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她:外室为妻》 第1章 大人,求开恩 云陵城。 今日的乌云压的又低又黑,天气也异常闷热。 大街上来来往往的根本就没有几个人,因为要不了多久,就该有一场大雨要下来了。 由于天气闷热的缘故,几个守门衙役心里是又闷又烦躁,饶是眼前的姑娘声若黄鹂,可怜柔弱,语气也是硬了不少。 “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找我们大人没用,他也做不了律法的主放你爹娘出来。” “赶紧走吧,等抓到逃犯徐驷,证据齐全了,你父母就没事了。” “官爷,民女父母年迈体衰,均是有旧疾在身,您行行好,帮民女求求大人放民女爹娘出来吧。” 姜月微是胎穿到这个朝代的,虽然这个朝代也叫晋朝,但它不是历史上的那个晋朝。 她的古代父母,世代都是做布绸生意的,家中基业不错,日子过的富贵荣华。 今年她刚过十五,本来一家人都在高高兴兴的为她庆祝及笄,谁知道就闯进来了一伙官兵。 说她们绸庄的布匹穿死了人,二话不说就押走了她的父母,吓的宾客也是尽散逃离,生怕沾上事。 当时姜月微听到这个罪名的时候,气的都要笑出了声。 常听说客栈酒馆吃死了人的,还从来没有听说布匹穿死人的。 没有办法,大姐跟二姐均已嫁人来不及帮衬,她虽在古代装了十多年的柔弱淑女。 可父母有难,她是真不能坐以待毙等在家里了。 当日她就召集了,姜家布绸坊里的全部工仆,一一巡查对照了所有布料,接手的人员,事发经过。 才终于发现了,是经常晃荡于云陵城内地痞徐驷的手笔。 姜月微虽不知徐驷为何要害她姜家,但所幸查到了证据。 那家被布匹害死的孩子,曾经为了颗糖,将衣服脱下来给过徐驷,而徐驷也正好购买过鼠药。 这样一来二去将线索勾串起来,饶是徐驷狡诈,他也抵赖不得。 可谁知,就在要抓捕他的时候,居然让他逃出了云陵城外。 官府哪怕早已派了人去追寻,却迟迟未能将徐驷逮捕归案。 晋朝的律法,非要有罪之人与其认罪状书一同入案,才能将被冤之人换出。 说好听了是严苛,说难听了就是有漏洞。 不然她父母早出来了。 因此,这也就造成了她父母虽已无罪,可也不能归家的缘故。 姜月微近日为父母入大狱的事,已经费尽了不少心神,即使此刻带着面纱,也遮盖不住她眸中的疲乏。 “三娘,眼看着天就要下雨了,要不我们回去吧,不然牵出你的旧疾怎行。” 姜月微的丫环春河,心疼她家娘子这段时间的劳累,不由的劝慰起来。 姜月微哪里敢休息,她父亲的腿疾加重了,母亲的心疾又复发了。 日常汤药伺候的将养着恐还不行,牢里闷臭湿热虫鼠横行,那是一疏忽就要掉了性命的。 所以,要想办法将父母赶紧救出来。 如今,她也没有别的门路了,只能日日的来找知府大人求情。 “不行,爹娘他们等不了的,”姜月微推开春河的手,又上前继续恳求。 “官爷,您就让民女见见知府大人吧,如若不放心的话,待民女父母出来,你们尽可以派人在姜家盯着。” “民女一家是清白的,断不会做出私逃之事。” 几个守门的衙役听着姜月微的泣泣血泪,说不动容也是假的。 只是他们的知府大人要是敢开这个口,半个月前早就开了,也不会让这姜家三娘苦求半个月。 “赶紧走吧,大人不在云陵城中。” 眼看就要下大雨了,守门的衙役似不忍看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受雨打风吹,小声提醒了一下。 姜月微听之一顿,知府居然不在城中,那她这半个月来,不是对着空气乞求了吗。 “那大人何时回城。” 衙役只是好心提醒,他断是不会告诉姜月微,为什么他家大人不在城里的。 上京来了一位权势滔天的大人,去云陵城周边治理水患,他家知府大人这段时间为了巴结,殷勤陪往去了。 不过,想来算着日子,他家大人也就是这几天的日子该回来了。 姜月微见衙役不再搭理她,想来事情涉及朝廷机密了。 正考虑着要不要先回府,今日再给牢中的父母请大夫治病。 突然一阵阵马声嘶吼,衙役们全都蜂拥的对着大批过来的骏马奔去。 姜月微顺着衙役们奔去的方向望去,远处的天空极低,黑沉沉直压的人喘不上来气。 衙役们到了跟前,全部整齐有序的守列在一旁。 只见从最前面的一匹高头大马上,翻身下来一个男人。 男人身着一袭玄色金丝云鹤常服,身姿挺拔,眉飞入鬓,鼻梁高挺。 光洁白皙的脸庞,透着棱角分明的冷情矜贵。 实担得起,积石如玉,列松如翠;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虽未着正经官服,却让身后的知府大人,在他跟前极尽的点头哈腰奉承。 不多时,男人迈着稳健如风的步伐朝府衙大门走来。 姜月微有一丝微动,她看着朝这边走来的男人。 心道官职一定极高,说不定也能做主一二,要是她上去相求的话,应该会有一丝机会的。 万一不成,顶多也就被斥责几句,总比让父母在牢里送了命的强。 “大人,大人求开恩,”姜月微丝毫不犹豫,对着走过来的男人扑了上去,她伸出双手一把拉住男人的衣袖。 男人突然被人拉住,眉间陡然浮现一股不耐,姜月微见男人倏然对自己看了过来。 她正好就对上了男人漆黑的瞳孔,明明男人如墨的眼里什么情绪都没有,仍旧让姜月微打了一个寒颤。 一时僵住,她也忘了松手。 “云陵城的案子不归本官所管。” 男人将眸光从姜月微的手上,移到她带着面纱的脸上,看着她一双含泪朦胧的双眼,语气薄淡道。 第2章 您家大人冷情的很 见姜月微还不松手,他似耐心耗尽,刚要发怒,就被知府大人给打断了。 知府大人一把将姜月微的手,从男人的身上扒掉,再顺势推开。 “亲娘勒。” 此刻知府大人吓的,浑身的汗充当的跟一个在雨水中,炸了毛的落水鸡一样。 就连说起斥责姜月微的话,都一连破了好几个音。 “姜家三娘,本官跟你说了无数回了,等抓回徐驷,你父母就能回家,能回家,你怎么不听呢。” “赶紧回家啊。” 姜月微被知府大人重重的甩在地上,双手也擦破了皮,春河心疼的直哭。 姜月微却是顾不得手上的小伤,她又一把拉住男人的衣摆。 “大人,民女父母到底是无罪的,他们身体不好,再羁押几天怕是命都没了,您就开开恩放他们出来吧。” 男人刚要继续走,眼前的小娘子又像狗皮膏药似的拉住了他的衣摆。 连月的治理水患,让他劳心劳神根本就无心理会眼前的事,刚要抬腿踹去。 无意就瞟到了地上小娘子,眼含委屈的可怜样。 刚才姜月微因为被知府用力甩推的缘故,面纱早就落了下来。 哪怕因为最近忙碌父母的事情,让她憔悴了些许,可一副姣好如洛神的容貌,却未因憔悴染上半点丑态。 她淡淡的弯眉微蹙着,哭的梨花带雨,虽分外可怜,但总有一分清冷使人不忍欺她半分。 先前刚跟姜月微说过重话的衙役,看见了姜月微此时的绝色容貌,不禁懊恼起来。 他怎么能跟这样一个貌美的小娘子,说那样的重话。 而就连刚才还吓的跟筛子一样的知府,见到姜月微的容貌,都不禁吞咽了几下口水。 云陵城里早就传说,姜家三姐妹姿容绝色。 大姐艳丽无双,昔年让太后的亲弟弟看中,接到上京纳入府中为妾。 二姐清丽出尘,嫁与元州首富之子为妻,千里红妆。 而姜家最小的女儿姜家三娘,素有闺阁女子温婉端庄的好评。 虽听说是从不出府的,但有前两个姐姐的朱玉在前,样貌自然也差不到哪里去。 可这今日一瞧,真真是冰肌玉骨,玉华天色,妍姿艳质,那真不是差到哪里去 那是真真的赛过了她前两个姐姐。 别人的心思姜月微不知道,但她似看出了眼前男人对她的打量,这才让她发觉自己的面纱早掉了下来。 春河也看到周围人对她家三娘的打量,眼中都是贪念,她紧忙捡起飘到远处的面纱,重新给姜月微戴上。 待面纱戴好后,男人早就收回了目光。 他无声将自己的衣摆,从姜月微的手里拉出来,继续一声不吭的迈着步子往府衙里走。 姜月微见那男人半点人情不讲,也是气极,竟然又是一个不讲情面的狗官。 权贵果然没有一个好东西,她大姐的夫婿如此,眼前的男人也是如此。 由于姜月微想的太入神了,阴沉沉的天空突然打了一个响雷。 她被吓的惊呼了一声,刚走上台阶的男人听到这一声娇哼,脚步一顿,豆大的雨滴打在他的衣服上,晕开了水花。 他看在眼里,真像刚才那小娘子手上的鲜血,晕染在自己衣服上时的样子。 他对一直跟在自己身后,头发灰白的男人耳语了几句,随后大步流星的走进了府衙。 头发灰白的男人听后,不解的看了一眼疾步走入府衙里的主子,呆滞了一瞬,他家大人居然让他给台阶下的小娘子送把伞。 他家大人什么时候这么怜香惜玉了。 不解归不解,头发灰白的男人依旧照做,从手下人的手里拿了伞后,小跑到了姜月微的身边。 笑容慈祥道:“小娘子,这是我们大人给您的伞。” 姜月微本就不是面上装出来的样子,既然爹娘没救成,她也没多少心思再应付别人。 “不用了,老伯替我谢谢您家大人。” 头发灰白的男人见姜月微转头就要走,又愣了一下,就他家大人那模样那气质,别说能够主动给小娘子伞了。 就是让小娘子为他去死,上京城里都有一把一把的小娘子惦记着,这小娘子居然不领情。 他转了转眸子打定了主意,连忙喊住姜月微,意有所指道。 “小娘子,我家大人姓陆,虽不能对您细说一二,但是我家大人在上京城里身份贵重,若是您想救父母,求我们大人那是上上之策。” “您家大人冷情的很,”姜月微想想刚才那人就气,语气也凉了三分。 头发灰白的男人听着姜月微不敬的话,也不气只将伞递给姜月微的丫鬟,随后笑眯眯道。 “嘿,那不是小娘子您没有用对方法吗。” 姜月微听到这话,慢了脚步狐疑的回头,她看了看头发灰白的男人:“您是想帮我。” “小娘子现在需要的不是老奴的帮助,而是需要我们大人的帮助,老奴随家主姓陆,您叫老奴陆伯就成了,”陆伯走到姜月微的跟前。 他从身上拿出了一块碧绿的玉佩递给姜月微,继续笑吟吟道。 “我家大人住在仪清坊,明日午后我家大人在家不出门,届时是您求我们家大人最好的机会。” 姜月微看着走进府衙里的陆伯,手中握着他给的玉佩,大夏天的无端感觉到手心一片冰凉。 她抬头望着伞外的倾盆大雨,好像要将她吞噬了一般。 虽然有伞,但夏日的雨太大,回到家以后,姜月微的身上也湿了大半。 春河打了桶水后,服侍着她洗漱上药休息下了。 夜里,她一直做梦,一会是大姐哭着从家里,坐上嫁去上京的马车。 整个氛围凄凉悲戚,父母姐妹们都在一块抱头痛哭。 一会又是她二姐嫁给元川泽的欢喜画面,她二姐含羞带怯的等着元川泽的花轿迎娶。 可是没过几年,二姐每逢回家都是愁容满面。 画面一转,又到了入狱的父母这里,梦见夜晚,他们因为旧疾无法安睡,老鼠正在四处爬走,衣服已经腐臭熏天了。 最后,她梦到了今日见到的那个男人,那男人一双染墨的眼,正紧紧的盯着她。 什么话也没说,但是无端的让她感觉到害怕。 第3章 说不定还是个外室 “三娘,我们一会儿去牢里看老爷和夫人吗。” 春河替姜月微梳妆,见她一脸的疲惫,就知道昨晚一定又没有睡好。 姜月微无声的摇了摇头,望着梳妆台上的玉佩,心中烦闷的紧。 思索了半天后,她对春河吩咐道:“今日不去了,你让桓叔再去云陵城内,寻一位医术高超的大夫入府居住。” “午后,”姜月微伸出手抚上桌子上的玉佩,手指按的紧绷发白,似下了某种决定。 “午后,你陪我去仪清坊。” *** 姜月微虽不知,昨日见到的那个男人是何高官,但听说陆氏是上京里极显贵的姓氏。 可惜古代女子有限制,她为了融入古代闺阁女子其中比较恪守规矩。 所以,她也不知道陆氏到底有多么的权势滔天。 不过,近一年多来云陵城周围水患频发,换了多少波官员都没能解决水患。 姜月微猜测一二,想来是朝廷上的脸面挂不住了,特地派了位身份还算显赫的陆氏宗族之人过来。 仪清坊是云陵城内最为豪华奢侈的坊居,即使独家独院,一个坊不过就五六个院落。 她家与仪清坊离的不算太远,坐上马车大约半个时辰的路程就到了。 姜月微下了马车便到了仪清坊门口,奇怪的是仪清坊周围竟一个人都没有。 也怪昨日有些匆忙,她竟没有问那老伯他家大人住哪一所院落。 刚想跟春河到处寻寻看看,就见那个陆伯带着两个仆人迎了过来。 “小娘子,陆伯来迎您了,”陆伯见到姜月微真的来了,欢喜的皱纹都多长了一道。 姜月微倒是知节守礼,连昨日微微使出的怒气都在今日荡然无存,如大家闺秀般回了声。 “民女家中行三,陆伯唤民女三娘就可,有劳陆伯了。” “行行行,我们就赶紧进府吧,”今日姜月微没有了昨日的冷脸子,陆伯看的也开心。 带着姜月微就进了青囊苑,陆伯是带着她从后门进入的,进了院子里后,陆伯便让春河止步在了门房处。 “陆伯,她是我的婢女,”姜月微本来想着来这一程,绝对没有好事,竟没有想到事情比她想的还差。 陆伯准备让之前的两个仆人,将春河引走,然后又笑吟吟的跟姜月微解释:“老奴家大人喜静,一个人独处时,更是不愿意见到太多生人。” “况且,三娘为了父母,见到我家大人必是苦求一番,仆人在旁,倒是多添笑话。” 姜月微听这话,再看眼前陆伯如一只笑面虎般,心底不禁又是冷笑,她都在府衙外苦求多久了,早就不怕笑话了。 今日做的这么周密,必是他们一伙人有所图谋。 古人都是有令行令的,难不成是昨日那人的主意,不然一个老翁能自作主张。 “春河,将我爹的状纸给我,”姜月微也不想跟陆伯争辩了,早日救她父母出来为好。 “三娘,”春河此刻也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恨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干着急。 “无事的,等我,”安抚了春河后,接过状纸,姜月微跟着陆伯去了后院,果然如陆伯所说,越到主屋仆人越少。 等到了主院门口后,陆伯笑的喜庆,对着姜月微拱手作揖了起来。 “三娘若是日后发迹了,可不要忘了老奴呀。” 姜月微听着这无端之言,没来由的厌恶,她发迹,她父母无端陷入囹圄,她怎么发迹。 靠里面的男人吗。 虽然心中这么想的,但是她面上还要敷衍过去。 “多谢陆伯。” 等到陆伯走后,姜月微站在院门口,望着里面紧闭的房门,心脏止不住的乱跳。 万一那人要纳她为妾怎么办,不对,今日那陆伯是带她从后门悄悄进入的。 说不定还是个外室。 万恶的封建社会。 姜月微走到跟前才发现房门没有紧闭,还微微的透了一扇缝出来。 她轻轻的推开房门,脚步轻缓的走进屋子里,还没有来得及四处寻人。 就陡然听到了一声,命令又略带冷凉的声音:“炉里的香烧尽了,再添点。” 姜月微循声望去,只见那个姓陆的男人闭目倚在窗前的榻上。 因为夏日炎热的缘故,窗户上罩了层黑纱,映的他的样子晦暗深沉。 姜月微不敢贸然打扰,依照着男人的话,径直走到离他不过一尺多的香炉前,开炉添香。 在姜月微经过男人身边的时候,男人闭目微皱了一下眉头。 再等姜月微转过身来的时候,正对着的就是男人打量的眼神,一如昨日。 “陆大人,民女求陆大人开恩,”姜月微十分伶俐的将衣袖中的状纸拿了出来,双手递到男人的面前。 上面写的情况一清二楚,只要他看了就什么都了解了。 男人并没有一下就接过状纸,而是先在姜月微的脸上打量了一下,今日还是带着面纱的。 哪怕看不清面容,可昨日的惊鸿一瞥,模样确实不俗,让人见之难忘。 不过看着柔柔弱弱的,本事还不小,居然能求到他的面前,还能知道他姓陆。 随手拿起姜月微的状纸,本就有一目十行的本领,随意的扫视一下,也就清楚了。 “晋朝律法不可违,待抓到凶手,你父母自然无虞。” “大人,我父母均有旧疾 ,这半个多月来的牢狱之灾,已经牵动了他们的旧疾,再不出来,他们是撑不到出狱的。” 姜月微心中苦涩,她这些日子真的是担惊受怕的很,但是在眼前的人跟前她也不敢大声哭泣,只能小声倾诉。 “你的意思是,让本官为你罔顾律法,”男人似乎见不得小娘子哭,眉间又浮现出一股烦躁。 他也是没有想到,眼前的小娘子不过才哭了两嗓子,就将面上的纱巾给哭透了,浸在脸上。 这让他又想到了外面夏日的炎热,治理水患的那段日子,他的衣服都是浸满了汗贴在身上的,难受的紧。 也没有过脑,直接就伸出了手将她的面纱拉开。 第4章 一场交易 面纱掉下的那一瞬间,两人俱是一愣,姜月微抓紧机会继续求情。 “大人,律法之外有人情,还请大人法外开恩。” 这次姜月微直接跪在了男人的面前。 刚才的冲动本就让男人措手不及,现在看着娇滴滴的小娘子跪在他的面前。 似乎因为紧张,眼前小娘子的面上,已经浮出了一层薄汗,但因为她肌肤透亮滑腻的缘故。 汗滴顺着她流畅的脸颊,十分快速的滑进了颈间,进而落入更深之中不见踪影。 男人的眸光有些晦暗,不知是不是夏日的缘故,他的心中十分烦躁。 虽然面上还能端坐自持,可他沙哑的声音已经暴露了他。 “人情还需有情可说不是吗,本官与你有何情面可讲。” 姜月微低着头,听他这么说身子有些微微颤栗,果然是筹谋了网让自己来钻的。 “大人只要能救民女的父母,无论何种情,民女都能答应。” 姜月微都不知自己能说出这样的话,要知道虽然她在古代,但芯子不是,从前,她是打死都不会做这样的事情。 “不是小娘子过来跟本官说情的吗,怎么要本官选了,”男人似起了逗弄她的意思,轻饮了一口手边的茶水,淡笑道。 姜月微无语,这是非让她直白了说。 “大人若是能解了民女父母的牢狱之灾,为妾为外室,全凭大人喜好。” 姜月微几乎是咬碎了牙,才尽量让自己平稳的说出这两句话。 说完后,对面的人却不再说话,静默了许久后,男人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本官的家风严谨,断没有随意就在外纳妾带回家一说,外室更是本官家风所不耻的。” 姜月微听到这话,心都掉到了冰窟窿里,不是他让人来给自己指的路吗。 她不配当妾,连外室都不行,也是,他那样滔天的氏族家世,要什么外室,喜欢了还不是直接纳进府里。 就跟她那可怜的大姐一样。 可爹娘怎么办。 正当姜月微无计可施的时候,男人的声音又幽幽响起。 “不过……。” “不过什么,大人要能救民女的父母,民女做什么都行,”姜月微急乱道。 “不过,知己相逢又何必待来日,今日痛快了便可。”男人说的十分爽快,也因为说出了这句话。 他心口无端的通畅了,往昔有多少贵女花魁想要得到他的青睐,他总是觉得俗不可耐,恶心至极。 但今日他却想亲近她,想来今天,就是被眼前小娘子的美色给迷住了。 得来了便是。 姜月微听男人的这话,似乎明白了什么。 想到如此,她方才的担忧害怕居然没有了,若能不为妾不为外室的救得父母,那何乐而不为呢。 她大可看做成是一场交易,交易完,大家各奔东西天南海北的见不到面。 还不用忌惮后果。 再好不过了。 “大人若能救民女父母,民女愿意跟大人做这个知己。”姜月微慢慢抬起头,泣懦的眸光瞬间坚定了起来。 男人有些许意外,她非但不哭哭啼啼的跟自己要名分,居然还答应的这么爽快。 像方才那副柔弱无助的模样,根本不存在一般。 “不后悔,”男人再次确定。 姜月微摇了摇头。 男人也不是坐怀不乱的柳下惠,既然人家小娘子答应的这么爽快,他也只是举手帮一个忙而已。 倒省了会被纠缠不休的麻烦。 他起身下榻,十分利索的横腰抱起了姜月微,怀中人的腰肢细软,让他忍不住紧握了一把。 边走边低声温柔问道:“叫什么名字。” 姜月微才懒得告诉他名字呢,只做羞怯怯回答:“民女家中行三,大人唤民女三娘就行了。” “三娘,好听,”男人很轻的低笑了声,笑声极短的连姜月微都觉得是幻听了。 …… 青纱帐暖,衣衫已经零落一地了,外间的香炉之中明明是极淡雅的香料。 也因为帐中两人的低喘,显得旖旎暧昧了起来。 待一整炉香烧完了后,又不知过了多久。 帐中,男人俯身看向身下的小娘子,用那只戴着暖玉扳指的手,轻轻钳住姜月微的脸,将她的正脸转向自己。 细究了一番,看着眼梢微红垂眼低喘的小娘子,整个过程之中她都无比的顺服,他却无味了起来,淡声道:“不过如此。” 姜月微本来想着赶紧完赶紧走,谁知一遍又一遍没完,看着不像个纵情欲的人,谁知道那么饥渴。 外面似乎已经天黑了,大雨又下了起来,更是不知到了几更,也不知还能不能走。 如今又得了他这么个评价,也是气极,昏昏沉沉的姜月微忘了淑女的做派。 扭头就对男人的右手腕上狠狠咬去,本来就是精疲力尽后的状态,再用力也伤不到男人分毫。 小小的贝齿在他的手背上,将他挠的发痒,反而让他兴奋了起来。 他竟然觉得也不是那么无趣了。 随后又俯下了身去。 …… 终于消停了后,已经是半夜三更,男人带着姜月微洗漱完后,又抱着她躺在了床上休息。 姜月微有些睡不着了,枕在他的胳膊上烦躁的轻动起来,她小心的轻轻转着男人手上的玉扳指。 “大人,什么时候能放了民女父母,”姜月微终是耐不住性子,问了出口。 男人闭目听到这话,眉头微皱了一瞬,待心中通畅了后,他从来没有想到二十三年来。 居然头一次为了得到一个小娘子,做出这样趁人之危的事情。 不过,他不后悔。 “今日夜深,明日再说。” 说完,男人拉了拉高手边的被子过姜月微的头顶。 姜月微:“……。” 第二日。 昨晚下了一夜的大雨,清晨天还有些暗。 男人半敞着身上的单衣,倚靠在身后的床背上,一寸不落的盯着姜月微穿衣的每个步骤。 待姜月微穿好后,他淡淡说道:“一会儿,你回去后,就可以见到你父母了。” “多谢大人,”姜月微温声感谢,谢完后刚要离去,又被男人喊住了。 “等等,”男人对姜月微招着手示意她过来。 姜月微有些害怕,不会不让她走了吧。 第5章 上京陆璟 等到姜月微走到男人的跟前时,男人将姜月微拉坐在了自己的身旁。 他仔细端详眼前小娘子低垂的眉眼,竟有些后悔了。 其实以他的身份,纳一个商女为妾也没有人敢置喙什么。 除非那人想死了。 可昨日自己又跟她说了,只当痛快一场,并没有允诺名分,他若是现在开口再做挽留,不是很没面子。 而且不日就要回上京了。 正当烦闷不知如何是好,见她目光正落在了自己手里的玉扳指上面。 想起来了昨日她躺在自己怀里,无聊推转了好一会自己的扳指。 当下心中便有了主意。 他把手上的玉扳指取了下来,递到姜月微的手里:“这个给你。” 姜月微愕然,不是说没有纠缠的吗,给她扳指干什么。 想不通,怔怔的接到了手里,她轻轻捏着手里的玉扳指,好像里面还刻了字上去。 “识字吗,”男人在姜月微耳边亲昵,询问。 姜月微虽然是女子,但家中好歹有钱,爹娘也不拘着女儿尽学些女子该学的。 自然识字。 “明和,”姜月微轻声的读出了玉扳指里面的两个字。 男人听后,满意的轻笑了声,这一回姜月微是实打实的听到男人笑了。 “这是本官的字,”男人说完,似觉得她的声音婉转娇柔,好听极了,引诱般的又说了声:“再喊喊听听。” 姜月微心里虽觉得无聊,面上依旧听话乖巧的照念了一遍:“明和。” “本官姓陆,在上京也算极显氏族,若你:”陆明和觉得还是不要说的太明显为好,免得失了颜面。 “若你要再遇见了麻烦,凭此物,大可去上京找本官。” 姜月微:“……。” 算了吧,上京山高水远的,找到你都成白骨了。 陆明和见小娘子不说话,又看她这柔弱扶风的样子,想来让她一个人去上京寻他,是有些困难。 又说道:“若是嫌远,拿着扳指到府衙里找知府也可,他会安排人护送你。” 这下他说的够明了了,他看着一直低头的小娘子,也不知听没听明白。 姜月微继续腹诽。 府衙她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了。 依旧是顺从的点了点头。 陆明和见状有些开心。 时间也差不多了,走前,陆伯端上了一碗黑汁汤药。 姜月微知道是什么,正好不用她费事了,一口喝了汤药后,头也不回的就走出了陆明和的屋子。 等出了屋子,陆伯一直跟在身后,小心殷勤道:“不知我们大人可给小娘子名分。” 姜月微脚步走的快速,心中一刻也不想停留,听之又想冷笑,什么名分她可不稀罕。 “陆伯多虑了,我与大人不过萍水相逢罢了,陆伯也不要再说这话,免得污了你家大人的名声。” 陆伯听着这又冷又硬的话,他家大人竟是不愿给小娘子一个名分,惹小娘子生气了。 想到此,心中对姜月微是一阵同情,没有得到名分是挺可怜的。 不过,他家大人开心了就好,这么多年终于愿意沾这情事了。 …… 等到回家以后,桓叔脚不沾地的使唤着家里的仆人,见到姜月微回来了,老泪纵横的跑上前去。 “三娘,老爷和夫人回来了,大夫正在屋子里给老爷和夫人看病呢。” 姜月微听到这话,眼泪顿时就流了下来,他们终于回来了。 急急忙忙的跑到了父母住的屋子里,见到大夫刚收好银针,父母两人均苍白着脸的躺在床上休息。 姜月微不愿打扰,特地引了大夫出来。 只见走出来的大夫十分年轻,穿着一身半旧粗布白衫,生的是清俊儒雅,不像是一个有长久经验的大夫。 姜月微的面纱被陆明和取下来后,早不知丢到什么地方去了,所以现在面上什么都没有。 对面的大夫,似乎也从来没有见到过,美的这么慑魄的姑娘,一时竟看迷了眼。 幸好他反应过来的及时,连忙对姜月微拱手作揖:“在下许清则,是桓叔找来的大夫。” 桓叔见姜月微面上略有怀疑,连忙解释:“三娘,许大夫家里世代行医,别看许大夫才二十岁,但是家传医术可不年轻。” 桓叔是姜家的管家,从小就在姜家做事,姜月微自然是信任桓叔的。 她听后微微点头,然后又对着许清则还礼。 “既如此,日后许大夫便要在府中为我父母治病了,许大夫跟其他人一样唤我三娘便好,日后有劳许大夫了。” 许清则听着对面小娘子声声黄莺的话语,不禁脸红了起来。 “三娘客气了。” *** 一年后。 姜月微父亲因为去年牢狱之灾的缘故,身体大受影响后,再也不能管理家中基业。 姜家又没有儿子,所以姜月微便担起了姜家绸布坊的家业重担。 当时姜父姜母听到女儿的决定时,很是震惊,但又无可奈何,毕竟家族基业不能荒废。 只是委屈了他们女儿整日的要抛头露面,不过姜月微对此却是大为欢喜。 她终于不用再装娇滴滴的闺阁女子了,本性大放,日子过的那叫一个潇洒惬意。 再加上她家也不穷,铺子生意还是有许多的,凭着她的聪慧经营,那姜家绸布坊已经开的越来越多。 在云陵城她们家终于登上了首富榜,只要不碰上恃权的,用钱就可以在云陵城里面横着走。 要是再给她个十来年,天下第一首富那也是唾手可得的。 既然不像闺阁女子一样整日呆在家里了,姜月微对外面的事知道的也就多了。 陆氏一族确实是上京城里的大氏族,世袭公爵,听说陆氏宗族的家主是一个叫陆璟的男人。 今年不过二十四岁,十八岁时铲除了想要谋反的七皇叔,一手扶持现如今的幼帝慕辰睿登基。 而且当时铲除七皇叔的时候,手段极其残忍,据说现如今的午门上空,还飘着用七皇叔的人皮制成的灯笼。 本人也是官拜一品首辅,且兼正二品兵部尚书,手握晋朝的大部分兵权。 依姜月微看来,皇帝不过十五尚年幼,陆璟简直就是晋朝的幕后皇帝,改朝换代也只是他一念之间的事情。 怪不得去年来的那个陆明和气势这么强,原来是家里有人。 不过,这都不是现如今姜月微该考虑的事情。 第6章 言而无信的狗官罢了 天大地大,赚钱最大。 她该考虑的是,现在云陵城周边城镇的水患又发了。 她该如何赚钱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今年的夏日又是一个酷暑,姜月微一大早就忙碌在了绸布坊里,忙的那是一个晕头转向。 险些中了暑,吃了碗冰饮子后才算清醒过来。 因为去年的牢狱之灾,姜月微为了防止再被有心人陷害,制定了一个完整的经营手段。 她让绸布坊里的每个人都免费识字,按学识能力分配任务,每个人接手的布匹都要记录名姓在册,进来不管买不买布的人也要记录在册。 这样能够找到人的方法,倒是能免了一些无妄之灾。 “盛叔,以后送往东关、辛兴、淇水,六曲四镇的布匹都换成普通的布料。” 云陵城周边就数这四个城镇的水患最为严重,这四个镇子不是什么穷乡僻壤,但是水患难消。 衣物总是湿的多,来不及弄干再一勤换,肯定需要的衣物就多。 他们指定也不会想着,再穿什么绫罗绸缎的浪费钱,所以普通布料就好。 “是,”盛叔是姜家绸布坊里的老伙计了,当初姜月微接手布坊的时候,没有几个人信任她。 都暗暗的想要离开,是盛叔惦念姜家旧情,给她做的担保。 所幸姜月微这一年来做的十分好,并没有辜负盛叔的心意。 正当姜月微在库房,清点着普通布匹的时候,从外面突然跑进来一个从淇水赶来的小工。 “盛叔,盛叔不好了,”小工浑身湿透的跑进了后院,见姜月微也在赶紧问候一声:“三娘子也在。” “发生什么事了,别着急慢慢说,”淇水镇离云陵城有些距离,就是骑马都要跑上三天,想来是出了大事。 “不好了三娘子盛叔,淇水的水患又加重了,有些人家的房屋都冲塌了。” “街道上,有部分生意人的铺子不仅被水冲塌了,东西还被好多的百姓疯抢。” “什么,那我们的布被抢了吗,”盛叔听到这话着急的直搓手,要知道他们在淇水的铺子就有四间。 光是普通布匹就算了,里面还有好多上等的布料,尤其是那三百匹软烟罗,每匹可是价值百两的。 “我们的布匹倒是没有被抢的,还好三娘子有先见之明,早先租了处高地势的房屋做库房。” “我们掌柜的一早见卖不出上等的布匹,提前就已经将布匹转移过去了,但现在就是因为水患严峻,不仅铺子开不了。” “剩下铺子里的布匹也被淹了大半,若不能将那些布匹运出去,指定要泡坏了。” 工人说了一大长串,累的气喘吁吁,他跑了三天总共就吃了两顿饭。 “那库房可还有空余,把布都运过去,”盛叔一时情急。 “不可,”姜月微听着工人说的话,大致也明白了,淇水镇不仅水患严重,而且还爆发了民乱。 “若是再运普通的布匹跟上等的布匹一块,指定会让人发现,要是出了差错,百姓一块蜂拥而上的去抢,我们连上等的布匹都保不了。” “对,因为我们人手不多护卫不住布匹,掌柜的都不敢贸然行动。”工人发愁道。 天气炎热,姜月微有些心烦一时想不到好主意:“你先跟盛叔下去休息吧,容我好好想想。” “是。” 盛叔带着工人走后,春河又着急忙慌的跑了进来。 “三娘不好了,三娘不好了。” 姜月微一天听到两个不好了,这下她真的是不好了。 感觉之前才消的暑气,蹭一下又上了来:“又怎么了。” 姜月微是最惧暑热的,春河见到她家三娘脸色都白了,不由的心疼。 把姜月微拉到一旁坐下后,小心的递上了一封信过去。 “三娘,您看看这个。” “谁送来的。” “您看了就知道了。”春河似也很难启齿,不愿说。 姜月微见她不答,便接过密封的信件打开来看,信封上是没有任何字迹的,信纸也华贵的带着鎏金。 可等到姜月微打开的那一刻,她彻底傻了。 上面简简单单的写了十四个字。 仪清坊青囊院,盼佳人速来,陆明和。 本来还热的烦躁,一瞬间姜月微又掉入了冰窟窿里。 差点连板凳也坐不稳了。 春河赶紧扶住姜月微,姜月微撑住身体:“送信的人是谁,人呢。” 春河一年前是亲自跟她家娘子去仪清坊的,她贴身伺候她家三娘。 就当初她家三娘那身上,三四天才消的红痕,不用细想都知道是怎么来的。 “是那个陆伯送到府里的,幸亏我截来了,老爷跟夫人不知道,送完了信他就走了,还说让三娘您尽早按信上说的做。” “三娘,信上说什么了,”春河看出不是好事,担忧问起。 姜月微真是生气极了,他好歹是一个高官,竟这般言而无信,说好不纠缠的。 怎么如今又找上门来了,拿她当什么了。 越想越气,一把就将手里的信件撕了个稀碎。 “还能是什么,言而无信的狗官罢了。”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呀,”她从小就贴身伺候在三娘身边,三娘的本性春河是最知道的。 在外虽然是一副大家闺秀样,可实际上性子张扬洒脱多了。 而且本事也大的很,一年就能够让姜家布坊起死回生。 日子过的那叫一个蒸蒸日上,如今因为一封信就乱了章法,肯定是很难的大事。 姜月微心里虽慌,可也在迅速整理思绪,信上只是说让她去见他,可并没有说什么时候去。 他一个权贵肯定很忙,若她这段时间不在的话,他指定等不了太久。 “春河,你赶紧的回家收拾行李,我们去淇水镇,记得跟我爹娘说,外面有一批很实惠的布匹需要我外出亲自看,别让他们担心。” “嗯嗯,”春河知道她家三娘很急,也不敢耽误时间,点了头就回去收拾行李。 春河走后,姜月微又抓紧时间跟盛叔交代了一下云陵城铺子的事宜,然后等春河来的时候。 她们两人跟着从淇水来的工人,立马赶去了淇水镇。 第7章 巴巴的找来了 翌日,一早。 青囊院。 陆璟看着面前一桌子的精美饭食,嘴角轻轻扯出了一个弧度。 也不知道她爱吃什么,一年多了,他还没有想通为什么当初,她一直没有来上京找自己。 是没有明白自己的意思吗。 这次他来亲自找她,她该是欢喜的。 虽然她是一个商女身份低贱了些,但自己喜欢她,哪怕是抬高她的身份,纳她为妾,也是没有人敢反对的。 …… 时间一点点的流逝,饭菜热了一遍又一遍,陆璟的脸色也有些难看了。 “陆伯,” 他压着怒气,唤陆伯。 门从外面打开,进来的却不是陆伯:“大人,陆伯出去了。” “来了,回来了,”陆伯上气不接下气的,撩着衣摆跑进来。 陆璟看着陆伯满头大汗,身后还跟了一个不认识的中年男人,却独独没有盼来他最想见的人。 难免有些烦躁。 “她为何还不来,”说着,他又将眼神看向那个不认识的男人:“他又是谁。” 陆伯被陆璟这么问,心里也是一肚子的黄连,有苦说不出。 他今天一大早准备好了饭肴,就等着那小娘子来给他家大人解相思苦了。 谁知道左等右等,那小娘子迟迟不来,没法呀,他能让他家大人干等吗。 所以自己又出门去姜家找了一趟,谁知一去,姜家的人却说他家三娘出门做生意去了,连地点都不曾告诉自己。 乖乖,去年他不是没有见过那个娇滴滴的小娘子,柔弱的很,现在居然能出去做生意了,可不吓人。 他再一仔细打听,呵,简直又打破了他的见识,什么商界女诸葛,女英豪的。 那更是跟去年的姜家三娘沾不上边。 他正犯愁回来怎么跟他家大人说,小娘子根本不惦记你,人家出门做生意去了。 刚到仪清坊的门口,这又来一个晴天霹雳,他家大人贴身的暖玉扳指,居然在一个当铺掌柜的手里。 当初,那暖玉扳指还能给了谁,不就是那个姜家三娘吗。 陆伯将他打探出来的姜家三娘消息,事无巨细的跟陆璟细说了遍。 果然陆璟之前也只是等不来人的烦躁,可现在的脸色直接铁青。 当铺掌柜看着面前的男人,眼底蕴含着怒气吓人的很,去年一个小娘子在他这当了一个玉扳指。 普通的玉扳指也就罢了,谁知里面刻的是明和二字,上京城里的陆璟就是字明和,再加上那玉质地不凡。 他们云陵当时又来了那么号神秘的上京城大官,由不得他这个见惯了好东西的人不往那处想。 当时他还当扳指,是那小娘子偷的贼赃,没等多久他就想来仪清坊交还,想着蹭一个机遇。 谁知道他不巧扑了一个空,人早走了。 可他也不敢随意的将扳指给卖了,留在了自己手里,就等着有今天这一日亲自奉还。 但来了后,感觉不是那么回事呀,玉扳指似乎是眼前的男人亲自送出去的。 “陆,陆首辅,这扳指还……。” 掌柜的话才说一半,陆璟那锋利如刃的眼神就扫了过来,吓的他赶紧磕头解释。 “啊啊啊,陆首辅这扳指真不是小人使手段得来的,真是一个小娘子过来当的。” 当铺掌柜现在是一点交情,都不想跟陆璟攀了,只想赶紧还了扳指走人。 虽然他没有见过上京城里,午门上的人皮灯笼,可也不想当云陵城里的人皮灯笼。 陆璟不知为何,心中一片苦涩,拿起桌子上的玉扳指。 过了半晌后,他声音压的极低,有些抵触的问了出来:“这扳指是何时到你手里的。” 当铺掌柜以为陆璟是想跟他对时间,他更不敢隐瞒:“是,是八月二十二。” “八月二十二,”陆璟在口中小声的呢喃,那正是她从自己这里离开的当天。 可笑,前脚刚给了她扳指为她指了明路,后脚她就将自己的心意弃之敝履。 好一个姜家三娘,枉他惦记了她一年之久。 “出去后,话不要乱说,”陆璟看着跪在地上如筛子的掌柜很是心烦。 “是是是,小人一定将嘴闭的紧紧的跟哑巴一样,”掌柜的如释大放连忙磕头,最后跌跌撞撞的走了出去。 等屋子里只剩下陆璟跟陆伯后,陆璟又幽幽开口:“陆伯,您就没有话跟本辅说吗,比如去年姜家三娘是如何找到本辅这里的。” “三郎,当时老奴也是看您对那姜家三娘不一般,才斗胆从中间串了线,老奴有罪。” 陆璟从来不近女色是陆伯一直知道的事,可是他一时不近女色没关系,但家里人着急呀。 好不容易碰到一个,让他家大人另眼相看的人,他怎么也要为自家大人筹谋一番的。 再说了,他家大人要真的是不喜欢人家,当时就可以将人给赶出来,何必从午后一直留人家到第二天清晨。 期间还叫了那么多次水。 要他说,当时他家大人就应该将人给带回上京,要是带回去了,还省得如今又来云陵周折一次。 “所以,她根本不像你说的对本辅痴心一片,反倒是本辅跟一个小丑似的,还巴巴的找来了。” 陆伯毕竟是家里老人了,陆璟也不想过多为难他,可他看着手里的扳指实在来气。 从来没有一个人敢这么对他,尤其还是一个小娘子。 “这么可能,三郎您是上京城里多少贵女想嫁的人,当初姜家三娘从仪清坊走出去的时候,老奴见她脸色难看的紧。” “想来是因为您没有留下她,她伤心来着,这扳指或许又是因为她父母入狱,家里困难她典当救急用的。” 陆伯越往这个方向想,越觉得自己想的对,天下又有哪个小娘子,能拒绝得了他家大人呀。 果然不仅是陆伯这么想,陆璟听陆伯这么说后脸色稍好了些。 她居然因为自己没有给她名分难过了。 说不定,她卖了他给的扳指,就是为了给家里救急的。 她一个女儿家,做起生意来应该很难吧,肯定撑的很辛苦。 “如今她人可能查到在哪里,”陆璟声音又淡然了起来。 第8章 最好招上门女婿 陆伯一听,他家大人这是还想去追不成。 “三郎,您现在不应该耽搁在这儿女私情上面,应该赶紧去往淇水镇才是,陆风来信说了,淇水镇的形势越发严峻了。” “若是不赶紧治理的话,淇水镇的百姓该暴乱了。” 其实他们应该直接去淇水的,但他家大人为了那姜家三娘,特地安排了陆风先去淇水,自己来了云陵城。 这已经耽搁一日了,不能再继续耽搁下去。 陆璟听的心烦,要知道他这次来云陵,就是特地来见她的。 现在不仅没有见到人,反而,还知道她把自己的扳指给卖了。 实在是扫兴。 “罢了,”陆璟又重新将扳指给戴在手上:“准备一下去淇水,姜家三娘的事之后再说。” …… 马车上。 “三娘,你热吗,我给你扇扇风吧,”春河从一包带有许多折扇的包袱里,挑了一把荷花面扇。 “怎么带这么多的折扇出来,”姜月微瞠目结舌的看着一包袱的折扇,好像她们是出来游玩的一样。 春河笑嘻嘻:“三娘你不是怕热吗,万一一把扇子坏了不够用怎么办。” 春河对着姜月微扇风的时候,扇子里还散着淡淡的桃花香味。 只听春河逗趣道:“这刘家二郎还挺风雅细致的,每把扇子上的花式不重样就罢了,个个还淡香四溢,题的诗词也好。” “他家本就是百年的书香世家,文人爱墨喜风雅,所以细致了些,有什么奇怪的。” 姜月微直到出了云陵城,心下才略微安心点,见春河谈起刘家二郎,也聊了几句。 “嗯,不仅是对文墨细致,刘家二郎对三娘你的心更细致,花样文墨简单,”春河说着将扇子往自己的鼻间上点了点。 感叹道:“可这要弄香味到扇面上,指定要比做香囊难多了。” 刘家二郎送给她家三娘的,都是一些精致小巧的折扇,扇面不是韧纸就是绫绢,想要不破坏扇面的洁净,真的挺难的。 姜月微听之一笑,她将春河手里的扇子拿了过来,然后将扇子给折上,将扇骨对着春河的鼻尖递过去。 “再闻闻。” 春河照着她家三娘说的做,闻了一下后恍然大悟。 “原是在扇骨上,我还以为是在扇面上呢,都怪刘家二郎画的图案太过传神了。” “那是你贪玩不好学,所以连是扇面香还是扇骨香都分不清,”姜月微佯装嫌弃的点了一下春河的脑袋。 “那还不是刘家二郎对三娘你用心的缘故,”春河嘴硬:“要不他怎么不给我送,不给绸布坊里的姐妹送,不给绸布坊里的男子送。” “他又没有欠你钱,给你送什么扇子,”姜月微听的好笑。 春河从小跟姜月微一起长大,所以真实性子也不是表面上的谨小慎微,反倒有些没心没肺。 被她家三娘打趣,又道:“也是啊,可我觉得他送三娘你折扇,指定不光因为欠你钱。” 末了,春河又添了句:“刘家二郎真的挺好的,风趣又幽默一点也没有文人的古板。” 闻言春河这话,姜月微不由的回想到了,她跟刘楚桉去年是如何相识的。 去年,她刚救出父母,正忙着恢复铺子的经营,每日忙的出出进进,一刻也不闲着。 正巧有一日经过刘楚桉的家门口,许多的人搬着他家的古玩字画,稀世真迹出去。 就连他们自己,也被人从刘家祖宅里给赶了出去,姜月微了解后才知道。 原来刘家的祖上,曾有人在上京里当过高官,官至翰林学士。 可官场复杂,祖上当官的那位又是一个极清高的儒士,因为个人品行高洁的缘故被人陷害,差点落的连性命都没有了。 后来一怒之下,气的从上京辞官回到了云陵,并且还给之后的后人定了规矩,刘家后人不得再走仕途。 因此刘家这么些年,虽然个个子弟饱读诗书,却没有一个人走仕途之路。 直到刘家的大郎刘楚轩,也就是刘楚桉的哥哥。 他不愿一身的才华只能附庸风雅,所以特地瞒着家人想要入仕,可刘家家规在那里。 家里从老太爷到父母兄弟,没有一个人支持他,认为他背祖叛宗,而他又没有钱财铺路。 没办法,为了仕途他偷偷的将自己家的古玩字画,典当了出去。 刘家本就是书香世家,没有什么别的经营,又不能走仕途,哪怕是五世的积累从祖上开始也是坐吃山空的状态。 古玩字画不够,他又偷偷的将自己家的祖宅给典当了出去。 所以造成了刘家,一个上百年的书香世家,在那一日成了全云陵的笑话。 而她当时正愁,怎样完整绸布坊的文化安全,正好遇见了刘家落难,于是看重了刘家的学识。 特地出手帮他们把祖宅给赎了回来,又让刘楚桉帮她教导绸布坊的工人课业。 这样一来二去的也便熟识了。 其实为了姜家绸布坊是一个原因,她那时也刚从家中遭难的泥潭里劫后重生,实在不忍看一个百年世家毁于一旦。 也有一个当时心境使然的原因。 “刘家二郎是好,可我是商人,人家再没落了,也是百年的书香世家,不对等的。” 士农工商,对于古人看待的等级制度,姜月微可是清醒的很。 她可以借着她曾帮助过刘家,获得刘家一众人的喜欢,跟他们成为一个能够来往的朋友这是可行的。 但是要说嫁给刘家二郎,即使是他没有地位芥蒂,可不代表他家人没有呀。 而她大姐跟二姐两人的婚事,已经让她父母苦到心坎里去了。 她又是父母的老来得女,父母是不愿意让她再外嫁太远的,最好招一个上门女婿的为好。 姜月微其实对于这样的安排没有意见,古人本就三妻四妾的多,还有外室一说。 所以她的观念是,要么娶她就只能娶她一人,要么她一辈子都不会嫁人。 她那么有钱,干嘛嫁一个以后不知道会有多少女人的男人,来作践自己。 自己有钱不好吗。 不过有一点麻烦,美貌麻烦,偏她又长的极美,美貌在古代容易招祸。 第9章 缺什么都不能缺钱 到达淇水的路程有三天,姜月微一行人已经行两天了。 天气炎热,马儿也要休息,所以她们就在一处茶摊铺子前停了下来。 “店家,你们这里的马饲料怎么卖,”姜月微带上帷帽下了马车后,走到茶摊前问道。 打瞌睡的店家听到一个好听的声音,从板凳上惊醒,先看了看眼前身姿窈窕的小娘子,又看了看小娘子身后的精美马车。 才殷勤道:“那要看小娘子需要几等的饲料了。” “怎么说,”姜月微问道。 “我们这普通干草要五十文钱,细干草要一百文钱,加了黑豆的细干草要一百五十文钱。” “除了这些,还有其他各种五谷杂粮都要依次往上加的。” 支在荒郊野外的茶摊,除了在外面赚点茶水钱之外,就是卖草料给过路的旅人了。 一般百姓是养不起马的,而养马需要马的人都是有要紧事办的,所以对马匹的投入也高。 “你家草料卖的也太贵了吧,比城里足足高了二十文,”春河心疼钱。 店家听春河这么说,也不恼,只管挑眉道:“外面就是这个价,要是过了我这个摊子,再往前几百里就没有茶摊了。” 店家说完后,就静静的在一旁,笑吟吟的等着姜月微选择。 姜月微听着这马料的种类,心中不禁感叹,还真是一门暴利呀,在云陵城内半斗米才要多少钱。 这直接就将普通干草提到了五十文钱,还是一句话,出门在外,什么都可以缺就是不能缺钱。 谁知道会不会碰见坐地起价的人。 姜月微自然是不会给自己马吃普通的粮,反正她也不差钱。 但她也是商人,本着无奸不商的原则,也怕店家给她以次充好。 “行吧,小六,你把我们的马牵过来,一会让店家喂马,”姜月微吩咐着工人,又对店家道。 “钱花了,你不能不让我们看不见东西,先带我去看看草料吧。” “得嘞,绝对都是上好的东西,”店家见钱赚的稳了,赶紧的带着姜月微往摊子后头去:“小娘子,我家摊子后面就是马槽。” 正当姜月微跟着店家去了摊子后面,远处疾驰过来一批大队人马。 “三郎,要不我们在前面摊子处歇歇吧,一直赶路身体也吃不消呀,”马上,陆伯望着面色冷硬的陆璟,关心道。 经过茶摊,陆璟只是瞟了一眼,并未停留:“不必。” 他实在是想见姜家三娘,想见她现在到底怎样,想着赶紧先去淇水把事情给解决了。 说不定等他回云陵城的时候,她也就回来了,然后就能见到她了。 “小娘子如何,”店家倒了一大槽的草料出来。 姜月微看着还不错,但是嘴上却觉得不满意,她能当商人也能杀价。 “这草倒是多,但豆子也没有多少,你莫不是诓我呢,店家要是这么做生意的话,我可走了。” “说不定,我的马路上自己找找吃的就饱了,反正路程也不远了。” 姜月微说的跟真要走了一样,店家慌忙拦住去路。 “哎呀,小娘子不就是怕自己的马儿吃不饱吗,我再多倒些就是了,”反正他今天有钱赚了,多倒些没有什么。 见他在马槽里,又添了半勺,姜月微满意的点了点头。 第二天的午后,姜月微才到淇水,淇水的水患果然严峻,马车都是淌进镇子里的。 姜月微在淇水的四家绸布坊,有一家是在镇子中心的,比起其他三家被大水冲的严重,这一家目前只是积了些水而已。 这里的蔡掌柜,之前算着派出去的工人小六也该回来了,所以就一天派人去镇子口看几回。 没有想到,居然直接将他们的东家给盼了过来,蔡掌柜见东家来了无比开心,东家来了主心骨就来了。 姜月微一落脚铺子,就闻见了铺子里全都是霉味。 因为木材建筑的原因,屋子的底部全都湿漉漉的,桌椅板凳柜台的更是泡在水里。 她清点了铺子里的布匹,万幸蔡掌柜处理的及时,哪怕是损毁也就百来匹普通布料而已。 还剩的四百多匹布料,都好好的堆在橱柜的高处。 姜月微来了后,她就让蔡掌柜通知了其他的三家掌柜,过来研究布匹的存放。 他们那三家损失的就比较严重了,拢共加一起,没有受损伤的布也才三百匹,而受了洪水浸泡的要有四百多匹。 那些布是不能够再用了,现在姜月微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们将剩下好的布匹,移到目前她们所在的铺子里。 “今日我来的时候,见外面风平浪静的很,不像是有暴乱的样子,是暴乱平息了吗。” 姜月微看着面前四家掌柜,说着今日的景况。 “对,也是三娘子您今天来的巧,昨天下午淇水刚从上面来了批官兵,打压暴民的手段极其快速狠厉,所以今天街上才会风平浪静的。” 昨天整个街道上都响着百姓的惨叫,跟官府的刀剑声,鲜血顺着积水漫进了屋子里。 吓的他们都不敢出门,蔡掌柜现在说起来还心有余悸。 “所以,现在作乱的暴民被官府插手后,他们一定是不敢在短时间内作乱了。” 姜月微听到这个消息,有一丝高兴,她的运气还真好,刚来就遇见官府处理好了暴民的事情。 那她们到时候运布匹的时候,倒是不用担心被抢了。 “对,昨天经过官兵的插手后,今天已经有部分百姓敢上街买粮食了,不过像我们这种布坊,倒是没有人来光顾。” 暴乱也是忽然发生的,百姓什么都来不及准备,所以躲了这么久,大家家里也该没有粮食了。 蔡掌柜今天还让工人,去买了一百斤的粟米囤着。 “没关系,水患一时不好,做不成生意也是可以理解的,等暴民的事再淡几天后,该有人家愁着家里没布了。” 姜月微考虑着日后的经营:“现如今我们最要做的,是把其他三铺的布料运过来,目前就只能先把四家铺子并为一家。” 第10章 危险!暴乱突起 府衙前院里,陆璟坐在正上方的长廊上,他身上的气压很低。 此刻,正注视着地上的一具具尸体,眸中的情绪不明,让人实难分辨他的喜怒。 “大人,查验完了,里面真正的百姓不过二十人,其他都是乱党余孽,”陆璟的贴身侍卫陆风查完了地上的尸体后,走到陆璟身边回禀。 “大人,陆大人,下官也不知他们是如何混进淇水镇的。” 一旁弯着腰的淇水县令听到这话,吓的一下跌跪到了陆璟的跟前求饶。 “可能,可能就是淇水城墙冲塌的缘故 ,所以才让他们找到了机会,来淇水煽动百姓为非作歹,”大夏天,县令的后背全都湿透了。 要说他自己是个好官吧,他不算,但是这些年他也不敢做个贪官呀,就因为云陵城各个周县的水患频发。 每年都要来一批高官过来治水,但是其他官员治水人家也只是治水,不多管别的。 唯有眼前这个姓陆的大人,手段极其狠厉,他不仅治理水患,还连带着贪官污吏一起治。 去年这位大人就是去的辛兴镇,那可把辛兴的县令发落的,让周边官员都闻风丧胆。 一个腰斩之刑不够,他还把人家的尸体,让手下人骑着马,拖着满镇县的示众了三天。 导致上至八十岁的老人,下至三四岁的孩童,因为害怕吓出了心悸,成天的往医馆里跑。 最后不管人家家眷有罪无罪,全部从老到幼给发配了出去。 不愧人家是姓陆的,手段跟上京里的首辅陆璟一样凶残。 所以,他哪里还敢顶风犯险呀, 他可真是不知,那些乱党余孽怎么进来的,更是没有想到今年这位大人还会来。 来的还是他的淇水镇,他担心他的腰子。 “本官何时说怪你了,起来吧,”陆璟见惯了官员对他惧怕的模样,也是见怪不怪了。 “谢谢陆大人信任,谢谢陆大人信任,”县令忙不迭的道谢。 “陆风,把那些百姓的尸体送还归家,其他人全部扒了皮,做成灯笼挂在淇水城外。” “是。” 陆璟沉声说完,陆风带着人处理尸体。 一旁的县令,听的不禁皮肉疼了一下,这姓陆的人怎么总爱扒人皮做灯笼。 少说上百的乱党,要都做了灯笼,那不能将他淇水城墙围起小半圈。 幸亏他没那出息做坏事。 “还跪着干什么,赶紧召集周边县官过来,商讨治水之策,”陆璟都已经起身走了,发现身后的淇水县令还跪着,不由的怒了气。 可真是耽误他的时间。 “是是是,”淇水县令吓的两股颤颤,爬了几下才起的身。 姜月微跟着三个掌柜,检查了一下三个铺子各自的损坏程度,其中就属靠近城墙的损坏最为严重,整个房梁都没了。 其他两间铺子,只是房门跟窗户被冲塌了,等到洪水治理好以后,修一下便好。 今日的天气阴风阵阵,说不定一会儿还要下雨。 她指挥着他们将布匹装好车后,让他们一车车的拉到蔡掌柜的铺子里去。 “三娘,剩下的布怎么办呀,”春河看着堆在屋子里的损坏布匹,有些只是半沾了水,卖不出去了,还是挺可惜的。 姜月微想着那些布匹也肉疼,要是没有这场水患的话,那都是钱,但污渍水印肯定是不能处理的跟新的一样。 “就当破财消灾吧,回头让掌柜的分给淇水镇穷苦的百姓们。” “三娘,三娘,”姜月微说完后,就要上马车回去,谁知春河一把拉住了姜月微。 “好不容易来一趟淇水,我听说这里的糯米糕可好吃了,咱们去吃一点吗,”春河最爱的就是出名的小吃了,一时嘴馋不愿这么快回去。 姜月微是从小就知道,春河嘴馋这个毛病的,记得有一次她爹给她从元州,带了一种五颜六色的鲜花糕饼。 正巧那段时间春河生病了,什么也不能吃,大夫还特地说了要戒糖,她居然跟自己说,反正病都病了。 吃个糕饼也就是病晚好几天而已,勉强勉强可以吃几口的。 果然糕饼吃了,病也拖晚了一个月才好,当时吓的家里人都以为春河过不去了,也把她吓的够呛。 毕竟古代的医疗条件不好,能够为了吃把命不当回事的,姜月微就知道不满足她,她下不去馋瘾。 “行,那你找,找到我就给你买。” 见姜月微答应了,春河就凭着她那对美食灵敏的嗅觉去找吃的。 吃是人生第一必须事,即使是在发生水患的淇水,那也挡不住大家对吃的热情。 东街上,春河双手各拿着一个糯米团,大快朵颐的吃了起来。 “太贵了,一个就要十五文钱,比抢还容易,”虽然春河嘴上嫌弃东西贵,但一点也没当误吃。 “三娘,你不吃吗,”春河拿一个递到姜月微的面前。 “自己吃吧,”姜月微摇摇头,布匹的事解决的差不多了,她又烦陆明和那件事了,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正走着走着,姜月微发现周边气氛突然不对了起来,明明是一条专卖吃食的街头。 人也挺多的,但却没有几个人叫卖,还比她们刚走进这条街道的时候冷清多了。 “春河,我们不逛了,回去吧,”姜月微拉着春河的手就要原路返回。 春河不明所以虽被姜月微拉着,她的嘴依旧不停。 才刚走没多远,身后刀剑之声突然四起,所有的祥和在一息之间破灭。 整个东街街道上发生了暴乱,每个角落都有人在杀人,惨叫声连连。 “快走,”危险突然袭来,姜月微迅速的拉着春河逃命。 春河很懵圈,但是身后是真的在死人,糯米糕也顾不得吃了,拼命的跟着姜月微往前跑。 另一头。 陆璟骑马持刀,率着一批兵马团团围杀进了东街。 他早就知道乱党余孽,一定不止他先前杀死的那些人。 说不定是他外出的消息走漏所致,那些人都是奔着来杀他的。 果然,他就在一处酒楼上设了一个替身,替身刚走出酒楼,那些人就迫不及待了。 他纵马挥杀在东街大道上,每一刀都不留情面,都是些找死的玩意,还敢妄想蜉蝣憾大树。 没有一会,余孽全部倒在了血泊之中,有些苟延残喘的想要拖着身体逃命的,也都一一被斩杀在了官兵的刀下。 第11章 要本官如何哄你 乱党除尽,周围所有的厮杀声渐渐消弭。 转而代替的,尽是百姓躺在血泊中身受重伤,或是失去家人无力的痛哭声。 陆璟坐在马上,看着一地的狼藉收起了佩剑,冷声吩咐。 “把乱党的尸体全部扒了皮做成灯笼,百姓送去救治。” 姜月微刚才就提前远离了东街中心,所以并没有受到伤害。 只不过被惊吓过度,跌倒在了地上,趴在了混着血水的泥窝里。 今日真是她在古代十六年来,最吓人的一次。 她的脚跟前正歪着一颗头颅,头颅里正涓涓的流血,已经看不清面容,是刚才的一个官兵砍下来飞到她跟前的。 她的衣摆上还被溅上了猩红的血迹,血迹一上身,便大块大块的晕染出令人作呕的血红。 春河也被吓的瘫软到了地上,嘴上沾的全是糯米粒,连哭都忘了。 等官兵把姜月微脚跟前的头颅拎走后,姜月微本来嗡鸣的大脑才静了下来,她反应过来努力扶起春河。 “我们快走。” 可当两人正互相搀扶起身,一块要走时,姜月微的腰间突然一紧。 一阵天旋地转,她被人一把捞上了马背进而抱入了怀中。 春河见她家三娘被人给劫走了,吓的原地乱转,突然又从她身后奔来了一匹马,向她家三娘的方向追去。 她咬牙闭眼对着马尾巴拽了上去,陆风跟陆璟一样骑的是千里马,所以速度非常快。 春河被马带的直接横身飞起,在街道穿行,陆风感觉到身后不对,他又见身后的那小娘子,是跟他家大人抢的小娘子一起的。 也不敢伤她,直接在马上弯身将春河给拉抱到了怀里。 春河受惊,将黏了不少糯米的手,一巴掌糊在了陆风的脸上。 陆风:“……。” 姜月微问了好多句身后的人是谁,却没有得到一句回答,但是闻着来人身上浓厚的血腥味,直叫她害怕。 刚拔下帷帽里的钗子想刺向身后的人,陆璟就直接将她的帷帽给取了下来,随手抛了下去。 “三娘不记得本官了吗,”陆璟靠近姜月微的耳边,发出的声音诱惑又危险。 姜月微听到这个声音如遭雷击,全身血液瞬间凉了下来,手中的钗子也要拿不稳,就在滑落之际。 陆璟一把接住了钗子,重新插入姜月微如绸的秀发里。 “别怕,是我。” 陆璟以为姜月微是被刚才的街道暴乱给吓到了,轻声安抚了下。 他驾着马一直狂奔不停,直到一处高大的驿站出现在眼前,才拉紧了缰绳,又将姜月微从马上抱了下来,圈进怀中。 姜月微见他要将自己抱进去,这才从惊吓中瞬间回神,装作不认识他的样子。 不停的在陆璟怀中挣扎拍打:“你是谁,你放开我,我不认识你。” 陆璟看着怀中软玉温香的小娘子,对自己充满了陌生,排斥、惧怕、甚至带点厌恶,走路的脚步不禁一顿。 门口还站着许多的守卫,她居然一点也不给自己留脸面。 莫不是真的吓傻了。 “你不认识我,八月二十一那日你可还记得,”陆璟在她耳边暧昧的说完,姜月微暴躁的情绪一下就停了下来。 话说完怀里人消停下来,陆璟嘴角噙出一丝微笑,心道果然还记得他,接着又继续抱着人往里走。 “你不是说过那日过后两不相干的吗,你还来找我干什么。” 姜月微气的眼角发红,偏抱着他的人双手都钳的紧紧的,半点挣脱不开。 就连刚才因为情绪失控,捶打在他黑色盔甲上的双手,都在隐隐发着阵痛。 陆璟以为姜月微是气他那日的薄情,所以语气更软了些,轻哄道。 “那日是本官考虑不周,说了那样的话惹你伤心了。” 说话间,陆璟已经抱着姜月微走到了他的房间。 进入屋子里后,陆璟不管不顾一下便堵在了姜月微的嘴上。 姜月微被突然而来的亲吻气的羞愤交加,但依旧推却不得。 过了半晌后,陆璟才松开了她,带着情欲的目光,像是要将姜月微融进自己的身体里。 姜月微得到喘息的机会后,她一把将陆明和推离自己的身旁,大声反驳。 “我一点也不伤心,大人既然与我做了交易,就该诚信守诺。” 陆璟被姜月微这暴怒的样子惊的一愣,去年明明就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今日却如虎狼一样凶狠。 简直判若两人。 “本官已知你这一年来不容易,为了撑起家里做起了生意,放心以后有本官呢,”陆璟说着,就要将手伸到姜月微的脸上。 但却一把被姜月微给打落了去,陆璟有些恼了,可想着姜月微这一年来的辛苦,还是默默的压了下去。 “别闹了,一会儿本官让人给你烧桶热水进来,你好好休息休息解解乏。” “陆大人是不是误会什么了,我这一年来做生意开心的很,倒是陆大人不该再出现的,”姜月微也不知眼前的人,这次来为何改变这么大。 竟然对她这么一再容忍,想他去年可是冷心又冷情的很。 姜月微略微低了低眉,陆璟以为是听进去了他的话,想着过去亲近一下,谁知刚迈了一下脚步。 姜月微立刻像只受惊的小鹿一样,慌忙后退,他又停下了脚步。 “今日是不是吓到了,”方才他刚要离开东街的时候,忽然就看到了远处地上趴着一个小娘子。 即使她头戴帷帽,但那摄人心魄的身姿,一如去年她拉着自己衣摆的时候一样好看。 所以他便一眼认出了姜月微。 姜月微看着眼前满目柔情的男人,她真想告诉他,她今天受到最大的惊吓就是遇见他了。 真没有想到水患那么多地频发,他居然偏偏来了淇水。 “陆大人还是放民女走吧,民女的婢女还在东街,她要见不到民女回去,她会担心的,”姜月微半点也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陆璟好话说尽了,眼前的小娘子依旧冷硬着心肠,自己竟连她的婢女都比不过,他也恼了。 “到底要本官如何哄你,你才消气,姜家三娘是本官太抬举你了吗。” 外面突响的惊雷,猛的随着陆璟的质问一起而来,吓的姜月微一颤。 见他又恢复到了以前的冷情模样,心道,这人怎么变脸这么快。 第12章 想办法逃 见姜月微被他吓的眼睫微颤,他突然就后悔了,不该对她大声说话的。 刚要哄她,外面响起了淇水县令急慌的声音:“陆大人,陆大人不好了,河堤又冲塌了,江水都灌进百姓的田里去了。” “您快去看看啊。” “罢了,”外面淇水县令催的紧,他现在确实繁忙,跟她生气惹她哭,自己也心疼的牵肠挂肚,让她静静也好。 “你先在这里好好休息,想要什么喊一声陆伯就好了,你的婢女本官回头帮你找。” 末了又说了一句:“希望本官回来的时候,你已经平静多了。” 见姜月微不说话,静静的看了她两眼就转身出去了,反正他也不怕姜月微能逃的了他的手掌心。 陆璟刚出去,姜月微还来不及松口气,门又被打开了,这次进来的居然是春河。 “三娘,外面那些人好可怕,居然剥人皮做灯笼,”春河进来就抱着姜月微哭泣,她刚才还看见了血红的人肉。 吓死她了,几个月都要吃不下饭了。 “剥什么人皮,”姜月微泄气道,她自己都快要被陆明和剥皮了,哪里还管得着别人被剥皮。 “你怎么也被抓来了。” 春河继续抽搭搭道:“外面那群被官兵杀死的暴民,全都要被剥了皮做灯笼。” “我是见你被人抢了,所以拽了抢你人的同伙马尾巴,才跟过来的,三娘怎么官府的手段那么残忍。” “我怎么还觉得,外面的那个大人那么眼熟呀。” “当然眼熟了,他不就是去年帮我救父母的人吗。” 姜月微觉得她不能坐以待毙,眼下虽然情况不明,但是陆明和看她的眼神太有掠夺性了。 外面。 陆璟回头瞧了眼陆风,见他满脸的糯米,肃声:“要饿就去好好吃个饭,别搞的像本官薄待了你似的。” “不饿,没吃,”陆风还从来没有在小娘子身上,受过这气呢。 小声委屈道:“刚才那小娘子真虎,什么情况都不知道,就给属下来了几巴掌。” 明明是他家大人抢的人,做的孟浪事。 她也是硬拽上自己的马尾巴跟上来的,他的马还没开始委屈,她却给了自己几巴掌,真是有冤无处诉。 “哼,没出息。” 陆璟想到刚才姜家三娘那么生气,都没有给他来一巴掌,想来还是舍不得的,莫名有些开心。 说话的声音都透着几分愉快,身后跟的人包括陆风都有些吃惊。 活阎王居然会说笑了。 …… 陆璟确实体贴,虽然姜月微没有主动问外面的人要什么,但是洗澡水跟干净的衣服,他依旧备来的妥妥的。 姜月微跟春河各洗了一个澡,吃完了饭后,两人都有些疲乏了,想着睡下。 只是陆伯却不让春河跟姜月微待一起睡,说什么这里是他们家大人的房间,他家大人有洁癖。 没有办法,姜月微跟春河成了两屋分居的状态。 她躺在床上静静的想着,要怎么趁着陆明和不在的时候逃出去。 想着想着实在太累了,姜月微就睡了下去。 *** “三娘,吃饭了。” 翌日中午,春河端着饭菜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陆伯。 陆伯见到姜月微十分殷勤的上前,一碟碟的将春河端来的饭菜布在桌子上:“姜娘子,您用饭吧。” 姜月微哪里有心情吃饭,她似无意问道:“你家大人呢,还没有回来,”昨天,她就听到外面有人喊,说什么河堤冲塌了。 想来水患又严重了,他正忙着处理。 “大人他政务繁重,正忙着河口决堤的事情呢,要是大人知道姜娘子您这么惦记他,大人一定会很开心的。” 陆伯捡着好话说,能在他家大人不在的时候,安抚好姜娘子的情绪,让她觉得他家大人是惦记她的。 哄的她开心了,等他家大人回来了,也不会太跟他家大人使小性子,免得他家大人还要费心去哄。 姜月微听这话内心无语,鬼才惦记他。 “既然你家大人不在,那我也不多叨扰,春河我们回家,”说着,姜月微起身就要拉着春河往外走。 陆伯赶忙拦在门口,笑的一脸虚伪:“哎呦,姜娘子您着什么急呀,我家大人真不是故意不来陪您的,他真是忙的很。” “你家大人既然忙,我在这里也是添乱,不如我就先走了,替我谢谢你家大人的招待。” 能够趁着陆明和不在逃出去就最好了,省得越牵扯越深。 “姜娘子,您如果在这驿站要什么,老奴都能给您找到,但是唯独出去,那是万万不可行的。” 见姜月微执意要走,陆伯语气也硬了几分,他家大人惦记她惦记的很。 可不能让他家大人到嘴的肉飞了:“姜娘子,您就听老奴的吧,您留在这里肯定自会有一番造化的。” 陆伯如此,姜月微知道是打定主意不会让她走的,但她也不想这么的受制于人,一点主动权也没有。 于是脾气上来了,怒道:“你家大人说不要我走,可有说不让我出房门过。” 陆伯一听姜月微的怒问,怔愣了一下,他家大人走前吩咐他了,只要人在驿站里。 姜娘子要什么都要满足她,不能少了她的用品,不能让她哭,更不能让她不开心。 可这姜娘子不让她出门,明显的就生起气来了,万一一会哭了怎么办。 陆伯想了想,松口:“这样吧,只要姜娘子您不出驿站的大门,这驿站哪里您都可以去。” “这还差不多,”姜月微稍稍满意,脸色也做的稍好看了些,能出房门就好。 既然打定了主意要逃出去,姜月微就要先熟悉驿站里周围的设施。 逃跑只能一下成功,不然的话下次难上加难,说不定那时候陆明和也早就回来了,更是没有机会。 陆伯对她不放心是指定的,即使是在驿站院子里,他都派了两个官差跟着自己。 铁了心的要将自己看的紧紧的。 根据她这两天的观察,驿站大门是出不去的,后门把守的官差也很多。 可唯有一处薄弱,那就是她目前住的陆明和的房屋后院。 第13章 总比告诉他,她嫌弃的好 驿站是高楼样式的,二楼阁楼有个后窗,后窗外面是一小片空地跟围墙,那下面是没有人守着的。 如果能够从后窗下去的话,再翻个矮墙,应该就能逃出去了。 反正她现在跟陆明和牵扯不深,也没有闹的很难看,哪怕是她逃出去了,他也没有理由迁怒自己的家人。 为了防止她逃跑,他们也是费尽了心机,就连春河他们都限制了跟自己在一起的时间。 打定了主意后,她就等着春河给她送饭了。 两日后。 “三娘,你今天怎么在阁楼上吃饭呀,”春河走进来不明所以,这两天有吃有喝,她都忘了自己是被人抓来的了。 姜月微真想骂她这个心大的,她偷偷的拉着春河走到窗前,窗前早就有一条她系好的床单了。 “我们要逃出去,一会儿我先下,你随后来。” 春河也就十五岁,看着足有六尺的高度,吓的差点惊叫了起来,幸亏姜月微捂住了她的嘴:“小声点,外面那两个官差一定盯着里面的动静呢。” “三娘,这也太高了,我不敢。” “没事,我系的牢的很,一会儿我先下去,你等我下去接你啊。” 说着,姜月微一点也不敢耽误时间,直接就顺着床单爬了下去。 等她下来的时候,春河实在太过紧张了,脑海里又闪出了那剥掉人皮的半拉血肉。 姜月微催促的紧,春河慌忙来不及细想,手忙脚乱的往下爬。 谁知刚踏了一只脚往窗外去,一下没看清踢到了旁边的凳子,凳子上摆放的有花瓶,花瓶一下便歪歪斜斜的掉了下来。 姜月微听到上面花瓶破碎的声音,真想一个月不给春河吃饭。 外面的人听到动静,砰的就闯进来钳制住了春河,没有一会儿,陆伯带着人来到了后墙处。 “姜娘子怎么来这里了,还是跟老奴回去吧,老奴是不会把这件事告诉大人的。” “以后也别做这危险的事情了,免得伤到了姜娘子。” 姜月微听着陆伯说的好像都是为她好的话,但是她知道陆伯在心里肯定认为她不识抬举。 “那多谢陆伯了,”姜月微淡淡道。 姜月微重新回到了陆明和的房间里,她看着门房外的身影,听着一整圈房子周围的动静,好像又加了很多的人在看着她。 “三娘,对不起,我实在太害怕了,我怕他们也剥了我的皮做灯笼。” 春河红着眼走进来,她真是能够添乱的。 “别哭了,之前是我想简单了,我们俩要想逃出去确实挺难的。” 她本来以为趁陆明和不在,她逃出去后,离开淇水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但是看着陆伯的速度,她没有真的逃出去还算好的。 不然不出淇水她就要被抓到了,那时候倒有可能惹怒陆明和。 她还是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才行,至少要能跟陆明和周旋到选择权。 可不能把自己折在他手里了。 “春河,你去帮我问陆伯要些纸笔来,我要写东西。” “嗯。” …… 终于,一连困在驿站里五天后,陆明和终于回来了。 今天早晨姜月微一醒来,就看见陆明和坐在自己的床前,用一副如视珍宝的眼神看着自己。 姜月微赶紧起身往床里面挪了挪,谁知道她往里面挪,陆明和那厮居然也脱了鞋子上了床,往她的身旁挪。 陆明和应是刚洗过了澡,身上穿着十分宽散的黑色暗纹长衣,呼吸间姜月微还能闻到他身上清新的豆藻味。 完全没有了前几天的那股血腥味,人也变的爽利多了。 “陆大人回来了,”姜月微受不了他的眼神,主动说话。 “嗯,想你想的紧,”此刻,陆璟声音虽有些沙哑,但又有种克制的沉稳。 他看着跟小猫一样躲起来的姜月微,心中无端浮出一股怜爱,其实他在来淇水的那天,就派人打听了她过去一年的事。 做生意确实厉害,也知道了她叫姜月微,但是关于她的事,他还是什么都想从她的嘴里知道。 “叫什么名字。” 事到如今,姜月微也知道他是明知故问:“姜月微。” “还记得这个东西吗,”陆璟取下手上的玉扳指,声音里有些怨念:“是家里困难才典当的吗。” 姜月微茫然的看着陆璟手中的扳指,真是绞尽了脑汁,才记起当日的事。 那日。 她记得,她从青囊院出来后,整个人双腿都是发软的,春河见了她担心的紧。 “三娘,你没事吧,是不是给他们下跪求了一夜呀。” “我没事,”姜月微颤颤巍巍的坐在马车上,在青囊院的时候,她可以装的什么都没有发生,但是出来了,她真是哪哪都疼。 刚敲了敲腿,发现手指上还戴着陆明和给她的扳指,她十分嫌弃的取了下来丢给春河。 怨念道:“脏死了,脏死了。” “三娘,好漂亮的玉扳指呀,”春河拿在手里细看:“不脏呀。” “别管它脏不脏,一会找个当铺把它卖了。”姜月微真是一眼也懒得瞧它。 这就是姜月微当日的记忆了,后来玉扳指真是值钱卖了有万两。 如今扳指能被他找回来,又拿到了自己的跟前,还真是尴尬。 “怎么,是忘记了,要想这么久,”陆璟见姜月微想的出神,感觉是早不记得了一样。 “想起来了,想起来了,”姜月微顺着陆明和的意思编,先顺着他的意思安抚他。 总比告诉他,她嫌弃的好。 “我那段时间确实困难,所以卖了它救急用,当时也是难以舍得,不过实在没有办法。” “日后,不许再卖它了,不然便砍了你这手指,”明明是吓人的话,但陆璟却说的分外温柔,扳指又被重新戴在了她的手上。 “不好吧,”姜月微傻了,她真不喜欢这东西,万一哪天弄丢了,赔上一个手指多亏呀。 “很好。” 刚戴好,陆璟又不老实了,看着姜月微的眼神变的越发火热。 顺着姜月微的手,游走到了她的胳膊上,圈住她的腰就要吻去。 第14章 当本官的女人 “陆大人,请您自重,”姜月微一把推开陆明和凑来的脸。 “您当初说过的,那日之后两不纠缠,怎么今日又要出尔反尔。” “当日本官的话确实说的绝情了些,惹你伤心了,”见她推开自己又说起他食言的话,陆璟也不生气。 继续柔声哄道:“以后你就跟在本官的身边吧。” “大人这是什么意思,”姜月微听的好笑,她当初对他的做法真是一点也不伤心,反而开心极了。 “大人误会了,我当初也很赞成大人的做法。” “所以一点也不伤心,大人不必愧疚的,”先准备奉承他几句,让他不要太过生气。 “当初大人救了我父母,我很是感激的,没有怨言,大人真不必愧疚。” 陆璟定定的听着她说起这些话,果然神情里一点也没有伤心埋怨之色,难不成自己当真误会了。 可陆伯当日说她走的时候,脸色难看的紧,难不成是这一年多来,她又将自己给忘记了。 所以今天说的话,句句都不想跟自己沾上干系。 陆璟想到此处,心口无端泛起一股酸涩上来。 想当初,第二日清晨看她要走的时候,他就后悔了。 要是及时收了她,也就没有后来的那些牵肠挂肚。 以至于,他不过只是沾了她一晚而已,弄的他那连月来都是欲火焚身。 他当时还以为是自己开始沾了这情事,一时有瘾而已。 回去后就喊了几个丫环入他的院子,但他看着她们的脸她们的样子,偏又没有那种感觉。 这才知道他是对姜家三娘食髓知味了起来,最后又将她们给赶了出去,当初他难受的真想把姜家三娘从云陵给抓过来。 但是又放不下面子,想着他那么金尊玉贵的人,姜家三娘一定会来上京找自己的。 谁知道一日又一日的等待,连她的半点消息也没有,倒是连累的自己惦记了她一整年。 可她却这么快就忘记了自己,这云淡风轻的模样真是扎了他的心。 真是一个没有良心的小娘子。 陆璟也不是在情爱里伤春悲秋的人,他迅速收起自己的失态。 既然她忘记了,她一年前与自己的欢爱时光,那重新开始也行。 陆璟与姜月微稍微隔了隔距离,换了一种上位者的目光,凝视着姜月微。 声音沉稳道:“赏给你一个泼天富贵的机会,当本官的女人。” “娶我为妻?”姜月微讶然,她没有想到这下陆明和说的这么直接,直接就暴露了他的心思。 陆璟心头一阵冷笑,一个小小的商户女还挺敢想的:“身份有别,我官你商只能为妾。” “呵,”姜月微就知道古代的身份鸿沟不能横跨,哪怕是一年后又跑过来找她的男人,依旧觉得她商户女的身份低贱。 既然陆明和跟她说开了,八成也是惦记上她了,如今他不达目的不罢休,她也不想虚与委蛇。 “我有我的规矩,此生绝不伏低做小,供人取乐。” 陆璟听这话皱眉,他还是真心有几分喜欢她的。 干什么,说的好像自己是一个负心汉,只贪图与她纵情享乐,过不了几天就会弃了她似的。 “大人我是在给你一个飞上枝头的机会,泼天富贵你不要。” 姜月微毫不迟疑的回绝道:“民女眼皮子浅,没见过。” 陆璟还从来没有,遇见这么敢跟他说话的人,想来也是自己的出尔反尔伤到了她。 任她提些要求也可:“那你想如何。” 姜月微没有想到她都这么说了,他居然还能这么心平气和的跟自己说话。 仔细看看陆明和的样貌是顶不错的,冷情矜贵,有貌有财有权,能轻易做的了放她爹娘出来的主,妥妥的权财貌都是顶尖的。 但他给不了自己想要的一心一意,也不会只爱自己一个人。 而且指定还会用权压迫自己,所以上面的两个优点也就不是优点了。 她也就爽快的说出了自己的要求:“民女此生有三不。” “一不做外室,二不陪人暖床,三不上门为妾。” “大人要是想要我,不仅要将这三不做到,还要三媒六聘八抬大轿,风风光光的迎娶才可。” 陆璟就只是给她一个,弥补自己亏欠她的承诺,任她无理放肆一回。 可没成想她竟然毫不客气的,敢跟他提出这么大胆的要求。 一个商户女居然还要他八抬大轿的迎娶,还只能有她一人。 要知道哪怕是公主,他不给,都不可能敢用这么大的口气跟他说话。 他脸色有些愠怒,拂袖冷声。 “哼,妄想。” 姜月微最恨权贵这般目中无人的轻视,一如她大姐被迫给王丰哲当妾,还觉得她大姐是高攀了一样。 她胸腔之中顿时也有一股无名的怒火,胆子更大了几分,故意逞强道。 “不娶拉倒,本姑娘手里有的是大好青年。” “你敢。” 陆璟正生着气呢,倒想看姜家三娘见他生气了,会不会好言哄他。 谁知道她出言还更加大胆了,可他也不是好惹的。 陆璟迫近姜月微,俯身就将她翻压到了自己的身下,钳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冷声道:“你早就是本官的人了,还妄想去嫁给谁。” “你又不娶我,管我嫁给谁,”姜月微嘴上逞强,但是眼圈已经红了,声音也有些哭泣的颤音:“明明就是你说话不算数,你说好互不纠缠的。” 姜月微一滴滚烫的泪珠,顺着她的眼角往下滑落,一下便滚进了陆璟的手心里,烫的他有些燥热。 他有些心疼她这样,立马收起了面上的凶狠,松开了手,语气又软道:“娶你不可能,你放心当本官的妾,本官一辈子都不会亏待你的。” 要说刚才姜月微是气极了才说的大话,但见他真生气了后,她立马改了怀柔之策。 想看看陆明和对她的占有欲,竟没有想到他还会心疼自己哭。 她觉得利用好他对自己的心软,多诱哄一下应该可以拿些主动权。 她轻轻抽泣道:“大人说的一辈子是多远,三娘望不见,三娘只知道大人以后不会只有三娘一个人。” “可三娘就是看不惯自己的男人除了自己,还爱着其他人。” “去年三娘跟大人说到底就是一场交易而已,今年大人算发发慈悲,再让三娘跟大人做一场交易吧。” 第15章 竟不要本官娶你 姜月微虽在哭,但在这柔弱哭泣中他分明看出了精明的意味,事到如今她都在自己的手里了。 还妄想跟自己做交易,如今她又有什么能够拿来跟自己交易的东西。 更可气的是在她眼里,去年当真觉得跟自己只是一场交易。 他凑近姜月微的颈间,呼吸间的热气喷洒在姜月微的脸上,话语暧昧道。 “三娘如今人都在本官的床上了,是想再拿自己跟本官交易一次吗。” “本官也不是傻子,一次跟夜夜,那还是有区别的。” 他食指勾着姜月微的衣带,言语撩拨:“不然,三娘现在就陪本官一次,让本官看看三娘比之去年有何不同。” 说着,陆璟便要解她的腰带,姜月微奋力推开他的手。 “大人,年年的来云陵周县治水很辛劳吧。” “是辛劳,不过遇见了三娘你也值得,三娘觉得本官辛劳,那就好好的伺候伺候本官。” 陆璟完全没有了之前冷情禁欲的模样,几句不离睡姜月微,十分迫不及待的就要扯开她的衣服。 “我们做个交易,我帮大人治水,大人放过我吧,”陆明和的手劲很大,姜月微推不开。 她赶紧大声说了出来,果然陆明和听到她说这话整个人顿了一下,然后声腔中发出一丝取笑的意味。 “周县官员尚不能拿出肯定的治水政策,你一个小娘子还是别说大话了,好好伺候本官就成了。” “陆大人不试一下,怎可知三娘说的是大话,”姜月微此时的目光十分坚定。 陆璟看在眼里,就好像看到了一年前,她答应跟自己鸳鸯入梦的那次一模一样。 他竟有些迟疑了。 松开放在姜月微腰带上的修长手指,转而捻起她鬓边的一缕长发,用发梢顺着姜月微的右颊轻滑,眸光危险道。 “若是本官不同意呢,你又凭什么认为本官会跟你做这么一个交易,本官在你心中就这么无能吗,连水患都治不好。” 姜月微当然不会怀疑,陆明和有朝一日不会治理好水患。 但她可以确定的是,他现在一时半会,尤其是在洪涝多发的夏季,绝对治理不好。 他唯一的办法只有堵住发洪水的缺口。 而现在就是她跟陆明和谈条件的机会。 “三娘当然不会怀疑大人的能力,水患大人是一定能够治好的,但绝不是眼下不是吗。” “大人就给三娘一个机会吧,三娘要是治理不好的话,就心甘情愿的跟大人回家当妾,要是三娘治理好了水患,大人就放过三娘。” “大人这样听来是不是很公平,反正三娘有很大的可能是治不好的。” “本官要是不跟你做这个交易,直接把你强纳回家了呢,”说着,陆璟好像想起了什么。 他望着姜月微又道:“你姐姐不是还在上京国舅府当妾,你去了上京,本官还能带你去见你姐姐。” “大人也知道三娘的大姐在给人当妾,可大人知道三娘的大姐可否愿意吗,”姜月微听陆明和这么说又来了气。 陆璟见她冷了脸色,似乎不愿意谈这个话题,也不勉强:“真不愿意给本官当妾,非要做这个交易。” “民女一点也不喜欢大人,非要跟大人做这个交易,”姜月微横了心了,再不成就让陆明和一刀杀了她吧。 她死也不会给他当妾的。 亲耳听到姜月微说她一点也不喜欢自己,陆璟顿时脸色也不好看,觉得自己有些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了。 他也是有自己傲气面子的人,人都说不喜欢他了,他再去哄也无趣。 谅姜月微也治不成什么大水,回头依旧是自己的妾。 到时候认命了,也就没有其他的心思,还不是任自己予取予求,索性起了身下了床。 “口说无凭,本官也不是个闲人,先拿点法子给本官看看。” 姜月微方才已经做了一副要赴死的模样,突然身上一轻,又听陆明和这么说,面上一喜。 起身跑到桌子上,拿起了自己之前写的治水方案。 她毕竟不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古人,以前喜欢研究历史爱看古装剧,什么大禹治水,水经注等等,幸好她都是知道的。 大不了,她为了摆脱陆明和,那些法子她都给他来一遍。 “陆大人,您看一下这个,”姜月微手里拿的是大禹治水的方案,她觉得跟如今云陵周县的洪涝灾害还挺像的。 陆璟见她十分快速的就拿来了,像一早就准备好了的,心中又有一股无名闷气。 拿到手里也有些不耐烦,但是看下去,他竟觉得不可思议,姜月微写上去的一些办法,居然跟他初初设想的不谋而合。 只不过他的办法还处于雏形而已。 “果然是认的字的,”陆璟讽笑了声,这一声讽笑是在讽他自己,当初他竟看走了眼。 想不到不仅认字,还是一个才女。 “大人您看怎么样,”姜月微见他肯退一步看她的法子,她也忍着性子。 “若你这法子可成,你就只是为了让本官不强纳你为妾,”陆璟没有回答她的法子如何,反问。 “竟不要本官娶你。” 他还是不愿相信,姜月微对他一点感情也没有。 “大人身份贵重,三娘不敢高攀,只愿立字为据三娘帮大人治完了水,三娘与大人以后婚嫁各不相干,”姜月微轻声规矩的说着。 因为就是她提了,他也不会同意娶自己的。 “倒是有自知之明,”陆璟语气沉沉道,他虽然这么说,但是心里一点也不开心,明显姜家三娘真的就不将他放在心里。 还婚嫁各不相干,更明显是离了自己还要再嫁。 陆明和脸色逐渐不好,姜月微又赶紧奉承他几句:“三娘想,大人如此一个芝兰玉树的人物,应该是不会跟三娘再出尔反尔的。” “哼,”陆璟看着她奉承自己的模样,偏又如意了:“行,本官就如你所愿。” “那大人就签下这份契书,”姜月微将准备好的另一封契书又拿了出来。 一瞬间,陆璟见她连契书都提前准备好了,压着又要升腾的怒气,盯着姜月微就签了下去。 姜月微拿了契书开心的很,可他既然不开心,他也偏不让她如意:“水患一日未好,这契书一日便不能生效,你便还是本官的在纳妾室。” “除了榻上的事,本官的日常生活起居全由你打理,若三个月后水患依旧严峻,”陆璟伸出手摸了一下姜月微的侧脸。 幽幽道:“那三娘就好好准备准备,以后该如何当一个妾室一样的伺候本官。” 第16章 行,本官滚 姜月微想要躲开,但没躲掉,因为腰被陆明和给环住了。 她知道现在不宜惹怒他,便默认的点了点头。 跟陆明和达成交易后,姜月微的禁足也解了,不过她还是不能单独的出驿站,出去时需要陆风在身后跟着。 而且,本以为暂时可以不用当他的妾室后,陆明和会给她重新找一个房间住,谁知道他竟然不允许她住进别的房间。 而姜月微为了不跟他睡同一张床,特地让春河出去买了一张睡榻回来。 一张美人榻,摆放在陆明和内室的外间,不大不小正好够她一个人睡。 陆明和刚开始见姜月微弄了张榻回来的时候,也没有过多的反应。 总不过就是嗤笑一声,摇了摇头便走了。 最近陆明和总跟周县官员商议治水的事宜,而每次他都不许姜月微旁听,或是私下跟姜月微说起成效如何。 再加上,他又极为擅长掩饰情绪,所以一个多月来,姜月微也不知目前水患情况如何,不免有些焦急。 晚间。 陆璟十分有兴致的准备了一桌子饭菜,他手中举着一只瓷白酒杯。 倒了一杯酒后,走到姜月微的身后,倚靠在梁柱旁。 望着铺床的姜月微,注视了许久,久久后淡淡道:“伺候人会吗。” 姜月微闻言,铺床的手一顿,并不抬头,低声道:“大人说过只伺候日常的。” 其实自她跟陆明和订下约定以来,他都繁忙的很,自己虽然跟他住一个房间,但有时他都跟没有看见自己一样。 所以所谓的伺候他日常,其实也就是早晨给他穿穿衣服而已,连洗漱都是他自己来的。 更不要说晚上了,等他晚上回来的时候,姜月微早就梦周公去了。 今日却是出奇的一天,他回来的很早,早到她还没有歇下他就回来了。 “伺候本官喝酒要想那么长时间吗,”陆璟看到她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不禁在心中自嘲。 自己到底是有多么的让她害怕,要知道这世上有多少小娘子想要做他的人,他都懒得看她们一眼。 “斟酒会吗,”陆璟看着姜月微继续。 姜月微恍然,慢慢回头见他一口饮完了手中的酒水,这才发现他说的伺候是什么。 活该谁让他不说清楚。 “会。” 席间,姜月微又把陆璟空了的酒杯给斟满。 陆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了肚子里,姜月微看他这个样子,不免有些担忧。 是她给的办法不行,水患没有进展,所以陆明和才借酒消愁的吗。 “要饿就自己吃,别一直盯着本官看。” 夏日炎热,今晚他备的都是一些清爽的小菜,就怕她一个娇滴滴的小娘子,夏日吃不下太油腻的东西。 姜月微被陆明和看穿了,有一丝不自在:“我晚上吃过了,”天刚黑就吃了,虽然过了一个时辰了,但她真的不饿。 “陆大人,最近水患的情况如何了,”姜月微还是惦记这件事,闻声陆明和喝酒的手一顿。 她怕情况实在不好,着急道:“大人,要是上次给您的办法没用的话,我还有其他办法的,不然您明天带我去河堤处看看吧。” 当初写大禹治水的办法,也是姜月微听说过一点点水患爆发出来的情况,还没有确切的看过,不免有些盲人摸象。 “进展挺顺利,”姜月微十分在乎水患情况的模样,让陆璟看的不免有些闷气。 就是因为水患整治的事情进展顺利,本该高兴的事,他却实在有些心中烦闷。 因为水患没治好,她便是自己的妾了,日后自己是有能力治好水患的,不过是时间问题罢了。 可偏偏照着她给的方法,进展的却十分顺利,好像就跟她治过水有经验一样。 他是朝廷命官,怎么能够为了留下她,就故意从中破坏。 这段日子自己不去打扰她,什么好的都往她面前送,就是为了让她感受锦衣玉食的生活。 让她离不开自己,可是没有想到,她似乎半点也不在意。 这竟让他的心思付之东流了。 “最近本官让陆伯给你送了许多东西,最喜欢什么,”陆璟没忍住开口问。 那些东西都是他派人回上京,去自己的私库里取的,其中不乏有些只有在皇宫里,才能见到的东西。 姜月微根本就没有看,每次都是成箱子的搬来,她再让人找个地方成箱子的放在角落里,哪里就知道有什么。 姜月微怕他不开心,敷衍道:“都挺喜欢的。” 说完一脸心虚,陆璟就知道没有好好的看过,心中不免想捉弄惩戒她一番。 “明日想去河堤处看看吗。” 姜月微陡然听到陆明和这话,一抬头见他笑意满眼的看着自己,只是眸子里都是幽深的算计。 “想又如何,”姜月微试问道。 陆璟就知道她忍不住,推开酒杯,眸色更深的看了看姜月微,带着三分风流。 “夏日燥热,酒喝多了难免灼心烧胃,难受的紧,本官看着三娘唇色诱人,不如给本官吻吻,解解本官的燥热。” “若本官满意的话,明日本官便带三娘出去。” “你无耻,”姜月微气结,转身就要走回榻上。 一时没注意,陆璟居然也跟了上来,猛的把姜月微给压在了榻上,不管不顾的就吻了上去。 时间悠长,吻意缠绵,陆璟身上的酒气不断的往姜月微身上灌去,熏的她头昏脑胀,连推开的力气都使不出来。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后,陆璟才将将餍足的松开姜月微。 待看清后,陆璟发现姜月微的眼圈有些微红,他又开始心疼不已起来,温声哄道:“答应你的,明日便带你出去 ” 姜月微忍住颤腔,十分厌恶的擦了擦嘴,小声愠怒道:“滚。” 陆璟看着身下人生气涨红的小脸,明明人家都对他说了如此大不敬的话,他竟然一点也不感到生气。 竟然还顺着她,低哄了起来:“行,本官滚。” 说完后,陆璟抽身离去,姜月微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中无端怒火烧天,她一定要远离他。 等到陆璟从耳房洗漱完回来后,他发现姜月微早已经蒙头盖脸的睡了过去。 心中又是苦涩了起来,她就是这么厌恶自己的接近,大夏天的也不怕把自己闷坏。 没办法,他又把屋子里的冰鉴,往姜月微的旁边移了移,免的回头害她中了暑。 第17章 大人也比去年更无耻了 翌日清晨。 陆璟迷迷糊糊间从床上醒来,一晚上冰鉴里的冰已经化完了,他额头上沁出些微微密汗。 再一细听,某处十分频繁的响着哗哗啦啦的水声,之后再也睡不着了,便起身下床。 到了外间才发现,榻上已经没有了姜月微的身影,唯有耳房处的水声更加清晰入耳。 陆璟心中似乎已经明白了,里面发生了何事,按照他以往的性子其实应该赶紧走开的。 但身体的不受控制,让他一步步的走到了门前。 为了夏日洗漱时,耳房内散热通畅,不至于缺氧闷热,门房的窗纸都换上了透薄的白纱。 陆璟站在门前,望着里面朦胧的身影,白纱映着里面的少女身姿曼妙无骨,每处都散发着让人赏心悦目的沉醉。 让本来就黏腻的身子,突然莫名的火热起来,腹腔中好像有什么呼之欲出。 从耳房里钻出的雾气,到他身上时已经转化为了清凉,在夏日的这一抹清凉,明明是很舒适愉悦的。 但却莫名带着某种撩人的气息,激的他全身僵硬。 他捂住胸口喘气,喘息间心中似乎下了某种决定。 姜月微一定要是他的。 吱呀。 耳房的门从里面打开,姜月微带着一身的水汽走了出来,正好就看见了陆明和面色潮红,气息微喘的站在门前。 姜月微呆滞了一瞬,立马面色不愈的转身回头,她将一只手放在门纱的后面,看了一眼才暗暗松了口气。 虽然白纱有些薄透,但也只能模糊看出一个人影罢了。 姜月微不愿理他,黑着脸越过了陆明和的身旁,却在走路间,猛然听他尾音带着笑意来了句。 “三娘的身材果然比之去年更盛了。” 姜月微听到这句话,倏然停下了脚步,她没有想到本来一个冷情的人,竟然越来越不知脸皮为何物了。 “大人也比去年更无耻了,”姜月微不愿他占了便宜去。 说完,哼声走开。 陆璟听着姜月微气恼的话,忍不住摇了摇头,他也觉得自己越来越无耻了。 心里想想不行,还非要说与她听,不过懒得找她解释了,他也要赶紧沐个浴,不然体内的火要烧死他了。 …… 等到两人都收拾好后,陆璟站在驿站外等着姜月微。 今日姜月微穿了一身淡青色的罗裙,腰上青色丝绦环绕,头上戴了一顶白纱帷帽。 虽然看不清面容,但姜月微的模样已经在陆璟的心中勾勒过无数次了,他知道在帷帽底下是怎样的动人颜色。 “手中的折扇不俗,上面的竹叶画的倒真像有生气一般,不知是何名家所画。” 陆璟怕她还为早晨的事生闷气,特地先出言缓和。 姜月微也只是怕热,所以春河给她带了把折扇,懒得理他听到也不答。 两个人僵持在一起,惹的身后的春河心惊,替姜月微回了话:“不是什么名家大作,是刘家二郎送我们家三娘的,我家三娘曾对他有恩。” “刘家二郎,”陆璟听春河这么说,眼神微眯了起来,看到她手中折扇上确实有题刘楚桉一名,应就是那个刘家二郎。 他似乎曾在,派去打听姜月微事情的人嘴里听说过,刘家是个没落的百年书香世家,差点被子孙连累的清誉不保。 后来姜月微出手帮了一把,当时也没有听说姜月微与刘家有过多的亲密,想来就是简单的答谢之物罢了。 “你喜欢折扇,”陆璟温言问道。 陆明和又巴巴的凑过来讲话,似乎她不跟他说话,他就不走一般,姜月微闷闷道:“散热而已,大人还是赶紧带我去看看河堤吧。” 陆璟见她有些急性了,也不拖着,带着姜月微就上了马车。 “河堤决口刚堵上有些危险,到时站远点看就成了,”陆璟事先将话叮嘱好。 水患治理一切进展的都很顺利,今日无非就是带她去亲眼看看治水的成果,让她放心而已。 犯不着让她跟衙役们一样亲自上阵,万一出事就不好了。 姜月微也不反驳,点点头。 发水的湖叫明湖,而与明湖相靠近的周县,地势要比明湖低的多,平常时候要想灌溉田地,引水进田简单的很。 但是一到雨季来临,明湖里的水就会止不住的倒灌进田里,乃至周县的乡镇房舍。 而水患初时发生在六年前,当时大家都没有当一回事,等到大水真的漫上了陆地,淹死了人灌进了田里,大家才觉得为时已晚。 姜月微到了地方后,发现河堤都筑的很高,想来,当初他们就是不停的用加固河堤这个办法,来处理的水患。 但是由于夏季多雨,水流湍急,河堤各处被流水大大小小的冲毁了无数次。 就这样年年如此,周而复始的加固修补,河堤一层层的加高加厚,却仍然挡不住大水。 因为上次河堤绝口,现在田里还多多少少的积了许多的水,遗留下了许多的淤泥。 “现在使用疏通政策,先将明湖一部分的水引进旁边的云海,这样每到洪涝季节的时候,明湖就不会大规模的冲上岸来。” 陆璟拿出了一张周边的地势图,他怕姜月微看不懂,指着每路的地势图说给姜月微听。 姜月微其实对于地势图还是能看的懂的,但是她听陆明和说将明湖的水引入云海,总觉得不可靠,至少不能将所有的水都放到云海里。 “云海一时可以承受得了明湖的水,但是长此以往,超出云海本来的承受能力,一旦再发生水患,受苦的就会变成云海周边的百姓了。” 云海泥沙比较多,等到水患发生后,明湖自身的淤泥,带着水流冲进云海,会大大加高云海的水位,这无异于拆东墙补西墙。 “应该不止光将水汇入云海吧,”姜月微觉得陆明和毕竟治水有两年了,他应当知道光指望一个云海是不够的。 “本官的三娘,果真不是一般的小娘子可以比拟的。” 姜月微的话让他大为震动,别说是一般小娘子比不了。 就是吃朝廷俸禄的周县官员,都抵不上姜月微的头脑。 第18章 遇袭,刺客又来 像是周县的官员,他便是拿刀架在他们的脖子上,他们也只会给自己一个堵堤之法。 等到他将治水的政策拿出来以后,他们也只会鼓掌奉承,连半点的脑子都不会动。 更是说不出政策里的漏洞,倒真是没有姜月微的见识卓着大胆存疑。 姜月微就只是提出自己的疑虑,这也是为了逃离陆明和为自己打算,可他又不知搭错了哪根筋说那浑话 。 “大人说错了,三娘只是自己的,”姜月微实在看不得,他顶着那副冷情模样的轻浮气,总觉得他在故意撩拨自己。 “大人既然察觉到了,该是有对策了。” “嗯,”陆璟拿着手上的图,又挥起胳膊 ,指着前方看不清晰的连绵山脉,决心:“本官准备把那座山开凿出来。” “那座山后面有大海山川湖泊,山中有狭窄水道,开凿出来后,再开渠排水疏通河道,明湖的水就可以引出去了。” 姜月微虽看不清远方山脉的模样,但是依图上所知,就是利用水自高向低流的特点。 根据地形的走势,把淤塞的地方疏通,再把明湖的水引入开凿出来的河道里。 这样明湖的水通向四海,河水算是畅通无阻了。 不过,但以古人的劳动力量来说,开凿出来,不知道要用多少年了。 …… 半路,马车里。 姜月微偷偷瞅了几眼坐在她身旁的陆明和,不知该如何开口让他放了自己的事情。 治水停在半道上,不上不下的她可不想陪他耗上许多年。 不然到时候没事都出事了。 “大人,如今既然已经有了治水的法子,解决水患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事情也算完了,您说话算数能不能放了我,”姜月微轻声试探。 陆璟虽然在闭目,但是一点也没有忽略旁边人的小动作,她刚才一直在不安分的往自己这边瞟。 果然没有几下,就说出来了自己的想法 。 “怎么就算完了,”陆璟睁开眼睛望向姜月微,一双眸子对她不知是怨是气,她果真就那么不想待在自己的跟前。 “半个……。” “什么人。” 马车外面,突然响起了陆风警戒的声音:“大人小心,刺客又来了。” “怎么回事,是刺杀你的吗,”姜月微上次见过一次杀人的惨烈,没有想到还要再来一次。 那些人都不怕死的吗。 陆璟早在听见陆风说刺客来的时候,眼里只剩下阴鸷了。 突然听见身旁柔柔略带紧张的声音,无端浮出一股怜爱,脸上的戾气尽消。 他从身上抽出一把黑色匕首,递到姜月微的手里,万分叮嘱:“好好的在车里坐着,保护好自己。” 说完,陆璟就要撩起车帘出去,似不放心的又回头轻声安慰了一句:“别怕,有我。” 随即,他再不回头的直接冲了出去。 陆风见他家大人出来了,紧忙扔给他家大人一把长剑,自己一手护着春河,一边杀敌。 今日来的人虽不是很多,但每个人武功都极好,陆璟出去后他们的攻势更加狠厉。 有人还在口中大喊着:“杀了陆狗,为七皇叔报仇。” 陆璟遇到他们,面上也是满脸的杀意,还没有等刚才喊的那个人有下一步的动作。 他就挑起地上的断刀,直刺进了那人的口中,贯穿后脑而亡,死前眼睛还睁的极大,似不敢相信自己死的这么惨烈。 “一个不留,”陆璟微眯着眼,见那人喷血倒地后,狠绝的下出了命令。 同时,两方人马越杀越凶,陆璟虽然也在不停的拼杀,可绝不离姜月微坐的马车很远。 马车里的姜月微听着外面兵器的乱斗声,还有不知是官兵还是刺客惨烈的痛叫声,一颗心吊到了嗓子眼里。 她真是出门没有看黄历,许久没有出门了,今天出一次门,偏又遇上了刺杀。 不,她就不该跟陆明和一起出来的。 正当姜月微在马车里,握着手中的匕首惶惶担心。 外面突然响起了一个刺客凄厉的求饶声。 “不要,不要杀我,”一个倒在地上不停往后退的刺客,身上全是伤痕,小腿也被砍断了,黑衣上满是涓涓流出的鲜血。 哪怕不杀他,他也是活不了了,此时他正望着头顶上举着刀,向自己一步一步走来的陆璟求饶。 可此时的陆璟明显杀红了眼,眸中一点也没有悲悯的人情味,挥起刀,瞬间割断了他的喉咙。 谁知这边陆璟刚杀死眼前的刺客,那边就有人抢了他身后的马车,想要驾着马撞死自己。 姜月微被马车突然的移动吓了一跳,惊叫了一声,这时刺客才发现马车里有人。 而陆璟也因为听见姜月微的惊叫声,脸上遽然划过一抹担心。 刺客似乎也很敏锐的发现了陆璟这一变化,奸笑道:“陆狗,想要救车上的小美人就过来呀。” “找死,”陆璟许久没有见到敢威胁他的人了,空转了一下手里的刀迎上刺客。 刺客也自知不是陆璟的对手,用自己的武器挡了他的攻击,驾着马车想狂奔出去。 陆璟见刺客想将姜月微劫走,飞快的拉住马车的车窗借力上了车顶。 然后趁着刺客不注意,一把利剑直直的从刺客的头顶刺穿了半个身体,人还没有反应过来就毙了命。 最后刺客被陆璟给踢下了马车。 马已经被刺激到了,即使是陆璟杀了刺客,马依旧带着车架往前狂奔。 他一边牵着缰绳想要将马逼停,一边喊了几声姜月微,发现姜月微一直不应他。 他掀起帘子看了一眼,才发现姜月微倒在了里面,额头上有点红肿,应是刚才马车突然惊动的时候,她被撞晕了。 马驾着车跑的越来越快,路也越来越窄,直穿进一片被水半淹的小树林。 树林中的一些枝杈,将陆璟的脸划伤了好几道细细的口子,血珠顿时沁了出来。 出了小树林后,前方赫然出现一个沼泽泥地。 第19章 你娶我,我就愿意 陆璟看着前方的一大片沼泽,若是他弃车跳下去的话,肯定能脱险。 只是姜月微如今昏迷不醒,定然难逃一死,他回头望了一眼身后的马车,还是死死的拉住缰绳。 他想沼泽虽然危险,但也不会一下就陷进去,等下找机会他拉出姜月微,一起借助马车跃出沼泽也成。 陆璟此时还不忘在想,他都以命相救了,等她醒来也该是感激的。 正当马即将奔入沼泽之中时,一阵阵呼啸的绳索对着陆璟的马车袭来,绳索上的爪子死死的抓住了马车车顶。 前面疾驰的马猛的受到压力,身上跟马车连接起来的绳索,全被扯断崩裂。 马高高的腾飞了起来,四肢不稳的摔倒在地吐血而亡。 最后马车被身后的人马,安安全全的松放在了平地。 “大人恕罪,属下救驾来迟,”马车安全后,陆风跪在陆璟的跟前。 陆璟此时手上已经被缰绳勒出了深深的口子,在不停的往外冒着血珠。 头发也有些微微散乱,面上垂下了几缕发丝,哪怕狼狈了些,但还是有一种落魄后的矜贵感。 他紧忙掀起车帘抱出里面的姜月微,因为一路颠簸的原因,姜月微的头发也是散乱的。 陆璟检查了一下,还好没有再受什么外伤,只是简单的昏迷了。 “那些刺客呢,”陆璟抱着姜月微阴戾的问道。 “刺客已经尽数诛灭,跟往日的规矩一样,全部等着扒皮做成灯笼。” 陆风之前在杀刺客的时候,就见他家大人追着马车走了。 他也顾不得鏖战,所以赶紧杀掉剩下为数不多的刺客,再带着人马赶来营救。 幸亏他赶上了,不然再给他十条命都不够赔他家大人的。 “知道了,”陆璟点点头,突然他看着姜月微的脸,记起了一件事,问道:“三娘身边的那个丫环没死吧。” 上次她将那丫环看的比他都重,要是死了,还不知道要跟自己怎么闹。 见他家大人居然还有闲心问一个丫环,就知道又是为他怀里的小娘子,陆风脸黑了下。 嫌弃道:“那丫环实在太吵,属下安排人先送她回去了。” “行了,没事就成,”问完后,陆璟又看了看周围,四周荒凉的很:“这是什么地方。” “此处以前是乡下,后来发了洪水,乡下的百姓都搬家了,属下还是先送您回去疗伤吧。” 他家大人手上的血,一会会的时间都染到人家的衣服上了,想来要仔细疗一下伤。 陆璟却是不在乎的一笑,他看了一眼怀里的姜月微,做戏要做全套才好,他不信他都为她受了伤,她会不心疼。 “不用了,把此处清理一遍找个能住的破屋,再摘点野果回来,本辅今日就在此处过夜了。” 陆风:“……。” “是。” 等到陆风派人找了处还算能住的破屋后,再摘回了自己需要的野果,他就让陆风带着人回去了,等明日再来此处找他。 陆璟坐在破木床边看着面前的姜月微,实在是期待她看见自己为她受了伤,她会如何。 还会离开自己吗。 毕竟小娘子都爱对自己的救命恩人以身相许的。 到傍晚时分,姜月微才慢慢的转醒过来,她捂着头起身发现陆明和躺在自己的跟前。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姜月微的头有些晕蒙蒙的,她感觉自己有些脑震荡,不过还好没有想吐的感觉。 看着如今的现状,她们应该是脱困了。 陆璟累了一天了,难免疲累的睡了下去,还好他够警觉,姜月微一推也就醒了。 “三娘,没事吧,”陆璟现在的嗓音有些沙哑,应该是之前马跑的太快,灌了些风的缘故。 虽然他有些难受,但还是小心机的将自己的手,放在了姜月微的胳膊上。 姜月微一低头,正巧就发现她的两只胳膊上都有血。 而血都是陆明和手掌上的,除了手掌,他的脸上还有三四道细长的口子,不过脸上的伤到没有手上重。 “你受伤了,”姜月微见他手上的血虽然干涸了,伤口还是有些触目惊心,像是绳子勒磨出来的。 之前她在马车上被撞晕了,想来也是陆明和救的自己。 她看了看自己的周身,撕下了自己一截干净的裙摆,拉过陆明和的双手,仔细给他包扎伤口。 陆璟心里发甜:“三娘是在担心本官,心里也是在意的紧吧。” 姜月微听他说的话,给他包扎的手一顿,抬起头看陆明和,只见他在嘴角噙笑的看着自己。 她对他有些无话可说,自己也就是有卫生观念,怕他伤口沾灰感染罢了。 古代消毒技术不好,回头死了,家里人找她麻烦怎么好。 “大人是救我受的伤,三娘给恩人包扎一下没什么吧。” “可人家都说救命之恩,以身相许的,”陆璟意味深长的往姜月微的身上看了看。 姜月微忍不住怒气了,故意将正在打结的布条死死的系了一下。 陆璟虽然一时没准备被勒的很疼,但依旧没有出声,只是微皱了眉头。 姜月微仍旧一副铁石心肠的模样,他也心中不快了,竟然连自己对她的救命之恩都不在乎。 “这就是你对待恩人的态度,”陆璟的声音有了些严肃。 姜月微不惧道:“大人什么意思,想挟恩图报吗,大人不要忘了,今天的刺杀可不是因为三娘。” “你,”姜月微的语气又硬了起来,陆璟觉得她又要跟自己犟脾气了:“做本官的妾,就让你那么抗拒吗。” 姜月微冷笑一声:“陆大人既然那么喜欢我,干嘛不直接娶我为妻,你娶我,我就愿意。” 陆璟眉头骤跳,她果然贪心。 刚要开口说姜月微身份不配。 姜月微似乎也看出了,陆明和要说的话一样。 立马又道:“我知道自己身份低贱,娶我为妻定会污了大人的门楣,所以大人还是赶紧遵照约定放我走吧。” 她定定的凝视着陆璟故意激他,让他放不下自尊。 “大人堂堂上京高官,不会连这点信用都没有吧,可不要让小女子轻看了,觉得大人其实是一个言而无信的小人。” 第20章 把本官的罪名昭告天下 果然,这句话彻底激怒了陆璟。 他陡然站起,盛气凌人的看着姜月微。 语气里都好似淬着冰碴子,斥责道:“姜家三娘,你以为你是谁,本官看的上你,是你的福气。” “你不过就是美貌出众,有些聪明罢了,还真当你这样的小娘子,本官找不来成千上万个。” “那三娘祝大人得偿所愿,”姜月微连看都不抬头看他一眼,悠悠道。 “你,”陆璟灌了一路的风,本来嗓子就有些干疼,现在一发火,嗓子更是疼的火辣辣的像火烧一样,可这都抵不上姜月微的话伤人。 他拂袖疾步便要走出去,但路过破桌角的时候还是看见了桌子上的野果。 陆璟一把抓起来,对着姜月微扔了过去,最后头也不回的出去站着,散解心中闷气。 他真是被姜月微气的肝疼,但又无法倾泄。 姜月微就是一个没有良心的小白眼狼,自己都对她如此以命相护了。 她竟然还能说出,这样让他不喜的话来,偏跟他要正妻之位。 要知道她以商户女的身份给他做妾,那已经是他对她的天恩了。 可转念一想,姜月微虽然一直不愿意当他妾室,偏要他以正妻之位相许。 那不就是说明,她其实心里还是有自己的吗,不过就是她贪心想要的多而已。 说不定姜月微就是在吊着自己,让自己实在对她不能自拔,从而对她一再退让,让她觉得自己真的有可能,把正妻之位双手奉给她。 想到此,陆璟不禁在心中冷笑,姜月微还真是心计颇深,明明对自己都情根深种了,还要矜持着做派跟他博正妻名分。 可他陆璟能走到今天,又岂是她可以左右心事的人。 猜测到了姜月微的图谋后,他心情顿时舒爽了起来,随后又大步走了进去。 陆璟一进去,就看见姜月微在悠闲的吃着野果,根本就不受刚才他发怒的干扰,心中又是一股闷气。 “你倒是心大,惹怒了本官居然还能吃的下东西,”陆璟没好气道。 姜月微咬果子的嘴一顿,幽幽的看了陆明和两眼:“大人气消的也很快吗,三娘连一个果子都没有吃完呢,您就回来了。” 陆璟听的气噎:“倒是牙尖嘴利。” “姜家三娘,本官不是言而无信的小人,更不是非你不可的色徒,”陆璟说到这里顿了顿。 姜月微闻言陆明和这么说,心脏有些狂跳,他是打算放自己走了。 睨见姜月微面上有一丝期待,陆璟心中冷笑,心道还不忘故意做这一副,恨不得马上离开自己的表情迷惑自己。 但陆璟偏要吓吓她:“不过,本官与你的赌约还没有完呢,署衙来报半个月后会有一场大雨。” “若是这场大雨安然的下过去,本官自然放你离去,若是不幸它又淹了哪里,你便要乖乖的给本官做妾。” 姜月微听完,觉得他这就是在故意戏弄自己,还说不是言而无信,明明就是要求一加再加。 不过,现在快入秋了,即使有大雨应该也不会下的太大,而且河堤又重新加固了,水位好像也明显的下去了些。 一部分的水流也可以引出去,按照常理来说,应该不会再冲出河堤的。 “怎么,考虑完了吗,”陆璟催促道。 虽然有了把握,但她还是怕陆明和言而无信,便做不在意道:“谁知道陆大人这次说的是不是真的。” “本官的扳指不是还在你手上吗,要是本官食言了,你大可拿着扳指找上上京,把本官的罪名昭告天下,让天下百姓唾弃本官。” 陆璟现在有十足的把握姜月微喜欢自己,现在的把戏,不过都是对自己的欲擒故纵而已。 她想玩,他就陪她玩。 说不定这次她见正妻之位无望,还巴不得发生水患,留下给自己当妾呢。 等到时候她哭着求着不要离开自己的时候 ,他一定要好好惩罚她。 姜月微放下手中的野果,看了看手指上的扳指。 陆璟虽然权势大了些,但相处了一阵子来说,还是很有傲气跟自尊的。 不然她也不会,一直拿娶她为妻的条件牵制他,应当还是有些底线的人。 她抬起头,一字一句道:“那希望大人这次一定要说话算数。” “绝不食言。” 晚上。 荒郊野外的蚊虫有很多,他们住的屋子已经破损了,所以什么小虫子都往屋子里钻。 整个屋子里都是窸窸窣窣的声音,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动物叫声。 姜月微听的心烦,实在是睡不着觉,因为是破屋并且只有一张床的缘故,陆璟就躺在她身旁。 姜月微的躁动,搅的他也没有办法好好的睡觉,感觉自己嗓子的疼痛又发作了起来。 姜月微的身上,还总有股淡淡的竹叶清香往他的面上轻抚,搅的他特别想喝水。 陆璟轻轻侧身,一把搂住了姜月微。 “啊。” 因为很突然,姜月微被陆明和的动作吓的大叫一声:“你干什么,”虽然陆明和没有下一步的动作,她心中还是很害怕。 “你来回的折腾,扰的本官睡不着觉,”陆璟沙哑的声音中掺杂着疲惫。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将自己宽大的衣袖搭在姜月微的面上,再将下身的衣摆遮在姜月微的脚踝处。 整个人都被他遮盖的严严实实的,姜月微觉得耳边的嗡鸣声突然小了,脸边也没有了蚊虫来回飞舞的感觉。 因为夏日的缘故,陆明和身上的面料都是滑滑凉凉的,一点也不觉得闷热。 她没有想到像他那么位高权重的人,居然能忍得了这种苦。 至少她都忍受不了,蚊虫在耳边乱飞的烦人。 可一直被他抱着,姜月微还是有些不踏实,极力的在控住自己不要睡着,时间越过越久,她的双眼越来越疲惫,越来越重。 不知什么时候,她就睡了过去。 翌日。 姜月微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睛,发现她身上的束缚已经没有了。 正翻身,一不小心碰到了陆明和的脸,吓的她急忙抽开了手。 第21章 你个色胚 陆明和脸上十分的滚烫,脸色也是微红的。 脸颊除了有些轻微小伤,还有星星点点的红色小包,红色小包一直蔓延到脖子上,应该是昨晚被蚊虫叮咬的。 “陆大人,陆大人,”荒郊野外的陆明和要是出事了,她怎么跟他身边的人交代。 陆璟迷糊间听到有人喊他,慢慢的睁开眼睛,看见姜月微一脸焦急的盯着他。 见此,他嘴角还不忘噙笑,沙哑着声音:“倒还有良心。” “你生病了,”姜月微低低道,他病成这样肯定有自己的原因:“也不知你脸上的红包有没有毒素。” 闻言姜月微关心他,不由的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放心,就只是普通蚊虫罢了,要是有毒的,本官早肿了。” “可是大人现在身上烫的很,我扶大人出去吧,说不定路上还能碰到个人呢。” 姜月微觉得他的病不能耽误了,打定主意就要扶他起来,可是陆明和却对她摇摇头。 “放心吧,过不了多久,本官的人就能找到这里,本官还不需要辛苦劳累你一个小娘子,”陆璟说着话,嗓子又是一干,直接痒的干咳了起来。 见他咳的急促脸都红了,嘴唇有些起皮发白,就知道他一定是想喝水。 可荒郊野外干净的水应该很难找:“这样吧,我看看外面的树叶上有没有露珠,给大人取点露水沾沾唇。” 姜月微刚要起身走,就被陆璟抓住了衣袖,在外面他还是不放心姜月微离开自己半步的。 “本来有些渴,你这一说更渴了。” “那我去给大人找水,”姜月微仍旧要出去。 “别出去了,外面说不定有危险,”他伸着手指对着姜月微勾了勾:“你低一点,低一点本官或许就不渴了。” 姜月微:“……。” 虽然她不知道陆明和什么意思,但看在他是病人的份上,还是照做了。 姜月微刚低了低头到陆明和的脸旁,他就突然的抬起了头,对着姜月微的唇上啄了一口。 姜月微受惊,一把按着陆明和的胸口将他推了过去。 陆璟看着姜月微像炸了毛的小野猫一样,突然觉得嗓子舒服了不少。 不由的低低哼笑出了声。 天知道姜月微现在多想给他一巴掌,她狠声怒骂道。 “你个色胚。” 骂完了后,就一直嫌弃的擦着嘴。 心道他都病成这样了,还不忘占自己便宜。 陆璟昨天就渴的难受,姜月微身上的竹叶清香又撩人的很,忍到今天真的忍不住了。 现在得不到人,尝尝她娇嫩的唇也是好的。 “色胚可不会亲亲嘴就满足了,”陆璟心道她在这事上真是单纯。 …… 没到正午,陆风就带着人又找来了,再见到他家大人的那一眼,简直打破了陆风对陆璟十多年来固有的印象。 一张脸上有很多红色的小包,整个人虚弱的很,他家大人什么时候有过这么惨的遭遇。 “大人,您,您被蚊虫咬了,”陆风担忧着,虽然都不大但是以后会不会留疤呀。 回头老夫人问他怎么回事,他难道跟老夫人回,是他家大人要得到一个小娘子的心,故意自降身份做的苦肉计吗。 “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陆璟幽幽的看了陆风一眼。 “属下知错了,”陆风低头。 陆璟见陆风准备了马车过来,也打算走了:“三娘,进来扶本官上车。” 姜月微在陆风来之前就下了床,见到陆风来之后,她就走出去了。 但没想到陆明和身边都有人了,他居然还喊自己,不情不愿的进了来。 进屋后,陆明和朝她抬起了一只胳膊,就知道他是要搭着自己,所以也就万分嫌弃的拉起了他的胳膊。 走路间,陆璟将姜月微的肩膀往自己的怀里搂了搂,整个人的半边身体都靠在了姜月微的身上。 陆璟身上的烫热不断往姜月微的身上袭去,烧的她万分烦躁,走起路来也是跌跌撞撞的。 陆风在身后直担心:“姜娘子,您千万别把我们家大人给摔了。” 身上扛了那么一个大件东西捉弄她,她的好脾气都用光了,怒怼道:“你放心,摔死我自己,也不会摔了大人。” “嗯,三娘就是心疼本官,”陆璟心里爽快。 陆风第一次听见他家大人,说,说这么风流不要脸的话。 就,就听的有些嘴抽抽。 姜月微也觉得他越发轻浮了,走到马车跟前后,她先自己上了马车,再站在上面将陆明和给拉上去。 就在陆璟顺着姜月微的动作,被她拉到上面的时候,姜月微故意将手掌放在他的腰上一推。 陆璟一个跄踉脚步不稳的摔进了车中。 整个人摔趴在马车的座椅下,马车的帘子还时不时的来回摆动,隐隐约约能看见陆璟还在里面趴着。 姜月微故意惊呼:“呀,大人对不起,三娘力气小,不小心没扶住您。” 早在陆璟趴进车中的时候,下面的人就看了个清楚,但是谁都不敢上前扶,更不敢让陆璟知道他们看见了他狼狈的模样。 就连陆风都左右的看看四周,小心翼翼的噤着声,半点不往马车上看,只是耳朵警觉着。 他觉得一会他家大人会不会下命令,让他把姜家三娘丢出去。 “进来。” 里面的陆璟只翻了个身,依旧是躺在车子里的,但没有下命令让陆风把姜月微丢出去。 而是凉凉的喊了声进来,当然他知道这声进来是喊给谁听的,包括姜月微。 姜月微听到后有些害怕,她后悔刚才没有压住脾气。 “快进来。” 陆璟又喊了一次,这一声比上一声喊的有了些温度,而且还有些柔情在里面。 姜月微本来就慌了,听着这一声声的进来有些渗人。 “大人,郊外颠簸,马车里人坐多了就不舒服了,三娘不进去了,坐在马车外面就成了,”说完,她转身要寻个位置坐下。 可还没有等她坐下,里面的陆璟就直接对陆风下了命令。 “陆风,把姜月微丢进来。” 第22章 想大人不食言,你倒是也要听话啊 陆风办事向来快,这边陆璟的声音刚落,那边姜月微只感觉身前有一阵风,再一反应过来。 她便啊的一声,跌进了里面陆璟的怀抱里。 “启程。” 陆璟紧紧的扣住姜月微的腰肢,对着外面吩咐了一声,再等姜月微挣扎的要起身时。 陆璟把姜月微搂抱的更紧了,他将自己的薄唇贴在姜月微的耳根上,气息有些燥热,嗓音更是沙哑。 但比之生病的沙哑,此时陆璟嗓音沙哑的像是添了几分情欲上去。 “三娘可听说过,害人者人恒害之。” 荒野小路本就颠簸,哪怕是陆风尽量的找平坦的地方驱驰,马车里还是晃悠的厉害。 她整个人的身体,都压在了陆明和的身上,马车的颠簸,让她的身子在陆明和的身上,总是有种奇怪的感觉。 她跟陆明和毕竟是有过那事的,所以她还是能够清晰的感受到,陆明和身体上的变化。 他整个人的躯干都紧绷的十分坚硬,姜月微更不敢轻举妄动,怕陆明和会有什么疯狂举动。 “对,对不起大人,我,我扶您起来,”姜月微的声音有些颤抖,睫毛也在微颤。 她想起来,但只要她一动陆明和就抱她抱的更紧。 陆璟也是没有想到她会对他耍花招,刚才她推自己的时候,一掌便贴在了自己的腰上。 那柔荑般的手心,一下便让他想起了去年,他与她在那床榻上的销魂时刻。 当时的她柔顺的很,他也便是让她紧紧的用手环住自己的腰间。 反观如今再次遇见她倒是像两个人,放肆张扬,脾气很容易上来。 而现在这个时刻,她还真有些去年的那个感觉。 “知道怕了,”陆璟声音哑的更厉害了。 姜月微现在如何不怕,早知道她就不争那口气了,更倒霉的是,他怎么无缘无故就有那反应。 “嗯,”姜月微十分害怕的点点头。 陆璟却还不肯放过她,他伸出修长的手指,在姜月微的腰肢上轻轻画圈。 酥痒的感觉直击姜月微的全身,让她不由的紧绷了起来。 陆璟气息撩人的问道:“下次还敢碰男人的腰吗。” “不敢了,”姜月微小声的摇头。 陆璟看她眼圈都红了,再这样下去该掉珠子了,心下有些不忍,手腕一松就放开了她。 姜月微感受到身上的禁锢突然解了,她迅速爬起来:“大人,我先扶您起来吧。” “起不来了,”他本来就生了病,能够在生病的时候被人撩拨成这样,也就只有姜月微有本事了。 现在再让他跟一个正常人似的起来,真是没有那个力气了。 “那怎么办,”姜月微哪能让他躺在马车里一路,她更是不敢往陆明和的下身去看。 “把腿给本官枕枕吧,”陆璟看着蹲在自己跟前的姜月微。 姜月微听到有些迟疑。 陆璟似乎看出了姜月微的疑虑:“本官不动你,车板有些硬,现在本官就想躺你腿上休息休息。” 陆明和说的冷静,姜月微再不放心也慢慢照做了,毕竟是自己惹出来的祸。 她慢慢坐在马车板上,轻轻的将陆明和的头搬到自己的腿上,最后再不说一句话。 陆璟感觉头下的柔软慢慢灌进全身,紧绷的身体也慢慢的得到了放松,不知不觉的就睡了过去。 …… 回到驿站后,陆风就给陆璟请了大夫,诊断过后只是简单的邪风入体,喝几副药就没事了。 脸上的伤跟红包涂了药,手包扎好了后睡了一觉。 等陆璟再醒来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姜月微正躺在外间的美人榻上,她听到里间窸窸窣窣的声音,就知道陆明和是醒了。 “大人,您醒了,我帮您喊陆伯去,”大夫说他那病喝了药后要出热,想来需要人伺候他沐浴了。 “你过来,”陆璟的声音已经恢复了几分清澈,他的嗓子也没有那么的疼了。 姜月微听到这喊声脚步一顿,心道他不会要报复自己吧。 “大人,我笨手笨脚的,还是找陆伯来伺候您吧。” “想大人不食言,你倒是也要听话啊,”陆璟勾着唇轻声慢缓。 姜月微见他居然威胁自己,也是气闷,慢挪着脚步往里间走。 “大人。” 走到陆璟床跟前的时候,陆璟看她一副低眉顺眼的模样。 好像现在自己就是一只大灰狼,能够随时吃了她这只小白兔一样。 不过,大概是装的。 她太会隐藏性子了,明明脾气大的不得了。 “手伸出来,”陆璟扫过她那一张低垂的脸,将眸子放在了她的右手上。 姜月微心中腹诽他真是记仇,要她伸手难道是要砍掉她的手。 不过他现在身边什么利器也没有,应该不会那么凶残的。 安慰了自己后,她将手伸到了陆明和的面前,一阵疼麻袭来,她的手被陆明和打了一巴掌。 不过没有那种剧烈的疼痛,她知道陆明和是收着力的。 “下次再敢把本官撩拨的那般跌相,要么用你人赔,要么用你这双手赔。” 陆璟虽然说着狠话,但声音里含着笑,他还真希望他健康的时候,闺阁床榻之中多被她撩拨几次。 那时候他绝对不会放过她。 姜月微总感觉他说的话不单纯,但也不敢反驳,转移话题道。 “大人惩罚完了吗,惩罚完了,我去喊陆伯。” “去吧,”陆璟见她耳朵根都红了,便大度的放过了她,反正他们来日方长。 说完,姜月微如释大放,飞快的跑了出去。 这下她学乖了,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再坚持半个月她就解脱了。 陆伯来前,陆璟将陆风叫了进来,此时他的脸上阴沉的很。 “怎么样了。” “大人,刺客的人皮灯笼都已经挂在了城外。” 陆风说完,又将查来的情况仔细回禀:“那些都是当初七皇叔手里幸存下来暗卫,其中有些不乏江湖刺客,比正经暗卫人数还多。” “想来他们是人手不够,收买了一部分江湖人士来刺杀您为七皇叔报仇的。” “慕津毓都让本辅挂在午门上空这么多年了,期间没有一个人敢替他收尸,你信那些游魂还是效忠他的吗。” “大人说他们是另投靠了他人,”陆风震惊,朝中居然还有敢,在他家首辅大人背后搞动作的人。 “可江湖刺客是怎么回事,他们想刺杀您,为什么要找不靠谱的江湖人,”陆风不明白,要是计划周密的话,就应该对计划严防死守的,为什么还要牵扯到外人。 “当然是给自己披皮,想让本辅不知道他是谁,”陆璟声音凉薄,眸子里都是嗜血的杀意。 第23章 姜娘子后悔了吗 半个月后。 一上午姜月微的心情都很忐忑,她望着廊檐外下了快两天的雨,心道也该停了。 “盯两天了,不累吗,”陆璟从长廊的另一头走来,看到姜月微坐在廊檐下,一直巴巴的抬头望着天。 心道演的还挺入戏。 姜月微被大雨牵扯着心神,再加上上次故意坑他,反差点害了自己的事,让她心有余悸。 所以也不与他争辩,自顾自的摇着扇子望天。 陆璟见她不理自己,索性也让人在桌子旁边,又搬了只椅子坐她身旁,凑近她的时候,蓦的闻到一股这个时节没有的梅花淡香。 不由的转头将她周身看了一眼,最后目光定在了她手中的折扇上面。 上次她拿了一把竹扇,她身上就有一股竹叶的清香,如今一把梅扇又把她身上染的梅香四溢。 实在是做扇子的人心思灵巧的缘故。 仔细一看,她那来回摇动的扇子上,提的又是刘楚桉的名字,这个刘家二郎果然是不一般。 “他送你的扇子挺多吗,”陆璟不知为何,看着这扇子实在堵的慌,也不知道她还有多少把,因此说话的语气也带了几分危险的意味。 “嗯,”姜月微一时没有听出陆璟的语气,所以随意的答了一下。 突然身旁的气息冷冽了起来,姜月微感觉到有些不对,又添了些话:“我扇子挺多的,大人要的话,我送几把给您。” “不需要,本官不爱这风雅之物,”陆璟一口拒绝。 算姜月微还有良心,懂的安抚他,不然他绝对把她那堆破扇子一把火烧了。 时间一点一滴的慢慢流逝,陆璟单手扶额坐在她的身边休息,倒也自在舒适。 闭目间突然感觉身边的人跳了起来,声音里都是喜悦。 “大人,天放晴了,还没有人来禀报河堤出事,我赢了。” 姜月微笑的如春风里,刚刚盛开的牡丹明艳娇媚。 陆璟被她的好颜色撩的心醉,根本就没有听见她说什么。 还是姜月微轻晃了他几下,他才反应过来。 “大人,您说话呀,您这次不能食言了,要放我走的,”姜月微实在着急。 陆璟幽幽的看了她两眼,到这关头了,居然还跟他装,那他就陪她演。 “来人,喊陆伯过来,让他给姜娘子收拾行李,送姜娘子离开,”陆璟盯着姜月微嘴唇微勾一字一句道。 他倒要看看姜月微要跟他演到哪一步。 姜月微终于听到了她梦寐以求的话,心脏不停的扑通扑通跳,她终于摆脱掉陆明和了。 等到陆伯来的时候,路上仆人已经跟他说了他家大人吩咐他的事,他竟还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怕自己老了耳聋眼花,特地跟仆人确定了两遍,最后得到的结果,还真是他家大人要放了姜娘子。 “大人,您真的要放姜娘子离开呀,”他家大人脑子是前段时间烧坏了吗,惦记了一整年的人,人家说要走就放人走。 要真放走了,他家大人回头又后悔了,会不会还要惦记人家一整年。 还是说,他家大人就喜欢在背地里惦记姜娘子。 “你家大人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过,赶紧的给姜娘子收拾行李,别让人家等急了,”陆璟此刻淡然的很,可不信她真会走。 他就等着她后悔跟自己说不想走。 “是,”陆伯再替陆璟忧心,也不能不听他家大人说话:“大人,那您送姜娘子的东西,要不要老奴一并给收拾了去。” “这你问姜娘子的意思,本官送出去的东西,断没有收回去的理,”陆璟悠闲的啜饮了一下手中的茶水。 姜月微真当陆璟是在询问她的意见,跟陆伯推脱。 “陆伯,大人送我的东西我受之有愧,就不要了,您只要把我自己的东西收拾一番就成了。” “是,”陆伯听后,转身吩咐人去收拾。 陆璟倒是在心中冷笑了下,他送的东西哪里有正妻之位好。 他打赌,只要他不松口,姜月微见胁迫不了他,绝对在不出驿站门口的时候就要乖乖的回来。 陆伯把姜月微的东西收拾好后,一共也就三个大箱子。 里面全是她跟春河的衣服,还有一些生活用品跟一些银钱,收拾起来也比较简单。 搬到屋外后,陆璟就吩咐了陆风让他将姜月微的东西搬到马车上。 姜月微见他还挺客气的份上,也就作揖辞别了一下:“大人,三娘走了。” 陆璟没有其他反应,而是轻轻挥了挥衣袖:“姜娘子好走,一路小心。” 随后,他便看着姜月微一步步转身离去。 等到陆伯跟陆风回来的时候,陆璟嗤笑俩人回来的这么快。 “大人,老奴已经把姜娘子送出驿站门口了,”出去一趟,陆伯也想通了,他家大人把姜娘子送走也好。 拿得起放得下,以后在朝中才没有软肋。 “姜娘子后悔了吗,”定然是姜月微演不下去了,不好意思自己回来,要陆伯求情来了。 陆伯听的一头雾水,姜娘子出了门后,脸色好的很,她后悔什么。 “大人,姜娘子已经离开驿站,上了马车往城门去了。” 陆璟闻言不禁挑眉,还去了城门,他堂堂一朝首辅,可不会去城门哄她。 不然指不定回头,她还要跟自己得寸进尺到什么地步。 陆伯跟陆风细察他家大人的神情还挺得意,就觉得一定是没有把姜娘子放在心里。 两人含笑的对视了一眼。 接着,陆伯把姜月微刚才给陆伯的扳指拿了出来,恭恭敬敬的呈放在陆璟的眼前。 “对了大人,姜娘子方才说,她忘了把扳指还您了,所以托了老奴把扳指给您。” 陆璟:“……。” 突然闲适的模样,在看到扳指的那一刻,陡然一僵。 心道姜月微再跟他演,也没有必要把扳指还他,他上次对她的警告她都忘了吗。 陆璟不由的怀疑,难道之前的一切都是他想错了,姜月微根本就没有跟自己在演。 想到这里,陆璟的心揪疼了一下。 又怔怔问道:“姜月微人呢。” “姜娘子往城门去了啊,”陆伯不明白他家大人为何又问。 陆璟此刻脸色难看的紧,再坐不住了,他要立刻把姜月微追回来,着急道:“陆风备马去城门。” 第24章 咦,姜娘子还有人来接 正往城门外缓缓行驶的马车里,姜月微好久没有这么放松了。 不由的多吃了两块芋圆桂花糕,她也是真不容易,终于摆脱掉陆明和了。 “三娘,我们终于可以回家了,”外面再好,吃的再舒适,春河还是觉得家好。 姜月微一言难尽的,看了看春河怀里抱的一食盒的吃食,盖子都盖不住了:“你偷厨房去了。” “你不知道,那个陆风骂我吵嫌我蠢,我就想多卷点东西回来,偷别的不是容易被抓吗。” 她拍着手里的食盒:“官府驿站里吃的就是不一样,他们的厨房太豪奢了,拿一点也没有什么,咱路上还能当干粮呢,外面买不到。” 姜月微:“……。” 她有时都不得不感叹,若是饥荒来了,跟着春河混,一种结果不是被春河给吃了, 就是跟春河一起达到人生巅峰,因为在饿死一大片人之前,一定是不会饿死她的。 正当两人的马车继续往城外走,姜月微蓦的听见身后,传来了一声声急促的马蹄声。 姜月微好奇的掀开了身边的车帘,入眼的便是陆明和骑马走在自己的马车旁。 “大人,您怎么跟来了,”姜月微问的忐忑,她怕他又要反悔。 陆璟见她一脸小心谨慎的样子,不免有些来气,但仍旧放不下面子。 “本官何时跟着你了,只是城中最近治安不好,本官出来看看。” “噢,”姜月微松口气点了点头,便放下了车帘。 陆璟见此,气的眉头一皱。 他伸出手敲着姜月微的车窗:“姜月微,你就没有什么话要跟本官说的吗。” “没有。” 姜月微也不掀车帘,双手不停的在春河带出来的食盒中挑拣着,今早她就喝了一碗小米粥,也没有吃别的。 现在心情一放松,肚子就可饿了,而且她忽然发现,是不是她在驿站的那几天,实在是太苦大仇深了。 竟然从来没有发现,驿站里厨子做的东西那么好吃。 陆璟听着里面轻松的声音,心下又是一堵,真是铁了心的要离开自己。 “三娘,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本官还是不错的,你总要嫁人的,本官位高权重给本官当妾,也辱没不了你什么。” 他这话说的比之一年前露骨明了多了,姜月微但凡有一点良心,想想这几个月自己对她的好,也该是有感觉的。 “大人很好,是三娘不好,三娘就是不爱给人做小罢了,”姜月微没有想到,他还惦记着自己给他做妾的事。 惦记的竟又追来了。 “就非要正妻的名分吗。” 陆璟暗自叹了口气,自己都跟她说了多少次,她做不了自己的正妻。 她到底要跟自己演到什么时候,把自己吊到了城门口还不够吗。 他何时这样出来追一个小娘子过。 “谁家娶妻不是娶的正妻,大人凭什么认为三娘有别人的正头娘子不做,爱给人家做妾的。” 姜月微吃着酥饼的嘴停了停,被陆明和突然过来添了一下堵,手里的酥饼都不香了。 真是不知道陆明和要纠缠到她什么时候,她掀起车帘探了个头出来。 “大人,您是上京来的,上京多少贵女您求娶不到,干嘛偏搭在三娘这棵朽木上,没有感情是没有未来基础的。” “你说什么,”陆璟诧异的扭头看姜月微,嗤笑起来,似他不肯相信姜月微之前说的话是真的一样。 “你无时无刻不在问本官要正妻名分,如今你却说对本官毫无感情,姜家三娘你不觉得你演过了吗。” 之前一口一个让自己娶她为妻,见目的达不到了,居然敢说对自己没有感情。 是为自己挽尊吗。 姜月微从来没有听过这种歪理,什么叫做她问陆明和要正妻的名分。 说的好像她上赶着暗示他娶自己似的,还不是他天天的把纳自己为妾放在嘴边。 她实在没有办法,才拿正妻的名分去跟他周旋的好吗。 如今他又找来,莫不是还存了心的让自己回去。 不行,她要想个办法把陆明和的自尊踩下去,让他下不了脸面缠着自己。 他不是以为自己非常想嫁他为妻吗,她就表现出来呗。 “大人,您现在是来找三娘回去的吧,您是不是后悔让三娘做妾了呀。” “要是后悔了的话,您跟三娘可以明说吗,只要您好好说要娶三娘为妻,态度让三娘喜欢了,三娘也是可以嫁给你的吗,”姜月微茶言茶语道。 说完后,她还不忘对陆明和娇媚一笑,这一笑姜月微用了十足十的娇媚。 期间她还不经意的,将手抚在自己的发间,宽大的衣袖慢慢往下滑落,露出了半截莹白细腻的玉臂。 此时姜月微的神情,明晃晃就是故意流露着我在勾引你,你有本事就娶我为妻呀。 果然陆璟在看到姜月微那妩媚的笑颜时,胸口激荡了一下。 姜月微见陆明和的表情微微不对,她还真是崇拜自己这一张脸了。 就连冷情到陆明和这样的男人,让她简简单单的说几句话就撩成了这样。 “大人,您到底娶不娶三娘吗,”姜月微故意拉长了声音逗弄他。 “不娶,”陆璟咬牙拒绝道。 幸亏这是在青天白日的大街上,不然他真的有可能松了口,那到时候真是滑稽。 他是想要姜月微,可同时他也放不下自己的自尊。 “不娶拉倒,”姜月微笑容一收,拉下帘子又钻进了轿子里。 陆璟:“……。” 越发会给他使小性子了。 “姜月微,你真的不跟本官回去,”陆璟隔着车帘问道,见里面的人不吱声,又喊了几句。 “姜月微,本官在给你机会呢。” “姜月微,本官现在屈尊降贵的前来,若你还冥顽不灵不抓住机会,你便再也没有机会搭上本官了。” 后来陆璟实在没耐性了,索性就停在了原地,反正已经到了城门口了。 他倒要看她真不真走。 “大人,不往前追了吗。” 陆风不知他家大人到底想干什么,今天可是他在他家大人身边,听他家大人说最多废话狂浪之言的一次了。 “追,本官丢不起那个人。” 陆璟冷着脸,咬牙看着前面跟守卫递路引的姜月微,见姜月微连回头看都不看他一眼。 索性也不看姜月微了。 他不信这次来,都看清了姜月微的真面目,不过就是一个没有良心的小娘子而已。 时间一长,他还戒不掉她。 “咦,姜娘子居然还有人来接,”他家大人不看,陆风倒是想看两眼那个蠢丫环。 心道以后也见不到这么蠢的人了 ,好好看看人,见识见识人与人之间的参差,可这一眼倒瞟见了一个男人。 第25章 三娘,你觉得我可好 陆璟本来是不打算看的,但是闻声望去,果然看见了一个长身玉立的男人站在姜月微的身后。 “三娘。” 一道清雅干净,声音中隐隐带着风流温柔的男声,突然从姜月微的身后响起。 只见来人穿着一身月白的对襟长衫,衣服的垂感极好,腰间束了一条雪白祥云纹的宽腰带。 手中还拿了一把,与其周身服饰极其不搭的折扇。 折扇虽未展开,但光看着外面的点点火红色彩,就知道里面是怎样如火如荼的景色。 姜月微回身看到身后的男人后,面露诧异:“二郎,你怎么来了。” “我从上京回来后,去你家找你,你爹娘说你出去做生意了,具体也不知去了哪里。” “后来,我又去你家铺子问了你去了哪,他们才告诉了我你来淇水了,可我听说淇水发生了暴乱,怕你有危险,所以又来淇水寻你。” 刘楚桉的哥哥在上京当了一个七品文官,虽然说起来算是光宗耀祖,但家里人都知道那官来的不正。 背后不知使了多少银钱,刘家老太爷早就对那个大孙子痛心疾首,为了不让他日后因为官场争斗的事带累全家。 特地让刘楚桉拿了断亲文书去上京,把刘楚轩从刘家的族谱上彻底除名。 “二郎就是贴心,三娘我就说二郎是顶好的,比那个陆大人好多了。” “那你说,本官到底哪里不好。” 春河本来就比较嘱意姜月微跟刘楚桉在一起,见到刘楚桉来淇水找她家三娘了。 心中更是为她家三娘给刘楚桉打了高分。 冷不丁的听见一个阴鸷的声音,还是吓的脖颈一激灵。 “陆大人,怎么还没走呀,”姜月微冷笑:“是大人想通了。” “你还不配,本官不是来找你的,城外的灯笼听说不够,”说着,陆璟带着深深寒意扫过春河一眼。 “本官在想,到底去哪里找些人皮,再往城外添点。” 春河被这一句话吓怕了,止不住的往姜月微身后藏。 “大人,春河年纪小,说话不经大脑,还望您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刘楚桉刚才见到城外成排灯笼的景象,当时就觉得灯笼材质不一般,没有想到全是人皮做的。 “本官为何听……。” “大人公务肯定繁忙的很,我们就不要打扰大人了,”姜月微就知道一会儿陆明和肯定不说好话。 所以十分着急的拉着春河,给刘楚桉眼神示意就要走。 陆璟见姜月微越发不把自己放在眼里了,自己话还没说完就要走,气的衣袖下的拳头都握硬了。 偏此时刘楚桉还来了句:“三娘,我跟你同乘一车吧,我有话跟你说。” “好,”姜月微着急要走,也就点了点头。 随后,陆璟见着两人共同上了马车之中,接着在他眼前姜月微跟着别的男人走了。 “大人,还追吗,”陆风小心翼翼的看了看他家大人的脸的,就算杀乱党也没有那么阴沉过。 姜月微可真会在他家大人的雷区上蹦跶。 “不过走了一个没有良心的小娘子而已,大人我为何要追,”陆璟面无表情。 陆风:“……。” 真希望他家大人这次能够言行合一,千万别又追去云陵了才好。 陆璟凝视着越来越远的马车,姜月微太容易扰乱他的心神了,弄的他干什么事都分神的去想她。 可他又不是一个普通的男人,他手里有许多的事要做,不可能整日的陪一个小娘子待在闺阁里画眉描妆。 陆璟打算狠狠心,不再跟姜月微纠缠了,人走了也好,静静心说不定过几天就忘了。 忘了姜月微后,应该就能对别的女人感兴趣了。 到时候他就娶妻,如何也不能在她那一棵树上吊死。 而且,还是一棵不给他吊的空心树。 …… “好漂亮的枫叶面扇,”姜月微抚摸着扇面上的枫叶林,每片叶子的纹理都清晰可见。 虽然这把扇子上面没有带香,但是扇骨上全是枫叶的纹理,应该费了不少时间雕刻。 “去上京的时候,途经一块枫叶林,那里的枫叶长的甚是壮观,所以我就把它画下来了,带回来给三娘你看看。” 刘楚桉觉得姜月微跟别的小娘子不一样,她是向往外面世界的,可惜世上的俗规太禁锢女子了。 拘的她们总不能光明正大的抛头露脸。 “对了,刚才那个大人是干什么的,我瞧他看你的眼神不太一般,他没有欺负你吧。” 刘楚桉毕竟是个男子,无所事事了半辈子跟朋友们整日附庸风雅,男人的眼神心思,他还是能看出一二的。 何况姜月微又长的极美,该是不小心招惹到了那人。 “一个有些官位就爱拿权势压人,自高自傲的权贵罢了,”姜月微讲起陆明和,脸上都带了三分不快。 刘楚桉自认识姜月微后,也是了解过她家事情的,姜月微的大姐就是被权贵使了手段强纳走的。 难怪她讨厌了。 “三娘,我有话跟你说,”刘楚桉不想勾出让姜月微不快的回忆,所以想起了自己要跟她说的事情。 刘楚桉悄悄的看了春河一眼,春河受意,起身跟姜月微说她要出去透透气。 “三娘,你觉得我可好,值得让你喜欢的那种好。” 等马车里就只有刘楚桉跟姜月微两个人后,刘楚桉突然的询问,让姜月微听之一顿。 “二郎,你忘了,我只是一个商女,咱们两家之间不一样,”姜月微刚摆脱了陆明和那朵烂桃花。 这又来一个刘楚桉,她有些无措:“你家里人应该也不会让你跟商贾结亲的吧。” 第26章 才戒了三天 “三娘,你怎么会这么想,当初要不是因为有你帮助,我家早就没了,也更不知道要干什么营生才能存活下来。” 刘楚桉想到如今他那一间私塾,声音里都是满足的笑意。 “何况我现在还当了私塾的夫子,教导孩童收人束修,虽然比一般商户经营听着好听,可这不同样是生意吗。” “你要是觉得我家人会在意,这你就更不用担心了,早在去上京之前我就跟家人说了我的打算。” “想着等将大哥的事处理妥当,我再让他们去你家提亲,不然留着我大哥那个七品官的身份,回头他但凡出事,你与我有干系那都是逃不掉的。” 顿了顿,刘楚桉不好意思的自嘲:“三娘,不瞒你说,以前我仗着家里富足。” “自己又会几篇文章,就整日跟朋友们在一起吟诗作赋随性挥洒,觉得此生放纵自己一具自由身,独自过活一世便罢了。” “所以也从未想过娶妻之事,可自从遇见你,我突然觉得有人携手一世也是不错的。” 在一年前,他家深陷大难的时候,全家人都以为刘家完了。 他不务正事了半辈子,也以为大厦将倾,往后余生都要活在朝不饱腹的潦倒里。 可是三娘就突然像光一样,出现在了他即将步入黑暗的世界里。 所以每次只要他想起那个午后,他就总能想起姜月微用那双温柔坚定的眸子,逆着光在对他说。 你家的牌匾保住了,以后好好把家里的门楣撑住吧。 就那句话,拨云散雾般指点了他往后的人生,也让他对姜月微心存倾慕。 姜月微一时有些接受不了这么大的信息,正不知如何是好,她突然就想到了刘楚桉在来淇水前曾见过她父母。 “你去过我家了,你跟我父母说这件事了吗,”万一跟她父母说过了,她回家怕是又要面对一番风雨。 “三娘,虽然世俗的礼法是三媒六聘上门提亲,可我还是想事先问过你的意见,你若愿意,我回家即刻就让我爷爷爹娘托人提亲。” “若你现在不愿意的话,也不用觉得为难,反正我此前觉得不成亲也可过活一辈子,所以没什么的。” 刘楚桉自认他以前是十分潇洒放纵的性子,可是在姜月微面前,他还是愿意拿出最稳重的一面给她看。 哪怕是她拒绝了自己,自己也等的起她。 “二郎,你的心意我大概是不能回应的,你知道的,我家里需要人操持生意,若是嫁人的话,怕是你们家也接受不了我整日抛头露面。” 她父母已经年老了,身体疾病只会越来越多,她只有好好的赚钱,才能供养他们晚年安康。 二姐在元州,她与她夫君如今已经处于离心状态,她也只有好好的经营自家的生意,才能给她二姐在婆家撑起保障。 “若是你在意这个的话,你大可不必觉得是障碍,日后你嫁了我,想如何出来都行。” 他根本就不觉得让女子拘于阁内才是为女子好,无非为了拘着她们的思想罢了。 像三娘那么厉害的女子,明明就是他高攀了。 “可,你不觉得我今天跟城门口那个大人不一般吗,万一我们之间有什么,你能够接受吗。” 在古代清白也是一个大问题,她是没有了,但她也不能害人家当个糊涂虫。 可是要让自己一清二楚的说出来,她跟陆明和有过一段,那打死她也是说不出来的。 毕竟,还不至于。 “可你并没有嫁给他不是吗,三娘我只在乎我们的未来。” 刘楚桉一说起他与姜月微的未来时,声音里满是微颤的向往,眼中也带有点点渴求的希冀。 不过当他话说完的时候,姜月微的面上却无多大波动,想来自己还没有走进她的心里。 刘楚桉笑了笑:“三娘,本来这件事我跟你说的就仓促,你也不必那么快的回应我,我说了随你的心意来,我可以等。” 姜月微虽然对刘楚桉没有那种感情,但是听他这么说,其实还是有些感动。 有时她跟刘楚桉相处,感觉他才像穿越的那个,他的思想确实在某些地方很先进。 …… 姜月微走后的三天里,陆璟干什么都不起劲,明明姜月微在的时候,他跟她也不是形影不离的。 但人突然走了后,他总是觉得心空空的。 而且更荒唐的是,他居然为姜月微养成了一个要命的习惯。 姜月微在他房间里住的那两个半月里,天气十分闷热,他的房间里又常摆冰鉴。 姜月微更是贪凉,每天晚上睡着的时候,她都会把身上的薄被给踢到一旁,这也是他有次起夜的时候发现的。 后来他为了怕姜月微踢被的时候着凉,每晚都会醒三次,走到她的美人榻上给她添被,不过她不知道。 想想自己为她做的事,再想想她对自己的薄情。 他当初怎么就觉得姜月微对他用情至深了呢,如今人走了,才发现原来都是自己一腔深情的白日做梦。 大概自己也是被她那副装出来的柔顺样,给哄骗了吧。 实际上,她的心肠硬的很。 越想越心痛,陆璟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怎么也睡不着觉,起身走到了姜月微的美人榻上躺着。 榻上还遗留了她的一件月白纱寝衣,可能是压在被子底下的缘故。 所以仆人帮她收拾衣物的时候没有发现,才落在了这里。 陆璟把她的寝衣放在自己的胸前,闻着姜月微留下来的香味,慢慢有了睡意。 第二天,陆璟的后背很是疼痛,他扶着后腰起身,嫌弃的看了一眼身下的美人榻,这么硬的木头,她到底是怎么睡着的。 “陆风。” 陆风从外面推门进来,无意瞟见他家大人手里握着一件女子的月白寝衣,赶紧错开眼神。 “大人,有什么吩咐。” “往云海引水的事办的如何了,”陆璟淡声问道。 “已经进入平稳期,只要照着现在的进度施行,明年就可以把明湖的水引出去了,等把明湖的水引出去,也就可以接着凿山开道了。” 淇水的回忆应该让他家大人很不开心,陆风斟酌了一下。 “大人若是在淇水待腻了,我们现在也可以启程回上京。” “行,收拾东西去云陵,”陆璟说完后十分利落的起身去了耳房。 独留陆风跪在地上呆呆的回味,他家大人,又,又要去云陵。 不是要忘掉姜家三娘的吗,这也太快了,才戒了三天。 人家姜家三娘回个家,算时间也才刚到家吧。 第27章 姜家父母 “爹娘,是今天的饭不合胃口吗,你们怎么光看着我,都不吃呀。” 姜月微望着对面全神贯注盯着自己的老父母,总觉得有一场暴风雨要袭来。 “昨天你是跟刘家二郎一块回来的,他是不是去找你了。” 姜呈虽然没有儿子,只有三个女儿,但是他并不像大部分迂腐的古人一样 没有儿子就觉得愧对祖宗纳妾娶小,反而和自己的妻子感情好的很。 对自己的三个女儿,都是如珠似宝的疼爱。 “对呀三娘,他怎么还是跟你同乘一辆马车下来的呀,”旬嘉慧也一副不得了的模样询问姜月微。 “路上遇见了长途赶路的旅人,他们的马车坏了,所以刘家二郎才把他的马车送出去的,他不过就是在云陵城外搭了一程而已。” 姜月微觉得不好好解释好了,她娘指定不放心。 她刚胎穿到这个时代的时候,根本就没有考虑过那么多的古代礼法,闺阁礼仪。 反而当初还有些穿越女的优越感,想着怎么不能在古代搞一番大事业出来。 可是随着慢慢的成长,古代生活将她这个穿越女的优越感打击的一点不剩。 因为她真的出不了门。 又因为自己是家里最小的,上面两个姐姐早就被母亲教导的大方得体,恪守礼仪。 而她刚开始,一点也不喜欢细着嗓子,收着步子走路,因此成了两个姐姐跟母亲最头疼的对象。 每次只要她有出格的行为,那真是三个人轮番上阵的打磨她,刚开始很是不习惯。 后来她真的是怕了,因为大姐就是某次在灯会的时候出去游玩,就好巧不巧的碰见了王丰哲被他给调戏了去。 为了不得罪他牵连自己的家人,大姐只能委身给他做妾。 后来她才发现在家待着确实很安全,尽管那时候大姐嫁出去的时候,她还很小。 “他不会真的对你有心思吧,”话虽然这么说,但旬嘉慧还是不放心。 “娘……。” “三娘,你先别说话,我先跟你娘说,”姜呈伸出筷子阻止姜月微说话,转头:“夫人,我还是觉得许大夫好。” “刘家二郎跟我家也不般配呀,哎,可惜也不知道许大夫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咱家三娘今年都十六了,再留几年该成老姑娘了。” “夫君,我也是这个意思,刘家二郎毕竟是读书人,他家哪里就喜欢我们这种铜锈气的人家。” 旬嘉慧有心疾,年纪大了除根除不掉,许清则就在姜府帮她调理了一年的身体后,出门精进医术去了。 说好的要回来,但是都走了半年多了,还没有消息,她跟丈夫都挺惦记的。 姜月微:“……。” “爹娘,你们说就说,干嘛还把人许大夫牵扯进来呀。” “因为许大夫人好呀,瞧把你娘身体调理的多康健呀,”姜呈一说起妻子就一脸的甜蜜。 但一想到刘楚桉立马又严肃了起来:“以后少跟刘家二郎见面,爹娘觉得你俩不合适。” 姜呈不是觉得刘楚桉的人品有问题,而是他的家世跟自己家不搭。 万一以后娶了他女儿,感情出了矛盾,那女儿的家世就是他攻击的靶子。 他二女儿嫁的还是自己多年好友的儿子呢,如今都过成了那种模样,他是不希望他的三娘再步她二姐的后尘了。 姜月微觉得不管古今,孩子的婚事都是父母最头疼的事。 “行行行,你们说刘家二郎不好,三娘就不嫁行了吧,以后谁也不嫁。” “不嫁可不行,大不了许大夫不回来,咱们就选别人,最好选一个上门女婿的好。” “可不能听你爹的,什么没有好男人,抱一堆钱活着也成的歪理。” 旬嘉慧是比较传统的妇人,觉得女子还是嫁了人好。 只不过因为前两个女儿的缘故,她十分操心姜月微的未来罢了。 “我觉得爹的道理也不歪呀。” 姜月微心虚的戳着碗中的米饭,自从她做生意后,她娘时常在感叹,她被自己装出来的乖巧样给骗了。 “就是,哪里歪了,”姜呈头脑清醒道:“你以为上门女婿就有好的了,上门女婿如果有能力,哪还能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呀。” …… 姜月微回来后休息了两天,就去姜家绸布坊里查近两个月的业绩去了。 姜家工人都是做布匹生意的老人了,虽然她不在,但生意还是不错的。 现在天气转凉了,布坊里的布匹都换成了挡风保暖的料子。 姜月微家的布匹之所以能够卖的好,能在她的手里,只用短短一年的时间起死回生,最大的关键就是姜月微会画图。 而她见惯了现代各种各样的服装,给她的最大感受就是,万物皆可制图上衣。 因此她就是凭借着新奇两个字,将少见的绣样绘制在布匹上,最后再一匹匹的卖出去的。 富贵人家的妇人娘子,她们的圈子都是大差不差的,只要偶尔在她们身上出现了没有见过的衣物。 其他人指定想方设法的弄到手,所以姜月微的生意也是借助了大家的猎奇心理,才能发展的这么快。 “三娘,”刘楚桉从布坊门口走进来,手里还拎了几只肥硕的螃蟹过来。 “我有学生的父母送了我一些螃蟹,想着螃蟹的味道,就这段时间是最美味的了,所以就给你送来了。” 几只肥美的螃蟹,立马馋的春河口水都流出来了。 接过来后,又想起老爷夫人说的话,还不忘打趣刘楚桉几句。 “二郎真贴心,是不是猜到了我家老爷夫人,不让你给我家三娘当夫婿,所以连姜府门都进不去,来了铺子里呀。” “伯父伯母对我有意见吗,”他没有去姜府,是因为他知道姜月微肯定会来铺子里的。 “春河,瞎说什么呢,”姜月微嗔怒春河:“你别听她瞎说,我父母没有那个意思。” “那三娘的意思是,伯父伯母其实挺喜欢我的,”刘楚桉本就不是之乎者也的迂腐书生。 日常幽默风趣才是他的本来面目,大胆逗趣:“哎,看来我要努力了,伯父伯母都那么喜欢我了,我也要让他们的女儿喜欢我才行啊。” “就不该跟你客气。” 姜月微没有想到她好心替刘楚桉说话,他居然上杆子打趣自己。 第28章 官爷骑着马过来了 “在下错了,请姜娘子原谅,”刘楚桉本就长的风流,声音也带着风流。 见姜月微生气了,他立马对着姜月微作揖赔了一礼,面含春风,笑似暖阳。 铺子里其他的人都被迷住了,尤其是跟他们掌柜的站一块,任谁都觉得是天生的一对璧人。 “二郎,真喜欢我们三娘,就去跟东家提亲,可别耽误了我们三娘,”盛叔是铺子里的老人了。 日常姜月微跟铺子里的人,也不是很讲规矩,活的就是一个烟火气。 所以大家相处的时候跟亲人别无二致,很是温馨愉快。 盛叔对姜月微更是像女儿疼爱的,看见刘楚桉这么个俊秀书生心悦姜月微。 他为姜月微开心,毕竟人是知根知底的。 “盛叔别瞎说,”姜月微怕他们一会起哄,想要避开,反正刘楚桉跟铺子里的人也都熟识了。 她匆匆跟刘楚桉辞行:“我要回家了,你要是想跟他们聊天,就待一会。” “三娘我送你,”刘楚桉赶紧脚步相随的跟了上去。 街道上。 因为时间还早,所以姜月微就没有坐马车,只是戴块面纱在脸上遮挡,缓步在街道上行走。 刘楚桉跟在姜月微的身后,为了保持距离,他还跟姜月微隔了一个春河的距离。 “三娘,如果你爹娘真的对我有什么误会的话,只要他们不嫌我叨扰,我其实可以去跟他们解释的。” 刘楚桉在乎姜月微,所以连她家人的心情也在乎,即使现在他们还是普通朋友的关系。 但他还是不想她的父母,日夜担心女儿朋友的为人。 姜月微的脚步不停,继续往前走着,听见刘楚桉还在介意春河之前说的话,微微回头。 “二郎,我父母无非就是一些地位观念刻板而已,他们对你是没有恶意的,你不要多想。” “唉,真烦这些陈规俗礼,好好一个人偏分什么三六九等的活法,难道不同的人还能多长不同的东西在身上吗。” 刘楚桉懊恼的摇摇头,举着手中的扇子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姜月微听刘楚桉如此懊恼的言论,不由的哼笑了下,真想回头问他是不是穿越过来的。 不过再一想,他这种放纵山水间的读书人,应该是不屑那些名利追逐的,这样一想跟古人有些格格不入,倒也不稀奇。 “三娘,你笑话我是不是,”前面忽想一声娇媚的女儿声,就知道姜月微一定是笑了,“你肯定也是觉得我这样的想法异想天开。” 姜月微又出声:“不是笑话你,是觉得若是多点你这样的人,可能这个环境倒能对大家宽容些。” 哒。 哒哒。 哒哒哒。 “躲开,快躲开,官爷骑着马过来了,”后面一群鸡飞狗跳中,掺杂着小贩一声声的大喊。 所有的人都在往道路两边散开,姜月微刚闻声转了个头,来不及躲闪。 刘楚桉一把拉住了她跟春河的衣袖,将两人往旁边的铺子门口带去。 一道道呼啸而过的马匹从她们面前经过,不仅带着冷冽肃杀的寒意。 其中还包含着马上人,在瞥见街边男女后愤怒冒火的眸光。 “三娘,春河你们没事吧,”等到一群军马都驶过去后,刘楚桉赶紧关心问道。 姜月微摇摇头:“我没事。” “我也没事,就是螃蟹全扔了,”春河嘟着嘴,惋惜一地被马蹄碾碎的蟹壳:“可惜死了。” “这些大官,就是不会好好走路,”路人惊魂未定的吐槽。 另一人阻止:“快别说了,他就是好好走路,你不还是要对他三跪九拜的吗。” “咱们继续走吧,”在这种等级观念的时代里,姜月微自己都是飘零的浮萍,她同情不起来任何人。 刘楚桉点点头:“应该是这群官兵来的匆忙,不然应该会有小吏提前疏通道路的。” 仪清坊。 青囊院。 陆璟躺在里间的榻上,屋子里染着淡雅的安神香,他的目光一直如幽潭般盯着前方的沉香木床。 隔着一卷珠帘,外面是战战兢兢的云陵窦知府。 “陆,陆大人,您来云陵怎么不事先通知下官一声,下官也好率人去城门迎接您啊。” 窦知府下午刚要打个盹,谁知衙役就跟他来报,说去淇水的那个大官又来云陵了,吓的他一骨碌就从榻上摔了下来。 去年他劳心劳力的,跟着眼前姓陆的去了辛兴三个多月。 光知道是姓陆,其他一概不知,连半点人情都没有攀上。 这次他本来是想再接再厉,继续巴结的,谁知道陆大人这次没有让他再跟着去,不去就不去吧。 毕竟去年那个辛兴县令死的忒惨了,素餐尸位了多年还敢贿赂这位,竟让花魁夜中爬床,落个身首异处。 他去了也要担惊受怕,以为陆大人只要治好了淇水,他就直接回上京了。 可没有想到他咋又来云陵了,还来的这么不声不响,就像一道响雷直接劈在他的头上一样。 “窦知府是觉得本官不认识路吗,需要你去迎接。” 才刚入秋不久,窦知府听着里面人的话,无端从脚底冲上来一股寒意。 “是下官愚笨,大人怎么可能不认识云陵的路呢,下官只是怕路上有人烦扰了大人。” 窦知府努力的找补着:“下官的意思是,要是下官知道陆大人来,下官就提前给陆大人清扫路边的百姓了。” 陆璟闻言窦知府这么说,他又想到了刚才他进城时,看见了姜月微跟刘楚桉街头行走的画面。 刘楚桉竟然还敢拉扯她,实在是不爽。 更不爽,他竟真为姜月微追回了云陵。 语气也是又冰又凉:“是有人烦扰到了本官。” 窦知府就是故意客气这么说而已,好让陆大人知道他的恭敬,谁知还真有人惹到了他。 “谁,谁这么大胆,陆大人告诉下官,下官这就把他下大狱,好好教他尊卑礼仪,让他给大人赔罪。” 窦知府吞着口水小心翼翼道。 “无关小事罢了,本官的事,还轮不到你来出头,”陆璟冷漠。 “是是是,下官不配,”窦知府一颗心都悬到嘴跟前了,说了半天,他就是不知道这人要干嘛。 陆璟顿了顿,又恢复了如常的语气:“本官接到告举,云陵有商户在账簿上弄虚作假。” “下官有错,下官渎职,下官这就派人去彻查。” 窦知府不停的磕着响头。 第29章 本辅怎么就不爱听那丫头说话 “不用,”陆璟翻身坐起,目光灼灼的注视着里面的床榻。 沉声道:“你去跟云陵所有的商户说,让他们各自的掌柜即日起,全都要到府衙亲自把过往三年的细账盘查出来。” “待查好账后,再让衙役去商铺库房,货物订单核查。” “若是不来的,即刻封铺永不许经营。” “啊。” 窦知府听这吩咐,整个人直接呆了,让所有的掌柜过来就算了,不如直接盘问,查三年的账目,这效率能干嘛。 整个云陵城商户们那么多,难免多多少少的都有些虚假虚报,要是真的查出来,那要多少人遭殃。 幸亏他这几年都不敢收商户们的贿赂了。 “怎么,有难处,”陆璟听着外面窦知府诧异的声音,微微扭头阴恻的来了句。 窦知府被珠帘里,陆璟突然回头的阴恻目光盯的发毛,立马跟筛子一样不停的点着头应声。 “是是是。” 等到窦知府走后,陆璟用手勾起旁边的月白纱衣,眸子里是又深又沉化不开的浓墨浅卷。 …… “二郎,你送我到这就成了,”到了姜府门口,姜月微转身向刘楚桉辞别。 刘楚桉慢慢也就止了步子,向姜月微抬手做揖:“三娘好走。” 姜月微轻轻对他点头拂礼,之后便转头离去。 见姜月微彻底走进了府中,刘楚桉随即转身离开了。 府衙里的命令下来的很快,姜月微晚饭还没有吃,桓叔就拿着府衙的消息进了大堂。 “三娘,我们铺子里来人说,府衙给云陵的所有商铺,都下了命令,您看看,”桓叔将手中的小报递给姜月微。 “咋了,官府说什么,”姜呈虽然不管理铺子了,但是他知道当商人的辛苦,不免着急。 姜月微听到父亲跟她说话,抬头说:“没事的爹,就是府衙里要商户自查三年的账簿,跟官府对账而已。” “好端端的官府这是干什么,”姜呈做了一辈子的商人,还从来没有经历这事。 “难不成是有什么商户出了问题。” “是有人举报,”旬嘉慧瞪大了眼睛:“可别又牵连到我们了,我们可都是老老实实的生意人。” 旬嘉慧一想到去年的牢狱之灾,脸都吓的煞白,尤其现在还是女儿管理的铺子,那有什么事,都要殃及女儿的。 “三娘,我们都是守法经营的吧。” 闻言母亲这么说,姜月微不由噗嗤一声。 “娘,我当然是守法经营的,女儿又没做什么违法的事,就算有事也牵扯不到女儿的身上。” 她自然是不担心自己铺子有问题的,毕竟她也是在一年前有了教训,不会拿鸡蛋碰石头的。 “夫人,你这说的什么话,我们三娘怎么可能是在生意上使手段的奸商呢,”姜呈维护女儿。 旬嘉慧嗔了他一眼:“我是不相信女儿吗,你之前不也是好好经营铺子的,到头来我们还不是差点折在牢里。” “还害的我们三娘整个夏日的为我们奔波,幸亏知府大人法外开恩,不然我们早没命了。” 母亲突然说起这个,姜月微莫名有些心虚,当初她将父母救出来后,父母问过她用的是什么办法。 她瞒了父母,说是知府大人开的恩。 “为夫错了,为夫错了,”妻子生气了,姜呈赶紧夹了一块小酥肉到妻子的碗里哄着。 他哄着妻子,顺便再转移转移话题犯犯牢骚。 “还是当初那个地痞徐驷忒坏了,我跟他无冤无仇的,他居然陷害我们姜家,真不知道他咋那么幸运,到现在官府都没有抓到他。” “爹,您就别记挂这事了,反正善恶有报,徐驷指定会遭报应的,”姜月微宽慰道。 当初衙役派人出去抓过徐驷的,但是怎么也没有找到人。 后来这件事官府也就不了了之了。 官府查账的事不能耽搁,所以一早姜月微在用早饭前,就让盛叔将铺子里的账簿给寻了出来。 姜氏布坊在云陵城的铺子,一年前才发展到七家,所以三年的账簿只有前两年的三家,跟去年的四家。 一时之间,姜月微也查不完,所以就先挑拣了之前三年铺子里的账簿抬上马车。 用过饭后姜月微准备去府衙,她跟春河刚一出府,就遇见了刘楚桉。 “三娘,是刘家二郎,”春河惊喜的指着刘楚桉。 姜月微顺着春河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见刘楚桉背身站在自家的台阶下。 刘楚桉好像也听见了春河的声音一样,循着声音转身往台阶上望了过来,正好对上了姜月微的视线。 “三娘,”刘楚桉看见姜月微温声喊了句。 姜月微对刘楚桉微微点了点头,然后走下台阶:“你今天怎么来了,我一会儿要去府衙。” “衙门的事我听说了,路上我也遇见了许多往衙门赶的商户,路上人多,免得车马相撞,我送你吧,”刘楚桉含笑。 “三娘,我们就让二郎送吧,路上还能给我们开开路呢,”春河见姜月微犹豫,赶紧就拉着她上了马车。 等把姜月微送上马车后,春河又回头:“二郎还不给我们家三娘在前面带着路。” “噢,”刘楚桉没有想到春河这么帮自己,让他竟然有一刻呆愣,反应过来后,他点点头又赶紧的上了自己的马车。 路上刘楚桉一直用自己的马车为姜月微开路,还好云陵的道路比较宽阔,一路上没有堵的太久。 等到了府衙门口,刘楚桉早就下来了,他见春河怀里抱着一个大箱子,直接便伸手接了去。 “春河,把箱子给我,你小心扶三娘下来。” “知道,知道,我哪里就会摔到我家三娘,”春河打趣道:“二郎真是比我做丫环的还操心。” “谁家丫环有你话多的,”姜月微点了点春河的脑门。 她觉得春河一见到刘楚桉,就跟河边买菜的婆婆见到客人一样,十分着急忙慌的就要把自己推销出去。 “二郎,你以后别惯着春河,不然她能跟你说话越来越大胆。” “没关系的,反正春河说话我也爱听,”刘楚桉为春河说着好话。 远处,一辆外形精致的马车里,陆璟坐在车内,他轻挑车帘将这边的情景看的彻底,也听的彻底。 “本辅怎么就不爱听那丫头说话呢,”虽然这句话,是陆璟自顾自的疑惑言语。 但是在陆璟毫无情绪的声音里,一旁的陆风显然听出了肯定的意味,他默默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心道那丫头一点眼色都没有,能说出好话才怪。 第30章 欲盖弥彰的会佳人 姜月微走到门口后,就不让刘楚桉送了:“二郎,你就送到这里吧,反正衙门也不是什么好去处,见到了人还要拜来拜去的麻烦。” “嗯,”刘楚桉将手中的箱子又递给了姜月微:“索幸这几日我没事,下午的时候路上车马指定更多,到那时我再来接你。” “这你多麻烦,”姜月微还是不愿意他用太多的时间,浪费在自己的身上:“二郎,那件事……。” “三娘,你只管遵从你的心就好,我也遵从我的心,”刘楚桉截住姜月微要说的话,然后对着姜月微拜别后便走了。 姜月微看着刘楚桉走远的背影,无声的叹了口气。 但在某些人的眼里,又看出了姜月微依依不舍的感觉出来,陆璟沉着脸将手中的车帘重重一甩。 等到姜月微进了府衙院子里后,发现院子里摆满了桌椅,每个人的手里都是算盘乱飞的清脆响声,俨然有一种现代大考的感觉。 “三娘,这外面没有位置了,”春河左右看了个遍,发现没有一个空位了。 “屋里去,这里只是小商户的位置,”窦知府不知何时出了来,看见姜月微十分热情的迎了上去。 当然这也是有人授意的,他当时听见那人独独给姜月微安排的屋子后,窦知府才恍然陆大人为何要亲自查商户们这种小事。 原来是想欲盖弥彰的会佳人。 啧啧,他就说,一年前怎么好端端的,他就让自己把姜家三娘的父母给放了呢。 当时姜家三娘拉着他的衣摆哭的如泣如诉的模样,他还暗暗的佩服过陆大人定力不错呢。 没有想到原来都是假的,也是那陆大人埋的深,竟把人生生的记挂了一年之久才来。 一年前干什么去了,幸亏姜家三娘没有嫁人,要不然如今来追都追不及。 不过这陆大人比那个损国舅君子多了,至少这个还愿意费点心思,那个直接就是用权强取。 姜月微还是比她姐姐幸运的,要是识趣点,以后做妾了待遇也不会差。 “多谢大人,”姜月微对着窦知府微微行礼,顺着窦知府指的大堂处走去。 进了大堂后,姜月微依旧看到人满为患,她不明所以的看了看窦知府。 窦知府言笑晏晏指着更里面:“姜掌柜进里间。” 姜月微有些疑惑,府衙里间该是更私密的场所,里面指不定有什么重要案卷,怎么可能让无关紧要的人随便进去。 “大人,这不妥吧,民女毕竟是民,万一不小心碰坏了什么重要的东西,民女承担不起。” “唉,这不是商户人太多了,地方不够用吗,”窦知府一脸无奈的说着:“姜掌柜尽管放心用着里面,反正里面的重要东西,本官都腾出来了,碰不到什么东西的。” “那多谢窦知府了,”姜月微觉得知府的话这么说也没有什么不对,毕竟云陵的商户是多。 等姜月微刚想往里面走,她突然就想问窦知府为何要下这命令:“大人,不知府衙为何要这般行事,是云陵商户有问题吗。” 窦知府刚要去外面跟那人说姜家三娘来了,突然就被姜月微给叫了住,还听见她问自己的话。 窦知府不由得在心中腹诽,能是为了什么,为你呗。 但面上窦知府还是如常:“姜掌柜,有些事毕竟是朝廷机密,您还是不要过问太多为好。” 姜月微见窦知府一副不好说的样子,也就赔了个歉:“大人,是民女僭越了。” “无事,姜掌柜你去吧,”窦知府不计较道,突然像想到什么,又回头跟姜月微叮嘱了一句。 “姜掌柜,府衙一下来了这么多的商户,地方都被占完了,也就里间有些空,等下还会有大人来办事呢。” 窦知府有意的看了春河一眼:“有些大人不喜人多,你好生安排你的丫环。” “多谢,”姜月微轻拂了下礼,就进去了。 “三娘,这大人什么意思,他是不是要赶我回去,我回去了还怎么伺候你,”两人往里间走,春河埋怨的看了一眼往外走的窦知府。 姜月微叹气:“知府大人说的也是,府衙毕竟不是一般人随便来的地方,”见春河气闷,她指着四处坐着的商人:“你看他们谁身边带人了。” “要不你先回去。” “那哪里行,”春河觉得自己现在整个人都很多余:“要不我回马车里,中午还不知你能不能出来呢,我要给你送饭的。” “那也行,你在外面不要乱跑,”姜月微见春河拔腿就想走,又叮嘱了下。 “知道,”春河将手中的箱子放在桌案上,应声走了出去。 等春河走后,姜月微扫视了一圈里间的设施,整个屋子不大不小像耳房,靠墙的是一排书架。 屋子的正前方有一张长案,上面放着许多书籍,姜月微的桌案在长案的下方,没有上面的长案长。 不过对于姜月微这样过来算账的,也足够了。 坐下后,就开始拿出账簿跟算盘拨盘算账。 …… “陆大人,姜掌柜已经去了,”窦知府殷勤的站在马车外面,细声禀告。 “知道了,”陆璟听到后,淡淡的应了声。 等窦知府走后,陆璟才理了理身上宽大的华服走下马车,大步走进府衙。 府衙院子里算盘清脆作响,可等陆璟走进来后,他虽然未做停留。 但摄人的压迫感,直逼每个在场的商户,商户们不约而同的陆续停下手中的算盘,给陆璟噤声施礼。 外间人多,打起算盘的人也多,因此里间的姜月微是能听见外面人动静的,此起彼伏的响动让她直觉出一定是来了大人物。 果然不消一会儿,姜月微抬眼间看见了一个黑色的衣摆,走路生风般的进了来。 她懂规矩,所以并未抬头直视,只站起身略微拂了下礼。 来人也未在她面前停留,等人走上长案旁后,姜月微又坐在原处打起了算盘。 第31章 有过那么亲密的……生死之交 陆璟撩起衣袍坐在上方,他盯着低眉认真打量着拨算盘的姜月微,无端浮现出一股心安的感觉。 真可恨,他居然只要看见她,什么烦躁的情绪都没了。 一定是姜月微偷偷给他下了什么蛊,才让自己对她如此日思夜想,想忘都忘不了。 不知不觉间,陆璟的思绪愈加发散,心头的戾气陡然浮上周身。 姜月微虽然是在专心的打着算盘,但总觉得现在的感觉让她十分不自在。 好像一直有人在紧盯着自己一样,不知不觉间她打算盘的手都慢了下来。 当然整个屋子里,除了她就只有刚才来的那位大人。 但上面的人是官吏,不是她可以随意细探的人,只能生生的压住自己的好奇心。 “姜娘子的一手算盘打的真是流利,”陆璟见他来半天了,姜月微都没有感觉到是他,心底又是一阵不快。 难道他在姜月微的心中,就是这么一个路人的存在。 一时没有忍住,主动开了口。 姜月微陡然听到这声熟悉的声音,手中的算盘一下就乱了章法,她猛然抬头。 尽量稳着自己的声音,做出一副跟陆明和不太熟的样子:“大人谬赞了。” 她不知道陆明和为何又来了云陵,但她十分不愿意想陆明和是来追她的。 “本官与姜娘子也算旧识了,又曾经有过那么亲密的,”陆璟说话间,发现姜月微如柔荑般的手指微颤了下。 他轻笑声,进而话锋一转:“有过那么亲密的生死之交,姜娘子做什么说的那么疏离。” “大人客气了,民女该谢大人的救命之恩才是,”姜月微微微颔首。 “哼,”陆璟轻轻哼笑了声,声音里都是淡薄,他戏谑的摆弄着手边的茶碗,仿佛又回到了那个一年多前午后的冷情权贵。 “罢了,本官是父母官,为万民办事实属应当,姜娘子不必言谢。” 说完,他见姜月微有些恍惚,又开口道:“行了,姜娘子忙吧,本官不耽搁你了。” “是,”姜月微没摸清陆明和到底干什么,但是从他话语间疏离的语气,觉得他应该是不会纠缠自己了。 果然整个上午,只有方才那段时间陆明和跟她攀谈了几句,其余的时候陆明和没在看她,也没有跟她说话。 这情况让姜月微放心不少。 …… 晌午。 姜月微听到外面越来越多的脚步嘈杂声,她抬头微微往外望去,却发现原来是各家商铺的仆人,给自家掌柜送吃食来了。 早上来时,春河说了她会等在马车上为自己午时送饭,姜月微现在也确实有些饿了。 等到外面商户们的碗箸声响了起来,都迟迟不见春河过来,她刚以为是春河在外面耐不住寂寞,独自归家去了。 却没有想到春河披头散发,神情懊恼的跑了进来:“三娘,对不起,今天各家客栈里买饭的人都太多了,等我挤进去什么都没有了。” “呵。” 正当春河沮丧的说着,她今天什么也没有买到,坐在上方的陆璟嗤笑了声。 “姜娘子的丫环不大有用啊。” “陆大人,你怎么在这,”春河刚才只顾的一头扎进屋子里,所以并没有看见屋子里,除了她家三娘之外的人。 更没有想到是陆大人,再加上,上次她不小心说了陆大人的坏话。 现在又见到了活人,春河听着他的语气,似乎对自己很不友好,吓得她立马躲在了姜月微桌案的拐角。 “陆大人,民女家中简单,规矩少了点,您见谅,”姜月微怕陆明和找理由磋磨春河,赶紧为春河说了几句好话。 然后又回头做样子训斥了春河几句:“春河,怎么没规矩,快见过陆大人。” “见过陆大人,”春河不知道现如今她家三娘跟陆大人是什么情况,但她清楚不能给她家三娘惹事,恭恭敬敬的就给陆大人行了一礼。 陆璟似还有意针对春河,阴测测的瞄了一眼春河,语气凉薄道:“姜娘子倒是心善,要给本官,这样的婢子早打死百八十个了。” 陆明和这话说的春河忽的颈间一凉皮肉一疼,跪的笔直的身体突的一下跪坐了下去。 她瑟瑟发抖的腹诽,不就是说了一句他的坏话吗,多久了,陆大人至于说这么吓人的话。 春河偷偷的向姜月微投去求救的目光。 姜月微也不明白,陆明和为什么突然要为难她的一个丫环,难道是故意把没纳她为妾的气撒在春河身上。 “大人位高权重,管理事务自然需要雷霆手段,可是春河就是一个小丫头,她受不得这样吓的。” 姜月微怕春河再待下去,会继续被陆明和刁难,便寻了一个理由支走她:“春河,我早晨晾晒了几条蚕丝帕子,想来干了,你回去帮我收起来。” 春河本来是舍不得留她家三娘一个人在这里的,但是她总感觉上面的陆大人今日是有意的针对她。 她也顾不得别的,应了姜月微一声后,直接跌跌撞撞的往外跑。 跑出去时,她还不小心撞上了来送饭的陆风,陆风看着春河披头散发的模样,忍不住嘲笑了一声。 “撞见鬼了,这么惊恐。” 要是在驿站的时候,春河早还了嘴上去,现在她只想赶紧跑出去。 所以理也没有理陆风的直冲出了府衙。 陆风见人跑的没影了,也没有等来春河跟他拌嘴,不由的觉得空了什么。 摇了摇头也就走进了屋子里。 “大人,属下给您送饭来了,”陆风走到里间,十分熟练的将长案上的折子收起来。 再将食盒里的饭菜,一一摆在陆璟的长案上。 陆风带来的饭都是自家厨子做的,所以比外面的客栈精致美味不少。 才刚打开食盒上了桌子,姜月微就闻到有饭菜的香味直往自己的鼻间窜。 美味在前,姜月微不由的吞了几下口水。 陆风布好饭菜后就下去了,期间姜月微的上方,响起了陆璟碗箸相撞的清脆声。 姜月微觉得他一定是故意的,不然凭他的修养礼仪,绝对发不出这样的声音。 “姜娘子可要一同用膳,”陆璟望着有些不安的姜月微轻笑道。 第32章 陆璟刘楚桉又见面 “民女不饿,大人还是自己用吧,”姜月微连头都不抬的直接拒绝。 陆璟起先还有些逗弄的意思,但是他见姜月微为了避着自己,连饭都不吃,又气闷了。 “姜娘子就这么怕本官。” 姜月微也是跟陆明和相处了两个多月的,她听出了陆明和语气压抑下的不快。 姜月慢慢的放下手中的毛笔,望向陆明和,只见陆明和也在目不转睛的望着她。 “民女低贱,不配跟陆大人同桌用席。” 陆璟不知为何,现在十分反感姜月微一口一个低贱的自称自己。 “行啊,姜娘子不吃,这盘账的时候指定精力不济,少不得出些差错,耗费时间。” 陆璟语气突然变得十分轻快,接着又微微带些遐想的意味说道。 “本官最近也是繁忙的很,少不得在府衙灯火通明,本官有姜娘子这样一个佳人夜伴,想来美哉。” 姜月微听的火大,她明明都推拒到如此地步了,陆明和还不依不饶,竟然拿话轻浮她。 “大人若吃不完,民女不介意帮大人分担点,”她不情不愿的站起身子,走到陆明和的跟前,却发现他的食盒里就只有一双筷子。 陆璟似乎也看出了姜月微的为难,他微微轻笑,伸出手拿了旁边的勺子递给姜月微。 然后将菜碗里的每样菜食,都用自己手中的筷子,夹了一点到姜月微的饭碗里。 夹到姜月微最爱吃的东西时,陆璟特意给她多夹了两筷子:“竹笋炒肉,本官记得你最爱吃。” 姜月微盯着他的动作,她拿着勺子的手一顿。 怕陆明和还要再给她夹,刚想说她够了,就见陆明和已经放下了手中的筷子。 转而往食盒中摸出了剪刀,锤子等物件出来,姜月微识得那些东西是蟹八件,是用来吃螃蟹的。 正好陆明和的手边就有一盘烧红了的螃蟹,没一会儿整个寂静无声的房间,就响起了陆明和用那些工具拆卸螃蟹的声音。 陆明和的动作十分优雅利索,就连汤汁都很少沾,每一次下手都能准确无误的剥出蟹肉,最后再放进手边的小碟子里。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的,像幅画一样的流畅细腻。 她看着这些螃蟹,突然想到了刘楚桉上次送给她的那些螃蟹,还没来得及吃就被马蹄踩了个稀碎。 回去的时候,春河真是惋惜了好久。 “螃蟹寒凉,吃一只就够了,”陆璟将挖到小碟子里的蟹肉,全部倒进了姜月微的碗里。 姜月微盯着碗里的蟹肉也没有拒绝,反正都已经吃了他的饭,多一只蟹也没有什么,拒绝的话就显得扭捏了。 看着姜月微将自己亲手剥出来的螃蟹,一小口一小口的用勺子送进了嘴里,陆璟满意的扯了扯嘴角。 下午姜月微依旧默默无声的打着算盘,陆璟也没有故意的去打扰她,就这样两人安安静静的过了一整个下午。 天色渐晚,外面传来窸窸窣窣整理物品的声音,紧接着姜月微就听见了渐渐响起的脚步声。 她捏了捏今天忙碌了一天有些酸疼的手肘,合起账簿准备收拾东西回家。 “姜娘子这就要走了,”陆璟。 姜月微面无表情的对着他微拂了礼:“不打扰陆大人了。” “正好,看了一天的官文了,本官也想出去走走,也好送送姜娘子,”陆璟合上手里的官文,撩起衣袍走了下来。 姜月微默默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多谢大人了。” 说完,也就不加多看的转过头,直接向外走去。 虽然姜月微对陆璟的态度冰冷,但他无端觉得开心,至少她没有拒绝自己。 等两人一前一后的走到府衙外面的时候,姜月微发现自家停在外面的马车没有了。 转念一想,她记得大约是春河走的时候,用了马车。 陆璟顺着姜月微的视线,看向一旁空空如也的马车车位,心中了然一喜。 克制道:“姜娘子的马车似乎出了问题,若姜娘子不嫌弃的话,不如本官送你一程。” “不劳烦大人了,民女走回去也成,”姜月微点过头就要走。 陆璟却一把拦在姜月微的身前,他抬起头望着天色,疏离道:“天色不早了,若姜娘子出了什么事,也是本官的失职不是吗。” 陆璟直直的挡在姜月微的身前,虽然是在询问她的意思,但放在姜月微的眼里,无疑就是等着她点头。 正当姜月微想着怎么跟陆璟推辞,一声由远及近的喊声,混杂在马蹄声中传了来。 “三娘,我来接你了,”刘楚桉从马车的窗户口望向府衙门前的姜月微:“对不起,家中有事耽搁,我来晚了。” 姜月微像见到救星一样,在陆明和走神的空隙,一下迈过台阶走到刘楚桉的马车跟前。 等刘楚桉掀起帘子后,她极快的就走了上去,在刘楚桉的马车路过陆璟跟前的时候。 陆璟开口:“你便是刘家二郎。” 刘楚桉在里面听到了陆璟的声音,他喊了马夫停下,随后挑开窗帘。 礼貌点头:“在下刘楚桉,陆大人好。” 陆璟虽是问着刘楚桉话,但他的目光却是看着里面的姜月微,可看了半天姜月微也不看他一眼,他有些气结。 尤其当刘楚桉发现眼前男人的目光,不加掩饰且大胆的往车中窥视时,他有意的挡了挡姜月微的身子。 让陆璟再看不到姜月微分毫,陆璟察觉到刘楚桉的动作时,暗自嗤笑。 心道,真是不自量力。 最后他又将目光,重新放在了刘楚桉的身上:“看来姜娘子很是信任阁下,天色渐晚,既如此本官也好放心姜娘子的安全。” “大人客气了,在下与三娘是旧识,本应当互相照顾的,”刘楚桉也分毫不让的把话丢了回去。 一则谢过了陆璟的关照之情,二则既显示了自己与姜月微的关系匪浅,也好让他知晓进退。 “大人,若没有其他的事,在下便送三娘回家了,”刘楚桉对着陆璟微微颔首,随后放下了帘子,便吩咐着马车离去。 第33章 跟姜娘子死磕到底 等人走后,陆璟方才云淡风轻的眸子,陡然间像幽潭里的死水般变得毫无生气。 他望着远离的马车,周身浮上一股戾气。 宽大衣袖中的拳头,因为妒火紧紧的握了起来,她竟然连句告别的话都不愿跟自己说。 见到刘楚桉就那么开心的迎了上去。 当真是喜欢刘楚桉喜欢的紧呀。 “大人,我们要不回上京吧,顾少卿来信催您回去呢,说要是您还不回去,他就撂挑子也不干了。” 陆风默默的走了过来,他真是不忍心让他家大人为一个小娘子,如此失神落魄失了自己的威仪。 陆风的话刚完,一阵秋风吹拂过陆璟的脸庞,他感觉还没到冬日,秋风就已经这般难捱了。 “让他好好的在朝中盯着百官动向,没有旁的事,别给本辅添乱。” “明日,请姜娘子去仪清坊为本官制衣。” 说完,他也没有再回衙门,而是直接拂袖走回了自己的马车里。 到如今,他家大人对自己提议回上京的话,仍旧一点也不放在心上,还要请姜娘子再去仪清坊。 心道怕是要跟姜娘子死磕到底了。 …… “没事了,那人不会追上来的,”刘楚桉见姜月微上来后,有些心神不宁。 正好他的车中有备暖茶,倒了一杯后递到了姜月微的面前。 姜月微接到握在手中,茶水中的暖意蔓延到手心,等血液都通畅了后,才觉得活了过来。 “二郎,今日谢谢你。” 刘楚桉从来没有见过姜月微惊惧的模样,他能看的出姜月微将自己惊怕的情绪压制了三分。 今日府衙外的那个大人,一定不简单。 “他虽权盛位高,总还有惧怕的人,不若我明日写一封状纸递到上京,若能将他调离此地也好。” “听闻他姓陆,上京陆氏族中的首辅陆璟治下极严,我相信他知道了族中有人以权欺凌,定然不会坐视不管的。” “不可,”姜月微一口回绝他,陆明和此人最阴晴不定了,明明说好了的事,他却又追来了。 虽然这次陆明和待她疏离,没有明说再纳自己为妾,想来他还是顾虑自己脸面的,所幸还有一层窗户纸在。 若是直接状告到了上京,撕破了脸皮,惹的他大怒,遭殃的不仅是自己还有刘楚桉。 她又不知道陆明和在陆氏是怎样的地位,万一很得那个首辅心的话,谁知道他们会不会权权相护。 到时候直接下令让她为妾,那全完了。 “二郎,这件事总归可能是我瞎想了,万一人家只是好心帮忙,误会了人家岂不是不知好歹,你别担心,我应付的过来。” 刚才刘楚桉为了她跟陆明和的那一番唇枪舌战,已经令她胆寒了。 若再无缘无故的去主动找他的不痛快,怕是不好。 况且刘楚桉一没官身二没后台,出了事也没人护着他。 “你这样想也不无可能,可是三娘,要是真有事,你一定要跟我说,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总比一个人硬撑强的多。” 刘楚桉叹了口气,他心疼姜月微事事往好的想,可是福祸相依的道理他还是明白的。 “嗯。” 夜晚 “三娘,你怎么还在整理账簿,夜深了,你快睡下吧,”春河说着就要拿走姜月微身旁的烛台。 “别,”姜月微一把按住春河的手,她仔细的翻着店铺账簿与采购账簿,想要把账簿给整理的更加简便些,然后用上她学过的算数。 快一点将账目重新再整理一份,这样她也可以早点不用去府衙。 “今晚我还要再看一会儿账簿,你先睡去吧。” “好吧,”春河知道她家三娘决定好的事,是不会听劝的,点了点头去了外间的榻上休息。 第二日。 姜月微早早的来到了府衙,一上午她都过的很平静,因为陆明和没有来。 没有人打扰,所以她算起账簿来更加快速。 中午的时候,春河给姜月微带了饭,刚要摆出来吃。 陆风就走了进来,他瞧了两眼春河,便对姜月微说话:“姜娘子,秋日了,我家大人请你去仪清坊为他量身做几件衣裳。” 姜月微闻之一顿,但是不安的情绪分外不露:“大人要是想做新衣的话,回头我让铺子里的伙计去给大人量身选布料。” “大人只择定了姜娘子,还望姜娘子切勿推迟。” 陆风跟陆璟身边待久了,冷起脸子说话 还是挺威慑人的。 可春河毕竟跟陆风待过一段时间,今天陆明和也不在这里,她胆子大了起来。 “凶什么凶,你见过谁家的掌柜出去干活养伙计的,回头让我们家伙计去给你家大人量。” 陆风就说春河怎么突然变得安静了,果然装不了多久,本性就暴露了。 他也不理春河,直接又道:“大人的吩咐,属下只是代为传达,去不去姜娘子心下应该有定夺。” 姜月微心下烦忧,明着让她选择,其实一点余地都不给她留,可她真的不想去仪清坊。 “大人亲自相邀,三娘感激不尽,可今日我手头上的账簿出了问题,下午定是没有时间去的。” “再加上我手中什么工具都没有,要不改日我带了量身做衣的尺子,再去为大人量身。” 能拖一日是一日,她就不信等她不来府衙了,陆明和还能找到她家去。 “姜娘子有难处,属下也不是不通情理之人,”陆风退让一步。 这话让姜月微心中一安,谁知陆风的话还没有说完,又听他说。 “可是姜娘子聪慧,想来一个下午的功夫,应该是可以将账面理清的,等傍晚的时候,属下再来接姜娘子。” “说不定天晚了,大人顾念与姜娘子的旧交,怕夜黑风高的危险,大人还会留宿姜娘子休息。” “量身的工具姜娘子就更不用担心了,仪清坊什么都有。” 姜月微让陆风说的心中一紧,春河也看出了她的不安。 怒怼陆风道:“我原以为你嘴毒,没有想到你其实还挺腹黑啊。” “嘴毒不怕,可要像春河娘子这样,嘴笨心直才更是要命,”陆风轻笑回怼道。 陆风越来越放肆的言语,激的姜月微陡然心中一怒,此刻也不愿意好声好气。 她眉头微皱,啪叽将手中的毛笔拍在了桌子上。 第34章 姜家二房回来争家产 倏然抬起的眸子里满是冷意,她凝视陆风凉凉道。 “多谢陆大人为民女考虑的周到,不过民女还是不劳烦大人了,马上就去。” 说完,姜月微将眼神从陆风的身上撤了过去,起身大步流星的往外走去。 “无耻。” 春河被陆风的话气的也是一肚子火,路过他身旁春河低低的咒骂了一句。 等屋子里只剩陆风一个人的时候,他脸上的严肃之色立马退去,不由的捂着心脏叹了口气。 慌死他了,这还不都是他家大人教的,说姜娘子吃硬不吃软,非要将人逼到绝境,才好乖乖听话。 要无耻也是他家大人无耻。 不过,方法确实有效,看来他家大人还是挺了解姜娘子的。 “三娘,我们真的要去吗,要不我去喊刘家二郎。” 春河跟姜月微坐在马车上,陆风在外面驾车,她凑近姜月微的耳旁,低低的说。 虽然春河的声音低,但陆风好歹有武功底子,他还是能将春河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 他家大人都快恨毒了那个姓刘的,把他叫来不是送人头吗。 刚要劝阻,姜月微就说话了。 “别给人家添乱,他来了也没有用,反倒害了他。” “好吧,”春河虽然不忍心她家三娘受委屈,但是转念一想刘楚桉来了,似乎确实没什么大用。 外面的陆风听到姜月微这么说,暗暗的放下了心。 可是,主子这么聪明,怎么当丫环的这么蠢。 正当陆风驾着马车去仪清坊的时候,坐在车里的姜月微,突然听到了外面桓叔急切的声音。 “官爷,您行行好,老奴家中出了大事,需要找我家三娘回去,晚了我家老爷跟夫人就要气出病来了。” 姜月微闻听家中出了事,迅速掀开帘子:“停车我家中出事了,我要先回去。” 陆风有些迟疑,马车都已经赶走了,停下了,他家大人今日见不到姜娘子还不得发疯。 陆风没有想要停车的意思,姜月微心急下一刻瞅准地面,猛的往地上一跳,跌滚在了马车下,陆风惊愕立马冲了下去。 “姜娘子,你没事吧。” “你走开,我家三娘不要你关心,”春河一把推开陆风恨恨的剜了他一眼,紧忙扶着一瘸一拐的姜月微往府衙门口去。 陆风怔怔的愣在原地,他也没有想到姜娘子这么烈性,他不停车她就生跳。 这要给平常柔弱的女儿家,那不要跌断了腿,早疼的哭天抢地的昏了过去。 姜月微虽然没有跌断腿,但伤的也不轻,裙摆已经破了因为衣裙繁杂的缘故,也不知有没有流血。 但是走起路来已经不能直起腿了,她咬着牙只好让春河架着她的胳膊,一瘸一拐的走路。 “桓叔,家中出了何事,我爹娘没事吧。” “三娘,你这是怎么了呀,来府衙怎么腿伤了。”桓叔看见姜月微后,发现她受伤了,更是心疼了起来。 “二老爷带着一家人来了,正跟老爷夫人闹家产的事呢。” “什么,”姜月微闻之胸腔中更是起了火。 桓叔口中的二老爷说的不是别人,正是姜月微父亲同父异母的庶弟,早分出去别住了。 当初姜月微的父母入狱时,姜月微曾找过他们搭救,谁知他们怕惹祸上身,立马先口头上跟自家断了干系。 可等到姜月微带着姜家度过劫难,又重新撑起姜家撑起姜家的铺子时,他们又回来了。 明面道歉赎罪,实际上就是欺负她们姜家无男丁,惦记着姜家的那几间铺子。 姜月微又不是软面糊,任他们搓圆捏扁的拿捏,当即就将他们赶出了府。 当时她还找来了姜氏宗族的长辈过来,想要彻底跟二房断了联系,不然留着他们这样一条毒蛇在身边,总是心腹大患。 可恨的是,姜氏宗族的人到底是商人头脑重利避害,又因着他们大房无男丁,二房不仅有子还有孙。 姜家宗族虽有个宗族的名声在外,但早已在内部分崩离析,百年之后若姜月微的父母不在了。 她又是女子定是要外嫁的,必然逃不过二房的财产之争,因此他们某些人便也暗自的依附在了二房的手里。 以图谋日后二房为他们匀的一些好处,竟公然包庇他们。 看来如今,他们是又来打她家财产的心思了。 “我立马回去。” 姜月微不管他们打什么心思,但若他们气坏了自己的父母,那她绝放不过他们。 打定主意后,她又迈着伤腿一瘸一拐的往自己的马车走去,期间陆风也是将这边的对话听了一清二楚的。 虽说的不多,但是仅凭二老爷家产这几个字眼,陆风就能猜到是家中出了何变故。 请姜娘子去仪清坊是不可能了,等陆风见姜月微的马车离去后,他也驾着马车往仪清坊回。 毕竟事关姜娘子,他家大人又在意的紧 ,他要赶紧回去告诉他家大人,不然在家受了委屈怎么好。 …… “大哥,您家中又无一个男丁,咱们再将两家合起来,这样百年以后去见了爹娘他们,您也好交代不是。” 说话的是姜呈的庶弟姜鉴,此时他正在游说他这油盐不进的大哥:“三娘不过一个女子,生意做的再好,日后也是要嫁人的。” “你想她一个姑娘家嫁了出去,那姜家的积累不全要拱手让人了吗。” “无妨,女儿也是亲骨肉,若她能因为这些身外物,日后能在婆家过的舒心畅意,那便是值得。” 姜呈从小便与自己这个庶弟不对付,两人成家后,因着庶弟庶出也早早的依着规矩将人分了出去。 当初分的时候,他东西也没有少给,他是对的起他的,可要他想插手自己女儿的事,那他绝不允许。 “若百年之后父母因着这事与我置气,我便自愿坠十八层地狱求他们赎罪,但我家三娘万不能有人委屈了她。” 姜呈说的绝不是一时意气话,就是因为他只有三个女儿,前两个女儿已经没了后半辈子的美满幸福。 但他的三娘,那是拼死也要为她留住最后的东西,来保她后半辈子的无忧。 “这,”姜鉴没有想到他大哥能说这么重的誓言。 姜鉴的夫人戚兰芝见丈夫一脸焦急,她又挺身出来拿姜月微未来的依靠游说。 “大哥,我知道你疼爱三娘,可是你想啊,三娘没个亲生兄弟,万一嫁了人后她光有钱怎么能行,那身后不还是没有人撑腰吗。” 第35章 游说合家 戚兰芝说完,姜呈旬嘉慧的眸光颤动一下,姜鉴两夫妻大喜,似觉得把话说进了两人的心里。 戚兰芝还要乘胜追击:“倒不如把两家合……。” “大可不必,”未等戚兰芝把话说完,姜月微便在春河的搀扶下,目光沉沉的走了进来:“二叔好,二婶好,堂哥好。” “三娘,你怎么受伤了呀,”姜呈旬嘉慧见到女儿的衣摆上全部浸满了血渍,就连走路都是一瘸一拐的。 大片的血迹还都是未干涸的,连衣裙都破掉了,定是刚伤不久,说不定就是回来的急,路上出了差错。 “血流这么多,伤的有多严重啊,回头留疤了可怎么好,”旬嘉慧也是着急,女孩子可是不能留疤的。 “春河,快给三娘请个大夫回来。” “娘,不用了,这些小疼小伤我还受得了,”不将二房一家子赶走,姜月微现在可没心情瞧大夫。 见女儿这么执拗,姜呈气的骂旁边的桓叔:“姜桓,我就跟你说不用特地喊三娘回来,你怎么还去,是嫌我老了吗。” 桓叔也很委屈,他低头认着错:“对不起老爷,对不起夫人,老奴是担心你们气出病来,所以才去找的三娘。” “爹,您别怪桓叔了,要不是桓叔来,我竟还不知他们又找上门来了。” “哎,三娘瞧你说的,我爹娘好心来看大伯大伯娘,你这说话的语气,怎么像我们是来打秋风的。” 姜鉴的儿子姜明就是一个混不吝,轻视姜月微只是一个小娘子,因此说话要比在姜呈旬嘉慧跟前威风多了。 “打不打秋风的,还要旁人说,堂哥你不是心里最清楚吗。” 进来后,姜月微向他们三人问了声好,是看在亲戚一场的份上先礼了。 但是这也不代表姜月微是好欺负的,总是要给他们上上后兵的课。 “我姜家确实没有男丁,可是有我姜月微在的一日,姜家的一切就还姓姜,断不能被旁人抢了去,哪怕是同族亲人也不可能。” 姜月微最后把同族亲人咬的特别重,一时竟让心怀不轨的姜鉴一家下不来台。 “我们又不要你家的家财,就是好意将两家重新合在一起,等将来你出嫁的时候,身后好歹有个兄长撑腰不是吗。” 姜鉴又把他夫人之前说的话,重新给姜月微说了一遍。 姜月微听之冷笑:“二叔,分家是老祖宗定下的规矩,古往今来我还没有听说过,再把家合起来的。” “这不是没办法的事吗。”姜鉴一摊手,表现的万般委屈。 “谁家不想独门独户过的自在,二叔这也是心疼你爹呀,合起家后,别说我了,就是你堂哥跟你堂侄都要万般恭敬的照顾你爹娘,等你出嫁后也好放心不是。” “二叔大善呀,为了不让我爹娘未来凄苦,竟带着全家委屈至此,侄女心里也不是很好受。” 姜月微听之点头,一副为姜鉴拍手叫好的架势。 “二叔说的是,我没有兄长,将来等我一出嫁,我爹娘便是孤苦伶仃的一对老人,三娘也担心的日夜寝食难安。” 姜月微说完这番话,竟然让姜鉴一家喜上眉梢,认为合家之事已成,不想又听姜月微说道。 “可,二叔一家仁善,侄女也不好做坏人,竟让二叔一家为奴为婢的伺候我爹娘于孝前。” 姜月微讥笑着:“况且,我家又不是买不起奴仆,二叔一家也未必有奴仆用的应手,实不需要啊。” 她这话的意思就是,你家想为奴为婢的来我家,可我家一点也不需要,说不定你们还没有奴仆好用呢。 这话姜鉴一家也是听的懂的,随着他们脸色变的铁青。 “姜月微,你别不识好歹,你出嫁后,你家后继无人,大伯跟大伯娘他们的晚年你如何能担。” 姜鉴夫妻能忍,他们儿子姜明忍不了,立马便跟姜月微开起了唇枪舌战。 “就算我们现在不合家,待你出嫁以后,你家的东西不还是要带到婆家,看以后谁给你们守。” “总之不劳烦堂哥就是了,”姜月微任他气急败坏,总之不让他们合家的阴谋成事。 …… 陆风回到仪清坊后,见陆璟正坐在一桌丰盛的酒菜前,心情正好。 他畏畏缩缩的走上前:“大人。” 陆璟坐在饭桌前,闻声抬头见只有陆风一人,刚才欢愉的神色立马愠怒了起来。 “怎么,姜娘子又去哪里做生意了,你也没把人请来。” “不是,姜娘子回家了,她家出事了,”陆风摇摇头。 陆璟一听姜月微家出事了,脸上的愠色立刻消散了,眉间倒添了几分担忧:“她家出何事了,生意上的,她哭了。” 心里着急,陆璟觉得坐在这里问没什么用,便立马起身想往姜月微的家里赶。 陆风见他家大人担心的紧,赶紧追着步伐如实回答:“姜娘子没哭,不是生意上的事,她家似乎来了泼皮亲戚,闹着和她家分家产呢,大人您去瞧瞧。” 陆璟急的步伐生风,但等陆风把话说完,他突然顿了脚步,原来并不是生意上出了事情。 “大人,您,您不去了,”他家大人明明就急的很,这又掉头走回了屋子里,陆风有些摸不到头脑。 他不是一向最紧张姜娘子的事情了吗。 陆璟自顾自的坐下,为自己斟了杯酒出来,不仅面上的急色尽消,反而神色更是闲淡了几分。 陆风不明所以:“大人您不去了。” “清官难断家务事,本辅去了有何用,”此番陆璟的神色中不仅再没有焦急之色,反而声音里还带着几分雀跃。 自古以来亲戚之事虽比不得官司,但也是够添头痛的事,若姜月微真的处理不来,说不定会像上次一样求他帮忙。 这样也不算是自己黏着她了:“去姜府门口盯着,他们吵闹你不用管,要他们谁敢对三娘动手,性命就不必留了。” “是,”陆风领命后,立刻又出了仪清坊。 第36章 姜月微被羞辱,姜父发火 争论到一半,两家都没有好话。 一时气氛僵持,姜月微靠坐在椅子上,腿上的伤越来越疼了,她感觉自己里面的长裤都黏在了腿上,泛着吱吱啦啦的钻心疼痛。 就连两只胳膊跟后背,都有种火辣辣的感觉,想来那些地方是在跳马车的时候,也不小心被擦伤了。 姜鉴一家没有一个要走的意思,她自然也不能先退了步。 总要跟他们耗个是圆是方的结果出来。 戚兰芝转着头,四周打量了几眼在坐的人,想要缓解尴尬。 只听她笑呵呵道:“三娘长大了,以前只觉得是一个娇滴滴的女儿家,柔弱的需要别人照顾,可没想到其实咱们三娘啊,主意正着呢。” “二婶谬赞了,”姜月微皮笑肉不笑。 “没个主意,怎么好在亲戚闭门不见的时候,撑起有难的家门,要是撑不过来的话,今日二婶也不会在这里了吧。” 此话一出,又将姜鉴一家说的头不是头脸不是脸,姜鉴父子俩低着头抱着胳膊。 他们是没有想到姜月微这么不给面子,什么不留情面的话都敢说,比她那两个姐姐难缠多了。 “大哥,大嫂,三娘她今年十六了吧,”戚兰芝既然跟姜月微说不到一起,便转头又看着坐在正坐上的姜家父母。 旬嘉慧点点头:“今年十六了。” “没许人呢吧,”戚兰芝一听更是欣喜,忙着自荐:“若是三娘还没有许人,我这倒是有一个人选,我娘家弟弟有一个儿子。” “样貌端正才华过人,才十八岁就已经是秀才了,把三娘许给我侄子,俩人好好过日子。” “说不定呀,咱们三娘以后还能跟着混个官夫人当当呢,不比当个女商人气派多了,我侄子又是自己人,这以后姜家的东西他指定不敢沾染分毫,也好免得叫旁人惦记去了。” 姜呈旬嘉慧没有想到,他们打合家的主意不成,又将主意打到了女儿的婚事上面。 俩人虽不爱跟这些多事的亲戚打交道,但对女儿的婚事还是在意的。 不说就相中了这弟妹家的侄子,那就是等到女儿出嫁的那天,若没有个亲戚来往撑面子。 反倒会让女儿在云陵被人看轻了去,去了婆家也会被指责成,不被亲戚所喜的独僻小户。 两人一时为难,对视了一眼。 “合家不成,二婶这是又想起给侄女相看人家了吗,”姜月微倒不惧他们来争什么抢什么。 但一提到自己的婚事,那无疑是戳中了父母的心事,难免父母因为这事病急乱投医,反倒会受他们哄骗。 “十八了才是秀才,二婶好意思拿出来炫耀。” 戚兰芝一听脸垮了,才十八岁就中秀才不错了啊。 姜府大门前。 刘楚桉满脸急色,气息都是微喘的,他对着守门小厮作揖:“在下刘楚桉,想要拜见姜伯父。” 三娘是女儿家,他又是外男,便以拜见三娘父亲的名义最好不过。 “您稍等,小人去通报一声,”守门的小厮也是经常见刘楚桉在门口等过姜月微的,所以待他很是客气。 刘楚桉点头礼貌:“多谢。” 随后,他就站在大门外焦急的徘徊等待,此刻他心中只望三娘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今日中午他带了饭食想要去府衙瞧三娘,谁知去了府衙后,府衙里的人跟他说陆大人身边的人将她接走了。 又说三娘在走的时候,突然见到了家中的奴仆报信家中有事,跳了马车。 似乎伤了腿还不轻,最后跟着老仆人坐着自家的马车回去了。 这一来二去的麻烦,直叫他担心此刻三娘的安危,所以他便又马不停蹄的赶来了姜府。 “大哥,你家三娘越发的牙尖嘴利不饶人了,她二婶只是关心她的婚事,她这说的是什么话呀。” 姜鉴此刻也是沉不住气了。 姜明见他爹说话了,他也在后面跟着添舌:“哟,莫不是我们家三娘在外有相好的了,赶明去哪家当妾呀。” “你给我闭嘴,”姜呈的大女儿命运不济,被权贵看上要去了上京为妾。 姜明还不知眼色的又拿这剜心的话,去消遣姜月微,哪能不气,随后狠掷了一个茶碗出去。 “啊啊。” 一碗滚烫的茶水,在姜明的脸上碎开,虽没打花脸,但是也烫起了不少泡,满脸的茶叶贴着甚是狼狈。 姜月微怕他爹气坏了身子,赶紧劝慰:“爹,您何必动怒,堂哥经常留恋花巷,自不会拿好眼看人。” “大哥,您别气啊,明儿这孩子不会说话,您跟大嫂别生气,”姜鉴暗暗的掐了儿子一把,气他怎么这么口不择言。 姜明从来没有见过,他大伯发过那么大的脾气,反应过来也自知失言。 “大,大伯对不起,我不该这么说三娘妹妹。” “老爷,刘家二郎来访,说要拜见您,”小厮走到大厅通禀。 “大哥,大嫂,你们先会客呀,改日我让我侄子来给你们相看相看,你们一定会满意的。” 见今日讨不到好,儿子又说了那么戳心窝子的话出来,戚兰芝逮到机会,打了招呼就捂着儿子的脸跟丈夫出门。 等姜鉴一家人都走后,姜呈跟旬嘉慧大喘了几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才缓缓问道。 “刘家二郎来拜访我,”他虽是问着小厮,但却是看向姜月微的。 姜月微摇摇头:“我也不知他今日要来。” “不管怎样,先让人进来吧,”要真的跟她那弟妹娘家结亲家,倒不如见见这个女儿夸赞的刘家二郎,旬嘉慧心道。 姜呈点点头:“让他进来吧。” 等刘楚桉进来后,他规规矩矩的对姜月微的父母作揖:“姜伯父好,姜伯母好。” 姜呈第一次见刘楚桉,见眼前这人虽容貌昳丽风流,但举止却端正得体,不由得暗自感叹了一番。 待刘楚桉拜见完了姜家父母后,他又转身看向姜月微,这一眼瞧去不打紧,谁知却赫然发现姜月微的下裙摆上全是鲜血。 “三娘,你伤的这么重。” 他进来之前,其实是想给姜月微的父母留一个好印象,便没有胡乱瞧看。 只是眸光能够瞥见姜月微的人影,可是这仔细一看让他心惊不已。 所以也顾不得举止礼仪,便紧忙走到了姜月微的跟前。 第37章 姜月微伤腿,陆璟大怒 “二郎,你怎么知道我受伤了,”姜月微听他话的意思,就是已经知道自己受伤了。 所以是特地来找自己的。 姜呈旬嘉慧方才也紧张女儿的伤,可是被姜鉴一家子气的,忘了这一茬。 突的被刘楚桉提醒更是心疼,同时更惊讶刘楚桉对女儿的态度。 明明前一刻还是一个温文儒雅的书生,这见到女儿的伤后,到担心的跟个横冲直撞的毛头小子一样。 看来是真的对自己的女儿有情义了。 “今日我去府衙找你,门口的官爷跟我说你跳……。” 说着刘楚桉顿了一下,他见姜月微父母的样子,似乎不知道女儿受伤的确切情况,又怕回头姜月微不好解释,便改了口。 “你不小心从马车上摔下来了,所以我担心你的伤势。” 姜呈旬嘉慧顾不得瞧看刘楚桉了,立马喊了桓叔去请大夫。 可刘楚桉见姜月微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秋天的季节竟浮了一层密汗出来,想来伤的不轻,此刻都是强忍着的。 “伯父,伯母,三娘伤的太重了,请大夫过来还要耗费时间,我怕三娘撑不住,正好我知道哪里有治跌打损伤比较好的大夫,还是让我带三娘去医馆吧。” 刘楚桉整个人都是紧绷的,他第一次见姜月微的父母就对人家提这样的要求,是有些唐突。 “当然行了,”姜呈没有丝毫犹豫,女儿伤病当前,去他的规矩世俗:“那多谢二郎照顾我家三娘了。” “伯父客气了,”刘楚桉郑重一拜。 现在赶走了姜鉴一家,姜月微卸下了心患,伤痛来的更加锥心刺骨。 为着自己的身子考虑,自然是越早治疗越好。 可当她强撑着身体站起来的时候,却一点也站不起来了。 “不行,我现在一点也站不起来了,”姜月微咬牙硬试,但每想站起来一次,膝盖就疼三分。 没几下眼泪就生生的被自己疼了出来。 “三娘得罪了。” 刘楚桉顾不得其他,将手中的折扇往腰间一塞,立马打横抱起了姜月微,直往府外走去。 春河跟在刘楚桉的身后跑,徒留姜呈旬嘉慧两人看的呆呆的。 “老爷,这出去被人瞧见了怎么好,”旬嘉慧有些顾虑女儿清誉。 姜呈倒是叹口气,一副了然道:“我瞧着,刘家二郎是个不错的。” 刘楚桉将人抱到自己的马车里后,吩咐着车夫往医馆去。 暗中盯着的陆风等人,也在看见两人出门后偷偷的撤离了姜家。 仪清坊。 “什么,合家不成,他们竟逼着三娘相看亲事,”陆璟骤然沉了脸色:“三娘怎么说。” “姜娘子自然不同意,那一伙人因为期间说错了话,还被姜娘子的父亲扔了茶碗给砸了出去。” 陆风方才是亲眼目睹,姜娘子是怎么出府的,他现在很是忐忑。 “砸的好,去查查那个老匹夫为三娘找的是什么人家,我倒要看看他们有什么大的脸面,竟敢妄想癞蛤蟆吃天鹅肉。” “是,”陆风低低应声。 陆璟说完后,陆风还没有离去,他望着他家大人愈发沉的脸色。 猛的跪了下去:“大人,属下有罪,属下害的姜娘子受了伤。” “你再说一遍,”陆璟听的眼皮跳动了一下,盯着一直低头沉默不语的陆风,他语气寒霜密布。 “说。” “大人,当时您让属下请姜娘子来仪清坊的时候,姜娘子正好接到家中奴仆禀报,属下没当回事就没有停车,谁知姜娘子当场就跳下了马车。” “原以为姜娘子伤的不重,后来……,”越说到最后,陆璟的脸色越沉,陆风的声音就更低。 于是陆风在陆璟的眼神施压下,继续说了出来:“后来刘楚桉来了,还把姜娘子抱上了自己的马车,该是带姜娘子治伤去了。” “嘭。” 陆璟闻之怒踢一脚,将陆风踹了过去。 姜月微受伤了,还是刘楚桉抱去救治的,天知道他现在的心情有多想杀人吗。 “你为何不早说。” “姜娘子刚跳下车时,属下见她还能行走,就没太注意,还以为伤的不重,”陆风捂着胸口,又立马跪正。 “滚,自己去领五十军仗,”陆璟气的来回的踱步,挥着袖子就要将陆风赶走。 陆风默默松口气,还好,留着他性命。 刚要自己去领罚,陆璟突然又叫住了他。 “回来,军仗记着,先备车,去三娘看伤的医馆。” 医馆。 “三娘,你撑住,”医馆里间,大夫正在拿着剪刀,为姜月微拆剪黏在皮肉上的裙摆,长裤。 刘楚桉站在外间不能亲眼看着,只能着急的悬着一颗心七上八下,什么也做不了的口头鼓励。 “嘶。” 姜月微从小就在家中被娇养着长大,从来就没有受过这种皮肉苦,如今一下便从马车上跳下来伤了腿。 还在伤腿后强撑这么久,期间更是加重了伤势,尤其是眼前的女大夫每剪一下她的裤子,就要将自己的皮肉与衣物轻扯一下。 此刻哪怕强撑,她也是将这种疼痛忍的痛苦,只好死死咬住自己的牙关,不让自己哭出声。 “小娘子,你忍着点,就快好了。” 女大夫是这所医馆里大夫的妻子,为防止有些小娘子伤了筋骨,她们好脸面不愿救治。 故而和丈夫学了些手艺,但是经过她手的大大小小娘子不下千人。 却从来没有一个人,像眼前的小姑娘伤的这么重,又这么要强,直到现在了都不吭一声。 “大夫,您轻一点,我家三娘真的受不了了,”春河一想到三娘是如何伤的,她就恨不得掐死陆风。 女大夫点点头,又过了半盏茶的时间,她大出了口气,累的直冒虚汗,“好了,好了。” 现在她终于把眼前小娘子,腿上残破的衣裙给剪下来了,黏在肉里的残布也已经挑了出来。 下一步就是要给她的伤口清洗,然后敷药。 女大夫看着姜月微,一双纤细嫩滑的小腿不免被迷失了神。 白皙光滑的小腿紧致又水润,搁在手里也不盈一握,明明是多么美的一双玉腿呀。 可惜了,到膝盖上却狰狞着两块骇人的伤口,这要不好好处理养着,留疤怕也有可能的。 “小娘子,外面那位是你的未婚夫婿吗。” 第38章 陆璟生妒 “你这人好生奇怪,我家三娘都快疼晕过去了,你却问我家三娘有没有未婚夫婿。” 春河的一条绣帕都给姜月微擦汗,擦的可以拧出水来了,却没有想到眼前的大夫不好好医治。 问这劳什子的闲话。 “小娘子,你误会我的话了,”女大夫没有想到眼前小娘子的脾性还挺急,一点也不像寻常大户里丫环恭顺妥帖的样子。 这样看来眼前受伤的小娘子,倒是个宽厚的性子。 “我问你家娘子,外面是不是她的未婚夫婿,是为她着想,”女大夫心疼着说:“你家娘子虽没有伤到筋骨,但终究皮肉伤的严重。” “为了不留疤,一会儿免不得要好好清理伤口,好好上药,到时候那滋味,可比刚才的还要疼上百倍,你家娘子肯定要挣扎。” “你一个小娘子定是稳不住你家娘子的,我问她与外面男子的关系,就是想让他进来帮忙。” “啊,这样,”春河恍然大悟,可是她看着三娘昏昏沉沉的,也不知刚才的话她能不能听见。 “三娘,你要二郎进来吗,”她试着轻摇姜月微。 外面的刘楚桉,早就将里面大夫说的话听的一清二楚,他是想进去帮忙的。 可这毕竟事关三娘的清誉,他也不敢冒做孟浪之举。 只好同样在外间询问:“三娘,我心悦你已久,可也不想当趁人之危的小人,但现在情况危急。” “我定然不能坐视不理,若我进去了,我也不会仗着这个就非要你嫁给我,你依旧可以随心做主。” 姜月微昏沉间,听见了刘楚桉温醇的声音,她忍着疼到哆嗦的嘴唇,虚弱道:“二郎,你进来吧。” “谢谢你二郎,”姜月微蓦的感觉自己,换到了一个硬实温暖的怀抱,气息奄奄的睁开了眼睛。 “二郎你也别有负担,这不过是正常的医治罢了。” 刘楚桉第一次将三娘抱在怀里,软玉温香早就让他面露绯红:“终究是我让你的清誉受损了。” 他怕姜月微因为这会想到,她姐姐被权贵污了清誉被迫为妾的难过事。 怕姜月微会讨厌他。 姜月微听到勉强轻笑一声:“哪里就能怪你,今日还要多谢你带我来看大夫呢。” 闻言眼前两个人的对话,女大夫这才明白过来,原来两个人并不是未婚夫妻的关系。 她做了这么多年的医者了,虽看在眼里不忌讳,但保不齐他们身边的人听说了,会有闲言碎语。 “郎君,你把这位小娘子抱稳了,千万别让她乱动,必要时抓住她的腿,这样才好仔细上药。” 刘楚桉看着姜月微那双莹白透亮的小腿,看的有些烫眼,嗓子也干干的,不觉间吞了几下口水。 他慌神移开眼,怔怔的点头:“好。” 医馆外间。 “就是这里,”马车里,陆璟撩开帘子看向马车外高悬的医馆牌匾。 “属下当时派人紧盯的,就是这里,”陆风恭敬道。 是这里后,陆璟紧忙要松下帘子下车进去看姜月微。 但却在这时他听到了医馆里,一声声痛彻心扉的呜咽,随之又一声声包含安慰温哄的声音。 医馆里隔间的帘子为了通风方便,所以用的并不像那种,十分规整严丝合缝的布帘,而是简单的轻薄纱布。 一阵风灌进医馆内,正好轻拂开了正对门姜月微所在的小隔间。 陆璟坐在马车里透过车帘,望向里面不时因为纱帘轻动透出来的人影,便是姜月微此刻正躺靠在了刘楚桉的怀抱里。 刘楚桉此时不仅在抱着姜月微,他的左手还在紧紧的握着姜月微那细嫩的小腿。 那双他也曾摸过揉捏过无数遍,又在梦中跨在他的腰背上,不舍放不舍松的珍宝。 可此时,姜月微却是在刘楚桉的怀抱里轻声低泣,她那一双如柔荑细柳般的手指,还在紧紧的抓着刘楚桉的胳膊。 微蹙的眉头轻皱轻松,全是给抱她人的回应。 哪怕他知道姜月微现在的这个样子,都是因为自己,她也只不过是在疗伤而已。 可看着他们亲密的模样,这叫他如何不气,如何不妒。 更可恨的是,他现在连一个可以公然闯进去,将她从刘楚桉怀里抢走的理由都没有。 说不定姜月微还会因为他的出现,要被自己生生吓晕了过去。 “大人,属下知错,”陆风坐在马车外面,也是能看清医馆里情形的。 他见大人久久未出来,感觉马车里的气息都在一寸寸的结冰,指定是他家大人气炸了。 想来他的五十军仗已经不顶用了。 “再加五十,”陆璟虽被眼前的画面气的目眦俱裂五脏焚火,一惯的冷情模样不在,却依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他松下帘子,如墨的眸子微闭着,静听着医馆里一声声的低泣,待里面的人哭到四十五声的时候。 那煎熬他的声音终于结束了,一会儿他便听到了里面刘楚桉的声音。 “春河,去我马车里把披风拿出来。” 也没多久,一阵阵混杂急促的脚步声,在提醒着陆璟他们要离开了。 他轻轻掀起车帘,看见刘楚桉抱着虚弱无力裹着他披风的姜月微,从他车旁经过。 最后姜月微被刘楚桉抱进了自己的马车里,直至马车离开。 陆璟觉得刚才不仅姜月微在受着皮肉之苦,他也承受了难忍的锥心之痛。 现在疼痛结束了,他全身的力气都好似已经被抽尽了一般。 勉强稳着自己全身的微颤,低声道:“回去。” …… 因为姜月微的腿暂时不能行走了,所以一路是被刘楚桉送到自己闺房里的。 姜呈旬嘉慧见到女儿回来后,脸色更加惨白的模样,心中一下便酸了。 他们女儿到底是多能忍,才能在受伤后不赶紧找大夫医治,生生的竟被姜鉴一家子耽误那么多个时辰。 “二郎,谢谢你,赶明三娘好些了,来家里吃个饭吧,”等刘楚桉把姜月微抱进屋子里休息下后,姜呈带着刘楚桉走出了姜月微的院子。 第39章 真不知道大人想要什么吗 刘楚桉似没有想到姜呈会这么说,还以为会不让他跟三娘来往,一时有些呆愣。 姜呈见他一副吃惊的模样,不由得挑眉叹气:“哎,我家是商贾,铜锈气重,不配请你这个书香家的公子做客呀。” “当然不是,就是晚辈没有想到伯父这么平易近人,”刘楚桉有些欣喜,赶紧自谦。 “晚辈哪里就是书香公子了,不过略比平常人多读几本书罢了。” “哦,没想到伯父这么平易近人,那以前伯父在你心中什么样,凶神恶煞,”姜呈故意打趣道。 刘楚桉立马摇头:“没有,三娘经常跟我说,伯父您非常疼爱她,自然不会凶神恶煞。” …… “老爷,您真的看上了这刘家二郎,他家能行吗,”等刘楚桉离开姜家后,旬嘉慧忧心的问着丈夫。 姜呈捋着他那发白的胡须,笑呵呵:“我看上有什么用,还要我们家三娘看上才行,不过呀。” 姜呈温柔的拉着妻子的手拍拍道:“这刘家二郎倒是看上我们家三娘无疑了。” “可他家里……,”旬嘉慧似有些顾虑。 姜呈叹口气:“都住在云陵这么些年了,前段时间我也去打听刘家的风气了,有德有序,没有那种轻视人的家风俗气。” “再看这刘家二郎对我们家三娘的态度,有礼有节,不比那等子权贵子弟好。” “咱三娘又曾帮过他们,左不过就看他们的姻缘造化了。” “但愿如此吧,”姜呈又淡淡的出口长气。 …… 姜月微的腿少不得要休养个把月,因此这几天都是不能下床的状态。 官府查账的事,她就交给了盛叔,反正她不在的时候,盛叔也是姜家布坊的半个掌柜。 任他们知道姜月微是因伤来不了,所以派了一个铺子里的人去,他们也挑不了毛病。 刘楚桉这几天,倒是经常的来姜府看望姜月微,不过因为姜月微不能轻易走动的原因。 刘楚桉也就没有见过姜月微几面,每次都是他带了母亲做的参汤过来,陪着姜呈聊几句天,最后再回去。 傍晚。 姜月微躺在床上睡觉,突然她感觉到被子下的膝盖上凉飕飕的,以为是春河给她来换药了。 因着刚睡了一觉,还未睁眼声音有些慵懒:“春河,你轻点,有些疼。” “这个力度如何,”一声温柔缱绻又带着磁性诱惑的男声,静悄悄的在寂静的室内响起。 将本该还有些困倦的姜月微,吓了一个激灵,她猛的抬起头一看,居然是陆明和。 大晚上的,他居然来了自己的家还进了自己的闺房。 他一个地地道道的古人,难道不知道这是登徒子的行径吗。 姜月微急忙要将自己的腿收回被子里,却不防被陆明和一把握住,紧紧的钳制住了她的小腿,任她怎么折腾都摆脱不掉。 “陆大人,您知道您在干什么吗,您放开我,”姜月微的眉头,因为羞恼的已经蹙了起来。 这几天为了上药后,不让身上的伤口黏着衣服拉扯到皮肉,她很少下床,也很少穿起衣服。 哪怕是此时,被子底下的她不过就穿了一身小衣小裤,这要是被他掀了去,还不知是怎么样的骇人场景呢。 “陆风,本官已经打了他一百军棍。” 陆璟死死拉住姜月微细白的脚腕,一双幽深如潭水的眸子直直的望着姜月微。 此时的姜月微微缩在被子里,一头如云的秀发披散在身后,因为睡觉的缘故,难免有几丝长发被压的松散,杂乱的贴在了脸颊上。 她虽平时的打扮雅静素丽,但依旧能让人看出她的三分媚态。 媚眼如丝,静动撩人,是一个天生招人喜欢的模样。 可如今,陆璟又看到了姜月微另一种的模样。 一张未施粉黛的娇俏容颜,洗去了一身的铅华,倒衬得她此时的小女儿姿态更加明显。 两叶柳眉没有再添上多余的螺黛,眉峰婀娜弯曲,如雾如峰,直至渐细渐淡地隐进鬓角。 一双泛着水光的含情目,就这样怯生生的望着他,天知道他现在多想把她抱到怀里好好疼惜一番。 但陆璟生生的忍住了,因为他从姜月微忽闪忽急的眼眸气息里得知,对于他今晚不声不响的到来,她是害怕的。 若他再对她说一句重话的话,想来此刻她眼角准能掉下泪来。 “大人惩罚下属,干民女什么事,大人不必费事来说,天晚了,陆大人请回吧。” 姜月微不知为何,她感觉今日陆明和的情绪很低,哪怕是一贯冷情的面上,也不免多添了两道或深或浅的微蹙在眉上。 尤其是她的小腿还在他的手中,她实是害怕。 陆璟低头,重新将手指伸入自己带来的药罐里挖出药膏,不顾姜月微的挣扎,继续往她的膝盖上轻涂点抹。 “你受伤毕竟是因本官之故,本官于心难忍特来看看姜娘子。” 姜月微不知是不是刚才呓语时的话,他听进去了,现在陆明和的动作轻柔的像水波浮动一样。 每次点涂都是轻轻的抚上她的膝盖,怕她不适,每次只在膝盖上用他修长的手指慢慢打圈。 真的没有方才那种一触就疼的感觉了。 反而不知他带的药膏是何配方,倒比她往日涂的还清凉舒爽些。 “你干什么,”姜月微见他的手要伸进她的被中,吓的她又蜷缩了一下。 可这还是没有逃过陆明和的魔爪,他就这么毫无顾忌的,把自己的另一条腿从被窝中捞了出来。 像之前那条腿一样,轻轻的上着药。 “治伤不能治一半,本官的药是皇宫御药,只要你好好的涂,便不会留疤,”说着他微微将头侧向一旁的桌子上。 姜月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果然豪奢,和他手中这个一模一样的药罐,竟铺满了整整一个圆桌。 他到底是怎么背来的。 “回头,民女让春河还你钱,”姜月微躲在被子里闷闷道。 闻言姜月微这么说,陆璟漫不经心的抬眼看了她一眼:“真不知道大人想要什么吗。” 话说完,他把姜月微的膝盖也涂好了,可他却没有放过她的脚踝,反而弯起了弹指,轻轻的弹了一下姜月微的脚心。 第40章 陆璟挨了一巴掌 触及到敏感地方,姜月微全身微颤了下,不顾自己的脚踝是不是还在陆明和的手里。 拼命的想收回自己的脚,将自己藏起来。 陆璟看到她羞涩气愤的模样也是奇怪,要是平常她早就跳起来,骂自己色胚登徒子了。 可今日他都来半天了,不见她对自己发脾气,也不见她起身就只是窝在床上。 他眉头一皱,陆风跟他说姜月微是从马车上跳下来的。 他怎么忽略了,她只会摔伤膝盖的事。 “给本官看看,你还有哪里受伤了,”说着陆璟伸手就要掀开姜月微的被子。 这时姜月微哪里还能忍,她赶忙手脚并用的将被子掖的紧紧的,脸色一沉:“大人要做梁上君子吗。” “呵,”陆璟闻言她这个形容真的被逗笑了,他早该知道她是什么话都敢说的。 “你身上什么地方是本官没有见过的,害羞个什么劲。” 说着又要强硬的掀开姜月微的被子,只听这时吱呀一声,门从外面被打开了。 春河端着晚饭走到里间,一看整个人傻眼了,此时陆明和的一只腿,已经跪在了她家三娘的床上。 整个人的半边身子都是俯身向下的,突然记起跟她一起来的还有春桃。 春河赶紧将手中的饭菜放在桌子上,然后镇定无比的走到外间,准备支走给暖炉加碳的春桃。 “春桃姐姐,我刚才忘了跟厨房说,三娘她还想喝个银耳汤,您能去厨房告诉她们烧一下,然后送过来吗。” 春桃听春河这么说,无奈的伸着手戳戳春河的眉头:“果然是三娘平时骄纵你多了,这点小事你都能忘。” 说完,春桃探着头往里望:“这样我先跟三娘打了招呼再去吧。” “别,”春河见春桃转身就要往里进,赶紧伸出胳膊拦住:“刚才我看见三娘还没睡醒呢,春桃姐姐就先别打扰三娘了。” “也是,三娘前段时间夜晚都疼的睡不着,现在能睡一会儿说明是转好了,我就不去打扰她了。” 春桃平时是伺候在姜母身边的人,因着日常细心,所以就在姜月微病着的这几日,被拨来了姜月微的院子里。 临走前,春桃瞅了春河一眼:“你脸怎么这么苍白呀,是不是生病了,可别传染了三娘。” “没,没生病,我今天涂粉涂厚了,不信你摸摸,”春河拉春桃的手往自己的脸上摸。 “真笨,姑娘家粉都不会涂,”春桃笑着挣开自己的手:“我还要做事呢,摸什么摸,走了。” 见春桃要走,春河赶紧将人送出院子,在等人走远后,她将院门一插。 这才着急忙慌的跑进屋子里,见眼前的陆大人还在扒着她家三娘的被子。 也不知哪里来的勇气,拽着他的衣袖就要把人拉下去。 但春河的力气实在是太小了,陆璟又被她拉的不耐烦,随手一甩就将春河甩到了一旁地上坐着。 “春河,你没事吧。” 姜月微看的着急,赶忙直起一点身子瞧春河摔的怎么样。 却不知,一时没注意半截骨骼分明的锁骨,在这时露了出来。 陆璟竟没有想到,原来姜月微的里面是没有穿衣服的,他不仅看到了眼前人那随着气息起伏的锁骨。 还看到了被角下那微微漏出来的一点粉色小衣,衣下是半边起伏顺滑,让他曾经难以自抑的人间贪欲。 姜月微这边关心着春河,那边她感受到自己颈间,有一阵似有似无急促缠绵的灼热呼吸。 一低头才发现自己的被子滑落了大半,只堪堪在她那凸起的地方挂着。 陆明和那暧昧不明的呼吸,就是因为看见了不该看的,所以显得分外情欲。 “啪。” 寂静无声的屋子里,姜月微冷不丁的打了陆明和一巴掌。 姜月微没忍住打人出乎了她的意料,陆璟平生第一次挨了小娘子的打,也是没想到。 两人具是一愣。 半天了,姜月微的手还做着那个打人的姿势,停在半空不上不下。 陆璟虽是一个大男人,但因为被姜月微忽的来了一巴掌的缘故,他的脸也不由的往旁边侧了侧。 脸颊上的红色掌印,很快就在陆璟的右脸上涌现出来,他轻轻用自己的指背抚摸了一下。 然后微微的用舌头顶了一下自己后槽牙,才慢慢闭着眼,他整个的脸上都是火辣辣的烫,看来她没有少用力气。 上次刘楚桉抱着她在怀中医治,两人贴在一起连腿都摸了,也不见她羞恼,今日他不过就多看了她两眼。 她居然就动手打他了。 陆璟呼出了一口胸中不平的浊气。 “你,你要敢对我家三娘无礼,我就去喊人,”春河真怕陆明和会把这一巴掌报复回来。 “不可。” “行啊。” 姜月微跟陆璟齐齐开口。 “春河不能出去惊动别人,”一个男人突然到她的房间里来,已经是匪夷所思的事情了,更何况是晚上。 闹来了人,她真是不好收场。 陆璟倒是一点也不在乎:“去喊人,喊来了人,本官为了姜娘子的名誉,倒是可以有桩喜事了。” “陆大人,您到底要待到什么时候,”姜月微沉声质问:“刚才我出手打你,是我不对,您要报复便同样打我一巴掌,打完后,您赶紧走。” “打了本官你确实该死,”陆璟见她将脸都扬了起来,就一副等着自己还回去的模样,虽然自己挨打是挺憋屈的。 可是,他除了觉得姜月微对他跟对刘楚桉有些偏颇外,一点也没有恼羞成怒的感觉。 哪里就会为了自己挨一巴掌,去伤她。 “可本官也断不会对女人动手,”他屈指轻刮了一下姜月微高挺的鼻梁。 姜月微颤栗一缩。 春河:“……。” 呸,睁眼说瞎话,我还在地上坐着呢。 姜月微本以为自己要挨一巴掌,听陆明和这么说,放松了一口气。 “既然不打,大人赶紧走吧,谢谢大人送药。” “听说你那二叔二婶要给你相看亲事,”顿了好久,陆璟终是问了出来。 第41章 三娘,你到底喜不喜欢二郎 “你……,”姜月微是想问他怎么知道的,一想到自己受伤的那天,跟姜鉴一家来的那天是同一天,也就了然了。 必是他偷偷的让人查探过,自己为什么没有去仪清坊。 “这事不劳大人费心。” “呵,”陆璟见她倔强到底的模样,不由的摇摇头,一番鄙夷嫌弃道。 “就你那二婶的侄子,考了三次才中的秀才,模样长的又是蠢钝如猪。” “姜娘子不会就真的拿他当成了宝吧,当真觉得不错,”尾音微微拖长,“要嫁。” “你胡说什么,谁要嫁,”姜月微同样嫌弃满脸,她本来就不喜欢姜鉴一家,哪里又会喜欢什么弟弟家的秀才儿子。 “是吗,”陆璟见她跟自己如出一辙的嫌弃神色,和压根没放在心上的模样,不由得心中一快。 继续试探道:“可自古以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难不成姜娘子还要反抗不成。” “这不该是陆大人操心的事吧,陆大人是忘了我们的赌约吗,婚嫁各不相干,大人似乎管不到三娘的亲事吧。” 姜月微大约猜到了陆明和今晚来的意思。 “大人要是来为的就是告诉三娘,那个秀才是考了三次才得来的,三娘已经知道了,您就回吧。” 说完,姜月微目视门房,一副要送客的表情。 陆璟没有想到她这么不欢迎自己:“姜娘子也是要嫁人的,没有秀才,还会有别人,你的父母总是要将你嫁出去才放心的。” 蓦的,他突然想到了刘楚桉,眼神忽沉:“你不会指望着那个刘家二郎吧,他一没功名,二没靠山,他能帮你解决什么事。” 陆璟想伸手拉住姜月微,却见她将手缩进了被窝里,随后希冀的目光逐渐暗淡下来。 收起手道:“不若求求本官纳你为妾,日后有本官为你撑腰,看谁还敢去你家捣乱。” “大人要的回报太大,三娘给不起,日后,三娘指望谁都不关陆大人您的事,也更不会指望您。” 姜月微言辞坚决,在这事上一点也不让步。 陆璟本是微微前倾的身体,听见姜月微这么说,立刻就坐正了自己的身体,脸色比方才提起刘楚桉时还要沉上两分 “姜月微,你不要不识好歹,本官这做的一切都是为你着想,你不领情就算了,还一味的驱赶本官,当真以为本官是上杆子来你这的不成。” “民女不识好歹的样子,大人不也见过多次了吗,何必还来浪费口舌。” 姜月微被陆明和逼的有些烦躁了,她说完微微扭头看向春河。 “春河,陆大人来时应该没有惊动府里,你带大人从后门出去。” “你竟然还敢让本官走后门,”不知是不是陆璟的怒气太大。 屋内的烛火,也因为陆璟陡然的起身动作,全部被惊动的忽跳忽动的扭动着身子。 鬼魅身姿的烛火,照映在陆璟棱角分明的脸上,半明半昧显得他冷情的模样,更加分外冰冷骇人。 “大人误会了,民女只是顾及大人的清誉而已,”她不能被他的样子吓到,依旧强稳着声音淡淡道。 她要赶紧将陆明和赶走,不然一会儿春桃都要回来了。 “行啊,”陆璟冷眼看了姜月微几眼,她既然这么绝情,他苦心为她着想也没有什么意思。 “本官倒要看看姜娘子会有什么办法,那刘家二郎又能怎么帮姜娘子,本官等着拭目以待。” 陆璟拂起袖子转身就走,期间他见春河真的在跟着他,立马眼神锋利的瞪了过去。 但话却是跟姜月微说的。 “本官就不劳烦姜娘子命人引路后门了。” 说完,他便大步流星的走了出去。 姜月微见陆明和被气走了,赶紧示意春河出去看看。 春河也怕的慌,紧忙追了出去左右看了两眼,见院门没有被打开的痕迹。 半晌府里也没有什么大动静,长出了口气又进了屋子。 “三娘,人真的走了。” 姜月微听到后,也出了口气,放宽了心,疲累道:“走了就好。” “三娘,我觉得陆大人说的对,就算你不嫁二夫人家弟弟的秀才,也是要嫁别人的,可如何也不能让二老爷一家左右啊。” “更何况这陆大人,还整日对你虎视眈眈的。” “今儿个他被你激走了,但不保证他明儿个再来,倒不如你就真的嫁给刘家二郎得了。” “也省的你在被他惦记了,这死缠烂打的算怎么回事。” 春河越想今晚的情形越怕,以后要陆明和再多来几次,难保他次次君子。 万一出了大事,伤的就是老爷和夫人的心。 “可我不能害二郎不是吗,”姜月微低低说,她家一摊子事还没有解决呢,就要他掺和进来,总是不好的。 春河有些着急:“这些事算什么事吗,三娘你是在逃避,一年前你都能将二老爷一家赶走,春河不信再多加个刘家二郎就什么事都办不成了。” “三娘,你到底喜不喜欢二郎。” 前面的话,姜月微都没有仔细听,但春河的这一句话直击姜月微的脑门。 这段时间她爹娘经常来房里看她,每次他们都会捎带着说些刘楚桉的事,姜月微觉得父母是在心里认同了他。 也不得不让姜月微潜移默化的记住他。 她也明白刘楚桉不是一个轻易许诺的人,既然他有把握跟自己表明心意,那就是说明他们家也不在意自己的身份。 可,她怕对他不公平。 因为自己不够喜欢他。 要说她对刘楚桉没有感觉,她觉得自己也是有些喜欢的。 毕竟谁在那么痛苦的时刻,有一个人在自己的耳边一句句的安慰,总是会在心上起点涟漪。 可要说她爱刘楚桉,却也没有爱的。 她点点头:“喜欢是有些吧,但也只是一点,可能感动更多。” 三娘这么说,春河暗暗松了口气,内心似做了什么决定。 “三娘,这些事你别想了,先吃饭吧,吃完再睡一觉,说不定头脑也能清醒点。” 她走到兰草屏风旁,将姜月微的外衣拿了下来,给她穿上后扶着姜月微到桌子旁吃饭。 “陆大人虽然人反复无常了些,但东西指定是不错的,三娘我先帮你收起来,”春河找来了一只空箱子,一罐罐的收着药膏。 姜月微抬眼看了一下:“改日拿些钱送到府衙还他。” …… 第42章 有些颜癖 第二日,姜月微刚醒来,就听见院子外吵吵嚷嚷的。 她睁眼唤春河,来的却是春桃:“春河呢,怎么大清早外面这么吵闹。” “春河一大早就神神秘秘的跑出去了,也不知干嘛去了,”刚才外面一阵人仰马翻的闹腾,春桃现在嗓音里还有火。 “三娘,二老爷那起子人,真是没脸没皮,今天二夫人把她那个娘家侄子带来了不说。” “她家那个郎君,居然不知礼数的拉着那个表弟秀才,硬往后院跑,说要来你的院子里带他相看相看你。” “什么,他们一家居然带着人闹到了后院,还要带着不认识的男子来我的院子。” 姜月微气的怒气沸腾,到底是她这段时间伤着,腾不出手收拾他们,让他们在自己头上逞威风。 “三娘,你也别上火,老爷那边看着姜明郎君带着秀才往后院来了,这边就唤小厮来赶了,听动静都小了点,该是拦住了。” “反正拦不住也没事,院门我都插上了,除非他们翻墙,不然进不来的。” 春桃平时没有这么多话,今日一说出这么多话,见姜月微脸色愈加不好,就自知失言了,也怪二老爷一家实在可气。 “不来后院闹,指不定前院怎么吵呢,”姜月微冷哼两声:“春桃给我更衣,然后把轮椅推过来,我们去前院。” “可,三娘你这伤怎么办,”春桃哪里忍心让姜月微拖着伤腿出去。 姜月微摆摆手:“躺了这么多天,下床还是可以的。” 前院大厅。 戚承感受到姑姑戚兰芝的授意,特地起身对着姜家父母行了一拜:“晚辈戚承拜见姜伯父,姜伯母。” “老朽不过一介商贾而已,秀才郎君不必多礼,”姜呈端起旁边的茶碗,也不瞧戚承,自顾自的抿了口。 戚承自考上秀才后,人人见他都无比尊敬,现在是头次碰了一鼻子的灰。 有些气恼,拂袖又坐了回去。 “大哥,我们夫妇俩也是第一次带承儿来给您和嫂子看看,您瞧瞧要不让三娘出来看看。” 姜鉴见他大哥似乎不是很中意他这个侄子,为免把气氛弄的太僵,便想从中间调和调和。 “所以,这就是你家姜明,带着外人闯我女儿院子的理由,”旬嘉慧到现在还气的全身发抖。 大清早的大家也是刚起身,突然就被他们给闯进来了,要是拦的不急,被那秀才看见了她家三娘衣衫不整的模样。 那不是当场名声尽毁,也不要说什么相看人了,怕是直接要如着他们的意,一抬花轿送上门了。 “大伯母,您这话说的就太严重了,侄儿就是想带表弟去看看三娘妹妹,也没说非要进院子呀。” 姜明抬着眼皮,撇嘴低低来句。 “听说三娘前阵子还被一个男人,公然从府中抱出抱进呢,谁知道闺房是不是都进了,我们这又哪里不对了。” “那是我们三娘的腿伤了,我与你大伯母皆已老迈,你让我们谁抱三娘忙进忙出,”姜明这污蔑的话,听的姜呈不由的拍起桌子。 “姜明闭嘴,”姜鉴瞧他大哥大嫂的脸色很是不好,也怪他这儿子不会说话。 “大哥,大嫂,成不成的,你们也让三娘看一眼啊,说不定她一喜欢,这亲事就成了。” “看了,不成。” 大厅外,一道否决的声音随着轮子的声音传来,众人往外看去,原来正是姜月微。 戚承中了秀才之后,自以为日后的前途一步登天,怎么也要有朝一日登上大雄宝殿加官进爵,迎娶官宦之女。 来姜府只是顶不过戚兰芝游说自己的爹娘,说将来得到姜家的财产后会跟自己家平分。 以后有那些钱,仕途也会走的更顺。 再加上姜家三娘美貌动人,天姿国色,哪怕他将来另娶,把姜家三娘贬妻为妾也不失为福气。 他当时还在腹诽,姜家三娘能是多么的天姿国色,今日一见果然明艳动人美艳不可方物。 竟比之曹植洛神赋中的洛神风采还要更胜一筹。 “三娘表妹,”戚承看的愣神,竟在一众人的面前,看姜月微看的直了眼,毫不避讳的走上了前去打招呼。 姜月微看着眼前这个喊自己表妹的男人,大致的瞧了一眼。 昨晚她听陆明和说,他长的蠢钝如猪,还以为是他的轻视之词。 可今天她见了,果然不是那么好看,整个人长的都十分的俗钝,皮肤粗糙黑疮满脸。 听说考了三次才考上秀才,大概是日夜为了那功名苦读,伤了身体。 自古以来科考均需样貌端正,他怕是不优秀到极致,秀才就是他的尽头了。 而且第一次见面,他就直愣愣的盯着自己,一点也没有君子的端方,甚是讨人厌。 “郎君客气了,三娘并无表哥这一亲脉,”姜月微淡淡疏远关系。 她指着前面的位置:“春桃,把我推过去。” 戚承没有想到是个冷美人,他随着姜月微的移动,说话:“我与姜明是表兄弟,你又是姜明的堂妹,自然也是我的表妹。” “别,亲戚可不是这么论的,”姜呈不喜眼前的小子直盯自己的女儿,特起身拦在女儿的跟前。 他对姜鉴道:“听到了没,我们三娘不同意,带着你这秀才侄子回去吧。” “大哥,您怎么这么说呢,您是三娘的父亲,不能三娘说不愿意您就推了这门好亲事啊,”姜鉴还没听说过,放着秀才不嫁的道理呢。 戚兰芝也起身应和。 “对呀,三娘你别觉得我侄子是非你不可的,他家里早想给他定亲了,我也是给我弟弟弟妹费了好些口舌才把戚承说来的,你可不要丢了机会啊。” 说这话的时候,戚承觉得面上十分有光,不自觉的坐挺了挺腰杆。 戚兰芝还在继续,她特亲切的走到姜月微的跟前,言笑晏晏的拉起她的手。 “三娘,你说,你对我家戚承有什么不满意的,回头二婶准给你调理的妥妥当当的。” 姜月微不着痕迹的将手抽回去,特轻描淡写道:“也没什么不满意的,二婶,我就是有些颜癖,不喜欢丑人罢了。” 戚兰芝:“…… ” 众人一愣。 戚承立马面色不虞,腾的起身。 第43章 表哥配表妹,天生一对 “俗不可耐,你居然以貌取人,当真是无知浅薄的闺阁妇人。” 戚承读书读的整个人自傲,哪怕是骂人也是成语乱飞。 当然他这么气愤的原因,也是在考试中因为自己的这副容貌受挫过。 若不是这次成绩考的略微好些,怕是又要无缘秀才一名。 他被姜月微羞辱的心火难平,一时不知如何是好,突然就无意盯到了姜月微的伤腿。 “你虽是容貌姣好了些,但身体有疾怕不是个跛子吧,根本就不能行走。” 戚承故意拿着姜月微现在的伤情,去攻击她以此得来安慰。 “我日后是要登上金銮宝殿的,你一个跛子嫁给我那是享了登天的福气,别不知足。” “信不信,若你再辱我三分,我就去衙门状告你,看知府大人是帮你一个小娘子,还是我这一个实实在在的秀才。” 戚承越说越勇。 “我看这妻室你也别当了,便收拾妥当了来我家为妾吧,若你伺候我伺候的好,日后抬你为贵妾也未可不行。” 姜鉴没有想到戚承把话,说到了如此不可挽回的地步,要是这下再谈不好,可就真真的断了这桩姻缘。 他惦记大哥家财产的事就更加难办了。 于是做出一副担忧的模样,紧忙劝道:“大哥,你也别怪戚承话说的不好听啊,这本就是三娘有错在先。” “戚承话刚才说的也对,他已经是看在两家人的面子上对三娘多加容忍了,这要真是告上了府衙,大人怎么可能不帮他这个秀才吗。” 说着他又笑着讨好的看着戚承。 “给姑父一个面子,三娘好歹是我侄女,做妾实在不好,不如依旧给你当妻子算了。” 戚承一通怒火发的彻底,见姜鉴又如此奉承他,再加上姜月微实在长的貌美,娶了也不吃亏。 不能动才好呢,看他日后怎么磋磨她,戚承整理整理了衣角,傲慢道。 “罢了,外甥就给姑父一个脸面,迎她做正室吧。” 姜呈旬嘉慧听着这一言言,一语语,早就气的火冒三丈,姜呈一把推开站在他身旁的姜鉴。 “放屁,今日你们羞辱我的女儿还不够,还要我再将三娘嫁与他们家,简直痴人说梦,我还没死呢,不就是去衙门吗。” 姜呈鄙夷的看着戚承:“秀才又如何,终归没有大过天,牢狱我也不是没进过,我一把老骨头还没到怕的时候。” 这下姜鉴更没有想到他大哥这么烈性,连大牢都不怕了,他又急的焦头烂额从姜月微下手。 “三娘,闹到这个地步,你也不好看着你爹娘再入狱吧。” “你戚承表哥不是坏人,既然戚承都这么说了,好婚事不能错过呀,就答应了吧,”姜鉴满怀期望的盯着姜月微,就期望她松口。 “答应了,你爹娘也就没有事了,不是吗。” 姜月微哪能听不出这暗暗隐含威胁的话语,不由笑盈盈的哼出了声。 “二叔还真是一片苦心啊,为三娘一家如此考虑,三娘真是听的感动又心酸。” “那这事,你同意了,”姜月微这么说,听的戚兰芝不由喜色外露。 姜呈旬嘉慧拦住女儿:“三娘,这桩婚事万万不可答应,爹娘一把年纪了,万不可因为我们害了你的一辈子。” “爹娘,谁说女儿要答应啊,”她抬头看了两眼父母,示意他们安心,低叹道:“唉,三娘就是想啊,这秀才郎君这么优秀。” “二叔和二婶,干嘛不留着自己家的女儿嫁,他们又不是没有。” “况且,表哥配表妹,天生一对,不比三娘这个八百里远的关系亲近啊。” 姜月微这样说完,暗暗的想日后傻子也是一窝一窝的出。 “来日这秀才郎君考得状元之位,那堂妹不就是正儿八经的状元夫人了吗。” 女儿这么说,旬嘉慧心中十分快意,她才不要这满脸大疮的女婿:“对,把你们家环儿嫁去不就成了吗。” “这,”戚兰芝没有想到姜月微会来这一手,可他自己都嫌弃戚承的模样,一个秀才而已。 到科考的那天早着呢,谁知道他哪天就到头了,就姜月微那话说的是对的,科考也是要体貌端正的。 戚承实在不行,把女儿嫁去就毁了,不如找个年迈富商嫁了,好歹钱是看的到的。 而她想让戚承跟姜月微结亲,是因为一方面惦记姜家的家财,另一方面戚承虽目前是个秀才,但同样拉拢拉拢也是有益处的。 “环儿还小呢,什么都不会,嫁不得,”戚兰芝推拒。 “哪里小了,”旬嘉慧忍不住翻一个白眼:“三娘是我们家的老来得女,你家的环儿还要比我们家三娘大上四岁呢,一点也不小了。” “姑姑,姑父,这还有什么好说的,他们就是存心不想结亲,”戚承也看不上他那表妹,不能由着他们将方向往他那环儿表妹身上引。 万一成了,他推都推不掉。 说着,他往外走:“他们公然侮辱我这一个秀才,我便立马回去写一封状纸递上知府大人手里。” 见戚承往外走了,姜月微一家没有一个害怕的,但是姜鉴一家全都傻了,他们好像弄巧成拙了。 这要让戚承告上了,啥也得不到了。 “秀才郎君好。” 戚承刚走出大厅,春河便带着刘楚桉进了来。 而刘楚桉的身后,同样跟了一个和他一样年轻的男人进来。 入内后,刘楚桉十分得体的跟戚承问了声好。 “你是何人,”见来人端正问好,戚承袖子一甩又摆上了臭架子。 刘楚桉淡淡一笑:“在下刘楚桉,是三娘的好友。” “三娘说话一时不知轻重,得罪了秀才郎君,还望秀才郎君勿怪。” “我当是什么大家闺秀呢,在外竟有男子为友。” 戚承轻蔑的看了看刘楚桉和姜月微两人,更意有所指:“私下也不知是怎样淫玩的。” “二郎,这秀才郎君有口无好话,你别搭理他,”戚承的话,倒不值得姜月微生气,但是他怕同样读书人的刘楚桉受不了。 “秀才郎君这么说恐有误会。” 刘楚桉也根本不为戚承的话所气,从前遇见的文人墨客酒囊饭袋多了,戚承根本不值得他放在眼里。 他温声笑看姜月微。 “三娘,今天来我是有话跟你说的,你先等我跟这位秀才郎君说完。” 第44章 戚承败逃 “有什么话,就赶紧说吧,我还要回去写诉状好好状告这一家人呢。” 戚承略显不耐烦。 “哦,”刘楚桉听的饶有兴致:“不知秀才郎君因何而告姜家之人。” “自是出言侮辱我样貌,不将我放在眼里,”戚承哼声。 “朝廷选官还以体貌端正为要求呢,不知我说的丑,插到秀才郎君的哪根肺管子了,难道朝廷这项要求,也侮辱到了你不成。” 姜月微抬眼怼道。 “不若秀才郎君也把朝廷给一纸诉状告上去吧,问他们为何能定这条件。” “而我选个夫婿,却不能。” “你,”戚承被姜月微气的隐患突发,捂着胸口连连咳嗽。 “咳,你怎可与朝廷相提并论。” “秀才郎君此言差矣,我们为民者虽如砂如尘,可三娘她也是晋朝子民,为何就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朝廷与民本就是相辅相成的,没有民又何来的朝廷。” 刘楚桉随之质问:“何况身为秀才郎君的您,于在下一出现时,就出言侮辱与我与三娘的名声,这不仅是犯了口恶还是诬告。” 说到这,他转头问一直站在他身后的年轻男人:“昀华兄,您是举人,若这秀才犯了口恶怎么办。” 一直站在刘楚桉身旁的年轻男人,叫宋昀华是刘楚桉的多年好友,如今举人功名,很受云陵知府喜欢。 他见刘楚桉问他,笑着站出来:“官员不得犯口恶,是为官端正己身之本,若己身不端罢了功名利禄也是常有的。” “更何况,仗着自己的一点身份恣意妄为,不仅犯口恶还要行诬告之事,秀才而已,轻易便可罢免。” 宋昀华看着刘楚桉:“不说我与你多年好友,见不得刚才有人辱你,就是如今我这举人的身份在这。” 接着他的声音突然失了轻快,沉沉的盯着戚承。 “这秀才郎君的德行如此,我也是可以一封诉状递上府衙的,不知到时候知府大人,是偏颇秀才郎君还是偏颇我这个举人。” 戚承在知道宋昀华是举人的时候,早就瞪大了双眼,听他又要状告自己更是吓的胆战心惊。 “举人老爷,是在下一时口恶,并没有诬告,您明察秋毫,别去叨扰知府大人了。” 他一个秀才若要在寻常百姓面前,那自然是尊贵无比的,可要放在举人的面前,着实不够看。 就算到了知府的面前,他也是没脸的那个,并且还极有可能影响到他以后的仕途。 真是晦气极了,姜家一个商贾怎么会认识这等人物。 “秀才郎君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是非要争个事情对错,给大家添气受。” 宋昀华继续冷冷的说道:“但以后这姜家的事你别掺和,现在立马滚了,我也就不写诉状了。” “是是是,我再也不来姜家了,这就滚这就滚,”戚承弓着腰跟宋昀华点头,紧接着就往姜府外面跑去。 姜明见戚承落败跑了,他一时着急,也跟着跑了:“表弟等等我。” 俩人都跑了,姜鉴夫妻也要走,他们才转身,就被刘楚桉伸着胳膊拦住了。 “您二位毕竟是三娘的亲戚,我有些话要跟三娘说,做亲戚的有个见证也好。” “哎哎哎,您说您说,”有个举人老爷在这,姜鉴不敢多话,免得被送去府衙打板子。 刘楚桉温声致谢后,径直走到姜月微的跟前。 “三娘,春河今日来找我,想来她说的你应该能够猜到,”刘楚桉蹲在姜月微的轮椅前,一双桃花眼只得脉脉深情,掩尽风流。 “我不在意少不少,我想为自己跟你求一个机会,三娘,你愿意做我刘家妇吗。” 姜月微本就觉得刘楚桉跟春河一起出现不寻常,却原来一大早的去找他了,说了那些话。 刘楚桉的这一句句,明显就是问她要一个答案。 “三娘,你别有心理负担,这也不是提亲,我就是先问你的意思,你若不愿意的话,拒绝没什么的。” 刘楚桉怕姜月微有心理负担,特意放开了自己的紧张,故作轻松道。 “拒绝也成,日后我们还要是朋友,不然的话,我可能会因为今天后悔一辈子的。” “胡说什么,”姜月微的眼圈有些泛红,其实刘楚桉为她考虑的已经很周到了,她没有什么不满意的。 像是姜鉴家一次次的闹腾,她确实需要成亲日后身边有人帮衬。 刘楚桉既然知道他在自己心中的分量,还愿意来问自己,她也没什么好犹豫的。 毕竟嫁给刘楚桉也不错,至少她对刘楚桉知根知底,刘家家风正子弟无外室小妾。 算不上是盲婚哑嫁。 “那你什么时候来提亲。” 刘楚桉刚刚还紧张的心情,在听到姜月微这么说后,突然卸了力,整个人一下子就懵了。 别说是刘楚桉了,就是姜家父母听姜月微这么说,都无比震惊。 女儿也太豪爽了吧,催着男方来家里提亲。 春河走上前,调笑着:“未来姑爷,我家三娘问你什么时候来提亲呢,您别傻看着呀。” “哦,”刘楚桉一时高兴的懵了神,这才反应过来:“等我回家挑好日子,一定找云陵城最好的媒人尽快来提亲。” “唉,”宋昀华从来没有见过刘楚桉欢喜懵了的样子,不禁调侃起来。 “本来我好不容易考上了举人,是想给楚桉当媒人证婚的,谁知人家嫌我年轻,不稳重,姜娘子,我家楚桉当真是将你放在了心上。” 宋昀华这么说,姜月微脸色一红,怎么她们的事,刘楚桉还说给别人听了吗。 “别以为现在是举人老爷了,我就不敢说你了,你本来就不稳重,”刘楚桉见姜月微害羞了,回头怼了宋昀华一句。 既然姜月微答应了要嫁给他,那什么他都要给姜月微处理好了。 他之前一直藏在身上的东西,也可以名正言顺的拿出来了。 刘楚桉站起身子,从怀中掏出一张写满笔墨的纸张。 他先递给姜呈旬嘉慧看,两人看到惊的目瞪口呆,双双对视了一眼,眼中竟泛出了泪花。 刘楚桉见两位看好后,他再转手递给姜鉴夫妻手中。 姜鉴夫妻看到后,惊讶之色不比姜父姜母少的多。 但他们更多的是失落。 姜月微发现他们一个个变化多端的神情,不免疑惑了起来。 “二郎,你拿的是什么。” 第45章 刘氏子嗣过继文书 闻言姜月微问话,他又将那封纸张拿给了姜月微。 姜月微拿在手上一看,右侧方明晃晃的写了几个大字。 刘氏子嗣过继文书。 上面内容写着,若将来自己与他有了孩子,必将第一子过继姜家,当姜家子孙从母姓姜,为姜氏绵延子嗣奉养姜氏香火。 看着纸上一个个墨色的字迹,姜月微突然眼前朦胧了起来。 啪的一下豆大的泪滴染上了手上的纸张,晕开了纸上的字迹。 “三娘你怎么哭了,是哪里不好,我可以改的。” 刘楚桉思量了一下:“若你觉得一个男孩不够的话,日后我们多生几个,过继姜姓,我们俩只要留个女儿在身前绕膝就成了。” “谁要生那么多,”刘楚桉傻傻的来了这么一句,姜月微噗嗤笑出了声,嗓音里全是感动。 “这样就成了,”这样想着,姜月微又想到了刘楚桉的家人:“你这决定,你家人们同意吗” “这你不用操心,他们一辈子就不期望家中子弟考取功名,只期望后代堂堂正正的做人。” “没有什么传承香火的要求,只是过继而已,他们看的开也同意的。” “真的,”姜月微试问道。 刘楚桉笑着点点头:“我哪敢骗你。” “呦呦呦,看不出来啊,”宋昀华要被刘楚桉这副模样酸死了:“我们楚桉还是一个妻管严。” “我愿意被三娘管着,”刘楚桉满心欢喜的看着姜月微。 姜月微见他倒是一点不害臊:“竟说浑话。” “既然你赞成这样的决定,那我们请昀华兄帮我们作证。” 刘楚桉把朱砂都带来了,在宋昀华的见证做主下,一一让姜父姜母还有姜月微按手印。 姜家父母没有想到,刘楚桉竟能为她们女儿做到这一步,忍着泪按下了手印。 同时也对他们女儿的未来放心。 将契书按好后,刘楚桉拿起来又在自己的手上展开,一一让姜鉴夫妻过了目。 “日后,我们也是要做亲戚的人,我与三娘日后的孩子,必是姜家的子孙从姜姓,所以姜家不算后继无人。” “可若日后谁还敢拿着三娘家香火断绝的话,逼他们分出家产。” “只要我与三娘的孩子在这里,你们要欺他,我刘氏宗族是不允的。” 刘楚桉虽然一直都是用和和气气的语气说出来的,但姜鉴夫妻听的简直后脊发凉。 若是日后姜月微的孩子过继回来,确实算不得上是断了香火。 他们没有理由再要大房的家财,刘楚桉真是够狠的。 居然拿过继孩子阻他们的财路,同时又用整个刘氏的宗族去维护姜月微。 这样一来,他们姜氏一族的一些散亲,自然没有他们刘氏书香世家来的底气足。 只能认栽。 “听见楚桉说的了吗,我今日也是见证人,你们日后不得再惦记姜家的任何东西,不然来日我知道了,没你们的好果子吃。” 宋昀华也沉声道。 “知道了,知道了,”姜鉴苦着脸笑呵:“大哥,您家真是找了位好女婿。” 说完,俩人就要走,刘楚桉又喊住了两人:“等等,既然你们是三娘的二叔二婶,那日后也是楚桉的亲友。” “希望等晚辈与三娘成亲那日,你们包括姜氏的族人都要来给三娘送嫁。” 若没有个亲族过来送嫁,姜月微必会被人议论的,他还是要免去对三娘一切不好的后患。 “行行行,一定来,一定来,” 戚兰芝点头。 见事情谈妥了,姜鉴夫妻也不再逗留,迈着脚步走出了姜家。 真是再也不敢来打他们的主意了,都是什么人哦,忙了这么多天,偷鸡不成蚀把米。 回头还要添上送嫁钱。 …… 处理完了姜家二房的事,刘楚桉跟姜月微与姜父姜母说了好一阵子话后,就回去了。 因为这时候,刘楚桉急着找云陵最好的媒人,来姜家提亲。 今日春河本来是私自做主去找的刘楚桉,她去前也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没期望一下有结果。 但谁知今天因为姜鉴一家来捣乱的原因,竟然一下子,就促成了姜月微跟刘楚桉的一段姻缘。 是乐的一天都是喜笑颜开的,办事也越发的麻利了。 第二天,她就抱着一堆银子去府衙找陆明和准备还钱。 到府衙门口的时候,春河才下了马车。 离府衙大门老远,她看见了蹲坐在府衙大门侧角旁边的陆风。 “哟,”春河看着陆风的脸色不是很好,瞧的心里十分舒服。 “多日不见,陆大侍卫这是生孩子去了吗,脸色这么苍白。” 陆风听见春河的声音,忙扶着腰起身,气虚无力的倒还真有些,像刚生了孩子的模样。 “春河娘子,你家姜娘子没事了吧。” “你,叫我什么,”春河头一次听陆风这么顺耳的说话,既没有哼她也没有嫌她。 不过,她又不犯贱,干嘛觉得陆风突然像变了一个人,她要觉得不自在 “我家三娘自然好多了,喏。” 春河将怀里一包五百两的银子和银票,塞到陆风的手里。 “你家大人送给我们三娘的药,我们不能白收,还你们的钱。” “大人是特意送给姜娘子的,他是不会收的,”陆风恹恹的想要还给春河。 但春河似乎心情很好,钱一给他,立马跑的没影了。 应该是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 哎,他这就因为大人不开心,整日愁云惨淡的,也不知什么时候是个头。 自姜月微受伤不再来后,陆璟没几日便也不让那些商人来了。 只是做样子抓了几个商人做惩戒。 陆风瘸着腿,抱着一堆包着银子银票的灰布走到府衙大堂内,将那堆钱放在陆璟的桌子上。 “大人,这是姜娘子派春河娘子送来的药钱。” 陆璟抬眸,看着那一堆装着银钱鼓鼓囊囊的灰布,无端犯起一股闷气。 一上午刚静下来的心,被这一堆钱又搅得波澜四起。 姜月微还真不愿意跟他沾上丁点关系,竟这么着急的就拿钱来还他。 “昨日,三娘家里可有人去捣乱。” 第46章 姜明戚承共谋诡计 “大人,您前天晚上回来后,便不让人去姜府盯着了,”陆风有些惶恐:“要不属下这就派人打听去。” “回来,”见陆风转头就要走,陆璟声音不禁凌厉了起来,更是烦恼的将手中的狼毫随手一扔。 “本辅就这么急不可耐的想要知道姜月微的事吗,没盯就没盯,慌什么。” “是,”他家大人发火,陆风更是大气不敢出,不让查他就不去查了,省的他忙。 过了片刻,陆璟一连换了三本书,却无一本能看的下去,又忍不住一问。 “今日那丫环来的时候心情如何,可看的出家里出了什么大事。” 陆风就知道他家大人是在意姜娘子的,不露声色道:“心情倒是好,有事大概也是好事。” 陆风的回禀,让陆璟凉薄的笑出了声。 他整日为姜月微心绪不宁,她们倒好,连一个丫环都过的比他开心。 大概是见不到他开心的。 好,真是好的很。 酒肆。 “表弟来来来,坐坐,”姜明将戚承邀了出来,找了个包间,十分热情殷勤的帮他拉椅子,扶他坐下。 戚承因为上次在姜家受到了莫大的羞辱,回到家里后,连带着姜鉴一家也骂了个遍。 哪怕今天他见到了姜明,脸色还是不阴不阳的:“有什么事就说吧,我还要回去温书呢。” “表弟,别气了。” 姜明见戚承的脸色还是不好,虽然心中对戚承瞧看不起,但明面上他对着外面说,他有一个秀才表弟。 还是很受众人追捧的,寻常带着戚承出去办个事,也是轻而易举。 尤其是花楼里的小娘子,最爱找人题诗作词以追升自己的价值。 每每他都能用自己随便写的字,词;说成是戚承交给她们的,她们得到了后立马便欢喜的乐翻了天。 一个个一口口娇软的郎君喊着,让他无比受用。 可如今,戚承越发不搭理他了,若他邀个其他人一起出来吃酒饮茶,戚承更是不愿意来。 这长此以往,他那些狐朋狗友一定能够察觉出来,再等时间一长,那他说话就更不管用了,可不坏事。 姜月微家的钱他是想要,可是他在外面的面子,更是重要,没办法只能先对不起家里了。 “表弟,我那堂妹出言羞辱你,你别见怪,我跟你赔一个罪,我先自罚个三杯啊。” 姜明拿过桌子上的酒壶,一杯杯的倒进白瓷杯里,戚承眼瞧着他一连饮完了三杯满酒。 心下的气,消了些。 “算了,你那堂妹眼高于顶,我好歹是秀才,便不与她计较了,”他现在是想计较,也不敢了。 人家有举人撑腰,他一个没有官身的秀才哪里是人家的对手。 姜明一听戚承怕了,立刻阻止:“别呀,表弟,你咋能就这么咽下了这口气。” 他愤慨道:“我都替你咽不下这口气,你怎么自己就咽下去了,不就是一个刘楚桉吗,他不就是长的好看吗,咱们。” 说着,姜明把眼神往戚承的面上仔细看了看,差点没有把酒吐出来。 他这表弟脸上的暗疮更加明显了,有些还破脓了。 比起刘楚桉那一副,多情的风流公子哥模样,那真是不能比。 要是自己长得刘楚桉那一张脸,哪里还需要诗词去讨好小娘子们,她们直接就能扑上来喊郎君。 “咱们,又不差对不对,不就是脸上因为日夜苦读,多添了些东西吗,要没这些东西,咱长的不比那刘楚桉差一点。” 戚承叹息的摸了摸自己的面部,轻问道:“真的。” “那当然了,表弟,我那堂妹长的不错吧,”姜明赶紧走下一个话题,他真是不能跟戚承讨论他的样貌了。 不然真的怕自己会吐。 戚承听姜明这么说,嘴角无端浮出微微上扬的微笑。 但因为他整个人的容貌,真的是不好看的缘故,倒显得微笑甚是猥琐。 姜明见他光笑不答,立马拿了旁边的抹布,给他擦了擦嘴角的银色口涎。 “好看就好看,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不是我吹,我这堂妹是她三姐妹里最美的一个了。” “要不是因为我是他堂哥,我都想把她娶回家,那娶回来整日的搂在怀里,神仙日子也不换啊。” “现在说这有什么用,你那堂妹又不嫁我,”戚承觉得刚才有些失礼,立马坐端了身子。 姜明见他对自己堂妹还是惦记的,心下一阵放松,见这事只要戚承答应了,那就完成个七七八八。 “她答不答应是她的事,她不得不答应是我们的事,表弟,咱干嘛要她选,我们,”姜明奸笑一声,将自己的酒杯碰上戚承的酒杯。 “替她选。” 戚承看着姜明这胸有成竹的模样,知道他这个表哥从小就鬼主意多,现下不知又想的什么鬼主意。 “我现在是秀才身份,不能做有损名声的事,不然前途尽毁,再说他们有举人撑腰,我们别惹事的好。” 戚承畏畏的饮下一杯酒,姜月微虽美但是不足以跟他的仕途相比较。 “你想哪去了,表哥是你亲表哥,我能害你,”姜明叹口气。 “表弟,你说你这考上秀才用了多长时间,一直考到了十八岁才考上的秀才啊。” “这期间你不急,你不愁吗,越往上越难,举人要多少年才能考一次,状元要多少年才考一次,万一你中途又落榜了。” “那岁月你是蹉跎不起的啊,表哥心疼你,”姜明皱巴着一张脸捂着自己心口。 戚承听这话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那表哥你有什么高招。” 姜明见戚承上钩了,一兴奋,拍着他的肩膀。 “高招不敢说,可是表哥最近知道一个门路,把事办成了,你就直接不用再科考了,直接飞升当官。” “回头再直接一顶花轿上门抬了姜月微,到时候保管连举人都不敢跟你上门理论。” “快说,”戚承一辈子就想考个官身回来光宗耀祖,能够不用受科考的苦当上大官,还能得了姜月微回来,他自然心动。 姜明凑近戚承小声道:“知道云陵有个从上京城过来的陆大人吗。” 第47章 三娘,等我 “可我不认识姓陆的大官呀,”戚承愣愣道:“人能帮我吗。” “不认识没关系呀,我们去认识认识不就成了吗,”姜明笑的一脸奸邪。 云陵城来了个姓陆的大官,他也是在自己的商人朋友那里听到的,能够让他知道这么个消息。 他怎么能不去利用利用。 “陆姓你听过吧,那可是上京城里的大姓。” “首辅陆璟那在上京城里,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物,什么得不到,什么办不了。” “如今我们云陵来了个姓陆的,说不定就是陆璟同族,那能差的了哪里,讨好了他,还不能让他给你走个路子,得个官吗。” “陆璟我当然听过,人极其狠,可是我们能有什么门路讨好他的人,人家在上京什么没有见过啊。” 两人讨论到这里,姜明神秘的从桌子底下抱上来一只鎏金木箱,长二十寸宽五寸。 姜明似乎很宝贝怀中的木盒,他拍着手中的木盒。 一打开,全部是金灿灿的黄金,填满了整个木盒,少说要有百两。 姜明一脸肉疼:“别说表哥不帮你啊,我都瞒着我爹娘,将我全部的身家未来换到这里面了。” “我把这个给你,等我陪着你去找那个陆大人,讨好了他,你得了官,娶了姜月微,记得要把她家的家产给表哥啊。” 姜明右手的五根手指点着木盒子,出坏点子:“别看他是上京来的,就没有不贪财的大官,想当初太后的亲弟弟还纳了我堂姐为妾呢。” “若再不成的话,咱就把姜月微这个美人送给他,”姜明似乎想着未来的好日子都在眼前了,眼睛里的贪欲更盛。 “钱,美人,我就不信他能扛的住。” 戚承听着姜明的勾勒,也似乎已经望见了自己的辉煌未来,能够得到姜月微必然是一桩美事。 但是能够用姜月微换来一个锦绣前程,那也是不赖的好事。 谁让姜月微那么看不起自己。 活该给人做小。 “行,表哥,等得到了官身,姜月微家的钱,我一分不要,若那大人看的中姜月微便送给他,若他看不中表弟也就接纳了。” 戚承打定主意道。 刘家。 大门口。 “三娘,腿好些了吗,”姜月微一下马车,就见到刘家三位长辈,还有刘楚桉站在了自己家的门口迎接。 刘母更是亲切的走到马车前,伸手要扶姜月微下来。 “伯母,我腿好多了,您太客气了,三娘不敢当,您不必出来迎我,该是我去拜见您的,”姜月微赶紧反扶住刘母。 刘楚桉笑如春风的走上前:“一大清早,我娘就唠叨着想早点见到你了,所以现在这个样子,我娘都是克制的了。” “我也想见伯母呀,没想到三娘跟伯母还真是心有灵犀呢,”姜月微嘴甜的说着,走上台阶,又跟刘楚桉的父亲跟爷爷问了好。 “爷爷好,伯父好。” “哎哎,好啊三娘,”刘楚桉的爷爷头发全部白了,但因为是文人的缘故,周身的气质有一种十分儒雅脊背挺直的感觉。 刘父见到姜月微也十分的喜欢:“三娘,日后就是一家人了,不用客气。” 等一行人一起进了屋里后,吃过午饭,姜月微又陪着刘母聊了会天。 摆弄了一些妇人喜爱的胭脂水粉,给刘母在她的衣柜里帮搭了好几种衣服,整个期间两人的关系都十分和乐。 “三娘,这个给你,”刘母从自己的腕上,推下来一只通体翠绿的镯子到姜月微的手里。 姜月微推拒:“伯母,我不能收这么贵重的礼物。” “没什么贵不贵重的,”刘母按住姜月微的手,叹息道。 “我有两个儿子,楚轩为了功名带着一家妻儿跑到了上京,他爷爷跟爹生气,一气之下就把他们一家逐出了家门。” 刘母提起自己大儿子的时候,眼中有些泪花,想来不管自己儿子做了什么,她都是心疼的,毕竟是自己儿子。 “楚轩这辈子大约也不能回来了,剩下楚桉,从小就活的恣意惯了,以前我还担心他会不会一辈子不娶妻生子了。 “没有想到啊,他竟然这么好眼光,给我找回来了你这么一个好儿媳,”她摸着姜月微腕上的翠绿镯子。 满意点头:“这镯子是我的陪嫁,以后就送给你了,我祝福你跟楚桉日后幸福美满的在一起。” 姜月微怔怔的看着手中的桌子,不知为何眼睛越来越酸胀了起来。 起初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因为自己是胎穿,什么也做不了,整个人都是恐慌和无措的。 可是渐渐姜家的爱把她安抚了,让她觉得在古代生活,也不是那么可怕,如今又遇见了刘楚桉一家。 他们一家人也是好相处的很,这不由的让她对日后的生活又更加的放心了。 “伯母,谢谢您愿意告诉我这一切,”姜月微闷着腔低低的说。 刘母见姜月微眼圈都红了,心疼的拍拍她。 “哎呦,三娘可别哭啊,一会儿哭的让二郎看见了,还以为我这个娘在儿媳妇还没有进门呢,就给他媳妇立规矩了,到时候指定跟我闹。” “娘,您说我什么坏话呢,”刘楚桉这时正好走了进来,发现姜月微在哭,立马关心了起来。 “三娘,你怎么哭了呀。” “被你蠢哭了呀,没想到你小时候做过这么多傻事,今年清明的时候,给你那条小狗上坟了吗。” 姜月微不愿让刘楚桉知道她为什么哭,就把刚才刘母跟她聊刘楚桉的事,拿了出来。 自己丢人的秘密被母亲暴露,立马羞红了脸:“娘,您干嘛跟三娘说这事啊。” “以后三娘跟我们就是一家人,我儿子的事有什么不好说的,”刘母嗔道。 下午的时候,刘楚桉就将姜月微送回了家里,之后的几日他们便见不到面了。 因为刘楚桉已经找好了媒人,过几天的黄道吉日一到,他就可以让媒人去提亲了。 “三娘,等我。” 姜家大门口,姜月微走到了台阶上,刘楚桉逆着傍晚的柔光,仰头望着姜月微,深情款款满怀期待。 姜月微对他微笑:“嗯。” 第48章 小人,便将表妹送给大人如何 …… 府衙。 陆璟坐在正堂批文,突然听到外面一阵阵热闹的喧哗声,正由远及近的往他耳边传来。 似乎在这热闹的喧哗声中,还夹杂着天大的喜事,陆璟听着这一声声的热闹,无故觉得烦躁。 他皱眉唤来了外面的仆人。 “外面何事喧哗。” 等仆人进来后,恭敬的作揖在前。 “大人,这是刘家请了媒人,去姜家为刘家二郎与姜家三娘说亲呢。” “云陵城有个习俗,若媒人帮男方家成功说下了亲事,媒人就要满城的为这喜事吆喝,这在云陵城叫喊彩。” “寓意说即将快有一对新人要白头到老了,通知天上的月老提前为新人绑好红绳。” “想来,刘家带去的大雁姜家收了,所以媒人在喊彩呢。” “哼,无聊。” 仆人退去后,原本气氛温和的正堂突然变得冷森寒凉,咔嚓一声,陆璟手中的朱笔不知何时断裂。 姜月微当真是好得很,一步步的算计着自己,并且挑战自己的底线, “大人,外面有人找您,”陆风才刚进门口,就觉得屋内的气氛不对,瑟瑟的站在门边。 “不见,”陆璟沉声道。 “大人,来人是姜娘子的堂哥,跟那个叫戚承的秀才,”陆风又详细的禀报了声。 陆璟本来还心有余气,一听是这两人有些出乎意料,这两个败类来找他干什么。 “叫进来。” “参见陆大人,”两人进来后,半点大气不敢出,直接跪在了堂下。 陆璟不耐的看着两人:“来找本官何事。” “大人,大人求您做主,帮帮我这表弟呀,他好好一个秀才,竟被那刘楚桉欺负了去。” “刘楚桉仗着身后有举人朋友撑腰,居然强硬的拆了我表弟的姻缘,自己却快要与我那堂妹成亲了。” 姜明被陆璟问话,不停不顿的便将之前想好的谎话,似炮仗一般的炸了出来。 陆璟听的一嗤,他抬眼瞧了瞧一旁畏畏缩缩的戚承。 又回头看向姜明,先前他把与姜月微有关的所有人事查的一清二楚,她哪里能与旁的人有姻缘。 两人倒真是大胆,居然敢骗到了他的头上。 “哦,那当真是天大的冤屈,想让本官如何帮你们啊,”陆璟语气敷衍着。 姜明没想到眼前的大人这么好说话,立马给戚承使了眼色,让他按照自己之前教他的说辞来。 戚承感受到姜明的目光后,一脸殷勤的跪爬到陆璟的桌案前,把姜明之前给他的金匣子摆在上面。 一脸委屈的说:“大人,小人没用,如今都十八了,还只是一个秀才,所以我那心上人表妹跟我觉得浪费光阴,就找了刘楚桉那个小白脸。” “本来我想跟刘楚桉理论的,可他有举人朋友撑腰啊,我一个秀才没有官身,无奈被他抢了未婚妻,又被嘲讽了一番。” 戚承演起戏来,也是一把好手,没几下眼泪就湿了满脸。 可在陆璟的眼里,瞧得却十分难受。 好像,戚承现在在他眼前,就如同刚从河里蹦上来的一只湿漉漉的癞蛤蟆一样,让人无端恶心。 “如今也是没有办法了,小人只好来求求大人,”他一边说一边将满是金子的匣子打开。 “希望大人给一个提拔的机会,让小人好好为大人效力。” “想要求官。” 陆璟低眸子看了看眼前的黄金,是何蠢货才会觉得他眼光如此浅短,用一堆俗物就可以收买他。 自他任首辅以来,就十分反对买官卖官的风气,所以大力主张科举。 但买官风气也不是一时能止住的,最多时候要买官之人不是十分的猖狂,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过去了。 但是敢买到他面前的,那还没有几个人能够活着脱身。 “大人,小人自知才华浅陋,不敢妄想有多高的成就,可是小人对我那表妹实在一往情深,不忍她被刘楚桉那个浪荡子所骗。” “只要小人有了一官半职,小人定能好好的惩戒那刘楚桉,救得表妹出火海呀。” 戚承说的情真意切,就差没有把心刨出来了。 这让陆璟看的无语,乱给自己脸上贴金,三娘怎可能看的上他这样又丑又愚的蠢货。 他甩了甩袖,脊背微微往身后的椅背上倾靠,换了一个放松的姿势,闲适道。 “既然你表妹如此嫌贫爱富,不如就让她跳入那浪荡子刘楚桉的火海罢了。” “堂堂男子汉大丈夫,还怕找不到小娘子吗。” “大人,我堂妹她不嫌贫爱富,她就是嫌我表弟长的丑,一时被刘楚桉那个小白脸的模样给迷住了,她还是很好的。” 姜明一时急了,这大人往哪里说去了,见着这人间真情真意,怎么还有劝分的。 “哼,”陆璟听之,低低哼笑:“你表妹还真是有意思。” “对对对,”戚承自卑的摸着自己长满暗疮的脸,不惜自贬:“小人都是这些年为考取功名才伤了身子,所以容貌越来越差,表妹看不上我也不怪她。” “可刘楚桉就是一个浪荡公子,前些年尽跟着他那些狐朋狗友风花雪月,所以我怕她跟着刘楚桉受苦。” 戚承说到这里,故意带着打量的神情偷看了两眼陆璟。 发现眼前的大人,虽不是刘楚桉那种风流多情的模样。 但是一张冷情矜贵的模样,一点也不比刘楚桉差,看的他也真真十分的嫉妒。 为何别人一个个就能长的如此出众。 他试探道。 “我那表妹自身也长的国色天香,不知大人您有没有听说,上京国舅府曾在云陵带过一妾室回去。” “听过,妖媚多艳,极受国舅爷喜爱,”陆璟当然也看出了他刚才打量自己的模样,随意回着。 紧接着又故意问道:“怎么,你表妹长的比国舅爷的爱妾还要美吗。” 戚承见陆璟感兴趣了,大喜道:“那妾室就是我表妹的姐姐,我表妹姜月微长的可是如洛神仙子般的姿色,比她姐姐更胜一筹。” “可惜,表妹自己长的好看,她也喜欢好看的人,因此就看不上我了,要大人您能给小人一个一官半职,让我救表妹脱离苦海后。” “小人,便将表妹送给大人如何。” “你说什么。” 第49章 陆璟为爱发怒 顾允峥找来 陆璟在听到他们将自己爱惜还来不及的女子,竟当做物品一样的送出时。 本来松弛的眸子,陡然变的幽深阴鸷,就连刚放松下来不久的身体,都因此变的紧绷戾气起来。 一声冷森的反问,将戚承震慑的心头一凉,不自觉的往后退爬了几步。 他不明白上面的陆大人,为何一下变的如此骇人阴鸷,就刚才那句问话和头顶的压迫感,已然压的他喘不过来气。 偏这时候身后的姜明又戳了戳他的脚,让他继续说。 没办法,他将头低的矮矮的,继续畏畏道:“大人您别误会,您俊美,我表妹又喜欢俊美的郎君。” “即使小人回头将表妹救出来了,她也是对我看不上的。” “可您不同啊,您比那刘楚桉还要俊上三分,等我表妹见了大人,她指定会对您喜欢的死心塌地的。” 陆璟虽知这是狡辩之词,但是说他比刘楚桉俊美,听起来还是要受用几分的。 可转念,他一想到姜月微都跟刘楚桉定亲了,立马又阴郁了下来。 “你表妹美则美,怎么当大人没见过小娘子吗,你送本官便要。” 陆璟继续徐徐,声音里再没有了刚才的阴鸷冷森。 “况且,你表妹这么寡情薄义,为何还要救,本官最是厌恶这样的人 ,倒不如就让她自找苦吃罢了。” 接着,陆璟轻嗤:“如你这般连一个小娘子都对付不了的人,有什么能力为官,倒不如回家自挂白绫。” 两人没有想到上面陆大人的画风转变的这么大,钱看不上,美人也看不上,还明了言的不帮他们。 姜明虽然有些心累,但是好歹钱还可以拿回去。 可一向以做官为己任的戚承,一听没有官做了,就连刚才的害怕都被刺激的荡然无存。 他又跪爬着往上了几步,将刚才因为害怕时没有抬起的头,也倏然的抬了起来。 满目狠毒:“大人,求您帮我,您说的对,我表妹那个薄情寡义的小娘子,确实不值我如此真心待她。” 他重重的对着陆璟磕了一个响头:“大人,既然您不喜欢我表妹,求您帮我,让我为官好好教训刘楚桉一顿。” “等我将表妹抢回来了,我到时候让她生不能死不能,大人您到时候才看看小人的能力如何。” “是吗,等你把表妹抢回来后,你待对她如何。” 陆璟虽语气悠然,但不妨他随手抄起了台子上的一块砚台静静观赏。 戚承自认为他刚才把姜月微说的品行不端,很是让眼前大人厌恶,说起话来不免更是恶毒几分。 “大人,我表妹不是嫌恶我丑吗,到时候我纳了她做小,便日日的让她对着我这张脸献媚承宠,我非要让她知道……。” “啊。” 还没等戚承将话说完,陆璟的一方砚台便直冲戚承的脑门方向砸了去。 陆璟是练家子,手上的力气极大,戚承的额头一下便被砚台砸的血流成注。 一旁的姜明,来不及回想这变故因何而发,早就被吓的瘫软在了一旁。 陆璟慢慢的站起身,一步步的绕过桌案,阴寒的盯着戚承,语气凉薄的逼近他。 “找死的蠢材,本官的三娘,也是你这样粗鄙丑陋之人可以肖想的。” 他一脚狠狠的踩到戚承的胸脯上,又死死碾压了几下,这下倒真踩的他喘不上气来,脸色发青。 “让本官的三娘在你面前献媚,你倒是真敢想。” 戚承毕竟是书生,熬夜苦读时父母又各种滋补参汤的大补着,久而久之伤坏了身子,如今又被陆璟踩了几下,直接晕晕沉沉的吐起了白沫。 他根本就听不清陆璟说的是什么,而这些话则全部落在了一旁,被吓的脸色煞白的姜明耳里。 他将陆璟的话,在自己的嘴里蠕动了几下。 三娘,本官,这话的意思不就是,姜月微跟眼前的陆大人认识吗,而且关系还匪浅的很。 这陆大人有秘密。 “陆风。” 一道凌厉的声音,立马打断了姜明的思绪,他只听眼前的大人凉凉的吩咐着。 “买官乃大罪,把这个蠢秀才的骨头全部打碎,切记一滴血都不要让他流出来,好好让他尝尝九阴司的惩罚。” “待骨头全碎后,再将他这张恶心的脸皮给揭了,扔到大街上去。” 陆璟居高临下的看着被他踩到脚底的戚承,明明嘴里说着十分残忍的话,面上却云淡风轻的很。 好比就只是捏死了一只蚂蚁一样,轻而易举。 等陆风将戚承拉下去用刑后,姜明吓的直接溢出了一地黄色液体,他可是听说过九阴司的。 那是当朝首辅陆璟独管的刑狱,里面尽是些常人无法可想的重刑,听着外面戚承一声声的惨叫声。 吓的立马跪爬到了陆璟的脚下,拉着他的衣摆。 “大人,大人您饶了我吧,我也是被逼的呀,我表弟是秀才,他想得到我堂妹,我不得不帮他忙啊。” 陆璟根本不看姜明,而是嫌恶的一脚踹开了他,走到了正位上坐下。 沉声命令道:“回去自请全家离族,离开云陵,不得拖延。” “是是是,离族,自请离族,离开云陵。” 姜明忙不慌的点头同意,最后屁滚尿流的爬出了府衙。 姜明走后不久,陆风从外面回来了:“大人,已经把人丢到大街上了,活不过半个时辰了。” “知道了,”陆璟满意的点点头:“等姜家二房离族后,他们会离开云陵,一个不留。” “是。” 陆风领了命令后,还没等出去。 一声凄惨饱含幽怨的声音,直接随着此人的进门,传到了陆璟的耳里。 “陆璟,你抛弃我。” 紧接着就是一只大大的厚重包袱,飞一般的被人从外面抛到了陆璟的桌案上。 陆璟抬头看,见到来人眉头一蹙。 “顾允铮,你怎么来了,本辅不是让你好好待在上京的吗。” 走进来的人是当朝大理寺少卿顾允铮,与陆璟是少年好友,他本来是好好打算来到陆璟的面前抱怨一顿。 但是进来后,好像发现气氛不对,立马堆了一脸的笑容。 “驴拉磨还要休息休息,我是人,出来玩玩怎么了。” 忽的,顾允铮皱着鼻子,似乎闻到了什么难闻的味道。 “这屋里什么味啊,这么冲。” 第50章 远处谁家喜事 顾允铮这么问,陆璟挑眉示意他看脚底下,顾允铮不解的低头。 “唔,”顾允铮看清脚底下自己踩着的是一滩黄水,又骚又味,捂着鼻子跳到了一旁。 “陆明和,你故意的,不早说。” “你又没问本辅。” 陆璟处置完了两人心情大好起来,语气有些轻快。 这间屋子好歹是他日常要用的地方,也不能一直脏着,等陆璟擦好了方才手上染的墨汁后,喊了陆风。 “唤人来收拾。” 陆风下去后,陆璟便将顾允铮喊到了里间:“皇帝最近如何。” “他不还是那样吗,”顾允铮清清嗓子学道:“嗯,哦,行,都听陆首辅的。” “罢了,早知道他不堪大用,”陆璟摇摇头,走到桌案后坐下。 “那件事查的怎么样了。” 顾允铮也是跟陆璟共事多年了,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那群人跟你之前料想的一样,早不属于七皇叔了,而且背后的人差不多就是来自上京。” “不过,我一时还没有查清是谁,我会继续查的。” “这事不急,不过都是些臭水沟里的暗蛆,迟早有一天本辅要将他们放在阳光下灼干。” 说话间陆璟眸子变的阴郁。 对于七皇叔与七皇叔之间,有关的一切人和事深恶痛绝,这已经是陆璟刻在骨子里的事情了。 陆璟这个样子,顾允铮看在眼里暗自轻叹了口气,那件事在陆璟的心里,真是留下了仇恨。 “明和,我来云陵前,可是去了周边镇县了,”顾允铮主动绕开话题,他给陆璟竖起大拇指。 “别说,你这次水治的真不错。” 陆璟听顾允铮这么说,他想起了姜月微,眉头轻挑了下:“主要出主意的人聪明。” “那可要好好赏赏人家,也免得你每年来往云陵奔波了,”顾允铮感叹。 忽然他发现了有什么不对:“既然水治的那么好,那今年都入秋了,你怎么还不回京。” “还有些不得不解决的事,必须把事解决完,才能回上京,”陆璟随意回道。 顾允铮:“……。” 什么事这么重要,还不解决好,不能回京了。 “听说云陵城的阙楼不错,改日咱们去阙楼喝酒啊。” 顾允铮知道陆璟这个人一向冷情冷心惯了。 做事最爱严苛待己,对于各种享受之事不甚热衷,也只好他来请请这尊大佛了。 不然久了,人都要古板迂腐了,现在他还能受得了。 可等他老的时候,可受不了跟陆璟这样的人做朋友,不然会憋屈死的。 也不知以后陆璟娶妻了,他夫人可受不受的了这样一个无趣的人。 说不定连闺房之乐都能委屈了人家。 “知道了。” 陆璟思绪万千,他在想着如何着手姜月微与刘楚桉的亲事,随意的便应和了声。 集市街头出现了一具无脸男尸,本是十分猎奇吓人的事,但街头的人宁愿掉头绕开,也不敢多上前瞧看。 因为这具男尸,是府衙里的衙役丢到大街上的。 即使是戚承的家人,认出来了是自家刚得秀才不久的儿子,他们也不敢去府衙理论。 只好认命的将儿子的尸首给搬回家去,他们也不理解自己的儿子都考上秀才了,为什么还要想不开的去买官。 戚承的父母又想到儿子,前段时间跟姐姐家来往甚密,又跟姜明不知道神神秘秘的在鼓捣些着什么。 就想好好的去姜鉴家说道说道,谁知一去,姜鉴家里早已经是人去楼空,才发觉此事其中的猫腻大了。 后又去了姜氏宗族里寻人,更让他们想不到的是。 他们居然全家自请离族,离开了云陵后,好像人间蒸发了一样,连半点消息也没有了。 戚承的父母大悲,培养了多年的儿子横死街头,又找不见姜明一家要说法,一时之间双双病倒在床榻。 …… 阙楼之上。 陆璟与顾允铮对立饮酒,酒过一半,陆璟垂首望去,只见远处街道上红绸刺眼。 他起身走到栏杆处,静静凝望。 “远处谁家喜事。” 闻言陆璟询问,顾允铮起身走到栏杆处望着一片喜庆队伍,待队伍走近时他明了。 “哦,明和,你来这么久了不知道吗,”顾允铮指着楼下的队伍。 “那是云陵姜家三娘与刘家二郎的,两人已经过了问名纳吉,今日便是纳征了,好事将近啊。” “可笑。” 陆璟听后眼眸凝固着寒光,拂袖转身又落座到了原位。 “可笑。”顾允铮细品这话,他才觉得陆璟好笑呢,就算自己冷清冷性,别人好事将成跟他有什么关系。 待队伍过去后,陆璟忽觉反问道:“你才来几天,就把这云陵的事打听的一清二楚了。” “我打听云陵的事干嘛,”顾允铮摊手,一副他是那闲人的样子吗。 但见陆璟一直冷冷的望着他,顾允铮汗毛倒立。 投降道:“好吧好吧,告诉你实话。” 他凑近陆璟,色喜:“王丰哲不是多年前从云陵带回一个美妾吗,那时候他日日带着那妾室出门招摇。” 顾允铮说到这里脸有些微微红润:“我当时也是瞧见了一眼的,啧啧,那真是画中仙子妩媚动人,所以啊……。” 说到这里,陆璟面色如常,可是陆璟身后的陆风见顾允铮还有后话,似准备喋喋不休的模样,让他无端冒汗。 不由的对顾允铮眨眼示意,但顾允铮却不搭理他。 “哦,所以呢,”陆璟自顾自的斟了一杯酒出来,慢饮了口。 “所以,这不是听说姜家有三女吗,这姜家三娘还未出阁,我这次来云陵就想顺便看看这姜家三娘的风姿如何。” “真……。” “咳,咳咳,”陆风皱着眉捏着嗓子死命咳嗽。 这下就是顾允铮想不在意都难了:“陆风,你怎么回事呀,一会儿眼疼一会咳嗽的,你家大人是把你当牛使吗,光拉磨不休息的。” “陆风,”陆璟把酒杯往桌子上重重一扣,扭头沉声警告。 陆风低头:“属下知错了。” “你继续说。” 陆璟转过头来示意顾允铮继续。 第51章 我家大人要疯 陆璟能对这红尘小事来了兴趣,顾允铮也是出奇的很,说的更加起劲。 “所以我不就好奇嘛,多亏我干了这么些年的大理寺少卿,查询暗探的本事还是有些的。” 他悄摸的从自己怀里,掏出一个方形小本:“我把姜家三娘的小像给弄来了。” “瞧瞧,”他将姜月微的小像推到陆璟的面前。 “本以为王丰哲的那个妾室,已经是人间极品,可没有想到这姜家三娘更是枝头不让春,真是比她姐姐还要美上三分。” “哎,可惜啊,”顾允铮惋惜万分:“我来晚了,也只能赶上人家的成亲大喜,不然我都想把人拐回上京。” 他悲惋到这,猛的一拍桌子:“我决定了,等姜家三娘出嫁的时候,我一定要去凑凑这热闹,好好瞧瞧这美人。” 顾允铮说的情绪激动,可半天了他也没见听的人有任何表示,不由的低头瞧陆璟。 这不瞧不知道,一瞧,简直是要了顾允铮的命。 他刚得的姜月微小像,就被陆璟那么毫不怜惜的拿着酒壶给浇湿了。 “明和,你干什么,暴殄天物也不是你这样的,”顾允铮一把夺过来了,只见手中的纸张湿哒哒的,上面的美人也糊了。 好好一幅美人图就这样让陆璟给毁了。 陆璟抬眼见顾允铮分外爱惜的擦着姜月微的小像,不免阴沉着脸。 “顾允铮,我让你做这大理寺少卿,你便是用这手段干偷香窃玉的吗。” “要是闲的话,就去把云陵的大小卷宗看一遍,查查可有冤案,别一天到晚的不干正事。” “陆明和,我是大理寺少卿不是云陵知府,我多管闲事查什么冤案,”顾允铮真真是心疼碎了。 “要说冤案,就你最近杀的那个秀才郎,手段忒狠了吧,人家也就是买个小官,罚家财罢免流放全尸都成,瞧你把人家折磨的。” 抱怨着,顾允铮突然想到了刘楚桉,疑惑道。 “要说,这刘家二郎是不是还有一个哥哥叫刘楚轩的,想来这刘家书香世家,刘楚桉也算不错。” “可,怎么出了刘楚轩那么一个买官谄媚的子弟。” “你说什么,刘楚桉的哥哥买官,”陆璟冷情的眸子中,在听到刘楚轩买官后,突的跳起了说不上来的异样。 “是呀,买了一个在京的九品小官,然后人也算有些能力交际,现在混上七品了。” 顾允铮随意的答着。 陆璟沉思片刻后,心中的闷气似乎突解,他剩下的半杯酒也不饮了,直起身往楼下走,最后出了阙楼。 顾允铮见酒还没喝完,陆璟就急冲冲的走了,他想叫也没叫住人。 陆风还没走,便嘱咐了句:“你家大人怎么了,我瞧着这几天他似乎心事很重啊。” “可要劝劝他,政事是一时忙不过来的,要劳逸结合,别把自己往疯了逼啊。” 陆风无奈看着什么都不知道的顾允铮,默默叹了口气,现如今再说什么也是枉然了。 他也什么都不想说了。 只留下了句话,便要离开。 “顾大人说的没错,我家大人要疯。” 顾允铮:“……。” 陆璟上了马车后,陆风紧接着也下来了,刚要驱车走,陆璟便吩咐了事情。 “将刘楚轩买官的始末尽快查清,还有好好派人盯着三娘,她的一举一动去了哪里,本辅都要知道。” “是,”话吩咐完,陆风驱着马车离开。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姜月微与刘楚桉的婚事筹备的十分匆忙,婚期就定在明年开春。 虽然急了点,但是刘楚桉也不愿委屈了姜月微,他知道姜月微自己家就是做布匹生意的。 所以缺不了丝绸锦缎的衣服,便想邀着她出门挑几件好看的首饰和胭脂水粉。 “三娘,我娘说雅云斋的首饰水粉不错,我们进去看看,”刘楚桉把姜月微扶下马,指着牌匾道。 姜月微知道雅云斋,小时候她娘就爱去雅云斋买东西,便点了点头:“好。” 走路间,姜月微瞧着刘楚桉好像心底有事,便想到了前阵子,街头横死的戚承买官事件。 “你在担心你哥哥吗。” 刘楚桉飘忽的心思一回,没有想到姜月微看出来了,苦笑道。 “家里虽已跟他断了亲,但我与他毕竟是亲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血浓于水,前阵子的那个秀才又如此惨状,我还是担心的。” 姜月微其实挺理解刘楚桉的心情,断亲容易,但断了血缘亲情难。 她宽慰几句:“买官的风险,你哥不应该不知道,既然这是他选择的,他应该有承担的准备。” “唉,我爷爷跟爹也这样说,”刘楚桉点点头,又叹了口气:“不想他了,总归之前全家都劝过了的,无用罢了。” “咱们进去,”刘楚桉扶着姜月微上阶梯。 等两人进去后,远处早早便停下的一辆精美马车里,倏的传出一声极短的哨响。 进到雅云斋后,之前站在柜台上心不在焉的掌柜,看见了姜月微与刘楚桉后,立马迎了上去。 面上的不安瞬间消失不见,反倒热情似火的接待了起来:“娘子郎君来看首饰呀,快进来瞧瞧。” “掌柜的,把你这里精美雅致的首饰拿出来给我们看看。” 刘楚桉细观姜月微带的首饰一贯都是这样的特色,按照这样买,她指定喜欢。 “好好好,你去,把我们店里适合这位娘子的首饰都拿来,”掌柜的指着身旁的女工,让她去拿。 等将东西拿来了后,姜月微让刘楚桉看了些,自己也随便挑了些钗环。 她知道虽然是古代,但东西也是分新旧流行的,买多了,回头不流行带出去也没新意,倒不如隔一阵买一些。 “掌柜的,有胭脂水粉吗,”胭脂水粉倒不会像首饰变换的快,而且是一个日消品,这种必须买。 “有的,不过在里面一间房,娘子要去看看,”掌柜的回道。 姜月微点了点头,刚要带着刘楚桉一块往里间走,就被掌柜的给拦住了。 “娘子,里间都是些小娘子试妆的地方,少不得要洗卸素面,这位郎君去了不好。” 掌柜的抬眼瞧了刘楚桉一眼。 第52章 谁跟你夫妻情深 “倒没有考虑到这个。” 掌柜的这么说,刘楚桉觉得有些失礼,他笑看姜月微。 “三娘你去吧,不用着急,慢慢试也成,反正我无事,记得别久站。” “行,那二郎你在这等我,”姜月微点了点头。 随后她就随着掌柜的进了里间,首饰铺的里间不是掀开一个帘子就到了。 而是穿过一个三尺多的小走廊,再走到小屋就是了。 姜月微跟着掌柜的前脚刚进去,后脚掌柜匆匆忙忙的就从另一头的门出了去。 姜月微觉得奇怪,刚还说里面女客多,她一进来整个屋子都静悄悄的。 连掌柜的都一句话不说的就跑了,里面一定有古怪。 意识到不对想转身离去,不防自己的胳膊被人一把从后面拽住。 之后整个人腾空到了抱她的人身上,姜月微定睛一看:“陆明和。” “你放开我,我们没关系,你不知道我快要成亲了吗,”姜月微不停的推嚷敲打着他。 陆璟嘴角噙笑,矜贵不凡:“姜娘子小声点,这屋子离外间的那个不远,一会儿让你未婚夫听见了,冲进来看你在一个男人的怀里不好。” 果然,陆璟的话刚落,外面刘楚桉关心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三娘,你没事吧。” 姜月微再不敢大声,她怕刘楚桉发现了吵起来,陆明和会恼羞成怒。 “没事,刚发现一盒特别好看的胭脂,特别喜欢。” “哦,三娘你要喜欢那盒,一会儿走的时候拿着,”刘楚桉回道。 “嗯。” 等姜月微安抚过刘楚桉后,她再一回头早就被陆明和抱在身上,随他坐在了椅子上。 陆明和的手已经撩开了她半边裙摆,姜月微慌忙按住,压低声音怒道:“光天化日之下,你要干什么。” “惦记你,”陆璟故意逗弄,继续手上的动作。 姜月微气恼:“陆明和,你到底知不知廉耻,我都说了和你没关系了。” “姜娘子,你这话都说了无数遍了,不累吗。” 陆璟钳制住姜月微的双手,继续着自己手上的动作,她不让自己撩裙摆,那他就把姜月微的整个裤腿往上挽。 因着姜月微的腿很纤细的缘故,陆璟一下便将她的裤子挽到了膝盖上。 刺眼的雪白小腿,就这样坦诚在陆璟的眼里,不过他并没有多加留恋这一眼春色,而是将目光移到了她的膝盖上。 “惦记你的伤,”他检查了一番姜月微那残余红色疤痕的右腿膝盖,满意道:“看来你敷起药来还算听话,伤疤恢复的很好。” 接着,他从自己宽大的衣袖中,掏出一罐跟他之前送给姜月微一样的药罐出来。 打开盖子来慢慢的挖出一指,替姜月微上药,温哄道。 “本官就是担心你的伤,不亲眼看到不放心,你别那么紧张。” 陆明和那只给自己涂药的手,大拇指上还带着他送给过她的扳指。 扳指不时的凉凉贴在她的肌肤上,冰的她十分刺骨,错过眼去。 “民女不记得,需要让大人这个不相干的人关心。” 姜月微想推开他的手,但是她的两只手,都被陆明和的另一只手钳制住了,动不得。 陆璟听她这么说,涂药的手一顿,哼笑:“不相关吗,本官好像不记得。” 静了半晌后,陆璟又似随意般问道:“当真要嫁给刘楚桉。” “喜酒,民女就不请大人去喝了,”姜月微面无表情。 此时陆璟已经替姜月微涂抹另一只腿了,他被姜月微的话搅得心中又气又笑。 暧昧沮丧:“还真是不念夫妻情深啊,转眼就要抛夫断情另嫁他人。” “谁跟你夫妻情深,”姜月微无语怼道。 “怎么不是夫妻,人都说一夜……。” “陆明和,”姜月微美目怒瞪,立即打断他的话。 “今日你到底想干什么,我要出去。” “行,放你,”陆璟一把将圈住姜月微的胳膊放开。 姜月微陡然解除禁锢,紧忙逃出陆明和的怀里弯身整理自己的衣摆。 陆璟冷视她迫不及待要逃离自己的动作,森寒一笑,起身凉凉道:“既然你嫁给刘楚桉的心意已决,那本官便送姜娘子几句祝福吧。” “本官一愿娘子千岁,二愿娘子康健。” 姜月微正低头整理自己的衣摆,突然听到陆明和对她古怪的说这话。 总觉得心下慌张,不愿再听:“多谢大人的好意,民女告退。” 在姜月微慌忙逃离的背影前,陆璟继续阴鸷的低低缓声:“三愿娘子与那刘楚桉劳燕分飞,永岁不可见。 “大人,”等姜月微出去后,掌柜的又出来了。 “此间事,本官不希望有任何人知道,不然本官让你消失在这世间。” 陆璟冷声警告。 “是是是,民妇守口如瓶,”掌柜的不停点头。 陆璟很是满意掌柜的态度,他指着一旁桌子上的水粉:“把那些东西,给姜娘子送去。” “是是是,”掌柜的赶紧抱着东西走出去。 外间。 “三娘,不是说有喜欢的胭脂吗,怎么空着手出来了,脸怎么这么白,”刘楚桉看着姜月微慌慌张张的,有些奇怪。 “小娘子的东西在这呢,”紧跟着,掌柜的就把陆璟让她拿的东西,给抱了出来。 她替姜月微圆道:“娘子方才试了粉,所以脸上有些泛白,一会儿就好了。” “这样啊,”刘楚桉点点头,他替姜月微接过掌柜的手里东西,付了钱后就扶着姜月微往外走。 “女子梳妆是挺累的,日后你在我面前不必如此辛苦。” “这有什么辛苦的,不过是取悦自己罢了,”出了铺子后,姜月微心下好多了。 但无意说出口的话,刘楚桉听在耳里,眼神稍落寞了些,不过很快的便没了。 姜月微走过不久,陆璟也回到了马车里。 进去后,他沉沉对陆风嘱咐:“把刘楚轩盯紧了。” “是。” 今日因为突然见到了陆明和,破坏了姜月微一天的好心情。 等刘楚桉把姜月微送回家后,她是想直接回到自己的院子里休息的。 可在她途经过走廊的时候,听见了父母与人交谈的声音,似乎开心的很。 姜月微好奇的走去大厅,见到回来的人,她面上大喜。 第53章 小相好之间的情趣 “许大夫,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三娘,”许清则转过身来,看到的就是少女那依旧明媚的容颜:“就这两日,回来后又回了家一趟。” “三娘今日出去了。” 他瞧着今日姜月微的打扮甚是光彩夺目,想来是出去见了什么人。 “嗯,出去买了些水粉首饰,”姜月微莞尔。 “对了,许大夫今天是给我爹娘看身体的吗,我爹娘身体如何。” “伯父伯母除了忧思大些,身体还不错,这次我又重新研制了调理心疾的药,慢慢的服用,可保伯母不会轻易复发。” 许清则缓缓道。 “唉,这一年多来辛苦许大夫了,为了我这把身子奔波,”许清则说的话让旬嘉慧听的感动。 难得她们家能遇见这么一个尽心的大夫。 “伯母,您千万别这么说,身为医者这是清则该做的,”许清则宽慰。 “就是,刚才清则还说我们忧思大呢,舒心些,”姜呈抬起手覆在妻子的手上,轻拍了两下。 “娘,养好身体就成,许大夫是医者,医者仁心,您养好了身体,许大夫也开心,”姜月微不明白她娘为何一下就伤感了起来。 给她爹使了一个眼色后,姜呈扶着妻子,也就回房间去休息了。 等父母走后,春河把东西都拿了回去。 大厅内,就剩下了姜月微跟许清则两个人。 许清则从自己的身上掏出了一只月白团花荷包,递给姜月微。 “三娘,这药囊中是些养神静心的药材,对预防心疾有些药用,你带着。” 许清则不仅擅长治病,还能做药包,有次姜月微见他在给父母做药包,发现他的药包破了,便随手把自己身上的送给了他。 后来,姜月微又从姜家布坊中,拿了许多的香囊做药包给他用。 “劳许大夫还记得,”姜月微淡笑,去年的时候,因为忙碌父母的事太过劳累。 她曾心痛过,当时还以为是犯了心疾,还好许清则看了后,发现只是简单的劳累,扎了几针也就无事了。 她娘的心疾是后天有的,两个姐姐倒是健康,到她这可能是母亲年纪大的缘故。 有些心疾的根子。 不过许清则也说了,只要是好好养着,她这个心疾是不会轻易犯的,也不会伤命。 而许清则偶尔也会做些,与季节相合的养神药囊送给她用。 “这算不上劳心,不过是医者的责任罢了。” 静了半天后,许清则抿了抿唇平淡的问了出口:“听说三娘要成亲了。” “嗯,初春的婚期,”姜月微听许清则这么问,想着该是方才诊脉的时候爹娘告诉他的。 “许大夫到时候一定要来。” “会的,”许清则微微垂眸。 …… 日子过的很快,转眼就到了冬季。 云陵的冬季漫长,终于在过完年后阴沉沉的天气有了好转。 正值日头好,顾允铮大过年的磨破了好几次嘴皮子,终于劝的陆璟过完年后陪他出门游玩。 “明和,我不是跟你吹,云陵的游玩吃乐我已经打听过了,就郊外的圆心小筑最得人心,说不定咱们今日还有艳遇呢。” 还未到地方,顾允铮便急不可耐的掀起车帘往外探头。 但陆璟却是一路闭目,一句话都未跟顾允铮说,可此时他听顾允铮说起圆心小筑。 脑海中又不禁浮起了姜月微巧笑倩兮的模样,也不知道她来没来玩过。 两人到达圆心小筑后下了马车,发现此地早就待满了人,大多数都是冬日窝在家里久了,出来解闷子的。 “明和,我就说吧,这圆心小筑招人喜欢的很,你瞧那几个小娘子怎么样,”顾允铮出来之后精神焕发。 不住的指着三五成群的小娘子引给陆璟看,虽然这些小娘子有些头戴帷帽身后跟着婆子,但只看身姿来说,还是十分惹眼的。 “一般。” 陆璟平淡无波的眸子里,一点也没有因为周围的色彩兴起波澜。 顾允铮:“……。” 他不明所以的碰了一鼻子灰,叹气道:“一般,一般,什么样的天仙才能让你看入眼,怕不是真的要从天上拉下来一位吧。” “你说你都在云陵待大半年了,还不回上京到底是为什么。” “年前你跟我说你还有事要办,到底是什么事,事办成了吗。” “还需些时日,”陆璟淡淡道,他并不准备跟顾允铮解释是什么事。 顾允铮也能看的出来陆璟不想说,他不细问。 只苦口婆心道:“明和,反正你做事总会有你的理由,我不问,但你要大局为重啊。” 顾允铮暗暗发愁,到底是什么事比查出七皇叔余孽还重要,还是说他要干的事,其实是与七皇叔的事有关。 “哎哎,明和,你快看那是谁,”顾允铮正想不通陆璟为何留在云陵,忽的随意抬眸一瞥,就看见了远处的姜月微和刘楚桉。 欣喜:“大幸啊,能在这碰见姜家三娘,好一个美人啊。” “秾纤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约素。” 姜月微今日并未带帷帽,着装更是轻盈利落,外面只用一件带着狐裘毛领的披风御寒。 整个人,在初春稍稍抽出嫩芽柳枝的树木下,趁的气色十分鲜活,实难让人忽视她的美貌。 引的顾允铮望着,都不由自主的吟出了诗句:“延颈秀项,皓质呈露。芳泽无加,铅华弗御。” 陆璟本来不欲再搭理顾允铮,但从他的嘴里听到了姜月微。 一下便将他的目光拉到了垂柳下,姜月微与刘楚桉四目相对的情景。 俩人似乎还相谈甚欢的很。 陆璟看的眼神不禁暗暗发沉,宽大袖口下的拳头也握的紧绷,青筋暴突。 尤其是姜月微对刘楚桉那嫣然一笑的样子,让他更觉碍眼堵心。 “她们不是要成亲了吗,为何还能见面。” 顾允铮目光被姜月微吸引了去,根本无暇回头查看陆璟的脸色,自然也没有听出陆璟低沉的语气。 反而兴致盎然的,给陆璟科普未婚夫妻间的情趣。 “这你就不懂两个小相好之间的情趣了吧,最是成亲前,那想见的滋味才是抓心挠肝,想来两人感情不错,成婚后定能恩爱缠绵。” “做梦。” 陆璟脸色越发不愈,说话的语气也冷如冰碴子一般。 顾允铮被陆璟的话猛的吓到,一时摸不着头脑到底是陆璟搭错了哪根筋。 他怎么觉得好像每一次,他们遇见了姜月微与刘楚桉的事,陆璟都没好脸色呢。 “明和,你没事吧。” 第54章 喜帕 “我有何事,以后少念你那些诗。” 说完,陆璟面色不愈的拂袖而去。 顾允铮怔怔的看着陆璟疾走的背影,他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得罪他了。 愣在原地想了半天也没有想明白,直到听一声马儿的嘶吼声。 顾允铮才看着他与陆璟一起来的马车,被陆璟独自坐走了,剩他那么大一个人站在原地,连招呼都不打。 “明和,姓陆的,姓陆的,这可是郊外啊,你忘了我还没上马车呢。” 顾允铮顾不得其他,提起衣摆大喊陆璟,并向着马车的方向追去。 可马车越跑越快,顾允铮慢慢体力不支,喉咙也喊的冒了烟,哑声骂道。 “陆,陆璟你个没人性的,我怎么交了,交了你这么个不近人情的损友。” 马车里。 “尽快把姜月微与刘楚桉的婚期,透露给刘楚轩。” 陆璟此时的眸色,如同幽凉不见亮光的潭底,他不时用拇指摩擦手上的暖玉扳指。 似乎在筹谋着一场大的风雨到来。 “是,”驾马的陆风只低低应一声。 …… “三娘,怎么了,”正在谈话间,刘楚桉看姜月微忽的转头似乎在寻什么人。 “没什么,”姜月微闻言刘楚桉问话,转过头来轻轻的摇了摇,虽然她面上不显什么。 但方才明明就听到了有人喊陆明和,可看了一圈,什么人也没有,难不成是她听错了。 也是,这新年都过去了,陆明和很久都没有来找她了。 想来上次分绝的话他听进去了,说不定人已经离开云陵了。 她该放心了。 刘楚桉看着姜月微眉头微皱的模样,似乎有心事,就以为是她因着将近的婚事焦虑了。 他轻轻拉住姜月微的手,温声道:“三娘,半个月后我们就要成亲了,你放心日后我会待你好的。” “嗯,我知道的,”姜月微嘴角含笑。 两人静默了一会儿,刘楚桉发现起风了,姜月微也穿的比较单薄。 他转头四处看了一眼,看到了蹲在河边玩蹴鞠的私塾学生。 低头心疼道:“你手都凉了,我去把小虎喊回来,我们回去吧。” 婚期在即。 午后。 姜家父母正在整理着族亲名单,核实着有没有漏发的姜氏宗族亲人。 良久,姜呈放下手中狼毫,疑惑道:“既然姜明家没有人,让桓叔去姜氏宗族问过了吗。” “问了,族长只说姜明带着父母妹妹,匆匆忙忙的去他家找族中长辈见证,签了份断亲文书,其他的什么也没有说就走了。” “他也找不到人。” 旬嘉慧摇摇头,正色的盯着丈夫:“他们一家不来也好,我还怕到时候出乱子呢,反正他们都离族了,他们来不来都跟我们没有关系。” “话是这么说,但我总觉得这事透着些古怪,”姜呈百思不得其解。 “你说戚承前脚出事,姜明一家后脚就不见踪影了,能不是有什么联系吧。” “这能有什么联系,”旬嘉慧歪着头想,突然她眉头一皱:“该不会戚承买官的钱,姜明家也出过吧。” “要是因为这,他们不见到也说的通,定是怕戚承连累他们一家人。” “那他们为什么离族呢,这对他们有什么好处,万一查出来,一族的人都要给他当陪葬。” 姜呈寻思不该呀,他们什么时候这么舍己为人了,居然还事先离族。 “姜明一家的心思有多鬼你不知道,要是他不自己离族,等这事被查深了,官府指定往族长那问。” “这样事先离族,等他们逃了,族长也就拿一纸文书了事,要不然纠纠缠缠的。” “官府总要先拿了人,再来问责姜氏一族,族长指定要卯了劲的找人,这样他们逃的不就更难了吗。” 旬嘉慧如是想着。 姜呈抚摸着胡子点点头,突然觉得妻子说的很有道理。 “所以这件事,咱们就当这样了,可别跟姜明一家再有什么牵扯了,回头连累了三娘的婚事。” 旬嘉慧语重心长的叮嘱。 姜呈抿了抿唇,他拉着妻子的手,伤怀一笑。 “三娘的婚事,为夫自是满心满眼的放在第一位,定要大办特办。” “咱们前两个女儿的婚事,是不能为她们做到尽善尽美了,所幸三娘嫁的不远,刘家也不是什么仗势欺人的家风。” “要未来三娘与他过不到一块去,我指定要把三娘接回来的。” “去去去,过几天就是好日子了,嘴没把门啊,说什么触霉头的话,”旬嘉慧听的心中感动,但还是不由的嘟囔丈夫两句。 “哈哈哈,”姜呈见妻子又跟他使小脾气,会心一笑:“是是是,夫人说的是,我这嘴就没个把门的。” “咱们三娘未来一定得夫君疼爱,子孙绵延。” “这还差不多,”旬嘉慧满意。 姜月微正坐在房中的窗户旁边绣喜帕,突然听到房门吱呀一声,也未抬头。 “春河,我绣喜帕的金线快用完了,你去梳妆的柜子里找些出来。” 来人并未吱声,而是迈着沉稳有力的步伐走到姜月微的身边。 姜月微一时绣的入迷,并未发觉到身后的异样,还以为是春河这个好奇的丫头,想要看看她绣的怎么样。 欢喜的撑起喜帕,午后和煦的阳光像碎金一样,挥挥洒洒的倾泻在姜月微的喜帕上。 将整块喜帕还有她修长如柔荑的手指,映照的如梦如幻。 喜帕红艳似火,上面弯曲攀覆的金线,已能清晰的看出是两只双飞的鸾鸟。 姜月微瞧看了几眼后,不由的皱了皱眉,倒先忘了问春河的意见。 自顾自道:“是不是有些绣歪了呀,再重新绣可来不及了。” “春河,我先盖上,你瞧着能不能看的出来。” 说着,姜月微将快绣好的喜帕顶在了头上,她转身回头问着春河:“怎么样,歪不歪看的出来吗。” 喜帕底下的姜月微,说话的声音是闷闷的,但听在面前人的耳里,怎么都带着一种喜悦。 不由的让人气恼。 他暗暗的叹口气,抬手覆在姜月微头顶的金线鸾鸟上面,一路指节摩擦往下,慢慢滑移似乎在欣赏着一幅美丽的画卷。 待要落到尾端时,来人一把凌厉的将喜帕粗鲁掀起,随之高高的往上一抛。 姜月微莫名抬头,忽的吓了一跳,她扶着身后的小桌子往后靠退。 “陆明和。” 第55章 本官可舍不得毁了三娘 “三娘,好久不见。” 陆璟冷情的面上,因略带得逞肆意的笑容,随着盖头的坠落,显得越发有了感情。 姜月微慌乱,刚想扶着桌子起身逃离,就被陆璟拦住了出路。 “你还没走。” 姜月微真不知道,是他对自己的执念深,还是自己多次拂了他的面子。 他故意不让自己好过。 陆璟听之无奈的摇摇头,勾唇一笑:“三娘是要赶我。” “三娘看着红光满面的,想来是婚期将近,心里开心啊。” “这不劳大人记挂,女子闺房大人还是速速离去吧。” 姜月微整理好自己之前的惊慌无措,立马便换了一种平和的心态:“大人高洁,不会想让人误会吧。” “误会怎么样,别人就算看见了,又敢在本官眼前说什么吗。” 陆璟轻轻伸手,想要抚上姜月微的脸庞,可见着姜月微微微转头的模样,他就知道她一向不喜自己触碰。 随之默默的缩了回去:“只是想你了,来看看,可惜啊,你却在家里做着本官不喜的东西。” 他将眼神错开到地上的喜帕上,满目憎恶。 “大人说什么呢,我与大人萍水相逢,大人言重了,”姜月微疏离。 “大人,民女可以不计较您今天的擅闯,可是过几日民女就要成婚了,大人还望自重,别再偷偷摸摸的来找民女了。” “哦,”陆璟不以为意的淡笑,他伸头凑近姜月微,目光危险暧昧,嗓音也有些低沉。 “这是为何,三娘是怕刘楚桉看见吗,毕竟以我们的关系实难向他解释啊。” “那大人出去宣扬啊,大人出去宣扬毁了我,您不过平添一笔风流债罢了,大人得偿所愿,三娘恭贺大人。” 姜月微也不惯着陆明和,明知道他每次都爱故意拿暧昧不清的话来撩拨自己。 与其羞愧顺服,倒不如迎击而上。 她又何曾在乎这些。 到头来也不过是他吓唬自己罢了。 不知不觉,她真是把陆明和摸的透透的。 姜月微把话说的绝情,可他一想到离得到姜月微的时间越来越近,就忍不住心中的急切。 想要见她的急切,他以前遇见何事都能端方自持,从来不知道心急为何物。 可自从遇见了姜月微后,每每都会被她的事情搅动着心弦 。 哪怕想过远离她,自己也不过才坚持了三天。 “本官可舍不得毁了三娘,本官还要拿三娘当宝贝疼呢。” 他方才因着姜月微不喜,可现在他真的想亲近亲近,便明见着她抗拒,也想伸手拉拉。 嗓音低哑温哄道:“本官好不容易来一次,好久没见你了,实在念你。” 姜月微一把甩开陆明和的手,她指着榻旁的窗户:“大人神通广大,怎么来的还是怎么回去吧。” 看着姜月微连看都不看自己的样子,陆璟暗暗叹了口气。 她如此排斥自己,回头让她知道除了自己,她没得选择,还是需要费劲心力哄一番的。 思及此陆璟有些反思,他是不是要在名分上为姜月微让点步。 妾委实有些低了,应该为她抬抬的。 两相僵持,陆璟耳里敏锐听到了院外的动静,转而神情放松了下来。 他抬起袖子就往榻上坐了下来:“三娘,外面来人了。” “你不用吓我。” 姜月微根本就没有听到动静,还以为陆明和故意捉弄她。 可是再僵持个一瞬,她外面的院门真的有人正在打开进门的声音,似乎只差一步便能进来,姜月微慌了。 赶紧推攘着:“你,你先躲起来。” 陆璟根本不依姜月微的意思,隐隐还有些看好戏的心思。 姜月微如何看不出来他的念头,他就是故意的。 眼见着院门要开陆明和丝毫未动,姜月微一把打下方才绣盖头时大开的窗户。 将屋内遮的严严实实,可这还不够,因为外面的人已经进了院子里,一会儿指定进屋。 她拉着陆明和来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后,指着:“你进去。” 陆璟依旧不动,一副你求我的模样。 姜月微心急,院外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她推攘了几次都没有把陆明和给推进去,心下一横快速的把衣柜关上。 拉着人就推上了床上,迅速掀起被子把陆明和遮盖了严实,自己则松落床边的帘幔。 陆璟还是第一次躺在女子的床上,满是床褥的馨香柔软,虽然被盖在被褥下看不清什么。 但他整个人都有一种酥魂入骨的感觉,沉迷不可自拔,只想永永远远的不想起来。 正好这时,门房吱呀的一声就开了,进来的是春桃。 春桃看见里屋的喜帕掉落在地上,径直走进来捡了起来。 看见的就是姜月微将要躺下的身影,她笑道:“三娘要午睡。” 姜月微默默平复心中的慌乱,捂着额头:“嗯,刚才绣喜帕绣的我头晕眼花,我先睡一会儿。” “春桃,我想起来的时候喝点核桃露,你去帮我跟厨房知会一声。” “春河在厨房呢,”春桃笑笑,觉得春河不愧是跟三娘一块长大的:“我还以为她是想偷吃才呆在厨房不出来。” “没有想到春河这丫头还挺能猜到三娘心的,她说等回来的时候,要给你带一碗回来。” “是吗,”姜月微忘了春河这个吃货了,只要府里没事的时候,她就爱去厨房逛。 姜月微眸子一抬:“春桃,你平时也辛苦了,尤其是来我院子里的时候,让春河偷了不少的懒,你也去厨房找点零嘴吃吧,省的让春河一个人吃完了。” 旁边,姜月微还在与春桃说话,想寻着法子将人打发出去。 待陆璟清醒过来,就想捉弄捉弄她。 他故意伸出手覆上她被衾被遮下的肚子,因着姜月微一整日未出屋的缘故,身上的也只是轻薄寝衣。 陆璟温热的手掌一下便透过衣物,热到了她的肚子上。 他还有意在她柔软的小肚子上轻捏了一下,姜月微低低闷哼了一声。 “三娘,你怎么了。” 春桃见状要走过去。 第56章 本官不是怕猫 姜月微心下气愤可面上不显,她对着春桃做了一个噤声停步的动作。 小声示意:“是团团。” 团团是姜月微过年前捡到的一只小白公猫,当时家里正在准备着年货。 家里的下人需要经常从后院的门进进出出,有时候也会拎着泔水桶放在院外,等着倒泔水的回收。 刚开始下人看见了团团,都会喂它点吃的,后来慢慢的就变的越来越胆大了。 直接进到府中,偷偷的跟着家里的下人去厨房,期间偷过好多次的肉肠。 姜月微在院子里碰见过一次,正是被厨房里的火夫拎着要扔出去的时候。 当时她觉得天寒地冻的,就收养了它。 冬天的时候怕它冷,所以就愿意抱着它一起躺被窝,不过开春了团团就不爱经常待了。 今天也不知去哪里玩了,可别突然出现。 “三娘,你就是对它太好了,天天让它往你被窝钻,我还以为是它叼了只大耗子放你床上呢。” 春桃知道是团团就放心了。 “三娘,我看你的绣线都打结了,你先睡,我拿出去帮你捋一捋。” 春桃不等姜月微说话,径直拿了榻上的针线篓,端了出去后关上了房门。 姜月微伸头往外看去,只见外间房门上映照着春桃的一个身影,她似乎拿了板凳就在门口坐着。 姜月微犯难,春桃一直守在门口,她怎么打发陆明和。 刚要起身低声怒斥,一下就被陆明和抬手将自己整个人带到了身边。 “行了,既然人没走,咱们躺在屋子里也无聊不是嘛。” 陆明和稍压低了声音,仗着外面有人手中的动作越发大胆了些。 他抚在姜月微的脸上,目光渐浓语气温柔:“三娘,你真美。” 陆璟一张脸端的寡欲冷情,似乎情爱放在他身上都显得多余可笑,偏此刻在她面前折下身段。 如同高洁不可侵犯的神明,突然为了苍生准备牺牲自己,倒衬的她像是妖精一般,迎接他给自己出的考验。 但凡她流露出一点心怀不轨,他就能立刻将自己绞杀在他的五指山下。 姜月微冷冷的将陆明和的手拿开,扭过脸去:“大人,放规矩点,等一会儿我出去把春桃引开,你趁机走。” 说完,便要起身下床,可陆璟将腿一抬,直接把姜月微压的动弹不得。 “三娘就这么绝情,一点旧情不念。” 陆璟不过是想和她好好说说话而已,她竟是对着自己一脸厌烦。 思来想去,他反正都是要抢回她的,还顾及什么时机没到。 想着就要凑上她的娇唇,姜月微看出陆明和的意图,倒也没有挣扎反而冷嗤一笑。 “大人您知道您现在像什么吗。” “什么。” 陆璟情迷的埋进姜月微颈窝中并未抬起头,而是敷衍回问。 “娼伶。” 姜月微毫不讳言的说道。 “还是那种千方百计放低自己的姿态,只为讨好他人最下等无底线的娼伶。” “只会唱着自己的独角戏,自以为的感动自己,从来不管别人喜欢不喜欢。” 姜月微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情绪并没有起伏太大,就好像一个旁观者一样的在说着别人的事。 陆璟听的一顿,左手指节拉紧姜月微的衣领捏的骨节发白,哗啦一声,陆璟一用力就把姜月微的衣领,撕出一个长长的缺口。 他抬起头目光瞬间变的清冷,眸中无喜无怒就静静的盯着姜月微,紧盯了一会儿后。 见她面上毫无波澜,整个人都是一种超脱情欲,似乎比自己还冷的人。 半晌过后,陆璟蓦的哑声讥笑,他覆到姜月微的耳边,勾起唇角低声。 “那三娘就好好听听,本官只为你一个人唱的戏,看看三娘受不受用。” 说着,又覆了上去。 姜月微感受颈间的温热,这下彻底慌了,眸子中都是无措,她用力推攘陆明和却被他一下按住了双手。 姜月微感受着禁锢,她脑中飞速想着应对,若是就着他索取这一次,那以后她就算嫁给了刘楚桉,也会摆脱不掉陆明和。 日后还会让刘姜两家颜面扫地。 若她不顾一切,现在极力的反抗他,去喊春桃这事必要闹的府中上下皆知。 陆明和也必不会善罢甘休,她的婚事一定会散的,以后自己的名声便会一落千丈。 那她就更不用嫁人了,可那时候陆明和也就没有了可以挟制自己的把柄。 姜月微心下一横,下定决心张嘴喊春桃求救。 忽的,陆明和先她一步,闷哼了声弹起身子。 陆明和吃痛捂着脖子,远远的靠在了姜月微床上的另一头,略惊恐的看着姜月卿旁边的白色长毛猫。 姜月微见陆明和脸色不好,低头一看她的团团居然真的在床上,此时好像一个刚捕猎到食物的小霸王。 正在高贵的舔食着自己的前爪,目光还一直紧紧的死盯陆明和。 整个长毛都有一种随时要炸起的架势,它低低的用声腔中的警告声,对着陆明和轻吼。 陆明和整个人也都有一种惧怕眼前白猫的架势,他单手捂颈外衫松松散散的挂在自己身上,狼狈感十足。 姜月微趁着这空隙,迅速坐起身子拉好自己的衣服。 怕陆明和一会儿反应过来了,会掐死她的团团,最后连带着团团都一起抱下了床。 可是半天后,姜月微都不见陆明和有其他动作。 她有些疑惑的慢慢走到床边,拉开了床帘的一角,正发现陆明和此时有些颤栗。 虽然他在极力掩饰,但姜月微还是能看出陆明和害怕的模样。 原来,他不是没有怕的东西。 陆明和居然怕猫。 陆璟压制着自己急喘的呼吸,平复些后抬头看姜月微,姜月微一震抢先把团团抱到身前。 陆璟憋气。 “本官不是怕猫,”他言不由衷的跟姜月微解释,继而:“你一个小娘子嫌不嫌脏,居然把猫抱床上。” 脖子上的爪痕,泛着吱吱啦啦的疼痛,可这都比不上姜月微可能知道他怕猫,来的让他生气。 “若今天真的如大人所愿,民女才觉得脏:”姜月微此时有团团这个靠山,对陆明和的惧怕,也减了几分。 团团似乎也知道,眼前这个它没有见过的男人是个敌人一般,从方才到现在它一直对陆璟没有移开眼过。 “把猫扔了。” 陆璟咬牙道。 第57章 三娘,你终归是我的 “大人在说笑吗。” 姜月微装作没听出他牙齿间的颤音,眉梢一挑。 陆璟自知被姜月微看穿了,他万分不情愿道。 “本官不动你了,可你要还抱着那猫,我立刻走出去。” “你,”姜月微没有想到他拿这威胁自己,想了一下陆明和被她的团团抓伤了。 又被自己知道了,他堂堂一个大男人还怕猫,一定觉得在自己面前很丢人,应该歇下了那心思。 也没有必要铤而走险毁了自己。 考虑过后,她摸了摸几下团团的头,轻轻安抚它,最后将团团抱到了榻上的小窝里。 良久,姜月微转过身子,发现陆明和还维持着那个捂脖子的动作。 姜月微搞不清陆明和到底是被吓到了,还是团团挠的太厉害,有些担忧,可别出事了。 古代应该没针可打。 “团团的指甲,我有经常给它剪,它是个小猫干净的,没有隐病,大人不用担心。” 陆璟吞咽了一下咽喉,怕姜月微看轻便慢慢的放下了手掌。 姜月微顺着陆明和的脖子看去,正巧就看到了被衣襟挡住的半拉爪子印。 脖子上的血珠已经沁了出来,因为团团小的缘故,那血痕都是又细又长的。 正好划出了三道印子。 她叹了口气,走到自己的梳妆台前,翻出了一个大箱子,拿出了一只药罐走到陆明和的面前,给他递了上去。 陆璟抬眼,认出了那药是他上次送给姜月微的。 陆璟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但他既不接也不涂:“看不见。” 姜月微白了他一眼打开药塞,抠了一点出来,想替他先简单上了药。 可是一伸手发现够不着陆明和,她示意:“大人过来点。” 陆璟刚才就看见了她利落的动作,方才要说拿药给他,已经是令他震惊了。 没有想到自己说了一句,她还要亲自给自己上药。 陆璟心中立刻又甜了起来,虽然每次她都一副厌恶够了自己的模样,可自己受伤了,她还是在意的。 这样想着,他的心里又甜了几分,说不定她心中还是有自己的。 无非过不了给他当妾那一关,他倒真的要好好给她考虑一番了。 不知不觉,他已经向姜月微的身边挪近了几分,药膏冰冰凉凉的随着她的指尖覆盖到他的脖子上。 虽然有些刺痛,但是酥酥麻麻的让他沉迷其中。 姜月微气恼,这个世界上再也没有人比她惨的了。 面对一个对自己不怀好意的人,还要怕他死在了自己的面前,回头被他的家人寻来要她全家陪葬。 忍着脾气,还要给人上药。 涂完一遍后,姜月微有些不放心,叮嘱:“大人回去的时候,还是请个大夫好好看看吧,别出其他的事。” 有其他的事,也要等伤口痊愈,让别人发现不了什么。 “今日的事,是本官莽撞了。” 陆璟拉好自己的衣襟,整理好自己散乱的腰带,又把自己打理的周正无暇。 “大人知道就好,”姜月微勉强算是接受。 她瞧着时间也差不多了,想整理一下衣服出去支走春桃。 却发现方才被陆明和扯开的衣领,已经耷拉了下去,露着半边锁骨。 无声的怒瞪了一眼陆明和。 走到衣柜前,重新找了身衣服出来,就着屋内有屏风的遮挡,简单的换了下来。 换好后,姜月微来到陆明和跟前:“一会儿我把春桃支走,大人从哪里来的从哪里走出去。” 陆璟自知理亏,无声的点了点头。 姜月微见陆明和答应的爽快,虽不放心的看了他两眼,但到底要出去。 就在她要走出去的时候,陆璟还是说话了。 “三娘,你终归是我的。” 姜月微冷笑了声:“大人未免太过自信了。” 等姜月微出去后,陆璟隐约能听见外面的说话声,最后说话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直到院门吱呀嘭的一声关上,陆璟知道是姜月微把人支走了。 他狼狈的从姜月微的床上下来,可是脚刚一落地,他就见到姜月微的那只猫,不知什么时候从榻上跳了下来。 正试探着的弓着背,在他的脚跟前轻嗅,陆璟的心一紧屏着呼吸横跨,逃离了姜月微的房间离开了姜家。 …… “陆风,陆风没茶了。” 陆风是知道陆璟,又偷偷的去找了姜月微,所以担心的紧。 就生怕他们家大人,从姜家传出什么消息出来,所以连顾允铮都来不及招呼。 直到顾允铮端着茶壶,走到了靠在院门前的陆风,陆风才反应过来。 “我说,你们家大人整日一副要死不活的千年寒冰就算了,本大人也叫不动你了吗。” “属下去添茶,”陆风接过顾允铮手中的茶壶,就要去烧水。 顾允铮喊了他回来:“你给我站住,你说到底明和干什么去了,府衙里根本就没有他。” 上午他就去过府衙,但是也没有见到人,这才来的青囊院,谁知这陆璟也不在家。 “大人有事出去了,”陆风不好说他家大人闯人家闺房去了,只含糊道。 “呵,”顾允铮一声冷笑:“滚滚滚,这说的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陆璟这小子能耐了,以前对他都是无话不说的,如今陆风也对他避着口风。 指定出去没干好事。 见顾允铮不再追问,陆风便想赶紧闪开。 谁知这时陆璟疾步走了回来。 “大人,”陆风问安。 顾允铮也连忙赶了上去:“哟,明和你这突然穿的才子青衫的出去干嘛了。” 他拉着陆璟身上的一侧衣袖,打量了几眼,陆璟以前是不会穿的这么文绉绉的。 而且他转了一圈,忽然发现陆璟的脖子上有几条伤痕。 “被猫抓了。” “嗯,”陆璟淡漠应声后,又继续往自己的院子里走。 顾允铮怔愣,陆璟不是最怕猫的吗。 “我给你叫个大夫来。” “不用,”陆璟冷淡拒绝。 顾允铮突然一脸不得了的表情,五指插嘴。 “陆璟你给我站住。” 转到陆璟的正面竟然发现他的嘴角有点点的嫣红,而且他身上的味道也很不对。 一脸恍然大悟:“明和,你去抓采花大盗了吗,男的女的,还是男女通吃。” “被占便宜了吗。” “胡说八道,”陆璟拂袖进屋。 顾允铮刚还想继续追问,只听嘭的一声,大门关了个紧闭。 他叹息的摇了摇头:“哎,为了朝廷,苦了你了。” 一旁的陆风知道大概原委,看着顾允铮惊恐的模样,很想说一句那采花盗不是别人,就是他家大人。 不过他不敢。 第58章 姜月微怼姐夫 屋子里。 陆璟并未理会自己脖子上的抓痕。 他坐在轩窗前,从自己右手的衣袖中掏出一把折扇。 一打开,里面淡淡的梅花香气扑面而来,扇面上是一幅红梅雪景图,图中红梅林立白雪铺地。 梅花枝头旁站着一个身披白氅的女子,他一眼便能认出里面的姑娘。 而这把扇子他也知道是谁送的。 因为这就是在之前,他顺手趁姜月微不注意时,从她的桌子上拿来的。 陆璟没有想到,刘楚桉对姜月微竟细心到这种地步,而他也竟然不知道俩人居然去过这么美的地方。 当时郎情妾意的模样,一定甚是扎眼。 哗啦一声,陆璟不愿再看,直接将扇子合起后随手扔在了一旁。 心中冷嗤,他真是万分期待姜月微和刘楚桉的大婚之日了。 *** 傍晚。 姜月微一家正在用饭,忽的从外面响起了狂喜的声音。 “老爷,夫人,三娘子,二娘子和二姑爷回来了。” 声音是桓叔的,姜月微和父母两人听到这话,激动的蹭站了起来。 刚踏出饭厅门,便看见多年未见的女儿回到了家中。 “二娘,”姜家两夫妻泣泪。 姜月微见到二姐,往日的姐妹欢乐浮现眼前,也红了眼圈:“二姐你回来了。” 姜月然自十九岁嫁到元州后,除了刚成亲的前几年经常回家,之后已经三四年没有再回来了。 这次回来是又欢喜又难过,路上恨不得立刻就能飞回家,如今到了眼前却有些近乡情怯。 进了门后,见到父母妹妹在不敢向前一步,只泣声喊道:“爹娘,三妹。” “二娘,娘的女儿,你瘦了憔悴了,”旬嘉慧多年未见女儿,直接迈步上前将女儿抱在怀里。 女儿是她亲手养大的,即使多年不见,再到眼前她还是能立刻察觉出来。 姜呈作为男人,没有像妻子一样直接大哭,而是抬头望了望天,压了压眼泪。 半晌克制下情绪,才走上前去安慰:“回来了就好,”再抬眼看看元川泽,想到以前二女儿跟他的诉苦,没太大热情,只看在女儿的面子上问道。 “川泽带着二娘母子三人回来,一路辛苦了。” “不辛苦,小婿应该的。” 姜呈往后看看,疑惑:“怎的豆宝和云宝在马车上睡着了吗,没跟着下来,桓叔,你带人……。” “爹,豆宝和云宝这次没跟着回来,”姜月然从母亲的怀中起来,愧疚道。 姜月微遗憾:“怎么没带回来啊,你跟二姐夫不常回来,好不容易来一次,爹娘可想他们了。” “云宝我们都还没见过呢。” 豆宝和云宝是二姐的两个孩子,豆宝是男孩今年五岁,云宝是女孩今年三岁。 豆宝生下来的时候,二姐跟二姐夫曾带孩子回过家,生云宝后回家就少了。 元州和云陵路途遥远父母又年迈,还有家中生意要照顾,就没时间去元州来回奔波,她们只互传的书信还没有见过。 以为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怎的都会带回来的。 “云宝出生的时候不足月,身子弱年龄又小经不起长途跋涉,本想带豆宝来的,可云宝舍不得哥哥,就都放在家了。” 见妻子迟迟不说话,元川泽解释,说完他扶了扶妻子的肩,端的一副体贴入微。 “都说了该先给岳父岳母来封信的,早说了,也不会让岳父岳母这样失望。” “听见三妹要成亲了,着急就忘记写信了,下次来一定事先送封信,”姜月然微微淡声。 元川泽:“三娘成亲是大事,孩子带来了兴许还会添乱,望等我们两个孩儿都大些了,在带来好好给岳父岳母看看。” “说不定那时,还能多个表妹或表弟。” “二姐夫这话说的好没眼望,那意思是下次二姐带着孩子回来,还不知是何年何月,真心想带吗。” 姜月微自在二姐的脸上,在看不出真心幸福的神色后,总觉得元川泽对二姐所有的好,都很假。 她又最在乎姐姐们,免不得呛两句。 元川泽被姜月微生怼一句,有些尴尬。 “三娘,你二姐夫也是好意。” 旬嘉慧扯了姜月微一下,到底月然嫁人了,元川泽是月然的夫君,一日过在一块,就一日是夫妻。 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哪能这么不客气。 “是我不会说话,三娘也是惦记两个孩子,等三娘嫁人后,我跟二娘一定会找个时间将孩子带回来的。” 元川泽记得她娶月然的时候,姜月微才十多岁,那时他在云陵经常找月然,姜月微也会经常跟在他身后喊川泽哥哥,关系融洽。 想不到过了这些年,不仅他跟月然的关系越来越僵,连月然的娘家小妹都对他言语不善。 母亲说的对,她二姐和元川泽到底是夫妻,在不平也不能给二姐添麻烦, 姜月然不走心的道歉:“二姐夫失礼了。” 道完歉后,她们之前的饭菜已经凉过了一茬,又让桓叔吩咐人去热一遍,随便对付着吃完了一顿饭。 姜呈夫妻俩年纪大了熬不了夜,早早的回房休息下了。 家里的女儿虽然已经嫁出去了两个,可不管女儿回不回来在不在家,姜呈夫妻俩都会命人将女儿们的房子打扫的干干净净。 因此,姜月然和元州泽回来后,可以很方便的住进姜月然之前的院子里。 只是姜月微想姐姐想的紧,惦记姐姐这些年的生活,特地将姐姐喊到自己的院子里,两姐妹准备促膝长谈。 姜月然刚要打开房门去隔壁三妹的院子,元川泽伸手堵住房门,拉过姜月然。 “二娘,我已经知错了,为了豆宝和云宝还为了三娘婚事顺利,不为我们的事添麻烦,去了后不该说的别乱说知道吗。” “我们是不能和离的。” 他紧紧的盯着姜月然,不明白为什么姜月然一定要跟他计较纳一个妾的事,明明他都认错了,可还是得不到谅解。 “刘家的门第不错,还有一个做京官的哥哥,你不想让三娘为你们姐妹蒙羞吧。” 第59章 争吵 “啪,”一道响亮的巴掌,带着姜月然所有的怒气,甩到了元川泽的脸上。 “元川泽,你怎么敢说这样的话。” “不是嘛,你大姐是妾,好听点就是那妾当的还算不错,是上京国舅府的,你若再跟我和离,你以为你的名声会比你大姐好听。” “刘家那样的书香门第,你一和离的妇人真不会给三娘蒙羞。” 元川泽突然挨了一巴掌,被打的恼羞成怒话里全是刺针,眸子里都是掩饰不住的轻视,看的姜月然甚至扎眼。 她心头难受,深吸一口气努力平息怒气,冷讽。 “元川泽,别忘了你家是如何从元州岌岌可危的破产商户,变成了元州首富,那是我用自己的嫁妆帮你。” “免不得里面还有些我大姐去上京做妾,国舅爷给的打赏,你元家败絮其中早蒙羞了,还需旁人添丑。” “这些年你流连花丛,邀朋唤友的买妓浪荡,只要不带回家我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你竟然要纳妓。” “明明你自己就在做着同等,甚至更甚不要脸面的事,却还轻视我大姐这个身不由己的女子,你更恶心。” “我告诉你,只要我在一天你就不要轻易的将那女子带回家,不然你也说了,我三妹的夫家是有做官的,你元家敢欺负我。” “我不会轻易跟你们了结。” “说到底你也只是一商贾,到底比不上官场权贵,而我姜家也不是什么逆来顺受的欺负都可以忍的。” “你最好庆幸我不和离,不然大家一起丢人现眼,我那些嫁妆你一分也得不到” “最后大家都知道,你元州首富子的身份到底是怎么来的,你很快便会臭名远扬。” “二娘,二娘,你别动怒,”元川泽被姜月然这一顿狗血淋头的痛骂给吓到了。 他元家确实不过商贾,不仅比不上刘家的书香门第,更难和刘楚桉的官场兄弟硬碰硬。 时至今日姜月然有了依仗,若她铁了心什么都不顾的跟他和离,他真什么都得不到。 若拉了刘家人来计较,就连从前花费了大大小小的嫁妆,他都要还回去。 如今俩人还能这样貌合神离的留有余地,无非是他没有将人接进门,姜月然顾念着孩子。 他和父母有先见之明将孩子留在元州,不让姜月然有二心。 想明白这些利弊后,他又换上了一副温和的模样:“方才我错了,我知道自己做了许多对不起你的事,心中未免忧惧。” “怕你见了三娘,姐妹之间万一聊的感动,你便将我做的那些浑事说了出来,怕岳父岳母责怪,于我们夫妻也不好。” “还有我没有轻视大姐,大姐从前待我也好,我怎么可能落井下石,眼见三娘婚事在即,我们先放下心中的疙瘩行吗。” “你不让我纳妾,我便不纳了。” “二娘子,三娘子那边催了,让您快点,”屋外传来一声通禀,打断屋内两人凝滞的气氛。 姜月然白了白他放在自己肩上的双手,冷淡道:“松开。” “好好好,”元川泽略加讨好,顺便还将门给打开亲自送到门外,他嘱托。 “可将眼泪擦擦,别让三娘看出端倪,日后我们好好过。” 走出门外,姜月然才呼吸到一丝解脱的意味。 回想来云陵前,她和元川泽的争执,两个孩子的嚎啕,公婆的怨怼,甚至孩子为什么带不回来,心中就难受。 去年末,元川泽就在跟她闹纳妾,她不同意便要联合公婆逼迫她,到了今年初都快要将人领进了门。 要不是她收到了三娘的书信,里面讲了婚事的内容,元家托人一打听,才知道刘家有官场上的兄弟,怕是那妾都到家了。 她本咽不下这口气,过了快七年疲累不知休的日子,那段时间真想和元川泽和离了断。 可他却突然对自己温柔小意起来,甚至连那个要纳回家的妓都不提了,生怕她提出和离。 到了今天还为防自己反悔,连孩子都不让她带回来给父母看看。 刚才她讥讽元川泽,他花的自己嫁妆中有大姐当妾的打赏。 可笑,就是要了她父母的性命,又哪里舍得用女儿当妾的钱,再给其他女儿的嫁妆添彩头。 反倒她大姐去上京的时候,她父母补贴了许多的银钱。 刚才她话说的也愤怒毫不留余地,可若真非要撕破脸,她是需要顾忌的,顾忌自己一双儿女沦为笑话,顾忌姜家以及她三妹的名声。 独自擦了擦眼角,将心里的哭泪咽下,换上了一副笑颜去三妹的院子里。 闺阁卧榻上,姜月微像小时候一样靠在二姐的怀里,只是这时和那时相比,少了一个给她们剥瓜子仁的大姐。 “二姐,你瘦太多了,元川泽他们家不给你吃饭吗,”姜月微摸着二姐本来就消瘦的脊背,现在越发凸出了。 以前二姐给人的感觉姣姣如夜空明月,恬静美好,如今眉间却有一道怎么也化不开的愁绪。 才二十五岁的年纪,眸光都没了当初的湛亮,夹杂着许多疲惫的颓态。 姜月然不想回忆起刚才跟元川泽的吵架,但凡能过下去,她为了孩子真不想走到将大家都给逼绝的路。 “你想多了,正是俩孩子调皮的时候,都是他们闹的,以后也别这么跟你二姐夫针锋相对了。” “他对你不好,我干什么好脸对他,俩孩子是你一个人的吗,怎么他就红光满面的有精神头。” 姜月微犯起孩子脾气,眼前的人是她亲姐姐,但凡二姐夫是个一心一意的就罢了。 偏成亲前甜言蜜语说的一箩筐,又跟她爹娘再三保证,好像真能好好对待二姐一辈子,如今也就这般。 亲疏有别亲疏有别,不帮着自己姐姐怎么能成。 顿了顿,姜月微的声音有些哑沉:“元川泽到底比不上上京的国舅爷,大姐我就是有心都帮不上。” “但元川泽,我怎么都能狠狠教训他一顿,”她抬起手,为二姐抚了抚鬓角。 郑重:“所以二姐,我如今长大了,也可以为你遮风挡雨,若元川泽真敢对不起你还欺负你,一定要跟我说。” “别一个人苦咽。” 闻言妹妹这话,姜月然触动落泪。 “三娘,两年前爹娘入狱的时候,你很怕吧,二姐没用当时都不知道,让你如今要这般要强。” “你可是姐姐的妹妹啊,二姐嫁人的时候你还是个孩子,这么大个家业你要多累。” 第60章 刘楚轩深夜暗回 如今的姜月微在她的印象中,改变的太多了。 以前妹妹会乖乖巧巧的,跟在她和大姐的身后喊姐姐,会和爹娘撒娇讨便宜。 性格软软的,从来没有疾言厉色的生怼过谁,也没有这么要强的开口闭口要教训谁。 却因一场无妄之灾,让妹妹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之前根本不敢去想,她爹娘要是在那个夏天都没了,只剩妹妹一个人怎么办,她该怎么办。 而事实上,爹娘是妹妹奔走救出来的,这么大个姜家家业也是妹妹在撑着,就连她在元家的底气,都是娘家有一个好妹妹在支撑着。 不让她变成无家可欺的孤女。 “二姐,我一点也不觉得现在的自己有多不好,在外做生意虽然辛苦了些,可是安心踏实,一点也不累。” “爹娘那本来就是被人陷害的,没那么严重。” 姜月微真不好意思跟二姐说,她以前就这德行,从前大家闺秀的样子都是装的。 爹娘那件事,她曾经去信到元州,想拜托元川泽找找关系,谁知去后了无音讯回来。 想着是他怕惹事瞒了二姐,后来是姜鉴家闹分财产的时候。 姜鉴企图找二姐这个嫁出去的女儿去游说父母,让把姜家布坊的经营权交给姜明,换得她与姐姐一个安身立命的娘家依靠。 这种空手套白狼的便宜话,真是不要脸。 这么回忆当初的不容易,姜月微忽然想到了陆明和,虽然当初为了救爹娘的代价大了些,可若没有他。 万一爹娘在牢中出了变故,她当时一个刚及笄的孤女,确实逆不动姜家全族,回头还不知是什么下场。 可,他也忒不讲信用了。 不去想陆明和,姜月微无比自豪的炫耀:“咱们家的家业当然大了,二姐你想咱家这么大的家业都让我打理,我多厉害你不为我骄傲吗。” “骄傲,怎么不骄傲,只是作为姐姐心疼的更多,大姐那个遭遇,我又嫁了那么远。” “你是爹娘最小的女儿,本最应该承欢膝下多陪爹娘几年的,谁知到头来却是最早嫁人的。” 说到这里,姜月然好奇了,细究三妹:“三娘,我听说你跟那刘家二郎是两年前认识的,刘家也就是去年末提的亲,怎的成婚这么快。” 就是她和元川泽提亲到嫁人,都隔了三年时间来着。 姜月然刚回来,当然不知道姜鉴家又来闹的事,既然姜鉴一家离开了云陵不知所踪,爹娘和自己都没打算再告诉二姐这糟心事。 况且在她这里,还有陆明和这一个最大的原因,姜月微什么都不能吐露。 “缘分到了吗,二郎对我很好,嫁他我情愿,他家也不会阻止我嫁人后就只能拘在家里,还能做生意,没什么不好的。” 姜月微对于这样踏实平淡的未来,是期许了向往的。 “只是刘家二郎对你好,不阻止你出门做生意你便满足,说的怎么觉得你对刘家二郎好像没多少感情似的。” 姜月然莫名,言语中她可以确定刘家二郎对妹妹是真心的,但妹妹有些怪怪的。 姜月微知道二姐想说的是什么,是想问她对刘楚桉的感情,不过哪怕如今知道要嫁给刘楚桉了。 也汹涌不出当初二姐嫁给元川泽的欢喜,她只当不懂,寻了一个让姜月然放心的说法。 “有什么不对吗,二郎对我好,我自然也会对他好的,我们还没成婚,可以成婚后一块培养感情呀。” 三妹的这话一下击打出了她心中最深的痛,有些暗嘲自己,她当初是怀着女儿家最大的欢喜嫁给元川泽的。 可后来心中的欢喜,让元川泽的反复无常三心二意,冷漠无情自私狭隘,给消磨的千疮百孔。 她对三妹该是欣慰的,三妹想的比她清醒明白,过日子只要两个人都懂得对对方好,这何尝不是一种幸福。 “二姐虽说比你年长,可你比二姐清醒,大姐是不能回来为你成婚祝贺了。” “我代大姐一块祝我们三娘,日后在刘家和和美美幸福一生。” 最后姜月然将所有的心里话换成祝福,希望自己的妹妹能比她和大姐,过的幸福的多。 深夜。 刘宅外响起了咚咚咚的敲门声,刘家一直看门的老伯福叔闻声后,从门缝中打开一条缝往外瞧。 吓的他嘴唇颤动,抖着腿道:“大郎君,您怎么回来了,老太爷和老爷都不让您进家门,我们家真没什么可以够您卖了呀。” 前年夏天因着大郎君偷卖自家东西,差点将整个基业废了,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发现。 直到有人拿着房契将他们赶出宅子里,他差点就要卷铺盖走人,因此家里主人下了死命令。 以后大郎君再回家绝不能让进门,谁不听谁滚。 刘楚轩知道那回自己做的事猪狗不如,家里人跟他划清界限是应该的,只是这次是自己唯一的弟弟要成亲了,他必须回来看看。 而且他这次回来的十分低调,并没有大摇大摆的让刘家亲朋知晓。 选了这么一个夜深人静的时刻,就是想参加弟弟的婚宴,再和爷爷爹娘他们道个歉。 “我在京城听说楚桉要成亲了,特地回来参加的。” “哎呀,谁那么大嘴传到了京城去,老太爷他们已经跟您断了亲,别说我们家就是整个刘家族谱上都没您,您还回来干什么呀。” “这二郎的婚宴,家里人可没想让您回来啊,您快回去吧。” 福叔被这一通惊吓,折腾的连睡意都消失的无影无踪,赶紧将刘楚轩说走才行。 “快开门,我带了孩子回来,夜深露种的赶了许久的路,他们都有些疲累了,记着我的错,不能连孩子都不顾吧。” 刘楚轩急着催促,他实在想见家人。 “小郎君也回来了,”福叔为难,虽说大郎君做了错事,可家里人是疼爱孙儿的。 一时做不了主赶人,先将门插了一个严实去主屋知会,询问家里人的意见。 “您先等着,老奴去通禀一声。” 第61章 试婚服 见福叔去了,刘楚轩出了口气。 他如今已经是七品的京官了,一直越来越好,证明他当初的选择没错,待他日后爬的更高刘家跟他只有享福的命。 现在家里人跟他断亲他不怨,总有一天他会亲自让家里人,以他为荣的将名字加回来的。 “爷爷,爹娘,楚桉,我回来了。” 待福叔通知了府里的人后,刘家人终是让刘楚轩进了家门。 大堂内,刘家老太爷和刘父的面色很不好,刘母望着这个两年没见的儿子低声垂泪。 刘楚桉则在一旁安慰母亲。 “你还回来干什么,京城有你的天地,我们刘氏一族已经跟你刘楚轩断亲绝了往来。” “叫的是哪家的亲戚,福叔将人赶出去。” 刘家老太爷沉声。 方才听到刘楚轩回来的时候,前年的气一瞬间就上了脑,本想着任他站在门口,不给他开门也就失意回去了。 可听到了刘楚轩是带着重孙一起回来的,孩子无辜又许久没有见了,刘家老太爷难受啊。 只是将人放进来后,他看了半天又无话可以和刘楚轩说,甩了甩手就让福叔在将人赶出去。 不说刘父同样对大儿子有一肚子气,不会开口给刘楚轩说好话,就是刘母都不知道要为儿子说些什么。 两人一直不开口。 刘楚轩望了望觉得不能干等,重重跪到刘老太爷的跟前,泣声求情。 “爷爷,孙儿是辜负了您,背弃了刘家的忠旨,不求你们原谅只是孙儿许久未见你们了。” “听说二郎过几天就要成亲了,孙儿不待久,就等着看二郎成亲结束,孙儿就走好不好。” “两个孩子一路都在说想家,想太爷爷,爷爷奶奶,天晚了孩子受不住外面的露水啊。” 方才他跪倒的时候,身后的妻子一起拉着手里俩孩子跪了下去,让刘老太爷看的心揪了一下。 这把年岁能看见重孙是积了莫大的福气, 哪里不疼爱,可是一想到如今刘楚轩的这个身份。 还有年头的那个买官被府衙打死扔到街上的秀才,刘老太爷蜷了蜷衣袖下的手。 楚桉成亲那日必定人满为患,若是因为刘楚轩,他刘氏一门不得好下场就罢了,对刘氏一族也是大祸。 “你回京城去,”刘老太爷硬声。 如此,眼前的爷爷都不为所动,刘楚轩又将目光投向了一起长大的弟弟。 “楚桉,大哥只是想看你成亲,你成亲一完,大哥见你有了家室一准就走,不会在你们面前惹你们心烦的。” “你我兄弟从小一起长大,虽然大哥做了败坏门风的事,可大哥对你的心未曾改变啊。” “爷爷,要不让大哥留下吧,”刘楚桉哪怕有拿断亲文书找上京城的决心,可亲人当前还是受不住大哥的殷殷恳求,试问。 刘老太爷就知道刘楚桉是个心软的,眼睛红着,嘴上坚持:“你大哥的身份非同昔比,忘记那个被打死的秀才了。” 回来前,刘楚轩听过云陵发生的事,据说一个秀才到府衙贿赂,贿赂的还是一个上京来的官员,具体职位不明。 他已经进了京城,自然不是一个地方小秀才能比的身份。 上京多的是来路不明的官身,何况他身后的靠山是上京数一数二的皇亲国戚。 就算有上京来的官员,遇见了他依旧要给两分薄面。 继续好言:“这件事你们不用担心,我既然已经签了那断亲文书,自然已经跟刘氏一族没了干系,就是在刘家宗亲面前,我也不好露面。” “只待楚桉将新妇迎回家,爷爷容孙儿一个情面,咱们自家人吃一顿饭,吃完我连夜就回京去。” “爷爷,爹,娘,二弟,我就只有这么点请求,毕竟下次咱们一家再聚已经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孩子也不知什么时候能看见你们了啊,”最后,刘楚轩拉着自己儿子的小手,又软了软声音。 在坐的刘家老太爷,刘父刘母立时没了声响,刘楚桉明白这是长辈们动摇了,心道就一次也出不了什么大事。 他扶起大哥:“大哥,您一路劳累了,爷爷他们是同意了,赶紧带着孩子和大嫂下去休息吧。” “等我将三娘娶回来,我们一家再好好聚聚。” “楚桉,大哥谢谢你,”刘楚轩如今还能获得家里一时的原谅,他心里落下了块大石头。 深夜,刘家消停后。 两道黑影从刘家门口快速离去,不久后陆璟的书房燃起微弱的烛光。 陆风禀报:“刘楚轩进了刘家门后,就再也没有出来,属下派去的人一直盯到刘家熄灯,应是如大人所猜一般留下了。” “是吗,这下他可真是给自己亲弟弟送了一份新婚好礼,”陆璟语气淡淡。 …… 已经到了婚期的前一日。 姜家里里外外挂满了红绸,许清则进了姜家后发现府里的每个人都很忙。 正信步走着,路过长廊时一只大红灯笼突然落了下来,顺着他的头顶掉到了怀里。 “许大夫,对不住,方才光顾的找位置,没拿住,”踩在梯子上的仆人面上十分抱歉。 许清则没往心里去,举起手中的灯笼往那个仆人的手中递去。 “没事,这么高,你挂灯笼的时候小心点。” “哎,谢谢许大夫关心,我们家难得有大喜事,三娘子又是老爷夫人的幺女,平常对我们这些下人也都好,肯定要仔细了办事。” “嗯,”许清则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都是红绸飘动的景物,他慢了慢脚步想要不今日先回去,等过了姜月微的婚期再来。 可转念一想,他今日来是干什么的,过了明日怕是没机会了。 很快便到了姜月微的院子前,不用提前招呼就见到了姜月微站在院子里。 一袭红衣曳地,姜月微被人拉着正从屋中往院子里去:“三娘,这样才好看吗,屋子里暗暗的哪有站在太阳底下看的清楚。” “太合身了。” “我就说虽然过了许久,可我觉得腰身也没有变化,就你不嫌麻烦非让我试。” 婚期到了眼前,姜月微终于有了些紧张,对于试婚服其实很不愿意的,就是春河要折腾她。 “我脱了。” 第62章 陆璟吗? “明日的是明日给刘家二郎看的,今天三娘就先当给自家人看嘛,”春河拉住转身就要走的姜月微。 “三娘,我给你送点东西。” 与此同时,许清则大声喊道。 姜月微和春河这时才齐齐看去。 “许大夫,”姜月微停住要进门的脚步,径直走到院门前:“什么东西。” “不会是给我们三娘送新婚贺礼的吧,”春河好奇。 “春河,你让许大夫送,你送我什么了,”姜月微反问。 春河:“我给你陪嫁。” 姜月微:“……。” “许大夫别听春河瞎说,不用送什么东西的。” 许清则一脸尴尬:“家中无亲,没有走过交际,春河一说,我还真不知道准备什么东西,我一定补上。” 他从自己的衣袖中掏出几只月白香囊:“近日我发现你脸色不是很好,应该是为最近,”他抿了抿唇:“婚事操劳的。” “你拿一些贴身放着,感到疲累就闻闻,会疏解很多。” “谢谢许大夫,”姜月微确实感觉最近精力不济,需要这些。 许清则这么一说,春河才重视的看了看姜月微的脸色,是有层疲惫在的。 她愤愤:“都是姜家那些亲戚闹的,二老爷一家不在清闲了,可那些亲戚不消停了。” “趁着三娘即将成亲这些时日,三不五时的上门打扰,还指明要见三娘,三娘每日应付她们我看的都累。” “还好明日就成亲了。” “万事注意身体,”许清则没再多说什么。 翌日。 姜家高朋满座,姜家前院尽是热闹的恭喜声,元川泽作为姜家的女婿,新娘的姐夫一大早就起身忙在了最前面。 姜月然对他那种突如其来的热情,只有轻嗤:“刘家二郎的哥哥此刻远在上京,你做这一副殷勤样,也没人会看见。” 刘楚轩和刘家断亲只是在刘氏内部,姜月微没提过,元川泽和姜月然自然不知道。 “今天是三娘大喜的日子,我是看刘家二郎什么时候到,你快去后宅看看三娘吧,过了今天三娘就是刘家的人了。” “日后想姐妹团聚就更难了。” 元川泽最近因着刘家家里,不敢跟姜月然疾言厉色,只得好生安抚。 姜月然望着他那一副言不由衷的模样,低叹了一声,转身去了后院。 时辰一点点的过去,快到了正中姜家一点刘家迎亲快到的消息都没有,不免有些人等的心急。 各种议论已经在周遭泛滥,高堂上的姜呈和旬嘉慧听的如坐针毡,他们不知刘家怎么到现在还没到。 姜呈不动声色的唤来了一个小厮,暗暗让他去刘家那边看看,屋里等待的姜月微也早早的发现了不对。 让春河打听了前院,才知道刘家的花轿还没有过来,前院还起了不好的议论,大概意思她们姜家被刘家看低了,故意迎亲晚来的。 想在她进门前给个下马威,姜月微起身。 “三娘,你干什么,”陪姜月微等待的姜月然焦急喊住她。 姜月微拿起盖头,抬步往前院走:“刘家的花轿久久没到,我去前院等。” 不管刘家今日为何来的这么晚,可她不能让爹娘在她大喜的日子里,平白受这委屈。 那些人敢议论,她倒要出去听听她们议论的什么。 一路姜月微走的放肆张扬,一张画好的胭脂面上全是坦然率性,让被她路过的每一个宾客看的目瞪口呆。 毕竟还从来没有成亲之日的新娘子,敢这么无拦无挡的露面。 瞬间像往烙红的铁器上泼了一盆水,姜月微走到哪里,哪里就刺啦噤了声。 一直到大堂,姜呈和旬嘉慧看见女儿居然过来了。 “三娘,你怎么出来了,”姜呈惊问。 旬嘉慧要起身:“新娘子这日不能抛头露面,我送你回去。” “爹娘,刘家的花轿还没到,女儿怕宾客们等的着急,我坐这陪你们一块等,”她选了旁边的位置坐下。 环伺四周,冷声继续:“免得怠慢了亲朋。”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再也没了刚才肆无忌惮的议论,不为什么,只为他们从来没见过这么大胆的新娘。 姜呈和旬嘉慧见周遭没了声响,想着事已至此就默默作罢,女儿愿在这就在。 等了快半个时辰,姜呈之前派出去的小厮火急火燎的跑了回来,边跑嘴里还边呼不好了。 “老爷,夫人,三娘子,刘家那边出事了,全被下大狱了,如今刘家大门那边的门都被官府封上了。” “刘家亲朋全都跑回家了。” “什么,”姜呈听到这个消息,急忙站起来。 小厮说这些话的时候没避人,话一出周遭的姜氏族亲全一个个面色慌张,一如当初姜月微及笄那日父母被官差带走一般。 不消一会,一个个的全找了借口要走,没几下就都走完了。 这个节骨眼上,姜月微自然不在乎他们的作为,只细问:“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为何刘家会被官府抓走。” 小厮咽了咽口水,才道:“好像听说刘家那个大儿子回来了,刘家那个大儿子的官是在上京买来的,如今被官府知道了。” “所以全家都被官府下大狱了。” “什么,”姜月微惊愕,刘楚轩不是早让刘家断亲出去了吗。 姜呈和旬嘉慧听到这话,一瞬间心如死灰:“怎么会这样。” 一旁静静听着这些话的元川泽,表情变了又变。 不等在继续干急下去,姜月微安慰父母:“爹娘,可能这件事有误会,刘楚轩早跟刘家断亲没关系了,我现在去看看。” 她转头:“二姐,你好好照顾爹娘。” “三娘要不让你姐夫跟你一起去,”姜月然。 “不用,”她是想不到元川泽能帮她什么,急忙就跑了出去,想去刘家看看具体情况。 “姜月微。” 出门后,忽听一道喊声,姜月微只匆匆扭头看了一眼,没搭理。 而喊人的便是顾允铮,他早早的就来姜家准备看一眼姜月微。 谁知,不仅没有看见刘家的花轿来,还突然看到姜家的亲朋逃命般的离开,眼下一个等着花轿进门的新娘子,又破天荒的往外跑,实在令他费解。 …… 不久后,姜月微出现在刘家门口,果真看见了大门上的官府封印。 “姜娘子,我家首辅大人让我在此等候您,为您新婚送上礼物,”不远处,陆风捧着一只木盒走了出来。 姜月微闻声回头,又一瞬间的怔愣,盯着陆风想他的话。 首辅。 蓦然从脑海中跳出一个名字。 “陆璟吗。” 第63章 知真相 见陆璟 “姜娘子聪慧,”陆风脸上没有任何情绪,俨然一副十分合格的侍卫,只是来办自家主子吩咐的事情。 “明和是我家首辅的字,”简单的为姜月微的疑问证实后,并不急切要说什么,只静静等待姜月微的反应。 “陆明和,就是陆璟,陆璟是陆明和,是当朝首辅,当朝首辅竟就是陆明和。” “原来,原来是这样,”姜月微呢喃的念叨许久后,脑海中瞬间清明了。 她太傻了,起初陆明和告诉她这个名字的时候,他就说是他的字,她也就没有往深了想。 对陆璟的所知,不过就是了解到是一个权倾朝野的首辅,想当然的觉得陆明和应当是陆氏门下的一个权贵子弟。 竟不知原来陆明和就是当朝首辅陆璟,而他,竟然戏弄她,骗她至此。 良久,姜月微理清陆明和的来历后,心中有些愤怒难平,本该清明的大脑嗡的一声陷入了空白。 不知道该干嘛去了,陆风发觉姜月微有些不对,脸色难看的紧,身体还有些微晃。 怕她是不是对自家首辅的身份一时难以消化,刚想上前去扶。 谁知下一刻刘家门匾上歪斜松动的红绸飘了下来,落到了姜月微的脚前。 姜月微顺着红绸掉落下来的方向望去,这才发现刘家门口狼藉的很,大红的喜字碎的像齑粉一样散落在每一处。 每一片刺眼的红,都在向她宣示着之前刘家的大难,再看不清刘府门上封条字迹,觉得天地间摇晃的更加厉害,整个人都在晕眩。 她强撑着身体,用手指死命扣了扣衣袖下的掌心,这才勉强对上陆风。 “二郎一家现在如何了。” “刘楚轩买官是大罪,自然他的亲眷也不能置之事外,姜娘子觉得刘楚轩犯了这样一个大罪,他的家人会如何,”陆风反问。 姜娘子愤慨:“可刘家已经跟刘楚轩断了血脉亲缘了,如何再能牵连二郎他们。” “姜娘子莫气,”陆风缓缓陈述:“事实刘楚轩就是在刘家抓到的,这断亲断的就是亲缘血脉往来走动。” “既然断了刘家就不该出现刘楚轩这个人,既然出现了,那一纸断亲文书就成了一张微不足道的废纸,恐还有作假嫌疑。” “不作数的。” “毕竟若真狠了心的断亲绝了后患,哪怕不像我家首辅大人为您无声无息解决姜鉴一家一般,事过不留痕。” “也该提前想着娶了您之后,为您的安危着想这刘楚轩还该不该认。” “你说什么,”姜月微愕然,无故离族的二叔一家,居然是陆璟干的。 不过姜月微没等到陆风的确定,只听他继续。 “刘楚桉今日能有这一遭,只能说他优柔寡断,明明做了带着全家自保的事。” “却还敢自不量力的存着侥幸心理,觉得偷偷收留刘楚轩在家,不会东窗事发。” 陆风不想光天化日下为难一个小娘子,也做看不见姜月微脸上对他直犯的怒气。 想尽快完成他家大人交代的事。 他将手里的木盒递到姜月微的面前,放在地上。 “大人说了,不管今日刘家发生了何事,到底是姜娘子成亲的日子,作为姜娘子的故交,大人理应要周到送礼。” 一只木盒就那么被陆风随意的放置到眼前,姜月微却被陆风方才说的话渗的胆寒。 她有些不敢猜想木盒中到底是什么,但陆风在一直盯着她,似乎就是为了看她亲眼打开。 平稳好慌乱的呼吸,她抬起手慢慢的摸上木盒的盖子。 不加犹豫一把掀开,虽不至于像她想的那般吓人,可还是在看清里面的东西后,支撑不住身体。 骤然捂着胸口垂向一边,呕的一下吐出了些秽物出来。 里面的东西虽是一只灯笼,可却是人皮做的,上面的血迹不仅没有干涸,更像之后又故意洒上去的一般。 灯笼的一旁还摆放着一叠肉皮,肉皮上全是斑斑血迹,很薄很薄的叠放在一旁,十分能看出这下手之人的熟稔。 “二,二郎的,”姜月微不敢相信。 “姜娘子莫怕,刘楚桉至今未受什么皮肉之苦,只是刘楚轩的一块后背皮罢了,”陆风怕姜月微再看下去受不了,捡起盖子将东西盖了上。 直起身子继续:“姜娘子,您是一个聪明人,应该想得到刘家这一出是为何。” “我家大人说了,陪姜娘子胡闹的耐心他有,可也有限,如今大人不想由着姜娘子一人胡闹了。” “刘楚桉无事,可也不代表一直无事,眼前的东西是刘楚轩的,可来日就不知是谁的了。” “礼送完了,大人还等着属下回去复命,属下就不打扰了。” 说完,陆风捡起盒子便要走。 眼见着陆风要离开了,姜月微粗略的擦了一下嘴角后,匆忙的从地上爬起来。 此刻她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去找陆璟,她必须把刘楚桉救出来。 “你站住,带我去找陆璟。” 陆风并未有多少讶异,一副对姜月微方才的反应意料之中的模样。 他礼貌指着自己驾来的马车,恭敬:“属下可以带姜娘子去。” 姜月微没有犹豫,径直走上了马车。 不久后,姜月微坐着马车来到了一个地方,竟是云陵牢狱。 下了马车,陆风带着她进了牢狱大门,径直往里走,穿过许多道让人防守的外门,才到了间类似刑讯室的大门外。 “大人正在里面等您,”陆风侧身请道。 房门关的很是紧实,高高大大的上面还镶嵌着铁块,姜月微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样的。 横了横心,还是提起裙摆一阶一阶的走了上去,陆风两步做三步的追上,最后扣开了里面的人打开大门。 姜月微这才发现,陆璟就坐在里面的高位上,手中还拿了一张双喜红纸,此刻正看的入神。 她冲上前去。 “陆璟,你既然不能对我明媒正娶,为何还要阻我婚事,抓我夫君。” 第64章 本辅会吃醋生气的 姜月微此刻满心怒气,见到陆璟后更是上涨三分,忘记了平时该有的恭谨,控制不住便当场发作了起来。 话说出许久后,对面的人却只直勾勾阴恻的盯着她一言不发,让她有些忐忑。 陆璟见她一身喜服艳丽如朝霞的向自己奔来,本身满心欢喜不能自胜。 可人到跟前了,她却对着自己满脸愠色的质问。 这不禁让他想起了,今日她一身红妆是为谁而着的,瞬间胸腔中陡然激起的怒火与妒意,让他恨不得现在割下刘楚桉百十刀的血肉。 而不是为了顾念姜月微的心情,放过刘楚桉一马,只揭了刘楚轩的半张后背人皮。 不知不觉手中的红双喜,被他捏的满是褶皱,随意窝成一团丢向了一边。 他站起身,绕过身前的长桌,周身凌冽寒气般的向着姜月微走了两步。 讥讽:“迎亲未成,洞房未入,他算你哪门子的夫君。” “我与他有媒妁,过了六礼,婚约已成,即使还没进门,我们都是名正言顺的夫妻,大人说这话未免可笑。” 姜月微冷言反驳。 见陆璟脸上有了一丝恼怒下的异色,紧接着便道。 “陆首辅,据我所知刘家是真真切切的和刘楚轩断了亲,突然回来不能说明刘家和刘楚轩还有往来。” “至少要和刘氏宗族的人对证不是嘛,您突然抓了刘氏一家,未免武断。” “三娘,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想着跟我装傻充愣的周旋,”陆璟如今胜券在握,哪怕明了姜月微现下说的话别有用心,也没了计较的心思。 “既然你称我陆首辅,想来陆风跟你说的已经够清楚了,本辅也就不跟你废话了。” 他低笑两声,说的话嚣张又恶毒:“刘楚桉敢肖想你,他就该死。” “即使不是刘楚轩回家,本辅若存了心不让你俩成事,今日刘家这一出不管何原因都会发生。” “当然刘楚轩既然敢回来,那就更省了本辅的手段。” “三娘,”陆璟重新将目光投向她脸上,目的直白:“刘氏一门是安是危,就看你如何选择了。” “你什么意思,”姜月微心下有些不好的预感。 “跟我来,”陆璟风轻云淡的冷笑了两声,随之要带着姜月微往后走。 看清楚后,姜月微才发现如今站的这个地方不是刑审犯人的地方,反倒像一个府衙小公堂。 看不见的地方都隐藏在这个屋子的后面。 一路上,陆璟带着她七拐八拐,没往深了进便闻到一股血腥气,紧接着有断断续续的哀嚎声。 光线越来越暗,渐渐多了许多火把在甬道两旁照明,氛围压抑的姜月微喘不过气来,浑身充斥着恐惧。 想当初她父母身陷大牢的时候,她经常来探望都没见过这样的地方。 陆璟到底是将刘家当成了什么犯人,要关的这么隐蔽。 随着陆璟继续往前走,拐过最后一条暗黑的甬道口时,入眼一间周边挂满了刑具的屋室。 姜月微猜想这才是刑审犯人的地方,进去后,发现地上趴着一个奄奄一息的人。 她联想之前陆风给她送的人皮灯笼,眼下地上趴着的人后背一片血肉裸露,地上全是流淌出来的鲜血,已然被剥了皮的模样。 虽看的难受,姜月微还是撑着镇定的面色,询问道。 “他就是刘楚轩吗。” “呃,疼。” 陆璟为帮姜月微确定,他吩咐陆风将人给翻过来,甫一翻身后背落地后,刘楚轩受痛大叫。 费力睁眼看了看来人,似乎已知了陆璟的身份,十分熟稔的就喊上了人。 求饶道:“陆首辅,您饶了我吧,我是国舅爷的人,您不能杀我。” “是国舅爷给我的登云梯,我好不容易做了七品京官,不能半途而废。” “本辅想杀一个人,还没在乎是谁的人,更没不能杀过。” 国舅爷姜月微自然知道是谁,就是那个抢了她大姐当妾的权贵王丰哲,听着陆璟方才的话,似乎并不将国舅爷放在眼里。 “带我见他干什么,”能找王丰哲攀附权贵的,刘楚轩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她实在对刘楚轩没有好感。 抬头怒问:“二郎一家人呢,你是不是对他们都动了刑。” “三娘,在本辅没说要刘楚桉是死是活前,别表现的对刘楚桉那么关心。” “不然本辅会吃醋生气的,绝了半点不让你救他的机会,直接杀了他就不好了,”陆璟面上看似自若,像在陈述一件小事。 只是下一刻,姜月微不知陆璟拿了罐什么东西,对着刘楚轩的伤患处就倒了下去,刘楚轩顿时痛声大叫,肢体扭曲。 姜月微觉得,那瓶子中绝不是什么普通盐水。 深吸了口气,平缓两声语气,认错:“陆首辅,三娘刚才冲动了,能见刘楚桉了吗。” “陆风,将刘楚桉带过来,”满意了姜月微此刻的态度,陆璟随手将瓶子扔到一旁。 “三娘,大哥。” 刘楚桉一出来,就见本该在家等待他的新娘只身来到了大狱,一进牢狱中就消失不见的大哥,此刻正伤重的趴在地上。 而自己身有锁铐,任他哪一个都救不了。 “二郎,”姜月微见人出来后,迅速往他周身看了一遍,确定还没有被上刑的痕迹,安心不少。 “三娘,你怎么来牢狱了,陆大人,我跟三娘还未正式拜堂成亲,她跟我没有关系,跟我刘家也没任何关系,你别牵连她。” 刘楚桉在看清陆璟的时候,猛然想起跟他有过数面之缘,一个劲的解释。 陆璟似听进去了一般,故意走到姜月微的身旁,隔开两人的眼神言语亲密。 “本辅自然知道你跟三娘没关系,因为跟三娘有关系的人只能是我。” “你是首辅陆璟,”听他口口声声如此自称,刘楚桉大鄂。 忽的想到去年他对姜月微觊觎的模样,又见姜月微能只身来此,慌乱。 “三娘,你如何求的他,是不是他逼迫了你什么,我刘家落的如此下场是罪有应得,我不该心软的。” “你赶紧走,我不要你为我牺牲什么。” 姜月微不喜陆璟这种举态,刻意拉开了点距离,又怕她不喜自己跟刘楚桉言语过多,只问。 “陆首辅,你之前说了,会放刘楚桉一命的,到底是什么办法,” 陆璟瞧姜月微这下真是一眼都不去看刘楚桉,让他舒心不少。 盯着两人退后了几步。 第65章 陆璟给的选择 “本辅给你二人各出一个主意。” 他首先面向姜月微:“三娘,我俩毕竟是旧相识,便先跟你说吧。” 他言语缠绵:“救刘楚桉一家有办法,若救,本辅要你,只要你依了本辅,刘家自然无虞。” “当然不救也成,本辅只当这辈子终是和姜娘子无缘,来日便回上京再不纠缠,刘氏一门按律问斩。” “三娘,甩开我的办法是有,我给你了,”陆璟缓缓将脸往姜月微面前凑了凑,如毒蛇吐信,拿如今最背弃人性的机会诱惑。 一直以来,他要的都是姜月微,以往的不舍施加手段,是怕伤了人伤了心。 可今日横生出来的种种荒唐,都是他不忍造成的,而最后终究是舍不下姜月微这个人。 他不介意狠一次,卑劣一次。 “三娘,我全家遭祸至此,全是因为我妇人之仁让大哥留下,别为我牺牲什么,你快走,别答应他。” 刘楚桉一直是被人押解的姿态,怎么挣扎都挣扎不过身后两人的力气。 陆璟说了这么两个选择,他很怕姜月微会为了救他全家委身他人,这样他宁愿去死。 刘楚桉一声声的喊叫,吵的陆璟十分聒噪,他不耐的转头。 眼底阴翳:“别急,本辅这也就为你指一个明路。” “你大哥刘楚轩犯的是买官大罪,罪不可赦,上京七品全家陪葬也说的过去。” “一,本辅放了你,放你之后你就是跟三娘再续前缘也可,本辅半点不插手,但你全家要和你这个好大哥一起上断头台。” “你也不得寻死,不然本辅可以诛你一家,也可诛你刘氏一族。” “二,跟三娘断绝来往,写封和离书此生不能再有任何关系。” “本辅会罢免你大哥的官职抹了他的罪孽,罚他永不能进京,最后放你全家。” “怎么样,你选哪个,”陆璟看好戏一般欣赏着刘楚桉的表情。 刘楚桉不语,陆璟又看了姜月微:“三娘选哪个。” 他微微纳罕:“怎么不好选吗,这里面本辅可是给了你们厮守的机会。” “陆首辅真觉得这些办法里有好的吗。” 姜月微略微抬眸,不自主的颤了颤眼睫。 仿佛眼前的陆璟在以十分让她措手不及的方式,放大她内心的善恶,同时让刘楚桉被迫接受苟且偷生的屈辱。 想得自由,就要刘家满门的性命鲜血为她洗刷前路。 可自己根本不敢,光是刘家老小的性命,她来日再自由无拘一辈子都过不去。 而他这次就真的会说话算话吗,陆璟已经反复无常多次了。 刘楚桉更是对这两个所谓的办法嗤之以鼻,他宁愿跟着全家一起去死,也不想连累姜月微。 可如今他连自己的生死都决定不了,还牵连了自己全族。 “刘楚桉,三娘难抉择,你作为刘家人不然先选一个吧,选了第一条你跟三娘同样可以一起离开。” 陆璟挑着眉梢各睨了两眼如同死木的俩人,最后目光死死落在刘楚桉的身上,想看他选哪个。 只要他敢张口,结果一定不会让他失望,也好让姜月微瞧清,她于刘楚桉而言是可以被弃的。 刘楚桉是想说话,理智都在告诉他,他该选哪个,可唇齿蠕动了半天,他都说不出什么话来。 “我……。” “陆首辅不会出尔反尔吧。” 努力了半天,刚张嘴说出一个字,就听见了姜月微的声音。 正静静等待刘楚桉回答的陆璟,蓦然先听到这话,他反问。 “你要走,那刘楚桉也是这个意思。” “不是,”姜月微压下心中的不适,说着那个让陆璟渴求的决定:“我若依你,你会履诺放了刘楚桉一家,此后再不找他们的麻烦吗。” “三娘,”刘楚桉苦涩,发出的声音都是沙哑的。 “二郎,这是陆首辅给我们两个人的选择,我只是累了,想赶紧先选罢了,你们刘家败落至此,我日后怎么可能再跟你在一起,吃苦受累吗。” “你不必劝我,我们回不到从前,”姜月微狠绝的话说完,抬眼对上陆璟,确认:“陆首辅,会履诺吗。” “当然了,”陆璟主动抚了抚姜月微鬓边的秀发,见姜月微没再避着他,一改之前的冷硬。 “三娘你知道的,我只想留你在身边,刘家满门的性命于我而言没那么重要。” “好,”姜月微吞了吞干涩的嗓子,尽量让自己说话的声音不那么沙哑:“只要陆首辅放了刘氏一家,我依你。” “刘楚桉,我不嫁你了,你可别选那个让我愧疚终生的办法,不然就是陆首辅成全了我们,我也不会跟你的。” “好聚好散,和离书劳烦了,”不知不觉,姜月微眼里蓄满了泪,可她一直微扬着头,从不曾低下半分,也不去看刘楚桉的半点反应。 久久后,只听噗通一声,刘楚桉摔倒在地,听完姜月微的话后,他突然凄凄凉凉的笑了起来。 “原来,原来首辅大人还知道官抢民妻啊,”这忽然让他有一种卖妻求饶的羞愧感。 “写不写你都应知道后果,”陆璟不理刘楚桉对他的讥讽,因为他知道他跟姜月微两个人的缘分到尽头了。 见刘楚桉迟迟不动,他冷声:“拉刘楚轩下去再扒一张皮。 闻听要再扒一张皮,刘楚轩喊着刘楚桉救他。 “你,”刘楚桉禁不住大哥再被扒一张皮的后果,最后看了一眼姜月微,悲凉道。 “三娘,能跟你喜结连理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可惜行差踏错一步,我们便再没了缘分。” “大哥到底是我血脉相连的亲人,牢中还有我全部的亲人,我放不下他们。” “方才那是你的选择,如今这是我的,薄情寡义也不能让你一个人占去了。” 他愤然撕下一截衣袍,以指血为笔挥挥洒洒很快写了一份带血的和离书。 “陆首辅,成吗,”递到陆璟的面前,刘楚桉心如死灰,哪怕连再看姜月微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他此生竟将自己最胆怯的一面给了姜月微,不能护她爱她,反到要借着抛弃她才能救出家人。 他只求赶紧离开这个让他狼狈的地方。 “放了刘家众人,”陆璟拿上血书依言吩咐。 姜月微见这下终于是放了刘家人,她也甚是羞愧不知道怎么面对一会儿出来的他们,愤然回身不等陆璟直接原路走了出去。 一路疾走,姜月微觉得从来没有走过这么远的路,走了许久都没有走出去,越走越快,最后小跑了起来。 全然不顾身后陆璟的喊声,好像这样就能跑出去一般,却不妨要跑出去的时候陆璟还是追上了她。 “姜家三娘,你跑什么,心疼了。” 第66章 以名为号,本辅称王 “怎么,首辅大人霸道一世,民女突然被休成了弃妇,连伤心难受都不能有吗。” 姜月微一把甩开他的手,连呼吸都有些困难,脸上早浸满了泪痕。 “谁说你是弃妇了,”他一把将手中的和离书丢进旁边的火盆里,火舌勾染衣帛瞬间燃烧出一缕缕黑烟,没几下布帛便烧的一干二净。 “不喜欢便不要了。” 之前属实对姜月微说的话克制不住,她说她们下了聘过了礼就是夫妻了,他实在有疙瘩才觉得一定要一份和离书。 让两人真真正正的在他面前断了往事,断了关系才能安他的心,其实和离书根本没有必要。 方才将人逼到那么一个难堪的境地,现下随意便能将和离书烧了,姜月微被他这话气的委实头昏。 一句话不说,闷着头继续往外走。 姜月微才上了马车,陆璟就随后跟了上来,不过姜月微没给他好脸。 陆璟也没着急去哄,只坐一旁缓缓道。 “三娘,我知道你给我做妾心中是万分不情不愿,像你说的对,做妾确实比不得别人家的正头娘子来的有底气。” “想通要娶我了,堂堂首辅要娶一个弃妇,可比一个商女还来的没面子吧,”姜月微故意讥讽。 陆璟何尝听不出这话说的纯粹是想气他,不过他此刻能接受得了。 “三娘我喜欢你,可这不代表你就能当我的正妻,这是自古以来的尊卑道理,哪里都说的过去。” “当然一般的妾室你觉得辱没,我也可以理解,所以我想了一个法子,管叫一般乃至三品大员以上的命妇们日后见到你,都要恭恭敬敬,没人敢拿话取笑你。” “你也不必对她们卑躬屈膝。” 姜月微靠在马车的一角,模样有些倦怠,见人不知声他也不恼。 之后从马车一旁的箱笼中取出一卷明黄的卷轴,拿到姜月微的面前,姜月微不看也不接。 这下陆璟有些不迁就了,将东西怼到姜月微的眼前,较劲般非要让她看个仔细。 “打开看看,”声音有些沉,姜月微听的出嗓音里的命令。 这才不耐的将目光,投向陆璟手中的明黄卷轴上,姜月微好歹看过电视剧,见到过电视剧中的圣旨就是眼前陆璟手中的模样。 带着满腹狐疑,拿过那明黄的卷轴,打开一看甚是震惊。 “你要称王,”再看最后的卷尾,根本就没有任何玺印,就像一封还没有生效的文件。 可哪怕如今这卷圣旨没有任何意义,但胆敢私自在上面写出这些,不是权势滔天,就是不知死活。 显然,陆璟是属于前者。 “以名为号,本辅称王,便可以纳你为侧妃,你自然不同于一般后宅妾室,我总归不能让你受苦。” “等你随我回了上京,这封圣旨拿去让皇帝盖了玉玺就能生效。” “放心,哪怕未来我要娶正妃,也会娶一个好相与的,断不能叫她欺负了你去。” “陆首辅,您真是费尽心思了,”姜月微甚是乏累的低叹了声。 她实在搞不懂陆璟这人是怎么想的,可以为了让她当妾当的,好听点说就是尊贵些,去大胆自封一个王爷身份出来。 也可以让她不受正妻的欺负,就着她的便利娶一个所谓好相与的正妻。 可独独不会摒弃自己根深蒂固的认知,从心底接纳她的身份,反倒用这些旁的事情去弥补她。 真是自添烦恼,与人烦恼,荒唐的可笑。 “满意了,”久久后,姜月微没有做声,陆璟以为是自己的主意让她放心了,可还没等他展颜两人说些体己话。 姜月微一股脑将圣旨卷轴塞回了他的怀里,急躁道:“我要回家,你先停车放我回家。” “三娘要出尔反尔不成,刘楚桉我既然能放得,也就能重新抓得,莫不是三娘觉得他们出了大牢,本辅就不能拿他们怎样了。” “陆……,”以为姜月微是拿他寻开心,办好了事就要丢弃他放置一边,还对自己的心意弃之敝履毫不在意。 陆璟来气了,刚想去喊陆风让他重新将刘楚桉一家抓回来,他掀起帘子的手就被姜月微按住了。 姜月微此刻很着急,言语上带点哀求:“大人,我不是要反悔,我今天是突然跑出来的,我爹娘指定很担心我,我要回去给他们报一个平安。” “您让我依您,我依,可不能让我连父母都不能见一面吧。” 方才马车在拐弯的时候,她才想起这是去仪清坊的路,猛然又记起自己是为何跑出来的。 她爹娘指定担心了一下午,如今刘家人可能会回家,自己又半日的没有消息,少不得有自家的仆人会去刘家门口盯着。 若是打探起来,不知父母会知道什么,哪怕要让父母知道一切,也要她亲自来说才成。 她如今再不甘,也不会再这节骨眼上添陆璟的晦气,触他的逆鳞。 “既是回家,我送你回去也成,反正你父母日后我也会将他们当做我陆氏的一门姻亲。” 能和姜月微有如今这一层纠葛,当初也是因为她的父母,陆璟自是愿真心相待。 “怎么,你不满意,”他可以为姜月微迁就这份上,可自己却只能在姜月微的脸上看见无措。 像十分惧怕自己跟她回家一样,神色上不由得暗沉几分,说出的话不容更改,陆璟不等姜月微拒绝。 直接在马车中吩咐改路去姜家。 姜月微哪敢让他陪着去自己家,想到当初王丰哲那个嚣张的模样,陆璟虽不至于会那么跋扈。 可到底是见惯了阿谀奉承的人,但凡被逆了性子,指定有一场风雨要来。 当下也硬了脾气:“我就是想自己回趟家,你连这也不允,说什么好听的日后会对我好。” “我看现在我如何做你也不满意,不如就让我去死得了,索性给大家彼此留一些好。” 她真不能在这种情况下让陆璟去她家,这算什么,今天明明是她家给别人当新妇的日子。 如今该成的婚事没成,反倒带回去一个陌生男人,直接跟她爹娘说,她嫁不了刘楚桉当妻子了。 要跟身边的男人去当妾,非当场气死她爹娘不可。 一急也不管是不是在马车里,突然就站起来了,马车速度很快,她晕眩了一下午,猛一大脑空白只觉嗓子中一片血腥。 忽的呕出了一口鲜血,全身乏软的倒了下去。 第67章 璟郎 突变只在顷刻,陆璟料想姜月微怎样生气倔强,也不可能在当下情况逆得过他。 谁知眼前的人儿,竟然当着他的面口喷鲜血的倒了下来,直接落到了自己的怀里。 嘴角的鲜血还在不停的溢出,很快便将他胸前墨色的衣服浸湿一片。 陆璟大骇,紧紧搂住姜月微呼唤她,又让陆风赶紧去请大夫。 本身没有多远就要到了仪清坊,事急从权陆风自然不能再驾着马车颠簸一路去寻医馆,转了个头打算将人先送回去。 陆璟这边抱了姜月微下马车,急匆匆的往院中走,陆风也要解掉马身上的车架,想尽快去找个大夫。 谁知一旁走上来了一个自荐的,急道:“在下许清则,是大夫,为姜娘子父母治过病,我能治姜娘子的病。” 陆风狐疑的将来人上下打量一番,来人身上是背着一个药箱,周身一副药郎中的打扮。 就是年轻了些。 回头望了一眼院里,想到方才姜娘子的情形吓人,便迅速拉了人进去。 陆璟抱着姜月微往自己的院子去,早从姜家门口回来的顾允铮,实在好奇今日没成的婚事。 之前还特地去府衙打听了一番,府衙的知府只说是奉陆大人命,抓买官回家的刘楚轩,一听陆大人还能是谁。 顾允铮觉得良缘难得,想来为姜月微和刘楚桉这俩新婚小夫妻求求情。 谁知陆璟并不在家,无他,索性等在了陆璟的院子里。 可在看清陆璟回来后怀里抱的人,他直接喷了一杯茶出来,急走上前:“姜家三娘。” “明和,你怎么把她抱来了,她这是怎么了,去找你求情了吗。” “走开,”陆璟心里着急,顾允铮总是在他脚跟前拌,嘴里没有好气。 不等顾允铮想明白陆璟这无名之火是哪来的,陆风随后带着许清则走了进来,直接进了屋。 陆璟见人到了,怪责:“怎么找了这么一个年轻的,不多请几个。” “大人,这大夫说是姜娘子的熟人,去姜家给姜娘子的父母治过病,说姜娘子有心疾,断定姜娘子此番是犯了心疾。” 陆风如实回答。 一听是这,陆璟心下有了松动给许清则让了一个空,但嘴中的命令不绝:“三娘不管生了什么病,你都要把人治回来,不然你便去陪葬吧。” “是大人,”许清则第一次见这么狠厉的大人,面上顺服,可手中动作不乱,俨然没有受到威胁惊吓。 只是让一旁的顾允铮看的迷瞪,眼瞅着陆璟一双眼睛都要长在了姜月微身上。 他暗暗对陆风招手,将人唤到一旁问了问究竟。 事到如今,陆风想他家大人该做的都做了,隐瞒不了什么了,对着顾允铮附耳低言。 一通话说下来,顾允铮震惊的面色反反复复,看看床上的姜月微又看看站一旁的陆璟。 张了张嘴,都不知该开个什么头。 陆璟竟然和姜月微有那么一段,今日刘家变故还是陆璟为了抢婚发生的,他就说陆璟好端端的计较刘楚轩一个无名小卒干什么。 顾允铮瞠目结舌,陆璟居然在情爱方面这么疯狂。 许清则给姜月微施了一遍针灸,为她疏理全身经脉,待全部银针扎完后,姜月微才有了反应。 “醒了醒了,”顾允铮最先吱声。 陆璟见状,走上床边坐下,一脸关心:“三娘,如何了。” “这是哪,”姜月微挣扎着要起身。 身上还有些银针没取下来,许清则紧忙安抚住她:“三娘,你大怒大气后心疾犯了,刚用了银针调理,不能乱动。” “三娘,”陆璟蹙眉疑问:“你不就是三娘家中请的大夫吗,做什么这般称呼。” “许大夫给我父母治了半载的身体,熟识之下才唤的称呼怎么了,你做什么这么大惊小怪,咳咳。” 一咳嗽,心头便有股要涌不涌的血腥味上来,搅的她十分犯哕难受,更是不爱看陆璟对谁都一副冷言相对的模样。 “你是要把我身边的人,都抓进大牢关押一遍才成吗。” “在下只是大夫,”许清则拱手解释。 陆璟自是信任姜月微,也明白不可能在跟刘楚桉定亲间跟别人有什么关系。 只怕是别人存了不白之心,念方才许清则坦荡。 便信两人真没什么关系,降下怒气。 “三娘,你知道我是信你的,刚才你那般我甚是担心,你明知我在意你。” “你有心疾居然从没跟我说过,以前也没见你犯过,还不是为了那刘楚桉,”他微微直起俯下的身子,脸上愠怒不退。 “我看就该杀了那刘楚桉,绝了你所有念想才对,陆风。” “你要气死我吗,”听见陆璟又要喊陆风,姜月微急起身,不小心碰歪一根手上的银针,鲜血立马流了出来。 “三娘没事吧,”陆璟掩下所有怒气,担心道。 许清则紧忙将那银针取下,所幸伤的不深,又取了纱布给姜月微止血。 “我本就有心疾底子,虽多年没犯过和常人无二,可你今日逼我那般,我如何不气不怒。” “犯了也活该,”几句话下来,姜月微本带着八分的怨怼。 可因如今她病了,病重再生气嗓音也不似之前那样中气十足,有些虚乏无力,听在陆璟的耳里全变成了撒娇委屈。 陆璟于心不忍起来,默默攥了攥拳头,放下刚才要杀了刘楚桉的冲动,先遣了屋中几人出去。 这才说起之前马车中的争执:“我也愿陪你回家见你父母,明明是你不打算邀我一同回去,到显我见不得人一般。” “当初刘楚桉可是去的勤哪。” 姜月微被这话说的无语,刘楚桉去她家是以什么名义,他去又什么名义。 当然是真见不得人,不管陆璟话里的幽怨,转了个头。 “我父母没见过你,怕没做准备带你去了唐突,总要先让我见了父母再好做安排不是。” “如今我病了,你可别轻易去打扰我父母,算我求你了,璟郎。” 声音软软柔柔,没了之前的怒声相对,还喊了他从不曾听过的称呼。 陆璟眸光骤亮:“你唤我什么。” 第68章 形同外室 “你不是说要待我好吗,换个称呼也辱没你了,行,”姜月微重重的闭了闭眼,不阴不阳的半嗔怨道。 “那继续喊大人,做妾吗,就要有做妾的自知之明,这种越矩的称呼哪里是我配该喊的。” “大人日后可是要娶正妻的,别平白叫我占了便宜。” “你如何又说这种自贬自低的话,说了是侧妃和一般后宅妾室不同的,”陆璟心疼她在病中,不忍多加跟她争执。 此番他做下的事,料想姜月微心中也是怨他怨的厉害,如今还能得她这么个好声,他其实是开心的。 “你刚才那样唤我,我欢喜,日后就不要改了,不让我去你家我暂时便也不去,等你身体完全康健后再说。” “在此之间,你要担心父母,我也允你回家看看,但眼下这段时日不成。” 忍不住,陆璟蜷起右手指节,爱抚般的轻滑了一下姜月微的侧脸,蹙起眉头来。 明明就呕了那一口血,却让这本来健康的脸色一下显得病白了起来,声音虚虚浮浮模样也恹恹的。 看着是比平时温顺了,可病容也出来了。 “你要好好养身体,就是日后回家也只能当天回来。” “你真不去了,”姜月微闻言并不转头看他,紧张的颤了颤眼睫。 “你为了这事怒的吐血,我还能怎么办,活活看你气死吗,”陆璟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深深感觉到了一种无力感。 他竟然拿姜月微没办法,虽说这次他使了手段得到了姜月微,可是也看见了她脾性烈的一面。 软了,姜月微不拿他当回事,硬了,还容易伤了她。 想让她心甘情愿的留在自己身边,对自己死心塌地,恐还需多加费些心思。 怕姜月微就是这个世间最难哄的小娘子了。 姜月微听陆璟说这话时,语气带点丝丝无奈,想来不是故意敷衍她的。 虽然话里限制了她最近的行走,但能打消他去自己家的心思,勉强算一件好事。 只是如今才知他如此势大,又被强制留在他身边,等着他说的那劳什子的侧妃,无力反抗,姜月微甚是头痛。 不过即使此时没有办法离开陆璟,也不能如他所愿轻易接了那侧妃的头衔,不然是禁锢一辈子的枷锁。 为今之计,少不得在他身边迂回慢耗。 他那么在意礼法教规,这世上多的就跟陆璟一般的人,比如他未来的高门正妻。 权贵人家,也没哪家人能容忍未嫁进门前,看着夫君已经美妾在侧。 想了想,姜月微这才转过头来,对陆璟淡淡一笑。 “那我信你,只是璟郎,你能答应我一件事吗。” “你说,”陆璟被姜月微这软软的称呼,喊的荡漾。 “你既存了心的要跟我厮守,那侧妃之事还是等你娶了正妻后,我们再商议,这样也好给未来主母面子。” “不至于到时越了主母的脸面,让主母难堪,想来以后主母也能念我几分好。” 闻之,陆璟皱了皱眉似有犹豫,姜月微心又紧了起来。 陆璟这方心中所想是,正如姜月微所说礼法是须先娶得正妻才好纳妾,这是两府脸面和名声。 可他要纳的是姜月微,并不想委屈她无名无分的跟了自己,就是先纳妾再娶妻他也能做的到。 “三娘,你可知我虽不需婚事巩固手中权势,但也不能敷衍迎一位主母进门,如今又得了你,更不想先娶妻破坏我们之间的感情。” “长此,你便属于无名无分,形同外室,于你名声不好。” “若我哪天厌了你,你却还是个无名无分的外室,可是半点便宜捞不到的。” 他这么说不是真有此意,是觉得姜月微的想法太单纯了。 既然得了人在身边陪伴,他自认日后不可能待姜月微君子端方,少不得做些闺房乐事。 所以说这话故意恐吓她,因为世上没有几个小娘子跟了人后,能承受被抛弃的后果。 “璟郎,那你真会抛弃我吗。” 陆璟说完那些话后,久久没有听到姜月微的回应,只见她低垂着眉眼,时不时扑闪几下,可怜极了。 突然听到这一声娇滴滴的反问,陆璟没来的及细想,脱口而出:“自然不会。” 听到这一句话,姜月微方才殷切期待的心情顿稍而空,她早该料到陆璟是拿她逗弄。 要真能抛弃她还好了。 哪怕要跟他荒唐一段时间,她还能说服自己是被狗咬了,存个能离开的念想,不至于真随他回了家去。 承诺后,没听见眼前人的欢喜,到突然有了点点泣声,陆璟不明所以着急心疼:“还病着,可别哭了,我方才那话绝不是骗你的。” “我自然知道你不是骗我的,可当初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你也说了。” “你家不能随便纳妾带回家,若你还没成婚,我便先随你回了府,你到如意了。” “可我去了你家,你家又能有几个人喜欢我,你以后自可以在你正妻面前逞威风护着我,那你一众长辈又会如何待我,你也能忤逆他们吗。” “我算是明白了,我能为你无名无分的委屈至此,甘心做你几年外室,你却一点都不知顾忌我提前入府的委屈。” “当初你还说你家耻收外室,原来你就是不肯承担被人骂浪荡风流的名声,说什么待我好,你不如骗孩童去。” 姜月微说完这些话,嗓音里的哭腔更重了,不时还溢出几声咳嗽声,不一会儿惨白的小脸上憋出了淡淡的潮红。 陆璟看不得她这个样子,一边伸手替她轻抚后背理顺呼吸,一边解释。 “三娘,你当知我是真心待你,所想所说是从你的方面考虑的。” 姜月微不听他的话,反而扭着身子避开他的触碰,继续哭诉。 “那当初我还说不当妾不暖床,不当别人外室,如今因着你,我几乎全破了。” “我的委屈跟谁说,你为我想了这些吗,原来你的规矩是规矩,我的规矩于你是痴人说梦就是了。” 想到姜月微之前的那些话,陆璟脑海中还有那日的记忆,思及此陆璟心中五味杂陈。 第69章 可碍房事 他自认如今所做的事,让姜月微已经除了他再没有别的退路了。 入不入府只是早晚的事,她说的也对,自己可以护着她,可却控制不住别人打从心底对她的喜厌。 真早早的纳进府中,反倒对她无益。 而陆璟也能看的出,她现在虽明面上顺从自己,但心底一定觉得自己是被迫的,逼急了不好,缓缓也成。 “既然你执意如此,便如你所愿,”他妥协道。 “你说话算数,”姜月微这才止了哭声,一副紧着确定的语气。 陆璟无奈哼笑一声:“三娘,我好歹一朝首辅,于你而言就那么不讲信用吗。” “你出尔反尔的次数还少吗,”姜月微硬声反问。 “那本辅就是又说话不算数,你能拿本辅怎么办,”陆璟又起了逗弄的心思,想看看姜月微又待如何。 以为姜月微会骂他,他也做好了迎接她骂声的准备,谁知见她又蓄满了眼泪,陆璟头痛。 心道生病果然不是好玩的,竟让一向倔强的人儿频频掉眼泪。 心疼道:“我还是再将许清则给你叫进来好好看一看吧,早些养好病症才能随我回上京,不然路上要遭罪。” 虽然眼下安抚了陆璟,可父母那里还是需要给个信的,为今只有许清则可以给她带个话。 姜月微没再使性子,擦了擦眼泪点点头:“嗯。” 许清则进来的时候顾允铮也一起跟着进来了,方才他哪怕站在外面,可是屋内的细小动静还是能传到外面的。 他留心就将许清则支到了一边,自己趴在门边听了会,没听全大概,但入耳全是陆璟那厮哄人的话了。 他以为陆璟是个化不开冻久的寒冰,真想不到是假正经,哄起人来一句句的。 造孽呀,他跟陆璟玩到大,今日才知道他是个这样的。 许清则替姜月微诊了许久的脉后,陆璟眉头就没松弛过,见许清则收了手,他问。 “怎么样,三娘的心疾严重吗。” “三娘……。” “姜娘子,”陆璟打断许清则的话,纠正。 许清则怔愣了一下,没多说什么,继续:“姜娘子心疾平稳多年,一朝复发说严重不严重,不严重也不能掉以轻心,” “什么意思,”陆璟。 “需要静养,姜娘子复发心疾全因心情大起大落所致,要想痊愈,依姜娘子如今的身体来看,至少需要半年的时间不受波折静心调养。” 许清则缓缓道。 姜月微此番也能感受到身体的不好,可休息了许久后,难受之感已经没有那么明显了。 她听完许清则的话,有些想不到自己的身体竟然那么严重,而且今天许清则出现的实在让她意料之外。 不清楚怎么就是他来到这里给自己治病,可他的话对如今的自己来说,似乎有些因祸得福。 她不着痕迹的扫了一眼陆璟,转而开口问。 “不受波折是什么意思。” “半年内不能轻易四处奔波劳累,更不能长途跋涉,”许清则不去看姜月微,只盯着陆璟回禀,言语中面色如常,话语平静。 陆璟心疼看了看姜月微,答应是答应了她不先纳进府,可他需要回上京,自然也要她陪着一起去。 半年不能轻易走动,岂不是还要再留云陵半年之久。 顾允铮也突然意识到什么,之前陆璟说有事办要留,他到今天才知道是为了姜家三娘。 如今姜家三娘病了,还半年不能长途跋涉,总不能还要留着吧。 他着急了:“明和,半年太久了,”他询问许清则:“没有别的办法治了吗,不能先施点猛药控制。” “这位大人,良药医良病,猛药一般治的都是病入膏肓之人,所图不过一息清醒。” “姜娘子的病用不了猛药,用了反倒会害了身子,后面就是想补救都补不回身体的亏空,”许清则重了重声音。 顾允铮还要张嘴。 姜月微虚弱出声:“璟郎,若你急着回去的话,咳咳,我是可以忍着的,坏了身子就坏了身子吧,总归不能误了你的事。” “胡说什么,急事到没有,只是上京需要我罢了,不过半年而已,我能应付得来,你好好养病就成。” 陆璟哪里舍得用猛药折腾她,反正上京如今无事,只是继续费点周折将朝廷事务往云陵送罢了。 静静这样盯了姜月微许久,陆璟的眸色越来越暗,仿佛盯着猎物,犹豫着什么时候下口,下一刻更是毫不避讳的问出了一句话。 “可碍房事。” 屋中这么多人,陆璟就这么直白的问了出来,姜月微心底染上一股羞怒。 因着刚才对陆璟的小意温柔,才让他对自己的要求一允在允,默默紧了紧被子下的拳头,面上并无露出异色。 一旁的顾允铮还处于方才听了天书的幻觉中。 许清则被这话问的呆住,避了许久的目光不受控的向姜月微投去一束,眨眼便收回。 顶着陆璟的问询回答:“待月余后即可。” “不会出事吧,”毕竟要休养半年之久,月余这个答案让他惊喜,但陆璟还是不放心又问一句。 “心疾本就是不能除根的顽疾,日常细养为主,姜娘子是偶然复发才需半年调养,只要。” 许清则硬着头皮叮嘱:“期间记住克制就成。” “璟郎,你别问了,”姜月微实在听不下去了,她推攘着陆璟的胳膊:“最近我娘不舒服,许大夫在帮我娘看病,我想跟许大夫问问我娘的病情,你先出去。” “他说便是,缺了什么药,从我这拿,”陆璟没有要出去的意思。 姜月微:“总归都是妇人疾病,你就不要听了。” “哎呀行了,人姜娘子就是孝顺,问点母亲的病情,明和你先随我出来说几句话,”顾允铮实在受不了陆璟如今这个黏糊劲。 他有太多话要跟陆璟说了,拉着陆璟起身便要往外走,陆璟索性作罢,跟着顾允铮先走了出去。 待两人出去后,姜月微听见了房门吱呀关上的声音。 她半直起身,迫切问道:“许大夫,我身体真病这么严重吗,你今天怎么来这了。” 第70章 她除了跟我,还能嫁给谁 这时,许清则转身从自己的医药箱中,拿出了一串红珊瑚手钏。 “这是今日我准备送你的新婚贺礼,所以去的有些晚,谁知去了你家后,全然没有一点喜庆之色。” 姜家父母坐在大堂中面色愁容,他找到了坐在长廊下哭的春河才了解到一点大概。 知道刘家被官府拘了去,春河跟她说姜月微有可能会去仪清坊,还清楚说了是哪个坊院,所以他就来碰碰运气。 谁知等了一个多时辰真等到了姜月微。 明明今天是姜月微跟刘家二郎的成亲之日,但刘家突然入狱,那男人刚才又种种话语。 许清则自认为清楚姜月微的为人,那男人即使来历不凡,姜月微也绝做不出登高踩低的事情,更不会无缘无故弃了刘家二郎。 猜测姜月微应该是受了什么胁迫,所以才不得不有方才那一幕。 “三娘,你放心吧,你的病无大碍,就是一时之间气怒攻心才吐了血,心疾是有所波动,不过不严重,休息个月余就成了。” “那你刚才骗了他,”姜月微觉得有些惭愧,要是让陆璟知道了,指不定要怎么发作。 “那男人不是云陵的官,我想他呆不久,半年也只是我尽力说的谎,毕竟依刚才那人的气势,说长了,他不是找不到别的大夫。” “唯有半年可勉强稳住他,三娘,还是我帮不了你太多。” “许大夫,别这么说你已经尽力了,如今你也看见了我现在这般,我怕是短时间回不去了。” “所以我想求你去我家走一趟,你帮我跟二姐递个话,让她好好劝慰劝慰我父母,等我有机会回去一定会好好解释的,”姜月微请求。 “这,”许清则想了想在姜家看见的事,他无奈告知:“我去你家的时候,看见二娘子正被她的夫婿往外拉。” “身后跟的人拿着行李包袱,脚步急冲,伯父伯母硬是拦也拦不住,此刻怕早出了云陵城。” “什么,”姜月微没有想到元川泽薄情寡义就算了,他还如此见风转舵,她们家刚出事就这么迫不及待的逃回去了。 此番还不知怎么对待她二姐。 “三娘,你若信我,我去姜家帮你传信,总归不能让伯父伯母伤了身体,”许清则。 现如今,家里知道她和陆璟事的只有春河,许清则能从春河那里得知仪清坊。 若是父母想知道的话,指不定不久后就可以从春河嘴里知道了什么。 她交代道:“许大夫,你记得跟我父母说,别让他们为了记挂我伤了身子,也别告诉他们我今天吐血生病的事。” “我和刘家的婚事已经不作数了,更别派人去刘家打扰。” “一切我都能应付,只要他们好好的我就不会自暴自弃,别来找我,很快我就会回去跟他们解释的。” “外面天都黑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嗯,”许清则听完姜月微的交代,颔了颔首。 临走前,许清则捏了捏手中的珊瑚钏,本想送出去,但见姜月微满脸疲惫,又重新收拢到了药箱中。 外面,顾允铮拉着陆璟上上下下,左左右右,打量了一圈,终是忍不住开口。 “我说我之前每每提起姜家三娘跟刘楚桉,怎么就像回回踩了你尾巴,原来是这么回事。” “你跟姜家三娘是认真的吗,她真不嫁刘楚桉了。” “当然,”陆璟回答的毫不迟疑,随后像看傻子一样意味深长的看了两眼顾允铮。 “你觉得我不允,谁敢娶她,她除了跟我,还能嫁给谁。” “你抢人你还有理了,”陆璟的眼神让他深深的受到了冒犯。 顾允铮哎呀叹谓一声。 “看来这小娘子长的太美也不成,瞧被你们一个个祸害的,咱就是说,姜家还有女儿吗,我房里也没人。” “等等,”陆璟没理顾允铮,见许清则走出来后,高声叫住了他,上前几步上下打量了几眼。 “三娘父母之前的身体都是你调理的。” “是,”许清则。 “想来是用惯了的,这样,这半年你好好的给三娘调理身体,若三娘身体大好,本辅是不会亏待你的,”陆璟承诺。 许清则站在陆璟跟前低着头,并未吱声,但陆璟的一声本辅让许清则不顾尊卑抬起了头。 他蹙眉的眼神里是不可置信,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暗淡:“陆首辅。” 眼前人竟然是当朝首辅陆璟。 “念你跟三娘家有旧,本辅才允你知道,可你不能随意拿本辅的身份去招摇,回去吧。” 许清则没立时回应,顾允铮上前:“吓到了。” 许清则这才反应回来,低低应声:“是。” 随即,两人看着许清则远走的背影,顾允铮啧啧了声:“你为了姜家三娘,连大夫都计较上了不成,用的着吗。” “本辅只是想让不该的人,断了心里的肖想而已,”他眯了眯眼,最后转身走进屋里。 …… 陆璟在家时就不爱婢女进屋伺候,仪清坊更是没有婢女,多了一个姜月微又在病中,少不得需要一二。 可不熟悉的人陆璟又不放心,正好知府窦大人为了巴结陆璟,特意送了两个过来。 一大一小,赵嬷嬷做事周到可以妥善照顾姜月微。 秀儿年龄小虽然在照顾人上面没有赵嬷嬷稳重,胜在活泼爱动,能给姜月微解闷。 当然这些话都是窦知府送人时,跟陆璟说的讨好话。 姜月微并不指望送来的两个人能多合她的心意,总归她自己都不是自愿来的。 也挑不了别人的理,陆璟给她,她便没有多说什么。 为了显得身体确实不好需要久养,许清则一连给她扎了三天的针灸,到了第四天姜月微才下床走动。 正端着赵嬷嬷熬好的苦药汁,打算冷凉一会儿喝,一旁的秀儿在给她垫靠背时,突然从角落中捡出一把扇子。 “娘子,这把扇子是大人给您绘的吗,真好看。” 扇中红梅林立,中间站了一个披着白氅的姑娘,显然是女子用的折扇,秀儿联想近日的陆璟与姜月微,好奇道。 “是我的,”姜月微抬眼便认出了眼前的扇子,她不知这把扇子怎么会出现在陆璟这里。 刚伸手去接,房门吱呀一声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第71章 该是多么一个狠心肠的主 陆璟进来时,姜月微伸出去的手正悬在半空,姿势半接不接,秀儿又将扇子打了个全开。 不需深看,陆璟便知那扇子是谁的。 “这时节还用不到折扇,拿出去烧了,”陆璟信步走进来,微伸出两指推合上了秀儿手中的扇子,无声坐在姜月微身旁。 秀儿不明所以,她从小就被家里人卖了出去,其中辗转过许多大户人家,干过粗活也因着年龄小被年长的婆子带在手下培养。 见过好东西,她即使没有读过书写过字,可扇中的画样比她在以前主家里见过的好看的多,精致的多。 就算拿出去卖,也能卖十几两银子,不明白为什么陆璟会直接浪费的让她烧掉。 来前知府大人告诉她们进了这家里,干起活照顾起人来,一要拿出在家照顾自己亲娘老子的力气。 来了后俩人才发现,她们之前做活的地方根本和这家不能比,所以俩人一直兢兢业业,半点不敢马虎。 因为这几天跟在姜月微身后伺候的时候,能够常常见到陆璟,而陆璟在姜月微面前一直是副平和近人的体贴样。 初印象中就觉得陆璟是个和善的性子,秀儿惋惜不舍。 “大人,这扇子那么好看,干嘛要烧了,现在时节不能用,奴婢给娘子收起来夏日用不就成了。” 说着,自顾自的找去了小桌柜。 姜月微感受到身边人的气息渐趋冷冽,眸光幽幽的盯着秀儿的背影,她咳嗽两声放下药碗。 “秀儿,那把扇子坏了拿去烧了吧,赵嬷嬷你带秀儿去生个火。” 赵嬷嬷闻声从外间走进来,到底老道一眼就瞧出了榻上坐着的陆璟脸色不好,偏秀儿听声还要张嘴说什么。 紧忙扯了人的袖子往外拽:“秀儿丫头,跟我去厨房烧, 别在这熏呛到娘子。” 不等秀儿张开嘴,死拖硬拽的将人拉了出去。 一室寂静,姜月微搅拌了几勺药汁:“那丫头应当没正经在主子面前做过活,回头打发出去吧,别为难她。” “窦海只说那丫头是个性子活泼的,但我瞧一点脑子也没有。” 陆璟熟练的伸手拿过姜月微手中的勺子,又将药碗端到了自己手里,轻搅慢舀的晾着。 药碗中,短暂的冒出能将整个碗沿笼罩的热汽,直至浮上陆璟的面上。 遮住了一双,姜月微此刻也看不出什么情绪的眸子。 “只惦记的这,”待热烟气散后,陆璟回头细细探究了几眼姜月微。 “那把扇子是刘楚桉送我的,你早知道。” “可我不知道那扇子又是什么时候你掠来的,我该惦记那把扇子是你什么时候掠来的吗。” 姜月微没有回避陆璟的探究,也不逃避那把扇子的来处,平平淡淡的回应着陆璟的话。 倒真有几分磊落在脸上,看的陆璟觉得自己有些斤斤计较。 他本该是对姜月微的反应满意的,至少这样显得即使他拆散了她和刘楚桉,刘楚桉在她心上也没有占多少分量。 可又怕她是装的,就是为了哄自己安心。 这种感觉在他第二天醒来的时候,一睁眼就能看见姜月微睡在他的身旁一样。 明明人都到了自己的身边,却突然生出几分恐慌不安来,总觉得是假的,暂时的虚影,怕发现最后都会消失。 彷徨的如今连把折扇都要计较。 他还更怕是她真薄情,能够轻易说断就断了两人的情分,那该是多么一个狠心肠的主。 自己在她眼里又算什么。 “璟郎,你既然烧了我一把折扇,那之后你可要还我一把新的。” 姜月微虽然方才那么问了,但知道他并不会解释什么,错过脸来,依旧平常道。 陆璟收回思绪微微淡笑,话里有话:“怕是我找不到那个红梅林立的地方。” 姜月微闻言有些茫然,片刻反应过来。 陆璟没错过姜月微这一瞬间的细微表情,面上隐隐有了悦色:“三娘没去看过。” “我从小在云陵长大,虽不敢说什么地方都去过,可十分确定云陵没有梅林,我又去哪里看。” 姜月微当初收到那把折扇的时候也很惊讶,刘楚桉竟然能凭空将她画进梅林之中,且像她真去过那么一般。 要知道就是有人一辈子对着一个景物画,可能都不得其韵。 “把药给我吧,”不说他问,说多了他在意,不想跟陆璟扯些有的没的,伸手要接过药碗。 陆璟看出姜月微有些不耐烦了,反正知道她没跟刘楚桉去过就成,便将药碗递了过去。 姜月微其实不爱喝药,实在是太苦了,所以小时候有段时间她生病了就硬撑着,最后自找苦吃拖的病症更严重了。 生生喝了快两个月的苦药汁,那段时间嘴都要喝木了,舌苔没个好色。 闷着鼻子一口灌了下去,哪怕尽量不去感受那些苦味,但浓厚的味道还是不由自主的在嘴里发散。 她紧忙拿起手边的一块蜜饯,含进嘴里才勉强压住。 “太苦了,”习惯了古代太多的不便利,就是这药怎么都习惯不来。 陆璟长这么大也喝过药,甚至因为某件事情,他喝过长达一年之久,那时只满心想要杀了慕津毓。 别说是喝药,可能喝毒他都尝不出来味道,看着身边袅袅弱弱的人就因喝的药太苦,便蹙起了那么深的眉头。 不由自主端起了姜月微剩的残底,轻轻抿了一口确实苦味浓重,不过没有让他想要蹙起眉头的感觉。 大抵是那年习惯了。 姜月微被他这举动惊愕住了,不知是什么怪癖,不过没说什么,也不想在他面前干坐着,往常喝完药她就会去床上睡一会。 刚打算起身,还没迈开步子就被陆璟给拉坐回了他的怀里。 噔。 姜月微的身后传来了陆璟单手放碗的声音,随之她迎上了眼前人炙热的目光。 “璟郎,青天白日的不好。” 她微微扭脸,仗着许清则说的月余,虽不怕陆璟做太过分的。 可屋内窗户大开,一会儿若是随便进院一个人,都能毫无遮拦的看见她和陆璟在干什么。 第72章 难道你就没有其他相好的小娘子 “没人会进来的,”陆璟一把打落离两人最近的窗户支架,按住姜月微的细腰就覆上她的唇,绵延缓行,分分合合。 姜月微暂时逃不掉陆璟,不是想不到会发生这种事,且仅短短几天陆璟因为一时动不了她,也已经软磨硬泡抱着她亲数回了。 自己自然也不会在如今这事上自我为难,他想快活,自己也只当是从他身上找乐子。 不过会算着时间,等差不多后捂着心口喊疼,最后陆璟只能自己去灰溜溜的备凉水冲洗冷静。 活该他给自己点火。 可是这次出乎了姜月微的意料,还没等她算好推开陆璟的时间,这个吻便以不太长的时间结束了。 陆璟再抬起头时,伸出带着暖玉扳指的拇指,不时摩擦着姜月微刚才被他吻红的娇唇,语气缱绻厚浓。 “三娘,莫不是在嫁人前学过什么,近日来甚是热情,不过亲吻而已,已然比当初于我在榻上之时要来的更加让我欢喜。” 陆璟是听说过要出阁的小娘子,会在嫁人前被家里的长辈安排学习闺房之事,例如种种男欢女爱间的阴阳和合。 让新婚夫妇通晓其间奥秘,当然陆璟自来信奉本性自然,并不热衷窥探学习。 可他能明显感受到姜月微和初次的变化,不再是他一个人闷头行事,反倒能感受到她的迎合与欢愉,这是近日来他最大的发现。 比之当初欺负狠她后,被咬了一口还来的意外,忍不住便想探究姜月微是不是真学了什么。 正当姜月微疑惑时,冷不丁就听见了陆璟问的话。 她缓回神智后,甚是无语。 让她有一种典型的知道自己在被狗咬,她不甘心只等着狗咬她,突然咬回去,到让狗奇怪了的感觉。 想来是这个时代女子地位低下,造成日常要屈服于男子便罢了。 殊不知可能夫妻私下温存的时候,女子都不能有过多的自我感受,全凭对方拿捏,不然便要蒙上一个浪荡名声。 当初她与陆璟的一次本就是交易,即便最后生理上的不受控让她唾弃,可到底当时有求于人。 只能咬紧牙关任他如何摆布,从未曾投入半点情爱或者消遣进去。 没成想让陆璟认为成了,是她当初对这方面一窍不通,甚至羞于表达。 推开他落在自己唇边的右手,故意道:“璟郎不怕我跟刘楚桉私下已经有了肌肤之亲,所以才在和你亲近时有所不同。” “你若敢跟他有了什么,怕是不等你们成婚那日,刘楚桉已经是个死人了,”陆璟理所应当道。 闻听他这么说,姜月微自顾自的点点头了然,是了,若他想知道什么,勾勾手指就有一大堆人去办,什么不清楚。 不知她被陆璟盯过多久,哪里会信这话。 更是意会到了陆璟方才嘴里说学的什么,就着陆璟隐隐包含期待的眼神,姜月微不以为意点点头。 “倒真学了些什么。” “噢,所以三娘方才跟我那般,是发挥所学了。” 陆璟嘴角的笑意更浓,怀里人腰肢细软不盈一握,因一直未出屋的缘故,姜月微只着的一件藕色荷叶边中衣。 衣服贴合身姿,更显其中玲珑曲线,修肩的领口衬的颈间白皙如玉,细腻如绸。 因方才刚亲昵过,姜月微的脸上还有些嫣红,说起话时眉梢上挑一瞬,带着不可言说的妩媚风情。 光只看看,就让陆璟甚是眼热。 还想继续刚才的事情,忽听姜月微叹了口气。 “唉,学是学了,可璟郎的表现跟我学的那些东西似乎不大一样,”她皱了皱眉,伸出指尖漫不经心的捻过陆璟的唇边。 似惋似叹:“想来之前没有经验,一叶障目亏了都不自知。” “如今得知其中大有乾坤,璟郎的表现可真是不尽人意,不过如此。” 成婚前,姜月微母亲确实给她找过嬷嬷引导学习,就是那些书都不吝给她塞过几本。 起初她二姐还怕她羞于翻看,亲自为她解惑,就怕她到时嫁去了啥都不知惹出荒唐。 其实她们都多虑了,这种事在如今是禁果,除非嫁人不然日常不可能有所了解接触。 她虽不说在自己的时代司空见惯,但也不是一个闭塞耳目的呆子,从前更是有大把的机会接触这方面的知识,并不羞于启齿。 陆璟猜她如今的反应是学了那些,她也就顺势下坡,故意消遣他。 果然,当姜月微叹惋完后,陆璟之前意满的面上生出了一丝自疑。 须臾后,他面上意满的表情消失,语气中有些微毫的僵硬,皱眉。 “怎的,是三娘学的甚广,连对方该是如何都一清二楚,不然三娘怎的就知与我一起不过如此。” “璟郎你这可为难我了,这种事可不好好学得真知,我哪里知道其他人如何。” “只是书中记载了寥寥几语,每每想到曾经,不知为何总是心中犹感失望,也不似那说的快活。” “若非璟郎不过如此,我应不该有此感叹的,怎的璟郎一直不自知的吗。” “这种事,你不说我又从何得知,”陆璟听这一言言一语语,竟然让姜月微觉得在他这不快活,觉得颜面甚是有损,咬牙硬道。 姜月微只当看不见陆璟脸上的窘迫,默默发觉他覆在自己腰上的力道都轻了下来,继续徐徐:“璟郎这话可真冤枉人。” “我是女子,自然不能像你们男子一样三妻四妾,红颜知己成群,那时又年纪尚轻,哪里懂得这些。” “难道你就没有其他相好的小娘子,若连她们都不曾告知,不能独独怪我吧。” “除了你,我哪有什么相好的小娘子,”陆璟立刻反驳,他又握紧了姜月微的腰肢,嘴上艰难,似有羞红。 “那次是你的初次,何曾不是我的。” 姜月微半点不信:“璟郎何必解释,我又没说我在意。” 陆璟正暗自苦涩,闻听怀里的人能毫不迟疑风轻云淡的说出不在意。 瞬间扎了他的心,赫然抬起头质问:“你为何不在意。” 第73章 仿佛刚才跟他那样时,不是他都成 本是想伤伤陆璟的自尊心,让他尝尝不被人尊重对待的感受。 谁知话赶话就说到了这里,犹记当初陆璟能直接提出那个条件才能帮她救父母。 姜月微可不觉得他是个守规矩的人。 想来私下不缺通房,秦楼楚馆说不定也有涉猎。 光凭他嘴一张一合,她才不信,男人又没有朱砂痣证贞洁。 而且陆璟此人如此专横,她想更不可能会有人敢跟他提床笫之事如何,正好随她编排。 谁知他竟较上真了,此刻他目光如炬的向她质问,竟让姜月微有了一丝讶然。 总不能在她之前,陆璟真没过其他相好的小娘子吧。 不过就算这样,对她来说也不值当当成什么天大的便宜。 一个想要三妻四妾的人,还在意女子为他拈酸吃醋,使小性子,真是贪婪。 顶着他质问的目光,姜月微半做狐疑:“不在意不好吗。” “不在意,那你为何能跟我热情那般。” 陆璟气闷,明明方才两个人都开心,可她却能事后说的这么风轻云淡。 仿佛刚才跟他那样时,不是他都成。 “璟郎你这话说的好没趣,日后你是要三妻四妾成堆的,我若较真了在意这个在意那个,该到醋缸中活着了。” “你也说了,日后你总会娶一个与你身份相匹配的正妻,自然要守着你正妻的规矩,若我真做了那拈酸吃醋的事。” “说不定你正妻都不容我,璟郎既存了娇妻美妾在怀的心,我自然要懂些事,这样大家都能安生不是。” “你生生破坏了我的姻缘,将我留到身边,而且方才那般又是你想要的,我若逆你你指定对我不满。” “我对你热情,称的不是你的心吗。” 姜月微这话说的本分又绝情,可陆璟听在心里十分不是滋味。 明明她什么都没说错,反而还让他免去了日后后宅不偕的顾虑。 可怎么他会那么觉得,姜月微的反应让他难受。 她方才那般只为了迎合自己的意思,一点都不曾有过真心吗。 “我累了,璟郎自己坐会吧,我先休息去了,”久久等不到陆璟再说话,姜月微掰开腰间的大掌。 整理了一下领肩走回了榻上,抬眼间陆璟还直直的往她这边盯。 毫不犹豫的伸手,松下了一旁鎏金镂空帐钩上束起的纱幔,彻底阻绝了他的视线,翻了一个身闭上了眼睛。 半晌后,陆璟终于从榻上站了起来,眉头紧锁的走到姜月微的床前,他轻缓半掀起一小处纱幔。 望见的就是姜月微半张恬静的睡颜,仿佛已经早早的熟睡了过去,不过他知道她还没睡。 未走过来前口头攒出了许多话,但在这一刻。 陆璟望着她这个样子突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最终只憋出一句话。 “别睡太久,不然夜里闹觉。” “你别闹我就成,”姜月微依旧闭着眼,不去看他。 陆璟:“……。” 被这么下脸面的怼上,让姜月微刚才说的那些话又涌上脑中。 不尽人意,不过如此。 傍晚。 青囊院的后院矮墙下,有道人影鬼鬼祟祟,虽形迹可疑,但暗暗观察在这里的陆风一眼便认识出了来人。 他无声无响的跃到矮墙上,蹲下好心道:“搭个梯子吧。” “不用,不用,我快爬上来了,”春河攀附在墙壁上,努力的手背绷着青筋。 蓦地反应过来什么,手劲一泄哗的顺着墙壁秃噜了下去。 陆风迅速先一步跳下矮墙,抬起手抓住春河的腰,便将人拎在了手里。 “天都没黑透呢,春河娘子就学人翻墙走壁不成。” 陆风将人放下,眼下离近了月光更盛,映照的春河一身轻便装束跃然在他眼里。 姜月微已经被他家大人带来仪清坊四天了,春河是姜月微的贴身丫鬟。 他家大人破坏了她家娘子的婚事。 陆风以为春河怎么都会骂声一片,谁知道下一瞬他刚放下春河,春河便贴着墙根哭了起来。 “陆风哥哥,我家三娘还好吗。” 仿佛春河这一反应不在陆风的意料之中,他方才肃着的脸色露出了诧异,但很快便恢复如常。 “我家大人对姜娘子很好,春河娘子不必担心。” “天晚了,回去吧,”陆风知道春河跟姜月微主仆情深,也没太斥责,提醒道。 以为劝了人便会走,谁知春河哭的更厉害了。 陆风对她这个样子很是愕然,有些慌乱:“春河娘子,你这是干什么。” 他上前探头看了两眼,不妨春河瞬间回头,一脸委屈。 “陆风哥哥,我不好啊,我家三娘好几天不回家了,我吃不下睡不着,您行行好带我进去吧,让我进去伺候我家三娘。” “您大恩大德,我终生难忘,只要你能带我找我家三娘,以后你就是我亲哥,我给你养老送终。” 春河这人向来嘴比脑子快,眼泪也哗哗不停的流,口口声声的喊陆风哥哥。 直接将陆风说的不知如何是好。 今天白天刚赶走了一个丫鬟,春河虽然是姜月微的贴身丫鬟,可比起白天那个顶多三斤对八两。 陆风可不信春河去了,不会惹他家大人生气。 不过他很老吗,已经需要考虑到养老送终的地步了。 “陆风哥哥,我知道你厉害,能在陆大人跟前说的上话,你去说的话我一定有机会见三娘的,成不成,陆风哥哥。” 春河这几天在家里寝食难安,许清则去刘家看刘家大郎的时候, 她还跟着去看了。 刘家大郎那一背没个好地方,还被许清则治疗的时候切了几处腐肉,就连刘家二郎整个人都失了活气。 去的时候,刘家二郎竟然还问是不是三娘回来了。 春河当时伤心害怕极了,越发的惦记姜月微,今晚是下足了决心才敢来翻墙的。 如今还没翻进去就被人抓住了,而她只认识陆风,唯有拜托他。 陆风见自己不答应,她就不走的架势,无奈:“走吧。” 将人带进去的时候,姜月微和陆璟正在用饭。 春河进去后十分知趣,立马上去问候:“陆大人好。” 第74章 陆璟想这是天大的纵容了 “春河你怎么来了,”姜月微看着春河那一副狼狈的模样,分外担心家里。 “我爹娘他们没事吧。” “老爷夫人除了担心三娘你都还好,”春河摇摇头,安慰道。 “三娘,我能留下来吗,”她弱声声的问着姜月微,眸光却是带着询问的意味盯着陆璟,只等他点头。 姜月微知道她怕陆璟,自己平日在这里也挺无聊的,难得春河敢为了她来。 “可以让春河留下吗。” 自打白天那一场后,姜月微就没主动跟陆璟说过话,他脑中循环了一整日的那八个字。 不知道怎么打破僵局,见她跟自己讨个丫鬟留下,也没怎么反对。 “行。” “谢谢陆大人,谢谢陆大人,”春河闻言,对着陆璟就是一顿拜谢。 等陆风将人给带下去安排的时候,陆璟哼笑。 “这丫头似乎知道怕我了。” “这不就是你满意的吗,”姜月微拿起旁边的手帕,擦了擦手中春河的眼泪。 之后也没拿起筷子,而是起身走到了耳房内,等在走出来的时候姜月微的发梢上已经沾了微微水渍。 本是两人单独的晚饭,如今姜月微去休息了,他也没有什么再继续吃下去的胃口。 喊了人进来收拾了饭菜,若是往常他早随着姜月微一同待在了一处,温哄几句便可以将人抱在怀里。 可白天的那几句话一直萦绕他的心尖,让他有些迈不开步子。 “三娘,你睡了吗,”屋中静谧无声,陆璟又不耐这寂静的时刻,张嘴问道。 “夜深了,”姜月微懒懒回应,声音清清凉凉不带半分温度,好像比今晚的月光还要清冷。 陆璟见人这个态度,不知是为今日白天或者刚才的哪件事,想他也是尸山血海才走到的如今。 对待一众人心早有揣摩,尤其登至如今的高位后,再没有了让他应对不来的难事。 就连姜月微狠了心的要离他,他也能略用手段让人无路可退的留在自己身边。 可真得到了人,他却觉得姜月微的心飞更远了,让他捉不到摸不着。 以前她还能为了敷衍打发自己,跟他巧言打浑,如今却是半点自己的心思没有,大多时候都是自己安安静静的。 思及此,陆璟发现他竟然连这几日与姜月微耳鬓厮磨的温存。 都从她迎合自己的暗喜,变成了对自己更加不上心的敷衍了事。 眸光一暗,径直走到姜月微的床边,抬起胳膊抽腰而过,将人给半捞在怀中。 姜月微因着白日对陆璟说了那些伤他自尊的话,想着今夜他怎么都会消停。 谁知这突然的举动更让她出乎意料,前几日他还知道顾虑她的心疾,怕惊吓到自己,跟自己先提前说些好话。 今晚居然一点准备都没有,就将她这样猝不及防的拉到了怀里,让她有些慌张。 “虽然天暖了,但日日的夜晚冲凉还是很伤身体的。” 姜月微略微提醒。 “不需要那么本分,”陆璟答非所问,只盯着怀里的人。 突如其来的一句,让姜月微怔愣了一瞬,随后反应过来,感情她白天说了那么多,他只惦记这个。 还要张口,陆璟又抢先她一步说话,语气深沉。 “三娘,看清我,我不是别人,就算你要迎合也只能是我,不是今日随便换一个人,你都能那般。” “以后也不会有多少人,不会让你争风吃醋的,所以不要怕。” 陆璟不觉得都到自己手里的人,还能没有将心交出来的那天。 他这样将心交底,是承诺了一辈子不离弃她的诺言。 哪怕有朝一日她因为吃醋做出什么事来,都有他给她底气,唯一的要求就是要她交出心,陆璟想这是天大的纵容了。 似乎今晚陆璟没有要留下的心思,说完轻轻把姜月微又妥帖的放在了床上,替她掖了掖被角就走了出去。 不过姜月微不关心,不去想他的话翻了个身便睡去了。 *** 准备嫁人前,姜月微为了不耽搁铺子里的事情,便早先安排好了她不在时几日里的事宜。 平常大小事也都由盛叔,和几个元老级的副掌柜做主,若真有大事的时候铺子里的人会很快通知她。 现在她来了仪清坊,陆璟连家都不让她随便回,盛叔要真找她的时候可能也找不见人。 若说想去铺子里看看,目前指定更不能。 想起已经很久没有给铺子绘新的图样,姜月微找来了纸笔先绘了几张。 “三娘,你又绘图了吗,”春河端药走进来。 春河进来时,姜月微正收回最后一笔,一套春日桃花留仙裙,一套柳叶边青色蜀锦襦裙,还有一套鹅黄夹缬缠枝裙。 一共三套新品贵不在多,稀罕就好。 “嗯,这些绘好的图,你拿到铺子里给盛叔,再让盛叔把近日到铺中买布制衣顾客的喜好记下来。” “到时我按照她们的喜好在继续改进。” “嗯,”春河点点头,将药递给姜月微,又想起了件事情。 “对了三娘,前天盛叔来家里一趟,不过你没在家,他就把东西放下交给老爷夫人了,是胡商那批晚到的香料。” “说胡商路上做生意吗,就是走到哪生意做到哪,中间遇见了一个大主顾买瓷器,就耽搁了些时间。” “不过香料都没坏,胡商上次来的时候,不是还买了我们许多的布料和成衣吗,说带回去很好卖。” “盛叔还说这次胡商来,又购买了我们大量的布匹衣服,本还想找你细细商量合作的,谁知见不到你人。” “后来盛叔打听说,这次胡商做完生意在回去,还要销完自己在这里买来的东西,再从塞外回来可能需要半年了。” “塞外听听就远,也多亏三娘你爱他们的香料,花了大价钱他们才能每年来云陵给带一些,确实有那些香料吃起饭都有滋味多了。” “这次他们还送了我们几坛塞外胡酒,就拜托等他们下次来的时候,一定要给他们个拜访你的空闲。” “说他们那些塞外的人,有些真的爱我们姜家布坊好看的衣服,供不应求呢。” “下次胡商来,要拜访我,”姜月微捏了捏手里的勺子。 第75章 闺房之书 “不过如今陆大人这样,三娘你可能见不到了吧。” 见姜月微低了低眼帘,春河突然想起她们的处境。 因为许清则最近为三娘看病,她也偷偷的问了许清则三娘的境遇。 说什么陆大人要等三娘病养好,将她带到上京,去了上京,就彻底跟大娘子一样了,哪里还能自在的做生意。 见过了刘家大郎那个惨样,她甚至不敢跟姜月微提起刘家二郎,就怕陆璟听去也扒了她的皮。 如今只能在别的地方为她家三娘叫叫屈,默默伤感着,春河却听到了她家三娘异常理智的声音。 “胡商来的时候记得跟我说,说不定能见到呢,这件事放心上,”姜月微叮嘱。 “噢,”春河不知为何,只顾的点头。 之前姜月微想给日常的饭菜多添些滋味,就看中了胡商手中的香料。 陆陆续续跟胡商做了许多次的香料生意,知道他们这种行路商人确实日程不准。 不过既然是约定好的,也差不了几日。 她之前苦恼陆璟权势太大,不好摆脱。 想的到的也只是等在陆璟有了正妻后,从他正妻的身上想办法,为自己获得一个自由身。 如果胡商可以当成是一个机会的话,她需要搏一搏。 他们旅途不定,等在来到云陵的时候,他们的生意应该就做完了。 介时给他们点利益,由他们带路说不定提前逃走也成。 塞外那么大,而且还经常换居所,若非是官办,不然不会像这边走动处处都要路引。 只要让他找不到自己,逼不得自己当妾,就是去到塞外吹风放羊又如何。 但若选择塞外这一条路的话,她更需要想一个妥善的法子,一定不能连累到父母身上。 云陵府衙中。 顾允铮坐在官位上埋头苦写,本来在上京的时候,他只要干自己一个人的活就成了。 即使不干,随便分给手下人,也都能按需完成,可来到了云陵,自己的活没人干就算了,还要帮陆璟一起干。 他就多余来这一趟。 想走,可是不等着陆璟跟他一起走,他还不放心,仿佛自己天生一个劳碌命。 顾允铮已经奋笔疾书处理完了手边几件大小事,趁着蘸墨水的空闲抬头瞟了一眼陆璟。 “你把人都遣走了,不办公了。” “有些书能找到吗,”陆璟淡淡道。 “书总要有个书名吧,京中藏书库你比我熟,还要问我找书,”顾允铮摇摇头。 从小陆璟就比他读书快,读书多,认识的书能赶上他吃的饭粒,没当真往心里进。 “那里没那书,”陆璟觉得要问的事太过尴尬,咳嗽了两声。 “孤本啊,”顾允铮继续手里的事情,思量一瞬。 “孤本就要去那些收藏大家手里找,你说什么书,回头问问谁有,高价买来不就成了。” “不是,也没那么稀有,”陆璟觉得他一定是疯了,可是一想到那八个字,袖中的拳头硬了硬,索性说的明白一些。 故作随意道:“闺房之书罢了。” “闺房之书啊,确实不稀有,”顾允铮正看到了事务的关键之处,没及时反应过来,正蹙眉想着。 忽的他脑中一嗡,惊愕回头:“什么书。” “你到底有没有,”不耐顾允铮这个眼神,仿佛被他窥破了心中之事,陆璟突然沉了声。 “你要那书干什么,你看还是她看啊,”顾允铮觉得他一定是最近太累了,什么不得了的话都能幻听出来。 良久等不到陆璟的回答,顾允铮才发现他遇见大事了,放下笔满腹牢骚。 “不该啊,你,陆风不是说你俩早,早什么了吗。” “你还需要那书,”最后一句,顾允铮带着大大的怀疑。 “研读知新罢了,”陆璟瞬间觉得颜面受到了极大的羞辱,面色一沉没好声道:“有还是没有。” “知新,”顾允铮一脸尴尬:“我一良家好男儿,你知道我后宅没人 ,平白无故淘那书,我不是想死吗我。” “你也用不着吧,”他如何也想不到,有天陆璟有了人,要用书来教。 “你给我找几本,”想想那八个字,即使很抗拒,陆璟依旧命令道。 顾允铮惊的跳脚:“那你让陆风给你找不就成了,你让我找,我去哪里找。” 陆璟不同意,陆风找还是算他的,只有顾允铮找才没人觉得是他需要那玩意。 “三天后给我,”他吩咐好,起身走出了府衙里间。 待在原地的顾允铮,目送着陆璟临走前给他比划的三,直接想原地骂人。 *** 春日明媚,盎然生机。 有了塞外的主意,姜月微不算无所事事的干耗时间了。 而且更让她舒心的是,这段时间陆璟很是出奇的没有来烦扰她。 “病愈”了,该认真想想接下来的事情了。 四角凉亭下,三面环围着纱幔,姜月微侧脸斜卧在美人榻上,半干半湿的长发从榻上低垂向下。 显然是刚洗完不久后,趁着日光尚好出来晾头发的。 顾允铮本来是来找陆璟的,打远就见到了凉亭下的姜月微,他寻思了两下改道走上前去。 “姜家三娘。” 一道带着肯定的声音从自己的侧耳响起,姜月微睁开眼睛蹙眉看了两眼来人。 想到了那日她跑出家门时,她就见到过此人,生病的时候她也见此人跟在陆璟身边。 细究两眼面前人的衣服,锦衣华袍玉冠金带,不似陆风那种能随时待命的束衣紧服。 想来不是陆璟的属下,倒像是朋友。 “找陆大人吗,他不在这,你去别处找找吧,”姜月微没兴致理他,别开脸去。 顾允铮闻言这话纳罕不已,姜月微的语气里不待见他就罢了,竟然说起陆璟来都带了稍许的不耐烦。 虽是抢来的,可明明那天陆璟将她抱回来的时候,一口一个璟郎叫的亲热。 给谁看都一副爱极了陆璟的模样,今天这变化真大。 他理解不了,又觉得不对:“你真跟我们家明和相好了吗,我怎么感觉是我们明和自作多情呢。” 姜月微没想到眼前人是个说话大胆的,这话也能随便跟一个女子问出来。 第76章 三娘,月余到了 她来了些兴趣:“你是陆大人的朋友,也是位大人了。” “啊,”被问起,他特意直了直身子,跟姜月微介绍道。 “本官是大理寺少卿顾允铮,跟明和从小一起长大的,” “顾大人,”姜月微。 顾允铮本来就对陆璟近日的行为苦恼,他一次接一次的问他寻那些书。 不说自己怀里现在还揣了两本,找的快走火入魔,想着陆璟看的都该走火入魔了。 难得今天又找来的时候遇见了姜月微,心里的话一翻腾,根本就堵不住。 “你啊是明和第一个相好的小娘子,肯定意义是不同的,他为你费点心也是应当。” “可他好歹身份和普通人不一样,哪里能天天干那事吗,你平时应该多劝劝他,别让他钻牛角尖。” “你之前的婚事是挺好的,可是跟了明和也不错。” 陆璟之前跟他说,他要称王,顾允铮还以为他是有什么下一步的大动作,都在寻思是他想给如今换个天了。 就是真有那一步,他都跟着,谁知却听他说,封了王就可以给姜月微一个侧妃身份。 差点没将他惊过去,明白这是入心了。 只是姜月微今天的反应让他摸不准,作为旁观人,还觉得她隐隐有不待见陆璟的意思。 正叹着气,想着姜月微就算真没有真心实意,也不会跟他说的,没打算细问。 冷不防还真不跟他避嫌。 “可惜了,若是顾大人的这种自知之明分给陆大人一点,顾大人应该会对陆大人如今少点苦恼的。” “你你你,你不怕我跟明和说,”顾允铮瞪大了眼睛,听见这话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姜月微冷笑:“就是我在他面前说又如何。” 说了他也不会放过自己,反倒还会觉得自己疯了,争执他对自己都那么好了,处处为自己想的周到,为什么还不喜欢他。 徒劳罢了。 “你,姜家三娘,你狂妄,我,我去找明和,”顾允铮作势要走。 陆璟刚好从对面走来,顾允铮还没看见人,只闷头转身。 姜月微迅速喊住人:“顾大人,我忘了还有件陆大人的事要说,你过来。” 顾允铮一听是陆璟的事,也没细想,更没有看见身后越来越近的陆璟。 因着姜月微是卧躺下去的,不自觉弯了弯腰:“明和什……。” “哈哈哈,顾大人您说的笑话真有趣,陆大人就不会说,整天阴沉沉冷冰冰的,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啥,”顾允铮不明所以。 姜月微本就故意捉弄顾允铮,笑声响亮雀跃之情溢于言表。 说完又接着鼓掌,摆明的想让陆璟也生气。 果真下一瞬陆璟就走了上来:“顾允铮,我是让你直接找我。” “明和,你不知道她,她……。” “顾大人的笑话说的真是好,下次希望我还能听到,”姜月微坐直身子,没有投给陆璟一点目光,刻意歪头去看被陆璟挡住的顾允铮。 陆璟面色更沉,微侧头警告:“下次别来后院了。” 顾允铮这才明白是被姜月微算计了,眼瞧着今天要是姜月微说自己非礼她,陆璟都有可能信的模样。 心下一恼:“那些书你还要吗,” “交给陆风,”陆璟冷言。 顾允铮哼哼了两声,想去瞪姜月微。 才将目光投去,见她又想张嘴,他心下暗叫不好,双袖一甩夺路走出了亭子。 人走后,除了周围偶尔的鸟鸣,整个亭子内无风无响。 “顾大人的笑话真挺好笑的,”姜月微不去看陆璟,将身后的头发一拢放在肩头,摸着已经全干了。 “我知道你是故意的,”陆璟弯起身,一把将人给抱进了怀里,起身时怀里人儿的长发如春日落花般,飘飘洒洒的散落荡开。 同时也荡落在陆璟的侧肩上,飘浮出一股栀子花的香味,随着陆璟大步向前的动作由浓渐淡的一路蔓延。 “顾允铮我了解,他还不会明知你是我的人,就来跟你撩笑。” “知道你还沉着脸,”姜月微感到可笑,这是个什么意思。 陆璟:“知道不代表我没生气,你能对顾允铮那样大笑,可你从来就没对我那样笑过。” “不都是假的吗,”姜月微见他看向自己,微微一扭错开。 不久后,陆璟就抱着她回了房间,也没往里间屋进,而是拐了一个弯,直接将她放在了靠长廊的窗台上。 窗台不高,但台面窄小,姜月微坐的十分不舒服,又被陆璟死死抵在上面,脚下还没有鞋子,轻易动不得身。 自上次她说完那些话后,陆璟没有主动贴着她在做什么了。 今儿这头一着,她好似看见了前年陆璟看她时相差无几的模样,一样的冷静克制。 眉眼淡淡的盯着她,可盯着的她每一眼都带着入骨三分的打量。 游走在她肌肤的每一寸位置,都好似燃着燎原之火,无形中灼烫她的每一处血脉。 血脉无声翻涌,让她整个人都不得平静,这样的陆璟比平时温哄着要粘她时来的可怕多了。 “三娘,那你可知即便是假的,在你不给我真的前,假的你也不能给别人。” 陆璟知道姜月微目前心里没有他,可若连这点假都跟别人分享的话,他一点都不愿意。 贴在姜月微的耳旁,他许久没和她离的这般近了。 心驰神往,不知是最近有意疏离姜月微,以至于从心底反弹出更盛的念想。 还是因为看多了顾允铮给他找来的那些书,让他烦躁难安。 犹记刚开始翻页研读时,他十分厌恶那种将人性欲念绘于纸上的行为,有种审视自己兽性的卑恶感。 乃至几回让他为自己的所作所为自找苦吃,可要合页丢置的时候,他又控制不住自己。 最终在那八个字的支撑下,将一本本书中内容阅完,只是阅完后更加的烦躁了。 那些书竟如此大胆,如此狂放。 久违的心底欲望在层层破土的叫嚣下,实在控制不住,生根般的扎根茁壮生长。 他哑涩着声音,轻薄的唇瓣继续游走在姜月微的耳垂边,似贴似咬道:“三娘,月余到了。” 第77章 取悦,可欢喜 紧跟着,姜月微就感受到了脖颈上骤然出现的温热。 她不怕如今陆璟要对她这样,总归有了离开他的可能,只是没有想到今天这么突然。 而且,待的地方很不是滋味,让她不敢乱动半分就罢了,还只能迫使她紧紧抓着他的衣服,不然很容易一下跌落下去。 “不在这成吗。” 陆璟此刻与姜月微肌肤相贴,能够清晰感受到她身上的颤栗,他腾出一只大手环住她的腰肢。 俯身把姜月微往窗台上抽了抽,且并没有打算换地的意思。 “三娘,别想其他的,上点心更别想敷衍我,这样我才不会让你掉下来。” 陆璟的语气已经没有了往常的冷静,除了稍显情动温柔外,还夹杂着丝丝的威哄。 猛然,姜月微才明白过来,陆璟为何要将她抱到窗台上了。 她如今这个样子,可不要上心脑中绷紧弦。 很快,肩头的衣服不知何时被陆璟褪去,姜月微身上灌进了微凉的空气。 又迅速被他带着热气的手心抚过,霎时变的热浪滚滚。 接下来的一举一动更是让姜月微愕然,想当初陆璟也只是亲吻了她两下便直入正题,根本没有顾及她的感受。 完全是随了他自己的快活,让她暗自咬牙承受。 可如今,姜月微却觉得他是在讨好自己,没有疾风骤雨的掠夺,只有无限的亲吻撩拨。 很是磨人,如同熬鹰。 就那么被他撩拨许久后,姜月微耻怒的发现自己有了异样的变化,陆璟更是在第一时刻发现她扭动了一下膝盖。 再想去掩饰的时候,腿下的裙摆已然被陆璟掀的上扬,更凉的春风灌了进来。 陆璟不急反问:“三娘,可欢喜。” “可欢喜。” 姜月微咬唇不语,他就一直问个不停,且一寸一寸的继续推拢着她的裙子。 实在羞于这样的时刻,她更不知陆璟是从哪寻来的磨人法子。 眼瞧着她不答,他就要捏住自己的下巴与他对视。 姜月微哪里能继续忍受他这般模样,索性心下一横,整个人奋身扑到陆璟的身上,双手紧紧环着他的腰间。 扑的陆璟也没有想到在这关头,她会主动迎上自己,踉跄着往后退了两步,缓冲了几步后两人齐齐跌躺到地上。 姜月微转而反客为主欺身而上,眼底还挂着一滴清泪,正好落到陆璟的唇边滑入口中。 她气急骂道:“陆璟你真是一个坏胚子。” “我想让你欢喜,”陆璟毫不掩饰。 “欢喜,”姜月微嗤笑,想想刚才陆璟那个模样,确实是一副要讨她欢喜的模样。 可再怎么也不能撕了她的尊严,慢慢直起后背,俯看身下的陆璟。 一把扯掉他身上的腰带,之后底下的衣服松松垮垮的便向两边散了开来。 她探手进入他的衣物之中,直贴他的腰间来回游走,冷声问道:“欢喜吗。” “当然,”陆璟霎时眼中蒙上一层更深的情欲,比之他对姜月微刚才的做法来的还快。 可他喜欢姜月微,自然觉得这是她对自己的撩拨。 姜月微无言以对,最后俯下头去。 陆风在院外守着,春河跟赵嬷嬷从厨房往回来,路上的时候她们还遇见了气冲冲走出去的顾允铮。 春河望着紧闭的院门,怕有事:“怎么大白天的关着门,三娘没事吧。” 陆风尴尬,只随意瞟着头顶天空,闷闷道:“没事,大人和姜娘子欢喜着呢。” “我们三娘跟你家大人有什么好欢喜的,”春河小声嘀咕。 “哎呦,那我们回来的不是时候,”赵嬷嬷顷刻明白了什么,又想着等事完,主子肯定需要伺候。 她嘱咐春河:“我去让厨房烧热水,你站在这等着院里吩咐啊,我一会儿回来。” 一个院门前,就站了陆风还有她跟赵嬷嬷两个人,赵嬷嬷又要走,春河见到了刘家大郎那个惨样。 这才真实真切的知道陆璟多么狠,陆风是陆璟贴身行走的人。 哪里无事还敢跟陆风单独相处,瞟了几眼陆风那个有可能扒过人皮的手,早怕进心里去了。 夺路先走:“不不不,我去厨房就行了,您老人家在这歇会。” 赵嬷嬷望着春河一路急走到小跑的背影,不知是不是她想错了,跟陆风嘀咕。 “这丫头是不是怕你,我瞧她看你都打冷颤。” 陆风:“……。” 房间内。 地上衣服交叠散在一起,窗边的花瓶也倒了几只,瓶中花瓣摔的四纷五落。 隐隐从里间床榻上传出了一丝细小的声音,继而又传来了一声不可置信的反问。 “什么。” 姜月微瞥了陆璟一眼,又轻飘飘重复道:“不过如此。” “你答应了的,让我回家不能反悔,”见陆璟张嘴还要说别的,她紧忙提醒。 “让陆风跟着,”陆璟忆起叮嘱道,想想怀里人的话,艰难问道。 “方才待你那般,还不快乐吗。” 被陆璟这么直白提起刚才,姜月微脑海中立刻浮现那一幕。 想想他人前矜贵冷情的模样,做那事时又能如此无底线,让姜月微意识到他这段时间一切的反常有了原因。 指不定去龌龊的跟人学了什么,连带着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盯着那一地狼藉。 忍着全身的乏软起身,捞起一件衣裳披在身上,不露一点异样的径直去了耳房。 陆璟以为姜月微是羞涩回答,谁知在看了她利落起身,走路生风的模样似乎跟书中描述的差很多。 他似乎并没有取悦到她。 不然,她为何还对他爱答不理。 可他竟然那样都还没有取悦她,她到底在意什么。 …… 虽然身后跟了一个陆风,可到底能回家了,自被陆璟胁迫后,她就再也没有回过家。 日常许清则来给她看病时,陆璟也都在身旁,哪怕问些家里的情况,不过点到为止问问父母的身体。 如今站在家门口,姜月微心境甚是苍凉。 敲了敲门,打开门的是桓叔,桓叔见到是自家三娘子回来了,激动的张着嘴巴,浑浊的眼中泪光满满。 好半天说不出来话。 “桓叔,我爹娘还好吗,”姜月微率先张口。 第78章 正妻,她怕 “还好,还好,就是担心三娘你,三娘你这些时日到底去哪了啊。” 桓叔是家里的老人,对待姜家的感情很是亲厚,成亲那日,他眼睁睁的看着姜月微跑出去后就再也没有回来。 后来刘家人都回家了,姜月微依旧没有回来。 姜家父母知道了其中内因,可桓叔并不知道,如今看见自家主子的小女儿回来了,激动的老泪纵横。 姜月微自然不好跟桓叔解释,只跟着他往家里走,而一直跟在姜月微身后的陆风就被桓叔注意到了。 瞬间像明白什么似的,唉声叹气后,抹着眼泪带人继续走。 见到父母的时候,许清则正在大堂内为父母把脉,姜月微扑跑进去。 “爹娘。” “三娘啊,”旬嘉慧面容憔悴,眼底乌青,猛然听到小女儿喊她,像突然走丢了的三魂七魄瞬间回体一般,立马来了精神。 姜呈也从许清则把脉的手里收回右手,跟着一起跌跌跄跄的向着小女儿跑去。 “三娘,你终于回来了。” “爹娘,女儿让你们担心了,”姜月微说着便要跪下,姜呈夫妻俩将女儿一扶,双双泣泪。 “三娘,是我们拖累你了。” 姜呈早从春河那里得知了一切,前年他们能那么容易的出来。 哪里是什么沉冤得雪,哪里是用银钱打点了,而是女儿牺牲了自己。 “爹娘,你们别那么说,你们是三娘的父母,生恩养恩都是你们给予三娘的,你们哪里拖累了三娘。” 这话说的让姜月微心酸,父母老了,她不能尽孝就算了,还让父母觉得自己成了儿女拖累。 “三娘,你如今是个什么打算,”姜呈从春河那里得知霸占了他女儿的人是上京的官。 很怕小女儿就此也跟大女儿一样,被带到上京,一辈子就只能困居后宅,再想见也没了机会。 “爹娘,我是有些话要跟你们说,去后院吧。” 她今天来便是要和父母说自己的打算,眼下陆风在,只能拉着父母到后院。 陆风虽是跟着姜月微回家,可陆璟也没说是监视。 只是去个后院,因此陆风并没有亦步亦趋的跟着。 后院里,姜月微大概的跟父母说了她如今的境遇,得知这次霸占女儿的是当朝首辅。 旬嘉慧气不打一处来:“难道真没有王法了吗,月妍一去上京多年没有音信,如今我们的三娘也要被带走,还有天理吗。” “强权之下无公理啊。” 姜呈叹息,早知道他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月妍出事的时候,他就该关了铺子带着二娘和三娘到乡下去活。 不然怎会惹上这一桩桩的麻烦。 “三娘,那是不是你很快就要跟那首辅回去了。” 上次大女儿被王丰哲看上后,当天王丰哲就追进了家门,第二天便要求大女儿跟他回京。 连一点多余的团聚都不给他们,很是怕小女儿这次回来,立马告诉他们是告别的。 “爹娘,我不想去上京,”姜月微抬眸看了两眼父母。 “有办法,”姜呈看出些什么,立时收了哀叹,绷紧手腕。 旬嘉慧同样瞪大了眼睛期待。 姜月微心里感动,知道无论如何父母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便安心将计划说出来。 “爹娘,我之前跟塞外胡商做过几次香料生意不是吗,他们半年后还会来一趟。” “对,他们还送了我们家几坛胡酒呢,说半年后想见你,我跟你娘当时又不知你具体情况,所以没拒绝也没答应。” “但我瞧他们想见你的意愿很大,”说着,姜呈大惊:“你难道要去塞外。” “对,塞外的路程没有人比他们熟悉,既是想逃,那便要逃的远点,”姜月微看重的便是他们这种活地图。 既然想东躲西藏,那不如就躲的远点。 姜呈有多年经商经验,若真是去塞外的话,跟在胡商的商队里,再好不过了。 “若是去塞外的话,吃苦不必多说,可三娘只要你活的开心,爹娘还是会支持你的。” “但爹娘不能跟你去,路上我们真走不动,还会成为你的累赘,若真想逃,别管我们。” 他拉着妻子的手,眸子里全是安慰成全,女儿走的这一条路是逃生路,他们不能添乱。 谁家女儿天生就是给别人当妾的命了,一个不够还要走他另一个,既然三娘敢拼出去,就该肆意的活。 “对三娘,既然要走,你自己一个人走吧,在外面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旬嘉慧若平常可不认为一个小姑娘能随意往外跑。 但是去给人做妾这事,女儿有几斤反骨她更知道,不想让女儿不开心,含泪嘱咐。 “爹娘,若不是没有办法,三娘也确实不想跟你们分开,可若是三娘走了,你们也不能没人照顾。” “所以,就当陆璟欠我的,在我走前我会借陆璟的手将你们安置好的,不然三娘走的不放心。” 姜月微已经打定好了利用陆璟,保障父母晚年安康的主意。 她对父母附耳上去。 姜呈父妻听完互相对视一眼,姜呈黑着脸:“行,为了三娘我暂且忍忍。” “王丰哲的脸色都看了,也不怕再来一个,”旬嘉慧一脸嫌弃。 姜月微摇摇头,心想陆璟不被人待见也活该,反正是装样子:“那我找个时间让他来。” 事情商量完,姜月微准备去问问许清则父母近日的身体,姜呈叫住了她。 犹豫道:“三娘,许大夫之前说刘家二郎今天一家要离开云陵了。” 闻言姜月微一滞。 …… 陆璟趁着姜月微今日回家,烦闷之际寻了顾允铮来喝酒。 顾允铮昨天才被陆璟甩了脸子,今天喝起酒都没对陆璟说好话。 “怎么了,在姜家三娘那吃瘪了。” “那些书没用,我那般也只动了她的欲,动不了她的心,”陆璟不相信是自己的问题,总该是顾允铮找的不行。 “重新找。” “陆璟前前后后我都给你找了三大箱子了,你想看死吗,”顾允铮揶揄后,长叹口气。 “小娘子吗投其所好,你想想她缺什么,反正你什么给不起,满足了,她还有什么好不如意的。” “她又怕什么,顾虑什么,你再帮她解决不就成了。” “她不慕权,”当初姜家二房那样逼她,她也没想来找过自己解决,还阴差阳错促成了她和刘楚桉的婚事。 “她也不慕钱,”确切的说不慕他的钱,毕竟她长于商贾之家,不缺钱花。 顾虑,陆璟刹那想起来些什么,眸光一亮,自将她留在身边后,她提的最多的就是他未来正妻。 她怕。 第79章 她们也配拿那话糟践你 “不慕钱不慕权,”顾允铮不知陆璟心中所想,斟了杯酒一饮而尽。 自顾自:“我看她就是心里没你,再多的书都没用。” “今天刘家二郎离开云陵,她今天就出门了,她这心动在哪了,你不好好想想。” “你说什么,”陆璟眨眼沉了眸子。 顾允铮没有想到陆璟不知道这事,他顶着陆璟质问的目光,把自己所知的事情说出来。 “前阵子刘家有人去府衙办路引,就是要离开云陵的,日程当是今天。” 陆璟记得姜月微今天是一大早出的门,到如今已经午后过半了还不回来。 脸上顿时愠了一层沉色,放下酒杯,站起来便大步流星的往外走。 “明和,明和你这是干什么,”顾允铮心道不好,起身追去。 陆璟不语,直沉着脸,走动间衣袖被他摆动的翻飞不停,显然生了大气。 绕了两处廊庭水榭后,还待往大门外走,谁知就撞见了回来的姜月微。 见她回来了,让方才愠怒了火气的陆璟安下几分烦躁。 走上前去,发现眼前人儿跟出去时有些不同,他抬起手轻触姜月微微红的眼角。 “回个家怎么哭了。” “都怪你,”姜月微不等陆璟先发怒,狠狠剜了他一眼,抬手推开他绕了过去,直奔院子里去。 陆璟迷茫,望着姜月微急匆匆的脚步,他冷问:“三娘今天怎么了,去见刘楚桉了吗。” “大人,姜娘子今天除了回家,就是去了姜家布坊,没去别的地方,”陆风知道这是在问自己。 他搬着姜月微带回来的账簿箱子走出来,仔细回禀这一路的事情,陆璟听后眉宇间又添上一股戾气。 随即折返回到了院中,进屋时正看见姜月微毫不怜惜的撕着手中花瓣,发髻上的钗环因主人的气怒,摆动的叮当作响。 陆璟脚步轻缓下来,上前安慰。 “我让人将那些人抓起来,一人打五十大板给你出气。” “抓起来,什么理由抓,风言风语吗,亏你想的出来,”姜月微闻言动作一顿,冷讽道。 “那我也不能看你受委屈,”陆璟维护。 姜月微像听到天大笑话一般,将手中的残枝一扔,转头质问:“那这些委屈是因为谁。” 陆璟哑口无言。 方才陆风跟他说,今日姜月微先是回家和父母泪聊了会,之后又去了铺子里检查生意。 谁知遇上了几个爱嚼舌根的长舌妇,跟铺子里打听姜月微婚事当天出的状况,其中话语不堪入耳。 旁敲侧击的话中意思是,姜月微如当年姐姐般让权贵抢了去,被当做玩物之类的话,所以刘家才会遭了大灾。 可他们怎么不想想是刘楚轩先做的买官之事,最后全要怪到姜月微的头上。 仿佛是她害的刘家那副惨况一样,又怎么不想想若不是姜月微,刘家是不是在刘楚轩贩卖家当的时候,早没了。 还被恶言未来色衰爱弛,会被丢弃。 他从未想过抛弃啊。 那些恶言竟全变成了别人伤害她的靶子。 看着眼前人气的眼角越来越来红,陆璟蹲下想替她抚一抚,但还没落到姜月微脸上,便又被她给推开了。 “三娘,我待你如何你心中为何就不明白,什么玩物她们也配拿那话糟践你。” “不过几间铺子而已,不如就关了吧,跟着我又何须那些。” 姜月微反驳:“你说的好听,那些都是我爹多年的心血,我怎么能轻易关了,就算关了。” “那些话难道就可以当做她们不曾说过吗,我不曾听过吗,今日那只是冰山一角的外人罢了,你知道我姜家族亲吗。” “自我成亲那天他们跑了后,再也没跟我家有过来往,就是有也是猎奇我家发生的事。” “我跟着你,他们自然不敢到我跟前说什么,可你想过我父母吗,他们却在真真切切面对那些风言风语。” “我是商女怎么了,难道我不是好人家的女儿,就凭你的一句身份悬殊,我就要受这么多委屈,我爹娘也要跟着我受这么多委屈吗。” “陆璟,你未免太欺负人了。” “三娘,我知道当日做的事不大妥当,可事情已经发生了,我既是想弥补,你总要给我一个机会。” “如今你不让我去插手,我如何为你平了这委屈。” 眼下他担心姜月微的身体,生怕她在被气出一个好歹,更不想放置那些嚼舌根的人。 就是不知姜月微到底拿的什么意思,陆璟只得继续温言。 “三娘,你总要给我一个主意吧。” 姜月微本就是做戏,为了让陆璟对她遇见的事产生愧疚心理,从而更好安排接下来的事情。 但陆璟今天给她的感觉很怪,以为要多发作发作他才能理解自己的委屈。 而不是一味的拿他手中的权势去压制别人,竟这么简单就问了她的意思。 姜月微这才拭了拭泪,感叹一遭。 “今日我也不是光为了自己委屈,是为我父母,你知道我是家里最小的孩子,我父母年纪大了,实在经不得这些。” “所以我想了想,既然云陵已经风言风语起来了。” “我父母肯定不适合在住下去,不然久了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们。” “所以璟郎,你能重新给我爹娘安置一处地方生活吗,若你愿意为他们尽心,我自然还要带你去见他们的。” “你愿意邀我见你父母了,”陆璟雀喜。 “嗯,”姜月微稍霁脸色的点点头。 陆璟最大的期盼就是姜月微能够依赖他,如今能有事让他办,还消了气,自然乐意。 “这件事三娘说如何,就如何办。” 姜月微得偿所愿,只等着后面计划慢慢施行,便说自己累了,陆璟也没有多有打扰。 顾允铮为着陆璟近日的忧愁,想到了自以为替陆璟解决办法的好主意,见他出来。 迎上前去。 第80章 纳妾之事不要再提 “明和,你瞧瞧你只要遇见姜家三娘的事,人都不是你自个了。” “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不然我给你出一个主意吧。” “什么主意,”陆璟心里想到姜月微愿意主动带他去姜家,还拜托他安置父母,心中畅意。 对待顾允铮的话来了几分耐心。 顾允铮自然能发现陆璟这一细微变化,明明方才追去找姜家三娘时,脸还黑的跟什么似的。 进去后没半个时辰,突然又换了副面孔,他暗自念叨姜家三娘真是好本事。 不过没将心里话说出来,紧着自己的打算道。 “你瞧你怕她心里没你不是嘛,连出个门想到她可能去见刘楚桉,你都气的跟什么似的。” “我看你不如提前把姜月微纳进府,有了妾室官文确定了名分,她还能折腾出什么,还怕她能干出什么不是。” “你既是喜欢她,破了这先娶后纳的先例又如何,先进府就是先占尽先机。” “再好好跟姜家三娘说清这其中的关节打算,她能想不明白。” 顾允铮说的话,不少都是陆璟之前考虑过的,起先他也觉得这些打算是对姜月微最好的了。 可放在她那里却被她挑出了顾虑重重的缺点出来,他只当姜月微细腻,考虑到了他未曾考虑到的。 如今再听这话,竟没有了之前认同的感觉,还莫名在脑海中浮现刚才姜月微愤慨跟他抱屈的话。 她也是个好人家的女儿啊,凭什么他的一句话,她就要为他委屈这般。 心中无端又燃起了一簇烦躁之火,把刚才的雀跃烧的一点不剩。 顾允铮以为他听进去了,催着:“若你同意,我帮你拟纳妾文书。” “三娘她不喜欢,”陆璟没来由听见刚才那些话已经不是很舒服了,又被顾允铮催促,脱口而出。 这将顾允铮听的一愣愣的,呆呆问道:“明和,什么叫,叫三娘不喜欢啊,你不是喜欢她喜欢的要纳她为妾吗。” 陆璟也没曾想自己会说这话,但是心底已然有股反抗,不再觉得这是对姜月微最好的安排。 而且还会让她害怕疏离自己。 肃声否决:“纳妾之事不要再提。” 原地的顾允铮重新怔怔的愣在原地,心中反复寻思陆璟那话。 她不喜欢,她不喜欢。 不要再提,不要再提。 最后望向两人的院子,心中明白了什么。 …… 距离姜家布坊不远的巷子里,许清则和盛叔一人收拢着之前分出去的衣裳,一人给排队还衣的人分发着铜钱。 等人散尽后,盛叔不解:“三娘子今日是干什么啊,她为什么要收买这些人说那些羞辱自己的话。” 许清则收紧分空的荷包塞回怀里,没细解释只道:“盛叔,三娘这件事做的隐蔽,就是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您千万要守口如瓶,不能随便跟人说去了,不然会连累三娘的。” “这我晓得,”盛叔捂了捂嘴。 瞧看了眼天色,许清则还急着走,帮盛叔将衣服抬回铺子里后,他就径直往城门去了。 刚到城门口,就看见了刘家二郎在城门口跟人告别。 “二郎,日后再回来一定要来找我,”宋昀华不舍叮咛。 当日他也去参加了刘家的喜宴,只可惜宴席还没开始,刘家就闯进来了一批官兵。 不久后刘楚轩居然被官兵押着走了出来,口口声声说刘家子弟买官。 他和刘楚桉数十载好友情谊,哪里能看着他大喜之日被押下狱,更是清楚刘家早跟刘楚轩断了亲。 当日找到了府衙,可是窦知府只告诫他少管闲事,刘家是上面有人故意发作的,管多了容易牵连无辜。 他便没有插手的办法,所以很是羞愧。 短短月余,刘楚桉消瘦了很多,脸色苍白眉宇愁结。 就连身姿单薄不说,眸中更失了那股熠熠风流的朝气之感,面上黯然到寻不到一点多余的颜色。 “昀华兄不必客气,大约再也不会回来了,”他慢慢转头最后望了一眼偌大的云陵城,好像多看一眼就疲累满怀。 收回目光时,正看见了走过来的许清则,他开口吱应:“许大夫是来送我的吗。” 宋昀华难忍看好友这个样子,叹口气说了声保重便走了。 许清则走到跟前,从自己的医药箱中拿出了一只碧绿的镯子,又递过去一只箱子。 送话道:“三娘让我帮她带一句道歉,这镯子她无福佩戴,还给你希望你日后能交给配的上这镯子的人。” “还有这些折扇,三娘也让我代她还给你,三娘说失了一把梅花的,给不出来了。” “千错万错都是她的错,她不希望你就此沉沦,望你振作。” “三娘她还好吗,”刘楚桉僵硬的一件件将这些东西拿回来,艰难问道。 许清则虽知姜月微近况,可也不知如今算好还是不好,思量道:“总归会好起来的。” 刘楚桉久违的扯了一抹微笑,不过不是回应许清则的话,而是抱着怀里的东西,伤感喃喃。 “那么多扇子,就那一把扇子是假的,果真是黄粱一梦终会醒。” “识卿不悔,望卿长乐。” “唯愿她好,勿念我苦。” 刘楚桉摇了摇头,抱着手里的东西转身走回马车里,不一会儿,马车夫就驱车带着一杠烟尘消失在了城门口。 …… 为了让父母早早的跟自己脱离联系,好在之后离开陆璟没有后顾之忧。 姜月微准备妥当后,将陆璟带到了自己的家中,陆璟第一次站在姜家门口,还是和姜月微肩并肩的那种。 很是受用姜月微把他放在心上。 “我爹娘年纪大了,可见不得拿腔做调的派头,璟郎一会儿别动不动拿官威,”姜月微站在家门口嘱咐。 陆璟不解:“我很跋扈吗。” 姜月微沉默一瞬,缓缓抬起头扯着嘴角,露出一抹不达心底的笑容。 “您和善可亲,我小人之心。” 陆璟很少见姜月微这样跟她嬉笑,捏了捏她的侧脸,疑惑:“过分的伶牙俐齿,很像你算计人的时候。” “不过,由得你,”总归她今天肯带他来,他欢喜。 姜月微想狡辩,陆璟却不在意的先她一步往姜家进,她嫌弃的揉了揉脸颊,更感觉陆璟不对劲了。 大抵是哪,她说不上来。 随即,两人进了宅子里,而姜呈夫妻早在知晓后,准备妥当等待在大厅中了。 第81章 陆璟初见姜家父母 陆璟今日着装的十分雅致,一袭霜青色银纹云袖长袍,墨发高挽于顶,髻上仅簪一根素净的麒麟白玉簪。 腰束玉环蹀躞带,腰侧两边各悬挂一块与头上发簪质地相同的麒麟方形白玉佩。 此番来到姜家,又是姜月微亲自相邀,难免喜不自胜。 眉眼依稀带着笑意,让本来俊美但稍显冷情的模样多了几分人情味儿。 一路走来时,陆璟并不避讳的拉着姜月微的手掌握于掌心。 姜呈夫妻坐在大厅内,远远便望见两人相伴走来的身影。 因顾及来人身份两人并未拿乔,默默对视一眼,起身往屋外迎了迎。 近到跟前时,姜呈这才清晰看清来人,眼前人生的俊美非凡,龙章凤姿。 若不是知道他对自己女儿所做的事,也是一个难得体貌上乘的君子。 “爹娘,这位是陆首辅,”姜月微早在到父母跟前时,就暗暗抽回了手掌,抬起手侧身为父母介绍了一番。 姜呈和妻子旬嘉慧先前了解了陆璟的身份,如今是第一次见面,不管来人和女儿是什么关系。 他和妻子该拜还是要拜的,就在要行礼时,陆璟出声。 “二老不必多礼,你们是三娘的长辈,日后自然也是本辅的长辈,不必客气。” 拜礼的动作行到一半,姜呈夫妻便听到这话,双双纳罕不已。 想当初王丰哲来到他们家时,可连个眼神都没给他们,直接登堂入室进了家里,坐在主位上说要了他们家的女儿。 口口声声的像是送出一个女儿,就像得到了他的天恩。 明明同等的做派,却让人心里如此百味复杂。 不消姜呈开口将人请到厅中坐下,外面一趟趟的进人搬来了许多的大箱子,一只只的排放在院中。 足足二十多个。 姜呈纳闷:“陆首辅这是做什么。” “爹,这是陆首辅送你们的礼物,一番心意你们就收了吧。” 姜月微向前一步扶住姜呈,眼神示意不要推辞。 来前,她发现陆璟准备了这些东西的时候,本是不想让他大动干戈的。 平白无故的搬到家门前这么多东西,很是不像话,可他却说不能空手。 姜月微想着是陆璟这人好面子罢了,总归不坏她的大事,反正爹娘也不会呆在云陵多久了。 也不怕有人说三道四。 姜呈依着女儿的意思并没有推拒,只道了声谢便邀着人进屋里坐。 陆璟迈步子走着,行动间看见姜月微落到了客位上。 他顿了顿,落下步子转身跟了去,随着姜月微坐在了一旁。 到让姜呈请动的手落了个空,竟不是随他上座。 “本辅是客,你们是主家,坐这就成,”陆璟寻常道。 话这么说出口,姜呈也不好相劝,而且也懒得劝,和妻子一人落坐一边,一屋人便聊起了闲话。 “听三娘说二老身体不好,本辅让人送的东西很多是上等佳药,若吃的好尽可以跟本辅说,本辅会让人继续送的。” 陆璟往日并不忌恐和人打交道,最多不浪费功夫做无意义的闲事。 但姜月微的事不同,他很乐意费心,姜家父母他不熟悉,所知也只是姜月微告诉他的零星一点。 还有让陆风提前打探的一些细微琐事,都是很踏实的老人家,倒是身体上因为年纪大了需要好好调养。 他便收集了些罕见的药材,觉得总归是必要的。 陆璟送的东西即便珍贵,姜呈和旬嘉慧也不是全然用钱买不到,那些东西究竟付了什么东西出去换来的。 他们也心知肚明,并不耽于陆璟的这点好处。 只表面做谢。 但是此番陆璟的态度很是让姜呈称疑,若他只表现的是一个欺男霸女的恶官便罢了,实在不必要做这些示好。 可做了这些示好的前提,他又是那般恶行手段霸占了自己的女儿。 姜呈更担心眼前陆璟是个什么样的为人,女儿容易从他的手里逃出去吗。 “爹娘,如今云陵的亲友大多跟我们断绝了,再住在这里也没有意义,我和陆首辅觉得上京适合你们居住。” “不知你们愿不愿意去,”坐了一会儿,姜月微把要事提到明面上。 早先便跟父母商量的是去上京,固然听着把父母送去上京,便是将父母送到了陆璟的眼皮子底下。 但也就是这样,她万一一个“意外”没了,陆璟才会分心挂腹好好庇护父母。 而父母也是赞成的,只待让陆璟看见父母点头,能够让他信任自己是真的有求于他。 “我跟你娘年纪大了,你们三姐妹也都各自有了自己的生活,只要还能偶尔见个面。” “到哪里都行,”姜呈叹叹气。 旬嘉慧跟着点点头:“若陆首辅能让我们母女时常见个面,上京又何妨。” “你们是三娘的父母,家人见面是人之常情,去了上京本辅自然不会让你们骨肉分离,照样得见。” 陆璟敛了敛眉,姜家父母这般言语,言外之意就是要去上京了。 回头问道:“三娘,既然你爹娘愿意去上京,那是随我们半年后启程。” “半个月走就成,”姜月微思量,望着陆璟疑惑的质问眼神。 她解释:“我爹娘留在云陵一日就要多受一日的口舌,我是不能这么早赶路,可不能连累我爹娘等着听着。” “等我将云陵的铺子安置妥当,半个月大人便派人送我爹娘去上京就好了。” “上京那边我早先托了人打听房子,等这边妥当,那边的房子应该也就有着落了。” “日常麻烦大人费个心记着,别让别人欺负我爹娘,其他的不会多劳烦大人的。” “三娘,我怎么会觉得你的事是劳烦,就是安排住处我也能办到,你居然没跟我说自己将住处就安排下了。” “只求我照应二老,”陆璟早想好了一系列安排,却只发现眼前人只让他护看一二。 让本身存了满腹准备的陆璟,莫名有些失望。 姜月微抿唇道:“别的一概都是小事哪里要劳烦你,只是上京贵人众多,规矩众多,万一哪日招惹了什么,还是只能靠你。” “我这求的可不是小事。” 第82章 姜月然带儿女逃奔回家 “没人敢动本辅护着的人,这你大可放心,”闻言后,陆璟保证。 晌午。 姜家父母留着两人吃了一顿便饭,席间陆璟种种举动更是惊煞姜月微的父母。 一应喜好都是先问过了自己女儿,或者说很自然的便知道女儿喜欢吃什么,还会不厌其烦的亲自夹着种种吃食。 哪怕是姜月微觉得爱吃的东西,已经吃的够了。 陆璟也不会因为夹回来,就要逼着人硬将那一口吃下,随手便熟稔的放在了自己的碗里。 出奇的耐心和好脾气。 隐隐竟盛过当年二女儿和二女婿,当时浓情蜜意的时刻。 只可惜了。 …… 野外。 走镖的领头镖车上。 “娘亲,我好累。” “娘亲,我头好晕。” 两个孩子躺在姜月然的膝上,长途跋涉日夜颠倒的逃跑,别说是孩子受不住,就是她这个大人都吃尽了苦头。 可她不能停歇,绝不能在没回到家前 被元川泽一家再追上。 “豆宝云宝,娘亲的好孩子,我们再忍忍就可以回外祖家了,回了外祖家什么都不怕了。” 她摸了摸手边的水囊,打开塞子里面一滴水都没有了。 这时走过来一个束衣紧服的男人,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 一袭侠士装扮,发髻上只简单用一根带子在头顶高高绑了一个马尾,两额旁垂下几缕长须。 身形强健,但又不似一般武夫粗壮笨重,宽肩窄腰,很是飒爽轻盈。 腰间一边别了一把长刀,一边又别了一只水囊。 他拽下自己的水囊后,径直走到姜月然的面前递了上去。 “我这有水,”将自己的水囊递去后,又将姜月然手边的水囊拿了过来,喊了一个人让去装水。 等姜月然给两个孩子各喂了一口水后,她低低道谢:“谢谢你,赵大哥。” “不必谢,一囊水而已,”赵士珩淡笑道。 “不是的,是谢谢你救了我母子三人,不然这一路我们不是被歹人截了,就是被我那丧天良的丈夫给抓回去了,还谈何回家。” “一路你又帮了我这么多,实在不知道怎么感谢。” 姜月然自打这次被元川泽带回元州后,其中承受的委屈太多了,是不得已才生出带着孩子逃回来的念头。 路途遥远,她甚少独自出过远门,一路上又遭遇太多,以致满腹的委屈无人倾诉,只说句话便已经泣不成声。 “别担心,我这次行镖就是到云陵,还有十来日的路程便到地方了,届时我亲自将你母子三人送回家。” “就是俩孩子没出过远门,只能受点苦了。” 赵士珩是在行镖的路上遇见姜月然母子三人的,当时他带着镖车人马路过一处歇脚客栈。 正好遇上了被拐子欺骗的姜月然,那拐子见姜月然貌美,身边又带了两个幼孩,好一顿言语哄骗。 即使当时姜月然没有信了拐子的话,可这种江湖行走的歹人有的是手段和诡计。 当夜就行了手段用迷烟迷昏了姜月然母子三人,若不是他留下了个心眼,不知她们该落了个什么下场。 以为救下了人后便算解决了事情,谁知姜月然的丈夫又追了来,一顿对她言语癫狂又是求又是骂的让其回去。 赵士珩便知不能轻易放手,知道她也是去云陵的时候,便将人带上了镖车。 “你丈夫再敢来我断他一条腿。” 一路上姜月然惶恐不安的模样,他是看在眼里的,许是对丈夫的惧怕,赵士珩安慰。 说完,随即将同伴打好的水递给姜月然。 “对小娘子,我们少镖主厉害着呢,就你丈夫那个弱不禁风的身板,别说断一条腿了,就是我们少镖主随便一脚,那都断几根肋骨,不必怕他。” 刚递了水囊转头的四虎,听了赵士珩这话又折返回来。 他们行镖的走过大江南北,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什么样好看的风景好看的人都见的不少。 可姜月然真是见过的人里,看一眼都不会忘记的那种。 元川泽那次追来还无理纠缠,让他们这些嫉恶如仇的人看的眼恨。 也不知做了什么恶事,竟然能逼的自己这么貌美的妻子,带着孩子孤身往娘家逃。 “多嘴,”见姜月然缩了缩脖子,赵士珩瞪了他一眼,四虎讪讪走开。 倒底是一个孤身在外的小娘子,一路又遭遇了这么多的凶险。 他这些手下兄弟全是些不拘小节的武行汉子,有些模样钝钝不好入眼,说话声音又都声大如雷。 还全是男人,赵士珩怕姜月然待在其中害怕,就单腾出一张镖车给她和孩子乘,日常不让其他人随意近身。 方才的四虎之前跟他行镖时,因为粗心大意差点让土匪抹了脖子,嘴角旁留下了一道蝎子般蜿蜒曲折的疤。 想着方才姜月然那反应,应该是四虎的粗犷吓到她了。 这也是他之前说要亲自送她回家的原因,托付给别人他不太放心。 …… 半月后。 姜月微安排了父母今日去上京,她日后再离开,云陵的铺子就彻底无人管了。 可生意不错,若是关上的话一来损失太大,二来她还要等着胡商来找她谈合作,定然是不能关的。 所以只能继续交给盛叔日后全权管理,给了盛叔一大笔分红。 家里的家当一件件的搬上了马车,看着父母眼里突然生出的不舍,姜月微难受。 上前塞了一个牌子:“爹娘,这是陆首辅给我的牌子,大姐在上京若是不太好见的话,你们拿这个牌子就成了。” 她可能再也陪不了父母,二姐又远在元州,只能为父母寄托能再见到大姐的希望。 “月妍,”旬嘉慧想到大女儿就伤心,捂嘴泪流:“能见到月妍是最好的,也不知她现在怎么样了,这么多年一点音信都没有啊。” “王丰哲不让你大姐回家书吗,”陆璟困惑。 姜月微没好气道:“我大姐是当妾,不是当家主母,有办法能不给信。” 陆璟理屈词穷,他不曾想会这么苛刻。 正待僵持之下,外面桓叔哆嗦着手脚跑进院子。 “老爷,老爷,不好了,出事了,二姑爷全家来了,还跟二娘子在外面吵架呢。” “二姑爷的腿好像被人打断了。” 第83章 哪有人不在意名分的 桓叔说完,院中姜月微和父母脸色大变,全不约而同的放置当下的事去门口瞧看。 刚到门口,就看见外面一团糟乱。 元父大开大合的拦在姜家门口,一副不让姜月然回家的势头,求道。 “二娘啊,千错万错都是川泽的错,为了两个孩子别闹的这么难看,跟我们回去吧。” “保证不会再有那样的事发生了。” “姜月然你好狠的心啊,跟着汉子跑了就算了,还指使那汉子打断了我儿子的腿,你还我两个孙儿。” 元母跪坐在地上,怀里抱着捂腿痛叫的元川泽。 因为儿子被人一脚就踹伤了腿的缘故,气愤的悲痛交加,一身富贵锦衣上沾满了灰尘。 头发蓬头垢面,完全跟一个街头叫骂的疯婆子无异。 姜月然听到这反咬一口的诬赖,气的浑身颤栗,怒喝。 “你信口胡言,自嫁入你们元家,我待你们事事恭谨孝顺,从来没有过忤逆。” “所以你们元家才处处欺负我是吗,你们元家又做了什么对得起我的,孩子是我一个个十月怀胎生的,凭什么给你们。” “元川泽的休书可以撕毁,可是我要离开你们元家的心不会,我姜月然就是未来削发为尼。” “也不要再当你们元家的儿媳,他元川泽的妻子。” “不行,孩子是我们元家的血脉啊,”元父听这铁了心的话,急的伸手就要上前。 但有赵士珩拦在面前,方才儿子又被一脚踢飞老远,见他对自己横了眼,元父吓的往后踉跄了几步。 “不许过来,”赵士珩一柄长刀横在元父面前,怀里抱着五岁的豆宝,又护着抱着三岁云宝的姜月然。 便要迈上台阶的时候,姜月然抬头看清上面站的亲人们,委屈顿时溃堤而出。 “爹娘,女儿回来了。” 台阶上的姜父姜母刚出来,看见的就是这一幕女儿在自家门前被夫家辱骂欺负的场景,尽管还不清楚事情原委。 旬嘉慧已然心疼的跑了下去,抱住女儿:“二娘,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这个样子回来了。” 一身粗布麻衣,泪痕沾满了一张脸,整个人憔悴不堪,简直比之上次的消瘦还凭添了一身的羸弱。 “爹爹打娘亲,”姜月然的大儿子豆宝憋着泪眼,怯生生的望着觉得陌生的旬嘉慧糯声声开口。 一路上姜月然为了给孩子们打气,就告诉他们到了外祖家就好了。 家里有外祖父,有外祖母还有漂亮的三姨母,会是很好很好的家人,会宠他跟妹妹的。 哪怕豆宝只在很小的时候来过一次,对外祖家的记忆已经不深刻了,可直觉告诉他扑过来哭的婆婆会是疼他娘的人。 心疼娘的委屈,一下便说了出来。 尽管门口声音嘈杂,但孩子糯声声的话像止战的号角一般,瞬间抚平了门口的闹战。 整个空气都短暂的静止了下来,与此同时姜呈抄着拐杖怒目冲下来,直奔元川泽的方向而去狠狠的给了他一棍子。 瞬间打的吐血:“畜牲。” 姜呈打完喘着怒气。 元川泽是正面肚子上受的一棍,直接被打的口吐鲜血喷了他娘一脸。 元母骤然受惊再次大哭起来,门口又哭闹一片。 姜月微蹙眉望着这一幕,急走下来扶住父亲:“爹别激动。” 此刻姜家门口已经三三两两的围来了人,为了维系仅存的颜面,她对着桓叔喊。 “桓叔带人护着二姐跟孩子进家里,谁敢拦棍棒不必长眼。” “是,”桓叔早被气的绷紧了拳头,带着刚才装行李的一众家仆,立刻就冲上了姜月然的身边护着,横眉对着元家母子三人。 姜月然进去了,元家人哪肯罢休,就是他们不要儿媳都要带走自己的一双孙儿。 元父立马跑到元母跟前,一起拖着断腿的元川泽往姜家进,姜月微没有让人拦他们 。 毕竟还要知道事情的来龙去脉。 冷眼看着他们进去后,扶着姜呈一同往家门进。 陆璟怕姜月微生气伤了身体,迎上去撑腰:“若解决不了,交给我。” 陆璟这话让姜月微瞬间想到了姜鉴一家,蹙了蹙眉没理他,继续扶着父亲进门。 到了大厅,姜月然抱着怀里的云宝讲起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起因是姜月微婚事出事以后,当日她就被元川泽给强拽回了元州。 后来几番打听知道刘家出了大事,元川泽惶恐刘家的事会连根带梢的牵扯起他。 让之前元川泽对姜月然的顾忌吓的荡然无存,又因外面还挠心抓肝的养着一个风尘女子。 更是重新动了要赎出那女子纳进家中做姨娘的心思,姜月然自然不肯,可没了元川泽忌惮的刘家。 姜月然又对他处处冷脸扫兴的拒绝,元川泽一怒之下直接抱了一箱钱去将人赎了出来。 按理说人都赎了出来,直接带进家里什么事都成了,谁知元川泽是不是鬼迷心窍的听了那女子的话。 只先将人安置在外面,不久后元川泽就回家要闹着休了姜月然,姜月然被元川泽欺负到那份上,哪里还能自甘下贱的赖在元家不走。 当即拿了嫁妆单子出来,让他将之前亏空出去的嫁妆还回来,拿了嫁妆她就带着孩子走。 可元家父母能同意儿子纳妾,哪里愿意儿子为了一个外面的女人,将自己的孙儿们抛弃出去。 轮番的劝挟着姜月然为了孩子忍耐,给自己儿子一个台阶下,因为他们是不可能让姜月然将孩子带走的。 就在一家人僵执几天争不下来一个结果的时候,元川泽外面的人到好,居然跑了。 说到这,姜月然看着躺在地上狼狈不堪的元川泽,奚笑。 “哪有人不在意名分的,即便一个风尘女子。” 一旁默默关注的陆璟听到这话,倏然紧收了一下眉头,不受控的眼神寻向一旁的姜月微身上。 脑海中盘旋一句话,没有人不在意名分,即便一个风尘女子。 恍惚间,他忆起了更久的从前,那人也曾说要给一个人名分。 第84章 姜月微对峙元家 “那风尘女子的相好可不止他一个,可惜那女子的同乡出不起钱将她赎出来,只能骗元川泽这个冤大头。” “又是赎人,又是给那女子塞财进手里,许是那女子觉得钱财得够了,竟然跟着那同乡男子偷偷跑了。” “人根本没有打算给元川泽做小。” 这件事让姜月然知道的这么清楚,是因为那女子没了后,元川泽立马去报官了。 后来是在一人牙婆手中找到的那女子,居然又是一个骗局,那女子的同乡根本没有真心实意的要娶她。 而是从她的手里骗走了她多年积攒的积蓄,又将那女子给卖了独自跑了。 元川泽知道自己受了那么大一个骗,立刻又反悔休了她,她不肯留下他就撕了之前的休书。 不肯和他重归于好,他就丧心病狂的对她动了几次手。 而且元川泽近些年生意做的越来越差,欠了不少的外债,又搞砸了一笔大生意欠下许多的钱财。 债主几次找上门来,公婆更是丧心病狂的让她再拿出些嫁妆补贴。 犹记当初她嫁进元家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元家并不是外面人眼中看的风光。 内里账簿乱的一团,那时就欠了不少钱,生意也隐隐有破败的迹象。 不是她念着刚进家门日子长,那时又对元川泽一往情深给了一半的嫁妆挽救家业。 扶危元家重新改头换面,元家早破产了。 这次逃出来,她就是跟元川泽实在没有了感情,更不想再跟元家耗了。 还害怕元家的债主不知什么时候会越攒越多,到时被元家吸血的牵连一双儿女。 而如今,她不要多,只要自己的两个孩子和自己当初带去元家的嫁妆。 姜月然这些话听的当场人一阵唏嘘,姜呈看着元家那些人,一张脸黑了又黑。 他属实没有想到元家是这么个一窝东西,当初元川泽的父亲跟他有些交情,送了元川泽到他家跟他学生意。 其间表现的也是一个好孩子,可惜自打回了元州娶了二女儿后,二女儿回来就没个笑颜。 却不想二女儿当初跟他们抱怨的只是冰山一角,里面竟然吃了这么多委屈。 “和离吧,”姜月微叹口气,默了默出声。 元父也只是多年前见过小时候的姜月微,闻听她这么劝分不劝和的说话。 生气:“你年纪小,懂什么和离,就算和离了,孩子是我们元家的跟我们元家姓,你二姐得不到一个,和离省省吧。” “不能和离,不能和离,二娘我错了,”元川泽趴在地上苦苦哀求着。 即使他三心二意,可也属实舍不得姜月然。 不过姜月然愣是没有给他一个眼神,显然是看一眼都脏的态度。 元母插话:“对,和离的话二娘就变成了弃妇,丢你们姜家的人,总不能惦记着在送给谁吧。” 她撇了撇嘴,并不清楚姜月微的事情,只当她是个八字硬的害人精。 “你不会自己没成了好事,故意坑你二姐吧,瞧好好一个刘家让你害的。” “你叫嚣什么,”陆璟本来今天就没刻意穿的惹眼,比起目前发生的事牵动人心。 默不作声时,收敛了自己的一切存在感,没人怎么注意到他。 如今这一冷凉的质问,夹杂着眼底的深寒,瞬间让清楚陆璟身份的人想起,此刻他们这里还待着一个身份了不得的人。 即使不知道陆璟身份的人,多年的官场沉浮,让他身上早自带了一种让人莫名害怕的威压。 又是有意发作的,别说是别人要暗暗审视一番,云母冷不丁对上陆璟这吃人的眼神,吓的吞了吞口水。 想张嘴反驳可是望着那幽深的眸子,竟是发不出一点声音,但很能看出姜月微与此人关系不浅。 “三娘,你继续说,”陆璟见人老实了,向姜月微点了点头。 姜月微回了一个眼神,走到二姐的跟前,抚了抚她的背。 “二姐,我知道你这些年过的心里苦,一半为了感情一半为了孩子。” “如今你能不顾所有的带着孩子跑回来,那就是说明情没了,没了的情该断则断。” “可孩子和嫁妆是你的,又是元川泽犯错在先,要和离这些东西不仅一样不能少。” “还应该让元家给出他们该给的那一份,”她迎着元家三人的茫然目光,铿锵有力道。 “元家家财。” “什么世间道理,女子上赶着和离就罢了,大不了还了你们家嫁妆,但孩子哪能改宗换祖的跟母亲。” 元父大为动怒,拂袖冷看了一眼姜月然:“二娘,若舍不得孩子便放弃跟川泽和离的念头,不然就是状告到官老爷那里,你也要不到孩子。” 陆璟头次见到他警告后,还这么不知死活嚣张的人,刚要使唤陆风。 便听见姜月微笑盈盈的出了声。 “告官当我们不敢去告吗,你儿子看似只是休妻纳妾,可他犯了多少罪你们没数吗。 ” “不明白,”她发现元家这三人更迷糊了,继续:“不明白我说给你们听,一,你们儿子未到而立我二姐便已经给他生了一对儿女。” “官府明文规定百姓四十无子才可纳妾,不然便要鞭笞五十,你们儿子纳妾的原因是无子吗。” “二,为纳妾休妻私德有亏,鞭笞五十。” “三,无端动手殴打未犯七出任何一条的妻子,鞭笞五十。” “你们儿子犯了这么多罪,别说你们要去告一告官府,就我二姐一纸诉状你们儿子早该活活鞭笞死了。” “还谈什么争财养孙,豆宝既然是你们元家的嫡长孙,又是你们儿子先犯的错,为何不能要你们元家的半数家财。” “打死了你们的儿子,你们年老无力养孙,为何一双儿女就不能归我二姐所有。” “你们又敢凭什么这么咄咄逼人。” 早在以前姜月微便看了古代婚姻的法规,想了解一番这时代对女子婚姻内的规定。 即使是男子为尊的时代,有时也讲究平衡,当然大都是针对百姓的。 不过这些东西也并不能说是一种保护,反倒看似有所保障却是一种变相的思想禁锢。 比如一定要有儿子,不管什么原因一定不能对公婆犯了口恶,不然随时被休等等。 当然很幸运她二姐一个都没触及。 第85章 不回头 元父本拿着利于他元家的优势去讨要两个孙儿,谁知这一通通的被姜月微冷言讥讽。 竟让他跟小丑般手足无措。 这些条条框框的陈规不是没有,只是到底以夫为天惯了,没几个妇人敢真不要脸面就此跟夫家一拍两散。 即便是夫家想纳妾,只要妻子那里说的过去,能多给点钱财去官府,这点小事没有办不成的。 但姜月微这些话,无疑是说明了她们姜家真的要跟他们元家分道扬镳,不惜告到官府。 元母更不懂这些了,哪里明白她儿子只是想纳个妾而已,居然成了犯罪要被活活鞭笞。 刚想张嘴辱骂,怀里的儿子白了一张扭曲的脸,爬移到姜月然的脚跟前,痛求。 “二娘,看在我们夫妻一场的份上你原谅我吧,我不想跟你和离,我以后再也不伤你的心了。” “你别离开我,我什么都听你的,孩子不能没有爹啊。” “二娘,求求你跟我回去吧。” 他极尽的想紧紧的抓住姜月然的衣摆,可是姜月然已然厌恶他到了极点。 抬脚就把元川泽伸上来的手踹了下去,元川泽还不死心的要上前。 姜月微一脚迈上去踩住了元川泽的手,将他死死压住。 “想来元伯母伤心的头脑不清了,”见元母想上前,她又使劲碾了几下让元川泽张口大叫。 元母吓的双手发颤,不敢再动,姜月微继续:“元川泽的话我二姐听了多年,也不可信了。” “元伯父,这两家的事还需你做一个主,若非要跟我二姐争孩子,那咱们就到官府争一争,看看您儿子是个什么结局。” “若不争,就把我二姐和孩子该得的送来,两家姻亲就此为止。” “二娘,川泽可是你们孩子的亲爹,你真忍心让他被打死吗。” “这日后孩子长大了,说爹是死在跟自己亲娘和离那天,孩子能好过吗,”姜月微将他这边的路堵死了,元父又转头游说姜月然。 “二娘,你三妹说的对,既然无法再过下去了 ,就早点断,爹娘这里不是没有你和孩子容身的地方。” 姜呈怕女儿被元父动摇的心软,撑腰道。 “二娘,爹娘在呢,别怕,”女儿遭遇的折磨让旬嘉慧心疼,同样鼓励。 “二姐,大胆的说吧,我们一家都在呢,”姜月微。 本身自己就和元川泽没有了任何感情,断绝的心已经硬如坚石,哪里还会因为元父的话有所动摇。 不过能得到家人的支持,姜月然心中暖意更盛,低头看了看怀里睡着的云宝,一旁昏昏欲睡的豆宝。 她不给一丝机会,决不回头道。 “元川泽是死是活你们有的选,要儿子就把我的东西还回来,大家做一场面子上的好合好散。” “若真不给又想要孩子,就去官府见真章,元川泽就是被打死,看在是孩子父亲的份上,日后我也肯定带着孩子去给他吊唁。” 冷冷绝绝的话毫不客气的说出口,气的元父目眦尽裂。 如今家业败成那样,他还回姜月然的东西,再给出自己元家属于豆宝的东西,就可以彻底将生意关门大吉了。 可不给,姜月然又执意和离要东西,不然便到官府报案,儿子便有被打死的风险。 没了儿子,他跟妻子就是得了孙子又怎么样,过不了几年一撒手整个元家都又要回到姜月然手里。 儿子绝不能放弃。 不甘心道:“行,只要二娘别报官,我做主让你们和离了。” “爹,我不跟二娘和离,”地上的元川泽大嚎。 “你闭嘴,”元父横了他一眼,元母紧紧捂住儿子的嘴。 继而听元父继续:“二娘的嫁妆我们家也会尽数还回去,俩孩子跟着二娘。” “还有元家的一半家财我会立契给到豆宝名下。” “不过,”元父揣起了手,一副无赖的模样,审视了屋内一遭的环境。 “我看你们要走,我们家那些东西那么多,总要归拢一番好好清点,省得缺了少了,等我回家理清可能需要不久的时日。” “等点清了家财,寻个时间再将豆宝的那份东西和二娘的嫁妆一起送去吧。” 东西到底在他家,他想什么时候给,什么时候送来可由得他说。 孩子总会长大的,拖的越久,还怕孩子回不来。 “不成,就算豆宝的东西你不舍得给,我那些嫁妆你不能拖,要全还回来,”姜月然听的急性,哪能不知道这是迂回战术。 不今天一次解决了,再想要哪里是那么容易的。 “你们要出远门,指不定就不回来了,”元父瞧姜家里外收拾的那叫一个干净。 冷哼:“东西又没说不给,只是晚一点,总不能我贴人贴力的带着东西跟你们跑吧。” “巧了,在下正是干的镖局押运,若二娘子信任在下的话,便将这差事托付给在下的长风镖局。” “指定跟着这位老爷,将二娘子应得的家当带回来,”抱着豆包的赵士珩看了半天的戏,看明白了姜月然夫家恶心的嘴脸。 心中一愤,拿着镖局令牌凭证站了出来。 姜月微早发现了这个男人,似乎二姐回来的一路都是他护送的,还竟然干的是镖局生意。 望着他那令牌问道。 “你的镖局近期有空去上京吗。” “又巧了,我那镖局就在上京,此番正要回程,而且我们镖局从不怕麻烦,雇主有需要就是等些时日又怎样。” “当然若真处理起来麻烦,我们不是不能上手帮忙,一切以雇主的利益为主。” “你,你凭什么插手,”元父本就惧怕赵士珩,见他居然帮着姜家追东西。 不如意,可忌惮他有武力也不敢真出言不逊。 镖局向来以信义为主,眼前人也不似一个不牢靠的人,反正都是赚钱,姜月微出主意道。 “爹娘,二姐当初的嫁妆单子我们家也有一份吧,将单子给这位侠士,我们雇他押运。” “元家确实生意上做的不行,连私产都清不出来,再让桓叔跟这位侠士一道,帮元伯父算算豆宝该得的东西。” “嫁妆单子在我那,我去拿,”旬嘉慧白了元家人一眼,起身去找。 等将东西拿来后,旬嘉慧交到二女儿的手上,姜月然捏着厚厚的单子,万分郑重的交托给赵士珩。 “赵大哥,拜托你了。” 赵士珩能不辞麻烦的救她们母子三人,又一路护送,姜月然信的过。 赵士珩接过:“放心吧。” 第86章 他怎么就敢贪心到跟她要孩子 连跟着元家回去的人都安排好了,元父气结,只能光眼巴巴的看着姜月微准备好和离书。 拽过儿子的手,就着他一身的血迹按了一个印子。 元川泽不能说对姜月然毫无感情,即使是初次扔出休书的时候,他也曾动摇过。 只不过一方面怕留着姜月然,刘家的事会牵扯上他,一方面又对新欢痴迷上心,一时冲动战胜了大脑,总觉得先踹开了她,他才能和新人甜甜蜜蜜。 可等到他发现被骗了的时候,又想到了姜月然从前的好,一颗心来来回回的摇摆不定。 最后真到跟姜月然再无可能的时候,乃至连孩子都得不到,元川泽才发现他心中空了大半。 他还是爱姜月然的,只是多年的朝夕相处让他麻木了这种感觉,以为姜月然无论如何都会在家等着他。 以至于心智不坚总爱出去浪荡,生生断了两个人的缘分。 最后,元家父母灰头土脸的带着儿子,在赵士珩派去跟着的人眼皮子底下,凄凄凉凉的往元州回。 姜月微继续送别父母,一旁的姜月然虽还不清楚为什么父母会突然有去上京的打算,但她准备带着孩子跟父母同去上京。 为了表示感谢,姜月然辞谢赵士珩,从父母那拿了一包银子:“赵大哥,谢谢你送我回家,这是谢礼。” 赵士珩初衷就是搭把手的事,根本没有准备要姜月然回谢。 回绝:“二娘子不必客气,等把你的嫁妆送回去的时候,银钱我必不会推辞,这就免了,当大家相识一场。” 姜月然闻听心内一阵感动,去元家的镖银赵士珩并没有立马就收,反倒说送回了嫁妆之后再接。 如今又说这话,无非是想安她的心,让她相信自己的嫁妆一定会妥善回来的。 收回了手里的银钱,姜月然最后又道了道谢:“谢谢你赵大哥。” 对和姜月然的这一路,赵士珩很难言出具体感受,明明给他就是一株菟丝花的眼前人。 不仅敢那么胆大的独自带着孩子,一路迢迢往家逃,又能那么利落的了断昔日情分。 可想而知她在这段婚姻中,受了多么大的委屈与苦楚。 元州到云陵不比到上京,路途要更远,赵士珩能看的出来姜家在云陵是住了多年的,一朝搬离故土应该有原因。 姜月然的三妹方才在屋内句句铿锵,让他感觉不是一个一般院宅不出的简单小娘子。 还有那个让人觉得来历不凡的男人,他观察过姜家这一程要走的人。 虽然有些人同样穿着家仆服饰,但从他们的身板动作到眼神,都能看出是训练有素的精兵。 姜月然和她父母这一路应该不会出事,拜了别后,十分放心的离去了。 另一边,陆璟陪着姜月微望着驶远的马车,拍了拍她的肩。 “我们也回去吧。” “嗯,”姜月微了结了心中一件大事,还凑巧结束了二姐痛苦的婚姻。 即便累些,却也舒心。 回到仪清坊,陆璟所感今日瞧见的事,有个念头呼之欲出。 尤其是那句话萦绕他心头许久。 哪有不在意名分的人。 就着这个念头深想,渐渐发现那不再是名分匹配的事了,而是承诺交心才能不离不弃。 竟让他觉得除了姜月微之外,有些东西不能再理智对待了。 心中蓦然生出了几分对她的绮念。 陆璟褪了身上的外衣,更显身姿如松,健朗不凡。 “三娘,可累了。” 姜月微卸了半头繁琐的发饰,正摘着耳边的玉珰,听见这一声。 恹恹的从镜中窥探了身后人的模样,蛾眉微蹙很快便舒展了开来。 启唇:“还好。” 谁知下一刻未等姜月微将另一边的玉珰摘下,便意料之中的被陆璟揽抱入了怀中,她点了点陆璟的肩头。 微叹:“你可知我吃多了那避子丸是要伤身体的,心疾还没大好,若吃的留了病根,你无事,我是一辈子的病痛。” 陆璟刚把人抱放床上,忆起什么拧起眉头,哑声:“我从一开始就不想让你吃那东西。” “以后不吃就成了,”又覆进姜月微的颈窝,颈间馨香让他忘乎所以:“三娘,给我生一个孩子吧。” 说不定他们有了孩子,关系就可以更好了。 “你胡言乱语什么,”姜月微眸间闪过一丝冷意,她们这如今不清不楚的关系。 生的孩子便是外室子,一辈子要被人骂,这时候他怎么就敢贪心到跟她要孩子。 “我爱你,也会爱孩子,三娘我们要一个孩子吧。” 陆璟以前对于孩子并无多甚的念想,觉得总归娶妻便会生子。 对待儿女他不会溺爱,但也不会甩手做一个只是亲缘上的挂名父亲,总该教授他们该学的。 光耀门楣,撑家守国。 不过一想到日后的孩子是跟姜月微的,似乎溺爱点也没什么。 姜月微极力的想爬出陆璟的身下,可她的力气实在不足以撼动身上人分毫。 劝道:“你还没有娶妻,怎好多出一个外室子,即便想要孩子,为了我们两个孩子的将来考虑,也不能这时让他出生。” “陆璟,陆璟你听见了吗。” “三娘,我会娶……。” “哈。” 未等陆璟将话说完,被子下忽钻出一只长毛白猫,霎时恐惧袭心,骤然让他停下动作从姜月微的身上起来。 “三娘,你怎么把它带来了。” 眼前的猫,陆璟哪能不知是之前在姜月微家里的那只,竟没想到姜家人都走了,它却来了。 此刻正凶着脸对他哈斥,陆璟也不敢太过大幅度的动身,生怕这小东西就扑了上来。 一双幽蓝的眼珠子死死的盯着他,身形还比之前大了一圈要多,让他感觉上次被挠的刺痛,隐隐像从脖颈上又重新钻了出来。 第87章 一个正妻之位罢了 “团团,过来,”姜月微抚了抚团团弓起的后背,一把捞进怀里。 自打陆璟熬过了月余后,他单独跟自己待在一起,便不会安分。 每次事完后,总要饮水吃下一粒避子丸,即使避子丸是拜托了许大夫用心调制的,药性比一般的汤药来的温和。 但身体是自己的,姜月微哪能毫无顾忌的折腾自己。 逃走之路艰辛未可知,也不能因为吃多了那玩意,伤了自己的身体拖累行程。 这次搬家恰巧就想到了团团,她记得陆璟怕猫的。 偷偷的将它一路带着,回来的时候就悄悄的丢进了屋里,可能是它刚到了新的地方害怕,才又自己跑到了床上躲着。 “团团我养的,离了我它不好好吃饭,你嫌弃它还是怕它,”姜月微抱着怀里的团团,将它撸的舒服的呼噜呼噜。 言语爱怜:“它只是一只小猫,你不会这么狠心吧,春河我让她跟着去照顾二姐和孩子了,我一个人无聊,养着团团解解闷而已。” “你抱抱它,它可软了。” 站起身,便将猫往陆璟面前送,团团立马注意到了慌张的陆璟,一眨不眨的盯着他隐隐又有炸毛趋势。 “不用,”陆璟畏惧后退几步,但又不愿承认害怕这小东西。 只是它都到了这里,姜月微肯定是不打算扔了。 稍稳语气掩饰:“我也没多怕这小东西,只是它要经常跑玩,身上指定脏,我爱干净。” “放在屋外养吧,不能让它进屋。” “猫都爱昼伏夜出,放在外面没什么,可也不能一直放在外面,万一哪天它跑丢了我都不知道。” “至少让它白天在屋里待着吧。” 姜月微也不强求能借团团达到什么效果,只要让陆璟存些恐惧少烦她就成。 团团躺在她的怀里,不一会儿就被她挠的翻出了肚皮,爪子还不停的捉着她的手。 她真不明白陆璟怎么会怕这么可爱的小猫。 陆璟瞧姜月微执拗如此,若连这点小小的要求都不同意的话,倒显得他小气了。 环伺屋内一周,寻了一个最靠边的外间门拐,指着:“那日后将它放在那里。” 姜月微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真是在外一点都可以丢出去了。 反正团团是活物又不是摆件,放在了屋里还能由得它不乱跑,点点头。 *** 自打团团到了这里,陆璟让赵嬷嬷给团团系了只铃铛在脖子上不够。 还整日有种疑神疑鬼的做派,不是在进屋前先看清门后的窝里有没有它。 就是在接近姜月微的时候,先左右拉扯两人周围的衣服,见是不是躲在了各自的衣摆下。 只有姜月微才知道,其实团团是个战渣能力,就是因为害怕才对陆璟炸毛的,一般能感受到人的善意前,它不会随便发飙。 当然也奇怪,团团第一眼见过许多人, 唯独就对陆璟炸毛,哪怕陆璟什么伤害它的举动都没做过。 临近半年之期越来越近了,姜月微每隔个三五日,都会让赵嬷嬷去布坊打听有没有胡商来的消息。 同时又让盛叔见到胡商来一定要告诉她,陆璟有时会奇怪她为什么这么在意胡商。 姜月微只敷衍他说胡商欠了她几坛胡酒,想念他们胡酒的味道。 这时陆璟便要千里派人去给姜月微寻,她只告诉他胡酒不一样,也就做罢了。 还说等她惦记的胡酒来了,他一定要跟着自己好好尝尝。 是日。 陆璟回来时难得没有拘谨的顾虑团团,拉过姜月微坐在一旁的书案前,就先将人给按坐了下来。 他从姜月微的身后环住她,提起一只蘸了鎏金墨的毛笔,塞进她的手里一起覆握在两人手心。 姜月微不明所以的怔愣他这个举动,再看他摊出一张红纸总觉不对。 “我们这是要做什么,”右手被陆璟紧紧的握着,行云流水般顺着他的动作,纸上已经跃然写出了一个陆字,继而是他的璟字。 姜月微逐渐忐忑,红纸映在她的面前,竟有种婚书的熟悉感。 “我的生辰八字,”陆璟神情认真,握着姜月微的手一笔一划细细写来。 每一笔都带着苍劲有力的笔调,每多写出一个字陆璟的嘴角笑意就更深,他略微低头嘴角就能磨擦到姜月微的侧脸。 语气也甚是温柔:“回上京的日子越来越近了,我们的生辰八字要早早准备才好。” 写完了自己的后,又重新将笔尖蘸了蘸墨,见姜月微有些走神。 捏了捏她的手,催道:“三娘,该你了。” 姜月微被耳边的热气激到,本能反应的随着陆璟的意思去写自己的生辰八字。 可是越写下去,她的意识就越清醒,上次陆璟就跟她提起了孩子未果,连后来的避子药都是她自己偷偷吃的。 眼下离去上京的时间没多久了,他又弄出了什么生辰八字。 显然有一种去了上京就纳她进府的想法。 她下笔的手无形中加重了几分力道,幽幽道。 “万一我们八字不合怎么办。” 最后一笔收尾,陆璟听的一顿随即又展了笑意,自信:“我们的八字一定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不合,”他目光落到两人的八字上,并不在意:“不合也罢,你只管克我。” …… 陆璟拿着他和姜月微的生辰八字找到了顾允铮,将东西给他。 “按照这份生辰八字,找人算个时间出来。” “明和,你真打算娶姜家三娘了,她知道了你要娶她吗,”顾允铮接过生辰八字,早该料到的结果。 可到跟前了还是不敢相信。 “现在三娘还不知道,我想等带她去了上京再给她个惊喜。” 陆璟望着那张写着两人生辰八字的红纸面容柔和,就好像此刻手心里还有姜月微手里的馨香。 “一个正妻之位罢了,除了她我再想不到能给谁了。” 更确切的说,除了姜月微之外,别人他也给不出去了。 “万一你俩八字不合呢,”顾允铮难以置信能在陆璟嘴里听到这么不屑的话。 陆璟又听见这话,可这次态度不如对待姜月微,冷着一副假笑。 “合,皆大欢喜;不合你也要给我将这份八字弄成绝世良缘。” “不然的话等你成婚那日,我砸了你喜房。” “陆璟你阴险,”顾允铮后背发凉。 第88章 为你入赘云陵城不可 离去上京的日子越来越近,姜月微还没有收到胡商的半点消息。 未免多想他们会不会在路上又耽搁住了,或者会不会这次有什么来不了的意外。 这种焦躁随着陆璟开始吩咐人收拾行李后,更加的明显。 不得已她又借着许清则来给她复诊的时候,暗自想了险招。 刻意在夜晚洗漱的时候用凉水冲泡,终于没几日起了风寒。 隔天姜月微就因为风寒严重的起不来了,陆璟当时便找来了许清则,瞧看之下成功顺了姜月微的意,真不能即刻赶路。 至少再要将养个半月,这样一算下来时间,刚好等起胡商的时间就宽裕的多了。 唯一愁的便是要怎么神不知鬼不觉的,让陆璟不会追究她怎么没了。 本以为她算是急的了,谁知有人比她还急,姜月微在屋子里躺了许久,整个人都要黯淡了。 难得今天风不大,赵嬷嬷扶着她出来在亭子下坐了会,打眼就瞧见站在院门外的顾允铮。 她唤赵嬷嬷将人喊了进来。 顾允铮起先是有犹豫的,可是显然心里的事更急,索性步子一迈,风风火火的走了进来。 到了跟前发现姜月微确实一脸病容,虽消减了几分不满,但也难掩揶揄。 “本该什么都收拾利落要走人了,您这倒好,突然又病了。” “明和居然说要等你病愈,我看这样拖拖拉拉的,就是明年他都回不去。” “姜家三娘,你过分了啊,不说我们家明和是当朝首辅京中贵胄,现如今被你迷的整日在这云陵城内与你白日宣淫就算了。” “他现在更是为了你迟迟不肯回京,怎的,你如今还要他一朝首辅为你入赘云陵城不可。” 自上次陆璟不让他随便在进这院子后,他就没再怎么往这边来,顶多找陆璟的时候都是去的他书房。 今儿这是第二遭跟姜月微说这么多话,他并非是想过分的指责她。 而是如今陆璟所做的事,违背他从前的性情太多。 他这也只是见了些能见到的,不曾见的时候,不知俩人是怎么寻欢作乐,很怕陆璟忘记了自己的大事。 刚刚他得了上京的信,去年刺杀他的刺客已经有了消息。 这次无论如何他都要把陆璟劝走,不能让他被姜月微再拖着了。 “可我实在走不动,万一路上我出事了,我爹娘没了我这个女儿,他们该多伤心。” 姜月微敛下眼睫,眉眼似蹙非蹙一副又烦恼又可怜至深的模样,仿佛现在催着她走就是要了她的命一般。 顾允铮看的头疼。 “三娘,如今真的不能等了。” 正待两人话不投机的时候,陆璟脚步不慢的走来,方才姜月微的话已然落进他的耳里。 到了跟前语气中是满满的无奈。 “明和,你知道了,”顾允铮意外。 “嗯,”陆璟点点头,神情上说不上来是多么的烦恼,也说不上来是多么的轻松。 但是能不再继续逗留下去,大概是触及了他不能忍的事情。 “真想不到慕津毓活着的时候,瑞王缩的跟只王八一样,如今年过半百了这只瘸腿的王八居然敢出壳了。” 顾允铮提起瑞王时,语气里是满满的看不上。 诚然,这个瑞王不是别人,而是先帝的弟弟慕俭。 先帝的兄弟不多本人又是嫡子,待继承皇位的时候,他自然以嫡长子之尊登得帝位。 可能就是这样,走上皇位的路太过顺畅了,导致本人并不是十分热衷权柄,常常将朝事分给慕俭或一直是先帝长辈的七皇叔慕津毓。 慕津毓当皇子时因为自己母妃的缘故,被父皇明远帝爱屋及乌十分宠爱。 可也仅仅有的只是喜爱,毕竟中宫嫡出的皇子,不仅地位上胜于一般兄弟的显耀。 就是身后母家的势力,也不是慕津毓能够企及的,同样跟中宫争不得什么。 唯有的,只是因着明远帝对自己母妃的宠爱,惠及到自己身上的便利。 可这也比其他兄弟好的太多,慢慢在这一时期积攒了势力。 又在其他兄弟离开上京时,他已经能在明远帝嫡子登基后久住在上京了。 长此更是受先帝父皇的眷宠,也爱将自己的嫡子也就是先帝交给慕津毓教导,由此加重了先帝对于慕津毓的信任。 到先帝登基的时候,更到了慕津毓势力的膨胀期,成了说一不二的七皇叔。 没有几年,明明比慕津毓这个长辈还年轻的先帝身体每况愈下。 有时导致连朝都上不成,大半朝政被慕津毓这个七皇叔总揽,这也是陆璟家族当时黑暗的一个时期。 先帝身体不好,最要紧的便是继承人,自先帝父皇那一脉开始。 子嗣不仅不昌盛,还常常有夭折的皇子频频打击皇室血脉。 尽管铲除慕津毓后,知道这一切都是他私下使出的手段,可在当时先帝仅存两位皇子。 一位太子身子孱弱当时又年幼,不堪以幼龄扶持继位,不然依旧会变成慕津毓的傀儡。 一位是庶皇子,正是如今陆璟扶持起来的小皇帝,那时更是没有人考虑到他。 而是将希望寄托在了慕俭的身上,可慕俭却懦弱无能。 当时不止陆家,就是所有不满慕津毓的朝臣,都将希望寄托在慕俭的身上,准备扶他为皇太弟时,他竟然徘徊不定恐于慕津毓的手段。 反借着坑害许多寄托他的忠臣,去慕津毓的跟前卑躬屈膝的投诚,更以自断一条腿为代价。 表示他无心与慕津毓这个皇叔争位,导致那一时期朝堂大半之人被慕津毓血洗,就是连陆家也都元气大伤。 慕俭也在那时隐退到了封地。 可过了这么久后,慕俭居然开始不安分搞起了手段。 最近竟然又来了上京,似乎还与当初慕津毓的暗卫有所关系。 若他真敢有什么动作,陆璟绝不容他。 “三娘,我答应等你病好,可眼下我有大事实在不能逗留了,你身体未好我留陆风护着你,让他之后带着你回上京如何。” 陆璟很想带着姜月微一起走,只是如今他没有办法耗在这里,她的身体又不能立刻走。 只能给她留下陆风照应了。 “不成,”姜月微一口否决,眼巴巴的摇着头,指着站在一旁的顾允铮。 “让他跟我一起走。” 顾允铮茫然:“我。” 第89章 你称的夫君是我吗 入夜。 月色撩人,房中旖旎。 床前的纱幔来回像海浪一般翻卷不绝,纱幔后两双身影交织不停。 烛火摇曳,蜡泪嗒嗒作响,一时竟分不清是人声还是蜡声。 陆璟缓着粗气俯看身下啜泣的心尖儿。 眸色晦暗,盯久后反问:“三娘该不会真看上顾允铮了吧。” 犹记白日的事,陆璟并没有给姜月微答复,只幽幽看了她两眼,催了顾允铮回去。 在之后给了她一个探究的眼神,同样默不作声的也让她回去,交代自己说他先去处理走前的事宜。 以为是她这个要求让陆璟有所顾虑,不肯答应,她便没有强求,总归不能引起他的怀疑。 谁知她没在意别的,到让陆璟大半夜的跑回来,还要趁着她生病折腾她一番,竟是怀疑她看上了顾允铮。 “看上又怎么样,你剥了他的皮还是剥了我的皮。” 姜月微被陆璟理弄的没有了一点力气,说起话来气虚浮弱,眼尾也哭的殷红,可依旧不肯好言对他,宁愿拌上一句半句给他添堵。 没立时听到他的话,倒先让姜月微感受到了肩上的一丝疼痛,侧脸一瞧已然被咬出一排牙印。 她羞愤:“陆璟,你总欺负我。” “顾允铮他不会背叛我,我不会剥了他的皮。” 陆璟轻抚过方才自己留出的一排牙印,随即又覆上了一吻,可非但没有半点用处,还越发的严重了起来有了淡淡的青紫。 “三娘的皮子娇嫩,便被我轻轻咬一口就留了这么个印记,又怎么能剥。” “最多你敢看上他,我将你锁起来罢了,这样你一辈子也看不见。” “那里只有一张床,只能跟我欢好,三娘可想试试。” “陆璟你无耻,”往常她与陆璟在榻上时,他虽也会跟自己呢喃点荤话。 可都不像今日,没有一点顾忌和平日的正经就罢了,行动上还很是狂纵,有些疯性。 已然超出了平常的时辰还不知休,她实在是疲累了。 姜月微之前也不是没有故意说过惹他不开心的话,他都不会跟自己计较,遑论这种上来就咬自己一口的事。 发觉陆璟心里有事,她隐下愠色撒娇般的抬起双臂,圈上他的脖颈。 就着方才还没干的泪脸,模样更可怜了三分。 “璟郎,你知道我跟你开玩笑的,做什么说这样吓人的话,我难道不想跟你一起走吗。” “如今病了不说,你今夜还这般又恐又吓,是不是觉得我是拖累了,心里早打算回了上京一去不回来。” “真要抛弃我了吗。” 故意惹他生醋的人是她,又独自委屈一身像自己真欺负了人的也是她。 他就差点没将心掏出来给她了,居然还能说出这么没良心的话,想的出他会抛弃这种事。 陆璟倏然失笑,戳了戳她的心脏:“怕被我抛弃,干什么不让陆风跟着,反要让顾允铮陪你回去。” “我还不是为了你,”姜月微见他突提起这事,像是有的谈,低低道。 陆璟困惑,拨开挡在姜月微眼角旁的湿发,问道:“为了我。” “嗯,”姜月微点点头,顺着陆璟探寻的眼神说道。 “陆风是你贴身用的人,平常保护你不说,这次你回去的这么急,一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让你处理。” “我一个女儿家不知道你做的事到底有多凶险,可当初在淇水的时候,那么多人要刺杀你。” “不将陆风留在你身边我真不放心,怎么能为了送我就让你的安危出问题,我不像你又没多少人认识,也没多少人在意我的生死。” “就算不让顾大人陪我一起走,我家人都在上京,我无论如何都要去的,说让顾大人陪着不是怕你不信任我吗。” “哪里能让你为我分心。” 其实姜月微不愿意让陆风跟着,是因为陆风确实是陆璟贴身的人,身手上不一般便罢了,吩咐了事还就只认死理。 说跟着她,难免亦步亦趋的让她行动不便,想想都难摆脱。 顾允铮就不同了,和陆璟一样是朝廷命官,作风上有自己的三分傲气,不可能会像忠卫般上心上脑的寸步不离。 好便于她行事。 “就这,”陆璟反问。 姜月微乖巧的点点头。 若说陆璟今晚这一通,是借着姜月微格外注意顾允铮所发作的,其实是他舍不得姜月微。 明明他在这里耗了大半年,就是为了好好陪着人养好病亲自给她接回去。 谁知上京出了事,她这么不巧跟着又生了病。 一想到不能跟自己同时回去,还要独留她自己待一段时间和自己分开,他就心中不舍。 总感觉不能放手一般,不然会出什么意外。 已经有了上一次为她指了上京的路,她却半点不上心的阴影,哪里敢在一点不安排的留她一个人在云陵。 谁知道她会不会又糊弄自己。 但能听到她做这些是为了关心自己,陆璟心中很是受用。 “我的安危还不是你一个小娘子需要费心考虑的,你要赶紧养好病才成。” “唉行吧,你有你的本事自认不会出事将陆风留给我,我也不能驳了你的好意,我是做不了像你这么胸有成竹,难免会时时刻刻担心自己夫君的安危。” “心里一藏事便要难受,就让我这病慢慢养着吧,”姜月微垂下眼睛,兴致缺缺。 一副自己的好心肠没被人待见的模样。 陆璟却在这幽怨的话里,听的眼神一亮,不可置信:“方才,你称的夫君是我吗。” 姜月微故作羞涩愤愤:“不是你,难道随便一个男人便能与我这般。” 陆璟一时喜不自胜,这是今夜姜月微对他的反应中自己最爱的,像是他在被姜月微慢慢接纳。 想到她的担心,体贴道:“你若这么担心我,我便带走陆风让顾允铮护着你回去,可你要好好的养病,赶紧来找我。” “我是要好好养病的,可你今夜是不是可以了,我实在受不住了,”姜月微轻轻侧了侧头,她很想结束此时。 转移话题:“我有些口渴,想喝完水就睡了。” 第90章 胡商有信了 今夜是陆璟陪姜月微的最后一晚,确实因为要离开她一段时间,产生了好好温存的心思。 惦记她的病,本没有想做的这么过火,谁知一时昏头忘记了。 赶紧从她身上起来,小意温柔:“是我不好,三娘我去给你倒水。” 陆璟起身,掀开床前的帘幔去倒水,姜月微趁着这个功夫从床褥下面摸出一只瓷白小瓶,倒了一粒极小的药丸放进嘴里。 又趁着陆璟倒来水后,顺着水服下,慢慢安下了心思。 陆璟走的很急,几乎是第二日天还没亮他就起身收拾了起来。 那时姜月微还沉困在梦里,迷迷糊糊像是感觉自己被人搂抱在了怀里,抱着她的人还说了许多亲昵的话。 不过一句都没听清,什么也记不得。 日上三竿醒来时她发现自己的手上,居然被陆璟又戴上了那只暖玉扳指。 面无表情的将扳指取下,想了想这次并没有随意丢置一旁,寻了一个荷包收了进去。 *** 几日后,许清则来给她看病。 “许大夫,我这身体什么时候能彻底好清,”姜月微不知是不是之前在病中吃了一粒避子丸的缘故,这几日一直有种腹痛的感觉。 每次一痛就会喝一口热水,当时会消减疼痛,可不久后又会反复发作,时常疼的让她大汗淋漓。 许清则正在静心把脉,从探上脉开始他的眉头就没舒展过,等继续探下去,又听姜月微这么问。 神情更是凝固:“三娘,我给你的那避子丸,你到底吃了多少。” 越说下去,他越难启齿:“他总不能不顾及你身体吧。” “还剩十多粒,”许清则一共给她两瓶,一瓶有三十粒,早已经吃完了一瓶。 之前吃的时候,陆璟会顾虑伤到她的身体,见她执意要吃不会经常干那事,但后来他明令自己再不能碰那东西。 剩下的都是她自己偷吃的,陆璟以为她不吃那东西了,自然不加收敛。 “那药即使用了上好的药去配制,可防的就是女子不能受孕,自然先要损弱自身健康,不能全当无害的良药。” “幸亏发现的早,不然的话身体一旦损伤到极致不加理会,三娘你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做母亲了。” 许清则收回手,先写了张温补的单子,又一遍遍告诫。 “三娘,剩下的药你还我吧,不能再继续让你吃下去了,我给你开一张温补的方子,只要你上心吃,会补好的。” “那需要多少时间,我走前可以养好吗,”姜月微。 许清则以为她说的是去上京的时间,作为医者他不想欺骗姜月微。 “至少需要一年,日常要忌冷忌……。” “我不去上京,”姜月微插话道,许清则闻言一顿。 脸上先是错愕接着恢复如常,像是猜出了什么:“你这风寒不是意外。” “没有这个意外,我早不在这里了,”姜月微也不瞒他,收起手满腹心事:“我一点也不想去上京,更不想跟陆璟进他的后宅。” “现在陆璟不在身边,我只有这个机会了,许大夫我知道你的品行,你不会害我的。” “若非我最近总是腹痛不信任别人,是万不会跟你坦白的,你放心我不会拖累你。” “唯今,我就只想拜托你先开点能缓解我这腹痛的药,至少不能耽搁我的事。” “三娘,你可知一人独身在外有很多不可预料的意外。” 许清则四处游历过,他也不是什么时候都手头宽裕。 住过破庙躺过天桥,用过残羹冷饭,也遭受过不怀好心之人的坑害。 尚且觉得那种日子漂泊不定艰难万辛,姜月微又怎么习惯。 “我如今虽然不愁身外之物,可日日的拘禁在这仪清坊,如同一根粗紧的麻绳紧紧的拴着我的心脏。” “但凡我想为自己跳动一次,整颗心都被麻绳紧收的生疼,这里的天地就已经让我喘不上气,我更不敢想象去了上京。” “陆璟可能在你的眼里对我很好,他惯着我,宠着我,让我不必辛苦就可以有用不完的钱财,不必发愁就有三餐珍馐美馔。” “可越是这样哪里都好,哪里都完美的生活就像活在冰窖里,冻的人浑身发冷。” “陆璟随意拿点什么东西装点我,我就要配合着他,他让我跟他,哪怕我都要成亲了,我也只能悔婚弃约。” “他觉得给了我一个侧妃的天恩,就是远超这世间女子的一切幸福,我就要跟着感动。” “可他根本不知道我在乎的是什么,我做不到他想要的,他也给不了我要求的。” “这段时日说着两厢情好,不过都是互相忍耐罢了,他的纵容只不过是想我顺服他,可我装的了一时装不了一世。” “这种日子尚且没有滋味盼头,若去了上京,怕是一生都没有可以说服我行尸走肉活下去的勇气。” “许大夫,有药吗,”最后,姜月微万分恳求。 许清则只当开始之时,姜月微对于陆璟是真的不喜,后来他经常过来给她看病。 中间陆璟常常陪同其间,两人言语上都是一搭一言的关心。 他以为时间和用心可以打动一个人,姜月微已经沉溺在了陆璟的身边。 谁知这段时间在姜月微的心中,是这么倍感折磨的痛苦,攥了攥掌心,纠结过后点点头。 “有。” 姜月微落寞的神色一展,开颜道:“谢谢。” 不久后,布坊终于有信了。 盛叔拎了许多的胡酒到仪清坊,借着送酒的名义告诉姜月微,胡商来了。 当天她便简单着装了一番,从上锁的小柜子里拿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打算去姜家布坊见面。 顾允铮像是知道她要出门一般,直接从大门口拦住了她,身边还跟着陆伯。 “身体不好就歇着,去哪啊,”张口就是满满的无奈。 毕竟顾允铮本该是陪着陆璟一起回京的,谁知却被留这照顾他媳妇。 安分便罢了,人才走多久就开始往外跑。 这时陆伯也站了出来。 第91章 达成交易 “姜娘子,大人吩咐了您身子不好,一定要好好休养,若寻常要个什么东西,就让老奴办。” “老奴办不到的也有顾大人,您何必辛苦自己。” 陆伯向来会说周到话,生怕自己的分量不够,捎带上了顾允铮。 陆伯这个人,行动上虽不似陆风那么难缠对付,可一颗心同样是向着陆璟的,说起陈规老调来最是烦人。 姜月微无事不会招他到跟前,竟不想去找了顾允铮。 “之前说好的事,有几个胡商需要我亲自见见,费不着太长时间,你们不放心一块也成。” 眼见姜月微一脚迈出了家门,顾允铮好歹有自己的尊贵面子,哪能做出光天化日下欺负人的事。 也不是他媳妇,就是下狠心扛扔回去,都不知道往哪下手,烦躁的啧啧了声,追去。 “一块就一块。” 陆伯瞧顾允铮都没能将人劝下好好在家待着,不放心一起跟了上去。 布坊有会客的小间,盛叔早将人安置在了小间内等待,进去了自然不怕胡商说什么,本来他们就是存着合作的心来的。 就姜月微身后的两只尾巴烦人,她没立时进去,反倒对着顾允铮上下认真的打量。 “顾大人,许久没有收拾自己了吧。” 从小锦衣玉食长大的人,说不注重自己的着装是不可能的,顾允铮就爱美华服,着玉冠,配锦带。 当初千里迢迢来找陆璟,根本没有想到会耽搁这么长,因而也没有带太多的行李。 以致后来都没有多少衣服换穿,一般的款式和布料他根本看不上,就没有费心思讲究这些。 全用着之前带来的,不刻意提起还好,突然让姜月微这样姿色出众的小娘子,对自己的衣着产生了意见。 有道是君子正衣冠,如今让他有一种衣冠不整遭垢人前的歉疚感,他略微有些羞赧。 “哪有机会,总先回上京才行。” “你看那,”姜月微挑眉指着高高悬挂起的衣袍,一件件全是她手绘出来的款式。 为的就是摆在店里当镇店之宝,连料子都不吝是最上等的锦布,比起顾允铮身上那种不遑多让。 即便差点,纹案也能为衣服争光添彩,很让人垂涎。 “我这别的没有,华服多,看上哪个我请了,你去选选换几身新衣服。” 顾允铮便是冷眼一般布料达不到他的心意,但一眼望上去的时候,还是被勾住了目光。 姜月微小声诱惑道:“别说你不喜欢,这种图案只有本店独有,旁人仿不来。” “我全可以试试吗,”顾允铮心里痒痒,不自觉的已经在脑中勾勒了自己穿上后的模样。 “当然了,我去谈事你先穿,喜欢的就直接拿走,”姜月微抬手拍了拍他的肩,示意盛叔将人请过去。 一旁的陆伯刚要继续跟着姜月微,姜月微拧眉不满。 “谈生意外人是不能听的,陆伯去伺候顾大人穿衣吧。” 陆伯被拒,陆璟不在他没做主的能力,不好忤逆,看看顾允铮的方向,又回头看看姜月微。 只能去给顾允铮伺候穿衣。 陆伯掉头走后,姜月微又让铺里的伙计盯着两人,自己进了胡商的小间。 商谈一场后,姜月微大概知道胡商想跟自己达成一个什么样的合作。 他们一是想留几个伙计在姜家学习染布制衣的手艺,为他们自己日后做这一门生意培养一个手艺。 二是猎奇姜月微制衣上的图案,因为他们见过贵人华服,从没见过那么新奇的。 若是销到更大的地方,一定供不应求,想让姜月微为他们绘制几张图案学习。 对于这两点要求,姜月微其实没有一点意见,所谓的学习手艺,若他们有此意到任何一家铺子诚心做学徒都能学到。 并不独她们一家的可选范围,唯一的目的就是她手里的衣裙款式,这个姜月微更没有什么意见了。 款式图案千变万化,只给他们几张并不算教会了徒弟饿死了师傅。 且看他们能不能悟到,不然也就只能得到自己的几张新款而已。 “这些要求我能答应,不过我也有一个请求,如果你们答应的话我分文不收。”姜月微。 “如果姜娘子的请求我们能办到,一定尽心。” 达宛大叔是这一行胡商的带头人,本以为他们刚才的这种举动很是冒犯,抱着不会成的念头。 谁知姜月微这么好说话,当然愿意满足对方的要求,就是担心他们办不到。 姜月微笑笑:“很简单,你们这次启程的时候记得捎带我一起,这样你们想要的合作,我也会达成的。” 达宛大叔:“跟我们一道,姜娘子是要走远程不是。” “不满你们说,我多年前有一个相好的郎君,后来他见异思迁抛弃了我,最后带着另一个小娘子私奔了,最近听说在塞外。” “本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事情,根本不值得拿出来跟人说,哪曾想我之前的婚事黄了名声坏了,却又听见了他的消息。” “我不甘心,但事关重大实在不好大张旗鼓,跟达宛大叔您透露是因为想诚心跟您做生意,借您商队跟一程罢了。” 姜月微拿出之前绘的草图,一共六张衣裙华丽非凡,若真有门路赚钱,就是找人制好后卖进高门贵府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 达宛是商人天南海北的走,路上见到的奇事多了,不至于会被姜月微这话吓到。 若姜月微真是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柔弱小娘子,自然要怀疑她这一番言论。 可佩服就佩服在这姜家布坊的背后人就是姜月微,有如此本事他不得不另眼看待。 只是跟着商队走罢了,一路上大家都是为了安全成群结队的走着,更不止他们一支。 捎带一个人没什么大问题,说不定还能有更好的合作。 “姜娘子这话见外了,只要您走的时候备好路引,吱应我们一声愿意为您带路,就是回来的时候您要个带路人,也不必跟我客气,我给您安排。” “这就太好了,此去一程还没有确定归期,总先见到我那上不得台面的负心郎君才成,等我真有事一定找您。” 姜月微客气。 第92章 途中客栈 路上的事可以托给胡商,路引的事就只能自己办了。 实际上姜月微也不打算跟这波胡商走的太近,她对他们有所隐瞒,自然也不可能全然信任他们无所防备。 不过相比一场未知的路程,路引要好办的多。 赵嬷嬷是从窦知府那里出来的,她只让赵嬷嬷回到窦知府家里,跟知府大人说上那么一两句,又给了微薄的几张银票。 窦知府便巴巴的亲自将路引送了过来。 “姜娘子,您实在不用跟下官客气,这路引举手之劳而已,可不敢劳累您,免得陆大人心疼。” 窦知府好声好气的把姜月微需要的路引递了出去,路引底下还压着厚厚几张银票,是姜月微托赵嬷嬷给窦知府的。 看了一眼,不仅全被窦知府还回来了,还多了几张。 与此同时姜月微又听见他喋喋不休的说着话,不过只在耳边听听一句没往心里进。 大致都是怎样怎样,让她好好在陆璟跟前给他美言的,姜月微只感叹权利好,谁都要巴结几分。 如今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她是见不到陆璟了,谁爱求他求他去吧。 *** 出发那天,姜月微抱着团团走出仪清坊,出乎意料的发现许清则也在随行。 走上前去,纳闷:“许大夫,你怎么也要去上京吗。” 等在前面的顾允铮大着步子走来,解释道:“明和给了他太医院的太医当,自然要跟着。” 想起自己为什么能去太医院的缘故,许清则有些惭愧,对姜月微作揖。 “三娘,陆首辅之前在我为你治疗心疾的时候承诺我,只要我治好你的病,他就给我一个承诺。” “我……。” 姜月微不曾想有这个事情,抱起团团的双臂紧了紧,眼神飘忽又紧张,忐忑道:“那。” 许清则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顾允铮,保证。 “除了这我能为陆首辅尽的不多,三娘你大可放心。” “你俩打什么哑谜呢,”顾允铮一头雾水。 姜月微过于敏感,生怕被顾允铮看出什么,许清则去太医院这个事情太意外了。 仿佛自己的秘密自以为找到了信任的人帮助,可到头来却发现这个人,竟需求自己对立面那个人的恩赐。 尽管自己做着艰险的事情,不畏生死,现在却因为知道了有人在背后睁着一双眼盯着她。 可能明知这双眼不会做出伤害她的事,但还是不舒服。 不再吭声埋下头抱着团团上了马车。 许清则眼中闪过一丝抱歉。 …… 能跟着胡商走这个办法还不够,还要让自己合理的消失在这世上。 早先研究了一番去上京的地图后,她找来了几个信的过,又经常在路上奔波的工人,让他们去寻些粗壮大汉。 往日途中总会遇见那么些山头,打点过的给些好处便能过去,不给的便成了那些人的刀下亡魂。 她跟着顾允铮去上京身边自然有高手保护,这样一来那些老练的山匪,可能看出她们这一波是个不好惹的硬茬子,就不会出来惹事了。 必要的时候,要自己弄点“意外。” 顾允铮自得了她那些衣服,整日将自己打扮的跟个花孔雀一般,跟她说话时语气都好了不少。 行了几天的路程,眼瞅着前路群山环绕,山上郁郁葱葱少不得有些山匪野盗,是利于筹谋些计划的。 姜月微故意在这一道上叫累,顾允铮不得已停在这里找了一个山间客栈。 来到时天已经渐黑,悬崖峭壁旁的客栈自来就不简单,她刚下车,远远就瞧见了门柱上深长的刀斧印。 顾允铮神情淡然,怕姜月微害怕,先头带路安抚:“别怕,我虽然带的人不多,可身份在这,便这就是黑店,也没人敢起什么心思。” 姜月微面上稍显不安,实际心中并不是多害怕,毕竟自己早做了准备。 “多谢顾大人。” 进了店里后,有一老板娘生的是风情万种,一袭红衣称的人身姿窈窕妩媚,人是奔着顾允铮来的,却在走来一瞬扫了一眼姜月微。 “客官,带着娘子住店啊,你们人多要几间房。” “什么娘子,”顾允铮被打趣的微微一叹,明明是祖宗,比带他亲娘出来拜佛还要上心。 “三间房,其他的人多给几张凳子就成了。” 带的到底是护卫不是大爷,留他们在外面就是为了保护他们的。 红衣老板娘见是这么个意思,没多意外,又问:“那是休息还是吃饭。” “吃饭,我饿了,”姜月微急回。 顾允铮招招手,催道:“饭饭饭,清淡点。” 趁着老板娘去准备东西后,姜月微邀顾允铮和许清则坐下。 三人一起聊了会天,不过姜月微最多的是跟顾允铮说话,借着这几天衣服讨的好,她奉承。 “顾大人这身衣服穿的真是英姿焕发,俊美甚独。” “真的,”顾允铮得了美服,最近穿的舒适悦目的确心情愉快,可禁不住姜月微这么夸。 得意那么一下后想到陆璟,立刻有那么几分自知之明劝道。 “还是拿这些话哄明和去吧,我不敢当,也千万别跟明和说你送衣服给我了,不然他没有他要霍霍我。” 要让陆璟知道这些,别说他这一身衣服,就是其余的那几身,到时都能让陆璟给他碎了。 姜月微早将陆璟抛之脑后八百里远了,轻易才不会惦记起他。 继续说点轻松有趣的人,直将顾允铮说的情绪高涨,渐渐放松了一些戒备。 直到老板娘端了泡好的茶过来,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 姜月微在要喝前,顾允铮轻松神色一敛,拿着手中折扇挡了挡:“等一下,许大夫不给看看。” 他丢给许清则一个谨慎的眼神,又让身边的人各个拿着银针试探。 姜月微不怕顾允铮谨慎,抱着团团紧紧的攥着它的肉垫,彷徨的盯着许清则端起杯子嗅闻的模样。 “许大夫,茶香吗。” 不等姜月微的话有所回应,一旁的顾允铮探过茶水后,利索的举杯一泼。 第93章 逃 许清则低眉抿唇尝了尝,品味:“新茶,山泉水,很是甘甜。” 顾允铮将泼掉的空杯收回来后,涮了涮杯子,又重新倒了一杯新的。 聚精会神的用鼻子嗅嗅,秉持一副怀疑的态度小酌一口。 而后嫌弃的吐了出来:“难喝。” 老板娘闻言赔着笑脸:“荒山野外,小店只有这档次的茶水了,客官见谅。” “挺好的,”姜月微松口气喝了一口。 之后吩咐下去的菜客栈厨子做好了,老板娘让人全端了上来,顾允铮和他的人又走了一套方才银针的流程。 才放心催着姜月微动筷子,正吃到一半,老板娘又抱来了几大坛酒出来。 茶难喝不入口,但开在外面的客栈酒一定是不能缺的,即便酒差点也没有人不念着。 老板娘一将坛子打开,酒香肆溢整个大堂,顾允铮本没有想让手下人喝酒。 可是那酒的味一直往人鼻子里窜,已经有几个人忍不住勾着头闻了,平常倒也能克制,今天不知道怎么了。 又不好太苛刻,他拿着手中折扇敲了敲桌子,正声:“只许一杯。” 命令一下达,贪酒不贪酒的人都沸腾了,光吃菜哪里有滋味,一杯也能解乏。 不消一会,一坛酒就被分完了,顾允铮的面前也被送来了一杯酒,闻着比茶香。 他端起杯子,抬眼看了看许清则:“许大夫和我喝一杯。” 许清则回看了一眼姜月微,又看看面前杯中的酒,摇头:“我不喝酒。” 顾允铮没再劝,姜月微就是她想喝,他也不能给,喝了一口就开始吃着面前饭菜。 吃到一半后,本来就没什么动静的大堂突然渐息了杂音。 只听嘭,嘭,嘭嘭的声音接二连三,顾允铮的手下包括他自己全一头砸到了桌子上。 客栈的老板娘见成了,急快的走出来,直向着姜月微走去,到了跟前求问。 “您就是姜娘子吗。” “听我的伙计说,你想要一笔钱和一张干净的身份与路引。” 许清则即便没跟顾允铮他们一起倒下,姜月微也不在乎了,因为方才他没揭穿自己。 老板娘急忙给姜月微跪下,眼含泪水再没有了之前的妩媚勾人,反倒有几分不得已在身上。 “我叫红玉,以前是和我娘一起被山匪抓到山上的,他们见我姿色还不错就让我来经营这间黑店,目的是为了让我当他们山下的眼线。” “我当初也是良家好姑娘,我不愿意,我娘就被他们带上山作为威胁我的筹码,期间我被迫跟着做了许多的坏事,可我都是被逼的。” “如今我娘没了,我年纪也大了,他们又抓了更年轻的姑娘回来,想让那些年轻的姑娘来接替我继续当他们的眼线。” “而我之后就要被他们喊回山上,给山上缺女人的山匪当媳妇,我不想忍辱偷生丧尽天良的害了这么多人后再落得这个下场。” “您的人告诉我,您能救我,我想有一个干干净净的身份,我想重新做人。” “沾了血的手,还能干净做人吗,”姜月微不是不知道她的不得已,但浸淫在恶事中的时间太长了,心性上难免受影响。 “呃,姜娘子,这总行了吧。” 红玉生怕姜月微反悔,山匪中还有投名状一事,她实在太渴望自由了。 毫不迟疑的拔下了自己头上的一只红玉簪子,从左脸自上向下利索的划了下去,霎时裂出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如注。 “我本就没有清白可言了,日后能平静的活着就是我的福,我不敢害人。” 姜月微被她这一脸的血刺痛了双眼,心里顿生愧疚,她何尝不是想平静的活着。 之前若有的选,谁想脏了自己。 立即转头问许清则要药:“许大夫,有伤药治她的脸吗。” “每日敷于伤口,恢复几分要看造化,”许清则从自己的药箱中拿出两罐伤药。 姜月微递给红玉,又拿出一张窦知府之前给她的路引还有三百两银票。 “你新的身份和银两,够你好好生活了。” 红玉接到她渴望的这些,欢喜的又哭又笑好一会儿,久久后才能从地上爬起来。 桌子上倒下的顾允铮让姜月微觉得还不够,还需要最后一步,提醒:“我的要求可不止这些。” 红玉收起手中的东西,胡乱的摸了一把眼泪,抬起头对着二楼上方拍了拍手,上面立时出来许多人。 哗啦啦的从上面落下许多的火油,火油倒完后,那些人全拿着长刀跑了下来。 红玉:“借着您的人我让他们多帮我干了几件事,一会儿您只管逃就成,这个客栈我会把它烧了,不会再让它害人。” “山上的匪徒您也不要担心,我跟他们回信说山下来了一行不得了的大官,他们惹不起,您可以安全跑出去的。” “不要伤他们性命,”姜月微嘱咐。 红玉承诺:“皮肉伤免不得,但绝不会伤他们任何一人性命。” 天色眼看着不早了,姜月微不再耽搁时间,就让红玉赶紧行动。 许清则望着红玉燃香的动作,他端起手边的酒杯一饮而尽:“三娘,万事保重。” “许大夫,谢谢你没揭穿我,你也保重,”姜月微最后告别。 “我说了,我为陆首辅能尽的不多,”许清则苦笑。 他并没想过要阻碍姜月微的事情,也不是重看那一个小小的太医官职。 只是自己有不得已的苦衷罢了,他想知道些真相,找个再也没有回来的人。 药效发作,许清则开始头晕目眩,只不过因为红玉又燃了一根香的缘故,他眼前开始出现幻觉。 紧接着顾允铮这波人也都被熏香唤醒,顾允铮一睁眼就看见姜月微抱着团团在逃命。 她的身后有人拿着刀追她,还大声的喊着他一起逃,明明人就在眼前,顾允铮伸手总是抓不着。 喊人去救,没等救姜月微的人到跟前,就看姜月微被人追了出去,他奋力扶起桌子站起来去追。 跑到外面时,外面没有一丝天光,已经看不清人去哪了。 身后的客栈里混乱声不止,顾允铮隐隐约约听见有人喊着火了,紧接着又沉沉的栽了下去。 第94章 陆璟得知姜月微死讯 翌日。 顾允铮迷迷糊糊的从地上醒来,一股浓烟味浓郁的在周围飘荡,爬起来仔细一看之前偌大的一家客栈已经化为废墟。 他手里的人都在四周横七竖八的躺着,有的还受了伤。 想起姜月微他担心的四跑喊人,但就是看不见人在哪。 “看见姜月微了吗。” “姜月微看见了吗。” 顾允铮拉起离他最近的陆伯和许清则,两人被他晃醒后先是迷瞪的摇摇头。 后清醒过来跟着顾允铮一起急找,顾允铮气恼一个个的将地上的人踢醒,费了一上午的劲才有一个人拿着一只荷包回来。 “顾大人,这是在悬崖边找到的。” 顾允铮夺过来一把打开,里面正是陆璟的扳指。 陆伯看见扳指后,知道他们将人看出事了,拍着胸口大哭:“姜娘子出事了,怎么跟大人交代啊。” “闭嘴,”顾允铮此刻脑中不是很愉快,又被陆伯吵的生疼。 怒骂了一声后,他指挥着人带他去找捡到扳指的地方,一到崖边看着那高高不见底的深崖。 心下凉了一片。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下崖去找,”想到之前住的那家客栈,又命令。 “把那家客栈的底细给我查清,但凡找到一个活口都要给我带回来。” *** 不久后,从外面快马加鞭送到上京一封加急书信。 陆璟自回来后就没有休息,先是多次进皇宫检查了小皇帝慕辰睿的功课,又点评了他的一些文章奏折。 后来慕俭知道他回来了,就再也坐不住亲自上了陆家拜访他。 而之前刺杀陆璟的刺客,他也已经查清就是从慕俭那里出来的。 只是他还不知道为什么慕俭远在封地之外,能一清二楚知道他在上京的动向,还知道他什么时候去的云陵。 更是能提前埋伏在淇水,若不是他耽搁一天时间去找姜月微,可能第一波刺杀就让他遇见了。 还有让他想不通的是,除去慕津毓的时候慕俭已经不在上京了,他是怎么勾结上慕津毓的暗卫。 此举太过手眼通天,让陆璟不得不怀疑在他背后还另有其人。 他也并不是一个得知有人加害于他,就沉默寡言的性子,不惧于跟慕俭坦诚相见,当时慕俭的反应令他奇怪。 面上带着求好的意味,但仅浮于表面还对他有一种打量,似乎他在等着自己发生什么。 除了跟慕俭明面上的坦诚相见外,慕俭这些年累积了不少的势力,跟当初的慕津毓虽不能相比,却也足够烦人。 大都是当初另一波不敌慕津毓,又怕惹祸上身早年退避祖籍的望门世家。 那时国朝上下都在保正统,为对抗慕津毓这个野心家洒尽了鲜血,可就是有那么些人贪生怕死,宁愿做缩头乌龟也不敢放手对抗。 慕津毓手段残忍,他们那般选择即便有人怒斥也不能计较什么,只能说是道不同不相为谋。 只是那些世族过久了享祖辈荣光,后辈不努力继续啃食祖业的日子,陆璟早将他们抛弃在朝堂之外的同时,又大力推举寒门。 自然就出现了有人不甘心和寒门平起平坐的,或怕被寒门压下一头的屈辱。 因此在慕俭以各种姻亲关系,还有手段的情况下,便十分容易的将他们串联了起来。 今天慕俭能够带头对陆璟行刺,那些乌合之众若不早早铲除,怕是也能星火燎原举兵造反。 陆璟思量在三,终是觉得留不得他们了,而连根铲除他们的契机就在慕俭。 现在唯一的问题,就是怎样让慕俭膨胀野心。 今日是陆璟上朝的日子,那封加急的信带着他独有的标记,势必要亲自送到陆璟的手中。 陆璟毕竟是当朝首辅,能加急送到他手中的东西,在别人心中一定是非常紧急的大事。 哪怕打断了朝堂上的事情,也没人敢有什么意见。 他没想到这个时候会接到什么信件,但看清是从云陵那边递来的时候,脑海中不禁忆起了姜月微。 她从来没给自己写过信,明知不是场合还是控制不住的打开一睹为快,想看看信中是不是寄托了思念他的话。 却不曾在打开看清的那一瞬,陆璟瞳孔一滞,总觉那一行字陌生又冰冷。 他难以相信什么叫姜月微遇害了,那么多人陪着她,她怎么可能出事。 除了这一封信之外,他还收到了一个荷包,里面是他走前留给姜月微的扳指。 兜兜转转,他发现这东西为何总是送不出去。 信件和扳指都被陆璟紧紧的握在手中,可却让他失去了这么重要的人。 心中像突然灌进了流沙,流沙止不住的漫灌一颗心脏,压的他整个人越来越沉,越来越来窒息。 感觉收到了惊天笑话一般,他的三娘怎么可能会死。 他还准备了两人的吉日等着她呢。 噗。 触不及防,陆璟沉积的心脏再受不住痛压,当场颤了颤身形,狠狠的喷了口血出来,倾洒当场。 “陆首辅,您怎么了,”龙椅上的慕辰睿一脸胆怯眼前的变化。 不仅是慕辰睿,就是旁边其他大臣看的也是脑门子一震,好好的人怎么吐起血了。 唯有慕俭暗观这一变化,脸上有多翻情绪。 陆璟感觉自己整个人像绷断了一根弦,具体是哪里他说不上来,也不知要怎么修补。 僵硬的收起手里的信件和扳指,擦了擦嘴角的血后,转身离去。 “臣有要事,先告退。” 随即大步流星的走出了朝殿。 出了皇宫陆璟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即刻吩咐陆风给他寻了匹快马,召了一些人当日出了上京城。 五天五夜后。 陆璟终于赶到地方和顾允铮会合,见到人后猩红着一双没怎么休息的眸子,拉着顾允铮的领口厉问。 “三娘人呢。” 顾允铮早料到让陆璟知道会出大事,可没想到人这么快就赶来了,他逗留这个地方找了许久才又找到一样东西。 递上去:“崖底找上来的,明和你要想开点。” 眼眸下移,陆璟蹙着眉头回忆顾允铮手上捏的那个东西,待想起是什么后心情更是躁怒。 第95章 陆璟灭寨 顾允铮对于没有看护好姜月微很是自责,即便陆璟对他发火,对他指责他都认。 只是他最不想见到陆璟折磨自己,这几天,顾允铮为了确定姜月微是死是活,没日没夜的加派人手去找。 发现崖边有陆璟的扳指,他差点没让人将崖底翻一个底朝天。 到现在除了陆璟手中攥的那个东西,找不到半点姜月微的身影。 突然见到他沉默了,顾允铮低叹着声音。 “启程上路后,姜月微从来就没放下她怀里的那只猫,如今……。” “如今只是一个铃铛项圈而已,这能代表什么,”陆璟不想让顾允铮将话说下去,沉下脸,眸中迸射一股戾气。 顾允铮不明白这还能证明不了什么,若是姜月微没有出事,那好好的项圈怎么会掉落崖底。 若只是猫掉落崖底的话,人没事,这么多天姜月微逃生了怎么不找回来。 唯有最大的可能姜月微被歹人所害,跟着怀里的猫一起掉落崖底,崖底指不定有什么大型野兽,人和猫一起被吃了只留下一个项圈也有可能。 顾允铮还待要开口劝人,便听见陆璟冷问。 “将你们出事前发生的大小事,事无巨细的跟我说一遍。” 事情总要交待的,顾允铮颔首讲起了入住客栈前后的事情,将在客栈中发生的怪事全说了出来。 “我不仅亲自检查了,也让许清则检查了大小吃食,可不知怎么就中招了,怪就怪在人其他人全大伤小伤的伤了点皮肉,没伤及性命。” “就姜月微莫名其妙的没了,我寻思能是劫色的不成。” “什么,”陆璟嗓音冷凉。 “不不不,当然了,我带走的钱财也都没了,劫财肯定是劫财,而且那是个老板娘要真劫色也劫我。” 顾允铮找补。 “人抓到了吗,”陆璟这才抬起头凝视远方连绵不绝的山脉,林森茂密若是藏了占山为王的匪寇,定是不少。 如果姜月微真是被不长眼的贼匪掳到了山上,那他们真是该死,不知不觉他双眸浮过一阵杀意。 “一个女人没有依仗如何将客栈开在这里,必定是山匪的眼线,去山上搜了吗。” “这山头太大,肯定不止一波山匪头目,即便是官府想要除奸铲恶,也需朝廷做主派兵布置。” “不然没有可能真将这山头清剿干净,反倒会逼急了他们下山为祸,许是那女匪真是山上的,我也想寻办法派人去山上找问。” “正让官府做沟通呢,有了消息一定会传来的,”顾允铮。 “那要等到什么时候,”陆璟不满。 陆璟沉思了一瞬,垂眼扯下身上挂着的令牌递给陆风,一双漆黑的眸子没了原先的巨大怒气与狠意。 反倒多了几分缓和,只是一直很冷,像淬满了一层又一层的寒冰,一直望不见底,语气也没有过多的起伏。 “拿着我的令牌带一队人去山上寻人,寻不到或是不给的话,去营中调兵夷平了这几座山头。” “是,”陆风双手接住迅速行动起来。 这个结果顾允铮不是不能料到,陆璟掌管着兵部的兵权,甚至可以说晋朝大半兵力,若真想做个什么轻而易举。 就是许久陆璟没有轻易动过这方面的权力了,若真能找到姜月微还成,找不到别说是山上的山匪,可能真的连山头都留不住。 陆璟将事吩咐出去后,便跟着顾允铮到了他在此处扎寨的地方坐等。 一直到傍晚陆风才风尘仆仆的回来,回来后并没有带给他想要的答案。 “是不愿交还是真没有。” 此刻陆璟手中还握着团团的项圈,他不爱猫甚至真是姜月微猜到的那般,他害怕。 哪怕知道姜月微非留下团团不可,他除了无奈也没有了别的什么,为了不让那小东西时时刻刻神出鬼没的跳出来吓他。 亲自给姜月微的团团选了几颗金铃铛做它脖子上的项圈,初戴上时那小东西觉得不习惯,梗着头到处蹦跳。 一跳脖子上的铃铛就会叮铃做响,气的那小东西不停的炸毛,陆璟看的心里满意。 日常无事更不去碰它,今天一整天他都在想姜月微会什么时候抱着那小东西回来。 回来了,若让他亲自给那小东西戴上手里的项圈,他都愿意。 可是却叫他大失所望。 陆风明显的发现他家大人脸色不好,继续禀报。 “山下之前金风客栈的老板娘叫红玉,是这座山上最大的山寨匪目放置出来的线人。” “此人以前是他们下山打劫抓住的,后来看着红玉貌美可以帮他们骗人,逼迫红玉入了他们的勾当。” “属下去问的时候他们说,自打他们听到了山下的风声后。” “红玉已经几天都没跟他们联系了,也再没有上山来。” “而他们之所以这次没有下山,是因为红玉先前跟他们偷偷透风说,山下过路一批来路不小的官队,他们不敢招惹大事。” “临时还撤走了几个山内潜在客栈的兄弟,留了一个烧火的,那个烧火的最后也没有一点消息。” “这次金风客栈内发生的一切,他们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顾大人最近在山下派兵找人,他们也不敢下山,已经联系不到任何一个人了。” “客栈内有一具焦尸,死在厨房的位置,应该是那个烧火的,”顾允铮插话道。 陆风继续:“他们平常跟其他寨少有走动,还说兴许是其他寨做的。” “红玉既然是他们的人,他们都不知是怎么回事,随便就推给其他人了,当本辅是傻子吗,”陆璟语气渐渐不好。 陆风低头:“属下不敢。” 顾允铮:“明和,许是姜月微真不是他们抓的。” “那红玉又是怎么回事,她是怎么没的你告诉我,”陆璟抬眼质问,隐隐陷入偏执的状态。 顾允铮劝道:“明和,陆风不都说红玉是多年前被抓上山的吗,兴许是红玉想到了什么逃跑的办法。” “后来被姜月微看见了,然后杀人灭口。” “三娘不可能会死,”陆璟不愿意轻易相信,冷风下盯着前面夜色里黑不见边的大山,隐下眼尾的一抹殷红。 下了死命令:“派兵夷了这几座山,问清他们每一座山头的人可曾掳去一个女子。” “红玉的事再继续打听,一定要将人找到。” 第96章 这个秘密不许跟别人说 而此时,姜月微已经跟着胡商离开了千里之外。 “月姐姐,你喝口水。” 马车停在半道休息,姜月微抱着团团出来透气,一个碧眼卷发约十六七岁的小姑娘给她端来了一碗热水。 姜月微道谢:“谢谢你,亚琪朵。” “月姐姐,你不用跟我客气,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就被卖在这个地方再也回不去家乡了。” 亚琪朵体贴的将团团接到怀里,神色叹惋。 姜月微闻言只顿了顿,继续喝水。 那夜从客栈里跑出来后,她就坐上了另行安排的马车,为了不让胡商发觉她的怪异,她是让胡商在几个镇外跟她会合的。 一路上商队会自发的在中途加入很多人,慢慢的就会越壮越大,亚琪朵是她在其他胡商的手里买的。 好好的一个姑娘,家里人不同意她跟自己私定的情郎在一起,就被情郎忽悠着私奔了出来。 谁知情郎不是个靠谱的,又因为是胡人的缘故,第一次跑这么远的地方情郎根本没有办法养活两人。 走投无路之下,情郎诓她回家乡跟爹娘认错,他留在这里赚钱回去娶她。 其实是她情郎早打探好了,亚琪朵这种貌美的胡女要是卖进红楼楚馆的话,会得一笔很不菲的钱财。 “月姐姐,我觉得你也是一个好看的人呢,”亚琪朵抱着团团坐在马车的车横木上,腿一搭一搭的荡着。 她的鼻子很高,又白又挺,太阳下卷发闪着金色的柔光。 一双碧眼里全是未染俗世的单纯,如同天边皎洁的白云。 她的汉文不是很好,勉强能说几句日常的话,还都是姜月微这阵子教的。 相反的姜月微也不是很擅长亚琪朵她们的话,也勉强跟亚琪朵学了几句。 到底自古以来,胡女就被贴上许多美丽的色彩,连文人都不惜笔墨描绘,又擅长歌舞。 别说是红楼楚馆那种地方,就是随便去一个酒肆门口跳胡舞,都能为酒肆吸引来大量生意。 可喜欢她们美丽的同时,又有大部分人看不起她们,觉得她们血统低贱。 背井离乡跑出来,若是她不帮忙的话,怕是亚琪朵这辈子也回不了家了。 姜月微知道她只是好奇的问问,没有坏心。 现在的她在出来的时候做了些小变化,名字简化成月儿。 脸上弄了点褐色小斑,皮肤扑了黑粉,捎她的胡商以为是她长途赶路水土不服。 根本没有对此怀疑好奇,倒是被亚琪朵看出点不对。 “跟你说一个秘密,”姜月微凑近亚琪朵的耳边。 一会儿后,亚琪朵捂着嘴一脸惊讶:“月姐姐,你太勇敢了。” 她低头看了看姜月微的肚子,眼中露出点心疼:“怪不得我看你有时捂着肚子,原来你还为你那个负心郎生过孩子。” “希望你这次找到人,他一定别抛下你了。” 她听过汉人女子规矩严苛,就是她那般家里也不能容忍这种事,反倒她回去还有可能被家里人打一顿。 姜月微居然就敢干这事。 “那这个秘密不许跟别人说,”姜月微佯装严肃。 亚琪朵立马举起团团的两只前爪捂嘴保证:“不说绝对不说。” 姜月微瞧她一副得知惊天秘密后认真的模样,暗自叹了口气。 之前亚琪朵就问她为什么要那么远跟着胡商跑,同样将之前的话语跟亚琪朵说了一遍。 这也是她和亚琪朵这么快熟络起来的原因,可以一块骂负心汉。 刚才亚琪朵怀疑她的容貌,她就说自己之前给那个负心汉生过孩子,未婚生子后他才抛弃的自己。 自己月子里伤心过度毁了容貌,伤了身体。 织过一张谎,就要继续织谎将谎言给圆匀溜了,不过比起度日如年的待在陆璟身边,这不算什么。 离开前她将团团的项圈丢到了崖底,不知能不能让陆璟找到。 会不会认命的觉得自己已经死了,可别纠缠了。 她们这一路是往北走,说不定遇见的人越来越多,斩断别人好奇的最好办法,就是断了自己出来的原因。 要想一个办法才成。 …… 偌大座山愣是问不到半点线索,陆璟找不到姜月微,他不认为这件事就可以让山上的贼匪置之事外。 人就是在他们的地界没得,即便他们真没有生过歹心,陆璟也不准备放过他们。 当日便让陆风去最近的云陵军营召集了两万兵马,说是片甲不留也不过分。 整座山上的大小营寨,都被派上山里的官兵捣毁的一干二净,贼匪们一个个穷途末路倒是想放下武器投降。 可惜陆璟没有给他们机会,小喽啰们当场斩尽杀绝,一些数的上头目的都被召到了跟前。 陆璟当着面询问姜月微的下落,其间那些贼匪倒是惧怕死路,带着陆璟去他们的牢房等地去寻人。 查遍了整个山上的牢房,抓的人老老少少不可计数,却仍旧没有半点姜月微的身影,甚至陆璟当场把姜月微的画像给绘了出来。 仍旧没有一句有用的信息。 之后陆璟便让人将那些人斩杀于此,将被抓的无辜百姓放下山去。 斩杀的人太多,整座山林血腥气冲天,鸟飞兽走,顾允铮怕陆璟受刺激缓不过来,喊了陆风先将人带下去,他处理山匪尸体。 等到他下山后,陆璟整个人比在山上的时候更沉默,更琢磨不定了。 “红玉有消息了吗,”陆璟忽然开口。 顾允铮无奈:“红玉本来就是山匪多年前掳上山的人,是哪的人都查不清了,这要消失无异于大海捞针。” “明和,要不咱先回上京吧,你出来都快一个月了,慕俭已经回了封地,该着手了。” “天涯海角,也要给我找出来,”陆璟拂袖疾走,待上了马后顾允铮跟着一块追了上去。 走了一上午后,前方传来阵阵哀嚎之声,不久后迎面走来一阵队伍。 陆璟低眸下凝,无意见一女子甚是奇怪,心中困惑丛生。 “她为何这般奇怪。” 顾允铮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第97章 为什么抛弃我 “为何是她捧着丈夫的灵牌送夫下葬,她和丈夫的孩子呢,亲人呢。” 最前头披麻戴孝抱着灵牌的是一个年轻女子,女子面色悲痛,一股伤心断肠之色。 虽不似身后人哭天抢地般的哀嚎,可苍白的脸色之上,全是无声的泪帘不绝落下,哀到了极致到显得其他人有些虚伪做作。 家中有人去世,按照丧葬习俗女子一般是不能跟着棺木去送葬的,眼前这一队丧葬队伍很是让陆璟奇怪。 “孤户吧,”队伍很快就从两人的身旁过去了,只有不绝的哭嚎声昭示着方才丧队的哀痛。 顾允铮不似陆璟那般,处在高位久了就容易忘记琐碎人间。 他回头指着身后那一队丧队,为陆璟解惑。 “你瞧,刚才那妇人很年轻不是,说不定刚新婚不久丈夫就没了,没来的及有孩子也可能。” “在看其他送葬的人,一个个哭的十分投入,可浮于表面,定是前面那妇人雇来为夫下葬的。” “能想到丧葬雇人,一定是家中举目无亲了,家中无亲不就只能她亲自送夫下葬了吗。” “明和,我们继续赶路吧,”顾允铮拉着缰绳准备继续驾马走路。 忽听陆璟发问。 “我与三娘的八字如何,可危及她。” “说真话,”怕顾允铮骗他,他强调。 “怎么会,虽不是上好绝佳的相合,也是千里姻缘一线牵。” 顾允铮笑笑。 他没有撒谎,确实是匹配的八字。 “那为何三娘会出事,为何她就出事了,”陆璟并没有因为顾允铮这么说,他就倍感安慰。 因为如今人已经没了,还不知是生是死。 喃喃两句后,他恍惚的夹起马肚向前骑行,前方渐渐虚影重叠,陆璟只感觉眼前发黑全身浮空不实,侧身一歪坠下了马身。 “明和,明和你怎么了。” “大人,大人您没事吧。” “三郎啊,您怎么了。” 谁也没有想到陆璟会坠马,摔下去的那一刻,身后跟着的顾允铮,陆风还有陆伯都吓到了。 迅速翻身下马跑到陆璟的身边扶起人查看,几乎是顾允铮喊了许久后,陆璟才浑浑噩噩的转醒那么一瞬。 “三娘,咳。” 醒来呢喃了那么一句,又吐了口血晕了过去。 “明和,明和怎么会吐血,”顾允铮摊起掌心的血质问陆风。。 他扭头向队伍里急喊:“许清则,你给我过来。” 待许清则到跟前后,他快速给陆璟诊脉。 顾允铮着急:“怎么样了。” 许清来不及说话,从自己的医药箱中拿出了银针,针走如飞的为陆璟扎上各处瘀堵穴位。 而后道:“陆大人郁结压心,又连日戾气过重,才导致自己不得疏解失控坠马伤了。” 陆风不忍:“大人初知道姜娘子出事后,就急火攻心呕了一口血。” “这一个多月来大人甚少吃喝休息,又连连对山上的匪众施加暴戾,回回大人问的都是姜娘子的情况,而每回大人都失望透顶。” “可能大人真是撑到了极致。” “全都怪我,”顾允铮懊恼,明知道姜月微在陆璟心中是如何的看重,他还是将人给弄的不知生死。 咬牙发誓:“我一定会找到红玉的。” 不管姜月微是生是死,他一定要找到红玉给陆璟一个交代。 …… 姜月微一路跟着胡商往北走,中途跟亚琪朵做伴,但随着人越来越多,她觉得不是太适合跟着他们了。 他们的习惯她一时半会融入不了就罢了,就是日常说起话来,若不是他们来往塞外和中原久了,能说汉话,她无论如何都是听不懂的。 起初想借着亚琪朵跟她学习,可是想的远了,姜月微就觉得她去了塞外如同亚琪朵来了中原一样,很难能自食其力的活下去。 而她为了抓紧赶路,没有好好休息过,即便有许清则给她调配的止疼药,还是吃完了。 没了药,身体自然大受影响,过了秋天更是冷了下来,一路再走下去天寒地冻,兴许撑不住还会死在路上。 幸而有许清则之前给她开过温补的方子,才能在继续用方子温补身体。 如今她们在伏州,这地方远离上京远离云陵,更不是繁华的州镇,反倒有些穷乡僻壤的感觉。 若想好了后,安稳的在这里做个小生意,不是太好的选择。 之前她跟安达大叔打听过了,过了伏州是儋州。 那里山清水秀美景繁多,多年没有需要朝廷插管才能处理的大事,不会怕突然跑来什么上京的官员,生意也比较好做。 她身上的钱,都是之前从铺子里取出来缝到衣服里藏着的,一路的花销不少也有意节省。 除了还有千两的大额银票在身上,手里还有百两的碎银子,她准备度过这个冬日后,去儋州谋个生路。 在那里先开间小的成衣铺子,慢慢的扎根下去。 “亚琪朵,你怎么不跟胡商们一起走。” 姜月微喝完最后一口苦药,漱了漱口,好奇的问趴在窗边的亚琪朵。 比起她漂浮在外,亚琪朵是有机会回家的。 “月姐姐,你若是找到你的负心郎后,他还是要抛弃你怎么办。” 亚琪朵收回探出去的身子,走到姜月微的跟前捧着脸愁叹。 “我是跟人跑出来的,我阿娘阿爹一定气极了我,周围的乡亲肯定也都知道了。” “如果我就这么跑回去,不仅我自己会被嘲笑,阿爹阿娘也一定会听别人的骂声。” “而我肯定会很快的被阿爹阿娘想办法嫁出去,这一嫁除非是有人家要我,是好是坏我也不能选。” “我害怕,我不想回去后随便的被嫁出去,跑出来的也不止是我,我那个负心郎他都没受到大家的责怪,为什么光要我一个人承受。” “月姐姐,我不想回去了。” 她哭湿了一张泪脸,显然当初那个让她鲁莽的举动,反弹出了一切不能承担的恶果。 她十分后悔。 “月姐姐,你说他,他,为什么要抛弃我,我愿意跟他的啊,难道他一开始就奔着骗我来的吗。” 第98章 为妻守丧 姜月微无法回答亚琪朵这个问题。 或许刚开始大家都奔着纯粹的感情去的,在自己赖以熟悉的环境中,可以为对方许下任何诺言。 一旦出了自己可控的范围,才发现自己是那么的渺小,甚至连自己都看顾不下,或是被外物迷了初心。 心底的丑恶自然而然的就暴露了出来。 “亚琪朵,你要相信这不是你一个人的错,只是赌输了而已,错了从头改过,千万别再轻易被骗了。” 她替亚琪朵抚去脸上的泪痕,可亚琪朵像打开委屈的心门一般,越哭越勇。 这段时间,亚琪朵给她的感觉就像一个没心没肺的小姑娘,即便是被负心郎骗的差点回不来,也没有自暴自弃。 还让姜月微佩服她心境的宽阔,以为不用过多的关心。 却原来都藏在了心底,现在才是爆发出来的模样。 等亚琪朵的哭声渐渐停了后,她抚了抚她的肩头:“那跟我一起走吧,等我明年身子好些了,我们开一个铺子。” “等你有钱了,将你阿爹阿娘接出来,这样换了地方就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了。” 姜月微为她想了一个还算有期待的念想。 “月姐姐,你愿意让我留你身边,”亚琪朵惊喜。 “正好我一个人也孤单,咱们俩作伴吧,”姜月微点点头。 …… 陆璟从马上跌下来的时候摔到了腿,虽然没有伤到骨头,但在马儿行动间掉下来的,右边小腿到脚踝肿胀了许久。 这段时间他一边养着伤腿,一边处理着朝事麻痹自己,只为等待顾允铮给他查探红玉的线索。 可无疑的是,红玉整个人就像人间蒸发,或是说不存在一般,愣是没有半点线索。 一日一日等待来的除了失望,就是对姜月微可能真不在世上的绝望。 起初陆璟坚信姜月微没有死,像是她说的那般,她不认识很多人,很多人也不认识她,怎么她就会出事了。 一定是她当时遇见了危险,为了活命才在慌忙逃命下迷失了方向,不然也可能是逃命时伤到了哪里。 她被人搭救在家,正在养伤。 他派人挨个在附近乡间村舍里找过,乃至山间石洞,终究一无所获。 后来他生出了一个抗拒的想法,姜月微不爱他,甚至心里一点也没有他,她会不会借着机会逃开了自己。 一想到这种可能,他心就撕裂的疼痛,如同被人扯握到手里,一下又一下毫不怜惜的磨擦在最尖利的石头上,伤的他痛不欲生。 可知道她有可能活着,有可能被自己找到,这残忍的可能他可以说服自己相信。 于是立马派陆风到刘楚桉隐居的村子里寻找,想她会不会又去找刘楚桉了。 谁知等陆风回来的时候,带给他的消息欣喜又失望,如今的刘楚桉只在村子里当夫子,姜月微根本没在那里。 后来他又去了姜月微父母那里,总觉得她要逃离自己,不该不惦记着自己父母。 去了静安坊后,他只在门口待了一会儿,他觉得他疯了,姜月微都把父母托付给他了,怎么就会逃了呢。 从来不觉得有难事的他,竟然难以下车进去告诉姜家父母他们的女儿失踪了。 最后在门口望了望姜家父母在院子里含饴弄孙的模样,想着不去说也好。 他也不信姜月微自己找不回来。 “红玉还没消息,”脚步声慢缓的从外间的长廊上传来,停下后寂静无声。 陆璟未抬起头,只轻启唇。 顾允铮低落:“画像总归是有的,可能伪装了身份,慢慢找会找到的。” 闻言,陆璟微不可闻的冷笑了一声,须臾间钻进屋内一片雪花。 他抬头望去,屋外雪花纷纷扬扬的风卷而落,一院的梅花立于寒风白雪之中。 梅花被白雪铺盖的红里透白,白里透粉,带着凛冽的梅香拂进房中,本该觉得好的。 陆璟眸色却暗沉了下来,怒声:“陆风,唤人将院中的所有梅树都给砍了。” 顾允铮见不得他这样喜怒无常:“你跟梅树犯什么气,移种过来又全活了还开了花,不容易 。” “开的不是时候,便是它的错,”陆璟抬手扔出去一杯热茶。 起身去到里间,顾允铮追去说起慕俭的事,看陆璟绕到了屏风后面,他止步道。 “最近慕俭一直在联系各路交好的世家,隐隐有行动的迹象。” “他若想交,便不要阻碍他,我看他能聚起多少乌合之众,”陆璟淡声。 “话是这么说,可慕俭这样的做法明显是想造反,我们如今置之不理等他发展好势力不成。” “明和,我知道你想连根拔了那些只知享乐纵酒的世家,可这样是不是太冒险了,等他成了气候难免不了一战,若出了变故怎么办。” “不如先收拾了慕俭,那些世家德风败坏不足为惧,”顾允铮建议。 “世族盘踞朝野已久,说是如今科举选才,可有多少寒门能够在世家大族的底下冒出。” “你去看看那些世族的门客,多少是寒窗苦读却因身份所限,死死被世族限制不得发展的。” “他们瞧不起寒门,看不上寒门的努力,却又惧怕寒门生怕被寒门欺压一头。” “天生高人一等,自恃世族上品,享尽了百年世族带给他们的供养,学识,人脉,却越发好逸恶劳不思进取。” “你再看看如今能有多少寒门可以站在朝堂上,又有多少世族不必寒窗苦读就能做官。” “即便那些早先退入幕后的世族,又或是如今高站在朝堂上的世族,他们两者有何区别。” “他们骨子里都是不希望寒门冒尖,分者不足为惧,合者为虎作伥。” “他们的气候不在一时一刻,而是独断朝纲,真欺压到寒门一点可出头的余地都没了,会比慕俭还要难收拾百倍。” “倒不如冒险一次,一次断了他们的大半命脉,为寒门争的一席之地,来日让他们能力上见真章。” 屏风后面陆璟声音不停的同时,又有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在换衣服,顾允铮被他这些话说的哑口无言。 倒不是不认同,而是以为他要一改颓丧开始振作,可等陆璟走出来时。 他傻眼了,指着他一身丧服。 “明和,你这身着装是为何,家里老夫人出事了。” “为妻守丧,”陆璟抬袖自顾,眼底伤愁浓重。 紧接着,陆璟的院外像是成群结队脚步匆匆的走来了什么人。 还未见人入院,便听到一声老迈气急的质问:“陆璟,你往陆家的祠堂内做了什么。” 第99章 未婚的鳏夫 不多时,匆匆赶来的人从院外进来,带头而来的是位五六十的老夫人。 左右身侧被人拥着,一张脸绷的铁青,发现院中两边数十多下人,此刻正挥着斧头砍梅树。 略一停顿后,继续顶着风雪直奔陆璟房中,见到他一身丧服加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你,你这是什么装束,脱了。” “三郎,你好端端的着什么丧服,”紧跟被人推着轮椅而来的男子见此情景,十分震惊。 “老夫人好,明怀大哥好,”顾允铮刚从陆璟惊天的举动中醒神过来,见来人紧忙问好。 然后退到一边,默默噤声。 陆璟这才对来人问安:“母亲,大哥。” 来人正是陆璟的母亲陆老夫人,还有他的嫡亲大哥陆琉。 “那祠堂中的牌位是怎么回事,这一身丧服,是咒我不成。” 陆老夫人甩着手,让人将自己从祠堂取下来的牌位扔给陆璟。 伺候陆老夫人的嬷嬷倒真准备甩了手,不防被陆璟冷眼一瞪,高举的手在半空一顿。 看了看陆老夫人,又看了看陆璟,心生惧意恭恭敬敬的双手递出去。 陆璟满怀怜惜的接回手中,又用衣袖亲自抚去灵牌上那嬷嬷染指过的地方,方才满意。 “儿为妻守丧罢了。” 姜月微曾泪眼含珠的跟他说过,她家亲友都不跟她家来往了,彻底成了一个孤户。 她的爹娘年纪大了,他又不好把姜月微出事的消息告诉他们。 即便他一直坚信她没事,可时间这么久了,他不能光抱着念想等着。 那日见到为夫送葬的妇人,即便是家中无人她也给丈夫置办了一场风光的丧礼。 没道理他要让姜月微凄凉赴黄泉。 只是他拥有她的东西非常有限,哪怕想做一个衣冠冢,陆璟都不知该拿什么下葬。 红玉的事他始终会追查到底,待找到人的那一日,不论姜月微是不是她害的,他都会将红玉挫骨扬灰为她报仇。 便先省了那一道东西,只亲手刻了姜月微的灵牌供奉在他陆家的祠堂内。 日日夜夜月月年年,他陆氏存于世间一日,姜月微受到的身后香火就不会断,而百年后他也会去陪她的。 “荒唐,荒唐啊,”陆老夫人连连怒叹。 小儿子向来是陆老夫人三个儿子中最聪明,最让她喜欢的。 遑论当初她们陆家遭受慕津毓迫害的时候,家中岌岌可危,是陆璟这个儿子委屈求全暗中谋划,为他们陆家谋了一个翻身路。 那期间小儿子吃的苦泪她看在眼里,多年来都是这个儿子在撑着家族重担,这才有她们现今陆氏第一大族的存在。 本以为小儿子是个重礼法,摒私情的性子,所以她从不在小儿子的婚事上过分插手关心。 他总会给自己选一份最妥帖的婚事。 不曾想外出一年多,弄成这副伤伤悲悲的模样回来,还差点也断了腿。 小儿子这模样,让陆老夫人不由又忆起当初另一个早亡的儿子,心中倍加沉痛。 她骤然没了方才凌厉的质问,哀问道:“你一不曾婚配二无婚约,上哪来的妻室。” “既没有带人给家中母亲相见,哪就算正式娶妻,又怎么能成了一个未婚的鳏夫,固然你现在权倾朝野那传出去名声也不好听啊。” 她真想揪出那个牌位上的女人,怎的就让她儿子这般模样。 可放在她眼前的,就只是一个牌位便是她想责难,都不知道该怎么责难。 “我这个母亲才是你未来唯一需要守丧的长辈,哪里值得为一个不被家中所知的女子动这心思。” “我们家中绝不能接受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牌位也不行。” 说白了,除了皇家公主下嫁的驸马有这约束,世间多的是妻为夫守,又有几个是夫为妻守的。 陆老夫人话刚落地,未等将儿子劝的回心转意,蓦然就看见了眼前儿子抱着牌位给自己跪下的场景。 “母亲,三娘的牌位儿子是一定要放在陆家祠堂内的,儿子也从未存心隐瞒三娘的存在。” “想着带她回来就会立刻拜见您,可惜儿子没有照料好三娘让她遭歹人所害,三娘不是来路不明的女子。” “她是儿子放在心上要娶的人,今日就当是儿子和三娘的大喜之日,儿子带她给您磕头。” 接着,陆老夫人见儿子将怀中的牌位奉于胸前,面上无波无澜的似乎一点也没有听进去自己刚才的话。 就那么不声不响的拜了三拜。 她梗起脖子:“我不认,你也别想将她放进咱们陆家的祠堂内。” 一旦认了,她儿子就真成了一个丧妻的鳏夫,未曾大摆筵席迎亲入门就成了鳏夫,说到哪里都是一个笑话。 况且牌位上的女子,还不一定匹配她的儿子。 “母亲不认便罢了,儿子也不想当一个忤逆不孝的人,”陆璟拎起自己的衣摆起身,语气里没有一点想要多余争执的意思。 陆老夫人闻言脸色稍霁,可下一瞬又听到了儿子铁石心肠的话。 “但三娘已经是儿子的妻了,儿子没出息让自己的妻子进入陆家祠堂,儿子愧对她,待儿子百年后,儿子也不进。 ” “黄泉路上,就让儿子跟三娘风露野外罢了,两人相伴总归不寂寞。” “你说什么,”陆老夫人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琉看了看脸色不好的母亲,他低斥:“三郎,怎么跟母亲说话的。” “大哥,我是在尽孝道,母亲不同意我的妻子进陆家祠堂,我并没有忤逆母亲。” “三娘跟我一场不容易,如今她没了,我便是想给她一个安身之所都没有能力办到,作为她的夫君我难辞其咎。” 陆璟疲累的凉凉一笑,笑中尽是不加掩饰的自我嘲讽。 “慈母之命不能违,发妻之情不能忘,我全了哪一个都不对,夹在中间可不罪无可恕,这样的不孝无情,陆家祠堂又有哪一处能容得下我。” “你,你倒是会为自己揽责,”陆老夫人被儿子这歪理气的脑门发昏。 第100章 不要子嗣了 “三郎,这话不可胡说,二郎早遭不幸,大哥如今是个废人,我们陆家一门的血脉都要靠你延续,你怎么能自弃出祠。” 陆璟是陆琉一手带大的,也从来不曾想到他会做这样惊天的事情。 居然敢背弃家族随便跟一个小娘子私定终身便罢了,人死了还要为人守丧竖牌。 不过自打二郎死后,陆琉总算见到陆璟的活气了,还不是那么无欲无求冷到极致的活死人,有意帮他。 “母亲,三郎可不能出祠,不然来日三郎有了子嗣算什么身份啊。” 陆老夫人一听这话眉头蹙了又蹙,烦恼的盯了一眼陆璟手中的灵牌,又琢磨般的将视线落回他身上。 以为是大儿子在帮着她说话,用子嗣的事点醒这个迷了心的小儿子。 附和道:“他为了那怀里的女子将子嗣前程不放在眼里,他落的一时之快。” “来日自己的孩儿问他为何不能入自家宗祠,总归是他自己干的糊涂事。” “三郎,你大哥这一点拨,还能想不通厉害,非为了那死去的女子真成鳏夫不可。” 接着,陆老夫人又故意对顾允铮发问:“允铮,你说他是不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 顾允铮偷瞄两眼陆璟,不好说话,只打哈哈的笑呵两声附和。 陆璟当真被这话给逗笑了,轻叹摇头:“儿子刚死了发妻,半生孤影都不知向哪寻梦,还有什么子嗣可期待。” “不要也罢。” 明明他刚经历人生至悲,初丧发妻,不曾受到身边亲友的安慰,反倒还要被迫考虑子嗣问题。 突然就对姜月微当初初到他身边的恐惧感同身受了,他只在意得到她的快乐。 自以为帮她想了周全的安排,却不知那是最廉价的施舍,怪不得她会对自己爱搭不理,对自己排斥不喜。 多年前初握大权时他劳心朝政,认为若想让朝政改革焕然一新,必然要如盘走棋。 该用自己手中最好的棋子,下入最相合的棋路上,而不是和那些世家一般只重亲疏。 正如他之前考虑的正妻之位,在他的心中不过就是一个变相的官职选择。 他在心中除了合适二字,并不对这个名分掺杂情感,掺杂亲疏。 他们陆家一门,大哥双腿被慕津毓的残兵伏击所废,多年与大嫂无子绕膝。 二哥错信她人被慕津毓残害,落得剥皮拆骨的下场。 父亲早早的不在人间,母亲如今又年纪大了,除了他能靠着手中的权势为家里撑得显耀门庭,护他们无忧。 还需一个能为他执掌府中大小中馈的贤内助,安稳他府中内宅,奉养母亲,来往各府走动。 必是满足这些条件,才能让他择优选择,甚至他不求和正妻是多么的琴瑟和鸣,儿孙满堂,只要她能办到这些。 他会对她有最大的礼待和尊重。 后来才知道,感情之事最不能用理性对待。 知道正妻之位,对姜月微这样浮萍于人世间的女子同样重要,他的那些坚持再也毫无意义,反倒可笑至极。 “难不成你想为那女子守一辈子终生不娶,连子嗣都不考虑了,那我们陆家未来谁来延续。” 陆老夫人不敢相信的发问。 “陆氏旁支自有人,选一二过继到大哥大嫂的膝下便是。” 陆璟一直不觉得这是难事,即便没有碰见姜月微,大哥的膝下他仍旧会为此想办法。 只是如今姜月微没了,他的心空了大半,若要因为未来还要考虑到家里的子嗣让他续娶,他实在不知能不能办到。 不过他想大约办不到了,他不可能继续理性骗自己只是要一个孩子罢了。 因为他早在之前便将自己的憧憬,寄托在了他与姜月微的孩儿身上。 再也不能换一个人,就能期盼到一模一样儿女和乐的场景出现在他面前。 他的三娘独一无二,无人可替代。 “母亲,不若便全了三郎的心意,让他将那女子的牌位放在祠堂里。” 陆琉不曾想陆璟这么刚硬,若真因为没有护好那女子,因为愧疚为了将人放置在祠堂内,说点好话全母亲一个念想说不定便成了。 哪曾想是不给自己留一点退路,趁着陆璟将牌位抱去房中安置。 他从中游说:“母亲,三郎明显是动了真情,那女子死了便是将自己烙进了三郎的心里,活人永远争不过死人。” “与其非要跟一个死人计较,不若先随了三郎的心愿,时日一久还愁三郎不能对那女子淡忘。” “哪怕淡忘不了,总会耗轻了情感,您也不想三郎因为您不让那女子进祠堂,越发让他对那女子愧疚不能忘,真绝了诞育子嗣的念头吧。” 说了半天,陆琉不知母亲有没有听到心里,他也对着顾允铮发问。 “允铮,三郎跟你最亲密,想来那是三郎第一个相好的小娘子,怕是中间用情不浅。” 顾允铮有些头大,想想之前陆璟为了姜月微做的疯事,再想想姜月微对陆璟的态度。 甚至他都不好意思说,是陆璟全程一厢情愿,说不定他想让人进宗祠,人死都根本不愿意。 这些话他不好说,忙慌点头默认:“明和真对那小娘子喜爱极了。” “母亲,牌位而已,以三郎如今的地位若想娶谁,谁又会嫌弃他是不是鳏夫,”陆琉抬起手扯了扯母亲的衣袖。 陆老夫人被陆璟那些话伤的无法,也知道他现今首辅做久了,有时说话她也逆不得,更真怕逼急了适得其反。 若未来他真不肯再娶,免不得她到下面都对不起陆家列祖列宗,想想大儿子说的对。 一个死人罢了。 她退一步对陆璟松口:“行,你愿放就放吧。” 本就负气过来的,谁知来了也没得一个好结果,陆老夫人懒得看陆璟这一院子乱槽槽,泥点子乱飞的场景。 唤人将自己扶回自己的院子,陆琉安慰了一句勿伤心过度,也让人将他推了回去。 徒留顾允铮望着里间盘腿坐在灵牌前的陆璟,见他像在念经,竟学起庙中和尚给人超度起来了。 苦中作乐:“你这鳏夫做的真是天下独一份了。” 陆璟拨念着手腕上的佛珠并未做声,他想若姜月微真死了,能不能来他的梦中找找他。 第101章 美人骨 *** 儋州清明的天气很是晴朗,微风和煦景色宜人。 姜月微撑着淡绿的油纸伞,挎着臂间的筐篮沿着河边的垂柳脚步缓缓,待上了一道拱桥走下去时。 老远就听见一吃食摊子前的大娘,向她招呼的声音:“月娘,是出门给你亡夫上坟吗。” “清明,该去的,”姜月微近到跟前收了伞,指着摊铺上的糕点要了几样。 “李大娘照常一份桂花糕,今日再来六块青团。” “哎哎,早给您准备好了。” 摆摊的大娘姓李,平常人都称她李大娘,姜月微初来儋州的时候想找个地方开铺子。 苦于人生地不熟,没有人愿意给她走动忙活,生怕她一个弱女子糊弄人,给自己白忙活一场。 是李大娘在这一片做久了,人又是一个热心肠,看她跟亚琪朵两个人跑了十多日不忍心,特意帮的忙。 后来在她的帮助下,姜月微找到了一间喜欢的铺子,租下后让李大娘在自己铺面前摆摊。 她也不收她的摆摊租金。 “可怜了,月娘你年纪轻轻的就丧了夫,孩子也不在身边,一个人多辛苦啊。” 李大娘将东西包好后递过去可惜的摇摇头,再一将眼神落到姜月微的右脸上,又暗自叹了叹气。 “都是命,没什么苦不苦的,我现在就安心赚银子,回头将孩子接来一起过日子。” 李大娘的打量姜月微分毫没有错过,她为了更好的掩盖模样,早在来儋州的时候就重新做了一番改变。 在自己原有的皮肤上,贴了一层做假的伤皮,这种伤皮是之前在伏州黑市上买的,贴上效果很好,不过需要仔细养护,不然久了会糟掉。 所谓的亡夫,是她之前为了省掉不必要的麻烦,在这里安定下来后,寻了一个借口说找了许久的负心郎死在了外面。 且是外出做生意被土匪杀的,尸骨无存,随便由她弄了一个衣冠冢。 而她们还有一个在家乡由外祖外祖母照顾的孩子,这样寡妇的身份一安排,又有一嗷嗷待哺的孩子在家。 没几个周围人操心她的私事,最多的像李大娘这样心疼心疼。 拎了打包好的糕点,刚要进去,李大娘喊住姜月微提醒般的往她的铺子中示意了番,低声。 “月娘,那将军又来了,你看着点,也不知他整日往你铺中跑是为了什么,别是相中了亚琪朵。” “别怪大娘多嘴,亚琪朵是个好姑娘可不是咱们汉人,真跟过去了只能当小,不如跟你本本分分的干几年攒点钱嫁个踏实的。” “不一定高门大户的日子就好过,你可多跟她说道说道。” “哎,我知道了李大娘,”姜月微闻听那人又来了不可察觉的蹙了蹙眉。 又用余光往铺里看了看,不过在外面什么也瞅不见,提着糕点和油纸伞便要进去。 刚一只脚踏进屋内,迎面就见有人走了过来。 “月娘你也真是心善,一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劳你这么惦记着一大早就给他烧纸钱去吗。” 说话的人声音如玉石击水,清澈净朗,身量又欣长健硕,着一袭墨色修身常服,宽肩窄腰搭配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英朗模样。 是一位意气风发的飒爽将军。 “到底是孩子父亲,不能让他黄泉路上身无分文,累的夜晚缠孩子去,”姜月微放下手中的东西,无意跟他过多言语。 “萧将军,您家老夫人这个月的新衣在等两日就能备齐送去了,不需您日日的来巡看,别浪费了您的时间。” “若回头送去了,有老夫人不满意的地方,到时您遣人过来详谈就好。” “就是,月月来,日日来,铺子里竖着一个那么大来头的人物,哪个平头小民敢来花销。” 亚琪朵整理着新到的纱布,不满的嘟囔。 “我不是都便装了吗,”听见这话,萧钰抬起双臂默默打量。 一会后感叹:“还是月娘手艺太好,普通的衣服也衬的我姿貌不减,跟月娘一样哪怕有块斑驳伤痕,也定是绝佳美人。” 姜月微霎时一惊,却也没有过多表现不安,对上萧钰的眼神时,他一双笑眸清亮干净。 但又有种看穿人于无形的压迫感,十分让她不舒服。 “萧将军说笑了,我只是一个毁了容的寡妇罢了,不能跟将军相较,”姜月微错去脸,径直走到布柜上点着这个月的存货。 感觉身后的人跟了过来,她不露刻意的关上柜台旁的小门,将人阻绝在外面。 萧钰又绕到了姜月微的对面,半晌后不以为意的笑了笑,单手覆在桌子上,食指不停的敲击桌面。 让本来就不怎么多人的铺子里,密集的发着沉闷的咚咚声。 不过桌面的声音持续的不长,停下后,继而听他道:“有道是世人眼孔浅显,只见皮相,未见骨相,月娘的美可不止在表面的皮色。” “我在想到底是多么眼瞎的男人,才舍得抛弃月娘这样的人,庆幸我眼亮些。” “将军到底想说些什么,即便有些隐瞒,也不过是摆脱些不必要麻烦的手段,将军是误会什么了吗。” 姜月微猜到他八成看出了自己的假皮。 想想也是,脸上的假东西骗骗一般人还算天衣无缝,可像萧钰这种久经沙场,出身军营的人。 什么样的大伤小伤没见过,她顶着这伤疤在他面前,简直是掩耳盗铃。 遇见萧钰这个难缠的人实非她所愿,来到儋州后,起初只是做点寻常卖个布裁个衣的小生意。 谁知这么巧,萧家的老夫人过五十大寿,需要很多的红绸缎子装点门面,找上门的生意她没道理不做。 为了扩展这边大户人家的生意,她特地在准备红绸的时候,打听了萧老夫人的喜好尺寸,做了身衣服让萧家的下人送去。 之后便被萧老夫人看上了,寿宴过后萧家的管家还亲自请她入府,说详谈春衣的制作,姜月微就明了是她的东西被看上了。 多次去萧家走动了几次,遇见了萧钰,彼时萧钰刚从军营回来,萧老夫人让她给萧钰量身做几身衣服。 不曾想萧钰就像一个甩不掉的膏药,一直往她铺子里跑。 第102章 不想为难她 方才李大娘跟她说,怕是萧钰看上了亚琪朵,其实每次萧钰来根本没跟亚琪朵说几句话,甚至没多看亚琪朵几眼。 全是有意无意试探她来的。 “你那个负心郎死哪的,我瞧你那衣冠冢也没放什么东西,姓乌,乌佑,是无有还是根本无人啊。” 萧钰吊儿郎当的眼底落入一丝认真:“孩子那么小,哪能离的开亲娘。” “我虽不懂药理,但当归,艾叶不是温补宫寒的吗,身子需要温补,那孩子又是什么时候生的,多大了,非要在身子不好的时候出来找人。” 萧钰的声音不大,又故意跟姜月微凑的很近,说的话几乎只能两个人听见。 姜月微闻听这一言言,无意中握紧了手中的绸布,最后忽一落手,抬起眸子语气微颤。 “你查过我。” 衣冠冢中她确实没有放什么东西,只一件男人的外衫罢了,言外之意他竟然挖墓翻掘过。 药材都是在伏州买好了日后需要的分量,根本没在儋州去过药材铺子,每次喝完的药渣都悄悄倒在了屋后。 除非也被他捡回去,拿去医馆检查了。 “好奇,就没忍住,”萧钰坦白的大大方方。 不知是不是姜月微紧张的模样绷的太紧,对上萧钰这样坦然的模样,她随之也释然了几分。 “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说明知道的时间不短了,怕是对我起疑心的开始你就查清了,这么长时间你默不作声的目的何在。” 或许被萧钰知道了一些她的秘密很危险,毕竟能有这个自由她付出了太多,远走他乡,抛下亲人。 平静的日子到了手里,她曾因为这样的生活惶恐过,生怕哪天一睁眼她又回到了仪清坊。 所以她一直在尽力掩盖之前的漏洞。 眼下却又觉得萧钰既然一开始就知道她有这么多秘密,还等了这么久才跟她对峙,不一定目的是要找自己麻烦。 “我没害过人,手上更没沾过命案,萧将军等了这么久到底是为什么。” 姜月微又重复问了一遍,这遍到将萧钰问的哑口无言了起来。 姜月微说她没沾过命案,他信。 只是初遇她的时候,太令萧钰好奇了,分明就长了一张不俗的模样,非在脸上贴块让人作呕的假皮。 却又不是那种穷凶极恶,需要掩人耳目苟且偷生之徒。 反倒待人有礼性子良善,暗中观察了她许久,日日的见她在铺中待人接物,迎来送往,日子活的忙碌充实。 从未见她喊累叫惨,有别于一般小娘子的柔弱寡言,很像他在战场上见过最坚韧的春草,即便遭受创击只要不吝让她享受春风。 她就能回馈最大的蓬勃生气,让他看的舒心解乏,渲染了他一天的好心情。 若只是这么一个另类的小娘子便罢了,可她背后还有许多的谎言,什么负心郎孩子的,他压根一个都不信。 悄悄派人查了这些,果然没一个是真的,又查不出她的来处,不免让他更想知道眼前的月娘是一个什么人。 又有什么样的来历,让她需要费力编织这么多谎言,怕是跟她最亲的亚琪朵,都不一定知道全部原因。 萧钰不想为难她。 “月娘心地善良,手里若要拿刀,也只是裁衣的剪刀,怎么会沾血,”萧钰语气轻松。 “你不追究,”姜月微讶异。 “总归是月娘你的私事,月娘不想说我怎好问,本来啊是觉得像月娘这样貌美的小娘子,贴什么丑陋的疤痕。” “什么时候揭了这疤才好,”萧钰说的时候情不自禁的就想抬手,但举到一半又放下了手。 正好这时团团跳了上来打破了两个人的说话,萧钰挑眉将团团抱进怀里。 “这小东西还真惦记上我手里的东西了,”拉下腰间挂的荷包,拿出里面的一块肉干丢到团团面前。 之后萧钰抱着团团转身走去了一边,姜月微松口气。 刚要坐下,萧钰回头:“真要有什么麻烦就寻我,大家朋友一场,儋州城还没我萧钰护不住的人。” *** 慕俭回到封地后小动作一直不停,不久后就出了一个疯传朝野的风言。 直指当今首辅陆璟只手遮天,将小皇帝当成自己操纵权势的傀儡,甚比当初的七皇叔慕津毓。 陆璟还企图用打压天下世族,不仅让他们不能在凭借独厚的家世荫官封爵,还需要跟着寒门一起寒窗苦读。 未来跟寒门一起平起平坐立于朝堂,借此举讨好寒门的做法,拢聚天下寒门之士当他的马前卒。 为的就是养出忠于自己的一份天下势力,待这股势力茁壮后,就是陆璟谋权篡位之时。 一时之间,一些世族内部纷纷议论不安,狂风骤雨的从各地递折子到上京,没几日皇宫的御书房就堆积了山般厚的折子。 大部分都是让小皇帝慕辰睿罢停科举,以及严惩罢免陆璟。 慕辰睿刚亲政一年,当初就是登上皇位都是陆璟在背后助力,更是没有亲手处理过这么棘手的事。 即便事关陆璟,他还是直接将陆璟召来了处理。 “皇上觉得臣可有野心。” 此刻宫人们正受了陆璟的吩咐,将那些奏折搬扔进火炉中烧毁。 慕辰睿注视着层叠如山的奏折,被宫人们一块块清理开,又被陆璟这么提问。 他恐慌:“朕,朕信赖首辅。” “呵,皇上这么般言语,不恰巧证实了外面那些人所言,臣在只手遮天吗。” 陆璟讽笑。 慕辰睿一脸不知如何是好,又重复:“朕,信首辅。” 陆璟眯了眯眼,小皇帝今年也十七了,若非当时无从选择送他上位,他如今应该去封地了。 可既然占了这个位子,这么多年的政事浸染,也不该这般畏畏缩缩。 除非。 可能吗。 “慕俭联合世家让皇上罢免本辅,您意下如何。” “朕信,哦不,朕离不开首辅,”慕辰睿结结巴巴,面对这个难题他揣手:“不然停了科举,让二叔满意。” “满意的是世家,关慕俭什么事,”陆璟发问。 慕辰睿皱眉:“那,那如何。” “慕津毓的灯笼皮快挂不住午门了,该换人了,”陆璟眸子里尽是风轻云淡。 一句话说完,慕辰睿栽倒在身后的椅子上。 出了御书房后,顾允铮在另一处议好事出来特地等着陆璟,见到人方要上去说话。 从陆璟对面长廊,追出一个锦衣华服的女子,女子殷喜的跑到跟前喊了声。 “陆首辅。” 陆璟不经意抬眸,望着她一身熟悉的华服怔住,顷刻紧缩瞳孔。 第103章 生犀 “嘉平长公主,”顾允铮对眼前华服女子作揖。 “顾大人不必多礼,”慕妍随口回应,目光一直含羞带怯的从陆璟的面上闪烁,嘴角轻扯着笑意。 待近到跟前,飘忽而来一阵香味她滞了滞嘴角,又无意望见他腕上的佛珠,兴致骤降。 仅一瞬后面色重归原样,刚要张口说话,便先听到陆璟的问声。 “长公主这身衣服是哪得来的。” 寻常除了宫宴,慕妍很少能这么近距离的接触到陆璟,更甚少搭话,说的也都是些场面上的话。 破天荒被陆璟注意到这点小事,顶着他炙热的目光。 慕妍抬起自己的衣摆,上面银丝盘绕珍珠滚边,点点璀璨美如夜空星子。 不枉费她今天将这衣服穿出来。 “这是年前各地使臣觐见皇上时送的贡品,月华广袖留仙裙,是他们从胡商手中得来的,我瞧着不俗,就跟皇嫂讨来了。” “多谢长公主告知,”陆璟暗暗记下,转身就走。 慕妍没想到陆璟这么没来头的一句话问完,就忽着急要走,心急喊住。 “陆首辅,您等等。” 陆璟略一停顿,转回去的眸光内再无刚才的炙热,而是冷漠一片,慕妍大为失望。 迫于陆璟这么冷淡的目光,慕妍硬着头皮张嘴:“我相信陆首辅不是传言的那种人。” 最近的风声,她在后宫内也听见了,很担心陆璟的近况,寻了宫婢打听知道他今天在皇上的御书房,这才赶着来见面的。 就想说这句话。 传达完自己的心意,以为怎么都会得到眼前男人的一句温谢,谁知在抬起头时发现人已经走了老远。 慕妍不觉红了眼角,旁边的宫婢梅儿见状,上前安慰。 “长公主,陆首辅未免太倨傲了,您这么亲自来送话,他竟然理都不理。” “怎么看都不像是能为妻守丧的痴情人,会不会传言有假啊。” “刚才你闻到一股香味了吗,”慕妍压了压嗓音里的委屈。 梅儿摇头。 “生犀,燃之有异香,”后面的一句话慕妍没有说出来,只在心中默默念叨。 沾衣带,与鬼通。 “哪里是传言有假,是日思夜寐才对,他喜欢的人到底多好,才能让他那般记挂。” “长公主您莫伤心,您是天底下顶顶尊贵的人,陆首辅的发妻再好都不如您,”梅儿慰声。 “天底下最没用的也就是公主了,连想嫁的人都嫁不的。” 慕妍自宫乱那年就将陆璟默默记在心里,彼时慕津毓发动叛乱,很多叛军闯进了皇宫。 她一个没了母妃的孤女仓惶跟着宫人躲命,皇宫甬道上若不是她碰见了陆璟,早死在叛军的刀下了。 哪里还有今天的嘉平长公主。 可既然她贵为公主,为何就不能尊荣加身嫁给最好的儿郎,反倒娶了她就不能任重职。 偏陆璟又是那么不可或缺的重臣,怎能为了娶她卸下一切权势。 慕妍阖下眼,可怕的想为何如今高坐皇位的弟弟,为何就不能跟太子一起没了。 不然的话…… 出了宫外的陆璟和顾允铮两人并排走着,顾允铮啧啧嘴。 “这嘉平长公主可真记挂你。” “若觉得大理寺职位太累了,我可以做主让你尚公主,保你后半生清闲富贵。” 顾允铮脸色突变:“那那,那不用,人家看上的又不是我。” “那套月华广袖留仙裙是不是很眼熟,”走了一道路程,陆璟问道。 顾允铮有些心虚,想到了之前姜月微送他的许多华服:“我又不是做衣服的,哪里看的出来。” “是吗,那回头我让人去你家将你衣柜中的那几套华服全烧了,”陆璟冷笑。 顾允铮一脸无语:“你不就是想说嘉平长公主那身衣服像出自姜月微的手笔吗,我瞧着也像,她之前铺中的衣服就华丽新奇。” “那衣服又有姜月微的三分风格,这你可能多虑了,云陵的铺子不是还开着吗,你走后有胡商去找姜月微合作。” “说不定嘉平长公主那身衣服,就是之前胡商跟姜月微合作的,谁知被胡商一转手又到了皇宫内。” “明和,你瞧瞧你如今的模样,真准备上穷碧落下黄泉了。” “可三娘为何总是不入我的梦,”走到马车跟前,陆璟停下脚步抬起右手,失落的盯着手里的佛珠。 “我日日夜夜的念她,她难道不知道吗。” “还是她怨我没保护好她。” “如今这不是眼下伤心的事,慕俭那才是重中之重,他煽风点火让那么些世家对你群起攻之,于你不利啊。” 顾允铮调转话题。 想到慕俭,陆璟眼眸的哀凄尽散,拨动了手中的佛珠,仰头看了看正值日中的太阳。 换而一片阴翳,上了马车继续道:“世家不足为惧,即便他们不满寒门崛起,因为科举带给寒门的出路,他们也不会放任世族完全毁了他们的机会。” “从前寒门无出路的时候,多的是寒门弃文从武,以武为出路步步立军功走到如今。” “相对的世家鄙薄武事,以文雅自傲,想从世家中寻一个能力军功不凡的武将,难如登天。” “你觉得光是这一点,仅靠一些世家折子,能撼动得了什么。” “那些从底层爬上来的武将又能答应吗,世家的门下同样有过江之鲫的寒门在为他们谋做,他们敢完全的横刀一砍吗。” “凭什么,仅剩的一些世家私兵,怕是不够填命的。” “慕俭的怂恿只在心气上,到真需要那些世家立军命状的时候,真以为会有多少人跟他卖命。” “还能占据朝堂的世家更不怕他们敢为此博些什么,到是那些早就凋零的没落世家,或许会妄想借着慕俭重站朝堂。” “以眼下慕俭所在的封地宜州来说,不是一个难以攻入的地方,粗算慕俭这么些年的积累,人马不过十五万。” “再从慕俭周边的州县来说,世家盘踞的部分顶多只能凑出五万,不说慕俭的兵力就是另外五万他们不曾像朝廷军队一般操练。” “本辅实在不知慕俭是长了什么脑子才敢造反。” “明和,你是不是忘记了儋州萧家,”顾允铮固然知道陆璟说的在理,只是萧家不就是世家难出的武将吗。 第104章 一起赚钱 “不会,”陆璟一口否决。 顾允铮讶异:“你为何这么肯定。” 不等陆璟开口,他分析:“萧家虽然举族不在上京,可到底手握军权,即便不能跟你抗争,但这么些年休养生息难说实力如何。” “你不怕萧家若哪天不安一隅,看上了上京的富贵权势帮了慕俭怎么办,毕竟宜州离儋州不远。” “再又说了,萧家还就因为举族都在外,若真有什么心思,我们可是拿捏他的一点办法都没有。” “我记得如今儋州萧家掌家的是不是叫萧钰,听说此人也是年少英才,这么些年儋州在他手中可比别的地方安生富庶太多。” “足见他治理的能力,为何他就能安心在那里呢。” “萧家可从来没有帮过慕津毓,怎么又会帮慕俭,”陆璟自信不疑。 萧家是世家中难得奋发上进的世族,他们不以家族自傲,当初在明远帝一朝时萧家苦于世家后台内争。 之后上书满门迁回祖籍,以为他们是厌倦了朝堂党政想要退避幕后。 谁知再等朝堂众人听到萧家威名的时候,是在击退一次次外侵之犯,因此震惊朝野。 还是世家自贵的缘故,他们傲于自己独厚的家世,即便不辛苦家国政事一样的能荫官封爵。 可就在他们安于这般所想的时候,萧家不嫌武将粗犷学识粗陋,毅然决然让子孙不放弃读书识理的同时,去营中学习世家之短的武事。 很快的两厢结合下,在军中立下无数军功,赢得明远帝的青睐,自此慢慢积累出了自己手中的兵权。 以至除去慕津毓之时,陆璟还曾跟萧家借过兵。 当初那一战不仅是有志之士的惨祸,萧家还折了一个年轻的将军,帮了他的大忙。 陆璟犹记萧家老将军只有两个儿子,这么多年萧老将军去世,如今掌管萧家的是萧家二子萧钰。 对于此人他有印象,萧钰曾给他暗中传过书信,给他送过兵。 “慕俭做到这一步忍不了多久了,儋州那边确如你所说他很难不打主意,必要时我亲自去一趟。” “若能借儋州为界,让慕俭亡于他的一亩三分地,是对百姓的最小伤亡。” …… 儋州。 “月娘,最近少囤点绫罗绸缎,多囤些素白纱布吧。” 一早,萧钰从铺外的窗外探头进来,扶着窗台提醒。 姜月微听他这没来头的话,又略一思索,想道:“我听说最近有人偷偷的贩卖大量伤药,要打仗吗。” “嘘,你这种祸乱人心的话,我是可以给你关进大牢的,”萧钰做着嘘声的动作,但俨然没有真在乎被谁听去。 姜月微好笑:“那这么重要的事,你还跟我说。” “想让你赚钱吗,你赚了钱不就能接你孩子过来了,”萧钰故意逗道。 孩子的事他早知道是假的,还这样取笑她,姜月微白了他一眼,摇头道。 “我这就是一个小的成衣铺子,买布做衣都成,要大量纱布只能去染布坊订,我这现在可没这服务。” “国难财,我也赶不上,不然你借我一个路子,让我拿钱入点股。” “没问题,我萧家名下在儋州有的是铺产,染布坊有药材铺也有,准备入一个入两个,等朝廷那边真准备打仗了,我们一起赚。” 萧钰乐意至极。 姜月微被他这话说的结舌,哪里好好的一个朝廷将军反要赚朝廷钱的。 萧钰察觉她的不信任,像是自己在戏弄她似的,站直身子正经:“一个必胜之战罢了,有钱就要赚,我赚朝廷的银子也是养我军营的兄弟。” “不过还想找你帮个忙,”他神神秘秘。 姜月娘眉心颤了颤觉得没好事:“算了吧,我一个小女子而已,掺和不了你们当官的大事,帮不了。” “那还非要你这样的小女子才能帮,”萧钰轻挑眉间不慌不忙的施以重利。 “帮了我这个忙,我萧家从上到下的衣物全是你月盈坊的生意,庄子里的制衣同样交给你,还有我军营将士的四季制衣。” “铺子小没关系啊,生意多了大了,钱就会越赚越多,那铺子也会越开越大。” “到时就是名副其实的月月盈利了,我在你身后撑着,也不会有谁敢眼红害你不是。” 萧钰给的诱惑很大,这要是答应了如同接到一个国营大单,还有他在身后照应,背靠大山确实做大生意了也不用顾虑会被谁害。 可是不是太招摇了。 见人犹豫,他想起了她脸上的疤痕,想到了她有难言之隐,着想道。 “若要不想露面的话,生意做大了就在背后不出来,我不会让人知道月盈坊幕后的主人是谁的。” 姜月微做生意没道理是不掺杂野心进去的,她也想将铺子越开越好,若真能借着萧钰给的机会兴起生意的话。 是个不错的机会。 “什么事。” “明晚我有客人,你来我府中等着,我告诉你做什么,”萧钰暂说这些。 姜月微:“需要准备什么吗。” “什么都不要准备,你人来了就成,”萧钰。 …… 翌日傍晚。 姜月微按照约定的时间去萧府,由于前几天刚为萧家送过衣物,门口的人都认识她。 “我找萧将军。” 跟门房说完后,守门的立马跑去通传,没一会儿萧钰直接走了出来。 一袭交领玄色暗纹麒麟锦衣,月光映照下,身上的丝线发着柔和的银光,姜月微认出来这是她之前绘出图纸后,铺子里绣娘做的。 他站在台阶上对着姜月微招手:“来。” 姜月微闻声走上去,萧钰打量了她的周身,思索一瞬皱眉:“等会我让丫鬟给你送身衣服,你去换一下。” 不知萧钰的用意姜月微有些退缩,顿了顿步子,萧钰发现回头安抚:“不会害你的。” 第105章 家中表妹 眼见走到这一步了,萧钰又知道她的部分秘密,不好一点不讲情面。 姜月微点了点头。 等换完了衣服后,丫鬟领着她穿过一处邻水长廊来到的是萧家的会客厅。 远远就望着门口的萧钰向她走来,近到跟前时他遣退了身后的婢女,仔细打量了姜月微的周身。 分明她自己就是开成衣铺子的,照理说有数不尽的美衣华服,但平常只见她穿一些素白灰色等颜色的服饰。 忽地看她穿了身芙蓉紫的曳地长裙,腰间丝绦编织着好看的形状,交叠纵横在身前,恍若即将飞升的仙子。 “若你天天穿着这样好看的衣服,不愁卖不出去衣服布匹。” 萧钰给了姜月微一个甚是赞赏的眼神。 “守寡呢,”姜月微自我打趣。 姜月微低了低头,心道她真许久没有穿过这么繁琐的服饰了,萧钰冷不防走上来抬起手。 “嘶。” 假伤疤揭下来的那一刻,粘连着自己的皮肉,疼痛让姜月微轻吸了一口凉气。 “你干什么。” 反应过来,姜月微惶恐捂着被萧钰揭掉的伤疤,硬声伸手:“你还我。” “这样多好看,何必天天贴着遭人冷眼嫌弃,”萧钰将假伤疤藏进自己的衣服里,叹口气:“等将今晚的事办完,我立马还。” 其实萧钰说的没错,她贴了一张丑陋作呕的假伤疤在脸上,那些去铺子里的客人常常拿一种异类的眼神看着她。 有时还十分排斥她的近身,更甚者有带着孩子进铺子里的,时常会被她那副假模样吓哭。 后来她都让亚琪朵在前面接待,渐渐不怎么在人多的时候出去惹眼,让人厌烦。 “记得给我,”姜月微没再说什么,指着他怀中的假伤疤。 萧钰又再次保证,这才让姜月微踏实。 进屋后,他带着姜月微进到一处避人的屏风处,仔细交代。 姜月微听完脸色稍局促难为情:“这种事,你不去找别人,干什么非要找我。” “他既然敢来,你直接抓住他不就成了。” “因为我就跟你熟啊,你还不似一般的小娘子拘谨,察言巧变,交给你我放心。” “月娘,你不会临阵脱逃吧,这时人快来了,我可找不到别人了,”萧钰语气恳求。 “此刻没有到最后关头,朝廷都没和他撕破脸,我只能假意周旋,待时机成熟我自然不必对他客气。” 姜月微莫名其妙接了一个这活,已经在心中骂了萧钰八百遍,事到如今反悔不得,只要求道。 “别让我出去就成。” “当然,你就坐在这,”萧钰。 不久后,深夜来萧府的客人就到了,姜月微坐在厅中的屏风后面,透过屏风只能看见三个模糊的身影,均是一身黑袍拥裹。 那三人似乎一进来也发现了厅中的异样,微微往姜月微的方向望了望。 除了能分辨屏风后是一个女子外,同样看不清晰人。 “端王失迎了,”寂静中,上座的萧钰率先打破平静。 继而正中间的一个男人才微微向前一步,行动间脚步有疾,似一个跛子。 他取下身上黑袍的帽子,来人正是端王慕俭。 “萧将军严重了,本来就是老夫不请自来想拜访萧将军的。” “三位请坐,”萧钰声音沉稳,面上不多表情,俨然一副位高者的从容姿态。 慕俭坐下去后,忌惮着身后屏风内的人,他犹豫:“这。” “家中表妹,刚与我一处说话,夜深了她一个人怕黑,我让她在这坐坐,一会儿送她回去。” “她不懂什么要事,端王不必担心。” 萧钰说的寻常,但话中有旖旎温情。 慕俭听这话蹙了蹙眉头,端坐在他旁边一个矮小的同伴闻言这话,不满的抬手推了推慕俭的胳膊。 是一位月容花貌的小娘子,慕俭给了她一个稍安勿躁的表情。 开始今晚的主题:“萧将军可听说了最近上京的风声,听闻了世家的折子,不知有何做想。” “文臣分议罢了,与我何干,”萧钰淡笑。 “如今寒门地位渐长,隐隐有越过世家翻身做主的可能,萧家虽然早已从武,可到底根子上是百年的大世族,身份上就高那些人一等。” “即便现在不危及将军,未来等寒门文武上都占了上风,萧将军还只是偏安一隅的地方将军,难说日后前途如何。” “不如与我……,”慕俭后面的话隐于心底,但显然说清了自己的野心。 “来日也可成为上京的中流砥柱。” “上京浮躁,我真不大喜欢,”萧钰略一挑眉,慕俭话中意思已经明了心底。 端着手中热茶,他神情并不讶然,更没有立时嗤于慕俭的野心。 “端王您也知道,我萧家从明远帝时已经投身武事。” “当时即便赢得一些安国的战役,也因为弃之百年的世家身份整日与武夫共事,被众多世家耻笑,反倒寒门奉我萧家为伯乐。” “世家寒门的争议,在我萧家这里不算什么紧事,最重要的是一同为国为民尽之所长,无他所求。” “哼,”慕俭本就是求合作而来,没想到萧钰会说这些大公无私的话,没有野心哪能说的动人。 “萧将军这么为国为民一片忠心,他陆璟却是狼子野心。” 嘭。 慕俭的话音刚落,屏风后的姜月微不慎打翻了手边的茶杯,她许久没有听到这个名字了。 尽管刻意不去想起,明知人不在,蓦然听到还是不禁慌了神,心揪了一下。 这一响动立时引起了屏风外面人的注意,萧钰坐在上位,是能够从他的方向少许看见姜月微身影。 见她无端慌乱绷紧了身子,温声关心:“月娘,没事吧。” “表哥对不住,不小心打翻了一杯茶,搅扰了你们,”姜月微稳了稳呼吸,声音像婉转的黄莺,怯懦中带着少许的愧疚。 萧钰:“无事,别烫到自己,回头我自己收拾。” 他这才回了心思:“抱歉,表妹怕生,端王殿下继续。” 慕俭被这一打扰心情不好,不过也知不能将时间浪费到一个胆懦的小娘子身上。 “陆璟此人狼子野心,比之当初的慕津毓还甚,去年我就是回了一趟上京。” “竟发现所有重要的朝事,都要在他手中过一遍方能拿给皇上批奏。” “或是皇上批奏完,也必是要到陆璟手中筛查一番才能施行,这哪是臣子,分明是太上皇。” 第106章 你可以当一个贵妾 “陆首辅此人能力我听过,”萧钰总觉得姜月微的反应怪异,说起话的时候余光有意瞟过她。 暗自思量着缘故,而后隐隐察觉是出在了哪里,扬起眸子继续道:“也许是皇上年少,刚亲政不久事务考虑不妥,他也只是代查罢了。” “说句大不敬的话,万一皇上出了什么差错,牵累了百姓不是悔之晚矣。”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皇上能有什么错,就是有错也不该陆璟他一人总揽权势,萧将军真不怕陆璟会变成第二个慕津毓。” “萧将军不是为国忠心的吗,若陆璟真有野心,萧将军弃之不理等他篡位,萧将军的良心可过的去。” 慕俭昂首愤慨。 慕俭的主意打的已经满朝皆知,如今还能伪善的说这话,萧钰眼底划过一丝戏谑。 “陆首辅对当初慕津毓的叛乱出了首功,如何也不该走慕津毓的步子。” “若他真是被这么多年的朝堂权势浸染了初心,那他高坐上京手中兵马强悍,哪能是我等一时可以撼动的。” “端王不惜从宜州赶来,是有了主意不成。” 萧钰的话里掺杂了一股可以动摇的心思,慕俭想到从上京回来时陆璟吐的那口血,再联想到之前派人做的事。 认为那就是他手里人得逞后的杰作。 他得意道:“要是陆璟已经命不久矣了呢。” 屏风后的姜月微愕然。 萧钰不解:“什么叫已经命不久矣,据我所知陆首辅不过二十有六,是患了重病不成。” “他中毒了,再年轻也活不成了,”慕俭满意的松弛下脊背,端起眼前的茶水豪饮一口。 “我之前派人刺杀,手下的人还曾伤到过他,慢性毒,耗命之用,回京前我亲眼见他吐血了。” 他摆手,让随从的另一个人站出来,那人显然是一个暗卫,守在慕俭身旁的时候身姿一直端的很正,习惯的做着戒备状态。 “陆璟的刺杀都是小人率领死士去的,对于陆璟中毒的事,小人是肯定的。” 萧钰打量站出来的人,他并没有像慕俭来后褪了身上的袍子,听他的话来说是个暗卫。 养死士需要花费的时日不短,精力财富不少,还要对自己无比的忠心。 慕俭如何能在慕津毓死去后,短短不到十年的期间养出死士的。 他眼神下移到长桌底下慕俭的跛腿,至少慕津毓活着的时候他不敢,有待疑点。 陆璟会中毒。 这边的姜月微闻言那话莫名觉得不对,之前她和陆璟一起遭过一次刺杀,她虽昏迷了一路,可后来并没有发现他身上有什么重伤。 更不见他有什么中毒的迹象。 难不成是之后回上京又遇见的。 屏风外,慕俭还在侃侃而谈:“还有一件有意思的事,我有探子从上京传来说,陆璟去年突然多了一个亡妻。” 姜月微纳罕,依陆璟的性子,自己千挑万选的正妻怎么变成亡妻了。 是哪家姑娘让他不惜在人快要死了,还要迎回家中。 慕俭摇头叹惋:“可是所有的人啊,都没见过他亡妻是何模样,连大婚都没有过,就在家里多了一个牌位。” “这有什么稀奇,或许是陆首辅之前的心上人得了重病,陆首辅又不忍失了对心上人的承诺,娶了牌位而已。” “这么说来,陆首辅是重情义的啊,”萧钰言语敬佩。 “此言差矣,这不就是说明他时日无多,在给自己准备身后事吗,连亡妻都提前准备好了,真是想到了地下还准备当个风流鬼啊。” 慕俭轻视。 “可既然陆首辅都要死了,他还有什么机会狼子野心,端王您的忧愁不是直接就能解了吗。” 话谈到这,萧钰觉得慕俭要彻底装不下去了。 慕俭暗骂萧钰这个死脑筋,陆璟是活不成了,可是手下的人跟他说那毒为了无药可解。 埋藏在身体内极深,他都这么大年纪了,可不能跟陆璟耗时间,不然耗死了他,小皇帝也长成了。 他需要在陆璟快不行的时候,而小皇帝侄儿又没有什么能力,让他有机会取而代之。 借了萧钰手中的兵权有了部分世家的支持,他会胜算大增,哪怕短时间不能直攻上京。 如今的天下他也能取一半,先当半个皇帝。 慕津毓没做成的事,谁能想到他赔了一条腿,多年后就要达成了。 “本王也是看在萧将军是个忠君爱国之人,十分想跟萧将军结识一场,说不定以后能一起共事呢。” 慕俭眼神示意了一旁的女子,那女子走出长桌站在了厅中的正中间。 宽下身上的黑袍,赫然露出一个娇花般的全貌。 对着萧钰眼波流转娇俏动人。 萧钰却不曾多看一眼,那女子幽愤的看回慕俭。 慕俭维持着和蔼的面貌,伸手介绍:“本王作为长辈十分喜欢萧将军的为人,这又是本王最小的女儿。” “不知萧将军可愿意跟本王结下这份翁婿之缘。 ” “这,”萧钰面上故作犹豫,既没一口同意也没立刻答应。 慕俭见他徘徊心里不肯罢休,有了萧钰这个女婿,他起事后萧钰就跟他摆脱不了任何关系了。 只能帮他这个岳父。 正待要强迫他收下。 身后的屏风中传来了袅袅弱弱的哭泣声,接着满厅的人就听到了幽怨。 “表哥跟我许了终身,哪能再娶别人。” “好笑,男子三妻四妾是寻常,等娶了我女,我也不逼着萧将军弃了你,你可以当一个贵妾,做什么争宠吃味的小家子气。” 慕俭急着笼络萧钰,不想将路走绝了,刻意松口提了纳贵妾的话,以此转圜余地。 想逼着萧钰上架不得不答应。 姜月微没想到时隔这么久,又听见了这话,暗骂这真是他们这里不得了的天恩。 萧钰说了让她尽情发挥撒泼,她继续哭骂道。 “凭什么,我好端端的一个清白姑娘是奔着表哥当妻子来的,没道理你家女儿身份比我高,她就要夺了我的名分逼我下堂。” “贵妾我是绝对不当的,若表哥真要抛弃我,我只好带着肚子里的孩子一尸两命,到时给表哥腾地方。” 倏忽,听到一阵瓷器碎裂的声音。 第107章 你认识陆璟 厅中人本就不多,这么清脆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厅中尤为明显。 谁都没有想到方才还哭唧唧的人,居然有这么烈性的时刻。 紧接着所有人的视线,仿佛都死死的焊在了屏风上,盯着上面映出的人影,姿势明显是一个自戕模样。 只听着后面的人字字泣血。 “既如此,我不如就今日了结了自己,也省得表哥左右为难,落得一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名声。” “孩儿啊,下了地狱母亲跟你一道呢,别怕。” “月娘,别做傻事。” 电光火石之间,萧钰一个箭步冲到屏风后面,慕俭等人见到屏风上的情况,均是傻眼状态。 此刻谁都没有反应过来,直僵僵的望着,听着屏风后面人缠缠绵绵的对话。 “月娘,不能带着我们的孩子做傻事啊。” “表哥,既然嫁不了你,就让我死了算了,就当我们的孩子没福,不能来到这世上。” “不行,绝对不能做傻事,忘记我娘多期待你腹中的这个孩子了吗。” “那你就忍心让我做妾,让我们的孩子成为庶子,我是万万不肯答应,你说你是不是非要娶别人。” “端王殿下也只是好意,可表妹你要带着我们的孩子一起死了,我也活不成了。” 慕俭没成想萧钰私底下对付小娘子这么没本事,居然还要低三下四的三哄五求的。 他不介意萧钰有多少女人和孩子,只要这个节骨眼上,能娶他女儿两家沾上关系就成。 心里一急,抬着脚步就想走去屏风处:“这样等你生了这个孩子,我做主放到主母的膝下,他照样是嫡子。” 姜月微和萧钰在后面看见了慕俭这意图,萧钰一个劲的眨眼给姜月微使眼色,意思是给他一巴掌。 姜月微哪能让慕俭过来,不带客气和犹豫的一巴掌甩到了萧钰的脸上。 一个比摔了杯子还令人震惊的声音,就那么在吵闹的气氛中荡开。 让慕俭的脚步都在怔愣中滞在了原地。 “表妹放心,我一定不会负你的。” 下一刻,萧钰右手捂着巴掌印的脸,左手握着一块破碎的杯片狼狈的跑了出来。 送着慕俭遣人离开,言语中还似乎因为今晚他提起的这事,受到了莫大的困扰和伤害。 “端王殿下,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可表妹腹中已经有了我的孩子,我不能负了表妹,委屈了我俩的孩子。” “我母亲还盼着孙儿呢,您若要贤婿,还是另找可靠之人去吧。” “这,这再好好谈谈,要不平妻如何,”慕俭在萧钰的送客下一直被逼到门口,他想转圜。 谁知姜月微又吼了一句:“妻就是妻,我才不要跟人家平起平坐。” 这话一说出来,就是慕俭的小女儿都忍不了了,从小也算过的金尊玉贵奴仆成群的生活。 千里迢迢跟着父亲将自己无名无聘的送来就罢了,对方多了个孩子就罢了。 还要跟着别人平起平坐,她立刻往萧府外跑。 “呸,萧家算什么东西,让我跟一个婚前野合的女人平起平坐,也配。” 慕俭眼见着小女儿跑了,自己又被萧钰这么不礼待,此次是低调出来万不敢将动静闹大。 事情办不成他更不能久留,言语上一番含蓄。 “小女不知礼数,告辞了。” “失礼失礼,”萧钰敷衍。 等萧家的下人通传,慕俭一行人彻底离开了萧府后,姜月微才和萧钰松口气。 “月娘,我果然没看错你,居然连孩子都敢编出来,”他扔了手里的碎片,向姜月微竖指。 姜月微甩了甩自己的手腕,刚才为了逼真挥出去的巴掌很用力,振的她手疼。 随意打量了一眼萧钰的右脸,果然有道很重很红的印子。 她不以为意:“刚才我在屏风后面观察半天了,那个端王的女儿时不时的回头窥我。” “到底是郡主,指定受不得这气。” 谁愿意跟礼物似的被送出去,还要迁就对方让自己受一忍不能再忍的难堪。 “东西还我,我要回去了,”她伸出手眼神示意萧钰的怀中。 萧钰爽快的将假疤还给姜月微,看她自顾自认真的又贴回了脸上,摸了摸自己火辣辣疼的右脸。 他还是平生第一次被小娘子甩巴掌,还是他让人主动的。 感觉太不可言状了。 “回头我送你一张新的伤疤,绝对比你这个逼真。” “谢了,”姜月微不推辞,毕竟这东西她需要。 姜月微要走,萧钰想起刚才的事,转个身好奇道:“你认识陆璟。” 突如其来的一问,让姜月微的心头又是一颤,顿住了步子,扑闪了两下眼睫控制自己语气的正常。 “首辅吗,听过这个名号,我就是一个普通百姓,哪里能认识,不熟。” “是吗,”萧钰挑眉,盯着她头上轻动的步摇,意味深长:“那你抖什么。” 姜月微已经很努力伪装了,还是逃不掉萧钰的眼睛,不过她也清楚知道。 只要她不说,萧钰不会深问的。 抱着双臂回头,重新换了一个松弛的样子,埋怨。 “是你大晚上的找我来帮忙,忙帮了天也晚了,这么凉的风吹的我冷不成,我回去了。” 迈着步子要出去,萧钰一把拉着她的胳膊:“确实晚了,我送你。” “不用,”姜月微甩开他的手。 这样执拗,萧钰想着是他问错话了,语气更加轻松,盯着她的肚子其味无穷的打趣。 “走吧,肚子里还怀着我的孩子呢,哪能让你一个人晚上回家。” “万一你母子俩出事了,我可真活不成了。” “萧钰,”姜月微羞怒。 “恕罪恕罪,”萧钰笑笑赔歉。 *** 慕俭儋州之行失意而归,既没有笼络到萧钰,最近世家的怒火又有所平息,可他事情已经做到了这一关头。 他不能偃旗息鼓下去,不然迟早有一天会被朝廷或是陆璟清算。 回到自己的封地宜州后,又开始秘密的做了动作。 而慕俭去儋州的消息,很快传到了上京陆璟的耳里。 “慕俭去的结果如何,”掀起香炉盖顶,他将手中的密信丢入炉中。 第108章 她是你的——爱妾 “只知道当日到的儋州,当日晚上就迅速离开了。” “回到宜州立刻整顿了兵马,但儋州如今没什么动静,不知他们谈的如何。” 顾允铮目视着香炉中化为灰烬的火苗,想想这么久慕俭种种不安分的小动作。 不省心的问道:“明和,这慕俭是不是可以收拾了,再让他这么下去不是给他机会作妖。” “嗯,如今世家的气焰已经下沉了,即便不满寒门崛起,他们也不会借着慕俭以卵击石的。” “就看那些跟着慕俭想博弈一番的没落世家,他们有几斤几两了。” 陆璟净了手后,点了根香走到姜月微的牌位前,十分虔诚的上了一炷。 顾允铮见后没有意外之色,只忧虑:“那萧钰怎么办,他不能被慕俭收买了吧。” “若他帮慕俭,可对我们不利。” 陆璟拨动佛珠的拇指稍顿,想了想睁眼道:“儋州我亲自去一次。” 顾允铮说的对,不管萧家之前如何,过了这么久不该轻易抱着始终如一的眼光看待。 念着即将要出远门,他不能多陪着姜月微的灵位前了,趁着还有点闲空,想多试试能不能让她入自己的梦。 嘱咐了顾允铮几句:“我去儋州你就留在上京,皇上有什么做不对的事你从旁协助。” “嗯,”顾允铮点点头。 见陆璟又要入定,他方要走听到陆璟淬着冷意询问。 “红玉有消息了吗。” 顾允铮吞吞吐吐。 平常若真的没有红玉的消息,顾允铮会非常利索且失落的给他一个准信。 这一反应让陆璟蓦然睁开眼睛,停了拨弄佛珠的拇指。 窗外本灿烂的阳光,忽的落下一缕,让屋内暗了一瞬,阳光来回折返两下,最后彻底没了光亮。 他的质问声,随着一道阴影落入他的侧脸同时而来。 “有了吗。” 顾允铮知道陆璟对找到红玉的执念,因为这样就可以有姜月微的消息了。 只是那个事他还不是很确定,就一直没跟陆璟说,怕空欢喜一场或是让他更加的失望。 想等着办成了此事有了准信才好交代,眼下陆璟这么问,顾允铮不太好隐瞒。 吞了吞喉咙,先安抚:“明和,你先不要冲动,红玉这个事还没有一个准信。” “只是手下暗查的人说,他们拿着画像去寻的时候,找到点蛛丝马迹说是有人见过。” “不过见的人说没画里好看,而那人又行踪无定,不知现在又往哪里去了,只能说这个消息是如今的一方向。” “正在往这一块查,当然查到最后出来的结果是不是真就是红玉,那就不得而知了。” “不管是不是,一定要将此人找到带到我面前,”陆璟眸光划过一丝狠厉。 就是姜月微真死了,他也一定要知道她的尸骨在哪里。 *** 陆璟启程在路上时,慕俭那方已经传出了造反的消息。 原因是以慕俭为首的世家写了登位诏书,文中直指如今的小皇帝年少无知,令陆璟总揽朝政。 迟早有一天,这天下要让陆璟的野心换一个姓。 而如今能够救这残破朝纲的,只有慕俭这个先帝的亲兄弟,认为他是比小皇帝更该执掌天下的真龙天子。 随即将登位檄文昭告天下。 慕俭紧接着侵占了周围早有风声投靠与他的八州,朝廷也在第一时间派兵赶去平乱。 因慕俭当前急需人才,所以对于投靠他的人都许以重利,士气十分高涨。 朝廷派去的军队需要耗费许多的精力,一战后双方打了一个平手。 但这并不说明处于下风,只待朝廷军队休整过来,到时即便不急于讨战斗胜,慕俭的乌合之众也敌不过朝廷之师。 更何论彼时,陆璟已经来到了儋州城下,即便是他想办完儋州的事,亲自去军营讨伐慕俭也可。 “大人,要属下先去找人通知儋州的萧将军知道您来了吗。” 陆风驾着马,小心上前两步。 “怕是本辅刚到城下,已经有人向萧钰通传了,”陆璟仰望着儋州的城墙,十分的巍峨气派。 周围尽是摆摊的商贩,那些人一个个脸带平和笑意,就连守城的士兵都精神抖擞,说明萧钰将此地治理的很好。 而他便是没进城门,已经打消了对萧钰投靠慕俭的怀疑,不会有人想着做叛乱的事,还能有眼下这么和乐的景象。 “进城吧,”陆璟拉了拉缰绳,准备驱马进城。 此刻城中热闹喜事翻天,有一队迎亲队伍从陆璟的前方吹锣打鼓的横路经过。 他近些时日不爱看这花好月圆的场景,蹙眉紧了缰绳,错眼过去默默等待这一队人马离开。 低眸间,陆璟瞳中闪过一丝锐利。 …… 萧钰那边如陆璟所想不差,当他一到达儋州城下的时候,就有人极快的跑去跟萧钰知会了。 原因是萧钰早料到慕俭会想法子到他的身上来,亲自来一趟儋州。 上京的人不一定会因此对他放心。 但能得知是陆璟亲自前来,他还是有些意外。 正好此刻他坐在姜月微的铺子里喝茶,满饮了面前的茶后,接了方才人送来的马鞭就出门而去了。 这一会儿人不多,姜月微在柜台算账,对于萧钰这随时来随时走的现状已经不稀奇了。 只是到底算朋友,他还给自己想了赚钱的主意,扩展了她赚钱的路子,偶尔允他在这喝茶。 人走了,就让亚琪朵收了那些茶具。 不知道为什么,姜月微今天的心里十分不踏实,没怎么算几页账目手也抖的厉害。 想着可能是最近太忙了,她又要绘新图又想着扩展一家染布坊累到了。 看了看铺子里大家都在,她就想偷一个懒休息休息,跟亚琪朵叮嘱了几句,收拾了一翻后就要回家。 刚出了铺门,一道道疾驰的马蹄声从身后而来,姜月微方一回头赫然看见马上的人。 吓的瞳孔放大,全身轻颤。 “三娘。” 下了马后,即便面前的人儿脸上裸露着半张骇人的伤疤,陆璟还是一眼认了出来。 声腔中尽是苦涩思念,不敢置信的喊了出来。 姜月微见到人就想逃,不吱声望着前方的大路拼了命的往前奔,陆璟急伸手追去。 却满心欢喜要拉住时,看着姜月微在他的面前被人捞进怀中。 “陆首辅,爱妾不懂规矩,可是冲撞了您。” 望着马上的人和那人怀中,自己心爱的女人,陆璟面色难看,艰难开口。 “她是你的——爱妾。” 第109章 你为何要为难我 外面这一遭乱轰轰的场面引的路人围观。 一旁的李大娘扶着自己的摊铺,有经验的遮挡住自己的半张身子探头探脑偷看。 铺中的亚琪朵等人在发出动静的时候,已经跑到了门口骇然的不知如何上前。 整条街上聪明的人都能一眼看出,眼前几人不是他们小老百姓能惹的起,管的了的。 有些怕沾事的三三五五的拉着同伴走开了,有些忍不住好奇的寻了远点的位置勾头看探。 这边陆璟仔细打量马背上的男人,眉眼修长疏朗,腰背挺直浑然自成一种浩然正气,约莫二十四五的年纪。 依稀让他眼熟,收起方才扑空的右手,沉下目光:“你是萧钰。” 见陆璟还能记起认得自己,萧钰眼眸微微赞赏的审视了一下来人,似乎比之多年前的沉郁,多增添了几分狠绝的戾气。 宛然有传说中杀伐果断的铁血手腕。 感觉怀中的人后背有微不可察的颤栗,他轻拍了拍姜月微的肩膀。 耳语:“别怕。” 转而翻身下马,走到陆璟跟前,坦荡抱拳:“在下正是萧钰,陆首辅有礼了。” “你刚才说,她是你的什么人。” 方才陆璟看着两人共坐在马上姿态亲密的私语,姜月微居然一点都不躲闪,和从前跟他时截然不同。 而且眼前萧钰身着的那一身玄衣盘纹云鹤金绣锦服,明显是出自姜月微之手。 竟是她亲自给萧钰绘图制作的衣服吗。 再次的质问带着迫人的威压,直指马上的姜月微向萧钰问道。 姜月微方才被他那样突然而来的惊吓,恐的一直不敢正眼看他,并没有注意到他的举动。 倒是萧钰清楚听出了他这话中隐含带有的威胁。 他不惧依旧答道:“月娘是跟我有白头之约的知己红颜。” “呵,”陆璟听到这话,像听出了天大的笑话。 足足自顾自的低笑了数声,不知是讽自己,还是讽萧钰。 他抬起头冷视萧钰,如同抓住了他们诓骗自己的破绽。 “可你刚才说是妾,”继而再看姜月微,见她依旧不看自己侧脸一边,微嗤萧钰。 “三娘,他可是让你当妾啊。” 又正面嘲笑萧钰:“她肯不肯给你当妾,你知道吗。” 方才进城的时候,陆璟看见了那一队的迎亲喜队,十分眼熟的服饰风格让他狂欢心里的猜测。 压抑不住的欢喜从心底生根发芽,他的三娘可能没死,还可能就在这里。 立马打听了他们的衣服是在哪订做的,问出了月盈坊后,陆璟飞快的骑着马赶来确认。 越到跟前越恐慌越迫不及待,万一是他认错了怎么办。 可就在快到达跟前的时候,那一抹无数次勾勒在他心中的背影,还是让他一眼认了出来。 是他日思夜想的人。 只是没想到寻到了人后,自己的到来又是如最初一般让她惊慌失措。 竟还不知她到底在失踪后遭遇了什么,居然伤出那么一块让他心疼的伤疤。 “月……。” “本辅要听她说,”萧钰想插话,陆璟斥声阻止。 “这跟你没有关系吧,”被逼到这个地步,姜月微不好再装聋作哑。 她一脸陌生的看着陆璟,仿佛从不曾见过他,认识他,有过什么说不清的关系。 一双眸子虽带着恐慌,可淡漠的不相干更多。 “你是我什么人吗,我凭什么要光天化日之下对你说这种事。” “我是谁的人,又是谁妾的,是可以让你这么不顾她人脸面,在众人面前羞辱般的问出来的吗。” “你为何要为难我。” 不察间,姜月微落了滴泪珠到手背上,滚烫的温度让她不可自抑的蜷了蜷五指,这才发现有天自己的眼泪都能伤到自己。 她明明都这么努力避开他了,为何还能让他找到。 难不成真要让她消亡世间,才是摆脱他的法子吗。 “三娘,你怎么可能不认识我,你知道我找你找了多久吗。” 陆璟被姜月微冰冷淡漠的眼神刺到了,像不知道她这种模样到底是真不认识她,还是装的。 他被姜月微哄骗的次数太多了。 见她示好过,对自己翻脸过,甚至狠骂过,唯独这种冷漠到极致的陌生眼神,让他之前的质问瞬间破防。 她真不认识自己了吗。 “陆首辅,月娘说她不认识你,您认错人了,”察觉陆璟想上前,萧钰抬步一拦挡在姜月微的面前。 陆璟:“萧钰,她不是你的什么月娘,她是本辅的三娘,你不能将人带走。” “月娘就是月娘,眼前的人是我的爱妾,不是什么三娘,我也只认识月娘,不识什么三娘。” “陆首辅要寻人我不拦着,可不能眼一花抢了我的人,不然任陆首辅如何官高势大,我儋州四十万的兵马可不答应。” 萧钰迎上陆璟的目光,认真的语气不比陆璟少,俨然一副绝不让步的模样。 “你想找死,”陆璟寒鸷了双眸,似要发怒。 这时陆风见情形不对,赶紧上前小声。 “大人,此时慕俭叛乱不宜如此,”他偷看了两眼姜月微,对她如今的模样很是惊诧。 同样和陆璟不知是姜月微当初拼死拼活自己逃出去的,回忆着刚才她对自家大人陌生的模样。 劝着:“姜娘子如今成了这样,可能后来受了什么磋磨,刚才的不认识属下觉得不像作假,说不定伤到了脑子。” “那本辅不是更要带着三娘离开,”不管是她装的,还是真的,陆璟都不可能放任她到别人的身边。 抬手就要跟萧钰过招,谁知两人还没有动起手,马背上的姜月微捂着肚子面露难受的痛苦低吟了声。 两人双双看去,见人已经是满头虚汗,连马背都已经坐不稳摇摇欲坠。 萧钰翻身上马,不在管身后的陆璟如何,扯着缰绳带人远远离去。 陆璟想去追,陆风死死的拉住他:“大人三思。” 他不甘的盯着消失在街尾的两人,横眼望了一下四周,所有的人因惧而逃。 最后只能咽下嗓子里的不甘,他还有很多未解的疑惑不曾知道。 尤其是姜月微和萧钰两人的关系,咬牙吩咐:“查一下三娘在此地的人际关系。” 第110章 萧钰,他怎么敢 此刻萧钰带着姜月微奔驰在大街上,低头瞧看了一眼怀中虚弱的人。 叹了口气:“陆璟就是你要躲着的人吧。” “对不起,连累了你,”姜月微忍着腹痛,咬着牙努力出声。 “有什么好连累不连累的,我帮你只是看不惯一个大男人欺负一个小娘子,任谁今天在儋州城出事,我都会去管的。” “即便今天挡的是陆璟,他还不至于有不顾一切真敢动我的心思。” 萧钰宽慰。 之前听到手底下的人说陆璟来了,他就准备去见人,谁知还没跑多远,半路时又有人跟他急报说陆璟奔着月盈坊去了。 萧钰立刻想明白其中的关节,猜到和月娘有关。 谁知等到他来后,远远就看见陆璟追赶月娘的场景,情急将人拉到了自己的马上。 即便陆璟和月娘从前有什么关系,说了那样的话,他也需要掂量一番能不能对自己发作。 到了萧府,萧钰把姜月微安置在客房中,请了大夫来看。 说是之前吃多了避子一类的药物,宫体寒凉加上劳累过度,又到了小日子情绪波动太大。 突然这么发作,才让姜月微疼痛不堪。 不久后大夫开了副暖宫的药,萧钰让人煎好送给姜月微喝下,她才好受些。 萧钰脸色不好的坐在床前,瞧着她苍白的面色,心里气怒。 “他逼你吃的。” 姜月微靠躺在身后的软枕上,闻言这话,摇了摇头。 “不是,我自己偷吃的。” “为何,堂堂首辅他既占了你,还不愿给你一个名分吗,竟让你偷偷想起吃那种伤身的东西。” 萧钰不解,但说出这些话后又觉得不对,若陆璟真对人不看重的话,为何能发作那般。 本体谅着自己到底和月娘是朋友,许是她有难言之隐,并不期待她会跟自己说。 萧钰没打算深问,却不曾想姜月微出声反问。 “你们男子真觉得全部的女子都是那种不妒不忌,可以笑看着自己夫君三妻四妾的往家纳,和那些身为自己夫君的妻妾和睦相处的大度之人吗。” “亦或者,要觉得弱势的自己被权贵看上,他施恩让自己做妾,这是天大的好事,不能有一点怨言的全盘接受吗。” “为何这么问。” 萧钰从未想过这个问题,不过他自大哥和父亲先后没了后,一心扎根军营,想要锻炼自己能撑起萧家的能力,做萧氏一族的后盾。 唯有自己强大,自己手下培养出的军队强大,才能让身后的人在自己的庇佑下不惧风雪。 所以他有很长的时间待在军营中,在家中的时间就不那么多了。 从未想过过早的娶妻,不然娶回来也是让对方守活寡,久了说不定会生出怨恨害了人家。 因此即便他母亲想让他尽早成家,娶一个儿媳陪她度日,萧钰是拒绝过的。 后来他母亲体谅是体谅了自己的心思,没有急着给他相看妻子,倒自作主张的寻了两个丫鬟要让他们伺候自己。 军营中都是男人,他们有的人也是妻儿老小的一大堆,整日无事了和他们坐坐,总会听到他们说起自己家里的一些琐碎小事。 无外乎妻子怎样,爹娘儿女怎样,他听着这些很温暖,当然也不乏有贪色的寻花问柳之徒。 整日淫言乱语不止,他曾狠狠的用军棍惩罚过他们。 那些人就不如那些认真对待家里妻儿的人,两厢对比他很厌恶。 送来的丫鬟从而让他深刻的认识到了,她们和那些将士家的妻子是不一样的。 妻子付出的有真心,有责任,而那两个丫鬟带来的唯有泄欲的快感。 一旦收了她们,就变相承认了自己和营中那些淫言秽语之人,有一样的劣根性。 若不可自控,那他还怎么好以身作则。 最后并没有碰她们,遣回了母亲的身旁,惹的母亲给他大骂了一顿。 “我不勉强别人,也不会逼迫自己的妻子给自己纳妾诞子。” 听到这话,姜月微嘴角扯出了一个淡笑。 看来还是她太狭隘了,以为权贵都跟陆璟一样。 喝完最后一口药,坚持起身:“我不能连累你,先回去了。” “说了,你这点小事还不至于能连累到我,而且都说了你是我的爱妾,你走了我的脸面往哪搁,让陆璟笑话吗。” “你既然不想给陆璟做妾,那就是先当我一段时间的爱妾,反正慕俭叛乱的事到了时机他总要回去亲自处理的。” “等他走,你再跟我划清界限,”萧钰按住她。 “不用了,”姜月微摇摇头拒绝,“我这次怎么被他发现的都不知道,他之后肯定要在此地详查我一番。” “即便我小心和这里的人有交集,早前就已经编了太多的谎了,他一查就能查出来。” “我还有爹娘姐姐们在上京,不能拖累他们。” 姜月微现在平静下来只要一想到可能因为自己,回头会让父母姐姐遭到陆璟的责难,她就不放心。 “无事,故事吗想编就编不完,尤其还是在我的地界,他能探到自己探听来的。” “我也能给他一些我想让他听到的,至于你父母那里,我帮你跟他周旋。” 萧钰胸有成竹。 姜月微不明白他这话什么意思,只见他站起身跟外间要走的大夫耳语了几句,又给了那大夫一锭银子。 大夫欢天喜地的点头抱拳走了。 …… “只能查到这些吗。” 客栈中,陆璟看着陆风查回来的东西,脸色青了又青。 “三娘什么意思,她脱险后不来找我,还千里跑到儋州这么远。” “最后这是什么,她什么时候多了一个连我都不知名姓的亡夫。” 捏着手中姜月微之前埋进坟里的衣服,陆璟恨不得一把撕了稀烂。 又忆到更离谱的东西,满脸气怒的拧紧眉头,像在说个可笑的笑话:“什么孩子,她何时又多了一个孩子,真会编瞎话。” “不过这么一来,不是说明姜娘子和萧将军没有关系吗,”陆风弱声声的来一句,提醒提醒气昏头的大人。 陆璟闻言瞬间平复了面上的各种神色。 “三娘如何了。” “去萧家的大夫一出来,属下就让人带来了,现在到了属下去叫人,”陆风。 等陆风将人叫来后,陆璟冷森森的问了姜月微的情况。 大夫说完后,陆璟刚平息的怒气噌又上了来,腾起身子大骂。 “萧钰,他怎么敢。” 第111章 对待女子滑胎的调养也有效用 …… 萧老夫人一辈子都是锦衣玉食过来的,老了也爱美衣华服,更爱看年轻的漂亮小娘子穿好看的衣服,站在她面前给她瞧。 因为这样感觉人都年轻了。 她喜欢姜月微制衣的手艺,人的身段也比跟在她眼前转的丫头们好,只可惜她的脸上有那么大块骇人的疤。 之前要想琢磨一个新样式让姜月微帮着给弄出来,她都会让她离老远,或是隔一扇屏风挡着。 不然的话,那脸上坑坑洼洼的火烧伤,她看久了心里真的很难受。 今日儿子做的事就在眼皮子底下,她哪能不知,又晓得对方是首辅,即便对方要让自家几分薄面。 但不知儿子做到这地步的缘故是为何,特地将人给找到了自己房中,她赏观着月盈坊近期给她送的衣服。 嗓音中赞叹:“这姑娘衣服做的不错,可惜了那一张脸,不过想来现在她那副模样都能引的儋州城内动一动。” “脸好之前,指不定招过什么更大的腥风血雨。” “咱萧家是有兵权,任你威风凛凛的去到上京,半个上京的官员都要对你恭恭敬敬,可对方是陆璟啊,当朝首辅。” “即便当初我们萧家施恩给他,也都忌讳着挟恩图报四个字,怎的你就要跟他争那姑娘。” “钰儿,仗义出手娘不反对,但你不能让娘知道你拼力护这个人,心底什么意思娘却糊里糊涂的吧。” “从前给你房中送丫鬟,你是一个都看不上,现在主动纳妾,又是一副毁了脸的骇人模样,还带着那么点麻烦。” “你难不成是光图人家姑娘的感谢。” 萧钰低头笑了笑,走上前去扶着母亲,将人送到榻上坐着。 “娘,那您觉得儿子图什么。” “图什么你心里清楚,”萧老夫人白了他一眼。 等安置好母亲坐下后,萧钰一同坐在旁边,倒了杯茶递过去道。 “月娘确实是个可怜的女子,今日的情形危急,我若不说出她与我关系匪浅的话,您也说陆璟是当朝首辅。” “他若想一意孤行做个什么,我确实没有理由拦着,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月娘被陆璟带走无计可施。” “但我那样说了,陆璟即使再不满,他也不能轻易对我怎样,我们萧家这么多年来也不是靠谨小慎微才走到今天的。” “当初祖父带着我们萧家弃了上京的安逸繁华毅然从武,受过多少的嗤笑打击,微时都走过来了,还怕现在经受不得风雨。” “一如他们陆家,不同样是靠着陆璟当初领头扶危社稷,才能成为上京世族第一。” “您想他那样的人欺负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我如何看的下去。” “这说的倒是侠义,可凭你空口白牙同样占了人,回头还能清清白白的给人送出去吗。” “唉,咱萧家自此走了武将这路子,也不计较什么家世地位了,又是纳妾而已,多个人没什么 ” “但那姑娘脸上的疤忒吓人了,可别叫她多来见我,你既然心起了纳妾的主意,回头就再选一门婚事……。” “等陆璟不纠缠月娘后,我会还她自由身的,纳不纳妾都是一个对外的说法,我也不会给她立什么契。” “这不必跟我的婚事扯在一起论,”不等萧老夫人的话说完,萧钰插话。 萧老夫人听的大震,脸色微嫌,佯打了他一下子。 “从前让你成亲,你说怕耽搁人家,现在让你成亲你还不考虑,一辈子真当孤家寡人了是吗。” “古来多少将相,营中多少将士,他们就因为投身军营耽搁了自己吗,你说你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娘照你心意找一个还不成吗。” “真想让为娘下去前,还看不见你成亲生子的那日。” 萧钰这下没有反驳,不知想到了什么,但在他的认知中,他的妻子必然是他真心喜欢才行。 无关家世样貌,只要时机对了他不会放手的,自言自语道:“看缘分吧,万一兜兜转转还是她呢。” “谁,”萧老夫人操心。 萧钰:“指定让您见了不怕,直呼好看。” …… 这边陆璟呼出一口浊气,眯着眼再次确认:“你可有胡言糊弄于我。” “医,医者仁心,病痛之事怎可,胡,胡言。” 萧家在儋州城谁人不知,别说是收了萧家的一锭银子,就是不收白帮这个忙,那都是莫大的荣耀。 只是眼前人发作起脾气来太骇人了,冷冷的带着戾气灌进自己的胸口,让大夫无端打着冷颤。 可他深知不能坏了萧家吩咐的事,顶着压力确认。 “那小,小娘子真是因为早先滑过胎,才,才宫体受损寒凉,因此萧家请我去看的呀。” “滚,”陆璟厌烦的不再等大夫在说话,怒声斥道。 大夫听这话如获大释,连头都不敢抬,从地上爬起来屁滚尿流的跑了出去。 此刻陆风重新走进来,因着方才的话他在门外也听了一个彻彻底底。 姜娘子居然跟大人有过一个未来的及出生的孩子。 那若当初因为在客栈出了变故,姜娘子又在那时毁了脸,两厢刺激后不来找大人也说的过去。 “能查出那大夫不是受了萧钰的教唆吗,”半晌后,陆璟突然出声。 陆风为难的低头踌躇,他不知姜娘子怎么就出了那么大的事,若说一点痕迹没有是不可能的。 想到了不久的刚才找到的药渣,拿了出来。 “这是在姜娘子小院子的大树底下发现的药渣,那个小院子只有姜娘子和一个胡女住。” “那胡女说她是半路上碰见姜娘子的,开始遇见的时候姜娘子救了她,后来发现姜娘子的身子不好,一路都在喝药。” 然后,陆风就将之前姜月微跟别人编过的谎话,例如种种缘故怎样到了儋州,都一五一十的跟陆璟说了出来。 说完后,他将一部分早腐败的药渣,和对应的药渣名单递到陆璟面前。 “药渣带回来时去找其他的大夫分辨过,全是主治宫体寒凉的。” “对待女子滑胎的调养也有效用。” 第112章 三娘,当我的妻子 陆璟虽不懂医,但也识得一些草药主治的疾病,这些东西无疑再次赤裸裸的明白告诉了他。 孩子是真的,不然姜月微为何要喝这些养身子的药。 都是因为没了孩子伤了脸,她才伤心失落不来找自己的吗,毕竟当时那么多人,没一个能护的住她。 她当时该有多么害怕,多绝望,会不会因此恨了自己。 瞬间愧疚袭满全身,一切有了解释。 既如此,萧钰怎么敢当着他的面,说三娘是他的爱妾。 难不成是这时萧钰趁虚而入,才让三娘连妾都愿意不计较的跟着他。 “爱妾,”他语气中带着遮掩不住的轻视鄙夷:“萧钰是在拿这个身份羞辱谁,三娘怎可为妾。” 陆风没曾想如今的大人会说出这话,难免感叹时移世易,人心易变,不知对于他家大人是好是坏。 认真颔首:“确实,萧钰不大可能会娶姜娘子。” 一瞬,陆璟瞳孔紧缩,咬牙:“怎的,有隐情。” 陆风不得已附耳上去,将萧钰的另一件事说了出来。 陆璟听后,又重重捶桌子:“萧钰。” …… 慕俭叛乱的事愈演愈烈,每日都有成堆的战事送到陆璟跟前,让他十分忙碌。 就连姜月微的事,在知道她与萧钰风平浪静前他都无暇去出手。 唯一安慰自己的,就是慕俭即将穷途末路,因为不说朝廷插手的缘故 慕俭为了得到造反的大力支持,一开始许给世家许多重利。 那些世家又想在这个时刻争属于自己的最大功劳,来日论功行赏。 一人带头动摇人心,扰乱的就是更多人心的不满,只要但凡沾上重要事务的人,都想为自己多争点东西。 常常弄的赏赐不均,人心因此不平,上至前头带兵打仗的将军耗着不肯尽全力,下至粮草官故意拖慢他们的粮草。 企图用自己的办法,显示他们才是最重要的,隔阂一旦由着私心膨胀发展。 造成内部大乱的现象,是他们必败的先兆。 不久后慕俭兵力大减,出现了许多的逃兵,那些逃兵既不归降朝廷又脱离了慕俭的队伍。 本就是集结的乌合之众,难免之前有做过杀人越货的土匪之流。 怕即使他们跟慕俭分道扬镳,日后朝廷也会清算他们的往日罪孽。 就游荡在外,一边侵扰百姓,一边找山头准备占山为王,想趁着混乱的时间将他们的后路找好。 这些人的行为,大大影响到了儋州附近的百姓。 这事最大的负责人是萧钰,理应他出手干预,但陆璟是一朝首辅,便是想插手也是理所应当,当即找到了萧钰家中。 会客厅中,陆璟语气淡淡:“虽和慕俭叛乱的危害不可比较,到底损伤百姓,萧将军打算如何插手。” “自然是平乱了,”萧钰笑笑,他还不至于这点事,需要别人教。 “那你就去办吧,”陆璟轻飘飘出口。 萧钰:“陆首辅今日来,就是想说这些,未免劳烦了。” “三娘身子如何了,”他毫不掩饰。 萧钰戏谑:“陆首辅难道没将当日的大夫请去盘问吗,怎的明知故问。” “萧钰,别以为你萧家曾经帮过本辅,本辅就能容忍你一再挑衅,”陆璟冷脸寒视。 他不信姜月微和萧钰是两情相悦,一定是中间出了什么问题,他们哪里来那么深的感情。 “她人呢,本辅想见她。” …… 陆璟要见姜月微的话,被萧府的人传到了她耳中,她深知自己和陆璟的恩怨,不好总是让旁人在她跟前挡着。 知道陆璟要见她,她也没有反对。 等她人到跟前的时候,陆璟让萧钰出去,等厅中只剩她们两人时。 陆璟盯着她疏疏淡淡的眉眼,想到她吃的苦,没来由的闷堵住了心口。 温声问道:“身子还好吗。” 后来萧钰跟姜月微说了他让那大夫办的事,编出了一个滑胎的谎言。 今日陆璟就对她十分温和有分寸,像是对她有愧,她也没有继续冷眼。 “好多了。” 陆璟听见这淡淡的语气,即便嗓音里感情不多,可都不像那日让他陌生的难受。 松了口气,想到他们没了的孩子,苦涩道。 “三娘,比起孩子我更在意你,你绝不能进萧家,萧钰给不了你正妻之位。” “你不知道,他还有一个腹中有了他孩子的表妹,听说跟他感情极深,他萧家怎么容忍你能跟她的表妹争。” “怀了萧钰孩子的——表妹,”姜月微闻言这话有些心虚,陆璟该不会说的是那晚她和萧钰诓慕俭的事情吧。 对姜月微这个古怪的表情,陆璟看的妒火中烧,先前是刘家二郎,如今是萧钰。 好像除了他,所有人都能在她心上留下痕迹一般,他永远占据不了她心中的一点点位置。 可这件事必须说清楚:“萧钰已经和他的表妹珠胎暗结了,你如今伤了身子拿什么去萧家当做倚仗。” “待他们孩子一生,你跟萧钰是没有好结果的。” 这件事是陆风从萧家一个外院的小厮嘴里打听到的,说慕俭企图用联姻笼络萧钰。 谁知去的那夜碰见了萧钰和自家表妹私会,当夜闹出了大动静,萧钰那个表妹哭喊着自己怀了萧钰的孩子。 慕俭的女儿当时气跑了出去,这件事才被有心人看到,只是那个所谓的表妹一直没个确切之人。 他暗查过,居然一无所获,并没有萧钰哪个未婚的表妹有了身孕,因此他怀疑那女子并不是萧钰的表妹。 又或者是萧钰为了推脱慕俭的权宜之计,只是找人假扮的。 可即便这样,萧钰也摆脱不了三心二意的嫌疑。 而他依旧这么跟姜月微确切的说是萧钰的表妹,就是想让她明白萧钰不是可托付之人。 阻止她去萧家的心思。 见姜月微迟迟不出声,陆璟以为他都这么样说了,她还是舍不得萧钰的自我犹豫。 忽的情绪激动起伏:“萧钰他给不了你正妻之位,你还真想做妾不成。” “我给你的只会比他多,三娘当我的妻子。” 第113章 我想回家了 “你在逗我乐子吗,”姜月微嗤笑。 嘴角刚扯开,望着陆璟这个模样又觉得他不像是开玩笑。 正妻之位在他心中何其重要,他从来没拿这个事跟自己打趣过。 甚至之前她一切为了逃离陆璟,借力发作的源头都是这,他也不曾说一句许她正妻之位的软话哄她,倒是坚定。 被陆璟的权势霸道痴缠了许久,打从心底认为他是看不起自己的。 哪怕对自己百般好,不过就是迷恋她这几年的好颜色。 根本不相信这样自傲自负的人,能有什么平等的真心与人相待,从一而终。 不然她也不会费了那么大劲冒着风险的逃出来,对于此次被陆璟发现,她也是抱了指定会被他清算的心理对待。 怎么也没想到他会转头求娶自己,是因为所谓的没了孩子,他对自己愧疚吗。 不过这事,哪至于他舍得用一个正妻弥补自己。 忽的,姜月微又想到了陆璟的亡妻,是有了亡妻后,继妻的标准就可以降低了吗。 她跟陆璟之间横亘太多虚情假意,谎言欺骗了。 就如她根本没有为他滑胎一般,他似乎还不知是自己当初故意策划的逃跑,应当是那次客栈她布置的周密。 好不容易得到一个跟陆璟平等对话的机会,她不能浪费。 若应了,届时真相被戳穿,无地自容的只会是自己。 “大人没仔细看过我的伤疤吧,丑的可以吓哭路边的孩子。” 萧钰给了她一块新的伤疤,说逼真到一般的外伤大夫若不细看都发觉不了是假的。 她不知陆璟会不会识破,所以为了以防万一,戴了块面纱在脸上。 陆璟这才想起姜月微的伤,安慰:“没关系,回上京后我寻名医给你医治,” “我不能有子嗣了,”姜月微又道。 之前那大夫只说虚弱滑胎,没说这么严重,顾及姜月微难受。 陆璟依旧不当回事:“不能便不能了,三娘喜欢男孩女孩,回头我可以让陆氏旁支送孩子来给你挑。” “咱们收养膝下就成。” “为什么要收养别人的孩子,”姜月微凄凄的反问,陆璟方才绽开的笑颜凝滞在了脸上。 “我们明明可以有自己的孩子,可是没了,既然都没了,隔着我们孩儿的性命,如何再嫁你,大人这是在可怜我。” “还是大人觉得三娘是个可以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人,不管什么时候也不管我承受了多少,您都可以一句话给我唤回来。” “大人这么独断专权的模样,是在养宠物吗。” “三娘,我不是故意的。” 陆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低下头,此刻望着面前的人,眼中泪水婆娑,他竟发现是如此的难以面对。 可依旧有自己的坚持,顿了顿:“你怪我怨我,不原谅我都行,可你不能进萧府,我绝对不允许。” “我想回家了。” 姜月微默不作声许久后,见他还在执念这个,思念道:“我想我爹,想我娘,还有我的姐姐们,侄儿们,我想回去看他们。” “若我不进萧府,你可以让我回家吗,别来打扰我。” “当真,”陆璟有些不信:“萧钰会同意。” “呵,你当谁都跟你一样吗,”姜月微这次是跟陆璟说这么多话后,头次觉得好笑的。 “即便他不同意,不还有你呢,若我不进萧家,你让我回家吧。” “好,”陆璟欣然同意。 他不信跟姜月微回不去在一起的时刻,先让她离开萧钰,回头他会找到治好她脸,调养好她身子的名医。 结开她心中的结。 还有那个红玉,他会将人带到三娘跟前亲手杀了她。 …… 当天,陆璟离开萧家的时候姜月微也走了,这次走就要离开儋州了。 走前跟萧钰告了别,不知道怎么感谢他,还差点让他为自己惹怒陆璟,姜月微真是十分抱歉。 萧钰仍旧笑笑:“但愿月娘能过的开心,但是既然还打算做生意,不管是不是去了上京,我这的生意你都不能给我半途而废了。” “嗯,以后有机会再回来,”姜月微其实很喜欢这个地方,和当初在云陵一样。 安稳。 说完话,姜月微转头就要上马车,萧钰在身后喊了她一声。 “月娘,保重。” “保重,”固然相识不长,离别了确实舍不得,姜月微回头应了声,不在耽搁。 当马车离开的时候,萧老夫人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人居然就这么走了。” “看来没缘,”萧钰眸中已经没了笑意。 …… 姜月微要走前,最舍不下的是这里的铺子,还有几个相处友好的伙计。 不过答应了萧钰,会接着继续跟他做生意,她这家月盈坊正好可以盘到萧钰的手里,几个伙计也可以继续在这里做下去。 只是她回来说要走后,发现亚琪朵怪怪的,到了后院的天井旁边,见她抱着团团垂头坐着。 姜月微走上前还没开口,亚琪朵就先抬起头问了道。 “月姐姐,你真的要回家了吗。” “我出来快一年了,如果能回去,对我家人来说是好消息,”姜月微坐下来听的出亚琪朵嗓音的低落。 应该是也想家了。 “我也想回家,”亚琪朵羡慕道。 可心里更明白,她回家父母不一定就开心,反倒会狠狠打骂她一顿。 拖的越久就越不敢回家,但心里就越想家,红了红眼打气一般下了股劲。 “不,我还是要回家,至少他们打过我骂过我,我还是他们女儿,对不对月姐姐。 ” “能回家是好事,那你真不怕你爹娘打你了,”亚琪朵跟她待这么久了,都没下定决心要回家。 这么突然的决定一定是她影响的,不免替她担心。 “回去了你爹娘原谅你,可别做傻事了,若真要把你随便嫁给其他人的话,你再跑回来,不然之后去上京找我也成。” “那时我应该开了大铺子,你一定能看见。” “嗯,我会的月姐姐,”有了后路,亚琪朵担心的焦虑少了许多。 第114章 遇上叛军 回上京的路,陆璟是想跟着姜月微一起回的,实在担心她再出意外。 只是姜月微知道,不能给陆璟再继续跟自己得寸进尺的机会,因为他还有可能对自己不死心。 能让他忌讳的就是如今他们有个“没了的孩子,”但凡这个秘密被陆璟发现,她都要完了。 以至于从不敢回应陆璟提起给她找个大夫,不过幸好听说叛乱的端王慕俭和朝廷最近的几战全都败了。 慕俭的儿子死了两个在战场上,原因居然是五家合并的世家,觉得自己先前出的力太多了。 就一起推了慕俭的两个儿子这次打头阵,本就是给自家造反的,其他人都可以有不满有意见,他们却不成。 两人想着都是在同一个战场上的,谁先领头都没关系,只要能杀光朝廷军队。 谁知等他们冲出去的时候,五个世家的人正在吵架,都在争谁该去慕俭两个儿子的身后。 本身就是合并的军力,他们五家不出力,慕俭两个儿子很快就被围作了一团,当即在战场上被朝廷的军队削去首级。 那五家更是直接在慕俭两个儿子头颅飞出去后,嚷着自己的人撤退。 连身后的城门都不敢进,直接四散奔逃。 之后慕俭手底的人越发不同心,连连败阵让他们士气大跌,有些城池还没打,就有人开城相迎。 很快收回了一开始被慕俭抢夺的十州,直接打到宜州城门下。 慕俭的最后一支军力都用在守护宜州上面,而宜州中尽是当初慕俭为笼络世家,接到宜州的家眷。 他用那些家眷散布话语,让跑散的世家军队纷纷来勤王,谁若是敢在城门下不尽力,或者是投降朝廷的话。 他就要将谁家的亲眷从城门上丢下去,这样反而团结了那些世家人的心。 因此宜州此时固若金汤。 慕俭摆明的是绝不投降,到底是皇亲国戚皇帝一直没下死命令,是要慕俭的活人还是全尸,无人敢做主。 这时需要陆璟亲自督促这一战,拿下宜州,最终只将陆风给留了下来保护姜月微。 这次姜月微倒没有推辞,外面确实不太平没必要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带着陆风和他手里的十多人便服上了回京的路。 一路都是破败的迹象,听说有很多散乱的叛兵骚扰百姓,被清叛过的地方百姓在路边失声痛哭。 漫天的纸钱将地面铺的厚厚一层,恶风席卷,满地凄凉。 姜月微第一次看见古代战争带来的残酷。 她突然有些后悔这时候走了,以为都将慕俭逼到宜州窝着去了,怎么反倒外面更乱了。 隔天。 姜月微一行人一直在往官道上走着,谁知远远的就碰见了一群被叛军追赶的百姓。 足足十多个百姓拖儿带女的死命往前冲,后来是五六十的叛军。 一旦冲上来,姜月微这边就要被迫进入混乱,他们这些亡命之徒不会顾及遇见的人惹不惹的起。 只要能手刃一个,对他们来说就是赚了,抓了回去就能救亲人。 陆风怕误伤车中的姜月微,先头带着人上前迎战,瞬间进入了厮杀中。 可是叛军好像比想象中的人多,刚迎上这五六十人,后面紧接着又来了一波,止不住的往陆风等人的身后窜。 双拳难敌四手,陆风一边杀着叛军一边努力往回赶,只能先逃了。 百姓们得以喘口气,可到底性命攸关,离近了姜月微的马车,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眼红盯着这个能让他们逃的更快的工具。 看见上面空间很大,不管不顾的全蜂拥爬上去,陆风追上拎着抢车的人就往下扔。 “姜娘子,叛军太多了,不能继续往前了。” “姑娘,救救我们吧,我们留下就被叛军杀了啊,让我男人上来吧。” 一个妇人刚被丈夫推上去,男人就被陆风扔下去了,妇人拉着姜月微的胳膊求命。 姜月微见自己的整个马车都在不停歇的往上爬人,陆风扔下去一个就能陆续爬上来好几个,甚至车顶都是人。 这样下去叛军上来了都扔不完。 她催道:“陆风,别扔了,赶紧赶路。” 陆风的责任是保护姜月微,从来以奉行自己任务为己任,不带个人情感,但带着他们就会影响马车的速度。 他摸着腰间的刀:“姜娘子,带着他们逃会很麻烦,不然。” 陆风这一举动吓坏了许多人,瞬间僵住了他们的动作,姜月微冷声。 “不行,那我们跟叛军有什么区别。” 一个妇人搂着孩子,脸上都是磕出的小伤带着斑驳血迹,身上的衣服全是泥垢,说话的声音都颤到了天边,显然是之前差点没了命吓得。 她跌跌撞撞爬下车:“姑娘,我不上去,您救救我们孩子吧。” 姜月微看着她怀中吓的抽搐的孩童,心中钝刀似的疼。 “都上……。” “杀了叛军。” 正待叛军都要冲到马车跟前的时候,忽的一声而过,似乎冲来大批人马。 姜月微抬眸,赫然在尘土灰扬中看见了旗帜上的萧字。 陆风同时认出来军:“是萧家军,不用逃了,姜娘子您在车中待好。” 说完他又迎了上去,挥杀着接近马车的叛军。 叛军虽多,但是来的萧家军更多,而且那些叛军似乎没法跟萧家军对战,一遇见他们不是被吓的仓惶逃走,就是被他们合围斩杀。 很快,杀伐声渐渐远去,混乱的将士脚下都是叛军的尸体。 “月娘是你,没事吧,”萧钰纵马过来,讶异。 姜月微落下心头的恐惧:“多亏了你。” 等萧钰的将士收拾叛军尸体的时候,姜月微才在他的嘴里得知,慕俭发了疯的在宜州用城内的世家家眷威胁。 哪个世家不来御敌,他就将谁的家眷往城楼下扔,但世家的兵力有限,他们死多了人后就让部下去劫百姓。 继续如法炮制的威胁百姓在前面送死,百姓自然抵不过训练有素的将士。 为了救这些无辜之人,陆璟在宜州耗着慕俭,堵着世家继续派兵出来劫掠百姓,萧钰就在四处杀已经出来的叛军救百姓。 今天这一波是他费了三天的时间,才将四散的叛军聚起来的,现在全斩杀了,那边有陆璟堵着,没再有叛军出来的消息。 现在他要赶去宜州,陆风受了几处轻伤,其他几个护卫姜月微的有重伤有死的,不能在继续往前走了。 如今各州又严把城门,想畅通无阻的回京除非有上京令牌,萧钰建议她先跟着自己去宜州。 可是去宜州就是代表又会见到陆璟。 第115章 宜州城破 想了想,姜月微最终打算折返回儋州,宜州终究不是她能跟去的。 陆风虽觉得萧钰的建议很好,一路太危险了,他没信心会在受伤了以后再护着姜娘子回上京。 可惜姜娘子一点也不惦记在宜州的大人,他不能再让姜娘子离开他的视线,随着她的意见一起回了儋州。 别的地方可能难进,但儋州是萧钰的地界,还不至于难回。 就这样,在途中姜月微和萧钰分道而行。 *** 萧钰到达宜州的时候,正看见城楼上的慕俭发疯,上面绑站了成排的人。 不时像下饺子一般,不经意间就被身后的人推扔了下去,紧随着一声刺耳的尖叫和落地的沉闷声,就再也没有了动静。 陆璟站在了望台上,眸色暗沉的盯着远处发生的事情,一言不发。 萧钰上来后见陆璟神色沉郁,不免要了解情况。 “世家已经派不出去兵力骚扰百姓了,宜州城门下也都缩减了大半兵力,你怎么还看着慕俭发疯。” “你自己往那下面看看,”陆璟摆臂指着台下将士运回来的尸体。 萧钰看去脸色不太好:“是百姓。” “世家已经铲除殆尽,更可况本辅已经断了他们四窜的后路,根本成不了大气候。” “慕俭即便拿着那些世家家眷威胁,也毫无半点用处,根本聚集不了半点人力。” “昨日清晨本辅派人与慕俭大将交战,三十回合间就斩了那叛将的首级,那已经是慕俭最后一个大将了。” “本打算攻城,可是他却为了继续顽抗抓了城中的百姓当肉墙,或者时不时只要他发现朝廷军队有风吹草动,就会有无辜百姓被从城楼上扔下来。” “完全是想玉石俱焚。” “那现在你打算怎么办,”萧钰。 “现在城中已经断粮了,慕俭将百姓饿的毫无还手之力,连一点的反抗都做不到。” “慕俭的那些军队已经不足万人,只是慕俭身边的暗卫麻烦,本辅根本也不准备给他们留活命,大约有五千人。” “需要一个身手高强的人,夜晚趁他们松懈偷偷带兵跃进城中,等将城门打开后,大军就可以长驱直入。” “宜州自破。” 陆璟走下了望台,不再看前方城楼上惨烈的景象。 “我去,”萧钰自荐。 闻言,陆璟步子顿住一瞬,接着又继续往前走,边走边道。 “慕俭身边的暗卫是慕津毓之前的,你带人去的时候记得给本辅留慕俭一口气,本辅有事问他。” “慕津毓的暗卫,”萧钰语气微微一讶,想到了那日慕俭去儋州身边跟着的人。 他当时就怀疑慕俭怎会有那么神秘的暗卫,原来是慕津毓之前的。 “放心吧。” 夜晚。 雾气飘渺,宜州城门上的喧嚣早停了,慕俭除了手里的五千暗卫,已经不信任任何人。 哪怕知道身边缺不了人,还是留了四千人死守在城门,夜色幽静下萧钰带着人从四周城墙下往上攀。 白日那些无辜百姓已经被押进了城楼下,一些人根本来不及抢人威胁,霎时刀光打斗声渐响。 很快萧钰就带着人从下面攀爬了上去 ,随着一阵杀,城门口混乱声四起,火光冲天。 城内的人如惊弓之鸟,远远望去漆黑的长空下,尽是人影交叠的缠斗和重伤后的痛叫。 一直打到月上中天,终于在一道粗重的吱呀声中,看见了宜州的城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攻城。” 陆璟身着一身麒麟铠甲,清冷的月光下甲胄散发着坚硬冰冷的寒光,右手握着一柄锋利的长刀,虎狼般望着前方薄雾中缓缓打开的城门。 命令一发,所以的将士带着必胜的决心奋力向前,很快冲散了前方稀疏的薄雾,直至蜂拥进城。 里面的叛军再也不是这么浩浩荡荡大军的对手,除了有些负隅顽抗的,还剩下仓惶往更深处城中藏逃的。 陆璟直手起刀落的斩杀挡在自己前方的叛军,一路往慕俭的府邸赶去。 宜王府的牌匾,早在宜州被围城的第一天就塌了,门槛都被踏破成了腐木,门口更是没有一个人看守。 当陆璟一推开门的时候,赫然看见满院的尸体,他走进来发现萧钰已经站在里面了。 血腥气冲天,似乎都是自杀的。 “慕俭死了,”越过眼下的狼藉,萧钰指着悬挂门廊前的男人,整个人披头散发双眼大睁。 “来到这的时候,发现慕俭的家眷早服毒了,他自己也吊在了前面。” “那些暗卫跟着一起自杀殉亡了,确实都是当初慕津毓手中的暗卫,身上有蛟龙印。” 他让人抬来一个暗卫的尸体,撕开他右臂上面的衣料,确实有块蛟龙印。 接着,慕俭的尸体也让人给抬了下来,陆璟走上前低头打量,发现面目睁恐的厉害。 他抬起手中带血的长刀,轻推了慕俭的脖子看向后颈,眼神微眯。 “指印,”萧钰同时发现了奇怪之处。 “慕津毓死后,暗卫都没跟着全部殉葬,一个慕俭哪里值当。” “怕是暗卫的身后另有其人,慕俭只是一个替死鬼罢了。” 陆璟收起手里的刀,回头看了眼慕俭的妻儿们,死的太顺利了,就如同等在他闯进后为了让他看见这个情景一般。 再盯了眼慕俭的瘸腿,他还不至于有这个血性自杀。 是有人祸水东引,说不定连慕俭这次没有胜算的造反都是有人怂恿的。 慕俭死了再不能从他的嘴中问出什么,陆璟又让人去他的书房搜翻了一遍,扒出了他的几间密室,可都一无所获。 最终以宜州大破,慕俭身死告终此次的叛乱。 接着就是昭告天下平反的胜利,迎来朝廷百姓一致上下的欢腾鼓舞。 就在陆璟处理完了宜州战后事宜的时候,走前接到了顾允铮传来的消息。 红玉找到了。 可看了信的陆璟脸色并不好。 第116章 质问红玉 *** 早在宜州城破的第三天,姜月微就重新出发去上京了。 这次路途中没有危险,反倒还有很多热心的官兵帮助在战乱中走失的百姓回家,因此一路都很安心。 到了当初给爹娘安置的院坊,苍澜院后。 姜月微站在院门口正看见爹娘,在逗着两个外孙玩。 她眼眶含泪喊道:“爹娘。” 姜呈和旬嘉慧闻声,双双弯起的背脊顿了顿,再一抬头看向院外的时候双双颤了颤眸子。 看清是自己熟悉的小女儿,他们跌撞着步子向女儿奔去,却发现她脸上有一块骇人的大疤。 旬嘉慧瞬间湿了眼睛:“三娘,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三娘,你你,”姜呈倒理智,看见陆风跟在后面,即便心中有万千疑惑,都没立马说出口。 “我没事,爹娘你们不用担心,”姜月微安慰,她捞起旬嘉慧的手放在自己的伤疤脸上。 旬嘉慧眸子惊异一瞬。 “三妹。” “三娘。” 姜父姜母方才的动静不小,让在屋子里的姜月然,和厨房中洗菜的春河都紧随跑了出来。 “二姐,春河。” “三娘,你脸怎么了,”春河捂着嘴,眼泪眨眼就流了出来。 “三妹,你受苦了。” 之前姜月然对于来上京的原因迷迷糊糊,毕竟当时刚和元家决裂,无依无靠总觉得跟着父母走不会错的。 后来才在父母的口中知道三妹那么大的事,可恨她帮不上忙就算了,还竟然一点也不知道。 连临走前都没有时间跟三妹说话,再见她的三妹居然变成了这副模样。 “还能见到你们,我很开心了,没事的,”姜月微拉了拉姜月然和春河。 顾忌一会儿要和父母交代这一年的事情,绝不能让陆风留下,她送客道。 “我已经平安回来了,代我谢谢陆首辅,你辛苦了就回去吧。” 陆璟只交代陆风把姜月微安全送回去,到真没有其他的交代,恭敬。 “姜娘子,告辞。” 走前,陆风下意识的看了眼春河,很久没见了,胖了。 姜月微跟着父母进去后,让仆人关好院门,在进入大厅后,摸上自己伤疤的边角一把撕了下来。 除了最近赶路劳累有些疲乏,和贴久了伤疤外的泛白没有任何外伤痕迹。 “假的,”春河瞪大了眼睛,破涕笑道。 姜呈茫然又担忧:“三娘,是被发现了吗,不然你怎么跟着那个陆首辅身边的人一起回来了。” 姜月微失落的点点头:“嗯,是被发现了才回来的。” “那以后怎么办,他有没有迁怒你,不会还要逼着你进府吧,”旬嘉慧担心之余,想起假疤拉着女儿的手。 希冀:“这个疤他不知道是假的吧,会不会这样他就肯放过你了。” “娘,别激动,我慢慢说,”姜月微扶着母亲让她坐在了椅子上,将伤疤收到身上,说起这次回来的缘故以及和陆璟达成的约定诸如此例。 她除了日常需要戴一张丑陋的疤痕外,日后可以不用忌惮陆璟对她心怀不轨。 也不用亲人分离,可以好好的跟着父母姐姐一起生活了。 这个无疑是对姜家全部人的好消息,虽然需要女儿受一点不能真面目露人的苦,但活的自在很重要。 当天旬嘉慧和姜月然准备亲自下厨,要给姜月微好好的接风洗尘,清除晦气。 …… 陆璟收到顾允铮那封信的一刻,就马不停蹄的往上京赶,一路快马加鞭等到上京后已经是半个月后的事情了。 顾允铮前后脚从外面回到上京,一回来就去了陆府找陆璟。 “明和,你可回来了,红玉找到了,你不知道她脸上有道长伤疤,我说怎么找这么久都没找到人,竟做了那牺牲。” “而且她都嫁人了,丈夫是一个猎户,跟着一起住在山里那个山沟沟,可难找了。” “一有消息,我可是亲自出去将人带回来的今天才到。” 一骨碌,顾允铮说了很多的话,他累的口干舌燥后想到红玉的话。 屏了屏气:“信中的话全是从红玉口中亲自说出来的,姜月微没死,那次是她自己故意逃的。” “当然,这话可能会有假吧,也极大可能是真的,因为红玉怀孕了,我想她为了肚中的孩子,也不可能说谎。” “若真动刑的话,可能活不成,等你拿个主意。” “她现在在什么地方,”陆璟听着顾允铮絮絮叨叨跟他说了一大堆,只一句是姜月微故意逃跑的话在耳中循环不出。 终于等他安静后,陆璟的脑海也消停了片刻。 顾允铮:“怀了身子,一路赶路挺危险的,怕人出事就没往牢中送,先关在了大理寺皇亲国戚犯法后待的暗房。” “明和,若真是姜月微亲自逃的,那她就是有意避你,红玉就像大海捞针了,姜月微敢逃怕是要比红玉难找。” 顾允铮也刚回来,不知道姜月微已经先回来了,所以他想劝劝陆璟。 哪知陆璟跟没听进去一般,黑着脸直直起身:“带我去。” 顾允铮无法,只好让他亲自见了人问了话才好死心。 于是立马带着陆璟去了大理寺。 陆璟见到红玉后,看见的便是腹部高隆的孕妇模样。 红玉在他进来时就听到有人喊首辅,第一时间护住了自己的肚子,畏缩着往身后的墙壁靠去。 抖着身子不敢直视眼前的男人,啜泣的声音中都是牙齿打颤的声音。 “姜月微如何找你帮她逃的,一五一十的都告诉本辅,不然你这孩子便等不到出生的那天了。” 陆璟拉了张椅子坐在门边,声音淡淡像只在商量,实际已经是给红玉最大的忍耐了。 红玉早先便把姜月微找她帮忙的事,跟顾允铮说过了,为了孩子她做不到保守秘密的道义。 捂着肚子仔仔细细,没有半点遗漏的全说了出来。 “当时姜月微并没有受伤是吗,”陆璟提取关键信息。 红玉忙不慌配合点头:“着火后,她是最先跑出客栈的,我跟着就出去了,没受伤。” “就是,就是出去后,她捂着肚子倒地疼痛了一会。” “是孩子当时没了,”陆璟忽的声音拔高。 “没没,她寒药吃多了,怎么会有孩子,是宫体寒疼。” 红玉山寨混多了,有时免不得自己也要整点药吃,慢慢会了点皮毛,她当时扶住姜月微把脉号出来的。 “当真,”陆璟倏地站起。 第117章 我想见你 *** 如今姜家是这个情况,姜呈老迈自打经受那次牢狱之灾后,姜月微接替了姜家布坊的生意。 姜呈再也没有伸手操持过布坊事宜,久而久之就跟着妻子一起在家中安享晚年,休养身体。 家中银钱多年积累的不薄,对待生意上已经没有了热衷的拼劲,来到上京后膝下更是有两个外孙陪伴,早安心待在家里不出门了。 姜月然跟元川泽和离后,赵士珩允诺的让自己镖局的人跟着元家人回家,拿回了她所有的嫁妆,还有豆宝该得的半份元家财产。 这些东西拢拢总总的加一起,够她们母子三人活两辈子也有余。 姜月然更是从小待惯了家里,嫁人后除了会看一些家中的账本外,就是在生了两个孩子后。 将每日自己最重要的时间,都留给了孩子,一心用在孩子身上。 豆宝现在已经到了启蒙的年龄,更是将孩子的事当成头等事情看待。 总之大家都可以说过的平静和充实。 姜月微不像父母年纪大了,也不像二姐有两个孩子要照顾,让她天天闷在家里等着天亮到天黑,短时间还成,时间长了会疯掉的。 所以还是准备重新奋斗起来开铺子,不能浪费了好光阴。 是日。 一家人用过午饭,姜月微跟家里人讲了自己的打算,姜呈是在这方面有发言权最大的人。 他建议:“既然想开铺子,那工人一定要找最好的,一定要良善感恩,可不能要爱做小动作的。” 这人找好了,其他的都可以往后挪,偌大的一个上京虽没这里经商的经验,但女儿想闯他不怕亏钱,只怕出了坏事。 唯一的就这点要求。 姜月微认同父亲的话,就是她对上京还不太熟,想找到合心意的需要考察一段时间。 不过家人的支持,就是她往后努力的最大动力。 商量完了这个事,姜月微突然想到了她大姐,如今她能有机会跟家人重新生活在一起,比她大姐幸运太多了。 回来后,还没听父母二姐提起过大姐,她惦记道。 “爹娘,二姐,你们来上京后去见过大姐了吗,她过的还好吗。” 蓦地提起这个,姜呈夫妻垂下了头颅,姜月然也微微扑闪了几下眼睫,一副难言。 “怎么了,是大姐过的很不好,还是没见到人,当初那个令牌没用吗,”姜月微着急。 “见到了,”姜月然转头见父母不吱声,心下不忍,不想让两人再伤口揭疤的回忆一遍,她帮父母说。 “也就去了一次,当时没想直接拿着那牌子去招摇,不然让大姐知道了当时你那处境,就是见到了人,大姐只会更伤心。” “所以,我跟着爹娘就给国舅府的管事偷偷塞了些银钱,那管事见了好处开心,带着我们去了一处无人的后门,在那里见到的大姐。” “那大姐她怎么样,”姜月微问起时,嗓音都在轻颤,生怕这么多年大姐生活的水深火热。 姜月然拭拭眼泪,扯出一个尚松口气的微笑:“大姐的身子倒是没什么,精神头也行,就是不开心。” “我跟爹娘去了,大姐是笑了,但是笑的模样我们都能看出来是装的。” “大姐也不愿意多跟我们说在国舅府过的怎么样,就说让我们少去找她,她被困在那里一辈子都出不来了。” “又不是什么正经姻亲,去多了惹是生非,对我们不好。” “本来就是偷偷见的人,没说多少话就回去了。” “对了,临走前大姐话中还记挂你呢,爹娘只说你得风寒起不来床才没去的。” “大姐知道你不爱喝苦药汁,特地嘱咐了我多买些蜜饯,让我一定要哄着你好好把药喝完,不能落下病根了。” “大姐是跟我们分开太久了,这么多年没有联系,还能记得你以前的事,说明大姐一直记挂着我们。” 姜月妍十八岁的时候就被王丰哲要去,紧跟着来到了上京,从此再没能相见。 在姜家人的记忆中, 能记得的都是姜月妍十八岁之前的事。 相同的在姜月妍心中,她对于家人也只熟悉当初她在家中那十八年的事情。 如今时光飞逝过了十年之久,即便再亲的亲人都掺和了些熟悉的陌生感。 让人念而生悲。 姜月微黯然泪下,想着大姐都还能记得她不爱吃药,轻声问道。 “那大姐有孩子了吗。” 她害怕这种境遇的大姐有孩子,不然即便是亲骨肉,仍旧要分离。 又害怕大姐有一子半女的心愿,却因为那个身份不能自己做主。 毕竟小时候大姐常说,她很喜欢带自己跟二姐,还说等她们有孩子了,大姐也要给她们带。 “没有,大姐至今膝下无儿无女,”姜月然落寞的摇摇头。 “没有也好,”姜月微淡淡隐弱了声音。 …… 庭院深深深几许,满园奇花斗艳。 远望而去,琉璃瓦下雕梁画栋的阁楼,若隐若现的隐匿在花海之下。 院中水榭楼台,假山奇石应有尽有,白玉石的小道偶尔被微风卷过一片落花的残片,接着湮灭进更多的落花之中,不分本来出处。 数多栋楼阁中的一间楼阁内,美人着一袭嫣红的罗裙半露香肩,神情慵懒的轻趴在身下的贵妃榻上。 榻上铺的是雪白到毫无杂质的狐狸毛皮制成的软毯,姜月妍伸出一根玉笋般的食指,心不在焉的戳了几下眼前的狐狸小绒毛。 直到觉得一点意趣都没有,她微不可闻的叹口气。 抬眸看向门外坐立着的男人,男人一袭青衫素装,脸庞清隽眼眸淡疏,即便有姜月妍这样的美人在跟前。 始终未抬头半分,自顾自的只专注眼前的画作,即便画上的人就是此刻的姜月妍。 “你画我,都不抬头看看我的吗。” “心中已有画,无需多看,”男人手中笔走不绝,声清如水。 “为何不离开国舅府,如今朝廷对寒门宽容,为何还要做一个籍籍无名的画师跟着权贵附庸风雅。” “为何不去考功名,给自己博一个前程,”姜月妍不喜这话,陡然坐了起来一句句质问。 “你为什么要找我来画你,”男人被这一句句话质问的心躁如火,笔尖瞬间重了两分,正好停在姜月妍画中裸露的香肩上。 他眸中再无坚定,而是暗潮涌动不快至极。 “我想见你。” 第118章 她是喜欢孩子的 姜月妍低下声音,嗓音中有万千思念,最后都化为歇力的无奈。 “我天天都在来看你。” 男人控制着声中的颤栗,仍旧不抬头,但将之前画板上的废纸妥善的揭了下来,放入了自己的画箱中,换了一张洁净的新纸。 最后紧了紧握笔的手,重新上纸入画,他依旧笔走如飞,久久后才暗哑着道。 “但我最不想画你。” 王丰哲贪色太重,府中的倚绮院全是他各地寻色,或是身边的人巴结他送来的女子。 人太多后,他就让苏晋每日进倚绮院作画,或指定苏晋画哪个。 又有哪个院中的人请动苏晋去画,待看到画中人后根据心情喊哪个人去侍奉。 “可这样,我才能离你最近,而不是往日你给其他人画像时,我只能远远看你一眼,你不经意瞧我一瞬。” “你离开国舅府吧,去考你的功名奔你的前途,别做这些无用的事了,也别浪费时间到我身上,苏晋你走吧。” 姜月妍不知不觉已经泪流满面,覆到贵妃榻上哭的泣不成声。 苏晋这才抬起头,眸子里全是无奈:“我走了,你怎么办。” 下一刻,他放下笔走进阁中,走近姜月妍后递了块素白丁香花的帕子:“别哭了。” 姜月妍闻声抬头,看见那块帕子认出是自己之前的。 她怔怔的接到手里:“你还留着。” 苏晋:“不舍丢,不舍弃。” *** 陆璟从红玉那里得知客栈的所有真相后,顺着姜月微之前给红玉的路引,新的身份信息,一路查到了云陵窦知府的头上。 发现是窦知府为了讨好姜月微,借此巴结自己亲手送的。 又根据那晚红玉的描述,找到了姜月微铺子中参与此事的几个伙计头上。 才知那晚后来的土匪是找人假扮的。 甚至知道了当初,姜月微回来跟他抱怨的羞辱,都是她故意找人做下的。 目的就是借此将父母托付给他,让他反对姜月微的父母无微不至,即便她“没了。” 他因为愧疚,或是父母早早的去了上京,他都不能对此有所怀疑。 真是好长好大的一盘棋,自始至终,她就没有真心实意的要待在他身边。 陆璟兀自站在太医院的门口,浑身充斥着被欺骗后的戾气,还有一样,还有一样他不可忍受的。 姜月微居然拿根本就没有的孩子欺骗他,扎他的心。 当初他不准她吃那避子丸后,又怕已经在她身上留下了伤害。 就唤来了许清则给她探脉检查,当时许清则说没有大碍,整日相处他也没见她有什么异状。 后来就宫寒体凉了,可见是背着他偷吃不少,连许清则都在跟他阳奉阴违。 “陆首辅,许太医喊出来了,”太医院的院正,带着身后的许清则忙恭恭敬敬的跑出来。 许清则对陆璟作揖:“陆首辅。” 自他来了上京进了太医院后,陆璟已经不再召唤他了,突然而来许清则有些不安。 “你回去吧,”没立时让许清则起身,先平声静气的打发了院正。 等院正走后,陆璟才调头往太医院外走,许清则机警的抬步跟着。 这才听陆璟说话:“三娘遇险找回来了,可身体出了些毛病,你跟本辅去看看,毕竟是用惯了的。” 许清则怎么也没料到能再听到姜月微的消息。 下意识停了步子,陆璟回头:“怎么,三娘平安回来你不高兴。” 许清则立马反应过来,否认:“不,臣高兴。” 陆璟心中暗自冷笑,没再为难继续带着许清则往前走。 一路出了宫,陆璟带着人来到了姜月微的家门口,未下车只是掀起车帘在透过敞开的大门,望见了里面的姜月微。 姜月微此刻正跟两侄儿玩,豆宝和云宝以前住在元州很少跟她们见面。 起初回来的时候,两个小不点对她不熟悉,她无意露出了脸上的假疤,吓的俩人捂着眼站在她的腿跟前嚎啕大哭。 差点哄不好,用了几天时间才买吃买玩讨好了俩人,最后她再也不敢将面纱忘掉了。 这才处好关系,整天跟着她后面姨母姨母的叫。 “姨母,吃糖,”云宝贴心的把姜月微给自己的一块软糖掰了一块,从她面纱下塞进姜月微的嘴里。 姜月微摸摸云宝的双团髻:“云宝真乖。” 豆宝不落人后:“姨母,我会翻跟头。” 说翻就翻,一连扶着脚下的地给姜月微表演了一个两连翻。 姜月微被逗的乐呵:“豆宝,我看你不是读书的料子,学武可能有天份。” 豆宝有些多动症,板凳上坐不了几盏茶,她二姐头疼死了。 外面的陆璟看着里面这一副温馨的模样,不自觉扯了嘴角,她是喜欢孩子的。 可忆起姜月微对他做的事,立刻没了笑意。 “三娘。” 一声熟悉的喊声,让姜月微微微一僵,转头看向院外,是陆璟。 见他瞧自己看去,又向自己伸出手微弯两指,就知道是喊她过去。 考虑如今难得的安生,姜月微没太抗拒,不过没有让两个孩子跟来,她不希望家里有任何一个人再跟他有牵扯。 出了院门,还特地将大门给关了严实,这才走向马车的方向。 陆璟瞧见她这个举动,没有作何反应。 待姜月微走到马车下面的时候,还未开口,陆璟又让她上来。 “三娘,上来说吧。” 姜月微看了看左右,没有街坊邻居这才上了马车。 进去后竟发现许清则也在。 陆璟指着自己右手侧的位置:“三娘,坐啊。” 姜月微应声坐下。 等人坐下后,陆璟神色如常当着姜月微的面跟许清则详说缘由。 “三娘遭遇土匪,一路艰辛伤了脸,没了我们的孩子,”他目光灼灼的盯着姜月微,说起孩子时语气略重,忽视这一刻她眼神的微闪。 最后惋哀:“又让三娘伤了身子,儋州的大夫说她再有孕很是艰难,三娘过不去我们孩子的性命,跟我一别两宽我也同意。” “可我也过不去三娘的身子,不能一概不管,你医术不错太医院里的太医都夸。” “又是从前照顾久了三娘身子的,你给三娘看看,还能好吗。” 第119章 陆璟,你发什么疯 “三娘,让许太医给你看看吧。” 跟许清则说完,陆璟向姜月微催促。 姜月微一抬头就对上陆璟一双凛冽的眸子,可明明在笑,她却在他的眸子里察觉不到半点真心的笑意。 “陆首辅,我日后自己请大夫看病就成,旧疾除根起来麻烦,既然大家日后陌路,这事不好老麻烦您。” “而且许大夫如今是太医院的太医了,想来现在接治的都是贵人,我不好拿着昔日朋友情分让他为我操劳。” “免得因我错过了给宫中贵人医治,耽误了许大夫的前程,”姜月微犹豫一番,拒绝道。 起身想赶紧下车,冷不防陆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三娘的事我有愧,麻烦倒不是什么麻烦。” “说的也是,许太医年轻又是太医院有前途的苗子,日常少不得要多跟太医院的老前辈多学学,难免时间上都被这事占了。” “不用许太医也成,我记得京中有的是四位退下来的老太医,医术上专研了一辈子不比许太医差。” “让他们共同为三娘你医治,相信他们经验丰富,一定会给三娘更快寻到病愈的法子。” 许清则不是不知道姜月微之前的身子如何,那时若真有孩子才是无稽之谈,又怎么会滑胎。 但若后来她要老实吃那些药的话,身子一定会逐步好起来的,见此情景他猜到有一二隐情,定是不能让外人窥探。 “姜娘子,在下也不是事务太多,更没陆首辅夸赞的那么好,太医院也不是没了在下就不转了。” “不然还是让在下你给你探视一番,若能治,在下一定竭尽全力,若不能在下在埋头古籍寻方,一定为姜娘子解病。” “瞧,连许太医都这么说了,三娘还不让他给你看看吗,什么时候三娘变得这么扭扭捏捏了。” 陆璟寻常般的开口,语气中夹杂着怪异,仿佛他这样只是尽一个弥补愧疚的举手之劳。 却让别人无端不领情了,觉得一定是对方还在怨责他。 为了弥补心中的愧疚,让大家都开心,他指定是不能善罢甘休的。 姜月微深深的在嗓子眼中吞了一口无名之气,重新坐回身后的软垫上,肃着脸看了两眼陆璟。 “陆首辅的热心三娘不敢承受,但三娘真不想总是劳烦陆首辅。” “等许大夫今日看完,希望陆首辅再也不要来了,不然会给三娘招来非议,三娘惶恐。” 若陆璟只是不死心想进一步确定她身子有无恢复的可能,这确实是他的作风。 不让他真真切切的听一番,确实有够纠缠人的。 许清则知道她之前的身子怎么样,只要一探脉什么都能了然,刚才那么说就是想帮她。 她只期望许清则能说一个让陆璟死心的答案。 对于姜月微这垂死挣扎的要求,陆璟毫不犹豫的点点头。 进而姜月微得到允诺后,拉开了右手的袖口,当着陆璟的面将手递送到了许清则的面前。 许清则从医药箱中拿出一块素布,小心翼翼的搭在姜月微的手腕上,仔细为她诊脉。 存着让陆璟死心的事是一方面,真心想替姜月微检查一番又是一方面。 身体虽然虚些,不过之前的宫寒倒没有大事了,就是她此刻心情起伏的厉害,是被吓的。 面上露出一种凝重,收起素布叠放进药箱,才对陆璟回禀:“陆首辅,姜娘子确实宫寒体弱,日后无法再受孕了。” “哦,你一时也治不了吗,”陆璟按下心中的怒气,用一种失落的语气问道。 许清则又确定的回复了一遍。 不等这一遍确定的话说完,姜月微七上八下的心定下来。 须臾间,不知陆璟何时在身边放了一只马鞭,只听噼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在马车内散开。 姜月微没来的及反应过来什么,就见许清则已经被陆璟一鞭子抽到了马车的底板上趴着。 她惊慌的上前搀扶,发现许清则的侧脸上赫然被鞭子抽出了一道血红的痕印。 “许大夫,你没事吧。” 在她还依旧未明白过来是为何的时候,右胳膊凶狠的被陆璟一拉,直直的让她向后仰起被甩在了他之前坐的位置上。 毫无征兆的看着许清则被陆璟踢下了马车。 许清则滚飞下去后,闷哼一声落下。 陆璟阴鸷的回头,面对着姜月微向外面吩咐:“陆风,将许清则拖在马车后面,用最快的速度去大理寺。” “是。” 陆风回答完后,没有逗留太久,甚至连让姜月微求情的机会都没有,只感受到马车一阵向前猛冲。 心道不好,姜月微连立马求情的心思都没有了,透过窗口就看见马车后的许清则,被捆了双手栓在马车上。 马车跑的速度有多快,他就被拖曳的有多狼狈,忽的在转过一个街角的时候,许清则闷声倒地。 而越来越快的马车速度根本不给他起身的机会,直接倒在了地上,让姜月微再也看不清他此刻是何模样。 唯有从路边的百姓眼中,看见他们的对马车后面躲闪的动作,才知许清则的情形一定很不好。 “陆璟,你发什么疯,你这样拖会拖死他的。” “你停车,停车啊,陆璟你有什么不满全对我,你干什么伤害无关的人。” “你堂堂一朝首辅,为何非要做这仗势欺人的事情。” 陆璟把姜月微从窗口处拉过来,不让她再往外看一眼,对着她一股怨恨极了自己的模样。 他毫不掩饰自己的恶劣,重扯下她脸上遮掩住的面纱,眯着眼按压了几下,果然连这个都是假的。 “我若真仗势欺人,就凭他刚才胆敢欺骗我,之前给你私送避子药,我就杀他百回了。” 姜月微被这话一震,就连刚才汹涌的哭声都止住了,瞳孔蓦地放大,一股悸恐感哽在心头。 对着他了然一切的眸子,她异常的安静:“你都知道了。” “三娘好手段,骗了我这么久,”陆璟冷笑一声。 姜月微见他承认的这么爽快,忽又想起外面的许清则,拉着他的衣袖求他:“那你都知道是我骗的你,你折磨他干什么,你放了他折磨我。” “东西是我主动要的,你把我栓那让你拖。” 第120章 三娘,只要挑开她的肚子 “三娘的心比骨头硬,那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陆璟目的很明确的拒绝。 而后一直闭着眸子不理姜月微,当然也不去松那个他紧扣住她的右手。 他知道姜月微做什么都很大胆,若是没看住让她跳车都有可能。 姜月微解脱不了他的桎梏,又言语求他多次他依旧不为所动,直到马车到了大理寺。 车一停下刚稳住,她就甩陆璟的手,陆璟这时也没想继续扣着她,很容易的就松开了手。 亲眼见着姜月微跑下车去,跟着她来到了马车后面。 许清则已经被拖昏了过去,胸前后背都有衣物磨损以致让身上落下磨出的外伤,头发松散的垂在脸上,一拨开同样是无数的摩擦伤。 姜月微愧疚的不能自已,身后的陆璟却轻飘飘道:“死不了。” “即便死不了,他何苦来哉要受这一番苦难,”姜月微蹲在地上,颤着双手替许清则解下双腕上的麻绳。 麻绳上全是勒出的血渍,等将他的双手解下来时,许清则的双腕已经被麻绳磨开了一圈血红的皮肉。 陆璟不喜欢她将谁都看的比他还重,可这却是她致命的弱点,明知一会儿自己定会如意。 可还是不喜欢她这种为别人拼尽了力的模样。 “陆风,将人拖进去,”他单手拉开姜月微,让她不能再碰许清则分毫。 直到跟着陆璟来到了一座不起眼的小门前,许清则也应声被陆风扔下来,接着就是一盆水。 在凉水的刺激下,许清则咳出嗓子里的一口血,这才恢复些意识发现全身都痛的不可承受。 陆璟居高临下的把姜月微拉到许清则的跟前,再次问道:“三娘的身子如何。” 许清则被陆璟发泄这一遭,自然知道是为何,在看红着眼的姜月微对他无声点头。 再想说谎已经无济于事,哑着声音道:“姜娘子无碍。” “陆风,将人带下去吧,别死了,不然少了一个太医院的苗子,”陆璟说这话时,语气中是深深的轻蔑。 等陆风将许清则带下去后,姜月微的心仍旧不可平静,她不信陆璟将自己带来这,就是为了让她亲眼看许清则是怎么被拖拽的。 “你还有什么惩罚吗,只要不殃及我的家人,随你怎么处置,直接杀了我也成。” “能有什么惩罚,不过是想听到许清则嘴里的一句实话罢了,他说你没事,我很开心。” “至少让我知道了三娘在跟我一别两宽后,身子是无碍的。” 他语气淡淡,可每次都出尔反尔的人,这话怎么可信。 姜月微同样冷淡的对他:“我还能想走就走吗。” “当然,只要再做最后一件事,”说着,陆璟一脚踢开眼前的小门,姜月微闻声望去。 霎时看见一个很眼熟的人,她抬着脚往前走了几步,确认后嘴里喃喃:“红玉。” 此时的红玉已经没了当初的艳丽,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孕妇模样,当被陆璟狠厉踹开门的时候。 她捂着肚子紧缩了起来,嘴里不停的说着求饶的话。 姜月微滞在门前不敢进去,她不知道陆璟这次要让她干什么。 而后又是被陆璟拉着,像木偶一样提拽了进去,进去后手中蓦然贴上一股冰凉的重物 她垂头一看,是把锋利无比的匕首,陆璟手腕上还有串佛珠隔在两人的手腕间。 他站在她身侧贴的她很近,几乎一说话就可以感受到他唇间吐出的热气。 只是说的话,永远那么冰凉。 “想让我放了你,让我信了你那些话,那就为我们的孩儿报仇吧。” “是因为她在客栈做的手脚,三娘你才遭的意外,我们孩子才无辜丧命,你伤了脸。” “伤了你的人,怎么配好好活着,又怎么能在我们的孩子没了后,她有孩子。” “三娘,只要挑开她的肚子,你为我们的孩子报了仇,我们就再也不见了。” “陆璟,你胡言乱语什么,我为什么要做这么歹毒的事,我们哪有什么孩子。” 被陆璟这么要求,姜月微浑身颤栗的不像话,同时一旁的红玉也哭的不像样,一直求着她别伤害她的孩子。 可是她手中的匕首被陆璟按的很紧,连扔都扔不出去。 陆璟残忍的笑笑:“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信三娘的话,如今抓到了害我们孩子的凶手,怎么能不报仇。” “怎么三娘突然要说那都是骗我的,若都是骗我的,我倒是可以放了她,不过三娘欠我的东西我可都是要讨的。” 姜月微即便是将脸侧过去了,依旧能不可忽略的听见红玉每一声细小的哭泣,入耳的全是放过她的孩子。 她不能想象陆璟是多么残忍,又不能想象她能像他说的那般做。 颤着声音问:“你想怎么讨。” “嫁给我,”陆璟说出蓄谋已久的心愿。 姜月微不可耐的闭眼:“若我心中没你呢。” “我不在乎,三娘最会织谎了,往后三娘只要不离开我,乖乖待在我身边。” “若想骗,就骗我说你爱我,只要三娘说我就信。” 陆璟已经将自己的底线放到最低,以前他想让姜月微爱他,谁知换来的是她欺骗后自己的不告而别。 现在姜月微又回来了,不爱他就不爱吧,总之不能再忍受她逃走了,他爱她就好。 若偶尔她骗骗自己,他就当是真的。 日积月累下去,即便她不能将谎言变成真的,他应该也会相信那就是真的了。 “嫁吗,”陆璟追问。 “陆璟你真疯,”姜月微不知道被这样的人缠上,日后会是什么结果,但眼前她没得选。 将手中的匕首反掌压到他的掌上,心中做了决定,这下也不再害怕红玉的求饶声了。 她轻轻点头:“我嫁。” 听到梦寐以求的承诺,陆璟心中狂喜,随手扔了合握在两人手中的匕首。 带着姜月微走前,又顺着她的意思让人送红玉回自己的丈夫那。 陆璟带着人上了马车后,扳过姜月微一点一寸的撕下她右脸的假疤,露出了本来面目。 第121章 牌位之人是你 他捏起那恶心的假疤胡乱的揉搓了几下,顺着马车窗户扔了出去。 伸手一揽便把姜月微搂到了怀里,怀中人有股淡淡的梨花馨香,眼眸潋滟,下唇上还有她之前自己暗咬出的红痕。 在此时总有股暧昧不清的缠绵悱恻。 兜兜转转,两人许久都没这么亲密的接触了,有些东西会食髓知味。 只要尝过了,即便隔的再久,伪装的再好只要有机会,就想纵容自己的贪欲爱欲。 陆璟渴求她很久了。 越发收紧姜月微腰上的右手,迫使她贴紧自己,就在即将气息急乱的要吻上她时。 听见怀里人冰冰凉凉的质问了他一句。 “你到底想对我明媒正娶,还是一直这么无媒无聘的贪欢一时是一时。” “自然是娶你,以正妻之位待你,”陆璟怕她不信,特地松弛了在她腰身上的右手,给了两人足够说话的空间。 对上她一双冰冷的眸子,他的声音越发坚定不移:“三娘,日后你要什么我都会给你的。” “我不会让你受委屈,更不会让人欺负你,你是我的正妻,没人可以取代。” “我们会长长久久的在一起,生同寝死同穴。” 姜月微不可置否陆璟说的这些话很动听,光首辅夫人这个名头就可以享受的尊容太多。 遑论他的承诺。 可不知道为什么,她就是不甘心,凭什么他说给自己什么,她就要被迫要什么。 当初强硬的说纳她为妾,没有一点商量的余地;今天说要娶她为妻,千般好万般好的向她承诺。 又不能拒绝。 未来要觉得她不值得了怎么办,休了她,还是杀了她。 她要连性命都赔了,他付出什么了。 掰开陆璟箍在她腰上的右手,幽幽道。 “可大人不是刚丧了一位发妻吗,听说娶的还很急,直接迎了牌位就进家门了。” “大人这样一来就是二婚了,鳏夫再娶是不是就不讲究排场了。” “所以大人允诺三娘的明媒正娶就可以随意,继妻的标准向来都很低是吗。” “让大人忍不住在马车中就要对三娘这般,三娘可一点没感受到大人对未来妻子的尊重。” “大人的发妻就那么敷衍,甚至外面的人连名姓都不知道,三娘贪心的很,我要的是风光大娶。” “大人要让上京,上至王公权贵,下至贩夫走卒每一个人都知道,您是自愿而非情非得已要娶我这个商户女的,更不是我狐媚迷了你。” “而且大婚前的每个步骤都不能省,非是如此三娘才可全盘交付,大人能做到吗。” “当然,”陆璟一口答应,又想表达自己的诚意,想让姜月微一并解决了她的后顾之忧,又问道。 “还有什么要求吗,我说了嫁给我什么都给你,还有什么想做的。” “你真的什么都能答应,”姜月微愕然。 “除了你还想离开我,”陆璟明白说出要求。 姜月微倒没有这么傻,前脚刚答应的事后脚就要反悔惹怒他。 不过即便走到了嫁进他家的准备,她也无法接受整日守在后院的日子,她还是想做自己的事。 准备要开的铺子,已经拖人找到了一处满意的位置,工人也在着手准备就等人员来齐了。 之后在联系好染坊,丝线等等的供货商,就可以将铺子开起来。 她倒不必需要在铺子中整日待着,但总需要时常过去看看。 要放在这里,她嫁给了陆璟成了他的妻子,他又是那么一个权臣不愁荣华,他家人应该会觉得她很不安分吧。 “我想继续开铺子,你家人能答应吗。” 她问的是自己的家人,而没有直接问他是不是答应,陆璟难得觉得自己在她心中不是一个十分难说话的人。 就是他一直不明白,他明明可以带给她金尊玉贵呼奴唤婢的生活,根本不需要受一般人家残羹冷饭的苦。 她何苦还要对赚钱之事乐不此彼,若之前他指定是不愿让姜月微抛头露面。 现在能留住她,他可以纵容她一切。 “当然了,你嫁的是我,不是我家里人,你想做什么只管跟我说,其他的事我来办。” 承诺后又故意噤声,他在一直等,等姜月微问他某件事。 可是等了许久都不见她开口,陆璟微微苦涩后没忍住,推了推腕上的佛珠,发问。 “你就不问问我之前丧妻的事吗。” “三娘不想提让大人伤心的往事,大人也不必自揭伤疤。” 姜月微之前是好奇过陆璟迎回家的发妻是什么来历,让他不顾得来一个鳏夫的名头。 后来就没那么好奇了,到了今天被强逼嫁他,更是一点也不好奇了。 大约与情爱没关,不然不会这么悄无声息的。 “迎回家的牌位之人是你,”陆璟被姜月微这么风轻云淡的语气伤到了,即便她都严明心里没他了。 但表现出来的和嘴里说出来的还是不一样,甚至连他的发妻都不在乎:“你嫁我之后根本不是继妻,是名正言顺的元配。” “当初若不是你弄出客栈那一遭,我早在你来京之时娶你了,怕你没死,我整日找你的消息。” “又以为你死了,若到了那边孤苦伶仃,不得已才粗略为你刻了一牌位放于祠堂。” 手上佛珠戴上后还不到一年,如今的表层早有一层油亮之感,这是他日日夜夜贴身戴在身边的缘故。 他一直想求神问佛的让姜月微入他的梦,甚至那一身丧服在去儋州见到她之前,他一直贴身穿在外衣之内。 每日食素也只是想为自己少做杀孽,不要让姜月微的鬼魂在他的梦中都怕她。 却没有想到全是她为自己安排的骗局,他怎么可能不恨不气不恼。 “不知道你怎么就误会了,当时并没有想瞒着谁,不过对你来找我的期盼还存着幻想,怕有人惊到你的鬼魂,你不敢来罢了。” “三娘,这下你知道我是想好好对你了吧,”陆璟将手中的佛珠扣进姜月微的掌心中。 太骇然的事情,如同让姜月微觉得初见的陆璟能直接跟她求娶一样不可置信。 佛珠一落进手心里,颗颗浑圆的珠子上都残留他的余温,她手心一烫。 第122章 我可不想有个私生子 在低头去看佛珠时,下颚蓦然被陆璟捏起,不可反抗的贴上了他的唇。 马车中的空间不算狭小,却在两个人纠缠的时候,姜月微觉得哪里都容不得她逃离。 她越是往后退,陆璟越是强逼的一点可以呼吸的空间都不给她。 不防间,姜月微感受自己腰间已经没了束缚的衣带,她心中大愕,推攘陆璟:“你这样还是要逼我吃那些药是吗。” “为何还要吃,不想生我们的孩子吗,”陆璟不明白,他此刻气息紊乱,自己的外衣也半散在身上。 他对姜月微一直有贪念,实在是忍到极致了,此刻的他就像一只饿极了的野兽,刚捕食到一只猎物,血管已经被他咬开了。 就在即将准备吮吸引诱他的鲜血时,猎物又垂死想从他手中逃掉。 他毕竟是个血气方刚的男人,此时更盛的念头,就是要给自己捕抓到的猎物再咬上一口,让她不得再有逃掉的机会,只能供他享用。 他的眸中带着强忍后的血丝,胸腔中有股狂躁不得疏解。 “三娘,我想要你。” 声音带了极尽的渴求,甚至没立时得到身下的人回应时,他仍旧没有放掉姜月微的打算。 一声声的粗气喷洒在她的脸上,对着她又开始无限亲吻挑逗:“就一次。” “若不想生,我尽量小心,总之今天若三娘不愿的话,我们谁都走不出这个马车里了。” 姜月微最忍不住他这样的示好,颤着全身的抖动,不得不承认即使她在讨厌陆璟。 早有过无数次亲密举动的人,更深知怎么让对方缴兵弃械。 很快她能感受陆璟因为她的变化,带来的狂喜,再也遮盖不住她一点拒绝的意思。 在最后关头,她转过脸去盯着那串合压在她与陆璟手心间的佛珠,盯着那一道道被佛珠压碾出的痕迹,败下阵来。 咬唇发着狠话:“我可不想要一个私生子,便是有了,若我们还没成婚,你即使杀了我,我也不会留下的。” 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姜月微想之前吃了那么久的药,还养了那么久的身子才好。 总会多多少少有点影响,不至于一下就中招了。 可还是不得不放狠话。 身下娇儿软绵,说话时腔调中抑制不住的柔媚,明显是被他撩拨的情动,却还能在这关键时刻说这狠话。 陆璟真不敢再多得寸进尺,不过又抓住重点,缓了气息:“那三娘的意思,若我们成婚后有了孩子,三娘是愿意为我生的。” 若说他们如今身处的地方,那根本就不算是个好地方,他没点羞耻做这事就算了。 姜月微不知他为何还能那么的做一步想三步,干脆闭眼不语。 陆璟没得到答案,又不甘心,不免狠了动作,姜月微控制不住的溢出了声。 蓦地睁眼,一滴泪顺着眼尾落下,她低泣不顺他的意,继续狠声。 “之后我不管,若真是这次有了,我指定不留。” “你可真……。” 陆璟被姜月微这恨声声的话,气的说不出话来,便是想放开了手让她对着自己哭求认错都不成。 万一真是有了,他等同刚有了一个亲骨血,下一瞬又亲手葬送孩子的性命。 因为知道姜月微这个心狠的小娘子真做的到,他更舍不得为了一个不成形的孩子去杀了她。 无可奈何重呼了两口气,起身带着姜月微从软毯上起来,姜月微实在没有反抗的力气。 起来时撞到了他的胸膛上,硬实的胸膛让她鼻尖撞的一酸,以为他总算良心发现了。 谁知下一刻,就被迫被他握着手按住了一处硬物,姜月微面色羞赧。 “陆璟你无耻。” “这样就不会有了,”陆璟看见姜月微愈加害羞的模样,得意扬扬凑近道:“若三娘不会,我教你。” …… 姜月微下了马车后,手中还握着陆璟塞给她的佛珠,过了这么久,珠子上檀香的味道仍旧经久不散。 但是比之檀香这样静心凝神的味道,依旧因此刻手中不可祛除的粘物,让她气恼。 她真想不到陆璟这么没有下限。 幸亏马车之前停在不多人的隐巷中,衣服也没怎么被他撕破,更在贴了假疤后发髻没有梳的太复杂。 还能周全的从马车上下来后不被人发现。 回家的路上不远,因此她没有让陆璟送她,走之前他让自己等他,说会合好良辰吉时去她家提亲。 她还在犹豫怎么跟家里人说,她又被陆璟缠上了。 回到家里时刚傍晚,姜月微站在院门外将衣袖往下拉了拉,想偷偷进去先洗个手。 猝不及防听到几声幼狗的叫声,推门一看豆宝正拿了一根肉肠在逗一只幼狗。 “哪里来的狗啊,”姜月微好奇。 一旁离的远远的姜月然走过来,先是关心:“三娘你去哪了。” 自三妹回家后,就没独自一人出去这么长时间,她不免担心。 “我出去看了一下新盘下来的铺子,要布置我不放心,”姜月微找了一个借口,为了怕深问,她转移话题。 “哪来的狗啊,我们家从来没养过狗。” “赵世伯送我的,”豆宝拉着手中的牵绳,将幼狗带到姜月微的跟前,幼狗到了跟前后野性不逊,对着她汪汪了几声。 豆宝嘴中的赵世伯其实就是赵士珩,当初给姜月然送回嫁妆后,姜家在此地人生地不熟。 赵士珩就热心帮了点琐事,就是如今豆宝上的学堂也是他找的。 儿子这么咋咋呼呼的说到赵士珩,姜月然面色一慌,生怕姜月微误会,解释:“豆宝精力大闲不下来,赵大哥就送来了一只小狗给他训。” “我们确实一直没养过这东西,一天了赵大哥在的时候这小狗挺乖的,他走了,这小狗立马吠个不停,我也怕惊扰了父母,想着哪天送还回去呢。” “娘亲,不嘛,大黄已经很乖了,再训两天就驯服了,别送它走,”豆宝生怕他娘真把大黄送走,蹲下来直接搂进了怀里。 想往姜月微的怀里藏,但她哪敢伸手护他,忙劝:“二姐,豆宝喜欢就让他先留两天吧,两个孩子整天叽叽喳喳的爹娘还说热闹呢。” “一个幼狗没什么的,最多给豆宝几天时间他真管不住的话,再送回去就是了。” “别辜负了赵大哥的一片好心。” 提到赵士珩,姜月然看着大黄叹了口气。 第123章 上京姜家布坊 夜晚。 姜月微睡的很不踏实,反反复复做的都是白天那个被陆璟拆穿的梦。 醒来后,她再也睡不着了,脑中不断回忆白天的事情。 先是看着许清则被陆璟拖在马车后面拉拽,后手心冰凉的握着一把锋利的匕首,被逼着要挑开红玉的肚子。 陆璟一遍遍的告诉她,只要挑了红玉的肚子就好了,她就自由了。 最后到了马车里,又逼着她用手为他疏解,期间腰都要被他掐断了。 耳蜗间全是陆璟低哄她的话语,一直不让她停,说会害死他的,她当时只怕不满足他的需求。 回头真让他为了消火弄出了孩子,那么她后悔都来不及,避子药是不敢吃了,实在是许清则被她连累的太狠。 窗台前的笔架上挂着她之前清洗干净的佛珠,清冷的月光光华下每颗珠体散发着莹莹的光亮。 陆璟说那是为了超度她准备的,曾日日夜夜的乞求她能去梦中见他一面,还给自己立了牌位。 早将她写进了他陆家的族谱中。 已经成了他名正言顺的妻子。 从云陵开始他一直纠缠,只为了让自己给他做妾,那时她能毫不怀疑的认为他爱的是她的色。 她的色对陆璟来说,是一个取乐的消遣,因此为了在闲暇时消遣她的色,需要把她纳为妾带回家中。 他能对自己这么上心,只是他一直知道她心中没有他,于是又让他在爱自己色的同时产生了征服欲。 爱色和征服欲之间,完全让姜月微感受不到一点点他对自己的理解与尊重。 她厌弃死那样的陆璟了,因为甭管千好万好总有一天还会复刻在别人身上。 她付出的会是自己一辈子的自由,而他可以说忘就忘。 现在陆璟依旧在纠缠她,甚至不惜知道她弄了那么一个长久的骗局欺骗他,他依旧还执念自己。 明明他可以因为自己欺骗他,对自己展开所有惨绝人寰的报复,让她生不如死。 可他却宁愿将她所带给他的一切欺骗屈辱,找借口发泄在别人身上。 若说陆璟在她身上得到了征服到的快感,完全是没有的,儋州的时候他还没发现她的伤疤是假的。 哪怕他同意跟自己一别两宽,也提了不允许她进萧家的条件。 若色和征服欲都不成立占主要原因的话,他依旧要娶自己。 如今她是想不明白,陆璟到底对她是个什么感情了。 难道真的是爱。 *** 准备在上京开的铺子依旧叫姜氏布坊,此前帮姜月微找铺子的人就是赵士珩。 他祖籍就是上京的,对这里哪个街市繁荣最适合开间成衣铺子有经验。 主要还是姜月然去帮忙拜托的,中间省了不少的麻烦。 一早,姜月微带着二姐就来看了新装修好的铺子,是一个两层楼的大铺子。 一楼准备置放时兴布匹,和展放新款服饰;二楼她准备新增一处首饰区,扩大铺中的种类经营。 刚开始首饰区会在实验经营中,所打造的首饰,姜月微尽量都设计和服饰相配的,这样来带动她还不擅长的首饰经营。 依照现在的进度来说,半旬就可以将铺中的东西全部上货完成。 在此之后,最重要的就是开张时的噱头,需要热热闹闹的,同时要给足新店开业时为大家带来的优惠。 是个不算难办,就是需要人力四处吆喝的体力事。 姜月微已经想好了找谁帮忙,她堆起一张讨姐姐开心的笑眼。 “二姐,赵大哥镖局很多人的吧,他们最近忙吗。” “三妹,非要找赵大哥帮这个忙吗。” 虽然说来到上京后,她们姜家最熟的朋友可能就是赵士珩了。 他也热心出力帮了她们很多,但姜月然觉得老是麻烦人家不好。 “这件事,还真需要赵大哥那样有人脉的人帮,”姜月微是仔细考虑过这件事的。 镖局不是普通生意,但凡需要雇镖局的人都非富即贵,他们这方面的资源一定很多,若是让他们到这些富户嘴中提上一二。 即便不给面子,也不会直接拒绝的。 二来镖局生意,说白了做的都是危险的挣钱买卖,这样镖局中的人大约都是从小就跑出来混生活的。 往下认识的人就更多,那些人肯定也要生活,若是出于这个目的,期望她们能来布坊消费的话。 可能很难,一年也卖不出去多少布匹,但那些人同样需要为了生活,去大户人家做工的话又是一条销路。 她提前绘了些荷包样子,让绣娘赶制了一批,请她们帮忙的时候送点小礼物,拿人手软不怕她们舍不得费这个口舌。 这样一来,她的生意资源就会很广。 “怎么帮。” 正待两姐妹犹豫不绝时,外面赫然响起一道朗朗之声。 俩人向外望去,发现来人正是赵士珩。 赵士珩的身后还跟着一个蝎子疤脸的男人,是他的镖局兄弟四虎。 姜月微:“赵大哥。” “赵大哥,”姜月然讶然来人。 “刚押运完一趟货物,路过此地,瞧你们这门牌都挂起来了,想着动作挺快过来看看。” 赵士珩对两人的惊讶做了解释,不过说话时只礼貌看了一眼姜月微。 全程是看向姜月然的。 “我三妹想请你镖局的人,帮我们铺子吆喝吆喝,不知道方不方便,”姜月然略显拘谨,很怕是麻烦事。 因为往常只是麻烦他一人,现在是需要他整个镖局有空闲的人帮忙,不知道会不会很冒犯。 “赵大哥这个忙不是白帮的,若你们镖局缺衣服,直接来我们姜家布坊,到时给你打折。” “也就是新店开张头几天需要造势,你兄弟们要肯帮这个忙的话,我一天半钱银子结钱如何。” 码头的搬运工一天六十文,她找的人又不是只负责干一个吆喝,需要实际的生意进门。 又是赵士珩这样的熟人,也不能让他兄弟们吃亏,半钱需要花出去。 “好呀,说几句话就赚半钱还有新衣服穿,这比送镖跋山涉水还遇强盗的强多了,”四虎搓着手很是乐意。 第124章 但方圆还是不如圆房 赵士珩看着四虎恨不得现在就答应了姜月微的模样,回头瞪了他一眼。 仔细核对:“就是让我的兄弟们帮你们把铺子宣扬出去,尽量找能花费钱财在衣饰上的富户是吗。” 姜月微:“对。” 四虎一脸能胜任的模样:“上京达官贵人多的跟牛毛一样,我可以。” “镖局没给你吃饱是吗,”赵士珩给了四虎一个脑瓜崩,四虎捂着脑袋闭嘴。 “赵大哥,很麻烦的话,不用……。” “不麻烦,”赵士珩思考了一下,不经意看了姜月然一眼,适时打断她的话。 “他们都是些爱交际之人,若说直接找到那些主人家面前不大可能,但若跟各家的一些工人奴仆说说话没什么问题。” “半钱太多了,万一搞砸了没拉多少人不是亏了,一百文就成,让他们喝个茶。” “一百文会不会太少了,”姜月微第一次遇见觉得工钱多的人,而且赵士珩明明自己也是做生意的。 四虎背后咕咕念念:“若不姜三娘子前头许了钱,姜二娘子说的事,我们少镖主别说是不要钱了,贴钱都干。” “啊,”闻言,姜月微回头看看二姐,再看看赵士珩,后知后觉明白了什么。 虽然赵士珩帮她不少,但中间都是通过二姐周转,怪不得豆宝云宝天天嘴里赵世伯长,赵世伯短,是赵士珩别有用心。 看来豆宝的小狗也不全是有人热心肠发了。 姜月然被四虎这话说的羞怯的低了头,一道灼灼的目光就在前方,甚至不敢抬头看向面前的赵士珩。 她找了借口:“三妹,我出来太久了,该回去看孩子了,你忙着吧。” 她跟姜月微说完,绕过赵士珩急步走了出去。 姜月微反应很快:“赵大哥,你送豆宝的狗他一直没训好,整天爱吠我二姐嫌吵,你要不要顺道送我二姐时去我家看看。” “别等狗儿大了咬人。” “就怕豆宝训不好,正打算去问问呢,多谢姜三娘子告知。” 走前,赵士珩别有意味的向四虎笑笑:“姜三娘子,四虎的工钱就不要了,什么时候需要人吱声就成。” “他口水多不值钱。” 四虎:“……。” 赵士珩追着姜月然走出去后,四虎为了他那一百文钱,跟着跑了出去。 姜月微见方才满满当当的屋子,一瞬间就剩下自己了,铺子都检查好了也没什么好留的。 就想着也回家,刚要给铺子关了门,一道有力的推劲瞬间将门撞开,姜月微被这股推力一起带进了屋子里。 在两扇门一起合并后,才抬头看清来人:“你怎么来了。” 陆璟一身朝袍还未换下,显然是刚下朝连家都没回就来了。 但他又这么确定自己在铺中,定是安排了人监视她。 “你在我身边放人了,是怕我又逃。” “三娘要逃,指定不会带累全家,如今铺子都要开张了,我放心的很,就是随时随地的想知道你在哪,想见你罢了。” 陆璟不爱她隔着一张面纱跟自己说话,一把便将面纱给扯了下来。 皮肤瓷白,眉眼如画,这才是她该展露的样子。 想到方才的事,疑惑吃醋:“我能给你寻更多的生意,为什么不找我。” “镖局能找出几个有钱的,想赚钱我给你皇宫的路子。” 姜月微并不觉得陆璟这个主意很好。 “皇宫不自由有局限,做了皇宫的生意外面的生意就不能做了。” 因为承了皇商的名头,都要被打上御用之物的头衔,拿出去说是挺光宗耀祖的,但再也不能随意拿出去卖了。 不然即便是自己的,万一被发现外面有流通,都要被当做窃贼治罪。 还要祖祖代代的为皇宫服务。 不如让皇宫作为自己的顾客,若那里的贵人真看的上,拿钱买就是了。 总之不入皇商。 陆璟第一次知道,原来皇宫还有被人嫌弃的时候。 “那就没什么我能帮你的。” 他忍不住就想多亲近亲近姜月微,没说几句话就将手探入她的衣襟内。 姜月微哪能看不出他馋中恶鬼的模样,亏他还一身朝廷命官的衣袍在身,外面青天白日街头走动的人声不绝。 她可不敢随了他的意,按住他的手:“大人一点都不挑地方。” “那三娘的意思是换个地方就成。” 陆璟自那次回去后,每每沉溺在姜月微为他疏解之时,都按耐不住想日日夜夜旖旎的心思。 之前总觉得娶妻不过眨眼之事,怎奈顾允铮给他重新合了下聘日期,最相合的日子却在半月后,实在是太久了。 若全部的三媒六聘走完,他什么时候才能将人娶回家。 第一次觉得娶妻之事竟如此熬人。 俗话说守规矩才能得方圆。 但方圆还是不如圆房。 “不成不成,哪里都不成,你怎么总想这事。” 姜月微本意是想说他色心太重,没想到被他理解差了。 他如此急切,若不赶紧和父母坦白,怕是等他下聘上门,父母会被吓到。 *** 陆家。 “什么,三郎在准备聘礼,”陆老夫人被大儿子找来,刚坐下就听见了这个惊天消息。 对于年前儿媳未见,儿子就变成了鳏夫的事还心有余悸。 不禁忧郁连连:“别又是哪家姑娘的牌位。” “我们家又不是寺庙,光给人供香火了。” 陆琉否认的摇摇头,认真道:“这次应当是活人,不然就不是准备聘礼,而是牲祭了。” “对了娘,您不知道,三郎将之前祠堂中那个牌位取出去了,难不成是那姑娘活了。” 之前,陆老夫人被陆璟那莫名其妙放到祠堂内的牌位气到了,就没让人继续提那事。 后来陆璟将牌位取下来,也没人多嘴,她确实不知道。 两人合计不出一个头绪,便喊了人去叫陆璟。 谁知不等人去,陆璟就先来了,手中还拿着厚厚的什么东西。 来了后他面上带笑,先跟两人问候。 最后递上东西:“娘,大哥,我要成亲了。” “姜月微,”陆老夫人将一封合好的八字打开来看,便认出了里面的名字和之前牌位上的是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陆璟要娶姜月微的事在姜家也正在被谈论。 第125章 儿子还是孤寡一生得了 “当真是明媒正娶。” 听完女儿的话后,旬嘉慧如梦初醒仍旧不放心的追问。 这几天姜月微一直戴着面纱面对家人,今日才鼓足勇气摘下面纱将话说出来。 对家人的良多忧虑,她耐心解释。 “是明媒正娶。” “起初我也不信,陆璟拆穿了我一切的谎言,以为他怎么都不可能放过我,甚至连他会杀了我这种想法都设想过。” “但他只提了我嫁给他的这个要求,就可以勾销我骗他的事。” “那种境地完全是他占上风,他不该会放着好机会还去哄骗我,我当时也没有让他哄骗的价值。” “三妹,像他那种家世婚娶定然严苛,二姐不是要自弃自贬,他当真可以做自家长辈的主娶你吗。” “就算如此,别日后到了家中,受的尽是磋磨,他们高门大户可不像元家一样能占三分理的打发。” 其实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不管是纳是娶,都是旁人给她三妹规定的。 如今能有这个造化,已经是她们三姐妹中最好的结果了,却还是因为自己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 姜月然怕三妹嫁去了会因为出身受委屈,偏这种事似乎又不大全因出身的缘故。 至少她嫁去元家时,半分对不起元家的事都没做过,依旧被他们当做外人使唤多年。 差点亏了自己全部的嫁妆。 左思右想,姜月然下了决定。 “既是嫁的首辅,等三妹出门子的时候,二姐也不能让人将你看低了,我那嫁妆单子回头拨给你一半。” “这样嫁妆好看了,到时吹吹打打的送三妹你嫁出去时看着也风光。” “你到了陆家也记得多拿点银钱打点下面的人,遇见与人为善的奴仆,记得给他们些好处,他们也会记得你的好。” “若真遇见那些眼比天高的,能让陆首辅护着你就定然别受欺负,总归要立点自己的规矩。” “倒是陆首辅的那些长辈,你记得收些性子,千万别跟长辈置气。” 她怕三妹一人置不过,长辈终究不是奴仆,可以让夫君肆无忌惮的拿出护短的做派为她出气。 到时哪边亲,哪边疏还有待自己碰钉子。 “二姐,我是嫁人又不是去龙潭虎穴,你怎么说的这么可怕,还有我可不要你的嫁妆。” “没道理让我这么大个人就嫁个人,还要跟两个侄儿争东西。” “那是你给豆宝读书,还有云宝未来嫁人存着的,我有铺子能赚钱,指定不会叫自己缺钱花。” 姜月微被这些话叮嘱的眼眶中泛出莹莹泪光,明明连陆璟下聘的日子还没到。 就让家中人这么为她操心,努力的控制着泪水滑出,她还要再说什么安慰众人的话。 姜呈在一旁大叹口气,眼中同样起了泪花。 “你二姐说的对,便是嫁,那也不是一般的人家,回头再不单单是爹娘的女儿,姐姐们的妹妹。” “就是受苦了,爹娘也鞭长莫及,唯有的就是三娘你的嫁妆,爹娘一定会妥帖了给你。” “倒不必需要二娘拿自己的嫁妆补贴,爹娘这么些年花不了太多钱,当初离开云陵就卖了那里的所有田产。” “上京虽大,给三娘一个风风光光体面周全的嫁妆,咱还是不差这里人的。” 姜呈只有三个女儿,挣的所有东西从来不吝于陪送给女儿们的嫁妆中。 只有女儿们的嫁妆丰厚了,才不会让婆家人看不起,未来再给自己的儿女时才更有底气。 小女儿是个做生意的料子,她经营的时候赚的钱都在他跟妻子手中,一直省着存着。 早就暗自准备好了一份嫁妆单子留用了,上次在云陵没用上,后来女儿走了以为也用不上了。 谁知还能有送出去的一天,他盼望那些东西能让女儿活的舒心舒意。 …… 陆家。 “商户女。” 陆老夫人听完自己儿子对要娶女子的介绍,还言辞恳恳的非此女不娶,气的浑身打颤脸色愤青。 当初无缘无故弄一个牌位放在祠堂中, 已经让她脑疼许久,她也劝自己不跟死人争。 如今倒好人活了不说,还要再娶进来,最后在告诉她是个地位低贱的商户女。 她一把推了桌子上的八字和下聘礼单,礼单十分厚重,飞落到地上哗哗的就着一端的厚壳飞出去许远距离。 打眼望去密密麻麻的礼品名称,更加堵了陆老夫人的心。 陆琉行动不便,示意了身边的小厮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一旁的陆璟竟没让小厮上前,亲自走去弯腰俯身做这等小事。 见此情景,陆老夫人扭过了脸,陆琉上前宽慰母亲。 “娘,息怒。” “我这要怎么息怒,哪有他这样身份娶一个商户女的,不是摆明的引人背后嘲笑。” “三郎,娘不管你是一时昏头还是深思熟虑也好,这商户女绝不能进我们陆家。” 陆老夫人想儿子的其他事管不着,这种需要长辈出面的人生大事,她不同意也没人做的了她的主。 总归儿子娶妻这件事,她没死还需请示她。 陆璟将母亲的怒火看在眼里,捡起地上的东西后,他重新坐回之前的椅子上。 视线落到母亲的身上,语气叹哀。 “母亲,有句话您说的没错,儿子是昏头的时候动过娶她的心思,那时真觉得荒唐不能置信。” “但直到深思熟虑后,才更坚定了要娶她的心思,现在想想既然最后都是躲不过想娶她。” “儿子只恨明白的太晚,如今更是迫切想娶她,母亲不同意儿子想娶的人也只有她。” “您不给下聘提亲,人姑娘指定不嫁,那儿子还是孤寡一生得了。” 他眉间微拧,语气却变得轻轻淡淡,言语随意:“大哥,咱陆氏旁支最近送来几个孩子不错。” “若您跟大嫂挑到合眼缘的,给三弟也挑一个,回头入到我名下,也算全了三弟房中子嗣不兴的缺憾。” “你什么意思,”陆老夫人一双眼瞪的老大,眸中尽是不可置信。 随手指着外面一处无关的地方,震惊:“除了那商户女,你还打算一辈子不娶了,连子嗣都不要了。” 陆琉也劝:“三弟,你莫说胡话。” 第126章 周书晴挑拨 “儿子本来为了三娘就在丧期中,好不容易人回来了,却娶不到家中。” “难道儿子能不想延绵子嗣吗,这不是母亲您不让儿子娶的。” “不娶就不娶吧,儿子继续当个鳏夫也成。” 话中意思说的非可非不可,不让他娶商户女,他便不娶。 但若娶别人,他没考虑。 既然娶不到自己心尖尖上的人,子嗣都想不到跟谁生,断子绝孙得了。 这么破罐子破摔的模样,陆老夫人竟想不到能在当了多年首辅的儿子身上看到。 而且还不止一次。 既是外面有人了,她刚想说不怕,她不信那商户女就那么无名无分的敢跟着自己儿子一辈子。 免不得想什么以子要挟的损招,但凡两人有了子嗣,若想入她陆家的门,还怕逼不了儿子重新娶一个世家女做交换。 谁知陆璟早看出她这个想法似的,开口就让陆老夫人打消了念头。 他一脸这绝不是好主意的模样,言语分外真诚。 “母亲也别想什么儿子色令智昏,会被哄骗着生个外室子出来,最后为了孩子被您逼着先娶后纳换名分。” “您不让娶,儿子就没能力给人家姑娘名分,便是外室子她都不给儿子生。” “这法子行不通的。” “呵,你才遇见几个女子,就一言断定你那个商户女是那么烈性的人。” 陆老夫人虽被吓住了,但嘴中仍在逞强。 她满心麻乱的端起旁边的茶水,放到嘴边都没能有心思送进口中。 一堂话结束前,陆老夫人始终没有找到完全拒绝的法子,而且还被迫听儿子告知了他准备下聘的日期。 言外之意,就是让她到了那日子要以陆府的名义,为他去下聘。 但一想到是个商户女,怎么都跟她儿子不般配。 陆璟要娶妻的事在陆家不是小事,身为陆璟大嫂的周书晴也就晚于丈夫知道半天。 她是陆家的长房长嫂,陆老夫人年纪大了,陆家的中馈都是执掌在她手中的。 说句应该的,若陆璟真是存了想娶妻的念头,陆老夫人做的只是出于长辈的颜面,向对方家表达求娶的意思。 若真到了操持的时候,忙里忙外的只有她。 多年前,她夫君伤了腿不良于行,甚至连孩子都要不得了,她就一直膝下孤单。 因此陆家曾给过她和离书,要帮她重新寻一门良缘。 那时虽是她夫君伤于重患的时候,可也正是陆家崛起的时候。 若她说看中了哪家人说要嫁,外面的人为了巴结陆家,指定三媒六聘的能将她请出陆家。 可她不甘心,她自嫁进陆家后跟着战战兢兢的受了三年的担惊受怕。 就怕哪天陆家碍了慕津毓的眼,她作为陆家的媳妇需要跟着陆家一起陪葬。 好不容易熬出头了,小叔子成了当朝首辅,长嫂如母她怎么也算陆璟的长辈。 凭什么要重新嫁出去矮一截,即便夫君残了。 有陆璟在,她可以风风光光的当陆家的大夫人,当朝首辅的长嫂。 这种荣耀不会因为她当初选择嫁出陆家变淡。 这么些年日子除了孤单些,也确实过的风光无限,但心中就是有一个疙瘩。 陆璟没有娶妻,她可以总揽陆家的大小事,但若他娶妻后,那陆家的事是一定要移交到三房手中的。 因为她没有儿子,期间陆璟寻过许多陆家旁支的儿子过来,她一直以没有眼缘为由拒绝。 一是觉得外人的儿子不牢靠,始终想送个自家人进陆璟房中,生个孩子她也有法子要来。 二是只要她们大房还没有入旁支子嗣进房。 陆璟因为夫君断腿的事,就会记挂着她们大房,自然不少尊重。 想着以他未来的身份,怎么都会娶一位高门贵女,谁知竟然想聘一个低贱的商户女。 高门贵女她需要给三分颜面,那是应当的,可一个商户女嫁进来后,还要以她为尊。 不是平白让别人笑话,打她的脸。 “夫君,那母亲的意思是同意了,”周书晴忐忑。 “母亲到底骨子里还是慈母,三郎脾气执拗,打定了主意的事他不会变。” “让步的只有母亲。” 陆琉自伤了腿后,外人看着他们夫妻不离不弃,其实其中情分淡了许多。 很少在人后听她言语柔软的喊夫君,突然这么主动,让他无所适从。 倒不是沉溺她温情的言语。更多的是不习惯。 知道婆母大约是这个打算,周书晴迅速就着夫君嘴中的话,唤人去打听了姜月微这个女子。 几日后就将此人的全部消息打听了来,她捏着手中的东西眉间掩不住的得意,脚步冲冲的去了陆老夫人的房中。 陆老夫人正在屋中擦拭着一只红漆匣子,那匣子周书晴眼熟,当初她嫁进来第一天的时候。 陆老夫人曾从里面送过她一只金凤钗,听说是婆母的陪嫁。 她敛了敛眼底的不满,换上一副周到的笑颜走进去。 “母亲,您怎么收拾旧物来了,这烟多尘多的别呛到您。” “三郎要娶妻,总要准备些东西出来好预备着,”陆老夫人今日情绪还算平静。 周书晴见此,倒真信陆琉跟她说的话。 大约是要认下了。 她没有立时表现惊异,只夸了婆母是个大度容人的。 陆老夫人叹气儿大不由娘,并未再多对姜月微这个商户女指责什么。 周书晴知道东西再不拿出来就晚了。 先一顿好话:“三弟喜欢的人指定是最好的,儿媳也相信那姜娘子是个好姑娘,就是身份上是不是太尴尬了。” “商户女而已,等嫁给了三郎,一个首辅夫人的名头还不够抬举她的,谁敢在她面前挖苦她,我看三郎就不会罢休。” 陆老夫人了解儿子,只要自己过去了心中的不舒服,看淡儿子要娶的姑娘身份,她到不担心这个谁敢当面提。 “哎呦,咱三郎那从来是不会出错的好郎君,眼光一定是最好的,更会护短。” “倒不是说回头怕有人讥笑这个,实在是那姑娘有另一层尴尬的身份啊。” “也不知三郎知不知道。” 她将嘴覆到陆老夫人的耳旁,陆老夫人听的脸色惊变,再对比周书晴给她递去的东西仔细一看。 拍案:“竟有此事。” 第127章 周书晴为陆母献计 怒气生出后,周书晴亲眼看着婆母重力合上了那红漆匣子,她故作姿态打着嘴。 “都是我多嘴,兴许三郎是知道的,好不容易看上一个可心的人,压根不在乎,我这突然说出来也只是心中不踏实。” “母亲可千万别往心里去,听听就行了,原想着这事若不刻意提起,大家也都不知道,兴许是儿媳过分担心了。” “这事如何不往心里去,那商户女的身份本就低的不能再低,如今倒好还有一个姐姐在国舅府当妾。” 陆老夫人肃着面色,胸堂前起伏不停,又重复着这突得知的笑话品味,瞬间气声连连。 “姐姐在国舅府当妾,他堂堂首辅要娶的妻子,姐姐却在别人家当妾,他不嫌丢人。” “怎么,以后还要跟国舅府当起连襟不成,给那王丰哲当妹夫。” “难听。” 王丰哲虽是当今太后的亲弟弟,可名声太差,但凡有头有脸的上京世族,前头为官的还能给他几分脸面。 后宅之间的妇人女子,都耻于提及。 遑论跟王丰哲沾亲,尤其是陆家这种不需要仰人鼻息四处巴结的人家。 若还去沾王丰哲那样的人家,更是丢人。 “说来也是亏我们三郎仁厚,这女子的姐姐在国舅府最多当个妾室。” “她来到我们家,三郎却能够明媒正娶,是她一家的造化啊。” 周书晴见婆母已经愤怒到了极点,不惜口舌又再适时挑上三分火。 “什么造化,这门婚事我绝不同意,”陆老夫人迁怒的横眼瞪了周书晴,立马指责开来。 “你也是,作为长嫂也算他长辈,他现在被外面那女子迷昏了头,你乱帮说着什么话。” “若有用的话,就给三郎重新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妻子回来,也不至于要跟国舅府沾上关系。” 她现在哪里还在乎,陆璟知不知道他要娶的人姐姐在给别人当妾,她知道就已经不能容忍了。 周书晴连忙委屈。 “母亲您这话说的太苛刻儿媳了,若儿媳能做的了三郎的主,当初我那表妹只是倾慕三郎求一个贵妾。” “三郎不都没给面子,现在惹的我那表妹还在家中伤春悲秋呢,任家里怎么牵线她都不愿。” “说心中只有咱们三郎,我舅舅膝下就只有她一个未出嫁的女儿了,话都那么说了,眼看着逼急了女儿就要寻死。” “现在头发愁的都要白完了。” 这么不经意的一提醒,陆老夫人突然就想到了大儿媳嘴中的表妹,是她舅舅家的一个庶女。 早些年儿子弱冠的时候,大儿媳将自个那表妹接到陆府住了几个月,当时话中意思也都跟她明说了。 大儿媳表妹是舅舅家姨娘房中出来的,身份上配不得儿子,求一个贵妾的身份就好。 她也心疼儿子劳累房中没人,很乐意大儿媳的提议,有意撮合两人。 谁知那几年儿子忙着整顿朝纲,根本无暇顾及儿女私情,愣是不将人放在眼里。 没多久,她就怕耽搁了那姑娘,让大儿媳将人送回家去了,不成想都过了六七年了,居然还没出嫁。 “那她如今岂不是耽搁了好年华。” 说着,陆老夫人在心中暗暗估摸了那姑娘的年龄,似乎就比小儿子小了两岁。 刚一估算出来,周书晴心疼道。 “二十四五了,前头我去信问了问,我舅舅说他本想给女儿找个丧妻的,当个继室也比孤苦无依的过一辈子强。” “谁知那丫头就是性子倔,当夜偷跑到尼姑庵里去了,要晚找去一点头发都让姑子给剃了。” 本身庶女若想风风光光的给别人当正头娘子,除非是自家门庭就要高,找个殷实体面的人家不难。 若门头不高的话又想当正妻,那自己的标准就要往下降。 例如禀生之类的读书人,家境可能比不上殷实的人家,但到底不是白丁,面子上还有那么三分读书人的颜面。 就是日子或许会捉襟见肘,她也就是看中了舅舅家那表妹年龄正好跟陆璟相当。 又是自家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想将表妹弄进来给陆璟生个一儿半女,来日入她膝下。 她舅舅家自打外祖父去了后,家中就远没从前那么风光了,一个庶出的女儿更是择不到体面又殷实的人家。 她特地将人接到陆府,一番富贵款待 很快将人迷了心,让她对当首辅贵妾充满了遐想。 谁知表妹那边说成了,却没促成陆璟这边。 最后只能灰溜溜的将人送回去。 这么多年了,她那表妹竟然魔怔上了,心心念念着陆府。 总归是个放着的机会,能用就要用。 “也都怪那丫头性子倔,我舅舅说了,若她真不想嫁人的话,改明他多给尼姑庵中送点香油钱。” “等他百年了,就将女儿送那去,好歹是一个容身之地,不至于一直留在家中招人烦。” 说着周书晴故意挤两泪,话里自责:“但是娘,您说当初那件事也是我想着让表妹跟三郎凑出个良缘,才费心折腾了那一遭,您当时瞧着也好。” “谁知表妹不争气没让三郎看上,平白毁了光阴年华,到底是自家亲表妹。” “我哪能看着她下半生去尼姑庵啊。” “你的意思我明白,可那商户女的事还没处理好,就是在给你表妹个运道,你觉得三郎会收吗。” 那件事当初也是陆老夫人看好的,但结果是这么回事,她心中也对大儿媳的表妹同情怜悯。 可唯今她还没想好怎么让儿子放弃商户女,哪里有闲工夫管这事。 周书晴早想好了一箭双雕的应对之策,她殷勤道。 “母亲,您若不想让三郎娶那商户女也不是没办法。” 闻言,陆老夫人紧锁的眉头瞬间抚平:“你有主意。” 周书晴迅速点头,一脸运筹帷幄:“母亲,三郎的意思是娶那女子,那自然不能完全逆着,不然回头会伤您和三郎的母子情分。” “可咱们都没见过那女子不是,为何不在那女子身上使使办法。” “到时谁说一定不能让三郎如愿呢。” 第128章 陆府后门遇折辱 …… 和父母说了陆璟要娶自己的事,虽然说前很担心父母的心情。 但说完后,父母最大的心愿是唯愿她好,姜月微还算踏实。 之后就想到她大姐,要是她大姐能…… “三娘,外面来了几个嬷嬷,说是陆首辅家中母亲的人,请你过府说话呢。” 没等姜月微继续出神,春河跑进屋子跟她说了这件事。 “陆璟母亲请我去。” 她先稍惊讶,后觉得大概是陆璟将他跟自己的事和家里人说了,她家人对她好奇罢了。 她当时也顾虑陆璟的家人会跟他当初一样,看不起她的身份,但陆璟跟她说万事交给他。 她只等着家中给她下聘,花轿迎门就好。 不知陆母请她去的一环,是不是陆家接受她的信号。 正待收拾着出门去见见,春河在一旁喋喋不休,也给自己照了照镜子压了压几根翘起的发丝。 努力让自己昂首挺胸,朝气蓬勃。 “三娘,有个嬷嬷派头老大了,她们还带了马车接你。” “一会儿跟着你,我肯定也要跟着她们一样昂首挺胸,不能让你被她们看低了嘲我们小门小户。” “一会儿你少说话就成,”春河这种跟她自由惯了的,肯定跟那些高门人家的丫鬟不能比。 有道是丫鬟中还有等级链,非要夸一夸,高门中的一等丫鬟要比寻常富户家中的小姐还要学识渊博,礼仪周到。 遑论她们家一般门户根本没那么多要求,也自然比不了规矩齐全的权贵府邸,怕春河说多了话吃亏,事先嘱咐。 陆家此次阵仗并不大,一辆蜀锦缎子装饰的马车,四角各坠着一只风灯,寻常的款式。 就是四个婆子唬人,两人站成一排,纵行两排,个个面色不苟言笑。 见到姜月微虽没过分冷脸但也说不上热情,只是不出错的齐声喊了句姜三娘子好。 之后领头的一个深蓝色宽衣宽裤款式,四十五六上下年纪的嬷嬷站出来说明来意。 “姜三娘子,我们家老夫人有请您过府一叙。” 虽是在进门的时候,就跟姜家其他人说了,但见到正主,那嬷嬷仍旧重新说一遍。 这时说话的时候,并不在端的如之前般不卑不亢,眼神略微在姜月微周身打量了一圈。 姜月微最近绘制新衣,都会先在自己身上穿着一番,见哪地方会不适需要改良,哪里的款式不错适合沿袭到下一身新款上。 今天一袭新衣就是刚裁制出来的,特意研究了一番上京贵女的习惯。 她们都爱着重腰身纤细,但裙摆与袖口要有飘逸之感。 因此腰封制的要比平常的腰带宽三寸,上面绣有藤枝花叶,两侧缀以衣服同色的紫兰花香囊装饰。 姜月微本就身材高挑,其中着重展示这些优点的地方,更加勾勒了她玲珑的身段。 腰肢如柳,柔而纤细,微风拂过竟还有股淡淡的馨香自周身散开,沁人心脾。 那嬷嬷尽管之前面色不绷,但猛一打量眼中还是不自觉惊现一抹亮色,可很快又被另一种嫌恶代替。 这两种眼神就在那么顷刻之间交替,像从来没有发生一般。 而后说完来意,就侧身请姜月微出门。 姜月微知道此行是无论如何都要走一趟的,可刚才那嬷嬷给她的眼神着实难以言表。 又不能让家人觉得此去无好事,她面色如常跟家人打好招呼。 这才跟着陆府来的嬷嬷一同出了门。 “春河,几位嬷嬷辛苦来一趟不容易,请嬷嬷们喝点茶,”姜月微暗示。 春河了然,迅速掏了怀中的荷包要给钱,谁知钱袋子还没打开。 为首的嬷嬷就严词拒绝:“听从我家老夫人的吩咐是本分,姜三娘子无需破费。” 话说的尽职尽责,可当春河拿钱的时候她还是嫌弃的皱了皱眉。 春河动作生疏,一看就没经常干这事,明显是觉得她们给不起多少赏银。 其他几个嬷嬷甚至都没抬眼。 姜月微也不是一个爱贴冷脸的,几句话没说就感觉到了她们太多的敌意,也不想理会了。 上了她们备来的马车后,一路就那么安生的去了陆家。 而等马车停下后,才刚掀起帘子就听见了春河纳罕的声音。 “这就是你们家的大门吗。” 姜月微紧跟着下了马车,才看清所谓的过府,是过到了哪里。 竟然是一道四周还算开阔的后巷,此处人烟稀少,邻近的全是各处府邸后门。 而且摆在她面前的后门刚在她下车前敞开,明显是等她来的。 “姜三娘子,我家老夫人等您呢,过府吧,”为首的嬷嬷来到了自家门前,不耐的语气都上涨了三分。 姜月微冷眼瞧了一眼小门之内的景色,当真是僻静深幽处,只瞧的见一条窄小的石子路蜿蜒朝里。 两边尽是一片说不出名称的绿植,深绿之色重叠排放,显得左右很是暗淡。 想这类高门贵府,即使再不济大门一侧都会另开小门的。 她竟然连大门旁侧的小门都不配见到,只能过这见不得人的后巷。 姜月微气中生笑:“我竟不知陆家落魄到要在此处开小门迎客了,既然家中无门,我今日就先回了。” 作势转头要走,那领头的嬷嬷一挥手,带着另外三个嬷嬷挡住了去路。 “姜三娘子,这就是你该进的门,老夫人还在等您呢。” “只要过了府,老夫人不会薄待你的。” “过府,这过的是妾路吧,陆璟知道吗,”姜月微并不回头,直面冷问。 “你怎可直呼我们首辅名讳,像你这样要被打死的,”领头的嬷嬷满目震惊,更恨姜月微这种大不敬。 姜月微见她如此,更加确定陆璟不知情,她放下狠话:“今天这府我绝不过,即便陆璟在,我也不过。” “若你们还拦着,我绝不会轻易跟你们罢休。” “呸,什么破地方,你们什么态度,我们家三娘凭什么要从这里进。” “赶紧闪开,不然别怪我不尊老,”春河现在陪着姜月然两个孩子玩,练的也有把子力气。 被姜月微的话振了士气后,当即撸起袖子挡在她跟前。 这些嬷嬷不惧眼前的丫鬟,只是丫鬟身后的人,这些嬷嬷们心中有数,不是她们首辅执意要娶,老夫人是不会多此一举计较一个商户女的。 只是她口口声声喊着她们首辅的名讳,让她们很是忌惮日后被寻麻烦。 为首的嬷嬷思量间,给了身后几人一个眼神不让她们放姜月微走,而后她跑进了小院中。 姜月微慢悠悠顺着她的方向看去,才透过院门,从一角隐蔽的石灯后,看见两个衣着华丽一老一少的妇人映进眼帘。 她们相携从石灯后面走出,凌厉的朝她这望了一眼。 第129章 那您儿子倒真是下贱 待她们走到院门正中后,两厢距离约莫不到一丈,姜月微这才看清她们的全貌。 陆璟曾跟她简单的介绍过自己的家人,旁边做搀扶姿势的妇人,看着年纪大约三十上下。 一袭孔雀蓝的云纹浮光锦,将人衬的富贵多姿,眼中闪着精明锐利,时不时的便拿眼角瞥她。 显然不是府中一般人,依照陆璟的话来看,应当是陆家长媳。 旁边那位虽两鬓斑白,但腰背依旧挺直未有佝偻,就连刚才跑进去的嬷嬷都折腰在她一侧搀着。 身份上更是不一般,想来在陆家也就只有陆璟的母亲能如此了。 那嬷嬷,在陆老夫人婆媳走出来后,回头恶意的剜了姜月微一眼。 而后对着两人窃窃私语了半天。 之后,从里面传来一声质问。 “你就是姜家三娘。” 陆老夫人语气疏离,问话间不住的打量院外之人。 身姿窈窕,面不露怯,即便容貌上美的实在有几分妖媚惑人之态。 但眼神倒是清澈从容,没有半分扭捏做作之感,周身气度算得上是拔尖的。 倒和她想象中要好的很。 若不知道她是个商户女,还有一个姐姐给人当妾的话,应当会喜欢她的。 “伯母好,民女正是姜家三娘,”闻言问声,姜月微先是礼貌好。 而后不等里面的人说话,她先发制人反问道:“几位嬷嬷说,今日是伯母请我过府一叙,我自知是晚辈,长辈有命不敢不从。” “只是来到的地方很是令人讶异,想来是今天贵府不方便待客,民女先告辞了。” “站住。” 在上京活了大半辈子,享受过太多人的示好,陆老夫人第一次遇见这么乖张的女子。 她才开口问个话什么还没说,就先让她不依不饶的责怪了起来,还要扭头就走。 顿时让她初见姜月微的好感,被直接拉了下来。 一道厉声发下,姜月微身后的三个嬷嬷又挺了挺腰杆,就连刚才跑到陆老夫人身边的嬷嬷。 也就着这一声,风似的跑了出去拦住了姜月微的去路。 “我允许你走了吗。” 陆老夫人声音更沉了几分,她眸中不满:“我儿要娶你,但你应当知道自己的身份,一个低微的商户女做当朝首辅的妻子,实在是惊天笑话。” “更何况,你竟然还有一个在国舅府给人当妾的姐姐,倒是更低贱的离谱。” 在姜月微心中,她大姐的事绝不是一个让她被羞辱的把柄。 更不是一个能随便让人拿出来,当旧伤反复揭撕的烂疮。 而是一家人对大姐惨遇的维护,她怜惜大姐,更不能容忍大姐因此被人轻视贱骂。 “老夫人这话是什么意思,是想告诉我,您儿子特地想当一个笑话,才要娶我的。” “所以,甚至不惜拿我姐姐的事羞辱您儿子眼光有多低劣,您看不过去,这才喊了我来明说。” 姜月微不急不缓说到这,之后一字一句的像拿着最尖利带毒的蜂针,细雨急发的飞射入陆母的心窝。 “那您儿子倒真是下贱。” 陆璟母亲无非是想表达她配不上陆璟,所能放出的狠话。 就是拿出她珍视的家人,放在自己的嘴中自以为高高在上的鞭笞她的低贱。 她倒不是一个逆来顺受听骂的,想来她的话说出来,听在陆母这种只听奉承美言的耳里。 心中一定比她脆弱极了。 “母亲,母亲息怒,”周书晴没想一个商户女竟敢说这话,一双眸子吓的瞬间扩张。 就连在场的几个嬷嬷们都恨不得方才聋了,居然能听到这么大不敬的话。 但又觉得眼前女子自找死路。 “我,我怎么息怒,你听听她刚才在说什么,她在,在骂三郎下贱。” 其实陆老夫人可以将话说的更难听些,但考虑到不是翻脸来着,今日这一遭就是想给点下马威。 敢妄想当妻,清醒清醒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愚蠢,之后在将人收拢回来。 谁知眼前女子如此妄言,她此刻的模样,就像刚听了天书一般。 不敢置信如今这个世上,还有敢跑到她家门前骂她儿子的。 更不敢想背地里,她儿子是怎么样和这样一个粗鄙女子相处的。 “滚。” “母亲,母亲千万不能让她走啊,”就在陆老夫人想厉喝走姜月微的时候,周书晴急忙捂住了她的嘴。 将人拉到一旁小声细谋:“母亲,三郎喜欢此女,所以万不能赶走了,不然三郎不是还要娶她。” “可她如此不驯,我岂能留她,”陆老夫人气的五脏翻腾。 “母亲小不忍则乱大谋,”周书晴示意她先稍安勿躁。 一个小门小户的商户女而已,周书晴先前想能有几分眼界。 定是也垂涎富贵的,先将人喊来威吓一顿,让她看准了三郎的家中老母不同意。 或许,为了进家门她只能先自降身价,谁知敢连三郎都骂。 那定是三郎给了此女无可想象的宠爱纵容,若今天真赶走了,来日娶回来于她不利。 “母亲,今天我们好不容易趁着三郎不在,目的就是想收服此女进来给三郎乖乖当个妾 ,不让她去妄想不该的对不对。” “所以哪能赶走,一定要让她过这个门,等进了门,您收到您院中是打是骂,您关起院子放开了手的调教。” “教的懂事了才给三郎,总比人在外面让三郎牵肠挂肚的好。” “还有她今天敢如此放肆,定是在外面一个人嚣张跋扈惯了没人管束。” “兴许三郎只是一时被她这几分颜色迷了心,不知她真性情粗鄙,那更要弄进来才成,万一哪天三郎看透厌烦她了。” “也只是一个妾而已,随便发卖了,也伤不了我们颜面。” “万不可忍不了一时之气,再让三郎拿着娶她的话跟您使气,您想都进了您院里,三郎还能将人抢出去吗。” 周书晴一顿言语温哄,将将让陆老夫人顺些气。 她微微侧头往外瞧看了一眼,周书晴瞬间看出陆老夫人的意思。 进言:“她都到我们家门前了,进不进还能由了她吗。” 接着,她面色一敛给外面领头嬷嬷一句话:“春嬷嬷,将人给弄进来。” 第130章 完了,大人完了 “是。” 几个嬷嬷到底跟的不是一般人家的主子,自然有股狐假虎威的德行。 甚至也看不起姜月微的身份,却见她能受到自家首辅的如此青睐,一时眼睛往上受了主子的激励。 撸着袖子就要上前粗鲁将人按进去,春嬷嬷带头边上前边看不惯道。 “既然姐姐都是当妾的,我们首辅大人可比国舅爷那边好多了,进来了不吃亏。” “你们敢,你们谁敢攀扯我们三娘,我跟你们拼命,”春河死死的挡在姜月微的跟前。 眼下逼迫在前,姜月微回头看着里面富贵锦衣的贵人,她们这种高高在上的人,或许一辈子都没有走过这么矮小背人的后门。 此刻更不曾多一步上前,显然嫌弃极了。 如今踏足这里,竟为了不惜逼她为妾,才在自家后门使出这腌臜手段。 真是讽刺极了。 脏极了。 她冷视迫近自己的四个嬷嬷,略微提高声音质问。 “陆风,你家大人之前让你偷偷的跟着我,是为了冷眼看我被逼着入门的吗。” 话音未落,就在春嬷嬷带着人伸手上前的时候。 霎时间,陆风不知从哪冒了出来。 横剑把姜月微护在身后,直面挡着迫近的四个嬷嬷。 几个嬷嬷大惊。 院内周书晴和陆老夫人自然也认得陆风。 周书晴:“陆风,你谁家的人,怎么阻碍老夫人办事。” “陆风,你昏头了不成,去帮一个外人,”陆老夫人见他不为所动,提声怒喝。 自打陆璟和姜月微和好后,陆风就一直被派出来秘密盯着姜月微的安全。 今天涉及自家事他出自陆府,即便是要保护姜月微,也不好出现帮着一起争吵。 但到了动粗的地步,姜月微还连名唤姓的叫他。 他不好再置身事外。 “老夫人,大夫人,陆风是陆家的人,可更是大人的人,大人说了让属下保护姜娘子。” “姜娘子发话,不敢不从。” 陆风虽话中抱歉,可身姿一点也未曾松动,俨然不会轻易罢手。 紧跟着,又像从院中的另一处出口匆匆忙忙跑来了什么人。 众人循声望去,发现是陆伯。 是之前陆风稍微离开时去寻的陆伯,让他来劝老夫人罢手。 “老夫人呀,姜娘子不能动,三郎会生气的。” 陆伯跑来后,气喘吁吁的劝着陆老夫人,他是这府中的老人了。 之前跟着陆璟的父亲,后来直接被拨到陆璟的院中照顾他。 期间,更是见陆璟是怎么为姜月微在云陵发疯的,怎么伤的腿吐的血他都没错过。 陆风不好当场说,他都知道,更是懂不能让陆老夫人做绝了。 “陆伯,这女子不驯,母亲只是想将她接进府中管教一番,又不是吃了她。” “也为三郎好,你乱搅和什么。” 周书晴这下怒了,眼瞧着临门一脚就能将人弄进来,进来就坐实了妾的身份。 等商户女的事解决完,她表妹的事就可以让婆母做主了。 摆臂命令外面的四个嬷嬷:“陆风是自家人,打不死你们,将人弄进来重重有赏。” “哎呀不成啊,”陆伯一回头果然见人都开始上手了,虽然有陆风挡着但事已经闹翻了开来。 陆老夫人安抚陆伯:“放心,我不惩罚她,就是驯驯她野马的性子。” 陆伯急的焦头烂额:“老夫人,姜娘子确实性子不驯,可也不能这样啊,大人是真动心喜欢了。” “您,您这样做,到时反过来吃苦的只有大人。” “陆伯,你在说什么胡话,”陆老夫人听不明白。 见陆老夫人这副模样,一时根本解释不来,他催陆风。 “陆风别打了,先送姜娘子回家。” 此刻,陆风已经将四个嬷嬷踢飞了十多回,每个人蓬头垢面鼻青脸肿,有的手指都断了趴地上嚎。 现下正反绞了春嬷嬷的两只手在后背,春河解气的大喊:“扒了她的皮,扒了她的皮。” 声音震天,宛如有将陆风当一家人的意思,让院中的周书晴婆媳看的眼恨。 陆风抽了抽嘴角,很想提醒她,他是扒过人皮,但绝不会没底线的什么人的皮都扒。 春嬷嬷跟陆风同是陆家人,被这么对待很是气恼陆风,更甚叫骂。 “老夫人的命令你都不听吗,绑她进府当妾, 不是打自家人。” “还想当妻,就该跟她国舅府的姐姐一样,当个玩意得了,要什么体面。” 她若规矩起来,看着还是那么一个大户人家出来的,但此刻宛如疯妇。 姜月微被她喊骂的脑壳疼,迅速抬手拔了春嬷嬷头上的一只银簪。 在谁都没注意的情况下,直接从春嬷嬷的侧腮处穿通开了另一边的腮帮子。 痛感缓慢上来,直到达到顶峰,疼的春嬷嬷脸部扭曲,但一根银簪依旧嵌在两腮之间。 根本张不开嘴,发出的呜咽声只能徘徊在嗓子里。 鲜血顺着她的两颊往下流,陆风手一松人就蜷缩到地上躺着了。 这幕直接将周书晴和陆老夫人看呆了。 觉得此女子不止粗鄙,还凶残。 姜月微将视线落回她们惊呆的目光上,清凌凌的话语只当处理了件小事。 “原觉得她是老夫人的奴婢,不该我教训的,可她骂谁都好,就是不该骂我大姐。” “想着老夫人也不会处置她什么,一对腮子就当我讨的歉礼了。” 说完,带着春河上了之前来的马车,陆风跑去驾马。 最后徒留一群还未反应过来的人,傻傻站在后门吹风,听着横七竖八的几人哀嚎。 陆伯心道完了,他家大人完了。 …… 在陆风将人送回家后,陆璟已经下朝出了宫,一出来正遇找来的陆风。 他将今日清晨发生的事跟陆璟简述一遍后,陆璟脸色很是不好看。 “三娘没受伤吧。” “伤没有受,但是气受的不少,”因为他将人送回去后,连姜娘子的家门都没进的去。 光听见了里面上锁的声音。 陆风顿顿的回话,这更表达了今日之事的不好,陆璟眉头紧锁不已。 “去姜家,”他极快上了马车吩咐。 第131章 大人可以过我们家后门 姜家门口。 马车一停,陆璟就连忙从车中下了来,陆风随侍在一旁先陆璟走上台阶敲门。 咚咚咚。 连续敲了几声,陆风都没敲出半点动静,此刻心中很是急切。 顶着身旁一言不发的大人,只能埋头更加用力的敲打着大门。 许久后,院中才传来细微的动静,但却不是冲向大门开锁的。 二人只见一旁的墙头上,顺着梯子爬出一个脑袋,进而看清后才发现是春河。 陆风抓到救命稻草般吆喝:“我们大人来了,你赶紧开门啊。” 之前他把姜月微送回来的时候,愣是没有进院的机会,以为是姜娘子恼极了今天在陆家后门的事。 他这才迅速去找大人通风报信,如今大人来了,没道理还不把门开开让他们进去。 “让本辅进去看看三娘。” 陆璟向来知道姜月微是个要强的性子,没成想家中就是趁他那么会不在家,居然自作主张做出这样的事。 幸亏有陆风护着,不然不敢想象姜月微被强硬拽入府后,她要怎么保护自己。 也怕她会误会自己。 “三娘说了,我们家的大门今天坏了,更不巧的是还不知道大人今天会来。” “可是门坏了呢,一时半会就是打不开,大人若是不急的话,缓缓时间等我们家将门修好了再来。” “但若是实在等不及呢,我们家还有一个后门,大人可以过我们家后门。” 陆璟肃色的神情一滞,抬起眸子不可置信。 “你让本辅走哪。” “后门啊,大人家又不是没有,”春河趴在墙头上弯着胳膊肘捧着脸,语气平常。 虽然之前很怕陆璟,但这次妥妥的是陆家对不起她家三娘。 明明就不是诚心的邀请,还非要将她家三娘喊去羞辱一顿。 为了一口憋屈气,她都不能带怂的。 反正隔着一面墙呢。 想了想她又强调:“这又不是我说的,是我们三娘的意思。” “陆风,把门踹开,”陆璟自然也从没走过什么后门,眼前大门真坏还是假坏,他分辨的出来。 陆风心道这才是他家大人的作风,有了这命令,一个大门再坏,他都能弄开。 刚抬起脚想往前踹,上头春河打着哈欠又说话了。 “我们三娘还说了,后门兴许敲一敲就能进去了。” “可若真将我们家本来就坏的大门给弄散了,大人再进来也就没什么意思了。” “春河,再怎么也不能让我们家大人走后门,大人完全不知道今天的事,快让大人进去,姜娘子会谅解的。” 陆风觉得春河的脑子真是时好时坏,这么久不见,居然又进水了。 他家大人怎么可能走后门。 “走不了后门,那大人就回家呗,三娘说了,缓缓等我们家把大门修好,修好大人再来啊。” 春河摊手,一脸办法多的是的表情。 最后,觉得话都说完了,趴在墙头实在不好看,弯着腰顺着梯子就下去了。 等陆风在抬头时,墙头前露出的梯子都不知什么时候被搬开了。 见自家大人一直低着头,他就猜想怎么都不可能去走后门的。 陆风:“大人,属下先送您回府。” “三娘家后门在哪,”静默许久后,陆璟语气不自然的问了出来。 声音不算大,但每个字清晰可闻,陆风是训练有素的暗卫,可以做到刀架在脖子上都不眨一下眼睛。 赫然闻听这话,哪怕脸上能维持的很好,还是不由放大了瞳孔。 陆璟不耐:“听不懂。” “不不,姜娘子家的后门有,有段距离,属,属下带您去。” 陆风惧于此刻捉摸不透的大人。 急忙前后看了一眼,指着陆璟身后的方向带路:“大人,从那边走。” 陆璟看了两眼前面带路的陆风,叹了两口气,姜月微说门坏了,修好可以来。 可是若他真的那么等下去的话,明年的今天他或许都见不到人。 闷着头跟着陆风往巷子中走去。 陆风虽跟在姜月微身边有段时间了,但后门他不常去,因为姜月微就不常出现在附近。 也就是刚来的时候,四处熟悉了一下环境。 姜家的宅子不小,这里的各处住宅又四通八达,后门大都在背人的巷子深处。 越走路道越窄,几乎两道墙壁间只能容纳两三个人并排走。 而且这还要在两旁没有堆放杂物的前提下。 陆璟是刚下朝回来的,连身上的官服都没有换下,周折一番到了姜家已经是正午了。 此刻,一路就在这么狭小逼仄的地方,随着陆风左拐右拐。 途中还遇见三三两两,其他居住此地宅院的下人出来倒泔水的。 蓦然见到一身麒麟绯袍的大官,出现在自家主人都不会来的脏乱后巷。 他们都是住在上京脚下的人,多少还有点见识。 光是那麒麟图案已经预示来人官职不小,以为是这里出了什么大案子,一个个惧于那一身威压的高官气势,吓的呆滞在自家门前。 嘭嘭。 正不巧,陆璟刚走到一户人家门前,那后门就被人从内打开,里面的人猛然看见外面走着一个大官。 手中的泔水桶立马脱手而落,顺着两节石阶嘭嘭滚了下去,一桶的泔水倒洒在陆璟脚前。 溅湿了他一侧衣摆,整个泔水桶中的馊味,也以最快的速度四散开来,令人作呕的同时。 陆璟低头瞧看了一眼自己脏掉的衣摆上,似乎还挂着已经分辨不出是什么东西的白色粘食。 那东西正有一搭没一搭的,在他的衣摆下轻微摇晃。 陆璟黑着脸抬头,那倒泔水的人吓的扭头回了自家的院中,关门时,还哆嗦着嘴唇解释不是故意的。 紧接着,就是各处后门看见这一幕的人,异门同声的关门声。 用实际表达他们绝对不想沾事。 “大,大人,要不先回去换身衣服,”陆风捂着鼻子弯着腰,用手中的剑柄挑落那块异物。 陆璟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霎时宽了外衣扔给陆风:“继续。” 终于,在拐了最后一个短巷的时候,陆璟来到了姜家后门。 第132章 做我夫君的规矩 在陆风短暂的敲了两声木门的时候,里面果真有人在开门。 “大人还真来了,”春河开门后讶异。 陆璟沉默着不说话。 陆风上前:“大人都来了,还不请大人进去。” 春河看着陆风这急催的模样,再看看有些黑脸的陆璟,识趣的让开。 陆璟抬眸看了眼矮小的门头,顿了顿,略微垂头走了进去。 姜月微从陆家生气回来的时候,家里人都看见了,稍微说了缘由,家中人俱是一肚子气。 可偏没有能力讨理,姜月微不想让他们为此事烦忧,就安抚了一场,已经各自回到了自己的院中。 此刻陆璟到了姜月微的院中时,已经没有了其他人。 在临近院中位置,一棵合欢树下,看见了卧在摇椅上抱着团团喂食的姜月微。 他脚步急切迎上去,一点也没将自己惧怕的团团放在眼里。 久绷不愈的神色也得到了缓解,蹲下甚是心急解释:“三娘,今日之事我是一点也不知晓。” “我知道,”姜月微捏起一块肉干,扔到一旁的草地上,团团跳出了姜月微的怀里,迎着肉干飞速而去。 她抖了抖身上的残渣,这才回头瞧看了陆璟一眼,发现竟然是刚下朝的模样。 浑身淡淡的还飘着什么难闻的酸味。 看到他衣摆下有片洇出的水渍,了然后叹气:“看来我家的后门真是比大人家的后门差远了。” “大人何苦为难自己。” “我不为难,只觉得让你受委屈了。” 陆璟方才在弯弯绕绕的巷子里,是在想何至于。 何至于要这么听话的说让他走后门,他就要走后门。 他若想见,便是踹开了姜家大门又如何,姜月微再不愿见他,也无论如何都躲不过他。 可当他走完了那段弯弯绕绕的深巷,踏入那需要他弯些头颅的小门后,突然平静了。 他光是那点脏乱的路,心中就万千不耐,一桶泔水更是让他气怒丛生。 毕竟他无需接触这些。 而自己同样也承诺了婚娶的话后,差点让自己母亲逼迫姜月微今日入府,担了妾名。 差点伤人伤心。 这才是为难。 “你母亲不喜欢我,觉得我性子不驯,商户女身份低贱还妄想为妻。” “不惜哄骗我入府说是一叙,谁曾想却是要无名无分的过你家后门,逼我为妾。 “话中言语,你母亲和大嫂可是觉得让我为妾都是抬举了。” “我大姐是在国舅府当妾,所以连你家的仆人都骂我不知天高地厚,合该跟我大姐一般,只做你们这些权贵的消遣玩意。” “可我大姐从来不是自愿的,她也曾被逼无奈惧于权贵地位,为保全我们一家人委身伏低。” “我不知我大姐怎么就低贱了,难道是她曾敲锣打鼓脸上有光的向世人炫耀,她当妾当的荣耀至极,富贵尊荣。” “不然的话,她凭什么还要受你母亲和大嫂,甚至你一家的奚落和看不起。” “我想当个堂堂正正的正妻,便因身份所限,到了你母亲的嘴中又变成了妄想,强迫我入府当妾。” “她何尝不是权势逼压,若今日没有陆风,我是不是为了显得我不自甘低贱,需要自戕在你家才能自证清白。” “陆首辅,你一家实在是欺人太甚。” 姜月微不知不觉已经眼圈微红,今日之事,她即便在当场都没有这么深的伤感。 可是回来后,越想越难受,似乎她就因为身份悬殊怎么做都不对一般,怎么做都是错。 “反正我们如今连一礼都没过,就别拿娶我的话再来消遣我了,我实在承受不了你家的规矩道理。” “若再有下次,怕是真的只有拿我的性命,以死证贵贱来跟你们证明了。” “三娘,娶你的话,从来不是骗你,这件事是我疏忽了。” “今日你受的委屈,我会尽数给你讨回来的。” “你万不可拿生死之事在自己身上开玩笑,我保证下次不会出现这种事了。” 陆璟此刻是深深的自责,来前他宁可姜月微会跟他怒气冲冲的发作一番,也绝不是这样言语凄凄的说求死的话。 他怎么舍得她死。 接着,他反应过来什么。 谨慎道:“嫁我这件事没有办法可以更改,你别想拿其他的事来混淆我。” “说了,你连不爱我都成,但一定要嫁给我。” 姜月微漠然冷笑:“陆璟,你真蛮横。” “我今天受的是你一家的不满,还怎么嫁你,到你家因为那些人日日和你横眉冷对,怨偶一生不成。” “还有就算你能杜绝今日的事再从你家发生。” “那来日,又怎么保证不会发生在其他,和你同样高官厚禄的权贵同僚嘴中,他们不会看低你的妻子。” “便是惧怕你,不敢在你面前说,我也会承受满身非议。” “当然,若你真心真意待我一生,我自不会惧怕这一点点旁人嘴中的无关痛痒。” “可若你变心了呢,时间一久你也觉得自己如今的做法可笑,那我又是低贱的弃妇了。” “你是承诺娶我了,可你并没有给我自由,就因为你要娶我,我必须要嫁给你,半点不由人。” “我怎能相信你待我始终如一。” “我自然能待你始终如一,你为何还会怀疑这个,”陆璟想他从来没有在心中动摇过半分对姜月微的感情。 “你光让我嫁你,满足你的要求,可你问过我对未来夫君的标准吗,做我夫君的规矩,你能办到吗。” 姜月微缓缓直起腰背,她之前总觉得即便陆璟承诺娶她了。 可她还是感觉哪里不对,似乎不该这样。 现在她想明白了,是他要娶,她不得不嫁,即便情话在动人,也是在她不得不妥协的基础上。 若依旧要嫁的话,为何她就不能有平等提出条件的余地。 “既是娶你,自然想当你满意的夫君,你说。” 这次是他的不周之错,他以为之前说的那些可以让母亲想通,可却忽略了家中的阴私算计,若这次的事让姜月微心中惶恐。 陆璟愿意履诺她的一切条件。 笑道:“从来只有我给别人立规矩,还没人给我立过规矩。” “我倒想听听三娘心中的夫君该如何。” 第133章 咱孩儿的命真惨 “一不允夫君有妾。” 正妻又如何,姜月微可不想未来为了表现自己的大度,承受各方压力,给自己的夫君纳妾育子。 “二不允夫君养外室。” 更加不想从自己的夫君口中听到,他想带什么女子回家。 “三不允夫君逛花楼。” 即便家中干净,外面的风花雪月她的夫君也不该沾片叶在身。 但凡这些东西沾一样,都该丢弃。 “大人,可苛刻。” “三娘要的始终如一,可不止正妻名分,还要独有夫君的身心,均不可与外人分享。” “这有何难,”陆璟当是什么苛刻的要求。 顿了顿,随即想到之前他荒唐的做法,不由感慨。 “当初我说纳你,并非是我想贪享齐人之福,不过是放不下你,又没想明白妻妾之事。” “觉得将你留在我身边,自负的想着只要给你足够的宠爱,妾室足矣,跟妻子没什么两样,你也不用承担妻室之责。” “如今才知当时想法千错万错,以妻室之责妾室之爱来区分,太过可笑至极。” “因为在世人眼中,妻妾从来不平等。” “以至于我也在窥不清的期间,产生了对你的轻视之举,拿着所谓的妻责去禁锢对你的看法,忽视你的一切。” “如今通彻了,才想明白唯夫妻不可拆分彼此,旁的一切都是浮云。” 想到第二个不允,陆璟疲累的笑了笑,无奈的将视线落到姜月微的脸上,眸中委屈。 接连自嘲:“当初我就说我家耻于子弟养外室,可为了你,我打破家中规定,你倒也做了我半年之久的外室。” “但你那外室当的我甚是身心俱疲,整日对我若即若离不说,中间还欺骗我良多,对此我还是觉得从前家规甚好。” “外室我此生再也不沾。” 未曾想这两个要求,让陆璟忆起了之前的事情,还让他倒了些苦水出来。 鉴于确实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她接纳的点点头。 “前面两个说的到真情真意,我也不是不信,可是谁又知道大人会不会去花楼,会不会……。” “烟花媚俗之地,我从不沾染。” 不等姜月微将种种猜想的顾虑说出,陆璟脸色一沉,咬牙保证。 “早前我就拟律规,官员不可宿娼狎妓,自是以我带头不可犯规,三娘便是不信我,也要信朝廷法规。” 比起前两个,陆璟显然对这一条表现了深恶痛绝的反感,姜月微以前确实觉得他人品不行。 可是此前云陵一次次的发着水患,被他拘束的期间,她见过他宵衣旰食的模样,政事上不可否认是个好官。 “既如此,大人自身没什么非让我拒嫁的理由了,只是你家人不喜欢我。” “今日她们没给我好脸,我也没给她们留情面,还伤了你家一个奴仆,一时半会定然有了隔阂。” “婚事一时放放吧。” 姜月微不是仍旧要推脱和陆璟的婚嫁一事,实在今天闹的双方脸色难看。 陆璟母亲和他大嫂明显对她嫌弃至极,连她大姐的事都要拿出来讽一讽她的不知天高地厚。 她不知刚翻了脸,又怎么接受陆璟没几日的下聘。 更接受不了陆璟一边忤逆家人,一边将她娶进了府,再在同一个屋檐下跟她们吵闹不休。 那种日子实在没盼头。 “家中的事我会尽快处理好给你一个交代,欺负你的人我也会给你讨回来。” “但合好的日子不能放,就是先定下婚约也成。” “这样你日后就是我的未婚妻了,我放心。” 陆璟依旧坚持。 姜月微闻言叹口气,一脸怀疑的问道。 “大人,如今你除了娶我,还惦记别的吗。” 她发现,但凡她绕开一点点两人的婚事,就像戳了陆璟的某根筋一般。 恨不得在他心中,自己明天就嫁到他家了。 “有啊,”陆璟意味不明的笑笑。 姜月微有些好奇,微微向前倾了倾身:“什么。” 冷不防,陆璟弯腰向前亲了她一口,姜月微受惊往后一缩,身后的摇椅被带的摇动起来。 而后一道阴影落下,姜月微身后的摇椅被身前的人大力按停,稳稳的向下沉去。 进而抬眸时,姜月微觉得压迫感递增,赫然对上陆璟那沉沉又带些灼热的眸子。 方才他吻的用力,此刻姜月微的口脂已经有了残妆糊到嘴角边,他轻轻捻了捻自己的嘴角。 有块和她唇边一样的口脂色,竟还带着丝丝花瓣的香甜味道。 不由的想到顾允铮之前给他的那些书中,其中香艳类似的一幕。 当时觉得甚是不堪入目,如今也别有一番滋味。 他期盼道:“只有娶你回家,我才不会担心咱们孩儿小命不保啊。” 初听这话姜月微有些茫然,而后,她猛然想起之前的事。 那次马车中,她下了狠话绝不能在成亲前有孩子,不然她肯定不会留下。 原来,陆璟一直记在心里。 “咱孩儿的命真惨,原来只有我这个当爹的惦记,当娘的早忘八百里开外了。” 他忍这么久是为了什么,还不是怕闹出人命,所以在每次见姜月微时都克制自己。 见她居然就忘记了,难不成真当他吃素了不成。 “若不然再试试,也不一定就真会有。” 有了他也不怕,他会更快将人娶回家,绝不让孩子小命不保。 姜月微:…… 她只听过试试能不能要出一个孩子的,还从没听过试试不会有孩子的。 明晃晃的就是心思不纯。 “你回家吧,”姜月微面不改色的拢了拢有些松散的衣服,表达拒绝。 陆璟:…… *** 日落西山。 等陆璟再回到家里时,门前已经挂上了灯笼照明。 只是在下了马车时,面上的神色已经不似在姜月微跟前和煦了。 他站在家门前,冷着脸阴沉沉的伸出手向陆风要东西。 “鞭子。” 陆风已然料到今晚会有一场风雨要来,他只小心取下自己身上携带的鞭子递了出去。 第134章 肃内宅 “母亲,这三郎回来不会怪我吧,我也只是因着那姑娘的身份考虑。” “若她光身份低微一点就算了,像您说的咱三郎首辅夫人的名头,给足了她风头,别的也不怕。” “但她有一个当妾的姐姐,姐姐在别人府中当妾,她却来我们府中当上了主母正妻,宣扬出去实在难听。” “我真是一心为了三郎为了这个家考虑,就怕回头被三郎误解了。” 陆老夫人的璋柏院中。 周书晴在婆母跟前垂泪了许久,闹的陆老夫人十分头疼。 她紧眉摆手:“没事就回去吧,你当大嫂的只是操心小叔子的婚事,何错之有。” “况且那女子身份本就问题多多,三郎怪不到你身上。” “就是他不满,还有我呢。” 白天的事对于陆老夫人来说是一个奇耻大辱,她居然在自家门前看着别人逞起了威风。 还让自家从小养大的家奴,打伤了自己院中的人。 即便人走后,陆伯跟陆老夫人解释了很多,她还是不能相信小儿子如此儿女情长。 做那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只为留住那女子在身边。 不过今天这事情做下也就做下了,她是小儿子的亲娘,难不成为了一个女子,他还能大义灭亲不成。 况且那女子当真粗鄙凶残。 她手底的四个嬷嬷是从年轻的时候陪着她的,多年来也是她身边的老人了。 不说其他三个是被陆风给打的,大夫一请来检查个遍,全身骨头断的不少,没个半年好不全乎。 就是春嬷嬷直接被那女子穿了腮子后,立时就发热了,如今连食都不能进。 哪个身娇体贵的小娘子能有力气干这事,实在吓人。 “婆母,有您护着儿媳就成,”周书晴语气略感安慰,低泣声才停止。 今日的事没办成,反倒惹出那么大的乱子,到了散朝陆璟还没回家。 不用想,都能猜到是去商户女那里了,如今那女子受了委屈,指不定要怎么跟陆璟编排。 周书晴到底是陆府中名副其实的陆家大奶奶,是陆府的自家人,倒不是怕陆璟会撕破脸跟她讨理。 但也不能让陆璟就此跟她生了嫌隙,特地跟婆母哭诉陪歉,便是想让婆母揽上主要责任。 这样她作为儿媳的,只是长辈有命不敢不从,倒是沾不上太多的过错。 毕竟她还惦记着表妹那边,只要婆母这里咬死了不让那商户女进门,她就有机会。 还好这些年,她在婆母身边尽了孝顺儿媳的模样,所下的苦心没白费,到这时婆母能够怜惜她。 擦了擦眼泪,她福身告退:“大郎那边还要儿媳伺候呢,那儿媳先回去了。” “去吧,”陆老夫人扶额。 可还没等周书晴走出屋子,外面就传来哭天抢地的声音,是陆老夫人另一个贴身嬷嬷。 她连滚带爬的跑进来,带着散乱的头发发白的泪脸,还有一道皮肉分离的鞭伤,冲进屋子后跪哭。 “老夫人不好了,大人要打死人了,春夏秋冬四个嬷嬷快要被大人用鞭子抽死了。” “怎么回事,”陆老夫人惊愕,连忙从榻上走下来。 这四个人一般是伺候在陆老夫人院中的,在璋柏院也有住处可以方便就近伺候。 可是受了伤,一身的病痛乃是忌讳,按照规矩怕冲撞了陆老夫人,就该搬出去的。 而他们因受陆老夫人眷顾的原因,年轻的时候都在府中配了人,生了儿女后外面置的也有宅子。 不过外面再好也不如钟鸣鼎食的陆府,她们这次受伤更情有可原。 陆老夫人心软就让她们搬去西院下人房养伤,连儿女都喊来伺候在了膝前。 “奴婢不清楚,大人一回来就问这四个嬷嬷在哪,知道是在西院后,大人怒气冲冲的拿着鞭子就去了。” “刚到西院屋里,大人的鞭子跟炸开的炮仗似的,一个劲的在四个嬷嬷的身上噼啪作响。” “我上去想拦着,大人根本不听劝,一鞭子就给奴婢甩一边了。” “四个嬷嬷的丈夫,儿女们都在护着,可大人连他们都打,骂他们是刁奴。” “谁也拦不住啊。” 此刻西院那边人人自危,陆璟明显还没有要一下打死她们的冲动。 就是不停的抽打她们,逼的四个嬷嬷的儿女丈夫们背着她们,一直逃命似的往府中陆老夫人这边院子跑。 这样她们一乱跑,自西院开始整个陆府闹腾的人仰马翻,碰见的下人们都快被外面那场景吓掉魂了。 “母亲,三郎怎么如此吓人,”隐约间,周书晴似乎都听到了外面的闹腾声。 夹杂的还有哭天抢地的求饶声,紧跟着这些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家中从没发生这么大的打杀动静。 从前她是听说过陆璟在外如何如何凶残,如何如何手段残忍,可因为她是陆家人,这些话根本吓不到她。 反倒在别人惧怕陆璟的时候,她有种自得的傲慢感。 而且陆璟更没有在家行过雷霆手段,内宅有她在,一应事他都很少插手过问。 如今这般显然要做什么大事,一声声听的她十分心惊胆战,瞬间手脚冰凉脸色煞白难看。 “他疯了不成,”陆老夫人也从没在家经历这么大的事,一时听闻有些反应不过来。 末了末,她安抚:“你先回去,我不信他还能挥鞭子打我这个母亲不成。” 此时不是什么留下的好主意,周书晴即使想到了最坏的后果,也没有想到这个情况。 她跌跌撞撞的就着身边婢女的搀扶,只想赶紧回院里避风头。 外面天色已经大黑了,墨色的夜空无边无际,周边树影婆娑,即便沿路都有昏黄的石灯,还是走的周书晴双腿发软。 蓦然在经过临水长廊的时候,看见数多火把瞬间突现。 她急忙调转方向,找了处更昏暗的地方往自己的院中逃回。 …… 璋柏院附近。 “大人,饶命,饶命别打了。” “不敢了,饶命,下次再也不敢了。” “老夫人,救命啊。” 四个嬷嬷被各自家人或背或扛,慌不择路的往前逃命。 但陆璟的鞭子更快,随意甩出一鞭子就能连带着打倒一片。 然后冷眼看她们在继续爬起来逃命,求饶。 无关的人看见,惧于陆璟那滴血狂流的鞭子,根本不敢上前拦着。 只有沿路照明的人,拿着火把面无表情的看着眼前波澜不惊。 第135章 大夫人能同意吗 …… 周书晴一路跌跌绊绊的跑回浮光院。 只是回了房间中她还是不安心,今晚阵仗这么大,万一陆璟处理完了几个奴仆。 顺着找到她这里怎么办,即便婆母给她揽去大半责任,那商户女姐姐在国舅府当妾的事,还是从她嘴中透露出去的。 万一要在这点上计较住了,她恐会遭陆璟厌恶。 捧着热茶都温不了冷颤的双手,她一把拉住要伺候她洗漱的婢女。 “大郎君睡了吗。” 早些年,陆琉伤腿后为了各自住起来舒服,就已经分房了,除非是为了外头面子好看,两人经常会合寝。 但时间久了,只要两个人出门时夫妻相敬如宾,再住不住在一起已经没有必要了。 因此一个住东边屋子,一个住西边屋子。 婢女:“回来时,奴婢见大郎君的屋中还有未灭的灯火,应当还没有睡下。” “去东屋,”周书晴刻意整理了一番发饰衣着,照镜子后发现眼角红的恰到好处。 她露出三分柔弱委屈,直奔出房间。 东屋中。 陆琉先前就被府中微弱的动静惊醒了,在醒来时已经睡不着了,他今天一天没有出院子。 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作为家中的一份子,他有必要操心去看看。 “大郎君,您别起了,我去看就成。” 陆琉行动不便,但又不想时刻有人守着,屋中就会在各处装上铜铃,只要拉绳就有人进来。 纭娘不想他夜中周折,按住身旁要伸手的陆琉。 她小心翼翼的起身从他的脚边绕过去,就着外面昏暗的烛火,点亮了里间的烛火,拿起衣服一一穿戴。 昏黄的暖光下,陆琉看着床边的女子,眉目温柔恬静安宁。 他动了动喉结,承诺:“下月陆氏会送些孩子过来,这次书晴那再挑不到合适的,我也会为你择一个孩儿,到时就抬你为姨娘。” “不能让你再无名无份下去了。” “大夫人能同意吗,”闻言,暖光下的纭娘颤了颤眼睫,滞了滞系衣带的手指。 她本就是一个小丫鬟不在乎名分,即便心爱的男人再回不了从前的模样。 可她能时时刻刻的陪在他身边,做什么都有自己陪着,已经很好了。 就是有一个缺憾,她们的日子太安静了,需要一个孩子,但若有孩子的话名分是必不可少的。 这么些年,陆氏送来了许多可爱机灵的孩子,她不知道为什么大夫人就是没遇见喜欢的。 生生的耽搁她也不能收养一个孩子回来,若有了孩子,那她一定会把那孩子当亲生的一样对待。 这样她跟大郎君的日子就可以更充实了。 “我与她貌合神离已久,当初本已写了和离……。” “夫君,夫君,不好了。” 陆琉话还没说完,房门就被人从外面猛推了开来,周书晴扑了进来。 一入内见纭娘碍在眼前,她用力推开:“别挡路。” 纭娘本就在走神,一推便撞在了旁边的屏风架上,嘭咚一声在屏风倒下的时候,她一起连带着摔在了屏风上。 周书晴嫌弃:“怎么连站都站不直。” 陆琉紧张:“纭娘没事吧,伤到没。” “没事,大郎君您别担心,”还好屏风是软锦的布面,也就是被四周的支脚硌了一下,不是太疼。 她摇摇头,扶起屏风。 陆琉这才放心,他虽气周书晴对纭娘的所作所为。 但更讶于周书晴此刻的模样,发问:“深更半夜的你怎么过来了。” “府里出什么事了,我听着有些嘈杂的动静。” “夫君,今天我不小心说错话了,三郎可能会误会我,”周书晴不敢耽搁时间,用手绢拭着眼泪,一头扎进了陆琉的怀里。 多年不曾有的亲密接触,陆琉很是无措不愿亲近,抬头看了一眼纭娘。 …… 在离璋柏院三丈的距离下,陆璟停了手中的鞭子。 前头逃命的数十人,没了身后鞭子飞来打在背上的噼啪声。 一个个的也都耗尽了力气,再也爬不起来向前半步。 在重重的跌倒地面后,身上的伤口泛着火辣辣的疼痛,鞭子抽开的地方不停的渗着鲜血。 全身的衣服碎成了一块一块的,破破烂烂的挂在身上,远远望去就像一滩血人。 陆老夫人被婢女搀扶着出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这幅场景,周围血气冲天。 自来最亲近的奴仆们,全部痛苦的呻吟着,连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儿子就站在对面,身上早被污血染上了大半,戾气萦绕周身,素洁已久的陆老夫人被这幕骇的心头狂跳。 她满心怒意和寒意:“你今天这一遭是打给我看的吗,是我不让那商户女进门的。” “她们都是听我的命令,你要真想出气,打在我身上才对,你瞧瞧你大晚上的在做什么。” “也不怕家中奴仆笑话。” “儿子不敢,更不敢让她们脏了母亲的院子。” “不过刁奴可杀,不能规劝主子还要煽风点火的刁奴更可杀。” “儿子只是在肃清污垢的同时,顺便敲打敲打一府的奴仆而已。” 陆璟此刻手心已经积满了之前鞭子倒流过来的血,他下手有度,眼前这一地的人虽还喘着气。 但绝活不过明天了。 扔了那肮脏的鞭子,接着陆风紧忙递上去块干净的帕子。 陆璟简单的擦了一下,将将才把手上未干涸的血液擦掉,现下他也没有心情去管擦的干不干净了。 语气淡淡:“全扔去乱葬岗,凡与之有亲的尽数发卖出府。” 陆伯一直就跟在身后,他处理这等小事再简单不过:“是。” “她们是我的人,就算处置也该我来,你大晚上的打杀一气就是为这吗,”陆老夫人已经气到了极点。 她踉跄往前几步:“白日那些事你只管冲我来,你不能发卖她们,她们到底跟了我一辈子。” “白日的事儿子是要理弄的清清楚楚,但儿子心中有明镜,到底是母亲受人挑拨,还是存心看不惯儿子为自己选的这门婚事,儿子有数。” “母亲,大嫂呢,”陆璟漫不经心的左右看了两眼,明知看不到人也装作找了一圈:“今晚出了这么大的动静,不该早睡了吧。” “你大哥身体不好,缺不了书晴的照顾,今日大部分时间都在自个院中照顾你大哥呢。” 陆老夫人突然被这么问有些心虚,她没有女儿,在她心中周书晴是她的好儿媳。 这么多年小儿子忙朝事,大儿子身子不好久陪不了她,周书晴又是照顾着府中上下,又是陪她解闷乐呵。 尽管今晚阵仗再大,儿子和她翻脸跟周书晴翻脸还是不同的。 她必须护着些。 第136章 委实是极蠢的主意 “母亲这话,说的大嫂真是辛劳,那儿子也正想知道大嫂此刻在做什么,陆风去浮光院请大哥大嫂都过来。” “有些话,千万别隔夜说。” 这十多年来,母亲唯有周书晴这个儿媳日日陪着,时日一久难免偏袒信任。 陆璟知母亲心底信极了她,周书晴作为自己的大嫂,他本该尊敬的。 只是有人实在小看他,觉得他不管府中之事,就是耳聋眼瞎什么也不知道。 以至于野心膨胀到连他的事都敢随意管束,逼的他不得不插手。 陆风到时,周书晴已经将原委避重就轻的全跟陆琉说完了。 陆琉听后一直温和的模样,变的沉重极了,他从前本也能文可登科,武可带兵打仗,都是因为伤了腿。 消沉磨耗了他所有的意气风华,逼的他不得不看淡世事无常,这样才能说服自己接受现状。 周书晴从没见过夫君这个模样,或者说自陆琉伤腿后,她就再也没有将目光在他身上逗留过。 整日想的就是如何坐稳陆家长媳的位置,都已经忘了夫君以前是什么样子的了。 一时被狠狠的吓到,因为要夫君都不护她的话,因这点小事她或许不会被休。 但日后在陆家的地位就会一落千丈,若那商户女再进门的话,她更要被压制屈就在一个商户女的手里了。 “夫君,你能不能帮我跟三郎解释解释,我也不曾有意,就是怕三郎会被外面的那女子蒙蔽。” “若三郎觉得我多管闲事的话,我可以跟他道歉。” 陆琉避开周书晴,让纭娘给他更衣。 半晌后,他平稳心情道。 “三郎这么些年,你觉得他是靠运气坐稳首辅的吗。” “在家中,我不曾管过你如何当家,如何管理后宅,如何调教仆人。” “因为母亲年纪大了,你又是陆家的嫡长媳,所以陆家的中馈之事全权托付给你,必定辛劳费心。” “但凡你从陆家的利益出发,孝顺母亲,不管手段如何家中都不会去计较,可这不代表你做的事天衣无缝,谁都不知你私下的算计。” “三郎要娶的女子一事,你是无心之举还是有意借母亲的手发作,你自己心中有数。” “今晚三郎能动如此大怒,必然是你做的太过,他如此想娶那女子,母亲之前也有所松动。” “可你却用所谓的姐姐在国舅府为妾,挑拨母亲反感那女子,不惜先使手段让那女子进府为妾,做实妾名。” “怎的,以为是将那女子以妾的名义弄进府后,有母亲在前头为你打头阵,三郎就没有怨气了吗。” “你做的事就不会被看穿,委实是极蠢的主意,”话尾,陆琉刻意加重了嘲讽的语气。 周书晴头一次被夫君用这么重的话斥责,不安的心又加重万分,可陆琉的话还没说完。 “三郎怕是将你这些年明里暗里做的事,知晓的一清二楚,若那些可以让他隐忍对你不发作的话。” “你倒没做出太多出格祸乱陆家的事。” “但如今你筹谋的可不是小事,动到了三郎的头上,且看他如何说吧。” 收拾好后,打开院门的时候陆风已经等在了院外,周书晴整个人的身体发软。 见到陆风后,即便深夜的秋风冷凉刺骨,她还是在额上沁出了不少的薄汗。 “大夫人,大人有请。” 陆风侧身一旁。 前方陆琉的轮椅,已经咯吱咯吱的在向前驶进,若说周书晴之前惧怕陆璟会计较她欺负那个商户女。 可在陆琉跟她说了那么多后,陆璟知道她这么些年的所作所为,更加惧怕去见陆璟。 唯有继续将陆琉当做救命稻草。 她追上前去:“夫君,等等我。” 今晚发生的事说到底是个笑话,陆老夫人早早遣散了被惊动来的奴仆,只留下二三死契的。 深夜风凉,陆璟怕母亲吹了凉风,让人围了一处屏风在四周挡风,陆老夫人依旧不满。 “感情你知道那商户女有个姐姐在当王丰哲的妾,人家的姐姐当妾,你娶人家妹妹当妻,也不怕丢人。” 陆璟坐在陆老夫人的身旁,闻言,并不觉得两厢差距有什么关系。 他娶的是姜月微,又不是她姐姐,更跟王丰哲没有半点关系。 他何须觉得丢人。 “王丰哲的妾室都是他四处收刮来的,其中不乏强硬手段,母亲今天不是也同样行了一样的做法。” “若真让您成功了,三娘进府担了妾名,那母亲您觉得一个无依无靠的小娘子,为了不连累家中之人,她可有的选。” “既然您觉得王丰哲实在提起来都脏,他又是什么良善之辈。” “您今天的做法与他有何异处。” “我,我那不是觉得你一心非她不娶,要真绝了你的心思也不可能,做妾总归也能让你得偿所愿,不然我能费那心思。” “就是我们家,即便纳个妾那也需清清白白堂堂正正的,何况一个妻。” 陆老夫人一时理亏,又想表达自己为了儿子着想,可见儿子完全不领情,恹恹的闭嘴。 顿了顿,她又想为周书晴说话:“你大哥伤了腿,书晴这些年委屈了,即使做的不对也都是为了这个家着想。” “一会儿,你就别太为难你大嫂了,免得寒了她的心。” “大嫂这么些年是不是问心无愧,她知我知,我另有计较。” “但三娘我一定是要娶的,希望母亲别再我娶三娘的事上做文章了。” “不然咱们家可真要过继旁支延续香火了,”陆璟不为所动。 第137章 不可能再纵容 在陆璟和母亲闲聊的空档,陆琉跟周书晴已经到了。 陆璟温言对大哥寒暄:“大哥,这么晚还惊动你,三弟向你赔不是。” 陆琉惭愧,也不转眸看身旁的周书晴。 “你我兄弟不必客气,何况家中出的事我有干系。” 周书晴听夫君这么说,俨然是刚开口就没打算替她说好话,她抽泣着向陆璟赔罪。 “三郎,大嫂就是一时操心过头,想为你好才把这事跟母亲说的,没想故意为难那姜娘子。” “大嫂对不起你。” 陆璟完全没将这些话听进耳里,只冷笑一声,两手合握搓了搓手心干涸的残血。 一搓就落下了许多嫣红的粉末,妖艳的像女子胭脂盒中的脂粉,又像杀人的毒药。 周书晴看的额头紧绷,之后听到陆璟的一问问如同踩到了没有实心的棉花里一般,晕乎乎的打颤。 “大嫂的表妹今年多大了,还云英未嫁呢。” “这八九年来,一年我为大嫂挑来了多少孩子,怎么还一个都没有入眼。” “府中买来的仆人,女婢中姿色上乘的都进了我的院子,以为是大嫂给府中定的要求,却不知是大嫂大方。” “府中的账目大嫂操持的也很好,但我想大嫂的私账做的更好。” “母亲方才还一直维护你,因为这些年你明面上确实对母亲不错,事事躬亲我记在心中。” “但再多的好也绝不是你挑拨母亲做筏子的理由,这是底线,一旦超过这个底线,大嫂你当知道后果。” “还有大嫂,这些年你跟大哥单独在浮光院的时候,已经记不清上顿饭是何时一起同用的了吧。” 最后,陆璟叹气发问:“娘,你还当真以为这些年大嫂和大哥恩爱不相弃,夫妻甜蜜呢。” “什么。” 当陆璟开数罪目的时候,陆老夫人就已经发现大儿媳情绪的不对了。 别的她都可以先不计较,可大儿子是她的心头肉。 疼爱周书晴也是因为当初她能对大儿子不离不弃,哪曾想大儿子和大儿媳多年的互相扶持是假的。 她抖着嘴唇看向大儿子:“大郎,这些年你没跟母亲说一句夫妻间有龃龉的话啊。” 陆璟:“大哥,还要瞒吗,浮光院虽是你们俩的私院,但若我让人将浮光院的仆人都绑了来。” “一顿威吓下她们到底只是平常人,做不了假话的。” “即使当初你伤腿耽搁了周书晴,但我们家不是没给她选,母亲还要认她为亲女儿呢,咱们陆家没有女儿。” “若以陆家女儿的名义重新出嫁,她不会低嫁的,更不会有人敢怠慢她。” “是她哭求不管你是好是坏,她都要当陆家儿媳一辈子,陪你一辈子,孝顺母亲。” “但这么多年,她是只当了陆家儿媳,又为了当陆家儿媳忘了其他的,她对你哪还有半点余情。” “如今还敢挑拨母亲,那等未来她是不是还能为了当陆家儿媳,我的长嫂,做更甚的事情伤害母亲。” 当年,自周书晴将她那表妹接到府中,有意无意跟他偶遇后,他就顿感不对,无意理她。 又顾念周书晴是他大嫂,他当给两分颜面,即便她那表妹曾不顾清誉塞给他亵衣,他也未曾将事情捅漏出去。 斥了那女子不知检点后,让她赶紧安生离府。 后来人走了,在他又屡屡为大哥与周书晴挑选孩子时,开始周书晴以大哥身体为由,说要照顾他康健无暇看顾孩子。 他理解就缓了几年,但后来每次周书晴都以没有眼缘为由拒绝。 再以偶然他发现自己的院中女婢,多是以颜色出众,无一熟于粗活,就知那不是正经来做奴婢的。 以此定下了不许女婢进屋的规矩。 都是住在一个屋檐下的,母亲将中馈交于周书晴,那就是将信任交给了她。 若无故去干涉的话,显然会让人心寒,但做了那么多的事后,他不可能在无疑心。 暗自查了府中的公账,公账上倒干净,只是陆家大夫人的名声不是白担的,陆府如日中天后多的是来巴结的。 他不理于外界的歪门邪道,自家母亲和大哥更不会去给自己添麻烦。 而此时周书晴这个陆家大夫人,就给了外面那些人机会,让人暗探一番后,由此弄清周书晴的私财来往。 有为了巴结的先是搭上周书晴的母家,以此再接近周书晴,这样两厢关节互通。 不说周书晴一个内宅妇人,能一下为那些交了供奉的人讨到什么好处,就是借着周家搭上陆府中一点点关系。 都能够为自己的任何事情谋的巨大的好处,周书晴还能隐于背后捞好处,多年积累私账想来百万不止了。 不过念于大部分都是各种黑贪黑的操作,未伤及无辜,或是他不能冷眼旁观的都已经暗中让人解决了。 也就没有发作,毕竟周书晴确实照顾他母亲费心了。 但如今这个费心过了,他不可能再纵容。 陆璟当官多年,不露声色就有股震慑人的官威,何论他当真生气了,周书晴便是心中计谋私欲在多在大。 在陆璟跟前还是不够看的,顿时腿软跌倒在了地上。 她又是拉陆琉的衣服,哭声震震的解释她都是为了这个家好,见夫君不为所动。 又去拉陆老夫人,陆老夫人如今得知大儿媳这么些年苦筹了这么多心计,竟也不知怎么开口了。 更让她心寒的事,居然根本待她儿子没有心意,大儿子伤在了身体上,她欣慰的就是周书晴能知冷知热。 谁知就在同一个屋檐下,她就让周书晴这些年的殷勤糊弄过去了。 “你跟她早没了情谊,为何不说出来,”陆老夫人心头苦涩,问了大儿子后,又指着周书晴恨恼。 “既然你对大郎没了情谊,在一起如此勉强,为何还要留下,就为了陆家大夫人的名分吗。” “你好能筹谋。” “是我的错,我不该一时妇人之仁,”久久后,一直不说话的陆琉吱声了。 他眸中带哀的将视线落到周书晴的身上,抬起两指触了触她颈间淡淡的伤疤。 “若我们早早的和离,就不会有这些事情了,你应当也不会变成这个样子。” 第138章 陆家二郎死因 陆琉是陆家嫡长子,与周书晴的婚姻一事遵的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初成亲三载,也确实过的相敬如宾夫妻和乐。 以至于他伤腿后,念着周书晴嫁他时间不算长,两人又没有孩子,就想放她一个自由身。 谁知那时周书晴死活求着他不要写和离书,说他伤腿也没关系,她可以好好的陪着他照顾他。 但若是他真让她回家的话,她就死在他面前,当时她真是拔下钗子怼在了脖子上。 陆琉那段时间消沉萎靡,见到周书晴那般一下被触动就没忍心。 毕竟是他明媒正娶回来的妻子,不可能看着她自戕在自己面前。 而后过的一年,周书晴确实对他体贴照顾有加,久而久之母亲想将家里中馈给她。 除了自己,她有了家中之事操持就不能随时随地的陪着自己了,他体谅她的辛劳。 唯有做的就是不添麻烦,极少的去劳烦她。 起先周书晴还会顾念他的心情,后来她府中权力越来越大,对他冷淡成了常事。 即便在浮光院她也不再对他多加嘘寒问暖,两人的情谊本就在成婚的三年,未磨合下来便走到了尽头。 他知周书晴心中没他,更爱的是陆家大夫人的名声,他对周书晴也仅剩妻子的义务。 所以在出了浮光院的时候,她需要借着和他相敬如宾的模样出现在母亲跟前,他从不会拒绝。 到底有周书晴操持着家中,母亲可以享些闲福,他也不计较她的虚假。 毕竟他还有纭娘陪着,周书晴爱要权利就要吧。 不曾想为了握着中馈之权,陆家大夫人的野心已经喂不饱她了,还想到了三弟的院中。 甚至利用挑拨母亲,陆琉深感愧疚。 他掰开右腕上周书晴的手,下了决定:“我们和离吧。” “和离,你要跟我和离,”周书晴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进而癫狂大笑,她不甘心。 “我初嫁你三年,三年中如履薄冰,就怕哪天你们陆家惹到慕津毓,牵连的我也要下地狱。” “我怕极了日日的寝食难安,好不容易慕津毓败了。” “你们陆家成了功臣,我以为我就可以什么都不怕了,谁知等回来的却是你双腿尽废。” “连朝中的一件闲职都胜任不了,只能日日的坐轮椅度日,我心中好受吗。” “若你,你没有受伤的话,你是陆家的嫡长子,除反王你也有功,凭什么,”周书晴恨恨的盯着陆璟。 一双眼睛赤红的就要喷出火,现在心中觉得陆璟分外可恨。 当了这么久的人上人,做了这么久的陆家大夫人,一时跟她说和离。 她的好年华已经过去了,又和陆家这么撕破脸的闹掰了,和离后她还能有好日子过吗。 娘家父母早早的去了,她是陆家大夫人哥哥嫂嫂能容她,巴结着她。 可是被和离回家,她还能在家中得到他们的好脸吗。 本就是期望得到陆璟一丝血脉的孩子收养膝下罢了,这样无论最后谋的什么都会给那孩子。 她想指望那孩子过好尊荣的下半生而已,怎么就过分了。 非要跟她计较。 “凭什么他能当首辅,我本该跟着你当首辅夫人的啊。” “就因当日他得先机去的宫中,救了如今的皇上吗,早知,早知我就将他装病的事泄露出去了。” “这样二郎被剥皮拆骨的时候,他也有一份。” “你说什么,”陆璟被周书晴的言语震骇,眸中深沉的可怕。 陆老夫人和陆琉听后俱是一僵,齐齐茫然的望向她。 周书晴一时冲动说话没了理智,只想怎么快意怎么来,说完被眼前的三人如此目视,自知吐露了不得了的东西。 吓的摇头否认:“没没有,我瞎说的,我没害二郎,我没有。” “陆风,将周书晴送进九阴司,”陆璟面色已经骇人到了极致,初时还声音平平,后猛然提声:“立刻。” 陆风听令,拎起周书晴的领口寻了块破布,堵住她歇斯底里的哭求声就将人往外带。 等陆璟脚步匆匆的往外走时,留下的陆老夫人这才放声哭出,她抱着大儿子茫然的问道。 “二郎,二郎不是被慕津毓害的吗,怎么周书晴那样说。” 陆琉也知道的很突然回答不出来,想到当初惨死的弟弟,他不太能接受弟弟的死,居然有周书晴的手笔。 咳了几声,竟然咳出了血。 *** 破晓的时候,姜月微惺忪间闻到一股血腥味,眉间一蹙努力睁了睁眼睛。 蓦然发现昨天早回去的陆璟又来了,带着浑身半干半湿的污血,无声无息的坐在她的床头,吓的她瞬间清醒。 怔怔又担心:“你怎么了,受伤了吗。” “我把周书晴杀了,”陆璟淡淡回答。 隐约提到周书晴的时候,还带着强烈的恨意。 姜月微一滞,昨日她才第一次见那夫人,虽没好感可也不太能接受今天她就死了。 坐直身体,她试探问道:“她做什么了吗。” 她觉得应当不至于因为自己昨天受的气,毕竟她还没见过陆璟随意杀过什么人。 何况那是他大嫂。 “我二哥是被她害死的,当初二哥带着心上人私奔。” “后来就死在了慕津毓的围猎场中,全身皮肉分离,我当时落入陷阱中看见他正被一群野猫分食。” “若不是有半块玉佩,我都认不出来那是谁。” “当时我坐在坑中一天一夜后才有人发现,被人救上来的时候那尸体上全是蚊蝇,我挥都挥不散。” “一直以来我们全家人都以为是慕津毓蓄意害的,想给我们一个警告,谁知居然还有周书晴告密,若不是把她逼的没有了退路,她可能还要瞒着。” 陆璟的二哥活着的时候,跟一个门户相当的女子有婚约,可慕津毓有个儿子看上了那女子。 抢了婚约到自己的身上,彼时又不能正面对抗,就私下同那女子许了私奔的誓言。 当时陆家人根本不知道陆家二郎会跑,再发现人的时候就是那么幅惨样。 慕津毓当时不喜陆家对抗他,但顾忌陆家根基不浅,又不能真过分使明面上的手段,就故意抢了婚事借着打击陆家二郎想杀一儆百。 偏偏周书晴怕死,陆家二郎又是跟着慕津毓儿子看中的人私奔的。 她想阻止陆家二郎挽回慕津毓被夺儿媳后,会遭祸牵连的到她身上的麻烦,谁知会害的陆家二郎死的那么惨。 死的时候还不到弱冠。 第139章 陆老夫人赠钗 而陆璟自那次回去后,夜夜都能梦见野猫啃食的画面,也因此染上了恐猫的后遗症。 之后他便一直装病喝药,整个陆府收敛了光芒养精蓄锐,以此降低慕津毓的注意力,才有了后来铲除慕津毓的可能。 “三娘,你知道我怎么处死周书晴的吗,我把她放进了一个满是粗钉的甲衣里,只要甲衣一……。” “你别说了,”姜月微听不下去了,也不管他此刻是多么脏乱,倾身抬手捂住了他的嘴。 “先休息休息吧,我让春河给你备些水。” 姜月微想他不可能在家就狠厉的处死了周书晴,又这副样子来了这,一定没有回家,也不好直接赶人走。 明显陆璟就是陷入了之前痛苦的回忆中,若让他一直头脑不清的继续偏执下去,恐会出事。 将人安抚好了后陆璟才消停下来,又让陆风去取了干净的衣服回来,他在自己这梳洗休息了会。 半炷香过去后,陆璟醒来眼中的血丝才褪去大半,眸中有了清明。 他掀开身边的帘子,正发现了对面窗台前小憩的姜月微。 “吓到你了吗,三娘对不起。” 平稳下来不代表他失忆了,杀了周书晴出来后他不想回家,脑中只能记起姜月微。 他记得说了很多恐怖的话。 “你吓我的事多着呢,这次便不跟你计较了。” 姜月微听见他醒了倒了杯茶端过去,又摸了摸陆璟的额头,试着不烫了才松口气。 “幸亏之前浴桶中放了驱寒的草药,高热才没发起来,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三娘,你在关心我,”陆璟讶异。 姜月微揶揄:“你那般模样,便是只狗落难到我家门前,我总要看看死没死,何况是个人。” 陆璟:“……。” 不管姜月微是出于善良还是真关心他,陆璟的心中一样是暖的。 喝了热茶,发昏的头有了好转,他一夜未回还需回家交代周书晴的口供,给他家人一个明白。 临走前陆璟把姜月微拉到怀中,紧紧箍着她的腰,两人额间相贴。 “三娘,有你真好。” 姜月微难得见他脆弱的一面,并没有出言,轻拍了拍他的肩头。 感受到这一安抚动作,陆璟像找到了什么让姜月微心疼他的绝招一样。 得寸进尺道:“吻我。” 姜月微:“……。” “那我吻你,”陆璟侧开了头,更左右装模作样寻着屋中舒服的位置,预备着大动作一般。 姜月微拧了他箍在自己腰上的胳膊,咬牙切齿:“你不回去了。” “反正出来一夜了,不差这一时半刻,你不吻我,我自己讨,”说着,陆璟眸光定住了一处位置。 方要抱起人走过去,姜月微发现他这一意图俯身吻了上去,蜻蜓点水的快速了事不掺合一丝犹豫。 虽知道这是敷衍,但陆璟意犹未尽。 抬手碰了碰自己的唇,每次都是他主动强迫的,也一向知道她的唇软。 可被扑上来的感觉还是不一样。 …… 陆璟回到家中,将周书晴招供的一切都跟兄长和母亲说了。 大致也都是和姜月微说的那般,是当初周书晴惧于慕津毓报复陆家牵连她身上,以此泄密揭发陆家二郎私奔的事。 陆老夫人得知这么多年守在身边的儿媳,是藏着祸心的毒蛇,怎么都接受不了。 接连心神不宁了几日,总是想到惨死的二儿子。 二儿子死的惨,为了让他下辈子早登极乐,就将骨灰送到了皇家大相国寺超度,也在那里放了长生牌位一直接受香火供奉。 寺庙是庄严肃穆的净土,她想儿子了,所以打算去大相过寺吃斋念佛三年。 好好为二儿子祈福,以弥补这些年错信周书晴的罪孽。 之后找来了两个儿子,特地表达了去寺庙诵经礼佛的迫切。 “二郎一个人在大相国寺多年,我从前十分惧怕去那里,害怕想起二郎的模样。” “可现在我看开了,我跟二郎的母子亲缘虽然不长,但他也是我的儿子,我不能忘记他。” 即便陆老夫人没有亲眼见到二儿子的惨状,可作为母亲她实难面对,多年来对二儿子的事有心理上的回避。 一直从未去过大相国寺,如今她想趁着自己还硬朗的时候多去陪陪。 她又拿出了之前的匣子,从里面取出来一只金凤钗,心平气和的瞧了两眼放进去后递给陆璟。 “我之前做的确实过了,那姑娘对我有怒气我也理解,不过到底是你要娶的人。” “走前,她若愿意来看看我就来一趟,若不愿的话,下聘时你将这个钗子送去吧。” 送出这个钗子就相当于承认了儿媳的身份,陆老夫人在儿子当上首辅的时候。 就暗暗察觉小儿子未来的婚事,已经不是她这个母亲能做得了主的了,只是小儿子选的人她闻之太过惊骇。 这才在不理解之外一心想让儿子选一个门当户对的,闹出这样不可收拾的场面。 如今这般,不知能不能弥补。 陆璟慰于母亲的让步,接过盒子,不想母亲走的有疙瘩:“我回头让三娘来送您。” 比起事事有主意的小儿子,她还放不下大儿子。 周书晴做的恶事不能容忍,陆家更不可能让她入祖坟宗祠,但陆家又不想公开之前的旧事惹人议论,徒增伤悲。 因为当初陆家二郎死,也是找的其他病逝理由,为了不打扰去的人。 陆璟就拿周书晴娘家开刀,反正周书晴之前的私账是藏在陆家的,拿那些东西轻易便可以抄了周家。 再外传周书晴借着陆家大夫人贪污受贿,休弃出去也应当,没人会觉得不对。 若娶续弦,大儿子如今的状态,不可能满足得了人家生儿育女的心愿,唯有的就是一个名分上的荣耀。 可她又怕出现周书晴那种事,纠结万分。 陆琉看出母亲的挂念,他淡笑:“儿子身边有芸娘,我打算扶她为正室,您不必挂碍。” “芸娘,”陆老夫人喃喃念叨,记起了纭娘这个丫头,是从小陪着儿子一起长大的,当初她指给儿子做了通房丫头。 想等一个时机给名分来着,后来就发生了那事,当时周书晴到底是她们陆家明媒正娶的儿媳。 为了不委屈她,倒是暂搁了对纭娘的安排,谁曾想这么多年默默陪着照顾大儿子的却是她。 合该补偿的,大儿子那般也计较不了什么了。 第140章 避火图而已 有了陆老夫人的支持,陆璟给姜月微下聘一事更顺畅。 而且为了给足姜月微面子,还是在陆老夫人去大相国寺之前,为儿子亲自操持了家中迎客的往来。 当天陆家红绸飘扬,流水般的聘礼成箱成担的被抬出府外,足足排了三条街。 以领头的两只活雁为信息,这才在上京平地一声雷般的炸开了。 今日是上京首辅下聘定妻的大日子。 但凡像这种大人物娶妻,之前总会透露出那些消息,比如选聘的是谁家女,这样一传十十传百。 到了这日多多少少就会全传开了,唯有陆家如此神秘。 等聘礼都抬出了家门整个上京城才知道,而有些好奇的达官显贵亦或者寻常百姓,街头小贩。 为了心中好奇,又为了凑这热闹,都会去跟着队伍瞧陆家是去聘了哪家高门贵女回来。 因为到时只要脸皮厚,女方家收了聘礼,凑上去说两句吉祥话就会收到喜钱。 可等到他们越跟房屋越低,四处更加朴素后才大为震惊。 居然是家普通门户的女子,若不是姜月微之前将布坊宣扬的有了些名声,周围人都不知还是家商户女。 可领头的人就是陆璟本人,即便老百姓有不认识的达官显贵也都见过。 更加对此门婚事发出了大疑惑。 陆首辅如今的朝政方向是扶持寒门,难不成就连娶妻都不拘一格降低标准了。 只是陆家声势浩大,周围跟的全是陆家奴仆,即使有疑惑出声说的也都是恭喜话。 无人敢在这个节骨眼上置喙,不然担心自己会被拎去打板子。 本来下聘无需本人到场的,只需媒人送好东西女方家收下就成,但陆璟想亲自将母亲给的钗子送到姜月微的手上。 走过了送礼进门的流程后,前院陆伯和姜家父母在对接聘礼。 后院陆璟拿了金钗要亲自为姜月微簪上,今日姜月微为了配合好日子穿的十分隆重,并不担心会衬不起送来的东西。 只是被陆璟说的话给惊讶住了:“你母亲要去大相国寺祈福,临走前希望我去见她。” “母亲她知道闹的不好看,先问你的意思,若你愿意去就去,不去也成,”陆璟虽是跟母亲保证的绝会带姜月微去看。 若说绝对了怕吓到姜月微,无可无不可全凭自己。 “你希望我去吗,”姜月微反问,她知道陆璟心眼多。 陆璟簪好金钗看了两眼姜月微,金子很好但容易衬的人俗钝。 可姜月微很白,如同透泽的白玉自带不可高攀的圣洁,金钗戴在她头上不是金钗衬她。 而是她衬的金钗华丽贵气弃俗剩雅,争不走她半分的色彩。 “自然跟母亲保证了绝对会带你去,可你不愿去我也没办法。” 末了,他添一句:“这次走大门。” 姜月微:“……。” 既是躲不过嫁给陆璟,陆母也只是去大相国寺三年,自然日后也躲不过再次见面。 与其回头嫁入家中尴尬,不如先见了面全了自己的气量。 她点了点头,皮笑肉不笑:“若再走后门,日后我家的后门你都别想进。” 陆璟:“……。” …… 这次再去陆家是陆璟亲自来接的,虽是古代忌惮男女大防,可两人早前什么该做的都做完了。 得体都是做给外人看的,何况两人已经是未婚夫妻的关系了,如今稍显亲密也挑不出错。 姜月微下了马车后陆璟亲自牵着入府。 一路陆璟含春带笑,家中奴仆早被那晚的情形吓到了,更是清楚是为什么发作的。 因此对于一路走来的姜月微甚是恭敬,连半点打量的眼神都没有。 姜月微也发觉其他人恭敬的过分,但想着她是跟陆璟一块走的就没往自己身上想。 今日不止是陆母连陆琉也在,芸娘侯立在陆琉的身后。 姜月微随陆璟坐在客位上。 一堂人鸦雀无声,陆老夫人稍显歉疚想到之前的作为,率先开口。 “当日是我冲动了,你莫怪。” 陆璟说他母亲是诚心道歉的,姜月微不管这个诚心中有没有掺杂什么不得已,态度已变。 她不好再仗理发难,温言:“伯母客气了。” 实在是见面不多又有上次的为难,想多说些话两人也话语有限。 陆老夫人都觉得坐立难安,又庆幸自己之后要去大相国寺,可以少些尴尬。 气氛微妙的用完了饭,她就借着疲累离开了。 之后大家陆续从饭桌上离开,陆琉走前温声向姜月微打了声招呼。 “姜三娘子,我行动不便,让三郎好好招呼,”他又跟陆璟嘱咐:“别怠慢了姜三娘子。” 陆璟:“大哥放心。” 临了,他提起:“陆氏下月会送孩子来,到时会送去大哥的院子选择。” 陆琉微喜抬头看了纭娘一眼:“三郎费心了。” 而后两人就离开了。 用饭时,纭娘得蒙陆老夫人要走,算是一个辞别饭也一同入坐,等陆琉走后她随着一起回去。 姜月微好奇的追出去盯着两人的背影沉思。 “你大哥为何要领养孩子,我瞧他不像一点无子的机会都没有。” “难不成是周书晴之前不愿生。” 她多多少少听陆璟提过周书晴的野心,她不可能会放过这个机会的啊,难道试了不成。 姜月微说到一半,陆璟感觉到了不对劲,他似笑非笑:“三娘,懂的可真多啊。” 她猛然回神知道陆璟想歪了,自己虽不懂医,但又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 至少陆琉还不像别人伤的腿都没有了,而且方才过门槛前,仆人架扶起陆琉的时候他还能有细微力气站立。 又不能说起现代这种不好解释的字眼,顶着陆璟打量的神色,一本正经熟稔道。 “避火图而已,我都说了我看过,大人高洁没见过,但真不过如此。” 陆璟想不通脸又气愤:“……。” 他有十箱。 “大夫说是不影响子嗣,可大哥有自尊。” “为何,男女换位罢了,你不也,”姜月微不好意思说出来。 “好端端的那叫调情,若你随时让我碰你,我下又如何,”陆璟低低的凑进姜月微耳边。 见她耳尖微红,而后叹笑:“大哥下肢不良与行怎能忍受,初时受伤大哥需要休养。” “周书晴在那时照顾大哥就耗尽了余情,大哥自有感觉周书晴对他的嫌弃,他哪里会用那种身体与她同房。” “也庆幸大哥与她没有子嗣。” “而纭娘跟大哥自小长大,是大哥的通房什么都听大哥的,大哥卑于身体他不允,纭娘怎敢。” “你从前有通房吗,”姜月微瞬间问道,接着持疑追问:“你大哥都有,你难道没有。” 第141章 大姐的自由身 陆璟有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继续解释:“大哥是父母的第一子,初为父母他们自然精细点,房中不拘仆从,自然也有女婢。” “除了大哥,二哥没有我同样也没有。” “后来,周书晴安插了太多人到我的院子,我自是知道她们心怀不轨。” “虽动过次心,但绝没有碰过一人,而且,而且那次是你惹的。” 姜月微疑惑。 陆璟见姜月微一点记不起的样子,咬牙拉着她进屋,说起云陵那次的苦水。 “当初我让你来上京找我,你可知我待着你来,你却让我白白记挂一年,我是男人初碰情事你可知我也会想的。” “你倒好,久久了无音讯,我日思夜想着你出何原因不来,连月我都没睡好觉,便是想随便找人解决。” “可看谁都是你的模样,却又明知那不是你,尝了你的滋味别人根本替代不了,只能自己解决,难道你都不曾惦记过。” 他想他是初次,姜月微也是初次,难道男女有别。 可他就是那样,一点一滴的竟然把人牢牢惦记上了,一点都忘不掉。 姜月微能忘记那次吗,但记得的绝不是两人之间的那事。 而是后来全是他的言而无信给自己造成了很多麻烦。 明明说好两不相欠的,她疯了才会去找他。 “大人心思难测,当时大人明明跟我说的知己一场,后来以为大人是客套,哪里敢揣测大人真实心意。” 陆璟:“……。” 又是这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竟然都想不明白当时到底是谁吃亏了。 但若不将人抢到身边的话,一定是他吃亏,他依旧不后悔往昔一切。 最后,陆璟气不过意味深长道:“若不你跟我去我的院子看我可还有女婢。” 姜月微听出了这话中的其他意味,哪肯随他去什么院子。 感怀道:“方才,我见到纭娘的时候突然想到我大姐了。” “来上京这么久,我还没有见过我大姐一面,之前爹娘倒是见过,但大姐告诫他们不要去找她,会不好。” “从这些话中我就知道大姐肯定过的不快乐,大人,我知道我大姐如今去了国舅府成了国舅爷的妾。” “但有没有什么办法,可以救我大姐出来脱离妾室身份,让王丰哲放我大姐一条生路。” “你当王丰哲是善男信女,这么多年我还从未听说他大方行过什么善事,”陆璟鄙夷道。 姜月微蹙眉:“你的面子到他跟前都不好使吗,难不成你也奈何不了他。” “他还不敢在我面前造次,”陆璟并不把王丰哲放在眼里,于他而言王丰哲算不上是什么值当费劲的人物。 “王丰哲剖开了说没什么,但他还有一层国戚身份,是太后的亲弟弟,当今皇上的亲舅舅。” “若非要我施压给他放了你姐姐出府,他自然不敢逆了我的意思,可你姐姐是进过国舅府的人。” “让王丰哲心存怒气的放你姐姐出来,来日你姐姐是脱离了那里,但你觉得王丰哲会善罢甘休轻易放了你姐姐吗。” “他是个不要脸不要皮的人,一旦将你姐姐曾经当妾的身份折腾的腥风血雨,你姐姐要怎么生活,整个上京怎么看你姐姐。” “当然,可以让你姐姐换个地方生活,那他依旧不罢休怎么办,会不会为了报复直接害了你姐姐的性命。” “为了你,我是可以护住你姐姐的安全,但这样的代价只为将你姐姐从国舅府换出来,留的隐患太多。” “三娘,这样想想是不是一点也不值当。” “大人的意思是,要想我姐姐没有隐患的脱离国舅府,必然是王丰哲出事到连他的国舅爷身份都保不住他。” “他自身难保了,这样我姐姐也可以借他倒塌的这股风重获自由。” 要紧的大事,尤其是关乎到姐姐能否得到自由身,日后能不能安安生生的重新生活下去的问题。 姜月微是慎重的,并未急性的失落于陆璟的话中。 一道分析下来,她竟然发现陆璟已经有了早想将王丰哲弄死的心思。 可她还是有些丧气:“所以王丰哲在时,大姐她是不能出来的。” “那时间长吗。” “知道你放不下你姐姐,可这绝不是急于一时的事情。” “更何况,我又怎么能放置王丰哲这个败类将火引到你身上,让你因为你姐姐一起遭人诟病。” “在王丰哲还能蹦跶的时候,你姐姐还是在国舅府最安全,反正这些年不都是呆下去了吗。” 他心狠,他更在乎的也是姜月微。 有他的庇护,没人敢打听姜月微跟国舅爷的妾室是什么关系。 可若将她姐姐轻易弄出来了,王丰哲也会挑起这个矛头。 到时谣言满天飞,平息下来他或许需要杀不少人。 可若从王丰哲开刀,他倒之后谁敢挑起姜月微与她姐姐的谈资。 “放心吧,王丰哲这么些年恶贯满盈的事做的不少,我一直没动他,不代表会一直看下去。” “他恶事做的多摔下来时才会狠,到时谁也保不得他。” 想了想,陆璟不愿让姜月微太过失落,出主意道。 “若想你姐姐了,可以给你姐姐下帖子,以我未婚妻的名义邀她出府,国舅府不敢拦的。” “那也成,”姜月微心中真是想见见大姐了,若这次能光明正大的邀大姐出府,一家人团聚一次也不错。 …… 国舅府。 倚绮院。 “好好的肩头,非多添了这疤。” “妾身体有损,还是不惹国舅爷碍眼了。” 姜月妍不耐身后王丰哲的触碰打量,余光又瞟了一眼外间垂眸候立的苏晋。 她扯着肩袖就要拢起衣服,想遮盖裸露出来的肌肤。 王丰哲按住姜月妍的动作,并未察觉身前人面色的异样,依旧惋惜:“好端端的怎么就撞到香炉上了,你幸亏没伤到脸。” “给了你药还养了这么久的伤,居然还不淡疤,扫兴。” “不过,爷给你想到了好主意,苏晋进来。” 第142章 陆璟重踹王丰哲 “我听人说绘上东西就可以遮住疤痕了,苏晋你给绘个东西出来,这样今晚我好留下,”王丰哲命令。 闻言,姜月妍眼底染上一层愤色,但说起话来依旧软言轻语。 “妾觉得这伤疤还有数日就可以好全了,若不爷再等等。” “那怎么成,整个倚绮院我其实就喜欢你,苏晋那天给我看你的画,肩头伤成那样差点吓掉了我的魂。” “还好,他的画有些夸大了,不然我多心疼,”王丰哲。 而后,他催着苏晋准备东西。 “国舅爷想绘什么,”苏晋敛着神色。 想了半晌,王丰哲一锤定音:“牡丹,牡丹贵气。” 王丰哲本就在倚绮院自己的聚花之地,他哪里能放置别处莺莺燕燕的,光在这等苏晋为姜月妍遮盖伤疤。 早遐思到了别处。 最后屋中只剩下两人,姜月妍趴在上次的软榻上感受笔尖浓稠的墨汁。 微凉的触感似乎沁到了皮肉中,凉的她四肢百骸没一丝暖意。 “别动,会画歪的,”苏晋声音同样的微凉,而在微凉的同时还掺杂了厚重的心疼。 画到花茎的时候,他听到姜月妍轻轻的叹了口气。 开口安慰:“下次别轻易弄伤自己了,因为这换不来什么,好好养伤别在伤药中掺水了。” “还有我可能日后就不会再来这里了,你自己要当心点。” “你想通了,”姜月妍本还难受,可当她听到这话不由的还是冒出了欢喜。 她实在不想让苏晋将自己的光阴全耗在这里,但欢喜过后又是无尽的失落,不过她没表现出来。 苏晋发现她安静的异常,也没问。 *** 陆璟和姜月微的事很快就传遍了上京,只要听说的都知道陆璟聘了一个商户女做未婚妻。 自然也少不得有打听商户女是何籍何贯的,其中就包括王丰哲。 在意外得知陆璟聘的未婚妻,就是自己多年前得的妾室的妹妹。 整个人乐开了花,破天荒的在最近一次的早朝上,他也如时来上朝了。 整个上朝期间旁的没做什么,光咧着嘴盯着陆璟打量了。 没曾想,有一天陆璟竟然做了他的妹夫,以至于下朝后直接就追着陆璟出了殿外。 “妹夫,妹夫。” “妹夫,等等我。” “妹夫,等等我。” 王丰哲仗着有皇帝外甥与太后姐姐,从来不会低调。 又像是刻意让人听见似的,朝殿外正有大波的官员往宫外走,他就紧追着陆璟的身影喊了过去。 一路引的众多官员侧目而望,顾允铮走在陆璟身边听见这声音拧眉。 “国舅爷,瞎喊什么呢,这哪有您妹夫,您有妹妹吗,太后她老人家答应吗。” “看看看,看什么看,不回家吃饭啊。” 顾允铮先是奚落了一顿王丰哲,而后怒视了那一群看热闹的官员。 其他人是没有那么怕顾允铮的,倒是他身边站着陆璟。 陆璟刚才才在大殿上,毫不留情的贬斥了皇上最近批阅的几摞折子。 完全从他的嘴里,寻不出皇上一点对于折子正确的批阅处理,因此发了一顿怒气,现在脸上还有余气。 其他人不敢久留,更忘记去想王丰哲那古怪的行为。 为了不招祸上身,走的是脚步匆匆。 等人都走出几丈远了,王丰哲这才继续饱含着笑意追上去,对着顾允铮语气大为得意。 “我是没有妹妹,唯一一个姐姐命好当了太后,但谁知我命更好,家中有妾室的妹妹有幸让陆首辅看上了。” “居然还是以妻之礼,”他神情激动,立刻朝陆璟竖着拇指。 “这若未来过门进了陆首辅家,姐姐在我府中,妹妹在陆首辅府中。” “早晚不都是一家人,这妹夫喊的哪里不应当了。” “是不是妹夫。” “呵,你迎进门的方式和我们明和一样吗,我们明和是娶妻,你纳一个妾攀什么亲呢。” “你不都不赶早朝的吗,今天就为了来喊两声妹夫,没别的了。” 顾允铮讥笑。 “哎呀,正事当然是有了,我好歹也是堂堂国舅爷,不说食君之禄解君之忧了。” “我还跟皇上有甥舅之情,皇上到底亲政没几年,那不是什么都不太熟吗,妹夫刚才实在是骂的太狠了。” “看在姐夫的面子上,下次给皇上留几分薄面,咱自家人犯不着动怒不是。” “和气生财,和气生财。” 王丰哲向来知道陆璟不喜欢他,可没成想有一日俩人能看上一家的姑娘。 姜月妍当初是他一眼看上的,那颜色就是他此后淘再多的美人,都没一个人能赶的上,因此这么多年对她宠眷不衰。 即便没见过姜月妍的妹妹,但在王丰哲想来也一定不遑多让。 不过就是家中门户太低了,他虽然也想不通陆璟为何会要这样门户的女子为妻,可确实大大便利了他。 他本就长陆璟三岁,看着他平时拿着首辅的做派颐指气使就罢了。 如今亲戚上陆璟矮他一截,都是贪恋姐妹花美色的,谁还瞧不起谁啊。 “妹夫,姐夫这样说是想跟你做一家人,绝没有指手画脚的意思。” “要我那妹妹想她姐姐了,她大可随意去国舅府。” 最后,王丰哲套乎感情。 “完了,”静默许久后,陆璟终于开口。 起先,王丰哲心中还有些忐忑,突然听到陆璟这么语气寻常的问话,他大喜过望。 想来陆璟还是有命门的,有了这点桥梁居然就能让从来不屑他的陆璟,听他把话说完。 不由的走前多跟陆璟寒暄了几句,甚至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到要抬步迈下台阶时,他忽的一只脚悬在半空,惯性想奉承陆璟先走。 可还没等话说出来,陆璟就对他抬了下颚示意。 “先走。” 向来陆璟出现无人敢越他前面,王丰哲突然得到了他这种优待,更深深觉得这个连襟来的值。 赫然拿出一种当姐夫的气势,点头夸赞:“妹夫如此懂礼,那姐夫不客气了。” 将要迈着脚继续向前时,陆璟默默往后退了一步,沉沉的眼神蓦然凌厉起来,抬腿往王丰哲的屁股上狠狠踹了一脚。 “啊。” 朝殿外的阶梯取九九归一之意,所以共有九十九阶。 王丰哲是脸朝下被踹飞出去的,滚下去时整个殿外都飘荡着他的惨叫,还有像王八翻不了壳的囧样。 又是陆璟亲自踹的,即便两旁的侍卫看见滚下去的是谁,都没人敢上前去扶。 第143章 姜月妍回家 “呸,我们明和就是对你太客气了,让你狂妄的不知天高地厚,这下舒服了吧。” 等陆璟和顾允铮走到阶梯下的时候,王丰哲已经鼻青脸肿了,甚至一嘴的血糊在了脸上。 而一旁地上的血泊中还淹没着两颗牙齿,人已然没了响声,像是昏了过去。 顾允铮朝着王丰哲吐了口唾沫又骂了一番。 陆璟招来了一旁的侍卫,冷声吩咐:“国舅爷不慎从阶梯上跌了下去,抬去救治吧。” 方才王丰哲被陆璟踹下去的时候,不说全部的人都看见了,就是王丰哲那一声杀猪似的喊声骤然响起。 人都飞了出去,到底是被踹的还是自己跌的,大家都心里有数。 但陆璟说是怎么回事,大家就当是怎么回事。 没一会儿,几个侍卫就将王丰哲给抬走了。 出了宫外,陆璟和顾允铮刚要坐上马车准备回府,半路上忽然被人拦住了去路。 “拜见陆首辅。” 来人是有目的拦住他,陆璟仔细打量了一下眼前人。 衣着一袭白衫,文质的像一个读书人。 他问:“你是何人。” “草民是国舅府的幕僚,苏晋。” 王丰哲刚吃了苦头,顾允铮闻言来了劲,指着宫门内说道。 “你家国舅爷从台阶上掉了下来,抬去治骨头了,一时半会出不来,你且等着吧。” “草民不是找国舅爷的,专门找陆首辅,想求首辅手中的一个机会。” 苏晋并未将目光向宫门内投去一束,依旧不卑不亢的作揖在陆璟面前。 顾允铮收起吊儿郎当的模样。 陆璟也模样认真起来,反问:“想做官,你家国舅爷还帮不成你。” 他已经给了寒门子弟机会,但不代表可以随意仗着肚中二两墨妄想捷径。 是优是差,总要在科举上见真章。 当然,前几年王丰哲不少拿低微官职进行私下贩卖,当初的刘楚轩就是一个例子。 后来规矩严苛后,王丰哲也不敢过分挑战底线,从他手中也没有官职可供人买了。 但若是个趋炎附势的,想从王丰哲手底弄一个油水大的差事不难,何至于求到他的跟前。 “你这般来到本辅跟前,若让国舅爷知道了,他那可不一定再有你的容身之地。” “本辅的东西可不是随便就能给出去的,你凭什么得,本辅又凭什么青睐你。” 苏晋:“国舅爷虽不担朝廷重事,但有太后与皇上在背后做倚仗,却是天底下最大的纨绔。” “上京敛财的纨绔中,国舅爷认第二无人敢居第一,他这一虫便可吞一城之民的血汗钱。” “首辅不可能会放之任之,而年前国舅爷又在外戚的便宜下,承接了三处朝廷的矿山开采。” “若继续下去,这吃的便是国库害的是天下,这种轻而易举便能祸害朝纲的事,国舅爷不亚于茹毛饮血的恶虎。” “而对付恶虎最好的办法,绝不是简单的拔掉他的虎牙,而应当绞杀不留后患,不然谁知他会不会再用爪子伤人。” “呵,闻你话中意思,你竟如此恨王丰哲,怎的他跟你有仇。” 顾允铮若不是知道眼前人是王丰哲的幕僚,还以为他跟王丰哲有血海深仇呢。 竟句句话想置人于死地。 但身份敏感,不太可信:“回去吧,你是王丰哲的人,其他的话不必多说。” 陆璟同样不会轻易信一个来路不明的人,转身便要离开。 “姜月妍,”在陆璟即将要走时,苏晋不急不缓说出这个名字。 “若陆首辅需要一个让草民自证忠心的东西,姜月妍这个名字可令陆首辅安心。” “不知姜三娘子跟没跟陆首辅提起过自己的姐姐,陆首辅对姜三娘子赤诚。” “草民也想用余力为姜大娘子脱离苦海,她不该受那些苦楚。” 陆璟没有回头,但已经从他的话中抓住了最大的把柄。 “那就使使你的本事吧,本辅拭目以待。” …… 有陆璟给姜月微出的主意,她便迫不及待的想将大姐从国舅府中邀出来。 果然,带了陆家名号的帖子很容易便进了国舅府。 王丰哲的正妻,是慕氏宗亲中的一个县主,若这位县主嫁的不是王丰哲的话,以她的身份可以活的十分自在。 但夫君的姐姐是太后,外甥是皇帝,她姓慕却已经和如今皇宫中的人,隔了八辈子的血缘。 即使王丰哲是那个样子,她除了有一个国舅夫人的头衔,早没什么尊荣得体了。 哪怕知道王丰哲前几天在皇宫,从台阶上滚了下来她都没什么心情去看。 宫里自有夫君的姐姐太后在,她才不去白演那个夫妻情深的模样。 收到带着陆家烙印的请帖,也自然不敢扣留更不敢糊弄过去,当即把姜月妍从后宅喊进了前院。 姜月妍也在来前知道了大概情况, 她身处后宅消息不灵通,还是王丰哲知道时跑去跟她说的。 她离家前还小小的三妹,居然成了如今首辅的未婚妻,如何不惊骇。 “你妹妹好福气,未来嫁入陆家就是首辅夫人了,她今日邀了你出府,我让人准备了些礼物走时你带着去吧。” “别失了我们国舅府的礼数,切记当日回来。” “多谢夫人,”姜月妍。 国舅夫人看着眼前低眉顺眼的姜月妍,容颜倾城,比那最艳的牡丹还要美上三分。 即使如今年华已经过了最青涩的时期,仍旧会有一种沉淀的风韵在身上。 她嫁给王丰哲的时候,还会气他三不五时的纳美进府。 说句不夸张的她见的美人,可能比某些皇帝的后宫还要多的多,可唯一给她留下最大印象的依旧是姜月妍。 可那又能怎么样,再美又如何,王丰哲并没有因为得到了一个最美的,就洗心革面收心了。 倚绮院仍然在不断的进新人,她都看倦了,若这些人踏实,她也无力拿着主母的规矩去管束她们。 无非是猫儿狗儿般的宠玩罢了。 姜月妍虽然是妾,可应的邀是已经成了首辅未婚妻的妹妹。 国舅府自然不会损了自府的面子,给她配了两个婢女跟着,两个跑腿的小厮,还有一个驾马的。 姜月妍顾及自己的身份,又想着妹妹如今的尊荣,一路并未让身边的人招摇过市。 低调的便回到了如今父母妹妹生活的地方。 第144章 何止是心,我当然更要你的人 虽然上次姜月妍跟父母二妹已经见过一次了,可到底阔别的时间太久。 今日再见依旧像亲人重逢,有着关心不完的话语。 姜家父母对于大女儿最大的担忧,就是她如今过的好不好。 只是都不敢这么问,因为他们怕女儿明明心里苦,还要为了让他们放心敷衍下去。 迫不及待的便想着张罗午饭,一家人齐齐整整的吃个团圆饭。 姜月然的事,姜月妍之前就简单的了解到了,看到两个玉雪可爱的外甥,她还是心疼的抱了抱妹妹。 最后给了两个外甥一人一只金锁。 之后就是在她来上京前十岁还不到的三妹,姜月妍自然是放不下发生在三妹身上的大事。 了解了一番才知道,三妹差点步了她的路子。 “三妹你这一遭真是受苦了,幸亏那陆首辅有些真情真意,不然后果怎可设想。” “大姐,你别丧气,大人已经答应我了,他扳倒王丰哲的那日一定会让你重获自由的。” “可千万别伤心坏了身体,”姜月微拢起袖子,像小时候一样笨拙真诚的用袖子给姜月妍擦了擦眼泪。 姜月妍被这熟悉的动作逗笑了,只是她被国舅府困的太久了,唯有的几次真心快乐还是因为苏晋。 “大姨母,不哭,三姨母不哭,云宝给你们甜甜的麦芽糖,”云宝掏着她的小包,摸出了两块飘着甜丝丝味道的糖块。 油纸包着的,一撑开糖就拉丝的黏了起来,本来姜月微和姜月妍都不想吃的。 但云宝偏往俩人的嘴上怼,无奈一人咬了一口,黏的牙都张不开。 豆宝看着自己两个仙女般的姨母,长长感叹:“大姨母能不能别走了,怎么豆宝的姨母每个回家都要哭呀。” 上次三姨母回家不仅哭,还粘了一个丑疤,今天又回来一个仙女姨母,虽然没有丑疤但还是哭。 他就觉得姨母还是不走的好,因为三姨母回来后很久都不哭了。 也不知道他还有多少仙女姨母没回家。 “娘亲,可以让赵士伯的镖车把豆宝的姨母都接回家吗,一起哭也成,这样哭完了就都回家了。” 豆宝突发奇想。 姜月然伤脑筋:“你就俩姨母,还想上哪拉。” 姜月微和姜月妍闻话,要不是嘴里有糖就要噗呲笑出声了。 而且姜月微发现,她二姐如今越来越往暴躁亲娘的方向发展了。 最后,豆包在亲娘的目视下,又被叫去写了三页大字。 直到一家人吃完饭,姜月妍放不下一件事,找了姜月微:“三妹,我想出去一趟,可以别惊动前院里那些人吗。” 前院里的是国舅府的人,姜月妍回来后一家人不想被打扰,就去了后院。 若想干点什么,去了前院就会惊动他们,姜月微听大姐这么说,一定就是有自己的私事。 但她也知道大姐自从去了国舅府,府外一定是很少出的,担心:“大姐,你想做什么吗。” “想见一个人,可能这辈子只有这次机会了,我想最后跟他告别,”上次她高兴苏晋的离开,又失落日后再也见不到他。 所以连告别的话都没说,她有些后悔,现在有个机会她不想错过。 家中有后门,今天姜月妍是正常回家,只要时间掐的得当,若想偷偷出去一趟拖住前院的人是不会让人发觉的。 姜月微怕大姐不熟悉路,又让陆风驾马车亲自护送大姐出去。 之前苏晋跟姜月妍说过家中住址,最后姜月妍顺利的在陆风的护送下找到了苏晋家。 一道极偏僻狭小的长巷,她忐忑的敲开了面前紧闭的大门。 “苏晋,”发现人在家,姜月妍松口气。 苏晋愕然姜月妍能突然出现,他担心的左右看了两眼,发现两边都没有什么人。 紧忙将人拉了进来,关心:“怎么出……。” 话还没问完,姜月妍就扑上去抱住了他:“苏晋,我想见你。” “今天是三妹帮我出来的,若你想见我的话,别问其他的。” 苏晋了然姜月妍嘴中的三妹。 反手也覆住了姜月然的腰间,他有些不满:“纵然你三妹有办法,也不能为了来见我犯这险。” “上次我走时,不是让你照顾好自己的吗。” “我忘记跟你告别了,苏晋抱我去屋里,”姜月妍是第一次这么紧紧的抱住苏晋,她十分不想放手。 苏晋点了点头,拦腰就把姜月妍抱进了怀中,而后两人交缠进了屋中。 “那日,我故意说身上的颜料未干,容易糊了花色,没让王丰哲留下。” 屋内,姜月妍紧紧箍着苏晋的脖子,低头含羞说了那日苏晋离开的后续。 “我知道,”苏晋压根没将上次的事记进心中。 姜月妍有些迷茫,不明白苏晋这句轻飘飘的知道是什么意思。 她抬起头,盯着他的眼睛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是不在意他留不留下,还是不在意我。” “你心里有他吗,”苏晋反问。 姜月妍立刻摇头,眼角出现了一丝怒红。 “被他逼着离开云陵的时候,我恨他入骨,你知道他酣睡在我身前的每个夜晚吗,我每次都想掐死他。” 她讨厌王丰哲对她的亲近,对她的调笑,甚至有一遍又一遍想杀了他的心思。 可一想到她的家人,她就不敢了,只能屈服于他对自己的摆弄。 “那不就成了,我们因为位卑才屈就于他,来日,谁说他就能一直遥站枝头,他终究有枝头易折的一日。” 而他会成为折下王丰哲的那人。 “你别再轻易弄伤了自己才好,对我来说,你的安好重于任何事情。” 苏晋拉住她扯开自己衣领的细手,阻止了她往自己里衣中摸探的意图,嗓音低哑:“做什么。” “苏晋,我心中有你,今天我时间不多,别拒绝我好吗,”姜月妍怕这次之后,她和苏晋会被时间距离疏离。 因为她相信未来苏晋会越来越好的,而她会湮没在他的未来。 但能当他一次妻子也好。 “所以,你还是介意的,”见他拒绝,姜月妍颤声。 “傻话,”苏晋哑然失笑,而后语气中带着浓浓的占有意图:“何止是心,我当然更要你的人。” “妍儿,等等我,怎么也要我明媒正娶你的那天。” 第145章 谁不比谁委屈了 姜月微的布坊在上京的生意越来越好,每天铺子门前都是车水马龙的场景。 其中不乏高门贵妇,要说全是来制衣的也不尽然,因为有时来送礼的人,要比来买衣服送钱的人多的多。 她们为何会来巴结自己,姜月微心知肚明,无非是拿她当成了讨好陆璟的攀云梯,大都有意无意的希望她能说些好话。 姜月微是不想理会这种杂事的,结善缘是好,但都用这种办法来投机取巧,她怕做着做着就做孽了。 幸而有些人知道分寸,即便她退了许多人的请帖礼物,那些人也没有过分的对此纠缠不休。 铺子倒也没有因为那些事受到影响,不然,即便是收了那些人的万贯家财,但让自己的心血废掉了。 也是得不偿失。 已经深冬了,前几天刚下了阵雪,上京的雪跟云陵的不同,即便让云陵的大雪敞开了时辰下。 那雪细细疏疏的一个时辰也飘不下来多少,而等落到地上的时候,一融就成了滩水。 若想找堆雪堆雪人都难。 上京城的雪却是大雪纷飞的壮阔,不亚于姜月微之前外逃时在异乡见过的。 但那时她完全没有赏雪的心思,身边又没有亲人,还恐那么大的雪若一直下下去会耽搁她的行程。 但今年不同了,家人都还在身边。 那么大的雪银装束裹的真是分外好看,上京的屋脊很高。 远远望去黑色的屋檐白茫茫一片,但也有偶尔露出稀疏黑瓦的。 冰凌子凝在廊檐外,滴滴答答的像清脆的山泉水。 平常热闹的街头都显得异常安静,唯有时不时从两旁食肆中飘出的肉汤香味,表达着各处屋内有着热火朝天的热闹。 “别掐我腰,”姜月微趴在车窗前,蓦地感受到腰间游走上来了双大手,她恨恨的一把拍掉。 陆璟若是一个听话的主,就不会有如今这个时刻了,因为姜月微早不知逃他逃的多远了。 他一拉将人拉到了怀里,方才姜月微一直撑着半开的车窗也因这一下应声而落,马车内是一点凉风都透不进来了。 “还生气呢,”陆璟见姜月微宁愿把脸对着早望不见的外面,都不看他一眼,更想去哄她。 “我从未与你过过年,今年你就当可怜我吧,我去年可是抱着你牌位过的。” “我爹娘也是头一次来上京,好不容易二姐和两个孩子也在,早前跟国舅府打好了招呼,过年那天大姐也能出来两个时辰。” “我都说好今年要陪着她们好好过了,你突然一来,说要接我就接我,打乱了全部人的好心情。” 姜月微不理睬陆璟这自找活该的可怜劲,她去年还是当着寡妇过的年,谁不比谁委屈了。 陆璟:“……。” 他果然是多余的那个。 “所以,你就没想过还有我。” “你不是首辅吗,皇宫中多的是宫宴,你家旁支也多,怕比我还不清闲。” “这时候大家各忙各的事不正好,你别忘记了,我们是未婚夫妻,不是夫妻。” “怎好在大家来往走动的时候,总是在一处。” “当然,你若是想寻个时间去我家的时候,我又不会赶你,哪非要这样,”姜月微。 “三娘是怕被人看见,还是怕跟我独处,”陆璟怎信她这借口。 姜月微黑着脸,哼声看了一眼自己腰上依旧扣的死死的手:“那你别叫我揣测错了你。” 若陆璟真是想跟她一起过年,她可以容他去找自己,但她没想到却是他将自己接回了家。 一连要从现在住到初二,中间快整一个月,她实在怕陆璟会忍不住干点什么。 虽然她现在不是太讨厌他了,可也不是能纵着他随意想对自己做什么都成的。 私生子绝不可能,即使两个人已经定亲了。 陆璟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姜月微,果然在她眸子里看出了对自己的不信。 他确实有些不轨的心思。 谁让顾允铮不靠谱把婚期合的那么长,居然要到明年十月他才能将人娶回家。 本想偷偷缩短婚期的,想着将人开春的时候就娶回来,到时姜月微总找不到借口了。 谁知顾允铮说露了嘴。 “行,你现在不如我的愿,那咱们就等成婚后,成婚后我看三娘还有什么借口。” 陆璟刻意表现的不打紧,连一直圈住姜月微的胳膊都从她腰上收了回来。 姜月微陡然获得自由,半信半疑的偷瞥了一眼陆璟。 见他只理弄着手中的茶具,莫不是自己将他说羞愧了,还是他想通了。 只是默不作声,又忧于陆璟说的成婚后,不知他现在什么意思。 她试探:“给我一杯茶。” 陆璟很顺从的倒了一杯热茶,随即又贴心的滤完水中茶叶,十分自然的递了上去。 姜月微捧着茶水小口抿了一下,发现陆璟还是不说话,她纳闷:“怎么突然安静了。” “降火,”陆璟实诚道。 姜月微:“……。” “三娘,你愿意给我生孩子吗。” 姜月微以为陆璟消停了,默默想把茶喝完,谁知听到这话。 她想了想:“你若对孩子好,自然可以。” 说着,她反应过来强调:“可还是那话,孩子现在绝不能有。” 陆璟闻言叹气一笑,他确实很想碰姜月微,每次触碰她的时候想的发疯。 明明早都什么都做全了,现在却禁欲的像个苦行僧,就因怕有个孩子。 搅得他一点也没有婚后就当爹的冲动了,不然他还要忍着。 “陆璟,说了不可以,”姜月微茶刚喝完还没来得及放下杯子,人就被陆璟按在车厢壁上了。 刚被茶水湿润的唇,以急速的缺氧状态被对方吮吸的一干二净,而后又是一层亮泽被来回纠缠其间。 陆璟埋头闷声:“不扯你衣裙。” 虽然陆璟这么承诺的,可姜月微发现一点也不耽误他对自己上下其手。 她是看清了他不好过,他故意的想让她也难受。 她一狠,用力掐了他的后腰,陆璟闷哼一声捉住了姜月微的手,死死的不打算放过,低哑道:“真不想下车了。” …… 第146章 陆家训恶仆 陆璟还算规矩,就怕得子既丧子,哪怕就姜月微住进陆府这段时日,两人都是分房住的。 偶尔死皮赖脸的夜半去找姜月微,但因有姜月微的绝对坚持,只能占点得一时便宜,难受一晚的结局。 不知不觉就半个月过去了,日常陆璟白天需要忙很多的正事,回家必然是陪姜月微。 不会放着姜月微一个人干耗在家中,所以她一向不需要担心陆璟回来的时候,自己不知道。 之前陆璟跟她说,他的院中没有女婢,这么些天她发现确实没有。 出出入入除了陆风,就是一些粗活打扫的小厮。 不过她虽然是被陆璟要求来陪他过年的,姜月微也没有打算无所事事的闲在府中。 铺子中该去看的时候依旧去,家该回还是要回,反正不错过过年那几天她人在陆府就成。 近日陆璟不知道忙什么,很少有时间回来,铺子中最近的大单很多。 都是上京一些贵妇定的新衣,大约都是为了新年的时候串门用的。 不管是真心来做衣服,还是有其他目的的,已然接了的单子,对方付了钱她就要给出东西。 想用过了午饭出府,好好对一对最近几日的单子别出了错。 就在陆家的花园中远远看见了纭娘,还有她手边前阵子领养的小姑娘。 纭娘如今是陆璟大哥的夫人了,按辈分也是陆璟的大嫂,算是府中长辈。 碰见了她就上前去打声招呼:“大嫂好,这是茵茵吧。” 来府中的时候见过一面,她记得孩子就叫这个名的。 “姜娘子好,今天阳光好,我带茵茵出来透透气。” 纭娘正焦头烂额的哄孩子,孩子似乎不愿意跟她亲近,来到府中也没多久,她就想好好的跟孩子培养培养感情。 谁知忙活了一个月,才让孩子愿意跟她说些话,她担心极了,就怕孩子是不是怕生,担心自己照看不好受委屈。 纭娘知道姜月微在陆璟心中不一般,而且她是难得从来不轻看她的人。 喜欢姜月微这个好相处的人,拉着茵茵的手教道:“茵茵,我们给姜娘子打招呼。” 姜月微二姐有两个孩子,云宝的年纪跟茵茵差不多,四岁多的模样又都是女孩子。 天然带着好感,脸上已经带着笑容了,谁知茵茵连看她都不看,一把甩开了纭娘的手。 纭娘十分窘迫。 “姜娘子,对不住,茵茵可能出来时间太长了,待不住,她没恶意的。” 姜月微知道这孩子不是对她的,因为甩完了手茵茵还嘚瑟的对纭娘笑了笑。 倒像是挑衅纭娘。 没等她开口,紧跟着从另一处跑来了一个嬷嬷,过来就扑到了茵茵跟前,教话。 “五姑娘,要叫姜娘子,姜娘子日后是要嫁给陆首辅的,您以后还要喊三婶呢。” “不能对姜娘子没礼貌的。” 被人纠正这么一下,茵茵再没有刚才的胡闹,乖糯糯的喊了人。 “姜娘子好。” “姜娘子,我是五姑娘的奶娘海氏,打小将五姑娘带这么大,我们五姑娘真是一个好孩子。” “大夫人您别这么没耐心啊,若五姑娘不愿意叫的话,您多教几次啊,这样总不会冒犯到姜娘子的。” “好好一个孩子,您不能往废了教,您这种过继孩子的后娘,不能比那种后娘还要心狠啊。” 海氏前一瞬在姜月微跟前端的谦卑,后一瞬能直接劈头盖脸的不顾尊卑说教起纭娘。 而纭娘甚至不出言反驳。 姜月微大致明白了什么,海氏对自己恭敬俨然是怕陆璟。 而纭娘被她如此对待,一来脾气太好了,二来这个海氏不是陆府的家奴,而是茵茵自家过来照顾的。 有些仗着跟孩子亲近过分张狂。 “海嬷嬷,什么五姑娘,这是陆家,到了陆家的孩子不该是大姑娘的吗。” “她如今是谁的女儿,要你教诲她的母亲,你既然会教,不该教教这孩子尊敬自己的母亲吗。” “今天是甩手,明天是什么,后天又是什么,有空指责主子没空教好孩子吗,还是这孩子只要听你一个人的话就好了。” “这,这奴婢冤枉啊,奴婢跟着五姑,不,大姑娘一起来陆府,就是为了让大姑娘好好适应府中。” “更是一门心思的想将孩子教的好好的给大夫人,哪里敢让大姑娘只听奴婢的啊。” “是不是大夫人,”海氏竟回头求起了纭娘。 不经意的细节下,海氏捏了捏茵茵的手心,茵茵立马扑到纭娘的腿前抱着她:“母亲,母亲,奶娘不罚。” 纭娘难为的看了看姜月微,说情:“姜娘子,可能我与茵茵相处的时间还短,怪不得旁人。” “海氏也只是提醒。” 姜月微看了一眼海氏,对纭娘好言道:“茵茵是孩子,她会成什么样都是身边人影响的,不是时间长短的关系。” “若旁人故意往坏了教,那绝对旁人有脱不了的干系,大嫂你既然是茵茵如今的母亲,可别被人利用茵茵拿捏了短处。” “不然好好的母女情变成了孽就不好了。” 陆琉无官无职,到底是陆璟的亲大哥,没人敢戏弄他是绝对的。 换成以前是周书晴,多年管理陆家中馈,真有孩子领到膝下也不敢有人弄这种事。 按理说若以纭娘之前的身份,可能屈居于周书晴之下,能有机会也只是领养一个女儿了。 但如今都是府中的大夫人了,领养的却还是女儿,又被人这么对待,若没人授意不可能。 但这中间到底是恶仆,还是另有其他的原因就不可轻易断言了。 姜月微也管不得这么多,只能好言忠告。 最后,纭娘看了海氏一眼,带着茵茵跟姜月微告了别就回院了。 姜月微还要出府不想耽搁时间,不曾想刚走到邻水长廊的时候,她忽然被人叫住了。 “你,过来帮我将地上的东西捡起来。” 她如今的身份陆府无人不知,没人敢使唤她,姜月微猝不及防顺着这声命令看去,只见远远蹲着一个华服锦衣的少年。 此刻正埋头认真的捡着地上散落的东西,她抬步走去。 可等姜月微走近了,她看清地上的东西后滞了滞眸子,眼神上移少年的身上。 狐疑:“你是。” 第147章 朕还可以叫你姐姐吗 姜月微问完话后,地上的少年微微抬起头来。 左右看了两边瞧没人,仅对着她比划嘘了一声:“别惊动别人,帮我捡一下。” 少年捡的东西全是奏疏,这种东西除了官员没别的人有了,而且地上的奏疏有些都打开了。 姜月微轻而易举就能发现是各地方的,能一下有机会接触到这么多奏疏的人。 除了宫中的皇帝和太监,这个年纪的少年怕是没有这个能力。 根据他衣服的料子花纹来看,他绝对不是太监。 姜月微按下猜疑,先随着他一本本的将东西全捡起来,之后就着他的意思寻了一处歇脚的亭子。 她看见那少年将放了奏疏的托盘,放在一旁的石桌上,目光忧郁的叹了口气。 姜月微不明白,他若真是那个身份的话,天下都在他手中有什么好叹气的,没等她吭声。 对方先说话了:“姐姐不是陆首辅家中的奴婢吧。” “郎君叫民女姐姐是不是不合适,陆首辅不在家,若需转达的,郎君信的过民女,民女定然不负所托。” “但郎君若真有重事,民女也可以喊来府中仆人伺候,必不会多有打扰。” 姜月微不着痕迹的纠正,她确实担不起这个称呼。 “民女,”慕辰睿似惊讶的转头回身细看了一眼姜月微,他张口道。 “你不似府中婢女装扮,还以为是陆首辅的哪家亲戚,我一时认错了人。” “既不是亲戚的话又称民女,那你是陆首辅的未婚妻吧。” 陆璟自己都是首辅,他的亲友也自都是官吏,若此刻真是他的一门亲戚站在这里的话,该自称臣女了。 姜月微点点头,谦逊:“皇上圣明。” “你怎么知道朕是皇帝,”慕辰睿更是讶异,眼中尽是好奇。 姜月微解释:“陆首辅这儿也不是寻常人家,皇上能轻易进来却没有人发现迎接,必定是皇上跟前面的人打了招呼。” “手中托盘中的东西关乎民生大事,轻易不可能被人随意携带的。” “除了皇上,民女想不通您再是何人了。” “不愧是陆首辅的人,当真聪明,”慕辰睿听完这话眼睛一亮。 而后,话锋一转略微伤感。 “陆首辅一定是喜欢极了聪明的人,若朕也聪明些的话,可能就不会让陆首辅生气发怒了。” “这样,也不会在朝殿上招陆首辅的骂了。” “他还敢当众骂皇上。” 姜月微之前不是没有了解少许的朝廷之事。 当初陆璟就是靠扶持幼帝平稳朝乱的,他确实权势不小,幼帝要受些权臣的管束是自古的常事。 可真没想到陆璟还敢当朝臣面骂皇帝,眼前小皇帝算下年龄大概才十七。 想想之前陆璟的手段作为,若真是对一个孩子不客气,那真是挺吓人的。 “这不怪陆首辅,朕愚钝,处理错了几桩地方财政,让那地方的百姓损失了万两银子,造成了百姓的银钱损失。” “这是民生大错,朕该骂的。” 慕辰睿敛下眸子,语气中尽是满满的懊恼,甚至让人察觉不出话中一丝丝对陆璟的不满。 若是普通人就算了,可眼前人是个皇上,想来当众被自己的臣子骂应该是很丢脸的事。 当然,即便真不满的话,目前应该也做不了什么。 “百姓是重中之重,若真是伤及了百姓会是很严重的政错,想来陆首辅只是忧患百姓又对皇上寄托重任,这才苛刻了些。” “不是皇上愚钝。” 姜月微找补点双方的好话。 “真的吗,”像是被这些话安慰到,慕辰睿瞬间来了精神,拍了拍自己面前的奏疏。 他跃跃欲试:“我也想让陆首辅满意,所以这是朕最近新处理的奏疏,今天就是想亲自送来给陆首辅看看。” “可来了后又忐忑陆首辅会不会不满意,所以临了了不敢让仆人惊动府中。” “万一处理的又不让陆首辅满意,怕是还免不得一顿责骂。” 丧气间,他烦忧的不停以掌拍打着压在小臂下的奏疏,一来一回间小臂的宽袖随之往上卷了起来。 竟露出几道淤紫的伤痕,有些还沁出了一片殷红的创伤,虽然姜月微能明显瞧出这是故意之举。 但出现在皇上身上的,即便是一点小伤都不可疏忽。 何况这么大一片,又很像是戒尺之类抽打的,她忽然想到陆璟之前动手打的许清则一鞭子。 不管是不是她想的那般,又或是眼前皇帝是不是故意给她看的,她试探道:“皇上的伤是……。” “这是朕自己弄的,朕天资愚笨就想学一下勤者的头悬梁锥刺股。” “臂上的尺伤是朕总考虑不全政事时,对自己的督戒,勉励自己下次不再犯。” 慕辰睿坦然后,不着痕迹的将自己的袖子松放好之前的模样。 既不是陆璟干的,姜月微将将把这当成是一个理由,但若让她全信的话,一个伤想藏的话还藏不住吗。 俨然有其他的心思,难不成一个皇帝都需要让她来说好话了吗。 她顿了顿,安抚慕辰睿先在此坐着,自己在亭外喊了一个仆人。 等那仆人照着她的要求将东西拿来后,姜月微捧着托盘示意道:“民女瞧皇上的伤没有上过药,先处理一番吧,免得冬日里又添了冻伤。” 她拿了棉布,布上蘸好了伤药,只等慕辰睿伸胳膊。 慕辰睿显然没有想到姜月微会给他上药,盯着那蘸上褐色的药布怔怔了一会儿,才鬼使神差的将袖子拢起来,将胳膊递上去。 冬日本就寒凉,湿润的药汁接触在皮肤上的那一刻,整个汗毛都有一种倒竖之感。 只是适应下了后,很快的有股舒适袭来,竟让他想到了柔和的春风。 最后又像最软绵的绸缎紧紧的包裹着他,带来的全是安心踏实。 他许久没有被人这么对待了,尤其是本该跟他相依为命的母后,让他一步登天又一步惶恐至今。 “朕还可以叫你姐姐吗,”继续恍惚下,慕辰睿都不知自己如何开了这口。 第148章 长公主的邀约 “皇上,民女不敢,”姜月微涂好药后,怕刚上的药会沾到他的衣袖内,又给他隔了一层棉布系上。 收起手后,她语气严肃:“皇上,陆首辅是朝廷命官,他今日在不在府中,民女想您不会不清楚。” “倒是民女在不在陆府,您不该这么清楚才对,若只是碰巧了,民女会跟陆首辅说说皇上也是个要面子的人,试试能不能不让他对您这么严厉了。” “可若皇上是算准了民女在的话,您还要民女做这么逾矩的事,又喊民女姐姐,民女也惶恐。” “当然不是,朕今日确实是趁着陆首辅不在家才敢来的,见到姐姐你是意外。” 受到姜月微一眼冷冷的眸子,慕辰睿非但没改,反倒更失落了。 “朕没什么兄弟姐妹,从小也不受父皇重视,以前母后倒还对朕嘘寒问暖,可等朕登基后,母后位居太后就不大管朕了。” “母后唯一的要求就是朕当皇帝,听陆首辅的话,这伤有数天了,每次朕去给母后请安的时候也故意露了出来。” “可母后全然没发现,还不如朕那从阶梯上掉下来的舅舅惹人注意。” “朕是皇帝,起先朕的这些戒尺印宫人发现后也会让他们吓的魂不守舍,可朕没让他们理会,他们也就听话了。” “之后朕身上还会有戒尺印,久而久之朕不说,他们发现也当没看见,并不曾如你一般直接拿了伤药来为朕医治。” “至少,你此刻是真为朕这些伤在意的,朕真的是很想叫你一声姐姐。” “皇上,您当知您是……。” 慕辰睿打断姜月微的话。 “朕不在外人面前喊不成吗,私下姐姐就别跟朕计较了,反正姐姐日后是要嫁给陆首辅的,那时朕还要称姐姐为首辅夫人呢。” “容朕先跟姐姐攀个亲,也好让陆首辅对朕宽容点。” “算了,都说高处不胜寒,活该朕有了天下至尊的位置,母后都不跟朕亲近,朕还能求谁关心去。” 一会会儿,慕辰睿就换了百般话语,让姜月微听的拒绝也不是,答应也不好。 以前听说皇家孩子缺爱,可这缺的也太过分了,怕还是因为她跟陆璟不一般,所以故意巴结自己。 她第一次体会到权臣直逼皇权的可怕。 “那皇上千万别在外人面前说漏嘴了,不然民女是有冒犯之过的。” 无非她之后跟陆璟提一嘴,好不好脾气都是他的自由,若她做过了,陆璟依旧我行我素。 皇上也应该不会多此一举来求她,这几句姐姐也没机会叫了。 慕辰睿同意的点点头。 之后慕辰睿再离府后,姜月微也没有什么心思出去了,索性回到了蘅风院。 出了陆府的慕辰睿坐上了之前来的马车,上去后,马车缓缓向前行驶。 不一会儿,半路上进来一个侍卫抱了一只包袱:“皇上,衣服都是姜家布坊买来的,全是最贵的。” “知道了,回宫后给朕那长公主姑姑送去,这可是出自陆首辅未婚妻铺中的。” “好好的长公主不当,整天研究太医院,还想称女帝不成。” “下去吧,”慕辰睿摆了摆手。 小臂上因新系了一层棉布裹缠到肌肤上,所以触感十分清晰,他拢起左臂上的袖子将棉布扯了下来。 棉布上沾了许多褐色的药物,慕辰睿拎着静静看了两眼。 旁侧伺候的公公调着药膏看见问道。 “皇上,要扔掉吗。” 面前就是一个暖炉,慕辰睿看了两眼终是收回了手,重新裹回了臂上。 清俊稚嫩的少年脸庞,微微浮出一股道不清的淡笑,喃喃道:“姐姐。” …… 洛霞宫。 嘉平长公主慕妍正斜坐在榻前,一手轻置于脉枕上,在屋中缓缓上升六次缥缈烟雾的时候。 许清则才收回手:“长公主玉体安康,无大碍。” 慕妍:“许太医确定本宫身体无碍,可本宫最近总是胸闷气短,有时还会时不时晕眩,真不知哪日就得了一个大病。” 许清则:“长公主多虑了,应是冬日天寒在地龙暖炉的热气之处待久了,才导致的情况。” “若为身体好,长公主还需适度的出门透气。” 慕妍倦倦道:“哎,不是本宫大惊小怪,是本宫之前的先太子侄儿他自来身体就不好,好不容易将养着都十岁了。” “本该宫变之后登基的,谁知道却死在了陆首辅救君那日,听说就是身子不好吓过去了。” “那时本宫自顾不暇,连我那侄儿最后一面都没看到,实在担心我这会不会突然变了大病。” “罢了,其实本宫也不是想麻烦许太医的,只是后来宫中乱糟糟丢了好多脉案,连点借鉴都找不到,而当时伺候本宫侄儿的那波太医。” “不是在宫变的时候丧生了,就是之后自己病痛的不能继续任职,如今连个活着的都不知能不能寻到了。” “若他们还在应该找他们看看,兴许会给本宫一个踏实,毕竟他们有经验。” “公主,尚衣局送了衣服来,说是宫外近日时兴的,让您挑挑喜欢的。” 宫中有时也会从宫外淘选些时兴的东西供贵人玩乐,只是这种穿惯丝绸软缎的宫中贵人,一身的皮肉更是贵重。 不是上好的丝绸,轻易是上不得身的,华服却是第一次拿到宫中,正谈话时宫人来报。 慕妍让许清则下去:“许太医,你是太医院年轻的太医,方才本宫那话没别的意思。” “你若还有其他事,就去忙吧。” 许清则垂眸告退:“是。” 走出门后许清则疑虑满满,他上次被陆璟迁怒受了伤后,刚养好伤回来就准备专心查那件事情。 后来某一天就被嘉平长公主突然召来看病了,每次嘉平长公主都将话往先太子的身上靠。 甚至告诉了他许多东西,例如先太子的脉案没了,当初为先太子治病的太医医侍,都死的死,没有踪迹的没有踪迹。 似乎一直在传达着先太子的死因不正常,今天居然还提到了陆璟。 他想知道为什么自己当太医的大哥回家后就哑了,后来离开又再也没回来。 唯今的线索,也只有一个前段时间查到的药童了。 他需先找到人。 许清则走后,屋内突然传来一声巨大的托盘摔落声。 可屋内慕妍却已经一脸风轻云淡,她视线扫过一地散乱的衣服。 轻飘飘道:“衣服我很喜欢,将人召进宫中,我重重有赏。” 第149章 男女私事而已 *** “他和你说了那些话。” 蘅风院。 白日慕辰睿来府中的事陆璟已经知道了,再听姜月微提的几句,有些轻嗤。 “人家好歹是皇帝,你骂人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放谁身上也难受啊。” 姜月微拨弄着手中的算盘,核算着近五日的进账,顺便和陆璟随意聊着。 闻声陆璟话中的不屑,她停下手中的东西抬起头来。 好奇:“人都说权臣气盛容易变奸臣,他到底是皇帝,你如此态度不好吧。” 陆璟好笑:“三娘怕我变奸臣,回头还觊觎那銮殿上的宝座。” “你不惦记吗,既不惦记那你不该如此态度啊,”姜月微。 陆璟眉尖一挑,面上是分外的不在意:“当初既做了除反王扶慕氏正统的事,我便不会去染指慕氏江山。” “可皇家污垢多,你当他们慕氏全都是一个个心眼干净的吗,就如当今皇上的龙座是怎么来的,说出来一样的不干净。” “他既然抢了别人该得的东西,付出的东西受到的苛刻多一些怎么了。” “他得的是江山,不是一个财主的家财,容不得他随意,不然他如何担当的起天下重责。” 说着,陆璟笑了笑,嗓音里是意外:“以前我觉得他软弱无能,毫无主见。” “可他今天居然会跑来这一遭找你,还说动你为他讲情,说明我之前对他的看法太果断了。” “不过,最好他的心眼用在正地方,不然的话即便他是皇帝又如何。” 在陆璟看来,幼虎有幼虎的好,虽然比不得成年的猛虎,但也伤不得人。 护他长大,他懂得知恩,他便可以一直护着。 但若幼虎长大后还反向他伸出了獠牙,他没道理还护着。 毕竟他也懂得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 …… 姜月微收到嘉平长公主的召见是在三日后的清晨,而她那时正在姜家布坊。 正检查着铺中的新布料时,铺外浩浩荡荡的走进来一位年轻的宫婢。 当着姜月微的面送上来了十锭金子,且言语夸赞。 “我们长公主十分喜欢姜娘子铺中的华服,想邀姜娘子进宫见见,顺便为长公主量身打造新衣。” “长公主说了,若姜娘子的衣服做的好的话,她还会重重有赏。” 来人话说的客气有礼,一直带笑。 来布坊买衣服的人很多,姜月微之前还制了很多简图集,这样可以方便来的顾客之后带回家。 若是喜欢哪件,直接可以让丫鬟拿着图册过来购买,还省了时间精力。 期间不乏有这种方式来购买的,之前铺中不曾跟姜月微说来过长公主这样的人物,想着就是得了图册让宫女私下买的。 来人客气有礼,又是传达了长公主的命令,陆璟不在身边她没权利拒绝,交代了一番铺子中的伙计,便跟着宫女一道走了。 姜月微是被马车接走的,进了皇宫大门便下了车,又随着宫女步行一直走到洛霞宫。 到时嘉平长公主正穿了当初外邦进贡的那身月华广袖留仙裙,起初穿这身衣服去特意见陆璟的时候。 见他眼眸忽亮,嘉平长公主以为是陆璟发现了她的心意,实际上居然是陆璟在透过她的衣服思别人。 稍微一用心打探,她就了解了大致的情况,原来陆璟之前的亡妻就是现在的未婚妻。 还居然是个低贱的商户女。 想她堂堂尊贵的公主都不能仗着身份心想事成,一个商户女竟然这么轻易就能成了陆璟的未婚妻。 “免礼吧,坐下说话就成。” 入殿后,姜月微规规矩矩按照之前宫女跟她讲的礼仪,对嘉平长公主行了一礼。 听到这话,她起身顺着嘉平长公主指的方向坐去,微一抬头才察觉嘉平长公主身上的衣服分外眼熟。 出自她的手笔,但却不是她铺子中出来的,似乎是之前自己送给胡商的其中一款。 嘉平长公主察觉姜月微对她的打量,轻抚了自己的衣裙,笑道。 “本宫这件衣服是去年使臣进贡的,本宫甚是喜欢,只可惜就得了这么一身。” “本来还感叹华服难得,谁知前几天又得了姜娘子铺中的几件新衣,发现跟本宫这件衣服有异曲同工之妙。” “本宫一时心动,就忍不住召姜娘子进宫量身为本宫多制几件。” “不劳烦姜娘子吧。” “长公主客气,您让人给的打赏不菲,民女为长公主费心是应当的。” 姜月微即便是认出了那身衣服,也没有想认领的心思,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反正做好今日的活就成。 宫中规矩太多,她内心是不想过多来这种地方的,不然的话一天就在磕头中过去了。 来前带了量身的各种工具,她一一的拿出来又让嘉平长公主起身,亲自为她测量。 忙碌间,嘉平长公主闲问道。 “陆首辅身份不凡,姜娘子这个未婚妻当的本公主很是好奇,不知中间有没有什么故事。” “姜娘子可愿意跟本宫分享一二。” 姜月微:“男女私事而已,不足以侵扰长公主的耳朵。” 她没跟嘉平长公主熟悉到这个程度。 “本宫冒犯了,”嘉平长公主轻轻笑了一声。 继续摆弄着自己的胳膊,让姜月微给她测量,也不管姜月微有没有在意,她兴致大发继续。 “陆首辅是我朝的功臣,按理说没有娶不到的女子,本宫还猜想日后会是哪家娘子这么有福气呢。” “谁曾想……。” 嘉平长公主话说到一半故意停了下来,姜月微的动作却是一点也没有停,依旧测完一样记录一样数据。 低着眉眼默默完成好自己的事情,嘉平长公主看的无趣。 她都故意将讥讽的话说到跟前了,竟一点没有反应,难不成是个傻的。 “长公主,尺寸民女都记下了,今日来的匆忙料子太多带不来,不若让民女回去选一批之后转交给您的婢女。” “之后若嘉平长公主看上了哪身,指好要求,民女可以照着长公主的要求进行制做。” 姜月微说话间已经将所有的工具收拾好了,就等着眼前人发话,她就可以退下。 第150章 刁难 “姜娘子考虑的很周到,”嘉平长公主情绪不显的夸道。 姜月微只低头回了声谢。 嘉平长公主如今的年纪看来也不过桃李年华,又是住在宫中,显然还未出嫁。 若这时候和她谈论这些男女私事的是一个已婚的公主,她自然不觉得有什么。 总归那样的公主该经历的都已经经历了,忌讳不到什么,而她刚才都那么隐晦的说男女私事了。 换一个未出阁的公主听到这话,都该害羞回避的,嘉平长公主却轻飘飘的略过。 又旁敲侧击的跟她说起陆璟的事,还言语有意奚落她的出身。 姜月微立时便明白过来,这位嘉平长公主对陆璟或许不一般,说不定心中藏着什么情愫。 到底是长公主她惹不起,只期望赶紧让她离开。 等了许久,姜月微都没有等到嘉平长公主发话,她不得已再提醒一遍。 “长公主,若无事民女先回去了。” “不急,”嘉平长公主重新落坐到榻上,抬手给自己斟了杯茶才缓缓道。 “姜娘子既然是布坊出来的,那手艺一定很好,本宫有些衣服磨损了,轻易丢掉了可惜。” “本宫又听说宫外有些百姓还缺到衣不蔽体,因此想将自己不用的衣服补补回头送她们。” “姜娘子若不代劳费费心,你手艺本宫着实喜欢,交给他人不放心。” 一席话说的是半真半假,公主的衣物再是损坏了,哪能说送给百姓穿就给百姓穿。 回头怕不是要沾一个僭越之罪,姜月微实在搞不懂嘉平长公主想干什么。 但绝不会信她只是简单的让自己给她补补衣服,想了想,她试着拿出陆璟。 “长公主的善心民女敬佩,现下天寒地冻的民女也看外面的那些穷苦百姓可怜,民女侥幸和长公主有一样的想法,想为那些百姓送上避寒的冬衣。” “若长公主信任民女的话,可以先将那些衣服交给民女,毕竟以长公主的尊贵身份自来的享受就是独一。 “那些衣服轻易拿出去也没人敢穿,还是由民女交给铺中的绣娘好好改改,这样穿到她们身上也不至于冒犯公主。” “首辅大人今日还邀了民女一起用晚膳,若晚了实在担心大人不快。” “不妨事,那些衣服并未有什么特别,姜娘子补好就是,陆首辅那里姜娘子就更不用担心了,你来的是本宫这,是本宫找你帮忙。” “陆首辅即使知道了,他又能责怪什么。” 嘉平长公主轻抿了口手中的热茶,态度硬了不少。 随后,嘉平长公主给身旁的宫女示意了一番,那宫女径直请姜月微到另一处地方。 “姜娘子,长公主的衣服都放在旁边的暖阁里了,那里暖了火炉针线也摆好了,您去那缝制吧。” 典型的嘉平长公主今日就想刁难她一番,姜月微好歹有陆璟未婚妻的名头,她想再如何一个公主也不敢叫她悄无声息的死在宫内。 于是先跟着那宫女走去了暖阁。 等里间只剩下嘉平长公主和她另一个贴身宫女后,嘉平长公主才收起了脸上仅剩的一抹笑容。 放下手中的杯子问道:“怎么样,东西准备齐全了吧。” “听长公主的话,能叫那姜娘子吃点苦头,只是,”小宫女有些顾虑。 嘉平长公主看出她的犹豫,冷笑:“只是什么。” “只是,那女子到底是陆首辅的未婚妻,若回头陆首辅会不会,”小宫女不敢往下说了,毕竟陆首辅惹不起谁都知道。 “今日,本宫给姜家布坊送了金子吗。” 小宫女点头。 “今日,本宫的人是不是礼待姜月微过来的。” 小宫女继续点头。 “那不就成了,本宫是当着铺中顾客那么多人面光明正大请她来的,还给了她金子,本宫如何会害她。” “即便她出去的时候多了些什么不适,陆璟有什么理由对本宫发火吗,本宫可没欺负她。” 小宫女听完面露放心之色。 嘉平长公主嫌弃的看了看身上的衣服, 毫不留情的扯下上面滚边的珍珠,一把扔了出去。 在陆璟眼中她还比不上一件衣服,那她就是要欺负欺负姜月微,让陆璟知道尊贵与低贱。 等她取代了皇帝再让陆璟身败名裂,她大权在握时一定让陆璟做她的裙下臣。 御书房。 “皇上,长公主那已经把人留住了,”来人禀报。 慕辰睿看着折子并不抬头,只嘴角扯了扯。 “朕这姑姑空有野心可手段真不够高,又沉不住气,现在欺负了人,陆首辅一生气,朕看她还有什么机会毁掉朕。” …… 嘭嘭嘭。 “能把窗户开点吗。” “姜娘子,这是长公主怜惜您特地让人给您暖的火炉,不能开的,不然屋内寒冷,您怎么补衣啊。” “若您热了,就更要赶紧补好里面的衣服,这样奴婢才好半个时辰为您开门收衣服。” “可若长公主的活您没干好,奴婢这门也是万万不敢开的。” “有病,”姜月微求叫无果,找了一处远离暖炉的地方盯着那一地的破衣。 放才嘉平长公主说是补她的衣服,实际上全是一些宫女的破衣,屋内的火炉中燃的也是最次的碳火,烟气比热气多。 纯纯是想让她在这么间小屋子里受罪。 两个时辰后。 嘉平长公主正在寝屋小憩,一个宫女脚步冲冲的跑来,急禀:“长公主,皇上要来了。” “他怎么突然来了,”闻言,嘉平长公主蹙眉,她眸子一紧问道:“姜月微如何了。” “苦头都吃了,中间晕了几次还是让人用水泼醒的,现在手都不稳了。” “去把窗户都打开烟散出去,将人放出宫,”转了转心思,嘉平长公主吩咐。 小宫女刚退下不久,慕辰睿便后脚来到了洛霞宫,嘉平长公主出来迎接:“皇上来了。” “朕听说姑姑最近身体不好,总是请太医,实在担心姑姑的身体好不容易才寻了清闲的时候来看看姑姑。” 慕辰睿明朗的笑着,嘉平长公主瞅了临间的暖阁,怕慕辰睿看见,急着将人往屋里迎。 “姑姑没大事,太医就是说屋中待久了,要多出屋走走,外面寒皇上快进来吧。” “嗯,”待慕辰睿跟着嘉平长公主进屋时,蓦地从某角落响起一声清脆的玉石击地的声音。 第151章 怎么会是小小的绣娘 “长公主,救命啊。” 闻见动静的时候,嘉平长公主和慕辰睿一同往侧方的小暖阁看去。 嘉平长公主正见姜月微拿着簪子,挟持着方才她让去放了姜月微的宫女。 更让她惊讶的是,姜月微除了发饰衣服凌乱些,情况似乎好的很。 “你怎么……。” “长公主是想问民女怎么无事,”姜月微握紧了手中的簪子,迫着身前肢体僵硬的宫女向前。 她一步步向前走,嘉平长公主似因惧怕不觉的就会后退一小步,人已经吓的脸色苍白了。 但想到这是自己的宫殿,突然大起了胆子:“放肆,本宫的住所也是你张狂的,来人啊。” “啊。” 不等嘉平长公主将外面的侍卫叫进来,姜月微就已经把簪尖对着身前宫女的脖子,戳进去了一寸。 滚热的鲜血顺着破裂的一个小洞,沿着簪尖顺流而出,不仅染了姜月微一手,也将宫女疼的满脸泪痕。 愣是叫过一声后,连吭都不敢再吭。 而这时嘉平长公主叫的人也已经到了院内,只是见这情况,他们不知道需不需要顾及宫女的性命。 都不约而同的看向嘉平长公主还有慕辰睿,希望得到一个指令。 “你们上啊,这女子敢持器伤人,就地处决,”嘉平长公主瞥了一眼身旁的慕辰睿,发狠道。 就在侍卫想遵长公主之命的时候,慕辰睿出声阻拦。 “不可。” 嘉平长公主气急:“皇上你没看这一个小小的绣娘,如何在本宫的宫内作为的吗,本宫不杀她,她就要杀了本宫。” “姑姑息怒,您如此喊打喊杀的是不是忘记了眼前是何人,她不是陆首辅的未婚妻吗,怎么会是小小的绣娘。” 慕辰睿虽对姜月微目前这个尚好的结果也感到惊奇,却还是装作不懂的提醒道。 “若陆首辅的未婚妻真出事了,这真不是朕今日能担起的责任。” 他看的出来自个姑姑就是想趁着这一会儿他在这,所以拼了命的想处决姜月微。 毕竟到时候事情追究起来,一个皇帝的责任总会比一个处于深宫后的公主责任大。 嘉平长公主气结,可也顾不得慕辰睿是怎么知道姜月微身份的事,问出来也此地无银三百两。 心虚:“是又如何,可你没看她都大胆妄为这种地步了,敢对本宫的人动手。” “即便陆首辅来了,他有何理由责怪本宫护卫自己。” “本辅自然无理由责怪长公主,可若谁真伤了本辅的未婚妻,本辅也自不会放过。” 嘉平长公主正与慕辰睿争论,忽的从洛霞宫宫门前响起了陆璟的声音。 姜月微轻出一口气,幸亏陆璟准时来了,也不委屈她忍这么久。 慕辰睿见陆璟来了,热情上去相迎且为嘉平长公主说话:“陆首辅,您来了就好了,可能是姑姑对姜娘子有些误会,她没真心想动姜娘子的。” 嘉平长公主此刻十分无措,她不知陆璟怎么就来了,毕竟她没让人给姜月微任何准备的时间,就让人接进了宫中。 “陆首辅既然知道不是本宫的错,那你这未婚妻公然在本宫这里行凶,难道惩罚不以本宫的意思来定。” 她表面维持着镇定,实际手心已经攥出了许多的汗,冷风一吹又是一手的凉意。 陆璟旁若未闻径直走到姜月微的跟前,这才仔细看清她的一双眼睛带着血丝的红。 一张脸过度的苍白,头发也湿漉漉的打着绺,他心疼:“被人泼水了。” “嘉平长公主宫中的炭火似乎不是很好,总是出烟,又没有人给我开窗,还说长公主的东西等的急,不让我浪费时间。” “装晕了几次,才换来几碗水避烟。” “而且长公主宫中的银针不要钱,随便摸摸哪件破衣服,里面都是成堆的银针藏在里面。” 姜月微踢了踢裙摆,俨然有块布被撕了出去,是之前偷偷的用布浸湿那些水避烟用的。 眼睛就没法护着了,确实被熏的流泪红出了血丝,起先她准备做做样子补几件衣服,谁知一摸就被银针刺了一下。 检查了几件衣服里面都是银针,想着嘉平长公主是想让她手废掉。 她也就在装晕的时候装了装,那些小宫女连泼水都是隔着窗户在外面泼给她的。 屋中烟雾缭绕,她们自然看不清自己的手是真伤还是假伤。 “姜娘子,属下找大人找迟了,恕罪,”陆风愧疚。 “不怪你,今天进的是皇宫你若还能潜进来,我都替皇宫中的贵人们担心了。” 姜月微摇头,说这话时有意瞥了嘉平长公主一眼。 临走前,她是没有将陆风喊出来交代,可她跟铺中的伙计说话了。 告诉伙计转知陆风,若两个时辰她还没有出来,就让陆璟去嘉平长公主那寻她。 谁知嘉平长公主一点时间都不跟她耽搁,直接搞出了这么多折磨人的点子让她尝。 寒风中,姜月微手上的鲜血凝固了一轮,但手中的簪子还紧紧的抵在宫女的脖子中。 只要她轻轻一动,宫女的脖子就会继续流出血,陆璟来了她就不会出大事。 刚想放了手让那宫女自行去疗伤,陆璟就趁着她松手的空隙,将簪子整根的送进了宫女的脖颈内。 宫女喉咙中咕噜咕噜的冒血,脖子也不停的顺着湮没进去的整个簪头大量出血。 眼睛惊恐的老大,倒下时还呢喃不清的喊了声长公主,最后都没有闭上眼睛直勾勾的定在嘉平长公主的身上。 满洛霞宫的人见到无不胆颤。 姜月微刚要启唇说什么,陆璟脱下了身上的大氅披护在她的身上,拉着她走出去。 嘉平长公主见陆璟就这么走了,盯着地上死去的宫女,不甘心:“就这么算了。” 她本无意做的这么绝,只是想借着姜月微给陆璟一个教训,哪曾想事情变成这样。 他们轻而易举的走了,她不就沦为笑柄了。 “长公主邀本辅的未婚妻一番招待辛劳了,回头本辅自会奉送长公主一件礼物,以表感谢。” 陆璟脚步不减,对着身后的嘉平长公主回道。 这话让嘉平长公主踉跄了两步。 慕辰睿看向嘉平长公主那死灰的模样,天真关心道:“姑姑,瞧陆首辅都说没事了,您也别计较了。” 说着,含笑转头走了出去。 第152章 要不你喊我声哥哥听听 “冷吗,”出去后,陆璟握着姜月微的手发现她全身发颤。 方才在洛霞宫还有四面墙遮挡,出来后浑身灌着凉风,姜月微确实有些撑不住。 不过还是摇头:“我们快出去吧。” “陆首辅,陆首辅,”慕辰睿此时追了出来,一脸担心的替嘉平长公主解释。 “姑姑应当不是故意的,您别怪她,朕也是听说姑姑最近总是请太医到宫中,可能生了病。” “不然照姑姑平常的性子,一定不会对人喊打喊杀的,若陆首辅不信的话可以去寻太医院的许太医过来。” “许太医不还是陆首辅引荐的吗,希望许太医可以好好给姑姑治病,找找姑姑莫名的隐症。” “也不用姑姑总是自己一个人翻皇室脉案了。” “长公主在查皇室脉案,”闻言,陆璟眼眸瞬间锐利。 “父皇和皇祖父那辈的人受慕津毓迫害,总有积久的病症,朕与姑姑虽健康长大了,但总会有些隐症。” “朕年轻,日常一点小病小痛就过去了,或许姑姑如今察觉身体上有什么不适了。” “父皇和皇祖父他们的脉案总会有参考的,”慕辰睿猜测徐徐,但当他在抬头看陆璟后,面上表情瞬间变化。 唇间不停的抖动,似乎发现了不得了的大事,整个人都很恐慌。 “陆,陆首辅,姑姑,姑姑她到底想干什么,不会真的要害朕吧。” “朕,朕也不想的,是母后,朕……。” “够了,”陆璟不快出声:“堂堂一个皇帝哭哭啼啼的像什么话,杜绝长公主与外宫接触,其他的事皇上还是不要管了。” “朕,朕知道了,”慕辰睿一双眸子瞬间吓的殷红,他不敢再看向陆璟。 惴惴不安的对姜月微投去了目光,歉疚道:“姐姐,你今天受苦了,朕若知道姑姑会那样对你,朕绝不会让她欺负你的。” “姐姐能不怪朕吗。” 姜月微突然被慕辰睿这一声声姐姐喊的猝不及防,明明他就说过不在有人的时候喊的。 她更感受到了陆璟炙热如火的视线投向了她,姜月微不满道:“皇上别乱喊。” 慕辰睿孩子气的擦擦眼泪,小心看了一眼陆璟:“姐姐上次答应让朕这么喊的,只是说不要在外人跟前喊。” “陆首辅又不是姐姐的外人。” “够了,皇上还是回宫吧,”陆璟再听不下去,眼神也不离姜月微身上寸毫,直接下了逐客令。 慕辰睿一副想走又不放心的模样盯着姜月微,姜月微被这两方目光盯的浑身难受。 敷衍道:“嘉平长公主的事民女没怪到皇上身上,皇上还是回去吧,民女也要出宫了。” 慕辰睿听到这话见好就收,抽了抽两下鼻子,向两人告别。 “姐姐不怪朕就好,那姐姐回去的时候一定要当心,陆首辅好走。” 而后,慕辰睿转身便离开了。 姜月微见人走了方松口气,才要央着陆璟赶紧回家。 冷不防已经被他抱到了怀里,尽管陆璟将她抱的很稳,但他的步子迈的又快又大。 俨然堵着一口闷气。 “姐姐,三娘背着我收了这么一个不凡的弟弟,可是也想当公主,”陆璟冷笑。 “他瞎喊的,也不知一个皇帝如何这么爱委屈,你都不自己反省反省的吗。” “再说了,他就算喊姐姐我也不是他亲姐,没道理受了嘉平长公主这么一遭,我还要跟她论姑侄。” “倒是大人不想想嘉平长公主是为何,反倒数落起我。” 姜月微想今天受苦的是她,没道理论根由的时候还是她的错。 “嘉平长公主的事我会处理干净的,”陆璟承诺。 “可是,”他顿了顿,将视线落到姜月微的身上,姜月微以为他会说什么,但直到陆璟将她抱出了宫外的马车上。 他还没有说话,盯着陆璟给她解大氅的手,她问道:“方才你可是什么。” “可是我不想听他再喊你姐姐了,毕竟不是亲姐弟,怪显得心思不纯。” 陆璟扔掉大氅,塞了一个暖炉到她手里再将人搂抱进怀中。 姜月微怔怔了半天才反应过来,羞怒道:“他才十八,你发什么醋疯。” “他才比你小一岁,”陆璟理直气壮。 发现怀中的人不吱声了,他暖着姜月微有些冷凉的手,软下语气低声道:“我比你大,要不你喊我声哥哥听听。” 姜月微一抬头陆璟的唇就覆了上来,来来回回的轻捻而过,勾缠着她不给一个痛快。 这种情况下,她蠕动了几次都没能喊出来,竟也对慕辰睿之前的姐姐有了抗拒。 不似一般能想法单纯的对待了。 姜月微虽没受什么大的苦楚,可眼睛到底熏的难受,于是便被陆璟强制歇了几天。 慕辰睿之前跟陆璟说的话,他暗自记心,私下查了嘉平长公主前段时间在宫中的动向。 最后又将线索查到了许清则身上,知道他最近找到了一个自己不曾想让人翻查出来的事。 在清晰了许清则的动向后,前后脚到了许清则去的那户人家。 篱笆小院内,许清则对着一个轮椅上呆滞的中年男人问话:“若你什么都做不了的话,我说你眨眼,对的你就眨一眨行吗。” “你认识许清齐吗,这对我很重要,是不是你给点反应,我明明已经给你针灸了数月,你可以听懂的啊。” “别为难他了,本辅知道许清齐,他是你哥哥吧,”陆璟负手而立走进来。 这家没什么人,唯有的就是一个照顾轮椅上人的妇人,那妇人对许清则似乎已经熟悉了,但到陆璟走进来的时候。 妇人推着轮椅上的人就跑进了屋内。 许清则僵硬回身,仰头怔愣:“陆首辅。” “你医术不错,当初本辅还当你要去太医院,不过是舍弃不了自己的一身才华无处施展。” “但直到本辅将你的名字,跟本辅当初认识的一个太医名字联系起来,本辅才想通一切。” “可惜,你大哥早死了,”陆璟。 …… 洛霞宫。 嘉平长公主将陆璟命人送来的礼物打开后,看清里面的东西她瞬间吓出了眼泪。 “扔了,将这东西扔了。” “长公主,陆首辅一番心意请您收下。” 洛霞宫满殿的宫人都跪在殿内,态度坚硬。 第153章 你既然能包庇他们,为何不能包庇我 …… “这是大哥的笔迹,大哥他是自杀的。” 许清则拿着大哥的绝笔书信,遍遍的翻阅到不知多少次,仍旧不可置信。 毕竟这中间赔上的不止是他大哥的性命,还是一个皇室的惊天秘密。 见了这些东西后,他才知高坐庙堂上的那人,位置来的是多么的狠毒。 “陆首辅,对自己当初的做法没有后悔过吗。” “如何后悔,”陆璟反问。 “后悔没早点进入皇宫,后悔当时悼厚太子死的时候,本辅该铁面无情当场将如今的太后母子处死,为悼厚太子报仇。” “可之后怎么办,那时朝纲不稳先帝只有悼厚太子和如今的皇上两位皇子,若真随性杀了太后母子。” “国无后继,朝廷百姓需要慕氏新帝,本辅总不能将当时还没死的慕俭迎回来,扶他为帝吧。” “可能吗。” 许清则竟无力反驳,寻不到一个能陈词激昂数落的字眼,毕竟这是连他大哥都自愿用死来掩埋的秘密。 “拿回去吧,大哥的顾虑不无道理,若哪一天太后母子真要翻脸无情,这是陆首辅的清白了。” 他将数十张泛黄的信件递还到陆璟的跟前,陆璟盯着这摞他从不曾轻易翻寻出来的信件,眸光情绪万千。 这是一个太医的心血,也是一个臣子的忠贞。 “你大哥不是为自己自杀的,他是为了不愧对自己的心,不愧对悼厚太子的忠义。” “别乱轻易查这事了,这于你无好处。” 最后,陆璟将全部的信件按原有的折印叠好,最后睨了一眼坐于地上埋头膝间的许清则。 无声的转身离开了。 *** 嘉平长公主自收到陆璟送的礼物后,每日苦不堪言,实在受不了后她让人求了陆璟来。 陆璟虽来了,可并未给嘉平长公主什么希望,因为她没从陆璟的眼中看见任何怜悯。 顶着十分沉重的身子,她此刻怒意满怀:“你既然能包庇他们,为何不能包庇我。” 她虽然没有证据,可根据当初她和悼厚太子的相处,他怎么也不能在宫乱中吓死了。 而且悼厚太子死后,她连一面都未曾见过,之后悼厚太子身边的人乃至太医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她不信里面没有猫腻。 极大的可能就是慕辰睿这对母子害的,她相信陆璟也知道,可既然他能包庇他们,为何就不能包庇她。 她本想借许清则的手拿到这些证据,威胁陆璟的。 可惜。 嘉平长公主凄楚道:“陆首辅,既然慕辰睿他一点也不符合你的要求,那你扶持我吧,我是慕氏皇女,你如今权势比当初更胜。” “你想想,你尊我为女帝,未来我再以女帝之身嫁给你,自然而然你可以名正言顺的登上皇位。” “这样既不会蒙上乱臣贼子的名声,又不用动刀动兵,不比伏低于慕辰睿手里当一个臣子强吗。” “慕辰睿兴许无用,可你更愚蠢,”陆璟对于嘉平长公主的发疯未有任何动容,而后厌恶离去。 新年刚过,皇宫中传来了一个噩耗,嘉平长公主在宫中散步时,突然不慎滑倒。 腰椎受了重伤,太医院为给嘉平长公主治病,院中的太医是去了一波又一波。 最后嘉平长公主的命是保住了,可腰受损太重,怕是这辈子也不能站起来了。 寿宁宫偏殿。 “陆璟真狠,嘉平长公主外祖父好歹也是两朝元老,这他都敢动。” 王丰哲自年前被陆璟从台阶上踹下来后,身上多处骨折,一直留在太后的寿宁宫中疗养。 年后才养好身上的几块骨头,因陆璟害他受了这么大一个罪的事,还不能近他喜欢的女色,他整日被憋闷坏了。 天天无事将陆璟挂在嘴边极度重骂。 突闻嘉平长公主比他还惨,暗暗吞了吞口水,仍旧想不通:“姐,陆璟为啥要对嘉平长公主下那么狠手啊。” “嘉平这丫头落得这结局她自找活该,好好的长公主不老实安分,妄想撼山拔树,留她一命当真是便宜她了。” 太后王素真坐在床头搅拌着药汁冷笑。 嘉平长公主自认高贵,敢让陆璟的未婚妻给她制衣,陆璟就送了她一身黑铁制成的嫁衣。 她虽没见过,但听说陆璟送的这一套甲衣足足有二十斤重,东西送去嘉平哪怕不收。 可洛霞宫的宫人哪敢晾着那甲衣,唯有逼着嘉平将衣服穿上,他们才可保住小命。 据说自嘉平穿上后,宫人时时刻刻的督促着她在宫内散步。 嘉平一个连深宫都没出过几次,行走都需撵轿代步的金枝玉叶,哪里吃的了那苦。 甲衣那么重,穿了几天身形就垮了,摔一跤伤成这样也能想的到。 当然若给她,她连嘉平的命都不会留。 想到这,她低头看见弟弟这副同样好不了多少的模样,不省心道。 “哀家都跟你说了,但凡见到陆璟你一定要对他恭之又恭,即便不招他好眼,但也绝不能随意在他面前妄为。” “你是记到猪脑子里了,我看他还是因为国戚身份对你有些顾虑,不然的话你今天不比嘉平好多少。” “今日午后哀家邀了陆璟过来,他来时你好好给他赔个罪,赶紧的将这过节圆过去。” “姐,我怎么说也是太后您的亲弟弟,当今皇上的亲舅舅,如今还是他姐夫呢。” “他冷不丁给我一脚,我都是头朝下飞出去的,差点没把我摔傻,您瞧瞧我牙都少了两颗。” “脸都歪了,我这英俊的面容一去不复返,我还没让他来跟我道歉呢,您还叫我给他先赔罪,我欠他的吗我。” 王丰哲毕竟是太后的亲弟弟,太后当初能进宫不外乎家世有些,但也因模样不俗才成的妃嫔。 自然王丰哲的相貌也差不到哪里去,除了多年重欲体虚,身形偏瘦整体苍白些,还是个端正的模样。 只可惜这次牙摔的不是位置,一个右上和一个左下两颗门牙都摔掉了。 一张嘴遮都遮不住的那种,直接在面容上大打折扣。 他继续委屈不平:“还有我不见他,见了他又是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我怕他再对我动手。” “您赶紧的让人给我送回国舅府吧,我想回家了,宫里待的太没趣了,您也不许我府中的美人来,我都快记不清她们的样子了。” 太后是想提点提点弟弟,让他好好转圜转圜他与陆璟之间的关系。 总归一个国舅一个当朝首辅,剑拔弩张的过火,极容易影响她皇儿的位置。 第154章 拜首辅为亚父如何 她当初是将性命赔出去赌,才换得今天的尊贵身份,那事是绝不能泄露的机密。 就是弟弟她也不曾坦白说过,所以他才不知自己对陆璟的忌惮。 太后不可能让弟弟酸水苦水的一倒,她就分不清哪头重哪头轻。 药碗狠狠往桌子上一放,直接砸出一个闷响,将王丰哲吓的心头一颤。 太后冷脸道:“下次不许再以姐夫的身份到陆璟跟前招摇,即便你那妾跟陆璟未婚妻是一对姊妹。” “可你那是纳回来的可以随意你对待,但陆璟既然是娶,就不能由着你去胡乱攀扯,不然仍旧没你的好果子吃。” “还有,少重点女色,瞧你这身子骨都三十出头了还没一个孩子,连你那夫人在你伤了这么几个月一次没来过。” “你都不知道反省的吗。” 给弟弟娶的妻子是慕氏宗亲的,到底不能像一般内妇责待,太后又深知弟弟这个不堪的秉性。 也就不想让这俩人互相别扭一块了。 她语重心长道:“你是我们王家的独子,该想孩子的事了,你那后院有喜欢的就好好安心与她们生个孩子。” “不用怕是妾室所出,反正生出来了也可以交到你妻子那里,她多年无子不会敢有意见的。” “懂了吗,”见弟弟不说话,太后厉声问道。 王丰哲其实心底是很怕姐姐的,被这么一吼他忙点头:“知道了,知道了。” 静了静,太后又惦记起一件事,眼眸慎重起来问道:“最近哀家私账上入了不少钱,虽好,可国库那边不会缺太多吧。” 国库是为天下万民江山社稷存的命脉,而太后的私库却是独属她自己的,只供她一人的花费。 她可以用私库中的钱财用度奢侈,养面首放纵。 矿山无疑是可以牟利的好东西,所以她将三处矿山开采安排到了弟弟的手里。 她深处内宫多年,宫中的事她可以全权做主,外面的事只有靠弟弟。 也因弟弟有个国戚身份,但凡有些摆到明面上不伤大雅的事,她都可以给弟弟底气。 但矿山是容易动众怒的,不能大意对待。 说到矿山,王丰哲一喜:“姐,这事还是您有远见。” 他门下之人众多,均是从各种罪臣手中抄家得来的,期间有用的就留下,无用的他自然也不会白养。 那些大都是寒门子弟,无门投路奔于前程,就只能随水飘零聚到王丰哲的手下,确实为王丰哲做了许多事。 所以他不愁智囊团。 “我之前有一个门客,人能力不错就是清高不愿帮我做事,于是我打发他给我画美人图去了。” “年前想通要给我干实事了,所以我就将矿山的事交给他了,您私库进的多那就是说明他办事办的好。” “我就是他主子,若不是他画画的好我早将他赶走了,他无门无路离了我根本成不了事。” “帮我我还能让他吃香的喝辣的,但凡有异心弄死他也没人可以替他申冤。” 太后听的安心:“最好如此。” 午后。 王丰哲还是惧于见陆璟,趁着太后不在跟前就让寿宁宫的太监准备轿子,将他先给抬出去。 却谁知正好在刚出了寿宁宫俩人就撞见了,王丰哲面上尴尬。 他拍打着身边的太监催着将轿子放下,因为实在不敢在陆璟跟前站那么高了。 轿子落下后,他硬着头皮问好:“陆首辅好。” 王丰哲一说话时,门牙就毫不保留的露了出来,他还端的十分讨好模样,牙齿上下空空的十分滑稽。 陆璟面上不显情绪,打趣:“国舅爷的伤可大好了。” “差不多了,”王丰哲忙不慌点头。 中间更是陆璟说啥王丰哲附和啥,毕竟他还伤着呢,怕一个不谨慎又将人惹怒了。 姐夫妹夫的事更不敢提,将将磨了一刻陆璟才放人走。 走后,王丰哲感觉自己身上湿湿的。 太后找陆璟来无非是为了嘉平长公主这件事,嘉平长公主翻的是当初的陈年旧事。 一旦将那事搅弄出来,后果无法想象。 她也很怕见陆璟,毕竟当初陆璟可是生生的将染血的长剑架到她脖子上的。 不是逼的他没有可选的余地,她当时就死了。 但既然他放过了自己,自己又做了多年的太后,再大的不满双方都要放在大局后面。 她松口气:“这件事哀家还是要多谢谢陆首辅,若不是陆首辅及时发现了嘉平的心思,怕是哀家跟皇上都要受人唾骂了。” “嘉平既然已经瘫了,那自然也就不能出嫁了,万一嫁出去受苦了怎么办。” “所以哀家就想着给她送到别宫休养,去了别宫那里无旨闲杂人等也不能随意进,打扰不了她的日子。” “嘉平长公主的事太后做主就是,而且太后多虑了,臣并不是为了太后和皇上,只是为朝廷百姓安定罢了。” 既然当初做了选择,平静的时局陆璟是不希望被人打破的。 嘉平长公主的心思会影响这股安定,他只能如此。 太后不意外陆璟会说这话,但他不将自己的儿子放在眼里,这会是一种危险。 太后想了一瞬她从椅子上起身,脚步缓缓的走到殿中。 若能的话。 她默默的走到陆璟的身后,感叹道:“陆首辅年轻有为,这些年为了我们母子辛苦了。” “哀家想着是不是一个首辅之位太委屈了,不若哀家让皇儿拜首辅为亚父如何。” “皇儿年轻,朝政上确实偶有出错造成了很多损失,但若陆首辅成了皇儿的亚父,承接了摄政王的职位。” “岂不是事事更好的能替皇儿周全,有陆首辅的保驾护航,哀家相信皇儿也出不了其他的大错了。” “若首辅肯同意,哀家必让皇儿视陆首辅为亲父。” 第155章 隐症 之所以如今的皇帝是她儿子在坐,那是因为悼厚太子死后,只有她的儿子是先帝遗脉,这才成就了今天。 只是时移世易,再来一次宫变就不是轻易的除奸佞稳朝纲了,慕氏血脉也顶不上多少用处。 可惜她一个深宫妇人无权无兵,不然早除了陆璟,皇儿年幼,她只能更荣耀一层陆璟的身份。 一旦有了亚父的身份,便是有了一层保障,但凡陆璟日后想做什么危害皇帝位置的事,都要受到满朝臣子与天下万民的唾弃骂声。 许久后,太后都没有听到回应,绕步走到陆璟的身前,她疑惑。 “陆首辅不愿吗。” “太后与其想些旁门左道,不如好好在这寿宁宫颐养天年,殚精竭虑这种事臣可以做,但臣是做给朝廷百姓的。” “亚父,”陆璟轻嗤一声,毫不掩饰的表达拒绝:“便免了,若太后真觉得皇上都已经十八了还需要人看顾的话。” “皇上的每任太傅都比臣有资格当他的亚父,臣对皇上无养无教受之有愧。” 被直白拒绝,且毫不留情讽刺,太后的面上有些藏不住的难堪,她压住怒火。 “陆首辅既然不愿那就好言明了,何须言语犀利,多年了,便是陆首辅再不喜哀家当初的做法。” “可陆首辅既然选择了和哀家同流合污,那就要遵好一个臣子的本分。” “臣自然会遵守,但也请太后不要干政,”陆璟语气淡淡,其中是不容他人拒绝的命令。 而后,他不管太后眸中是何惊骇神色,直转离开了寿宁宫。 当日王丰哲回到国舅府后,倒也没有忘记姐姐的话要为王家香火着想了。 更主要的是,他不近女色了许久,在宫中又被姐姐禁止接触宫女,日常伺候也只能看见太监。 一出宫看到外面的新鲜面孔,如鱼入深海实在心痒难耐,当即从大街上抢了两个民女。 回到府中屁股还没坐热,就让人抬他带着那两个民女去了倚绮院,更是准备要成好事。 谁知一直到了半夜,王丰哲对两个抢回来的民女做完了一切,可始终止于最后一步。 忽觉大事不好,当夜国舅府灯火长燃家仆们出出进进。 一直到五更天,才在国舅府的主屋中传来一阵瑟瑟发抖的求饶声。 “国,国舅爷您息怒,您别怕,还还不是结果太坏。” “什么叫结果不是太坏,我这到底是不是废了。” 王丰哲气怒太大,昨夜已经在两个民女的身上耗费了不少的力气,可无论如何都不成事。 此刻情绪一激动连连的咳嗽起来,面色沉的要杀人。 “不不不,国舅府既然还有此兴致,那就是说明还有希望,只是此前全身伤的太重了。” “兴许是不小心伤到了要害,当时没有查验出来,如今显了隐症。” “小人,小人还是给国舅爷开点补药吧,兴许喝一阵补药疗养能恢复。” 他不敢打包票,毕竟王丰哲之前都是在皇宫中接受太医的医治,那时太医都没发现。 他真不确定这未及时发现的隐症,能不能用几剂补药调养好,毕竟但凡男子突然不举,真是一辈子也治不好了。 王丰哲自然不知道大夫的心中所想,他一辈子还从未想过会在他身上发生这事。 又对自己抱有极大希望,望了望那处让他扫兴的东西,同样坚信自己会好起来的。 不过还是因为这事,心中骂了无数遍的陆璟。 这事一发生倚绮院很快便传开了,大部分人都不是自愿进国舅府的,因为她们一旦被抢来后。 王丰哲对她们顶多半月一月的兴趣,而后就将她们丢到一旁,有些姿色稍差的连府中都待不住。 糟蹋完了便被赶了出去,即便有些姿色的也是待在倚绮院浪费光阴的结局。 突知王丰哲遭了这么一个大报应,全院子的人都很高兴。 姜月妍亦然。 而且她谨记苏晋跟她说的话,一直在静心的等他。 …… 姜月微之前在洛霞宫跟嘉平长公主说的,会给城中衣不蔽体的穷人送衣物,其实她也不只是说空话。 即便是再繁华的上京也有无家无亲的百姓,有余力之时她会去帮一帮。 而她也只帮那些人送点过冬的衣物,平时吃饭生活还是要靠他们自己做活。 通常那些人会集中住在城中废弃的房屋,或是桥洞底下。 只是过了年后姜月微发现,人少了不少。 还有些跟人间蒸发了一般,按理说人有旦夕祸福说不定哪天就没了。 可消失的都是年轻男女甚至孩童,反倒老人们除了是撑不过日子的悄无声息死去,还是有很多面熟的脸孔。 只有年轻人少了一波又一波。 “往好的想,说不定是那些人的家人找来了,他们跟着回去了。” 姜月然顾不了铺子,但可以整理存货或是处理不时兴的旧布,她也跟着三妹送了段时间,确实发现人少了很多。 “天暖了,说不定他们有了新的营生,”姜月微收回思绪,同意二姐的说法。 铺子在上京一年四季生意是不会缺的,最近春衣的单子接的不少。 姜月微想早点收拾了铺子关门,再寻几间新铺面,这样好趁着如今招牌不错多开几间新铺子。 要走时,一个玉色衣衫的男子抱着个包袱到了铺中。 “姜三娘子有劳了。” 他将东西放在柜台上,也不多话放好了就准备走。 姜月微叫住他:“苏大哥,谢谢你。” 苏晋听到这一声谢,嘴角轻扯了一个弧度:“没什么好谢的,妍儿已经给了我她最大的礼物。” 他是第一次付出一颗心,恰巧对方也有同一颗心交于他收藏。 他拼劲全力的目的,就是好好的护着她。 自打姜月微知道苏晋这个人后,她就知道了他为自己大姐做的一切,东西是需要交给陆璟的。 在妥帖的收好后,就带着东西送去了陆璟家中。 “看来苏晋的速度不慢,第一步已经差不多了。” “那我大姐解脱的日子更快了,”姜月微欣喜的问。 陆璟合上手中的账本,思量着时间,挑眉:“若没有意外的话,我们大婚前你大姐就可以出来。” 第156章 祖宗,这下舒服了吗 她多次警告陆璟,绝不能在大婚前对她不规矩,陆璟忌惮后果。 虽暗恼的牙痒痒,却也能忍着。 不知是不是过了年后,天暖了人也有些心浮气躁,她越不让陆璟碰她。 陆璟就总在跟她聊天时,扯上她们将近的婚期,接着抱着她就不停的亲吻。 若不给的话,他还要强迫着她反过去吻他,反正总要他在自己这里满足了,才会放过她。 因为拿来的东西事关重大,陆璟带她来的是书房,方才说话的时候他也将书桌前的位置让给了自己坐。 本来他这书房的采光是十分好的,即便陆璟站在姜月微身旁,她还是能感受到外面阳光透过窗子折射进来的暖阳。 如今陆璟甫一弯身,彻底将身上的暖阳遮的一干二净,眼前只有他胸前的一抹阴影。 两人纠缠了半晌,姜月微仰起的头已经有些发酸了,却发现陆璟整个人食不餍足,她拍打着他的肩膀。 尽量在陆璟稍微移开她唇角的时候紧忙出声:“我累了。” 到底已经开春很久了,冬日里俩人这般还能互相取个暖。 而陆璟似乎不会冷,无论何时她被抱入他的怀中,摸到的都是他炙热的胸膛。 可这才一会会,她已经被陆璟折腾出了一层汗,见他还不停姜月微又拍打了他一次。 这下陆璟才稍离她片刻,他的呼吸还没有过于紊乱,只是姜月微已经喘的不行了。 刚要按着桌角,想起身走到窗前透两口气,眨眼间就在陆璟的怀中腾空到了桌子上坐着。 书桌上摊开了很多东西,有些杂乱,坐的根本就不舒服,而且还有很重要的账本,她不敢弄坏这些东西。 横了陆璟一眼:“你敢。” 意思不言而喻,若陆璟敢将她按在桌子上,她绝对不会给他好脸。 陆璟将将要倾身再次覆上来,都已经腾出了替她扫开那些障碍的右手,突然对上姜月微那炸毛的模样,还是叹了口气。 发自内心想想,她还是没有拒绝他的,哪怕只有简单的亲吻他也是欢喜的。 既得了她的好,自然不能让她难受。 一把将人抱了起来,姜月微不曾想都这么样了,他似乎还要想别的办法,扯住他的袖子。 局促:“不许这样出去。” 她表达了对此处的不满,陆璟又不想停,定然打的主意就是抱她去他的房间。 可是书房离他的房间需要走过两个长廊,一路能遇见很多他院中的仆人。 若被他们看见,她再也不想见人了。 为了勤勉,自小书房就布置的十分简单,到了长大依旧如此,所以连个软榻都没有。 这里是寻不到舒服的地方,陆璟是这么想的要抱着姜月微回房,但被这么一拒绝。 他压下心急,书房很大四处看了一眼,最后想到了里间藏书的地方。 姜月微一个天旋地转,在他怀中就被抱进了更隐蔽的里间。 四周是置书的高架,架子上都是书,东西虽多却很干净,显然是经常有人打扫这里的。 再一落到实处后,她转头往身下一看, 竟然是被陆璟放在了五只排齐的大箱子上。 箱子是金丝楠木的,每口箱子都光滑的泛着亮泽,冰冰凉凉的触感一下缓解了方才的燥热。 不等她继续打量,下巴已经被陆璟捏在了手里,迫使自己迎向他送来的深吻。 “祖宗,这下舒服了吗。” 箱子很大,陆璟总之觉得他压的很舒服,就是觉得姜月微还有些紧绷,压着声音问了问。 “再不成,只能去地上了。” 闻言,姜月微扭头看了一眼光亮的地板,再回头看向身前陆璟对她的埋头折腾。 脑中不自觉遐思了起来,若到了地上可能会更称了他的意。 箱子总归就这么大,好歹有些限制。 就是四周全是书架子,姜月微瞟了一眼离近些的书封,大都是些先贤之书。 那么庄重严肃的地方,陆璟竟在与她做这事,而身下能藏在箱子中的书,更有可能是什么绝世孤本。 一时间,姜月微羞耻极了。 不过,只要她不反对给陆璟亲就好了,她有时在陆璟全身心亲她的时候,无需多做些什么。 为了缓解心中的羞赧,忽视寂静的空间中某些轻响,她尽量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好奇身下的箱子:“这都是你的孤本吗。” 姜月微虽是女子不用读书考状元,但也知道孤本大多都是银钱求不来的珍宝。 陆璟居然能一下有五箱,她好奇。 若能拜读一二,还能长长见识。 “一会儿打开,让我挑几本看看行吗。” “怎么了,”话刚说完,她忽然觉得陆璟的动作缓了。 “没事。” 陆璟快速睨了一眼姜月微身下的箱子,继续埋下头去,有些心虚。 “不是孤本,就是一些寻常书籍罢了,架子上放不下了而已。” 不是他舍不得这个机会,是不会带姜月微来这里的,箱子中都是顾允铮给他找的避火图。 一本两本算了,五箱子他如何打开给姜月微看,怕是给她看了后,她会嘲笑自己一辈子还会觉得他不正经。 若不是觉得未来有用,他早扔了。 姜月微抬头看了一眼身后有块不紧凑的书架,似乎不是那么放不下吧。 她兀自摸着一处没怎么压住的大箱子,上面只是扣了一下,没有上锁。 推着箱子的盖子,随便摸出一本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书,不想手一伸出来箱子的盖子嘭砸出一个不大的闷响。 还没有将摸来的书拿到眼前看清,就被陆璟霎时按住了手腕,此刻他眼中情绪有些多变。 先是有一丝惊慌而后转为蹙眉,不动声色的一寸寸顺着姜月微的五指,夺下她手中的书本。 迅速再单手撑开方才的箱子丢了进去,随着再嘭的一声,陆璟将眸子落到了姜月微的脸上。 以致姜月微连自己摸到个什么都不知道,反看着陆璟眸光深晦的盯着她。 第157章 大人看过什么奇怪的书吗 接着,姜月微眼睁睁的看着陆璟喉结动了两下后,听到他埋怨道。 “这种时候,你都有心思想别的,看来真是我没让三娘尽兴。” 姜月微:“……。” 陆璟呼出一口气,直直的挺起脊背就要宽衣解带,姜月微这下知道完了。 其实任谁身上有个人对自己抵死纠缠,都难以控制再去想别的。 她就是对这环境太有敬畏了,总觉得心慌才转移注意力。 “别乱动,”上半身衣服尽退露出了结实的胸膛,陆璟复又俯下身按住扭着身子乱动的姜月微。 重新对着她自嘴角往下亲吻,脱下了上衣的陆璟整个身体都燥热的像散着热气,很快就把姜月微整个人也蒸熟了一般。 在他无尽的亲吻下,姜月微感觉骨头都酥了彻底软下了身体,连说句完整话的力气都没有。 书房外的太阳西斜,室内的动静才彻底消弥。 姜月微此刻像刚昏睡才醒的模样,神情还在茫然,一张脸酡红虽然眼角带泪,可更显得容貌秾丽。 就是手有些抖,衣带摆弄了几下都系不出一个结,总是滑出手心。 陆璟见状,在将自己收拾妥当后蹲到姜月微的身前,模样认真的捻起两根带子给姜月微系了起来。 他的动作十分流畅,似乎也不怕突然系紧了勒的姜月微难受,像是比裁缝还清楚他的腰身有几寸。 姜月微盯着他游龙走凤的修长指节,食指和中指比起其他几根拇指显得略微发白,看的渐渐眼睫微颤。 不自觉的就攥紧了自己衣袖下的两只拳头,陆璟发觉姜月微这一动作,待系好她的衣带后。 伸出方才被姜月微紧紧盯着的右手,覆到她的拳头上面,再一点点的掰开跟她十指紧握。 餍足后,嘴角微微扬起:“三娘,若你下次怕的话,我们还这样。” 这话噌的把姜月微说的耳尖通红,她迅速抽回手去,面带不悦:“你敢。” “为何突然不开心了,方才你明明……。” “闭嘴,”姜月微再听不得陆璟给她回忆刚才的事情,一个抬手捂住了他的嘴,将话堵咽回了他的肚子里。 然后站起来急着要回家,她真不知道陆璟是哪里得来的花样。 在要走出这小间室内时,她余光瞟见了排成排的五只大箱子,现在排的也不是如之前那么整齐了。 她最近再也不想看见箱子了。 回去时,是陆璟亲自送她的。 马车内,他发现姜月微一直闭着眼不说话,坐的位置也刻意离他有些距离,头直接歪在了马车壁上。 内心突然对之前的举动有了歉疚,若不是姜月微当时走神他没想过分有其他的举动,也没想对她那般。 东西看多了,他也不是什么都可以无顾忌的照学一遍,但那个应该没什么。 至少过程中姜月微完全没有什么不适,还似乎有些愉悦。 想到她方才的耳尖通红,他温声试问:“害羞了。” 姜月微养神养的好好的,忽听陆璟问话,脸上窜出一片火热。 只是这次掩饰的很好,没再露出什么异样,不过现在她觉得陆璟有些微微的不对劲。 与她那样相处时,那种模样也不似一个洁身自好的人,偏他还强调从来没多看或碰过别人。 她也不是不信,至少他家中自己的院内做不了假。 蓦地想到了另一种可能,她睁开眼神色探究:“大人看过什么奇怪的书吗。” “三娘何故这样问,”陆璟刚刚还充满信心的模样一扫而净,神色一正。 自一开始得到姜月微那八个字后,一旦想起就像噩梦一般的存在。 看那些书增识,无异于昭告说他在磕丹药,最好这个秘密他能瞒姜月微一辈子。 姜月微一时看不出他这凛然的模样,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她噢了一声,无大事道:“没什么,就是今天我看大人家藏书挺多的,闲来无聊想问大人有没有什么有趣的书。” “若有的话借我两本,最好既不枯燥乏味又能看的下去的。” “那比较难,我家从来只有一些圣贤书,但凡怪异奇趣些都被家人视为玩物丧志,若从小偷看的话是要挨手心板子的。” 一番话,陆璟还是尽量推脱的一干二净,他从来不看一些古怪的书,而是自小家中就不让看。 现在已经养成习惯了。 姜月微听的有理,刚想点头,陆璟却拿话故意打趣她。 “可惜了,三娘难得问我寻些有意思的东西,我却想破脑袋都拿不出来。” “不似三娘,至少涉猎广泛至今我都未曾有幸被邀之同观,不然也不会让三娘处处不满。” “也不知那日的时候有没有这个机会,三娘博学,定能挑出我俩一同有兴致的故事研读。” 姜月微心知肚明陆璟说的是什么,可他处处言语不正经,哪里敢想他说的那场面,因为他现在比自己看的寥寥几眼的书还可怕。 睨了他一眼,咧了假笑没说话。 *** 国舅府。 “苏晋,怎么回事,上个月几处矿山还能赚下过余的财力,怎么这个月突然少了一大半。” “总不能挖完了吧,还是有人偷懒。” 王丰哲负责的三座矿山,分别是一座金矿,两座铜矿。 为了节省开采的人力,所用都是牢中罪犯作为免费劳动力。 防止罪犯们不尽力时,朝廷还用激励的法子督促他们努力开采。 例如罪责轻的会减免牢期,死罪的也可以转为终生牢狱。 以此一层层的给予缓和,矿山的开采不是很困难,而且还不用付工钱。 “国舅爷稍安勿躁,牢犯的人力终究有限,而且他们身上的案子不一,月月又需回各自所在的牢狱服刑。” “若全寄托给他们,也只能交上朝廷每月该要的三处矿山产量,再想多余私扣,已经不太可能了。” “需想其他的办法,”苏晋。 三座矿山中,两座铜矿的距离不远,均在上京城之外,金矿则距上京千里之外的裕州。 调动的也只是附近的牢狱,即便是再想从人力上面省钱,朝廷也不可能大动干戈集整个晋朝的囚犯往这两处聚。 第158章 迷上了国舅爷的东西 一旦中间出了什么差错,或是让一些穷凶极恶的囚犯逃了,造成了各地的不安或是人员伤亡损失。 别说三座,就是三十座矿,都是挽回不及的,百姓必要唾骂。 “那可不行,哎呦呦,”王丰哲最近补药当饭似的往肚里灌,就想将自己的身体补回来让他一振雄风。 只是一个方子一个方子喝下去后什么反应都没有,反倒因为那些药的药性太过温补。 喝的整日流鼻血不说,嘴里上火长了一圈的水泡轻易动一动就是锥心的疼。 他捂着嘴,尽量不让自己的动作牵扯到伤处,咬牙道:“我还要指望这三座矿囤财呢,不能断了我这几口肥粮,那你有什么好主意。” 苏晋面上不显对王丰哲那难受模样的冷看,继续:“若国舅爷真想继续指望这三处矿山进账,就去民间征询些百姓劳作。” “罪犯的力气顶多体现在未判死刑的那波人身上,在小偷小摸的这类未判大过的罪犯身上,牢狱时间不长。” “他们本就习惯了不出力气坑蒙拐骗,如何会认真开采。” “即便年限长的罪犯盼着这个机会,可都已经蹲过许久的牢狱了。” “心理上承受了很多折磨,灰心丧气之下又不勤于锻炼,身子骨自然也不能如常人一样强壮。” “他们出的力又能有多少。” “还有死囚更不用说,他们已经进了大牢将性命交到了刽子手的刀上,说不定他们的家人还因他们而遭人唾骂。” “对于这类死囚本人,早已成了众叛亲离的孤魂野鬼,还有什么可活着的念头。” “即便有也寥寥可数,让他们用开矿换来无期的牢狱对他们来说只是一种折磨。” “说不定盼着早到来生呢,更不可能尽力。” “先前国舅爷可以驱使他们为开矿劳作,不过是惧怕衙役手中的鞭子,如今的结果看来也不过是短期的成效。” “如今弊端已经暴露了,必然不能只用他们。” “所以,我们该去奴役百姓,”王丰哲顺着苏晋的想法道。 闻言这话,苏晋想到了什么,摇摇头敛下眸子:“百姓无罪之身怎可奴役。” “那有什么不能的,”王丰哲无法无天的拍着膝盖,而后他将视线落到苏晋身上得意又轻视道。 “当初,你死清高不愿给我谋事,爷还不是一纸卖身契给你治的服服帖帖,你说爷有了你那纸卖身契,你能跑去哪谁敢要你。” “也就是你本事多,会画个画讨了月妍的欢喜,打发你到了倚绮院画画。” “爷也看你画的美人都不差,月妍又跟爷求你的卖身契,爷才还的。” “这放过你吧,你还跑不动了,还不是被爷这里锦衣玉食的日子迷住了。” “现在是不是怕爷不给你闲饭吃,哪天连你的画都看不上赶你走,又回心转意给爷做起事来了。” “国舅爷说的是,属下确实迷上了国舅爷的东西,不舍走了。” 苏晋身姿站的笔直声音带笑,眼角也有微笑的弧度,似真心实意发出的感叹。 他语气轻轻像在说着寻常物件,可不轻易发现的是苏晋话中埋藏的野心。 王丰哲只顾得意,哪里去看苏晋的人,又哪里会想到苏晋话中的另一层意思,他继续洋洋自得。 “卖身契吗,给那些人都来一份,有了这东西谁敢说一个不字。” “国舅爷,您曲解了属下话中的意思,既然人力是狱中囚徒都不可能全力以赴的东西,如何让自由身的百姓去赴全力。” “矿山开采不是一朝一夕,又怎么能做到给全部的百姓拘上一层枷锁,还能让他们心甘情愿劳动。” “这若惹了民怨,您会遭到御史弹劾的,稳妥的法子是花钱请工。” “花钱,那还有利可图吗,”王丰哲诧异,腾坐直了身子。 他就没做过花钱请人的事。 苏晋:“国舅爷认真想想,矿山带来的财富和请大批百姓帮忙开采仅付的一点点余钱,哪个值。” “百姓有了营收,那是真金白银的到自己的口袋里,尽的力也是大于牢狱中罪犯的。” “去年雨水多,大片田地受到雨水的侵入让禾苗遭到了泡损,一片田至少损失三分之一的粮食。” “若国舅爷借着矿山这个朝廷重视的开采工程,给大批百姓有了收入营生度过了去年颗粒少收的灾年,自然得朝臣夸赞。 “而且这是朝廷的工程,百姓的工钱也会从国库中出,国舅爷根本无需自己出钱。” “这样国舅爷既得了名又得了钱,何乐而不为。” “说句冒犯的,到时就是陆首辅在看不惯国舅爷您,他作为百官之首也要对您刮目相待。” “啊哈哈,苏晋啊,爷真是没看错你。” 即便钱不是从王丰哲腰包中花出来的,但是让他拿钱往外吐又没有其他好处。 他是打死不干的,又不是开寺庙的他会干那好事。 可是一听苏晋仔细给他分析出来的好处,不仅可以继续靠着矿山敛财,还能打陆璟的脸。 等他做出一番政绩,陆璟看不惯他都要当着朝臣的面夸他,他期待着呢。 “行行行,这事就交给你办,苏晋你可不要让爷失望啊。” 苏晋作揖:“谢国舅爷信任。” “哎对了,既然你都帮我做这么多事了,倚绮院那两个女人你帮我处理了吧,千万别让她们泄露什么话,做干净。” 苏晋要走时,王丰哲叫住他。 苏晋思索一番想到了是什么事,王丰哲突遭这一变故,那两个外带进来的女子肯定是不能留了。 话中意思便是一点活命的机会都不给她们,不然王丰哲指定怕她们泄密。 他已经替王丰哲做了私吞矿山的假账,此次居然还让他沾人命,是想彻底拉下他。 苏晋点头:“国舅爷放心吧,属下这就去。” 等苏晋走后,一中年短须的男人走了出来,他谄媚的笑着:“国舅爷。” 第159章 很快了 “你怎么来了,”王丰哲循声望去,发现是自己的谋士孙吉。 他已经很久不用此人了,要不突然出现的话,再久一点都要忘记他姓甚名谁了。 “国舅爷,孙吉许久没见国舅爷,实在是惦记您。” 孙吉弯腰驼背的蹑手蹑脚走进来,到了跟前他熟练的蹲到王丰哲的膝前,撸起了袖子就给他捏腿。 王丰哲倒也享受,不过嘴上没多少领情:“最近爷用不到你,若真无事就滚吧,别没事晃爷眼睛。” “国舅爷,小人哪敢晃您眼睛啊,方才您跟苏晋说的话小人都听见了。” “见您最近在烦矿山的事,小人想为您分忧啊。” 孙吉真本事没多少但最爱拍须遛马,从前为了讨好王丰哲哄他开心,出了不少玩乐的点子。 倚绮院里那么多被迫抢进来的女子,其中少不了他的主意,自打王丰哲去年被陆璟伤了后,一直在宫内养伤。 孙吉就少了见到王丰哲的机会,矿山的事苏晋一插手他更是没有什么好取悦王丰哲的机会。 又加上他隐隐约约听说王丰哲伤了,今日来亲自看一眼果然不假。 王丰哲不需要他可以,但他是万万不能失了王丰哲的宠信,不然时间久了他会被赶出府的。 为了自己的日子,只有舔着脸过来找机会。 王丰哲精力不济打着哈欠,不感兴趣:“这事苏晋已经帮爷出好主意了,你来晚了。” 孙吉讨好道:“国舅爷您别急,方才您跟苏晋说的话小人都听见了,苏晋出的主意属实好,非常能让国舅爷您赚钱。” “小人也对苏晋的才华拜服,但小人一直受国舅爷您的食禄,如今连苏晋都肯弃笔为您做事。” “小人还闲在家中,实在是心内恐慌也想为您出份力啊。” “哦,既然你都听到了,苏晋他主意都出完了你还能出什么力,”王丰哲眸子一落,甚是稀奇。 他道:“你还能比苏晋更让爷敛财吗。” 孙吉能给他出什么主意,他心里门清,无非是寻欢作乐上的。 “小人自不敢跟苏晋那种大族中出来的谋士比,更不敢对苏晋的法子略加指点,唯有的力气,只是在苏晋的法子中锦上添花。” 孙吉也知道大事上王丰哲还是不会轻易什么都听他的,自然不是拉踩苏晋。 唯有的是借着苏晋的法子,给自己谋点好处。 他低声上前对着王丰哲说了自己的主意,王丰哲听后脸上果然略表惊艳。 “压缩百姓的工钱到自己手中,你可真有招。” 孙吉见这反应是被采纳了,他嘱咐:“若国舅爷觉得这办法好的话,就交给小人办吧,小人保证绝对办的漂漂亮亮的。” “但此事可不能跟苏晋说,不然的话小人怕他太过清高觉得此法子过损。” 王丰哲嗤笑一声:“苏晋他敢,但是不说就不说吧,免得他跟我唠唠叨叨的。” “先看你的表现,若有功的话,此中利少不了你的。” “谢国舅爷,谢国舅爷,”孙吉大喜。 顿了顿,孙吉替王丰哲捏腿的手慢了下来,眸光瞄向了不该放的地方。 他试问道:“国舅爷最近身体如何。” 王丰哲一听这话脸瞬间黑了,一脚将孙吉踹了过去。 怒声:“爷的笑话也是你看的。” 孙吉被踹的龇牙咧嘴,他爬跪上前嘴里说着不敢。 而后从身上拿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对王丰哲忙解释:“小人这有一样灵丹妙药,定会对国舅爷有帮助。” 王丰哲一眯眼,瞄上了盒中的黑色药丸。 …… 倚绮院。 王丰哲带回来的两个女子,既没动成又没太好的姿色,自然是被弃的结局。 但因出了那事后府中谁都不敢理她们,被丢到倚绮院后也没指明给个住的地方,又不可能随便放她们出去。 两人连日来就住在倚绮院的廊檐下,而这么两个不被府中人待见的,整个倚绮院除了姜月妍没人敢跟她们搭话。 就连饭食都是姜月妍扣减自己的,再分食给她们吃。 苏晋不曾杀过人沾过人命,即便王丰哲让他杀的两个人微不足道,但想要一个人死必然是见血的。 不管是什么样的血,沾上就再也洗不掉了,不过他也不曾怕沾过,只是区别于沾的是谁的血。 姜月妍自然怜惜两个女子,毕竟她也曾和她们一样无辜。 不过王丰哲虽然让苏晋杀人,却并没有指明说就一定要死在府中,更没有指派人帮他。 于是苏晋便想到了一个简单的法子。 姜月妍如今活动不太受限,只要跟主母吱应一声,说是想为家中妹妹祈福,有姜月微做挡箭牌她还是能出府的。 苏晋就借了力,让姜月妍去跟国舅夫人讨要这两人,而他会让两个女子出去后再也回不来。 最后是死是活,王丰哲不会多过起疑的,毕竟在他眼中她们只是微不足道的两只蝼蚁。 庙中。 姜月妍已经事先给两个女子,各准备了一身不显眼的衣物。 她们的家人曾到国舅府找过她们,就是家中人惧于国舅府的权势,被打骂了几次又无人敢做主。 怕白白丧了命,几次无果就再也不去了。 她们更是不能回家了,苏晋就给她们出了去投奔亲友的主意,至少在王丰哲倒台前,她们是绝不能再在京城露面了。 两个女子即便是没被王丰哲得逞,但在她们心中也是清白毁尽,更怕给家中亲人招祸。 最终听从苏晋意见,当日离开了京城。 寺庙禅房内。 姜月妍紧紧抱住苏晋,她忍着多日不见的思念,压抑着情感。 “很累吧。” 苏晋回抱住姜月妍,嗓音珍重道:“都值得。” 虽然姜月妍知道苏晋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她可以抱着最大的期待等她救自己出火海。 但其中艰难程度,还是让她日日寝食难安。 “妍儿,放心吧,很快了。” 他的计划已经在陆续的施行了,百姓不同于罪犯他们有自由身,而他们最大的愿望是赚钱养家糊口。 即便王丰哲规规矩矩的,可想巴结他的人也不会,他已经递出了饵,但凡出了事百姓的嘴是堵不住的。 第160章 求一样东西 …… 王丰哲得了东西后,笃定孙吉不敢害他,也正苦闷大夫的药不怎么有用。 急切的想恢复正常,拿到药后就吃进了嘴了。 当时吃的时候他就迅速感受到丹田中的炙热,这种情况下为了面子,他最先去的是妻子的房中。 本就是霸道的药物,倒也真和妻子成了事,只是国舅夫人在过程中被王丰哲折磨的苦不堪言。 王丰哲被妻子的模样给取悦到了,趁着身上还有力气,他自然是要去倚绮院找更年轻的女子。 当即抱了衣服跑了出去,从下午一直厮混到傍晚。 姜月妍回来的时候,听到王丰哲来到了倚绮院,吓得一路屏气走回了房间。 回去后房门落了锁,裹进了被子中才稍稍安心。 今天苏晋跟她说,他打听到王丰哲的病症难治,目前大夫不敢一口断定王丰哲已经完全不能救治了。 就是如今喝的药,也是大夫私下摸索着各种温补的药往他身上补的,一时半会她可以不用怕王丰哲。 姜月妍不知王丰哲今天怎么就又跑到倚绮院了,千万别过来才好。 深夜的时候。 姜月妍已经熟睡了,可突然急来的敲门声一下惊醒了她,再一细听是王丰哲的声音。 “月妍,月妍开门 ,爷来了,”声音有些焦急。 姜月妍透过帘幔看着门外映出的一个大大的黑影,吓的她慌乱的心砰砰跳,王丰哲在那样时是非常会折磨人的。 她已经尝了太多次这种屈辱,但今天刚见到苏晋,明明她可以把见到苏晋的每一天每一面都当做是好日子。 偏偏回来后还要承受这种事,让她快乐的时候又让她痛苦。 她僵住了一会,想等她不吱声看王丰哲会不会走,就那么听着王丰哲喊她喊了十多句后。 一时停下,黑影也拉远了,以为人走了就想下床去看看,可还没穿上鞋子。 外面忽然响起了奴仆慌乱的声音,似乎是王丰哲出事了。 待外面乱过一阵嘈杂,声音渐远后,姜月微才慌不择路的跑去看了一眼。 正发现阁楼下,五六个奴仆抬着王丰哲急急忙忙的跑出了倚绮院,再一低头发现地上多了一摊血迹。 翌日。 天还没大亮,国舅夫人就声势浩大脸色不愈的过了来,整个倚绮院的女子都被叫出了房间。 国舅夫人张嘴就是一堆训诫,大致意思就是王丰哲身体还没养好就过度放纵,以致当场吐血昏迷了过去。 至今才将将转醒,因神智还不太清,宫中已经来了人正在医治。 她作为主母为了展示威严,此刻是来惩罚昨日引国舅爷放纵的几个女子。 不过国舅夫人也知,昨日王丰哲那不正常突然好的模样有异,她也吃了顿苦头。 太医来更是检查到王丰哲是吃了烈性的药物才那般,又加他不知节制,更引的体虚不受让本就空的身子一时承受不住,最终呕了血。 药性一过不成的身子更严重了,不过这她没说。 也幸亏王丰哲心思不在她这,若是一直跟她纠缠又吐血昏迷,她面子算彻底没了,只能一条白绫吊死给自己以死证明。 也没想多重惩罚让王丰哲吐血的几个女子,就表面做样子言语上斥责一番,再罚了半年的月钱。 姜月妍幸运,昨晚她没有开门,吐也是吐在她门口的,如今身份上也不能胡乱对待。 国舅夫人愣是一句都没有提到她。 王丰哲出事,但矿山的事不能停,不然一天损失的钱也够王丰哲痛苦不堪的。 太医跟他说那药是民间禁药,就是半截土下地的人吃了后,都有一盏茶回光返照的时间,何况是他。 本身还有点希望的身子,这一折腾更渺茫了,孙吉也小瞧了王丰哲的放纵。 以为他发现吃这药能有用,他就可以继续拿那药吊着王丰哲,谁知一颗药就让他折腾的不停。 一下暴露了他药的来路不明,直接让王丰哲为了压下姐姐的怒气,将人供了出去。 虽然孙吉被太后处死了,可王丰哲依旧想用孙吉的法子挣钱。 不久三个矿山就找到了所需的百姓劳力,起初进展不错百姓做工朝廷出钱。 但随着一个月两个月过去,百姓的钱越来越少,矿山负责的官吏口头上只说下月补齐。 可到了下月后,上月的钱不仅没有补齐,当月的钱也依旧少的可怜。 而且百姓拿的钱竟不是全部相同的,有人月月拿的钱不仅足数还超出很多,可根本就没人见到那人做过活。 有的人每天累死累活的挖矿,甚至两个月不如别人一个月的,渐渐有人发现了其中的猫腻。 原来那部分拿钱多的都是矿山各官吏的亲属,只挂名拿钱。 这一弄虚作假的事被暴露出来,一时民愤激扬,很快闹到了朝野之中。 王丰哲直接被送到了风口浪尖,便是太后想让皇帝有意压下,每日都雷打不动的传出三座矿山的恶事。 这次的事情不同以往王丰哲寻欢作乐的事,被揭露出来还能再轻易压下。 而数多各地百姓能有此影响,少不了陆璟背后的助力。 “做官吗。” 陆府水榭处,陆璟轻抿一口手中的茶水,看向对面的苏晋问道。 闻言,苏晋轻轻一笑。 “陆首辅想徇私。” 毕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陆璟以为他想求官时模样甚是厌恶。 陆璟听到这一声揶揄,挑眉放下杯子:“徇私倒不算,毕竟你现在还跟本辅没什么关系。” “能扳倒祸害,你倒算大功一件,”陆璟现在手中不仅有王丰哲的把柄,还有太后的矿山私账。 任拿出哪一样,王丰哲必死。 “本辅会让顾允铮以大理寺的名义去查矿山。” “按着他们所做的勾当,一样样的公于天下,若你想当官,此时便是进大理寺的好机会。” “首辅厚爱草民感激,可草民还想多求一样东西,”苏晋模样坚定。 “说说看,”见状,陆璟坐直身子。 苏晋毫不犹豫道:“草民想亲手要王丰哲的命。” 他不沾人命,但王丰哲的命他必亲手取。 第161章 放弃舅舅吧 *** 矿山的事一爆发,早在朝廷的干涉下停了所有的工程。 陆璟派顾允铮亲自着手调查,而第一刀就是劳动于矿山的百姓供状。 一人就可以画押一个手印,一人可以拟出一张状子,遑论三座矿山的百姓加起来就有一千五百多人。 这些嘴和白纸黑字的证据是压不完的。 这一罪,王丰哲犯的是克扣百姓工钱,暗中侵吞国库。 当然他手下人众多,完全将这罪名推给手底下的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王丰哲敛财数年。 一时间将这一窟窿补完,再抓几个重要头目顶罪,是最直接的脱罪手段。 在事发后,王丰哲确实递交了这样的一份折子,认罪自己御下不严才出了差错,自己一概不知 又有太后当场做保,一时满朝官员即便知道王丰哲有一身的腥,这么多年手里不干净。 也不能一下对他定罪。 第二刀就是借着此事件的发酵,在满朝官员的要求下,查清王丰哲这半年来对于矿山的开采和银钱进账。 因王丰哲手中早有完美的账目,所以他一点也不惧怕将账目交到朝廷上,反而还想借着这一下洗刷自己的冤屈。 不过他没想到的是,这次罪名的矛头并未放在他的身上,而是陆璟做局暗中拉了太后下水。 国库中的银钱有数,每年进账拨出都有明细记账在内。 太后是国母一年自然少不了她的用度花费,例如宫殿修葺,生辰庆典等等。 这些东西都需从国库中出钱,有更详细的记载。 可太后即便是再尊贵,也不能毫无顾忌的使用国库中的银钱满足自己的私欲,就是在户部这里银子都审批不下。 但只要不是从国库中奢侈花费出去的银钱,即便太后手中多添了什么,看在是皇帝生母的份上。 不会有人吃了豹子胆去打探太后的花销。 不过一旦太后隐匿手中的物件暴露出来,尤其是这风口浪尖上,即便牵扯进来的是皇帝本人。 朝臣都不能放之不理,之前的私账更是催化剂,直接让矿山被可能私吞的事打上了确凿的烙印。 只是这些钱如今到底是在哪里,就看太后狠不狠的下心了。 寿宁宫。 “姐,您一定要救我啊,您不救我我就完了。” 王丰哲上次被孙吉的药折磨的不行,如今枯瘦如柴面容累疲,又经受矿山一事焦头烂额的折磨。 身子更不行了,多说一点话就喘。 这是闹的满朝皆知的大事,不再是他一手遮天的了。 唯有的就是偷偷来求自己的姐姐,和自己的皇帝外甥。 太后当初是想要钱,想着矿山不是什么需要各朝臣一起督查的朝政。 弟弟挂着皇戚的名义公然交给他,便是偏私也没人会多嘴多舌,不然她可以治对方冒犯之罪。 谁知当初的肥差竟然变成了今天的催命符。 “你说你,牢中罪犯你不用好端端的去用什么百姓,用了你还不安排好,让他们闹出这么大的事出来。” “顾允铮是谁,他自来跟陆璟交好,此次一定是陆璟在背后授意的。” 太后此刻心中不比王丰哲好多少,就是她到现在都没想明白是弟弟做的痕迹太多。 还是他们揣测到矿山的事跟她也有关系,为了将事情闹大才将她拖下水的。 毕竟风声出来后账本还只是传言,可若是真的,她不知陆璟到底想要一个什么样的局面。 难道最终的目的,陆璟是想将她这个皇帝的亲母给废了,弟弟只是一个引子。 “皇上,你舅舅现在被外面的人逼成这样,你还要坐视不理吗。” 她转头看向一边的儿子,是她当初赌着性命杀了悼厚太子,才让陆璟不得不选儿子登基的。 今天儿子所得的一切,都是她给儿子带来的,不能这个时候儿子连她和弟弟都保不住。 慕辰睿已经来许久了,来了后他母后也没有理他,只顾的看她那个弟弟跪在她面前哭诉。 这段时间他却因为两人上不得台面的烂事,面对朝臣一句句歇斯底里的怒气。 看着雪花一样的奏折堆满御书房,成堆带着血腥气的状纸,一张张熏的他犯呕不止。 无人感受他的苦楚。 到现在顶不住了,来找他了。 压下眼中的阴翳,起身乖巧的走到两人身边,他将王丰哲从母后的膝前拉起来。 “舅舅,您先起来,这件事看上去很严重,但您是朕舅舅,朕不会不管你的。” “母后她帮不了你什么,先回去,都交给朕。” “皇上,您能行吗。” 皇帝外甥一向惧怕陆璟,王丰哲难以从他的话中得到什么安慰。 可是他今天就是求姐姐来救命的,低头看看姐姐的模样,一双眼红彤彤的,姐姐当上太后就再也没有哭过。 这件事算是捅破天的大事了,除了寄托外甥再没什么办法,毕竟陆璟又不是求求他就能放过自己的人。 他紧握着外甥的手,像拽着一根救命稻草:“皇上啊,你一定要搭救您亲舅舅这一次,你好歹也是个皇帝,在陆璟那你给舅舅说说好话,让他放我一马。” “大不了,大不了将我贬为庶民也成,舅舅除了命啥也不要了。” “朕知道了,”慕辰睿回他一个安心的笑容。 王丰哲盯着这个笑容多看了两眼,瞧着外甥很郑重才渐渐安心。 等王丰哲被劝着回去后,太后同样被方才儿子的话欺骗了,她落下心中石头道。 “当真有办法。” “放弃舅舅吧,母后,”慕辰睿将投向门外的眸子收回来淡了笑意,看着身后的母后冷声道。 “你说什么。” 先帝在的时候,儿子只是一个普通的皇子没得到什么重视,读书方面也不如悼厚太子一样厚待到时时可以得先帝亲自指点。 当了皇帝后,那些人才将儿子当成不能忽略的主子对待,但也被管制的太多。 每每儿子受了委屈就会找她倾诉,而她最在意自己的太后位置动摇,怕那些朝臣哪天找到了更合适的人选,会将她们母子赶出去。 又烦躁儿子的抱怨惹的她也焦躁,只会告诉他忍着吧。 第162章 你背叛我 她的野心就是做太后做到寿终就寝,慢慢儿子也越来越长成了提线木偶般的皇帝,她反倒觉得这样也成。 她们孤儿寡母,她当初又是使的那手段,但凡有真相大白的一天就完了。 那些大臣想让她儿子变成什么样,儿子就顺着他们的意思办,总不会出错了吧。 上次想让陆璟当儿子的亚父,也是觉得儿子听一群人的不如听一人的,谁让陆璟最厉害。 可今天儿子的眼神陌生的让她害怕。 “他可是你亲舅舅,母后的亲弟弟,你如今是皇帝了可以六亲不认了是吧。” “别忘记你当初是怎么当上皇帝的,是我这个母亲替你亲手毒死了悼厚太子,不然的话你现在不知道被分封到哪个穷乡僻壤去了。” “你舅舅他只是贪了点钱,又不是害了人命,你怎么就不能伸手救一救。” “母后真有意思,儿子若是那种一呼百应的皇帝,这些年母后能让儿子对陆璟处处忍让吗。” 慕辰睿面露讥讽,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他也不惧于跟自己的母后坦诚相见。 “就因为我们母子位置来的不正,儿子听母后的话忍了这么久,儿子想继续当他们说什么就做什么的皇帝。” “舅舅犯的国法太多,他们希望朕将舅舅正法,可母后怎么态度又变卦了,儿子拿什么救,怎么救。” “母后扪心自问,舅舅他仗着国戚身份手中没有沾过无辜人命吗,谁信。” “如今舅舅犯的事不止是朝怒,还带着民怨,现在更是牵扯到了母后的身上,矿山上的钱少的去了哪里,母后当比儿子清楚。” “儿子也相信陆璟更清楚,一旦这事证据确凿到母后的身上,别说是舅舅了,就是母后您也难辞其咎。” “您是朕的生身母亲,您得了污名朕的的名声也不好听。” “朕会是古往今来第一个,有如此贪赃枉法太后的儿子。” “因为这个太后竟然贪自己儿子国库中的钱财,满足自己的私欲。” “让她的儿子在黎民百姓面前抬不起头,朕还要写罪己诏,朕都成了罪人您还怎么享受太后的尊位。” “趁着如今还有余地可选,放弃舅舅将所有的过错都推到他身上,您再自我反省陈罪您未好好规劝自己唯一的弟弟正直做人。” “而后去到大相国寺吃斋念佛以此赎罪,规避风头。” “只要朕还在一日,这样还能保全母后您的太后之位。” “我儿可真是长大了,”太后不可置信的听着这些话,这哪里是一个傀儡皇帝能说出来的。 这么狠毒的主意,竟不止是放弃她弟弟 ,她的儿子还要放弃她这个母亲。 她沉默了许久,问道:“可你舅舅。” 当初她杀悼厚太子是实在过够了宫中拜高踩底的日子,只要悼厚太子死了,她儿子就是唯一的皇子。 那么一个诱惑在前,她甚至连母家都不顾了,对于她来说心中是带着歉疚的。 所以她不希望弟弟死。 慕辰睿模棱两可道:“朕是皇帝。” …… 不等事件过分发酵,太后作为王丰哲的亲姐姐站出痛斥假账一事,虽话中都在自揽责任。 却无一句话承认她收过矿山的一分银钱,全是一些作为姐姐管教无方的话语。 变相的指认了矿山一事是自己弟弟独自染指的,并且还将之前从矿山上所得的私财,全以查抄王丰哲的名义吐了出来。 王丰哲是国舅非但不知避嫌收敛,反倒还拿着国戚身份做恶,历代不是没处置过国舅。 所以王丰哲理所当然的被处以死刑。 太后有所不同,不说朝臣是不是心知肚明太后的话是推脱之词,就是她是皇帝的亲母。 朝臣也不容皇帝的母亲有这污名,加之太后主动离宫礼佛。 这才让一波维护皇帝名声,和另一波按国法处置的朝臣达到意见一致的局面。 国舅府被查抄时,王丰哲早让大理寺的人给抓走了,慕辰睿最后还在假意安抚王丰哲,保证了一定会让他活命。 所以王丰哲即便待在大牢中很恐慌,他依旧等着人救他。 而国舅府的人都交到了顾允铮的手中,国舅夫人是慕氏宗女,多年与王丰哲无儿无女。 哪怕是从家中出嫁很多年,因姓慕仍旧代表她那一脉慕氏的荣辱。 王丰哲犯了国法,妻子也会沾上污名,府中有一个算一个都会充为奴隶。 为了更好的寻个名头把姜月妍救出来,陆璟让顾允铮找了国舅夫人娘家的路子,只要国舅夫人配合顾允铮,娘家慕氏也配合顾允铮。 将这些年王丰哲府内更肮脏的勾当说出来,国舅夫人好歹是慕氏女,这个天下还姓慕。 若让世人知道她这些年的不得已,王丰哲又是多么的恶劣,不仅不会让别人以为国舅夫人和王丰哲是一丘之貉影响母家。 还能更有理由将王丰哲之前抢掳来的女子,以自由之身遣放出去不必为奴。 而国舅夫人本人还能依靠慕氏女的身份,光明正大和王丰哲和离。 刑部大牢。 王丰哲刚被妻子的家人逼着签了和离书,还被闷头打了一顿,时不时的鼻孔中就会冒血出来,现下浑身酸疼的躺在干草上哀嚎。 不久后长长的牢狱甬道上有什么细微的动静,直到牢狱大锁咔嚓一声,整个锁链才被打开。 他艰难的抬起头颅,只能看清来人的衣摆,上面有暗纹云雁是个着官服的官吏,怕再挨一顿打。 打着冷颤道:“放肆,我是国舅爷,你敢动我皇上和太后不会轻饶你的。” “国舅爷,牢中闷热别这么大戾气。” “苏晋,”王丰哲听着熟悉的嗓音,赫然抬头发现果真是他。 他惊道:“你怎么这副装扮,你背叛我拿我奔前程。” 事发后,他一直没有时间见苏晋,更没有将原因想到苏晋身上。 毕竟是先由他采用孙吉的主意后,没管束好百姓让百姓闹腾出来的。 因为这些百姓身后有陆璟助澜,他自然而然想到是陆璟一手想置他于死地,他本事那么大找到他做的私账也情有可原。 苏晋如今这般模样来了,他才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第163章 谁让你欺负她 王丰哲骨气不多,一夕间成了阶下囚,即便面对苏晋但只要能够善待他,还是可以暂且伏低的。 立马面色和气:“苏晋,你说你这是何必,你要想要什么你跟我说。” “我们主仆一场我什么不可以给你,你不是非要置我于死地是吧。” “我知道今天的事都有陆璟在后面暗中作梗。” “若你投靠他是为了前程,他许你什么你跟我说,我也可以给你啊。” “你赶紧想办法给我弄出去,以后我们俩就是拜把子的兄弟了。” 苏晋垂眸看了王丰哲一眼,面色如常十分从容。 “国舅爷客气了,前程于我早不是最重要的了,一旦认清了现实,也看清那不过都是一腔虚无缥缈的抱负罢了。” “当然这一切都要感谢国舅爷,是国舅爷让属下从少年之时失意至今,从没尝过年轻人的意气风发。” “即便这些年难以接受,但也不是彻悟的太过辛苦。” “这世上芸芸众多,实不缺我一人,我何必要去争的头破血流。” “今日来我不过是想取一样国舅爷欠了许久的东西罢了,因为属下再如何彻悟,唯有一件事让属下别说是头破血流了。” “就是命为此赔上,属下也甘之如饴。” “什么。” 王丰哲话刚问出来,一柄带着冷光的匕首就毫不留情的插进了他的胸膛。 锋利的匕首刺破他的皮肉,碎断他胸前的肋骨,一直捅向了后背。 前后窟窿一时间像决堤的大坝般,涓涓的流着殷红的鲜血。 很快流淌出来的鲜血,就洇红了王丰哲所穿的白色囚服。 那些血涌动的时候,他还能感受到自己血液的热度,只是血流的越多他发现自己的身上就越冷。 明明牢中湿热的不行。 他不敢置信的瞪着自己胸口上的匕首,下意识紧紧抱着苏晋滞留在他胸口上的手。 和着口中不停溢出的血水,断断续续质问:“为,为什,什么。” 苏晋此刻的面上才多了一丝解脱的情绪,而在他眸中殷红的血污下,是报复后的快感。 他半俯身子到王丰哲的耳边,冷冷道。 “谁让你欺负她。” 王丰哲听不明白,眼中迷茫也看不清苏晋了,无意识道:“谁。” 苏晋再也没有陪王丰哲闲话的心思,转扭了几下匕首后,这一下让本就不小的伤口,血更是溃流而出。 王丰哲面色扭曲闷声哼了几声,最终没了争扎的动静。 苏晋探过王丰哲的鼻息后,拔出了匕首,擦干自己手中的血迹。 他盯着王丰哲的尸体,跟身后的人道:“王丰哲已畏罪自杀,按律戴罪之身自杀罪加一等。” “将王丰哲的尸体剁碎了丢去乱葬岗,不必安葬。” “是。” 姜家。 姜月妍在王丰哲被抓那日,就被顾允铮暗中放回了姜家。 一别家中十多年,虽有陌生之感但久违的特别安心,因为她不用防着自己的屋门再被人强横推开。 不用被逼着跟不喜欢的人,四处寻欢饮酒,将自己灌的酩酊大醉才能逃避现实。 更不用面对自己真心喜欢的人时,相见惶惶。 苏晋去找姜月妍时,刻意没有洗掉手中干涸的血迹,他撸起藏在衣袖下的右手。 语气微颤:“妍儿,没人再敢欺负你了。” 姜月妍遽然落泪,伸手想去圈抚。 苏晋惶恐收手,安慰道:“脏,你就别碰了。” “苏晋,你不必亲自动手的,”姜月妍哽咽。 毕竟他的手除了作画,还能读书写字,做一切美好有意义的事都成,就不该是杀人的。 “妍儿嫌弃了吗,”苏晋敛下眉眼,手掌握的发紧。 “怎么会,我是心疼。” 姜月妍强硬拉出苏晋的手,带着他到水桶边舀了一瓢水后,满脸泪痕的替他搓洗手上的血迹。 她讨厌王丰哲,便是他的血都让她恶心。 所以她讨厌的人,恶心的人,更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去沾。 免得跟她一样沾了污垢。 所以这又哪里会是嫌弃。 夏日的井水冰冰凉凉,可两个人的手心都是温热的。 尤其是掉落到苏晋手中的泪水,热的他手心钻心的疼,一直蔓延到心口。 他想或许是他第一次看见姜月妍的眼泪时,她的眼泪就落到了他的心里。 此后,他最不想见的就是她的眼泪。 哪怕她是为自己哭的,他都不会允许。 “别哭了,”苏晋一如既往的替她拭去眼泪。 不过这次不再是干巴巴的劝说,不敢多一步的逾越,而是俯身对着她的右眼落了一个吻。 姜月妍被这一吻惊异的往后仰了仰,她不是未经人事的小姑娘。 只是苏晋从来没有主动碰过她,她之前一直以为苏晋待她好,只是同情她可怜她。 便是有些喜欢,也只是把她当成和他一样的苦命知己。 上次去苏晋家时,她还抱着这样的心态,为了不留遗憾所以还刻意去勾引苏晋,主动去亲他。 却从不曾被他主动亲近一回。 可刚才他不仅仅是带着欲的亲她,还更像为她理疗伤痛。 是在安慰她。 “妍儿,吓到你了,”苏晋吓住,双手湿湿的不知怎么去安慰她。 姜月妍低头不语,只捂着心脏她似乎知道心动是怎么回事了。 雀跃不反感,还隐隐带着更多的期待。 明白后,才抬头看见一脸慌乱担心到不行的苏晋。 苏晋见人终于抬头看他了,也不像想继续哭,而且眼角还带着笑意。 他松口气,但还是歉疚道:“妍儿,我冒犯了你。” 有过那种日子,他更在意姜月妍对这种事的敏感,他不敢轻易去问,轻易去做。 生怕就让她不舒服,所以从来都是小心翼翼的克制自己。 “放心,我会尽快迎你过门的。” 怕方才的话太没诚意,苏晋又承诺道。 这话说的就像刚不小心占了姑娘便宜的少年,羞涩的对冒犯了的姑娘许诺一般。 姜月妍低低道:“苏晋,你对我从来没有冒犯。” 两情相悦的人,这种事又怎么会是冒犯呢。 而后她看着苏晋低到尘埃里的头,覆到他的耳旁细语:“我等着你。” 第164章 爹爹抱 王丰哲的尸体被扔出去时,已经成了一摊碎渣。 此事之中,慕辰睿从未替自己的母后开脱一句,为自己的舅舅开脱一句,处理事情来也是按照群臣的意见给王丰哲定的罪。 为此,得到了满朝甚至是三处矿山百姓的赞扬。 御书房内,慕辰睿听着跪在地上的人,向他禀报王丰哲和太后的事。 “王丰哲是被大理寺新任的寺丞亲手杀的,如今他的碎尸已经被山中野兽闻着血气分食叼走了。” “太后已经到了大相国寺,到底是皇上您的母后,大相国寺不敢怠慢。” “自作孽罢了,”慕辰睿听到王丰哲那个下场,并未展露伤心之色。 反道:“一个受百姓赞扬的皇帝,是不需要那么多为非作歹的外戚。” 这次说起来全出在皇家与外戚身上,但因他的大义灭亲受到了拥戴。 毕竟他之前早知母后与舅舅私下的勾当,有事发的一天一点也不意外,正好成全了他。 至于他的母后,当初为的就是太后之位才将他推到了现在的位置上。 即便如今去了大相国寺他依旧将她的太后保住了,至于在哪里当,他就不想多管了。 那些人在的时候,他没有感受到多少温暖,整个皇宫走的就剩他一人后,慕辰睿依旧不觉得皇宫内有多冷。 他抽出压在黄绸布下的绵布,上面的药汁已经洗净了,甚至闻不到一点点发苦的味道。 但他有时还是喜欢缠到自己的小臂上,即使没有一点伤处,倒像是养成了一个习惯。 明明就一块再普通不过的棉布,甚至比不上他擦汗的汗巾,可他总能在这块棉布上尝到安心的感觉。 “离十月还有多久。” “不足二十天,”旁边的公公规矩回答,瞄了一眼皇上手臂上的东西,擅自多嘴一句。 “陆首辅的婚期像是要到了,皇上可是想到了送什么新婚礼物。” 慕辰睿眸光晦暗的睨了身旁公公一眼,吓的那公公紧忙跪下。 看了两眼他抖动的身体,慕辰睿才转回头笑了出来,握紧缠住小臂的棉布,幽幽道。 “是需要给陆首辅送个好礼了。” 姜家父母为三个女儿担心了大半辈子,谁都没成想女儿最后都回到了自己的身边。 而且除了小女儿下个月要嫁人之外,大女儿也有了值得托付的人准备要嫁。 本身姜月妍比姜月微大,按照长幼有序是需要给姜月妍送嫁出门,再跟着着手准备姜月微的婚事。 不过姜月微的婚期是早定了的,即便是她想等着亲眼看姐姐出嫁,陆璟也不会容她推迟的,没这样的道理。 姜月妍也不想耽搁妹妹的婚期,比起她迫不及待的想嫁人,她更想亲眼看着妹妹出嫁。 苏晋又没有父母,所以就全让姜呈夫妻给俩人做主,等明年开春送女儿出门。 大女儿和小女儿都有了归宿,最后倒让二女儿孤单一人。 虽说有一对儿女可以依靠,但让老父母心中还是看的心酸。 尤其现在豆宝大了,更调皮捣蛋了。 今日赵士珩来把姜月然的两个孩子接出去玩了。 趁两个孙儿走了,姜呈跟妻子有感而发。 “你说那赵家郎君跟我们月然能不能成。” 他现在感受到了儿孙绕膝的乐趣,可是绕久了他也受不了,不是他想当后外祖父,实在是孩子现在正是人嫌狗厌的年纪。 两个孩子他怕二女儿吃不消,孩子说不定也想要个父亲。 赵士珩一直跟自己家有来往,若说平常交往的都是重要的事,倒也没有。 全是赵士珩带着俩外孙出去玩了,因为熟悉两个孩子也非常喜欢他,甚至有时一玩能玩一整天。 倒给家里换来不少清静,可赵士珩对孩子是说不完的热情,对二女儿过于客气。 就像刚才赵士珩来接孩子,那跟二女儿打的招呼还没跟他这个老头子多。 这让姜呈拿不准赵士珩是只喜欢他两个外孙,还是心中对二女儿有意。 当初他能将二女儿从元州护送回来时,是对他十分感谢与颇有好感的。 “月然那事不好插手啊。” 旬嘉慧是女子,知道丈夫考虑的是女儿的幸福,她更考虑的是女儿和两个外孙儿的日子。 跟赵士珩来往久了,也三言两语打听了他的一些私事,譬如赵士珩至今还未成过亲。 不说他二十六七的年纪没成亲是为什么,就是因为没成婚,二女儿一个带着两个孩子的人如何嫁。 即便赵士珩真有意她的月然,赵士珩的父母能喜欢女儿吗,又能喜欢她的两个外孙儿吗。 这都是要慎重对待的。 若只有赵士珩一个人满腔深情,他父母不喜欢女儿,她也不会同意的,因为这样嫁过去的日子太难过了。 而且她的女儿她了解,怕是二女儿没再想过嫁人了。 客栈。 四虎带着豆宝和云宝坐在一个包间吃饭,包间在二楼旁边是一间连一间的同样小间。 四虎耳力好,一直趴在包间的墙壁上认真的听着另一个包间的动静。 忽然他耳朵动了一下,转头对着豆宝和云宝快速招手。 “豆宝你赵士伯有动静了,赶紧带着妹妹去。” 豆宝听见这一声,手中的糕饼也不吃了,拉着妹妹下了凳子就往门外跑。 不消一会儿,隔壁传来了大动静。 “你有孩子了。” “爹爹。” “爹爹抱。” 豆宝拉着赵士珩膝前的衣摆,云宝支棱着两个胳膊,赵士珩一把将云宝架到了怀中。 最后一家三口似模似样的望着对面的姑娘,那姑娘气的脸怒红。 “你有孩子了,还两个。” 赵士珩神情无奈,语气讨好道:“孩子是我的不假,可也是我爹娘的孙儿。” “你若同意我俩的婚事,嫁了我后,我俩搬出镖局住,孩子给我爹娘打扰不了我们的日子。” “爹爹,那娘亲呢,”云宝扯着赵士珩额前的须发糯声糯气学舌,她记得上次哥哥就是这么说的。 那姑娘一听还更气了,赵士珩也猛然听的一脸无措。 紧跟着解释:“不打紧,没进门。” 第165章 打媳妇的男人要不得 “下流,”姑娘被这话气的怒不可遏,整个看赵士珩的眼神都变成了嫌弃,骂完一声后夺门而走。 四虎看到人走了紧忙从隔壁跑过来,惊诧:“这姑娘怎么是气跑出去的,跟其他姑娘不一样啊。” 云宝抓着头皮想妹妹方才的话,明明该他说的,怎么妹妹没打声招呼就说了,还说错了。 “妹妹,你说错话了知道吗。” “我跟哥哥说的一样,每次说到娘亲,好看的姨姨们就会低着头跑了,这个姨姨也跑了啊。” 云宝认为赵世伯要的就是让姨姨们跑,方才的姨姨跑了啊。 这次她应该凭本事得赵世伯的糖果,不应该让哥哥谦让了。 豆宝纠正:“可哥哥我每次都说的是,爹爹那可别再跟打娘亲似的打后娘了啊,你落多少。” 云宝:“……。” 都是让姨姨跑了,虽然她说的话跟哥哥不一样,可不对就不对吧。 云宝对着手指低头认错:“爹爹,哦不对,赵世伯,云宝说错话了。” 赵士珩瞅着怀中耷拉脸的云宝,暗暗叹了口气,摸摸她的头:“云宝没错。” 豆宝:“赵世伯你就惯她吧。” “豆宝,你赵世伯没惯过你啊,”四虎嘿嘿的笑。 他就爱陪着少镖主来带俩孩子玩,跟带少镖主的亲孩子们一样,一个比一个有意思。 “反正少镖主谁都相不中都是让那些人跑,咋跑不是跑。” “孩子们面前,不要胡说,”赵士珩瞪了一眼四虎,四虎受到一记眼刀立马闭嘴。 不一样,虽然都是破坏相看的婚事,可若方才云宝照他之前教豆宝说的话去说,方才的姑娘会因为害怕逃命般的逃走。 这样她因为惧怕,回到家中跟家中父母一说,他们父母根本不会再继续看着女儿找他这样的人。 为了女儿的面子名声,也不敢将今天这事宣扬出去,就连去找他父母理论的心思都不会有。 毕竟他孩子都这么大了,他的父母如何不知道自己有两个孙儿,反倒还会让那姑娘一家认为他家是存心欺骗婚事。 毕竟自家儿子有这怪癖谁敢招摇,恨不得跟他家从来都没相看过。 但云宝这么一说,效果即便能达成一样的,倒是节外了生枝,兴许会传出不好的谣言。 若让那姑娘一家闹到家中就不好了,回头他爹娘大约会猜出他前四五次为何会失败,更不想安生了。 “赵世伯你干嘛老让我说这样的话,让那些好看的姨姨怕你,难道你不想娶媳妇吗。” “打媳妇的男人要不得,我娘亲就不要爹爹了。” 豆宝想到之前的爹爹,语气都显得失落不已。 小小年纪的豆宝能说这话,让四虎瞪大了眼睛,瞄着自家少镖主咋回答。 赵士珩被问的一愣,光将豆宝当孩子了,忘记他人小鬼大。 “赵世伯的镖局要走南闯北,家中待不住,当然要娶一个喜欢赵世伯走南闯北的媳妇。” “所以不喜欢赵世伯走南闯北的人啊,不适合给赵世伯当媳妇。” 他胡诹道。 四虎听的肩膀乱震,都要忍不住了。 云宝完全听不明白。 豆宝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哦,跟我爹爹一样,怪不得娘亲以前讨厌爹爹呢,都怪爹爹不常回家。” “那赵世伯你娶媳妇会很难的,我娘亲以前很温柔的她都不喜欢我爹爹不回家,肯定没人比我娘亲以前还温柔了。” 姜月然和元川泽出现矛盾的时候豆宝还小,当时又在元家,元家父母自然不会跟孙儿们说儿子的坏话。 作为母亲的姜月然,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孩子知道父亲肮脏的一面,元川泽流连外面也就造就了豆宝觉得父亲不常回家的原因。 唯一的重大影响就是,姜月然实在跟元川泽过不下去后闹着要回云陵,元川泽苦求无果当着豆宝和云宝的面打了姜月然。 这对于豆宝来说是阴影,因为比起不经常回家不经常跟他和妹妹玩的父亲,娘亲才是他最重要的。 “赵世伯,你不回家可以,可以后千万别打人啊。” 豆宝有些担心,万一赵世伯走南闯北习惯了,回头他媳妇不让他走,变坏了跟他打人的爹爹一样了怎么办。 豆宝记得他爹一脚就能让赵世伯踹飞,那当赵世伯的媳妇很危险啊。 “噗,哈哈哈哈,”四虎再也忍不住了,捂着他那糙汉的体格笑倒在了地上。 赵士珩:“……。” 平常赵士珩可以带着俩孩子玩一整天, 今天吃过晌午饭他就将孩子送回去了。 和四虎回家的路上,赵士珩都没有松过眉头,四虎看的忍俊不禁。 “少镖主,可不能打媳妇啊,”他学着豆包奶声奶气道。 赵士珩长腿一伸,四虎就踉跄冲出了三四丈,本身没真踹四虎也真没感觉到疼。 他象征性的拍拍屁股,认真道。 “少镖主,我说你要真喜欢人家姜二娘子你就说嘛,别平白无故的占人孩子的便宜,瞧俩孩子喊你多少声爹了。” “不说豆宝了,我瞧那云宝指定跟她亲爹没感情,光喊你几次都给孩子喊迷糊了,真不怕哪天她在姜二娘子跟前喊漏嘴了。” “镖主都下命令了,您要一日不成亲他就一日不让您出镖,自打过完年,您京城都出不去还上哪走大江南北去。” “而且我觉得镖主和夫人都是爽朗人,不定就会介意姜二娘子的事。” 他家少镖主这年纪还没成亲,一半原因就是经常要四处出镖造成的。 谁都想要个安稳的夫君,但哪有那么容易,他们镖局日后还要少镖主继承呢。 为了在镖局立威,给年轻年老的镖局中人看看少镖主的能力,十六岁开始就跟着镖师走镖,十八岁开始带着人走镖。 这一耽搁就耽搁了这么久,眼看着少镖主的年纪大了,婚事上还没个影,正赶上年前伙房里的伙夫厨子带着家人给镖主拜年。 那镖主一细瞅,比他儿子还年轻的伙夫娃都可以喊人了,镖主心里立刻酸了,年后啥镖都不让少镖主送了,只管让少镖主给他相看儿媳妇。 “你怎么就知道我没说过,”赵士珩打断四虎继续想喋喋不休的意图。 而后脑中只有那个午后,柔金日光下姜月然惊慌落跑的模样。 第166章 迎亲 十月初九这日,姜月微起的很早就开始准备新嫁娘开始的一天。 迎亲需新郎亲自到妻子的家中迎接,中午留在妻子的家中陪妻家一起简单宴酬宾客。 宴酬后才能接妻子回到自己家中,等至傍晚时两人拜堂成亲,之后新郎在晚宴时宴酬自家这方的宾客,最后是洞房花烛夜。 不过姜家算是举家搬迁到上京的,云陵之前的亲戚早不怎么来往了。 姜呈想他们也怕来自家参加什么席宴了,最后就没送信通知云陵的亲友。 不过为了小女儿嫁人时走的热闹,他就将铺中的百来个工人请到了家中,也不消他们送礼,只图个人气吉祥。 再加上有大女儿和未来的大女婿,两个闹闹腾腾的外孙儿,还有帮过他们多次的赵士珩,一场婚宴的热闹撑的起来。 陆璟是带着顾允铮一起来迎亲的,他娶姜月微自然想在这天为她尽好所有该至的礼仪。 不过他可以保证用最风光的仪式将她迎回家中,却不耐那些一杯送过来一杯的敬酒。 而且以他的身份,也怕有人会顾虑太多不敢敞开了手脚,顾允铮就很合适。 他没让顾允铮今天暴露自己的身份,等到了姜家直接去宾客席喝酒就成,有多少来之不拒不能扫了今天的兴致,算是替他挡酒来的。 迎亲的路上,顾允铮骑马走在陆璟旁边一脸幽怨:“你可真会使唤我,真不怕我喝死。” “不怕,因为那么丢人的死法你不敢,”陆璟今日春风得意,说起话来也笑的如沐春风。 顾允铮气结,他咬牙切齿道:“陆璟,你最好别等我成亲,若我成亲那日你不去给我挡酒,我跟你绝交。” 话放的恶狠狠,心中自我盘算着未来他该娶一个什么样的人,想着想着逐渐有了雏形。 一定要家大业大,家里人口枝繁叶茂的,喝死陆璟这个王八蛋。 可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未来他要娶的人一点也不给他这个机会。 姜家今日热闹,席宴流水般的从巷头摆到巷尾,处处红绸招展,两旁坐满了今天到场的宾客。 大家本来都在热热闹闹的唠着闲话,直到浩浩荡荡的队伍始现眼前,一时间所有的话声静止在这一刻。 众人打眼就看见了最前面金钩玉带,玉冠喜服的新郎官,即便是离的远也能在那挺直的身躯中,看出今日神采飞扬的新郎官心情很好。 陆璟就迎着这一阵打量和窃窃私语走进了姜家大门,先是以女婿的身份见过了姜家父母。 再跟着姜家父母按照礼节,象征性的见过今天来参加喜宴的众人。 外面那些人根本不敢直视陆璟,只待陆璟招呼他们一声后,那些人才手忙脚乱的坐下。 这时顾允铮就为了给陆璟暖场子,拎着一坛酒拿着一只酒碗大大咧咧的走向了人群中。 本来大家就是真心来参加喜宴的,又遇到个这么热情的人跟他们说笑,场子立马热闹了起来,一时外面比院子内还要热火朝天。 苏晋早就被姜家父母默认成大女婿了,即便还没有和女儿正式成婚,但在今天嫁女儿出门的日子里。 俨然苏晋这个未名正言顺的女婿,比陆璟这个即将要娶走自己女儿的女婿顺眼。 姜呈不喝酒,跟陆璟喝酒作为娘家人在酒桌间谈笑叮嘱的话,也就只有苏晋能胜任了。 不过苏晋作为未来也要走这一遭的人,并没有要存心灌酒的意思,只按照姜月妍的话尽量说一些作为姐夫该说的话。 陆璟懂得这些人情世故,也就跟苏晋碰了这一杯,和俩人坐在一块的还有赵士珩。 他见陆璟和苏晋俩人聊的投趣,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邀客是一点也插不上嘴。 只能时不时的喝点闷酒,或者姜月然从后院过来看孩子的时候,他追随着她的身影悄悄看上两眼。 “赵世伯,”比起苏晋和今天要娶自己三姨母的陆璟,豆宝更亲赵士珩,见到人立马颠颠的跑来了。 “爹爹。” 云宝从另一边跑过来,今天的热闹很欢乐,高兴起来的云宝一时脑子没反应过来,直接这么喊了赵士珩。 赵士珩一口酒未灌到嘴中便洒了出来,豆宝直接屏住了呼吸惊悚的看着妹妹。 而一旁的陆璟和苏晋早在云宝这一声时,将目光投了过来,俩人互相对视一眼后纷纷又看向赵士珩。 两人眼中出奇的没有什么不解,似乎还有些意料之中的感觉,这让尴尬住的赵士珩本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不知如何解释。 最后两人不约而同的举起酒杯,对着赵士珩客气的敬了一杯。 赵士珩:“……。” 婚房内。 姜月微听着两个姐姐说起前院的热闹,还有陆璟今日难得的平易近人妥帖安排,放松的出了口气。 “我瞧着前面酒喝的差不多了,一会儿三妹该出门了。” 今日大喜,却也是母亲嫁女出门的大日子,姜月妍看见安静在一旁的母亲抚了抚她的背。 旬嘉慧听到这话抬眼看过去,姜月微轻轻喊了一声。 “娘。” 旬嘉慧这才从女儿们小时候的记忆中收回思绪,对着女儿温柔一笑,她拿着盖头走过去。 她的女儿们每一个都是最好的,都是她的心头肉,以前最期望的就是女儿们能嫁一个好人家。 只可惜女儿们的命太坎坷了,到了如今才算一个个好起来。 她送过一个女儿出嫁只可惜所托非人,累的女儿最后要辛苦抚养两个孩子。 这是第二次送女儿出嫁,之后还有第三次,旬嘉慧只希望从小女儿这里开始,再也不要出现什么不幸了。 这只是她作为母亲的一点点愿望。 “三娘,娘会一直送你出了家门的,别怕。” “嗯。” 多余的不舍,早在前一天晚上说尽了,但思念不会。 旬嘉慧像女儿小时候一般,最后慈爱的摸了摸姜月微的脸,才在忍不住眼泪的时候撑起盖头盖到女儿的头上。 姜月微明白母亲不想让她看见她的眼泪,她也在这盖头落下的时候滑出了一滴,眼泪落到嫣红的喜服上,直至洇藏进了层层叠叠的衣摆中。 第167章 挑衅 拜别了父母后,陆璟亲自搀扶着姜月微坐上花轿,但临踏上花轿时,姜月微滞住了步子。 陆璟看着眼前人盖头微微扭动了下,知道她想往家门看。 不过按照规矩父母是不能出来的,就是姜月微掀开盖头看回去,她也看不到亲人。 陆璟紧紧握了握她的手,低声安慰:“三日后我早点陪你回来。” “嗯。” 姜月微细不可闻的轻嗯一声,只用了陆璟能听见的声音,而后俯身走进了花轿中。 花轿抬起的那一刻鞭炮声随之而响,满巷都是鞭炮炸开后红纸飞舞的身影。 花轿拐出巷子后,鞭炮的声音也蒙上了一层隔膜,声音越来越微弱。 直至姜月微再听不到鞭炮声,她才清楚的明白这次是真的嫁了。 …… 一路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锣鼓喧天,任路边看到的人都忍不住跟着走看两步。 很快道路两旁就聚集了许多的人看热闹,陆璟有些不满。 他不放心的回头看了两眼,生怕太过拥挤伤到了坐在轿中的姜月微,又怕一会儿人更多挡住了路,耽误了回家的吉时。 他拿着马鞭拍了拍旁边的顾允铮,目视两旁:“疏散他们。” 顾允铮在姜家的时候喝了两坛多的酒,人已经有些晕乎了,以为自己的任务已经完成了。 谁知陆璟连个路边的人,还要指望他疏散,立时带着酒气哼了一声。 不过不快归不快,他还是慢了下来骑马撤到一旁,像他这种陪陆璟迎亲的身上不少带钱。 当即掏出被钱撑变形的荷包,对着两旁的百姓扔了过去。 边扔边吆喝:“成亲大喜,捡钱了啊,晚捡了就没了。” 一瞬间,天上就像下了“馅饼”一样,成片的铜钱往地上落,一枚枚的砸到地上还没翻个,就让路边的百姓给捡到了怀中。 有钱捡,大片的百姓蹲留在原地,一个个已经忘记了看热闹。 只能在这片嘈杂中,听见此起彼伏的笑声。 “真是钱啊。” “好多钱捡不过来了。” 有了顾允铮的疏散,陆璟迎亲的速度更快了,等近了家门口的时候,早守大门口勾长了脖子的陆伯眸光大亮。 他对两旁的仆人挥手,激动催道:“大人将夫人迎回来了,快点鞭炮。” 紧接着又再次响起了鞭炮的声音,噼里啪啦的比在姜家时还要响,还要亮。 陆老夫人虽之前去了大相国寺祈福,但到底是小儿子要成亲,怎么都要先回来一趟。 等将儿子的婚事办过去,她再继续完成替二儿子祈福的心愿。 不知是不是在大相国寺待过一段时间的缘故,陆璟牵着姜月微进入大堂时,陆老夫人难得的目光柔软了下来。 与此同时。 午门上方的桅杆上,高高飘飘荡着四五串材质特殊的灯笼。 因为挂的高的缘故,风一吹过,那些灯笼全部像海中的水草一样,柔软的随风起舞,不停的在空中摇曳着鬼魅的身姿。 就在这如常的寂静下,忽的一个变故,不知从哪处飞射出一只利箭,一下就射断了一串灯笼。 那灯笼没了固定的端头,赫然飘飘转转的从空中坠落,紧接着是第二箭飞射出去,又是一串灯笼飞落了下来。 这时才有人反应过来,守立午门处的侍卫紧忙携着兵器出动。 方才隐藏起来的贼人也轰然跳出,他们抢先侍卫上前的速度,十分快速的抢下了飘落下来的灯笼。 乌泱泱的足有百来个蒙面贼人,在抢到全部的灯笼后,他们十分大胆的亮着手中的长刀。 高喊:“为九皇叔收尸,九皇叔安息。” 一声声破空的大喊彻整个午门,接着侍卫们举刀围上迎战,一群人立刻陷入一场厮杀。 消息传到陆璟的耳里时,他刚与姜月微拜完天地,正要将人送回俩人的喜房,突听许久没有踪迹的慕津毓暗卫又挑衅到眼前。 面上哪怕随和,可眉间已经有了股微不可见的戾气,不过仅顷刻间他已经调节好了平稳的模样。 似乎刚才的话根本没有让他受到影响,依旧握着手中红绸缓行带着姜月微回到自己的衡风院。 星子满天。 姜月微坐在喜房内,顶着一身的凤冠霞帔从拜堂回来后就没怎么动过,早撑不住了身子,刚想趁着屋内没人自己掀起盖头躺一会儿。 蓦地她听到了浑厚的脚步声,不似一般婢女那样轻盈无声。 以为是陆璟回来了,她紧忙收手又坐正了正。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陆璟之前说将她送回来后,他出去一趟就回来,还为了她随意休息将屋中的人遣到了门外候着。 姜月微以为可能他出去的时间会长些,可到了此时便是出去敬酒,这时间宾客都该散回家中了。 等了这么久还不见人,姜月微心中有些不快的,问话的时候难免有些怨气。 “你怎么不说话,”等了许久,她都没听见回应。 姜月微想了想不对,这很不像陆璟的作风,他从不会不搭理自己。 步子声还在不停的靠近,就在即将到眼前的时候,姜月微一把掀开盖头。 不等她震惊,面前的人就率先出了声。 “姐姐,你今天可真好看。” “皇上,”姜月微有些意外:“你怎么来这了,天晚了,宫门还不下钥吗。” 今天是她和陆璟的大喜之日,皇上来不奇怪,但怎么也该是白天,而且府中一定会有动静。 可到了这个时辰皇上还出现在了她的喜房中,实在是大大的不该。 她肃声:“皇上,于礼不合您该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想到上次陆璟对她说的话,她不能再将慕辰睿当一个孩子对待了。 “姐姐,我怕。” 似乎慕辰睿并没有受到姜月微呵斥的影响,颤着声说出这一句后,就蹲到了地上抱头痛哭。 哭声一声比一声凄凉。 方才姜月微见到慕辰睿时,他一直是垂着脸的并未看见他全部的面容。 现下他突然蹲下哭了,姜月微很是措手不及。 她起身慢慢走过去:“你怎么了。” 第168章 见长辈 陆璟追去午门的时候,午门死伤惨重,虽有数名贼人被当场斩杀,可午门处死伤的侍卫更多。 而且贼人胆大,抢了慕津毓的人皮灯笼后,直接纵马奔着城门外杀了出去。 陆璟一路随着这伙贼人留下的足迹线索追去,直到追了三十里才追上那伙贼人。 在他追去前,上京知府已经派了一伙官兵去捉拿,等到他去的时候官兵死伤殆尽。 一伙贼人剩余不足四十人,看见他去了,贼人迅速杀完了剩余的官兵,一部分直接抱了必死的心态,握刀横目的对他冲上来想杀了他。 另一部分五人分一队,各自手中拿着慕津毓的人皮灯笼,分成三组四散逃亡。 陆璟搞不懂他们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若想给慕津毓收那点可怜的尸骸。 怎么也不该将自己主子的皮拆解的四四散散,这样唯一的作用反倒更像对他的一种戏弄和挑衅。 陆璟知道作为暗卫忠心大于自己的性命,当初他让人将慕津毓扒了皮,制成灯笼挂在午门上空,就是为了引出慕津毓余下的暗卫。 期间是有许多来送死的,他们都想将慕津毓的人皮从午门上方摘下来,但每次都被他布置的陷阱当场擒获。 有些死于打斗,有些死于自我服毒,为了逼剩余的暗卫倾巢送死,他甚至没有让人收敛午门下堆积的尸体。 直到将那些尸体暴晒三个月后,过来送死的暗卫才渐渐消弭,他以为当时即便没有除去慕津毓剩余的全部走狗。 但也将那些暗卫铲除的元气大伤,没了重振的能力,谁知几年后,云陵那一遭就让他碰见了。 云陵时,刺杀他的暗卫并不多还有些江湖人士,所以他当时只以为是乌合之众,或他们又投另外一个他不知的人来效忠。 等到慕俭有反心的时候,慕津毓当初的暗卫出现在了他的身边,陆璟自然而然的就认为是慕俭当初收留了慕津毓的暗卫。 可是慕俭实在太蠢了,又死的那样离奇,不难察觉慕俭是被人利用,说不定当初投靠慕俭的暗卫,都是他们真正幕后主人的计谋。 而之后他依旧在暗中查投靠慕俭的暗卫踪迹,只可惜那些人没了其他的动作,像销声匿迹了般,一点线索查不出来。 如今这一遭,难不成是幕后那人又有了下一步的动作。 天刚破晓,陆璟追上一波贼人将五人团团围住,这批贼人的武功不低必然都属于精锐行列。 只是抢一个慕津毓的人皮,实在有些大材小用,本想擒住一二逼他们的口供,可对方也有长久经验,知道自己今日不敌了。 不是自找死路撞上官兵的刀刃,就是当场自杀。 即便是陆璟亲自上去动手,也因他们动作太快,便是想拦都拦不住,直接看着最后一个存活的人咽气在自己面前。 而慕津毓的人皮灯笼,早因为这么多年的风吹日晒腐朽的支离破碎,沾上那人的血后,连带着灯笼骨架都在不停的滴答着血水。 陆璟嫌恶的擦了擦手,回头问陆风。 “全死了。” “另外两波是昨晚半夜追上的,夜黑风高他们见自己被追上了,直接连一点活命的机会也不要了,全服毒药而死。” “尸体都已经抬回到城中了,”陆风。 “可恶,”陆璟心情很不好。 因为这更佐证了这波人是来挑衅的,还选了昨天他大婚的日子。 想到这,他立刻记起什么,他出来一整晚了,昨天并没有跟姜月微说这事。 只是简单说去前厅宴酬一番宾客,竟然已经一夜未回了。 心中记挂姜月微,觉得不能再耽搁,陆璟立刻吩咐道:“将全部的尸体运回去按照老规矩处置。” “再去找顾允铮,好好让他查一查这群人的来历。” 陆风:“是。” …… 衡风院。 “夫人,家中大人的一些姑姑来了,老夫人让您和大人去见见呢。” 院门刚打开不久,就有陆老夫人那边的婢女来传了信。 “知道了,一会儿就去。” 昨夜姜月微先是等了陆璟半夜,后来慕辰睿跑来吓了她一跳,最后唤来了人才将他安抚到陆府的客房。 一整夜没怎么休息,听着刚才那婢女的话,似乎陆璟不在家陆璟他母亲都不知道。 要是陆璟回来不好好解释他去哪了,她可以立马跟他翻脸。 陆家昨日请的都是族内亲朋,一些人看着陆璟真将商户女明媒正娶进门后,要说没有好奇是不可能的。 陆琉双腿不好,早没了朝中的半点根基,不过作为陆璟的大哥,地位在陆家是不可忽视的。 虽平常帮不上大忙,但也绝不是轻易可以容外人看不起的,之前他的发妻周氏有不少陆家族亲跟她交好。 可谁知背地里她敢做那么多坏事,毕竟陆老夫人年纪大了,她被休弃之后陆家族亲就少了一个攀好的媒介。 后来陆琉的继妻只是一个丫鬟提上来的,身份上陆家族亲别说是看不上,那是完全对他们没有好处。 不过陆璟的妻子就不一样了,他们陆氏一族,是靠陆璟才在上京辉煌起来的,平常尊敬陆璟是礼数更是敬佩。 即便同样是低微之人,可地位上陆琉的妻子是不能跟她相提并论的。 但有些陆氏族亲不平,因为一个商户女毫无他们这些人的家族体面和根基,日后便要凌驾她们一头,这让她们心中很是不服气。 远亲没什么计较的,陆氏近亲就心思多多了。 例如陆璟的一些姑姑,都是陆璟父亲的庶妹,陆璟父亲虽是嫡长子,但并不会因为嫡庶苛待这些庶妹。 嫁出去后多年也和陆府保持着来往,这次有三个陆璟的姑姑指明想见姜月微。 预备事先见见这位新妇的脾性,好方便她们日后跟家中如何来往。 “母亲,大姑姑,二姑姑,三姑姑。” 方才来的路上,陆老夫人的婢女已经跟她一一介绍了今日要拜见的人,很细心的说了这些人的特点。 姜月微来到大厅后看着一圈锦衣华服,富贵雍容的贵妇人,并不觉得难认。 叫完了后,对应的人一一对姜月微点头,陆老夫人赞赏的笑了笑。 “明和呢,怎么只有侄媳一个人啊。” 蓦地,不等姜月微落坐,坐在陆老夫人左手边身着蜀锦的妇人纳罕道。 第169章 侄媳有点厉害 姜月微转眸看去,说话的是陆璟的二姑姑。 四十岁上下,人特别富态翡翠插了满头,刚才问安的时候就数她对自己打量的最明显。 问完话后,眼神跟钩子似的一直黏在她身上,说不好那种模样是好是坏,像似乎期待她说什么来着。 陆老夫人也奇怪,姜月微是儿子掏心掏肺要娶的人,今天是夫妻俩新婚的第一天。 儿子该知道会有长辈过来的,这种情况下就算不为别的,也要给自己妻子面子一同前来才对,不然新妇指定会在长辈面前难堪。 虽说今天坐在这里的是三个陆家的女儿,可到底外嫁了多年,早各自有自己的生活圈子。 陆老夫人不希望自家的事,还要让小姑们说三道四,因为这不仅损的是姜月微这个新媳的面子,还有她儿子跟陆家的名声。 眼神问询姜月微是怎么回事。 姜月微收到这一束目光,就确定明白婆母也不知道陆璟昨天出门后一夜未回。 刚要张嘴,二姑姑爽朗般的开口了。 “总不能还没醒吧,就算媳妇长的美,明和也不能这么放纵吧,不知道第二天要带新妇来拜见大嫂的。” “这自己没来,只让新妇来是什么道理啊,大姐姐,三妹妹,你们说这像话吗。” 话中意味不明,昨日是姜月微和陆璟的大喜之日,便是发生些什么都是应该的,这种事谁嫁人后还没个经历。 反倒若真没发生什么,丢人的绝对不是她,不过要照实说昨晚陆璟一夜未回,那丢人受嘲笑的就是她了。 姜月微没那么傻。 “官署事忙,夫君天没亮就出门了,不过夫君要知道二姑姑闹出了误会,一定立马赶回来给二姑姑拜个礼。” “毕竟姑姑们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家中长辈都在,夫君却忙起来连声招呼都不打,也不知道瞎忙的什么要事。” “不过侄媳觉得,忙什么都不该轻怠了二姑姑,等夫君回来侄媳一定亲自带夫君去拜见二姑姑,给二姑姑赔罪。” “二妹妹,你这真是越老越糊涂了,明和是首辅能者多劳忙是肯定的,自然不能跟你家小儿子那种七品官似的,点个卯就成了。” 陆家没有嫡姑娘,自小陆家大姑姑这个庶长女就是姐妹中的榜样,后面的妹妹都要跟她学习。 因此后面的妹妹无形中都会对自己的长姐惧怕一二,不过姐妹们都嫁了人后,相处的时间少了,感情上也就淡了。 更多是各方面的攀比,已经都面和心不和许久了,但到底是一家出来的有那么一缕血缘在。 回到家中大家又变成了外嫁的女儿,很默契的又站在了同一战线上,总归会在对方吃亏的时候拉拉对方。 陆家大姑姑没想到姜月微说话这么大胆,便是她们这些做长辈的姑姑们,都不敢随意说陆璟这个侄儿是瞎忙活。 她就能为了揶揄自己这个二妹妹随随便便的说出来,若仅凭陆璟将她放心尖上才这么大胆就罢了。 且坐在上方的大嫂也一点没变脸色,陆家大姑姑就知道姜月微这个侄媳不好轻视。 二姑姑就是看姜月微长的漂亮,男人娶一个长的漂亮的妻子没什么,但谁让姜月微只是长的漂亮,家世上太过一般。 本能认为是狐媚功夫过人,故意言语轻狂一二,若她反应扭捏做作,想来也不过就是靠美色才嫁进来的。 相反含羞带怯的话,便是这一点言语她就受不住了,说明没什么主见更好拿捏。 未来就是多回家走走,指定比周书晴在的时候光景好,谁知竟然是小瞧了眼前人。 二姑姑打着哈哈,立马赔罪。 “侄媳你别见怪,是我嘴笨,我这说的什么话啊,既是官署有事,那明和忙的都是正事,哪能为了拜见我这点小事浪费时间。” “等明和回来,你一定要让他休息休息,可别累坏了身子,不必惦记我特地让明和过来。” “大嫂,我也没别的意思,就是嫁出去多年到底不似在家时,可以天天跟孩子们见面。” “感觉啊,看见大郎和三郎这俩孩子就像看见了大哥还在的时候一样,昨日我跟大郎和他媳妇聊了许久。” “三郎成婚忙,昨日一整天我就没仔细看上两眼,所以才想今天好好跟小夫妻俩说说话。” “谁知惹到了侄媳,侄媳你可别记怨二姑姑啊。” 便是道歉也不太诚心,转着弯就转到了姜月微太过狭隘多想上面了。 “二妹说的哪里话,哪里有做小辈的敢记恨长辈的,三娘指定没那个意思,”陆老夫人淡淡笑道。 一句话说的不多也不重,可明晃晃是站在儿媳那一方维护的。 姜月微也适时附和:“二姑姑,母亲说的是,三娘可是尊敬二姑姑的很。” 看着这婆媳一附一和的模样,陆家二姑姑像一根鱼刺哽住了脖子,卡在嗓子里怎么都上不来下不去。 陆老夫人偷瞥二姑姑那不停喝水的模样,笑意差点从嘴角里扯出来。 刚才那话说的就让她不痛快,便是没起又如何。 赤裸裸的说出来,是想让人知道她新娶的儿媳不知端庄,还是想让别人知道他儿子沉溺美色。 还好之前领教过儿媳的本事,没让她失望。 几人又聊了一会儿,三姑姑无声看了方才的事,也知道侄媳有点厉害,不能随意说笑姜月微了。 不过她另有心事,昨日新妇进门的时候,她暗中看了一眼新妇抬进来的嫁妆,那一担担的东西可不少。 她们姐妹三人出嫁时,因为她们各自的姨母手中不丰厚,添不出值钱的东西。 等到出嫁的时候,除了她母亲给她的一箱金子几间铺面。 其他全是大哥按照规矩,添置到每个姐妹该有的妆奁中的。 她们当初的嫁妆,已经算上京出嫁的庶女中最丰厚的了,可即便这样,她们的嫁妆跟昨日姜月微搬进来的嫁妆一比,实在是普通的不能再普通。 好歹她们是世家中出来的,姜月微是商户女又不是上京首富,铺子再挣钱如何能有三条街的嫁妆。 指不定是她那侄儿为了给新妇撑面子,将府中的聘礼划到嫁妆中了。 第170章 她的——嫁妆? 姐妹三人就属她当初嫁的不好,大姐二姐许过人后,大哥和一些族亲也陆续帮她张罗了人选。 可那时她年龄小,在家中过的也算不错,从未因为温饱担心过,不太将钱财看进眼里。 就那么任性的选了光有脸,没有多少本事的庶子来嫁,就连当时大哥的劝解话都没听进去。 夫君家中虽基业深厚可到底是庶子,家中的人也不似她府中的大哥仁厚。 公婆一撒手后,家中的大哥便立马跟府中兄弟分了家,偏她那夫君又占了幼庶弟的名,分出来的东西最少。 最终全家搬去了一座小宅院生活,若夫君上进便罢了,但事实却大大相反。 就是因为是家中幼子,不需要他撑门楣,不需要他考功名,家中就对他放纵溺爱教养。 可惜等家中老父亲走后,从前的一切都成了毁人的毒药,夫君除了吃喝玩乐啥也不会。 就是等她们的孩儿出生,连一点浅薄的文章教养他都说不明白。 当时她真后悔没有听大哥的话,信了族亲对当时夫君容貌的夸赞,直接让她昏了头。 夫君没有进项,以至于这么多年她拿的都是自己的嫁妆来维持体面。 大哥在的时候也多少接济她一点,可惜大哥走了后,陆家有段时间自身难保,根本救济不了她。 她也就带着一家咬牙度日,等陆家辉煌了,却不是大嫂陆老夫人当家了。 周书晴一个她的晚辈,居然敢仗着拿府中中馈奚落她,她为了一点钱也只能跟她赔笑。 现在周书晴没了,大嫂不日就要去大相国寺继续礼佛,她作为外嫁女更不能久留家中。 若慢一步,就什么都得不到了,姜月微这个新妇可不会突然这么有交情的送她钱财。 “大嫂,双宁最近刚相看了一个好亲事,我这,”三姑姑眉头一紧,咬牙道。 “我这里的私房这么些年全补贴到我那不争气的一家子里了,实在给双宁陪不出好嫁妆了。” “若到了定下婚事的时候,我还给双宁拿不出来,那这婚事吹了,双宁的名声就坏了,她还怎么活啊。” 她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及笄不久后就许了人家,当时女儿可以仗着与陆家沾亲带故风风光光的嫁出去。 可日子是过下来的,女儿的夫家将女儿娶回家后,发现仗着这一点关系并不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好处。 女儿孝顺,她就暗示女儿接济接济娘家,谁知被发现后,直接让女儿的夫家想到了当初女儿嫁出去时,那微薄的嫁妆。 想之前再怎么样有陆家在,女儿在夫家的客气不会少。 但这么一个不堪的底牌被女儿夫家发现,女儿顿时连在夫家的体面都没有了。 当时女儿夫君气的不仅抢了女儿的贴身丫鬟当通房,就是连他自己从前房中的丫鬟,都一连提拔了两个当姨娘。 期间又生了几个孩子,女儿啥好都没有讨到,还要给夫君养孩子。 可说白了这事是没法子计较的,毕竟谁家的主母不教养妾室的孩子,只可惜她女儿只能尽主母的慈,尽不了主母的严。 若她夫君争气,她们女儿何至于此。 有了大女儿的例子,她是不敢轻易让小女儿没好嫁妆撑面子了。 今天这一遭本想避着大姐姐二姐姐的,因为若她要了娘家的东西,大姐姐二姐姐自然也不会甘心空手回家。 这是这么多年姐妹间默认的规矩,但是若私下去要还要不到的话,她只能被悄无声息的打发回家。 所以她索性体面什么的都不要了,说开了家中的状况。 这样大姐姐二姐姐即便自己不出手帮她,也会借着自己的惨遇替她说话,借着她能白拿些钱回家,相信大姐姐和二姐姐不会嫌多的。 三姑姑将话说完,果真如她想的那般两个姐姐心动了。 二姑姑当时就拿绣帕拭了拭泪说可怜, 大姑姑一脸难以置信的张了张嘴,最后都齐齐望向陆老夫人。 陆老夫人虽被看的无奈倒也一脸淡然,显然这种回家要钱的事不少发生了。 姜月微听完暗中咂舌,若不是陆璟这个首辅当的是真真实实的,她都要怀疑自己是被骗婚了。 原来他家中也会发生这种事。 “你们大哥走前跟我叮嘱过,三个妹妹不比家中子弟,日后有什么事家中该帮的都要帮。” 陆老夫人徐徐后,端起杯子轻抿一口,三个陆家姑姑听见这话屏住了呼吸,都静静的想听陆老夫人继续往下说。 陆老夫人也不卖关子继续道:“虽说当初你们出嫁时按的庶女规格送嫁的,但其中到底有没有厚待,你们心知肚明。” “后来你们嫁出去后,陆家仍对你们处处关照,因为你们大哥真心将你们当妹妹。” “周书晴当家时,她有没有跟我阳奉阴违这不打紧,因为你们的银钱都是由她交到我手中,我再亲手给你们的。” “这么久以来,这些钱估摸着粗算怎么也要有五十多万两了,要说短缺你们的,任谁家的嫂子都不可能处处接济到这个地步。” “双宁出嫁是大事,按理说绝不能让孩子受委屈,可这些钱呢。” “便是夫家再不济,你铺子总有吧,难道那些没有营收。” 她多年不管账了,但是偌大一个陆府指定不缺这些钱给三妹,可是给了三妹,大妹要,二妹也要。 三妹的夫家再不济,也不该连一个孩子的嫁妆都匀不出来,这不该在孩子们出生后就分配好的吗。 而且姜月微坐在这里,以后这个家总归她管的,她又不是周书晴那样自己黑心思一箩筐的人。 根基浅不一定能拿捏住这些长辈,她没别的本事,也只能教她管管中馈了。 这种时不时就要找借口回家打趟秋风的,要从现在制止。 “大嫂,若平常小事您不给就算了,可这是双宁出嫁的大事啊,明和娶媳妇都能将家中的钱划到新妇的嫁妆中。” “小妹只是借点钱,若大哥在的话他一定会同意的。” 姜月微不太爱听这些,又刚嫁进来什么都不熟,按理说这件事不该她管。 但蓦然听到她的嫁妆,还是不由的集中了注意力。 她的——嫁妆,什么时候要陆璟的东西给她充数了。 第171章 我有一主意 “三姑姑说什么笑话呢,侄媳的嫁妆全是侄媳自家父母给准备的,可不曾要过陆府一文银钱。” “不知三姑姑是从哪听来的荒谬之言,还是说三姑姑看着侄媳那嫁妆中有哪样是出自陆府的。” “要不要侄媳带三姑姑去检查一二。” 姜月微清凌凌的声音不急不徐,十足的底气在话语中尽显。 这直接让三姑姑迟疑了起来,不停的让她对着身旁坐着的两个姐姐左顾右盼。 昨日那新妇的嫁妆担子,是她们姐妹三人一起亲眼看着入府的,还暗自数了数,足足有一百二十多抬。 哪个普通小户有这阵仗,所以得出新妇的嫁妆有府中充进去的,是三姐妹一致认为的。 三姑姑着急要钱,嫁妆这事说出去是泼天的笑话,便是拿着这个把柄都是好的,内心当然是更想证实新妇的嫁妆有府中的银钱。 “母亲,三姑姑的话太可笑了,儿媳的嫁妆有没有掺杂什么,您该最清楚,您可要给儿媳评理。” 三姑姑正兀自腹诽,姜月微又启声寻理,陆老夫人起初也本有意,让儿子从府中支出些银钱充实姜月微的嫁妆单子。 因为她也怕到时嫁妆太薄会闹出笑话,可儿子给她看过姜月微的嫁妆单子,着实惊呆了她的认知。 原来姜月微家从祖上就开始做生意了,钟鸣鼎食之家,诗书簪缨之族都各有各的排场,一个善于生钱的商户,有那么些家当不足为奇。 只能说她从前眼界太过狭窄,她都这么想,这三个妹妹这么想不足为奇。 “三妹,一个女子的嫁妆是除却夫君的最大依仗,若连嫁妆都掺和夫君的东西,日后有哪个新妇能在婆家抬起头。” “三娘的嫁妆我陆府可没添置一文上去,你莫要昏头胡言。” 陆老夫人正色。 她也没有想到这个妹妹竟然要钱,要到了胡言乱语的份上。 “大嫂,三妹的双宁是她的心肝,若真是到家中开了这口,或许真是……,”大姑姑说了一半欲言又止。 二姑姑不闲着,同样插嘴:“大嫂,我们都是外嫁的女儿,陆府是我们唯一的依靠,三妹妹着实没了法子。” 两人话中意思不藏怜爱小妹的骨血之情,可到了最后关头纷纷如受了潮的哑炮,熄了火。 不过话中意思也表达了大半。 “三娘,你如今嫁到陆家了,你大嫂从小就没怎么出过后院,来日这陆家的中馈只能全托付到你的手中。” “你三姑姑家中困难,你觉得该如何。” 这不是一次拿钱就能解决的事,日后陆老夫人不会在府中当家做主,她们再来面对的也只有姜月微。 而姜月微作为晚辈,势必要去周旋这些亲戚,与其到时独自面对,不如在她今日在的时候就给她撑着底气立一次威。 等到了来日,她们再来家中之时也好掂量掂量。 “母亲,三姑姑是长辈,按理说三姑姑有难处,家中是要尽全力帮忙的。” “别说三姑姑开口了,就是不开口,这拿点钱的小事实在不足挂齿。” 三姑姑闻言这话,眸中陡然乍亮。 陆老夫人有些意外,她觉得姜月微不该如此的,若是轻易从她那里拿走一次钱,日后只会更多,是个麻烦。 方要张嘴,姜月微淡淡一笑,目视三姑姑又继续道:“但三娘有些疑难需要三姑姑解答。” “什么,”三姑姑抱有一丝希望,积极开口。 “不知表妹的婚期是什么时候,”她问道。 三姑姑一脸无奈:“婚期还没定下呢,但已经有了口头上的承诺,迟迟不定婚期就怕回头露馅。” “可这也不能拖太久,不然时间长了就黄了,白白浪费了这段好姻缘,所以我这才回来求求娘家救急的。” “嗯,良缘难得,三姑姑此举考虑的是慎重,”姜月微模样认真的点点头。 可仅一瞬,她又问起来:“那三姑姑家中可还有铺子,”她问道。 三姑姑方才听姜月微那么说,以为都要成了,谁知被问了这问题。 想了想,支吾回答:“有是有,不足十间了,唉,缺少经验,所以都不大盈利没有什么进项,若光靠那铺子也凑不出几担嫁妆。” “侄媳,你表妹她可不能指望那几间铺子就嫁人啊,是会丢死人的。” 姜月微深吸一口气,语气无奈。 “唉,三姑姑的用心良苦,三娘深深感动,虽说三姑姑如今拿不出表妹的嫁妆。” “可别说不足十间铺子了,就是路边的小贩若有一间铺子,可能都需要几辈子的积累,三姑姑的不足十间已经是不得了。” “可是为什么这些铺子都不能有进项,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吗,母亲,”她看向主位的陆老夫人,言语真诚。 “我想当初公爹临终前都记挂三个姑姑,让您好好扶持,而给三个姑姑送嫁时,不可能会给三个姑姑营收不好的铺子吧。” “那自然不可能,全是生意兴隆的好地皮无疑,”陆老夫人一口否认。 姜月微再转头看向大姑姑,笑着询问:“大姑姑,铺子生意可差。” 当众这么询问,大姑姑不好作假也没有理由作假:“还不错。” “二姑姑铺中的生意可差,”她又转头问二姑姑。 二姑姑的铺子本也蒸蒸日上,自然跟着大姑姑的话来:“不错。” 姜月微继续纳罕:“那就奇怪了,大姑姑二姑姑家中的铺面生意都不错,唯独三姑姑的铺面快要没了营收,这问题太大,可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解决的。” “表妹要嫁人,家中生意却日渐式微,那三姑姑这时最要急的,可不能是表妹嫁人的大事啊。” “可是双宁已经快及笄了,不嫁人要当老姑娘吗,那铺子也不值钱根本给不了双宁。” 三姑姑语气微急,她不明白说着钱的事,怎么扯到了自家的铺子上,铺子是万不能给出去的。 “三姑姑莫急,侄媳说的不是要三姑姑给几间挣不了钱的铺子送表妹出嫁。” “我有一主意。” 第172章 争执 “陆府中能给三位姑姑这么多铺面,产业说一句参天大树也不为过。” “不若母亲派几个生意的能手到三姑姑家的铺中,帮三姑姑好好理弄理弄生意。” “看看到底是工人阳奉阴违偷懒耍滑了,还是铺中从经营上出了问题,总要找到矛头,这样铺子生意做好了,钱不也就滚滚的来了。” “而且以我的经验,铺子本身在的就是一个好地段的话,想改善铺子是用不着太长时间的。” “而且这期间的投入,完全可以从陆府中出,更不用三姑姑日后还。” “表妹嫁人是一个问题,可不是还没及笄吗,有的是时间。” “若想求一个稳妥,倒不如将家中实情跟表妹相看的人家说清,也落的大家堂堂正正少了日后的龃龉,免累表妹不好做人。” “若他们等的起,就等铺子生意回暖,让表妹风风光光的带着自家的嫁妆嫁过去,若他们等不起或就因为这点嫌弃了表妹,说明也不是一个值得托付终生的人。” “真黄了,表妹也不一定吃亏,丢人不丢人更没有这一说,反正还没有婚约不是。” “这表妹有了嫁妆,三姑姑家中有了钱,不比三姑姑为了一点脸面,硬撑给表妹凑一份体面嫁妆的主意来的好。” “不然便是表妹嫁了,因为她娘家要节衣少食,她是不是会心疼又反哺育自己的娘家,那婆家该当如何看她。” 姜月微一席话说完,大姑姑和二姑姑神色不安的看了看妹妹。 三姑姑却整个人都惊呆住了。 陆老夫人将这些话都认真的听到了心中,十分觉得姜月微出的主意不错。 府中人多,真拨派几个擅长做生意的能手,不怕将三妹的生意挽救不回来。 等她自家的生意有了活路,也就没有理由来要钱了。 “三妹妹,三娘的这主意可成,”她歪头问道。 三姑姑已经听怔愣住了,直到陆老夫人一连喊了几声,身旁的两个姐姐都拍了拍她,人才回过神来。 她腾的站起,目光怒怒。 “大嫂,我只是问你借一点钱,”她恨声指着姜月微:“你却让你新娶回来的这新妇,给我出这舍近求远的法子。” “当真是一点不顾及我这当妹妹的难处,若大哥真还在,他指定不容你这样欺负我。” “方才说的那么好听,我看这府中的好东西都让你得了去吧,说什么嫁妆没让府中出一文,谁看见了。” 她又面向陆老夫人:“大嫂你以前也算好说话,可就这一次你千推万推,让谁没疑心。” “大姐二姐,难道你们不想看这新妇的嫁妆,有没有掺了什么她不配得的东西吗。” 从前三个妹妹回家,三妹妹总是最和气的,陆老夫人不曾想这么多年过去,三妹妹居然变化最大。 竟不知是什么日子将她变成了这样。 大姑姑和二姑姑没有忘了之前那一茬,她们也不信姜月微的嫁妆全是出自自己家中。 但她们作为外嫁的女儿,这事不好她们过问,即便她们大嫂都说没有,她们也不可能去求一个事实。 谁曾想三妹妹就这样捅出来了,俩人相对无言,但都已经默认了府中有拿东西补到姜月微的嫁妆中。 大姑姑眼眸一转,意有所指道:“三妹妹,既然侄媳和大嫂都说嫁妆没从府中添过,这话不好往外说啊。” 姜月微冷冷地笑了声,回头淡淡道:“春河,将我的嫁妆单子拿过来给几位姑姑看看。” 她身正不怕影子斜,若非要藏藏掖掖的倒显得她心虚,回头指不定传出什么言语。 拿出来给她们看看也好,让她们看个心服口服,即便到时陆璟这三姑还不依不饶,那两个也不敢跟着说瞎话。 不久后,春河就把姜月微的嫁妆礼单给拿了来,送到三人的面前时,三姑姑最先迫不及待的打开看。 另两个人面上不显急切,可身子已经自发的向自家三妹妹的身前倾斜,就想看看这嫁妆单子有没有什么问题。 等三姑姑翻到了嫁妆单子的最后一页时,大姑姑和二姑姑失落的对了一眼,三姑姑同样不可置信。 她还回去后,急不可耐的坚持嫁妆有问题:“这单子一定还有一份,这份肯定是假的。” “陆若弗,你还有长辈的样子吗,便是已经外嫁了又如何,我作为长嫂的是管不得你了。” “再如此你滚回家得了,”陆老夫人气的重拍一声桌子。 她儿子的新妇刚过门,别说她这个做婆母的无事不该去打探儿媳的嫁妆。 她们又有什么资格,让她的儿媳嫁来第二天就要证明自己的清白,拿出自己的嫁妆单子给外人看。 拿出来了又不信,纯粹是想找事。 “大嫂,你这么急不就是说明她这单子是假的吗,若不是假的,你让她带我们去看看真的啊。” 三姑姑本想和和气气的拿到钱,不曾想闹到了这个地步,就是想和解都不知道怎么个和解法。 若真就此收手回去她也不甘心,还想看姜月微的嫁妆箱子。 要能发现不是单子上写的那样,就别怕她闹到陆氏宗族,看谁家娶个媳妇是这样的。 “侄媳,你敢不敢,”她质问姜月微。 姜月微看着三姑姑这个气急败坏的模样,算是看清今天不管她是求什么的,自己的嫁妆是惹到她了。 既然她嫁妆单子都敢拿出来,真金白银的嫁妆也不是不敢拿,不过拿出来,她也是有条件的。 “三姑姑非要看一看我的嫁妆,我也不是小气的人,可若我的嫁妆和单子上写的一般无二,那三姑姑可要给我道歉。” “还有,方才我出的主意三姑姑不喜欢,但又缺钱,您是夫君的姑姑若有难帮是人之常情,不然传出去也难听。” “可你之前也说了,便是要府中的钱,那也是带着一个借字,三姑姑可别不当数。” “论借,不仅要借多少还多少还要附加三成利息。” “这样三姑姑可明白。” “行,”三姑姑此刻着急上脑,只当这是姜月微诈她的,她不会轻易退缩。 姜月微:“大姑姑,二姑姑定然也是想看的,那可要为侄媳和三姑姑做一个见证。” 两人被问到后,看着三妹妹这么有底气,反正她们也不吃亏,纷纷点头。 第173章 原来来头不小 而后,姜月微扶着陆老夫人起身,准备带她们去自己存放嫁妆的库房。 三个姑姑正在各自欣喜雀跃,要真掺了府中的东西才好,她们就有机会借题发挥了。 可刚出了大厅,众人就看见陆璟穿着一身常服,从后院走了过来。 而且未到跟前就开口质问道:“三位姑姑怎么不等侄儿过来就动身了,不多坐一会儿。” 陆老夫人如今看儿子来了,也更有底气了,意有所指:“你还好意思说,今天是什么意思一大早就跑的没影。” “你三个姑姑来看你,可只能看到新妇看不到侄儿,这聊着聊着,聊到了新妇的嫁妆上。” 她眼睛瞥过三人:“认为是你啊,把咱陆府的东西补贴到了新妇的嫁妆箱子里,我跟你媳妇正要带着你三个姑姑去看看呢。” “不然平白无故会让你媳妇受委屈。” “三位姑姑还管这等小事,”陆璟嗤笑。 这话说出来,直接让三个姑姑无地自容,但三姑姑只难为情了一会儿就面色如常了。 温言:“明和,这好歹是陆家基业,我们作为长辈便是嫁出去了,那不还念着大哥的情吗。” 姜月微方才眼睁睁的,看着陆璟从后宅的方向走出来,正兀自想着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冷不丁手被陆璟牵到他的手里,连带着步子都微微的向他跟前动了两步,正好两人并肩而立。 陆璟昨天出去的时候为了不引人议论,是偷偷出去的,自然回来的也不能光明正大。 本想回来的时候装作没出门,谁知回到衡风院的时候姜月微已经去大厅了,他就一边换衣服一边打听前面的消息。 这才知道发生了嫁妆一事,他顺着姜月微之前的话编。 “清晨官署有事出去一趟,本想赶回来的,谁想不曾来的及,更没有想到三位姑姑对本辅夫人的嫁妆这么感兴趣。” 此刻是在家中,按照辈分陆璟怎么也要自谦一下,但他仍自称本辅,三位姑姑听的面上不好。 三姑姑待要张嘴,陆璟轻轻扫过她一眼先道。 “三位姑姑多虑了,本辅夫人的嫁妆中本辅没出过一文钱,本辅娶的是三娘这个人,干她嫁妆什么事。” “若真有人在这事上斤斤计较,那是谁居然娶个妻,还要算计妻家嫁妆有多少。” “而且,往后陆府我之所有的一切都是三娘的,何须目光浅短的往嫁妆中置东西。” 这话中的意思表达了,陆璟从未插手过姜月微嫁妆一事,也根本不怕嫁妆多或少落人口舌,那又何须拿府中东西充数。 更表明了他不仅不惦记姜月微的嫁妆,日后他所有的东西也都是姜月微的,她想要直接拿去就成。 一番下来直接让三位姑姑的所作所为,成了一堂无理取闹的笑话。 一众人正在僵持,府外看门的仆人传来了急禀。 “老夫人,大人,外面三夫人的嫁妆送来了。” 三夫人是姜月微在府中的称呼,可此刻重要的不是这,而是莫名的嫁妆。 她的嫁妆早跟她昨日嫁进来的时候进府了,如何还会有嫁妆过来。 “什么嫁妆,”姜月微纳闷。 陆老夫人更是意外。 三个姑姑也互相不解的对了眼色。 陆璟:“来人说是三夫人的什么人了吗。” “回大人,来人是个副将,说是奉萧将军之命为自己义妹的新婚大喜送礼的。” 仆人说完,姜月微已然猜出了七七八八,是萧钰。 “将人请进来,”她道。 不一会儿,仆人就将方才嘴中说的副将给请了进来,见过众人后他呈禀。 “姜娘子,这是我们将军为您置的嫁妆单子,里面所有的嫁妆都记录在册。” “将军说您是他义妹,您成亲他该尽做兄长的责任,有他和儋州做您的依靠,您谁也不要怕。” 最后这句话,副将是看着陆璟说出来的,语气铿锵浑厚有力,仿佛在立军令一般。 陆璟哪能听不出来这话是故意针对他的,没想到千里迢迢萧钰都惦记着他的夫人。 就连方才那话,他都能想象得到萧钰站在他面前说的嘴脸。 他听的冷笑一声。 姜月微没在意陆璟那声冷笑,摸着嫁妆单子发现里面有什么,打开看才发现还有一封信。 陆璟眼疾手快刚要去拿,姜月微啪叽一下盖上瞪了他一眼,他悻悻收手。 这一幕让陆老夫人没眼看。 萧钰虽是儋州的主将,可手中也不止儋州一处,因此嫁妆十分丰厚便是说一句千里红妆也差不多。 不过就因为队伍太长了,跟着副将来的只是一小部分,后续还有一大波在路上。 而萧钰的副将送完了手中的这一部分,又急匆匆的离开了,他需要将剩下的陆续安排进城。 三个姑姑看着府中来来回回的,搬着一箱又一箱用鲜艳红绸装裹的箱子,瞬间什么气势也没有了。 刚才那副将说了儋州,将军又姓萧,她们也不是全无不知,儋州那么大一个地方全是萧家的地盘。 原来来头不小,姜月微竟是萧钰的义妹,再这么争论下去姜月微的嫁妆,显然是讨不到好。 大姑姑和二姑姑对视一眼,不再准备生事坏了情分。 二人纷纷不去看自己的三妹妹,径直赔笑跟陆老夫人告辞。 临行前,姜月微喊住了二人。 “大姑姑,二姑姑,方才你们说要为侄媳做证的,三姑姑一会儿要借钱,你们不看着回头三姑姑说侄媳欺负她怎么成。” “三妹妹,方才侄媳就跟你讲明了各中道理,借钱一事我与你二妹妹听的清清楚楚,可别欺负侄媳年轻要倚老卖老啊。” 大姑姑此时跟自己这三妹说话,端的还挺严肃,毕竟事已至此识时务者为俊杰。 三妹妹已经跟娘家闹的不好看了,她不能跟着一起糊涂。 二姑姑也怕被自个三妹妹连累,更没有要接济的意思:“三妹妹,大姐姐说的是,若要借钱可别欺负侄媳是晚辈,之前承诺的规矩该认就要认。” 三姑姑是为小女儿要嫁妆钱,自然越多越好,可要真是借,她如何还的起。 白眼一翻,闷头倒了下去。 陆璟不耐唤人,当着大姑姑二姑姑的面冷声吩咐:“三姑姑晕了,赶紧将人背送回驿馆。” 第174章 大人是跪了吗 本身三位姑姑参加喜事,为了显得跟娘家亲近是住在府中的。 陆璟这一吩咐,就直接将人逐了出去,三姑姑被赶了出去,大姑姑和二姑姑根本不敢耽搁。 打哈哈说出来的时间长了该回家了,随即紧忙回到各自的房间,收拾了东西就要离开陆家。 萧钰送来的聘礼实在是太多了,陆璟的衡风院已经是算整个陆府中最大的院落了,可还是没有几下就将库房放满了。 不得已,陆伯又让仆人打扫一个院子,专门用来存放那些嫁妆。 陆璟看着自己满院无处落脚的杂乱,只能安慰自己下的是聘礼,萧钰也只能送嫁妆而已。 不过他最在意那封信,静静的便跟着姜月微进了屋。 到了屋里,姜月微看到一旁屏风上搭的七散八落的喜服,而后不着痕迹的收回眼走到梳妆台前坐着。 再将手里的嫁妆单子,连同那封信一同放在桌子上,心平气和道:“昨日你去哪了。” “午门发生了大事,事关反王余孽,三娘,我不是故意离开的,你知我期待和你的洞房花烛……。” 陆璟蹲在姜月微的面前,话中诚恳解释,但余光不停的瞟着桌上的那封洒着鎏金的书信。 手指刚摸到一处边角,姜月微就一把按住了,他的声音也戛然而止,之后眼睁睁看着姜月微拿起了那封信。 当然,姜月微也没急着打开看,而是当着陆璟的面拿到了手中。 陆璟没跟她撒过谎,昨日她还曾喊过陆风,同样是无人回应,就知两人是一起出去了,这话她是信的。 方才那喜服搭的散乱不堪,除了脏点也没其他破损之处,应该没受伤。 而且也能证实他方才知晓前院的事后,急切去找她才没来的及细讲究。 “三娘,她们以后不会再出现在陆府了。” 第一天就发生这样的事情,陆璟对于此事有深深的自责。 “谁家还没几个极品亲戚,我当初见的可是一屋,男男女女都有也没怕过。” 姜月微想到自家以前的那一大群,今天这三个她根本没放在心上。 顿了顿,她想起了最重要的事:“皇上来了你知道吗,昨天他跑到新房来说,他做了一个恶梦说全宫都在杀人。” “醒来后,宫里空落落的就跑来了,本想找你的,你不在我就安置他到客房了。” “我已经让人送他回宫了,不必管他,”陆璟既然能知道前院的事,慕辰睿昨晚跑到他新房的事他当然也知道。 想他还没有仔细看看姜月微着红妆的模样,他胡乱跑来了,幸亏没有歪心思,不然的话就不只是送他回宫这么简单了。 想了想,他意味深长道:“皇上说宫中孤单是吗,我瞧他也该大婚了。” 姜月微不会去管一个皇帝大婚不大婚,听陆璟那么说并不感兴趣。 而是研究了手中的信封想打开看看,她刚准备撕信封,陆璟就凑了过来。 眼眸微眯:“挺厚,他跟你说的话很多。” 姜月微顿住手中的动作,想想昨天的事还是很气人,即便陆璟是真有事需要走,也不该含糊不清害她干等那么久,不然她早睡了。 摇着手中的信封,故意捉弄他:“想看。” 陆璟向来不掩饰自己的意图,尤其是那么厚一封信,他着实想知道萧钰写的什么。 颔首。 姜月微同意的点点头,举起那封信一个飞扔,厚厚的一封书信就被扔到了床底下。 她对蹲在自己跟前的陆璟,狡黠一笑指道:“捡去。” 陆璟:“……。” 那封信不薄扔出去后飞的很远,拔步床又很大,想捡出来需要费一翻力气。 姜月微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突然想到豆宝的那只狗了。 那只狗很难训,可最爱豆宝扔骨头,每次豆宝扔骨头,大黄飞奔出去再捡回来的时候,那叼着骨头跑回来的模样很爽。 就突然想让陆璟给她捡东西。 “不想捡也没关系,丢进去就丢进去了,等回头我让春河找只杆子进来捡。” 看到陆璟一直愣在跟前,姜月微无所谓道。 “我捡,”陆璟看了一圈屋外没守什么人,利落起身,顶着姜月微的目光走到床边,先将床边的脚榻移开。 再弯腰跪下去检查那封信扔到了什么位置,巡视了两下,才在床尾右侧的床脚边看见。 陆璟虽然胳膊很长,但距离他太远了,需要探进半个身子,不过还好虽然捡起来很费劲,可总能够到。 在两只手指压住那封信的时候,他往外一收手臂直接就着地板将信封划拉了出来。 拿到后,才钻出来呼口气。 “大人,三夫人,嫁妆都安置好了,”陆伯气喘吁吁的过来禀报。 陆风跟着过来复命:“大人,皇上送回宫了。” 春河欢喜的跑来:“三夫人,府中那些姑姑都走了。” 结果,三人刚进屋就看到了半隐的帘幔内,陆璟半立于床沿面向姜月微的模样。 几人瞠目结舌。 姜月微和陆璟都猝不及防的愣住了。 怔愣了一会儿,陆伯三人发现有什么不对劲后,极快手忙脚乱的退了出去,顺便还将方才没关严实的房门给关了一个严严实实。 只不过就是这样,屋内的人还是能听到屋外人喋喋不休的细声。 “大人他……,”陆伯以为自己眼花了,话说一半。 春河了然直对着陆伯拍膝盖,表情耐人寻味。 陆风是暗卫眼神好,便是刚才有帘子挡住了陆璟半边身子,他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不过不敢直说罢了,微微不确信道:“大人是“跪”了吗。” 陆伯和春河听到这个和他们想的一样的答案,不可自抑的一人握住陆风的一只手认同点头。 三人互相对了答案后,得出的结论就是,大人真的跪了。 而后齐齐默契的想,看来这房门以后不能轻易进了,要提前打招呼。 等人走后,屋内的人只记得陆风那句,大人是跪了吗,一直余音绕梁不绝。 尤其是陆璟低头看了看自己弯曲的双膝,再抬头看向前方的姜月微,别说是别人看见的。 就是他都觉得完美契合的给姜月微“跪”了。 姜月微发觉陆璟的异样目光,紧忙转身背对着不去看他。 第175章 我以后天天晚上给你跪 空气寂静了许久,姜月微都没有发现身后有任何动静,她没好意思回头看陆璟那个跪地的模样。 暗自抬眸盯着面前的镜子,借着镜子一点倾斜的角度,这才看到陆璟在身后干什么。 他还在保持着方才跪地的模样,不过现在已经是坐跪了,右手有一搭没一搭的捶着自己的膝盖。 姜月微回头关心:“你腿怎么了。” 也就让他去床底下捡个东西,膝盖碰了会地,他还矫情起来了不成。 “都让人看见了,还不起来。” “麻了,某人要捡的东西,我给捡出来了,可惜某人一点也不关心我这膝盖。” “没人扶,起不来啊。” 陆璟此刻也不抬头,自顾自的轻捶着腿,话中隐隐还有些幽怨,长长的眼睫低垂着,仿佛受到了天大的委屈。 姜月微无语,方才她难道不是问的他腿怎么了吗,那不是关心。 忽然间不知为何,她又想到了豆宝的那只狗,好像每次大黄叼回了骨头后,豆宝都会奖励的摸摸它的头。 大黄会更兴奋的摇尾巴。 想明白关节后,姜月微咬了咬牙,陆璟果然比大黄还狗。 扶着桌子起身,径直走到陆璟的跟前,她伸出手作势拉他:“起来吧。” “动不了,”陆璟摊开两只手,示意他的双腿真的很麻,见姜月微蹙眉,他赶紧解释。 “真的,昨晚一直坐在马背上不停的跑,就没休息过,怎么也要揉揉。” 理由倒是挺充分,姜月微勉强被他说服,关心的蹲在他的跟前。 双手按摩在他的腿上,一下接着一下的轻捏:“好些了吗。” “舒缓了些,”陆璟不显心中欢喜,微皱着眉头感受。 此刻他只感觉姜月微的手指很软,但凡捏揉过的地方,都能沐浴到一股解乏的快感。 “好了吗,”姜月微手有些酸了,陆璟的肌肉实在是太硬了,才捏了一会会她的手指就伸不直了。 “这不成,瞧都累到你自己了,”陆璟抓住姜月微的双手,替她捏了捏五指,他手大大的而且修长有力,捏的姜月微十分舒服。 “那你好了就起来,”她瞧着陆璟差不多没大事了,还想拆开萧钰给她的信看看。 猛然间被陆璟箍着腰带到了床上,姜月微瞪大双眸盯着陆璟,他哪里还有腿麻的模样。 就在他最后要压过来的时候,姜月微抵住他胸膛。 “你一点事都没有。” 她收回陆璟没有骗过她的话,一到这种时刻陆璟嘴中就没实话过。 “我跪都给你跪过了,不能昨晚我欠你的洞房花烛夜落下了。” 他单手便宽掉了自己的外衣,贴身束腰的装束更显身姿挺拔,姜月微看他还在不停的脱着衣服。 急道:“现在还是大白天,陆璟你不要脸我还要。” 整个府中不是只住她和陆璟两个人,而且还没到正午,万一一会儿来人怎么办。 就是没有来人,一会儿完了那事是不是要水,但凡一折腾谁都知道了。 那她以后还怎么出门。 “方才都那样了,谁还敢来,”想到方才他已经那样了,谁还那么不识趣。 陆风是不想要他的皮了。 姜月微听陆璟这么一说,似乎确实如此,只晃神这一小会,整张拔步床的帘子已经落了下来,直接将床内遮盖的严严实实。 不时只能听见身下传来的嘭嘭声,姜月微瞬间红了脸。 那是昨天喜床上撒的桂圆花生莲子之类的东西,昨夜太晚了,整张床上层层叠叠撒的都有。 睡前她只清理出了自己需要睡下的一点小空,本想早上醒来后好好让春河拾捡干净的。 谁知还没来得及清理,就发生了那么多的事,直到陆璟将她带到了床上。 现在只要陆璟不闲着,总能听到桂圆之类脆壳破裂的声音。 偌大的一张拔步床内,这些声音像此起彼伏的鞭炮,不经意便能点燃某处角落里的一颗。 “三娘,我以后天天晚上给你跪。” 虽已经是十月末了,天气不是动一动就能出身汗的时节,可两人纠缠的将整张拔步床内都渲染的热浪滚滚。 姜月微也被折腾出了一身汗,连呼吸都不能平稳进行,难免会从嘴中溢出声响。 到底是白日,外面说不定就会经过仆人,只是忍到极致都不可能不发出声音。 突闻陆璟说这话,她疲累的睁了睁眼,努力两下才看清陆璟的模样。 他现在可不就是在给她跪着。 “想的美,”本来是斥声的语气,但她实在没了力气,又是这种时刻反倒让这句话只有了娇和软。 陆璟像被激励了似的,后面更是卖力了。 …… 春河端着午饭踌躇在院外,想到之前撞见的那幕,突然再去她十分害怕。 总不能说她刚才瞎了吧,这不是不打自招,不说,万一陆首辅问话怎么办。 最后,怕饿到她家三娘,想了想,跑去找了在厨房吃饭的陆风。 春河笑着递上托盘:“陆风哥哥,你家大人没吃饭吧,饭菜。” 陆风刚一个青菜叶挂嘴边还没咽下,盯着春河那一托盘的美味佳肴,同样回想了方才的事。 依据他对他家大人的了解,现在去等于是皮痒了。 但他也是要面子的人。 陆风吸溜进那根青菜,一本正经问道:“春河娘子,屋中缺灯笼吗,我最近有批新……。” “啊,”不等陆风将话说完,春河瞬间毛骨悚然,抖着手中的托盘转身跑开。 这时陆伯端着饭菜走来,撞见了脸色苍白跑走的春河,又看了看坐在一旁的陆风。 语重心长道:“陆风啊,跟大人学可以,可别尽学死要面子活受罪的东西。” “瞧现在为了三夫人开心,大人说不定还没起来呢。” 陆风:“……。” 第176章 枣生桂子 散落的帘幔再被打开的时候,姜月微就像搁浅许久的鱼,最后终于游入大海后贪婪的享受着无际的海水。 外面已经黑透了,陆璟起身随手抄起一件里衣,走到各烛架前点燃烛火。 不一会儿,烛火中的芯子肆无忌惮的烤着烛油,火苗渐燃渐高争先恐后的将整间寝卧照明。 早在陆璟起身点灯的时候,姜月微就捞起了挂在床边的月白单衣覆在身上。 昏黄的拔步喜床上,她整个人像一块夏日的薄冰,因为方才聚集在体内的热气还未散完,模样晶莹剔透,可却不停的沁着水珠。 光洁的额面上一直有片嫣红久久消淡不掉,微微一碰就热的吓人。 方才过程中陆璟能听出她的嗓子哑了,所以点好烛火后,很自觉的就去倒了杯温水过来。 坐到床头,怕她没力气便直接扶过她的脖颈,将人半搂在怀中小心翼翼的喂着手中的温水。 “三娘,我给你跪这么久,但你比上次还狠。” 姜月微在饮水时,闻言这话稍一抬眸正好对上了陆璟右手虎口上的牙印,甚至有渗血的状态,想到他方才怎么都不够的模样,微微不悦。 “活该。” “可你越咬我,我就越想跪你,”听到这话,陆璟唇边的笑意更浓,轻轻俯下头用嘴角贴着姜月微的耳朵,意满道。 姜月微:“……。” 已经是天黑的时候了,又放纵了那么一番,再如何姜月微也没有力气讲究面子了。 喝完水后,催着陆璟赶紧给她准备水,她实在受不了身上的汗渍。 待好一番清洗,姜月微才觉得清爽活了过来,最后又被陆璟抱回了床上。 此刻的床褥已经是被收拾过的,干净整洁的很,躺在床上也不觉得再有东西硌的她难受。 “三娘,用点东西吧,”陆璟这时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 本身早饭就开的晚她没来的及吃,午饭又没来的及吃,晚上更别提了。 不说还好,现在一说一提醒,姜月微立马有了饥肠辘辘的感觉。 靠在床背上点了点头,陆璟坐在床边喂她,见人有食欲就舀了一勺盅里的汤喂进姜月微的嘴中。 “好喝吗,”他问道。 饿的时候吃什么都好吃,姜月微点点头,抿了抿嘴疑惑:“是红枣汤吗,怎么东西都这么碎。” 应该还掺了别的,可就是太碎了,她就只能尝出红枣。 “不过挺烂挺入味的,”她张嘴又要了一口。 “味道不错,”陆璟听姜月微这么说,又给她喂了一口,而后也舀了一勺喝进自己的嘴中品味。 觉得不错后,他点点头道:“那下次我们再往床上撒多点,这样每次完了那事后,我都让人煮这汤给你喝。” “什么,”姜月微刚咽下去一口,蓦然听到这话像嗓子眼卡住了什么东西,可无论如何都吐不出来。 她怔怔的回头看着整张拔步床,不可置信的问道:“是方才这上面的东西。” 陆璟挑挑眉,随她一起看了一眼,语气暧昧道:“是啊,我们不是压到很多,还有声音,不然怎么可能这么碎。” “来,再来一口,”他又舀了一勺喂到姜月微的嘴边。 这下,姜月微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了,盯着勺子中浓稠碎红的汤汁,只想反胃。 “我不喝。” “压在下面的,又没有弄脏,”陆璟自己又喝了一口。 姜月微急道:“那也不能拿那东西去煮啊,别给我喝了。” 这下知道了东西的来处,她实在喝不下去。 “不喝就不喝了吧,回头分给下面的人,”陆璟收回勺子,趁着时间还早他想继续抱着她。 姜月微茫然:“分什么。” “枣生桂子,”陆璟好笑的指着床外桌子上,那满满一托盘甚至鼓起小山堆似的枣生桂子。 这些东西都是取吉兆的意思,不然也不会在大婚那天撒满新人的喜床,代表的也都是这些东西带来的好运。 随便扔了自然不成,不然就代表将福气扔了,所以这才有下面的人将这些东西收集起来煮了送来,剩下的一盘也需要慢慢消化。 不过既然姜月微不爱吃,那分送下去也不算扔了。 分送出去这些东西没意见,可别人的大婚夜不该在休息前,就将那些东西都给收了,怎么能压成那样。 姜月微望着那一托盘很少有完整模样的枣生桂子,慢慢在脑中旖旎出了床上那一幕,有什么响声一直在脑中不停的重复。 那些压成碎渣的东西,怎么能拿出去。 姜月微见他就要端着那盅汤,还有那一托盘小山似的枣生桂子出去了。 急忙喊住:“那些东西不能给人。” “你又不吃,”陆璟低头看了看不成形的东西,虽了然东西是如何变成这般模样的,但一点也没有羞于拿出去的意思。 那么碎,可是他努力了一下午的结果。 “我不吃,你吃,总之你要拿出去下次就别上床了,”就是成了夫妻,有些事姜月微也需有自己的意见。 她不想,便不能。 陆璟:“……。” 姜月微见她把话说完,陆璟端着东西走了回来老老实实的坐在桌子上,一口一口将东西吃进嘴中,这才呼出口气。 因为带着脑中那种记忆,她实在吃不下。 “既然你愿意吃,那就把东西吃完吧,可千万别剩了。” 虽然姜月微知道这样很霸道,但若之前陆璟跟她说说那些东西不能随便扔,先处理好她是不会留着那些东西,让他跟自己那样的。 “让我跪你就成,”陆璟并没有觉得难喝,反倒甜极了。 望着那堆小山似的东西,他想下次他继续撒。 姜月微:“……。” 一顿惊吓,她已经没有食欲了,想着之前萧钰给她的信,找出来后又坐回了床上准备细看。 信刚打开,一片阴影落到纸张上,姜月微抬头发现陆璟走了过来。 “刚才你都不看,现在还要看吗。” 陆璟冷笑一声,反问:“看信能有方才那事重要。” 他刚才能干那事,一封信有什么的,可现在不看白不看,他就不信信上全是正经的。 姜月微一时无话可说,不再理他,也不驱赶他,直接便当着陆璟的面细看了起来。 起初看的很正常都是一些商铺书契,这是姜月微跟萧钰共同合开的,所以这些东西也一分为二。 后面一张,是萧钰的私信。 第177章 唯有他可以娶姜月微千万次 全篇不长,全是一些恭喜之话,可都是单方面祝福姜月微的,除了最后一句愣是没出现陆璟半点事。 “他这话是什么意思,”陆璟看的恼火。 姜月微眨了眨两下眼睛,道:“还能是什么意思,字面意思呗。” 最后一句萧钰说,若她在陆璟这受委屈了,可以送信给他,便是他不来也会派人来接自己。 会作为兄长给她撑腰,若她想留在儋州的话,他也会非常欢迎的。 “他还惦记着你是吧,”陆璟作为一个男人,十分敏感这样的字眼,什么兄长都是假话。 “怎么,我让你受委屈了,他还盼着你二嫁不成。” 姜月微听的冒火,收起信瞪他:“那你有本事就别让我受委屈啊。” 她虽不能解释萧钰这话中其他的意思,但俨然是份好意。 况且儋州和上京遥遥千里,萧钰让人送了东西就走,甚至没等要一个回信,能有什么坏心,无非就是为她撑腰罢了。 这个时代权势至上,就如当初的陆璟,亦如白天的陆家三位姑姑,还不是看到萧钰送她的嫁妆,觉得她和萧家关系不匪才偃旗息鼓的。 不然便是今天陆璟单方面给她出了气,来日不知又有什么人,欺负她家单势薄找上门,可有了萧家这个后盾就不一样了。 她想大概萧钰就是这个意思,而且明显这事她占便宜很多,陆璟不领情她不能没良心 “我当然不会,儋州这辈子你别想去第二次。” 陆璟冷哼一声,把姜月微手中的信抢了过来,最后除了将那些契书塞回去,萧钰的那封信直接被他随手扔了出去。 姜月微刚想伸手去捞,直接被陆璟横身按到床上,他漆黑的眸子盯着姜月微,如同下着某种誓言。 “二嫁更不可能。” 唯有他可以娶姜月微千万次,但绝不允许有人敢跟他抢。 …… 陆璟将三个姑姑打发回家后,陆老夫人作为三姑姑的亲嫂子,到底要了解自己的夫妹,在自家儿媳嫁过来那一天,做什么那么没长辈模样。 不出一天,事情就查的一清二楚,原是三姑姑给自家儿子高娶了一个媳妇。 儿媳妇虽不是长女,可三姑姑只有一个儿子,自是满心满眼的为儿子筹谋。 为了将那儿媳娶回家,直接将家中所有的铺子,另拿的出手值钱的东西当做聘礼送到了儿媳家,儿媳家带来的嫁妆也很多。 可嫁妆是儿媳自己的,三姑姑将自己的聘礼也都送到了儿媳家,这便造成了她一间铺子都不剩了。 当初陆老夫人送礼的时候,还觉得三妹家儿子娶的媳妇有些不对劲,只怪这三妹平时太要面子了。 等家中就剩下一个空壳子了,才让她事到临头兜不住。 那儿媳嫁过来前,瞧着夫家这么大手笔,家中又知道和陆府沾着亲,也没有多想便同意了这门亲事。 还是那句话,日子都是过下来的,三姑姑的儿媳发现嫁过来不是那么回事,但后悔也晚了。 这么一下也不当孝媳了,仗着婆家愧对自己,日子过的那是随心所欲。 三姑姑没法,只剩下最小一个女儿了,前两次再怎么也将女儿该嫁的嫁出去,儿媳该娶的娶了回来。 不管关起门来怎么样,出去了到底是风风光光的,就想借着陆家的一点亲将小女儿也给找个家世好的嫁出去。 只可惜三姑姑的嫁妆给前头两个儿女用完了,她起先是想找儿媳借嫁妆的,但她那儿媳愣是没有理她。 还威胁三姑姑若敢动她的东西,她就将她们一家的丑事宣扬出去,没法三姑姑为了让小女儿风光嫁出去。 这才回来求陆老夫人,谁知她急脑上头闹到这地步。 现下那家跟三姑姑口头约定婚事的人家,也因着想与陆家沾亲急着要给三姑姑下聘。 不过三姑姑根本没有嫁妆可以给女儿送出去,怕是这门婚事就要吹在手中了。 三姑姑没了可以给女儿陪嫁的嫁妆,儿媳又是那态度,这最小女儿的将来不是直接嫁出一个人,就是呆家中一辈子。 而这都是三姑姑所嫁非人吃的教训,她当初就是糊涂才为了丈夫的一张脸嫁到他家,委屈了一辈子最后分到一所小院子。 所以苦心积虑想让儿女嫁的高,娶的好,谁知路又走极端了。 最后这苦果一颗不落的全喂到了儿女的嘴里。 转眼就到了三日回门的日子。 一大早姜月微拖着沉重的眼皮才从床上转醒,想到昨晚半梦半醒间,身上人影不停起伏的模样,她觉得才两晚就要被陆璟给折腾死了。 不过今天出奇,竟然一早醒来没见到陆璟躺在自己身旁眼神黏着她。 “三夫人,还能起吗。” 姜月微嫁进来后,衡风院就不能光是小厮,也需要些女婢。 春河未出嫁,若姜月微未出嫁自然是春河伺候,只是现在不适合做这些屋内的事,就让她日常跟在身边了。 早晚有绿均和绿匀,她们是陆老夫人院中拨来的,应对这种屋内的事伺候周到。 此时绿均撑着帘幔,绿匀瞧姜月微浑身无力上前将她扶了起来。 之前她们伺候在老夫人的院中,不是没有见过陆璟,一直的印象就是冷淡疏离。 可如今仅到衡风院三天,就让俩人对陆璟产生了看错的想法。 绿匀甚至不敢细看姜月微双腕上一圈的红痕,若非被人紧紧的久攥着,哪里能有那印子。 “大人呢,”姜月微不是没看到绿匀看了一眼她手腕后,红晕住的脸。 毕竟第一天的时候,她就因为绿均绿匀的模样羞赧到,不过俩人规矩很好,并不会一直盯着她,让她少了许多的尴尬。 今天是她回门的日子,姜月微可不想知道陆璟又出门了,明明昨晚说好陪她一同回家的。 “大人一早去库房准备和您回门的礼物去了,大人让奴婢转告您醒来多休息一会儿,其他的事他忙就成,”绿均。 姜月微听到这话,差点要忍不住当场骂陆璟,昨晚她都说了要回门,让他消停些。 谁知他口头上答应的好好的,最后也就口头上答应了。 第178章 回门 姜月微起来后,以为陆璟出去这么早怎么也不能陪她用早饭了,等春河端来的时候她刚想自己吃。 不巧陆璟这个时候就回来了,姜月微望着他从院中向自己走来的模样。 明明只要到那时,他渴求的模样如狼似虎,甚至不满足不罢休,怎的还这么精神。 “不多睡会,”陆璟走进来,挨着她坐下脸上笑意浓稠。 以前陆璟很少笑,即便是笑也只是嘴角淡淡的一抹,还都是她们关系不好的时候,那种笑里都包裹着危险。 如今他的嘴角不仅带笑,眼底也有一层笑意,隐隐有些朗月清风的感觉,竟不觉得那么可怕了。 当然,晚上就罢了。 “怕饿死,”每次缠的她饭都不敢好好吃,就怕随时被他压到床上,不然吃多了要吐。 “你这么早出去准备什么了,”姜月微直觉陆璟会跟她说荤话,紧忙转移话题。 陆璟确实想说点别的,可听姜月微这么问也乐的解答,不过卖了点小关子罢了。 “自然准备陪你回娘家的东西,我娶了你,你义兄送那么大一堆嫁妆让我捡便宜,我总要礼尚往来。” 话中醋味很正宗,姜月微只当他这是说气话,舀了一勺粥到自己的嘴里,根本就没有想到出去后她会看见什么场景。 直到站在陆家门口,看着成箱子的回门礼一直夸张的看不到尽头在哪,她才知道陆璟为什么要准备那么久。 “门口放不完,我就让他们绕着府中外圈排好位置,等我们走的时候他们跟着就可以了。” 萧钰送嫁妆来那天陆璟就有想法了,他萧钰能送嫁妆,他的回门礼也不能一般般。 陆府占地面积很大,至少有一个王府的规格,回门礼怎么也要有二百担,姜月微是这么估计的。 “走吧,”陆璟发现姜月微都瞧傻了,拉着她的手将人带到了马车上。 一路,姜月微就发觉陆璟什么事都没有只盯着她,这种眼神带着打量与…… “想说什么就说,别默不作声,”和有话堵在嘴边,她不知陆璟怎么突然含蓄起来了。 “我今晚还能跪你吗。” 不出门姜月微都要喊累,他生怕她今天回趟家,回来太累不给他跪了。 姜月微没想到陆璟憋了这么久说的是这话,立马有种刚嫁他三天,就已经看清他一辈子的能力。 “你要真那么有孝心,就去祠堂跪你祖宗去,”她不去想那个跪的背后意思,气闷道。 陆璟轻笑:“祖宗白天跪,误不了晚上给你跪。” 姜月微:“……。” 而后姜月微不再理他,侧靠到一旁的车壁上小憩,陆璟见她要休息也没有要打扰的意思。 现在多休息好,晚上才不会没精神。 …… 到姜家的时候,人先至回门礼紧跟而到,姜家父母也算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了多少场面。 从来不知道回门礼可以送的他们需要扩房子,才能有空余地方放下东西。 “三娘,哪有人家这样送回门礼的,过段时间都抬回去,八抬就好了。” 旬嘉慧拉过姜月微到一旁窃窃私语,回门礼是亲家准备的,手笔大她理解。 可她是嫁女儿不是卖女儿,若他们能拿出这么多回门礼的心意好好对自己女儿,比送什么回来她都开心。 “岳母,这都是我精挑细选的,三娘没插过手,您让她送回哪一样都是辜负了我一片心意,万万不可送回。” 虽旬嘉慧把姜月微拉到了一旁说话,可两人说的话正在围绕今天带回来的回门礼,难免眼神有一下没一下的盯着搬进去的东西。 陆璟耳力又不差,听的清楚没什么。 只是在他人眼中,回门礼是一回事,陆璟的态度又是一回事。 而在姜家父母心中,陆璟好歹是首辅性子高深不苟言笑,便是认识这么久了,他们也不曾一下得陆璟温言说这么多话。 跟女儿成亲那日他能淡声声喊一句岳父岳母,姜家父母更多的感觉是他在走面子。 今日陡然又听到一句岳母,让旬嘉慧以为是听错了,毕竟以他的身份便是不想叫也成。 成亲才过了三日,人怎么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可这是不是太多了,”旬嘉慧不放心试问。 姜月微见母亲这个拘谨的模样,轻轻握住了母亲的手,这些东西既然搬来了,陆璟是绝无可能再让搬回去的。 她也不想让母亲担心:“娘,这些东西当我们孝敬您和爹娘的,家中放不下回头搬到铺子那边的库房。” “您要不收,我当您今天是赶我。” 说到最后,姜月微有些委屈。 姜呈上前拍拍妻子的肩头,温笑:“三娘孝顺,陆首……,”意识到不对,他改道:“女婿也一片心意,咱们别推辞了。” “就是娘,再不让女儿进门,让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您是后娘呢,”姜月微撒娇。 旬嘉慧眸子一嗔,捏了捏姜月微的小脸:“说什么,赶紧进。” 今日是姜月微的回门日,家中除了父母姐姐和外甥,还有苏晋。 一顿午饭简单的吃过后,姜家有个后花园是姜呈来上京后找人建出来的,为的是给妻子日常赏用陶冶心情。 寒天的花向来朵大花艳,即便没有春日里那种百花竟开的争芳模样,也独有一种傲然挺立姿态。 小孩子尤其像云宝这样的女孩子,最爱摘朵花鬓在头发里,不过因为她年纪小基本插上去动一动就掉了下来。 家中的姜月妍和姜月然雾鬓云鬟,没少让云宝折腾,从前姜月微在家时云宝也更爱黏着姜月微。 就她嫁出去的这三天,云宝已经想的不行。 暖亭下坐了一会会儿,就跑到了外面摘了朵小花进来,然后拉着姜月微的胳膊示意她低头。 “三姨母,云宝给你插花。” 姜月微顺着云宝低头,小小的肉手捏着花茎很不熟练的捅咕了好一会儿,才将一朵四季秋海棠插进姜月微的鬓间。 陆璟坐在姜月微的对面,看着这一大一小的人儿,心头无端柔软起来。 小小的粉色花瓣簇在姜月微的鬓间,鲜活的模样竟赛过一头的金玉。 “三姨母,陪豆宝踢蹴鞠吧。” “不能玩蹴鞠,”细赏间,姜月微忽然从陆璟的视线站立起来,他出声制止。 众人被他这一嗓子,喊的纷纷从自己的事情中抽神望过去。 姜月微也被他这声吓了一跳,茫然的看着他。 第179章 是把一辈子都想完了吗 豆宝本来就跟陆璟不熟,每次陆璟来家中家人对陆璟的敬畏,豆宝都能感受的到,一下被吓的抱着蹴鞠踌躇不前。 仅一瞬,大家心有灵犀的将目光投向姜月微的肚子,隐隐带着讶喜。 旬嘉慧上前扶住女儿,小声问道:“三娘,莫不是……。” 姜月微被这么问,吓的急忙解释:“没有。” 随后一直眼神示意陆璟,她哪里知道他突然出声是干什么。 陆璟冷静解释:“这几日家中亲友来的多,三娘一直在陪着母亲见亲友,难免劳累,蹴鞠太费精力了。” 其实便是陆璟不想解释,大家也不会直接去开口问他,但由他解释一番代表了对姜月微家人的尊重。 众人听陆璟那么一说认为确实如此,陆家高门大户人多,应酬也多,姜月微刚嫁过去难免要认识些陆家的亲友。 姜家父母更不想让女儿劳累,便不让豆宝缠住姜月微去玩蹴鞠了。 别人是都这么信了,可姜月微是真真实实的度过了陆家这几天,除了第一天的陆家三个姑姑难缠。 她哪里见到过什么陆家宗亲,全是被他缠到屋内去了,一时突然想到来前陆璟马车上跟她说过的话,无声的瞪了他一眼。 陆璟心虚,看见了也只当没看见,他和煦着面容看向豆宝:“三姨父陪你玩。” 豆宝虽然爱捣蛋,可面对陆璟气场这么强大的人,立马收了调皮的模样,不太敢上前追着玩,抱着蹴鞠跑到了姜月微的怀里。 不等姜月微安慰,豆宝起身又一头扎到了苏晋这个未来的大姨父怀里,将手中的蹴鞠塞到了苏晋手中。 苏晋笑了笑,拉着豆宝去外面玩。 陆璟:“……。” 之后豆宝的笑声在外面响起,暖亭中众人又各自随意起来,云宝每天午后都会休息一会儿的。 困了的时候,自己就乖乖的跑到姜月然的跟前,等被娘亲搂到怀中哼几声歌谣就可以将云宝哄睡。 “爹……爹……。” 熟睡间,云宝梦呓出了声,只不清晰的两声后,姜月然惊恐的捂住女儿的嘴。 “大姐,云宝她说什么呢。” 云宝的声音不大,梦话不是很清晰,除了坐在母女旁边的姜月微,听到云宝发出的一点声音外,其他人都没听见。 不过姜月微很少听说小孩子说梦话的,有点担心云宝。 姜月然恢复如常,小声解释:“云宝喊娘呢,这里睡不安生,我抱她回屋睡。” 之后,姜月然就搂抱着云宝匆匆的走出了花园,穿过一个拱门时,她脚步才慢了下来。 这时云宝又梦呓声了爹,姜月然立刻红了眼眶,有些心慌又有些担忧。 当初和元川泽和离的时候,云宝不过三岁,对于她跟元川泽的事一概不知。 当初就是没和离的时候,两个孩子元川泽也从没有好好的陪过,所以便是和离后的日子里,云宝很长时间都没有见到元川泽,她都没有想起问过。 豆宝的年龄比妹妹大些,当初她被元川泽打那一巴掌,云宝即使没有记忆,可当后来她哄豆宝睡觉的时候。 豆宝很心疼的摸着她肿着的右脸告诉她,他要快快长大保护自己,这更是支撑了她带着一双儿女逃回家的其中一个决心。 这三年,豆宝从来没有在她跟前再提起爹爹这种字眼,云宝小更不会想着问。 一度让姜月然觉得,仿佛她只有一双儿女,儿女也只记得她这个娘亲。 只是不知最近怎的,云宝总是睡梦中喊着爹爹,毕竟在家中谁都不可能会教云宝喊这称呼。 姜月然更怕是云宝大了,开始对爹爹有向往了,不然不会无缘无故在睡梦中都要喊爹爹。 她不敢让家中人知道让他们跟着一起担心,她更怕云宝再大些,会直接跟她开口问她的爹爹呢。 看着怀中酣睡的云宝,姜月然无声的叹了口气。 可是想到了从前种种,她目光又坚定了起来,元川泽怎配做她孩子的父亲。 只希望云宝过了这段时间会好些。 …… 直到天边起了云霞,姜月微才和陆璟坐上马车回府。 路上,陆璟看着闭眸的姜月微,故意找话。 “你说,豆宝怎么就怕我,苏晋可都没主动说陪他玩,他就一头扎他怀中了,连招呼都不跟我打一声。” “怎么说,现在我才是他名正言顺的三姨父。” 姜月微听过争爹的,从来没听过争姨父的。 “你从来没好好跟豆宝培养感情,他怎么可能随随便便亲近你。” 豆宝是调皮又不是傻子,总要对方跟他散发善意,他才好接触对方的好。 苏晋经常去家中找大姐,他家没人,难免父母要留他吃个饭。 再一带着豆宝云宝真心跟他们玩,孩子的好感是很容易建立起来的。 陆璟是那种人吗,今天他哪是真心想跟豆宝玩蹴鞠,孩子心灵纯净可以感受的出来。 “也是,”陆璟顺着姜月微的话点点头。 他瞥了一眼身旁的人,一把捞过姜月微的手握进手中。 叹喟:“培养感情是好,可看着豆宝今天那拒我于千里之外的模样,又有苏晋那个未来大姨父哄着玩,怕是我想跟豆宝处好关系很难啊。” “处不好就处不好呗,我瞧豆宝不怕苏晋,我爹年纪大了,你在他跟前威严些,万一将来不听话,家中也有你镇住他。” 姜月微想,有一个能震慑豆宝的人,她二姐也能轻松些,这个坏人陆璟当仁不让。 “呵,这事能需要我,”陆璟闻之想到接亲那日喝闷酒的赵士珩,好笑道。 姜月微:“什么。” “没什么,”陆璟不想多嘴,别人的事不关他管,他更不想替别人费心。 “你不觉得有一个更好的主意,可以让豆宝亲近我吗,”陆璟神秘兮兮。 姜月微看他一眼:“什么主意。” “给他一个表弟或表妹,”陆璟刺裸裸的盯着姜月微的肚子,只是看了看又改口道。 “最好是女儿,我瞧云宝给你簪花的时候,可比豆宝找你玩蹴鞠的时候可人疼多了。” 玩蹴鞠多累。 “反正你我长的都不差,女儿定然从小就貌美如花。” 姜月微:“……。” 是把一辈子都想完了吗。 第180章 陆璟就是什么幸运都占了 *** 皇宫。 “如今礼部在拟朕大婚的章程,可惜太后去了大相国寺短时间内是回不来了,朕也不想劳烦太后。” “对于新后一事,朕无太多要求,只要知书达礼性子温和就成。” “然而朕将要求吩咐下去,礼部给朕拟了许多世家贵女,但都不太满意。” “最后想到了顾太傅,朕记得顾太傅的小女儿今年刚十五还未许人是吗。” 慕辰睿声音明朗,手中捏了只朱笔,正从善如流的批阅奏章。 顾鸿被赐坐在一旁,听这么一席话,最后又陡然在立后的话题上听到自己的女儿,他眸子骤然大睁。 “可小女被家中宠坏了,并不像皇上想的那般知书达礼性子温和。” “那有何妨,顾太傅是朕从前的授业之师,即便现在致仕,朕想顾太傅的家风也一定风骨犹存。” “就比如顾太傅的儿子,即便是当初陆首辅一手将人安置到大理寺的,但顾少卿年轻有为,这么些年大理寺有他少多少冤假错案。” “顾少卿如此能干,朕总觉得久居大理寺有些屈才,无论怎么想到现在顾少卿也该升迁了。” “这久久不见动静,也不知是陆首辅忘记了,还是陆首辅的意思就让顾少卿一直待在大理寺。” “顾少卿这么多年如一日都能如此不急不躁,朕相信顾太傅的女儿也不会差的,”慕辰睿夸赞道。 “陆首辅这么做自是有他的意思,允铮如今所做的一切,只是身为大理寺少卿该干的。” “但为官之责和为后之责不同,臣怕小女实在不能堪当大任。” “还望皇上好好三思,另择……。” “顾太傅不急,这事您好好考虑一番,朕是娶后自当慎重,顾太傅也好好慎重考虑一番。” 不等顾鸿说完,慕辰睿打断他的话。 之后将手边处理的几份折子,拿给了一旁的公公让他将东西递到顾鸿跟前。 “顾太傅,朕最近朝事实在多,难免眼花昏头,正好您今天在,不如帮朕好好看看这几份折子批的如何,”慕辰睿语气缓缓。 顾鸿听到后惊诧,虽然皇上喊他太傅,可他不过只教授过皇上半年的课业,远没有皇上其他太傅来的师生情意厚。 他未致仕前一直涉猎于朝堂上,也有一个显国公的头衔,不过这么多年致仕在家,这个国公当的已经是虚有其表只是个名头好听了。 更从没有给皇上参考过奏折,忽的想到了当初听儿子说起的事。 便拿起一份折子认真的看了起来,看的过程中顾鸿发现回复的都甚是妥帖。 不住的点了点头:“皇上年少,能有如此真知灼见已经不容易了,臣觉得甚好。” “好就成,这样朕也无愧于民,无愧于——陆首辅,”慕辰睿意味不明道。 顾鸿听的莫名,等他要抬起头时慕辰睿又道:“立后之事顾太傅回去好好想想,万万想妥帖了为好,朕不急。” 话说完,慕辰睿身边的公公就做了请的手势,而后顾鸿揣着复杂的心走出了大殿。 等人消失后,公公疑惑不解。 “皇上,那么多世家贵女不选,为何非要选顾家的,毕竟这顾允铮职位一直处于大理寺,便是顾家有显国公的名头也徒有虚名啊。” “哼,”慕辰睿将手中的朱笔一扔,面上不再温和,甚至显得有些阴寒。 “那些世家从来就将朕当一块可以任他们撕咬的肥肉,朕娶他们的女儿,不是等于羊入虎口。” “与其和那些人争,不如朕先撕下他们其中一块最大的肥肉为朕所有,顾允铮与陆璟交好,想吃肉就要先从内部开始炙烤。” “这样里面的熟透了,外面的也就可以动口了。” 这么多年,陆璟确实是他掌握实权的最大障碍,但却不是他最大的威胁。 毕竟陆璟效忠的是整个朝廷天下,不是他一人,所以他姓慕可以安天下民心,陆璟就会护着他。 但其他大臣,不关文武但凡品级高掌握实权的,都想对他指手画脚,就连他立后都想急破头的送女儿到他跟前。 他怎可任他们操纵一辈子,想要约束小狼,那他只能割下大狼的头踢给他们看看。 “显国公那边能为皇上所用吗,”公公有点担心。 慕辰睿松下身子,随意的笑了笑:“顾鸿是致仕了,不是死了,但凡有野心就是口子。” 可惜,陆璟就是什么幸运都占了,他就是费劲手段抢都需要耗尽了心机。 就连上次添的堵,都没管上丝毫作用。 顾鸿心事重重的刚回到家,儿子顾允铮紧跟着后脚也回来了。 “站住,你这急匆匆的干什么去了。” 大理寺不比别处,遇上个什么棘手的案子几天不回家都是有可能,这些年儿子都是这么过的。 起初儿子刚到大理寺的时候,他曾感激过陆璟给儿子历练的机会,但将近十年过去了,比那上京知府还忙,却还是在大理寺不得升迁。 俨然是白让他儿子给他卖力,顾鸿此刻是明知故问。 “还不是午门余孽的事,”这件事他追查了十多日,别人不知道他爹在家看着他早出晚归的哪里不知道。 “哼,大理寺你干多少年了,陆璟知道你这么卖力,他怎么不给你升迁。” 顾鸿其实是期望儿子进朝堂的,最好再等他百年之后继承他的国公位,这样朝堂上的实权有了,爵位也实至名归了。 哪像大理寺光跟牢狱案件打交道,一辈子没个出头之日。 “我不爱跟一群老头子打交道,”顾允铮扔话。 大理寺多简单有案查案,凭着陆璟谁敢在办案中拦着他。 到了朝中全是一些上了岁数的老头子,整天为了些事情吵的面红耳赤,互相喷唾沫,他都可怜陆璟天天看那场景。 这么多年不是他不去别处,就是大理寺挺好的。 “我再出去一趟。” 本来午门的事有点眉目了,想回家休息休息再去找陆璟,但看着父亲那个铁青的脸,顾允铮转头就走。 顾鸿被儿子态度气的说不出话,咽了几口闷气准备去后院找女儿。 第181章 他必不放过 很快,顾允铮就去了陆府找陆璟细说这次午门余孽的事。 当时午门的变故是一夕之间发生的,又恰巧赶上陆璟娶妻,半数上京城中的目光都被吸引到了陆璟的大婚上。 这也造成了当时午门侍卫的懈怠,但要说全因午门侍卫疏忽职守也不尽然。 因为那些余孽似乎掐准了午门侍卫换班的空隙,这才让一切来的猝不及防。 而后就是慕津毓的人皮灯笼被截后,那些余孽是骑马逃出城外,又是赶上一波城门侍卫换班。 一切都是有预谋的开始,可时间过去半月了,除了他们用生命将慕津毓的遗骸从午门夺下后,再也没有其他动静。 让人实在想不通这次行为是为何,至少有上次慕俭的例子后,顾允铮猜测背后之人一定不简单,隐藏的不浅且绝对是上京内的人。 不然他们不会对上京城内的路线如此熟悉的。 而除了这些,事发后顾允铮第一时间还查了那些余孽所用的马匹,但凡出现在上京城内的马,都是要报备官府的。 所以根据马匹遗留下来的尸体,很容易便查到了贩马的马贩子所在的地方。 只可惜去晚了一步,那些接触到余孽的马贩子一共有五人,最后全部人连同家人都死在了家中。 因为那五名马贩,在此次对外贩卖的时候收了不少额外的打赏,全是银子,而他们就死在沾满了毒的银子上面。 一圈下来,线索算是全断了。 “明和,这幕后之人不揪出来,实在人心不安啊。” 如今敌方不明,更不知道他们在策划什么大阴谋,若任由他们暗中作梗,等事情一旦爆发出来的那定然是头疼之事。 今年的雪来的特别快,陆璟随手打开面前的窗户就能看到漫天的鹅毛大雪,簌簌不停的落入屋外梅林之中。 不过梅花都还未开放,倒只有一树的雪白,但比去年已经好多了,至少打了花骨朵,他想等过些时日就可以陪姜月微看上了。 这些年他也算立于朝堂之巅,谁敢与他为敌,但不管是谁只要他查出来,他必不放过。 陆老夫人又要去大相国寺了,不过这次陆老夫人回来姜月微和她处的要好很多,归根结底还是因为陆家的三个姑姑,一下便将婆媳两人拉到了一起。 之后的日子陆老夫人经常把姜月微喊到跟前说话。 走前,她还拉着姜月微和芸娘的手殷殷嘱咐,姜月微倒是心态平和。 但芸娘没成想她能被陆老夫人如此记挂,毕竟她之前一直以为是老夫人没办法,才为了大郎君将她抬为正室。 “这是我之前新打的金钗,之前那个给了周书晴算脏了,这个新的虽没有之前传承久。” “可这是为我儿媳亲自打的,里面寄托了我这个老太婆的心意。” 陆老夫人向身旁的嬷嬷要来准备好的盒子,打开后一支金翠头的钗子映入眼前,芸娘惶恐的湿了眼眶。 “母亲,这太贵重了,儿媳受之有愧。” “当我的儿媳,拿我的东西有什么好愧的,是我从前鱼目混珠不识你这个珠宝,若早知道……。” 陆老夫人话说到这有些说不下去了,即便是早知道又有什么用,可能不到这个地步她也看不见芸娘,还会让她受苦。 话咽下去,亲自将金钗取了出来为芸娘插在了头上。 芸娘长的秀气就是卑怯感太重,便是跟谁说话都不敢直视别人,哪怕现在当了陆府大夫人有时还会因为害怕躲闪目光。 金钗戴在头上后,陆老夫人就是盯了她两眼,已经浑身不自在了。 陆老夫人也没做声,拍了拍她的手,最后转身上了马车。 “大嫂,你怎么要摘钗子,多好看啊。” 等一行人走回去时,姜月微发现芸娘局促的摘下钗子,这正好惊动了坐在轮椅上的陆琉。 他侧头看去温声笑道:“就是,你戴上多好看,母亲要去大相国寺祈福所以一切从简。” “可我瞧你从年初开始一直朴素,快要过年了,你应该将我送你的衣服首饰穿戴起来了。” “我从前就没有过多打扮什么,现在不太习惯,发髻今天盘的简单我怕金钗掉雪堆里弄丢了,先收起来回头等重要场合才簪。” 芸娘微弱的话语中又略带局促,说完对着姜月微和陆琉恬淡的笑了笑。 随后,她将钗子从自己的头上小心翼翼的摘下来,再放进了之前的盒子中。 “摘下来了也好,茵茵上次不是还弄坏了你一串碧珠,钗子是母亲给的,这个还是不要让茵茵看见的好,万一弄坏了母亲的心意就不好了。” 陆琉想到什么,不省心的摇摇头。 陆璟走在一旁,难得听到大哥这么宠溺的话语,正巧他最近也好奇孩子。 知道姜月微的外甥女云宝乖巧可爱,家中的茵茵到他跟前也懂事嘴甜,竟不知一向温和的大哥也能对这个新女儿有这种评价。 好奇道:“茵茵一个小姑娘,还能这般调皮。” “孩子吧,哪能光用男女区分,总有调皮的时候,”陆琉放空想了想,嘴角带笑像是回忆到了什么欢喜的瞬间。 芸娘看着陆琉这个样子,即便眉间有些愁绪,却还是在他笑的时候抿唇一起笑了。 陆璟不在家中,陆琉又不出院子的时候,姜月微经常看芸娘带茵茵在府中逛,茵茵几乎不怎么对芸娘恭敬。 甚至有次还拿束带刺的花枝往芸娘脸上扔,幸亏茵茵还是个孩子力气小,不然怎么都要被刺刮破脸。 “调皮还好,但故意仗小欺负人就不好了。” “三弟妹什么意思,”陆琉初听到这话,一脸迷茫。 芸娘急忙找补:“茵茵很乖的。” “大嫂,我又没有说茵茵,”姜月微回笑道。 芸娘红着脸低头。 陆琉静默不语。 最后两对夫妻分开方向,各自往自己的院子走去。 半路上,陆璟察觉出什么慢下脚步问道:“茵茵不好吗。” 第182章 茵茵 “茵茵好不好我不知晓,可总有人坏。” 姜月微索性停下步子,回答陆璟。 想到刚才陆琉的反应,像是对茵茵这个女儿很喜欢,似乎一点也不知道芸娘面对茵茵时有多么心力交瘁,又或者茵茵只在他跟前乖巧听话。 当然,她上次已经提醒一次芸娘了,显然芸娘更在乎陆琉的感受,准备一直包庇,这次再提的一点醒希望陆琉能明白。 …… 回到璋柏院的路上陆琉一直很安静,等芸娘跟他进了房间时。 陆琉问:“芸娘,茵茵虽在我身边乖巧听话,但你作为母亲照顾茵茵这么久一直很累吧。” 芸娘摇头:“不累,茵茵听你的话跟听我的话是一样的,她那么招你喜欢怎么可能会在我这累呢。” “是吗,”陆琉听到芸娘这话,眼底的笑意很淡。 没一会儿,陆琉就换人将茵茵给喊了过来。 海氏带着人刚跨进门的时候,茵茵弯着月牙眼睛,笑着清脆的声音扑到了陆琉的怀里,糯糯喊道:“爹爹。” 又对纭娘甜甜的望了一眼:“娘亲。” “茵茵最近胖了啊,”陆琉虽站不起来行动如常,可更不能忍受身子一天天的衰败下去。 每日都会勤于复练大夫教他强身健体的法子,对于一个六岁的孩子还是能举起来的,不过即便这样也只是掂量了一下,很快就将人放了下去。 “爹爹坏,”茵茵撅着小嘴撒娇。 陆琉摸着茵茵的头顶笑道:“爹爹是没娘亲好,茵茵上次弄坏了一串你娘亲的碧珠,娘亲都没责怪茵茵。” “茵茵自然更喜欢娘亲是吗。” “嗯,茵茵喜欢娘亲,”她从陆琉的手里躲开,跑到芸娘的跟前拉住她的手。 芸娘虽已经习惯这个样子了,但还是有些意外之感,不过如今她已经掩饰的更好了。 对着茵茵亲亲的回握:“娘亲也喜欢茵茵。” “那既然这样,茵茵这么喜欢娘亲就将海奶娘送归自己的家吧,以后茵茵只跟娘亲一块相处就成。” 陆琉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海氏,仍旧含笑着对茵茵说话。 但当这话进入众人耳里的时候,芸娘海氏两人都愣住了。 茵茵是个孩子情绪更是外露,当场一把甩开了芸娘的手,扑到海氏怀里。 “不要奶娘走,不要奶娘走,茵茵要奶娘。” 之后嚎啕大哭,海氏被茵茵的哭声惊回神智,立马跪地求情。 “大郎君,为什么赶老奴啊,老奴认认真真的照顾大小姐,从她刚落地就一直没日没夜的照顾,老奴舍不得大小姐啊。” 求了这么多话,海氏见一直温和的陆琉脸无悦色,她又转头去拉着芸娘的衣服跪求。 “大夫人,您最疼爱大小姐了,大小姐跟您亲,老奴就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下人,您可千万别赶老奴走啊。” “老奴走了,没大小姐在身旁老奴会惦记她的,万一大小姐也挂念老奴怎么办,您心疼心疼大小姐。” “大小姐家中的母亲也会感激您的。” “放肆,”陆琉听到这话,脸上最后的纵容不在,他指着海氏。 “你说刚才茵茵的母亲是谁。” “是大夫人,是大郎君的大夫人老奴嘴笨,”海氏虽模样惊觉自己说错话了,可流露出的害怕中还藏着三分狠厉,她一直偷看芸娘。 芸娘最后咬牙替海氏求情:“你不是怕我累吗,别让海氏走了,她在我照顾茵茵也轻松些。” 陆琉看着芸娘满面泪痕的模样,蹙眉:“奶娘可以重新找,何必你替她求情。” 看到这场面陆琉还有什么好说的,茵茵确实亲他,可她更亲海氏这个乳母。 而茵茵对待芸娘从她刚才的表现来看,根本没有将芸娘当亲娘。 海氏还在不停的磕头,在她大幅度求饶下磕头已经破皮出血,但陆琉更看到了从海氏脖颈间隐现的碧珠。 碧珠是他今年在芸娘生辰时送她的,前几天他想看芸娘戴,当时是由海氏的嘴说被茵茵弄坏的。 茵茵当时红着眼跟自己承认错误,而芸娘吞吐的举动又让他误以为是怕自己惩罚茵茵,所以他当时就没有起疑,谁知却戴在了海氏的脖子上。 方才芸娘收了钗后甚至不敢戴在头上,草草的就收到了怀中,最后是越来越朴素的模样。 怕是海氏做的事还不少,可芸娘为什么要隐瞒他,还要替海氏求情。 此刻三人哭的他心烦意乱,陆琉闭了闭眼,出声:“行了,别哭了。” 一句厉声,让三人立马止了哭声。 他做样缓言:“不过是觉得茵茵大了,不需要奶娘继续照顾了,也好放海氏归家和自己的家人团聚。” “毕竟陆府不缺年长的嬷嬷,既然茵茵离不得海氏,海氏便留下吧。” 他招手对茵茵说话:“来爹爹这。” 刚才陆琉发火是茵茵第一次见,此刻叫她去,她既不敢不去又带着怯意。 “别哭了,”陆琉复又温和了面容,替茵茵擦了擦眼泪,又让茵茵替芸娘擦了擦眼泪,待两人都干了面容后。 陆琉对芸娘道:“母亲给你的钗子呢,我想看茵茵给你戴。” 以前芸娘和陆琉跟茵茵待在一块的时候,茵茵就会当着陆琉的面摆弄她的头发,享受着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 可是怎好将婆母给的钗子露到海氏眼里,但顾虑着陆琉疑心,芸娘还是犹犹豫豫的将钗子拿了出来。 这一幕被陆琉尽收眼底。 茵茵按照陆琉说的拿着金钗给芸娘戴上后,最后说累了才让海氏将人带走。 等屋中只剩下芸娘,陆琉同样想了主意将人支走。 “芸娘,我饿了,你去厨房熬点粥来。” 等芸娘走后不久,陆琉自己推着轮椅到了里间,目的明确的打开妆台上的各种暗格。 发现里面除了一些小物件,但凡贵重些的东西统统不见了,甚至连他所知给芸娘的东西都没有了。 最后陆琉脸色大为不好,重重的推上了其中打开的一只抽屉。 *** 几日后。 “茵茵,我是你娘亲啊,”芸娘忍着头上的密汗,全身不住的颤栗着。 一旁的海氏捂着结疤的伤口,顾做假惺惺:“大小姐别伤害大夫人啊,大夫人上次又不是故意的。” 第183章 可她已经给我当了两年的女儿了 “哼,不许你欺负奶娘,不然下次我还咬。” 终于,茵茵的力气全部用完后,她松掉了咬在芸娘胳膊上的嘴,剧痛减轻,芸娘撸起袖子一看,胳膊上已经被咬出了一片青紫。 “海氏,你这样会教坏她的,”芸娘痛心疾首,可最心痛的不是自己胳膊上的伤痕。 而是一个年幼无知的孩子,要因大人的贪心变得蛮横无理。 海氏不以为意:“大夫人别说这话吓老奴,老奴一个奴婢怎么敢教坏大小姐。” 她眼神贼兮兮的瞅着芸娘头上的金钗,看了茵茵一眼,哄道。 “大小姐,大夫人头上的钗子真好看,要您家中娘亲也有就好了。” “这个不行,这是母亲给我的,回头母亲见我不戴我不好解释,”芸娘慌忙捂住自己的金钗。 茵茵并不懂芸娘的恐慌,只是前几次海氏说喜欢什么,让她问芸娘要,每次都很成功的要来了。 这次一样死缠拉着芸娘的手,直勾勾的盯着金钗叫嚷:“茵茵要,茵茵要。” 海氏趁芸娘被茵茵缠住的时候,上前一把薅下了她头顶的金钗,很迅速的装进怀中。 “大夫人本事多,等老夫人问的时候您找个理由解释解释不就成了。” “我们茵茵小姐也是家中的宝贝,被要成了您的女儿,您给我们夫人点好处没什么吧。” 芸娘闻听这话,心中阵阵苦涩,最后望着那支金钗,无声的低下了头颅。 晚饭时,芸娘因为白天的事一直闷闷不乐,不过在陆琉身边她还是表现的兴致不错。 芸娘面上掩饰的很好,但陆琉还是很敏锐的发现芸娘头上的金钗没了。 他不着痕迹问道:“年关将近,你不爱多打扮,但母亲送你的金钗最近不是一直在戴着吗,怎么突然摘下了。” “母亲送的,还是想等母亲回来的时候再戴,”芸娘低着头找借口。 陆琉似信非信的点点头,但眼中已经有了某种笃定:“也成。” 翌日。 芸娘刚起身就发现身旁已经没了陆琉的身影,院外嘈嘈闹闹的有各种声音。 她茫然的听了一会儿后,忽然其中一道熟悉的声音立刻如雷击般,让她奋不顾身的从床上爬了起来,跌跌撞撞的跑出了屋子。 “茵茵。” 芸娘跑出来后,发现茵茵被一个仆人抱在怀里哭,人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再转眸望见的就是海氏被按在长凳上被鞭打的模样,此刻海氏面色发白,大冬天的浑身像过了一遍凉水。 不知是冷还是疼,整个人瑟瑟发抖不停,而她的面前一堆珠宝芸娘很眼熟的就认出,有部分是她之前的东西。 就连海氏脖子里坠的一颗碧珠,都是她之前被海氏撺掇着茵茵要去的东西。 但不是都送到茵茵亲娘那里了吗。 “芸娘,这刁奴偷了你不少的东西,你不曾发现吗,”轮椅上,陆琉捏着手中的金钗,语气淡淡直白。 一句问声,让芸娘打了一个冷颤,好似海氏刚才的刑法全都用到了她身上一般,浑身上下哪里都透着被利刃审视的恐慌。 “是我送她的,”她低着头,小声道。 这话听的陆琉怒气填胸,他对芸娘这种怒其不争的模样愤怒不已,可看她在寒风中颤栗的模样。 发现她既没有穿鞋也没有更衣,心疼浇灭了脑中的气愤,摆手让人先带芸娘去穿着一番。 芸娘从来没有反抗过陆琉,被丫鬟扶着进屋的时候她回头看了茵茵一眼。 陆琉肃声:“先去穿好衣服再说。” 芸娘只得作罢。 等她被丫鬟侍奉好再出门时,陆琉已经让人将她请到了璋柏院的正厅中。 而此时,海氏正嘴角流血的供诉着一切陆琉之前不知道的事,芸娘顿住了脚步。 陆琉听的脸色铁青,就连从前看到茵茵都要含笑的模样也一扫而空。 仿佛如今的茵茵在他眼中,已经是一个十分令他厌恶的存在。 “芸娘,茵茵既然不适合做我们的女儿,便将她送回去吧,海氏与她本家主人教唆茵茵谋你财物,我会亲自去茵茵家中一趟为你讨一个公道。” “等回头,我们重新再选一个更小的孩子。” 陆琉说这话时招着手,一旁的仆人便受到指示要将茵茵抱出去。 芸娘这才惊醒,冲上去一把夺下了茵茵,说什么都不让茵茵回家,跪在陆琉跟前求情:“不行,别让茵茵离开好吗。” 陆琉望着芸娘那个模样,脸色更沉情绪更不好,他一把拉过她的右手掀起芸娘的右臂。 上面赫然有块小小的牙印,不是茵茵的能是谁的。 “她们是如何联合起来对付你的,你忘记了吗,这孩子敢对你动口,她有什么好值得你留恋的。” 昨晚安睡后,他不小心醒来就看见了芸娘臂上裸露出来的一块伤口,原以为只有海氏夺取财物,谁知连这么大点的孩子都会恶口伤人。 他能不与茵茵计较,已经是看在这点父女情的份上了,如何还能当骨肉将她养大。 “会有更听话的孩子,芸娘我们不是非茵茵不可的,她根本不喜欢你。” 都怪他,他无力和正常人一般便怕芸娘照顾他,又照顾孩子会过度累到。 于是便想先收养一个大点的女孩兴许会省心些,等他们有了养孩子的经验,之后他会再选一个男婴回家,可原来父母不是容易当的。 “放开她,”陆琉拉着芸娘的手温哄着,企图让芸娘动摇将孩子送回本家。 “芸娘,你不听我的话了吗,”见芸娘迟迟不松手,他故意生气。 芸娘如梦初醒,从厉声中抬头,第一次不想听陆琉的话,凄凄道:“可她已经给我当了两年的女儿了啊。” “夫君,孩子是有很多,茵茵是不喜欢我,可我的心不大,不能养一个丢一个。” “孩子再多又如何,今天是茵茵,明天又是谁,难道新来的孩子就不会跟茵茵一模一样了吗。” “我跟茵茵已经相处两年了,我的真心又哪里能经得住反复折腾。” 第184章 我想出去 “送走,海氏扣押后院,”陆琉听到芸娘对茵茵倾注的心血,心中也痛,可他更知道留下茵茵会有什么后果。 她会将芸娘的精血耗干,为了芸娘这是及时止损的法子。 茵茵本家敢纵容乳母亲女耍这心机,不是他不仁,是他们太放肆。 “夫君。” 在仆人下了狠手抢夺走茵茵的时候,芸娘嘶声大喊了一声。 芸娘如今已经三十了,小半辈子守在璋柏院中,唯二生命中最欢喜的事,就是有一个真心待她的男人,第二个就是期盼许久的孩子。 夫君有自己的自尊,所以她不敢去期盼能有机会有一个自己的孩子,茵茵的到来给了她每天充实的快乐。 芸娘记得茵茵刚来时,对她一点都没有敌意,甚至她用心的待茵茵好,茵茵也会采花园的小花送给她。 她不信这样的孩子一开始就是坏的,是她不争气,没有御下的能力让海氏觉得她好欺负。 不知不觉茵茵就变了,变得敌视她讨厌她,她知道是海氏教唆的,存过想给茵茵扭转过来的念头,可无济于事。 她两年来所有的爱都倾注在茵茵身上了,要抽身出去哪里容易。 所以海氏和茵茵亲母对她提出无理的要求,无理的冒犯,她在没有好主意前根本不敢揭发她们,因为她不舍得让茵茵遭人非议。 看着茵茵被抢走后离她越来越远的时候,芸娘悲痛欲绝轰然昏倒在了原地。 …… 茵茵当初从本家到陆家的时候,陆家是请了族亲为茵茵正名的。 而她之前的本家曾因这事在族中大为炫耀,让他们那一支的人在陆氏名声大噪。 只可惜得意忘形没有规劝好家中,让家中主母仗着女儿当了陆氏大夫人的女儿后,借着陆氏大夫人是个好拿捏的主,私下和乳母串通谋财,最后落得个害人害己的下场。 而恶果就是直接害一家人从陆氏除名,子子辈辈再不属于上京陆氏这一支。 若后继子孙无能,不能凭借自己的能力重新立出来,日后也只能跟无宗无族的散族一般无二。 璋柏院的事发生之后芸娘就病了,姜月微同他们在一个屋檐下,也亲眼见茵茵本家的人来求宽恕。 不过这件事陆璟一点也没有插手,完全是由陆琉一言操办的,他并没有原谅那些人,姜月微想陆琉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芸娘。 可惜自芸娘病后,陆琉整个人也颓废的不行,因为芸娘对茵茵倾注了太多感情,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主动理过陆琉。 陆璟从前告诉姜月微芸娘从来不敢不听陆琉的话,这次能让芸娘这么违逆陆琉对他不理不睬,她想芸娘真是伤到了骨子里。 姜月微也去开解过芸娘多次,茵茵虽在她身边养育过两年,可母女缘不是一味付出的。 不能延续的错误和真心该断则断,不然痛苦只会越卷越大,说完这些话后芸娘也不说话,只是颤着身子哭。 姜月微觉得芸娘其实是心中明白了,就是过不去曾当了茵茵两年母亲的心。 毕竟有些东西不曾得到过,或许失望不会这么大。 今天姜月微又听说陆琉重新查了族谱,想为芸娘再择选一个婴儿照顾,考虑自小养大的不会再出现茵茵那种事,可芸娘仍旧不与他说话。 还找了自己想让她好好再开解开解芸娘,姜月微觉得芸娘的痛不在于芸娘不爱孩子了,而是在于一个能让她踏实付出的骨肉。 所以芸娘为陆琉委屈了这么多年,其实现在陆琉才是最该想明白的那人。 不过姜月微不直接去找陆琉,如陆璟所说这是尊严面子的事。 她到了璋柏院,留下陆琉和陆璟在房门外,自己进去跟芸娘坐了一会儿,还好芸娘是理她的。 她温言道:“你一直不理大哥,怕也是不知道怎么面对得来的女儿,又突然失去的结果。” “我相信你心底是没有怪大哥分毫的,就是对茵茵的事太在意了,可大嫂你总这样能跟大哥一辈子互不搭理吗。” “我不知道能跟他说什么,”芸娘垂眸,她可以想通茵茵这件事,可没有办法再坦然的去接受其他孩子唤她娘亲。 以前她的世界里只有陆琉,茵茵来了后,茵茵带给陆琉的快乐她以为就是自己要的快乐。 只要陆琉开心她就开心,殊不知茵茵对她也很重要。 她怕了,别管是婴儿还是什么,很怕因为什么事又跟养了许久的孩子分离,她承受不起。 所以不敢跟陆琉说话,怕他再塞什么孩子到她这里,她甚至连待茵茵的勇气都用不到新的孩子身上。 “大嫂,既然你现在跟大哥说不着话,可整日的闷在房中病也不会好,府外有一座我办的安幼堂。” “那里都是一些无家可归的孩子,最大的也才十三岁,那里不用顾及其他人,只要您能用心待那些孩子,那些孩子也会真心待你。” “可以看着那些孩子长大,给那些孩子教授知识,也可以看着那些孩子出去独当一面,看着孩子们长大了同样用自己的善意对待别人。” “大嫂,你愿意去那里给自己给孩子一个机会吗。” “是孤儿吗,”芸娘自小也是个孤儿,是被人贩子四处卖的,听到曾经和她一样可怜的孩子们有避风挡雨安全的地方,心中一片柔软。 房门打开。 芸娘已经打扮周整了,面上的病容虽在可眸子里已经有光了,陆琉嘴角刚舒展一瞬,目光就落到了芸娘手中的包袱上。 他立马担心推着轮椅上前:“芸娘,你这是做什么。” “三弟妹说外面有很多孤儿,我,我想看那些孩子,”芸娘握着包袱有些怯声。 可沉默一会儿后她终于忍不住了,鼓起勇气道:“我想出去。” “什么意思,”陆琉一听大惊失色,他看向姜月微,姜月微拉起芸娘的手微笑:“芸娘需要到外面走走,不能一直困在院子里。” “我想带她到外面见见天地。” “芸娘,”陆琉听不懂这话是什么意思,而且很奇怪姜月微换了称呼。 他转头看向陆璟目光求助:“三弟。” 陆璟虽不解,但看了看姜月微识趣的沉默不说话。 第185章 被姜月微算计了 “大哥,芸娘呆在府中半辈子了,从她小时候就一直陪着你,从来没有顺着自己的心意过过生活。” “不然也不会因为遇上一个茵茵,就将自己折磨成这样。” “你再让她转头换一个孩子,重新用母亲的身份对待新来的孩子,和那孩子再重新以母子目的建立感情,她害怕。” “安幼堂同样有孩子,芸娘应该去外面见见不同的孩子,她可以跟那些孩子当朋友谈心,当玩伴玩耍。” “只要见多了外面的孩子,体会了真心换来的真心。” “即便孩子不是自己亲生的,从来没有建立母子关系的牵绊,我想她就会明白孩子们可爱的有很多,不是非茵茵这样的孩子不可。” 姜月微说到这里,郑重的看了陆琉一眼:“所以大哥,为了芸娘好您应该支持她去外面看看,不然璋柏院待久了芸娘只会陷入越来越深的悲伤中。” 说白了,就是需要给芸娘找事做,不能整天待在家中伤春悲秋。 当然,要陆琉能迈的过自己心里的那一关,或许情况会更好。 “夫君,日后我可能没办法照顾再送入府中的孩子了,我不想再当谁的母亲了,我本来就不是不对吗。” “我不想再勉强别人,也不想再让孩子觉得,我是破坏她们和亲生母亲生活的罪魁祸首。” 芸娘听到姜月微畅享的那些未来,心中带着期盼,似乎真的比她一直内心空虚的待在璋柏院中要很好。 她出去了可以做很多的事,不是非要选择一种活法,想通后眸子里越发的坚定起来。 “芸娘,你在说些什么。” 陆琉一度发现他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芸娘,从前在芸娘的眼中,有的全是自己。 如今芸娘的眸子里,居然也可以不因为他而闪耀光芒了。 不当谁的母亲了是什么意思,难道她不期盼跟自己共同抚养一个孩子长大了吗。 不仅如此,她还要去选择外面的生活,是要抛弃他不成吗。 “芸娘,今天时间已经耗费大半了,可大哥似乎还有话跟你说,你先和大哥说,我出去让人准备马车。” “等你从璋柏院中出来,我送你去。” 姜月微偷瞥了几眼陆琉此刻挣扎不已的神色,仿佛撕扯着不愿见人的痛苦。 她赶紧给陆璟使眼色,让他快跟自己出去。 等两人走后,璋柏院徒留陆琉和芸娘一上一下的对立,芸娘怕耽搁了姜月微的时间不愿多浪费,迈着台阶要出门。 但在下台阶的时候,一把被陆琉抓住了衣角,再看向芸娘的时候陆琉满眼猩红。 “你要丢下我吗,甚至为了外面无家可归的孩子,可以放弃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 “只是因为,因为我给你的孩子都不是你亲生的,你怕还会出现第二个茵茵,第三个茵茵才宁愿一个不要。” “可芸娘,其实你最不想要的是我对吗。” “我没有啊,”芸娘怎么可能舍得丢下陆琉,便是茵茵让她多了些别的期盼又如何,可陆琉是她一辈子的命。 还要张口解释,芸娘却被陆琉用力的拉抱入了他的怀中,下一刻芸娘只发觉陆琉全身轻颤。 耳尖是他颤不成声的话语:“芸娘,别离开我,我们试试,试试能不能有自己的孩子好吗。” “夫君,你说什么,”芸娘好似没听明白一样,怔怔回问。 “芸娘,”陆琉的声音依旧很颤,但听到芸娘回问还是很认真的又说了一遍。 “我们不要其他人的孩子了,你为我生一个孩子吧。” “可是你……,”芸娘不知不觉声音也颤了起来。 忆起当初陆琉双腿残废后的日子,她当时只全身心的投入怎么更好的照顾他,让他赶紧养好重伤。 怕他伤患晚好一日就会多受一点罪,她舍不得陆琉受苦。 后来陆琉除了不能再站起来,但伤已经好了,她以为凭他的意志可以走出来。 可是有一日午后,陆琉从周书晴那里出来,再来她这里的时候脸色很差。 待了许久后 ,他跟自己淡淡的说这辈子他不会要孩子了,虽然没有自己的孩子,但他承诺未来会给她选一个孩子留在身前陪伴她。 芸娘当时没有说话,只柔顺的俯在他的膝上,当时她的想法是只要能陪陆琉一辈子就好了,其他的都是无关紧要的事,领养一个便领养一个。 后来,她无意中才在周书晴的目光里,看见她对自己心爱男人的嫌弃,她相信陆琉也是能感受到的。 以至于后来这么多年,两人的亲近最多不过是亲吻,她根本不敢去触碰他的一处衣扣惹他不快。 “芸娘既然没想丢下我,就别离开我,我想跟你要一个孩子了,”陆琉如今说出这话后,才发现这么多年他自卑之时,芸娘也在他的身旁卑微着。 他习惯了璋柏院一处小小的天地中有芸娘一直陪他,也认为芸娘会一直守着他。 可到了今天这地步,若她都离开了,陆琉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他爱芸娘,但他也承认对芸娘的爱从来不是一腔汹涌的无可自拔。 是他经历过了自我的卑怯后,更细致体会到了芸娘对他的爱,最后才一发不可收拾的让他爱着芸娘。 此刻比起芸娘的卑微,他更想卑微的留住芸娘,哪怕让芸娘看见他的不堪,都远胜于让她离开自己。 “芸娘,别走。” “我从来没有说要走啊,”芸娘泣不成声。 陆琉当她骗自己:“行李都收拾的好好的,还说没有要走。” 芸娘恍然过来,拆开行李给陆琉看:“都是一些茵茵之前的衣服,小玩意,三弟妹说安幼堂的孩子现在就缺,我才想收拾起来给送去的。” “那三弟妹刚才为何改口叫你芸娘,”陆琉又不放心的问道。 芸娘:“三弟妹说我的名字就是芸娘,从来不是一个代号大嫂,去外面她更想让别人喊我的名字。” 陆琉听完这些,他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姜月微算计了,也不经意想通为何他三弟非姜月微不娶。 “夫君,你真愿意和我要一个孩子,”芸娘试探问道。 陆琉无奈叹口气:“芸娘,给我一个机会。” 第186章 那我就去跟别的男人生孩子 姜月微带着陆璟从璋柏院出来后,径直就往衡风院回。 陆璟:“不备车出去了。” “你大哥肯定不会让芸娘出门的,”姜月微方才说了许多的话,回来后直接占着水壶倒水喝,一脸胸有成竹。 方才陆琉那个表现,她要不找一个借口和陆璟先走,让他跟芸娘单独说话。 她怕再温润的人也会有突然发火的时候,这叫识趣。 “也是,芸娘包袱都准备好了,真像走远门的样子,可惜你那安幼堂还没建好,哪里来的孩子。” 陆璟当时听到安幼堂就起疑了,虽说姜月微早有收留无家孩童的打算,但安幼堂还只有雏形,怎么样也要等到明年初才能竣工住人。 俨然就是一个幌子,她是想让大哥大嫂重归于好。 *** 茵茵的事彻底过去后,璋柏院中也不再愁云惨雾了。 更不得了的是,姜月微听说最近璋柏院总是进大夫,还有一些妇科圣手,好像陆琉跟芸娘两人真想通了自己要一个孩子。 芸娘经过陆琉的点拨后,明白姜月微为何引导她收拾东西,给她改称呼。 都是在她不知情的情况下,引导她要离府的信号,以此来逼迫陆琉走出最后一步。 芸娘很感动,期间也找姜月微表示她对安幼堂的孤儿很上心,希望有机会能去安幼堂帮助她们。 她是真的从来没怎么出过府,当了大夫人后也没有外面的交际。 唯一的好处是府中不会拘着她乱逛,所以她非常期望除了陪着陆琉外,能有自己的事做。 而安幼堂的事怎么也要等到年后,姜月微并没有拒绝芸娘。 因为芸娘这段时间一直和陆琉调养身子,临走前,她还给姜月微留了几副补药。 “大夫说这东西利于调养身子,我之前瞧你房中添的碳比我那还多,就担心三弟妹你惧寒。” “大夫说宫寒的人吃了没坏处的。” 她将药推到姜月微的面前,中药的味向来很大,没拆口姜月微就闻到了,没说她不爱喝,笑着收到了一旁。 “大哥能想通不容易,希望大哥和大嫂得偿所愿,这样也不辜负你们二人辛苦喝药。” 芸娘局促,突然像一个怀春的年轻姑娘满脸羞涩,她低着头不好意思。 “三弟妹,不瞒你说,我跟夫君已经很久没有行房了。” 所以隔了这么些年才想通要跟正常人一般,摒弃顾虑拥有自己的孩子,可两个人许久都没有那事了。 哪怕曾经彼此很熟悉对方,这么久也会陌生的不知如何是好。 姜月微这么听大致明白了什么,意思是芸娘和陆琉前期准备,都能准备的准备的差不多了,只剩下同房。 而两人因为时隔多年不好意思了。 想了想,姜月微想到了什么东西,她起身到自己的柜子中开锁翻找了半天,终于找出了两本蓝封的书本。 “大嫂,这个东西你收着用吧。” 芸娘跟着陆琉识些字,不需姜月微如何打开,看到书封上的三个字就晕红了脸。 这书她曾经就看过一次,考虑着需要没有怎么推辞。 就要妥善收下时,陆璟忽然回到房中正好就看见了桌子上的东西,姜月微比芸娘速度还快立马用书外面的油纸,将书裹了一个严严实实。 陆璟看着眼熟的书封,不消看书名就知道是什么,不作声的看着姜月微略一挑眉。 芸娘更是被陆璟突然而回吓了一跳,慌慌将东西收到自己宽大的衣袖中。 而她自然没有发现陆璟的异样,还生怕自己露了馅急忙找了借口离开了衡风院。 芸娘走后,陆璟坐到芸娘之前的位置上,视线投到桌上的药材包上,很轻易就能看见药材上贴的字。 试问:“大嫂送的。” “嗯,苦没打算吃,”姜月微面色平静。 陆璟没太在意又想到了那几本书,眼神移到之前上锁的柜子,此时上面已经没有了锁具。 姜月微哪里看不到他目光投去的地方,大约陆璟也猜出方才的东西是什么了。 两本书是她母亲新婚前夜塞给她的,当时本不想要的,可也不好意思说已经不需要那书了,就勉强收了起来。 带到这里后她哪里敢让陆璟见到,生怕他起了好奇心,当天就锁在了柜子里,连一点可能见世的机会都没给那书。 今天送给了芸娘也好。 傍晚的时候天上落下了细雪,等用完了晚饭外面的雪已经薄铺了一层在地上。 墨色的夜空下满地亮白,一点也不显的院中黑暗,就连平时那些早早点起的灯笼,都赶不上白雪带来的明亮。 院中北侧的梅林,也不知什么时候都绽放了梅花出来。 窗外白雪中夹杂着星星点点的娇艳,明明这是陆璟期待了已久的场景,飘雪还为他的梅林增添了几分色彩。 可到了此时,他却觉得偌大的林间绽放的梅花,竟不敌姜月微现下眼尾旁一点点的嫣红。 “三娘,本想和你一起看梅花的,可看了后发现梅花没你好看,”陆璟喘着重重的气息,一阵阵的喷洒在姜月微的耳蜗里。 陆璟方才说抱她去看梅花,她没多想就同意了,谁知哪里真是看梅花。 姜月微的胳膊支撑在窗台上支撑的酸累,直想倒在身下的榻上倒头睡去,根本一眼窗外的梅花都没来的及看。 咬了咬唇望去一眼,赌气道:“我最不喜欢梅花了。” 她怀疑陆璟偷她的书看了。 “那明天我让人将梅树砍了,”陆璟不管姜月微说的是真心还是假意,迁就道。 他亲了亲姜月微的眼角,想着大哥的事好奇道:“若我跟大哥似的伤了腿,拒绝要孩子,你会跟大嫂一样不要孩子陪我吗。” “你是你大哥吗,”陆璟和陆琉虽是亲兄弟,可姜月微才不觉得他会跟陆琉似的,陆璟的厚脸皮就是家中独一份。 接着补道:“那我就去跟别的男人生孩子。” 陆璟的速度将要慢下来,闻听这话又重新压了上去,低声咬牙:“休想,我残了你都别想离开我。” 第187章 这就是个火坑 新年刚过,皇宫中传出了天下共喜的大事,皇帝慕辰睿下旨要聘娶显国公顾鸿的嫡幼女顾锦宜为后。 因是娶后的大事不能随意草率,婚期更是由钦天监测试吉凶后,定于来年的初春举办帝后大婚。 而等聘后的圣旨下来后,作为顾家长子的顾允铮才刚刚得知,等宣旨的公公离去后,他都觉得如做噩梦。 皇帝立后居然立到他家来了。 “爹,锦宜当皇后,我们家怎么之前一点风声也没有。” 皇帝要大婚去年开始张罗起来的,期间他听到过风声,有许多世家都想将女儿送到宫中,不乏有人花费了心血。 可他家年前静悄悄什么动静都没有,年后突然平地一声闷雷选了他妹妹当皇后。 这意味着他们家从此就不是普通的臣子了,而是沾了国亲身份的国戚,但天底下沾了皇亲的就没有一个野心小的。 难免日后因为妹妹是皇后,整个家族要为了她去争什么。 “锦宜,这件事你怎么没跟我说,皇上想聘你为后一事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他声音肃正的问道。 在顾锦宜心中自家大哥的性子,是整个上京城熟识的好友哥哥中性子最好的,对她也疼爱有加。 猛然被他严声质问,吓的局促看了父亲顾鸿一眼。 顾鸿护着女儿:“什么语气,你妹妹是你的犯人吗,要你这样审问。” “这件事是皇上的意思,你妹妹如何做的了主。” “爹,大家都戴过乌纱帽,别跟儿子玩心眼,就算这事是皇上的意思,锦宜之前不知道,那您能一点口风都没听到过。” “莫不是早跟宫中串过了心思,今天这一遭下旨只是走个明路。” 顾鸿被儿子一言不差的戳破秘密,神色掠过一阵心虚,顾锦宜更是看了顾鸿一眼低下了头。 两父女在顾允铮跟前这般模样,还有什么看不明白的。 他气的笑出了声:“爹,我当您从前规规矩矩的为官,如今修身养性的养老,您淡泊明志呢,没成想这把年纪也惦记着做皇帝的老丈人。” “怎的,爹其实也想让那把龙椅上未来有我们顾氏的一半血脉。” “放肆,”顾鸿没成想儿子这么大胆,吓的他怕隔墙有耳怒斥了他一声,低声指责:“你是跟陆璟待久了,真是什么大不敬的话都敢说。” “他手中握的什么,你手中有什么,你跟他比。” “你妹妹当皇后怎么了,丢我们顾家的人了吗,看看,”他掂量着手中的明黄圣旨。 “这是聘后的圣旨,是中宫皇后,以后都是我们顾家的荣耀,未来你妹妹的孩子是正宫嫡子。” “正宫之子如何坐不得那上面。” “爹,您是太久不上朝分不清形势了吗,若不是有陆璟在,那朝堂上任何一个人都能将皇上给握在手心里。” “锦宜当皇后又如何,他尚且自己都艰难,您觉得未来三宫六院会少,他若想平衡就要纳妃。” “等一个个的人往宫内纳,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势力,届时内闱争斗不是你死就是我活,锦宜的皇后能否当的安稳还是一个未知数。” “这就是个火坑。” 顾允铮之前嘴上说不喜欢跟朝中的老头子吵架,可朝堂形势他看的清。 皇帝的外戚当初就只有王丰哲,只是王丰哲不堪造就便是有国舅爷的身份,他也只会花天酒地吃喝玩乐。 太后这个大厦一倾,王氏一族一蹶不振,根本派不上用场。 慕氏皇亲虽有,但亲近的人除了当初铲除的慕俭,真算出来已经快出了五服,别说派不上用场。 皇家之人但凡沾上点血亲,哪个不想觊觎高位,皇帝最用不上的人就是慕氏。 剩下就是手中的臣子了,既要仰赖臣子的能力,又要笼络臣子的忠心为自己所用。 那必然要宽容他们,平衡他们,而能掌握他们的那根线就是他们送进宫的女儿。 以前他觉得皇帝无能,如今他看他妹妹这个未来皇后当的也是够憋屈。 顾鸿听着儿子给他分析的一番,心中猛然咯噔一声。 起初他确实无心同意皇帝聘他女儿的话,可后来被迷了心,总归觉得女儿成了皇后,儿子成了皇帝的小舅子。 等儿子未来想通辞去了大理寺的职务,入朝堂再继承他的国公位,女儿再生了中宫嫡子,是有名有权的双赢结局。 一下便忽略了其他人对于皇室血脉的垂涎,从先帝父亲开始皇室血脉就受慕津毓暗害,所以几代皇帝都子嗣不兴。 如今的皇帝比起先帝等人身体是不错,可万一也是个极难诞育子嗣的,他女儿这个皇后当的可不占便宜。 再则未来如儿子所说,皇上要平衡就要纳妃,让别的人肚子占了先机,他女儿更是众矢之的。 之前顾鸿只当皇帝纯厚,是实在择不到合心意的人才选了他女儿,一旦往深了想让他毛骨悚然。 冥冥之中,仿佛他被皇帝算计了进去,就连手中的圣旨都突然重了千斤,成了扔不掉的烫手山芋。 可他已经致仕多年,儿子只是在大理寺,皇帝算计他的女儿当皇后是为何。 两父子为了顾锦宜未来进宫为后一事大吵了一架,直接将顾锦宜吓哭了去,只是事到如今顾允铮也知道圣旨一下没什么挽回的余地。 为了让妹妹不要为着他说的话惴惴不安,象征性的安慰了几句将人送去了后宅才好。 …… 安幼堂已经建好了,有了房子随时都能让无家可归的孤儿到安幼堂落脚。 虽然年前姜月微不能答应孩子们立即给他们一个安身之所,可都暂时将他们所能算得上名字的代号记录成了一个小册。 没有名字的姜月微也让铺中的伙计给孩子们起一个易记的名字,这样有了名字等安幼堂找他们的时候,就可以对照名字安排。 可奇怪的是,今年过完年后上京又少了许多流落在外的青年乃至孩子,倒是度过这个寒冬的老人还在,即便没有度过寒冬的老人他们也都有清晰的义庄去处。 第188章 当小的才得宠 若是去年的话,姜月微发现那些人少了大半,她可以用回家亦或者去了他处安慰自己。 但这次因为和那些孩子有了承诺,并且记了孩子们名字,却还是少了大半,就不能当做是一件简单的事情了。 她怀疑那些消失的人都不是无故失踪。 由于不知那些孩子是怎样失踪,又是何时失踪的,且算起来她跟那些孩子毫无干系,若直接去官府报案,官府的人是不会受理的。 他们也应该没有功夫去管一些无家可归的孤儿,当即还是先想到了陆璟。 大理寺是专门查疑难案件的,若让他去找顾允铮好好查一下那些孩子的去处,说不定可以将人找回来。 “这种无缘无故就失踪人口的事,别说是上京了每年各州都有,人贩子干的,查不明白。” 顾允铮听到此事,未有过大反应。 大理寺的案宗很多,不少那种家中幼童走失的,有些可以找回来的孩子,那案子就有完整的破案经过记录在案,有些找不回来的就成了多年的悬案。 可连有家有人的孩子都有可能找不到,遑论那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若真不巧被人贩子抓了去是一点线索也没有了。 指定天南海北的早不知卖哪里去了,有这精力都去干点别的事了,没官府会受理的。 陆璟明白顾允铮的意思,他本来也能料到这种情况,不过是怕亲口告诉姜月微让她觉得自己绝情。 顾允铮在大理寺待了多年,他说的话具有身为大理寺少卿的可靠性。 姜月微实际也能想到是人贩子干的事,她也曾问过那些孩子一些同伴的线索,或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发生了什么事。 可孩子们说的东西一点价值也没有,想插手起来确实很难,如今顾允铮都说难以查个明白,姜月微也不想让他白忙活。 但手中的孩子们进了她安幼堂,她是不可能再让那些人遭遇不测了。 聊完了孩子,陆璟看出顾允铮这阵子有些精神不振,问道:“是为皇上聘后的事。” “可不是,我突然要成了皇帝的小舅子,正习惯国戚身份呢,”顾允铮苦中作乐。 陆璟取笑一声,没说什么话。 出了大理寺后,姜月微坐在马车里闷闷不乐,陆璟安慰她。 “今年我让各州年前加重守城兵巡查出入百姓,尽量减少发生这种事。” “嗯,”姜月微一时也无甚好办法,展颜点点头。 陆璟看她有些开心了,望着车内的那些大包小包东西,想到了最近姜月微大姐和苏晋将近的婚事。 “苏晋和你大姐的婚事将近,都准备了些什么。” “这不是大姐和苏大哥的礼物,是大嫂和她腹中孩子的,”姜月微顺着他的话,往自己准备的东西上望去,解释道。 陆璟惊诧:“大哥他们有好消息了。” “嘘,你就当不知道,大嫂她还是想等胎坐稳些才说出来。” 芸娘是年关将近的时候有的,到现在还差半个月才算三个月,人都说头三个月最危险。 可芸娘在整个府中除了陆琉,就是和她关系最好了,几乎刚有了孩子就告诉她了。 她当然要提前准备礼物。 又不是陆璟当爹,这种事就是告诉他,让他去报喜他都不会有心思去到处说,视线落到姜月微的肚子上,平坦的小腹仿佛和昨夜并无差别。 “你急了,”姜月微瞅见落到自己腹部的遗憾目光,问道。 陆璟:“也不是急。” 只是不曾想他夜夜辛苦,倒被他大哥抢了先,不过这样一来也好,他们一日还没孩子,他就可以和姜月微多快活几年。 无所谓道:“大哥他们夫妻孤单多年,比我们更需要孩子,我与你还年轻,孩子之事不急。” “你不是骗我吧,”姜月微难得在他嘴中听到豁达之言。 “这有什么可骗你的,再说了当小的才得宠,让他们生,但咱们的孩子一定是这世上最快乐幸福的孩子。” 陆璟言辞恳恳。 姜月微:“……。” 果然,加了心机的。 其实她跟陆璟成亲几个月来,陆璟很少有不缠着她的时候,哪怕身子不方便那几日,他都要哄着亲她几下才能安生。 一直没个动静,还真怕是当初避子丸吃的,不过她去看芸娘的时候曾遇见芸娘在瞧大夫,起心让大夫给她号了脉,大夫说她身体并无大碍。 但迟迟没有动静,兴许缘分未到。 …… 荒僻山林中。 一眼望去尽是排列整齐的孩童和少年,粗略一看足足有近千人。 孩子们由年龄从幼到长的排列方式,五岁以下的幼童被分为了甲等,接着是五岁以上的,按照五岁一个区间将剩下的孩子分为乙丙丁等级。 待将人分好后,那些幼童率先被黑衣人带了下去。 “怎么幼童这么少,”立于所有孩童面前的蒙面黑衣人,全身黑衣裹的一丝不苟。 唯有颈间有道斜向的伤疤,整个人精瘦,一说起话时脖颈间的青脉绷紧外凸。 “这些年我们掳来了太多孩子,导致幼童的家人越来越小心了,这中间能掳来的还因为是无家可归的孤儿。” “实在是尽力了,”部下为难。 “不够,要更多。” 那黑衣人眼神锐利的回头盯了他一眼,下达命令:“死士的训练需要大量的幼童,因为这中间损耗太多,有些人活不到将人训练成一柄没有感情的利刃。” “若想完成大事这种利刃就要多,这样上面的人才会觉得我们有用,我们的出头之日才会到来。” “是,”部下。 …… “赵世伯的爹爹,你别骂赵世伯也别打赵世伯好吗,赵世伯是很好很好的人。” 长风镖局中,豆宝和云宝紧紧攥着赵士珩的手,一脸怯怯的望着面前比赵士珩还壮还威严的长髯男人,小声求情。 云宝挂着眼角不知什么时候吓出的泪,学着哥哥说话:“赵世伯爹爹别欺负赵世伯。” “爹,您别吓他们,先等我将孩子们送回……。” “你闭嘴,跪好,”赵霆骁怒盯儿子大喝。 这一举动将两个孩子吓的打了一个响嗝,刚要一起躲到赵士珩的背后。 赵霆骁先豆宝云宝一步,拎小鸡崽子般一手一个将人拎到了眼前。 第189章 他是大姑娘都不带眼瞎去嫁的 孩子被亲爹从自己的身后猛抓过去,赵士珩眉心跳动。 “爹。” 赵霆骁冷哼了赵士珩一声,压根这时没想跟他说话,转而仔细打量手中的豆宝和云宝两个小团子。 他的手臂本来就粗又壮,拎起豆宝云宝后双手一颠,直接将两个孩子圈进了臂弯里搂着。 “乖,咱们不喊赵士珩的爹,叫爷爷。” 赵霆骁作为镖局的一镖之主,从来只跟手下的兄弟打交道,难免嗓门粗大。 蓦地在俩孩子面前放软了声量,可竟然出乎意料的平易近人。 “爷爷。” 云宝是娇软软的小姑娘,就是赵霆骁这样的声音,但离这么近盯着他那黑密的大长胡子,云宝还是害怕。 直接软声声带着小颤腔喊了出来。 喊完后,赵霆骁满意的哈哈一笑,夸了句好孙女。 豆宝本来想着自己是当哥哥的,要给妹妹当榜样,这种程度的大胡子爷爷他怕也要装不怕,毕竟连赵世伯都跪了。 没想到让妹妹逗笑了,紧跟着也喊了一声。 “爷爷。” 赵霆骁刚得意捡了个乖乖孙女,还甜甜的喊了他爷爷,想着臭小子年纪大晾着些。 转头就将爷爷也喊上了,脸色大好又哈哈了一声。 “好孩子啊,都是我的乖孙。” “爹,别占人便宜,我给他俩送回去,”赵士珩刚要立起一只膝盖,准备伸手将两个孩子要回来,冷不丁又被赵霆骁一瞪。 “老子占人便宜也只是占个爷爷,咱们镖局中你那些伯伯叔叔家,谁的孩子没有喊过我爷爷,但你听谁家的孩子喊我爹了。” “你真出息,在外面都当俩孩子的爹了,我当你亲老子的今儿刚知道。” 赵霆骁说起这事就来气,去年给儿子找了门亲事相,儿子相回来后说差不多,他寻思这次指定成了,天天数着胡子等日子。 就准备等儿子说姑娘家松口了,他好准备聘礼下到人家家里去,结果倒好。 最后等到了人家姑娘的出阁酒,喝酒那天不仅没看见那姑娘家里父母的笑脸,还坐在了小孩一桌。 一顿饭吃的他愣是没明白什么意思,直到姑娘家里收摊送客的时候,那姑娘父母给他阴阳怪气来了一顿,才知道他莫名其妙多出来俩孙儿。 但怎么说儿子是自己的,不能别人说什么泼什么脏水,他都信。 可儿子近一年多的表现也奇怪,他勒令他这次不成亲绝不能出镖,出上京,但最后婚事还是一个没成。 又天天忙的早出晚归,暗中就派了人盯着,不跟着不知道 。 仔细盯了大半个月,果真发现儿子在外面给他弄俩孙儿去跟相亲的姑娘招摇撞骗。 今天这一遭就是他专门去抓的一个正着,当时这俩孩子正跟自己这丢人的儿子身下蹦着喊爹呢。 他就说儿子怎么相不成亲,他是大姑娘都不带眼瞎去嫁的。 而事情的缘由他也查清了,归根结底跟俩孩子的母亲脱不开关系。 “以后那亲,是不打算相了,”赵霆骁肃声问。 虽然事情败露了,不过赵士珩也松了口气,无事一身松:“不会相了明天您就给我安排镖车,我出镖去。” “媳妇还没娶呢,出什么镖。” 两父子正在说话,远处兴高采烈走来一个妇人,妇人手中端了一个碟子,四虎跟在妇人的身后同样端了一个碟子。 两只碟子上放的全是刚出锅的糕点,妇人是赵士珩的母亲罗氏。 到了跟前瞅着丈夫怀中的俩孩子,越看越喜欢:“咱们孙儿长的真俊,孩肖母,绝对是随孩子母亲。” “奶奶,”俩孩子有了经验异口同声。 “乖乖,嘴真甜,你们吃东西去,奶奶给你们做了好吃的,”罗氏听的心中甜出了蜜,一个个的摸了头才对四虎吩咐。 “带孩子们去吃东西,可别亏待了。” 四虎接过罗氏手中的碟子,答应的那叫一个殷勤,等带俩孩子走后,他还回头略微同情的看了一眼赵士珩。 “还跪着干什么,进屋说说吧,啥时候把媳妇娶进门,”罗氏目送走俩孩子,低头立即严肃起来。 赵士珩:“……。” 进到屋里后,赵霆骁两夫妻大致了解了,儿子为啥只敢背地里给人家孩子当爹。 赵霆骁吹着胡子翘着二郎腿,戳心窝子道:“人家看不上你,可怜啊,只能偷着给人家孩子当爹。” 赵士珩:“……。” 罗氏眸中有寒光,赵霆骁背脊一凉。 “去,你儿子娶不回人家,你面子有光吗,也就只能背后给人当爷爷,出息。” 赵霆骁被这么一怼,不仅背脊凉,还有种前头刚自己骂了自己的感觉。 “我就说嘛,好好的镖局衣服都一个款式多年了,怎么就突然改花样了,寻思是姜家铺坊的那个姜家二娘。” 罗氏去过姜家铺坊买过东西,除了少许几次能看见姜月微,其实还从没见过姜家二娘。 当然,儿子给人家孩子偷偷当了这么久的爹,她和夫君俩人哪能对对方一点不了解。 对方是个和离的妇人,带着俩孩子,而且和离的原因全是夫家的过错,这才让一个弱女子不惜带着俩孩子往家逃。 这世道能有女子敢这样跟夫家和离的,放在罗氏心中是欣赏的。 她们长风镖局兄弟不少,自己年轻的时候也好跟夫君到处走镖,见的世面多了,镖局中也有丧夫另嫁,丧妻另娶的。 不会对姜家二娘因为这就排斥。 “俩孩子虽然不是我们亲孙儿,但我很喜欢,想给人孩子当爹,那就要把人家娘给娶回来。” “别搞的我跟你爹这么大把年纪了,还背地里偷偷给人当爷爷奶奶,时间长了更连累姜家二娘名声。” 俗话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姜家二娘虽不是寡妇,那也肯定是个漂亮没男人的妇人,哪里能偷偷给人当爹,免不得回头有人说三道四。 闻言这话,赵士珩不可置信的抬头。 赵霆骁不省心补道:“长点能耐吧,今天那俩乖孙都喊我们爷爷奶奶了,我跟你娘都应了。” “媳妇不娶回来,我都有种偷人家孩子的羞愧感。” 第190章 赵世伯就是爹爹 他长风镖局两千多人可不全是父母双全的,也有些是送镖的路上看着可怜捡回来的,那样的他都不嫌弃,又哪里会嫌弃俩那么可爱的孩子。 毕竟自家儿子先损的,那一句句的爹哄着叫那么久了,不能不负责。 赵士珩若说之前一点不担心父母会介意,是绝不可能的。 一方面苦于姜月然对再嫁有顾虑,另一方面又不知要怎么跟父母说,他要娶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 生怕父母有一点反对的可能,更为了绝了他的心思,找到姜月然给她添麻烦。 这样他连打着豆宝云宝的借口,去看姜月然的机会都没有了,方才他便怕父母会反对。 赵士珩是宁愿去外面出镖,也不想让父母有迁怒姜月然的心思,谁知是他狭隘了,父母大度的很。 也不知他再去跟姜月然表明心迹的时候,她会不会动容。 *** 姜月妍和苏晋的婚期很快就到了,姜家父母给大女儿和小女儿准备的排场没差,都是在巷子中准备好流水席。 之后再将铺子中的工人叫到家中吃一顿,不过因着苏晋那边没亲人,姜家父母将工人们分成了两拨。 这次赵士珩依旧是姜家父母在邀的行列,不过让姜家父母意外的是,这次来的不止是赵士珩还有他父母。 赵霆骁自打知道儿子有相中的人了,又白得两个乖孙,就对俩孩子思念的紧,可是儿子不争气迟迟没动静。 得知姜家办喜事,厚着脸皮也要来送个礼串串门,美其名曰先和亲家熟悉熟悉,但绝不会插手赵士珩和姜月然的事。 其实他们更想见见未来儿媳妇。 这次饭席和上次一样,陆璟,赵士珩还有苏晋坐一桌,赵霆骁和妻子罗氏跟姜家父母坐一桌。 期间,赵霆骁不住的打量着陆璟和苏晋,知道他们都是当官的又长的一表人才,难免有些替儿子担忧。 罗氏给他一个眼神,让他收起那没见识的目光,她并不觉得当官有什么好,自己的儿子就要低人一等。 要说门当户对,她们才跟姜家门当户对,堂堂正正的做生意有什么不好。 不然姜家的小女儿都当了首辅夫人,她为何还要一间铺面一间铺面的扩。 只可惜来半天了都没有看见姜家二娘出来,不知一会儿新妇出门的时候能不能看到。 赵士珩再次坐在陆璟和苏晋的跟前,俩人虽然比起上次待他亲切了不少,但总很没底气。 像有名分的和没名分的区别。 后院姜月妍的屋子里,这次旬嘉慧因着赵士珩父母也来了,赵士珩之前帮他们姜家不少,旬嘉慧不好不露面。 只提前和大女儿说了贴心话就到了前院,此刻除了姐妹三人,还有豆宝和云宝俩孩子在外间玩。 姜月微看到二姐心不在焉的模样,捅了捅大姐,姜月妍顺着她的视线望去,轻声喊了喊。 “二妹,今天热闹又都是熟人,孩子去前院也不出院门,让他俩去前院好过你这样盯着, 我们姐妹三个还能说说贴心话。” 姜月然闻声猛然回神,看了看俩孩子:“那我也不放心,总要时不时去盯两眼,不如将孩子放在身边安心。” “二姐,你是在怕赵大哥还是怕赵大哥的父母,今天赵大哥的父母似乎来了,”姜月微。 “是吗,”姜月然淡淡讶异。 她其实知道今天来的不止赵士珩,还有他的父母,让孩子去前面的话就要见到他父母,姜月然怕碰面。 她清楚赵士珩总是来找豆宝和云宝是为什么,无非是想见她。 之前她已经拒绝了赵士珩,她想就算赵士珩还不死心,但她已经严词拒绝了她们的一切可能,大家都是大人不会做无聊的事。 便是放不下搁在心里不宣之于口,都还能装作不知道当朋友,谁曾想赵士珩前几天又跟她表明了一番。 甚至这次带上他父母的态度,话都这么说了,姜月然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必然是他父母都得知他对自己的心思。 她如何再能若无其事的出去见他父母,去见他,总之很难为情。 她已经不是二八年纪的小姑娘了,和赵士珩也没有大姐和苏晋多年不离不弃,互相依靠的深厚情谊。 要说情谊,倒和元川泽自小相识有着总角之情,但婚后物是人非,她信不得情谊更怕又陷入困境。 “不去就不去吧,二妹,我觉得我头上的花冠歪了,三妹调了半天都没调对,你帮我调调吧。” 姜月妍知道这种事不好逼迫,二妹与她不同,她爱的就是苏晋,不像二妹曾经动过真感情,被真心伤过的更脆弱。 姐妹三人没有再提不开心的事,说了些互相祝福的话,到了时辰姜月妍就被送出了家门。 宾客不久也散了,赵霆骁夫妻最后也没有看见姜月然出来,最后败兴而归。 因为他们知道要想让儿子将人娶回家,难的很呢。 赵士珩喝酒期间也刻意留意过姜月然的动向,一次都未曾来过前院。 想到喝酒间陆璟和苏晋的话,姑娘的心不是等来的,他顶着喝多酒的模样等姜月微和陆璟都走了后,又多在姜家呆了会。 最后终于在歇脚的长廊下,看见了从后院出来的姜月然。 父母年纪大了,姜月然出来让忙碌了半天的父母去后院休息,她这时是出来替父母盯着家中仆人收拾院落的。 不经意就在吩咐了一部分仆人后,看见了坐在长廊下目光幽思望着她的赵士珩。 看是看见了,姜月然并没有打算上前搭理,依旧有条不紊的吩咐着需要处理的事情。 “二娘子,二娘子,云宝小姐闹觉了,”姜月然可以视赵士珩于无物,可不能忽视自己的女儿。 闻声要走过去,转头却发现赵士珩不知什么时候就先过去了,他将云宝从丫鬟的怀中接到了自己的怀中。 姜月然急走过去:“把云宝给我吧。” 云宝爱呓语的毛病还没好,她怕闹到赵士珩,可等到跟前的时候姜月然愕然发现云宝已经醒了。 “云宝,娘亲抱。” “不要,云宝要爹爹抱,”虽是醒了,云宝说起话来还是懒绵绵的,尤其又说了这话,姜月然以为女儿没清醒。 温声:“赵世伯不是爹爹,娘亲抱。” “赵世伯就是爹爹,云宝的爹爹,”云宝奶声奶气的窝在赵士珩怀中,打着小哈欠撒娇反驳。 第191章 平安回来 “云宝。” 听到这话,姜月然也不管吓不吓的到云宝,立喝一声。 云宝受惊往赵士珩的怀中缩了缩,她就是做梦梦见爹爹了,醒来被抱在了爹爹的怀里。 赵世伯喜欢她喊爹爹,她也喜欢赵世伯这个爹爹,不想离开爹爹。 “云宝睡迷糊了,我会教育……。” “这个爹爹是我教云宝私下喊的,豆宝也知道,云宝一直很乖,她没有冒犯我。” “月然,要怪就怪我,是我喜欢听他们喊我爹爹。” 赵士珩不想再隐瞒不想再藏了,虽然当初让俩孩子叫他爹的原因是想摆脱相亲。 可后来是真心爱听俩孩子抱着他腿喊爹,一直以来他都不敢让姜月然知道,怕她可能会因此勃然大怒。 现如今赵士珩可以承受姜月然对他的怒气,但最不想看她对自己冷冷淡淡的不搭理。 他愿意好好坦白,认错。 “云宝也喜欢喊赵世伯爹爹,”云宝这时更甜甜的搂着赵世伯的脖子回应,她懵懂的看着姜月然希冀道。 “娘亲,云宝喜欢爹爹,让赵世伯当云宝爹爹好不好。” 姜月然已然被赵士珩说的话,惊骇的石化当场,她就说云宝怎么好端端的整日睡梦中喊爹。 她已经为云宝可能意识到自己爹爹不在身边后,她会疑惑不解,整日愁的想无数安抚她的借口,就是生怕她哪天会问起。 却原来云宝的症结在这里。 “赵士珩,你怎么可以这么做。” 赵士珩看着她眼中已经盈出了泪水,本就愧疚的心更是千疮百孔,他想伸手替姜月然拭泪。 可不知为何,又对姜月然那倔强不已的眸子伸不出手去。 “我可以感受到你不是对我全无感情,为何你不试着给我一点机会。” “把云宝给我,”姜月然扑扇了几下已经湿透的长睫,她不知这话要怎么回应,比起她自己,孩子更为重要。 要了云宝回来后,抱着孩子快步走进了后院。 赵士珩盯着姜月然落荒而走的背影,面容难受。 俩孩子和赵士珩的秘密被发现后,姜月然禁止豆宝和云宝再喊赵士珩爹爹,以后也不能再随意跟他一块出门。 豆宝不想娘亲伤心生气,哪怕很舍不得和赵士珩待在一块的日子,还是含泪同意了。 云宝是妹妹,哥哥听了娘亲的话,她就是不想听也没能耐,在哥哥都不能随意见赵士珩的情况下,她出不去。 之后在家中发了好多天的脾气,甚至嚷嚷的让姜家父母都知道了赵士珩做的事。 老两口喜欢赵士珩,嘴上想为赵士珩说话,但又不敢说多,看着天天嚷嚷要爹的云宝,整天唉声叹气。 而赵士珩那边更是因为姜月然的闭门羹,已经一个月都没有机会见俩孩子了。 不久后,姜月然接到一封信是四虎送来的,信中所写全是赵士珩的道歉话。 四虎送完信后并没有立刻就走,只琢磨了会姜月然那冷然的模样。 她本就长相清冷,看信之时更是神情淡淡,一点让四虎看出不同的机会都没有。 他还记得少镖主刚将人救回镖队的时候,那时姜月然可比现在有烟火气息多了。 想到什么,四虎沉重道:“少镖主不是无心欺负两个孩子的,怕您会罚两个孩子,他特地让我送了这封信来。” “少镖主说了,您看了不原谅他也成,反正他马上就要继续送镖了,少镖主说,他暂时离开了上京城您也就不用担心他来叨扰了。” “那替我祝你们少镖主一路平安,”姜月然收起信,转身要进院子。 光得了这么一句淡淡的客气,四虎紧忙拦上姜月然转身的步伐。 他本就脸上有道蜈蚣似的疤,一急起那疤皱成了粗粗的一道,一副草莽之态。 若是先前姜月然和他不熟的时候,定然吓的魂灰魄散,现在认识久了,她也习以为常了。 四虎为了赵士珩唉声叹气:“姜二娘子,您别以为我们少镖主走久了镖,他每趟走的都很顺利。” “路上凶险难测您也曾遭遇过,还记得当初您跟我们一起上路的那段时间吗。” “我们镖车上有几个受伤的兄弟,那都是遇见盗匪时伤的,运气好了就是断胳膊断腿那都叫命好,运气不好直接人没了。” “少镖主为了走镖,这些年身上伤没少受,最严重的一次背部被人砍出一道长疤,比您一只胳膊还长呢,可比我脸上的蜈蚣疤严重多了。” “当时少镖主差点将命丢掉了,幸亏当时官兵来的快,不然的话少镖主早不在了。” “就是现在少镖主都不少受伤,何况快两年没行走了,这一趟接的还是一个瓷器活,千里远了。” “又要护着东西别碎了丢了,又要护着自己的小命,就怕时间长手脚生疏了,少镖主还带着那么大一个心事上路。” “我做他兄弟,真的很担心。” “姜二娘子,您真忍心让少镖主为了心中有事,路上不小心粗心大意了吗,豆宝和云宝是真得少镖主喜欢。” “他能跟您认错,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您给一句话让我带回去,至少让少镖主知道您不记恨他了啊。” 四虎絮絮叨叨了许久,姜月然仍旧淡漠可手心已经出汗了,她记得当初长途跋涉吞过的尘灰,遇见的危险。 还有跟着镖车走时,若有若无闻见的血腥味,最后脑中映出了上次赵士珩愧疚的模样。 她心软道:“平安回来,到时他若想见孩子便来吧,只是别教孩子乱喊了。” “哎哎哎,”四虎听到这话激动的双拳握紧,姜月然怕他还有过分要求,不再理他进了院中。 她想赵士珩那么厉害,应该不会出事。 *** 衡风院。 翻涌的帘幔像长潮的海水一波接着一波翻滚,袅袅弱弱的声音夹杂着低喘。 终是随着一声意犹未尽的叹息响后,帘幔被里面的人一把撑开。 陆璟半敞着里衣从床上翻身而起,到了杯温水小心的送进姜月微的嘴中。 “三娘,过度节制可不好,晚上要补剩下的三次。” 第192章 朕要陆璟死 “噗。” 姜月微浑身酸软,方才的那股情动还未平复,让正在喝水的她猛然一呛,直接将进了嗓子眼里的水都呛了出来。 “陆璟,你看清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吗,白天我都给你了,你还惦记着晚上。” “可这不是你歇了好几天才换来的,”陆璟擦了擦姜月微喷到他腕上的水渍,放下了杯子,将人往里挪了挪又躺到了她的身旁。 他嘴中精算着:“你一次月事短则四五天,长则五六天,这些天你是不是说什么我都依着你,顺着你。” “你不舒服我给你揉腹,冷了我给你捂脚,半夜不想起我给你倒热水,我可没闲着。” “你说你欠了我多少债,以身相还天经地义不过分吧,你这次就已经歇了六天,刚才才三次,晚上怎么也要还剩下的三次。” 姜月微:“……。” 她从商多年,从来不知道账还有这种算法。 “皇上的三宫六院不给你可惜了。” “什么意思,”陆璟不解。 姜月微哼笑:“人家不都说后宫佳丽三千吗,有三千人保准你翻牌子都翻不过来,也不会委屈的你在这跟我算帐了。” 陆璟:“三千个没一个是你,三万个也没用,我这辈子就睡上你了。” 忽的,他臂弯一紧,气息扑面而来:“要不我们继续,说不定探究久了,三千个乐趣不在话下,。” 姜月微想都不想拒绝:“做你三千个梦去吧。” 说完后胸口急促,她至今没有想明白陆璟为什么会有那么多花样,甚至可以和她当初看的那种书媲美。 让她一度觉得陆璟似乎是那书的出书人。 “之前宫中不是来了什么东西吗,赶紧看看别耽搁了什么大事,”她推嚷着陆璟不安分的手。 陆璟不以为意:“是封请柬而已。” 至于是什么请柬他倒不知道,看看身旁的人儿羞红的小脸,餍足于刚才做也做完的事,说也说完的荤话。 起身去桌子上拿过了那封明黄的请柬。 “皇上倒是对未来的皇后上心,顾允铮妹妹生辰要到了,皇上想为顾锦宜在宫中办这次的生辰宴。” “请了一些朝臣命妇和贵女,到宫中参加顾锦宜的生辰宴为她祝贺。” “皇上倒是有心,”姜月微还是第一次听说,有皇帝亲自为还没过门的媳妇办生辰宴,不由感慨一句。 陆璟品出了其他意味,他虽然知道姜月微的生辰是什么时候,可未曾有机会好好坐下来给她庆祝过。 暗暗留了一个心眼,今年的生辰宴他要好好的给姜月微过一个。 …… 顾锦宜的生辰宴是惊蛰当天在昭澜殿办的,当时甚是盛大,按规矩皇上如此态度,顾鸿理当去皇宫谢恩。 不曾想刚到了御书房外,顾鸿就看见了几位之前相熟的同僚,有些是跟他一样致仕在家,有些还仗着年轻在朝中身担一二要职。 总之,比起他儿子只窝在大理寺,这些人的儿子都在朝中各有作为。 心中有不好预感,他脚步不慢的走进了御书房。 “皇上。” 慕辰睿手边忙着要事,听见顾鸿来了后,他温声:“顾太傅不必多礼,您和朕日后就是翁婿了。” “咱们从前是师生,如今又是亲人,私下便学学民间的翁婿相处。” “皇上您言重了,臣不敢,”顾鸿谦虚。 慕辰睿抬头笑了笑,没说什么。 他让人将手中整理好的册子递给顾鸿,顾鸿接到后一个个翻看下来面色大惊。 四本上面全是二三品,也就是刚才他进来时在外面碰见那些人的女儿,孙女。 “皇上这是什么意思,”上面有慕辰睿标注的赤笔印,有贵德淑贤等。 他心中极为不好:“皇上,您可忘记了,皇后您还未娶进宫呢。” “可朕是天子啊,世人只有迁就朕,有谁能有资格让朕迁就。” 慕辰睿已经过了弱冠,过了弱冠后宫还没有一个妃嫔的皇帝远远说不过去。 皇后也是皇帝亲口下旨聘的,所以顾鸿的女儿才能成为皇后,不然还会有李鸿,张鸿,王鸿的女儿可以成为皇后。 婚期未至又如何,便是皇后也不能让皇帝后宫空虚,不然这就成了未嫁就已经失德的错处,随时可以收回圣旨。 而为了皇帝的子嗣考虑,在皇后未嫁进来前,先纳几名妃子理所当然。 毕竟除了皇后,贵德淑贤四妃同样是高位不可缺,但这一旦比皇后先进宫,意义可就大变了。 “顾太傅,朕上次为锦宜办生辰宴的时候,发现这几位和锦宜处的不错,朕也是费了苦心才择定的。” 顾鸿突然胸口堵上一口闷气,不说这些人跟锦宜根本没有往来,就那几位和他当初同朝为官的,没少因为政事起龃龉。 看他们方才满面红光走出御书房的模样,定然是对家中能分一杯羹满意至极。 想到儿子上次说的事,他不太敢将皇上想的那么简单了。 “皇上,您到底要干什么。” 这么做必是有所求,女儿的婚事是退不掉了,一人折损就是顾氏满门折损,他赌不起。 “朕要陆璟的命,”慕辰睿眼眸微狠。 顾鸿骇然,不仅往后踉跄了一步。 “皇上,陆首辅岂是臣可撼动的。” “顾太傅不行,您儿子还不能为父分担,”慕辰睿松弛身子,靠坐在身后的龙椅上。 语气淡淡:“朕想卸了他手中的兵权,能轻易打消他疑心获得他手中兵权的,朕除了顾允铮想不到别人。” “而在此之前,你需要做件事就是让顾允铮为我所用。” “允铮他和陆首辅是挚友,哪肯做这事,难道皇上不怕臣将这事告知陆首辅,”顾鸿声音苦涩。 “空口无凭,朕何惧,”慕辰睿不在乎的笑笑:“只是顾太傅这么做的话,那未来锦宜万一不小心做错了什么,朕很怕就是灭族之祸。” “可若朕掌了实权,朕保证锦宜未来稳不可侵,顾氏显耀。” “难道在顾少卿心中,亲爹的命还抵不上挚友二字吗。” 顾鸿心惊,挣扎久久后他垂头:“臣遵旨。” 第193章 不曾想姐姐厌恶朕 皇家有狩猎的习俗,只是前几个皇帝身体不好,渐渐的就将这一娱乐给摒弃掉了。 虽然如今过了动物最爱出没的春季,可夏日才刚刚开始不久草木还繁盛的很,又加上皇家狩猎园许久没有人去。 慕辰睿让人去查了,猎物很是可观,便饶有兴致的下旨举办一次为期三日的狩猎活动。 这种狩猎因是消遣的娱乐,所以不会只限制被邀请的官员才可以参加,官员的女眷同样可以去参加,姜月微便就在受邀之列。 陆璟有当初二哥惨死的阴影,其实对于狩猎不感兴趣,不过不好抗旨。 所以此次狩猎他不打算去猎物,到时只陪着姜月微烤烤东西,看看风景就好。 马车走在蜿蜒的山道上,山风徐徐的吹着马车四角的宫铃,不时发出清脆悦耳的铃声。 忽的整个队伍缓慢停了下来,姜月微慵懒的从陆璟的肩上起来,迷瞪着:“到了吗。” 陆璟全程注意力集中的护着姜月微,怕她睡熟了会不小心撞到头,所以知道这行程才走了一半。 不等他打开马车问询,陆风就先一步从外面将马车给打开了。 “大人,皇上身边的公公说顾娘子一个人坐在御车上无聊,想叨扰夫人去陪陪顾娘子。” 这次狩猎顾锦宜也在被邀行列,既是未来的皇后,自是被慕辰睿邀到了一架马车上坐着。 若顾锦宜在队伍刚启程时,她有意邀姜月微去,不说陆璟会直接推辞掉,姜月微也不爱给两个未婚夫妻去碍眼。 现下是停在半路上的便像临时起意,慕辰睿的马车一停,整个队伍都停了下来,若拒绝的话会让人觉得藐视皇恩。 姜月微缓了缓困倦整理了一番装束,扶直松掉的步摇这才准备起身去前面。 外出游玩本就劳累,陆璟其实不想让姜月微当陪客,只是暂时没什么理由。 不过想想离狩猎园只有半个时辰就到了,回程时他定要先行带姜月微回府。 “外面风大,我送你。” 陆璟是首辅,他的马车就在第二列根本离慕辰睿不远,姜月微不好意思让他连这点路都送。 “外面的风还不至于将我吹走,皇上的马车也就跟我们隔了一个队伍,我自己走去就行了。” 陆璟先一步出去看了看外面的路径,瞧着还算平坦,懂得姜月微的意思,把她稳妥的牵出来后也没有执意跟着。 倒是一直瞧着她走上前面的御车,他才收回了目光。 姜月微和顾允铮已经算是好友了,上次在顾锦宜的生辰宴上,她和顾锦宜聊的也投趣。 来了后两人不显陌生,她先是跟慕辰睿请安再是和顾锦宜问好。 “皇上,顾妹妹。” “姜姐姐,”顾锦宜才十六岁,初见时她就喜欢盯着姜月微这个美人看,完全是以貌取得的好感。 见她来了,顾锦宜懒懒的打了声招呼,还给姜月微腾出了一处位置两人共坐一处。 马车又开始启程后,顾锦宜打着哈欠模样困倦。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了马车不久就一直打哈欠,皇上跟我说是我太久没坐远路了。” “说找个人跟我聊聊天就好了,可是我还是好困,但是见到姜姐姐你,锦宜还是很开心的。” 说着,这次眼睛都有些困出了眼泪。 姜月微方才也困的不行,不过不像顾锦宜这样,许是她年纪小经不得这样颠簸。 “姜姐姐搂着你,要睡你先睡一会儿,到了我喊你。” “嗯,”顾锦宜实在没了精神寒暄,点了点头就睡了过去。 姜月微话音刚停没多久顾锦宜的气息就平稳了起来,本来是来聊天的,没成想哄睡来了。 山路颠簸,没一会儿她的肩膀就酸了,可是她不敢动生怕将人惊醒,心中也是暗暗的佩服陆璟。 “姐姐,将锦宜放在朕这吧。” 慕辰睿自姜月微上了马车后一直没有出声,刚才姜月微跟他问好,他也只是点头示意。 现下已经走到了姜月微的跟前,顾锦宜是他的未婚妻,他这么做姜月微自是没有觉得不好。 毕竟慕辰睿坐的马车跟一般人的不一样,他自己坐的那一个位置就是一个小榻,顾锦宜睡上去不仅绰绰有余,指定比靠着她舒服。 姜月微扶着睡熟的顾锦宜,就把人给慕辰睿递了过去,慕辰睿虽然之前给姜月微的印象是弱不禁风的,可抱起顾锦宜还是挺稳的。 将人放在他之前坐的榻上后,他转身自然的坐到了姜月微的对面。 “姐姐近来可好。” 姜月微正在出神,蓦地听见慕辰睿喊她。 “皇上,别再叫臣妇姐姐了。” 她已经拒绝了无数次,有人的时候慕辰睿确实很恪守规矩喊她夫人,虽然私下没见过多少次,但他似乎一点没改。 慕辰睿见她转过头去,蓦然发现她耳垂上有股淡淡的红,似乎有些牙印的模子,他轻笑一声。 声音极淡,辨不出什么意味。 “姐姐自从嫁给陆首辅变得好生薄情,从前姐姐还会好言跟朕说话,现今是一句好话都不愿意跟朕说。” “方才锦宜说闷,朕才想着她喜欢你,将姐姐给叫来了,可惜锦宜睡着了,朕是怕姐姐无聊才跟姐姐说说话。” “不曾想姐姐厌恶朕。” 最近朝廷风向对陆璟十分不好,慕辰睿明年就要大婚已经不再是孩子了,兵部的权柄目前有朝中风声向慕辰睿偏斜,大都有让慕辰睿集权的意思。 这对于一个皇帝是好事,可是不代表对陆璟是好事,当然最重要的是慕辰睿对陆璟的态度。 她自然不想让慕辰睿觉得陆璟不好。 “皇上多虑了,臣妇没有厌恶皇上,也和嫁没嫁人没关系,只是实在当不得皇上的姐姐。” “朕逗姐姐玩呢,”慕辰睿陡然轻松一笑,仿佛刚才的凝固气氛都不存在。 “姐姐多虑了,您是陆首辅捧上心尖的人,朕叫你一声姐姐担得起,陆首辅可是朕的恩人。” 说着,他转身寻向托盘,从盘子里拿出一块绿豆糕递给姜月微。 “姐姐,一会安营扎寨要些时间,你先吃点垫垫肚子。” 第194章 陆璟有种错就是他错他还敢 姜月微看着递来的绿豆糕,还是接了过来,绿豆糕甜而不腻有块东西在手中吃着,倒是化解许多尴尬。 之后慕辰睿也没有再跟她攀谈什么,一直等到达了狩猎园,陆璟在车下喊姜月微,这时姜月微才得到机会离开。 “皇上,臣妇先告退了。” “姐姐慢走,”慕辰睿声音淡淡并未睁眼去看。 等姜月微下车后,慕辰睿才慢慢睁开眸子,他从身上摸出一个小瓷瓶走到顾锦宜的身前,对着她的鼻子上放了一会儿。 没多久顾锦宜有了反应,慕辰睿收起手中的瓷瓶,顾锦宜跟着整个人迷迷糊糊的转醒了过来。 “皇上,姜姐姐呢。” 醒来后,她没有看见姜月微。 慕辰睿温声:“你睡太久了,到地点了,陆首辅已经将他夫人喊走了。” “啊,我怎么睡这么久,姜姐姐一定后悔来了,”顾锦宜吃惊,又觉得自己很没礼貌,明明是她邀姜姐姐来聊天的,谁知道她竟然睡了一路。 慕辰睿看出她的愧疚,耐心安慰:“没关系,狩猎园中有趣的事很多,你若觉得对不起你姜姐姐,等玩到好玩的你唤她一起 。” “嗯,”顾锦宜点点头。 一行人到了地点后,先是有负责的人在一旁安排着人安营扎寨,陆璟和姜月微等人到各自简易的帐篷下坐着休息。 自打到了这处后,姜月微就发现陆璟沉默的很,脸色也不好。 “没事吧,”姜月微。 陆璟神色稍霁:“没事,饿了吧,我们先用膳,等一会儿我让陆风先去打点猎物,晚上我烤肉给你吃。” “你会烤肉,”姜月微来了兴致。 “我虽然很久不打猎了,可会捕就会烤,晚上试试我的手艺。” 一旁的膳食已经准备好了,陆璟伸出手要牵姜月微。 这是姜月微第一次游山玩水,陆璟这么说她自然期待,伸出手跟上他。 “嗯。” 两人在一起用饭不久,顾允铮从自己那边跑了过来。 “没准备你的饭,”陆璟见顾允铮就要摸筷子,打掉他伸来的手。 然后将几碟香甜的水果,还有新鲜的饭食全堆到姜月微的面前,生怕被顾允铮抢了饿到她一般。 “陆璟,我吃一口能饿死你媳妇是吗,”顾允铮捂着手吃痛不平,要知道以前他跟陆璟一起出门的时候。 只要不随便的打搅他,陆璟不会跟他讲究他多拿了他的什么东西。 这如今他连多吃陆璟的一点饭都要被他打,果真是成了亲的男人只知道心疼媳妇,不知道心疼兄弟。 “可不是担心被你抢光了。” 其实这不怪陆璟今天小气,若是在家中的话,顾允铮就是扎到他府中厨房的米缸中做一只米虫,陆璟都懒得跟它计较伸手去拉,或许还会贴心的给他盖上米盖。 可这是出门,除了临出门前带的这一顿,可以方便放在冰块中保鲜带出来,剩下几天就要吃这里的猎物了。 这一顿,陆璟可不是想让姜月微好好的吃别饿到。 “你吃这个,”想了想没做太绝情,把之前姜月微在马车上吃剩的瓜子仁递给了顾允铮。 顾允铮:“……。” “就这。” 盯着面前脱壳的瓜子仁,顾允铮瞬间想骂人,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脱壳的瓜子仁,指定是陆璟这厮一颗颗剥完后,姜月微没吃完的。 “不吃拿来,”陆璟要收回来。 顾允铮一把护住,抓了一把进嘴中嘟囔:“谁说我不吃,不吃白不吃。” 要不是这次他爹也来狩猎园了,方才又被皇帝邀去用饭,他不想去才不会来陆璟和姜月微这,还吃姜月微剩下的瓜子仁。 瓜子就要自己嗑才好吃。 陆璟见一盘瓜子仁很快被顾允铮一扫而空,满意的对姜月微道:“瓜子要现剥现吃才香,下次瓜子仁我少剥点,这样就不会剩下了。” 瓜子仁不适合放太久,姜月微确实不爱吃软了的,她看着光光的盘子庆幸被顾允铮吃完了。 不然剩下那么多扔了,陆璟还觉得她故意的呢。 “夫君,顾大人在这坐着呢,这样说出来多不好,”姜月微看着顾允铮那要黑不黑的脸,有意道。 陆璟配合:“他不会介意。” 顾允铮:“……。” 感情拿他当泔水桶呢。 有人仗着夫妻甜蜜杀人了。 他要有本事他现在就想弯弓射大雁,能拆一对是一对。 狩猎园中风景不错,用完饭后陆璟带着姜月微在营地的附近走了一圈,路边都是五颜六色的小花,姜月微采了不少。 坐下歇息后,手痒起来就想比着陆璟的手腕编了一只手镯,蓝色粉色白色的小花规规整整的绕着手腕一圈,十分好看。 “喜欢吗,”姜月微问道。 要说喜欢,陆璟更喜欢姜月微,而对待她送自己的任何东西他都爱屋及乌的喜欢。 突然他看着手腕上的花环,想到了另一个类似的东西,举着手腕意味深长道。 “喜欢,三娘送的什么我都喜欢,不过我还是最喜欢夜晚,我亲手为三娘戴在脚腕上的那两个,三娘晃出来的声音最好听。” 说着,陆璟就从怀中拎出了两串红绳串起的银色铃铛,他还有意在姜月微的面前晃了晃。 铃铛一响,立马发出了令姜月微熟悉的声音,她立刻心虚的往四周看了看,生怕被人听见,还好那些人守卫的很远,没有被这一点小动静惊到。 “三娘,你这像做贼心虚,”陆璟很爱逗姜月微脸红:“不过两串铃铛镯子罢了。” 姜月微是有些羞赧,确实是两串普通的铃铛镯子罢了,可谁让陆璟用在那时候。 更没想到出个远门他还敢带出来,是想干什么。 “陆璟,你无耻,”便是成亲了,她还是忍不住有时想骂他。 骂完,从草地上站起来闷着头往营地里回,陆璟不紧不慢去追,边追边晃着手中的铃铛,叮叮铛铛的让姜月微不由的慢下脚步去瞪陆璟。 陆璟这才追上去好言道歉:“三娘,我错了。” “你哪次没说自己错了,”姜月微已经对陆璟的道歉免疫了,陆璟有种错就是他错他还敢。 她夺下陆璟手中的铃铛,哼声:“还不回去准备晚上给我烤肉。” 陆璟宠溺笑:“夫人有命为夫不敢不从。” 第195章 突生意外 下午陆风猎的都是小型动物,有野兔,野鸡,野狐等等。 这些东西弄回来后,自然是不能让陆璟亲自动手处理内脏的,春河难得这次也跟着一起来了。 看陆风弄那么一堆东西,她热心的去帮陆风一起拎到河边清理。 两人蹲在河边,春河拎着一只野鸡开始清理内脏,她在家中的时候在厨房也帮忙处理过,所以很熟练。 等她将三只野鸡都清理完了内脏,过了一遍在河边烧的热水给野鸡剃毛,转头发现陆风的盆中一只猎物都没弄好。 眼见着天都黑了抬头刚想催他,陆风拿着银亮的匕首削铁如泥般,划下了手中狐狸如火的最后一块毛发。 甚至在将整只狐狸毛皮揭下来后,他还展开仔细看了看,甚是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时高大树木外的月光正在这一霎明亮了起来,直接在他眼前倒映出一个人影。 他带着万分的好意,将火红的狐狸毛皮递到春河面前:“春河娘子,上次我不会说话吓到了你,这张狐狸皮是上等货色。” “小是小了点,但留你冬天做个暖脖或脚垫还是够的。” 春河看在眼里,明明只是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狐狸皮而已,竟然在大晚上的时候看出了毛骨悚然的感觉。 张了一半的嘴愣是发不出声,最后破声啊的一下扔掉了手中的东西,拔腿就往营地的方向跑回去。 陆风:“……。” 是被他的诚意吓到了吗,狐狸皮确实挺贵的,都说送了也不至于以为他会强买强卖吧。 另一处顾允铮不知道从哪里出来的,刚蹲在河边净好手起身,听到春河的动静迈着步子走到了陆风的跟前。 看了两眼春河跑开的方向,再看看仍站的笔直举着狐狸皮的陆风。 淡淡问道:“狐狸皮好看吗。” 陆风真诚点点头,而后又无奈:“好看,可春河娘子似乎不喜欢。” 顾允铮神色肃重的摸着下巴,仔细去看陆风手中的狐狸内皮,刚剥的还嗒嗒的往下滴着鲜血。 傻子才会送礼送一个这么原生态的东西,还不给人看毛发看内皮的。 “她不识货。” 顾允铮严词将春河骂了一顿,拍了拍陆风的肩走了,临走前他一本正经道。 “听话,下次不带这么送人东西的。” 陆风:“……。” 到了晚上晚饭时,狩猎园的一片地方又围了篝火,还有许多烤架, 给姜月微烤肉的烤架是陆璟亲自燃的,而姜月微则被他安置在一旁坐着等。 烤肉架上,充盈的火光一束束往上冒着粗短不一的火焰,浸了油的兔肉和烤鸡在烤架上,烤到了一股脆皮出油的程度,滋滋啦啦的冒着油汁和香味。 小茴香、胡椒和盐等入到肉的深层部,紧随着肉香一起挥发出来,只把姜月微香的吞咽了几口口水。 “小心烫,”陆璟挑出一只已熟的兔肉,用匕首削下了兔肉最好吃的一部分,放入盘子中端到姜月微的跟前。 “怎么样,”看着姜月微小心翼翼的尝了一口,陆璟期待道。 姜月微边嚼边赞叹的点头:“好吃。” 她端着盘子送上去,示意他试试自己的手艺。 陆璟没接,只微微折弯了腰张着嘴想讨姜月微亲手喂,姜月微念在他大热天辛苦给她烤肉的份上,很是大度的夹了一块喂到他的嘴里。 “没生疏,”之后陆璟给自己点评了下。 一旁抱着野鸡啃吃的满嘴流油的顾允铮,嫌弃的瞥了俩人一眼,默默又望向另一处追着春河送狐狸毛皮的陆风。 独自抬头望着天上那轮清冷的半月,最后又默默啃着自己的野鸡。 翌日。 通常猎物前历代皇帝会先设彩头,以此来激励参加的人争相比试,这是来狩猎园的规矩,慕辰睿也不例外。 他用一只宝石弓箭作为彩头,作为拔的头筹者的奖励。 经过半天的比试,最终获胜的是兵部前年招上来的一个将士,两个时辰猎到大小猎物五十头,远远胜过第二名十五头,当仁不让的获得了彩头宝弓。 领了赏后,参加猎物的将士都下去休息了,聚集起来看热闹的官员也散了不少。 顾锦宜跟在慕辰睿的身边,虽害怕那些血淋淋的猎物,可却对马上一个个凯旋的将士感兴趣,在每一个将士骑马归来的时候,她盯的很认真。 慕辰睿体贴问:“锦宜想不想试试骑马。” “嗯,我没骑过,”顾锦宜颔首,但又害怕的摇摇头。 慕辰睿温声:“锦宜想骑就试试,没有危险的,朕让人找匹马牵着你,累了就下来。” “不要了,我害怕,”顾锦宜犹豫。 一旁的顾鸿安抚女儿:“锦宜,皇上是看你喜欢才有恩旨的,试试没有危险。” 顾锦宜还是心动了,但方才观看比赛的时候跟姜月微说过不少话,有人陪她比较踏实。 “那,那我可以让姜姐姐陪我一起骑吗。” 慕辰睿嘴角轻轻扯出一抹笑:“这要看陆首辅和夫人的意思了。” 顾允铮:“要不你陪陪锦宜。” 要现在顾锦宜光是他妹妹,提这要求他一把给她薅回家去,自己不敢还拉人充胆量,可惜有了慕辰睿他这个亲哥说不上话了。 无奈只能拜托姜月微,当然最重要的还是陆璟的意思。 陆璟:“怕吗。” 姜月微不怕马,顾锦宜又是顾允铮的妹妹,不去显得自己小气。 “没事。” 有了姜月微的陪伴,顾锦宜很自然的拉着她的手选了匹喜欢的马坐着,姜月微先骑了一匹,人拉着马不会动坐的很踏实。 顾锦宜紧跟着骑上了另一匹,她的马比姜月微的矮些,上了马后很兴奋直让人拉着她走两圈。 姜月微不怕马,倒谈不上多喜欢骑着马晃悠,就慢了顾锦宜的马一头。 但是走着走着姜月微发现马有些不对,莫名的焦躁起来,仔细一看似乎对前头顾锦宜腰上的香包有反应。 她发现不好吩咐人勒绳让她下来,可不等一句话说完。 马忽然受了某种刺激般突生意外,高高的扬起前腿挣开了牵绳的人,嘶吼一声带着姜月微就冲出了方才划定的骑马场,发疯般的奔向了林间。 “姜姐姐,”顾锦宜大惊。 第196章 姜月微,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坐立在上方的陆璟见到这一幕,神色大变冲下高台,匆忙骑了一匹骏马随即追进了林间。 每个人来前都会带点自己的人在身边保护,陆风看他家大人为了救夫人追去林子里了,立刻召集了手中的人,紧随着陆续追进了密林中。 一阵人走后,其他人早被这一幕吓坏了心神,顾锦宜坐在马背上吓的直抖着身子抽噎。 这时慕辰睿和一旁的顾鸿暗中对了一个眼神,而后他迅速命令禁卫军跟去救人,整个营地气氛危机到顶点。 顾允铮望着跑远不见踪影的陆璟和姜月微,看着被吓哭在马背上让人搀扶着下来的顾锦宜,他怒气冲冲的走了上去。 …… 林中,由于姜月微被马带奔出去的时候,缰绳是握在牵马人手中的,马受惊跑后她只有紧紧的俯趴在马背上,才尽量控制自己不被甩下马背。 缰绳一直在马的脖子下晃悠,她顶着颠簸努力了好几次才握住缰绳,从前她见过驯马的,想要控制受惊的马一定要先牵制住它的缰绳。 姜月微鼓足了勇气才紧紧的夹着马腹,紧握缰绳控制着马匹的脖子坐立起来,不停的对马喊着吁吁吁。 其间马狂奔过许多树杈茂盛的树木,直接把姜月微的衣服勾破了许多,脸部也有些细微伤口,不过她来不及应对。 终于在喊了数声后,身下的马有了平稳的趋向,她继续控制着马的缰绳尽量想将它逼停。 就在这时,姜月微也断断续续的听到了有人呼唤她的声音。 “三娘,三娘你在哪。” 姜月微喜极而泣听出这个声音是陆璟,她回应道:“我在这。” 陆璟倒没有先听见姜月微的声音,不过是跟着一路倒塌断枝的树木跟过来的,等到看到微弱的人影后他着急追上去。 他之前骑来的马就是专门用来打猎的,上面有弓箭还有绳索,不过陆璟不敢用弓箭去射马,他怕将马射死后姜月微会在马临死前被甩出去。 只好一边握着绳索,一边抄近道准备用绳索把姜月微救回自己的身边。 还好陆璟也看出那匹马有慢下的迹象,在绳索快能够着姜月微的时候,一把将绳索甩了出去。 绳索落到姜月微的腰间,还未等姜月微低头,手中的缰绳立马滑掉手心,她眨眼间腾的飞入了陆璟的怀抱。 “吁。” 把姜月微救到身边后,陆璟迅速勒停了马匹。 他紧紧的抱着姜月微,嗓音中是抑制不住的担忧与急切。 “姜月微,你是想要我的命吗。” 姜月微被马驮在背上颠跑了许久,衣服全勾破了,身上的伤虽小但疼她忍着泪道。 “我刚才没有驾马,那马好像是被顾锦宜腰间的香囊刺激到了。” 方才她的马就是慢了顾锦宜的马一头,她的马正好对顾锦宜腰间的香囊很排斥。 陆璟生气:“回去,我问问顾允铮是怎么回事。” 姜月微身上的衣服破损了许多,他解下自己的外衣给姜月微披上,而后就要调转马头回营地,就在此刻林间忽然异声突起。 周遭冒出许多黑衣刺客,五十人有余。 根据他们的装束,陆璟一眼认出了是什么人,又是那群想要他命的余孽。 “别怕,”陆璟从箭篓中抽出一只长箭塞到姜月微的手中,自己则拿着马鞭翻身下马,准备护着在马上的姜月微。 姜月微是这么久后又一次和陆璟遇见了刺杀他的人,当初她所有的害怕都来自于对自己即将受伤,或会死亡的恐惧。 可这一次她不仅担心自己,还深深的担心陆璟会有危险,毕竟这次只有陆璟一个人。 她叮嘱:“你要小心。” 陆璟紧盯着周遭的刺客,无声的跟姜月微颔首。 打斗瞬间展开,所有刺客挥着手中的刀逼向陆璟,陆璟迎着每一个离他最近的刺客狠狠的挥出鞭子,还好他的身手不错尽管人多也能打退不少。 姜月微坐在马背上牢牢的握着手中的箭矢,打斗虽然离她很近,可那些黑衣人不知是恨陆璟太狠只要他的命。 还是根本不将她放在眼里,根本没有人朝她发动进攻,所以她非常担心陆璟。 方才有柄剑从后方袭来一下就砍伤了他的肩头,姜月微能感受到陆璟的手势慢了下来。 “要不你先走吧,”她急道。 陆璟像在听笑话,回头狠狠的怒瞪了姜月微一眼,带着一脸厮杀下的血迹形如弑神。 阴沉道:“早跟你说了,不管我死还是你死,我都不可能让你离开我半步。” 这次的人虽不少,可比上次午门的人身手差远了,陆璟就是竭力都要耗到陆风来营救,不能让姜月微出事。 又下死手挥甩出了三个人,陆璟手中的鞭子已经被鲜血染红的看不出一点原先的模样,就在对又上来的一道攻击顶不住时。 陆风带着百十人骑马狂奔而来,一只飞射而来的箭,重重的贯穿方才那个想砍掉陆璟头颅的刺客,人直接飞出了数丈远。 很快陆风带着人冲进这场厮杀中,姜月微担心不已拉着陆璟带他上到了马背上。 陆璟紧紧贴到她后背的时候,姜月微才发现陆璟身上湿腻的很,全身血腥又发着滚烫的热度。 她牢牢的握着他的一只手:“还好吗。” 陆璟喘着粗气,箍着她的腰恶狠狠质问姜月微:“这辈子还敢说一句离开我,或者让我放手的话吗。” 他方才杀红了眼此刻还没有缓下弦,脑中就记得姜月微刚才的话了。 姜月微颤着手从怀中掏出了那两串编着铃铛的红绳,抖着手串到自己手中一串,给陆璟串上一串。 握着他满是血水的手摇晃,铃铛叮铃铛啷的响了起来。 陆璟带着血丝的眸中有了清醒,松下一口气眼神也柔软下许多,他反握住姜月微的手。 干哑着嗓子道:“三娘,我爱你,别担心。” 姜月微这才反抱住了他。 陆风带来的人很快将刺客们制服了住,而且这次破天方的抓住了两个活口。 第197章 姜月微的色他抗拒不了 “大人,抓住两名活刺客。” 由于两名刺客受伤较重的原因,还没来的及举刀自杀,陆风就夺了他们手中的武器,同时又捏开了他们的牙口,发现嘴中并没有藏毒。 毕竟见血封喉的毒药也很贵,这批刺客似乎并没有资格用上珍贵可以瞬间解脱的毒药。 陆璟此刻身心俱乏,转头狠戾的睨了一眼马下的两个刺客,冷声道。 “不许他们死了,送去大理寺。” 而后他拉着缰绳驱使马儿调头,率先带着姜月微回到了营地。 为了防止意外受伤营地中有太医,陆璟回来后马不停蹄的就有太医去给他治伤。 只是太医来了后,他并没有急着让太医给他包扎右肩上的伤口,而是让太医照着他的伤开药。 因为姜月微身上有许多细小的划伤,都可以用跟他外伤一样的药医治,太医开了药后,陆璟宽了姜月微的衣物仔细的给她上着伤药。 营帐中间隔了一张深色八马奔驰的屏风图,顾允铮站在外面解释。 “发现意外后我就去质问锦宜了,她当时也吓的不轻,询问了一圈当时旁边的侍从,我发现了锦宜身上的香囊。” “她从小怕蚊蚁,家中一直四季给她配着药囊,我试过其他的马同样对这药囊抗拒,可能是这个让那马发狂了。” 他说完将手中的药囊递给忙出忙进换水的春河,春河瞪了顾允铮一眼夺过香囊,转头拿去了屏风内。 陆璟淡漠抬眼看了下,拿起闻了闻确实有股子药味后,随手扔到了地上。 看着眼前姜月微身上多处的划伤,他其实很生气,可顾锦宜既然跟此事的发生是意外,看在顾允铮的面上他不予计较。 “我今天抓住两个刺客,已经送去大理寺了,我现在无暇你去审问一番,切记绝不能让人死了。” “好,”顾允铮满怀愧疚,低低道。 姜月微知道他受的伤比自己重,俯在枕头上的头轻抬起。 “我身上的差不多都上好药了,你赶紧去治伤吧。” 望着姜月微抬起的头,陆璟正好看见她下巴处划出的几道浅伤印,忽然想到了自己曾经为救她伤的狼狈的时候。 轻哼一声笑了出来,扣出一指药擦了上去:“小花脸,我的伤不重,都是刺客的血。” 肩头上的伤其实还是让他抬不起了手,上药都是用的左手,他不想让姜月微担心。 冰冰凉凉的药敷到脸上,瞬间将这股凉意散开,姜月微觉得舒服不少,她轻触着半边脸。 伤后一直没照镜子也不知到底严不严重,光看见春河的红眼圈了,盯着陆璟问道。 “我现在丑吗,有没有不喜欢我。” “如果现在我们两个人都不是一身狼狈,三娘,我真想将你按在床上让你晃铃铛给我听,”陆璟单手钳起姜月微的下巴,低头私语。 他承认姜月微最先吸引他的是美色,当初被姜月微求来的时候,他本来心情就让暑热闹的烦躁的很。 他是朝廷命官,可不代表什么事都要插手去管,很想甩掉腿下难缠的小娘子。 只是当她面纱落地那一刻起,陆璟当时的心好似被什么轻柔的浪潮抚平了。 看着姜月微那张欲语含泣的脸,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什么过激的举动也做不了。 明明他爱洁,当时她满手血污洇上了他的衣袍,他该斥责她的,可是心中就那么想算了。 迈上台阶的时候,雨滴打在了他身上几滴他一点也不怕,但姜月微当时的一声惊呼直接挑动了他身上的一根弦,越来越多的雨滴洇在他身上。 莫名想到了姜月微洇在他衣摆上的血渍,是和雨滴落入他的衣物上最后隐匿起来的一模一样。 当场就让他有一个恶劣的想法,他想将人据为己有藏起来。 实在担心当时她执拗不肯回家,又生怕自己就那么做了,控制之下才让陆伯给她送伞。 后来他找到了自己,送上来的肥肉没有理由不吃,以为她那袅袅弱弱的性子,一定会在床榻上委屈极了。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当时他折腾她那么久,她都咬着牙就那么躺着不出声,偶尔几次还是她实在受不了了。 他想看她哭的,可惜当时她倔强的很,刚要放弃,她居然敢张口咬他,后来他发现了另一种乐趣,直接引的他想驯服她。 以至于到了后来,对姜月微的色他抗拒不了的地步。 不过她的色起初只能让他愉悦,到不了后来的刻骨不能放,之所以后来逼着她,迫着她都要将她变为自己的所有物,是他真的对人放不下了。 色不过是他爱姜月微所有中,拉进他更快盯上她的东西。 “忘记了,你在儋州那么大一个疤,虽然是假的瞒着我,我可是一点都没嫌弃的。” 姜月微忽忆起:“我当时以为你是愧疚。” 而且那个疤也没能骗多久,若是真的谁知他看久了会不会厌烦。 “好了,你先休息,我让人给我上药,”陆璟给姜月微上好药后,又给她拉上了被子自己走了出去。 …… 陆璟在狩猎园遇刺是谁都没有料到的事情,之前余孽的刺杀都很无声无息,再加上陆璟行踪隐藏,让人只能听到风声。 大概意思是慕津毓余孽尚存,不过朝臣对于这捕风捉影的事持有怀疑心态,如今这一遭算是曝光了余孽的存在。 让朝臣一朝得知余孽们还有所活动,隐藏的危险一下让他们有了危机感。 陆璟也在最快的处理完伤后,带着姜月微回到了家中,他准备去大理寺看顾允铮审问的如何。 势必要抓出幕后之人。 狩猎园出了危险,慕辰睿被紧紧的保护了起来,随之同样离开了狩猎园。 回程的路上,慕辰睿看着车外的重山叠翠眸光深沉。 一旁被召来的顾鸿小心翼翼:“您既然有那神通,为何不直接杀了陆璟,陆璟视他夫人如命。” “当时他夫人先被惊马带跑的时候,抓住他夫人,以做威胁先杀了他再杀他夫人,这样不是更干净。” “天子手中怎可有污垢,”慕辰睿冷凉回眸。 他的大计才开始施行,而且他也不想让姜月微死。 第198章 余孽是您 “处理了那两个人,陆璟的兵权尽快拿到顾允铮手里,”最后,慕辰睿又发话道。 顾鸿点头应声,这一步慕辰睿终究是要将他彻底拉到不能挽回的地步。 大理寺。 两个刺客虽说要带回来审问,可毕竟是死士从小经受的非人折磨不比牢中酷刑多,两个人身上又多处有重伤,正棘手如何处置。 陆璟回来后马不停蹄的就赶来了大理寺,他知道慕津毓从前的暗卫都是用非人法子培养出来的,无亲无友是个没有感情的杀人武器。 想从他们嘴中查问出一点消息比登天还难,而陆璟也能从两个刺客的年纪上,看出他们不过二十出头。 对上当初慕津毓被铲除的时间,那时暗卫余孽损失惨重,俩人应该还没有开始执行,或是还没有加入余孽组织。 十来年间若想继续培养庞大的余孽,需要花费不少的人力物力,陆璟琢磨背后之人一定有不小的财力支撑,来头一定不凡。 不过对于这种连必死毒药都没有混上的余孽,陆璟想他们的意志力也没有那些暗卫余孽强。 或许可以熬上一段时间,只是更可能的是他们所知的会非常有限。 之后俩人就又交给了顾允铮,让他盯紧两人的情况,但凡有开口的可能一定要及时通知他。 顾允铮也无比想要知道,这群余孽的背后之人是谁,所以一直在大理寺中苦熬了四日,仍旧没有等到两个余孽开口。 这天天刚亮,顾允铮从大理寺的庑房中醒来,正收拾好了后,准备今天继续去审问两个余孽,就有人通知他爹来了。 他赶去迎接。 “爹,您怎么来了。” 自他到了大理寺后,多年来他爹从未来大理寺看过他。 顾鸿手中拎着一个食盒,看见儿子后肃色递上去:“几日没回家了,怕你含糊了饭菜,给你送了点来。” 顾允铮惊住了,怔怔接到手中:“爹,你这关心让我猝不及防。” 若是他刚进大理寺家中这么关心就罢了,可他都任职多少年了,才来这父子温情,他总觉得难以置信。 顾鸿低哼:“余孽的事可不是小事。” 顾允铮:“您也听说这事了。” 陆璟这次遇刺动静比较大,上京都传开了,一旦这余孽跟从前的慕津毓沾上关系,没人不在意的。 “我现在来不及吃饭,最近我在逼两个余孽的口供,嘴硬的很,您先回去吧。” 顾允铮说着就要往大牢去,不过食盒也没有打算放一旁。 往大牢方向走着,发现他爹也跟在他身后,刚要有疑问。 顾鸿:“我好歹以前也是朝廷命官,跟你去看看。” 不等顾允铮出声,顾鸿自顾自的先走在了前头,顾允铮摸不着头脑。 俩人到了牢中后,狱卒早将两个余孽按照往常的样子给捆绑了起来,一个密不透风的暗室内只有顾允铮和他爹两人。 “爹,我在审问犯人呢,这血腥地你来干什么,”他撸起袖子,准备给两个余孽继续施今天的烙刑。 谁知不等他将烤红的烙铁拎出火炉,两道皮肉划开的声音就在顾允铮的耳侧响了起来,再等他转头去看余孽的时候。 只能看见他们气息奄奄从嘴中咕噜血水的模样,一瞬间就绝气身亡了。 顾允铮震颤:“爹,您干什么呢,您知道这两个余孽多重要。” 此刻他爹的眸子再没有了方才的柔和,反而深沉老道的可怕,他心中有一阵不好的念头冒出来。 “您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是我派他们去杀陆璟的,没用的东西,杀不了陆璟还落了一个活口被人抓住,怎配活命。” 顾鸿掏出洁白的绢布,擦了擦匕首上刚染上的鲜血,擦净后转而将绢布丢进了火炉中。 动作一气呵成,丝毫没有犹豫。 顾允铮盯着那被血色绢布勾起的焰火,不可置信:“余孽是您。” 顾鸿无奈的暗叹口气,为了顾家他只有按照慕辰睿说的方式做。 “没错,不止是这次,还有陆璟去治水时的刺杀,慕俭的造反都是我暗中做的。” “这些慕津毓的余孽们,也都是我当初趁他们危在旦夕的时候收留的,所以他们才能毫无保留的忠于我。” 顾允铮好歹在大理寺做了多年的少卿,即便这关头,他想没有理智的谴责父亲,但还是想先弄清前因后果。 “怎么可能,您为什么这么做,陆璟跟您无冤无仇您杀他干什么。” 他希冀问道:“您身后是不是有人,被谁利用了。” “哼,我如今是皇帝的老丈人,你妹妹未来就是皇后能为朝廷诞下太子,这日后天下都要分我顾家一半,谁敢利用我。” 顾鸿背过双手,语气微沉。 “当初陆璟将你放在大理寺,我本意是让你在大理寺历练两年,你倒好直接将自己的前途全放在了大理寺中。” “若你能早早的进朝堂,我至于要费这么多周折吗,说不定以你的资历现在早跟陆璟平起平坐了,我也不用替你几次三番的杀陆璟。” “那您让慕俭造反是干什么,他一个藩王还误了您的事不成,”顾允铮哑声质问。 他不信这桩桩件件的事,他爹都有插手的理由。 顾鸿不屑:“他慕俭若能老老实实的当一地藩王,我何必为难他,可他心不服,暗中就想试探皇帝的底线。” “小皇帝年幼,留着他在那位置上若你争气点,怎么我都能为你争取到前程,换了慕俭你觉得他能容忍别人插手他的事吗。” “可这么久,你还是不上道。” “现在你妹妹比你更能光耀我们顾家,小皇帝是个废物,你看朝廷上有多少事他能完完全全做主。” “我能看着自己未来的皇外孙跟他一样吗,陆璟就是最大的阻碍,按理说兵部的权利是集中在皇帝手中的。” “当初陆璟从龙有功皇帝年幼,朝廷上下都要指望他,他可以总揽大权,可现在他哪有一点放手的意思。” “总不能让皇帝当一个有名无权的傀儡, 让他当一个有权无名的幕后皇帝吧,慕氏皇族岂不是要代代做他陆氏的掌中物。” 第199章 线索 “所以爹您是为了这个才要杀陆璟的,即便是这样您又怎么能敢,怎么敢收留慕津毓的余孽,这但凡泄露出去,您嘴中的顾氏会全族尽灭。” “您今日又杀了他们俩,还是在我面前,您是想做什么,想陷我于不义还是想让我跟您同流合污。” 顾允铮气的怒目通红,他怎么都没有想到当初让人闻风丧胆的慕津毓余孽,如今全变成了自己最敬爱父亲手中的走狗。 他设想过背后之人是多么的阴险狡诈深不可测,但怎么都没有想到是自己的父亲。 原来他父亲这么多年都对他如此的不满,他更不知道下次如何面对陆璟给他一个交代。 顾鸿由着儿子对自己的一切怒火发泄,等顾允铮发泄完了,他只无畏道。 “最近这件事查的很严,但陆璟也只有这两个活口而已,而他们不过是爹手中最不缺的两个暗卫,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他们死了,但你跟陆璟熟,若不想爹死,不想我们顾家栽到陆璟手中的话,你随便找一个理由含糊过去。” “还有,兵部你要从陆璟的手中拿来,爹的所有秘密都告诉你了,爹不想让你妹妹未来的孩子当个傀儡。” “若你不把陆璟手中的兵部拿来的话,爹会继续暗中派人刺杀陆璟。” “您做下这些猪狗不如的事就算了,您还要我去夺兵部,”顾允铮歇斯底里,这里是暗室再大的声音都传不到外面,他才能吼声发泄。 可是发泄完,望着父亲那面无表情的模样,顾允铮发现他一切的愤怒都是无用的。 顾鸿也没有给顾允铮选择的机会,他走上这一步不得已,为了顾家也只能逼着儿子走上这一步。 他只期望等慕辰睿所想的一切都达到后,他们顾家可以风光在上京高枕无忧。 最后看了儿子两眼,指着一旁刑案上的食盒叮嘱:“记得把饭吃了。” 说完,背着手神色平常的离开了大理寺。 …… 陆璟如今受了肩伤,姜月微也有许多的轻伤在身,索性陆璟就减少了政事的忙碌,陪着姜月微一起养伤解闷。 而他偶尔也会跟着姜月微到安幼堂,安幼堂的孩子自从有了落脚的地方,日子过的踏实了就不用辛苦的到外面讨饭。 陆璟特地给他们请了教书先生,本来是只教男孩的,姜月微不赞同告诉他有教无类。 陆璟想不明白,虽然知道姜月微会读书写字,可不觉得每个人都是姜月微可以用的上,男孩到可以长大了后去考功名。 不过也愿意依着她的意思,让本来聘够的教书先生又多了五人。 正午,俩人看着那么多孩子站满院子等着开饭,陆璟拍拍姜月微的肩膀。 “他们会健康长大的。” 姜月微期盼:“之前那些孩子消失的一点痕迹都没有,我没来得及帮助,但愿希望安幼堂能够护这些孩子们长大。” “会的,”陆璟柔声,但是看着看着这些孩子他忽然想到了什么,眸光瞬间精明起来。 *** 当初陆璟可以以首辅之职同时协管兵部,是因为他当初有平乱从龙之功。 那时朝廷内外一塌糊涂,文武官员经受了慕津毓党人的长期打压元气大伤,小皇帝年幼。 兵部掌天下军政大责,陆璟唯有将兵部牢牢握在手中,一言总揽天下各地军政大小事务才能震慑众人。 现在皇帝长大了明年便要大婚,如今手头还没有一点实权,反倒陆璟仍旧将权利握的死死的,确实不算一个忠良之臣的派头。 当然他心中没有做反臣的打算,可也不愿当一个迂腐的蠢臣,干等着有朝一日落到卸磨杀驴的结局。 小皇帝即便是他一手扶持的,但也不可全身信赖,因为两人隔着猜忌,这是自古以来手握实权的权臣,与羽翼渐丰下皇帝对于集权的迫切。 如今双方表现的相安无事,可谁都不知自己会不会被对方咬上一口。 对于兵部他可以放手,当然如何放,由他说了算。 陆璟确实信赖顾允铮,将此次放权的事寄予到了他的身上,因为比起绝对的放权,他更愿意放到一个让自己心安的人手中。 若顾允铮没有和他爹在大理寺的那番话,他或许对陆璟的这个托责只是微微惊异,但知道了他爹的野心后,这个事接的就不是那么无愧于心了。 “要不你换苏晋吧,他能力也不差,我习惯在大理寺了。” 陆璟:“苏晋根基不深,哪里能轻易御下,谁都知道他是我的人,让他接管不是掩耳盗铃。” 顾允铮赌气:“苏晋你怕任人唯亲,我跟你的关系难道上京有人不知,不是一样掩耳盗铃。” “你顾家当然不同,根基深不说背后又有显国公的名号,你还快成了皇帝的小舅子。” “孰亲孰疏都在外人眼中,谁会多余想我们另外的交情,”陆璟发现顾允铮情绪不对,想到不小心被顾允铮打死的两个余孽,可能是心里难受。 不在乎道:“那两人死了就死了,我猜也从那两人嘴中审问不出什么。” “近来我想到一个问题,算是有了一点线索,若这背后之人这些年还在养着慕津毓的余孽为自己所用,我想一定会耗费巨大的银钱。” “所以那人肯定爱敛财,来往营收一定复杂,不过我暗中让陆风查了重要官员的部分私账,发现没有人可以撑的起巨大的流水。” “还有,要想训出一批又一批优秀的死士,需要的人就要多,这些又是从哪里来的。” 他提醒:“还记得三娘之前说的安幼堂吗,之前她找你说年后丢了许多的孩子,还有青年人。” “这些都是可疑之处,若只是意外的话老天收人该有收无类,怎么只会少了那些人,除非那些人是被抓去做了什么。” 顾允铮心头一惊:“你说,这些年各地消失的孩子不简单,都是故意被人抓去训练成了死士。” 他暗暗的握紧拳头肌肉颤动,若都是他爹做的,这是多么造孽的事。 “明和,如果你抓到幕后之人会怎么办。” 第200章 怀疑 “还能如何,当初慕津毓狼子野心为祸朝纲,多年后借着余孽兴风作浪的幕后之人更是歹毒,而且似乎势必要我的命。” “如今午门上空了,抓住之后便送那人尝尝和慕津毓一样的下场,”陆璟话语微凉。 顾允铮听的心头颤颤魂不守舍,陆璟越发觉得顾允铮奇怪,按照他以往的性子,自己这么说他早一腔热血的拍手称快了。 此刻顾允铮反倒大汗淋漓,他纳闷的看向一旁的冰鉴:“冰储着呢,有这么热吗。” 顾允铮白着脸擦了擦汗,吞吐:“就是太热,太热了。” 他坐立难安和陆璟聊完之后迅速回到了家中,依着陆璟跟他说的线索,顾允铮到账房中查了如今府中持有的铺面营收。 发现所有的营收都干干净净的记录在册,尽管他不知道他爹手中如今有多少余孽,但敢对陆璟出手定然有极大的人手准备。 而只凭借这些营收,他爹是养不出一个庞大的余孽组织,定然是他爹在背后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私账。 还有那些无故失踪的孩子,他不能信全部的失踪都是他爹干的,但只要他爹要源源不断的养余孽,培养余孽,一定需要无家可归的孤儿。 这样那些人没有亲人,若是失踪了也不会有人在乎。 出了账房天已经黑了,正堂已经摆上了晚饭,顾允铮收拾一番到了正堂。 顾鸿自打跟儿子说了“自己的”秘密后,他都没有再听到儿子喊他一声爹,跟他说一声话,今天这一遭让他很吃惊。 “锦宜,把饭带房间吃去,我跟爹有话要说,”顾允铮面无表情发话。 自打顾锦宜成了待嫁的皇后,她就发现哥哥待她不似从前放纵了,动不动就肃着一张脸。 上次因为在狩猎园的事,她还被哥哥骂了一顿,连饭也没来得及收拾放下筷子就离开了正堂。 顾锦宜走后,顾允铮也遣散了屋中其他伺候的人,一片寂静后他开口。 “陆璟要将兵部交给我管,我同意了。” 顾鸿面上惊愕,儿子虽然跟他怄气可确实肯听他的话了,他夹了一块鸡肉到儿子的碗里。 喜道:“允铮,你终于懂得父亲的苦心了。” 顾允铮扒了两下鸡肉苦笑:“爹背着我悄无声息的干这么大的事,儿子哪敢不懂,这么些年父亲辛苦了。” “咱家还能吃上这肉,”他举着那块清蒸的鸡肉,感叹:“父亲要费不少心思经财理账吧。” “好端端的怎么忧虑起吃喝的事了,咱们家中产业都是祖上传下来的,早有年头亏不着。” 顾鸿到没有联想到儿子话中的其他意思,不过听到下人说儿子午后去账房中待了许久,他猜想后又郑重道。 “当然家中产业可以保我们顾家世世荣华,但爹的事一败露,这些都要被抄家化为乌有。” “到那时才是过街老鼠身无分文,允铮咱们顾家你不能看着就这么倾覆了吧。” “世事无常成王败寇,爹敢走这条路还没给自己安排后路吗,难不成还没一二私产傍身,爹到这个时候还有东西要继续瞒着儿子吗,”顾允铮挖苦。 顾鸿不想跟儿子闲扯,生怕儿子走回头路,将所有的后果和成事后的果实分析给儿子听。 “顾家这么大一个家业就够爹忙的了,上哪置办私产,况且爹对经商也无卓越见识,你只能跟爹走这一条路。” “成了,天下都要分我们顾家一半,你等着日后像如今的陆璟一样权倾朝野吧。” 顾允铮倒不在意父亲嘴中分析的利弊,而是莫名觉得有些奇怪。 是他爹至今还不全信任他,怕他大义灭亲抄了那些地方,所以不舍得将养的私产告知他,还是真就没有。 可若没有的话,他拿什么养那群人。 不过有一点他可以承认他爹说的是真的,若不是祖上有家业,他爹懂得萧规曹随各铺面能收利。 就会跟某一次他爹心血来潮不懂行情,收了一个古董铺子差点赔死。 顾允铮故意问道:“爹,您手中如今有多少余,”刚想说余孽,他立刻改嘴:“人手,全信的过吗,会不会有人嘴不严。” “怎么,怕了,”顾鸿。 顾允铮忙不慌点头:“怕,怎么不怕,我们家有那么一大帮反贼,我天天担心。” 顾鸿唉声叹气放下筷子,他毕竟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没有发现顾允铮是想套话。 只是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去想,儿子知道自己的爹手中有那么要命的东西,他也会有余悸。 “别担心其他的了,总之拿了兵部后权势不在集中在陆璟手中,一切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小皇帝只是想集权,他顾家是小皇帝最贴心的帮手,未来女儿还会嫁给他。 便是小皇帝想卸磨杀驴恩将仇报,他手中也会在跟他同流合污的时候,积攒他伪善的证据。 他不会白给小皇帝当靶子,这样谁都不能反伤谁。 “那爹,咱们有了兵部后陆璟手中权利就卸了大半,他这个首辅未来会权势越来越分散,别杀他了,”顾允铮请求。 顾鸿被儿子的这个请求瞬间紧弦,杀不杀陆璟不是他能做主的,小皇帝没有发话他如何给儿子保证。 “这件事爹不能给你准信,且看陆璟阻不阻碍我,若他挡了我的路,我为了顾家的安危是不可能留他的。” “爹知道你跟陆璟从小就玩的好,可是政敌对峙没有情分,你吃饭吧。” 顾鸿没了食欲,起身蹒跚的走回了后院,顾允铮望着自己爹那个腰背弯折的模样,怎么都看不出他爹的野心可以埋藏那么久。 陆璟的兵部事宜卸任的那一天,满朝哗惊。 实如陆璟料想的那般,以前朝臣或许觉得他与顾允铮关系最好,但如今顾允铮已经是一只脚踏进国戚行列的人了。 在如何陆璟最好的选择已经不是顾允铮,而是苏晋,虽然苏晋资质浅根基弱,若陆璟执意安他到兵部也不是不可能。 可他仍旧将兵部给了顾允铮,于是在满朝官员的心中,陆璟的权势不再是那么的不可撼动。 第201章 罪名 陆璟为百官之首的时候,作风无情下手果断,遭过不少官员的私下怨恨,但因为他权势滔天谁也不敢以卵击石。 现在他卸任了兵部,还剩一个首辅之职罢了,除了拥护他的一些寒门出身的子弟,依旧把陆璟视为往昔一般对待。 一时间更多的人就想抓住陆璟的小辫子,看他出错。 因为若有一天陆璟连首辅之职都保不住了,腾出来给其他官员的是更大的朝中地位。 而慕辰睿这边因着年岁渐长,多的是想将女儿塞进后宫的官员,再加上之前所有人都没有顾忌顾家的女儿当未来的皇后,会对他们女儿有什么危害。 可演变到如今顾允铮拿了兵部,大家由此对顾家敬意三分,对慕辰睿分外讨好。 无形中慕辰睿手中慢慢有了官员的忠心,看着此时大好的形势,很快挑动他着手下一步计划。 慕辰睿依旧是将顾鸿找到了御书房,准备跟他密谋之后的事。 “如今陆璟只有一个首辅名头而已,余威虽在,可更多的是人想将他连那一点的高位,都无情的从他手中抢过来。” “势必要为陆首辅找一个跌下来的名头了。” 顾鸿心知慕辰睿今天来找他,就是为了陆璟的事,想不到慕辰睿敢出手这么快,还是惊摄住了他。 他略微抬头看去,发现慕辰睿手中搅绕着一条纯白的棉布,棉布已然很粗糙了,整个表面起了绒球,只是这些粗糙似乎都不存在在他的眼中一般。 正乐不疲的把玩在手中,俨然像陪伴了他多年的贴身物件。 “是不是太快了,陆璟此时虽然卸了任,可势力犹存追随的人也不少,这么快就动手会不会招人非议。” 走到这一步,顾鸿只期望后面的计划越来越稳妥才行,兵部已经不掌握在陆璟手中了,无需非立刻将人逼到绝境。 反倒等这件事尘嚣落后,即便是除不掉陆璟,将人架空权利逼他主动告官回家,再踏足不到官场这种结局不是更好。 慕辰睿闻言手中动作一顿,重新将棉布缠裹到腕上坐直了身子。 声音凉薄癫狂:“这不是正好,一旦他出事,护他的人和吃他的人就会闹翻开来,两败俱伤就是最好的局面。” “来日等这朝堂血洗干净了,彻底唯朕独尊。” “还有,已经为了拉拢你儿子,下出了余孽这一招险棋,但不能一直让这幕后之人逍遥法外吧。” “不然人心惶惶不可终日如何平,不丢到陆璟的头上,难不成你担。” “皇上的意思是,”顾鸿瞬间明白了慕辰睿的意思,他是想让陆璟当自己的替罪羊,承担那些余孽出来腥风血雨的罪。 “可陆璟对余孽恨之入骨,谁不知道,用余孽让他获罪有人信吗。” 慕辰睿轻笑:“人心易变,一群余孽唯他马首是瞻出现在众人眼前,谁还在乎根由。” 他扔出一块黑色的令牌,上面雕有黑色蜿蜒的长龙,顾鸿哆嗦着手将东西捡起来。 慕辰睿:“朕会下旨给兵刑大理寺三处让他们大力查搜余孽,这块令牌你可以召唤一百暗卫使用。” “再给你一批走失孩童,该怎么做不用朕多说了吧。” “是,”顾鸿握着令牌领命。 …… 很快慕辰睿的命令就下达到了兵部刑部还有大理寺,意思是由这三处共同协查余孽在狩猎园刺杀一事。 命令直接下到顾允铮头上,他自然有鬼,当日领了圣旨后就回了家中。 顾鸿也正坐在正堂等他,顾允铮着急的怒火立刻消散了大半,他异常冷静上前。 “皇上下旨要追究余孽,我兵部也得到了旨意,爹觉得这事该怎么办。” “皇上让你查那就查吧,陆璟多年权势滔天目中无人,私下竟然收留余孽豢养为他卖命。” “狩猎更是他自导自演的苦肉计,最后还以抚养孤儿之名,将安幼堂当做他掳人的本营。” “这样恶名昭彰的余孽之首,兵刑大理寺三处判他罪有应当。” 顾鸿将自己为陆璟安的罪名说完后,他掏出了慕辰睿之前给他的令牌,将东西递到儿子面前。 “会有一批幼童给你,你和陆璟熟,趁他不备将幼童带到安幼堂,到时你可以带着兵部的人去搜查,这叫罪名。” “而这令牌你可以用他召出一百名杀手,等安幼堂的动静一出,你让那百名杀手去陆府营救陆璟家人逃城。” “放心,这百名杀手武功不高,但却是最没有感情的杀人机器,他们会服从令牌之人的调遣。” “到时轩然大波一起,会有各方护卫军去陆府除贼,他们杀不出去的,到时候除了死在朝廷刀下之外他们也会自杀。” “这样陆璟的罪名再也洗不清了,这叫人赃并获。” 顾允铮如听天书般将这些话听完,手中不知何时就被塞上了一块冰凉的物件。 一出出主意可真是好,完全将陆璟制服的死死的,兵部刚让了出来,随后就让自己去栽赃陆璟,害他一个人赃并获。 那些早要看着陆璟跌下来踩一脚的人,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 “陆璟非死不可吗,”顾允铮怔怔问道。 顾鸿不可置否:“皇上已经下旨彻查余孽了,不给一个交代日后余孽始终是一个大患,陆璟不死倾覆的只会是我们顾家。” 他很难不想到未来慕辰睿想除他们顾家了,会不会就用这个法子。 不如就先让陆璟顶了这罪让余孽消弭,反正未来慕辰睿想当一个掌权的皇帝,他是不会让余孽有露头之日的。 “倾覆倾覆,若不是你做的这一切顾家如何会倾覆,”顾允铮猛然大怒,重重的高举手中的令牌狠然掷地。 不过令牌是铜铁制成的,摔落地上后除了一声重响之外什么事都没有。 顾鸿默默走去捡起来,最后依旧塞到了顾允铮的手中,低声:“最后一次了。” 就着顾鸿的塞入,顾允铮又重新握回了那块令牌,在父亲转头走后,他突然道。 “爹,年节时您是不是寒腿一直没出门啊,是严重了吗,我今年见您走路一直腿脚不方便。” “我多少年大冬天没出门了,”顾鸿没成想儿子还惦记这个,他敲敲腿苦笑。 顾允铮难得温声:“那回头做一个拐杖吧,别摔了,这事我会办好的。” 顾鸿忍着感动不回头:“哎哎。” 第202章 获罪 酒楼。 顾允铮邀陆璟来喝酒,可是等他人来后顾允铮早已经喝的醉醺醺了。 坐下后,又看着顾允铮什么话都不说,干闷头喝酒,陆璟再看不下去。 他抢走一旁的酒壶,语气微沉:“刚将兵部交给你,多的人盯着呢,买什么醉。” “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顾允铮两颊酡红,面色痛苦:“陆璟,我们是兄弟吗,你会对不起我吗。” “说什么呢,怎么会,”陆璟。 “真的吗,若发生了某些事,那事会让你恨不得要处置慕津毓一样,你会原谅我吗,”顾允铮语无伦次。 “当然,我们是好兄弟,”陆璟越发觉得顾允铮不对劲,他起身走到他跟前将人从桌子上扶起来,蓦然一顿。 只见顾允铮抬头严肃认真:“那你可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出了什么事都不能对不起我。” “不要伤害我家人。” 陆璟定定的盯着顾允铮紧握他的手,触着中间那块冰凉的东西,眸光沉暗久久后才颔首。 *** 大理寺,兵部和刑部很快就汇合到了一块,准备着手狩猎园余孽行刺一事。 因余孽来无影去无踪,所得的有限线索就是之前死的那批余孽尸体,还有之前抓去大理寺的两个活口。 只可惜后来两个活口也死了,而当时一直参与审问两个活口的人,除了去过一次大理寺的陆璟,就只剩下了顾允铮。 所以说顾允铮是现今和余孽打交道最多的人,由他成为了此次事件的主心骨。 而大理寺的苏晋,和刑部的一个侍郎李大人,分别从旁协助他。 顾允铮下的第一条指令,就是搜查整个上京城的人口,铺子。 目的就是从这些东西中,找出有没有来路不明之人,铺子有没有非法经营,但查清这些需要户部的人口户籍。 上京城人口众多,铺面众多,户部就是年年做统计都难免有疏漏,更何况这次是突然要因为查余孽才调上京户籍。 户部的人根本还没将今年的户籍统计出来,手忙脚乱之下拿出的都已经是三年前的旧户籍了。 顾允铮得知后当场发了一场怒气,六部中户部本就不比兵部的权力,当日户部尚书可在所有同僚还有下属的跟前,让顾允铮一头痛骂脸面荡然无存。 之后户部尚书亲自带着户部的大小官员,挨家挨户,一铺一家的查询人口往来,直接将上京搅的一个翻天。 就因为户部的这一懒政,生生的将余孽一事拖慢了半月的时间。 半月中,众人猜测顾允铮是不是因刚上任兵部所以急于立功,总之脾气不是很好。 只要是谁没按照他说的话吩咐的事办,他总会将人不论官职骂的狗血淋头,就是他兵部的属下也一般无二。 其他人顾忌他新官上任三把火,还有一个即将成为外戚的身份,自然不敢硬刚。 可就在户部查询户籍之时,户部尚书突然抓到顾允铮的一个把柄,当官的大都非富即贵,除了自己家中有产业外,本身自己也有不少私产。 顾允铮就有银楼和酒楼这些,户部尚书带人查户籍时正好查到了顾允铮名下的酒楼。 正常的酒楼营生不奇怪,可就在户部尚书进去细查人口的时候,突然从后院冒出了几个破衣烂衫的孩子惊恐逃命。 户部尚书让人拦下之后询问一遍,才知道顾允铮竟然胆大包天,为官知法犯法抓无辜孩童做苦力。 本来这事可以不必闹大,官官也可以相护,但就因为顾允铮最近的气焰太过嚣张了,直接让户部尚书抓住了把柄。 解救那些孩童的同时,直接不遮不拦的让那些孩童走在大街上。 路边的百姓一了解瞬间民愤冲天,跟着队伍走到了皇城下,希望皇上做主惩处顾允铮。 顾锦宜这个未来皇后是之前昭告了天下的,为了怕皇帝徇私,百姓甚至还要求重选皇后,公道判处顾允铮。 一时间余孽之事,就让顾允铮敛幼童卖苦力的事给取代的干干净净。 因慕辰睿和顾家有姻亲的缘故,这事还不能直接由他审理,整个朝臣反出奇的一致推陆璟主持此事 因为陆璟向来手段无情,朝臣认为即便陆璟和顾允铮有私交,可作为首辅他理当铁血无情。 但若他对顾允铮处置轻了,不仅坏的是法度激起的还有民怨,他难辞其咎。 就在这件事于情于理,众人都觉得不是那么快落下结果的时候,仅仅五天陆璟就将此事从上到下查了一个清清楚楚。 幼童确实是顾允铮酒楼中扣押的,幼童们也同样有自己的口供,大致都是怎样怎样被抓的,中间受过什么恐吓。 酒楼的涉事之人更是上了刑,每个人给出的口供都说是初犯,是受顾允铮指示将人私藏在酒楼中的,具体做什么他们不知道。 陆璟念在顾允铮没有伤及幼童性命一事,直接下令将他发配流放苦寒之地。 为了平息民怨,在顾允铮被发配的当天,陆璟亲自将人押到了城门口。 “流放便宜他了,该砍头的。” “就是,都轻了。” “呸,亏我还在他的酒楼中吃过饭呢,没想到不仅贪还坏。” 顾允铮拷着枷锁每迈一步,路边的百姓都骂声连连,身上早让烂菜叶扔满了。 自打顾允铮出事后,顾鸿整个人都颓废了,今天是儿子被发配出京的日子。 他追着出来苦求陆璟:“陆首辅,陆首辅您开恩,允铮是冤枉的啊。” “冤枉吗,人赃俱获他若是冤枉的,谁是真凶,”陆璟声音清冷不快。 “就是,连孩子都敢抓,他是冤枉的天底下就没坏官了。” “陆首辅别流放他,直接砍他的头。” 百姓还在议论不停,顾鸿听的心惊胆战,本该事情不是这样发展的,明明今天该被锁拷加身的是陆璟才是。 他很怕陆璟听了百姓的话,一刀砍了他儿子。 “陆风,拿根棍来,”民骂声一潮高过一潮,陆璟厉声要棍。 第203章 刺杀 等棍到了陆璟手中时,连顾鸿都没来得及反应,一道凌厉的棍风落下,紧随着顾允铮一声痛叫,他单腿跪趴到了地上。 陆璟当众严声道:“这一棍不仅是替无辜孩童打的,更是断了本辅与顾允铮这多年的挚友情,将人押送到囚车上,送他去该去的地方。” 顾允铮被打的面色扭曲,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就是顾鸿都怔愣了许久,他方才是不是听到骨头的声音了,去了苦寒之地他儿子怎么活。 慌慌忙忙从地上爬起来,一头扎进人群中进了城中,陆璟寻着顾鸿的身影低声唤来了陆风。 “跟着他,看他干什么去了。” 陆风:“是。” 等陆风走后,陆璟盯着囚车上喊叫的顾允铮,无声的叹口气。 …… 顾鸿回到城中后先是回了趟家中,没多久顾鸿拉着女儿顾锦宜出了府直接上了马车,一路往皇宫之中奔去。 到了皇宫,慕辰睿大怒。 “这个节骨眼,你还敢来找朕。” “皇上,臣是带着锦宜一块来的,就是被人看见别人也只会认为臣是找您求情的,联想不到别的。” “您救救允铮吧,方才在城外陆璟打折了允铮一条腿,苦寒之地他受不了啊。” “若不是他到了兵部目中无人,怎会遭人嫉恨,朕如何救他。” 慕辰睿根本不在乎顾允铮的性命,只是本该安排好的计划,一夕之间发生了这么大的改变。 而且这件事总透露着古怪,明明这么简单的一个栽赃,最后非要牵扯户部掺和进来,该落下罪名的人反倒变成了顾允铮。 陆璟还打折了顾允铮一条腿,又不像作假。 “没将朕的事泄露给顾允铮吧。” 顾鸿急忙否认:“臣一族性命都捏在皇上手中,跟着皇上才会有荣华,哪里敢泄露秘密。” “允铮绝不知道余孽的背后是您,可陆璟太绝情了,他居然要发配允铮到那苦寒之地,去了苦寒之地哪里还有命活。” “皇上你救救允铮吧。” “如今朝中没一个想让顾允铮好的,流放吃点苦总比丢命强,”忽的,慕辰睿想到什么。 “朕给你的令牌呢,可还在顾允铮手中。” 令牌至关重要不能往外泄露。 顾鸿:“给了允铮。” 慕辰睿心弦一紧,面上还是极尽安抚:“朕知道了,放心,朕回头会写一张密信送到北寒之地,他们会善待顾允铮的。” “等风声过了,朕和锦宜大婚会找由头把顾允铮调回来的。” “皇上和锦宜的婚事还作数吗,”顾鸿希冀。 儿子这个无妄之灾发生后,半数多的朝臣都要皇上重新选后,连民间都不看好他女儿,顾鸿怕女儿的婚事不保。 当然他也想好了后路,皇上若真敢另择新后,他就敢泄露余孽的事。 “当然,锦宜无错,这些风声都是暂时的,朕为何不娶锦宜,”慕辰睿。 顾鸿稍算满意。 等顾鸿走后,慕辰睿愤怒拂了案上的东西,勃然大怒。 “都是废物。” 一旁的公公小心走上前去:“皇上,事情接下来怎么办。” “杀了顾允铮,将令牌取回来,”为了保证安全,一旦暗卫们领了命令,他们都会断绝一切同伴来往。 只要出现了令牌信号,他们就会按照信号去联络此行执行命令的同伴,期间就是他都无力管控。 无力掌控的时候,那百名暗卫去死,销声匿迹都可以,就是不能将令牌留到顾允铮手中引来风险。 “顾允铮既然不能用了,顾家也不能留,朕想想该让他们怎么死,”慕辰睿狠毒道。 傍晚。 陆风直到顾府熄灯才暗中回到了府中,陆璟此时还没有睡,他道。 “顾鸿干了什么。” “属下今天一直跟着顾鸿,他除了带着女儿进了一趟皇宫,回来后哪里都没有去,期间有些顾家旁支到顾府找顾鸿,不过逗留都不太久,”陆风。 “没有身手高强的人去顾家吗,或是你被人也跟踪了,”陆璟蹙眉沉思,不该这么风平浪静的。 顾鸿怎么可能没有下一步的动作,顾允铮可是他亲儿子。 “属下一直精心身后,没有人跟踪属下,更没见身手高强之人去顾家,”陆风。 陆璟握着手中黑色令牌,冷哼一声:“看来顾鸿嘴硬的很,让人盯紧顾允铮那边。” 他将令牌扔给陆风:“若是顾允铮遇刺杀,拿着这令牌关照关照顾鸿,若是劫囚即刻包围顾府捉拿顾鸿。” 陆风:“是。” …… 不久后,刚流放了一个月的顾允铮那边突然传来了刺杀的消息。 押送顾允铮的官兵全被刺杀身亡,就连顾允铮本人也听说身中数刀,最后更是传尸体都被砍的七零八碎收拢不回来。 消息传来的当天晚上,顾府夜中遭遇刺杀,数百名刺客刀锋凌厉跃进顾府。 没多久整个顾府上空燃起了一片浓烟大火,临近的街坊邻里奔走喊叫走水了。 唯有顾府之中,陆璟安排的人不惧危险的和刺客拼杀,从远处高楼望去,赫然是一片尸骸遍地的场景。 顾鸿心头惊骇不已,冷汗直流。 “显国公,令牌是不是不好用,怎么他们还反对自己人刀兵相向了。” 陆璟中指上勾着令牌的绳子,神情闲适的摇在掌心,顾鸿看到后双瞳紧缩。 “怎么会在,在你这,那下面的人是你用令牌命令的,允铮他,他到底有没有事啊。” “余孽不是在您手中吗,顾允铮确实遭遇了刺杀,难不成顾允铮遭遇的刺杀不是您给他安排的,”陆璟讽刺。 顾鸿痛哭流涕:“允铮是我儿子,我怎么会杀他,我没想到他这么狠,答应的好好的最后背地里想杀了允铮。” “不,是我不该虚荣迷眼信他落入他的陷阱,谁知一没用他就要斩草除根。” 陆璟:“呵,知父莫若子,顾允铮猜的不错,显国公的背后果然还有人,不枉顾允铮将你的性命托付给本辅。” “陆首辅,允铮他没事是不是,”顾鸿抓到重点。 “如何没事,本来一身清贵却沾了一身脏名被流放,伤了一只腿,听说刺杀时被砍了数刀,谁知还有没有命活,”陆璟语气故作惋惜。 顾鸿摇头不信:“您,您骗我,既然您和允铮早有计谋,怎么还会让允铮死。” “余孽的幕后之人是谁,”陆璟凌厉出声。 第204章 陆璟深深觉得自己蠢的无可救药 “幕后之人,幕后之人。” 顾鸿艰难犹豫,他投靠错了人让顾家一败涂地,儿子不知生死,事到如今行差踏错一次就是满门万劫不复了。 “本辅答应过顾允铮,护他全家,说了,本辅不与你为难,今晚顾家已经丧命余孽之手,本辅会送你全家到安全的地方。” 陆璟见他犹豫不决,为他寻了后路。 儿子和陆璟是多年挚友,顾鸿想不到如今他落到这个境地陆璟还要哄骗他的理由,而且宫里那个才是真狠人。 不疑有他,附耳到跟前将幕后之人给说了出来。 陆璟听完,视线又落到了远处顾家的火海中,眸中尽是烈焰。 顾家烧了一整晚,祸及周边许多房屋,翌日天明才将所有的火势扑灭,等回过头来一条街都是断壁残垣废墟黑炭。 不过余孽都是有目的履行这次刺杀的,他们除了奔进顾家准备血洗,并没有窜到其他无辜百姓的家中。 陆璟早前也都安排好了一切,所以只在顾家残墟中扒出了余孽和一些丧命官兵的尸体。 之后就是大理寺的案查步骤,如今大理寺苏晋接了当初顾允铮的位置,所以顾家一案也由他操办。 苏晋的背后又有陆璟,最终如何落案都由陆璟说了算。 而他已经承诺了顾允铮护他家人,直接让苏晋在结案的案卷上,写顾府百余人命命丧火场尸骨无存。 自古以来便是再大的灭门惨案,都会有一两具尸骸,何况顾府这种座落于上京中的府邸。 到了结案的时候竟然半具尸体都找不出来,谁都能看出其中的破绽,可是没有人站出来质疑。 因为流放的顾允铮就死在了顾府发生火灾的当天,顾府晚上就遭了祸,两处歹人尸体全带着余孽记号。 陆璟都草草结案,谁敢提出彻查,怕是也想落一个满门尽灭的下场。 再加上顾锦宜是未来的新后,顾家死绝了,新后的位置更是腾出来了,谁不觊觎那个空了的位置。 但比起百官盯着的空位置,皇宫中的慕辰睿却是心惶惶。 “陆璟大概知道朕了。” 他瘫坐在龙椅上,看着几十本各处官员送上来的顾家灭门折子,眼中死灰冷漠。 他根本还没有对顾家下手,如何会在一夜之间顾家“死”了一个干净。 顾允铮身处流放之外,他派出去那么多死士都没拿回令牌,而令牌当天晚上就用在了顾家,陆璟还将顾家灭门处理的那么风轻云淡。 他怀疑令牌已经在顾允铮出事前,就交到了陆璟手中。 就连顾允铮一开始的出事都是他跟陆璟做的戏,他拿顾氏一门的安危荣耀胁迫顾鸿为他所用,顾允铮就亲手拿自己毁了给他爹看。 究其原因还是自己太自负了,不该去试探陆璟身边人的底线,还生生的赌输了。 “那如今该怎么办,陆首辅既然知道了皇上您做的一切,幕后的手段,他会不会逼宫啊。” “毕竟顾允铮还没站稳兵部脚跟他就出事了,兵部便又回到了陆首辅的手里,这于皇上是大威胁。” 身旁的公公担忧。 慕辰睿猩红了眼横怒了他一下,双手各自覆到手边的龙头上,久久后紧绷的神色松懈下来,他凉凉的笑出了声,越笑声音越大,身体越放松。 整个人明朗的模样不再,转而从眼底浮出一丝阴翳,像瞬间释放了压制已久的恶魔。 “知道就知道吧,朕是君他是臣,朕德行无亏,他敢逼宫就是乱臣贼子。” “朕登位不正又如何,当初还不是他一手扶朕上的位,他但凡捅破这件事,他的脊梁骨在天下万民面前同样抬不起来。” …… 顾家彻底结案后,顾允铮的尸体依旧没有找回来,苏晋拟了横死的卷宗拿去给陆璟过目。 “若您没异议,下官将这卷宗入到大理寺的档案中。” 陆璟翻开了苏晋为顾允铮誊写的卷宗,一些生平事迹概括,最后横死的原因。 他一把将卷宗撕了两开:“不需要落案,先记到悬案中。” 落案便是了结了这个人的一切,顾允铮还不至于,总会回来的。 “当初慕津毓的事,你可有听闻,”陆璟。 苏晋:“当初慕津毓为祸朝纲,下官那时年轻气盛倒是写了几篇文章泄愤辱骂,不过石入大海罢了,下官无力抗之。” “是查出什么了吗。” 陆璟无声,他从袖中拿出那块黑色盘龙的令牌递到苏晋面前。 苏晋神色一凛,认出了那块令牌的来历:“是慕津毓当初用来号令死士的,查到余孽新的主人了。” “说来可笑,如今这令牌的主人正高坐于庙堂之上呢,还是本辅当初一手推上去的。” “你说,本辅是不是眼瞎,看他懦弱无能也盼他有计谋手段,谁知他心计是有,但用到歹毒的地方去了。” “当时他也不过就只有七岁,本辅在前头为他慕氏平反除贼,他却为那些贼人一个个安了家。” “这么多年他时时在我面前卑颜讨好,早看腻了,我倒希望他能拿起帝王之尊,可没成想他将我当成了他恨之入骨的人。” 知道了幕后之人,是慕辰睿这个当初登基坐在龙位上都能吓哭的小皇帝后,陆璟深深觉得自己蠢的无可救药。 他不该将皇家之人想的那么简单的,当初悼厚太子聪颖无双,他不该小看了慕辰睿。 悼厚太子死于太后之手又如何,能眼睁睁看着亲母杀害自己同父兄长后,还能心安理得的坐在那位置上,又有什么良善。 渐渐他更想通了一些事,顾鸿说慕俭造反是慕辰睿背后煽风点火助力的。 他早发现了慕俭不安分,为了解决慕俭,他让余孽伪装成投奔慕俭的帮手,又一边派余孽刺杀自己。 最后让自己相信是慕俭做的,合理的让自己容不下慕俭,慕俭再在余孽的帮助下兴起彻底造反的心。 慕俭自然是被骗了,最后死在了朝廷的讨伐下。 甚至陆璟发现嘉平长公主一事都不简单,嘉平长公主敢揣掇自己造反扶她当女帝,这当然不足为惧。 只不过一切的前提,都在嘉平长公主知道悼厚太子死因有疑,但凡她泄露出去慕辰睿都要被议论。 冥冥之中他利用了自己许多次。 第205章 哪里不舒服 “皇上其心歹毒,下官直言,这种人不堪为帝。” 苏晋不是要安慰陆璟,而是站在一个食朝之禄官位上的忠贞之言。 堂堂一个帝王固权可以,若是到了今天这个时候皇帝还是因为无权,遭到陆璟这种权臣把持朝政逆君抗君。 他就是血溅,都要将陆璟从高位上拉下来。 可堂堂一个帝王却为了固权,使用腌臜手段收留余孽,让残存的余孽为非作歹。 不说这么多年余孽在背后做了多少恶事,就是如今发生的一波波刺杀需要多少人力才能达到。 期间有多少人无家可归,有多少人死于折磨,帝王行恶无异于是国朝的最大灾难。 最后,苏晋愤慨:“慕辰睿不配为帝。” 陆璟眼里容不得沙子,慕辰睿可以让他破一次例,但他绝没有幸运到有第二次。 他不想让自己活,自己也不能伸出脖子递给他,既然不配了,便弃了他。 “先帝子嗣单薄,除了慕辰睿再无血脉,现在你觉得慕氏宗族中还有谁可以为帝。” 苏晋:“陆首辅应当知道慕氏皇族不复以往,慕津毓在时各宗族之间但凡继承皇位无望的,早早就辞去了职位回到自己的封地自居,多年不再来朝。” “现在谁敢担责就因某个人姓慕,他就可以取代慕辰睿,万一也是个无能不善之辈呢。” “若又要因为其恶行废帝,这来来回回的折腾苦的是百姓。” “而且今日的慕氏已经不是当初的慕氏了,陆首辅觉得百姓还会执念皇氏一定要姓慕吗。” “说严重了,如今的朝中官员风气也不太好,之所以变成这样就是因为当初皇帝小,羽翼未丰前的皇帝最容易滋生佞臣。” “尤其现在皇帝的后位有缺,说不定已经有人盯上了,慕辰睿会不会再用后位择一个有力的家族为自己固权这未可知。” “下官的意思是,陆首辅何不取而代之。” “让本辅篡权,”陆璟眼眸犀利。 苏晋轻笑:“朝代更迭是常事,有些皇帝名声好听有些遗臭万年,可陆首辅要是还天下一个新气象,又怎么会用上篡权的难听话。” “是慕辰睿暴虐,就他手中那些来历不明的余孽,已经可以民心所向的让他从那位置上跌下来了。” “慕氏后继无力,陆首辅挺身而出有什么不对吗。” 说完苏晋神色肃重的起身,对着陆璟作揖跪拜行了一个大礼:“若陆首辅敢为天下先除恶君,苏晋愿追随奉主。” “起来,”陆璟双手扶起了苏晋,他面色同样浓重。 “话说到这个地步,本辅也不怕告诉你,真到了必须拿下那个位置才能有生路的时候,本辅不在乎恶名和美名。” “因为本辅从不觉得本辅给不了天下一个太平,不过本辅有愧,悼厚太子当初死于太后之手。” “那时除了扶慕辰睿,就只有慕俭一个选择,但本辅深知慕俭为人,为了不让夺回来的山河被他染指选了慕辰睿。” “造反需师出有名,悼厚太子或许是慕辰睿的一错,但也是本辅的一错,因为当初本辅包庇了慕辰睿。” 他从置物的高架上,拿出当初许清则哥哥给他的信件,里面记载了悼厚太子的死因,凶手,还有当初负责悼厚太子的几十条医官人命。 虽然这些人命陆璟从未沾染一条,乃至最后还有替陆璟陈白的话,可陆璟知道他有愧,不是几句陈白之词可以洗清的。 摆在苏晋面前的是一件宫闱秘事,厚厚的数十张记满了人命,不追究陆璟责任的话,苏晋只觉得太后母子可恨至极。 他嗓音沉重:“陆首辅当初是无法选择,既然是愧,更该还天下人一个清正还悼厚太子一个公道。” “苏晋想百姓是有辩白是非的能力,苏晋不悔之前的话。” 陆璟听后深受感动。 不过这还不是能够一呼百应的理由,最有力推下慕辰睿滚下皇位的,还是他背后的余孽,他需要将慕辰睿的余孽拔出来。 余孽不好查,但陆璟当初铲除慕津毓后了解过他的暗桩运作,敛财的手段无非是赌场女色。 这些都是能够源源不断送出钱财培养余孽的根本,既然知道幕后之人是慕辰睿。 他突然想到了之前慕辰睿批改废的折子,当时损失了三十万两白银,兴许不是失误。 “现在慕辰睿怕是知道我清楚他干了什么,余孽之事他指定会有大的动作收敛,让我抓不住他的把柄。” “我不能离京,我让陆风派给你百名身手好的侍卫,你去青州和历州二地查一下暗处赌坊和青楼。” “若是查到有异常,你拿着我的令牌随时可以调两地的府衙倾力助你行事,”陆璟。 “苏晋一定不负重托。” *** 夜晚。 陆璟自掌权来很久没有为安危担忧过了,当初也是将身家性命交到了那次宫变上,后来胜了。 慕辰睿比起当时的慕津毓也根本不能比,可他就怕有什么意外。 余孽是心腹大患,那时慕津毓就酷爱用余孽绑架朝臣家眷,迫使威胁他们顺服。 而慕辰睿因为对付自己,已经利用太多次姜月微了,他怕她出事。 “近些时日我会很忙,改日我让陆风送你和你家人去儋州过段时间,等忙过去了,我亲自去接你。” 方要和衣躺下,姜月微忽的听到陆璟这么说。 她奇怪:“你确定要我去的是儋州,是不是余孽的事很危险,我走了危险不就是你自己面对了。” 就是打发她去云陵她都不会奇怪,可这去的是儋州,陆璟可是最讨厌她提萧钰了。 “我没事,再危险我也不能让你有危险,还有去儋州前皇宫就不要去了,慕辰睿他不简单,”陆璟觉得有必要告诉姜月微慕辰睿的危险。 慕辰睿她本就相处不多,姜月微没事根本不可能去皇宫,窝在被窝中点了点头。 还想跟陆璟说一个重要的事,顷刻间觉得身上一重,她急忙推开陆璟。 “不行,我最近不舒服。” “哪里不舒服,”闻之,陆璟一顿分外紧张,他暗自算着时间今天不该是姜月微月事的日子。 第206章 期望他们的孩子可以乖点 索性陆璟仔细问了她也不瞒着,从被窝中半坐起身,摸着肚子道。 “这段时间你忙没怎么在家,我经常浑身没劲胃口也不好,大嫂不是生了有经验吗。” “她拉着我的手说可能怀了,当时给大嫂奶孩子的奶娘也说像,之后就请了大夫。” “不过可能时间短,大夫说有这个可能但还不确定,说等个十来天再仔细查脉。” “明天那大夫就来了,不过我差不多觉得也八九不离十了。” 姜月微的声音柔柔若清风,尤其在这寂静的夜晚床帏帘幔之后,只有他们夫妻二人。 陆璟心中是说不清的柔软震撼,以至于姜月微说他们可能有孩子后,他还久久没有反应过来。 姜月微听到身旁的人一直沉默,联想到朝廷形势,她突然没了多大的喜悦。 “可能现在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吧,说不定是我想多了。” “怎么会,”陆璟一把将人搂进怀中,手心轻抚姜月微那处可能孕育了他们骨血的腹部。 期待道:“我们的孩子只要愿意来,哪天都是最好的时候,我们的孩子也是最好的。” “我会保护好孩子,也会保护好你的三娘。” 陆璟想孩子只是挑了一个喜欢的日子,他不应该因为自己现在有棘手的问题,就觉得孩子是麻烦。 他的孩子绝不是麻烦,是他心爱之人为他孕育的珍宝,他应该做的是呵护她们。 知道了姜月微可能有了身孕,一整夜陆璟都兴奋的难以入眠,时不时的就要抚摸几下姜月微的肚子。 导致姜月微半梦半醒间,还看到黑黢黢的人头趴在她的肚子上说话,可嘟囔的什么她记不清了。 翌日,姜月微刚醒陆璟就已经穿戴好坐在她身旁看着她了。 “三娘醒了,大夫我请来了,让他给你查一下脉象。” 姜月微微微瞪大了眼睛:“我还没洗漱呢。” “无事,你就躺在床上让他给你号就成,”陆璟对外面喊了一声,紧接着就走进来了一位穿着素白的大夫。 就着要求姜月微把手递了出去,大夫把脉期间陆璟一直握着姜月微的左手神情紧张,姜月微不由的觉得好笑。 这不过是探脉确定她有没有怀,陆璟就表现出这个样子,那她到时跟大嫂一样生产的从白天折腾到天黑,陆璟怎么办。 许久后,大夫嘴角含笑的收起脉枕,对着陆璟和姜月微拱手。 “恭喜陆首辅,恭喜三夫人,是喜脉。” “本辅夫人身子如何,会不会很辛苦,要如何调养。” 陆璟一连问出许多问题,对于姜月微的喜脉昨夜他已经有了很好的接受心理,可到了听见大夫确定时。 他更担心如何让姜月微孕期不受罪,毕竟他大嫂那胎因为怀的晚,又是头胎受了不少罪。 “这个要看个人体质,孕期一切反应都是未知的,夫人身体不错,不过似乎有些心脏上的弱疾。” “还是小心调养为好,但也不必过分忧虑,”大夫。 姜月微知道大夫说的是她心疾的根子,不过这已经是她小时候经常犯的病了,长大后很少受折磨,但也怕遗传给孩子。 担忧:“我这顽疾会影响孩子吗。” “这个不打紧,夫人身子不像常犯病的说明调理得当,只要孕期别劳累郁结就成,”大夫。 陆璟:“三娘,别担心这个,咱们的孩子不会这么脆弱的,最重要你没事才好。” 姜月微尽量使自己舒心:“好吧。” 等大夫要走时,陆璟给了大夫一锭银两:“此事保密。” 大夫接到银两后,殷勤点头。 孩子的到来是好事,不过这也让陆璟之前所想的安排有了变化,姜月微刚有了身子儋州太远一路颠簸,他很怕她受不了。 最后只能先将去儋州一事搁置,反正苏晋那边有消息还需要些时日,便考虑先让姜月微坐稳胎像再说。 用完早饭,陆璟拉着姜月微到外面走了会,以前可以满院子溜达,自打陆璟确定她怀了孕后。 愣是不让她往有鹅卵石的地方走,生怕她跌倒,姜月微现在每走一步,陆璟就要喋喋不休的在她耳边念叨小心。 瞬间没了散步的兴致,走到歇脚的亭子中,她无奈道。 “大嫂八个月了还能出来走,我这刚怀除了容易累什么感觉也没有呢,不用这么小心。” 陆璟上心不减:“所以大嫂生的时候生了一天,我可受不了让你疼那么久。” “头胎还是生女儿吧,女儿肯定不会这么折磨人,大嫂家的儿子就不行。” 陆琉和芸娘的孩子生下后,姜月微和陆璟去看过,当时奶娘抱出来给他们看时。 奶娘就在那里打趣,说孩子在母亲肚子里养的太好了,胎儿大又是第一胎,可将人折腾的不行。 所以陆璟哪里舍得孕期委屈姜月微,想着男胎和女胎应该是不同的,说不定女儿小点,姜月微生的时候会少受点头胎的苦。 “不一定,”姜月微不信。 她记得小时候,她爹就常说她是三姐妹中最折磨她娘的,生出来了也小小的一身反骨。 小时候没少让家里的姐姐母亲上心,别人是一个爹一个娘,她是三个“娘。” 姜月微也只是说了一种可能,陆璟更期望他们的孩子可以乖点。 只要在姜月微的肚子里乖了,不让她受罪,等出来了女儿要什么他给什么。 儿子的话,他可以夸奖他两句。 怀的时间太短了,也就两个小夫妻知道,况且姜月微的大姐也已经怀孕了,比她早了两个月,苏晋家中没人父母就将大姐接回了家中。 大姐以前在国舅府待的前两年凉药没少喝,只是后来国舅府进去的人太多了,王丰哲根本见不完。 大姐的身体才没伤的太重,这才让大姐和苏晋这么快就有了孩子。 所以姜月微能够自己照顾好自己,就不想让父母操心大姐的时候还要挂念着自己,等胎像稳了再说也不迟。 *** 姜月微的生活一番平静,朝廷之上却是看不见的腥风血雨。 第207章 城乱 自打顾家灭门惨案过去,许多朝臣发现慕辰睿和陆璟的气氛变了。 慕辰睿从前会对陆璟唯唯诺诺,现在面对陆璟再也不会慌张的只会一句句的喊着陆首辅。 陆璟对待皇上也没有了从前过分的轻待,越发的像一个君一个臣。 不过有心的会发现这只是表面的现象,实际上他们中间连着一根火捻子,仿佛只等着有谁点上那么一簇火,之后两人的平和会瞬间炸开。 不过在没人知道这些异常的真正原因时,大家更侧重于陆璟想篡权了。 因为自打陆璟上交一次兵部后,顾家就发生了那样的大事,最后兵部又回到了他的手中,且再没有想要交还的迹象。 兵部被陆璟把持多年,早全成了他的人,偏偏交出权柄的时候选的是顾允铮。 顾允铮又先前快成了慕辰睿的姻亲,朝臣不禁在想是不是顾允铮最后因为姻亲选择了皇帝。 后来顾家发生的那一切,都是陆璟想收回权力,借着余孽之事做出的假象。 只不过这种想法刚产生一点,朝臣们在今日上朝时立马又让另一件大事给颠覆了神经。 余孽的事又有动向了,而且这次还隐约知道了慕后之人的消息,竟然还是从慕氏内部出的祸端。 苏晋被陆璟派去青历二州,秘密潜查了三个月,期间刺杀阻碍遇见的不少,但有陆璟给的令牌,青历二州的官僚也没有被染指。 艰险了些,可还是勘破了许多余孽的暗桩,为了不让余孽有机可逃,苏晋几乎是查到一处就联合官兵抓人查封一处。 最后城内的暗桩近乎抓完,不过还是慢了一步,就在要找到余孽抓无辜之人操练的山头时,已经人去山空了。 而此时苏晋没有回上京证据还不齐全,若这时陆璟一言直指慕辰睿是幕后之人,会有攀污之嫌。 但为了让慕辰睿自乱阵脚,逼他去用那些余孽最后一网打尽,陆璟特地在朝堂上放出消息说幕后之人姓慕。 一些老朝臣本就对当初慕津毓的作风惧怕,如今再有余孽的确切消息,居然还出在慕氏皇族身上。 不由的让他们胡乱猜测,这次的幕后之人是哪个胆大包天之徒。 但是想来想去现今慕氏能留在上京的,除了一些宗室的外嫁女,就只有慕辰睿这个皇帝了。 虽然朝臣一时难以将他们尊为帝王的慕辰睿,和余孽联想到一块,但慕辰睿知道自己能安稳于上京的日子不多了。 下了朝后,慕辰睿单独将陆璟喊到了御书房中,殿中两人四目相对。 “陆首辅最近得意,”慕辰睿不阴不阳道。 陆璟模样平淡:“青州历州污垢太多,臣能挖出来自然开心。” “浅池而已,朕等着陆首辅给朕大惊喜,”慕辰睿面色不起波澜。 陆璟也同样没有异色,作揖:“臣遵旨。” 陆璟走后,慕辰睿对着案上的东西又是一推,怒喝:“陆璟是要逼死朕。” 陆璟放出来的风声简直是要凌迟他,贼首已经姓慕了,若非苏晋还没有回城,岂不是直接就要驾把刀放在他的脖子上,逼他站在朝臣百官前认罪了。 “皇上,接来怎么办啊,”公公垂泪。 “怎么办,当然先保命退出上京,”慕辰睿恢复理智。 “可您是皇上啊,”公公自小带大的孩子,即便看他一步步走到这一步,他还是不忍。 “不走这一步又能如何,一群蠢才绞杀了苏晋多久仍旧没有将人杀掉,难不成朕等着他拿证据回来威逼,朕到时束手就擒吗。” “先离开上京,朕不是还有一处地方没用吗,去那,朕总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慕辰睿眼底滑下一滴泪。 沉默了许久后他举起右臂,宽大的暗纹龙袍长袖叠堆的滑到右肘上,一块起球的棉布悄然映入眼帘。 他瞬间有一刻执念入骨,至少狼狈出逃后,他还应该带走一样东西再给陆璟留些麻烦才成。 十一月末。 上京出了一件大事,五更之时从皇宫之中陆续传出许多誊写一模一样的认罪诏书。 书中所言全是慕辰睿昔年登上皇位前的辛密,一罪是承认当初他上位不正,乃是亲母王太后在叛王发生宫变时,趁乱亲手毒杀了身为长兄的悼厚太子。 二是长兄死后陆璟清楚一切始末,却还是扶他登位,不过上面模糊了陆璟为何扶他登位的原因,刻意引导陆璟是为了独揽大权。 三是这些年受制陆璟所胁,又愧于兄长死于亲母之手日夜难安,最后才受不住折磨想将真相大昭天下。 最后这些雪花般多的诏书散落于上京各官署,市井坊居等道路。 因为是明黄圣旨的缘故,但凡识字或不识字的都忽略不掉发现的东西。 几个时辰后,诏书上的事传遍整个上京城,城内只要有人或是看了圣旨上的事,全沸腾不止。 没多久这些百姓,自发的成群结队握着圣旨去皇宫大门口想闯宫面圣,问一个究竟。 或是一部分握着圣旨带着同样的目的,往陆璟家中奔去。 不过自打皇宫中传出这些认罪诏书后,皇宫的各个大门就已经被人从里面封死了,即便那些百姓一时越过了守门的侍卫,还是不能一下将宫门撞开。 而陆府这边就没有皇宫固若金汤,已经有百姓撞开了府邸大门,不过陆璟也不是吃素的,他比上京百姓更早发现那些诏书 这件事他本不打算隐瞒的,想等着将慕辰睿勾结余孽的事做实,让他民心臣心所失,等大局已定到时再带着慕辰睿一起向天下坦白请罪。 谁知慕辰睿狗急跳墙到了这个地步,竟然不惧将自己的名声扔掉,不顾自己远在大相国寺母亲的安危也要拉他下水,将这秘密用一种泼脏水方式全推给他。 幸好他提前将家中人送出了上京,不然的话今天必然躲不过城中百姓的闹乱。 而陆璟推测,慕辰睿可能会在今天的闹乱中逃城。 皇宫中。 慕辰睿站在城楼上问道:“打听到消息了吗。” 第208章 帝逃 “放出去几个死士混进百姓中,去了陆府查看发现陆府空了,有消息说陆璟之前将全家都送出了城外。” “城外也有我们的人,若想抓人可以安排城外的人去做。” “您现在应该赶紧退出上京。” 脖子上有殷红旧疤身材极瘦的男人回道。 “务必将人给抓到手,千万别伤着了,”慕辰睿眯了眯眼。 他今日脱下了龙袍,换上了不打眼的普通长衫,周身也没有了金冠玉带的环绕,乍一看就像普通人家的少年。 不过一双眸子阴郁不已,就连今日刚升起的太阳都透不进去光亮,他沉默的望着城下官民乱做一团的上京城,不由的扯开了一个笑容。 果然乱一个城要比守一个天下简单多了,陆璟想推他下位,他也不想让陆璟这么容易的捡便宜。 慢慢的他迈着脚步,缓缓消失在了城楼上。 宫门一时打不开的原因有里面被人封死了,周围围满了百姓,守城的侍卫没有指令更不知道该听谁的指令。 所以只能尽力的守好自己的职位,死死的守着宫门。 上京知府府衙是最先保护起来的地方,所有有品阶的大臣为了弄清这一事情,有不少冒着城乱在家中护卫的保护下来了府衙。 他们不知道皇帝为什么要满城散布那样的圣旨,见不到皇帝陆璟也一时找不到人,一个个急的在官署中乱骂。 有些更是商议好了对策怎么平息民乱,觉着事情过去这么久了,天下好不容易迎来了太平,慕氏也再找不出其他合适继承帝位的人了。 既然诏书上写是太后亲手毒杀了悼厚太子,就提议将太后从大相国寺带回来,废掉太后的尊位,让她为悼厚太子抵命赎罪。 而陆璟是太后的从犯,是他包庇了太后才让悼厚太子的冤屈不能平反,又趁势扶了两母子上位。 更应该将陆璟也按照谋害悼厚太子的凶手处以极刑,而皇帝当时幼小虽然参与了一场阴谋,但他们相信是被亲母和陆璟胁迫的。 应该赞于皇上的勇气,不应该无理指责,皇上还可以继续当他们的皇帝。 因为他们可以放弃一个太后,可以放弃一个臣子,但绝不能放弃一个君主,还是一个除了慕辰睿再想不出谁再能坐那个位置,可以极快平息此事的慕氏人。 就在众人谈的意见一致后,纷纷写下了诛杀皇上亲母王太后,和陆璟的血书准备拿到外面给百姓一个交代的时候。 府衙正堂的大门被人一脚给踹了开,朝臣们惊惶望去,赫然看见陆璟一身甲胄加身,刀上还不时滴答着残血。 “诸位大人方才笑的爽朗,是寻到什么好主意平息外面的民乱与余孽了吗。” 百姓闹乱虽多可都是在要一个真相,没什么人动刀动棍,但就是因为太乱了,连余孽都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百姓人群中。 随便趁乱杀了几个人,再带头说几句维护他的话,百姓的怨气一下就被激增了起来,百姓抄起东西就要攻击官兵。 此刻他的府邸被砸塌了不说,街上到处都在伤亡死人,余孽兴风作浪。 这群人竟然还在研究怎么洗刷慕辰睿的错处,实在是愚蠢。 “你,你包庇害了悼厚太子的王太后,把持朝政这么多年,你该死。” “对,把你这个奸臣交出去百姓就可以平息了。” “说不定余孽也是你搞的鬼,我就不信当初顾允铮刚去了兵部,他家怎么就接二连三出了事,现在你这一身要干什么,造反吗。” “诏书传遍了整个上京,你别说悼厚太子的死你从来不知道。” …… 这些朝臣平时就惧于陆璟,好不容易民怨沸腾的让他们可以一起指责陆璟,骂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可是没等所有的人骂完,外面就有侍卫一担架一担架的抬来了许多尸体,上面有余孽的印记。 看清后才想到陆璟方才说的话,外面比民乱更可怕的事,是余孽出来杀人了。 “不管你们信不信,余孽的幕后之人是慕辰睿,现在宫门紧闭本辅猜测皇宫内另有密道。” “所以本辅要闯宫去看看,外面还有余孽在撺掇百姓动手。” “兵部的人已经去解决民乱了,你们该各司其职的都给我出去平息。” “不然等事情一旦闹的不可收拾,那就不是一个上京城乱的事情了。” “若再聚在府衙内躲躲藏藏,小心你们的家人在余孽的手下性命不保,本辅是不会将有限的兵力放在你们府邸上的。” 说完,陆璟转头而走。 一干朝臣被陆璟这话,吓的足足愣了三四息的时间,纷纷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最后想到留在家中的亲人们,急切的争先恐后跟自己的属下吩咐事,再没有空去管先将罪名按在谁的身上了。 陆璟一路骑着马带人奔到皇宫门下,因为城外一直没有激战的消息,他也不能相信慕辰睿会坐在皇宫内按兵不动。 为了避开皇宫外的百姓,他特地带着一批身手矫健的将士跃入了宫中,先是去了御书房。 御书房内一片狼藉,死去的太监宫女无数,屋内墨汁掺和着血腥味弥漫不散,由此可以知道慕辰睿为了散布那些诏书费了多久时间。 之后又去了慕辰睿的寝宫,陆璟让人将寝宫翻了一个底朝天,最后才在慕辰睿寝宫的一个枯井中发现了一处蜿蜒曲折的密道。 他安排一批人下密道,可没等人下去多久,不知是不是密道下面有什么机关,整个密道连带着入口的那口井一起塌陷了下去。 说明慕辰睿早借着密道离开了。 等到了红霞满天,城中的民乱才在各方朝臣干预下渐渐平息。 此刻百姓哀怨冲天,他们不知道自己只是想去问一个真相,怎么就有人动手了。 直到有些百姓被今日发生的事吓到了,才明白白天的事有多恐怖,闹是不敢再闹了。 全一个个挂彩负伤的或躺或蹲在皇宫城楼下,想等着一个说法。 第209章 竟怀了孽种 陆璟伫立在城楼上望着下方,久违的安静让他的神经也平息了下来。 为了有机会知道慕辰睿的消息,一早他就将大相国寺安排了人,秘密看紧了王太后可至今无动静。 如今只能先处理城中的民怨,他将当初许清则哥哥给他的信件拿了出来,分别交给了六部,各御史传看。 这些人中的意思大都跟百姓一个样,想知道真相,虽然他拿出了那些也脱不开多少罪孽,但足以证明他当时的选择无私心。 此刻那些朝臣站在下面围着密信传阅,看完一圈后虽压下一些情绪,可还是有些人不满。 例如一向以弹劾为职务的御史们。 “就算当初没的选,那陆首辅也是犯了包庇的大罪,如今还好意思恬不知愧位居高位吗。” 陆璟理亏:“自然不配。” “那就将手中的权柄交出来,让我等商议一番,论论陆首辅的过该如何结果。” “疯了你,现在什么时候了,皇帝都带着余孽跑了,你现在追究陆首辅朝中大局谁来主持。” 猛然从百姓中间传出一道轻嗤的声音,众人顺着声音寻去,发现是早前遭遇刺杀传出身死的顾允铮,人居然活着回来了。 顾允铮腿脚不利索,旁边还有一个背着包袱搀扶他的人,正是苏晋。 在顾允铮的话音落后,苏晋单手取下包袱高举在众多人面前。 “里面是我去青历二州收集的余孽罪证,上面有青历二州知府和我共同盖下的官印,所记全部真实无虚。” “慕辰睿不仅身为一朝之君收留余孽,他还纵容余孽办赌场,青楼,人口贩卖和掳掠等等罪孽,这些年害人无数敛财无数。” “比起陆首辅当年不得已为之的决定,慕辰睿犯的事更不容人原谅,可他现在带着余孽逃了。” “若你们觉得现在是论陆首辅罪名的时候,那慕辰睿这个罪君你们谁有主意将人抓回来治罪。” “国不可一日无君,又无陆首辅主持大局,那朝局谁来稳定,来日龙椅上你们想扶持谁。” “谁去找来一个配登大位,又能尽快力挽狂澜的慕氏之人。” 到了众朝臣的身前,苏晋将包袱里面的罪证一举扔到他们面前,慕辰睿能在现在消失的无影无踪,朝臣已经知道慕辰睿跟余孽脱不开关系了。 现在再看到这些白纸黑字的罪证,胆寒不已。 有些大罪中还记载了时间年限,几乎就是从慕辰睿登基到现在,十五年间余孽就没有停止过动向。 若不是慕辰睿包庇,哪来今天的人心惶惶。 慕氏大孽啊。 “我顾家得此一劫难也全是慕辰睿哄骗了家父,被他用权势利用,当初酒楼中的孩童也是慕辰睿一手安排的,目的是想陷害陆首辅跟余孽勾结,以此污蔑。” “流放路上的刺杀也是慕辰睿吩咐余孽干的,要不是陆首辅一路派人保护,我可能就回不来了,慕辰睿如此为了固权戕害臣子,不配为帝。” “如今你们有空议论陆首辅的大罪,不如想法子怎么让慕辰睿和他的余孽覆灭,不然让他卷土重来的时候就是大患,”顾允铮咬牙切齿不已。 “堂堂皇帝居然收留余孽害我们,我们不要慕氏再当我们的君主了,我们要太平。” “谁给我们太平啊。” “我们不要一早起来没饭吃,也不要丢性命,慕辰睿和余孽都该死。” 百姓们此刻陷入到一种被自己君主欺骗暗害的漩涡里,十分的排斥眼下这种不安的现状。 “晋朝国土万里,一个上京已经让慕辰睿一天内闹的人仰马翻,再继续无主下去难保其他州镇不生出大乱。” “臣苏晋愿尊陆首辅为新君,恳请陆首辅为百姓重整山河。” 苏晋在哭声震天的哀伤中声音铿锵坚定,说完对着城乱上的陆璟行了一个君主的跪拜大礼。 顾允铮紧随其后跟着跪下高喊一声万岁。 兵部的人本就是陆璟一手提拔出来的,如今朝廷无主,对待这呼声没有半分犹豫,直接由兵部侍郎带领跪拜了下来。 百姓记得兵部服饰的人疲于奔走在他们身边的背影,见大家都对着陆璟信赖跪拜,纷纷如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希望陆璟主持大局。 其他朝臣这才如梦初醒,慕氏确实早在若干年前就不得人心了,现在内乱又因慕氏而起,百姓早对慕氏恨之入骨了。 他们懂得一朝天子一朝臣的道理,而且如今的上京城内,确实除了陆璟无人有能力带领他们。 真傻不愣登的逼迫陆璟认悼厚太子的罪,眼下烫手山芋就没人敢接。 若压不住上京城内,外面那些稍微手中有些兵权的藩王将领说不定就揭竿而起了。 到时各地都是土皇帝,争权夺势之下容易滋生外夷之祸。 一时间朝臣们像心有灵犀一般,纷纷抛下了之前对陆璟的不满,跪拜身子喊万岁。 陆璟凝视着下方,心中蓦然重了起来。 距慕辰睿带着余孽逃出京城已经半个月了,陆璟下令对城中可疑之人的一切搜查,除了抓住几个逗留城中用来探听消息的。 再没有势力大的余孽组织扎根,大相国寺一直无动静,似乎慕辰睿根本没有营救亲母的迹象。 但为了防止意外,他还是让人将王太后从大相国寺带回来了。 就在对慕辰睿踪迹一筹莫展的时候,陆风负伤带着姜家人回来了。 *** 淳安城。 一座无名藩王宫殿内。 姜月微迷迷糊糊的从榻上醒来,睁眼慕辰睿的模样就映入到了她的眼里,本能让她护着肚子往后缩瑟。 “你到底为什么抓我,这是哪。” 她在去儋州的路上遇到了一波贼人,那波贼人挟持了落单的大姐,让她以人换人才能放了她大姐。 居然是慕辰睿抓的她。 慕辰睿发现姜月微这个动作奇怪,看了看她厚实棉衣下的腹部后,顿了有一会儿才明白过来。 冷笑道:“竟然怀了孽种。” “陆璟抢了我的东西都传出登基的风声了,姐姐不该拿点什么东西补偿我吗。” 他漫不经心的笑着伸手想拉姜月微,姜月微紧张的腹部一痛拧眉低哼。 慕辰睿收回手,敛下神情唤人来:“许清则,熬碗落胎药来。” 第210章 不当皇帝也好 “慕辰睿,我是不会伤自己孩子的,有本事你直接给我灌毒药。” 姜月微恐于自己的孩子遭他毒手,紧紧护住自己的腹部。 她不知道许清则怎么跟慕辰睿待在一起,见许清则往自己的身边过来,警惕的望着他。 许清则额上有被砸过的青紫伤痕,脸色疲惫不堪,慕辰睿这么命令他。 他不忍的向前走了两步,发现姜月微十分惧怕他,他双腿一弯跪在了慕辰睿的面前。 声音艰难:“皇上,即便陆首辅让您落到如今这个地步,可姜娘子是无辜的。” “她面色不好,定然一路奔波劳累,方才还有腹痛之状隐隐就有小产的危险。” “而且据臣观察,这胎儿已经快四个月的模样了,姜娘子自身还患有弱症心疾。” “一碗落胎药没什么,可凭着姜娘子如今的身子,药下去轻则小产再无身孕的可能,重则母子俱亡。” “姜娘子是陆首辅的妻子,陆首辅的作风您也清楚,若姜娘子出事陆首辅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如放了姜娘子母子一命吧。” “你在虚言骗我,”慕辰睿声音不快。 许清则:“臣的性命在皇上的手里,臣不敢。” 慕辰睿顾虑许清则说出的后果,可又不甘心,对一旁另外侍立脖子有殷红刀疤的瘦高男人道。 “雷英,诊脉看看。” 雷英不似手无缚鸡之类的男人,可看的出慕辰睿对床上的女人不一般,倒也不敢太粗鲁。 捞起姜月微的右胳膊,迫着她的手腕查探了一番脉像,最终无声的对慕辰睿点点头。 知道这个结果后,慕辰睿默默安静许久,有些低声嘲讽:“陆璟的孽种还真是命好。” 他复又温和下模样,看了看她肚子,语气考量无比:“姐姐,既然强行让你落胎会害了你,那就小心养着吧。” “慕辰睿,你抓我是想威胁陆璟吗,”姜月微不耽于他的这点仁慈,陆璟说过慕辰睿不简单。 之前他在自己跟前表现的都是一副怯弱无辜样,了解后他做的一切姜月微不可能对慕辰睿再抱有什么良善心理。 “姐姐别将我想的这么坏,”慕辰睿轻声笑笑,当笑容尽收的时候他感叹道。 “如今我为败逃的罪君,他陆璟成了扶危天下的主心骨,我威胁陆璟什么,我有什么好威胁他的。” “让他还我皇位吗,就是他愿意为你还了,天下臣民也容不下我继续当他们的君主。” “以前待在那皇宫中,总觉得坐在最高的位置上就是最好的,谁也不能将我拉下去。” “后来这一番狼狈出逃,我第一次才看清这个世上很大,不是非要满腹心计的谋算别人,不当皇帝也好。” “可惜啊开始就没的选,最终走上了这条路,确实这个世上很大,但已经有很多人容不下我了。” “陆璟就是其一,所以姐姐既然他们都容不下我,我又何必强求。” “皇位陆璟爱要就要吧,我不会拿你去威胁陆璟的,也不会用你跟他换什么。” “等你身子好了,咱们大婚。” “你说什么疯话,”姜月微骇然:“你这样我更不会领你的情,你不放过我只会加快陆璟来讨伐你的决心。” “陆璟他进不来,”慕辰睿傲然:“姐姐还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吧,淳安城,地势天险机关无数。” “等陆璟有进来的通天本事,他的孽种说不定都成白骨了,哈哈哈。” “你好好休息,我晚上再来看你。” 慕辰睿起身准备离开寝殿,走前他跟许清则叮嘱。 “好好照顾她,孩子不许在姐姐的肚子里出事,更不许姐姐因为孩子出事。” “是,”许清则。 等人走后,许清则才跌跌撞撞的从地上爬起来。 姜月微急道:“许大夫,我瞧你不是本意跟着慕辰睿的,你也是不小心落他手中的吗,淳安城又是什么地方。” 许清则听姜月微提起这个,也是无奈的苦笑。 “我是不小心被他的人砸晕了,抓起来一块带走的。” 他之前依旧在太医院任职,平时就研究研究医书,或是给京中各贵人治病。 不巧给慕辰睿看平安脉的太医告假了,院正叫了他去顶职,谁知就发现了慕辰睿撒满上京的圣旨。 他本想出宫将这事告知陆璟的,可跑到宫门的时候才发现宫门全锁死了,还没等他想办法出去就迎来了一个拳头将他打晕了过去。 如今他们待的淳安城是慕津毓当年的封地,当初慕津毓的父皇极为看重他。 所以选的封地也是一个山清水秀,地势风水不错的宝地,就是遇见战乱这个地方也是个易守难攻的地方。 慕津毓一辈子都没有来封地就藩,多年来风平浪静富足安康,以为是个省心的地方,一直没有什么大人物来管理。 不想慕辰睿秘密将这个地方划为了最后的本营。 方才他说的那话也不是作假,就是想进淳安城都要先翻过一座不小的山头。 何况其间他往这处付出良多,淳安城内机关复杂,真想闯进城中没有鲁班机关术的研究,只有有来无回。 “姜娘子,你身子受了颠簸一时要万分小心,不然真的会出事。” “淳安城即便再难攻,我相信陆首辅为了你们母子一定会想到办法的,尽量要少忧虑。” 许清则也害怕慕辰睿刚才说的话,他居然要跟姜月微大婚,不知是真的对姜月微有心思还是刻意报复。 连他都深陷囹圄,只能安慰叮嘱。 姜月微自然不想让孩子出事,慕辰睿目前可以因为不想她死放过她的孩子,万一等她生了怎么办。 淳安城这么固若金汤,陆璟能在她生之前闯进来吗。 上京。 陆璟对着淳安城的地势图研究,心事很重,陆风回来后将事情都跟他说了。 遇见了余孽,余孽用姜月微大姐的性命换姜月微,之后陆风带了一部分人去追,人没有救出来还因为他们的陷阱受了重伤,而慕辰睿的踪迹如今就在淳安城。 “明和,派去的人全死了,”顾允铮接到密报面色凝重。 第211章 有病,疯病 淳安城他们疏忽了这么多年,竟然成了一个牢不可入的坚城。 知道慕辰睿逃去了淳安城又把姜月微掳去后,陆璟派了几波身手好的将士,一个都没有闯进去不说,连城门都没挨着全死在了各种机关上。 苏晋内疚不已:“三妹都是为了月妍母子,不然也不会被慕辰睿抓去。” “王太后不是已经从大相国寺带回来了吗,他虽没有去营救母亲,可不代表一点不在乎。” “要不让我带着王太后将三妹换出来。” 余孽本就是奔着姜月微去抓的,只不过陆风保护的很好没让余孽得手,他们是见抓不到姜月微才抓了其他人逼着姜月微换人。 陆璟知道不怪姜月妍,不过对于苏晋的提议他带着一点希望。 “我亲自去,慕辰睿对我恨之入骨,只要能将三娘平安带回来,到时任他开条件。” *** 淳安城。 傍晚。 “安胎药,无毒也不会伤害孩子。” 慕辰睿一手端着碗,一手持着勺子对着姜月微,姜月微愣是没有去看他。 他觉得好笑放下了药碗到桌子上,重新推到姜月微的面前。 “信不信随你,但是我也没有好脾气为陆璟吊着他孩儿的性命,若是不喝的话,日后我也不让许清则再熬一碗过来了。” 安胎药这东西姜月微闻太多了,慕辰睿既然不想让她死,她自是信药没什么。 就是不喜欢他方才想亲自对她喂药的举动,现在让她自己喝了,姜月微毫不迟疑的端起药碗咕噜咕噜的喝了起来。 安胎药跟其他的药没什么两样,都是苦的要命,不过为了腹中的孩子健康很快的一碗药便见底了。 喝完后她将碗放回去,打量着慕辰睿现今的装束,他已经不穿龙袍了,衣服是墨黑色的全部绣着暗纹图式。 以前穿龙袍那样的明亮颜色,还能看出是个明朗稚嫩的少年,现在略微成熟内敛的装扮已经让整个人有了其他变化。 阴郁了。 “你为什么要娶我,杀了我让我一尸两命不是更好报复陆璟吗,是想羞辱他。” 之前慕辰睿说不会拿她威胁陆璟,又要娶她,她想不到除了羞辱陆璟之外的意思了。 慕辰睿难得见她愿意心平气和的跟自己说话,方要起身坐在姜月微躺的榻上,可刚一挪动姜月微就如惊弓之鸟一样护着肚子往后退了退。 他又重新坐回了凳子上,丝毫不在乎姜月微刚才的反应。 “姐姐,我娶你自然是对你有男女之意,还没舍得拿你羞辱陆璟。” “我倒是想杀了你肚子里的孩子,可谁让陆璟这孽种占了你的便宜,等这孩子出世我若想羞辱陆璟,岂不是让他的孩子日日喊我爹来的要好,不过我不喜欢。” “你说等孩子出生我摔死这孩子之时,要不要让陆璟亲自来观摩。” “慕辰睿,这孩子也是我的骨血,你若敢伤孩子一下,我会跟你拼命,”慕辰睿口中残忍的话,气的姜月微直心中起火。 慕辰睿轻轻的摇了摇头:“早知道姐姐性烈,我说这话吓唬你的。” “起初将姐姐掳来的时候,我还想着怎么让姐姐心甘情愿的嫁给我,这孩子倒是帮了我一个忙。” “陆璟指定会为了姐姐亲自来一趟,所以我打算等陆璟来的那天和姐姐大婚,让他做我们的见证人。” “这孩子若姐姐想保护无虞的长大,未来我可是要和你当真夫妻的,或许等我们儿孙满堂的时候,我心软了,还可以将这个孩子还给陆璟。” “所以,我可是一点也不舍得伤害这孽种。” “你干什么,”姜月微见他向自己伸手过来,防备着。 慕辰睿不容姜月微拒绝的一把拉起她,将人带下床榻拉到一个桌案前。 两人相对而坐,慕辰睿卷起自己右边的袖子,姜月微立马看见了他裹缠一番的小臂。 “你受伤了,”姜月微。 慕辰睿:“解下姐姐不就知道了。” 姜月微迟疑,慕辰睿明晃晃的打量着她的肚子,她顿了顿伸出手去,直到将缠了数道的旧棉布解开,才发现他什么伤都没有受不快的缩回手去。 “姐姐不帮我包扎上吗,”慕辰睿。 姜月微:“你又没有受伤。” 忽然对面静的可怕,姜月微不情不愿的握住棉布的两端,一圈圈的想重新替慕辰睿包扎好。 慕辰睿不满:“为何不看着认真的替我包扎,方才为了孩子喝安胎药姐姐可不是这神情。” 姜月微叹口气,看着棉布两端在自己的手中打结。 包好后,慕辰睿又道:“解开,重新包。” 姜月微顺着他的意思重新解开,刚想像刚才一般包上,慕辰睿又不满。 “眼中根本没有关心,姐姐当初是怎么给我包扎的,记不起来吗。” 姜月微忍无可忍:“你当初是有伤在身,现在是做什么,捉弄我。” 慕辰睿眸中闪过一瞬执拗,顷刻间姜月微只觉发间一松,头上的钗子让慕辰睿夺到了手中,之后看他以极快的速度用簪子在手臂上划出了一道血痕。 姜月微不由的被这一幕惊的慢了一瞬呼吸。 只见慕辰睿举着臂,笑吟吟道:“布还是当初姐姐为我包扎的布,伤也有了,姐姐可要用心替我包扎。” 就在姜月微继续看着他臂上的鲜血顺流不止的时候,慕辰睿用指骨敲着桌子,这才将她拉了回来,稳着微颤的心神替慕辰睿包扎。 她觉得慕辰睿有病,疯病。 于是之后的一个时辰里,就陷入了替慕辰睿包扎的反复中。 直到,她说服将慕辰睿当成是一个陌生的可怜人,所流露出来的表情让慕辰睿满意了,他才放过自己。 慕辰睿:“姐姐记得对我这种关心在乎的眼神不要变了,不然姐姐变了,我对姐姐腹中的孩子也会有想法。” “姐姐休息吧,我先走了。” 随着慕辰睿离开,整个宫殿中立时散了一股压抑的气氛,姜月微松口气。 她摸着腹中孩子,不知在想什么。 第212章 姐姐也要尊我 姜月微被困在淳安城里半个月了,这些时日里虽没怎么出过殿门,但在许清则给她调理身子的这段时间里,她大致知道了现在待的是什么地方。 此处是淳安城内藩王也就是曾经慕津毓的宫殿,慕辰睿来后就将这里占为己有。 而且这里地广丰富,完全可以做到自给自足,若按照慕辰睿说的打算,他真是窝在这里一辈子不出去的话,俨然外人很难闯进来。 “这里的百姓不知道外面的事吗,难道他们愿意让慕辰睿治理这里,让他们和外面的人与世隔绝,”姜月微。 许清则:“淳安城和其他地方虽然同样受朝廷管辖,但这里本就富足安康百姓甚少需要背井离乡,所以跟外面交集不深。” “这里的知府也待慕辰睿恭敬周到之至,而且他手中的人早密布守卫在了淳安城。” “想来这里的父母官不是归顺了慕辰睿,就是他早前安插在这里的人,上面的人如此多年,百姓哪里做的了主。” 本身百姓最依靠的就是朝廷的庇佑,慕辰睿到这里至今了,朝廷上的风声还没有一丝一毫的传进淳安城。 百姓哪里会做以卵击石的傻事,他们不插手帮助慕辰睿就已经是安分守己了。 朝廷攻进来了,他们可以依旧当老百姓,朝廷攻不进来他们也要活着。 慕辰睿会经常在姜月微用完午饭的时候来找她,即便什么话都没有也会陪着她做一整天。 或是想讨姜月微的在乎,就不厌其烦的让姜月微替他包扎伤口,因为他觉得只有姜月微看着“受伤”的自己,才会流露出关心在意的表情。 即便他知道这是姜月微,恐于自己会伤害她的孩子做出的假象。 淳安城外陆璟的动向很容易打听,他押解了自己的母亲准备亲自来淳安城换姜月微,不过他没将这个消息告诉她,也没有让许清则透露分毫。 因为他是不会把姜月微交出去的。 “我想出去走走,”姜月微装出一副他满意的模样,在系好最后一道绳结慕辰睿收回手的时候,她道。 慕辰睿这些天一直主动找话跟姜月微聊,很少有她主动搭理自己的时候,他意外没有反对。 站起身子示意外面:“你随时可以到淳安城中行走,我不在你身边也会有人跟着, 当然就是没人跟着你也出不了淳安城。” “不过我更喜欢姐姐让我陪着你出去走。” 可能是初见的时候慕辰睿给她的印象太孩子气了,在姜月微心中即便慕辰睿对她流露出这种包含男女之情的话。 她无甚感觉,不讨厌也不喜欢。 姜月微没多话朝着殿门走了出去,出宫坐的是马车,一路她们就在淳安城的街道上慢行。 此处的布局和其他地方没有什么差别,百姓们各忙着各自的大事小事。 一如许清则说的那般,百姓似乎没那么在意如今淳安城内的慕辰睿之前做了什么恶事,毕竟淳安城的知府都领头归顺了他。 “淳安城的官吏都是我的人,当初为了给自己留条生路,对这里秘密进行了一番安排。” “所以姐姐不要想什么法子,因为这里每个角落都有我的人,城门出口更不要妄想也不要轻易试探。” “那里机关多若是一个不小心,就会跟他们一样。” 姜月微不知慕辰睿带她走到了哪里,慕辰睿替她撩开车帘,映入到她眼中的就是一具具尸体。 即便衣服已经被鲜血浸透变的漆黑,被刀剑损坏的不堪了。 她还是一眼认出了那些人,像是朝廷里的将士。 “不仅有陆璟派来潜城的,居然还有儋州萧钰的人,陆璟我理解,萧钰那边我就不知道他操的什么闲心了,当然结果都一样还没到跟前就都死了。” “让他们吊在这里正好可以制约这里的百姓,我在这里他们尊我才可以安居乐业。” “所以,姐姐也要尊我不要妄想往外逃,我才会善待陆璟的孩子。” “不然姐姐非想逃又伤了自己的话,我是不会保这孩子的。” 说着他企图拉起姜月微的手,可还没等碰到,姜月微就愤然蜷起了双手。 她道:“放心,我会保护好孩子的。” *** 陆璟因为一点淳安城的消息都打探不到,所以一路赶的很急。 就在半路他却遇见了老熟人,烟尘滚滚之中望见一队熟悉的旗帜向自己奔来,他暂停住队伍。 等到人近跟前了开口道:“萧钰,你怎么来了。” 萧钰没好气道:“你让我途中接人,人没接到又没有消息我自然不放心。” “幸好有和月娘的商队联系,这才知道她被慕辰睿抓走了,又有消息说慕辰睿逃去了淳安城。” “你这个匡扶天下的陆首辅,放弃尽快登基也要去讨伐罪君,我就猜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月娘虽是你弄丢的,但也是在找我这个义兄的途中被抓的,慕辰睿又是天下罪人。” “于情于理我都要亲自来一趟。” “你身为一方守将无令带兵离城是需要治罪的,”陆璟确实之后就忘记了通知萧钰,也没觉得他闯不进淳安城,萧钰可以闯进去。 萧钰:“你还没正式坐那个位置呢,现在就摆君威了,月娘的安危还容你跟我计较这些吗。” “再说了一万人,远不到心怀不轨的程度吧。” 妻儿的性命在慕辰睿手中,又不知姜月微受没受苦,陆璟没有兴致反驳萧钰对他的挖苦,甩了一道马鞭继续赶路。 萧钰破天荒的见他没有跟自己计较,他更是不清楚慕辰睿抓姜月微的缘由,大概的想是慕辰睿想报复陆璟。 由此对于姜月微也是担心的紧,这几天更是没日没夜的赶路,他一路也曾先派人先到淳安城打探。 有些都是跟着他的旧人了,居然就折在了那里,让他觉得淳安城不可小觑,心中也期望赶紧到淳安城姜月微不要出事才好。 直到两个月后,二人带着一共五万的大军终于到了淳安城的地界,姜月微也怀了六个多月的身子。 这日,慕辰睿让人送了喜服给她。 第213章 见面 “你确定让我挺着肚子跟你成婚,你不怕变成淳安城的笑话。” 姜月微看了眼那身腰间刻意做大的喜服别开脸去,更是暗暗讶异慕辰睿都直接喜服加身了。 心中猛然有一个猜想,陆璟来了。 慕辰睿没有仔细看姜月微的神色,他只着迷的盯着那身喜服,因为陆璟确实来了,一会儿他就要带着姜月微站在淳安城的城楼上,当着陆璟的面让姜月微嫁给他。 再没有什么比解开了一切束缚,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更开心自由了。 若今天能让陆璟死于他手,那就更好了。 姜月微如今身子重了,不能任性的反抗着慕辰睿对她的安排,见他态度如此强硬又抱着陆璟来的信念,就着服侍她的人换上了喜服。 淳安城城楼之外,陆璟和萧钰莫名的看着上面的人,各个忙碌的拿着红绸为城墙披红挂彩。 萧钰看不明白这个举动,疑声:“方才我们那么大动静翻山,他们不该不知道我们来了,难不成真是仗着城中机关术不凡,故意的。” 陆璟却是眉心紧拧,之前他就觉得慕辰睿对姜月微心思不单纯,隐隐就能猜出这番用意是为何。 不过他更期待姜月微平安就是了。 “顾允铮,鲁班巧手能看出城墙上各种稀奇机关的构造吗,有没有缺点。” “师傅们说了,他们虽会点机关技巧,可也要先看对方将东西施展出来。” “而且依照慕辰睿城墙上的那阵势,指定是改造试用过无数回的,轻而易举能让我们攻破的缺点说不定已经没有了。” “就算有应对的法子,也需要时日破解,”顾允铮望着城墙上那些阵势不凡的机关,也烦的头大。 蓦地,一个矮小的士兵走出来,若有所思的看着那些奇形怪状的机关,嘴里喋喋不休的念叨着。 顾允铮听见旁边熟悉的声音,发现这么危险的地方硬要跟着他来就算了,居然还敢乱冒头。 一把将人按到了身后,低声警告:“不要命了,一会儿一个不注意飞下来个箭就能将你串飞了,还想不想有命让我还你钱了。” 矮小的士兵被这一声吓到,用明亮的眸子瞪了顾允铮一眼,转身哼着走回了人群里。 陆璟和萧钰正注意城墙上的动向,并没有空搭理顾允铮,所以没有发现他叽里咕噜和那士兵讲话。 顾允铮却盯着那矮小的背影,颇为无奈的皱眉道:“冤家。” 不久后城墙上有了动静,陆璟见从城楼的一端缓缓并齐走上来两个身着艳丽喜服的男女,直至走到城门中央他才看清是谁。 其实他也早猜到是谁了。 萧钰和顾允铮被这场景惊到了,萧钰没出声,顾允铮气结:“他这不是在羞辱你吗。” 陆璟不出声,只紧紧的盯着姜月微模糊的身影,他看不清她现在的状态是好还是不好,目光紧绷。 “陆首辅,好久不见,”慕辰睿垂目看着城下的陆璟,目中从容得意。 陆璟冷哼没有应他,迫切知道姜月微的情况,他大喊:“三娘,无事吧。” 慕辰睿或许就想看她和陆璟难舍难分,并没有警告她如何说话,姜月微迅速回应。 “我没事,孩子也好。” 因为喜服的衣服宽大,两个袖子就能占据身前的视线,她特地将两臂展开完整的露出了隆起的孕肚。 即便离的远,陆璟也看不清姜月微现在的肚子多大了,可看着她的姿势就明白她把他们的孩子保护的很好。 哪怕是希望渺茫,他还是希望能用更安全轻松的法子把姜月微救出来。 “慕辰睿,做一个交换吧,你将三娘放了我把你母后还你。” 陆璟对着押扣王太后的将士招手,很快就有人把王太后从大军的后面,移到了双方对阵的前方。 王太后此刻被锁在囚车中,身上没有了华服的加持,连日的赶路让她一路风尘仆仆。 自打听说儿子勾结余孽,还揭发了当初她谋害悼厚太子的事,就直接被陆璟的人看守在了大相国寺。 陆璟想借着她将儿子一网打尽,她其实也希冀儿子能来救她,可惜等到了她被押着来了淳安城,都没有等来儿子的一点施救。 反到知道陆璟这次来是救他妻子的,让她发现儿子竟然有功夫掳走陆璟的妻子,站在那里跟他的妻子成婚,都没有多一句的问候她。 王太后觉得此番她危矣,不过求生的本能还是让她寄希望于儿子。 她颤着嘴唇道:“皇儿,能否救救母后。” 城外寒风不小,慕辰睿看着自己衣衫单薄的母亲,就连她从前在宫中精养没有一丝白发的青丝都白完了。 虽看不清模样也听不清楚她的声音,可凝望着那希冀的双手,慕辰睿就猜到是母后在求他救她。 他长长呼出一口气,不在乎道:“母后,人做了贪心事可以侥幸,却不能一直贪心懂吗。” 她当初为了成为太后,不管那时他承担皇位后会遇见的一切公然杀了悼厚太子,让他一直活在宫变的阴影中。 每每坐在皇位上的时候,他都要想到自己根本不配,被朝臣左右的时候,也要告诉自己还小不能争。 生怕哪天自己没有能力就会跟悼厚太子一样被人害死,没有一天轻松的时刻。 若她能安分的当一个母亲,他不当皇帝也能有自己的封地,不拿他当争权夺利的工具,他或许还会念几分母子情。 可今天他走上这条不归路的一半,都有她的“功劳。” 慕辰睿双手负立在城墙上,腰背微弓含笑着看向陆璟。 “陆首辅,母后她犯了谋害皇嗣的大罪,你为了姐姐竟然徇私了。” “可我舍不得姐姐,所以既然母后犯了错她就该受惩罚。” 王太后说的话可能传不到儿子耳中,可儿子的话顺着寒风,分毫不差的都传到了她的耳里。 这次发现原来她们母子关系竟然差到了这个地步。 不等陆璟对慕辰睿的话作何反应,姜月微忽的十分大声的对着陆璟大喊。 “小心。” 第214章 你真没良心 就在方才慕辰睿无声对一旁的雷英使了一个眼神,姜月微紧接着就听到了城楼上有什么齿轮作响的噪声。 反应过来这是慕辰睿让人动手的信号,便迅速扒着墙头对下面的陆璟等人报信。 就在姜月微对着众人的与此同时,天上齐发出万箭,其间更是夹杂着不少带油火的箭。 姜月微的呼喊比慕辰睿早了一瞬,陆璟和萧钰两人早对淳安城的机关有所了解,听见姜月微报信的声音后,极快的便让将士摆了护盾。 只不过慕辰睿那边的势头太猛,即便是将士拿着刀枪不入的护盾,也抵不过一层层密箭的袭来。 有些人因为支撑不住上面的箭雨,导致力气用完连带着护盾一起飞了出去,露了一个缺口后立马就有人伤亡倒下。 不一会儿,最前面的一层人已经伤亡惨重,陆璟和萧钰为了减少伤亡无暇顾及其他,只能下令吩咐人撤退淳安城前。 等城楼下的人几乎撤退后,姜月微发现底下已经有不少的尸体,有些中了火箭的尸体上还染着熊熊烈火。 而最显眼的就是慕辰睿的母后了,箭雨来时囚车中的王太后顷刻中箭,无数的箭矢朝她飞去。 一场机关暗器停歇后,整个囚车直接湮灭在火海中。 “姐姐,你坏了我的好事,不过没关系这算是给陆璟一点教训,若他还敢闯,下面的下场就是他的下场。” 慕辰睿一点也没有在乎葬身在箭雨火海中的母亲,只对着陆璟撤退的方向冷视了一眼。 之后看着吓出冷汗的姜月微微微警告道:“这是最后让你见陆璟了,今天你已经嫁给我了再和他没什么关系。” “我们下去吧,”他伸出手要牵着姜月微。 姜月微慢了一下,慕辰睿便又幽幽的望了一眼她的肚子,这眼神让姜月微心有余悸。 认真回想了刚才的情景,虽然很凶险可是陆璟已经用最快的法子应对了,应该没有出事,顺着他的意思和他一起下了城楼。 …… “慕辰睿丧心病狂啊。” 一行人狼狈逃出来后,顾允铮大骂。 陆璟不理,急步走到会机关术的几个老师傅跟前,面色严肃:“怎么样,能破吗。” 几个老师傅方才死里逃生,现在一个个都还没找回吓掉的魂,一下被陆璟追问法子有些哑口无言。 他们之所以这次跟着来淳安城讨伐罪君,原是朝廷上颁布了一个告示,说要找能工巧匠最好可以破机关术,为了得那万两赏金才来的。 虽然对暗器有些涉猎,但心中也拿不准有什么东西可以应对城墙上的东西。 “首辅大人,上面的弓弩实在厉害,已经达到了没有丝毫缺点的地步,而且精密就是想找它打盹的时候,它可能还有其他的弓弩接上。” “我们连城楼跟前都不能太靠近,无法站在下面有什么好办法将它毁了啊。” “对,这种厉害的武器,我们也只在古籍上知道一种叫千蝶机的和今天的那东西类似,但谁也没有真正见过千蝶机,不知威力是不是一样的。” “那毁不掉能有避开的法子吗,不能一直连城门都进不去,”萧钰检查完伤亡将士后,走过来问道。 “能吗,”陆璟也无比在意这个,若是直接攻不下淳安城的话,至少要有法子避开慕辰睿那帮余孽的耳目。 之前有过这个安排,可是慕辰睿似乎将人安排的无孔不入,任从哪里入城都会被轻易发现。 “有倒是有,可是极易被人发现啊,”几个老师傅眼神一对,想到一个东西。 “有个东西叫木鸢,做成后可以载着人飞到空中,不过高度一般,倘若被底下的人发现使方才那般武器射杀的话,极难逃过一死。” “我的木鸢可以飞的高,越过一城也不在话下,”正当几人商讨无果,忽的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陆璟等人顺着声音望去,发现一棵高大的老树旁蹲着一个身材矮小的普通士兵。 那士兵手中握着一根半截的木棍,正不知在面前的土面上来来回回的画着什么。 顾允铮陡然认出是谁,打哈哈的插话:“别,别别听她的,她顶多编个草筐打点野草,哪里会做什么东西。” “顾允铮,她是个姑娘,”陆璟一眼认出眼前的“小士兵”不一样,就那身高体型都不达标。 “小士兵”扔掉棍子拍了拍手中的土,起身站了起来向众人走了过来。 她的身高娇小但看着十分精神,脸圆圆带着健康的红色,眼睛纯净的像山间新生的幼崽。 站在顾允铮身边虽只有他的一个胸膛高,可是眼神傲娇极了。 “顾允铮,你的腿可是我用卖草筐的钱养好的,你赶紧还,家里花花还等着我回去照顾呢,我才不给你当小丫鬟。” “还有你别忘了你腿上的夹板也是我做的,走路的拐棍也是我做的,我还给你做了一个轮椅,照顾了你整整三个月。” “你却骗我还吓我,你真没良心。” “方才那城楼上的东西我就认识,就叫千蝶机,一发动起来像数万只蝴蝶起舞,威风的不行。” “红豆,你做的小东西能跟上面那个东西比吗,我没良心你没良心,不是我将你从村子里带出来,你是不是就嫁给那没几天活头……。” 不等顾允铮说完,陆璟已经被眼前红豆说的话挑起了在意,方才那几个老师傅也提起了千蝶机。 但只有这个小姑娘说的头头是道。 “顾允铮欠你多少钱,我替他还了,若是你有办法让我们潜进城里,我再给你万金。” 红豆一听目光都惊住了,万金是她这辈子想都不敢想的,以前爷爷告诉她不能随便暴露自己会机关术。 做点平常大众的东西就好,可顾允铮老是捉弄她,她实在不想呆他家了。 “万金我不要,顾允铮欠了我十五两银子,那是我十八年来全部的身家,我帮你把东西做出来,你帮他还了我十五两银子让我回家就成。” 红豆真诚道。 顾允铮要气疯了,指着她说不出话来:“红豆你……。” 红豆却是瞪了他一眼,招着手让陆璟去看她之前画的东西。 第215章 驱兽 红豆方才鼓捣的东西,就是淳安城上射出万箭的暗器。 他们站在下面只能看见半个,而红豆已经将整个暗器的全貌画了出来。 所谓的千蝶机是可以一下发出数箭,而且这个过程中不需要耗费太大人力,只要启动暗器齿轮,成排的箭矢就可以一排排的被送到顶端飞射出去。 这种东西杀伤力广,威力大,所以准头就不是太重要了。 除非是等他们箭矢短缺的那天,不然的话有千蝶机在就靠近不了城墙。 陆璟和萧钰想采用潜城的法子烧毁他们的武器库,让他们无机会动用千蝶机,再里应外合打开城门。 不过慕辰睿手中的余孽,不比当初他安插在慕俭手中的好对付。 而且还要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淳安城内武器库的地点之后及时毁掉。 不然一直让他们武器充足,别说是攻破淳安城的希望更加渺茫,就连潜进城中的人都有可能有去无回。 由于他们对淳安城内一点都不熟悉,所以更要慎重计划。 红豆设计的木鸢区别于普通的风筝,因需要载人飞上天空,所以奇大无比,一个木鸢可以承载两人。 借助高地的优势使人腾飞起来,木鸢上还有木杆可以操纵方向。 以他们现在身处的山腰位置来说,等跃上了空中,借助夜晚的视线不清小心落降淳安城内,余孽会很难发现他们。 “我一个人做起来慢,而且需要的东西很多,木鸢上面的东西更需要我分毫不差的制作,需要人帮助。” 红豆将自己设计的东西完整的介绍出来,抬头想寻求帮助。 几个老师傅忏愧自己来了什么也做不了,即便小姑娘年岁小,可东西说的头头是道,他们也没有觉得被抢了风头,纷纷表示愿意帮忙。 木鸢要的量多,陆璟更是安排了一些将士给红豆打下手,让她随便吩咐。 不过是隔了一个山头,陆璟又考虑到怕被慕辰睿的人发现他们的意图,安排了萧钰到淳安城下做掩护。 萧钰让人将受伤的将士救回来,不幸丧命的将士也带了回来就地掩埋,之后就在淳安城下生起了火做饭。 既不靠近淳安城,让他们觉得即使动用千蝶机也是浪费,又不带有去挑衅的意味,还能起到反监控淳安城上的情况。 做饭的烟雾一升起,他们更是看不清自己这方到底在密林中干什么。 …… 城内。 姜月微被慕辰睿带回去后,就被独自安排在了喜房内,之后许清则又来给她诊了脉。 在这点时间,才能借着许清则了解一点情况,陆璟受到慕辰睿的箭矢袭击后,就带人退到了淳安城前面的大山中。 而且没有撤退的意思,似乎已经安营扎寨了下来,这也是慕辰睿把姜月微送回来,立刻喊着雷英跟他去商议的原因。 姜月微知道陆璟一定会救自己的,可是即便这样也是很担心外面的情况,不想光等着只靠别人救。 今天那种城楼上的场面,让她觉得那些弩机是个很大的威胁,她虽在城内但一人之力很难毁掉。 “许大夫,你能配些特别的药吗。” 许清则眸子陡然认真:“姜娘子,你如今不可轻举妄动,万一激怒慕辰睿他伤害了你的孩子就不好了。” “陆首辅总归是来了,等等他总能想办法救你出去的,你何必以身犯险。” “许大夫,自己的安危也不能全权托付给别人,你今天是没看见那些弩机射出来的模样,就连王太后在当场慕辰睿都未曾在意过。” “我如今的月份越来越大了,不说有没有早产的可能,就是万一足月了陆璟还没有将淳安城攻下。” “届时孩子当场被慕辰睿摔死也不无可能,以前我不明白一个母亲可以为了孩子做到什么地步。” “可渐渐的孩子在我腹中一日日长大,我对这孩子的感情就越深,所以为了孩子犯险我不在乎。” “因为我最怕的是这孩子出生,就要让孩子因为父母辈的恩怨被连累的朝夕不保。” “我想为孩子搏一搏,万一没能成功依照慕辰睿现在对我的控制和依赖,我相信他不会轻易让我去死的,孩子在我腹中也是个保障。” 想到那条棉布和慕辰睿说划就划出的伤口,还有今天死去的王太后。 姜月微认为他无非是突然从自己这里获得了某些关心,或许这些关心是慕辰睿从未得到过的,所以他才对自己执念太深。 就是凭着这股执念,姜月微相信慕辰睿都不会轻易杀了她。 “好,若我能做到我一定试试,”许清则听完后颔首。 白天淳安城外发生了那么大的事后,晚上十分平静,既没有慕辰睿过来让她故作对他的关心,也没有听到城外有什么大的消息。 翌日,慕辰睿突然听到姜月微发高热了,焦急的立刻去了她所住的宫殿。 许清则刚给姜月微把完脉,慕辰睿问道:“怎么样。” “是受了惊吓,再一受到恶梦侵扰人就病下了,”许清则就着昨日姜月微教他的说法来。 闻言是受到了惊吓,慕辰睿立刻明白了是昨日的事情,他忘记了姜月微现在身怀六甲经不得刺激,有些后悔昨日的冲动。 急道:“那你就治,姐姐不能出事。” 许清则:“姜娘子现在怀了身子,不能轻易使用药物不然对于孕体有害,只能慢慢的将养着。” 姜月微一直半寐半醒的躺在床上,不时虚弱的眨着眼睛,这时她突然惊醒道。 “别过来,别过来。” “姐姐,对不起,”慕辰睿有些愧疚。 若知会让姜月微病这么重,他不是非要让姜月微去看的。 “皇上,好多乌鸦,太吵了,”姜月微没搭理慕辰睿的道歉,迷糊的捂着耳朵。 慕辰睿蹙眉静听了一会儿,似乎真有几声吵闹的乌鸦叫。 他吩咐:“雷英,将乌鸦全部撵走。” “不行,撵走这一会儿它们之后还会来,更吵,现在我觉得满城都是鸟叫声,”姜月微面色苍白。 淳安城宜人确实连鸟类都多,慕辰睿想办法道:“我让人将鸟兽猎尽。” “不行,这样太残忍了,”姜月微拒绝摇头,她拉着慕辰睿的臂弯建议:“想个法子赶走它们吧,我知道有个法子好用。” 第216章 古怪 “什么法子,”慕辰睿问道。 姜月微把目光投向许清则:“小时候家中种了许多果树,等果子一成熟的时候经常有鸟类偷吃。” “有时会在果林的高地处放好编织的稻草人,也会调配驱赶鸟兽的药粉铺撒在果林中。” “那些药粉对人无害,对鸟也无害,药粉的作用只会让鸟类觉得气味不喜,和用稻草人恐吓它们一样,吓唬它们自行离开。” “我实在受不了这些鸟叫了,皇上让许大夫想想法子配出点药,再找人编些稻草人赶那些鸟兽暂时离开吧。” “雷英,去找人编些草人放置城中四周显眼的地方,”慕辰睿思量了许久后,生怕这样继续下去拖垮了姜月微的身子。 方法都是一些容易办的小事罢了,不是太困难。 “许清则,药什么时候能调配出来,”雷英走后,慕辰睿又问。 许清则作势想了一会:“驱鸟兽的药好配,但王宫中的药材有限怕是配不出来还会短缺,若想驱赶整个城的鸟兽,淳安城这么大需要的药量……。” “宫中没有那你就去宫外,民间的药材铺子你只管寻去使用,回头从王宫中出钱。” 慕辰睿打断他的话。 许清则得了允准,作揖:“是。” …… 得到慕辰睿的允许后,许清则很快的便研究出了两个驱赶鸟兽的药方子。 慕辰睿让人检查了一番没有问题后,让许清则出了王宫。 他拿着腰牌征用了几家药材铺子,将写好的药方子给铺中的大夫药童们,让他们按着方子制。 很快一袋袋药粉就制了出来,为了更好的把药发挥到各个角落,做到不留死角的驱赶。 许清则建议慕辰睿安排人将药粉包绑在弓箭上,当弓箭射到天上的时候,药包中的药粉会从空中撒落。 一来省时省力,二来不会遗漏角落。 雷英听到这个建议时,从目前陆璟驻扎在城外的角度一点也不支持许清则的建议。 “整个城中有多大,全部将你那药粉撒满城中,需要浪费多少箭,现在陆璟就在外面,万一出了什么事武器短缺怎么办。” “在下这个也只是建议,用不用全凭皇上做主,只是在下选了一个最省力快速的办法而已。” “已经快五天了,城中还没有动静,在下身处淳安城内连城门都靠近不了,还以为陆璟早已经走了。” “况且箭矢射出去还能安排人重新捡回来,若光用人力四处奔波的话,没了城内护卫的人手会不会更危险。” “在下一片忠心都是从姜娘子的身体安危出发的,若雷将领有更好的主意,在下并不是非要做这个主。” “全凭皇上和雷将领的意思。” “皇上,要想杀了陆璟就该将他妻儿吊到城楼上,若他贪生怕死不肯去营救,您自然可以留着他的夫人。” “若陆璟是个情种,您正好可以送他们夫妻到地下团圆,世上什么女子没有,为何非糊涂的要他陆璟的夫人。” “属下瞧那女子对你根本就没有情谊,反倒将她和陆璟的孩子看的无比重要。” “她能有何情谊配您为她愁绪。” “为美色所迷终难成……。” “雷英你大胆,”慕辰睿越听越怒,打断他即将更无理的话语,而后一字一句的改正他方才的话。 “什么陆璟的夫人,姜月微如今已经嫁给了我,就是我的,把她吊到城楼上是吗,万一出意外了呢,万一她掉下去了呢,你替她偿命。” “别忘了你这条命是谁给你的,不是这几天陆璟那边毫无动静吗,就照许清则说的办。” “等把所有的药粉撒满全城,之后安排人重新将箭矢捡回来。” 慕辰睿之所以发了一顿怒,不止是雷英说的话气恼到了他,还有姜月微最近的精神总是不见好,他怕久了出事。 雷英被这么一顿斥责,心中委屈但也没有再说什么话了。 午后,淳安城的上空上密密麻麻的飞着箭矢,城中百姓怕误伤了自己全都闭门不出。 即便是淳安城的城墙上都有人不停的对着天空放箭,之后便有团团白雾似的粉末落下。 萧钰发现这一古怪举动,很快的找来了陆璟。 “我观察了许久,这些天不停的有雀鸟从城中飞出来,仿佛满城的鸟雀都要从城中飞完了一样。” “今天又不停的在空中放箭,他们这是在做什么,不会我们做的事他们发现了,给我们警告,就是鸟飞进去了都要一只不落的赶出来吧。” 稻草人也只是扎放在了城中,从城外看根本看不出什么来,萧钰只知道最近许多鸟雀从城中飞了出来。 他们最近又在做木鸢,很难不想成是在给他们警告,不过他又掩护的很小心。 他们靠近不了城门进不了城,相对的城中人也无法知道他们到底在琢磨什么才对。 今天却到处飞箭,很担心计划落空。 陆璟也不明白这个异常是什么,但应该不像发现他们造了木鸢,因为这样的警告太蠢了。 城中飞的到处都是,除了给城中百姓制造恐慌,是吓不到别人的。 一定是有什么事。 他更不敢耽搁潜城的速度,继续去督造木鸢的进度。 自打全城撒满了药粉后,城中的鸟雀一个都没有了,姜月微慢慢的恢复了精神头。 慕辰睿看着好起来的姜月微,一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城外的陆璟也安生的没有生出什么异常的事。 当即在姜月微好了后,带着她出城散了散心。 姜月微不知道许清则做了多少药粉,但是能在她“养”了快一个月的病后,出来还能看见地上有微弱的粉堆,就知道药效没问题的话,应该会帮上陆璟他们的忙。 慕辰睿乍然发现姜月微对外面的东西很入迷,好奇道:“姐姐在看什么呢。” “稻草人扎的真不错,”姜月微随便找了一个借口敷衍。 草人都是插在屋顶等高处的地方,几乎是沿着街道各家各户都插的整整齐齐,很像路标。 也不知这种法子,能不能帮陆璟熟悉城内。 “嘶。” 第217章 什么破了 一阵突然的腹痛袭来,让姜月微抽了口冷气。 似乎月份越大孩子就越不爱在她的腹中待一般,时不时就要折腾一番,姜月微被孩子好几次这样没有准备的折腾到了。 不过终归是她的孩子,她一点也不讨厌孩子这样跟她玩,疼过后还是非常柔和的摸了摸自己的腹部。 姜月微方才一霎蹙眉的模样,让慕辰睿以为是之前的病没有好清,方要出声关心。 陡然见姜月微舒展了眉头,嘴角荡开了温柔的笑意,一双眼中是化不开的疼爱与期待,生生看出心中一团怒火。 这种发自内心的暖笑,是他威胁姜月微数次都没有见过的,如今她却可以轻易的对着她腹中的孩子笑出来。 而孩子却是陆璟的,是他们恩爱的证据,随着姜月微的肚子越来越大,这种认知越来越清晰。 暗暗隐下心中的不快,没多久就带着姜月微回了王宫。 城外。 一个多月来,陆璟带着人夜以继日的制作潜城的木鸢,终于制出了五百架。 潜城的事不能拖着,他准备和萧钰带着一千人一块乘着木鸢进城,安排顾允铮在城外带着剩下五万多的人,找准时机等他们的信号攻城。 星子稀疏,山腰之上是陆璟和萧钰带着众人准备趁着夜色飞上空中。 萧钰和陆璟同乘一架,他看向一旁静无声的陆璟,语气深重。 “放心吧,月娘会没事的。” “当然会没事,”陆璟握着木鸢的长杆,听见这话肯定道。 …… “你看那上面飞的是鸟吗。” 淳安城楼上,几个余孽正在悠闲的饮酒,一个人仰头喝的正欢,忽的发现一个黑影掠过。 同伴馋的不行,一把将对方的酒抢了过来:“酒量差就别喝,这阵子鸟赶的还能看见一根鸟毛吗。” “对对对,不知道是不是鸟赶完了,整天没了叽叽喳喳的鸟叫声,我精神头越发的懒了,早上一起来腰酸背痛的。” 另一个同伴说话时还带着捶背的动作,像是真的没什么力气。 其他几个喝酒和别处不喝酒的,听到这话纷纷附和,表示他们确实有这种感觉。 就在这聊天的空档,空中不知不觉得掠过了许多黑色的飞影。 “是不是很奇怪,没下来前我当屋顶上站的都是余孽,原来都是草人,会是陷阱吗。” 陆璟和萧钰降落到一处空地后,萧钰牢骚。 陆璟观察着各处屋顶上的草人,一个个排列的十分有规律像路线图一般,很容易就可以根据房子的高低辨别路线如何。 若说是陷阱的话倒不像,因为陷阱不会弄的满城皆是,不然的话就是想引人上钩都要费一番力。 “发现没,草人越明显的地方说明屋子越高,武器库不同一般定然距离城门不远,库房高大,可以让人借着草人的高度去找。” “你不跟着一起去,”萧钰。 陆璟:“一会儿彻底响起动静,我怕三娘那边会有危险,我要先去王宫救三娘。” 这里是慕津毓以前的地盘,他想不到慕辰睿带着姜月微除了去王宫还能去哪。 “你赶紧带人去毁了武器库,让他们没有东西可以用在千蝶机上,之后帮着顾允铮打开城门赶紧来接应我和三娘。” 他来不及多耽搁时间,将木鸢上的武器拿下来后,带着十多人直奔着前方的暗色中冲去。 萧钰看了几眼消失在黑暗中的人影,转身立刻吩咐集合到身边的将士行事。 因为潜城的法子太过危险,他心中倍加谨慎,可方才他们这么多人落下的动静虽然不大,但也足够容易招人发现。 竟然过了一刻都没有城内的余孽知道,似乎比当初潜慕俭所在的城池还轻松。 不过容不得大意,对身边人比划了几个手势,众人立刻分散行动起来。 王宫内。 “姐姐,你为什么躲我,我们不是夫妻吗,”慕辰睿眼中凝着诧异,身体微微前倾似乎急需要前方姜月微一个答案。 方才姜月微受的惊吓不小,她以为慕辰睿依旧是像往常一样缠她做一番假意关心他的戏。 谁知后来情况越来越不对,他的眼神直勾勾的盯着她的肚子,生怕他伤害孩子就推辞累了。 本想赶紧赶走了他,不想他居然想在她怀孕七个月的时候对她不轨。 “慕辰睿,你疯了。” 她护着肚子躲在屏风后面,心中的羞辱早超过了如今身子承受的范围,若不赶快想办法将他打发走,她实在不可设想今晚的结局。 “我现在月份大了,随时有早产的可能,你若想让我早点死可以直接给我一个痛快的法子,别这么羞辱我。” 慕辰睿一脸没那个意思,又上前了两步想更接近姜月微,姜月微本能的又往屏风后面退了退。 “姐姐我怎么舍得让你死,眼睁睁的看着你就要生下陆璟的孩子了,我心中实在不好受。” “你乖乖的我保证不会伤害孩子。” 说着他一抬手便要伸到屏风后面把姜月微拉住,姜月微惊惶猛的一推身前的屏风,轰的一声屏风对着慕辰睿倒去。 慕辰睿见状飞快的一闪便闪开了,瞧姜月微意图往殿外跑,他冲上去从身后拉住姜月微的胳膊。 不快发问:“你为何要逃,我对你还不够好吗,容许你留着陆璟的孩子了你还想怎么样。” 说着将人疾步的拉到殿内,一把甩在床上。 姜月微不慎肚子接触到床面,虽然没有磕到硬实的木板,还是有一阵不同以往的巨痛传来。 她颤栗的俯在床面上难忍的捂着肚子,慕辰睿到底年轻下手没有轻重,见姜月微久久弓着身子立时发现有什么不对。 他实在是太嫉妒白天,姜月微摸着她和陆璟未出世孩子的模样了,紧忙上前焦急的扶住姜月微才发现情形十分不好。 “什么破了。” 姜月微疼的口齿不清,慕辰睿几次没有听清楚刚要继续问,忽的额上被姜月微反手拍上去一块东西,不一会儿就有滚热的鲜血流了出来。 姜月微抓紧机会冲出殿外,就在跑出半个长廊的时候她撞进了一个结实的怀抱中。 第218章 他要他们的孩子,可更要姜月微 “三娘,你怎么了。” 听到熟悉的声音,姜月微抬头才发现是陆璟,身后还跟着许清则,她着急道。 “慕辰睿在殿内,快走。” 陆璟这才觉察她的脸色不对,腰背弓弯双手抱着腹部。 来不及多问把姜月微打横抱了起来,寻着方才来时的道路紧忙往回折返。 在姜月微被陆璟带走的与此同时,雷英带着一队刚对过战的手下匆匆找了过来。 跑进殿中才发现半昏在地上的慕辰睿,他将人扶起来,急道:“皇上,没事吧。” 慕辰睿被雷英狠掐了人中,猛出了口堵在胸口的气才苏醒过来,摸到地上那块坚硬的梨花铜镜。 他五指蜷的发白,紧紧按住冷问:“出什么事了,姜月微呢。” “您怎么还惦记那个女人,淳安城有陆璟的人混了进来,城门已经快扛不住了。” “千蝶机没发动吗,怎么让他们到了城门前,”慕辰睿始料未及。 “当初那些在城中撒药粉使用的弓箭,箭端全部朽坏了,拿出去用威力大不如从前,定然是那个女人让那大夫在药粉中做了手脚。” “还有城门上布置的人手,他们可能也早遭了那女人的毒计,一个个刀都抡不起来,根本抵不住潜进城中的朝廷将士。” “五万多大军已经到了城下,方才我来的时候看见陆璟将他女人救走了,我派了人手去追,若不能在城外大军来前抓住他们,怕是这次走不出淳安城了。” 雷英语气懊悔不已,若他知道慕辰睿对那女子不一般,路上劫来的时候他就该将人一刀了结了。 不至于让她祸害的,他们连最后的容身之地都不保。 现在慕辰睿的处境危急不已,可猛然听到这么多无形中姜月微对他的算计,忽然有一刻心中的波涛怒意平静了。 面上恍惚的如失了魂魄,直到额角上的血和一滴眼底的泪,齐落到手中梨花纹的铜镜上后。 他才无声的从地上爬起来,塞了那镜子到怀中,对着仿佛已经不平静的外面看了一眼。 冷漠吩咐:“不是派人去追陆璟和姜月微了吗,一定要将人活捉了。” …… 城中的动静已经闹开了,即便方才走来的路线很安全,可是重新走回去还是遇见了许多余孽。 陆璟抱着姜月微一边逃一边不停的安抚她:“三娘坚持住,你和孩子都不能出事。” 姜月微疼的额上全是密汗,之前被慕辰睿推扔到床上的时候,确实受到了影响疼的厉害。 方才又紧迫的逃命,已经让她感到了宫缩的反应,怕是随时都有可能会生。 “我可能要生了,慕辰睿他恨我们的孩子,你一定要把我们的孩子带出去。” “说什么呢,我来就是救你和孩子的,但若只能救一个我只会选你,你别拿孩子让我选,你好孩子才能好。” 终于跑出了王宫,即便陆璟的体力已经消耗了大半,但对待姜月微这话时,还是强硬的一点没有转圜。 他要他们的孩子,可更要姜月微。 “姐姐,嫁给了我后你怎么还能跟别的男人跑了。” 就在准备把姜月微放在准备好的马车中时,慕辰睿带着雷英追了过来。 眨眼间,雷英带着的人就将陆璟和姜月微一行人围成了一团,完全形成了一个笼中之鸟。 慕辰睿双手互揣到长袖中,嘴角微微扬着不可细察的笑意,额上被砸出的血还未经过处理,已经凝固在了脸上。 半边的脸妖冶鬼魅的像开在毒林中的罂粟,他穿过层层叠叠的人群走到前面,带着最后一丝眼中的期望对姜月微道。 “姐姐没看到我受伤了吗,不该过来替我包扎,为什么还要躺在陆璟的怀中。” 姜月微已经疼到牙齿打颤,听到这话不由的还是回眸去看慕辰睿。 陆璟怕她浪费力气,低声:“别理他。” 慕辰睿虽被这声激怒到,仍旧静静的看了姜月微两眼,发现她已经转过了脸去,甚至不打算多跟他再说一句话。 他等待了半天,才悲中带凉的幽幽仰着面道。 “我怎么忘了,我这额上的伤就是姐姐打的啊,姐姐打我的时候都未曾心疼过我。” “我怎么还能期望姐姐愿意给我治伤呢。” 他往后退了一步,声音又沉了一分:“雷英,抓了陆璟,把姜月微给我抢回来。” 雷英生气慕辰睿现在还执着姜月微,不过陆璟是一定要抓的,趁着大军还没过来抓了陆璟做威胁,他们才好有生机。 眼神瞬间凌厉,带着所有人团团冲了上去。 陆璟见状赶紧把姜月微塞进了马车中,顺带把许清则也推了上去,他拉住许清则的领口警告。 “三娘快生了,一会儿我给你们开条路出来,抓紧带着三娘冲出去千万别让她出事。” 许清则不说和姜月微是朋友,就是作为一个大夫他的职责就是治病救人。 万分郑重的向陆璟点了点头:“清则明白。” 放下心后,陆璟迅速加入到身边将士的作战中,他带来的人远没有慕辰睿围攻他的人多。 为了让姜月微有逃出去的机会,只有竭尽全力的攻杀一个方向,厮杀激烈血肉横飞,万难之下才杀开一个口子。 陆璟对着后面马车上的许清则喊:“快。” 许清则不敢浪费这个好机会,拉起缰声猛抽了一顿马鞭,马儿在巨痛下嘶吼飞奔出包围圈,凡是有想用身体阻拦的都被撞飞在了当场。 陆璟见姜月微逃出去了,面上陡然松了口气,这才看向刚才跟他打的雷英。 这人他认识,是当初慕辰睿的手下,他脖子上的伤还是当初他亲自砍上去的。 只不过后来让他逃了,但这次他没有好运气了。 雷英自然也发现陆璟认出了他,即便这么多人还是让他杀出了一个缺口,就知道陆璟比当初更难对付。 大致明白了今天难逃一死,不过慕辰睿已经在方才姜月微的马车奔离时追去了,他这次也要好好的会一会陆璟。 握紧了手中的长刀,眯眼飞跃砍了上去,两人又陷入到一场死战。 第219章 孩子会幸运的跟我一样死不了吗 许清则一边带着姜月微奔驰在漆黑的长街上,一边不停的跟姜月微说话,生怕她发生了什么意外。 “姜娘子尽量放平呼吸别紧张,这样会省些力气,里面有我之前扔进去的药箱你捡着东西用。” “我知道了,许大夫小心别碰见危险了。” 姜月微躺在马车里,隐隐能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流了出来,她见过大嫂生孩子。 之前在殿中骗慕辰睿羊水破了,现在才真是羊水破了。 她努力平复好自己的状态,学着当初稳婆教她大嫂的生产方式生产。 不停的呼气吸气,想让自己更轻松些。 不久后,车内姜月微的声音稳了许多,许清则更加用心的驾车。 今晚城中有大动静,住在城中的百姓不是没有感应,至今没有在街头看到一个人就是他们都躲在了家中,贸然去叫门是打不开的。 城门处现在不知道情况如何,许清则不敢轻易现在去,准备找处安全的长巷躲着。 不想马车车轮突然被什么东西阻到,咔擦一声险些翻了过去,许清则立刻停车稳下车驾。 忽看前方慕辰睿顶着一脸的鲜血走了过来,许清则死死的双手扣住车门。 “姜娘子要生产了,生死存亡之间不能有人打扰。” 话音刚停,车中传来了一声嘹亮的婴儿啼哭之声,慕辰睿淡淡启声:“这不是生了吗。” 说着一步步的走上前去,许清则不敢让开,慕辰睿使了一个眼神,手下之人立刻擒着许清则的肩膀将人甩飞了出去。 等他方要抬腿上车时,姜月微忽的打开了车门。 一阵湿潮潮的血腥气迎面荡开,慕辰睿低眸看见的就是姜月微裙摆上濡湿的血迹,还有她姣好面容上既苍白又密汗不止的模样。 “姐姐喜得麟儿辛苦了,不让我看看吗,”他轻嗤着声音。 姜月微回头看了一眼车中的孩子,方才她粗略的用马车中的衣物给孩子包裹了一番,孩子很乖哄了两下就睡了。 她不敢将孩子抱出来,撑着身子下了马车来到慕辰睿跟前看着他额上的伤。 外面的厮杀声很大了,她尽量拖着时间,虚弱道。 “是我骗了你,两张方子的药物一混合,遇水后那些沾了药粉的箭头才会腐蚀,城门那边的药粉中下了轻毒,饮酒就可以激发毒性。” “我当时根本就没有被惊吓的做噩梦,都是骗你的。” “陆璟今晚一定会攻下淳安城,你若生气想要报复,我的命可以抵给你。” 她从自己的头上拔下仅剩的一根簪子,递到慕辰睿的面前。 “姐姐真是挑战我一次又一次的底线,我从来就没有想过伤害你,可你即将把我害的性命不保。” “但我看到你这样我还是不忍心。” 他一把将人推开自己登上了马车,而后随着婴儿的啼哭,慕辰睿从容的走下马车。 他看着眼前的婴儿眼中没有丝毫宠爱,只恶狠狠道。 “虽然像极了你,可惜是陆璟的血脉。” 姜月微跌倒在地,方才的生产已经让她没有力气再爬起来,她恳求。 “你别伤害孩子,要报复冲我来。” “慕辰睿,你若敢伤害孩子,我势必让你不得好死。” 陆璟一身血迹斑斑的赶过来,看见这等景象不顾身上的重伤追上了前来。 就在到跟前的时候,慕辰睿不紧不慢的从怀中掏出了梨纹铜镜,铜镜上还沾着血渍,一张镜面模糊不清。 他不理陆璟,对着怀中孩子的面部比划:“姐姐说,我这一下子砸上去,孩子会幸运的跟我一样死不了吗。” “别。” 姜月微摇头盯着孩子,慕辰睿不快的瞬间变脸,妖冶的血脸上青筋紧绷。 “姐姐还满心满眼的是孩子是吧,既然不想让我伤害孩子,那为什么看我受伤了还不给我包扎。” “我的伤在姐姐眼里不重要吗。” 姜月微立马反应过来,挣扎的爬起来撕掉一块还算干净的布条,走到慕辰睿的跟前替他包裹着之前的伤口。 不时用眼睛看着慕辰睿怀中的孩子,等把慕辰睿的额头包好后,偷偷在衣袖中藏了什么东西。 “把孩子给我抱吧,刚生出来血腥气重,”姜月微柔和了目光,摊开胳膊看着慕辰睿。 “还是姐姐会委曲求全,大概比起孩子陆璟更看重姐姐,”慕辰睿轻掀眼帘看了一眼气青脸的陆璟,摇头笑了两声。 继而沉着脸道:“孩子我可以还你,把姐姐给我,让我们安全离开淳安城。” “你休想,”陆璟气极。 姜月微点头:“成,你把孩子给陆璟,我跟你走。” “三娘,”陆璟吞了口血。 “我把孩子交给你了,孩子若出了事我死都不会原谅你,”姜月微头也不回的警告陆璟,她走向慕辰睿的同时伸手要接孩子。 慕辰睿扣住姜月微的手,拒绝:“安全出城再说。” 姜月微点了点头,而后跟着慕辰睿一起上了马车。 城门已经被攻破了,慕辰睿的人驾着马车带他跟姜月微一路来到城门口,因为有陆璟的带路没有人敢拦着他们。 等出了淳安城,姜月微催他:“我不走,你把孩子留下吧,陆璟舍不得我死,有我在他不敢轻举妄动。” 慕辰睿听后看了两眼怀中的孩子,还是沉沦了:“姐姐,我也不伤害陆璟的孩子,这次我们离开了,你待在我身边可别骗我了。” 最终,他起身抱着孩子听姜月微的话走了出去。 陆璟紧跟其后,他见慕辰睿看向了他,忍着脾气道:“把三娘孩子都还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慕辰睿不屑:“骗鬼。” 他将孩子直接扔飞了出去,辛亏陆璟一直绷着心弦,展起双臂轻松就把孩子接进了怀中。 慕辰睿扣着姜月微的手拉她上马车,就在他迈上车板的那一刻时,蓦地颈间一热似有热流涌出。 他捂着脖子转头,看见的就是姜月微满手的鲜血,慕辰睿单手紧攥着她停留在自己颈间的手。 此刻他手中还握着之前的梨纹铜镜,见此眼底染上了滔天的恨与怨,狠狠的朝姜月微举了起来。 第220章 谁才是你孩子爹 可都将手中的梨纹铜镜举过了姜月微的头顶,慕辰睿不仅没从她的眼中看到一丝不舍惧怕,反而愈发的坚毅。 阖眼再次滑出一滴眼泪,生生任手中的梨纹铜镜掉落地上。 他不停的吐着血,艰难断肠道:“姐姐,这样也好。” 没等慕辰睿抬手想最后触碰一次姜月微,陆璟举刀从慕辰睿的后背穿膛而过。 最终慕辰睿侧倒在了满地的血涡之中,臂弯上洁白的棉布洇进了深深的鲜血。 慕辰睿倒地时,姜月微手中的簪子从手中脱力滑落,她整个浑身失力的仰面往后跌倒。 就在要摔到地上之时,倏然落进一个宽实的怀抱,她目光迷离的望向接她之人,喃喃了一声,随后昏厥过去。 陆璟听清姜月微说了什么,她在问孩子还好吗,还没等他开口回答姜月微就晕了过去。 本来他自己身上就有许多外伤,腹部还有道两寸多长的伤口一直到现在没有处理,又经过不久的折腾才撑到至今。 被姜月微这么一吓,立马从口中涌出一片鲜红,随之晕了过去。 几天后。 淳安城中。 陆璟得过救治后有了意识,他呓语着从床上醒来,顾允铮正拧着一块湿帕子,听到声音紧忙走过去。 “别乱动,刚将全身的伤口上好药,别把伤口扯开了。” “三娘呢,”陆璟由着顾允铮扶起自己,他左右在房间寻看没有发现人,更慌:“三娘没事吧。” 顾允铮见他这刚醒就要找媳妇的模样,急道:“没事没事,许清则给姜月微看过病了,产后受惊过度又身心俱乏才昏了过去,扎了几针休息了两天才醒。” “两天了,那我晕了几天,三娘怎么不在我跟前,”陆璟失望。 顾允铮没好声:“你媳妇刚生产完不需要休息,孩子不需要娘亲照顾,人能抽点空一天来看你两回就不错了。” “晕了四五天我就照顾了你四五天,咋的我在你跟前你也没想起来问我。” “哎对了,”顾允铮来了兴致,一脸跃跃的想逗逗陆璟。 “光知道问媳妇,你忘记姜月微孩子生出来了,你不想问问是儿子还是女儿吗。” 当时慕辰睿将孩子抛出来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孩子满脸的血还没有整理过,只记得眼睛不小,不过看不出来男女。 陆璟没那心情听顾允铮跟他卖关子,他更想亲自去看看孩子,更想让姜月微亲口告诉他女儿还是儿子。 “三娘在哪,我去看看她和孩子。” 顾允铮立马感到没劲,见人都穿鞋下榻了,他扶着陆璟往姜月微屋里找。 因为当时陆璟全身是伤,姜月微又是个刚生产的妇人,免不得两个人的房间都要有人出出进进。 为了各自方便就分房而住,没有多远,拐两个长廊就到了。 陆璟刚迈脚进屋就发现了不正常的一幕,姜月微半卧在床上喝着红豆给她盛的汤,一旁的萧钰居然抱着他的孩子来回踱步咿咿呀呀的哄。 这个场景仿佛一家人一般,让他深深有一种打扰了的感觉。 “萧钰你怎么在这。” 意识到他才不是不速之客,立马不顾腹部的伤患挺了脊背径直走到姜月微的床边。 “三娘,你没事吧。” “我们的孩子是女儿还是儿子啊。” “他怎么在这里。” “谁才是你孩子的爹。” 一连几问,直接把姜月微问的不知道先回答哪个好。 萧钰抱着孩子不见外的走上前去,孩子抱的姿势十分标准,似乎已经把孩子哄睡着了。 他打趣:“孩子爹重伤卧榻,娘亲生产辛苦,我这做舅舅的还不能搭把手照顾照顾了。” 陆璟听到舅舅这个词就想冷笑,问题是萧钰他之前只想做舅舅吗。 顾允铮也看不得陆璟这小家子气,开口:“就是人家萧将军最近每日每夜的帮忙哄孩子,没功劳也有苦劳,你这么说就不好了。” “大家都是一家人吗,嘿嘿,我跟你这边排,这孩子管我喊世叔。” “滚,”陆璟连脸都不抬轻啐一声。 顾允铮立马来了自知之明,扯了扯萧钰的胳膊,又给红豆来了一个走的眼神。 萧钰虽舍不得怀中的孩子,但也知道该留给俩人独处的时间,小心的将孩子还回到姜月微的怀里,看着陆璟轻摇了两下头,便同顾允铮一起走了出去。 等屋中只剩下俩人时,陆璟看着姜月微怀中他们的孩子睡的正香,小嘴还不停的吧唧吧唧乱咂。 伸着手指想戳孩子的嘴角,冷不丁被姜月微一个痛拍:“孩子小身体弱,乱吃手指会生病的。” “人家都说当母亲的温柔,你怎么还不温柔,”陆璟吃痛的捂手,方才的一顿委屈还没处发呢。 若他伤的重一辈子都醒不过来了,萧钰是不是还想接姜月微到儋州,养着他的孩子长大成人。 姜月微揶揄:“人家还说为母则刚呢。” 不过想了想方才陆璟的那个模样,她还是忍不住噗嗤一笑。 解释:“这几天我在养身体,多亏了萧钰照顾孩子,你不知道她刚生出来的时候可乖了,哄哄就不哭。” “现在越来越会磨人,哭了就要人抱着哄,临时找的奶娘哪能抱这么长时间,萧钰抱了几下就好了。” “应该谢谢他的。” 而后姜月微看着怀中的孩子,温柔道:“是女儿。” “真是女儿。” 前面的话陆璟听的马马虎虎,一直到姜月微跟她说是女儿。 突然让陆璟有些梦想成真的感觉,呆呆的自己傻笑了两声。 继而又没有太大的喜悦了,一脸沮丧,姜月微不解。 “你之前不是说喜欢女儿的吗,这下真是女儿了还反倒不开心了,说白了之前那些话还是骗我的对不对。” 她紧紧的抱着女儿,恨不得让陆璟看不到一眼。 陆璟急忙解释:“自然不是骗你的。” “以为女儿体贴会让你少受点苦,谁知却是我没保护好你,让你和我们的女儿落到了慕辰睿的手中。” “期间我更是没有机会好好照顾你,还害的你早产生了我们女儿,三娘你辛苦了。” 第221章 有女朝瑰 “之前的事都不要提了,反正现在我没事你没事,我们女儿也健健康康的出生了,以后会平安的。” 姜月微如今有了孩子,更不希望会突然有什么危险的事降临到身边。 一辈子无风无浪的看着孩子长大才好。 陆璟听的踏实,以后平平安安的确是最重要的。 蓦地他想到一件事情,问道:“咱们孩子取名了吗。” 姜月微摇头。 这阵子过的担忧不已,她根本静不下心来给孩子取名。 “你想好了吗。” 陆璟默了默声把孩子从姜月微的怀中接过来,这是他第一次细细打量他们的女儿,他们女儿小小一团的样子雪白娇嫩的漂亮极了。 而且还是像姜月微的多,长大了一定不愁美貌,但是作为父亲他更希望女儿除了长相外,更有得到天底下快乐幸福的底气。 看了看窗外灿烂的春阳,陆璟缓缓启声。 “叫朝瑰,日出朝阳瑰中美玉,我们的朝瑰是天上的太阳,无瑕的美玉奇珍。” “小朝瑰会一辈子被幸福眷顾的。” “朝瑰,”姜月微喃喃的念了几遍,是个不错的名字。 “好听,”她拉了拉女儿的小肉手,正好这时朝瑰蜷了蜷手指,一把就握住了姜月微的小手。 另一只小手被陆璟握在手心里就没松,那只小手也不闲着的勾住了陆璟的一只手指,一家人就这么被手拉手的串了起来。 *** 三个月后,夏初。 淳安城内没有遭受比较大的破坏,而且攻城的时候是在晚上,百姓也都没有受伤。 慕辰睿和他的手下伏诛后,活着的余孽全部送入了大牢,淳安城内所属慕辰睿的官员也都被拔除的一干二净。 这样一来算是彻底还了淳安城一个干净的风气。 陆璟准备拔营回京时,萧钰也同时准备跟姜月微她们辞别。 “看到你和小朝瑰一切都好我也放心了,本来就是没有你的消息临时出来的,现在我也该回儋州了。” 萧钰说完了告别的话,又重新逗怀中的朝瑰,他摇着之前送给朝瑰的长命锁,哄道。 “小朝瑰,舅舅回家了,等你一岁了舅舅还会给你送礼物的,每长一岁舅舅就送你一次礼物,长大了要来儋州看舅舅啊。” 朝瑰还太小了,除了会自己吃手手吐泡泡,就是吃了睡睡了吃,难得注意力这么集中的听萧钰把话说完。 似乎感受到了离别的滋味一般,朝瑰竟然神奇的撇起了嘴,刚做好表情哭声随之哇哇而来。 陆璟看见宝贝女儿哭了,紧忙伸手要接,谁知小朝瑰认人的盯着萧钰依依不舍,愣是没有把他这个亲爹看在眼里。 陆璟:“……。” 他这爹是捡来的吗。 也难怪朝瑰会舍不得萧钰,毕竟萧钰可是比陆璟这个亲爹还早抱她的人。 而这几个月来陆璟比起疼爱女儿,更是对姜月微无微不至,以至于陆璟忙碌关心姜月微坐月子的时候,小朝瑰都到了萧钰和顾允铮俩人的怀中,难舍一些正常。 萧钰当没看见陆璟眼中的幽怨,对于朝瑰这么舍不得他,心底也是一片酸涩。 他最后跟姜月微告别道:“月娘,我走了。” “大哥,一路小心,”姜月微是真心将萧钰当成了亲人,送着走了几步。 把人送出城后,她回来就看到陆璟额头对额头的逗朝瑰玩,朝瑰面上是停了哭。 只是泪花满脸下眉头越皱越深了起来,眼睛瞪的一眨不眨的看着陆璟,模样严肃极了。 虽不会说话,可很明显的表情在表达,这傻爹在干吗。 最后实在看累了,啊呜一声将头搭在了陆璟的肩上不去看他。 陆璟:“……。” 给爹爹一个笑很难吗。 回京的马车上。 姜月微在给孩子喂奶,在淳安城昏迷的两天萧钰他们给朝瑰找了奶娘,醒来后姜月微才坚持自己喂的。 还好朝瑰喝奶娘的奶不长也没有养成习惯,更没有排斥换了人喂奶的反应,不然若是她的亲女儿不爱喝自己的奶,那姜月微才要头疼。 “都说了几遍了,喂奶的时候你别盯着我看,我不自在,再看你一会儿出去跟他们骑马吧。” 姜月微手中为朝瑰调整着口水垫,一边警告着陆璟。 陆璟脸不红心不跳:“月子里没滋没味的饭菜我替你吃了一半,我也要教女儿珍稀粮食啊。” “每次她吃完不都是弄湿你衣服,我替她珍稀粮食的。” 姜月微:“……。” 就在姜月微打愣期间,陆璟越发觉得朝瑰吃饭的样子可爱,小嘴不停的嘬动着特别卖力。 朝瑰这边也意识到了有人盯着她吃饭,转着眼珠看过去发现是她爱看着娘亲傻笑,爱对着她爹爹爹的爹爹。 还想伸手打扰她吃饭,一边仍旧卖力的吃着奶,一边已经伸出手挡住了要来打扰她的大手。 陆璟一震,他女儿会拒绝他了,还挺护食。 猛的心头软软的:“不抢不抢,爹爹不抢。” 朝瑰仿佛听懂了这话,见陆璟的手要收回去,她也缩回了手继续目不转睛的吃奶。 朝瑰吃好了奶后就是拍嗝,这种扛在身上费体力的活陆璟一向不让姜月微干。 马车中,陆璟大开大合的将朝瑰半扛在肩头,右手不停的小力拍着,没一会儿咿咿呀呀的声音夹了几下打嗝声,再然后就安静了下来。 姜月微从陆璟的背后一看,朝瑰已经被哄睡了,她示意陆璟将孩子放在身后的软榻上,俩人给孩子掖好防着凉的肚子才算完事。 之后陆璟拿起一旁堆叠的小衣,塞到了一个小箱子中存着。 “攒起来回家我给你洗。” 每次姜月微给孩子喂完奶都要换一次小衣,不然濡湿的难受。 在淳安城她没有熟人,春河也不在身旁,只有陆璟能给她洗小衣。 因此每次他因为可以帮姜月微干这么私密的事,都积极的不行。 姜月微不解:“朝瑰的尿布也没见你这么积极过。” “朝瑰她那一身吃奶的奶腥子味,可没直接闻你好闻,她那屎尿味我更闻不来。” “顾允铮洗的挺好,而且他也乐意,”陆璟认真又理所当然道。 姜月微:“……。” 一时分不清是不是亲爹了。 朝瑰:“……。” 错投了。 第222章 团聚 回到上京已经是两个月后的事情了,还未进城,城外就已经聚集了众多朝臣侯等着。 瞧见浩浩荡荡的队伍从远处驶来,众人翘首以盼。 “陆首辅。” “陆首辅回来了。” “陆首辅您终于回来了。” 淳安城的事早在解决之后就书信回了上京,所以一众朝臣知道大患解决后,最期待的就是有人主持接下来的大局。 国不可一日无君,本来更好的稳定人心之法,是慕辰睿叛出上京后就应该让陆璟登位的。 这样有了新皇,便是慕辰睿一时解决不了,民心所向慕辰睿想复辟也折腾不出大波浪。 可惜陆璟夫人被慕辰睿半路掳了去,生生拖了日子。 如今大半年过去了,慕辰睿这个罪君也除掉了,为了天下更好的安定新君一事不能再等。 当初陆璟虽对慕辰睿的继位一事做法有些不当,致使悼厚太子的冤屈多年无人得知,可形势分析下来只能说迫不得已。 不然那时辛辛苦苦的刚除了反王,再去迎无才无德的慕俭,或许慕氏连这么久都撑不到。 朝代更迭落幕是他们这些大臣最不愿意看到的,谁不想一朝清贵忠臣的做到余生,最后流芳百世。 但他们更知道世事无常,不巧就被他们赶上了,而且这是慕氏自己的气数尽了。 君主做那样自取灭亡的勾当,他们改朝换君理所应当,比起那种需要带着全家殉国的,他们不知幸运多少。 苏晋这时穿过层层人群走到马车跟前,身后还跟着数名手持托盘的官吏,他作揖在马车外。 “陆首辅,罪君慕辰睿伏诛后慕氏远地藩王纷纷交还了王印,一共三十六枚全部在此。” 自打慕辰睿叛出上京,各地慕氏子弟人心惶惶,知道他们享受皇亲待遇的日子到头了。 可就因为慕辰睿逃出去了还有一线生机,都在纷纷观望未来如何,最终还是听到慕辰睿败死于淳安城的消息。 他们那些散亲已经许久不来往了,无谁能敢在这时承担慕辰睿的恶事,去接受这桩烂摊子。 为了日后的自保,只好将各自的藩王印拿了出来。 陆璟走了出来,看到那一排排托盘中各色的王印,眸子没有过多的情绪,只淡淡道。 “将这些王印封到国库中,招降的慕氏藩王将为普通地方小官。” “是,”苏晋。 吩咐完了这些,陆璟转身便要走回马车中,一众期盼陆璟登基的大臣没有得到其他口风,纷纷焦急的看向苏晋。 苏晋顶着众人的期盼,替那些朝臣说了出来:“陆首辅,登基一事您准备怎么安排,这事不可再拖了。” 姜月微把朝瑰生下来两母女就跟着他没闲着,一路风尘仆仆的刚回来,陆璟本想将她们先送回家,之后的事再好好安排。 没曾想会在城门口就被他们拦住了,他现在有些鸭子上架上的容易,下来难。 还是先钻进了马车中跟姜月微交代了一番:“朝中一摊子散事要处理,要不我让顾允铮送你先回娘家,等之后我处理完了接你和朝瑰。” 陆府之前让百姓给拆了,他大哥和大嫂已经搬去了城中另一处宅子,不过陆璟觉得姜月微此刻更想见娘家人。 姜月微方才偷偷从窗子里看了一眼外面的人山人海,她觉得陆璟回上京的消息指定是早传回来了,今天的阵仗才这么大。 爹娘他们肯定也来了,不过没有站到前面而已。 “不用送,说不定你带着这些大官走,我就能看见我爹娘,我们朝瑰也能看见她外祖父外祖母了。” “嗯哦,啊。” 朝瑰被姜月微抱在怀中,因为她和陆璟经常对着女儿喊她名字,所以只要一提到朝瑰,她就会嗯嗯啊的回应着。 姜月微挑眉:“瞧,你耽误我们朝瑰见亲人了。” 陆璟不得不承认自己女儿聪明,打小就表达欲旺盛是个小人精。 而且傲娇的很,从来只有他上赶着去哄着笑,都不知道主动哄他这个爹,可他还是很爱。 他捏捏女儿藕节的小肉胳膊,宠溺道:“赶爹爹走呢,小没良心爹爹这几个月抱你抱的肩头都疼,也没见你撒手哭。” 他觉得女儿马上都要几个时辰见不到他了,不可能一点都不想吧。 这倒好,还巴不得他走一样。 朝瑰的小胳膊被捏在陆璟的手心中,愣是没有感受到老父亲,一点点即将离开的不舍之情。 反倒因为已经是酷暑了,陆璟的掌心很热,把朝瑰热的直缩手不说,还嗷嗷呜呜想张嘴去咬这个热她的大手。 可惜没牙,光嗷呜出一嘴的口水在陆璟手面上。 陆璟:“……。” 女儿亲我了。 最后带着朝瑰充满孝顺的口水,陆璟美滋滋的走下了马车。 陆璟带走了一众朝臣,城门口不再拥堵了,这时果真在城门口等候许久的姜父姜母走了上来。 看到女儿一切都好,还给他们带回来一个那么可爱漂亮的外孙女,激动的老泪纵横。 姜月微跟父母回到了之前的家中,大姐的孩子比朝瑰大三个月,取名姜宁州。 姜月妍说这是苏晋要求的,苏晋说他没有家人,是姜月妍给了他一个家,给了他这么多家人,才希望自己能为姜月妍做些什么,而宁州这个地方是苏晋的老家。 宁州已经会自己坐着和爬行了,有时还会含糊不清的喊个娘。 就是见谁都忍不住叫娘,以至于姜月微把朝瑰抱跟他玩的时候,他头次见比他还小的孩子,一直不停的娘娘娘的喊着。 都将朝瑰给喊懵圈了,朝瑰还不会说话,见宁州话不停好胜心上来了,揣着两个小拳头在胸前咿咿呀呀,嗯嗯呜呜的也没完。 最后口水流的比话多,好一顿才收拾干净。 俩孩子玩累睡下后,姜月微这才发现一直没有看见二姐和豆宝云宝。 不由的上心问:“爹娘大姐,二姐和孩子呢,怎么没见到她们。” 提到姜月然,旬嘉慧想到女儿叹了口气。 第223章 不如直接让我丧夫 “听说士珩那孩子出事了,二娘带着俩孩子找去了,也不知士珩还能不能好着回来。” 赵士珩外出走镖快一年了,期间姜月然虽然担心但相信赵士珩的能力,觉得他走了那么多年的镖应该是没问题的。 就是俩孩子经常把赵士珩挂嘴边,搅的姜月然没法好好放平心态。 之后中间又出现了上京城民乱一事,民乱的时候姜月然已经跟着姜月微出了城,可惜半路她们还是遇见了余孽抓走了姜月微。 打斗的场景吓的姜家老少几天几夜的吃不下睡不着,狼狈再回京城的时候姜月然就病下了。 赵士珩的父母听说后经常来看姜月然,一来二去赵家父母不仅跟姜家父母熟悉了,姜月然更是感激赵家父母的关心。 因为姜月然的俩孩子思念赵士珩,赵家父母还天天不厌其烦讲儿子的趣事,一件件的小事更是让赵士珩在姜月然心中留下不小的痕迹。 可惜一个月前赵家父母不来了,赵家的长风镖局也关上了门。 姜月然实在沉不住气才去了长风镖局打探情况,周边的邻居都说不知道,这更让姜月然心中不安。 一连去了五次后,姜月然好不容易遇见了回来的四虎,竟然得知赵士珩出了事。 之所以没有送回上京,是因为老家亲人多,出了什么事都能方便办,于是人直接送回老家了。 赵家父母这才一声不响的把镖局关了门,正赶回老家看儿子。 “听说士珩危在旦夕,好好一年轻有为的孩子咋就命不好,二娘这一去算是豁进去了。” “那赵家的四虎后生说,士珩老家的人为了救士珩啥办法都想了,连卦都算了。” “说士珩这孩子注定是个孤苦命才会有这一遭,要破这孤苦命就要妻儿双全,不然生生世世都要早亡。” “如今这一口气吊着,就需要有妻儿给他冲喜,好生生的哪有人家去给一个要死的人冲喜,还要拖儿带女的。” “就是真有丧夫的寡妇愿意,那人孩子的祖父祖母能让自己的孙儿孙女去认人家吗,所以二娘这不就去了。” 姜呈提起这件事也是愁的喉咙发苦,倒不是真舍不得女儿外孙外孙女,毕竟赵士珩这孩子就正直。 那阵子和他爹娘处的也好,不觉得他们是个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人,不担心他们欺负月然跟孩子们。 就怕赵士珩那么一个好孩子真没了。 “有这么古怪的冲喜法子吗,”姜月微担心二姐,就是担心才觉得哪里不对。 …… 夜晚。 陆璟白日里在官署处理了一堆的事务,除了一些各地送来表示支持他登基为帝的折子,就是登基后该改立的国号。 国号关系这一个朝代的象征流传,朝臣们都觉得不能轻视,所以因为这个事争论了一整天。 陆璟听的头大,这才回来找姜月微商议。 “其实我已经想好一个国号了。” “什么,”姜月微看出陆璟是故意在跟她卖关子,随着他问了一句。 “小朝瑰都睡这么久了,不需要再哄了,”陆璟把姜月微拍抚朝瑰的手拿到自己手心中,而后一笔一划的在她手中写了出来。 姜月微惊愕:“姜。” “对,姜,姜朝,”陆璟笑吟吟的打趣:“人家都说糟糠之妻不能忘,夫君我来日富贵了,哪里能忘记家中的妻子。” “我要让日后的世人提起姜,都知道是因为我的妻子姓姜,这个国号因她而来,咱们夫妻相随。” “感动了,”见姜月微一直低着头不说话,陆璟试探的捏捏她的手心。 这一路走来,姜月微没想到陆璟会有今天,以前看的历史上患难与共的夫妻不少,但夫君一朝登天后俩人还能不变的少之又少。 她抬头打掉陆璟的手,想的更长远:“感动,感动的不行。” “但是啊,这当了皇帝呢跟以前就不一样了,身份更高站的也更高了,你要是哪天觉得皇宫太大太寂寞了,来大选个秀,大封个六宫,这国号可丢人了。” “不然你跟我说说,登基后的章程上有没有这个,提前打好招呼我不给你添麻烦。” 陆璟立马慌起来,一脸真挚发誓:“我若敢生二心,让我不得好死。” 见姜月微沉默不语,陆璟还要继续发誓说狠话。 姜月微一把按住他再要抬起的手,故意叹气道:“狠话就不要说了,未来谁也不知道,但我现在相信你。” “不过我可提前跟你说好了,你要真敢那么干,未来有了心思招这个美人嬉戏,那个美人侍寝的把自己弄脏了就别来找我了。” “到那时你再想跟我道歉,不如直接让我丧夫,让我那时也享受享受养面首,孤独无边的孤寡生活。” 陆璟此刻认真正经的不行,生怕姜月微觉得他只是话说的好听,怕坏了两人的情分。 没想到越听越不像话,还准备等他死了养面首,眸子一下变的深沉情欲浓重。 咬牙宽下了外衣,一字一句道:“放心,我们俩未来只有给皇后侍寝的皇帝,没有召幸美人的皇帝。” “若皇后给个面子的话,我现在也可以提前侍个寝,我俩都多久没同房了,实在忍不了了。” 姜月微之前一路奔波,再加上要精心照顾朝瑰不敢让她在路上生病了,都没有心思想其他的事,就是现在都疲惫的不行。 谁知几句话轻易就挑动了陆璟的弦,她指着朝瑰:“你女儿吵醒了难哄的很。” “不用床,我们去耳房,”陆璟不由姜月微拒绝,抄起她的腰间就把人横抱了起来。 到了耳房后,姜月微不知何时多出了一张长榻,上面还放了蜀锦软垫。 转瞬间她就被陆璟放了上去,而后整个人深深的陷到软垫中。 以前做这种事好歹只有俩人,朝瑰虽小但就在隔壁,谁知道俩人这样的时候朝瑰会不会突然醒了,光想想那场景就尴尬。 姜月微担心:“朝瑰不会醒来哭吧。” 陆璟或许良心发现,因为之前一路和姜月微形影不离的照顾朝瑰,听见这话突然缓慢了动作。 可良心仅一瞬:“哭就哭吧,她现在除了哭反正啥也不会。” 复又埋头苦干。 姜月微:“……。” 第224章 皇太女 两人停下以后,陆璟把姜月微圈在怀中,回味了一番方才的滋味,许久都没有这么通体舒畅了。 就是朝瑰在房间里,姜月微总是放不开,为了之后的幸福考虑。 他亲了亲姜月微的肩头,商量道:“明日我去大哥家将绿均和绿匀要回来,让她们多上上手帮你带朝瑰。” “等回头朝瑰断奶后,正好让她们俩带着住,你那个春河反正是指望不上了,怕是回头你还要给她赔上一份嫁妆。” “说的你不需要给陆风送上一份聘礼似的,”姜月微听到这话,喘着还急促的呼吸哼笑道。 这是姜月微回来才知道的事,她被掳走后陆风为了救她追了余孽许久,后来陆风跟余孽缠斗受了伤,一路都是春河衣不解带的照顾陆风。 谁知这俩人平常不对付,怎么突然就看顺眼了,回来后听父母说给她听的。 而陆璟知道这事是从陆伯嘴中得知的,陆风从小是孤儿,是陆伯出去采买从街头上捡回家的。 后来跟着他才到了陆璟的身边,是结实的好苗子人又努力刻苦,所以就培养成陆璟的贴身护卫了。 虽然陆风一直和别人一样陆伯的称呼他,但在陆风心中早将陆伯当成亲爹了。 而陆伯操心孩子的终身大事,陆璟和姜月微是陆风和春河的主子,这事要俩人看着成最终才能拍板。 因此在陆璟回来后,陆风立马央着陆伯将这事跟陆璟说了。 “那给他们一个大宅子,省得成亲后俩人还没地方住,”陆璟。 姜月微:“也成。” 春河跟她一场,她早替春河存了不少的钱,有宅子有了钱两人应该可以过的不错。 她呼吸平复后觉得不那么燥热了,这才转过身子,摸起一旁的长衫披在身上便要赶陆璟出去。 “我要沐浴,一会儿朝瑰说不定还要起来吃奶呢,你去给我弄桶热水。” 烧热水的人还是有的,不过姜月微不好让娘家的仆人进来伺候,这事只有陆璟干。 反正他刚才说自己身体好的不行。 陆璟自己舒服了,也不能让女儿饿肚子,为了不耽误女儿的口粮腾的坐了起来,披了件外套,拎起耳房中的小桶走去了厨房。 …… 虽然登基前朝臣比较纠结国号,礼部官员更是想破了脑袋,但他们心中也清楚这皇位是谁家的。 陆璟给了礼部一个姜字后,为了彰显新国号的威仪,仅问了句姜的寓意就被陆璟丢了一句话。 我夫人姓姜。 礼部官员听了这个解释欲哭无泪,文书要他们来写之后再昭告天下,最后是要传承万年的,哪里能用这么句话含糊,不是打他们礼部读书人的脸。 于是礼部尚书差使了许多的下属,要他们好好的把姜这个国号润色的天命所归,大吉之兆。 可一直到登基前礼部都没有想到满意的解释,干脆破罐子破摔。 他们新皇不是想表达夫妻情深吗,直接在国号文书上留了一笔古往今来没有的话。 帝爱后甚独,特此取后姓为号,以示情深。 虽没有过大的雄心抱负,未展现一朝开国君主的威仪,但却给天下夫妻当头一棒。 此后许多年任谁婚娶,都要将如今的国号拉出来聊上一聊。 大致意思就是我们女子的地位不低,国号可是我们开国皇后的姓,后来也确实在姜朝这一朝,整个天下的女子地位几乎和男子相差不大。 原因还要继续往后说。 登基仪式是在朝殿外举办的,本身的规矩今日只是新皇登基大典,新后需另择时日举行昭告天下。 不过陆璟不想这么麻烦,他期望自己站在高台上的这一日能紧紧的牵着姜月微的手。 随着钟鼓乐器响起时,陆璟拉着姜月微的手并起走上九十九阶高台,最后由礼部的官员唱词。 确定了如今的天下都属于姜朝,天下万民是姜朝的子民。 而今日是景平元年八月。 最后礼部官员率先带头拜见了新帝新后,百官随之高呼落跪,一切落下定局。 …… 当了皇帝的陆璟自然不能松懈自己,登基的第二日就上了朝,因取代慕氏没耗费太久,期间也没有战乱频发,所以各处百姓安居乐业。 上京也早解决了民乱带来的后果,而如今最让朝臣操心的就是皇家子嗣问题。 他们可不想让新朝和当初的慕氏一样,连一个优秀的继位之人都找不出来。 不然刚太平了几年,回头又是社稷动荡。 于是就在陆璟上朝的第一天,就被朝臣气了一肚子的气,究其原因居然是被朝臣暗指年龄大了。 后来回到了姜月微的凤仪宫好一顿诉苦:“三十一很老吗,我们朝瑰才多大,一个个说的我像活不长了似的。” “以前从来没有人敢当面指着我提毛病,我发现自打当了皇帝,那些以前敬我三分的朝臣都一个个长了胆子似的,尽阴阳怪气。” “说什么我现在无子,东宫空虚久了恐危社稷要我早诞子嗣,你才给我生了朝瑰,他们看不见吗。” 在朝堂上听见这些话的时候,陆璟已经黑脸了,不过没有大的发作就是没等其他朝臣说完,立刻拂袖走了。 姜月微听他这么发作一顿,自然明了外面那些朝臣的意思。 “他们没说我吗。” “说你干什么,国号在那里他们还不敢,”陆璟听这清凌凌的话吓的火气顿消,生怕是姜月微觉得是自己借朝臣的嘴暗示她。 “其实他们更多的想要一个皇子,要我们的朝瑰是个男孩子就好了,这样我直接封朝瑰当太子,那些人也烦不到你我。” “行了,我知道你的心思,没必要跟我一惊一乍的。” “女孩子怎么了,谁说女孩子不能有作为,安幼堂里的女孩子读书就很好,我想我们朝瑰也不差。” “差的是你们这帮印象里男子为天的顽固,古往今来就是还没女子称过帝,不然的话我们朝瑰或许还能当个皇太女呢。” “那东宫也不是只有太子才能住了。” 这是个架空朝代,所以根本没有武则天那样的女皇给他们涨见识,不过就是有女皇,要在这种环境下出来一个也挺困难的。 第225章 她跑了 “三娘你说什么,什么皇太女,”陆璟听到这话愣了一下,更多的是好奇。 他听过皇太子,皇太孙,还从来没有听过这种称呼。 “对啊,”不等姜月微开口解释,陆璟豁然开朗。 姜月微怔怔,似乎猜到了陆璟的想法:“你的意思……。” “我们朝瑰不当公主了,就当皇太女,断奶就打发到东宫去,让她读书未来当个女皇,这样姜朝也不算后继无人了。” “女皇从古至今都没有过,”姜月微眸子微沉慎重起来,这是关乎女儿一生的大事。 朝瑰是开国的第一位公主,是她和陆璟目前唯一的女儿,便是女子有这一层身份,她的日子就要比这世上大半的女子幸福。 但一个女子牵扯到政事,若没有强大的能力下场不会好。 “他们不会喜欢女子当皇帝的,你说笑可以,但不能拿我们的女儿犯险。” 她何曾不想让这个世上能够平等些,可自己改变不了任何人的时候,她只有逃避这些不平等才能让自己变的好过。 她能教导女儿温和的宽待世人,读书学礼,拿出自己的礼貌尊重别人,也学会自尊自爱不嚣张跋扈。 但不敢教她什么是自由什么是平等,她知道渴望自由平等,但却发现身处于阶级封建的痛苦。 不敢拿她去对抗这个世界的条例秩序,她怕教会了朝瑰,她却因为这个世界不如她所想会痛苦一辈子。 还要让她当女皇,更怕她一个襁褓婴儿还未长大,就要受到各方莫须有的指责和嘲讽。 “陆璟,一个太子若想一辈子无波无澜的登上那个位置,你知道有多难嘛,我们朝瑰要受到的阻碍会更多。” “你能保护她长大成人吗,”她反问。 那些朝臣要的可不是一个简单的太子,而是要一个德才兼备的太子。 其间这个太子要倾覆一朝的心血去培养,那些人不一定愿意把对太子的忠心放到她的朝瑰身上。 “三娘,他们确实可能会反对,但有我呢,我不会让朝瑰出事的,因为你我也不敢拿她犯险。” “我知道你跟这个世上的其他人不一样,你有这个世上许多人没有的通透,豁达。” “不然安幼堂的小姑娘如何会有夫子教她们识字,你可以对她们尽自己的所能教她们明理生存。” “我们的朝瑰为何就不能走一条这样的路,她可以不用跟其他的公主一样,皇太女的路我会替她铺好的。” “若朝瑰能顺利走出这条路,三娘你会替她开心的,因为她会替这个世上所有的女子走出新的一条路。” 陆璟这么做不全是为了逃避朝臣的催生,不全因为朝瑰是他的女儿,他是为了姜月微。 当普通夫妻的时候,少有人在意他们如何,提醒他们的差别。 可就在昨日登基那天,百官对着他高呼万岁,对着姜月微高呼千岁,他想和姜月微一样千秋万载夫妻恩爱。 却因为这称呼忽然产生了无力感,突然就在想姜月微为何不能和他一样万岁。 不是他杞人忧天,若他们真就没有儿子,未来因为皇后无子那些朝臣的嘴脸随时会变,他不敢让姜月微受到这些侵扰迫害。 今天听到姜月微跟他说皇太女这个词,他想到了,他的朝瑰可以为他们做到。 既然如此,男女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他为官多年,知道怎么拿捏朝臣为他的朝瑰所用。 陆璟说的这些话姜月微反驳不了什么,她当初到这个世界的时候,确实希望有一个不一样的人出来。 可以是女子也可以是男子,只要那人能让人知道这个世界可以不用过分男尊女卑, 她也不会到这个世界很长一段时间惶恐不安。 但是没有,到了如今却发现这个人可能要出现了,是她的朝瑰。 她私心不想让女儿承担这些,只是却拒绝不了,因为在后人享受荫庇的时候,总要有人撕开一个豁口。 “等朝瑰一岁的生辰过了才做吧,我不想让朝瑰生辰前被人腥风血雨的议论纷纷。” “嗯,”陆璟颔首。 顾府。 顾家的府邸之前被陆璟暗中使计烧了,后来陆璟又重新赐给了顾允铮一个宅子。 大理寺的职位也应他所求官复原职,顾允铮的爹顾鸿和妹妹顾锦宜也躲避风头回来了。 顾鸿之前因为野心差点让儿子性命不保,顾家覆灭,这次再回来跟顾允铮痛哭流涕的不行。 顾鸿虽做了错事可到底是顾允铮亲爹,最后应顾鸿要求给他单独辟了处后院养老。 顾锦宜虽跟慕辰睿有过婚约,但顾允铮是当朝新贵新皇好友,并没有受到名声影响,重新说了一门婚事,而且这次是由她和顾允铮一块点头的。 赶上近日清闲,顾允铮置了一个躺椅在自家的院子里,一壶茶饮完后,他慵懒的拍着大腿眯着眼道。 “红豆。” “红豆。” “红豆添茶了。” “红豆。” 一连喊了几声都无人应答,还是路过的府中管家听到这一声声,顶着富态的大肚子颠颠的跑来了。 来了后手脚勤快的就要端着茶盘去加水,顾允铮傻傻的瞧过来的人,他怔怔问。 “我喊红豆你来干什么,红豆呢。” 管家忙站住步子,一脸平常的答道。 “红豆姑娘走了啊。” “走了,走哪去了,”躺椅随着顾允铮轰的起身,发出吱呀一声。 管家见顾允铮这模样,有些打鼓:“昨儿傍晚走的啊,我们府又没有红豆姑娘的卖身契,短契,人走不能不让走啊。” “她走了,她有钱吗她走了,她不怕半路饿死,”顾允铮气粗了脖子。 “啊,不会吧,红豆姑娘走的时候大气的很,给了我们这几个经常跟她说话的人一人五文钱呢。” “少说给出去小半两,不像没钱啊,难不成是红豆姑娘欠大人钱没还。” 管家回答的小心翼翼,红豆走前给出去不少钱,他真怕是借大人的。 万一红豆欠的多,找不到人了大人问他要咋办,他要赶紧回忆红豆都给谁钱了,回头让他们摊着还。 顾允铮气笑了:“欠钱,我欠她钱还没还呢。” 之后越说越不得劲:“我欠她钱都没还,她跑了。” 想到什么,他抬腿就冲出了家门上了马车急驰而去。 第226章 爹爹,皇,不话 顾允铮一路奔波来到皇宫,陆璟正跟姜月微逗朝瑰玩乐,看到顾允铮模样匆匆刚想开口,顾允铮先声抢问。 “你给红豆钱了。” 陆璟:“朕承诺给她百金,自然不能食言,怎么了。” 顾允铮一听就是和他想的一样,立马气的垂头丧气。 “我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带她逃婚,她居然敢拿了钱不告而别。” 一脸觉得此事不能这么算了,他愤而转头又脚步匆匆的往宫外走。 陆璟疑惑不解:“他怎么了。” 姜月微看了一眼顾允铮衣袖翻飞的背影,摇摇头道。 “红豆说顾允铮欺负她,拿她当白工还不还钱,家中有亲人等她她放不下。” “又不还人钱又使唤人家,红豆走了他急了呗,这不就追去了。” 她再一脸活该的看着陆璟,陆璟立马了然顾允铮大约是情思动了。 想了想认同道:“确实活该。” 而后夫妻二人没再多聊顾允铮,姜月微把女儿送给陆璟抱,自己找了桌案笔砚写信。 姜家人都在上京,想见无需规矩严苛的要计算时辰日子,直接来宫中就好。 也就一个姜家二娘和孩子不在,不过姜家二娘的书信都会直接送到姜家,姜月微会在惦记二姐的时候,在姜家给二女儿去信的时候捎带几句,无需她亲自写信。 他抱着女儿踱步有意的绕到姜月微的身后,偷瞄了一眼,看清后陆璟吃醋冷笑。 “给萧钰写什么信,需要你问他好吗,他一个月能来三回折子,句句看是问朝瑰但我瞧他也没少提你。” “你还回信,他上折子不是上的更勤了。” 陆璟抱着朝瑰心中怨念颇深,故意走到桌案前偷瞄姜月微在不在乎他,哪知姜月微连头都没抬。 姜月微是没理陆璟这阴阳怪气,自顾自认真的写信斟酌词句,写的差不多了她才直起腰背拿起信一张张的风干。 陆璟顺着姜月微不紧不慢的动作暗数,足足有六张。 姜月微这辈子都没给他写过这么多信,更从来没有这么多的话要跟他说。 姜月微早知眼前人憋不住了,她将一张张差不多的信用镇纸压好。 语重心长道:“都是为了朝瑰,你为朝瑰未来扫平障碍,我这个做母亲的哪里能冷眼看着。” “若是萧钰能支持朝瑰,他一方守将的忠心能帮大忙,这你也有意见。” 陆璟把熟睡的朝瑰放到小木床里,仔细看着姜月微为朝瑰说的话,理亏。 “若萧钰能帮我们朝瑰,我算是认下他是我们朝瑰的舅舅了。” 姜月微听这话纳闷:“陆璟,你怎么总能将占人便宜的话,说的这么理所当然。” 陆璟圈住姜月微拢进怀中,耳鬓厮磨:“那还不是最想占你。” *** 虽然陆璟目前只有朝瑰一个女儿,东宫的空虚让朝臣担忧,但毕竟是新朝初立,谁也不敢逼急了竟说些不好的结果。 说了一个月后没有下文,朝臣们对于皇嗣一事就淡了。 随着朝瑰一日日的长大,很快迎来了一岁的生辰。 正值春暖花开,众多朝臣到皇宫中为朝瑰贺喜,有些还进言让陆璟现在就封朝瑰公主封号,以示朝瑰不同凡响的身份。 哪怕公主不需要建功立业,想要得到一个尊贵的封号都需成年,朝臣能对朝瑰如此优待,无非朝瑰是开国的第一位公主意义非凡。 他们愿意让这么一个小公主受到前所未有的宠爱,当然这也只是作为一种锦上添花的小事。 姜月微和陆璟并不认为朝臣,就真的因为是朝瑰他们才有所不同。 若提前告诉他们,他们想让朝瑰当皇太女而非尊贵的公主,或许能让朝臣当场跪一片。 陆璟哪能让女儿的生辰白白被他们毁了。 “三娘,你说我们朝瑰取什么封号好,”陆璟拿着一块无暇的玉佩,不时用玉佩上的穗子逗朝瑰。 一岁的朝瑰已经会开口说话了,许是陆当爹当的太吊儿郎当,朝瑰被玉佩穗子挠的脸痒。 一把将陆璟手中的玉佩给抢到了怀中,瞪着一双水润润的大眼睛严肃道。 “爹爹,皇,不话。” 朝瑰年纪小,清脆脆的声音响在大殿中格外的清晰。 但又因为小,话说的断断续续,让人不清楚这几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直让下面的大臣听的一头雾水,不过他们瞧朝瑰小公主脸色还挺严肃的,十分有陆璟朝堂上跟他们发火的风范。 敢跟皇上发火的公主真少见,果然一家子没有一个省油灯。 “朝瑰——说我不像话,”陆璟愣了一瞬看着姜月微猜道,嘴角是带笑的像是头次听女儿说话般。 姜月微想了想朝瑰方才含糊不清的话,沉默的点了点头。 陆璟一点也没有刚被女儿骂了的觉悟,反而欣喜:“三娘,我们朝瑰能说句子了。” 不像话是陆璟缠姜月微缠烦后,她这么揶揄陆璟的,没想到居然被朝瑰学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陆璟当爹太随意了,反而养成了朝瑰小小年纪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就连这么大庭广众之下,被女儿这么说教也好意思笑。 陆璟没那么不忌讳,朝瑰说的时候恨不得攥着小拳头,陆璟问姜月微的时候是凑到她耳前问的。 所以底下的大臣根本不知道朝瑰说的话是什么意思,看着陆璟突然放声大笑,就觉得是朝瑰小公主说的话逗笑了陆璟。 他们跟着活跃气氛,附和的随着陆璟一起笑,就是比较含蓄。 朝瑰以为爹爹在欺负她,下面跟着爹爹一起笑的人都跟着爹爹在一起欺负她。 绷着小嘴,忍着被大家一块欺负后委屈想哭的水汪汪大眼睛,努力又奶声奶气道。 “爹爹,皇,不,哈哈,”说到哈哈,朝瑰张着小嘴笑了两声,见爹爹没让她满意又回头求助的看着姜月微。 “亲亲,母,亲,爹爹。” 陆璟一听亲亲,立马积极道:“三娘,朝瑰让你亲我,你瞧你不亲我,她都要哭了。” “胡说什么,是朝瑰不让你笑她,”姜月微贴身照顾朝瑰,女儿说什么她连听带猜的可以知道大概。 她和陆璟教朝瑰习惯爹爹娘亲的教,而宫里也有专门教朝瑰说话的宫人。 宫人都教的宫中称呼,所以导致朝瑰爹爹父皇学成了爹爹皇。 娘亲母后学成了亲亲母,就是朝瑰刚才说话,都是一定急了才说成的亲爹爹。 笑直接就被朝瑰说成了哈哈,在她的脑袋瓜子里,哈哈不就是笑吗。 反正,自打有了朝瑰她能翻译她好多别人听不懂的话。 第227章 本宫和皇上的意见一致 见陆璟止不住笑声了,离下座远,姜月微暗自抬手拧了他的大腿,陆璟的笑声忽然间戛然而止。 下方活跃着气氛的朝臣紧忙跟着停住笑声,纷纷转头望向上座。 因为距离远,食案高,两人下摆的衣袍层层叠叠的堆在桌子下面。 因此并没有人看见在姜月微抬手要拧陆璟的时候,陆璟早眼疾手快的把姜月微的手掌扣在了自己的手心里。 陆璟一手圈着怀中的朝瑰,一手扣着姜月微的手紧紧不放,而这情形只有朝瑰能看见。 朝瑰不懂这是啥意思,但知道爹爹要拉着娘亲不放的时候,她就不能去娘亲的宫殿里了。 急的想张嘴,发现娘亲也暗自扯了一下嘴角,就不怪爹爹抢娘亲了。 朝瑰的生辰一过,众人以为日子要恢复往日的平淡。 不久吏部接到一份旨意,让吏部官员着手选拔太傅,而这命令一经下达朝臣中直接炸开了锅,纷纷猜测皇后又有了。 毕竟在他们眼中帝后恩爱,也有人考虑公主年纪不大,便是皇后有孕也没多长时间,又哪里知道怀的孩子是男是女。 有朝臣为了保险起见,直接上了折子询问,而陆璟皆没有理会,而是等吏部将太傅人选备齐后亲自到朝堂上公布的。 “皇后无孕,太傅是朕为朝瑰准备的,朕准备封朝瑰为皇太女,入东宫,未来承朕基业为百姓造福。” 话语不疾不徐,声朗如石子击水一字一句击打着满殿朝臣的神经。 初听皇太女时,他们或许还没有反应过来这是什么封号。 但提到东宫基业万民,朝臣们一下不顾自身官阶高低的纷纷站了出来,如潮的质问向陆璟袭来。 “皇上,朝瑰公主是女子。” “哪有什么皇太女的称呼,这不是贻笑大方吗。” “东宫向来只有太子配居,公主居住乃是阴阳颠倒,会遭上天降罪的。” “男子主外女子主内是自古以来的道理,朝瑰公主即便是受皇上宠爱,那也不能如此荒唐。” “正是,还没有哪个朝代可以奉女子为帝,若我朝开此先例,那离步慕氏后尘不远了。” “女子为帝,这皇嗣血脉如何传承,岂不是乱了血统。” 一石激起千层浪,平日里朝臣们对陆璟多有敬畏,便是想出来说话都要三思而后行。 此刻因为骤然提出了一个他们从未听闻女子为帝的大事,品阶高的在前面力争反对,品阶低的跟在前面的人身后附和,共同的目标就是反对女子为帝。 陆璟早能想到这个场景,他也做好了应对的策略,看听着殿中乱起此起彼伏的一团。 他稍高抬了右手示意底下的人安静,朝臣倒真不敢做出什么,随着陆璟的命令,他们分外合拍的重新站好位置。 齐齐对着陆璟作揖:“求皇上收回成命。” 陆璟眼角轻笑,放松的靠向身后的椅背上,模样随意。 “方才爱卿们的议论朕都听的差不多了,究其根本不是女子做不到男子能做之事,仅仅因为为帝的不能是女子对不对。” “女子为帝确实是不能,女子哪能跟男子一样可以建功立业,她们依附我们男子而活就成了。” “皇上,自古以来哪个朝代也没有女子称帝一说,您还是不要破这个先例了,苏首辅您是皇上信赖之人,我等劝的口干舌燥您不能光站着听啊。” “您不能也赞成这个荒唐的想法,这可是会葬送现今姜朝基业的。” 陆璟登基后就让苏晋接替了他从前的位置,自一开始他就是陆璟提拔到朝堂上的,让朝瑰当皇太女的想法苏晋知道的更早。 一开始他也觉得这个想法匪夷所思,曾劝陆璟打消这个念头,最终被陆璟的质问说的哑口无声。 他以前也不过就是个出卖自己学识,靠高门豢养而活的门客罢了,若一生没有陆璟这般的人给他机会,他或许早穷困潦倒死了。 “女帝虽亘古未有,但不代表此事荒唐,太子还需要倾尽人力培养,其中改立更是常事。” “谁说公主就只能当个公主,朝瑰公主自小聪颖可居东宫倾以人力培养。” “葬送基业不是诸位大人上下牙一碰就能发生的,慕氏未出过女帝不是该亡还是亡了。” “君主在德在贤而非男女,臣苏晋愿支持朝瑰公主入居东宫。” “苏首辅你。” “苏首辅怎么这样。” 朝臣以为这只是皇上爱屋及乌,才糊涂为公主安排一个皇太女的想法,不成想连他们的首辅都荒唐的要尊女子为帝。 一时语塞难开口,蓦地有人想到了姜月微,认为如今后宫空虚皇上只有皇后一个人。 且照现在皇上对皇后的眷宠,未来有子的几率很大,何必执着一个未长大的公主。 处在皇后的位置所想,她怎么都不该将未来寄托于公主,而放弃一个稳当的皇子。 “皇上,臣等想求见皇后,不知皇后知不知道您想立朝瑰公主为皇太女的事,臣想知晓皇后的意见如何。” 站立于殿内后排几行的御史官走到众人中间,对着陆璟铿锵请示。 御史官职一般不高,却有纠察百官风纪的作用,向来直言不讳连一般官阶高的朝臣都要忌惮。 向来唯皇上命令是从,不过这些御史都是前朝留下来的。 当初陆璟手段严酷他们也照参不误,只是奈何不了陆璟而已,现在倒成了报应。 有御史敢这般直言,立刻就有人纷纷应和请见皇后。 陆璟今天打算跟朝臣争议,姜月微自然对殿内事积极的关注着,几乎是有人将她提出来,她就派人去信说要进殿见君。 而且还先递了一个不属于来自她的折子。 “本宫和皇上的意见一致。” 第228章 让天下万民都知道朕有多暴虐 “朝瑰虽是女儿身,可不代表不能像诸位大臣期待的那般担起太子该担的重责。” “诸位大人家中也有孩子,难道儿子就一个个聪颖过人女儿就资质平平吗,诸位大人在疼爱孩子的时候,就真以男女之分分的清清楚楚吗。” “本宫和皇上目前只有朝瑰这一个女儿,说句溺宠的话,若朝瑰现在想要天上的星星,本宫和皇上为了让她欢喜,或许都要试摘一番星辰。” “让她一辈子快快乐乐的当一个小公主,绝对会比一个皇太女来的简单快乐。” “也因为朝瑰是本宫和皇上的第一个孩子,爱女之情浓重的时候,也期望朝瑰能有别于其他公主该走的路子。” “这其中的道路不是本宫和皇上独断可以做到的,而是需要满朝贤臣的共同支持与心血。” “所以今天这一遭,不是皇上本意向大家逼迫,也不是皇上与本宫想拿自己疼爱的女儿,受诸位大人的冷言冷语。” “而是希望诸位大人能摒弃刻板印象,给朝瑰一个机会。” “对了,今日本宫从儋州收到一份家书,是萧将军送来的,不知诸位大人可想听一听。” 姜月微一番肺腑之话说完后面向满朝大臣,那些大臣即便没把姜月微的话听到心中太多,也不敢直接拒绝姜月微。 姜月微这话本也就是客气,她转望向御座上的陆璟给了他一个眼神,陆璟立马让读旨的太监朗读。 朝臣们之前没有听过儋州萧钰和姜月微有什么渊源,就是当初萧钰带着一万人大张旗鼓的去淳安城,后来听到的解释也是说陆璟给萧钰的密信,让他去支援。 只是等读旨太监将皇后带来的折子读完后,底下朝臣脸色纷纷惊变,无一能克制神色。 折子中所言,萧钰直接以皇后义兄相称,其间多次提到朝瑰公主夸其聪颖,不过大家只当奉承。 朝瑰公主不过才刚一岁,确实比一般孩子聪明了些,但萧钰远在儋州,他或许连公主长相都不知道。 可就不好在了萧钰居然在折子中提到了皇太女一事,且似乎十分满意言语中恭贺不已。 若是作为皇后的党队,那萧钰的支持无疑是他们反对的大障碍。 “皇上,萧钰早是远离上京的守将了,多年不问京中,皇太女哪里是他能知晓轻重的事,”吏部尚书摊手不认同。 陆璟睁开阖起的眸子,他随意掸了掸衣袍站起身子走下御座。 “所以爱卿们执意觉得朕的公主不配居东宫是吗。” “臣等无意冒犯公主,但东宫入居一事请皇上三思,请皇后劝言皇上。” “若皇上执意不收回成命,臣等长跪不起。” 满殿朝臣除了苏晋,还有一些陆璟之前提拔上来的臣子十多人没有跪外,全一个个躬下了身子。 陆璟沉了沉眸子,无声的攥紧了拳头最后松开。 他嗓音决绝冷淡道:“朕的意思爱卿们也不必长跪了,辞官吧。” “若辞官不足以表达你们的忠心,那就当场血溅,等你们死谏后朕就抄了你们的府邸,让天下万民都知道朕有多暴虐,这样你们就可以风骨永存。” 此话一出,跪地的朝臣纷纷骇然的抬头,在极快的望了陆璟一眼后,随之又收回目光左右私语。 陆璟不管他们在底下议论的什么,自顾自的继续肃声在朝殿中。 “比起朕的公主当皇太女一事,爱卿们或许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如何一门显贵起来的。” “朕之前和你们同朝为官,虽不能说个个都有共事的机会,但也算得上都是同僚。” “诸位大人的能力朕看在眼里,”他轻轻将眼神定到吏部尚书的身上。 “吏部尚书,您如今五十岁了一辈子劳苦功高,所有有才华的年轻学子能登科后,都要经你安排任职朝廷职位。” “除却那优秀的二三头名,能够凭能力获得该得的职位外,朕闲来无事查了一番官员任职卷宗。” 他继而语气狐疑:“可为什么朕发现明明都是差不多的成绩,有些还比前头的人差些,为何那些差的人就能分到不错的职位,不错的地方任职。” “而那些本该还行的一个个都去了偏远穷困之地,朕想许久都没有想通,后来不负朕的苦心朕终于发现了,原来是那些差的人家中比较富裕,是有钱啊。” “所以,吏部尚书的腰包一定不小吧,对了如今的吏部侍郎,是不是就是尚书您的儿子。” “皇上,皇上恕罪,臣臣愿意充出所有家产,皇上恕罪,”早在陆璟盯住吏部尚书细数他私下勾当的时候,吏部尚书就已经吓的双唇发白。 浑身抖的像筛子一般,响头磕的不仅破了皮流出了血,就连官帽也歪斜的快要掉下来。 陆璟轻嗤一声,当场下令:“既然吏部尚书对朕指认的罪名供认不讳,拉下去抄了府邸。” 等吏部尚书被拉下去后,他方才跪下的地方露出一块大大的水渍,一直随着吏部尚书被拖曳的位置勾勒出一条长长的水印。 底下的官员已经从方才视死如归的跪地,脊背出现了颤栗,并且无一人出声为吏部尚书求情。 陆璟环视了一圈,寻了一个人继续:“工部尚书,朕没记错的话皇家所属的宫殿要是破损了,都要由工部安排补修。” “尤其是年前民乱的时候因为慕氏罪君的煽动,造成了城中大小屋舍被烧,朕让人从国库中拨了款,确实城中修补的不错。” “虽不错,可那些材料不像是当时新制出来的,朕想可能是工部尚书能力不凡,为朕的国库省钱呢。” “既然如此,朕为何迟迟没有看见工部尚书你为朕省下的钱入库。” 陆璟话音一落,工部尚书手脚并用的爬到陆璟跟前,不停的磕头请罪。 “皇上恕罪,那些旧木材都是臣,臣多年借着修建皇室宫殿工程积攒,积攒到自己私库的,为了克扣一点钱到自己手中,才将那些东西拿来用的。” “臣还是忠心的,皇上从轻发落啊。” “忠心吗,克扣一文国库的钱就要少返到百姓身上一文,你如今四十,三十做的工部尚书,这十年间你觉得你的罪还轻吗。” 第229章 都是人,谁还怕谁了 陆璟挥了挥手,面露遗憾:“罢了,做了半辈子的工部尚书,能走到今天说明腹中有墨。” “抄了家底留你一命,发配到边远荒地去植树修建吧。” 虽然不至于送命,但工部尚书悲哀至极,全身软趴到地上最后都是由侍卫将人架出去的。 “够了,皇上此意是想让臣等自危之后,屈服于您说的皇太女一事吗。” 陆璟能挑出这些有错处的官员,自然也有不染肮脏的正臣,不然朝堂上全是那般阳奉阴违的佞臣就完了。 对于方才陆璟的做法,有些清白之臣已经不能继续忍受听下去。 “朕罚错了吗,”陆璟反问。 御史道:“两位尚书在其位不谋其事,他们得此下场罪有应得,皇上如此手段不仅没错还大快人心。” “若说错臣这个御史,居然一点没有察觉那两位做了这么多年的肮脏勾当,臣这个御史做的才是失败。” “可朝瑰公主的事不该跟佞臣混为一谈,若皇上执意拿几个佞臣作为恐吓,臣只能坚持女子不能为帝。” “臣辞官。” 四十岁模样严厉肃穆的御史,当众摘下官帽而后对着陆璟拜了三拜,继而一层层的宽下官服直到身上只剩下一身素白的里衣后,愤而不回头的走出朝殿。 走了一个御史,陆陆续续又有不同的朝臣去帽宽衣对着陆璟拜别,跟着走出了朝殿。 今日陆璟就是想要群臣一个态度,所以将六品以上的朝臣都召来上了朝,足足有一百三十人。 自御史开始,半盏茶下一共走了五十五人,且多数是年长的前朝旧臣官职不低。 再不见有动静后,陆璟双手背于身后,冷然问道:“还有辞官的吗,若没有朕就当你们是不想辞官。” “那朕的朝瑰公主入主东宫你们不可再有异议,且要忠心辅佐。” “臣等不敢再反对朝瑰公主入居东宫,可臣等有一个条件,若未来朝瑰公主不堪其位,皇上是否能令择储君。” 现在朝殿上这些臣子,不能在刚才那些人的身后浑水摸鱼了,说起话来都消沉了三分气焰。 虽然刚才的话不敬了些,但这是变相的妥协。 “当然,”陆璟稍软了语气,看了一眼姜月微拉住她的手:“朝瑰虽是朕和皇后的爱女,但不能承担社稷的时候朕自然不会强求。” “朕跟你们提的是有皇太女的打算,并未急于将朝瑰此时册封,朕有信心朝瑰不负所托。” “但前提是你们要尽心辅佐,若谁敢故意藏拙或是人前一套背后一套,朕绝对不容忍。” 方才辞的那些资历年长的老官,不是陆璟针对他们,而是强留着他们,让他们怀着偏见的心理对朝瑰没有好处。 且还会对未来的政事固步自封,已然不能留用。 剩下那些,其中多是在为官期间做了不少勾当,这些都是前朝遗留下的祸害。 而他刚登基,为了四海升平也不能大动干戈的,一一搜查他们的罪证闹的人心惶惶。 杀鸡儆猴逼他们自己离去永不再踏入官场,要比费时费力来的简单。 毕竟像那样的臣子,他的朝瑰也不能要。 而这剩下的,既没有那些顽固老臣的守旧愚昧,手中也比那些搜刮民脂民膏的贪官干净些。 他们舍不得朝堂,舍不得高官厚禄权力名声,陆璟做不到整个朝堂一尘不染,却可以用手段制衡他们。 “朕也不是想当暴君,确实女帝从来没有过,你们有此担忧朕理解,朕也不会一点准备不做就随便做出这不负责任之事。” “既然朕的朝瑰能当皇太女,朕和皇后商量了,同样可以给你们家中女儿一个机会。” “让你们的女儿不必拘着一定只能学习琴棋书画,而后待嫁相夫教子。” “她们也可以读书学圣贤之道,未来有科考做官的机会。” “也同样可以耍枪弄剑,凭自身军功封官加爵,来日一起为新皇辅政。” “具体的章程朕会让苏晋拟定出来,所以不是朕的朝瑰一人可以做这破例之举,你们的女儿同样可以。” “但朕丑话说在前头,朕不拘一格降人才,只会择最优最忠心的臣子,你们不要妄想用自己的家世,去做吏部尚书那等阳奉阴违之举。” “若有人不清醒的话,其间用了什么手段迫害,朕只能说小心灭族之祸。” “对了,皇后她在宫外有座安幼堂,那里的男孩女孩早学了四书五经,朕许了皇后承诺,也让她们未来有参与选拔考试的机会。” “不过在此之前,朕会在朝瑰五岁的时候为她选伴读,安幼堂的孩子有机会你们的孩子也有机会。” 从一开始的皇太女,到如今自家女儿也能做到和男子一般的事情,女子也能科举考试。 虽然还是骇俗了些,但同样是为他们家族提供了机会。 他们各自家中孩子不少,要说男孩个个绝顶聪明那真是凤毛麟角,十家能不能出一个都不知道。 遑论为了这不是太绝顶聪明的孩子,用尽了心血到最后还是要使些手段,吏部尚书的下场让他们恐惧。 女子科考从所未有,即使女子未来终究要嫁入别家,若他们能做这先例必定在史书上有浓墨的一笔。 朝臣们从中看到了利,瞬间话语声渐消了下去,让这本来剑拔弩张的朝殿重新归于平静。 最后陆璟宣布今日的朝堂散去。 姜月微和陆璟携手回后宫的路上,陆璟温言关心:“今天有没有被吓到。” 姜月微想到朝堂上那些平日里温和做派,但争执起来言语比刀子利的朝臣,不以为意的摇头笑道:“都是人,谁还怕谁了。” 忽的她步子停下认真分析:“如今起了头,今日朝殿上的事很快就会流入民间,皇太女一事定然天下皆知。” 今天能让那些朝臣听服很不容易,但姜月微还有些忧虑,因为总有不屑高官厚禄的人。 “咱们是不是还忽略了一个关键的地方。” 陆璟晓然姜月微的意思:“没忽略,明天我们微服出宫,我们亲耳听听他们敢说什么。” 第230章 我为何不能来 民间茶馆向来是消息的灵通之地,一日之间上京辞去无数朝臣离京返乡,让皇太女一事不胫而走。 为此引来说书人猎奇的说道不止,许多文人墨客也加入了热火朝天的探讨。 陆璟和姜月微早暗下打点了说书人的风向,所说都是赞扬皇太女这一破新之举。 但文人们却被皇太女之事气到了,他们同样觉得泱泱大国怎么能交给一个女子管理。 随即邀朋唤友的聚到茶馆议论,听到说书人那极尽殷勤附和朝廷的政令,立马有人踹起了板凳泼起了茶碗。 还有甚者将昨日那些辞官回乡的官员,当做被朝廷辜负的忠臣义士,一早就有数多人赶到那些人的家门口,或是城门口挥泪相送。 那些辞官的部分人心中本就有愧,根本不敢和这些文人有多少牵扯,想置身事外的早央着仆人快马加鞭的离开了上京。 因而在听到茶馆中说书人的话,他们已经气的要联名上书抵制这一政令。 姜月微和陆璟坐在茶馆的二楼喝茶,看到底下的人找了一张一人高的纸在那里挥写,之后一个个的又往纸上署名。 姜月微实在看不下去了,她转头道:“这些人不慕功名,不走仕途,想让他们闭嘴不容易。” 陆璟指着底下的另一处:“不尽然,那不是还有看的清的人吗。” 姜月微顺着陆璟指的地方望去,同样是青衫的文人,他们没有像方才那部分激进的文人一般面红耳赤的怒骂。 反倒悠闲的端着茶水,走到那拨正在署名的文人跟前,勾头瞧了一眼纸上写的文字,进而不屑嗤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一身着竹纹衣衫的男子手执狼毫,正一个个的看向过来署名的同伴,毫不意外方才的东西就是他写的。 而端着茶碗走来嗤笑的少年,看着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模样率真飞扬,被这么冷问一点也没有怯怕。 “句句说着朝廷该如何该如何,未见你们有什么真知灼见,最后一个十八弯绕到皇太女不可有。” “笑你们短视浅薄呗。” “你才多大年纪,懂什么,历代哪有皇太女一说,交给女子出了问题,未来的天下有了问题,让百姓流离失所后所有的责任谁负责。” 竹纹服男子话语汹涌,像在教育一个不懂天下兴亡的毛头小子,最后他捏着笔打量了几下眼前的少年。 挺着脊背把笔递出去:“我看你也是个腹中有墨的读书人,皇太女一事是不能开头的。” “署上你的名字最好跟着我们一块,将这撤销皇太女的请愿书递去御前,来日事成也有你的一份功劳。” 少年避竹纹服男子送来的狼毫如蛇蝎:“我不写,夫子教过我男子和女子本应平等。” 竹纹服男子不认,像听笑话一般:“男子和女子怎么能一样,酒坊乐坊有女子为客斟酒唱曲,但哪有男子斟酒唱曲的,你该不会都没见过吧。” “而且她们能为了提高身价,找我们男子为她们题诗作画,哪个女子能到那种地方去给她们题诗作画,能一样吗。” 跟着他嘲笑:“你那夫子居然教你这道理,我看他也徒有其表赶紧换夫子吧。” 少年不理竹纹服男子的嘲笑,诚挚道:“我是没见过,也没有去过你说的那地方见过你说的那些人。” “但我见过田间男女一起挥锄劳作的场景,见过街边家中男人伤了腿不能做活,带着幼小孩子辛苦撑起摊位卖食的妇人。” “也见过丧夫后每日辛勤劳作,不停歇给人浆洗衣服,只为了养活孩子的可怜寡妇。” “我见到的和你见到的不同,这些不只是男子在做,而且不一定男子就比女子做的好。” “既然有皇太子为何不能有皇太女,我还倒觉得朝廷这个政令不错呢。” “历代尽是皇太子从未出过皇太女,便是天家嫡出都要落男子一头,而那些凭自身优势登位却有负百姓的皇帝历代哪朝没有。” “如今皇太女这个政令我看就好极了,也能督促那些处于高位却不自知给百姓造福的人,他们随时能被换。” “而你,”少年说到这,厌恶的看竹纹服的男子一眼:“你所沾沾自喜的无非是用你那粗浅的知识愚弄别人。” “你根本不知道如何尊重,让我署名在你这番烂词上,我嫌脏。” 他举着手中的茶碗,当着众人的面毫不留情的泼到了那张署满了人名的纸上。 竹纹服男子不仅觉得少年在侮辱他,见状自己的心血还毁了,立马气的满目起火,撸起了袖子就要挥打少年。 少年身边也有同伴,见有人欺负他们的同伴,一点不惧的跟着迎了上来。 就在竹纹服男子带的人,要与少年等人打起来的时候,姜月微扶杆立喝。 “住手。” 竹纹服男子本就被气的不轻,又听见是女子的声音更激了他的怒火,不耐烦道。 “你是什么人关你什么事,这种地方也是你这女子抛头露面的地方。” 从前姜月微带帷帽是为了遮掩容貌,保护自己,后来她很久都没有再戴过了,因为并不能起到多少作用。 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抛头露面,不该她们女子走在路上的慌张罢了。 她缓缓的走下二楼,向着竹纹服男子质问:“我为何不能来,我听书付了钱喝茶付了钱。” “而你扰了我听书的兴致,搅了我喝茶的心情,现在还要无理打人,一会儿打架毁了茶馆误伤了我,你不负责我还要赔上医药钱。” “你说关不关我的事,我是女子可这朝廷上有哪一条律令让我不能听书喝茶见人了。” “难不成这茶馆就进了我一个女子吗,便是只进了我一个人,那茶馆都没有意见你凭何斤斤计较。” 因为姜月微的声音不低,在说完这些话走下来后,茶馆四周也陆陆续续的从各包间中走出来了其他人。 其中女子不在少数,她们在姜月微说完话后齐齐的鼓起了掌声。 第231章 三娘,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 本来茶馆外间之前看不到一个女子,仿佛这些人是突然冒出来的。 而且没有一个戴着帷帽遮挡的,都坦坦荡荡的露着自己本来的面容。 “这茶馆我来多少次了,从来没见过这么鄙夷女子的烂人,店主还不将人赶走,下次还做不做生意了。” “这位妹妹说的没错,女子怎么不能来了,是我们女子来了不付钱吗。” “我夫君本来是让我坐外间就好,可我就怕遇见这样的男人,果然今天开了眼。” “我写的字都比那纸上狗爬的好,也不知是哪个脸大的就敢拿那字出来炫耀。” 四周如潮的鄙夷之语向竹纹服男子涌去,让那男子听的脸青一块白一块。 开铺子的本来接的就是四方客,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只要谁送钱就供着谁。 如今因为竹纹服男子招了众怒,店主当然为着自己的生意着想,立马喊了铺中的小二赶紧将人赶出去。 竹纹服男子当众被赶,哪里好意思赖着不走一直受着满堂人的冷眼,面上故作了一番不屑拂袖走了出去。 等竹纹服男子走后,少年的同伴松下撸起的袖子,叹气。 “哎,夫子都跟我们千叮咛万嘱咐的说出来不能惹事,要与人为善,差点挂彩。” “聆甫你消停点吧。” “多谢夫人仗义执言,”被同伴这么说,聆甫有些歉疚,他对着姜月微作揖道谢。 五六个同伴也甚是感激的对着姜月微作揖:“多谢夫人仗义执言。” 道完谢后,几个同伴拍着聆甫的肩耳语几句,在聆甫点头后他们走出了茶馆。 姜月微这才笑道:“不,我更感谢你方才的那番言论,你对我才是仗义执言。” “只是表达本心罢了,这也是夫子教导所在,”聆甫被夸后有些羞涩,摸着脑袋微微低头。 “我跟同伴这次出远门,也是夫子想让我们看看四处风光入微人情,上京这一道收获颇深。” 姜月微很难得听到有这样教书育人的夫子,好奇:“方才就听你提到夫子,不知你夫子是哪里人。” “我夫子姓刘云陵人,虽然一直在乡下教书可是有很多人慕名而来,夫子他真是很好的先生。” “可惜他说了一辈子不出村,不然的话今日夫子在准能比我说的还好,这次上京中的见闻回去了我一定说给他听。” “皇太女这条政令他一定会感兴趣的。” “聆甫走了,”几个同伴在外面喊道。 聆甫听到后应声,急急忙忙跟姜月微告了别。 “夫人我们本来是今日要离京回乡的,就是遇见了城外大批辞官的人,这才好奇折返回来打探。” “晚辈要走了,有缘再会。” 不等姜月微有所回应,聆甫再次作揖一遍后转头就跑到了同伴身边,而后一行人消失在茶馆门口。 陆璟走到姜月微身边,低落的看着暗自出神的姜月微:“他们是刘……。” “是谁的学生有什么关系呢,至少他们很好,”姜月微不想提以前的事,而后释怀的呼出口气反问:“你早知道,” 陆璟实话实说:“查过,也知道他们会有人站出来。” “之后你怎么做,这不是他们说上一番就能解决的,”姜月微操心。 陆璟转身揭起桌子上,那张用水浸湿一半的请愿书,虽然有些字糊了可仔细还是能看出来名姓籍贯。 他把那纸送到身后的人手中,身后人拿上就跑了出去。 “这种可笑的请愿书,应该不止这一间茶馆有,我让他们都收了起来回头交到大理寺。” 这些文人自命清高不慕高官厚禄,可他们除了极少数有真才实学,能一字千金者。 又有多少人能不劳作可以每日温饱,必然是家中有财让他们有所依仗,但这财若清白还好不清白大理寺不会包庇他们。 抓几个典型,其他的人家也就不敢出头了。 如陆璟所说,那些文人除了能够用字画养活自己的。 剩下都是一群附庸风雅的纨绔,哪里会真的为了皇太女这个政令毁了自己的家业,便是他们的家中之人都不敢。 大理寺抓了十来个后不久就没人闹了,因为制止的早连给他们写诗做骂的机会都没有。 之后没有议论了不说,更是听说千里之外的云陵还曾有人做了一篇文章。 名为《新政赋》,其中就提到了皇太女一事,极尽的夸赞了政令的开明,一时间被无数人传诵。 还曾一度出现了云陵纸贵的现象。 至此皇太女似乎在人们心中,成了正常的事。 姜月微也看到了那篇《新政赋》,其间有几句说道女子位低已久,实是人心所狭,世道所限。逢皇太女现,理应护之,盼世间女子再无桎梏。 这里面写的东西可能比皇太女三个字还夸张,还美好,期望了许多不现实的祝愿。 不过不打紧,姜月微觉得能有今天这个局面已经很好了。 陆璟商议国事回来,同样看到了他今早刚得到的那篇文章,此时正搭在姜月微的床边。 他慢慢走进睡熟的人儿身边,发现姜月微今天连睡觉都是带着微笑的,刚抚了抚她的发丝人就醒了过来。 陆璟趁着姜月微起身的时候,一把将人抱到怀中,埋头进她的颈间,呢喃。 “三娘,你想要的东西我都会给你,也谢谢你在我身边。” 姜月微睡的有些迷糊,外面的阳光透过窗子撒进来一地碎金,照的陆璟周身暖乎乎的。 姜月微抬手同样圈住了陆璟。 两年后。 朝瑰已经三岁了,每日都在宫中跑跑跳跳,姜月微从前费心的想该教朝瑰怎么活在还个世上。 怕她对人柔和了,受伤的会是自己,教的严厉了,让她不会爱别人。 但随着朝瑰长大,姜月微才发现她多虑了,虽然这个世上还不是她理想中的样子,可朝瑰已经活出了她最自在的状态。 “娘亲,给你花,”朝瑰跑到小花园旁摘了一朵最红艳的鲜花过来,迫不及待的想递给姜月微。 姜月微起身去接,突然脑袋一昏将要倒下,幸好陆璟扶住了她的身子把人圈到怀中。 望见人昏迷不醒,焦急的喊着:“三娘,三娘。” 第232章 若能,我恨不得替你生一次 姜月微晕倒后,陆璟立马将人抱回了凤仪殿并且召了太医。 一边帝王满目担忧,一边小公主俯在床边扑闪着大眼睛喃喃着娘亲,太医诊治时满身压力,终于在探清原因后。 他面露庆贺:“恭喜皇上,皇后娘娘有喜了,如今大约快一个多月了。” 闻言,陆璟沉久的眉头并没有松弛,他问:“有喜为何会晕倒。” 太医赶忙解释:“可能娘娘当初生公主时耗多了气血,这次月份又浅期间没有发觉疏忽了照顾,即便是中间补回来了,也抵不过这腹中骨血每日吸取的养分,这才导致娘娘昏倒。” “臣现在就开些安胎药,等娘娘自然睡醒喝碗安胎药就无事了。” “不过,若想让娘娘这一胎平安顺遂,之后的精心呵护不可或缺。” “朕知道了,快去开药吧,”陆璟听完太医交代的这才安心。 等太医下去后,他才将趴在床边的朝瑰抱到床上,坐在姜月微的旁边,父女俩就这样静静的守着姜月微。 朝瑰不懂道:“爹爹,有喜是什么啊,娘亲会睡到天黑才醒吗。” “有喜是你娘亲肚子里有娃娃了,等娘亲的肚子大了就会生出像朝瑰这样可爱的孩子,但在娘亲生出娃娃前,朝瑰要跟爹爹一起好好照顾娘亲。” “朝瑰喜欢娘亲给你生弟弟或者妹妹吗。” 陆璟摸着女儿的小脑袋耐心解释引导。 朝瑰听不懂有喜,可是能大差不差的听懂肚里有娃娃是怎么回事。 她二姨母家有一个哥哥一个姐姐,二姨母带着哥哥姐姐进宫来玩的时候会挺着肚子。 豆宝表哥和云宝表姐就告诉朝瑰说,他们娘亲肚里藏娃娃了,那个娃娃有可能是弟弟也有可能是妹妹,要等他们娘亲生出来才知道。 豆宝和云宝说的时候可让朝瑰期待了,恨不得到二姨母家盯着二姨母的肚子看第一眼。 现在她娘亲肚里有娃娃了,朝瑰更开心了,幼稚的姐姐才选弟弟和妹妹,她两个都要。 “朝瑰喜欢,朝瑰弟弟和妹妹都要,朝瑰照顾娘亲弟弟妹妹们。” 陆璟本想引导朝瑰心疼娘亲,疼爱未来的弟弟或者妹妹,可没想让姜月微生个双胎。 对于他来说一个就够辛苦的了,两个要让姜月微辛苦会心疼死他,不敢想。 但也舍不得打击朝瑰的期待。 陆璟又摸了摸女儿的头,最后才全神贯注的盯着姜月微,这一胎并不在他和姜月微的计划里。 和姜月微刚成亲那会,他恨不得将人绑在床上,即便中间也有克制可俩人已经成亲了,即便他们有了孩子也会好好期待孩子到来的。 也是成亲了快大半年才有的朝瑰,后来总结出姜月微不是易孕体质,之后就没怎么节制想着有了也不怕。 但这一次陆璟看着姜月微昏迷的模样,显然带给他的除了一点喜悦还是无限的担心。 或许母女连心,如朝瑰说的那般姜月微这次睡到了晚上才醒过来。 应该是休息的够久,虽然醒来的时候懵懵的,但姜月微精力还算好。 “我怎么了,”姜月微扶着床边要起身,陆璟搭手馋了她一下,姜月微睡太久不太记得昏倒前的事了。 自己玩的朝瑰从床边的另一头爬过来,钻到姜月微的怀中,开心的学着自己爹爹趁娘亲睡觉的时候,轻轻抚摸娘亲肚子的模样。 一脸古灵精怪:“娘亲怀了娃娃,朝瑰要照顾娘亲。” 姜月微蓦然听到女儿这话,旋即抬头看向陆璟,这才发现陆璟的另一只手上还端了碗味道无比熟悉的汤药。 她怔怔问:“我真又有了。” 陆璟放下药碗,跟着姜月微低头的动作覆到她的肚子上,无奈又欢喜。 “是啊,因为之前你生朝瑰的时候太耗气血了,所以这胎不太省心,太医说了要好好养。” “三娘,我又要当爹了。” 朝瑰积极:“我当姐姐。” 姜月微对于又有身孕其实不排斥,只不过这次来的居然让她一点感觉都没有,有些反应不过来,最后缓了缓才彻底放松下来。 见姜月微状态好些了,陆璟吹了吹安胎药,一勺一勺的喂着姜月微。 边喂边喋喋不休的关心着:“药一口都不能少,我让御膳房给你做了膳食,药喝完就用些饭。” “吃完了简单的洗洗就躺床上继续休息,夜宵我也给你备着你要饿了晚上吱声,可别觉得打搅我。” 姜月微一口接一口,喝着勺勺不落的苦药汁听着陆璟给她安排的一晚。 摇头:“我现在也不饿,喝完药更吃不下去了。” 陆璟喂药的手停了停,忧心:“那不成,吃不下饭也不成,还是喝半碗先吃点饭吧,等吃完了饭再把剩下的给喝了。” 放下药碗就喊了外面的人进来摆膳,一通膳食放置在姜月微的面前。 陆璟先让人把朝瑰抱下去用饭,而后督促着姜月微用着眼前的膳食。 姜月微即便不饿,让陆璟盯的也不由给面子吃了几口,一通晚膳下来虽然吃的不多可也下去了半碗粥。 陆璟稍感安慰,可还是止不住感慨道:“原来妇人怀身子每次的反应都不一样的,怀朝瑰的时候你就食欲不错,没三个月腰还能上肉。” “瞧瞧现在,刚有孕就吃不下东西,这一胎可真会磨人。” 姜月微听着陆璟在一旁默默的发着牢骚,还好端端的提到了她上一胎怀朝瑰时的身材。 不知怎么的,心中有些压制不住的火气升腾了起来,质问。 “你什么意思,当初我怀朝瑰的时候你还说我看起来跟没怀一样,现在又说我当初还没三个月就上肉了。” “所以你当初是哄我的。” “哄你不是为了逗你开心吗,”听到姜月微这么认真的语气,陆璟紧忙坦诚的解释。 “而且我都抱你多少次了,不管多一寸少一寸我都能感觉出来,哪里还不知道你的腰身。” “可这一胎就不一样了,朝瑰那时可没让你晕过,我心疼啊。” 他避着外间照顾朝瑰用膳的宫人,凑到姜月微的耳前难为情的来了一句:“若能,我恨不得替你生一次。” 第233章 还以为抢我祖宗 没想到一直面子比良心大的陆璟能说这话,姜月微瞬间怔愣,进而捂着肚子大笑。 陆璟更觉得不好意思,她把姜月微圈进怀中作势捂住她的嘴,不过根本没用力就是紧紧的抱着她。 低声请求:“别笑了,回头外面的人都知道了。” 姜月微忍的眼泪都落了一滴,发现陆璟居然因为那么一句话耳根都红了,也就不逗他了。 气也没了笑意也收住了,她拉过他的大手放到自己的肚子上,像在跟肚子里的孩子替陆璟说话。 “听见了吧,你爹恨不得怀你,所以少让娘受点罪乖乖的长大吧。” 翌日。 姜月微醒来的时候发现陆璟早就起来了,平日里那些只在御书房出现的奏折,也都移到了凤仪宫的偏殿。 朝瑰坐在陆璟的怀中,聚精会神的看着爹爹往每一本黄封的本本上写字,陆璟每写一本就让朝瑰帮他合上一本,之后再给他打开新的,父女俩合作的天衣无缝。 听到姜月微走来的动静,朝瑰弯着月牙般笑意的眼睛爬下爹爹的怀抱,伸着手跑到娘亲的腿前。 “娘亲,你终于醒了。” “朝瑰都醒了娘亲还睡着,真是对不起朝瑰。” 向来女儿醒来前她都会到朝瑰的床前守着,昨日因为白日睡久了晚上就睡晚了,所以现在才醒。 发现女儿能在她不在的时候也可以不哭不闹,姜月微十分欣慰。 “朝瑰不用娘亲说对不起,”朝瑰拉着姜月微的手,眼睛盯着娘亲的肚子只咕哝道。 “娘亲多睡觉觉,这样娘亲很快就可以和二姨母一样有大肚子了,朝瑰就能快点见到弟弟妹妹们。” “到时朝瑰要拿自己的弟弟妹妹们,去和豆宝表哥云宝表姐的弟弟妹妹们玩,然后谁不听话就分一个到宁州表哥家。” 朝瑰的稚言稚语直接惊呆姜月微,陆璟走到跟前对着姜月微耳语:“她想让你一下生俩呢。” 姜月微:“……。” 说来也唏嘘,二姐和赵士珩还是有缘分走到了一起,如今他们即将要有一个快出世的孩子。 而朝瑰何止是让她一下生俩,看样子二姐家也被朝瑰安排了两个。 “那为什么把不乖的送给宁州啊,宁州不是有弟弟吗。” 大姐和苏晋的二儿子就比宁州小一岁多,所以说这些年她们三姐妹的孩子根本不缺玩伴,她爹娘更是抱外孙儿抱的头大。 “因为大姨父严厉啊,宁州表哥最怕大姨父,宁远表弟最怕宁州表哥,不乖的送去接着怕宁远表哥,肯定就乖了。” 因为宁州被苏晋过继到了姜家,所以他寄希望让宁州把姜家的香火传承下去,更希望宁州未来能走仕途成为新帝的左膀右臂报答陆璟。 因此苏晋对宁州一直是严要求,宁远虽是苏晋的小儿子却也从没当幼子溺爱,反倒更教儿子们对朝瑰先敬后亲。 表哥和表弟能这么听话,朝瑰自然而然认为严厉的大姨父可以教好弟弟妹妹们。 当然,前提是大姨父不能打她的弟弟妹妹们。 陆璟偷笑,反问:“那朝瑰觉得你大姨父最怕谁。” 朝瑰显然没有想到爹爹会这么问,对着手指头想了一下,之后她抬头看看娘亲又看看爹爹。 恍然:“最怕大姨母。” 姜月微愕然,不知朝瑰是怎么看出来的:“为什么啊。” 朝瑰很认真道:“因为爹爹就爱盯着娘亲看,朝瑰的姨父们都跟爹爹一样爱盯着姨母们,爹爹怕娘亲,所以姨父们都怕姨母。” 姜月微:“……。” 陆璟:“……。” …… 怀了身子后,头一个月姜月微没感觉到什么,除了嗜睡既不孕吐也不常饿,跟正常人没什么两样。 头三个月还没完,姜月微却突然情绪波动了起来,不仅入口的吃食经常感到不如意,看什么也不起劲。 反正就是整日心情不好,为了怕朝瑰被吓到,姜月微让陆璟把朝瑰送去了大姐家,想等自己熬过这段情绪不好的时候,再将朝瑰接回来。 而陆璟就努力的想着法子哄姜月微开心,但常常哄了半天都没将人哄好。 陆老夫人如今成了太后,有一个宫给她拜佛烧香自然不用再去大相国寺,姜月微又有孕后对她来说无疑是天大的好事。 只是看着儿子最近疲累的模样,儿媳整日也宫门不出就知道这胎磨人。 可是也没别的办法,看着儿子忧心忡忡,她只能安慰。 “熬吧,你媳妇怀了身子后难受的时候自己也不好受,说句夸张的话让为娘怀的这么难受,那真是怀了一个祖宗,熬过去就好了。” 陆璟本没怎么听母亲唉声叹气的话,可直到听到祖宗后心中咯噔一声。 不禁疲惫的在想,这次姜月微肚子里莫不是真怀了一个祖宗,毕竟姜月微可是从来不会无缘无故的跟他使小性子, 陆璟更会心虚的想,是不是从前在房事上多跟姜月微说了些不敬先祖的话,真让祖宗逮到机会报复了。 有了这个可怕的想法后,陆璟为了姜月微不受折磨,他能少受折磨,偷偷去祠堂给各祖宗每人上了炷香。 而且还是不惊扰任何人的敬祖拜宗,除了带了一个陆风帮他点香。 “皇上,这么拜真有用吗,”陆风看着陆璟虔诚的给每个牌位鞠躬,好奇问道。 陆璟做过的孽哪里知道有用没用,一本正经道:“皇后有喜是大事,三个月了敬告先祖而已。” 陆风可不信,他都听春河说了是娘娘这一胎怀的情绪波动,他们皇上才来拜的。 而且看着皇上这样似乎还不想让别人知道。 随即陆风跟着陆璟后面也举着香一一拜了起来,边拜嘴中边念念有词。 陆璟正拜的虔诚,佛香缭绕间忽的听到些异声他转脸看过去,狐疑:“你念叨什么呢,春河怀了。” “刚生过哪里这么快,属下帮皇后娘娘祈福,”陆风一脸羞涩又真诚。 陆璟:“……。” 还以为抢我祖宗。 第234章 竟然不知道他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 深夜。 陆璟白日里给先祖上了香,又让太医给姜月微把了脉看最近的胎像如何,母体如何,太医给出的结果是一切康健。 知道姜月微和孩子都好,即便日常需要他多迁就着姜月微喜怒无常的情绪,陆璟也是心满意足的。 正熟睡间,他依稀感觉身侧的人在推喊他,陆璟这些时日已经很熟稔姜月微的习惯脾气了。 他惺忪着睡眼沙哑问道:“渴了。” 姜月微抱着肚子轻轻点头。 陆璟说着就从床上爬了起来:“我给你端水。” 把水端来后,姜月微连续饮了三口才做罢,陆璟将杯子撤走后他摸了摸姜月微的肚子。 感受:“感觉比你上一胎怀朝瑰时要大。” “那我也不要怀双胎,”姜月微严词拒绝。 这一胎在肚子里就这么闹她,一个就罢了她怕出来后都是混世小魔王,到时真可能要往大姐家送了。 “不要不要,”陆璟顺着姜月微宠溺的摇摇头,最近稍不如意她就会流眼泪脆弱的让他心疼。 陆璟暗自在想最好怀一个哭包出来,把眼泪珠子从娘胎里带走,省得哭坏姜月微。 姜月微这次大半夜倒是没有想哭,听见陆璟那么尊重她的意见,渐消了起伏的情绪。 已经是深夜了,陆璟不想让姜月微缺了休息,扶着她躺下自己也随即躺在了姜月微的跟前睡下。 可姜月微睡不着,她捅咕着陆璟的手,轻声道。 “我想出宫走走。” 在宫中待的她清闲死了,当初在陆府怀着朝瑰的时候她还能随便走走,现在只能靠着宫墙抱肚子。 她都怀疑是不是给她闲的,要找点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她很久没去宫外了。 陆璟顾虑:“会不会累到。” “累了我跟你说,我就想出去走走,”姜月微。 “好吧,”陆璟还是不想扫姜月微的兴,他只有将出宫的行程好好安排一番。 出宫这日。 姜月微打扮成了一个普通的贵妇人,陆璟也打扮成了一个普通的富家子。 两人坐在马车里一路沿着热闹的坊市游玩,遇见喜欢的地方或者想买的东西,姜月微才会下车走走。 这样马车在身边跟着,就不会累到没有休息的地方。 街道上,姜月微望见一束红彤彤的东西,她兴奋指道。 “我想买冰糖葫芦。” “你不能吃,”陆璟想也没想拒绝道。 而后他扫了两眼姜月微的肚子,意思是它能让你吃吗。 姜月微也不是自己想吃,她还是知道忌口的,顶多是难受十个月。 她其实是想买冰糖葫芦给朝瑰,以前大姐二姐带孩子进宫的时候,孩子们会分享朝瑰吃外面的小玩意。 姜月微记得女儿最爱冰糖葫芦,不过一直不敢让她多吃怕坏了小乳牙。 现在好一阵子没见到朝瑰了,她有点想女儿了。 “我们买点,回头拿着冰糖葫芦去大姐家把朝瑰接回来,我今天出来走了走感觉心情好多了。” “我怕朝瑰看不见我久了闹脾气,会伤心。” “朝瑰不会生气的,而且也没送去多久啊,”陆璟安慰。 其实才把朝瑰送苏晋家半个月,而朝瑰每日都会让人代笔给她们送信回来。 写的都是一些,她日常跟几个表兄弟姐妹待一起玩乐的趣事,那么多孩子就是换着花样玩,就半个月哪能那么快重样。 朝瑰除了偶尔让他好好照顾姜月微和肚中的弟弟妹妹们外,他都觉得朝瑰有些乐不思家了,连他这个亲爹都没能让朝瑰牵挂几句。 见姜月微这么牵挂朝瑰,陆璟拉着姜月微走到了冰糖葫芦的摊子前。 他掏钱给商贩,让姜月微挑大串的冰糖葫芦拿,最后姜月微一共买了五串。 本来确实买冰糖葫芦就是为了接朝瑰的,可是一闻见冰糖葫芦甜腻的味道,姜月微突然有些嘴馋。 一下就被陆璟抓住了她馋冰糖葫芦的模样,陆璟无情的一串串把冰糖葫芦从姜月微的手中收回来,最后交给了身边人放着。 拿到最后一根的时候,姜月微死死盯着手中的独苗。 “我不吃,闻闻就好。” “不行,万一忘记了怎么办,”陆璟可不想因为他的疏忽让姜月微出事。 姜月微其实内心也懂得这是为她好,万一出事了后悔莫及,克制自己后把冰糖葫芦交了出去。 陆璟接过去时故意起心逗姜月微,十分快速的当着姜月微咬下了一颗,边嚼边道。 “闻不闻吃起来都是甜的。” 姜月微:“……。” 她能不知道。 轰轰轰。 咚咚咚。 正待姜月微看着陆璟这副欠揍的模样,想生气转头时。 前面嘈杂的传来了什么情况,姜月微跟陆璟抬眼看去,好多穿着家仆服饰的人四处分散在街巷处,不知在找些什么。 并且在那些家仆中陆璟一眼望见了顾允铮,其中属他面上最为焦急。 他牵着姜月微迎上去,顾允铮正左顾右盼,猛的被陆璟一拍。 他气道:“干什么,没看见本大人正忙着呢。” 陆璟:“你看清我是谁。” 待顾允铮听清这一声回头时,他才反应过来是陆璟和姜月微。 “你们怎么出宫了。” “你不是跟红豆快成亲了吗,怎么急匆匆的满大街跑,不会红豆又跑了吧,”姜月微。 顾允铮当初去找红豆,一去去了两年,刚回来就说要成亲,还央着陆璟给他和红豆一个御赐的婚事。 姜月微就猜到是顾允铮怕红豆反悔,拿御赐的婚礼吓红豆的,她怕红豆心中不情愿特意问了红豆的意见。 没想到红豆十分爽朗,说御赐就御赐,她也就没有说什么了,因为就算红豆哪天在没成亲前不愿意了,她也不会让陆璟治她罪的。 “跑是暂时没跑,可我要今天没把女儿找回来,女儿要被拐跑了,红豆非先杀了我再跑,”顾允铮急了一头的汗。 “我就看今天天气好,我带着点点出来走走逛逛街,让点点见识见识上京的风光,今年准备在上京给点点找一个好亲事,谁知我一个没看着点点就没了。” “什么,”陆璟诧异,竟然不知道他还有一个这么大的女儿,还会走了,还准备相看亲事。 第235章 你爹我不想妻离女散啊 他不可思议的回头看了眼姜月微刚三个的肚子,姜月微也不可置信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肚子。 又互相对视了一眼,她们的朝瑰可才三岁,顾允铮的女儿就可以自己跑了。 娃娃逃娃娃亲? “大人,大人,您看这是点点吗。” 正待姜月微和陆璟陷入怀疑中,一道狂喜的声音从一道小巷中传来。 顾允铮顾不得解释狂奔上去,陆璟拉着姜月微随后跟了上去,他们确实很想见识见识顾允铮会跑的女儿。 谁知两人刚走到拐巷跟前,就听见了一声声奇怪的声响。 哞。 哞。 哞哞。 “点点,爹还以为你被坏人拐走了呢,你要被拐走了,红豆非杀了我,你爹我不想妻离女散啊。” “是牛,”姜月微看着被顾允铮半搂在怀中的黄牛,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女儿似乎就是这牛。 陆璟莫名:“你什么时候给牛当爹了。” “我可不就是它爹,我亲眼盯着它出生的,寒冬里跟我一个炕,你知道我养它养的多辛苦吗。” “要不是为了它,红豆第一次也不会跑,更可恶的是当初还有人趁着我不在,虐待我闺女。” “我差点又把它弄丢了,万一不小心死了指不定被谁捡去做牛肉干。” “幸亏找到了,”顾允铮边抹泪边话心酸。 虽然姜月微和陆璟不理解顾允铮这个样子,但被他搂在怀中的黄牛不时的哞哞着,似乎在回应顾允铮的话。 看来是待它极好的,不然的话随便一头牛让顾允铮这么搂着哭,早将人一脚踢飞了。 等顾允铮将他这个心肝闺女点点,从巷子中拉出来找了处地方给它喂了把食料,饮了些水后。 顾允铮才跟姜月微和陆璟说了他女儿点点的事。 点点是红豆之前家中养的老黄牛下的幼崽,老黄牛难产生了点点不久后就死了。 当时红豆和顾允铮十分辛苦才把点点养活,红豆跟老黄牛感情深当姐妹处,老黄牛死了自然她就把点点当了亲闺女。 顾允铮这才跟着红豆把点点认作“闺女儿。” 他指着点点的鼻头,分外自豪:“就是鼻子上有几块特别黑的黑点才叫点点的,都三岁多了可不是要看个亲事了。” “我闺女怎么也要招上门女婿,年轻力壮的小黄牛。” “敢对我闺女不好,全打发下地耕田去。” 年轻力壮小黄牛:“……。” 姜月微:“……。” 陆璟:“……。” *** 后来等到顾允铮和红豆大婚这天,姜月微和陆璟才知道点点果然是他俩的亲闺女。 红豆老家常年天寒地冻十分远不说,家中除了一个牛闺女点点,再没有一个亲朋好友。 嫁人这天,红豆住到了顾家的别宅中,而且出门子的时候根本就没用上新娘常用的花轿。 而是顾允铮前头骑马迎亲,红豆后头顶着红盖头骑着点点,而点点的左右还跟着各一只壮壮的黄牛,一路华丽热闹又朴实的景象引的满城百姓呐喊。 姜月微听红豆说在她们乡下,穷人家的女子嫁人很奢侈才能坐上花轿,穿一身满是上好红色的婚服。 有些人家为了省钱酒席简办不说,连新娘子都是打了一个包袱跟着男方走去的。 所以红豆说她爷爷活着的时候,为了让她长大后能够风光的嫁到夫家,就买了一头黄牛在家。 忙时耕耕地,等她长大了嫁人这黄牛就是她的嫁妆,可以让黄牛驮着她走到夫家。 可惜还没等她嫁人,爷爷走掉了,她的老黄牛后来也死了。 点点是家中老黄牛留下来的孩子,她想让爷爷的心愿完成,也让点点完成老黄牛没完成的事情。 因此这一路红豆走的很开心,而在前面带路的顾允铮就委屈了。 当初他陪着陆璟一起迎亲的时候,他差点喝趴在姜家,就那一个个大老爷们恨不得喝酒直接用坛子灌。 早就发誓了等他大喜的时候,让陆璟喝趴在他媳妇家,可天算不如人算,红豆家除了一个点点半个人都没有。 陆璟如今身份也不一样了,更不能跟着他一起打马游街的迎亲,能到他家中见证他的大婚都算他顾家烧了高香。 更不要遑论一会儿,带着他媳妇回到家中还要拜陆璟,好像这辈子的好运全上陆璟身上了。 他苦啊。 淳安城那次能够顺利,百金对红豆的感激不足以表达姜月微和陆璟的感谢,之前只是尊重于红豆的选择。 她急需要钱,才用了最简单的感谢方式,而红豆现在能嫁给顾允铮出现在这里,显然是和他们有缘。 姜月微特地收了红豆当义妹,喜堂上顾鸿本来已经不对儿子娶一个农女计较了。 整日看着儿子跟未来儿媳,对着一头大黄牛喊闺女,牵着它追着自己喊祖父已经让顾鸿头大。 当然那都是关起门来自家的事,可是他们却破天方在今天这个大日子,用上京有头有脸身份的人从来没有过的方式迎亲,他实在不能接受。 但谁知姜月微要收他儿媳当义妹,这不是一下提升了儿媳的身份。 “以后红豆就是本宫的义妹,和亲妹妹没什么两样,除了红豆本该有的一品诰命夫人头衔外。” “本宫还想给红豆一份嫁妆。” 姜月微对身旁人使了一个眼色,忽的顾家门口响起了锣鼓喧天的热闹。 一抬抬彩绸系好的担子上全挑了满满当当的嫁妆,陆陆续续一共挑进来一百担。 红豆嫁来时点点就是她的嫁妆,并没有多余让顾允铮给她添补,之前更是用陆璟给她的百金自己准备了不少的箱子。 不过里面装的东西都是简单日常的物品,还有一些她亲手做的家具,她将这些当自己的嫁妆。 三十抬虽然在这个地方很薄,可是用尽了她的身家和心血。 现在看到姜月微为她准备的东西,顿时眼中蒙上了一层泪水,感受到一股从未有的关怀和温暖。 “谢谢皇后姐姐,”她感激道。 姜月微替她擦着眼泪,安慰:“快别哭,我最近快生了可不能伤心难受,你可别引我落泪不然你的妆也就花了,今天的新娘要变花脸猫了。” “嗯,”红豆破涕为笑。 第236章 相思红豆子 “等等,”对于这一切来的突然的顾允铮,打断了两人姐妹情深的时刻。 他盯着陆璟麻乱的理着这关系,而后小声凑到陆璟耳边:“红豆管你媳妇叫姐姐,我难不成还要管你叫姐夫。” 虽然叫陆璟姐夫可能还是他吃亏了些,但是怪显得不亲近似的,有种他娶了媳妇后跟自己兄弟处成外人的感觉。 回头受委屈,他都没兄弟诉苦。 陆璟没低声:“欺负朕皇后的妹妹,罚你流放苦寒之地。” 一听苦寒之地顾允铮还未作何反应,吓的顾鸿蹭从主位上站起来,毫不留情之下一巴掌赏到了儿子的脑瓜子上。 咬牙切齿,嘴喷唾沫道:“你欺负人,你还敢欺负人,红豆入了我们家门就是我们顾家的儿媳,你欺负她别怪我跟你断绝父子关系。” “未来我们家只有扫地出门的儿子,绝没有赶出去的儿媳,你自己看着办吧。” 说完顾鸿还不忘侧着头向儿子眨眼,仿佛在说老子我都替你圆话了,你赶紧跟你媳妇还有皇上皇后表态啊,真想再去吹冷风不成。 顾允铮只当陆璟的话是打趣他,没放在心里当真,谁知冷不丁被他爹偷袭了一个脑瓜蹦。 现下脑子还嗡嗡的,一脸不可置信的望着亲爹,发现亲爹正跟他歪嘴斜眼。 顾鸿怕了当初陆璟的手段,皇后娘娘又那么抬举儿媳,难保儿媳日后有什么不快去告状。 瞧儿子傻愣着,他慈祥的笑对着红豆:“红豆啊,父亲在呢,这臭小子欺负不了你,放心啊,你嫁到我们顾家就是我们顾家的亲闺女,我就是你亲爹。” 红豆即便之前就见过顾鸿了,虽然待她的态度不反感,可也没过分喜欢一直淡淡的。 从来没见过公爹笑的这么讨好,这么谄媚,回头看了一眼顾允铮想到她们的婚事是御赐的,才道。 “我不怕,他才不敢呢,不然打瘸他的腿。” “哈哈哈。” 待红豆把这话当场说出来,立马引的满堂宾客争相大笑,因顾鸿和红豆的这些话,让顾允铮一日成了上京最不值钱的新郎官。 亲爹不护着就算了,媳妇还脾气大的说顾允铮敢对她不好打瘸他的腿,立时顾允铮这惧内的名声传的大街小巷不说。 后来年纪都大了还要被小辈调侃,顾世叔的腿到如今还没瘸,一定是不敢惹媳妇。 本来顾允铮今日就是一身喜袍,已经够红了,这么被全部的人一笑顿时羞的脸烧了起来。 他就后悔在想干嘛要跟陆璟论称呼,以至于到了洞房花烛夜的时候,顾允铮本该去揭红豆的盖头,可是白天的事直让他不好意思的去面对红豆。 “红豆,你会对我好吗,”喜床前,顾允铮忐忑不安的举着喜秤道。 红豆大幅动的点着头:“放心,你娶了我就是我夫君,我会好好善待你的。” “等点点生了牛崽,我也会分你一半的,不让你无名无分。” 顾允铮感动,抽噎着:“红豆,我掀盖头了。” 盖头挑开,露出了红豆那张秀丽的娇俏容颜,一双湛亮生机的眸子比今晚的红烛还炙热蓬勃。 “红豆,合卺酒,”顾允铮端来一对半开盛着甘醇酒香的葫芦,而后两人互相饮了下去。 待酒水饮完,顾允铮瞧着外面花好月圆,屋内红烛高燃想要洞房花烛夜时,放下饮酒的葫芦回了头。 期待道:“红豆,我们睡……。” 话没说完,咻,一本书就被扔到了怀中。 “今晚再教我学一页,认五个字,之后才睡觉。” 红豆摘着满头的珠翠,宽下了华丽的外袍轻装走到桌子前,就连纸笔都准备好了。 她从前不识字没读过书,后来吃了次亏,为了不再吃亏她让顾允铮教她读书写字,已经学两年了。 简单的一些常见字她都认识,但有些意思理解的还不大透彻,她要努力学习才行。 顾允铮一辈子没这么绝望过,新婚夜不洞房教媳妇读书,恐怕书院的夫子成亲都没他这么卑微。 “那就认四个字学点别的吧,今晚是我们的大日子,学多了重要的事还没办蜡烛都燃完了不吉利,”顾允铮建议道。 红豆磨着墨想想今天日子确实重要,不能随便耽搁,就点了点头。 顾允铮见红豆同意了,而且还在专注磨磨就故意把手中的书本扔了。 高深道:“今晚不学书上的典故,我教你首诗。” 顾允铮人有时欠揍,可是教红豆的东西红豆都很喜欢,她没有反对。 “好啊,什么诗你念,我写,若是我字写错了或者不会写你要教我啊。” 顾允铮满口答应,跟着他就一边踱步一边把准备教红豆的诗念了出来。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 “有我的名字,这几句我会写,”红豆大喜奋笔疾书,顾允铮低头看着那字中带有自己笔风的痕迹,分外自豪。 接着他继续:“愿君多采颉,此物最相思。” “什么意思啊,”一首诗红豆除了颉不会写外,剩下的都能写出来,可她除了知道红豆,对其他的一窍不通。 “这首诗名为相思,是寄托思念之情的,红豆又名相思子最是思念不能忘却。” “瞧你的名字多好,你父母给你取名真的很用心。” “真的吗,我以为是红豆最不值钱,还有毒,”红豆瞬间红了眼眶,小时候她村那一片长满了红豆。 但是村里的人说有毒不能要,还说她父母怎么给她取了这么一个有毒的名字,怪不得出生不久父母就不在了。 她懊恼过这个名字,哭着让爷爷给她改,但爷爷总不答应还说红豆是最好听的名字,有毒也不怕。 现在她才知道有毒的红豆里面,包裹了深深的思念。 顾允铮从没在意红豆有毒没毒,只想读篇应名应时的诗句,突然将人惹哭了,他微慌。 可不等他开口,红豆一把抹了眼泪将她写好的这首诗妥善放好,她闪着泪光继续道。 “还有四个字呢。” “一刻千金。” 第237章 陆璟惊出一身冷汗 荧荧烛火下,顾允铮再受不了红豆含泪看他的模样,一晚的耐心即将耗尽在她含泪的双瞳中,他吞了吞嗓子哑声。 红豆知道一刻代表时间,千金是很多钱,但不敢确定她理解的意思,可又好奇心重。 “是一刻可以有很多钱的意思吗,怎么办到的啊。” 顾允铮低笑:“你个财迷,这是指我们不能浪费时间,不然浪费的一刻就如同千金钱那么多。” 跟着他一把将红豆抱起来,红豆惯性的搂住顾允铮的脖子,明白过来。 “我们不能浪费洞房花烛夜。” 顾允铮笑道:“可不是。” 说着就覆到了红豆的唇上,边亲边低呢着情话:“红豆你就是我的相思子,有毒没毒我都要将你带在身上。” 红豆从前偷偷听村里说亲事的媒人说,找男人可不能光找只会说好听话,模样俊俏的。 那样的人除了一张嘴一张脸,哪里都不中用,说不定还要靠媳妇养,遇见那样的人可要倒霉一辈子。 要挑就挑那种膀大腰圆能打猎,能下河挑水砍柴都不误的才能享福。 可现在红豆发现,顾允铮也不只是一个说话好听长的好看的,他比其他人都好的好。 *** 姜月微自打参加完顾允铮和红豆的大婚,回来后不久身上就有些浮肿了。 此时已经是八个多月了,因为当初朝瑰是早产所以根本没有出现过这症状。 这让姜月微很懊恼,人家都说二胎会比头胎轻松,但这一日日的她真没感觉到,也不知是不是轻松在生产那日。 “其实也没有肿很多,可能是朝瑰经常拉着你走路走多了,这几日我给你捏捏,你歇歇别乱动。” 陆璟帮姜月微检查了一遍,身上没怎么肿就是小腿到两只脚那里肿了一圈,倒不是很严重就是平常的鞋子穿不上。 他已经让太医找了法子,太医说可以泡足辅以按摩,这些天他已经从不熟练到能妥善掌握姜月微需要的力度。 其实上次没有陪着姜月微一直到生产下朝瑰,他很遗憾了,这次做什么都甘之如饴,只期望姜月微能舒服些。 “等你生完出月子应该已经入了夏,届时我带你和孩子去行宫避暑,我们过一个夏日才回来。” 自他登基整三年,还没有安排过享乐行程,以前更觉得消遣享乐是浪费光阴之事。 现在他理解古人常说的及时享乐了,有姜月微有孩子,可不就要腾出些时间陪伴妻女。 姜月微最怕酷暑,皇宫虽好可也想换换新鲜,嘱咐:“陪我可以,但别耽误了大事。” “嘶。” 话刚说完姜月微抽痛了下,轻轻搭手在肚子上抚拍了两下,陆璟也跟着屏住呼吸。 待细察姜月微的神情有了缓解,他小声道:“孩子又踢你了。” 姜月微让他噤声,而后感觉到孩子又轻微动了,才拉着陆璟的手覆到自己的肚子上。 陆璟将手贴上去后,并还缓缓的把脸也凑了过去,更能清晰的感知到孩子旺盛的生命力。 有些不由的湿了眼眶,因为有了这一胎和孩子的贴近,他才知道错过了朝瑰的什么时候。 姜月微看出陆璟的心事,因着她怀孕,朝瑰每日都好奇她肚中的孩子在干什么,偶尔她也会拉着朝瑰的手摸胎动。 每次朝瑰又兴奋又新奇,她又是一个心思灵巧的孩子,觉得弟弟或妹妹在娘亲肚子里的时候这么有趣,就会缠着娘亲问她当时在娘亲肚子里时也这么踢肚子吗。 朝瑰是姜月微辛辛苦苦怀出来的,自然她都能感受到孩子在她肚中一点点的变化,也会逗朝瑰她比自己现在怀的孩子还调皮。 早习惯一副小大人做派的女儿,哪里希望有人说她幼稚,转头就去问陆璟。 陆璟正好缺了朝瑰在她腹中最活跃的时候,每次只能绞尽脑汁的顺着朝瑰想要的意思来,还搞的朝瑰觉得姜月微骗了她。 差点让朝瑰觉得她更爱现在腹中的孩子,小嘴一撅就要跟她生气。 又不能让朝瑰有被分了疼爱的感觉,每次她都要附和陆璟的话跟她道歉才行。 “放心,这次这孩子出来再问你你指定能说出来,也不需要我们俩互相串口风了。” 所以姜月微不得不感叹有时候哄孩子,即使是夫妻事先对好了口风,可遇见孩子稀奇古怪的问题还是被击败的溃不成军。 即便如陆璟。 陆璟无奈的笑笑:“人都说瓜熟蒂落,这一胎希望可要好好的等到你分娩那日。” *** 随着姜月微的月份临到生产尽头,慢慢身上的不适症状渐消了。 之前浮肿的腿,有陆璟给她时不时的按摩也没有肿的很严重,很快就好了。 不过唯一不好的是近日的天总是阴沉沉的,每次过了晌午都要阴云蔽日来一场大雨,晚上也时不时的倾盆而下。 因这事,从前朝朝殿传出的风声来说,上京长久这般恐会有天灾,若是因此毁了百姓的良田会损失巨大。 陆璟称帝没几年,若是这么快出现了一次严重的天灾,可能会让百姓对新朝的印象不好。 势必还会掀起皇太女一事,让不服之人有文章可做,那么之前所做的努力都要白费,弄的她心中很沉闷。 陆璟知道她的忧虑,也在宽解她不要多想万事有他,为了疏解姜月微的心情让她安心。 陆璟让姜月微的母亲还有两个姐姐进了宫陪伴,算是即将生产前的照应。 凤仪宫深夜。 外面本该漆黑的雨夜突然电闪雷鸣,一道急闪而过的雷电带着一道闷雷而下。 骤时更大的风雨交加,殿中姜月微被这一声响惊醒吓出浑身汗意,方要动个身腹部瘾痛渐显,直接蹙起了眉头。 “呃。” 姜月微猛然受不住疼溢了一声,迷糊间陆璟警觉醒来看人,触到姜月微时赫然摸到一手黏腻。 在一道闪电落在窗外时,陡然照亮了殿内,陆璟这才看清姜月微轻张着唇颤声道。 “我可能要生了,喊产婆。” 听此,陆璟一把掀开被子下一刻他惊出一身冷汗。 已经见红了。 第238章 生产 “来人,把产婆找来。” 陆璟急匆匆对寝殿外间大喊数声,守夜的绿均绿匀听到这声,立马清醒过来一个进来照应,一个跑到偏殿去寻产婆。 因全是之前安排好的,等人都一骨碌的通知到后,凤仪宫的正殿此刻灯火通明。 有端热水的,有准备工具的,甚至姜月微的母亲姐姐们都到了偏殿等着。 而产婆来后就立刻查了姜月微现下的情形,羊水已经出来了生产就在眨眼之间。 她一直鼓励着姜月微让她用力,以求孩子能够尽快出来。 但因她接生半辈子,知道这种时刻阴晦不宜男子在旁,还是不由硬着头皮劝告陆璟出去。 “皇上,女子产子时血气重不吉利,您还是先出去吧。” “若皇后生产过程中出了什么差错,朕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真正的不吉利。” 陆璟守在一旁既不敢离姜月微太近,影响宫人照应,又不敢离的太远,怕错过姜月微哪怕只需要他一会会儿的瞬间。 只能稳着慌乱的心站在床头一侧,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心急如焚。 由姜月微身上出来的血散发的腥味,一点点的浸满整间屋子,隐忍用力的声音让他听的如同凌迟。 他不可想象,上次她是怎么在马车中把朝瑰生出来的,刹那间看似稳固的心弦破防,他颤了声音。 “三娘,撑住。” “是是是,”产婆恐于陆璟的君威,不敢懈怠。 姜月微生产紧急由不得分心,并未看到陆璟已经当场落了泪,只听到一句撑住。 待这一声过去后,她又被产婆教着使了一次力,产婆大喜。 “孩子头出来了,娘娘使劲啊千万别卡在脖子那。” 姜月微又闷哼使了一次力,借着产婆的帮助这才将孩子生了出来。 产婆把满身血污的孩子,从姜月微的身下抱出来时继续喜道。 “恭喜皇上,是小皇子,健实的很。” “三娘,没事了,没事了。” 陆璟并未来的及去看孩子,只知道在孩子出生的那一瞬间,他看见姜月微面上的痛苦也减轻了下来。 立即挤到姜月微的跟前,替她擦着满脸的汗珠。 见此,产婆也不敢让陆璟直接看这么一个血淋淋的小婴儿,她小心将孩子交给了身旁同伴,吩咐她去将孩子清洗打理一番,再好好抱来给姜月微和陆璟看。 转而,产婆替姜月微清理身下的胎盘,突然姜月微又闷哼一声。 陆璟见势不对,慌道:“又怎么了。” 产婆有许多经验,瞧姜月微这临产的模样又上来了,惊讶。 “娘娘,娘娘这胎是个双生子啊,肚子里还有一个呢。” “什么,”陆璟心中更慌。 产婆不敢轻怠,摸了摸姜月微这一胎的宫位,又探头看了看宫口的情况。 她鼓励道:“娘娘,您只管加把劲用老奴方才教你的法子就行了,孩子的头已经露出来了。” 姜月微确实能够感受到孩子已经快出来了,不敢耽搁孩子出来的功夫,因着刚才那一个耗尽了她储备的大半力气。 这一下又连连使了几次力,随着外面疾风骤雨的不停,就在又打下一声闷雷的时候,一道婴儿的哭声又响了起来。 “是小公主啊,娘娘好福气生了一对龙凤胎。” 产婆检查完孩子性别,接着又让人去给新生的小公主清洗打理一番。 天光熹微后,两个干干净净的孩子才被抱到了姜月微和陆璟的跟前。 “皇上,您不要先看看孩子吗,”产婆小心的上前建议。 姜月微要生的时候,陆璟同时也让凤仪宫的人去通知了太后,雨停了太后才过来的。 他道:“先抱去给太后和姜老夫人看看。” 陆璟心疼的替她拢了拢打绺的发丝,他此刻没心情先管孩子,守着累昏过去的姜月微只想等人醒来,这样她就会第一眼看见自己。 啪。 一滴泪啪的落到姜月微的手背上,让她昏沉的意识有了舒醒的迹象。 “你哭了。” 她睁开眼后,发现陆璟下巴上正挂了颗泪珠,紧张又沙哑问道。 “孩子没事吧。” “都没事,”陆璟现下嗓子里是满满的苦涩,他擦干落到姜月微手背上的泪珠。 克制着颤声:“三娘,我杀过人,也放干过那些人的血,不过他们都是死有余辜所以我从未心慈手软过。” “我见过一个人流血而亡的模样,可我竟然不知道生个孩子居然也会流那么多的血。” 生产时那一盆一盆被血帕子浸染的水,即便可以开解成是血染红了水,可那终究是从姜月微身上出来的。 以前他可以自傲的说保护姜月微,不让她流血流泪,但到了生他们孩子的时候才知道这承诺是多可笑。 因为生个孩子不仅让她流那么多血,还流尽了泪水,他居然没有仔细考虑真到了生的时候会有多痛。 “我们再也不生了,”陆璟后怕道。 姜月微虚弱的笑笑:“当然了,鬼门关这次一下去了两回,我可没心情多走。” 姜月微生产完休息一阵后,天已经大亮了。 太后和姜月微母亲看完了孩子看大人,眼中都闪了泪花。 太后:“龙凤胎是好,可是受苦也大。” 旬嘉慧是姜月微的亲生母亲,太后这么说都将她心疼的眼眶发酸,何况要自己开口。 “幸好我们三娘还年轻,不至于吃苦太多,这次可要好好养着。” “岳母放心,我再也不让三娘生了,”陆璟又郑重承诺般保证。 太后听到这话一愣,可是看了看两个襁褓中的孙儿,还有一个整日绕膝喊她祖母的朝瑰,其他的话就咽下去了。 这样足矣。 旬嘉慧听到这话更是由衷的为女儿开心,这个世上别说是国母,只要是人就要承担繁衍子嗣的重任。 女子尤为辛苦,若是日后可以不必为子嗣费心血求多的话,女儿有这三个孩子已经可以享受未来的天伦之乐了。 “神奇啊,今日天放晴的这么快。” 众人正在说话,外面的小宫女叽叽喳喳的热闹了起来。 第239章 结局 天气不好,所以即使姜月微生产完窗户也没有全开,只简单的点了熏香。 现下天大晴了,不一会儿宫人们陆陆续续的忙碌起来。 一扇窗自外面被人打开,又如当初两人抱着朝瑰取名时投射进了一束暖阳,整个殿内被照的一片明亮。 陆璟这才有空看向两个孩子,上次朝瑰是他起的名,而孩子都是姜月微辛辛苦苦生出来的。 这次他想让姜月微为孩子们起:“三娘,你给孩子们起个名字吧。” 有前面朝瑰的名字做例子,姜月微还确实曾好好想过这胎的名字,男女都想过谁知居然可以全用上。 “男孩叫朝时,女孩叫朝琬,他们两个和朝瑰都是我们一生的宝玉。” “好,他们就叫朝时朝琬,”陆璟赞同。 直至午后,上京的天气都还没有出现雷雨大作,这预示不会有莫名的天灾出现,悬在百官心中的忧虑终于消了。 与此同时,陆璟把姜月微刚又诞两子的消息昭告天下,百姓朝官纷纷将俩孩子的到来称为大吉之兆。 为此陆璟特地免了姜朝百姓半年的赋税,简言普天同庆。 …… 这次因着陆璟亲自目睹了姜月微生产的艰辛,又有俩孩子的缘故,即便姜月微想再亲自喂养孩子,陆璟无论如何都未曾同意点头。 他找了几个年轻康健的奶娘,俩孩子就直接交给了奶娘们哺育。 一段时间下来孩子们被喂养的很好,姜月微也就没什么其他的顾虑,很快便在精心的休养中出了月子。 起初俩孩子小,每日不是吃就是睡,或者不如意时闹起脾气就哇哇扯着嗓子哭。 朝瑰第一次跟他们朝夕相处,时不时就蹙紧了眉头想看他们能哭到什么时候。 还会很不省心的在姜月微和陆璟一人哄一个的时候,背着小手在旁边教育弟弟妹妹们。 可惜俩孩子根本听不懂朝瑰说话,该哭还是哭,一直到了半岁孩子们才会跟朝瑰玩。 而朝琬不仅性格像朝瑰,还比朝时会看眼色,有时为了巴结姐姐多跟她玩一会儿,跟姐姐贴贴,会拿手中吃的分给朝瑰。 朝时这时就会馋乎乎的盯着朝瑰碗中的蔬菜泥流口水,好像让姐姐多看他几眼对食物的渴望,就能让姐姐把蔬菜泥给他一般。 明明是龙凤胎性格天差地别,反正心眼子不长在一个地方。 “爹爹娘亲,朝时是要当小吃货吗。” 朝瑰拍了拍朝时圆鼓鼓的肚子,一本正经的为弟弟操心。 朝时虽听不懂,可还是吧唧着嘴,吃货是什么好吃的,给他尝尝呗。 朝琬也听不懂,但星星眼望姐姐,姐姐喜欢吃货的话她也可以当。 “可不是想当吃货,瞧这口水哟,我们朝琬怎么跟他住十个月的啊。” 陆璟接着朝瑰的话,嫌弃的伸手擦了擦朝时下巴上的拉丝口水,又心疼了朝琬一番。 朝时:“……。” 口水他都擦,我爹他爱我。 之后陆璟如同发现了惊天秘密,看向姜月微:“三娘,我懂了,你孕期后面胃口那么好,绝对是让这小子吃去了。” 姜月微:“……。” 看看朝瑰,再看看朝琬,最后看看歪头吃手指的朝时。 她怀疑陆璟在和朝瑰说话的时候,又想端朝琬这碗水,可却将朝时端成了扁担。 *** 景平五年。 朝瑰已经五岁了,作为陆璟和姜月微的嫡长女姜朝的第一位公主。 经过朝臣的改观,天下对于皇太女一事早早的免疫,不负众望的走上了皇太女的位置,二月在礼部的安排下入居东宫。 这日,朝瑰已经在前殿见了百官,受了百官的朝拜。 之后迎着百官的注视,陆璟和姜月微亲自送朝瑰到东宫,待走到东宫方向的甬道上时。 姜月微拉着朝瑰的手问道。 “朝瑰,方才那么多人你害怕吗。” “我是父皇母后的女儿,我不怕他们,”朝瑰平常道。 姜月微扯唇又问:“可你父皇封了你当皇太女,从前只有皇太子没有皇太女,你会因为自己是第一个当皇太女的公主而害怕吗。” 这个问题仍旧没有让朝瑰迟疑:“公主不能当皇太女吗,可今天外面父皇的朝臣们都对着我喊皇太女千岁,我不就是他们的皇太女吗。” “我是朝瑰,父皇母后的朝瑰跟她们不一样,朝瑰能当第一个皇太女,未来就会有第二个第三个。” “朝瑰不会输皇太子的。” 理所应当的话,让姜月微满意的跟陆璟对视了一眼。 因为这代表在她们之前的努力下,她们至少让朝瑰生活的环境觉得,女子可以跟男儿毫无差别。 朝瑰这自信来源于她对自己身为女子,并没有产生在这个时代是辛苦的感觉,相反她能做主之后的天下。 “父皇母后,你们就送到这吧,朝瑰可以自己进去,”到了东宫门口,朝瑰站在门外向姜月微和陆璟告别。 陆璟摆手:“父皇母后不进去,就看着朝瑰先走。” “嗯,”朝瑰在跟姜月微和陆璟拜了一礼后,兴致盎然的走了进去。 姜月微看着小小的一个人慢慢消失在眼前,心头怅然。 在看不见了朝瑰后,陆璟安慰:“因为未来朝瑰走的路要更广,东宫的路也要她自己先走,你我只要在朝瑰身后看着她就好。” “我知道,朝瑰她未来一定不会让百姓失望的,”姜月微相信自己的女儿。 皇太女册封礼完后还举办了伴读选拔,让天资不错的孩子入东宫考试,获得名次前六者就可以跟着朝瑰日后听宫中太傅讲课。 待朝瑰成年亲政,她们也可以跟着获得相应的职务,日后不必拘泥于女子所长。 而未来的天下任重道远,陆璟可以给朝瑰铺就一条女帝之路,为她集收权力培养人才。 但真正能做到不同于男子为帝的伟政,为天下女子争一个前程,未来还需朝瑰为她所得的天下努力,而姜月微和陆璟都相信朝瑰能做到。 “三娘,这辈子能和你有这三个儿女,我很知足,”最后两个人携手走回后宫时,陆璟望着浮现的天边云霞,忽而满足道。 姜月微淡笑:“我也知足。” 【完结】 第240章 番外姜月妍一 云陵。 姜家。 八岁的姜月微和十六岁的姜月然,待在姜月妍的屋子里玩红绳。 十八岁的姜月妍则在一旁的梳妆镜前描眉上妆,待点好朱唇后她透过面前的镜子,轻轻启唇询问。 “二娘三娘,今晚你们想不想出去看花灯,可以和大姐一块。” “大姐我就不去了,你让三妹陪你,”姜月然正弯着一根小指,刚挑起姜月微支好的花绳,听到这话急忙拒绝。 姜月微一眼看透,撑着一个面条似的形状打趣姜月然:“花灯节二姐肯定要跟元大哥一起过,大姐你肯定抢不过元大哥。” 姜月然现今不过十六岁,还是一个未出阁的小姑娘,别说没说过分的话,就是但凡提到了另一个男子,随便什么话都能让她满面羞赧。 何况说这话的还是比她更小的三妹,立刻收起了要挑红绳的手,点了点姜月微的额头。 佯怒:“你才多大,这话怎么敢说,你再把我跟元大哥说在一块,我让娘继续盯你抄书教你规矩。” “二姐,我是不是你妹妹,”姜月微一听到要抄书,红绳立马扔了钻到姜月然的怀里撒娇。 “二姐姐,三娘的好姐姐,三娘不想抄书,不想学规矩,娘说不定会打我手心,我不敢说元大哥了。” 说着,她伸手摸了几颗之前大姐给她们剥好的瓜子仁,殷勤的塞到姜月然的嘴里。 “这还差不多,”姜月然被妹妹乖顺撒娇的模样取悦了,方才的羞赧也没了,摸了摸妹妹的脑袋。 姜月微偷偷的出口气,幸亏把二姐哄好了,不然又要被她娘逮到自己说话大胆,要打磨她。 其实元川泽家跟她家是世交,元川泽又来云陵许久了,一直跟她爹学做生意。 他爹经常也请元川泽到家中坐坐,一来二去二姐和元川泽处成了青梅竹马。 俩人的交好都看在双方长辈的眼里,姜月微觉得她父母一定有这个结亲的打算,所以她才敢拿二姐打趣的。 姜月妍被这俩一会吵一会好的模样逗笑了,知道二妹没空她又问姜月微。 “那三娘跟我出去吧,你爱热闹。” 姜月微内心很心动,比起天天闷在宅子里,她很想出去看热闹,但是她娘早偷偷跟她嘱咐了。 花灯节对大姐很重要,不能捣乱。 “大姐,我年纪小不能熬夜,怕玩累了走不回来,你自己去吧。” 今日是云陵城独有的花灯节,傍晚会有十分热闹的灯会。 因为云陵相比其他地方要称绝的就数灯笼手艺,所以云陵一直有个花灯神女的传说。 相传花灯神女百年前驾临过这个还只是小镇的云陵,当时花灯神女见云陵此地贫瘠物少,为了让这里的百姓生活富足起来,她亲自教授了云陵百姓花灯的手艺。 后来因为神女在帮助云陵百姓的日子里,百姓们都得到了养家糊口的手艺,一度将云陵的灯笼销卖至他州。 云陵很快的成了一个大城,神女后来也因为在云陵生活的日子里遇见了心爱的男子,和那男子恩爱相守在了一起。 最后二人不仅结为夫妻,还生下了两个孩子,每代做灯笼的手艺人都会跟后辈传颂,并且成了年轻男女表达爱慕之情的物件。 又因为这个故事,所以云陵有花灯节这个习俗。 每年城中做灯笼的商人们都会举办神女花灯游,找许多杂耍的艺人去扮神女,神女站在花车上一路带着花灯游街表演。 围观的人可以买花车上的花灯,点燃后去月老庙悬挂,或是遇见有好感的异性将手中花灯交给对方。 若之后男方找上门了,双方长辈都很满意的情况下他们就可以定下婚约。 姜月微不知这个神女的故事,是不是卖灯笼的人胡编乱造的,只为了卖灯笼时增加一个噱头。 但这种男女有机会自选的机会不多,就类似乞巧节一般,错过了就要再等一年。 大姐已经十八了,又是爹娘头一个女儿,婚姻大事她爹娘自然想让大姐挑自己满意的。 机会很难得,这个热闹她不能凑。 姜月妍哪里看不出来三妹这是故意的说辞,她从小就觉得三妹跟别人不一样,胆子想法都大的很。 怕是早清楚花灯节的用意了,她确实年龄不小了,之前已经有很多媒婆找上了门。 只不过她爹娘想多留她两年,她也没有那么早想嫁人的打算,现在是不能再拖了。 她也希望今晚能托花灯神女的福,让她遇见一个自己满意的如意郎君。 傍晚。 平日里家中妇孺出门还需要万分小心,哪怕因为是花灯节知府特意加倍了城中戒防,姜呈还是替女儿准备了六名身强力壮的小厮保护。 本来姜月妍这一遭就是有闺阁姐妹约她,后来询问了她娘的意见才赞同她出来的。 因此一出门先是跟三四个姐妹汇合,而后她们沿着柳河边走了起来。 “人太多了,我让人打听了半天才找到这个人少点的地方,一会儿花灯车来了,我们一定抓紧时间挑买一只最好看的。” “当然,碰不见好看的郎君也成,但一定要把灯笼挂在月老庙的高枝上,这才不会被月老遗忘。” 姐妹里有人跟她们简述今晚的行动,大家听完后都纷纷点头附和。 姜月妍也跟着一块点头。 方才说话的小姐妹李家小姐,着迷的看了看姜月妍的容貌。 眼波流转,魅惑众生,娇艳的五官任单拎出哪一个都顶顶的上等,被姜月妍直视一眼她都要酥了骨头,至今没有挑出一个缺点。 要不是宫里皇上年纪大身体又不好,这颜色进宫选秀就是妥妥的宠妃。 她羡慕道:“月妍,我们可能需要盯好看的郎君,可你该愁的是怎么收灯笼不收到手软。” “怎么会,我们大家一会儿都要拉下帷帽的,都一个样子我怎么就会比你们多收。” 姜月妍谦虚的低低头。 …… 一城灯笼璀璨夺目,众多商铺前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灯笼,墨色高悬下也抵不住人们突然而来的热情似火,长街大亮如白昼。 一华丽的二楼上,男人左拥右抱模样乐载:“这云陵可真不错,一来就碰见了这么大的热闹。” 第241章 番外姜月妍二 “王公子。” “什么王公子,叫国舅爷,”王丰哲神色一凛,方才说话的孙吉立刻改口。 “小人愚笨,小人愚笨,这天高皇帝远您就是国舅爷。” 王丰哲的姐姐现在是宫中的贵妃,膝下有一子如今七岁,太子虽还健在可亲母难产早亡,太子身体又不好。 这万一出事,说不定他就真成了名副其实的国舅爷。 王丰哲难免想提前耍些国舅爷的威风,在上京中他不敢,但出来了他什么也不忌,反正他纨绔的名声已经深入人心。 “云陵城热闹是热闹,可真没遇见绝色,哎你不是之前打听过吗,说这云陵城是不是有个姓姜的家中女儿美。” “改天我去看看,没什么乱七八糟我动不了的人吧,”王丰哲语气傲慢,一张脸因饮了不少酒后出现了晕红,乍看十足十的猥琐。 孙吉谄媚道:“没没没,就一商户人家,女儿还挺多,有一个大女儿都十八了,听说那是真真的好看。” “其他女儿还有一个及笄过的,这就没听说了,还有一个更小的更没啥人见过,可能都没长姐好看吧。” “小人还有画像呢,您看。” 他一来云陵为了打探貌美的女子,就找了声望不错的媒婆,从媒婆手中打听了一些。 给了高价钱,这姜月妍的画像就到了手中,孙吉打量着王丰哲那瞪直的眼珠子,就知道五十两没白花。 王丰哲瞬间被画像上的姜月妍所迷,立时将坐于身上的两个女子给推坐到了地上。 他迷了魂似的道:“走,去姜家。” 孙吉连忙阻止:“国舅爷,您别心急啊,今晚是云陵城的花灯节热闹非凡,姜家就住在云陵又不会跑。” “今晚多的是满街的小娘子,而且小人已经想到玩法了,保证您乐不思蜀,姜家您明日再去。” 王丰哲微思一瞬,立马喜道:“那还不快去。” 整个城中一共有十处有花灯游车,姜月妍和姐妹们等待的地方是拱桥的柳河边,她们打听了花车过来的时辰。 酉时她们就可以见到花灯车,买了花灯后赶去月老庙最多戌时前就可以回家。 “快快快,上桥,花灯从对面过来了,”姜月妍在无聊的数着星星,忽的有姐妹们扯着她要走,她急忙拢下帷帽跟上去。 似乎就是为了人们便于表达爱慕之情,花车上的花灯绘的不是大雁鸳鸯等图案,就是一两句含蓄的诗句。 这放在平常是没有的,姜月妍稍微选了一个寓意不深的白兔灯笼一两银子。 买了灯笼后,她跟着姐妹们一起迎着热闹的人群赶去月老庙。 月老庙的人更多,就连挤进庙里都需要侧着身子,但还好姜月妍有几个小厮跟着,有人在前面开路她们一行人倒没有这么狼狈。 本来都带了极大的热情来挂灯笼,谁知等她们来了后,满树高高低低的尽是灯笼。 其他几个姐妹们不再耗时间各自找着空隙,姜月妍也举着灯笼想找个枝杈将灯笼挂上去。 寻了许久才看见一截半断的小树衩,她踮着脚高举灯笼到头顶,才将白兔灯笼勉强挂了上去。 这时其他几个姐妹都把灯笼挂完了,李家小姐见姜月妍手中也没了灯笼,立马招手喊人回家。 姜月妍来不及检查灯笼挂的如何,趁着能挤出去匆匆走掉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几个文士打扮的人拉着同伴走了来。 “苏晋,不是我说你,终生大事的钱也省,你说你这辈子什么时候能成家。” “一两银子实在太贵了,而且都是迷信罢了,我们此时不过路过云陵,上京山高水远钱财不可乱用。” 苏晋望着满树灯火,眸光中尽是忧思,他在家乡宁州的夫子不再授教,幸而夫子看中他给了他一封信作为引荐。 若能有幸被看中,他就可以有另外的出路,若不能的话他不知未来如何。 咔擦。 正在他忧思前路时,一只灯笼从他的身侧坠下,正好被苏晋伸手接住。 同伴:“苏晋,你运气不错啊,没买月老树还送了你一个,赶紧给人挂上去一定是一个姑娘的。” “何以见得,”苏晋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灯笼,再看向身边其他人手中的,大都是些类似的图案。 同伴:“姑娘才挂不了那么高呢,你看它是从哪里落的,赶紧给人挂上去,说不定你跟这姑娘有缘呢。” 苏晋不理同伴调侃,但不是他的灯笼他不好据为己有,瞅了一眼树上的空隙,挑了一处能稳当挂下它的地方。 …… 本该热闹人头攒动的长街上,突然断层出一处缺口,王丰哲站在中央痴迷的闻着手中的丝带回味。 “这美人,脸可真滑,腰可真细。” 孙吉激动:“国舅爷,方才那小娘子不就是姜月妍吗。” 王丰哲阅美无数哪里能认不出来,他雀跃的扫视地上一群被打倒的仆人,冷笑一声:“走,去姜家讨理去。” 马车上,姜月妍哭的满脸泪痕,李家小姐哭着安慰:“月妍,你别怕,他应该不知道你是谁,应该出不了大事的。” 方才姜月妍她们都准备回去了,因着马车停的远她们就走了一段路,谁知遇见了前面的恶霸行径,误入了刚才那登徒子的地方。 李家小姐一不下心就被扯了进去,姜月妍因为拉了一把李家小姐,冷不防被人从身后死死抱了住。 她被那人扯了腰带扒了帷帽,若不是有几个小厮护着,她怕是还要被当场过分轻薄。 其他姐妹吓的全散了,只有李家小姐愧疚跟着上了姜月妍的马车安慰她。 姜月妍抹了抹眼泪,返回神来抿唇:“这件事不知道有没有大事,若是如此便失了清白,我宁愿去当尼姑。” 方才帷帽掉了她也抬手遮了,衣袖大就算那登徒子看见了,她极少出门应该也不会认识她。 可若因这坏了她的名声,坏了她姜家的名声,让她父母受羞辱妹妹们跟着牵连,她宁愿去当尼姑也绝不受那登徒子的逼迫。 姜月妍回到家里后,让自家的马车将李家小姐送回了家,而后到了家中浑身的狼狈正让父母撞的正着。 不久,姜家大门外被人粗暴的敲着。 第242章 番外姜月妍三 外面的动静来势汹汹,姜呈紧忙让姜月妍去后院换衣服,他跟妻子赶去看了情况,没等到大门口,大门就已经被撞了开。 一群浑身带伤的人冲进来就倒在了院中,嘴中不停的哀嚎着。 王丰哲摇着扇子大摇大摆的走进来,环伺了一周:“姜月妍呢,她的人打了本国舅的人,本国舅要讨个理。” 上京离云陵山高水远,姜呈又是商贾根本不清楚朝廷贵人,贸然听到来人身份,他有疑。 “你深夜擅闯民宅,谁又知道你是不是真国舅,莫要诓我。” 王丰哲见姜呈这态度,给了孙吉一个眼色,孙吉立马拿了一块牌子塞上去。 “看清了,朝廷命官才有的,我们国舅爷大名王丰哲,你们不要不识抬举。” “姜月妍打了我们国舅爷的人,就相当于殴打官吏,这事势必讨一个公道。” “念在你女儿是初犯,把你女儿交给我们国舅爷吧。” 对来人不清,但是朝廷命官的牌子很容易认,姜呈正反看了两眼果然没有作假。 “即便如此,我女儿只不过是一弱质女流,她怎么打你的人,莫要行狗官之事。” “哈哈哈,人都伤在这,你说没有就没有,我瞧你们女儿姿色不错,给了我我就不法办她,给我当妾吧。” “容你们跟本国舅攀一个亲戚,”王丰哲喜滋滋道。 “呸,你们这不就强抢民女,”旬嘉慧听不下去。 方才女儿回来的虽然匆忙,可那一身狼狈还有什么不清楚的,定然是被调戏了。 不然她们家的小厮,哪里能无缘无故的出手打人,眼前这些讹人的伤患至少都有十多人,他们家那几个小厮哪里又打的过来。 “不给是吧,”王丰哲从怀中掏出了姜月妍的丝带,一脸销魂故意大声道:“刚才你们女儿的腰我都摸了,细的很,都不到两寸,摸着那叫一个软啊。” “被本国舅动了的人,她就是我的,你们要不给就等着我将你们两个老家伙送到官府吧。” “等你们进了官府,姜月妍依旧要到我手里,啊,你们还有其他两个女儿是吧,那就把她们卖花楼里。” “你,”姜呈被这无耻下流的话气的怒咳,方要转身找称手的工具,王丰哲就挥手喊自己的人对姜家众人动手。 姜月妍听到这声冲了出来:“住手。” 她一出来,王丰哲刚才那个恶霸的气势荡然无存,一脸的奸笑如同一个路边的哈巴狗,勾着脖子对姜月妍闻味。 “美人,你跑的实在太快了,我追的可着急了,亏得早打听了你家在哪。” “月妍你怎么出来了,”姜呈拉着女儿往前走的脚步。 旬嘉慧也看不得王丰哲那个色相,拉着女儿:“赶紧回后宅。” “爹娘,这一遭祸是女儿招惹上的,我怎么能让你们还有妹妹们,因为我落得那种下场。” “女儿于心何忍,”方才听着那么粗暴的拍门声,料到他们敢来的这么快就一定不凡,姜月妍哪敢让父母挡着她躲去后宅。 “爹娘,他说的没错,女儿在大街上遭他非礼了,数多眼睛都看到了,他们不知低调方才又对女儿那般污言秽语,女儿根本没了活路。” “本想宁愿出家也不遭他羞辱的,可若因为女儿不如他的愿反牵连了你们,女儿宁愿舍弃自己。” 今晚人多,王丰哲能直接追到她家,她的名声定然保存不了,她可以死可是不敢害了家人。 “国舅爷,若我跟你走,你能否放过我的家人,”姜月妍推开父母的手,凛然问道。 王丰哲掠人的手段有硬有软,但只要能掠的人心甘情愿他什么都可以同意。 “当然当然,咱们先说好你跟着我可不能寻死觅活的,要好好服侍我,不然的话你死我还是能弄死你全家。” 姜月妍死灰般的点头:“那成,但容我陪家人……。” “不成,今晚你就要跟我走,我带你回上京我踏实,”王丰哲强硬。 姜月妍微颤:“那就留我一个时辰和父母姐妹告别。” 王丰哲想得到姜月妍的心思迫切,可听到这颤声声的请求,直接让他软了骨头还是点头同意了。 姜月妍有了时间,立马跟着父母去了后宅,前院的响声早让后院不得安生,幸而有后院年长的嬷嬷守着姜月微和姜月然。 听到前院那污言秽语,自家的娘子们又一个个貌美如花,压根不敢让她们冲出去。 如今这一家人抱坐在一块,姜月妍早把眼泪流干了。 “三娘你八岁了,不能总是惹娘生气,她这么做都是为你好。” “二娘,大姐可能看不到你嫁人了,你一定要幸福。” “娘,三妹是个乖孩子您对她别太严厉了。” “爹,对不起,女儿这一去让姜家蒙羞了。” 姜月妍本来说起话还颤的很,很多次话不成声但越说越冷静,直到对自己每一个在乎的人说完,她再不敢开口。 姜月微对这一切如在梦中,明明大姐出去的时候还开开心心,到了现在就遇见了这种事情。 她很想冲出去看看那伙恶霸是什么样的,可是整个人被娘亲死死的搂在怀里,她感觉到娘亲在发抖。 姜月妍走前天还未亮,姜呈和旬嘉慧对这一切措手不及,但事情无法挽回粗略准备了家中所有能够方便携带的家财,剜刀子一样把女儿送出了家门。 上京。 姜月妍自打跟王丰哲走了后,王丰哲为了让她陪着他寻欢作乐,第一夜她就被王丰哲灌了许多的酒。 失去的时候她什么感觉都没有,只是醒来无法面对身上最讨厌恶心人留下的痕迹。 或许是她的美貌实在让王丰哲喜欢,迫不及待的带着她回上京,就是带着自己到他各种狐朋狗友的面前当着物品炫耀。 期间,她又被王丰哲教着喝了许多的酒,越来越多的酒喝下去,整个人却是越来越清醒,有时还没醉完就要面对王丰哲的索取。 “小心。” 姜月妍这次又醉醺醺的陪着王丰哲回家,如今已经是她被王丰哲抢来的第二年。 她非但没盼到王丰哲下场凄惨,还眼睁睁的看着他成了名副其实的国舅爷,因为他的皇外甥真当皇帝了。 姜月妍双眼模糊的盯着身前扶她,类似府中仆人的人,晕眩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在下苏晋。” 第243章 番外姜月妍四 *** “苏晋,给你敬酒不吃你吃罚酒,你原先的主子都让本国舅亲自抄家了,你的卖身契也在本国舅这。” “还在那里给我装清高是不是,若再不给我做事,我就将你发卖出去,还是那种最低贱的下等活。” “我看你日后怎么清高。” 府中后院的凉亭下,王丰哲一脚搭着石凳,一脚搭着石桌,模样坏极的扒拉着刚从苏晋屋中搜出的他所有私物。 发现尽是些不值钱的字画,银钱连十两都不到,更是加大了他的怒气。 苏晋被人按在地上,背上还被人死死的用脚踩着,脸也贴在地上。 一瞬间有流物落到他的脸上,他努力睁开眼睛才发现是满盘的墨水,是王丰哲方才下的命令让人将墨水化开,故意羞辱他。 苏晋之前的主家蒙冤让王丰哲抄了,府中但凡让王丰哲看的上的,都让他给掠到了自己府中。 他因为在之前的主家一直备受信任,能力不错,王丰哲就也将他弄到了府中,他不想给王丰哲出歹计,他就给自己弄了一纸卖身契绑住他。 后来他依旧不从就在府中干粗活,一段时间下来王丰哲看拿捏不了他,已经耗尽了耐心。 “你杀了我吧,我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 “你以为爷不敢,”王丰哲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抢过方才那泼过苏晋的墨盘就要当场将人砸死。 “国舅爷,”正当王丰哲要挥下死手时,一道娇媚的声音带着丝丝委屈的从凉亭外传来。 他打眼一瞧看见姜月妍红着眼睛,手中还拿着一张什么走了来。 王丰哲向来把美人排在第一,他望着姜月妍委屈向自己走来的可怜模样,立马扔了墨盘将人圈搂进凉亭抱在怀中。 他帮姜月妍拭泪道:“怎么了,委屈这么狠。” 向来姜月妍在他跟前,清冷的只能让他使法子让她服软,第一次见人这么委屈的来找他,他怜惜不已。 “国舅爷,您请的画师一点水平都没有,你瞧他给我画的,我长的有这么丑吗。” “你瞧瞧,”姜月妍一手撑着手中的画像,一边又像发现了什么意外收获,她比着地上苏晋的画作不平。 “连府中一个家奴的画都比你重金请的画师好,若国舅爷再让那样水准的画师画我,你以后别进我房了。” 王丰哲被姜月妍这一通抱怨说的头大,他本不擅赏画苏晋画的又是景物,人像和景象他对比不了。 但瞧着怀中人委屈的可怜,他紧忙哄着道:“他他他,苏晋画的好,我让苏晋换了漪绮院的画师。” “我不会去画的,”苏晋听到这话,冷嗤,他知道漪绮院中都是什么人,他自己深陷泥潭不想做那块污泥污脏别人。 姜月妍不愿:“国舅爷你还天天跟妾说你什么都能办到,如今连一个画师都找不来,人家被你欺负的这么惨,一定是你拿了人什么东西。” “方才我远远听到卖身契,你就把卖身契给他吗,我不信他这都不愿。” 王丰哲听此,转头拿起卖身契丢到苏晋眼前:“看清了,若你去漪绮院画画,这卖身契我还你日后你想走就走,如何。” 姜月妍表现的对好画师一见难得,她捡起那卖身契一条条的撕开。 诱惑道:“天大的好机会别犯傻,别以为国舅爷除了你给我找不到好画师,若你画的不行我依旧跟国舅爷抱怨你。” “但你画好了,可是一辈子的自由,苏晋。” 最后,在苏晋抬眼的时候姜月妍无声张唇喊了他的名字。 苏晋眸光颤了颤,望着姜月妍眼中一丝淡极的担忧,他低颤道:“我画。” 保住了苏晋的命后,姜月妍故意犯起性子,一定要苏晋现在去漪绮院给她画第一张,不让其他姐妹抢先了。 王丰哲当这是小女儿家争宠心态,因为他好久没去找姜月妍了,乐的今天晚上去找她,直接让人把苏晋领走了。 姜月妍回了漪绮院自己的房间,她指了盆清水又找了条素白帕子给苏晋,脸上再没有了方才媚好的模样。 “自己去洗洗吧。” 苏晋一身狼狈,接到帕子后低声道了谢,之后寂静的室内只剩水声哗哗。 待他洗好后,循着姜月妍的身影,他问出了疑惑:“你为什么救我。” “你也对我伸手帮扶过,这原因你也有吗,”姜月妍反问。 “多谢姜娘子,”苏晋诚心感谢。 姜月妍听到这一声姜娘子耳蜗顷刻发热,这里的人都喊她姜姨娘,她许久都没听到这个称呼了。 她顿顿的克制道:“我在家行一,我有两个妹妹,我走前她们哭疯了。” 苏晋闻言这话,心中不知为何抽疼了几下,他又道:“姜大娘子。” “卖身契没了,在国舅府中画段时间的画就走吧,外面天大地大比在这里受折辱的好。” “我第一眼见到你的时候就看出你是个读书人,心中有抱负,你应该去外面找一番天地。” 姜月妍说完,从衣柜中选了一件最艳丽的外套披在身上,之后卧到了软榻上露了截玉臂。 容色倾城可无一丝乐色,她寡欢道:“王丰哲喜欢画中的女子衣衫不整,你随意画画。” 苏晋做王丰哲院前撒扫时,看见过他对画中女子评头论足的说些淫话,他不是没听到过姜月妍的名字,听到过他对姜月妍的秽言。 可当真看见她如此的时候,他不知心中堵了什么,似乎通不开了。 *** 新婚夜。 姜月妍一直不敢问苏晋是何时喜欢她的,因为若是她发现不了苏晋一直藏着她的帕子时,她根本不敢想象那时身有淤泥的她怎么会有人爱。 “苏晋,你当时想过多少次离开国舅府,”她窝在苏晋怀中,不由的回忆起了那段糟糕的岁月,只是时至今日想起她不在不敢面对了。 苏晋吻着姜月妍圈住她的光洁小臂,一点一点回忆道。 “自你救我回漪绮院那天,我再萌生不出离开国舅府的心思,因为我带不走你。” “自打我的脑海中灌满了你为我委屈的模样,任何的抱负与功名我都难放在心上。” 说着他话锋一狠:“除非那些东西能让我亲手杀了王丰哲。” 继而他又温柔起来,翻身把姜月妍压在了身下,低喃不停:“月妍我爱你。” 姜月妍被这一声声的爱慕说的全身发烫,她交缠着苏晋的吻:“我也爱你。” 第244章 番外姜月然一 姜月然带着两个孩子少眠少休,终于赶了半个月的路程到了赵士珩的老家。 一座古朴老旧的大宅子门上正被人挂着白幡,门口出出进进的人忙碌的将周遭的彩色换下,无一例外都成了寡淡的素白。 姜月然看见这景象顿时眼泪跃然眼眶。 豆宝和云宝知道跟娘亲这么来一遭是为了什么,想到没赶的上赵士伯就死了,俩孩子呜呜的哭出了声,不停的拿着手背擦泪。 姜月然哑声问一旁的四虎:“我现在能进去看他最后一面吗。” 四虎正偷偷的打量着姜月然的反应,突听这一声,立马带着泪腔吱声。 “当然,当然,少镖主虽然没等到亲眼看您来,但最后一程您能送少镖主少镖主死也瞑目了。” “您先等着,我去问问我们家少镖主现在什么情况。” 四虎装模作样抹了一把泪,而后跑到门口拉住一个人低声细语不知说了些什么。 姜月然早被莫大的悲伤冲昏了头脑,没见到赵士珩最后一面只能无声的落泪,根本没空管四虎在干什么。 直到四虎打通了门口那人的关节,带着姜月然一路沿后宅走去,路上姜月然越看那些布置灵堂的人越难受。 明明就刚操办起来的,她若是早一点到来是不是可以见到赵士珩最后一面了。 “二娘,你来了,”赵士珩的母亲罗氏红肿着眼,见到姜月然后两步做三步走到跟前。 姜月然先是看了看跟前的罗氏,又循着赵霆骁的身影望去,低声道。 “伯母伯父,我能见见赵大哥吗。” 罗氏瞧着大的泪眼朦胧,俩小的泪眼汪汪,她心揪揪的疼又心揪揪的愧疚,成败在此一举了。 她疲惫道:“二娘,来前四虎应该跟你说了,士珩这孩子命不好,可惜连你都来不及等到就,就……。” “方士说了,士珩既然躲不掉就该办什么办什么,你跟士珩到底不算夫妻,不能随便进去。” “若进去了只能守在赵家,守在士珩的未亡人身份上,这样士珩下辈子才能有个好命,但这多苦了你。” “二娘不怕,二娘当初的性命也是赵大哥给的,若二娘可以免了赵大哥下辈子的噩苦,二娘甘之如饴。” “娘,爹,让二娘进去见赵大哥最后一面吧,”姜月然啜声乞求。 一句爹娘让罗氏和赵霆骁震了震,之后俩人默默对视了一眼,转头走到了一边。 姜月然这才把孩子先交给了罗氏,自己走到赵士珩的屋里,这屋子本就避阳室内更是阴暗。 她缓步走到放置床榻的地方,一眼便看见了床上躺着的人,因着屋内再没有了其他人。 姜月然压久的情绪一刻激发,再掩藏不了,她一把冲过去俯在床边哭道。 “你那次落日下对我说的话,让我不平静了许久,可是我真怕,真怕你现在说的好好的可是过了若干年后,你对我厌了烦了,同样要抛弃我。” “豆宝和云宝是我辛辛苦苦生下的孩子,我怕让他们受到第二次伤害,你对他们的好远超过元川泽,所以我更怕那时他们大了受到的伤害也会更大。” “我想过我不答应你,但依旧让你见豆宝和云宝,这样至少可以弥补你。” “其实这都是我的借口罢了,是我贪婪,我也想见你,想听见你说话,想看见你的笑容,我以为只要我不说这样一辈子就很好了。” “可是大姐婚礼那日你又跟我表露心迹,你还教俩孩子喊你爹,你戳破了我之前的贪婪,我这才知道最贪心的是我,我不该一边拒绝着你还让你接触我的孩子。” “我想放过我,放过你让你去遇见别的好姑娘,可是你宁愿离开京城,出去的还那么远那么危险。” “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我甚至还想若你这次回来再跟我表露心迹,我就答应了,可是赵大哥你怎么不等等我来。” “我喜欢你的。” “月然,这都是你的真心话吗。” 正当姜月然哭的淋漓不已,赵士珩忽响的声音吓到了她,她不怕鬼,但她怕听见方才她那些话的赵士珩。 “你,你没死,你骗我的,”她怔怔的看了一会儿赵士珩,发现他一动不动的盯着自己,颤着胳膊想要抬手探他的鼻息。 手刚落到赵士珩的鼻尖,冷不丁被对方一把拉进了怀中,听头顶人道:“想知道人死没死,最稳妥的法子是听心脏。” “月然,我的心为你死许久了,哪还能遇见其他人,原来你都知道。” 姜月然被这一动作吓的厉害,她方才真以为赵士珩死了,刚才不小心触到赵士珩的手腕也都冰冰凉的。 没曾想这一下他浑身的体温,像加了柴的热水一般蹭蹭的热了起来。 包括赵士珩那跳动的心脏,她的耳朵贴在他的胸前听的清清楚楚,是蓬勃的生命力。 “你放开我,”姜月然知道,只要她张口不用她挣扎赵士珩会放了她。 赵士珩确实从来不在距离上强迫姜月然, 即便她拒绝过自己,他从来都没有想过用偏激的接触伤害她,刚才他也只是为了不让她害怕而已。 放开姜月然后,赵士珩才发现姜月然哭红了一双眼,他又心疼又愧疚。 “月然对不起,我怕这次我回去你再避着我,我怕从你的脸上看见我是一种困扰。” “所以我才想用这法子听你的真心话,你可以怨我气我,可说的喜欢我别反悔成吗。” “方才我那么多话你都听见了,你也清楚知道了我之前贪婪的心思,你不生气吗,”若赵士珩不骗她的话,姜月然甚至一辈子不会启齿。 对于一辈子心中坦荡的她,这辈子做的最大的亏心事就是心中藏着赵士珩,却骗他没有他,还不拒绝他对自己对孩子的好。 第245章 番外姜月然二 “怎么会,若说贪我对你也贪,贪你刚和离不久我就将你惦记到了心里,贪你情伤后盼能看见我,贪与你偕老。” “月然,是我先贪的你。” 赵士珩不觉得姜月然那点微不足道的贪婪能胜的过他,姜月然贪的时候还能清醒,他贪的更早更多更肆无忌惮的想要。 “月然,嫁给我吧,”赵士珩继续不掩贪婪道。 说出了心中这么多潜藏的话,姜月然心中一片轻松,她知道到了今天这个地步要对两人的关系,做出一个答复和定局。 既然她舍不得赵士珩,她只有顺着此刻的心去应答。 “嗯。” …… 赵士珩虽然骗姜月然他快命不久矣,害的她因为这话奔波而来,最后差点闹成了一场笑话,可是将心结解了两人皆大欢喜,就什么都不计较了。 而外面的白幡等物确实是为人准备的,因赵士珩族中有位老人活了百岁,把自己那辈甚至儿辈的人都熬死了,自己还活着。 就觉得自己孤单,又因自己在族中年岁辈分较大,就央着孙儿晚辈们替他提前准备一个葬礼,这样等他活着的时候也能看见自己葬礼是什么样的。 这样消息一传到族中,赵家在外的亲人可不要回来象征性的哭哭丧。 赵霆骁和罗氏有了儿媳后,哪里还能哭的下去,当时老长辈坐在灵堂上一手端着茶,一手吃着糕点。 姿势霸气的听着下面人为他哭丧,别说罗氏和赵霆骁当场笑了出来,其他死人没少哭头一次哭活人的更是当场笑了出来。 一下子丧礼变笑礼,可把族中那老长辈气的不轻,发话他要不死每年赵家族人都要给他哭一出。 明年哭不哭赵霆骁和罗氏不知道,他们借着赵家族人聚在一起,紧着就“大丧”改大喜,没几天把婚事给张罗了出来。 又路途迢迢的去接了姜家父母,给姜月然和赵士珩在老家办了婚事。 新婚夜。 赵家族人多,所以赵士珩要待的客也多,一通下来饶是赵霆骁和罗氏为儿子挡了许多恭喜,也到了深夜。 姜月然是第二次穿着大红喜服坐在新房内,但心中仍旧分外的紧张,不同于嫁给元川泽冲破头脑的瞬间欢喜。 更有一种经历无常后,对未来的踏实和安宁,而这都是赵士珩给予她的。 “月然,我回来晚了,”门吱呀一声,赵士珩推门走了进来,还未到跟前他就道了声歉。 喜帕下姜月然体谅道:“无事,你没来前豆宝和云宝都在陪着我,他们刚睡被抱了回去。” 赵士珩一听到俩孩子,眼中就藏不住笑意,姜月然答应嫁给他那天,俩孩子疯了似的扑到他身上喊爹,差点没将他吓死。 他以为姜月然还会生气,因为豆宝和云宝叫他爹那么顺溜还是他教的,后来发现姜月然笑了他才敢应声。 欢喜完,他走上去坐到姜月然身边掀开她的帕子,万分珍重道。 “月然,能娶到你真好。” 姜月然低眉羞涩:“这辈子也有幸遇见你。” 而后赵士珩端来了合卺酒,俩人交叉互饮了下去,待一边喜帐落下尽是凌乱的衣服被人从里扔出。 屋中龙凤喜烛高燃旺盛下,床畔之内也尽是吱呀不停的声音。 第246章 番外顾允铮一 顾允铮浑身像被人暴打了一般,尤其是右下肢疼的,让他不由的立马浮现陆璟给他一棍子的场景。 骇然后,他恐慌大喊:“陆璟。” 猛的一醒来,他顶着一头的密汗才看清头顶的草坯房,身上的破棉被以及歪头盯着他的小姑娘。 “顾大叔,你醒了。” “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没那么老,喊哥哥。” “可你一脸的胡子,明明就是大叔啊,”红豆一脸不解。 “那是我没剃,我感觉我风寒发出来了,你找把刀来,我让你看看大叔我,不是,哥哥我的俊脸。” “哦,”红豆闻言,跑到厨房找刀。 顾允铮无力的看着红豆跑出去的背影,又直直的倒在了身后的木床上。 他在流放的途中遇见了余孽刺杀他,杀他或许就是为了他手中的令牌,陆璟应该早就知道幕后之人了。 而他一路有陆璟派的人保护,因现在冤屈还未洗刷,所以陆璟没安排他回来。 可将他扔的是什么地方啊,山沟沟比人多,外面还下着大雪,要不是他命大从雪堆里爬出来,让刚才那小农女救了他,他就冻硬在这破地方了。 “顾大叔,刀来了,”红豆递出一把缺口多多的菜刀。 顾允铮:“……。” “没把好刀吗。” “大雪封山,铁又不便宜,这菜刀很贵重的,”红豆爱惜的握着。 眼前这个男人是她带着老黄牛出去找吃的,从雪地里扒出来的,本来不想扛回家的。 可他说救了他他会还自己钱,一下就要还她十五两。 红豆在这山沟沟里,除了北边的王地主家,从没听人一下敢张口就有十五两银子,以为是他诓自己。 可他身上的衣服不错,王地主都穿不来这么好的,所以为了十五两银子还是将人救回来了。 他发了十多天的风寒,红豆就守了他十多天,现下终于好了就只剩一只不方便的腿了。 等他全好给了钱,红豆一定拿钱换把新菜刀。 顾允铮叹一口气,眼前小农女啥都好就是太穷了,他现在穿的衣服还是她爷爷的,他也顾不得穷讲究,只能先凑合着用破菜刀。 反正他是听不得被喊大叔了。 接过红豆手中的菜刀,又让她弄了一盆热水,顾允铮借着水盆中的倒影一点一点理着几个月没打理的胡子。 红豆正在厨房忙活着午饭,等她将粥熬好后端到屋中,顾允铮正好把胡子全打理干净了。 虽然还有些细小的胡茬没办法弄,可是比之前清爽了不少,桃花眼长眉微微上扬的眉峰,怎么看怎么跟方才的长胡子大叔不搭边。 “怎么样,我可是大理寺有史以来最年轻的少卿,绝不可能是大叔,”顾允铮望着红豆那不可思议的模样,以为是被他的英俊潇洒迷住了沾沾自喜。 红豆望着顾允铮那下半张脸慢慢沁出的血珠,脸疼的抽着肌肉道:“大叔,你流血了。” 顾允铮:“……。” 后知后觉的上手摸了一下脸,果然摸到了一手的血。 是他没掌握好力度,又因为风寒初愈全身上下腿最疼,就忽略了脸上胡子茬里刮出的伤,让血慢慢沁出来了。 第247章 番外顾允铮二 没办法,自己动的刀子自己扛,虽然脸一圈火辣辣的疼,但顾允铮还是很坚强的自己给自己上了药。 红豆家穷,伤药也很原始不是那种一敷就可以黏在脸上的膏状,而是一碗红豆捣碎的药叶子。 稍微那么动一下药叶子还会从脸上掉下来,顾允铮只能挺着胸膛仰着脖子喝粥。 前几天他没有力气挑三拣四,更没有什么胃口,现在好了他实在对红豆家的饭菜吃出了逆反。 “熬粥就多放点米,怎么全是野菜,粥里全是苦味,而且这是萝卜吗,怎么苦咸苦咸的不新鲜了,至少来顿肉吧。” 这种饭红豆从小吃到大,她们这边本就寒天多冬天来的又快,能吃到这些就不错了,真没的吃要进山掏过冬动物储的粮才行。 盐萝卜的盐都是从井中弄的井盐,小时候她爷爷教她法子制的,而且全村就三家有井的,她家有口井都算“大户”了。 “不苦啊,这萝卜你知道我花了多少盐腌制的吗,这样才保存的久,没有不新鲜。” “我一个姑娘顶多抓抓野兔野鸡,天这么冷根本没动物出来,上哪吃肉,顾大叔你太麻烦了。” 顾允铮不信,仰着脖子转脸指道:“怎么没有肉,你外面小屋里那头牛不是肉,吃……。” “不行,”红豆一听顾允铮敢惦记她的老黄牛,瞬间暴起拍着桌子站了起来,大声警告。 “老黄牛年纪大了,而且它有小崽子在肚子里快生了,你敢动它我跟你拼命,而且杀活牛是犯法的,你敢。” “还有你都好的差不多了,等雪化了你赶紧还我钱赶紧走,我家不养闲人。” 红豆个子不高,身材也不壮,仔细来说甚是小巧可爱,可声音是想不到的清透有力。 一顿气红脸的发作,直将顾允铮吓的筷子从手中掉了下来。 红豆说完就不愿意理顾允铮了,收拾了自己的碗筷剩的萝卜干,一股脑的端到了厨房中,最后只留顾允铮定定的仰着头。 寒天一般都黑的比较早,吃过了饭没怎么打发时间天就黑了,红豆家一共两间住房,一间厨房一间牛棚。 顾允铮白日没吃饱晚上饿的睡不着,心中又惦记着红豆家唯一的肉——老黄牛。 他偷摸摸的爬起来,摸了白天刮胡子的菜刀进怀里,借着雪地的光钻到了牛棚里。 此刻老黄牛正在槽中吃饲料,顾允铮馋的口水快要流了出来。 他绕到老黄牛跟前发现红豆本人瘦瘦小小的,牛养的倒肥美。 顾允铮吞着口水:“实在没得吃了,不然我也不会来找你是不是,听说你带崽了,你多吃点多吃点。” 他拢着槽里的饲料到老黄牛的嘴边,老黄牛没理他只喷了一个热热的哈气,顾允铮眼睛溜摸着老黄牛的全身又自顾自道。 “怀崽子那肚子不能伤,容易把崽漏出来,背也不能伤长疤了多难看,”最后他盯上了老黄牛的后腿。 一喜:“哎,那处不错。” “阿牛你放心,我就尝你一口肉,红豆平常那么爱惜你,你腿伤了她也不会让你走路的。” “放心,我腿也伤过一点不疼的,我下手有分寸的很,就割一小块。” 顾允铮盯着老黄牛的后腿,念叨叨的就走到了老黄牛的后面,紧接着从怀中掏出了菜刀。 方要举起刀剜下一块牛肉的时候,老黄牛高声叫了一声,顾允铮刀还没拿稳就看见老黄牛抬起了后腿。 吓的他来不及站起来,爬跪式的嚎着比老黄牛还凄厉的声音逃到了牛棚外,之后整个人吓的动不了。 他颤抖着身子唤红豆:“红豆,你家牛疯了,要吃人啊,红豆救命。” 听见这动静,红豆急忙穿衣跑了出来,检查了一番才发现是老黄牛要生了。 她虽然养了许久的牛,可以前有爷爷接生从没干过,焦急的跑到厨房抱了大量的干草到棚子里,在摊干草的时候她无意踢到了菜刀。 这才反应过来,顾允铮不是单纯的碰见老黄牛要生了,而是他要杀牛。 红豆担心老黄牛担心的气急,她捡起菜刀举着质问:“顾允铮,你做什么呢。” 顾允铮害怕的结巴:“没没没砍。” “快快快,牛崽子出来了,”就在红豆气急的时候,顾允铮看见老黄牛的后面出来了一团东西。 红豆赶忙转回头,发现老黄牛生出了半个小牛身子,老黄牛累的不停喷气,生产动作明显的迟缓了下来。 她记得以前爷爷跟她说小牛迟迟不下来,是要人去拉的,不然久了大牛和小牛都要憋死。 撸着袖子就要上去,但她一个人的力气又太小了,还要保持着距离以防老黄牛受痛踢她,她根本用不上什么力。 回头大喊:“顾允铮,抱住我往后拉。” 顾允铮之前是被吓到了,可这场景容不得他装死,扶着伤腿站了起来圈住红豆的腰就将人往后拉。 俩人使了不小的劲,由起初一点反应都没有到最后越来越顺滑,小牛的全身裸露的越来越大。 最终小牛带着啼叫声,被红豆和顾允铮一起从老黄牛的肚子中帮产了出来。 这时老黄牛累的仍旧在打哈气,可眼睛却在执着的找着孩子。 红豆立马将孩子还了回去,又铺了一层干草加固了四周露风的地方。 等小牛都喝完了一顿奶后,红豆忙的才知道停下,浑身充斥着腥味和冰凉。 顾允铮浑身也不好受,沾了不少的羊水,闻上一鼻子就要让他当场哕过去。 “红豆,我要洗澡。” “就你娇气,”老黄牛生了小崽后红豆心里开心,看到小牛正正常常的在母亲怀里,她咧着嘴去厨房烧了水。 等水烧开俩人才各自弄了热水好好清洗,红豆换好了脏衣服梳好了辫子,担心老黄牛饿了。 刚抓好了粮,草棚里小牛犊不停的叫着声音不对,红豆冲进去一看。 老黄牛已经直直的躺在地上不动了,眼睛还睁着,红豆安慰自己上前去。 抬手摸了摸老黄牛的身子,发现老黄牛已经没了。 第248章 番外顾允铮三 “老黄牛死了。” 顾允铮比较讲究,洗的时间也比红豆时间长,因为右腿上有伤的缘故,他是伤腿搭在桶中洗的。 红豆家内屋的门都没有锁,山沟沟里顾允铮又没想到插门,尽管为了防寒四周罩了厚布,但方才他洗热了撩开了一点空隙,正好对着房门。 一身赤裸裸的模样顾允铮不知道红豆尽揽不尽揽,但他已经把站在门口的红豆尽揽了。 为了维持最后的清白,顾允铮已经顾不得腿伤,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回了右腿。 虽然腿是内伤,可放进水中时还是疼的他龇牙咧嘴。 顾允铮面目狰狞:“那不是正好吃肉,你赶紧关门,我没穿衣服没看见吗。” “哦,”红豆已经哭的眼睛肿出了一个核桃状,顾允铮这边又烟雾缭绕的她根本啥也没看清。 她准备等顾允铮出来。 顾允铮这边不敢闲着,他从小就洁身自爱,洗澡的时候根本没用过丫鬟连打理他衣服的都是男的。 第一次让一个小丫头看的精光,浑身上下有了股不清白的酡红,等把衣服穿好带着伤腿从厚布里走出来后。 顾允铮打开门就看见了坐在他门边的红豆,还有她旁边被一张厚棉被包着的小牛犊,小牛犊现在已经躺在棉被中睡着了。 他问:“那咋办,这玩意刚生出来是不是要吃奶,没奶吃是不是要饿死了。” 红豆心情低落淡淡道:“后面马大娘家有两头刚产崽的牛,我可以问马大娘借奶喂它,但是老黄牛死了小牛它没有母亲给它取暖,就只能先放在你这个屋中了。” “这屋有炕。” 顾允铮不可思议瞪大眼睛,指着身后:“它睡这我睡哪,不行。” 红豆瘪着嘴抬头硬声:“这我家。” 顾允铮:“……。” 顾允铮跟红豆生活了大半个月,知道红豆是个朴实执拗的性格,认定的事就要做,甭管他同不同意已经将小牛犊放到了他的炕上。 红豆:“你睡它旁边。” 她特意在中间放了一张小桌子,让顾允铮睡另一边。 顾允铮看到一旁刚“新鲜出炉”的小牛犊,再看一眼剩一半的床。 没骨气的爬了上去。 翌日。 顾允铮是让小牛犊舔醒的,一睁眼就看见俩正宗的大牛犊眼睛,一条长舌头对着他左舔右舔口水黏糊的他难受。 见他醒了,小牛犊还哞哞的叫了起来,并且用头顶他胸口,顾允铮从来没近距离接触这玩意。 吓的他扒着门边喊红豆,一连喊了数声顾允铮才从老远的屋后,听到了红豆的声音。 “我回来了。” 接着就是急蹬蹬的脚步声,红豆一进屋就把腰上的水壶取了下来,找了一个盆倒出了一大盆乳汁出来。 小牛犊闻到牛乳激动的不行,直哞哞到红豆递到它跟前,随着就是一阵接一阵咕噜咕噜喝奶的声音。 顾允铮跌跌撞撞下床,走到红豆跟前:“这奶是你去什么马大娘家借的。” “嗯,也不是借,我把老黄牛给了她,她答应供小牛断奶,”红豆。 后面马大娘家有两头牛都有奶,再喂一个不是事,但马大娘不白送要让红豆给她五两银子,红豆现在的身家就只有三两。 老黄牛从小陪她长大她舍不得去吃它,即使想过卖钱,可大雪封山也根本没法子出去。 没办法只能给了马大娘,用老黄牛为它的孩子换奶不会让小牛饿死。 天大亮后住屋后的马大娘就带着男人孩子车子来了,来时还顺便给红豆又带了一壶奶。 嘴中客气开心不已:“想要奶就去马大娘家取,别客气啊。” 寒暄时,马大娘家的男人和三个孩子,就将老黄牛给搬到了板车上,红豆猩红着眼睛。 跟她爷爷死后一样的感觉,家中只有她一个,亲人没了她根本没空好好悲伤,只忙忙忙,把手中要紧的事都忙完了,最后才发现最重要的亲人没了。 这时的悲伤才冲破那根理智的弦,最后断弦而涌。 风雪中,马大娘一家人艰难的往自家拉着老黄牛,而红豆这时哭声嚎啕的就响了起来,顾允铮听到低落的走到红豆跟前。 拍了拍她不时颤栗的肩膀:“节哀。” 红豆没说话,转头扑进了顾允铮的怀中,紧紧的抱着他哭声越来越大,颤的也越来越厉害。 顾允铮从没看一个姑娘这么不讲礼仪的哭过,甚至觉得红豆这么一场哭法又将他的衣服弄脏了。 本来红豆说她爷爷只有两套衣服了,他又爱干净再弄脏就没法子换了,可这时竟然没有生出要推开红豆的心思。 再伤心断肠依旧要生活,至少她们解决了小牛的口粮。 之前买老黄牛的时候红豆爷爷就没给老黄牛起名,小的时候喊牛崽子,老了的时候喊老黄牛,从来没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名字。 红豆想给老黄牛的孩子取一个名字,村里人给孩子取名就简单,想到什么起什么。 小牛跟别的动物不一样,生下来一两个时辰就可以站起来走路了,烧了炕的屋子里红豆和顾允铮对立而坐。 小牛犊躺在俩人的中间,睡着时还将牛头枕到了红豆的腿上,红豆盯着这酷似老黄牛的幼崽。 摸了摸它的粉鼻头爱惜道:“它鼻子上有黑点,叫点点吧。” “你的牛,随便你,”顾允铮不反对。 红豆蓦地抬头,仔细看了顾允铮一眼又扫了他的伤腿,皱眉道。 “虽然你许诺我十五两银子,可我到现在都没见到一文钱,从现在开始我忙的照顾不了点点的时候你照顾它。” “这就当你付的利息,回头从十五两银子里扣。” 顾允铮不可置信:“我照顾它,我连人都没照顾过,我哪里会照顾它。” “不需要多麻烦,就别让它凉到乱跑,我会给它从马大娘家要牛乳,你就在炕上看着它。” 红豆目光挚诚:“我除了它在没有其他亲人了。” “好吧,”顾允铮受不了红豆那还红肿的双眼,偷瞄了一眼点点无奈的同意了。 几天后。 顾允铮刚看着点点喝完牛乳,忽的点点哞哞了起来,头对着顾允铮就冲了过来,只是力气不大倒在他怀里后,嘴中就开始不停的粗喘着气。 他吓的心神大乱:“红豆,红豆,你快看点点怎么了。” 第249章 番外顾允铮四 红豆正在厨房刷碗,听到顾允铮这一声手也顾不得擦从厨房跑了进来。 “点点怎么了。” 顾允铮:“你瞧它喘的。” 红豆也是第一次养牛崽,牛崽有很多情况和大牛不一样,她扒了扒牛崽的眼球,鼻子看了看,似乎除了腹部喘没有别的情况。 可还是不太放心,又去了马大娘家了解情况,马大娘收了红豆的老黄牛这一趟是亲自来的。 检查了一遍点点喘气的原因,幸亏不是肺中呛了残留的羊水,不然这么多天了指定救不回来。 马大娘说兴许是刚生出来,身体里的内脏没发育结实,又没了大牛照顾身子弱些,喝奶喝累了才喘的。 最后马大娘留了一些家藏秘药给红豆,这才离开。 红豆和顾允铮虽听马大娘说没什么大事,可也不敢松懈。 顾允铮被这一番折腾大寒天的吓了一身的汗,而点点现在还睡的正香,腹部也不是那么的喘了。 他从没想到养个牛还这么费事,本想牢骚几句,发现红豆担心的跑来跑去呼吸到现在还没喘匀,他道。 “点点也不喘了,那大娘不是说没大事吗,你也别太担心了,不然你累到了谁来照顾它。” “你可别太指望我,我本来可以下床了,那晚帮你接生点点我感觉我抻到了,腿伤又重了。” “就知道你没用,”红豆。 顾允铮:“……。” 红豆没多话转头又跑了出去,顾允铮不知道她去干什么了,只听外面噼里啪啦一阵响。 不久红豆推了一个半旧的轮椅进来,轮椅旁边还靠了一个长长的拐棍。 “这几天看你走路老不稳,你要方便我又不能扶你,你想自己出去透透气的时候坐轮椅。” “想干什么扶着拐棍去,这轮椅是以前爷爷在的时候我给他做的,当时爷爷用的很方便,我修了修还能用,不会摔了你。” 顾允铮意外的看着那两样东西,这几天有点点在他睡的不踏实,怕点点半夜会踩死他。 莫名半夜里就会听见敲敲凿凿的声音,原来是红豆在修轮椅。 “谢,谢谢。” “你别谢我,你看紧点它,别真喘出事了,马大娘说了也不能老让它在炕上,不然会热坏的。” “你时不时赶它下炕玩玩,我先把剩下的碗刷了,”说完,红豆又钻回了厨房中。 顾允铮看着红豆留下的轮椅拐杖,又看了看炕上的点点,一刻内心责任重大。 即使是雪天红豆也不清闲,她要在雪停后打扫门前屋后的雪,天气好时去外面找干柴,刨一些冬天还能活的野菜。 这样才能度过一个寒冷的冬天。 顾允铮过惯了气候变化不大的上京,即便是寒冷也不缺昂贵的兽皮大氅御寒,落难到这个地方腿脚不便,冷的更是让他屋子都不能出。 尤其现在身边还有一个牛犊子,他见过红豆为老黄牛掉眼泪,见过红豆以为点点出事了,瘦瘦的一团身影奔来跑去找乡亲帮忙。 无形的也渲染了他对点点的在意,虽然牛比起猫啊狗啊的动物不可爱太多,可大概是幼崽的缘故。 顾允铮从没有感觉到人常说的老牛憨厚,差点让牛崽子给他忙死。 出生一段时间下来,点点已经自己会跳炕下炕了,但凡点点精力来了它能可这屋子和顾允铮造。 不是用牛头拱拱这就是用牛鼻子探探那,而且点点会咬顾允铮的头发,只要它不睡顾允铮睡着的时候点点就要咬着他的头发把他薅醒。 晚上顾允铮还要等点点先睡他才敢睡,两个多月下来顾允铮的伤腿在慢慢的转好,可精神却在一日日的衰退。 他真觉得他在养妖兽,点点就是那个牛妖。 顾允铮养点点最不能忍受的一个点就是牛粪太臭了,而且它还不知道找茅房。 随走随拉,它那么小又不能去外面,这让顾允铮快闻了它两个多月的屎臭味,起初每到这个时候顾允铮都会喊红豆去处理。 后来有时红豆不在家,他又一直忍不了点点那个牛粪味只能自己动手,一段时间下来他竟然自己也处理的熟能生巧。 有时顾允铮对于自己捡牛粪的熟练度不得不感概,他日后肯定是个好爹,这但凡立马给他来一个孩子,他能将孩子的屎尿布洗的跟没拉过的一样干净。 当他将点点的牛粪扫到簸箕里,准备端到门口堆到竹筐里时,有人找来了。 “顾少卿,顾少卿。” 听到这个许久没有人喊的称呼,顾允铮喜色的端着牛粪紧忙走出来:“上京来的,事成了吗。” 来人见着一袭粗布旧袄的男人,手中还端了一簸箕的牛粪,若不是认得人,他不敢置信。 “回顾少卿,余孽的地盘已经被陆首辅和苏大人剿的差不多了,幕后之人很快就要暴露,陆首辅让属下接您回去。” “太好了,”顾允铮大喜,放要抬腿跟来人走,一声声哞哞叫响了起来。 点点没见过生人,顾允铮出来倒牛粪它就跟在后面露一颗牛头静静的等。 似乎能感受人可能离开的预感,它急忙哞哞了起来,四只蹄子还急急的轻跺着,仿佛怕顾允铮立马抛弃它。 虽然点点只是头牛,可顾允铮和它相处了这么长的时间也有了感情,就是一个可爱淘气的牛崽子。 哪里舍得就这么丢下它,何况红豆还没回来,他答应还红豆的钱都还没兑现呢。 这三个月来红豆对她忙里忙外的照顾,也付出了良多,不给钱不仁义。 “先等等,这家主人出去了,家中就只有一头小牛,我还欠她钱呢,你要不先回去取趟钱,这样说不定她也回来了。” 来人不犹豫的从怀中摸了一把,掏出两块银子。 “大人欠多少,属下这里有二十两可够。” 顾允铮:“……。” “村长,我不嫁,您别来劝我,”不远处传来一道清透有力的声音,顾允铮打眼一看红豆拎着一只兔子从远处回来了。 不过红豆身后还跟着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一直跟着红豆的身后模样认真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顾允铮急催:“不够不够,你先躲起来,我走的时候喊你。” 第250章 番外顾允铮五 “红豆你怎么想不通呢,你在我们村就是一个孤女,嫁去了王地主家冲喜你就是他儿媳了,一辈子都有保障,不比你一个人待那两间小破屋的好。” 村长拉住她目光深沉,往红豆家望了一眼正看见站在门外的顾允铮:“那就是你救的男人,你该不会。” “村长您想什么呢,他答应给我报酬我救他,啥也没有,”红豆不想理村长,脾气不好道。 “您是村长我尊敬您,但嫁王地主家我不愿意,您找别人去。” 说完,不等村长再开口红豆跑着回了家,村长考虑红豆家里的那个男人是外乡人,没有追去。 只背着手盯了红豆家一眼,而后一声不吭的回去了。 顾允铮看到村长临走前的那个眼神不简单,他无声的甩了甩右手,一道人影闪过暗追着村长而去。 红豆回来了后点点哞哞的叫,她摸了摸点点的脑袋,喊了顾允铮。 “顾允铮,我今天抓了只兔子,我给你炖兔子。” “先别说兔子,那个村长看着面相不好,我听着什么嫁不嫁的,发生什么事了,”顾允铮追问连连。 红豆雀跃的模样在听到顾允铮问话时,瞬间黯淡了下来。 “我是孤女,好欺负呗。” 同村王地主家的儿子寒天去走冰河,冰裂了人掉冰窟里了,虽然发现的及时可身体冻坏了,村里大夫说命不久矣。 王地主的儿子才十三岁,还没成人又哪里成了亲,时间紧迫王地主想在儿子死前给续上一门亲,于是王地主就拜托了村长。 村里可不就红豆是孤女,年纪又轻村长自以为的来说亲了。 顾允铮闻听这么常见的冲喜,凭着这些要点加上他大理寺多年的经验,这村长莫不是私下拿了什么好处。 红豆:“王地主的儿子才十三岁要死了是很可怜,他家也确实比其他人家富裕,可我有手有脚不惦记他家的东西。” “我才不嫁。” “怕是人家就觉得你是孤女,一个人在这山沟沟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啊,”顾允铮似乎看明白了什么事。 红豆不解:“什么。” …… 村长家。 “老头子,咋样红豆那丫头应了吗,”村长媳妇见丈夫回来急问道。 村长脸色微沉:“她家就她一个了,王地主给的钱多,这些钱够你俩儿子出去做小买卖,应不应红豆都嫁定了。” “你去跟王地主媳妇说,就定村里的红豆了,你不是之前睡不着让大夫给你配了几帖药吗,那天熬一碗去红豆家,到时候迎亲就让王家去就好。” “王家在外面早有了安置,不过是念旧住在这里,这下儿子要死了,办过事指定全家搬出去,红豆的事传不出来。” “哎,”村长媳妇点头记下。 俩人说完话,一道暗影又掠出了村长家。 回来的人把这些话跟顾允铮和红豆一说,红豆吓的腿软。 “他们怎么能这么干。” “红豆,他们都要强嫁你去得王地主家的好处了,你打算怎么办,”顾允铮有意问道。 红豆抽噎:“我去跟王地主家说我不愿意。” 顾允铮:“王地主家的儿子快死了,你觉得这关头他们是装糊涂还是听你的。” 红豆气结:”他们敢这样,那我去报官,他们还敢拐良家姑娘不成。” 顾允铮提醒:“我都跟你说多少次了,我就是官,但官也不个个都是好官,万一他们也收了王地主家的好处呢。” 红豆一时无话可说。 “顾少卿,要不属下将村长,”侍卫比划了一下脖子:“这样红豆姑娘的危机迎刃而解。” 顾允铮白了他一眼:“胡乱杀人,你当我少卿的官职是装来玩的。” “属下知错,”侍卫低头。 顾允铮也没有想到红豆一个人,生活在这地方这么水深火热,有心人竟然因为她一个孤女敢这么欺负她。 他走了后,万一以后还有打她主意的咋办,她脾气那么倔又执拗,很容易出事。 他实在放心不下。 “我的人来找我了,要不你跟我走吧,去我家给我做工,回头给你工钱你也不用嫁人。” 红豆拒绝,又伸手道:“我才不去,我不要工钱你还我钱。” 顾允铮摊手:“我说了我现在没钱。” 侍卫又摸着衣服:“我有……。” “有什么有,你有什么,”话还没说完,顾允铮一把打断他的话。 侍卫:“……。” 顾允铮继续哄说:“王地主的儿子左右活不长了,你先跟我离开逃过这次村长的阴谋,等你在回来王地主家的儿子也没了,村长想为难你不也没了理由。” “到我家给我做工,我还顺带把账钱跟工钱一块给了,我家做工工钱很高的,你不是说想翻修房子吗。” “有了那钱,别说翻修了,直接盖一座宅子都不是事,到时点点长大都能配几只小黄牛。” “而且我们住三个月了,我的人品你还不信吗。” “你家——远吗,”顾允铮的这个法子可以解决很多事,红豆有些心动。 顾允铮见目的差不多达到了,他弯唇:“不远。” 也就千里远。 本来红豆是想带点点一块走的,可是点点太小了顾允铮说带不走,让放在马大娘家里。 马大娘确实善于养牛,红豆单纯还是信任的,但就凭马大娘管点点喝奶就要了红豆一整头老黄牛,顾允铮是不信任的。 临走前留了十两银子,又警告了马大娘一家一定要抚养好点点,若出了什么事他杀她全家。 顾允铮本就神秘,又一下能拿十两银子出来,马大娘一家哪里敢怠慢,忙不跌的捧着银子说会照顾好点点。 之后来找顾允铮的人趁夜就安排好了路程,天没亮就带着俩人悄无声息的一起出了山里。 翌日,村长媳妇端着粥来找红豆的时候,红豆家早人去楼空,不久后王家的家仆抬着轿子来接人更扑了一场大空。 而等两方人都傻眼的时候,官府的人来到了红豆家,验了村长媳妇带的粥,问询了王地主家人的口供。 确定两家人有私下交易强娶村中孤女一事,紧接着官府抓捕了两方人。 而这都是顾允铮走前安排的。 第251章 番外顾允铮六 走时顾允铮跟红豆保证的清清楚楚的,只要她跟着出去躲阵风头,到他家做阵小工,顾允铮不仅给她承诺的账钱还给她工钱。 可是他都到顾允铮家许久了,每天不是被他使唤着端茶倒水,就是给他按着口味做饭,红豆烦都烦死了,她惦记点点。 不过她在这里也遇见过许多好相处的大娘大叔,她们有些是顾允铮园子里的仆人,有些是厨房的厨娘伙夫。 因为她和他们都相处好的缘故,有些大娘话里有话的总是恭喜她,说一眼瞧她跟家中大人的关系不凡,日后定然大富大贵。 红豆不明白顾允铮那么大一个府邸,连十五两银子都不还她,她能怎么大富大贵。 又跑去找顾允铮要钱,这次顾允铮不仅仍不还她钱似乎还要出远门,好像要讨伐什么罪君归期未定。 红豆哪里能在家干等他,给了他一个选择要么赶紧还她钱,要么带她一起去,没想到顾允铮那么小气,她又路途迢迢的跟他跑了一个远地方。 而且顾允铮还让她打扮成小士兵的模样,到了之后她才发现好像他们攻不进城中。 两方人交锋的当天,城楼上站了一个天仙般的美人,那是顾允铮好友的妻子被人抢了去。 她认识楼上那些千蝶机,红豆爷爷之前是鲁班好手,小时候她跟爷爷学过不少,为了让顾允铮早点还她钱,她画了能跃进城中的木鸢。 后来城真的破了,顾允铮还是推推搡搡的不还她钱,这次红豆真的气了如果顾允铮还不还她钱,这次她也走定了。 可没想到顾允铮的那个好兄弟他讲承诺,说给她百金真给了,她拿了百金没告诉顾允铮。 跟着大军一起回上京后,她偷偷的雇了辆上好的马车,买了许多的礼物,送给了之前在顾允铮家相处好的大娘大叔。 想着顾允铮那么抠的人,她们一定也没多少工钱,红豆富贵了又每人给了十几文铜钱,谢谢他们那段时间的照顾。 临走前舍不得她的大娘拉着她的手,红豆那时才知道大娘们为何会说她日后会富贵。 原来她们都觉得顾允铮会纳她为贵妾。 红豆当时内心鄙夷,她才不要这么小气的男人,别说贵妾了,给她当小白脸她都不要。 之后红豆响声都不跟顾允铮打的离开了。 *** 顾允铮急疯了,红豆的家离上京无比遥远,陆璟又给了她百金那么多的钱,他怕她在路上出事。 一路马不停蹄的往红豆的家乡赶,这时红豆的家乡已经是春日了,之前大雪茫茫的场景尽数被绿柳漫野取代。 山坡梗上,他看见了熟悉的一家人,还有红豆的牵挂——点点。 “它怎么在犁地,皮都破了,这么瘦你们不给它吃的吗。” 此刻的点点身上套着农具,马大娘的一个儿子拿着马鞭,方才在他走来的时候点点稍慢一点,马大娘的儿子就抽上一鞭子,直将点点抽的哞哞叫。 顾允铮虽之前和点点相处了些人牛情谊,可他更关心上京父亲妹妹,只觉得安置好了没什么不放心的。 它即使是牛,也是他养了两个多月的牛,付了钱的照养竟然还被人打成这样,顾允铮心疼愤怒极了。 马大娘之前光看见红豆回来了,没看见这个神秘的男人跟着一起回来。 她们那阵子好吃好喝优待点点非常,可等红豆回来的时候,明显她在外面发了,却只给她们家五两要带走点点,她们就没干,天天在田里虐待点点。 故意让红豆看不下去,谁知这男人回来了。 “红豆呢,”顾允铮气问,点点这个样子他不信红豆能看下去。 马大娘害怕顾允铮的气势,结巴道:“红豆嫁人呢。” 原是马大娘一家没从红豆那要到钱,还拿红豆给的五两,成五十两银子跟村子里人吆喝,说红豆有钱。 一时间红豆被推上了风口浪尖,纷纷对她这个孤女觊觎,有人说自己跟红豆定了亲,有人说红豆家的那块房屋地皮原本属于自己。 说有婚约的那个不知怎么哄骗的红豆,竟真有属于红豆指印的婚书,红豆闹到官府那都没告成功。 今天那家人正去红豆家娶亲去了。 顾允铮知道后又追去了红豆家,此刻红豆正被人绑着往新郎家走,他冲上去扒开那些人拉出红豆。 质问:“有婚约还敢这样强娶吗。” 怀中的红豆甚至被人堵住了嘴,顾允铮给她取下脏布,红豆痛哭不已。 “是他们欺负我不识字骗我按的,我以为那张纸是可以告马大娘不还点点的状书,我没答应他们。” 顾允铮听到这话更生气了,若他晚来一天红豆不是要被这些人活吞了。 他面色沉骇的掏出令牌:“本官乃大理寺少卿,此婚有疑待查。” 之后顾允铮又找来了县官,娶婚的那家人就死咬是早定的婚事,顾允铮对待这类嘴硬的人方法很多,有文有武。 可他不想对骗婚红豆的人客气,直接用了刑,最后没挺过两种什么都招了。 正如红豆说的那样,欺负她不识字就稀里糊涂的按了。 要回了点点,抓起来了骗子,顾允铮这才安慰起红豆:“傻姑娘,还敢不声不响的跑吗。” “我就是想要回点点,没想到会被骗,金子我没露出来过,全埋爷爷坟边了。” “她们找不到,说娶了我成了他们家媳妇,以后有也要拿出来没有就把我卖了,我不知道他们怎么一下这么坏。” 红豆哭着把头埋起来,本就是走一个形式,那些骗婚的人根本没给红豆打扮,相反因为红豆挣扎太过,周身已经乱成了一个疯丫头模样。 顾允铮心痛不已:“不怕,有我在他们不敢了,红豆嫁给我吧。” “你也要骗我吗,我不要你还钱了,那些金子你也可以拿走,把点点给我就成。” 红豆回来仅三日就遭受了非人的恶意,她不敢信任何人。 “我不骗你,我让皇上给我们御赐婚事,御赐的婚事若我骗了你,你可以拿着那直接杀了我,我的钱都是你的你也可以再嫁。” “很好吧,”顾允铮理了理她眼前凌乱的发丝,向她扯了一个微笑。 红豆从没见顾允铮这么对她正经笑过,他虽毛病挺多可没对她做过坏事,还是爷爷走后对她最好的人了。 她动心:“顾允铮,别骗我了。” “不骗,”顾允铮拍拍她的后背。 第252章 终番 姜月微&陆璟养崽篇 “人之初,性本善。” …… “狗不叫,爹来叫。” “不对,不对二哥,是羊不叫,爹来叫。” “才不是这样呢二妹,狗不叫,绳来牵,爹爹肯定先狗叫,不然就要被娘亲牵狗绳了。” “爹爹都狗叫了,好听了继续给娘亲羊叫,所以之后才会有羊叫的。” 凤仪殿中,朝时和朝琬并并骑坐在木马上,一个比一个挺的身板倍直,抬头扩胸的对着面前敞开的大窗户背三字经。 忽的,朝时先瞟到姜月微和陆璟回凤仪宫了,他激动的抬起穿着虎头鞋的小脚,蹬蹬的站起来伸着小脑袋,越过窗户大喊问道。 “爹爹爹爹,你是不是先给娘亲汪汪狗叫的啊。” 本身俩孩子玩起来就叽叽喳喳,三字经背诵起来更是炯炯有劲,凤仪宫内间守着俩人的宫女要忍笑不说。 窗户外间四周打扫站守的宫人也不少,都在低头忍笑,已经很尽力克制自己了。 突的朝时这一声对陆璟的问候,让她们在忍不住低笑直接溢了出来,之后纷纷把头垂的更低,在听到命令前都退出了凤仪宫的院子。 朝琬奇怪:“哥哥,为什么我们背书的时候凤仪宫的姑姑们都要走啊。” 朝时一本正经:“大姐读书的时候也没人敢打扰啊。” 陆璟:“……。” 她们不走怕回头笑死。 “三娘,自打这俩孩子整天把三字经挂嘴边后,我都给你狗叫羊叫快一个月了。” “没办法,他俩现在又不识字,能把三字经马虎唱出来就不容易了,根本就不知道唱错了。” “前两天你不是教他们改正过吗,可俩人只知道狗和羊,一时半会难改的很,”姜月微忍笑。 俩孩子才两岁多点,前头有一个在东宫奋发学习的勤奋姐姐,朝时和朝瑰能看见姐姐时姐姐嘴里就念叨一些,他们听都没听过的好听词。 就觉得跟他们听奶娘唱歌谣是一样的,而且姐姐的“歌谣”还比奶娘的好听,俩人就人小鬼大的要跟朝瑰学。 朝瑰差不多在他们这么大岁数的时候就开慧了,而且是由姜月微和陆璟亲自教的,弟弟妹妹们好学。 朝瑰就挑了首简单的三字经整天背诵给他们听,俩孩子小又不识字更不要想懂三字经的意思了。 不知是不是俩孩子记性不错,离谱的都记下了,但有些词不达意错了些重要的。 就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他们的爹爹,在给娘亲嗷嗷叫。 随后俩人走了进来,朝时又求知若渴的向陆璟问了一遍,朝琬同样好奇的不得了,直围着陆璟走。 陆璟头疼,他可能是天底下最“宽容”的父亲了,这样都忍住没踹孩子。 一手抱起一个,右看看朝琬左看看朝时,最后看看站在面前的姜月微,摆烂道。 “爹爹听你们娘亲的,你们娘亲想听爹爹狗叫爹爹就狗叫,想听爹爹羊叫爹爹就羊叫。” 姜月微气恼:“让你在俩孩子跟前正经,你又忘了。” 陆璟:“他俩又不识字,改不过来。” “怎么样吧,二妹我就说爹爹都叫了,”朝时没在意爹娘的对话,看着妹妹沾沾自喜。 朝琬咬着小手,觉得自己怎么会记错呢,小嘴一哼。 “朝琬一定是没听爹爹叫过,一定是爹爹只给娘亲叫过朝琬才错了的,爹爹叫一个。” 陆璟正跟姜月微眉语目笑,蓦地听到女儿有这要求差点羞红老父亲的脸。 好歹是当孩子爹的,哪里能让陆璟当孩子的面这样,等孩子长大他头就更不要抬起来了。 姜月微解围:“娘亲现在不想听你们爹爹狗叫羊叫,你们姐姐今天在东宫小考成绩不错,娘给你们做羊肉火锅。” “朝琬最爱吃娘亲做的羊肉火锅,朝琬要吃肉肉,”朝琬吧唧着嘴。 朝时直接拉起陆璟宽大的衣袖擦口水:“娘亲,多给朝时肉肉吃。” 俩孩子小时候脾气天差地别,越大口味越差不多,之前以为俩一样年纪的孩子会很难照顾。 时间久了姜月微觉得除了好玩闹些,还算省心。 朝瑰虽然现在住到了东宫,可到底是在一个宫内能随时可见,姜月微没事也会到东宫看她。 这次小考后太傅给朝瑰放了几天的假,直接住在凤仪宫内,这才知道弟弟妹妹们把她教的三字经忘成了什么,她那不靠谱的爹又咋糊弄弟弟妹妹的。 最后朝瑰只能感叹教弟弟妹妹不易,爹爹拖累。 到了吃羊肉火锅的时候,朝时和朝琬吃欢后莫名对上了眼,眼中似乎在较量什么。 骤然间,朝时汪汪朝琬咩咩俩人开始对叫起来,姜月微被这情形吓了一跳,以为火锅中让她误放了什么有毒的菌子。 搅找了几遍都没发现有什么特殊的,而且朝瑰好端端的一点事都没有。 不一会儿,朝时和朝琬停下喘的真跟小狗似的,腆着奶呼呼的肉脸问姜月微,他俩谁叫的好听。 姜月微被俩人突来的熊孩子精神头给看愣了,慢张了一下嘴,俩孩子觉得一定是娘亲没听好,立刻又嗷嗷了起来。 朝瑰最先受不了,饭都不吃了捂着耳朵就说要躲清静。 姜月微平息了好一会儿,朝时朝琬好胜心上来没一个听的,直到都叫的哈哈的喘气。 朝时累的话都说不好了:“娘亲,朝时要汪汪。” 朝琬累的也够呛:“咩咩娘亲,朝琬困了。” 没办法,姜月微扶额喊了人将他们带下去休息。 而坐在一旁从始自终一直默默无声的陆璟,这时才动起筷子夹了块肉给姜月微:“清静了。” 姜月微夹起放过来的肉,想不通的吃嘴里,边吃边想:“我小时候没这么犯傻过。” 陆璟点头:“汪,我傻。” 姜月微:“……。” 傻子说出来更傻了。 第253章 终番 姜月微&陆璟没羞没臊篇 短短两年随着朝瑰越长越大,东宫太傅们对她的赞誉也越来越好。 除了日常朝瑰喜欢和自己那些小姐妹们一起读书写字,皇宫中各个藏书的地方她也爱逛。 那些藏书馆中无外乎有各种民间孤本真藏,名家绝迹,朝瑰想什么时候去看就什么时候去看,想到哪个藏书馆去看就到哪个藏书馆去看。 但有一处藏书馆她不能随意,那里只供一人走动就是她爹爹。 朝瑰就很好奇,爹爹藏起来的书一定就是最好的,她是爹爹的女儿还要对她藏着掖着,她就更想知道爹爹藏了什么宝贝。 正好这几天她放假在凤仪宫,弟弟妹妹们的三字经背的太烂了。 她就想带着弟弟妹妹们去寻宝,之前下了几场大雨绵绵密密的屋子里潮湿的很。 每到这时天晴后,宫中会有宫人收拾藏书阁中的书出来晒,爹爹的藏书阁也一定会门户大开。 用了午膳后,朝瑰跟姜月微和陆璟吱了声就把弟弟妹妹们带出去玩了。 没了孩子的吵吵闹闹,姜月微和陆璟难得迎来清静的空闲时光,俩人坐在朝时和朝琬日常玩的秋千上享受微风。 陆璟心思起来挤到姜月微的身旁,耳语低声:“今晚我给你侍寝。” “你怎么这么没羞没臊,朝时和朝琬还跟我们睡呢,”姜月微面色一烫。 陆璟:“有朝瑰在,他俩今晚肯定打扰不了我们。” 朝瑰这几天要住在凤仪宫,她快七岁了懂得规矩已经很久不黏着他和姜月微了,朝时和朝琬小,有时说的好好的兄妹俩自己住到偏殿去。 可常常半夜醒了闹着癔症都要找娘,很长时间姜月微都没把俩孩子往偏殿送。 害的陆璟思念那事时,就要带着姜月微去他那处日常处理政事的宫殿,每次偷偷摸摸的像在做坏事,因为生怕宫人找来说俩祖宗闹人。 而这几天有朝瑰,朝时和朝琬这俩孩子肯定会闹着找朝瑰玩,像现在俩孩子不就被朝瑰带出去了。 “唉,好吧,”姜月微恹恹道。 陆璟被这一声叹给伤到了,仿佛又让他回到了从前姜月微用那不尽人意不过如此,八个字羞辱他的时候。 可现在他们连孩子都生了,不满意也该满意了吧。 “三娘,叹什么气,不愿意,”陆璟没底气问道。 姜月微摇摇头:“没有,就是怪怪的,自打我生完朝时和朝琬后都怪怪的。” 她换了一个姿势,尽量能清楚的看到陆璟的脸,她疑惑:“虽然快四十了,可没太老啊,但我怎么觉得你和以前不一样了。” “我觉得你不敢碰我了,倒也不是说不自在,就是唉。” 说到这里,姜月微还是无声的叹了口气。 她也不是那么没有欲望的神仙,以前陆璟挑她的兴致时她想压都压不下去,浓情时倒也觉得除了快乐就没什么了。 可就生完俩孩子后,陆璟不敢挑拨她了,或是说不敢跟她纠缠的那么痴狂,每次没有尽兴他就停了。 倒让她觉得这事可有可无,即便陆璟向她提起,兴致也不是很大。 陆璟听到这话,恨不得现在为了证明自己有多想,能立刻吃了姜月微。 竟然还怀疑他老了,就是现在来一个年轻人也未必打的过他,他不敢是因为他害怕过火又让姜月微怀上了。 姜月微生这三个孩子的时候没一个容易的,不是自身安全朝不保夕,就是一次怀了双胎让她整整十个月没几天安生的。 他害怕让她再怀上,再怕看见姜月微临产的时候听到她在床上痛极的强忍,一盆血水一盆血水的往门外倒。 可他总还是有借不掉独对于姜月微的欲望,他不忍让姜月微为了他的欲望去喝避子药。 为了每次稳妥,他特意秘密让陆风找了民间的妇科圣手,替她和姜月微把脉该寻一个什么法子。 大夫说即便是世上广为流传的女子避子药,那都是以损害女子宫体来达到目的,长时间服用和毒药没什么差别。 不过是有些药物能克制女子胎内的孩子出世,才让人误以为是能避子的。 幸而姜月微不是易孕体质,而且月事规律,大夫可以查出姜月微一月中最不易受孕的几日,再给他配以药方服用。 双管齐下才让陆璟试了和姜月微生产完的第一夜,他不是大夫心中还是不能确定是不是百试百灵,这才在那时畏畏缩缩不敢过份。 当时不敢让姜月微知道他有这个想法,所以她也不知道当时自己给她请大夫的用意,只当是产后照顾她身体的。 没想到这一下就让姜月微误会成了这样。 陆璟被姜月微刺激后,他觉得经过这么久都没事,他也有偷偷事前喝过大夫开的药,最近又到了姜月微不易有孕的几天。 他深感让姜月微该认识认识,他其实和以前没什么两样。 “三娘,我们进……。” “皇上,皇上不好了,”陆璟刚精神振发的想起身抱姜月微到屋里,想提前给自己洗清白。 忽的一个藏书馆的宫人跑来了,看见了姜月微立马又小声起来,匆匆给姜月微福了礼,他就附到陆璟耳旁私语开来。 “朝瑰公主带……。” 陆璟一听脸色大变,心虚的往姜月微脸上瞅了一眼,没让宫人说完,他紧跟姜月微解释。 “三娘,御书房有些重要事等我处理,你待在凤仪宫,我晚上回来找你。” 说完,陆璟跟着刚来的宫人脚步匆匆的走出了凤仪宫。 姜月微觉得不对,方才那宫人声音虽小,她还是听到了朝瑰的名字。 而且御书房的宫人她更都认识,这个宫人根本不在御书房当值,衣着反倒像藏书馆的。 忽的姜月微担心,是不是陆璟藏书馆放了什么宝贝书籍朝瑰去弄坏了,他生气了。 不然有什么事是陆璟至于瞒她的,她放心不下又怕朝瑰会挨罚,不觉得陆璟是去了御书房紧跟着小心追去了。 第254章 终番 姜月微&陆璟陈年秘密篇 “公主碰了吗。” 陆璟担心的广袖生风,他那些东西怎么能是孩子看的。 宫人:“我等怎敢让公主碰,现今公主还没发现,而且二楼已经上了锁,但我等不敢忤逆公主,就怕公主一会儿硬要去看,皇上您赶紧劝退公主吧。” 陆璟听到这话更是心急,皇宫那么多藏书馆朝瑰怎么偏偏带着朝时和朝琬去了那,不知不觉他的步子走的更快。 姜月微在后面小心翼翼的跟着,期间她听到陆璟和宫人的对话,因不知到底是什么事,听的也稀里糊涂的。 没跟多久她就发现陆璟的步子越来越快,一会儿她就落了陆璟一大截,心道一定是朝瑰干了不得了的大事。 她喘着急气,脚步追的也更快了。 藏书馆。 陆璟还未跨进门槛,便听到了一声声喔喔的声音,直吓的他汗珠从额间凝了出来,不敢想那些东西让孩子看见了怎么办。 深呼吸了一口气迈步走进去,发现除了一楼的书库乱些二楼似乎鸦雀无声,三个孩子都坐在一楼各专心各自的事。 朝瑰四周堆了许多的书,她正盘腿看书看的入神。 朝时和朝琬身前同样有许多的书,不过那些书跟朝瑰的一样,陆璟一看那书封就知道是普通的孤本。 此刻朝时和朝琬正在比谁垒的书楼高,喔喔声就是俩孩子嚷出来的。 “朝瑰,朝时,朝琬都过来,”陆璟向孩子们招手。 朝瑰看了半天的书有些累了,本就想休息一会,她率先走过去:“爹爹,你好多的书我在别的藏书馆都没见过,爹爹小气都不让我来。” 要不是今天他们晒书宫门大开,她都闯不进来。 陆璟:“这都是爹爹的私藏,当然要小心了,下次爹爹让人拟一张书单给你,你要看什么爹爹让人给你送。” 那些书都是他还有陆氏各代人的积累,确实有些孤本到让人觉得已经绝世了,肯定不能让人随意窥探。 “爹爹,堆高楼真好玩,”朝时和朝琬紧跟着跑过来,他俩不识字,这些书堆成那样是他们发掘出最大的乐趣。 陆璟望着历代祖宗辛勤收集的孤本,此刻高耸成“墙。” 俩孩子果然是来当他“祖宗”的。 他根本不敢让朝瑰再带着朝时朝琬继续待下去,等会陆璟怕因他在这朝瑰要拉着他上二楼。 找了一个借口就让朝瑰带弟弟妹妹回去了,孩子们走后他才让宫人开了锁上了二楼。 偌大的一室堆满了避火图,因为天气前阵子潮湿的缘故,这些书都已经被摊开晾晒着,陆璟也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些书的“壮观。” 一瞬间心内的火翻滚,觉得这些书实在不该留藏了,挥了手吩咐:“抓紧收拾起来秘密烧掉。” 姜月微路上碰见了孩子们,朝瑰告诉她陆璟说自己做了橘子糖等她们吃,更觉得陆璟有秘密。 同样先打发了朝瑰带着朝时朝琬回去,她这才走去藏书馆,她一进屋宫人全惊呆了一般看着她。 因为前一刻陆璟跟他们下过命令,不能让皇后知道。 有人想吱声,姜月微对他使了一个噤声的眼色,此刻二楼到处有嘈杂的脚步声,她循着这些声音走上去。 刚走到门边的时候,一个宫人在发现她的那一刻时,手中抬起的箱子轰的倒地下去,箱子中的书也应声落出。 其他人的动作也被姜月微的到来打断,纷纷跪下喊了一句皇后娘娘。 一直背身闭目在一侧的陆璟突听这一声,眉间慌张的睁开了眼睛,正好看见了早已到来的姜月微。 就在鸦雀无声之下,不知是一处打开的窗子有风还是四面都有风,风卷进来的顷刻间。 满地没来得及收拾的避火图,和那些从箱子里掉出来的避火图全哗啦啦的自行翻页。 一室春色无边,却气氛尴尬极点。 “出去,”姜月微怔怔愣了一息,才反应过来张嘴。 宫人们方才甚至不敢睁眼,听见这话鱼涌的逃出二楼,等蹬蹬蹬的脚步声消失殆尽后。 姜月微才难以言喻的看向陆璟,陆璟被姜月微那眼神看的瞬间毛骨悚然,迫切上前解释。 “三娘你听我说。” 让陆璟意料之外的反应,姜月微既没有羞愤着脸也没有开口,这让他哑口无言起来,就连想解释的话都断了弦。 姜月微这才冷笑:“解释啊,说啊,怎么不说了,我没想到你这么好学啊。” 她每说一句话就向前走一步,右手的食指就伸戳陆璟的胸膛一次,逼的陆璟节节败退。 似乎他一点不冤,没得解释了。 而姜月微在想向前迈步的时候,猛然瞟到一只书箱,光洁的书箱旁侧还有几道又浅又淡的掉漆指痕。 她瞬间有了某处的记忆,昔年陆璟将她抱进书房暗室中,她情难自抑时曾在一口箱子边留下了指印。 那时她还翻出一本书,未来的及翻看就被陆璟扔了进去,难道那些箱子中都是这些书不成。 “陆璟,原来你这么多年……。” 这么多年她说陆璟怎么那么多花样,到今天她终于想通了。 今日的风似乎格外不给陆璟面子,这么久了那些书还在嗦嗦嗦的不停翻页作响。 任陆璟瞟向屋子里的哪边,都不可忽略的看见一副不可描述的画面,脸色越来越绯红他心虚低声。 “还不是怕你嫌弃我。” 姜月微此刻也不知道将目光往哪里放,随便一瞟都是一个大开眼界的画面,更有过分的。 不过跟陆璟这些年,知道他没有用那些过分的折腾自己还算没那么生气。 又不知再说陆璟什么好,只跟平常对他无语时一样,闷闷来了句:“你无耻。” 陆璟倒喜欢听姜月微说他无耻,因为这样表示她虽生自己的气,可没气的那么不可原谅。 他上前拉住姜月微的手,发誓:“我已经下令让人去烧了,以后再也没有了,原谅我吧三娘。”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碰过这些东西了,因为没想到怎么处理就一直留着,久而久之甚至忘了这些东西的存在。 谁知这些宫人这么勤快,竟然把这些书也跟其他书一起细心的晾晒打理了。 要不是因为朝瑰过来了,他们有分寸知道不该让朝瑰撞见来找了他,他或许还没记起。 这个陈年秘密被姜月微知道也好,他心中倒轻松些了。 “自己去烧,一本本的烧干净,不然今天不要进凤仪宫,”姜月微不想过多的去纠结这事,这一室的书待的让她燥热不安。 罚陆璟还是该罚的,他不将这些东西收拾的烟消云散,她不会让他进凤仪宫。 “哎,”姜月微愿意原谅他,陆璟立刻换上一副勤奋的模样开始弓腰忙活。 他觉得努力快一点,不耽误他今晚进凤仪宫。 第255章 终番 姜月微&陆璟生辰篇 天光熹微,姜月微还沉溺在梦乡中,迷瞪间一声声带着耐心的轻唤打乱了她梦中的安宁。 她惺忪着睡眼看了一眼床边的人,犯懒道:“陆璟,晚上不让睡白日你总不能也不让睡,你赶紧上朝去吧。” 如今是景平十年,朝时和朝琬都已经八岁另辟宫殿居住了,偌大一个凤仪宫由得陆璟整天跟她胡闹。 姜月微恨不得再将孩子们接回凤仪宫, 她宁愿带孩子。 “今天不上朝,我们出宫吧。” 现在时辰确实早,连皇宫正常开宫门的时间还没到,陆璟怕姜月微等会起猛了会头晕。 他蜷着两只手的后四只手指,只留了大拇指在姜月微的额间一下接一下轻轻的推着,给她醒醒神。 姜月微舒服的嗯了一声,缓了缓精神头回想陆璟方才说的话,是出宫。 她蓦地迷茫睁眼:“出宫,去哪啊,这么早很远吗。” 宫中再好,姜月微也是从宫外进来的,喜欢外面的日子自然长时间待不下去,陆璟就会在不上朝或者事务不繁忙的时候带她出宫。 最多住上三天,不过从来没这么突然来了兴致不跟她打招呼过。 她扶着床板想直起身子,陆璟就在她起床的空档一把将她抱到了怀里。 “你生辰快到了,这次我们俩人过。” 姜月微软软的把下巴搭在陆璟的肩上,好奇:“明日不就是了吗,给我的礼物准备好了,是等不及想提前给我看。” 他和姜月微这半生经历的风雨太多,琐事太多,他曾暗自想过给她最好的一切,后来大都实现了。 连姜月微之前自嘲的,每到她家一发生些邀客请朋的好事,当天都要发生些坏事,在这之后也都没有了。 皇后的生辰更是普天同庆的大喜事,可渐渐的他觉得这种大喜事不是过给姜月微的,而是过给人看的。 多了些不必要的人,不必要要看的逢迎,少了些真情实意。 之前他竟然在自己的头发里发现了一根白发,往后的日子,他不知道俩人还能互相庆祝多少次生辰。 但从现在开始,他想在天下人为姜月微庆祝生辰前,他会是第一个对她说上生辰快乐的人,也是让她看见第一份惊喜的人。 “不止等不及还想只跟你先过,明日是你三十四岁的生辰,今天我们出宫玩,明日晚宴前回来不耽误朝臣和孩子们再为你庆生。” 陆璟这个人若是想对你说些什么,你不问他都说,但要故意问下去,就是撬开他的嘴他还有牙把着门,根本不会多说一句。 只拿了出宫诱惑姜月微,其他的什么也不说了,任凭姜月微怎么问他都不张嘴。 随便收拾了一番之前准备出宫的常服,她就跟着陆璟一块出了宫,路上她又补了一觉。 等醒来的时候姜月微觉得耳垂热热的难受,猜到什么她瞥了陆璟一眼,陆璟紧忙心虚的握起了右手。 下了马车跟陆璟走了一段路,她才发现来到了一处茅屋前,姜月微有所觉。 “我们今天住这里吗。” 陆璟点点头拉着姜月微走进去,门猛一被他推开,立刻映入姜月微眸中一片朴实干净的普通小院。 “我让人跟这家农户打好招呼了,借居一晚之后给他们一锭金子。” “这家是远近闻名有福的村户,不仅子孙孝顺夫妻也恩爱,家中人更是寿命延年。” “当初咱们三个孩子出生时,你爹娘送了朝瑰三人各一身百家衣,都是有福的象征。” “可大人生辰时,却很少有这么用心的仪式,所以我命人找了这各方面圆满的一家出来。” “晚上我给你做一碗长寿面,今天天气也好星星肯定会有很多,吃完了长寿面,三娘晚上我陪你看星星。” “好啊,”姜月微觉得这个安排很好。 她之前只吃过陆璟做的烤肉,还未吃汤食,而且做面很费事的,首先面条就要先和面揉出来。 陆璟先带着姜月微在周边转了一圈,等太阳高升炙热的人禁不住晒时,姜月微又跟着他回到了草屋。 他给姜月微准备了一碗冰饮,自己则准备了做面的食材,让姜月微坐在一边休息,他忙碌俩人的晚饭。 刚开始姜月微也拿不准陆璟会不会做面,生怕他连面都和不出来,担心了许久。 谁知陆璟就像做过千百次了一般,水加的恰到好处,面活的也软硬有度,连拉出面条时都能看出面条的劲道感。 正好赶在屋前一片星子出来时,陆璟端着两碗清香四溢的面条出来。 姜月微小心的夹了一筷子,发现怎么都捞不到尽头:“一根整的。” 陆璟:“因为一根已经寄托了我对三娘的所有祝福。” 他希望所有美好的事,都要在姜月微身上绵绵长长的发生。 姜月微吹着热气小心尝了一口,汤汁都浸到了面中,让刚吃过不久冰饮子的她食欲大开,没察觉就全吃光了。 夏日虫鸣不绝,房屋四周也都是蛙声吵闹,陆璟却是很早就把姜月微拉到了屋里。 “不看星星了。” “三娘回头,”陆璟插好门栓笑道。 姜月微顺着陆璟的话望去,薄薄的一层帘幕后尽是点点荧光,这才明白他说的星星是萤火虫。 陆璟拉着她挑开帘子走进去,轻轻抬手让一只萤火虫定在指尖,再手一点就落到了姜月微的发髻上,一闪一闪的泛着荧光。 “星星高悬头顶若摘极不易,就跟三娘一般,但我想当落在三娘发髻上的萤火虫。” “三娘,你亮时我遥望你,你暗淡时我为你送上萤火,只求这辈子我能辉映你。” 夏日的呼吸都是热的,在陆璟的吻落到姜月微的唇上时,她已经被陆璟横抱了起来。 在落入锦被上后,姜月微分不清谁的气息喘的更厉害,她只觉得被陆璟牢牢锁住了腰身离不得他分毫。 身下的床架吱呀作响,外面的虫声连连不绝,姜月微隐约听到陆璟在耳旁低贺她。 “三娘,生辰快乐。” 姜月微只觉得今晚不仅虫鸣好听,屋内的萤火虫也好看,还有身前祝贺她生辰快乐的男人。 第256章 终番 姜月微&陆璟帝后携归篇 *** 凤仪宫的秋千架下,白发苍苍的姜月微半躺在同样白发苍苍,胡须银白的陆璟怀中。 俩人已经同是朝枝之年的老人,姜月微这些年最先送走了父母,之后是姐姐姐夫们。 后来还有春河陆风,熟悉的亲人一个个都离她而去,不过她们是幸福的姜月微并没有很难受。 就像她觉得如今自己的大限已至,不过是走到了人生的另一个尽头,儿女们纷纷都有了自己的家庭,除了陆璟她无牵无挂。 “别伤心了,我走之后你千万别迁怒太医,他们都说了我是走到了大限,更没有受病痛折磨,你该为我开心的。” 姜月微半月前就常常精力不支的晕倒,太医几次没有查出来什么毛病,但她能清醒的日子越来越短。 后来她能一睡一天才醒,以前陆璟就怕她身子不好,经常半月的让太医给她请平安脉,所以半辈子来很少有什么未及时治疗的大病。 相比较陆璟后来经常的头疼脑热,她算不错的。 这次晕倒后,太医亦没有发现什么症状, 就在前几天太医才诊治出她身体在衰败,说是大限已至。 对于死亡姜月微自己没有太多恐惧的,旦夕祸福,生命无常都是天命。 八十岁已经是大部分普通人的极限了,她很满足,她就是怕陆璟在她去后会牵连太医。 这段时间陆璟为了让太医给她续命,一直催着太医研制吊命的药物,她吃过一部分全无药用。 太医被陆璟贬了一批又一批,这还是有她劝的,她怕她死后陆璟会直接杀人。 “你如今早退位成太上皇了,我们的朝瑰在前面你不能让她为难。” “如今朝堂换了,早不是你那批说罚就罚说贬就贬的庸臣,她们的律法里可不善待皇亲国戚。” “你这个太上皇可别到了最后,成了古今头一个让臣子废封号的皇帝。” “她们敢。”陆璟冷哼一声。 他这些日子不敢离姜月微半步,看她昏迷不醒不敢喊又不敢不喊,生怕她被自己惊到,又生怕她睡过去再也醒不来。 他许久没有听到姜月微能一下跟他说这么多话了,但每一声都像刀割一般在他心头凌迟。 仿佛今天会出什么大事。 而后陆璟叹了口气,摸了摸姜月微如今虽白但依旧浓稠的发顶苍凉一笑。 “朝瑰如今很好,别担心,她手中的那些人也都很好,我们当初给她准备的那些不过是皮毛,这么多年都靠她自己走出了步子。” “我,我不会杀人的,唉,这么些年,除了那些该死的,我还真没杀几个人,吓唬他们的罢了,怕他们对你不尽心。” “放心吧,我听你听了一辈子的话,不会杀他们的。” 忽的,他望着眼前一处不停飘落的桃花树,唉声叹气。 “三娘,今天的桃花怎么尽往地上落,才三月怎么就挂不住枝头了,我去给你摘一朵最好的吧。” 陆璟想起身摘一朵桃花鬓在姜月微发间,不防刚想起身怀中的人瞬间软了身子。 他仓惶回头扶住,尽量把姜月微的身体托直,姜月微已然知道今天是她的大限了。 她最后嘱咐:“还有你,你要——好好照顾自己。” 而后,在没有了气息。 陆璟口齿间是止不住的颤栗:“三娘。” 平章二十五年,朝瑰执政的第二十五年。 太上皇后姜月微薨于凤仪宫,女帝朝瑰惊闻噩耗罢朝七日为母守丧,另着分封在外的弟妹朝时朝琬回京为母守丧。 自太上皇后薨逝后,太上皇陆璟将自己困居凤仪宫妻子棺椁前不许外人进入。 这一做法,让礼部之人无法着手姜月微的葬礼,哪怕求到女帝面前都无法子,因为连女帝等人都无法守在母亲灵前。 短短三日谣言传太上皇与太上皇后鹣鲽情深,不忍太上皇后撒手而去,暗中找了术士法师做法期望召太上皇后魂归回来。 时有歹人利用这一谣言,费心求到陆璟跟前献宝药助他能够梦见姜月微。 朝瑰唯恐父亲被歹人所骗,跪求在凤仪宫门前,直到第七日陆璟才让人将凤仪宫的门户大开。 而再次见到父亲的朝瑰,发现父亲已经变成了一个颓败老人,眼底早没了母亲在时的快色。 “父皇,今日是母亲的头七,那些术士都是骗人,别让母后不安心。” “他们敢让你今天吃禁药,明天就敢蛊惑你乱这太平盛世,母后不希望看见的。” 朝瑰自登上皇位后不管遇见多难的事,都很少哭,但没了母亲后哪怕碰到母亲的一点旧物,她都能大哭不已,她想母亲。 “来,”陆璟已经连续七日水米未进,守到今日他算是累了。 “真当爹爹年纪大了就昏头了不成,你娘倔强的很,我乖乖什么都不做,这七日她都不肯让我梦见她一次,我若敢信那等奸佞的话,她怕是连黄泉都不等我。” “爹爹之前贬过许多太医,你娘过意不去,我走后你把他们全召回来,这阵子是有许多术士想蛊惑我。” “我一个没见,但你不可掉以轻心,他们该杀的杀该贬的贬,不可心慈手软。” “嗯,”朝瑰知道这件事的重要,即便她已经继位多年但总有不服她的,有人更是装作招摇撞骗的术士以天象妖言惑众,说女主不吉。 她压制过一场,若这次敢利用她父皇对母后的感情来挑衅她,她绝不放过。 “行了,爹爹知道你能做的很好,你娘该入土为安你去让礼部的人准备吧,”陆璟摆手。 朝瑰:“那爹您。” “我再陪陪你娘,”陆璟目光又落到了姜月微的棺椁上。 朝瑰没有违逆陆璟的意思,无声走了出去。 待屋中又归于平静后,陆璟喃喃道:“三娘,别不等我,我来了。” 他和姜月微从前从未探论过生死,他爱她深,唯有他先死他方将人放下,祈愿她后世安康。 但上天算是厚待他,不愿让他将人放下,那他怎么能放。 …… 平章二十五年三月,帝后携归同去,国大丧天下同悲,女帝罢朝十四日,再临朝时女帝下令诛假术士。 其间因大力整顿各地假象邪说的同时,又拔出许多各地冤假错案,拯救了许多无辜男女孩童。 至此女帝权力越来越集中,无人敢在当朝置喙女帝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