还不清楚祖父的医术吗?况且事发之前,我爹跟三个叔叔还被叫到了宫中,虽说我爹他们学医二三十载,但是怎么能比得过宫中那些行医数十载的太医呢?这显然不正常。” 听到姜淮月这么说,老太太立刻坐直了身子,“你的意思是说,咱们家是被人陷害的?” 姜淮月没有回答,“去宫中打听打听,说不准能得到点线索,若真是被陷害的,将真相禀告皇上,说不准祖父他们就能回来了呢?” 一听到家里的人还能回来,老太太顿时坐不住了,苍白的脸上甚至激动的浮出几丝血色。 见老太太浑浊的眼中闪过一抹亮光,姜淮月继续说道,“当今皇上通情达理,是个明君,若是这件事我们的确是被人诬陷,真相大白后,皇上自然会放爹他们离开,更何况,姜家这块牌子已经延续几百年之久,若是因为这件事,让姜家的名声砸在咱们这一代手中,恐怕黄泉之下,先祖魂魄不宁啊。” 姜淮月说得斩钉截铁,老太太被她说得心动了,毕竟现在家中已经到了这一地步,不如死马当活马医,但她还是问了一句,“月儿,你知道你这么做之后,你日后再想嫁人...” 老太太一脸担忧的看着姜淮月,姜淮月却轻轻笑了笑,“祖母不必担心,孙女儿本就不想嫁人,本就想着一辈子侍候祖母,若是真得如此,倒也成全了孙女得心意。” 听姜淮月这么说,老太太顿时觉得松快了不少,只是看着姜淮月不免还是有些心酸,她伸出苍老的手轻轻抚摸着姜淮月的脸庞,“终究是姜家对不住你。” 姜淮月摇头,“怎么会,若是我嫁不出去,祖母会嫌弃我吗?” “不准说这么丧气的话,我的孙女儿这般聪明活泼,怎么会嫁不出去。” “是,都听祖母的。” 姜淮月又劝慰了祖母几句,拿到了家中的钥匙和对牌,这才急匆匆回了自己的院子。 穿着湿透的嫁衣,姜淮月在外面奔波了一日,待回到院子时早已经累的站不起来,丫鬟香桃捧着铜盆,给姜淮月擦干净手,伺候姜淮月换下湿透的嫁衣。 脱掉外衫时,一个巴掌宽的红底金字的答婚书掉了出来。 香桃心中一紧,今日院子里乱成一团,她倒是把这个东西给忘了。 大梁的传统,男女婚嫁要各准备一份婚书,男方准备的是通婚书,在娶妻这一日,交给女方,女方还一份答婚书,表答应婚事,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在前,准备这两份是让双方向对方表态。 香桃心中不安,上前就要踩住,不让姜淮月看见伤心,却不想姜淮月却先她一步捡了起来。 香桃的眼圈立刻红了,哽咽的喊了一句,“小姐。” 姜淮月却没说话,只是打开了婚书,里面的字迹早已经在大雨的冲刷下模糊不清。 “小姐,别看了,这种东西,扔了吧。” 香桃说着,上前就要去拿,却被姜淮月避开。 第9章 向前看 “去,把火盆拿来。” 姜淮月坐在桌前吩咐香桃,脸上的神情淡淡的。 她对苏春林本就没什么感情,更谈不上被他退婚就要死要活的,能触动她心弦的,只有现下姜家的困境。 小命都有可能保不住,哪里还能在乎这些无关紧要的小事。 香桃哎了一声,赶紧出去,回来的时候,手中多了一个烧着炭的火盆。 姜淮月随手将答婚书丢进铜盆中,原本明明灭灭的火光突然蹿高,火舌将答婚书吞没,火光明亮的照在姜淮月的脸上,却见她面无表情的盯着火焰,心中却出现一个突兀的想法,是不是烧了这份答婚书,她就一辈子都不用嫁人了? 说到底她内心并不愿意听从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随随便便嫁给一个只见过两三次面的男人,且就算是嫁过去,还要应付婆媳关系,跟一众小妾通房打擂台,还要眼睁睁的看着丈夫在外面眠花宿柳。 就连她爹,那个被所有人称为好男人的人,还不是有着两房小妾,她娘知书达理,貌美如花,从嫁进姜家就被人称赞是个贤妻。 可当她的丈夫去了小妾的房间,留她独守空房的时候,这位贤妻心中的苦楚又能跟谁说呢? 说不得,哪怕只表露一点不满,都要被挂上妒妇的名号。 贤妻时时刻刻都要保持温柔,只要丈夫有一点不满,就要被婆家娘家责骂,更别说她娘只有她一个女儿,在婆家本就低人一等。 她不知道嫁进来的这些年月,她娘私底下偷偷哭过多少回。 也实在是不想,也做不到她娘这般大气隐忍。 倘若因为被苏家退婚,这辈子嫁不出去,倒也算是一桩喜事。 火光明灭间,将朱红的答婚书烧的半透明,顶上描金的字在火焰的吞噬下渐渐撕裂,而后化为灰烬,姜淮月不言不语的坐在那里,直勾勾的瞧着火盆中的答婚书被烧成灰烬,如同烧掉束缚她的枷锁。 直到火光熄灭,她才抬起头来,脸上无悲无喜。 一旁的香桃别过脸去轻声抽泣。 坐在桌前的姜淮月却抓住香桃的手,盯着她的眼睛淡淡的说道,“香桃,无论什么时候都要向前看,永远不要为不值得的人,不值得的事情回头。” 香桃含泪点了点头,姜淮月换了身衣裳,便急急去了姜卢氏院子,一进院子,就看见竹影蹲在台阶下擦眼抹泪,见到姜淮月进来,慌忙将眼泪擦掉,“大小姐。” 姜淮月走到她面前轻声道,“而今母亲身体不好,你若再哭哭啼啼,难免惹得母亲厌烦,忧心忡忡,对她的身子不好,别哭了。” 竹影重重的点头,声音中带上了一丝委屈,“大小姐,四夫人她...” “她是什么人,你今日才知晓?日后别往她面前凑也就是了,若是缺了什么少了什么就直接到我的院子找秋兰,莫要因为这些小事跟她起冲突,如今家中到处乱糟糟的,你守好母亲,万不能再出岔子。” “是。” 竹影赶紧答应下来,姜淮月放软了语气,“如今母亲身边只剩下你们几个得力的,眼下正是多事之秋,我有顾及不到的,全靠着你们了,你不要怕,咱们虽然也不惹事,但是也不怕事,若是有人故意找茬,你尽管去找我。” “是。” 竹影答应下来,姜淮月进了屋子。 刚一进屋子就闻到了一股浓浓的艾草味,姜淮月赶忙走进去,便看见姜卢氏正躺在床上默默流着眼泪。 站在旁边的小丫鬟花影正端着一碗药满脸焦急,见姜淮月进来,如同见了救命稻草,赶忙上前行礼,“大小姐。” “你下去吧。” 姜淮月接过花影手中的药碗走到了床边。 “娘。” 姜卢氏听见自己女儿的声音赶紧睁开眼,强撑着坐起来,“月儿?你没事吧?你去哪里了?” 姜淮月拿起帕子帮姜卢氏擦掉眼泪,“女儿只是去把灵位取回来。” 姜卢氏上上下下打量了姜淮月好几圈见她没事,这才轻轻松了口气,姜淮月趁机喂了一口药,“娘,您不要伤心,一切以你的身子为重。” “我怎么不伤心...你爹他就要被处斩了..你,你又被退婚...” 姜卢氏如鲠在喉,看着面前的姜淮月更是觉得口中发苦。 见姜卢氏眉头紧锁,站在一旁的香桃赶忙递上点心,姜卢氏却轻轻摇了摇头,姜淮月轻轻搅动着碗中的药,继续说道,“其实,父亲的事情不是没有转机。” 姜卢氏苦笑,“我又不是三岁的孩子,你就哄我吧。” “母亲这般通透,月儿怎么敢哄您呢?这件事本就透着不对劲,您想想,祖父刚正不阿,明里暗里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而如今朝中形势诡谲多变,我们家显然是被算计了,月儿想着若是能查清楚这件事的真相...不,只要能证明,梅妃的死跟我们姜家无关,祖父他们就算是受罚,起码能保住命。” 听到姜淮月这么说,姜卢氏看着姜淮月迟疑的问道,“你说得,可是真的?” 姜淮月趁机又喂了口药,“自然,母亲又不是三岁孩儿,月儿如此愚钝,哪里能骗得过您,自然是实话实说。” 姜卢氏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容,“你这孩子...我也不盼着你爹他们能无罪释放,只盼着,能保住命就好,哪怕是全家离开京城,找个地方粗茶淡饭过一辈子,也总比脑袋别在腰上战战兢兢过日子好。” “母亲说的是,但若是父亲出来后见到母亲形容憔悴,岂非要怪月儿没有照顾好母亲,所以母亲为了月儿,为了父亲都得保住身子。” “好。” 姜卢氏接过姜淮月手中的药,一口吞下,而后摸了摸肚子,“娘答应你,一定会吃好,睡好...” “大小姐,老太太有事要交代您。” 母女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姜卢氏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姜淮月伸手帮姜卢氏把脉,见脉搏稳定下来,这才放了心,又见青兰将宋嬷嬷带来,便交代姜卢氏好好休息,自己跟着宋嬷嬷出了门。 竹影将点好的灯笼交到香桃青兰手中,两个丫鬟走在前面照亮,姜淮月带着宋嬷嬷出了院子才询问,“宋嬷嬷,出什么事了?” 宋嬷嬷惊讶于姜淮月如此敏感,躬身说道,“是二老爷三老爷他们,带着族老找上门了。” “呵,二老爷他们每年只有分红的时候才来,如今来了...怕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他们在哪?” “在老太太住的松竹院里。” 姜淮月走到一旁的水洼处,借着灯笼的烛火之光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穿着,见没有纰漏这才朝着老太太的松竹院走去。 刚走进院子就听见里面人声鼎沸,姜淮月不由得皱起眉头,但脚下并未停顿,嘴上吩咐两个丫鬟,“告诉后厨,不要上茶。” 第10章 夺权 两人皆是一愣,不过跟在姜淮月身边,知道她凡事都有打算,也就没有询问。 香桃点头答应下来,快步去了后厨。 青兰在前面打着灯笼,引着姜淮月来到了正厅门前。 待姜淮月走上最后一阶台阶,青兰才掀开门帘,伴着里面丫鬟的一声,“大小姐来了。” 姜淮月绕过正厅的屏风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的声音略微小了些,见到姜淮月进来,议论的声音顿时消失了。 不少人的目光肆无忌惮的打量着姜淮月,谁都没想到,今天刚被休掉的姜淮月,如今居然不哭不闹,更没有撒泼打滚的去上吊,而是坦然的站在这里,像是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一样,面对众人不善的眼神,姜淮月神色未变,淡定走到老太太面前行礼问好,“祖母。” 老太太脸上满是疲惫,她刚承受了一番打击,在姜淮月的安慰下好不容易缓了过来,如今脸色又变了回去,见到姜淮月前来,如同见到救星一般,她年少的时候在家就是全家人的心肝,性子天真烂漫,之后嫁到姜家,也是夫妻和顺,事事如意,性子还像是十七八岁的小姑娘一般,到了老年儿孙满堂,生活顺心,不必考虑内宅的勾心斗角,一切都有祖父替她撑腰,性子仍如稚子。 且因为相公疼爱,家中大小事情都无需她过问,族中之事更是与她无关,若不是遭逢此劫难,她根本不知人心险恶。 如今还没缓过来,族中的人就前来,她实在是应付不了,还是身边的宋嬷嬷拿主意,把姜淮月叫了过来。 老太太一脸疲惫,看见姜淮月忙冲她招了招手,示意她来身边。 姜淮月上前一步,牵住老太太的手,乖乖站在她身后,环顾四周,才歉意的说道,“我们家今日匆忙搬进来,家中缺失茶具物件,匆忙之间准备不齐,还请诸位原谅。” 一群人摆手示意无事,纷纷表示理解,毕竟他们也不是冲着一口茶来的。 老太太咳了两声,众人的目光从姜淮月的身上收回,继续放在老太太身上。 “老太太,出了这种事情,我们也很难过,但是这日子还是要过下去,如今大房当中没了男人,只剩下一群妇人跟孩子,这怎么能行?我看,这过日子离不开男人,还是得找个男人撑起一家子才行。” 不知是谁开口,得到了一群人的支持。 “是啊,是啊,这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要是没有个男人替你们在前面撑着,你们的日子也不好过啊,不如考虑考虑二老爷说得,让清连过继过来帮你们大房打理事情才是。” “老太太,大家都是一家人,一笔写不出两个姜字,我们这也是为了你们好...” “...” 老太太表面镇定,但嘴唇颤抖,她性子烂漫是真,可到底不是傻子,得知这些人前来,就知道不是什么好事,几十年下来,只是听得看的这么多事情,让她对今日这些人前来的目的摸到个两三分,只是她还是低估了人性的险恶,今日白天才抄了家,晚上这些人就急着塞人,嘴里说着是为他们好,还不是冲着家中女眷的嫁妆来的! 毕竟大梁的风俗,若是女子出嫁,没了丈夫和儿子依靠,就只能靠着叔伯,可是这些人大抵都是靠不住的,几十年下来,她已经听了不知道多少孤儿寡母的嫁妆被叔伯侵吞的故事! 眼下家里刚出事,这些人便忙慌慌的来夺权,哪里有半点情面和亲情可言! “我们家并非没有男孩,三房那边前几个月才把柳姨娘的儿子记到了宁氏的名下...” “这柳姨娘是什么出身,爹是个木匠,娘是个绣工,这样出身的女子,生下来的孩子,哪里能继承咱们姜家的大统?况且,三房记名这件事,到底是没上族谱,不作数,不作数。”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开口说了这番话。 老太太的睫毛微颤,两腮抖了抖,沉默半晌才开口,“这段日子家中事多,还未来得及抽出时间上报族中,可孩子的确是宁氏在养。” “老嫂子,便是把柳姨娘的孩子给了三房,可他到如今还没满百日,这样的孩子哪里能撑得起姜家?说到底还不是要靠着我们这几家帮扶着?!” 昏黄烛光下,老太太身形佝偻,背影映在墙上,宛如一块枯木,随着火焰的跳动,显得越发凄凉。 一旁的姜淮月清楚的感受到老太太的惊恐,她双手紧紧握着老太太的手,感受到姜淮月的温度,老太太的脸色总算是好了些。 老太太深深的看了一眼姜淮月,心中突然生出了一股莫名的勇气。 眼下,家中只有她能护着她们了。 想到这里,老太太努力挺直腰板,将有些发抖的声音放缓,“诸位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后宅之中都是女人,清连已经加冠之年,不是个小孩子,让他过来帮忙,实在是不太方便。” 听老太太这么说,当下就有人不愿意了,坐在左手边的一个头发花白的男人冷哼一声,阴阳怪气的开口,“大嫂,咱们可是一家人,我们是看你们大房受了难,前来帮忙的,再说了,家里现在什么情况,大嫂你比我们清楚,大哥他们怕是回不来了,你们这么拖着也没用,要我看,趁着这个家还没有拖散,还是把清连过继过来,让他帮你们打理吧,起码以后还能有口热粥吃不是?” 房间中的气氛一下子僵住,所有人都看向了老太太,虽然无人附和,但也没人反感,一群人的眼神都放在老太太身上,等待着她的回答。 老太太的脸色铁青,身子被气的哆嗦起来。 姜淮月赶忙捧了热茶服侍老太太服下,喝了滚烫的热茶,老太太的脸色才稍微好一些。 只是依旧沉默,房间中的气氛越发凝重。 不知道过了多久,坐在右侧的穿着绸缎衣衫的老爷子放下二郎腿,扯了扯自己的衣摆,站起来对着身后的年轻人吩咐道,“那就这样吧,清连你明日就过来,我让你爹去一趟官府,把你的名挂在照林的名下,日后,你就是大房的长孙,月儿,过来见过你哥哥。” 第11章 可做得到? 这些人压根不是来商议的,也没打算听她们说什么,他们来只为了一件事,那就是来索要家中的钱财! 姜淮月的眼底生出万丈寒冰。 老爷子却是不想再纠缠下去,冲着姜淮月招了招手,姜淮月站在原地没动。 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姜淮月身上,老爷子眉头一皱,脸上露出了不满意的神情。 “月儿,你怎么还不过来?” 姜淮月松开老太太的手,看着老爷子柔声细语,“二爷,祖母没开口,我不能认下他当我大哥。” 一群人的脸色各异,其中有人站起来打哈哈,“月儿,你祖母不说话就是默认了,快过来,给你哥哥行礼。” 姜淮月瞥了那人一眼,平静且冰冷的眼神让那人立刻闭上了嘴。 随后她走到老爷子面前乖巧行礼,口齿清晰的询问,“二爷,祖母身子不舒服,不便开口,让我帮她问一句,您让清连堂哥过来是准备如何帮我们?” 老爷子没想到姜淮月会问这个问题,一时有些哑火,捻着胡子道,“女子不能经商亦不能走仕途,他来自然是为了帮你们打理田产铺子,还有经商...” “原是这样,只是请问堂哥准备如何打理?经商的本钱又从何而来?” “这....” 二老爷没想到姜淮月会来询问这些,顿时有些语塞,站在他身后的姜清连站了出来,他语气温和,不急不缓,“不论是打理铺子还是经商,自然都是按照规矩来的,至于本钱,自然是从公中...” 姜淮月没说话,心中却是冷笑,什么打理经商,分明就是找个由头从她们手中掏钱,经商必然亏损,到时候损失还不是由她们来承担! 这摆明了就是拿着规矩拿捏她们,让她们吃闷亏! “听堂哥这么说,想必是有了经商的好点子,却不知要做什么?利润几何?我们这边的四房又有多少分红?” 姜清连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窘迫,他们来的时候根本就没有想好这些说辞,如今被姜淮月当面询问,不由得支支吾吾起来。 一旁的老爷子见状顿时皱起了眉头,他没想到姜淮月一个弃妇居然敢这般忤逆他们。 当下声音便冷了下来,“我们男人的事情,容不得你个弃妇插嘴。” 听到老爷子出声,姜清连如获大赦,他也想不明白,自己平日里口若悬河,便是在公子王孙面前也从未这般哑口无言,没想到在一个小丫头面前却是这般无用。 随着老爷子的话出口,原本就安静的正厅,此刻静的连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老太太的脸色难看之际,握着茶盏的手指尖发白,双眼紧紧的盯着姜淮月。 众目睽睽之下,姜淮月不气不恼,回身坐在了老太太身侧的座位上,双手交叠放在腿上,一旁的青兰赶忙上了杯茶。 姜淮月呷了口茶才不紧不慢的说道,“而今,大房的管家权并着家中的对牌,钥匙都在我手中,按照祖宗规矩,拿了管家权就是家主,我身为家主,须得问仔细,问清楚了情况。” 话音刚落,房间中的众人顿时大惊失色。 姜淮月?家主? 姜家可没有女人当家主的先例! 老爷子的脸色更是难看到极点,想不到这么快,老太太就把管家权交给了姜淮月! 他几步来到姜淮月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阴森森的说道,“你?一个弃妇?也配?” “二老爷需要谨言慎行,若是再口出狂言,辱我清白,休怪我不客气。” 姜淮月把茶盏搁在桌上,直起腰板,一双清澈见底的眼睛中带上了一抹森然,对上老爷子的眼光,姜淮月才慢慢悠悠的说道,“我只是退婚,并非被休,况并非是我的过错被休,怎么能算的上是弃妇,按照姜家的家规,二爷侮辱我,就是抹黑家主,我尽可拿了二爷去祖祠受罚,姜家家主,绝不受人诬陷,您说呢,族老?” 姜淮月的话虽轻,但在场所有人都听了个一清二楚,不少人瞠目结舌的看着姜淮月,心中不得不重新打量起这位姜家的新家主。 老爷子没想到平日里温良谦恭的姜淮月居然如此棘手,他转头看向姜家族老,这位族老自然是得了好处才来的,来了之后便做起了神龛上的佛像,端的是一个宝相庄严,一副不干己事不开口,一心只在香火上的神仙模样。 听到姜淮月突然叫他,族老的眼皮猛地跳了几下。 面对转过身的众人,不由得尴尬的笑了笑,“这...都是一家人,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见族老不想多管闲事,老爷子轻松下来,不屑的看着姜淮月说道,“自古女子就没有当家主的,你若是识相的,就乖乖把位置让出来。” 姜淮月眉眼弯弯,声音依旧温柔似水,“奥?不知二爷说得是否能在祖训上找到女子不能当家主的规矩?月儿平日里受祖父教导,一举一动皆按照祖训族规办事,从不敢有一点逾越,若是二爷能找到,那我自是愿意让出家主之位。” “你...” 姜家祖先订下规矩的时候,就没有想过女人能当家主,自然也不会把这条加进去。 见姜淮月语气温柔,一副朱门闺秀的模样,但说出来的话却是不卑不亢,甚至还钻祖训的漏洞,老爷子便被姜淮月气的胸口疼,忍不住捂着心口哎哟起来,其余众人见状纷纷指责姜淮月。 “你一个女人,凭什么当家主,你看看全京城,莫说是世家大族,便是平头百姓,也从未有女人当家主的。” “就是,这也太胡闹了,要是让外人知道,姜家大房的家主是个女人,那我们还有什么脸面在外面混?” “是啊,你莫要置气,还是赶快把位置交出来吧。”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逼着姜淮月交出位置,姜淮月坐在椅子上屹然不动,等这些说得口干舌燥,喉咙冒火,下意识去拿茶盏润喉,这才发现身侧空空如也,只能干咽着唾沫大眼瞪小眼,指责的话语都咽在了肚子里。 姜淮月这才环顾四周,见无人说话,这才喝了口茶,抬起头来打量了一番面前的众人,冷冷清清的说道,“既然你们此次前来是为了帮我们,那自然要清楚我们家的情况。 而今家中所有的财产铺子都已经被抄,我们家半点富裕的银子都拿不出手,如今我们家是从上到下省吃俭用,就是为了能省则省,能不动得银子自然就不动,既然各位说,要经商,帮助我们家生财,这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我们家贫,银子都得精打细算得花,经商我们所有人都赞同,但是...不但要保证百分之百回本,还要有三成的纯利润,不知各位能否做到?” 第12章 打赌 原本吵闹得众人顿时哑了火,三成的纯利润!别说他们做不到,就是姜家老爷子在家主的位置上坐了这么多年都没做到! 姜淮月扫视了一圈,见无人说话,顿时冷笑一声。 有人的面子挂不住,嘟嘟囔囔的说道,“这做生意有赚有赔很正常,怎么可能保证不亏本,更别提还要三成的纯利润了...” 有人开了口,余下的胆子也大了起来,“我们又不是神仙,怎么确定一定可以回本...” “我就说吧,到底是个女人,就算是成了家主也没用,这般异想天开的话也敢说出来,不怕别人笑掉大牙吗?” 听着下面众人的议论,姜淮月轻笑,语气依旧温和有礼,“抱歉,各位叔伯,既然你们不能保证盈利,那我也不能给钱,毕竟我们家现在一文钱还要掰成八半花,若是诸位没有法子,就请回吧。” 听着姜淮月的话,一群人怒从心头起,纷纷跳脚指责姜淮月,“你,你真是岂有此理,不过是当了个家主,居然敢如此对我们,你这般目无尊长...族老,你还把她罚去跪祠堂!” “就是,这般狂妄自大的女子,怎么会出现在我们姜家,卢氏也真是的,怎么教的女儿?!” “真真是头发长见识短,没见过大世面,如此小家子气!” 看着一群人狗急跳脚的样子,姜淮月瞥了眼族老,见他欲言又止,冲他微微一笑。 坐在一旁的族老身子抖了抖,立刻闭上嘴,继续当他的神像。 等众人骂的哑了嗓子说不出话来,姜淮月才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浮尘轻描淡写的说道,“各位说得很对,我是小女子,没见过大世面,出了事也只知道护着家里的这些人。 所以,从现在开始,我决定取消你们每家每年的分红,毕竟我们家的药铺已经关了,没了盈利自然也就没了分红,我不像是各位饱读圣贤书,我是个小女子,从小长在深闺中,头发长见识短,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看不到各位所说的美好前景,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各位叔伯,一定不会跟我这个小女子一般计较吧?” “月儿!” 坐在一侧太师椅上的老太太听到姜淮月的话,眼皮猛地一跳,她做梦都想不到,姜淮月会说出这番话,这分明是打算跟族里决裂啊! 众人本就累的口干舌燥,如今听到姜淮月的话,一个个瞪大了眼睛,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刚缓过来的老爷子更是被气的再次咳嗽起来,“你,你敢!每家每年的分红那是祖先订下的规矩,你敢擅自取消?!” 这下连族老都坐不住了,睁开眼看向姜淮月吞吞吐吐就要开口。 下面的人更是气的火冒三丈,他们这次来,就是冲着现在大房没了男人,想要瓜分大房的财产才来的,如今财产没有瓜分到,反倒是连他们的分红都消失了,众人看着姜淮月的眼神充满怨恨,想要破口大骂,奈何刚才喉咙生烟,此刻嗓子如同吞了千把刀子,半句话也说不出,只能瞪着大眼恶狠狠的盯着姜淮月。 就在众人群情激愤的时候,一旁久久没说话的姜清连突然站了出来,“堂妹所言不无几分道理,按照堂妹所言,若是我们经商赚到钱,堂妹是否会退还家主之位?” “自然如此,不过,如今还有个附加条件,那便是我也要经商,若是在座诸位比我赚的多,我甘愿让出家主之位,但要是诸位没有我赚的多,那么诸位日后就不要再提家主之位,并且不能再索要分红。” 姜淮月一字一句的说出来,原本蠢蠢欲动的众人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姜淮月,一个女子,要行商? 所有人面面相觑,就连最镇定的姜清连脸色都微微一变。 “月儿...” 坐在姜淮月身边好不容易缓过来的老太太,忧心忡忡的看着姜淮月,今日姜淮月给她的震撼一波接着一波,她还没消化完要断掉族中分红的事情,便又一道惊雷劈了下来,这么做不但得罪了族中所有人,还可能导致自己被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姜淮月面带笑意,冲着想要说话的老太太点了点头,老太太这才闭上了嘴,但眼中满含担忧。 过了许久,姜清连才缓缓问道,“堂妹乃是闺阁女儿,为何要自降身份,去做这等低贱之事?况且,既然堂妹有行商的意思,为何不与我们合作,白白损了自己清白的名声?” 姜淮月笑了笑,看着姜清连道,“既然堂哥问了,那我也就敞开天窗说亮话,不是我不与各位合作,只是各位这些年,一直是靠着家中的分红生活,平日里过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生活,舒适的日子过惯了,不说心比天高,但至少也是眼高手低...诸位行商...我还真是信不过...” 听着姜淮月的话,一群人的脸色难看至极,他们在外面哪一个不是呼风唤雨,如今却被一女人这般羞辱,当下就有人坐不住。 就在众人蠢蠢欲动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时,好不容易倒过气来的老爷子开口拦住了众人。 “等一等...你说的可是真的?” 姜淮月点头,“自然是真的。” “那好,你跟清连在族老面前立字据,还..还要..加上一条,你,你,你要是输了,那就,那就把嫁妆留下,滚出姜家!约定个时间看看,看看是谁...谁赚的更多..咳咳咳...” 众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不再出声,也有人开始在背地里算计着这笔买卖,可是算来算去,这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毕竟姜淮月是个女人,女子经商,虽说不是闻所未闻,但也是少的可怜,更不要提还要盈利。 就算是姜淮月有移山倒海的本事,又怎么能在一群男人堆里钻出头呢? 如此一算,这家主之位近乎手拿把掐的攥在手里了,一想到大房这些人陪嫁的田产铺子,不少人便激动起来连连催促着姜清连画押。 姜清连提笔在族老面前写好了契约,捏着笔看了眼姜淮月问道,“堂妹可是想好了,你一旦签上字,可就改不了了。” 姜淮月上前,沾墨签名一气呵成,等她放下笔才抬眼说道,“不后悔。” 第13章 三个月后见分晓 姜清连苦笑,他跟姜淮月只见过几面,除了逢年过节之外,没有任何接触,关于这位堂妹,也是他听周围人提起,说她性子温和,是最是守规矩知礼仪的,如今看来,什么温婉贤淑,谦卑和顺都是假的,这性子分明烈如野马。 姜清连不再犹豫,在契约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契约一式三份,一份交给姜清连保管,一份在姜淮月手上,还有一份在族老手中。 见两人签完契约,族老拿在手中看了看,确定无误后收了起来,“既然如此,那就三个月后定分晓。” 拿了契约,原本喘气如牛的老爷子此刻也精神了起来,当即爬起身就要离开,他一走,剩下的人也纷纷离开。 等到一群人出了松竹院,原本精神不佳的老爷子突然猛地抓住姜清连的袖子,连连喘了几口粗气才恶狠狠的开口,“清连,无论如何,你都得赢下这场赌注,要不然,这个丫头就要跟我平起平坐了!” 姜清连眉头皱成个川字,“爷爷,您想多了,就算是堂妹赢了,必然也会对您恭恭敬敬的...” “什么想多了,你今日没看见那个小丫头嚣张放肆的模样吗?你不要这么不当回事,你可知道,一旦那个小丫头赢了,日后你见了她都要磕头问安?你堂堂七尺男儿,怎么能去拜一个女人...” 听着老爷子聒噪的声音,姜清连无奈的叹气,老爷子却不依不饶,拽着他的衣袖说道,“你,你必须要赢,如今女人也能当家了,真是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等这些人离开,原本拥挤的房间立刻变得宽敞起来,坐在太师椅上的老太太咳了几声,宋嬷嬷立刻端着香炉走了进来,又往里面撒了几把香料,这才退了下去。 一旁的香桃悄无声息的走进来,给二人重新换了茶水,才端着空茶盏离开。 等老太太咳嗽完,这才抬起头来打量起面前的姜淮月,她突然觉得自己越发摸不透这个孙女了,捏着帕子灌了口热茶倒过一口气来,“月儿,祖母虽然知道你做什么都是有原因的,但祖母还是想问问,你为什么要跟那些人打赌?” 姜淮月拍着老太太的后背帮她顺着气,听到老太太的询问柔声细语的回道,“回祖母,先前母亲管家的时候,我曾经帮她翻看过账本,发现家中最大的开支,除了下人们的月例之外,就只剩下给各房的分红,而今现在的铺子都已经关了,可分红是祖上订下的规矩,就算是家中落魄了,也要按照最低的月例银子供养他们。 今晚的事情,您也看到了,我们今日刚被抄家,这些人就打着帮我们料理家中田产铺子的幌子来瓜分咱们家家产... 就算是今天晚上这些人没来,日后该给的分红又该如何?家中的药铺已经关了,自然没了收入,若是到了年下,岂非还要动用各房的嫁妆填补?可就算是把所有人的陪嫁都搭进去,也堵不住这么大的窟窿! 与其如此,倒不如赌一把,若是赌赢了,就能甩掉这个开支上的大头。” 老太太听完连连叹气,“这实在是不合祖制...只是你说得也对,咱们家现在是泥菩萨过河自身难保,哪里还顾得了别人,只是这么一来,就委屈你了...月儿,若是咱们家输了,你该如何?” 老太太担忧的看着姜淮月,姜淮月却笑了笑,“我没事,祖母且想一想,今天晚上这一遭我已经得罪了他们,他们必然不会放过我,日后我们赢了还则罢了,若是我们输了,便是没有我今日的承诺,这些人怕是也不会这么轻易饶恕我。 与其如此,倒不如搏一搏,若是赢了自然是好的,若是输了,我便自己找个寺院呆着,总好过在他们的眼皮底下仰人鼻息。” “你这孩子...”老太太伸手攥住姜淮月的手,眼睛微微有些发红,“如此煞费苦心,真是难为你了...我们姜家对不起你...” “祖母,您说什么对不起对得起,我也是姜家人,做这些都是应该的,如果爹爹还在的话,他也会这么做。” 在姜淮月的安慰下,老太太总算是放了心,姜淮月又服侍老太太喝了药,等老太太休息了,这才拖着疲倦的身子回了自己的院子。 回了院子,姜淮月并没有急着回房间,而是去了冬棠所在的耳房,今日冬棠挨了苏春林一脚,怕是伤到了要紧的位置。 姜淮月进去的时候,就见冬棠躺在床上,嘴唇发白,青兰在一旁用凉帕子给她擦脸。 “起烧了?”姜淮月微微蹙眉,走到床边。 青兰闻言,赶忙丢下帕子,冲姜淮月行礼,“小姐。” “坐,怎么回事?” 姜淮月坐到床边,手指搭在了冬棠的手腕上,一旁的青兰闻言,顿时红了眼圈。 “奴婢也不知,冬棠刚来的时候便嚷着肚子痛,那个时候院子里到处都乱糟糟的,崔嬷嬷还没从乡下回来,没人守着院子,奴婢也不敢擅自去请大夫,再者,冬棠伤了肚子,这一般的大夫哪里能看,奴婢只好用热水帮她揉擦,可是...可是不到两个时辰便起了高烧,张着嘴说胡话,人却怎么都叫不醒...” 一旁的香桃也擦了擦眼角的泪水。 “香桃,去拿笔墨纸砚。” “是。” 香桃抹掉眼泪,一溜烟跑了出去,很快就带着东西回来。 姜淮月坐在桌前,香桃立刻上前磨墨,青兰舒开清江纸,在两个丫鬟的服侍下,姜淮月快速写了药方。 搁下笔,她轻轻将药方上的墨迹吹干,而后才交给香桃,“夜深了,外头不安稳,你不要离了院子,让虎叔去抓药。” 香桃接过纸,赶忙走了出去。 姜淮月又看向了青兰低声说道,“好在没伤到内脏,但怕是也要疼上七八日,今日她挨了打,又淋了雨,身子一时受不住才起烧,你去,去我的嫁妆当中,把清凉丸拿来,给她用温水服下。” 青兰闻言跪在地上,“小姐,如今家中的药方被歹人夺去,这清凉丸,乃是太爷根据秘方调配专门给小姐做嫁妆的,如今秘方不在,这药丸用一颗少一颗,这么珍贵的东西,哪里能给我们这些下人用?” 第14章 人命珍贵 房间中一时沉寂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姜淮月才伸手将青兰搀扶起来。 “青兰,家中的祖训是什么?” 青兰闻言一震,“是...悬壶济世,医者仁心,人命乃重中之重...若遇病疾,不论贵贱高低,不论男女老幼,姜家众人,皆需倾尽全力...” “你跟在我身边这么久,可曾见过我祖父跟我父亲他们没有救过别人吗?” 青兰摇头。 “青兰,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人命更金贵,去吧。” “是。” 青兰心中波涛汹涌,低着头去取药。 等姜淮月回到自己的房间时,香桃已经给姜淮月准备好了沐浴的水,在香桃的服侍下,姜淮月泡了个澡,又被逼着喝了驱寒的姜汤,这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等到第二天起来的时候,已经是日上三竿。 姜淮月暗道不好,赶忙爬了起来,匆忙洗漱一番换了一身衣裳来到松竹院给老太太请安。 “祖母。” 姜淮月半蹲在地上行礼,此时的她已经重新梳回了姑娘髻,身上穿着一件天青色的长裙,外头罩着松青色的褂子,头上并没有价值不菲的簪子步摇,只带了一朵小小的绢花,这些都是从她嫁妆里拿出来的。 如今家中捉襟见肘,各房也在开源节流,几个主母身上的衣服也大多半新不旧。 姜淮月打量了一圈,在老太太的招呼下,来到了她身边。 还没站定,耳畔就传来了阴阳怪气的腔调,“哟,这不是咱们家大小姐吗?平日里倒是真没看出来,咱们家大小姐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在二老爷面前也没落了下风,当真是有家主风范。” 听着四房姜楚氏不阴不阳的声音,在场几个人不约而同的锁紧眉头,老太太瞥了一眼姜楚氏没有说话。 眼见姜楚氏气焰嚣张,姜淮月不声不响的走到姜楚氏身边,帮她斟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是月儿不好,昨日里只顾着维护家中,忘了尊卑,莫不是二老爷跟四婶说了什么?若是有,那就请四婶帮月儿在二老爷身边美言几句。” 姜楚氏冷笑,并没有接过姜淮月手中的茶道,“别惺惺作态了,我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内宅女眷,哪里能随意见到男客?你也不必试探我。” 姜淮月笑了笑,把茶盏搁在桌子上,转身回到了老太太身边。 老太太的眼神却时闪过一抹锐利之色,但很快便被她掩盖住。 老太太喝了口茶才不咸不淡的开口,“家里出了这档子事,都少说几句。” 姜楚氏哼唧了一声,这才闭上了嘴。 吃过了茶,姜淮月站了出来,瞥了眼看着各房说道,“月儿敞开天窗说亮话,家中的铺子关了,祖父跟爹还有三位叔叔被关进了天牢,也不知是什么情况,如今家中的流水断了,仅靠着各房的存银过日子必然是不够的,而祖母也不想各位婶娘拿自己的嫁妆填补亏空,因此我与祖母商议,准备做点小生意,且不说能过回以前那种荣华富贵的生活,起码是吃喝不愁,不知几位怎么看?” 坐在椅子上的几个人先是沉默了一阵,直到为首的姜卢氏闻言,摸了摸肚子说道,“月儿说得对,坐吃山空不可取。” 二房三房也点了点头,这些妯娌里除了姜卢氏嫁入姜家的时候手中的嫁妆不少之外,剩下的几个人都出身小门小户,没多少嫁妆。 哪怕是啃着嫁妆过日子,也过不了多久。 “若是几位也有此想法,倒不如考虑一下我,我准备做点小生意,赚钱不光是为了贴补家用,还得想法子拿钱去牢中疏通一下,眼下马上要进入酷暑,天牢当中的日子不好过,更别提,牢中还有蛇虫鼠蚁,夏日又是多瘟疫痢疾的时候,祖父的年纪大了,受不得这些,往里送点银子,总得让祖父他们在牢中好过一些。” 见几个人没说话,姜淮月继续说道,“更何况,圣旨上说得不明不白,咱们在宫中没有门路,还得想法子疏通关系,去宫中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这件事总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就算了...我想几家凑点本钱,等赚了钱,再分红...” “哟,大小姐乃是女中豪杰,与我等深宅夫人不一样,我出身小门小户,这些年全靠着府中的例银过活,我可没钱,再者说句不好听的,大小姐,你放眼全京城看看,那家世家女出去做生意的?你不要脸面,姜家还要脸呢?” 话音刚落,姜卢氏一拍桌子,手撑着腰艰难的站了起来,“老四家的,你说什么?” 姜楚氏嫁进来这么长时间,最怕的除了老太太,就是这个管家多年的大嫂。 见姜卢氏生气,她别过脸去嘟嘟囔囔,“反正我没钱,也不想丢脸,你们要是钱多的没地方花,那就请便,反正谁给谁是傻子!” 姜卢氏看着姜楚氏这副模样,气的肚子一起一伏,“若不是月儿把她嫁妆院子腾出来让你住下,眼下你才是真的没脸!” 见两个人针尖对麦芒,二房的姜王氏赶忙站起来劝和,“都是一家人,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大嫂,你肚子里还揣着个孩子呢,快坐下别伤了胎气。” 说着冲姜淮月使眼色,姜淮月把姜卢氏搀扶着坐下,看着姜楚氏说道,“四婶不用着急,这并非是强迫的,而是自愿的,若是四婶不愿意,不参与就是了。” 姜楚氏哼了一声,“说是自愿的,谁知道心里有几个是自愿的?我说,你们不会真打算给吧?因为这个小丫头几句话就把自己的私房钱搭进去,别怪我没提醒你们,这钱啊,出去了再想回来,可就难了。” 第15章 准备东西 “行了,全家就你长了嘴,不说话不耽搁你喘气儿,没什么事,你就先退下吧。” 姜楚氏唧唧歪歪吵得老太太头疼欲裂,本来她就看不惯姜楚氏,可是不知道儿子是中了她什么迷魂术,非她不娶,母子两人险些因为这件事生了嫌隙。 如今老太太看着面前吵吵闹闹的姜楚氏,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中悔恨,为什么当时没有棒打鸳鸯。 姜楚氏虽然气焰嚣张,但是在老太太面前也不敢多嘴多舌,畏畏缩缩的退了下去。 等到她离开之后,姜卢氏低声对丫鬟花影说了几句,花影很快退了下去,不多时便回到了姜卢氏身边,从怀中拿出几张银票塞给姜淮月。 “月儿,不要怕,有娘在,这个家里谁也不能动你。” 姜淮月点头,一旁的二房三房对视一眼,姜王氏喊来丫鬟给姜淮月取了银票,三房的姜宁氏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话,如今见到大房跟二房的动作有些手足无措的坐在原处,冲着姜淮月尴尬的笑了笑,“我...” “三婶什么都不必说,月儿明白,眼下暑气渐盛,天牢之中怕是难熬的很,诸位不如先回去准备些东西,不求最好的,只求最实用的,月儿愿意替诸位去牢中跑一趟。” 姜卢氏闻言顿时皱起了眉头,“月儿,家中不是没有下人,那种地方可不是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能去的,还是让下面人去吧,你要是不放心,就让姜虎去。” “娘亲所言极是,一来是想问问祖父宫中的事情,二来,也是让祖父放心,若是只让下面人去,祖父他们难免会胡思乱想,总是见了咱们家的人才能放下心来。” 听姜淮月这么说,几个人也觉得有理,姜卢氏叹了口气,摸着肚子说道,“唉,难为你了...” “不为难,若是下面人去,祖母跟娘亲总是不放心牢里的情况,我亲自去看看,再疏通一番,回来也好回话。” 姜淮月都这么说了,几个人也没了再待下去的心思,纷纷起身离开回去准备东西。 等家里人忙着收拾东西的时候,姜淮月又让香桃去准备了解暑驱虫,治疟疾的药,带上笔墨纸,又准备了些内外伤药,吃食,和杂七杂八的东西。 几个人忙着准备的时候,姜王氏跟姜宁氏准备的东西也陆续送到了姜淮月的院中。 姜淮月让青兰把东西放到马车里,又让香桃准备了一些银子,随后让香桃去通知姜楚氏的人。 香桃的嘴噘的老高,“小姐,为什么要通知她们啊,刚刚四夫人说话那般难听...” 姜淮月闻言,转头看了眼香桃才继续说道,“自然要通知,这是大事,总不好跟她置气,若是不告诉她,为难的是四叔,到时候四叔在牢中受苦,岂不是我们的错?告诉四婶,让她不要准备那些绸缎,要麻布的,快去吧。” “奥...” 香桃闷闷不乐的去了四房院中,回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 “四夫人说小姐你是故意给她难看,说只有答应入股,你才会帮她们去送东西,说你毒蝎心肠,说你让她准备麻布衣衫就是让四爷在牢里难看,比不过大爷...” 香桃一边说,一边气的跺脚。 姜淮月仔细检查了东西,确定没有失误之后才说道,“你又何必理她,气大伤身,况且平日里四叔对咱们也不错,他给我带的点心,有不少落到你肚子里了,看在那些点心的份上,就消消气吧,对了,从我嫁妆里拿一份棉麻的褥子出来,再去我娘的院子里,让她拿几身我爹的衣裳,记住,不要太好的,透气凉爽,结实耐穿的就好。” “嗯?小姐,各房不是都准备了吗?怎么你还要准备啊?” 香桃好奇的看着姜淮月,姜淮月嗔怪道,“让你去就去,快去快回。” “奥。” 香桃虽然不知道姜淮月想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去了。 不多时,姜楚氏带着人大摇大摆的来到姜淮月的院中,“这是给你四叔准备的,你可不要偷换,我们家的东西,他都认得。” 姜楚氏说着话,眼神上下打量着姜淮月,如同看贼一般。 一旁的香桃气的脸色通红,姜淮月笑了笑,仿佛没有听懂姜楚氏话里的意思,“四婶放心,这些东西,我一定带到。” 姜楚氏虽然不放心,但她又不敢去,只能将东西塞给香桃,带人离开了。 收拾好东西,姜淮月上了马车朝着天牢而去。 天牢虽然是重地,但关在此处的除了杀人不眨眼的,便只剩下一些为官做宰的,按照规定,天牢自然是不能私自放人进来。 可随着这些年,关进天牢的人数越来越多,天牢的守卫看在银子的面子上,大多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放人进去,只是为了防止发生意外,人进去之后身边都会跟着守卫。 多年以来倒也相安无事,只是这么多年下来,也把天牢守卫的胃口养大了。 马车在街上颠簸了一个多时辰,才在天牢门口停了下来。 姜淮月在青兰的搀扶下下了马车,隔着帷帽仔细打量着面前这座监牢,除了城墙格外的厚且结实之外,周遭也密密麻麻布满了无数的守卫。 而天牢左右两侧更是有重兵把守,这地方莫说人能逃出来,就连蚊子都飞不出来一只。 姜淮月收敛心神,走向门口。 身后的青兰跟香桃将包袱裹在身上,有些害怕的打量着眼前的一切。 赶车的姜虎四下看了看,凑到姜淮月身边问道,“大小姐,要不我去吧?” 姜淮月摇头拒绝,“不必了,我去吧,我有话要问祖父。” 第16章 天牢 见姜淮月这般坚持,姜虎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回到了马车上。 姜淮月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带着丫鬟来到了大牢门口。 “站住!什么人?” 天牢的守卫将三个人拦住,仔细打量着面前几个人。 姜淮月赶忙从怀中掏出五十两塞到狱卒手中,狱卒看了眼,语气放软了些,“这是天牢重地,没有御令谁都不能进去。” 嘴上虽然是这么说,但还是麻利的把银子揣到了怀中,并且对着姜淮月挤眉弄眼。 姜淮月只能耐着性子又拿出了三十两,岂料这次狱卒冷哼一声,“这点银子还想进天牢?” 站在姜淮月身后的青兰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她身为姜淮月的贴身丫鬟,一个月的月例也才二两银子,不吃不喝四年才能攒这么多,更不要提那些每个月只赚一二钱的普通人。 一个小小的狱卒,居然嫌八十两银子少。 见姜淮月几人面露难色,狱卒的神情突然变得猥琐起来,“也不是没有其他法子...” 说这话,眼神就往姜淮月身上瞟,香桃赶忙挡在姜淮月面前,狱卒的眼神看的她毛骨悚然,但她还是硬着头皮把姜淮月护在身后。 姜淮月看着狱卒的眼神一阵恶心,冲着身后的青兰说道,“青兰给钱。” 青兰不情不愿的又掏出了五十两,狱卒这才不情不愿的放行。 刚踏进天牢,一股腥臭味便扑面而来。 低下头,除了馊了的饭菜,还有随处可见的老鼠,跟四处乱流的污水,环境之恶劣,是三人来之前想象不到的。 三个人赶忙捂住口鼻,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刚踏进去,就听到不知道从哪里传来了阵阵如鬼哭般的惨叫声,连带着血腥味都浓了几分。 青兰扶着姜淮月,颤颤巍巍的往前走着,因为害怕,说话都结巴了起来,“小...小姐...” 另一侧的香桃咽了咽口水,虽说她也被吓得腿肚子之打转,但还是强撑着护住姜淮月,主仆三人摸索着往前走。 好在很快就有人钻了进来,问清楚了姜淮月找谁,带着三个人在天牢中穿梭前行。 一路上的场面触目惊心,除了时不时传来的惨叫声,就是两边牢房里,从黑暗中张牙舞爪窜出来的人,香桃和青兰被吓得捂住了嘴巴。 而姜淮月却无暇顾及这些,看着审讯室里挂着的染血的刑具,姜淮月的内心不免焦灼。 她不知皇上会不会因为雷霆之怒而让天牢的人对姜家人用刑,想到那种血淋淋的场面,姜淮月便觉得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不知道拐过几道弯,走在前面的狱卒终于在一个角落停下。 “就这儿了,就一刻钟,快着点。” 狱卒不耐烦的丢下一句话,便走到一旁盯着。 牢房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声音,紧接着,一道干哑苍老的声音响起,“谁?” 姜淮月难掩心中的激动,赶忙扑了上去,“祖父。” 听到熟悉的声音,周围的几个昏暗的牢房也传来铁链摩擦的声音,等到了亮处,姜淮月这才发现,五个人被关在相邻或是相对的牢房。 借着昏暗的灯光,姜淮月仔细打量着几个人,见几人身上并没有伤痕,这才长长的松了口气。 毕竟这里的环境如此糟糕,若是身上有伤,怕是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姜淮月赶忙掀起帷帽,隔着牢门冲着姜照柳喊道,“祖父,是我,是月儿。” “月儿?你怎么在这里?” 头发花白,面容憔悴的姜照柳从黑暗中踱了出来,待看清楚姜淮月的脸庞,顿时吃了一惊。 周遭也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尤其是关在临近地方的姜照林,双手抓着牢门,恨不得冲出来,“月儿,这可不是你能来的地方,听爹的,赶快回去。” 姜淮月见状,赶忙让香桃青兰把各房的东西送过去。 站在一旁的狱卒见状,眼前顿时一亮,上前从香桃手中抢过包袱,香桃没想到他会突然动手,手中的包袱被他抢走,急得香桃大喊,“还给我!” 一旁的姜淮月赶忙把香桃按下,任由狱卒翻找。 狱卒打开包袱,见只有几件粗布麻衣,脸上顿时露出了嫌弃的神情,将包袱丢在地上,开始抢其他的。 一连夺了好几个,直到看到姜楚氏准备的包袱,眼睛顿时冒出绿光,拿起包袱抖了三抖,几块不大不小的金子从里面掉了出来。 狱卒露出了贪婪的神情,捡起金子就准备离开,急得香桃要上去夺,却被一把推倒在地。 姜淮月赶忙拉住起身去抢的香桃,淡淡的吩咐道,“香桃,别去,把我准备的那份拿出来,交给四叔。” 香桃只好憋着气跟青兰把包袱重新收拾好,交给几人。 姜淮月拿起一旁的包袱对姜照柳说道,“祖父,这包里是金疮药,还有些解暑的药,虽不知道能不能用上,但我还是拿来了。” “青兰,给各位叔叔分分笔墨纸,让他们把想说的话写下来,我带回去。” “是。” 青兰赶忙将包中的笔墨纸拿了出来,为了方便携带,姜淮月拿的是碳条,青兰小心翼翼的分散给众人,又重新回到了姜淮月身边。 姜照柳看着面前的孙女,焦急的问道,“你这次来,可是你夫君送你来的?” 第17章 以下犯上 姜淮月闻言,顿时愣住,一旁的香桃见状红了眼圈,“太爷不知道,你们被关进来之后,苏家就来退了婚,还当面羞辱了小姐...” 听香桃这么说,姜家人这才注意到姜淮月梳的仍是未出阁的姑娘髻,一时之间心中五味杂陈。 姜照林一听姜淮月受了委屈,张牙舞爪就要收拾姓苏的小子。 连一向乐观的姜照柳都叹了口气,“终究是我们拖累了你。” “何止是这样,苏家人还把家里的秘方带走了!” 香桃好不容易见了家中的男人们,不由得大倒苦水,把昨日苏春林抢夺秘方的事情说了出来。 牢中的姜照柳听香桃说起秘方,眼中闪过了一抹异样,“秘方?” 姜淮月点了点头,“就是您藏在书房暗格的那些...” “岂有此理!苏家欺人太甚!”一旁的姜照林一拳砸在了牢门上。 “没想到苏家居然是这样的人!” 剩下的几个人义愤填膺,只有姜照柳眼中划过一抹亮光,关于秘方的事情,只有他跟姜淮月知道。 当初祠堂大修,祖先灵位先搁置在了家中,但姜淮月自告奋勇,说是要去佛堂守着,他也没在意,不曾想等到祠堂大修完,把灵位请进去之后,姜淮月才将把秘方掉包的事情告诉他。 当时姜照柳虽然有些生气,但是木已成舟,他总不能把灵位砸了把秘方拿出来,毕竟那个时候姜淮月还言之凿凿说什么未雨绸缪。 他也只当是孙女开玩笑,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今日居然派上了用场,实属无心插柳之举。 姜照柳咳了一声,“人没事就好,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况?” “抄家,家中的田产铺子都被收了,孙女没用,保不住家里的铺子...只把灵位抱了出来。” 姜淮月吸了吸鼻子,姜照柳也叹了口气,不过心中却松了口气。 “人没事就好,你祖母怎么样了?” 姜照柳心中搁不下的除了秘方就是相濡以沫的夫人。 “祖母,还好...只是担心祖父你在牢中的生活,我看,祖父你不如给祖母写封信,祖母见了您的信,也能安心些。” “好。” 姜照柳拿过纸,认认真真的写着信。 姜照林见状,立马将姜淮月喊了过去。 “月儿,月儿,你母亲怎么样了?她还好吗?” 姜照林最担心的就是怀胎八月即将临盆的妻子,姜淮月点头,“爹你放心,娘一切都好,只是一直记挂着你。” 听闻妻子没事,姜照林这才松了口气,刚想继续问,姜淮月便被其他人喊了过去,姜照林无奈,只能把青兰喊过来问话。 姜淮月答完了二房三房的问题,来到了四叔姜照杨身边。 姜照杨苦笑一声问道,“你四婶没有为难你吧?” “怎么会,四婶对我很好。” 听着姜淮月的话,姜照杨摇了摇头,“撒谎。” 说完,指了指余下几个人的包袱,“他们准备的都是一样的,想必是你事先提醒了,但你四婶肯定是不会听你的,所以准备了那包东西。” 姜照杨说着仰头点了点狱卒的方向,而后继续说道,“而你肯定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又准备了一份,你看,这衣服还是大哥的。” 姜淮月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言。 姜照杨沉默片刻继续说道,“如今家中突遭变故,余下的人中除你之外怕是都慌了神,我晓得,现在必然是你忙前忙后,你四婶这辈子大约是改不了了,我在这里替她向你道个歉,抱歉。” “四叔言重了,四婶还好。” 姜照杨伸手摸了摸姜淮月的脑袋,“我跟她做了十几年的夫妻,我能不知道,你就不用强撑着了,我也会提醒她的。” 姜淮月微微一愣,随后点了点头。 从小到大,她跟这个最小的叔叔十分亲近,如今听到他的话,只觉得心中柔软了一些。 “月儿,过来。” 正说着话,姜照柳冲姜淮月招了招手,姜淮月赶忙走了过去。 姜照柳把信递给姜淮月,低声询问道,“外头的二房三房没有找你麻烦吧?” “这,这也是我要跟祖父说的,淮月不孝,以下欺上。” 说着,就将昨日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只是故意疏忽了她跟姜清连的赌约,含糊了过去。 姜照柳听完沉默半天不说话。 听到姜淮月说要做生意,还跟二房三房打赌,一旁的姜照林恨不得钻出来,“月儿,万万不可,你千万不要如此糊涂!” 姜照柳也摸着胡子,沉吟半天才说道,“月儿,你知道你这么做,会坏了自己的名声...到时候怕是嫁不出去...” “自我被苏家退婚,便注定我此生姻缘坎坷,祖父不必担心。” 姜照柳叹气,想要说点什么,可姜淮月的话不无道理,最后只能摇头。 虽然他不想让姜淮月这么做,可他心中却如明镜一般,知晓现在家中除了姜淮月以外,其余的人怕是撑不起这个家。 想着,也缓缓说道,“月儿,你放心大胆的去做,日后不管你能不能嫁出去,都没人敢把你赶走。” 说完,又拿过一张纸,写了几行字,而后交给姜淮月。 “有这封信在,不管何时何地,都没有人能把你从姜家赶出去。” 姜淮月接过信,重重的点了点头,“祖父,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圣旨上说得含糊不清,这其中是否有什么误会?” 第18章 当日 听姜淮月问这件事,姜照柳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自从梅妃进了九月,我便一直在她身边伺候,一日三次请脉更是细致仔细,从梅妃的胎像来看,除了胎儿有些大之外,并没有什么异常。 梅妃生产的那日,我就守在殿外伺候。” “只有您一个人?” “唉,说来不凑巧,原本张太医也在,可是太后突然胸口憋闷,又是晚上,宫门下了钥,宫中只有我们两个太医,太后的病来的又急又凶,张太医被太后身边的公公请走了,所以那边只有我一人守着。” “那圣旨上为什么说是下毒呢?” 提起这件事,姜照柳更是重重的叹了口气,摸着胡子眯眼说道,“梅妃最初生产的时候,一切都很平稳,只是我在殿外守着,里面的稳婆突然喊梅妃大出血,我调了止血散给梅妃服用,但是效果不佳,眼看梅妃就要不行了,我就把随身携带的续命丸交给稳婆,让她给梅妃服下,可是过了没一会儿,稳婆便跑出来说药虽然有效,但是梅妃血崩了。 你也知道,续命丸正是家中不传的秘药,除了我随身携带一丸之外,便是连皇宫都没有,我只能让太监骑马去家中再取,可当太监回来的时候,发现他把你爹他们也带了过来,当时我也顾不上这些,赶紧把药交给了稳婆,可没多久稳婆便跑出来说梅妃吃了药一命呜呼,嘴角还流出了黑血。” “怎么会这样?” 姜淮月心中一惊。 “我当时也吓了一跳,想进去看看,却被宫女挡在了外面,再后来皇上就赶了过来,又唤了其他的太医前来查验,发现梅妃是中毒而亡,腹中的皇子也...” “难道祖父没有跟皇上解释吗?” “唉,皇上正在气头上,哪里听得了这么多,况且皇上子嗣单薄,近五年又没有皇子诞生,梅妃腹中的孩子乃是皇上的期盼所在...那天伺候梅妃的宫女太监已经全部杖毙...” 姜照柳一边说着,一边苦笑。 姜淮月听完顿时觉得千头万绪,冥冥中似乎能抓到什么,但是又什么都抓不到。 正当她还想询问的仔细一些时,狱卒走了过来,不耐烦的催促道,“好了好了,一刻钟到了,赶紧走吧。” 姜淮月只能站起来,让青兰把各家手中的信收敛起来,趁着这工夫,姜淮月凑到牢门口低声问道,“祖父,您可知道是哪位公公去家中传旨的?” “这个,我倒是不知,毕竟我一直在梅妃的殿中待着。” 姜淮月沉吟片刻,看向了剩余的四个人。 “爹,你见过传旨的那个太监吗?” “夜里太黑了,完全看不见。” 姜照林摇头,自从他进来之后也察觉到了这当中不对的地方,只是已经晚了。 姜淮月又看向了剩余的三个人,只有姜照杨沉思片刻才说道,“似乎见过,但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不眼生,但也不熟悉。” 姜淮月心中微微叹气,但脸上平静无波,她想了想才低声对姜照柳询问,“有谁能弄出梅妃的脉案?” 姜照柳吃了一惊,但还是说道,“我与张太医做了三十年同僚,你可去城东如意巷子问问他。” 姜淮月点头,“我知道了,祖父,你要保重身体,不到最后一刻,万不能放弃。” 姜照柳答应下来,姜淮月收敛情绪带上了帷帽,走到了不耐烦的狱卒身边,塞了一百两银子。 原本不耐烦的狱卒脸色一下子变了,“您这是...” “这位大哥,我祖父父亲他们年纪大了,平日里就劳您多多照拂...” 狱卒顿时乐开了花,“哎哟,小姐您放心,我们肯定会替您照顾好老人家的。” “那就多谢了。” 姜淮月道了谢,便揣着沉甸甸的心情离开了大牢。 马车上,香桃凑到姜淮月身边不解的问道,“小姐,你是怎么知道四夫人的包袱一定会被收走的?” “左不过是有备无患,这些狱卒见钱眼开,平常的东西他们大约是看不上的,若是准备绸缎软被,在这天牢里,多半都是出不去的人,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管在外面是多大的官,到了里面就是手无寸铁的犯人,反正犯人出不去,便是抢了他们的东西又如何?就算是用不上,也可以卖掉...我也不清楚,只是防着这一手罢了。” 姜淮月胡乱应付着,此时她心乱如麻,这件事太过离奇,只盼着能从梅妃的脉案中查到些端倪,一旁的青兰见状,冲香桃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香桃赶忙用手捂住了嘴巴,不再说话。 等回了家,就看见一群人站在门口翘首以盼,为首的月影见状,赶忙往里跑去,嘴上喊道,“大小姐回来了!” 看着月影离去的身影,姜淮月的无奈的摇头,冲身后的青兰道,“你把爹爹给娘亲的家书送过去,要怎么说,你知道吧?” 青兰点了点头,取了家书朝着姜卢氏的院子走去。 “香桃,把二叔四叔的信送去,怎么说,你也该清楚吧?” “是。” 香桃拿了信一溜烟离开,姜淮月拿着姜照柳的信来到了松竹院,老太太正坐在椅子上焦急的等待着。 见姜淮月进来,连忙拉着她坐下,姜淮月把手中的信交给老太太,老太太迫不及待的打开看,只是一眼,便老泪纵横。 等老太太的情绪收住些,便拉着姜淮月询问牢中的事情。 听姜淮月说,牢中的几个人都没有受皮肉之苦,老太太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待老太太彻底放下了心,姜淮月将第二封信拿了出来,“祖母,我把昨日发生的事情告诉了祖父,祖父留下了这封信。” 老太太闻言,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她也想让姜淮月报喜不报忧,只是没想到姜淮月会说出来,不过老太太也没说什么,只是把信打开,等看完之后,便拉住了姜淮月的手坚定的说道,“就算是你祖父不交代,我也会这么做,就算是我有一天作古,我也会告诉他们,不让他们欺负了你,况且,如今你祖父既然要我全力支持你,那你就放心大胆的去做吧,祖母老了,虽然不能为你做更多的事情,但后宅的事情,祖母还是能帮你处理的,绝不会让人欺负了你娘。” 第19章 心生毒计 听到老太太这么说,姜淮月的心中踏实了几分,“多谢祖母。” “一家人,别总是谢来谢去的,你忙了一日,去休息吧。” “是。” 姜淮月起身告辞,自从老太太收到了信,精神好了许多,这也让姜淮月心中绷着的神经放松下来,不过她也没有去休息,而是朝着三房在的院子走去... 同样是送信,香桃这边就不顺利。 她送完二房便不情不愿的来送姜楚氏,原本打算丢下信就跑,奈何姜楚氏的丫鬟翠儿把她拦住,不让她走。 香桃只好呆在院子里,没想到看完信的姜楚氏怒气冲冲跑出来,指着香桃的鼻子骂道,“小浪蹄子!是不是你们家那个在我夫君面前说了什么?!” 香桃只觉得莫名其妙,她本就不愿意送姜楚氏的信,又被丫鬟拦住走不脱,心中本就压着火气,见姜楚氏跑出来不分青红皂白,开口便骂,心中的火气再也压不住,“我们家小姐堂堂正正清清白白,四爷问的时候还帮你遮掩,是四爷跟你做了这么多年的夫妻,知道你是什么人,所以才提点你!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这般泼辣!蛮不讲理!” 香桃骂完,转头就离开了。 气的姜楚氏跺脚骂娘,眼看香桃走远,姜楚氏掐着腰,双眼一眯,心中顿时冒出了一条毒计。 “翠儿,你去把二太爷太太身边的许嬷嬷请来,就说我有事相请。” .... 岳川厅,是三房一家住的地方。 三房夫人姜宁氏,生的貌美温柔,只是娘家远在千里之外,她的性子又过于软弱,在家中并不起眼。 此刻她正抱着八岁的女儿姜淮娉发呆,而三房的妾室柳姨娘正站在一旁陪着。 姜宁氏见姜淮月从屋外走进来,忙站起来迎客,“月儿,你来了...” 一旁的柳姨娘赶忙冲姜淮月点头行礼,她两个月前才出了月子,如今身子单薄,眼底乌青,脸色也不大好看,似乎是多日没有睡好。 姜淮月打量了她一番,冲她笑了笑,随后就将视线放在了姜宁氏身上。 她怀中的姜淮娉见到姜淮月半蹲在母亲身边摇摇晃晃的朝她行礼,姜淮月被逗得笑了笑,伸手将她抱起,轻轻捏了捏她的鼻子,“你我是同辈,何故向我行礼?” 年仅八岁的小娃娃生的粉雕玉琢,听到姜淮月的询问,奶声奶气的解释,“娘说,礼多人不怪。” 姜淮月看了姜宁氏一眼,姜宁氏低着头不好意思的说道,“女孩子家多些礼数总不是错。” 随后不安的看了眼姜淮月,姜淮月冲奶妈招了招手,奶妈过来抱走了姜淮娉,一旁的柳姨娘赶忙冲姜宁氏告了退,快步离开。 姜淮月坐下来才说道,“虽说礼多人不怪,但,有些礼多了,反倒是现在咱们底气不足,低人一等一般。” 姜宁氏的脸蹭的红了起来,低着头唯唯诺诺的说道,“我只是...只是怕,礼数不到,得罪了别人,被别人耻笑我是小门小户的女子...” 姜淮月看向外面捉蝴蝶的姜淮娉说道,“礼数做足自然是好事,可是做的多了,反倒是让人生出轻视之心,女子的礼数固然重要,但若如此卑微,失了大家女子的气度,反倒是让人嘲笑。” “大小姐,说得对...” 姜宁氏不安的抬头看了眼姜淮月,这位大姑娘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但却是气势十足,姜宁氏很是羡慕,姜淮月能有一个出身世家大族的母亲。 姜淮月也知有些事情不是自己三言两语就能更改的,便抽出信笺,交给姜宁氏。 “这是三叔在牢中给婶娘您的信,三叔在牢中一切安好,您收拾的东西我已经交给三叔了。” 看着桌上的信,姜宁氏有些不敢置信,她颤颤巍巍的捧起信,小心翼翼的打开,看到熟悉的笔迹,眼泪立刻砸了下来。 这两天发生的事情,让她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她至今还不敢相信,睡在自己身边的人,此刻已经被关进了天牢。 直到看到信笺,故作坚强的她在这个时候彻底失控,姜宁氏捂着嘴巴呜咽的哭出声,姜淮月坐在一旁默不作声的将帕子递了过去。 似乎是察觉到了自己的失态,姜宁氏抽了抽鼻子,哽咽的接过帕子,擦掉自己的眼泪,冲着姜淮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而后埋头看起了信。 不知过了多久,姜宁氏才抬起头来,姜淮月见她好了一些,便开口劝慰,“婶娘不必过多担忧,牢中我已经打点过了,想来三叔不会受什么皮肉之苦,婶娘如今还有娉儿,总是要为她着想...” 姜宁氏没说话,她站起来走到妆奁前,从里面小心翼翼的取出五十两银票,郑重其事的交给姜淮月。 第20章 账本 姜淮月一惊,“婶娘这是做什么?” “你的生意我要入股。” 姜宁氏揉了揉脸上的泪痕,声音中透着几分沙哑,“今早我的确还在担心,毕竟我跟她们都不一样,大嫂嫁妆丰厚,二嫂虽然不如大嫂,但吃穿用度却是不愁,四弟妹...虽然是乡下来的,可她家乃是方圆几十里的财主,嫁妆比我不知道多多少,只有我,娘家远在千里之外,除了微薄的嫁妆傍身之外,还要养娉儿,捉襟见肘,但我刚才细细想过了,这些嫁妆又能撑的什么时候? 娉儿早晚都是要出嫁的,难道让她空着手离开?让娘家看不起她吗?倒不如现在搏一搏。” 见姜宁氏一脸坚持,姜淮月收下了这五十两,“婶娘放心,娉儿是我的妹妹,我自然要护着她,日后她出嫁,我也会帮她备一份嫁妆,只盼着日后我在家中受了排挤,她能帮帮我。” 听到姜淮月这么说,姜宁氏不由得有些尴尬,虽然家中从上到下没人敢提起姜淮月的婚事,但所有人心底都跟明镜似的,姜淮月先是被退婚,后又要经商,不论结果如何,这辈子恐怕是嫁不出去了。 女子没有丈夫,没有孩子,注定是要被欺负的。 姜宁氏干巴巴的开口,“月儿说的是哪里话,家里人都和善...” 话说到一半,姜宁氏才觉出不对劲,想要安慰姜淮月,却见她目光坦荡,姜宁氏的嘴长了张,憋了半天,也只说出来了一句,“多谢...” “婶娘不必道谢,咱们是一家人,相互扶持也是应该的,时候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慢走。” 忙完这一遭,姜淮月回到自己院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她一脸疲倦的躺在榻上,青兰正在帮她捏腿。 这两天的遭遇对她来说如在梦中。 看着手中几张薄薄的银票,姜淮月不由得苦笑,除了她从嫁妆里拿出来的一千两,就只剩下她娘给的五百两,还有二房的三百两,以及三房的五十两,加起来还没有两千两,京城地租昂贵,若是想租个好一些的铺子,怕是一两个月就要二三百两,还有人工,原料,运输.... 想到这些姜淮月就头晕,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接触生意了,没想到兜兜转转,又回来了。 姜淮月无力的躺在床上思索着如何一本万利。 海口已经夸了出去,若是拿不出真本事,被人耻笑是小,赌约输了那就是大麻烦。 想到这里,姜淮月便觉得一阵头痛。 正在这时,宋嬷嬷带着几个丫鬟将几个檀香色的箱子抬了进来。 “大小姐,这是家中的账本,请您核对。” 宋嬷嬷恭恭敬敬的将箱子的钥匙交给姜淮月,姜淮月接过钥匙,揉了揉有些疼痛的脑袋,“青兰,让她们把箱子抬到书房。” “是。” 青兰走上前,带着一群人去了书房,宋嬷嬷瞥了一眼,见四下无人,快步来到姜淮月面前,从怀中掏出银票。 “大小姐,这是老夫人让我交给你的,这五百是明面上给的,这一千是老夫人私下给你的,您收好。” 姜淮月有些恍惚,接过了银票,不等她说什么,宋嬷嬷便悄无声息的退了下去。 摸着这一千五百两的银票,姜淮月心中突然有了想法。 等青兰回来的时候,就看见姜淮月坐在桌前写写画画,见她进来,姜淮月放下手中的笔问道,“青兰,你可愿意学着看账本?” 面对姜淮月的询问,青兰一时有些手足无措,等她反应过来,难掩心中的激动,连忙跪下说道,“奴婢愿意。” 见她答应的这么爽快,姜淮月点了点头,把她扶起来,“你跟香桃两个人是自幼跟在我身边的,比起其他人,我更相信你们,香桃活泼,你稳重,让你看账本也是想着日后做生意总的有个可靠的人在账房。 但是生意上的账目较为枯燥,若是数量巨大,算起来难免会有纰漏,你可愿意?” 青兰连连点头,“奴婢自小便跟在小姐身边,小姐也从未拿我们当奴婢,教我们读书识字,而今小姐需要,奴婢怎能推脱,奴婢愿意。” “那好,明日你且跟我去母亲房中,让她身边的花影教你如何看账本。” “是。” 第21章 家里不干净 翌日,姜淮月吃过早饭从柜子里拿了两盒东西,便带着两个丫鬟来到了姜卢氏的院子,自从收到了丈夫的来信,姜卢氏的脸色也好看了许多,便是平日里最不想喝的保胎药,如今也能捏着鼻子喝下去。 一旁的花影适时的递上了块蜜饯,姜卢氏赶忙含在嘴中,见姜淮月进来,忙用茶漱口,招呼姜淮月过去,姜淮月来到姜卢氏身边坐下,“母亲今日觉得如何?” “比昨日好些了,事到如今,我也只能先顾好自己的身子,不拖累你。” 看到女儿姜卢氏的心情好了许多,姜淮月趁机给姜卢氏把脉,见脉象平稳,心中松快许多。 “母亲,今日前来,我是想请花影姐姐教青兰看账本。” 青兰闻言,赶忙跪在了地上,姜卢氏虚扶了一下青兰嗔怪道,“有你在,怎么还让花影教?” “花影姐姐跟在娘亲身边多年,一手算盘用的精妙绝伦,我脑袋不行,见了账本就犯困,这种教书育人的事情,还得请花影姐姐出手。” 站在一旁的花影闻言,抿嘴笑了笑,低下头说道,“大小姐过誉了。” “我倒是没什么,需得问问花影愿不愿意收这个徒弟...” 青兰闻言赶忙凑到花影面前,捧着花影的手姐姐姐姐的叫个不停,磨得花影连连摇头,最后还是答应下来。 “既然是大小姐开口,那奴婢就厚着脸皮收下这个徒弟了。” “如此,青兰是否还要喊你一声师父?”姜淮月调侃。 花影的脸红了起来,“大小姐端的是会调笑奴婢...” 几人嬉笑几句,姜淮月看了眼姜卢氏。 姜卢氏轻咳一声,“你们几个先下去。” 三个丫鬟收敛了笑意,悄悄退了出去,花影临出去前,顺手关上了门。 房间中只剩下母女二人。 姜淮月这才说起了另一件事,“娘,我马上就要开始做生意了,不知道家中有多少双眼睛盯着我,若是只看着也无事,只怕他们会有别的动作。” 姜卢氏摸着肚子沉吟片刻,“你的意思是说会有人在里面捣鬼?” “月儿不知,但娘说过,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眼下家中的情况本就复杂...对了娘,外家来闹事情这件事,你是从哪里听说的?” “这,其实从那些人走了之后,我才知道他们来过,至于你们说了什么,我也是第二日中午月影去找宋嬷嬷打听的,听月影说完,当时还觉得后怕,要不是你这些日子事情多,我必然要把你喊来问问,可花影她们老是劝着我,说你这么做都是为了家里,不让我过问,怕动了胎气,所以我才没问你。” 姜卢氏叹了口气,“娘明白你的意思,但这次,实在是把外家得罪狠了,他们大约不会轻易放过你。” 姜淮月却坐在原处没有说话,只是低着头沉默。 姜卢氏想了想继续絮叨,“你也不必太过担心,我想了一日,若是你真的比不过你清连,也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姜家不要你,娘要你。 娘就算是护不住你,就把你送到你外祖母家,有你舅舅他们护着你,总好过在京城受为难。” 姜淮月闻言顿时有些发愣,她不知姜卢氏居然为了她的事情盘算了这么久,心中顿时涌起了一股莫名的情绪。 “月儿,你怎么了?” 见姜淮月不说话,姜卢氏有些担忧。 姜淮月压抑住心中莫名的情绪,换了个话题,“没什么,娘,只是我在想,你管家这么多年,都是第二日才知道发生的什么事情,那,我进去的时候,怎么四婶像是早就知道了一样?”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的...” 姜卢氏皱眉,“你怀疑你祖母的院子里有你四婶的人?” “我不知道。” 姜淮月摇头,母女两个人同时陷入沉默。 若不是有姜楚氏的人,她又是如何提前得知消息的? 窗外清风吹过,带进一阵花香。 不知过了多久,姜卢氏缓缓开口,声音却是冰冷了几分,“你太祖父还活着的时候,便给后宅的女眷立下了规矩,各房只管各房的事情,为的就是防着各房勾心斗角,坏了家风,你祖父在家时,也常常说起这件事,说若是治家不严,兄弟离心,姜家就要走下坡路了,况且一仆不侍二主,咱们家向来不用不忠不义的人,如今还只是跟院子里的人互通有无,再往后,若是跟外面的人有了来往,家中的事情哪里还能藏得住? 如今,家中是进了不干净的东西,月儿,你且去查查吧。” 第22章 盘算 “是。” 姜淮月答应下来,房间里的气氛有些沉重。 姜卢氏摩挲着薄瓷的茶盏,茶水已冷,她冲着外面轻轻喊道,“花影,换茶。” 站在门外的花影跟青兰赶忙走了进来,换掉了桌上冷掉的茶水。 伴随着丫鬟的动作,原本有些沉重的气氛也消散了,姜淮月捏起桌上的白玉糕咬了一口才继续开口,“娘,我记得离京城百里的地方有个叫石窟岭的山,那山上似乎有我们的一个庄子?” 姜卢氏思索片刻点了点头,“是啊,我本来想给你做陪嫁的,但是转念一想,那个地方又穷路又远,一年到头也收不上几亩粮食,想了想还是罢了,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记得你以前说过,那个地方土地稀薄,种庄稼也只能种十收一,唯独产些药材还不错?” “的确,不过那个地方实在是太远,而且庄子又远在山上,传闻周围还有不少猛兽,我跟你爹成婚之后曾经去过一次,马车到了半山腰根本上不去,纵然是药材再好,但是等送下来,怕是也不值钱了。” “我想去那个庄子转转。” 姜淮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姜卢氏闻言,顿时瞪大了眼睛,“你要去?这怎么行?你一个未出嫁的姑娘,怎么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看着震惊的姜卢氏,姜淮月赶忙解释道,“先前我跟着四叔查看药材的时候,发现这个地方产的药材,例如天麻,景天,人参乃是京城周遭的上上之品,如今我要做生意,正好需要些药材,便想去那个庄子看看。” “可是,那石窟山道路难行,且山高林密...你有是个没出嫁的姑娘...没出嫁的姑娘,哪里能跑那么远?这传出去...你的名声...” 姜卢氏拧着眉毛似乎不同意,姜淮月叹了口气,“娘,你若是真不放心,大不了我多带几个护院,至于名声,我大可以告诉外面,是因为你怀胎八月不便行动,如今刚巧到了巡视庄子的时候,便让我代替,你看如何?” “这...这,这也不行...”姜卢氏的头摇的宛如拨浪鼓,姜淮月无奈叹气,抓住姜卢氏的手放软语气撒娇,“娘,我跟二房打赌,只有三个月的时间,若是我们输了,那才是天大的麻烦,到时候别说是您护不住我,就连您那十里红妆抬进来的嫁妆都得被他们抢走,您想想,您如今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若是没了嫁妆傍身,以后的日子...” 姜淮月并没有说完,但是姜卢氏已经听明白了,她虽然舍不得女儿受苦,可眼下牢里关着她的丈夫,肚子里还揣着一个孩子,前有狼后有虎,处境如此不妙,若是再不搏一搏,只怕是一个都护不住。 可这般做,倒像是她把女儿往深渊里推。 只是眼下却是没了回头路,姜卢氏仔细掂量,才深深叹气,“你都这样说了,我再说什么也没用...只是月儿,山高路远,路上的危险必然是少不了的,你一定要多加小心,最起码,要多带几个护院。 另外,你也不要说,替我巡视庄子,让旁人听见了还以为咱们家失了势,连个得力的下人都没了,还要你这个做小姐的去巡视庄子,传出去怕是会让人笑掉大牙。” “那怎么办?” 姜卢氏摸着肚子沉吟片刻才说道,“这样吧,你就说,我因家中连日之事胎气不稳,你听闻下面庄子里有个胎神庙,这庙中有固气保胎的灵药,然需要亲近之人前去取药,方有作用,你这不是去巡视庄子,而是替我去祈福,这可是孝道,料想那些人也说不出什么闲话。” 虽说姜淮月的名声已然不大好,但姜卢氏仍然在设法保全女儿的声誉。 “都听娘的。” “小姐,让我陪你去吧。”原本一脸欢喜的青兰在听到姜淮月要外出时,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香桃年纪小,这山高路远,我怕她照顾不好你。” 青兰苦苦哀求,原本以香桃的性子听到这句话必然是不高兴的,可她今日难得的乖巧懂事,“是啊,小姐,多一个人照顾您,夫人也放心呐。” 只可惜不管两个人说什么,姜淮月心意已定,她将青兰搀扶起来,“不是我不带你,一则是崔嬷嬷没回来,家中无人照看冬棠,二是我们回来,马上就要开店做生意,你要趁着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好好跟着花影学看账本。” 青兰泪眼婆娑,她从来没有离开姜淮月这么远过,哪怕是姜淮月已经告诉了她其中利害关系,但她仍是不放心。 见她如此,姜淮月只能板起脸来严肃的说道,“青兰,你跟在我身边这么长时间,深得我的信任,你在家还有别的事情,要好好做,别让我失望。” 姜淮月已经说到这个地步,青兰也只好哽咽的点头答应下来。 姜卢氏站起来走动几步,姜淮月一直养在深宅之中,从来没有独自外出过,如今要出去,她这个做娘的自然是十分担心,姜卢氏思索片刻,才对着月影说道,“你去,我的柜子里把我的腰牌拿来,交给小姐。” 月影去而复返,把姜卢氏的腰牌交给姜淮月,姜卢氏在花影的搀扶下坐下继续说道,“你今日提起这个庄子,我倒是想起了些别的事情,这个庄子,不太干净。” 第23章 阻碍 姜淮月走出了门,刚出门就看见汪景和站在院子里,不由得眉头紧锁,她实在是闹不明白这位公子哥在这穷乡僻壤做什么。 想着也就慢慢走到他面前,岂料汪景和看到她脸上就多了一抹笑意。 “小汪大人,您,怎么没有下山?可是还有什么事情?” 岂料汪景和突然指了指自己的脸,姜淮月疑惑的看着他,不明白他是什么意思,“小汪大人,可是脸上不舒服?” 汪景和没说话,转身离开了,面对汪景和的古怪动作,姜淮月也没放在心上,毕竟她还有别的事情要处理,转头间就看见春桃走过来。 “小姐,您怎么在这?咦,小姐,昨夜我自己守着就行了,您睡在桌子上,脸都压红了。” 姜淮月的脑袋一下子炸开了,她突然就明白了汪景和的意思,顿时脸红的如同煮熟的虾子一般。 “小姐,你怎么了?脸怎么这么红?” 一想起自己的窘态被汪景和看到,姜淮月的脑袋便成了一团浆糊,过了好半天才说道,“没什么...” “对了,夏常青在外面等着,说是小姐有事找他。” 提起这件事,姜淮月才缓了缓,“让他稍等片刻,我马上就来。” “是。” 姜淮月在春桃的服侍下,换了身衣服,重新挽了发,又在她的催促下喝了碗粥,这才在正厅见了夏常青。 夏常青见到姜淮月顿时有些手足无措,“大小姐,找我可是有事?” 姜淮月点头,“正是,村正那边怕是还要几日,这段时间我留在庄子上,闲来无事,想去周遭走走,不知你可愿意给我带路?” “啊,这...小人自是愿意,只是这庄子上实在是没什么好逛的,小姐你上山的时候应该也看见了,这山上又很多洞穴,其实不光肉眼看见的,还有许多地方下面早已经空了,若是人不小心踩上去,怕是会掉进去,运气好的,还能爬出来,运气不好的,就直接摔死了。” 听夏常青这么说,春桃才想起来自己被姜淮月推到路旁的时候,就感觉脚下一空,掉进了洞中,多亏那个洞浅,这才爬了出来,听到夏常青这么说,春桃顿时一阵后怕。 “小姐,要不别去了吧...这也太危险了。” “无事,只是在村子周围转转,不去其他地方。” 看姜淮月这么坚持,夏常青也只好答应下来,带着两人出了门。 一路上姜淮月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一边询问夏常青关于村子的事情,“你们每年交给陈五那么多地租,自己能吃饱吗?” 听到姜淮月的询问,夏常青唯有苦笑,“小姐您也看见了,村子能种粮食的地方本来就不多,地租有那么重,丰收的年份尚且吃不饱,就更不要提这个村子还常年缺水,隔三岔五就是旱灾。” “那若是你们地租凑不够怎么办?” 在春桃的搀扶下,姜淮月小心翼翼走到了一处较高的田埂。 “若是地租凑不够,有女儿的就把女儿送到他家当佣人,长得略微周正些的,还会被他开了脸当小妾...余下的,便只能冒着陷入这些洞穴之中的危险去上山挖药材。” “挖药材?” “是啊,这也是陈五定下的规矩,交不上粮食,就只能去挖药材,村子里的人多半都是农忙耕种,农闲去找药材,每年为了找药材摔断腿的,失踪的,不计其数。” “既然如此,你们怎么不去京城姜家告状?” 夏常青挠了挠头,“只因陈五说自己是大夫人的陪嫁,在大夫人面前有头有脸,就算是大夫人都要给他几分面子,所以我们才不敢去,对了他还说,他要的东西都孝敬给府中的大夫人,说就算是天塌下来,还有大夫人替他顶着...” “这也太过分了,这分明是抹黑夫人的清誉。” 春桃气愤的哼了一声,姜淮月淡淡瞥了她一眼,春桃立刻闭上了嘴。 “我这里倒是有个打算,陈五如今是必定不能再接管这个庄子了,可是这村子的良田太少了,你们靠这些粮食根本吃不饱。” 夏常青苦笑,“是啊,但,我们又能有什么法子呢...难不成连地都不种了吗?那我们岂不是更没得吃。” “是啊,我想着,既然这个村子不适合种粮食,那就不种了。” 姜淮月说着,俯下身拔起一棵车前草仔细端详了一番。 “可是...” 夏常青结结巴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明白你的担忧,正如你所说的,陈五每年让你们拿药材充数,必然是有原因的,我们调查过京城百里的地方,只有你们这块出产的药材最好,比起其他地方的药材药效更好,所以我想问问你们,你们愿不愿意种药材?” “种药材?” 夏常青有些恍惚,在他的脑海中地就是用来种粮食的,哪里会有种药材一说呢? “那我们的粮食...” “这个你不用担心,我每个月会派人来送粮食,如果药材收获的好,除了三成的地租之外,剩余的我会用现银收。” 夏常青听得一愣一愣的,掰着手指头怎么也算不明白,最后只能抬起头来对姜淮月说,“大小姐,我听不懂这些,也算不明白这笔糊涂账,不如你去跟村长商议商议?” 见他实在是听不明白,姜淮月也没多说,只是笑了笑答应下来。 三个人下了田埂,姜淮月来到了村正家,此刻村正家里里外外都坐满了人,见到姜淮月来,一群人赶忙站起来问好。 “大小姐。” “坐吧。” 姜淮月冲他摆了摆手,便进了村正家,刚进去便看见村正擦着额头上的汗嚷嚷着,“你别催,我这儿写的慢...” 对面的人无奈的叹气,姜淮月见状冲着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赶忙上前,从村正手中接过了纸笔,村正正要看看是哪个小兔崽子敢抢他的东西,一抬头看到是春桃,顿时笑了,“大小姐,春桃姑娘,你们怎么来了?” 春桃把他拉起来,“阿伯,我先帮你写,大小姐找你有事。” 村正赶忙擦了擦手上的墨迹,跟在姜淮月走到了外面,两人到了处僻静的地方,姜淮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村正,村正听完之后却是眉头紧锁。 “阿伯,你觉得不好?” 村正连连摇头,“不是,不是,就是,我虽然愿意,但是大小姐,村里的人未必会答应这件事。” “为何?” 姜淮月不解的问道。 村正左右看了看,见四下无人才压低声音说道,“大小姐,说真的,村子里的人,到现在还是不相信你。” “奥?” “哎,其实这也不怪他们,大小姐,说句实话,我们在这个庄子这么多年,被陈家欺负的实在是太惨了,虽说您承诺肯定会处罚他,但是,我们这村子的人,被陈家坑蒙拐骗这么多年,早就被坑惨了,如今你想让大家伙听你的,怕是没这么简单,大家现在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姜淮月听着村正的话,心中大概有数了,想了想才说道,“您的意思是,只要我一天不处置陈五,庄子的人就不会信服我?” 村正点了点头,“正是呢,大小姐您也别见怪,咱们都是庄稼汉,不懂那些,就是想讨个公道。” “我明白,陈家的事情我会尽快处理。” “那就多谢大小姐了。” 村正千恩万谢的离开,姜淮月带着春桃慢慢走回去。 第24章 生意 姜淮月正把玩姜卢氏的腰牌,闻言顿时好奇的问道,“什么叫不太干净?” “就是...你也知道我嫁到姜家十几年了,这十几年的时间里,以前跟着我的那些老人走的走,散的散,手底下没几个人了,这庄子上的管家陈五,就是所剩不多的老人之一,因我在家做姑娘的时候他们就管着那个庄子,如今算算也有二十年了,其余的倒没什么,只是在家的时候就听下面闹出过几件小事,还传出陈五欺压佃户的事情...嫁过来之后我去了一趟,可是里里外外查了一遍,倒也没查出什么不对来,但是也不知道怎么了,这些年又有风吹到我耳朵里,说陈家嚣张的很,但是我身子不好,也没管过。 想着再过个二三年去看看,今日你既然要去,那不如去替为娘查查,若是真有这等事,也不必看着为娘的面子上放过他,该怎么办,就怎么办,而今正是多事之秋,总不能为了他,让我们家名声再下一层楼。” 姜淮月惊奇的看着姜卢氏,“竟然还有这样的事情?” 姜卢氏苦笑,“事情多了,总有管不过来的时候,况且,我以往总念着他自出生就跟在我母亲身边,等我出嫁又跟着我千里迢迢来京城。 再加上又让他去了那般苦寒的庄子,心中总是不忍,我若是去,少不得看在以往的情面上,说不准又是高高举起,轻轻放下,你年轻,又跟他没有交际,你去处理这件事,我放心。” “既然如此,那我进了庄子后先不去陈五家,而是在周围打听打听。” “嗯,万事多加小心,对了,我还听他们说,陈五的婆娘,脾气泼辣,是我手底下管家婆子当中出了名的泼皮,尤其擅长黑白颠倒,耍赖拌嘴...” 说到这里姜卢氏又轻轻叹了口气,“你最不擅长的就是应付这些泼皮,偏巧你奶妈崔嬷嬷的孙子起了疾病,她回家看孙孙,还不知道多久才回来,若是能带上她,处理陈婆子就不是什么大问题。” 姜卢氏又想了想,确定再没了遗漏,这才松了心。 “母亲,借竹影姐姐一用。”姜淮月指了指站在门外的竹影。 姜卢氏精神不济,跟姜淮月说了这会儿话,就感觉无比疲累,当下便挥手让两人离开。 姜淮月带着青兰竹影出了门,来到了松竹院老太太的房里,此刻老太太正在偏房给灵位上香。 自从知晓了灵位的秘密,老太太便不动声色的将偏房打扫出来,做了佛堂,除了供奉着几尊菩萨罗汉像之外,就剩下角落里排列整齐的灵位,明面上是供奉菩萨,实则暗地里则是看护好秘方。 秘方在她手中丢了一次,绝不能再有第二次,否则她就真的无颜面对列祖列宗了! 姜淮月摔碎的灵位,老太太也将它恢复原样,虽然比不得从前,从外观上不仔细看,是看不出来的。 几人进了松竹院,在宋嬷嬷的带领下来到了佛堂。 “祖母。”姜淮月赶忙行礼。 宋嬷嬷上前搀扶着老太太坐下,又给姜淮月上了杯茶,老太太捻着佛珠才问道,“月儿,你先前说做生意,可我想了许久都不清楚,你要做什么生意,你可愿意告诉祖母?” “祖母说得这是哪里话,月儿是第一次做生意,祖母担忧也实属正常,月儿今日正是来跟祖母说这件事的。” 听姜淮月这么说,老太太转过身,盯紧了姜淮月,姜淮月冲着香桃一招手,香桃捧着盒子走了过来。 “这是什么?” 老太太好奇的看着面前的盒子,盒子里放着几个描金的盒子,姜淮月伸手拿出了一个,而后拧开盖子,顿时一股如兰似麝的香气从瓶中传出。 “好香啊,这是什么?”老太太从来没有闻过这种味道,不由得越发好奇起来。 姜淮月牵过老太太的手,将瓶中的膏状物挑出一块,在老太太手背上慢慢抹开,老太太好奇的看着姜淮月的动作,只觉得这碧绿的东西,涂在手背上清凉舒适。 老太太身边的丫鬟墨云端来一盆水,请姜淮月净手,“祖母,您可知如今在京城贵女们中兴盛的傅粉都是什么做的吗?” “不知。”老太太常年深居简出,对京城发生的事情自然不清楚。 一旁的宋嬷嬷适时递上一块帕子,姜淮月擦干净手上的水渍才继续说道,“是铅做的。” “铅?” 老太太对这个词并不陌生,“这不是宫廷术士拿来炼丹的东西吗?” “是啊,只是...” 姜淮月有些犹豫,老太太追问,“怎么了?” 姜淮月原本想告诉老太太关于铅粉的毒性,但是想了想还是改口说道,“无事,只是这些年,父亲曾经接诊过数十起脸上或者是身上出现青斑的女子,经过询问,这些女子,都有长期傅粉的习惯,之后父亲翻阅古卷,发现先人曾提出铅气有毒,故而怀疑女子脸上长斑,都是因为铅气的关系。” “这危害当真这么大吗?”老太太有些不敢置信,毕竟这东西是用来给皇上炼丹的。 “孙女儿也不清楚,只是自那之后,父亲便亲自给母亲调配了几种傅粉的,母亲用了,倒是比外头卖的要好,前些年父亲把方子交给了我,我用着倒也不错,起码脸上没有青斑,故此,孙女便想着拿父亲的方子去做些胭脂水粉之流,拿出去卖掉。” “主意倒是不错,只是这并非我们家的强项,你为何不做药材生意呢?” 第25章 千里之堤溃于蚁穴 老太太很不解,姜淮月为什么放着个金山不抱,反倒倒腾起这些瓶瓶罐罐,“以咱们家的名号,若是开个药铺,怕是比弄这些要好很多。” 姜淮月将瓶子收起来,交给香桃才慢条斯理的说道,“祖母说得对,但如今皇上的圣旨已经昭告天下,是我们毒害了梅妃,千里之堤溃于蚁穴,纵然我们家的医术有口皆碑,可是如今圣旨一下,还有几个该相信我们的?” “这...” 老太太有些不相信,毕竟姜家在京城经营数载... “况且,如今开药铺也不合适,而今京城当中不知道多少医馆药铺盯着我们,要是有人在背后耍黑手,想让我们彻底爬不起来...而今我们家的情况已经不能再经受一次打击了,祖母,我晓得你心中一直想着想让姜家重新站起来,但现在不是时候。” 老太太倒是没想这么多,她常年居于内宅,实在不懂外面的勾心斗角,只是听姜淮月这么一说,只觉得离姜家站起来还远得很。 “唉,你既然考虑的这般周全,那就做吧。” 老太太扶着额头,愁眉苦脸的叹息,身后的墨云立刻上前帮老太太按摩穴位。 “是,我晓得祖母的心思,姜家绝不能在我们手中倒下,孙女,也绝不会让姜家的招牌倒下!来日方长,我们有的是机会。” 听姜淮月这么说,老太太的心中总算是舒服了一些,她摆了摆手,让墨云退下,姜淮月继续说道,“只是还有一件事,想告诉祖母。” “什么事?” “而今家中的药铺虽然关了,但是药铺之中制药的师傅们却不能放走。” “这是为何?” 老太太疑惑的看着姜淮月,“如今药铺已经关了,若是不把他们送走,岂不是要养着他们?这么大一笔开销,怕是会成为咱们的累赘。” “不会,若是将他们散出去,对咱们家才是损失。 祖母想想,这些师傅在我们家呆了二三十载,他们手中虽然没有完整的秘方,但万一把他们放出去,若是有心之人将师父们拢到一块,拼拼凑凑...” 姜淮月说到这里,没再说下去,老太太却已经意识到了,“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把他们放出去,京城其他的药房难免会把他们聚拢到一块,到时候家中的秘方就会泄露!” “虽然这个可能很小,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家中大部分的进账都靠着这些秘方,只要有一张泄露出去,那么后果怕不是我们能承受的,就算是百年之后,见到列祖列宗怕是也不好交代。” 一想到后果,老太太顿时感到一阵后怕,亏得那天事情多,她还没来得及处理这些师傅的事情,但她同时又感到庆幸,把家中的事情交给姜淮月打理,姜家才没有再陷一步。 “那怎么办?” “祖母放心,师傅们能留在咱们家干上这么多年,必然是有原因的,春兰,去告诉虎叔,让他带人亲自去各家跑一趟,再每人补上一个月的月例,就说前些日子的事情让他们受惊了,这些算是补偿,告诉他们,让他们在家等候几日,我这边还要劳烦他们继续在铺子里做事。” “是。” 香桃将手中的盒子交给青兰,便急急跑了出去,老太太一脸焦急的看着姜淮月,“月儿,这么大一笔银子,你准备从哪里出?” “如今公中的银子不够,我准备先从嫁妆里面抽一些出来,等到后面药铺重新做起来,再补上。” “这怎么行,秀云,你去取我的银子交给姜虎,月儿,我虽然老了,但是也不能给你增加负担,祖母虽然在后宅呆了一辈子,但也知道这万事开头难,你用银子的时候多着呢,祖母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吃多少穿多少?再说,这些年,你祖父也没少给我铺子,这笔钱我出了。” 秀云是宋嬷嬷的闺名,听到老太太的话,宋嬷嬷立刻走了出去,姜淮月见状也没有阻拦。 老年人最怕的就是觉得自己没用,帮不上小辈的忙,若是她拒绝,怕是老太太心中就要胡思乱想了。 “如此,就多谢祖母了。” “哎,你如果要调配胭脂水粉,是否需要人?我想,让他们在家光拿月例,这些人怕是也会良心不安,不如让他们去帮忙,这一来,我也不至于白白养着他们,这二来,如果这些人帮忙,你也不必再费心思找人,岂非是两全其美?” 姜淮月笑笑,“祖母心思敏捷,孙女是断断比不过的。” 听姜淮月这么说,老太太明显高兴起来,但嘴上仍是嗔怪道,“你哪里是想不到,只是哄我开心罢了。 ” 姜淮月笑笑,老太太转头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竹影,冲她挥了挥手。 “竹影来啦,进来吧。” 竹影轻手轻脚的走进来,跪在地上跟老太太问好。 “老太太。” 第26章 不必手软 “起来吧,你们家夫人怎么样了?” “回老太太的话,我们家夫人无事,收到了大爷的信,今日还多吃了半碗。” 竹影脆生生的回答道。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太听了心中舒畅,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看了眼竹影又看了眼姜淮月沉思片刻才说道,“你们家太太的日子快到了,也该请个稳婆进来,你也不要怕花银子,要挑好的来。” “是。” 竹影躬身答应下来。 姜淮月看了眼竹影思量着开口,“母亲马上就要生产了,孩子的吃穿用度也该准备好,若是有缺了的东西,尽管去我那边支了银子去买。” “多谢小姐,只是夫人特意嘱咐了...” 竹影吞吞吐吐,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老太太蹙眉,“有什么话就直说。” “是...夫人说,现在小姐管着家中的大小事务,不知道多少双眼睛盯着小姐出错呢,说让我们不要总去打扰小姐,以免,以免让人觉得,小姐掌家之后,就偏袒夫人,吃的用的都捡着好的送夫人,怠慢了其他几位...” 竹影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更是细不可察。 房间中顿时安静下来,一阵风吹过,门帘上挂着的五彩琉璃珠子轻轻碰撞,发出哒哒的敲击声,搁在佛像前的莲花香炉升起袅袅青烟,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味,让原本纷飞的心绪不由自主的安定下来。 “咳咳咳...” 不知过了多久,老太太突然咳嗽起来,姜淮月赶忙上前帮老太太顺气。 老太太咳得脸色涨红,宋嬷嬷赶忙换上参茶,老太太喝了一口才顺了气。 “老大媳妇儿考虑的未必不周全,虽说管家三年猫狗都嫌,可月儿这才刚管家,莫说是三年,就连三天的时间都没有,眼下,就有人在暗地里盯着月儿出错,哼,咱们这个家,忒脏了。” 老太太说完,又喘了几口粗气,宋嬷嬷赶忙上前给老太太喂了口参茶,嘴里小声念叨着,“老太太这是哪里话,左不过是有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在背地里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 老太太推开宋嬷嬷的手,抬眼看向姜淮月,“说起这件事,我倒是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月儿,如今家中的爷们都不在,铺子也关停了,家里这么多下人留着也无用,不如放出去一部分,那些签了活契的,自然不必多说,该放。 那些签了死契,或是家生子,或卖或送,都由着你,家里的女人养尊处优太久,连脑子都糊涂了,把祖宗订的规矩都忘得一干二净! 如今我老了,院子里也使不得这么多人,这些年轻的小丫头,陪着我倒也可惜了,若是觉得好就放出去配了人...” 老太太说到这里,话音一转,“若是有那些有二心的,该卖就卖,也不必手软。” 看着面前的老太太,姜淮月眼中闪过一抹讶异,她还以为老太太没发觉自己的院子里出了吃里爬外的,原来是她小瞧老太太了,不管这辈子怎么顺风顺水,性子天真烂漫,到底也是世家大族的女儿,眼里揉不得沙子。 她还特意带竹影来给老太太提醒,如今看来,倒是她多此一举了。 “是。” 姜淮月点头答应下来。 老太太又咳了几声,“家里的事情现在都有你管着,你也不必怕,从我这里开始把人放出去,再把各房都裁减几个,料想也没人敢说什么,你大胆的干,祖母在这里守着,没人敢动你。” 听着老太太的体己话,姜淮月心中一暖。 等姜淮月离了松竹院,青兰特意将宋嬷嬷喊到了姜淮月面前。 “大小姐。” “嬷嬷。” 宋嬷嬷躬身行礼,青兰赶忙扶起来。 姜淮月踱步到宋嬷嬷面前上下打量着她,宋嬷嬷是老太太的陪嫁丫鬟,在老太太身边侍奉了几十年,从来没出过纰漏,她为人沉稳老练,有时候老太太拿不定的事情,都是她出面解决,深得老太太跟老太爷的信任。 “嬷嬷可知道些什么?” 姜淮月捏着帕子由青兰搀扶着走到无人的亭子里。 宋嬷嬷亦步亦趋的跟在她身后,听到姜淮月的话眼睛闪了闪,“大小姐问的是什么?” “祖母今日的话明明白白是说她的院子不干净,这段时间家里乱哄哄的,底下人也心浮气躁的,对自己分内的事情也是敷衍之极,不知嬷嬷可曾听说底下人发过牢骚,或是...谁最近去别院里去的比较勤?” 第27章 风言风语 宋嬷嬷低着头,敛气沉声,“大小姐这么一说,老奴倒是的确听底下人说起了一些风言风语。” “奥?” “是老太太身边的红翠,最近几日老是心不在焉的,昨儿烧水煮茶还把茶盏打碎了,被我骂了几句。” “红翠?” 姜淮月记得这是老太太身边除墨云,清溪之外的大丫鬟,按说老太太身边的大丫鬟都是家生子,自幼就侍奉在老太太身侧,可这红翠却是不一样,她是五年前被她那对赌鬼哥嫂卖进来的,当时只是个烧火的粗使丫鬟,可她嘴巧乖顺,又烧的一手好茶,老太太才破格把她收到了房中,成了侍奉在身旁的大丫鬟。 平日里她倒也不显山不露水,是个文静的姑娘,不曾想居然会是她。 姜淮月飞快的在脑海之中过了一遍,而后继续问道,“嬷嬷可知,她为何心不在焉?” “这就不知了,只是半年多前,她身上的衣服首饰都比之前好了许多。” 姜淮月眯起眼睛,“半年前?” “是了。” “那这段时间,她可曾去过四夫人院子里?” “这并不晓得,只是听墨云她们两个抱怨过,说是有时候找她烧茶,却找不见人,回来的时候责问几句又是满嘴的借口。” “祖母既然让我查,那就想法儿查查吧。” 姜淮月捏着帕子沉思,宋嬷嬷躬身低头等在原地。 不知过了多久,姜淮月双手搭在亭子的栏杆上,抬头看向天边缓缓滑过的流云,“青兰,去我的嫁妆中取三株老山参,交给嬷嬷。” “嬷嬷,麻烦你找人送到我三位婶娘的院子里,只说是老夫人念着这几日大家都辛苦了,特地送的,再放出风去,只说家中现在用不了这么多人,要裁减一些。” “老奴明白。” “最近院子里人多杂乱,东西丢了也不晓得,如今空闲下来,也该好好查查。” 宋嬷嬷眼中划过一丝讶异,但很快她便答应了下来。 在大宅院里待久了,有些事情不必交代的太细,她也能明白。 .... 过了晌午,日头越发毒辣,老太太这些日子精神不好,用了午膳便去睡了。 身边伺候的几个丫鬟无所事事坐在台阶上翻花绳,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清溪双手支着花绳,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神神秘秘的开口,“你们知道吗?我今儿在老太太身边侍奉,听她跟宋嬷嬷谈起大小姐要裁减下人的事情。” 正在翻着花绳的红翠手一抖,花绳从指尖滑落乱成一团。 清溪不满的看了她一眼,“瞧你急得,怕什么,咱们可是老太太身边的老人了,老太太也习惯了咱们的伺候,肯定不会把咱们放走的。” 红翠尴尬的笑了笑,重新捡起花绳,眼睛却乌溜溜的乱转。 “正好你们在。” 正说着话,墨云从老太太的屋里走了出来,手中捧着三个锦盒。 “老太太之前吩咐的,说家中这几日事多,几位夫人受了惊吓,这是三株老山参,让我们去给二夫人三夫人和四夫人送去,大夫人的那一份,大小姐已经带去了,我去送二夫人的,红翠,你去送三夫人的,至于清溪,你去送四夫人的。” 红翠捧着锦盒欲言又止。 清溪撇了撇嘴小声嘀咕,“四夫人凶巴巴的,我可不想去。” “既然如此,不如我跟姐姐换?” 红翠见状,赶忙出声,墨云深深的看了她一眼。 清溪连连点头答应下来,“好啊,好啊。” “那快些回来,老太太醒了还得要人伺候呢。” 墨云嘱咐了一句,先一步离开。 红翠抱着锦盒快步朝着姜楚氏的院子里走去。 等红翠离开,墨云跟清溪就返了回来,二人将手中的锦盒给了两个小丫鬟,让她们送去二房三房。 刚安排好一切,宋嬷嬷就带着松竹院上下一众粗使丫鬟走了进来。 宋嬷嬷双手握在一起,站在台阶上扫视着下面得一众丫鬟婆子,“自从咱们搬到了这里,家里就一直乱哄哄的没个样子,昨日我整理老太太的嫁妆时,竟发现少了几样老太太年少时戴的首饰,料想家中怕是有黑心肝的,趁着家中骚乱,悄摸的把东西偷走了,今日得空,我便来查一查,清一清这家中的耗子!” 一众丫鬟婆子顿时大眼瞪小眼,她们在老太太院子里呆的年岁也不少了,老太太院子里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情况,不过宋嬷嬷是老太太身边的人,她说丢了东西,那自然没人怀疑,当下便站在一旁听着。 也有婆子忍不住追问,“嬷嬷,不知老太太丢的首饰长什么样子,我们也好帮着查一查。” 站在前面的清溪开口,“老太太的首饰自然是金贵的,这凤凰落在鸡窝中,一眼不就能看出来吗?” 清溪的话不无道理,虽说姜家的下人吃喝不愁,可跟主子一比,依旧是天壤之别,见状也没人再多问。 宋嬷嬷走下台阶,缓声说道,“莫说是你们的房间要查,就连我的房间也一并查了。” 第28章 处置丫鬟 众人大惊失色,立马有人站出来,“嬷嬷,您这不是开玩笑吗?您是老太太的陪嫁丫鬟,跟在老太太身边几十年,这里谁都有可能,就您没可能。” 周遭一群人附和着。 宋嬷嬷却摇头,“既然要查,自然要查的干净仔细,不必说了,从我开始。” 众人见宋嬷嬷这般坚持,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是答应下来,跟随宋嬷嬷去了她的屋里。 宋嬷嬷住在西侧的耳房,方便照顾老太太,众人在她房间一阵翻找,自然是无功而返。 之后便开始搜查清溪,墨云的房间,两人的房间里也没什么东西。 直到搜到红翠的房间,一个粗使的婆子捧着两个巴掌大的盒子急急来到了宋嬷嬷面前。 “嬷嬷,我们在红翠的箱子里翻出来了这个,咱们也不曾在老太太面前使唤过,也不晓得这里面的东西是否是老太太赏赐的。” 说着将盒子打开。 宋嬷嬷低头看着盒子中的几根珠钗不语,一旁的墨云伸手将珠钗拨到一旁,地下还藏着一根金簪。 一旁的清溪见状,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三人皆不说话,粗使婆子见状心中了然,继续询问,“这些...可是太太丢的?” 宋嬷嬷看了眼清溪,清溪赶忙上前捧过盒子,墨云从怀中掏出一袋碎银子。 “诸位嫂子妹妹,这些银子是老太太赏赐的,你们拿去买些冰酥酪解解馋,至于这件事...传出去实在是不大好听,要是让外人听了,还以为咱们松竹院都是贼呢,对咱们这儿的名声也不好。” 那婆子也是个机灵人,听墨云这么说,赶忙接下话,堆起满脸的笑容,“哎哟,还是咱们老太太体恤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姑娘放心,这件事,我们都晓得该怎么做。” 说完扫视了身后的一圈人,众人齐声道,“我们心中知晓,必定咬住牙,堵住嘴,把这件事烂在肚子里。” 宋嬷嬷轻轻颌首,“都散了吧。” 一群人作鸟兽散。 院子里只剩下宋嬷嬷跟墨云清溪三个人。 两个人围在宋嬷嬷身边,仔细辨别着盒子中的首饰。 “哎,这不是四夫人戴过的吗?” 清溪小心翼翼的托起一根珠钗,仔细看了看。 一旁的墨云声音冷淡,“除了她之外,谁还会戴这种大红大绿的珠钗,嬷嬷,现在该怎么办?” 宋嬷嬷凝视珠钗片刻,“人赃并获,清溪,你去把大小姐请来。” “是。” 清溪快步离开。 蔷薇院里,姜楚氏打着扇子闲闲的打量着跪在地上的红翠。 红翠擦眼抹泪,“四夫人,我说的可都是真的,大小姐真的要裁减家里的人,我可怎么办啊?” 姜楚氏白了她一眼,“你签的可是死契,哪里就这么轻易的放你出去?” “大小姐那人,心思深得很...这万一...四夫人,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我哥嫂前日刚找了我,说家里揭不开锅,我侄子读书的的束修凑不够,又说要借钱过来,求了老夫人把死契给消了,您也知道,老夫人面慈心善,耳根子又软,要是我哥嫂软磨硬泡把我赎出去....就让我去给庄子上的傻子当小妾...你不看僧面看佛面,我平日里也没少给您传消...” “够了。” 姜楚氏打断了红翠的话,不耐烦的摆手,“知道了,不就是把你留下嘛,你且回去,若是你真的被裁减掉,那我就跟她把你要过来,反正我是她四婶,这点面子她肯定还是要给我的。” 红翠大喜,“多谢四夫人,多谢四夫人。” 两人正在说话,姜楚氏的贴身丫鬟绣珠走了进来,冲着姜楚氏行礼,“夫人,墨云姐姐来了,说是老太太醒了,找她回去烧茶。” 姜楚氏皱眉挥了挥手,“知道了。” 又转头看了眼红翠,“老太太找你,把眼泪擦擦赶紧回去,要是你再得了什么消息,就来告诉我。” “是。” 红翠起身离开。 等跟着墨云回了院子里,红翠就看见一众丫鬟婆子分两三排站在院子里,而姜淮月则端坐在椅子上,丫鬟香桃正给她扇着扇子。 红翠心中咯噔一下,想转头离开,却见宋嬷嬷正站在院门口,一脸阴沉的盯着她。 红翠心中的不安扩大,手中死死的捏着帕子,一步一步的挪到了清溪身边。 清溪嫌弃的往旁边挪了挪。 红翠低着头,不敢直视姜淮月。 姜淮月抬眼打量了一下红翠,而后缓缓开口,“红翠,你可知罪?” 红翠大惊失色,赶忙跪在地上,“奴婢不知,还请大小姐明示。” 姜淮月没说话,另一侧的青兰从袖子中将盒子拿出来丢到她面前,“事已至此,你还不承认!” 几根闪亮的珠钗落在地上,在太阳的照射下折射出五颜六色的光芒。 红翠的脑袋轰的一声炸开。 “红翠,你也是府中的老人了,可知偷窃是何罪?” 姜淮月的声音在红翠听来,像是夺命的魔音,她的后背早就被汗水打湿。 她趴在地上结结巴巴的说道,“奴婢,不知。” “青兰,告诉她。” 青兰上前一步冷冰冰的看着红翠,“按照姜家的家法,凡是奴才偷盗府中财物的,剁手,送官府。” 红翠的额头冒出豆大的冷汗,慌忙摆手,“我不是,我没有,这些都是四夫人送我的!” 第29章 你是她娘? 站在院门口的宋嬷嬷闻言,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青兰跟香桃对视一眼,香桃呸了一声,“我呸!你打量着姑娘不知道是吧?你一个老太太房里的丫鬟,跟四夫人非亲非故,四夫人为什么会送你珠钗?还有这金簪子,莫不是你是四夫人的娘?” 此话一出,底下的丫鬟婆子险些没忍住笑出声。 青兰无奈的瞥了香桃一眼。 红翠摇头如拨浪鼓,“不是,不是,是...真的是四夫人送给我的。” “那你说,四夫人为什么送你?” 红翠顿时哑住,她这才明白自己上当了,但还是咬着牙说道,“是,四夫人见我伺候老太太好,所以,所以才赏赐的。” 这种蹩脚的借口把香桃气笑了,“我呸,不要脸面的东西,家里谁不知道四夫人看不惯老太太,她能给你东西?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小姐,我看肯定是她偷的,不如剁了手直接送官!” “不不不,真的是这样,大小姐要是不相信,不如,不如把四夫人请来问问。” 姜淮月点了点头,“也好,总不能冤枉了你,青兰,你去请。” “是。” 青兰快步离开,很快,姜楚氏匆匆忙忙走了进来。 还没等她开口,红翠便扑上去抱住姜楚氏的大腿,“四夫人,你救救我,那些东西真的不是我偷的。” 姜楚氏瞥了一眼地上的珠钗,刚要开口,坐在椅子上的姜淮月缓缓站起来,冲着姜楚氏行了礼,“四婶娘来的正好,我们在这里断一桩官司,老太太身边的丫鬟红翠说,她的这些东西都是四婶娘自愿送的,不知四婶娘送这些东西给老太太的丫鬟做什么?” 姜楚氏本来怒气冲冲,可听着姜淮月的话突然哑火。 此刻她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要是她承认是自己送的,那不就是让一家子怀疑自己买通了老太太身边的人好随时打听消息吗? 她进姜家的年限也不短了,自然清楚姜家的规矩。 看着姜淮月冷冰冰的眼神,再看看满地的珠钗,她就是再蠢,也知道姜淮月是拿捏住了证据。 姜楚氏低头看了眼泪眼汪汪的红翠,扶了扶鬓边的珠钗,慢慢走到姜淮月身边,冷笑一声,“哼,大小姐倒也不必急着扣帽子,这件事跟我无关。” 跪在地上的红翠傻了眼,几步上前扑住姜楚氏的大腿,“四夫人,刚刚可不是这么说...” 啪!啪! 姜楚氏身后的丫鬟莺儿麻利的上前捏住红翠的下巴,狠狠的掌掴,“贱蹄子!你是什么身份,还敢胡乱攀咬夫人!” 红翠白嫩的脸立马就肿了起来,不等她继续说话,莺儿恶狠狠的把帕子塞进了她的嘴里,而后绕到她身后,狠狠踩住她的双腿,挟制住她的胳膊。 “呜呜呜。” 红翠泪流满面,却说不出一句话。 姜淮月冷漠的看着红翠,“四婶娘身边的丫鬟真是聪明伶俐。” 姜楚氏哼了一声没说话。 姜淮月看了眼青兰,青兰立马将地上的珠钗捡起来放进盒子里,交给丫鬟绣珠。 “既然四婶都这般说了,那这件事必然是红翠的错。” “自然,我家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怎么可能给一个小丫头。” “是了,这一趟麻烦四婶娘了,只是这丫头偷的毕竟是您的东西,您看,该如何处置?” 姜楚氏瞥了一眼红翠,见她满脸怨毒,犹豫了一下才说道,“人嘛,哪能不犯错,大小姐,我瞧着你平日里也是个菩萨心肠,不如给她一次机会?” “四婶娘才是菩萨心肠,只是轻纵了这一次,还会有下一次,四婶娘心肠慈悲,见不得这些,但我却不同,家里自然是有家中的规矩。” “呜呜呜。” 红翠听到这话,挣扎着要站起来,姜楚氏见状赶忙说道,“你祖父跟你爹他们进了天牢,我觉得还是要多求求菩萨,多行些善事,说不准,他们就回来了呢?依我看,不如把这丫头赶出去?” 姜淮月低下头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掩饰住眼中的嘲弄,而后才慢慢说道,“四婶娘说得不无道理,只是若是轻轻放过,如何约束其他的下人?死罪可免,活罪难逃,给她四十板子,把她哥嫂叫进来,让他们带走,您看如何?” “我看不...” 姜淮月打断姜楚氏的话,一击眼刀飞到她身上,“四婶娘怎得如此偏袒,莫不是,您与她真的有...” 姜楚氏脸色发白,急忙插嘴,“你别血口喷人,我是说,觉得你这个处置不错。” “那就好,动手吧。” 姜淮月招呼一声,早有准备的嬷嬷上前打板子。 那副皮开肉绽的场面看的姜楚氏脸色苍白,转身就要离开。 姜淮月却突然站起来喊住了她,“四婶,这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四婶也该小心些。” 听着这番话里有话的说辞,姜楚氏的脸色更加难看,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处理完红翠的事情,姜淮月刚回到院子里,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正是回了乡下多日的崔嬷嬷。 崔嬷嬷是姜淮月的奶娘,自从她出生后便是由崔嬷嬷照顾的,跟她在一起的时间比姜卢氏还要多上三分,因此姜淮月对这位奶娘十分亲近。 “嬷嬷。” 姜淮月赶忙上前,崔嬷嬷转过头,看见姜淮月赶忙迎了上来。 “小姐,你没事吧,老奴不在,让你受委屈了。” 崔嬷嬷拿出帕子擦掉眼泪,姜淮月赶忙让香桃搀扶着她进了正厅。 “嬷嬷说得这是哪里话,您赶回来肯定累了,青兰,给嬷嬷上茶。” “是。” 香桃很快下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中端着茶盏,她把茶盏放在崔嬷嬷面前,“嬷嬷这是您爱喝的普洱。” 崔嬷嬷却没动,而是拉着姜淮月的手询问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在得知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崔嬷嬷抚着胸口喊着,“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这也太险了。” 姜淮月却笑笑,“没事的,您回来就好,香桃,先扶着嬷嬷去休息,有什么事情等晚上再说。” “是。” 香桃搀扶着崔嬷嬷离开,姜淮月把青兰叫到身边。 “我准备明日就去庄子上。” 第30章 遇险 青兰跪在地上,声音哽咽,“小姐,如今嬷嬷回来了,冬棠也有人照顾了,让我跟着你去吧。” “不可,你留下来还有别的事情,青兰,你心思细腻,留在家中,替我把各院的下人放出去一部分。” “这....” 青兰震惊的看着姜淮月,“小姐,这么重要的事情,我,我怎么可以...” “正因为是重要的事情所以才交给你,你也不必怕,我会跟祖母说话,让宋嬷嬷帮你,你只需要按照我说得做,家中所有活契的下人全都放出去,至于死契的,把那些院子里多嘴多舌,偷奸耍滑的,和年纪合适婚嫁的有家人也放出去,余下的那些没爹没娘没去处的,就留下,等我回来处理,每个院子里只留下八九个照顾主子的丫头。 还有,在我们姜家立了功的,或者是在咱们姜家受伤的那些,也不必让他们离开,到底是我们姜家欠他们的,养着他们也是应该的。” “可...可是,这些人能听我的吗?”青兰有些犹豫,她从来没离开过姜淮月身边,更不要提自己处理这种事情。 “青兰,这件事情不算是小事,但比起以后咱们家的事情,也不算是大事,日后家中的事情,要处理的还有很多,若是不尽快适应,往后的事情怕是更加棘手。” 姜淮月只是淡淡的说了这么一句,青兰眉头紧皱,心中却清楚,姜淮月这是借着这件事历练她。 她要尽快成长,日后才能帮上姜淮月的忙,虽然眼下她有些手足无措,但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小姐,你放心吧,我一定不会辜负您的期望。” 第二天一早,姜淮月便上了去城外的马车,临上马车前,姜淮月把姜虎叫到身边低声吩咐,“虎叔,我这一走,怕是几日之内回不来,眼下家中的下人被遣散了不少,家中闹哄哄的,需要您看好,别有人趁乱摸走了家中的东西,也注意着点生面孔,别让人摸进来做下坏事。” “是,我知道了,我会让人盯着点的。” “不,虎叔,家中人心惶惶的也不好,外松内紧即可。” “是。” 姜虎答应下来,姜淮月原本还想交代他去如意巷一趟,但转念一想,姜家才出事,张家为了避嫌,不一定会见面,还是等她回来再亲自去一趟,一切都安排好了,姜淮月才放心的进了马车。 同行的除了香桃和护院,就是崔嬷嬷。 姜淮月原不想带着崔嬷嬷,毕竟她刚回来,还没好好休息,就要跟着她奔波,无奈崔嬷嬷站在门口一副不答应就不走的架势。 姜淮月跟她相处十几年,对于她的脾气秉性也是一清二楚,知道如果她不答应,崔嬷嬷真的会一直赖着不走,若是不带上她,凭她的倔强脾气,怕是自己爬也要爬过去,况且,姜淮月一直很在意姜卢氏跟她说的那个陈婆子,知晓她不一定能应付得了,思来想去最后还是答应带上她。 石窟村位于离京城百十里地的石窟山上,此山高耸难行,又因山上多洞窟暗坑,所以名为石窟山,因为方圆几十里多野兽,除了住在山顶庄子上的那些人之外,寻常人根本不会踏足。 离村子最近的,也是山脚下二三十里地的一个小镇子,山上的人平日里若是需要买东西,就只能去镇子上。 马车在官道上颠簸了一路,终于赶在第二天中午赶到了石窟山的半山腰。 姜淮月坐在马车上被颠得浑身的骨头疼痛难耐,而崔嬷嬷因为年纪大,虽然坐在马车中,但脸色苍白,一副吃不消的模样,恰巧外头的护院来报,说前方山路狭窄,马车上不去,只能改换轿子。 “大小姐,这村子实在是僻静了点...这山路马车根本上不去,请大小姐上轿。” 前日出门的时候,他们便从姜虎的嘴中得知了这次山路难行,在姜虎的安排下,还特意从镇子上租了轿子,想着马车上不去,就抬轿子,但是他们没想到这路这般险峻,就连轿子都很难过去。 姜淮月在马车中带好了帷帽,叮嘱崔嬷嬷好好休息,便在香桃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往前走了几步,但见周围荒草凄凄,怪石嶙峋,远处的山崖上有许多奇诡洞穴,而山路崎岖难行,最窄处甚至只能允许两人并进,这种地方,坐轿子实在是危险。 再看看愁云满面的护院,姜淮月思索片刻才开口,“不必了,左右只有一个多时辰的山路,这里坐轿子实在是危险,走上去便可。” “可是...” 一听姜淮月说要走上前,一群人顿时面面相觑,他们出门的时候,可是被姜虎千叮咛万嘱咐要看护好姜淮月,如今听姜淮月说要走上去,一群人又高兴又担忧。 这么个娇滴滴的大小姐,走这种山路,还不知道要花多长时间呢。 但是看看这路况,一群人也实在是不想拿自己的命冒险,毕竟这路实在是太窄了,一侧是陡峭的崖壁,另外一侧是万丈深渊,这要是不小心连人带轿子滚下去,那他们也就别活了。 左右权衡之下,发现走上去还安全点。 “留下两个人看东西,其余的人跟我上山。” “是。”护院们赶忙应下来,开始收拾东西。 眼瞧着要收拾的东西还多,日头又毒辣,香桃便搀扶着姜淮月走到远处一处树荫下休息,又取来随身携带的水囊,“小姐,喝口水吧。” 说着低头帮姜淮月捶腿,姜淮月伸手按了按僵硬发酸的肌肉,不由得苦笑,想她上辈子整日穿着八九公分的高跟鞋四处奔波也未曾累成这样,看来这辈子真是养尊处优惯了,这副身子实在是比不上以前。 正想着,姜淮月突然觉得周遭有些不对劲,她抬头四处看了看,远处的护院正在忙着从马车上卸东西,周遭只有风吹过荒草的沙沙声,安静的出奇。 姜淮月突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这个季节虽不是盛夏,但也是春夏交接之际,怎么在这荒山之中听不到半点鸟兽虫鸣? 想到此处,姜淮月的寒毛一下子立了起来。 她曾经听家中的长辈说过,若是独自在山中行走,没有听到任何鸟兽虫鸣,便是周围有凶恶的猛兽存在。 想起在来之前,跟姜卢氏的对话,姜淮月顿时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到头顶。 顾不得其他,姜淮月猛地站起来,将蹲在她身边毫无察觉的香桃一把拉起来,大步朝着护院走去,双方相隔甚远,便是喊一声也未必听见,姜淮月心中越发焦急起来。 香桃迷迷糊糊的被拖起来,有些疑惑的看着姜淮月,“小姐,你这是做什么?” 姜淮月不答,只是拉着香桃往前走,香桃就算是脑子转的再慢,此刻也从姜淮月紧张的神情中感受到了不同寻常,“小姐,怎么了?” “小姐,你没事吧?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 姜淮月置若罔闻,顾不得脚下是锋利的碎石,拉着香桃快步朝前走,她甚至不敢跑起来。 怕猛兽潜伏在周围,见她跑掉会追上来,她一个肉体凡胎的人类,怎么能跑得过猛兽。 只是有时候人越怕什么,就越来什么。 两个人还没往前走几步,姜淮月眼前发花,就看见一个黑影从几米高的荒草从中窜了出来,姜淮月下意识将香桃推到一旁。 香桃没有防备,滚到了路边的塌陷的坑中。 第31章 上山 “吼!” 不等香桃站起来,外面就传来一阵震耳欲聋的吼声。 她从来没有听过这种声音,只是听一听便双腿发软,站不起来。 在外面的姜淮月此刻脸色惨白,浑身战栗。 就在离她几米不到的距离,站着一只半人高的老虎。 一身橙黄的皮毛在太阳下闪着金光,一对长长的獠牙呲出,头上的王字突显着它作为百兽之王的身份。 此时老虎闪着幽蓝色光芒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姜淮月,姜淮月吓得双腿发抖,想要跑,但是双腿根本不听使唤。 “吼!” 虎啸声回荡在山中,姜淮月听着声音只觉得耳膜生疼。 老虎在姜淮月面前来回踱步,姜淮月的额头上冒出冷汗,浑身战栗。 “小姐!” 隔着老远,姜淮月就看见崔嬷嬷跌跌撞撞的下了马车,朝她扑过来。 “别...别过来!拦...拦..拦下她!” 姜淮月的牙齿磕碰在一起,结结巴巴的朝着护院叫喊。 护院上前把崔嬷嬷拉住。 而趁着姜淮月的注意力不在它身上,老虎朝着姜淮月走了几步。 姜淮月深吸一口气,慢慢往后挪了几步,拉开跟老虎的距离,她强行忍住想要转身逃跑的念头,站在原地面对老虎。 猫科动物都有背后偷袭的习惯。 姜淮月很清楚,如果她现在转身,面前这只老虎百分之百会扑上来。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逝,虽然只是过了短短的几秒,姜淮月却感觉度日如年,额头上已经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她颤抖着把头上的簪子拔下来挡在身前,她知道自己这样无异于以卵击石,但,她现在不想死,哪怕是有一丝希望,她也要试一试! 两个护院把崔嬷嬷拉回去,剩下的四个眼睁睁的看着老虎朝着姜淮月逼近,也不知是不是太紧张,还有两个护院忙中出错的拿起弓箭朝着老虎射来。 噗! 箭矢扎进皮肉的声音,听得姜淮月一阵牙酸。 她的运气实在算不上好,虽说老虎中箭,但并未击中要害,反倒惹得它凶性大发。 “吼!” 老虎咆哮一声,将即将爬出塌陷坑的香桃又震了回去。 它双目通红,死死的盯着面前的姜淮月,姜淮月的衣衫已经湿透,听到老虎的吼叫,再也支撑不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老虎趁机发难。 猛扑上去! 姜淮月绝望的闭上双眼,高举簪子就扎了下去! 噗呲! 虎爪深深的嵌入血肉之中! 喀嚓! 骨头碎裂的声音让人牙酸。 温热腥臭的液体喷溅到她脸上。 她却感受不到一点疼痛,姜淮月慌忙睁开眼,只看到一片湖蓝色的身影挡在她面前,上面的流云纹从姜淮月的眼前飘过。 汪景和! 姜淮月一眼就认出了面前这个人是谁,还没等她爬起来,就感觉自己被人拽了起来。 香桃带着哭腔的声音将姜淮月丢掉的三魂七魄拉了回来,姜淮月愣愣的看着面前的汪景和,汪景和单手持刀半跪在地上,另一只手死死攥着她的簪子,他的前胸处已经被鲜血染红,肩膀处更是被撕破,伤口深可见骨。 “小姐!” 崔嬷嬷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姜淮月这才反应过来,就看见那头老虎已经倒在了地上,又见汪景和身形摇晃,下意识上前几步就要查看他的伤势。 却被崔嬷嬷拉到面前,上上下下检查了一遍,见姜淮月无事,崔嬷嬷这才松了口气,赶忙跪在地上给汪景和磕头。 “多谢郎君,多谢郎君出手,救下我家小姐,奴婢永世不忘郎君大恩...” “你...你怎么在这儿?” 心神未定的姜淮月嘴唇动了动。 汪景和闻言转过身来,却因为牵动伤口呲牙咧嘴的倒吸了几口凉气。 “你...你别动...” 姜淮月见状往前走了两步,就被香桃护在身后。 “小姐,您,您认识他?” 姜淮月收敛心神,深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是...这位..这位是小汪大人..” 虽然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但隐隐还是能听到牙齿打架的声音。 汪景和听着想笑,但刚咧嘴就疼的叫出声。 “嘶。” 姜淮月终于反应过来,推了一把香桃,“去,快去把车上的药箱拿来!” 香桃连连点头,一路小跑,路上连绊了好几脚,跌跌撞撞的把药箱交给了姜淮月。 姜淮月打开药箱就要帮汪景和处理伤口,刚拿出药酒,就被崔嬷嬷抢过去。 “大小姐,不可,还是我来吧。” 崔嬷嬷严肃的看了姜淮月一眼,接过了药箱。 姜淮月动了动嘴,终究什么都没说出来。 饶是有姜家止血秘药,奈何汪景和的伤口实在是大,止血药粉糊上去很快就被血冲干净,看着汪景和惨白的脸色,姜淮月终是不忍心。 她上前一步仔细检查汪景和的伤口,一旁的崔嬷嬷赶忙说道,“小姐,不可...” “嬷嬷,祖宗规矩,人命要紧。” 姜淮月一句话堵住了崔嬷嬷,崔嬷嬷只好闭嘴,但眼睛却是直勾勾的盯着汪景和。 汪景和却支撑不住,往后倒去,好在他身后的护院手疾眼快,把他捞了起来。 “香桃,银针。” 眼见汪景和进气少出气多,姜淮月不再犹豫。 香桃赶忙将银针交到姜淮月手中。 姜淮月的手微微颤抖,她还没有从刚才的恐惧中脱身,但见汪景和的脸色越来越差,便用另一只手托着拿银针的手,让自己的手指稳定下来,精准的刺入汪景和的穴道。 随着一根根银针刺入,汪景和的血总算是止住,香桃赶忙拿起药粉洒在汪景和的伤口处。 昏迷的汪景和眉头紧锁,浑身上下被汗水浸透。 姜淮月深知不能在此耽搁,便站起来吩咐。 “你们四个去砍两个碗口粗的树,把上面的枝叶弄干净,你,把车上的锦被抱下来,香桃,去,去把要紧的东西打包好,这里不能待了,要赶快上山。” 得了姜淮月的命令,一群人也不再慌乱,忙着去做各自的事情。 等东西准备好,姜淮月又让护院把锦被捆在树上,做成一个简易的担架,又让香桃卸了缰绳,把汪景和跟担架捆在一起。 做完这一切,这才让人把东西挂在马匹上,把车藏在荒草从中,带着人朝山上走去。 第32章 惩罚 山路曲折难行,姜淮月一行人顺着羊肠小道小心翼翼的往上走。 不过一刻钟,姜淮月就已经大汗淋漓,小脸涨红,从脚底传来的剧痛让她不得不慢下来。 “小姐。” 香桃搀扶着姜淮月提议,“小姐,不如咱们到前面的缓坡处歇歇吧,这路上的碎石太多了,走起来像是在针尖上一般,小姐您从没走过这种路,别再伤了脚。” 一旁的崔嬷嬷也点了点头,“是啊,小姐,不行先歇歇吧。” 姜淮月早已累的腰酸背痛,但看看躺在担架上人事不知的汪景和,还是咬牙坚持,“不休息了,这附近的猛兽太多,山路又陡,要是等到晚上看不清楚跌下悬崖就麻烦了。” 香桃蹙眉满脸担忧,“可是小姐,再这么下去,您的身体会吃不消的。” 姜淮月喘了两口粗气,让自己平静下来,“哪里就这般娇弱,快走吧,拖得越久越危险。” 香桃转头看了眼崔嬷嬷,崔嬷嬷冲她点了点头。 “小姐说得对,还是快些走吧,等到了庄子上再休息。” 香桃无奈,只能继续搀扶着姜淮月往前走,姜淮月不安的看了眼担架上的汪景和。 于公于私,她最担心的还是汪景和。 对她来说,汪景和是她的救命恩人,要是因为救她丢了命,她这辈子都不会心安,但更让她担忧的是,汪景和的身份。 汪景和是平西侯家的世子爷,要是因为救自己死了,平西侯爷怕是也不会放过自己,这对姜家来说,岂非是雪上加霜? 姜淮月不敢再耽搁,强忍着脚底的剧痛继续往前走。 好不容易赶在天擦黑的时候到了山顶的石窟村,在姜淮月的授意下,一群人并没有前往陈家,而是打听了庄子上族老的所在,带着汪景和赶了过去。 因为这附近多野兽,而且也曾有人被野兽咬伤救到了村子里,族老对几人并没有怀疑,只是当他问起身份的时候,姜淮月选择了隐瞒。 毕竟他们来这里还要调查陈家的事情,要是身份提前暴露,怕是要前功尽弃。 “老伯,麻烦您给这位郎君安排个地方。” 在姜淮月的授意下,香桃拿出了两吊钱塞给了族老。 族老乐呵呵的收下,赶忙给汪景和跟几个人空出来了两间房。 姜淮月并没有休息,而是在护院们安顿好汪景和后,坐在一旁给他切脉。 崔嬷嬷的额头拧出一个川字,深度足可以夹死一只苍蝇。 她虽然不满意,但这群人里,只有姜淮月会治病,因此也只能站在姜淮月身旁紧紧盯着。 好在汪景和如今昏迷,只要堵住护院的嘴,姜淮月给外男治病的事情就不会传出去。 崔嬷嬷盘算着如何保住姜淮月的名声,而姜淮月却思索着如何救下汪景和。 虽说他的伤口已经止血,但是失血过多,脉搏微弱,更糟糕的是,因为伤口发炎,汪景和的体温烫的惊人,苍白的脸上多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 姜淮月心中暗叫不好,赶忙朝香桃招手,“香桃,把银针取来,再让人去打凉水。” “是。” 香桃赶忙取了银针,又急匆匆的出门去找护院要凉水,不多时,香桃手中端着个铜盆,急急忙忙走了进来。 “嬷嬷,找找药箱中,还有没有清凉丸。” 崔嬷嬷翻箱倒柜的找着清凉丸,好在最后在药箱的夹层中找到一颗。 她长长的舒了口气,“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到底还有一颗,只是小姐,太爷跟大爷不在了,这清凉丸的秘方我们也无从得知,这用一颗少一颗啊。” 崔嬷嬷有些舍不得,毕竟她已经从青兰哪里听说了家中的事情,知道秘方被夺走,所以对先前的秘药格外的珍惜。 “嬷嬷,你可知道他是什么人?” 姜淮月注视着汪景和平静的开口。 “不知,今日在山路上,听小姐的意思,似乎与他认识。” 崔嬷嬷立马紧张起来。 “他叫汪景和。” 姜淮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崔嬷嬷头皮发麻。 “汪景和,是那个纨绔?小姐,你怎么会认识他?” 姜淮月却朝她伸出手,“既然嬷嬷知道他,必定也知道他的身份,要是他在我们这里出了事,平西侯是不会放过我们的。” 崔嬷嬷此刻也转过弯来,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当下让香桃倒了碗温水,用温水把药丸化开,又找了护院来给他灌了进去,才拉着姜淮月的手询问两个人的事情。 姜淮月只好原原本本的将当日的事情告诉两人,在得知姜淮月取秘方的路上险象环生,崔嬷嬷连连拍着胸脯,嘴里不住的念叨着,“小姐,这也太危险了,多亏了菩萨保佑....” 等她冷静下来,又抓着姜淮月的手走到了别处压低声音,“小姐,你也知道他是什么样的人,可千万别跟他走太近,要不然您的名声可就全毁了!” “我知道,嬷嬷,你们几个今天晚上就守着他,隔半盏茶的时间给他用帕子擦拭一次,一直到他的温度彻底降下来。” 姜淮月不想在这件事上多纠缠,转头叮嘱护院。 六个护院齐刷刷的跪在姜淮月面前,“大小姐,请治我们的罪!” 为首的一人率先开口,“大小姐,都是我不好,是我手抖,没有看准,才把箭射了出去,险些伤了大小姐的性命,大小姐,你把我送官吧...” 提起今天下午的事情,崔嬷嬷的脸色也不大好。 姜淮月却没有吭声,她越是不说话,几个护院心中越是害怕,毕竟这可是失职的大罪,按照家里的规矩要先打断两条腿,再送官,之后就是流放... 几个人越想越害怕,脸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不知多久,姜淮月才轻轻开口,“会害怕,乃是人之常情,莫说是你们,就是整日在练武场的士卒碰见了,怕是也会落荒而逃,只是,你们到底是没有尽到护院的指责。” 听姜淮月这么说,护院们原本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不责罚你们,实在说不过去,不如这样吧,等回去的时候,我指派给你们几件事,要是做的好,不但这件事既往不咎,我还会给你们提升一倍的月例,如何?” 不责罚?还加钱? 他们没有听错吧? 几个护院面面相觑。 崔嬷嬷上前一步,“小姐,这不合规矩。” 姜淮月一摆手,“嬷嬷,这次就看在我的面子上轻放一次,若是再有下次,就按照家规,把他们送官。” 见她这么坚持,崔嬷嬷也不好再劝,只能严厉的扫视护院一圈。 “既然小姐给你们这个面子,我这个做奴婢的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希望各位能好好抓住这个机会,要不然,老婆子可就要仗着在老太太,太太面前的几分颜面,按照家规处置了你们!” “是,嬷嬷放心,我等绝不会再犯。” 六个人忙磕头谢过崔嬷嬷。 “好了,你们起来吧。”姜淮月摆手让他们起来又叮嘱道,“这位是小汪大人,你们一定要看顾好他,若他出了什么意外,你们的脑袋可就保不住了。” 几个人一缩脖子,赶紧答应下来。 处理完汪景和的事情,姜淮月分外疲惫,她起身走到屋外,让山风吹散她满身的疲累。 砰!砰!砰! “救命啊!有人跳河了!” 第33章 跳河 姜淮月刚走出门,耳边就响起了一阵锣声,紧接着就看见一人敲着锣,嘴里大声嚷嚷着有人跳河,一边快速的往前跑。 锣声惊动了庄子上的人,不少人都已经睡了,被锣声吵醒,只能出门查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姜淮月蹙眉,看着越跑越远的两个人犹豫着要不要过去。 却见从远处又跑来两个村民,嘴中嘀咕着,“夏家的新媳妇被陈家人逼着跳河了!” “知道,捞上来都没气了,眼下夏家正在河边跟陈家理论呢!快过去看看!” 陈家。 姜淮月心中一动。 恰巧香桃跟陈婆子也被锣声吸引出来,姜淮月不再犹豫,“香桃,让他们留下一个照顾小汪大人,余下的跟我走。” “小姐,这么晚了你去哪儿?” 崔嬷嬷一把拽住姜淮月,“小姐,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您在家中都不太管二房三房她们的事情,如今,如今怎么,倒是管起闲事来了?” “嬷嬷,有一个新媳妇落水了,我去看看还能不能救回来。” 姜淮月甩开崔嬷嬷,带着香桃还有护院顺着人群向河边走去。 好在庄子离河不远,姜淮月跟着人群一盏茶的工夫就来到河边,此时河边挤满了凑热闹的人。 “王二!我今天就要你偿命!” “我呸!能被我们家老爷看上,那是她的福气,谁让她命贱,放着荣华富贵不要,不去做我们老爷的第十九房姨太太,非得扒着你这个穷小子,我告诉你夏常青,你今天要是敢动我,明日姜家就来人,把你拉去县衙砍头!” 姜淮月站在人群外默默的听了两句,而后朝着身后的护院点了点头。 护院立马推开人群,给姜淮月留出一条路。 姜淮月走进人群就看见地上躺着个身穿红嫁衣的女子,女子浑身湿漉漉的,双目紧闭,眼瞧着似乎没了生气。 “小姐。” 跟在姜淮月身后过来的香桃倒吸了口凉气,退了两步,拉住姜淮月低声道,“小姐,这,这是死人呐!您...您不要过去!” 姜淮月推开香桃的手,来到了女人身边,见她嘴唇发紫,嘴角有泡沫溢出,浑身冰冷,不由得蹙眉。 姜淮月将手放在她的脖颈处,脉搏微微颤抖,还有救! 当下,姜淮月不再迟疑,冲香桃招了招手。 香桃颤颤巍巍,白着脸往姜淮月的身边挪着步子。 “没死,还有救。” 听姜淮月这么说,香桃这才松了口气,赶紧上前帮忙。 正在争执的两个人听到姜淮月的话,顿时瞪大了眼睛。 其中一人不屑的切了一声,“有救?她都没气了还有救?你以为你是神仙啊,还能把到了阴曹地府的人给救回来?!” 尤其是当中穿着新郎官衣服的,赶紧跑到姜淮月面前激动的追问,“真的吗?红杏还有救?” 崔嬷嬷不声不响的挡在两人中间,看着男人严肃开口,“这位郎君,麻烦离我们家小姐远一些。” 小姐? 夏常青这才注意到面前这几个人衣着不俗,像是大户人家出来的,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但实在是担忧红杏的情况,忐忑不安的要开口询问。 还没等他开口。 蹲在地上的姜淮月先一步说话,“离远些,还有救。” 夏常青闻言,只好往后退了两步。 “嬷嬷,帮忙。” 姜淮月招呼一声。 崔嬷嬷赶紧转身,让香桃半蹲在地上,她跟姜淮月二人把红杏的肚子横放在香桃的大腿上,让红杏的头面朝大地。 “崔嬷嬷,把她的舌头抠出来,嘴巴打开。” “香桃,用我教你的,压。” “是。” 等崔嬷嬷处理完,香桃双手交叠,开始用力按压红杏的背部。 一连压了好几下,始终没见红杏有反应。 围观的王二嘲笑道,“不会吧,你们这是什么求神拜佛的方式啊?这人呐,早就死了,干什么都是徒劳的!不如把她卖给我,我拿去给我那死了的老爹配个冥婚,让她做个鬼小妾...” 噗!噗!噗! 王二的话音未落,红杏突然喷出了大量的水。 香桃见有用,压得更加用力,红杏喷出了一大摊水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杏儿!” 夏常青激动的就要扑上去,却被眼疾手快的崔嬷嬷再次拦了下来。 “等着,还没完。” 夏常青愣神,但还是听话的呆在原地不动了。 “咳咳咳....” 红杏爆发出一阵猛烈的咳嗽,姜淮月攥住了她的手腕,替她把脉。 确定无事后这才松开手,让香桃把她放在地上,带着崔嬷嬷跟香桃往后退了几步。 “杏儿!” 夏常青连滚带爬的来到了红杏面前,把她抱在怀中。 红杏也伸手搂住夏常青,一对险些天人永隔的苦命鸳鸯紧紧的抱在一起。 “咳咳。” 崔嬷嬷尴尬的咳了一声,想转身去遮姜淮月的视线,不想旁边传来一道流里流气的声音。 “哟,这是那户人家的小姐啊,哎哟,丫鬟都这么俊俏,想必小姐肯定美若天仙吧,来,把这碍事的帷帽摘了,给大爷好好瞧...哎哟!” 王二话音未落,站在姜淮月身后的护院便齐齐蹿了上去,把王二按在了地上。 香桃挡在姜淮月面前,怒目王二,“登徒子!我们家小姐也是你能碰的?” 那王二被按在地上,嘴里仍然不干不净,“我呸!什么小姐,你们要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还能跑到这荒郊野外鸟不拉屎的地方来?我看,不过就是个有点小钱的人家,我告诉你,大爷我可是姜家的管家,姜家听说过没?就是京城太医院的姜家!就是那个做了好几百年太医,是整个北方最大的药材商的姜家,你知不知道邳州药材市场,没我们姜家大爷二爷去,都不开市....” 听着王二喋喋不休,香桃从地上挖了块泥巴,恶狠狠的丢向了王二的嘴。 “呸呸呸!好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等爷爷我爬起来,就把你摁在床上扒了你的衣裳...” “阿六,掌嘴!” 崔嬷嬷死死的盯着王二,对王二身后的护院喊了一声。 名唤阿六的护院赶忙给了王二两个大嘴巴子。 王二这才闭上嘴。 姜淮月的语气冰冷了几分,“你是姜家的管家?你的总管是谁?管着那几块地方。” 听着姜淮月的询问,王二愣住了,他眯起眼睛仔细打量着姜淮月。 奈何姜淮月全身包的严严实实,连脸都被遮住,一旁的夏常青抢话,“我呸!不要脸的东西!你还是管家?你是个屁!还不是仗着你舅舅是姜家大夫人的陪嫁,你才在村子里狐假虎威,我实在是受够了!我管你是什么姜家王家,今晚,我就去报官!我倒要看看,是他们姜家大,还是王法大!” 第34章 带我去 夏常青背起红杏准备离开。 崔嬷嬷闪身上前挡住了他的去路。 “你做什么?” 夏常青不满的看着崔嬷嬷,若不是她家小姐救了红杏,恐怕现在他满腔的怒气就要发泄到姜淮月身上。 “你不必去报官,这件事我来处置。” 姜淮月缓缓开口,夏常青疑惑的打量着她,“你?” “带我去陈家。” 姜淮月没有解释,只是让夏常青带路,岂料夏常青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怎么了?” 香桃疑惑的看着他。 夏常青犹豫的看了姜淮月一眼,语气软了几分。 “你就别逞能了,你一个姑娘家,那陈家可不是你能去的地方。” “无事,你前面带路,正好,既然大家都在,那就一起过去,做个见证吧。” 姜淮月的声音清冷如月色,听不出半点悲喜。 可跟在她身侧多年的香桃跟崔嬷嬷却知道,姜淮月这是生气了。 她很少将自己真实的情绪泄露出来,但偶尔的几次生气,就是这般冷冷清清的。 夏常青还是有些犹豫,在一旁的香桃连声催促中,终于带着一行人朝陈家走去。 那些看热闹的人,也七七八八的跟在众人身后,小声猜测着姜淮月的身份。 石窟村并不大,在夏常青的带领下,姜淮月几人顺着乡间的小道走了没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处朱门高墙前。 借着明亮的月色,姜淮月细细观察着面前的宅子。 石窟村乃是苦寒穷村,家家户户皆是黄土砖,茅草顶,如今却突然冒出了个气派高大的宅子,在村子里显得格格不入。 更显得诡异的是,这大红的朱门上高高悬挂着两盏贴了喜字的大红灯笼,在夜里显得鬼气森森。 姜淮月看了一眼旁边的护院,冲着香桃说道,“把腰牌拿出来。” 香桃立刻从怀中掏出腰牌,交给护院,护院心领神会,立马上前敲门。 随着门环响了三五声,朱红的大门缓缓打开。 里面是一个睡眼惺忪的小厮,见了护院不耐烦的问道,“你谁啊?” “放肆!大小姐前来,还不快来迎接!”说着将腰牌亮了出来。 护院的嗓音如雷,震得小厮抖了抖,好半天才回过神来,看着面前的腰牌一脸疑惑,正在迟疑的时候,借着烛光看见这人身后还有好几个相同打扮的人压着鼻青脸肿的王二。 小厮一个激灵,心知大事不好,拿过腰牌连滚带爬的跑进去报信。 不多时,众人便看见一个皮球滚了出来,在门档处绊了一脚,随后滑稽的摔到了姜淮月面前。 “大小姐!” 待陈五站定,看清面前的架势,双手捧着腰牌,扑通一声跪了下来。 他并没有见过姜淮月,但是他却认识姜卢氏的腰牌,还曾经在姜卢氏的院中见过几次崔嬷嬷,知晓崔嬷嬷是姜淮月的奶妈,如今崔嬷嬷就站在这里,那她身边的必然就是姜淮月。 陈五咽了口口水,勉强堆出一脸笑意,可一双绿豆大的眼睛却一直放在王二身上。 跪在地上的王二含糊不清的喊道,“舅舅。” 舅你娘个头! 陈五恨不得从来都不认识王二。 一旁的香桃上前,从他手中将令牌抽了出来。 “陈管家府中今日可是有什么喜事?” 帷帽下的姜淮月轻轻开口。 陈五的冷汗打湿了后背,面对姜淮月的询问,赶忙回答,“没有,没有,能有什么事情。” “是这样,陈管家,咱们大小姐来庄子上的庙里给大夫人求保胎的灵药,因着时辰不早了,怕打扰陈管家休息,便在族老家借住一宿,想着明日再来叨扰,不成想却听到有人被逼着跳了河的消息...不知陈管家可知晓?” 崔嬷嬷上前一步解释,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周围的佃户,确保所有人都能听到了自己的话。 虽说这是在姜家自己的庄子上,但她仍是不敢松懈,必定要把姜淮月的名声保全。 “这...这我真不知...” 陈管家结结巴巴的开口。 听着陈五的回答,帷帽下的姜淮月脸上闪过一抹冷笑,“奥?陈管家不知,可这恶仆王二说,是您指示他,让他去抢了夏家的新娘,给您做第十九房姨太太,此事是真是假?” 姜淮月的声音自始至终都很轻,但是却能让周围的人听的清清楚楚。 “这,这怎么可能!” 陈五的衣服被汗水打湿,他看着王二恨不得把王二的臭嘴给缝起来! “是吗?” 仅仅两个字,就让陈五又出了一身冷汗。 “是,千真万确,大小姐,您想想,今年我都五十了,都是入了半截黄土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大小姐,您,您一定要相信我!” “那灯笼上的两个喜字你怎么解释?” 陈五的眼前一黑,他这才想起来灯笼上还贴着字,想要狡辩,却发现姜淮月从一开始就把他的退路给堵住了。 “这...这...” 陈五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陈五,你是我娘的陪嫁,跟我娘进了姜家门这么多年,在姜家管家婆子里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我娘觉得你是她从家中带出来的老人,待你不薄,如今你居然背着他做下这等恶事,来人,把他捆了。” 姜淮月一挥手,两个护院冲上去把陈五按在地上,立马有佃农递上麻绳,两个护院拿着麻绳把陈五捆起来。 刚捆好陈五,还没来的及进院子,只见一道黑影从院子里蹿了出来,浓浓的香粉味呛得姜淮月咳嗽了两声。 “老爷,你这是怎么了,老爷,快来人呐,老爷被人打了!” 来人正是陈五的婆娘,被人称为陈婆子的人,只见她身形利索的跪在陈五身边,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尖锐的声音刺的姜淮月耳膜生疼。 崔嬷嬷上前,“陈婆子,见了大小姐还不行礼!” 正在嚎哭的陈婆子听到崔嬷嬷的声音,掀起眼皮瞧了眼姜淮月,而后猛地扑过来抱住了姜淮月的大腿。 “小姐!” 香桃没想到陈婆子会扑上来,想要拦却是来不及了。 只能扯住陈婆子的腿让她离姜淮月远一些。 “大小姐啊,您不能这么对我们呐,我们跟在夫人身边,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听着陈婆子抑扬顿挫的哭声,姜淮月突然明白了姜卢氏嘴中的难缠是什么意思,如今也算是开眼了,这种狗皮膏药,她在姜家可没见过。 崔嬷嬷上前将陈婆子掀开,啐了一口,“我呸!金尊玉贵的大小姐,也是你这种下贱人能碰的?!你再敢凑过来,就休怪我老婆子不看夫人的面子,把你的狗爪子给剁了!” 第35章 打人 陈婆子见到崔嬷嬷,眼中闪过了一抹冷光,她突然麻利的站起来,收敛了哭声,“大小姐为什么要抓我丈夫。” “你还有脸说,要不是陈五强抢民女,险些闹出人命官司,我们家小姐至于找上门吗?!” 香桃气的咬牙切齿。 陈婆子却白了她一眼,“哟,姑娘小小年纪红口白牙污人清白?说出去也不嫌臊得慌,你是亲眼看见我丈夫去抢的人吗?” “你....” 香桃被气的说不出一句话。 “你看,没有证据,怎么能胡乱抓人呢?!” 陈婆子轻蔑的笑了笑。 “什么没有证据,你们家的王二亲口说,是帮陈五抢的!” 香桃气的跺脚。 “姑娘怎么听风就是雨,这王二本就贪财好色,整日里打着我夫君的名号在外面招摇撞骗,我们陈家也好歹是良民,大户人家,这逼良为娼的事情我们可不做,我们家两口子可是从卢家跟着大夫人嫁进姜家的,放眼家里的婆子管家,我们也是数得上的,大小姐,您别在意,您年纪小,受了蒙骗很正常,想当初在卢家的时候,卢家的老夫人可是拉着我的手,说大夫人来了姜家可就要依仗着我了。” 陈婆子翻着白眼又看向了姜淮月,皮笑肉不笑的说,“大小姐,按说您是夫人的独生女儿,我们也该敬着你,可是这庄子说到底还是夫人的,我们也是打小跟着夫人的人,就算是您身份再高贵,也没权力处置夫人的庄子和夫人手底下的人吧? 您也是金尊玉贵的女儿家,这还没出嫁就在家里管这管哪...不是我说,这要是落到旁人的耳朵中,指不定要说您手伸的多长呢,况且您身边的这个丫鬟张口闭口都是我们强抢民女,虽说这话不该我说,可外面大户人家都晓得,这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 这奴才的嘴不干净...必然跟主子脱不了关系...大小姐您可别忘心里去,我不过只是说说。” 听着陈婆子阴阳怪气的腔调,香桃恨不得冲上去撕了她的嘴。 她摩拳擦掌就要动手,却被一旁的崔嬷嬷拦住。 崔嬷嬷转头看了眼姜淮月,突然轻轻笑了一声,冲姜淮月行了一礼,“大小姐,您是个金贵人,从小诗书礼仪学的极好,心肠善良又乖巧,却从未处理过这种事,我老婆子是乡下来的,斗大的字不认识一个,脾气又不好,什么大道理老婆子也不懂,只知道做小姐的奶娘的时候,大夫人就交代过,绝不能让人欺负了您去,老婆子跟在您身边十六年,见不得小姐您受委屈,今日我老婆子僭越,就替您处置了这个老贱人! 等到了夫人面前,若是夫人觉得我做的不对,那我,甘愿受罚!” 崔嬷嬷说着,突然撩开衣袖,大步上前。 陈婆子还在耀武扬威,见崔嬷嬷走过来,心中顿时觉得不妙,想要躲开,还没等她脚下移步,就被崔嬷嬷抓住了头发,狠狠的丢在了地上。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香桃目瞪口呆。 崔嬷嬷一边打一边骂,“我呸!就你那点资历还配在小姐面前炫耀,小姐再小也是主子,你个贱骨头活到一百八也是下人!我看你真是越老越糊涂,敢在主子面前装蒜,还敢说主子不好,今日我老婆子就好好教训教训你!” 说着,一拳砸在了陈婆子的鼻子上。 “哎哟。” 陈婆子发出一声惨叫,鼻血猛地喷了出来。 崔嬷嬷还不停手,继续说道,“你们两口子干的恶心的勾当,真以为报到夫人面前去,夫人就会原谅你们?怕是夫人知道你们逼良为娼,还差点出了人命官司,就要把你们这对贱货丢到大牢里! 凭你们的身份,还真以为夫人能原谅你们?我老婆子打出生就在卢家,会走路开始就开始伺候主子,在主子身边呆了几十年都不敢大声说话,你们这两个畜生敢欺负小姐,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崔嬷嬷一拳又一拳,打的陈婆子惨叫连连。 也不知过了多久,陈婆子吐出一口血,含糊的冲着姜淮月说道,“我错了,大小姐,我错了!” 崔嬷嬷这才冷哼一声站起身来。 香桃还未从震惊当中缓过神来,姜淮月也叹为观止。 毕竟她跟崔嬷嬷相处了十几年,只知道她遇到事情,嘴里就是满天神佛,还真不知道她有如此武德充沛的时候。 “小姐,他们认了。” 崔嬷嬷随手撩起陈婆子的衣摆擦掉了手上的血,这才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的来到了姜淮月面前。 姜淮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冲着护院招手。 “把他们两个关起来!” 护院们手忙脚乱的找来了绳子,把陈婆子跟王二也捆了起来,随后询问,“小姐,要把他们关在哪里?” 这一问,让姜淮月也犯了愁,她想了想才转头看着佃户们说道,“诸位,陈家的事情,我们姜家并不知晓,如今他们犯了姜家的规矩,我要把他们带回去,让母亲发落。 至于我这次来,也是带来了母亲的话,她说,石窟村的良田稀少,但是出产的药材却是京城方圆百里最好的,而今家中正是需要药材之际,让我祈福的时候顺道跟你们谈谈,改种药材的事情...” 姜淮月的话音刚落,一旁默不作声的夏常青上前一步,他学着护院的样子别别扭扭向姜淮月行了一礼,粗声粗气的开口。 “大小姐,俺们都是粗人,不动这些弯弯绕,但是,俺们全村的人都被陈家祸害惨了!您说改种药材,俺们没有二话,但是,但是您也知道,这些年粮食才是俺们村里需要的,家里的几亩地根本不够,改种药材之后,俺们吃饭怎么办?还有每年要交的粮食,租金... 俺们只有一个要求,你能不能把粮食的事情解决了?!” 姜淮月点头,“既然我来,自然早有准备,粮食的问题你们不必担心。” 夏常青不安的看了一眼陈五,继续说道,“大小姐,我说话难听,这陈五跟着大夫人半辈子,你要是把他交到大夫人手中,那大夫人对他网开一面怎么办?” “我娘不...” “不是俺们不相信,实在是怕了。” 夏常青说着,突然把红杏放下来,跪在地上给姜淮月梆梆磕了两个响头。 “俺么石窟村,别的什么都不求,只求你能在这里把这窝狗贼处理了,只要你把他们处理了,你说什么俺们都干!” 姜淮月蹙眉,刚要说话,却见跟在夏常青身后的佃户稀稀拉拉全都跪了下来。 “求大小姐给我们伸冤。” 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姜淮月话到嘴边,终是收了回去。 她站在原地思量片刻,轻轻点头,“好吧,我答应你们。” 夏常青喜出望外,“谢大小姐。” “不用,只是有一点,我们姜家一向是按照律法办事的,他们受完家刑,就要移交到衙门去,这你们可接受?” 一群人面面相觑,夏常青想了想才试探的问道,“不能,不送进官府吗?” “家规如此。” “那能不能让他们来这里审案啊?” 第36章 贺礼 来这里? 这,怕是不太可能。 姜淮月先是一愣,本想着拒绝。 但是见他们一脸希望,权衡利弊之下,只好答应了下来,“你们先把陈家这些年欺辱你们的事情写下来,剩下的我尽量试试。” .... 族老家是不能住了,一波又一波的人跑到族老家让他帮忙写状纸。 崔嬷嬷认为这样不方便,便带着姜淮月香桃来到了陈家居住。 至于陈家剩下的几个人,则被关进了后院的房间,由佃户和护院轮番看守。 香桃跟崔嬷嬷两人给姜淮月收拾屋子,姜淮月则愁眉苦脸的坐在凳子上,对于佃户们提出的要求,她自然是可以拒绝,可是她打算把这里培养成长期的药材供货地,如果处理不好陈家的事情,得不到村民的信赖,种药材这件事怕是得不到保障。 姜淮月坐在椅子上发呆,香桃端着一盆热水走了过来。 “小姐,你今天累了一天了,泡个脚吧。” 说着,就跪在地上给姜淮月脱鞋,姜淮月忍着脚底的剧痛让香桃把鞋脱了下来。 “小姐,你流血了!” 香桃捧着姜淮月的脚惊恐的冲崔嬷嬷招手。 崔嬷嬷几步走了过来,就见姜淮月的罗袜下沾着斑斑血迹。 “小姐...” 香桃的眼圈红了,她家小姐金尊玉贵,平日里大门不出大门不迈,被一家人捧在手心里,什么时候吃过这种苦? 崔嬷嬷小心翼翼的捧起姜淮月的脚,眼中满是心疼。 山路上多尖石子,她们这些走惯了的庄户人自然不觉得有什么,可姜淮月这是第一次走这种路,鞋底又软又薄,必定是在半路磨出了血泡。 但为了所有人的安全又强忍着疼往前走,才把脚底的水泡给磨破了。 一想起进村之后,姜淮月又为了陈家的事情东奔西跑,导致伤势更加严重,崔嬷嬷就恨不得去后院撕了那两个畜生。 见两人眼泪在泪框里打转,姜淮月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低声安慰,“我没事,不疼。” 香桃吸了吸鼻子,嘴里含糊的说道,“怎么可能不疼,小姐您平时被针扎一下,夫人都心疼,要是让夫人知晓,您的脚伤成这样,还不把夫人心疼死。” 崔嬷嬷没说话,只是阴沉着脸,小心翼翼的扯着姜淮月的罗袜。 剧烈的疼痛让姜淮月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香桃转过头去,不敢看姜淮月脚上的伤口,崔嬷嬷推了她一把,“去,给小姐的水中加伤药。” 说着又解开了姜淮月的另一只罗袜,依旧是磨破的血泡,干涸的血迹跟皮肤罗袜黏在一起,每扯一下,就像是在活活扒皮。 姜淮月忍得头上的汗珠都冒了出来。 好在崔嬷嬷很快就将罗袜摘下,看着姜淮月细皮嫩肉的脚上鲜血淋漓,崔嬷嬷背过头哽咽道,“自从太爷大爷他们不在家中,小姐一个人,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委屈啊...” 姜淮月勉强挤出一丝笑意,“嬷嬷,不碍事的。” 崔嬷嬷缓了半晌才调整好情绪,给姜淮月小心翼翼的泡脚。 药粉已经融入水中,那种伤口上撒盐的痛苦让姜淮月的眼泪险些掉下来。 不知在水中泡了多久,姜淮月只觉得双脚又痛又麻,崔嬷嬷才让香桃把她背到床上,用细软的绸子帮她擦干净脚上的水渍,而后取来药膏抹上。 冰凉的药膏缓解了姜淮月的伤痛,她突然想起汪景和,药箱中的药膏只是少量的,他的伤势太严重,必须要再另行用药,山上的药材虽然丰富,但是没有炮制,并不能使用。 思来想去,也只能下山让人去买。 等香桃上完药,姜淮月让她取来纸笔,写了一份药方,“你明日找村子里的人,给些银两,让他们下山一趟,给小汪大人买药。” 香桃接过药方不解的询问,“为什么不把小汪大人送下去?” 姜淮月苦笑,她也想,毕竟山上缺医少药。 但汪景和重伤在身,从山上到山下这么长的路,颠簸下去,怕是伤口要裂开,到时候再诊治只会更麻烦。 “他的伤口太大,现在不能随便移动,否则会有失血的风险,等他转醒,伤口好一些,再让他离开吧。” .... 两日后,姜淮月正坐在床上看账本,就见香桃把红杏带了进来。 经过两天的休养,红杏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脸色仍然有些苍白。 “大小姐好。” 红杏来之前被夏常青交代过,知道是姜淮月救了她,所以心中十分感激。 “起来吧。” 姜淮月虚扶了一下,不是她不想起来,而是崔嬷嬷给她上药之后不许她下床,她又拗不过崔嬷嬷,只能乖乖在床上躺着。 “是。” 红杏站了起来,头顶的红绢花鲜艳夺目。 因为是新妇,她还穿着一身红色的衣裙,姜淮月冲香桃点了点头,香桃立马从口袋中拿出一块碎银子,塞到红杏手中,红杏手足无措的看着姜淮月。 “大小姐,这,使不得啊。” “你不要怕,这些银子权当是对你跟夏常青新婚的贺礼了。” 提起夏常青,红杏的脸猛地红了起来,看着面前白花花的银子,眼中闪过一抹激动,脸上闪过一抹挣扎,但很快,红杏突然一脸坚定,把银子塞回了香桃手中,“大小姐,我不能要,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如果没有你,我现在早在棺材里躺着了,那还能站在你面前,这钱,我们不能要,还请大小姐收回去!” 第37章 试探 香桃无措的看了眼姜淮月,姜淮月放软声音,“你不必这般紧张,今日请你来,是因为我娘亲怀有身孕,眼下马上要生产,听闻庄子上的娘娘庙保胎生子灵验的很,想让你带我们去庄子上的娘娘庙一趟,好给菩萨上柱香,保佑我娘。” 红杏抬起头,欲言又止。 她想问问姜淮月为什么放着京城中那么多灵验的寺庙不去,偏偏来这个穷乡僻壤拜佛求神,难道庄子上那个破旧的娘娘庙这么灵验吗? 不过她终究是没问出口,毕竟这是主子的事情,主子说的话不容她质疑。 “是,我来给小姐引路。” 看着红杏的表现,姜淮月满意的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试探的光。 一旁的香桃一听,立马跪下,“不行啊,大小姐,您脚上的伤还没好呢,怎么能下地呢?” 姜淮月挪动了一下脚,脚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但是算算时间她们已经出来了三五天,要是等脚上的伤好了,怕是要在这里住个月余,她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肯定不能在庄子上待这么久。 “不碍事的,已经好了很多了。” 姜淮月说着,就要下地,却被冲进来的崔嬷嬷重新摁回了床上。 “嬷嬷...” “大小姐您不必说了,过去的事情老婆子没帮上忙,但现在我绝对不能看着大小姐您再受苦,你要是想走,就先把老奴赶出去。” 崔嬷嬷说得铿锵有力,一副宁死,也绝不会让姜淮月离开的模样,姜淮月无奈,看着眼泪汪汪的香桃妥协的说道,“这样吧,香桃你去让他们把陈家的轿子抬过来,我坐轿子过去。” “小姐!” “嬷嬷,家里的事情耽搁不起了。” 姜淮月严肃的看了眼崔嬷嬷,崔嬷嬷瞧着姜淮月消瘦的脸庞,只觉得心疼。 虽然姜淮月不是从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可姜淮月是喝她的奶长大的,她眼瞧着姜淮月从一个襁褓婴儿长成现在的窈窕少女,比起亲女儿有过之而无不及。 可,她也知道姜淮月说得是实话,心中对自己更加愤恨,埋怨自己帮不上忙。 最后只能叹气妥协。 姜淮月不想看她愁眉苦脸的,便转移了话题询问,“嬷嬷,那些下山去给小汪大人抓药的,可回来了?” 提起这件事,崔嬷嬷的脸上闪过一抹凝重。 “回小姐,我来就是想跟您说这件事的,人虽然回来了,但是说山下的药铺里面的药并不全,有一味仙鹤草药铺中没有买到,说是正好卖完了。” 仙鹤草,是她这副药方当中不可或缺的一味药材,姜淮月写的药方当中并没有什么名贵的药材,想的便是穷乡僻壤不好找,所以都用常用药材代替。 不曾想仙鹤草这种京城遍地都是的药材,在山上居然找不到。 “我知道了嬷嬷,我来想办法。”姜淮月说着,就要下床,一旁的香桃赶忙上前帮姜淮月穿鞋。 很快,护院就抬着轿子来到了院里,姜淮月带上帷帽,在崔嬷嬷跟香桃得搀扶下上了轿子,由红杏指着,去了庄子上的娘娘庙。 姜淮月心中的盘算是既然来了庄子,要是不去一趟娘娘庙,也难以掩人耳目,不如去一趟,堵住别人的嘴。 路上,红杏有些局促的跟在轿子身侧,不时指着路。 姜淮月隔着轿帘跟她低声说着话,“陈家以前在庄子上的时候,你们的日子过得怎么样?可曾吃饱,穿暖?” 红杏原本有些紧张,听到姜淮月的话,眼圈顿时红了起来。 “小姐不知道,陈家在的时候,每年每家每户光是交的租子就有三吊铜板,可这石窟山上的田都是在岩石堆里开垦出来的,土只有薄薄的一层,种的粮食十之三四根本长不出来。 年成好的时候,这三吊铜板都不一定能凑起来,家里的女人们还要额外织布去山下换钱或者是抵了租子,一年到头家里的粮食只能吃个半饱.... 这还是老天爷赏脸,要是碰上大旱洪涝,莫说是租子,人都吃不饱,哪个时候,陈家就逼着男人们上山挖药材,女人们拼命织布,若是一家老小真的什么都拿不出来,那陈家还会找牙婆来,把家中的小孩卖掉,顶了租子...若是家里有些年轻貌美的,便占为己有...” 红杏说到这里早已泣不成声,姜淮月闻言心中不由得震惊,继续追问,“这庄子上得人口都是有定数的,若是突然失踪上来必定会来查找,他买卖人口,难道不怕上面发现吗?” 红杏凄惨的一笑,指了指不远处的岩壁。 “大小姐你看,这岩壁上面有不少的药材,每年都会有人为了凑租子,冒险爬这些岩壁,这岩石本身并不陡峭,但下面很多空洞,表面上很解释,只要一步踏错,就会摔进洞中,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按照规矩,庄子上没了人,陈五总是要上报的,可是这庄子上死了多少人都是他说了算的,他记下来的才算是死的,剩余的只能算是失踪,有人来查,陈五也只会推脱,说是摔下了山洞,生死不知,所以才报失踪。 久而久之,也就没人再管这些失踪的人了,我哥哥当初就是采药,冒险攀登,丢了性命....” 红杏说着,哽咽起来。 一旁的香桃听得不忍,别过头去,姜淮月也沉默了许久,等红杏的情绪平复一些,她才继续说道,“按照姜家的规矩,遇到荒年,家中的租子都是减半或是减免,你们不知道?” 红杏诧异的看着姜淮月摇头,姜淮月叹息一声,“我娘知道这边的人过得苦,还曾经下了一道令,说要是这庄子上的人是为姜家采药出事的,家中补贴抚恤费一两银子,你们,没有收到?” 红杏继续摇头,听着姜淮月的话捏紧帕子,咬牙切齿道,“必定是陈家人把银子给贪了!” 这次连崔嬷嬷都听不下去了,皱眉头说道,“这些人,也忒可恶了!” 姜淮月见她一脸愤怒,叹了口气继续说道,“虽说,这银子是被陈五贪了,可你们到底是没有收到,等事情结束,我会让人补给你们的。” 不等红杏开口,姜淮月继续追问,“你可识字?” 提起这件事,红杏脸上闪过一抹不好意思,“只识得几个常见的字。” “奥?” 姜淮月有些吃惊,毕竟这村子里识字的人一只手就能数的过来,红杏一个女子是怎么认识字的? 第38章 清醒 提起这件事,红杏的脸上先是闪过一抹骄傲,又有些不好意思的偷瞄了姜淮月几眼,小声回答,“是我哥,我哥几年前曾经在山底下的酒馆里做学徒,看着菜单勉强认识了几个,后来,他回来的时候教给我弟弟,却不教给我,说女孩子家不用学,但是我没听他的。 就在他教给弟弟的时候在旁边假装放牛,学了几个,但是要纺布,所以,没什么时间...” “你会织布?” 听到这个问题,红杏的脸上闪过一抹骄傲。 “回小姐,我会,我们家的租子交不够,都是我用布顶了租子,说句不怕小姐的话,我们家也是因为我织的布多,所以租子少,家底是村子里比较殷实的。” 一旁的崔嬷嬷却追问,“既然如此,你怎么会嫁给夏家?我瞧着夏常青的穿着,可并不像是有钱人家。” 听着崔嬷嬷的追问,红杏脸红了红,别别扭扭的回答,“因为,我爹娘觉得常青是个实诚人,虽然家里穷了点,但待我不错,也就答应了。” 姜淮月笑了笑,“难得,极少有父母不看门当户对看人品的,你父母倒是真关心你。” 红杏听到这里不好意思的笑了。 “大小姐,到了。” 护院喊了一声,便把轿子放在了地上。 在崔嬷嬷跟香桃的搀扶下,姜淮月小心翼翼迈出了轿子,看了眼身侧的红杏沉思片刻才说道,“红杏,我这里倒是有一件事想让你帮忙。” “不敢当,能为大小姐做事,是我的福分。” 红杏一直想找机会报答姜淮月,听到能为姜淮月做事,顿时两眼放光。 “仙鹤草,你可听说过?” 红杏迟疑片刻才回答,“小姐说得可是家中妇人生产之后用来止血的仙鹤草?” “正是。” “自然是知道的,这山上背阴的一面就有不少,但凡是庄子上谁家的媳妇快生了,或多或少都要准备一些。” “那就好,不知你能不能去各家走走,多找些仙鹤草来。” 红杏紧张的问道,“小姐可是受伤了?” “并不是,只是我要救一个人,这仙鹤草是我急需的药材,但是这人的身份特殊....” “大小姐说得可是那位受伤的人?” 姜淮月尴尬的咳了一声,红杏笑了笑继续说道,“小姐放心,我知晓该怎么做。” 听她这么说,姜淮月放心了,冲着香桃喊了一声,香桃立马拿银子。 红杏赶忙摆手,躲开香桃的手。 “大小姐客气了,这庄子上的人都认识,彼此关系也不错,哪里就需要银子了,若是给他们银子,怕是要生分了。” 见她这般坚持,香桃也只好收回银子。 “那就麻烦你了,今晚就需要。” “既然这样,那我现在就去找。” 听到姜淮月急用,红杏立马就去找。 目送红杏离开后,姜淮月这才进了娘娘庙。 等姜淮月从娘娘庙里出来,就见照顾汪景和的护院此刻正等在外面。 见了姜淮月恭恭敬敬的行礼。 “大小姐,小汪大人醒了,说,要见您。” “回去。” 汪景和醒了,姜淮月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赶紧上了轿子回到了陈家,在护院的带领下,一行人来到了汪景和休息的房间。 此刻病床上的汪景和脸色苍白如雪,但双眼神采奕奕,似乎并无大事。 “小汪大人。” 姜淮月在崔嬷嬷的搀扶下,冲汪景和行礼。 汪景和倚在榻上,眼中闪过玩味之色,他脑海中闪过山坡上姜淮月拿着簪子试图跟老虎拼命的架势,明明腿都抖成了面条,还咬着牙顶着,脸上写满了倔强,到最后居然也没哭,倒是个有意思的姑娘。 “大小姐不必客气,请起。” 明明是舒朗平缓的嗓音,却因为尾音上挑显得不正经起来。 崔嬷嬷不由得皱起眉头。 虽说她很感念汪景和救了姜淮月,可一想起汪景和满城得八卦跟每个青楼都有得红颜知己,崔嬷嬷便恨不得把姜淮月包起来,让她离汪景和这个登徒子远一些。 姜淮月站直身子,一瘸一拐的来到了汪景和身边,打量着他的脸色。 不得不说,登徒子也不是谁都能当的,姜家的女眷各个貌美如花,生下孩子姿色自然不凡,但这些人的长相,可没有一个能比得上汪景和。 姜淮月想不明白,为什么有人病着还能这般好看。 明明他的脸色苍白,眼底乌青,但偏偏一双桃花眼里有细碎的湖光闪烁,似乎多看一眼,就要被吸进去,薄薄的嘴唇扯出一个小小的弧度,明明是似笑非笑一副讥讽人的模样,可落在他的脸上,倒显得深情款款。 哪怕是病着,他的风采依旧。 姜淮月有些恍惚,身后的崔嬷嬷轻咳一声,姜淮月这才收敛心神,坐在床边。 香桃立马拿来了药枕,又在汪景和的手腕处铺了帕子,才让姜淮月诊治。 姜淮月的手微拢,搁在了帕子上。 汪景和的视线不由得随着姜淮月的动作落在了她的手上。 脑海中不由得冒出一句话,皓腕凝霜雪。 姜淮月手如柔荑,雪白无暇,挂在手腕上的白玉镯与之相比,居然暗淡了三分。 隔着薄薄的一方丝帕,汪景和能感受到姜淮月的指尖微凉,让他心中一颤。 他赶忙移开视线,隔着帷帽的薄纱,汪景和能隐约看见姜淮月模糊的面容,以及扑闪如蝴蝶的睫毛。 他赶紧转过脸去不再看,鼻尖却嗅到从姜淮月身上散发出来的药香,这股香气不似一般脂粉香味道甜腻,闻久了让人头昏脑胀,相反带着一些若有若无的苦涩,混杂在淡淡的甜味之中,让人的心平静下来。 他从未闻过这种味道,恍惚间心中升起一股莫名的念头,便是逃到天涯海角,也摆脱不了这股奇异的香气,脑海中顿时出现了一股想逃的冲动。 明明不过一息,他却像是待了百年。 “脉象虽然微弱,但是比起之前已经平稳了许多,再吃几剂药,就可以下地了,到时候我让人送你下山...小汪大人,你额头上怎么冒出了冷汗?莫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淮月挪开手,香桃立马拿出帕子给姜淮月擦手。 姜淮月擦着手,余光却瞥见汪景和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第39章 送信 姜淮月挪开手,香桃立马拿出帕子给姜淮月擦手。 姜淮月擦着手,余光却瞥见汪景和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心不由得提了起来。 听着姜淮月的询问,汪景和突然感到一丝窘迫,但他很快压了下去,打量着姜淮月心中升起一个念头。 他斜倚在床上,摆出一副虚弱的模样。 “咳咳,大小姐说的是,我的胸口有些发痛。” 汪景和说着,一只手捂着胸口,皱眉看向姜淮月。 姜淮月心中咯噔一下,莫不是伤到了心肺? 想着,再次给汪景和把脉,但却什么都查不出来。 姜淮月上辈子虽然学的不是中医,但她却是首屈一指的药企总裁,对于一些基本的医疗知识还是很清楚的。 可是不管她怎么查,汪景和的身体都没什么问题。 看着汪景和殷殷目光,她也只能说,“或许是小汪大人受惊过度,我再给您开两副安神宁心的药方,先吃两日。” 说着走到了屏风后的花桌前,提笔写药方。 等写好了,便交给香桃,让她找人去买药,又叮嘱汪景和好好休息,便走了出去。 等姜淮月几人离开,房间里只剩下汪景和一人之时,窗户被人推开,穿着一身劲装的护卫松青从外面翻了进来,见到汪景和转醒,立马跪在地上请罪。 “属下来晚了,请世子爷降罪!” 汪景和神情冷漠的打量着他,“这里离御林苑多远?” “属下一路追来,大约只有三十里,附近人烟稀少,属下查过,御林苑中的猛虎都在虎园中关着,只有关这一头猛虎的笼子被人打开,而三皇子的身上沾染了能引得猛虎狂性大发的药粉的味道,所以猛虎才在那么多人当中精准的冲向三皇子,只是没有扑中三皇子又被刀剑所伤,这才逃出御林苑,来到了这里。” “奥?那看守虎园的人呢?” 松青的脸上闪过一抹尴尬,“属下赶到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是被老虎活活咬死的。” “就是死无对证了,能查到药粉是从哪里来的吗?” 汪景和斜倚在榻上继续追问。 “据,属下所知,这种药粉极难配制,京城当中怕是只有姜家才能调配...” “绝无可能,姜家人都在大牢里关着,剩下的几个女人能掀起什么风浪,再去查。” “是,还有一件事,松白在姜家门外监视,发现...还有一拨人也在监视姜家。” “是什么人?” “松白在查。” “让他快些,还有,姜家大小姐的腿怎么了?可是那日被猛虎伤着了?” “并不是,是那日主子被袭击之后,姜家大小姐担忧路上的安全,不顾身体强行爬山,磨破了脚底,所以这一二日走路才一瘸一拐。” 汪景和闻言不由得皱起眉头陷入深思。 “是,对了,主子,这是您掉的东西。” 松青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根簪子,汪景和看到簪子的时候,眼中划过一抹诧异。 汪景和拿过簪子,放在手上反复查看,一旁的松青询问,“您要不要还给姜家小姐?” “我自有决断。” 汪景和不耐烦的冲松青挥了挥手,反手将簪子藏在了怀中。 松青摸了摸鼻子,悄无声息的离开。 .... 陈家不大,姜淮月在香桃跟崔嬷嬷的搀扶下慢慢挪向自己的院子。 刚一进去就看见族老捧着一沓厚厚的草纸正在院子里等待,见姜淮月一瘸一拐的进来,族老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但还是捧着纸冲姜淮月行礼。 “大小姐,陈家的状纸悉数在此。” 崔嬷嬷赶忙走过去,从族老手中接过草纸,而后回到姜淮月身边。 姜淮月在香桃的搀扶下,坐在了石椅上接过草纸翻看了几眼,“辛苦了,我会尽快处理的,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答复,您忙了几日了,还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族老却站在原地不动。 姜淮月疑惑的看了他一眼,哪知族老突然跪在了地上。 “大小姐,咱们庄上是让陈家给害惨了,庄上的佃户都求着我来问问您,您打算什么时候处置他们。” “这....” “求大小姐开恩,告诉咱们吧,庄上的人实在是等不了了。” 族老白发苍苍跪在地上,声音当中透着哽咽。 见他如此,姜淮月将草纸放在石桌上,一只手压住才缓缓说道,“你且放心,家中还有事情等我处置,我在这里待不了太久,他借着我们家的名号在外面为非作歹这么久,我自然不会放过他,只是时候还不到,你们且等几日。” 等几日?为什么等几日? 族老心中忐忑,但姜淮月都这么说了,也不好再追问,磕了头便离开了。 等族老离开,姜淮月沉思片刻对香桃说,“今晚,让人把夏长青喊来。” “是。” 傍晚时分,繁星已在天边闪动。 姜淮月坐在桌前写着信,崔嬷嬷掀开门帘走进来,凑到姜淮月面前道,“大小姐,红杏姑娘送仙鹤草来了。” 姜淮月闻言搁下笔,净了手走到了门外,见红杏笑意盈盈的挎着篮子站在门外,见了姜淮月毕恭毕敬的行礼问安。 “大小姐。” “你且起来吧。” 香桃搬来了椅子,搀着姜淮月坐下。 红杏将手中的竹篮交给崔嬷嬷笑着说道,“这仙鹤草并不难寻,只是怕不够小姐要的量,便多跑了几家。” 崔嬷嬷挎着篮子给姜淮月看了一眼。 “你有心了,外人问起的时候,你是怎么回的?” 红杏抿嘴笑了,“我说,昨日长青跟王二打架伤着了,需要仙鹤草止血化瘀。” 姜淮月满意的点头,的确是个好理由。 香桃给姜淮月上了一杯茶,姜淮月继续问道,“我想让夏长青去外面帮我做一件事,这一去,怕是要五六日,你可愿意?” 红杏微微愣神,姜淮月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我晓得你们二人刚成婚,若你不愿,也就罢了。” “不,小姐您误会了。” 红杏突然跪在地上,有些微微着急,“大小姐,您是我的救命恩人,您的恩情我跟长青这辈子怕是都还不清,您让我们做什么,我们便做什么,从不敢有二话,但是我太了解他了,他能办多大的事情,我是再清楚不过了。 长青性子急,做事又冲动,若是让他去办些大事,怕是一定会出纰漏,若是办砸了您的事情,那我们真是这辈子都无颜见您了!” “你不必害怕,我只要他,送一封信去家中。” 只是送一封信。 红杏呆住。 “是的,送到姜家去。” 姜淮月说着拿出了一封信,连同腰牌一起交给红杏。 红杏捧着腰牌跟信,犹豫再三还是问道,“大小姐,您为什么让他去?” 第40章 办法 姜淮月端起茶盏吹了吹,才缓缓开口,“我信得过他。” 听到这番话,红杏脸上的惊异更甚,“您,难道不计较他跟您说得那些话吗?” 红杏指的就是夏长青在红杏出事的那天晚上言语冒犯姜淮月的事情,想起那天晚上,香桃不由得皱眉,这个夏长青,当真是太过鲁莽,同时她也很奇怪,姜淮月跟夏长青只是一面之交,为何会信任他。 两人侧着耳朵倾听,姜淮月笑了笑,“诚实是一种美德,你曾跟我提起过,夏长青是个实在人,经过那天晚上的事情,我也明白,他只是性子有些急躁,但本质却淳朴善良,只要稍微历练一番,必能成事。” 听着姜淮月的夸奖,红杏的脸皮微微发烫,心中更是暗自怀疑,自家夫君真有姜淮月说得这么好? 不管是真心假意,得了夸奖红杏心中美滋滋的。 “小姐谬赞了,他就是个大老粗,哪里就能配得上小姐这般夸奖。” 姜淮月没说话,只是把茶盏搁在一旁,冲香桃招了招手,香桃走过来,姜淮月立马低声对她耳语了几句。 香桃点头,快步进了屋子,再出来的时候,怀中多了一个荷包,她捏着荷包交到了红杏的手中。 “这...” 红杏拿着沉甸甸的荷包,手指轻轻一捏,心中顿感吃惊。 赶忙要推回去,“大小姐,您这是做什么?” “如今你们新婚燕尔,我便把夏长青支了出去,虽说是去做正事,但要是在庄子上传开,不晓得的还以为我苛待你们,这些银子除去他路上的开销,剩下的就是弥补他不在的几天,耽误的地里的活计。” 红杏愣神,不可思议的看着手中的银子。 她的心中突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割裂感,陈家跟姜家一个地上一个天上,根本就毫无关系。 等她回过神来刚要开口,一旁的香桃便把荷包塞到了她的袖子里。 “红杏姑娘,这啊,是我们姜家的规矩,你就收下吧,你若是不收下,庄子上的人还以为我们小姐欺负你们家呢。” 香桃都这么说了,红杏也不好再推辞,只好勉强收下,冲姜淮月行礼离开。 香桃踮着脚目送红杏离开,这才搀扶着姜淮月回到了榻上,跪在榻边给姜淮月捏腿。 “小姐,咱们带来的人不好吗?你为什么要让夏长青去啊?况且,您不过跟他见了一面,就信任他,这又是为什么?” “这件事,咱们带来的人,还真不一定能办到。” 姜淮月闭眼躺在榻上,只觉得又困又乏。 “啊?为什么?” 香桃继续追问。 姜淮月睁开眼转过脸去看了她一眼,声音逐渐模糊,“他必须得去,他要是不去,怎么会信任咱们?” 香桃听得迷迷糊糊,如坠雾中,她还想追问,但见姜淮月已经闭上了双眼,呼吸均匀,便知姜淮月已经睡着,她轻手轻脚得站起来,放下了帐子走了出去。 隔天,姜淮月来到了汪景和的房间。 “小汪大人。” 姜淮月站在门口行礼。 “大小姐不必客气,请进。” 汪景和依旧半躺在床上,身上穿着一件不合身的花花绿绿的袍子,看上去有些不伦不类。 “小汪大人,您穿的这是...” 汪景和低头扯了扯不合身的衣裳,苦笑一声,“我的衣裳被扯烂了,这件还是你的护院翻箱倒柜找出来的,虽说不合身,但也勉强能遮得住。” 听着汪景和的话,香桃不由得翻了个白眼。 登徒子,什么扯烂了,什么勉强遮得住,还是贵族出身,居然在她家小姐面前口无遮拦。 “原来如此。” 姜淮月并没有留意到不妥,她满心都是佃户的要求,她今日来,便是询问一下汪景和。 她在香桃的搀扶下一瘸一拐走上前,坐在了汪景和的床头旁的凳子上。 香桃立马拿出了药枕垫在汪景和的手腕下,又拿出帕子遮住汪景和的手腕,看着香桃利落的动作,汪景和头一歪问道,“大小姐看病,向来如此?” 香桃瞥了他一眼没好气的回答,“除开家中的夫人太太们,我们家小姐从来都没外人看过病。” “也就是说,我是第一个了?” 不知为何,汪景和听着香桃的回答,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愉悦之情。 他的目光停留在姜淮月身上,他在京城当中也见过不少贵族女子,其中不少人的身份比姜淮月贵重的多,可那些女子无一例外的都像是从一个模子中印出来的,包括他同父异母的妹妹们也是一样。 娇娇弱弱,像是从南国运过来,精心培植在御花园中,略微有些风霜雨雪就要枯萎的名贵鲜花们。 一想起当初在济世堂外惊鸿一瞥,汪景和的心不由得泛起了波澜。 哪怕此刻姜淮月带着帷帐,可他能想象出在山路上姜淮月手里攥着簪子,面对老虎时的倔强模样。 这女人时不会哭吗? 汪景和的脑海中闪过纷杂的念头,全然没注意姜淮月说了什么。 “小汪大人?小汪大人?” 香桃上前收走了药枕,汪景和这才回过神来,看向面前的姜淮月,“怎么了?” “没什么,小汪大人不愧是武将世家出身,身体底子比起一般人好上许多,身上的伤虽然短时间愈合不了,但身体却无大碍,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 “多谢大小姐这段时间的精心照料。” 姜淮月没有回答,转而换了个问题,“小汪大人既然是大理寺的人,想必对律法定然十分熟悉,我今日有一事,想请教小汪大人。” “请说。” 姜淮月看了眼旁边的香桃,香桃立马将那晚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交代出来。 “....事情就是这样,现在村子里的人都要求小姐把官府的老爷们请过来,在庄子上伸案子....” 提起这件事,香桃老大的不高兴。 在她眼中,这些人分明就是胁迫她们家小姐答应下来。 “还有这样的事情?” 汪景和听得诧异,面带疑惑得看向姜淮月,“这既然是姜家自己得庄子,那这庄子上的佃户不应该听从大小姐的吗?” 姜淮月苦笑,“大人有所不知,这庄子名义上是姜家的,但其实是我娘的陪嫁,是卢家的庄子,况且这些佃户实在是被陈家人给祸害惨了,又担心我把他带回去,我娘会轻放过陈家,所以才使了这么一招,不过到底也是我们理亏,我也就答应他们试试看。” “竟是这样。” 汪景和沉思片刻才开口,“大小姐是想让他们重新相信姜家?” 第41章 报恩 姜淮月惊讶于汪景和的思维如此敏捷,她点了点头。“差不多,不知小汪大人有什么法子。” “倒也有,只不过陈家犯下了这么多事情,不管是放在哪个家族当中,也能打死三五次,为何大小姐不直接打死他们一家一了百了?” 提起这件事,姜淮月的面色严肃了三分,“家中有祖训,医术之道,只可救人,不可杀人,哪怕是签了死契的下人,也不可妄动杀念,需禀告了官府递上状子,由官府处置。 先祖说,学医之人需常怀慈悲心肠,若是沾染杀孽,医道便不再纯粹。” 汪景和哑然失笑,“竟是这般,你们家祖宗还真是奇怪。” 香桃在一旁涨红了脸想要开口,却见姜淮月冲她轻轻摇头。 香桃只好把话憋在心里。 “这件事,我可以帮你。” 汪景和收敛笑意,看向姜淮月。 姜淮月愣神,她还以为要多费些口舌,不曾想他答应的这么轻松,倒是让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憋了回去。 “这,小汪大人私下帮忙,若是被大理寺知晓,岂非要怪罪?” 想着京城当中对汪景和的种种传闻,姜淮月有些不放心。 “怎么会,本官可是秉公处置的,这案卷,人证,一应俱全,大小姐或许不清楚,这天底下不是每一个地方都跟京城一样,每个县镇都有衙门,那些偏远的地方,只有人口众多的地方才会有衙门,至于那些只有百十户的地方,除了捕快每逢初一十五去巡查之外,剩下的大案,都需要走上近则几十里,远则上百里的山路去县镇上报案。 但那些地方,大多崎岖难行,若是发生凶杀案,不等尸体送回衙门就在半路上腐烂了,所以一般发生案子,是县官带人前去,只是那些地方,道路异常难走,地下那些偷懒的县官,便不愿意前往,只是派身边的捕头加一个仵作,过去查案,等案子处理完了,再回来禀告。 久而久之,这样的县官越来越多,从多年前开始,这样的法子就已经广为流传,朝廷不是不知道,只是对这种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而底下的捕快也已经习以为常,民间管这个法子叫出外工。” “就是由县官指派的捕头带人下去查案,在事发地审案子,等案子结了,再把案卷拿回来封存,除了审案的不是县官大老爷,审案的地点不在衙门之外,剩下的几乎是一模一样。” 汪景和的解释让姜淮月松了口气,“那,需要去底下镇子上报官?” “不用,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小姐对我有救命之恩,帮小姐的忙也是理所应当,这件事我来处理。” 汪景和大手一挥答应了下来,而后摸了摸自己下巴上长出来的青色胡茬继续说道,“若我回家我娘问起我这些天的去向,我只说出外工,她倒也不会怀疑。” 见他答应下来还有这番打算,姜淮月的心中突然生出一丝庆幸。 好在他自己也有自己的考量,若是日后被有心之人传出去两个人在同一个庄子上,也好解释。 “那就多谢小汪大人了,只是...那一日,小汪大人为何出现?” 事情解决,姜淮月的心也松快了许多,把压在心中的疑问吐了出来。 汪景和托腮想了想才说道,“我出来打猎,不想迷路了,误入了那片荒草地,找路的时候就听见有人说话,这才顺着声音过去,不曾想竟撞见了恶兽伤人。” “原来如此,多谢小汪大人救命之恩。” 汪景和突然笑得眉眼弯弯,“救命之恩倒也谈不上,小姐运气不错,那头猛虎并未长大,身上又有伤,所以我才偷袭成功,若是成年猛虎,便是我冲出来,也只会跟小姐一起葬身虎口。” 姜淮月苦笑连连,“小汪大人说笑了,这样的好运气,日后还是少一些吧。” 汪景和笑了几声,才开口询问,“既然大小姐想让我审理案子,不知何时开始?” “大约五六日之后。” “既然如此,那我就等着大小姐的消息了。” .... 夜晚,姜淮月坐在镜前拆着首饰,嘱咐香桃,“过几日,这边怕是会来不少人,你明日把陈家的几个客房打扫出来,准备迎客。” “奥。” 香桃心不在焉的答应着。 姜淮月疑惑的转头,“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香桃摇头,“不是,只是小姐,我觉得,咱们还是离那个姓汪的远一些吧。” 姜淮月摘下腕上的玉镯,不动声色的转过身去,“为何?” 香桃低着头,给姜淮月梳着头发,并未注意到姜淮月的神情有些不对,只是自顾自的说着,“那姓汪的,名声都在京城臭大街了,虽说他是小姐的救命恩人,但是,但是他一副登徒子的模样,直勾勾盯着小姐,说话也没个分寸... 堂堂一个世子爷,整日里没个正形,外面他的流言蜚语满天飞,这样的人怎么能靠近小姐? 这要是不小心传出去了,那小姐你的名声不就全砸在这姓汪的手上了?” “香桃,你且跪下。” 姜淮月沉默半晌,突然开口。 香桃惊醒,看着姜淮月严肃的神情才反应过来自己说错了话。 赶忙跪在地上认错,“小姐,我错了。” 姜淮月转过身去,声音不急不缓,但透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威压,“往日里我提醒你多少次了,背后嚼人口舌乃是小人所为,更何况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万一隔墙有耳,被人拿住了话柄,传了出去...你在家中这么多年,难道不清楚家里的规矩?背后议论主子贵客,轻则一通板子,重则拔舌。 祸从口出。 去年布政司赵家的事情你也晓得,最开始也不过是他家下人传他家老爷喜好奢靡,嚼了两句舌,可后来被有心之人抓住,奏明了皇上,说赵家贪污受贿,不计其数。 后来呢,赵家的男人们被斩首,女人们送进了军营...赵家三代为官,不还是阴沟里翻船。 家里现在不似从前,京城当中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盯着咱们呢,行差踏错一步,就有可能导致全家受难... 罢了,你跟在我身边这么多年,性子也未曾更改,我看,日后出来的这种事情,还是让青兰跟冬棠来吧...” 第42章 归来 香桃一听,赶紧跪行了两步,抱住了姜淮月的大腿。 “小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您可千万不能不要我啊!我,我打小就在您身边伺候着,是您教给我识字念书,小姐,我真的错了。” 姜淮月没说话,香桃跪在地上砰砰磕着头。 没几下,她的额头就迅速红肿起来,但香桃像是感觉不到一般,继续大力的磕着头。 不知过了多久,殷红的鲜血从她的额头冒出,姜淮月轻叹一口气。 “罢了,这件事关系到咱们全家的身家性命,总该让你长个教训,起来吧。” “是。” 香桃小心翼翼的站起来,姜淮月摸着莹润的珠钗继续说道,“不光是在外面,现在家里也不安宁,若是管不好嘴,让人拿捏到咱们院里的错处,少不得要吃一番苦头,你去找崔嬷嬷给你上药,女孩子家家伤在脸上,总归是不好看。” “是。” 香桃吸了吸鼻子退了下去。 .... 傍晚,山风吹拂着门帘,门帘上的琉璃珠子发出清脆的撞击声,似珠落玉盘婉转动听。 崔嬷嬷掀开门帘走进屋内,冲在桌案上写字的姜淮月俯身行礼。 “大小姐,夏长青回来了。” “请他去正厅就坐,我马上就来。” 姜淮月搁下羊毫笔,将写好的便笺拿起来,搁在嘴边将墨迹吹开,叫来了香桃,“这是小汪大人这几日的药方,你交给照顾他的人,只说我已经让人把小汪大人的药买回来,让他按照药方给他煎药,一日三次不可懈怠。” “是。” 香桃规规矩矩的接过,揣着便笺离开。 一旁的崔嬷嬷端来铜盆,让姜淮月净了手,二人才前往正厅。 虽然是在山上,但眼下已经入了夏,略微一动便是满身的汗水,姜淮月畏热畏汗,到了酷夏整个人便恹恹的,更不要提带上厚重的帷帽。 服侍她多年的崔嬷嬷自然清楚,所以早早的在见客的正厅中摆了娟素屏风,既能让姜淮月见客的时候不用带帷帽,也不至于乱了礼数,落了话柄。 两人从正厅后门进入,绕到了屏风后,夏长青早已经等待多时,隔着屏风隐约看见姜淮月的身影,赶忙跪下。 “大小姐。” “辛苦了,请起。” 姜淮月摇着扇子问道,“此行可还顺利?” “一切顺利,我去了府里见了姜管家,原以为送了信就能回来,不曾想姜管家他安排我在府中住了几日,说,大小姐在信上交代了我把东西一起带回来,所以才耽搁到现在。” “嗯,东西都带来了?” “是,但是上山的路不大好走,东西又多,便全堆到半山腰,我跟押车来的兄弟商量了一番,让他们先在那边等着,我回来喊人,把东西搬上去。” “嬷嬷,等会把护院们喊上,让他们去搬,务必要今明两日搬完。” “是。” 崔嬷嬷答应下来,姜淮月继续询问,“跟你来的,还有什么人?” 夏长青挠了挠头,“还有几位管家,也跟着过来了,山路不好走,我先回来报信,他们稍后就到。” “可带回来什么东西?” 夏长青闻言,小心翼翼的从怀中取出一个包裹,崔嬷嬷上前取了包裹,交给姜淮月。 姜淮月打开扫了一眼,就将包裹放在了桌子上。 “我来之前,姜管家曾经让我见了一位叫竹影的姑娘,那位姑娘托我给您带句话。” “什么话?” “她说,夫人已经晓得山上的事情,陈家一群人罪无可恕,打死算完。” 夏长青不安的看了眼屏风,又赶忙低下头去。 “竹影,是我母亲身边的丫鬟,既然我母亲那边都这么说了,处理他们,我也不必畏手畏脚,好了,你辛苦了,回家去看看红杏吧。” “是。” 夏长青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夏日奔波实在劳苦,从出门就记挂着红杏,眼下得了令,也不再迟疑,麻溜的离开。 待夏长青离开后,崔嬷嬷不解的看了眼姜淮月,“怎么,处理陈家也算的上是一件大事,怎么夫人只是让夏长青捎了一句口信?” 姜淮月拿出包裹里的东西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认无误才开口,“是我让我娘捎个口信的。” 崔嬷嬷有些不理解。 “要是不这么做,石窟村的人怎么知道我娘并不打算包庇陈家?我让夏长青去送信,也是为了这件事,有些事情百闻不如一见,便是咱们在这里磨破了嘴皮子,说不是我们庇护陈家,也不如让他们自己人去看看,我娘对陈家到底是个什么态度。 陈家依附于我们,但是声名狼藉,连带着咱们得名声也不大好,时间长了,下面得人不服管教,处置起来更加麻烦,未免夜长梦多,还是快速跟陈家撇开关系得好。” 崔嬷嬷恍然大悟。 “原来如此。” 姜淮月收起包裹,对崔嬷嬷说道,“嬷嬷,我在给家中的信里让虎叔去通知了剩下庄子上的管家婆子,让他们来一趟,夏长青说他们随后就到,麻烦你给他们安排一下晚上的吃住,另外让护院们去山下把东西搬上来,还有就是,让春桃今晚带着剪子跟戥秤来我房间。” “是。” 崔嬷嬷答应下来,风风火火的去办了。 夜晚,姜淮月在自己的房间中就着几碟山野小菜小口喝着白粥,香桃坐在她对面剪着银子,不时放在戥秤上看看重量。 “小姐,银子都剪好了,另外,我按照您写的金额,把铜板也串好了。” 说这话,就把剪好的银子递到了姜淮月面前,香桃的额头上包了一块抹额,底下是用布包的伤口。 虽说姜淮月让崔嬷嬷给她用了最好的药,但天气炎热,伤口不易好,她又怕别人看出端倪,便包了抹额。 姜淮月放下手中的碗,站起身来,伸直了手摸了摸香桃的额头,“伤口怎么样了?” “已经好多了,嬷嬷给我用了家里的除伤膏,再有个三五日就彻底好了。” 香桃看着凑近的姜淮月眼圈一红,她打小没爹没娘,也只有姜淮月跟院里的人对她好,她晓得姜淮月罚她也是为了让她少受些罪,以前家里没出事的时候,她从不在意这些,她整日里叽叽喳喳,姜淮月从不多言。 如今家里的一切都变了,若不是那一日姜淮月的那番话,她怕是改不了这大嘴巴的性子。 “等回去的时候,我再给你调些去疤的药。” 姜淮月坐下,重新端起碗,想了想才说道,“你去送药方的时候,见小汪大人的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 “小汪大人身体恢复的不错,我去的时候,他已经能下床活动了。” 姜淮月沉思片刻,放下碗说道,“明日,你去找一趟族老,让他下午的时候把全村的人都喊过来。” “是。” 第43章 审问一 第二天一早,姜淮月带着崔嬷嬷去了汪景和的房间。 汪景和见到她便笑了起来,“看来时候到了。” 姜淮月俯身,“今天下午就麻烦小汪大人了。” 汪景和摇头,“无碍。” 姜淮月则冲着崔嬷嬷点头,崔嬷嬷上前拿出了整整齐齐的一套瓶瓶罐罐。 汪景和疑惑的看着姜淮月,不明白她这是什么意思。 “小汪大人管我叫救命恩人真是折煞我,其实,小汪大人才是淮月的救命恩人,若不是小汪大人出手相助,淮月早就死在了韩斌的刀下,猛虎的口中,淮月感激不尽,可又不知如何报答小汪大人,毕竟侯府朱门绣户,大约什么都不缺...我们家如今家道中落,也拿不出什么值钱的东西,听闻小汪大人在京中有红颜知己无数,淮月便想着,送小汪大人一些胭脂水粉,也好等小汪大人回京之时,送于红颜知己,免受责怪。” 汪景和瞥了一眼桌上的瓶瓶罐罐,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连声音都清冷了几分,“多谢大小姐,只是景和在京中未曾有过红颜知己,浪费了小姐的心意。” 他的这番说辞,姜淮月自然是不信的,但见他似乎不大高兴,只好改口,“是淮月口误,小王大人不必放在心上,这些小玩意自然比不过大人的救命之恩,权当是感激大人此次相助之情。” 汪景和的脸上突然浮出了一抹狡黠的笑,“小姐的意思是,还欠我两次救命之恩?” 姜淮月微微愣神,旁边的崔嬷嬷不满的皱起眉头。 “大人说得是。” “既然小姐想要报答,那就...” 汪景和故意拖长音,时刻关注着姜淮月的表情,姜淮月抿了抿嘴,虽然遮掩的很好,但汪景和还是看出了她的紧张。 “小汪大人,感谢你救了我们家小姐,等回京之后,我们姜家必有重谢。” 崔嬷嬷上前一步,打断了汪景和的话,她可不想从这个登徒子嘴里听到一些奇怪的话。 好在汪景和并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好吧。” 见他答应下来,姜淮月也松了口气。 此人性情多变,她还真怕他提出什么过分的要求。 日头顶在天上,过了午,姜淮月带上帷帽走出了陈府的大门。 门外的树荫下,已经站满了人,不少人的目光都放在了门口整整齐齐垛着的麻袋上。 眼瞧着时间差不多,姜淮月冲香桃点了点头,香桃把扇子塞给崔嬷嬷,自顾自的回了陈府。 姜淮月上前一步轻轻开口,“今日请各位来,是来兑现我的承诺。” 族老站出来声音颤抖的问道,“大小姐的意思是...要处置陈家?” “不错。” 听到这个消息,不少人顿时沸腾了起来。 护院搬来了两把椅子,姜淮月坐在其中一把静静等待,不多时,汪景和由护院搀扶着来到了门口,他站在门口扫视一圈,轻笑了起来,“好热闹啊。” 崔嬷嬷立刻冲护院点头,护院立马将椅子放到他身后。 汪景和也没客气,一屁股坐下后才看向了姜淮月,“你先来?” 姜淮月点头,崔嬷嬷走到护院身旁耳语一番,护院点头离开,再出来的时候,手下压着陈家几人。 一看到几个人,底下的人便呆不住了,当下就有人从地上抠出石头丢向陈家几个人。 姜淮月看了并未阻止,若不让这些人把心中的不满发泄出来,这股怒气就要落到自己头上了。 一直到几人被打的头破血流,族老才出声阻止,“都别打了,大小姐跟官老爷还要处理呢。” 听到这话,一群人才不甘心的放下手中的石头,姜淮月看向陈婆子,声音冰冷,“事到如今,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陈婆子满脸是血,但面对姜淮月缺冷笑了一声,“大小姐,这庄子说到底是夫人的嫁妆,按照规矩,这嫁妆只属于夫人,若是夫人百年之后,这嫁妆可是要归还给卢家的,说白了,就算是夫人不处理我们,也该让卢家来。 您一个未出嫁的姑娘,不是庄子的主人,又不是卢家人,处理我们,怕是不妥当吧,这要是传出去,大小姐您怕是就要落个手长苛待不尊长辈的名声了。” 恰巧香桃从里面走出来,她身后跟着十几个管家跟婆子,这些人都是她嫁妆底下庄子上的管事的,是她特意写信让姜虎派人把他们喊过来的。 见这些人出来,姜淮月也懒得跟陈婆子废话,坐直了身子缓缓开口,“人证物证俱在,按照咱们姜家的规矩,凭你们几个这么多年做下的恶事,便说是剁手跺脚都轻了,可若把你们打死了,便违背了姜家的规矩,况且汪大人在此,他还要处置你们,那就一人赏一顿板子,留一口气就好。” 早有护院准备在册,听到姜淮月的吩咐,一群人抓起板子就要上去。 陈婆子的眼中闪过一丝恐惧,但还是强撑着,要开口的时候,但被姜淮月抢先一步,她接过崔嬷嬷手中的包裹,打开包裹,里面是厚厚的一沓地契跟身契,“亲几日,我已经让人去了一趟家中,我娘把庄子跟庄子上所有人的身契都给了我做嫁妆,这些都是过了官府明路的,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你们陈家的,也就是说,现在我才是庄子的主人。” 听到姜淮月的话,陈婆子脸上的表情终于松动,她激动的喊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要见夫人!必定是你在夫人面前说了什么!我不信她会任由你一个丫头片子处置我!就算是夫人不愿意处置!还有卢家!轮得到你来摆主子的款儿?!” “跟着这些地契身契交到我手上的,还有我娘的一句话。” 姜淮月将东西放下,走到陈婆子面前,声音冰冷刺骨,“我娘说,陈家人,打死算完。” 陈婆子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惧,姜淮月回到座位上,冲着护院点头,护院当即抄起板子就冲了上去。 一旁的汪景和瞥了姜淮月一眼,低声说了一句,“大小姐要是没见过这种场面,还是别看了,怪血腥的。” “多谢小汪大人提醒,淮月无事。” 姜淮月并没有看汪景和,而是直勾勾的盯着陈婆子。 陈婆子看向姜淮月的眼中满是怨毒,见汪景和的目光一直放在姜淮月身上,突然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 第44章 审问二 这一变化让准备动手的护院吓了一跳,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陈婆子被反绑住手脚,两人的对话落到了她的耳朵里。 她奋力的往前挪动,眼神不时瞥向站在香桃身侧的婆管家婆子,嘴里发出阵阵冷笑,“大小姐好本事,整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不曾想却认识赫赫有名的小汪大人,也不知道大小姐请小汪大人前来,是给了多少银子?不过像小汪大人这种出身高门大户的想必也不在乎银子...也不知道大小姐给了什么条件才让小汪大人出手帮忙的呢?” 陈婆子的声音虽然有些含糊,但是在场所有人都清清楚楚听到了陈婆子的话。 汪景和的名声在外,哪怕是庄子上的人也听过关于他的传闻,陈婆子这么一说,不少人顿时将视线放在了姜淮月跟汪景和身上,更有人的视线肆无忌惮的在两个人身上来回打量,脸上写满了各种猜测。 站在姜淮月身侧的崔嬷嬷脸色阴沉。 这该死的老贱人! 她这明里暗里的是说她家小姐跟汪景和这个登徒子有关系! 在这个时代,女子的贞洁甚至比命还重要,陈婆子上嘴唇碰下嘴唇就要毁了姜淮月的清白。 要是传出去,她们家小姐就只能一条白绫吊死在家里了! 崔嬷嬷眯起眼睛,眼神像是要吃人一般。 她把团扇塞到香桃手中,风一般走到陈婆子面前,一只手捏住陈婆子的下巴,另一只手高高抬起,而后猛地扇到陈婆子的脸上。 崔嬷嬷虽然在姜家养尊处优这么多年,但多年带孩子下来,力气也变得奇大。 虽然年老,但一巴掌下去,生生把陈婆子的牙抽了出来。 陈婆子一口老血吐出来,一侧的脸颊高高肿起,非但不知悔改,反倒是对姜淮月更加怨毒。 今天她就是死,也要把姜淮月拖下水! 她吐干净嘴里的鲜血,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含含糊糊说道,“崔嬷嬷这般着急,可是被我说中了!” 崔嬷嬷气的双手发抖,从护院的手中抢过板子就要打死这个给姜淮月泼脏水的老贱人。 “拦下她!” 姜淮月果断开口。 护院赶忙连拉带劝把崔嬷嬷扯到一边。 姜淮月拿起扇子轻轻摇着,倒不是她不想弄死陈婆子,只是不希望崔嬷嬷因为这种东西的连累吃上官司。 看着姜淮月阴沉沉的脸色,陈婆子又笑了,她咳了两声又要开口,不曾想汪景和先一步开口,“陈婆子,不要以为谁都跟你一样。” 此话一出,不只是陈婆子,剩下的人全都愣住。 什么一样? 难道这陈婆子做了什么不成? 一想到这里,在场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汪景和的话移走。 陈婆子得意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汪景和朝身后的护院招了招手,立刻有人把庄子上众人写的状纸递给了汪景和。 汪景和坐在太师椅上,一双熠熠生辉的桃花眼中流露出一抹森然。 “这几日,本官细细的查看了这些状纸,发现这当中还有原先陈府的下人写的,他们说,陈婆子曾经多次强迫他们与她寻欢作乐...而且,有时候还不止一个,若是他们不顺从,陈婆子就动辄拿家人威胁他们,还告诉他们,说什么陈五能娶十八房姨太太,她凭什么不能收十八个男人?当真是不要脸至极。” 一石激起千层浪! 汪景和说得虽然含蓄,但意思却十分明了。 陈五的头顶春意盎然。 不少人不敢置信的看向陈五,又看看陈婆子,再看看陈五... 陈五在姜家养尊处优多年,被关在后院这几日,虽说没受什么罪,但到底吃了不少苦,原本圆润的身材此刻已经消瘦了许多,连眼底都变得一片乌青。 被捆出来自始至终他都没说话,只是听到汪景和的话,脸上闪过一抹诧异。 陈婆子也傻了,回过神来赶忙蹭到陈五面前,“老爷,你相信我!我没有!” “滚!” 饶是陈五的双手双脚被捆住,但不妨碍他像是一只肥大的蠕虫一般扭过来把陈婆子一脚踹开。 陈婆子没有防备,被陈五踹到在地,但她颇为凶悍,摔在地上愣是一声都没喊,继续爬起来纠缠陈五。 陈五的脸色铁青,恨不得把陈婆子宰了。 可就是这种时候,汪景和还在一旁火上添油。 “哎呀...陈老爷,你就别生气了,不就是老婆不是你的嘛..只要孩子是不就行了...哎呀呀,我忘了,我这里还有伺候你们两口子许久的丫鬟的状纸,她说,孩子也不是你的...这真是...陈老爷,快缓缓,这孩子不管是不是你的,都叫你一声爹,你就当是你的呗...给陌生人当了那么久的爹,您不吃亏...” 听着汪景和的话,陈五一口气上不来,喷出一口黑血,双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崔嬷嬷神色晦暗不明的看向汪景和。 就算是她不满意汪景和,但也不得不承认,有时候,只有流氓才能克制得了无赖。 姜淮月瞥了一眼汪景和,那些状纸她全都看过,压根没有汪景和说得这些东西,这人,贯会瞎编。 似乎是能听到姜淮月得心声,汪景和冲她眨了眨眼,压低声音说道,“不管上招下招,见招拆招就是好招。” 姜淮月不自然得转过头去,但心中也不得不赞成汪景和说的话。 的确,树不要皮会死,可人不要脸,那就没什么好怕的。 两人的交际被崔嬷嬷看在眼中,不由得流露出浓浓的担忧。 他们家小姐,对这个汪景和似乎太过亲近了... 陈五晕倒在地,姜淮月也不想再呆下去,她站起身缓缓说道,“我上山之时路遇猛虎,多亏了小汪大人相救,他被猛虎所伤,危在旦夕,我这才将他带到庄子上诊治,我们二人清清白白,绝无污龊之事。” 听着姜淮月的话,不少人都低下了头。 至于有几个相信的,她不清楚,崔嬷嬷有些焦急,姜淮月这般干巴巴的解释根本不能说服这些人,要是陈婆子说得瞎话传出去,那就麻烦了。 崔嬷嬷虽然着急,但是一时半会又想不出办法,她突然看向了汪景和。 汪景和自是注意到了崔嬷嬷焦急的神情,他心思玲珑,怎么不会明白崔嬷嬷的意思。 当下站起来说道,“陈婆子污蔑朝廷命官,按律割舌!倘若日后有人跟她一样,散布今日之谣言,那就是挑战姜家跟侯府,若是让本官听到任何风言风语,就休怪本官不顾情面了!” 汪景和的话果然有用,不少人听到汪景和的话浑身一抖。 崔嬷嬷见状顿时松了口气,感激的冲汪景和点头。 汪景和咳了一声坐下继续说道,“来人,行刑。” 第45章 以利诱之 护院们站在不远处看了看姜淮月,见姜淮月没说话,便壮着胆子开始行刑。 惨叫声顿时响彻震整个庄子,让人不寒而栗。 等把陈婆子的舌头割下来,护院双手捧着来到汪景和面前,汪景和一挥手,护院带着舌头在庄子的人面前转了一圈,不少人脸色煞白,别过脸去不敢再看。 “行了,按照姜大小姐的吩咐,打,留下他们一口气,今日下午,自有人将他们流放。” 说是流放,但陈家几个人只剩下一口气,怕是走不了多久就要一命呜呼。 对于这个处理,庄子上的人没人反对。 等把陈家几个只能喘气的拖走后,姜淮月才稳了稳心神。 “阿大,去,把东西搬过来一袋。” 姜淮月冲着护院摆了摆手,声音虽然没有异样,但坐在不远处的汪景和还是注意到了她发抖的手指。 不由得觉得好笑,这丫头还真是倔,明明不敢看,还在这里强撑。 不过他也没说什么,只是转头跟护院要了茶。 而那些站在旁边观看了全程的管家婆子,此刻的脸色也是一个赛一个的难看,一个个低垂着头,不敢跟姜淮月对视。 姜淮月没有理会他们,而是看着阿大把沉甸甸的袋子搬过来。 “香桃。” “是。” 被血腥场面吓到的香桃暗中掐着自己的胳膊,让自己时刻保持冷静。 自从那日之后,她便把谨言慎行几个字挂在了心上,在心中更是时时刻刻提醒自己,作为一个大丫鬟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香桃强忍着心中的恐惧,从袖中掏出剪刀,而后把袋子的一角剪开。 白花花的大米顿时流了出来。 那些被吓得目瞪口呆还没反应过来的佃户,齐齐被惊得呆住。 崔嬷嬷也深吸一口气,想想姜淮月交代的事情,进了陈家的大门,不多时捧着一个盖着红布的托盘走了出来搁在了姜淮月身侧的桌子上。 她扫视了一圈佃户,将托盘上的红布扯了下来。 托盘上是白的发光的银子。 佃户们倒吸了口凉气,有些妇人甚至捂住了胸口,慌张的看向姜淮月。 这位大小姐,到底要干什么? 姜淮月满意的看着众人的反应,此刻不少人眼中已经没了害怕,取而代之的则是双眼发光的看向托盘中的银子。 她放下扇子站起来朗声道,“陈家做的孽,姜家不背,这些日子我一直在算每家每户损失的银钱,租子,还有诸位被陈家抢走的东西。 今日处置了陈家,东西也该物归原主。 还有些人家的东西或是已经被变卖,或是消失,找不回来的,通通折成银钱,香桃,把名册拿来。” “哎。” 香桃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了名册。 “按照名册分发。” “是。” 香桃答应了一声。 姜淮月补充道,“还有一些人,因为替姜家上山采药失踪或丧命的,姜家都有安抚费,你们之前没收到,是被陈家给贪了,今我既然知晓,便不会少了你们的,香桃,发吧。” 香桃点头,掀开名册,看了眼还没反应过来的人喊道,“念到名字的上前来,刘二娘....” 庄子上的人虽然有几百号,可香桃的动作麻利,没一会儿就发完了。 姜淮月瞥了眼空空如也的托盘,才转头看向捧着银子傻乐的众人继续说道,“接下来,我要说第二件事。” 原本有些嘈杂的人群听到姜淮月的话,顿时安静了下来,纷纷将目光放在了姜淮月身上。 “你们庄子上的良田不多,种的粮食产量不高,我准备让你们改种药材。” 姜淮月的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一群人听到这话,脸上露出了迟疑的神情。 “我知道诸位担心种了药材会饿肚子,所以准备了粮食,按照每亩一季两担的大米给你们。” 两担大米! 不少人的眼睛都直了。 是大米啊! 不是他们平日里吃的野菜窝窝头! 而且,一担粮食就够五口之家吃一季的! 这种好事谁不喜欢? 不少人看着白花花的大米咽了口口水。 姜淮月放软了声音继续说道,“石窟村的田不适合种粮食,倒是适合各种药材的生长,我晓得你们有些人家中没有那么多的田地,所以我这边想了个法子,只要你们能在山上种出药材来,也按照亩数补贴,种的越多粮食越多,若是不想要粮食,我会直接折成银子给你们,如何? 另外,我每一季都会让人来收药材,给你们送粮食,若是庄子上有药材种的比较好的,另外有十两银子的奖赏,当然如果能教给村子里的其他人,让山上的药材产量提高的,一百两,送到门上。” 姜淮月的话越说越清,可底下的佃户们却听得清清楚楚。 一百两! 他们把全村的人卖了也卖不出一百两! 这么多银子省吃俭用能供五口之家十几年的开销啊! 姜淮月说着,崔嬷嬷直接掏出来了一张银票,走到族老面前,塞到他手中。 族老吓得赶忙跪下,“大...大小姐...您这是做什么?这...这使不得,使不得啊!” 香桃上前搀扶起族老,温柔的解释道,“老伯,您是庄子上的族老,是庄子上最德高望重的人,我们家小姐的意思是,让您收着这一季的赏银,等到我们的人来送粮食的时候,按照药材的好坏,把这一百两赏赐了人。” “可...可..这也太多了,我...我怕丢了..” 族老结结巴巴的开口。 香桃抿嘴笑了笑,“族老,这银票是要兑换成银子才能用的,这么拿着,花不出去,您就放心吧。” 听着香桃得解释,族老的心总算是揣到了怀中。 他讪讪一笑,“那我就收着了。” 香桃点头。 姜淮月见状继续说道,“若是有人愿意改种药材的,就上前来领粮食,若是不愿意的...我也不勉强...” 条件这么诱人,哪里会有人不答应呢。 姜淮月刚说完,佃户们便迫不及待的冲了过来。 反正都是姜家的地,只要他们吃饱穿暖有银子花,种什么不是种? 看着一拥而上的佃户,姜淮月让香桃留下,协助护院们给每家每户分粮食,转头带着崔嬷嬷进了大门。 不多时,崔嬷嬷走出来,冲着还站在门口的管家婆子招了招手,“大小姐有话要交代你们。” 第46章 安排 一群管家婆子对视一眼,跟在崔嬷嬷身后进了门。 走到正厅里,姜淮月已经在屏风后坐着了。 隔着屏风,几个人只能看到姜淮月的身影。 “大小姐。” 为首的婆子站出来冲姜淮月问好,她穿着一身丝质长袍,头发虽然花白,但是却一丝不苟的盘在脑后,头上并没有戴各种花哨的装饰,只戴了根素银簪子,浑身上下透出一股爽利劲。 姜淮月没见过她,但是在姜卢氏给她准备嫁妆的时候跟她交代了一嘴,怕姜淮月嫁出去后处理不好底下的事情,所以特意将身边最得力的管家婆子于婆子给了她,帮她处理底下庄子的事情。 姜淮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于婆子,于婆子年纪虽然大,但双眼炯炯有神,浑身上下气定神闲,透露出多年管家的沉稳,姜淮月满意的笑了笑。 余下的几个人见状也跟在于婆子身后向姜淮月问好。 姜淮月喝了口香桃递过来的茶水,用帕子擦了擦嘴角才开口。 “这几日着急忙慌的请诸位前来,并非只是因为陈家的事情,而是另有要事嘱咐。” 一群人半躬着身子,低头恭敬的听姜淮月的话。 每个人心中都跟明镜一般,这位新主子可没有前主子这般好说话,陈家的下场就摆在眼前呐,这位新主子交代的事情要格外上心才好。 各人都在心中打着如意算盘,姜淮月却不管他们心中想什么,而是自顾自的说道,“这一次请诸位前来是想着跟诸位说说家里的打算。” “各位都在京城种,或是离着京城不远的地方,家里出事想必你们第一时间也晓得了,而今家里的铺子,炮制药材的作坊虽然被封了,但家里的意思是生意不能丢,所以我这次请各位来,是想跟诸位说一声,我打算从你们当中取一个庄子接手家里的生意,几位可有什么想法?” 除于婆子之外,底下的人互相对视一眼,立马就有人站出来表忠心,“大小姐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们都听大小姐的。” “既然如此,那我准备在运河的霁茶庄跟离官道最近三仙庄选一处,负责这两处庄子的是谁?” 立马就有两个人站了出来,当中的管家婆子先开口,“老奴是管着霁茶庄的李氏。” 另一个身材消瘦的留着山羊胡的管家随后报上名,“小人是管着三仙庄的刘壮。” 姜淮月的眼光在两个人身上打转,“你们各自说说庄子上的人口,田地,还有屋舍的情况。” 两人对视一眼,姜淮月先前既然点名了两个庄子,岂会不知道情况?这么说无非是试探一下他们的口风罢了。 李氏上前一步站在于婆子身边先一步开口,“是,我们霁茶庄种着数十亩的茶叶,并二百多亩的良田,人口八百三十余口,屋舍三百多间,因为靠近运河,平日里主要是给家里供茶,还有河鲜跟蔬菜瓜果,有时候家里南下采购药材,也会从庄子这里走。” 这就是姜淮月为什么选中霁茶庄的原因,她继续追问,“也就是说,你熟络家里往来药材事情?” 李氏谦虚的开口,“不敢跟家中的铺子库房相比,但对这些事情也摸了个二三分。” 那就是对药材的运送很熟悉了。 “从庄子坐船,去祁州一来一去要多久?” “若水象平稳,半个多月即可来回。” “那,你来石窟山用了多久?” 李婆子想了想才开口,“不到一天。” 姜淮月转头看向了刘壮,刘壮也学着李氏开口,“回大小姐,咱们三仙庄主要是织布,酿酒,良田比不得霁茶庄,只有一百五十多亩的田地,几百棵果树,但村子里不能种田的地方都栽了桑树,用来养蚕织布,夫人喜欢庄子上几十年老果树结的果子酿出来的酒,庄子的人口五百有余,屋舍养蚕室一百五十多。” 姜淮月追问,“你们靠近官道,到京城家中需要多久?” “额...快马加鞭,半天足矣。” 刘壮小心翼翼的算着时间,他已经见识过姜淮月的手腕,不敢有丝毫的纰漏。 姜淮月在心中算着距离时间,最后才把自己的打算说了出来。 “既然如此,那就由霁茶庄接过炮制药材的活计,你们那边人多,地大,又熟悉采买流程。 有些京城没有的药材从祁州采买,在你们庄子上处理,另外你们庄子也负责接手石窟山上运下去的药材,把药材处理好了,送到三仙庄。” 李婆子赶忙答应下来,“是。” “至于三仙庄这边,刘管家回去先安排出几间屋舍,我自有安排。” “是。” 虽然姜淮月没说,但刘壮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这是打算拿他手底下的庄子做作坊。 安排完之后,姜淮月放软了语气,“知道二位的庄子十分重要,只是如今家中突遭劫难,一时半会安排不出别的地方,可家中的生意还是要做下去的,只是这么一来倒是忙坏了庄子上的佃户。” 刘壮赶忙开口,“大小姐说得是哪里话,这都是我们该做的。” 姜淮月眼波一转,“今日你们都看到这里的情况了,我既然让你们做事,便不会让你们为难,我晓得每个庄子每年都有上交租子或是粮食绢布的限额,这么一来,耽误庄子上的活计,年底的时候交不够数,你们也不好过。” 李婆子跟刘壮没说话,不过姜淮月这话也算是说到他们心坎上了。 虽说他们的庄子都挂在了姜淮月名下,可是大家族错综复杂,即便姜淮月是主子,也不能擅自改动,毕竟如果减少了他们的租子粮食,就要从其他庄子补,可好的庄子就那么几个,剩下的便是捆在一起都堵不上这个大窟窿。 且租子跟家中下人的月例,家中主子的采买息息相关,可以说,家里的一草一木都离不开他们交的租子,如果交不够数,难为的就是家里的那些做主子的,所以他们两个庄子的租子肯定不能减免。 在座的管家,婆子对这件事都心知肚明,说到底,把作坊设在庄子里是一件苦差事。 第47章 明珠 姜淮月扫视两人一圈,语气又冷漠起来,“虽说你们两个庄子劳苦功高,但有些话,我还是要先挑明,我会把原先负责采买药材跟在作坊里炮制药材师傅们送到两个庄子上,底下的人务必要按照我的规矩做事,若是有那滥竽充数,投机取巧的,就别怪我不客气,若是你们两个趁机贪赃或是昧了东西的...就想想今天陈家的下场,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她说这话声音并不大,但是听的在场所有人后背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脑海中更是不自觉的回想起了陈家几个人血肉横飞的下场,刘壮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他绝对相信姜淮月说得出做得到,赶忙跟李婆子跪在地上齐声说道,“大小姐请放心,我们便是有十个脑袋也不敢!” 姜淮月冲香桃点头,香桃有些不情不愿的拿出了两个小锦盒,绕过屏风来到两个人面前,把锦盒里的东西塞给二人。 两人对视一眼,提心吊胆的接了下来,小心翼翼的打开。 待看清楚里面的东西,脸上的恐惧顿时被惊吓冲散。 盒里的东西是两颗圆润的珍珠,打开盒子的瞬间,珍珠柔和的光芒映的两个人脸上发出白茫茫的莹光,饶是两个人在家中干了多年,也受过不少赏赐,可这么好的珍珠,他们这辈子都没见过。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脸上看到了喜悦。 姜淮月站起来缓声道,“家规赏罚分明,你们接下了这个苦差事,该赏就赏。” “多谢大小姐。” 两人心中的激动跟喜悦早就占领了恐惧,赶紧趴在地上道谢。 “但是...若是你们做的不好,我也不会轻纵了你们。” 姜淮月话音一转,声音又变得疏离起来。 两人各自看了眼手中的珍珠,内心感慨万千。 “我也不想你们难做,若是强行让人去作坊干活,怕也做不好,你们回去,先去招人,每人每天四十文钱,愿意做的就去,当然如果处理的又快又好,另有奖赏。 自然,底下人做的好,你们做管事的,也有好处。” 四十文钱虽然比不上京城的工钱,但是在庄子里已经算是很高了,况且还有奖赏,必定是不缺人的,况且下面人做的好,他们也有奖赏。 两人的心微微松了下来,如果姜淮月只下令而不管,那么底下的人闹起来,倒霉的就是他们领头的。 想到这里,两个人对姜淮月多了一丝感激。 一通大棒加甜枣下来,两个人已经彻底臣服。 “让各位放下手里的事情急急忙忙赶过来,我心中也有歉意,崔嬷嬷。” 姜淮月一挥手,崔嬷嬷上前,将准备好的荷包一个一个塞给这些人。 众人捏着鼓鼓囊囊的钱包,一个个笑开了花,虽说没跟刘壮一样拿到珍珠,但有这些赏银也不亏。 “诸位辛苦了,既然诸位日后要在我手底下做事,那就要遵守我的规矩,做的好赏赐少不了,做的差,就别怪我不看情面,好了,今晚且在庄子里住下,明日再下山吧。” 酷热难耐,姜淮月在太阳底下坐的久又说了这么会的话,头晕眼花,她忙灌了口茶水,放下这句话,便让人离开了。 自始至终没说话的于婆子隔着屏风打量了一番姜淮月,眼中闪过了一抹满意。 比起姜卢氏,她这位新主子,更有大家主母的风范。 等打发走了这群人,姜淮月半倚在身侧的桌案上苦笑一声,这管家的事情真是不容易,不过好在是处理完了,离开了这么久,也不知道家里是什么情况了。 见姜淮月脸色发白,香桃赶忙用扇子给姜淮月扇风,欲言又止的看着她。 姜淮月将香桃的神情放在眼中,支起身子道,“可有什么想问的?” 香桃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她必须要赶紧学习这些管家的法子,日后才能帮上姜淮月。 “问吧。” 姜淮月稳住身子,灌了口茶水。 香桃沉思片刻开口道,“小姐,您为什么一定要把银票交给族老啊?不能等收药材的时候再给吗?” “你觉得是为什么?” 姜淮月并没有回答,而是引导着香桃思考。 香桃皱眉深思,“或许,是小姐不相信来取药材的人?怕他们跟陈家一样把银子贪了?” 姜淮月笑着看了眼崔嬷嬷,崔嬷嬷到底是在姜家呆久了的,一眼便看破了姜淮月这么做的原因。 “能看得见的银子,才是真银子。” 崔嬷嬷言简意赅。 香桃有些迷糊的看着崔嬷嬷,“这是什么意思?” 姜淮月抬起头来,慢悠悠的说道,“香桃啊,如果我说三个月之后给你十两银子,你开心吗?” 香桃点头。“开心啊,小姐给银子怎么不开心?” “可如果我们不认识呢?我说给你十两银子你相信吗?” “这...” 香桃摇头,“不信。” “你会这么想,那些佃户自然也这么想,一百两银子,可不是小数目,如果不让他们看到真钱,他们怎么可能相信?我放在族老那里,是整个庄子的人都能看见的,做不得假,正所谓有钱能使鬼推磨,钱就在那里,想想办法就能拿到,你不会拼命想办法吗?” 香桃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可是小姐,你不怕族老把钱独吞?” “唉,香桃啊,那钱可是你当着大家的面放到他手里的,众目睽睽下独吞那么多银子,那是找死。” 崔嬷嬷有些看不下去了,提点香桃。 香桃一拍脑袋,“原来是这样,但,但小姐,你为什么特意写信让青兰姐姐把你嫁妆里的珍珠拿来啊,那可是大爷花了大价钱给你买的,就这么赏了人太可惜了。” 姜淮月看了她一眼,意味深长的开口,“只顾着眼前的蝇头小利,往往会忽视背后更大的价值,明珠蒙尘,放在柜子里,那它永远只能是一颗珍珠的价值,但是运用得当,背后得到的价值远远超过珍珠本身,就好比,我给了落难的人一个馒头,让他不至于饿死,那么他回报我的,会远远超过馒头的价值。” 香桃听得懵懵懂懂,“这是不是小姐说得,投桃报李?” 姜淮月跟崔嬷嬷对视一眼,两人皆笑了起来,“倒也不是那个意思...不过你这样理解也可以。” 崔嬷嬷收敛了笑容,看着姜淮月询问,“小姐,咱们什么时候离开?” 崔嬷嬷倒不是担心家中挂念,她只是想带姜淮月离汪景和远远的。 她能看出来,汪景和对她家小姐,关照的过头了。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第48章 回家 姜淮月闻言沉思片刻,才抬头看向香桃,“是到了要离开的时候了,只是这边还有些事情没安排好,香桃,你明日一早去把夏长青跟红杏喊来。” 香桃点头。 崔嬷嬷松了口气,不过转念就想起了汪景和,忧心忡忡的问道,“那,咱们走了,小汪大人怎么办?” 不是崔嬷嬷担忧汪景和,只是怕他一直留在庄子上,天长日久难免生出些流言蜚语。 “明日我再去给他把脉,若是没什么大事,就让人送他下山。” 姜淮月果断的安排,她并不喜欢把有隐患的事情或人搁在自己看不见的地方,这让她极度缺乏安全感。 这并不是说她对汪景和抱有敌意,而是两人的关系有些微妙,在所有人都盯着姜家这个节骨眼上,她并不希望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出现意想不到的事情。 崔嬷嬷见状,原本悬着的心也放了下去。 她原本以为姜淮月对汪景和不一般,如今看来,并没有什么特殊的。 第二日,崔嬷嬷一早就替姜淮月送走了管家婆子们。 姜淮月则带着香桃出现在了汪景和的门外,香桃上前轻轻叩门,不曾想那门居然自己打开了。 “小姐...” 香桃被吓了一跳,但还是壮着胆子从门缝里看了进去,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 “小姐,小汪大人不见了!” 香桃紧张起来,也顾不得礼仪,推门闯了进去。 房间里干干净净,像是从来没住过人一般,香桃进去转了一圈,很快就带着一封信笺走了出来。 “小姐,这是在桌上发现的...” 姜淮月接过信笺拆开看了看,洒金信笺上洋洋洒洒飞舞着八个大字,有事先走,后会有期。 落款是一个汪字。 字迹洒脱豪放,如他的为人一样不拘。 这人,出现的奇奇怪怪,又莫名其妙的消失,当真是神秘。 姜淮月收起信笺,心中松口气的同时,也有一丝空落的感觉。 前世今生,她都没有欠过别人这么多人情,救命之恩大过天,可怎么归还这份情? 摒除掉脑海中的杂念,姜淮月深吸一口气,在村子里的日子到底是过的太闲适了,竟让她无端产生了这种乱七八糟的念头。 “回去吧。” 姜淮月冲香桃招手,回到了院里。 用过了早饭,崔嬷嬷便带着夏家两口子等在了正厅。 姜淮月把香桃留在房间里收拾行李,独自一人进了正厅。 红杏见到姜淮月,赶忙把身侧的夏长青拉起来,经过昨日的事情,夏长青对姜淮月已经是十分信任。 昨晚,两个人还在商量着种药材的事情,今日一早就接到了姜淮月的信,俩人也不敢耽搁,换了身干净衣服就赶了过来。 “小姐。” 两人冲姜淮月行礼。 姜淮月摆手让两人坐下,才开口道,“你们两个愿不愿意接管庄子?” 两人心中皆一惊,红杏忙看了夏长青一眼,见他目瞪口呆,轻轻的给了她一脚。 夏长青这才反应过来,赶忙摆手,“不不不,我不行,我脑子笨,干不来...” “若是我派个别庄的管家过来,怕佃户们也不信任,如此,倒不如直接在庄子上选个人出来。” 姜淮月并没有理会夏长青,打断他的话看向了红杏,“你怎么看?” 红杏脸上闪过一抹惊讶,她没想到姜淮月居然会问她的意思。 犹豫了片刻,才斟酌的说道,“庄子上这么多人,为何偏偏大小姐要选我们呢?” “你能从每家每户手中借到那么多仙鹤草,就证明你人缘不错,而夏长青...确如你所说,忠厚老实,京城一趟,足可以看出为人。 用人不一定要脑子机灵,但要知分寸,晓是非,知道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姜淮月说完,没有继续追问,而是静静坐在远处,等待着两个人的回答。 红杏垂下眼眸,眼中闪过挣扎之色。 人往高处走是更古不变的道理。 如今机会就在眼前,岂有不要的道理。 只是... 红杏双手交握在一起,指尖隐隐泛白。 她并不想放弃,但她心理也很清楚,以夏长青的才能,管不好庄子。 人贵有自知之明。 红杏纠结了半晌,才遗憾的吐了口气,“大小姐,我们家长青怕是难以胜任...” “我说的是你。” 短短几个字,就激起了红杏胸中的惊涛骇浪。 在她的印象中,似乎只有男人才能管理庄子,大户人家就算是用女下人,也只是在后宅... 哪怕是之前的陈家,也是男主外,女主内,说到底管着庄子的是陈五,而不是陈婆子,只有那些死了男人,又深受主子信赖的女人才能独自管理庄子...可那些人大多五六十岁,头发花白,还从来没有年轻且没有守寡的女人去管理庄子。 女人真的能做吗? 姜淮月一眼就看出了红杏的疑问,开口为她答疑,“你若是想,便没有什么能阻止你。” 红杏纠结的看了眼夏长青,夏长青也是一脸震惊,他不可思议的看了眼姜淮月,又见红杏满脸的犹豫,想了想伸手抓住了红杏的一只手。 “你要想就做。” 夏长青的反应出乎姜淮月的意料之外。 但红杏却像是收到了莫大的鼓舞,立刻答应了下来。 “我愿意。” “既然如此,那你们两个回家去,收拾收拾,明天一早跟我一起下山去趟京城。” “是。” 两人痛快的答应下来,回去收拾东西。 庄子上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姜淮月松了口气,崔嬷嬷不声不响的走到她身后给她捏肩捶背。 “大小姐,就这么相信红杏?” “用人不疑,我既然用了,自然是相信她的。” 见姜淮月这么说,崔嬷嬷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晨星还挂在云边,姜淮月一行人便下了山。 因为山路崎岖难行,一行人走的很是艰难。 一直到中午太阳最毒辣的时候,才走到了半山腰处。 等停下来的时候,姜淮月已经大汗淋漓,小脸煞白,香桃拿着扇子蹲在她身边扇风,心有余悸的打量着四周。 想起上山前的遭遇,香桃的心中便充满了恐惧。 好在下山的路上还算顺利,因惦记着此处野兽颇多,众人稍作休息,护院们把车厢从荒草堆里拉出来,拴在马上,又将从山上带下来的东西装好,一行人又紧赶慢赶的上了路。 花了两天半的时间才赶回了京城。 马车缓缓停在了别院外面,早就收到消息的管家姜虎已经等候多时。 见姜淮月从马车里走下来,赶忙上前行礼,“大小姐,您回来了,老夫人跟大夫人已经挂念了许多日,请您快些过去吧。” 姜淮月点头,转身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夏长青夫妇,对姜虎吩咐道,“你把他们安顿好,等到下午,让济世堂的赵师傅过来一趟。” 姜虎答应下来,但并未离开,姜淮月见他神色有异,便补充了一句,“等安排好,去院子里等我。” 第49章 不速之客 安排好姜虎后,姜淮月就进了门,顺着鹅卵石的小路,七拐八绕的入了松竹院,拜见了老太太。 别院的面积并不大,但是环境清雅,偏安一隅,对于上了年纪的人跟孕妇来说是个绝佳的休养之地。 这也是为什么姜淮月放着诸多院子不选,非要选这里的原因。 而松竹院坐落在别院的最深处,冬暖夏凉,环境适宜。 因为她离开的这几日没什么人打扰,老太太的精神比先前好多了,只是一直记挂着姜淮月,见到姜淮月回来,心中自然是十分高兴,拉着姜淮月嘴里不停念叨着瘦了瘦了。 姜淮月只是抿着嘴笑,她先前虽然往家中送了信,可到底是没敢把路上遇到老虎的事情告诉家里,所以老太太对山上发生的事情一概不知,姜淮月陪着说了会话,又侍奉老太太吃了药,这才起身去了姜卢氏的院子里。 姜卢氏生产的日子近了,在姜淮月不在的这几日,老太太亲自替她订了京城中最好的稳婆,备了厚礼把人请进家中住着,足可以看得出老太太对这一胎有多重视。 因夏日酷热,姜卢氏午后便感觉困乏无力,以往用过了午饭也就睡了,但今日因姜淮月回来,姜卢氏强撑着精神等着。 站在外面的月影见姜淮月走进院门,赶忙掀开门帘来到姜卢氏身边低声道,“夫人,小姐回来了。” 侧倚在美人榻深思倦怠的姜卢氏闻言,立马打起精神,扶着腰坐直了身子。 站在她身后扇风的竹影赶忙拿了两个软枕垫在姜卢氏的身后。 “娘。” 做完这一切,姜淮月也绕过屏风来到了姜卢氏面前行礼。 姜卢氏冲着姜淮月招手,“月儿,过来。” 姜淮月乖巧的来到了姜卢氏身边,姜卢氏攥着她的手上下仔仔细细的打量了一番才疼惜的开口,“走了这么些日子,回来都瘦成这样了,竹影,把我先前炖好的补汤给小姐端来。” 竹影应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扇子离开。 姜淮月顺手将扇子拿起来给姜卢氏扇风。 姜卢氏叹了口气,“你这一路上肯定吃了不少苦头吧?若是你爹他们在,哪里用得着你这样来回奔波...” “娘说得这是哪里话,您看看,女儿现在能去外面玩,是多少世家小姐们求都求不来的呢?” 听着姜淮月俏皮的话语,姜卢氏原本低落的心情也好了不少,拉着姜淮月的手继续问道,“你来信的时候,说请了官府的人处置陈家?请的是哪位官老爷?又是如何处置的陈家?” 姜淮月本不想把事情告诉姜卢氏,但转念一想,纸包不住火,就算姜卢氏从自己这里打听不到情况,也会从身边人下手,到时候还不是瞒不住。 只好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姜卢氏,只是考虑到姜卢氏的身子,把半山腰遇险的那一段掐去,饶是这样,姜卢氏也听得连连皱眉。 “汪景和...” 姜卢氏虽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对外面的事情不甚清晰,可架不住汪景和的名声实在烂大街了,哪怕是姜卢氏都知晓他的风流趣闻。 “月儿,你没事吧?” 姜卢氏担忧的看着姜淮月,生怕姜淮月被汪景和欺负了去。 姜淮月摇头,“无事。” “唉,汪家虽然声名显赫,但汪景和实在不适宜多接触,也...也不是良婿。” 姜卢氏苦口婆心,生怕姜淮月对汪景和生了好感,以往这些话她是断断说不出来的,可她怕现在不说清楚,以后就更没法开口了。 听着姜卢氏的话,姜淮月拍了拍她的手,“娘,你不必担心,汪家高门大户,自然是有门当户对的女子去配,哪里就能看的上我?” 姜卢氏听这话本想反驳,但仔细想想,似乎也是这个道理,只是话说得实在难听。 “月儿,你是天底下最好的女子,你可以配得上任何人。” 姜卢氏急切的拉住了姜淮月的手,“在娘心中,你就是最好的,只有配不上你的,没有你配不上的,你值得全天下最好的男子相配。” 姜淮月哑然,她早就对婚姻之事看开了,但见姜卢氏这番模样,心里还是有些感动。 或许,不管她是否优秀,但是在姜卢氏心中她就是最好的。 母女二人聊了一会儿,姜卢氏便有些精神不济,只好依依不舍的让姜淮月离开。 出了院门,姜淮月就看见姜虎站在门外,心下一动,知他有要事禀告,便绕到远处的亭子里问话。 姜淮月坐在石凳上,看向姜虎,目光当中充满了疑问。 姜虎警惕的看了看四周,才压低声音开口,“大小姐,我按照您临走时的吩咐,一直注意着院子的动静,就在您走了的第二天下午,家里突然混进来了一个外人。” “外人?不是陌生人?” 姜淮月敏锐的抓住了姜虎话里的关键。 姜虎点头,“是,不是陌生人,小人见过她。” “是谁?” 姜淮月立马追问。 “是二老爷太太的陪嫁许嬷嬷。” “是她?她来做什么?” 这个答案出乎了姜淮月的预料,按说他们已经跟二房闹翻了,二房应该不会登门了,怎么又来了? 姜淮月敏锐的察觉到,她的到来,绝不是什么好事情。 姜虎的神情变得有些别扭,犹豫片刻才说道,“她去了四夫人房中。” 第50章 家中琐事一 “可知道她去做了什么?” 姜虎面露愧色,“不知道,自从院子里的下人遣散了,四房那边就只剩下四夫人的陪嫁,旁的人压根进不去。” “她人呢?” “没您的吩咐,我没敢打草惊蛇。” 姜淮月满意的嗯了一声,沉思了片刻才说道,“无事不登三宝殿,我们跟二老爷的关系那么紧张....她来去的时候,手里可拿着什么东西?” “这倒是没有,她只在里面待了一壶茶的工夫就离开了,大小姐,这事可得打听清楚。” “这件事我晓得了,傍晚来我院里一趟,我有事要交代。” 姜虎答应下来,姜淮月这才带着人回了自己的院子,还没进院门,老远的就看见冬棠跪在院门口,见到姜淮月,眼圈红了起来,“小姐...” “好好的,跪下作甚,快起来吧。” 姜淮月摆手让冬棠起来,香桃上前一步,把冬棠搀扶起来。 进了房间,青兰将晾好的酸梅汤端了出来,她素来细心,知晓姜淮月这一路上必定是没吃好睡好,所以准备了酸梅汤给她消暑。 “伤口可还疼?” 姜淮月的确是渴了,为了尽快赶回来,一路上又热又累,虽然在姜卢氏那边喝了补汤,可到底不解渴。 见到酸梅汤,便端起来喝了半盏,方才觉得胸口的暑气消减了三分,拿啪滋擦了擦嘴冲着冬棠招手,让她过来坐下。 香桃立马取来了药枕垫好,姜淮月给冬棠把脉,过了一会儿才撒开手说道,“好多了,只是夏日炎炎,瘀血消散的慢一些,照着方子再吃两天药就无碍了。” 冬棠闻言,却突然跪下。 “小姐,冬棠无用,没能保护好您...让小姐您...” 她的声音哽咽,心中更是愧疚之极,作为姜淮月的丫鬟中唯一会点拳脚功夫的,却在家中遇难之时没能帮上一点忙,这让她有了种深深的挫败感。 姜淮月认真的看了她一眼,才缓缓说道,“责任不怪你,起来吧。” 冬棠没说话,缓缓站了起来。 姜淮月看了她一眼方才说道,“家中发生这种事...不是任何人能轻易改变的...你也不必放在心上,眼下我有重要的事情要交代给你。” 听到这番话,冬棠的心里虽然没好受些,但好歹是从难过的情绪中抽了出来。 恭敬的站在姜淮月身边听着吩咐。 姜淮月喊青兰取来笔墨纸砚,写了一封便笺塞给了冬棠。 “你原先在我母亲身边待过一段时日,应该认识常跟在我爹身边的大管家吴顺吧?” 冬棠点头,她并不是从入府起就呆在姜淮月身边,而是在姜卢氏身边,跟着外头的管家男人们学了几招拳脚用来保护姜淮月,这段时间里,她见过不少一直奔波在外的姜家管家们,自然认识姜照柳在外最信任的管家吴顺。 吴顺此人常年不在京城,而是一直奔波在外在各地采购药材,虽然不在姜照柳的眼皮底下,但因吴家几辈子的人都在姜家听使唤,所以姜照柳对他格外信任,家中的事情也大多不避讳他,他采买药材回京,得了允许也会进后宅汇报一路上的情况,可谓是姜照柳的左膀右臂。 “认识。” “他几个月前离开京城去了江南采买药材,怕是早已收到了消息,快马加鞭走官道,这几日就该回来了,你且去吴家看看,若是他回了,就把他喊来,若是他没回来,就把便笺留给他家人,等他回来了拿给他看。” “是。” 冬棠得了命令,马不停蹄的离开了院子。 等冬棠走了后,姜淮月又将青兰喊到身边,青兰早有准备,从怀中掏出一本花名册。 “小姐,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里,我跟花影姐姐按照您的吩咐,把离开的奴仆全都记了下来,这上面用朱笔写的是留下的,剩下的都是离开的,另外,我还把这些人按照各房各院都写了下来,现在家中放出去了二百三十一人,还剩下一百零二人,除去各房各院各家主子留下的陪嫁的奴仆之外,还剩下六十九人,当中二十个人为姜家的主子们受过伤,这些我都按照您的意思留了下来。” 姜淮月翻看了一下花名册,抬头瞧了一眼青兰,“四院里还剩多少个?” 青兰看都不看,张口便流利的回答,“四院是留的人最多的一个,留了十一个,当中有五个是四夫人的陪嫁,剩下的六个都是负责洒扫烧火的粗使丫头。” “嗯,这些日子你辛苦了,跟在花影身边这么长时间,看账本的事情学的怎么样了?” 青兰笑了笑,“多亏了花影姐姐的教导,奴婢已经学了个四五分。” “那好,现在还有件事要你去办。” 姜淮月把花名册放在一旁轻轻点了点,“算一下走了这些人,家中的支出少了多少,还有把她们应得的月例银子全都记下来。” “是。” 青兰乖巧点头,走到姜淮月身后去帮她捏肩。 着急忙慌赶回来,姜淮月坐在马车上,骨头都要被跌散架了,如今被青兰按着肩膀,便觉得眼皮发沉。 香桃赶忙上前扶着姜淮月上床休息。 或许是舟车劳顿,姜淮月这一觉睡到了傍晚,再睁开眼的时候,窗外已是晚霞漫天,她愣愣的坐在床上,看着窗外摇晃的青竹翠影发呆。 “小姐您醒了。” 此时,崔嬷嬷掀开门帘走了进来,见姜淮月坐在床上发呆,笑着走了过来,“虎管家来了两次了,老奴见您睡得香,便没打扰您,只是吩咐他用了晚饭再来。” “扶我起来吧。” 睡了一觉,姜淮月只觉得腰肩酸疼,脑袋发懵,若不是崔嬷嬷提醒,她都要忘记安排给姜虎的事情了。 崔嬷嬷心疼的看着姜淮月。 “小姐,您这一路上累的够呛,不如今晚先休息,有什么事情等到明日再说。” 姜淮月摆手,“无事,扶我起来吧。” 崔嬷嬷只好搀扶着姜淮月来到书桌前,挽起袖子给姜淮月磨墨。 姜淮月提笔将在脑海中构思了许久的图画了出来,崔嬷嬷好奇的打量着纸上的瓶瓶罐罐。 此时香桃正从外面走进来,手中捧着姜淮月的首饰盒。 “小姐,我打理了一下咱们从山上带下来的东西,我怎么瞧着,少了根簪子?” 第51章 家中琐事二 姜淮月睫毛微微颤抖,山上的事情一团乱麻,弄得她千头万绪,结果倒是把这件事给丢在了脑后,她拿着笔头顶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却发现对于那根簪子的去向,她一点印象都没有,只好放弃思考,提笔在画上添了两笔。 “咱们遇到老虎的时候,我拿来防身,大约是掉在上山的路上了吧?” 姜淮月在瓶瓶罐罐下记下尺寸,才搁下笔吹干墨迹,用一只琉璃貔貅的镇纸压住,抬头看了眼崔嬷嬷,“嬷嬷,麻烦你把虎叔喊来。” “哎。” 姜淮月提起山上的事情,让崔嬷嬷跟香桃都心有余悸,活着已经是万幸,一根簪子丢了就丢了,只当是祭了山神爷。 崔嬷嬷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提着灯笼的姜虎。 “小姐。” “虎叔,你认识城东瓷局的皮老板吧?” 姜淮月摸了摸纸面,确定墨迹干了,这才小心翼翼的将纸卷起来,递给一旁的香桃。 香桃把东西交给了姜虎,便离开了院子。 姜淮月捧着手中的一沓画纸点头,“认识,咱们家跟皮老板家祖上便开始做生意,家中药丸的瓷瓶都是瓷局烧制的。” “那好,你让他按着这纸上的样式,尺寸大小,先烧出样品,拿来与我看了,等满意了再订他一百件,你且告诉他,等样品烧制出来,我们会先付定金,让他不必担忧。” “这...大小姐是不是多虑了,以往都是他先出货,按照件数再给银两...这皮老板跟咱们家做生意已经二十多年了,规矩一直是这样,就算是咱们家不如以往,想必他也不会提出如此要求吧?” 姜虎有些难以相信,毕竟做了几十年的买卖,总不能因为现在家里的情况,一点情面都不留。 姜淮月拿起一旁的团扇轻轻扇了扇,“便是如此也无妨,家里出了这种事,不相信也实属正常,就算他念着旧情,咱们也不该依仗着这一点情分得寸进尺,信用为上,该怎么办便怎么办,总不能让人家以为咱们姜家没落了,连这点小钱都要依着几十年的情分厚着脸皮拖欠。 做生意,本就是讲究钱货两讫,若是这一次在皮家面前弯了腰,日后再想直起来就难了,况且姜家,还没沦落到靠吃前人留下的脸面过日子。” “是...” 姜淮月的一番话,说得两个人心中五味杂陈。 姜虎神色复杂的看了眼姜淮月,欲言又止。 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躬身行了礼离开。 姜虎刚走出院子,香桃便提着晚饭走了进来。 原本姜淮月的院子里是有小厨房,可以由几个丫鬟亲手做菜,但今时不同往日,家中银钱不富裕,姜淮月便让丫鬟先把小厨房锁了,开源节流,一群人吃的全是大厨房里烧出来的饭菜,香桃刚刚算准了时间,去大厨房把姜淮月的那一份领了回来。 “小姐,吃饭了。” 香桃将碗筷摆出来,又将里面的小菜拿出来。 等把菜从食盒里端出来,香桃的脸色却是不大好看。 “怎么了?” 姜淮月净了手,坐在桌前,看着香桃的神色有异,便出声询问。 “没...没什么,兴许是奴婢拿错了,奴婢这就拿去换。” 香桃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将端出来的两盘小菜又装了回去,胡乱盖上盖子就要离开,却被姜淮月叫住。 “这黑漆红底鱼纹的盒子,不就是我常用的吗?拿过来吧。” 香桃有些犹豫,站在原地看了眼崔嬷嬷。 崔嬷嬷上前掀开食盒看了眼,脸色也变得不大好。 “盒子是咱们的,里面的饭菜却装错了,送回去吧。” 说完,拍了拍香桃,示意她赶紧离开。 两个人的动作被姜淮月清清楚楚的看在眼里,见两人神色凝重便叫住了一只脚已经踏出门的香桃。 “拿过来,我瞧瞧。” 香桃左右为难,无奈姜淮月态度坚定,只好磨磨蹭蹭的把食盒放回了桌上。 姜淮月伸手打开食盒看了看,见里面只摆着一碗白粥,还有四碟绿油油的素菜,就明白了两个人刚刚的情绪为什么不对。 她合上盖子,刚想开口,就见门帘摇动,月影提着一个食盒从外面走了进来,刚一进来就察觉到气氛不对,扫视一圈便发现了放在桌上的食盒,脸上的笑意也收敛了起来。 “看你的样子,是知道这件事了?” 姜淮月坐在桌前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 月影的神色慌张,“小姐说得是什么...” “你们瞒得了今日,还能瞒得了明日,后日?” 姜淮月出声打断了月影的话,月影轻咬下唇,好半晌才说道,“是,小姐走了之后的几天,老太太身子不舒服,天气一热,二夫人中了暑气,窝在院子里养病。 老太太就把管家的事情交给三夫人,结果那一日四夫人去找三夫人要了管着厨房的差事。 头天说得好好的,说是她做主,肯定能让家人吃饱吃好。 结果第二日除了老太太跟夫人房中,余下的各处桌子上只有素菜,三夫人去要个说法,四夫人却说,如今夏日炎炎,肉菜油腻腻的不消化,况且家里缺银子,就把肉菜改成三日吃一次,还说就当是为老太太的身体祈福了... 您也晓得三夫人人微言轻,四夫人完全不把她放在眼中,老太太身子虚弱,三夫人也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老夫人,夫人马上就要生产了,也是有心无力...” 月影的声音越来越小,末了不安的抬起头看了眼姜淮月。 姜淮月脸上的神情淡淡的,看不出喜怒。 “四夫人倒是会拿捏软柿子。” 崔嬷嬷冷着脸看了眼姜淮月,“小姐,眼下该怎么办?” 姜淮月正想着如何从四房那边下手,挖一挖四房跟外头二房的关系,不曾想又碰到了这件事,沉思片刻后才开口,“明日,咱们四房走一趟。” 第52章 圈套 清晨,太阳还未升起,薄雾朦朦胧胧的罩着别院,负责洒扫的婆子丫鬟们早早起来,收拾着院里的枯枝败叶。 住在连鹤院子里的香桃几人早早起来服侍姜淮月。 姜淮月里头穿着暗红的长衫,外面罩着一件月牙白的褂子,底下穿着宝石蓝的百褶裙,头上带着一朵淡蓝色的绢花,并着一根玉簪,静静的坐在妆镜前,香桃正从一旁的首饰匣子中拿出一对翠玉耳坠,送到姜淮月眼前。 一旁的青兰眉头紧锁,看着姜淮月的一身打扮无不担心的说道,“小姐,您穿成这样,岂不是会被四夫人找茬?” 姜淮月摇头,自己选了一副夸张的金葫芦,香桃把葫芦耳坠给她戴好,这才小心翼翼的收起首饰盒子。 姜淮月对着镜子照了照,确定没什么问题才开口,“她平日里便喜欢在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上煽风点火,你这些日子遣散了她身边的丫鬟,她对你怕是心中有气,怕是会在背后放冷枪,再说,你们几个没少跟四院摩擦,若是不在我这主子身上找麻烦,就要揪着你们不放了。” 香桃跟青兰对视一眼,心中只觉得一股暖流。 到底还是她们家小姐惦记着她们,若是换了旁人,哪里会顾及她们这些做奴才的死活? “今时不同往日,日后跟四院打交道的时候多着呢,凡事都要沉得住气,受了委屈回来告诉我,别光顾着占嘴上便宜,日后让人下了绊子都不知道,你们是我的人,一举一动都代表着我的意思,日后万不可再冲动行事。” 听着姜淮月的话,香桃露出了愧疚的神色,要不是她们先前得罪了四院,也不必让姜淮月在四院那边替她们扛雷。 想着,香桃便低下头暗暗发誓,绝不可再冲动行事,以免拖累姜淮月。 用过了早饭,清早的太阳也驱散了院子中的薄雾。 姜淮月让青兰捧着盒子,来到了四院。 姜楚氏的丫鬟蔷薇隔着老远便看见姜淮月带着四五个人朝这边而来,立马转成一副笑脸迎了上去。 “真是稀客,昨儿听大门上的小厮说,大小姐您回来了,不曾想,今日您就来了。” 蔷薇热情的把姜淮月迎到了一侧的花房,有些歉意的说道,“我们夫人,还没用完饭呢,大小姐就坐在这里,稍稍等一等吧。” 姜淮月摇着团扇笑了笑,“不妨事。” “那我去看看。” 蔷薇点着头退下。 等再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穿着一身绿松石新裙的姜楚氏。 姜楚氏上下打量了一番姜淮月,冷哼了一声说道,“大小姐跟咱们说,要省吃俭用,自己倒是穿的花枝招展。” 站在姜淮月身后的香桃瞧着姜楚氏身上那身新做的裙子按捺不住就要开口,却被崔嬷嬷一把攥住。 姜淮月闻言并不生气,而是站起来亲热的迎了上去,“我今早去见了二婶娘跟三婶娘,她们两个的脸色都有些蜡黄,身形也消瘦了些,所以担心四婶,便过来瞧瞧,可如今见了婶子,却瞧着四婶的脸色红润,似乎比之前还胖了一些,这衣服穿在身上都小了一圈,到底还是四婶娘有福啊。” 姜淮月这番话让姜楚氏有些挂不住了,她虽然勒令二房三房三日吃一次肉,可她自己可没这规矩,如今厨房的事情都归她管,大家这些日子又在吃素,这多出来的钱可不就进了她的荷包? 又听姜淮月这么说,下意识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这才发现自己上当了,她这衣服是新做的,哪里就会小了?这分明是姜淮月在揶揄她。 姜楚氏顿时恼羞成怒。 她本就做贼心虚,又见姜淮月脸上挂着一副了然的笑容,下意识拔高了声音,“哪呢?我这些日子在家里吃不好睡不好,就想着你四叔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在外面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 不是四婶看不惯你,只是觉得,现在家里都穷的要揭不开锅了,你还穿的这样花红柳绿的,哪里有一点为家里操心的样子,依我看,你不如把管家的事情交给你三婶,好歹比你多吃几年咸盐,难不成她还管不好这个家?” 听着姜楚氏的话,站在姜淮月身后的崔嬷嬷皱眉。 姜楚氏这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姜淮月扇着风的手停顿了一下,随后若无其事的开口,“四婶教训的是。” 姜楚氏有些惊讶姜淮月今日居然如此好说话,目光在她身上转了转,这才想起许嬷嬷跟她说过的话,咳了一声正色的说道,“四婶这也不是想教训你,只是眼下家里的情况你也知晓,你穿成这样实在是不合适...” 见姜淮月只是半低着头笑,姜楚氏的眼珠一转,冲着丫鬟绣珠招手,“愣着干什么呢?还不给大小姐上茶?” 绣珠俯身,应了一声是,便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片刻后便端着茶盏朝姜淮月走去,却被姜楚氏拦下来,姜楚氏亲手端着茶搁在了姜淮月面前,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开了口,“淮月啊,你这一去便走了十几日,一定很辛苦吧?” 姜淮月笑着端起茶,低头闻了闻,“婶娘这里的茶当真是不错。” 姜楚氏敷衍的笑了笑,“你喜欢,我待会让丫鬟给你包两包。” “那就谢谢婶娘了。” 姜淮月把茶盏放下,姜楚氏耐着性子继续说道,“这大男人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更别提你一个女儿家了,这一路上肯定是吃了不少苦...就是不知,你这几日去了哪里?” 姜淮月瞥了一眼姜楚氏,装傻的笑了笑,“去城外给我娘上香祈福了。” 听着这个回答,姜楚氏恨不得把后槽牙咬碎。 她把二房的许嬷嬷找来,就是为了设计姜淮月,二房那边也承诺只要能套到关于姜淮月做生意的消息,就给她丰厚的谢礼,并且承诺了在生意当中给她分红,并且会让她掌管整个大房! 她早就看其他人,尤其是姜淮月一家不顺眼,要是能把她们踩在脚下,那她岂不是能在大房横着走? 所以,她想都不想就把事情答应了下来,且许嬷嬷见她答应下来,当场就给了五百两的银票,说是辛苦费,这可是姜楚氏抵挡不住的诱惑,当即就拍胸脯保证,一定会查出来。 这些日子她没闲着,在老太太的屋里跟姜卢氏那边东奔西跑,试图探听点什么消息出来,只可惜,这两房统一了口径,不管她怎么旁敲侧击,只说姜淮月去了城外给姜卢氏肚子里的孩子上香祈福,白白折腾了十几日,一点收获都没有。 姜楚氏正急得抓心挠肝,姜淮月自己送上门,岂有不问的道理? 只是她也低估了姜淮月,没想到这小丫头防范心这么强。 当下只能是捏着帕子,维持着脸上的笑容,“月儿,你这是连四婶都信不过?” 姜淮月继续装傻,“婶娘说什么呢?咱们可是一家人,我有什么不相信您的。” “那你这些日子到底去做什么了?” 姜楚氏的脾气注定她不可能耐得住性子,一步步打探。 相较于姜楚氏的暴躁,姜淮月还是那副不急不缓的模样。 “自然是去给母亲祈福了。” 姜楚氏恨不得一拳砸碎姜淮月! 姜卢氏那个老狐狸生出来的小狐狸,一家子都可恨! 第53章 你不会骗我吧? 姜楚氏深吸一口气,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瞧着姜淮月依旧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想了想才说道,“哎呀,月儿,你别紧张,四婶没什么意思,就是看你出去那么久,想着是不是去忙活生意去了...” 姜楚氏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姜淮月的神色。 只可惜,姜淮月从头到尾都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压根没有她想象中出现惊讶或者慌张的表情。 “四婶说笑了,咱们是一家人,我若是去外面忙生意,岂会不告诉四婶?” 姜淮月说得一脸认真,这倒是让姜楚氏有些拿捏不准,不过她也没这么容易相信姜淮月,眼珠一转继续说道,“就是,咱们可是一家人,我这么着急也是想着家里的银子不多了,你的生意要是没起色,那岂不是大家一起亏钱,婶娘我倒是没什么...就是替你三婶问问...对了,月儿,这么长时间了,你准备做什么生意啊?” 姜楚氏瞪大了双眼看着姜淮月,试图从她嘴里挖出只言片语。 “婶娘这是感兴趣?” 见姜淮月并不像姜卢氏那般排斥,赶忙坐直了身子,凑到姜淮月面前压低了声音,“当然了,只不过,我这边还好,这些日子,我去你三婶那边,她对你可是担心的很,我这不时想着她,才问问你嘛。” “原来就是这件小事啊。” 姜淮月微微一笑,冲着青兰招手。 青兰立刻走了过来,把手中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月儿啊,这是什么?” 姜楚氏有些好奇的看着盒子。 “这就是我做的生意啊。” 姜楚氏顿时瞪圆了眼睛,迫不及待的就要打开盒子。 却见一只白嫩的手掌,压在盒子上纹丝不动,姜楚氏顺着手掌看上去,就瞧见姜淮月正满脸笑意。 “月儿...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楚氏干巴巴的询问,眼瞧着后半辈子吃穿无忧,荣华富贵即将到手,姜淮月却拦住她,这让姜楚氏既心虚又不满。 “我今日来,还是有要事跟您商议的。” 姜淮月说着,把盒子放在了自己面前。 “什么事?” 姜楚氏虽然嘴上询问着,但眼珠子却黏在了盒子上。 “其实也没什么,只是听说我走了之后,老太太把管家的权力暂时交给了三婶,三婶处理不过来,就把厨房的事情交给了您?” 提起这件事,姜楚氏的眼睛总算是从盒子上挪开,刚想说话,就看见姜淮月把盒子往后抽了抽。 “你别...” “我当然知道婶娘是为了家里开源节流,可是家里就剩下这几个人了,这夏天又热又闷,要是再吃不好,岂不是又要倒下几个?婶娘,您说是吧?” 姜淮月说着,假装无意的把盒子往前推了推。 “月儿说得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姜楚氏的魂魄都快被眼前的盒子勾走了,看这个平平无奇的盒子,像是在看一块大金砖,对于姜淮月说的话,也是完全没放在心上,敷衍的答应着。 “既然这样,那婶娘您就别管着厨房这些小事了,不如还给我,照旧还是由我处理?如何?” 听到这话,姜楚氏下意识的要反对,但姜淮月突然把盒子推了过来,压低声音,“要是婶娘你答应,这盒子里的东西可就归你了。” 她的声音如同魔音,魅惑人的心智。 姜楚氏心中粗粗一算,只要自己拿到了盒子去二房那边邀功,那厨房的那点油水算什么? 想到这里,她一口答应下来,“好!” 姜淮月爽快的把盒子放开,姜楚氏如饿虎扑食般冲上去打开盒子。 盒子里面只有一个巴掌大的小瓷瓶。 姜楚氏拿在手中看了又看,抬头看了眼姜淮月问道,“这是什么?” 姜淮月故作为难,“这可是我做生意的法宝,要是没了它,我这生意就做不成了,所以我不能说。” 姜楚氏心中窃喜,但面上却严肃的说道,“咱们是一家人,我是你的长辈,你有什么不能说得,我保证不会说出去。” “真的嘛?” 姜淮月依旧是一副不相信的态度。 “当然是真的!” 姜楚氏斩钉截铁,“难不成你还要你婶娘发誓不成。” 她都这么说了,姜淮月这才叹了口气,“是女子服用的鲜花露,用完之后可以美容养颜。” “就这?” 姜楚氏有些不敢相信姜淮月居然没做药材生意,选择做什么鲜花露。 “婶娘有所不知,这女子的钱可是最好赚的,我若告诉你这一瓶五两银子,但是连喝一个月之后,不但能使皮肤白皙又光泽,还能年轻五岁,您会不会花钱?就算是您不想花钱,您想想家里的小妾通房,外面翠华楼的姑娘都买了,您为了留住四叔在您身边,会不会花钱?” “这...倒是真的...” 姜楚氏细细一想的确是这个道理,随后她转念一想,却问道,“你不会是骗我的吧?” 第54章 信得过吗 “婶娘不信?” 姜淮月微微歪头看向姜楚氏,姜楚氏连忙摆手,“咱们是一家人,婶娘怎么会不相信你呢。” “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姜淮月站起身,抚平衣服上的褶子。 “我送送你?” 姜楚氏连忙站起来,做出要送姜淮月的架势。 “不劳烦婶娘。” 姜淮月摆手,带着丫鬟们转身离开。 姜楚氏眼瞧着一行人离开了院门才招呼丫鬟绣珠关上房门,她攥着手中的瓶子沉思片刻对绣珠交代道,“等今天下午,你去给许嬷嬷送信,让她来一趟。” 转过垂花门,姜淮月的脚步这才放慢,脸上的笑容也消失的无影无踪,压低了声音吩咐道,“青兰,去跟虎叔说一声盯紧四院的动静,有什么消息立刻来找我。” “是。” 青兰快步离开,站在姜淮月身边的崔嬷嬷却不解的开口,“小姐,你为什么要把真东西给她?” 姜淮月不说话,只是扇着扇子慢慢踱步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换了身凉爽的衣裳,姜淮月坐在桌前喝酸梅汤,这才安排起剩下的事情。 “冬棠,你去厨房说一声,就说,夏季天热,厨房那边多准备些酸梅,绿豆汤每日送到各房各院去,消消暑气。 另外让厨房不必三日再做一次肉菜,一切都按照以前家中的规矩来,该多少就是多少。” “是。” 冬棠俯身答应,掀开门帘走了出去。 香桃站在姜淮月身边心不在焉的扇着扇子,看上去心事重重。 今时不同往日,眼下姜淮月身边缺少信任的可用之人,从去了山上,到回来,姜淮月做的很多事情都是在有意无意的磨练香桃的性子。 从鬼门关走了一遭,香桃果然沉稳了不少。 姜淮月有心教她,便从她手中抽走了扇子,慢慢扇着风询问,“是不是有什么不懂的地方?” 香桃低头不语。 “是不是好奇我为什么把咱们做生意的真东西给她?” 香桃使劲点了点头。 一旁的崔嬷嬷也放缓了动作,竖着耳朵倾听。 “你可以猜一猜。” 姜淮月并不急着解答,只是让香桃猜。 香桃想了想,沮丧的摇头,“我猜不出。” 姜淮月用扇子轻轻拍了拍香桃的脑袋,放软了语气,“真真假假,假假真真,才能迷惑得了别人。” “别人,是指四夫人?” 香桃迷茫得抬起头。 “有她,也有别人。” 姜淮月端起酸梅汤喝了一口,又问道,“香桃,你且猜一猜,二老爷太太身边的许嬷嬷来咱们家有什么事?” 香桃皱起眉头苦思冥想,“小姐你刚得罪了他们...他们这个时候找四夫人...莫非是想借着四夫人的手报复小姐?” 香桃想到这里,猛地坐直了身子。 毕竟在她的印象中,四院的关系跟他们很糟糕,姜淮月又曾经跟她说过什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当时她不明白,如今却有了种恍然大悟的感觉。 香桃顺着想下去,越发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二老爷跟咱们闹翻了,现在连咱们的家门都不一定能进来,但是四夫人一直在家,他肯定是想借着四夫人的手来害小姐!这些人也太可恨了。” “...的确有这方面的可能,只是此次他们前来,怕是还有别的目的...” 姜淮月有些哭笑不得的看着香桃,到底年纪小,想问题也没那么深。 倒是正在收拾的崔嬷嬷听着姜淮月的话立刻就明白了。 她走到姜淮月身边,压低了声音说道,“小姐的意思是,二房那边这时候来人,是为了小姐做生意的事情?” 姜淮月点头,“八成这才是他们的目的。” “所以小姐您带着东西去,是去试探四夫人,看她有没有跟二房那边勾结?” “确有这个原因。” 崔嬷嬷皱眉,有些不理解的看着姜淮月。 “既然小姐早就看出两边的人苟且在一起,为什么还要把真东西送给她们?这样岂不是让他们知道了咱们的底牌?” 姜淮月却一脸轻松,“嬷嬷,如果你是二老爷那边的人,你会相信四婶吗?” “小姐这话,老奴不明白。” “四婶这么多年全仗着四叔撑腰,家里家外得罪了不少人,你也晓得她没什么远见,做了不知道多少件蠢事,这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事情,若是这样一个人,告诉你,她已经拿到了咱们做生意卖的东西...你可会相信?” 看着姜淮月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崔嬷嬷这才回过味来,不由得暗暗钦佩姜淮月的脑袋。 “她越是轻而易举得到,二房的人越不会相信,香桃,你去厨房看看,让他们做些豌豆糕,山楂饼之类的东西,咱们去三婶那边走一趟。” 岳川厅。 姜宁氏的丫鬟青衣掀开竹帘走了进来。 对正在床边跟女儿玩耍的姜宁氏行礼道,“夫人,大小姐过来了。” 姜宁氏手一抖,手上的拨浪鼓掉在了地上,脸色变得难看起来。 “夫人,您怎么了?” 青衣赶紧上前搀扶姜宁氏,姜宁氏摆手,示意自己无事,而后有些害怕的问道,“大小姐回来了,会不会怪罪我没有管好这个家?” “夫人,您说什么呢,您是大小姐的长辈,她怎么会责怪您?” 青衣有些无奈的看着姜宁氏,她并非是姜宁氏的陪嫁,是姜家三爷姜照桉担忧若是日后他有个什么意外,姜宁氏在后宅被人欺负,连个拿主意的人都没有,所以才特地拨了她来照顾姜宁氏。 如今看来,姜三爷的担忧不无道理啊。 青衣在心中叹了口气,但嘴上还是安慰着,“大小姐性子最是和顺,跟您的关系也比四房好多了,您瞧瞧,平日里四房绵里藏针没少得罪大小姐,大小姐不照样对她恭恭敬敬的?夫人,您就不必担心了。” 姜宁氏听了她的话,悬着的心放了下去。 她摸了摸头上的发钗才说道,“也是...也是...你去把大小姐请进来,再给她上一碗荷叶茶。” “是。” 青衣正要退下去,瞧见床上玩耍的姜淮娉压低了声音提醒道,“夫人,恕奴婢多嘴,就算是为了小姐,您也要跟大小姐处好关系。” 姜宁氏浑身一震,默默的点了点头,“我晓得...” “夫人,既然大小姐过来了,不如您跟她商议一下那件事吧?” 姜宁氏抬头犹豫了一下才问道,“你觉得...大小姐信得过吗?” 第55章 问题 “信得过,您想想,这次家里遣散下人,她说放就放,还给足了银两,对下人都如此,更何况,您是她的亲人,依奴婢看,大小姐不是坏人。” “好吧,请她进来。” 青衣退下,很快,便把姜淮月带了进来。 姜宁氏从床上坐起,瞧着掀开竹帘的姜淮月露出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 “...我们院里用的是竹帘...让大小姐见笑了...” 姜淮月低头规规矩矩的行礼,才上前拉住了姜宁氏的手,笑着说道,“我进院子的时候,一眼就瞧见了这个竹帘,刚刚在外面的时候,还跟青兰说到底是三婶娘出身读书人家,用的东西都比我们这些俗物风雅。” 姜宁氏不好意思的笑了,青衣掀开竹帘走进来,给姜淮月上了杯荷叶茶。 姜淮月端起来喝了一口,“荷叶消火,夏天饮用最好了。” 说着,放下茶盏冲香桃招手,香桃把带来的食盒放在了桌上,把里面的各色点心拿了出来。 “我这几日不在家,倒是难为了几位长辈,这些点心是我让厨房做的,娉儿,过来。” 姜淮月冲着床上的姜淮娉招手。 姜淮娉被点心吸引,下了床一路小跑过来。 “大姐姐...” 孩子稚嫩的声音,让姜淮月的心都融化了,她端起一碟豌豆黄塞给姜淮娉,放软了声音,“知道你喜欢吃甜食,这是特意给你准备的。” “谢谢大姐姐。” 姜淮娉捧着点心认真的道谢。 一旁的姜宁氏冲着青衣点了点头,青衣蹲下身把姜淮娉抱了出去。 “月儿...难为你费心了,你走了之后,娘就把事情交给了我,结果我没做好...” 姜宁氏脸上浮现出一抹愧疚之色,“让二房那边,也跟着我受了为难...” “二婶娘通透洒脱,必然晓得不是您的错,您也不必放在心上。” 姜淮月说到这里,突然话锋一转,“婶娘,你可知道四婶为什么突然跟您要了厨房的差事吗?” 姜宁氏摇头,低下头回忆了一番,才皱眉说道,“她跟我说,是体恤我一个人管家,太累了,所以才说让我把厨房的事情分给她。” “是这样,我今早去了四婶那边一趟,现在我已经让厨房改回了以前的规矩,婶娘不必担心。” “是...你做事,我自然是放心的...” 姜宁氏只觉得心中苦涩,自己作为长辈,眼下却还比不得一个小辈。 姜淮月端起荷叶茶喝了一口,姜宁氏看了她一眼,想起青衣说的话,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 “月儿,我这里有一桩事情,一直拿不定主意,你能不能帮我想一想?” “婶娘有事吩咐即可。” 姜宁氏捏着帕子,垂着眼睛缓缓开口,“这段时间你不在家的时候,娘把我叫过去,把管家的事情暂时交给我的时候,跟我说,想让柳姨娘的儿子清松过继到我的名下,这件事...你看怎么样?” “清松?” 姜淮月一下子就想起来了。 毕竟他是姜家目前唯一的男孩。 老太太虽然生了四个儿子,可是到了他们这一带,四个孩子膝下子嗣单薄,除了刚满月的姜清松之外,剩下的几房都只有女儿。 大梁重男轻女之风盛行,家中没有男孩继承家业,很容易就会被旁支亲戚侵吞,也不怪老太太动了把庶子过继到正室名下的念头。 姜清松年纪再小,也是个男孩,只要是男孩,就有个盼头。 只要挨过这最艰难的几年,等七八岁懂事了,那些亲戚就不敢再打家里的主意。 姜淮月沉默片刻,才缓缓开口,“此事,我说不好,还是得您自己拿主意。” 姜宁氏疑惑的看着姜淮月,“为何?” “婶娘,您自己想过继清松吗?” 姜宁氏闻言面露难色,最后缓缓摇头。 如今她夫君虽然在监狱,可还没到山穷水尽得那一步,若是能出来,必定与她团圆,她从心底都不想接受别人的孩子。 更何况,柳姨娘拿这个孩子当命根子,她也做不出,抢人家孩子的事情。 “虽说正出庶出都一样,清松长大了还是得管您叫娘,可若是您心中有隔阂,即便是把他养在膝下,怕是也如陌生人...” “你说的是,不到最后一刻,我就觉得你三叔还能出来,我又不是不能生,为什么,为什么要抢别人的孩子?圣贤书上可没教过这些。” 姜宁氏也是满腹委屈,听着姜淮月的话,眼泪夺眶而出。 这些日子姜淮月不在家,老太太已经明里暗里说了不知道多少次,让她把清松过继过来,但是她打心眼里不愿意,便一直拖着,如今姜淮月一句话,戳破了她所有心酸。 姜淮月沉默的递过帕子,等姜宁氏情绪平静一些才缓缓说道,“这正是难处,我若是劝您把清松记下,您必然会听,但往后日日别别扭扭,估计也家宅不宁,可我若是劝您不记,旁人怕是会觉得我在为我娘肚子里那个没出生的孩子铺路呢,毕竟如果清松记在您名下,那他就是咱们姜家的第一个孩子,按照道理,是要继承家业的,我若是劝您不记,他日我娘生出的孩子是个女孩也就罢了,若是个男孩,怕是咱们家就要起流言蜚语了,所以这件事,我什么都不能说,还要您自己拿主意。” “我?” 姜宁氏有些手足无措,以往她在家时,双亲说什么,她就做什么,从无违背。 出嫁之后,便唯夫君的命是从。 可如今夫君不在身边,她连个主意都拿不出来。 姜宁氏心中茫然,姜淮月看着她这副样子心理不由得叹息,多少后宅女子,都如她一般。 “婶娘,您自己也应该能参透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吧?若是现在过继清松,日后不管我娘生出来的是不是儿子,清松都是姜家的大儿子,以后也能继承家中的产业,若您现在不过继,等日后,或是我娘生出儿子,那他就再也没有继承家业的可能,孰是孰非,您自己做主吧。” 第56章 背后原因 姜宁氏沉默,她何尝不知道把清松过继过来的好处? 只是她不想,她还不想这么轻易的放弃,她不相信她的夫君就这么平白无故的被推上断头台。 姜淮月也不再多言,起身离开。 这件事她无能为力。 等离开岳川厅,姜淮月又带着丫鬟几人去了二房姜王氏的房间,先前听闻她因暑气病倒,于公于私姜淮月都要过来瞧瞧。 姜王氏住在南槐院里。 这个院子,旁人都觉得名字晦气,只有她不嫌弃,收拾了一下便搬了进来。 姜淮月进院门的时候,就瞧见姜王氏正坐在廊下跟丫鬟说着话,神色恬淡从容,看不出一丝的病气。 转头间就瞧见了站在门口的姜淮月,冲她招手,“月儿过来。” 说着,对丫鬟吩咐了一声,便拿起了放在针线箩里的毛线织起来。 “我记得,从前婶娘就喜欢绣花绣草,小时候我娘还特意让婶娘指导我,只可惜,我的手笨,学不到婶娘的半分手艺。” 姜淮月坐下,捡起一旁的毛线团帮姜王氏理开。 姜王氏笑了笑,“每个人擅长的不一样,就像我,不擅长管家。” 听到这话,姜淮月手下的动作顿了顿,犹豫了一下才问道,“婶娘这些日子身体怎么样?” “还不错,就像是老三媳妇说得,家里的男人不在了,可还有孩子呢,就算为了孩子,怎么也得支撑下去。” “婶娘既然身体这般好,为何要装病,推辞管家之事?” “这后宅都是女人,女人多的地方是非就多,俗话说,管家三年猫狗都嫌,我没那个本事,就不去触那个霉头了。” 姜王氏说完,冲姜淮月眨了眨眼。 姜淮月何尝不知她说得是谁,当下也就换了个话题。 “婶娘怎么不绣花,反倒是有雅兴织衣服?” 姜王氏顺手将一根毛衣针插在发髻上,而后将织了一半的衣服拎起来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绣了那么多年的花,也没什么用,虽说这几日天气炎热,可这时间过的快啊,用不了几天就要入秋了,这花绣的再好,也顶不住秋日的凉风啊。 更何况,眼下比不得往日,到处都捉襟见肘的,能自己做,就尽量自己动手,还能给家里省些开支。” 两个人正说着话,姜王氏的贴身丫鬟春菊端着茶走了过来。 “尝尝吧,我自己晒得茶。” 姜王氏见了茶,将毛衣针放到一旁,又对着春菊吩咐道,“还有咱们前些日子摘得莲子,也端上来给大小姐尝尝。” 春菊点头离开。 姜淮月捧着茶盏沉吟片刻才问道,“婶娘,您知不知道四婶为什么突然要了管厨房的活计?” 姜王氏的茶刚端到嘴边,听姜淮月问起,不由得笑了,把茶盏搁下,才缓缓说道,“这人呢,做事情的目的,逃不过钱权色这三个字,别的我倒是不知晓,之时我的丫鬟,夏梅几天之前去厨房给我催菜,正好撞见了四夫人在厨房送各房的餐费,本来这一部分是从公中支出,按照家里的规矩来,应该是每房十两银子,可夏梅只瞧见四夫人拢共给厨房五两银子。” “五两?她没看错?” “嗨,不会看错的。” “那,既然她只给了五两银子,剩下的钱哪里去了?” 姜王氏抬头看了眼姜淮月,又瞥了眼院门,这才压低了声音,“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四夫人的丫鬟莺儿,前几日才去街上买了匹绿松石色的布料。” 姜淮月一下子就想到了今日她去四房的时候,姜楚氏身上穿的那件裙子。 她并不感到震惊,因为姜楚氏的性格泼辣奔放,平日里得了什么好东西都要在几房面前炫耀一番,而市面上的绿松石色的布料价格昂贵,先前她得了个同色的褂子,都穿在身上得意了好几天。 这个裙子却如此低调,实在是不符合她的性格。 姜王氏细细打量着姜淮月,见她神色淡定如常,便知道她必然早就知晓。 又重新捡起衣服织起来。 姜淮月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也不打算久留,正准备告辞离开的时候,姜王氏又开了口。 “其实今日你不找我,我也要去找你。” “婶娘可是有事?” 姜王氏笑了笑,勾了两针才开口,“倒不是我有事...是淮灵她娘,这几日老是来我这里哭哭啼啼,说下个月就是她女儿及笄的日子了,原本她早就给淮灵相看好了一户人家,只等着日子一过,就把事情定下来... 可眼下,家中糟了劫难,那边的夫人也反悔了,可无奈淮灵跟那个人是青梅竹马,整日里在家要死要活,说什么非他不嫁,淮灵她娘也急得上火,找了我好几次,让我找你给她们家淮灵想想主意...” 姜王氏说到这里,搁下了毛衣,“虽说淮灵是记在我名下,可二爷垂爱,一直让她亲娘养着,她与我也不甚亲近...我是束手无策,你有什么法子吗?” 姜淮灵... 姜淮月在心中默念了几遍名字,她也甚少见她这个庶妹。 当初在御苑里住着,地方大,她又不喜欢出门,跟几个妹妹都不大亲近。 姜淮灵是她最大的妹妹,跟她只差了一岁,当初姜王氏进门的前半年,执意跟夫君去江南采买药材,路上遇到了水匪劫道,姜王氏替夫君挨了一刀,虽然保住了性命,但在子嗣之事上却很难指望。 按照老太太的意思,本想给二爷纳个小妾,可二爷坚决不许。 一直拖了五六年,姜王氏的肚子都没动静,姜二爷才在姜王氏的默许之下迎了二房,此人正是江淮灵的亲娘,也就是二爷唯一的小妾,周姨娘。 娶进来之后,周姨娘不到半年便有了喜,可即便是这样,姜二爷也不怎么去她房中。 依旧是每日都陪着姜王氏,后来即家中用尽所有的药方让姜王氏有了身孕,可也因为肚子上挨过一刀,导致生产时大出血,虽然最后母女平安,可她,再也不能生养。 “您是她的嫡母,她自然该听您的。” 第57章 凶手是谁 姜王氏苦笑,“哪里就那么容易了,我若是有办法,就不会求你了。” “那户人家,婶娘可相看了?” 姜王氏摇头,“没有,全是周姨娘一手操持的。” “不管贫富贵贱,人品才是第一位的,婶娘还是先看看吧,毕竟也是您的孩子,若当真是个好孩子,我可以帮着想想办法,可若是个不成器的...那就算了。” 姜王氏想了想也是,点点头答应下来,“等我先打听打听,再找你拿主意。” “好,那我就先走了。” 姜淮月起身离开。 等回到院子已经是日上三竿,毒辣的太阳挂在天上,热的她头晕眼花。 青兰早早吩咐厨房给姜淮月做了开胃的小凉菜,但姜淮月却没有胃口,喝了两碗酸梅汤,就趴在床上歇着,冬棠取来一个碧绿色的小瓷瓶,跪在姜淮月身边。 “小姐,您看看,您这一天在外面,被蚊子咬了好几个包,奴婢取来了消痒药,给您抹一些。” 姜淮月有气无力的点了点头,冬棠小心翼翼的把姜淮月腕上的镯子取下来,打开瓷瓶,给姜淮月上药。 闻着熟悉的药香,姜淮月有些烦躁的内心宁静下来,趴在瓷枕上被药香勾起了关于汪景和的回忆。 这么热的天,也不晓得他的伤口完全愈合了没有... 云升楼。 汪景和坐在窗边,拿着酒壶心不在焉的灌着酒。 “我说,你伤口没好,就这么喝酒?怕不是不要命了。”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上红下绿,活像是野鸡成精的男人走了进来,看着汪景和不由得啧啧两声。 “还生气呢?哎呀,我把你从山上骗回来,不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嘛...你想想,你一个人在那鸟不拉屎的深山里,万一被那边的人盯上了,谁能救你?” 汪景和没说话,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喝着酒。 “我说,那个山上是藏了什么金疙瘩?给你送了三封飞鸽传书,你小子不回也就算了,你还把我精心喂养得信鸽给烤了?汪景和,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 汪景和眼都不抬,又灌了一口酒。 “有话快说。” “别喝了,别喝了,啧,再喝下去,姜家得大小姐可要心疼了!” 野鸡精见汪景和的动作一顿,顺手把酒壶抢过来,笑着说道,“哈哈,我说得姜家大小姐心疼,可不是心疼你,而是心疼她们姜家秘方配制出来的药!” 听到这话,汪景和的眼神变得锐利,转过头去看着野鸡精,一字一句的说道,“秦有为,你就是贱!” “哎哟,还挺凶,不是我说,你至于嘛,回来好几天了,天天都摆出臭脸,不就是没跟人家道别嘛,至于吗?” “有话快说!” 汪景和实在是不想跟他多言。 秦有为见状,咳了两声,摆出一副正色的样子。 “虎园的事情,我查到了点东西。” 汪景和转过头来,秦有为从怀中掏出了一小包粉末,递给汪景和。 汪景和低头嗅了嗅。 “别闻了,人闻不到。” 秦有为从腰间取下扇子,扇了两下,才继续说道,“这就是虎园里三皇子身上的粉末,我试过了,能让老虎狂性大发。” “哪里弄来的?” 汪景和立刻坐直了身子。 “我花了重金找人配的。” “不是说,只有姜家才能配吗?” 汪景和不解的看着粉末。 “这就是我要跟你说的事情,你知道姜家抄家当天的事吗?” 秦有为突然神神秘秘的凑了上来。 汪景和皱眉,“姜家抄家?”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救下姜淮月的那天,她穿着一身鲜红的嫁衣,发髻凌乱,脸上的胭脂水粉早就被大雨冲洗干净,但却显得她清丽可人... 见汪景和发呆,秦有为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干啥呢?想的那么入神?” 汪景和收回心神,压住眼中翻滚的情绪,缓缓问道,“怎么了?” “前几日,姜家大小姐放出去了一拨下人,我就想着,不行就从他们下手,打听打听姜家的事情,可是也不知道姜家的大小姐给这些人灌了什么迷魂药,一个个嘴严的跟个河蚌一样,撬都撬不开,没办法,我就只能去找了姜家抄家当天的那些内卫的人打听,你还真别说,我真从他们嘴里打听到了那天发生的事情。” “快说,啰嗦!” 汪景和懒得理会他,催促他赶紧说正事。 秦有为撇了撇嘴,才继续说道,“据他们所说,那天抄家,除了内卫跟皇上身边的赵公公之外,还有一个人也在。” “谁?” 秦有为看了一眼门口,这才压低了声音。 “苏家少爷,苏春林。” 听着这个人名,汪景和一时没反应过来,“苏春林是谁?” 秦有为翻了个白眼,“你天天盯着人家姜家小姐,难道不知道她那天要嫁给谁?” 汪景和心中一颤,秦有为如果不提醒,他倒真不一定能注意。 “你的意思是,她要嫁的人,是苏春林?” 秦有为捏起酒壶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说道,“就是他,你知道那天在御苑里发生什么了吗?” 汪景和摇头。 “那天,苏春林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了姜家大小姐。” 汪景和瞳孔一缩,声音猛地大了起来。 “你说什么?” “嘘,我的祖宗,你声音能不能小点。” 秦有为手忙脚乱的冲汪景和摆手,汪景和这才闭了嘴。 “他说,让姜家大小姐跟青楼的那些姐儿学学,跟他回去...总之我说不出那些话,最重要的是,他手中,有姜家的秘方!” “你的意思是,是苏家动的手?可是为什么呀?他姐姐梅妃一尸两命,按说他们家不应该掺和进来啊...” 汪景和苦思冥想,秦有为灌了口酒。 “宫中没人没孩子,就一定不用掺和进来吗?” “你的意思是,苏家已经暗中选定了支持的人?” “不知道,我也不敢拍胸脯跟你保证苏家一定是这次的主谋,在没找到确切证据之前,什么都不好说...” 汪景和沉默,看着面前的秦有为追问,“你在刑部也混了这么多年了,见过稀奇古怪的案子不下数十,你觉得梅妃的死,真的是因为姜家吗?” 第58章 变卖嫁妆 秦有为瞥了眼汪景和,收起了嬉皮笑脸的表情,正色的说道,“我从不猜想,只看证据,不过你的人在姜家盯了这么久,可发现了什么实打实的证据? 况梅妃这件事的确有些蹊跷,且圣上那晚的反应也有些古怪...至于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 汪景和不再多言,只是抢过酒壶又灌了一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开口,“你派人去苏家那边盯着点,看看这些日子他们跟谁走的近。” ... 晚间,暑气消散,姜淮月在几个丫鬟的服侍下沐浴,换下白日里被汗水浸湿的衣服,坐在窗前任由青兰给她擦着头发。 “香桃,你去把虎叔请过来。” 姜淮月还惦记着张太医的事情,算算日子,已经过去快半个月了,这段时间京城当中风平浪静,也算是过了风头,姜淮月便把去拜访张太医的事情提上了日程。 香桃领命离去。 丫鬟半蹲在姜淮月身边,给姜淮月手上抹着驱蚊的药膏。 “冬棠,这些都是你做的?” 姜淮月拿起搁在一旁的瓶瓶罐罐看了看。 冬棠点头,手下的动作一刻不停,“我得知小姐去了山上,猜想这山上蚊虫多,小姐怕是要吃苦头,就趁着空闲多做了一些。” 姜淮月拔开瓷瓶的木塞闻了闻,这才继续说道,“你可曾记得,我过年的时候交给你的药方?” “小姐说得可是大爷给夫人亲自调配的胭脂水粉的方子?奴婢记得。” “你可还记得方子里的做法?” 冬棠挖出一坨药膏,抹在姜淮月被咬的红肿的手腕上,“奴婢记得。” “我这里,倒是有件很适合你的差事,你可愿意去做?” 冬棠赶忙将手中的瓷瓶放下,跪在地上,“奴婢愿意听从小姐差遣。” 姜淮月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站起来,而后不紧不慢的开口,“我打算把爹给娘做的胭脂水粉按照爹留给我的配方做一批出去卖,你们三个当中,只有你调制的手艺最好,我想把这件事交给你。 我已经拟定好了要在三仙庄重新建个草药作坊,专门制作这些胭脂水粉,但是我在京城中还有别的事情脱不开身,况且我行动起来,很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所以我想让你去,指点庄子上的那些人来做这些胭脂水粉。” “可是...小姐...” 冬棠吓了一跳,连忙摆手,“奴婢,奴婢从来没做过这种事,万一搞砸了怎么办?” 对于姜淮月要做的事情,她心中的确是猜出了几分,但是她没想到,姜淮月居然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她做,这实在是太出乎她的预料了。 “在家里没出事之前,青兰也不会看账本,你不去做,又怎么知道做不好?” “这...” 冬棠不安的看了眼青兰。 青兰冲她点了点头,“小姐既然觉得你可以,那你一定可以。” 冬棠手足无措的看着姜淮月,就算是青兰这样说,她心中也没底。 “我知道你的担忧,你不用怕,就按照我的计划来。” 姜淮月不可能真的让冬棠一个人接下这个摊子。 主仆正说着话,香桃带着姜虎走了进来。 姜虎来到姜淮月面前行礼,“大小姐。” “虎叔,我这里有两件重要的事情要交给你办。” 对于姜虎这个姜家用了几十年的老人,姜淮月是绝对信任的,所以一些重要的事情都由姜虎去办。 “大小姐请吩咐。” “一是你这些天辛苦一些,在京城里找个地段好的铺子,把他租下来。” 姜淮月说完,看了崔嬷嬷一眼,崔嬷嬷立刻回房,取了千两银票交给姜虎。 “虎叔,不必怕花钱,若是这些银子不够,就先把我名下城西的那几间铺子盘出去。” “小姐,不可!” 几个丫鬟一听,立马跪在了地上。 “这可是您的嫁妆,您怎么能变卖?!” 姜虎也一脸为难的看着姜淮月,姜淮月神色平静,眼神坚定的看向姜虎,“虎叔,就按照我说的做,但这件事...暂时不要告诉家里人。” 几个丫鬟红着眼圈看着姜淮月,“小姐,那些铺子都是您的嫁妆,您要是变卖了,日后若是有用银钱的地方...” 崔嬷嬷也擦着眼泪,期期艾艾的看着姜淮月。 院中除了姜淮月之外,所有人脸上都挂着不情愿。 看着跪在地上的众人,姜淮月缓缓开口,声音比风还轻,“若是输了三个月之后的对赌,怕是家中所有的家当都要被人抢走,到时候别说是几个铺子,便是手中这点微薄银子都保不住,虎叔,就按照我说得办。” 她的声音虽然轻,但却透着破釜沉舟的力量。 几个人都闭上了嘴,默不作声,所有人心中都跟明镜似的,明白姜淮月话中的道理。 大梁女子出嫁只有嫁妆傍身,嫁妆的丰厚程度,极大关系到夫家的态度,若是还能过得下去,是万万没有女子去卖嫁妆的,只有那些被逼的走投无路的女眷,才会变卖家产,她们家小姐,原不需要做出这么大的牺牲... 若不是为了这个家...凭着她们家小姐跟夫人的嫁妆,关起门来生活还不是照旧? 姜虎在心中叹息一声,答应了下来,“放心吧,大小姐,我一定会办好这件事的。” 姜淮月笑了笑,“虎叔办事,我自然是放心的...只是我现在身边缺少一些可靠的人,所以想问问虎叔,着家中还有什么可用的人?” 姜虎沉吟片刻,忐忑的开了口,“小人家,一家四代都为家中办事,若是大小姐放心,小人的两个不争气的儿子,倒也算的上能用,大小姐要是不嫌弃,那就用他们吧。” “就听虎叔的,正巧我这里有事要用他们,你明日用了早饭,便让他们来我这里听差遣。” 姜淮月这般爽快,倒是让姜虎愣了愣。 等他回过神来,立马按捺住心中的激动,答应下来。 “还有一件事,这次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你可知晓太医院张太医的喜好?” 第59章 把人扣下? 后宅女子不能干预前院的事情,所以平日里家中前院的迎来送往,全都是姜虎的活计,对于跟姜家交好的几个人家的喜好,他比老太太要清楚的多。 姜虎沉吟片刻,并没有立刻回答。 而是翻来覆去的想了想,才慎重开口,“张太医在太医院里,虽然跟太爷的关系不错,但是除了家中有事,两家几乎不会来往,太爷也从来没透露过张太医的喜好... 不过小人在京城当中还算是有些人脉,不如等到明后几日,小人去找人打听一下?” “那就麻烦您了。” “只是,小人此次前来还有一件事回禀大小姐,今早大小姐传话,让我盯着四院那边,今天下午,临近傍晚,门口的护院换班的时候,小人正瞧见四夫人的贴身丫鬟莺儿鬼鬼祟祟的溜出了门。” “奥?” 听到关于四院的消息,姜淮月眯起双眼。 “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没回来,小人本想着等她回来再回禀大小姐,但是想着她这么晚不回来,今日也不晓得还回不回来...” 姜淮月看了眼天色,此刻已经是繁星点点,近乎圆满的月亮挂在天上。 她低下头在心中算了算时辰,“她必定会回来。” 姜淮月斩钉截铁的态度让姜虎有些奇怪,但他并未多嘴,只是静静的听着姜淮月的指派。 “你留意着她进门的时辰,若是我所料不错,必然是亥时左右回来。” “是。” “你先退下吧。” 安排完所有事情,姜淮月回到房间中,一头如瀑的青丝此刻已经被擦干,青兰忙取来象牙簪子,把姜淮月的头发松松盘起。 姜淮月来到书桌前,取出一张纸开始写写画画。 崔嬷嬷看着姜淮月眼下的乌青,小心翼翼的退了出去。 不多时便端着一碗绿豆圆子汤走了回来。 “小姐,喝口汤吧,知道您不喜欢整颗的绿豆,老奴便吩咐了厨房把绿豆沙绞出来,又加了黄糖,味道很不错,您尝尝。” 虽说在姜家生活了这么多年,一餐一饮都要合乎姜家的养生之道,只是那些养生的汤粥实在是寡淡。 上辈子她嗜辣,嗜甜,口味重,实在是接受不了姜家清淡的吃食,家中没出事的时候,除非是家中众人一起用餐,姜淮月勉强自己吃些清淡的饭食之外,余下的时间便躲在自己的院子里,由几个丫鬟轮番给她做合她口味的吃食。 到了夏日独爱各种甜丝丝的点心,极其讨厌那些带着药味的补汤,崔嬷嬷跟在她身边这么久,也明白就算是给姜淮月炖补汤,她八成也不会喝,不如做些她爱吃的。 夏日炎炎,姜淮月无法拒绝一碗甜甜的绿豆圆子汤,便一只手执笔,另一只手端着汤慢慢喝着。 等汤喝完了,姜淮月也写好了一份名单。 香桃将碗端走,姜淮月轻轻吹干纸上的墨迹,才对站在身后的冬棠说道,“这些人,是先前在作坊里炮制药材的,其中甚至有些做了几十年的老手,对于药材的了解比家中大多数人好得多,三仙庄子上的人对药材药性不熟悉,而这些人也从未研磨过胭脂水粉所用的药材。 我打算把这些人送到三仙庄上去,由你去教授他们如何调制,让他们按照药方调配。 只是照旧要按照家中的规矩,每个人只晓得一部分,还要掺些不需要的药材进去炮制,让这些人摸不到完整的药方,你可做得到?” 冬棠咬着下唇,下意识看了眼身边的两个姐妹。 这次她受伤,已经落后太多了。 她家小姐既然交给了她任务,那就是相信她,她绝不能辜负小姐的苦心! 冬棠想到这里,上前一步,坚定的说道,“小姐,我可以的,人太多,我或许会出现纰漏,但这些都是作坊来的老人了,他们本就熟悉这一套,只要我稍加点拨,他们肯定能做好。” “好,等吴顺把药材带回来了,你就去三仙庄。” 纸上的墨迹已干,姜淮月收起名单,看向三个丫鬟,“你们都是我最信任的人,家中出事,人手不够用,所以我才让你们学着处理家里的事情,日后若是你们有了心仪的人,或是咱们单独出去过日子了,这些本事也能用得上。” “小姐,我们不嫁人。” 一听嫁人,三个丫鬟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除了冬棠是姜卢氏买进府中的,剩下的两个人从懂事起就跟在姜淮月身边,姜淮月对她们有大恩,从小教她们识字念书,对她们关怀备至,她们私下早就决定,绝不离开姜淮月。 “好了,都别哭了,嫁人的事情以后再说,眼下最重要的是先想想怎么赢过三个月之后的对赌。” 几个丫鬟忙擦干眼泪,香桃抽了抽鼻子疑惑的发问,“小姐,你怎么知道莺儿那个丫头会亥时回来?您是不是知道她去哪里了?” 一旁的崔嬷嬷敲了敲香桃的额头,“说你笨,平日里还不服气,四房那边现在跟外头二老爷的人勾结在一起,咱们家小姐今日给了四夫人东西,她能不着急把那边的人请过来吗?” 香桃恍然大悟,“还是小姐厉害!” 姜淮月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左右不过是猜测,至于是不是,怕是要到明日才见分晓了...” 翌日,姜淮月早起去了老太太房中跟姜卢氏院里转了一圈。 回来的时候,就瞧见姜虎带着两个人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 三人见了姜淮月赶紧行礼,姜淮月摆了摆手,看向姜虎,姜虎上前一步,“大小姐,您真是料事如神,昨夜小的一直在门口守着,刚过亥时,莺儿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满脸笑容,似乎是遇到了什么高兴的事情,她手上还抱着一个首饰盒子,问她,她只说是去取几个月前送到珍宝铺修的簪子。 还有今天早上,四房的绣珠跟蔷薇又出去了,两个人是带着篮子出去的,说是四夫人晚上觉得饿,小厨房不让开火,就去外面买些点心回来,对了,回来的时候她们还说什么,四夫人说天气炎热,要犒赏门上的兄弟们,说下午的时候送些酒菜过来,还给了下面弟兄三两碎银子。” “看来,四院有客人要到了。” 姜淮月露出一个神秘莫测的笑容。 姜虎追问,“那现在怎么办?若是外头二老爷那边的许嬷嬷到了,可是要把她扣下?” 第60章 计谋 院中的几个人屏气凝神,等待着姜淮月的吩咐。 岂料姜淮月摆了摆手,“不必管她,四院的人让你们做什么,你们就做什么。” 姜虎并不明白姜淮月的用意,但还是点了头答应下来。 “姜云,姜韬,还不上前拜见大小姐?!” 姜虎对着身后的人喊了一声。 两个二十多岁的男人走上前对姜淮月行礼,“大小姐。” 姜淮月打量了两个人几眼,才问道,“你们以前可曾跟着家中的爷们们出去过?” 穿着褐色袍子的姜韬上前一步,“回大小姐,我们俩都是八年前跟着家中的老爷们去收购药材,南来北往的,虽说不如家中那些干了几十年的老管家,但对于各地的药材,什么价位还是清楚的。” 姜淮月嗯了一声。 “可晓得药材的炮制?” “去江南的时候,因为水路不便,家中的大爷二爷他们怕一路上颠簸,把药材挤坏了,就把一部分药材先在路上粗制,保证药材不会腐烂,等拉回京城再找作坊的师父们,细细炮制。 故而,我们兄弟二人跟在大爷身边也粗学了几日。” 姜淮月拿起一旁的扇子扇了扇,“既然如此,那你就负责去霁茶庄那边盯着,过几日在外的吴顺管家会把此次出门采购的药材带回来,你就负责从旁协助,把药材处理好。” “是。” “至于姜云,冬棠,就让他帮忙,在三仙庄上帮你管理着底下的人,你们二人要通力合作,务必要做好这件事。” 与姜韬不同,姜云沉默寡言,基本上不多言,他向姜淮月行礼,答应下来。 姜淮月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了两圈,才继续说道,“你们是第一次在我手下做事,有几句话,我不得不跟你们交代清楚。” 两个人屏气凝神,静静听着姜淮月接下来的话。 一旁的崔嬷嬷立刻给姜淮月上了一杯茶。 “我一向信奉无规矩不成方圆,对待底下的人也严格,若是交代给你们的事情没有做好,我也不会看在虎叔的面子上轻纵了你们,当然,若是你们事情做的好,赏赐也是少不了的,你们可记住了?” 两个人赶忙点头称是。 姜虎在一旁听着,听见姜淮月的话,立马上前说道,“大小姐,不必看在小人的面子,若是他们做错了,该罚就罚,不必手软,常言棍棒底下出孝子,小人认为,只有严格教导他们,日后才可成大器,若是一味的溺爱,却是害了他们。” “虎叔,皮老板那边的样品烧制出来了吗?” 姜淮月并未搭话,而是询问起前几日瓷局的事情。 “回大小姐,皮老板说,大小姐给的图,里面的瓷器大小不一,因为烧制的时间不一样,要开好几次窑,所以最少还要等个四五日。” “既然如此,我这边倒还有件事要你去做。” 姜淮月看了眼香桃,香桃立马心领神会来到了姜淮月面前。 “我的书案上放着一沓图,你去帮我拿出来。” “是。” 香桃掀开帘子进了房间,不多时便拿着图纸走了出来。 姜淮月示意香桃把图纸交给姜虎,姜虎双手捧过图纸,见图上画着的是一个盒子,盒子是镂空的,上面有着各色花鸟,看起来精美异常。 姜虎抽出底下的图,却发现这张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色尺寸。 姜淮月呷了口茶才缓缓说道,“虎叔,麻烦你找些靠谱的木匠,按照这上面的尺寸,还有样式赶出几份样品,拿过来给我看。” 姜虎赶紧答应下来。 送走了姜家父子三人,姜淮月才回到房间休息。 傍晚,有一嬷嬷穿戴的人趁着门上的护院都在屋里喝酒时,溜进了姜家家门。 早已等待多时的莺儿,立刻把人引到了四院。 姜楚氏早在院子里翘首以盼,见到来人,也不顾不得礼数,急忙上前打招呼,“嬷嬷您来了,请进,快请进,绣珠,快把我刚刚泡的茶端上来,蔷薇,去,把今日去蜜酥局买的点心端上来。” 姜楚氏招呼着丫鬟上茶水点心,又冲着莺儿点头,莺儿赶忙站在门口四下打量了一番,见没人注意,关上了院门。 姜楚氏在前面引着把许嬷嬷带到了房间里。 丫鬟们把早就准备好的各色点心端上来。 姜楚氏一改往日的趾高气昂,连连赔笑。 “嬷嬷尝尝,这可是蜜酥局最新的枣花糕。” 许嬷嬷只是看了看,便移开了视线,“四夫人不必如此客气,听莺儿说,你拿到了姜淮月做生意的东西,我特地来看看。” 姜楚氏闻言,赶紧来到妆台前,把一个小瓷瓶放在了桌子上。 “嬷嬷请看,就是这个东西。” 说着,把瓷瓶推到了许嬷嬷面前。 许嬷嬷打开瓷瓶看了看,又低头嗅了嗅,这才问道,“这是什么东西?” 姜楚氏笑了笑,“就是大房丫头准备做生意的东西。” “奥?闻着倒是挺香,不知道是做什么用的?” 许嬷嬷把瓷瓶放下,看向姜楚氏。 姜楚氏赶忙解释,“说起这件事啊,还是挺惊险的,嬷嬷不知道,我是花了多大的力气才弄来的这个东西...” 姜楚氏滔滔不绝,添油加醋的把她跟姜淮月之间的事情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岂料,许嬷嬷的神情却冷淡的很,也不搭话,这让姜楚氏觉得有些尴尬。 “这个东西,我听她说,是准备卖给女人的,叫什么鲜花露?说是女人吃了之后能够美容养颜...反正我也没太听明白,大体就是这个意思。” 姜楚氏把姜淮月跟她说的话,跟许嬷嬷大概说了出来。 “奥?她竟然放着家中经营了这么多年的药材生意不做,搞起这个东西。” 许嬷嬷说着冷笑了一声。 “都说这姑娘聪明,我瞧着倒是个傻子。” “可不是嘛...我也是这么想的,你说,这家中经营了几百年的生意,就这么被她抛在脑后,反倒是搞起这个东西,依我看,二老爷他们也不必担心,这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那里能比得过药材生意?” 姜楚氏笑着吹捧。 许嬷嬷自始至终脸上的表情都没什么变化。 “我刚刚听四夫人的意思是,她主动交给你的?” 许嬷嬷虽然是个下人,但跟在主子身边久了,也沾染上了主子不怒自威的气势,哪怕姜楚氏这个做主子的,在她面前都要矮上一头。 “哪里是主动,是我用计谋。” 姜楚氏得意洋洋,听的许嬷嬷不由得皱眉。 “计谋?” 听到这两个字,许嬷嬷的心不由得咯噔一 第61章 拿不到就去偷 “就请四夫人说出来让老奴听听。” 面对许嬷嬷锐利的眼神,姜楚氏最终还是老老实实的把事情说了出来。 她说的越多,许嬷嬷眉头就越皱。 等她说完,许嬷嬷干脆把瓶子丢到了地上。 瓷瓶落地,摔成碎片。 里面的鲜花露流出来,屋中顿时弥漫着一股花香。 “嬷嬷。你这是什么意思?” 姜楚氏毕竟被骄纵惯了,见到许嬷嬷这副样子,猛地站起来。 站在她身后的丫鬟赶忙上前拉住她。 许嬷嬷冷冷的瞥了在场所有人一眼,“什么意思?四夫人好歹是比那小丫头多吃了几年的咸盐,怎么还看不透这拙劣的伎俩? 什么示弱,我呸!她这是挖坑让你跳呢!” “什么?我被骗了?” 姜楚氏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 “不可能!我怎么会被骗,她说得情真意切,怎么可能是在骗我?” 许嬷嬷懒得跟蠢货较量,转身出了门。 走到门口的时候才转头看了眼姜楚氏问道,“之前我让你把厨房的管家权接过来,你可接了?” “我...” 姜楚氏的眼神中满是闪躲。 “我接了...只是后来她回来,就被她拿走了...” “蠢货!” 许嬷嬷看见姜楚氏一个头两个大,她在家的时候就劝过家中的人,不能相信姜楚氏,她一没脑子二没心机,弄不好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眼下果真让她说准了。 看着她躲闪的眼神,许嬷嬷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声音冷淡的开口,“四夫人不如再想想别的法子,等你找到了真的,老奴再来,告辞。” 说完,也不管身后的几个人如何挽留,起身离开。 姜楚氏呆呆的坐在桌前,她不敢相信姜淮月那日所说的话,居然是为了骗她! “夫人,您说,是不是那边发现咱们跟许嬷嬷有来往?” 绣珠压低了声音,小声的猜测。 “怎么可能!这件事做的天衣无缝,她怎么可能会发现?肯定是她看我不给她钱,入股她的生意,才故意弄了个假的来糊弄我!” 想到这里,姜楚氏怒从心头起,把搁在手边的茶盏摔在地上。 “姜淮月,你给我等着!” 姜楚氏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莺儿凑上前,小心翼翼的说道,“夫人,我看大小姐肯定是不会跟我们说实话,咱们还是得想别的法子。” “什么别的法子?我现在哪还有别的法子?” 姜楚氏有些抓狂,要不是为了外头二房承诺给她的东西,她才不会这么低声下气! 许嬷嬷,一个老奴才都敢爬到她头上,等她拿到了管家权,一定要让这些人好看! 蔷薇看了她一眼,也压低了声音,“夫人,咱们还可以去偷啊。” “偷?” 姜楚氏的眼睛一亮,是啊,既然要不到,那就去偷! “她的院子里进进出出那么多人,那么多双眼睛盯着,能偷的到吗?” 蔷薇笑得神秘,“别的时候或许不行,但是眼下就有个机会...” “什么机会?” 姜楚氏迫不及待的追问。 “您忘了,再过几日就是大夫人生产的日子了...” 两日后,姜淮月正在房间里喝茶,冬棠掀开帘子走了进来。 “小姐,吴大管家来了。” 姜淮月搁下茶盏,“有请。” “是。” 冬棠走出去,再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一个穿着锦袍的中年男人。 “大小姐,小人吴顺拜见大小姐。” “吴大管家请起。” 姜淮月冲着青兰点头,青兰退下,很快就端着茶走了进来。 “是,小人在江南一带采买药材,得了消息就急着往回赶,从水路转到陆路,总算是回来了。” 青兰把茶搁在了吴顺面前。 “辛苦您了,这十几日的工夫就赶了回来,想必是没休息。” “大小姐说得这是哪里话,这些都是小人该做的。” 吴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我刚到家,我家婆娘就说大小姐有事找我,我便快马加鞭赶了过来,不知大小姐有什么事?” 姜淮月也没跟他客套,当下就问道,“吴管家,不知你在江南采买的药材怎么样了?” “小人回来的时候,药材已经采买的差不多了,只是小人听了信,马上就赶回来了,至于船队,怕是还要有个五六日才能到...” 吴顺说到这里沉吟片刻,“小人接到消息的时候还在犹豫,要不要把药材带回来,毕竟家里的作坊封了,药铺也...但是小人左思右想,觉得就算是无法炮制药材也无妨,大不了回来倒卖给其他的药铺,虽说不一定百分百回本,但是起码比在江南那边卖出去的价格高...大小姐不会怪罪小人吧?” “怎么会?吴大管家思虑周全,不过,不必卖给其他药铺。” 姜淮月声音温柔,但眼神中却有着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什么意思...” “我已经找到了炮制药材的地方...有些东西,不能轻易丢掉。” 吴顺惊讶的看着姜淮月,“大小姐,这是真的吗?” “这几日那边的作坊怕是也建的差不多了,作坊的师傅们我并未遣散,这几日准备将他们先送过去,等到药材到了,就可以开始炮制了。” 听着姜淮月的话,吴顺心中的惊讶几乎无法用语言表达。 他本以为,这次回来怕是一个处理不完的烂摊子,可不想,这位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大小姐居然把事情安排的井井有条,堪比家中的大爷。 两个人正聊着,竹影从外面急匆匆的跑进来,脸上满是惊慌失措。 “大小姐,您快去看看吧!夫人要生了!” 第62章 宝贝孙子 “现在?” 姜淮月脸上的风轻云淡消失了,她举起手算了算日子,今日有些提前了,想着也就放下了手中的活,赶了过去。 虽说降姜家是传承百年的医药世家,可这到底是医学不发达的古代,就算是王公贵胄家中产子都有一半的夭折概率。 哪怕是在姜家,有一群杏林圣手守着,都不一定能保证产妇的安全。 当年老太太生产,一共生了七个,可最后养到成人的只有四个,足见生产这件事在古代有多凶险。 姜淮月带着人到了姜卢氏的院中。 老太太身边的宋嬷嬷已经等待许久,见了姜淮月就把她拦住。 “大小姐,您一个还没出嫁的闺阁女子,可不能见这些血腥的东西啊!” 房间里的姜卢氏,传出一声声哀嚎。 门外的姜淮月心急如焚,好在她准备齐全,姜淮月站在门口定了定神,转头看向身后的几个丫鬟吩咐道,“冬棠,带竹影去把我先前准备下的止血散拿来,香桃,去催促厨房烧热水,青兰,你进去看看还缺什么。” 三个丫鬟各自领命去了。 不多时,冬棠就带着药箱赶到。 药箱里全都是姜淮月亲自配制的止血散,她在这个时代待了这么久,听过死于大出血的产妇不知道有多少,所以为了预防这种事情的发生,她提前调配了大量的止血散。 “拿进去。” 姜淮月查看无误后,冬棠便推了一把手足无措的竹影,让她把药箱提了进去。 “大嫂怎么样了?” 院子的众人忙成一团,姜淮月站在门外等待的时候,二房的姜王氏跟三房的姜宁氏双双跨过垂花门走了进来。 两个人凑到姜淮月身边,向宋嬷嬷询问。 宋嬷嬷看了一眼盖着门帘的房间才说道,“今日大夫人在松鹤堂陪着老夫人的时候,突然感觉肚子不舒服,老夫人就派老奴把大夫人送来,请稳婆过来看了看,稳婆说,大夫人这是要分娩了,赶紧让人备下东西,我瞧着院里的人手忙脚乱的,着实不成个体统,就让竹影去请大小姐过来。” 站在一旁的竹影露出了羞愧的神情。 三夫人姜宁氏见状上前拉住竹影的手,“哎,说到底,竹影她们也没碰到过这种事情,忙中出错也是正常,您就别责怪她了。” 有姜宁氏开口求情,宋嬷嬷也不好说什么。 况且现在也不是追究底下人责任的时候,挥了挥手,便让竹影去忙。 四个人站在门口听着里面姜卢氏的惨叫,脸上都露出了不忍的神情。 都说生孩子的人要在鬼门关溜达一趟,这里除了姜淮月,余下的几人都是曾经生过孩子的,听着里面的惨叫,一个个转过脸去,不忍再听。 姜淮月蹙眉,站在门口,听着姜卢氏一声高过一声的惨叫,终是等不下去了,上前几步就要进去。 宋嬷嬷眼疾手快挡在门口,看着姜淮月劝道,“老夫人就知道大小姐必然要进去,所以才嘱咐老奴在这里守着,大小姐,里面血腥的很,怕是要冲撞了您,况且里面的稳婆可是全京城最好的,大夫人也不是第一次分娩,您不必着急。” 提起姜卢氏分娩这件事,姜淮月就揪心。 在她五岁的时候,姜卢氏曾经怀过,但是还不足五个月,就流了产,自此之后元气大伤,一直精心养着,如今才有了这个孩子,只是前些日子家中遭了难,姜卢氏动了胎气,之后虽然每日吃着安胎药,但比起普通的产妇还要虚弱一些。 听着姜卢氏的惨叫,姜淮月看着宋嬷嬷一副绝不让步的样子,果断把冬棠叫来,“冬棠,拉住宋嬷嬷。” 冬棠先是一愣,而后上前把宋嬷嬷扯开。 二房三房脸上闪过惊讶之色,宋嬷嬷急得礼仪都顾不上了,“快,快拉住她。” 姜宁氏听着,下意识要上前,却被姜王氏暗地里拉住。 现在是姜淮月管家,虽说她不会因为这件事难为两个婶娘,但无奈这两个人都有求于姜淮月,姜淮月对两个人更是有恩,此刻见姜淮月神色坚定,也不好阻拦。 但宋嬷嬷好歹也是老太太的人,她说的话就是老太太的意思,两个做儿媳妇的,也断断没有忤逆娘亲的意思。 只能是放缓了步子,故意放姜淮月进去。 “月儿,站住!” 姜淮月刚往前踏了一步,正准备掀开帘子进去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老太太威严的声音。 姜淮月只得停下脚步,冲进了院子的老太太行礼。 “祖母。” 老太太叹了口气,“月儿,你还未出嫁,实在是见不得这些血腥的东西。” 听着老太太的话,姜淮月抿嘴,眼神依旧固执,“祖母,我要进去。” “你...” “娘,您别急,容我们劝劝。” 姜宁氏赶紧来到老太太身边,帮老太太顺气。 而后冲着姜王氏投去了求助的眼神,姜王氏轻移莲步,来到老太太身边,冲着丫鬟春菊使了个眼色。 春菊立马从偏房搬来椅子请老太太坐下。 顺了好半天的气,老太太总算是缓了过来,正要说话,就瞧见花影脸色煞白的小跑出来,跪在老太太面前,“老太太,不好了,大夫人难产!” 老太太被惊的站了起来,连手上的龙头拐杖都掉在了地上。 “这可怎么办...” 老太太失神的喃喃道。 以往她虽然你也经历过几个儿媳分娩的时刻,但那个时候儿子们都在家,仗着医术好,几次也是有惊无险。 可是现在儿子们都不在,她又不会这些医术,该怎么办? 老太太急得上火,姜淮月不声不响的掀开帘子就要进去,却被一旁的宋嬷嬷叫住,“大小姐,您不能...” 听见宋嬷嬷的声音,老太太才如梦初醒。 “是啊,月儿,你不能去...” 姜淮月见状,只得跪下,三个贴身丫鬟见状也跟着姜淮月跪了下来。 “祖母,我知晓您担忧月儿,可是如今人命关天,若是拖得久了,怕是连您得孙儿也保不住。” 第63章 没办法就听我的 孙儿... 听见这两个字,老太太瞳孔一缩。 姜淮月的这番话无疑是抓住了老太太的罩门。 是啊,现在家中最缺的就是男丁,姜淮月再精明能干也是个女子,姜家日后还要靠着男丁撑起来。 虽说她有意让姜宁氏把柳姨娘的清松过继过来哎,但怎奈柳姨娘的出身实在是入不得她的眼,若是姜卢氏能生下一个男丁,那就再好不过了。 想到这里,老太太不由得叹气。 “唉,你既然这么说了,那就去吧。” 老太太坐在椅子上,看向姜淮月,“月儿,你娘就交给你了,若是缺了什么,只管我跟我说,我找人去弄。” “多谢祖母。” 姜淮月赶忙站起来掀开帘子走了进去。 进了房间,一股烧艾的味道呛得姜淮月眼睛火辣辣的疼,姜淮月揉了揉眼睛,只看见房间中烟雾缭绕,恍若仙境。 几个丫鬟婆子正忙着将一盆盆的血水端出去,月影正跪在床前攥着姜卢氏的手,低声跟她说着话。 床脚的位置,站着一个面生的婆子,想来这就是稳婆。 姜淮月几步走到床边,月影红着眼圈,余光瞄到姜淮月,赶忙让出一个身位。 “药枕。” 姜淮月果断的冲香桃招手。 站在一侧的花影立马从匣子里取出药枕交给香桃,香桃小心翼翼的把药枕垫在姜卢氏的腕下。 “月...月儿...” 病床上的姜卢氏脸上冒出了豆大的汗珠,嘴唇煞白,上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咬痕,双眼无神,随时都会昏厥。 “娘,你坚持住。” 姜淮月手搭在了姜卢氏的脉搏上,嘴上还不停的安慰着。 姜卢氏疼的五官缩成一团,姜淮月继续说道,“娘,想想爹,爹很快就会出来了,您一定要坚持住。” 或许是听到了自己夫君的缘故,姜卢氏的眼中迸发出亮光,额头上的青筋暴起,床脚的稳婆立马说道,“夫人,你再坚持一下,孩子马上就要出来了。” 话虽然这么说,可她的眉头自始至终没松开。 姜淮月的脸色变得凝重起来,她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先前受了刺激,导致动了胎气,所以才导致生产不顺。 这个时代又没有剖腹产,再这么拖延下去,怕是要一尸两命! 想到这里,姜淮月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揪住。 不行,眼下只有一个办法,虽然这个办法风险大,可她现在别无选择,再这么拖延下去,别说等到孩子出来,再拖个一时半刻,姜卢氏怕是要活活疼死! 姜淮月转过头去,看着满脸焦急的几个丫鬟吩咐道,“青兰,你去,把我的银针取来,你们几个把浴桶抬来,再告诉厨房一声,多烧些开水晾凉端来!” 几个丫鬟面面相觑,可眼下人命关天,也容不得她们再思考,如今她们就像是无头苍蝇一样,有了姜淮月这个主心骨的吩咐,几个丫鬟哪里敢拖延,做鸟兽散,各自去忙自己的事情。 姜淮月站起来,吩咐底下人照顾好姜卢氏,她自己则冲着稳婆使了个眼色,稳婆会意,跟着姜卢氏来到了外面。 两个人一到外面,姜宁氏几人便围了上来。 “里头怎么样了?” 稳婆面露为难之色,“大夫人胎位不正,先前又动了胎气...这一胎实属凶险。” 稳婆说的很含蓄,但这几个做母亲的哪里听不出她话中的意思。 几人听了大惊失色,老太太拄着龙头拐踉跄着站起来,“还有别的法子吗?” 稳婆为难的摇头,“若是上苍垂怜,说不得,还能保上一个,可若是...” 她说到这里止住了话头,而后话锋一转,“老太太,离你们家不远的地方有个观音庙,灵验的很,我瞧不如去拜一拜。” 如今家中急成一锅粥。 老太太也是死马当活马医,听了这话,立马就冲着宋嬷嬷喊道,“秀云,快,快去准备香火纸钱,咱们走。” 姜王氏赶紧把老太太拦下,“娘,您这个身子哪里还能颠簸,就让我跟老三去吧。” 姜宁氏向来是个没主意的,听了这话连连点头。 老太太也赶忙答应下来,“好好好,你们赶紧去,一定要在菩萨面前许愿,日后咱们再去还愿。” 那稳婆又插嘴道,“再跟那寺庙的老和尚要一把香灰,回来给大夫人灌下,说不准就没事了。” 两个人连连点头,当即叫了丫鬟去准备,携手匆匆离开。 等两个人离开,老太太也叹了口气,“我再去佛祖面前上柱香。” 说完也起身颤巍巍的回了院子。 姜淮月回到姜卢氏身边,花影几个人已经将浴桶抬了上来,放在了帘子后面,稳婆见了欲言又止,“大小姐,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让大夫人洗澡啊?” 姜淮月没说话,只是指挥底下人,把放了一段时间的温开水倒进浴桶,好在从厨房到院子里有一段距离,走过来,开水也就变凉了。 底下的丫鬟忙忙碌碌的倒着水,等倒了半桶姜淮月又让花影几个丫鬟把近乎昏迷的姜卢氏抬进了桶中。 “唉哟,我的大小姐,你这么做是要害死人的!” 稳婆急得跺脚,姜淮月看了她一眼,“嬷嬷现在可有什么好办法能保我娘顺利生产?” “这...” 稳婆哑住。 “若是没有,就听我的。” 姜淮月的语气虽然平静,但是却带着一股威压,稳婆也算是见过大风浪的人,所到之处,什么王侯将相不得对她点头哈腰,可自己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姑娘,却有着不可抵挡的威压。 稳婆不得不闭上了嘴。 姜淮月盘算了一下时间,青兰已经去了很久了却还没回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正暗自焦急之际,姜王氏的贴身丫鬟夏梅一溜小跑来到了房间里。 “大小姐,这是您要的银针。” 夏梅喘着粗气将包好的银针递给姜淮月。 姜淮月疑惑的看了她一眼,“怎么是你,青兰呢?” 夏梅的眼神有些飘忽,面对姜淮月的询问,脸上更是露出了一丝尴尬之色,“青兰...青兰姐姐,遇到了一些事情,等处理完了,就过来了。” 第64章 催产 见夏梅说话吞吞吐吐,姜淮月就知道,青兰肯定是出事了,可她现在走不开,只能叫来冬棠,“你去看看。” 冬棠领命离开。 姜卢氏进了水中,脸上的痛苦之色稍减。 但依旧往外冒着虚汗。 姜淮月拍了拍木桶的边缘,“娘,扶着这里。” 姜卢氏强忍着剧痛,双手撑着木桶的边缘,姜淮月立马取了银针,对着她的几个穴位扎了下去。 “娘,你先别着急,放松,放松。” 姜淮月试图让姜卢氏顺应着自己的法子走。 姜卢氏双手紧紧的扳住木桶的边缘,强忍着剧痛,跟随着姜淮月的指引,开始深呼吸放松。 稳婆站在一旁惴惴不安的看着两个人。 她不知道姜淮月到底要干什么,但是看姜卢氏脸上的痛苦之色稍微减轻,轻轻拍着胸脯松了口气。 她可是全京城最好的稳婆,从入行到现在,可还没有一个达官贵人在她手底下出事,虽说姜家如今已经不是什么贵族,但说到底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姜家的人脉还在,若是姜卢氏真的出了问题,那她手上没出过人命这块响当当金字招牌的名声也就臭了。 可她收了钱,赶站在一旁,似乎也不大好。 稳婆想了想,犹豫着试探的往前走了一步,来到姜淮月面前陪着笑脸,“大小姐,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姜淮月瞥了她一眼,“倒是真有一件事。” “您吩咐。” “香桃,去把家中最烈的酒拿来。” 香桃不知道姜淮月这个时候要酒做什么,但还是提着裙摆,快步跑了出去。 好在厨房那边人多,不多时就把姜淮月要的烈酒给拿了过来。 “洗手。” 大梁国的酒虽然度数不高,不过现在也是聊胜于无了。 姜淮月指挥月影给稳婆倒了烫水,让她仔仔细细洗干净手,随后又让人拍开酒坛上的封泥,用酒给稳婆冲了手,随后才拉着她回到姜卢氏面前。 “你是稳婆,可有扭转胎位的法子?” 稳婆连连点头,“有有有,我祖上传下来的,只不过...大小姐,那些都是在还没分娩的时候用的,夫人这都...” “无论如何,总要试一试。” 不等稳婆说完,姜淮月便催促她动手。 稳婆见状,只能叹了口气,咬着牙试探着在姜卢氏的肚子上开始按摩。 每按一下,姜卢氏的表情就扭曲一下。 但她知道稳婆是在帮她,所以不管多么痛,她都拧着眉头强忍着。 “大小姐,这...” 见姜卢氏的脸色惨白,稳婆手下的动作也不由得慢了下来。 “继续,不要停。” “可是...” “没有可是。” 姜淮月回过神看了她一眼,她的目光冰冷如霜,看的稳婆后背一凉,只好把剩余的话咽了回去,低着头对姜卢氏说,“大夫人,您忍一忍,我这就帮您矫正胎位。” 话虽是这么说,可她的脸色并不好看,额角处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看起来十分紧张。 坐在木桶中的姜卢氏,伸出手抓住姜淮月的衣袖,喘着粗气咬着牙嘱咐道,“月儿,娘这次,怕是要不行了,你,你一个人,一个人一定要好生的...到时候,你爹...你爹就...交给你了...” 姜淮月反握住姜卢氏的手,“娘,你说什么呢?!你一定会好好的,绝不会有事。” 姜卢氏没说话,只是缓缓的摇头。 此刻的她已经是筋疲力尽,几乎是到了虚脱的地步。 姜淮月眉头紧皱,看了眼稳婆,此刻,稳婆豆大的汗珠顺着她犹如风干橘子皮的脸庞滑到下巴上,上好的袍子被汗水打湿。 她双眼一眨不眨的放在姜卢氏身上,嘴中念念有词,“夫人,您再忍一忍,再忍一忍就没事了,孩子的头已经朝下了!” 此刻,姜卢氏的惨叫已经变成了呻吟,双手无力的搭在桶上,双目无神,几乎要晕过去。 “娘,你忍一下。” 姜淮月的手心此刻也冒出了冷汗,见姜卢氏就要支撑不住,立马冲着身后的香桃喊道,“催产药,快把催产药拿来!” 香桃双手紧握,听到姜淮月的声音几乎是跌跌撞撞的冲了出去。 一旁的稳婆身子哆嗦了一下,“不可啊!小姐,夫人之前已经用过一次催产药了!再用一次怕是有性命之忧!” 姜淮月蹙眉,看了眼几乎要倒下的姜卢氏说道,“顾不得这么多了,再拖下去也是个死,不如搏一搏。” 稳婆看了眼姜卢氏,见她眼神涣散,俨然是到了鬼门关,当下也不再多言,继续用力的帮姜卢氏按压肚子。 好在厨房那边早有准备,把刚熬好的催产药交给香桃,香桃双手捧着,不顾指尖传来的钻心的疼痛,一路小跑着回到了姜淮月身边。 “小姐,药。” 说着就要把药交给姜淮月,但见姜淮月伸手,赶忙把手缩回去,“烫,先放凉。” 说完,放到一旁,拿起扇子扇凉。 姜淮月转头看了眼姜卢氏,取来银针扎在了姜卢氏身上。 强烈的疼痛让姜卢氏暂时清醒过来,姜淮月走到香桃身边,试了试催产药的温度,便给姜卢氏灌了下去。 约莫过了半刻钟的时间,姜卢氏突然捧着肚子再次叫了起来。 “夫人,夫人,胎位正了,您用力,用力!” 稳婆大喜过望,来不及擦汗,就对着姜卢氏说道,“放松,深吸气...对,夫人您不是头胎,您不要紧张...放松,马上就要看见头了!” 稳婆兴奋的大叫,姜卢氏憋得满脸是汗,但还是咬着牙坚持。 过了大半个时辰,随着一阵响亮的婴儿啼哭的声音,在场所有人的心都放在了肚子里。 “夫人,夫人,你快看看,是个少爷!少爷!” 稳婆小心翼翼的抱着襁褓之中的孩子来到姜卢氏面前。 姜卢氏在看到孩子的时候,眼中闪过了一丝光亮。 “孩子...孩子...” 说着伸手就要抱,稳婆赶忙把孩子交给丫鬟,对姜淮月说道,“大小姐,我看还是先把夫人从水中扶出来,这刚生产就待在水里,怕是要落下病根...” 第65章 小院闹事 姜淮月没有答话,只是自顾自的上前给姜卢氏搭脉。 天佑母子,也不知道是怀孕的时候吃下的那些补药起了作用,还是姜淮月处理得当,总之,姜卢氏的脉搏除了有些虚弱之外,倒也没有其他的大碍。 姜淮月的心这才放在了肚子里。 冲着花影跟竹影两人挥手,“把娘扶出来吧。” 两人对视一眼,赶忙取来干净的帕子,帮姜卢氏擦干净,随后小心翼翼的把她从浴桶中搀扶出来。 等姜卢氏到了床上,稳婆便把厚厚的被子扯过来给姜卢氏盖上。 却被姜淮月阻止。 “眼下正是盛夏,盖这么厚的被子,轻则是一身的痱子,重则入了暑气,怕是会要了人命。” 稳婆皱眉,她做这一行已经几十年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出过差错,想要反驳姜淮月,又想起她今日做的事情,到嘴边得话,也不由得咽了下去。 如果只让她一个人处理,怕是根本无法把姜卢氏从鬼门关拉回来。 她想到这里,话锋一转,“大小姐,我知道您是心疼夫人,可是这月子的规矩是自古以来就有的,况且,夫人刚在水中泡过,身子寒凉,若是这个时候不盖被子,日后怕是要落下病根...” “月影,先帮我娘把头发擦干。” 姜淮月却并不接稳婆的话,只是转头对丫鬟吩咐道。 丫鬟赶忙取来干爽的帕子,小心翼翼的给姜卢氏擦干净头发。 “竹影,你去祖母房中,禀告一声,就说母亲母子平安。” “是。” 竹影一溜烟离开。 稳婆见姜淮月没有搭理她,脸上不由得闪过一抹尴尬之色。 好在姜淮月安排完了底下人的事情,就把视线放在了她身上。 “嬷嬷,这次多谢你了,偏房已经备下了茶汤和谢礼,请您移驾。” 一听到谢礼二字,稳婆笑得见牙不见眼,心中的那点子不畅快顿时烟消云散,“大小姐客气了,这是老婆子该做的。” 说完,喜滋滋的跟着底下的丫鬟离开。 等到把人送走,姜淮月才走到床边,握住了姜卢氏的手。 姜卢氏双眼微抬,勉强冲着姜淮月挤出一个笑。 “月儿...” “娘,没事了,都过去了,你好好休息。” 姜淮月低声安慰了两句,就让花影找人来把浴桶抬出去。 等老太太得了消息赶过来的时候,房间中除了一丝血腥味之外,没有其他任何东西。 老太太捂着胸口来到床前,激动的老泪横流。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咱们姜家总算是有了男丁,老大媳妇啊,你这次可是功不可没,你好好休息,好好休息。” 老太太说完,转头看向了放在一侧的孩子。 “跟老大出生的时候一模一样,将来,也肯定跟他爹一样调皮。” 见姜卢氏有老太太陪着,姜淮月悄无声息的退了出去。 从冬棠离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多时,却还不见两个人的身影,必定是出事了。 姜淮月倒不担心在全都是护院的家中,两个人会有生命危险,只怕她们两个又惹恼了不好惹的人。 等她带着香桃回去的时候,就看见自家院子前围满了人。 “开门!快开门!” 四房丫鬟蔷薇上前使劲叩着门环。 姜楚氏则搬了张椅子坐在门口,身边围满了四院的丫鬟。 最外侧,则是姜虎带着底下的护院,这十来个人,把她小院的门堵得水泄不通。 姜淮月看见姜楚氏,心中咯噔一下。 她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虽说她算计了姜楚氏之后,姜楚氏风平浪静了一阵子,可姜淮月自打会喝奶开始就与她这位泼辣的四婶娘周旋,十几年下来,她早就摸透了姜楚氏的性子。 平时本着惹不起躲得起的原则,见了她能不招惹就不招惹,可上次的事情,她把姜楚氏得罪惨了,那个时候她就知道,姜楚氏不会这么轻易的放过她,而今看来,她倒是预料的不错。 姜淮月缓步上前,最外层的姜虎看见姜淮月顿时一喜。 三步并作两步来到姜淮月面前,“大小姐。” “这是怎么了?” 姜淮月虽然是向姜虎询问,但眼神却一直放在姜楚氏身上。 姜楚氏见状,坐在椅子上冷哼了一声。 姜虎为难的看了一眼姜楚氏,这才压低声音说道,“回大小姐的话,是您的丫鬟青兰,跟四夫人的丫鬟莺儿起了龃龉...” “我呸!你这个做管家的整日里只知道和稀泥!什么叫起了龃龉,分明是她的丫鬟骑到了我头上!” 姜楚氏听到姜虎的话,猛地站起来,摇着扇子来到姜虎面前大骂。 “真真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奴才,主子自己坑蒙拐骗,做奴才的嘴里也是没有一句实话!” 姜楚氏指桑骂槐,明里暗里的说姜淮月骗了她。 姜虎皱眉,他好歹也是姜家的关在,在姜家这么多年,便是从前几个爷们在的时候,也是对着他客客气气的,哪里像是姜楚氏一般,破口大骂。 他虽站在一旁没说话,但神色之中竟是不满。 姜淮月倒是对姜楚氏这副泼妇样子见怪不怪,接过香桃手中的扇子轻轻的扇着风。 等姜楚氏骂的口干舌燥,喉咙疼痛的时候,姜淮月才慢慢开了口。 “婶娘这话就不对了,虎叔是奴才,您是主子,那您说的坑蒙拐骗,岂不是在骂自己?” “你!” 姜楚氏语塞,见姜淮月一副风轻云淡的样子,顿时气得牙痒痒,刚想骂人,站在她身后的蔷薇偷偷拉了她一把,这才把姜楚氏即将丧失的理智给拉了回来。 “大小姐巧舌如簧,哪里是我们这些笨嘴拙舌的人能比的。” 姜楚氏心中不忿,但又不好当面辱骂姜淮月,白白把把柄塞到她手中,只能阴阳怪气几句。 面对姜楚氏,姜淮月永远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但说出话却足以把姜楚氏气个半死,“婶娘这话就说错了,刚刚婶娘站在这里口若悬河,辞藻华丽,乃是淮月平生未见,若说起巧舌如簧,淮月可比不上婶娘十分之一。” 第66章 偷东西 姜楚氏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还想跟姜淮月争辩几句,丫鬟蔷薇不安的看了眼姜淮月,她心中十分明了,在斗嘴这件事上,姜楚氏绝不是姜淮月的对手。 她走到姜楚氏身边,压低了声音对姜楚氏说道,“夫人,正事要紧。” 经她这么一提醒,姜楚氏这才想起正事,清了清嗓子,抬高下巴,语气配颇为倨傲,“你,赶快让里面那个丫头把院门打开!快点!” 姜淮月站在原地不动,脸上依旧是那副万年不变,让人找不出一丝错处的笑。 她这副样子,不由得让姜楚氏生出一股烦躁之感,虽说姜淮月嘴上从未说过她半句坏话,可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完全不把她放在眼中的感觉,让姜楚氏倍感难受。 “你还愣着干什么?难道连我这做婶娘的话都不听了?” 姜楚氏胸脯一挺,摆出一副长辈的架子。 姜淮月瞥了眼紧闭的大门,脸上的笑容不减半分。 “婶娘说的这是哪里话,婶娘是我的长辈,长辈说话,我这个晚辈自然是要听的,只是...婶娘,我在这日头底下站了这么久,您还没跟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姜楚氏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却不知从何说起,一旁的蔷薇生怕自家夫人露馅,上前给姜淮月见礼。 “回禀大小姐,是这样的,我们夫人听说大夫人要生了,心里着急,就派了人来给大小姐送信,想跟大小姐一同前往,看望大夫人,但是,送信的人走了小半个时辰,却迟迟没有回来,我们家夫人担心大小姐这边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就带着我们几个人一同过来瞧瞧。 哪知刚走到门口,就看见院门紧闭,夫人还以为大小姐出事了,就让我等上前敲门,后来大小姐的丫鬟青兰在里面问我们是谁,我便报了夫人的名字,哪知我刚一说完,青兰就在里面把门闩拉上了。” 说到这里,蔷薇一脸的委屈,走到姜淮月面前,“大小姐,您看看,我们夫人也是好心,不曾想居然是热脸贴了冷屁股。” 姜淮月摇着扇子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扫视一圈才继续问道,“原来是这样,这丫头到是越来越无理了,只是...四婶娘,您既然着急我娘那边的情况,为何不先去我娘那边呢?” 姜楚氏咳了一声,“话虽如此,可你这门一直不开,我心里担心呐。” “奥...” 姜淮月略有深意的点了点头,转头看了眼香桃,“香桃,去开门。” 香桃点头,上前叩门,“青兰,开门,是我啊。” 听到香桃熟悉的声音,门里面发出了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很快,青兰的声音隔着门响起,“香桃,你是一人回来的吗?” “不啊,小姐回来了。” 门闩被人拉开,青兰跟冬棠两人各自推开一扇门。 姜楚氏见了青兰,就要上前,被身后的蔷薇死死拉住。 青兰不安的看了眼姜楚氏,而后带着冬棠小心翼翼的来到了姜淮月面前行礼。 “大小姐。” “起来吧。” 姜淮月随意招了招手,示意两个人起来,而后转头看了眼姜楚氏,“四婶站在这太阳底下大半日了,想必也渴了,不妨进来喝口茶水消消暑气?” 姜楚氏本就打算进去,听到姜淮月的话也没多言,冷哼一步率先走了进去。 “香桃,去上茶。” 姜淮月倒也不生气,只是吩咐了香桃一句,这才不紧不慢的跟在姜楚氏身后进了门。 进门之后,姜楚氏便毫不客气的走进了姜淮月的闺房,左瞧右看了许久,才面色不善的问道,“莺儿呢?你们把莺儿藏哪里了?!” 青兰搀扶着姜淮月坐下,又接过了她手中的扇子,帮姜淮月扇了起来。 “四婶别急,这事情还没办完呢,总要先让我知道子丑寅卯吧?若是青兰真的有过错,我也好处罚不是?” 一番话把姜楚氏说得哑口无言,还是站在她身后的蔷薇笑着开口,“左不过是小事,大小姐还要忙着大夫人那边的事情,这件事说开了也就罢了,大小姐不必记挂在心上,把莺儿叫出来,我们也就回去了。” 姜淮月却没有理睬蔷薇,而是转头看向了青兰。 “我不在家,你的胆子倒是越发大了,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青兰赶忙跪下,“大小姐,奴婢奉了您的命令回来取银针,您也知道,大夫人那边事情紧急,咱们院里的人老的少的都过去帮忙了,我回来的时候,就看见莺儿鬼鬼祟祟从您的闺房中出来,还瞧见她怀中偷偷藏了东西。 奴婢就想着,她是不是来偷东西的,所以就把门关上,把她按住,正巧这个时候,二夫人身边的夏梅姐姐来取您的那一份香火纸钱,我走不开,就让夏梅姐姐给您送去了...结果没多久,四夫人就来了,一直在砸门,奴婢心中害怕,便堵着门不让四夫人进来...” “哎,你别血口喷人!” 听青兰说莺儿偷了东西,姜楚氏顿时坐不住了,她站起来指着青兰的鼻子骂道,“莺儿是我的陪嫁丫鬟,跟在我身边什么没见过,她怎么可能偷东西,你要是再胡说,小心我打烂你的嘴!” 姜楚氏凶神恶煞,青兰身子往后缩了缩,但嘴上仍然是咬的死死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奴婢不怕得罪四夫人!四夫人要是不相信,大可以把莺儿拉出来问问!她偷的东西还在她身上呢!” “肯定是你栽赃嫁祸!” 哪怕到了现在人赃并获的时候姜楚氏依旧在嘴硬。 “是你看她不顺眼,所以才故意栽赃!” 青兰迎着姜楚氏几乎要吃人的目光,毫无畏惧的说道,“我与莺儿无冤无仇,就连话都没说过几句,我为什么要栽赃与她?” “好了,冬棠,去把莺儿带来。” 姜淮月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听到莺儿偷东西的时候,手上的动作停顿了片刻。 第67章 考虑自己 此刻她早已经恢复到之前云淡风轻的模样。 冬棠领命离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中拽着一个堵着嘴,五花大绑的人,此人正是姜楚氏的丫鬟,莺儿。 青兰见到莺儿,上前从她的怀中掏出了一沓纸,而后交给姜淮月。 姜淮月接过来看了看,脸上没有一丝意外之色。 看到最后,姜淮月才将纸整理好,递到姜楚氏面前。 “婶娘不妨看看。” 姜楚氏厌恶的转过头,看向莺儿的眼神中带上了几许愤怒,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直接让人抓了赃的废物! 姜淮月没有强求,只是收回了手中的纸张,“这些都是我做生意要用的东西,什么药方,图纸,还有一些其他的,不知莺儿拿这些做什么?还是说,四婶娘对我的生意这般上心,哪怕是家中乱成一团的时候,都要来我这里关怀一下?” 蔷薇见状,赶忙上前,赔笑道,“大小姐说得这是什么话,我们夫人哪里会如此下作,做出这般不要脸面的事情,这件事必定是莺儿自己,不知道动了什么歪心思,这才偷偷下手。” 姜淮月低头看了眼莺儿,冷淡的吐出两个字,“是吗?” 站在一旁的冬棠取下莺儿嘴中的帕子,莺儿害怕的看向姜楚氏,见蔷薇正恶狠狠的盯着她,下意识的向往后缩。 “你有什么说什么,若是你说出实情,兴许我还会放你一马。” 青兰回到姜淮月身边,轻轻给她扇着扇子,莺儿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站在姜楚氏身边的蔷薇便抢先开口,“莺儿,你怎么能做出这种事,你爹娘若是知道了,该有多伤心?!” 话虽然是这么说,但暗中的威胁还是让莺儿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下贱的小蹄子,家里的规矩你不是不知道!你这样偷盗的,按照家里的规矩可是要剁掉双手的,还不说实话!” 香桃上山一趟,跟在崔嬷嬷身边学了不少东西。 她眼睛一瞪,吓得莺儿身子颤抖。 “我说....我说...” 莺儿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的开口,“是我自己起了歪念,跟夫人没一点关系!” 对于这个回答,姜淮月并不意外。 但是香桃却瞪大了眼睛,恨不得上去赏她一脚,“都到这个时候,你还这般嘴硬,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再不说实话,小心我...我...我打断你的狗腿!” 坐在旁边的姜楚氏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 她轻轻的松了口气,随后得意的看了眼姜淮月。 “是我...我财迷心窍,这才想着把大小姐做生意的方子偷出去,卖给二老爷那边,好赚上一笔养老的银子,是我的错,一切都是我的错,大小姐,您要罚就罚我一个人吧!” 莺儿跪在地上用力磕头,很快额头便渗出了血迹。 冬棠看向姜淮月,“大小姐,这个贱蹄子该怎么处置?” 姜淮月看向姜楚氏,“家中如今刚添了新丁,她又是四婶的人,我瞧着剁手就不必了。” 莺儿大喜过望,连连磕头,“多谢大小姐,多谢大小姐。” “无规矩不成方圆,手就不必剁了,找个人伢子来,拿了她的身契,把她卖到江南那边去,听说,那边的嬷嬷们最会教导女子。” 姜淮月的话风轻云淡,可落在莺儿的耳朵里像是晴天霹雳。 江南奢靡,遍地花楼。 京城中的达官贵族们做什么事情都讲究个雅字,卖人进青楼这种事,在贵族的眼中向来是龌龊的,故此,便有风雅之人卖人前,谎称是把丫鬟送去江南找嬷嬷调教,实则就是卖进青楼。 之后把丫鬟送江南就成了卖进青楼的雅称。 莺儿脸色惨白,不敢置信的看着姜淮月。 古代女子以贞洁为贵,哪怕是她们做奴才的,也要讲究个洁身自好,要是坏了名声,就只能嫁给最低贱的人,或是一辈子在家做个人人笑话的老姑娘,这对于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女子来说,是一件比死还要痛苦的事情。 一旁的姜楚氏也坐不住了,莺儿毕竟是她的人,姜淮月这么做,就是在打她的脸! 姜楚氏双手交握,站起来说道,“大小姐,不管莺儿做了什么错事,可到底她是我娘家带来的人,我这个做主子的尚且没有处置,您又为何越俎代庖?我们楚家是比不得你们姜家,可也没落寞到你们姜家插手处置我们楚家的奴才!” “四婶,我这是为了你好。” 看着暴怒的姜楚氏,姜淮月不急不缓的解释。 “她是您的贴身丫鬟,从小便在您的跟前长大,算是您的半个姐妹,您也知道京城当中的这些世家门阀,就喜欢从这些小事上看人,若是今日之事传出去,那些明白事理的也就罢了,只说是丫鬟拖累了主子,可是若是落到那些不知真假的人耳中.... 婶娘,您别怪我说一句不好听的话,他们只会说您上梁不正下梁歪,损害的可是您自己的声誉,到时候旁人提起您,怕是也对您没个好印象,我要是现在处置了她,别人就会夸婶娘您治家严格,区区一个丫鬟,换来这么好的名声,月儿,这都是为您考虑啊!” 听着姜淮月这番情真意切的话,姜楚氏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什么为了她着想! 我呸! 姜楚氏咬着下唇看向莺儿,莺儿不顾身上五花大绑,在地上爬行着来到姜楚氏面前,脸上留下两行清泪。 “夫人!您帮帮我!我不要去江南!我不要去!求求您了!看在我跟在您身边这么多年的份上!别送我去江南!” 莺儿整个人贴在姜楚氏身上,姜楚氏见状正欲开口,一旁的姜淮月便抢先一步说了话,“还是说,婶娘为了保住这个丫鬟,连自己的名声都不要了,您心里应该很清楚,当年若不是四叔执意要娶您,祖母是断断不会让您过门的,如今四叔不在了,没人护着您,若是让祖母知道您房中出了这么一档子事,您这个做主子的非但不责罚,还要包庇... 您说,祖母会不会放过您?” 第68章 毒手 姜楚氏脸色苍白,重重的坐在椅子上。 她在家为姑娘的时候,便被娇养宠爱惯了,后来嫁到了姜家,又得了姜四爷的疼爱,妯娌一个个又拉不下脸来跟她对着干,她在后宅之中便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但这也是在同辈跟小辈面前才有如此大的威风。 可她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姜家老太太,百善孝为先,老太太本就不满意她的品格,以往还有姜四爷护着,姜老太太对她屋里的事情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今时不同往日,若是这件事传到姜老太太的耳朵里,就算是不死,她也得被扒层皮。 看着姜楚氏难看的脸色,姜淮月没再多言,只是冲着冬棠微微颔首。 东棠挽起袖子上前,干净利落的拖着还抱着姜楚氏大腿的莺儿往外面走去。 “夫人,我在您身边这么久了,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 莺儿拼命挣扎,试图摆脱东棠的挟制,只是她在后宅养尊处优惯了,哪里能比的过东棠这个会些拳脚功夫的呢? 很快,莺儿就被拖了下去。 姜楚氏几欲起身,都被身旁的蔷薇压了下去。 她只能双手攥拳,眼睁睁的看着莺儿被拖走。 不知过了多久,姜楚氏愤愤的看向姜淮月,声音低沉而冰冷,“你就不怕我们楚家上门讨要个说法吗?” 姜淮月正端着茶盏喝茶,闻言低头呷了一口茶,才不急不缓的放下茶盏,平静的看向姜楚氏,“楚家若是上门,月儿倒是想跟楚家请教请教,偷主子东西的丫鬟,该如何处置。” “你!” 姜淮月脸上依旧带着浅浅的笑容,一副人畜无害的温婉模样。 蔷薇拉住暴怒的姜楚氏,压低了声音劝慰道,“夫人,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可是...” 姜楚氏气的咬牙切齿。 “夫人,现在咱们的把柄落在了大小姐手里,要是再闹下去,怕是真的要把老太太给招过来。” 提起老太太,盛怒中的姜楚氏头脑也清醒了三分。 “那现在怎么办?” “先走,回去再说。” 蔷薇看了一眼气定神闲的姜淮月,眼中流露出了一丝害怕。 这位大小姐,绝不如她表面上这般人畜无害,温柔贤淑。 姜楚氏虽然没脑子,但是蔷薇搬出了她最怕的姜老太太,她终究还是把这口气咽了下去,带着丫鬟离开。 姜淮月看着怒气冲冲离开的姜楚氏还是按着规矩,把她送到了门口。 此刻,院子外面围了几个护院,领头的姜虎正低声跟崔嬷嬷说着话,崔嬷嬷脸上的喜悦溢于言表,手上拿着一堆小红包,不停的往护院手上塞着。 姜虎粗糙的大手,抓着鲜艳的红包,不由得开怀大笑,连刚刚那点被姜楚氏激起来的不满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哎呀,嬷嬷,这下可如了老夫人的愿,生下这么个白白胖胖的小少爷,这日后大小姐的日子也好过多了。” 崔嬷嬷连连点头,“是啊,家里再坚持个几年,等咱们家小少爷长大了,继承了咱们姜家的祖业,咱们家小姐也能好好歇歇不是?” 两个人自顾自说着话,完全没有留意身边走过的姜楚氏。 而两个人说的话,一字不落的落在了姜楚氏的耳朵中。 少爷? 继承家业? 这几个字如同惊雷一般狠狠砸在姜楚氏的心窝子上。 姜卢氏生下了姜家嫡长孙,等这个孩子长大了,知道了自己这些年对大房干的事情,哪里还有她的容身之地?! 不行!得想个办法让他永远长不大! 想到这里,姜楚氏的脚步踉跄了一下,眼神随即变得坚定起来,她在姜淮月这里受的耻辱,是一定要讨回来的,不论用什么法子! 见姜楚氏脸色难看,身边的蔷薇赶忙伸手搀扶。 主仆一行人匆匆离开。 送走了姜楚氏,姜淮月这才回到了院子,把崔嬷嬷请到身边。 崔嬷嬷听姜淮月找自己,匆忙把手中的红包散了,就回到了姜淮月身边。 “嬷嬷,你认识靠谱的人伢子吗?” 姜淮月询问。 崔嬷嬷一愣,还是青兰把刚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告诉了崔嬷嬷。 “四房实在过分,我看,这件事不如告诉老太太...” 崔嬷嬷思量着回答,“纸是包不住火的,老太太那边迟早要知道,不如现在说了,由老太太出面,把这件事处理了,也不至于,咱们跟四房那边闹得太难看,平白让其他人看了笑话。” 姜淮月摇头,“如今家中正是多事之秋,母亲刚生产完,又要忙着孩子的满月宴,心力不济,还是我把这件事处理好了,再跟祖母说吧,这件事四房本来就不占着理,她又那么怕祖母,只要管好咱们这边的嘴,祖母未必会知道。” 崔嬷嬷见姜淮月已经打定了主意,便不好再劝,想了想才继续说道,“我虽然认识几个人伢子,但都不大可靠,我瞧着,这事还是得去问问宋嬷嬷,她早些年执掌后宅得事情,必定认识不少。” “也好,青兰,去把宋嬷嬷请来。” 对于宋嬷嬷,姜淮月还是十分信任得,虽说她是老太太的陪嫁,可是这些不该说的事情,宋嬷嬷一定会烂在肚子里。 很快,青兰就把宋嬷嬷请了过来。 宋嬷嬷规规矩矩的跟姜淮月行礼,姜淮月将来龙去脉说了一遍,宋嬷嬷的神情却十分平静,显然对于姜楚氏做出这种事情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老奴倒是认识几个靠谱的人伢子,既然大小姐想,那这件事就交给老奴吧。” “对了,宋嬷嬷,你可知晓莺儿识不识字?” 姜淮月担心莺儿跟在四房身边也识得几个字,到时候,若是姜楚氏执意将她寻回,把配方泄露出去,少不得又要经历一番波折。 听到这话,宋嬷嬷微微一笑,“我知晓大小姐担心什么,不过,大小姐完全不必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四夫人虽出身乡下富户,但却不像是一般闺阁女子,当年老奴跟着夫人上门提亲时,便听崔家提起过。 咱们这位四夫人,琴棋书画样样不通,更不要提写字念书,便是看到书就头痛,她身边的丫鬟,也是一个个有样学样,斗大的字一个不识,未免夜长梦多,老奴这就去找那靠谱的人伢子,保证用不了一个月,就把莺儿送到江南。” 姜淮月这才放下心来,“那就麻烦嬷嬷了。” 第69章 误会一 三天后,吴顺再次来到了姜家,这次他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从江南过水道返回京城的商船已经在霁茶庄外不远处的码头处停泊,只要三五日,药材就能全部运下船。 得了消息的姜淮月立马把姜家两兄弟喊到了面前,让姜云姜韬还有东棠三个人按照之前定下的计划前去接手药材,与此同时,姜淮月又把在府中待了几日的夏常青跟红杏喊到了身边。 这两个人这几日一直跟在作坊的师傅身边,学习如何种植,分辨还有处理药材,几日的时间,两个人从最开始的摸不着头脑,到现在也算是粗粗学会了一些。 夏常青跟红杏在青兰的带领下来到了姜淮月面前,这是他们进府以来第一次见到姜淮月,又有人专门教过两个人的礼仪,俩人跟着青兰进了正厅,齐齐冲姜淮月行礼,“大小姐。” “起来吧。” 姜淮月招手让二人起来,目光在两个人身上打量了好半天,才笑着说,“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你们两个在府中待了这些日子,我倒是瞧着比起在山上的时候变了许多。” 两人对视一眼,红杏笑着说道,“多亏了大小姐带我们进了京城,否则我们俩这辈子都不知道天底下还有这般繁华的地方。” “你们两个跟着作坊的老师傅学的如何了?” 红杏上前一步开口,“我们两个跟在师父身边几天,只是学了些皮毛而已,算不上精通。” “不必谦虚,你们这几日学的已经比旁人一年学的还要多了,我把你们带到京城来,是让你们把药苗带到山上去,只是苦于无人能去采买这些药苗,如今一直在外面跑商的吴顺吴大管家回来了,我准备让他带你们去采买药苗,你们不必担心,就在京城附近,少则二三日,多则四五日,采买完你们就可以回去了,我会让作坊的师傅一块跟着去。” 姜淮月正跟两个人说着话,姜虎提着一个礼盒走了进来。 两人见状,知情识趣的退下。 等两人离开院子,姜虎才小心翼翼的提着礼盒走到了姜淮月面前,压低了声音说道,“大小姐,我去找人打听了张太医的喜好,昨日得了消息,我便去了一趟古董斋,今日老板把要的东西送来了,但小人对字画一窍不通,生怕是古董斋作假,拿来欺骗咱们的,还得请大小姐您来看看?” 姜虎一边说着,一边轻轻打开礼盒,礼盒中放着一个画轴,画轴外用锦缎包着,显得异常珍贵。 等姜虎拉开画轴,姜淮月仔细检查了一番,确定不是作假,这才搁下画轴,“虎叔,张太医喜欢这些字画儿?” 姜虎恭恭敬敬的说道,“是,听他身边人说,张太医休沐之时最喜欢去地摊上淘些字画。” “地摊上?” “是,听说是张太医的夫人管家甚为严格,并不待见这些字画,且管束家中的银钱,每月张太医能从家中领取的银钱,只能买得起地摊上的字画,所以小人自作主张,去古董斋选了一幅。” “既如此,那明日,我去一趟如意巷。” 姜淮月卷起画轴,又将画放回了锦盒中。 “我准备让吴顺带着夏家夫妻去采买药材,你那边的地...卖的如何了?” 说起这件事,姜虎赶忙从怀中拿出一份契约,并一沓银票。 “大小姐,我来就是跟您说这件事的,但是没想到刚来就撞上四夫人带人砸门,也就把这件事搁置了,按照您的吩咐,我找人估了地方,一共是七千八百两,本来想着咱们是急卖,这价格要往下压一压,不曾想卖家给钱爽快,一分钱都没讲,很顺利的就卖掉了。” 姜淮月接过契约,仔细看了看,才问道,“可知道这买宅子的是什么人?” “听说是从烁州来京城做生意的。” 姜淮月没再多言,接过了银票数出几张塞回给姜虎。 “这些银子,你交给吴大管家,让他去采买药材。” “是。” “做生意的商铺可有了选择?” 姜淮月又问起了商铺的事情,如今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药材运过来,三五日就能做出来,这商铺的事情也得提上日程。 “已经看好了,在东市一处人多的地方,地方不大,但是很干净,价格贵了些,我正跟那边谈着价格。” “便是贵一点,也尽量在这三五日之内把商铺盘下来,还有,皮老板那边样品怎么样了?” “我已经让人去催了,眼下人刚刚回来,说是皮老板带了话,明后两日,亲自送来给您过目。” 姜淮月点了点头,在心中盘算了一下,如今生意上的事情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只等着开业。 姜虎望着出神的姜淮月犹豫再三,还是开口说道,“大小姐,如今咱们的铺子马上要开张了,您可想好了如何要把咱们的生意做起来?” 这些日子,姜虎虽然把姜淮月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中,也知道她的能力,但是这做生意跟处理后宅的事情还是没得比,总要有些门路,但姜淮月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阁女子,必然是不知道的。 姜淮月一眼就看穿了姜虎的担忧,她笑了笑说道,“等到第一批货做出来,我自有法子。” 姜淮月都这么说了,姜虎也不好追问,又说了两句便退下。 翌日,姜淮月带着青兰出了门。 随后两个人让马夫把车停在了胭脂铺子外面,趁人不注意混在人堆中溜出铺子,又雇了辆马车左拐右拐才来到了如意巷。 两人到了如意巷,确定身后没人跟着,这才松了口气,又问了路,这才找到了张家,青兰上前拉动门闩,轻轻叩门。 几乎是一瞬间,门被人猛地拉开。 从里面伸出个顶着满头珠翠,脸上敷着厚厚的一层粉的妇人脑袋,见了姜淮月,眉毛顿时竖了起来,张开嘴破口大骂。 “好你个胆大妄为的小贱人!还敢找上门来?!” 第70章 误会二 青兰跟姜淮月面面相觑,不等两个人开口,妇人就跳出了门,指着姜淮月的鼻子破口大骂,“好啊,我早就知道那个老贱人在外面养了小的,没想到我还没去找你,你就自己送上门来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说着就挥起拳头,朝着姜淮月砸去。 青兰赶忙挡在姜淮月面前,姜淮月赶紧解释,“张夫人您误会了,我们不是...” “不是什么不是,你还狡辩,看我不打死你!” 说着冲到门口拿起扫帚就打,姜淮月赶紧把锦盒往前一递,“夫人误会了,我们找张太医有事相求。” 妇人手中的动作一顿,瞧着姜淮月手中的锦盒,包装精美,再看看两个人的穿着,并不似一般外室穿红带绿,衣服的料子皆是上品,便回过神来,晓得自己认错了人,脸上顿时浮出一抹尴尬之色。 “这...这实在是...” 妇人讪讪丢下手中的扫帚,走到姜淮月面前,姜淮月赶紧将早准备好的拜帖递了过去,“我家祖父跟张太医是旧交,所以让我前来拜访。” “这...都是误会,误会...快请进...” 张夫人并非京城大家闺秀,而是在乡下长大的,她不识字,但不妨碍她看得出姜淮月非富即贵,赶忙把沾了灰尘的手再衣摆处搓了搓,带着姜淮月两人进了门。 张家并不大,家中也只有数位奴仆,张夫人带着俩人来到正厅,又催促底下人上了茶,这才坐在椅子上咳了一声问道,“你们是哪家的姑娘?” “回夫人,我们是姜家人,姜玉楼是我的祖父。” 姜淮月乖巧回答,张夫人一听脸色顿时一变,她虽然没什么文化,但是在京城多年,跟着达官显贵也明白了明哲保身四个字。 姜家的事情在京城传的沸沸扬扬,她也是有所耳闻的,他们家老爷子向来跟姜家走得近,如今姜家出事,难免会受到波及,所以这些日子,张太医称病没有出门,没想到姜家还是上门了。 张夫人的脸色变了又变,她怕姜家是让他家老头子去圣上求情,想到这里,她就坐卧难安。 看着面前的姜淮月,张了张嘴想要把人赶出去,但刚刚就得罪了别人,这个时候再赶人走,实在不太好... 这件事她拿不定主意,只好讪讪笑了一下,“原来是姜家小姐,我们家老头子这段日子身体不舒坦,我先去瞧瞧。” 张夫人的话前言不搭后语,也难怪,张太医不过是个六品芝麻官,还是个太医,平日里压根没人上门,张夫人不会应付这些事情也实属正常。 但姜淮月却从只言片语中听出了张夫人的意思,她站起身把锦盒交给张夫人笑着说道,“夫人的意思我明白,烦劳您将此物交给张太医,若是张太医愿意见我们自然是好的,若是不愿意,我们也绝不打扰。” “这...不好吧...” 张夫人看着价值不菲的锦盒,不由自主的伸出一只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重重的打了自己不听话的手一下,看着姜淮月,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她是贪财,可就怕有命收这东i,但是没命花出去啊! 万一收下后,她让自家老头子去求情怎么办? 张夫人一脸的纠结。 姜淮月看着张夫人心中就明了她的想法,她上前一步把锦盒塞到张夫人手中,“我晓得夫人担心什么,您不必担心,我并非为了祖父的事情前来。” 被姜淮月看穿心思,张夫人的面上有些挂不住,“这...小姐多虑了,我,您先坐着。” 说完,张夫人便落荒而逃。 一壶茶的工夫,张夫人便搀扶着一个鼻青脸肿,走路蹒跚,头发花白的老人走了进来。 姜淮月跟青兰对视一眼,两人上前行礼,“张太医。” 张太医见状,下意识捂住肿起来的下巴,冲着姜淮月笑了笑。 不笑还好,一笑就露出两个黑乎乎的牙洞。 饶是姜淮月沉得住气,此刻也不得不多问一句,“大人,您脸上是...” 张太医眼中闪过一丝惊慌,捻了捻胡子,尴尬的笑了笑才说道,“无事,无事,只是夜间出门没看清楚道路,从台阶上摔下来了。” 说着踉跄着来到太师椅前坐下,姜淮月看了看张太医脸上明显的巴掌印也没再多说,只是冲他笑了笑,“大人年高,平日里总该多小心一些。” 张太医不尴不尬的点着头,一旁的张夫人则冷哼了一声。 对于这对夫妻之间发生的事情,姜淮月半点都不想知道,她这次来,是心心念念着当时祖父在牢中跟她说过的话。 想着,也就看了张夫人一眼,张太医赶忙挥手,“你先下去吧,我跟姜家小姐说说话。” 张夫人没说话退了下去,临了狠狠的瞪了一眼张太医。 张太医赶忙拿起一旁的烟杆,颤巍巍的点火。 “大人,我前些日子去牢中看望过祖父了。” “嘶。” 刚点燃的烟杆从姜淮月手中掉落,正好砸在了张太医的腿上,疼的他倒吸了口凉气。 “呼呼呼。” 张太医捡起烟杆放在桌子上,又使劲吹灭了腿上的火星,这才无力的倚在太师椅上,看向姜淮月。 “大小姐不是说,这次来,不是为了姜院首的事情吗?” 张太医突然虚弱起来,轻轻咳了两声,像是病入膏肓。 姜淮月心中冷笑,但面上还保持着一贯的笑容。 “大人不必惊慌,我这次来的确不是为了祖父的事情。” 张太医瞥了眼姜淮月,“那你是因何而来?” “我前些日子去了牢中,找了祖父,询问起当日宫中发生的事情,可祖父也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所以便想到了您,说您是他为官这么多年唯一的知心老友。” 姜淮月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张太医的神情,听到姜淮月的最后一句话,张太医如坐针毡,在太师椅上连换了好几个姿势,“这,姜院首...奥,不不不,现在应该称呼他为,姜家老太爷,与我的确是在朝为官多年,只是...” “您不要顾虑,我这次来并不是想让您为了祖父求情,我来此只为了一件事。” 第71章 吃醋了? “姜小姐请说。” “我想请您把梅妃的脉案给我看一看。” 张太医听到这话,悬着的心顿时放了下来,幸好不是让他去为姜玉楼求情。 同时脸上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这件事,原本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现下脉案不在太医院,所以我,无能为力。” 张太医摸着胡子,忐忑的看向姜淮月,“蒋小姐的心情我能明白,毕竟我跟姜老太爷的关系的确不错...” 姜淮月没心情跟他继续闲扯下去,赶忙追问,“那脉案现在在什么地方?” “大理寺。” 张太医看着姜淮月缓缓吐出三个字。 听到这三个字,一个被姜淮月忘到脑后的人名再一次浮现在姜淮月的脑海中。 “这不是脉案吗?为什么会在大理寺?” 姜淮月有些不解。 张太医叹了口气,神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你既然已经去过牢中,应该知道梅妃的案子是由大理寺全权调查,所以跟梅妃相关的所有的人,物,都被带去了大理寺,姜小姐若是真的想看,怕是只有一个法子了。” “什么法子?” “找个大理寺相熟的人,借阅梅妃的脉案,只是这件事事关重大,且大理寺对此案极为重视,所以,就算是你能找到人,怕是也不会轻易借给你,这件事,我劝你还是放弃吧。” 张太医打量着坐在一侧的姜淮月,不由得微微叹气。 他的确跟姜玉楼姜老爷子做了几十年的朋友,只是,再好的朋友,也比不上自己跟家人的小命。 他不是看不出来那天的事情发生的蹊跷,只是他不敢说,也不能说,只能跟着一起装糊涂,若不是姜淮月找上门来,又说了许多话,这掏心窝子的话,他还真不一定能说出来。 眼下姜家男丁斩首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就算是姜淮月有天大的本事,调查清楚此事与姜家无关,可圣上碍于面子,真的就能放姜家男丁出狱吗? 张太医觉得未必。 听着张太医的话,姜淮月脸上的笑容淡淡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才站起来行礼,“多谢大人提醒,淮月也只是想尽人事,听天命罢了,淮月告辞。” 说完,姜淮月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等出了门,青兰才叹了口气,喃喃道,“真是人心凉薄,好歹也是几十年的情谊了...” 她甚少会说这样的话,姜淮月停下脚步转头看了她一眼。 “青兰,不用怨恨别人明哲保身,若是换成我们自己,怕是会跟他一样。” 青兰闭上了嘴,正如姜淮月所说,朋友再亲,亲不过骨肉家人。 姜淮月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慢慢走着,思索着如何弄到梅妃的脉案,眼下没有其他的线索,只有这一条,她必须要抓住。 可是,要如何从大理寺当中弄出梅妃的脉案呢... 姜淮月的脑海中顿时闪过了一个人... 主仆两个一前一后的走着,完全没有注意角落蹲着的两个人。 汪景和嘴里叼着根草,闲闲的看向身侧的秦有为,秦有为讪讪一笑,“这,这不是你说得,想帮着调查一下姜家的事情嘛....我这才对张太医下手的,这男人嘛...三妻四妾很正常。 更何况我只不过邀请张太医去了翠华楼一趟...但是我...我哪里知道他家婆娘是个母老虎,再说了...这天底下的事情就是如此的离奇...谁知道张太医的婆娘忙着捉奸的时候,姜家大小姐刚好来拜访...都是误会!误会!” 汪景和吐出嘴里的草,望着姜淮月离开的方向眯眼,“松青,你刚才说,姜家大小姐出门的时候,有人盯着?是谁?” 站在两人身后的松青闻言,赶忙上前一步。 “属下已经查清楚了,盯着姜小姐的,是姜家二老爷的人,只不过...只不过大小姐像是察觉了一般,半路上便给后面的人来了个金蝉脱壳,若不是松白盯得紧,恐怕就跟丢了。” “她知道有人盯着她?” 汪景和来了兴趣。 “是,否则她也不会半路下车。” “哎,我说,她这次来既然是为了弄梅妃的脉案,想必是想从这方面查起,你要是真想帮她...不如,帮她把梅妃的脉案弄出来?” 秦有为挤眉弄眼的凑到汪景和身边。 “那是梅妃案子的证物,便是在大理寺中也不是谁都能看的。” 汪景和没好气的推开秦有为。 秦有为啧了一声,“谁让你真的拿出来了,你不会找人抄一份?” .... 姜淮月带着青兰回到马车上,青兰谨慎的掀开车帘看了看外面,确定没人跟踪这才让马夫把车赶回家。 夜晚,姜淮月单手托腮,盘算着如何把梅妃的脉案从大理寺弄出来,她在纸上写下大理寺,又写下一个汪。 看着这个字,姜淮月不由得皱眉,难道真的要找他帮忙? 晚风吹过,宣纸沙沙作响,姜淮月提笔悬在纸上未动,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滚圆的墨汁无声无息的落在纸上,留下一圈涟漪,姜淮月毫无察觉,直到从背后伸出一只手,将她面前的宣纸抽走。 “大小姐还记得汪某人,我很高兴。”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淮月猛地站起来,看向身后。 汪景和穿着一身天青色长袍,捏着宣纸的一角,满脸含笑的看着她。 “你...你怎么来了?” 发现不是贼人的姜淮月松了口气,手忙脚乱的拿起一旁的扇子遮住脸。 烛火摇晃,姜淮月瞥了眼房间,此刻已是深夜,除了香桃在外面趴在桌子上昏昏欲睡,余下的众人都已经被她打发回去休息,而书房中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姜淮月定了定心神,“不知小汪大人夤夜来此,可是有事?” “来赏月。” 汪景和向来没脸没皮,说谎话脸也不红。 姜淮月被气笑了,有心赶他走,又不敢惊动外面的香桃,只好耐着性子说道,“小汪大人红颜知己遍布天下,单单是翠华楼就有五六位,您为何不去找她们赏月,花前月下红袖添香,岂不妙哉?” 汪景和大咧咧的坐在旁边的椅子上,支着头问道,“姜小姐这是吃醋了?” 第72章 八十岁老头逛青楼 姜淮月的脸色冷了下来,她默不作声的来到门前,将折花门关闭。 汪景和见状也收起了嬉皮笑脸的神情,端正的坐在椅子上。 “其实我...我此次前来,是来给你道歉的。” 汪景和端起一旁的茶盏,掀开看了看,见里面没茶水又放了下来。 “小汪大人何出此言?” 姜淮月见状拎起一旁的茶壶给汪景和倒了杯茶,“小汪大人来得不是时候,底下的丫鬟都去睡了,没人煮茶,怠慢了。” 汪景和倒也不在意,端起茶盏喝了一口,盛赞道,“到底是大小姐屋里的茶,就算是凉了都比外头的好喝。” 姜淮月已经习惯了汪景和三句聊不到正经话上的毛病,她放下手中的茶壶才把跑远的话题扯了回来。 “不晓得小汪大人所说的道歉是什么意思?” “这件事...” 汪景和咳了一声,大言不惭的说道,“不知道大小姐可曾听过关于大理寺最近在查的案子?” “不知。” 姜淮月这段时间一直在家,便是出去也不会特意去打听这些闲事。 “大理寺在查梅妃案。” 姜淮月闻言转过头去,耳坠上莹白色的珍珠微微一晃,但脸上的神情还是淡淡的,“大理寺查梅妃的案子,与今天小汪大人所说的道歉有什么关系。” 说着话,端起了身旁的茶盏。 汪景和的目光落在了摇晃的珍珠上面,很快他便移开了视线。 “这件事说来凑巧,因为当晚宫中只有姜家老太爷跟张太医侍候着,所以张太医理所当然的纳入了梅妃案子的调查范围...只是,他在圣上面前服侍得年头久了,年岁又那般大了,大理寺顾着圣上得面子,也没有按照规矩把他请到大理寺去询问... 大理寺的通判们去了好多次,张太医都闭门不见,说是病的不轻,对于这位大人,大理寺也是束手无策,一来,他年纪大了,听不得重话,更不要提给他上刑,这二嘛,就是顾着皇上的面子,毕竟已经处置了一个姜家就闹得世家贵族们人心惶惶,若是动了张太医,还不得知道那些人在背后怎么议论皇上呢,这三...总之,大理寺经过商议之后,决定换一种法子,从张太医嘴中挖出真相。” 姜淮月纤细嫩白的手指摩挲着薄胎茶盏,听到汪景和说到这里,忽而一笑,“大理寺出的法子,就是给张太医找个小妾?” 汪景和先是被姜淮月的笑容晃了一下,同时惊讶于姜淮月敏捷的反应,并且在心中大骂秦有为。 什么馊主意! 带着一个快八十的老头去逛窑子! 这也是人干的?! 但表面上还是摆出一副正经的模样,“倒也谈不上那么严重...毕竟张夫人的脾气实在是不太好...” “其实这件事也是张夫人太大惊小怪了,这京城当中的达官贵人们,有几个不去翠华楼的?” 姜淮月的神情一直淡淡的,刚才的笑容像是他的错觉,汪景和恋恋不舍的把眼神从姜淮月的脸上移开。 她不笑的时候神情冷漠,像是挂在他卧房里的那幅雪山神女的画,虽然漂亮,但是却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意思。 但笑起来的时候,却又是另一番风景,明眸皓齿,神色温柔至极,像是一朵在风中摇曳的花... 正在汪景和心猿意马胡思乱想的时候,姜淮月开口,“我爹爹他们便从来不去。” 汪景和被这一句拉回现实,闻言不由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 他之前曾经详细调查过姜家的情况,姜淮月的爹是姜家的大房,除了姜淮月她娘一个正室夫人外,只剩下两个不怎么见面的妾室,房间里干净得很。 不说大房的房间里这样,余下的几家情况也差不多,且兄弟四个从来不去外面眠花宿柳,姜淮月从小在这种环境下长大,怎么可能会喜欢整日在外面乱来的男人... 汪景和想到了自己。 姜淮月也自觉失言,闭嘴不再多说,房间中的气氛顿时诡异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汪景和才轻咳一声,“说起来,这件事就是因为张夫人发现了张太医的事情,所以才在家里闹,只不过她不清楚张太医去的翠华楼,还以为张太医背着她偷偷养了个外室,所以才大吵大闹惊着大小姐...” “虽说,这件事不是我经手的,但说到底也是大理寺查案惊扰到了小姐,所以我夤夜前来,是为了给大小姐道歉,让小姐受惊了。” 说着,汪景和站起来恭恭敬敬的冲姜淮月行礼。 姜淮月放下茶盏,“小汪大人言重了。” 话虽是这么说,但姜淮月并不相信汪景和巴巴前来就是为了给她道歉。 “小汪大人的伤如何了?” 等到汪景和坐下,姜淮月才坐了下来,望着汪景和受伤的那个肩膀询问道,“可是留了伤疤?” 汪景和也低头看了一眼,“无碍,我自小皮实,这点小伤不足为惧。” 那就是留了疤。 姜淮月轻轻叹了口气,心里也柔软了三分,说到底汪景和是她的救命恩人,即便是夤夜前来不符规矩,但碍着情面,她也不好拒人千里之外。 “我这里,倒是有些除疤膏,只是对于小的疤痕有用,不知道对于小汪大人身上的伤有没有作用。” 姜淮月说着,小心翼翼推开门走出去,看了一眼睡得天昏地暗的香桃,悄无声息的取来药膏放在桌上。 “早起,晚熟,各两次,把药膏揉开,涂抹在伤疤处,先用半个月,若是有用,小汪大人再来拿....捎个口信,我把药放在店里,您过去取就可以了。” 姜淮月本想让汪景和来取,但是想想这孤男寡女大晚上见面实在是不好,可她又不好直接跟汪家的下人见面,左思右想,只能是把药放在刚开张的铺子里,让汪景和过去取。 “好。” 汪景和脸上并没有露出失望,反正就算是姜淮月嘴上拒绝他进来,行动上也拦不住。 第73章 礼多人不怪 见汪景和收起药膏,姜淮月的心稍微松快了一些。 想着,又说道,“先前我在山上的时候,曾经说过,等回了京城就为王爷准备一份道谢礼,这几日家中的事情颇多,我一时还没来得及准备...” “不必了,若是大小姐真的想道谢,不如帮我配一副药。” 姜淮月愣了一下,心中了然,这恐怕才是汪景和今晚来见她的目的,不过这样也好,尽快把他的人情还了,断了联系的好。 “小汪大人...这京城当中医术高明者多如牛毛,淮月虽然一直跟在祖父身边学习,但是...学艺不精...” “这件事除了大小姐,怕是没人能帮忙。” 汪景和看向姜淮月。 “大小姐恐怕还不知道,您现在在京城已经出名了。” 汪景和眼含笑意。 “小汪大人人说的话,淮月不懂。” 汪景和笑了笑,“你们家找的稳婆已经把大夫人生产之时,您做的那些事情传出去了。” 姜淮月蹙眉,这稳婆居然如此不可靠,这嘴松的跟棉花一样。 “现在有几家年纪大生怕难产的夫人都想请你过去。” “这怕是不行,我祖父他们还背着人命官司在牢里,没有洗刷清祖父他们的嫌疑之前,我不能为在外行医。” 姜淮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现在姜家还背着个谋害后妃的罪名,要是她去给人接生,顺利也就罢了,若是不顺利,凭着现在姜家的身份,那些夫人想要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难不了多少。 当今的情况,她只能自保。 汪景和笑了笑,姜淮月会拒绝,正是他意料之中的事情。 这么谨慎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时候去冒险。 不过,她说,不能在外行医... 意思是,他不是外人? 汪景和的眼睛亮了起来。 “大小姐不必担心,我了解大小姐的苦衷,我并不会将药品的来源透露出去。” 听到汪景和这么说,姜淮月略微放心了一些。 毕竟通过跟汪景和的几次接触,姜淮月对他的人品还是有一些信任的。 “不知小汪大人要什么药?” “要保胎药。” 姜淮月一愣,“莫不是小汪大人在外面的红颜知己有了?” .... 汪景和抽了抽嘴角,他在姜淮月心中原来是这样的人吗... 他想解释,但是也知道这个时候越描越黑,但看着姜淮月警惕的眼神,不得不解释,“是我朋友的表妹...” “她可有脉案?这关系到人命,自然要对症下药。” 姜淮月却是不信,汪景和会为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人来求药? 不过就算是汪景和在外面养的莺莺燕燕有了又如何,跟她没关系,这么一想,她一下子就明白了汪景和找她配药的目的。 他不是不能去找别的大夫配药,而是不敢,毕竟京城当中的世家大族最忌讳的就是男子还没娶妻,小妾或是通房就有了身孕,一般这种情况,若是当家主母来处理,肯定是赏赐一碗堕胎药。 汪景和想必是对这位红颜知己十分疼爱,所以才冒着被参奏的风险来找自己拿药。 “这个倒是没有...既然大小姐说了,不如请大小姐去给她看看?” “也好,只不过我出门不大方便...” “无事,我来安排,就请二位在城外的孔雀寺见面吧。” 汪景和果断的定下了计划。 毕竟孔雀寺是个普普通通的寺庙,就算是姜家把姜淮月卡的再严格,给刚生产完的母亲祈福这种事情,姜家总不能不放人吧? “那好吧,等我忙完这四五日。” 姜淮月掐算了一下时间,总要忙过这四五日,她才能抽出时间。 “既然如此,那我就在这里替我朋友谢谢大小姐了。” 姜淮月摇头,“小汪大人不必客气,您对我有救命之恩,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话是好话,但是听在汪景和耳朵里,显得有些奇怪。 “我从张太医那里知晓大小姐想看梅妃的脉案?” “是。” 对于汪景和,姜淮月没有什么好隐瞒的,毕竟汪景和是大理寺的人,今后不管自己是不是经过他的手拿到脉案,凭着汪景和在大理寺经营多年,必然是能查出自己的。 所以在这件事上,姜淮月选择了跟汪景和彻底摊牌。 “但那可是梅妃案的证物啊,不是说拿就能拿到的,况且现在姜家几个人都在大牢里...大小姐,我这边说句不好听的,姜家本来就是御医,既不是文官又不是武官,平日里跟外面这些大人打交道的时候本来就少,更何况,你们家几位都在大牢中,你想凭着一己之力,就能搭上大理寺的人脉...几乎是不可能的...” 汪景和说着,看了一眼姜淮月的神色。 姜淮月倒是一点都不生气,因为她自己也清楚,汪景和说的这些都是真的。 她自己也考虑过这些。 “那,小汪大人可有什么办法?” “说是办法...倒也不是什么好法子,大小姐,你看我怎么样?” 汪景和笑眯眯的看着姜淮月。 姜淮月沉默片刻,“小汪大人,您就不要跟我开玩笑了。” “自然,我怎么会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呢?” 汪景和认真的看向姜淮月。 只不过不管他怎么表现出一副正经的样子,那上挑的尾音却永远显得不正经。 “大小姐不必心有芥蒂,就算是作为保胎药的答谢了。” 汪景和都这么说了,姜淮月也没有拒绝的道理,她权衡利弊之下,终究还是答应了下来。 “那就多谢小汪大人了,淮月感激不尽。” 见姜淮月答应下来,汪景和也松了口气,毕竟脸上也多了笑容。 “我与大小姐相识已久,大小姐何必如此客气。” 姜淮月笑了笑,“礼多人不怪,礼数多些,总不是坏处。” 汪景和无奈摇头,他可见姜淮月只对他礼数多,没关系,日久天长,总有能改的那一天。 想到这里,他站起来,“既然如此,那我就先走了。” 事情办完了,再继续待下去怕是要被姜淮月厌恶了。 汪景和十分识时务的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汪景和转身看向姜淮月,“大小姐,五天之后,我会在孔雀寺里安排好一切,等待您的大驾光临。” 第74章 机会 汪景和的身影消失在茫茫夜色中,姜淮月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月亮发愣,或许是因为她接受过现代的教育,所以对于汪景和夤夜上门这件事,她并不反感... 姜家后院的一条小巷。 秦有为正蹲在地上抓耳挠腮,见汪景和回来,一把抓住他,“我说,你们家银子是不是没地方花了,你闲的没事买这几处宅子干啥?” “我乐意。” 汪景和瞥了眼秦有为,脸上写满了关你屁事。 秦有为一脸嫌弃,“败家子,侯府的钱再多,也架不住你这么花!” “爷,您让我卖的铺子我顺利卖出去了...” 两人正说着话,松青手上拿着一沓银票走了过来。 汪景和嗯了一声,把银票收下。 秦有为从腰间抽出扇子,上上下下打量了汪景和一番,嘴里发出啧啧啧的声音,“听说,姜家大小姐要做生意,这做生意嘛,就要卖铺子....你不会把自己的铺子卖给她了吧?” 秦有为平日里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好歹也在刑部混了这么多年,这点感知力还是有的。 汪景和不答,反而提起张太医的事情。 “带着七十多岁的老翁前去翠华楼逍遥,不知秦大人是如何想出此种良策?” 秦有为讪讪的一笑,“我这不是想着,这老头婆娘这么凶,他肯定对那些温柔似水的姑娘眼馋,我就带着他去体验了一把。” 汪景和冷笑,“你倒真不怕他马上风。” “这话说得...你跟姜家大小姐聊的怎么样了。” 秦有为迫不及待的看向汪景和,他之所以答应汪景和帮姜家调查这件事,还不是因为看上了姜淮月那手神奇的医术。 本来,他不想掺和到这件事来,但架不住他有求于人。 姜家凭着一手出神入化的医术代代稳坐太医院院首的位置,足以证明,姜家的医术并非是那些庸医所能相较。 “她答应了,五日之后孔雀寺见,你...且让你堂妹准备好。” 听着汪景和的话,秦有为点头哈腰的答应下来。 “是是是,我知道了。” ... 翌日,姜淮月见到了瓷局的皮老板,检查了样品有无存在缺陷,便给了银子,让皮老板大量烧制,直接送到霁茶庄,同时姜虎那边也已经找好了商铺。 挑了个日子,姜淮月在青兰香桃的陪同下,躲过了外面人的眼线,来到了姜虎挑选的商铺。 姜虎一脸兴奋的说道,“大小姐,咱们这一次可真是太顺利了,原本小人看上的几家商铺,价格一直谈不拢,结果就在昨日,小人正好收到消息,说是这家铺子的掌柜家中有急事,不能再留在京城,铺子低价盘出,我就立刻把铺子给拿下了。” “您进来瞧瞧,前面是铺子,后面还连接着一栋宅子,这地方每天车水马龙,人来人往,价格还比之前的铺子便宜,真是瞌睡来了就有枕头。” 姜虎带着姜淮月兴奋的走遍商铺的每一个角落。 姜淮月脸上依旧挂着淡淡的笑容,看不出想的是什么,“虎叔,这地方你可都一一查验过了,可有什么不好之处?” 姜虎赶忙说道,“地方我都查了,除了年岁久一些,这些桌椅板凳要换掉,余下的,倒没什么。” “那这商铺干不干净?手续齐不齐全?” 姜淮月向来不相信天上掉馅饼这种事,所以才十分谨慎。 “大小姐放心,我也是怕这宅子里发生过什么事情,所以把相关的地契房契全查了一遍,又去官府问了一声,确定宅子没问题。” “那就好。” 姜淮月这才松了口气,若是这铺子发生过命案一类的事故,就算是她不忌讳,那些前来买东西的也会忌讳,到时候怕是会影响生意。 “那就找人做匾,收拾一下,挑个黄道吉日开门了。” “是,只是大小姐,这匾上要写什么?” “南胭。” 姜淮月早就想好了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她把姜虎叫到身边,把一个小本子塞给他。 “大小姐,这是什么?” 姜虎不解的看着手中薄薄的话本子。 “去找两个舌头长的,按照上面的所写的散布出去。” 姜虎掀开话本子一看,不由得愣了一下。 “这,大小姐,这上面写的,这是...” “你不必多问,就按照我说得传出去,另外...你知道世家贵族当中,哪位小姐长相不出彩吗?” 姜淮月说得十分含蓄,但姜虎却明白了她的意思,略微一思索就回答道,“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自然是不知道这些事的,若说起世家贵族当中,倒还真有一位。” “谁?” “徐明月,就是镇国将军家徐猛家的二小姐,她尚在徐夫人腹中的时候,因为徐夫人吃错了药,出生之时,险些丢了命,之后,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是因为从小便是个药罐子,样貌也毁了...这么多年,徐家不知道为二小姐花了多少银子,但总也不见好,如今已经快到了及笄的年纪,可...到现在也没人上门提亲,徐夫人都急坏了。” 姜虎身为姜家的管家,自然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京城世家贵族的一举一动,他都要记在心中,家中的主子若是询问,才好方便回答。 “这样啊...” 姜淮月平日里几乎不参加贵族夫人们组织的宴会,对这些事情自然并不了解。 姜虎也知道这一点,为了方便姜淮月更好的了解徐家,就将他知道的关于徐家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说起来,徐家也算是坐到了武官的顶点了,徐老将军十三岁就上阵杀敌,戎马半生,最后用一条腿换回来徐家的荣华富贵,想当初,徐家鼎盛之际,先皇还曾想跟徐家结亲,开玩笑说,让徐夫人肚子里的徐明月进宫陪伴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只是...后来徐家的男子再也没能跟徐老将军一样建功立业,说句碌碌无为也不为过... 后来徐家没落了,虽然名号还在,但是已经有不少人看不起徐家了,也幸好现在徐老将军还健在,要不然....扯远了,徐明月出生,先皇再也没提过结亲这件事,为此,徐家还被京城中不少人嘲笑了许久。” 姜淮月沉默的听着,姜虎继续说道,“之后有关徐家的动静就少了许多,直到去年,皇上最小的兄弟,晋王殿下要选妃,徐夫人带着徐明月去了,结果...被晋王嘲笑了一番,徐明月回来险些吊死,这大约也是到现在没人去徐家提亲的原因之一。” 第75章 孩子保不住 “一个都没有?” 姜淮月有些怀疑,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现在徐家没落了,可徐老将军还健在,想要走他家门路的不知道有多少人,怎么可能一个都没有。 姜虎苦笑,看着姜淮月说道,“小姐想的不错,的确是有想走徐家的门路的,可是,也只有很少的人,毕竟这位徐小姐除了长相不大好之外,还习武多年,这样的女子,哪里有人敢要? 就剩下那零零散散的人,去徐家提亲,都被徐夫人给否了,说是,男子有没有功名不重要,但总要对徐明月真心才行。” “徐小姐平时有什么活动?又跟什么人来往?” “跟别人来往,倒是没听过,只是知道,这位徐小姐,隔三岔五就会去城外的马场上跑马。” “地方呢?” 姜淮月追问。 “小人马上去查,不过小姐,你找她做什么?” 姜虎不解。 “帮徐小姐治脸,若是连徐小姐的脸我都能治好,那咱们的名声自然也就传出去了。” 姜虎大惊失色,“大小姐,这个恐怕不行,您不知道,这位徐小姐貌若无盐也就算了,脾气古怪,喜欢打骂下人,有一次,还把尚书大人家的小姐给打了,这样的人,您可不能接触,万一伤着怎么办?” 姜淮月却打定了主意,“虎叔没关系的,你不必担心,另外,这件事先别告诉我娘他们。” .... 很快,三天过去了。 冬棠带着第一批做出来的药回到姜家。 姜淮月仔细检查了一番,与自己规定的并无半分出入,“冬棠,这一批做的不错,你回去之后,就按照这个来,如今咱们的生意才刚刚起步,要是这个时候万不可马虎大意。” “是。” 香桃掀开帘子走进来俯身行礼,“大小姐,马车已经备好了,可以出门了。” 姜淮月嗯了一声,看向冬棠,“你在家好好休息,等明日再回去吧。” 冬棠应下,香桃取来帷帽戴在姜淮月的头上,主仆三个人出了门,马车在路上颠簸了一个多时辰,才在一座寺庙前停下。 “小姐,到了。” 香桃率先跳下去,伸手搀扶姜淮月。 姜淮月下了马车,环顾四周,立刻就有沙弥上前,双手合十冲姜淮月行礼,“阿弥陀佛,女施主。” 姜淮月也有样学样,行了个礼。 “小师傅。” “女施主可是姓姜?” 姜淮月了然,这必然是汪景和安排的人。 “正是。” “有位施主已经等您很久了,请随我来后殿。” 说着,走在前面带路。 香桃傻眼,“小姐,咱们不是来给夫人上香祈福的吗?” 一旁的青兰扯了扯她的袖子,香桃这才闭上嘴,三个人跟在小沙弥身后左拐右绕穿过花园,来到一处清幽的后殿。 小沙弥在月亮门前站定,双手合十唱道,“阿弥陀佛,施主请进。” “多谢小师傅带路。” 姜淮月道了谢,就带着青兰二人进了院子。 刚一进去,就瞧见一个穿着玄色锦袍的男人坐在石凳上托腮盯着她。 男人长得挺拔峻峭,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容,看起来颇为邪魅...不像个好人。 香桃赶忙上前护住姜淮月。 “你是谁?” 姜淮月掀开香桃的手往前走了两步。 男子笑了笑,“我叫秦有为,是汪景和的...大爷!” 话还没说完,一颗硕大的松果从天而降,好巧不巧的砸在了秦有为的额头上。 “汪景和!你大爷!小爷就指着这张脸娶媳妇生娃了!你居然敢打我的脸?!” 秦有为暴跳如雷。 姜淮月顺着松果的方向看去,这才发现汪景和斜倚在树干上,手上颠着俩松果,见秦有为生气,不由得挑眉,“你到底还看不看了?” 秦有为听到这话,才不情不愿得咽下这口气,转头看向姜淮月,“姜小姐,我家堂妹两个月前怀了身孕,可一直有落红的症状,她那婆家待她极为苛刻,这又是不好外传的病症,所以我想请你帮忙替我堂妹看一看。” 姜淮月的脸上划过一丝讶异,忍不住瞥了眼树上的汪景和。 她还以为是汪景和的红颜知己怀了身孕呢...敢情是她想岔了。 “请秦公子带路。” 秦有为笑笑,在前面引路,几个人进了大殿一侧的偏房。 一个年纪不大的姑娘,正半躺在床上,头上戴着抹额,脸色蜡黄,看上去精神十分不济。 秦有为推开门,“请,我堂妹名叫秦红竹,有什么你且问她。” 姜淮月缓步走了进去,来到床前香桃立马搬来了椅子。 姜淮月坐下并没有急着把脉,而是细细问了几句,“姑娘这段时间孕吐可厉害?可有落红之症?” 秦红竹嗯了一声,“从怀孕开始,就一直在吐,落红之症也有过,吃了不知道多少药,却也没见好。” “姑娘以前可曾落过胎?” 秦红竹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 “不曾,只是怀孕两次,没能保住...” 姜淮月不再多言,吩咐香桃取来药枕,垫在床上,细细给秦红竹把脉。 房间里檀香袅袅,青烟顺着窗上的菱花格子飘了出去,罩在四处的纱帐伴着微风轻轻摆动。 不知过了多久,姜淮月突然站了起来,“姑娘的身体并无大碍,我这就去给姑娘开方子。” 秦红竹神情紧张起来,赶紧伸手拉住姜淮月的衣袖,“姑娘,可是我...我腹中的孩儿有什么问题?” 姜淮月拍了拍她的手低声安慰,“姑娘不必担心,孩子很好,只是月份小,平日里还需要多多保养才是。” 秦红竹的心这才放松下来。 姜淮月又交代了几句,这才出了门。 姜淮月瞥了眼门板,香桃知情识趣的上前关上门。 秦有为赶紧跟着姜淮月走了两步,走到远处,姜淮月才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秦有为俯身行礼。 “秦公子,恕淮月说一句逆言。” “是不是红竹身子...” 姜淮月摇头,看向秦有为,语气淡淡的,但说出来的话,听在秦有为的耳中如同晴天霹雳,“这孩子保不住。” 第76章 解毒 秦有为瞪大了眼睛,大叫道,“什么?!” 姜淮月冲他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压低声音说道,“秦公子,您冷静些。” 秦有为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忙捂住嘴巴,忐忑的看了一眼远处的禅房。 好在,距离尚远,禅房那边并没有听到,秦有为这才松了口气。 压低声音往前凑了一步,“姜小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淮月低下头询问,“秦姑娘未出嫁之前身体如何?” “我平日里见她的机会不多,但没听说过她身子不好啊。” 秦有为不明白姜淮月这是什么意思,姜淮月并没有急于解释,而是追问,“那她在夫家过的如何?” 提起这件事,秦有为脸上闪过一丝恼怒,但见姜淮月盯着他,也不好发火,一五一十的将事情说了出来。 “堂妹在夫家过的...不算好,说来也不怕姜小姐笑话,我堂妹是高嫁,这桩婚事本来轮不到她,只是原本与她夫家定亲的那家惹怒天颜,被皇上下旨削爵夺官,这件婚事才落到了红竹身上,姜小姐,您为何说,这孩子保不住?” 秦有为看着姜淮月满脸的疑惑。 “既然秦姑娘出嫁前身子并无不妥,那事情就出在她夫家了。” 隔着帷帽,秦有为并未听清楚姜淮月的话,不自觉又往前凑了一步。 “姜小姐您...” 一柄檀木折扇挡在了二人中间。 秦有为不满的看着挡在面前的汪景和,“你这是做什么?” 姜淮月往后退了一步,汪景和则借机挡在了秦有为面前,一双泛着蒙蒙湖光的桃花眼微微眯起,“我看该让姜小姐替你治一治耳朵才是,年纪轻轻就落下了个耳背的毛病,这样不好。” “你!” 秦有为气的要问候汪景和,但见姜淮月已默不作声避到了不远处的几簇芭蕉下,当下也懒得跟汪景和胡搅蛮缠,赶忙追了过去。 “姜小姐,您继续说,红竹怎么了?” 姜淮月轻咳一声,提高了声音,复述了一遍,“既然秦姑娘在家身体没什么大问题,那么问题应该出在夫家。” 秦有为听的极为认真,“姜小姐,您说吧,这个孩子为何保不住。” “秦公子,人命关天的事情,我也不好乱说,或许是我医术粗浅,错看了病因...秦姑娘中毒已久。” 姜淮月想了想还是将自己把脉的结果告诉了秦有为。 秦有为大吃一惊,“中毒?这,这怎么可能?” 姜淮月欠身,“或许是我医术不精,秦公子不妨找别的大夫看看...” 秦有为的脸色阴晴不定,背着手转了好几圈,末了才放在姜淮月身上,“时才姜小姐说,我堂妹的孩子保不住,是否就是因为中毒的缘故。” 姜淮月点头,“若是不根除毒素,便是日后再有孩子,结果怕是也...” 她并没有把话说得很明白,秦有为却已经听懂了。 他站在原地沉思了许久,才问道,“姜小姐,可有办法清除此毒?” “秦公子,我并不擅长解毒,且我不知秦姑娘是何时中的毒,也不知是什么毒,您大约也听说过一句俚语,是药三分毒,若是不找到秦姑娘所中之毒,那么解毒怕是难于上青天,更何况她身怀有孕,身子本就虚弱,若是贸然解毒,恐有性命之忧。” 秦有为沉默。 风过,芭蕉叶沙沙作响,姜淮月的帷帽被风掀起一角,露出如玉的脖颈,小巧圆润的耳朵上坠着一抹红宝石,随风舞动,轻轻打在姜淮月的脸上,看的汪景和不由得愣住。 姜淮月扯住帷帽,等风过,才缓缓放开。 “姜小姐的意思是,必须先找到毒药,才能配出解药?” 秦有为压根没注意到汪景和的神情,他现在满心扑在秦红竹的事情上。 “我并不擅长解毒,秦公子不妨找些能人异士。” 姜淮月十分诚恳,她跟在家中长辈身边所学的医术不过寥寥,便是算上她上一辈子读医十几年,也没学过如何解毒,对于解开秦红竹身上的毒,姜淮月没有半点把握。 秦有为往后退了一步,郑重的向姜淮月行礼,“姜小姐,多谢。” 姜淮月赶忙回礼,又想了想才说道,“这事,我不该开口,但想了想,终究不想放在心中,所以斗胆再说一句,秦公子,若是秦姑娘在后宅过的不大安稳,您大可从后宅入手。” “后宅?” 秦有为愣了一下,转头看向房门紧闭的禅房。 “多谢姜小姐提醒,我马上就去查。” 秦有为说完,又看了一眼禅房,“只是,只是还希望姜小姐不要将这件事告诉红竹,她已经失去过两个孩子了,眼下,再也受不得打击了。” 姜淮月答应下来,“每落胎一次,就会伤害一次母体,我没法子保住这个孩子,只能先给秦姑娘开几副温补的药方,至少..至少落胎之后不会对母体造成很大的伤害。” “那就多谢了。” 秦有为对姜淮月感激不尽,赶忙吩咐侍从取来笔墨纸砚,姜淮月坐在石凳上,写了一副方子。 “按照此方吃药,一日四次。” 等墨迹干了,姜淮月把纸从砚台下取出来,交给秦有为。 秦有为自是连声道谢,捧着药方进了禅房。 空留汪景和在院中,见秦有为离开,才从怀中取出一沓厚厚的纸搁在桌上,“这些就是存放在大理寺中梅妃的脉案,因着脉案是重要的证物,所以我不便取出,只能找人抄录了一份,但我保证与存放在大理寺作为证物的脉案一模一样。” 站在不远处的青兰和香桃目瞪口呆,姜淮月细细翻看了几页。 “这些脉案远的能够追溯到梅妃刚进宫的时候,我一并让人抄录了。” 姜淮月将脉案交给身后的青兰,俯身行礼,“多谢小汪大人。” 汪景和上前几步来到姜淮月面前。 一张完美无缺的脸出现在姜淮月眼中,姜淮月下意识往后退,却被汪景和一把抓住,凑到姜淮月耳边说道,姜淮月心中大骇,“你...” “秦有为是刑部的人,若是想让姜家众人在大牢中好过一些,他堂妹的事情,小姐务必要帮忙。” 姜淮月的心思顿时被这句话吸引,转头看向汪景和,却发现两人只相隔一息。 她的脸猛地烧了起来! 第77章 婚事 好在帷帽垂下来的面纱将她的窘迫遮掩住,汪景和并没有发现异常。 姜淮月定了定心神,往后退了一步。 “多谢小汪大人。” 汪景和面含笑意,“有什么可谢的?我不过是个中间人罢了。” 姜淮月却轻轻摇头,“淮月心中自是有一杆秤在。” 姜淮月心里很清楚,秦有为能相信自己,汪景和肯定是功不可没,目的就是为了帮助自己搭上秦有为的关系... 可是,汪景和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淮月不相信天上掉馅饼,也不相信有人会无缘无故的趟姜家这趟浑水。 “小汪大人,为何要帮我?” 这个问题已经在姜淮月的心头盘旋许久,她终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微风徐徐,远处大殿的唱喏声遥遥而至。 小院中翠竹摇曳,芭蕉微晃,气氛静谧至极。 二人之间距离不过数步,姜淮月微抬头看向汪景和,等待着他的答案。 不知过了多久,汪景和才缓缓开口,依旧是上调的尾音,透露出些许不正经,“俗话说,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 “小汪大人。” 姜淮月忍不住出口制止。 汪景和依旧是满脸的笑意,“我知道大小姐不喜欢我,以身相许必然不行,就只能帮大小姐找出梅妃案的真相,来报答小姐的救命之恩。” 姜淮月松了口气,看着汪景和眉目含笑,脸皮不由得烫了起来。 登徒子! 姜淮月在心底啐了一口,面上却是话锋一转,“小汪大人客气了,若细细论起来,小汪大人救过我两次,应该是我报答小汪大人才是。” “你我之间,不必算的如此清楚。” 汪景和摆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 姜淮月秀眉微皱,“亲兄弟尚且明算账,更何况,我与小汪大人没有血缘关系,且是救命之恩,自然要算清楚。” 见她态度这般坚定,汪景和干脆话锋一转,“姜小姐刚才为何提醒秦有为要从后宅查起?” “女子从一出生就被困在后宅,未嫁从父,出嫁从夫,被困在后宅一方小小的天地里,平日里接触到的不过就是后宅之人,若是有矛盾,也是祸起后宅。” 汪景和点了点头,眼神之中多了一抹耐人寻味。 “小姐,时候不早了,咱们也该走了。” 青兰走上前,她没见过汪景和,但是也从香桃的嘴里听说过这位公子哥的事情,眼见两人聊了半晌,赶忙上前提醒。 姜淮月也不想再跟汪景和纠缠下去,朝汪景和俯身行礼,带着两个丫鬟原路返回。 路上,香桃忍不住问道,“小姐,咱们不拜一拜菩萨吗?” “心诚则灵,我们此次前来,又不是虔诚礼佛,又何必进去呢?”说罢,便率先上了马车。 青兰不安的看了一眼身后空荡荡的小路,她总有种预感,汪景和与他们家小姐的关系并不普通...并且很快她就能再次见到汪景和。 .... 灯油如豆。 深夜,姜淮月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梅妃的脉案,从孔雀寺回来,她就一头扎进了书房,不知疲倦的研读。 崔嬷嬷捧着碗冰酥酪来到桌前,“小姐,先吃点东西吧。” “嗯。” 姜淮月抬头,揉了揉酸涩的眼睛。 她并非顺着脉案的先后顺序研读,而是找到了梅妃有孕的脉案仔细看了看。 “小姐...我听说,你今日去见小汪大人了?” 崔嬷嬷迟疑的追问,姜淮月嗯了一声,“我想查查梅妃的脉案。” “小姐,虽然小汪大人帮了咱们许多次,但,您毕竟没有嫁人,以后还是少见面为好,至于欠他的恩情,咱们可以用别的还...小汪大人长得的确是一表人才,可是,他的红颜知己太多了,若是日后您真的要跟他在一起,进了侯府,还不知道要跟多少姨娘打擂台呢...” 崔嬷嬷知道姜淮月对汪景和没意思,但是,她总觉得汪景和看姜淮月总透着一种暧昧的感觉... 介于汪景和的名声着实算不上好,崔嬷嬷对此忧心忡忡。 姜淮月端起冰酥酪,用勺子搅了搅才不急不缓的说道,“嬷嬷,我心中有数。” “是,刚才竹影姑娘过来了,说夫人想请您明早过去一趟。” “好。” .... 翌日,姜淮月早起就来到姜卢氏身边陪她用早饭。 经过几日的细心调养,姜卢氏的脸色虽然还有些苍白,但是比起之前已经好很多了。 “月儿,这孩子已经出生几日了,按说应该也要给他起个名字了,可是咱们姜家孩子的名字都是由你祖父起的,如今你祖父不在身边,该如何是好?” 姜卢氏戴着抹额,倚在床头,由月影喂着白粥。 “母亲不必担心,过几日,我还要去一趟天牢。” 姜淮月陪着姜卢氏喝了两口寡淡无味的白粥,就放在了一旁。 “你还要去?!” 姜卢氏猛地坐起,怀中熟睡的孩子被她的动作惊醒,哼哼唧唧哭了起来。 姜卢氏忙安抚的拍了拍,随后把孩子交给了奶娘,姜淮月看了眼月影,月影知情识趣的行礼后就带着房间的丫鬟离开了。 偌大的房间只剩下母女两人。 姜淮月端起白粥,轻轻吹了吹,递到姜卢氏嘴边,“我拿到了梅妃的脉案,发现了一些奇怪的东西,需要去大牢种问问祖父。” “什么奇怪的东西?” 听到有新的进展,姜卢氏也有些坐不住了。 “祖父是梅妃怀胎九月之后才开始侍奉梅妃的,我翻看了所有的脉案,发现之前是个姓佘的太医照料着,可是我从来没听祖父提起过这二人,且为何他们已经照顾梅妃许久,却在最后关头撒手不管了呢?” “所以,你怀疑这其中有猫腻?” 姜卢氏很快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嗯,我得去问问祖父,说不准会有些收获呢?” 姜卢氏没再阻拦,只是沉吟片刻才说道,“你此去还是要小心一些,我总觉得事情没这么简单。” 姜淮月答应下来,姜卢氏换了个姿势继续说道,“我晓得你忙,这几日都没敢让下面得人去打扰你,只是昨日我收到了你舅舅的心,他算着我生产的日子就在这几天,所以五天前就已经让你易舟表哥踏上了来京城的路,就是为了来给孩子过满月,这毕竟是咱们自己的亲戚,不好让其他人招待,所以,我只能找你给他安排一下。” 姜淮月点头答应下来,“这是自然,母亲您放心吧,我马上就让人去安排。” “嗯,娘知道你最能干了。” 母女两个又聊了一会儿,竹影走进来说姜虎有事禀报,姜淮月这才带着两个丫鬟回了自己的院子。 等姜淮月走后,月影回到姜卢氏身边,姜卢氏叹了口气,“你说,月儿真的会同意跟易舟的这桩婚事吗?” 第78章 隐瞒 “我听说,表公子温文尔雅,知书达理,这样的人,咱们家小姐必定喜欢。” 月影端起粥喂了姜卢氏两口。 姜卢氏叹了口气,“只是这孩子还只是个秀才,身上没有功名,此次前来也是为了赶考。 其实,能不能考中都无所谓,我们卢家在当地也算是大户人家,便是月儿嫁过去,凭着两家的关系,月儿也绝不会受委屈,只是月儿这孩子,生性坚韧,虽然嘴上不说,但心中却很主意。” “夫人,小姐不是跟外家还有三个月的协议吗?” “女子跟男子不一样,男子能出去闯出一片天地,可女子就只能待在后宅,打理好家中的一亩三分地...说到底相夫教子才是正理,若不是咱们家出了这件事,我是怎么都不会答应让月儿站出来挑大梁... 不管是赢也好,输也好,月儿的婚姻大事才是最重要的,你也嘱咐底下的人,只说易舟是来看我和进京赶考的,剩下的,一个字都不许说!” “是。” .... 姜淮月回到院子的时候,姜虎已经等待多时,见了姜淮月,姜虎赶忙站起来行礼,“大小姐。” “虎叔,坐吧。” 姜淮月指了指石凳,两个人坐下来,姜虎才开口,“您让小人打听的徐家姑娘的事情,小人已经打听到了。” “奥?” 姜淮月赶忙追问,“可知道是哪个马场?” “是徐家手底下的一处马场,周遭山清水秀,徐小姐每每跟家中闹了矛盾,便去马场躲清静,周遭山清水秀,徐小姐经常在周遭跑马,小人打听到月前徐姑娘跟徐夫人吵了一架,一直住在马场,还没回去呢。” “这样,那就耽误不得了。” 姜淮月略微迟疑,很快就拿定了主意。 “大小姐,您的意思是...” “虎叔,您马上找个得力的人,去庄子上拿一套胭脂水粉回来,我后日就出城。” “这...大小姐,此事,是不是需要从长计议?” “虎叔,咱们没时间了,铺子马上就要开门迎客了,若是没有实打实的效果,很难吸引到人。” 姜淮月心中已经打定了主意。 姜虎见状也不好再劝,话锋一转谈起了另一件事,“大小姐可晓得二老爷他们做什么生意吗?” 姜淮月摇头,她自己这边的事情忙的脚不沾地,哪里还有时间去管别人。 “小人日前出门的时候,听外头的一位好友说起二老爷那边的情况,说是二老爷他们准备倒卖药材。” “奥?” “好像是几家凑了银子,从中州运了药材到京城,卖给各大药铺。” “现在祖父他们还在大牢里,这些人这么做,不怕这些药铺忌讳祖父的事情吗?” 听姜淮月说起这件事,姜虎的神情顿时严肃起来,“大小姐,您不知道,现在外家的那些人,再外面抹黑老爷,太爷他们,说他们欺师灭祖,还说...” 姜虎说到这里,担忧的看了眼姜淮月。 “继续。” 姜淮月的神色平淡,看不出一点情绪。 “是,还说咱们大房愧对祖先,又打着自己才是姜家正统的名号在外面活动,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他们打着自己手中有秘方!还准备盘下药铺制药! 这京城当中还是有不少药铺信了他们的鬼话,如今他们的生意,已经有了流水...” 姜淮月毫不意外。 姜虎叹了口气,“大小姐,现在该怎么办?” “不必理会,随便他们。” 姜淮月表现得颇为淡定,但姜虎得内心很是焦灼。 “可是大小姐,他们...” “虎叔,您觉得咱们家药铺砸京城开了几百年是因为什么?” 姜淮月反问姜虎,姜虎先是一愣,仔细想了想才说道,“是因为历代天家...” 姜淮月笑而不语,听着姜虎的话摇了摇头,“虎叔,有些事情,族规上写的清清楚楚,端看能不能做到了,好了,您先去找人吧。” 姜虎本来还想问清楚,但见姜淮月不愿意多说,也只能无奈退下。 等姜虎离开之后,姜淮月把崔嬷嬷叫到身边。 “嬷嬷,刚才我娘叫我过去,跟我说,还有几日易舟表哥就要到京城了,您带着人给表哥收拾出个安静点的院子,别冲撞了后宅的女眷。” “是。” “另外,您再去库房找找还没有存下的金疮药一类的,我忙完几日要去一趟天牢,麻烦您再跟各房说一声,让他们再备些衣物,吃喝的东西,我再送去。” “可是,小姐,您二十来天前,不是才去了吗?” “嗯,我有些事情要问问祖父,这件事十万火急,嬷嬷。” 姜淮月并没有说得很清楚,只是强调了事情的严重性,崔嬷嬷跟在姜淮月身边这么长时间,很少见姜淮月有这么严肃的时候,当下也不再多言,赶忙安排去了。 ... 很快,胭脂水粉就送到了姜淮月手中。 姜淮月用锦盒装起来,带着两个丫鬟除了京城。 姜虎亲自赶车,把姜淮月送到了地方。 “小姐小心。” 香桃率先跳下马车,搀扶着姜淮月下了马车。 “闪开!马惊了!快闪开!” 姜淮月还没站稳,身后就传来了一声娇呼,紧接着一道枣红色的摄影从姜淮月身前掠过,哒哒的朝前跑去。 姜淮月顺着声音望过去,这才发现一匹受惊的枣红马,驮着一个身着红衣的女子狂奔而去。 姜虎也绕过马匹来到姜淮月身边,“大小姐,您没事吧?” 姜淮月摇头,指着远去的人问道,“难不成这位就是徐家小姐?” 姜虎踮起脚尖看了看,“这周遭都是徐家的产业,除了徐家小姐之外,怕是别人也不敢来这边跑马吧?” “咱们跟上去看看。” 姜淮月说着,往前走了几步,可枣红马的速度太快,此时已经闪过树林,不见了踪影。 “大小姐,咱们跟不上啊。” 香桃急得跳脚。 姜淮月低下头看了两眼,“无事,在这里等着吧,她还会回来。” 香桃不解的看向姜淮月,姜淮月则看向姜虎,“先把马牵到旁边吧。” “哎。” 姜虎痛快的答应下来,将马车赶到旁边的树林里。 姜淮月看了眼身后的两个丫鬟提点了一句,“待会见了徐小姐,莫丢了咱们的姜家的脸面,失了礼节。” 第79章 交谈 没过一会儿,枣红马再次出现在几个人眼前。 香桃惊讶的看向姜淮月,“小姐,真的回来了。” 姜淮月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香桃赶忙闭上嘴。 枣红马很快在姜淮月面前停下,一个矫健的身影从马上跳下来。 “哟,你没事吧?” 姜淮月微微一笑,上前一步,“我没事,姑娘可曾有事? “我也没事,我叫徐明月,你叫什么?” “好巧,我的名字当中也带个月字,叫我淮月好了。” 徐明月来到姜淮月面前,上下打量着姜淮月,见她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笑意,不由得挑眉,“你,不怕我?” 姜淮月瞧着面前的徐明月,只见她身材匀称,乌发绑在脑后,看上去英姿飒爽,只是额头上有着一大块紫色的胎记,又因为长时间待在外面的原因,皮肤粗糙发黄,左边的眉毛断了一截,面貌十分骇人。 姜淮月摇头,上前一步,从徐明月头发上摘下一片树叶。 大约是徐明月很少跟年纪相仿的姑娘接触,被姜淮月这般动作吓得往后挪了一步,粗糙泛黄的皮肤上显出了一抹红晕。 “你...” 徐明月本能的抵触,但见姜淮月目光坦荡,身后的两个丫鬟也是微垂着头,一副规规矩矩的模样,让徐明月的心微微一动,她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人了? 姜淮月拿出自己的帕子,递给徐明月。 “姑娘擦擦脸。” 徐明月看着递到面前月白色的丝帕,犹豫了一下,这才接过来擦了擦脸。 “多谢,这帕子脏了,你跟我回一趟庄子里,我给你拿块新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姜淮月痛快的答应下来,徐明月拍了拍姜淮月的肩膀,“瞧你穿的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但这性子倒不像那些小姐一般腻歪,我喜欢你这样的。” 香桃看着徐明月的动作,欲言又止,一旁的青兰赶忙扯了扯她的衣袖,她这才低下头。 徐明月倒是没察觉出半分异常,拉着姜淮月的袖子带着她进了庄子。 “你是哪家的小姐?这荒郊野外的,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徐明月喋喋不休的询问。 “我姓姜,是前太医院院首姜玉楼的孙女,来此,是特意来见徐小姐的。” 徐明月的脚步停下来,眼中多了一分警惕,她转头看向姜淮月,“你找我?有什么事?” “来跟徐小姐做笔交易。” 徐明月松开手,神色晦暗不明。 不知过了多久,徐明月才轻声说道,“你倒是坦荡,看在这份上,我就听一听,说吧,你来做什么?” “来帮徐小姐解决问题。” “解决问题?” 徐明月打量着姜淮月,脸上写满不敢置信。 “您难道不想让那些嘲笑您的人后悔吗?” 姜淮月眼神闪烁,走到徐明月面前轻声说道,“我可以帮您。” 徐明月冷笑,“我虽然不常在京城,但也听过姜家的事情,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相信你?” “我听说,您被晋王殿下羞辱,回去差点上吊。” 徐明月顿时瞪大了眼睛,“胡说八道!我什么时候上吊了?!必定,必定是我嫌弃晋王弱的跟个小鸡仔一样,他才蓄意报复!我得回去解释清楚!”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却被姜淮月拦下来。 “徐小姐,淮月说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徐明月皱眉,“你想说什么?” “虽说您身份尊贵,可到底不如晋王尊贵,况且您心思单纯,不懂世事险恶,晋王身为皇子,不会有人相信他诬陷您,反倒是您贸然回去,只会陷入被动,甚至还会被晋王嘲笑,您也不想看到那副场景吧?” 徐明月停下脚步,仔细想了想,的确像姜淮月所说的一样。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若是徐小姐相信我,我倒是可以帮忙,保证让晋王殿下再见您,会后悔终身。” “真的有这么神奇?” 徐明月动心了。 姜淮月嗯了一声,“若是没用,淮月愿意赠送徐小姐一匹汗血宝马!” 汗血宝马! 徐明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好!” “请小姐回到闺房,我来为小姐诊脉。” 徐明月答应下来,带着姜淮月进了闺房,徐明月自小野惯了,不喜欢被人盯着,所以身边的丫鬟只有一个。 “遥歌儿,给姜姑娘上茶。” “不必了,麻烦姑娘给徐小姐上盆水洗洗脸。” 丫鬟遥歌惊讶的看向徐明月,徐明月点头。 遥歌行礼退下。 姜淮月则向身侧的青兰使了个眼色,青兰立马把早就准备好的药枕拿了出来。 “请。” 徐明月坐在桌前,随意把手搭在药枕上,漫不经心的追问,“我这脸上的胎记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这么多年不知道请了多少大夫,吃了多少药,都没效果,我娘还请过你们姜家人给我请脉,也没什么作用,你真有办法?” 姜淮月收回手,才轻声说道,“这不是胎记,是胎毒,徐小姐不相信我不要紧,只消一个时辰,徐小姐就会见到真正的自己。” “嗯?” 徐明月疑惑的看向姜淮月。 姜淮月从香桃点头,香桃立马把捧着的匣子放在桌上。 徐明月这才注意到香桃手上还有个匣子,不由得好奇起来,“这是什么?” “小姐很快就知道了。” 姜淮月笑了笑,打开匣子,一股好闻的香味立马传了出来。 恰巧遥歌端着水回来,伺候着徐明月洗了脸。 等徐明月洗完脸后,姜淮月才打开瓶瓶罐罐来到徐明月眼前。 “你,你要做什么?” 徐明月警惕的看着姜淮月。 “小姐很快就知道了。” 说着,挖了一坨药膏抹在徐明月的脸上,清凉的感觉让徐明月放松了警惕,任由姜淮月在脸上涂涂抹抹。 “徐小姐,可以睁开眼了。” 一个时辰后,姜淮月的声音在徐明月头顶响起。 徐明月缓缓睁开眼睛,就看见遥歌满脸震惊。 “怎么了?我的脸怎么了?” 徐明月心中一慌,赶忙跑到妆镜前,待看清楚自己的样子,顿时呆住。 “这是谁?” 徐明月不敢置信的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乌发云鬓,肌肤胜雪,柳叶弯眉,恍若神女。 “这是我?” 徐明月缓缓伸出手去,摸向镜中的人。 镜中之人也伸出手,一双手交叠在一起。 “小姐,您...您真好看。” 遥歌走上前,看着徐明月由心感叹。 徐明月微微愣神,“我?好看?我好像从懂事之后,就没有人这么说过我...” 她语气落寞,转过身去不再看铜镜。 “把镜子拿出去吧。” 遥歌不解的看着徐明月,“小姐...为什么啊?” 第80章 只要您愿意 “这不是真正的我,等擦了脸上的这些胭脂水粉,我又会变成原来的样子,说到底,都是假的...” 徐明月语气微微颤抖,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的胎记,笑容苦涩。 “徐小姐不必伤感,我可以让你变成镜中的模样,只要你愿意。” 姜淮月适时上前,来到徐明月身后。 “只要我愿意?” 徐明月喃喃的说道。 “是的,只要您愿意。” 姜淮月坚定的声音给了徐明月力量。 “我愿意!” 徐明月双手握拳,想起自己这么多年受过的嘲笑,眼中闪过了一抹坚定。 “你开个价吧。” 徐明月看向姜淮月,“除了让我爹去替你祖父他们求情之外,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当然,如果你只有这个要求的话,那就请回吧,我不可能为了我自己连累全家人。” 她嘴上这么说着,但脸却绷得紧紧的,眼神发飘,十分紧张。 出乎徐明月预料,姜淮月并没有提过分的要求,而是瞥了眼桌上的瓶瓶罐罐缓缓说道,“淮月没什么要求,只希望小姐脸好之后,出去的时候,别人问起小姐用了什么法子,小姐可以说出南胭二字。” “南胭?这是什么?从南方来的胭脂?” 徐明月歪着脑袋看向姜淮月。 姜淮月摇头,“就算是吧。” “好吧,只要你能治好我的脸,就算是我欠了你一个人情。” 徐明月爽快答应下来。 “不,小姐并不欠我,正如小姐所说,咱们是各取所需。” 姜淮月的脸上永远挂着让人挑不出错的笑容,但眼神却是拒人于千里之外。 徐明月眼中闪过一抹落寞。 嘴里小声嘟囔着,“你这样,显得我们很生疏啊,你的脾气很合我的胃口,不管怎么说,我徐明月已经把你当朋友了。” 徐明月的性子大大咧咧的,跟身边那些在大家闺秀养大的小姐一向是合不来,姜淮月还是她碰到的第一个性子直爽的人,只可惜,有时候冷冰冰的。 她还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姜淮月已经让遥歌取来笔墨纸砚。 “徐小姐,我不确定能不能根除您脸上的胎记,但是我会写一方子,您按照药方来,脸上的胎记会淡一些。” “真的吗?” 徐明月摸脸,“可是,之前你家中的人来给我看过,开的药方没什么作用啊。” “我猜当时小姐的年纪还很小吧?是药三分毒,小姐年龄小,若是药的毒性比药性大自然是得不偿失,大约也是因为这一点,所以没给小姐开重药,如今小姐已经长大了,药多下一些也无妨。” “是这样啊,怪不得呢。” 徐明月恍然大悟,催促姜淮月写了药方。 姜淮月写好药方,吹干了墨迹,才转头看向徐明月叮嘱了两句,“徐小姐,这药要按时服用,最好早起用瓷瓶里的药膏敷脸,还有马上就是盛夏,太阳毒辣,对您的脸不大好,所以这段时间少出去,尤其是中午,一个月后,我会再来这里给您送新的药膏。” “一个月?能不能早些?” 徐明月眉头紧皱。 “为何?” 徐明月咬了咬下唇,“还有二十天,就是皇后娘娘的生辰,我已经收到帖子了...到时候晋王也会在...” 姜淮月了然,想了想才说道,“小姐脸上的胎记是从娘胎里带出来的,已经十几年了,想要在短时间去除,基本上不可能...但是可以用我的法子,暂时遮盖过去。” 徐明月自己也清楚,她要的就是姜淮月遮住脸上胎记的这个法子。 “好,那你能不能教教我,怎么把它遮住?” 徐明月指了指头上的胎记。 “自然可以,不过小姐平日里梳妆打扮大概都是由遥歌负责吧?那我就教给她,日后也好服侍小姐。” 遥歌闻言,赶紧跪下,“奴婢一定用心学习。” “光是学习不够,若是要完全遮住,怕是还要多多练习。” 姜淮月示意青兰把遥歌扶起来,继续说道,“小姐若是放心的下,我便让我的丫鬟青兰留在这里,教授遥歌,摸清这一套大约需要两日,等遥歌学会了,再让她回去,如何?” 徐明月自然是求之不得。 “青兰,你留下要尽快教会遥歌儿,两日后,我让人来接你。” “是。” “你不留下吗?” 徐明月见姜淮月要离开,赶忙站起来追问。 姜淮月俯身冲徐明月行礼,“小姐,家中还有事要处理,实在不好多留。” “那,等我回京城,我可以去找你吗?” 徐明月眨着眼睛期待的问道,“可以吗?” 面对徐明月期待的眼神,姜淮月心也软了一些,想了想还是答应下来,“这,若是小姐愿意,自然可以,只是我们家现在...若是被旁人看见了,怕是要连累将军府...” “没关系,我不让人看见就行了!你把地方告诉我,到时候我翻墙找你!” “....倒也不必,小姐若是想找我,去南胭说一声,我自会前去与您相见。” “那,好吧。” 徐明月瘪着嘴答应下来。 ... 等姜淮月出了马场时,及近黄昏,晚霞弥散整个天空,如同火焰一般绚烂。 “小姐,真好看。” 香桃由衷的感叹,“我们在宅子里,从来没看过这么好看的晚霞。” “是啊。” 姜淮月淡淡的应着,心中却想着,她有多久,没看过如此灿烂的晚霞了? “走吧。” 姜虎悄无声息的来到姜淮月身后,姜淮月拉着香桃转身上了马车。 “生意马上就要开张了,也该找些靠谱的人招呼客人。” “那小人去外面找些人来?” 姜虎赶着马车往前走着,回应着姜淮月的话。 “不,这件事还是我来吧。” 姜淮月摇头拒绝。 姜虎也不再多言,跟在姜淮月身边的这些日子,他知道姜淮月事事都有自己的主意,需要他帮忙的时候,自会开口。 马车踏着飞尘赶回到家中。 等回到院里,崔嬷嬷端来水给姜淮月洗脸,得知姜淮月一天没吃,又忙慌慌去厨房催菜。 姜淮月在香桃的服侍下,卸了钗环,准备好好歇息一下的时候,二夫人姜王氏带着丫鬟走了进来。 第81章 线索中断 “婶娘。” 姜淮月赶忙站起来迎接。 姜王氏摇着扇子来到姜淮月面前,拉着她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轻轻叹息一声,“这些日子,也真是难为你了,瘦了许多。” “夏天炎热,吃不下去,等过了这段日子就好了。” 姜王氏把扇子递到姜淮月身边轻轻扇了起来,“我知道你向来怕热,所以做了些绿豆糕,还加了些冰片,吃着会舒服些。” 丫鬟夏梅闻言,上前将食盒放在桌上,将准备好的绿豆糕拿了出来。 “多谢婶娘。” “尝尝吧,知道你喜欢甜食,所以多加了点糖。” 姜淮月拿起来轻轻咬了一口,姜王氏面带笑意看着她。 “味道如何?” “婶娘的手艺,自然是最好的。” “这绿豆糕再甜,也比不过你的嘴甜。” 姜王氏脸上的笑意更深,帮姜淮月扇着风慢慢开口,“婶娘这次来,是为了淮灵的事情。” “婶娘可打听到了?” 姜淮月这些日子忙的晕头转向,早就把姜淮灵的事情忘到脑后去了。 如今听姜王氏提起,赶紧问了一句。 “打听清楚了,不是什么好东西。” 听到姜淮月问起,姜王氏叹了口气,“年纪轻轻,不上进也就算了,整日里喝酒打牌,不求上进,老是想着一步登天,自命不凡,先前还为了个青楼女子,跟别人起了龃龉,还是周姨娘拿了积蓄把人从大牢里捞出来的。 这样的男人....也就是长了张不错的皮囊,会些花言巧语,就把她迷得晕头转向,说什么都要嫁给他。 我打听清楚之后,就跟淮灵说清楚了,原本想着她能放弃,哪想到还是执迷不悟,我只好让她娘去劝,结果淮灵以死相逼,如今啊,我是没什么法子了,只好让她娘先把她关在屋子里,把屋里的东西都清了出来,我这次来,就是想让你拿个法子,你不知道,这些天闹得厉害。 你几个婶娘都知道了,老太太这段时间神色倦怠,不怎么出门,可我怕这件事再拖下去,迟早有一天传到她耳朵里,万一再病倒,那可怎么办?” 姜王氏叹息,“我虽不是她的亲娘,但是,好歹也是看着她长大的,实在是不忍心...” “婶娘的意思是,淮灵一定要嫁给他?” 姜淮月夹起绿豆糕咬了口,姜王氏无奈点头,“是啊。” “她一厢情愿,的确拦不住,不过...如果那个男人不答应呢?” 姜王氏闻言,认真看着姜淮月问道,“这倒也是个法子,可是该怎么做?” “婶娘,我听你的意思,这人想要一步登天,那他可有官职在身?或是家境殷实?” “若是有一样在,我都不会反对。” 姜王氏脸上写满了无奈,“整日里在街上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厮混...淮灵跟了他,还不知要吃多少苦呢。” “既然他自命不凡,还想着一步登天,只要有个条件比淮灵好太多的姑娘出现,他自己也就放手了。” “可这...能行吗?况且,那些家中条件好的姑娘,人家也不会答应。” “姑娘自然是不行,那寡妇呢?那些外面看上去条件还不错,内里缺银子的寡妇...婶娘花些银子打点一下,趁着他被迷得神魂颠倒的时候,让淮灵死心,再趁着这段时间,寻一户好人家把淮灵嫁出去... 之后,再让他被寡妇甩掉就行了,到时候生米煮成熟饭,他就是后悔,也晚了。” “好主意啊。” 姜王氏眼珠转了转,站起来喃喃道,“不错,只要让淮灵死心,再嫁出去,就算是那个登徒子一张嘴能说出花来,但是见不到淮灵,还不是徒劳?我马上回去跟周姨娘商议一下。” 姜王氏立刻敲定,就要离开,却被姜淮月拦下。 “婶娘,我这里还有一句话送给周姨娘,在淮灵出嫁之前,把她身边那些糊涂丫鬟换了,最好换两个眼明心亮,识得大体的,才不至于淮灵出嫁之后,做出些昏事。” “却是,那我就替周姨娘谢谢你了,我马上回去安排。” 了了心头大事,姜王氏脸上的笑意也多了几分,带着丫鬟匆匆离开。 .... 两日后,各房把要送的东西拿到姜淮月的院子里,姜淮月带着东西再次踏上了前往天牢的路。 因为之前来过一次,姜淮月这次也算是熟门熟路,交了银子就带着香桃进了大牢,在狱卒的带领下,两个人来到了牢房前。 “祖父。” 姜淮月蹲下身轻轻喊了一声。 昏暗的牢房中传来苍老的声音,“月儿?你怎么又过来了?” 听到姜淮月的声音,周遭的牢房中也有了动静,姜家几个人纷纷走出来,来到牢房前。 香桃立马将带来的东西分散给各家。 姜淮月借着昏暗的烛光看向祖父姜玉楼,见他除了狼狈了些,精神不错,悬着的心顿时放下了一半。 “祖父,这段时间你们怎么样,可有人拷问你们?” 姜玉楼捻着胡子摇头,“前些日子倒是用了些手段,只是前几日大理寺来人后,就再也没有了,就连饭菜都好了许多。” “大理寺...” 姜淮月心头一跳,脑海中顿时想起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汪景和... 他又帮了她一次,为什么汪景和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帮她? 她闹不清楚,但也知道这里不是思考这件事的时候,干脆甩了甩头,把这件事抛诸脑后。 抓着牢房的大门,询问关于脉案的事情。 这是她来的目的,必须立刻把脉案的事情搞清楚! “祖父,余太医是谁?我查过脉案,上面写的梅妃怀孕的前九个月都是余太医照顾的,怎么到临盆的时候,偏偏换成了您,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姜玉楼摸着胡子叹息,“你是怀疑余太医有问题?” 姜淮月重重点头,“只要我能找到这个余太医,说不准就能查出事情的真相呢?” 一想到这里,姜淮月立马激动起来。 可接下来姜玉楼的一句话彻底剿灭了姜淮月的热情。 “余太医,死了。” 第82章 接人 “嗯,是傍晚回家的时候,遇到了劫道的,挨了一刀,一命呜呼,所以才让我去伺候梅妃。” “这么凑巧?” 姜淮月眉头紧锁,她总觉得事情没有这么简单。 见姜淮月神情阴郁,姜玉楼话锋一转,“算着日子,你娘应该生了吧?” 姜淮月回过神来,看着隔壁牢房眼巴巴看着她的亲爹姜照柳,脸上闪过一抹歉意。 “是啊,娘生了个小弟弟,我这次来,也是为了问问祖父跟爹爹,孩子名字的事情。” “月儿,你娘怎么样了?” 姜照柳恨不得把脑袋从牢房的缝隙中伸出来,“她没事吧?” 姜淮月赶忙走到姜照柳面前安抚道,“娘没事,刚生完孩子有些虚弱,只要好好将养着很快就能康复,就是娘一直记挂着您。” 听到妻子平安,姜照柳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你不知道,我不怕这些人拷问我,就是,就是担心你娘临盆的时候出什么岔子,她外表看上去坚韧,但还是脆弱啊...月儿啊,你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宁可让大理寺的那些人给我上酷刑,我也不想看到你娘生产的时候受罪啊...” 姜照柳拉着姜淮月的手,喋喋不休的诉说着自己的担心。 姜淮月安静的听着,姜照柳说了半晌,心情才平静下来,姜淮月才开口询问,“爹,你看孩子叫什么名好呢?” “这...我这一时半会,也想不出来,要不问问你祖父?你们几个孩子的名字都是你祖父起的...” 姜照柳看向姜玉楼问道,“爹,您看这孩子叫什么好?” 姜玉楼捻着胡子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我们家起名,女子中字为淮,男子中字为清,且多以自然之灵为名,按照传统,男子之名为花草树木,故此...就叫清芦,芦草坚韧,百折不挠,希望他也能跟芦草一样心性坚韧。” “那就叫清芦吧。” 姜照柳满意的点头。 姜淮月心中却有了另一番思量,她凑到姜玉楼面前,小声问道,“祖父,您知道余太医家住哪里,平时跟什么人有来往吗?我想去查查。” “这恐怕是不行...” 姜玉楼摇头,姜淮月不解的追问,“为什么?” “余太医官职虽小,但好歹是个京官...他被人当街捅死,不是打了朝廷的脸面吗?所以,他的案子已经被画成了恶劣的凶杀案,这样的案子,一般要交给了刑部追查,与他相关的所有人和物都交给了刑部,你要是想查,只能去刑部...但是刑部那种地方,哪里是你能进去的...” 刑部... 姜淮月心中一动,脑海中立刻浮现出汪景和说的话,他说过,想让姜家众人在大牢中过得好一些,就要帮秦有为的忙... 难道指的就是这件事? 难道汪景和早就知道自己会去调查余太医的事情? 他怎么会知道? 姜淮月一时有些吃不准,她想了想继续说道,“祖父,天牢是大理寺管辖的吗?” 姜玉楼摇头,“不是,是刑部。” 刑部... 姜淮月心中有了些猜测,既然是大理寺来人祖父这边的情况才有好转,必定是汪景和找了秦有为,如果要调查余太医的事情,自己对与秦红竹的事情就需要全力以赴... 想到这里,姜淮月赶忙说道,“如果查出来,余太医跟梅妃案有关,是不是要把两个案子并案调查?” 姜玉楼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不过如果真的查出两个案子有关联,那么刑部跟大理寺怕是要联合办案...” 得了这个消息,姜淮月心安了许多,不管怎么说,自己手中还有人脉可以用。 “我知道了祖父,我会想办法查出关于余太医的事情。” 姜淮月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环顾四周缓声道,“这段时间辛苦大家了,但是不管怎么样,不到最后一刻,绝不能放弃,还希望大家不要放弃活下来的希望。” “时间到了。” 站在远处的狱卒冲着姜淮月招呼了一声。 姜淮月应了一声就要离开,刚往前走了一步,就听见身后的姜照柳问道,“月儿,你觉得那个汪景和...不不不,小汪大人怎么样?” 姜淮月的脸猛地烧了起来。 好在大牢中光线昏暗,几个人也没看到姜淮月脸上的神情。 “爹...你说什么呢?” “就是上次大理寺来的那位,说跟你是旧相识,我看他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彬彬有礼?温文尔雅? 姜淮月眉头拧成一团,汪景和这辈子还能跟这两个词联系在一起? 见自家老爹在大牢中还这么关心自己的终身大事,姜淮月有些哭笑不得,“爹,我们只是认识罢了。” “时间到了,赶紧出去!” 远处的狱卒已经等的不耐烦了,见几个人聊起来没完没了,往前走了几步。 姜照柳也不好在这件事上多言,只能催促姜淮月快点离开。 ... 三日后。 姜淮月一早就带着崔嬷嬷跟三个丫鬟来到了城外的码头。 今日正是卢易舟来京城的日子,昨儿姜卢氏就收到了卢易舟的消息,催促姜淮月前来码头接人。 日头渐渐毒辣,香桃从马车上取了一柄伞替姜淮月遮阳。 青兰慢慢摇着扇子替姜淮月送风。 三个人站在离码头不远的官道上等待。 “虎叔,时候差不多了,你去码头那边看看,迎一迎表哥。” 姜淮月看着头顶的太阳算了算时间,催促姜虎去码头接人。 姜虎爽快答应下来,带着几个护院去了码头,半个时辰后,姜虎带着一行人浩浩荡荡出现在路的尽头。 一个腿脚快的护院来到姜淮月身边禀告,“大小姐,虎管家回来了。” 姜淮月赶忙往前迎上去。 只见为首一人身着白色长袍,系着月色的披风,袍子跟披风上都绣着墨竹,看起来很是雅致。 “表哥。” 姜淮月带着丫鬟上前见礼。 “表妹不必客气,快起来。” 卢易舟的嗓音温润,说话的语气不急不缓,让人如沐春风。 姜淮月站起身来,隔着帷帽打量着这位五六年不见的表哥。 第83章 送花 卢易舟已经褪去了幼时的稚嫩,出落的挺拔俊朗,面如冠玉,目如朗星,虽比不上汪景和长得俊美,但也是上上之资。 “表哥一路日夜兼程,必然疲累了,娘已经在家置办了酒菜,为表哥接风洗尘,表哥请随我来。” “好。” 卢易舟爽快答应下来,上了另一辆马车。 一个时辰后,马车回到家中,姜淮月将卢易舟带到姜卢氏的院中,正准备离开,却被姜卢氏叫住。 “月儿,难得你表哥来京城一趟,你去换身衣服回来一起吃饭吧。” 姜卢氏许久不见娘家人,见了卢易舟亲近的很,拉着他说个不停。 卢易舟应答得体,姜卢氏越看越满意,想让姜淮月与卢易舟多亲近几分。 姜淮月答应下来,回了院子换了衣服又回到了姜卢氏身边。 三个人亲亲热热的吃了一顿饭。 饭后,姜卢氏喝了茶才拉着卢易舟的手对姜淮月说道,“月儿,你表哥来京城,除了来看我之外,最重要的是赶考,这小半年就要住在咱们家里了,咱们家现在小,比不得之前大,前院都是下人住的地方,实在是不安宁,但是后院...你表哥终究是个外男,怕惊着后院的女眷们,所以我思来想去,只能将他安排在跟你相隔不远的凌华院里,平日里你表哥就要靠你多多照拂了。” “是。” 姜卢氏见姜淮月并不排斥,心中很是高兴,转头对卢易舟说道,“如今是月儿管家,你哪里缺什么少什么,就打发个丫鬟去找月儿要。 本该带你去见见老太太的,但是老太太最近身子不爽,不便见客,去给她请安的事情就先放一放,等她好一些再带你过去。” 卢易舟点头,不疾不徐缓缓开口,“都听姑母的安排。” 姜卢氏满意点头。 “月儿,底下人手脚粗笨,你去凌华院盯着,别让他们毛手毛脚伤了你表哥的东西。” “是。” 姜淮月答应下来,带着丫鬟离开。 等姜淮月离开,姜卢氏遣退了房间中的下人。 这才看向卢易舟问道,“许久不见月儿了,感觉如何?” 卢易舟眼中笑意渐浓,“易舟小时候初次见表妹,便觉得她与他人不同,明明都是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但表妹却是那般淡然恬静,那时易舟便时常看着表妹,猜测她长大了该是如何,一晃多年,如今表妹绝代风华,自是最好的。” 最好两个字说中了姜卢氏的心坎,她满意的笑了笑,随后轻轻叹息。 “月儿这孩子命苦...家中的重担都压在了她身上...之前苏家的事情也让她颜面扫地,成了京城众人茶余饭后的笑话... 她虽然不说,但是我知道,她心中一定不好受,但我想着,月儿的前景不应该是这样的,她是顶顶好的孩子,不应该被人折辱,但我现在还要照顾你弟弟..怕顾及不到月儿,所以才想给她寻一户好人家,不求荣华富贵,只求能踏踏实实平平安安的过一辈子... 易舟,月儿是我唯一的女儿,是我捧在手心中长大的明珠,我断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了她,你可明白?” 卢易舟立马站起来,俯身行礼。 “易舟明白,只要表妹愿意,进了冬日,我便带她回家。” “好孩子,你的院子收拾的应该差不多了,去看看吧。” 得了卢易舟的承诺,姜卢氏也放下心来。 好歹她也是卢家人,对于卢家养出来的孩子是什么品性,心中十分清楚。 见卢易舟答应下来,她也有心为两个人创造独处的环境,当下就让卢易舟离开。 ... 凌华院。 姜淮月站在竹荫下,看着下人抬着箱子。 卢易舟进了垂花门,就看见姜淮月用扇子搭了个凉棚,认真指挥下人的模样。 刚才的饭桌上,卢易舟并没看清楚姜淮月的长相,只是隐约看出姜淮月长相不俗,此时却看的分外清晰。 但见她乌发云鬓,眉目如画,穿着一身浅翠色的长裙,头上簪着几根白玉簪子,日光斜斜穿透竹影,照在她身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竹影,更显绝色。 卢易舟嘴角微弯,想起小时候的姜淮月,也是粉雕玉琢,可爱无比,心中顿时柔软了几分。 “表哥。” 竹影中的姜淮月看见卢易舟站在门口,赶忙冲他招手。 卢易舟来到姜淮月面前,姜淮月歉意的看着他,“委屈表哥了,这院子小了一些。” 卢易舟环顾四周,才缓缓开口,“不小,一个人能住多大的地方呢?” 说着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递到姜淮月眼前。 “这是...” 姜淮月疑惑的看着匣子。 “你小时候最后一次去我家的时候,我答应过你会给你摘后园子的昙花,如今我带来了。” 说完打开匣子,从里面拿出一朵昙花。 姜淮月惊讶的说道,“昙花只在午夜开放,且只有一晚上的时间,表哥你怎么保存这么久,还如此鲜活的?” 卢易舟笑而不语,只是将花递到姜淮月手中,姜淮月这才看清楚,手中的昙花并非是真的,而是一朵用细绢层层叠叠做出来的昙花,因为做工精细,看上去跟真的一模一样。 “表哥从哪里找的能工巧匠?竟能把这朵昙花做的栩栩如生?” “是我做的。” 卢易舟的话让姜淮月瞪大了眼睛,姜淮月打量着面前的绢花说道,“以前只知道表哥读书厉害,却不知道表哥还会做这些东西,若是让舅舅知道了,怕是又要责骂你不好好读书了。” 说完自顾自的笑了起来,卢易舟也跟着笑了笑,“总是读书,怕是会读成书呆子,这样不好。” “表哥有这个手艺,日后赚的盆满钵满,也未尝不可,若是日后娶妻,亮出这一手,岂不是手到擒来,不过,表哥,您为什么学做这东西啊?” 姜淮月调笑了两句。 卢易舟低头看向姜淮月,眼中满是温柔。 “我答应给你,又岂能借别人之手?” 姜淮月脸上的笑意收敛,有些慌张的避开卢易舟的眼神,余光似是瞥到了一抹天青色滚着云纹的衣袖,顿时心中一紧。 第84章 吃醋 “表少爷,房间已经收拾好了,您快过去看看吧。” 青兰适时上前,帮姜淮月解围。 卢易舟点头道了谢,起身离开了。 姜淮月心底松了口气,带着丫鬟离开了凌华院。 夜晚,月挂天边,繁星点点。 姜淮月除了钗环,换了身衣裳坐在书桌前翻看着手中的脉案。 窗外树影摇晃,一抹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菱花窗前。 姜淮月转头就看见身边站着一人,天青色的长衫上滚着银色的云纹。 “小汪大人。” 姜淮月搁下脉案俯身行礼。 汪景和神色淡淡的,以往常挂在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小汪大人前来,可是因为秦公子的事情?” 汪景和的出现,姜淮月并不惊讶,下午她看到的那一抹身影不是她的错觉。 所以她才支走丫鬟,为的就是见汪景和一面。 “那个人是你的表哥?” 汪景和没有回答,而是询问起卢易舟的事情。 姜淮月有些奇怪的看着汪景和,在她的印象里,汪景和并不是会理睬这种家长里短的人。 但她还是点了点头,“是我的表哥,进京赶考。” 汪景和没说话,只是走到桌前摆放的插花前,揪下一片花瓣。 “赶考...” 汪景和的眼中闪过一抹寒意,姜淮月不知道卢易舟来的目的,但是他却清楚的很。 原本今日他不该出现在这里,但是接到了属下松白的消息,终究是坐不住了。 “是。” 烛火昏暗,姜淮月并未看清楚汪景和的神情,想了想才说道,“小汪大人是否早就查到了余太医的事情,所以才在孔雀寺的时候提醒我?” “嗯。” 汪景和轻轻应了一声。 面对这样沉默寡言的汪景和,姜淮月只觉得心中别扭的很,自从她认识汪景和的那天起,他永远都是那副浪荡不羁的模样,这样深沉的汪景和,倒是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小汪大人,此次前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若是有一日,你娘把你许配出去,你可愿意?” 汪景和并没回答,而是将萦绕在自己心头的问题问了出来。 “啊?” 姜淮月惊异的看着汪景和,不明白他今天晚上这是怎么了。 “小汪大人,您今晚可是身体不舒服?” 她想了想还是上前一步,伸出手去准备试试汪景和额头的温度。 可还没伸出手就从汪景和身上闻到了一股淡淡的酒香。 原来是喝醉了。 不知怎得,她的心一下子松了下来。 “小汪大人醉的深了,我去取醒酒药。” 姜淮月说着,就要出门去拿药。 却被汪景和拦住。 “等等,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汪景和挡在姜淮月身前,声音中透着几分醉意。 “这...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然不可违背...” 姜淮月往后退了一步,低头掩饰住眼中翻涌的情绪。 “所以,不过对方是什么人,只要你爹娘愿意,你都要嫁?哪怕对方是个无赖,是个混混,只要你爹娘开口,你就要嫁给他?” 姜淮月的话勾起了汪景和心中的烦躁,他上前一步追问。 “这...” 姜淮月被吓得往后退了一步,汪景和把姜淮月害怕的神情看在眼中,脸上顿时闪过一抹失望。 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跟姜淮月的距离。 “所以,不论如何,只要你爹娘开口,你就要嫁人?” 汪景和的话语中透出几分委屈,上调的尾音更显出几分可怜。 姜淮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她往前走了一步,汪景和眼巴巴看着她。 那种眼神,她见过,更明白其中的意思。 经历过两辈子的姜淮月,怎么可能不谙世事? 对于男女之间的事情,虽不能算得上熟手,但也略知一二。 其实这段时间,她并不是没看出汪景和的意思,只是她不敢往哪方面想,好像只要她往哪方面想,两个人之间的窗户纸就永远不会破一样。 可是她忘了,就算是她不想,只要汪景和向前走,这层窗户纸总会有捅破的一天。 对于这种事,她似乎本能的想要逃避,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要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不甘,不愿,嘴上说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但心中总是不想把自己的命运交给后宅的一方天地,将自己的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并不相识的人。 房间中静悄悄的,只有摆在书案上的莲花香炉缓缓往外吐着袅袅青烟。 汪景和还在等着姜淮月的回答。 姜淮月陷入沉思,心中不断思索,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缓缓抬头回答,“是。” 她的声音很轻,但对于一枚石子砸在了平静的水面上,狠狠搅动汪景和的心。 “是这样...” 汪景和垂下头不再多言。 姜淮月转过头去,不再看汪景和。 一方面她并不想嫁人相夫教子,另一方面,汪家对她而言,并不是什么好去处,她唯一能做的就是拒绝汪景和。 房间中陷入一片死寂。 “这是怎么了?” 两个人都保持沉默,让姗姗来迟的秦有为有些不知所措。 “秦公子。” 姜淮月没有转过身来,而是低声询问,“可是红竹姑娘的事情查清楚了?” 提起这件事,秦有为脸上满是阴霾。 “查清楚了,我今日前来,也是想让小姐拿个主意。” “秦公子请说。” “我花了大价钱让人暗中调查红竹中毒的事情,顺藤摸瓜了许久,才弄清楚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秦有为说道这里,看了眼汪景和,虽说他已经察觉出两个人之间的气氛不太对劲,但人命关天,眼下也顾不上汪景和。 “如姜小姐所说,红竹的确是被人下毒了,下毒的人,是她的婆婆。” 虽说姜淮月猜到了是后宅纷争,可是这个答案也完全出乎了她的预料。 一般来说,大家族中,就算是婆婆看不惯儿媳,但是本着传宗接代,为家中延续香火的思想,再恶毒的婆婆都不会对怀孕的儿媳下手,一来,在这个时代,生儿育女就是女人的任务,二来,没有哪个婆婆愿意看到自家儿子断子绝孙。 姜淮月转头看了眼秦有为追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85章 不行就提亲吧 秦有为眉头紧锁,将自己调查出的东西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红竹的夫家姓赵,她并非是原配,而是续弦,原配早在五年前去世,留下了一双儿女,这个原配的身份有些特殊,乃是赵老太太的侄女。 红竹自从嫁进了赵家就成了两个孩子的主母,对两个孩子照拂有加,但是老太太总是挑她的刺,不过红竹也都忍下了,毕竟哪个新妇进了门,不会被婆母刁难呢? 红竹进了他们赵家半年之后就有了身孕,只是那一胎很快就没了,之后她也怀过几次,每一次都接二连三的...赵家那边也替她找了不少的大夫,但这些大夫都说是她自己身子虚弱,所以才容易滑胎。 红竹自己也没多想,从她有孩子开始,赵老太太对她的态度就变了,对她关照有加,还时常送些补品...可是红竹的孩子总是保不住,久而久之,她的夫君对她也冷淡了几分。 红竹也察觉出了不对,但是她娘家并不在京城,所以才寻了个机会找我求助,这件事说出去不好,所以我才找了姜小姐。” “您是怎么查到秦姑娘的婆婆对她下手的,毕竟是如此隐秘的事情...” 姜淮月好奇的追问了一句。 “是那一日,我借着红竹有孕之喜去她家恭贺,她家老太太身边的丫鬟来送补药,可是见了我转头就走,我才觉出不对,跟红竹对了一下时间,这才怀疑到老太太送的补品上。” 秦有为说到这里,叹息一声。 “既然我知道了,自然就想法子去弄了补药的药渣,找了好几个郎中都说里面有伤胎的东西,女子天长地久服用,必然会滑胎,若是吃的年月久了,甚至可能会不孕。” “可是赵老太太为何这般做?” 姜淮月疑惑的看向秦有为。 秦有为又是长叹一声,“本来,这门婚事并不是红竹的,原先指的是原配的妹子,但临门一脚的时候,原配家惹怒了天颜,落了难,赵家为了避难这才选了红竹,老太太对这件事一直耿耿于怀。 加之原配家落难已经二三年,老太太便想把人接回来,怎奈有红竹在,所以不好动手,老太太又不愿意委屈自家侄女做小,就想着按照七出之罪把红竹赶走。 可红竹性子好,在宅子里从不跟人争执,老太太这才出此下策。” 姜淮月好奇的看向秦有为,“这么隐秘的事情,秦公子是怎么得知的?” 秦有为苦笑,“刑部的人虽比不得其他官职,但好歹也不是吃干饭的,我使了些银子,让底下的兄弟们拦下了老太太跟她侄女的信,信上说得清清楚楚。” “这件事我没敢告诉红竹,但我一个男人实在是不太了解后宅的事情,便想着让姜小姐拿个主意,看看这事该怎么办。” 秦有为说到这里,抱拳冲姜淮月行礼。 姜淮月也是头一次碰到这种事情,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才问,“不知秦姑娘与她夫君的感情如何?” “这...我也说不好,只是她夫君的小妾颇多,夫妻两个只能说是相敬如宾...不过这也没什么,天底下多少夫妻面和心不和。” “这事还是要秦姑娘自己拿主意。” 姜淮月转了两圈心中就有了主意,“纸包不住火,更何况是如此大的事情,肯定是隐瞒不住的,我看,秦公子不如先跟秦姑娘说一声,听听她的意思。” “可是以她的身子,我哪里敢告诉她?” 秦有为愁眉不展,从怀中掏出一包用牛皮纸包着的东西。 “这是我偷出来的补药的药渣,您看看,先给红竹配个解毒的药吧。” 姜淮月接过药渣借着昏暗的烛光翻看了一下,秦有为十分知趣的上前帮姜淮月剪了烛花。 两人配合默契,看上去似乎相识已久。 这一幕刺痛了汪景和的眼睛,原本他就有心结,见到这一幕更加不舒服起来。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发现自己根本没那个资格,只好闭上嘴。 “秦姑娘吃这些多久了?” “从怀孕半年算起,已经有些年头了。” 姜淮月抬头看了眼秦有为缓缓说道,“吃了这么久,这个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想要拔出病根,总要再吃上一年半载才行...但是秦姑娘吃了这么久,很有可能已经伤了根本,日后能不能生孩子,全看她的造化了。” “这...” 秦有为有些难以接受。 姜淮月叹息,“我的医术浅薄,不能保证秦姑娘日后还能有子嗣福气,我看还是...” “不不不,在下并不是那个意思...现在红竹只信任姜小姐您,无论日后红竹能不能生养,我们都认了。” 秦有为都说到这个份上,姜淮月只好开了药方,“吃药还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您先让秦姑娘把次的那些补药停了,半个月后,您带着秦姑娘去孔雀寺找我,我帮秦姑娘把脉,看看是否好转。” “多谢,多谢姜小姐。” 秦有为很是激动,连连道谢。 “夜深露重,二位要是没什么事,就请离开吧。” 姜淮月瞥了眼坐在一旁发愣的汪景和,秦有为能在刑部混这么久,察言观色的本事自然少不了,赶紧上前拉着汪景和离开。 姜家院后的小巷里,秦有为看着有些失神的汪景和无奈的说道,“我说,至于吗?话说你丢下我先跑过来就是因为收到了姜夫人有意给姜小姐指婚的事情?” 汪景和没有理睬他自顾自要离开。 秦有为挡在他面前,“看在咱们都是兄弟的份上,我倒是可以帮你支个招。” 汪景和难得正眼看了眼秦有为。 秦有为笑骂道,“现在知道求着兄弟了?我看你平时也不怎么把我当回事嘛,哎呀,果然有了夫人就忘了兄弟...” 秦有为喋喋不休,汪景和转身就要走,秦有为见状也不敢再调侃,赶紧说出了自己的法子。 “我在外面听姜小姐的意思是,只要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就能嫁,我说,你为啥不让你娘直接来提亲呢?” 第86章 我想让她接受我 “不行!” 秦有为的话一出口,就遭到了汪景和的反对。 “为什么?我觉得以你的身份和家世,姜家夫人一定会同意的。” 秦有为对此信心满满,汪景和却摇头。 “我不想强迫她,哪怕我让我娘去提亲,她即便是同意了,也不会真心对我。” 秦有为无言以对,“那你就眼睁睁的看着她嫁给别人?” “当然不。” 汪景和心中一紧,他安排暗中保护姜淮月的暗卫松白把姜夫人的话原原本本告诉了他,听姜夫人跟卢易舟的意思,似乎在冬天就要把姜淮月的婚事定下来,他只有半年的时间了。 秦有为有些无奈,“那你想怎么办?” 汪景和沉默片刻,“我晓得她的性子有多烈,表面上看上去温柔似水,但如果我真的让我娘去提亲,那么她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我只是想让她真正的接受我...” 秦有为挑眉,“哟,浪子回头啊,反正这件事跟我没关系,你自己不后悔就行了。” “她帮了你们秦家这么大的忙,你难道不该投桃报李吗?” 夜风一吹,汪景和的酒意醒了几分,他话锋一转挪开了话题。 “自然,只是我能做到,也只有关照一下天牢那边的弟兄,让他们对姜家人客气着点...” “其实,还有一件事你能帮忙。” ... 时间一晃,就到了端午。 姜淮月的南胭脂经过紧锣密鼓的安排之后,总算是敲定下了开门的日子。 按照习俗,开门之前,做东家的要去庙里上香,这正好给了姜淮月一个出门的借口。 姜淮月带着香桃去了孔雀庙,在这里再次见到了秦红竹。 秦红竹的脸色比上一次见面的时候好了许多,苍白的脸上多了几分红润,见了姜淮月就亲热的拉住了她的手。 “姜姑娘,好久不见。” 秦红竹面带笑容拉着姜淮月坐在了桌前,嘱咐了丫鬟去煮茶,才跟姜淮月聊了两句家常,见姜淮月只带着香桃一人前来,不由得好奇,“姑娘今日怎么就带了一个丫鬟出来?” “我有个朋友今日有事借了青兰去帮忙。” 姜淮月敷衍过去,她倒是也没说谎,青兰的确是去帮忙了,前日徐明月的丫鬟遥哥儿急匆匆来找,说是今日就是皇后的生辰宴,她自己怕有纰漏,所以把青兰借去了,怕是要等到傍晚才能回家。 秦红竹并没有多问,沉吟片刻才说道,“自从吃了姑娘开的药方,我的下红之症好多了,身子也没那么虚了。” 姜淮月只是笑并没有搭话,其实跟她开的药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最主要的是秦红竹停了那些“补药”。 两人正说着话,秦有为从外面走了进来。 “堂哥。” 秦红竹赶忙站起来,于她而言,能请到姜淮月这样的名医圣手,多亏了秦有为,所以对这个表哥也亲近了几分。 秦有为看了眼姜淮月轻咳一声,“姜小姐,我堂妹的身子如何了?” “香桃,把药枕拿出来。” 姜淮月冲秦红竹做了个请的手势,让她回到了座位上帮她把脉。 “秦姑娘的身子好多了,日后精心调养很快就能彻底康复。” 姜淮月的话让秦有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先前他一直不敢跟秦红竹和盘托出就是怕她的身子撑不住,既然身子养好了,也该跟她说说了。 秦有为看了眼姜淮月一眼。 姜淮月知情识趣的退了出去。 在院子里等了片刻,禅房里就传出了瓷器碎裂的声音。 不多时,秦有为阴沉着脸走了出来。 “秦公子,若是无事,我便离开了。” 姜淮月并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正准备告辞离开,却被秦有为拦下来,秦有为连连作揖,叫苦不迭。 “姜小姐,此事还得您帮忙。” “秦公子这是什么意思?” 秦有为苦笑,“我跟红竹说了,她现在还不太能接受...” “您想让我去劝劝?” “嗯。” 秦有为点头,“我还想让您问问,红竹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件事不是小事,总该拿个主意出来。” 姜淮月本想拒绝,但是想想还关在天牢里的家人,终究是答应了下来。 ... 禅房中。 秦红竹哭红了一双眼睛。 姜淮月推门而入,就看见地上有不少茶盏的碎瓷片。 向来是秦红竹把桌子上的东西给摔了,她小心翼翼绕过碎瓷片来到秦红竹身边坐了下来。 秦红竹见了她,如同见了救星一般死死抓住她的手,“好姑娘,我只愿信你,你告诉我,我堂哥说得那些是不是真的?” 她的眼神炙热而迫,姜淮月脸上平静无波,“如果是真的,你打算怎么办?” 那就是真的了。 秦红竹无力的趴在桌上,眼泪大颗大颗的滚了出来。 “她怎么能这样...我,我在她们家这么多年,为她们操持上上下下,我还拿自己的嫁妆填了他们家的窟窿...我...呜呜...” 姜淮月坐在秦红竹身边一言不发,等到她的情绪平静了一些,才把帕子递了过去,“眼下最要紧的,是你打算怎么做,是继续留在赵家,还是...打算合离?” 合离两个字一出口,秦红竹明显被吓了一跳。 “我...” “我不知道秦公子有没有告诉过你,你吃了这么长时间的药,已经损害了根本,日后能不能有孕都药看天意。” 姜淮月并不想三言两语就唆使别人做出选择,她能做的只是把自己知道的说出来,怎么想怎么做,那都是秦红竹自己的选择。 合离也好,不合离也罢,都是她自己的选择。 秦红竹沉默,不知道过了多久才摸着肚子问道,“我这个孩儿,真的保不住吗?” 姜淮月默然点头。 “我,我不敢相信...” 秦红竹咬着下唇,“我知道她看不上我,觉得是我高攀了他们赵家,可是,可是我不相信她脸自己的亲孙孙都下得了手...” “红竹,你醒醒吧!自始至终,他们赵家就没把你当成他们赵家的媳妇儿!” 门外偷听的秦有为再也忍不住,推门走了进来。 “堂哥!” 秦红竹被吓了一跳。 秦有为此刻窝了一肚子火,对秦红竹叫嚷,“眼下,人证五证都有,你为什么还是不肯相信呢?难道非得等到赵家那些人趴在你身上榨骨吸髓,把你吃干抹净,你才幡然悔悟吗?” 秦红竹不语。 秦有为急得上火,叩着桌子继续说道,“你想想,连子嗣之事他们都敢出这种下作的招数,那别的呢?真等到赵家老太太把她侄女从边关接回来,你还有好日子过吗?你是准备让我去把你从他们赵家的坟茔里挖出来吗?!” 第87章 主意 “我...” 秦红竹的眼中闪过一抹惊慌。 姜淮月见秦有为在气头上,挡住秦有为说道,“您先坐下,让秦姑娘好好想想。” 秦有为一甩袍子坐下,姜淮月有些好奇的询问,“这赵家难不成是什么皇亲贵胄不成?朝上的文官最擅长拿这些事情舞文弄墨,这种事情...要是落到他们耳朵里,怕是又要上折子控告,为官做宰的人家都很清楚,一旦皇上责问会是什么下场,怎么偏偏赵家就敢犯下这种大逆之罪?” “姜小姐好眼力,的确如您所想,赵家却是跟皇上沾亲带故,他们家二小姐是皇上的德妃,位居四妃之首,德妃是最早进宫的那批妃子之一,皇后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都是她暂代处理后宫的事情...她做事的确有一套,梅妃那么骄纵跋扈的人都心甘情愿屈居她之下,并且跟德妃关系不错,况且德妃生下了二皇子,身份贵不可言,连带着赵家都搭上了高藤。” “德妃跟梅妃关系很好?” 姜淮月一下子抓到了重点。 “是的,应该说,合宫上下跟她关系都不错,此人八面玲珑,很得圣心。” 姜淮月拧起眉头,冥冥中似乎有什么线索从她脑海中一闪而过,但是她却抓不住。 秦红竹坐在一旁迟迟不说话,秦有为如坐针毡。 “红竹,你也不是什么小孩子了,这么大的事情,总该拿个主意吧?” 秦红竹缓缓站起来,看了眼秦有为,声音虽轻,但是却坚定,“我要回去。” 秦有为傻眼,“不是,你疯了吧,你还要回去?!” 秦红竹苦笑,“你也知道赵家是皇亲国戚,我爹只是个五品小官...哪里能跟赵家作对?棋差一步,难保赵家不会报复...到时候,该怎么办?” 秦有为哑然,他的确没想到这件事。 秦红竹看了眼姜淮月,上前拉住了她的手,“好姑娘,这就是我的命,躲不过去,你日后嫁人,千万要嫁给知根知底的,别跟我一样,贪图富贵被朱门绣户迷花了眼,时候不早了,我该回去了。” 姜淮月心中一动,“等等,我还有一句话要问问姑娘。” 秦红竹半转身子,侧耳听着。 姜淮月上前一步,“我想知道姑娘自己是怎么想的,不管其他,只论姑娘自己的想法。” “我自己...” 秦红竹喃喃道,“我自己能有什么法子,难不成真的离开,离开之后我又能去哪里?娘家真的能容得下我一个被休弃的妇人吗?” “若是和离呢?” 姜淮月心中叹了一口气,她终究是不忍秦红竹再踏入虎狼窝。 “和离?像是赵家这样的人家,怎么可能会同意和离?” 秦红竹凄楚一笑,“他们家要脸面,怎么可能答应和离?” 姜淮月沉默,想想也是,对于普通百姓来说,和离自然可以,可是这些世家大族哪一个不要脸面?不到万不得已的地步,是绝不会和离的,倘若媳妇犯了错,直接一纸休书把人休了也就算了,和离明摆着就是告诉别家,是他们做夫家的私德有愧,所以有些大族人家宁可是把媳妇活活逼死,都不愿意和离。 尤其是赵家这种皇亲国戚,和离更是不可能。 可在这个时代,女子的德行是最重要的,寻常人家也就罢了。 但像是秦家这种在地方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本家女子被休弃,也只能一根白绫吊死了。 如此看来,秦红竹留在赵家居然是最好的选择。 江淮也的心沉了下去,不,赵老太太打定了主意,等到七年期限满了,就要以七出之罪之中的无子嗣把她休了,秦红竹还是只剩下吊死这一条路。 走也是死,留也是死。 最好的法子,还是和离。 拿了和离书,秦红竹才能活下去! 想到这里,姜淮月拦下要离开的秦红竹。 “我有法子,可以让赵家同意和离,只看姑娘能不能不留旧情,让赵家颜面扫地了。” 秦有为一听姜淮月有办法,赶紧上前询问,“您有法子?什么法子?” 又见秦红竹沉默,恨铁不成钢的说道,“人家都准备要你小命了,你还顾着赵家的颜面?姜小姐您快说吧。” “秦公子手中有确实的证据能够证明是老太太下毒的吗?” 姜淮月询问秦有为。 秦有为点头,“人证,物证我那里都有!” “这就好办了,秦公子,您毕竟不是秦姑娘的父母,我看这件事还是知会他们一声,让他们带人来京城,秦姑娘无非是怕赵家过后报复,那就把这件事闹大,闹到人尽皆知的地步,一旦秦家日后出事,赵家肯定跑不了。” 秦有为点头,“好,我回去就修书,快马加鞭送到红竹父母手中。” “到时候,双方的族老必然要见面,有那些证据在手,想他赵家也不敢不和离,若是赵家不答应,把证据往皇上面前一呈,再找那些文官上上折子,赵家不死也得扒层皮。 赵家可以不在乎所有东西,但是肯定在乎德妃跟她得儿子,要是德妃得娘家出了这等婆婆残害儿媳的骇人听闻的事情,他这个做外孙的,又能逃得了干系?” 秦有为听的目瞪口呆。 “姜小姐的意思是,拿二皇子的前途做筹码?跟赵家谈判?” 姜淮月点头,“此招一用,必然跟赵家撕破脸皮,拿了和离书,秦姑娘要立刻离开京城,以免赵家人报复。” “明白。” 秦有为点头答应下来,姜淮月看向秦红竹,“秦姑娘,这就是我的法子,但是用不用,还是在您。” 两人的视线都放在秦红竹身上,不知过了多久,秦红竹总算是点了头,“姜姑娘,我怕,等到双方族老见面的时候,你可不可以陪我?” 姜淮月一惊,“姑娘的意思是让我混进赵家?” 秦红竹点了点头。 “这...” 姜淮月手足无措的看了眼秦有为,秦有为却错会了姜淮月的意思,“姜小姐您放心,到时候我会跟家里的亲眷打好招呼,就说您是红竹的妹妹。” “我不是这个...” 姜淮月还想拒绝,但看秦红竹可怜巴巴的看着她,终究还是心软答应了下来。 “好吧,只是不知秦家族老多久能赶到京城,我也好准备准备。” “水路二十来天,临到的时候我去...我让小汪大人跟您说一声。” “好。” 见姜淮月答应下来,秦有为长舒一口气,着急忙慌的就要去写折子。 等秦有为离开,姜淮月看向秦红竹。 “秦姑娘,我还有几件重要的事情要嘱咐您。” 第88章 意外 “姜姑娘请说。” “既然走了这步路,就只能一条路走到黑,我知秦姑娘面软好说话,一旦秦家众人进了京城,赵家的老太太肯定来找你,到时候不管她说什么,做什么,都不要心软。 这是为了你自己,也是为了千里迢迢赶过来为你撑腰的秦家族老,你想想,若是你松了口,让秦家众人的面子搁在哪里?在赵家面前岂不是要颜面扫地,若是日后再有这种事情发生,再想请秦家的族老出山,恐怕是不可能了。” 秦红竹听的很是认真,等姜淮月说完,才忧心忡忡的询问,“我在赵家一日,一日就是赵家的媳妇,若是我还没和离,老太太以死相逼或是给我扣上了不孝的帽子该如何?” 姜淮月微微一笑,对着秦红竹耳语了几句。 秦红竹连连点头答应下来。 ... 等离了孔雀寺,香桃搀扶着姜淮月上了马车,“小姐,您今日太累了,回去之后早些休息吧。” “先不着急回去,去一趟布庄。” 香桃疑惑的看向姜淮月,不知道姜淮月去布庄做什么,但还是探出头去吩咐了马夫一声。 ... 福来布庄。 香桃搀扶着姜淮月下了马车,姜淮月转身叮嘱马夫。 “还有几日就是清芦满月宴了,这些日子忙忙碌碌定了不少东西,算算日子今天也该交货了,你按照这份礼单去看一看,若是有了就带回来,免得到时候家里来来往往都是外人,扰了老太太的清净,若是还没有准备好的就催一催,让他们快着点,别误了时辰。” “可是大小姐,您怎么办?” 马夫有些为难。 姜淮月指了指布庄,“没关系,有香桃陪着我,清芦满月的衣服还没备下,天气热了,也要给娘亲准备些薄纱软锦,家里的料子太少,我在这里多挑几件,等你忙完了再来接我。” “是。” 马夫答应之后驾车离开了。 姜淮月目送马车消失在街角,指了指街角等客的轿夫,“香桃,去租个轿子。” “小姐,您要做什么去?” 香桃讶异的睁大眼睛。 姜淮月摇着扇子缓缓开口,“店里马上就要迎客了,店里的伙计还没个着落,咱们自然是要去找伙计。” “去哪里啊?” “翠华楼所在的昌隆西街。” 听到这话,香桃险些咬了自己的舌头,捂着自己的嘴说道,“小姐,那一片可都是青楼...万万去不得啊!” 姜淮月颇为无奈的解释,“香桃,咱们店里的客人都是女人,总不能招男人进去伺候吧?” “可是,您也不能去那种地方找人啊,之前虎叔不是说,他来找人吗?您为什么不答应啊? 况且,况且那地方的人,说不准,说不准会有什么毛病呢...要是让夫人跟老太太知道了,那后果,不堪设想啊!不行,小姐,您去什么地方都行,那个地方您是万万去不得!” 在这件事上,香桃罕见的一步不让,主仆两个人僵持住。 “小乞丐,你也配吃粽子,过端午?” “还给我,要不然我咬死你!” “你还敢咬人?看我不打断你的腿!” “哎呀,小乞丐打人了,我,我,我去告诉我娘,让我娘把你扔出去!” 姜淮月正搜肠刮肚的想着如何让香桃答应,忽然听到争执的声音,顿时止住了话头。 侧耳倾听了几句,便循着声音的来源走近几步,一旁的香桃赶紧拉住姜淮月,着急的说道,“小姐,太危险了,您别过去。” 姜淮月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踮着脚凑到了巷子的拐角处。 巷子里静悄悄的,从两侧墙里探出的蔷薇一簇簇的盛开,微风吹过,花香袭人,巷子静谧安宁,独独不见刚才说话的人,像是说话的人压根不存在一般。 香桃紧张的扯住姜淮月的衣袖,压低声音说,“小姐,您没听过嬷嬷嘴里听过那些故事吗?前些日子崔嬷嬷刚给我讲了,说是如果在一些地方只能听到声音但是见不到人影,就说明说话的不是人...唉?小姐,您别进去...” 香桃正要跟姜淮月仔细说说崔嬷嬷讲过的鬼故事,就看见姜淮月突然大步流星朝巷子里走去。 香桃花容失色,脑袋里全是长了三个脑袋的鬼,跟吃人心肝的美艳妖精的故事。 但姜淮月往里走了几步,就消失的无影无踪,不由得大骇,急匆匆钻进了巷子里,顺着姜淮月走过的路走进去,才发现巷子里别有洞天。 从外面看巷子是直直的一条路,实则往里走几步就会发现一个隐秘的拐角,由于两侧房子的颜色差不多,蔷薇花开的灿烂,不仔细看压根看不见这个拐角。 人只要往拐角一躲,外面的人不留意就以为走进去的人是消失了。 香桃双手扶着石壁,小心翼翼的往前试探着走,终于在拐角处发现了姜淮月。 此刻她正蹲在地上给一个小乞丐把脉。 “小姐,您别,有虱子,太脏了。” 香桃急忙上前阻拦。 姜淮月摆手,示意她不要说话,看着地上晕过去的人,心中不由得叹息,只得放弃今日好不容易寻得空,先把人救了。 姜淮月站起来对香桃嘱咐,“饿晕了,这附近有什么客栈吗?先带过去,喂一碗糖水缓缓。” “是,小姐,您可千万别再动他了,他身上有什么跳蚤虱子之类的,万一带回去了...我去找客栈的人帮忙。” 香桃不安的看了一眼姜淮月,快速跑出了小巷。 福来布庄是京城当中最大的布庄之一,满街都是天南海北的客商,周遭遍地都是酒肆茶幌客栈。 不多时香桃就带着两个伙计打扮的人走了过来。 “小姐,把人交给他们吧。” 香桃回到姜淮月身边,示意两个伙计把人抬走。 伙计的脸上也露出了嫌弃的神色,但香桃付了十足的费用,虽然嫌弃,但还是把人抬到了客栈的客房中。 “准备一碗白糖水,跟些热水,再去买一身他能穿的衣服。” 进了客栈,姜淮月让香桃拿了银子,吩咐伙计去准备。 姜淮月出手大方,两个伙计自然乐意跑腿,不多时,她要的东西都送了回来。 “香桃,给她喂水。” 一碗糖水下肚,床上的小乞丐缓缓睁开眼。 看着面前是两个陌生人,小乞丐警惕的往后缩。 “你叫什么?” 姜淮月见他满眼警惕,就离开了床边,来到桌前拿起客栈伙计送来的衣服检查起来。 姜淮月后撤的动作让小乞丐眼神放松下来,他闷闷不乐的开口,“我没名字,他们都管我叫小畜生。” 第89章 麻烦上门 姜淮月检查衣服的动作停了下来,香桃也惊讶的瞪大了眼睛。 “好了,先别说这些了,竹屏风后面有热水,香桃去找伙计,帮他洗一下。” “哎。” 香桃脆生生的答应下来。 “不行!” 床上的小乞丐却一口拒绝,香桃拧着眉头,“我说,我们家小姐一片好心,你怎么不识好人心啊。” 小乞丐的脸上发烫,身子不由得往后缩了缩,但嘴上却是一步不让,“说不行就是不行,我,我自己可以。” “香桃,你去前面的柜台上借些笔墨纸砚。” 姜淮月倒是没有生气,毕竟不是谁都能适应身边有人盯着洗澡。 香桃应了一声,起身离开了。 姜淮月拍了拍放在桌上的衣服,瞄了一眼缩在床上的小乞丐说道,“客栈伙计没怎么买过衣服,这衣服有些大了,你将就着穿,等过一个时辰,我让他们松懈吃的上来。” 说完,不顾小乞丐惊异的眼神,拉开门走了出去。 ... 一个时辰后,姜淮月回到了房间,就看见原本的小乞丐此刻已经洗的干干净净,乱糟糟的头发胡乱绑在头顶,状似鸡窝。 他穿着一身新衣服坐在桌前抓着包子狼吞虎咽。 见姜淮月进来,他赶忙搁下手中的包子,猛捶了几下胸口,把堵在嗓子眼的包子咽了下去。 姜淮月坐在他对面,轻轻摇着手上的团扇,低头看着刚从客栈账房手中借来的论语,“不着急,慢慢吃。” 小乞丐却不吃了,抓着包子上下打量着姜淮月,“你为什么要救我?” “行医救人,医家本分。” “像我这种,连路边野狗都比不上的东西,也算是人吗?” 小乞丐的话,让姜淮月抬起了头,她将书合拢放在桌上,“当然,不管贫贱富贵,门第高低,也不论穿着是否华贵或褴褛,大家都是一样的,都是人生父母养的人。 一日不吃饭会饿,不穿衣会冷,不管生前富贵或贫困,百年之后都是一抷黄土,唯一的区别不过是坟茔前的几张黄纸的厚度。” 小乞丐看着姜淮月平静无波的双眸,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给重重锤了一下。 从他睁开眼的一瞬间就对上了姜淮月平静的眼神,那跟他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眼神之中没有嫌弃,厌恶,看他像是看一个普通人。 “从来没人拿我做过人。” 小乞丐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香桃脸上的不耐烦也消失了,她有些怜悯的看着眼前这个小乞丐。 说是小乞丐,但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年纪,这个年纪,正是在父母身边享受父母疼爱的年纪。 小乞丐站起来,恭恭敬敬冲着姜淮月行礼,“谢谢你的一顿饭,我,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说完,起身就要离开。 “你可有地方去?” 姜淮月的声音响起,小乞丐刚迈出去的脚顿时停了下来。 “要是没有,就跟我回去吧,我家也不富裕,但还能吃饱穿暖,不会让你受人欺负。” 姜淮月捡起书,来到小乞丐身边,“你可愿意?” 小乞丐觉得有些别扭,想要拒绝,但是看着姜淮月的脸,却不由自主的点了点头。 “小姐...他毕竟是个男孩子,咱们带回去,安置在哪里?” 香桃虽然很同情这个孩子的遭遇,但到底男女有别,就这样贸然带回去,怕是会有说闲话的。 小乞丐的眼中闪过一抹失望,他往后缩了缩,低下头不再说话。 一只洁白如玉的手却伸到了他眼前,“跟我走吧。” “小姐。” “香桃,不必多言,我自有安排。” 姜淮月的语气里透着不容拒绝,香桃只好闭上嘴,跟在姜淮月身后出了门。 马夫已经等在原处,见姜淮月过来,赶忙行礼问安。 “大小姐,这孩子是...” “给清芦准备的书童,年纪大些,日后也能看着清芦。” 姜淮月的一番说辞,并没有引起马夫的怀疑,姜家虽然不是什么书香世家,但是除了四房姜楚氏的人之外,其他几个主子都识文断字。 又因为百年之前的医书晦涩难懂,所以姜家代代都狠抓小辈读书,对待小辈读书几乎到了苛刻的地步,为的就是能看懂先祖留下的药方,不至于断了家中的传承。 之前几个爷出生之前,老太太就准备好了侍奉的书童跟教书的先生,姜淮月现在才带个书童来,其实有些晚了。 等姜淮月带着人回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姜虎正提着灯在门口等着,见到姜淮月回来,赶忙上前迎接,“大小姐,您可算是回来了,快去看看吧,后宅都闹翻天了!” “怎么回事?” 姜淮月小心翼翼的下了马车。 姜虎苦笑,“是二小姐。” “淮灵?她找我有事?” “...您还是去看看吧,二夫人跟三夫人都拦着呢,您要是再不过去,怕是二小姐就要烧了您的院子了。” 姜淮月皱眉,急忙往前走了两步,转过头来对正小心翼翼下马车的小乞丐说道,“虎叔,这是我给清芦找的书童,你先把他带到我娘那边去,跟我娘说一声,我去处理淮灵的事情。” “哎。” 姜虎赶紧答应下来,带着小乞丐往前走了几步。 啪! 半朵锈迹斑斑的铜花蹦到了姜淮月脚边,姜淮月捡起来看了看。 “还给我。” 小乞丐扑上去,从姜淮月手中把东西抢了回来,死死的护在怀中。 姜虎不敢置信的看着面前的小乞丐,“你这孩子...” 姜淮月摆手示意,“无事,先把他送过去。” ... 等姜淮月赶回去的时候,就看到院子外面围了一群人。 三房姜宁氏正在院子外面急得团团转,见了姜淮月赶紧上前拉住她的手,“哎呀,月儿你可回来了,淮灵正要找你麻烦,说是,要跟你算账!二嫂跟周姨娘正拦着她,你,你可千万小心呐!” “婶娘,到底发生了什么,好好的,淮灵为什么要找我?” 姜宁氏叹息,“你之前给二嫂出的主意,不知怎么的就落到了淮灵的耳朵里,现在哭着喊着要找你麻烦!” 相比于姜宁氏的着急上火,姜淮月倒是淡定了几分,“她这么着急,想必是那个男人被勾引走了?” “哎呀,要我说,你就不该管这件事,由得她去,日后吃亏上当的还不是她?与你有什么关系?” “婶娘的话的确不错,只是当了家,往小了说,要对家里的人负责,往大了说,要带着一个家往上爬,总不能为了怕事就把人往火坑里推,这样管不好一个家。” 姜宁氏一愣。 趁着她愣神的工夫,姜淮月已经率先走了进去。 姜宁氏的丫鬟青衣走上前,忧心忡忡的说道,“夫人,咱们现在该怎么办?要回去吗?” 姜宁氏愣愣的看着姜淮月的身影消失在院子里,转头对青衣吩咐道,“去,把小姐抱来,让娉儿跟着她大姐姐好好学一学。” 第90章 争执 姜淮月刚进院子,就听到院子里传来一阵吵闹声。 “灵儿,你这事何必,你长姐也是为了你好啊,那祝二爷我是从小看到大的,难道还不知道他是什么人?” “就是啊,灵儿,自从你爹进了大牢,还不是你大姐跑前跑后的,要不然现在咱们一家早就流落街头了!” “我不听!你们,你们,都跟她是一伙儿的,那个女人心如蛇蝎,她自己嫁不出去也就算了,连带着看我不顺眼,要把我扣在家中,我,我才不听你们的!” “灵儿!你在胡说什么?!” “本来就是,她被苏家退婚,成了没脸没皮的弃妇!如今又来磋磨我!我今天,今天一定要好好跟她算账!” 香桃双手握拳,咬着贝齿,一副要上前拼命的模样,“小姐,三夫人说得对,你为什么要趟这趟浑水啊!您,您看看,您就算是帮了她,她也不会记着您的好,现在,还要找您算账...” 说着说着,声音就哽咽起来。 对于苏家退婚这件事,姜淮月满不在乎,可他们这些做下人的,哪一个不是看在眼里疼在心上。 都过去这么久了,就连老太太跟夫人都不敢在小姐面前提这件事,生怕是在伤口上撒盐。 如今却被姜淮灵说了出来,这不是在她们小姐的心上扎刀子吗?! 自始至终,姜淮月都是一副冷淡的表情,等到里面骂骂咧咧的声音削下来,姜淮月才转头看了眼香桃说道,“香桃,凡事都要沉得住气。” “可是奴婢见不得小姐受委屈!” 香桃愤愤不平。 姜淮月轻轻摇头,“管家三年,猫狗都嫌,被人骂两句也是正常得,走吧,进去。” 两人顺着台阶来到了院子里,转过影壁就看见院子里站着四五个人。 其中二夫人姜王氏正对着穿鹅黄色长裙的少女苦口婆心的劝着话,少女旁边,一个穿着半旧不旧的石榴红绣花的女人正低着头擦眼抹泪。 两个人都没有注意到姜淮月走了进来,只有姜淮灵一眼就看见姜淮月带着丫鬟进了门。 前脚姜淮月刚进去,后脚姜宁氏就抱着姜淮娉跟丫鬟躲在了影壁后面偷听。 姜淮灵看到姜淮月的一瞬间,就怒气冲冲的朝姜淮月走过去。 姜王氏冲着身后的丫鬟婆子吼道,“你们都是吃干饭的?还不赶紧拦着!” 一众丫鬟婆子拦在了姜淮灵面前。 “哎呀,二小姐,您就别闹了,咱们回去再说行不行?” “是啊,是啊,二小姐,您就别为难我们这些做奴才的了,有什么话慢慢说,何必大动肝火呢?!” 一群人苦口婆心,说破了嘴皮子,想让姜淮灵回去。 “我不!我今天一定要跟她要个说法!” “都给我闪开!快点闪开!要不然,要不然我打死你们!” 姜淮月蹙眉,眼见底下人拦不住,她对身后得香桃说道,“香桃,去给我搬一把椅子。” 香桃答应下来,立马将屋里三把太师椅搬了出来。 姜淮月坐下后,才冲着拦人得丫鬟婆子说道,“今日端午,暑气渐浓,你们在这里站了半天,想必也累了,先下去休息吧,待会我让香桃去跟厨房说一声,给你们送些粽子跟雄黄酒过去,我要跟淮灵好好聊聊,希望各位对今天晚上的事情守口如瓶。” 一群人的确说得口干舌燥,听见姜淮月的话一个个如获大赦,更何况还有东西拿,感恩戴德的离开了。 等丫鬟婆子走了,姜淮灵几步来到姜淮月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她,“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姜淮月上上下下打量了她一番,声音冷淡了几分。 “几日不见,二妹妹的本事渐长,见了姐姐,一句问候都没有。” 周姨娘赶忙冲上来,拉住姜淮灵,“灵儿,你,你快跟大小姐问好。” “我不,你为什么要给我母亲出那个馊主意,现在,祝哥哥已经被城东的小寡妇迷住了!我要去跟祝哥哥说,我要去揭穿你的阴谋!” 姜淮月似笑非笑的盯着姜淮灵。 烛光下显的鬼气森森。 “祝哥哥?他是你哪门子的哥哥,还没过门,就哥哥长哥哥短的,你读的圣贤书莫不是都读到了狗肚子里去了?连礼义廉耻都忘得一干二净了?!” 许是被姜淮月的样子吓到,又或许是被姜淮月说的话吓住,姜淮灵好半晌没说出一句话。 姜王氏见状不由得松了口气,上前来拉住姜淮灵的手说道,“淮灵,别闹了。” “我闹?我哪里闹了?!姜淮月,我跟你有什么仇什么怨?你要这般坏了我的好事?!” 姜淮灵怒气冲冲瞪着姜淮月,一副要吃人的模样。 “祝家在得知咱们家被抄,祖父跟爹爹他们被抓走之后,就对你退避三舍,你那位只有皮囊,却吃喝嫖赌样样都沾的祝哥哥更是认钱不认人,如果说,这就是你嘴里的好事,那我道歉。” “你!” 姜淮灵气的跺脚。 一旁周姨娘的神色十分难看,有些手足无措的看着姜淮月。 “大小姐,今天晚上的事情是淮灵的错,我这个当娘的在这里,像您赔不是了。” 姜淮灵一把抓住周姨娘,焦急的开口,“娘,你又没错,你不过是被她蒙蔽了而已,我告诉你姜淮月不管你怎么阻拦,我一定要嫁给祝哥哥,现在祝哥哥只不过是上了你的当,等到过两日,我就去找他,把你算计他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出来,到时候,他肯定会来找我的!咱们走着瞧!” “不必走着瞧,你现在就可以写信告诉他。” 周姨娘被吓了一跳,“哎哟,大小姐,这,这,这可使不得啊,要是让那个登徒子知道了,怕是又要缠上来!” “姨娘放心,不会的。” 姜淮月冲着香桃点头,示意她把笔墨纸砚准备好。 很快,笔墨纸砚就备齐了。 姜淮月看向姜淮灵,“请吧。” 姜淮灵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不敢写?我现在就写给你看!” 第91章 有情饮水饱 姜淮灵气鼓鼓的坐在桌前写信。 周姨娘不安的看向姜王氏,姜王氏冲她摇头,拉着她坐下后才说道,“大小姐自有主意。” 姜淮月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提醒了一句,“你若是想像她表达你一定要嫁给他的决心,大可在信上加上一句,就说,你愿意抛弃嫁妆嫁给他,为了跟他在一起,可以忍受一穷二白的生活。” 姜淮灵咬着下唇停了笔,姜淮月缓缓睁开眼睛,“怎么?舍不得如今舒适的生活?” “胡说!有情饮水饱,写就写!” “大小姐!” 周姨娘坐不住,站了起来。 一旁的姜王氏赶紧拉住了她,“稍安勿躁,稍安勿躁。” 很快,姜淮灵就写好了信。 “你现在就可以找丫鬟拿着咱们家的路信把信送过去,若是你嫌路程太长,我就让香桃去安排辆马车。” “不用!紫阳,你过来,去给祝哥哥送信!” 名唤紫阳的丫鬟左看右看,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还不过来!” 姜淮灵猛地一拍桌子,砚台中的墨汁飞溅,“到底谁才是你的主子?!” 紫阳身子一抖,哭丧着脸来到了姜淮灵身边,颤颤巍巍的接过了信。 “小姐...” “你,你现在就去送,我就在这里等着!” 姜淮灵赌气看了眼姜淮月,她相信她的祝哥哥只要收到信,就一定会回头找她! 姜淮月嘴角噙着一抹笑,又多嘴了一句,“紫阳,信给姓祝的看完,一定要拿回来。” 紫阳答应下来,毕竟这封信里写的话对于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小姐来说太过分了,若是日后这信流传出去,姜淮灵也只有吊死一条路了。 周姨娘涨红了脸,转过头去,都到这种时候了,姜淮月还在想法维护姜淮灵的名声! 都是姜家的种,年纪差不多,名字差不多,怎么这脑子差别这么大! .... 凌华院里,卢易舟心神不宁的搁下了手中的书,往外看了几眼。 书童王喜端着酸梅汤走了进来,看着卢易舟的样子,问了一句,“少爷,您是不是担心表小姐的安全啊?” 凌华院离姜淮月住的院子并不远,今天晚上动静闹得这么大,他怎么可能听不到。 卢易舟叹气,“姑母说的没错,月儿在这个家里着实不好过。” 王喜把酸梅汤往卢易舟的手里一递,“少爷,您现在就是再担心也没用,这毕竟是姜家的事情,咱们也不能插手不是?要不,我去跟大夫人说一声?” “不行,姑母还没出月子,这件事不能让她知道。” “那怎么办?您听听,对面骂的正起劲呢,表小姐一个柔弱少女哪里能应付得来?” 卢易舟听着王喜的话越发心烦,他烦的不是外面吵嚷的声音,而是在姜家,他帮不上姜淮月。 他把手中的酸梅汤搁下,站起来在房间里转了两圈才说道,“我看,还是尽快把月儿带走才是上策,你去那边打听打听,看看现在是什么情况了。” “好。” 王喜一溜烟的跑了出去。 夤夜。 姜王氏的眼皮已经有些抬不起来了,用手支撑着脑袋勉强睁着眼。 姜淮月的酸梅汤也换成了浓茶,一杯接着一杯的往下灌。 姜淮灵在院子里转来转去,显得十分焦躁。 周姨娘毫无睡意,伸长了脖子往外看。 姜淮灵坐在石凳上不满意的嚷嚷,“这都什么时候了,还不回来?!这些下人可真是没用。” “从这里到城东,一来一去需要两个多时辰,怕是还要等一等。” 姜淮月虽然灌了不少浓茶,但今天一天在外奔波,回来也不得休息,如今紧绷的神经松懈,瞌睡也上来了。 她的身子微微晃着,全靠毅力强撑着才没睡着。 “大小姐,人回来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淮月迷迷糊糊的被香桃摇醒。 她赶忙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 只见姜淮灵抓着紫阳追问,“信送到了吗?可见到祝哥哥了?” 紫阳点头,结结巴巴的开口,“见,见到了...” “祝哥哥说什么?他是不是离开那个寡妇回家了?还是他要来见我?” 紫阳咬着下唇摇头。 见丫鬟摇头,姜淮灵的脸色大变,“什么意思?我都跟他说了,这都是姜淮月设下的奸计!他难道还不愿意回家?!” 面对姜淮灵的咄咄逼问,紫阳都快哭出来了,她带着哭腔开口,“小姐,您醒醒吧,那姓祝的不是什么好人。” 啪! 紫阳的话音刚落,就被姜淮灵一巴掌甩在了地上。 “胡说!你胡说八道!你快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紫阳跪在地上连连磕了几个响头。 “小姐,我把信送给那姓祝的,他看完了信就问我,信上说得是不是真的,您...您是不是..真的没了嫁妆。” “什么?你怎么说的?” “我说,现在家里都是大小姐做主,如果小姐真的嫁给你,大小姐肯定不会给嫁妆...然后,然后...” 姜淮灵急得上蹿下跳,“然后什么,你快说!” “然后他就让我滚,说小姐您,您一点脸面都不要了,两家的亲都退了,您现在还缠着他,哪里有一点大家小姐的样子!” “什么?!” 周姨娘猛地站了起来,气的浑身发抖,“这个混蛋!居然敢这么说!” 姜淮灵的脸色变得煞白,随后她抓起紫阳吼道,“我不信!我不信!祝哥哥不是这样的人!我要亲自去问他!” “站住!” 缓了半天的姜淮月此刻终于完全清醒过来,对于这个结果,她一点都不意外。 见姜淮灵要跑出去,扶着椅子站起来说道,“你现在去找他,不就真成了他嘴里连脸都不要的人了?!” 姜淮灵身子一僵,大颗大颗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不,我不信!” 周姨娘也哽咽起来,“都是娘不好,是娘眼拙,没看出那姓祝的是个混蛋!是娘对不起你!” “娘!” 母女两个抱头痛哭。 姜王氏站起来打了个哈欠说道,“行了,今天晚上的事情到此为止,时候不早了,都回去休息吧。” 周姨娘带着姜淮灵离开了。 姜王氏跟姜淮月打了声招呼也准备离开,却听姜淮月问道,“婶娘,你可知道我给淮灵出的主意是被谁泄露出去的吗?” 第92章 念书 姜王氏站在原地沉默半晌才说道,“我也是今日淮灵闹起来,才晓得这件事被她知道了,可是这件事我只跟周姨娘说过...可她是个谨慎的人,这种事情断断是不会乱说的。” 姜淮月没搭话,姜王氏叹气,“我晓得你心中有气,你放心,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给你一个交代!淮灵的事...真是麻烦你了。” “婶娘不必如此,咱们是一家人,哪里还能说出两家话了。” 送走了姜王氏,姜淮月让香桃把小乞丐领了过来,夜已经深了,但小乞丐刚进了家门第一天,晚上肯定睡不着。 香桃领命离去,回来的时候,身边还跟着崔嬷嬷。 崔嬷嬷今日本是被姜卢氏叫去询问姜清芦的满月宴准备的如何了,好巧不巧的躲开了这一劫,等她听到消息想赶回来的时候,又被姜卢氏手底下的几个丫鬟给按住了。 说到底姜淮灵就是在家中再不受重视,那也是主子,她脾气又急,万一跟崔嬷嬷吵起来那就麻烦了。 所以崔嬷嬷便一直在姜卢氏的院子等着,好歹几个丫鬟也清楚姜卢氏的情况,没有贸然把这件事告诉姜卢氏。 所以姜卢氏见了小乞丐一面,早早就睡下了。 听了崔嬷嬷的话,姜淮月看了眼被她牵在手上的小乞丐说,“好了,折腾了这么久,你大约也饿了,香桃,去传饭吧。” “是。” 香桃匆匆去了厨房。 姜淮月进了屋子,崔嬷嬷拉着小乞丐亦步亦趋的跟着她。 进去之后,姜淮月才说道,“既然你日后就要留在我们家了,总该有个名字,你姓什么?” 小乞丐张了张嘴,憋了半天才说道,“我不知道,我没爹没娘。” 崔嬷嬷叹息,“也是个可怜人,跟我孙孙一般大的年纪,就吃了这么多苦。” “平康,你觉得如何?” 姜淮月仔仔细细的想了一个名字,“就是希望你以后的日子,都能平安康乐的意思。” 平安康乐?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四个字。 看着姜淮月认真的神情,他缓缓点了头,“那我以后就叫平康了?” 姜淮月嗯了一声,“虽说我跟娘说你是清芦的书童,可他尚未满月,在他会说话之前,自有奶娘照顾着,你不必整日陪着他。” 平康愣了愣神,“那我要做什么?” “过几日,我就要去为清芦选一位老师,若是你不嫌弃,就先跟着老师学一学写字念书,人多读些书总是没坏处的。” 姜淮月虽然同情他的遭遇,但是却不能把他留在身边。 一来,他虽然年纪小但还是男子,她又未出嫁,身边总跟着个孩子,还不知道外面要怎么传。 二来,她整日里不在家,把他带在身边东奔西跑的,对他这么小个孩子也不好。 念书? 平康有些愣愣的看着姜淮月,在他的印象里,只有有爹娘宠爱的人,才能念书,他这种没爹没娘的小畜生也能念书? “怎么?不愿意念书?”姜淮月的声音在头顶懒懒响起。 平康摇头,迟疑的问道,“念书,不是只有有爹有娘,有家的的,书院才收吗?” 姜淮月跟崔嬷嬷对视一眼,才走到他身边,蹲下来盯着他的眼睛说道,“每个人都可以读书,达官贵人也好,贩夫走卒也罢,只要你想,就可以去读书,去识字。” 平康心下一动,看了眼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他好像从来没听过这些话,他听到的都是别人的嘲笑,嘲笑他一个小乞丐也配去做他们才能做的事情。 “你送我去读书,是不是就说明我不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了?我是不是有家了?” 姜淮月难得从他嘴里听到这么幼稚的话,不管是她刚遇到他,还是跟她回来,他表现得都不像是一个孩子。 “从我决定带你回来的那一刻,你就是我的家人了。” “我愿意,我愿意去念书。” 平康答应下来。 正巧,香桃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小姐,我按照您的意思跟厨房的人说了,让他们准备些粽子,给底下人尝尝鲜。” 说着,把食盒打开,除了几碟子清淡小菜之外,还有一份例汤和几个小巧的粽子。 “这汤是夫人吩咐厨房给您准备的,这粽子是月影姐姐她们亲手包的,还有这个。” 香桃摆好碗筷,又从怀中取出一个一块帕子。 打开帕子后,里面摆放着一根五色绳。 “我在过来的路上碰到了竹影姐姐,姐姐说,嬷嬷出来的匆忙,她忘了夫人的嘱托,这是夫人给您做的五色绳。” 姜淮月接过来,仔细的看了一眼,冲着平康招手,“过来。” 平康乖乖的来到姜淮月身边,姜淮月把五色绳系在了他的手腕上。 香桃急忙阻拦,“小姐,这是夫人给您做的...” 姜淮月摇头,“无事,娘每年都会给我做。” “可是...” “好了,别说了,吃粽子吧。” 香桃看着姜淮月心中有些不是滋味,毕竟过不了多久,她们家小姐就要出嫁了。 日后就再也没机会戴上夫人亲手做的五色绳了。 平康有些好奇的看着手上的五色绳,绳子很精致,用五色丝线编织而成,每隔一段底下就缀着一枚银制的小小的动物,分别是蛇,蝎子,壁虎等五毒。 “小孩子带五色绳就会消除一年的灾祸,驱除厄运。” 姜淮月系好绳子,站起来走到桌边剥了一枚粽子递给平康。 “刚才你没吃上吧?” 平康心中一震,抬头看向姜淮月。 姜淮月看了眼外面的天色,“虽说是过了端午,好歹也该吃一个不是?” 平康没说话,默默的接过了粽子,等吃完了饭,姜淮月才看着平康问道,“巷子里打你的是谁?” 或许是感受到了姜淮月的善意,放松了戒备,也或许是平康需要倾诉。 这一次,他没有像客栈里那般拒绝。 “是我哥哥。” 崔嬷嬷惊讶的问道,“你不是没亲人吗?” “嗯,我听他说,我爹欠了他们家银子,没钱还,就拿我抵债,我从懂事的时候,就开始在他们家当个牛做马...他们说,我爹欠的银子,够我在他们家干一辈子了。” “你爹没给你起名?” 香桃捧着茶托忍不住追问。 平康摇头,“没有...所以他们管我叫爹娘都不要的小畜生...” 他说完,从口袋里摸出那半枚满是锈迹的铜花交给姜淮月,“这就是我爹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 第93章 后宅不宁 姜淮月把铜花拿在手中,放在烛光下细细打量,越看神情越严肃。 “平康,我帮你把这半枚铜花的锈迹去掉如何?” “都行。” 在平康心中,这枚铜花若不是他娘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他肯定不会留这么久。 留着这枚铜花也是想,若是有一日他爹娘会来找他。 但是他年纪越大,心中越清楚,这几乎是不可能的,否则他爹就不会把他卖掉还赌债了。 而现在,他已经不需要了。 “香桃,去厨房拿些盐跟醋来。” 很快,香桃就把姜淮月要的东西备齐了。 姜淮月小心翼翼的拿起刷子将铜锈给洗掉,越到后面,她的手法越轻,最后她放下手中的刷子,对平康说,“这铜锈十分顽固,怕是还需要一晚才能彻底洗干净,你若是困了就先去睡,我让香桃给你准备房间。” 平康的确困了,他今天一天都没有好好休息,听了姜淮月的话,平康点头答应下来。 等香桃带着平康下去,姜淮月也在崔嬷嬷的服侍下洗漱吹灯。 可吹了灯,姜淮月却睡不着。 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香桃把平康安顿下来,就回到了姜淮月身边。 姜淮月虽然在外奔波了一天,但此刻却毫无睡意,此刻她的心思全都放在了那半枚铜花上。 铜花上的绣已经去的差不多了,能勉强看清楚整个花的样子。 那是半朵桃花,虽是铜做的,但是造型精美,花瓣栩栩如生,细密的花蕊根根分明,纤毫毕现。 最让姜淮月惊讶的是,花蕊之上还卧着半只鸟。 这只鸟的头顶有冠,眼睛狭长。 鸟翅膀镂空,薄而小巧,微微抖动,鸟的翅膀上下翻飞,翅膀上面还有些凹槽,似乎里面曾经装过一些东西,而一侧还有些鸟的尾羽,长而俏丽。 “凤凰...” 姜淮月心中咯噔一下,再也睡不下了。 “香桃,点灯,把那枚铜花拿过来我看看。” 姜淮月想到这里,有些坐不住了,立马披上衣服,吩咐香桃把灯点上。 “小姐,都这么晚了?您怎么还不睡?” 香桃捧着烛台轻手轻脚地走了过来。 姜淮月摇头,“积食,有些睡不着,把狼毫笔拿来。” 她伏在案上,小心翼翼的用狼毫笔洗刷着铜锈。 烛蜡点点滴下,坐在姜淮月对面的香桃身子有些摇晃,不知道过了多久,姜淮月总算是将铜花上的铜锈洗刷干净。 铜花在烛光下熠熠生辉,那半只凤凰越发明亮,在烛火的映衬下活灵活现。 民间不许用龙凤,也没有这么精巧的手艺,除了皇室之外,也只有贵族才能用。 姜淮月眉头紧皱,捏着铜花思索。 难道平康也是出身大家? 不,平康自己都说了,他爹为了抵债才卖掉了他。 就算是世家再没落,也断断没有卖掉孩子的道理。 没有另一半铜花的消息之前,还是不要乱推测的好。 姜淮月甩了甩头,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手中的这枚铜花,在凤凰的翅膀底下,有了新的线索。 或许是铜花磨损久了,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出一个“木”字。 “木...” 姜淮月冥思苦想,可想遍全京城的世家贵族,也没有想到一个姓木的人家。 鸡鸣响起。 姜淮月回过神来,才发现窗外已经出现了鱼肚白。 既然目前没什么线索,她也不再多想,将铜花搁在一旁,平康的身世不着急,日后慢慢找就是了。 .... 隔天,姜王氏就匆匆来到了姜淮月面前。 “月儿,我这边查到了。” “是谁?” 姜王氏的脸色有些难看,“是你四婶娘。” 听到这个回答,姜淮月愣了一会儿,她这四婶太久没作妖,她倒是快把她给忘了。 姜淮月搁下笔,沉吟片刻才问道,“四婶她是怎么知道这件事的?” “我还在查,昨日我去找了淮灵,问她是如何知道这件事的,淮灵说,是四婶跟她说的,可是我跟周姨娘说这件事的时候,连底下的丫鬟都清退了,就我们两个知道。 就算周姨娘糊涂,也不至于把这种事情说出去,我又问淮灵知不知道四婶是从哪里听到的消息,淮灵说她不知道。” “这就奇怪了。” 姜淮月沉吟片刻,“会不会有人偷听?” “这...我想来想去,怕是也只有可能了,但是,之前把家中下人遣散的时候,各房身边不是只剩下了信任的人吗?” 姜王氏百思不得其解。 她倒宁愿是周姨娘没守住口风把事情泄露出去,可如果真的是被偷听了去,只能证明她们身边有了内奸。 这是她最不希望看到的事情。 姜淮月看着沉思的姜王氏,沉默片刻才说道,“看来,婶娘跟姨娘还是好好查一查身边的人吧。” 姜王氏羞愧的低下头。 如果真是她们的身边人,做出了这种事情,那就实在太对不起姜淮月了。 “不论如何,我都会和周姨娘好好留意的。” “那就麻烦婶娘了,对了,淮灵怎么样了?” 提起姜淮灵,姜王氏的脸上浮现出了一抹无奈。 “还能怎么样,比前些日子的状态更差了,这两天天天闹着出去,说要亲自去问问那个姓祝的,周姨娘一直陪着,可也没什么用,我们现在拿她也没了什么法子,只能先关着,看看过一段时间会不会好一些。” “等她想开了自然也就没事了,只是她代表的是姜家的脸面,若是出去胡闹一通丢的还是咱们家的脸,这段时间请您务必看好她。” 姜王氏连连点头,“我一定会让周姨娘寸步不离的看着她!” 姜淮月又安慰了姜王氏几句,把她送出了门。 ... 满月宴很快就到了。 因为姜家刚被抄家,所以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宴请了一下关系不错的亲朋好友,不过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姜卢氏身子虚弱,还不能出门,便由姜淮月代为出席。 一群人相谈甚欢之际,青兰匆忙走了进来。 匆忙对姜淮月耳语了一句,只是一句话,姜淮月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二小姐趁乱跑了!” 第94章 整治 听了青兰的话,姜淮月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低声嘱咐道,“把祖母请出来,让人套好车。”请您务必看好她。” 姜王氏连连点头,“我一定会让周姨娘寸步不离的看着她!” 姜淮月又安慰了姜王氏几句,把她送出了门。 ... 满月宴很快就到了。 因为姜家刚被抄家,所以并没有大操大办,只是宴请了一下关系不错的亲朋好友,不过人少也有人少的好处,姜卢氏身子虚弱,还不能出门,便由姜淮月代为出席。 一群人相谈甚欢之际,青兰匆忙走了进来。 匆忙对姜淮月耳语了一句,只是一句话,姜淮月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住。 “二小姐趁乱跑了!” 听了青兰的话,姜淮月并没有立刻离开,而是低声嘱咐道,“把二婶娘请出来,让人套好车。” 青兰点头,很快走了出去。 等姜王氏出来接替了自己后,姜淮月才带着崔嬷嬷上了马车。 马车上,周姨娘正在擦眼抹泪,见了姜淮月,赶忙吸了吸鼻子问好,“大小姐。” “姨娘不必着急,咱们现在就去。” 姜淮月伸手在车板上叩了三声,马夫立马出发,以最快的速度赶往城东。 城东宜兰巷。 姜淮灵正坐在一户门前,双手抱膝,时不时抽泣,引得不少行人侧目。 吱呀。 厚重的木板门被人从里面打开,姜淮灵迫不及待的转过去看,脸上刚露出的笑容顿时僵住。 门内,一个穿着杏黄褂,高颧骨吊梢眼薄嘴唇的女人倚着门板,手里还捏着半截青瓜咔嚓咔嚓的吃着。 目睹姜淮灵的表情变化,女人冷笑一声,就要关门离开。 姜淮灵站起来追问,“等等,我娘她们给了你多少钱?” 女人转过身来上上下下打量着姜淮灵又是一声冷笑。 “你是什么意思?我在问你话呢!” 姜淮灵被她看的脸皮一阵发烫,恼羞成怒叫嚣,“祝哥哥在哪里,我要亲口问问他。” “哟,二小姐,你好歹也是大户人家出来的小姐,怎么管奴家的男人叫的这般亲热啊,这要是传出去,你们姜家的脸面往哪里搁啊。” 女人不阴不阳的话,让姜淮月气的发抖。 “这是我跟他的事情,你,你把他叫出来!” “哎哟,二小姐这是威胁奴家吗?奴家好怕奥。” 女人拍着胸脯,一副受了惊吓的模样。 “你!” 姜淮灵气急败坏的看着面前的女人,气得跺脚,可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女人倚在门口装可怜,“哎哟,大家都来看看呐,你看这小妹妹,年纪轻轻不学好,欺负我没男人呐,跑到我的门前来闹,哎哟,大家快来看看。” 姜淮灵看着围过来的人,脸皮一阵发烫。 她平日里除了跟祝云接触之外,平时也算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哪里被这么多人盯过。 “我不管,你把他交出来!” 姜淮灵一咬牙,还是硬撑着站在门口。 可姜还是老的辣,女人干脆躺在门前,一副被气的要晕厥的模样。 “哎哟,我的胸口好痛啊,哎哟,哎哟...” 姜淮灵看着她这副矫揉造作的模样,恨不得上前撕了她的脸! “吵什么吵?” 正当两个女人对峙的时候,门里探出一个脑袋,语气满是不耐烦。 “祝哥哥...” 姜淮灵见到祝云的那一刻,藏在心中的委屈一下子控制不住猛地宣泄出来。 祝云看见姜淮灵的时候,神情一慌,“你来干什么?” “我来问问你,你跟紫阳说得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哎哟,郎君,人家胸口痛,扶人家进去嘛...” 躺在地上的女人如蛇一般缠上了祝云,美人在怀,祝云有些心猿意马起来,但看着楚楚可怜的姜淮灵,仅存的理智让他赶走了看热闹的人群,来到姜淮灵面前问道,“你信上说的话,是真的还是假的啊?” 姜淮灵只以为祝云问的是自己愿不愿意舍了全副身家跟祝云在一起,当下点头,“是,我愿意,只要我能跟你在一起,就是吃糠咽菜我也认了!” 谁要跟你吃糠咽菜! 祝云翻了个白眼,但还是忍住不耐烦说道,“不是这件事,我怎么可能舍得你吃糠咽菜呢?” 一句话便让姜淮灵心花怒放。 “真的?” “当然是真的了,只是我不想委屈了你,就是,你信上说,没嫁妆这件事是真是假?” “自然是真的。” 马车上传出一道女声,姜淮月带着帷帽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姜淮灵看到姜淮月的一瞬间,脸色大变。 不等她有反应,崔嬷嬷已经上前,粗暴的将帷帽扣在她的脑袋上。 “二小姐,且跟老奴回去,免得家里人担心!” 说着,不管姜淮灵愿不愿意,强行将她拖上了马车。 祝云打量着面前的姜淮月,虽然看不见姜淮月的脸,但是见她一举一动仪态万千,自然也猜出了她的身份。 “你,是姜家的大小姐?” 祝云有些迟疑的看着姜淮月,姜淮月轻轻点头。 “是,姜家现在由我当家,只要我还当家一日,淮灵如果要嫁给你,我非但不会给她一分嫁妆,还会去官府上状子,跟县令大人好好谈谈你犯下的那些恶事。” 姜淮月的语气并没有咄咄逼人,甚至十分温柔,还带着几分商量的语气,可是说出来的话,让祝云不寒而栗。 他吃喝嫖赌样样都做,手里见不得人的事情多了,他并不清楚姜淮月抓住了自己哪一件事的把柄,但他很清楚,眼前这个女人惹不得。 想着,他冷哼一声,脸上写满了不耐烦高声说道,“你以为我贪图你们姜家的富贵?看清楚,我们祝家早就跟你们姜家断了,是你这个妹妹,不要脸,跑过来纠缠我,你这个做姐姐的,难道不管一管?” 姜淮月瞥了眼马车的方向,余光看到姜淮灵从马车里探出的脑袋满脸泪痕。 她放缓了声音,“我们姜家的事情就不劳你来操心了,倒是今日周姨娘跟我说起,你们祝家日前没钱了就跑到我们家去打秋风,这件事可是真的?” 祝云神色有些慌张,但嘴硬的很,“我呸!你说话可是要讲证据的!我们祝家那也是清流人家,我爹好歹也是十里八乡唯一得秀才,什么时候跑到你们姜家去打秋风了!你要是拿不出证据,我可就要去衙门告你!” 第95章 恐吓 “我这里自然有证据,嬷嬷,把东西拿出来。” 姜淮月招呼了一声,崔嬷嬷从马车上走下来,手中捧着几页纸。 “前年四月十五,你母亲带着妹妹跑到我们门上去求见周姨娘,拿走了一百两银子... 前年六月二十,你以赌光了银子为由,上门从周姨娘处要了八十两... 中秋之前,你又以母亲生病为理由要走了三十两...” 听着姜淮月说出一桩桩一件件,祝云更加慌了,额头也渗出了细密得汗珠。 最后他咬牙问道,“你想怎么样?!” 姜淮月收起几张纸,淡淡得说道,“这些东西往官府一递,要么倾家荡产把银子还回来,要不就是进大牢,关个十来年,或者丢到边关去做苦力,况且我朝律法有规定,你这个做儿子的犯了错,怕是也要连累你那个做秀才的爹。”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做什么,你只要记住,我得手里有你得把柄,若是敢再去我家打秋风,招惹不该招惹得人,我保证送你进大牢。” 姜淮月得话都说到这份上,祝云也听明白了。 她今天来,做的所有事情都是为了断掉他跟姜淮灵日后见面的可能! “我知道了。” 祝云气的牙痒痒,他倒不是在意姜淮灵,只是他从小到大都被捧在手心中,还没人敢威胁他。 可是,厚厚的一沓随时能要他的证据面前,他只能忍了! 姜淮月看了眼门里的寡妇,寡妇此刻已经从地上站起来,若无其事的啃着青瓜,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哪里还有半点心口痛的意思。 .... 回去的路上,姜淮灵如同丢了魂一样呆呆的倚在周姨娘的肩上。 周姨娘唉声叹气,“大小姐,你说那寡妇也真是的,收了我们不少银子,又不是不知道淮灵的身份,还把事情闹大了,这下麻烦了,估计全京城的人都要知道了,她这还怎么嫁的出去哟。” 周姨娘也捂着心口,她是真的疼。 毕竟这件事要是传出去了,嫁不嫁的都是小事,一旦把柄落到别人手中,淮灵只能上吊。 姜淮月笑了笑,“姨娘不必担心,不会有人知道淮灵的身份的。” 周姨娘瞪大了眼睛,“怎么可能,那寡妇不是喊那么多人过去看了嘛,这,这哪里还能瞒得住哟。” “姨娘不必担心,您仔细想想,那寡妇前前后后可透露出半点关于淮灵的消息?” 周姨娘一愣,仔仔细细回想了一遍。 的确,寡妇从头到尾都没有提过任何关于姜家的消息,这也就是说,只要姜淮灵打死不认,就没有人敢确定,今天跑出来的是姜淮灵。 想到这里,周姨娘长长的舒了口气。 “哎哟,这一天天的,可把我吓坏了。” 周姨娘拿起帕子擦了擦脸上的汗水,转头看着默默流泪的姜淮灵,心中责备的话全都咽了下去。 只能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声安慰,“灵儿,没事的,天底下好男人那么多,犯不上,咱们回家,娘让厨房给你做了你爱吃的糖藕...” 说着话,周姨娘像是想起了什么,抬头看向姜淮月,“大小姐,我接济祝家这么多年,可从来没记过账,你的账本是从哪里来的?” 崔嬷嬷笑了笑,把几张纸递到周姨娘眼前,“哪里来的什么账本,左不过是小姐诈他的,姨娘周济了他这么长时间,银子流水一般进了他的腰包,他自己只知道伸手来要,哪里能记得清楚,小姐只是随口胡诌了两个,他就吓得不轻,不过这样也好,他知道咱们手里有他的把柄,往后才不敢出去乱说,淮灵小姐的体面才算是保住了。” 周姨娘大喜,她最怕的就是祝云那个泼皮无赖用这件事威胁她们母女,好在姜淮月机智,周姨娘赶紧向姜淮月道谢。 “淮灵的事情多亏了大小姐,日后有用得到我们的地方,您千万不要客气...” .... 过了端午,日子越发的热了起来。 这天晚上,姜淮月正坐在书桌前翻书的时候,就听到墙边传来咚的一声。 姜淮月合上书走到窗前,正对上一颗黑乎乎的脑袋。 “我带着遥歌来找你啦!” 菱花窗外,黑乎乎的脑袋精神十足。 姜淮月哑然,赶忙把徐明月放了进来。 “哎呀,你们家的墙可真高,真难翻。” 徐明月进了门,一屁股坐在了椅子上,跟姜淮月感叹道,“我都憋了好些日子了,今天可算是来了。” 姜淮月给她倒了碗酸梅汤,“徐小姐前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我是特地跑来跟你分享那天皇后娘娘寿宴的事情的!” 关于寿宴的事情,她特地要求青兰回来的时候不要告诉姜淮月,由她找个机会亲自告诉她,所以姜淮月至今也不知道寿宴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段时间她一直忙着清芦的满月宴,还有开店的事情,都快把徐明月的事情给忘了。 “对,青兰跟我说过,不知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嘿嘿嘿,你不知道,寿宴那天我特地带了帷帽,就是怕路上被别人看见,我刚一进宫就撞上了晋王,他见我带着帽子,就对我冷嘲热讽的,说我这么难看,戴上帽子也好,起码不会吓到别人。” 徐明月端起酸梅汤一饮而尽。 “以前我肯定要骂他,但是那天我忍住了,我没跟他说话,就去了皇后娘娘面前,等到宴会开始,所有人都到了之后,我把帽子一摘,把晋王吓了个半死,哈哈哈哈。” 徐明月乐不可支,“晋王说我肯定是修习了妖法,才把脸变成那个样子的,我就听你的,跟皇后装可怜,捎带脚把前段时间传我上吊的事情跟皇后说了,皇后就说为我做主,你不知道,当皇后查出这件事是从晋王府上传出来的时候,发了好大的火!还罚晋王在家面壁思过一个月。” 姜淮月见她喝完了一碗酸梅汤,又给她添了一碗,“那晋王不是皇后所出吗?” 徐明月赶忙说道,“当然不是了,晋王他娘是静妃啊!” 啪嗒! 姜淮月手中的茶盏掉在了地上,碎了一地。 静妃! 徐明月被吓了一跳,关切的问道,“我说,你没事吧?” 姜淮月摇头,看向徐明月问道,“这位静妃可是姓苏?” “是,江南苏家,做药材生意的。” “小姐...” 一旁的遥歌使劲拽了拽徐明月的袖子,徐明月不明所以的看着她,遥歌压低了声音说道,“姜小姐就是被苏家公子给退婚了!” 第96章 帮忙 经遥歌的提醒,徐明月才回过味来,见姜淮月面色不善,赶紧解释道,“我,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提起他的,你别往心里去...” 徐明月手忙脚乱的跟姜淮月解释,但是她嘴笨,说了半天也是词不达意。 好在姜淮月对此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静妃有几个皇子?” “有两个,大的就是晋王,不过静妃并不是晋王的生身母亲,晋王的生身母亲出身低微,生晋王的时候难产去世,皇上下旨,就由静妃抚养,静妃还有一位皇子,正是皇七子,这位皇子今年只有九岁,还是个孩子呢。” “是这样...” 徐明月有些担心的看着姜淮月,“你没事吧?” “无事,晋王的事情如今也算是告一段落了,你的脸再养个一年半载,就会好很多,到时候即便是除不掉脸上的胎记,但是胎记也会淡很多。” 姜淮月又叮嘱了徐明月几句话,给她拿上了药,就把她送了出去。 隔天,姜淮月正在铺子里跟姜虎商议着铺子里的摆设时,老远就看见了秦有为正蹲在门口冲她招手。 “把家中那几扇闲置的屏风搬来,放在这里,有些夫人小姐喜静...” 交代完事情,姜淮月就带着香桃青兰出了门,秦有为冲她做了个手势,两个人一前一后朝着不远处的夕月楼走去。 姜淮月上了二楼进了雅间,秦有为也跟了进去。 他谨慎的观察着四周,确定无人跟踪,这才关上了门。 “秦公子,您找我,可是出了什么急事?” 秦有为虽然冲动些,但并不是没脑子,如今他大白天冒着被人看出端倪的风险进来,必然是出了什么大事。 “姜小姐,求你救救红竹。” 秦有为冲姜淮月作揖,姜淮月吓了一跳,“秦公子不必客气,有什么话就直说吧。” “红竹,被赵家,逼着上吊了!” 姜淮月微微一愣,随后才缓缓问道,“秦公子不必着急,慢慢说。” 秦有为一脸苦相说出了事情的经过,“赵家人听说我们秦家人收了红竹的信,马上要到京城,就开始对红竹软磨硬泡,让红竹写信,让秦家人回去,可是红竹不肯,老太太就说他无言面对赵家的列祖列宗,就要一头碰死。 红竹忍气吞声这么多年,却不知这一次为何忍不住了,拿着白绫就去门口上吊,好在最后是被赵家人给救下来了,可是不知为何,一直没醒,我向让你去看看。” “秦公子不必担心,秦姑娘无事。” 秦有为疑惑的看着姜淮月,“你都没去看,怎么就知道红竹无事?” “我当然知道,因为这一招,是我教她的。” 秦有为大惊失色,“什么?” 青兰跟香桃二人也是面面相觑。 姜淮月不紧不慢的说道,“秦公子放心,秦姑娘没有被勒着,她只是服用了一些特殊的药材,很快就能醒过来...” 秦有为本来想拍桌子骂人,但一想到姜淮月做事严谨,绝不可能无缘无故出这个昏招。 想着,也就坐了下来追问,“可是,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段时间,秦姑娘在赵家过的如何?赵老太太是不是出了各种招,逼着她去给秦家人写信,让他们回去?” 秦有为连连点头,“是啊,以我的身份进不了赵家的大门,所以这段时间都是听红竹身边的丫头往外传的消息,就说老太太还有红竹的夫君用了各种法子逼她就范,红竹不肯,又开始威胁红竹,所以红竹一气之下在大门口把事情闹了出来,听说,老太太现在天天躺在病床上装病。” “是啊,如果秦姑娘不装晕,那现在怕是就要被逼着去侍候老太太了,若是去了,就说明秦姑娘跟赵家低头了,若是不去,立马就有一顶不孝的帽子扣下来,退一步讲,就算是老太太没在病床上,那她能让秦姑娘好过吗? 与其如此,倒不如让秦姑娘装晕,这样赵家就算是想找她的麻烦,一个晕在床上的人又能做什么呢?” 秦有为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只是为何不让红竹直接装晕,反倒是让她吃药呢?” “做戏自然是真真假假才行,若是只让她装晕难免会露出破绽,倒不如真的让她晕过去,这样即便是赵家找大夫来查,查到的也只能是秦姑娘郁郁成疾,所以才醒不过来。” 听完姜淮月的解释,秦有为松了口气。 “不过,这个法子也是治标不治本,只能拖延几日,秦家的族老何时赶来?” “今日刚到京城,我先安排他们在家中住下,明日就去赵家,明日就麻烦姜小姐,跟我们一起去一趟了。” 秦有为站起来又朝着姜淮月作揖。 .... 翌日。 姜淮月带着青兰香桃再次来到了南胭,姜虎正指挥着底下的人做最后的装饰,见了姜淮月,赶紧走过来行礼,“大小姐,这里里外外马上就要安排好了,不知这伙计什么时候能过来呢?” 提起这件事,姜淮月有些无奈,“这南胭不是其他地方,来这里的人都是女眷,总不能用男人来做伙计,虎叔,你先照看着,用不了二三日,我就把人带过来。” “哎。” 姜虎自然是没什么好说的,半个时辰后,香桃走了进来,“小姐,时候不早了,您还约了徐小姐呢。” “好,咱们走吧。” 姜淮月等的就是这句话,带着香桃跟青兰离开了南胭,来到了不远处的客栈。 进了店里,两个人伺候着姜淮月换了一身衣裳。 姜淮月平日的衣服多以素净为主,很少穿大红大绿的衣裳,可今日为了隐藏身份,她还是穿上了两件压箱底的衣裳。 外面是粉色的褙子,上面满绣着蝴蝶,下面则是湖蓝色长裙,上面坠着珍珠,裙边滚着一圈蓝白相间的海浪。 虽说样式好看,但穿在一起着实有些奇怪。 不过就算是姜淮月穿着这一身站在姜卢氏面前,姜卢氏都不一定能认出来,姜淮月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换好了衣裳,香桃跟青兰取了些敷面的细粉,给脸上厚厚的糊了一层,又花了些奇怪的妆容,最后对着镜子一照,确定看不出原本的相貌,三个人这才出了门。 秦家的马车的车角挂着一块小小的牌子,上面还用朱砂写了个小小的秦字。 姜淮月上了马车,就看见秦有为坐在车中,见了她这副打扮也是愣了一下。 “总不好让人发现端倪。” 越是这种危险的事情,越要谨慎。 秦有为点了点头表示理解,叩了几下车板。 马车缓缓往前,秦有为说道,“我有一堂妹,身子不大好,一直在庐陵修养,你这次就先借用她的身份如何?” 第97章 对峙 姜淮月觉得,既然答应了秦家要帮这个忙,在身份安排方面,自然是要听秦家人的吩咐。 所以她点头答应了下来,“好。” “你进去之后,自有丫鬟带你去红竹身边,烦请您帮忙看看她身体如何了,若是谈的顺利也就罢了,若是赵家不肯放人,非得闹得鱼死网破的地步,到时候还需要您帮忙把红竹搀出来。” 姜淮月点头表示明白。 .... 半个时辰后,马车拐进了一处长街,在一处高门大宅前停了下来。 秦有为率先跳下马车,姜淮月在香桃的搀扶下也走下马车。 她抬起头来,隔着帷帽细细打量着面前这座府邸。 门口的两个石狮子威严异常,门匾上用隶书写着赵府二字,两侧的柱旁分别垂着一枚脑袋大的琉璃灯笼,灯笼上描龙飞凤,彰显了赵家不俗的身份。 “走吧。” 秦有为站在姜淮月身边低声说了一句,“族老们已经进去了,想必现在已经在正厅,门口的那个穿着紫色衣裳的叫雨燕的小丫鬟,是我们秦家自己的丫鬟,您跟着她走就是了。” 姜淮月点头表示理解,跟着秦有为跨进了赵家的府邸。 丫鬟雨燕立马上前来给姜淮月见礼,“七小姐,多年不见,您一切可好?” 姜淮月的身份是秦家七小姐,叫秦红萝,管秦红竹的双亲叫伯父伯母,管秦红竹叫大姐。 “大姐在哪?从她嫁到了京城,我们姐妹再没有见过。” “夫人身体不适,这几日迷迷糊糊的,还时不时喊些秦姓的名字,唉,你跟我来吧。” 秦家的女眷要去看秦红竹,旁人自然没有拦着的理由。 两个人畅通无阻的来到了秦红竹住的地方。 进了屋子,雨燕屏退了照顾的丫鬟,关上了门窗,确定无人之后,赶忙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药枕,银针等物。 这也是秦有为吩咐好的,毕竟姜淮月换了身份,总不好把药枕,银针这种东西揣进来。 姜淮月立马脱下帷帽,给躺在床上的秦红竹把脉。 “秦姑娘可是按照我交代的药量服用的青头菌的?” 雨燕压低声音回答,“这段时间,赵家每天都会派人来给小姐请脉,明面上是来给夫人治病,实际上就是来查探夫人有没有转醒,所以小姐为了保险期间,多服用了一些...” “药量岂可随意变更,弄不好可是要出大问题的,香桃。” 香桃立马取下腰间的荷包,里面有一副包好的药方,“用大半碗水煮半个时辰,见药炉底下只剩下一小碗水,就可以端出来了。” 雨燕接过药方匆忙离去,不多时便托着碗小心翼翼走了进来。 “七小姐,这是按照您的吩咐煎的药。” “给秦姑...给大姐喂下。” 雨燕取出一枚精致的银勺子给秦红竹小心服下。 一刻钟后,秦红竹悠悠转醒,见到姜淮月,眼泪一下子掉了下来。 “好姑娘,我就知道是你,多亏了你这个法子,要不然我可就...可就要死在赵家了。” 秦红竹刚刚醒过来,见了姜淮月如同见了亲人一样,环着她一阵痛哭。 姜淮月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好了,都过去了,你家的族老都已经到了,等他们谈妥了,你就能回家了。” 两个人正说着,从外面匆匆走进来一人,双手交叠放在身前,给秦红竹行礼,“夫人,有为少爷请您二位过去一趟。” 秦红竹听到这话,下意识扯紧了姜淮月的衣裳。 姜淮月的心一沉,看来前面的谈判很不顺利,否则也不会把秦红竹跟她叫过去。 秦红竹的脸上写满了恐慌,“姑娘...” “秦家人都在,不会有事的,咱们也正好过去看看,谈的如何了。” 姜淮月安慰了一番,秦红竹总算是冷静下来,换了衣裳跟着姜淮月去了正厅。 正厅两侧,摆满了圆椅,椅子上坐满了人,秦有为作为小辈,在这样的场合时没资格坐下的,只能是站在秦家族老身后。 摆在中间的太师椅上坐着赵老太太,此刻她正捂着胸口摆出一副痛苦难受的模样,见秦红竹走进来,嘴里开始哎哟起来。 一旁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男人,长得普普通通,但身上穿的蟒袍昭显出他不俗的身份,此人正是赵府的当家人,叫赵宗,他的姐姐正是皇上的德妃,虽然没什么出彩的地方,但还是沾了德妃的光,在朝廷里混了个二等闲职。 虽说赵宗并没有实权,但身上背了个二等大吏的官职,也算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了。 姜淮月扶着秦红竹走了进去,因为事先跟赵家人打过招呼,说是秦红竹的妹妹要过来,所以见了带着帷帽的姜淮月,在场的人也没放在心上。 “你身子不好,坐下吧。” 赵宗板着脸冲着秦红竹点了点头,他对秦红竹并没有什么感情,这么做只是不想赵家再让秦家抓住个话柄。 婆婆谋害儿媳这一条罪名已经让他们赵家吃罪不起了! 除此之外,他还有些小心思,若是秦红竹坐到了自己的身边,那就等同秦红竹承认了她赵家媳妇的身份,就证明他们夫妻感情好得很,压根不需要秦家人来势汹汹替秦红竹出面,到时候打发走秦家人还不是易如反掌? 丫鬟搬来凳子放在了赵宗身旁,秦红竹却冲身后的雨燕使了个眼色,雨燕立马上前,将凳子放在了秦有为身侧。 这个举动让赵宗绿了脸,他拧着眉头看向秦红竹,“你现在还是赵家的妇人,注意你自己的身份,把凳子给夫人搬过来!” 秦红竹求救的看向姜淮月,趁着丫鬟还没走过来,姜淮月赶忙低声对秦红竹说了两句,好在帷帽够大,姜淮月又用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动静说的话,所以旁人完全没有察觉到异样。 “郎君,我虽是赵家妇,可嫁入赵家之后,便再也未见过娘家人,而今娘家长辈千里迢迢赶来,我,我又岂能不理,若是传出去,怕是又让在我身上扣上一顶不孝的帽子... 我的身子已经废了,说不准今儿闭上了眼,明天就睡在棺材里了,难道,郎君连我这点孝心都不能满足吗?” 秦红竹说着,顺势跪在了地上,半倚在姜淮月肩上咳嗽起来。 第98章 拉扯 赵宗眼中闪过一抹吃惊,他印象中的秦红竹可不是会说出这番话的人。 见秦红竹咳嗽的眼泪都掉了出来,一派楚楚可怜的模样,又见秦家人一脸的不满,也只能软了几分语气,“孝敬长辈乃是头一等要事,既然你有心,那就坐下吧。” 姜淮月搀扶着秦红竹站起来,秦红竹冲着赵宗盈盈一拜。 “多谢夫君。” “赵家真是家教森严,我们只知道做小妾通房的要跟主君行礼,没想到红竹一个正经的赵家媳妇儿,还需像自己的夫君行礼,赵家可真是好大的礼仪。” 赵宗瞠目结舌。 以往秦红竹虽然与他相敬如宾,可从来没这么多礼节,如今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冲他行礼,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这....” “伯父,为人妻子,自当敬重夫君,哪怕夫君...红竹也该守着人妻的德行。” 秦红竹一番话说得天衣无缝,秦家众人对赵家越发不满。 “刚才赵大爷您说我们家红竹在赵家过的很好,如今一看,可真是好得不能再好了。” 秦家族老中,有人阴阳怪气的开口。 赵宗的脸一阵红一阵青。 “这...” “红竹啊,我知道你心中有气,可也不该拿和离这么重要的事情跟宗儿赌气啊!” 赵老太太像是缓过来气,颤巍巍站起来,来到红竹面前,“千错万错都是我老婆子的错,不管宗儿的事情,他从头到尾都不知道这件事,更何况咱们始终是一家人,正所谓打断骨头连着筋,你就看在我老婆子糊涂的份上,回来跟宗儿好好过日子吧,老婆子我给你跪下了。” 赵老太太说着,也顺势给秦红竹跪了下来。 倒不是她不希望秦红竹滚蛋,只是这件事情已经闹出去了,虽然赵家花了不少银子把事情压了下来,可是纸是包不住火的,一旦秦红竹离了赵家,外面的风言风语就会立刻传遍整个京城,到时候赵家皇亲国戚的身份,正好给了朝中其他皇子反击的机会。 要是真抓着这件事不放,怕是头一个不会放过赵家的就是德妃。 只要能把秦红竹留下来就能平息这件事,等事情过去了,到时候再揉捏秦红竹不是跟玩一样吗? 这也是为什么赵老太太愿意低头跟秦红竹认错的原因。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只要过了这一关,她才不会放过秦红竹! 只是眼前,她装出一副风烛残年,可怜兮兮的模样,倒是一下子把秦红竹推上了风口浪尖,秦家的族老也互相看了一眼。 他们接到消息过来,还以为赵家蛮不讲理,不曾想赵老太太认错如此爽快,倒让他们也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气氛有些僵持,无人说话。 秦红竹站起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朝着赵老太太磕头,额头上很快就渗出了丝丝鲜血,“娘啊,媳妇儿哪里受得起啊,您快起来吧。” 婆媳二人跪在地上,一个哭天抢地,一个忙着叩头。 场面透着些许诡异。 秦有为手足无措的看了眼姜淮月,他虽然在刑部也审过不少的案子,可是却不擅长应付这些后宅的事情,只觉得扶也不是,不扶也不是。 秦家的族老们也是为难的很,扶赵老太太起来,就说明他们服了软,可是不扶,这传出去怕是也要给秦家的脸面上抹黑,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秦家得理不饶人呢。 秦有为的眉心挤出个川字,他是小辈,长辈还没开口,他不能贸然上前,只好求助的看了眼姜淮月。 姜淮月叹息,几步上前,跪在地上将赵家老太太先搀扶起来。 “老太太,您这样子怕是要折我们的寿啊,您这么大年纪了,若是出了个好歹,传到外头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我姐姐不听话把您气着了,到时候我姐姐就只能一根绳子勒死自己去陪您了。” 姜淮月这番话乍一听似乎没什么问题,但是赵老太太仔细咂摸了一下,就发现了不对。 什么叫秦红竹不听话,才把她气着了。 这话是什么意思? 这话里话外都是在指责她用软钉子逼着秦红竹留下啊! 赵老太太还没咂摸过味来,就被姜淮月搀扶起来,“老太太,您年纪这么大了,身子要紧,这府中上上下下还得您操持呢,且您身份高贵,跪在地上...我们秦家实在是承受不起啊。” 说着,也不管赵老太太愿不愿意,把她塞回了太师椅上。 “你!” 赵老太太从一开始就没把姜淮月放在眼里,她的目标是秦红竹。 再怎么说,她也跟秦红竹做了这么多年的婆媳,对她的性格摸得清清楚楚,否则她也不会用这招了。 可是,也不知道秦红竹上吊醒过来之后脑子是怎么转的,眼下倒是不吃她这一招了。 而且...秦家什么时候有了这么一个会拿捏人的姑娘? 她怎么没印象? 赵老太太不得不把视线多放在姜淮月身上一会儿。 姜淮月回到秦红竹身边,将她搀扶起来,“姐姐,大夫不是说了吗?您之前亏了身子,如今不宜大喜大悲,恐会落胎,您还是坐下歇歇吧。” 见两个人都坐回了自己的位置,秦有为暗暗松了口气。 心中只清醒把姜淮月带来了。 “老太太,这婚姻嫁娶还是要门当户对的好,我们秦家是小门小户,教养出来的女儿实在是配不上你们赵家,如今既然他们二人没了情意,又何苦黏在一起让对方受罪呢?我看,还是和离的好,也省得别别扭扭过下去不是?” 坐在第二位的老人摸着花白的胡子开了口,他是秦红竹的亲爷爷,名叫秦放,也是秦家的老祖宗,虽不是族长,但在族中威望颇高,他也是秦有为在心中特意交代要来的人。 不为别的,就因为老爷子年轻的时候在军中待过,本来按照秦家的意思,他能水涨船高,在朝中有一席之地,无奈老爷子身上江湖气太重,又好抱打不平之事,在军中得罪了不少人。 最后只混了个六品的将军,连圣上的面也没见过。 饶是如此,老爷子这辈子也没后悔过,一生刚正不阿,这也是秦有为让他来的原因。 若是没有个主心骨撑着,恐怕赵家的人一磋磨,秦家剩下的长辈就开始当和事佬,到时候秦红竹再想离开赵家,就真的只能他秦有为半夜去挖赵家祖坟,把秦红竹带出来了。 第99章 和离 秦放一开口,赵老太太的脸色顿时变得不好。 这闹了半天,秦家是半步不退啊! 一旁的赵宗捻着胡须,面色阴沉。 “话倒也不必如此说,其实说到底也不是什么大事,我娘虽然一时糊涂,但她如今年逾八十,为赵家操持一切。 况且平日里对红竹也是极好的,更何况上次红竹与我进宫,还受了德妃娘娘的觐见,德妃娘娘对红竹赞不绝口,烦请诸位不看僧面看佛面,看在德妃娘娘的面子上,与我们赵家化干戈为玉帛如何? 我赵某人对天起誓,日后绝不会再发生这种事情。” 赵宗说着环顾四周,最后将视线放在了秦红竹身上。 “而今我已立下承诺,你也不应该再闹下去了。” 赵宗的话中隐隐透着威胁,秦家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好。 毕竟在他们占理的情况下,赵宗都能如此肆无忌惮,可见平日里秦红竹在赵家过的是什么日子。 “赵家果然是高门贵胄,随便动一动身子就要把人压死。” 秦放冷哼一声。 赵宗打量着秦放,眼神之中没有半点尊敬。 “怎会,我不过是说一说,若是你们执意要带她离开,也不是不行。” 秦家众人的目光齐刷刷放在赵宗身上。 怎么赵家人突然这么好说话了? 赵宗继续说道,“我现在休书一封,她就能跟你们回去了。” 欺人太甚! 秦放站起来就要破口大骂,他在军队里摸爬滚打半辈子,都没有磨平棱角,如今赵家都说出这番话,他哪里能忍? “爷爷,您先坐下,有什么事情好好说。” 秦有为赶忙上前拦下生气的秦放。 秦红竹红着眼圈拉着姜淮月的手,她的手心已经冒出了冷汗。 若是继续留在秦家,秦家人是绝不会放过她,可若是她被休,传出去照样没活路,赵家,这是打算逼死她啊! 姜淮月看着秦红竹恐惧的神情,心中叹息一声。 她今日管的闲事已经够多了,原本不易再插手,但是她还指望着秦有为那边能帮她查查余太医的底细,所以,今日就是拼了脸面,也得帮秦红竹这个忙! 赵家既然不愿意好好谈,那就不能怪她撕破脸面了! 想着,她松开秦红竹的手走上前去。 众目睽睽之下,她跪在了地上。 赵宗眉头紧锁,看着姜淮月问道,“你是谁?” “大爷乃金尊玉贵之躯,平日所见所闻皆是人中龙凤,我们平头百姓的名字说出来,怕污了大爷的耳朵。” 姜淮月的声音依旧温柔似水,可说出的话,却让赵宗浑身不舒服。 “你有什么事?” 赵宗看着她问道,“你虽是秦家人,可这是两家长辈商谈的大场合,容不得你在这里放肆!” “大爷误会了,我不过是一介女流之辈,凡事都有女德女训管着,哪里就能放肆了,只是圣贤书上,长姐如母,我爹娘去的早,姐姐未出嫁时便一直待我如亲妹妹,而今姐姐有事,我这个做妹妹的若是不问清情况,让姐姐受了冤屈,岂非是忤逆圣人之言?” 赵宗冷哼一声,“你姐姐在我这里,锦衣玉食穿金带银,哪里就能受了委屈,你个小女子,不要胡说八道!” 姜淮月莞尔一笑,“这么说,姐姐被老夫人下毒落了两胎,险些终身不孕是假的?” “你!” 赵宗猛地站起来,瞪着姜淮月。 秦赵两家谈了这么久,但都没有把这件事挑明了,如今却被姜淮月挑破,赵宗恼羞成怒。 “你在胡说什么?!” “我堂哥那边还留着人证物证...那些板上钉钉的证据,若是大爷觉得我胡说,大可以去御前告我一状,也好还老太太一个清白。” 去御前? 这不是不打自招吗?! 赵宗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们赵家若真出了事,连累的可是德妃跟二皇子! 如今储位之争正是关键,若是这件事捅出去了,难保不会有人拿这件事来打压二皇子。 一旦事情闹大了,涉及到了宫里,他们赵家哪里会有好果子吃! “赵大爷息怒,我这堂妹年纪小,且在山上住惯了,嘴上没个把门的,您可千万别往心里去。” 秦有为站出来打圆场,赵宗哼了一声。 不过姜淮月的话倒也给他提了个醒,秦家人证物证都握在手中,倘若不和离,秦家要是直接闹到御前去,这事就不好收拾了。 秦有为上前一步,适时提醒道,“老太太,我们所求不多,红竹的事情,我们也不想追究,只是想带她回老家,赵大爷若是写了休书,两家一拍两散最好,若是不愿意,真的闹到了御前,我们也不怕,我们秦家是没有你们赵家有钱有势,但我们好歹也是为官多年,自有门路,若真闹到皇上面前... 婆母暗害儿媳这种事传出去,也不知道皇上会如何处置?” “你!” 赵老太太也没想到秦有为会如此直截了当的威胁他,这分明是打算跟他们撕破脸。 真要是闹到御前,他们赵家的名声可就臭了! 老太太只觉得天旋地转,坐在椅子上好久没缓过来,赵宗也是咬牙切齿的看着秦有为。 现在摆在赵家面前的只有三条路,要么他们不让秦红竹走逼死她,等着秦家人把手里的证据递到皇上面前。 要么写休书,这件事闹到人尽皆知,最后传到皇上耳朵里。 要么他们和离,虽说也会闹一阵子,可秦红竹都离开京城,那些人没证据,捕风捉影一阵子也就罢了,顶多是他自己的脸上不大光彩,被人揣测一阵子,凭着他们赵家在各处的关系,虽然会麻烦点,但压下来也就罢了。 也比把事情直接捅到御前,让他们赵家吃不了兜着走好啊! “和离!” 赵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走到姜淮月跟秦有为面前,“好,好,好,你们给我记住喽,以后别犯在我手上!” “拿笔来!” .... 拿了和离书,秦红竹在秦有为跟姜淮月的搀扶下上了秦家的马车。 马车上,秦红竹看着面前的和离书红了眼圈,冲着姜淮月盈盈一拜。 “秦姑娘,不必如此。” 姜淮月赶紧拦下,秦红竹摇头,心里积攒了多年的苦不知道该如何跟姜淮月诉说,最后也只是摇了摇头,摸着肚子里的孩子,看着姜淮月问道,“我这肚子里的孩子真的保不住了吗?” 秦有为不忍,但还是说道,“若是你的孩子还有一线希望,赵家断断不会轻易放你离开。” 这话说完,秦有为就后悔了,秦红竹的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她摸着肚子满脸戚戚,“那我在赵家辛苦经营这么多年,究竟是为了什么?” 第100章 你能带我去青楼吗? 马车中一片沉寂。 过了好一会儿,姜淮月才安慰道,“人总要往前看,虽行路艰难,但好歹是跳出了火坑。” 秦红竹没说话,只是擦掉了眼泪。 等秦有为把姜淮月送回客栈的时候,天色已近黄昏。 “今日一事,多谢姜小姐。” 秦有为冲姜淮月作揖。 姜淮月摇头,“秦公子不必客气,不过是举手之劳罢了,倒是淮月有一事相求。” “姜小姐请说。” “我听说,刑部在调查余太医被劫道的匪徒袭击身亡一事?” 秦有为先是一愣,不明白姜淮月为何突然说起这件事,但是很快他就想通了其中的关窍。 “小姐是怀疑余太医有什么问题?” 姜淮月点头。 “是,他的死实在是太巧了,所以我怀疑这其中另有隐情,前些日子又听...小汪大人说起,若是查到余太医真的跟梅妃案有关系,就可以并案调查。” 姜淮月他们秦家小姐的救命恩人,在秦红竹这件事上,姜淮月一个外人没少帮忙,所以对于她的请求,秦有为无法拒绝。 “如果真的查明,这两个案子有任何关联的话,的确可以立案调查,但是余太医被杀一案,刑部这边并没有什么进展,不管怎么看,余太医的死,都是像是一个意外,而且,到现在我们也没抓到这两个劫匪...不知道姜小姐可是有什么想法,若是有,我立刻着人追查。” 姜淮月又不是刑部的人,对于余太医的事情更是知之甚少,更不要提有任何想法。 但秦有为开口,姜淮月也不想就这么放弃这次机会。 她想了想才说道,“不知秦公子可调查过余太医的生平?” 秦有为点头,“太医院都登记在册,若是小姐想看,我差人给您送去。” “那就多谢了。” .... 夜晚,姜淮月回了家。 就见姜虎站在门口等着,见了姜淮月匆忙过来行礼。 “大小姐,我有要事禀告。” “虎叔,您说。” “适才我外头的一个朋友来找我,谈起了外面那几家子的事情,说是他们倒卖药材赚了一大笔,虽然不知道确切的数目,但是根据药材的种类数量,以及各地药市的波动可以能估出一个大概的数字。” 许久没有听到外家的声音,姜淮月对此十分重视。 “这一个月下来,大概已经赚了三千两!并且因为到了雨季,江南道各省都闹起了水灾,他们这一个月所赚的只会多不会少... 可是现在咱们还没开张,只剩下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小姐您...” 姜虎欲言又止,可就算是他什么都不说,姜淮月也明白他的意思。 “开业的时间不变,还剩两天,劳烦虎叔这两日去盯着...至于店里的伙计的事情,我会在这两日之内找好。” “是。” ... 夤夜,天上突然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冲散了一些夏日的炎热,姜淮月打开菱花窗,呼吸着新鲜空气。 房间中其他人都被她打发走,只剩她一个人。 姜淮月静静的在菱花窗上待了一阵,等到心静下来,才回到书桌前提笔想要写信。 可是却始终落不下笔。 姜淮月有些心烦意乱,把纸揉成一团丢在了一旁。 夜风划过,纸团落在地上,悄无声息的滚到了一个人的脚边。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把纸团捡了起来。 轻轻搁在桌边。 姜淮月正在心浮气躁之际,听到有脚步声,语气中隐隐透着不痛快,“不是让你们回去休...” “小汪大人?” 姜淮月有些震惊的看在桌边的汪景和。 汪景和冲她扬了扬手中用牛皮纸包着的一包东西。 “秦有为没空,让我给你送来。” 这么长时间不见,再见到汪景和,姜淮月无端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 汪景和好像变了,但是哪里变了,她自己又说不上来。 只好收敛心神,冲着汪景和行礼,“多谢小汪大人。” “无妨。” 汪景和把东西搁在桌子上,转身就要离开,全然没有了以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姜淮月心中一动。 “小汪大人留步。” 汪景和的脚步停下,侧过身看了姜淮月一眼。 姜淮月的眼神有些发虚,不敢直视汪景和。 “姜小姐有什么话直说就好。” 汪景和难得正经一次,姜淮月心中一横,鼓起勇气,对着汪景和说道,“小汪大人,你能带我去一趟青楼吗?” 雨水顺着瓦片的边缘滴落下来,砸在木制的菱花窗上,发出闷闷的声音。 冷风吹过,无端让姜淮月打了个冷颤。 汪景和僵在原地半晌没有说话。 姜淮月见状,心中有些后悔。 搜肠刮肚的想说点什么弥补一下。 却听汪景和轻轻开口,“好。” ... 马车上,姜淮月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男装有些别扭。 她是被汪景和翻墙带出来的。 出来之后,汪景和身边出现了个护卫打扮的人,很快就给她带来了一套男装。 “姜小姐,这大晚上的,布庄也都关门了,能找到一身男装十分不易,或许尺码大了些,您将就着穿。” 想起护卫的话,姜淮月叹了口气,早知如此,就应该在布庄的时候买上两身,真是大意了... 想着,她有些尴尬的看向坐在马车另一侧的汪景和。 汪景和一只手支着脑袋,正背对着她,透过琉璃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色。 姜淮月见状叹了口气,索性也转过头去。 她只记得小时候,父亲曾带着家仆护着她跟家中的几个孩子出来看花灯。 可是后来渐渐长大了,就再也出不了门了。 如今出来一看,才发现外面的夜晚比起白天来还要热闹。 此刻他们在永春街。 两侧全是两三层的小楼,家家户户门前都挂着硕大的灯笼,外面还多修了一个外凸的栏杆,方便青楼中的姑娘们站出来揽客。 整条街亮如白昼,到处都是叫卖的小贩跟来来往往的客人。 纵然是上辈子,姜淮月也没见过这种景象,新鲜的很,一路上左顾右盼,神情既紧张又兴奋,却没有留意到身后的汪景和正盯着琉璃窗上映出来的影子看的出神。 马车缓缓停了下来。 门外传来松青的声音。 “大人,小姐,咱们到了。” 第101章 我来青楼招伙计 听到松青的声音,汪景和回过神来,转头间,两个人的视线碰到一起,姜淮月立马移开。 汪景和率先下了马车。 姜淮月跟在他后面,却见指尖略带薄茧的手伸到了她面前。 “谢谢。” 姜淮月本想跳下去,可汪家的马车实在太高,她穿的衣裳又不合身,左思右想之下,还是把手交给了汪景和。 汪景和小心翼翼的捏着姜淮月的手扶着她下了马车。 虽说她现在是一身男子打扮,可只看脸,就能看出她是个女子。 她的容貌,她的打扮,一旦被这里的客人看见,怕是会有危险。 汪景和想了想,从袖中拿出一把折扇。 “此处并非什么天上人间,为了安全姜小姐还是遮住脸的好。” 姜淮月道了谢,接过折扇,挡住了下半张脸。 松青有些不安的看了眼姜淮月,他跟在汪景和身边也算是见过不少奇怪的事情,可从来没见过,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家小姐跑到青楼来... 松青在心中猜测着姜淮月的目的,可是猜来猜去,都没什么头绪。 只好放弃。 带着两个人就往翠华楼里走。 折扇很大,几乎遮住了姜淮月的整张脸,只有一双明亮的眼睛露在外面。 汪景和靠近姜淮月,“这里危险,不管你要做什么,都不要离开我。” 姜淮月使劲点了点头。 三人进了翠华楼。 老鸨热情的迎了上来,见到是汪景和,眼中更是发出了一道绿油油光。 “哎哟喂,我说今早出门的时候,怎么看见有喜鹊在门口叫呢,原来是有贵客啊,小汪大人,您都好久没来我们这里了,怎么样?今日娇娇姑娘正好有空,要不让她陪您喝一杯?” “不必了,我今日来,是为了陪我这位朋友,今晚全听她的。” 汪景和说着,略有深意的看了眼姜淮月。 老鸨这才注意到汪景和身边还站着个人,摇着扇子痴痴笑了起来。 “虽然这位公子的脸被扇子遮住一大半,但是凭着老奴的眼光,这位公子的长相必定不俗,公子,您是第一次来我们翠华楼吧?” 姜淮月听着身边的莺莺燕燕,闻着浓重的胭脂水粉香,十分的不适应,但老鸨既然开了口,她自然也不能露怯。 “是,你们这儿有什么新鲜的货色吗?” 话音刚落,一旁的汪景和眼神就飞了过来。 姜淮月这行话用的如此熟练,难不成不是第一次进青楼? 可是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来这种乱糟糟的地方干什么? 还没等汪景和想明白,姜淮月便咳了一声,“去楼上,给我们开间房,小..小爷我要好好看看!” 一旁的松青嘴角抽搐,敢情他们家公子看上的,就是这样一号人物? 真是臭味相投。 松青心中虽然是这么想的,但他也不敢说出来,只能从怀中掏出百两银子交给老鸨。 “这是我们今晚的花销,记住,不管什么样的,只要我们....公子满意,多少价钱都无所谓。” 老鸨捧着银子,笑得见牙不见眼。 汪景和是什么家世,她当然知道了。 随手一掷就是百两银子,这样的客人,她怎么能不好好招呼着。 想着,冲着楼上喊道,“春红,还不快带几位贵客去楼上,就是小汪大人最喜欢的那个房间。” 楼上传来娇滴滴的应答声。 很快,一个穿红带绿浓妆艳抹的女人就从楼上走了下来。 “哟,小汪大人,您怎么这么久都不来我们这里,怕是嫌弃我们这儿的姑娘一个个人老色衰了吧?” 春红看上去跟汪景和很是熟络,她娇滴滴的拿着扇子冲汪景和抛了个媚眼。 汪景和不着痕迹的往后退了一步。 余光瞥向了身旁的姜淮月,见她把头转向一边,就知道她误会了,赶忙说道,“我说过了,今天我不过是陪着公子出来转转。” 说着冲春红使眼色,春红了然。 扭着水蛇腰走到了姜淮月面前,“哟,好俊俏的郎君,奴家在这翠华楼十来年,还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清秀的...少爷...” “哎呀,春红,还不把小汪大人,跟这位公子,送上楼,再去后院跟刘妈妈说一声,把那些调教好的,带上去给两位爷看看?” 春红懒散的应了一声。 带着几个人上了楼。 虽说翠华楼是青楼,但除了胭脂水粉的味道浓一些,其他的地方倒是跟普通的客栈没什么两样。 上了二楼,姜淮月还以为自己会听到一些靡靡之音,但出乎意料的是,二楼清净的很,除了有些丫鬟打扮的人来来往往,再无其他人。 春红带着几人来到了房间中,请汪景和跟姜淮月坐下,“二位可要听听我们这里最新谱的曲子,那音色真真如流水一般。” 春红给三人倒茶,还不忘推荐。 汪景和在一旁没有吱声,倒是姜淮月先开口发问,“不必了,爷就爱新鲜的,脾气差不要紧,只要长得好看就行,麻烦姐姐去给我们带来。” 说着从怀中掏出二十两银票递到春红的眼前。 春红拿过银票,十分知情识趣的退下了。 姜淮月这才将扇子放下,吐了一口浊气。 虽说翠华楼二楼很是清净,但是一楼莺莺燕燕的声音吵着她脑袋发胀,她素来清净惯了,乍进这种地方实在是不习惯。 汪景和坐在她身边,支着脑袋看着她,过了好半晌才问道,“你来青楼,到底要干什么?” 姜淮月捧起茶闻了闻,味道淡雅,让她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几分,她吹了吹热气,小心翼翼的喝了一口才说道,“我来这里,是为了给店里找伙计。” “啥?!” 站在窗口盯着外面的松青闻言叫出声。 却在汪景和看过来的时候赶忙闭上了嘴。 但脸上的表情却透露出他此刻的心情。 “来这里招伙计?你可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见姜淮月不说话,汪景和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这里可是青楼,来这里招伙计,也算的上是千古第一奇闻了。” 第102章 我算计她们 姜淮月听着汪景和的调侃,神色正经。 “小汪大人觉得我不该来这里?” 汪景和沉默不语,但神情却说明了一切。 一旁的松青忍不住问道,“姜小姐,我左思右想,实在是不懂,您为何要来这种地方招人...” “因为...” “客人,您要的人我们可都带来了,您瞧瞧,这些孩子啊,可是我们翠华楼里新来的,新鲜的很。” 春红的声音打断了姜淮月的话。 姜淮月只好闭嘴,转头看向了春红带来的人。 翠华楼不愧是京城最大的青楼,这么一会儿的工夫,齐刷刷带上来了十几个水葱般的姑娘。 这些姑娘脸上抹着厚厚的胭脂,眼神勾人。 其中还有几个神情青涩,不住的往后躲。 “你们多大了?” 姜淮月拿着折扇遮住脸。 几个孩子对视一眼,有孩子结结巴巴开口,“我,我今年十四了...” 一圈问下来,这些孩子的年纪普遍都只有十三四岁,略微有两个大的,也不过才十六。 与她的年纪相近。 姜淮月心中叹息,“家在哪里?” “回公子的话,这么些个姑娘啊,大部分是京城周边的,还有一些啊,是从江南来的,这段时间,江南的水灾闹的厉害,有一部分奔着京城来了。 我们家妈妈好心,把这些姑娘买了下来,虽说不如那些大家小姐,但跟着我们,好歹是吃喝不愁,等过个几年,被各位达官贵人们看上了,还能被抬进那些有钱人家,比她们原先在家的时候舒服多了。” 因着姜淮月是汪景和的朋友,春红十分卖力的解释着姑娘的来历。 姜淮月面无表情的听着,等春红说完了,又抽出了五十两银子交给她,“你先出去,等我好好挑挑。” “这...” 春红有些犹豫的看了眼身后的姑娘,“这些姑娘,都是刚调教好的,还没来得及伺候客人呢...您...” “松青。” 一旁的汪景和开口。 松青立马上前,掏出二百两银子,“走吧。” 春红捧着银子应了几声,笑着退了下去。 等春红离开,姜淮月站起来走到姑娘们面前转了起来。 如春红所说,这些姑娘都还没接过客,当姜淮月走过去的时候,几乎所有的姑娘眼中都流露出恐惧,甚至还有两个腿在微微发抖。 这些姑娘一个个穿着薄纱长裙,能隐隐约约看见裸着的身体,以及...累累的伤痕。 姜淮月转身不安的看了眼汪景和,好在汪景和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窗边,坐在窗下矮脚的桌子上,跟松青有一搭没一搭的嗑着瓜子。 姜淮月见状这才松了口气,连忙扯下一旁的帷帐,披在她们身上。 “夜里凉,总该多穿些。” 十个姑娘微微一愣。 姜淮月已经回到了原处,这才问道,“你们都是怎么进来的?” “回公子的话...我爹欠人钱,就把我卖了抵债...” “我们是一路从江南逃荒过来的,因为...家里没吃的,弟弟饿,就被卖了..” “是舅舅...我爹娘死了,他就把我卖了去赌...” .... 每个人的理由不尽相同,但却都是苦命人。 姜淮月在心中微微叹息。 “你们跟亲人还有联系?” 所有人齐齐摇头,其中一个胆子大的上前一步说道,“从被卖进来的那一天,妈妈就跟我们说...这里才是我们的家,妈妈才是我们的亲人...” 姜淮月环顾一圈问道,“如果你们能出去,那还会跟你们的亲人联系吗?” 出去? 几乎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迷茫的神色。 她们还能出去? 其中有几个连连摇头。 “不联系了,爹娘都死了...” 姜淮月追问,“其他亲戚呢?” 所有人都露出了迷茫的神情,有人叹了口气,“不去找他们,我们又能去哪里?” “你们能被卖一次,就能被卖第二次,即便是这样你们也要去吗?” “公子...不是我们想去,实在是我们在外面活不下去啊...哪怕是被再次卖了,能过一天清净日子也是好啊...我们这些做女人的,哪里能比得上做男人的,离了男人,我们根本活不下来...” 说完,轻轻抽泣起来。 一个哭,余下的几个人也哽咽起来。 房间顿时笼罩在一片悲伤之中。 姜淮月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等她们哭完,才缓缓说道,“我可以带你们出去,也可以给你们提供衣食住行,只有一点...出去之后,你们就要改名换姓,再不许与亲人相认,你们,可愿意?” 坐在窗边的两个人不由得瞪大了眼睛。 汪景和下意识转头,看到那些瑟瑟发抖的姑娘,又立马转了回来。 “公子...您买了我们...这些人要做什么?” 其中一个穿着红衣的姑娘站出来询问,相比于其他人脸上的惊讶愕然,她的脸上更多的是警惕。 姜淮月上下打量了一番说道,“做丫鬟,当牛做马伺候人,但是我敢保证,不会像这里一样,整日里被人磋磨。” 她说得真切,眼眸中似有星光。 “你们可以好好考虑一下。” 姜淮月说完,来到了汪景和身边坐下。 两人的衣摆交叠在一起,汪景和看了一眼,恋恋不舍的移开视线,“所以,你为什么要来这里招人呢?” 姜淮月压根没注意,她此刻满脑子都是这些姑娘的事情。 听到汪景和询问她才回过神来,“为了安全。” 嗯? 汪景和挑眉,疑惑的看向姜淮月。 姜淮月给自己倒了杯茶,“虽说这么做有些卑鄙...小汪大人应该知道我跟外家赌约的事情吧?” 汪景和默认,姜淮月想起之前姜楚氏跟外家联手的事情就觉得头疼,“先前准备铺子开门之前,家里就出了内鬼,险些让我准备的一切付之东流。 如今马上开门迎客了,我一直担心会重蹈覆辙,所以就只能用这种手段了。 这些姑娘还没接过客,但已经见过了青楼有多黑暗,明白在这里待下去绝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如果我现在带她们出去,她们必会对我感恩戴德。 况且,她们都是被家人卖进青楼的,只要斩断她们跟家人的联系,换个身份,就能避免有人拿她们的家人做文章... 虽说利用别人报恩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并非是君子所为,但我实在是没办法了。 当然我并不会强迫她们很久,等到赌局结束,她们就可以自由选择...” 姜淮月的脸上闪过一抹愧疚。 第103章 救与不救 一旁的松青听的目瞪口呆,汪景和也有些发愣。 两个人都没想到,姜淮月会用这种办法,杜绝店里的人泄露消息。 只是... “即便是你把她们救出去,她们就一定会感恩戴德吗?或者..你又怎么保证,这些人不会为钱财所心动?” “我会给她们工钱,并且只要她们不离开,我可以保证她们后续的生活保障。 并且会告诉她们,卖身契在我手上,如果她们敢泄露任何消息,我就会再次把她们卖进青楼。” 姜淮月的脸上难得露出了一丝严肃。 汪景和叹息。 “你既然已经决定好了,那就这样吧,若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 “眼下就有一件事情需要大人帮忙。” 姜淮月眼中闪过一抹心虚。 汪景和疑惑的看着她,“什么事?” “我...这翠华楼...我带的银子不够...能不能借我一些,我回去还你。” 姜淮月脸上露出了一抹窘迫。 “...松青...” 正在嗑瓜子的松青回过神来应了一声,“那个,咱们带的银子也...” “嗯?” 汪景和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松青立刻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没什么,我去把老鸨带来。” 顺便去票号取点银子... 当然后面这句话,松青没敢说。 他站起来冲着两个人点头走了出去。 不多时,老鸨便匆匆赶到,看见汪景和连连赔笑,“小汪大人,您这是做什么...这可是我们翠华楼新来的姑娘,有些都被老主顾给预定了...您这么一搞,实在是...” “五千两。” 汪景和也懒得跟她废话,直接开价。 “哎呀,这不是钱不钱的事情...” “六千。” “小汪大人您这不是难为我们嘛...” “七千!” “这...这实在是...” “八千,你若是还不愿意,那我便去别家了。” 说着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老鸨赶紧拦下汪景和,“小汪大人,您这是做什么,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嘛。” “本大人还有事,没空跟你扯皮,你若是愿意,把卖身契拿来,你要是不愿意,也别拦着大人我去别家消遣,就这几根苗子,要不是我兄弟看上,我还不愿意买呢!” 老鸨看了眼姜淮月,又看了眼汪景和。 “那啥,哎哟,看在小汪大人您是我们店里老主顾的份上,我怎么也得答应不是,我的意思是需要马车帮您送一下吗?” .... 很快,老鸨便捏着卖身契走了进来。 把卖身契交给了姜淮月,姜淮月拿过来让姑娘们看了,这才收了起来。 “给她们换身衣裳。” 姜淮月指了指十个姑娘。 老鸨收了这么大一笔银子,自然连连称是,不多时就带来了几件干净正经的衣裳。 “你们先换,换完去后门,我带你们离开。” 姜淮月招呼了一声,就先一步下了楼。 老鸨全程点头哈腰的跟在她身后,转到后院,来到一处没人的亭子里。 此处没有灯光,姜淮月撤了折扇,看着面前的老鸨笑着说道,“妈妈,这人我有用处,我不喜欢被人背后嚼舌根...” “哎哟,公子说得这是哪里话,我一定守口如瓶。” “若是有人打听她们的下落...” “公子放心,这些人呐,还没接过客呢,压根没有客人找她们,至于她们的父母,嗨,我敢这一行都快四十年了,还从来没见过哪一个做父母的把女儿卖进青楼之后,还来把她们赎出去的。” 姜淮月嗯了一声,“妈妈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做聪明事。” 老鸨连连赔笑。 “公子赏给我们翠华楼脸面,我们不能不接着不是?倒是小汪大人,娇娇姑娘听说您今日来了我们这儿,没去找她,她正生着闷气呢,您要不要去看看?” 老鸨忐忑不安的看向汪景和。 姜淮月也看了汪景和一眼,夜色下,看不清汪景和的表情。 只是听他淡淡开口,“不必了。” 几个人说完,就上了马车。 汪景和搀扶着姜淮月踩着马凳上车,姜淮月总觉得有一道视线黏在她身上,她皱眉转头扫视一圈,却没发现任何踪迹。 难道是她的错觉? 姜淮月想着进了马车。 翠华楼二层的窗边,斜倚着一个散着半绺头发的女人。 女人发髻上斜插着几只金簪,手中抱着琵琶,眼睁睁的看着汪景和跟在姜淮月身后上了马车。 而后才转过身去,对贴身丫鬟吩咐道,“去,查查那个跟世子爷来的女人是谁...” ... 上了马车,姜淮月松了口气,不管怎么说,好歹是把这件事办成了。 汪景和依旧倚在车窗边,看着外面。 姜淮月沉默片刻,才转向他郑重的道谢。 “多谢小汪大人。” 汪景和转过身来,看向姜淮月缓缓问道,“你把那些姑娘带出青楼,不光是为了保守铺子里的秘密吧?” 姜淮月微微一愣,“大人为什么这么问?” “若是要保守秘密,自然有更合适的人选...比如姜家的忠仆...不必把宝压在这些身份来历都不清楚的女人身上。” 姜淮月沉默。 “你把她们带出来,还有什么用处。” 姜淮月没想到汪景和的直觉如此敏锐,叹了口气才说道,“大人说得没错,只不过这是其一,其二...或许大人觉得我可笑,但我只是想趁此机会救些可怜人罢了...” “天底下那么多可怜人,你能救得过来?” 汪景和并没有笑,只是看着姜淮月认真的问道。 姜淮月也抬起头来,“能救一个是一个,即便是做不到,也总比什么都不做的好。” “仅仅救这一两个人又有什么用呢?你救了她们,翠华楼的老鸨还会继续买人,全天下的青楼更是源源不断的从人伢子,或是她们父母手中买下她们,逼着她们去接客,你能救的了所有人吗?” “大人身居高位,自然不在乎,您大可以去问问她们,问问她们是怎么想的,大人说的没错,我救不了所有人,但如果不做,岂不是又葬送了几个姑娘?” 第104章 你不介意? 姜淮月说得铿锵有力,汪景和一时之间竟有些听的呆住了。 “你不介意她们是青楼女子?” 姜淮月摇头。 “俗话说,英雄不问出处,即便是青楼女子,还出过安国夫人梁红玉这般不输男子的人物,我又为何要介意她们的出身呢?” 汪景和张了张嘴,到底是没说出什么来。 马车很快停下,汪景和把姜淮月送回了院子,问起这几个姑娘的去处。 “麻烦小汪大人把她们送到南胭对面的客栈,我明日再处置。” 姜淮月一边说着,一边打开了妆奁。 从中取出一盒珍珠道,“我手上没那么多的现银,能否用这盒南洋珍珠顶了银钱?” 汪景和低头看了一眼,盒子中的珍珠各个饱满硕大,哪怕是在黑夜中依旧散发着莹润的光芒,一看便知价格不菲,且呈珍珠的盒子上描龙绘凤,中央还有个硕大的喜字,这分明是家中给她准备的嫁妆! “不必了,既然现在没银子,那就等有银子的时候再说吧。” 汪景和并不打算收下,一挥衣袖消失在茫茫月色中。 姜淮月叹气,都说这人情债难还,眼下看来果然如此,汪景和三番五次出手帮忙,她欠他的人情债,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还完.... 第二日,姜虎一大早就来到了姜淮月的院子里。 “小姐,明日就开业了,开业用的各色器具,蜡烛,贡品按照您的吩咐,已经准备好了两份,就只有伙计...” “把其中一份送到孔雀寺去,添做香油钱,另一份摆在铺子里,等明儿摆上三畜,烧香敬过了菩萨,咱们就准备开张,伙计的事情你不必担心,等明儿,自会出现。” 见姜淮月胸有成竹,姜虎也不好再多言,很快便退了下去。 用了早饭,姜淮月来了姜卢氏的院子里。 这段时间她忙的脚打后脑勺,实在是没顾得上家里的人。 进去的时候,就瞧见嬷嬷正带着刚满月的姜清芦坐在床边陪着姜卢氏说话。 姜淮月进去行礼。 “娘。” “快过来坐下。” 经过一个月的休养,姜卢氏的脸色比起之前好了许多,虽面颊有些凹陷,但脸上的惨白之色已经消退。 见了姜淮月,连忙坐起来招手。 丫鬟月影适时的把药枕搁在姜卢氏腕下。 姜淮月赶忙上前给姜卢氏搭脉。 “娘亲的身子比起之前好了许多,只要再养个一年半载就能完全康复。” 姜卢氏对此倒是不大在意,看着姜淮月说道,“听她们说,明儿铺子就开业了?” 姜淮月点头。 “是,我来就是跟您知会一声。” “都准备的如何了?” “全都准备好了,只是等下我还要去查一查。” “是这样,你这些日子也累了,前几日你外祖母来了消息,说是多年不见你,颇为想念,说她这段日子身子骨不大好,想赶着入冬前见你一面,我便替你应下来了。” “入冬?” 姜淮月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倒是可以。” “正巧你表哥秋后也要回去一趟,到时候你们结伴而行如何?” 这并没什么不妥当的地方,姜淮月爽快的答应了下来。 姜卢氏见她点头,脸上也浮出了笑容,“好了,我也乏了,你先下去吧。” “是。” 姜淮月点头退下。 ... 南胭。 姜淮月下了马车,被香桃搀扶着走了进去。 姜虎已经在细细检查,生怕明日开业的时候,出现什么纰漏。 见了姜淮月,迎上来压低声音说道,“大小姐,刚才我外面的朋友又递了消息进来,说...说外家的人又赚了一笔,大概七千两。” “这么说,这一个月他们赚了一万?” 姜淮月眼中划过一抹惊异。 即便是当时他们家药铺整日开着,管事的到处采买,银子如流水一般进了他们家,每个月也不过三万两。 若是刨去看病拿药的大头,单单靠着买卖药材,每个月不过四五千两。 外家的那些人既没有大船,在各地也没有固定买卖药材的管事的,甚至没有关于药材最低价,单单凭着买卖药材居然能赚上万两,这几乎是不可能的。 姜淮月站在原地沉默片刻,而后看向姜虎。 “这里面不太对劲,你花些银子打探一下,到底是怎么回事。” “是。” 姜虎立马应了下来。 姜淮月在店里转了一圈,拿了一盒子的胭脂水粉,就去了对面的客栈。 跟柜上打听了一下,姜淮月轻而易举的找到了安置在这里的姑娘。 这些姑娘昨晚被送到了客栈中,忐忑不安的过了一晚上。 如今见到有一陌生人推门而入,眼中满是警惕。 “你是谁?” 姜淮月用团扇遮住下半张脸,只余一对秋水眼眸露在外面,“现在可认识了?” 十个姑娘大惊失色。 她们昨儿还在讨论被姜淮月买回来,是要做什么,她们议论了半宿,猜姜淮月会不会是个色鬼,或是有别的目的。 可是怎么也想不到,姜淮月是个女子。 应该说,她们不敢想,一个女人敢跑到青楼把她们带出来。 众人面面相觑。 香桃看着突然出现的姑娘脸上写满了迷茫。 “小姐,这些是...” “日后她们都是咱们店里的伙计,你去周遭的铺子看看,给她们买些干净衣裳。” “奥。” 香桃答应下来离开了,走的时候脸上满是不解。 她跟在她们家小姐身边这么长时间,还从没见过这几个人。 这些人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 打发走了香桃,姜淮月看向面前的这些人说道,“我今日找你们是有备而来,青兰。” 青兰点头,把带来的盒子放在了桌子上。 姜淮月站起来拍了拍盒子,“我可以给你们提供吃住的地方,并且可以一个月给你们五两银子的工钱。” 五两银子?! 一群人面面相觑,要知道,大部分男人也才一个月三五钱的银子,五两银子她们是想都不敢想。 面对这么多银子,几乎所有人都跃跃欲试。 唯独只有昨日那个警惕的小姑娘说道,“这么多银子,要做的事情也很难吧?” 第105章 开张 姜淮月昨晚就注意到了她,只不过晚上匆忙,倒是没顾上询问。 如今见她又站了出来,便笑眯眯的问道,“你叫什么?” “我,我叫大丫...” 提起自己的名字,小姑娘的脸上闪过一抹窘迫。 她爹娘都是地里刨食的,大字都不认识一个。 所以起的名字实在是不大好听。 身旁传来几个姑娘的笑声,大丫更加窘迫,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可姜淮月没笑,她走到大丫身边拉起她的手,“凌霄,你觉得这个名字如何?” 大丫怔怔的看着姜淮月,她并不明白凌霄这两个字的意思。 见她这般反应,姜淮月耐心给她解释道,“凌霄不屈己,凌霄的意思是,孤桐向云霄伸展,一心向上,绝不屈服。” “绝不屈服?” 她并不是很明白这四个字的意思,但看着姜淮月满脸的温柔,还是点头答应了下来。 其他的姑娘见状,也纷纷凑了上来,央求着姜淮月取名。 姜淮月给她们每人取名之后,回到了原处。 青兰适时的递上一杯茶,姜淮月端起来喝了一口。 “就像凌霄说的,要拿到五两银子的确不容易...凌霄你过来。” 姜淮月冲着凌霄招手。 凌霄走到她面前,姜淮月冲青兰点了点头,青兰熟稔的打开胭脂盒子。 “若是你们能做到她一般,莫说是五两银子,哪怕是十两,我也给你们。” 姜淮月说着冲青兰使了个眼色。 青兰立刻来到凌霄身边,让凌霄闭上眼睛。 凌霄有些不适应,想要站起来,却被姜淮月按住,“不必担心,很快就好了。” 凌霄只能乖乖的坐在椅子上闭着眼睛,任由青兰在她的脸上涂涂抹抹。 身边不时传来抽气声,这让她分外别扭,想要睁开眼睛看一看,却又不好驳了姜淮月的面子。 浑身如同针扎一般煎熬的坐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响起了青兰的声音,“好了。” 凌霄这才缓缓睁开眼睛。 入目,就是一群震惊的眼神盯着她。 凌霄下意识摸脸,“你们这么看着我做什么?” 青兰赶紧挡住她的手,“先别动,我去拿镜子,给你看看。” 说完,把搁在一旁的铜镜拿来放在凌霄面前。 待看清楚镜中人的样子,凌霄顿时愣住。 镜中之人云鬓雾髻,双眸明亮如星子,脸色白皙红润,若不是脸颊凹陷,看上去并不和谐,否则真真如同一位大家闺秀一般。 “你们有一天一夜的练习时间,在这段时间里,青兰会一直在这里教授你们,我知道一天一夜怕是练不好,但明日就是开张的时候了,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让你们练习,明日会有不少的夫人小姐前来,若是做不好,只怕是她们会不高兴,要是这些东西卖不出去,那就拿不到五两银子。” 听到这话,几个人有些紧张,但终究是抵挡不住银子的诱惑。 把青兰留下,姜淮月独自一人回到了南胭找到了姜虎。 “虎叔,先前我不是让你找几个婆子去外面传消息吗?传的如何了?” 姜虎笑了笑,“这些日子,我一直看着呢,咱们店还没开门的时候,就有人前来询问,前几天我又让她们早早的把店铺开门的消息传了出去,明日来的人必定很多。” 姜淮月嗯了一声,脸上却没什么开心之色。 姜虎看着她小心翼翼的问道,“大小姐,您怎么了?” 姜淮月摇头,“没什么,你先忙着。” 说罢就走了出去,刚巧迎见送完衣服的香桃,姜淮月赶忙拉着她奔赴城外徐明月的庄子。 路上,香桃不解的问道,“大小姐,明儿可就是开张的大日子了,您今天怎么还跑去找徐小姐呢?” 姜淮月叹气,“明日来的人或许很多,但估计没什么人会买。” “为什么?咱们家东西这么好,为什么没人会买?” “傻姑娘,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多闲钱买这些胭脂水粉,只有那些有钱人家才会花这么多银子来买。” “那小姐您的意思是,让徐小姐买?不对啊,前段时间,您不是刚送了她三盒吗...” 姜淮月笑而不语。 很快两个人就来到了徐明月居住的庄子,见到了正在庄子里钓鱼的徐明月。 “遥歌儿,还不快去倒茶?!” 徐明月丢下鱼竿,拉着姜淮月的手进了花房。 “我正无聊呢,刚巧你来了,你啊,无事不登三宝殿,有什么事啊?” 徐明月性子洒脱,说话更是直来直去。 面对这样的人,姜淮月很放松。 当下把自己来的原因说了出来。 “明日我的铺子开张,我想请你过去转转。” “奥,我当是什么事呢,没问题,明日我一定到。” 姜淮月站起来冲徐明月行礼,“那就多谢徐小姐了。” “这有什么的,正巧我明天要回家一趟,不过是顺路罢了...” 翌日。 姜虎用竹竿挑起鞭炮,在铺子门口劈里啪啦的放完。 姜淮月在店里拜过了菩萨真人之后,就算正式开张了。 如姜淮月所料,铺子初开张,的确来了不少人,可一上午下来,算算流水,竟然不足十两银子。 她拨乱了算盘叹气。 果然,如她所想的。 姜虎忧心忡忡的来到姜淮月身边,“大小姐,今天一上午...” “我都知道了,且看看下午吧。” 姜淮月合上账本正准备眯一下,香桃突然兴致冲冲地跑了进来。 “小姐,来了位贵夫人,您快出去看看。” 姜淮月应了一声,毕竟这可能是今天开张的第一笔大买卖,底下的凌霄等人怕有什么闪失,只好请香桃把姜淮月叫下去。 姜淮月下了楼,就看见冷清清的铺子中,站着一个头带帷帽的人,虽看不清长相,但是从她的穿着打扮来看,就知道非富即贵。 姜淮月扶了扶脸上的面纱走上前。 “夫人,您需要什么?” “听说徐家那个丫头,就是用的你的东西?” 帷帽下传来不急不缓的声音,听起来颇为威严,但语气之中却隐隐透着不善。 “夫人所说的徐家丫头,是哪一位?” 第106章 装傻充愣 姜淮月见来者不善,就开始装傻充愣。 帷帽下传出一声冷哼。 “哼,自然是京城里鼎鼎大名的那位无盐恶鬼徐明月了。” 听着她的话,姜淮月眼中的笑意淡了些,冲她躬身说道,“天底下同名同姓的多了,不知夫人说得是哪家的徐明月?” “你别跟我这儿兜圈子,我说得就是将军府的那个徐明月!她顶着那张丑脸都过了小半辈子了,却在皇后娘娘生辰宴上,大放异彩,那脸上的胎记居然消失不见了,这一切都是你卖的这些东西的功劳吧?” 不等姜淮月回答。 “我也不为难你个做生意的,去,给我把她用的东西全都包起来,我就不信了,她徐明月用了这东西就变得人模狗样,念儿用了这些东西,且不是变成仙女?” 说着,冲身旁的嬷嬷一挥手。 一旁的嬷嬷立刻从怀中掏出了一百两银子放在了柜上。 姜淮月打量着面前的人,猜测着她们的身份。 贵夫人不耐烦道,“你还愣在这里做什么?莫不是嫌少?嬷嬷,再给她一百两!” 啪! 又是一百两丢在了柜上,尖嘴猴腮的嬷嬷不阴不阳的开口,“我们家夫人这是赏识你,你还不快捡最好的拿出来给我们夫人过目?” 贵妇人经过嬷嬷提醒,又补充了一句,“对,把你们店里最好的胭脂水粉都拿出来,给我们装起来!” 姜淮月看了看银子,才笑着说道,“每个人所需要的东西都是不一样的,贸然使用轻则没效果,重则损伤肌肤,依我看,夫人不如把小姐带过来,我来帮小姐看一看,再为小姐挑选一些适合她的东西?” 或许是姜淮月语气温柔,又的确为她们着想,贵夫人的脾气好了一些。 “一定要带出来吗?我们家念念那可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怎么能让她来这种地方,这万一要是被外人看见了...” 姜淮月心领神会。 “夫人,您放心吧,我们店里没有一个男子,服侍人的都是姑娘,夫人大放心把小姐带来。” “这...” 贵夫人还是有些犹豫,但前思后想后,还是点头道,“行吧,等我明日带念念过来,这二百两银子权当是辛苦费,若是你的东西真的有效果,我自然另有赏银。” 说罢,带着人离开了。 等人走后,姜淮月这才收敛起笑容,面无表情的拿起了银子。 .... 下午,姜淮月正坐在楼上小憩的时候,丫鬟青兰蹑手蹑脚的来到她身边,轻轻将她唤醒。 “小姐,徐小姐来了。” 姜淮月从梦中醒来,揉了揉眼睛问道,“人呢?” “在楼下呢,身边还跟着一位夫人,似乎是徐小姐的娘亲。” 姜淮月醒了过来,青兰赶紧递上一杯茶,让她醒一醒。 喝过了茶,姜淮月也清醒过来,带着青兰下了楼。 刚一到楼下,就看见一道身着红衣,如旋风般的人影直直的扑了过来。 “我来啦!” 姜淮月没有准备,被徐明月撞得狼狈的坐在了楼梯上。 徐明月一拍脑袋说道,“瞧我这脑子,只顾着往你身上撞,都忘了你没练过武。” 说着,将姜淮月从地上拉起来。 “你没事吧?痛不痛?” 徐明月对着姜淮月上下其手,就要检查她身上有没有伤。 正在胡闹之际,身后传来一道无奈的声音,“明月!不得无礼!” 徐明月吐了吐舌头,往后退了一步,老老实实的站在了来人的身后。 “姜小姐,您没事吧?” 伴随着温和的声音,一个穿着秋香色的三十多岁的夫人来到了姜淮月面前。 夫人保养的很好,头发乌黑浓密,顶上插着一只硕大的金凤簪子,凤凰口中含着一颗圆润的明珠,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 姜淮月打量着面前的人,发现她跟徐明月有五分相似,两个人站在一起,不像是母女,更像是姐妹。 姜淮月颌首行礼,“夫人好。” “她是我娘,你就叫伯母好了。” 徐明月又蹦回姜淮月身边。 徐夫人上前一步,拉起了姜淮月的手,“瞧瞧,同样都是月亮,怎么我生养出来的月亮竟这般粗俗,还是姜家的家教好啊,生出来的女儿貌美如花,还知书达理,这样的女儿,谁会不喜欢呢?” 徐明月早就习惯了自己亲娘拉着别人家姑娘的手就开始喋喋不休个没完,她站在一旁,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不耐烦的掏了掏耳朵。 姜淮月含笑看了眼徐明月,笑着说道,“明月姑娘乃是巾帼英雄,比起外头的男子都毫不逊色,温柔似水的女子固然好,但终究是一抓一大把,倒显得平淡了些。 哪里比得上,明月姑娘这般性格开朗活泼,又精通骑射的姑娘,在整个天底下也找不出几个啊。” 一番话说得徐夫人心花怒放,拉着姜淮月的手,“嗨,你啊太夸奖她了,她整日在庄子上,也不知道回家,整个一个泼皮猴子,她若是有你一半的温柔聪慧,知书达理,我见天的去给佛祖烧高香。” 徐明月不满的切了一声。 徐夫人瞪了她一眼,才继续说道,“不说这些了,我听说你娘刚给你添了个小弟弟,本想上门拜访,但是又怕叨扰,今日明月说起要来你这边的事情,我便跟着一起来了,遥歌儿,把我给姜夫人准备的礼物拿上来。” 后面的遥歌儿脆生生的答应下来,把捧在手中的礼物递到了姜淮月面前。 徐夫人伸手拍了拍锦盒说道,“来时匆忙,小小薄礼,不成意思。” 姜淮月心中有些吃惊,微微蹙眉说道,“夫人,你可知我祖父他们还在大牢中,您贸然跟我接触,就不怕...被人拿住话柄?” “我们行得正坐得端,哪里又需要怕呢。” 徐夫人表面上是个温柔的世家主母,可心中却带着一股爽利,倒是跟徐明月有几分相似之处。 姜淮月双手接过,“那我就替我娘谢过夫人了。” 徐夫人摆手,“什么谢不谢的...那日皇后赏花宴,明月把我派去给她梳妆打扮的人都赶了出来,我还以为她又跟以前一样闹小性子,没想到等她从闺房里出来的时候,我险些没认出来,问了她才知道,原来您才是背后的高人呐,我这次来,也是想请你再帮月儿看看脸上的胎记,看看有没有彻底消除的可能。” 第107章 小心思 姜淮月点头,把锦盒交给青兰,示意徐明月坐在椅子上。 徐明月已经熟悉了流程,姜淮月又让丫鬟取来药枕,给徐明月把脉,不经意间问道,“徐小姐,可认识名字里面带念字的小姐吗?” “念...你问这个做什么?” 徐明月好奇的看向姜淮月,“我倒还真认识一个。” “今日来了一位夫人,说是认识你,让我给她的女儿准备一套跟你一模一样的,我见她来者不善,可又摸不清她的底细,就先把她打发回去,让她明日再来。” “嘿,这个周念,上次还在生日宴上对着我冷嘲热讽,说什么她才不来,好家伙,感情她让她娘来了啊!” “明月,怎么说话呢。” 徐夫人皱眉叹息。 徐明月吐了吐舌头,姜淮月继续问道,“那她...” “你别怕,她爹是御史大夫,她娘好像是江南人,出身显赫,总之,就是一个被惯坏了的大家小姐,明日我再来一趟...” 徐夫人冷着脸说道,“明日你不许出门。” “为啥?”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点道理你不明白?跟御史大夫家作对,你是嫌你爹吃他们的亏吃的少了?” “可是。” “姜小姐,明月如何了?” 徐夫人一挥手打断了徐明月的话,转而看向了姜淮月。 姜淮月让丫鬟收起药枕,“额头上的胎毒已经存在了十几年,要想彻底拔除,几乎是不可能的...” “真的没一点办法了吗?” 徐夫人不死心,“不管是多么珍贵的药材,只要能治好月儿的脸,我们家都能买。” 姜淮月苦笑,“我的确不敢保证能彻底消去小姐脸上的态度,以我浅薄的医术,怕是只能做到,让小姐额头上的胎毒慢慢变淡,或许不能完全消除,但是只要平日里稍加脂粉掩盖,也就看不出来了。” 徐夫人又高兴,又伤心。 高兴的是,徐明月的脸总算是有救了,伤心的是,徐明月脸上的胎记,可能永远都除不去。 “这样也好,总好过现在这样,那明月的脸可就拜托您了。” 说着站起来冲姜淮月行礼。 姜淮月赶紧回礼,“夫人这是做什么,治病救人乃是我应该做的,更何况徐小姐也帮了我不少忙,您这样,真是折煞晚辈了。” 徐夫人摇头,“唉,你不知道,为了这个胎记,我们想了多少法子,已经数不清多少次竹篮打水一场空了,如今好不容易有些起色,我...” 说到这里,徐夫人抽出帕子擦了擦眼泪。 姜淮月在一旁安抚着,好不容易等徐夫人情绪好一些,她从怀中抽出一张名帖。 “姜小姐,再有二日就是我的生辰了,虽说与明月无关,可是明月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什么朋友,又跟那些世家贵女们合不来,今年我想请你过去陪陪明月。” 徐明月见了请帖顿时愣住,她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徐夫人,“娘,你...” “你难道不希望姜小姐来吗?” “不是,我是说,凭我们俩的关系,说一声也就罢了,你咋还正经八百得下帖子?这显得多远。” 徐夫人轻咳一声,“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没点礼数!再说了,到了那日晋王可要过去,你身边也缺个知心得人帮你挑挑衣裳,姜小姐乃是大家闺秀,有她陪着你,我也放心。” 姜淮月收下帖子,好奇得看了眼徐夫人,“怎么?晋王爷也要过去?” “是啊,不怕你笑话,他俩虽然谁也看不上谁,可是宫里得几位还是觉得他们很般配,所以才想着再撮合撮合。” 姜淮月瞥了眼徐明月,见她得五官挤到一起,就能看出她有多么不愿意。 徐夫人叹息,“有些事情,也不是我们能做主的。” 姜淮月深以为然。 ... 翌日。 不知道是不是徐夫人在背后使了劲,还是姜淮月自己出去散播的风言风语有了效果。 开张的第二日,南胭异常火爆。 其中不乏面容姣好,穿戴上乘的大家小姐。 因着底下乱哄哄的,姜淮月一来便到了上面,开始写字。 临到中午,人少的时候,香桃端着茶走了上来,看着姜淮月在纸上写写画画,不由得伸长了脖子,好奇的凑上去。 “小姐,这是什么啊?怎么还画了张人脸?” 姜淮月喝了口茶,清醒了一下昏昏沉沉的脑子才说道,“也不能光指望底下的人给客人上妆,既然卖出去了,总得教会客人如何用吧?” 说着伸手摸了摸纸,发现墨迹干了,这才拿起来交给香桃,“你找些能写会画的,照着我这个,先隽它三五百张,发给那些买了东西的姑娘,另外还有这个。” 姜淮月说着,从桌角又拿起了几张厚厚的纸。 “这上面写的是哪些东西对应的哪种情况,找人抄十份,交给底下的人,让她们务必背下来。” “是。” 香桃拿了东西急匆匆的离开了。 姜淮月正打算休息一下,青兰走了上来。 “小姐,那位夫人来了,非要见您。” 姜淮月一下子就想到昨天的人,只觉得有些头痛,但是生意又不能不做,只好下了楼。 刚到楼下就听见一个娇俏的声音,“娘,真的有必要买吗?那徐明月就算是抹了厚厚的一层,也比不上女儿啊。” “你懂什么,晋王前些日子还厌恶徐明月,结果在皇后的生日宴上见了徐明月眼就转不动了,虽说现在还没什么,可你要是不抓紧晋王,若是真让徐明月勾去了,那我看你怎么办? 我可刚听说,今天徐夫人可是带着徐明月亲自来了一趟,依我看就是来买东西,好在徐夫人的生日宴会上拿下晋王!” “不会吧?那徐明月可是出了名的丑八怪?晋王殿下能看上她?” “什么丑八怪,我看你是忘了在皇后生辰宴会上的事情,徐明月一出来,把多少人比下去了,俗话说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你要想拿下晋王,就必须走这一步!” 第108章 要求 姜淮月站在楼梯上默默听完这一切,恰巧周夫人转过头来,见了姜淮月,冲她招了招手。 “你来。” 姜淮月缓步来到周夫人面前,微微俯身行礼。 “就是你帮徐明月选的东西吧?” “是。” “这是我的女儿,你看看她的脸,该用些什么好。” 周夫人说着,将周念拉到了姜淮月面前。 姜淮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姑娘姿容上乘,只稍微微打扮,便可光彩夺人。” 没有女人能顶得住夸奖,即便周念脾气不好,被如此夸奖,仍是红了脸。 周夫人满意的点头,“那就麻烦掌柜的了。” “请坐。” 姜淮月让周念坐下,又指挥底下的人拿了些瓶瓶罐罐过来,交给青兰。 “请夫人稍等片刻。” 姜淮月指挥着下人帮周念洗了脸,又让周念听从青兰的话。 “掌柜的,过来。” 等她闲下来的时候,周夫人示意姜淮月坐到她身边。 姜淮月犹豫了一下,终究是站在了她身边。 “夫人有什么吩咐?” 周夫人用扇子抵住下巴,眼珠一转才说道,“昨日,徐夫人亲自来,是有什么要事吗?” “左不过是帮着徐小姐挑些胭脂水粉之类的。” “那她们,还说什么了?” 周夫人眼眸幽深,似一潭深泉。 姜淮月面上仍然带着淡淡的笑意,虽然她戴着面纱,但该有的礼仪一点不落。 “来胭脂水粉店里,自然讨论的是胭脂水粉的事情。” “奥。” 周夫人不信,毕竟根据她的情报,徐家的马车在门外待了很久,若是简单的挑选胭脂水粉,怎么会耗费那么长的时间? 奈何姜淮月回答的滴水不漏,她也不好再问,只是静静的看着青兰给周念上妆。 青兰技艺娴熟,没一会儿,就帮周念上好了妆。 周夫人见状走到近前,见了周念的模样,眼中闪过一抹惊艳。 她的女儿本就漂亮耀眼,如今上了妆,显得更加美艳动人。 青兰将镜子递了过去。 周念接过镜子看了看,也不敢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这...这真的是我?” 周念抚摸了一下镜子。 有些不敢相信的喃喃道,“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自己。” 周夫人很满意,来到周念身后说道,“念念,以你的容貌,王爷必定为你倾心...掌柜的,几天后我们要去一个很重要的地方,你能不能跟我们一起去?” 姜淮月一愣。 “不知夫人是...” “你不必担心,等你带着这个丫头给我们家念念上了妆,我自会让人送你们回来,如何?” 姜淮月看了眼青兰,“不知夫人说得是哪一日?” “五日之后。” “五日之后...” 那不就是徐夫人的生辰宴吗? 她们也要去? 姜淮月露出抱歉的笑容,“实在是对不住夫人了,那一天我还有别的事情。” “啊?” 周念泄气,瞥了姜淮月一眼,“你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情,我给你三百两银子,把事情推了。” 姜淮月苦笑,这也不是钱的问题... 周念见她迟迟不肯答应,还以为她给的价钱低了。 “五百两。” “小姐,这不是钱的事情,我看...不如这般,您若是真的有此意,那一日我在店里等您,您早早的过来,我让她给您上妆,如何?” 周夫人叹气,“也只好如此了。” 周念虽然不高兴,但周夫人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再说什么,只能瘪着嘴答应下来。 送走了两个人,姜淮月才长长叹息一声。 转头看着店里的众人吩咐道,“今日的事情,谁都不能说出去!” 底下的人自然是赶紧答应下来。 .... 两天后,姜淮月正在书房教平康写字,香桃掀开帘子走了进来,“小姐,虎管家来了。” 姜淮月嗯了一声,“请他在外面稍等片刻。” 搁下笔对平康说道,“我这些天虽然在给你们物色先生,可是京城当中好的先生大多被人请走了,不好的,我也不敢用,剩下那些鼎鼎有名的先生,大多因为脾气古怪,或是恃才自傲,不愿意轻易教授。 不过这样的先生,的确是有自傲的本钱,你先不要着急,安心在这里住着,我这段时间怕是忙得很,没办法教你,所以我想着把你送到我表哥身边,让他教授你一些简单的。 等到先生到了,你再跟着先生学如何?” 平康听的半懂不懂,不过他能听出姜淮月是为了他好。 所以点头答应下来。 姜淮月带着平康出门月亮门,就瞧见姜虎在芭蕉下站着。 见了姜淮月,姜虎赶忙见礼,“大小姐。” “怎么了?” “前儿小姐让我调查的事情我查到了一点苗头。” “可是有什么猫腻?” “大小姐说得不错,我托了码头上的弟兄们留意着外家的船只,昨儿外家的船靠岸了,从船上卸下了不少的东西。 只不过....” “不过什么?” “兄弟为了打探,凑上去帮忙,帮着抬了袋子,但是那袋子里,沉甸甸的不像是药材,而且还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摸上去湿湿的。” “不是药材?那会是什么?” “我兄弟在码头也待过不少年,他觉得不对,就佯装摔了一下,顺带脚解了绳子想要看看,可是他看了一下,才发现里面装的的确是药材,还没等他仔细检查,袋子就被人系上,并且慌慌张张的赶走了我兄弟。” 姜淮月低头沉思,“照你这么说,麻袋里装的的确是药材?” 姜虎点头。 “可是,那刺鼻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姜虎摇头,“不知道,他们看的很紧,我兄弟也只看了个大概。” “找人查查这些药材的去向。” “是。” ... 凌华院里,卢易舟正在看书。 虽说姜卢氏告诉他,她不在乎他身上有没有功名。 可是姜卢氏不在乎,不代表姜淮月不在乎,更不代表姜家得其他人不在乎。 所以该考还是要考。 至少也算是拿出自己的诚心了。 王喜端着酸梅汤走了进来。 “少爷,喝点酸梅汤润润嗓子吧?” 卢易舟放下书,看向搁在身旁的酸梅汤。 他以前并不喜甜食,只不过来了京城,在不知不觉中也喜欢上了。 卢易舟端起来喝了一口,才看向王喜说道,“我记得家乡那边的江米条也是甜甜的?” 王喜应了一声,“是啊,不过少爷,您以前,不是不吃这些东西吗?” “突然想了,你在京城留意着点,看看有没有会做这种点心的师傅,若是有,就请他做一些。” “是。” 王喜答应下来正准备出去,余光就瞥见了姜淮月的身影。 忙把踏出去的脚又收了回来。 “少爷,表小姐来了。” 第109章 狗咬狗 卢易舟心中一动,赶忙站了起来。 姜淮月已经走到门口,看见王喜问道,“表哥,可是在读书?” 王喜瞥了一眼卢易舟,见他轻轻摇头,才笑着说道,“没有,少爷正好搁了笔,表小姐请进。” 姜淮月颔首,“那就打扰了。” 说着带着平康走了进去。 “表哥。” “表妹。” 两人浅浅行了礼,姜淮月坐下问道,“来了京城这么长时间,表哥可还适应?” 卢易舟坐在姜淮月对面,招呼王喜上茶。 “到底是天子脚下,比起老家来说,繁荣的多,不过我平日里也不怎么出去,在小院里倒是清净自在。” “表哥若是觉得闷,我倒是可以带你去外面转转。” “好啊。” 卢易舟一口答应下来。 “再有几日,就进了六月,京城这边会有迎娘娘的庙会,等到时候咱们一起出去。” 卢易舟点头,看向了在一旁紧绷着脸的平康。 “这就是你帮清芦找的书童?” 姜淮月笑了笑,“表哥觉得如何?” 卢易舟看向平康问道,“可曾识字?” 平康捏着衣角,有些紧张的开口,“刚学。” “他开蒙的晚,才刚练笔,他跟在我身边终究是不方便,可清芦,年纪尚小,怕是还要再过个半年才能说话,我想着,能不能让他这半年的时间里跟在表哥身边,等到我请到了先生,再把他带走... 若是打扰了表哥念书,那便算了。” 卢易舟轻轻摇头,“怎会,你过来握个笔我看看。” 平康偷眼看向姜淮月,见她点头,这才小心翼翼的走到卢易舟身边,笨拙的拿起毛笔虚空写了个字。 “刚学起来,握笔的确难一些,不过若是学不会握笔,落笔的字东倒西歪,怕也难看的很,你的手腕要放松...” 卢易舟说着,走到平康身边抱着他的手,矫正着他拿笔的姿势。 姜淮月坐在对面静静的看着。 不知过了多久,卢易舟再抬头的时候就看见坐在对面的姜淮月,一只手支着脑袋,双目微闭,呼吸均匀,已经睡着了。 平康见状想要叫醒她,却被卢易舟阻止。 “嘘。” 他轻手轻脚的站起来,将窗户关住,遮住刺眼的阳光。 随后拿起搁在一旁的扇子给姜淮月轻轻扇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姜淮月睁开眼睛,就看见卢易舟正在给她打扇子,脸顿时红起来。 “我,我睡着了?” 卢易舟点头,“约莫着是你这几天太累了,所以才睡着了。” 紧接着又看向平康说道,“这孩子很聪明,心也静得下来,你若是放心,就把他放在我这里吧。” .... 三天后。 姜淮月早早带着青兰给周念上了妆。 送走了母女二人,主仆三人才把脸上的面纱扯了,换了身行头来了徐家。 凭着徐夫人给的帖子畅通无阻的进了将军府。 徐家虽说没落,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更何况,现在皇上有意撮合徐明月跟晋王,不少见风使舵的人赶着过来。 姜淮月一到,就被守在门口的遥歌抓住,带去了徐明月的院子。 “小姐,我把姜小姐给你带过来了。” 遥歌进门就开始大呼小叫,徐明月在闺房里说道,“快,快进来帮帮我。” 几个人赶紧进去,就看见徐明月被一堆衣服压住。 见了姜淮月,赶忙冲她招手,“救...救我...” 几个人合力将她从衣服底下拽出来,姜淮月擦了擦额头上冒出的汗珠不解的问道,“怎么会有这么多衣服?” “来来来,你帮我看看,这身衣服丑不丑?” 徐明月并不回答,而是兴奋的拉着姜淮月来到拔步床前,从上面捡起一套衣服给姜淮月看。 饶是姜淮月平日里待人彬彬有礼,但见了这件衣裳,脸色还是微微一变。 上身是一身刺眼的嫩绿,底下是晃眼的红,再配上一件五颜六色的披帛,饶是姜淮月经纶满腹,面对这件衣裳,也实在是夸不出来。 “这...颜色不大好。” 姜淮月憋了半天挤出几个字。 岂料徐明月非但没生气,反倒是哈哈大笑起来。 “那就这件吧!” 几个人面面相觑,遥歌上前几步问道,“小姐,为什么啊?” 徐明月把手搭在遥歌儿的肩上。 “你不懂,今天那个倒霉的晋王不是来嘛,我穿成这样,晋王一定会被我吓跑!” 遥歌哭笑不得,只好转头看向姜淮月求救。 “姜小姐,您快说一说我们家小姐吧。” 姜淮月叹气,上前一步,“徐小姐,我劝您最好不要这么穿。” “为什么?” “今日来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您要是这么穿,损了徐家的颜面是轻,且绝不会达成目的。” 徐明月怔怔的看着她,姜淮月继续解释。 “所有人都知道您是故意的,可这次晋王怕是被上面几位勒令来的,您这样岂不是拂了皇上的颜面,往小了说,引得皇上不快,往大了说,这可是欺君。” 徐明月的确没想这么多,她就想着如何把晋王那个讨厌鬼打发走,听到姜淮月说得这些,捧着衣服呆愣在原地,不知所措。 “那,这件事,就定了吗?” 遥歌也被吓到了,赶忙抓住姜淮月的衣袖说道,“姜小姐,那该怎么办?我们家小姐是真的不喜欢晋王,您能不能想想办法?” 姜淮月赶忙安抚遥歌,又看向徐明月。 “徐小姐不用着急,今日自有人会出手。” 徐明月好奇的问道,“谁啊?” 姜淮月神秘一笑,将在铺子里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徐明月。 “...有她在,勾着晋王,您就不必发愁了。” “可是,你怎么确定晋王一定会看上她?” 徐明月蹙眉,她很担心被晋王看上。 “不用担心这件事,周夫人她为了这次的宴会,可是在周小姐身上使了不少的劲,要是晋王看不上周小姐,最着急的就应该是周夫人,所以她必然还有后手,咱们只需要静静看着就好。” 徐明月一拍手,“我明白了,这就是狗咬狗一嘴毛!” 第110章 沉溺酒色 姜淮月无奈叹息,“....倒也,罢了,这话只要不到外头说就好了。” “那咱们快去吧,我真怕晚了赶不上好戏。” 徐明月说着,拉起姜淮月就要向外跑。 丫鬟遥哥赶忙把徐明月拦住,“小姐,您,您还没换衣裳呢。” 徐明月一拍脑门,赶紧折返回去。 姜淮月帮着挑了一件中规中矩的衣裳,又简单的给徐明月施了层粉,就去了徐夫人住的院子。 两个人刚到,就听见廊下的小厮唱道,“晋王殿下进礼。” 徐明月往里走的脚步猛地停下。 满脸的不高兴。 姜淮月轻轻扯了扯她,“别让有心人抓住把柄,就算是不高兴,起码也装一装。” 对于姜淮月的话,徐明月还是听的。 她气鼓鼓的往前走了两步,勉强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恰在此时,一个穿着玄色长袍,戴着白玉束冠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材单薄,脚步虚浮,双眼下更是一片乌青,若不是长得还算清秀俊逸,出身高贵,恐怕在场不知道多少姑娘连看都不看他一眼。 徐明月小声嘀咕了一句。 “这就是晋王。” 姜淮月了然,压低声音神说道,“徐小姐幸好没看上他。” 徐明月好奇的探头,“为啥?” “你看他脚步发虚,眼底乌青,还有眼中的血丝,无不证明此人沉溺酒色已久。” “我呸!原来是个好色鬼!” 徐明月啐了一口。 晋王已经进了正厅,不多时丫鬟走过来,让徐明月过去,“小姐,夫人请您过去。” “我不去。” 徐明月本就讨厌晋王,听了姜淮月的一番话,现下更是懒得见他。 丫鬟一脸为难,“小姐,各府的夫人小姐都在,您要是不过去,怕是会被耻笑...” 姜淮月扯了扯徐明月的袖子,凑到她耳边说道,“你不是想去看热闹吗?你不进去,哪里有热闹可看?” 听了姜淮月的这番话,徐明月这才站了起来,拉着姜淮月进了房间。 正厅很大,此刻周遭的椅子上已经坐满了夫人小姐,晋王站在中间恭恭敬敬的回着话。 两个人的出现,吸引了一众人的目光。 有跟徐夫人相熟的见了姜淮月不免好奇的问道,“徐姐姐,这位是...” 徐夫人笑了笑刚要解释,姜淮月先她一步行礼。 “回夫人的话,我是徐家的远房亲戚。” “奥。” 对于姜淮月的抢话,贵夫人应了一声,脸上明显多了一丝鄙夷。 她们谈话哪里有姜淮月插嘴的份,如此没教养,一看就知道是小门小户出来的。 徐夫人的目光闪了闪,姜淮月却冲她轻轻摇头。 徐夫人虽然不介意说出她的身份,不代表这里面所有人能接受。 况且今日人多嘴杂,保不住就有那喜欢生事的,她们家现在的情况实在敏感,若是有心之人借着这件事打压徐家,徐家怕是也不好过。 没必要把无辜的人牵扯到这些事情里来。 好在她平日里就不怎么出门,也不怎么参加这些夫人小姐的集会,所以在场的人没一个认得出她的。 这也让姜淮月心中松了口气。 徐夫人也明白了姜淮月的意思,笑了笑说道,“是啊,今日我生辰,往日里不大走动的亲戚们也都来看看。” “明白,明白。” 在场的都是人精,顶着姜家穷亲戚的身份,姜淮月倒也没引起别人的注意。 正暗自庆幸,外头突然响起了丫鬟的声音。 “汪大人来了。” 姜淮月下意识向门口看去,只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低头浅笑。 “他怎么来了?” 姜淮月脱口而出,一旁的徐明月瞥了眼汪景和又看了眼姜淮月问道,“你认识?” “有过一面之缘。” 姜淮月搪塞过去,好在徐明月也没怀疑,好心解释道,“我们两家都是武将出身,你也知道朝上不少文官看不起我们这些家里是武将的,所以一群武官也只能抱团取暖。 正好我娘跟他娘合得来,两家的关系走的比较近,但是他娘身子不大好,所以我们家有事,都是他来。 我说,你可千万别被他那张皮囊骗了,你不知道,他可是京城有名的花花公子。” 姜淮月点头,汪景和大步流星的走进来,拱手冲徐夫人行礼。 “伯母。” “哟,景和来啦。” 徐夫人见了汪景和顿时笑了起来。 “你来的正巧,晋王殿下还是第一次来府中,后院都是女客,不方便,就要麻烦你把晋王殿下先一步引到院子里去了。” 汪景和一口答应了下来,来到晋王身边。 “晋王殿下,请。” 晋王嗯了一声,先一步离开。 虽说汪景和平日里就是一副混蛋模样,但在正经的场合,还算是得体。 只是临出去的时候,深深的看了眼姜淮月。 姜淮月赶忙转过头,假装没看见。 跟在徐明月身边陪着夫人们又聊了几句,就有丫鬟进来行礼,“夫人,都已经准备好了。” “好,那咱们也去园子吧。” 徐夫人先一步站起来,带着女眷们往园子里走。 一路上,女眷们拉着徐明月的手,不住的夸赞。 “这才几年的时间啊,明月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我瞧着晋王就很不错,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出身高贵,再加上办事得力。” 女眷众,不知道谁开了口。 “是啊,是啊,我瞧着陛下娘娘也有这个意思,陛下的皇子不多,晋王在里面也算是拔尖的,我瞧着他人品贵重,若是真能与明月...也是一对神仙眷侣啊!” 有了个开口,所有人都议论起来。 徐明月勉强挂在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 一旁徐夫人只是尴尬的笑了笑。 正在这时,一道不阴不阳的声音从人群后面传了出来,“可我听说,晋王殿下不喜舞刀弄枪,更喜欢写写画画。” 这话虽然没挑明了说,但足以让气氛冷下来。 不少人眉头微蹙转向声音的来源,就看见穿着华丽的周夫人拉着一个带着面纱的女子走了上来。 “周夫人,周小姐的脸是...” 有人认出了周夫人牵着的周念,见她带着面纱,不由得感觉疑惑。 “莫不是生病了?还是被蚊虫叮咬了?夏日里蚊虫多,被咬一口,身子弱的身上就要起红疹子,周小姐莫不是被蚊虫伤了?” 有好事的追问。 周夫人只是微微一笑,“念念好歹也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来了外边,多少得忌讳着点,好歹我们周家也是诗礼大家,比不得武将出身来得豪爽。” 第111章 宫中赏赐 这话一出,不少人得脸色顿时不好看了。 跟徐家亲近的大多也是武将,其中不乏带女儿来的,周夫人这番话倒是连她们一起骂了。 气氛一时间冷下来。 不过都是在京城官场混的老人,这点气度还是有的。 一个个摇着扇子,没人搭话。 姜淮月轻轻摇头,这周夫人看上去不太聪明啊。 “园子到了,里面引了一泓泉水进来,这个季节,荷花都已经开了,咱们进去看看吧。” 徐夫人神情淡淡的,走在最前头,余下的夫人小姐也不想搭理周夫人,纷纷跟在后头走了进去,只留下母女两个略微尴尬的跟在最后。 进了园子,就看见树梢间挂了不少帷帐,用来遮挡毒辣的太阳。 园子中央摆了一整幅苏绣八仙过海的屏风,用来隔开男女席位,周遭站满了丫鬟小厮,手中捧着各色果品。 徐夫人跟几个相熟的夫人坐在了亭子里,冲着底下的小姐们说道,“还未到凯西的时间,你们自去园子里玩,莫要跑远了。” 说完,便转过头去继续说话。 徐明月则拉上姜淮月往前走,“走,我带你去看看我娘的荷花池,里面全都是荷...” “徐小姐。” 突兀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 一道玄色的身影出现在徐明月面前,徐明月眼中闪过一丝不耐烦,但是为了不落人口舌,还是规规矩矩的回了礼。 “晋王殿下。” “听闻徐家的莲花乃是京城中开的最好的,某早有耳闻,今日来了,想请徐小姐引路...” 这话说得虽然客气,可他脸上神色淡漠,完全看不出一丝想要去的神情。 徐明月没好气的说道,“我要陪客人,且晋王殿下是男客,着实不便...” 说完,拉着姜淮月准备绕过去。 却被晋王再次挡了路。 “晋王殿下还有事吗?” 晋王咳了一声才说道,“本王与徐小姐之间似乎有些误会,我想跟您解释一下...” 说完,看向了姜淮月。 脸上的意思分明是嫌弃姜淮月碍眼。 徐明月却抓紧了姜淮月的衣袖,“有什么误会,就在这里说清楚。” “明月。” 姜淮月的余光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冲着徐明月耳语了几句,徐明月僵硬的表情缓和下来。 “好吧,我跟你去。” 说完,一个人大步流星的朝前走去。 “你跟她说什么了?” 姜淮月不喜热闹,况且,在这里除了徐明月她跟其他人也不怎么相熟,索性躲在了假山后面纳凉。 刚坐下,头顶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丫鬟香桃吓了一跳赶紧抬头,就对上了一张熟悉的脸。 “小...小汪大人..” 汪景和从假山上下来,香桃跟青兰赶忙把姜淮月护在身后,警惕的看着汪景和。 毕竟是来参加宴会的,所以姜淮月既没有带帷帽,也没有带面纱。 若是换了旁人也就罢了,可偏偏崔嬷嬷叮嘱过她们,汪景和对姜淮月图谋不轨,两个丫鬟不得已提起了一百二十分的警惕心。 “你们退下。” 姜淮月挥了挥手,好歹汪景和帮了她不少,且两人已经见过数面,实在是没有挡的必要。 两个丫鬟只能不情不愿的站在姜淮月两边,但眼睛却死死的顶着汪景和。 汪景和倒也不在乎,随手扯了根甜草咬在了嘴里,“我看徐明月挺不乐意的,怎么你一劝,她就去了?” “这件事好像跟小汪大人没什么关系吧?” 此事涉及到徐明月,姜淮月实在是不想透露。 汪景和笑了笑,“的确...就是好奇而已...” “好奇?” 姜淮月才不相信汪景和的嘴,毕竟跟他认识这么长时间,对他的嘴也算是有了一点了解。 这个人说得话,七分假三分真。 他不想说的话,问了也白问。 姜淮月干脆不再搭理,汪景和话锋一转却谈起了另外的事情。 “秦红竹已经回了老家,这是她留给你的东西,本来想当面交给你,但是走的急,只好留给了秦有为,秦有为这段时间在忙着查余太医的事情,又把东西转交给我。” 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了一封信,并一个精巧的小盒子。 汪景和提起了秦红竹,姜淮月也不好继续不搭理他。 伸出扇子接过了东西。 打开信一看,左不过是秦红竹说得一些感谢的话,信的末尾提到了盒子礼的东西。 “...盒子里是我大婚之时,宫里赏赐出来的,如今便转送给你,绿水长流,咱们有缘再见...” 姜淮月让青兰把信收起来,打开了盒子。 盒子里放着一块上品羊脂白玉,触手升温,一看便是不俗的凡品。 姜淮月在手上翻来覆去的看,却在某一瞬间,动作停了下来。 汪景和察觉到有异,转头问道,“怎么了?这玉佩不会有裂吧?” 听着汪景和略带调侃的话语,姜淮月却是笑不出来,她举起玉佩,眼神微微闪动。 突然她看向汪景和,“这东西,小汪大人能看出是哪里来的吗?” “不是说了,是宫里赏赐的物件吗?有什么奇怪的吗?” 汪景和看着姜淮月只觉得奇怪,“虽说是宫中赏赐的,可总要有个来路吧?您能看出来路吗?” 说着满怀期待的递了过去。 汪家跟宫里的关系不错,宫中赏赐的东西也多,或许能看出来。 汪景和接过去左右看了看,“这个样式,的确少见,不过...我好像在哪里看见过,只是一时半会想不起来了,你为何这般在意这个东西?” 姜淮月有些失望,把玉佩接了过来。 她摸着手中的玉佩,日光下,玉佩上浮现出一朵巨大的花,花上还窝着一只凤凰... 她伸手遮住其中的一半,饶是心里有了准备,但瞳孔还是猛地一缩。 天底下,当真有这么巧合得事情? 这块玉佩上的纹路,怎么跟...平康那朵铜花的样式一模一样? 眼见姜淮月不搭理他,汪景和摇着扇子说道,“你既然这么想知道,我倒是有个法子。” 第112章 落水 “不过你总要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吧?” 姜淮月无奈,只好把平康的事情说了出来。 “一个小乞丐身上居然有这种东西,当真是稀奇,不过皇宫大内也不是这么容易进去的,怕是需要点时间。” 姜淮月答应下来,“大约需要多久。” 汪景和微微沉思,而后说道,“少则三四个月,多则五六月,这东西既然是宫中传出去的,说明他的身份不一般,这期间随时都有可能找到线索,我怀疑这背后的事情绝不简单...可能随时需要找你,这段时间你没什么安排吧?” 他试探的询问,姜淮月低下头仔细算了算日子。 “入冬之前倒是要离开京城一趟,只怕回来的时候都到年节了...” “唉,若是能早些找到线索也罢了,可这世上最怕的就是可巧二字,若是你不在京城的时候,查到了关于平康的线索又该如何?他既然跟在你身边,也该你来拿个主意...不过,你既然打算离开京城一趟,倒不如等回来的时候再查?” 汪景和佯装遗憾。 想起平康,姜淮月沉思片刻,“无事,先查查看,说不准很快就有消息呢,况且不过一两个月我就回来了,总也耽误不了。” 你去了还能回来就有鬼了! 汪景和在心中腹诽,但面上还是答应了下来,毕竟离秋后还远得很,到时候再想其他法子也不迟。 两人分开之际,汪景和装似不经意的问了一句。 “你的铺子开张了吧?生意如何?” 姜淮月微垂着头,礼貌回答,“还可以,多谢小汪大人记挂着。” 汪景和略有深意的看了眼姜淮月,“听闻这段时间京城里突然冒出来了个兴隆商行,专做药材买卖的生意,你可听说了?” “没有。” “可是我听说这位兴隆商行的掌柜的也姓姜,叫姜清连。” 听到这个名字,姜淮月微微一愣。 汪景和继续说道,“这个商行是一个月前冒出来的,起先倒也没什么人注意,只是后来,他们花了一个月的时间就成了京城中最赚钱的药材商行,听说价格十分低廉,京城的大小药铺都抢着跟他们合作呢。” 姜淮月静静的听着,脸上平静无波。 汪景和仔细打量着她的神情,最后才站起来说道,“既然你没兴趣,那我就不说了,先前我在大理寺接了个官司,北城的一个名叫李氏药铺的掌柜的,说他从兴隆商行买的药材说只有表面上一层是好的,底下是坏的,还说他去兴隆商行要个说法,结果被打出来了。 既然你没什么兴趣...那这案子我就交给底下的人去办了...” 说罢,转身作势离开。 姜淮月却突然叫住了他。 汪景和唇角一勾。 但是等转过头时,脸上又是一派正经。 “怎么了?” “你...要查这个案子吗?” 姜淮月有些拿捏不准,她看向汪景和语气小心翼翼的问着,可掩饰不住眼神中的渴望。 她的眼眸亮如星子,仿佛能驱散所有的阴霾。 不知为何,汪景和的心情大好。 “自然了,根据李掌柜交代,从兴隆商行进的药,卖出去之后,吃药的人还出现了上吐下泻的症状,往大了说,这可是人命关天的事情,只不过具体的还要我带人去了解情况。” 姜淮月听到最后一句话,眼眸闪动。 按照姜虎的情报来看,外家的药材的确有问题。 只是不好查,如今有现成的机会在这里,她怎能不用? 姜淮月沉思片刻,下定了决心,“不知小汪大人...可需要一个懂的药理之人,毕竟,毕竟衙门中的仵作也不好判断...” 她的声音越往后越小。 汪景和只觉得好笑,但面上还是毫不留情的戳破了姜淮月。 “你想去揪小辫?” 一句话说出了她的心声。 姜淮月的脸皮顿时滚烫起来。 “我...” “可以。” 不曾想汪景和爽快的答应下来。 姜淮月微微愣神。 “不过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要答应徐夫人一件事。” 姜淮月已经做好了汪景和狮子大张口的准备,哪知他的条件让姜淮月摸不着头脑。 “什么事情?” 汪景和神秘一笑,“你很快就知道了。” 说罢,转身离去。 ... 姜淮月满怀心事回到席上,周遭都是些贵妇人,也都知道了她是来徐家“打秋风”的穷亲戚,倒也没几个在意她的。 自斟自饮自说自话。 姜淮月坐在椅子上只觉得如坐针毡。 她原本以为汪景和会提些奇怪的要求,可是他提的这个要求说不出的古怪。 心中更是像被一口气堵着不上不下。 见周遭没人注意她,姜淮月便站起来,顺着鹅卵石朝着人少处走去。 花园中假山耸立,泉水叮咚。 有风过,带来一阵清凉。 让她原本有些烦躁的思绪,冷静了下来。 姜淮月摇着扇子顺着小路往前走着。 走了几步,耳边突然传来噗通一声! 紧接着,就是一阵呼救声。 “救命!” “香桃,你可曾听到了什么?” 姜淮月停下脚步环顾四周,香桃活泼好动,耳朵灵敏,很快就指着前方说道,“小姐,前面有水流声,还有求救的声音。” “快过去!” 姜淮月果断的说道。 主仆三人火急火燎的赶了过去。 就看见偌大的池塘中扑通着两个身影。 “救...救命...淮月...” 其中一人的身影十分眼熟,姜淮月倒吸一口凉气。 是徐明月! 可她为什么会掉进去? 还有远处那个,穿红着绿... “小姐,是周念!” 青兰眼尖,一眼就认出了远处的人。 “她们会在水里?” 香桃手足无措,姜淮月环顾四周,见周围空无一人,又见周念的身影即将消失在水中,心中十分着急。 她盘算了一下徐明月离水边的距离,果断的吩咐道,“你们把外衣脱了,系在一起把徐小姐拉上来!” 说罢,率先解开外衣。 “可是...” “救人要紧。” 姜淮月打断两个人的话,脱下鞋子,跳入水中。 “小姐!” 香桃在岸上发出一声尖叫! 如今虽然是盛夏,可池水依旧冰冷刺骨,下水的姜淮月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前世,她上学的时候,大学中有强制游泳课,把她从一个旱鸭子活脱脱变的水性极佳,如今十来年没进水。 跳下去的时候不免灌了几口,但本能反应还是让她记起了如何游泳。 当下奋力朝着周念沉下去的地方游去。 到了差不多的位置,她深吸一口气,一个猛子扎了下去。 幸好今日阳光不错,也幸好周念穿的鲜艳。 姜淮月很快就找到了她,把她外面繁琐的披帛跟外衣脱了,带着她往水面游去。 第113章 义女 此刻,周念已经陷入了昏迷。 沉甸甸的趴在姜淮月身上。 姜淮月刚游了几下,便觉得脚麻手酸,整个人透不过气来。 眼看岸边还远,她的体力实在是支撑不住,只好将周念头上华丽且沉重的珠翠拆下来丢进水中,减轻负担。 又往前游了两下,体力已经支撑不住。 姜淮月咬着下唇又拖着周念游了两下,体力彻底耗尽。 好在此处离徐明月落水的地方不远,也有听到声音的下人赶了过来。 姜淮月深吸一口气,用出吃奶的力气将周念推了过去! 随后缓缓沉入水底。 “小姐!” 香桃发出一声尖叫。 青兰已经带着大批人过来,看到这一幕,失魂落魄的冲了过去。 人群中,一道天青色的身影掠出! 在水面上划出一道惊鸿之影,落在了姜淮月沉下去的地方。 一伸手将她提了上来。 姜淮月只觉得眼睛发涩,胸口发闷,眼前发黑,耳朵嗡鸣。 汪景和将她抱起,双眼闪过复杂的情绪。 他张了张嘴,可最后也只是吐出一句,“松青,衣服。” 松青忙不迭把衣服脱下来,盖在姜淮月身上。 “快请大夫!” 众人还在慌神,汪景和已经抱着姜淮月大步流星的离开。 好在没几个人认识姜淮月,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先救起来的徐明月跟周念吸引。 徐夫人看着面前的一幕,只觉得眼前一花。 经过汪景和的提醒才冲着人喊道,“大夫!快去请大夫!” .... 等姜淮月再睁开眼的时候,正对上一双含情脉脉的桃花眼。 桃花眼中一如既往闪着细碎的湖光,可眼神却冷如三尺寒冰。 “咳咳...” 姜淮月刚想说话,一张口就猛地咳醒。 “小姐。” 青兰哽咽的声音响起。 姜淮月偏头,这才看见香桃跟青兰红着眼睛跪在床边。 “这是做什么?” 她连咳了好几声,才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香桃满脸泪痕,声音几度哽咽,“我们...没照顾好小姐,请小姐责罚。” 姜淮月摇头,“是我自己要下去的,怨不得你们,起来吧。” 两个丫鬟哭哭啼啼爬起来,汪景和看着她们两个吩咐道,“去问问大夫情况怎么样了,再去回徐夫人一声,就说你们家小姐没事了。” 两个人应着离开了。 房间里只剩下汪景和跟姜淮月两个人。 不知为何,姜淮月看见汪景和目光灼灼,总觉得心虚,干脆转过头去,闭眼假寐。 汪景和却没有这么轻易放过她。 他上挑的尾音在姜淮月耳畔响起,“我竟不知道,姜小姐一介大家闺秀,还会凫水。” 温热的气息近在咫尺。 逼得她不得不睁开眼,往里挪了挪。 那双明亮的桃花眼中盈满笑意,“怎么?不装了?” 姜淮月不说话。 “下次,不要再这样了。” 汪景和收回身子,坐在床边认真的看着姜淮月,“我会心疼。” 他的语气很轻,里面却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汪景和不敢想象,要是他晚一步会发生什么。 姜淮月的心弦像是被轻轻拨动,而后猛地拨断,心下突然一痛。 她深深埋着头,不敢回应汪景和。 好在汪景和话锋一转,“松白,进来。” 一个人影推开门走了进来。 “少爷。” 松白冲着汪景和俯身行礼。 汪景和下巴一点,“你这样,实在是让人不放心,这是我的侍卫松白,日后便让她跟着你吧,起码遇到危险的时候还能帮帮你。” 姜淮月缓缓转身,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女人。 女人束着头发,穿着一身黑色的劲装,腰间还挂着常见,一看就知道是练家子出身。 姜淮月缓缓从床上爬起来,轻咳了两声。 “这是小汪大人的侍卫,给我用...” “给你便收着,我又不跟你要钱,更何况,你要是真想调查药材的事情离不开她。” 汪景和转的有些快,让姜淮月一时没有适应过来。 “我不...” 一双满是薄茧的手覆在了姜淮月的手上。 汪景和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求你,不要拒绝我。” 姜淮月的脸猛地烧起来,气血上涌导致她猛地咳嗽了几声,汪景和连忙帮她顺气。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气息才稳定下来。 “我想说的是,那我不客气了。” 姜淮月的话让汪景和的眼睛闪过一抹希望。 恰在此时,外面传来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人赶忙各归各处。 无事发生。 等徐明月一脚踹开门的时候,就看见姜淮月倚在床上,身影消瘦单薄的可怜。 她眼睛一红,涕泪横流。 “淮月!” 说着,冲到了床前,伸手把姜淮月搂到了怀中。 “咳咳咳...” 徐明月的力气比一般人大,再加上她此时太过激动,紧紧的勒着姜淮月,又让她心口疼了起来。 “你没事吧?” 徐明月被姜淮月吓得手足无措,想要帮她拍拍背,又怕用错了力气。 只好站在一旁求助的看向汪景和。 汪景和心领神会,帮姜淮月顺了气。 恰在此时,徐夫人走了进来,看到这一幕唇角微勾。 “淮月,我可以这么叫你吧?” 徐夫人来到床边,徐明月如同霜打的茄子一般,乖乖的站在徐夫人身后。 姜淮月点头,“自然可以。” “那就好,今日的事情真是谢谢你了,要不是你在,她们两个人的小命早就没了!” 说完恶狠狠的瞪了一眼徐明月。 徐明月缩着脖子,如同鹌鹑。 今天她闯了大祸,刚被修理了一通,眼下身上的嚣张气焰消失的无影无踪,站在徐夫人身后,乖顺如绵羊。 姜淮月微垂着头,礼貌的回答着,“夫人客气了,不过是举手之劳。” 徐夫人伸手捧起姜淮月的手,看着她温柔的说道,“救命之恩大过天,我们徐家欠你一辈子的情,无以为报... 今日我请你来,本就想跟你说这件事,不曾想出了这档子事,耽搁了下来...淮月...我想着收你为义女,不知你意下如何?” 第114章 答应 姜淮月一愣,下意识就要拒绝。 旁边的汪景和轻轻咳了两声。 她这才想起来,自己跟汪景和还有个约定,不过... 他是怎么知道徐夫人的想法的? 姜淮月有些疑惑,但见汪景和冲她使眼色,也只好点头答应了下来。 “我答应。” 徐夫人很满意,拉着她的手说道,“按说这收义女的礼数不能少,只是今日事多,你放心,等过几日我安排好了,就去你家。” 姜淮月心中一慌,“夫人,这倒不必了...” 毕竟他们家的案子还没查清楚,要是这个时候徐家凑上来,保不齐会被拖下水。 徐夫人却一直坚持,这让姜淮月犯了难,只好看向汪景和。 好在汪景和一点就通,立马说道,“伯母,的确是不大方便,那边人多眼杂,且咱们刚得罪了周家,若是让他们拿捏到巧处,未尝不会一纸状子递上去,到时候怕是...” 提起周家,徐夫人的脸上闪过一丝阴霾。 房间中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诡异,姜淮月好奇的看了眼徐明月,见她低垂着头,一副做错事的样子。 犹豫了片刻才问道,“夫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徐夫人脸上很快就出现了笑意。 “都这个时候就别喊夫人了,叫我伯母吧。” 姜淮月答应下来,徐夫人才叹气一声。 “这件事说来话长....” 通过徐夫人的讲述,姜淮月终于弄清楚了来龙去脉。 原来徐明月被晋王叫过去之后,跟晋王没说两句便吵了起来。 晋王拂袖而去,徐明月也打算回来,可是好巧不巧撞见了躲在草丛中偷听的周念。 对周念,徐明月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当下就要离开,却被周念拦住冷嘲热讽了几句。 徐明月的脾气暴躁,哪里受得了周念这种,气的她张嘴就骂,两个人吵着吵着就动起手来。 周念想把徐明月推进去,可没想到徐明月在关键时刻居然抓住了她! 两个人双双落入水中,两个人都不会游泳,只能在水中瞎扑腾。 徐明月幸运一些,她掉下去的地方近,扑腾了两下居然靠近了岸边一些。 周念也想学徐明月,可是她从来没试过,加上心慌手抖,扑腾了两下居然往里走了。 要不是姜淮月听见,去的及时,恐怕今日这场宴会就要喜事变丧事,最差也得闹到御前去。 听完徐夫人说得全过程,姜淮月无奈摇头。 徐夫人也叹了口气,“都是及笄的人了,还这么孩子气...真是让人操碎了心。” 身后的徐明月不服,“明明是她来挑衅,又是她动的手,我又没错!” “你!” 徐夫人举起手来,作势要打。 徐明月赶紧往门外躲。 汪景和夹在中间打了几句圆场,“都是意外,人没事就好,依我看现在不适合去姜家,倒不如把姜夫人请出来,找个清净的地方办了仪式,如何?” 徐夫人这才转过身来,点头说道,“这倒是个好主意,只是不知道姜夫人会不会愿意...” “况且,咱们也没送帖子,贸贸然前去,是否有些草率了?” “伯母,您放心,这件事我来想办法。” 汪景和毫不犹豫的把事情揽到自己身上,徐夫人这才满意的笑了。 等徐夫人离开,汪景和说道,“这样吧,三天之后我去铺子里找你,咱们一起去查查药材的事情。” 姜淮月赶忙答应下来。 汪景和离开院子,转脸来到了徐夫人这里。 徐夫人正在训斥徐明月,见了汪景和立马换了一副模样。 “景和来啦。” 汪景和赶忙行礼。 徐夫人瞥了眼徐明月,“还不下去,把女德,女戒都抄一遍?!” 徐明月深知这一次自己闯了祸,也不敢久留,夹着尾巴灰溜溜的离开了。 “这件事就多谢伯母了。” 等汪景和坐下,便冲着徐夫人行礼。 徐夫人无奈的摇头,“何苦绕这么大一圈?” “您不懂。” 汪景和笑眯眯,“您若是不收下她做义女,我日后怎么光明正大的见她?” “这件事你准备什么时候告诉你娘?你娘盼着这一天好久了。” 徐夫人叹气,“你也老大不小了,也该把这件事提上来了,你也看见了,淮月这姑娘人美心善,又有主见,这样的姑娘你就是打着灯笼也难找,你要是再拖下去,保不定就被哪家给抢走了。” 汪景和的脸色微微一沉。 转眼又变回了笑眯眯的模样。 “是,我晓得了。” “你想好地方了没?” 徐夫人无奈,她看着汪景和从小长到大,别看他永远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你说什么他都答应,可骨子里却是桀骜不驯。 深知汪景和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徐夫人也不再多言,问起了在哪里跟姜卢氏见面的事情... 三天后。 汪景和来到了南胭的后门。 香桃正在后门等着,见了汪景和赶紧回去通风报信。 不多时,三个穿着男装的人就从门里走了出来。 汪景和倚在马车上忍不住笑出了声。 姜淮月的面皮一阵发烫,“你笑什么?” 汪景和摇头,“没什么,只是看着你这副模样,倒是让我想起了那天晚上在翠...” “咳咳咳!” 姜淮月赶忙假装咳嗽,拼命的冲他使眼色。 汪景和这才把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等确定无人跟踪,姜淮月才带着丫鬟蹦上了马车。 进了马车姜淮月长舒一口气。 汪景和单手托腮瞧着她问道,“怎么又穿上这身衣裳了?” 这身男装还是之前姜淮月去翠华楼的时候,松青临时找的,穿在身上有些宽大。 像是小孩偷穿了大人衣裳。 姜淮月不满的哼了一声。 “...我也没想到还有第二次穿男装的机会。” 汪景和忍不住笑了。 “你这衣裳不合身,且你走路的姿势跟说话的语气都跟男子不沾边,若是让某些兔儿爷看见了,怕是...” 姜淮月气的咬牙切齿,伸腿就要踩他。 却被汪景和轻易躲了过去。 两人打打闹闹间,马车稳稳的停在了城北的药铺前。 第115章 调查 李氏药铺开在繁华的地段,周围的酒肆茶馆无数,大大小小的巷子更是多不胜数。 两人到的时候,正是这片地段最繁华的时候。 周遭的其他药铺熙熙攘攘,唯有李氏药铺面前门可罗雀。 汪景和率先下了马车,而后搀扶着姜淮月跳了下来。 两人大摇大摆的进了药铺,铺子里只有柜台上一个小二正捧着脸打瞌睡。 汪景和上前敲了敲柜台,小二才醒过来,睡眼惺忪的问道,“二位要什么?” 汪景和举起自己大理寺的令牌。 “大理寺的,就是你们报的案?” 小二这才彻底清醒过来,点头如捣蒜。 “对对对,就是我们,爷,您快请进来。” 说着从柜台里跑出来,朝着里屋跑去,不多时便带出一个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头。 汪景和凑近了压低声音对姜淮月说道,“这就是李掌柜。” 说罢上前问道,“李掌柜,那些药材在哪里?” 李掌柜赶忙拱手回答,“回大人的话,先前吃出了问题,小人就不敢再用,药材连同制作的丸药都封在了后头的屋里,您请跟我来。” 说罢,掀开后门的帘子,带着几个人来到了后院。 进了后院,姜淮月打量了一下四周。 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小院,但她还是多嘴问了一句,“这几日,可熬过阿胶?” 李掌柜苦笑一声,“您这是哪里话,我们平头老百姓哪里能熬得了阿胶?” “那为何有一股...奇怪的味道?” 姜淮月使劲揉了揉鼻子,她还以为是自己鼻子不好。 汪景和嗅了嗅,“没什么啊?” “或许是我闻错了。” 姜淮月撇开这件事跟在两个人身后。 可是越往前走,味道越浓。 走到门口的时候,味道大的让她捂住了鼻子。 等到李掌柜打开门的时候,一股臭鸡蛋的味道从房间里传了出来。 别说是姜淮月,就是站的稍微远些的青兰跟香桃爷忍不住捂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 姜淮月捂着口鼻,还想往里进,却被汪景和拉到了一旁。 “先别进去,说不准有毒。” 姜淮月只好耐心的等在一旁。 大约过了小半个时辰,房间里的味道才稍微散了些。 “哎哟,两位官爷,实在是对不住,我也没想到这才刚过了几天味道就这么大了,您二位没事吧?” 姜淮月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汪景和却不想让她进去,“那就麻烦掌柜的把东西拿出来。” 李掌柜应了两声,钻进了房间里,很快几个盒子跟半袋子药材就被拿了出来。 “东西都在这里了,还有一部分已经卖出去了...也不知道眼下那些卖出去的药是不是已经被人吃进肚子里...” 李掌柜叹息一声。 姜淮月蹲下开始查看袋子里的药材。 袋子里的是晒干的当归,她抓起一把看了看。 汪景和不懂这些,蹲在一旁问道,“怎么样?看出什么了?” “这当归的颜色...不对。” “气味也不对...” 她丢下手里的药,不解的看向李掌柜。 “您也是开了几十年店的老大夫了,不会看不出这批药有问题吧?” 李掌柜脸上闪过一抹窘迫。 “这,这自然是能看出的,二位都是朝廷的人,应该知道今年江南道水患的事情吧?” “自从那边起了水患,好多药材都抬了价格,最夸张的已经是之前的十倍了,全京城只有兴隆商行的药材还是原来的价格,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哪里有钱去买那么贵的药材。 再说了,你就算是买来了,又能卖给谁? 来我们这些小店看病的,都是些穷苦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浑身上下掏不出三个大子,他们也只买得起这些药材了。” “那,兴隆商行有没有告诉过你们,这药材为什么会是这样?” 李掌柜点头,“说了,只说是水灾中淘换下来的,又加上长期运输,天气燥热,药材有些发霉,怪味是很正常的。” 汪景和愣神,“发霉的药材你们也敢用?不怕吃坏人?” 姜淮月却若有所思的捏起一片当归。 “吃坏肚子总比死人要好,只是掌柜的,您被骗了。” 李掌柜大吃一惊。 “什么意思?” “兴隆商行的人没跟您说实话,这药材问题大着呢!” “什么问题?” 姜淮月耐心解释道,“您刚刚也闻到那股臭鸡蛋的味道了吧?” 李掌柜点头,“闻到了,从买回来的时候就闻到了一些。” “这药材的确是在水中泡过且发霉的,不过兴隆商行还隐瞒了一点,这些药材都是在昆仑黄里泡过的。” “啊?” 李掌柜大吃一惊。 汪景和却疑惑的看向姜淮月,“这昆仑黄是什么东西?” “就是石硫磺,一般炼丹用的。” 姜淮月言简意赅的解释完。 转头看向李掌柜,“兴隆商行这种药材还有多少?” “这我就不知道了,但是像我们这种小药铺都是从他们哪里买的...而且就算石这样,兴隆商行那边也没出现断货的情况。” 汪景和的神情严肃起来。 姜淮月也面沉如水。 “石硫磺有毒,这些药材在里面泡过,轻则恶心腹痛,重则丢命。” “那我现在回去带人去查封。” 两个人都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就听见外面的小二惨叫一声。 汪景和立马拔出佩剑,把姜淮月护在身后。 门被人猛地推开,几个带着斗笠的人走了进来。 这些人浑身上下包的严严实实,除了一双眼睛漏在外面之外,其余什么都看不见。 “你们是谁?” 汪景和护着姜淮月往后挪了一步。 青兰跟香桃也护在姜淮月左右。 “你不用管,把你身后的那个老头交出来,我们还能饶你们一命,否则的话就别怪我不客气!” “我要是不交呢?” 汪景和看了眼躲在角落里哆哆嗦嗦的李掌柜。 “那你就去死吧!” 几个人猛地扑上来! 松青松白两个护卫从暗处杀出,跟这些人扭打在一起! 第116章 绑架 “小姐!” 香桃冲出来,将姜淮月护在身后。 三个人朝着角落躲去。 好在这些人的目标就是李掌柜,对于躲在角落里的三个人并没有在意。 汪景和踹飞面前的人,冲着松白说道,“先把她们送出去!” 松白深知姜淮月对汪景和的重要性,干净利落的解决掉面前的人,立刻朝着姜淮月冲去。 来到墙角,松白一把拉起姜淮月,“我带你出去!” 姜淮月被她拉起来,跌跌撞撞的朝着外面跑去。 缩在另一个角落的李掌柜不知道何时窜了过来,对着松白说道,“姑娘,求求你救救我。” 松白眉头一皱,刚要拒绝,就看见有人举刀砍来! 该死! 松白长腿一抬,将李掌柜踹开。 刀子扑空,紧接着朝松白袭来。 一时之间,松白自顾不暇。 院中的汪景和松青想过来帮忙,怎奈被杀手缠着,完全没有空闲。 “咱们走!” 姜淮月见汪景和边打边往这边看,就知晓自己在这里是个累赘,无论如何都要先离开! 说完,她拉起两个脸色惨白的丫鬟,躬身朝外跑去! 进了前厅,就看见小二已经横尸当场。 香桃跟青兰两个人吓得发抖,捂着嘴不让自己叫出来。 倒是姜淮月前世是个医学生,见过不少尸体,此刻比两个人都要冷静。 “走...” 她手中牵着两个人,绕过尸体朝着门口跑去。 到了门外,姜淮月推了一把两个丫鬟,“去,快去,找捕快!” 两个人此刻已经完全慌了神,姜淮月让做什么,就做什么,两个人提着裙子,连滚带爬的往外跑去。 等两个人离开,姜淮月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就感觉脑袋一痛。 紧接着就失去了意识。 等再醒来的时候,姜淮月才发现自己在马车中,头上的帽子不知何时已经丢了。 手脚都被束住,她挣扎了两下,没有挣开,想要大声呼救,可嘴中堵着帕子。 她彻底陷入了绝望。 她实在是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人绑她。 侧躺在马车中,姜淮月思索着到底是谁会做出这种事情。 想了半天却毫无头绪。 正在焦虑之际,马车猛地晃了一下。 只听外面传来男人的声音,“娘的,路上怎么还有大石头?!” 另一个声音响起,“你懂个屁,这可是城北最繁华的地方,这地上的可是从千里之外运来的青石。” 城北最繁华的地方? 姜淮月抓住了关键点。 她费力的在马车里翻滚,好不容易借着车壁坐起身,开始打量周遭的环境。 马车很是狭小,隐隐还带着一股臭味。 车窗的位置此刻已经被钉死了,前面车门的出口两个人把守。 凭借她一个人的力量断断是逃不出去的。 姜淮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唯一的车窗已经被堵住,余下的便是光秃秃的车壁。 真可谓是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姜淮月没有放弃,她努力的蹭起上半身,费力的顶着车窗,试图把窗户打开。 可是窗户订的很死,只有一点点光线从缝隙中透进来。 姜淮月挣扎了半天也只是徒劳无功。 最后只能无助的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世界。 可突然,马车前闪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姜淮月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不知为何,成日在家中读书的卢易舟,这才居然出来了。 而且来到了离家甚远的城北。 姜淮月拼命挣扎,想让卢易舟注意到自己,可是卢易舟似乎被手中的事物吸引,竟是半点反应也没有。 眼看就要错失最后的机会,姜淮月突然想到了头上的簪子。 她并不喜欢胭脂水粉,头上的首饰也不过那几件,这次出来的匆忙,未来得换了发髻,头上仍然带的是先前的簪子。 这些簪子卢易舟是认识的。 可是现在又该如何把簪子弄出去? 姜淮月在心中快速的思索着,最后心下一横。 钉死车窗的是粗糙的木头,姜淮月干脆将簪子别进缝隙里,猛地把头收回来。 簪子缠绕着头发成功从缝隙中掉了出去。 马车也在同一时间远去。 姜淮月看不见卢易舟的动作,也只能祈祷卢易舟已经注意到了。 .... 城北街上。 王喜牵着马凑到卢易舟面前笑嘻嘻的说道,“少爷,还是您对表小姐好,还专程跑出来给表小姐买点心。” 卢易舟笑了笑,手中的点心还微微发烫。 “这位杨师傅不愿意去宅子里做,我只好出来买。” “这些事情交给外面这些做下人的就行了,您又何必自己来呢?” 王喜啧啧两声,挤眉弄眼,“若是表小姐知道少爷对她如此上心,只怕是要感动哭了。” 卢易舟摇头,“别耍贫嘴了,赶紧回去,点心凉了就不好吃了。” “哎。” 王喜应下来。 卢易舟刚往前走了一步,就感觉脚下踩到了什么东西。 低头一看,就瞧见地上有一根簪子。 他弯腰捡起来,却在看清簪子的样式时眸光一凝。 “怎么了?” 王喜不解的看向卢易舟。 卢易舟立马转头,周遭没人,只有一辆绝尘而去的马车。 “出事了!” 卢易舟从王喜手中接过马,架马飞奔而去。 王喜不解的看着卢易舟,但见他家少爷已经上了马,也追了上去。 “你去通知捕快,就说有人被劫持了,请他们过来相助!” “可是少爷,我怎么找您?” 卢易舟看了眼怀中的点心,拆开碾成碎末,“跟着碎末。” 王喜继续追问,“少爷,您脸色怎么这么差?是谁被劫持了?” “是淮月!还不快去!” 卢易舟没空跟王喜解释,见马车远去,催马跟了上去。 一听说是姜淮月被劫持,王喜吓了一跳,调转马头奔衙门而去。 ... 此刻马车中的姜淮月也没闲着,她不顾头上的剧痛,使劲甩着头,把头上的发簪甩下来一根。 而后反转身体将发簪握在手中,用簪尖使劲戳着捆着手的绳子。 这绳子十分粗糙,姜淮月戳了好半天也只戳松一些。 没等她把绳子解开。 马车就停了下来。 第117章 危机 紧接着车帘被人掀开。 刺眼的阳光照进来,姜淮月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大哥,动手吧!” 其中一个人说道,“看他跟大理寺的人一起进的药铺,想必就是那个所谓的小汪大人的同僚,他带着人杀了咱们那么多兄弟,咱们也该替他报仇,等杀了他,把他的人头割下来,送到大理寺去! 让那些当官的也知道知道咱们不是好惹的!” 姜淮月闻言脸色煞白。 没想到自己被绑竟是无妄之灾。 另一个人开口,“先不急,把他拖到树林里去。” 说着就要来扯姜淮月,姜淮月只好往里蹭了蹭,拼命的用腿踢着。 只可惜她双腿被绑在一起,没反抗两下,就被抓住腿拖了下去。 “娘的!大哥,这是个女人!” 到了车下,借着明亮的光线,两个人才发现姜淮月的真实身份。 名叫胡三的匪徒不由得皱眉,“大哥,没听说大理寺里面还有女人呐!” “笨蛋,她根本就不是大理寺的人!我看,她既然跟那个姓汪的在一起,必然就是他的姘头,这样也好,等她死了,那个姓汪的才能痛不欲生!把她拖进去!” 两个人说着,拖起姜淮月走向小树林。 而后将她粗暴的丢在地上。 姜淮月躺在地上面对着两个匪徒,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俗话说,祸不及家人,更何况我与他不过是一面之缘罢了,你们杀了我,他也不会心疼。” 她嘴上说着话,底下的动作却不断。 哪怕到了现在,她还是没有放弃活下去的希望。 她一边说着话,手中的簪子还在试图割断绳子。 “呵,都到这个时候了,居然还这么镇定,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的女人,大哥这样的女人说的话,怎么能相信?” 名叫胡百的男人点头赞成。 姜淮月在心中暗骂,但嘴上仍然不停的说着,“我们家还算有些银钱,与其杀了我,不如给我家人写封信,让他们拿着赎金来接我如何?” 名叫胡三的心动了。 胡百却摇头,“不行,给她家人送信必然要把那个姓汪的煞星引来,那姓汪的诡计多端,绝不是我们能对付的了的,我看还是杀了好!” 胡三有些泄气,但见姜淮月姿容清丽,心中又动起了歪心思。 “大哥,你看这婆娘长得如花似玉,要是这么杀了,那多可惜,不如咱们先爽一爽?” 这个提议倒是得到了胡百的赞成。 “确实,这娘们长得细皮嫩肉的,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出来的,要不爽一爽实在是对不起咱们自己。” 说着朝姜淮月走了过去。 面对步步紧逼的两人,姜淮月不由得往后躲去。 可是她手脚都被捆着,如何能躲得掉。 眼看人已经扑上来,姜淮月心彻底死了。 她下意识闭上眼睛,最外面的衣服已经被撕碎。 眼看就要压上来。 身后传来两声嗖嗖声。 伴随着两个人的惨叫声,姜淮月猛地睁开眼。 还没等到她看清楚眼前发生的一切,就感觉落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淮月!” 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姜淮月微微愣神。 她抬头就看见卢易舟一脸担忧的看着他。 姜淮月微微一怔。 卢易舟却再度将她拥入怀抱。 “幸好,幸好我没有失去你...” 姜淮月身子一震,透过卢易舟,她看到了站在远处的汪景和。 只见汪景和手持长弓,满身是血,神情冷漠的看着她。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让姜淮月心中一痛。 卢易舟已经脱下了衣裳,披在姜淮月的身上。 他伸手小心翼翼的把姜淮月束缚住的手脚解开,看着姜淮月被勒出血痕的手腕,下意识吹了吹。 “痛吗?” 卢易舟却没有注意姜淮月的神情,只是自顾自的帮她处理着伤口周遭的草屑灰尘。 等处理好了,他便搀扶着姜淮月站起来。 可姜淮月被绑的时间太久,手脚早已麻木,被卢易舟扶起来后,双腿颤抖,险些跪了下去。 卢易舟见状,干脆直接把她打横抱起。 姜淮月一惊,“表哥。” “别动。” 卢易舟的声音虽然如往日般温柔,但当中却透着不容拒绝的力量。 他抱着姜淮月来到汪景和面前,冲他点了点头,“多谢大人。” 汪景和像是还没缓过来,听到卢易舟的声音,什么反应都没有。 卢易舟也不再多言,把姜淮月抱回马车上,让王喜驾车赶回京城。 .... 树林中的汪景和,身子一晃,摔在地上。 在姜淮月的再三央求下,卢易舟总算是勉强答应不把这件事说出去。 两人回了药铺门口,香桃跟青兰已经吓坏了,见姜淮月安然无恙,立马扑了上来。 “小姐!” 香桃哽咽着捧起姜淮月的手,见上面的勒痕不由得大哭起来。 姜淮月赶忙安抚两人,“没事,现下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说罢转头看向卢易舟,“多谢表哥。” “无事。” 卢易舟又恢复到了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眼神中多了一丝东西。 “我现在这个样子回去,恐怕会被母亲发现,我看这两日我还是住在铺子里,等伤口好的差不多再回去。” 姜淮月怕姜卢氏担心,决定在外养病。 “烦劳表哥给母亲带个话,只说铺子里的生意忙不过来。” “需要我留下照顾你吗?” 卢易舟却不大想走。 姜淮月摇头,“有香桃她们照看着就好,若是你也留下,母亲必然会起疑心。” “好吧。” 卢易舟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夜晚,姜淮月在房间里闭目养神的时候,松白突然翻窗进来,她俯身便拜。 “姜小姐,求你救救我们家世子爷吧!” 姜淮月被吓了一跳。 “小汪大人怎么了?” “世子爷后背挨了一道,眼下昏迷不醒,高烧不退,您快去看看吧。” 汪景和昏迷之前曾告诉过松青不许把受伤的消息告诉姜淮月,可松白见他危在旦夕,也顾不得这么多了。 “好,我跟你走。” 姜淮月果断答应下来。 第118章 照料 香桃赶忙阻拦,“小姐。” 姜淮月冲她摆手,“人命关天,不必多言。” 说罢,跟在松白身后出了门。 两个人躲过宵禁巡逻的官兵,松白把姜淮月引到一处僻静的宅子里。 “这里是世子爷在外的一处私宅,以往受了伤,不想让夫人担心,就躲到这里来...” 说到这里,松白看了眼姜淮月继续说道,“外面多传世子爷在外眠花宿柳,放浪形骸,其实不然,这宅子后面就是翠华楼,世子爷这也是为了掩人耳目,才把宅子选在了这里。” 姜淮月心中一颤。 感觉自己像是触及到了什么不得了的秘密。 汪景和虽然在大理寺任职,但是说到底只是个查案的小官,为何会被人追杀... 她不敢再细想,跟着松白进了院子。 刚一进院子,姜淮月就感受到了一股肃杀之气。 她四处看了看,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直到松青从门里走出来,拍了拍手。 姜淮月这才注意到,暗处隐藏了不少人。 这些人的打扮跟松青松白很像,全都是一身劲装,身上佩戴着武器。 松青见了姜淮月,松了口气,“小姐,您可算是来了,世子爷在里面。” 见姜淮月对身边的这些人似有忌惮,他赶忙挥手示意人退下,“小姐不必害怕,这些都是世子爷的护卫,您跟我来。” 姜淮月跟着松青进了门。 打量了一下周遭的环境,这院子从外面看上去普通,但里面却十分精致。 清苦的药香弥漫着整个房间。 汪景和脸色苍白,躺在床上,两颊处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姜淮月走上前,松青立马搬来椅子,请姜淮月坐下。 “把药枕拿出来。” 松白赶忙递过去,而后跟松青一起,两个人站在姜淮月身后眼巴巴的看着她。 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汪景和,她就想到了那一日在山上遇到老虎,他舍身挡在前面的模样。 她的心微微一痛。 伸手给汪景和把脉,“我被抓之后,小汪大人是如何找到我的?” “是那位卢公子让小厮去找捕快,一群人正好在李氏药铺门口撞上了,那个时候世子爷就挨了一刀,听到小姐出事,不管不顾就追了上去...” 松白说到这里,眼中泛起泪花。 一旁的松青也叹气。 姜淮月心中顿时泛起了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他竟为她做到如此程度? 何苦来哉... “可有冰块?” 姜淮月收拾好心情,帮汪景和把脉。 “这里没有,只有井水。” “家中可有硝石?” 松白不知道姜淮月为何会这么问,只当是治病需要,当下点了点头,“有,只不过是来做火药的。” “找个大盆接满水,倒入硝石,再往里面放个盛满水的小盆。” 松白看了眼松青,松青点了头,她才出去。 “松青,你帮我把他的衣服脱了。” 松青诧异,但也明白姜淮月这是为了救汪景和。 上前就要脱衣服,可是刚一动手就发现了不对。 “小姐,世子爷的衣服被血给黏在了伤口上...” “我知道,有匕首跟酒吗?” 姜淮月早就注意到了这一点,松青眼中闪过一抹惊讶。 他常年刀口舔血怎么可能不知道姜淮月要这些有什么用,“可是小姐,世子爷现在的情况本就不好,若是强行将衣服跟伤口分割开,怕是要把世子爷活活痛死。” 好在姜淮月准备充分。 她打开自己的药箱从里面取出一枚乌黑的丸药。 “用温水给他服下。” 松青也顾不得问清楚这到底是什么东西了,赶紧照姜淮月的吩咐去做。 与此同时,松白一阵风似的闯了进来。 她冲着松青手舞足蹈,“冰块!冰块!” 松青皱眉,“这里哪来的冰块,府上的冰块都在藏冰室里。” 毕竟冰块在夏天是只有贵族能够用得起的金贵东西,寻常人家便是见一面也难得。 “不是,有冰块了,我按照小姐教的法子,做出了冰块!” “你说什么?!” 松青不可置信的看着松白。 松白立刻将做好的冰块端了出来。 松青转头看向姜淮月,此刻她正专心把匕首泡在酒中。 面对松白的震惊,她倒显得风轻云淡的多。 “小姐,现在怎么办?” 松白捧着冰块过去。 “天气炎热,小汪大人伤口发炎了,需要把这部分削掉。” 姜淮月一边准备着东西,一边对松白吩咐,“用帕子包上冰块给他降温。” “是。” 一群人忙晃晃的准备着。 等准备好了,姜淮月正要动手之际,被松青拦住,“小姐,不是我们不相信你,只是这个...现在动手,会被会把爷疼醒,咱们是不是要准备些其他的东西。” “刚才给他喝下去的东西,可以让他感受不到疼痛。” 姜淮月懒得再解释,推开松青。 伸手把汪景和的衣裳小心翼翼脱下来,有遇到血肉粘连到一起的,姜淮月便小心翼翼的用匕首割开。 松白不忍再看,吓得转过头去。 松青冷汗直冒,他被姜淮月留下打下手。 眼下正一边注意着汪景和的情况,一边帮他把身上其余地方的衣服剪掉。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一块染血的衣服被丢到了铜盘中。 姜淮月累得满头大汗,脸色发白。 可她不敢停下,让松青给汪景和清洗了伤口。 眼前的一切让她不由得倒吸了口凉气。 因为之前有衣服遮盖着,看不清伤口有多深,如今将伤口清洗干净,姜淮月清晰的看到汪景和背上有一条长长的伤口。 伤口从肩胛骨,一直蔓延到腰部,中间有些地方,已经露出了白森森的骨头。 竟然伤的如此重... 姜淮月眸中一沉,这么大的伤口,若是不处置,轻则溃烂流脓,重则怕是要丢命。 “伤口虽然不大,但是又细又深,不利于恢复,有蚕丝线跟绣花针吗?” 姜淮月要的东西实在是有些古怪,两个人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松青有些为难,“小姐,这里住的都是些大男人,哪来的绣花的蚕丝线...” 第119章 七窍玲珑 “我现在就要,不管你去哪里,都要弄来。” 姜淮月说话一向是温和有礼,甚少有这样疾言厉色的时候。 松青被镇住了,立马说道,“我现在就去。” 说完,转身离开。 约莫过了一刻钟,他就拿着蚕丝线回来。 松白见了有些惊讶,“这大晚上的,布庄应该已经关门了,你从哪里弄得?” 松青脸上闪过一抹红晕,咳了一声尴尬的说道,“咱们后面,不是翠华楼吗...” “你去翠华楼了?” 松白喋喋不休,松青冲她摆手,“行了,别说了,小姐,这是您要的蚕丝线跟绣花针。” 姜淮月接过来,坐在床前将绣花针放在酒中浸泡。 等泡的差不多了,便开始穿针引线,随后将汪景和的伤口慢慢缝合。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完全不像是个生手。 “小姐,您平时在家练绣花,就是练的这个?” 松白忍不住问了一句。 姜淮月摇头,“我从不绣花。” “可您这手艺...” 一旁的松青拍了拍她的肩膀,示意她闭嘴。 松白只好闭上嘴,专心致志的看着姜淮月的动作。 缝完了最后一下,她剪短了蚕丝线,长长的呼出了一口气。 好在上辈子的手艺还没丢。 只是用这绣花针跟蚕丝线实在是太粗糙了。 就怕用这些东西,汪景和背后的肉怕是恢复不了原状。 “小姐,我们家少爷还发着高烧呢...” 松青咳了一声。 虽然姜淮月此时已经筋疲力尽,但是她还是强行支撑着身子站起来,走到桌前。 松青赶紧将笔墨纸砚递了上去。 姜淮月立马写了一副方子,“按照这个去抓药,每隔两个时辰,给他喝一碗,你放心今天晚上我在这里守着。” 听了姜淮月的话,松青这才放下了心。 他长长的舒了口气,急匆匆的出门。 一晚上,姜淮月不断给汪景和换着头上的帕子,松青来来回回的送药。 最后,汪景和的体温好不容易下去了。 中午,他慢慢睁开眼睛。 守在病床前的松白见他醒过来十分激动。 “世子爷,你总算是醒了,我这就去叫姜小姐。” 说着就要往外跑,却被汪景和喊回来,“别去!” 松白停下脚步,不解的看着汪景和。 汪景和还有些虚弱,他躺在床上缓了缓才说道,“到底是怎么回事?” 松白只好将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汪景和听到姜淮月一直在这里收到他退烧才被松青请到隔壁去休息,眼神闪了闪。 “她可有受伤?” “有,好像是被绑的太紧,手腕上全是一片片的青紫,还有些地方都磨破了,但是她还是站在床前守着您,唉,真是为难她一个大家小姐了。” 松白摇着头感叹着,汪景和却沉默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汪景和才抬头说道,“你回去,去把府中最好的伤药取来,给她送过去。” 松白有些尴尬的咳了一声,“世子爷,人家姜小姐就出身医药世家,她们姜家的药,可比咱们的药好用多了。” .... 接连三天,姜淮月一直守在汪景和身边。 好在他是习武之人,身子强健,恢复的也快。 再加上姜淮月的悉心照料,汪景和十分神速的好起来。 这日,姜淮月正在给汪景和把脉,就听到外面传来一阵哭声。 她搁下手中的笔走了出去,就看见松青无奈的提着个人。 那人正是香桃。 香桃看见姜淮月双手双脚的扒拉着,“小姐,你没事吧,把我们吓坏了。” 说完瞪了一眼松青,“还不把我放下来。” 松青无奈的撒开手,香桃赶忙冲到姜淮月面前,拉着姜淮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小姐,你没事吧?在这里有没有受委屈?” 姜淮月摇头,有些疑惑的看着她,“你是怎么找来的?” “是我让松青去的。” 正说着话,屋里的汪景和突然咳了两声。 姜淮月转头看向他,他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恢复,正趴在床上看书。 看见香桃笑了笑,“她们若是见不到你,只怕是要露出马脚。” 这几日她的确没想到这件事,不曾向汪景和竟然心细如发。 “多谢小汪大人。” “举手之劳。” 汪景和嘴上是这么说,可心中却是另有一番盘算,他知道姜淮月身边向来是不离人的。 若是在这里呆的时间长了,怕是会着急离开。 若是把香桃喊来,情况会好得多。 “对了小姐,昨日表少爷去了。” 香桃抓住姜淮月的手,把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她。 “你怎么说得?” “我没敢出去,是青兰出去,跟他说,你带着我去庄子上了,怕是还有几日才能回来呢。” 姜淮月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虽然这么说,却觉得以卢易舟的性子却不一定能相信。 毕竟卢易舟很谨慎,寻常的谎话瞒不过他。 看来还是要早些回去的好。 “小姐,你不知道,表少爷还给你带来了点心,我听他身边的王喜说,那日小姐被劫持,在城北撞上表少爷,就是因为表少爷特意跑到那边去买点心,听说是个江南师傅做的,还听有名气...” 香桃喋喋不休的说着,末了还把点心拿了出来。 “表少爷特地交代了,说是如今天气炎热,点心容易坏掉,让您赶紧吃了。” “嗯?” 姜淮月微微愣神。 “呀,表少爷不会发现了吧?” 香桃恍然大悟。 姜淮月接过点心,心中微微叹息,她这位表哥,当真有一颗七窍玲珑心。 主仆两个人各有各的心思。 谁都没有注意床上的汪景和迟迟没有翻下一页。 香桃有些担忧的看着姜淮月,“小姐,我看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要是让表少爷知道了,您跟他的婚...” 香桃立马捂住嘴,眼中透着心虚。 姜淮月却敏锐的发现了不对。 “昏?昏什么?” “我是说,您跟在他混在一起这么长时间,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要不咱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第120章 解围 香桃的谎言十分拙劣,姜淮月狐疑的看着她。 她赶紧转开脸,姜淮月却不打算放过她,“你刚刚,说什么?” 香桃满脸心虚,好在这个时候趴在床上的汪景和开口解围。 “好了,既然来了,那就先歇息一会吧。” 香桃如释重负,连带姜淮月离开的心思都没了,抓起刚进门的松青逃也似的离开。 姜淮月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再追过去。 而是回到汪景和身边,“小汪大人,您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只要这几日好生养着,就不会有事,我出来得时间太久,已经露出了马脚,得赶紧回去了。” 汪景和眸中一暗。 不过很快就装出一副伤口疼得模样。 “哎呀,多谢姜小姐为我诊治,可是我觉得,伤口还是很疼,不如姜小姐你帮我看一眼吧。” 姜淮月一愣,但多年得行医生涯,让她无法拒绝病人得要求。 想着,伸手掀开了汪景和盖在身上的薄被子。 或许是因为天气炎热的原因,伤口微微有些发红。 姜淮月伸手小心翼翼的摸了一下,“疼吗?” 汪景和忙不迭的点头,“疼!” 姜淮月又换了个地方,“这里痒吗?” “痒!” 汪景和毫不犹豫的回答,“自从你帮我缝完之后,我就觉得又疼又痒,有时候还有点胀胀的。” 姜淮月叹息,“大于是因为天气太热,伤口有些化脓,我再写方子。” 只要姜淮月能留下,别说是她写一副方子,就算是一天十二个时辰,换着方子给他往嘴里灌药,他都乐意! 写好了方子,松白派人去抓药。 姜淮月则坐在桌前,翻看着账本。 南胭已经开业一段时间了,多亏了徐明月的宣传,这几日铺子里的流水一天比一天高。 只是不知道到时间的时候,能不能比得过兴隆商行。 想起兴隆商行,姜淮月的眼中闪过一抹复杂之色。 她转过身去,主动挑起了话题,“小汪大人,不知道李掌柜怎么样了?” 提起正事,汪景和收起了嬉皮笑脸的模样。 “你放心吧,他现在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李掌柜是能否扳倒兴隆商行重要的证人,汪景和很清楚他的重要性,所以才在他被偷袭的时候冲过去挡了一刀。 否则以那些人的身手不足以伤害他。 也是因为他冲出去救了李掌柜一命,李掌柜才答应帮他作证。 “那些杀手到底是什么来历?” “底下的人询问过李掌柜,他说他没什么仇人,平日里跟街坊四邻的关系也不错,若说真的有仇的,也只有兴隆商行一家。” “能确定吗?” 汪景和摇头,“这些杀手大约不是兴隆商行自己养的,而是从江湖上找的,他们身上也没有携带任何关于兴隆商行的东西,且那些人都已经死了。” 话说到这里,姜淮月心中已然明了。 如今看来,怕是已经死无对证了。 重要的线索就这么断了。 姜淮月叹息。 “还有没有其他的法子?” “办案讲究的是人证物证,李掌柜算是人证,现在还得找到物证才行。” 姜淮月突然想到李掌柜拿出来的那包东西。 心中一动,“那些东西...” 没想到汪景和兜头给她泼了一盆凉水,“没用,那些证据不够,搞不好,兴隆商行可能会诬告,反咬一口,说是李掌柜想要往他们身上泼脏水。” “那怎么办?” “唯一的办法就是查到那批药的所在,然后让官府去查抄,只有这样的证据,才是铁证,就算是到了堂上,兴隆商行的人想翻案也翻不了。” “李掌柜不是从他们手上拿药的吗?问问他不久知道了?” 姜淮月继续说道,“李掌柜作为人证说出来的话,若是真的查到了什么,到了公堂之上说话也可以让官府相信不是?” 汪景和苦笑,他看着面前的姜淮月说道,“平日里瞧着你挺聪明的,怎么到了现在反倒是有些糊涂了?这么重要的地方,兴隆商行怎么可能会告诉一个小小的掌柜。” 姜淮月面上一红。 光顾着兴奋,倒是把这件事给忘了。 “那要怎么查?” 姜淮月突然想起了姜虎曾经说过的话。 “我知道那些东西是从码头那边来的。” “码头...” 汪景和默念一声,立刻将外面的松青喊了进来。 松青正被香桃缠着追问这几天姜淮月的事情,正被缠的不耐烦,听到汪景和的声音立马跑了进来。 “世子爷。” “去,去码头查查,若是有兴隆商行的船只,派人偷偷跟着。” “是。” 松青如获大赦,匆忙离开。 香桃满脸不悦的走了进来,见到姜淮月埋怨道,“小姐,这地方都是些臭男人,您不能再在这里了,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 “如今怕是不行。” 姜淮月叹息,她何尝不想离开。 只是汪景和的伤口化脓,若是处理不好,后续会更麻烦。 “他的伤口还没好,怕是要等等,你若是呆不住,就先回去,正好跟青兰说一声,莫要让她担心。” 汪景和听了这话连连点头。 “是啊,你们家小姐有我...松白照顾着,不会有事的,不行我让人先送你回去。” 香桃却不乐意了,不管她是否愿意留在这里,只要姜淮月在,她身为贴身丫鬟就只能留在这里。 “不行,我得留下照顾小姐。” 汪景和叹息,“那好吧,我让松白帮你收拾出一间屋子。” 说着,把松白叫进来,让她带着香桃去房间。 之后得几日,倒也相安无事。 汪景和得身体恢复的不错,几日的工夫就能下地了。 这一日,姜淮月正盘算着要离开的时候。 松青从外面匆匆走了进来。 “世子爷,查到了。” “在哪里?” 汪景和果断站起来,“咱们出去看看。” 姜淮月自然跟上。 汪景和先上了马车,伸手要接她。 姜淮月看见马车心头一颤,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之前被劫持的情况。 见她面露害怕,汪景和耐心的问道,“要不坐轿子?” 第121章 引蛇出洞 姜淮月摇头,将那些可怕的记忆甩出脑海,“不必,我,我可以。” 说着,将手塞到汪景和的手掌中。 两个人上了马车,坐在马车上,姜淮月犹豫了一下才问道,“要杀我的那两个人,不是兴隆商行的人吧?” 汪景和一阵沉默。 阳光透过轻薄的窗纱透进来,在汪景和的脸上印上点点光斑。 姜淮月立马意识到自己食言,赶忙说道,“抱歉。” “没事,这些事情倒也没什么,只是我怕说出来吓到你。” 汪景和长叹一声,“其实我从小就遇到不少的袭击,毕竟我爹他...之后我本来应该要走他的老路,但是权力大了也不是什么好事,所以我就去大理寺做了个小官。 当时还庆幸,总算是躲开了那些刀光剑影,结果让我跟我爹他们都没有想到的是,到了大理寺也不安宁,能交给大理寺办的案子,一般都不是什么小案子,经常会接触到凶杀案。” “所以,那些来杀你的是你以前办的案子里面的凶手?” 汪景和摇头,“我不知道,但是我知道他们是来寻仇的,看他们的情况似乎是京城周遭的山贼。” “大理寺判的案子为什么会跟山贼扯上关系?” 姜淮月有些难以理解。 汪景和苦笑,“是啊,若是换成以前我也不信,只是进了大理寺才发现是我坐井观天了,在大理寺审案子,什么事情都能摊上,光是有关于山贼的案子,在我进大理寺之后,就经手了十几起。” “这么多?” 姜淮月有些诧异。 汪景和点头。 “是啊,大多是一些离开京城的商人被抢了货物,所有人被灭口,最开始一两件,倒也没引起上头的注意,只是后来案子越来越多,最终一家富商离开京城搬到江南去的时候,一家老小还有仆人,百十来号人被杀的一干二净。 这案子在京城引起了轰动,引得不少进京的商贩惴惴不安,上面才下令围剿山贼,只是这些山贼常年盘踞在京城周遭的山上,形成了一股很大的势力,一两次根本解决不了他们,之后的几年,连续剿了好几次,才勉强算是清剿干净了。” “那,那两个...” “约摸着是漏网之鱼,只是不知道是因为我经手的那件案子过来找我寻仇的。” “竟是这样...” 姜淮月听的心惊胆战。 看着身边的汪景和心中对他倒是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原本以为他是个纨绔,可没想到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他居然做了这么多事。 一时间,姜淮月的心中五味杂陈。 马车很快离开了京城,来到了城外。 到了城外,从路边上来一个人。 此人穿着普通,见了汪景和俯身便拜。 “世子爷。” “查到地方了?” “是,在二十里之外的狄花村,那里很早之前是山贼活动的地盘,山贼把人杀干净,狄花村也就成了空村子,之后的几年再也没人去。” 汪景和冷笑,“倒真是选了个好地方。” “头儿已经先去盯着了,让我回来跟世子爷汇报。” “多带几个人围住了,没有我的命令不要轻举妄动。” “是。” 这人转身下了马车。 姜淮月有些紧张的问道,“现在要把他们抓起来吗?” 汪景和摇头,“不行,要等到兴隆商行的人出现,证明的确有关系才可以。” 很快马车就来到了一处荒郊。 下了马车,汪景和指着前面说道,“马车怕是不能再往前走了,有可能会被发现,最好的办法就是走过去。” “好。” 姜淮月正要走,却发现汪景和挡在了她前面。 见姜淮月露出不解的神情,汪景和微微一笑。 “我走前面,若是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也好保护你。” 他这番话说得有些直白,倒是让姜淮月有些尴尬。 汪景和走在前面,姜淮月跟在他身后,为了防止被人发现,姜淮月特意没带香桃。 两个人身后跟着松白,随时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走了不知道多久,就当姜淮月脚底发酸的时候,汪景和突然伸手将她扯到一旁的树后。 姜淮月没有防备,一下子被汪景和扯到怀中。 “嘘。” 还不等她挣脱,汪景和便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很快,她就听到不远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脚步声。 汪景和拉着她往荒草中躲了躲,好在如今是夏季,路边的杂草疯长,纠缠在一起。 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这次的货什么时候运走?” “别着急,上面说了,上次的货出了点小问题,惊动了官府,这次的货先搁着等一等,等风声过去了,上面自然有掌柜的过来看,等他确定无事,再送出去。” “那岂不是很麻烦?这些药材万一烂了怎么办?” “哎,本来也不是什么好药材,都是些药渣,泡过了咱们的神仙水,怎么可能会烂,再说了,就算是烂了大不了再放进去泡一泡,那些穷鬼又吃不出来。” 姜淮月双手握拳,汪景和转头看了她一眼,见她满脸愤怒,不由得一愣。 她还从来没见过姜淮月生气的模样,印象中她永远都是风轻云淡的模样,便是情绪有起伏,也不过是轻微的,仿佛什么事情她都不放在眼中。 等两个人走远了,汪景和才把姜淮月从杂草丛中带出去。 “能不能尽快把这个案子解决了?” 姜淮月忍不住问道,汪景和知道她在着急上面,但是对于这件事,他也没什么好法子。 “怕是不行,估计要等到他们的掌柜的过来,人证物证齐全,才能拿下。” “可是你知道他们这么做,会害死多少人吗?” 姜淮月蹙眉看着他,“那些人花了那么多钱买的可都是救命的药!可这药非但不能救命!还会害死人!那都是一条条的命啊!” 姜淮月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哽咽。 汪景和沉默片刻,“的确,不能再等下去了,我倒是有另一个法子。” “什么办法?” “引蛇出洞!” 第122章 毒气 汪景和将计划一五一十的告诉姜淮月。 “眼下,这是最快的法子。” 姜淮月点头。 “只是这样,会不会把他们逼急了?” “不会有问题的,有我在你放心吧。” 汪景和信心满满的跟姜淮月保证。 ... 很快,两个人就来到了菖蒲村外面。 从外面看,这是一个极其荒凉的村落,远远看上去,不少的房屋都已经塌陷,只剩下黄土做的墙矗立着。 就连通往村中的小路,也已经被荒草覆盖。 汪景和蹲下身,扒开了荒草。 荒草底下,是密密麻麻的车辙印记。 “看来这里经常会有马车来往。” 汪景和说完将荒草重新盖了回去,以防被人发现。 随后就带着姜淮月向村子里走去。 进了村子,迎面便是一股浓重的臭味。 姜淮月立马捂住口鼻,“有毒。” 汪景和赶紧学着她的样子,可他的手放在刀上,随时要拔出来。 十分的不方便。 姜淮月看了看,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 “用这个。” 汪景和一愣,低头看向姜淮月递过来的帕子。 她的帕子是素净的月白色,上面用银线绣着一簇白色的绣球花,看上去十分精致素雅。 “多谢。” 汪景和接过来,系在脑后。 一股清苦的药香从帕子中透出,让人心猿意马。 寻常的帕子上不是胭脂香,便是花香,可偏偏只有姜淮月的帕子上是一股药香,如同她这个人一般与众不同。 两个人继续往前。 穿堂风呼啸而过,越往前走,味道越大,周围的杂草也越少。 隐隐约约还出现了不少脚印。 “看来前面不远处就是他们的地盘了。” 汪景和说着,朝姜淮月伸出了手。 姜淮月微微一愣。 “前面可能有危险,我带你过去。” 姜淮月这次毫不犹豫的将手放在了汪景和身上。 面纱下,汪景和的唇角勾出了一抹笑意。 紧接着他抱起姜淮月闪转腾挪间,便躲开了几个看守。 很快就来到了村中一处巨大的宅子里。 这宅子雕梁画栋,虽然上面已经覆满了厚厚的灰尘,但也能看得出来,这以前必定是个有钱人的居所。 到了这里,味道更加浓郁。 即便是两个人做了简单的保护,仍觉得喘不过气来。 姜淮月见状,赶忙将腰间的香囊取下来。 从里面取出三枚小小的朱红色的药丸。 “给。” 姜淮月将其中一枚塞进嘴里,另一枚则交给了汪景和。 “这是我祖父研制的药丸,可以解百毒,虽不知道这药丸现在有没有用,但有总比没有强。” 说着话,松白悄无声息出现在两个人身后。 姜淮月顺势将药丸给她,松白接过去道了谢,“世子爷,松青就在前面。” “走。” 汪景和十分自然的拉起姜淮月的手,跟在松白身后找到了隐匿在角落中的松青。 此刻他已经被毒气熏了许久,亏得他是练武之身,又加上穿堂风不断,才让他勉强支撑住,只是脸色也不大好看。 姜淮月见了他,连忙抓起他的手把脉。 “你不能再呆在这里了,得赶紧走。” “可是...” “松青,前面是什么情况?” 汪景和打断两个人的话,松青立马说道,“他们在这房子的后院挖了个巨大的池子,池子里翻腾着黄色的水,那些药材运来就丢在池子里,那边还有十来个人,轮换着搅动池子,世子爷,前面的味道实在是太重了。 人稍稍沾一点,脸上就会发痒,您不能再往前走了。” 汪景和没说话,而是看了眼姜淮月。 姜淮月点头,“的确,什么都没有,往前走会有危险。” “跑了和尚跑不了庙,先撤。” 既然已经弄清楚里面有什么东西,那就没必要再冒着危险进去。 更何况,汪景和也不想让姜淮月受到伤害,所以果断的选择离开。 一群人顺着原路返回。 等回了小院,汪景和便带着几个人直奔了大理寺,留下松青松白照看着姜淮月。 松青坐在桌前,眼巴巴的看着姜淮月。 姜淮月的手正在给他搭脉。 “你这些年受了不少伤,虽然你身体不错,但是积劳成疾,迟早有一日会扛不住的,我先给你写一副药方,你按照药方吃一个月。” 姜淮月说着话,另一只手已经飞快的开出了方子。 松青尴尬的笑了两声,“这,我这身体没什么大事吧...左不过就是些旧伤,留了两道疤而已。” “你刚才在村子里呆了很久,吸了不少毒气,经脉有些受损,你若是不信,大可以砍两刀试试。” 姜淮月也没多说,只是让他试试。 松青狐疑,但还是走到一旁抽出了随身的佩刀。 刚舞了两下,脸色就变得煞白,豆大的汗珠更是砸了下来。 他捂着心口喘了两口粗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说过了,你经脉受损,你身上本就有旧伤,一直未能痊愈,如今不过是新伤勾出了旧伤。” 姜淮月将方子递过去,“一个月。” 这次松青没话说了,无奈的接过了药方。 姜淮月看向松白,松白立马乖乖坐下。 他们这些做暗卫的,哪里能没点伤? 有了松青这个前车之鉴,松白百分百相信姜淮月的医术。 姜淮月也没推辞,帮松白看完,又顺道帮院子里的其他人看了看,结果一人得了一张药方。 等汪景和赶回来的时候,就看满院子的人,一人端着一碗药。 他蹙眉,“这是怎么回事?” 松青端着药凑上来,“那啥,世子爷,姜小姐回去了。” “为什么?” 汪景和追问。 “是我留在铺子里的人来说的,说是姜小姐的堂哥过去了,那边怕露出马脚,就请姜小姐回去了。” 汪景和脸色一沉。 松青十分没有眼力劲的又往前凑了凑,“那啥,世子爷,您看看,啥时候能把姜小姐娶回来啊?” 汪景和眼角一抽。 “什么?” “不是,我是说,就是,您看啊,那姜小姐的表哥不是已经跟姜小姐的娘商定好了婚约的事情吗?您现在再不抓紧点,那就来不及了。” 第123章 娶回来 “是啊,是啊。” 正端着药碗的众人纷纷附和。 汪景和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我不过是出去了一下午,你们就跟她这么亲了?” 松青一缩脖子,汪景和也不想计较这些,“这两日还有行动,晚上你跟我去一趟她那边。” 松青嘴上应着,心中腹诽,倒是装的像! 而此刻,姜淮月已经坐上了回家的马车,她手上的伤口结痂已经掉的差不多,还有几处小地方,干脆多带了两个镯子遮掩住。 身旁是卢易舟,正在旁边扇着扇子,给姜淮月送风。 “月儿,我过两日,想去牢中看望一下姑父。” 姜淮月一愣,有些疑惑的看着卢易舟,“好端端的,怎么打算去那边?” 卢易舟笑笑,“这几日你忙的很,姑母挂念着姑父在牢里的情况,一直念叨着要去,可她刚出了月子,天气又这么闷热,怕她受不住,所以我才说,替她去一趟。” 姜淮月面露尴尬之色。 的确,这两日她忙的团团转,的确没时间。 “表哥,你不用去,我过两天...” “没关系,都是一家人,没必要如此生疏。” 卢易舟看着姜淮月,眼底划过一道莫名的情绪。 “那就麻烦表哥了。” 卢易舟摇头,“应该的,我既住在你家,本就要拜访,只是...刚好借着机会去看看。” 听他这么说,姜淮月的心中才好受些。 “月儿,你这两天...究竟去哪里了?” 卢易舟轻轻摇着扇子,语气温柔。 但问出的话,却让姜淮月身子一僵。 从那盒点心,她就知道,卢易舟必然是发现了什么。 “我娘她可知晓?” 姜淮月没回答,只是鬼使神差的询问起了姜卢氏。 卢易舟摇头,“我怕姑母担心,故而只是说你去了庄子上。” 姜淮月长长的舒了口气,她最怕的就是姜卢氏知晓。 “这几日,一个朋友病了,过去照看了几日。” 姜淮月说得很含糊,卢易舟见她不想多说,也没有继续追问。 “无事,我只是担心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 姜淮月冲他笑了笑,“不会的,只是这次难为表哥,还要在我娘面前转圜。” 看着她的笑容,卢易舟突然微微低下头。 他的声音有些低沉沙哑,听的姜淮月有些无措。 “月儿。” “嗯?怎么了?表哥?” 姜淮月探过身去,赶忙问了一句。 卢易舟抬头,正对上姜淮月亮如星子的眼眸,那双眼睛中满是担忧,他的心不由得柔软了三分,“我们是亲戚,说话没必要如此客气。” “虽说如此,可我若不对表哥以礼相待,娘亲怕是又要训斥我不懂事了。” 姜淮月调笑了两句。 却见卢易舟神情严肃。 “月儿,我希望有一日,你能彻底把我当成亲人。” 卢易舟轻飘飘一句话,就让姜淮月的心狠狠的撞了一下。 “我小时候见你,你就是所有孩子当中最乖巧听话的,明明那么小的年纪,却不哭也不恼,就静静的坐在那里。 当时我娘还夸你乖巧可爱,说姜家的家教好。 可等你长大了,我再见你,却发现自己错了,你对别人有礼,不过是疏离别人,保护自己的法子罢了。” 姜淮月听的脸色一白。 “你越是对我有礼,我心里越是...难受,因为我到现在都没有走进你的心。” 最后一句话出来。 姜淮月突然意识到了一些被忽视的事情。 卢易舟看着她,眼中的深情让她无所适从。 好在,马车稳稳的停了下来。 香桃从外面掀开帘子,“小姐,到家了。” 姜淮月近乎落荒而逃的下了马车。 “小姐?” 香桃见姜淮月走的飞快,赶忙走了过去。 “小姐,你是不舒服吗?” 香桃疑惑的看着姜淮月。 姜淮月摇头,“没事,去见见娘。” 说完,带着香桃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卢易舟下了马车,就看见王喜伸长了脖子看着姜淮月消失的方向。 他挑眉,“怎么了?” “表小姐这是怎么了?走到这么快?” 卢易舟深深的看了一眼,“走吧。” 姜淮月去看望姜卢氏。 姜卢氏已经出了月子,正抱着姜清芦在逗。 见了姜淮月立马把孩子交给了奶娘。 “月儿,过来。” 姜淮月乖乖的走了过去。 姜卢氏见她心不在焉,担忧的问道,“月儿,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姜淮月勉强笑了笑,“没事,大约是天气热起来的缘故。” “这倒是,这几日天气热得很,对了,你这几日不在家,倒是有人上门了。” 姜卢氏说着,冲月影点了点头,月影立刻走到里间,从里面拿出了一份帖子。 “你倒是从哪里认识的徐家夫人?她的人上门的时候,把我吓了一跳。” 姜卢氏说着,打开了帖子搁在了姜淮月面前。 姜淮月这才想起之前徐夫人说收她做义女的事情。 “徐夫人说,你的药膏帮了徐小姐大忙,说徐小姐与你投缘的很,所以想收你做义女,还说你已经答应了?” 姜淮月点头,“是啊。” “这倒是件好事,你从小到大,身边也没两个玩伴,我听她们说徐夫人心胸豁达,十分爽朗,她教出来的女儿必不会错的。” 姜卢氏由衷的高兴。 “我答应下来了,徐夫人那边也挑好了日子,说是三天后,咱们在孔雀寺见面。” “好。” 姜淮月答应下来,等她回了自己的房间,就瞧见书桌前坐着个人。 这人眉目晴朗,一双桃花眼中泛着粼粼波光,一件湖蓝色长衫穿在他身上,倒是显出了两分仙气。 见了她,唇角一勾,露出个笑容。 “回来了?” 姜淮月点头。 “可吃过饭了?” 姜淮月摇头,可猛然间发现了不对,怎么听着他这话,倒像是他是这里的主人似的。 “你怎么来了?” “你怎么来了?” 她坐下,冲着瞪大眼睛的香桃招了招手,“把菜端上来。” 香桃答应下来,有些不放心的离开了。 汪景和笑笑,“瞧你的丫鬟,像是怕我把你吃了似的。” 第124章 美人图 姜淮月没回答,只是问了一句,“这么晚了,你来做什么?” 汪景和闲闲的提起画笔,瞧着她正坐在窗边盯着外面的动静,一簇竹子探出头来,竹影洒在她身上,一时笔随心动,在纸上描出一幅美人图来。 “今天下午,我已经告诉了大理寺的弟兄们,只说让他们去排查,用不了几日,就有结果了。” 姜淮月心中一动,赶忙转头,“什么时候动手?” “不着急,眼下只是把消息放了出去,还要等着兴隆商行那边有动作,到时候连人带东西,一网打尽!” “还需要多久?” 姜淮月难得有这么急切的时候。 汪景和笑笑,“你不要着急,这个时候,兴隆商行的人应该比咱们更着急,只要他们露出马脚,咱们就能抓他们个现行。” “可是...” “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越是到了这种时候,越要沉得住气才行。” 听他这么说,姜淮月也只能点头。 “小姐,吃饭了,还有夫人送来的莲子羹。” 香桃一双短腿倒腾的飞快,进来见姜淮月跟汪景和隔得老远,这才松了口气。 “你要一起吃吗?” 姜淮月客气的问了一句。 哪知汪景和却不跟她客气,当下就站起来,走到桌前。 香桃见状气的牙根痒痒,她压根不想让汪景和留下来。 姜淮月叹息,她倒是再一次低估了汪景和的脸皮。 不过说出去的话就如同泼出去的水,眼下也不能赶人,只能招呼香桃添饭。 香桃特意将莲子羹挪到了姜淮月面前,给姜淮月盛了一碗,“小姐,我听夫人说,这是表少爷从家里带来的莲子,是夫人小时候最爱的东西,据说做出来的羹十分鲜美,您尝尝?” 说着,将碗放到姜淮月面前。 不等姜淮月有动作,一旁的汪景和却很不客气的把香桃手里的紫砂盅拿了过来,“什么稀奇玩意儿。” “你!” “香桃,不过是一个吃食,由得他去。” 姜淮月喝止了香桃,等汪景和喝完,才缓缓说道,“等那一日,你再派个人告诉我。” 汪景和点头。 两人两两相望,见姜淮月眼中似有期待,心下不由得一动。 “我...” “时候不早了,小汪大人慢走。” 姜淮月立马起身送客。 汪景和讪讪的看了姜淮月一眼,那一瞬间他还以为……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没跟姜淮月磨牙,痛痛快快的离开了。 送走了汪景和,姜淮月长长的舒了口气。 好不容易把他送走了。 几日后,姜卢氏带着姜淮月来到了孔雀寺。 明面上是来上香祈福,实则是徐家要把姜淮月收为义女。 按说这种自然要正经一些,只是姜家现在的身份实在敏感,便是徐家愿意,姜家却也不愿因这件事牵连徐家。 所以在姜卢氏的要求下,徐家选择了低调行事。 打着为徐明月寻找如意郎君的旗号,两家人在孔雀寺后面的一处僻静的佛堂里见了面。 徐夫人跟姜卢氏这还是第一次见面,可因着两家女儿的缘故,却不算生疏。 聊了没两句,气氛就融洽了不少。 徐夫人拉着姜卢氏的手感叹道,“唉,我要是生出一个这么贴心漂亮的女儿,便是少活十年也愿意啊。” 徐明月不满。 “娘。” 姜卢氏笑笑,“夫人说得这是哪里话,我瞧着徐小姐聪明能干,羡慕的很呐。” 聊了没两句,徐夫人便对姜卢氏说道,“话虽如此,但在这里着实简陋了些,唉,真是难为你们了。” “哪里的话,而今外面都把我们家当成瘟疫,唯恐避之不及,可徐夫人却还愿意与我们家来往,这已经是雪中送炭了。” “惭愧,惭愧,奥,对了,这出小佛堂是我一位姐妹捐了不少香油钱圈起来的,除了他们一家子,平日里没人进得来,我想着即便是到了寺庙里,也该警醒着点,说不准就碰上什么达官贵人的家眷,到时候还不知道要传出什么幺蛾子呢。” 姜卢氏表示赞同,非常时期就应该多加小心。 “伯母。” 正说着话,汪景和从外面走了进来。 见了徐夫人规规矩矩的行了礼。 “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我那位小姐妹的儿子,景和,景和,快叫伯母。” 其实徐夫人不必多言,汪景和已经来到了姜卢氏面前行礼问好。 “伯母。” 姜卢氏冲他点了点头,问了一句,“瞧着这孩子长得这般标致,却不知道是哪家的公子?” “是侯府汪家。” 徐明月抢先回答。 姜卢氏点了点头,心中却生起了两分警惕。 京城当中姓汪的倒是不少,但是侯府中姓汪的只有那一家。 再瞧着汪景和的年纪与传言之中那个浪荡子弟差不多,不由得多留个心眼。 “原来是世子爷,失敬。” 不过轻描淡写的一句话,便拉开了两家的距离。 徐夫人恶狠狠的瞪了眼徐明月,徐明月却一脸茫然。 难不成,她又说错话了? “月儿,你与徐小姐先进去,看看里面的东西齐了没有。” 因着之前她听姜淮月提过一嘴跟汪景和见过,所以此刻拘谨了不少。 姜淮月知道姜卢氏有心支开她,倒也没多说,拉着徐明月离开了。 “这寺庙里冬暖夏凉,比起宅子当中好多了,日后有机会,咱们再一起过来……” 徐夫人冲着汪景和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离开。 汪景和虽有些不舍,但还是乖乖走了。 等他走了,姜卢氏的戒备之心也明显放了下来,但还是不放心的打听了一句,“这位世子爷,今日来这里可是有什么事情?” 徐夫人笑笑,“没什么,只是咱们要用的这个院子是他家的,所以我特地让他来跟方丈打个招呼,免得有些不便。” “原来如此,我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姜卢氏笑笑,心中的不安顿时消弭。 两个人进了佛堂,徐夫人拉着姜淮月行了礼。 姜淮月送了茶,这事也就算定下来了。 第125章 目光毒辣 徐夫人有心替汪景和打探,便说道,“这孔雀寺的斋饭不错,我出了月子胃口清淡不少,不爱吃些油腻腻的,不知你是否如此?” “这倒是,只是不知道是夏天天气太热,还是因为出了月子。” 见姜卢氏没有拒绝,徐夫人赶忙说道,“既然如此,不如就让小沙弥们把斋饭端上来,咱们也尝尝。” “好。” 四个人亲昵的凑在一起用了饭,饭后,徐夫人拿出了个长命锁,“不是什么精致玩意儿,这是日前搁在佛前供奉着的,而今取来,正好给清芦用。” 姜卢氏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一枚纯金打造的小锁,锁上雕龙画凤,精美异常,一看便知不是凡品,连连摆手就要拒绝。 “这么金贵的东西……” “收下吧,我瞧着啊,我们家明月这辈子怕是都用不上了。” 说罢,又瞪了徐明月一眼。 徐明月虽然不服气,但她意识到刚才说错了话,险些坏了事情,所以她选择紧紧闭嘴。 在徐夫人的热情招呼下,姜卢氏勉为其难的收下了东西。 “那我就替他谢谢您了。” “咱们是一家人,怎么还说起两家话来了?” 徐夫人笑笑,亲昵的拉住姜淮月的手,“话说起来,月儿的年纪也快到了,可相看到好人家了?” 姜卢氏苦笑,“这件事,倒也不着急,先前发生的事情,倒还是叫我们心有余悸,上次的婚事虽是老太太选的,但这里面也有我一份错,若不是我识人不清,错把鱼目当珍珠,怎会变成现在这样……” 说到这里,姜卢氏脸上闪过了愧疚之色。 徐夫人也颇为感慨,“是啊,哪怕是把她们多留在身边两年,也比草草嫁出去的好,若是嫁给那些有良心的人家也就罢了,就怕嫁给那些混账东西,平白糟践了女儿们。” 说起两家女儿的婚事,两个人都各有各的感慨。 “不过,现在她们年纪也大了,也该相看着了。” 徐夫人说了几句,才发现自己被姜卢氏带到了沟里,连忙扯回话题。 “别的倒也好说,只是要知根知底的……月儿,你去前院给清芦上柱香,他这段时间老是夜晚哭闹,却找不到原因,大约是前些日子到外面去,冲撞了什么。” 姜卢氏故意支走了姜淮月,徐夫人见状也忙让徐明月跟去带路。 等两人离开了,姜卢氏才吐露心声。 “儿女婚嫁是大事,先前我们家吃了一次闷亏,在挑人这件事上,也不敢再选些摸不透地的,说起这件事,我倒是又给月儿相看了一门。” 徐夫人刚端起茶,听了这话手略微一抖,立马放下。 “奥?是哪家的公子,这般有福气?” “月儿的名声在京城算是毁了,若是再嫁京城,怕是会引起诸多非议。 我就她这么一个女儿,含辛茹苦养这么大,自然也不想在这种事上让她受委屈,所以我决定过几个月让她离开京城。” “离开?这么突然?” 徐夫人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是听了这话,仍是惊着了。 “是啊,旁人我也不敢再信,便选了我母家的孩子,也就是月儿的表哥,叫易舟,这孩子知书达理,心地善良,虽然没有官职在身,但只要他能好好对月儿,我也就知足了。” 徐夫人瞥了一眼后窗,那里芭蕉婆娑,似乎有一片青色的衣角划过。 “原是这样,只是离得太远了些,月儿又是在京城长大的,过去难免会有些受不住。” “况且,她离你那么远,便是想见一见也难呐,远隔千里,这思乡之苦,也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 姜卢氏叹气,“是啊,我也一直在担心这件事,只是前些日子,易舟突然找了我,说是他要参加春闱,若是能中举,便是留在京城做个六品的小官也是好的。” “这……” 徐夫人彻底没话说了。 两人吃了茶,来到了前院,正巧看见徐明月正在晃卦。 一连几个下去,都是小吉,不由得有些恼了。 她将占卜用的龟甲往姜淮月手里一塞,“你来。” 姜淮月无奈接了过去,随手晃了晃。 “大吉!” 香桃捡起来仔细一看,顿时喜上眉梢。 “小姐你快看,上面写着心事可成。” 姜卢氏见状也走上前,“月儿的运气倒是不错。” “是啊,心事可成,只是不知道心事是什么。” 徐夫人说着,瞄了一眼柱子后。 姜淮月对此倒没有十分高兴。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姜卢氏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 跟徐夫人告辞后,带着姜淮月离开。 徐夫人站在大殿里见人走远了,才恨铁不成钢的瞧了眼盘龙柱子后面。 “还不出来!” 柱子后面,汪景和缓缓走了出来。 徐夫人走过去,看了他两眼,“现在该死心了吧?人家的娘亲已经选定好了人家。” “我知道。” “你知道?汪景和,你跟你那个爹一样混蛋!” 徐夫人气结。 他明明知道姜淮月已经有了人家,还敢死皮赖脸的缠上去,真真是个无赖! 岂料汪景和突然跪下,“伯母,你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您心里也有一杆秤,我平日里虽然在外面犯浑,可是却从没有如此煞费苦心过。” 这话说得,让徐夫人的脸色缓和了不少。 “你起来吧。” 汪景和却跪在地上不动,“只求伯母再帮我一回。” …… 回家的马车上,姜卢氏打着扇子看着身旁的姜淮月。 “月儿,世子爷是不是中意你?” 姜淮月正在想着怎么扳倒兴隆商行的事情,听了姜卢氏的话,不由得一愣。 “娘,你怎么这般问?” 姜卢氏打量了她的神色一眼,笑了笑说道,“不过是瞧着那世子爷看你的眼神不一般,所以才多嘴问一句。” “我与他不过一面之缘,哪里就来的中意不中意。” 姜淮月无奈叹息,眼中却闪过一抹心虚。 她呆在姜卢氏身边这么久,实在是太了解她这个娘了。 别看平日里温温柔柔,有时候眼睛却毒的很。 第126章 提醒 姜卢氏暂时放下了戒心,看着身边的姜淮月无奈的说道,“若是没有这件事最好,我觉得这位世子爷长相的确不俗,可是这长相也不能当饭吃啊,尤其,他的情况你也知道…… 他在京城到处都是红颜知己,这还只是在外面,还不知家里藏了多少人呢。” 姜淮月嗯了一声,“娘,我知道。” “你是个好孩子,聪明能干,有些事情不必我说得那么仔细,你也应该知道才是。” 姜淮月低着头不答应,只是一副乖顺的模样。 “唉,你啊,你啊。” 姜卢氏实在是太了解自己的这个女儿了,她平日里虽然一直是一副乖巧的模样。 但实际上,心里有自己的主意。 若是真的认定了自己的理,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月儿,你也不要嫌娘亲啰嗦的很,娘亲说得这些可都是为了你好。” 姜卢氏又多说了两句。 姜淮月脸上一直保持着淡淡的笑意。 看上去十分听话。 一路上,姜卢氏喋喋不休的说着,一直到家才住了口。 “明日就是庙会了,我听易舟说,你已经跟他商定好,一起去看庙会了?” 临下车的时候,姜卢氏多问了一句。 姜淮月连连点头。 “是啊,之前说好的。” “那就好,易舟毕竟是你的表哥,他来了京城,又住进了咱们家,那些该少的礼数自然是一点都不能少。” 姜卢氏又吩咐道,“你表哥来了京城人生地不熟的,你跟着也好给他介绍介绍。” 说罢,在月影的搀扶下下了马车。 送走了姜卢氏,一直跟在马车身边的香桃不由得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的说道,“我还以为夫人发现什么了呢。” 姜淮月淡淡瞥了她一眼,“母亲也是担心我。” 香桃小声说道,“我也没说夫人不关心您呀,我只是觉得有些奇怪,夫人今日不过是与小汪大人有一面之缘,居然就这么轻易的看出了他的心思。” 姜淮月苦笑,“什么心思,不要胡说,当心旁人听去,又要惹出无端的猜忌。” 香桃这才闭上了嘴,两个人回府的时候正撞见王喜,王喜正巧去库房取了笔墨纸砚,见了姜淮月赶紧问好。 “表小姐,您回来。” 姜淮月点头,“最近院子里的笔墨纸砚可还够用?” “表小姐,您放心好了,夫人早就交代好了,笔墨纸砚这种东西自然是管够的。” “那就好,你回去的时候帮我给表哥带个话,只说明日便是庙会了,请他下午早做准备。” 姜淮月既然已经答应下来,自然不会轻易食言。 王喜回去的时候就把话交代给了卢易舟。 “少爷表小姐心里还是记挂着您的,我看您明天下午还是好好收拾一番,准备去赴表小姐的院吧。” 王喜冲着他挤眉弄眼,“少爷,这种机会可不常有,若是不好好把握,小姐可就要被人给抢走了。” 卢易舟轻轻撇了他一眼,王喜立刻闭上了嘴。 “明儿下午你看着安排吧。” 卢易舟说道,“今天你再辛苦一趟,看看那位杨师傅还在不在,若是在,再让他做一份点心。” 王喜连连点头。 虽然卢易舟表面上看起来风平浪静,实则心里暗潮汹涌,这是他来到京城第一次跟姜淮月单独外出。 第二日下午,姜淮月推掉了手边的一切事情,早早的就来到了凌华院里。 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卢易舟正在认真写字。 香桃想要上前提醒一声,却被她制止。 “再等等吧,表哥绝不是那种会忘了时辰的人。” 姜淮月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多言。 站在一旁静静的等着,好在没过多久卢易舟便搁了笔。 见两个人在外面等着,脸上露出了愧疚的神情。 赶忙净了手,快步走出来。 “让表妹久等了,临摹字帖的时候不小心就忘了时辰,表妹在外面等了多久了?” 姜淮月只是笑,“没等多久,瞧着表哥专心致志的模样,才觉得把平康放在你身边是个正确的选择。” “表妹说笑了。” “哪里,表哥如此上进,想必用不了多久,就能蟾宫折桂,金榜题名。” 两个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外走。 因为之前姜淮月吩咐过了,所以马车早早就停在了门外。 卢易舟先一步上了马车,随后朝着姜淮月伸出手。 “来。” 姜淮月犹豫片刻,将手递了上去。 两个人一起上了马车。 “表哥有所不知,这京城当中的庙会多是在晚上,一年就这么几次,也是有庙会的这两日,京城这边才会取消宵禁。” 姜淮月告诉着卢易舟关于庙会的事情,随后提起了自己小时候,“小时候,爹爹还带着我出来逛庙会,还有买灯笼,糖人什么的,只是后来我年纪渐渐大了,也到了不能出门的时候,便再也没出来过。 每年的庙会,都是我爹他们问我要什么,自己出去给我买。” 提起小时候那段时间,姜淮月脸上不由得露出一丝笑容。 卢易舟在旁边瞧得真切,一时间竟看呆了。 自从她搬进来,很少见姜淮月会露出这样得笑容。 她笑得单纯,眼睛亮闪闪得。 卢易舟只觉得眼前得姜淮月才是真正得她。 不过姜淮月很快就意识到了不对,收敛起笑容,又恢复到了那副云淡风轻得模样。 “让表哥见笑了。” 卢易舟摇头,他巴不得姜淮月脸上永远挂着那样的笑容。 见她低下头,一副娴静温柔的模样,不知为何,卢易舟心中一痛。 她这些年,难不成都是这样活着的? 卢易舟想到这里,心中顿时冒出一个大胆的想法。 “表妹,你愿不愿意跟我回家?” 鬼使神差,卢易舟问了出来。 马车上气氛一静,姜淮月后知后觉,但还是不太相信自己的耳朵。 “表哥,你说什么?” 卢易舟见她满脸不敢置信。 到嘴的话又重新咽了回去,“我是说,年底你要不要跟我回去看看外祖母?” 车上的气氛微微一缓。 姜淮月紧绷的神经松懈下来。 第127章 提前 “原来是这件事,我娘已经跟我说了,我也答应了。” 两个人聊起了小时候的事情。 很快,马车就停了下来。 车外的车夫喊了一声,“小姐,表少爷,到了。” 坐在外面的香桃立刻拉开了车帘,对姜淮月笑笑,“小姐,到了,前面好多人呐。” “走吧。” 姜淮月顿时来了精神。 算算日子,她有多久没有出来逛过庙会了? 想着,也就忙不迭要下去。 却被卢易舟阻止。 姜淮月不解的看着他,“怎么了?” 卢易舟笑了笑,率先跳下去,冲姜淮月伸出手。 “来吧,我接着你。” 说完,搀扶着姜淮月下了马车。 下车后,姜淮月才注意到,周遭有不少的马车跟轿子。 仔细观察了一番,才发现前面已经挤满了人,别说是马车轿子,但凡是胖一点的都挤不过去。 香桃也看见了,不由得担心起来。 “前面这么多人,会不会有危险?” “有我护着,放心吧。” 卢易舟得话,给香桃吃了个定心丸。 比起浪荡不羁的汪景和,她更信任卢易舟。 “走吧。” 四个人往前走去。 挤进了人群,王喜跟卢易舟一左一右护着姜淮月。 不至于让她被挤到。 只是刚进去还好,但是走到里面,再想护着她就是件难事了。 周遭全是人,相互挤来挤去,卢易舟跟王喜并没有练过什么武功。 身材消瘦单薄,被挤了两下,便护不住了。 香桃拼命伸出手去,想要去护着姜淮月,“小姐。” 姜淮月躲避着挤过来的人,无暇顾及她。 前面,也不知道是谁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原本就拥挤的地方,直接喘不过气来。 姜淮月被挤得全身是汗,右侧的王喜已经被挤得没了踪迹。 好在卢易舟还在她旁边守着。 “小心。” 人群前面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 紧接着人群就开始往后退。 姜淮月虽然有防备,但是在这里,她就如同大海上的一叶扁舟。 “小心。” 眼见姜淮月快要被人推倒。 一旁的卢易舟手疾眼快,把她捞了起来。 随后带着她朝着一旁的茶馆走去。 好在,到了茶馆门口,人就少了许多。 两人也有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姜淮月擦着额头的汗珠,“抱歉,我不知道会是这样。” 卢易舟苦笑,“与你无关,只是这里的人,实在太多了些……” “既然如此,不如先进去等等?” 姜淮月看了眼身后的茶馆,这个茶馆装饰华美,价格不菲。 这样的地方,人总是会少一些。 卢易舟点头答应下来。 两个人进了茶馆上了二楼。 “香桃和王喜他们两个不会有事吧?” 姜淮月亲眼看着两个人被人群挤到远处,不过眨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 所以十分担心两个人的安危。 卢易舟摇头,“不必担心,他们自己能出去,等人少了,必然会来找咱们。” 姜淮月这才把心搁下来。 两人在茶馆足足等了一个时辰,底下的人总算是少了一些。 惦记着香桃,姜淮月结了账就下了楼。 人群中,她看到王喜跟香桃两个人站在一起,踮着脚寻找他们。 赶紧冲他们招手。 只是人离得远,那边也没看见。 姜淮月只好去找两个人。 “表哥,你留在这里,我去把他们叫过来。” 卢易舟瞧了一眼,见距离不算远,人也少了许多,也便点头答应下来。 哪知她走了一半的路程,身边传来哒哒的马蹄声,周遭的人再次挤成一团。 “闪开!快闪开!” 姜淮月冷不丁被人推了一把。 “月儿!” 站在不远处的卢易舟见状,立马就要冲过来。 只是不知道哪里来了一队骑兵,正好堵在中间。 卢易舟眼看着姜淮月被推远,心里只能着急。 姜淮月双手护着头,如同风中的落叶一般,被人推来搡去。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突然她撞在了一个温暖的怀抱中。 “抱歉……” 姜淮月赶忙道歉,就要往后退。 却被那人揽入怀中。 姜淮月身子一震,抬头正对上一双泛着湖光的桃花眼。 “小汪大人?” “走。” 汪景和双手护着她。 猝不及防被人推到了墙角中。 汪景和立刻双手撑着墙,为姜淮月留出一片空隙。 怎奈人越来越多,汪景和有些支撑不住,两个人慢慢凑到一起。 这种情况,姜淮月便是想躲也躲不开。 只能紧紧贴在墙上。 几乎是一瞬间,姜淮月便撞到了一个结实的胸膛上。 两人的心跳声听的十分清晰。 姜淮月的脸顿时红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汪景和慢慢缩回身子。 低头看着怀中的姜淮月,眼中的情绪不断翻涌。 “多谢……” 姜淮月赶忙道谢,却见汪景和俯身凑过来。 “你……”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姜淮月的脸上。 汪景和近在咫尺。 “月儿?” 卢易舟的声音透着丝奇异。 他的声音也唤醒了汪景和。 姜淮月立马挣脱出来,回到卢易舟身边。 卢易舟瞧着汪景和,再看看姜淮月的神情,不由得一怔。 “你们……” “表哥,咱们走吧。” 姜淮月心里乱得很。 卢易舟嗯了一声,瞥了眼汪景和,顺手抓住了姜淮月的手,在两个人震惊的眼神中离开。 走出去很远,姜淮月才挣脱了卢易舟的手。 “抱歉,表哥。” 卢易舟眸中一暗。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我不大舒服,想回去了。” 今天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出乎她的意料。 她满脑子都是汪景和要吻下来的画面。 卢易舟点头答应,“是啊,今日人实在太多了,咱们先回去吧。” 两个人上了马车,卢易舟看着身侧发呆的姜淮月心里暗自做了个决定。 等回了家。 姜淮月借口身体不适回去休息。 卢易舟送她进了院子,转头就去找了姜卢氏。 姜卢氏还没睡,见卢易舟进来,赶忙把他招呼到身边,“今日出去可还算高兴?你跟月儿如何了?” “姑母,我想提前带月儿回家。” 姜卢氏一愣,“这么突然?” 第128章 婚书 卢易舟应了一声。 姜卢氏打量着他的模样,轻声问道,“可是出了什么事?” 卢易舟点头,脑海中闪过汪景和俯身亲下去的画面,心中不由得一痛。 “怎么了?” 姜卢氏赶忙追问。 卢易舟苦笑,“姑母可认识一位名叫汪景和的公子?” “是他?” 卢易舟见姜卢氏面露惊讶,就知道这件事姜卢氏必然早就知道。 “姑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姜卢氏叹息,“之前徐夫人不是想收月儿为义女吗?所以我就带着月儿去了一趟孔雀寺,哪晓得在那边竟碰上了汪景和。 之前他曾经救过月儿一命,所以两个人很早就认识,当时见了面,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但是也不好说什么,只是在回来的路上问过月儿,月儿说只是一面之缘。” “一面之缘……” 卢易舟喃喃一声。 姜卢氏疑惑的看着他,“怎么了?” 卢易舟摇头,“今日在街上不小心跟月儿走散……正巧碰上了汪大人。” “碰上了?” 姜卢氏的脸色一沉下来,从卢易舟的表情看,绝不可能是仅仅碰上了这么简单,不过看卢易舟不想说,她也只好闭上了嘴。 不知道过了多久,卢易舟才缓缓开口说道,“姑母,我想等姑父的事情结束了,就带她走。” “可以,只是……月儿万一不愿意怎么办?” “不会的。” 卢易舟似乎从来没考虑过这个可能,当然也有可能是在逃避。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过两日,你不是要去一趟天牢吗?就把这件事跟你姑丈提一声吧。” “多谢姑母。” 卢易舟做好了打算,隔天就去了天牢。 姜淮月因为店里的事情太多,抽不出身,更重要的是,她现在心里很乱,自从窥探到了卢易舟的心思,她便在有意无意的逃避他。 天牢中。 卢易舟把从家中带来的东西分给众人。 一群人里只有姜照柳与他相熟,见了卢易舟,姜照柳险些没认出来。 “易舟?” “是我,姑丈。” 卢易舟走到姜照柳身边,姜照柳隔着牢房打量了卢易舟一番,不由得感叹了一句,“几年不见,倒是变了不少,竟如此大了。” 卢易舟笑笑,姜照柳继续问道,“你怎么来了?月儿那丫头呢?” “她在忙,这几日抽不出空。” “唉,这丫头,即便是再忙,也不能让你一个客人跑到这种地方来。” 姜照柳有些不好意思得看了卢易舟一眼。 卢易舟脸上永远挂着那副淡然得笑,听了姜照柳的话,别有深意的说道,“姑丈,我不是客人。” 姜照柳疑惑的看向卢易舟。 卢易舟突然跪下。 姜照柳吓了一跳。 “你,你这是做什么?” 卢易舟伏在地上,低声说道,“还请姑丈,应允我跟月儿的婚事。” 其他牢中的几个人正在询问自家的情况,听到卢易舟的话,立刻看了过来。 “这……这是,什么意思?” 姜照柳一时之间有些反应不过来。 卢易舟说道,“我从小便中意月儿,只是相隔千里,多年未见,而今家中突遭变故,姑母写信与我爹,让我来京城把月儿带走。” 姜照柳听的一愣一愣的,半天回不过神来。 “可是,你应该知道现在跟我们家扯上关系,得不到一点好处吧?” 卢易舟一听便知道姜照柳误会了,立马说道,“姑丈,我并非贪慕虚荣,这次进京一是为了春闱,二就是为了求娶月儿……” “那你知道她是被人退婚的吧?” 姜照柳一摆手打断了卢易舟的话,看着他说道,“纵然你愿意,可你家中之人又如何愿意?” “况且,现在姜家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你们家在地方上,也算得上是豪绅世族,莫说是你家中还有不少人曾经做过官,你对月儿的真心我看在眼中。 但是梅妃的案子一日不解决,其他的姜家人随时都有可能被牵连进来,你这个时候娶月儿,若是到时候真的牵连到了姜家其余的人,那很有可能连你也牵连进去。” 姜照柳以为话已经说道这个地步,卢易舟应该会放弃才是,可偏偏,卢易舟听完,脸上的神情丝毫没有动摇。 “姑丈说得这些,我很早之前就已经想好了。” 听着卢易舟的话,姜照柳微微一愣。 他继续说道,“从我决定来京城的那一刻,我已经想好了可能会发生的任何事情,即便是我娶了月儿,而被姜家连累,我也丝毫不后悔。” 姜照柳叹息,“你虽然这么说,但我却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被连累。” “姑丈!” “别说了,我知道你是为了月儿好,可是你娶她会让你,乃至整个卢家都有被连累的危险,所以,我并不愿意。” 姜照柳虽然很欣慰姜淮月有人照顾,可是仔细想想,却不愿意。 姜家现在的情况太复杂,说不准明天姜家所有人都要被拖下水。 到时候卢易舟怎么办? 难不成真的要连累他? 姜照柳转过身去,“月儿说得对,她这辈子情路坎坷,说不准到最后便是一人孤老。” 他的意思很明白,话里话外都是让卢易舟放弃的意思。 可是卢易舟哪里会如此轻易的就放弃? 他跪在地上,郑重的叩头。 “既然姑丈担心姜家会连累我,是不是只要等到案子解决了,姑丈就会同意,让月儿嫁给我?” 姜照柳眼中闪过一抹凝重,可是看看卢易舟一副认真的模样。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是,若是我们姜家能够逃得过这一劫难,我便不再阻拦。” 得了姜照柳的允诺,卢易舟松了口气。 “多谢姑丈。” 卢易舟说着,又磕了头。 随后从怀中拿出一张婚书。 “这是……” “这是我临来之前,我爹特意找人写的,他特地嘱咐我,若是姑丈跟姑母同意,便在上面写下名字,等到正式纳聘那一日,再写上表妹的名字,这样也算是合乎规矩,姑丈觉得如何。” 第129章 询问 姜照柳仔细想了想,最终还是答应下来。 “好吧。” 说着,伸手去拿笔,却在笔到手上的时候,摇头把婚书退了回去。 “不成。” 卢易舟疑惑的看着姜照柳。 姜照柳叹息,“虽说我与月儿她娘答应了,可是这件事怎么也要告知月儿一声,我看,还是等出去的时候,问清楚月儿的心意,再定下来也不迟。” “大哥,都说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里就轮到月儿一个姑娘家做主?你若是愿意便应下来吧。” 牢中,不知道是谁说了一句。 这话说得无半分不对之处。 可是姜照柳却还是摇头。 “不成,不成,上次苏家的事情是我们亏欠了月儿,这些日子,我在牢中也想了不少,不论如何,这一次,我都要问问月儿的心意,我们已经对不起她一次,绝不能再对不起她第二次。” 听姜照柳这般坚持。 余下的几个人也不好多说什么。 卢易舟的嘴微微一抿,“既如此,那我便去问问月儿的意思。” 姜照柳连连点头,“若是月儿愿意,那就再好不过了。” …… 卢易舟离开了大牢,离开的时候与几个人擦肩而过。 他此刻满心都想着如何让姜淮月答应的事情,倒也没留意身边是什么人。 松青往前走了两步,停下回头看了看。 “世子爷,那位,不是卢公子吗?” 汪景和闻言,转头看了看,顿时一愣。 “还真是他,他来这里做什么?” 松青挠挠头,“说不准是来看姜家人的。” “啧,真是麻烦,秦有为呢?不是说余太医的事情有进展了吗?他人呢?” 正当汪景和四处寻找秦有为的身影,就瞧见一身红衣从天牢里走出来。 汪景和忍不住皱眉道,“我说,你在天牢里还穿一身红?就不怕别人以为你是枉死在这天牢里的人化成的厉鬼?” 秦有为却只是笑笑,“看世子爷的火气似乎大的很,巧了,我刚刚在大牢里提审犯人的时候正巧碰上了一桩好戏。” 秦有为说着,眼中闪过一抹促狭。 “什么好戏?” “自然是姜家的好戏了。” 见他故弄玄虚,汪景和烦躁得摆手。 “快说!” “哟,世子爷这么大的火气,我真怕你知道了之后,拿我撒气,还是先不说了吧。” 汪景和咬着后槽牙,“你说不说!” “世子爷别着急,咱们先离开这个地方,找个雅致的清闲之地好好聊聊,如何?” 见汪景和摆出一副要打人的架势,秦有为眼中的笑意更深。 “我没那么多闲工夫!” “哎,难道世子爷就不想知道,这位叫卢易舟的公子进去之后跟姜家人说了什么?奴要是打死我,那这个秘密你就只能亲自去问了,对了,我保证这个秘密,姜小姐不知道。” 汪景和见他如此得瑟,无奈的揉了揉脑袋,“走。” 三个人上了马车,来到一处僻静的馆子。 秦有为也毫不客气的点了十个菜。 “听说你们这里的鲥鱼好吃……还有这个,龙肝凤髓是啥?端上来尝尝……还有这个……” 因为在马车上,汪景和为了探听消息,已经承诺要请秦有为吃饭,此刻秦有为也不客气,把馆子里最贵的菜点了一遍。 等点完了菜,汪景和菜耐着性子问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秦有为笑笑,“我若是你,现在就应该想办法去姜家提亲了。” “为何?” 秦有为端起一旁的杜康白喝了两口,才眯着眼笑了笑说道,“为什么?你难道看不出那位卢公子的意思?” 提起这件事,汪景和的脸色沉了沉。 他比这里任何人都要清楚,卢易舟的想法。 卢易舟现在的想法几乎已经是摆明了放在他面前。 “我知道,只是……” 汪景和猛灌了一口酒水,眼眶一下子红起来。 “我怕她,不答应。” 这就是汪景和一直以来最担忧的事情。 姜淮月虽然看上去跟他十分亲密,可是每每他想向前一步的时候,姜淮月总会悄无声息的后退。 她像是在逃避着什么。 在汪景和心中,姜淮月像是水中月,雾中花。 能看见,却摸不到。 若是强行去抓,只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怎么?难不成到现在你还没有对她表露过心意?” 秦有为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看向汪景和。 汪景和叹气不语。 “不是吧?人家卢公子婚书都拿出来了,若不是姜小姐的父亲觉得不妥,恐怕永不离哦几天你就能见到姜小姐嫁给卢公子了。” “什么?” 汪景和一惊。 秦有为只好把他在大牢里看到的那些原原本本说出来。 “……事情就是这个样子,总之,姜夫人那边已经松了口,现在巴不得姜淮月赶紧嫁给卢易舟,只剩下姜大人……姜老爷这边,说等事情解决了再说,还要问问姜小姐的意思,总之,这可能是你现在唯一的机会了。” 秦有为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不管怎么说,你们两个人也是经历过生死的,姜小姐也不可能永远不出阁,我看,你还是趁这段时间,探明姜小姐的心意为好。” “若是她愿意,那这件事迎刃而解,可要是她不愿意……我劝你还是放弃好了。” 汪景和瞥了他一眼。 秦有为赶忙说道,“你别这么看着我,你静下心来仔细想想,我说的是不是,姜小姐与其他的姑娘不一样,她有自己的想法,若是你强行要娶她,哪怕是娶到手,你能保证,往后的几十年,她会接受你并且爱上你吗?” 听着秦有为的话,汪景和的脸色分外阴沉。 “那依你之见……” “我不相信她跟你经历过这么多的事情,对你一点感觉都没有,我若是你,现在就去问问她,看看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汪景和不说话,他还是怕若是捅破窗户纸,到时候连姜淮月的面都见不了。 见他磨磨唧唧,秦有为干脆放下酒杯,“你既然这么怕,不如我去帮你问问。” 第130章 太医院 说罢,甩下酒杯就往外走。 却被汪景和给拦住,“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去。” 秦有为撇嘴,“好好好,你自己去,顺便跟姜小姐说一声,余太医的事情有眉目了。” 提起这件事,汪景和的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查出什么了?” “余太医死了之后,剩下的家眷说要扶灵,把余太医带回家乡去安葬,圣上慈悲,放了家眷离开,如今余太医的家人已经不在京城了,我可是花了好大的力气才查到的。” 秦有为说起这件事就连连抱怨。 “你都不知道,为了这件事,我可是特意跟刑部告了假,长途奔袭。” “说重点。” 见秦有为说半天都不在重点上,汪景和不由得蹙眉。 “去了之后,我在他家门口蹲了好几天,还以为要一无所获,准备趁着半夜没人主意的时候,进去找找看看余太医的遗物里有没有留下什么重要的线索,结果就在那天下午,我在余太医的门口,见到了一位公公,虽然他没穿宫里的太监服,但我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公公?” 汪景和有些奇怪。 按说余太医都死了,他的官职也没高到圣上亲自下旨抚慰的程度…… “你怎么知道他是公公的?” 汪景和百思不得其解。 秦有为伸出手,翘了个兰花指。 “我说,这天底下的男人,除了公公,还有谁会时不时就翘着手指?” 汪景和无语,“你好歹也是刑部的人,难道仅凭着这一点就能断定他是个公公?” “当然还有别的,他虽然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衣裳,可是他脚底下踩得可是官靴,官靴除了宫内还有朝廷里的人穿之外,拿到市面上去,一双足有二三两呢!” “他穿的衣裳破破烂烂,但是却穿着一双官靴,这肯定有问题啊。” 汪景和点头,“的确有些奇怪。” “我注意到他上前敲了敲门,给门里的人递了什么东西,不多时余家的管家就过去,开了门,亲自把人迎进去,若是去的只是个寻常人,那余家的管家至于一副谄媚样子吗?” 秦有为继续说道,“我瞧着人进去了,便翻过墙头,跟着两个人来到了正厅。 因为是大白天,我怕被别人发现,所以躲在房上偷听。 可由于隔得太远,只是断断续续得听到了几句话,说什么德妃什么的……” “德妃?!” 听到这个名字,汪景和立马警觉起来。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就看见那个太监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盒子,放到余夫人面前,只说是给余家的心意,还说请余夫人不要放在心上,说事情已经过去了,再伤神也没用了,现在最重要的是照顾好孩子……” “盒子里面是什么?” “等那个太监说了一堆废话离开之后,余夫人打开了盒子,里面是满满一盒金条。” 秦有为唏嘘道,“那些金条要是换成银子,足够他们在京城置办一套三进三出的大宅子。” “你可查了德妃跟余太医的关系?” “我回来就查了,可是不管是从太医院记档来看,还是从其他宫人的嘴里得知到的,德妃跟余太医接触很少,顶多就是德妃生病的时候,余太医当值,过去看个病啥的……” 汪景和不相信,要是真的没有关系,德妃为什么眼巴巴的给余家送钱? 德妃的娘家是在她封妃之后才一路水涨船高,即便是外面再看着富丽堂皇,里面应该也没多少银子才对。 德妃出身平平,哪里来的这多银子? 还非得把这些银子眼巴巴的送给余家…… 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事情。 汪景和追问。 “有没有可能是,余太医去找德妃的时候,根本没记在档上?” “这……就不知道了,太医院里面记载着圣上跟妃嫔的情况,就算我是刑部的,也不能随意插手,就这点消息还是我打着去调查梅妃的案子时,套话套出来的。” 秦有为叹息。 “你说的进展就是这个?” 秦有为点头,“是啊,你去的时候顺便告诉姜小姐一声我的发现,就说我现在还在想办法对付太医院的守卫,等我混进去了,一定会查清楚。” “等你进去,只怕是黄花菜都凉了。” 汪景和不咸不淡的说道。 秦有为啧了两声,“看你的意思是不怎么相信我啊,我跟你说,我这都是为了安全,安全懂吧?咱们现在都知道梅妃的案子蹊跷,肯定要小心一些,万一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汪景和摇头,沉默半晌说道,“今晚我跟你去太医院一趟……” “你跟我去?那可是皇宫!你以为是你家呢!说进就进!” 汪景和却摇头,“我有预感,这案子绝不简单,说不准还会牵扯出更多的东西,所以我要去看看。” 秦有为叹息,“得,你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拦着你,这样吧,今天晚上你换身刑部得衣裳,跟在我后面,别人问你什么,你也不要回答,跟我混进去才是重点。” 在这种事情上,汪景和向来很认真。 黄昏,两个人换了身刑部的衣裳,赶着换班之前来到了宫门口。 由于这几日秦有为天天去太医院寻找线索,门口当班的守卫都已经认识他。 见了他,笑着打了声招呼,“秦大人。” 秦有为点头,“唉哟,兄弟们都在哪,我觉得余太医在太医院里工作了这么久,总该会有点线索啥的,所以就带着兄弟来找找。” 说着,跟汪景和勾肩搭背得就要往里走。 却被门口得守卫拦下来。 “秦大人……” 守卫面露难色,“这天都快黑了,宫门待会就要关了,你们现在进去,待会怕是要出不来。” 秦有为啧了两声,“我们就进去收拾一下余太医得遗物,带回大理寺去,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重要得东西。” “可是……” “可是什么,我们这可都是为了查案,你难道没听圣上对这个案子很是重视,要是我们查不出,就要了我们的脑袋,到时候你们耽误查案进度,也一个都跑不了!” 第131章 进展 面对秦有为的威胁,守卫眼中闪过一抹害怕的光芒。 “这……” “行了,你们站在这里,不就是为了防止刺客的吗?我都进进出出多少回了,哪一次不是到太医院就回来?” 守卫动摇了。 他仔细思索一番,的确如秦有为所说,他进出皇宫这么多次,也没出什么问题。 更何况,秦家在京城也算是个世家大族。 秦有为必然不是刺客。 只是他们也有他们的难处。 守卫压低声音,“您进去归进去,可千万记得早些出来,若是让巡夜的发现了,指不定要出多大的问题呢。” 秦有为自然是连连答应下来。 守卫这才放两个进去。 进了宫门,秦有为这才松了口气。 “幸好之前来过许多次,不过,咱们还是要快点走才行。” 秦有为说着,拉起汪景和,两个人加快了脚步,奔着太医院而去。 到了太医院,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 太医院的太医也走的差不多了,两个人并没有立刻进去。 而是等到里面的太医走的差不多了,才趁着一时没人的时候钻进去。 “快找德妃的。” 两人也知道时间紧急,进去之后一句废话都没多说,开始四处翻找关于德妃的脉案,以及诊治的医录。 不知道够了多久,两个人总算是找到了。 趁着还没人发现的时候,两个人赶忙拿着东西离开。 赶在皇宫下钥之前溜出来。 到了外面,秦有为扶着墙大口喘着粗气,看着身边的汪景和擦着额头伤冒出来的冷汗说道,“这要是让太医院的人发现了,咱们吃不了兜着走。” “找人抄一份,赶在明早之前送回去。” 汪景和岂不知这个东西的重要性,这段时间只有秦有为进出过太医院,若是东西丢了,太医院的人自然是找秦有为算账。 为了秦有为的安全,也为了不引起德妃的注意,所以这东西必须要尽快送回去。 两个人花了一晚上的时间,把东西抄完。 总算是赶在天亮前把东西送了回去。 秦有为打着哈欠说道,“这可真不是人能干的活,好了,我得先睡一会儿了,等我睡醒了再看这个东西。” 说罢,转身倒下就睡了。 汪景和却久久不能入睡,他翻看着脉案跟医录,发现了一些重要得东西。 “醒醒。” 他立马转身把刚刚睡着得秦有为拍醒。 秦有为迷迷糊糊得睁开眼,疑惑得看向汪景和。 “怎么了?” “你来看看这里。” 秦有为揉着眼睛,无奈的坐起来。 “什么时候啊,我才刚睡着,你就让我起来?” 汪景和不答,只是把手里的东西塞给他。 秦有为看了一眼,立马被书上的东西吸引。 “这不是三年前宫中时疫的记录吗?” 汪景和指了指上面,“你瞧瞧,德妃宫中就有人染了时疫,德妃本人也出现了发热浑身难受的情况,这个时候就是余太医去看病的。” “从这里看,似乎也瞧不出什么不对。” “话是这么说,只是那个时候宫中乱的很,德妃身份虽然贵重,可是宫中比她金贵的主子也不少,派余太医去,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你从这里往后看。” 汪景和耐心的跟秦有为说着。 秦有为只好继续往后翻了几页,“怎么,德妃娘娘病好之后,余太医怎么还三天两头的上门?” “上面写的是请平安脉,可是你再看看这里,时疫之后,德妃就是由余太医照料的,可是到了这里突然就换成别的太医了。” “的确,是不是德妃觉得余太医医术不好?” 这话问出来,秦有为立马察觉到了不对。 是啊,要是德妃真的觉得余太医的医术不好,那么在病好之后,就应该换掉他。 为什么拖了这么久? 他有些拿不准。 “你是怎么想的?” “这必定是因为什么事情被迫换了太医,或者是,德妃怕什么人发现自己跟余太医的事情,才会故意换掉。” 汪景和的猜测不无道理。 秦有为沉思片刻,“看来,想要弄清楚这件事,还是要从德妃身边的宫女下手,你不知道,我调查梅妃的事情的时候,曾经见过德妃。 她表面上十分和蔼,可是我能感觉到,她身边的那些丫鬟都是经过专门调教的,不该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会说。” “可还有其他办法?” 汪景和惦念着姜家的事情。 秦有为在原地转了几圈,“即便是德妃调教的再好,可是宫女也是人,是人就会有弱点,只要我们能抓住这些弱点,想要弄清楚德妃的事情就不是什么难事。” “需要我做什么?” 汪景和赶忙问道。 “我需要德妃宫中所有人的情况,只有这样,咱们才能找到真相。” 两个人分开行动。 汪景和一刻都等不下去,立刻去南胭寻找姜淮月。 姜淮月正坐在二楼算着这几日的流水,突然感受到后背一阵风袭来。 转头一看,就瞧见汪景和正站在窗户口。 站在姜淮月身边伺候的香桃见了这一幕,已经是见怪不怪。 反正汪景和就像是个鬼一样,从哪里都能出现在她面前。 “小汪大人。” 姜淮月站起来行礼。 香桃也跟着行礼,“我去泡茶。” 说罢,转身走了出去。 她对这位出身侯府的金尊玉贵的世子爷一点好感都没有。 汪景和进来,坐在椅子上才说道,“这几日生意怎么样?可需要我帮你?” 姜淮月摇头,看着他问道,“不必了,小汪大人这次来,所为何事?” 汪景和笑了笑,倒也没说什么,只是话锋一转。 面对姜淮月的询问,他从怀中拿出那两份昨晚通宵抄完的脉案往桌子上一搁,揉了揉分外疲惫的眼睛。 “余太医的事情已经有进展了。” 听到这句话,姜淮月立马有了精神。 毕竟等了这么久,总算是等来了一些进展。 连忙追问道,“什么进展?” “我们查出,余太医虽然是梅妃的同乡,但是在几年前,跟德妃走的很是近。” 第132章 新的希望 汪景和指了指桌上的脉案,“你擅长这些,应该会比我看的更加明白。” 姜淮月拿起掀了两页,汪景和继续说道,“我们还查到之前两个人走的很近,可在后面突然断了联系,当然,这也不奇怪,但是奇怪的是,有为亲自赶去余太医的老家调查这件事,却发现在余太医死了之后德妃跟余家人还有来往。” “怎么会……” 饶是姜淮月不懂这些所谓的断案之道,但从脉案上也看出一些门道。 “脉案上记载的很是详实,证明余太医的确是用心了,看的出来,德妃也很信任他,只是为什么突然间换了人?” “我怀疑这里面另有隐情。” 汪景和说完,又把秦有为在余太医家中的所见所闻告诉了姜淮月。 “现在该怎么办?” 之前姜淮月是抓不到线索,而现在线索千头万绪摆在她面前,她却有些理不清。 汪景和叹息,“不知道,有为那边还在调查。” “辛苦秦公子了。” 汪景和看着她,想起秦有为先前说过的话,不由得心中一动。 “你……” 姜淮月歪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又低下头去,俯身在脉案中寻找着一点点可用的线索。 “没什么,只是想着前几日有为说起,你表哥去了大牢中的事情,你可知晓?” 汪景和试探的问了一声。 姜淮月漫不经心的点头,“我自然知道,是我娘亲想念我爹,表哥见我没时间,才替我走了一趟,怎么了?” 汪景和的脸隐藏在暗处,“你倒是信任他。” “他是我表哥,我为什么不相信他?” 姜淮月忍不住抬头看了眼汪景和,“小汪大人,今日怎么奇奇怪怪的?” 汪景和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终究是没说出来,他轻轻摇头,看着面前的姜淮月说道,“没什么,只是想起兴隆商行的事情。” “那边有消息了?” 姜淮月赶忙放下脉案。 汪景和点头。 “是,据说在那边盯着的人说,这两日兴隆商行的大掌柜就要过去一趟。” “真的?” 姜淮月立刻兴奋起来。 “大理寺传来的消息,想必不会有假。” “什么时候动手?” “约莫这几日,动手的时候我会来找你。” “好。” 等汪景和出了门,正对上秦有为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汪景和蹙眉,“你来做什么?” 秦有为笑笑,没有回答汪景和的话,而是别有深意的打量了他一番,嘴中发出啧啧的声音。 “某人出门之前,不是信誓旦旦一定要告诉她吗?” 听着秦有为调侃,汪景和不耐烦的摆手。 “你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想想怎么调查德妃吧。” 提起德妃的事情,秦有为脸上嬉皮笑脸的模样顿时消失了。 “你怀疑德妃跟余太医的死脱不了关系?” “这还用说?” “说不准德妃不但跟余太医的案子有关系,还跟梅妃的死有关。” 秦有为赶忙摆手,“你不要命了,这种无凭无据的事情你也敢乱说?” 汪景和闭上嘴,但心中越想也觉得这三件事只见肯定有必然的联系。 一旁的秦有为左顾右盼,见周遭没人,这才松了口气。 毕竟这种事情不能乱说,要不传到宫中去,怕是要掉脑袋! “这件案子你先查着,我先解决了兴隆商行的事情,再来找你。” 说罢,汪景和转身离开。 几天后,姜淮月便收到了汪景和的消息。 “今晚,动手。” 仅仅四个字,就让姜淮月激动起来。 香桃看了一眼,不免担忧,“小姐,您今天不是答应了夫人要回家吗?” 姜淮月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件事。 因为这几日一直留在铺子里没能回去,导致姜卢氏分外想念她。 还让花影亲自出来找她。 姜淮月已经答应今天一定回去,可是…… 看着手中的纸条,姜淮月摇头,“你回去跟我娘说一声,只说京城外面的庄子上突然出了点事情,我要赶紧过去,今日怕是不能回去了。” “小姐,花影姐姐说,夫人已经在家里备好了小姐爱吃的饭菜,您现在说不回去,岂不是伤了夫人的心?” 姜淮月握着手中的纸条道,“能不能扳倒兴隆商行就看这次了,香桃,你也不想看我被逐出家门吧?” “我……” 香桃语塞。 思量片刻,香桃也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回去说……不过,小姐,夫人这段时间一直很想您,您总要回去看看吧?” “等这边忙完了,我立刻回家。” 得了姜淮月的这句承诺,香桃这才松了口气。 夜晚,姜淮月换上一身男装,在南胭的二楼等着汪景和,不多时,汪景和出现,抱着她跳下楼,将她安置在马上压低声音说道,“这次大理寺出动了不少人,为了避免打草惊蛇,已经有一批人把菖蒲村围住了,还有两个时辰,就要准备动手了。” 姜淮月坐在马上,马不断的喷着鼻息,分外不安。 姜淮月紧紧拽着缰绳,生怕自己掉下去。 汪景和双腿一跨,上马马车,把姜淮月护在怀中。 “别怕,这是我的马,平时很听话的。” 汪景和说完,轻笑了一声,一夹马肚,猛地奔了出去。 姜淮月惊呼一声,只能死死抓住汪景和的衣裳,生怕被马甩下去。 两个人一路朝着城门奔去。 而香桃也回到了家。 进了姜卢氏的院子,就瞧见卢易舟也在。 赶忙小心翼翼的行礼,“夫人,表少爷。” “月儿呢?” 姜卢氏把怀中的姜清芦交给月影,擦了擦手才问道,“月儿呢?” 香桃有些不安的看了眼两个人,才结结巴巴的说道,“小姐,今儿下午出城去了。” 姜卢氏的动作一顿。 “好端端的,出城做什么?” 香桃心虚的低下头。 “庄子上出了些事情,小姐,去处理了。” 姜卢氏叹息。 房间中顿时一静。 香桃紧张的看了一眼姜卢氏,赶忙跪下说道,“这次的确是事发突然,所以需要小姐去处理,不过小姐临走的时候也交代了,说是一处理完,马上回来。” 第133章 暴风雨前 姜卢氏看了她一眼,“你起来吧。” 香桃应了一声,“是。” 这才慢吞吞的从地上站起来。 “看来,今晚她不一定能回来,易舟啊,咱们先吃。” “你也回去休息吧。” 姜卢氏冲着香桃摆手,香桃如获大赦,松了口气,急急冲了出去。 等香桃的背影消失在黑夜中,姜卢氏才搁下筷子。 “这孩子,又不知道去哪里了。” “表妹出去,自然是有自己的事情,姑母,您就别太担心了。” 姜卢氏摇头,“自从家里出了这档子事,月儿在外面的时间也越来越长,她一个女孩子家,整日在外面抛头露面,这怎么行?要是让人认出她的身份,还不知道那些人要说多少难听话呢。” 姜卢氏忧心忡忡,“我知道这孩子有主见,可是,也该明白,没有规矩,四处乱跑,于她本身也不利。” 卢易舟夹了块鱼肉放在姜卢氏的碗中。 “姑母,别担心了,表妹心思通透,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比我们清楚。” “话虽如此,但这实在是让人担心啊,你瞧瞧香桃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在说谎。” 姜卢氏根本吃不下去。 “她回来,我一定要跟她好好谈谈。” …… 这厢,汪景和已经带着姜淮月来到了城门口。 此时的城门已经关上。 多亏了汪景和有大理寺的通行令牌,两个人这才离开了京城。 “现在赶过去,还来得及,只是那边有不少人,你莫要说话,暴露了女子的身份。” 汪景和在马上叮嘱了一句。 姜淮月谨慎的点头,毕竟那边都是大理寺的人,若是暴露了女子的身份,怕有心之人追查下去。 到时候,说不准还要连累汪景和。 汪景和策马狂奔。 在黄土路上溅起滚滚飞尘。 好在两个人赶在行动开始之前,到了菖蒲村外围。 汪景和将马绑在灌木丛中。 带着姜淮月悄悄朝村子靠过去。 姜淮月看了看周遭,在月光的照耀下,周围十分安静,除了鸟兽虫鸣,以及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之外,没有其他任何异常。 “暴风雨前,是最安静的。” 似乎是看透了姜淮月的想法,汪景和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大理寺的人都在哪里?” 姜淮月左看右看,也没看到半点人影。 “跟我来。” 汪景和一把抓住姜淮月的胳膊,钻进了一人多高的杂草。 刚一进去,周围便响起了一片沙沙声,紧接着一群人就出现在了两个人面前。 为首的正是松白。 “世子爷。” “情况如何了?” “松青带的人已经围过去了。” 松白简单的说了一下情况,“我们带的人,还有大理寺的那些人,除了一部分潜入村子的,大部分都埋伏在村子的四处,只要发现有漏网之鱼,立马扣下。” “人什么时候过来?” “已经在路上了,想必快了。” 正说着话,汪景和突然伸手把姜淮月揽到怀中,紧接着蹲了下去。 姜淮月虽不知道发生什么,但见面前的几个人各个神情严肃,也猜了个八九不离十。 果然,从远处慢慢走过来一辆马车。 马车缓缓停在了村口,马夫先跳下来左右看了看,确定没有危险,这才掀开车帘。 一个大腹便便的男人从马车上艰难的跳下来,马夫点燃灯笼,带着男人朝着村子里走去。 “这是兴隆商行的大掌柜……” “姜玉枫。” 不等汪景和说完,姜淮月已经认出了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份。 “你认识?” 松白惊讶的问道。 姜淮月苦笑,“我怎会不认识,这是姜家外家的人,若是论起来,他是我祖父最小的弟弟,说起来,我还要叫他一声爷爷。” 松白脸上的表情一凝,随后不可思议的眼神在两个身上打转。 明明都是姜家人,一个以济世救人为己任,另一个却在这里做这些害人的勾当。 这一家人的差距怎么可以这么大? “进去了。” 就当松白胡思乱想的时候,身边的汪景和低低说了一声。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进去的两个人身上。 等灯笼的光消失,确定两个人进了村子,汪景和立刻说道,“让人,立刻把村子围起来,我们进去。” 说着拉起姜淮月朝着村子走去。 进了村子,姜淮月看着周围有些不安的问道,“他怎么会晚上过来?” “这段时间,大理寺的人一直在兴隆商行那边盯着,故意让兴隆商行的人看见,所以为了安全,他才会晚上过来。” 汪景和回答的从善如流。 他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姜淮月以最快的速度钻进村子。 “味道淡了许多。” 姜淮月嗅了嗅。 汪景和继续说道,“这段时间,兴隆商行怕大理寺的人查出些什么,所以在这边的活动也少了。” “原来是这样。” 两个人小心翼翼的进了村子。 进村子没多久,两个人就发现了不少巡逻的人。 汪景和护着姜淮月躲到旁处,两个人探出头去观察着周遭的情况。 “这里巡逻的人似乎比我们上一次来的时候多了不少。” 姜淮月压低声音说道,“会不会是因为姜玉枫的缘故?” “这就不知道了,走。” 汪景和抓着姜淮月躲避着村子中的守卫,朝村子中心跑去。 “……掌柜的,这段时间您一直没来,咱们不少的药材都坏掉了。” “坏掉了怕什么,再丢进池子里泡泡,拿出来照样能用。” “可是……” “怎么,你连我的话都不听了?” “不不不,我怎么敢,我只是觉得这样会不会被人发现啊?之前,不就因为浙江按是咱们被人盯上了吗,这要是再来一次……” “放心吧,不会的,况且咱们做的可都是悬壶济世的好事,你想想,现在两文钱连个包子都买不到,但是能买到些药材,这不是捡了大便宜,是什么?” “这……” “你到底干不干?这里到底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干干,就是,那些药材都已经烂了……” “烂了有什么要紧,多泡泡不就好了。” 第134章 动手 他摆了摆手,不以为意。 底下人还想说点什么,却被他打断了。 “别忘了你是吃的谁的粮。” 底下的人这才闭上了嘴,两个人继续往村子里深处走去。 姜淮月跟汪景和在远处听得真切。 “跟上去看看他要耍什么花样。” 汪景和果断的说道。 随后拉起姜淮月的手跟在他们身后,不知道走了多远,两个人终于来到了村子的中心,此刻村子的中心灯火通明。 周遭站满了穿着粗布麻衣,手里端着武器随时警戒的护院。 姜玉枫双手背在身后,慢慢往前踱着步子。 “这些日子,这村子周围可出现了什么情况?” “没有,没有,咱们这村子偏僻,况且大理寺的那群傻子只知道在京城找线索,哪里会找到这里呢?” 立刻就有人上前谄媚的说道,“只是,这药材一直堆积着,终究是不太好,虽说咱们这个村子是个荒废的村子,但是架不住可能会有人经过,这时间长了也不好。” “行了,我明白你的意思,不就是想着让我找人赶紧把这些药材运出去吗?” 姜玉枫冷哼一声,“你以为我们不想?在这里耽搁一天,就要丢掉多少银子?这说起来,都怨那个姓李的,要不是他多事,非要去大理寺报官,咱们的生意到现在还红火着呢。 现在好了,现在铺子外面都是大理寺的人来回乱转,别的不说,只说为了应付那些人,铺子还花了一大笔银子买了一批好药,这眼睁睁的,就看着刚赚的银子就赔出去了。” 说着,他重重的叹了口气。 一旁的人赶忙安慰,“实在不行,就在其他的地方再开个铺子呗,这样大理寺就抓不住了。” “你说得轻巧,看来你是一点都不知道我们跟姜家那个臭丫头的赌约,开铺子要花多少钱?况且现在只剩下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了,把钱拿去开了铺子,万一输了怎么办?” 从姜玉枫嘴里听到自己,姜淮月的心动了动。 原来这些人迟迟没有换地方,竟是因为这件事。 汪景和也看了姜淮月一眼。 姜淮月冲他摇头,只听姜玉枫的声音再次响起,“说起来,都怪大理寺,要不是这几日,他们在这里转来转去,咱们铺子的生意也不会变得这么差!” “是是,只是现在大理寺还紧紧咬着咱们,总不能一直这样下去吧?” “当然不会,我们这边已经有了法子,也就这几日了,我就是来告诉你,过了这几日,铺子就会开始正常卖药。” “当真?” “当然是真的,你以为大理寺的那些人还能在那里呆多久?” 两个人的对话,让姜淮月心中产生了一丝不安。她转头看了一眼汪景和,却见汪景和眉头紧锁。 看来她对这件事也并不知情。 两个人聊着便走进了那个大宅院里,余下的护院也跟了进去。 眼看还有两个护院在门口守着,姜淮月不由得看了一眼汪景和。 汪景和将她拉起来,低声问了一句,“害怕吗?” 姜淮月摇了摇头,“我不怕。” “那我带你进去。” 汪景和说着顺手揽住了姜淮月的腰从一处僻静的地方跃上了屋檐。 两个人在屋檐上悄悄的走着,一边观察着底下的情况,只看见火光明灭间,一群人已经走到了后院。 “护住口鼻。” 因为之前两个人来过一次。 所以姜淮月很清楚后院里边的东西危害有多大。 因此,这一次前来特地备好了药丸,姜淮月将解毒丸从香囊里拿出来,交给了汪景和。 汪景和并没有拒绝,而是非常顺从的吞下了药丸。 一切准备妥当,两个人才继续往前走。 前面走的人同样拿出了帕子,堵住了口鼻。 “掌柜的,这里的味道实在是不太好闻,而且这气味闻久了还会头晕眼花,您可一定要护好口鼻,别把这气味吸进去。” 随从的人十分麻利的拿出了一块帕子,交给了姜玉枫。 姜玉枫并没有拒绝,而是伸手接了过来。 等到十几个人同时准备好,一群人这才继续往前走。 不过,一盏茶的时间,一群人就来到了后院的大池子旁。 虽然是晚上,但是在灯光的照耀下,姜淮月还是看清楚了池子里的水依旧是那么浑浊,水中的药材起起伏伏,岸边还有几个人,拿着棍子不断的搅拌。 “好了,你们先下去吧。” 姜玉枫挥了挥手,让几个人先下去。 自己则走到了池子边,打量着池子里的药材。 立刻就有那乖巧懂事的把灯笼递了过来。 “您看看,这就是之前从江南运过来的那批药材,在路上被水浸泡,发霉之后送过来,天气太热又腐烂了,这批药材损耗的太严重,我只让人捡了一些,还看得过去的,把它们泡在了池子里。” “混账,谁让你把其他的药材丢掉的?” 哪知道听完姜玉枫大发雷霆。 一旁的人顿时愣住,等反应过来讪讪说道,“回禀大掌柜,那些药材的确是不能用了,有些一眼就能看出……” “我告诉你,只要他没有烂成泥巴,放在这个池子里泡泡,再晒干,照样能用。 你可知道那些药材多少钱吗?居然就被你这么白白浪费了。” “是,小人下次再也不敢了。” 听着手下的话,姜玉枫冷哼了一声,“三天之后,你们就把这批药材送到京城去。” “可是大理寺的人……” “你不必担心,三天之后,大理寺的那些人早就离开了。” 姜玉枫说着,脸上露出了一个莫名的笑容。 听着两个人的对话,汪景和的神色越发凝重,姜淮月看了他一眼,“还不动手?” 却见汪景和冲他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姜淮月只好闭上嘴,在旁边乖乖等着。 很快,天上突然划过了一道绿色的烟花。 绿色的烟花直冲云霄,最后在她的头顶的夜空中炸开。 一瞬间,数道黑影已经落到了两个人身边,为首的正是松青。 “世子爷,这里实在是太危险了,请您带着小姐离开。” 第135章 保护你 说完,抽出随身携带的佩刀飞下了屋顶。 姜淮月本想看一看,却被汪景和给护在了身下。 汪景和凑到姜淮月的耳边低声说道,“不要看这些。” 刹那间,底下火光明灭间,又冲进来了数道黑色的身影,一群人厮打在一起,时不时传来骨头碎裂的声音。 惨叫声求饶声混在一起。 让姜淮月一时之间不忍心再听。 不知道过了多久,只听见姜玉枫大吼了一声,“快开火油。” 屋顶上的姜淮月听到这句话,脸色一变,顾不得自己立刻冲着底下的人大喊道,“危险,快躲开。” 只是她话音刚落,底下突然冒出了大量的火焰。 紧接着便是一声惊天巨响。 轰! 姜淮月躲避不及,被滚烫的热浪给扑倒在地。 “月儿!月儿!” 汪景和抱起她焦急地喊着。 姜淮月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听着底下传来的阵阵惨叫,脸色顿时一变,赶忙说道,“别管我,别让他们跑了!” 汪景和仔细检查了一下,见姜淮月的身上并没有伤口,这才松了一口气,立刻朝着下面人吩咐,“死活不论给我抓。” 底下有许多躲闪不及的人受伤。 好在这次来的人不少,村子外面埋伏的人听到村内发出的巨大声响,有一部分已经匆匆忙忙跑了进来。 听着汪景和的话,也顾不得其他,立马冲了上去,所有人都知道如果这一次不成功,往后想要抓住他们会更难。 汪景和站在屋顶,双眉紧紧皱着。 谁都不知道兴隆商行的人居然还在村子里留了这么一个大杀器,若不是姜淮月反应及时,恐怕死伤的人会更多。 此刻,汪景和面带寒意,冷冷地看着被擒获的人。 他是万万没想到,兴隆商行的人居然会狗急跳墙,为了毁灭证据,居然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 好在这次带来的人够多。 虽然在村子里有不少人受伤,但是那些趁乱逃跑的人,也大多被村子外面的人给抓住,尤其是他们抓住了姜玉枫。 姜玉枫被五花大绑,压到了汪景和面前。 虽然被抓,但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恐惧,而是斜着眼看向汪景和身旁的姜淮月。 时不时冷笑一声,“我当是怎么回事?原来是有你这个小贱人在,怪不得大理寺的那些人会抓着我们不放,原来都是你搞的鬼。” 因为热浪的冲击,姜淮月头上的帽子已经丢失,况且在她喊出来的时候,姜玉枫就已经认出了她的声音,所以这个时候再伪装也无用。 姜淮月的脸上满是飞灰,看上去颇为狼狈,可眼神却是澄澈无比。 听着姜玉枫的谩骂,松白立刻上去给了他一脚将姜玉枫踹倒在地。 “混账东西,到现在了,还不知悔改。” 姜玉枫看着她轻蔑的哼了一声,“又是一个女人,果然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你说什么?” 松白气的牙痒痒,伸手就要打,却被一旁的汪景和叫停。 “松白,先把受伤的人送上马车,连夜送回京城。” 松白气的又踹了他一脚这才转身离开。 而汪景和则蹲下来,冷冷地看着姜玉枫问道,“你可知道民间私藏火药是什么罪?” 姜玉枫冲着汪景和翻了个白眼。 一旁的姜淮月赶紧提醒道,“那不是火药,只是那一池子的水加了药,而那些药遇到火会炸开。” “竟是这样。” 汪景和恍然大悟。 姜玉枫厌恶的看着姜淮月,“你是姜家的叛徒,当年你出生的时候我就劝过大哥,你作为一个女人,根本不需要学医术,女子无才便是德,一个女人学那么多只会坏事,可是大哥不听,说什么你天资聪颖就适合学医,如今看来,我当年的话果真是对的。” 姜淮月被姜玉枫的话给气笑了。 “我是家中的叛徒?姜家祖训从小教给我要悬壶济世,行医救人,凭的就是一颗良心,可是你们做了什么? 自从祖父他们被关进了大牢,你们便一直想着夺权,可是这么多年,你们除了拿着家中的银子去吃喝嫖赌,可还干过一件好事?与其说我是叛徒,倒不如好好照照镜子。” “你!” 姜玉枫挣扎着要起来打人。 却被身后的几个人牢牢按住。 汪景和看着姜玉枫冷笑一声,“你们刚刚说的大理寺,三天之内一定会撤,是为什么?” 提起这件事,姜玉枫干脆闭口不言。 汪景和见状并没有逼问,而是淡淡的吩咐道,“你不说不要紧,大理寺的一百八十个刑具一定会有一个让你开口,把她给我带下去,严加看管,另外再派人去兴隆商行那边盯着,看看这些人要做什么幺蛾子。” 姜玉枫被押了下去,临走之前依旧恶毒的盯着姜淮月。 姜淮月毫不畏惧的对上他的眼神。 送走了姜玉枫,汪景和脸上的神情依旧很凝重,“眼下最重要的是要弄清楚,他们的目的。” 姜淮月走到汪景和身边轻声说道,“只有搞清楚他们想做什么才能有所防备。” “不必了,现在人证物证确凿,直接抓人,他们现在咬死了,不说不要紧,等到了大理寺,我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慢慢开口。” 姜淮月轻轻叹了一口气,她的心中总有一种山郁郁来风满楼的感觉,冥冥中感受到了危险即将靠近“可是我的心里总觉得不太安稳。” 汪景和安抚了两句,“不必害怕,不管发生什么事情都有我呢,无论如何,我都会好好保护你,绝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 …… 兴隆商行的事情算是告一段落,在姜淮月的强烈要求下,汪景和将她送回了家,只是此刻已经是后半夜了。 姜淮月回家的时候浑身上下脏兮兮的,把香桃吓了一跳,“小姐您这是怎么了?” 姜淮月摆手,“没事,只是回来的时候摔了一跤。” 香桃明显不信,可不等她说话。 一旁的姜淮月脱掉外面的衣裳,“香桃,给我梳洗,我要去见母亲。” 第136章 猜测 香桃服侍着姜淮月换了一身衣裳,重新梳了头发,姜淮月才朝着姜卢氏的房间走去。 如姜淮月所料想的那般,姜卢氏并没有睡,而是坐在桌前静静的等着,桌上还放着几碟精致的小菜。 “娘亲夜深露重,您怎么还没睡啊?” 姜卢氏缓缓抬起头来,看着面前的姜淮月压低声音问道,“你今天晚上去哪里了?” 姜淮月苦笑,她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姜卢氏。 “不知道娘亲有没有听过兴隆商行。” “我自是听说过,这个兴隆商行不就是外家的人联手一起搞出来的吗?听说好像还是主要做药材生意的。” “是啊,而且短短两个月以来,他们的利润非常惊人。” 姜卢氏不由担心的皱起了眉。 “若是如此,你岂不是要输了?眼下只剩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姜卢氏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一脸愧疚的看着姜淮月,“都是我不好,当时我就不应该答应这件事。” “娘亲不必着急,前几日,兴隆商行出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情,今天晚上我就是为了这件事,所以才出城。” “什么事?” “前几日,大理寺接到报案,说是有人从兴隆商行进购的药材有问题,大理寺对这个案子十分重视,一直在暗地里调查,今日总算是有了结果。” 听到这里,姜卢氏忍不住追问,“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姜淮月只好将事情的经过告诉姜卢氏,只不过她省略了汪景和的事情。 听姜淮月说完,姜卢氏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担忧。 “这么说,兴隆商行的底子并不干净,而且现在还被大理寺给查到了,若是这样的话,那一个月之后的比试,咱们岂不是赢定了?可是兴隆商行真的会这么轻易的放过你吗?” 答案自然是不会。 姜淮月自己也很清楚这件事情。 只不过汪景和临走的时候曾经交代过她,他已经带人去清查兴隆商行,让她放心。 如此说来,倒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问题。 “娘亲,你放心吧,不会有事的。” 即便是姜淮月这么安慰,姜卢氏依旧很担心。 她很清楚人心的险恶,若是兴隆商行的人没有被全部抓进去,那么她就不可能真正的放心。 “不过,这件案子既然是大理寺负责的,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姜淮月的眼中闪过了一抹心虚。 “之前去城北的时候偶然撞见了。” 这个谎言实在是太过拙劣,不过,姜卢氏终究是没有拆穿,反倒是问起了大牢中的情况。 “离立秋不剩几天了。” 姜淮月明白姜卢氏的意思立马将余太医的事情说了出来。 “照你这么一说,梅妃的案子后面可能会牵扯到更多的人?” 姜卢氏原本就揪起了心,此刻更加担忧起来。 如今,他们家已经是不能再遭受任何打击了,而听姜淮月的意思,四妃之首的德妃显然已经掺和进来,虽然不知道她跟梅妃的死有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如果查下去的话,说不准会激怒她。 可即便是这样,他们也毫无选择。 看着面前短短几个月便消瘦了的姜淮月,姜卢氏苦笑了一声,“这些原不该是你承担的,只可惜,清芦出生的太晚,若是他赶在你前面出生,我们现在也不必如此被动了。” 姜淮月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才看着姜卢氏缓缓说道,“这案子错综复杂,说不准日后还会牵连上别人,娘亲,把表哥留下来是好意,可也只能让他作为客人,只有这样才不会让他惹祸上身。” 姜卢氏的眼神一动,看着面前的姜淮月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出来。 “娘亲,咱们家的事情何苦把别家拖下水呢?” 一句话重重的敲在了姜卢氏的心坎上。 是啊,眼下家里已经是这副样子,若是再调查下去,还不知道要得罪多少人。 自己这一家老老少少是肯定跑不了的,又何苦拖着别人下水平白搭上一条性命呢? “好了,时候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是。” 姜淮月缓缓退了出去,正对上站在院子里的卢易舟。 “表哥这么晚了你怎么过来了?” 卢易舟摇了摇头,“只是有些担心你罢了,听底下人说你回来了,我便过来看看你,没事就好。” 说罢转身就要离开。 却被姜淮月叫住。 “表哥……” 卢易舟停下了脚步。 “表妹,可有什么事?” 姜淮月欲言又止,最终还是说道,“我爹的案子有了进展,只是这案子牵扯的人实在太多了,说不准过几日,连我们全家也要被牵扯其中。” 姜淮月这么说并非是空穴来风的,德妃的出身并不高贵,但是却凭着几十年在宫中如一日的稳扎稳打成功的爬上了四妃的位置。 这样的人往往是深不可测的,况且她也跟德妃的母家交过手,就凭着赵家的那几块料,绝不可能爬到这么高的位置上,唯一的解释就是德妃数十年如一日的筹谋。 若是德妃真的跟梅妃的案子有关系,只要稍稍不留神很有可能就会变成死无葬身之地,连带着整个姜家都要给梅妃陪葬。 姜淮月并没有将德妃的事情说出来,但是卢易舟却有一颗七窍玲珑心,即便他不了解事情的内幕,从姜淮月短短几句话当中也能窥测一二。 卢易舟沉默半晌,“我明白你的意思,只是表妹从未想过唇亡齿寒吗?” 姜淮月一愣,卢易舟继续说道,“若当真如此,我在此处居住,已有月余。 难不成就不会牵连进去吗?” 姜淮月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是细细一想,却觉得卢易舟说的有道理。 倘若德妃真的打算让姜家死无葬身之地,又怎会放过一个可能知道真相的人呢? 其实卢易舟早就跟他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想到这里,姜淮月无奈叹气,“既如此,也就不说了,只是要提醒表哥一句,这段时间还是少出门的好。” “多谢表妹提醒,倘若姑丈的事情需要我帮忙,表妹尽管开口。” 姜淮月微微一笑,“多谢表哥。” 卢易舟点了点头,转身离开。 第137章 劝慰 月凉如水,夜半到处都是鸟兽虫鸣。 姜淮月回到了自己的院子,却迟迟无法入睡。 香桃带来了披风,“小姐晚上凉风入骨,小心着凉。” “不必了,这炎炎夏日再冷又能冷到哪里去呢?况且我也没有这么虚弱。” 此时她满脑子都是关于德妃的事情。 越想越觉得梅妃的案子肯定跟德妃脱不了关系。 她是一个谨慎的人,若是没有证据,很少会瞎猜测。 可是从调查开始到后来的种种证据,虽然没有直接指向德妃,但是却都跟德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这很难不让姜淮月将两者联系在一起。 姜淮月越想心中就越烦躁,如今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可是却只找到了这么点眉目。 “香桃,我记得家中还有两瓶桃花酿,你去把它们挖出来吧。” “小姐你要喝酒?” 香桃有些震惊的看着姜淮月。 在她的印象中,姜淮月很少会喝酒,每次喝酒都是心情郁闷之时。 她跟在姜淮月身边这么长时间,也只见过姜淮月喝过两三次酒而已。 一次是小时候,另一次就是跟苏家订婚的那天晚上,他们家小姐喝了个酩酊大醉,眼泪都掉了出来。 等到第二天她再去问的时候,他们家小姐又恢复到了往日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仿佛那个趴在石桌上哭泣的不是她。 “怎么了?还不快去。” “是。” 香桃低头答应了下来,在心中暗暗猜测着姜淮月为什么会郁闷。 当香桃把酒拿回来的时候,就看见院子里凭空多了个人。 此人穿着一身天青色的长袍,长袍上用银线绣着片片青竹,袖子的边缘还滚着一圈云纹,一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满是促狭。 “怎么独自喝起酒来了?莫不是因为兴隆商行的事情解决了高兴。” 姜淮月没有回头,只听声音就能知道这人是谁。 “你不是去兴隆商行抓人了吗?” “抓人这点小事,还需要我亲自动手?我已经让人去盯着了。” 汪景和说着,十分熟稔坐在了姜淮月身侧。 香桃见了要提醒,可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这酒好香啊,是你亲手埋下的?” 汪景和伸手拍掉了酒坛上的封泥,给两个人一人倒了一杯。 “不是这些酒,原本是祖父留下来等着我成亲的那一日喝的。” 姜淮月的神色平静的将这一切说了出来。 汪景和猛地回想起了之前的事情,手中的酒杯不由得一顿,但见姜淮月神色平静,想了想才说道,“若是我现在喝了,咱们两个岂不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听着汪景和的调侃,姜淮月却没有流露出半分情绪。 此刻的她,满心都是德妃的事情。 可是她越想下去,越觉得害怕,甚至有了想要逃避的想法。 若是她一人自然没什么好怕的,可是她身后还有整个姜家,若这件事情真的是德妃做的,那么她必然不会放过他们…… 说不准丢了芝麻之后,连西瓜一块丢了。 一想到这里,姜淮月就万分纠结。 若是她拿这件事去问姜家其他人,那么余下的人必然会告诉他不管付出多大的代价,一定要将祖父他们从大牢中救出来。 可她不一样,姜淮月现在是姜家的家主。 考虑事情不能冲动。 要分清孰轻孰重。 但即便是这样,她也不想放弃在大牢当中的人,明明知道他们没有罪,却要因为害怕而放弃他们,姜淮月接受不了。 她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允许她这么做。 况且如果他真的选择抛下大牢的那些人,那么剩下的人必然不会原谅她…… 有没有什么办法既能保全家里的人不受到德妃的威胁,又能把祖父他们救出来? 看着汪景和一杯接一杯的喝着桃花酿,姜淮月的手指一动,最终还是端起了酒杯喝了一口。 桃花酿的味道清甜,带着桃花淡淡的香味,一口下去,仿佛能让人忘了世间所有忧愁的事情。 “你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倒是少见。” 汪景和一边给自己倒着酒,一边看着姜淮月调侃道,“莫不是想着自己赢了之后能有多少银子?” 姜淮月没说话,只是小口小口的喝着酒。 夜风吹过带来一丝凉爽之意。 终于在两坛酒喝完之后,姜淮月才缓缓开口,声音当中已经带上了一丝醉意,“德妃的案子,我要继续查下去。” “只不过你,还有秦有为都不可以再插手。” 汪景和脸上的笑意一僵,只听姜淮月继续说道,“等到兴隆商行的事情解决了,我就会辞去姜家家主的位置……不,应该说我会离开这里。” 汪景和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他看着面前的姜淮月沉默片刻才问道,“你要跟你表哥离开吗?” 姜淮月轻轻地摇了摇头,“不是的,我已经决定好要自己追查这个案子。”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说到底,这本来就是我们家的事情,你们两个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没必要再掺和进来了。” 姜淮月的这番话,让汪景和明白了其中的意思。 他又端起酒杯来喝了一口酒才说道,“你不会是怕连累我们吧?” 姜淮月没说话,可是脸上的表情已经证明了一切。 汪景和突然轻笑一声,“平日里瞧着你挺聪明的,怎么到了这种时候突然钻起牛角尖来了?你不妨静下心来仔细想一想,这个案子本来就是大理寺管,你以为仅凭你一个人之力就能查出来?还是觉得我们大理寺的人都是废物?” 姜淮月摇了摇头,此刻她的双脸通红,眼神也有点发晕,看上去似乎醉得深了。 “况且这个案子牵扯巨大,是皇上亲自让大理寺调查的,岂是你说不查就能不查的?” 姜淮月的神色黯然,“可是继续查下去,万一……” “哪里来的那么多的万一?” 汪景和单手支着脸,看着面前的姜淮月笑了笑,“大理寺本来就是申冤的地方,若是因为害怕强权而退缩,那不如把大理寺一把火烧了。” 可是即便汪景和这么说姜淮月仍然是十分担忧。 即便是德妃没办法对整个大理寺下手,但是对梅妃案子当中的负责人下手,并不是什么难事。 第138章 内奸 即便汪景和的身世十分显赫,可是在皇家面前也算不得什么。 面对汪景和的安慰,姜淮月心中的忧愁没有减轻半分,不过面上的表情还是稍微和缓了一些,她冲着汪景和微微一笑,“那就多谢了。” 汪景和并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姜淮月,过了好半天才说道,“你我之间根本不需要道谢,况且你看上去并非真正的释怀。” 姜淮月脸上的笑容一僵,她没有想到会被汪景和看出来,更没有想到,汪景和居然就这么说了出来。 “你还在担心吧?” 姜淮月沉默没有说话。 可恰恰就是这样的表现,证明了汪景和的话是对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汪景和再次开口,“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你心里都会有顾虑,我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让你看到结果。” “不必了。” 汪景和的话音刚落,姜淮月便开了口,她的神情依旧是十分平淡。 “我心意已决。” 丢下这句话,姜淮月转身回到了房间里。 等香桃跟进去的时候,她神色犹豫,看着姜淮月说道,“小姐,小汪大人离开了。” 姜淮月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香桃继续说道,“小姐……你为什么要拒绝他呢?奴婢虽然觉得他不好,可是在这件事上只有他能帮咱们。” 香桃双手扯着衣角,脸上全是不解之色。 “香桃,有些事情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容易,查了这么久,才觉得这个案子错综复杂,若是继续查下去,说不准会连累别人。” “可是……” 香桃忍不住说道,“可小汪大人不是别人,难道小姐看不出来他对你的心意吗?” 姜淮月身子一震。 香桃立刻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懊恼的闭上了嘴。 “无凭无据的话,不要乱说,祸从口出,多说多错,这些话落到有心人的耳朵里,对谁都不好。” “可是奴婢说的是实话……” 香桃鼓足了勇气看向姜淮月,“就连夫人都看出来难不成小姐真的没有看出来吗?还是说小姐一直在逃避?” 灯油如豆,姜淮月拿起剪刀剪掉了一朵烛花。 原本有些昏暗的房间一下子亮了起来。 “香桃,你总有一天会明白,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 姜淮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将视线放在了窗外。 冷风吹过,带起竹影沙沙作响。 香桃站在一旁,静静的看着姜淮月,突然觉得自己似乎根本不了解姜淮月,即便是她已经做了这么长时间的香桃。 “小姐……” “这几日不出去了,你让人把铺子里的账本给我拿过来。” 姜淮月打断了香桃的话。 香桃跟在姜淮月身边这么长时间,知道一旦是姜淮月打定的主意,便是九头牛也拉不回来。 只好放弃了劝说,答应了一声。 几天之后,汪景和再次出现在了姜淮月的面前,只不过这一次,他是身着官服,堂堂正正的从大门口走进来的。 听到下面香桃传来的消息,姜淮月正在写字,豆大的墨珠滴在了纸上,洇出了一片墨迹。 一复制就这样被毁掉了。姜淮月坐在桌前,久久没有回过神来,直到香桃催促,“小姐,您快过去吧。” “娘亲呢?怎么娘亲没有过去?” 姜淮月坐在原处迟迟没有动,反倒是询问起了姜卢氏。 “夫人已经在那边了,这一次就是夫人请您过去。” 听说是姜卢氏的命令,姜淮月这才松了一口气,换了身衣裳,跟着香桃来到了正厅。 正厅里。 不光是有汪景和还有秦有为。 两个人都穿着一身官服,一脸严肃正襟危坐在椅子上。 两个人见到姜淮月,只是冲她点了点头。 姜淮月赶紧过去行礼,姜卢氏冲姜淮月招了招手,示意她过去。 “这二位大人,你想必也都认识了,他们这次来是想问问兴隆商行的事情。” 姜卢氏眼睛毒辣,不但早早就看出了姜淮月跟汪景和相识,甚至一眼就看出了姜淮月跟秦有为也早早就认识。 不过她并没有说出来,只是把这件事埋在了心底,等过了这一关再找姜淮月问问。 姜淮月看着汪景和微微发愣,他不明白汪景和为什么找他来询问兴隆商行的事情,汪景和作为直接负责人,对于兴隆商行的事情,了解的应该比她多得多才是。 难道是这其中又出现了什么变故? 怀着这样的疑问姜淮月坐了下来。 直接汪景和抬头看了她一眼才说道,“我们从兴隆商行的那些人嘴里得知了你们之间曾经有一个赌约,这可是真的?” 姜淮月点了点头,同时,心中更加疑惑,汪景和也知道这个赌约为什么又巴巴跑来问她一遍? “与你签了赌约的是谁?” “是我的堂哥。” 听到这个答案,汪景和跟秦有为两个人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 姜淮月从他们的表情当中就能看出来这件事必然是出了别的岔子。 “小汪大人,可是出了什么别的事情?” 汪景和轻轻的点了点头,“前些日子我的人去兴隆商行抓人的时候,并没有抓到与你签署赌约的人……” 这倒是很正常,毕竟大晚上过去,能抓住人就奇怪了。 可汪景和接下来的一番话,却让姜淮月呆住。 “昨天晚上大理寺的人,连夜提审了抓住的人,可他们却像是早就串通好的一样,直截了当的告诉我们你的堂哥姜青连跟这件事没有关系。” “这怎么可能?” 姜淮月不敢置信,毕竟那些人之所以弄出一个兴隆商行倒卖这些药材就是为了赚钱赢得赌约,姜青连无论如何也是躲不过的,怎么偏偏没有抓住他? “你先别着急,我们也在找证据……只是按照他们交代的,我们又去了其他几个储存药材的地方,可却发现这些地方昨天竟然不约而同的一起起了大火,莫说是储存的药材,便是看守药材的人都已经烧死在了里面。” 听到这里,姜淮月的心沉到了谷底,“你的意思是说现在死无对证……” 汪景和点了点头,“的确是这样的,不过我们也在调查还有没有其他的证据。” 一旁迟迟没有说话的秦有为突然开口了,“你说这其中会不会有内奸?” 第139章 棘手 两个人同时看向了他,秦有为继续说道,“我在来的路上,就在想这件事,可是思来想去,除了这个,我实在是想不出有其他的可能,毕竟这个计划只有大理寺的人才知道。” 秦有为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可汪景和却不愿意相信他在大理寺呆了这么多年,很清楚大理寺的那些人,“大理寺经手了那么多案子,比这更加棘手的案子也不是没有处理过,他们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 秦有为赶忙说道,“我这只不过也是猜测罢了,除此之外,我倒是还有另外一种猜测。” “那就是在你们行动的时候,有漏网之鱼,连夜回到了京城禀告,这才走漏了风声,让他们提前有了准备。” 汪景和面沉如水,因为他知道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这一次他们出动了大理寺所有人,计划的很是周详。 只要这边一得手,立刻就会飞鸽传书到京城,告知在京城埋伏的人,让他们出手。 汪景和不相信,一个刚被端了老窝的人,能比大理寺专用的飞鸽传书还要快。 房间中顿时陷入了沉默。 一旁的姜卢氏听了转头看了一眼姜淮月问道,“月儿可有什么想法?” “女儿倒是真有一种猜测……” 姜淮月叹了口气缓缓开口。 “如果说,消息压根没有走漏,而是堂哥从头到尾都没有参与进来呢?” 这句话一出口,余下的三个人都瞪大了眼睛。 “这怎么可能?我记得你们的赌约上不是写了要比谁赚的银子多吗?他如果没有参与进来,那他怎么赢得过你?” 秦有为想都没想就否决了这种可能。 “好了,这件事情还得仔细查一查。” 汪景和看了一眼秦有为交代道,“我细细想了想,你说的话倒也不是没有可能,若真是如此的话,那大理寺也不是什么安全的地方,我看调查的事情还是交给你吧。” 秦有为倒是没有拒绝,毕竟她在姜淮月三番两次的帮助之下,早已经将姜淮月当成了朋友,想都没想就答应了下来。 “这是自然,只不过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情非常的奇怪,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看这件事还得我一个人去调查。” “那就麻烦你了,此事涉及到大理寺,务必要多加小心。” 两个人最终商定好由秦有为来调查这个案子,而作为交换汪景和则需要帮助秦有为去调查余太医的事。 两个人谈好之后也便告辞了。 当两个人离开之后,姜卢氏才转头看向了姜淮月,“月儿,你与那位秦公子是否相识?” 面对姜卢氏的追问,姜淮月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什么事情都瞒不过姜卢氏。 “先前女儿追查祖父的案子的时候,无意间查到了禹太医,这个人恰巧这个案子是由刑部负责的,于是我便找上了秦公子,求他帮忙。” 姜卢氏看着面前的姜淮月,眼中闪过了一丝愧疚。 毕竟像姜淮月这么大的姑娘,街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可偏偏姜淮月因为家中事情的拖累,在外面四处奔波,还要跟这些人打交道,真让姜卢氏的心中十分难受。 可她又什么都做不了。 沉默片刻,姜卢氏才缓缓开口,“月儿,我知道你自小要强,可是这也太冒险了,这些人毕竟都是些男人,你与他们打交道,若是传出去了,对你的名声不好。” 可是姜淮月自从被苏家退婚的那天起,哪里还有名声? “姜卢氏,你不必担心,这件事情很快就要结束了,况且即便是现在不来往,日后难道就没有来往的时候了吗?” 一句话将姜卢氏说的哑口无言。 正如姜淮月所说,人这辈子不可能碰不上一件案子。 可是只要碰上了,就势必会与他们接触。 “可是月儿这也太冒险了。” “姜卢氏放心,我明白姜卢氏的意思,你是怕我会欠他们的恩情,日后还都还不了?” 姜卢氏点了点头,“正是这个意思,俗话都说钱债难还,可真正难还的却是人情债,若是日后他们有求于我们,若是我们能做到的,也就罢了,可就怕我们做不到。” “我与秦公子相识是因为我救了他堂妹一命,秦家欠我一条命,所以秦公子就答应帮我调查余太医的事情。” 见姜卢氏忧心重重,姜淮月只好将当时秦红竹的事情说了出来。 说到最后才提了一句,“其实正是因为这件事,我早早的跟德妃有了接触。” 听到这里姜卢氏一愣立刻问道,“你曾经见过德妃?” 姜淮月摇头,“这倒不是,而是秦红竹嫁的那户人家正是德妃的娘家,当时我答应帮她,也是因为这件事。” “你这丫头,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这也太危险了。” 听到姜淮月的话,姜卢氏吓出了一身冷汗,她虽然没怎么进过宫,但是也知道皇宫里边腌臜的事情数不胜数。 姜淮月这么冒冒失失,万一得罪了德妃,岂不是会有危险? “娘亲放心吧,当时我用的是秦家人的身份,所以赵家根本不知道是我。” “可这不怕一万,就怕万一日后可不能再做这么危险的事情了,这件事天知地知,除了秦家人之外,不可再告诉其他人。” 姜淮月自然知道谨言慎行,所以这件事情她从来没有宣之于口,若非今日被姜卢氏看出了破绽,她也绝不会承认。 “不过这一次的消息的确让我吓了一跳。” 姜卢氏叹气,苦思冥想的说道,“这眼看就要板上钉钉的事情,可突然间就全变了,难道真的像他们所说的一样……还是说你堂哥压根就没有掺和这件事?” 刚说完,姜卢氏自己摇头,“不,如果他们想赢,青连必然要参与,可现在,到底是……” 姜淮月沉默半晌,“没有证据的事情,还是不要瞎猜测……” 话虽这么说,可她当天晚上就找到了松白,“松白姑娘,你可否把我带出去?” 第140章 发现 “啊?” 松白还以为姜淮月找她有什么事情,可是听到这个要求,顿时傻了眼。 看着面前一脸诚恳的姜淮月,松白想了想才小心翼翼的问道,“小姐,这么晚了,您出去做什么?” “我想去兴隆商行那边看看。” 姜淮月倒也没打算瞒着松白,反倒是爽快的把自己的事情交代了出来。 “可是……” 看着面前的姜淮月,松白犯了难,因为汪景和在离开之前曾经特地交代过她,让她好好保护姜淮月。 “小姐,兴隆商行那边有大理寺的人接手呢,您不用着急,如果那边有什么消息,世子爷会立刻告诉您的。” 姜淮月轻轻摇了摇头,“总是自己要去一趟才能放心。” 松白想了想才说道,“这件事要不要告诉世子爷?兴隆商行那边毕竟都是大理寺的人,若是没有人引导着恐怕也很难进去。” “不必了,我看他这几天没什么时间。” 姜淮月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松白一时之间犯了难。 可是面对姜淮月求助的目光,松白最终还是心软,答应了下来。 想着不过是去那边看一看,有她跟在身边,应该足够了。 “我答应。” 听到松白答应下来,姜淮月松了口气。 “多谢。” 松白无奈的叫姜淮月带出了姜家,原本香桃也想跟着,可是松白担心自己没办法同时保护两个人,只好拒绝了。 香桃本来有些不放心,可是转念一想,松白身手敏捷,有她跟着姜淮月,大概也不会有危险,也只好勉为其难的答应了下来。 “小姐,外面到处都是巡夜的你一定要早些回来。” 姜淮月伸手摸了摸香桃的头便跟着松白离开了。 兴隆商行坐落在城东,两个人走了大半时辰才到。 松白小心翼翼的拉着姜淮月,顺着墙根往兴隆商行那边走过去,嘴上不断的提醒道,“小姐,这附近都是巡夜的,若是让他们看见了不好交代,我们动作总要轻一些。” 姜淮月点头答应了下来,松白又说道,“兴隆商行那边已经被贴了封条,而且还留了专人在那边守着,大理寺的人并不熟悉,我大约也不会让咱们进。” 姜淮月没说话,只是静静的盯着远处的兴隆商行。 夜色中只有兴隆商行门口点的那两盏灯笼散发着微微的橘光,照亮门庭前的那一小块地方。 “走。” 松白左右查看了一下,见周遭没有人这才拉着姜淮月朝前面走去。 再往前走一阵就到了兴隆商行的大门,可这个时候松白偏偏停下了脚步,紧紧贴着墙停了下来。 姜淮月察觉到了一丝异样。 “怎么了?” 松白冲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这附近有些奇怪。” 不等姜淮月询问松白继续说道,“兴隆商行也算是一件大案子了,按照大理寺的的规定,在案子没有了结之前兴隆商行周遭不能没有人,可是咱们都走到这里了,却没有看见一个人。” 听松白这么一说,姜淮月也察觉到了不对。 别说是守在这里的大理寺的人,甚至连个巡夜的都没有。 看着远处阴沉沉的兴隆商行,姜淮月的心不由得警惕了三分。 “小姐,既然前面有古怪,我看咱们还是别往前走了,万一碰到什么危险……” 姜淮月沉默了片刻,才摇了摇头,“不着急,先在这里看着。” 松白无奈的叹了口气。 只好陪姜淮月躲在暗处,紧紧的盯着兴隆商行。 夜风呼啸,周遭都是鸟兽虫鸣,给远处的兴隆商行蒙上了一层诡异的面纱。 半个多小时过去了松白无奈的看了一眼姜淮月,“小姐,我看咱们再等下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不如咱们先回去我把这件事情跟世子爷说一声,让他派人来盯着。” 姜淮月却没有说话,就在松白冥思苦想如何劝姜淮月回去的时候,远处突然传来了马车的声音。 松白一愣,立马闭上了嘴。 很快,一辆马车就出现在了兴隆商行的门口,可马车上的人迟迟都没有下来,就在姜淮月奇怪的时候,一旁的松白突然将她拽到角落,躲在了一棵茂密的茶花树下。 不等姜淮月反应过来,耳边突然传来了两声细微的破空声。 紧接着姜淮月感到有人从她的头顶上越过。 茶树晃了两晃,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 可是一旁的松白却紧张了起来,就连额头都渗出了汗珠,一直等到马车上的人下来松白这才松了一口气。 姜淮月疑惑的看了她一眼。 可在这种情况下,松白却没办法跟姜淮月解释,只能冲她做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 马车上的人走了下来,他身形臃肿,走的极慢。 从马车到兴隆商行门口,短短的距离竟然走了一盏茶的时间。 可当他走到兴隆商行的门口时原本空无一人的兴隆商行中,突然走出来了一个人。 姜淮月的眼中闪过一抹惊讶之色,虽然灯光很昏暗,但是那个人走到了门前的时候,她清楚的看见这个人身上穿的是太监服。 而且更让她惊讶的是,明明兴隆商行里面的人都已经被抓走了可是这个时候偏偏从里面走出来了一个人。 这个人身形单薄,穿着一身青色的长袍,只看了一眼姜淮月便认出了这个人是谁。 “堂哥?” 两个字让松白瞪大了眼睛。 “这个人就是你堂哥啊,不过他为什么会在这儿啊?” 松白四处看了看紧接着说道,“情况不对呀,这里应该都是大理寺的人才对,怎么一个人都没了?” 姜淮月却没有听见她在说什么,她的双眼紧紧的盯着两个人,见到堂兄对这个太监恭恭敬敬,两个人一起进了兴隆商行的大门,心中既有疑惑又有担心。 此时松白却站了起来,看向了姜淮月。 “小姐,这里太危险了,刚刚过去的,可是锦衣卫,要是被他们发现了,恐怕咱们两个今天晚上就得交代在这了了。” 第141章 新的危机 说完拉起姜淮月也不管姜淮月愿不愿意,便带着她离开了兴隆商行。 回到家中,姜淮月满脑子都是两个人见面的场景她不知道什么时候姜青连虽然跟宫中有了联系。 松白把姜淮月送回去之后,便转头去找了汪景和。 当得知两个人趁着夜半去商行的时候,汪景和不由得狠狠瞪了一眼松白。 松白脖子一缩满脸委屈,“我劝过小姐了,可是她执意要去,我能怎么办呢?” “你知不知道兴隆商行里面牵扯了太多的秘密,你居然敢带着她就这么过去,胆子也太大了。” 松白尴尬的咳了两声,“小姐说她想去看看,我想着远远看一眼也就罢了,毕竟那边还有大理寺的兄弟们在守着,小姐自己一个弱女子也过不去,可是没想到当我们过去的时候,外面一个人都没有。 当时我就觉得事情有些不对,拉着小姐不让他过去,可是没过一会儿就来了一个太监,现在的事情是越来越复杂了……” 不用松白说,汪景和也知道。 如今事情越发扑朔迷离起来,她现在倒是很想知道去兴隆商行的那个太监到底是谁? 如果能查出那个太监的身份,说不准就能抓出幕后的人。 一时之间,汪景和的脑子里乱哄哄的。 松白看着他想了想才说道,“世子爷,你要是真拿不准主意不如去跟小姐商量商量?” 汪景和摇了摇头,“算了,她又不是大理寺的人,为何要把她牵扯进来? 原本应该守在那里的人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太监,这只能说明一点大理寺的确是出了内奸……” 汪景和在房间里慢慢踱着步子,说出了自己的分析。 “可是即便是知道了,现在大理寺里有内奸,又如何将他抓出来了?” 松白皱着眉头看向汪景和,“况且大理寺的人太多了,而且这件案子几乎大理寺所有人都参与了,这样调查起来,怕是要查到猴年马月。” “好了,这里的事情就不用你管了,你回去守着她吧。” 汪景和打断了松白的话。 末了又交代了一句,“这次也就算了,若是再有下次,你带着她趁机偷偷跑出去……” 汪景和的话说到这里语气里满满都是威胁。 松白只好尴尬的点了点头,“知道了,下次再也不会了。” 说罢转身离开。 之后的几天十分太平,可是姜淮月心中却一直挂念着那天晚上她所见到的。 直觉告诉她这件事情绝没有这么简单。 就在姜淮月苦思冥想想要弄清楚那天晚上那个太监的身份时,汪景和却再一次找到她。 这一次依旧是走的大门。 不过,相比于上一次当姜淮月,听到汪景和再次出现的时候,倒没有那么忐忑,急急忙忙换了身衣服便赶去了前面。 到了正厅就看见房间里几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 姜淮月赶忙冲上去问了一句,“怎么了?” 姜卢氏见状不由得皱起眉头,“月儿,不得不离。” 一旁的汪景和摆摆手示意无事,他转头看向了姜淮月说道,“上面下了旨意,说这个案子并不是什么大案大理寺是处置机要大案的地方,让我们转交给京城的县衙。” “什么?” 姜淮月顿时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想到上面的旨意会来的这么突然。 一旁的姜卢氏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胳膊注定是拧不过大腿的,我看这件事情也就到此为止吧,至于咱们两家的赌约,等我过两日亲自去找一趟族长,看看能不能把这个赌约取消,两家好聚好散。” 姜淮月想都没想便脱口而出,“不可以,再这么下去,咱们家会被他们活活拖死的。” 姜卢氏却缓缓摇了摇头,一脸疼惜的看着她,“慢慢耗着吧,等他们发现咱们家没了银子的时候必然会躲着咱们。” 姜淮月却不想放弃,因为她深知那些人的本性,即便是他们家没了银子,这些人也会拿走所有能拿走的东西,难不成到时候让所有人一起去露宿街头? “娘亲,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同意的。” 这是姜淮月第一次跟姜卢氏这么说话。 “玉儿,你难道还看不明白吗?那些人跟宫中有联系,凭着咱们家现在这副样子,如何能比得过他们?” 眼见母女两个人僵持不下,一旁的汪景和开口了,“这件事情并不是没有转圜的余地,倒也不必如此着急。” 听到汪景和的话,母女两个人齐齐看向他,汪景和端起茶盏来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所以说上面下了旨意,可是这流程走起来还是麻烦的,很在大理寺这边走完流程之前,我们还有时间能调查出事情的真相,若是调查的出来,县衙那边自然就不必接手。” “大概有多少时间?” “少则三五个月,多则半年,你放心,把时间略微往后推一推还是可以的。” 听到这里,姜淮月的脸上并没有露出高兴的神色,因为她已经没有那么多时间了。 不管是大牢那边还是赌约时间都不够。 “我知道你担心,不过,关于赌约这件事,你倒是没必要放在心上。” 汪景和一眼就看穿了姜淮月的想法。 “为何?” “兴隆商行的人已经全部被带走了,即便是现在有公立的人在插手这件事,可是时间马上就要到了,我们也调查了。你堂哥发现这几个月压根就没有出门。 如果说他真的是依靠兴隆商行想要赢过你,那么他必输无疑,兴隆商行已经被查封,所有的银钱都已经进了国库,眼下他是真正的一穷二白。” 可即便是汪景和这么说姜淮月也不放心。 如果不查清楚那个太监的情况,以及两个人在一起做了什么,她就不可能真正放心。 “你也不必太过急躁,我这边一定会尽快调查清楚的。” “多谢。” 可姜淮月的心中仍然是不放心,见汪景和要出去立马跟上,走到一处无人的地方,姜淮月还没说话,汪景和率先开了口,“你放心吧,不会有问题的,等到赌约揭晓的那一日,我会过来陪着你,有我在,他们不敢乱来。” 第142章 反应 他紧张的看着姜淮月,生怕姜淮月会拒绝他,可是这一次姜淮月并没有拒绝。 “那就多谢小汪大人。” 送走了汪景和,姜淮月回到了房间。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让她一时之间有些恍然,坐在床上好一会儿,姜淮月才反应过来。 香桃走进来,有些担忧的看着姜淮月,“小姐,你没事吧?” 姜淮月摇了摇头。 “小姐,这些案子实在是太复杂了,即便是您,现在恐怕也没办法再插手了,我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相信小汪大人。” 香桃说的这话,姜淮月何尝不知道? 可是把所有的事情都抛给汪景和,姜淮月实在是做不到,好不容易坚持到这个地步,难道真的要放弃吗? 心底里有一个声音告诉姜淮月,不能就这么放弃。 可是现在发生的一切让她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从何入手来解决。 姜淮月原本以为现在兴隆商行已经倒下了,这件事也就算过去了,可是现在看来还远远没有结束。 想到这里,姜淮月打算再一次去兴隆商行,说不准还会有意外收获。 只是他把这个想法告诉松白的时候,松白却连连摇头。 “小姐,不是我不带您出去,可是上次私自带您出去之后,世子爷把我骂了个狗血淋头,并且警告我,再也不许带你出去,否则我就要受罚了。 求您看在我待在你身边这么久的份上,就放过我吧,如果您真的想出去,不如我帮您去问问世子爷如何?” “可是……” 姜淮月有些犹豫,倒不是信不过汪景和,而是知道现在大理寺那边必定一团糟,若是因为这些事情再去打扰他,他必然会放下手里的事情跑过来陪她。 “你去问一声吧,若是他一定要过来,那便不去了。” 松白一愣,不明白姜淮月这是什么意思,但听到姜淮月松了口,还是连连点头答应了下来。 再回来的时候,身边跟着汪景和。 姜淮月见到汪景和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两个人已经许久没在私下见面了,这两次见面都是公事公办,突然这么见了面,姜淮月觉得还有些别扭。 “兴隆商行那边已经被查封了,你为何还要去?” 汪景和上来倒也没有跟姜淮月客气,直截了当的问了一句。 姜淮月沉默片刻之后才说道,“我只是想去找找看看还有没有什么遗留的线索…” 听着这个回答,汪景和脸上露出了一个奇怪的笑容,“大理寺那边已经将兴隆商行里里外外翻了好几遍,把所有有用的东西都带走了,如今的兴隆商行只不过是一个空壳子罢了。” “可是……如果说现在的兴隆商行真的是一个空壳子,那么我堂哥为什么又要把见面地点选在兴隆商行,而不是他自己家呢?那样岂非更加稳妥?” 汪景和沉默下来,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你要去可以,但需要我陪着。” 姜淮月思索了片刻,最终还是答应了下来。 两个人离开了家,直奔兴隆商行。 兴隆商行外依旧挂着两个半亮不亮的灯笼,可今日兴隆商行的门口却多了许多大理寺的人。 汪景和将姜淮月护在身后解释道,“根据你和松白所说的,我特地去询问了,那天本应该守在这里的大理寺的人。 他们说在这里守到半夜,突然来了一批人,把他们换走,那些人穿的也是大理寺的衣服,他们以为是上面见他们守夜辛苦,才将他们换回去更何况那些人既有手谕还有令牌,他们压根就没有怀疑当时便撤走了。” “你的意思是,第二批来的那些人将第一批的人骗走之后,就离开了?” 姜淮月有些不敢置信。 汪景和看了一眼才说道,“并不是,其实那些人根本就没有离开。” “那些人就是你当天晚上看到的那些黑衣人,我猜就是他们冒充了大理寺的人,哄走了大理寺的人之后,他们换回了自己的衣服,又重新折返了回来。” 姜淮月沉默。 “我们大理寺常年处理这些棘手的案子,见过的案子多了,其中也不乏有伪造上头的命令跟令牌的,可是都被看守的人一一识破了。 可偏偏这一次看守的人没有识破。” “……现在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他们技术高超仿造出来的令牌,连大理寺的人都能骗得过去,第二种就是他们拿的其实是真的…” 说到最后一句,姜淮月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她低下头,遮住眼中的情绪,长长的睫毛如同蝶翼般微微抖动。 夜风吹过,汪景和并没有说话,其实早在之前,他的心里就有了怀疑。 姜淮月不是大理寺的人,并不清楚大理寺的情况,大理寺的令牌是用特殊的材质做成的,上面还加了密密麻麻的暗纹。 且为了防止出现造假的情况,大理寺独创了一套能识别令牌真假的办法,而这个办法只有大理寺的人知道。 也就是说,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人能做出骗得过大理寺眼睛的令牌。 所以那个令牌一定是真的。 这只能说明一件事。 大理寺卿,也就是大理寺最大的官员早就被人收买了。 一想起这件事情,汪景和便觉得有寒意,遍布全身。 她自己能感觉的出来,冥冥之中,他已经被牵扯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中。 这么想着,也就转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姜淮月,汪景和很清楚,表面上这是兴隆商行的案子,实则背后怕是有更多肮脏的交易,并且这个案子很有可能牵扯到了皇宫中的贵人。 只不过她并没有将这些事情告诉姜淮月。 两个人绕到了兴隆商行的背后,从后墙翻了进去,因为前面已经贴上了封条,所以院子里没有人。 汪景和围着院子观察了一圈,确定是安全的,这才对着姜淮月点了点头,姜淮月小心翼翼的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在兴隆商行里面转了起来。 正如汪景和所说的,兴隆商行被查封的那一天,里面所有的东西几乎都已经被带走。 地上散落着一些药渣的碎片,还有一些药方或者是其他无关紧要的东西。 姜淮月并没有放弃这些微小的线索,她低下头捡起一片药渣,仔细看了看。 汪景和贴心的将火递到了她面前,以便她看的更加清楚。 在明灭的火光下,姜淮月仔细观察着手中的药渣看了半天最后才说道,“这些药渣就是当初我们在村子里看到的那些。” 说完低头闻了闻。 “上面还带着药味。” 汪景和疑惑地看着姜淮月,“村子里的那些药本来就是要运过来卖出去的,在这里发现那边的药渣很奇怪吗?” 姜淮月摇了摇头,“当然不奇怪了,可是这些药渣闻上去就是这两三天的。” 听到姜淮月的话,汪景和的瞳孔一缩,他伸手从姜淮月手中接过了药渣,仔细打量了一番,可是他看不出这药渣有什么问题,最后只能还给姜淮月问了一句,“你确定是这两天的?” 姜淮月点了点头,“就是这两天的上面的味道还很浓郁,如果说这些药渣是在你们查封了兴隆商行之前送来的,那么这个味道我应该变得很淡才是,那且这个药渣摸上去还带有一点潮湿,肯定就是这两日的。” 汪景和自然是相信姜淮月的,毕竟姜淮月没必要说谎。 “可是在村子里发现的那些药已经都运回大理寺了,按说不应该再有才是……” “难不成他们在别的地方还有?” 姜淮月的这个想法跟汪景和不谋而合,不过汪景和很快就能将这种想法弃之脑后。 “即便是除了村子那边,他们还有别的地方用来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情,可是现在兴隆商行都已经被封了,他们还能转卖到哪里去呢?而且,即便真的有这些地方,那么这个地方应该离现在的兴隆商行远远的才是……” 姜淮月沉默下来。 她也不知道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索性不再想,而是仔细检查着屋子里其他的东西。 在昏暗的灯光下,两个人挨得很近,能清楚的听到对方的呼吸声。 姜淮月在一旁找的专注,而汪景和却不自主的将目光放在了姜淮月身上,在灯光的映衬下,姜淮月的身上像是披上了一层薄纱,看起来分外美丽。 汪景和一时之间不由得看吃了,直到姜淮月突然蹲下身摸了一把地面,然后抬头看着汪景和说道,“你们确定已经将兴隆商行里里外外翻了个遍吗?” 汪景和点了点头,他们大理寺办案,总不可能还会出现这么大的纰漏吧? “这是自然的,知道这个案子大,我还特意叮嘱兄弟们要好好看一看,免得遗忘了什么关键的证据。” “你们似乎并没有完全将这附近的情况弄清楚。” 姜淮月抬起头冲汪景和扬了扬手上摸的灰尘,汪景和疑惑的看着姜淮月不明白姜淮月是什么意思,姜淮月继续说道,“这个地方有问题,前几天没有下雨,倒是也没有注意到,但是昨日下了一阵小雨,地上是湿的,既然你们已经把兴隆商行贴了封条,按说就不应该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吧。” 姜淮月说着,指了指脚底下潮湿的泥土。 “这分明是有人进来过,而且你看这个潮湿的泥土,到了墙角就不消失不见了,我怀疑这墙角里边有东西。” 经姜淮月这么一提醒,汪景和这才注意到地上还有这些东西,立马低下头查看,在汪景和查看地面的时候,姜淮月又转头看了看其他的地方,最后他将目光锁定在了一旁柜子上,一个满是灰尘的罐子上。 姜淮月一边注意着四周,一边往前走着,最后走到罐子前,使劲拧了拧。 突然,地面传来一阵震动,姜淮月跟汪景和都被吓了一跳,汪景和第一个反应就是爬起来保护姜淮月,他带着姜淮月往后退了两步,可地面仍然在颤抖,两个人只好将视线放在周遭。 终于在墙角旁,发现了一扇打开的大门。 姜淮月转头看了一眼汪景和低声问道,“这扇大门,你们也曾经注意过吗?” 汪景和的脸上闪过了一抹尴尬之色,这个大门他们确实没有注意到。 不过恰恰是这样,就证明了兴隆商行绝对不简单,这里面肯定还有别的秘密。 两个人对视一眼,汪景和本来还想劝姜淮月留在这里,等他先进去一探究竟,可是看着姜淮月坚定的眼神,汪景和就知道姜淮月必然是要进去的,当下也不再浪费口舌,而是抽出了身上的佩刀。 两个人一前一后的往前走着,穿过了这个石门,才发现这石门竟然是通往下面的路,而下面是一排长满了青苔的台阶。 汪景和没有说话,只是紧紧的握着姜淮月的手,两个人顺着时间小心翼翼的走了下去。 期间,姜淮月转头看了一眼,两个人交握的手,脸上闪过了一抹复杂的神情。 她一直在逃避,可是不管她怎么逃避,好像汪景和永远都没有因为他的逃避而选择放弃。 这让姜淮月原本就复杂的心情,此刻更加复杂了,她甚至有一刻想要逃离这里。 可是他的理智告诉他,他现在还不能走这里的秘密还没有调查清楚,若是贸然离开的话,说不准会错过什么重要的线索,到时候只会更加困难。 想着姜淮月的脸上露出了坚定的神色,跟着汪景和一步一步的往下走去。 即便前面是什么刀山火海,她也绝不会放弃。 火光照映在墙壁上映的两个人的影子清晰可见,两个人交握着双手,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人一般,只可惜此时的两个人都无暇欣赏这些,他们两个越往下走,神情越严肃。 台阶漫长得像是走不完一样,直到往前走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才终于来到了一个巨大的平台上。 到了平台,两个人齐齐松了一口气,好歹是没有危险。 第143章 小心为上 姜淮月注意到汪景和的头上满是冷汗,大运也是一路下来被吓得不轻。 汪景和见姜淮月看向他,冲着姜淮月笑了笑才说道,“不用担心。” 姜淮月点了点头,想了想才说道,“这里面的情况,咱们还没有弄清楚,我看还是小心一些吧。” 汪景和自然知道这个道理,他一手拉着姜淮月,另外一手持刀站在平台上,四处观望。 “那边还有楼梯,说明还可以下去。” 姜淮月指了指不远处一个昏暗的角落,若非她眼明心亮,还真不一定能找到。 汪景和带着姜淮月走了过去,顺着台阶继续往下走。 这一次,两个人更加谨慎了,空气当中也出现了之前在村子里闻到的那股臭味,姜淮月立马用帕子捂住了口鼻,看向了汪景和。 汪景和心领神会也用袖子堵住口鼻,两个人继续往下走,大约又过了半炷香的时间,两个人才来到了底下。 在闻到味道的时候,姜淮月就有了自己的猜测,可是真正下来一看的时候还是将她吓得不轻。 因为这下面不光是有那些发黄,散发着臭味的药水,而在药水当中,还翻滚着不少人。 在看清楚药水里面的东西的时候,姜淮月的呼吸一滞,险些摔倒。 多亏了一旁的汪景和,伸手将她捞了起来。 “你没事吧?” 汪景和赶忙问道。 姜淮月摇了摇头,强忍着恐惧,往前又走了两步。 借着昏暗的火光,姜淮月小心翼翼的来到了池边。 池边满是泥泞,一脚踩下去,黏黏糊糊还散发着恶臭,让姜淮月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汪景和看了一眼脚下,疑惑的问道,“这些都是什么东西?” 姜淮月沉默片刻,终究是摇了摇头。 她倒是认出了脚下的这摊东西是什么,可是她不敢说。 前世的时候,她也是一个医学生,自然也上过解剖之类的课,所以对某些东西十分清楚。 可是也是多亏了前世的这段经历,让她在面对这些尸体的时候少了两分恐惧。 她强撑着来到了一具尸体前,因为这个池子比较小,所以大部分尸体都紧紧的贴着池边。 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看清楚这些尸体的情况,“这些似乎是被一刀毙命的。” 姜淮月说着指了指尸体的脖子和心脏。 “你看这些尸体,所有的伤口都集中在脖子和心脏。” 其实不用姜淮月多说,汪景和在大理寺呆了这么多年也一眼就看出了这些尸体是被杀的。 看姜淮月伸手要去摸尸体汪景和赶忙将姜淮月拖了回去。 “你这是要做什么?” “我想确认一下,这些人到底是什么身份?” 姜淮月淡淡的回应了一声,可汪景和却不愿意姜淮月去接触这些东西,一来是这些尸体死相恐怖,生怕把姜淮月吓到。 二来是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大理寺的职责所在,压根不用姜淮月动手。 姜淮月转过头去,有些不满地看向了汪景和,汪景和解释道,“这些尸体死的有些奇怪,我看还是等大理寺的人来吧。” 姜淮月却摇了摇头,她眉头紧促看着池中的尸体发呆。 “可有什么不妥之处?” 汪景和疑惑的问了一声。 姜淮月欲言又止,可最终到嘴的话又咽了回去,“没事,只是瞧着这些人可怜。” 汪景和叹了一口气,并不放在心上,“天底下可怜人多了,我看还是先在这里找找有没有什么有用的东西。” 姜淮月点了点头,两个人在周遭寻找。 这个平台也不大,除了有一个池子之外,余下的便什么都没了。 两个人转了一圈,并没有什么收获,只能再次回到池子边,试图在尸体上找出什么线索来。 “你看这些尸体下面还有药草,也就是说这个地方也是兴隆商行泡药材的地方。” 姜淮月点了点头,“这些药材已经被泡的失去了原本的颜色,看来已经泡在这里很长时间了。” “难不成这些人的死跟药材有关?我看他们的穿着打扮,跟我们在村里遇到的那些人几乎一模一样。” 汪景和站在池边推测着。 姜淮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翻滚的池水发呆。 “有什么不妥之处吗?” 姜淮月将火要了过去。 火光将池水照亮,池子里面沉沉浮浮的尸体,在火光的照耀下显得异常可怖,即便是汪景和这种见过各种离奇死法的人,也被突然从池子里冒出来的尸体吓了一跳。 “这池子里的水不对。” 姜淮月仔细观察了半天之后,才缓缓对汪景和说道,“这池子里的药水还加了别的东西。” “什么东西?” “朱砂。” 最开始姜淮月并没有注意到池水有问题,灯光实在是太昏暗了,池水的颜色只是比村子里的池水稍微暗一些,她并没有放在心上,还以为是火光暗的缘故,可后来就发现了不对。 因为她在一股腥臭味当中闻到了一股奇特的锈味。 这股味道若隐若现,若不是她为了观察尸体凑到了池子边,恐怕压根都闻不到。 “为什么要加朱砂?” 姜淮月抬起头来,幽幽的看了一眼汪景和,“因为朱砂防腐。” 汪景和身子一震,他好像明白了,为什么要在这些池水里加入朱砂。 可随即姜淮月就站起身,快步朝台阶上走去。 “怎么了?” 姜淮月立刻冲他招了招手,“快上来朱砂溶于水有剧毒,再不上去,我们俩恐怕要变成尸体中的一员了。” 汪景和并不了解这些,可是他知道姜淮月精通此道,姜淮月都这么说了,他自然不能再留下去,两个人顺着台阶一路狂奔。 总算是来到了石门前,却见外面闪过一道黑影紧接着石门缓缓的关上。 “糟了!” 汪景和眉头紧锁,立刻冲上去可还是晚了一步。 重重的石门关了起来。 只剩下两个人站在台阶上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对方。 姜淮月立刻将帕子撕成两截,将其中一段交给了汪景和。 “快堵住口鼻,尽量往上靠。” 第144章 转机 汪景和听话的乖乖的贴在了石门上,只是他仍不死心到处寻找着出去的机关,可惜光滑的墙面上摸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找到。 一旁的姜淮月却觉得呼吸不畅起来,姜淮月坐在台阶上,倚在石门上,额头冒出了丝丝冷汗。 汪景和从小练武,身体健壮,比姜淮月的情况要好不知道多少倍。 此刻朱砂还没有影响到他,见姜淮月脸色苍白,他立刻蹲下身查看姜淮月。 “你没事吧?” 姜淮月缓缓的摇了摇头指了指石门,“得想办法,赶紧出去,否则咱们两个就要一起死在这里了……” 眼见姜淮月的脸色慢慢变得苍白起来,汪景和顿时火急火燎。 虽然他出来的时候已经告诉了松白要来兴隆商行调查,可是等她反应过来,再追过来的时候,恐怕就只能给两个人收尸了。 看来在这里,能依靠的只有他们自己。 汪景和先是将姜淮月搀扶到一旁,他自己则伸手摸向石门,试图找出一些能够出去的办法。 可是石门与墙壁浑然天成,寻找了大半日也没有出去的办法,看着脸色越来越白,手脚开始慢慢变得冰凉起来的姜淮月,汪景和也越发慌张起来。 上一次他出现这样的情况,还是在姜淮月被劫持的时候,他眼睁睁看着那两个畜牲要对姜淮月动手,那个时候她也是如这般。 他以为自己要失去姜淮月,可好在最后时刻,总算是赶上他将姜淮月救了出去,不至于让自己抱憾终身。 可眼下,他眼睁睁的看着姜淮月渐渐失去生机却毫无办法。 这样的感觉如同钝刀子割肉一般。 难不成他真的要看着姜淮月眼睁睁死在自己面前? 不! 他绝不可能让姜淮月死在自己面前。 既然门上没有机关那就去别处寻找。 汪景和想到这里,转头看了一眼倚在石门上的姜淮月。 姜淮月脸色苍白,满脸是汗连声音都在颤抖,“下面……” 汪景和明白姜淮月的意思,姜淮月是想让她去下面寻找。 只是他不放心,把姜淮月一个人留在这里,可是若是带姜淮月下去只会加重她的病情。 思来想去,汪景和蹲下身来轻轻地吻了一下姜淮月的额头,“等着我,我一定会救你出去的。” 说完就急匆匆的跑了下去。 他一边走,一边四处寻找有没有可以出去的其他办法可是直到找到最下面,也没有找到任何能够出去的办法。 底下的味道愈发浓烈,几乎熏得他睁不开眼睛,可即便是如此,他并没有离开,相反,越发细致的寻找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汪景和开始觉得头晕目眩,若不是搀扶着墙壁他恐怕就要倒下了。 眼下的情况绝不可能继续待下去,可汪景和并没有放弃,依旧在四处寻找。 不知道过了多久,汪景和只觉得呼吸困难无力的摔倒在地。 眼前也逐渐模糊了起来。 可她依旧靠着意志想要站起来,只是在这种环境下,他的挣扎不过是徒劳无功罢了。 可是汪景和仍然不想放弃。 在他有限的意识中,他一遍一遍的爬起来,又一遍一遍的摔倒。 此刻的他浑身泥泞,身上沾满了池边的污糟之物。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用手强撑着站起来想要继续寻找。 一次又一次,他重重的摔倒在地上,眼前也开始一片模糊,几乎要看不清楚东西。 他无力的闭上眼睛,可耳边突然吹过一丝冷风。 汪景和猛地睁开眼睛。 残存的意识突然清明起来。 这个密不透风的地方怎么会出现风呢? 他想着用尽最后的力气寻找着风的来源,很快他就摸到了地板上的一处暗格。 此刻他已经没有了力气,即将要昏过去的时候,他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刻钟。 他对着地板上的暗格猛砸了下去。 面前又一道跟墙壁完全契合的门缓缓打开。 猛烈的夜风灌了进来。 此刻的他已经完全站不起来,他颤抖着,手从怀中掏出了一个烟花猛地放了出去。 黑沉沉的天上,瞬间炸开了一朵绿色的烟花。 正在外面守着的人见状立刻冲了进去,顺着烟花的方向找到了从井里爬出来的汪景和。 “里面……人……” 这三个字说完,汪景和也昏了过去。 …… 等他再醒来的时候,面前是着急的松白。 松白见到汪景和醒了满脸兴奋。 “世子爷,你都已经昏迷整整五天了,可算是醒了。” 汪景和坐在床上呆呆的看向松白。 “这是哪里?” “我家。”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汪景和转过头去,就看见秦有为斜倚在门上,冲他笑了笑说道,“真是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本事呢?”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虽说汪景和昏迷了五天,但坐在床上的一会儿,已经将所有的事情想了起来一想到姜淮月还在通道里,他立刻就要起床。 却被松白按了回去,“世子爷,您身上的毒性还未解开,现在还不能离开呢。” “月儿呢?” 汪景和冷眼看着松白。 松白还没来得及说话一旁的秦有为啧啧两声,“我说,刚一醒来就关心人家有没有事情?” 顾不得秦有为的调侃,汪景和看着他又问了一遍,“月儿呢?” “你放心吧,我怎么可能只会救你出来?” 秦有为走进来,冲着汪景和眨了眨眼笑着说道,“姜小姐对我们家有恩,我们怎么可能会见死不救呢?只不过她和你不一样你出来的早,身子又强健,所以你比她的情况会好一些。” “她怎么样了?” 汪景和的心立刻提了起来。 “跟你一样,被送到了我这里,只不过五天了,她还没有清醒,大夫现在还在给她诊治呢。” 一听这话,汪景和也顾不上自己,下了床就要过去。 “行了行了,你这样还是先顾好你自己吧,那边我派人照顾着呢。” 汪景和丢下一句话,便急匆匆的跑了出去,“我不放心。” 第145章 八字没一撇 看着汪景和跑出去,秦有为翻了个白眼,在后面嘟嚷了一句,“自己的伤没好,就急着去看人家,怎么以前没见他对我这么上心?” 一旁的松白无奈的摇了摇头,“秦大人,就算你再重要也重要不过世子妃啊。” “八字没一撇的事情就别说了,万一再惹得人家姜小姐生气了,到时候竹篮打水一场空。” 两个人这边说话的时候,汪景和已经来到了姜淮月所在的房间。 秦有为为了方便照顾两个人,就将两个人放在了相邻的房间里,这倒是也方便了汪景和。 汪景和气喘吁吁的跑了进去,看见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昏迷不醒的姜淮月心中不由得一痛。 他缓缓的走到了床边,小心翼翼的捧起了姜淮月的手,像是不敢惊扰姜淮月一般,低低的喊了一声,“月儿。” 床上的姜淮月却没有睁开眼睛。 此刻,汪景和的心中只有无限的愧疚,如果他当时能发现的早一些,说不准就不会变成这个样子,只可惜没有如果。 汪景和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秦有为从门外走了进来,看见汪景和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啧了一声才说道,“你放心吧,我特意问过大夫了,过不了两天她就会醒过来。” “可查到是谁了?” 汪景和抓着姜淮月的手冷静下来,想起石门外那道闪过的黑影,心不由得狠狠揪了起来,如果不是那个混蛋,姜淮月怎么可能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我去的时候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影,你们大理寺的人也一直在调查,但是我问了一下他们好像也没有看见。” “难不成他早早就离开了?” 面对汪景和的询问,秦有为摇了摇头,“这我倒是不清楚,不过我特意问了一下大门和周遭巡逻的人,并没有看见什么可疑的人离开。” 即便是秦有为这么说,汪景和依然没有放心。 上一次她就是太过信任于大理寺的人,觉得他们已经将该搜查的地方都已经搜查了一遍,所以才放心的带着姜淮月进去,可是没想到,所有人都没有发现那里边还有一个密室。 “密室里边那些人怎么样了?” “你说的那些是泡在池子里的死人吧?你们大理寺的人已经带走了。” 提起这件事,秦有为啧啧了两声说道,“如果不是你们发现那个地方,恐怕等里面的尸体腐烂发臭都没有人注意。” 听到秦有为这么说汪景和倒是想起来了另外一件事,一件在密室里姜淮月曾经告诉过他的事情,“那些尸体不会腐烂的。” “你怎么知道?” “月儿曾经跟我说过,尸体里面有朱砂,朱砂是防腐的。” 汪景和简单的将他和姜淮月在密室里的事情复述了一遍。 听到姜淮月见到那些尸体,居然没有太大的反应,秦有为不由得挑了挑眉说道,“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见了那么多尸体,居然没哭也没闹这实在是有些反常……” 汪景和瞥了他一眼,“你想说什么?” 秦有为怂不耸肩,“我没什么意思,只是觉得有些奇怪,我把你们送回来之后,特意又去了一趟,刚好碰到你们大理寺的仵作正在往外抬尸体,我看那些年纪较轻的仵作,害怕的腿都打哆嗦,不曾想姜小姐居然不怕这些。” 汪景和跟姜淮月相识已久,对于一些事情,汪景和早已经看开了。 毕竟姜淮月让他出乎意料的时候多了,所以说他才在姜淮月看见尸体反应平平的时候,并没有感到意外。 “兴隆商行那边怎么样了?可有人在?” 秦有为点了点头,“当然了,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会没人?你们大理寺的人已经过去了,我特意让松白去调查了一下,说是原本巡逻的人已经增至了三倍。” 汪景和听完脸上却没有任何高兴的神色,大理寺里有内奸,别说派三倍,就是派十倍去,也不会有任何用处。 反倒是经此一遭之后,他不再相信大理寺的人。 若是换做以前,他必然怀疑这其中有诈,可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大理寺的确有内奸,如果说这个案子再让大理寺的人查下去,这个案子也只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一想到这里,汪景和的心便往下沉了沉。 “有为,你能不能帮忙去查查这个案子?” 秦有为吓了一跳,不明白汪景和为什么找他。 “大理寺里有惊喜,让他们查下去,一定毫无收获。” 汪景和简短的介绍了一下自己的发现,秦有为听得目瞪口呆,过了好久他才看着面前的汪景和说道,“这件事居然如此复杂……” “是了,如今还有能力调查的,就只有你了,我想请你查一查,看看能不能把幕后黑手引出来。” 汪景和难得开口,可是秦有为却为难的很。 这是从汪景和的嘴里听一听就知道这个案子到底有多复杂,凭他一人之力,想要调查出这个案子的真相简直难于上青天。 “我看这事咱们还是得从长计议大理寺上上下下那么多人,想要揪出一个间隙,无异于大海捞针,而且我们现在一点线索都没有,贸然出手反倒是会引起他们的注意,若是打草惊蛇,再想把他们揪出来,那可就难上加难了。” 秦有为的话也有几分道理,只是看着躺在床上的姜淮月,汪景和的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都是因为他的失误才变成了现在这副样子,若是他不能找出真凶,实在是对不起姜淮月。 “我想再去一趟兴隆商行。” 汪景和沉思片刻,还是选择从兴隆商行入手。 秦有为看了看他,见他脸色微微有些发白,神情倦怠,赶忙阻止道,“你现在的身体根本不适合出去,况且你怎么知道那个想要治你们于死地的人在见到你还活着的时候不会对你动手?” “我必须要去,那里是目前唯一能够找到线索的地方。” 第146章 识破 汪景和果断的说道看着汪景和这副倔强的模样,秦有为在心底叹了一口气,看向了床上的姜淮月。 “比起这件事,我看你还是想办法把姜家那边糊弄过去吧。 ” “怎么了?” “你们这事发生的太过突然,我这边没有准备,虽然说后面我替你们演示了一下但终究还是引起了怀疑,尤其是姜小姐的那个表哥……看上去斯斯文文的,我去姜家的时候,险些被他套出实话来。” “你怎么跟姜家人解释的?” 汪景和不由得蹙眉。 “还能怎么解释?只说你们两个找到了一些兴隆商行的线索一起去调查了,为了保证姜小姐的安全,姜小姐暂时住在了大理寺里……” “姜家人是怎么说的?” “别的还好,只是担心姜小姐的安全,尤其是蒋小姐的表哥,一直想来大理寺看看。” 说起这件事秦有为愁云满面。 “人家是姜小姐的亲人,我若是不让她来,会不会引起姜家人的怀疑?可我若让她来,咱们的谎言不就穿帮了?所以我现在只能拖着他。” “我现在唯一期盼的就是姜小姐早些醒过来。” 在两个人昏迷的这段时间里,秦有为一直跑前跑后,完全没有消停过。 “不过对于那天晚上把你们封在密室当中的黑影我倒是有些想法。” 汪景和立刻看向了秦有为,秦有为耸了耸肩说道,“有没有可能是你把这件事想的太复杂了,只要调查一下兴隆商行还剩下什么人,就能摸个八九不离十吧。” “若是如此就真好了……” 汪景和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这件事还牵扯到宫里,谁能知道那个黑影到底是宫里的人,想要杀了他们还是兴隆商行剩余的人,想要对他们动手。 “可眼下也只有这条路了,你没醒的,这几天松白已经把所有的事情都告诉我了,她说她曾经看见过一个太监进入兴隆商行里,我根据她所说的样貌已经派人去宫中寻找了,想必很快就能找到。” 汪景和点了点头看向床上的姜淮月,“她大概有多久才会醒?” “这个说不准,我听大夫的意思是就在这两天了,不过她受的伤比较重,所以要静养一段时间,否则就有可能会留下隐疾。” 汪景和对姜淮月本就心怀愧疚,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由他们大理寺调查的,可是没想到大理寺不但没调查出来,里面还混进去了内奸,甚至将姜淮月拖到了这个事情里。 “务必要治好她。” “知道。” 汪景和本来还想继续去调查兴隆商行的事情,可是秦有为一直拦着不让他走,他也只能在这里又休整了两天,两天之后他没有等来姜淮月醒过来的消息,反倒是等来了一个大麻烦。 “坏了坏了,姜小姐的表哥追回来了。” 这一日,汪景和正在喝药,突然看见秦有为慌慌张张的跑了进来,追问之下才得知是卢易舟到了。 汪景和有些好奇地看着秦有为,“他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秦有为本就心虚,在门口看见卢易舟后,立刻钻了进来。 然后是他速度再快终究是被发现了。 听到汪景和的询问,秦有为开始大倒苦水,“我之前不是跟他说姜小姐现在正在大理寺吗,结果这个人就跑到大理寺去,一问之下就露馅了。” 说起这件事,秦有为恨不得把那些多嘴多舌的大理寺的衙役拉过来,一人赏个几嘴巴。 “之后他就在刑部门外堵着我,一路尾随我过来,还说今天他一定要知道姜小姐在哪里。” 两个人正说着话,松白从外面走了进来,看见秦有为赶忙说道,“卢易舟正在外面求见。” 秦有为哀嚎一声,“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这个人怎么这么难缠啊?” 不过她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还是磨磨唧唧的往门外走去,毕竟看卢易舟的架势,今天是一定要看到姜淮月的。 汪景和本想跟上去却被松白给拦下。 “世子爷,你可千万别过去,若是跟他起了冲突……” 汪景和撇了一眼松白,“我为什么要跟她起冲突?” 松白一呆,趁着这个功夫,汪景和已经走了出去。 眼见秦有为已经打开了门,卢易舟走了进来。 进来便对上了汪景和的视线,不过她的脸上倒也没有意外之色仿佛早已料到。 秦有为揉着头发看着卢易舟说道,“卢公子,你又何必如此执着呢?我又不会害了姜小姐。” 卢易舟打断他的话,“我知道,不过我想知道月儿怎么样了?” 说起这件事,秦有为尴尬的咳了一声,眼神不住的往汪景和身上撇。 卢易舟何等聪明,只是一眼便看出了此事,跟汪景和脱不了关系。 他走到汪景和面前恭恭敬敬地冲汪景和行了礼,“大人,我想看看月儿。” 汪景和沉默了半天,没有说话,末了才将视线放在了秦有为身上,“这里是秦大人的私宅,你若是真想见询问秦大人即可。” 汪景和都这么说了,秦有为也只好硬着头皮接下。 不过卢易舟毕竟是姜淮月的亲人,来都来了,又怎么可能不让他见呢。 “卢公子这边请。” 秦有为冲着松白使了个眼色松白立刻上前带着卢易舟走向后院。 等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拐角,秦有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下汪景和调侃道,“你倒是稳得住,就不怕他把姜小姐带走。” 汪景和没说话,只是盯着两个人离去的方向发呆。 卢易舟在松白的带领下,来到了姜淮月休息的房间。 “姜小姐之前去兴隆商行的时候受人暗算,到现在一直没有清醒过来,为了保证他的安全,也为了不让你们担心,索性就将他留下来,等她伤好之后再回去。” 几句谎话编的松白满头大汗。 松白自己也觉得奇怪,明明卢易舟看上去是个谦谦君子,可是在她面前却觉得一切的谎言都无处遁形。 “麻烦你了。” 卢易舟轻轻的说了一声,他不是看不出来松白在撒谎,而是顾不上。 他现在只想见到姜淮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