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错乱,我在修真界苟实习证明》 第1章 衣衫凌乱床榻不整 高青裙在一片柔和的日光中醒来。 清晨的微风夹着初融的水汽沁润肺腑。睡到自然醒的餍足感让她鼻尖发出如猫儿般的哼哼,搂着被子翻了个身。 不用上早课的周末太满足了,今天她要…… 等等! 她躺在宿舍狭窄的小床上,怎么会晒到阳光? 高青裙猛得睁开眼!一顶云雾般的纱帐随微风轻舞,阳光从古朴繁复的窗格照进来,透过薄纱轻盈地洒在她脸上。 这不是宿舍! 【叮!】 【高青裙同学,小世界管理局通过了你的实习申请,现已分配至《虐恋仙途》小世界,匹配人物:女配高青裙。系统任务将在后续剧情中点亮,敬请期待!】 《虐恋仙途》? 她穿书了!!! 脑子瞬间清醒,高青裙想起来了:她几天前的确申请过小世界管理局的实习岗位,但她申请的是后勤不是前线啊! 主系统发完通知便下线了,任高青裙怎么呼叫都没反应。 调她来前线就算了,可她还没参加岗前培训!这是让她无证上岗吗? 无良单位压榨实习生! 美好的周末变故骤生,高青裙憋了一肚子气,猛得从床上坐起来! 薄被从肩上滑落,露出她丝薄的亵衣和领口一角粉嫩的春色,以及…… 她的手心撑到了一个滚烫的富有弹性的胸膛上! !!! 她的床上怎么还有另一个人? 高青裙僵硬地回过头。 日光下,一览无余的健壮肌理泛着莹润的光泽,被她撑在其上的瓷白小手压出浅浅指痕,宛若亵渎。 这具身体的主人长发披散在脑后,峰眉入鬓,鼻若悬梁,唇若早樱,身材健硕脸庞却带着几分柔美,是个少年模样。 此刻少年幽幽转醒,睫羽轻颤,干净纯澈如小鹿般的目光从她的脸庞顺着手臂滑下,落到自己胸膛上。 少年微微舔舐干涸的双唇,哑声道:“师姐?” 对方一声师姐让高青裙触电般收回手掌,她张了张嘴,舌头打结半天说不出话。 《虐恋仙途》的小说情节浮现在她脑中。她床上这个衣衫散乱的少年,就是被女配高青裙折辱已久的小师弟,更是几年后踏平修真界的反派魔君——顾十里! 后期原主不断作妖,为仙魔两界所不容,在仙魔大战中落得个被乱兵斩杀的下场,其间就有这位魔君的手笔! 睚眦必报!杀人如麻!这位是她绝对惹不起,想活命就得供起来的大佬! 【滴!宿主触发辅助任务:阻止魔君黑化,为完成主任务争取时间。】 【宿主激活金手指:净化之力。】 【辅助任务内容:宿主身怀净化之力,可在一百米的距离内为反派魔君净化魔气。】 【提示:距离越近净化效果越好,触碰比隔空净化效果好。】 听着系统冰冷无情的机械音,高青裙哆嗦着把自己的爪子藏到身后。 若在现实世界,如此有弹性的手感,她必定要赞一句原主艳福不浅! 可这是《虐恋仙途》小世界,对方……对方是日后会杀了她的大反派! 顾十里这位魔君想要剁只爪子,不就跟撕张白纸一样简单吗…… 大佬您很帅,不是我的菜! 无意冒犯,不要误会! “系统!顾十里不是在原着后期才黑化入魔的吗?为什么现在就要给他净化魔气?” “还有,主任务是什么?” 高青裙在心中持续呼叫系统,可它毫无感情地发完任务后,就像死机了一样一声不吭。 这是多少年前的老旧系统啊,她申请换一个智能的! “师姐我……我怎么……” 少年睁着眸子迷茫了半晌,似乎终于理解了眼下的情形。他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脸色惨白,慌乱地解释:“这绝非我本意!求师姐饶恕!” 顾十里低着头在床榻被褥间瑟瑟发抖,这幅模样彰显着他的恐惧。未来踏平天下的魔君此刻还是蓬莱宗受人欺压的小师弟,被原主这个宗门大小姐随意打骂。 少年绝色的脸庞配上惊恐的模样,实在让人怜惜。高青裙心生不忍,迟疑半晌,她忽然意识到, 大反派怕她? 的确,看情形她此刻应该在宗门内,原着的主线还未开始。此时顾十里的魔族血脉还未激发,不足为惧。 高青裙忽然就有了一股由内而外的底气,原主的形象是有多恐怖啊!瞧,给这孩子吓成这样! 她伸手帮顾十里把衣襟拢紧,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好了,我知道不是你。你平日里遇见我都恨不得绕道走,哪会跑到我房里来。” “师姐,你不生我的气?” 没等到预料中的怒火和辱骂,少年猛得抬起头,泛红的眼尾骤缩,瞪大了双眼看着她。 少年的神情十分震惊,似乎她说出了什么离经叛道的话。 这一眼看得高青裙胸腔怦怦跳。 顾十里的容貌无疑是俊美的,此刻他眼中的惊惶与脆弱一览无余,如易碎的琉璃坠下高台,教人心头悸动! 无论多硬的心肠,在这一眼下都会化成绕指柔。 高青裙可耻地三观跟着五官走,对着大反派柔声道:“气你干什么?我只气那个暗中陷害我们的人……” 咚咚咚咚! 屋外突然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青裙你在吗?” 蓬莱宗大师兄高揽镜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屋外嘈杂起来,还隐约传来小人得志的告密私语。 “大师兄,我昨晚就看见那小子在师妹房外鬼鬼祟祟,现在找不到他的人,不会……” 高青裙大惊!她穿个书,刚睁眼就要被人捉奸吗? 这剧情未免有点过于刺激了! 此刻她二人衣衫凌乱床榻不整,这副模样若被外人瞧见,便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虽然系统任务让她阻止顾十里黑化,但她真的不想跟他扯上某些额外的关系! 这位可是魔君,会杀人的那种! 慌乱中,高青裙急忙回应道:“师兄我在!” 糟了!称呼叫错了! 高揽镜是原主的亲哥哥,原主从未喊过他师兄! 门外人必定起疑,来不及了! 高青裙一把将呆愣的顾十里摁倒,扯了被子将他兜头蒙住,又迅速倾身把他散落在床边的鞋袜衣衫捞进被中,死死压住。 吱嘎!房门被推开,高揽镜兀自踏入房中。 “青裙今日怎么喊我师兄了?”他这话透着几分犹疑和试探。 “哎呀!哥哥,人家睡糊涂了嘛!”少女娇俏慵懒的声线从里间传来。 透过屏风,高揽镜隐约看见一个妙曼的身影从床上坐起。 高青裙坐在床边抚了抚长发,疑问道:“哥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今日是你王书师兄和十里师弟比试的日子,我们一大早便在练武场上等着,可都日上三竿了也不见十里的影子。十里这孩子修行冒进,我怕他出了什么岔子便四处寻一寻。” 高揽镜见妹妹房中如常,并无可疑之处,便隐去那些腌臜事,挑简要的说一说。至于刚才传谣污他妹妹清誉的弟子,他待会亲自整治! 高青裙闻言浅笑出声,如山间三月刚化开的清泉,沁人心脾。 “哥哥你真是说笑了,顾十里平日里见了我就像耗子见了猫似的,怎么会往我这儿来?” 话音刚落,高青裙腰上一疼,差点没坐稳从床上弹起来! 被她蒙在被中的少年似乎在用此举表示对“耗子”这一称呼的不满。 她往身后一捞,捉住那只作乱的手,死死摁在被褥里。 第2章 师姐,你不生气? “也对,是哥急糊涂了。哥哥先带人去别处找找,你也快些梳洗,修道之人日日睡到日上三竿像什么样子!” 听了妹妹的话,高揽镜笑着摇摇头,随即念叨起来。 “好的好的。”高青裙连忙应下。 被她钳制的手腕还在被褥里挣扎。高青裙心中明了,这个小师弟不过看着软弱,实际是个心黑的,方才不就暗中反抗她了吗? 可偏偏现在人在她床上,她还得帮他想个失踪的理由。 阻止反派黑化第一步——帮他规避所有逆境! 高青裙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她慵懒随意地伸了个懒腰,“不经意”道:“不过,我昨日在他茶水里放了些泻药,也不知他喝没喝,要不哥哥你们去茅房找找?” 状似不经意间的开口,却将原主在宗内霸凌的“事迹”透了个底朝天。 原着中,原主欺辱顾十里的那些事一直没捅到明面上,父兄都认为她只是个稍稍骄纵的乖乖女。可此刻为了顾十里的比赛资格,她只能牺牲自己的名声了。 闻言,高揽镜离去的脚步一顿,对妹妹一早上的担忧化作怒火烧到胸口。 “青裙!同门和睦是一宗之根本,你怎可如此顽劣?今日比试会决出我宗参加仙盟大会的人选,你真是害惨他了!” 高揽镜拂袖而去,她的房门被灵力重重合上,震得窗柩都抖三抖。 高青裙拍了拍被余威震得通通跳的小心脏,感叹修士的怒气果真不一般! 打发走了哥哥,她掀开被子,露出顾十里那张憋得两颊微红的脸。 高青裙松开那只被她钳制的手腕,歪头挑眉看着他,道:“敢掐我,小师弟你胆子不小啊!方才若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顾十里缓缓将手腕缩回怀里,对方才的举止避而不答,只闷声道:“师姐,你不生气?” 又来了,他问了她两遍生不生气,可她为什么要生气?难道她看起来像个受气包吗? 想到系统任务,高青裙狠狠叹了口气。 她今后要与顾十里保持一百米内的距离,阻止这个被原主欺负的小可怜黑化。 可如今这模样,对方明显是既怕她,又提防着她,怎么会让她靠近?她难道要死缠烂打吗? 看来挽回这段已经被原主作坏的关系任重道远! 高青裙清了清嗓子,正经严肃道:“首先,傻子都能看出今日这出是陷害。其次,我不傻。这个不生气的理由,师弟可还满意?” 话音刚落,薄被下一双眼瞳如秋水般盈盈地望向她,眼眸中闪过的疑惑如风起涟漪,扣人心门。 高青裙只瞧了一眼便匆忙移开目光。这眼神太犯规了,谁顶得住啊! 此人容貌实在昳丽,难怪成为魔君后有大把的仙子自荐枕席,可惜他心中已有白月光,拂了众多美人的心意。 美色当前,方才误探春光的手心隐隐发烫!高青裙颇为心虚,落荒而逃。 她翻身下床,披上外衣坐到梳妆台前,强装镇定,对仍愣在床榻上一动不动的少年道:“赶紧穿上衣服走吧,我们正在蹲茅房的小师弟。对了,记得走窗户,被人发现可就不妙了!” 少年仍陷在被褥中,双目却逐渐褪去迷茫纯真,露出薄雾后的阴冷狠厉。 他盯着眼前少女的背影,像是想要确定什么般,再次开口。 “师姐……你当真不罚我?” 高青裙心绪杂乱,摆弄着妆台上的铜镜妆奁。再次闻言,她无奈地笑了,印在铜镜中的倒影如三月鲜嫩的桃花。 “罚你干什么?你赶紧去练武场跟王书比试,不然……” 剩下的话卡在喉间,噎得她几欲窒息!她脑海中突然闪过一段在原着中被一笔带过的剧情! 原着大篇幅地描写男女主间的虐恋,分给她这个绿茶女二还有顾十里这个病娇反派的笔墨少之又少,她们出场的作用就是虐女主,以至于她根本没想起来—— 今日之事是原主和顾十里结仇的主要原因!更是顾十里黑化的转折点! 原主是被惯坏了的宗门大小姐,骄纵任性。她看不惯贫苦出身的顾十里被父亲收为内门弟子,便处处挑刺,时时捉弄。直到今日,当原主醒来看到一贯厌恶的顾十里和自己躺在一张床上时,怒火中烧!她不管不顾地闹到宗门大厅,求父亲惩戒顾十里一百戒鞭! 惩治判出宗门的孽徒也才五十戒鞭,这一百戒鞭完全是冲着废了顾十里的修为去的! 宗主爱才,认为其间有疑点却拗不过爱女,只得下令罚他三十戒鞭。戒鞭下的伤痛难熬,顾十里也因此失去了参加仙盟大会的机会。 若说之前小打小闹的欺辱顾十里还能含恨忍下,但被如此冤枉失了前程,他心中愤恨,伤好后便叛出蓬莱宗,开启了黑化之路! 待高青裙回过神来,床榻上已无顾十里的身影。 她揉了揉眉头,暗暗心惊。 好在今日阴差阳错改变了剧情走向,希望她能成功避开惨死乱兵中的结局。 至于昨晚陷害他二人的,除了即将在练武场上不战而胜的王书还能有谁?这人手段阴险下作,顾十里与他的比试她得跟去看着,免得出了岔子! 阻止反派黑化第二步——替他排除一切能刺激黑化的因素! 唉,心累! . 高青裙穿戴整齐踏出房门时已经日头高悬。无他,古人的衣饰太难搞了,费了她不少功夫。 好在她打开原主的衣柜,入目全是或深或浅的绿色衣裙。她无须纠结,随意拿了一套穿上,然后在众多首饰中挑了根嫩绿的发带扎好头发。 裹上一身青绿,她整个人就像一颗茁壮成长的葱苗,真不愧对她的名字! 等她匆匆赶到练武场时,四周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蓬莱宗外门弟子。 仙盟大会五年一度,各宗均只有两个参赛名额。蓬莱宗年轻一辈的领头人无疑是宗主儿子,大师兄高揽镜。第二个名额则在内门弟子中产生。 此刻进入最终比试的只有二师兄王书和小师弟顾十里。 “这都快晌午了,顾十里还没来,莫不是怕了咱们王师兄吧!” “可不是!王书师兄已经是金丹巅峰的修为,除了已入元婴的大师兄,全宗弟子里谁是对手?那个才入宗门没几年的毛头小子哪儿来的胆子敢跟王书师兄比试!别吓得尿裤子没脸见人了吧!” “哈哈哈哈!” 听着这些小炮灰对未来魔君的轻视嘲笑,高青裙感叹不知者无畏! “咳咳,说什么呢!” “见过青裙师姐!”一众外门弟子恭敬行礼。 一个粉面细眼的弟子凑到她跟前,狗腿谄媚。 “师姐,姓顾的这小子输定了!等王书师兄把他揍得屁滚尿流后,我们师弟几个晚上也去好好招待招待他,帮师姐你出口恶气!” 高青裙听得额前青筋直跳。 饭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 那可是未来的大佬哎!出什么恶气?她能有什么恶气? 今后顾十里就是她精心呵护的大宝贝!别妨碍她抱大腿! 不过,听他们这样说,想必像这样的“恶气”私下里已经不知道有多少了! 她忽然觉得脖子凉飕飕的,这是小命不保的节奏! 高青裙板起脸,训斥道:“放恭敬点!这次他会赢!” 第3章 师弟是朵黑莲花 王书悠闲地站在练武场上,场下聚集的外门弟子轮番高呼马屁,吹得他面泛红光。他见高揽镜黑着脸带着一队弟子回来,心中大喜。 “大师兄,可寻见小师弟了吗?” 高揽镜深深看了他一眼,未答。 王书心中有数,高揽镜此刻面色不佳,定是计划成功了!顾十里那小子这次不被护妹如命的高揽镜打成废人,就算他命大! 若非他半路横插入宗,还拜在宗主门下,此次仙盟大会的另一名额便是他王书的囊中之物! 哪还需费此番功夫! 王书面上浮现压不住的窃喜,朗声道:“既然小师弟不敢应战,那我便……” “我来了。” 高揽镜身后走出一个黑袍消瘦的身影,他身量比高揽镜稍微矮一分,少年的坚韧却在挺直的脊背中显现。 来人正是顾十里。 练武场上正要宣布自己胜出的王书看见来人,话音卡在喉中,憋得脖颈通红。他双目圆瞪,脚步竟不自觉后退半步。 “你!你不是……” “我不是什么?”顾十里一个跃步翻上半人高的练武场,他脸色微白,双目平静直视对方。 “我来了二师兄好像很惊讶?”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王书清了清嗓子,掩饰尴尬:“小师弟失踪这半日是干什么去了?将我们这么多人晾在这晒太阳。” “吃坏肚子,多跑了几次茅房,害诸位担心了。”顾十里薄唇泛白,单手捂在腹部,似有些病容。 高青裙目不转睛地盯着台上,闻言不禁莞尔。下泻药不过是帮他脱身的说辞,没想到他如此配合,戏还演得如此好。 顾十里不愧是未来魔君,小可怜时期就已经长成了一朵黑心莲! 在床上见他第一眼,她还以为遇到了柔弱小可怜,差点就被他骗了! 原主已经与他有仇,难保他不记恨,她今后得防备着! 王书盯着顾十里的神色,缓缓拔出佩剑,假惺惺道:“师弟身体抱恙,如此倒显得师兄我胜之不武了。” “无妨,师兄与我过不了十招。”顾十里神色淡淡,衣摆在风中飘摇。 “哈哈哈!小师弟何必如此自谦,师兄多让让你便是。” “呵,师兄会错意了。”顾十里扯动嘴角,落到王书身上的目光没有丝毫温度,“我说的是,你败。” “找死!” 王书提剑上前,直戳顾十里命门。 顾十里缓缓拔出佩剑,轻飘飘地一挥便挡住致命一击。 高青裙在练武场下紧盯战况。顾十里是半魔,一半魔族血统被封印,平日与常人一样,可若遇生命危险或重大刺激,魔血便会冲破封印。 黑莲花可千万不能受伤啊! 顾十里唇角露出一抹轻浅的笑意,却化不开眉眼中的万年寒冰。他状似不敌往身后倒去,王书亦因着惯性随他倾倒。 脚尖轻点,顾十里一个翻转便绕到王书身后。长剑一挥,王书跪倒在地,双腿脚腕处鲜血如注。 顾十里身形快如鬼魅,电光火石间便处置了敌手。 “两招。” 薄唇间吐出二字,不屑亦无情。 顾十里面上无多余神色,仿佛废掉一人如踩碎一片落叶般稀疏平常。 他伸手从怀中掏出一方墨色帕子,擦净剑身的血迹,将长剑收回鞘中。今日之事没按他事先预想进行,好在结果没差。 “啊!我的脚!啊啊啊!顾十里你好狠毒!”王书跪在血泊中,癫狂哀嚎。 台下弟子鸦雀无声。 那个被他们折辱过的软脚虾竟然两招解决了金丹巅峰的二师兄!那他岂不是已成元婴! 手段还如此残忍!那一剑分明就是冲着废了二师兄双腿去的! 一时间来看笑话的众人,个个觉得双腿隐痛,两股战战。 顾十里眉头微蹙,似是一个人在暗处待惯了,不习惯被这么多人注视。他不再理会倒地哀嚎的王书和四面的探究目光,转身欲走,却看进一双清澈眼眸。 高、青、裙。 这个女人今日很奇怪,她是今日唯一的变数。 上辈子王书用这个伎俩害过他一次,这次他本欲将计就计,等她将事情闹大后再当众打脸。可她居然没罚他! 他重生数月,除了体内封印已破,魔气提前肆虐,其他事情一直按部就班,与上辈子并无偏离。 是哪里出了问题? 高青裙一直关注台上战况,直至顾十里胜出也未移开目光。 两招打倒金丹巅峰,他竟然已经到了元婴期!她还以为顾十里的修为是入魔后才突飞猛进的,所以少时才会在蓬莱宗受尽欺辱,没想到他竟藏拙至此! 那他为何要压制修为任原主打骂,难道这位反派有受虐倾向吗? 高青裙目光复杂地盯着台上,见顾十里似是想起什么,喉头微动,唇间喷出一口鲜血。 一片血雾给他苍白的脸色染上迤逦,美艳非凡。 他以长剑撑着身体,摇摇欲坠。 好一幅美人染血图,台下原本带着偏见的女弟子,此刻都纷纷犹豫着要不要上前献个殷勤。 唯独高青裙神色冷淡。她的头脑此刻前所未有的清醒,在所有的美色柔弱背后,顾十里自始至终都藏着魔族嗜血善骗的本性。从前蓬莱宗里的小可怜不过是他的伪装! 见他吐血,她心中没了怜惜,只剩疑惑。区区一个王书会让魔君吐血?难道他有内伤? 面对王书被废也毫无动作的高揽镜,此刻冲上台,扶住顾十里关切道:“小师弟怎么样?还撑得住吗?” 顾十里摇摇头,冲着高揽镜虚弱一笑。 高揽镜满眼心疼,扶着他慢慢走下练武场。 “王书的诡计我已知晓,我定会秉公惩戒于他,何须你强撑病体来比一场?” 顾十里眼中血色一闪而过。因王书这个小人的陷害,他上辈子行差踏错与正道渐行渐远,最终入魔。这辈子他不亲自动手,难消恨意! 他收敛了锋芒,虚弱道:“无碍,不会耽误仙都之行。何况,不比一场王书师兄是不会心服的。” “即日起,他便不再是你师兄了。”高揽镜厉声下令,“来人!王书坑害同门手段低劣,将其压入治罪堂听候发落!” 听到审判,王书自知阴谋败露,挣扎着想要逃跑,奈何双腿被废,被宗门弟子捂了嘴拖下去。 高揽镜忙着去解决王书,安排弟子将顾十里送回住处。 高青裙的目光随着他走下高台,看来今日与顾十里结怨之事已圆满解决。他逃过了三十戒鞭,惩治了陷害之人,还获得了仙盟大会的资格。 日后只要她安分守己,再时不时帮这位反派魔君净化魔气,便能完成辅助任务吧! 高青裙长吁一口气,心情大好。 她正准备转身离去,顾十里却突然回头看过来,眼神沉沉,宛如只能从孔中窥视的汪洋大海。 高青裙被他眼中的试探阴鸷吓了一跳,脚下不自觉退了半步。一股寒意从脚跟爬上脊背,她忽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第4章 给师弟喂药 “青裙,你拿着这瓶伤药亲自去给十里师弟道歉。若师弟不原谅你,你明日便不准跟我们去仙都。”高揽镜一改往日的宠溺,决心好好管教妹妹。 高青裙宛如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问就是后悔! 她真想给早上那个为了帮顾十里开脱,反而诬陷自己下泻药的小傻子一个耳刮子! 让你同情心泛滥,这下搬起石头砸到自己的脚了吧? 顾十里要去仙都参加仙盟大会,她不跟去怎么完成辅助任务?何况系统尚未发布的主任务肯定和主角团有关,仙都,她一定要去! 高青裙手心攥着白玉瓷瓶,磨蹭着来到顾十里的住处。 他虽是内门弟子,却被安排在宗门偏僻处,屋后挨着一片葱郁的试炼林,人迹罕至。 眼前歪斜的茅屋和漏风的门窗,让她道歉的脚步踟蹰,愈发没了底气。 这一看便是原主的手笔! 原主为了羞辱顾十里,在家底丰厚的蓬莱宗里找出这么一处破败之地还真不容易。如此待遇连最末等的外门弟子也不如,难怪他在蓬莱宗人人可欺。 高青裙心中一片苍凉。是不是每个刮风下雨的晚上,他都窝在这小破屋里,盘算如何将她这个蓬莱宗大小姐碎尸万段? 刮一次风便扇她一巴掌,漏一次雨就砍她一刀…… 林间鸟儿啼叫让她回过神来,高青裙不可抑制地打了个寒颤,摇摇头抖落那些脑补的画面。 她站在茅屋外深吸一口气,强打中气道。 “顾十里你在吗?” 等了片刻没有回应,高青裙侧耳听着屋内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动静。 脑海中闪过练武场上那抹沾血的艳色,她不由得心中一紧。 顾十里这小子不会真的重伤昏过去了吧? 救人要紧! 高青裙拎着裙摆跳上木屋嘎吱作响的台阶,推开木门冲进内室。 木屋简陋,只有一方木桌和一张矮榻。 顾十里此刻躺在矮榻上一动不动,胸口毫无起伏。 情况不妙! 高青裙赶紧上前一手捏住他的下颚,一手将伤药倒进他口中,接着在他胸口重重一拍,药丸顺利滑入他喉中。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她对自己的急救成果非常满意。 “啊!”高青裙惊呼出声! 原本躺在床上毫无生气的顾十里突然睁开眼,掐住她的脖子将她摁倒在床上。两人的位置瞬间调换。 “你给我吃了什么!”顾十里的声音阴沉危险,不复少年的清朗。 “药……咳咳……哥哥给的伤药……放开我……”呼吸不畅,高青裙涨红了脸,挣扎着扒拉扼住她咽喉的手,艰难地解释。 方才在练武场上两招解决王书,顾十里解封了部分修为的同时,体内的魔气也随着修为的增长愈发肆虐。为了不被发现半魔的身份,他强行以体内灵力压制魔气,两者相冲,让他的身体不堪重负口吐鲜血。 重生以来,体内的魔气随着修为境界的解封暴涨,他的未来也随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凋零。 日后,他要么被魔气侵蚀,走上辈子的老路,彻底入魔成为嗜血魔头;要么以灵力压制魔气,两相冲突,内耗至死。 也罢,这辈子本就是偷来的,待他了结前世未尽的因果,湮灭于世间也好。 顾十里从练武场回来便在木屋内躺倒调息,木屋四周的情形逃不过他的法眼。 他任由高青裙在木屋外鬼祟徘徊。这位大小姐想必是又寻了些新奇法子整蛊他,都是些无关痛痒的伎俩,便随她去吧。 他此刻身心疲惫,并不想分心应付这位大小姐的“童趣”。 可是!他没想到她竟如此大胆,竟然直接闯入给他下药!按她以往的作为,这绝不是什么好好东西! 顾十里听了高青裙断断续续的解释,又见她神情不似作假,便缓缓运功感受到体内药力。 确无问题! 他眼中不禁浮现几分疑惑,松开钳制她的手。 “咳咳咳咳!” 高青裙蜷缩在床榻上猛咳了好一阵才缓过来。一抬头,见顾十里坐在床边紧盯着她,眼眸深沉,她不知其意。 “为何不罚我?”顾十里微微俯下身,紧盯着那双沁了泪珠的眼,不错过一丝神情,“师姐,早上那件事,为何不罚我?” 顾十里此刻的阴鸷神情和早晨躺在她床上的软弱模样决然不同!同样的艳丽容貌,早晨的他惹人怜爱,此刻的他直教人退避三舍! 黑莲花不装了!这难道是要跟她撕破脸的意思? 想到之前脑补的各种死法,高青裙不断往后缩,后背抵住了墙壁,无路可逃! 她不懂为何顾十里对没被罚这件事耿耿于怀,难道他习惯被原主虐吗? 高青裙缩在墙角,双臂抱住身子,重复早上的话:“我说过,不是你的错,我不会罚你的。” 听了这句话,顾十里眼中的疑惑更浓了。 “师姐平日不是这样的。” 他伸手帮她把粘在脸颊的发丝拨开,她以前珠钗满头,今日简单一根发带,倒是瞧着顺眼了些。 “师姐说过,不管对错,只要师姐不开心了,我就得受罚。” 脸颊被轻轻拂过,撩起一串酥麻电流。 高青裙忍住身体的颤抖,压下对这位大反派的恐惧,学着原主的语气尽量不让自己ooc。 她梗着脖子嘴硬道:“一码归一码,以前对你不好是因为你资质低下不配入蓬莱,可现在你都有代表蓬莱参加仙盟大会的资格了,我何必再针对你?” 顾十里微微歪头,不可置否。 “师姐还真是为宗门着想。” 他又恢复了乖巧师弟的模样,一口一个师姐,叫得她心里发毛。 高青裙把手中的白玉瓷瓶扔进他怀里,拿捏着傲娇大小姐的语气,心不甘情不愿道:“是哥哥让我来跟你道歉的。虽然今早的泻药是为了帮你脱身编造的借口,但我之前的确…嗯…对你挺不好的……” 说到此处,她竖起四根手指放在耳边,神情真挚。 “希望小师弟大人有大量,能原谅师姐,师姐今后一定改过自新,重新做人!” 这句起誓比真金还真,毕竟眼前这尊阎罗是她小命的最大威胁。 “改过自新,重新做人?”顾十里重复这句话,神情微怔。 午夜梦回间,他耳边只剩血腥和杀戮。上辈子如此罪大恶极,这辈子他还有机会重新做人吗? 见顾十里出神,高青裙挣开他的挟制,一溜烟儿跑出屋子。 大魔头真是喜怒无常! 第5章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 从顾十里住处落荒而逃后,高青裙将自己关在房间试图和主系统联系,但一直未果。 咚咚! 原主的贴身丫鬟小桃敲门提醒她去前厅赴宴。 玄机宗的风逸尘和玉烟眉于傍晚时分到访蓬莱宗,他们明日将与蓬莱宗弟子结伴前往仙都参加仙盟大会。 玄机宗和蓬莱宗交好已久,蓬莱宗主今晚特意设宴为他们饯行。 高青裙立刻起身赶往前厅。她下午去给顾十里送药,竟然忘了原着男女主今夜出场! 男女主到位,主线即将开始。 她心中忐忑,派发给她的系统任务定和主角有关。 蓬莱宗在修真界虽排不上前三,但家底丰厚。高青裙方一踏入前厅,就被通铺的汉白玉和悬在头顶繁如星河的夜明珠闪耀得睁不开眼。 她环顾一周,将视线落在一个青丝如瀑、面如皓月的女子身上。 女子见她直愣愣地看着自己,微微讶异,随即起身向她走来。行动间一身烟灰色渐变长裙及地旖旎,如轻云遮月,缥缈如仙。 高青裙心脏怦怦直跳,她也是追着《虐恋仙途》连载的粉丝,如今书中惊为天人的女主正一步步向自己走来,怎能不激动! “玉姐姐!” 高青裙小跑几步,张开手臂扑进玉烟眉怀里!这是她心疼又怜爱的女鹅,追文期间赚了她不少眼泪! 她尾音软糯,带着娇憨,激动道:“玉姐姐!我终于见到你啦!”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玉烟眉抬手抚了抚小姑娘的发顶,笑道:“是有阵子没见了,青裙如今十八岁,身量高了不少。” 见被她当成女鹅的女主用哄小孩的语气哄她,高青裙面颊微红,松开了抱住她的手。 真好!穿到了原主还未作妖的时候,女鹅对她的印象还很好! 【叮!拯救虐文女主系统正式上线!】 【系统主任务:勾引男主风逸尘,帮女主看清渣男真面目】 【系统辅助任务:阻止反派顾十里魔化囚禁女主,为完成主任务争取时间】 任务来得措不及防,高青裙如遭雷劈,一时愣在原地。 勾……勾引风逸尘?那岂不是和原主做的蠢事一模一样? 玉烟眉和风逸尘是青梅竹马的一对,虽说风逸尘渣,但她主动凑上去强拆,女鹅讨厌她了怎么办! . 蓬莱宗宗主到位后,众人落座。 宗主坐高台主位上,没有想象中的富贵威严。他身着一袭素色长袍,容貌丰神俊朗,成熟却不显老态。 这是高青裙第一次见原主这个爹爹,文中关于他只有寥寥数笔——被其女气极,突发心疾而亡。 宴席一人一桌,她坐在高揽镜下首,正对面恰巧是玉烟眉。 玉烟眉身边还有一人——原着男主风逸尘。他一身织金白袍,在头顶夜明珠的辉映下金光闪耀。他与高揽镜隔空论道切磋,看得宗主满意点头。 想到原着情节,高青裙心中一阵唾弃,渣男! 原着中原主惯会绿茶,看上男主风逸尘后,处处挑拨男女主关系。偏偏风逸尘就吃绿茶这套,气得玉烟眉暗自流泪。原主后期嫉妒成狂,甚至暗中给魔君顾十里通风报信,害玉烟眉被他囚禁。 玉烟眉九死一生从魔界回来后,风逸尘又听信了原主的挑拨,竟怀疑玉烟眉的清白! 小说最新章节到这戛然为止,这可把追连载的读者气得哇哇叫,纷纷表示,别火葬场了,他不配!风逸尘和高青裙渣男恶女锁死!女鹅玉烟眉独美! 锁死这句话她也说过,不巧的是,此刻,她成了这个恶女——高、青、裙! 高青裙汗颜,从风逸尘身上撇开眼,转头瞧见一张憔悴病容。践行之宴,顾十里也到场了。 他坐在她下首,一身黑衣与这亮堂的宴厅格格不入。脊背单薄,身形瘦弱,任谁见了都觉得脆弱无害。可谁能料想这个少年将来会一统魔界,还残忍囚禁他的心上人! 仙门晚宴不同于人间宴请的大鱼大肉,桌案上摆满仙果灵酒和未经过多雕琢的各类灵兽肉。 高青裙化悲愤为食欲,夹起一片薄如蝉翼晶莹剔透的灵兽肉送入口中,肉质细嫩爽滑,在唇齿间化为一缕灵气被吞入肚中。 好神奇! 她向来嘴馋,遇到如此鲜滑的美味,眨眼间便解决掉一大盘。 宗主举杯对着风逸尘和玉烟眉二人道:“二位玄机宗高徒,必是我修真界日后之中流砥柱,这次历练还望二位多多照拂我蓬莱宗。” “宗主客气了,揽镜兄和这位顾师弟亦是佼佼人才,此次定会为贵宗折取金桂。” 风逸尘端起酒杯回敬,风度翩翩不失一分仪态。 宗主见他如此说,心中畅快,笑道:“好!那就借逸尘吉言!” 推杯换盏间,高青裙瞧见一眼熟的身影。那个提醒她赶赴晚宴的丫鬟小桃,此刻低着头,托着一盏灵酒鬼鬼祟祟地走到玉烟眉身边。 玉烟眉冲丫鬟温柔一笑,接过酒杯。 小桃是原主的贴身丫鬟,怎么会出现在夜宴上给宾客奉酒? 糟了! 高青裙猛然记起,原主第一次暗害玉烟眉便是在这场夜宴!那时顾十里被她罚了三十戒鞭,此刻坐在宴席间的是王书。剧情有些许变化,所以她一时没想起来! 原主早早倾心风逸尘,奈何一直没机会下手。今晚的宴会她筹谋已久,令丫鬟给玉烟眉和王书下相思引。这是一味阴损之药,喝下相思引的二人浑身燥热,不自觉被对方吸引,进而…… 然而原主低估了玉烟眉的耐性,她生生运功忍过药力,还让风逸尘和她的感情更进一步! 至于下药的丫鬟,则被原主推出去顶罪,没有丝毫辩解的机会便消于人世。 原主留下的烂摊子突然出现,打得高青裙措手不及! 她揉了揉久坐酸痛的腿,叹了口气。 此刻无论是为了玉烟眉,还是为了自己,亦或是那个被迫作恶的丫鬟,她都必须阻止这件事! 眼见玉烟眉端起那杯酒将要送入口中,高青裙端起自己桌案上的酒杯,一个箭步冲到玉烟眉面前。 “玉姐姐!我敬你!” 第6章 热!好热 高青裙大大咧咧地伸出手,装作要与她碰杯的样子,实则暗中用巧劲撞翻了玉烟眉手中的酒杯,自己杯盏内的灵酒也洒出大半。 琉璃杯盏落地溅出满堂晶莹。 听到动静,蓬莱宗主于高台上望过来,厉声斥责:“青裙!不得无礼!” 玉烟眉并未多想,只当小女孩毛手毛脚,听闻斥责忙起身替她辩解:“宗主,不关青裙妹妹的事,是我没拿稳杯盏。” 原主因为喜欢风逸尘,对玉烟眉一直没好脸色。高青裙没想到此刻她会如此维护自己,心中感动。 “玉姐姐是我不好,我给你赔罪!” 当着满堂宾客的面,她将手中杯盏内剩余的灵酒一饮而尽。灵酒中汹涌的灵力灌入四肢,冲得她脑袋晕乎乎的。 这杯酒是感动,更是占据原主的身体的她,为原着中那些曾经发生过的恶事,向玉烟眉的歉意。 此番穿书如同重活一世,她要好好弥补看书时的遗憾! 见高青裙脸颊瞬间泛起红霞,玉烟眉无奈摇摇头,心疼道:“这灵酒后劲大,青裙你身子弱,怕是受不住。” 高青裙拍了拍脸颊,一双沾了水汽的杏眼眨了眨,如此娇态惹人怜爱。 她强打起精神招呼丫鬟将地面清扫干净才坐回原位。 好险,差点酿成大错!除了这出,原主应该没有其它遗留问题了吧。 她脆弱的心脏实在受不了刺激了! 桌案上的灵果被冰块冻着,冒着丝丝寒气,看着爽口诱人。 高青裙扯了扯衣领,今日怎么这么热? 她抓起一个樱红的果子,正准备送入口中,被顾十里打断了。 “师姐……” 叫了她一声又没下文。见他欲言又止,高青裙看了看手中准备一口吞下的灵果,无奈合上张得能塞进拳头的嘴,努了努被拉扯得僵硬的脸部肌肉,答道: “何事?” 见她望过来,顾十里忙将目光从她夸张的表情上移开,落到她白净的手上。 那枚灵果被几根瓷白如玉的手指托住,粉霞白雾,煞是好看。 衣料下的胸口一热,晨时也是这只手…… “十里,此行准备得如何?”宗主问候完一圈人后,看向这个入门最晚的小弟子。 飘远的思绪和想要出口的话均被打断,顾十里忙起身应答,态度恭敬谦卑又不失傲骨。 高青裙冷眼瞧着,长辈们最喜欢这种谦逊又努力的人设,黑莲花演得真好! 若不是下午被他掐过脖子,她都要信了! 她一口咬下手中灵果,酸甜的汁水在口中爆开,体内热意却无丝毫缓解。 热!好热! 高青裙连吃了几个冰镇灵果也止不住体内汹涌的热浪。这不是醉酒该有的状态! 殿内响起此起彼伏的祝贺声,祝贺顾十里一声不响地晋级元婴。宗主亦展颜开怀,赏赐他许多灵石丹药。 可外界的声响她已无暇顾及,热浪模糊了她的双眼,她双手缩入袖中,指甲陷入掌心才勉强不在大殿上失态。 一道冰凉的视线投映在她身上,高青裙顺着望过去——是顾十里! 他站起身答话,微微低头以示谦逊,一双眼却紧紧盯着她! 是啊!她怎么忘了,原着中原主给玉烟眉和王书下药,如今王书不在,被下药的对象便是顾十里! 这位未来的魔君昨晚就被类似的伎俩坑过,今日怎会再次跳坑? 她刚才喝下的那杯酒只怕是原本端给顾十里的,却不知被他发现了什么端倪,竟暗中把酒换给了她! 呵!若如今坐在这的是原主,那也算自作自受了。 丫鬟小桃见自家小姐不对劲,立刻上前扶着她以醉酒为由告退。 出了大殿,小桃扶着她直奔后山寒潭。原主弄来的这味相思引根本没有解药,只能生生忍过去! 好在今晚宗门宴请,四处无人。高青裙看着冒着森森寒气的潭水,咬牙跳了进去。 嘶!冰火两重天的身体折磨让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小桃跪倒在潭边,急出了哭腔:“寒潭刺骨!小姐身子本来就弱,怎么撑得住?真的没有其他办法解毒吗?哪怕是缓解也好啊!” 浸在水中的皮肤结出寒霜,下一刻又被体内的热浪融化,如此反反复复。高青裙被折磨得唇齿颤栗,说出口的话断断续续。 “缓解?有一种冰莲……生在魔界终年不见天日的……冰窟……不就等于没有吗?” “别哭!我没……没事!” 玉烟眉能熬过来,她也能!更何况,系统此刻给她开了保护,减轻了百分之五十的痛苦。 小桃闻言抹了把泪,自责道:“小姐都怪我!我分明将那杯酒放在顾仙长的桌上了,可不知为何竟害了小姐!” 高青裙心头只有自作自受这四个字!原主真是害人害己,但却坑惨了穿来的她! “不……不关你的事!顾十里是何等精明之人,今日若真坑害了他,来日你我皆活不了!” “那小姐是因为顾仙长才去打翻玉仙长的酒吗?” “……” 女子的声音越来越弱,后面的回答顾十里听不真切。 树干遮挡了他的身影,一身黑衣与林间暗影融为一体。 他早就知道宴席上的酒有问题,上辈子玉烟眉被此酒折磨一晚,痛不欲生。但他当时受罚重伤,并不清楚原委,只知道最后赐死了一个高青裙的丫鬟。 今日宴席上那酒刚上桌,他便趁高青裙不注意,与她换了。 她身边的丫鬟下毒,若没她授意,谁信? 至于玉烟眉那杯,他手中掐着灵力,准备见机将其打落。 可谁想,高青裙居然端着他那杯毒酒,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天真模样,冒冒失失地将玉烟眉手中的毒酒打翻了。 那时顾十里很诧异,竟然真不是她下的药!尤其是看到她将手中的毒酒一饮而尽后,他便确信这次误会她了! 可当他因着心中莫名生出半分愧疚跟来寒潭时,却听到这样一番对话。 好!很好! 果然是她下的药!既然如此,自己做的孽便自己受着吧! 他张开手掌,一朵散发着微弱荧光的冰莲躺在手心,下一刻便被指尖燃起的黑色火焰包裹吞噬,化为灰烬。 顾十里头也不回地离开寒潭,刚才他动用魔气缩地千里从魔界取回冰莲时有多狼狈,就显得此刻的他有多可笑! 竟然能骗得他的怜惜,这个女人的心思远比他想象的深! 顾十里捏紧了拳头。他藏拙多年,却依然被她看出了精明! 她还知道什么? 第7章 女配竟是她自己 “小姐醒醒,该随公子启程了。” “啊!起不来,真的起不来!” 高青裙昨晚在寒潭里泡了几个时辰,好不容易回到房里,眯了几炷香时间就又要睁眼。 这真不是人过的日子!更不是人干的工作! 昨天是她穿书的第一天,过得比她一年还“精彩”! 每一位在小世界管理局坚持前线的同志都值得敬佩!等她完成这个任务,她要去后勤!后勤才是养老的好地方! 小桃心疼地看着自家小姐惨白的脸色,不由劝道:“小姐,不如这次就别去了。你要去仙都大可让宗主派人护送,乘着灵马宝车数日便可抵达,何必跟着公子他们这一路历练?风餐露宿,危险重重,小姐你身娇体弱如何受得住?” 是啊,原主一个宗门大小姐何必要去受这个罪?还不是为了风逸尘那个渣男! 主角团一路升级打怪,赚仙盟大会的门票。原主就一路作妖,一路闯祸,给主角团的历练路程增添不少“色彩”。 可她如今不跟着去,怎么完成任务? 高青裙双眼肿得得像核桃,像没有灵魂的木偶般任小桃帮她穿戴。这丫头倒是忠心,在潭边守了她一晚上,被原主那不正的上梁压着也没怎么长歪。 临走时,她拍了拍小桃的肩膀,语重心长:“小桃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好好做人!” “小姐怎么转性子了?”小桃嘴张得能塞下个鸡蛋,仿佛见了鬼。 “昨夜泡的寒潭把你家小姐的脑子撬开了。俗话说,因果循环,报应不爽。为了活着,咱们都要好好做人!” 她故作高深,说罢挥一挥衣袖,推门而去。 蓬莱宗临水,百里黛螺湖自然天堑,易守难攻。 宗门口便是渡口,高青裙赶到时,众人齐聚,蓬莱宗主也亲自来为他们送行。 小桃从后面一路小跑追来:“小姐!你的储物戒忘带了!” 哦!出门忘了带行李!果然不能熬夜,脑子会变傻! 高青裙连忙接过那枚储物戒套在左手无名指上,身后响起蓬莱宗主威严的训斥。 “这么大的人了,做事怎么还这般毛躁?丢三落四,把自己人丢在外面怎么办?” 小桃见状,脚底抹油溜了。 而高青裙只继承了原主零星的记忆,原着中也没写这对父女是如何相处的,她怕露馅不敢反驳,低着头乖乖挨训。 “父亲放心,我会将妹妹看好的,不会让她丢了。”高揽镜快步走来,将她挡在身后。 高青裙心中一暖,有哥哥的感觉真好! 见高揽镜如此,蓬莱宗主便不再数落这个女儿。她一向体弱,修为也不行,此番闹着要出门历练,他是关心则乱了。 见人到齐,宗主一挥手,一艘二十余米的乌木船凭空出现在水面。乌木纹理朴素,但船身镶嵌的一圈灵石耀眼。 这是灵船,以灵力驱动,一日可渡百里水面。 黛螺湖以南是宗门地界,过了湖,人间历练才算开始。 “吾将宝船借与诸位横渡水域,望诸位在仙盟大会大展身手!” “多谢宗主!”众人拱手道谢。 “青裙,” 突然被点名,本在神游的高青裙立刻抬头看向父亲。 宗主朴素的衣袍被渡口的风吹出褶皱,他没多嘱咐,只道:“别将宝船丢了。” 闻言,高青裙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后低头看向手中的储物戒,竟……竟然是地级灵器! 灵器等级分为天地玄黄,她粗略看了一圈,高揽镜手上是只玄级储物戒,风逸尘和玉烟眉手中是黄级储物戒。而没有灵器的普通修士只能用储物袋。 难怪宗主让她别把宝船弄丢了,因为这艘宝船只有她手中的地级储物戒才放得下! 她戴着这只储物戒的手指逐渐僵硬,像戴上了万两黄金! 地级灵器只有分神期以上的大佬才配使用,这定是原主从父亲手里要来的。可她只是一个筑基期的菜鸡,也不怕被杀人越货! 众人依次上船,顾十里一身黑衣,踱步到高青裙身侧。他带着打量的目光微微歪头,只瞧见一个扎着翠绿发带的脑袋顶。 “师姐昨晚睡得可好?” 高青裙身体跟不上灵魂,整个人是游离的状态。她顾不得眼前这人突然的问候是包藏祸心,还是逢场作戏。 昨夜顾十里怀疑酒有问题,与她换酒。但他只是怀疑,并无证据。那杯相思引,他没喝,玉烟眉也没喝,而她喝了。 既然如此,她只需装作无事,又有谁能知道宴席上有人下了药。 高青裙摇摇头,扯出一抹干笑,气若游丝。 “这不是头一次出门历练嘛,兴奋得一晚上没睡着。” 高揽镜本走在前面,闻言皱了皱眉,回头道:“待会过湖,你在船上睡会,眼下青得吓人。” 吓人吗?高青裙摸了摸脸颊,她晨起还没来得及照镜子。 玉烟眉见状递来一个雕花玉瓶:“青裙,这是玉颜膏,敷在眼下片刻便好。” 她和风逸尘昨晚也在蓬莱宗歇下,今日与他们一同出发。 “谢谢玉姐姐!”高青裙开心接过。 玉颜膏可是好东西,现世再贵的护肤品也比不上仙侠界里的魔法疗效! 女鹅真是人美心善小天使! 顾十里放缓脚步落到最后。他盯着那个脚步虚浮的翠绿身影,体内折磨他一整晚的魔气忽然平静下来。 顾十里精神一振,整个人轻松不少。 重生以来,他以灵力强压魔气,周身筋脉痛苦不堪。此刻魔气突然安静,让他讶异不解。 更让他惊讶的是,这位娇弱大小姐竟然在寒潭里熬过来了,还强撑着跟他们上路。真是稀奇! 顾十里看向立于船头,身着金袍的风逸尘,眸光暗沉。 呵!看来这位大小姐前世今生都一样“执着”。 最好不要被他发现她再对玉烟眉用什么手段,否则他不会手软! . 八百里黛螺湖内山岛点缀,水雾缭绕。 一艘乌木船无帆无舵平稳前行,在水面留下两道外延的波痕。 湖面广阔无边,行船数米外一群拳头大小的翠鸟如弹丸般扎进水里,出水时竟能衔起数十斤的肥硕银鱼!这群四两拨千斤的狩猎者收获颇丰,叼着银鱼在仙船附近盘旋一会后,往不远处的山岛飞去。 大白天也睡不着,高青裙趴在船沿上晒太阳。日光正暖,清风拂面,船下流水声脆脆如银铃。 【每日任务提醒:主动勾引风逸尘。任务进度0%。任务积分0。】 在系统冰冷无情的机械音里,高青裙歪过头,瞧着坐在甲板上看似神仙眷侣的男女主,悔不当初! 曾经她也呐喊过:“渣男和恶毒女二锁死吧!” 却不曾想,女二竟是她自己! 第8章 银鱼 玉烟眉一根银簪挽起如瀑乌发,身若扶柳却韧如松柏,烟灰色渐变长裙中和了气质的清冷,给她添上几分心系苍生的悲悯。 高青裙着一身青绿衣衫,枕着手臂倚在船沿边沐浴阳光。日光和煦驱散她身体的寒意,她眯眼欣赏玉烟眉的背影,思考该怎样“勾引”风逸尘。 风逸尘和玉烟眉在甲板上并肩而坐,倒也金冠白衣人模狗样,若非她提前知晓剧情,定会被他外表蒙蔽。 呸!渣男不配! 碰巧,船身一个晃荡,起浪了。坐在船头甲板上的二人起身准备回船舱。 表演的机会来了! 高青裙紧跟着二人起身,抚额踉跄几步,无力地撑在船沿边,娇弱道:“好晕啊!逸尘哥哥,你能扶我进船舱吗? ” 她语气娇柔造作,但情态并非演戏。她骤然起身竟头晕腿乏! 书中原主是靠丹药灵宝堆出来的修炼废物,主角团此时均突破元婴,只有她一人始终在筑基徘徊。 但原主好歹是个修士,身体怎么比凡人还差? “青裙这是晕船了,”风逸尘没有丝毫犹豫便朝高青裙走来,言语间尽显关切,“你虽有筑基修为,身子却弱吹不得风。令兄此刻入定不得闲,我先扶你进去,再帮你调息。” 高青裙面色苍白,感激地望向他,却在心中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渣男竟然没有丝毫犹豫,不和女朋友报备,就在女朋友眼皮子底下,要去扶别的明显心怀不轨的妹妹! 风逸尘他到底是中央空调,还是本来就对原主感兴趣呢? 高青裙捏着手帕捂住半张脸,语调纠结,怯怯道:“可是——逸尘哥哥,你来扶我玉姐姐不会生气吧?” 风逸尘脚步微微一顿,对着高青裙宠溺笑笑:“别多想,你玉姐姐不会的。是不是,烟眉?” 再大意的女子,此刻也能听出些许微妙。玉烟眉脸色微白,勉强跟上风逸尘,对高青裙道:“青裙妹妹,还是我来扶你吧。你我同为女子……” 可此刻风逸尘继续上前一步,已经来到高青裙身边。 见渣男无视玉烟眉的话,高青裙恨不得一脚把他踹进水里。可任务在身,她只得继续装作踉跄,准备顺势倒在他怀里。 偏偏天有不测风云,水有暗涌波涛。 一个大浪打过来,她正在蓄力的脚底一滑,本想向前扑去,却生生被颠成后仰,身体翻过船舷,直直跌进湖里! “咕噜…咕噜……” 口鼻中不断窜进冰冷的湖水,在下沉的那几秒里,高青裙悟了。 绿茶遭天谴! . 高青裙努力在水中稳住身形,这具身体虽不中用但也是个半辟谷的修士,不至于会被水淹死。 “呵,来点有趣吧。” 水下昏暗,视物不清,突然传入耳中的一声轻笑,让她泛起一身鸡皮疙瘩。甚是慎人! 谁?谁在笑? 四周晃荡的水流和扑腾的气泡阻碍了视线,冰冷的湖水将她包裹,寒意如附骨之疽,躲不掉,无处逃。 水中危险,得赶紧回到船上! 高青裙努力从原主的记忆片段中分辨能飞回船上的法术。突然!一股蛮力出现在身后,将她向湖底扯去。 什么东西? 她猛得回头,一条长达十米的巨型银鱼咬住了她的衣裙! 银鱼车轮般硕大的眼球距她堪堪一臂远!仅仅鳃鳍翁动划出的水流,便如狂风刮面,让她睁不开眼! 书中写过,银鱼体内蕴含的灵力稀薄,只是仙门普通食材,怎么可能修炼成这样的庞然大物?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体型悬殊,在水下光凭力气,她不可能是这条银鱼的对手! “系统系统!怎么回事?” 【——滋——滋——,系统升级中】 回应她的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和和毫无感情的升级提示音。 高青裙欲哭无泪,系统靠不住,可她也不想死。在小世界受伤或死亡,她的灵魂也会受到同等的伤害,不知道要花多少年才能恢复。前辈们被投放进小世界后,再也没出来的例子比比皆是。 她的实习任务这样危险,也不知道局里给她买保险没? 高青裙按照原主的记忆,迅速对着银鱼结了几个攻击法印。可原主的修为本就半吊子,她结印也不熟练,攻击轻飘飘地落在银鱼的身上,没伤它分毫,反倒激怒了它! 银鱼拽着她在水中剧烈摆动,鱼尾掀起滔天的激流砸在她身体上,犹如重锤砸腹! 疼!没有系统给她开防御,她只能生生受着银鱼的重击! 高青裙咬死了牙关,不让体内重伤反涌的血液溢出喉咙。 “青裙——你在哪?青裙——” 哗啦的水声中,高青裙隐约听到几声呼唤,是哥哥高揽镜。 可此时她喉中有血,若回应,溢出的血液会愈加激起银鱼凶性。只怕她还没等到救兵,就会被眼前这条怪物嚼碎入腹! 怎么办? 【滴!系统升级完毕,语音包加载完毕,购物商城加载完毕,仿真超智能系统为您服务!】 等待许久的系统提示音如人间仙乐,高青裙瞬间找到了救命稻草。 “系统救命!” 【滴!新手指引:宿主右手食指上有一枚储物戒,里面有一把寒冰剑,银鱼的弱点是眼睛。您可以……】 “停!别说废话,戒指怎么打开?口令是?” 【我爱风逸尘】 “……” 等她上岸,立刻改掉这条口令! 趁着银鱼暴躁渐消,认为猎物已经没有反抗之力时,高青裙抚上手中的戒指,红唇轻启,迅速念出那五个字。 一道寒光从湖底掠过,高青裙双手握住剑柄,将剑身从银鱼眼球插入,贯穿鱼头! 银鱼剧烈挣扎,在水中翻滚扭曲,鱼尾一甩,直接将她打落湖底。 然而这只是强弩之末,原主这把寒冰剑,是她母亲的遗物。剑如寒冰,刃敌不沾一丝血迹。因为在剑刃接触血肉的那一刻,会将敌人全身的血液冻结成冰。拔剑之后,尸身碎成粉末,杀敌无痕。此刻她虽发挥不了这把剑的最大威力,但也足够了。 两息之后,银鱼身体盘曲僵硬,如一块巨石缓缓沉到湖底。 高青裙上前拔出寒冰剑,银鱼硕大的身形瞬间瓦解,随湖底的暗流消散。 一颗金色如鹌鹑蛋般大小的妖丹,缓缓浮到她眼前。 高青裙将它收入掌心。 银鱼并非灵物,此条不知得了什么机缘,才修得这颗妖丹!可它无缘无故为何要攻击她? 【银鱼内丹上有魔气,请宿主立刻净化!】 魔气? 高青裙定睛一看,妖丹中的确有几条细如发丝的黑线在游走。 黛螺湖灵气充沛,是个仙家修炼的好地方,这里的银鱼怎会沁染魔气? 原着中魔族被封印在魔界,顾十里觉醒魔族血脉成为魔君后,才打破魔界封印,让魔气浸染人间。 可现在主角团还在前往仙都参加仙盟大会的路上,全书刚开篇,这时顾十里也还没发现自己是魔族。 难道有别的魔族或魔器隐匿人间? 第9章 梦魇 掌心酥麻的刺痛,拉回高青裙的视线。在银鱼内丹中游走的魔气竟然想穿透她的掌心,进入她身体! 若被魔气侵蚀,便只能变成一个失去理智的嗜血怪物! 魔族果然可怕! 高青裙双手将银鱼内丹包裹,掌心放出带有净化之力的灵力。 纯澈温暖的白光从她指尖溢出,照亮昏暗的湖底。妖丹中的魔气在光芒中滋滋消散。 虽然人妖殊途,但妖丹中的灵力是提升修为好东西。普通修士得到妖丹需要炼化七七四十九日,若直接吸收会被妖气扰乱心性。但她身怀净化之力,区区妖气不值一提。 高青裙将净化后的银鱼内丹从掌心吸入,融入身体。内丹化成一股温润的灵力,在她体内游走,缓缓填补刚才大战的损耗。 灵脉隐隐触动,竟然有要突破筑基期瓶颈、迈入金丹期的趋势! 原主吃了无数丹药都无法进入的金丹期,她方才一战竟有了苗头。 果然实战出真知。 高青裙放松四肢,平躺在水中,任由身体缓缓浮出水面。 她从储物戒中翻出一枚传讯玉简,通体碧绿毫无花纹,叫作蓬莱玉。 这是蓬莱宗的传家宝,她和兄长高揽镜各有一块,不论多远都能感知对方。可惜原主嫌丑,不愿意佩戴,这才导致她方才遇险无法求救。 高青裙向蓬莱玉中注入一丝灵力,便支撑不住,晕了过去。 . “揽镜兄,为救青裙仙船已偏航甚远,日落前已过不了黛螺湖。湖底暗流汹涌,夜间行舟太过危险,青裙如今伤着受不得颠簸,不如选一处湖岛暂歇,明早若无异常再出湖。” 风逸尘站在门外同高揽镜商量行程,视线全程不落入房中。好一副非礼勿视,谨守礼法的贵公子模样。 顾十里亦站在门外,一身黑衣倚靠在过道的阴影里。他垂着眼睑拨弄自己修长的手指,看不清神情,一如既往地沉默着。 房间内,高青裙躺在床榻上,喂了灵药,还未醒来。 玉烟眉端着热水踏入房中,将热水放在床榻边,对坐在床边的高揽镜劝道:“高大哥,行程晚一日没关系,青裙妹妹需要休养。不如就听逸尘的,让船暂靠一处湖岛过夜。” 高揽镜面容沉重,看向窗外被夕阳染红的湖面,薄唇微抿:“只能这样了,连累二位随我耽搁。” 玉烟眉笑着摇头,表示不用在意。她拧起热毛巾,道:“高大哥,我来给青裙擦擦脸。” 高揽镜闻言起身,让出空位。 钻进船窗的晚霞将他的身形拉出暗影,缠绕在玉烟眉忙碌的身影上。 . 好难受! 喘不过气! 高青裙在一片黑暗中惊醒,身体被什么黏濡腻滑的东西包裹束缚了!四面八方从头到脚都被大力挤压,腰腹上的力道让她在剧痛中反胃干呕,如此力度像是要把她拦腰绞断! 在她将要窒息时,包裹她的压力开始有节奏地蠕动,推着她渐渐下坠,向一个无底的深渊送去! 高青裙猛然意识到,她在银鱼肚子里!正在被研磨被消化! 怎么回事?她明明已经击杀了那条大鱼,怎么还是成了大鱼的口中餐? 【新手提示:危险!检测到魔气!】 【新手提示:危险!宿主陷入梦魇!】 梦魇?是魔气导致的梦魇吗?难道她吸收银鱼内丹时魔气没有除干净? 高青裙使尽全身力气在梦魇的束缚中撑起一小块空间,将灵力聚在指尖化为利爪,刺破银鱼“肠道内壁”,牢牢拽住防止身体继续下坠。 “银鱼”吃痛,四面八方的压力突然增强,疯狂拧绞她的身体!要把她的身体、她的灵魂都挤压成碎片! 她像一条毛巾,被拧绞成各种形状,剧烈的疼痛让她眼前发黑,窒息感又让她看到一片白茫雪花。 趁“银鱼”喘息的间隙,高青裙调动体内所有灵力,以指尖处为突破口,伴着魔气被净化侵蚀的滋滋声,一寸一寸将梦魇制造的梦境生生撕开! “破!” 随着一声从灵魂深处爆发的呐喊,幻境轰然坍塌。周身压力骤然消失,高青裙只觉天旋地转,如从高空坠落。 再睁眼,她仍在船舱客房的床榻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喘息。 几缕几乎和夜色融为一体的魔气在她手中龇牙舞爪,想要吞噬她,也想要逃离。 这是她撕开梦魇时抓住的魔气,比银鱼内丹中的魔气更多更强。可此刻她体内灵力已用尽,没有多余的净化之力来消灭这些魔气。 “系统这些魔气怎么处理?” 【宿主可以暂时将魔气封存在体内,等灵力恢复后继续净化】 高青裙依系统所言,放任魔气钻入她的左臂,然后施诀封印。几缕魔气在她左臂上缠绕出黑色暗纹,如古老的邪魔图腾,神秘而危险。 筑基期实在弱小,几缕魔气就让她拼尽全力,日后若要对付魔化的顾十里,岂不是以卵击石?她得赶紧提升修为! 秋日夜间黛螺湖上温度骤降,船窗半开,夜风卷走她身体的温度。 好冷! 高青裙打了个寒颤,她支起身子,想要下床去换掉被冷汗浸透的亵衣。一道薄凉的男声在客房内响起,下一秒一把匕首横在她颈间。 “居然能突破我的梦魇,你,到底是谁?” 匕首的锋刃紧紧贴住她颈间跳动的血管,高青裙僵直身体一动不敢动。 他造的梦魇? 原着中并未提到有擅长造梦的这号人物,原主虽然跋扈但此刻还未到仙都,并无仇敌,此人是谁? 身后传来森森寒意。对方不仅声音冷,身体也冷,应该是在船外潜藏了许久,才染上夜间寒霜。 这艘船上的另几人都是年轻仙师中的楚翘,他能不惊动他们而潜入船中,定非等闲之辈! 方才她为了挣脱梦魇几乎将体内灵力耗尽,此刻根本无法从这人手下逃脱!夺命的匕首也遏制了她呼救的可能! 这人费心拉她进入梦魇,此刻又与她僵持,定是有所图! 高青裙思来想去,决定先服软。她带着哭腔颤声道:“少……少侠!有话好说,能不能先把刀放下,我……我害怕!” 身后之人淡淡开口,语气比夜风还要凉上十分。 “怕?高小姐击杀银鱼、毁尸剖丹的样子,可丝毫不见怕。” “你怎么知道!” 高青裙大惊,她在湖底击杀银鱼时,并无人在场,他从哪里知晓? “因为啊,”那人低头凑近高青裙莹润的耳垂,语气顽劣,“银鱼,就是我放的。本来只想抹去个碍眼的东西,不料得了个意外之喜。” 床榻边,二人被月光映在地上的倒影好似耳鬓厮磨,可男子说的话却让女子心惊。 “高小姐,你……能净化魔气啊!” 第10章 指控 此话一出,高青裙浑身僵硬,面上无丝毫血色。 身后之人虽声音有所变化,但是, 魔界封印未破,人间仅存的、身怀魔气、能控制魔物为己所用、一眼看出她的净化之力的年轻人,除了觉醒魔族血脉的顾十里还能有谁? 这buff都叠满了,她还认不出来才怪! 难怪系统给的辅助任务是帮顾十里净化魔气,原来他早就魔气缠身! 贴住皮肉的匕首往内嵌入几毫,一股温热的液体沿着她的脖颈向下滑落。 顾十里从背后牵起她的左手,轻薄的白纱顺着手臂滑落,露出肌肤上的暗纹。 他盯着她手臂上的魔气,眸色深沉,道:“杀了你,再吞下你的金丹,是不是就能压制我身上的魔气?” “不!不行!”高青裙急忙否定。 堂堂魔君想杀她,居然是为压制自身的魔气?他难道不该修炼魔气大杀四方吗?而且魔君似乎忽略了最关键的一点, “我才筑基,还…还没修成金丹……” 身后这人沉默半晌,似乎不相信自己的两次杀招,都被一个连金丹都没有的筑基期丫头破解。 “的确才筑基巅峰,竟然……” 他还以为这个女人和他一样藏拙,都能克制魔气了,修为竟还这般低下!白期待一场! 冷静片刻,高青裙反应过来,系统并未提示她剧情偏离主线,说明魔君并未归位。 顾十里父亲是魔族,母亲却是人类。人魔相恋,天地不容,最后双双惨死。 顾十里出生便是孤儿,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他身为半魔,但魔族血脉被封印,除非受到生命危险或其他巨大刺激,觉醒不了。 所以此刻他会不会——并不知道自己是魔族? 危急关头,她只能赌一把! “魔气?少侠是走火入魔了吗?” “走火入魔,”顾十里玩味地念叨这四个字,“是,又怎样?不是,又怎样?” 高青裙在心中迅速编出一套说辞,顶着苍白的脸色楚楚可怜道:“我能净化魔气是因为幼时修炼了一套净化功法,并不是生来就有净化之力。所以少侠,就算我日后修成了金丹,对你也毫无用处。” 正在划破更深层血肉的匕首稍稍停顿,顾十里似乎来了兴致,道:“哦,我怎么不知世上还有净化魔气的功法?” 她此刻身体虚弱到了极点,颈间的疼痛让她眼眶酸涩,溢出生理性泪水。 不就是被刀割一下吗?怎么会这么疼? 高青裙强忍疼痛,努力稳住气息道:“既然少侠知道我的身份,就该知道我母亲是仙都苍穹宗掌门之女。苍穹阁藏书天下之最,净化功法并非罕见。” 匕首撤回,顾十里一把掐住高青裙下颚,将她摁倒在床榻上厉声威胁:“把功法交出来!” 高青裙此刻才看到顾十里正脸,黑布掩住了口鼻,双目冰冷凌厉却无想象中狠戾。魔族双目赤红,而他眼中并无魔化痕迹,证明她的猜想是正确的! 顾十里还没成为魔君,他此刻想要净化功法,定认为体内魔气是走火入魔导致,并未怀疑自己的身份。 高青裙眼眶蓄满的泪滴滑进鬓角,她被大力捏住下颚,艰难开口:“此净化功法需要至纯至净之人从幼年修炼才可成功,少侠你如今已经身染魔气,强行修炼必会遭到反噬!” 顾十里凤眼微眯,并未相信她的说辞。他眉尾轻挑,带着嘲讽道:“高小姐你——至纯至净?” 高青裙并未理会他的嘲讽,保命的本能让她急切道:“世间曾走火入魔的仙师成百上千,定有能除掉魔气的方法!少侠不如留我一命,等我到达仙都,定去苍穹阁替少侠你寻到适合的净化功法!” 床上那女孩明明怕得要死,眼泪横流,还强撑着向他保证要为他寻功法,顾十里本欲说什么。 哒哒哒。 船舱过道里响起脚步声,接着房门被轻扣,玉烟眉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青裙你醒了吗,夜凉了,我来替你把窗户关上。” 听到门外声音后,顾十里身体一僵。他从袖中甩出一根白绫缠上高青裙脖子,顺手把她敲晕。 高青裙失去意识前,顾十里在她耳畔留下一句警告。 “别再和玉烟眉作对,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 一觉睡得很沉,醒来时日头高悬,仙船已经离开湖岛,在水中疾行。 嘶!她的脖子! 高青裙摸到脖子上包扎的白绫,忆起昨晚发生的事,心中慌乱,立刻套上外衣跑出船舱。 “哥哥!昨晚……” 船舱外甲板上迎面走来一个人,一身黑色衣袍上印着亮灰的暗纹,长发用同色发带束于头顶,衣着简朴行动间却有傲然风姿。 其人眉目俊朗,一双瑞凤眼缀于一身暗色中,流光溢彩,耀如星辰。 顾十里于船舱外上下打量这个神色慌乱,连衣带都没系好的女子,视线落到她脖子上,顿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 “师姐早上好。” 这双眼睛! 高青裙触及对方目光,心中一紧,攥紧了拎着裙摆的手,不自觉后退半步。 这双眼睛她可太熟悉了,它的主人昨夜差点要了她的小命! 见妹妹醒了,高揽镜从侧方走来,关切道:“青裙,你怎么起来了?伤可好些?” “哥!”昨夜的恐惧历历在目,高青裙像只逃窜的兔子躲到高揽镜身后,拽住他的手臂,指着顾十里急切道,“他不是好人!” 他是日后杀人不眨眼的魔君! 什么系统任务,什么阻止入魔,高青裙此刻通通忘到脑后。 她只知道,他想杀她。所以,她得先除掉他! 还未魔化的魔君就在眼前,此时是大反派在全书中最脆弱的时候! 以她筑基期的修为的确不是顾十里的对手,他虽未魔化,但也有在仙盟大会上夺得魁首的实力。 但若此刻高揽镜和男女主三位元婴修士联手,或许能…… 高青裙用力拧了一把腰间的软肉,眼眶瞬间泛红,哭诉道:“顾十里昨夜闯入我房间,拿匕首要杀我!哥你看,我脖子上的伤就是证据!”说着她抬起下巴,将颈间的伤口展露在日光下。 高揽镜低头看去,妹妹脖子上果真缠上了白绫!连衣襟上也有结痂的血迹!他将高青裙护在身后,召出配剑执于身前,冷声质问。 “小师弟,此举何意?” 第11章 我爱风逸尘 面对高青裙的指控,顾十里面露讶异神情,心中却掀起波涛。 昨日他虽待在船舱里,但高青裙在甲板上干的“好事”一幕不落的送进他眼中。 “逸尘哥哥,你能扶我进船舱吗? ” 矫揉造作! 呵!果然和上辈子一样绿茶! 就这么喜欢风逸尘吗?喜欢到当着玉烟眉的面就开始勾引! 顾十里心中不屑,高青裙喜欢谁跟他无关,但伤了玉烟眉的心就…… 他承诺过,这辈子会让玉烟眉得偿所愿,一切阻碍她的绊脚石都应该被踢走! 高青裙看向风逸尘殷切的表情甚是扎眼,他暗中施法将她颠下船,又随意选了条银鱼注入魔气。 她好歹是个修士,不会被水淹死,送条大鱼陪她玩玩,涨涨记性。 可没想到,她居然能斩杀魔化的银鱼! 是他小瞧了她! 顾十里用魔气操控银鱼时发现她身怀净化之力,便在昨晚以梦魇试探。本以为隐瞒身份又变换声线便万无一失,可高青裙还是认出他了! 高青裙上辈子至死都没展现过净化之力。 她为何要隐瞒? 难道她早已察觉他身份的秘密? . 少年满眼震惊,怯怯地看了高青裙一眼,似想通了什么,垂下眼角,委屈道:“我整晚都待在自己房内并无外出,不知师姐如此诬陷我,是何意?” 高揽镜见他神情坦荡,不像有假,且他的房间就在妹妹隔壁,昨夜并未发觉任何异常,不由迟疑道:“青裙?” 高青裙冷哼一声。不愧是能骗得女主同情的大反派,说谎时连发丝都不抖一下。可她的伤就在这里,还能作假不成? 她抬手一把将脖子上缠绕的白绫扯开,歪着脖子大大方方地展示“证据”。 甲板上一片寂静,微风撩拨衣摆的细微声响也格外清晰。 高青裙没等到高揽镜的怒火,却收到他失望的眼神。 “青裙莫要胡闹!小师弟已入元婴,若是他想杀你,你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他此次代表整个蓬莱参加仙盟大会,是我宗之骄傲,你不可再如以往那般作弄于他!” 高青裙愣在原地。怎么回事?哥哥此刻不应该拔剑向凶手吗?怎么反倒数落起她来? 玉烟眉见状走过来扶住高青裙的手臂,接过她手中散乱的白绫,柔声安慰道:“青裙,你昨晚或许梦魇了,错将梦中之事误认为现实,这才误会了顾师弟。你的身子还需修养,我先扶你进去休息吧。” 高青裙伸手摸向脖子,没有记忆中的伤口,脖颈光洁,肌肤吹弹可破,丝毫没有受伤的痕迹!可她的脖子明明还是很痛! 她昨晚的伤呢? 【咳咳,宿主,忘记提醒您了,三日新手保护期内,宿主受到的一切伤害都会复原。比如你在寒潭泡了一晚本该大病一场,但第二天还是活蹦乱跳。 宿主现在觉得脖子痛,是因为宿主的身体对痛感特别敏锐,就算系统恢复了伤口,宿主仍有少许痛感。祝宿主旅途愉快!】 伤害复原?那顾十里伤她的证据岂不是被毁了! 高青裙心中有一种植物,不知当讲不当讲。 顾十里站在甲板上,阳光越过船顶棚照在他脸上,衬得他脸庞俊美明媚,沐浴在阳光里的半身黑袍也熠熠生辉。 他盯着女孩光洁的脖子,若有所思。 . 高青裙回到房间越想越不对劲。 原着中顾十里因为被罚三十戒鞭,错失了蓬莱宗弟子参加仙盟大会的资格。他伤好后便叛出宗门,加入一个不起眼的小门派,拿了他们的仙盟大会资格,暗中前往仙都。所以主角团路途中的历练是与顾十里无关的。 而他和玉烟眉的初遇在仙盟大会中的一次对战。玉烟眉天赋卓绝,容貌修为在女弟子中数一数二,一场对战便让顾十里起了心思。 仙盟大会决赛时,顾十里为夺魁首不择手段,激发了魔族血统,被众仙师围剿。他逃窜到玉烟眉把守的方位,玉烟眉动了恻隐之心,放过了他。 结果顾十里重归魔界成为新任魔君,玉烟眉则成了他心中执念,被他囚禁折磨! 不愧是病娇反派,爱一个人就往死里折磨…… 可现在顾十里与玉烟眉的初遇提前了! 不仅如此,他昨晚还警告她不要和玉烟眉作对! 这是不是说明他已经看上玉烟眉了? 观其昨晚言行,顾十里的偏执变态已经初露苗头,等他成为魔君后岂不是又要囚禁她女鹅! 不行!她得迅速提升修为,早日解决魔头! 高青裙打开系统的购物商城,差点被满屏大写加粗的“惊爆价”闪瞎眼。 晋级金丹期只要10积分,元婴期只要20积分,分神期只要30积分,甚至洞虚期也只要40积分! 这修为也太白菜价了吧! 虽然她的积分栏现在还空空如也,但修士们苦修百年都到不了的境界,直接大甩卖给她,这样不太好吧! 【滴!宿主的报错申请已被接收,但小世界任务一旦开启,便不能随意终结。 这是小世界管理局给宿主开通的绿色通道,帮宿主顺利完成本次任务回到后勤岗位。 系统也将把主任务划分为十个分解任务,为宿主降低任务难度。】 【分解任务一:以权势诱惑渣男,主任务进度10%,奖励10积分。】 高青裙目瞪口呆。她知道小世界的投放不可逆,要么她完成任务后回归现实世界,要么她任务失败躺进现实医院。 但如今局里一下子给她这么多福利,她如果还不能通关,说不过去吧! . 仙家的灵船开得极快,日落之前便到达黛螺湖岸边。 仙船靠岸处是一湾浅滩,细碎的沙石上搭了竹竿晾着渔网,透过岸边的矮树隐约能窥见不远处的村落。 “硕鼠硕鼠,无食我黍!” “三岁贯女,莫我肯顾。” “逝将去女,适彼乐土。” “乐土乐土,爰得我所? ”[1] 几个孩童扎着辫角在沙滩上嬉闹,一人接一句传诵民间童谣。 见有大船靠岸,孩童们扑进附近的草丛中,做鸟兽散。 高青裙身体被系统强制复原,却不得不仍装作病弱的样子。她拗不过玉烟眉,被她小心翼翼地搀扶着下船。 说起来真不怪高揽镜信顾十里而不信她,因为原主高青裙实在任性。 挑储物戒时要全宗门最大的,选配剑时非要母亲的遗物,但凡有点不称心的事,便闹得宗门鸡犬不宁。 也就高揽镜能忍着让着,还真心疼爱这个妹妹。 但此刻报应来到了她身上。 二十余米长的灵船,只有她手中的储物戒能装下,而开启储物戒的五字口令是“我爱风逸尘”! 原着中口诀必须念出声才能生效这个设定,在此刻极富戏剧性。 偏偏她修为不够,不能让这个高阶储物戒认主,想换口令还得回宗门求助老爹! 高青裙好恨出门前没仔细检查随身装备,若她知道这枚戒指的口令如此……打死她也不会带! 此刻玉烟眉正稳稳扶着她的手臂,还悉心提醒道:“青裙,地上沙粒中夹着石块,你重伤未愈要小心脚下。” 高青裙小脸皱成一团,苦恼至极。 她既不能强行推开玉烟眉,那样太过刻意;更不能让她听见!她还想和女鹅做朋友! 恰巧风逸尘走过来和玉烟眉讨论路线,转移了她的注意力。 高青裙趁玉烟眉扭头,迅速压着嗓门念出那五个字,将灵船收入储物戒中。 “嗯?青裙你说什么?”玉烟眉回过头,略微犹疑的看着她。 高青裙反手搂住玉烟眉的手臂,鼓起腮帮子眨巴眨巴眼,企图萌混过关。 “没什么,玉姐姐我收船呢。” 她此刻犹如做坏事被抓包,尴尬得脚趾抓地。仙师的耳力多么灵敏,不知道玉烟眉有没有被她糊弄过去? 原主当初执意将储物戒的口令设成“我爱风逸尘”,难道没想过有一天会在玉烟眉眼前念出来吗? 她太难了! 察觉到一道炙热的目光,高青裙心头咯噔,冒出无端的紧张。 她顺着视线望过去,正好撞见一双似笑非笑的瑞凤眼。 顾十里! 他的眼神直白犀利却幽如古井,仿佛看透了你,而你却窥探不了他分毫。 高青裙心中发毛,只想远远逃离。 第12章 永碌村 高揽镜非常欣赏顾十里,觉得从前对这个小师弟关注太少了,有所愧疚。一路上拉着他从晨昏定省聊到天地玄黄,颇有相见恨晚之意。 此刻见他直直盯着前方有些异样,疑问道:“十里,此处有何不妥?” 顾十里将视线从高青裙身上移开,看向前方不远处。 “有人来了。” “就是这里!开大船的仙人就在这里!”一个稚嫩的童声传来,接着是一大片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一群麻衣草鞋的村民,穿过小路涌到沙滩边。 他们看到正在沙滩上休整的几人,玉颜华服,气质出尘,不由得高声欢呼,有些甚至喜极而泣。 “真的是仙人!村长,真的是仙人!” 欢呼声中,一个身形佝偻满头白发的老人,从人群后边慢慢穿出来。 高揽镜玉烟眉几人神色凝重。 富有灵根能修仙之人在这片大陆上少之又少,仙师们下山历练也都会隐去踪迹,所以普通人见到仙师会惊奇。可此处,全村都丢下手里的活计来看仙师,见到他们如同看到救命稻草般,不正常。 村民们过分激动了。 此处定有异象发生! 老村长须发花白,皮肤被岁月刻出深深的沟壑,眼神却依然清明。他站在村民前头,将事情缓缓道来。 “去年也是这个时候,田里的谷物刚刚收完,五里外的丰成村就遭了鼠灾。成片的老鼠在粮仓里打滚,在锅碗灶台上窜来窜去,密密麻麻,无从下脚!村里人辛苦一年,颗粒无收,没有粮食根本过不了冬天!” “人间每块地域都有皇帝坐镇,皇帝下设官员管辖到每个村落,如此天灾为何不求助官府?”风逸尘此刻在前头询问,作为原着男主这是他砍不掉的高光。 “官府?”老村长摇摇头,“唉,府兵也是人,碰到这种情况也犯怵。” 风逸尘拧眉:“他们难道就没有作为?” 老村长抿了抿干瘪的唇,犹豫下还是说了出来:“官老爷带兵把那村子围了起来,怕里头的老鼠跑出来,也怕……” “也怕什么?” “也怕里头的人跑出来!” . 高揽镜听了片刻,此刻忍不了了。他一甩手,袖口甩出猎猎风声,怒道:“这岂不是草菅人命?” 老村长旁边的一个愣头青小伙接话道:“可那不是普通的鼠!不仅杀不完,它…它还咬人!” 后边几个村民附和道:“岂止是咬人!听说孩子、甚至女子都被鼠群吃了!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架子上都有窟窿眼儿!” 闻言,玉烟眉面露不忍,初步判断:“是鼠妖!” 高青裙侧耳听着没有插话,系统在她脑中发出剧情线偏移的提醒。因为她掉落湖中,主角团为了救她偏离了原来的航线,此刻开启了全新的剧情。 “他们到最后实在没了活路,便全村燃薪自焚,和鼠群同归于尽!”说到此处,老村长声音哽咽颤抖,唇亡齿寒,邻村之人最能共情。 村民们听到此处,皆面如菜色,心有戚戚焉。 高青裙心底也泛出寒意,在这个妖魔皆存的世界,若无修士卫道,人命便如蒲草般脆弱。 风逸尘面不改色,理了理织金绣袍,举止间尽显仙人高贵,道:“既已同归于尽,诸位为何如此惊慌?可是亡灵作乱?” “也不是,”后边的村民插上话,“就是最近村里的老鼠突然变多,谷地田埂里到处都是鼠洞,粮仓里里外外都撒上了鼠药,但都、都没用!” “这就像……” “就像去年那群妖鼠回来了!” 此话一出,村民内部骚动起来,个个面露惊恐,欲要逃窜。 风逸尘跨出一步走到最前面,对村民正义凛然地保证道:“诸位不必惊慌,斩妖除魔平定天下是仙师的责任!今日我们既遇到了便不会漠视不管,请村长先带我们去鼠洞一探究竟。” “等等。”一直没说话的顾十里叫住要动身的一群人。 风逸尘对顾十里的打断面露不豫。 顾十里一双笑眼看向村长,问道:“五里路并不算远,虽有官兵把守,但鼠是守不住的,为何你们村子能安然无恙?” “我们……可能是黛螺湖庇佑吧,老鼠怕水,不敢往这边跑。” “可你们如今又说村里的老鼠变多了?” 顾十里抛出轻飘飘的一句疑问,一无威胁二无责问,村民却突然扑通扑通跪了一大片。 “求仙师救命!” “求仙师救命!我们还不想死啊!” 顾十里容貌俊美,眉宇间却存了几分阴郁,村民的哀求声让他揉了揉额角。他摆摆手,有些不耐烦道:“没说不救。” “十里质疑得有理,但若真有妖异,也非这些村民所能看破。”高揽镜站出来安抚一众村民,“当务之急先去鼠洞查看。” 高揽镜和风逸尘决定先去查看鼠洞,村民在前方带路,浩浩荡荡一大堆人转角便没了踪影。 玉烟眉扶着高青裙在后方慢慢走,瞧着他们离去的方向有些焦急。 高青裙摇了摇玉烟眉扶着自己的手,道:“玉姐姐,这鼠灾怕是不好解决,你不用扶着我了,过去看看吧。” 见玉烟眉投来不赞成的目光,她拍了拍胸膛,杏眼圆瞪做出威严的模样,粗声道:“我也是修士,身体没那么弱的!” 这个表情逗笑了玉烟眉,她观高青裙面色红润已无疲态,便松了手。 她兼修医术,二宗离得近,常被请去给高青裙诊病。往常青裙一病便得在床上躺半月,这次恢复得快,应该是修为有所进益,探到了金丹期的门槛。结成金丹才算正式踏入仙途,青裙先天不足之症也能大大改善。 玉烟眉见顾十里没去查看鼠洞,以为他因村民的欺瞒而不想插手这件事,便道:“顾师弟,劳烦帮我照看青裙,我去去就回。” 听见玉烟眉提到顾十里,高青裙像只被针扎了的皮球,瞬间泄了气。 顾十里见玉烟眉开口,瞥了一眼在她身后低着头像只鹌鹑的小绿茶,微微点头应下。 玉烟眉快步离开,黛螺湖边便只剩高青裙和顾十里二人。 第13章 挑衅 自高青裙在船上指控顾十里却无人相信后,她便彻底明白了,什么受气小可怜、乖巧小师弟,通通都是假象。他就是一个心狠手辣、擅长伪装的黑莲花! 高青裙因着昨晚被挟持的事,对顾十里又怒又惧,此刻低头瞧着鞋尖,不去看他。 顾十里语调柔软,又是初见时乖巧的模样,好似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关切道:“师姐,你身子还弱,不去看鼠洞那就去村里歇着等师兄他们回来。” 高青裙还是不动,站在原地拿鞋尖踢开地上的碎石。 顾十里皱眉。大小姐这是在跟他闹脾气? 虽然他对她的净化之力感兴趣,但其上辈子的所作所为难消他心头怒火。平日维持表面功夫花了他不少精力,既然已经在她这儿撕破脸,他便不想再哄着这位骄纵大小姐。 顾十里不再废话,准备转身离开。可偏偏他耳朵太灵,听到了某个小绿茶的碎碎念。 “真不知道他给我哥灌了什么迷魂药!居然那么相信他,哼!” 高青裙很是郁闷,顾十里路见不平都不出手,哪里像好人了? 顾十里一愣。小绿茶这是吃醋他抢了她哥哥的信任? 真是个被宠坏的大小姐,只允许所有人都围着她转。 可重来一世,所有恩怨杀戮皆消弭。他明晰前路,必定不会再重蹈覆辙。 而她——若有人好好引导,是否也不会再入歧途? “师姐,与其嫉妒别人获得的信任,不如反思自己哪里不好?” 顾十里朝高青裙走过来,心中想着要当人生导师,说出的话却十分欠扁。 玉烟眉他们并未走远,高青裙此刻有恃无恐,呛声反击。 “反思?呵!我不过是任性些,自然不能跟你这种沾满鲜血的魔头相提并论!” 大魔头让她反思?真是天大的笑话!更别提他已经对她下了两次杀手! 顾十里眼底红光一闪而过,魔头一词触及他深埋已久的禁忌,勾起了一些不太美好的回忆。 他声音微哑,道:“沾满鲜血?天底下进阶的修士有哪一个是不见血的?蓬莱宗竟将你养得这般‘天真’!” 眼前这个女孩身量堪堪到他肩膀,他忍住一些嗜血的本能,沉声道:“念你还未入歧途,忠告一句,不要喜欢风逸尘!” 高青裙吃惊,顾十里竟然看出她“喜欢”风逸尘!可她并未在他面前做过什么出格的事,他从哪里看出来的? 难道是甲板上她让风逸尘来扶她那件事?可他当时在船舱内,如何得知? 电光火石间,高青裙在心中拼凑出因果。 她昨日落水会不会是——顾十里发现她想勾引风逸尘,认为此举惹了玉烟眉伤心,便掐准了时机故意害她摔下船,还放出银鱼去解决她! 可在此之前玉烟眉和他根本没有交集,他为何要帮她出头?难道真的是宿命般的一见钟情? “小师弟可真是明察秋毫,我的确有抢走风逸尘的打算。”高青裙双手背在身后,掌心紧紧捏着和高揽镜互通的蓬莱玉,故作俏皮地往前方迈一步,试探道,“怎么,难不成小师弟喜欢玉姐姐,想要帮她出头?” “不知悔改!” 高青裙毫不在意的态度瞬间点燃顾十里的怒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竟然妄想让这个恶毒的女人回头,简直可笑! 高青裙轻轻一笑,五官小巧秀气,灵动中透着几分狡黠。 她见顾十里听到玉烟眉的名字便怒火中烧,继续踩着他的雷点挑衅道:“小师弟你先别生气嘛,若是你喜欢玉姐姐,那不正好!待我得到风逸尘后,玉姐姐便归你了,岂不快哉?” 顾十里眼中杀意毕露,上辈子她也说过这样的话。 那时他高坐魔族王位上,高青裙匍匐在地谄媚献言。彼时他已是魔君自然不屑此种做法,只将她轰出魔殿,留着她一条小命去给正道那些老古董使绊子。却不曾想她竟敢暗害玉烟眉! 他只恨上辈子没有早点解决掉高青裙这个祸害! 顾十里上前一步,体内的暴戾在叫嚣,让他忍不住想掐断眼前人的脖子! 高青裙仰起头,直愣愣地对上顾十里满怀杀意的目光。 他想杀她,但忍住了。 这说明他理智尚存,暂且不会被体内的魔气扰乱心性。 顾十里的反应让高青裙暂时放下担忧,不管他目的如何,只要他此时能保持理智不魔化,且不会伤害玉烟眉,这便够了。 等她攒够积分提升修为,就能让这魔头明白什么是人间正义! 高青裙唇角勾出大大的笑意,杏眼弯弯,抬起小巧的下巴朝玉烟眉离开的方向点了点,娇俏道:“这次光天化日之下,小师弟又想杀我吗?” 顾十里一腔怒火憋在心中无处发泄,拂袖朝着玉烟眉走的方向离去。 几只翠鸟从他头顶飞过,吱吱乱叫。 . “仙师们瞧,这便是鼠洞。”一个汉子半蹲在田埂边,扒开杂草露出田埂下的鼠洞。 高青裙跟了过来,站在人群外踮着脚往里瞧一眼。 那草堆掩映下的鼠洞竟有盘口大小!她不由得在心中思忖,里头住的鼠儿得有多大? 顾十里心中有火无处发泄,弹指间便往洞口丢了一道灵力。灵力在鼠洞中炸出闷响,几只成年猫儿大小的黑影从洞口窜出,速度快如闪电,四散逃开! 高青裙在人群后方没看到顾十里的动作,当黑影突然朝她脚下扑来时,她全身毛孔颤栗,全然忘了什么仙法仙师,撒腿便跑! 然而田埂狭窄,她刚迈开腿便失脚踩空跌进干涸的田地里。 从洞中逃出的硕鼠吱吱叫着扑到她的衣裙上,尖爪长尾,脏污肥硕。 看清了黑影的模样,高青裙面色惨白,心一横,咬牙掐着硕鼠后颈将这东西扔了出去。 十分巧合地丢到了朝她走过来的顾十里的脸上! 刹那间,那只硕鼠被凭空爆发的灵力震碎,化为烟尘消散。烟雾背后,是顾十里铁青的脸色!以及他手中出鞘的长剑! 如果眼神能杀人,高青裙觉得此刻她已经千疮百孔。 顾十里转身将长剑收回剑鞘。 他方才见她被如此惊吓,竟然下意识想去帮她! 真是被迷了心窍! 这种黑心肠的女人,他让她活到现在已算慈悲,何必再管她! 第14章 俏生生,嫩生生 玉烟眉揪起一只硕鼠,以灵力试探。 “并无异常,是普通硕鼠。爪牙很利,个头……过于肥硕了些。” 高青裙心有余悸地从田地里爬起来,拍了拍衣裙的污渍。她见玉烟眉手中抓了一只硕鼠,神色从容仔细查看。感叹不愧是原女主,有胆识! 高揽镜笑着将她拉上田埂,无奈又宠溺道:“好歹是个仙师,怎么被一只老鼠吓成这样?” 他一身白衣,腰间挂一枚碧绿玉坠,与高青裙手中那枚蓬莱玉一模一样。同样是白衣修士,高揽镜比风逸尘多了几分春风般的和煦。 “哥哥!”高青裙两颊微红,跺了跺脚,“这里的老鼠长得比猫还大,突然向我扑过来,难免会有些慌乱。” “父亲说的对,咱们平日里将你护得太好了,是该多出来历练,不然日后怎么担起大任?” 高青裙微微讶异:“有你和父亲在,那还需要我来担什么大任?” 原着对原主的背景并未详细描写,她一时拿不准高揽镜说的大任是什么。 “不记得了?父亲可说要把蓬莱留一半给你,你再不努力修炼,那我只得给你找个好夫婿,帮你打理家业。”高揽镜摘下妹妹发间挂着的一根枯草,摇摇头,逗趣道。 “哥!”高青裙学着原主的模样娇嗔着瞪了高揽镜一眼,鼻尖却有些酸涩。 没想到蓬莱宗主会将一半家业留给原主。 原主后期为爱极端偏执,觉得父亲一直偏心修为好的哥哥,不让她出宗门就是为了束缚她。她把风逸尘对她的一点好当做天大的恩赐,为了风逸尘做了许多错事,被宗门除名。 可她走后,蓬莱宗主因此落下心疾而仙逝,宗门支离破碎,由高揽镜一人苦苦支撑。 若原主能明白家人一直在爱她,会不会对风逸尘没那么多执念? “好了,别调侃青裙了,小姑娘面皮薄。”玉烟眉净手后走过来,将高青裙从这个话题中解救。 几人继续跟着村民往村内走去,沿路鼠洞随处可见。 老村长指着前面一排简陋屋舍,道:“在下茅屋便在前边,几位仙师若不嫌弃,就……”话音未落,村长面色大变,“虎子!放手!” 离屋舍最近的田地里,一个三四岁的小男孩死死抱住一只硕鼠!似是有些痴狂,他竟埋头一口咬在硕鼠身上!硕鼠吃痛,鼠爪撕破男孩身前的麻衣。 情况紧急,高揽镜隔空向硕鼠打出一道定身咒,抓挠孩子的硕鼠瞬间失去动静。 村庄内跳出另一个七八岁的男孩,手持木棍一把挑开与孩子扭打在一起的硕鼠,拉着他跑回屋舍内。 一直在附近盘旋的翠鸟,此刻终于寻得机会,俯冲下来抓住地上的硕鼠,往一旁的山林中飞去。 顾十里瞥了一眼翠鸟离去的方向,凤眼微眯,低声自语道:“的确只是普通鼠类。” 变故陡生,待老村长反应过来,孩子已经进屋了。 “多谢仙师救命!要是虎子有什么事,我这把老骨头怎么跟他爹娘交代?” 说着村长就要跪下,玉烟眉忙拉住他:“在下略通医术,村长先带我去看看您孙子是否受伤。” 高青裙见抓了硕鼠的翠鸟消失在林间树木中,想起湖上翠鸟捕食银鱼的那一幕,便拉过高揽镜的袖子,小声问道:“哥哥,翠鸟不是灵鸟吗?怎么连普通鼠类也吃?” 顾十里瞥过来,瞧见高青裙从衣袖中伸出两根瓷白的指头,揪了高揽镜一撮衣袖。她整个人包裹在一身翠绿衣衫中,如风吹柳梢头,俏生生,嫩生生。 不似往日在宗门中作威作福的跋扈,也不同于在风逸尘面前的矫揉造作,这是他没见过的温顺模样。 这个样子的她,很扎眼。 顾十里心中莫名憋了一口气,在胸腔中无限膨胀,非得泄了出去才好。 他凑近几步,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科普的模样,深沉道:“师姐久坐高台上,自然没见过人间疾苦。典籍里虽写着凤非灵泉不饮,可若真的渴了,泔水都得尝尝。” 高青裙侧目,顾十里这是要给她扣上一个死读书,不会变通的帽子? 还有,他什么时候会主动和她搭话了? 高揽镜点点头,对此颇为赞同:“小师弟的话虽糙,但也没说没错。青裙,在人间历练不能全凭书文,世间万种变化文字是记不全的。小师弟虽入门晚,但处世经验颇丰,连我也不能及,你平日里该多向他请教。” 顾十里那句话分明是挖苦她,哥哥还点头称赞! 见高揽镜如此偏向顾十里,高青裙颇为郁闷。 高青裙和顾十里到底谁是你妹妹? . 玉烟眉帮孩子把脉后,秀眉微蹙。 高青裙也发现了,这孩子目光痴呆,旁人与他说话时反应总是慢几拍,像是失了魂般。 玉烟眉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想:“这孩子缺了一魂。” 老村长闻言大惊,顿时痛哭流涕:“求仙师救救我这苦命的孙儿,他没了父母,我整日忙着竟也未察觉异样,可怜小小年纪便跟着我吃苦受难!” 见白首之人垂泪,高青裙心中不忍,上前宽慰道:“今日几位仙师来到此处便是虎子的机缘,定有办法的。” 玉烟眉思索片刻,道:“这孩子不是先天不足,而是过度惊吓才失了一魂。村长莫要担忧,待我准备一番后便做法帮孩子寻回魂魄。” 玉烟眉兼修医术,其余几人帮不上忙便出门来到院子里。 高青裙远远便看到沿着田埂边奔来蹿去的黑影,还听到远处几户人家在粮仓打鼠的吵闹声。庄稼人本就靠天吃饭,遇上鼠灾便是致命打击。 “这些硕鼠防不胜防,一日不除,村民便多一日损失。” “方才查探鼠洞未见妖气,可这鼠实在难缠。如今地底鼠洞纵横,光凭人力是斩杀不完的,”高揽镜略微思索,“不如我先布下阵法将硕鼠驱逐到村外,好解村民的燃眉之急。” 听闻此话,顾十里并未发表意见。他背对众人阖上眼眸,四周方位尽数显现在眼前。 他于高空俯瞰整个村落,屋舍田地有序,一面临水,一面成林。 顾十里分散思绪注视田间地头的硕鼠数量,个、十、百……千! 不!甚至更多! 顾十里猛得睁开双眼,空中盘旋的翠鸟四散飞去。 他心觉此法不妥,但现在还不到展露锋芒的时候。 第15章 渣男的破防 高揽镜在村长院中选了一方平整的场地,从储物戒中拿出朱砂,画出驱逐阵法,又拿出四块上品灵石摆在四角。 风逸尘见状拧起眉头:“揽镜兄,这样小小一个驱逐阵法,何至于浪费四块上品灵石?下品灵石就足够了。” 灵石对于修士可谓金银对于凡人。一块上品灵石可换十块中品灵石,亦可换百块下品灵石,可实际上千枚下品灵石也换不来一块上品灵石。 上品灵石稀有,其间蕴含的灵气精纯,是修士补充灵力的精品,更是锻造天极灵器的绝佳原料。一块上品灵石蕴含的灵力,足以让金丹修士在对战中满血复活。 像他和玉烟眉这种宗门中的顶尖的弟子,玄机宗每年批给他们辅助修炼的上品灵石不过十余块,这还是晋升元婴后的待遇。 高揽镜拍了拍手,满意自己画出的完美阵法,并未听出风逸尘话中的深意,只道:“无碍,用上品灵石开启阵法能保村落数年无灾。” “可匹夫无罪,怀璧其罪!”风逸尘心中莫名冒出一阵邪火,音量不自觉提高,“上品灵石放在这儿只怕会给这村子招来杀身之祸!” 别人随意施舍出去的东西,是他数年才能积攒下来的财富,他做不到毫不在意。 高揽镜从未见过风逸尘如此模样,微微愣住。他印象中的风逸尘一直是举止得体、风光霁月的玄机宗大弟子,从未见他对谁发过火。 高揽镜略微思索发觉确有不妥,坦然道:“逸尘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只是我此次出门只带了一些上品灵石,逸尘那儿可有适合此阵法的灵石?先借我几块。” 让他不用上品灵石,他便找他借下品灵石?难道是嘲讽他只配有下品灵石? 风逸尘脸色铁青,只觉侮辱! 高青裙本来蹲在一旁,想着既然哥哥出力她就摸鱼好了。 她见某渣男不知道自己脑补了啥,脸色不太对,立刻想起系统发布的第一个分解任务,以权势诱惑渣男。 高青裙灵光乍现,瞬时充满了对工作的激情,赶紧提着裙摆跑过来。 她挤进两人中间,瘪瘪嘴,先向高揽镜道歉:“哥哥都怪我!是我觉得历练途中艰难,必定要花费许多,所以擅自将哥哥的储物戒中塞满了上品灵石,却不曾想坏了事。” 然后又转头对着风逸尘道:“逸尘哥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你不要责怪哥哥!” 塞满了上品灵石?风逸尘面色古怪。 灵器等级分为天地玄黄,高揽镜手上是只玄级储物戒,有五百吨的容量,就算拿出一角来摆灵石,也不可估量!更别提高青裙说的是——塞满了! 他们这些“高徒”拼尽全力从宗门得到的资源,不过是那些宗派亲生子弟的牙缝肉! 忍下内心翻涌的情绪,风逸尘从储物戒中掏出四块下品灵石递给高揽镜。 高揽镜将阵法中的灵石换好后,拍了拍妹妹肩膀,安慰道:“没事,青裙你也是好意。” 原主是好意,但她此刻冲出来道歉却是故意。 高青裙见一向风光霁月、举止得体的风逸尘,此刻因几块灵石而破防,忽然觉得无趣。 在原主心里,他是触不可及的天边月,清冷高洁。原主为他疯,为他狂,可他实际上不过是个死死掩藏内心暗角的伪君子。舍不开妒怨,看不破红尘,难怪之后会在元婴巅峰瓶颈十年,迟迟不能进入分神期。 倒是一直被风逸尘光芒掩盖的高揽镜,在年轻一辈中首先突破分神境,扶蓬莱宗于危难之间。 那时顾十里呢? 高青裙扭头看向不远处脸色黢黑的顾十里,他不知干了什么亏心事惹得村里几条黄狗围着他狂吠。因着不能下杀手,他只能捡了一根枯枝不断驱赶,最后烦不胜烦,眨眼间跳上村长家的屋顶。 大反派被几只恶犬逼出狼狈模样,真难得啊! 若他不黑化,不伪装,倒也是个傲气少年的模样。 可惜原着还未完结,她并不知道故事的结局。有人说顾十里已入渡劫期,离成神一步之遥。是以仙门各宗纷纷避其锋芒,祈祷他的天劫早日到来。 因为顾十里成为魔君后杀戮成性,必会死在雷劫下! . 高揽镜念出咒语启动驱逐阵法,一时间地如雷动,屋舍内、田地里的硕鼠纷纷逃出洞穴,如亡命奔袭般朝村外涌去! 方才进村只见鼠洞不见鼠群,并未觉得多严重。可现在鼠群全部现身,干涸无遮挡的田地里布满密密麻麻的鼠流,直叫人头皮发麻! 有没有检测到妖气在此刻已经不重要了。因为只有鼠妖才能汇聚如此巨大又强悍的鼠群! “不好!未曾想鼠群竟如此庞大!若是放出去了,别的村落亦是遭殃!” 高揽镜脸色大变,立刻修改阵法,将鼠群拦在结界内。 “此刻顾不得背后的鼠妖了,鼠群暴动只能全部绞杀!十里,逸尘,我在此制住鼠群不让它们入洞,劳烦二位稍沾冤孽。” 闻言,顾十里丢掉手中的枯木枝,从屋顶站起身。 他召出灵剑,正气凛然道:“此鼠为祸一方,除掉它们功德一件,何谈冤孽?” 风逸尘亦拔出佩剑,二人飞身离开小院,分头铲除村内鼠群。 高青裙拍拍脸颊,不敢置信。她刚才竟在大魔头脸上看到了一丝正气! 村外竖起结界,鼠群无路可去,往村内反涌。 高揽镜把持阵法不能动,高青裙拿出寒冰剑守在村舍前,斩掉那些已经发狂想攻击村民的硕鼠。 她挥动寒冰剑,每斩掉一片又涌上一片,丝毫不给人喘息的机会。 “你们快回屋内锁紧门窗!我一人顾过不过来!” 突然出现的鼠流和两位在飞在天上斩杀鼠群的仙师,让村民震惊得张大了嘴,纷纷站在原地忘了动作。 此刻被她一喝,村民如梦初醒,立刻转头往屋里去。 高青裙见状松了一口气,准备专心对付鼠群。 下一刻,村民纷纷抄着锄头铲子冲出屋外,朝着她大喊:“仙师!我们与鼠群不共戴天!不亲手铲除难消仇恨!” 高青裙挥手再斩去一片鼠群,回头见那些村民一锄头也可解决一只,便放下心来。 好在这些硕鼠没有妖性,只是凶悍了些。 鼠群到底不是妖魔,数量虽多,半个时辰便被全部剿灭。 村民在田地里欢呼起来。 “感谢仙师!” “仙师万岁!” 临时修改阵法耗费了高揽镜许多灵力,他拿出一块灵石补充灵力的消耗。 高青裙见状,学着他的样子拿出一块上品灵石。她将灵石捏在手心,把灵气缓缓吸入身体。 她修为较低,方才虽没缴灭多少硕鼠,却也损耗不少。 掌心的灵石慢慢黯淡下来,被吸干灵气的灵石变成了一块普通的半透明晶石。 村民们拿着铲子推车开始收拾田间残局。 见风逸尘从村前走回来,高揽镜四处张望,疑问道:“十里呢?” 高青裙抬头,见几只翠鸟朝一个方向飞去,脚步不自觉跟上它们。 村落后方的田地里也满是鼠群残尸,高青裙跟着翠鸟在一处密林后发现了顾十里。 顾十里背对着她,一手扶着树干,另一手握住长剑插入一方巨石。几只翠鸟落在他肩头,冲她吱呀叫唤。 高青裙没有靠近,距他十步远。她捏紧手中干涸的灵石,抿了抿唇。 “翠鸟果然跟你有关系。” 顾十里毫不在意,剑锋在石头上拉出火花。 “你跟过来,不怕死吗?” 第16章 净化魔气 暮色四合,顾十里一袭黑衣渐渐与暗夜相融。他闭着眼,长剑在巨石上拉出一串火花。 顾十里转过身,剑尖直指高青裙。 “我今日不想杀人,滚!” 十步之遥,高青裙已经感受到他周身萦绕的戾气。她看不清他的神情,翠鸟在他肩侧上下扑腾,冲她尖声唳鸣,仿佛在驱赶她这个意外来客。 【检测到魔气!危!】 不需要系统提醒,高青裙也能看出顾十里此刻状态不对。 难道方才对硕鼠大开杀戒激发了他的魔性? 他不敢睁眼,是不是已经濒临魔化? 高青裙稳住心神。虽然不知道反派顾十里的剧情为何会出现如此变数,但她此刻必须帮他压制魔气! 如系统任务上说的,她必须阻止顾十里入魔,来为主任务争取时间。 因为一旦他彻底入魔失去理智,玉烟眉便会陷入危险。而她这个被选中的虐文女主拯救者,没有任何与之抗衡的希望! 夜风渐起,林间繁密的枝叶在暗处伸展摩挲,若惬意低吟。 高青裙双手合十,掌心沁出氤氲的灵力。 光芒自她掌心绽开,映得她小脸圣洁如雪莲。灵力撩动她的发丝衣摆,汇聚成银泉将她包裹。温暖包容,这是能净化世间一切污垢的力量! 翠鸟的眼珠滴溜转动,将眼前的画面传给顾十里。 顾十里双眸紧闭,睫羽遮覆下眼睑,面相轻柔气质妖异。 他嗤笑一声,不以为意。 她汇聚灵力是想和他一战?不自量力! 高青裙站在光芒中央,荧光模糊了她的眉眼。方才在体内过了一遭的灵力,如今尽数返还掌心的灵石内。 顾十里厌恶她,想必不会让她近身。 她刚才灵机一动想到一个绝妙的办法,那就是将她体内蕴含净化之力的灵力重新注入干涸的灵石,再让顾十里吸入这些灵力来压制自身魔气。 方法简单,但操作起来并不容易,她需要拖延一会儿时间。 “事不过三,顾十里,你已经对我下了两次杀手,”她抬眸望向顾十里,语气竟有些委屈,“怎么?若我不走,现在便是第三次?” 顾十里手执长剑一步一步朝她走来,墨发纷飞,宛如暗夜修罗。 紧闭的双眸并未限制他的行动,翠鸟便是他的眼。 他抬起手臂将长剑架在她肩上,薄唇轻启,冷淡如冰。 “即便是杀你第三次又如何?” “那真是可惜了,小师弟,”高青裙话锋一转,半是调笑半是扼腕,“你走火入魔,我净化魔气,我还以为咱们天生一对呢!” 一直尖声啼叫的翠鸟此刻齐齐闭嘴,长剑的锋刃离她脖子又近了一分,彰显着它主人的不满。 天生一对? 净化之力于魔族而言,可谓天生相克! 顾十里峰眉微蹙,厉声斥责:“满口妄言,你便是这样纠缠风逸尘的吗?” 高青裙将脖子微微往外拉了几分,远离那把长剑。这姓顾的不愧是反派,动不动就要抹人脖子。 她微微仰头盯着眼前人,面上净是“天真”。 “虽然你倾心玉姐姐,可昨夜还不是潜进了我的闺房吗?这不,此刻荒郊野地孤男寡女的,咱们也算是‘夜半私会’了……” “闭嘴!” 听着高青裙说着不着调的话,顾十里眉头拧起。 而且,她好像误会了什么。 “我并不喜欢玉烟眉,但我不会让任何人有伤害她的机会。” 高青裙微微讶异,顾十里这是在跟她解释吗?但她这段话的重点并不是这个呀! 而且,一个男人想保护一个女人不受任何伤害,这还不是喜欢? 这他喵是爱啊! 身前这人“不信,我懂”的眼神让顾十里很不爽,但他此刻好像没有理由再多解释什么。 顾十里持着长剑再靠近一步。 他如今在小绿茶眼里只是走火入魔的修士,若她知道他是真的魔族,还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吗? 他已经给了机会,既然不肯走,便借他用用吧。 顾十里放低了声线,唇角勾起一丝轻笑,低头诱哄道:“师姐想不想看看我的眼睛?” “不想!” 高青裙答得斩钉截铁。直视魔族双眼便会被奴役控制,顾十里这样问准没好事! 掌心的灵石发出耀眼的白光,剩余的灵力钻回她身体。 终于填满了! 在周身渐渐黯淡的荧光中,高青裙松了口气,面上露出劫后余生的喜悦。 “终于好了,给你。” 少女突然咧出一个大大的微笑,上前一步拉起顾十里未执剑的手,在他还未反应过来时,将一枚散发着莹润光泽的灵石放在他掌心。 这块灵石内的灵力有所不同,顾十里在银鱼和梦魇身上感受过,是克制魔气的净化之力。 “我知道你不想入魔,这块灵石可以帮你,我也会帮你,”少女抬起的眼眸如一汪清泉,微风点过荡起一丝涟漪,“虽然你想杀我,但我承诺过帮你找净化功法,便会说到做到!” “前提是别总想着杀我!” 说完,少女立刻转身跑开,翠绿的发带缀在后边追赶着她的步伐。她跑得极快,瞬间就没了踪影,仿佛身后有洪水猛兽。 掌心传来阵阵刺痛,顾十里回过神来。 长剑贴着她脖颈,他居然没在她近身时了结了她!还让她跑了! 这辈子他竟宽容至此! 顾十里冷峻的表情有些许皲裂。他将长剑收回剑鞘,就地打坐。 他本想用魔族魅术控制她,让她献出净化之力,她倒主动交出来了。算她识相! 顾十里握住灵石,将其间灵力寸寸引入体内。 他始终与真正走火入魔之人不同,他是半个魔族,魔气扎根于骨髓,用此法压制不亚于刮骨疗毒,且不能根治。 但他甘之如饴。 自他重生以来,一闭上眼,那些杀戮暴虐的记忆便在他眼前疯狂肆虐! 那个被簇拥着、被高呼魔君的人很陌生,但他知道,那是他自己!被魔气侵蚀全然失去理智的自己! 这辈子,他绝不能走被魔气控制的老路! 顾十里亲自引导体内那股净化之力吞噬自己的魔气,剧痛让他额前冒出滚滚热汗。 他紧闭双眼,但一抹青绿色在他眼前一直晃啊晃。 “嗤,还以为你不怕呢,结果逃得这么快。” 第17章 他心烦意乱 高青裙一溜烟地跑回村内,心中阵阵后怕。 船舱内顾十里发现她能净化魔气时,放了她一马,说明她对他有极大的用处! 所以她方才在赌,赌顾十里不想入魔的意志让他忍住不对她动手。 她赌对了! 系统任务让她守在顾十里百米内,凭空净化他的魔气,但此举的前提是他体内的魔族封印未破,并未产生大量魔气。 但刚才他双眼紧闭,险些失控,再加上之前他操控魔气的行为,种种迹象表明,他早就魔气缠身! 凭空净化效果甚微! 此次她以灵石为媒介,渡灵力给他净化。若此举有效,她便多准备几块,以备不时之需。 而她也不必再怕顾十里下杀手,因为世间能替他净化魔气的,唯她一人! 从后山跑回来,路过村长隔壁后院的菜地,高青裙走近一看,藤架上挂了许多苦瓜。 她猛然想起原着中的一个设定。 顾十里嗜甜如命,嘴里沾不得一点苦味。魔族不戒口欲,原着里他当上魔君后,被他斩掉的厨子够建一个宗门! 她向院子里就着月光劳作的妇人问道:“大娘,我瞧你家菜园子不错,怎么都种了苦瓜?” 老妇见高青裙与她说话,受宠若惊:“仙师有所不知,苦瓜还有苦菜这些官兵不收,咱们农家就多种些。” “原来如此。大娘,能否送我一根苦瓜?” 她可不是什么乖乖付出无怨无悔的小白莲。 这次帮顾十里耗费了极大的心神,换他尝一口苦瓜不过分吧。 “那是自然,仙师想要什么随便挑!仙师们帮村里解决了大麻烦,村民们都想着要报答!只是……唉,村里没啥好东西,大家都怕一般的凡物难入仙师的眼!” “世有因果,无需挂心。此事于你们、于我们皆是机缘。” 高青裙摘下一根苦瓜放入储物戒中,答谢了大娘便回到村长家。 . 方一进门便见玉烟眉眉头紧锁,高青裙知道招魂一事不顺利。 高揽镜招呼她到身边来,问道:“青裙,你可看见小师弟?” 高青裙面不改色,答道:“他在外调息,稍后便来。” “村长,若您不说出线索,我也不能凭空为您孙儿变出一魂来。”问了许久也得不到重点,玉烟眉的语气带了一丝愠怒。 “这……”老村长看着虎子的脸蛋,犹豫再三还是开了口,“去年遭了鼠灾的丰成村不是燃火自焚了吗,县兵们将那里围起来,还请了道士做法,将……唉,把整个村子建成了一座千人坟!” 道士与修士不同,道士的根骨不及修士,不能修仙炼体踏入仙门。但他们又有能感知天地的天赋,便修符咒术法,借符阵等道具获得非常人的神力。本质仍是凡人,百年后仍会归为黄土。 “我听说,那些道士做的根本不是超度道法,而是封印阵法!仙师既说虎子的魂魄被困在一处,我猜会不会……”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纷纷变色。 高揽镜一向如沐春风的面孔冻成寒山:“千人坟?封印阵法?村长你说的可属实?” “不敢有半句欺瞒!听路过丰成村的村民说,那处晴天白日下阴风阵阵,凄厉哭嚎声震耳!” 高揽镜揉了揉眉心:“千人冤魂,只怕已成大凶!” 高青裙听着只觉汗毛直立。 大凶之地,一是厉鬼或妖邪盘踞数百年,作恶多端成一方凶煞;二是上古邪魔之物现世,魔气四溢扰一方安宁;三便是此种情形,众多冤魂聚集不散,待怨气修成实体,便可吞噬来往生灵! 她干巴巴地宽慰道:“时日不长,或许情况还没那么糟。” “如此惨案,不应该超度吗?县官为何要封印?”顾十里从门外走进来,衣衫修整,发冠高竖,行动时透着几分少年意气,与方才林间判若两人。 高青裙见他一双瑞凤眼清澈明亮,想来已经压制住魔气。 村长摇摇头:“官老爷的心思,我们草民又如何得知?虎子去年在那处被吓到过,所以……” 玉烟眉沉吟片刻,道:“如果真是能封印千人魂魄的大型阵法,一些游离的生魂被误吸进去也是有可能的。” 风逸尘敲下计划:“明日一早我们便去查看。” . 村长家只有一间卧房和一间前厅,几人在前厅就坐,准备修行调息一晚。 隔壁的大娘拎着食盒敲门进来,在桌上摆上碗筷,对村长道:“还没吃饭吧?你今日忙着,肯定也没时间做饭,可别把虎子给饿坏了。” “我熬了一些小米南瓜粥,配了几碟自家腌的小菜,仙师们若不嫌弃可以尝尝。” 风逸尘端坐高位,眉眼不抬:“在下辟谷多年,早已无需进餐。” 其他几人亦婉拒。 高青裙不适应打坐的姿势,恹恹地歪在椅子上。她见虎子大口吸溜着金灿灿的南瓜粥,香甜的气息弥漫屋子,不由得有些馋。 她身体不好,也才筑基期,一直都是半辟谷。从前日晚宴到现在,她已经整整两日未进食,只觉腹中空荡荡。 高青裙舔了舔唇瓣,来到桌前:“大娘,我想尝一尝。” 大娘很惊喜,给她盛了满满一碗。 高青裙毫不扭捏,端起碗喝了一大口,温热软糯的甜粥穿过喉咙,让她整个人暖烘烘的。 她竖起大拇指,赞道:“真香!我尝过粥品无数,但大娘你的手艺可谓一绝!” 她脱口而出的夸赞惹得大娘脸上的笑意压也压不住。 高揽镜微微错愕,妹妹有多任性他是知道的。 她口味挑剔又不愿辟谷,蓬莱宗为了她的吃食费了不少心思。他常担忧若她出门历练会因吃睡不好而消瘦,不料真正出门了,几碟清粥小菜倒得了她心。 历练几天便如此懂事,父亲知道了应该会很欣慰。 喝着粥汤,高青裙忽然想起,魔族重欲,从不曾戒口腹之欲。但顾十里不知自己是魔族,修行时能克制本性早早辟谷,这份定性可以赞叹。 顾十里此刻稳坐长凳上,鼻间充盈的香甜和女子脱口而出仿佛不要钱的马屁,让他心烦意乱。 方才被压制的魔气又隐隐有躁动之感。 顾十里瞥了一眼桌案前一身青衣,对着普通凡人喜笑颜开的女子。 她笑起来眉尾弯弯,杏眼弯弯,唇瓣弯弯,如开在四月清晨的花,未染艳色却乖巧可爱。 乖巧? 可爱? 顾十里觉得自己疯了,前世今生,这女人没有哪一刻跟这两个词沾边! 他抬手捂住微烫的胸口,压下体内的躁动。 看来是小绿茶的修为太弱,她那点灵力还不足以净化他体内十分之一的魔气。 她说要帮他,就这筑基期的修为,怎么帮?把自己搭上也抵不过他一根手指头。 小绿茶目前是他摆脱魔气的唯一希望,看来日后他得督促她勤修苦练,提高修为。 为求净心,顾十里封闭五感,不再观外界之事。 第18章 千人坟 翌日,村长将虎子安顿在隔壁大娘家,独自带着几位仙师前往丰成村。 秋高气爽,阳光明媚,好天气将高青裙昨日听见千人坟时的恐惧驱散了几分。 她才穿来几天,心脏还没有那么强大。 “村长等等我!”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像一头小马驹般冲过来,“也带上我吧,我想去!” 老村长看着气喘吁吁跑来的小孩,面上净是和蔼慈祥。 “成业啊,就这么跑出来,跟你娘说了没?” “说了说了,就带上我吧村长!”这个叫成业的孩子抓着村长的手臂求了求,又看向几位先仙师,“我认路很厉害的!” 高青裙认出这是昨日拿着棍子冲出来救虎子的小孩,摸了摸他脑袋,笑道:“你挺勇敢的,我们要去的地方你不怕吗?” 成业仰头看她,目光坚定:“不怕!” 五里山路蜿蜒曲折,永碌村和丰成村之间这条小径因少有人走动,荆棘杂草丛生。 穿过密林,到了一片开阔之地。地头有一块简陋的石碑,刻着——丰成村。 老村长半蹲着歇脚,双目看向前边的空旷,感慨道:“这本是我们县最大的村,地多土沃收成最好,附近人都往这边迁,那时真是好不热闹! 前些年查籍时满了一千人,县衙便在这儿竖了个地标碑。现在却成了……唉!” 石碑后是一座低矮的土山,不过两三丈高,却占地数亩。光秃的黄土裸露在日光下,竟然寸草不生! 高青裙搓了搓手臂,心中有所猜测但还是忍不住问道:“村子…在哪?” 跟着村长来的小孩成业,手中持一截带叶的树枝,扫了扫石碑上沾染的黄土。 听到高青裙询问,少年用稚嫩的声音平静地阐述了一段事实。 “在山下,被埋住了。” . 高揽镜朝前方虚空中推出一掌灵力,却似砸在一堵屏障上,四散开来。 风吹铃动,一圈黄符纸将黄土山死死围住。察觉到灵力波动,镇压此处的锁魂阵显露出来! 高青裙明白了,这座黄土山便是千人坟!而千人坟下便是丰成村的遗骸! 锁魂阵方一显露,主角团皆脸色大变,召出佩剑严阵以待。 高青裙心头一突,背后冒出阵阵寒意。 锁魂阵并不是攻击阵法,日光下黄土山上空荡荡,并无异常。他们此刻如临大敌,会不会…… 锁魂阵下的另一些东西,以她的修为暂时看不见! “哥哥,你们……都看见了什么?” 高揽镜未答,抬手挡在她身前,大喝:“青裙退后!” 高青裙闻言也不纠结,立刻听话倒退五步远。 老村长见状也抱着成业退到远处。 石碑前,高揽镜、玉烟眉、风逸尘三人口中念念有词,周身灵气流动,剑锋直指千人坟。 能让他们三位元婴修士共同出手,情况必然危急! 高青裙目前仍是筑基修为,此锁魂阵阵法高阶,她看不透其间情形,只能盯着光秃秃的黄土山干着急。 这是全新的副本,她完全不能预测事情的进展,希望哥哥和烟眉千万不要受伤! 顾十里本欲出手,却瞥见一抹嫩绿的身影如热锅上的蚂蚁般在原地焦急跺脚。 昨日小绿茶赠他灵石帮他压制魔气,不管她是何目的,顾十里此刻看她都顺眼不少。 只是她这般焦急的模样,是担心她哥哥还是担忧她情郎,这就不好说了。 担忧情郎的话…… 顾十里眸光暗下。他已经警告过她不要对风逸尘动心,但小绿茶似乎不太听话。 顾十里马尾高竖,一身黑衣盖不住脸庞的少年气息。他双臂环抱,夹着配剑来到高青裙身侧,脖子朝她的方向微微倾斜,低声道。 “师姐想看吗?我可以帮你。” “不想!” 高青裙心中警铃大作,往旁边窜出一大步,青绿的裙摆贴着地面划出新月的形状。 顾十里和她一直不对头,他这样说肯定没好事!她得离他远一点! 高青裙这如兔子般机警逃窜的模样,逗笑了顾十里。 彻底撕破脸后,她愈发怕他了。这样若能让她乖乖听话为他所用,倒也不错。 小绿茶那日在船上怕他剖了她的金丹,编出满嘴胡话。她却不知道,他早就为了压制魔气潜入过苍穹阁,遍阅典籍,其间根本没有她口中所说的净化功法。 她的净化之力从何而来与他无关,但他需要她! 顾十里昨晚借小绿茶的净化之力压制魔气时,意外发现她的灵力不仅可以净化魔气,还能净化魔血! 被他强行压制的魔族血脉,昨夜终于止住了躁动,给了他一晚安宁。 结合昨夜情况,顾十里大致估算了下,小绿茶至少得达到分神期的修为才能化去他半身魔血。 可她资质愚钝,又一直被当成眼珠子般护着,修为怎么长得起来? “蓬莱宗就是将你护的太好了,出门历练也不给你看看真实的世界。” 顾十里手持长剑,剑柄在她身后一点。 高青裙顿觉一股灵力直冲天灵盖,再睁眼,画面竟全然不同! 乌云避空,阴风阵阵,原本的黄土山被浓郁的黑气缠绕。 地底燃着熊熊烈火,青色火焰窜出几丈高,将整座土山炙烤焚烧得焦黑一片! 烈火中人影攒动,哭喊凄鸣不绝于耳! 突然转变的画面对比太强烈,高青裙紧紧捂住嘴巴不让自己失态。 太残忍了! 山下镇压的冤魂因火而亡,又被困在锁魂阵中被烈火焚烧! 日日重复死亡之景不得解脱!痛苦至极! 此地大煞!高青裙抬头,果然见丰成村半空中聚了一缕方寸大小的金色灵气。 这是仙都乾坤阵法的标记,金丹期以上获得仙盟大会资格的修士才能得见。 位于仙都的乾坤阵法由数位渡劫期的隐世长老所创,乾坤阵法包罗万象,为修士指引人间大地上的妖魔凶煞,保人间平顺。 仙盟大会五年一届,乾坤阵法亦五年开启一次,锁定世间需要除去的凶煞,并在其上空留下一缕金色灵气指引。若有人解决此处凶煞,其上空的金色灵气便聚为实体,变化为一张金色腰牌,这便是仙盟大会的入场券。 如今他们一行五人前往仙都,需要四张腰牌。高青裙修为不够不能参赛,她此行只是跟着高揽镜出门历练,顺便去仙都探亲。 “停下!不能继续了!”玉烟眉率先收回灵力,“虎子的生魂可能在里面!” 高青裙被顾十里强开灵眼,此刻也看出这个阵法的邪门! 按理说,无论多厉害的道士阵法也不敌元婴修士的全力一击,可此处阵法甚是阴邪!它察觉到外力攻击,便猛燃业火,想焚尽其间所有魂魄! 如此自毁式威胁,真是卑鄙! 高揽镜三人收回灵力,被火焰燎到,被迫后退。顾十里飞身上前,长剑在身前翻飞,祭出道道剑气压制阵中猛涨的业火。 然而烈火烨烨,此举只是杯水车薪。 “先将阵法平息,再寻他法破阵救魂!”顾十里身形一侧,躲过反噬的火舌,对破阵的三人道。 三人点头,立刻配合他平息业火。 “顾十里,用这把剑!” 顾十里在火光中回头,见一把冒着寒气的灵剑向他飞来。 是小绿茶的寒冰剑! 第19章 离间 顾十里毫不客气,拔出寒冰剑在虚空中划出镇压阵法。 方才高青裙见情况不对,立刻向寒冰剑中注入了净化之力。 此刻带着寒霜和净化之力的镇压阵法从顾十里手中划出,脱手后阵法飞向半空迅速变大,将整个黄土山牢牢盖住。 烈火被迅速浇灭,锁魂阵停止自毁。黄土山上萦绕的黑气被净化之力洗礼,消散不少。 阵中冤魂平息下来,不再痛苦嚎叫。 见业火平息,顾十里收回寒冰剑,踏着虚空落回地面。 高揽镜见他扑灭烈火时全程脚未落地,不由赞道:“小师弟好身手!才突破元婴便能借风凌空半炷香,此番必能在仙盟大会上一展拳脚!” 步入分神期的大佬才能随意凌风,元婴期不过能浮空几步。 顾十里身形一顿,淡淡开口:“借助法器而已,不值一提。” 此种法器应该和御剑飞行差不多,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机缘和不为外传的法宝,高揽镜微微点头,不再询问。 顾十里微微倾身,拨动锁魂阵外的黄符,道:“这是邪道所设,以锁魂阵为幌子,用烈火焚烧千人冤魂,放大冤魂怨气,想将此处炼化为大凶之地!其阴险之处便在于,一旦被识破便会自毁阵法,将其间所有魂魄炼化来增长设阵之人的修为!” 邪道是自身根骨不佳,想从歪门邪道踏入仙途的道士。然而邪道眼中的“仙途”仅是自身的长生,为了修炼近乎不择手段,为修真界所不齿。此处的锁魂阵便是一例。 高青裙记起原着中也有一个类似阵法,在外部只会越攻越强。 她眨眨眼睛露出疑问的神情,悄然提醒道:“解除这种阵法是不是只能从内部下手?” 顾十里微微讶异,他以为小绿茶仗着宗主之女的身份不学无术惯了,没想到懂得倒挺多。 “确实。若想保全其中的魂魄,必须进入阵中摧毁阵眼。” 话音未落,便见一队腰间别着长刀、身穿简陋盔甲的官兵前来黄土山巡视,手中挎着小篮边走边撒黄纸。 官兵们个个两股颤颤面如土色,见有人触碰阵法,精神一振,拔刀将其团团围住。 见县兵对仙师刀剑相向,村长大惊失色,立刻上前阻止。 “各位官爷可使不得!这几位是仙界来的仙师!冒犯不得!” “你说仙师就仙师啊!仙师都在高高的仙山上待着呢!哪里会来这种晦气地方!” 领头的小将斜眼歪嘴,将手中塞满黄纸的竹篮一抛,高声发令。 “咱们县令大老爷说了,凡靠近丰成村的,要么不要命要么没脑子!都是失心疯!都要带回去给他瞧瞧!” 一众士兵纷纷大喜,只要抓了这几人回去复命,今日便可逃过这巡山的活计。 抓几个人可比沾一身晦气强多了! 风逸尘脸色黑如锅底,方才镇压锁魂阵被姓顾的那小子抢了风头,现在又有不长眼的凡人在他面前撒野。 他堂堂玄机宗大弟子的威名何在? 风逸尘一挥手,将口出狂言之人摔了个狗啃泥。 领头者凭空而摔,犹如得罪神明降下的天罚。那一队官兵见状纷纷扑倒在地,大呼仙人饶命。 见风逸尘摔了一人后立刻扬眉吐气的神色,高青裙咂咂嘴,内心鄙夷。 这一路她都在暗中观察风逸尘这人。修炼的确勤奋,机缘也不错,漂亮道理一套一套的。可这把火气宣泄到凡人身上的行为,实在谈不上什么正经的修士品性。 见仙师并无继续惩戒他们之意,一个有眼色的副官立刻哈腰上前奉承讨好。 “小人有眼不识泰山,该死该死。几位仙师驾临元宝县,实乃我县百年之幸事!咱们县令大人为这千人坟苦恼许久,若知晓有仙人神助,必会夹道欢迎诸位!不知各位仙师可愿去县衙一叙?” 风逸尘长袖一甩,怒气未消,冷哼道:“此间惨案县衙疑点不少,我倒要看看你们县令作何解释!” 锁魂阵不可从外攻破,若要入阵破阵还需探查前因多做打算。主角团让老村长先带着成业回村,他们则前往县衙调查设阵细节。 县兵在前方开路,副官瞧风逸尘一身高傲做派,似是几位先师中的领导者,便在他身旁鞍前马后,奉承不断。 玉烟眉烦不胜烦,挥手让那副官退下,对走在前面板着脸的风逸尘道:“方才何必对凡人动手?” 风逸尘理了理衣领,毫不在意道:“他们不敬在先,不给点颜色瞧瞧便不知天高地厚。” “逸尘……”玉烟眉对此举颇不赞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打断。 “好了别说了,我下次注意。” 风逸尘将佩剑别在腰间,金纹剑鞘在日光下闪耀刺眼。他不想再听规劝,向前快走几步与玉烟眉拉开距离。 渣男! 目睹全程的高青裙在心中唾弃。玉烟眉好心劝他,他那是什么态度? “玉姐姐,逸尘哥哥好凶啊!你不要理他了!” 高青裙见机快步上前挽住玉烟眉的手臂,用少女的情态使着小性子开口。 玉烟眉摇了摇头,拍拍她的手背,道:“逸尘他应该是见此处锁魂阵残忍,心情不好才如此,无碍的。” 玉烟眉看着风逸尘走在前面的背影,心下涌出些许酸楚。 船上他执意要扶青裙那件事,以青裙落水而告终。她本不是爱吃味的性子,事情揭过后便未再提起。 但她察觉,此行他待她愈发冷淡,方才亦是无甚耐心。 她知道,风逸尘作为玄机宗的大弟子,此行必须在仙盟大会为宗门拔得头筹,各方压力令他喘不过气来。 这个少年成名的天之骄子,是照亮她苦修岁月的骄阳。 她愿意等他调节好,愿意谅解他。 顾十里冷眼看着高青裙挽住玉烟眉的手,暗暗磨牙。 小绿茶又在作妖了! 她为了抢走风逸尘,这次竟直接从玉烟眉这边下手。直接勾引变成了离间两人,手段比之前高了不少。 瞧着是个细眉软眼的乖乖女,怎么总爱干这拆人姻缘的勾当? 顾十里上前两步,揪住高青裙的后领,将她往路边带。 高青裙被挟制着停下脚步,只得松开揽住玉烟眉的手。玉烟眉存着心事,兀自向前走,没发觉异样。 “顾十里!你干什么!” 第20章 元宝县县令 高青裙如同一只炸毛的猫儿,气鼓鼓地瞪着他。 这么好的可以让玉烟眉对风逸尘死心的机会,就这样被顾十里打断了。 气死她了! “喏,剑还给你!” 顾十里将寒冰剑丢进她怀里,见她手忙脚乱的接住,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意识到自己的表情,他瞬间拉下脸,紧紧抿住唇角。 不能心软,必须得给小绿茶掰正了! “一心扑在拆人姻缘上,连本命剑都可以忘在别人那里,师姐的心可真大。” 炸毛只有一秒,理智回笼,高青裙记起眼前这人是一遇到玉烟眉的事就发狂的偏执黑莲花,只觉脖梗有些凉。 她舔了舔唇瓣,小心翼翼地组织语言。 “我那是宽慰玉姐姐呐!风逸尘刚才那个态度你没看见吗?他竟然凶玉姐姐!玉姐姐绝世风华,何必在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小绿茶只张牙舞爪地瞪了他一眼,就立刻缩回爪牙垂着头装鹌鹑,满嘴谎话从不打草稿。 顾十里摸了摸下巴,玩味地看着她:“那师姐你呢?连她吊死的歪脖子树都想抢?” 高青裙蹙眉,英勇就义般悲怆道:“你不懂,我这是牺牲自己帮她逃出苦海!渣男的苦就让我来受吧!玉姐姐她值得更好的!” “……” 重生以来,顾十里第一次有了想翻白眼的冲动。 小绿茶现在的演技真的很假很尴尬,她上辈子是怎么蒙骗了那么多人的? 高青裙见顾十里半天没动作,脚底抹油迅速追上高揽镜的脚步。 顾十里太危险了,她得寸步不离地跟在哥哥身边才安全! 高青裙怀里抱着寒冰剑小跑着离开,裙摆撩起地面几片枯黄的落叶。顾十里的视线追着她的裙摆落到队伍中间。 玉烟眉落寞地跟在风逸尘身后,单薄的背影如风中落叶惹人怜惜。 顾十里忆起前世。 “我爱风逸尘,我要和他在一起!”玉烟眉手持长剑架在脖子上,在魔族大殿上当众威胁他。 仙魔大战在即,他记着恩情有心留玉烟眉一命,偏她不领情。 那时顾十里不懂,为何明知前路是死局玉烟眉仍义无反顾。但既然是她所愿,他便放她离去。 重活一世他仍不懂,一个人深爱另一人后,为何能忍受如此卑微? 上辈子玉烟眉对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她要和风逸尘在一起。 既然这是她毕生所愿,这辈子他便成全她,也算是报了仙盟大会的让路之恩。 不管那风逸尘是个什么货色,这辈子都必须老老实实跟在玉烟眉后边,若被他发现有二心…… 顾十里碾碎地上的枯叶,抬脚跟上队伍。 . 主角团一行刚到县衙,就听到惊堂木拍得啪啪响。 县衙内,一个老头跪坐在地哭诉儿子不养不孝,将其赶出家门。 堂上县令横眉冷对,怒斥其子不孝行为,责令其赡养老人,并吩咐下去派人监督。 围观民众纷纷感叹,县令人俊心善,还是大孝子。 不少妇人暗自点头,琢磨着给家中待嫁的女儿牵牵红线。这么好的英俊,可不能让别家抢了先! 案子落地,县吏驱散围观群众,副官上前引荐道。 “县令大人,这几位……” “这几位想来便是斩妖除魔心系苍生的仙师吧!”县令眼前一亮,忙起身到门口迎接,“脚程快的小吏已经来通报过了,诸位这通身谪仙的气度,令在下这小小县衙蓬荜生辉!” “县令大人客气了。” 副官拍马的样子可真是同这位县令一脉相承。 高青裙见这位县令唇红齿白颇为年轻,乌纱帽宽大,帽檐微微歪着,用一根系带系在耳后。 他扯着袖口擦了擦额间的薄汗,冲着手边的小吏吆喝:“去把珍品楼的厨子请来,再去置几壶美酒,我要为几位仙师接风洗尘!” “不必铺张,我们此行为丰成村惨案而来,有些细节希望县令大人知无不言。” 高揽镜的答话,让风逸尘正准备应允的话语卡在喉咙。 “好说好说,各位请先随我入后堂。” 县衙后院有假山矮树,面积不大,但胜在精巧。 县令请几位上座后,又唤丫鬟倒上新茶。 一老妇从侧门拄着拐杖蹒跚着走进厅堂:“儿啊,怎么将这几个丫头使唤的这般匆忙?家里来贵客了吗?” “娘,您怎么自个儿过来了,”县令见了忙上前去扶,还在老妇耳边悄声道,“家里可不只是来了贵客,是来了仙师!” 见老妇怔住,县令提高音量描绘道:“娘您知道吗?就是可以在天上飞的仙师。” 听见此话,老妇终于反应过来,双腿颤抖着想上前参拜,被众人止住。 高青裙汗颜,她目前还没掌握飞行这项技能,给仙师们拖后腿了。 而且以主角团几人元婴期的修为,目前也只能借助法宝悬空。真正能飞的是分神期以上的大佬。 “令堂可是有眼疾?”玉烟眉放下手中茶盏道。 提及母亲,县令神色动容:“家母辛苦操劳多年,双眼落下病根,如今年纪大了,已经完全不能视物。” 闻言,玉烟眉上了心:“若县令大人不嫌弃,我可为令堂把脉。” 县令激动得从凳上窜起来,拱手谢道:“仙师把脉,求之不得!” 那边玉烟眉顺手给老妇把脉,这边高揽镜也不闲着,直接了当道:“如今还请县令大人说说一年前丰成村的事。” “丰成村那么大的事儿,上千条人命,都是同乡同源的亲友,我如今想起也是夜不能寐。” 县令以手掩面,仿佛提起陈年隐痛,声音哽咽着,眼角泛出少许泪花。 “不好意思,失态了,”他双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下,瞟了正在把脉的母亲一眼,复又看向问话的高揽镜,“此事一两句也说不清,不如我先将卷宗找来供仙师们查看?” 高揽镜还欲说什么,风逸尘板着脸对县令道:“嗯,去吧。” 高青裙眨巴眨巴眼,哥哥明显还要再问县令话,风逸尘却抢先夺走话头。 真是……被忽视一刻便浑身难受吗? 如此看来,权势果真是最能击溃他防线的东西! 玉烟眉稍稍把脉便收回了手,道:“老夫人是有些积劳所得的小毛病,但身子骨硬朗,定能长命百岁!” 老妇闻言,一直战战兢兢的神色放松下来。她抚了抚鬓间半白的发,风韵犹存,眉眼间依稀可见当年风采。 “仙师们可别逗我开心,长命百岁不敢奢想,老妇只想多活几年亲眼看我家怀民娶妻生子。可惜他整日在这县衙里忙碌,一点说亲的念头都没。” “怀民?”一直在把玩手中杯盏的高青裙抬头,“好名字。” “这名字还是他自己起的呢!咱们这儿小时候都起贱名,好养活。可这小子上了几次学堂就跑回来说贱名不雅,要我给他换个名字。我一乡野村妇哪儿起得了好名字呀?他便自己翻书起了个怀民,‘怀天下之苍生,忆民生之艰辛’,他说等他日后出人头地了必定……” “娘!” 县令在长廊檐下唤住母亲,而后快步走进厅堂。檐角枝叶的光影落在他肩头,随他的步伐明暗交替。 第21章 渣男的兴奋 县令径直走到老妇身后,十分自然地为她捏了捏肩颈,白净的脸上似有些羞赧。 “娘,跟仙师说这些干什么?” “好好好,娘不说,你向来面皮薄。” 县令对着诸位一拱手,道:“各位仙师不好意思,我娘年纪大了,喜欢絮叨。丰成村的卷宗我已经整理好,只是数量有些多不便搬动,还请诸位随我前去观看。” 高青裙正思考怎样利用权势试探风逸尘这个渣男,一时出神,便不自觉盯着风逸尘所在的方向发呆,未听见外界声音。 县令说完,厅内众人准备起身转场,唯有高青裙一人坐在原地未动。 众人纷纷回头,见高青裙神情专注地看着一个方向,不由得脸色各异。 “咳咳!”高揽镜握拳放在口鼻前,装作咳嗽的样子,“青裙!” “嗯?怎么啦?哥哥?”高青裙回过神来,骤然发觉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 “这么大的人了,要注意分寸……非、非礼勿视!”高揽镜一反常态,口齿结巴,语焉不详。 高青裙这才意识到,她刚才撑着脑袋,竟一直看着风逸尘的方向,愣愣出神! 再加上她有“前科”,如此举动属实让人误会! 面对众人各异的目光,高青裙倒抽一口凉气,脚趾抠出一座江南园庭。 “青裙年纪小,我会管教好她的。”高揽镜万分歉意,但为了妹妹的面子,终究没有挑破,只朝着玉烟眉的方向隐晦保证道。 玉烟眉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无喜无悲的笑意。高揽镜的意思她自然知晓,但, “无碍,逸尘年少得名常被传颂,小姑娘有所崇拜,我是懂的。”她接过话语,直接把这事摊在了明面上。 修道之人讲究心境纯澈,才能感受天地大道。若心存芥蒂,修为就会停滞不前,严重者甚至会走火入魔! 此刻她心境敞亮,却不知对方是否如一。 玉烟眉没看高揽镜,也没看高青裙,只定定瞧着风逸尘。 她拎得清。此事可大可小,全凭风逸尘的表现。 风逸尘正要起身的动作一顿,他隐隐觉得高青裙对他有所不同,但他不敢确定那是欣赏他,还是拿他当消遣。 他虽为玄机宗大弟子,却只有平凡出身。他和玉烟眉都是玄机宗掌门云游时救下的孤儿,因为天赋被带回宗门。而高青裙是蓬莱宗掌门之女,纵使她天赋不佳,却仍然坐拥宠爱、财富、权势。 直到此刻风逸尘才确定,这位蓬莱宗的娇小姐,当真仰慕于他! 他与高揽镜交好,从前只把她当作见过几次的妹妹。可几年时间,跟屁虫般的小姑娘已长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秀眉樱唇,一双杏眼水光潋滟,肌肤莹润白皙,娇嫩得如同三月初发的嫩芽。 她修为低微也要跟着他们上路,很难说不是为了他! 风逸尘忽觉胸腔无比充盈,手握半个蓬莱宗的大小姐仰慕于他,这比他十七岁时修成元婴名动修真界更让他兴奋。 只是,这大小姐空有其表,虽得钱权,修为却实在低微。谁若娶了她,这辈子便无缘双修上的进益。 修仙之路艰苦,境界越到后期越难提升,伴侣只有旗鼓相当才能共同突破。 思到此处,风逸尘眉头微拧,面露纠结之色。突然触及玉烟眉的目光,风逸尘只觉如芒在背。 他压制住内心的波涛,在玉烟眉的注视下,摆出兄长般的和蔼关切,对高青裙道:“青裙妹妹日后若是于修行上有所困惑,可尽管来问我,在下必定知无不言。” 听闻此话,玉烟眉松了口气。 风逸尘如此说便是将自己摆在兄长的位置,她信他。这么多年,众多女修的爱慕从没动摇过风逸尘的心,更何况青裙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妹妹。 既然逸尘已表态,青裙也只是年少不知事,她们今后好好引导便是。 高青裙在心中冷笑。 风逸尘的回答看似得体,却给她抛了个勾子。 不懂的尽管问他?她亲哥哥修为也不错,何必舍近求远。风逸尘若想真心拒绝,可不该是这样模模糊糊语意不明。 高青裙站起身,随意挥了挥裙摆的褶皱,脸上扬起天真的笑意,仿佛对此间因她而起的暗流分毫未觉。 她对着上座的风逸尘握拳拱手行了个江湖礼,道:“逸尘哥哥如此优秀,我心中一直钦佩!我定以逸尘哥哥为榜样,努力修炼,今后成为蓬莱的骄傲!” 逢场作戏的场面话谁不会说?对付风逸尘这个伪君子,就该比他更假。 见高青裙回应得体,眼中也并无爱慕情绪,高揽镜不由得松了口气。 是他多心了。 不过,青裙喜欢谁都可以,就是别喜欢风逸尘,不然他兄妹二人于情之一路便坎坷到一块去了。 他伸出食指点了点妹妹前额,戳破她的豪言壮志,笑道:“嘿,小丫头,你哥哥我还在前面呢,哪里轮得到你来当宗门骄傲?” 高青裙鼓起腮帮子,气呼呼道:“哥哥莫欺少年穷,说不定以后我就是拯救整个修仙界的人呢!” . 一场乌龙后,众人相处如常,跟着县令去前边县衙查阅卷宗。 廊下微风轻动,见诸位仙师无言,县令踟躇开口:“仙师,我娘她……” 玉烟眉方才消了心中芥蒂,柔声道:“令堂身体硬朗,但眼疾已久不能根治,我稍后开些药材帮令堂调理一些小毛病。” “多谢仙师!” 高青裙走在后面,一行人经过转角时,她忽然被人从后方掩住口鼻,腰肢被一个有力的胳膊搂住,一旋身便藏进庭院假山后。 身前人衣襟上淡淡的檀木香,混合着庭院中青草的香味往她鼻子里钻。 她刚落稳脚跟,腰间的手便松开。 她抬起头,顾十里亦低下头,背着阳光笑吟吟地看着她。 第22章 抱她 高青裙心中一颤,大庭广众下,顾十里突然掳走她是什么意思? “见风使舵,坑害同门,挑拨离间……”顾十里一字一顿,将高青裙逼进墙角的阴影里,居高临下审视她,“对不对?我的小黑心肝儿——” 他故意拖长语调,半晌轻轻落下两字称呼。 “师姐。” 这一串形容词听得高青裙眼角抽搐,若是形容原主,倒也贴切。可现在,顾十里是对着她说的。 好端端的,他怎么突然发难? 高青裙后背紧贴着墙壁,戒备地望着顾十里,却没在他身上看到魔气。 没有魔气?那他为何不到半天时间又开始发疯? 实力悬殊无处可逃,高青裙使劲拧起掌心软肉,逼红了眼眶,怯生生道:“小师弟你在说什么?师姐不懂。” “在我面前就不用演了吧。”顾十里一手撑在她身侧,将她禁锢在这一方狭窄的墙角内。 “师姐,我最后警告你一遍,离风逸尘远一点。这辈子他就算做牛做马变成孤魂野鬼也都是玉烟眉的。若有人同玉烟眉抢,我不会客气!” “为什么?”高青裙瞪大双眼,不敢置信,“男未婚女未嫁的,凭什么就把他俩锁死?就因为玉姐姐喜欢他吗?若他并非良人呢?” 顾十里微微低头,在她耳畔压低嗓音,言语间吹动她颈间几根散落的发丝。 “风逸尘是个什么货色我管不着,玉烟眉既然要他,那他就算当牛做马也得跟着她。” 这句话宛如晴天霹雳,让高青裙愣在原地。 顾十里竟然要跟她作对! 这简直是把她勾引风逸尘的任务难度翻了个倍! 顾十里的剧本不是对玉烟眉强取豪夺吗?现在撮合风逸尘和玉烟眉是什么意思? 高青裙瞪大了双眼,食指戳在顾十里胸口,厉声控诉:“你简直不可理喻!乱点鸳鸯谱很好玩吗?给别人乱牵孽缘,不怕遭报应吗!” 顾十里闻言轻笑出声。 他臂弯下的女孩此刻像只炸毛的猫儿,想要跳起来打他膝盖。 他抬起另一只手,屈起手指在她额前轻轻敲了敲,纠正道:“是你先抢人姻缘,你才是应该担心遭报应的人。哦,师弟忘了,师姐的修为也没什么晋升的空间了,倒也不用怕什么天雷报应。” 高青裙狠狠翻了个白眼,若不是知道筑基对上元婴无异于以卵击石,否则她真想跳起来打他膝盖! 顾十里这小子的嘴也忒毒了! “玉姐姐!” 高青裙看着顾十里身后惊喜打招呼。 顾十里半是威胁半是逗弄的笑意僵在脸上,缓缓回头。 高青裙趁机矮过身子,从他臂弯穿过,拼尽全身的力气往花园外跑。 哪有玉姐姐?不过是骗他的。 这小子果然一遇到玉烟眉相关的事便把持不住,她已经看透了! 没高兴两秒,高青裙踩到一处松土,脚下一崴跌了个趔趄。 顾十里发现被骗了后,并没有追赶。但当他看见高青裙没跑两步就摔倒在地时,眼角抽了抽。 似乎撕破脸后,她总是慌慌张张地逃,然后给自己跌了一身泥。 不太聪明的样子。 他突然感到很绝望,以高青裙的天赋,可能这辈子都没法修到分神境。那他体内的魔气怎么办? 顾十里走近,蹲在高青裙身边,两指从地上捻起土屑。 “这处土是新翻的。” 高青裙跌倒处是一层才盖上的草皮,零星的土渣显露出翻修的痕迹。顾十里环顾四周,发现此处在假山后面,甚是隐蔽。 高青裙拨弄草皮边缘,心中疑惑。此时已入秋,一般人家都不会在秋冬之季翻新庭院,这元宝县令倒是雅兴。 “当初设下封印阵法只是为了封印鼠妖,可谁知请来的那些妖道竟然阳奉阴违,擅自将丰成村千人魂魄困在锁魂阵内!在下一介凡人不懂阵法,如今仙师们一讲,只觉对不起头上这顶乌纱帽。若仙师有办法破阵超度亡灵,在下定尽全县之力配合!” 长廊处传来县令解释的声音,略显焦急匆忙。 高揽镜几人看完卷宗正往回走。 “他们回来了,”顾十里侧耳听着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嘴角噬笑,“师姐这一摔可还能行走?” 二人一直针锋相对,此刻高青裙在顾十里面前跌了一跤,只觉得失了面子。 “不就是摔了一跤吗,我能……” 顾十里没等高青裙把话说完,直接上前半步,双臂穿过她的膝弯,揽住她的腰身将她抱起。 骤然起身的失重感让高青裙心脏猛跳,顾十里身上独有的檀木香再次充斥她的鼻尖。 意识到顾十里的动作,高青裙立刻挣扎起来。以原着中描写的魔君顾十里的嗜血性,她很难不怀疑,顾十里这是想将她举起来,再狠狠摔到地上! “顾十里你干什么!放开我!你!” “嘘!”顾十里在她耳边轻呼,悄声道,“想必师姐也发现了此地有异,如此叫嚷岂不是打草惊蛇。” 有异? 高青裙一愣,她发现的异常只是这园子不合时宜的翻修,难道顾十里还发现了什么? 顾十里抱着高青裙从假山后走出来,恰好撞见看完卷轴回来的众人。 “二位仙师这是?”县令抹了一把额上的汗滴,惊讶道。 “师姐方才在园中赏景,不慎扭伤脚腕,我送她去前厅休息。” 顾十里神情坦荡,仿佛他怀中抱着的不是个姑娘,而是个无关紧要的物件。 县令哈着腰,鞠躬行礼解释道:“在下新修葺了院子,想来是地不平整,害仙师受伤了,罪过罪过。” 高青裙双手环上顾十里脖子,脸埋在他胸前,指甲紧紧掐住他肩颈的软肉。 她再怎么弱,好歹是个仙师,平地跌一跤怎么会受伤?这小子净败坏她名声! 要糊弄假山后的异常难道不能找其他借口吗?非要这样抱……只怪她刚才脑子没转过来! 嘶!顾十里倒抽一口冷气,小绿茶修为不高,手劲倒不小。 他面色不变,依旧是谦逊恭谨的小师弟模样,朝廊上几人微微点头,然后抱着怀中人快步走进厅堂。 玉烟眉瞧着他二人背影,突然噗嗤笑开。 “顾师弟似乎对青裙有意。” “烟眉这么一说的话,的确有点苗头,”高揽镜摸了摸下巴,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青裙平日虽任性,却只盯着小师弟一人欺负,小师弟也总是纵着,从来不跟她黑脸。 顾十里是我宗看重的才俊,若看得上青裙这丫头,我蓬莱半边基业便稳了。好事!妙极!” 高揽镜在心中长舒一口气。方才在厅堂里见青裙盯着风逸尘发呆,还以为她看上风逸尘了,吓得他当时腿软,差点站不起来。 还好只是误会一场! 风逸尘虽好,始终也是外宗人,更何况他已经有烟眉了,还是小师弟更合适,知根知底,还能容下青裙这坏脾气。 高揽镜越想越觉得可行,这顾十里和自家妹妹郎才女貌,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风逸尘听着高揽镜有意撮合高青裙和顾十里的话,看着被他人抱在怀里消失在拐角处的绿色身影,暗自捏紧拳头。 第23章 渣男的主动 “大人!大人!” “何事慌张?” “启禀县令大人,城东王家、贾家,城西刘家,城南张家,这几家听闻有仙师到访,都派人来请仙师过府一叙。” 县令听了小厮的禀告,俊秀的面容一沉,转头对着高揽镜几人解释。 “仙师有所不知,这几户都是咱们元宝县的富商,但这两年家财均频频失窃。每次他们来县衙报案,咱们衙役都找不到任何线索,那些财宝就像凭空蒸发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之前城东王家不信邪,在自家筑起铜墙铁壁,打了十道锁,将财宝置于其间。本以为万无一失,可谁知不到一日,满屋的金银竟不翼而飞,吓得王家老太在家中开坛做法。” 说到此处,县令顿了顿,抬头探了探几位仙师的脸色,继续道, “那之后就不知从哪儿传出谣言,说这几户富商得罪了土地仙,那些凭空消失的财宝都是土地仙自己拿走的供奉。但那几户人家生意做得多了,自然是不信的。几家人一合计,估摸着是触了什么霉头,招惹了邪祟,便四处请能人做法。” 高揽镜听着县令的描述,摇摇头,道:“小如土地仙也是得道飞升的仙人,没有哪个地仙会光顾这样一个小小县域的小门小户,此事定有妖异。” 县令忙对着高揽镜的方向一拱手,点头称是。 “仙师说的是。这几家不管是送神还是除祟的道法都做了数场,但只要是拿进宅子的财物,该丢的还是丢。甚至更换府邸也无用。如今听闻诸位仙师到访,他们自然不愿错过。” “呵呵。” 顾十里轻轻一笑,众人的目光均落到他身上。 “这位仙师有何见解?”县令肤色苍白,此刻抿了抿唇瓣,如同染上口脂。 顾十里坐在椅子上,抬眼看向站在厅堂正中禀告的年轻县令。 “你说城东王家筑起了铜墙铁壁?” “是的。” “哼,”顾十里鼻尖发出一声轻哼,脚下长靴蹬了蹬地面,“那地上浇筑铁水没?” 县令眉头一跳,脸色大变。 高揽镜也心领神会:“十里,你的意思是说……” “定是鼠妖!” 风逸尘大声说出了答案。 县令两股颤颤,神色惊惧:“各位仙师的意思是,那鼠妖还未被伏诛!还在为祸世间!” “是与不是,我们走一趟便知。”高揽镜回过头,“青裙,你腿脚不便就留在此处休整。” 高青裙乖乖点头。若不是刚才在庭院假山后配合顾十里演戏,她此刻腿脚好得很。 她穿来才几日,日日都在演戏。她这是报了个演技进修班吗? “各位仙师放心,我府上定会将这位仙师照顾好。府上还有客房,今日天色不早了,各位仙师驱邪回来不如就在寒舍住下。” “那就劳烦县令大人了。” “不敢不敢。” 顾十里、高揽镜、玉烟眉、风逸尘,这四人分别前往王、贾、刘、张这四家查看,高青裙便独自留在县衙后院。 丫鬟搀扶着高青裙来到客房。 她刚关上门想摊在床上休息,县令的母亲便在丫鬟的搀扶下来敲门。 高青裙揉了揉腰酸背痛的身体,强打精神起来应付。 她如今跟着主角团日日在外奔波,还要花心思和灵力来净化魔气,身体有些吃不消了。 老夫人容色和蔼,眼盲并未压倒她的精神气。丫鬟扶她坐到高青裙床边,道:“仙师是在老妇家中伤着的,老妇我理当尽心照顾着。” 老妇挥挥手,一直跟在她身后的丫鬟才慢吞吞地打开食盒,端出一碗甜香浓郁的燕窝。 “咱们这元宝县地方小,没啥好东西,这是我儿托人买回来的燕窝,不是啥名贵东西,端来给仙师补补身子,还望仙师莫要嫌弃。” 高青裙推辞不过,接来一看,竟是一碗血燕! 燕窝虽贵,但不是什么稀奇物,一方县令托人买到还算合理。但血燕,在凡间是进贡给王公贵族的贡品,怎么会出现在这小小的元宝县县令府中? 老妇眼盲,分不清燕窝与血燕。难道这府上的丫鬟也分不清吗? 高青裙深深看了那个拎着食盒的丫鬟一眼,并未声张。 “系统,帮我看看这碗东西有没有问题。” 【报告宿主,普通血燕,并无问题】 “能查出血燕的来历吗?” 【宿主,系统只能提供原着剧情、设定科普,和一些比如验毒之类的小功能,未知线索需要宿主自己探寻】 “懂了,这是线索。” 【……】 高青裙神色如常,虽然老妇眼盲,但还是在她面前咽下这碗血燕。 “多谢老夫人款待。时辰不早了,老夫人该休息了。” 老妇满意起身,让丫鬟收回碗勺,道:“不敢承谢,仙师若是缺什么,尽管吩咐下人。” . 咚咚。 扣了两下门,风逸尘的声音在屋外响起。 “青裙,你歇下了吗?” “还没。” 此时虽已入夜,但初到陌生的环境高青裙也不敢随意入睡。她本就在等主角团驱邪归来,闻言顾不上装腿疼,立刻小跑着前来开门。 “逸尘哥哥你回来了,”高青裙环顾四周,门外唯有风逸尘一人,“嗯?哥哥他们呢?” “他们路程远些,还没回。”风逸尘站在门外,单手背在身后,“猜猜我给你带了什么好东西!” 不见哥哥和玉烟眉,高青裙兴致缺缺准备关门。突然听见风逸尘这样说,她送客的话语卡在喉咙,差点噎到自己。 风逸尘什么时候跟她这么熟了?竟然大晚上特意来给她送东西! 高青裙见他神情舒展,想必送的不是什么贵重之物; 选在今日送,想必是在此地得到的东西; 刚回来就送,想必就是在方才驱邪的路上买到的; 再加上原着《虐恋仙途》是本言情小说,所以风逸尘背后拿着的东西是什么就很明显了。 一想到那东西,高青裙只觉牙齿酸软,隐隐作痛。 【宿主,此时是推动任务进度的绝佳机会,请不要退缩!】 “我没有退缩,我、我只是……算了,你不懂蛀牙人的痛!” 【宿主的这副身体没有蛀牙】 “……” 没有蛀牙她也不想大晚上的花时间去应付这个,在出轨的边缘“大鹏展翅”的渣男! “是糖葫芦!” 见高青裙半天没有动作,风逸尘自觉有些尴尬,主动将手中的一串糖葫芦递到高青裙面前。 高青裙叹了口气,唉!戏都到这了,能怎么办?顺着演呗! 第24章 脚踏两只船 “哇!逸尘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糖葫芦!” 高青裙“惊喜”地“哇”了一声,双手却紧紧地扒在门框上,不去接那串糖葫芦。 不吃,这是她最后的倔强! 高青裙略显夸张的惊喜表情取悦了风逸尘,他面上闪过一分得意,道:“我归来途中见女子和孩童多喜爱此物,便想着给你带一份尝尝。” “多谢逸尘哥哥!”高青裙心中记得系统的任务提示,以权势诱惑渣男,便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块上品灵石递了出去。 “这块灵石便当做逸尘哥哥替我买糖葫芦的报酬吧!” 少女递出的灵石莹润剔透,灵石散发的柔光照亮半个庭院。 瞧见灵石的成色,风逸尘脸色一变,回忆起高揽镜在永碌村视上品灵石如铜板的行为,不由得心中愤恨。 “青裙妹妹何故拿灵石来羞辱我?” 嗯?羞辱? 高青裙霎时无语。 大哥,谁羞辱你了啊!这是诱惑!钱权的诱惑,懂吗? 风逸尘这诡异的自尊防线也太难把握了! 既然如此,只能拼演技了。在这个世界就没有绿茶搞不定的渣男,更何况是想当凤凰男的渣男! “羞辱?”高青裙不可置信地看向门外,双手捧着胸口,眼眸渐渐染上悲伤,“逸尘哥哥为我买糖葫芦是心意,我回赠逸尘哥哥的灵石就不是心意了吗?” “还是说,逸尘哥哥嫌弃我只是个除了灵石便什么都没有的修炼废物!” 情绪激动处,高青裙转过头,背影萧瑟令人怜惜。 甩锅,这是绿茶必备技能! 风逸尘既然说她拿灵石羞辱他,她便反手给他扣个“嫌弃废物”的帽子。 “青裙妹妹千万别这么说自己,是我不好,我给你道歉。” 背过身“掩面而泣”的高青裙秀眉一挑,骄傲如风逸尘也会道歉? 呵!他果然有吊着原主的心思!他这不是给她道歉,是给她背后半个蓬莱宗的权势和资源道歉! “青裙妹妹你本就身体不好修炼受限,年方十八能修得筑基巅峰,已经比大多数修者强了,多少人苦修一辈子也才练气入门,你莫要妄自菲薄。”风逸尘耐心哄着。 方才是他想岔了。高青裙虽骄纵,但却常年养在蓬莱宗,心思单纯,更何况这小姑娘爱慕于他,又怎会以灵石羞辱他呢? 他三岁练气,五岁筑基,十岁修得金丹,十七修成元婴,成为名动修真界的少年天才。如今二十有二便已入元婴巅峰,离分神期仅一步之遥。同辈修者未能有出其右者。 高青裙这十八岁还停在筑基的修为在他面前属实不够看。若非她是蓬莱宗的大小姐,他定不会好言哄着,说出如此违心之语。 以这大小姐的资质一辈子都入不了分神境,不是废物又是什么? “逸尘哥哥你真这么想?” 高青裙回过头,眼角挂着泪珠,微微仰头,“感激”地看向风逸尘。 风逸尘面上挂起“和蔼”的笑容,对着她微微点头,手臂还僵悬在半空,举着那串糖葫芦。 高青裙刻意无视那串糖葫芦,“情深意切”道:“逸尘哥哥你真好!除了你,根本没有其他人肯定我的修为,连父兄也只会日日叫我修炼。我自知天赋不佳,但也是想被人肯定的。所以,逸尘哥哥,谢谢你!” 听她说谢谢,风逸尘心中突然有一种到嘴的鸭子要飞了的危机感。 高青裙唇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狡黠,继续“真情流露”。 “其实我从小就一直仰慕逸尘哥哥。小时候离不开家,就幻想着要是逸尘哥哥能来我家就好了,日后可以帮我掌管蓬莱,我就不用被父兄逼着刻苦修炼了,还能每日都见到逸尘哥哥!” “直到这次出门远行,看到逸尘哥哥和烟眉姐姐的相处,我才明白,从前那些都是我妄想了。” “逸尘哥哥和烟眉姐姐才是一路人,你们天赋卓绝,日后共同扶持必能修成大道。而我,身体不好修为不行,日后在修炼一事上根本帮不了逸尘哥哥,就算有半个蓬莱的家业傍身,又算得上什么呢?” 风逸尘拳头一紧,忙道:“青裙妹妹……” “也罢,就让我把对逸尘哥哥的仰慕压在心底,从此守着蓬莱的家业孤独终老吧!” 见渣男急了,高青裙故意不给他留话头,话里话外绕着蓬莱的家业顾影自怜。 风逸尘上前一步:“不是!我……” “日后我定会自觉与逸尘哥哥划清界线,祝你和烟眉姐姐青丝不老,同首同心。” 全程无视渣男的话,高青裙一口气演完这场独角苦情戏,在心中给自己比了个大大的赞! 等完成任务回去后,她可以考虑去争一争小金人奖杯! “够了!”风逸尘拉下脸色,将糖葫芦强硬地塞进高青裙手里,阻止她再说那些要与他划清界线的话。 修士最终修成洞虚境,迈入渡劫期,甚至是渡劫成神,这些不是光有天赋就能做到的! 任何一个修成洞虚境的大佬,无不是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他如今仅是元婴巅峰,便已经感到后劲不足。他的天赋已经不足以再支撑他迈入分神境! 他虽然是玄机宗的大弟子,可也仅仅是弟子,玄机宗的资源不会朝他倾斜多少,只会砸到那些长老蠢笨如猪的后人身上! 他必须另谋出路!他需要蓬莱宗的资源! 高青裙,他必须拿下! 风逸尘缓和了脸色,挤出隐忍而深情的目光,道:“青裙,从前我对男女之事淡漠,从未考虑过合籍双修之事。我与烟眉是同宗同门弟子,自小在一起修炼。这些年我身边一直只有烟眉一人,外人都认为我们应该是一对爱侣,我便顺其自然与她在一起。” 说到此处,风逸尘忽又更上前一步,双手抓住高青裙双臂,“深情”凝视她的双眼。 “可,如今你突然出现,我才发现,我对烟眉可能不是爱,只是一起长大的同门情谊。” “你和烟眉都对我很重要,如今我思绪纷乱,无法抉择……所以,青裙你能不能不要就这样放弃,先给我一点时间,让我理一理与烟眉的感情……” 渣男渣男渣男渣男渣男! 高青裙听着风逸尘的“挽留”,在心中疯狂唾骂! 玉姐姐这么多年的爱,到他嘴里就变成了同门情谊? 无法抉择?所以准备脚踏两只船? 这渣男想要攀高枝的嘴脸恶心得她想吐!可惜她没有留影珠这种好东西,否则她高低得给玉烟眉整个监控回放! 理智尚存,高青裙深呼一口气,强忍着恶心打算将这个任务收尾。 平复心绪间,她目光忽而越过风逸尘的肩头,在庭院矮树后骤然瞧见一抹墨色衣角! 高青裙心头一紧,再定睛一看,夜色中唯有一棵空荡荡的矮树,和矮树倒映在地的模糊阴影。 她果然对顾十里有些ptsd了,这种时候都能分心想到他。 若真让那个病娇反派听到这些话,此刻不得活活劈了她和风逸尘! 第25章 兑换金丹期 渣男骤然拉近距离,影响到她发挥,此刻没有肢体动作,便十分考验眼神戏。 高青裙抬起双眸,半是期待,半是紧张地盯着风逸尘,却毫不留情地向他的致命点抡大锤:“那……逸尘哥哥,你会和烟眉姐姐分手吗?” 风逸尘“深情”的目光一滞:“我……” 见渣男卡壳,高青裙只觉得讽刺。风逸尘此刻装得这么“深情”,可她一看系统中的任务进度,才百分之二十! 无语! 看来光凭权势还不能让风逸尘主动放弃玉烟眉,拯救虐文女主这个任务果然没那么简单。 高青裙“落寞”地垂下眸子,“凄切”道:“今日知道我在逸尘哥哥心里也有些分量,青裙此行不亏了!逸尘哥哥你走吧,你若是和烟眉姐姐分手,她会很伤心的!” 她嘴上说着茶言茶语,心里却在求求渣男快走!今天的kpi已经完成,渣男可以消失在她的视线里了! 风逸尘暗暗咬牙,这位娇小姐今日怎么这般难哄? 难道非要他今日表个态才能安她的心吗?也不是不可,只是烟眉那边就多了些麻烦。 也罢!此刻先稳住她,烟眉那边再从长计议。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烟眉离开我可以找到一个比我更爱她的人。青裙,我……” 啪! 不等风逸尘说完,高青裙用力推开风逸尘,并迅速关上房门。 不管任务不任务,再演下去她真的要吐了! 高青裙在门内冷哼一声,冷漠道:“你舍得让玉姐姐难过,可我不舍得!” “你走吧!” 风逸尘没有防备,被推了个趔趄。他看向紧闭的房门,脸色阴沉。 方才一直说得好好的,怎么提到玉烟眉就变了脸色? 难道高青裙比起爱慕他,其实更在乎玉烟眉的感受? 风逸尘面皮抽抽笑不出来,遂拂袖而去。 终于打发走渣男,高青裙靠着门板长舒一口气。 【宿主此次超额完成分解任务:以权势诱惑渣男、真情表白渣男】 【主任务进度推动20%,获得20积分。恭喜!!!撒花???】 【现在系统发布分解任务三:保护渣男自尊心】 【希望宿主再接再厉,再创辉煌!】 高青裙听着脑海中系统激动的语气,缓过了那股恶心劲儿。 她回忆方才的情形,仔细查看任务进度。原来她自由发挥的那段“真情表白”就是分解任务二,今晚也算是一举两得了! 刚才说了那么多,也才百分之二十的进度。风逸尘果然打算脚踏两只船,既要她蓬莱宗的资源权势,又舍不得日后玉烟眉能与之匹配双修的修为。 齐人之福他倒是敢想! 要不是任务在身,她今晚真想拿鞋底抽扁他那张虚伪的脸! 现在20积分到手,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提升修为才是第一要事! “系统,我要兑换金丹期!” 【滴!金丹期兑换成功,宿主扣除10积分】 周身灵力疯狂运转,四肢的热流涌向小腹。 肌肤由内而外闪过一层金光,短暂地照亮室内一秒。 高青裙在床上盘好腿,紧闭双眼等待升级的痛苦来临。 听说修为每跨越一个境界,浑身筋脉便重塑一遍,痛苦不堪。境界愈高,痛苦愈甚。 可她静等了十几分钟,一切如常。 “系统,我的金丹期兑换成功没?” 【宿主的金丹期修为已经发放到位】 “可我怎么没有进阶的感觉?” 【……】系统沉默的半分钟仿佛在说,快看,智障! 【宿主,系统发放的修为,你可以理解为在后台直接修改参数,所以宿主不需要经历升级的痛苦】 【同时系统需要提醒宿主,修为境界和灵力的提升不代表宿主战力的提升,宿主并不具备实战经验。若日后跟同级别的修士对战,宿主需牢记两个方法:装死或快跑】 “……”所以这个升级的意义在哪里? 专门让她这个盗版金丹期在必要时亮出级别,去打脸或者装叉吗? 又或者是,提高她身体灵力的储备量,方便帮顾十里净化魔气? 高青裙忽然觉得自己是个纯纯的工具人! . 等到众人皆除祟回来已是深夜,所以只在县令府上大厅简单碰了个头。 高揽镜见高青裙行走如常,便没再过多询问她的腿伤。毕竟修士的恢复能力比常人快,更何况只是小小的扭伤。 大家神色如常,只是为没发现有用线索而懊恼。 高青裙见风逸尘一本正经侃侃而谈,还时不时和玉烟眉来个眼神交流,跟刚才对她说“难以抉择”的深情模样判若两人。 她心中更气了! 凭什么就她一个人气得睡不着!等她找到机会,她要打爆渣男狗头! 众人简单交换信息后便各自前往县令安排的客房休息。 高青裙本来想叫住顾十里,问问他之前在假山后面发现了什么异常。 可顾十里面容冷漠,眉宇间是初见时的少年英气与脆弱交织的带刺的美感。他无视高青裙暗示的眼神,径直离开了厅堂。 高青裙一个人落在后面,心头咯噔。 顾十里刚才的神情是没和她撕破脸时在蓬莱宗惯用的伪装,自从他在她面前展露魔气后,便不再用那种伪装的良善柔弱的表情来面对她。 不管是对她的威胁还是嘲讽,都是他更真实的模样。 虽然不算打开了病娇反派的心扉,好歹也和别人有所不同。 这是她抗住了几次杀机,又耗费灵力帮他净化魔气才缓和下来的关系,怎么出去一趟就又回到了解放前? 脊背莫名发凉,她好像没干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吧? 高青裙愣愣待在原地,看着顾十里的墨色衣袍融入夜色,直至看不见。 她突然一拍脑门,反应过来,顾十里走的方向是她的房间所在处的方向! 难道县令安排顾十里住她隔壁客房? 要命啰!一尊煞神住隔壁,这谁能安心睡下去? 高青裙赶紧拎着裙摆一路小跑,跑回房间。她拿起桌案上的茶杯扣在墙壁上,侧耳贴上去听。 “奇怪,隔壁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连呼吸声都没有,难道里面没人? 第26章 误入锁魂阵 高青裙偷偷摸摸溜到隔壁窗檐底下,将窗户掀起一个角。 室内一片漆黑,果然没人。 从时间上来算,顾十里根本就没回客房! “顾十里大半夜不睡觉跑出去干嘛?” 【察觉宿主需求,是否开启目标定位功能?】 听系统这样说,高青裙先是一喜,随后警惕:“开启定位功能有什么代价,还是要什么条件?” 【……】系统一噎,随后无奈解释【不需要,宿主不要被某些无良系统哄骗了,咱们正规系统的正规功能,都不收费!】 高青裙将窗户轻轻放下,一拍手,满意点头:“好的,那就关闭定位吧。这尊煞神不在隔壁我倒是能安心睡个好觉!” 【唉唉唉!宿主,你不跟上顾十里吗?】 “我傻吗?顾十里本来就想杀我,如今我还修成了金丹,要是半夜跟踪撞破了什么秘密,岂不是更给了他杀我的理由?” “这种病娇反派,我还是躲着点比较好!” . 夜色浓稠如化不开的墨,一黑衣身影在树梢枝头急行。 黑影全程脚不沾地,脚尖轻点叶片便借得一阵上旋浮空之力,轻盈得如跟随在他身边的翠鸟。 夜色与他一体,无人能敌。 山头另一侧,林间树下。 【左边左边……过了过了……好!往右……往前……】 “系统,你这定位功能真的准吗?” 高青裙猫着身子在山林灌木中艰难穿行,双臂护着脑袋挡住枝叶荆棘的抽打,整个人狼狈不已。 【这——顾十里的移动速度太快了,系统定位有少许延迟也是正常】 “你确定这正常?” 顾十里这人就不走寻常路!仗着速度快,在定位上一会前一会后,一会左一会右。 害她在这片山里来来回回兜圈子,结果她连顾十里的影子都没看到! 这小子要干什么大事啊,这么谨慎!若不是她有系统定位,恐怕连她蓬莱宗的老爹都不一定追得上他! 高青裙攀上一个陡坡,终于到了一个稍微宽阔之地。 “系统,你就不能等顾十里到达目的地再带我来吗?你拿顾十里入魔的事恐吓我跟上,可他那速度哪是我这个金丹入门的小菜鸟能跟上的!” 【可是,万一顾十里和在永碌村一样,是因为控制不住魔气才外出的,那宿主早一步找到他就能早一步净化魔气】 高青裙生无可恋地扯了扯勾在灌木上的裙摆:“我知道!” 所以她才会大半夜不睡觉追着顾十里在深山老林里兜圈! 顾十里这家伙怎么比风逸尘那个渣男还难搞! 更深露重,四处阴风阵阵,草木景象与白日大不相同。 高青裙辨不清方位,只能拎着衣摆循着定位赶路,此刻被凉风包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 除了魔气,她实在想不通顾十里半夜进山干嘛,打猎吗? “系统,我觉得这里给我的感觉有些熟悉。” 【宿主,有件事我不知该不该说……】 【这里就是白天来过的——】 脚下突然绊到一根绳索,接着一串清脆的银铃声响起,在寂静的夜里宛如鬼魅的笑意。 她踏入绳索内的脚下忽然燃起熊熊业火,业火之下是无尽的空洞! “丰成村!” 这里是千人坟! 不好!误入锁魂阵了! 火势刹那上涌,将她卷入阵中! 来不及拔剑,来不及呼救,火光瞬间包裹了她全身! 电光火石间,她的手腕被一个有力的掌心握住,驱散了她那一刻的恐惧。 一个黑色的身影随她步入火光! 顾十里! 不过须臾,周身滚烫的火舌突然消失,徐徐微风吹动衣襟。 高青裙睁眼,眼前是一片宽阔的田地,头上晴空万里,身后是一片屋舍,孩童间的嬉闹和妇人间的笑骂彰显此处生活的安逸。 “这是……” “幻境。”顾十里的声线无波无澜,听不出喜怒。 他漠然看着眼前的景象,松开高青裙的手,上前一步观察这片村落:“这是一年前的丰成村。” 幻境中的丰成村? 原来刚才的大火是幻境的入口,她们进入锁魂阵内部了! 高青裙抖了抖衣裙,发现刚才的火光对她丝毫未伤,反倒是山间的荆棘将她的裙摆划破了两道口子。 被某人松开的腕间留下一抹余热,高青裙甩了甩手腕,偷偷打量顾十里的背影。 方才触碰的那一刻,她探过了,顾十里身上的魔气无明显波动,他今夜外出显然不是像上次那样为了控制魔气。 那他到此处是为了什么?破解锁魂阵? 大反派能有这么好心? 而且,方才她被大火卷入,怎么恰巧顾十里就在她身后? 他拉住她是要冒火救她,还是—— 利用她! 丰成村村貌如常,村人正常劳作,三两村民偶尔探头打量他们这两个突然出现在村口的“外乡人”。 观察半晌,顾十里忽然开口:“我方才在此地观察了片刻,发现锁魂阵拒绝一切外人入内。” 高青裙暗中考量顾十里的目的,心不在焉顺口接道:“是的,这类阵法必须从内部破解,所以……” “所以,这锁魂阵为何单单接纳师姐?” “嗯?”反应过来,高青裙猛得抬头,“师弟这是什么意思?” 他这是把进入幻境的原因甩锅到她身上? 她还没质疑他呢! 顾十里并未回答,抬脚进入丰成村。 “师姐既然来了,那就一起走吧。” 他面上神情冷淡,生人勿近的气场大开,惹得那些“村民”在四周窃窃私语,不敢近身。 “等等!我还没问你为何会跟我一起下来呢?你倒先开始怀疑我了!”高青裙拎着裙摆小跑着追上顾十里,“难道不是你故意设局引我触碰锁魂阵,打开入口,好让你进入幻境?” 顾十里向前的脚步一顿,转过身,淡漠得毫无温度的眼神锁定她。 “引你?所以师姐这是承认你在跟踪我?” 顾十里这句话说得轻飘飘的,高青裙却明显感受到威胁。 这眼神,和他在蓬莱宗练武场看王书时一模一样! 就像在看一个死人! 她拎着裙摆的手缓缓放下,抿了抿唇瓣,乖巧一笑:“怎么会?师弟你要去哪里旁人怎么会知道?我只是恰巧在此处与师弟碰上了……” 顾十里扯动嘴角,食指戳了戳下巴,面上终于浮现几分玩味探究的神情:“千人坟,烈火烨烨,鬼哭狼嚎,师姐你不怕吗?” 糟了!像顾十里这样不会降智的反派,很难糊弄! 高青裙昂起下巴,直视对方双眼,正义凛然道:“怕啊,当然怕啊!可越是这种阴损的阵法,其阵眼越到子时越明显!所以我才会在此时前来查看,想必师弟也是如此吧。” 感谢哥哥一路上监督她看书,她随意翻翻竟然记住了阵眼这一条。 知识在关键时刻能保命! “几个元婴修士在侧你不带上,反而孤身一人前来查看。呵!白天被锁魂阵吓哭的可不是我。”顾十里微微耸肩,满眼写着“我不信”三个大字,“除非……” “除非什么?我可没被吓哭,你别胡说!”高青裙心中忐忑,面上仍逞强反驳。 除非她身上有什么吸引锁魂阵的东西!顾十里闭上双眼,再睁开,瞳孔骤红! 他定睛看向高青裙小腹。 果不其然,是——金丹! 原来如此,难怪锁魂阵会主动接纳她! 得到一颗有净化之力的金丹,这锁魂阵何求不能隐匿怨煞之气! 锁魂阵主动将她吸入阵中,就是为了炼化她的金丹! 呵!他堂堂魔君看上的东西,区区一个锁魂阵也想染指? 可笑! 第27章 你怕我? 见顾十里双目猩红,高青裙大惊! 魔族双目赤红,嗜血无情,这是众所周知的。 而此刻,顾十里在她面前亮出赤瞳是什么意思? 【宿主小心!检测到一股强大的魔气!】 高青裙立即警觉后退半步,从储物戒中拿出寒冰剑护在身前,剑锋对着顾十里。 顾十里轻笑:“师姐这样看着我做什么,又不是第一天知道我有魔气,上次魔气暴动,还是师姐你帮我压制的。” 高青裙握紧剑柄,咬牙道:“我倒是小瞧了你。” 顾十里单手挥开指着他的剑锋,上前一步站在她身前,抬手掐住她的下巴。 “师姐同样让我高看。” 顾十里两指并拢,轻轻戳在她下腹,威胁意味十足。 他冷笑道:“几日之内,竟然不声不响突破了金丹,看来师姐也不似传言中的那般废物。” 高青裙小腹一紧。 一层皮肉下,是她刚修成的金丹! 如此被钳制,宛如刀俎上的鱼肉! 高青裙被迫直视顾十里的双眼,那里猩红消散,眼底的墨色如深幽的古井,看不见波澜。 刚才那双赤瞳,分明证实他的魔族血脉已经被激发! 可这本该是仙盟大会后才发生的事! 到底是哪里出了偏差? “你来此处到底要做什么?”高青裙被掐住下巴言语困难。 她艰难地举起寒冰剑,将剑刃轻轻贴在顾十里腰侧。 顾十里一直是她完成任务的最大威胁,系统让她帮顾十里净化魔气也只是为了稳住他,来帮主任务争取时间。 因为一旦顾十里入魔,则天下大乱,仙魔混战。到时候她不仅没机会接近风逸尘,更没实力阻止顾十里囚禁玉烟眉! 何谈完成打脸渣男、拯救女主的任务? 顾十里,不能入魔! 高青裙手上用力,寒冰剑白芒大增,冒出森森寒气。 若入魔是注定不可阻止之事,不如—— 杀了他! “哼,不自量力。” 顾十里无视腰侧的剑芒,松开掐住她下巴的手,曲起食指,在她额前敲了个爆栗。 哐当! 剑身落地。 “痛!”高青裙捂住脑门,强忍泪水。 顾十里这一记爆栗蕴藏灵力,直接将她手中的剑柄震落!此刻她半边身子都是麻的! “师姐一再招惹风逸尘,想必是将师弟的话当做耳旁风。既然师姐如此不听话,师弟也只能先帮师姐涨涨记性。” 看到眼前的少女泪眼汪汪地瞪过来,顾十里心中不由得畅快起来。 若非先前在县衙后院偶遇高青裙“私会”风逸尘,他还不知道这小绿茶使得好一招以退为进! 说什么怕玉烟眉伤心,其实就是在明里暗里地挑拨风逸尘。 那姓风的还真上了她的当!果然是没用的杂碎! 若不是顾忌玉烟眉的感受,他当场就可以给她二人挫骨扬灰! 还送什么糖葫芦,呸! 那酸掉牙的玩意儿是人能吃吗? 庸俗! 高青裙捂住脑门回过味来,诧异道:“你看到风逸尘来找我了?” 难怪今晚顾十里对她的态度大变样,原来她在庭院树后看到的墨色衣角真的是他! 顾十里双臂环抱,冷笑不答。 “所以我们的对话你都听到了?那你对我发什么火?”高青裙心中也憋了一股火气,抿过的唇瓣艳红,对顾十里怒目而视。 “今晚分明是风逸尘主动来找我的,他那副要择高枝的嘴脸你也看到了,如此行径何谈良配?难倒你还要要撮合他和玉姐姐?” 顾十里眼角闪过一抹藐视众生的不羁,轻笑一声,似嘲似讽:“我说过,不管风逸尘是个什么玩意儿,他都属于玉烟眉!你,想都不要想!” “凭什么!明知前路是错,你怎么还推着玉姐姐往火坑里跳!” 少女眼角的泪痕还没干,此刻一脸不可置信地控诉,显得分外搞笑。 顾十里轻耸肩膀,唇角勾起不自知的残忍,无所谓道:“一个随手能搓圆捏扁的玩意儿,算什么火坑?” “倒是你,”顾十里顿了一下,轻轻抚上身前人的脸颊,指腹摩挲下是少女抗拒的瑟缩,“我一再强调,不要招惹风逸尘,不要招惹风逸尘,可你全当耳旁风!” “师姐如此不听话,让师弟很难办啊!”顾十里面上露出难色,眼底却尽显疯狂。 被指腹触碰的皮肤如同投石入水,泛起阵阵酥麻。恐惧不可抑制地从脚底攀上脊背,高青裙身体僵硬,不敢直视对方。 她没有忘记,眼前这人,很可能已经解除了血脉封印,成为了真正的魔族! 得罪了这病娇反派,她还有活路? 指腹下的温软触感让顾十里感到新奇。这薄薄的一层皮肤下,是一个他既熟悉又陌生的生命,此刻跃动着他两辈子未曾见过的鲜活。 同一个人的两辈子会有这么大的区别? 指尖沿着她的唇角、鼻翼抚过,停在睫羽轻颤的眼下。顾十里的指尖一僵。 “你怕我?” 重来一世,这是他第一次见她流露出恐惧的情绪。之前不管是银鱼、梦魇,还是在永碌村,她都没露出过半分恐惧,甚至还敢和他针锋相对。 所以,这是怀疑他是魔族,害怕了? 切!在永碌村用灵力帮他净化魔气时,他还以为她有多大的胆识呢! 不过如此! 可他明明是为了教训这小绿茶才如此,她的恐惧屈服不就是他想要的吗?为何他此刻提不起丝毫兴致? 算了,不重要。 既然这小绿茶不听话又无趣,便没什么存在的必要了!等他解决了这个锁魂阵便来取她金丹! “师姐既然金丹已成,实力大增,想必能够独当一面。那咱们就兵分两路,阵眼见。” 顾十里跳上屋顶,如一阵风般消失不见。 骇人的威压终于离开,高青裙跌落在地。 刚才被他指腹拂过脸颊时,她第一次这样直观地面对恐惧。 仿佛她在他眼里渺小如草芥,弹指间便能被彻底抹杀! 这种威压不是蓬莱宗小师弟顾十里能有的,他,是魔尊! 【宿主!系统检测剧情线已经变化!顾十里提前入魔!】 【现调整辅助任务:阻止顾十里成为魔尊,必要时可将其抹杀!】 “抹杀?”高青裙苦笑着摇摇头,“系统你也太高看我了,顾十里让我看到赤瞳,丝毫不怕我知晓他的魔族身份,就说明我在他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 他还要跟在玉烟眉身边,而只有死人才不会将他的魔族身份泄露出去! 现在被困在这儿,我还是先想想怎么在他手里活下去吧!” 第28章 虎子 四周“村民”见震慑全场的顾十里走后,试探的目光聚集到高青裙身上。 高青裙捡起寒冰剑,支撑着站起身。她此刻身处村落中央,戒备地看着往自己身边聚集的人群。 这些“村民”神色如常,行动便利,不似傀儡。 可照理说,幻境中的人物也是幻影,并无自主思想。 她将寒冰剑贴在身前,试探着向离她最近的村民开口:“大娘,请问……” 窸窸窣窣!叮咚乒乓! 巨大的嘈杂碰撞声由远及近,同时脚下地面开始震动,四周屋舍顶上的茅草随地动发出窸窣的摩擦声,摇摇欲坠! 原本安宁平和的村民似突然忆起什么恐怖至极的事,失声尖叫,面目扭曲! “啊!鼠群又来了!” “救命啊!快逃!快逃!” “快把孩子抱回屋!把门窗堵死!” 刚才还人影幢幢的村落瞬间空旷寂寥,微风一吹,之前在山间感受过的那股凉意又爬上脊背。 高青裙打了个寒颤,脑子也清醒不少。 这是幻境,这些村民却不是幻影! 他们是锁魂阵从村民魂魄中提取的生前记忆,此刻奔流而来的鼠群是他们记忆深处最恐惧的东西,是覆灭丰成村的灾厄! 方才她到此处时,村民们黄发垂髫怡然自乐,丝毫不见痛苦模样,片刻后却突然让他们记起鼠祸,如此大喜大悲,叫人如何承受? 难道这个幻境的目的就是让他们反复遭受灭村之痛吗? 同时,村民的魂魄还在千人坟下,日日遭烈火焚烧! 如此一来,村民们对鼠群的恐惧和被焚烧的痛苦源源不断地被锁魂阵吸收,壮大锁魂阵的怨煞之力! 本需百年才能形成的大凶之地,在这锁魂阵的加持下,不出两年便可成型! 到时候怨气化为实体,盘踞此处,吞噬来往生灵! 布下如此凶残邪阵的背后之人到底要干什么? 鼠群黑压压如海啸般汹涌而来,几息之间便铺满了田间地头、村中小道。 高青裙正要找地方躲避,一把头朝上的扫帚擦过她的胳膊朝鼠群而去。 她定睛一看,竟然是一个三岁左右还没有她大腿高的小孩,高举着一把比自己还长的扫帚,要去打鼠! “危险!回来!” 高青裙一剑挥开孩子面前的鼠群,飞身上前将孩子捞入怀中,随后借力跳上高处屋顶。 孩子手中的扫帚掉落在地,瞬间被汹涌的鼠浪淹没! 这是谁家的孩子没看好,这么虎!这样如潮水般的鼠群是个小孩能对抗的吗? 再晚一步他就会被鼠群啃噬得连白骨也不剩! 孩子在她怀里挣扎,高青裙气恼:“小孩你不要命了吗!” 她双手钳住孩子的胳膊,将他转过身来。熊孩子不听话,得教育! 一双脏兮兮的小手搭上她的手腕,推拒她的控制。 高青裙一时愣住。 这双手……这双小手几乎是透明的! 她刚才观察这里的村民,虽然只是被幻境困住的意识,但容貌举止均与常人无异! 这个孩子为何…… 高青裙将小孩脸抬起来,脏污下是一张透明但熟悉的小脸! 虎子! 这是虎子的生魂! 高青裙霎时欣喜,她还以为虎子的生魂被困在锁魂阵里随那些冤魂一起遭烈火焚烧,那样必定凶多吉少! 没想到,虎子的生魂竟然在幻境里,太好了! 只是……这缕生魂此刻极其不稳,几欲透明!甚至随时都会消散! 怎么会这样? “虎子,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孩子双目空洞,闻言呆愣了几秒,随后缓缓点了一下头。 一缕离体的生魂有意识,但不多。他不能如常人般言语,甚至思考的智慧也不如常人。 可刚才他小小年纪怎么会独自去对抗鼠群? 高青裙擦了擦虎子的小脸。他身上的衣裤破烂不堪,全是被撕咬的痕迹! 这说明他不是第一次对抗鼠群了!但他始终只是个孩子,只能被淹没在鼠群里! 生魂完全透明时就是消失时,她没有多少时间了! “系统,有什么办法能暂时稳住虎子的生魂?” 【宿主可以在虎子眉心注入一丝灵力,但最多也只能维持一天!】 高青裙将前额贴上虎子眉心,将一缕精纯的灵力送入虎子生魂。 一股陌生的、不安失措的情绪从额间传来。 这是虎子的思绪! 幻境让村民日复一日经历被鼠群覆灭的恐惧,覆灭后又清除记忆重来,但却对误入其间的生魂无效。 虎子不懂为什么鼠群没完没了,为什么白天幸福的村子傍晚就变成了人间炼狱? 到处都是哭喊哀嚎,好可怕! 他要救人,救他的父母兄弟,救他的邻里玩伴! 所以每次鼠群到来,他都冲了出去! 灵力注入完毕,高青裙移开前额。 虎子眨巴着空洞的眼睛看着她,似乎懂了她没恶意,朝着她笑出了圆鼓鼓的脸颊肉。 高青裙心中难过,他只是个四岁的孩子啊! 生魂不会思考,不会计较利益得失,甚至虎子才四岁,他如何懂得得失? 日复一日被鼠群撕咬,让他的生魂极其不稳,此刻已经到了极限! 她要立刻带虎子出去! . 恢复了些许力气的虎子突然挣脱她的怀抱,双脚浮空,向一个方向飘去。 高青裙赶紧御剑跟上。 在她双脚离开屋顶后,她们原本待的那座木屋轰然倒塌! 鼠群凶猛竟然能推倒房屋! 身后传来村民撕心裂肺的惨叫,不到两秒又消散在鼠群里。 高青裙心中吃痛。她知道幻境的一切都是假的,村是假的,鼠是假的,人也是假的。这是丰成村覆灭时的影像重现。 但是,其间村民的恐惧和痛苦不是假的! 布阵之人罪该万死! 高青裙御剑不稳,摇摇晃晃地跟上虎子,身后的村落房屋一座接一座地变成废墟! 虎子飘几步就回头看一眼,明显是在等她。 高青裙知道他是要带她去某个地方,努力在寒冰剑上稳住身形。 “虎子你别担心,我能跟上!哎呀呀!没事!姐姐只是第一次骑剑,有点不稳……” 虎子再一次回头时,透明的脸颊上被村落的景象映出红光,像一颗被遗落的琥珀。 他空洞的目光越过高青裙,看向他们离开的村落,眨了眨眼,呆愣木然地回过头。 高青裙将虎子的神情尽收眼底,心脏似被针扎般锐痛。她在一个三四岁的孩子脸上,看到了无奈、麻木,独独没有恐惧。 她回过头,不远处的村落燃起了熊熊大火。 所有村民都拿着火把走出家门,与鼠群做最后的搏斗! “来啊!烧死你们!再来啊!别以为老子怕你们这些畜牲!” “哈哈哈!你大爷我今日和你们这些畜牲同归于尽!” “烧吧!烧吧!都烧死了别让他们再去别处害人!” “烧啊!” “烧啊!” …… 第29章 画仙笔 虎子带着高青裙在村落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停步。 他直愣愣地看着树干,半透明的小手扯了扯高青裙的衣角,又指了指树干,口中不断嗫嚅:“这个……这个……这个……” 幻境中此时正值是秋收之际,山间田野满目金黄,而这颗梧桐树,满树绿叶,甚是扎眼! 难道这就是阵眼? 高青裙将虎子抱到身后,握紧寒冰剑,将半身的灵力注入剑中,对着树干全力一劈! 跨擦! 树干在剑刃下裂出缝隙,树皮之下竟是空洞! 梧桐树的保护结界开始反弹,与高青裙的灵力相互对抗。树干在寒冰剑的剑刃下缓缓结冰,此刻她已是金丹期,体内的灵力更充沛,寒冰剑的威力比她击杀银鱼时大了不少! 终于!寒光大亮,梧桐树裂成片片碎屑,砸了一地。 有一缕金光从碎屑中溢出。 一支白玉镶金的毛笔从碎屑中钻出来,悬浮在半空,流光溢彩,煞是好看。 这是? 【居然是画仙笔!】 系统突然尖叫吓了高青裙一跳! “怎么了?” 【宿主你走大运了!这是近年来局里一直在各个小世界回收的违禁物,画仙笔!它能够画物成真,属于程序bug,没想到这个世界也有!】 画物成真? 所以此处幻境是依托画仙笔产生的? 高青裙抬手将笔握住,笔身萦绕的金光化为一缕灵气钻入她的手臂。 咦?这支笔是自动认主了? “违禁品吗?算它识相!” 但是该上交的,等她任务完成时还是会上交的。 感受到她心中所想,画仙笔的笔杆瑟缩了一下。 高青裙将其捻在指尖转了个圈:“系统,怎么用?” 【画仙笔本是天级灵器,可造活物,开创世界!但其能发挥出的等级和使用者关。 在炼气、筑基修士手里,画仙笔只能画出幻象,且片刻消散; 在金丹、元婴修士手里,可用来凭空画出符咒或阵法,威力比普通符咒或阵法强十倍; 在分神、洞虚修士手里,便能落笔成真,画出桌椅等实物; 而只有在离成仙一步之遥的渡劫期修士手中,才能真正画出生命,开创世界!】 这么厉害! 高青裙顺了顺画仙笔的笔头,雪白柔韧,不愧是仙品! 地上被打碎的梧桐树并未像普通幻象一样消散,枯枝烂叶仍然保持实体质感,堆成了一片废墟。 整个幻境也分毫未损。 “奇怪?难道这里不是阵眼?可我明明已经拿到了画仙笔!” 【宿主,画仙笔是创造幻境的工具,但它并不是阵眼】 【这个幻境的阵眼同时也是锁魂阵的阵眼,应该在极其隐蔽的地方】 “若此处幻境已经与画仙笔无关了,那它是如何维持幻像呢?分神境以下的修士画出的幻像会消散,需要灵力时刻维持。难道此处是分神境甚至是洞虚境的邪道造出的实体幻境?” 高青裙沉了脸色。若是这样就难办了! 【不,洞虚修士都不一定能凭空造出如此大且真实的幻境】 【而且邪道偏门,能达到的境界有限,世间至今没有超过分神境的邪道。】 【系统猜测,是设下锁魂阵的人借助画仙笔,利用村民魂魄中的记忆,画出此方幻境。而支撑这个幻境的,是锁魂阵下的千人怨气!】 这可真是羊毛出在羊身上!若背后之人在现代,任何被吊在路灯上的资本家都比不过他! 可怜这些村民,被痛苦记忆所囚,又因怨气而重现痛苦,反反复复,不得解脱! 啪! 虎子搬起石块砸向朝他们靠近的一只硕鼠。 高青裙回头,丰成村内熊熊火光已经染红了天际,血色的霞光预示着危险的降临! 大火丝毫没有减少鼠群数量,察觉到梧桐树的异动,鼠群从村内转头,如洪流般飞奔而来。 糟了!这些虽然是幻象,造成的却是实打实的伤害! 她一个人怎么干得过数以万计的鼠群! 高青裙一把抱起虎子,御剑朝远处飞去。 奇门八卦她是真的不懂,找阵眼这种事她真的无能为力。 但是,幻境不是无边界的! 虽然她找不到阵眼毁不了幻境,但她的净化之力专克怨煞邪物。她可以到幻境边缘劈个口子,先把虎子带出去! 有时候解决问题的思路就是要简单粗暴一点! 一直朝一个方向走,她倒要看看这个幻境到底有多大? 锁魂阵似是察觉了她的想法,前路忽然燃气熊熊业火,高青裙紧急刹车调转方向,可左右两侧又涌上大片鼠流。 “完蛋!系统救命!” 【宿主你不是有画仙笔了吗?这点老鼠就是几张爆破符的事儿】 高青裙无奈叹气:“请对你的宿主有个正确的认识!符咒什么的我完全不会,原主那个学渣也没学过啊!” 【啊这……大意了!】 【这样吧,看在局里点名让宿主你走后门的面子上,系统在后台帮你改个程序】 改程序? 她听到了什么?这年头的系统都这么牛了吗? 【哔——哔——哔——】 【好了!宿主需要什么符咒,直接用画仙笔写出来便是】 写字吗? 高青裙凭空写了一个“爆”字,一张以灵力聚集的爆破符便悬浮在眼前。 她将符咒轻轻一推,送入鼠群。 “嘭” 巨大一声爆炸伴着四处飞溅的烧焦的肉块,地面被炸出一个直径十米的深坑。 高青裙连忙捂住虎子的耳朵,驱剑避开爆破的余威。 爆破符的威力比手雷还大几倍! 有了这种程度的外挂,她是不是能和顾十里那小子一战了? “嘭”“嘭”“嘭” 高青裙继续扔出几张爆破符,阻断追击的鼠群。 怀中的虎子扯了扯她的袖子,指着一个方向。 “要去那边吗?” 高青裙莫名地信任这个小孩,虽然他只有四岁,可他有独自保护全村人的勇气! 朝着虎子指的方向御剑翻过两座山头,又到了一处村落。 此刻幻境中已经入夜,月黑风高,视物不清。 高青裙御剑在云端之上,却眼尖地瞧见村落旁边的树林中矗立的一座巨石! 那是——顾十里在永碌村拿剑插过的石头! 这是她用灵石帮顾十里净化魔气的地方! 她到了永碌村! 第30章 情郎 奇怪? 幻境是丰成村村民的记忆,永碌村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高青裙抱着虎子悄悄绕到村口,躲藏在灌木草丛中。 “求求永碌村收留我们吧!” “丰成村真的活不下去了!行行好吧!我们不要屋子,不要田地,就借我们几处鸡圈牛圈,给口饭吃就好!” 一众粗布麻衣面色蜡黄的庄稼人跪在永碌村外苦苦哀求,汉子撑着老人,妇人抱着幼儿。 “不行!” 永碌村内一个青壮大汉倒拿着锄头,用木棍一端拦着丰成村村民。 “不要想了!万一你们把怪鼠引到我们村里怎么办?”永碌村村民面上惊惧,纷纷摇头拒绝。 僵持许久,许是同乡之情不忍,永碌村村民陆续从屋内拎出食物。 “这些窝头拿着,快些走吧!” 丰成村村民面色悲戚:“无粮无钱,我们能走到哪里去?” “去县里,去找县令大人救你们!” “可是硕鼠已经把我们的粮食吃完了!我们已经没有粮食上贡了!县令还会管我们吗?” “会的!据说咱们这位新上任的县令大人是个大好人!他肯定会……” 高青裙隐匿在草丛中听了个全。 这处幻像是丰成村部分村民求助永碌村的记忆! 可是永碌村村民向他们求助时,并未向他们透露过这一点。永碌村村民在交代前因时避重就轻,言语间好似和丰成村不熟,仿佛丰成村的故事是他们道听途说拼凑的! 永碌村村民为何要隐瞒? 而且,若此处幻像为真,那么丰成村在被鼠群覆灭前去求助过县令! 高青裙想起来了,永碌村村民对他们说过,县兵曾把守丰成村,是为了——防止里面的人跑出来! 她当时以为那是被村民添油加醋传成的民间怪谈,并未相信。并且县令在元宝县给他们看的卷宗里没有求助记录,所以她便淡忘了这件事。 若丰成村真的求助过县令,那么这个元宝县县令将是最大的问题! “呵呵,现在才发现会不会太晚了?” 谁? 高青裙猛得回头,见到一个和自己一模一样,连衣着打扮都不差分毫的“自己”。 对方杏眼樱唇,秀眉高挑,比自己多了几分张扬。 高青裙搂紧了虎子。虎子也睁着空洞的眼睛,疑惑地在两个姐姐中来回望。 “你是谁?” “嘻嘻,”女子学着她的模样,拎着裙摆原地转了个圈,歪头娇俏展示,“我就是你呀,蓬莱宗的大小姐,高青裙。” 高青裙缓缓抬起手臂,剑尖直指对方:“幻妖?你到底有多不敢以真面目示人,才会伪装成别人的模样?” “人家只是借用一下你的样子,干嘛拿剑指着人家!真小气!”对方嘟起嘴巴,摇了摇头,“大小姐,看看脚下吧。” 脚下? 夜色昏暗,高青裙低头看去,她身旁竟悄无声息地围满了藤蔓。 危险! 本能地察觉危险,但未待她做出反应,对方一个响指,所有藤蔓如毒蛇出洞,霎时将她捆了个结实。 对方对自己的“猎物”很是满意,一步一扭,腰肢摇曳地朝她走来。 高青裙注视着它的步伐,明明是一模一样的身材,怎么连这么清新的绿裙子都被它穿出了性感模样,它到底是幻妖还是魅妖? 幻妖细长的手指抚上高青裙的脸蛋,朝她脸上轻吹一口气,笑道:“高大小姐这副皮囊我很满意,安心睡吧,我这就替你去会会情郎。” 情郎? 高青裙的眼皮似灌了铅,但还是抓住了重点。 这幻妖说的情郎,不会是顾十里吧? 呵呵,这不就巧了! 意识渐渐丧失,高青裙无奈笑了。 错把阎王当情郎,那就祝她好运啰! . “姐……姐……醒……醒……” 嘶! 头皮一阵阵刺痛! 啊呀!谁在扯她头发? 高青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身处一处昏暗狭窄的密室,狭窄到她被捆着昏迷了,也只能靠墙站着。 她低头一看,扯她头发的“罪魁祸首”是同样被捆了的虎子。 小孩见叫不醒她,便举着被捆住的双手,垫着脚薅她的头发。 不错,是个聪明的小孩! 高青裙强忍泪水,谢谢你把我头发扯乱…… “小师弟!我终于找到你了!” 伴着一声甜腻的欢呼,高青裙眼前忽然出现一小块像投影仪一样放映的影像。 外面已是白昼。她看到影像中的“自己”像一只雀跃的青鸟,朝顾十里扑过去! 嘶!鸡皮疙瘩瞬间爬了一身。 她怎么会对着顾十里发出这种声音!还做出这种动作! 这幻妖也太恶趣味了,败坏她的形象,还让她亲眼看着固定机位的现场直播! 不识好歹! 什么情郎? 顾十里那家伙现在妥妥地想杀她好吗? 影像中,顾十里见“高青裙”张开双臂朝自己扑过来,脚下步子一顿,一双瑞凤眼圆睁如葡萄,下一秒立即侧身躲避。 高青裙在密室里看到这一幕,忍俊不禁。她还真没见过谁能把顾十里的眼睛逼得那么大,这幻妖也是个人才! 幻妖扑了个空,也不尴尬,她双唇一瘪,豆大的泪便从眼眶滑落。 “小师弟可是还在生我的气?可我们在幻境中分别这么久,我无时无刻不在担心你!” 高青裙简直没眼看,可不可以不要拿她的脸说那么肉麻的话啊! 她脚趾都能抠出这整座幻境了! “担心我?”顾十里冷笑,“背着我去勾引有妇之夫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我?” 幻妖喉中的啜泣一噎,抬起袖子假装擦泪。 看不出来啊!这丫头面孔长得乖巧可人,私下里竟然玩得这么开! 但这小子更绝,这么大一顶绿帽子扣在头上,心底还这么在意这丫头。 困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她已经很久没有闻到这样酸涩朦胧的情爱的味道了! 嘻嘻!她要一起吞了这二人的魂魄,成全这对苦命鸳鸯! 幻妖捧住心口,做西子垂泪状:“师弟,你要相信我!我是有苦衷的!” “我说过,若你再与那人纠缠不清,我会杀了你!” 话毕,顾十里一剑挥过去,眼睛都没眨一下! 幻妖脖子顿时鲜血如注! 幻妖吃惊的表情和满脸的鲜血太具冲击力,高青裙在密室里看得直龇牙。 特别是幻妖还顶着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喉间隐隐作痛,头以下的身体血液骤凉,高青裙被吓得半晌没有知觉!仿佛顾十里那一剑割的是她的脖子! 高青裙心底拔凉,她看得清清楚楚,顾十里挥剑时毫不眨眼!毫不犹豫! 他是真的想杀了她! 第31章 心上人 顾十里眉目冷峻,面上没有丝毫多余的表情。 他走上前,剑尖抵住幻妖的心脏。 “她在哪儿?” 幻妖躺在地上,按住自己淌血的脖子,咯咯地笑:“哎呀,怎么被你认出来了呀?” 笑了半晌,忽而又怒目而视:“小美男你真是……就算人家不是你的心上人,可也长了一张你心上人的脸啊!你怎么能这么不怜香惜玉!” 剑尖刺破翠绿的衣裙,浸透出血的艳红。 手中染血,顾十里却平静得吓人。 “我再问一遍,她在哪儿?” 高青裙从“自己”被割喉的惊吓中缓过来后,疯狂寻找逃出密室的方法。 她调动体内灵力想要挣脱束缚,却丝毫使不上劲。 捆住她的藤蔓竟然在吸取她的灵力! 她慌张地看向前面的影像,可影像从幻妖被割喉后就没了声音,成了顾十里和幻妖二人的默剧。 幻妖顶着高青裙那张脸,舌尖舔了舔唇边的血迹,妖娆魅惑地嗔笑:“死了呀!怎么?心疼你那娇滴滴的心上人了?” 顾十里居高临下地睥睨她:“你们这种依附幻境的小妖,只能靠感受活人的思绪而模仿幻化,她若死了,你现在还能维持这模样?” “嘻嘻,你说对了,我就是靠感受活人的思绪而变幻,所以啊,”幻妖抬起双眸,无辜地看向他,“你的思绪我也能感受到啊!” 顾十里心中一紧,手中的长剑更没入幻妖胸膛一分。 幻妖仿佛感受不到疼痛,疯狂大笑:“咯咯咯!你这个心口不一的小美男,面上对那丫头喊打喊杀,其实心里在意得紧吧!” 闻言,顾十里浑身一颤,似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让他震惊的话。 在意? 别说笑了!高青裙既不听话,又不省心,惯会使些绿茶手段。若非她还有点用处,早该在他手里死过几回了! 他怎么会在意她? 心中失措一分,魔气便往外涌。 幻妖这不知死活地咯咯笑声,宛如魔咒,诱得他体内魔血沸腾! “闭嘴!” 顾十里不再废话,一剑刺入幻妖的心脏。 剑刃穿过幻妖的身体扎进泥土里,幻妖如一阵烟雾般消散。 “哈哈哈,我依托幻境而生,你是杀不了我的!倒是你那个小心肝,再不快点去找,就要被我吸干了!哈哈哈……” 高青裙眨巴着眼,对着密室里的实况转播干着急。 她亲眼看到顾十里提剑给“自己”补刀,“自己”也还算争气,化成一阵烟雾逃了。 无语。 她竟不知道,此刻“自己”是该死在顾十里手上好,还是不该死的好…… 不过,这只幻妖竟然能从已经入魔的顾十里手中逃脱!它比她想象的更难缠! 幻妖逃走后,顾十里环顾一周,随即没有丝毫犹疑地朝一棵硕大苍翠的梧桐树走去。 高青裙在“密室”里,看着影像中的顾十里径直向自己走来,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 他不会是发现刚才杀的那个“高青裙”是假的,现在想找出真的再杀一遍吧! 这小心眼子的顾十里,真要命! 顾十里在梧桐树前站定,幻妖的话不断在他耳边重播。 “再不快点去找,她就要被我吸干了!哈哈哈……” 可恶!小绿茶明明已经到了金丹期,怎么还这么废物!他不过离开一会,她就被人捉了! 她到底什么时候才能自保! 心底涌出莫名的焦躁,此刻他已全然忘了之前要杀她取丹的念头。 顾十里提起佩剑,剑身上火花四溅,雷光爆闪。 高青裙见顾十里站定在她面前,还酝酿出一个她从没见过,看着就很厉害的大招。 瑟瑟发抖! 顾十里不会是想把她连人带“密室”一起横劈了吧! 靠!这若是被他拦腰劈了,她回到现实中肯定得落个半身不遂! 救命! . 刺啦! 轰! 眼前漆黑的密室随着一声轰鸣,裂成片片碎屑,哗啦啦砸了一地。 阳光穿过散落的梧桐叶,洒在高青裙苍白的脸上。 这个场景有些眼熟。 这不就是被她打碎的那棵梧桐树吗? 幻妖竟然将她困在树里! 四肢还被藤蔓束缚着,高青裙双腿无力,背后的支撑轰然倒塌,她也不由得随着那些被打碎的枝叶一起向后摔去。 仰倒时,她还贱贱地想,顾十里这么帅气华丽的大招竟然都没将她解决掉,觉醒了魔族血统的反派也不过如此嘛! 高青裙眼睛一闭,心一横,扬起脖子视死如归。 罢了,任务失败就失败吧!反正局里给她补了保险,就算下辈子半身不遂也有了着落! 后背贴上一只滚烫的手掌,托住她倒下的身体,剑光掠过斩尽她身上的藤蔓。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整个身子便被人抱了个满怀! 高青裙的脸颊贴上一个滚烫的胸膛,对方衣襟上的檀木香淡淡,却霸道地往她鼻子里钻。 “顾……顾十里……” 她想张嘴说些什么,却使不上一丝力气。 一个人的时候还能强撑,被人抱在怀里时,她才发现,她的身体已经虚弱至此! “嗯,我在。” 短短三个字,对方发音时胸腔的震动和铿锵有力的心跳,在高青裙耳畔一览无遗。 看懂一个人,有时不需要言语,也不需要行为,只需要一个在某一刻毫无准备却突然到访的灵魂。 她忽然就笑了,心情前所未有地轻松。 没有睁眼,没有疑问,她抬手回抱住他挺拔得略显紧张的腰身。 顾十里不会杀她了。 他明明在——担心她! . “嘤嘤嘤嘤,你这铁石心肠的小美男,扎了人家两刀,转头就左拥右抱!” 被打碎的梧桐碎片在地上疯狂嗡动,幻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此时已是白昼,但山林茂密阻挡视线,顾十里无法锁定来者。 “世间遍地负心汉,没想到你也不能免俗!” 幻妖用高青裙的声音哭得凄凄切切,字字泣血,仿佛顾十里是个抛妻弃子另寻新欢的大混蛋! 顾十里本就心绪不稳,在如此干扰下,体内魔血蠢蠢欲动! “别听!” 高青裙闭着眼,紧紧搂着他的腰。幻妖的言语能激发人心底的负面情绪,她能感受到顾十里体内的失控,可她此刻已经没有灵力来帮他净化魔气了。 腰间温暖的力度让顾十里回过神来,少女用单薄的身体紧紧抱着他,口中念叨着,别听……别听…… 真是虚弱又倔强。 没借助净化之力,顾十里的思绪却渐渐宁静。被灵力和魔气冲撞得千疮百孔的心脏,第一次涌进了陌生而温暖涓流。 包裹心脏的胸腔外,是小绿茶那颗缠着翠绿发带的脑袋。 顾十里唇角溢出一抹笑意,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放心!这种小妖还不是我的对手。” 感受到他体内魔气的平复,高青裙松了口气,双手却是再也没力气抱住他。 第32章 千剑阵 “啊啊啊!可恶啊!臭情侣在我的地盘上还敢卿卿我我?哼!想抱得美人归可没那么容易!” 数千片梧桐碎片随着幻妖突然拔高的音调,从地上弹起,密密麻麻地漂浮在半空中。 危险! 顾十里一把将高青裙扛到肩上,左手顺便拎起地上的虎子。 咻咻咻咻—— 数千枚梧桐碎片如飞镖暗器射向三人,铺天盖地,避无可避! 顾十里双腿拔地而起,眨眼间瞬移到百米外,躲过幻妖恼羞成怒的绞杀。 他们离开的那处土地,树木被梧桐碎片尽数削成小段,深深扎进泥土里。幻妖眨眼间夷平了半个山头! 唔! 高青裙头朝下趴在顾十里的肩膀上,不可抑制地干呕一声。顾十里的肩膀比石头还硬,膈得她小腹难受! 顾十里顺了顺她的背,用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轻柔语气安抚道:“师姐先忍一忍。” 现在要先解决了这个难缠的小妖! 顾十里将高青裙轻轻放下,扶着她的背靠在一颗大树上,又将虎子拎到她身边。 他半蹲在高青裙身边,眉目背光,看不清神情。 “等我。” 格外坚定的两个字带着一丝从未感受过的情愫,从高青裙耳膜中穿过,还未来得及细品就被理智压下。 高青裙朝他点点头,立刻从储物戒中拿出灵石补充被藤蔓吸走的灵力。 幻妖不好对付,也不知道顾十里一人行不行?她可没有拖队友后腿的习惯! 顾十里站起身,将他们护在身后。 他右手握住剑柄,剑尖朝下执于身前,左手画出一道金色符咒拍入剑身。 随后松开剑柄,长剑周身包裹金色灵力,悬浮在空中。 “去!” 顾十里一声令喝,长剑金光大闪,飞入云霄,一分十,十分百,瞬间裂成千把剑阵! “这是千剑阵!”高青裙瞪大了双眼,虎子一直呆愣空洞的眼神也亮了几分。 剑阵是所有修士的基础必杀技。金丹期修士可将本命配剑化为十剑阵,元婴期勉强可召唤百剑阵,能祭出千剑阵的人,修为至少在分神期及以上! 高青裙心中的感触难以言喻,目光复杂看向顾十里的背影。 他依旧是黑衣素冠,一根毫无纹饰的墨色腰带勾勒出修长挺拔的身形,发丝衣角在涌动的灵力下翻飞。 她能确定,此时的顾十里并未动用丝毫魔气。可他如今还未满二十,竟然有分神期的修为! 这比原男主风逸尘十七入元婴厉害几百倍! 顾十里的实力竟恐怖如斯! 有这种天赋还入什么魔啊!再修炼几年直接用正道的修为碾压所有正派的老古板!名利双收,直接称霸修道界!这样不爽吗? 这家伙入魔亏了啊! 千剑阵以顾十里的佩剑为中心,整齐排列,一圈一圈向外铺开,如一张金色大网,覆盖了整个山头。 “分神境?小美男,我倒是小看你了,可惜我这幻境注定有进无出!乖乖被我吸干吧!” 幻妖可怖的笑声从四面响起,林间地貌复杂,无法确定其位置。 顾十里两指并拢,指尖迸出一束灵力直指天际。 “落!” 千把光剑携带雄厚的灵力如炮弹般从天上砸下,所落之处皆被砸出深坑! 霎时地动山摇,高青裙坐在剑阵中央,被颠得晕头转向!她看着砸在身边的深坑,眼皮抽了抽。 顾十里千剑中的一剑就媲美她爆破符的威力,她还是不要妄想能与他“切磋”了。 完全不够格! 嘭嘭嘭嘭嘭嘭…… 乱剑轰过,烟尘散去,整座山的海拔下降了至少两米!整个山头空荡荡,露出最底层的黄色土壤。 此刻高青裙背后靠着的大树,是整座山上唯一存活的植物! 他们脚下这两平米完好的土地如兀自高立的了望台,方圆几里一览无遗! 剑阵过后,幻妖咯咯的笑声如跗骨之蛆,在空旷的山头上响起。 “呵!小美男,你以为这样就能打过我了?不过一阵乱剑,毫无用处!你乱用剑阵浪费的灵力,我心疼啊!” “哼,不过是为了砍掉所有障碍罢了。”顾十里闭上双眼,分辨幻妖方位,忽然一剑向后,贴着高青裙肩膀扎入一团正要偷袭的模糊黑影中。 “幻妖受死!” 高青裙回头,见顾十里剑下是一团虚无缥缈的黑影,这才是幻妖的本体! 不好!就算顾十里有分神期的修为,但这种无实物的妖邪光凭普通法器难以消灭! 对峙间,高青裙一把抓住顾十里的长剑,将体内没恢复多少的灵力注入其间!她灵力中的净化之力对付妖邪更有用! 她的掌心被剑刃割破,鲜血顺着长剑缓缓流下,在触碰到黑影的那刻,原本肆无忌惮的黑影发出剧烈惨叫,挣扎着要逃离! 高青裙有些意外,她的血竟然比灵力更有用! 刺中黑影后,顾十里睁开眼,却看到高青裙双手染血握住剑刃!他心中一紧,猛得抽回长剑! “高青裙!你干什么!” 高青裙面色焦急:“大好的时机!你干嘛抽剑!” 没时间纠结,她一把揪住要逃的黑影,就着淌血的双手将体内所有灵力都往黑影上招呼。 幻妖本就是妖邪,遇到高青裙血和灵力中的净化之力,如棉花遇到火星,本来有头顶树冠那么大一团的黑影,滋啦间被削弱了一大半。 “啊啊啊!好痛!啊啊啊!放了我!我知道阵眼在哪!”幻妖被净化之力灼烧得痛苦哭嚎,口不择言。 虎子的时间不多了,他们需要知道阵眼在哪!高青裙回过头用眼神询问顾十里,要不要相信它? 却见顾十里直愣愣地看着她,额前的碎发戳进眼里也毫无知觉。 他这是……竟然在这么关键的时刻发呆! 痛骂队友的脏话到嘴边又狠狠咽下!她一个菜鸟本以为遇到深藏不露的大神,能被带飞,可大神竟然直接掉线? “顾十里!它说……啊!” 幻妖趁高青裙回头叫顾十里,手上力道稍稍松懈时,挣脱了! “顾十里快抓住它!” 听到高青裙呼唤,顾十里才如梦初醒。 他立刻汇聚一剑雷暴劈上去,虽然击中了黑影,却仍然让它逃了! “啧啧啧!一个诡异的血,一个非人的天赋,你们两个小怪物倒是绝配!”黑影一逃脱就消失踪迹,四面八方又响起她瘆人的笑声。 “想知道阵眼在哪?不可能!你们就好好地被困在这锁魂阵的幻境里,姑奶奶我有的是时间来跟你们耗!” 第33章 心意相通 高青裙懊恼地瘫坐在地,面上净是担忧。 “这下糟了!幻妖依托幻境而生,来去无踪,我们身处幻境怎么防得住它的暗算?” 顾十里将长剑丢在脚边,蹲下身,执起高青裙还在淌血的双手。 他眉头紧蹙,薄唇张合几次却说不出什么,最后冷硬道:“手怎么样?” 方才情况紧急没有知觉,现在被顾十里一提醒,高青裙才感受到手心火辣辣地疼! 瓷白柔嫩的掌心里有两道极深的伤痕,高青裙大口吸气,泪眼汪汪。 “疼!” 顾十里眉峰一拧,生气地松开她的手:“知道疼你还去握剑!” 听到顾十里语气间的责备之意,高青裙心中委屈:“我那不是……” 看着掌心止不住的血液,她忽然灵机一动,话锋一转:“欸,这血流着也太浪费了,你体内魔气需要压制吗?要不要喝点?” “……”顾十里简直被气笑了! 她到底知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今日幸好是在幻境里,且只有他在身边。若是换了旁人,将她血能净化克魔的事情传出去,以她这微薄的修为,能自保吗? 到时候被哪方人士捉了囚禁起来,当个放血的血人,哭都没地儿哭! 再不济就是人人都来道德绑架,人人都有难,人人都想要她一碗血。 她这小身板,哪有那么多血放? 顾十里一把拉过高青裙的手,将伤药毫不客气地倒在伤口上。 “疼疼疼疼!斯哈!”高青裙眼眶蓄满了泪水,不停吸气,“轻点!轻点!” “我瞧着你倒是个不知道痛的,怎么上药时要轻点。” 他迅速包好一只手,又扯过来另一只。 察觉她疼得直想把手往回缩,顾十里叹了口气,他没抬头,手上的动作明显比之前要轻。 上好药粉后,他凑上前,朝她掌心轻轻吹了吹。 凉风吹过,痛感缓解不少。高青裙眨了眨挂着泪花的双眼,嘴巴抿成一条直线,一副见鬼的样子! 大反派帮她上药?还帮她吹痛处? 他哪根筋搭错了吗? 他从梧桐树里救出她,并且决定不再杀她,肯定是因为她的净化之力对他有用! 此刻他虽然觉醒了魔族血脉,但还没黑化,还没有当魔尊的理想。顾十里应该是想留在人界,所以需要她用净化之力帮他掩饰魔气。 他救她的理由说得通,但他还帮她吹痛处!这是将来冷血无情的魔尊能做出来的事吗? 关怀?这怕不是临终关怀吧? 顾十里给高青裙包扎好后,瞥了一眼靠在她身侧的虎子,一把拎起丢到一边,自己也站起身。 “从幻妖的重伤程度看,师姐血中的净化之力比灵力中的更加纯粹,能够直接诛杀妖邪。这可是修道界趋之若鹜的宝贝,师姐还是别暴露自己的特殊,免得成为众矢之的。” 高青裙乖乖点头应下。 看吧,顾十里还是更关心她的血。 这样才对,不然她总觉得这小子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 一片冰凉的雪花落在高青裙睫毛上,她抬头向天上看去,竟然下雪了! 本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忽然乌云密布,大风裹挟着大雪,几息间就将整个地面铺上一层白。 定是幻妖搞的鬼! “幻妖依托幻境而生,只能变幻自身样貌,是一种不入流的小妖。但这只幻妖能够掌控幻境的变化,至少也有分神期的修为!锁魂阵建成才一年,生不了这样的大妖。它是被人关在此处的,并且与幻境和锁魂阵关系匪浅!”顾十里思忖几番,心中有了猜测。 风雪四起,气温骤降,高青裙扶着树干挣扎着站起身。她将虎子揽到腿边,让他抓紧她的衣摆。 “顾十里,我们不能继续待在这里,得找地方避一避!” 顾十里张开双臂将她护入怀中,用身体帮她挡住迎面肆虐的大风。 他略一思索,道:“此处在丰成村附近,丰成村昨夜被焚毁,但我今早路过时又见里面一切如常。” 高青裙低头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灵石补充灵力,她双手有伤,只能滑稽地捧着,吸收的效率不高。 她被冻得直哆嗦,道:“那是幻境搞的鬼,让丰成村村民日复一日遭受灭村之痛!” 她的衣襟是轻薄的鲛纱,完全不能抵御严寒,而且体内灵力耗尽,她在寒风中撑不了多久! 顾十里将掌心贴在她后背,注入一股温暖的灵力为她御寒。 高青裙仰头看向顾十里,本想说谢谢,他却扭头没看她,只道:“现在是幻境的上午,丰成村傍晚灭村,还有时间,我们先去村里避一避风雪。” 幻妖操控一发雪暴击中他们脚下的这方高台,霎时土崩地裂,大树倾倒。顾十里揽住她二人飞身而起,稳稳落地。 地面的积雪已经有小腿厚了!再过片刻就能没过他们头顶! 雪大得三米之内不能视物!高青裙双腿埋在雪里瑟瑟发抖。幻妖可能不止想把他们冻死,还想把他们活埋…… “抱紧我。”顾十里话音刚落,便御剑起身。 他单手托起她的大腿,像抱虎子一样将她抱在怀里。 高青裙被他抱着重心不稳,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这是个什么羞耻的姿势? 疾风朔雪吹得她脸疼,她把头埋在顾十里肩膀上。 如果她脸红了,那就是冻的! . “丰成村不见了!” 他们御剑来到丰成村,却发现原本屋舍熙攘的村落直接变成了一大块空地,被厚厚的积雪掩盖。 高青裙头上身上都落满了雪,靠顾十里给她渡的一缕灵力强撑着。 按幻境内的时间来看,此刻还没到灭村之时。幻妖不仅能控制幻境的天气,还能直接抹去幻境原有的村落! 这极不寻常! 但此刻她们要先找一处避雪,恢复体力再从长计议! 高青裙在识海里询问:“系统,你说分神期及以上的修士可以用画仙笔画出实物,对吗?” 【没错,可是宿主你才金丹期呀】 “我不是,但顾十里是啊!让他来画!” 【可是宿主,他是与你为敌的反派,你怎么能在他面前暴露刚获得的重要道具!】 “以后的事以后再说,现在先把小命保住!” 顾十里见此处不行,立即御剑掉头,准备去永碌村看看。 高青裙拍拍他的肩膀:“先放我下来。” 剑身狭窄,她只能紧紧贴着顾十里站着。 高青裙从储物戒中掏出画仙笔,直接递给顾十里。 “师姐,这是?” “画仙笔!你是不是已经到了分神境?快用它画个房子、山洞,或者其他什么都行,我要坚持不住了!”她睫毛脸颊上都结了一层厚厚的冰霜,牙齿打颤道。 顾十里眸色震惊。 画仙笔?天级灵器!上辈子他成为魔君时,闲来无事也寻过,但未果。 这辈子怎么会出现在小绿茶手里? 他从高青裙缠着绷带的手中接过画仙笔,天极灵器灵气充沛,可惜已经认主了。 顾十里摇摇头:“师姐,这支画仙笔已经认你为主了。”旁人是使用不了的,除非…… 高青裙哆嗦着搂住自己,催促道:“认主有什么关系?我同意你用,你快试试!” 她都不介意把宝贝拿出来,顾十里这小子在扭捏个什么! 一双结了霜花的眼睛满是期翼地看着他,顾十里拿着画仙笔的手不自觉握紧。拒绝的话在舌尖酝酿半晌又咽了下去,他第一次有了不想让旁人失望的念头。 “好吧,那我试试。” “好!快画快画!就这个山头吧,你直接画个山洞,安全又保暖!” 看着小绿茶瞬间扬起的唇角,顾十里心中苦笑。 怎么可能成功呢? 天级灵器和旁的灵器不同,它们有自主意识,只会从一而终。除非主逝易主,否则旁人无法使用。唯一的例外只有——使用者是与主人心意相通的道侣! 小绿茶和他水火不容,除非他杀了她,让画仙笔易主,否则这辈子他都不能使用它! 在高青裙的督促下,顾十里心念所动,提笔挥毫。 画仙笔落下一道闪耀的金光,劈开风雪,击中山腰。 山体上一方岩洞骤然出现! 第34章 动心 “成功了!我就知道你可以的!”高青裙激动得双手抱住顾十里,“走!我们快进去!” 居然……画出来了? 顾十里瞪大了双眼,紧蹙的眉峰显示着内心的慌乱。 这怎么可能! 明明只有心意相通的道侣才…… 少女激动地拥抱让他身体一僵,无论是抱着虎子的左手,还是拿着画仙笔的右手,都麻木僵硬不敢动。 少女浑身冰凉无一丝暖意,顾十里知道这是一个简单的拥抱,但还是在这一瞬间忘了呼吸,心跳不可抑制地加速。 世间竟有一个人和他心意相通? 这是他两辈子都没感受过的东西,很虚无,很陌生,让他一时无法适从! 顾十里蹙紧眉头。他不理解,小绿茶明明喜欢风逸尘,喜欢到不惜伤害玉烟眉也要抢走他……为什么还会和他心意相通? 他低头看向催促着自己快走的人儿,她发顶的雪落下一层又盖上一层,翠绿的发带和发梢缠在一起,结成冰棱。 往日高高在上的蓬莱宗大小姐,何时有过这般狼狈的模样? 现在再回过头看,此时的小绿茶和上辈子那位绿茶师姐,简直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这辈子的小绿茶没在饯行宴陷害玉烟眉,没对风逸尘死缠烂打,反倒是, 为他圆谎,给他送药,帮他净化魔气,还半夜跟着他来到此处…… 所以,她跟踪他来到此处,没有别的目的,只是因为担心他像在永碌村那样被魔气反噬! 她真的在担心他! 寒风呼啸,可顾十里的身体由内而外暖了起来,体内每一根筋脉都在沸腾叫嚣! 他此刻才反应过来,今日他将修为解封到分神境,体内的魔气竟然没有暴动! 是因为她吗? 顾十里心念一动,右手揽住她落满雪花的脑袋,护在胸前,帮她挡住风雪。 他御剑向下,往山洞而去。 . 【居然真的被他画出来了!】 脑海中系统又开始尖叫,高青裙不解:“系统,顾十里有分神期的修为,画一个山洞很难吗?” 【……】不难,但它好像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系统惊出了一段高频噪音! 它、它忘了一个非常重要的设定! 认主的天极灵器从一而终!非……非心意相通的道侣不可使用! 所以现在这个情况是——宿主和反派心意相通了? 啊这……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一定是它帮宿主更改画仙笔的程序时,搞错了什么! 对!一定是画仙笔的问题! 嘘!这件事不能告诉宿主,它不想因为工作失误被投诉!呜呜呜! . 山洞将寒风大雪隔绝在外。 高青裙掏出一颗夜明珠丢给虎子拿着照亮,便立刻靠着岩壁坐下,打坐吸收灵石的灵力。 她试过用蓬莱玉呼叫高揽镜,但蓬莱玉被此处幻境压制,并无效果。 幻境中时间的流逝速度和外面不一样,虽然她在幻境里已经过了快一天,但从虎子魂魄状态来判断,按正常时间来算,她只在这里待了半天,此刻幻境外是早晨。 哥哥应该已经发现她不见了。 可是发现也没用,外面三个元婴修士联手也救不了她。锁魂阵只能从内部攻破,幻境与锁魂阵相连,就是破阵的关键! 虎子的魂魄又有些不稳了,她为他注入的灵力只能维持一天,虎子撑不了多久了! 她得立刻恢复灵力和体力,打破这个该死的幻境! 顾十里坐在高青裙身旁不远处。 进入山洞后他便没有言语,收敛了所有锋芒,仿佛又成了当初蓬莱宗纯良的小师弟。 肩头的积雪没管,在体温下渐渐化成水滴,融入墨色衣衫消失不见。 他默默地用画仙笔勾勒出一堆柴火,然后弹指将他们点燃。 火光照在高青裙身上,暖洋洋的,驱散了不少寒气。 灵石中的灵力进入身体后,还需随筋脉运转,才能在她体内慢慢酝化出净化之力。 所以她需要的灵力比普通金丹期更多。 吸干两块上品灵石后,高青裙吐出一口浊气,睁开眼。 灵力恢复了大半,但体力并未恢复。她没有辟谷,此刻腹中饥饿难熬。 她见顾十里背靠岩壁,单腿曲起,手肘放在膝盖上,姿态慵懒。他低着头,额前散落的几根碎发挡住眼睛,似在假寐。 火光跃动,将他裸露在外的皮肤染上深浅不一的橘色。 高青裙暗自腹诽,顾十里身上终于有除了黑色以外的颜色。 想到他也耗费了很多灵力,便开口问道:“顾十里,你需要补充灵力吗?” 山洞隔绝了外面风雪的呼啸,很安静,偶尔响起柴火窸窣燃烧的噼啪声。 顾十里很喜欢山洞这样昏暗又狭小的地方,很有安全感,让他能放松身躯,坦然接受火光的温暖。 一道脆脆的女声忽然唤他的名字,顾十里惬意的手指骤然紧缩微曲,又立刻压抑着伸直。 他没抬头,淡淡答道:“不用。” 山洞外的大雪仍然纷纷扬扬,高青裙摸了摸虎子的小脸,再给他注入一股灵力。 支撑幻境的是锁魂阵下数千村民的怨气,幻妖擅自更改幻境气候,需要巨大的妖力或怨气。显然,它并不是什么大妖,也支配不了村民的怨气。 所以,这场雪不会持续太久。她们现在要做的就是,等! 好饿! 高青裙翻了翻储物戒,原主的储物戒里除了灵石就是珠宝法器,还有一艘大船。 真是穷得只剩钱了! 找了半天只找到一串糖葫芦,还是风逸尘塞给她,被她随手丢进储物戒里的。 她从储物戒中拿出糖葫芦,在虎子面前晃了晃。 “吃不吃糖葫芦?” 虎子见了,眼睛骤然一亮,随后又黯淡下去,缓缓摇了摇头。 听到“糖葫芦”这三个字,顾十里安详假寐的睡颜瞬间崩裂,双眸骤然睁开,锐利的目光扫过来。 “你让一缕生魂吃什么东西?” 高青裙盯着糖葫芦眨眨眼,反应过来:“哦,原来生魂吃不了东西呀。” 咕噜噜!食物在前,饿意越发明显。 尽管她不爱吃糖葫芦,还是讨厌的人送的糖葫芦,但现在不是矫情的时候。 该吃就吃,食物无罪! 虎子吃不了,高青裙便抬手塞进自己嘴里。 “不准吃!” 一记灵力贴着高青裙的脸颊飞过,打掉了糖葫芦最上面的一颗山楂。 高青裙张嘴咬了一口空气,见落在地上的那颗糖葫芦滚上一圈泥土,心在滴血。 浪费可耻!尤其是在缺少食物的情况下浪费,罪不可赦! 高青裙怒道:“顾十里你干什么?” 顾十里站起身,一米八的身高在这低矮的山洞里极具压迫感。 他眼眸微眯,盯着高青裙手中那串红色的东西,咬牙质问道:“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 高青裙听顾十里如此问便明白,他猜到了这串糖葫芦的来历。 但她饿极了也不怕什么反派,扭头移开视线,鼓起腮帮子道:“我肚子饿了要吃东西,你管它是从哪来的!” 顾十里沉着脸色,一步一步朝高青裙走来。 第35章 唇瓣扫过 虎子眨巴着空洞的眼睛,来回望了望两人,思考两秒后,慢慢从高青裙身边挪开。 察觉他真的动了怒,高青裙咬了咬唇瓣,不情愿地后退半步,后背抵在了岩壁上。 顾十里大手覆上她的小手,两指夺过她手中的糖葫芦,在她敢怒不敢言的目光中,抬高手臂,两指放松。 啪嗒! 糖葫芦直直从高青裙眼前掉下,摔在地上,包裹山楂的红色糖壳四分五裂。 见她眼中流露出痛惜之意,顾十里抬脚碾了上去,剩下的山楂也被碾进泥土里。 高青裙捏紧拳头。可恶啊!这个糟践食物的大魔头! 顾十里一把掐住高青裙的下巴,强迫她把目光从地上糖葫芦的“碎尸”上移开。 他从后槽牙里蹦出几个字:“跟风逸尘有关的东西你想都不要想!” 高青裙无奈得想翻白眼,奈何这个被迫仰头看人的姿势翻不出来。 他们都一起被困幻境,同生共死了,这小子怎么还在纠结风逸尘的事? 风逸尘不是玉烟眉的良配,这么简单的道理,怎么就跟他说不通呢? 顾十里背对着火光,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在跃动的橘色火焰中,描绘他凌厉的剪影。 昏暗的火光下,他的双眼异常清晰明亮,只是她从未从中探究到其真实情绪。 听说对视十秒,对方更容易说出真心话。 高青裙鬼使神差地抬眼直视顾十里,在心中默默数数。 一、二、三…… 她一眨不眨地盯着顾十里的双眼。他的双眸透亮,仿佛暗夜的明星,又似盗墓者的宝藏,耀眼而危险。 顾十里见她突然安静,在被他笼罩的倒影里抬头,静静地看着他。她肌肤白皙娇嫩,像一朵开在阴暗角落的栀子花。 顾十里眸光微动,却未移开目光。体内的血液又不自觉沸腾滚烫,烫到了自己的心脏。 山洞外呼啸的风声被隔绝在耳外,简单的注视仿佛让时间走过一个世纪。 ……八、九、十! “你是真的想杀我!”高青裙冷不丁地冒出这句话,她静静地注视着他,语气平静,“幻妖幻化成我的样子,你杀它,没有犹豫。” 顾十里眼中诧异,原本是他给她的质问,现在忽然被她调转方向指着自己。她明明还被他钳制着,却仿佛此刻是她的主场。 顾十里微微思索,原来她被困在梧桐树里时,能看到外间景象,那她岂不是听到了幻妖的话? 触及到她眼中的防备,他摇摇头,自嘲一笑。 她若听到,又怎会有如此一问? 顾十里松开捏住她下巴的手,回答的目光坦荡真诚,一字一顿郑重道。 “我知道不是你。” 第一眼他就知道那是假的,真的小绿茶只会惹他生气,哪里会用那样热情的语气叫他小师弟。 高青裙与他对视半晌,却是先撑不住,自己先移开了目光。这样炽热坚定的眼神怎么会出自一个反派?她心底第一次有了动摇。 她半低着头,唇瓣轻启,小声碎碎念。不像是指责他,更像是说服自己。 “你在县衙看到风逸尘给我糖葫芦时不就想杀我吗?你坦然承认吧,反正我也不能拿你怎么样,倒是还要谢谢你从幻妖手中救出我……” 顾十里猛得俯身靠近,截断了她的碎碎念。高青裙屏住呼吸,闪烁的睫毛像一只惊慌飞舞的蝶。 他要干什么? 顾十里长臂向下,撩起她身后的裙摆,道:“你的衣裙划破了两道口子,她的没有。” 他竟然连她衣摆上两道微不足道的小痕迹都知道!高青裙一愣,嘴比脑子更快一步,喃喃道:“若是幻妖变的也有呢。” “那我也能认清你。” 顾十里说能认清她时,脖颈靠近。 高青裙的脸颊被他鼻尖呼出的炙热的气息触碰,心中猛得一跳,仿佛被他的呼吸烫到,从面颊一路烫到心里。 认、认清就认清,靠、靠那么近做什么? 她不自然地撇过头,大拇指的指甲深深陷入食指的指腹。 顾十里不愧是让仙界魔界的部分女性趋之若鹜的蓝颜祸水,随便一句话配上他那美得犯规的面容,都极易让人误解。 越是美貌的男子,口中的话越不可信,不是吗? 就像刚刚,她居然在大反派眼中看到了真诚! 作为一名反派,真诚是和他沾边的词吗?真是荒唐! 到底是他演技太好,还是她太好骗? 高青裙伸手将自己的裙摆从顾十里手中揪回来。 她要完成拯救虐文女主的任务,顾十里这个大反派就是她最大的阻碍。 她在他手下周旋了这么久,好不容易这位半魔少年不想杀她,还想要在她面前扮演一个好人,她何乐而不为? 高青裙识时务地揭过以前的矛盾。 “我饿了。”她垂下眉头,放松眼尾,松懈慵懒地靠在岩壁上,摆烂道。 顾十里阴鸷的神情一愣,缓缓松开禁锢她的手。 刚才还针锋相对,转眼就语调软软地对他说饿了? 她心里在想什么? 高青裙鼓起腮帮子,眼珠子在眼眶内滴溜一圈,打定主意后抬起眼眸,亮亮的,像一汪涌动的灵泉。 她也将修长白净的脖子往前探了探,面上掩去一分狡黠,直视顾十里的双眼,故意与他拉近距离。 顾十里此刻低着头,与她靠得很近。她往前一探,鼻尖便能轻松地碰到他的脸颊。 高青裙知道,顾十里虽因为她特殊的净化之力暂时不会杀她,但他对原主的厌恶是多年来刻在骨子里的。 所以,她只要稍稍恶心他一下,就能让他离自己远远的。 顾十里正疑惑与少女变脸的速度,忽见少女踮起脚尖,伸长脖子靠近他。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异常缓慢,慢到他能清晰地在昏暗的光线下看到少女脸上细微的绒毛。 她仿佛不知羞的,直勾勾地盯着他。顾十里知晓她眼底坦荡,没有别的情绪,可他的双腿却似生了根,牢牢扎在原地不肯动。 他想要说些什么,上下牙却不合时宜地摩擦颤栗,开不了口。 随着少女的靠近,他鼻尖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这是小绿茶身上的香味,他在蓬莱宗,和她裹在一床被子里时嗅到过。 胸口无端起了一阵电流,酥麻的感觉好似那天她的手越过衣襟,抚上他的胸膛。 顾十里浑身一颤,扭头逃似的越过火堆,躲到山洞另一侧。 他背对着火光,背对着高青裙,轻轻抚上自己的唇瓣,隐匿在暗中的耳尖悄悄爬满绯色。 高青裙怔在原地,如遭雷劈! 她本想恶心逗弄一下顾十里,让他远离自己。 没想到顾十里的反应比她预想得还要大! 他像只被扎了痛脚又走投无路的狗子,慌乱得竟然—— 高青裙一巴掌拍向自己的脑门,懊悔自己做的糊涂事! 大反派,亲、亲、亲她了! 冰凉的唇瓣在慌乱中扫过她的面颊,就是刚刚被他的呼吸烫到的地方! 同一个位置,两种不同的触感。 她此刻的心情比在蓬莱后山寒潭里的冰火两重天还难熬! 没想到顾十里对她的厌恶程度这么深,仅仅是靠近点就让喜怒不形于色的大反派失态至此! 她简直是作死,又给了顾十里一条灭口的理由! 第36章 桃花酥 咕噜咕噜! 肚子叫得更大声了! 高青裙从没觉得饥饿这么难忍! 只是一天没进食,怎会如此? 她双手掐着小腹,沿着岩壁滑坐在地。 她后悔没有辟谷,否则此刻就可以将灵力化为体力,摆脱凡人之躯的禁锢。 脚边碰到一个硬物,高青裙拔过来一看,竟然是画仙笔! 顾十里那厮用了她的宝贝后,就这么随意丢在地上!好气!但打不过! 攥着她的天级灵器,高青裙忽然灵光一闪! 岩洞都画出来了,再画些食物不过分吧! 高青裙越过火光看过去,顾十里背对着她,正在“面壁思过”。 她汗颜。她真的这么令他讨厌吗啊?宁愿面对黑黢黢的岩壁,也不愿转过身来看她? 刚才那件事,明明是她更吃亏啊! “顾十里!”高青裙叫了他一声,随即把手上的画仙笔抛了过去。 顾十里反手接住,缓缓转过身来。 他站着,很高,火光和夜明珠的光芒照不到他脸上。 “何事?” 高青裙忖度他的语气,这样简短严肃,果然是生气了! 一个大男人亲个小姑娘也要气半天?她这个黄花大闺女都没说什么!未免也太小气了吧! 何况是他自己先来招惹她的,怨不得她! “我饿了。”三个字的开头简明扼要,高青裙准备和顾十里扯掰扯掰,让他给她画些吃食。 这样软软又委屈的语调入耳,尽管被火光遮挡,顾十里仿佛看见小绿茶嘟起唇瓣,委屈又不敢表露的样子。 顾十里暗暗叹了口气,上辈子被她坑入歧途,这辈子偏偏成了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冤家。 小绿茶果然和他天生相克吗? “虽然你很厉害,但被困在幻境里这么久还没出去,应该不是不想出去吧?幻境由锁魂阵内的怨气支撑,只有我的净化之力才能打散怨气,强行将幻境撕破一道口子,从而逃脱。所以,我若不恢复体力,你怎么出去?”高青裙摆事实、讲道理,给提出让顾十里画食物这件事疯狂铺垫。 听着小绿茶一箩筐的碎碎念,顾十里蹲下身,进入火光笼罩的范围。 耳尖的绯色已经消退。 他道:“想吃什么,我给你画。” 高青裙闻言眸光一亮,激动得坐起身。 她都没说要干什么,顾十里就懂了。和聪明人说话果然不费劲! “烤鸭,红烧肉,糖醋排骨,小鸡炖蘑菇……” 高青裙毫不客气,报了一大串菜名。 顾十里也不迟疑,高青裙口中蹦出一个名字,他笔下便画出一道菜肴。 小小的山洞里出现一顿大餐。 顾十里画出一双筷子递给高青裙。 高青裙眼中冒着青光,像饿了半个月的狼,接过筷子便端起盘子狼吞虎咽。 “呕!” 没扒拉两口,她脸色一变,胃中翻滚。 她抹了抹嘴角,幽怨道:“顾十里…你想毒死我吗?” “怎么了!”顾十里疑惑。 高青裙欲哭无泪,这些画出来菜肴空有其形,未有其味。甚至吃到口中酸涩难忍,咀嚼起来如啃树干。 她这辈子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 顾十里夹起一块红烧肉,轻轻咬了一口,随即吐掉。口中的异味让他眉目微蹙。 他收敛了目光,只盯着手中的肉块,不敢看高青裙,板着脸严肃道:“看来就算是天级灵器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高青裙依依不舍地放下手中的盘子,湿漉漉的眼眸看向顾十里。他一本正经地在那里分析原因,分明就是在掩饰失败的尴尬。 这种有着逆天天赋的大魔头,没什么机会尝到失败的滋味吧! 变幻食物失败这件小事,够他纠结懊恼好几天。 等等,这样说来,顾十里为何会在蓬莱宗藏拙几年?他有什么目的? 难道是修炼太顺利,日子太顺心,所以想找点刺激,喜欢上了被原主折磨的滋味? 嘶! 高青裙倒吸一口凉气,她好像发现了大反派一个不得了的秘密! 他、他、他是m! 顾十里刻意不去看高青裙,可她看向他的这种意味不明的目光是什么意思? 嘲笑他的法术失败吗? 好气!但不能揍! 顾十里一挥手,将地上所有失败的食物收拾干净,继续抄着手“面壁”。 折腾一阵后,高青裙老老实实盘腿打坐,运转体内灵力,等待山洞外雪停的时机。 体力跟不上就算了,不能等到要用的时候灵力也跟不上。 “姐……姐……给……” 虎子见她身上灵力流动,不敢靠近,站在她身旁小声唤她。 高青裙从打坐中睁开眼,见一只半透明的小手伸到她面前,掌心里是一块绢布包裹的方正的东西。 她揉了揉虎子的脑袋,伸手接过,问道:“这是什么呀?” “……吃……”虎子言语不便,便转过身,指了指身后的顾十里,“给……吃……” “你说是那个哥哥让你给我的?” 虎子点点头,催促她打开手中包裹的绢布。 绢布里是一块桃花酥。桃花的清香扑鼻,淡粉色的糕点上雕刻着一朵栩栩如生的桃花。 高青裙有些意外,她记得桃花酥,这是原着中提到过的东西。 那时顾十里魔族身份败露,被迫从仙都逃往魔域。他身负重伤,一路坎坷艰险,每当坚持不下去时,便从怀中拿出一块桃花酥,捏在手里舍不得吃。那是他母亲曾做出来的味道。 待他成为魔尊后,唯一的人性也只在拿出桃花酥怀念时才展露一点点。 高青裙捧着糕点的手微微颤抖,这不会就是他母亲做的那一块吧! 顾十里居然把对他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她吃!她的净化之力对他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重要到可以为她牺牲母亲的遗物…… 等等!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若这真是他母亲做的那块,得多少年了啊!真吃下去会毒死人吧! 高青裙面色扭曲,深呼吸两遍才开口:“顾十里!” “嗯?”顾十里背对着她,鼻尖轻哼出一个声调。 “谢谢。” “……”他并不习惯面对别人的感谢。 “但我有个问题想问问你。”高青裙小心措辞。 “说。” “这块桃花酥的保质期……啊,不对,我是想问它新鲜吗?” “昨日在元宝县里买的,你到底吃不吃?”顾十里愤怒转身。 饿了就快点吃!他都把自己最喜欢的东西让给她了,小绿茶还在作什么? “吃吃吃!谢谢小师弟!” 知道来历后,高青裙心中一松,立即将整块桃花酥送剥开。糕点的香甜混着桃花的清新,她馋好久了! “唔?”顾十里讶异地看过去,她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为何还愿意叫他小师弟。 少女没注意少年的情绪,小心翼翼尝了一角桃花酥,开心得眯起了眼睛。 “虎子,这个好吃哦!等我把你送回身体后,就给你买好多好吃的!” 虎子蹲在她身前,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第37章 重生的孤魂 “雪停了。”顾十里忽然站起身,开口道。 高青裙立刻吞下最后一口桃花酥,用包裹桃花酥的绢帕擦了擦嘴,随即将绢帕塞入怀里。 虽然只是一方素色无绣花的帕子,但好歹要洗干净还给人家。 她抱起虎子,跟着顾十里来到洞口。 山洞外的大雪戛然而止,地面上和远处山林田地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不是融化成水,而是像升华的干冰一样,直接消失。 太阳重新挂在天上,晴空万里。 高青裙站在洞口从山腰向下望去,在大雪里消失的丰成村又重新出现。村民纷纷打开家门,开始劳作。 尽管已经正午,他们好似才睡醒般对上午那场肆虐天地的大雪毫无察觉。 幻境被幻妖短暂折腾后,又恢复了常态。 高青裙抱紧了虎子,祭出寒冰剑,道:“幻妖的妖力撑不住了!我们快找到幻境的边缘,撕开幻境冲出去!” 顾十里身形未动:“你带着虎子先走。” 高青裙惊讶地看着顾十里:“你不走吗?”他从梧桐树中救下她,不就是需要她的净化之力来逃脱幻境吗? 见高青裙惊讶,顾十里解释道:“幻境和锁魂阵相连,相互供给相互依存,这说明幻境和锁魂阵的阵眼是同一个!并且锁魂阵的阵眼就藏匿在幻境内!此番出去,锁魂阵已经有了防备,如何再进来?若不能从内部破解阵法,锁魂阵下的千人冤魂将永不得安息!” “我既然来了,便不会逃!”顾十里收敛眉目,轻声道。 从看到千人坟的那刻,他便决定了,他要来看看亡者的归途。 进入幻境后的所见,更加确定了他的想法。 重生以来,顾十里常常在想,他这个作恶多端的孤魂偷来的一世,到底是真实还是虚幻? 这辈子是不是天道降下的惩罚?罚他以一颗清晰冷静的心来重蹈覆辙,不得超脱。 锁魂阵下的冤魂重复死亡之景不得安息。 恰似他,又不似他。 这些冤魂有机会被挽救,可他这个应该永坠无间地狱的魔头,永远没有得到安息的一天。 高青裙微微侧头,抬眼看着顾十里的侧颜。 下颚棱角分明,鼻梁如山,峰眉入鬓。明明是个还未及冠的少年,眼眸却像深不可测的枯井,笼罩了几辈子的阴霾。 但她此刻莫名地感受到,他的坚定。 他说不会逃时,那颗要救数千冤魂的心很坚定。 高青裙忽然觉得自己看不懂他,或者自己从未看懂过他。 他半夜一个人来到此处,真的是为了解救这些冤魂? 若她没跟来,他打算一个人破解锁魂阵吗? 这个行为符合反派的设定吗?这个人物ooc的程度比她这个换了芯的人还大! 简直离谱! 比原着中提前入魔就算了,可作为一个已经知晓自己身世的魔族,顾十里完全可以不必理会这些人类冤魂。 甚至,人世越乱,岂非对魔族越好? 难道魔族也贪恋人世,不肯回归魔域吗? 【察觉宿主需求,系统自动检测。检测结果:顾十里的反派身份属实,顾十里的第一反派地位稳定不动摇!】 系统的声音如同瞌睡时候的风油精,高青裙的脑子瞬间清醒。 反派又如何?只要他现在做的是好事,他就是暂时的‘好人’,临时的‘盟友’! 【……】宿主!系统的提示是让你提防大反派,不是让你把他当好人!当盟友!呜呜呜!宿主不会真的对顾十里这家伙有好感吧! “还有剩三个时辰。”高青裙看着顾十里的侧颜,兀自开口。 “嗯?”顾十里眼眸瞥向她,不解。 高青裙勾起嘴角,朝顾十里露出一排如皓石般洁白的贝齿,同时捏住虎子的小脸,挤出一个和她一样的表情。 微笑,是表达友善和商谈合作的专用表情。 她咧着笑容朝他眨了眨眼,道:“虎子还能撑三个时辰,看在你从幻妖手中救我一命的份上,师姐我就先帮你找找阵眼。三个时辰一到,不管找没找到,我都得带虎子出去。” “你,”高青裙一顿,握着虎子的小手拍了拍顾十里的肩膀,如同宣誓主权般,定定地望着他,“也要和我一起出去。” 把激发了魔族血脉的顾十里留在这个怨气打造的幻境里,万一他被怨气影响,提前黑化,剧情岂不是要快进成明天魔尊归位,后天仙魔大战? 为了她的任务,她绝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肩膀被小孩的手掌拍打,顾十里毫无感觉,却不禁陷在一双潋滟着水光的杏眸中。 少女坚定地望着他,对他说“要和她一起出去”。 一起?这个词好陌生,成为魔尊后,没人敢对他说这个词。 重生蛰伏后,没人愿意搭理他,亦没听过这个词。 一起?回想起来,还是幼时…… 这一次,他不再是被抛下的那个吗? 顾十里微微低头,见两张一模一样,且看起来智商都不高的“笑脸”在等他回应,心底微微触动。 不管对方目的是什么,如果有人愿意不先抛下他,他也不介意多个累赘。 嘴角难得扬起笑意,顾十里不想压抑此刻的情绪,率先御剑而出。 他迎着风,不回头道:“找阵眼可不简单,师姐既然决定了就跟紧我,可别被幻妖偷袭了。” 幻境中虚假的阳光也有暖和的温度,重生以来顾十里第一次坦然接受阳光的洗礼,任由阳光驱散缠绕在他身体里冰冷阴寒的魑魅魍魉。 有没有一种可能,自从这个不一样的小师姐出现后,恶魂也有了被救赎的机会。 不管是她的净化之力,还是,她。 “喂!慢点!等等我!” 见顾十里一眨眼飞到十米开外,高青裙赶紧抱着虎子御剑跟上。 手中抱着一个小孩,让她本就不好的御剑技术愈发难以掌握平衡,摇摇晃晃吓得她惊叫出声。 高青裙心中吐槽,她御剑都不熟,顾十里这个长手长脚的大男人,不知道帮她抱一下孩子吗? 她指了指前面那个黑衣人影,对虎子道:“这个哥哥一点都不绅士,你长大了不要学他,知道吗?” 虎子懵懵地点点头。 顾十里御剑在山洞外的半空划了个大圈,平复心情后,又回过头稳稳停在她面前。 他一把拎过虎子扛在肩上。 高青裙手中一松,意外又欣慰道:“抱好,别……喂!” 还没放松两秒,她也被人一把搂过去。 无主的寒冰剑飞回储物戒里。她则站在顾十里的剑上。 御剑换乘?半山腰的高空是能做这种危险动作的吗? 高青裙瞥了一眼脚下的风景,双腿后知后觉地酸软发抖。 “你!” 顾十里单臂将她环在身前,微微弯曲脖子,贴在她耳边道:“师姐御剑太慢了,只有三个时辰,咱们还是快些好。” 高青裙抿唇闭嘴,她自知技不如人,只得乖乖贴着顾十里站稳,还反手死死攥住他腰侧的衣角。 第38章 成业 顾十里御剑到丰成村外,决定将丰成村再找一遍。 解铃还须系铃人,此地在整个幻境中至关重要。 虎子来到丰成村后,就从高青裙怀里跳下来,一路小跑来到一座屋舍前。 他径直打开房门,回头看看高青裙和顾十里,示意他们跟上来。 高青裙跟在虎子身后进屋,这是一座黄土砖垒的屋子,虽无装饰但干净整洁。 “虎子回来啦!”内间传来一个妇人的声音。 一个粗布麻衣的妇人端着一盘水煮花生从内间走出来。 她见门口出现两个陌生人,立刻将虎子揽入怀中,戒备道:“你们是什么人?要对我儿子做什么?” 高青裙和顾十里对视一眼,眼中有着相同的疑惑。 虎子不是永碌村村长的孙子吗? 怎么会是这个妇人的儿子? “……娘……好……人……” 虎子在妇人怀里挣扎起来,指着门口两人,口中咿呀焦急发声,却苦于生魂的身份说不出完整的话。 高青裙细细回想,她给虎子渡灵力时,感受到了虎子生魂的思绪:他要救人,救他的父母兄弟,救他的邻里玩伴! 所以每次鼠群到来,他都冲了出去! 她当时以为那是因为虎子年纪小,被锁魂阵吸入后,分不清丰成村和永碌村,只知道要保护村落。 没想到他的父母家人真的在此处! 幻境让村民重复死前之景,虎子没在大火中葬身,本不该出现在此处,但其生魂误入阴差阳错在此陪伴了妇人一年的时光。妇人也没意识到生魂和自己的不同,在日日重复的光景里,都将虎子当成儿子,平静地度过每一个重复的白天。 夜晚是不该被记起的绝望的地狱。 幻境中的魂魄还存有生前的意识,高青裙对着妇人试探问道:“请问永碌村村长是虎子的爷爷吗?” 妇人好似看不见怀中虎子的挣扎,竖眉圆目瞪着他们道:“不是!我和孩子他爹都是丰成村人,和永碌村扯不上干系。” 高青裙见妇人不似说谎,既然如此,永碌村村长怎么说虎子是他孙子? 还说虎子父母早亡,他一把老骨头没照顾好虎子,日后无颜去见他父母?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他们要找阵眼,只有不到三个时辰了,时间不能浪费在这里! 就在高青裙犹豫要不要直接敲晕妇人带走虎子时,一个清亮的少年音在屋外响起。 “虎子!我们来玩蹴鞠!” 高青裙蹙眉,这声音好耳熟! 屋外一个小少年好似看不见门口的两个陌生人,径直穿过她和顾十里,抱着蹴鞠蹿到室内。 妇人看到来人,整个人如过电般颤抖一秒,面上神色一变,立刻无视了门口的两位陌生来客,对着小少年笑道:“虎子在外面疯玩了一上午,成业你小子就别再叫他了。” 成业? 高青裙死死盯着小少年的背影,在永碌村和村长一起为他们引路的孩子也叫成业! 是巧合吗? 小孩将手里的蹴鞠塞到虎子手里,随即转过身道:“婶娘!我爹说了,小孩子要多踢蹴鞠才能长得壮!” 高青裙瞳孔地震! 这个叫成业的孩子和永碌村那个成业长得一模一样,只是身量稍矮一些! 成业在永碌村活得好好的,魂魄完好无缺,这个“成业”是什么东西? 顾十里牵住她的手,捏了捏,示意她不要失态。 二人静静地看着“成业”的表演。 屋内的妇人和“成业”仿佛看不到门口两个大活人,自顾自地“演绎”日常。 “瞧你小子壮得跟头牛似的,再怎么爱踢也得把中饭吃了。来洗个手,今个就在婶家里吃,婶煮了花生,可香了!” “好嘞!” 虎子坐在饭桌前,捧着碗筷,眼睛却在身旁的母亲和门口的两人之间来回望。 虽然知道虎子不会吃东西,高青裙还是用口型对他说:“不要吃。” 生魂如果吃了这种死气重的幻境中的食物,会渐渐消散生气,变成死魂。 妇人对儿子的异样丝毫未觉,只自顾自地将剥好的花生,往虎子和成业碗里丢。 “成业”边扒拉着碗里的饭,边和妇人话家常。 虎子看着自己碗里渐渐堆起来的煮花生,很恍惚。 他虽然只有四岁,但他知道,这个地方很像他的家,但和他的家不一样。娘亲是他的娘亲,可也和以前的娘亲不一样。 这里天天都有老鼠,天天都要烧火。他很害怕。 门口的姐姐说,她能带他回家。他想回家了,回他真正的家! 虎子攥起小拳头,跳下高凳,朝高青裙跑来。 妇人见虎子要“逃”,腾得站起身,面目狰狞,悲戚大喊:“虎子,你不待在娘亲身边,你要去哪?” 虎子奔跑的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却看见自己娘亲满面血泪的样子。 他吓了一大跳,立刻要往回跑,被顾十里揪住领子拎回来,塞给高青裙。 顾十里挡在虎子身前,缓缓拔出佩剑,冷淡道:“这是冒牌货,不是你娘!” “是……是、娘、亲!”虎子在高青裙怀里扑腾挣扎着,艰难地喊出稚嫩的哭腔。 听到儿子的呼唤,狰狞着似要变异的妇人眸光清澈几秒,只听坐在餐桌前的“成业”,拿筷子敲了一下碗。 “叮” 妇人立刻双目圆睁,青筋暴起,龇开的嘴里长出獠牙。 看到这一幕,虎子惊呆了,紧紧搂着高青裙的脖子,死死盯着他的娘亲。 屋外也传来异动,高青裙回头望去,半个村的村民都聚集在屋外,双手垂坠,拖着脚步,面部和虎子妈一样狰狞! 高青裙立刻把木门踢上,将这些变异的村民隔绝在外。 幻妖真是卑鄙!这些村民虽已经不是活人,但却是从死魂上剥离下来的意识,若斩杀他们,村民的魂体也会受损。 魂魄不全,难以超度安息! 虎子妈飞扑上来,顾十里用剑挡开,他显然也知道不能伤了她。 趁二人缠斗时,高青裙暗中祭出寒冰剑,让寒冰剑从屋外绕一圈,来到屋子后方,猛得破窗而入! 剑锋直指“成业”! “成业”身形一闪,躲开寒冰剑的偷袭。 它坐在餐桌上,晃荡着一双小短腿,颇为得意,稚嫩的少年音被它笑出阴森恐怖的效果。 “哈哈哈,在我的幻境里偷袭我?不自量力!” 第39章 阵眼 一袭不成,高青裙单手抱着虎子,利落地收回寒冰剑。 幻妖顶着成业那张稚嫩的面孔坐在餐桌上,从手边捻起一颗剥好的花生,瘪了瘪嘴,颇为惋惜。 “唉,可惜了我特制的花生,这个生魂一颗都没吃,真是浪费人家一片心意。” 面对幻妖戏精的表演,高青裙横眉冷对,沉声拆穿:“吃了他就出不去了。” 幻妖眨了眨眼睛,面露孩子般天真的神色,摇着头反驳:“出去有什么好?永远留在这里不好吗?这里有他的家,有他最爱的娘亲!外面可什么都没有!” 闻言,虎子的身体轻轻颤抖。 高青裙忙拍了拍虎子的背,安抚他的情绪。外面的确什么都没有,但这不是让虎子死在这里的理由! 幻妖对虎子的反应很满意,抛着手中的花生,好整以暇道:“虎子过来,成业哥哥喂你吃一颗花生,吃了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虎子小小的手臂紧紧搂住高青裙的脖子,死死盯着“成业”。他真的是成业哥哥吗? 他在这里待了这么久,天天都能见到娘亲,却只能偶尔见到成业哥哥。但只要他来了,就会叫他一起蹴鞠,还在傍晚带他爬山,教他躲避大老鼠。 可是今天的成业哥哥好陌生!让他害怕! “唉,不识好歹!”幻妖撇撇嘴,将花生抛进自己嘴里,随意拍了拍手,“没关系,反正你们一个都出不去!” 幻妖一声令下,屋外的村民立即暴动,如猛兽般不知疼痛地用身体撞击木门和土屋的墙壁。 整个屋子被撞得摇摇欲坠! 高青裙眯起杏眼,罕见地流露杀意。 幻妖不仅可以更改幻境的天气,还能控制囚禁在幻境中村民的意识。这更加说明了,幻妖与幻境的关系匪浅! 有没有一种可能, 幻妖,就是阵眼! 高青裙一剑挥出数道冰刃,将幻妖逼退半步,立即从储物戒中换出画仙笔,凭空写出一个“囚”字。 手起笔落,一张金色透明的符咒凭空生成! 幻妖挥退冰刃后,一抬眼,大惊道:“画仙笔?怎么在你手里?” 它张大了嘴,将成业那张英俊的小脸拧得面目模糊,暴怒道:“可恶啊!牛鼻子老道用画仙笔把我骗到幻境,没想到竟给你这个丫头做嫁衣!把画仙笔还给我!” 高青裙静静观察幻妖的举动,眼眸微眯,语气却云淡风轻:“还?画仙笔已经认我为主了,怎么还?” “不可能!你个金丹期的小鬼怎么可能让画仙笔认主!”幻妖气得七窍冒烟,眼鼻耳中都溢出浓浓的黑气,竟是连幻形都要维持不住了! “既然你那么喜欢,那就亲自试试它的威力解解馋吧!”高青裙看准时机,将“囚”字符朝幻妖打过去。 金光一闪而过,下一秒,六面金色网笼将幻妖困在其中。 这是高青裙参考结界阵法冒出的灵感,囚禁符。这种类似结界的符咒都有时效性,但暂时控住幻妖是没问题的。 笼网的金光中还夹杂着一缕银色的净化之力,让幻妖一触碰笼壁便如遭电击! 幻妖被迫放弃幻形,身体散为黑雾,只留一张人脸。 它悬浮在笼中崩溃大喊:“怎么可能?你刚才明明只写了一个字,怎么可能画出一张符?” 修士画符不是要酝酿片刻,还得严丝合缝一气呵成吗?道士更不用说了,画张符还得沐浴焚香,虔诚祷告。 这女人刚才就随便写了一个字,还不是一笔落成的,足足写了五个笔画!这怎么可能生成一道符!还是威力如此强大的囚禁符! 幻妖被画仙笔分散注意,对高青裙的“囚”字符没有丝毫防备,甚至还在心中嘲笑,这才被一击命中。 “为什么不可能?”高青裙学着幻妖之前的模样,天真无辜道,“我是画仙笔的主人,所以我想怎样都可以啰!” 她捏着画仙笔,在幻妖眼前晃了晃,浅笑:“规矩,从来只由强者制定!” 幻妖龇牙咧嘴,猛得撞向笼壁,被笼壁上的净化之力电得直冒青烟。 看着幻妖不甘心的愤恨神情,高青裙心中暗爽。 第一次装逼大获成功! . 高青裙囚住幻妖时,顾十里那边也解决好了。 他用灵力将屋外撞门的村民全部推开百米远,又从房中扯出床单,将虎子妈裹了个严严实实。 顾十里来到六面囚笼前,微微讶异。 画仙笔他也使用过,心中有分寸,金丹期断然画不出如此威力强大的囚禁符。元婴期也得修为深厚才有可能驾驭。 难道小绿茶又要升级了? 只要她修成分神境,便可以帮他剔除魔血!现在看来,这一天也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他侧目打量这个个头堪堪到他肩膀的女孩,秀气的眉目沾染杀戮的狠厉,身着一袭青绿淡雅的衣裙静静站在这一方狭小的室内,如一朵开在角落染血的青莲。 艳色与清丽交织却不相融,和谐地共存于她身上,美得惊心动魄。 顾十里从她身后走过,指尖轻轻拂过她身后垂坠的发梢。 如果可以,他想将她折下枝头,掩进袖口,不叫旁人看了去。 顾十里来到高青裙身侧和她并肩而立。他没有主动出手,而是想看看小绿茶接下来会怎么做。 高青裙又提笔写出一个“箭”字,说实话,她基础知识储备不足,要用什么符咒全凭她的想象力。 比如这个,她大概觉得是攻击类的箭雨符,但成品是什么效果就得拿幻妖试试了。 高青裙将“箭”字符托在掌心,学着反派的语气威胁道:“只要你说出阵眼的位置,我可以考虑不用你来试我的新符咒。” 幻妖顶着一张小孩脸,恶狠狠道:“做梦!” 得到意料之中的回答,高青裙冷哼:“你还真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呐!” 她环顾四周,语气不急不缓:“这个幻境并不是一般的由人布置的阵法幻境,更不是汇聚灵气的天然秘境,而是用画仙笔按照村民的记忆临摹出来的幻境!执笔之人并没有分神境的修为,画出的幻境皆是随时会消散的幻像,所以才会与锁魂阵相连,由锁魂阵源源不断的怨气支撑幻境运转。 没有规律凭空被画出来的幻境,我们自然找不到阵眼。” 听到她说找不到阵眼,幻妖暗暗松了口气。 不料高青裙话锋一转,目光落在幻妖身上,斩钉截铁道:“而你,恰好就是那个阵眼!” 猝不及防被揭穿,幻妖的身形僵在原地,面上神情皲裂,从不敢置信到穷途末路,不甘心道:“你是怎么发现的?” 高青裙定定地看着它,憋了片刻,忍不住噗嗤笑出声来。 “猜的。” 幻妖闻言几欲吐血,它被诈了! 第40章 破阵 找到阵眼后,高青裙心情大好,道:“我拿到画仙笔时便在疑惑,这样的宝贝都不配当阵眼吗?那阵眼得多难找,或者说,得多奇葩? 而你主动现身,就给了我一个猜测的可能。谁说阵眼只能是灵石宝器等死物?修为足够的人或妖,同样能达到平衡阵法维稳幻境的作用。 所以我猜,这里的阵眼是个活物!你这只分神期的幻妖,就是幻境阵眼的不二人选!” 高青裙并不懂法阵原理,只是受系统帮她更改画仙笔程序的启发。天级灵器都能被更改程序,阵法阵眼之类的东西是不是也能大胆创新呢? 没想到真被她蒙对了! “啪!啪!” 顾十里鼓掌,夸赞道:“师姐真厉害。” 高青裙像见了鬼般惊愕地看向顾十里,这家伙居然夸她?真的假的? 怎么夸她一句就露出那种表情?顾十里心中不爽,抬手恶劣地拍了拍她扎了翠绿发带的头顶。 高青裙吃痛,抱着虎子退开一步,瞪着他。 这种敢怒不敢言的表情比刚才惊讶的表情顺眼了些,顾十里舒服了,不再逗弄她。 她能猜到阵眼就是这只幻妖,已经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看来她不仅天赋提升,智商也涨了许多。他记忆中那个草包大小姐的形象越来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聪明机警、天赋过人的小绿茶。 顾十里接过高青裙的话头:“师姐猜的不错,但在锁魂阵里叠加幻境,不仅仅是为了获取村民重复死亡的恐惧,更重要的是将锁魂阵自身的阵眼隐匿在幻境中。” 他看向笼中的幻妖,它似乎已经认命了,闭着眼,但还是在他提及锁魂阵的阵眼时,黑雾凝聚的身体骤缩。它在紧张。 顾十里继续道:“这种被邪道更改的害人阵法是为大煞,与一般法宝的灵气相冲。所以,设阵之人便想出如此巧思,用一只分神期的大妖来充当阵眼,大妖的妖气足够镇住阵法的煞气。 锁魂阵和幻境共生共存,共用阵眼。如此一来,任何想要破解锁魂阵的修士都想不到,阵眼在幻境中,还在一只幻妖身上! 更何况,幻妖擅长变幻,只要它不主动露面,没人能在幻境中找到它!” 高青裙也大致猜测是这样,但有一个疑惑:“幻妖,你作为阵眼明知被发现就得死,为何还会主动露面来找我?这么自信不会被我们杀死吗?” 幻妖还顶着成业的脸,微微睁眼,看向高青裙怀中的虎子,嘶哑地笑出声。 “找你?想多了,我是去找这个生魂。”它黑气凝聚的身体在笼中翻滚一圈,痛苦埋怨,“幻境中好生无趣,这数千个魂魄每日重复做同一个噩梦,都给我看吐了!这个生魂好歹是个乐子,我怎么能让你们把他带走!” “乐子?”高青裙皱眉,不认可这个说法,“虎子的生魂几近消散,根本撑不过今天!他死了就会和这里的村民一样进入幻境的循环,到时候你还有什么乐子?” 幻妖冷哼一声,闭嘴,没有回答。 高青裙看向虎子透明的小脸,忽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她不可思议道:“是你救了虎子!” 若是幻妖救了虎子,一切便说得通了! 普通幻境也就算了,人类小孩的生魂在这个日日被鼠群撕咬、大火炙烤的幻境里,撑了一年!简直是个奇迹! 她本也以为是个奇迹,没想到是幻妖一直在给虎子续命! 幻妖沉默半晌愤愤开口:“可恶啊!一年前那些个牛鼻子假道士用画仙笔把我骗来此地,我身为幻妖,自认为没有幻境能拦住我,却不曾想这是他们故意布下的陷阱!利用画仙笔诱我进入幻境,让我成了这该死的阵眼! 可笑!我堂堂分神境的幻妖,竟然被一方幻境所困! 不过,那群老道也没讨到好!哈哈,画仙笔被我留在幻境里!只要我能让画仙笔认主,这小小幻境能困住我?只要我得到了画仙笔,一举成为妖王又有何难?” 高青裙打断它,陈述一个事实:“可你碰不到画仙笔。” “为什么?为什么你可以拿到它?为什么你能让它认你为主!我幻妖才是最适合它的主人!”幻妖恣睢欲裂,瞪着高青裙,恨不得用目光将她撕碎! 为什么?高青裙汗颜,大概这就是走后门的力量吧! 系统说了画仙笔是管理局正在回收的bug,所以她推测,用画仙笔画出幻境的邪道修为在金丹期以下,只用到了画仙笔黄级灵器的力量,暂时还没被局里检测到。 可幻妖是分神境,画仙笔一到它手里便爆发出地级灵器的实力,立刻被管理局的检测网给捕捉到,随即被局里给冻结,也就是把画仙笔暂时封印,所以幻妖用不了,只能将画仙笔放在梧桐树里,恰巧就被她给捡漏。 的确不公平,但也没办法。 只能说,幻妖您老人家缺点运气,要是赶在管理局查bug之前得到画仙笔,您还能拿着耍几年。 “我们要铲除锁魂阵。”高青裙静静的看着幻妖。 “所以呢?杀我之前还通知一声吗?”幻妖没好气地呛声。 “箭”字符悬浮在高青裙掌心,金色的光芒照映在她和虎子的脸上。 她摇摇头,道:“我以为你会有什么话和虎子讲。既然没有,就算了。” 顾十里意外地看向高青裙,她语气平静,脸庞渡上一层金光,有超脱世俗之感。此刻她掌握幻妖的生死,却淡然如一个旁观者。 小绿茶对杀戮冷静冷血的态度他很满意,只是,她对幻妖的问话仍是累赘。如果是他,手起刀落摧毁阵眼便好,不需要知道无关的前因后果。 不给敌人喘息的机会才是制胜的秘诀! 幻妖也意外地看向高青裙,咯咯地笑出声,嘲讽道:“是什么给了你这种错觉?我们大妖可从来没有你们人类那种婆婆妈妈的情绪!你们这些修士假惺惺的善良真是……” 幻妖的目光扫过虎子的脸,虎子正睁着空洞的眼睛盯着他。它还想继续挑衅的话语噎在口中。 小孩哪懂大人在说什么?更何况是个呆傻的生魂! 幻妖瞪着满是血丝的眼睛恐吓虎子,虎子却仍睁着懵懂空虚的眸子看着它。就像许多次它找他蹴鞠,故意将球踢到他脸上一样。小孩不哭也不闹,睁着懵懂的眸子,乖乖把球捡回来,递到它手上。 生魂反应迟钝,生魂没有情绪,生魂…… 幻妖心想,其实有时候,大人也不知道孩子在想什么。它只是个妖怪,更加不懂小孩。 它面部表情扭曲一阵,散去从虎子记忆中仿造的成业的脸。 幻妖变成一整团黑雾,没了表情,无人能探究它的情绪。 黑雾中心发出闷声:“挡住眼睛吧,小孩子看不得这些。” 高青裙微微点头,将“箭”字符打出,符咒化成上百根金色箭羽朝幻妖扎去, 她捂住虎子的双眼。箭雨的金光霸道地占据整间屋子,从门窗的缝隙向外溢出。 幻妖湮灭在箭矢划过的金光中。 第41章 净化怨气 高青裙有些惊喜。 她知道经过画仙笔强化过的符咒会很厉害,但没想到会这么厉害! 一张“箭”字符竟然变化出上百根利箭的箭雨,这完全可以媲美元婴修士祭出的百剑阵! 画仙笔直接将她的战斗力提升到元婴级别! 屋内墙壁桌椅等等事物忽然像信号不好一样模糊成噪点,地面、房屋开始摇晃,幻境即将坍塌! 顾十里一把搂住高青裙的腰,将她带上飞剑。阵眼破,幻境坍塌,幻境外锁魂阵还有无边烈火等着他们! 被顾十里裹成木乃伊的虎子妈终于停止了挣扎,她獠牙褪去,双目恢复清明,看着高青裙怀里的虎子,流下两行清泪。 她张了张嘴,没发出任何声音就死死闭上,将唇瓣咬得发白。 她记起来了,她早就死了,她们村子早就覆灭了,但她的儿子还活着! 她不能叫虎子,她得让那两位仙师带虎子逃出这个鬼地方! 虎子的视线一直盯着自己的娘亲,忽见娘亲露出熟悉的神情,再也忍不住大哭:“娘亲!” 虎子妈浑身一颤,深深看了虎子一眼,随即错开目光。她不能再看,多看一眼,她怕自己会忍不住去抱抱虎子,她的儿子。 她不能心软,不能耽搁虎子逃生的时间。 “我的儿,乖乖跟着仙师出去,娘亲今后不能陪你了,你自己好好的。” 虎子好像懂了娘亲的意思,没有挣扎,静静趴在高青裙肩头,看着墙角的母亲,小嘴中不停重复。 “娘亲!” 高青裙心中不忍,但她知道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 她站在顾十里的飞剑上,左手抱着虎子,右手拿着寒冰剑向头顶一挥,将屋顶轰出一个大洞。 顾十里带着二人御剑从洞中飞出。 之前箭雨符的金光将所有村民聚集在虎子家外,此刻村民纷纷记起前尘,愤怒不已,痛苦不堪! 见高青裙二人抱着虎子从屋顶飞出,村民纷纷跪拜在地。 “求仙师救命!” “求仙师给我们一个痛快!我们不想再被油煎火烹!” 幻妖已死,锁魂阵的阵眼也随之破解,但锁魂阵盘踞已久,积攒的怨气已经强大到几乎要形成实体! 残留的阵体仍不好消灭! 而且这数千人的魂魄沾染怨气,必须净化后才能超度往生。 高青裙想了想,把虎子塞给顾十里。她用寒冰剑在还未结痂的手掌又划出一道伤口,用画仙笔蘸取掌心的血液朝地上的村民画了一个圈。 顾十里双目一凛,见她竟然又给自己来一刀,怒气横生:“你干什么?” “净化怨气。”高青裙没时间解释,简短道。 画仙笔落下的圈形成一道结界符,将丰成村的村民全部包裹在其中。 结界金银辉映,她的净化之力附着在结界上,净化结界内村民的怨气。 完成净化结界后,高青裙松了一口气,给自己本就包裹着的手再缠上一层绷带。 确实很疼,但不能表露出来。 她自己割的,万一喊疼,岂不是要被顾十里这家伙嘲笑! 高青裙小脸惨白,强撑着对顾十里解释道:“村民的魂魄虽然在幻境外的锁魂阵中,但此处这些是被剥离却仍和魂魄紧密相连的意识,爱憎由意识产生,可以通过净化他们间接净化幻境外魂魄的怨气。” 顾十里却不管她说的什么作用解释,一把将她搂进怀里,护着她,边御剑边责备:“不是说了让你不再用血吗?万一这里还有邪道的眼线,岂不是要将你血的秘密泄露出去!” 听着顾十里的语气,高青裙在他怀里仰起头,眨眨眼。他这是在,担心她? 幻境轰然坍塌,烈焰火海猛得从四面八方扑来。 顾十里撑起结界将他们包裹在内,暂时隔绝火焰的温度。 高青裙在火海中看到四散分布的白色光点,这些光点就是被炙烤的村民魂魄! 此刻这些光团不再被火海囚禁得不能动,纷纷漂浮起来,朝一个更大的金银辉映的光团飞去。 幻境消失,幻境内的村民的意识本该回归魂体,但在高青裙的结界作用下,在火海里被炙烤的村民魂魄,纷纷钻入她画的净化结界,主动与意识融合。 这是意外之喜,如此一来,更方便救出所有村民的魂魄! 锁魂阵外,高揽镜、玉烟眉、风逸尘三人正在试图破解阵法。 正焦头烂额时,高揽镜看到魂魄聚集这一幕,拿起腰间的蓬莱玉,激动道:“锁魂阵有变!他们出来了!” 顾十里御剑冲出火海,高揽镜已经在此接应。 高青裙率先跳下飞剑,深深呼吸一口新鲜空气。 高揽镜一眼就看到妹妹双手染血的包扎,立刻抓过她的手腕,责问道:“怎么搞的?” “小伤,就蹭破了点皮,没事的!”知道哥哥担心自己,高青裙小声心虚道。 “蹭破点皮能出这么多血?”高揽镜又心疼又焦急,“你这丫头出门也不说一声!早上发现你不在房里,蓬莱玉也没消息,你知道为兄多着急吗?还好蓬莱玉间有指引,能带我找到这里,能知道你还活着!否则我就要传信回去,让全宗门出动来找你!” “对不起!哥哥我错了。”高青裙立即顺毛撸,认错道歉,“蓬莱玉被锁魂阵的幻境压制传不出消息,害哥哥担心了。我保证下次不会了!” 顾十里收剑上前,一同认错:“大师兄,是我的错,是我没照看好师姐。” 高揽镜面色缓和,拍拍他的肩膀:“不关你的事,还好有你跟着她,否则叫她困在锁魂阵里!” 高青裙暗自腹诽,破除锁魂阵她的功劳也很大好不好!怎么到哥哥眼里就自动理解成,她是个草包,顾十里则是排除万难救她出险境的大英雄? 果然以前不好的印象很难改变啊! 风逸尘敏锐地发觉一股精纯的灵力,是高等灵器的气息。他四处巡视,目光落在高青裙手中的一支玉笔上。 “青裙妹妹,这是?” 此话一出,众人的目光纷纷聚集到高青裙身上。 高青裙秀眉一挑,渣男的重点抓得很好嘛,这么快就发现她身上有宝贝。 “画仙笔!”她将手中金丝镶玉的白毫笔一转,大大方方地展示。 在风逸尘震惊的目光里,高揽镜惊喜道:“青裙!你突破金丹期了!” 高青裙朝着高揽镜点点头,道:“这支画仙笔是布阵之人留在幻境中的,我无意间落入幻境,又在机缘巧合下找到了画仙笔。它已经认我为主,同时也让我突破了金丹期!” 顾十里没拆穿她。小绿茶明明在拿到画仙笔之前就进入金丹期了,现在却推给画仙笔。 藏拙吗? 可不止如此,小绿茶在画仙笔的加持下,已经到了金丹后期,离元婴期只差一次机缘! 顾十里手背在身后,暗中调息,将分神期的修为再次压制到元婴期。 可惜,不论是藏拙还是扮猪吃老虎,他才是行家。 风逸尘死死盯着高青裙手中流光溢彩的白玉仙笔,这可是天级灵器! 天级灵器世间不过十件,唯一无主的画仙笔竟然被一个修炼废柴得到了! 画仙笔竟然能帮这辈子结丹无望的废柴,直接进入金丹期! 若是他拿到画仙笔,岂不是可以越过瓶颈,直接跨入分神境!之后的修炼更是畅通无阻,不再受宗门资源限制! 天级灵器在手,任凭天下哪个宗门都得敬他三分! 第42章 渣男的心思 “逸尘哥哥,你怎么啦?” 高青裙瞧着风逸尘变幻莫测的神色,故意开口。 她知道风逸尘眼里只看得见权势灵宝,此刻见她得了画仙笔,必定心中不平。 “咳咳!”风逸尘回过神来,咳嗽掩饰,“我今早发现青裙妹妹和十里师弟都不见踪影,心中亦是焦急。此刻你二人平安归来,青裙你还得了奇遇,我心中宽慰。” 高青裙在心中冷笑。宽慰?怕是在心中盘算怎么将她的画仙笔搞到手吧! 她故意绿茶地自责道:“是青裙不懂事,害逸尘哥哥、烟眉姐姐、还有哥哥担心了。” 高揽镜此刻高兴坏了,担忧责备的心情一扫而空,挥挥手道:“没事没事,主要是今早发现你不在,蓬莱玉也没反应,我一时慌了神,连带着逸尘和烟眉一起着急。 现在你回来了,还得了个厉害的神器,哥哥我高兴都来不及呢! 等事情解决,我也要给老头子修书一封,让他也高兴高兴!” 高揽镜在高青裙心里一直是稍微严肃的白衣师兄形象,此刻乐得憨憨的,好像是他得了天级灵器一样。 她心中感动,这就是家人的感觉吗? 她在现实中有家人,但不亲厚。父母离异再婚,她谁也不跟。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兼职,一个人来到这个小世界。 这一趟,不亏! “糟了!”高青裙一拍脑袋,立刻拉着玉烟眉上前,“玉姐姐,你快看看虎子!” 众人都欣喜于二人逃出锁魂阵,被高青裙的惊呼提醒,这才看见趴在顾十里肩头的虎子。 玉烟眉见虎子的生魂几欲透明,立刻明白虎子没多少时间了! 她拿出一盏银铃,念出一串咒法后,举起银铃轻轻晃动, 叮当!叮——当—— 一快一慢,连续三声后,虎子的生魂被收进银铃中。 这是送魂铃,可以暂存各类魂体。 玉烟眉毫不拖泥带水,收好生魂后直接祭出飞剑,一跃而上,扭头道:“此处锁魂阵就交给各位了,我先行一步送虎子生魂归位。” 高青裙点点头,招魂还有修复魂体这类治愈型法术只有玉烟眉在行。 玉烟眉带着送魂铃御剑前往永碌村。 此处的锁魂阵已经被废除阵眼,但残存的阵体内还燃烧着熊熊业火,数千村民的魂魄还困在业火中! 时不可待!在场的三位元婴修士齐齐祭出佩剑,剑锋画出压制阵法,以灵力压制千人坟上的大火。 然而,几近成型的千人怨气在锁魂阵内乱窜,所到之处的业火燃得更猛! 高青裙暗道不妙。她修为不够,给村民们画的净化结界撑不了多久。若是让这团怨气重新接触到村民魂魄,可能会让数千村民瞬间变成厉鬼! 到时候就棘手了! 高青裙御剑来到锁魂阵上空,画出数道带着净化之力的爆破符。 “嘭!”“嘭!”“嘭!”…… 黑色的气团在锁魂阵内抱头鼠窜,高青裙居高临下,爆破符像不要钱般对着怨气砸。 一张爆破符落下,锁魂阵内就炸出一朵金银红三色的烟花。 风逸尘边灭火边看着高青裙丢符咒的动作,区区金丹期画出的爆破符,威力之大竟然能撼动脚下的地面! 若不是他有元婴期的修为,只怕是会被爆炸的余威波及,甚至站不住脚! 如此强大的天级灵器,在一个什么都不懂的金丹期手里,连它本身万分之一的实力都发挥不出来! 只有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才配得上画仙笔这样的灵器! 风逸尘看向高青裙姣好的脸庞,心中的天平渐渐倾斜。 若能共享画仙笔,蓬莱宗的女婿也不是当不得! 怨气虽强,但高青裙在爆破符中注入了净化之力。她每砸中一次,怨气便缩小一圈,随之变小的是怨气内发出的万嘴千舌的哀嚎哭叫声。 这是数千村民聚集的怨气,怨气中的哀嚎是他们遭受痛苦的记录。 好在邪道似乎是为了培育怨气,村民的怨气都被锁魂阵提取出来,魂魄中留存的怨念较少。否则经过一年的炼狱折磨,他们如今就只能看到数千名怨气缠身的厉鬼!无法超度,只能抹杀! 炸掉最后一团怨气,高青裙体力不支,从寒冰剑上栽倒下来。 顾十里立刻御剑而上,双手接住她。 与此同时,锁魂阵内的业火被完全扑灭,阵法也被完全消除。 顾十里立于飞剑上,对高揽镜道:“大师兄,我怀疑元宝县县令和锁魂阵还有一直未见踪影的鼠妖脱不了干系!此刻锁魂阵已毁,县令那边必有动作! 还请师兄你和风师兄一起超度这些村民魂魄,我去元宝县捉拿县令!” “好——欸?”高揽镜瞪大了双眼,瞧着顾十里御剑的残影下巴抖了抖。 捉拿就捉拿,怎么抱着青裙一起去了? 风逸尘瞧着顾十里的背影,暗中捏紧拳头。 顾十里这小子也是为了画仙笔,开始打高青裙的主意了? 可惜青裙钟情于他,不自量力! 哼!先让那小子一码,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 风逸尘抬头看向千人坟上空,乾坤阵法为修士指引凶煞的那缕金色灵气愈发耀眼,即将聚为实体。 锁魂阵这关只剩最后一步,只要他超度完这些村民,这缕金色灵气便会化为一张金色腰牌。 同时,解决的凶煞越难,腰牌的金光越亮眼。锁魂阵的煞气冲天,只有这张腰牌才能匹配他玄机宗大弟子的身份! 风逸尘嘴角挂上得意的笑。他要在他们参赛的四人中,最先拿到仙盟大会的入场券! . 顾十里御剑的速度极快,高青裙靠在他怀里,发丝被吹得满脸都是。 她边用灵石补充体力,边问道:“你飞得这么快,是担心县令销毁关于邪道的线索吗?” 风吹得顾十里双目微眯,他目视前方专注看路,双手抱着高青裙也能平衡飞剑。 “不止,还有鼠妖。” 高青裙道:“可是永碌村内的硕鼠已经被全部绞杀,正常情况下,鼠妖知道有修士到来,必定会逃离这里,我们此刻去捉拿县令会不会晚了一步?” 顾十里耐心解释:“敢这么大动作灭了一个村子的鼠妖,要么是隐匿能力极强,不怕被发现,要么就是贪欲上头,恶向胆边生。它在元宝县和周边几个村落囤积了大量粮食财宝,短时间内转移不了,所以极有可能仗着隐匿的本事,舍不得逃。 至于这个谎称被邪道骗了的县令,其真面目一定很有意思。” 高青裙疑惑:“直到现在,县令除了对丰成村救援不及时和对锁魂阵监管不力,并没露出其他疑点。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县令有问题的?” “县衙后院。” 县衙后院?高青裙记得那时他的确说过发现有异,怕打草惊蛇,让她配合。她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是你让我装崴脚的时候。” 顾十里眉峰微挑,面不改色地强调:“嗯,抱你时。” 抱、抱她时? 高青裙瞪圆了杏眼,两条秀眉翘得高高的。 她说的装崴脚的时候不对吗,干嘛还强调一遍抱她? 虽然那是顾十里第一次抱她,也是她第一次被人公主抱……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 去了一趟幻境,被救的时候,御剑的时候……她都数不清楚被他抱了多少次了!就像现在,她正被他抱在怀里! 他们可是敌对关系啊! 这、这、这正常吗? 后知后觉,高青裙脸皮有点烫。 “那个,放我下来吧。我只是伤了手,不是伤了脚,可以自己站着的。” 顾十里搂着她的手臂紧了紧,道:“御剑途中别乱动。” 高青裙??? 在幻境中不是还搞过高空换乘吗?那时左手抱虎子,右手抱她,还不是把剑御得贼溜。 怎么现在只是放下她就不行了? 第43章 鼠妖县令 顾十里直接御剑来到县衙外,站岗的小吏见仙师回来了,忙将他们往里边请。 “仙师快请!” 见县吏正在驱赶衙门堂内排队的百姓,顾十里问道:“你们县令呢?此刻不是上堂的时间吗?” “回仙师的话,我们县令方才有些不适,今日先行下堂了。这些百姓的案子都不着急,明日再议也是一样的。” 锁魂阵刚破就有些不适?这么巧? 顾十里冷笑道:“你们县令就没给我们留句话?” “欸?没、没有。”小吏被问倒了,结巴道。 “好了,你去忙吧,我们自行前往后院。” 挥退旁人,二人来到后院假山处。 高青裙跌倒处的草皮已经修整过了,看不出之前的痕迹。 顾十里推了推假山,踩了踩地面,心中有了分寸。 他对高青裙道:“师姐的画仙笔可否再借我一用?” 高青裙想也没想就递给他。画仙笔虽好,可她的灵力不够,用不了几次就力竭,不如让顾十里这个恐怖如斯的人来耗耗灵力。 顾十里接过,嘴角微微扬起弧度。 天级灵器只有心意相通的道侣才能共用。虽然他不确定自己为什么能使用已经对小绿茶认主的画仙笔, 但他期待看到,小绿茶知道天级灵器的特点后,会是什么表情? 恼羞成怒?一定很可爱。 顾十里半蹲下身子,在假山脚下的那块草地上画出一个直径半米的深坑。 画好后,他把画仙笔还给高青裙,道:“走吧。” “走?”高青裙凑近一看,深坑底下是一条漆黑得看不到尽头的洞穴! 顾十里知道内有乾坤,却没想着找入口,直接在人家的地道上开个洞。 这就是分神期大佬的思路吗?霸道有效! 顾十里率先跳下地道,高青裙紧随其后。 她已经想好了落地的姿势,不料又稳稳地落到顾十里怀里。 又、又被抱了! 高青裙脸颊一烫,别过头。她是跟公主抱杠上了吗? 地道里光线昏暗,怀中人别过头,顾十里只看得见她领口一截白皙的脖子。 舌尖划过唇瓣,他轻轻咽了口唾沫。 原来小绿茶也会害羞。 顾十里将她轻轻放下,等她双脚完全踏稳地面后,才完全放开手。 高青裙从储物戒中掏出一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塞到顾十里手上,随即低着头躲到顾十里身后。 她闷声道:“你走前面,照亮。” 顾十里轻笑:“师姐,这地道两头都是通的,你躲在后边,就不怕后面出现什么?” “闭嘴!”高青裙恼羞成怒,咬牙道。 偏偏怕什么来什么! 有毛绒温热的东西蹭过脚踝,高青裙吓了一跳,抬起一只脚,又有源源不断的毛绒团子蹭过她另一只脚。 高青裙艰难忍住没尖叫出声,她拉过顾十里的手臂,借着他掌心的夜明珠往地面一看,是硕鼠! 在地道里奔走的,是源源不断的鼠流! 顾十里顺着他的手臂往地上看去,眼神瞥到身后女孩强忍炸毛的神色。他暗道,有趣。 她似乎在某一天突然变得鲜活,然后每个表情都变得有趣。 让他忍不住想要探究,想解锁她更多不同的表情。 顾十里趁着昏暗的光线,放肆了脸上的笑意,贴心道:“需要我背你吗,师姐?” “不用!”高青裙头摇得像拨浪鼓。 无意间和顾十里抱了那么多次,已经极其出格了!她得减少和顾十里非必要的肢体接触! 不就是老鼠吗?她可以克服! 咦惹,好恶心…… . 二人顺着地道向下走,中途遇到了几个岔路口,每条岔路内都有源源不断的鼠流,每只硕鼠都捧着大把谷物,嘴中也鼓鼓囊囊。 这些硕鼠在运送粮食! 这里果真是鼠妖的老巢! 他们顺着鼠流继续向下,来到一个比地上县衙还大两倍的地下仓库。 墙壁上点了一圈油灯,昏暗的光线下,无数粮食堆成山峰一览无遗,还有大批的金银珠宝赤裸裸地堆在仓库中央! 运送粮食的硕鼠爬上粮堆,放下前爪和嘴里的粮食又立刻转身朝外去运送下一趟。 “不对!”高青裙拉住顾十里,“鼠妖耳目众多,不可能不知道锁魂阵被破解!它不立即逃命就算了,此刻还往此处囤积食物,是为何意?” “逃命?啊哈哈哈!我好不容易积攒了这些家当,怎么可能直接逃走?” 仓库四面八方的地道纷纷落下石门,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金银堆后现身。 一身宽大的官袍和歪斜的乌纱帽,是元宝县县令! 他肤白唇红,眼睛泛青光,在光线昏暗的密室里,显得阴森恐怖! “鼠妖?”县令出现在此就重复证明了他的身份,可高青裙想不通,“不对!一县的县令怎么会是鼠妖?且不说他身上并没有妖气!若是鼠妖怎么会通过科举当上县令?” 她看向顾十里,疑问道:“是夺舍还是幻形?” “哈哈哈哈!”县令癫狂大笑,“鼠妖怎么就不能通过科举了?你们这些修士未免也太瞧不起妖了!” 顾十里盯了他半晌,吐出两个字:“半妖。” 高青裙恍然大悟:“难怪!我与他母亲接触过,是实打实的人类,所以一直没怀疑到他身上。如果他是半妖就说得通了!” 半妖二字精准踩到县令的雷点!他目露凶光,变幻出耳朵和牙齿! “你们这些修士可别看不起半妖!就算是半妖也叫你们有去无回!” 第44章 筑基期硕鼠 鼠妖一声令下,地下仓库内的硕鼠纷纷亮出獠牙利爪,朝二人扑来。 “你们一行五个修士,在永碌村灭了我上万鼠民!既然你们两个不怕死地往我地宫闯,正好过来偿命!” 顾十里将高青裙护在身后:“这些硕鼠和永碌村的不一样,每只都有筑基期的实力!你保护好自己!” 筑基期?每只? 高青裙惊讶得合不拢嘴! 剧情越来越离谱了!原主用丹药灵宝堆了十八年也才筑基期,这群硕鼠,少说都有两百只,个个都是筑基期? 玩她呢! 由于在地下,不能用爆破符,高青裙手执寒冰剑,后背贴着顾十里,和他背对而立。 她挥动寒冰剑,一排冰锥从剑刃中射出。被冰锥扎到的硕鼠龇牙咧嘴,仅仅是受了轻伤! 双拳难敌四腿,两百多个筑基期对上她这个金丹菜鸟,也太犯规了! 眼看着硕鼠就要扑到她身上,高青裙立即给自己画了一个结界符。 硕鼠飞扑到金银交织的结界上,瞬间被净化之力电碎了前爪和门牙! 高青裙此刻才直观地感受到她的净化之力有多犯规!简直是妖邪克星! 可惜她才金丹期,体内灵力并没有多少,把她抽成干也灭不完两百只硕鼠! 顾十里也被她框在结界内。 一时间,外面的硕鼠不敢靠近,里边的顾十里也无法隔着结界发大招绞杀它们。 顾十里道:“这些筑基期的硕鼠并不是修炼而来的,它们灵智未开,仅仅是靠外力催化成筑基期。” 县令一身官袍,被硕鼠簇拥着,坐在金银堆上。 他尖牙出唇,妖化后的声线刺耳:“未开灵智又如何?还不是打得你们毫无还手之力!哈哈哈!那个邪道果真没骗我!” 顾十里摇摇头,不屑道:“违背天道之事必有灭亡之时,你手下这群硕鼠,不过两年寿命罢了!” 论违背天道,谁有他上辈子出格?都快要一统天下了,结果却…… “你说什么?”鼠妖以手化爪,拍地而起。 顾十里怜悯地看着他:“以燃烧生命为代价帮你的鼠民催化实力,你这鼠妖当真感谢邪道?” 鼠妖面色大变:“不可能!它们明明是锁魂阵的怨气催化的!怎么会燃烧生命?” 顾十里轻嗤:“邪道布置锁魂阵,是为了将怨气培育为一方凶煞,他的目的是什么我不知道,但绝不是为了帮你培养这些鼠民!” 鼠妖捞起一只硕鼠,仔细检查它的爪牙和毛发。细看之下,硕鼠毛色不再光亮,爪牙虽利,却有磨损的痕迹。 真的是暮年之态! 他再捞起另一只,也是如此! 鼠妖失魂落魄,跌坐在玉器珠宝中。硕鼠一族,就算不修炼也有半百寿数,可现在,他这些最优秀的鼠民即将衰老而亡! 该死的邪道! 趁鼠妖心绪不稳,高青裙乘胜追击,发动语言攻击:“鼠妖你当县令,监守自盗!枉元宝县的民众那么信任你! 怎么到这种时候还不肯脱了你那身官服?瞧瞧你坐的地方,真是讽刺!” 鼠妖瘫坐在铺满珠宝的地上,单手支撑上半身,咯咯地笑起来。 “讽刺?你说这些?”他抓起一把翡翠珠串,在手中晃了晃,“这是我该得的呀!一方父母官,要点供奉罢了,有什么不该的? 你们修士斩妖除魔是为苍生,我日日操劳辛苦为官亦是为苍生,本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凭什么多管闲事!” 高青裙简直被气笑了,鼠妖的脸皮也忒厚了,为祸一方是为苍生? 她怒骂道:“看看你周围这些偷来的粮食!百姓连顿饱饭都吃不上了,你这个‘父母官’还要掏干他们的粮袋!这就是你所谓的为苍生? 让鼠群逼死丰成村上千村民,这就是你所谓的为苍生?” 鼠妖龇牙怒视,厉声反驳:“你不懂!不能让这些贱民吃太饱!吃饱了就有其他心思,不好管!我这个县令也难做啊!” 高青裙气急:“怀民!亏你还叫怀民!” “世人只道我叫怀民,可谁知我本姓?”鼠妖似被戳中痛点,周身猛得爆发出浓郁的怨气,凭空悬浮起来,“啊哈哈,硕鼠一族本姓乌!乌怀民!勿怀民!啊哈哈哈哈!” 簇拥鼠妖的硕鼠纷纷被卷入怨气,在怨气里被抽干妖力,化为青烟消散! “鼠崽儿们,反正是要死的,不如和我融为一体,获得更长的寿命,更强大的妖力!” 见鼠妖已经完全癫狂!顾十里提剑冲出结界,剑身上火花四溅,雷光爆闪。 高青裙亮起眼睛,这是救她出梧桐树的那招! 攻击力强,破坏范围却不大,刚好适合在空间狭小的地下仓库战斗! 鼠妖吸收硕鼠的妖力后,修为爆发到分神期巅峰! 顾十里瞬间将修为提到分神期,对着鼠妖劈头盖脸一顿砍。 鼠妖移动速度极快,在怨气加持下更是动如黑影,却仍被顾十里刺中数剑。 他按住伤口艰难躲避。这个修士明明是元婴初期,怎么一提剑就变成了分神期?还如此厉害! 轻敌了! 鼠妖躲到粮堆后面正欲逃走,突然被凭空出现的六面金笼锁住。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高青裙拍了拍手走出来。没办法,实力不够,她只能往偷袭和捡漏方面发展了。 顾十里的实力太恐怖,鼠妖只顾得上躲闪他,忘了还有她这个金丹期的小菜鸟。 这不,直接被偷袭成功! 顾十里将长剑架在鼠妖脖子上,审问道:“邪道在哪?” 鼠妖捂着身上被扎穿的血窟窿,摇头:“不知道。” “我来元宝县上任不过两年,邪道是一年前主动找到我的,他说可以帮我解决丰成村的后事,还能帮我培养硕鼠族后裔。我便信了他的话,派县兵堆砌千人坟,掩护他建起锁魂阵!但从来是他找我,我自己联系不到他!” 上任才两年? 高青裙敏锐地抓住重点:“你真是科考得来的县令?” “我这个县令当得真材实料!”鼠妖像迂腐文人被质疑才学一样,激动反驳,“寒窗苦读十数载,我的学识不比任何人差!” 高青裙低头思索,按照她了解的原着背景,在人界,就算小如县令,在科举的最后一关也会入宫面圣。 皇宫威严,金銮殿的威仪阵更是能让妖邪无所遁形! 身为半妖,若不修炼妖气,平日不以妖态见人,行善积德福禄加身,的确有机会瞒过皇宫金銮殿的威仪阵。 但眼前这只怨气缠身的鼠妖,她怎么都不能和“行善积德”联系起来。 难道他之前是只好妖,只是在上任的短短一年时间里突然妖性爆发,控制不住自己,去灭了丰成村? 她不信! 顾十里也明白了高青裙的意思,剑身上雷电再起,一双瑞风眼危险地眯起,质问道:“你后院的布局是怎么回事?” 他也是方才御剑来县衙时才发现,县衙后院的屋舍草木的排布有蹊跷! 结合刚刚高青裙的问话,他大致有了猜测。 鼠妖眼皮子抖了抖:“的确翻修重建过,只是为了掩盖我的地下粮仓罢了。” “说实话!否则你的凡人母亲,”顾十里一剑刺穿鼠妖的大腿,声线如万年寒冰,“也会和你一样。” 高青裙意外地看了顾十里一眼。她并未打算牵扯鼠妖的人类母亲,顾十里一直没提,她还以为他也不会。 和他一起战斗这么久,看到的都是他“正直”的样子。她差点忘了,顾十里的人设是个反派! 无所不用其极地达到目的才是他践行的标准! 鼠妖强忍疼痛,俊秀的小脸惨白如纸:“卑鄙!” “你明知身份暴露,也不将你母亲提前送走,是对我们修士的品行太过信任?还是,”顾十里轻笑,整个人散发着危险的气息,“你母亲,根本走不了!” 鼠妖瞳孔骤缩:“你!” 高青裙咽了口唾沫。这情形,搞得好像鼠妖是个柔弱的良家男子,他们是严刑拷打的反派一样…… 她瞥了一眼顾十里,默默点头。的确是反派,大反派拷问小反派。 顾十里观察着鼠妖的神情,根据他的反应一步步往下推测:“我猜,你后院的布局就是修改过的阵法,阵眼就落在你母亲的卧房!” 鼠妖在顾十里如针刺刀剜的目光下,强撑片刻,终是颓然服软。 “还请仙师放我母亲一命!她是无辜的!” 第45章 黑玉吊坠 高青裙忆起县令的母亲,那位老妇人慈眉善目,看着是有功德在身的模样。 所以,尽管之前的血燕让她有所怀疑,她还是未将鼠妖、甚至是锁魂阵联系到他们母子二人身上! 高青裙质问鼠妖:“你母亲眼盲年迈,确实可能不知情。可她每日吃的血燕从何而来?皇室贡品你都能搞到手!她被你用搜刮的民脂供养,甚至间接背上丰成村的冤孽!她不无辜?她是被你这个儿子拖累的!” 涉及母亲,鼠妖嘴皮子颤抖,不顾笼网上的净化之力,抓着六面囚笼的格栅,大喊:“我母亲是无辜的!是我!怪我!凭什么把因果都算到她头上?” 他双手抓着栏杆,掌心的血肉被净化之力削去,只剩森森指骨! 高青裙皱起眉头错开目光,不去看他的手。这种画面对现在的她来说,还是太超过了!让她严重地生理不适! 鼠妖周身的怨气被净化之力渐渐削弱,他目光逐渐澄澈,思绪涣散着飘向远处。 “我是半妖,自幼丧父,是母亲将我拉扯大。她是人类,便拿我当人类养。我们在丰成村有个小土屋,她日夜给县里的大户做针线活,每日挣几个铜板,堪堪够我俩活着。” “半妖也是妖,天生嗜血!就算我是幼儿,凭借妖类本性也能猎来山间野物,让我们母子俩不愁吃喝。可母亲她很固执,她不让我露出原型,她坚持挣那几个铜板,熬瞎了眼睛也熬坏了身体。” “她还攒钱让我去上县里的学堂,她想让我参加科考,她想让我出人头地!寒冬腊月为了赶绣品,她偷偷出门,借着月光绣花样,被我发现时,咳出的鲜血已经把雪地染红!” “如果没有我这个半妖孩子,她也是个有双亲庇护还绣得一手好花的绣娘。她本该有如寻常女子那般平淡顺遂的人生,不该独自带着一个半妖孩子东躲西藏,半生都窝在偏僻山村的土屋里!” 鼠妖喃喃着回过神来,再次愤恨地目露凶光:“她只是没抛弃自己的孩子!所以就活该该操劳半生,还没享一天清福就撒手人寰吗? 她应该长命百岁!我不过是把她应得的寿数还给她!我做错了什么!” 听了鼠妖的故事,顾十里的态度比往常更加冷漠:“所以你就将县衙后院修成气运阵,收尽方圆百里的气运来给你母亲续命?” 鼠妖再也支撑不住,松开只剩白骨的双手,跌落在地。 “我有什么办法?我一路赶考,好不容易带着封官的旨意回归故里,等到的却是痨病已久,奄奄一息的母亲!她还来不及住进县衙后院,来不及看看她盼了一辈子的儿子为官的样子! 那时所有大夫都束手无措,只有那个邪道说,转运阵能救我母亲! 如果你是我,你会选择不救吗?” 鼠妖质问的声音撕心裂肺,他双目布满血丝,瞪着顾十里。 顾十里没答话。 高青裙偷偷看了他一眼。顾十里的身世和鼠妖相似,却更为凄惨! 他的母亲似乎很早就去世了,留他一个人孤苦伶仃,甚至不知道自己半魔的身份! 鼠妖自顾自地继续道:“我照着邪道的图纸在县衙后院建起转运阵。我知道气运对百姓的重要性,所以暗中修改阵法细节,想着建成后只用妖力支撑阵法来给母亲续命。 可我高估了自己,从未使用过妖力的半妖,哪里压制得住妖性? 贪欲,杀戮,一旦开启就不能停下!所以,邪道第二次上门便是让我修建千人坟。” 鼠妖体内的妖气和怨气都在被六面囚笼净化,鼠耳和尖牙褪去,恢复本来面貌。他诉说往事时神情痛苦,似乎体内渐渐觉醒的人性正在和妖性斗争。 顾十里看出鼠妖的挣扎,手中的长剑微微退后半分,再次问道:“一心修道或从未修行的半妖才可能掩饰自身的妖气,你已经到达分神期,周身的妖气和怨气是如何隐匿的?” 鼠妖从怀中掏出一块镂空的黑玉吊坠,只有拇指盖大小,雕刻着繁复的纹路。 “这是邪道给我的,可以帮我掩盖失控的妖气。” 顾十里正要接过,被高青裙抢了先。 她紧张道:“你不能碰!” 高青裙一把捞过黑玉吊坠,放在手中端详。玉坠上雕刻的纹路应该是掩盖妖气的符咒,而黑玉—— 她肉眼看不出什么,但直觉不对劲,只好呼叫系统。 【系统检测结果:黑玉是一种稀有灵石,经过改造后成为可容纳负面力量的灵石,眼前这块黑玉中藏有精纯的怨气】 高青裙心中一紧,还好没让顾十里拿着。顾十里本身就是个“定时炸弹”,决不能再接触这么危险的东西! 她对顾十里道:“这块黑玉中蕴纳了精纯的怨气,会放大人心底的欲望,使人狂暴。” 鼠妖大叫:“这是邪道随转运阵的图纸一起给我的!” 高青裙看向鼠妖,目光复杂:“若如你所说,你前半生并未作恶,那你暴涨的妖性或许和这个东西有关。它雕刻的咒法的确能掩盖妖气,但它暗藏怨气却能激发你的妖性,让你妖力大涨的同时失去人性,成为只知嗜血的妖物!” 高青裙瞥向顾十里,这不是和原着中的顾十里一样?同样是半魔,同样是解开魔族血脉封印后,魔气大涨,逐渐变成嗜血魔头。 顾十里死死盯着高青裙手中的黑玉吊坠:“你说什么?它能诱发魔……妖气?” 高青裙点头:“是的,提炼后的怨气只需一小缕,便能乱人心智,诱发人心底的恶念!对于半妖来说,诱发血脉中本就留有的妖性更是易如反掌。” 顾十里暗中捏紧拳头。突然得知的信息如当头棒喝,敲醒他重生半年来的美梦! 这东西,上辈子他也有一块! 前世仙盟大会前,他修为已经到达元婴巅峰,隐隐有突破之意! 彼时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体内魔气不稳,他还以为是自己修炼冒进,走火入魔。 恰巧凡间顾家托人送来一块黑玉吊坠,说是可以安心凝神,有助修行…… 所以,前世他在仙盟大会上暴露魔气可能不是意外! 是有人在背后算计! 顾十里浑身戾气暴涨,一掌打破六面囚笼,拎起鼠妖的领子:“邪道呢?告诉我邪道在哪?” 鼠妖闭上眼,怨气散去后,体内人性占了上风。他悔过又丧气道:“我的确不知道,你杀了我吧,我该死。” 见顾十里突然爆发,高青裙大惊。 她以为顾十里解开魔族血脉知晓自己魔族身份后,魔气会稳定一点,只要他不受刺激黑化就没大问题。没想他此刻体内的魔气在疯狂乱窜! 这是要黑化的节奏! 这么突然?高青裙顾不得思考前因后果,飞奔上前抓住顾十里的胳膊:“顾十里你清醒一点!” 顾十里双目赤红,完全听不到外界言语,只揪着鼠妖:“说!邪道在哪?” 高青裙见没有效果,便从背后紧紧抱住顾十里,增大接触面,往他体内输送净化之力。 她搂着顾十里的腰,灵力输出太快让她有些缺氧。她暗暗咬牙使劲,指甲陷入顾十里腰间的软肉。 “顾十里!你清醒一点!” 少女清脆的叫声让顾十里如梦初醒。 他刚才失控了? 顾十里一阵后怕,方才魔性直接占据他的身体,他差点就和前世一样! 少女还在唤他的名字,一声声,像抛下深渊的绳索,带他逃离噩梦。 是她? 小绿茶又帮他净化了魔气! 这次明知他是魔族,她仍然帮了他! 体内的灵力又被耗尽,高青裙体力不支,双腿一软朝地上倒去。 顾十里立刻伸手扶住她的腰,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高青裙突然觉得自己是个人形充电宝,不断从灵石内吸取灵力,在体内转化为净化之力后,又不断地输出去。 纯纯工具人! 第46章 白日活佛,暗夜修罗 想到锁魂阵和鼠妖背后之人,高青裙心中泛起一阵寒意。 真是好大一个局! 邪道原本计划让鼠妖用转运阵吸走全县的气运。如若成功,元宝县这两年就会诸事不顺,甚至出现干旱洪涝等天灾!只需稍做手脚,百姓死伤人数便会激增,邪道就可从中收集到大量的怨气。同时,故意送鼠妖黑玉吊坠,激发其妖性,便可捏住他的把柄,要挟一方县令为邪道所行之事打掩护。 只是,邪道自己也没想到,鼠妖会用自己的妖力来开启阵法,被妖气侵蚀后失控,直接覆灭了丰成村! 这个结果正中邪道下怀! 大量集中的怨气在丰成村的遗址上生成。邪道再次找上鼠妖,让他来修建千人坟、锁魂阵,承诺的好处便是,可以用锁魂阵中的怨气帮鼠妖的鼠民修炼。 在邪道的诱导下,鼠妖县令一步步沦陷为替其作恶的爪牙! 顾十里见鼠妖再说不出有用的信息,手执长剑正欲结果他时,地道一侧石门开启。 一个老妇摸索着墙壁,蹒跚着进来。 鼠妖瞪大双眼,惊呼:“娘!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在家待着吗?” 老妇听到儿子的声音,朝这边走过来,她神情焦急慌张:“你这个不孝子啊!为娘不来,你打算一个人去死吗?” 老妇双目失明,双手向前摸索,小步移过来。本是半白的头发,此刻近乎全白。 她边走边茫然地对着不知在哪个方向的仙师求情:“昨日仙师到访,我的眼皮就一直跳。怀民是半妖,我一直担心他暴露身份,没想到终是瞒不住! 我家怀民虽然隐瞒半妖身份在元宝县为官,但他兢兢业业一心为民,县里的大事小事从未出过纰漏!百姓们对他的夸赞,仙师们也是有目共睹的! 他是个好官,也是个好妖!求仙师放他一马!” 顾十里搂着高青裙,冷眼瞧着老妇。他的魔性暂时被压制了,但心绪还未完全恢复,语气薄凉如寒冰。 见老妇走到了珠宝堆前,顾十里开口:“你既然能来到地下,想必是提前知道此处的,那你知道这个地下仓库装得是什么吗?” 老妇讶异,止住脚步。 鼠妖闭上双眼,在顾十里手中哀求:“不要说!求你别说了!” “是成堆的粮食!是遍地的珠宝!”顾十里冷眼环视一周,替眼盲之人揭开真相。 老妇被顾十里的话吓了一跳! 怎么可能?他儿子不可能干出这种事! 老妇再向前一步,脚尖踢到什么东西,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她蹲下身子,手臂颤抖地往地上摸索,抓到了一串鸽子蛋大小的东海珍珠。 她虽看不见,却也大致知道这是他们小小县衙里不该出现的东西! 老妇似被针扎一般,惊慌地丢掉手中的珍珠。 “不可能!这其间一定是有误会!怀民,你赶紧跟仙师解释啊!” 鼠妖无奈摇头,他娘亲是个好人,望他成才,他却辜负了她的期望。 “娘,我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所以把下人的身契和后院的房契都打点好了,今后你就住在宅院里不要出门,必定能够安度晚年。” 老妇崩溃,哭嚎出声:“求二位仙师饶我儿一命!他只是一时想岔了,没控制住妖性才会如此!我儿他从小……”她哽噎着,“从小就是个好孩子!” “求求看在他也曾为民做过好事的份上,能不能……”能不能功过相抵。 老妇求情的话被顾十里打断:“他白日里穿着官服或许是个好官,可每到夜里就脱去人皮,灭绝人性!丰成村的惨案,不管他有没有被人利用,他都脱不了干系!” 顾十里嘴上在说鼠妖,却仿佛在说自己。他正在冷静地、以旁观者的角度,剖析前世的因果。 前世他遭人陷害,坠入魔道。但所有的血债都是他自己一手铸成的! 就算时空变换,重来一次,每每想起他都夜不能寐! “世间没有任何功德能抵消枉死的千条人命!”这句话斩钉截铁,顾十里闭上眼,像是宣判。 他也是。重生一次就代表上辈子的事情都没发生过吗?冤孽始终背负在他身上! 一日不洗清冤孽,他便一日得不到解脱! 高青裙垂下眸子。顾十里说的对,就算鼠妖是被邪道利用,但贪欲、杀念,都是从自己心底产生的。对于半妖来说,妖性就是自己密不可分的一部分,若掌控不好,必将走向灭亡! 顾十里继续道:“他前半生为人积攒的功德,早已在动用妖气为你延寿时耗尽。从此便是一步错,步步错。今日之前,他已完全妖化,不记得曾是好人。” 顾十里说这话时是有些埋怨的,埋怨老妇为何没发觉儿子的变化,没在他涉泥未深的时候拉他一把。 就像上辈子,他魔气暴露后,仙门众人对他喊打喊杀,却没有一人愿意拉他一把,直直将他逼入魔域! 若有那么一个人,或许他便能够克制魔气,或许他便不会造就血流成河的场面! 一双柔若无骨的小手握住了他搂在高青裙腰间手背。 顾十里向怀中人看去,怀中人也抬眼看他。 “松一松,你勒疼我了。” 蚊子似的细微声音传来,顾十里心中一颤,忙松开勒在她腰间的手。 高青裙站直了身子,对顾十里道:“如果你还难受,就牵着我的手吧。虽然没有灵力了,但多少还有点用。” 她将手伸到顾十里面前,不自然地错开目光,看向别处:“下不为例。” 顾十里眸光颤动,没有说话,轻轻握住第一只主动向他伸来的手。 会是她吗?那个愿意拉他一把的人。 . 老妇听到了儿子妖化的真相,震惊得浑身颤抖:“原来如此!啊啊啊!怎会如此?” 她手脚并用,爬过满地的金银,爬到鼠妖身边,哭喊:“怀民你糊涂啊!我一把老骨头死了就死了,有什么要紧!你好好活着就有成百上千年的时间,何苦换我一个老妪几年的命!” “求仙师杀了我吧!拿我的命换我儿子的命!” 那年她病重,大夫都说没救了,可她还是吊着一口气等到了儿子封官的消息。她本已做好含笑九泉的打算,却在住进县衙后院后,病情奇迹般地好转。 当时恭贺的人都说是封官迁宅,冲喜的作用。她也以为是这样! 可自那以后儿子就变了,他经常半夜露出原形,在后院打出地洞,还召来鼠群喂养…… 怀民竟然是为了她而妖化! 她好恨!恨自己没能及时发觉,恨自己无用拖累他! 虽是半妖,可他也曾像那些读书人一样书生意气,挥斥方遒! 她还记得他七八岁的时候,下了学堂独自走几里山路回到他们的小土屋,对她兴高采烈地宣布, “娘!我想好名字了!‘怀天下之苍生,忆民生之艰辛’,以后我就叫怀民!” 老妇怔怔地流泪,头发花白,保养得体的皮肤开始肉眼可见地干瘪。 县令此刻已经完全清明,他见母亲的变化,慌乱地向顾十里求救。 顾十里摇摇头:“续命之事阵违背天道,本就不该存在。你母亲靠你的妖力续命,你若死亡,她也活不成。” 高青裙满脸问号。不能违背天道,这话本身没错,但从一个能日天日地,将修道界杀了个天翻地覆的大反派口中说出来,怎么就这么违和呢? 他的台词不应该是“我命由我不由天”吗? 因着对将亡者的怜悯,高青裙宽慰道:“你母亲寿数已尽,莫要强求。” 县令还要再求,老妇拉住儿子的手,默默摇头。 她干瘪的眼窝流下两行清泪,这父子俩真是一个德行,连死都是一个死法。 她真的很怕老鼠,是真的! 但爱他,也是真的。 她这辈子已经太长,只可惜儿子这辈子太短。 老妇长叹一口气,求顾十里给她和儿子一个痛快。 高青裙闭上眼,顾十里一刀过去,二人化作尘埃消散。 地下仓库内所有的油灯熄灭,母子二人一起深埋地下。 高青裙有些感慨。 鼠妖寒窗苦读数十载,金榜题名为县令,贪心救母动妖气,行差踏错铸冤孽。 半面人性慈悲,半面妖心狂妄。 终是,白日活佛,暗夜修罗。 第47章 师姐的确很厉害 高青裙和顾十里从地道出来,发现县衙后院所有草木尽数枯萎。 顾十里道:“鼠妖已死,后院的转运阵已破。等大师兄他们回来后,再一起把阵法主体拆除。” 高青裙点点头,回头看了看地道:“地下的粮食财宝也要返还给百姓。” “哎呀!县衙的牌匾掉下来了!” “这天也没起风啊!怎么回事?快扶起来!” 前院县衙里,副官和县吏们大惊失色,对着突然掉落的牌匾手忙脚乱。 天边划过两道流光,下一秒高揽镜和风逸尘御剑而至。 “小师弟,情况怎么样?可有鼠妖的线索?” “鼠妖就是县令,现已伏诛。” 听到顾十里的话,那二人脸色皆变。元宝县县令除了会溜须拍马以外,似乎挺得百姓爱戴,怎么会是灭绝丰成村的鼠妖? 高青裙补充道:“哥哥,这整个县衙后院就是鼠妖为了给他母亲续命而建的转运阵,还请哥哥和逸尘师兄帮忙拆除。至于县令是鼠妖的证据,你们从这地道下去,看看便知。” 二人从地道下去,片刻后黑着脸出来。他们一行五个修士,竟然和鼠妖同处一院同住一晚都没发现异常,实属懈怠了! 高揽镜思忖片刻,道:“县令是鼠妖这件事还是不要在百姓间传开,以免引起恐慌。鼠妖既已伏诛,元宝县无人看管,我立刻以蓬莱的名义向碧泽郡的郡守修书一封,说明此间情况。” 仙都的苍穹宗和人间皇室联系紧密,蓬莱宗虽低调,但和苍穹宗是姻亲,想来官府会卖几分面子。 高揽镜召集县衙内所有人手,下出命令:“给你们三日时间去统计百姓各家的损失,不得徇私舞弊,多报错报!如有违反者,斩立决!” “三日后,元宝县开仓放粮!” “是是是!”副官赶紧应下,立刻带着人手出门统计。 在仙师的眼皮子底下,县衙上下没人敢糊弄!县吏们也都很有眼力见,没人问起突然消失的县令和县令母亲! 见高揽镜布置得井井有条,高青裙道:“哥哥,你们在这里坐镇,也好威慑县令这些手下。我担心虎子,想先去永碌村看看。” 高揽镜应允,反正妹妹在这也帮不上什么忙。 眼前棘手的大事都解决了,高青裙身心放松,雀跃着跑到顾十里身边,道:“我灵力还没恢复,小师弟愿意陪我走一趟吗?” 女孩说完后,眨了眨漂亮的眼睛,也不顾对方同意还是反对,一把拉过他的手跑出县衙外! 风逸尘本也想跟上,却被高揽镜眼疾手快拉住,留了下来。 “逸尘兄,你就别去凑热闹了,快来帮帮我,县衙里面忙不过来了!” “你!”风逸尘眼睁睁地看着那二人的身影消失在眼前,心中憋了一肚子火却又不敢对高揽镜发作。 他勉强挤出笑意,对高揽镜道:“哪里还需要帮忙?” . 高青裙拉着顾十里一路不停地跑到集市。 她喘着粗气,眼睛亮晶晶地盯着集市上的新奇玩意儿。 原主是个不出宗门的病秧子,自然没见过这些东西。她是一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也没见过这么多小玩意儿。 顾十里见她神采飞扬,心中也跟着欣喜起来。 “师姐此刻的心情似乎不错?” “当然啦!”高青裙语气活泼轻快,见有人问她,便迫不及待地分享心情。 他二人在集市上慢慢走,登对的外貌引得百姓频频回头。 高青裙压低声音,在顾十里身侧小声欢呼:“我从小到大都没有干过这么大的事欸!分神期的幻妖和鼠妖,还有锁魂阵那些,那么多凶险的事情我都完成了!太不可思议了!” 别说她是个穿越而来的现代人,就算是原主也没亲自打过怪。她以金丹期对上分神境,一下子越级打败了两只大妖怪,叫她如何不兴奋! 要是这里有社交软件,她指定得发上百十来个帖子,大吹特吹一番! 顾十里轻笑:“师姐的确很厉害。” 听到顾十里的夸赞,高青裙小脸一红,讪讪道:“哎呀,我知道主要是你完成的啦,我只是跟在后边捡个漏。但我就是很开心呀!人嘛,总要多夸夸自己,才能更爱自己。” 高青裙小跑两步,来到顾十里身前。 她朝顾十里比出一个大拇指,模仿领导的语气粗声道:“小师弟,你这次的表现非常优秀,值得表扬!” 说完后收回手臂,将大拇指放在自己身前:“高青裙,你这次的表现也很不错,继续努力!” 学完这两句,高青裙在大街上笑得牙不见眼,嫩绿的发带缀在乌黑的发间花枝乱颤。 她拍拍顾十里的肩膀,强忍着笑意:“如果自己不好意思夸,就可以像我这样模仿别人的语气来夸自己,很有用!” 任凭顾十里有再深厚的功力,此刻也是忍俊不禁。 他揉了揉她的发丝,笑道:“师姐怎么会这些,难道平日里没人夸师姐吗?” 高青裙的笑容僵硬了两秒:“怎、怎么会?” 失落一闪而过,她拿捏起大小姐的架子,头也不回地朝前走:“我可是蓬莱宗大小姐,千宠万爱于一身!我刚才只是在教你,谁叫你成天板着一张脸,从来没有开心的样子! 把你教会了,你这么厉害,岂不是天天都开心?那我也就不用每天面对一张比冰块还冷的脸了!” 顾十里听着小绿茶的话,嘴角抽了抽。他落后半步,眯起眼睛,依次调动脸部肌肉。 他的脸比冰块还冷?有吗? 高青裙看到沿街的小食铺子,立刻转移话题:“你在幻境中给我吃的桃花酥是在哪家店买的?好好吃,我想带一些给虎子尝尝。” 顾十里眼神飘忽,僵硬道:“那家店关门了。” 高青裙四处张望:“咦?你怎么知道关门了?我们刚才一路走来,也没见哪家店铺关门呀?” “真的关门了。”顾十里顾左右而言他,“小孩喜欢吃甜的,桃花酥不够甜,师姐不如给虎子买些蜜饯。” 高青裙见顾十里举动反常,突然意识到,她吃的那块桃花酥,不会真是二十年前的古董吧? 她真的把人家母亲的遗物给吃了?罪过罪过! 虽然是顾十里骗她吃的,但高青裙心中仍是愧疚,低着头,不敢面对他。她不再提桃花酥的事,径自走进果脯店打包了一大堆蜜饯。 顾十里没跟进去,抄着手,站在店门口等她。 听到他说买不到桃花酥,小绿茶整个人都失去了色彩。 他不懂,一块糕点对她来说有那么重要吗?明明桃花酥才是他…… 他有点儿不想看见这样子的小绿茶。他的小绿茶应该是每时每刻都无比鲜活的! 见小绿茶低着头走进去,又低着头走出来,顾十里叫住她。 “师姐,你喜欢吃桃花酥吗?” 高青裙盯着脚尖,摇摇头:“不敢。” 人家母亲的遗物,她这辈子都不想吃了!呜呜!她也不是故意的! 不敢?顾十里疑惑,一块糕点而已,怎么就不敢了? 顾十里弯腰接过她手中的蜜饯,道:“桃花酥而已,若是师姐想吃,顾师傅的店子可以随时开张。” “顾师傅?”高青裙疑惑抬头,看到顾十里对她眨眨眼,她双眼亮起来,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的意思是,那块桃花酥是你做的?” “如假包换!”顾十里的心脏在她炙热的目光下跳动如鼓,将自己不为人知的一面脱口而出,“一般人可没机会尝到顾师傅的手艺,师姐你是第一个。” 高青裙长舒一口气。哎!早说嘛!害她还担心两次! 等等! 顾十里会做糕点? 这一点原着中没有说过啊! 从她发现顾十里早已解开魔血封印后,剧情就像脱缰的野马开始狂奔,现在到底歪到什么地方去了? 第48章 姐姐不要欺负哥哥了 高青裙在集市上买了一大堆稀奇玩意儿,通通放进储物戒里。 这就是修仙世界的好处了,逛街不用拎包,爽! 顾十里跟在她身后,没多少话,一路护着她不被行人冲撞。 高青裙将集市逛到尽头,恋恋不舍地转身,道:“差不多了,我买的这些虎子应该会喜欢的!小师弟,我们走吧!” 二人御剑来到永碌村。 高青裙拿出大包小包的零嘴儿堆到老村长家简陋的木桌上。 她悄声询问玉烟眉:“玉姐姐,虎子怎么样了?” “还算及时,生魂赶在最后一缕生气流失前回归体内。我已为他安神,之后便待他自己醒来。” 玉烟眉的话刚说完,躺在床上的虎子便幽幽转醒。 “成业哥哥!”虎子一睁眼就看到守在床边的成业,惊喜道,“你也出来了!” 成业摸不着头脑,只当虎子的胡言乱语是痴呆太久的结果。 他双手掐了掐虎子的脸蛋,虎子顿时泪眼汪汪。 “疼!” 成业大喜,忙喊村长:“村长爷爷!虎子真的好了!他会喊疼了!” 虎子眨巴着眼睛,打量着周围的一切。魂魄归位,现实和幻境中的记忆缓缓重叠,他渐渐明白自己经历了什么。 他翻身下床,蹬着小腿跑到老村长身边,双手抱住老村长的腿,用稚嫩的声音喊了一声:“爷爷!” 一声爷爷让村长顿时老泪纵横。 他激动得说不出话,只搂住虎子哽噎着重复道:“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当初村里被托孤,那些身强力壮的孩子都被挑走了,只剩这个痴傻娃娃。 孩子呆呆的,只知道咧嘴笑,丝毫没发现自己被抛弃又被剩下了。 他不嫌弃,把孩子带回屋里好好养着。他一辈子无儿无女,能有个人跟他这个老头子作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 他知道虎子这痴傻的毛病不是天生的,也曾带孩子去医治,可惜县里的郎中治不好。 好在虎子这娃是个有机缘的,碰上仙师慈悲,救回了小命! 老村长搂着虎子就要给几位仙师跪下,被高青裙连忙阻止了。 魂魄健全后的虎子眼神不再空洞,一双葡萄般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瞧着高青裙。 他又哒哒地跑到高青裙腿边,奶声奶气道:“谢谢姐姐救命之恩!” 高青裙轻轻捏了捏虎子嘟嘟的脸颊肉。手感真好! 她揉了揉虎子的小脑袋,笑道:“虎子真乖!救你的不止我这个姐姐哦,你还要谢谢这个灰衣服的姐姐和那个黑衣服的哥哥。” 虎子又哒哒地跑到玉烟眉身边,一番萌态逗得玉烟眉捂嘴轻笑。 轮到顾十里时,顾十里脊背微僵,薄唇微抿,不自然地别过头。 他不习惯接受别人的谢意,哪怕是这么小的孩子。 虎子叫了顾十里,可这个哥哥却没有像姐姐们那样回应他,虎子小小的脑袋有大大的疑惑。 高青裙看到顾十里别扭的样子,脑海中浮现两个大字—— 傲娇? 可惜了,她这种钢铁直女,专治各种傲娇! 高青裙快步上前,双手搭上顾十里的肩膀,在他疑问的眼神中,一把将他压得半蹲在地上。 这一下就将“高冷倨傲”的大魔头拉到能和一个小屁孩平视的水平线。 高青裙也半蹲下来,搂着顾十里的脖子,咧开大大的笑容,对他示意: “来,笑一个。” 顾十里浑身僵硬,笑得比哭还难看。 虎子圆滚滚的眼珠看了看顾十里,又看了看高青裙,聪明的小脑瓜子顿悟了。 黑衣哥哥一定是被漂亮姐姐欺负了,所以不开心! 他天真道:“姐姐不要欺负哥哥了,不然你们以后的宝宝会不乖的!” 童言入耳,天雷滚滚! 高青裙眼睛瞪得像核桃,立即从顾十里身边弹开! “你、你、你说什么?” 虎子一本正经地解释:“爹爹以前说过,就是因为娘亲一直欺负他,所以我才会不乖,总是惹娘亲生气!” “你、你、你爹爹骗你的……不对!”高青裙涨红了脸,差点咬掉舌头,“我和他不是那种关系!” 虎子一脸疑惑:“哪种关系?” “就是你爹爹和娘亲的关……哎呀,小孩子不需要懂这些!”差点被一个小孩绕进去了!高青裙及时打住,拿出大人应付小孩的杀手锏。 小孩子不需要懂! 顾十里看着她羞囧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快要藏不住了。 又解锁了小绿茶一个新表情。有趣! 高青裙见识到了熊孩子的威力,连忙把虎子推到玉烟眉跟前,气恼道:“玉姐姐,你再给他看看!这孩子在幻境里明明很乖巧,怎么一醒来就变成这样了?” 玉烟眉忍俊不禁,打趣道:“我们虎子明明很机灵啊,青裙你不要和小孩子一般计较嘛!” 连小孩子都看出这两人之间不对劲,青裙自己什么时候能发现呢? . 因为高青裙在幻境中担心虎子,往他的生魂里注入了过多的灵力,导致这孩子一清醒便坐不住,体内精力过旺,动来动去地想发泄。 玉烟眉挥挥手,对虎子道:“没大碍了,去玩吧。” 虎子欢呼一声,拉着成业跑出门。 送走孩子们,高青裙面上表情变得严肃,明明是个衣着打扮都很俊秀的小姑娘,却无端地生出一股威严来。 她直视老村长,问道:“你们明明知晓丰成村的内幕,还收留了丰成村的孩子,之前求助时,为何要向我们隐瞒?” 老村长扑通跪下,大呼恕罪。 “求仙师恕罪!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啊!” “去年丰成村的人去县衙求救,结果却是引来县兵把村子团团围住。县兵们说,只有将硕鼠困死在一地才能解决后患,可村民也和硕鼠困在一处!最后烧光丰成村的那把火,我们也不知道究竟是谁放的!可怜丰成村一千多人,就剩下几个稚儿!这还是因为那几户人家去县里求救,将孩子暂时托付在我们村子,才得以留下一命!” “这些事我们不敢对外说,更不敢告诉别人我们村里还有丰成村的孩子!万一……我是说万一,官老爷想要让丰成村亡,咱们村里这几个孩子岂不是也保不住!” “所以尽管仙师们到访,我们也不敢拿这几个孩子的命来赌……”老村长说着说着,头埋得越来越低。 高青裙放缓了语气,直接了当地挑明:“你们是怕我们信县令而不信你们,是吧?” 老村长低下头,有些许羞愧。 询问的结果在高青裙意料之中。她上前扶起村长,见他面上愁容笼罩,似乎有不能化解的心事。 她想起幻境中关于永碌村的记忆。永碌村将丰成村的村民拒之门外,结果丰成村人走投无路,全部覆灭。永碌村的村民,特别是村长,的确会陷入救或不救、若是当初救了就好的拉扯中,很难从这种阴影中走出来。 高青裙点拨道:“你们怕引来硕鼠而没收留丰成村的人,是人性本能,虽不厚道,但我能理解。此举有损阴德,但你们心存善念,暗中救下这几个孩子,又攒下了功德。功过相抵,无需过多自责。” 老村长惊讶地看向这位年纪不大的小仙师。仙师怎么知道他在自责? 自从得知丰成村覆灭的消息,他便落下了偏头痛的毛病。 每每想起当初不让丰成村的人进村的决定,他都懊悔不已! 每一次想起,他的头都疼得好像被凉风猛吹。就像驱赶丰成村人的那天,呼啸着,对着他的脑袋吹的风。 甚至在自己村里发现第一只硕鼠时,他狼狈地,居然有了解脱的感觉! 还好!还好仙师救了他们! “这些孩子是你们的救赎。”高青裙言尽于此。 能不能想通,这便是他们自己的事了。 顾十里倚在门框上,目不转睛地瞧着他的小绿茶。 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在发光。 好像天上掉下来的太阳,是陷在深渊崩溃无助之人的救赎。 可惜,她不是他一个人的太阳。 第49章 师姐,我不舒服 虎子拉着成业在院子里玩蹴鞠,一脚将蹴鞠踢到成业脸上。 “哎哟!” 听到痛呼,高青裙从屋内探出头来,看到成业捂着鼻子蹲下身。 虎子焦急地绕着成业团团转:“成业哥哥对不起!我以为成业哥哥会躲开的!” 成业也没想到,一个四岁的孩子,脚力居然这么大,将蹴鞠踢得飞快,他都来不及躲闪! “没事!”成业强忍着疼痛,吸了吸鼻子,还好没流鼻血! 虎子歪头盯着成业的脸瞧了半晌,忽然失落下来。他小脸一皱,蹲下身子抱着膝盖,用指头在地上的黄土里画圈圈。 “成业哥哥,你知道吗?我之前到了一个地方,和我们的家很像,娘亲爹爹叔叔婶婶都在那里,我每个白天都能见到他们。那里还有一个成业哥哥,很会踢蹴鞠,每次都要踢到我的脸上,然后嘲笑我。” “那个成业哥哥是坏人,很讨厌的!但是他会教我踢蹴鞠,在那里没人陪我玩,只有他愿意理我……” 虎子说着说着,豆大的眼泪从脸颊滑落。现实和幻境的记忆重叠后,他好多事情都记不清了,只模糊地感觉,他好像失去了很重要的人。 成业有些不知所措。他八岁了,好多事情他都懂,可虎子说的他怎么不懂呢? 他听仙师说虎子之前被困在幻境里,难道幻境中还有一个他吗?可他不知道啊! 成业拿袖子给虎子擦了擦眼泪,想安慰,却不知从何说起。 高青裙在门口探头听了全程,最后决定不干涉。虎子还小,这些恐怖的、悲伤的记忆,会随着年龄的增长,渐渐消失在他脑海里。 顾十里倚在门框上,摇摇头,晃走额前的几根碎发。 他打量着高青裙探出门外的侧颜,漫不经心道:“我以为师姐会去哄哄小孩。” 高青裙一听到顾十里的声音,又想到之前的羞囧,慢慢从门口挪开,刻意与他拉开距离。 尽管那件事已经揭过了,她一想到还是脚趾扣地。虎子的童音如魔咒,一直回响在她耳畔,得给她些时间缓缓! 顾十里看着高青裙的小动作,峰眉微蹙。 她躲他? 他长腿迈开几步,逼近高青裙。 高青裙慌不择路,像猫儿般蹿到木桌前坐下。 顾十里紧随其后,坐到她身边。 同坐一张木桌下,小绿茶仍是别过头,故意不看他。顾十里对她这个举动十分不爽。 他瞧了屋外的虎子一眼,难道是因为虎子的话? 可是,虎子爹爹和娘亲的关系……跟他们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这么久不理他? 顾十里心中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为了吸引小绿茶的注意,他找回过去惯用的乖巧师弟的伪装,轻轻开口:“师姐,我不舒服。” 高青裙闻言转过身来,略微惊讶。大魔头还有不舒服的时候? 她以手掩面,悄声道:“不舒服你找玉姐姐啊!她那么大一个医修坐在那呢!” 小绿茶不仅不理他,还要把他推向别处!顾十里心中涌起一股陌生的,难以言喻的滋味。 他指了指自己胸口,用口型比划:“不是一般的不舒服。” 高青裙心中一惊!难道顾十里的魔气又发作了? 不应该啊!他又刚才又没有情绪波动,甚至气息一直都很平稳!哪来的魔气? 顾十里垂下眼眸,双手分放在双膝上,端端正正地坐在板凳上。 这幅模样的顾十里很少见,高青裙竟然还从中看出了一丝委屈! 见鬼! 请反派遵守职业道德,不要露出错误的表情,造成人物ooc好吗? 可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魔化的顾十里是她一生之敌!她不允许有任何错漏! 高青裙叹了口气,借助裙摆的遮掩,在桌子下握住顾十里的手,缓缓向他输送净化之力。 真是要命!从她在县衙地下帮他净化魔气力竭,到现在,不过三个时辰!她才恢了那么一点儿灵力,又要上交出去了!顾十里的身体是个无底洞吗? 手背被一只柔弱无骨的小手握住,顾十里身体一僵。 一缕温暖柔和的灵力从手背传来,经过手臂,进入心脏,再运转到全身。 在未和魔气撕扯时感受小绿茶的灵力,就好似在初春的暖阳下,被轻柔的风托住,四肢脱离引力的束缚,在无限的空间里尽情舒展! 任何负面的情绪都一扫而空! 顾十里闭上眼,这种放松会让他上瘾,让他忍不住沉迷! 但他不能沉迷! 顾十里反手握紧她的手,阻断灵力传输。 她才在县衙帮他净化过一次魔气,体力已经到达极限了,不能再过度使用灵力。他不该骗她的。 “不用灵力,就这样便好。” 高青裙瞪大了双眼,一脸见鬼的样子! 他又不要灵力,又要拉着她,什么意思?好玩吗? 高青裙试着抽回手,却被对方紧紧握在掌心,纹丝不动。 她这工具人的一生啊! . 屋内,玉烟眉也看到虎子踢蹴鞠,对老村长道:“成虎这孩子因为生魂离体一年,又吸收了精纯的灵气,与普通孩子终是不同了。” 老村长一颗心又提到嗓子眼:“这可怎么办?” 玉烟眉温柔解释:“别担心,我的意思是,成虎虽然根骨不佳,但领悟力超出常人许多,而且已有奇遇,或许可以试试修道一途。” “仙师的意思是,虎子也可以和各位仙人一样修炼?” 玉烟眉点点头。 老村长再次扑通跪下:“求仙师收下虎子!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玉烟眉没想到村长会如此激动,有些尴尬。仙缘之事人各有命,她只是提了一嘴,但并没有打算收下虎子。而且她只是玄机宗的弟子,做不了主。 高青裙趁顾十里看向玉烟眉那边,猛得将自己的手从顾十里手中抽出,逃到玉烟眉跟前,道:“玉姐姐,这孩子也算与我有缘,就入我蓬莱吧。稍后我向蓬莱的长老修书一封,引荐虎子。” 顾十里慢慢合上空荡荡的掌心,有些失笑。小绿茶那慌张逃窜的样子,是把他当成什么洪水猛兽了吗? 玉烟眉点头。青裙是蓬莱宗大小姐,她能直接做主收下这孩子,虎子还是去蓬莱宗更合适。 成业听到屋内大人在讨论虎子的去处,立即从屋外跑进来,也扑通跪在地上:“仙师大人!我也可以去吗?虎子年纪小,身体也才恢复,我不放心他一个人离家那么远。!” 高青裙挑眉,这个小孩很主动,是个懂得抓住机会的人。 她樱唇微启,半是审视半是恐吓:“可我们蓬莱宗从不养闲人,没有仙缘的人,甚至到不了蓬莱!” 成业僵在原地,沉默半晌,重重磕了一个头:“是成业冒昧了,请仙师勿怪!虎子年纪小,不会照顾自己,还请仙师多多关照!” 高青裙在心中默默点头。这孩子还不错,进退有度,行事得体,心性坚韧。 她冲玉烟眉眨眨眼,无声地询问:玉姐姐,怎么办? 玉烟眉接收到她的求助,笑着摇摇头,走到成业身后。她两指汇聚灵力,戳向成业的脊骨。 高青裙睁大了眼睛瞧着玉烟眉的动作。这就是传说中的测仙骨,是除了验灵石以外测试弟子天赋的方法。 此种方法对施术之人有极高的要求,稍不留神就会废掉被测之人的灵骨。所以这种吃力不讨好的术法,只有宗门长老和部分医修会。 成业周身亮起淡淡的荧光。 玉烟眉收回灵力,道:“这孩子根骨还行,就是年龄大了些。” 高青裙点点头,对成业道:“我会在推荐虎子的书信中提起你,过几日我蓬莱的长老便会抵达永碌村。推荐是一回事,能不能让他带走你就是另一回事了。一切全看你自己的造化。” 成业大喜,激动道:“谢仙师大人!我会抓住机会的!” 天色渐暗。 玉烟眉再给虎子把一次脉,确认虎子无事后,他们便告辞了。 高青裙的灵力还未恢复,御不了剑。 顾十里召出佩剑悬于地面,率先踏上去,回头对高青裙伸出手。 “师姐,乘我的飞剑。” “不要!”高青裙走到玉烟眉身边,“谢谢小师弟载我过来,回程我还是乘玉姐姐的飞剑吧。” 顾十里瞬间黑了脸。他第一次觉得玉烟眉有些不顺眼。 玉烟眉的目光在二人之间转了一圈,心中了然。年纪小的姑娘脸皮薄,有些时候还是需要别人推一把。 她对高青裙惋惜道:“青裙妹妹,我下午帮虎子治疗时消耗了太多灵力,御剑载两个人恐怕不太稳妥。” 顾十里看着小绿茶低着头,绞着手指朝他走来的模样,勾起了嘴角。 玉烟眉不愧是对他有恩的女人,有眼识。 看在这个份上,他会帮她守好风逸尘的。 风逸尘那家伙,小绿茶她想都不要想! 第50章 你也有妄念吗 高青裙踏上顾十里的飞剑,站在他身后,和他保持两拳多的距离。 距离虽小,但飞剑也小,如此一来,她便站在了边边上。 顾十里回头瞥了一眼,道:“师姐灵力还未恢复,后边危险,不如站到我前面来。” 高青裙摇摇头,又往后退了半寸:“不用了,我站在这里挺好的。” 顾十里见状不再多说,只道:“那就抓紧我。” 高青裙揪住他身后的一小撮衣角,嗫嚅道:“抓住了。” 深秋的天色暗得快,才几句话的功夫,天边的夕阳就掉下了地平线。墨色铺满天空,亮起几颗稀疏的星星。 两道飞剑并排而行,夜间能见度低,所以速度不快。 许是御剑时太无聊,顾十里的声音随着耳边的风传来。 “师姐给蓬莱收徒都是这么随意的吗?我依稀记得有人说过什么家世不好、天赋不高、根骨不佳,都不配入蓬莱啊!” 高青裙听着顾十里的话,脑海中浮现原主欺负顾十里的画面,心尖尖一颤。 她做主收下虎子,是刺激到顾十里了吗?怎么突然提起过去的的事? 这是要跟她秋后算账吗? 天好黑,剑上好高,顾十里好可怕! 呜呜呜! 高青裙立刻拉着顾十里的袖子,撒娇般地摇了摇:“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以前有眼无珠,错把珍珠当鱼目,小师弟你就原谅我吧!” 顾十里听着她刻意的道歉,却不答。 为什么小绿茶在害怕时才会主动靠近他,不怕他的时候反而想远离他? 他想不通。 既然如此,脚下飞剑骤然失重,二人直直降落。 这一举动吓得高青裙双手死死抱住顾十里的腰! 大魔头在搞什么?高空坠剑吗? 她在现实中连海盗船都不敢玩,一下子就让她体验跳楼机的“快感”,她承受不来! 降落到离地面只有两米时,顾十里稳稳停住飞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腰上多出来的小手,满意地扬起嘴角。 玉烟眉御剑朝他们飞来,担忧道:“顾师弟,怎么突然速降,可是飞剑出了问题?” “无碍,方才是只飞虫迷了眼睛,现在好了。” 玉烟眉向四周看看,此时已是深秋,飞虫应该不多啊。 她没有起疑,道:“夜间识路不清,顾师弟载着青裙还是跟在我身后吧。” 顾十里向她微微颔首:“多谢玉师姐。” 高青裙双腿颤颤,死死搂着顾十里的腰。 分神期的大佬能被飞虫迷了眼? 我信你个鬼哦! 顾十里明明就是想整她!还好她机智及时抱住他的腰! 这一路她都不会放手了! 哼哼,就算是想摔死她,她也要给自己拉个垫背的! . 他们直接御剑到达县衙后院。 院中檐下只挂着几盏灯笼,隐约可见的园景已经大不相同。 后院花园内放置了桌案,高揽镜手中拿着长长的册子,坐在桌案前借着烛台仔细核对数目。 假山下,原本被顾十里开的小洞此刻已经挖开两米宽,几个县吏进进出出,向高揽镜汇报清点的数据。 高揽镜见他们回来了,便合上书册,让县吏们先行回家,明日继续。 风逸尘也从前院走来。他忙了一下午,面色不虞,但还是客气道:“揽镜兄,我那边也遣散了去百姓家统计的队伍,明日再继续。” 天色不早了,众人皆忙碌了一天,互相简单沟通几句便各自去休息。 “青裙过来,”高揽镜对妹妹招招手,打开手边一个食盒,“我叫人去这里最好的酒楼买了些吃食,虽比不上蓬莱的仙宴,但也能垫垫肚子。” 高青裙闻言双眼一亮,欢呼着跑到高揽镜身边。 她是真的饿了!这几天就只吃了一块桃花酥,和下午集市上的一些小吃,根本填不饱肚子! 可惜同行的这几位都是辟谷的仙师,对她的痛苦不能感同身受。 还是哥哥好! “鸡汤,排骨,还有银鱼片。”高揽镜将饭菜一样一样摆到妹妹面前,然后将筷子递到妹妹手中。 他坐到高青裙对面,看着菜色微微皱眉:“都是凡间的粗茶淡饭,只有这道银鱼有些许微薄的灵力。” 高青裙连忙挥挥手:“没关系,妹妹我已经不挑食了,这些饭菜我很喜欢!” 虽然比不上她在蓬莱的饯行宴上吃的灵肉灵果,但这些这些卖相极佳的凡间饭菜也是她的心头爱! 高青裙夹起一块排骨,咬下一大口,差点感动得热泪盈眶! 这是什么苦难的工作啊!从她来到这个小世界起,她都快忘记肉是什么味道了! 高青裙暗暗下定决心,以后走到哪里就先找吃食,绝不再委屈自己的嘴巴和胃! 顾十里见小绿茶对着一些普通的饭菜吃得极香,头都快埋进饭碗里了。 苦涩多年的口中生出一股津液,他咽了咽口水,忽然生出了本不该有的食欲。 有些人吃得香,别人看着也下饭。 顾十里强制掐断自己的嗅觉和味觉,强迫自己把目光从高青裙身上移开,往后院房间走去。 风逸尘见顾十里从他面前走过,在暗处狠狠翻了个白眼。 顾十里敏锐回头。 风逸尘的白眼正镶在眼眶里,见顾十里回头,脸上的肌肉僵硬石化。他连忙捂住脸,蹲下身子咳嗽掩饰。 顾十里只当他是个小丑,没多给眼神。他目光越过风逸尘,又看了庭院中的小绿茶一眼,心满意足地回去休息。 . 高青裙吃饱喝足,回到房间歇息。 【宿主当前拯救虐文女主任务进度20%,账户余额10积分】 【请宿主时刻关注任务进度,积极完成分解任务三:维护渣男自尊心】 系统不合时宜的提醒破坏了她将要入眠的好心情。 维护风逸尘的自尊心? 他在原着中一边和原主搞暧昧,一边pua玉烟眉。如此“自信”的男人,哪里轮得到她去维护他的自尊心? 她得再观察观察,等找准风逸尘自卑的弱点,必然能一击即破! . 三日之期已到,在高揽镜的鞭策下,县吏们加班加点终于完成了统计工作。 县衙外一早便排起长队,周边村落的百姓都拎着麻袋来领回被偷的粮食。 粮食的分发登记交给副官和县吏来做,高青裙他们隐在暗处监督。 每个百姓脸上都喜气洋洋。之前家里的存粮被老鼠洗劫一空,他们还以为这个冬天得吃糠咽菜,没想到县衙主动开仓弥补他们的损失! 他们的县令真是古往今来第一大好人呐! 他们何其有幸生在元宝县! 有些排队的百姓疑惑:“这几天都没见过县令大人,是病了吗?” “不是吧,没听郎中说过啊!” “唉唉唉!小道消息,咱们县马上要来一位新县令!” “那我们的怀民县令怎么办?他不当官了吗?” “你傻啊!怀民县令那么好,当然是升官调走啊!” “也是也是。他那老母真是好福气啊!生了个这么孝顺又能干的儿子!” “人家的好福气也是以前在丰成村小破屋里熬出来的,我等且慢慢熬吧!” 永碌村的村民夹在周边村落的百姓中,欲言又止。 虽然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这个县令绝不是什么好人!他们要感谢的是仙师大人! . 顾十里躺在县衙外围的高墙上,翘着二郎腿,闭着眼,似在假寐。 围墙内一棵四五米高的大树探出枝叶,遮住他头顶的太阳。 高青裙无奈地坐在顾十里旁边,注视着长长的领粮队伍。 这人自己喜欢呆在墙上就算了,还把她也捞上来。 这么高这么窄的围墙,她看着都吓人,顾十里还翘着腿躺在上面,也不怕摔下去! 他在扮演小龙女吗? 队伍不断流动,丝毫没有减少的迹象,高青裙瞧着瞧着,犯了困。 耳边全是队伍里百姓嘈杂的谈论声,忽然传来一个清冷却又好听的声音。 顾十里躺着没动,淡淡开口:“鼠妖是半妖,师姐觉得他该死吗?” 有人和她说话,高青裙的瞌睡消散,精神一振。 她莫名其妙,道:“鼠妖是你亲手杀的,现在来问我他该不该死?” 顾十里撇撇嘴:“听到这些百姓的话,有些感慨罢了。” 听到这个回答,高青裙更是一头雾水。大魔头也会感慨这些? 她回过头,看到顾十里睁开眼睛,瞧着长出围墙在他头顶上方摇曳的枝叶,愣愣出神。 他,有些落寞。 半妖,半魔。他是想到自己了吗? 高青裙晃了晃悬空的小腿,道:“他若从一开始便克制住妖气,莫动妄念,不至于此。” 顾十里摇了摇头,没有直接反驳,只道:“世人都会有妄念。” “你也有妄念吗?”高青裙问道。 原着后期,玉烟眉算是顾十里的妄念。他为了得到玉烟眉,不惜发动仙魔大战!彻底疯魔后,甚至直接囚禁玉烟眉! 她要阻止这一切发生。所以她想知道,在故事的开头、还未黑化的顾十里,他此刻的妄念是什么? 顾十里没有回答。 树叶的窸窣和远处偶尔两声翠鸟的啼鸣,映衬着此刻的沉默。 高青裙侧头看过去,见顾十里正直直地看着她。 微风吹动他额前的碎发,枝叶的倒影在他脸上拉扯。 高青裙的心莫名地漏跳一拍。 第51章 谁把门槛踩破了 县衙门口领粮的队伍整整排了两天才见底。 碧泽郡郡守派人快马加鞭送来回信。 高揽镜拆开信件转述。 “碧泽郡郡守来信说,已将元宝县之事上报朝廷,新县令不日便会上任。同时,郡守在信中邀请我们去碧泽郡赏玩。” 高揽镜边念边摇头,他们此行是为了收集仙盟大会的腰牌,并无心情游玩。但当他翻开第二张信纸,面色变得沉重。 “碧泽郡这一年来,陆续有男子出现昏睡症,就是突然有一天睡着后便叫不醒了!这些人会沉持续沉睡短到三天,长到一个月! 得了昏睡症的男子,无一例外形容消瘦,只能在睡梦中靠米汤或羊奶续命。而他们醒后,都会失去睡着前两到三天的记忆。 碧泽郡的医官都束手无策。此刻郡守的小儿子也沉溺在昏睡中。” “莫名的昏睡?全是男子?”高青裙听着高揽镜的描述,摸了摸下巴,“全是男子这一点就很可疑,是不是被妖精吸走了精气?” 玉烟眉从高揽镜手中接过信件,仔细查看。 她摇摇头:“会吸人精气的妖精无一不是恶妖,对人的精气上瘾,一旦开吸便停不下来来,直到将人吸成干尸! 碧泽郡的症状是昏睡症,到底是不是妖精作恶,还需要亲自去看一眼!” 高青裙点点头,看来她们即将开启第二个副本——碧泽郡! 很可惜,又是她没看过的剧情! 原着中,主角团在黛螺湖西北角上岸,随后往西北方向进军。但现在因为她的落水,主角团偏航后,在黛螺湖东北角靠岸。 从此,所有的剧情都不再相同! 高青裙拨了拨指甲,觉得之后有必要将主角团往原着路线上引导。 不然她穿书预知的能力岂不是浪费了? 到人间历练的修士,非必要不得御剑。但高揽镜考虑到碧泽郡情况较急,若不及时找出昏睡症的原因,可能会有能更多的百姓中招,所以决定明日一早御剑前往碧泽郡。 在众人各自离去前,高青裙突然开口。 “逸尘哥哥!” 顾十里拳头一紧,踩碎了县衙的檀木门槛。小绿茶叫风逸尘那家伙要干什么? 风逸尘停下脚步。他心中一喜,转过身,满面笑意地看向高青裙。 “青裙妹妹有何事?” 高青裙上前一步,酝酿出温软无辜的神情,问道:“锁魂阵上空凝聚的腰牌在逸尘哥哥手中吗?” “在。”风逸尘听到她问腰牌,心中的喜意霎时褪去,再开口的话语已经掺杂了反复斟酌过后的防备。 “这几日忙着给百姓退粮,我忘记和大家说了。我超度完丰成村千名冤魂后,指引锁魂阵的腰牌便自动落到我手中。” 风逸尘故意没提和他一起超度村民的高揽镜,却又故意隐去他先于高揽镜伸手接住腰牌的事实,给别人一种腰牌自动选择他的假象。 高揽镜闻言沉下表情。 他是蓬莱的大师兄,也是蓬莱唯二的继承人,在他的世界里从来没有“抢功劳”这个词。他习惯于承担责任,将他人护在身后。 所以,此刻高揽镜虽觉得风逸尘的话说得不妥,但也没想着去反驳他。 高青裙面上笑盈盈地看着风逸尘,心中狠狠唾弃! 呸!真不要脸! 破解锁魂阵,在座的众人谁的贡献都不比他少,他凭什么心安理得地拿着这块腰牌! 就算是他完成了超度冤魂的最后一步,可明明哥哥也在场。他凭什么只字不提哥哥的功劳? 高青裙眉尾上挑两毫米,一改平日软萌的形象,摆出原主大小姐的架子,神色明媚嚣张。 她一副大家都得听我的的模样,理直气壮道:“既然如此,逸尘哥哥便把腰牌交给我来保管吧。” 风逸尘面上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了:“青裙你这是何意?” 顾十里也意外地看向高青裙,若无其事地从门槛的深坑中移开后脚跟。 高揽镜却是眼眸一亮。他虽然不计较,但不代表他是个软柿子。既然这个腰牌的归属有疑问,不如就跳出他们四人,交给青裙保管,免得大家心中生出嫌隙。 高青裙捏着腰间蓬莱玉,甩了甩晃动的穗子,娇俏的小脸上露出忧思的神情,道:“我也是见这几日大家都忙着,所以没提起这件事。破解锁魂阵那日,我们都各自出力,所以才完美救出了丰成村上千冤魂。只是玉姐姐为了救虎子,我和小师弟忙着追鼠妖,都忘了腰牌这回事。” 她语意一转,满眼“崇拜”地看向风逸尘:“还好有逸尘哥哥记得,帮我们将腰牌拿回来。不然我们这么久的努力岂不是白费了? 这块腰牌是我们一起努力的结果,不好说它属于谁,所以不如将腰牌放在我这个不参赛的人手中保管,等集齐四张腰牌后再返还给各位。” 她都主动给风逸尘台阶下了,识相就赶紧交出来,不然等会有他好看! 被人当场对峙功劳的尴尬和怒火涌上风逸尘心头,他勉强挤出几分虚假的笑容,强调:“腰牌确实是主动落到我手中的,说不定是与我有缘。” 高青裙在心中翻了个白眼。主动?你不伸手去抓,腰牌能直接掉在地上信不信? 既然给了台阶他不要,就别怪她当众打脸了! 高青裙面露“纠结”,似是不忍心开口,又不得不开口:“逸尘师兄,你和我哥哥一起为冤魂超度,的确很辛苦。可若要论功劳,我还是觉得小师弟的功劳最大。” 因为顾十里不能暴露魔气和分神境的修为,所以一直没提幻境中的事,但他在破解锁魂阵中功劳最大是毋庸置疑的! 她戏精上身,怯怯地看向顾十里那边,发现顾十里正饶有趣味地看着她。 高青裙一噎,差点演不下去。 她杏眼中水光粼粼,“真诚”地看着风逸尘,道:“小师弟在幻境中九死一生护我周全,还费尽心思找到阵眼破解锁魂阵。我不能因为崇拜逸尘哥哥就否定小师弟的功劳,逸尘哥哥你能理解我吗?” 风逸尘:“……”他不想理解。 原来他们在幻境中发生了那么多事,青裙现在还为了顾十里那小子来抢他的腰牌! 风逸尘忽然有了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将要被人偷走的危机感! 顾十里眉目舒展。看到小绿茶主动让风逸尘吃瘪,他心情大好。 幻境中明明有很多事都是小绿茶自己完成的,她却都推到他身上。她是在帮他争取“功劳”吗? 高青裙见风逸尘都到这个份上了,还不肯交出腰牌,便不再留情面。 “爹爹教导我,团队合作,最重要的就是力往一处使。我们一行五个人,需要四张腰牌。前路未知,若不能公平公正,难免有人会起异心。” 风逸尘拧眉:“青裙你这样说,是怀疑我会偷奸躲懒?还是怀疑我会起异心?” 高青裙连忙摆摆手,“绿茶”道:“怎么会呢?逸尘哥哥你不要这样质疑自己!” 风逸尘的表情仿佛错把抢来的黄连当榴莲,一口吞了还要硬着头皮说好吃。 他气得指尖都在颤抖,还是强忍着从储物戒中拿出腰牌,不情不愿地递给高青裙。 高青裙笑着接过,当着众人的面,将腰牌放进左手的储物戒中。 风逸尘不甘心地冒出一句:“青裙你可要好好保管,切莫被他人夺了去。” “逸尘哥哥又说笑了,举办仙盟大会的苍穹宗是我外祖家,只要我亮出身份,没人敢从我手中抢东西。更何况,我手中的储物戒是地级灵器,除非洞虚境的大佬用蛮力劈开,其他人就算抢了去也打不开。” 这就是蓬莱宗给她的底气! 也不知道原主背靠蓬莱和苍穹两大宗,是怎么把自己混成那样的?看上渣男的恋爱脑真要命! 高青裙打脸渣男的“壮举”以玉烟眉的话来结束。 “青裙妹妹说得没错,我们结伴而行,的确要心无嫌隙。” 玉烟眉还在思考碧泽郡昏睡症的事,对刚才几人之间的暗涌毫无察觉。 天色不早了,腰牌的事解决后,几人终于可以回去休息了。 高揽镜率先走到门口,瞥到地上的门槛,惊呼:“欸?门槛怎么破了这么大一个洞?下午还好好的!谁把门槛踩破了?” 玉烟眉看着门槛破损处化为粉末的木屑,不敢相信:“应该不是踩的,我们都没听到声响,而且谁能一脚把门槛踩出这么大一个洞?” 在他们对着门槛上一个大洞,怀疑是硕鼠的报复的时候,高青裙拍了拍顾十里的肩膀。 “小师弟,这块腰牌应该是你的,我先帮你保管。” 顾十里点点头,耳尖有点热。他其实对腰牌无所谓,只要他想要,别说是腰牌,整个仙都他都能拿到手。 可是,小绿茶这样一说,他心中衡量价值的天平彻底紊乱。 好像,她帮他争取来的腰牌,比整个仙都更重要! 顾十里摇摇头,觉得自己不可理喻。看来他不能经常和小绿茶待在一起,不然连基本的常识都会出错! 他快步跨出门槛,往后院走去。他得一个人去冷静冷静! 高青裙对顾十里忽然点头又摇头的反应很无语。但她眼尖地发现,顾十里的靴子后方沾了一些碎屑。 就是门槛的木屑! 第52章 碧泽郡 “小师弟你等等我!” 高青裙拎着裙摆,跨过门槛,迈着小步子追上顾十里。 “我住你隔壁,和你一起回去!” 县衙后院的丫鬟们都遣散了,檐下也没点灯。为了拆除转运阵法,后院的花园和房子都被拆得乱七八糟,放眼望去一片萧索。 她虽然穿成了一个有灵力傍身的仙师,但在这种荒宅里走夜路,还是挺害怕的。 顾十里听到小绿茶在身后叫他,脚下步子更快了,似逃一般。他咬牙强迫自己往前走,仿佛被她追上,他心中原本搭建好的世界就会崩塌成一片废墟。 那是末路?还是新生? 顾十里不敢面对。 高青裙追了半天没追上,想要放弃时,又看到他的背影就停在不远处。 她就这样一路跟着顾十里的背影回到房间。 喜怒无常!莫名其妙! 高青裙躺在床上给顾十里戳上两个新标签。 隔壁,顾十里喝完了一壶冷茶,在椅子上静坐一夜。 . 第二日一早,高揽镜他们放弃寻找啃掉门槛的“小贼”,直接前往碧泽郡。 鼠妖已灭,一些零散的硕鼠不成气候。 众人走到元宝县外,纷纷祭出飞剑。 高青裙没有动作,直接走到高揽镜身边:“哥哥,你带我吧。” 高揽镜意外道:“嗯?青裙你的灵力还没恢复吗?” 高青裙摸了摸鼻子,眼神向地上瞟:“之前为了破解幻境和打倒鼠妖,我透支了太多灵力。而且我刚入金丹期,根基不稳,所以灵力很难恢复。” 顾十里在一旁耳朵动了动。他静静听着,忍住想让小绿茶乘他的飞剑的想法。毕竟她亲哥哥还在,他没有理由开口。 高揽镜心疼道:“怎么不早说?等到了碧泽郡,哥哥帮你巩固灵脉。” 高青裙跳上高揽镜的飞剑,抓着他的胳膊,乖巧道:“谢谢哥哥!” 她灵力还未恢复,并非根基不稳,而是另有其因,只是不能与哥哥说。 高青裙回头张望,发现顾十里已经率先御剑而起。 四架飞剑从元宝县出发,剑尾拖出炫丽的流光,直奔碧泽郡。 . 人间共分十三郡,碧泽郡邻近黛螺湖,因而得名。 一条黛螺河自北向南汇入黛螺湖,黛螺河分出的一条支流灌溉了东部一大片土地。这条支流名为碧溪。 碧溪的尽头便是聚集了二十万人口的大城——碧泽郡! 从元宝县到碧泽郡这么长的半径范围内,都是碧泽郡管辖的地区。 地图草稿 (试试插图的功能,画得不好,大家将就着看) 主角团一行远远沿着碧螺河御剑,等看到第一个支流时便知道这是碧溪。 他们跟着碧溪转弯,继续飞了百里左右便察觉出不对劲。 玉烟眉吐槽道:“这真的是能灌溉一方土地,还演化出二十万人口大城的支流吗?怎么一路跟来,水域越来越窄,到这里就真的和溪流差不多了!” 高青裙从飞剑上往下看,碧溪两岸的景象越往前走,草木越稀疏。再往前一段路,碧溪就彻底消失在空荡荡的河床上,前方是一望无际干涸开裂的黄土地! 他们越往前走,越自我怀疑。这真的没走错路吗? 所幸,最终在漫天黄土沙尘中,看到一座高大的城墙。 城门上挂着气派的牌匾——碧泽郡。 高青裙瞧着眼前的景象,一个头两个大。原着中提过,碧泽郡是一个风景优美、水土养人的地方,地处平原又不缺水源,是以大力发展农耕,经济还算富庶。 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 他们此行是为了调查昏睡症的原因,为了避免打草惊蛇,他们远远地停下飞剑,步行前往城门处。 没走几步,高青裙被风中的尘土扬了一头一脸,她想开口说话,又被大风往嘴里刮了一嘴土。 她连忙呸呸地往外吐。 原谅她是个南方人,没见识过沙尘暴。第一次面对,没有经验。 这恶劣的自然环境啊!良田万亩,树木成林的碧泽郡呢?郡守还在书信中邀他们来赏玩,这种环境能赏什么?赏风赏土吗? 顾十里站到她身前,帮她挡住迎面而来的沙尘。 高青裙边吐出嘴里的沙土边说谢谢,可是一张嘴,又有新的黄土往嘴里灌! 哎呀!怎么嘴里的土还吐不完了? 顾十里用衣襟挡住口鼻,道:“别说话了,拿帕子挡着!” 高揽镜本也想给妹妹挡一下,见妹妹已经有顾十里了,便撑开衣袖挡在玉烟眉前面。 风逸尘站在最前面,瞪着双眼想在风暴中找到乾坤阵法的金色指引。锁魂阵的腰牌因为功绩不明被交了出去,这次,他要拿到完全属于自己的腰牌!他要做他们之中的第一人!更要做修仙界的第一人! 风逸尘双眼被沙尘刮得通红,但什么都没有发现。 这就是普通的沙尘暴。 等风逸尘灰头土脸地转过身,发现队友已经两两成双,只剩他一人“独自美丽”。 他看看顾十里身后的高青裙,和高揽镜身后的玉烟眉,皱了皱眉头。他抬脚走到高青裙身边,和顾十里并肩而立。 顾十里脸色一沉,眼眸中露出杀意。 高青裙发觉自己身前又多出了一个人影,颇为意外! 拜托!风逸尘你的正牌女友现在正被别人护在身后,你不去保护她,反而护在别的女人身前是什么意思? 生气归生气,风逸尘如此主动地凑到她跟前来,倒省下了她费心搞事的力气。 高青裙见玉烟眉被风沙迷了眼睛,只顾跟在高揽镜身后走,还没看到这边的情形。 她摸了摸下巴,做出计划。此刻她只要搞出点动静,吸引玉烟眉看过来,就可以…… 高青裙还没想完,就见风逸尘脚下一滑,摔出半米远。 顾十里将左手背在身后,指尖汇聚的灵力缓缓消散。 高青裙在他俩身后看得清清楚楚!顾十里用灵力将风逸尘前方的路削成陡坡,让他直接摔了个狗啃泥! 干得漂亮! 高青裙在心中大赞!但她回过头一想,这么绝佳的让玉姐姐对这死渣男死心的机会,又被顾十里破坏了! 她好气啊! 玉烟眉听到动静,忙从高揽镜背后走出来。她上前扶起风逸尘,心疼道:“逸尘你没事吧!” 风逸尘拍拍衣袍站起身来,脸色黑如锅底。 他在两个心仪他的女人面前形象大失,丢了面子!这比杀了他还难受! 第53章 式神宝车 高青裙在漫天黄土中,看着至少还有两千米远的城门,懒惰战胜了艰苦奋斗的精神。 不行!他们几个是出门历练的,但她不是啊!她为什么要跟着他们委屈自己? 得想个办法避避沙尘! 高青裙在储物戒中翻找,还真被她找出一辆式神宝车。但只有个车身,没有拉车的马。 式神宝车,顾名思义便是做个式神来拉车。 她将宝车拿出储物戒。 一辆白底彩绘,四角挂着檐铃的宝车空降到漫天尘土中。车身大约两米宽三米长,就算隔着灰蒙蒙的扬尘也能看见流光溢彩的琉璃车窗。 众人一眼惊艳,随后不解。没有马,怎么拉车? 高青裙一刻也受不了沙尘了,宝车一落地她便率先钻进车厢。 车厢里面瞧着比外面还宽敞,其间有宽敞的坐榻,精致的茶几,进门的两侧分别有两个小柜子。一边装的书册,另一边装满了各种茶叶和干果蜜饯等小食。 不愧是蓬莱宗!宗主真是疼女儿呀,不仅给她乌木灵船渡湖,连平日出行的马车都备上了,车里还塞满了吃食。这是防止她在外面待不了几天,就会哭着鼻子一个人跑回家吗?特意给她备好交通工具。 高青裙从车厢里探出头来,对高揽镜喊道:“哥哥你来搞个小马式神,我不会。” 她将不会说得理直气壮。虽然修士入门课便教了剪纸的小蝴蝶或小鸟,往剪纸中注入一缕灵力便能变幻成能活动的小东西。但这是最基础的式神,撑不过一分钟就会现出原形。 能拉车的宝马式神,又难做,又需要大量灵力支撑。 她这个学渣不会,才合情合理。 高揽镜无奈摊手:“我也不能空手变一个出来啊!你给我剪刀和灵纸,看我剪一晚上能不能剪出一匹像样的马儿来。” 高青裙一拍脑袋。的确!他们在修道界式神随便剪剪就可以用,比如拉车的马,只要剪出四条腿就行,哪管它长得像不像马。 但在人间却不能随便弄个奇形怪状的纸马,会惊吓到路人! 并且修士都不会专门练习剪纸技术,有这个功夫剪出一匹和真马毫无区别的纸马,还不如直接去灵马场自己驯服一头小马驹。 高青裙耷拉下脑袋,扒着车门恋恋不舍。蓬莱宗的老爹,你给女儿备了一辆车,怎么不把马匹一起备上啊! 见小绿茶又露出丧气的表情,顾十里心中不快。 他走到高青裙身边,道:“不过是剪纸式神,师姐怎么不问问我会不会?” 高青裙抬眸看向他,深表怀疑。原着中顾十里没入魔前,是个专注修炼到近乎偏执的人,他会浪费时间练习剪纸?她不信。 顾十里伸出两只修长的手指,从袖中夹出一张纸片,对它吹了一口气,随后往空中一抛。 一匹白毛似雪,威风凛凛的宝马出现在众人面前。 众人再次惊艳,看着这匹毛色顺滑,肌肉矫健的式神宝马,忍不住发出惊叹。 “十里,这是?” “好漂亮的白马,毛色像雪一样!”高青裙扒着宝车的门框,伸长了脖子看着顾十里的式神,赞赏道。 顾十里听着小绿茶的夸赞,摸了摸鼻尖,语气中三分欣喜两分得意,又被五分的冷酷压下。 “我闲来无事,对着古籍上的踏雪宝马剪的,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高揽镜拍拍他的肩膀,赞叹道:“十里你的手艺真好!这匹踏雪宝马完全看不出一丝剪纸的痕迹!你这一手式神的手艺,若在仙都,绝对受各家追捧!” 顾十里只礼貌微笑,谦逊未答。 高揽镜对这匹白马越看越喜欢:“去年仙都珍宝阁有一副花鸟图,注入灵力便花开鸟啼,卖了一百上品灵石呢!但那就是个小玩意儿,远远不及你这匹宝马! 你这匹踏雪宝马若放在珍宝阁拍卖,起拍价至少也得一千上品灵石!” 高青裙惊呆了,顾十里的手艺居然这么赚钱!那还修炼什么啊,直接转行赚灵石不香吗? 毕竟修士也是人,有些修士中的“土豪”出手阔绰,就喜欢买些有趣又好看的小玩意儿! 风逸尘眼中嫉妒得发狂!剪纸就是个民间手艺儿,怎么还被吹到天上去了? 一千上品灵石?就一张灵纸而已,凭什么值一千上品灵石? 他还以为顾十里和他一样,就是个普通宗门弟子,全身的家当不过是宗门发的佩剑和几块灵石。没想到顾十里赚灵石竟如此容易! 风逸尘瞬间觉得荷包干瘪,低人一等! 顾十里听到高揽镜不停地夸赞,只得顺着他的话,道:“大师兄谬赞了。此去仙都,我倒是可以准备些小玩意儿,去珍宝阁赚些灵石。等有了灵石,我便可以给大师兄和师姐备些薄礼,感谢蓬莱对我的栽培。” 高揽镜听顾十里这样说,心中更是欢喜,由衷地夸赞:“好师弟!赚了灵石还能想到蓬莱,不愧是我们蓬莱的代表!” 风逸尘在一旁酸不溜秋地嘀咕:“灵石不过身外之物,好好修炼才是正途。” 众人难掩激动,没人搭理他的话。 顾十里抚了抚宝马的鬃毛,眼神怀念。 这是他前世成为魔尊后,亲自去秘境驯服的战马。他重生后闲来无聊,便依着它的样子剪来玩。 若今世一切顺利,他日后还是想将踏雪从秘境中带回来。 高青裙招呼众人快些登上宝车,别傻傻站在外边被黄沙刮。 顾十里将白马套上宝车,准备往白马中灌入灵力驱动时,见高青裙从宝车上跳下来。 她慌忙打掉他给白马注入灵力的手势,掏出两块上品灵石,喂到白马嘴边,道:“我知道这种式神对灵力的消耗极大,就算你很厉害,也不能把灵力白白浪费在这里。” 顾十里讶异,她这么怕外面的沙尘,还顶着狂风出来。她是在心疼他的灵力吗? 高青裙一手遮着狂风,一手给白马喂灵力。等到两块上品灵石都黯淡下来后,她将已无灵力的空灵石小心收好。 一抬头,发现顾十里还站在她身边,愣愣地看着她。 高青裙顶着风沙扯了扯他的衣袖:“别人都进去了,你怎么还站在这?快上车!” 顾十里没说话,双手放在她的腰上,直接将她提溜进马车,随后自己也快速钻进来,关上车门。 第54章 水来了 众人进入宝车后,纷纷给自己掐了个清洁诀,随后落座。 清洁诀?这是个好东西!她最不喜欢洗洗刷刷了! 高青裙观察着他们的手势,随后在原主的记忆里寻找完整的诀法。 所幸这是个基础诀法,原主还是学过的。 高青裙生涩地摆着指头,掐出诀法。灵光一闪,她满是脏污的鞋子变得干干净净! 她很惊喜!虽然不像其他几位大佬一样,掐个诀就全身上下都焕然一新,但她好歹也成功了! 她继续掐了几个诀,越来越熟练,把自己从下到上,一块一块的全弄干净了。 等她掐完诀法后抬头,发现高揽镜正不解地看着她。 高揽镜见妹妹像拼图一样,一点一点地去掉外衣上的脏污,完事后还露出满意的表情。他不懂,但大受震撼。 “青裙,你这是在……掐诀玩吗?” 高青裙尴尬得拧住手指,挤出乖巧的笑容:“哥哥,我……自娱自乐呢!” 高揽镜闻言甚是心疼。妹妹被整个蓬莱娇养着长大,从小到大都没吃过这么多苦!可一路走来,她丝毫不喊疼喊累,还学会了苦中作乐! 他的妹妹怎么这么乖巧啊! 高揽镜面带慈爱,怜惜道:“历练路途的确艰苦,碧泽郡也算是个繁华之地,你入城后就随便玩玩,多休息几天。昏睡症的原因只需我们四个暗中调查。” “是啊,青裙你灵力还未恢复,入城后还需要多调息。”玉烟眉坐在她右手边,也劝道。 高青裙眨眨眼。喵喵? 她怎么突然就变成重点关爱对象了? 头皮一痒,高青裙缩了缩脖子,发现顾十里坐在她左手边,正抬手拨弄她的头发。 顾十里神情专注,撩起她的发丝:“别动,师姐头发上还有些沙尘没清理干净。” 顾十里语气温柔,动作更是轻柔,轻轻撩拨,仿佛有一片云朵落在她发丝间。高青裙顿觉浑身不自在。 大反派帮她弄头发,这种感觉好奇怪!很尴尬!还很暧昧! 面对顾十里不容许她拒绝的态度,高青裙只能“真”硬着头皮道:“谢……谢!” 没人跟他说过,女孩子的头发不能随便动吗? 风逸尘坐在顾十里对面,拳头捏得嘎嘣响。 他死死盯着顾十里放在高青裙头发上的手,恨不得自己坐过去帮忙! 青裙明明爱慕他,姓顾的这小子现在是要明目张胆地挖墙脚吗? 风逸尘的手放在坐垫上,真丝微凉的触感让他冷静下来。 顾十里这小子,天赋不及他,修为不及他,名声也不及他。他十七修得元婴,整个修道界都知道他玄机宗大弟子的名号!谁听说过蓬莱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鬼? 那小子想赶上他,再修炼个几辈子吧!青裙是绝不会看上他的! 风逸尘环顾一周,将宝车内豪华的装潢尽收眼底。 日后他若和高青裙结成道侣,不管是乌木灵船还是式神宝车,甚至是整个蓬莱宗,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而且高青裙在画仙笔的帮助下似乎开了灵窍,修为也在晋升,在日后的双修之事上不至于会拖他的后腿。 但他也舍不得烟眉,毕竟是青梅竹马的感情。若高青裙不同意烟眉做小,他不介意另包一座山头养着她。 风逸尘暗暗盘算着,脸上不自觉露出得意的笑容。 高青裙无意瞥到风逸尘的表情,觉得刺眼极了。这渣男肯定没想什么好事! “逸尘师兄,你想到什么了?这么开心?” 高青裙突然开口,让所有的目光都聚集在风逸尘身上。玉烟眉也探究地看着风逸尘。 风逸尘瞟了一眼坐在高青裙旁边的玉烟眉,目光有些躲闪。 “没、没什么!过去的一些事罢了。” 风逸尘含糊其辞,糊弄答道。在他还没平衡好和这两个女人之间的关系前,他的想法绝不能被她们知道! . 式神宝车只要灵力供得上,可以日行千里。但他们此刻不需要,便按正常马车速度前往城门处。 城门处把守的卫兵都蒙上了口鼻,进出的百姓们荆钗布衣,在风沙的侵蚀下,全都灰头土脸。 马车靠近城门后,高青裙才发现,城门内围了好多百姓,个个都拿着盆桶,满脸期盼地望着城门外。 这是在干什么? 平常百姓出行不用查验,但大型车马进出需要通行令。 高揽镜出示郡守随信件一起送来的通行令。 守城的卫兵头子很有眼色,见进城的这辆马车流光溢彩,拉车的白马更是马中极品!猜测马车上的人物必定身份不凡! 他在查验通行令时,毕恭毕敬。见马车上的贵人疑惑地看向城门口聚集的百姓,便开口解释。 “贵人有所不知,这些是咱们下城区新收的难民。咱们城里缺水,他们在等水呢! 贵人们入城的方向不巧,咱这个城门口是下城区。贵人们若要去上城区,自打进了城门,沿着中心大道往前直走五里路便是。” 高青裙秀眉微挑,这个守卫倒是有眼力见儿。不过,碧泽郡还分上城区和下城区?这倒是她不知道的。 在他们接受查验时,宝车后方出现震耳的马蹄声。 高青裙从宝车的后车窗向外望去,由远及近是八辆大型马车。 每辆马车都由四匹壮实的烈马拉着,马车上不是一般的车轿,也不是运载的货物,而是两米高的密不透风的大型木箱! “水来了!水来了!” 城内的百姓欢呼着一拥而上,将城门口堵了个水泄不通! “别堵路!排队!谁堵路老子把谁丢出去!” 卫兵们纷纷抄起家伙,维护秩序。 卫兵头子对着高揽镜尴尬一笑,道:“还请贵人们在旁边等等,看这情形,得等水车过去了,贵人们才好进城。” 高揽镜点头应下,驱车给后边的水车让路。 这些百姓像是有经验般,水车靠近时,便自动围到水车四周,将手里的盆桶往水车渗水的缝隙处伸。 八辆水车依次进城,百姓们就围着八辆水车边走边接住水车渗出的水滴。 见水车没有停下来的意思,高青裙疑惑道:“这不是给他们的水吗?怎么不停下来?” 卫兵头子口中嗤笑:“他们哪喝得上这样的干净水?这是专门从三十里外运来的碧溪水,是给上城区的贵人们享用的! 水车每天得运三次水,像他们这样接着水车渗出的水,一路跟到上城区,攒一攒够他们煮一锅粥了!” 高揽镜摇摇头:“这可不是长久之计。” 卫兵头子也无奈道:“咱们城里的水井还没干,能打上来些泥水,沉淀一下够用的!但谁不想喝干净水呢?我们也体谅都体谅百姓,就算他们阻碍了水车的速度,也没拦着他们接水。” 卫兵头子抬头看向灰蒙蒙的天空,叹道:“百姓已经很苦了,就是不知道天上的龙王什么时候能体谅我们?把雨水还给我们!” 第55章 碰瓷 水车进城后,缓缓驶向上城区。 由于百姓拥堵,式神宝车被迫跟在水车后边缓慢行驶。 异常高耸的城墙将风沙拦在城外。进入城门后,高青裙发现城内和城外像两个世界。 城外风沙漫天、黄土飞扬,城内虽然房屋拥挤、街道狭窄,但胜在干净整洁!连靠在城墙内侧搭建的难民帐篷都排列有序! 四角檐铃一路叮当作响。高青裙原本还担心式神宝车的外观豪华招摇,太引人注意。但在水车的掩护下,百姓对他们这辆宝车毫无兴趣。 高揽镜在车内沉思片刻,道:“我们此行不要惊动郡守,先以富商的名义暗中探访。” “同意。”玉烟眉撩起车帘,从窗缝中往外看,“郡守在书信中只提到昏睡症,此地旱情如此严重,却只字未提。有古怪!” 经过元宝县县令监守自盗后,他们的戒备意识大大增强。 好香! 高青裙坐在窗边,闻到了一丝从窗缝钻进来的香味。此香不是花香,而是充满颗粒粉尘的人造浓香。 “啊啾!” 高青裙捂着鼻子打了个喷嚏。 浓郁的香粉味让她刚受过沙尘摧残的鼻子极不好受! 顾十里在一旁也皱皱眉。 他不喜欢这种脂粉味,这会让他闻不到小绿茶身上那缕栀子花香。 只有她的味道能让他心绪平和! “哎呦!疼死老娘了!这是哪个不长眼的马车往老娘身上撞啊?” 听到车外一个妇人高声喊疼的叫唤,全车人面面相觑。 式神踏雪宝马识别到前方有“路障”,便停了下来。宝车亦跟着停了下来。 高青裙睁大了双眼,不敢相信。他们这一车的仙师,被碰瓷了? 式神宝车不需要车夫在外面赶马,只需要乘坐者在车内以灵力掌控方向。他们坐在马车上没有感受到半分颠簸,这一路都安全顺畅,不可能撞到人! 难道是有人看到他们的马车“无人驾驶”,故意上来碰瓷? 这一路是高揽镜在掌控方向,他听到外边的叫唤,打开车门,见一个年轻妇人倒在他们前行的道路中央。 高揽镜闻到空气中的浓香,不喜地蹙起眉头,但仍客气道:“这位夫人,请不要在光天化日之下敲诈无辜过客!” “敲诈?哎哟喂!疼死人家了!”那妇人捂着腿,泪眼连连,像是指责负心汉般指着高揽镜,“这是哪家的俊俏公子呀,这么不讲理!车马撞到人家了也不知道过来扶一把!还诬陷人家敲诈!” 妇人在地上一扭,一侧肩膀的领子敞开大半,露出无限春光。 她抬起手臂,伸出单指,似是在隔空描绘高揽镜的轮廓,眼中啜泪,红唇却笑:“不敢扶我?公子难不成还怕什么男女嫌隙?怕我赖上你不成?疼哟!没良心哟!” 四周居民似乎对这女子熟得很,见她当街发痴,纷纷打开门窗围观哄笑。 高揽镜一心修道,哪见过这种阵仗,面皮羞得通红! 他撇开眼神,尴尬训斥:“你!注意言辞!” 高青裙头一次见自家哥哥如此窘迫,心中暗暗称奇! 她撩起车帘,往窗外看去,见一女子斜坐在地上,身姿妖娆,凹凸有致。那女子撒泼时中气十足,一点也不像伤着哪里的样子。 真是明目张胆的碰瓷! 顾十里揉了揉眉心,那妇人的浪荡言语灌入耳中,让他想到前世一些烦扰的记忆。 他起身钻出车厢,来到高揽镜身边。 顾十里一声黑衣肃杀,目光凌厉扫了地上的妇人一眼,施舍一个字:“滚。” 妇人见车厢内又出来一个黑衣男子,比之前那个容貌更加俊美,眼神一亮,悠哉悠哉地在地上撒起泼来。 “哎哟!真是没天理了,撞了人不给赔礼还骂人!我不滚,你们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高青裙听到顾十里那声滚,小心脏一颤。 这种威严又带着死亡宣判的语气,真的不是原着中描写的大魔头吗? 原着中刚当上魔尊的顾十里,就是用这个“滚”字,还有手中染血的剑,将每晚想潜入他卧房的女人“轰”出去。 可惜魔尊“艳名”在外,总有不怕死的姑娘想一亲魔尊的芳泽。 是以顾十里烦不胜烦,大开杀戒才换来清净! 高青裙见顾十里情绪不对,怕他对普通凡人动手,忙拉住他。 玉烟眉也坐在门边,对高揽镜道:“揽镜兄,算了,破财消灾,息事宁人。” 高揽镜头一次露出鄙夷的神情,摇摇头,拿起腰间的荷包,掏出几锭碎银。 随着他掏钱的动作,腰间被荷包遮挡住的蓬莱玉冒出头来。 碰瓷的妇人看到高揽镜掏钱的动作,心中一喜!可转眼又看到他腰间的玉坠,媚眼一颤! 灵宝? 这几个人身份不凡! 妇人忽然就自己从地上爬起来,扭了扭装了半天重伤的脚踝,重重地遗憾叹气。 她那双媚眼还泛着水光,眼波从顾十里面上流转到高青裙脸上,又从高揽镜腰间看到玉烟眉身上。 妇人甩开丝帕遮住半张脸,啧啧咂嘴:“啧啧!原来都各自有主了,早说嘛,浪费我表情!” 她一副艳遇不成的模样,嫌弃地对着马车上的两对男女甩了甩帕子,昂着下巴转头离去。 围观的百姓哄笑声更大了,二楼窗口一些男子将瓜子壳往她身上掷,还有些女子在她走过的路面泼上污水。 高揽镜刚把银子掏出来,准备递给那妇人,没想到一转眼她便自己走了。 高揽镜优良的教养在此刻崩溃,头一次想骂脏话。那女人有毛病吧? 高青裙注视着那女子一步一扭地没入人群里。 空气中残余的香粉味又让她连打几个喷嚏。 . 这一耽搁便没赶上宵禁,上下城区之间在夜晚设下关口,双方不得通行。 他们调转车头,来到下城区最大的客栈暂住。 下城区的客栈没什么生意,小二喜滋滋地将他们的车马迎进后院,又喜滋滋地带几位客官入住上房。 玉烟眉和风逸尘帮他们支开小二,先行入住。 顾十里抬手摸了摸踏雪的鬃毛,灵光一闪,一匹两米高的白马变成纸片落入他手中。 “好了,青裙,你也将宝车收起来吧。”高揽镜在一旁催促道。 高青裙将手掌贴上宝车,正准备念口令,却忽然听到高揽镜疑惑开口。 “青裙,我之前在城外听到你开储物戒的口令……” 高青裙背对着高揽镜瞪大了双眼,贝齿咬住下嘴唇。这个丢脸又恶心的口令,难道被哥哥发现了? 第56章 不准就是不准 高揽镜挠了挠后脑勺,模仿妹妹,张开嘴巴发出几个模糊的声调:“握、什么凤、什么城?你从哪想出来这么奇奇怪怪的口令?” 顾十里还在场,但高揽镜讨论口令时也没避讳他。一是已经把他当做自己人了,二是,青裙手上储物戒是地级灵器,主人是他们的父亲,而父亲只授权了青裙使用,其他人就算知道口令也打不开。 握(我爱)凤(风逸)城(尘)…… 听着高揽镜学得四不像的调子,高青裙放宽了心! 她就说嘛,她这些天已经将嘴皮子上的糊弄学练得炉火纯青,不可能被别人听出来的! “哎呀哥哥,你听错啦!不是什么凤,也不是什么城。” 她掌心贴着车身,大声念出口令:“是,莫买奉一称!” 随着她底气十足的口令,式神宝车四周空间扭曲,从原地消失,进入储物戒中。 高青裙心中得意,觉得自己真是个天才!谁规定有口音的人就不能念出灵诀了?口令是她设的,带点口音还能不给她开不成? “莫买,奉一,称?”高揽镜满脸古怪,“奉一宗的称哪里招惹你了?怎么就不能买?” 奉一宗是稀有的炼器宗门,其冶炼的灵剑灵器在修真界大受欢迎。 高青裙眼眸中闪过狡黠的灵动,将提前编好的借口一轱辘倒出来。 “这事说来话长,之前听人说奉一宗打造了一柄灵称,可以隔空称取物品重量,我觉得稀奇,便托人去买。 可哥哥你猜怎么着?那就是一柄普通的会发光的称,称东西还要手动放上去! 这称足足花了我两百块上品灵石呢,可把我气得!恰逢爹爹让我设置储物戒的口令,我随口就设成了‘莫买奉一称’!” 高揽镜听着,觉得离谱,又觉得没什么是自己这个妹妹做不出来的。她以前是任性骄纵,现在又胆大鲁莽,被骗了涨涨记性也好。 他摸了摸妹妹的发顶,无奈道:“你肯定是被人骗了,买的假货。奉一以质量出名,不会虚假宣传的。” 他一点也不心疼妹妹浪费的那点灵石,只叮嘱着:“日后回宗门赶紧让爹爹帮你把口令改了,要是被奉一的弟子听到,还以为我们故意败坏他们的名声。” “知道啦。”高青裙乖巧应下。 她也想赶快改掉!这个口诀,她一次都不想再念叨了! 糊弄完哥哥,高青裙转头没见着顾十里的人影。 先走了吗?太好了!顾十里那么敏锐的人,她很难在他眼皮子底下说瞎话。 高揽镜的房间在二楼,高青裙的在三楼。 她告别兄长,继续上楼走回房间,却在楼梯拐角处被人堵住。 是顾十里! 她还以为顾十里早就去休息了,他大半夜不睡觉,在这里堵她干嘛? 客栈里虽点了油灯,这个暗角却分不到多少光线。 顾十里站在台阶之上,半边身子隐匿在黑暗里。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蹦跶上楼的少女,眼神晦暗不明。她,似乎很高兴? “莫买奉一称!呵!亏你想得出来!” 头顶传来男子压抑嗓音的嘲讽,高青裙心中一紧。 脑海中闪过在黛螺湖边收回乌木灵船时,顾十里似笑非笑的表情。 难道!他早就听到她的口令了? 或者说更早,她在湖底击杀银鱼时,也念过这句口令! 高青裙咬牙硬撑:“怎么了?我买不买称和小师弟有什么关系吗?” 顾十里知道她的口令目前无法更改,更知道这句口令是她对别的男人的表白。 他知道,他一直都知道! 只是,有时候会“忘了”。 可今天,他有点压抑不住内心的狂暴冲动!他想撕碎!他想毁灭所有不合他心意的东西! “哼!自然是无关的,只是——”顾十里摇着头,后退一步,光线照到他脸上,才看到他眼底的疯狂! 他盯着高青裙,嘴角勾出恶劣的弧度,一副要昭告天下玉石俱焚的模样:“我记得师姐明明说的是——‘我爱风……’” 他想挑明。 不!是他要挑明! 他此刻就要明明白白地知道,她到底还爱不爱…… “不准说!” 高青裙急了!立刻上前一步,垫脚抬手捂住他的嘴巴!将他即将说出口的名字扼杀在唇齿间! 啪嗒! 顾十里脑中那根紧绷的弦断了。 所有的躁郁,所有的疯狂,都随着少女的靠近消失得无影无踪。他忘了堵在此处的目的,忘了要逼问她决心。 顾十里睫毛轻颤,凝视身前神色慌张的少女,语气竟不自觉有些许委屈。 “某人可以干,还不准别说了?” 掌心下的唇瓣微张,呵出的热气如电流撩过,一片酥麻。 高青裙撅起小嘴,佯装凶恶地瞪着他,凶巴巴道:“不准就是不准!” . 第二天天还没亮,那四人就出门暗访了。 高青裙独自一人在房间睡到自然醒,听到后院小二的惊呼。 “糟了!咱们把贵客的马车丢了!” 掌柜的一个算盘砸过去:“丢什么丢,那么大一个马车还能飞了不成?贵客一大早就出门了,肯定是把马车带出去了!” 小二接着算盘呆愣道:“哦哦,这样啊。” 高青裙不紧不慢地起床,站在窗前做完一套拉伸操后,又盘腿坐回床上。 她从储物戒中拿出昨日喂给白马式神的灵石。失去灵力的灵石就是一块普通的半透明晶石,不及翡翠珠宝艳丽。 她缓缓将体内运转了一夜的灵力重新灌入灵石内。 银白光芒闪耀,黯淡的灵石在她手中重新焕发生机。 完成灵力运输后,高青裙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方素帕,放在床榻上小心打开。素帕里面还躺着四块同样充满净化之力的灵石! 这张素帕就是包裹顾十里给她包桃花酥的那张。 高青裙将新得的两块灵石与之前的四块放在一起,然后小心包好。她打算等顾十里回来了,就把这些灵石给他,顺便把素帕还给他。 六块灵石应该够他用一段时间了。 她本来打算攒个十几二十块,等冬月他二十岁生辰的时候,当作生辰礼一起送给他。如此一举两得,她也不用费心准备礼物了。 但考虑到他最近情绪不稳定,还是提前给他比较好。 完成大事后,高青裙坐不住,准备下楼溜达,却见顾十里怀中抱着什么,从客栈外匆匆进来。 昨天不是说好在外探查一整天吗?他怎么回得这么早? 不过也好。高青裙拿出灵石,几步从楼梯上跳下来,迎面拦住顾十里的路。 “顾十里,你……” “师姐,我……” 第57章 媚娘 顾十里看着从天而降的少女,破天荒地卡了壳。 “师姐先说。” 高青裙双手背在身后,摇摇头,脸颊两侧散落的发丝擦着耳垂晃了晃。 不能先说!她这么贵重的“礼物”,可得好好烘托气氛,渲染感情,最后再压轴出场! 最好把大魔头感动得“痛哭流涕”,发誓再也不欺负她! 见她不肯说,顾十里眼神闪烁,略不自然地从怀中拿出一个纸袋。 专属烤鸭的香酥从纸袋中溢出。 高青裙眼前一亮,翘起鼻尖嗅了嗅,眼神落在纸袋上,可耻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一觉睡到日上三竿的她没吃早餐,又渡了两块灵石,忘了吃午餐。之前没感觉,可一旦闻到食物的香味,她才发现,她好饿! 好香!好想吃! 顾十里三指拎着纸袋,伸到少女面前,一双眼睛却看向别处。可侧头的动作比往常大,束在脑后的发束意外地随着他摆头的动作翘起尾巴。 面对眼前的少女,他头一次有些许紧张,连带着语气也有些许生涩僵硬。 “这个季节已经没有桃花卖了,我仅存的一点桃花也用完了……我上午四处寻了一趟,但此地没有桃花酥,所以就在上城区买了些桃仁酥饼……对了,还有聚膳坊的烤鸭!之前在幻境中听师姐说想吃,就……我恰好路过,便顺手买了。” 可惜不止春风不解风情,秋风也不知人意。 顾十里这段没头没尾没条理的话,在高青裙耳中自动过滤成几个字。 烤鸭!买给她的! 高青裙聪明的小脑瓜,直接四舍五入,将烤鸭当做是她给顾十里灵石的报酬! 她在心中摇摇头,几块灵石才换一只烤鸭,好像有点不值当。可转念一想,黄金万两也比不过在腹中饥饿时,恰巧遇到想吃的食物! 高青裙毫不客气,快速将纸袋从他手中抢过,然后把攥在手里的素帕塞进顾十里掌心。 她好饿!烤鸭好香!她一刻都等不及了! 高青裙快速奔进房间,关上房门,暴力撕开包装。 蜜色中泛着金色油光的烤鸭将她的魂都勾走了!她低头一口咬下,只觉此生无憾! 干嘛要当清心寡欲的修士啊!世间这么多美食,哪一样能从生命中舍弃呢? 顾十里看着少女捧着纸袋像只灵巧的猫儿般窜进房间,哑然失笑。 她这是怕他反悔吗? 没想到她还是个护食的性子。 他本来就是买给她的。 顾十里低头看向小绿茶塞给他的东西。 素帕,是还给他的意思吗? 他随手将素帕打开,银白的光芒倾泻而出。 顾十里心跳如鼓,连忙掌心交叉,死死捂住。 他捂住了灵石,怕被别人看了去,也捂住了自己奔腾的心跳,他怕自己会做出什么雀跃得出格的事情。 这些充满净化之力的灵石,她准备了多久?在元宝县时,她的灵力迟迟没恢复,就是在为他准备这些吗? 顾十里复又看向高青裙紧闭的房门,望眼欲穿却又瞧不见里边的情景。 专门给他准备这么多净化灵石,却一句话都不留吗? 女孩的心思有时候真的很难猜。 . “你个不知廉耻的骚狐狸!一晚上没着家,又去哪鬼混了?我们李家没有你这样的媳妇!给我滚出去!” 高青裙刚扯下一只鸭腿,准备大快朵颐,就听到客栈后边的争执。 有免费的热闹下饭? 不看白不看! 她拖了张板凳坐在窗边,趴在窗沿上捧着香喷喷的烤鸭啃。 客栈后面是一片拥挤的平房,发生争执的是一个稍稍宽敞,有一个小院子的人家。 院子和客栈隔着一条小巷。 一个老妇人举着一柄硕大的竹枝扫帚,将一个身着水红色衣衫的女子赶出家门。 高青裙撕下一大口外皮微酥肥瘦相称的鸭腿肉,饶有兴趣地观察着事态发展。 经典的八点档婆媳剧,她爱看! 那女子躲闪不及,被婆婆打倒在地,跌坐在狭窄的小巷里,背影瘦弱,好不可怜! 高青裙看着那个女子的身影,口中的鸭肉越嚼越慢。 好眼熟!在哪见过? 婆婆狠心关紧院门,那女子缓了半晌,扶着墙壁站起身来。她转过身,吓得高青裙打了个响嗝! 这不就是昨天当街“调戏”他哥哥的女子吗? 怎么、怎么还有家室啊? 而且这女子不做出昨日那般腰肢摇摆的动态,就是一个寻常貌美妇人的模样。 她刚才没看脸都没认出来! 那女子被一道响亮的嗝声吸引,抬头向客栈的窗户看去。只见一个扎着嫩绿发带的小姑娘抱着一只烤鸭,趴在窗户上啃。 女子媚眼微眯。昨日马车上的小姑娘? “小丫头,偷听别人家私房话这个习惯可不好,你家黑衣服的俊俏公子呢?”那女子食指搅了搅肩边散落的发丝,声线柔得似水,直往人家耳朵里钻,“白衣服的也不错,就是呆愣了些。黑衣服的够凶够狠,那股劲儿我很喜欢!” 那女子说罢,还朝着楼上抛了一个媚眼。 高青裙顿时觉得手里的烤鸭不香了,她板着脸警告:“不管是黑衣服,还是白衣服,你别肖想了,不可能!” 那女子见小丫头一本正经地警告,笑得花枝乱颤。 “呵呵,小丫头还挺护食嘛!放心,姐姐不跟你抢~” 高青裙蹙起秀眉。 护食?这是个什么形容词? 正说着话,小巷里一个青衫男子提着书箱匆匆赶来。 他大老远就喊道:“媚娘,我来晚了!” 那女子听到声音神情一变,媚态全无。她立刻转过身冲他挥手,展露小女子的娇羞:“郎君什么时候来都不晚!” 男子三两步便冲到家门口,将手里的书箱一丢,双手把女子搂入怀中,自责道:“你受委屈了。” 女子窝在男子怀中,娇声道:“有郎君给我撑腰,我不委屈。” 高青裙瞧着楼下婆媳剧秒变琼瑶剧,抖出一身鸡皮疙瘩! 大中午的,还让不让人吃午饭啊! 喂喂喂!虐狗不讲道德啊! 那男子一手搂着娇妻,一手拎着书箱走进家门。 男子母亲就坐在主屋的门槛上,见媚娘进屋,气愤得将手边的扫帚丢到媚娘身上,被男子挡下来。 “娘!媚娘是我的妻子!您三番四次这样闹,不是叫我难做吗?” 婆婆气得发指:“我闹?李书文!你别跟我说你不知道!她昨天在大街上丑事都传到我耳朵里来了!你去问问这些邻里,还有哪家不知道?” 男子没有多余的解释,直接跪下来:“您不管指责媚娘什么事,都有我一份!夫妻荣辱与共,您要将媚娘赶出家门,那便将我一起赶出去吧!” 婆婆捂住心口:“啊呀!你这逆子!把你赶出去?老头子死得早,你是不是早就想甩开我这个老太婆!和这狐媚子双宿双飞! 我告诉你!别想! 我不看着你,等你被她吸干精气了,谁给你收尸!” 李书文大声遏止:“娘!不可妄言!” 被儿子一吼,老妇反应过来,也自觉说错了话,闭上嘴往屋里去了。 城里现在到处在抓吸人精气的妖物,她也清楚祸从口出,无关的污水会连累一家子。 高青裙看了这么一出精彩绝伦,信息量巨大的戏码,直呼好男人,活久见! 但这个媚娘,怎么看也不像好人啊! 嘎吱。 楼下响起开窗的声音。 这间客栈就五间上房,高青裙和玉烟眉住三楼,其余三人住二楼。 她房间的正下方就是顾十里的房间。 一只纯白的蝴蝶从窗口飞进来,落在高青裙沾满烤鸭汁水的手背上。 她对着蝴蝶吹了口气,没吹走。 蝴蝶式神? 这只蝴蝶式神真假难辨,要不是她感受到了灵力波动,还真分辨不出来。 如此栩栩如生,一看就是顾十里的手艺。 高青裙戳了戳蝴蝶翅膀,感叹这位未来的大反派还挺有闲心。 蝴蝶扭了扭尾巴,嗡动翅膀吸引她的注意。 她定睛一看,蝴蝶两瓣翅根上分别有一行小字。 “谢谢,烤鸭合胃口吗?” “晚上带你去个好地方。” 第58章 碧水潭 高青裙啃下最后一口烤鸭,舔了舔嘴巴。 她将这两行小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满头问号。 飞纸传书?顾十里这人怎么搞得这么含蓄,一点也不像他的风格。 楼上楼下的,敲门说一声不就完了吗? 碧泽郡缺水,下城区更甚。客栈里只有做饭和烧茶的水,没有给客人梳洗的干净水。 她给自己掐了个清洁诀,擦干净双手和嘴巴。 然后捧着小蝴蝶哒哒地跑下楼梯,敲了敲顾十里的房门。 没人应。 高青裙推开房门,发现房间里空荡荡的,方才打开的窗户还没关。 他人呢? 刚才还放出了蝴蝶式神,这么快又出去了吗?。 她合上房门,将小蝴蝶收回储物戒,回到房间吸收灵石。 已经送出去六块灵石,她暂时不用给顾十里备净化之力了,该好好恢复灵力,休养一番。 高青裙盘腿坐在床榻上,缓缓运转周身的灵力。 按理说,她是个半辟谷的修士,三五天不进食是没问题的。可每次将身体里的灵力耗尽后,她都觉得格外疲惫,而且饥饿难忍。 方才吃了一整只烤鸭和几块桃仁酥饼,可现在她又饿了! 唉!总有一天她会把自己吃成一个小胖子! 傍晚时分,高青裙从打坐中睁开眼。腰边的蓬莱玉一直闪烁,她握住蓬莱玉,是高揽镜发来的讯息。 “偶遇重要线索,晚归。” 她心中佩服,不愧是主角团,效率真高!才一天就找到线索了。 正想着,响起敲门声。 顾十里略显清冷单薄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师姐,趁着还未宵禁,要不要去上城区的夜市逛逛?” 高青裙对主角团满心的佩服霎时消散,暗暗摇头。 看看人家主角团,再看看顾十里。反派不愧是反派,人家主角团都在兢兢业业找线索,他跟个没事人一样到处逛,现在还来找她逛夜市? 不过,恰合她心意! 盘腿打坐一下午,她灵力恢复得七七八八,但腹中早已饥肠辘辘,刚好去夜市大吃一顿! 他中午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就是夜市吗? 高青裙穿上鞋子,快步走到门边,打开房门。 门外,顾十里侧身站着,脊背挺直,像一根修竹。见她打开门,他站得更直了! 他的蝴蝶邀约,她收到了吗? 高青裙小脸上净是明媚的笑意,跨出房门,率先走出一步:“走吧,我还没吃晚饭呢!刚好去夜市上寻些小吃填填肚子。” 听到少女轻快的声音,顾十里僵直的脊背放松下来,跟在她背后轻轻应了一声。 “嗯。” . 夜色黯淡下来,上城区的街市两旁,排出一眼望不到头的摊贩。 各家各户都挂出灯笼,照得街市灯火通明。 “上城区和下城区真是截然不同啊!”高青裙走在夜市的喧闹中,感慨上城区的繁华。 这里街道宽敞,房屋敞亮,走在路上的百姓都穿着体面,与下城区的蓬头垢面对比鲜明。 高青裙边走边逛,眼神从一排排精巧的物件上掠过,对顾十里吐槽道:“看来旱灾只旱了下城区,上城区似乎没什么影响。” 顾十里落后她半步,无论从前方还是从后方看,都是将身前少女护在怀中的姿势。 见少女同他说话,他迈开一大步,与她并肩而行,道:“还是有影响,比如说这个夜市,本来是夜夜都有,现在只逢初一和十五才开放。百姓们只能赶在这两天做生意或者采买物资。” 各色灯笼排布在街道上,人来人往,显得热闹繁华,高青裙却兴致缺缺。 这不过是掩盖苦难的繁华假象罢了。下城区的人都没有资格来到这个夜市。 她只买了几份当地特色的炸豆腐,糯米水晶糕,还有几根烤串就想回去了。 顾十里侧头观察她的表情:“师姐没有胃口吗?” 高青裙当着他的面,一口吞下糯米水晶糕。你看我这是没胃口的样子吗? 顾十里笑了,抓住她空出来的手腕:“跟我来。” 他牵着她在人群中穿梭,背离灯火通明的闹市,穿过小巷,翻过矮墙,来到一处只听得见鸟啼的僻静处。 顾十里停下脚步,掌心有些许冒汗。他看向高青裙的眼神中混杂着激动和期翼。 “师姐愿意闭上眼睛吗?” “嗯?”高青裙不解。 他下颚微张,措辞半天,憋出两个字。 “惊喜。” 这四周静悄悄的,毫无奇异之处,能有什么惊喜?但高青裙想知道顾十里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依他所言闭上眼睛。 她一手还举着几根烤串,一手被顾十里牵着,向前走了三十来步。 “到了。” 高青裙毫无思想准备地睁开眼睛,入目是一片七彩荧光,绚丽璀璨! 这是? 她定睛一看,眼前似乎是一片干涸的水潭,七彩的光芒来自潭底的各色晶石。 夜色朦胧,各色柔光在潭底闪烁交织,美得如梦幻泡影。 “哇!好美!”高青裙被眼前的景色震撼,由衷赞叹。 她眼睛亮晶晶地,激动道:“这才是你在蝴蝶式神上说的,要带我来的好地方吗?” 顾十里偷偷瞧着少女的侧脸,点点头。 潭底的光芒在他脸上晕开,不见往日的凌厉。 “这是碧水潭,原本是碧溪的尽头。 周边的百姓说,碧水潭边本来有个碧溪县,二十年前新皇登基重新划分十三郡时,见此处水草丰美,就将碧溪县与原本的郡城合并扩建,重新命名为碧泽郡。 城墙将碧水潭围在城内,潭底七彩的光芒和每到夜里围绕潭水的萤虫成为一大奇观,吸引不少往来商客观摩。 可惜好景不长,尽管城墙上预留了活水通道,但碧水潭还是日渐干涸,在几年前彻底见了底。 我白日探查到这里,民众纷纷惊恐不敢多谈,说这是龙王降下的天罚,碧水潭的干涸就是这次大旱的预兆。” 高青裙听着顾十里的叙述,摇摇头:“龙王这些真神都在九重天之上,哪里会管人间一个小小水潭的干涸与否?” 仙界与人界并不相通,唯一联通的时刻就是,渡劫期的修士熬过九重天雷,修得仙身,进入仙界。 高青裙想到还未结局的原着,最后,以魔身修得渡劫期的顾十里,有没有迎来九重天雷? 他在天雷之下,是身死,还是成为天地间唯一一位魔神? 她探究的目光悄悄移到顾十里脸上,却见顾十里指尖弹出一道灵力,落到潭底。 一阵微风吹来,碧水潭忽然被盈盈的水光填满。 潭底的晶石经过潭水的折射,错落出更加缤纷的色彩,这一汪碧水霎时如遗落的仙境,梦幻得不似人间之景! 高青裙惊奇地看着顾十里这个操作,用灵力造出一个潭水盈盈的幻像,他要干什么? “我想着,师姐好不容易出趟远门,总得赏尽美景才好!” 顾十里说着,左手向前一挥,从他散开的袖口中飞出一道青黄的光带。 光带在潭面寻绕两圈,猛得散开,变成一颗一颗光点,散落在碧水潭上空。 “这是,萤虫!”高青裙不可置信,“此时已是深秋,气候转凉,你从哪里找来这么多萤虫?” “这些萤虫本就生活在碧水潭边,潭水虽干,但它们一直等在此处,等到碧水潭重新焕发生机时,便飞回来。” 高青裙看着眼前七彩云雾,星河闪烁之景,飘飘乎仿佛自己已经羽化登仙。 难怪是一大奇景!够美!够仙! “师姐——可还喜欢?” “喜欢!” 人生三大乐趣不过是美食、美景、美人,此刻她手中、眼前、身边,都齐全了。何不快哉? 高青裙蹲下身子,小心触碰盈盈的水面,几只萤虫绕着她的指尖飞舞,惹得她惊奇不已。 她与萤虫互动,开心道:“小师弟,谢谢你!” 顾十里看着她活泼灵动的身影,不自觉喃喃道:“师姐也可以不叫我小师弟,叫我……” 第59章 名声?狗屁 顾十里还未说完的话被一个女子打断。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重见如此景象!”一个衣着“凉爽”,裙带松散的女子一步步走到潭边,怔怔地望着碧水潭上的萤虫。 高青裙一见这女子便认出来了,是媚娘! “你个臭**,这种时候分什么心?”媚娘身后追来一个镶金戴玉的男人,神情气愤,嘴里骂骂咧咧。 “滚!”媚娘拉起衣襟,一脚踹倒追来的男人,“老娘今天没心情!” “你!”男人正准备破口大骂,忽见碧水潭重现奇景,激动得跪下磕头,“龙王显灵!水神显灵!各路仙君仙官显灵!” 方才是一时心动,有些话脱口而出,可被打断后,再怎么酝酿也说不出口了。顾十里心中郁闷,在男子后颈一敲,男子倒地昏迷。 今夜碧水潭这番景象,不该看到的人不要看! 媚娘意外地瞥了一眼顾十里的动作,没说什么,也没管地上死猪一样的男人,转身离去。 高青裙又闻到了浓郁的香粉味,想起媚娘白日被赶出家门,又被夫君护着的情景,杏眼盯着媚娘摇曳的背影,起了疑心。 她若是风尘女子,这般行径倒也合理,可她明明有家室,大晚上地和别的男人在这样人迹罕至的荒废之地,真的正常吗? 高青裙拎着裙摆,小跑着追上前头的粉衣女子。 “媚娘姐姐,我们要回客栈,要不要顺路一起走?” “哟,小嘴儿真甜。”媚娘瞧着追上来的小姑娘,半是犹疑半是打趣,道:“此刻已经宵禁了,你们打算怎么回去?飞回去吗?” 他们能用幻术重现碧水潭昔日之景,必定是修士!此刻跟上她,是发现什么了吗? 高青裙大咧咧地冲着媚娘笑道:“哎呀,什么宵禁?就是在大路上摆几个路障罢了。路是死的,人是活的,找个没有卫兵把守的地方,直接翻过去不就好了。” 媚娘精心描绘的蛾眉一挑:“小丫头,你这个性子倒是对我胃口!不过,你个黄花大闺女,和我走在一起不怕坏了名声吗?” 高青裙靠近一步,直接挽起媚娘的手臂,眉眼弯弯:“名声这东西很重要吗?媚娘姐姐觉得重要吗?” 名声?狗屁!媚娘瞧着被人挽住的手臂,红唇勾起:“你这丫头倒是个妙人。” 昨日来的几个修士不简单,不过她也有好东西傍身,没什么怕的! 顾十里跟在高青裙身后,看着她亲热地挽着见了不过几面的人的手,心中甚是郁闷。 他与她也算相熟,可她待他一直是疏离以内,熟稔以外。 仿佛有一道跨不过去的沟壑横亘在他们之间。 明明他们才是“心意相通”之人。 . 他们先将媚娘送回小院,然后回到客栈。 在外探查的三人已经回来了,此刻正聚在高揽镜房间商谈。 高青裙敲了敲门,发现房门之上开启了结界。这种结界能够隔断内外的声音。 这么慎重?哥哥他们发现了很重大的线索吗? 高揽镜打开房门,招呼他俩赶快进来。 众人皆落座后,依次叙述今日所获。 玉烟眉脚边放着一个医箱,率先道:“今日我以医女的身份去查看了几个昏睡症的病人,都是精气缺失导致的昏迷。但我没在他们身上发现妖气,是妖物为祸还是被什么邪物摄取了精气,还有待探查。” 顾十里瑞凤眼微眯,道:“这些病例时间已久,身上的妖气消散也未可知。” 他这一路被高青裙忽略的躁郁还未消,开口的语气有些不善。 那个小绿茶挽了一路的女人,很可疑! 风逸尘暗中白了顾十里一眼,这小子一直是闷葫芦,怎么今日抢在第二个发言?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随后才接着道:“我今日潜入衙门,查看了半年内的卷宗,发现碧泽郡除了昏睡症,并未有其他异常事件,甚至在大旱的情况下,百姓的伤亡率较往年也未增加。” 他说罢,质疑地看向顾十里:“若有吸人精气的恶妖隐匿在城中,碧泽郡怎会如此安宁?” 顾十里并未理会某人暗地里的挑衅,修长的指尖在桌面的杯盏壁上轻敲,侧头看向坐在身边的高青裙,顿了顿,道:“或许这只妖,只需要精气,但不想伤人暴露自己。” 玉烟眉摇摇头,不赞同顾十里的观点,柔声解释:“人的精气对妖邪来说如罂粟上瘾,一旦沾染就会失去理智,直到把人吸干,再去找下一个猎物。这种只吸取部分,还留人一命的妖精,古籍上没有记载。” 听玉烟眉开口反驳,顾十里没有再继续发言。 高青裙围观了全程,觉得顾十里今晚的确有些不同。他平日里总喜欢隐匿在暗处,今日怎像吃了炮仗一样,还主动接话? 他似乎明里暗里地把大家的思路,往昏睡症是妖物所为的方向引。 可他们刚才只见过媚娘一人。他和她一样,怀疑媚娘的身份吗? 察觉气氛有些沉默,高青裙举手发言:“哥哥你们还记得在城门处碰瓷的女子吗? 她叫媚娘,并非风尘女子,而且有家室,就在我们客栈后边。我和小师弟方才又在碧水潭边看到她和陌生男人在一起,如此行径着实让人怀疑,所以我就去试探她。 可我刚才挽着媚娘的手臂走了一路,不断暗中用灵力试探,她都毫无反应,没有任何妖物特征!” 高揽镜摸了摸下巴,沉思道:“我后来回想起那个女子,也想到了狐狸之类的妖物,可她碰瓷时,身上确实没有妖气,所以就没有继续怀疑她。” “哥哥你忘了这个吗?”高青裙拿出从鼠妖身上得到的黑玉吊坠,“妖怪若有此类邪物掩盖妖气,着实难被发现。做出如此邪物的背后之人,说不定不止在元宝县布局!” 在座的众人都已知晓鼠妖伏诛的细节,和这块黑玉的阴毒之处,闻言皆沉默深思。 玉烟眉扶额分析,甚是头疼:“黑玉能掩盖妖气,但它不能帮妖物挡住灵力的试探,且佩戴黑玉的妖会妖性暴涨,失去理智,就更不可能在吸取精气时口下留情了。 青裙你亲自去试探了媚娘,她已经排除嫌疑了吗?” “不,”高青裙樱唇轻启,杏眼闪烁着坚定的光芒,“我的直觉还是怀疑她!” “我也是。”顾十里跟着表态。 见顾十里赞同她的观点,高青裙在桌沿下方给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顾十里见了,心中的阴郁一扫而空。 所以小绿茶不是刻意忽视他,她只是为了试探那个媚娘! 第60章 郡守府 高揽镜从怀中掏出一物,道:“我今日跑遍全城医馆,找到了昨日最新一例昏睡症病人。这是我从他身上剪下的一角布料和几根头发。若要溯源妖气,只有他的贴身之物最有希望。” 他将布料和发丝摆放在桌子中央,对顾十里道:“小师弟,来帮我。” 顾十里点头应下,不需要对方过多言语,便将桌面上的布料和发丝以灵力烘烤,片刻便提炼出一缕淡如晨雾的气息。 高揽镜双手掐出复杂的法诀,以灵力织出一个巴掌大小的束缚网,将顾十里逼出的那缕气息捉在网中。 玉烟眉惊呼:“是蓬莱的溯源追踪术!这是蓬莱内门才可修习的法术,而且施术时需要二人配合。一人提炼气息,一人追踪溯源。” 高青裙从别人口中被科普了自己宗门的法术,不由赞道,确实厉害! 修真界各个宗门之间修炼的侧重点都不同。比如,蓬莱宗侧重术法修炼,玄机宗侧重卦象占卜,奉一宗则主修炼器。 同时,各个宗门内部,不同长老手下的弟子,修炼的侧重点也有不同。比如,玉烟眉主修医术,风逸尘主修剑术,高揽镜主修术法。 至于顾十里,他应该什么都会吧,属于全能型人才。而她,应该什么都不会,属于废柴…… 那缕气息在溯源网中围困片刻,被灵力吞噬,随后网格团成一团毛线的样子,从中抽出一根细丝,往窗户飞去。 高揽镜将那团灵力化成的“毛线”拿在手中,解开房间的结界,道:“追踪术找到目标了,我们快跟上!” 溯源线从窗户飞出,径直朝媚娘家中飞去。 他们纷纷跟着细线的牵引,从客栈二层的窗户跳下,直奔那个小院。 媚娘真的是妖! 可当他们整装待发,准备捉拿妖物时,细线在媚娘家门口犹豫两圈后,玩笑般地转换了方向,快速飞出小巷,朝上城区的方向飞去。 天干物燥,风止沙停,圆月悬在天边,月光倾泻而下。 高青裙他们乘着月光,跟着细线,一路在大街上疾驰,在屋顶上狂奔,勉强赶上溯源线的速度。 将灵力灌注双腿后,她从来不知道自己能跑得这么快! 要是她在学校体测时有这个速度,八百米哪还会在及格线上挣扎? 她能直接一跑成名,迎战奥运! 溯源线指引他们来到一座高宅大院前。 门匾上偌大的三个字——郡守府! 他们相互间对视一眼,元宝县的记忆涌上心头,又是一起监守自盗的事件? 高揽镜将溯源线收回,只留一指长的线头指引方向。他们翻上围墙,沿着墙根,悄悄潜入郡守府。 郡守府和元宝县小小的县衙后院不同,里面亭台楼阁、花鸟水榭俱全,院落交错。地形复杂,但也给他们提供了隐匿行踪的空间。 他们直直朝着溯源线的方向行进,路过一处院落时,听到一个妇人忧愁的抱怨。 高青裙拉住高揽镜的衣角,让他停下脚步。 她指了指发声的院落,小声道:“哥哥,我去那边看看,说不定有线索。” 顾十里立刻道:“我陪师姐去。” 高揽镜看了看手中的溯源线,想着追踪术还能支持一段时间,道:“我们一起去。” 看方位和装潢,此处应该是郡守府的主院,屋内点着通明的烛火,一个身形丰腴的妇人剪影映在窗户上。 为了更好地听墙角,他们悄悄蹲在窗户下的花丛里,五个脑袋在窗沿下面排成一排。 “云舟,阳儿已经昏睡五天了,再不醒,我怕……”屋内,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坐在床边,看着床上熟睡的孩子,暗自抹眼泪。 那个叫作云舟的男人,四五十的年纪,蓄了半把胡子,相貌威严。 他没有上前安慰妇人,只站在主屋中央,放缓了语气:“芸儿放心,城中得了昏睡症的人,时间或长或短,都醒来了,咱们烁阳也会无事的。” 妇人听到男人不咸不淡的安慰,语气激动道:“可阳儿才五岁啊!老来得子本就体弱,其他病症都是成年男子,谁知道我们阳儿能不能熬到……” 听到丧气话,男人竖眉大怒:“闭嘴!阳儿能好的,我已经修书请元宝县的仙师前来查看。我们星儿也收到了信,已经从奉一宗出发,这两天就能到碧泽郡。” 妇人听到星儿的名字,也不计较男人语气不佳,兀自欣喜道:“什么?星儿回来了?太好了!星儿在仙山上学了一身本事,肯定有办法救他弟弟的!” …… 墙角偷听完毕,几人悄然离开。 郡守姓解,那个叫云舟的男人,想必就是碧泽郡郡守解云舟。 床上的小儿,就是他在信中提到的患了昏睡症的小儿子,解烁阳。 高青裙心中升起不祥的预感。 星儿?解星儿?奉一宗? 他们提到的星儿,不会是奉一宗的解烁星吧!一个在原着后期才出现的炮灰中二少年。 想到和他相关的剧情,高青裙抖出一身鸡皮疙瘩。 她最好不要见到他! 他们沿着指引,一路摸到书房。 一行五人避开巡逻的家丁,大摇大摆地推开书房大门,溜进去查看。 做“贼”做到他们这个地步,属实是有点水平。 进入书房后,高揽镜放开溯源线。细线绕书房巡视一圈后,圈住书桌旁挂着的一幅画卷。 高青裙借着月光看过去,画上是一个红衣女子,赤着足,踩在浅水里,笑得灿烂。 明明是一张明媚的美人图,这大半夜的,在森冷的月光下,莫名的瘆人! 高青裙搓着手臂后退半步,肩膀靠到一个结实的胸膛。 顾十里微微低头,凑到她耳畔,轻声问:“怎么了?” 她不自然地偏过头:“没、没事。” 说个话还凑这么近,她突然觉得后背也瘆得慌! 见高揽镜就要上手触碰画卷,高青裙立刻阻止! “哥哥别动这幅画,有古怪!” 溯源线绕着画卷上下飞舞,异常的波动也明示这幅画卷不简单! 高青裙仗着有净化之力护体,怨煞不侵,将他们所有人都拦在身后,独自靠近这幅画。 第61章 画中女子 高青裙伸出一根指头轻轻撩起画卷,发现画轴两端镶嵌着黑玉。 她从储物戒中拿出黑玉吊坠与画轴的黑玉对比。 同样的材质,雕刻着同样的纹路,两者绝对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之前为了保留线索,没有净化黑玉吊坠里的怨气。 此刻,手中的黑玉吊坠靠近画轴后,怨气突然暴动,向外反噬! 高青裙掌心一痛,吊坠脱手掉落。她却面色惨白,没时间去捡! 画!动了! 画卷上的红衣女子,脸上的明媚笑容缓缓消失! 画轴之上的景物全部活动起来,流水哗啦,枝叶摇晃。 红衣女子活动了脖颈,放下一直保持的活泼姿势,双眼紧紧盯着高青裙,唇瓣张合,似在向她诉说什么! 艹! 穿来这么久,这是她第一次见到灵异事件! 好恐怖!想哭! 高青裙想拔腿就跑,可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扎在原地不能动弹。 能尖叫吗?不能! 能喊救命吗?好丢脸! 所以,她只能被迫,“淡定”地蹲下身,捡起掉落的黑玉吊坠。 “青裙别逞强,后退!”高揽镜压低了声音,紧张道。 其余四人都注意到了画卷的异动,纷纷警戒起来。 高青裙将黑玉吊坠丢回储物戒,扒拉着旁边的书桌站起身。 不!她没想逞强,她这明明是被吓得跑不动了!呜呜! 她反手抓住身后人的胳膊,是顾十里。 唉,不管了!顾十里也行! 她将半身的重量倚在他身上,慢慢将麻木的双腿向后挪。 顾十里发觉了她的颤抖和恐惧,默默扶住她的手臂和后背,将她往自己身后带。 卷轴两端的黑玉如被浓墨浸染,不再是透亮的玉质,甚至还溢出几分浓郁的怨气! 为了谨慎起见,他们都站在距离画卷两米处,不轻易上前。 “看样子,这幅画中封印了一个怨灵。”风逸尘说了一句废话。 玉烟眉瞧着在画卷前疯狂涌动的溯源线,疑惑道:“我们循着城中的昏睡症的线索而来,可这和画里的怨灵有什么关系呢?怨灵被封在画中,不能自如活动,不可能造成全城这么多人的昏睡症,最多影响郡守府上的运势。” 高揽镜沉吟道:“溯源追踪术不会有误,这其间肯定有我们还未发现的曲折。” 意识到外面那些人听不到自己的话,画中的红衣女子从水中走到岸边,卷起的裤腿随她的步子散落,遮住双足。 她以枯枝在岸边的沙土上写字。 他们关注着画中女子的动作,见她写字,纷纷探头看去。 “三年大旱祭一人,二十年风调雨顺。 恨意不消怨难了,献祭渔舟换甘霖!” 缓了半天,高青裙终于做好心理建设。 她仔细看画卷上多出来的两行小字,细细揣摩:“三年大旱?碧泽郡如今的旱情才一年多,必定不是指现在。难道二十多年前,这里也发生过旱情?” 高揽镜也觉得是此意,看向风逸尘:“逸尘兄,你去县衙翻阅卷宗时可有看到相关记载?” “我只翻了最近半年的卷宗,二十年前的没看到。” 玉烟眉接着高青裙的话,继续研读女子的字:“献祭渔舟换甘霖?为什么要献祭渔民的船?而且碧泽郡的城池旁边只有碧溪和碧水潭,并没有多少户渔民。” 高青裙摸着下巴,想着前文“祭一人”的字样,推测道:“或许,渔舟,指人。” 她话音落下,就见画中女子对她点了点头。 高青裙刚才还未消下去的鸡皮疙瘩又起了一身。 呜呜!好恐怖!求您待在画上不要动!更不要和我互动! . 忽而画中女子宛如断线的皮影,失去神采,固定在画中。 书房外由远及近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高揽镜立刻收了溯源线,几人从窗户翻出,猫到书房的屋顶上。 高青裙悄悄掀起瓦片,从缝隙中往屋内看去。 郡守解云舟推开门,直直走向书桌。他没点灯,一个人坐在黑暗中。 他按了按太阳穴,似乎心事重重,疲惫不堪。 干坐了半晌,他抚着前额,自言自语。 “离儿,你在看我笑话吧。” “你若想笑就笑吧,你平日里最爱笑了。” “呵呵,的确可笑。今年的大旱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百姓疾苦,可我这个郡守还能做些什么呢?” “二十年了,若这世间真有轮回转世,你现在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了吧,若能再见你一面……” 解云舟说着说着,侧头看向书桌旁的画卷。 怔了半晌,他腾得从座椅上弹起来! 他两步靠近画卷,捧着画纸,笑得癫狂! “祭渔舟!哈哈哈!祭渔舟!哈哈哈哈!” “离儿你没走!你一直在我身边!陪了我二十年!” “哈哈哈!看我一路高升,看我娶妻生子,你很怨吧!” 高青裙趴在屋顶,看不清解云舟的表情,只见他大笑几声后,一口鲜血喷在画上,捂着胸口,狼狈地逃出书房! 看来,画中女子与这解云舟有私怨。 凡事讲究顺应因果。厉鬼若要复仇索命是为因果,他们修士一般不干预,只会在恩怨了清后,将厉鬼捉拿超度,防止厉鬼伤害其他人。 看来今日已经没有其他更多收获了,他们本欲先行离去,明日再议。却忽见他们头顶,书房之上,慢慢汇聚出一缕金色灵气。 是乾坤阵法的指引! 郡守府大煞!不,就是此处书房,那幅画卷,大煞! 为什么乾坤阵法之前没有检测到煞气,此刻又突然出现指引? 他们再次进入书房内,见画卷上的鲜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吸收,画中女子的红唇和红衣愈发鲜艳! 顾十里瞧着这一幕,淡淡道:“郡守的血,准确来说是仇人的血,让被封了二十年的怨灵获得了解封的力量。” 画卷上又出现了两行字。 “莫阻我!” “只有我能让碧溪重流,碧水潭重现!” 画卷中的女子红衣翻飞,郡守府上空忽然炸响空雷,将大半个碧泽郡照如白昼! 高揽镜瞧着窗外的旱中惊雷,又联想到画中女子所说的甘霖、碧溪,大惊! 他不自觉收敛神色,挺直脊背,对画中女子尊敬道:“莫非,您是……” 第二声空雷阻断了高揽镜的话, 画卷之上又现出一行字。 “闭嘴,小修士们离开这里。” . 几人乘着月色慢慢走回客栈。 “揽镜兄,那幅画明显大凶,且还有乾坤阵法的指引,难道我们就这样不管了?”风逸尘异常气愤,近在咫尺的获得仙盟大会腰牌的机会,就这么放弃了? “你可知道那女子的身份?”高揽镜一路低着头,情绪低落。 风逸尘不屑道:“不就是一个怨灵吗?被封了二十年,顶多修成了厉鬼,怎么就让我们四个元婴说走就走?” “……”高揽镜抿了抿唇,画中女子让他闭嘴,所以此刻他不知当讲不当讲。 一直未开口的顾十里道:“她是龙女。” 他认得她,甚至还挺熟。 上辈子,他成为魔尊后,天下大乱。龙女趁机从画卷中逃脱,血洗郡守府后投靠魔界,成为他手下一员干将。 高青裙惊得张大嘴巴! 龙女? 龙女红离,原着中着名的悲情反派,出场时就已经血洗了渣男一家,以怨灵之身入魔,在顾十里手下混得风生水起。 她一出场就是洞虚境的修为,在怨气和魔气的加持下,战斗力直接拉满! 恐怖如斯!的确不是他们这几个金丹、元婴能比的!甚至现在还没黑化的顾十里,都不能与之一战! 这种人物怎么会死了,还被封印在画中? 等等,顾十里怎么知道她是龙女? 第62章 龙女红离 高青裙狐疑地看向顾十里:“小师弟,你怎么知道龙女的身份?” 顾十里脚下步子一绊,面不改色道:“古籍上看来的。黛螺湖底的水族与寻常妖族不同,他们潜心修道,并掌管天下水运。水族与世隔绝,自成一派,其领头妖自封龙主,龙主的接班人为龙子、龙女。 能获封龙子、龙女称呼的水族,都有呼风唤雨,平地惊雷的本事! 此地的旱情和方才的惊雷,都印证了画中女子龙女的身份。” 被顾十里科普灌输一些很新的知识,高青裙听得直点头。 瞧瞧人家这谈到古籍就滔滔不绝的模样,难怪能成为终极大反派!这就是多读书的好处。 这年头反派的综合素养越来越高了,像她这种学渣,都没有当反派的资格! 高青裙看向高揽镜:“那哥哥又是怎么得知的呢?” 高揽镜摇摇头:“小师弟学识渊博,我自愧不如。我是母亲在世时对我讲过龙女的故事,那时青裙你还未出生。 凡人不知道龙女的存在,以为天下水运是仙界上神掌管,其实不然。修真界不同,各宗仙门都十分尊重黛螺湖底的水族。二十年前,龙女陨落之事在水族中掀起轩然大波,黛螺湖底的水族整兵列队,一度想要水淹碧泽郡,但被以蓬莱为首的仙门安抚下来。 当年具体发生了什么事,我不清楚,但我对龙女红离的印象很深刻。 美丽、强大、善良,这是母亲对她的形容,这样的人物不该怨气缠身被困在一幅画中二十年!” 高青裙也很唏嘘,红离二十年前能当上龙女,想必是天赋异禀,修为至少到了分神境。若好好修炼,必能脱去妖身,叩开仙门!如何能沦落到身死魂封的境地? 几人边谈论边往回走,不知不觉就回到了客栈。 他们穿过小巷,准备从后院翻墙回去,却听到一墙之隔的小院里传来婴儿的哭啼。 高青裙扒着墙壁,垫脚往院子里望,这是媚娘家。 漆黑的屋子亮起油灯,同时响起的是媚娘婆婆的责骂。 “你说你一天到晚尽到过一点当娘的责任吗?白天孩子饿了要吃奶的时候你在哪鬼混呢?现在知道来奶孩子了?要不是我养的羊能挤出点奶,这孩子就被你饿死了!” 没听到媚娘反驳的话,反倒是他夫君在为她辩解:“娘!媚娘她也不想这样,你要骂就骂我吧!是你儿子没用,养不起家里三个女人!” “你!你当初听我的话,娶个寻常女子,生个寻常孩子,不就没这么多糟心事了吗?你这个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被这女人迷了心窍,咱们家迟早被她害死!” “娘!隔墙有耳!慎言!” 隔墙有耳?高青裙正在偷听的耳朵动了动,缓缓从院墙上缩回脑袋,心虚地踮起脚尖远离几步。 在她听墙角的时间里,其他人已经翻回客栈后院,替她打开后院的小门。 高揽镜从小门中走出,好笑地看着妹妹的动作,打趣道:“听到什么了?像做贼一样?” 高青裙垫着脚尖快速蹿回客栈。 她捏了捏自己的耳垂,缓解偷听时将灵力聚在耳中加强听力的肿胀感。 夜很深了,几人各自回房间休息,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那个叫媚娘的女子有孩子?” “看来都是为生计所迫的可怜人。” 前边上楼的几人对媚娘的事情唏嘘不已。 高青裙落在后边,低着头爬楼梯,暗自嘀咕:“媚娘的丈夫防备心未免太重了,两次都让他娘慎言,还说什么隔墙有耳,他们难道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顾十里爬楼的脚步一顿,他站在阶梯上转过身,高青裙一时不察,脑袋撞到他的胸口。 “嘶!”高青裙捂着脑门倒抽一口凉气,这人的身体怎么硬得和铁板一样? 顾十里低头看向捂着脑门龇牙咧嘴的女孩,有些歉意,但还是开口告诫道:“师姐,其实有时候,很多事情不需要知道得那么清楚。” “嗯?”高青裙不解,他为什么又突然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她实在跟不上这位高智商反派的脑回路。 顾十里看着一双蕴了水雾的眸子,哀怨又不解地看着他。斜上方抬眸的角度恰恰好,楚楚动人,让人忍不住怜惜。 本该接着说出的话语卡壳,他鬼使神差地抬手在她额前揉了揉。 直到他的手被一只瓷白的小手毫不留情地打掉,顾十里才如梦初醒。 瞧着手背被拍出的红痕,他知道,他逾矩了。 她的眸子,他只看了一眼,竟然就能让他出神! 小绿茶到底有什么魔力? “师姐,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十里转过身,留下一句话便几步踏上阶梯,走进房间关上门。 高青裙站在原地莫名其妙。 又是不要知道得那么清楚,又是得饶人处且饶人。 顾十里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些话?难道她在他眼中,是那种毫不讲理、锱铢必较的人吗? 真是太令人伤心了! 哼! . 媚娘喂饱了孩子,抱着孩子在窗边哄睡。 李书文也安抚好了老母亲,回到卧房,和媚娘并肩立在窗边。 “媚娘,我今日去下城区的几口水井边看了一圈,舀上来的都是泥浆,又要干了。” 媚娘轻轻摇晃着孩子,悄声道:“今晚宝儿哭得厉害,我不放心,明晚再去取水。” 李文书双臂虚拢着媚娘,将母女二人都抱在怀里。 “辛苦娘子了。” 媚娘摇摇头,神色在月光下柔和慈善:“我这是为咱们宝儿积福,咱们宝儿一定会长命百岁的!” 小院窗边一只翠鸟悄悄飞起,绕着客栈飞了一大圈后,溜进顾十里未关的窗户。 . 昨晚虽听从龙女的话,离开郡守府,但不代表主角团就彻底放手不管,任由龙女去复仇。 毕竟郡守府上除了几个主子,还有很多无辜的下人,他们得防止龙女伤及无辜。 更何况昏睡症目前唯一的线索也和龙女相关。 所以,他们一早便休整行装,从客栈出发前往郡守府。这次,他们将要亮明身份,以仙师的身份入住郡守府。 式神宝车和踏雪白马重出江湖,正式和郡守见面,属于仙师的排面不能少。 几人坐在车内,直奔上城区。 风逸尘破天荒地提出他来驾车。 高青裙见鬼似的看了他一眼,风逸尘是会主动做出替大伙驾车这种服务性劳动的人? 肯定有“阴谋”! 【宿主当前拯救虐文女主任务进度20%,账户余额10积分】 【请宿主时刻关注任务进度,积极完成分解任务三:维护渣男自尊心】 几天都没听到的动静的系统突然诈尸。 高青裙闭上眼睛,在脑海中和它“友好”交流。 “系统,为什么最近都没有危险预警了?你偷懒!” 【危险预警属于新手保护功能,宿主现在已经是个成熟的任务执行者啦,所以系统关闭危险预警,仅在对战等危急时刻提供指导】 高青裙闭着眼睛翻了个白眼,系统拍马屁的语气贱兮兮的,让她联想到狗腿子的形象。 “我已经摸清楚了风逸尘的死穴,一是草根出身,二是兜里没钱,三是有人当着他的面提到前两点。必不能提,一提就心态爆炸! 要维护他的自尊心很简单,只要找个人照着前两点对他嘲讽一遍。等他心态爆炸时,我再出现把对方骂走,然后对着他一顿夸。 这不就完成任务了。” 【宿主计划得不错,系统预估,宿主要找的这个人已经在路上了】 “嗯?什么意思?” 还未等到系统解释,马车一个急刹,骤然停下。 高青裙睁开双眼。 宝车已经行驶到郡守府前的岔路口,正准备转弯,对面奔来一大队人马卡住路口。 他们的马蹄和半截马身已经踏入岔路了,却被那队人马拦住。 “这辆白马白车,往回退!” 第63章 渣男吃瘪 风逸尘今日主动驾车就是想掌握主动权,给郡守一种他才是团队核心领导的感觉。 他在玄机宗当惯了大师兄,从来都是他领导别人,而不是他听从别人。 按别人的意见行事让他浑身不舒服! 在元宝县失去的主动权,他要在碧泽郡拿回来! 可惜还未到郡守府,宝车就被一队卫兵拦下来。 风逸尘沉下脸色,打开车门,与拦路的卫兵交涉。 “这个岔路口,我们的马已经转过弯了,再有几步便能将车拉过去,现在让我们后退是什么意思?” 拦路的卫兵见这辆马车镶着琉璃窗,拉车的马更是通体雪白,未有一根杂毛,绝对是马中极品。 卫兵知晓马车上拉的主子身份不一般,可不好得罪。但郡守夫人的吩咐也得执行,在碧泽郡,除了郡守,谁能大过郡守夫人呢? 卫兵赔起笑脸:“贵人今个真不凑巧!今日是我们郡守府上的大公子从仙山上下来,回郡探亲的日子,现在已经到城门口啦!郡守夫人喜笑颜开,赶紧吩咐咱们这些小的一路夹道欢迎! 特别是郡守府前这条路,要暂时清场,所以还请贵人绕路!” “郡守儿子?仙山?”风逸尘露出不屑的神色,他从未听过这号人物,讥讽道,“不过是仗着家世去仙山上混个名头的公子哥,回来一趟还要百姓簇拥欢迎?” 他凶眉冷对,直接命令:“让开,我们此行也要前往郡守府。” 马车上的人不听安排,还嘲讽他们大公子!郡守府上的卫兵不是吃素的,当即大骂:“你是什么人,竟然对我们烁星公子出言不逊!我们烁星公子可是正经仙门的仙师,岂由得被你侮辱? 你还想去郡守府?呵!就算去了郡守府,郡守夫人也会将你打出门外!” 被一个凡人卫兵指着鼻子骂,风逸尘顿时火冒三丈:“哼!你又是什么东西,敢在我面前大呼小叫!” 风逸尘一掌推出,将一排卫兵隔空拍倒在地。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哀嚎。 “大胆!什么人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动我府上的人?”一声怒喝由远及近。 同时,一个金色陀螺高速旋转朝风逸尘飞来,在半空中突然变大二十倍,直直砸向马车。 高青裙坐在马车内,正吐槽风逸尘情绪不稳定,动不动就被凡人激怒,成不了大事。 忽然一片阴影笼罩马车。 她心头一跳,赶紧探出头去查看。 半空中,一个金色巨无霸陀螺直直朝马车砸来。 【奉一宗常见的陀螺灵器,黄级,擅长变幻大小和高速打击】 系统适时科普,高青裙目瞪口呆。 好家伙,奉一宗的武器都是这么有趣华丽且直接吗? 老实说,她是有那么一瞬间担心的,这要是砸在马车上,她的玄级式神宝车应该能抗住吧。 不过,风逸尘这个新生代修士中的第一人还在外面,他要是接不住这一击,那就丢脸丢到奶奶家了。 咚! 马车外,风逸尘动用灵力,又是一掌,将巨无霸陀螺打回原形。 但他也因为轻敌,脚跟被迫往后挪了半寸,接住陀螺一击的手掌背在背后,不住颤抖。 高青裙坐在马车门口看热闹,刚巧瞧见风逸尘藏在背后那抖成筛子的手掌,啧啧不屑。 就这,风逸尘不是号称新生代修士第一人吗?连一个黄级灵器最质朴的攻击都不能完美接住,好意思吗? 高青裙想到顾十里在幻境中救她出梧桐树那招。火花四溅,雷光爆闪。 要是顾十里对上这只陀螺,肯定只需一根指头就能把它弹回去。 风逸尘作为原着的正派男主,怎么连反派的十分之一都比不上啊?丢脸! . 解烁星金冠束发,一身蓝色锦衣袖口收束,脚上蹬着皮靴,打扮得富贵利落。 他从豪华的敞篷马车上走下来,行动间,腰间一串玉牌叮当作响。 巴掌大小的金色陀螺掉在它主人脚边,提溜地转了几圈,倒地不动。 解烁星一脸心疼地捡起陀螺,吹了吹陀螺上沾染的灰尘。他把陀螺放在掌心左瞧右瞧,见还完好无损,松了口气。 “还好当初用纯金锻造了八十一天,真材实料,这才丝毫未损。” 他身后簇拥着的仆从纷纷拍起马屁。 “少爷真厉害!” “少爷真有钱!” “少爷打倒对面那个不长眼的东西!” 解烁星将陀螺放回储物戒,看向对面的风逸尘。那人一身金丝白袍,第一眼见着倒是体面,但细看之下,发冠却是素色银制,而且通身都没有任何配饰。 呵!这不就是个把功夫都糊在表面的纸老虎? 以为自己的外表能唬人,实际上连自己头顶缺了几根毛没画都不知道,大咧咧地敞着里子,等人嘲笑呢! 就这,还敢在他堂堂郡守公子、奉一宗内门弟子面前撒野? 解烁星抱着双臂,大摇大摆地走上前,用赤裸裸的目光上下扫视风逸尘。 “哟!没想到本少爷好不容易回一趟家,都能碰上同行啊!身为修士,没人教你不能跟凡人动手吗?你是哪个山头的,在本少爷的地盘上还这么嚣张?” 风逸尘一个白眼翻过去:“你这种无名小卒,不配知道我的名讳!” 高青裙凑在门口观战,以她对原着中解烁星的了解,风逸尘马上就要吃瘪了。 开心,期待,搓搓手! 身边凑过来一个人。 高青裙回头看去,是顾十里。 顾十里一双漆黑的眸子瞧着她:“师姐,外边好看吗?我也想看看。” 高青裙此刻心中激动,虽然她很想拍着大腿说精彩,但还是为了保持人设,道:“玄机宗和奉一宗的友好交流,我蓬莱宗在一旁必然得学着点。” 马车外,解烁星嘲讽模式大开,字字戳着风逸尘的雷点。 “切!也对,我可没听说哪家公侯府里的世子跑去修仙了,像你这种毫无身份的无名杂碎,不配入本少爷的耳。”说着,解烁星还掏了掏耳朵,朝风逸尘的方向弹了弹耳屎。 “你!”风逸尘被气得说不出话,他此生最恨有人提到他孤儿出身,背后没有势力扶持。 “怎么?我说错了?那就报上名来啊!不想丢了师门的脸,那就报上凡间的名号,让我看看是哪家的贵公子呢?” 解烁星此话一出,风逸尘不止手抖,整个人都气得颤抖! 【宿主!就是现在!你完成任务三的机会!】 看到风逸尘吃瘪,高青裙正暗爽呢,就被系统提示要完成任务。 维护渣男自尊心? 此刻风逸尘气极,她站出去大力维护他,的确是个好机会。 可是…… 高青裙悄悄回头。坐在她旁边的顾十里,就像个冒着森森寒意的大冰块,危险冻人! 他一直让她离风逸尘远一点,现在她要当着他的面去维护风逸尘…… 这次戏精需要勇气啊! 第64章 一见钟情解烁星 机不可失!完成任务最重要! 顾十里的问题可以事后再解决! 高青裙心一横,闷头冲出马车。 宝车门外是不到半米宽的前室,原本是供人进出和车夫赶马时的座位,此刻刚好让两个人并排站着。 高青裙怒气冲冲,鼓起腮帮子,瞪着圆溜溜的大眼睛,做出一副听到偶像被人侮辱,气得要和对面线下快打的模样。 “你知道这是谁吗?”高青裙指着风逸尘,语气极尽夸张,帮他向解烁星拉仇恨,“这位可是玄机宗的大弟子!十七修得元婴,名动修真界的风逸尘! 假以时日,他的前途不可限量,到时候你又算哪根葱?” 风逸尘见高青裙冲出来为他说话,心中一暖。 就算是郡守公子又如何?既已入仙途,凡尘往事皆可抛。 他才是十七修得元婴的第一人! 凡间的身世再显贵又如何?修真界比的是修为境界,对方只是个连金丹期都不稳的无名之辈,拿什么和他这个元婴巅峰比? 现在还看不出区别,日后等他修成洞虚境,这些郡守王公算什么?连人间的皇帝见到他都要恭敬尊称! 风逸尘看着身边高青裙姣好的侧颜,心中无限膨胀。 到时候不管是灵宝还是美人,都是他的囊中之物!要碾碎对面这种小喽啰,不过覆掌之间。 解烁星见对方马车中出来一个青衫女子,心中准备好的一箩筐讥讽之语忘得一干二净。 他的心跳没由来地漏跳一拍。 待下一秒看清女子容颜后,解烁星双眼一亮。 杏眼樱唇,两弯娟秀的黛眉高高扬起,琼鼻小巧点缀在面中,虽然只着青色,但她整个人都鲜艳得如五彩霞光,生动得无与伦比! 只要她一出现,旁的所有事物都失去了色彩。 咚咚!咚咚! 解烁星心跳如鼓。 这一刻,他知道了什么是一见钟情,前世注定。 这一定是上天派来拯救他无趣人生的小仙女! 解烁星完全没听高青裙在说什么,眼中亮起小星星直直地盯着她。 他脚下不自觉地往前走,来到她面前,挠了挠脑袋,激动又羞赫道:“这位小姐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在下郡守长子,奉一宗内门弟子解烁星。在下府邸就在前方,不知能否有机会邀小姐过府一叙?” “……” 高青裙被他这个回应搞得有些无语。 她情绪刚上来,正在飙戏呢!这位本该与她针锋相对的对手戏演员,怎么直接丢掉剧本了? 上一秒还箭弩拔张,下一秒就要约女孩子去家里玩。 这合适吗? 高青裙站在高高的马车上,低头看向眼前这个脸颊虽帅,五官却隐隐透露着中二的解烁星。感叹,命运这个事真是说不清。 原着中,解烁星在仙盟大会对原主一见钟情,被原主忽悠着帮着她干了不少暗害玉烟眉的事。 没想到这次换了时间地点,还是逃不开这段孽缘! 高青裙清了清嗓子,大声强调:“解仙友!我说,你出言不逊的对象,是名震天下的玄机宗首徒风逸尘!你听到没有?” 见青衣女孩认真看着自己,还专门同自己说话,解烁星咧开嘴,憨憨地笑出一排上牙:“好的好的,我知道了。” 解烁星转头“友好”地看向风逸尘,似乎只有七秒钟的记忆,将之前的嘲讽全都抛之脑后。 “风仙友是吧?既然是和仙师妹妹一起的同伴,那就是误会一场,风仙友别介意哈!” 饶是风逸尘也被他变脸的速度惊到了。这种缺根筋的人,自己说误会就是误会了吗?不用问问别人的想法? 风逸尘心中的火气未消,并不想轻易揭过这件事,但解烁星敷衍地同他说了一句话后,又扭头凑到高青裙跟前。 解烁星双手一起拢了拢两鬓的发丝,做了个自以为帅气的“请”的手势:“仙师妹妹到访碧泽郡,想必也是为昏睡症而来。现下刚好碰见,不如随我一同入府。” 【滴!恭喜宿主完成分解任务三:维护渣男自尊心】 【主任务进度推动30%,本次获得10积分。恭喜!!!撒花???】 高青裙正准备回应解烁星,脑中的系统突然响起完成任务的提示音,还洒出满屏的小红花。 眼前的视线忽然被纷纷扬扬的小红花覆盖,她双眼一花,差点从马车上摔下去。 这个拖后腿的系统!好气!但打不到! 高青裙赶紧让系统安静,等会再找它复盘。 解烁星见高青裙没回应他,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反倒更进一步道:“仙师妹妹,要不要去我的马车上坐坐?我带了好多奉一宗的小玩意儿,保证有你喜欢的!” 高青裙本来觉得解烁星是个被原主坑了的中二少年,心中有一丝丝愧疚,但见他如此不知分寸,便彻底没了好感。 她刚想拒绝,肩膀被一只大手握住。 大手往后一带,她的身体便被迫向后倒去,倒在一个坚硬的胸膛上。 高青裙靠着某人的胸膛仰起头,只看到半截棱角分明的下巴。 顾十里! “师姐,车辕狭窄,当心掉下去。” 顾十里不知道什么时候钻出车外,一把揽住高青裙的肩膀,面上冷硬没有表情。 高青裙被人抓着肩膀,颇为无语。既然知道外边窄,他还挤出来干什么? 顾十里开口的声音冷冷淡淡,如寒冬腊月飘落的雪花:“解仙友,你手上明明戴着储物戒,怎么还骗我师姐你的马车上有小玩意儿?怎么?你们奉一宗出门都把储物戒当摆设吗?” 已经有一个风逸尘就算了,又来一个解烁星! 小绿茶当着他的面冲出去维护风逸尘已经让他很恼火了,现在又出现一个不怀好意的人! 他知道小绿茶最喜欢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儿,可不能被别人骗了走了! 在他的魔族血脉没被拔除之前,他必须把小绿茶拴在身边,哪都别想去! 解烁星目睹顾十里的动作,瞪大了眼睛:“你!” 这个黑衣男子捏在青衫姑娘肩膀上的手,好像捏住了他的心脏。 “你和她是什么关系?”解烁星声音颤抖着问出这句话。 他单身二十年,好不容易碰上个第一眼就心动的姑娘,难道已经有对象了? 心好痛! 顾十里眼角下的肌肉微微抽动。他和小绿茶是什么关系?这个问题他还从来没思考过。 是上辈子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的关系? 还是这辈子因为魔气和净化之力被迫绑定的关系? 他说不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他并没有多少体会。 出现在他生命里的所有人,他都能用简单的恩人,亲人,仇人,陌生人来概括。但他和小绿茶的关系似乎没有这么简单。 若说仇人,他此时此刻并没有多恨她。 若说利用,他直接将她的金丹剖出来不是更好? 但他并不想这么做。 他和小绿茶之间的关系,他一时摸不透。 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他不能让她离开他! “喂!我问你话呢!发什么愣?”解烁星瞪着眼睛,仇视顾十里。 高青裙此刻保持着被人钳制的姿势很不舒服,她一把拍掉顾十里放在她肩头的爪子,对解烁星没好气道:“他是我师弟,我是他师姐,我们是同宗同门的关系。这碍不着解仙友的眼吧?” 解烁星双眼再次冒出小星星,连忙摆摆手:“碍不着!当然碍不着!” 他心中喜滋滋,青衫姑娘没对象就好! 高青裙瞧着路口两端逐渐出现行人拥堵的现象,道:“我们在这个岔路口堵了这么久,就别耽搁了,赶紧去郡守府吧。” 解烁星麻溜地回到自己的敞篷马车,高声道:“好嘞,一切都听仙师妹妹的。” 第65章 印堂发黑 风逸尘一个白眼翻给解烁星,又目光怨毒地盯着顾十里揽着高青裙肩膀的手。 这个蓬莱宗的顾十里,实在是逾越了! 青裙单纯不知事,他得想个法子让青裙远离他! “师姐,你先进去吧。” 顾十里侧身霸道地将风逸尘挤到一边,抬手放在车门上方,护着高青裙的脑袋,将她送进车厢。 风逸尘被他猝不及防地一挤,差点一脚踏空掉下去。 顾十里恍若未觉,跟在高青裙身后进了车厢,还直接坐在她身侧。 他此刻很气愤,气她再一次把他的话当耳旁风,在他眼皮子底下也敢去维护风逸尘! 小绿茶是得了画仙笔之后,翅膀硬了越来越不怕他了吗? 不怕他?这个认知让顾十里愣神两秒,心中竟涌起一分欢喜。 随即摇摇头,抖落这份思绪。 小绿茶不怕他了,这就说明她不再听话,不再受他掌控,她可能会选择离开他! 顾十里神色晦暗。他不准这样的事发生! 等风逸尘进来后,看到的就是顾十里以保护者、占有者的姿态,扬着长长的脖颈,坐在高青裙身边的模样。 他心中发堵,但不能说什么。 玉烟眉还在车厢内,他得注意分寸。 他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完美君子形象,不能为了一个顾十里而破坏。 进可攻,退可守,是他一直以来的处事原则。 就像,高青裙和玉烟眉,他都要。 但他不会用伤及名声的方式。所以怎么搞定两个女人,他得好好谋划一番。 . 郡守府外早已排满了大批等候迎接的人。 两辆马车先后而至,郡守和郡守夫人领着身后的仆从上前迎接。 主角团和解烁星同时走下马车。 郡守夫人泪眼汪汪,不顾贵夫人的仪态,一把将解烁星搂进怀中。 “星儿,你终于舍得回家看看了!这几年让为娘好生牵挂!” “娘,先别抱,还有外人看着呢!”解烁星被老娘勒着脖子,欲哭无泪。 他堂堂郡守府公子、奉一宗内门弟子的威猛形象,在仙师妹妹面前全都破碎了! 心好痛! 郡守解云舟则径直走向主角团。 “诸位仙师能来我碧泽郡,实属我郡百姓之幸事!” 风逸尘一马当先,接过话头:“郡守大人客气了,百姓有难,我等身为修士岂会坐视不理?” 郡守拱手鞠躬,敬佩道:“仙师大人宽宏,心系百姓安危,令我等敬仰。” 客套完毕,郡守瞥了儿子一眼,对风逸尘道:“方才路口之事已经有人来报,犬子愚钝,还请仙师大人莫跟他计较。” 风逸尘自己主动地揽过接洽的活,此刻郡守亲自道歉,就算他再怎么看不惯解烁星,为了仙师风度,也得挤出微笑。 他明夸暗讽:“令郎少年英才,灵器使得不错,嘴皮子也利落。是个可造之材。” 解烁星在郡守夫人怀里炸毛:“爹!你跟他这么客气干什么?你儿子我也是仙师,怎么被你说得低人家一头?” 郡守峰眉紧锁,瞧着儿子一点也不稳重的样子,薄怒:“闭嘴吧你!” 解烁星虽然修得一身灵力,但郡守一吼,就不自觉被来自老爹的血脉压制。他老实闭上嘴,悻悻地瞪了风逸尘一眼。 高青裙此刻近距离观察郡守解云舟的面相。 他一张国字脸,横眉大眼,鼻梁高耸,依稀可见年轻时的风采。微黑的肤色和脸庞的细纹,给他这个郡守的身份增添不少厚重感。 只是,高青裙瞧见他眼底的青黑,和眼球上的血丝,直觉他的状态不太好。 她凑到玉烟眉身边,挽着她的手臂,悄悄指了指解云舟。 玉烟眉会意,顺着她的指引,细细观察解云舟的面色,摇了摇头。 她覆在高青裙耳畔,悄声道:“印堂发黑,噩梦缠身,命不久矣。” 高青裙心中了然。果然和她猜的一样。 龙女复仇的速度真快,昨晚才被解云舟的血解封,今日就让解云舟的身体出现异样。 原着中龙女出场时就已经血洗了渣男一家,这个“一家”,是指郡守及其亲属,还是整个郡守府? 她不能确定。 若龙女真的失去理智,要无差别血洗复仇,主角团这几个人真的拦得住吗? 而且龙女与郡守到底有什么仇怨,非要血洗一家人? 若真由着她杀这么多人,只怕她沾染的煞气更重,说不定和上辈子一样直接入魔了! 要是这样的话,世间横空出世的魔头第一人,就不是顾十里了! 剧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 他们在郡守府外客气寒暄片刻后,终于从大门进入郡守府。 解云舟带他们到花厅落座。 此刻已是深秋十月,花厅外早已没了鲜花,只剩一片枯黄。 但郡守府内的仆从将枯枝修剪归拢,搭配有序,别有一番清廉雅致之意。 一路走来,高青裙留心观察,却没在郡守府发现什么浓郁的怨气煞气。 郡守府上空还悬浮着乾坤阵法的金色指引。但郡守府内一片祥和,全然没有厉鬼索命的阴森感。 高青裙心中疑惑,这里既然已经被乾坤阵法标记,就说明此处已经存在大煞,此刻的祥和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郡守和郡守夫人坐于主位,主角团在下首两侧落座。 解烁星没坐,主动站在母亲身边嘘寒问暖。 两排打扮得体的丫鬟端着茶盘给宾客上茶。 郡守夫人发间钗环不多,但盘发精致,整个人散发着由内而外的贵气,面对多位仙师也毫不怯场。 她面相威仪却不凌厉,率先端起茶盏招待道:“花茶是我们碧泽郡的特产,但今年大旱,没有采到鲜花,只能用去年库存的茉莉和白兰来招待各位。还望仙师们莫要怪罪。” 高青裙端着茶盏深深嗅了一口,好香,依稀能分辨出两种不同的花香。入口清甜,能与蓬莱上的仙露媲美。 一盏茶过,众人开始商谈正事。 郡守按了按额头,苦恼开口:“从半年前开始,城内就陆续有男子患昏睡症,都是一睡不醒,形容消瘦。我命人每天在城中各医馆内统计患病人数,截止昨日,已经有九十八人患过昏睡症!” 涉及玉烟眉的专业,她格外上心:“这九十八人中,可有因病而亡的患者?” 郡守摇摇头:“那倒没有。这些男子都不是特别穷苦的家境,能买得起人参和羊奶续命,也有人照料昏睡后的生活。倒是病好后,有几人因寻衅滋事死伤,这都是后话了。” 高青裙坐在玉烟眉身边,道:“如此说来,若真是妖物所为,那这只妖似乎是有选择性地下手。不止挑男人,还挑家境。” 玉烟眉点点头,她心中已经偏向于是妖物作乱,但还缺乏直接有效的证据来反驳古籍医书上的观点。 第66章 旱情无解 高揽镜问出心中疑虑:“我们来的路上发现此地旱情严重,郡守在书信中怎么没提到?” 郡守闻言坐直了身子,严肃道:“这是因为碧泽郡的旱情已经持续一年多了,我早已上报朝廷,中央的赈灾粮也下拨了两批。雨水气节这种事只能靠天,所以没写在信中惹仙师烦忧。 旱灾无情。作为郡守,我只能日日祈祷天快下雨,碧溪重流。郡里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派水车去碧溪上游拉水,但这也是杯水车薪。” “爹!你也没在信中和我说!我一路御剑从奉一宗往家赶,结果到了城门外只看到漫天黄沙,我还以为自己走错了!”解烁星呸了呸嘴,似乎嘴里还有黄土的颗粒感没吐干净。 他神情懊恼:“没想到旱情如此严重,早知道我就找师门借几个凡人能用的存储箱,那样你们一趟就可以多拉几十吨水了!” 郡守摇摇头:“光拉水有什么用?地里不长庄稼,人就活不下去!旱情单靠人力是没办法解决的,总不能把碧泽郡二十万百姓都迁去有水的地方,这可是个大工程! 修运河从黛螺湖引水就更不可能了!一是地势,二是等运河修好,要好几年,那时百姓早就旱死了。” 说着说着,郡守肩膀松懈,面上出现疲态:“所幸大旱一年,城中的水井也没干透。如今我们能做的只有等,等老天下雨。若持续到明年还没有雨水,只好请国师来开坛做法。” 修士不能入仕,国师是被皇室聘请的道士,为皇室监测国运,保天下安康。 高青裙听着郡守倾诉这一大段困境,很想问问他认不认识龙女红离。 呼风唤雨的龙女就挂在他书房,若龙女没在二十年前陨落,此刻碧泽郡何必舍近求远让京城的国师来做法求雨? 而且,她观黛螺湖的水位和黛螺河的水流量,发现今年并不是旱年。 出现干旱的大概率只有碧泽郡这片土地。 按理说,黛螺湖底的水族潜心修炼,为了积攒功德,若周边出现旱灾他们肯定会积极去布雨。 而碧泽郡却干旱了一年多,这只能说明水族记仇,龙女陨落在碧泽郡的事他们还没释怀。 所以,就算国师来此做法请灵,求到他们那儿,水族也不会来降雨。 此地旱情,无解。 “二十年前碧泽郡的大旱是如何结束的?”一直沉默的顾十里突然开口。 郡守颓丧的身体一僵:“仙师何出此问?” 顾十里盯着郡守的神情,见他似乎有些紧张。他随意笑笑,道:“借鉴一下前人的做法不好吗?” 郡守眼神闪烁,移开视线:“当年我还不是郡守,此地也不叫碧泽郡。那时三年大旱,简直是人间炼狱。不说碧溪彻底干涸,连百里外的黛螺湖都缩小一圈。百姓疾苦,是一位道长来此地开坛做法一个月才求来了甘霖。” 顾十里听着郡守藏头藏尾的话,也不挑明,只道:“是吗?不知道二十年后那位道长还在不在?不然,一般的道士可求不来雨。” 龙女曾是他的手下,他虽没问过她的过往,但还是听过一些传闻。 上辈他冷心冷情,收留她时只是觉得:“哦,好惨。既然入了魔,就留在魔域吧。” 这辈子他的人性还没被魔气侵蚀,再遇到同样的人,他有了不同的感触。 这辈子他不想入魔,或许可以试试让龙女也别入魔。 不然到时候,他不动用魔气还真打不过她…… “那位道长此刻应该还在国师门下——”意识到说了不该说的话,郡守立刻闭嘴,随后转移话题。 郡守站起身,对各位拱手道:“在下的小儿烁阳还昏睡不醒,稚子体弱年幼,斗胆请各位仙师帮忙医治。” “义不容辞,请郡守带路。” 终于谈到郡守夫人的重点,她再也坐不住,立刻起身领着仙师去看她的小儿子。 一群人往解烁阳的卧房走去。 高青裙混在人群中,念叨着郡守家两个儿子的名字。 烁星,烁阳。 燃火取乐,火运伴身。 明亮的星星,炙热的太阳,都高悬于天幕之上。 好名字。 . 卧房内,两排丫鬟守在小少爷床边。 郡守夫人一挥手,丫鬟们都低着头规规矩矩地退出卧房。 高青裙见床上躺着一个五六岁大的男孩,盖着锦被,唇色苍白,面色发青。 这种面色,任何人看一眼都知道状态不好。 玉烟眉上前把脉,良久后道:“小公子精气缺失,伤了根本,怕是不易醒来!寻常药材已经没有用了,需要灵宝来固元培本。” “啊!怎么会这样?城中那些得了昏睡症的男子都醒来了,怎么我儿子会这么严重?” 郡守夫人面色惨白,只能扶着桌子勉强站稳。 玉烟眉见幼儿受苦,也不忍心,道:“城中的病例都是成年男子,精气恢复得快,所以能够自己醒来。可令郎年纪太小,此番被伤了根本,还是快寻灵宝吧!” “我有!我有!仙师姐姐帮我看看这个能不能用!” 解烁星从储物戒中拿出一个直径一米五的莲花座。 “这是我们奉一宗长老日常打坐的灵器,修士用着能汇聚周边灵气,帮助修炼。凡人要是躺在上面,能治病解毒、延年益寿!” 玉烟眉以灵力试探后,点点头:“快给你弟试试吧!” 郡守和夫人忙把儿子抱到莲花座上,还细心地掩好被角。 玉烟眉缓缓调试莲花座的灵力,让莲花座保持一个温和持续的聚灵速度。 解烁星得意地瞅了风逸尘一眼。他虽然修为不及他,但他的宝贝多啊!而且奉一宗的长老都给他面子,连每日要用的莲花座都借给他了。 哼哼,这些是那个空有玄机宗首徒大名的风逸尘比不了的吧! 高青裙瞧着那个将房间占了大半的巨型莲花,暗暗吐槽。 这哪是莲花座啊?明明是一张莲花床! 但汇聚周边灵气这个功能的确能让修士眼馋。 看来,奉一宗还是有几把刷子的。 不过,高青裙绞着手指思考,那只吸人精气的妖物若是有底线地选择猎物,怎么会找到郡守家的小儿子? 九十八个昏睡症患者,只有解烁阳一个幼童。 难道吸人精气的妖物也与郡守府有仇? 第67章 雪梨梅子汤 稳定郡守儿子的病情后,郡守夫人感激涕零。 回过神来后,她直呼招待不周,盛情邀请主角团在郡守府长住,还直接让管家嬷嬷带几位仙师挑选落脚院落。 郡守没有妾室,偌大一个郡守府内有许多空置院落。 解烁星给管家嬷嬷疯狂使眼色,成功让高青裙住到离他最近的院落里。 夜里郡守设宴款待,主角团全部婉拒,只有高青裙叫人往她这里送一份餐。 他们那些辟谷的大佬可以不吃,但她不行。 今日郡守准备的肯定是上好的酒菜,她的人可以错过,胃不能错过! 翠鸟在高青裙窗前啼鸣,顾十里坐在房间里闭着双眼,瞧着一道道菜肴往高青裙屋里送。 他通过翠鸟的眼睛,细数着摆在小绿茶面前的菜肴。 烧鸡,猪蹄,牛筋,烤鹅,乳猪,羊腿…… 每上多上一道菜,顾十里的眉头就蹙紧一分。 怎么这么油腻? 小绿茶平日里吃东西不知道节制,她要是大晚上吃下这些东西,身体怎么消化得了? 顾十里召回翠鸟,直接翻墙出了郡守府。 . 咚咚。 高青裙双手捧着羊腿啃,听到敲门声时,口中手中都不得闲,便一挥手用灵力将门拉开。 解烁星从门后探出一个脑袋。 他试探着叫她:“高仙友?青裙仙友?” 高青裙一抬眼见是解烁星,努力吞下口中的羊肉,惊讶:“怎么是你?”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不妥,她补充道:“解仙友?找我何事?” 解烁星从身后拎出一个雕花食盒,伸进室内晃了晃,道:“我听到青裙仙友吩咐下人把餐食送到房间,便猜测青裙仙友还未辟谷。所以我特意吩咐下人炖了一盅野鸽板栗汤,用的是我从奉一山上带回来的灵果板栗,对修为有极大的益处!特意端来给青裙仙友尝尝!” 他一只脚试探着迈进室内:“青裙仙友,我可以进来吗?” 野鸽板栗汤? 高青裙将满桌的荤肉扫视一圈,排除一碗浓油鸡汤后,她的确想喝点别的什么汤。 饶是她这么喜欢吃肉的人,面对满桌的荤菜也会觉得腻。 高青裙点点头,招呼道:“多谢!来来来,帮我放在这里。” 她放下手中的羊腿,把空了的两只盘子叠在一起,挪出一点桌面。 解烁星面上一喜,忙拎着食盒跨进室内。 他自来熟地拖出高青裙右边手的一把凳子,还未坐下,就听门外响起一道冷冰冰的青年音。 “师姐!” 顾十里一身黑衣,额前的发丝有些许凌乱。他面上挂着淡淡的笑,眼底却毫无温度。 顾十里踏进室内,直接坐到高青裙左侧。 他冰棱般的目光射向一桌之隔的解烁星,然而向高青裙询问的声音却没有沾染丝毫凉意,但也没有温度。 “他怎么在这里?” “额……我……”高青裙沾了油污的双手不自在地缩到桌面下,口中莫名地卡了壳。 她怎么有点紧张,还有点心虚? 但是顾十里这个态度也很奇怪啊!这是解烁星的家,他在这里不是很正常吗? 顾十里瞧着小绿茶从桌面上往下缩的手,一把捉住,拉到自己身前。 “师姐小心,别弄脏了裙子。” 他在解烁星满目的震惊中,掐了一个清洁诀,将她手上的油污清理干净。 直到顾十里松开她的手,高青裙才回过神来。 大反派刚刚干了什么?他帮她洗手! 这……这合理吗? 顾十里瞥了一眼解烁星手中的食盒, 也从储物戒中拿出拿出一个食盒。 他动作悠哉,慢慢打开食盒的盖子,端出一只白瓷汤碗,放在高青裙面前。 食盒被他随意丢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高青裙被食盒落地的声音吓了一跳。 顾十里笑着看向高青裙,可那笑让高青裙瘆得慌。 她默默避开他的视线,心中腹诽。 他生气了吗?为什么会生气?有毛病吗? 顾十里修长的手指敲了敲白瓷碗沿,发出叮咚脆响。 他道:“师姐,我刚从府外回来,瞧见路边有卖雪梨梅子汤的铺子,便买了一些。不知合不合师姐口味?” 雪梨梅子汤?高青裙双眸一亮。 这名字一听就生津止渴,她刚才吃了这么多荤食,恰好需要健胃消化! 解烁星见顾十里抢在他前面端出一碗汤,急了眼! 他连忙打开食盒,端出自己的野鸽汤。 “青裙仙友!你看,这是我专门命人炖的野鸽板栗汤,肉质细腻,汤汁浓郁似羊奶,很香的!你快尝尝!” 解烁星将汤碗直接放在高青裙面前,挤开顾十里的梅子汤,双眼期待地看着她。 顾十里没有多余的动作,双臂交叠抱在胸前。语气淡淡,却霸道直视她的双眼。 “师姐,你要喝哪一碗?” 解烁星脑中警铃大作,急忙道:“当然是喝我的野鸽板栗汤啊!顾仙友在外面买的凡俗汤水,喝了对修为没有丝毫用处!” 高青裙看着面前的两碗汤,额间的青筋抽了抽。 二选一?这个世界上难道没有两个都要的选择吗? 她的胃真的还能再塞下两碗汤! 而且,先喝野鸽汤补补灵气,再来一碗梅子汤,酸甜解腻,多么完美啊! 可是,顾十里灼热的视线让她没有第二个选择! 高青裙看向解烁星,歉意地笑了笑:“不好意思,解仙友。你送的灵汤很好,但我家小师弟脾气不好,我若不依着他,他就会给我摆脸色。唉!你们让我只选一碗,那我只能选择小师弟了。” 说着,她端起雪梨梅子汤,在顾十里满意的目光下,咕噜咕噜地一口喝完。 放下碗后,还打了个弱弱的饱嗝。 解烁星脸上的表情都快哭了,为什么她家小师弟脾气不好就要依着他啊? 小师弟脾气不好,难道不该好好管教吗? 青裙仙友怎么这么宠? 他好嫉妒! 呜呜,他脆弱的心灵需要安慰。 高青裙见解烁星露出沮丧的神情,想着他也是好意,便提醒道:“解仙友,你这盅灵汤也别浪费了。我看郡守夫人因为担忧你弟弟的病情形容憔悴,你赶紧趁热将这盅汤送去给她补补身子。” 解烁星脆弱的心灵又被补上一刀。 青裙仙友怎么连汤的退路都帮他想好了?他真是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惨败! 呜呜!他要去找母亲问问经验! 送走解烁星,高青裙见顾十里神色缓和,没了方才皮笑肉不笑的别扭。 她一双杏眼弯成月牙,笑道:“谢谢小师弟!雪梨梅子汤很好喝,我很喜欢。” 突然被道谢,顾十里一愣,耳尖悄悄染上绯色。 “师姐喜欢就好。” 第68章 寻妖罗盘 入住郡守府的第一个晚上,高青裙怀着对红衣、厉鬼之类中式恐怖的敬畏,战战兢兢地跟着主角团巡夜。 然而他们在书房外转了几圈,书房内静悄悄的,无事发生。 整个郡守府内都充斥着祥和安宁,似乎除了小少爷的病情,府内没有其他任何烦恼。 仿佛他们昨晚夜探郡守府的情形是幻觉,没有会动的画,更没有一幅藏着红衣厉鬼的画。 而书房上空漂浮的那缕金色灵气在夜幕下更加耀眼。 高青裙疑惑,以龙女的怨气和修为,不是会避开他们行事的风格啊? 而且,乾坤阵法的金色指引,金丹期以上的修士都能看到。 据说解烁星已经有金丹初期的修为,怎么他看不到? 还是说他和原主一样,是靠丹药灵宝堆出来的修为,境界不稳,所以看不到指引? 完成巡夜后,高青裙回到住处已经是后半夜了。她晚上吃多了肉食,翻来覆去睡不着,便唤出系统复盘。 【宿主已经完成了三个分解任务,共获得30积分,扣除兑换金丹期的10积分,账户还剩20积分】 【宿主是否选择使用20积分兑换元婴期?】 高青裙盘腿坐在床上,运转体内灵力。 她有画仙笔加持,又通过了锁魂阵和鼠妖的历练,目前修为已经到了金丹期巅峰,只需一次机缘就可迈入元婴期。 虽然她的修为是积分兑换的,但修炼提升的过程她也没少走。当初拼尽全力击杀银鱼后,她就隐隐摸到金丹期的门槛,之后向系统兑换金丹期不过是省时省力,顺应而为。 她不能真如系统所说,空有灵力没有实力,因为她面对的是能将整个修真界打得落花流水的大魔头——顾十里。 他现在还没黑化,但不能保证未来不会黑化。若真到了那一天,不说与之抗衡,她至少要有自保的能力。 所以她暂时留着系统账户上的20积分,等酝酿到合适的时机,再立刻把修为提上去。 “先不兑换。我才刚进入金丹期,没几天又成了元婴,晋升速度太快会遭人怀疑。” 【ok】 【系统现在发布分解任务四:送渣男一件贵重礼物】 【期待宿主接下来的表现!】 送贵重礼物? 高青裙眨了眨眼睛,怀疑自己听错了。 这个任务很难吗? 哦,对于没穿书前的她来说很难,难在“贵重”这两个字。 但现在,她是蓬莱宗的大小姐!她储物戒里那么多法宝灵器,多到她自己都看不过来。 明天随手丢一件给风逸尘不就完成任务了? 【宿主,礼物得触动渣男的心绪才算数哦!】 好吧,天下果然没有简单的工作…… . 第二日,主角团又早早出门干正事,高青裙则大被蒙头一觉睡到傍晚。 “大少爷,你这个法宝真的有用吗?” “当然有用!这是我求了师父好久,他老人家才答应借给我的宝贝,你们等着瞧吧!今晚我一定能把那个吸人精气的妖物抓回来! 本少爷学了一身本事荣归故里,没道理还让别的修士来抢风头!我肯定能在那个风什么的前面抓到妖物!” 高青裙被隔壁院落的噪音吵醒,随意梳了梳头便推开门出去查看情况。 外面天色已暗,主角团还没回来。 一只歇在窗柩上的翠鸟见高青裙醒了,喳喳地飞到她身边。 一墙之隔,解烁星身后聚集了一大堆仆从,他手中拿着一个金色罗盘,罗盘上的指针随着他的动作左右摆动。 解烁星语气中是毫不掩饰的得意和显摆:“这可是寻妖盘!方圆百里内的妖物不管用什么障眼法都逃不过它的追踪!” 他转头对小厮道:“最新的昏睡症病人的血样取来没?” “取来了!少爷,给!” 小厮将一根食指大小的竹管递给解烁星。 解烁星指尖汇聚灵力,从竹管中隔空取出一滴血,缓缓滴在罗盘上。 他将罗盘悬浮在空中,随后双手结出复杂的法印。 罗盘在他的驱动下,金光大现,指针疯狂旋转! “嘿!看到没?成了!”解烁星拍拍胸口,舒了口气。这个法印太复杂,他记了好多遍,方才生怕漏了步骤。 还好激活成功了! 高青裙悄悄猫在墙头关注解烁星那边的动静。 寻妖盘? 她有点印象,这是玄级灵器,虽然级别不太高,但却是奉一宗卖得最贵的一档辅助性灵器,要一千上品灵石呢! 解烁星也才金丹初期的修为,他师父连寻妖盘都能借给他,心真大! 就他那个半吊子的水平,连她都能蒙头上去给他抢了,还能让他追不上。 高青裙摸了摸手上的地级储物戒,暗暗告诫自己,只有实力强大,才不会担心被别人杀人越货! 那边,寻妖盘指针的旋转速度渐渐慢下来,解烁星和一众仆从瞪着斗鸡眼盯着指针的箭头。 终于,指针停留在一个方向不动了。 解烁星激动大喊:“找到了!” 一众仆从也跟着大喊:“少爷真厉害!” “少爷,我们要不要去通知府上的仙师他们?” 解烁星板起脸:“说了多少遍了,你家少爷我也是个仙师!不用通知他们,我一个人就能将妖物拿下!” “可是少爷……那可是吸人精气的妖怪啊!” “别多说了,我意已决!” 解烁星正在和身边的小厮掰扯,面前的寻妖盘忽然不受控制,腾空而起,朝府外飞去! “少爷!法宝飞走了!” 解烁星一拳揍在小厮脑袋上,咬牙切齿:“闭嘴!我有眼睛当然看到了!” 寻妖盘怎么突然脱离他的掌控?难道是因为他的修为还不够掌控它吗? 解烁星立刻召出御剑,追着寻妖盘而去。 留在原地的小厮目瞪口呆:“少爷飞走了耶!” “你被少爷揍傻了吧!赶紧通知老爷和夫人呐!少爷一个人打妖怪去啦!” 隔壁院里的仆从乱成一团糟。 高青裙默默从墙头缩回脑袋。 她想起哥哥说过,奉一宗以质量闻名,解烁星这个寻妖盘没准真的找到了妖物。 主角团们还没回来,她当机立断,也御剑追了上去。 出发之前,她伸出一根指头,戳了戳停在墙头拳头大小的翠鸟的小肚子,道:“我去追妖物了,记得跟你主人说一声。” 翠鸟小小的嘴巴啄在高青裙袖口,似乎是不让她走。她一把将翠鸟挥开,还挥了挥手说拜拜。 . 寻妖盘一路急飞,却突然在半空中转向,惹得解烁星也跟着急刹,差点从剑上摔下去。 高青裙距离隔得远,有时间调整御剑的方向。寻妖盘转向是说明妖物在移动吗? 寻妖盘又在半空中转向两次后,终于被解烁星狼狈地抓到手里。 他也终于看到跟在他身后的高青裙。 “青裙仙友!”解烁星语气激动,“我找到了妖物的地点,现在正要去捉拿!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高青裙御剑靠近他,视线却落在他手中的寻妖盘上,点点头。 解烁星拍拍胸口:“你放心,妖物虽然可怕,但我堂堂奉一宗内门弟子也不是吃素的,我能保护你!” 高青裙看清了寻妖盘指针的方向,率先御剑出发:“你保护好自己就行!” 保护她? 她虽有系统加持,但自身的修为却意外地稳扎稳打,比解烁星这个金丹初期还不稳的水平强多了。 别到时候,解烁星还要她来保护…… 第69章 狐妖取水 距离妖物越近,寻妖盘指针的震动越明显。 夜色已浓,二人远远地撤去飞剑,沿着墙根隐蔽地朝妖物靠近。 哗啦啦啦! 一阵流水声。 高青裙从墙角后方探出半只眼睛,暗中观察流水声的方向。 此处是下城区,水声来自一个小广场中央的一口水井。 水井边站着一个水红色的身影。 高青裙眯起眸子。是媚娘! 她在干什么? 高青裙身后窜出解烁星的脑袋,他看到水井边的情形,立刻要冲出去:“那就是吸人精气的妖孽!现在还偷百姓的水!我去收了她!” 高青裙一把摁住解烁星:“再等等,我见过她,看看她到底要干什么?” 水井边,媚娘双臂伸展平举,掌心凝聚两团粉色妖力,慢慢随着向上抬起的手臂,在头顶汇聚。 高青裙见媚娘头顶钻出两只耳朵,身后窜出一条尾巴,皆是粉红色。 她是一只少见的粉狐! 奇怪?她已经露出了真身,这么近的距离下,高青裙还是感受不到妖气! 她是怎么做到的? 水井深处传来的水声愈来愈烈,仿佛有倾盆的水花倾泻。 半晌,媚娘收起妖力,双臂缓缓放下,在胸前结了个没见过的法印。 井口内金光一闪,一颗鸡蛋大小的透明水晶珠从井内飞出。 高青裙胸口一烫,这是结契对象给她的反馈。 画仙笔有动静! 画仙笔是天级灵器,能让它有动静,难道那颗珠子也是天级灵器? 【存水珠,天级灵宝,世间仅存三颗,为黛螺湖底水族的圣物。存水珠根据使用者的水平,能存储不同容量的水,被水族用来当做布雨的道具。那只狐妖虽有分神境的修为,但因为不是水族,发挥不了存水珠最大的威力,所以一次存不了多少水。】 【宿主的画仙笔与那颗存水珠同为天级,并且主人的实力都不足以掌控天级灵宝,所以二者之间出现相互感应。若主人实力到达洞虚境,可人为斩断天级灵宝之间的感应。】 高青裙点点头。灵宝和灵器不同,灵器是人为打造的,灵宝却是天地孕育出的。 她的画仙笔准确来说属于灵宝,不是人为打造的,是通过管理局的漏洞,直接投放到各个小世界的。但人们见它有笔的造型,便误认为它是灵器。 媚娘敢在她和主角团面前露脸,极有可能是用存水珠天级灵宝浓郁的灵力掩盖了自身的妖气。 而蓬莱的溯源追踪术根据气息追踪,他们从病人身上提取的气息是存水珠的气息,所以溯源线将他们带到了龙女面前。 存水珠曾是龙女的物件,怎么到了狐妖媚娘手中? 媚娘将珠子握入手中收好。一回头,见她夫君李书文从侧边的路口走过来。 媚娘收好耳朵和尾巴,一双媚眼染上笑意:“夫君怎么过来了?” “今日上午多卖了两幅字,下午也领到了账房的薪水,我傍晚回家时称了二两肉,此刻已经让娘炖上了。娘让我接你回去吃饭呢!” 媚娘噗嗤笑开:“你娘让你来接我?说谎话也不打草稿。” 她小跑两步挽住李书文的手臂,道:“夫君自己想来接我便直说嘛,干嘛拿娘当借口?” “哈哈,什么都瞒不过娘子!但娘炖着肉等着我们是真的。娘子你这两天运水辛苦了,待会为夫要多敬你几杯!” 媚娘将头靠在李书文肩上,和他在回程的路上漫步:“夫君若真的心疼我,待会就在娘面前多为我说些好话。” “那是自然!我家娘子天下第一好!别人不懂是别人没有福气!” 二人的声音渐渐远去。 见媚娘要走,解烁星按捺不住,直接拎着剑冲了出去:“狐妖!放开那个男人!” 李书文见有提剑的仙师冲着媚娘而来,忙将媚娘挡在身后。 “仙师大人误会了!我家娘子是好人!” “好人?”解烁星用恨铁不成钢的目光看着他,“我看你这个男人是**上脑,为了美色连性命都不要了!你可知道你身后的狐妖就是城中昏睡症的罪魁祸首!她是吸人精气的妖物!” 李书文声音略微发颤:“仙师肯定误会了!我家娘子最是良善,她今日出现在此处是为了给城中的百姓送水!” 他指着解烁星身后那口井,道:“仙师不信可以去看看,下城区整整十二口水井,都被我娘子灌满了!若不是我娘子每月去黛螺湖中取一次水,下城区的百姓早就随着枯涸的水井死绝了!” 解烁星不敢置信,倒退到井边向下看去,井中竟然真的有清澈的水!他记得下人们说过,城中的水井只能打上来泥水了啊? 难道这只狐妖真的在做好事? 解烁星看向手中的寻妖盘,指针还稳稳地指着狐妖。他稳住心绪,道:“就算你为城中百姓送水,还是掩盖不了你吸人精气的实事!” 他拿出一个葫芦灵器,拔了塞子,对着媚娘大喊:“狐妖!我叫你一声,你敢应吗?” 高青裙瞧着他的动作,小嘴张成“哦”形。这个画面如此熟悉,不是西游记里的葫芦吗? 对面的媚娘看着抬起一只脚,举着葫芦金鸡独立的解烁星,翻了个白眼,红唇微启:“滚!” 解烁星摇了摇葫芦:“唉?怎么没有效果?” 高青裙无语道;“你喊她狐妖,她的名字又不是狐妖,当然没有效果啊!” 解烁星一脸崇拜地看向高青裙:“哇!青裙仙友怎么知道的?这是奉一宗最新研发的捉妖葫芦,还没上市呢!” 高青裙也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她是没亲眼见过,但她读过书啊! “青裙仙友,你不是见过这只狐妖吗,快告诉我她的名字!”解烁星催促道。 “我……”高青裙的嘴皮似被胶水粘住了,打不开。 她直觉媚娘是妖,但也直觉她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妖。 更何况她刚刚还目睹了媚娘给城中百姓送水! 此刻这个名字她是怎么也说不出口。 媚娘看向她,道:“多谢!” 她一把捞过李书文,带着他朝远处逃去。 解烁星急眼了:“青裙仙友,你怎么能放走这只妖物呢!她真的吸人精气啊!”说罢自己御剑追了上去。 高青裙在后边喊:“解烁星你别追了!那只狐妖有分神期的修为,你追上了也打不过!” 解烁星追着狐妖没有回头:“怎么可能是分神期?她明明在我的灵器下毫无抵抗力!” 他话音刚落,媚娘周身出现几道金光,瞬间摔到地上。 高青裙赶紧上前查看,见媚娘被一条捆妖索束缚得动弹不得。 唉!堂堂分神期还有天级灵宝傍身的狐妖,居然被一个金丹初期都不稳的小修士给捆了。 媚娘其实是不想和他们起冲突的。 解烁星拎着葫芦上前,准备直接将媚娘收进葫芦里。 远处一道剑光斩过来,逼得解烁星后退几步。 剑光斩断媚娘身上捆妖索,李书文见状,忙将媚娘扶起来。 顾十里特有的清冷声线由远及近。 “师姐为什么不等我?” 高青裙看着顾十里来的方向,眨巴眨巴眼睛,略微心虚道:“我和翠鸟说了要来追妖物,不就等于通知你了吗?而且你当时又不在府里,我怎么等你?” 顾十里从暗处缓缓走近,直到走过狐妖后停下脚步。 他站在狐妖身前,高青裙和解烁星对面。 解烁星瞪大了眼睛:“顾仙友!你斩断了我的捆妖索,又站在妖物前面是什么意思?” 顾十里横举手中的佩剑。 什么意思?他要救人的意思这不是很明显吗? 第70章 言灵护身 身后这只狐妖也是上辈子的故人。 顾十里在郡守府见到龙女红离的画像后,才想起来。 那时他的魔族大军已经将各大仙门击得溃不成军,各大仙门不好过,凡间的普通百姓就更不好过。 所以这只狐妖带着一个凡人男子和一个婴孩来魔族投奔龙女。 彼时魔域禁严,龙女不敢私自收留狐妖和人类,便带着他们来觐见。 他那时坐在魔殿高高的王座上,正感叹世间无趣,恰巧妖、人、婴这三个奇怪的搭配凑到他眼前。 他勉强提起一丝兴致,道:“想留下?本座最近胃口不好,把那婴儿剥皮片了献给本座蘸酱吃,合胃口的话就让你们留下。” 顾十里摇摇头,将前世那些记忆从脑袋中晃出去。 往事不堪回首! 他真不想承认前世那个眼眶被魔气熏黑,留着长长地黑指甲,还时不时邪魅一笑的魔尊,是他! 他当然没吃小孩! 龙女也不会让他吃故人的孩子。他只是想吓吓他们。 无敌很寂寞,所以他那时觉得人脸上的惊恐是世间最美妙的神情,能让他身心愉悦罢了。 后来狐妖那个凡人丈夫还在魔域开了一家门匾铺子,专门给字写得像鸡爪子的魔族写门匾,生意火爆得很呢! 所以他才会在小绿茶继续怀疑狐妖时,让她得饶人处且饶人,但她似乎没听懂。 “顾仙友,你作为蓬莱宗的弟子,竟然包庇狐妖 !”解烁星指着顾十里,对高青裙道,“青裙仙友,这回你可不能再纵容他了!” 高青裙突然被点到,在心中直摇头。 可不敢当!她对大反派的态度能用纵容来形容吗?她那是虚与委蛇!逢场作戏!曲意逢迎! 她要呵护大反派的身心健康,当然得顺着他啊! “纵容?”顾十里喉中发出一声轻笑,饶有趣味的看着高青裙,“我家师姐不纵容我,难道还纵容你吗?” 顾十里直视高青裙的双眼,语气中带着丝丝威压:“师姐从来都是和我站在一边的,对吗?师姐?” 高青裙接收到他语气中的威胁之意,冲他笑了笑,脚步慢慢挪动。 顾十里言下之意很明显,他让她从解烁星身后走出来,站到他身边。 她当然支持顾十里的立场啊!但眼下要保狐妖,只用说服解烁星就行了,不必大动干戈。 高青裙上前拍了拍解烁星的肩膀,道:“解仙友,我也不认为狐妖是恶人,不如听听她怎么解释?” 瞧着小绿茶的动作,顾十里的眸色暗了下来。解烁星这个人真的很碍眼! 媚娘拍了拍衣裙上沾染的灰尘,解烁星的捆妖索并未对她造成伤害。 她很意外,这个黑衣的小修士竟然会救她?那日在碧水潭边遇到他和那个小姑娘时,他明明对她敌意很大。 李书文欲扶着她赶快离开这里,但媚娘摇了摇头。 “书文,此事不解决,你我今后再无安生之日。” 媚娘上前来,道:“这几日城中来了五六个修士,我便知道这事瞒不下去了。 没错,那九十八个昏睡之人的精气都是我吸的。” 解烁星一听这话,立马激动起来:“听到没?她都承认了!快把她抓起来!” 媚娘冷哼一声:“承认什么?我又没杀人放火,你凭什么对我喊打喊杀?” 解烁星一噎:“可是你吸了那么多人的精气啊!” “很严重吗?他们死了吗?那九十八个人,没一个人是因为被我吸了一点精气而死的! 那些人本就是色欲熏心,对我的美貌有想法的卑贱之徒。更何况我每月还给下城区十二口水井送水,他们喝了我送的水,回报一些精气又如何?睡个十天半月就养回来了,又不亏。” 见媚娘理直气壮,解烁星也怒道:“那我小弟呢?他才五岁!你吸他的精气不就是要他的命吗?” 媚娘两指撩拨耳鬓的散发,蛮不在乎道:“他呀?因为他姓解啊!这纯属是我和解家的私人恩怨,怎么?解大公子要来为你弟弟报仇吗?” “你!”解烁星被彻底激怒,提着剑要去和狐妖决斗。 高青裙一把抓住他:“冷静点!人家真的是分神期,只是不跟你这种小孩计较,不代表真打起来了会让着你。” 听到解家的恩怨,顾十里淡淡道:“是为了龙女吗?” “你知道龙女?”媚娘眼神一亮,“你是因为龙女才救我的?”但随后又摇摇头,“龙女死了二十年了,你不过也是个二十左右的毛头小子,哪会知晓曾经的事?” 顾十里对此没否认也没肯定。 高青裙看向媚娘,十分不解:“你已经有分神期的修为,身上也没有怨气煞气,甚至还有存水珠傍身,好好修炼前途无量!为什么要吸那么多人的精气? 明明去吸别人的精气,会诱发你的妖性,稍不注意就会失控!后果不是妖化嗜血,就是走火入魔,再也无缘修炼大道! 如此得不偿失的事情,你的目的是什么?” 媚娘不答,罕见地低下头。李书文却将她搂入怀中,还握紧她的手。 她似乎受到了鼓励,缓缓道来:“我是一只狐妖,我的丈夫是一个凡人,所以我们生下来的孩子是半妖。半妖,有着人类婴儿的模样却长着狐耳狐尾,她根本没办法在人类之中生存下来! 所以我只能攒齐九十九份人类精气,在她半岁之前,为她消去体内的妖血。如此一来,她就能作为一个普通人类女孩顺利长大!不必四处躲藏,被人妖两方所不容!” 媚娘缓缓陈述,没有多激烈的语气,但高青裙能感受到她的坚定。为了女儿,她要拼一把。 高青裙不知道此刻该说什么,安慰很单薄,指责很刻薄。 她想到了鼠妖县令。同样是半妖,被人类母亲带着藏身在偏远村落,尝尽苦楚。 她理解媚娘作为一个母亲的选择。 解烁星哑然:“就算为了孩子,也不能、也不能……” “不能什么?你因为原则律法要抓我,又迫于道德感性不敢骂我?呵!真是跟你那虚伪的爹一个模样!”媚娘红唇妩媚,高声讥讽。 解烁星跳脚:“说我就说我,怎么往我爹身上扯?我们解家与你到底有何仇怨?让你这般记恨!” 提起前仇,媚娘一字一顿,咬牙切齿:“解!烁!星!呵呵,你还有脸去修仙?” “什么意思?” “你那老爹和老娘都是碧泽郡土生土长,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怎么就生出了个有仙缘有灵根的儿子?你难道就从来没有怀疑过吗?” 解烁星瞳孔震惊:“难道我不是亲生的?” “我呸!你和你那白眼狼的爹年轻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不是亲生的才有鬼?” 解烁星惊掉下巴:“啊?难道我娘不是我亲娘?” 媚娘无语,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解家这小孩似乎脑子不太正常。 高青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对话,也没眼看。 以解烁星这直愣得像二傻子的反应,能拜进奉一宗,能得师父喜爱,还能修到金丹期,纯属走了狗屎运吧! 媚娘眯眼敛眉,盯着解烁星,又像通过他在看其他人。 她冷笑道:“烁星,烁阳,你们这两兄弟的名字起的可真好啊! 以火傍身,诸水不侵;明星烈阳,地上的水域怎么够得到呢? 你家爹爹对水这东西还真是严防死守啊! 呵呵!所以二十年后大旱再临,这就是他的‘福报’!” 烁星,烁阳。 高青裙揣摩着这两个名字,心中忽然有了个大胆的猜想! 解家两兄弟的名字不会是言灵护身符吧! 以火护身,远离水域。 郡守解云舟起这样的名字,是不是为了防止龙女的冤魂来报复他两个儿子! 第71章 煞气爆发 “你这狐妖什么意思?你是想把碧泽郡的大旱算到我爹头上吗?做梦!” “我爹当郡守这么多年兢兢业业,减税减征,百姓男耕女织户户富足,商贩南北往来皆有有利可得,碧泽郡在我爹的治理下空前繁华,几次扩张城区兴建土木就可以证明!” “你休想往我爹头上扣屎盆子!” 解烁星愤恨地瞪着狐妖,虽然从小他爹管他管得严,他拜入了奉一宗他爹都没个笑脸,但他爹是个百姓称道的大好人,这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媚娘耸耸肩,似乎对摧毁某个天真少爷的象牙塔这件事很感兴趣。 “呵呵!我当然知道他是个‘好’郡守啦,我又没侮辱他那些所谓的‘政绩’。我是说啊,你爹、他、真不是个东西!” “你!” “想知道你名字的秘密吗?回去问问你爹啊!想知道你的灵根怎么来的吗?回去问问你爹啊!问问他二十年前到底做过什么,才让他担惊受怕到用言灵给两个儿子护身!” 狐妖眼中的不屑与恨意太过理直气壮,解烁星心里被无形地种下疑种,没了前几日在岔路口怼风逸尘的口舌。 他心中有些慌乱,又说不赢狐妖,只能急迫地将眼神投向身边人。 “青裙仙友,你是相信我、相信我爹的,是不是?” 解烁星侧过头看着高青裙,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有了对他姓名的猜测,高青裙此刻看向解烁星的目光都带着些审视。 二十年前还活着的龙女,肯定是个好人。所以,龙女的仇家,站在龙女对立面的郡守解云舟,大概率是个坏人。 一个坏人,怎么生出解烁星这样一个心思单纯的儿子? 解烁星见高青裙也没有回应他,心中有些许崩溃。他甩出一把捆妖索,根根泛着金光,织成密网朝狐妖飞去。 顾十里站在媚娘和李书文前面,一剑将所有捆妖索斩断。 解烁星此刻像小孩赌气,犟着嘴冲媚娘大喊:“不可能!我爹是好人!绝对是好人!你在诬陷!” 高青裙见他情绪在失控的边缘,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她知道,对一个一路顺风顺水,毫无磨炼,不是生来心境纯澈,而是被保护得心思单纯的大少爷而言,只需要一点点隐晦的映射就能动摇他的道心。 若颠覆他认知中所有正确的、幸福的过往,他的道心也将被瓦解,从此无缘仙途。 平地无风,几人的衣摆均飘扬起来,甚至猎猎作响!只有李书文的衣摆还稳稳地垂坠在原地。 高青裙心中一紧。这是——能量波动的余威! 他们在场的除了李书文,其他人要么有灵力护体,要么有妖力傍身。所以当某些凡人不能察觉的能量暴动时,他们周身的能量场会受到波及,从而能在第一时间知晓。 几人齐齐回头,见郡守府方向忽然煞气冲天,在几里外的下城区都看得到! 悬浮在郡守府上空的金色指引已经被煞气遮盖,完全看不到踪迹! 高青裙本能地感受到危险! 当初锁魂阵千人怨气聚集都没有遮住的乾坤阵法指引,此刻被龙女一个人的怨气遮住了! 龙女的怨气到底有多重? 之前郡守府内只有书房有些许煞气,解烁星因为修为不稳,丝毫没有察觉。此刻郡守府内爆发的煞气,已经严重到连解烁星这个水货金丹都看见了! 他顾不得狐妖对他爹的指责,一拍大腿:“糟了!那是我家的方向!” 媚娘则神色惊喜! “是龙女的神魂!老天有眼,她还没消散!” 高青裙腰间挂着的蓬莱玉嗡嗡震动,她连忙拿起用灵力查看。 高揽镜的留言通过蓬莱玉直接传到她脑中。 “青裙,郡守府有变,我和逸尘兄还有烟眉进府查看,你和小师弟就待在府外,千万不要贸然进入! 若明早天光大亮时我们还没出来,你就立刻向蓬莱求援!” 参加仙盟大会的历练途中,若向宗门求援,则参赛资格作废。 能让高揽镜如此说,必定是遇到了十分危急的情况! 高青裙面色煞白,握着蓬莱玉的手不自觉颤抖。 她对着蓬莱玉焦急道:“哥哥不要去!等我和小师弟到了,我们一起想办法!” 然而蓬莱玉那头无人接听,已经断了联系。 顾十里头一次见她紧张慌乱至此,也不管什么对立面,什么让她站到自己身边来。 他快步上前,轻轻握住她捧着蓬莱玉的双手。 “师姐别慌,大师兄他们三人都是修真界的佼佼者,必定不会出事。” 高青裙抬眼看向顾十里,眼瞳中有片刻感谢,眨眼又被更多的慌乱占据。 她也不知道她为何这样慌乱。 之前落入水中遇到银鱼时,误闯锁魂阵掉入幻境时,她只是有点儿害怕,都没有到慌乱的地步。 可是高揽镜,这个她才相处不久的便宜哥哥即将要遇到危险时,她慌了! 她在现实世界中感情淡漠,似乎没有和其他人建立起亲密信任关系的运气。 父母生疏,朋友极少。 虽然她性格活泼,心境开朗,自己与自己相处得极好,但难免会感到孤独。 渴望亲人,渴望爱。 她也幻想过父母在身边,有相互信任的兄弟姐妹时,是个什么情景? 会比她自己一个人过得更自由吗?她想象不出来。 直到意外来到陌生的世界,白送给她一个便宜哥哥,还对她处处宠溺,刻刻关心。 高青裙有时觉得自己像个小偷,有时又觉得自己像是个中了彩票的小乞丐。同时又害怕自己的身份被戳穿,小心翼翼守着这份亲情,不想让这一切变成卖火柴的小女孩手中的火光。 少女内心的慌乱通过颤抖的双手,从他的掌心传入。 顾十里突然有些嫉妒。 若将要涉险的人是他,她也会这样慌乱吗? 他在她心中是个什么位置? 排在哥哥后面?宗主后面?蓬莱后面?修炼后面?画仙笔后面? 甚至是……风逸尘后面? 顾十里的眼神渐渐冷下来。但仍小心翼翼地将她的双手捧在掌心,似对待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解烁星此刻也顾不上什么狐妖不狐妖的了。他立刻御剑往家里赶。 顾十里也召出飞剑,将克制不住慌乱的高青裙一把扯入怀中。 他高出她一个脑袋,将她微微颤抖的身体完全护在身前,御剑往黑气浓郁的方向而去。 媚娘深深看了郡守府上空一眼,和李书文并肩回了家。 . 御剑来到郡守府外,他们才发现情况比想象的更糟糕。 整个府内充斥着浓郁的煞气,形成了一个无形的结界。 府内本就枯黄掉叶的植物,在煞气的浸泡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干枯,随即皲裂在地。 四周的居民似乎也受到了煞气的影响,纷纷捂着脑袋走出家门。 “怎么头突然这么痛?呼吸也不畅。” “哎,你也是吗?我们都是。” “快瞧!郡守府上是什么东西?黑咕隆咚的!是什么妖魔鬼怪吗?” “呸呸呸!郡守府有官威震摄,怎么会出妖魔?” 高青裙听着脚下百姓的议论,心寸寸沉入谷底。 煞气浓郁到连凡人都看得到了! 解烁星眼眶通红,在府外大喊爹娘,却无人回应。 他将储物戒里的捆妖索,捉妖葫芦,攻击陀螺,还有其他物件,全部往郡守府上的煞气里招呼。但都有去无回,直接吞没在煞气里,激不起一点波澜。 高青裙焦急地观察郡守府内情况,却没有看到高揽镜、玉烟眉、风逸尘当中任何一人的身影。 甚至整个郡守府内都看不到一个活人! 她一侧头,刚好看见解烁星不管不顾,一头钻进煞气中。 然而进入煞气的解烁星立刻消失在黑雾里,郡守府内没有他的身影。 这是怎么回事?是龙女的障眼法,还是煞气下有另一个空间? 这种程度的煞气,其主人绝对有分神后期,甚至洞虚期的修为! 修为境界,越到后面区别越明显。三个分神前期打不过一个分神后期,五个分神后期打不过一个洞虚期。 原着中,龙女在煞气和魔气的加持下,一出场就有洞虚境的修为。高揽镜他们三个元婴与龙女一比,简直是蚂蚁和巨象,根本不可能有一点胜算! 高青裙咬咬牙。情况危急,她根本等不到明天早上!她现在就要联系蓬莱! 她赌不起! 之前在元宝县时,高青裙见过高揽镜掐出传讯诀写家书。 她当时仔细记了步骤,想着今后会用到。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可现在人一慌,手就容易抖,记忆也会打岔。 她抖着手结了几次印,都没成功。甚至拿出画仙笔,想要直接画出传讯符,也不行! 可这种宗门专用的传讯诀就像定向传输的传真,有对应的加密信息。若信息不对,她画出来的传讯符根本送不到蓬莱。 这是她的画仙笔,唯一画不出来的符! 她此刻如此悔恨当初没有好好练习术法。 他们还在飞剑上,高青裙双手抓住顾十里护在她腰间的手,急切道:“顾十里,能不能立刻帮我向蓬莱传信?哥哥他很有可能遇到危险!” 顾十里低头看着她,神色复杂。 他此番不仅要阻止龙女入魔,还要留她一命。 如果向蓬莱宗求援,龙女的魂魄就保不住了! 身为一只妖却成了厉鬼,还聚集了如此巨大的煞气,这在那些修士眼里有极大的威胁! 就算龙女生前一心修道,就算龙女在水族中地位不菲,他们还是会诛杀她! 修士眼中,百姓最重要!妖、鬼、魔,只要是对百姓有威胁的,都会被赶尽杀绝! 他们修的道,天下苍生的苍生,只有同属人类的百姓! 顾十里降下飞剑,高青裙快步从他身边跑开。 他知道,他不帮她传讯,她生气了。 但他该如何解释,他其实知道龙女不会随意伤人,她虽怨气缠身,但始终保有理智。她上辈子血洗的没有一条无辜人命。 这些他不能对小绿茶说,不然该怎么圆回来?直接对她说他是重生的吗?上辈子还是毁天灭地的大魔头,打开了魔域封印,让魔气肆虐人间。 只怕他会被小绿茶当成傻子,或者她信了,从此因害怕而远离他。 所以他解释不了。 第72章 梦境沦陷 顾十里看着一墙之隔的浓郁煞气,从储物戒中拿出小绿茶送他的灵石,贴身放在怀里。 请再给他一晚上的时间,等他进入煞气制服龙女,就能保高揽镜他们平安。 高青裙在郡守府门外急得团团转。 她在储物戒中翻找传讯的法器,蓬莱这么大一个宗门,除了传讯诀,应该还有专门传讯的法器。 府内煞气忽然之间再次暴涨,将郡守府外围观的人群纷纷掀翻在地。 高青裙勉强稳住脚步,抬头看到煞气瞬间遮天蔽月,有要将整个碧泽郡笼罩的趋势! 一道疯狂凄厉的女声从煞气中响起,在整个城池中回荡! “为什么?为什么我拉不走他的魂魄?为什么他看不见我?有什么东西护着他?” 黑雾一般的煞气随着这一串的质问开始旋转,越来越快,汇聚成漩涡。 眨眼间便聚集成黑色龙卷风!接天连地,卷起草木瓦片无数! “以为这样我就没有办法了吗?渔舟啊渔舟,你真是小瞧我了!” 煞气龙卷风如抬头的水蛇,随着女声的语气在空中左右摇摆一番,竟直直冲着高青裙而来! “小姑娘!你来帮我!” 没给高青裙拒绝的时间,她整个人被势如破竹的煞气龙卷风包裹,眨眼间被扯入郡守府内! 听到煞气中的女声,高青裙怔愣,忘记挣扎。 龙女需要帮手,可为什么选她? 她心中对高揽镜的担忧终于少了几分,她现在开始担心自己了。 就算她是第一个在画中看到龙女的人,也不能这样被拖下水吧! 龙女要报仇,不能拿她当刀啊! 顾十里见煞气暴动,立刻反应到龙女想干什么。他眼疾手快想拉住高青裙,可将修为压制在元婴期的身体比不上煞气的速度,他的指尖只触到了她一丝衣角! 眼看着高青裙从他眼前被掳走,顾十里随着身体惯性一拳砸到墙上,两米高的围墙顿时摇摇欲坠。 可恶! 龙女的仇怨,他会帮她。但她不该将小绿茶牵扯进来! 顾十里立刻吸干怀中两颗净化灵石,没有丝毫犹豫,直接跳入黑气中! 高青裙被煞气卷着,从高空下坠,穿过层层叠叠的黑气,又穿过层层叠叠的云雾,一路速降,眼前骤然开朗。 但未等她看清周围景象,便接着速降,一头扎进水中,失去知觉。 咕噜。 咕噜咕噜。 耳边响起一串水中气泡破裂的声音。 高青裙睁开眼睛,发现自己置身于一片蓝绿的水底世界中。 她摸了摸身下柔软的褥子,打量一圈。 她躺在一张两米宽的贝壳床上,洁白的贝壳闪耀着珠光。盖在身上的被褥细腻丝滑,没有一丝重量,这是纯正的鲛纱! 房间内四处镶着荧石和明珠,没点烛火却亮如白昼。 这是……海底世界主题套房? 高青裙敲了敲脑子,刚才被龙女的煞气挟持的记忆回笼。 和龙女有关,难道这是黛螺湖底的龙宫? 高青裙立刻起身跑到一面巨大的落地窗前。 她侧着脑袋向外看去,窗外地底是沙石土砾、水草珊瑚。二十米开外的空间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仿佛藏匿了什么深海怪物。 她向上望去,也只能看到隐约的光亮。那是水面,却是距离湖底数百米的水面。 此处是深水区,深到连光都照不进来。 房间外的守卫看到房中人醒了,立刻前来通报。 “龙女大人,龙主叫您去问话。” 龙女? 高青裙看着身穿龙虾盔甲,身后还背着两只大钳子的守卫,满头问号。 他们叫她龙女? 没等她脑子转过弯来,身体就先一步有了动作。 她径直踏出房门,边走边道:“走吧,正好我也有事情要向龙主禀明。” 高青裙心中发毛。 她的嘴自己在动!她的腿自己在走! 她的身体不受她自己控制了! 她现在是她自己,还是——龙女? 高青裙虽是自己走在前面,但名义上还是被一众虾兵押解到龙宫大殿的。 “见过龙主大人,龙子大人。龙女大人已经带到。” 押解她来大殿的小兵跪拜行礼后退出大殿。 高青裙抬眼看向大殿主座上戴着珍珠发冠的白发妇人。 口中不由她控制地请安:“见过龙主。” 龙主半晌没恢复,就那么晾着她。而她的身体就直直地站在大殿中央,不仰头不低头,一动不动。 高青裙身体不能动,眼珠却可以乱瞟。 她看着自己投在地上孤傲的倒影,感叹龙女是个有骨气的,虽然身体不由她控制,但她站这么久已经累了。 “红离,你可知罪?”主座上的龙主先绷不住,率先开口。 高青裙直直跪下:“红离在房中思索了这些时日,自觉愧对龙主大人的栽培,愧对族人的期望。” 龙主面色稍显缓和,龙女却话锋一转。 “但红离仍想和渔舟在一起,所以特来请罪!” 高青裙听着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都想抽自己嘴巴子! 她已经大致猜到,龙女口中的渔舟就是郡守解云舟。所以她此刻“被迫出演”的这段剧情,肯定是大小姐为了渣男与家庭决裂的戏码。 蓬莱宗主年纪不算太大,在原着都被原主气死了。那龙主婆婆一看就一把年纪了,这么转折,很容易气嗝屁啊。 龙主头发花白,听了龙女的后半句话,不停地给自己胸口顺气,可龙女还在自顾自地向她陈情。 “我们红鲤鱼一族寿数绵长,还遗留有上古龙族血脉,于修炼一途占尽优势。但凡人寿数不过数十载,红离想上岸陪渔舟度过此世,再回到黛螺湖报答各位族人。求龙主恩准!” “你真是异想天开!”龙主一怒,大殿四周的水墙剧烈震动,“我已经九百多岁了,在渡劫期已经整整停留了两百年!若这数十年还不能顺利迎来渡劫天雷,千年寿数一满,便会消散在湖底水中。 你是小辈中最有可能继承龙主之位的水族!你不趁我还在的这数十年努力修炼,反而要去陪一个凡人谈情说爱?你有何脸面面对黛螺湖底的数万水族? 等我不在了,你也没有挑大梁的能力,你让水族指望谁?指望你五百岁还在分神期的龟叔叔吗?” 水族有一龙主,一龙子,一龙女。龙子龙女相当于皇太子、皇太女,将来有机会继承龙主之位。 高青裙偷偷抬起眼皮看向主座旁边,左侧坐着一个背上有龟壳的小老头。 传说中的龙子居然是老头吗? 她还以为龙子和龙女一样是年轻的潜力股呢。 “祖母可是我……” “别叫我祖母,我也没你这个孙女!”龙主终于狠下心来对龙女说重话。 高青裙悄悄揉了揉自己跪麻了的双腿,任由嘴巴吐出一大段“恋爱脑叛逆文学”。 “我知道,我有保护数万水族的使命,可修炼并非我所愿。从出生开始,您便让我一刻不停地修炼,金丹、元婴、分神,我一刻都不敢停歇!可是我也会累啊! 从前我以为黛螺湖底便是整个世界,直到我上岸遇到了渔舟。是他告诉我世界的广阔,他给我准备了好多没没见过的玩意,他答应陪我去见识万里山川…… 我真的只想奢求几十年的时间,陪渔舟走完这一程。” 高青裙眯着眼听完这段“真情”,觉得解云舟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怎么就让龙女这么爱呢? 她的嘴巴和眼睛仿佛两套系统,各动各的,但大殿上这么多人没一个发现。 这难道是龙女的梦境?而她是被龙女选中的梦境体验者? 龙主神色微微动容,不是为了他俩的爱情,而是意识到她从前为了水族的未来,把红离逼得太狠了,导致她向往湖外的世界。 “傻孩子,一个凡人男子怎么比得上修仙大道呢?” 高青裙嘴唇麻木地开合,吐出龙女的台词:“可我听过一句话,只羡鸳鸯不羡仙。” 救命!她真的无语到了。这个龙女怎么比她要拯救的玉烟眉还恋爱脑啊!毕竟玉烟眉脑子里修仙还是和风逸尘一样重要的。 只羡鸳鸯不羡仙?这是让高青裙最火大的一句话! 世上鸳鸯那么多,又有几个修成仙人了的? 红鲤族这么好的天赋和资源,你不要就让给我啊! 第73章 渔舟往事 “看来你是铁了心的要上岸啊!”龙主掌心愤怒地拍在宝座扶手上,大殿外的水域卷起激流旋涡,“来人啊,给我把龙女继续关起来!关到她认错为止!” “祖母!” 多说无益,方才那队虾兵又进殿将她送回原处。 不用自己掌控身体,高青裙有闲心观察四周景象。 从龙宫大殿走回房间的一条小路两旁,铺满了七彩晶石。 彩色的光在水底晕染,鱼虾在光影中穿行,衬得这条小路朦胧浪漫。 高青裙想起碧水潭底那些七彩晶石,和这条小路旁的石头一模一样。 所以碧水潭那些发光晶石是龙女从湖底带去的吗? 回到房间独处,高青裙立刻恢复了身体的控制权。 她拿起梳妆台上的铜镜左照右照,镜中的都是自己的脸。 怎么回事?她现在不是“龙女”吗? “高青裙小姑娘,这就是你的身体,不用怀疑。” 突然有一个女人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这感觉跟系统一模一样。 高青裙试探着问道:“您是龙女红离吗?这是您的梦境吗?” “没错。我是龙女,这是我织造出的梦境。” “冒昧地问一句,您不是要找解云舟报仇吗?可您将我拉入您的梦境中,这样又接触不到解云舟,有什么用呢?” 提到解云舟,龙女的声音变得阴沉愤恨:“哼,他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个法宝,让我不能近身。我最多只能动用煞气,让他沉入无边梦魇中,却触碰不到他的魂魄。 而你这个小姑娘不同,是你触碰画轴上的黑玉才让我从封印中醒来,你体内有纯善纯净的气息,不会被他的法宝排斥。 所以我需要你代替我,将解渔舟的魂魄从体内拉出!” 高青裙眨了眨眼,铜镜中的倒影也眨了眨眼。这具身体和容貌都是她自己,但在梦境中其他人眼里便是“龙女”。 她想拒绝,但根本没有拒绝的底气。 龙女的魂魄似乎附身在她体内,她的小命拿捏在龙女手上。 识时务者为俊杰,高青裙道:“我该怎么做?” “我将你拉入我的梦境,然后将我的梦境与解渔舟此刻的梦魇连接起来,将你送到解渔舟身边。 梦魇中出现的每个他都是只是部分魂魄的幻影,只有走到梦境最后,才能找到解渔舟躲在梦境背后完整的魂魄。 我需要你在他的身边等到梦魇结束那刻,趁机抓住他的魂魄留在我的梦境中。 哼哼,到时候我便能让他知晓什么叫神魂俱裂!” 她要还给他最最痛苦的极刑! 她要将他的魂魄片片割裂,让他永世不得超生! 交代完毕,龙女便没了声响。 一个虾兵没有敲门便走进龙女的房间。 高青裙看着他,思考要不要发怒训斥,毕竟龙女在水族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想想还是算了,一场梦而已,不需要这么严谨。 既然她没法从龙女手中逃脱,身体还得借给龙女控制,不如摆烂算了。 “红离姐姐,我来救你了。” 虾兵见房内没有其他人,变换出媚娘的脸。 高青裙惊讶,这是二十年前的媚娘。此刻她眼角还未染上风情,一双狐狸眼透着纯欲的天真。 解锁关键人物,高青裙的身体又不受控制,开始走剧情。 她听到自己惊喜的声音:“媚娘,你怎么来了?” 媚娘上前来挽着她的胳膊,语气娇软。 “红离姐姐,幸好你把存水珠借给我了,不然我还真进不来龙宫!” 龙女看着她温柔一笑:“多谢媚娘。” 高青裙从媚娘身后梳妆台上的镜子里,看到自己脸上浮现龙女温柔的神色。 龙女看媚娘的眼神,怎么和玉烟眉看她的眼神一样啊! 是不是这种性格温柔的角色都适合去挖野菜?要是再搭配一颗圣母心,那挖野菜的概率是百分之百! “红离姐姐你和我说什么谢呀?十几年前我还是个刚开灵智的炼气小妖,因为贪吃来湖里捕捉银鱼,结果落水差点把自己淹死。是红离姐姐你救了我,之后还经常送银鱼给我吃。这份恩情我要记一辈子的!” 高青裙看着媚娘在龙女面前的小女孩情态,与第一次碰瓷她马车时的魅惑模样截然不同。 媚娘变了很多,看来龙女的死对她的影响很大。 龙女从窗口,招来一只普通小鲤鱼,将它变幻成自己的模样留在房间内。 她变成虾兵的模样。媚娘则幻化出粉色狐狸原形,被龙女揣进袖中。 二人成功逃离龙宫。 龙女一路沿着黛螺河逆流而上,又顺着碧溪顺流而下,来到碧溪的尽头碧水潭。 碧水潭边有一个碧溪村。那是解渔舟居住的村落。 这是她第一次上岸的路径。 如今也是她去见渔舟的路径。 龙女悄悄岸上,将怀中的粉色狐狸推去草丛边。 “今日谢谢了,你回去吧。” 狐狸蹭了蹭她的掌心,依依不舍地跑进林中。 解渔舟早早等候在碧水潭侧。 高青裙被龙女控制着欢快地朝他跑去,拉起他的手臂,惊喜道:“渔舟,你一直在此处等我吗?” 解渔舟转身看到龙女,亦是非常惊喜:“离儿,你是为了我从家中逃出来的吗?若因为我,你和家人决裂,叫我如何对得住你?” “没关系的!渔舟,只要你待我始终如一,我便觉得满心欢喜!” 高青裙念台词念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这么标准的挖野菜必备台词。姑娘,你不挖谁挖? 高青裙实在受不了了,眼神乱瞟,看到解渔舟身边还站着一个穿着麻衣草鞋的少年。 那张脸,她最熟悉不过了! 顾十里! 他怎么也入梦了? 顾十里在解渔舟身后抄着手。 他冷哼一声,眼神不善地看着她和别的男子双手紧握深情对视的情景。 救救救命!高青裙想逃,但逃不掉。 为什么她在梦境里跟个渣男走剧情,也会碰到顾十里啊? 关键是他的眼神,怎么那么像“捉奸”啊? 她是被迫的! 顾十里强硬地走上前,刻意地咳嗽几声。 解渔舟从惊喜中回过神来,指着顾十里对龙女道:“离儿,这是顾二兄弟。前几日你不告而别,我心急如焚,派人四处寻找。多亏了顾二告诉我,你是在碧水潭边被家人捉走的。所以我日日在此等候,终于等来了你的身影。” 顾十里的出现让剧情从龙女的梦境中脱离出来,高青裙获得了身体的权限。 她将双手从解渔舟手中抽出,尬着表情道:“多谢顾二兄弟。” 顾十里薄唇轻启,语气颇为凉爽:“才一会儿的功夫,师姐便成了别人家的恋人?速度不错啊。” 解渔舟惊讶地看着顾十里,不理解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随着他惊讶的神情,四周景物扭曲,色彩剥离重组,光怪陆离。 三人站在原地未动,便骤然切换到下一个场景。 解渔舟的梦魇换了个片段。 高青裙环顾四周,暗暗思忖。龙女将自己的梦境与解渔舟的梦魇连接,现在她已经来到解渔舟身边,接下来的场景便由解渔舟的梦魇主导。 她只需要全程陪着,等待他的梦魇结束便可。 第74章 第四次心跳 画面一转,谢渔舟拉着龙女跪在宗族大厅。 “父亲,我与离儿真心相待,求父亲让我们择日完婚!” 碧水村住着解氏族人,解渔舟的父亲是解氏族长。听到儿子的话,族长沉下脸色。 高青裙一脸懵逼。 完完完婚?发展这么快吗? 解渔舟这不是梦魇啊,情人重逢,求婚完婚,完全是美梦啊! 高青裙眼神瞟向身边的顾十里,他不是梦魇中的人,怎么能跟他们一起转换场景? 顾十里抄着手,在大厅内不羁地站着,仿佛是一个看戏的局外人,解氏祠堂内众人似乎也看不到顾十里。 明明上一个场景,顾十里还和解渔舟说话了,怎么现在就看不到他了? 难道顾十里能随意控制解渔舟的梦境? 高青裙身体动不了,只能用眼神向顾十里示意:我不会要在这里结婚吧?小师弟快帮帮我! 顾十里旁若无人地走到她身边,半蹲下身子与她平视。 看到小绿茶眼中的求救之意,他方才看到她和别的男子双手紧握深情对视时,隐忍的躁郁消散不少。 他知道她身不由己,但仍忍不住生气。 早知道他就顺着小绿茶的意思向蓬莱求援了。从他身边随意掳走小绿茶,还控制她的身体与别的男子接触,这辈子的龙女似乎没什么挽救的必要了。 顾十里微微伸长脖子,凑到她耳边,悄声道。 “师姐不愿与他成婚吗?” 高青裙在心中翻了个白眼:废话!谁愿意在梦境中跟个不认识的男子结婚? 顾十里瞧着她脸上的不情愿,忽然很想逗她。 他大拇指摩挲着自己的唇角,压抑一闪而过的恶劣心思,用他伪装过的温良师弟的语气道:“师姐不如求求我,我很乐意帮助师姐的。” 乐意帮她,为什么还要她求他? 高青裙心中吐槽,却眨巴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望着他。 因着心中焦急,也因着刻意伪装,她眼尾染上一点绯色。 这让她像一只怕被人抛弃的委屈小鹿,怯怯地,试探地,向他走近。 怦怦! 顾十里心尖尖上猛烈跳动一下。 他伸手按住自己不同往常的心跳,第四次了。 他的心跳第四次因小绿茶而异动。 知晓她被幻妖捉住时,雪中让他用画仙笔时,客栈送他灵石时,和这一次,她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时。 前世面对仙门绞杀,他都没有过这样剧烈的心跳。 他似乎病了,得了一种被小绿茶掌控心跳的病,虽无影响,但总觉得受制和牵绊。 小绿茶果然有些手段! 并且,她似乎知道什么眼神让他最不能拒绝。 不错,求人的态度他很满意! 顾十里曲起食指,轻轻擦过她的鼻尖:“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的。” . “渔舟!你明知县令家的千金倾心于你,为何还要与别的女子成婚?我们解家在碧水潭边居住了十几代,不能因为你得罪如今的县令大人!” 族长故意在龙女面前开口,挑明儿子身边还有县令千金,想让那个陌生女子知难而退。 提到县令千金,解渔舟反应激烈,摇头反驳:“儿子已经通过乡试,若明年京城的会试顺利,必能封官进权,我们解家何必畏惧县令?” “没有县令一路打点,你这个举人能考得如此容易?更何况明年进京,若无县令提点,你怕是连考院在哪儿都找不到!” “儿子可以!” “不要再说了,你若真想娶她,就明年考个贡士回来,否则在碧水村没你说话的份!” 族长训完儿子,又转头敲打红离:“红离姑娘,你一直不肯透露身世,又说为了我儿子与家里决裂,如此身份我实在不放心。但念及红离姑娘与我儿之间情深义重,可以让你在先碧水村住下,若我儿子明年考中贡士,他自然有娶你的能力。” 高青裙听到这话松了口气,还好,暂时结不了婚。 但是,小小村落族长还敢在这里挑剔分神期的龙女?真是不知者无畏啊! 这个以宗族成立的碧水村,似乎比之前的永碌村、丰成村更加团结富裕,宗族势力更加聚集。 而解渔舟,就是举全村之力培养出的举人。 到目前为止,解渔舟还是个正常人,龙女是怎么陨落的? 被县令千金嫉妒陷害? 不太可能。龙女是妖身,还有分神期的修为,人间的毒药毒不死她,寻常的兵刃也伤不到她。 她的死应该不是凡人所为。 但龙女所有的怨气都冲着解渔舟而去,她的死肯定与解渔舟有关! 高青裙不再搭理顾十里,垂下眸子兀自沉思。 二十年后的碧泽县发展成为碧泽郡,碧水村原址被框入城墙内,解渔舟也改名为解云舟成为郡守,那这些碧水村的族人呢? 他们前几日在城中调查时,似乎没有遇到姓解的人家。可若碧水村被纳入了碧泽郡,城中姓解的人家应该不少才对! . 画面又一转,此刻是夜里。 高青裙身体不受控,和解渔舟并肩站在碧水潭边。 二人交握着手,互诉衷肠。 顾十里站在高青裙身边,压抑着怒火,一个接一个地按响手指关节。 龙女的魂魄已经附在小绿茶身体里,他若强行将龙女的魂魄抽出,会伤到小绿茶。 他现在能做的,只有守着小绿茶,陪她顺利走完解渔舟的梦魇。 他得护着她的安全,更得护着她不能让这个该死的男人对她做出什么逾越的事! 牵手是他能忍耐的最大极限了! 若事情不受控,他便从梦境出去,直接宰了解渔舟,让龙女报不成仇! 解渔舟抓着高青裙的手,深情地和她“对视”。但他沉浸在自己的美梦中,透过高青裙看到的是龙女明艳张扬的笑脸。 高青裙心知解渔舟不是个好人,还离她这么近,有些犯恶心。 眼不见为净,她一双眼珠努力地往边上瞟。她怀疑,等她从梦境出去,都能练成斜视眼了! 夜色如墨,他们身边是铺满七彩晶石的碧水潭,晶石的光亮和微弱的灵气引来了一大群萤虫。 这个画面和顾十里向她重现的画面一样。飘渺唯美,宛如仙境。 高青裙越过解渔舟的肩膀,看向顾十里。见他一眼都没看碧水潭中的景色,只直直地看着她。 啊这…… 她心中又涌现出无端的心虚。 顾十里的眼神似乎有些幽怨,好似深闺妇人看向远行丈夫的幽怨神情。 她……没怎么着他啊! 现在被困住、被恶心的是她好不好?她都没委屈,顾十里委屈个什么劲儿? “渔舟,你近日埋头苦学,人都瘦了。你父亲不让我靠近你的书房,我也没办法帮你排忧解难。”龙女的台词越来越肉麻,高青裙想忽略都难。 解渔舟摇摇头:“这些时日是我忽略了你,我向你道歉。” 龙女语气踟蹰:“那日我看到县长千金从你的书房走出来,她……” 解渔舟拍拍她的手背,眼神稍有躲闪却未被发现:“王小姐是替她父亲县长大人为我送一些用得上的书册,离儿不要多心。” 高青裙警铃大作。 无风不起浪,无缝不叮蛋! 男人嘴中都出现“不要多心”这四个字了,肯定就得多多留心啊! 奈何龙女修为高深却无防备,小意温柔道:“渔舟说的我都信。” ok!龙女大人,您的专属野菜锄头请拿好! 第75章 信任危机 解渔舟的梦魇片段如走马灯般在高青裙眼前切换。 勤学苦读红袖添香,夜半私会泛舟潭上。 龙女逃离龙宫,暂时忘却责任,暂时停止枯燥乏味的修炼,一切如她当初想象般美好。 直到—— 天气渐渐热起来,每年夏季丰沛的雨水,今年一滴都没有落下来! 百姓们聚集在树荫下,迎着热浪看着田地里被晒得叶片打卷儿的谷物,焦急万分。 他们每日从碧水潭挑水去田地,一天浇两遍水,都不能阻止谷物在盛夏烈阳下枯死。 炎炎夏日没有一丝雨水降温,不论是粮食还是人,都不易存活。 更何况,碧水潭见底了! 高青裙与解渔舟并肩站在田埂上,顾十里跟在她身后。 解渔舟看着粮食枯萎的迹象忧心忡忡:“这些作物已经快成熟了,无论如何得保住这一批!不然百姓今年怎么活下去?” 高青裙的手搭在他肩上,安慰:“放心,会有水的。” “真的会有水吗?” “真的!渔舟,相信我。”这是龙女的承诺,更是龙女的责任。 此后,龙女前往龙宫求助,但龙主对她闭门不见。 龙主让人告诉她,这场大旱史无前例,是上仙界降下的灾罚。此时不止碧溪流域无水,连黛螺河上游都几近干涸,水族已经全部出动布雨救灾。 而碧水村和碧泽县这块土地,既然他们拐走了龙女,就让龙女自行解决吧。 龙女从龙宫出走时只带了存水珠,没有专门用来布雨的神柳枝,所以她只能放水,不能降雨。 此后龙女每天夜里都飞往黛螺湖,偷偷用存水珠取水,然后到碧溪上游放水,让水自然流入碧水潭。 这一旱就接近三年。 别处百姓有水族的布雨,勉强苟活。而碧泽县的百姓,三年滴水未降,只能每日从碧水潭挑水。 空气炎热干燥,土地开裂研化成灰,人人皮肤干裂,嘴唇裂出道道血痕。 一桶水泼入田地,霎时消失无踪。大旱的第一年保住了一茬收成,第二年种了些歪瓜裂枣,第三年,任何种子都发不起苗。 碧泽县已经到了绝路! 他们急需一场降雨救命! 解渔舟梦境中的三年切割成无数细小片段从高青裙眼前掠过,速度极快。不到两个时辰,她就看完了龙女与他相识的三年。 顾十里一直跟在她身边,寸步不离。 可高青裙只有在没有解渔舟的剧情时,才能自由掌控身体。 她心中埋了很多疑问,却没找到开口的时机询问。 为什么顾十里在客栈中和她说,有些事不要知道得那么清楚,还要得饶人处且饶人? 为什么一向冷淡的大反派,会出手救一只素不相识的狐妖? 为什么他不帮她向蓬莱求援? 高青裙的心逐渐慌乱。 若他想救她,为什么不直接在梦境外终止梦境?只要终止梦境,龙女便得不到解渔舟的魂魄,那她就没有用了,就能出去了。 顾十里,真的是来救她的吗? . 其他地区旱情缓解,朝廷终于关注到碧泽县。在大旱第三年,国师派出手下的法师前往碧泽县求雨。 高青裙看着那个穿着繁复暗纹黑袍的法师,手持怪异禅杖,被解家族长请进祠堂。 解家所在的碧水村是旱情最严重的地方。 法师在迈入祠堂前,深深看了高青裙一眼。不,是看了龙女一眼。 解渔舟在龙女身边喜极而泣:“离儿,朝廷派法师来了,我们有救了!” 龙女只冲着解渔舟勉强笑笑。这三年,她日日得避人耳目奔波取水,忽于修炼,修为不进反退。而且三年处在干燥的环境中,她的身体有些撑不住了。 龙主说,只要她回龙宫,从此不再见解渔舟,便不计前嫌,让水族来此布雨。其他条件免谈。 道士做法求雨,其实都是求到水族那里。 这位京城来的法师能求动龙主施雨吗? 龙女惨白着脸色问道:“渔舟,如果求雨的条件是,让你从此再也见不到我,你会去求吗?” 解渔舟沉浸在即将有雨的喜悦中,没发觉红离内心的纠结,道:“别说丧气话呀!我们的国师是能比肩仙师的能人,他手下的法师一定能求来雨水的!” 族长招呼解渔舟进祠堂议事,龙女被留在门外。 议事不带她? 高青裙整个身子放松下来,脱离了剧情控制。 刚好,她也有事要问顾十里。 她回过头,见顾十里就站在她身后三步远。 “师姐终于拿回身体控制权,能说话了?”顾十里的语气轻飘飘的,辨不明情绪。 高青裙没从他的语气中听出关心,也没从他脸上看出担忧。顾十里仿佛把亦步亦趋跟在她身后当成了观光他人梦境的乐趣。 她有些恼火,更加怀疑他进入梦境不是为了救她,而是另有目的。 “你想干什么?”高青裙抬眸直视顾十里双眼,神色中带上几分戒备。 “师姐这是什么意思?”顾十里危险地眯起眼睛,小绿茶看他的这个眼神,他不喜欢。 “如果你是来救我的,我们已经困在梦境中快两个时辰,期间不是没有合适的出逃时机,而你始终只跟着我,没有任何动作,甚至不扰动梦境中的一分一毫。你有什么目的?” 顾十里抿了抿薄唇,没话说。 他的确有目的,无法狡辩。 他本想等龙女报完仇后,趁机帮她化解怨气,避免她入魔。可没料到龙女会将小绿茶掳进解渔舟的梦境。 有些事既然已经发生,那他只能改变计划。 而他刚好想了解二十年前的过往,所以便暂时守在小绿茶身边,留在梦境观察。 没采取行动,更重要的一点是,若强行斩断梦境,他怕龙女愤怒失控,会对小绿茶不利。 只要顺着龙女的意思让小绿茶帮她报仇,既能让小绿茶平安走出梦境,又能了解龙女的仇怨,一举两得。 “师姐,我会救你的!信我!”顾十里坦荡地看着她的眼睛,虽然他不能说出重生之事,还有上辈子和龙女的关系,但他绝对会保证她的安全! “跟我走!” 高青裙还没来得及分辨顾十里眼里是真情还是假意,手腕忽然被人捉住。 一阵香风袭来,她被带到一处山洞。 顾十里被甩得不见踪影。 高青裙看着带走她的粉色身影,不敢置信道:“你是……媚娘!” 不是梦境中二十年前的媚娘,而是梦境外二十年后的媚娘。 容貌未变,眼角的媚态却极易区分。 媚娘松开她的手腕,笑道:“青裙小妹妹,我是来救你的。” 因为刚才和顾十里之间的信任危机,高青裙此刻极其谨慎:“你似乎和龙女的关系不一般,不应该向着龙女吗?为什么要救我? 龙女将我拉入梦境,是让我帮她抓住解渔舟的魂魄。你难道不想帮她报仇吗?” 提到报仇,媚娘沉下脸色:“我曾不止一次向解渔舟寻仇,可他身边有辟邪法器,我近不了身。” 高青裙点点头,龙女也说解渔舟身上有法器让她触碰不到他的魂魄。 “所以你就吸了他家小儿子的精气?” 媚娘冷哼:“伤不了他的身,让他心疼心疼儿子也不错。” “粉狐狸,我救你一命,你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带走我的人,是在报答我吗?” 顾十里淬了寒冰的声音从山洞外传来。 第76章 师姐更重要 媚娘挡在高青裙身前,护着她,戒备地看着踏进洞口的黑衣修士。 “小修士,你救了我没错。可这小姑娘也救了我,如今我看她受难,岂能坐视不管?” 顾十里一进山洞便寻找高青裙的身影,见她完好无损时才松了口气。 他警告媚娘:“我会救她,不需要你多管闲事!” “你救?呵呵!”媚娘红唇勾起嘲讽,看顾十里的目光好像对女婿看走眼的丈母娘,“我在郡守府里逛了一圈,还把另外三个陷入煞气幻境中的修士救出来了,所以才姗姗来迟。可你进入梦境这么久,怎么还没救出她?” 高青裙低下头,手指不自觉拧在一起,这也是她想问的。为什么?他在等什么? 媚娘周身缠绕着水红色的妖力,迈着猫步,腰肢摇曳地上前质问顾十里。 “你救我时提到了龙女,你这小子似乎对龙女格外感兴趣。怎么?待在梦境中是想知道二十年前龙女的死因吗?” 她啧啧叹气,伸手想勾起顾十里的下巴:“若你是这个目的,那么这个被龙女控制的小姑娘,就会在梦境中经历一遍龙女当初的死状,你……真是舍得!” 高青裙闻言,猛得睁大了双眼,想要看看顾十里的神情,又不敢看。 她怕真的看到让自己失望的神色! 顾十里……他为了知道龙女的死因,打算让她去死一次吗? 梦境是假的,但死亡的疼痛是真的。她其实……真的很怕疼! “我……”顾十里闪身避开媚娘的触碰,但也一时语塞。 他的确想知道龙女的死因,这样就有机会化解她的怨恨,避免她入魔。 但他没想过让小绿茶痛苦! 他只是打算弄清楚原委后,再救出她。 因为龙女一旦入魔,在人间无处可去,必会打开魔界封印,进入魔域。 这辈子,他不想再当魔尊,也不想再让魔界封印被打开,任由魔气侵蚀人间。 如果只能在魔和人之间二选一,他这辈子只想守护好他和小绿茶共同生活的人间。 媚娘将顾十里拦在洞口,阻拦他想去找高青裙的脚步。 “我不知道你这个才二十岁的小子,为什么执着于龙女的死因?但既然你想知道,我就提前告诉你。 龙女死于极刑——凌迟! 血肉成片,碾碎成泥! 如此剧痛之下,不知道这个小姑娘能撑到几时?龙女当年可是全程睁着眼,生生看着自己每一片血肉离体而去,直到只剩一头秀发和一副白骨。 我得提醒你,梦境中的行刑之时,就快到了!” 媚娘口中并没用什么形容词来描述极刑之痛。 但高青裙仍是双腿一软,直直跌坐在地。 嘶!真疼啊! 听着都疼! 她双臂圈住膝盖,将脸埋进臂弯里。 顾十里是要救她?还是要利用她? 她会经历一遍凌迟之刑吗? 高青裙脑子很乱。 好傻!她之前竟然天真地认为,一起经历了这么多事,她在顾十里心中肯定能排得上号。 现实却在嘲笑她,信一个反派的话,好傻! 听到媚娘的话,顾十里面上血色迅速褪去。 他猛得向高青裙看去,只看到她坐在地上,瑟瑟发抖得搂着自己。 这一刻,他清楚地意识到,她不信任他了! 顾十里迫切地想上前安慰解释,又被媚娘拦住。 她呸了一声,指责控诉:“听到极刑才慌了?怕人家小姑娘恨你了?如果只是普通的死一下,你是不是完全没有心理负担,直接看着她去死啊?” 媚娘回头看了瑟瑟发抖的小可怜一眼,摇摇头:“世间果然还是渣男多,连修士也不例外。” 在她眼中,这就是一对小情人,男方为了自己的目的,让女方涉险,值得唾弃! 顾十里不理媚娘,只冲着高青裙解释道:“师姐,信我!我的确想要弄清楚二十年前的原委,但我绝对没有要伤害你的意图! 我真的有把握在你受到伤害之前终止梦境!” 但重生的事情他不能告诉她!所以,他没有更多的解释。 高青裙依旧将脸埋在臂弯中,没有抬头。 她在反思。 自从她确定自己的净化之力对顾十里有用后,就懈怠了。 她怎么能真的将性命托付到顾十里手中呢? 他可是原着中最大的反派啊! 原着中,原主的死有他的手笔啊! . 顾十里慌了! 从蓬莱宗出来后,他见过小绿茶的嬉笑怒骂,甚至害怕、恐惧,独独没有见过这样的她。 她只默默地环抱自己,隐藏自己的所有情绪,好像一座孤岛,任凭他说什么都不肯抬头看他一眼。 她是……失望了吗? 顾十里闭上双眼,平复内心因害怕失去而疯狂躁动的魔气。 原来他也有怕的时候。他怕小绿茶和他离心,怕她真的厌恶他,怕她不愿待在他身边! 而且,她对他生疑,不是一朝一夕的事! 顾十里此刻万分后悔!后悔当初放银鱼去攻击她,更后悔用梦魇去试探、去威胁她! 可即便他那样恶劣,小绿茶还是不计前嫌地帮他净化魔气! 他真是个混蛋! 龙女入魔又如何?魔界封印打开又如何? 他凭什么为了自己不想步入上辈子的老路,就一次次将她置于险境? “师姐,我知道我错在哪了。” 顾十里转过身,捏紧腰间的剑柄。 “你放心,我这就出去杀了解渔舟!终止这场梦境!我不会伤害师姐,更不会让师姐去承受凌迟之刑!” 媚娘皱眉,再次拦下他。 “不能直接杀!若解渔舟不被龙女亲手杀死,龙女的怨气就没办法消散!再也得不到解脱!” 顾十里的想法让媚娘头大。 这个小修士怎么这么二极管?之前为了知道龙女的死因,不管高姑娘;现在让他救高姑娘,他又彻底舍掉龙女那边。她夹在中间很难做啊! 高姑娘和龙女,她都要救! 顾十里双目隐隐泛着猩红,一掌将媚娘推开:“抱歉!在我心中,师姐更重要!” 高青裙抱着双臂的手指缩紧。 师姐更重要? 真的吗? 是她的净化之力更重要吧? 胸口忽然很难受,渐渐喘不过气。 她的身体又动不了了! “小伙子,你没有两全其美的办法时,不知道问问前辈吗?” 媚娘从怀中拿出一颗鸡蛋大小的透明珠子,展示给顾十里看。 “这是存水珠,是龙女的契约灵宝,时至今日还留有龙女的气息。只要你我二人合力,便可以强行将龙女的魂魄转移到与她更亲近的存水珠中。这样既不会伤到高姑娘,又不会打散龙女的魂魄。” 顾十里神色缓和,认可了媚娘的方法。 在二人商讨如何行事时,山洞内突然打出一道水柱,洞口二人迅速闪避。 “媚娘!连你也不帮我吗?” 山洞内响起一声尖利控诉,这是龙女的愤怒。 高青裙看不到对面二人的神情,感觉不到四肢的动作,甚至连意识都开始模糊。 龙女这是要彻底接管她的身体吗? 不行! 第77章 龙女祭天 媚娘一眼便认出此刻控制高青裙身体的是龙女。 她面上又喜又悲,眼中沁出泪花,但仍克制着对龙女劝道:“红离姐姐!报仇之事我们可以从长计议!这个小姑娘是无辜的!能不能……” “不能!” 龙女强硬打断媚娘的话。她控制着高青裙的身体缓缓离地,自然垂落的脚尖下汇聚一汪浮空的水流。 “我一刻都忍不了了!我要报仇!我要亲手折磨解渔舟的魂魄!否则我的怨气不会消散!媚娘,你不会让我不得安息吧?” 媚娘捏紧手中的存水珠,还想再劝。 顾十里却不再想着拯救龙女,他瞬间将修为提到分神境,直接提剑逼近龙女,剑上布满电光,剑气却十分克制。 龙女脚尖踢起一道水幕将他挡下。 顾十里的剑刺在水幕上,整张水幕都布满深蓝的电光。 龙女与顾十里隔着水幕对峙,故意抬起高青裙的手臂,伸出一指想要触摸带着电流的水花。 顾十里瞧见龙女的动作,双眼一凛,立刻抽回长剑。 可恶!这是小绿茶的身体,他不能攻击! 水幕哗啦啦地全部砸在地上。 龙女脸上没什么表情,顾十里的表现在她意料之中。 “你的修为不错,但始终要顾忌我所在的这副身体,所以不是我的对手。” 顾十里脸色不善,强忍着体内蠢蠢欲动的魔气,道:“放了她,我来帮你报仇!” “你?”龙女冷冷抬眸,见顾十里眼底渐渐爬满猩红血丝,嗤笑,“我只要解渔舟的魂魄,但他身上有辟邪法器,我近不了他的身,难道你就能近他的身吗?” 龙女没有点破他的身份,唇角浅笑,清醒而薄凉。 “而外面那些正派修士,谁愿意为了帮我报仇而沾染冤孽?谁愿意帮我抽出解渔舟的魂魄?” “没有人能帮我!我只能自己来!” 龙女单手一挥,方才落在地上的水流向四面延展开,瞬息间将媚娘和顾十里包裹其间。 困住二人后,水球直接消失在原地。 高青裙一直强撑着意识,看到这一幕,她勉强聚集体内的净化之力,想要反抗龙女,却没有丝毫作用! 按理说,龙女的魂魄中充满怨气,应该惧怕她的净化之力。但龙女的魂魄没有实体,她将净化之力在筋脉中四处游走,却攻击不到龙女,更没办法将龙女从她身体中驱逐出去。 高青裙强撑着发问:“你把他们弄到哪里去了?” 龙女有些意外高青裙还清醒着,但她没说什么,只道:“放心,死不了。这是我和解渔舟共同的梦境,我自然能另辟一处清净之地让他们待着。梦境马上就要结束了,不能让他们来打扰我!” 高青裙努力想要挥动四肢,却被龙女牢牢压制。 她怒道:“你骗我!你说过只要我帮你抓住解渔舟的魂魄,却没说在梦境结束之前我还要经历凌迟之刑!” 龙女缓缓朝山洞外走去,边走边道:“我能让解渔舟陷入梦魇,却不能控制他在什么时候结束梦魇。所以,凌迟之刑我很抱歉。” 听到龙女对她说抱歉,高青裙意识到龙女并非表面那般“凶恶”,这件事说不定还有转机! 高青裙想起之前在梦境中见到的龙女温柔的一面,尝试着放软语调,“卖惨”道:“梦境中是我真实的身体,如果被凌迟一遍,岂有命焉?红离姐姐,你既然只要解渔舟的魂魄,有没有更好的方法?只要你说,我便帮你!” 龙女顿住脚步,她虽已成厉鬼,但对牵扯进无辜的人,仍然感到抱歉。 “有倒是有,若我离开你的身体,你会不会逃?” “会逃。”高青裙坦然答道,“但逃之前我会帮你抓住解渔舟的魂魄,说到做到!” 龙女浅笑,语气和二十年前像了几分:“你倒是和那些修士不一样。” 这次高青起也没回答,只静静等着龙女的决定。 龙女道:“经过这两日对他梦魇的观察,他在我死后便会醒来。若真的到了那一步,我便和你分开。到时候我顺着梦境去刑场,你去帮我捉他。若你搞砸了……” “不会!保证帮你捉住!” . 龙女操控着高青裙的身体回到解渔舟身边,看法师指挥村民在碧水潭边搭建祭台。 村民绑了一只活猪和一只活羊,送到祭台上。 法师在祭台前左右走位,挥洒符咒,念念有词。 可所有抛向空中的符咒都自燃成灰,法师一套流程下来,祭台上的两只祭品也七窍流血,没了生机。 求雨失败。 法师似乎没多意外,淡定收好手中剩余的黄纸,吩咐人将没气了的两只祭品拉去埋掉。 他对族长,摇摇头:“这片土地惹了怒了龙王,龙王不肯降雨,并且拒绝与我等凡人沟通。” 族长扑通跪在地上,眼中没了希望。 “但也不是毫无办法,”法师侧目瞟了龙女一眼,拉起族长,“回祠堂细说。” 高青裙被法师那阴恻恻的一眼看得很不舒服。 “龙女,这个法师不像好人。” 龙女看着周边忙着收拾祭台的百姓,和跟着法师进入祠堂的解渔舟,自嘲得笑出了声。 “你瞧,你个小丫头都看出来不对劲,当初的我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你猜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百姓抬着祭祀的死猪和死羊从高青裙身边走过,她突然有一个可怕的想法! “难道法师想到的办法是,让你成为求雨的祭品?” 龙女压低声音,一字一句是切齿的恨意! “我用了二十年才回过味来,龙主是我祖母,怎么会眼睁睁看我成为求雨的祭品? 是这个法师,在求雨时故意出言不逊惹怒我祖母,让她负气故意切断对此处的联系。 然后,在第二次求雨祭祀时,诱骗我走上祭台。可祭台上等着我的,竟是缚妖阵法! 所谓祭祀,不是向水族求雨,而是直接以我的血肉献祭,换来甘霖!那场结束三年大旱的暴雨中,每一滴雨水中都混杂着我的血肉! 而这一切,解渔舟从始至终全部知晓!他故意诱骗我上祭台,眼睁睁地看着我去死!” 龙女看着祠堂紧闭的大门,深深吸了一口气,压制恨意:“解渔舟,以我一命,换数万百姓一命,很划算是吗?” . 梦境进展与龙女所述一模一样,解渔舟在祭祀前一晚,甚至还准备了一壶清酒,两个瓷盏。 他说要感谢龙女不离不弃,在最艰难的三年陪在他身边。 不论是高青裙还是龙女,都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接不住杯子。 龙女苦笑:“当年我甚是感动,没想到却是他给我准备的上路酒。” 高青裙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再次重复一遍:“放心,我会帮你抓到他的魂魄!” “多谢。”龙女道完谢,直接从高青裙体内出来。 解渔舟喝完了一壶酒,分不清为什么眼前出现了两个红离。 画面再次一转,天空阴风怒号。 大旱三年,碧水村少有这样乌云压境的天气。 龙女被困在祭台的缚妖阵中,法师一手执摇铃,一手执禅杖,将龙女祭上半空。 不知道这法师用了什么法子,竟然直接逼出了龙女的真身。 一条金尾红鲤鱼! “解举人,我说她是鱼妖吧,这下信了没?” 解渔舟在祭台之下颤着手指着龙女:“我这么信任你!你为何要骗我?你……” “我向你隐瞒了我鲤鱼的真身,可我什么时候伤害过你?我甚至日日前往黛螺湖为村民取水,为你解忧!可你呢?你骗我上祭台,这是直接要我的命啊!” “解渔舟,你好狠的心啊!” 解渔舟此刻不止手在颤抖,整个人都在抖:“什么?你每日为村里取水?我怎么不知道?” 龙女笑中泣血:“你每日住在书房里,学着县令千金给你送来的书册,你知道什么?不然三年大旱,碧水潭怎么还不见底?你以为是天神恩赐吗?呵呵!那是我这个鱼妖脑子进的水!喂养了你们这一村的白眼狼!” 祭祀阵法开启,阵中万片光刀往龙女身上割去,龙女凄厉的惨叫让高青裙不敢直视。 解渔舟此刻突然像疯了一般扑向法师:“快停下!快停下!” 法师不为所动:“祭祀一旦开始,就不可能停下。商讨时不是经过了你的首肯吗?你还自告奋勇说要帮我稳住鱼妖,怎么?谢举人现在后悔了?” 高青裙藏在人群后面,时刻盯着解渔舟,就等他梦醒那刻捉住他。 这个人渣,一刀了断才是对他的仁慈,他就该被龙女以同样的方式片成渣渣! 轰! 随着一声巨响,天幕裂开一道口子。 一道剑气从天裂中接天连地斜劈过来,梦境中的房屋田地甚至村民百姓都被剑气劈成粉末! 困住龙女的祭祀阵法也被直接打破。 剑气之后,一片黑鸦四散而开,被魔气缠身的顾十里露出面来。 “师姐,我来救你了!” 第78章 只准送给我 祭祀阵法被破,龙女在祭台上睁开眼。 一个人如果陷入冗长的回忆梦境,便会在梦醒那刻分不清哪边是现实,哪边是虚幻。 他的魂魄会在梦醒时分游离在梦境与现实中,短暂离体,这就是龙女让高青裙把握的时机。 但梦魇一旦被打断,梦的主人便会有防备意识,跳过梦醒游离期,直接苏醒! 龙女见顾十里在最后关头坏了她的好事,怒火中烧! 她召出数十道水柱,水柱前头如电钻般势如破竹,从四面八方冲着顾十里而去。 顾十里双目完全猩红,瞳孔变成红褐色,眼尾被魔气沾染出黑色纹路,可怖又魅惑。 他一抬手,从敞开的袖口中飞出源源不断地黑鸦。 黑鸦分成数队,与龙女的水柱对冲。 黑蓝交织,给久经大旱的碧水村下了一场夹着墨色鸦羽的大雨。 顾十里整个人浸润在魔气中,僵硬着脖子微微歪头,看着攻击他的龙女,疑惑:这不是他的师姐,他的师姐呢? 前世和今生的记忆在脑中交织,汹涌的魔气将他的思绪搅成一团乱麻。 他有点断片,只记得,他是来救师姐的。 高青裙一直藏在人群里,紧跟在解渔舟身边。 一声巨响让她抬头看去,恰巧看到顾十里这“真”霸气侧漏的出场。 他黑衣、黑靴、黑发冠,竖起的马尾和散开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 不止如此,他还不知道在哪画了黑眼线,做了黑指甲,带着一群黑鸦宠物,乘着魔气聚集的黑色云朵,破空而来。 高青裙在暗处看到这一幕,心肝撼跳!分外窒息! 这不就是原着中描写的大魔头吗? 高青裙能看到,此刻,顾十里体内的魔气还在咕咕地往外冒!他彻彻底底地激发了魔族血脉! 他现在离魔尊这个称呼只差去打开魔族封印了! 怎么回事?龙女不是把他和媚娘弄到安全的地方去了吗? 他……他把自己搞成这样回来,是为了她吗? 可是,她已经不需要他救了! . 高青裙来不及观看龙女与顾十里的水鸦大战,她既然答应要帮龙女抓住解渔舟的魂魄,就要做到! 碧水村大多数村民都“死”在顾十里出场的那一剑下,而解渔舟作为梦境的主人,正万分震惊地沉浸在方才那劈山裂地的一剑中,怀疑人生。 这些东西超过了他的认知,他捂住脑袋,面上浮现痛苦的神色,而身体却在渐渐消散透明。 他喉中发出断断续续的音调:“离儿……是你吗……离儿?” 高青裙直呼糟糕,梦境巨变,他要醒了! 眼前这个解渔舟只是他魂魄分散在梦境中的一个意识碎片,当所有意识碎片汇聚在一起才是他完整的魂魄。梦境被打断,他的魂魄便不会进入梦醒游离期,而是直接在本体中醒来! 她答应龙女的事要失败了! 魂魄,意识碎片…… 高青裙突然想起破解锁魂阵时,她曾用画仙笔给幻境中的村民意识画了一道结界符,她本意是想通过净化村民被困在幻境中的意识,来间接净化幻境外村民魂魄中的怨气。却在无意间让在火海里被炙烤的村民魂魄,纷纷钻入她画的净化结界,主动与意识融合。 这里有解渔舟的一个意识碎片,如果效仿之前的操作,说不定也可以用意识招来魂魄! 高青裙死马当作活马医,立刻拿出画仙笔,画出一道结界符圈住解渔舟。 她双手交握,紧张地看着金色结界。 被结界圈住的解渔舟,身体不再继续变透明。 这是个好现象! 咔嚓! 头顶传来什么东西碎裂的声音。 高青裙眼前所有的景物突然从3d变成平面,整个梦境如镜子般片片碎裂,每块碎片上都如走马灯般播放不同的梦境片段。 片刻,碎片再次碎裂,每块碎片中都裂出一个解渔舟,无数个解渔舟的片段融合到高青裙圈住的这个解渔舟体内,聚集成完整的魂魄。 直到最后一片碎片裂开,解渔舟的魂魄完整地从金色结界中醒来。 此刻,梦境彻底消失,他们身处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高青裙拿出一片槐叶,啪地一下贴在解渔舟的额头上。 这是龙女交待她的最后一步,槐叶锁魂。 这样解渔舟的魂魄便彻底回不到体内了。 . 龙女见高青裙已经帮她抓到了解渔舟,无心恋战。 她扬起一道水浪朝顾十里泼去,转头就飞身降落,双手化为利爪,向解渔舟的脸上挠去。 高青裙见状,立刻撤下困住解渔舟的结界,防止净化之力伤到龙女。 然而,解渔舟胸口冒出一道金光,直直逼退龙女。 龙女一时不察,倒退几步才稳住身形。 龙女神情惊愕,随即指着解渔舟哈哈大笑,笑着笑着眼角流下血泪。 “你就这么防我?十几年如一日地戴着辟邪法器,甚至连魂魄都沾染了辟邪圣光!何至如此?你我之间何至如此?” 解渔舟双目渐渐清明,他环顾四周,大致明白此刻的情形。他定定的望着龙女,眼神中似有无限怀念:“离儿,你是来接我走的吗?” 龙女怒目而斥:“呵!解渔舟!你怎么好意思还以这幅嘴脸来面对我?” 解渔舟头上顶着一片槐树叶,四十多岁的脸上沟壑颤抖:“我有苦衷!离儿你怎么就不能理解我呢? 我身为族长的儿子,全族的人都供我读书,我不能扔下我的族人不顾!我不知道那个祭祀阵法会、会将你……” 看到龙女眼中的杀意,他噗通跪在地上,往龙女身前爬:“离儿!我错了!我真的错了!这二十年,我无时无刻不在后悔,我日日夜夜都在想你!” 龙女呸了一声,只当解渔舟是个垃圾。 “你儿子解烁星今年多少岁?我二十年前死了,他今年二十岁。所以你夫人是什么时候怀上他的?大旱三年民不聊生,我在为旱情四处奔波,你们却背着我暗通曲款!可笑!可耻! 你笑着将我骗上刑场!第二日就与县令千金喜结连理!还将我的魂魄困在画中二十年!让我亲眼看着你娶妻生子,看着你步步高升,呵呵! 解渔舟,你好硬的心肠啊!” 解渔舟摇头晃手,焦急解释:“烁星是我酒后失德,是个意外!婚事是县令逼迫,那时我已心如死灰,恨不得随你而去!念及夫人幼子才勉强度日。 画卷是法师给我的,我不知道离儿你被封印在里面了!若我知道,我肯定会救你出来!” 龙女嗤笑,解渔舟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想相信! “想随我而去?那你怎么没来啊?我看你在阳间过得很好啊! 你说你想随我而去,为什么还戴着辟邪法器?又为什么给你两个儿子起名烁星烁阳? 你说你日日念着我?是日日怕我回来寻仇吧! 渔舟啊渔舟,儿子是意外,婚事是逼迫,连骗我去死也是迫不得已。真是难为你找了这么多借口!” 龙女身上煞气冲天,和魔气缠身的顾十里有得一拼。她已经在失控的边缘了! 高青裙知道若再不让龙女发泄,她可能就像原着所写的那样入魔了。她对付顾十里一个魔头已经很吃力了,再来一个,她根本对付不过来! 她默默塞给龙女一块净化灵石:“龙女姐姐,他魂魄附着的辟邪圣光并不多,你将这块灵石拿在手中不要吸收,可以抵消些许。” 龙女一把握住,掌心被净化灵石烫出青烟,但她丝毫未觉。 解渔舟察觉到危险,本能的想要逃,直接被龙女一脚踩到地上。 他惊恐挣扎:“你怎么能碰到我?” 龙女不再跟他废话,直接一爪撕下他的手臂。 解渔舟此刻是魂体,手臂断口处不会流血,但魂体碎裂的疼痛丝毫不比肉体轻。 他疼得在地上颤抖哀嚎,说不出话来,也晕不过去。 他痛苦的神情取悦了龙女,她踩在他背上,慢条斯理地把手臂给他接回去。 这才是她要的报复!凡人之躯一弄就死多没意思啊,她就是要抽出他的魂魄,让他和她一样,清醒地看着自己的身体被一片片撕碎! . 高青裙虽然用净化灵石帮了龙女,但面对如此凶残的一幕,想看又不敢看。 她双手挡在眼前,指尖留出一道缝隙,准备眯着眼睛观察。 可她双手刚抬起来,腰肢就被一双有力的手臂圈住,一个削瘦的下巴搁在她肩上。 顾十里声线依旧清冷,此刻的语气却黏黏糊糊。 他抱着她,下巴搁在她肩上,在她耳边委屈道:“师姐,你怎么能把送我的灵石送给别人呢?” 一阵酥麻从左肩开始,遍布全身。高青裙如遭雷击! 天呐!顾十里的语气怎么这么像撒娇? 而且,他他他居然抱她! 高青裙记得顾十里此刻身缠魔气,不敢挣扎,不敢得罪。 她强忍着鸡皮疙瘩,讷讷道:“我没说过只送你一人吧?” 顾十里闻言将她搂得更紧了,让她的后背紧紧贴在他的身前。 他语气中带着儿童般的撒娇任性,靠在她肩头霸道地宣布:“我不管,师姐的净化灵石只准送给我!不准送给其他人!” 说完这句话,他似乎觉得自己的语气太强硬,又软下声音,似幼崽般嗫嚅:“师姐,我说要救你,就会来救你。你不要怀疑我好不好?” 高青裙再迟钝,此刻也察觉出顾十里的不对劲。 他、他、他现在是以黑眼线黑指甲的魔头形态在和她说这些话吗? 这个魔头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撕了解渔舟一只手后,龙女心头怨气散了几分。 她感念高青裙帮她捉到了解渔舟的魂魄,好心提醒道:“这小子是半魔,但似乎是第一次爆发出这么多魔气,暂时掌控不了,影响到脑子了。” 高青裙傻眼了。 大大大魔头,变成傻子了? 第79章 抹杀顾十里 龙女一把掐住解渔舟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拎起来。 色彩和光影在她脚下延展开,片刻后,解渔舟碎裂的梦境又被龙女填补好。 只是,这次梦境的主宰是龙女。 她一只手掐着解渔舟的脖子,另一只手却温柔地抚上他的脸庞。 “渔舟!咱们慢慢把二十年的事情再过一遍吧,这次你来帮我上祭台可好?” 解渔舟清醒过来,看到眼前的祭台,惊恐挣扎:“不!离儿!我错了!我真的悔过了!我魂魄离体是不是已经死了?那我今后就可以长长久久地陪在你身边!离儿,原谅我吧!” 龙女不为所动,如二十年前那般温柔地笑笑:“当然要长长久久,梦境是无限的,我们有的是时间慢慢‘相处’。” . 耳边传来解渔舟杀猪般的惨叫,高青裙的眼睛被一只大手蒙住。 顾十里在她耳边轻轻道:“师姐,这太血腥了,我们不要看好不好?” 他语气温软,似呢喃,听得高青裙舌头打结。 顾十里被魔气影响后,真有几分乖巧小师弟的模样。可他这样对她说话,她总觉得脖子凉凉的! 等他清醒过来,会不会想把见证了他“黑历史”的她给咔嚓掉? 呜呜!又多了一条被灭口的理由! 她清了清嗓子,一本正经道:“龙女的事情暂时解决了,我们从梦境出去吧。” 顾十里沉默,搂在她腰间的手臂骤然缩紧,勒得她肋骨疼。 高青裙想挣扎,可他片刻后又慢慢松开她。 顾十里将她转过身来面对自己。他比她高了一个头,此刻却抿了抿唇,低垂着眼眸不敢看她。 “师姐,我这样应该出不去了。” 高青裙转过身才得以近距离观察顾十里的模样。 赤色布满眼球,乍一看有些恐怖,但他眼尾出现几道上扬的黑色魔纹,将他一双瑞凤眼衬得神秘魅惑。 顾十里五官本就俊美,装可怜时能楚楚动人,爽朗开怀时又能朝气明媚。此刻魔气加深了他脸部棱角,让他看起来像个霸气的病娇。 他不敢看她,只低着头,像一只被淋湿的大狗狗,暗自委屈又不做声,静静等着主人把它领回家。 高青裙额角的青筋抽搐。 头疼! 顾十里现在这副模样,任谁都能一眼认出他是魔族,一旦踏出梦境就会被仙门围剿。 他方才以剑气破空而来,霸气登场。动作有多霸气,现在就有多麻烦! 破空穿梭,是洞虚境以上修士特有的能力!顾十里解封魔气后竟然到达了洞虚境! 而她此刻只有金丹期的修为,她的净化之力于现在的顾十里来说杯水车薪,根本不可能帮他净化魔气! “顾十里,你有没有什么办法压制魔气?我的净化之力不够。” 听到少女叫他的名字,顾十里心间生出一种难以言喻的欢喜。 她终于叫他的名字了! 他日日听着她唤他小师弟,可他却不想唤她师姐。 顾十里垂下的眼睑掀起一点点,偷偷打量她,小心翼翼道:“师姐希望我压制魔气吗?” 高青裙十分不习惯他此刻“幼稚”的神态,她宁愿他像以前那样,至少还有个聪明脑子来帮她想办法。 她无奈点头:“当然!你不压制魔气,怎么跟我回去?”为了任务,她必须阻止顾十里成为魔尊! 跟我回去,这四个字落入顾十里耳里,却作用在鼻腔,激起一缕酸涩。 前世、今生两辈子,第一次有人对他说,跟我回去。 如果前世入魔之时,也有人对他说跟我回去,一切会不会截然不同? 如果可以,这辈子,他想自私地留一个人在身边! 只留她! . 顾十里刚解封魔气时,两世的记忆混杂,加上魔气不停地侵蚀他的心智,的确有些断片。 但片刻他就捋清楚了一切。 小绿茶之前生他的气,要是还看到他的魔气,肯定不会理他。 他正愁如何向小绿茶道歉,龙女一句“被魔气影响脑子”给了他机会。 魔气能放大心中欲念。所以想做什么他便做了,想说什么他便说了。 虽然他想让她留在身边,但他绝不会让魔气连累她! 顾十里上前一步,手臂越过高青裙的腿弯,一把将她横抱在怀中。 他手不持剑,心中剑意一动,佩剑便自动划破虚空,裂出一个黑洞般的口子。 顾十里抱着高青裙穿过空间缝隙,一步便来到一处眼熟之地。 等她反应过来,才发现顾十里抱着她来到了之前媚娘带她来过的山洞。 他带她来这里干嘛? 高青裙挣扎着要从顾十里怀里下来,却被他紧紧抱住动弹不得。 她之前困住解渔舟时用过的画仙笔还握在手里。 顾十里低头看了一眼,直接从她手中抽出画仙笔,在山洞内画出一张绫罗软塌,然后将她轻轻放在上面。 高青裙傻眼了。 顾十里带她来山洞,还画出一张床? 是他有问题,还是她想多了? 高青裙屁股一落地就立刻弹起来要跑,却被顾十里一只手摁住。 她讪笑着想摆脱顾十里的钳制:“小师弟真有闲情雅致,现在不应该先想办法解决你体内的魔气吗?到这里来做什么?” 顾十里俯身凑近,深深看了她一眼,眼底有她看不懂的情绪。 “马上就解决,师姐先等等。” 马上解决? 让她等等? 等什么? 顾十里不会要用传说中的双修大法吧? 高青裙身形尬在软塌上,整个人都石化了! 真不能怪她想太多,实在是他的举动让人误会! 顾十里安置好高青裙后,又在软塌前画出一方桌案,从储物戒中拿出几盘点心摆放在上面。 他松开摁在她肩上的手,眼眸中带着些许请求之意。 “师姐能否在此等我一天,给我一天时间去抵抗魔气?我准备了软塌和点心给师姐打发时间,师姐若是无聊了,还可以从洞口处看到祭台那边的情况。 若一天后我没出现,师姐便自己走出梦境吧。” 高青裙渐渐听出不对劲,这些话怎么像交待遗言? 她一把抓住顾十里的袖子:“若一天后我走了,那你呢?” 顾十里冲她平静地笑了笑,语气轻轻,如冬日飘落的第一朵雪花。 “就当蓬莱没出现过顾十里这个人吧。” 高青裙还要再说什么,顾十里轻轻抚过她的脸颊,在她后脖颈处轻轻一点,让她晕了过去。 . 【宿主!宿主!快醒醒!】 系统在高青裙脑海中疯狂震动,将她吵醒。 之前因为龙女附身在她体内,怕露出破绽,系统一直没有出声。 高青裙揉了揉后脖颈,从软塌上坐起来:“系统,你终于舍得现身了?” 若在往常,系统高地得和她贫几句,现在却一反常态,异常严肃。 【宿主,还记得我在锁魂阵幻境中和你说过的,更改辅助任务吗?】 高青裙听到系统的话,心中升起不好的预感。 系统的确提过要更改辅助任务。 那时顾十里第一次在她面前展露赤瞳,她才发现顾十里原来早已知晓自己的魔族身份,还解封了部分魔血。 顾十里提前入魔的剧情偏离原着,为了排除不稳定因素,系统提议让她在顾十里还没彻底成为魔尊之前,找机会干掉他! 但因为她和顾十里实力差距太大,紧接着又发生了很多事让她应接不暇,所以系统没再提起。 被否定过的方案,系统为什么突然提起? 【顾十里现在离成为魔尊只差打开魔域封印了!而宿主灵力增长速度根本比不上顾十里魔气增长速度!】 【魔域封印一旦被开启,人间生灵涂炭,各大仙门会陷入仙魔大战,宿主根本没有机会再完成任务!】 【而现在,顾十里正在以自身灵力压制魔气,二者对冲,现在是顾十里最虚弱的时候!】 【请宿主抓住机会,立即抹杀顾十里!】 第80章 宿主,你不想杀他吗 “抹杀顾十里”这几个字在高青裙脑中回荡。 她摸了摸脖子,这里本该有一道不浅的疤痕。当初顾十里半夜在船上拿匕首威胁她时,她想过要杀他。 知道银鱼也和他有关后,愤怒更甚。 可她迫于武力差距,只能违心地帮他净化魔气。 后来,她误入锁魂阵,顾十里从幻妖手中救出她,让给她一块桃花酥,还找了个没水的水潭带她赏景。 她曾想着,也许他们之间能和平相处。 奈何“反派魔尊”是悬在她头顶的一把铡刀,是她完成任务的最大威胁。 高青裙憧怔片刻,嘴唇麻木,舌不由心道:“梦境这么大,我并不知道他在哪。” 【简单,目标人物定位就在这个山洞深处】 高青裙指尖颤了颤,她第一次觉得系统太靠谱了也不太好。 她按照系统指示在山洞另一侧摸索,果然发现一个一人宽的深洞。走进去,行了数十步后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有天窗的石洞,四面还有通向不同方向的杂乱甬道。 【他在你右手边方向】 高青裙进三步退两步,在通向顾十里的甬道前踟蹰半天,被系统吐槽后才放轻步子,小心翼翼地靠近。 通道内无光,走了数十步后,她隐约听到男子压抑的呻吟。似濒死的小兽,痛苦呜咽。 是顾十里的声音! 系统说他正独自对抗魔气,高青裙不敢想。 半魔的魔血魔气等同于修士的灵根灵力,他要强行压制魔气,等同于在自己身体内抽筋断骨! 这种疼痛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高青裙此刻的心情很乱。 她有时的确会讨厌顾十里,可她并不想乘人之危! 她脚步发软,勉强扶着石壁走到通道尽头,悄悄观察顾十里的情况。 这是个只有十平左右的小石室,却有十米多高。接近顶端的侧壁上开了个石洞,让光线照进这方石室。 顾十里弓着脊背,栽着头,双手握着剑鞘支撑着身体。 他身上魔气与灵气交织,黑白两种光芒此消彼长,都想吞没对方。 “师姐……” 顾十里的声音微弱嘶哑,但高青裙好像听到他叫她! “青裙……” 真的在叫她!还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顾十里为什么在这种时候还要叫她的名字?是需要她的帮助吗? 高青裙还没品过味来,就听到一声闷哼,顾十里口中喷出一股血雾! 剑柄脱手,他的身体如断线的木偶直直倒下,上半身磕在石壁上。 高青裙被这一幕惊到了,他怎么了? 她正想过去,却被系统打断。 【宿主,你不拿武器怎么抹杀大魔头?】 听到“杀”这个字,高青裙脊背一僵。 现在顾十里倒在那里,生死未卜,她真的要杀了他吗? 可系统不断督促,杀与不杀的想法将她脑子搅成浆糊,纠结的窒息感让她暂时不能思考。 她机械顺从地拿出寒冰剑,却被系统否定。 【太长了,这是偷袭,建议宿主换成匕首】 她又顺着系统的意思,手忙脚乱地从储物戒翻出匕首,没拿稳,“哐当”掉在地上。 金属碰撞石壁的声音在狭长的通道内回响。 高青裙骤然清醒,连忙捡起匕首藏在石壁后边,静静等待半晌,见顾十里躺在那里没动静才放下心来。 【宿主,你不想杀他吗?】 系统突然古怪地问道。 宿主这磨磨蹭蹭、毛毛躁躁的样子,不像她平时的风格! 顾十里能使用画仙笔的问题它还没弄清楚,宿主不会真的对大反派动心了吧? 这可不妙! 高青裙整个人躲藏在石壁的阴影里,握紧匕首,缓缓摇了一下头。 “不……我就是有点……下不了手。” 顾十里曾经想杀她,也因为她有用而救过她。 他在她眼里已经不是书中只占三行描写的纸片人,而是一个鲜活立体有善有恶的“人”! 她不能毫无心理负担地去杀掉一个人,哪怕他今后会成为一个十恶不赦的魔头。 她做不到! 【宿主没经过岗前培训,可能不知道,小世界任务执行守则第一条就是,永远不要对纸片人动心!】 【无论是怜惜、憎恶、爱恋,都不可以有。保持绝对的清醒理智才是保证任务完成的关键!】 【宿主可以将小世界的任务当成一场超现实游戏来理解。小世界里的纸片人始终和宿主不同,不管任务成功与否,宿主你都将要回到现实世界!】 系统冰冷的机械音在高青裙耳畔响起。它在科普,同时也在警告。 不能把纸片人当人吗? 可惜系统提醒得太迟,她已经把他们看作朋友了! . 顾十里用掉小绿茶给他的所有灵石,又拼尽全身的灵力撕扯体内的魔气。 终于在吐出一口鲜血后魔气平复不少,可他彻底解封的魔血还在蠢蠢欲动。 魔血压制不了,明日他可能真的要让小绿茶一个人走出梦境了。 “哐当!” 有人靠近!有武器! 来者不善!这是龙女织造的梦境,难道有梦妖或者幻妖循着他的魔气潜入? 怎么偏偏是这个时候? 他被魔气反噬重伤,此刻精疲力竭,连抬手都觉得费劲。 不行!他不能坐以待毙!若真是恶妖,青裙在附近会有危险!他要保护她! 山洞内的穿堂风将一缕栀子花的清新送到顾十里鼻尖。 顾十里掌心凝聚的杀诀渐渐散去。 来的人是小绿茶? 她……想杀他? . 【顾十里重伤!宿主快补刀,咱们直通大结局!】 高青裙握住匕首缓缓靠近。系统在她脑海中不停加油鼓劲,好像她这一刀下去就能直接完成任务。 可她分明看见地上那人耳朵动了! 她握着匕首的手腕颤了颤,顾十里难道是醒着的? 难道他发现有人偷袭,便故意以自己为饵,诱她上前? 还好她没有真的想补刀! 若她真的如系统所说,迅速上前偷袭,只怕还没碰到顾十里的衣角,就会原地暴毙! 顾十里此刻可是洞虚境的魔族!就算重伤,也不是她这个金丹期的小修士能比的! 这不是她的瓮中鳖,却是他的鸿门宴! 真不愧是反派啊!还好她机智发现了! 高青裙不再理会坑爹系统的碎碎念,立刻收起匕首,扯乱发带,往衣裙上抹一把泥,踉跄着向顾十里扑去。 杀了他或取得他的信任,二者她必须取其一。 高青裙在自己腰间掐了一把,扑在顾十里身前,声泪俱下:“小师弟!师姐终于寻到你了!” 她以精湛的演技,生动形象地演绎着一个担心师弟的好师姐形象! 她拍了拍他的面颊:“怎么这么多血?别吓师姐啊!你怎么了?” 顾十里心中绷紧的弦松了松。 他本以为是恶狼偷袭,不料扑来一只小花猫。小花猫想对他亮指甲,却只是轻轻蹭了他一下。 闻到小绿茶的气息时,顾十里以为她因为仙魔殊途,要与他刀剑相向。 他瘫软着身子放弃抵抗。 本就是偷来的一世,若死在她手上,他似乎没多少怨言。 可她却向他奔来!她在担心他! 不论她口中的担心是真是假,他都欣喜万分!身体重伤的疼痛似乎即刻消失。 顾十里此刻只有一个念头,只要她不与他对立,他愿意将他拥有的一切美好分享给她! 第81章 顾十里!你属狗的? 顾十里靠着石壁,闭着眼,整个人透着病态的苍白。 高青裙见他周身缠绕的魔气已经消散一些,眼角和指甲也都褪去黑色。但她仍然能感受到他体内如鸩酒般恐怖的魔血,那是诱人疯狂的深渊。 可她的灵力不够帮他填补深渊。 顾十里紧闭双眼眉头微蹙,似陷入什么极端的痛苦,却不得不忍隐不发。 被高青裙拍了拍面颊后,他艰难地抬起眼眸。 “师姐……你在……担心我吗?” 他薄唇泛白,一句简单的话说得气若游丝。 可高青裙却看到他睁开眼眸的那一刹那,眼底亮起的期许。 顾十里有着一双瑞凤眼,不似桃花眼那般多情,也不似丹凤眼那般犀利。他不笑且不故作阴沉时,眼皮淡淡掀起,露出琉璃般的眼珠,纯澈如水中映月,清冷疏离。 可此时的水中月,忽然滚烫如烈阳,高青裙猝不及防,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 手指仿佛触到荆棘,连忙从他脸上移开。 顾十里为什么露出这种眼神? 他刚刚明明是故意诱敌,准备伺伏到访者。发现是她后,竟然很期待? 他不打算防备她吗?万一她真的要偷袭他呢? 【宿主不要怕!趁他病,要他命!只要用匕首捅进他的心脏,今后就没有人阻碍你做任务了!】 系统还在她脑海中不知死活地刺杀警告,全都被高青裙自动无视。 既然顾十里是清醒着的,那她接下来的举动就不算太亏。 她的灵力不够净化魔血,但她还有血啊! 今日借他一点血,若日后他真的成了魔尊,这点血说不定能买她一命。 划算! 高青裙伸出食指,拿匕首轻轻割开一道口子,在顾十里震惊的目光中,挤出一滴鲜血喂到他的唇瓣上。 顾十里不肯张嘴,她的手指只好停在他紧闭的唇瓣上。 血色给他苍白的薄唇染上一抹嫣红,好像画了个咬唇妆。 高青裙歪着头,疑惑地看向他。 为什么不配合?是嫌弃她手指的血不够吗? 高青裙一根手指抵在他唇上,另一只手贴在他胸膛。掌心下的肌肉紧致结实,她无心欣赏,仔细检测他体内魔血的情况。 顾十里碰到她的血时,魔血有细微的波动,但只维持了片刻。之后就如投石入海,没多少变化。 看来这点血是真的不够! . 顾十里看到小绿茶用匕首划伤自己,立刻明白她在想什么。但是,他的魔血已经彻底解封,他现在已经是一个完整的半魔了! 就算她想用血来帮他,可她才金丹期,很可能流尽一身的血液都压制不了他的魔血! 不能让她做傻事! 顾十里一张嘴,抵在他嘴上的手指就被他含在唇间。血液的甜度侵入唇齿,让他饱受折磨的身体有了片刻松快。 他唇瓣轻颤,哑声制止:“不要……不要伤害自己!” 顾十里说话时舌尖无意间触碰到高青裙的伤口,又痛又痒,这滋味算不上好受。 她立刻把手往回收。后知后觉才发现,手指伸到人家嘴里,属实有些暧昧了。 而且,她也不想伤害自己啊!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今日既然她选择不杀他,就要帮他解决魔血。她不能让顾十里这么快成为魔尊! 自己选择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高青裙直接把顾十里的话当成耳边风,反正他重伤着,不下杀手就不能对她怎么样。 她摊开手掌,之前的伤口早已愈合,只有掌心还留着一道细细的疤痕。 她咬牙,忍痛在掌心划开一刀,立刻强硬捏开顾十里的下巴,把鲜血滴在他口中。 顾十里还想挣扎,被她半跪着用膝盖抵住。 二人之间的姿势,让高青裙觉得自己像个强迫良家妇男的坏女人。 为了配合人设,她挂起“和善”的微笑,一手拽着他的头,一手滴血,“凶神恶煞”道:“姐姐的血很珍贵的!全部咽下去,一滴都别浪费!” 唇齿间浸满腥甜的铁锈味,顾十里心中抗拒,身体却忍不住沉沦。 小绿茶的血对他来说是最艳的罂粟,从中获得的快感是他重生以来从未感受过的! 浓郁的净化之力在他躯体内游走,霸道地赶走他被魔气侵蚀的疼痛,又温和地帮他滋养每一处筋脉。 这种舒适让他忍不住沉迷,他还想要更多! 不够!还不够!他还想要更多! 顾十里的双臂不自觉地绕到高青裙身后,缓缓收紧怀抱。 等到高青裙发现时,顾十里已经一把摁住她的后脑勺,将她往自己身前带。 高青裙被迫扑倒在顾十里身上,距离近得与他鼻尖对鼻尖。 顾十里嘴角还沾染着她的血渍,鼻尖滚烫的呼吸打在她脸上,烫出两颊的红晕。 他干什么?她手上还流着血呢,别搞浪费啊! 高青裙纤长的睫毛眨了眨,发现顾十里隔着十公分的距离定定地看着她。他的眼神中有着她前所未见的幽深,仿佛头狼窥伺近在咫尺的猎物。 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她用完好的手掌撑着顾十里的胸膛,想要与他拉开距离。 可谁料下一秒,顾十里空出一手,直接扯开她颈边的领口,露出一大片瓷白的肌肤。 娇嫩的肌肤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高青裙震惊得耳中嗡鸣。 顾、十、里!他知道他在干什么吗? 高青裙彻底慌了,挣扎着大骂:“顾十里你干什么?” 顾十里对她的挣扎叫骂充耳未闻,眼神中毫不掩饰对她血的渴望。 一滴血不够! 一丝血也不够! 他想要彻底摆脱魔血,他想要更多的血! 顾十里摁着她的脑袋,埋头在她颈间,深深嗅了一口栀子花的甜香。 他伸出舌头轻轻舔舐一下她脖子上,一层细腻的皮肤下是跳动的血管,是他梦寐以求的摆脱魔血诅咒的解药! 颈间的敏感让高青裙瑟缩,可顾十里牢牢的钳制让她逃无可逃。 艹! 她竟不知顾十里还对她藏了这种心思! 这个恩将仇报的小王八蛋! 颈间传来刺痛,高青裙双眼沁出泪花。 顾十里竟然咬她! 他现在不当魔尊,改行当吸血鬼了吗? 顾十里咬了她一口却没咬破肌肤,而是埋在她颈间吮吸。 他在疯狂吸取她的灵力! 高青裙能清晰地感觉到体内灵力的流失,甚至四肢筋脉都传来阵阵刺痛! 灵力真的一滴都没了!她不会被顾十里吸成人干吧? 在高青裙头昏眼花之时,顾十里终于松开了她。 他一手搂着她的腰,一手托着她的后颈,将她轻轻放在自己身边,与他并排靠在石壁前。 他伸手帮高青裙拉好领口,看到她脖子上鲜明的牙印,还有被他吮吸过的乌红的印记。 回忆起刚才疯狂的举动,他的耳尖有些发烫。 顾十里拿出伤药和布条,牵起小绿茶受伤的手,轻轻帮她包扎。 为了缓解二人之间沉默的尴尬,他边帮她上药,边道:“恭喜师姐突破元婴。” 高青裙听到这句话,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刚才筋脉中的灵力实在是干涸,为了保住小命,她也顾不得会不会暴露了,用仅剩的20积分向系统兑换了元婴期的修为。 所以此刻她还能有力气说话。 高青裙捂着脖子,愤恨地瞪了一眼顾十里! 他刚才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吸了她的血和灵力后,瞬间恢复得像个没事人。 反观她这个救人的,却被折腾得精疲力竭。真是不公平! 她没好气道:“顾十里!你属狗的?” 第82章 她也值得更好的 顾十里对小绿茶的埋怨充耳未闻,轻轻帮她包好伤口,又轻轻将她的手放回原位。 他坐在地上,瞧着她,一向清冷的声音像掺了蜜糖,温和圆润不少。 “师姐有秘密。” 秘密?高青裙原本瞪着他的眼神慢慢放平。愤怒消散不少,但也不心虚。 她在他嘴下晋升元婴,就没想过能瞒住他。 她抬起自己的手,细细观察顾十里给她绑的蝴蝶结,和之前在锁魂阵中绑的一样,一样丑。 但这次他上药的手法轻了不少,想来是熟练了。 她另一只手也不闲着,拽了拽被顾十里压到的裙摆,道:“小师弟你不是也有秘密?我不过问你,也请你不要来探究我。 虽然我们此去仙都的目的不同,但有一件事暂时重合,那就是帮你压制魔气。 咱们之前的相处不算愉快,但今日我帮了你,希望你投桃报李,在接下来这段历练途中不要干扰我想做的事。 而我,也会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压制魔气。” 这是高青裙正式提出与顾十里结盟,她的筹码是净化之力,赌的是顾十里不算坏的本性。 “你想做的事是什么?”顾十里定定地看着她,“和风逸尘有关吗?” 小绿茶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和他结盟。 她此刻的严肃冷静又是他没见过的神态。顾十里贪婪地瞧着她的神色,又生生克制住眼神。小绿茶每个不一样的神情他都想收集,但他不能吓到她。 从前他只把她当做能压制魔气的工具,听话能用就行,无心关注她背后的秘密。 但现在,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他有了探究她的欲望,他想了解更多的她。 “是。”高青裙毫不拖泥带水,认同道。 她语重心长,甚至带了点恳求:“所以,你今后能不能不要阻挠我?别再想着把玉姐姐和风逸尘绑在一块啦,玉姐姐值得更好的。” 顾十里暗自攥紧了手心。他好像,没办法答应小绿茶这个请求。 因为,她也值得更好的! . 高青裙靠在石壁上,缓缓调息,吸收完一块上品灵石后,和顾十里一起出了梦境。 梦境外已经是后半夜了。 顾十里扶着高青裙的手臂,环顾一周,见郡守府内萦绕的煞气已经散去。 看来龙女的怨气已经止住,这辈子她只会折磨解渔舟一人,不会再血洗郡守府,自然也不会因杀孽过重而坠入魔道。 龙女的命运已经改变,是小绿茶办到的。 那他呢?他也能等来救赎吗? “哥哥!玉姐姐!你们在哪?” 高青裙一出梦境便寻找队友,他们之前贸然闯入郡守府后便不见踪迹。虽然媚娘救了他们,但也告知她,他们陷入过煞气诱发的噬心幻境。 吸入过量煞气会诱发心底最不堪的渴望,或最恐慌的畏惧。 道心坚定、心境平和是修仙之人晋升的基石。希望哥哥和玉姐姐不要被影响到! “咚咚!” “锵锵!” 兵刃相接的声音从后院传来。 二人连忙赶到后院,见五个黑衣人正与高揽镜、解烁星还有媚娘他们缠斗。 媚娘心情很好,边打斗边用魅惑的语气,对着解烁星等人拖长语调:“你们这几个小鬼,连这种程度的刺客都解决不了,还好意思说自己是修士?姐姐我可是又救了你们一命呐!想好怎么报答姐姐了没?” 解烁星拿黄金陀螺抵御黑衣人的剑招,心中羞愤:“你这狐妖别自大了!我们只是被煞气所伤,影响了修为!” 顾十里抬手止住高青裙的脚步,他用眼神让她留在原地,自己则提剑加入战局。 他从背后进攻,三两下便把黑衣人们打得落花流水。 黑衣人见局势不对,立即往脚下摔碎一块玉石,荧光一闪,五人消失在庭院中。 夜色太暗,高青裙没看清玉石的模样,只知道那是用玉石做的便携传送阵! 顾十里要追,可惜传送阵法很快,眨眼间连地上的草木都传送走了,黑衣人没留下一块玉石碎片。 高青裙连忙跑到高揽镜身边,眼尖地瞧见他白衣上的血迹,连忙扶住他的胳膊。 “哥哥,你怎么了?受伤严重吗?” 高揽镜虚弱地摇摇头:“没事,外伤而已,不影响行动。” 玉烟眉收回长剑,神色歉意地朝高揽镜走来。 “揽镜你是因为帮我挡剑我才……” 高揽镜一见玉烟眉便站直身子,冲她摆摆手,温柔笑道:“无碍,你不必放在心上。” 可高青裙扶着他的手臂,能感受到他藏在白衣下微微颤抖的胳膊。 她叹了口气。此时她要是还不明白自家哥哥的心意,她就是傻子了。 可惜她不是傻子,高揽镜才是。 这人痛就说出来嘛,干嘛要强撑呢?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啊! “烟眉……咳咳……”风逸尘虚弱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玉烟眉顺着声音瞧过去,花容失色。 风逸尘躺在地上,下巴和胸前都是血,看着挺惨烈的。 玉烟眉连忙跑到风逸尘身边,轻轻抱起他的上半身,用灵力为他诊治。 高青裙偷偷抬眼观察高揽镜的神色,果然瞧见他失落的眼神。 她在心中摇了摇头。原主这两兄妹真是极端,妹妹的绿茶功力匀一点给哥哥,不就皆大欢喜了吗? 看来还是得她出手!反正她也是要拆掉玉姐姐和风逸尘的,不如顺便帮哥哥一把。 高青裙趁高揽镜出神时,故意松开扶着他的手。 高揽镜失去支撑,栽倒在地,发出抑制不住的痛呼。 她连忙蹲在他身边,装得手忙脚乱就是不去扶起他。 “哥哥!对不起!是我没扶稳你! 哎呀!哥哥!你的伤口好深呐!好多血,都止不住! 哥哥你不会死吧?呜呜呜!你别丢下我一个人啊!呜呜!” 她怎么夸张怎么哭,哭得好像高揽镜即将要咽气了一样。 高揽镜惊呆了,扯了扯妹妹:“不至于!不至于!我还没……”死呢!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妹妹捂住嘴巴。他见她冲他眨眨眼,用眼珠子示意玉烟眉的方向,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 高揽镜无奈笑了,顺从心意,趴在地上配合妹妹演戏。 某些方面,青裙比他勇敢多了,或许他也可以试着争一争。 高青裙抹了一把眼泪,她还真怕高揽镜像个老古板,不肯骗人不肯配合。 她这个法子虽然不厚道,但好歹有用。 瞧!玉烟眉听到这边动静,便立刻放下风逸尘,朝他们这赶来。 玉烟眉一眼便看到高揽镜背后的伤,霎时泪眼朦胧:“还说伤得不重!你背上的伤都砍到骨头了!” 高揽镜苍白的脸上扯出笑意:“别担心,我是元婴修士,这种程度的伤还死不了。” “还逞强!你是医者还是我是医者?” 高揽镜乖乖闭嘴。 高青裙见玉烟眉开始用灵力给高揽镜止血,硬塞了两块上品灵石到她手中,才悄悄退开。 她一回头,见顾十里抱着双臂靠在不远处的柱子上,静静看着她。 稀奇?顾十里全程围观了她的表演,都没来拆穿她。 被她的表演坑过来的人可是他的白月光玉烟眉耶!他不生气? 高青裙提起裙摆朝顾十里跑去,路过地上躺着的风逸尘,却没听到他嘴里的叫唤。 “青裙……我好难受……青裙……” 也许听到了一些,但被她当做了蚊子嗡。 那些都不重要! 她一路小跑到顾十里身前,仰起小脸看着他。檐下的灯笼给她瓷白的脸颊渡上一层温暖的色彩。 她眨眨眼睛,揶揄道:“小师弟,你刚刚怎么不阻止我?是不是真的答应了今后不再阻挠我想做的事?” 夜幕的深沉渐渐褪去,天空从深蓝渐变成灰蒙的淡蓝,长夜已经过去。 顾十里在朦胧的天光中柔和了神色,看着高青裙的目光不自觉带上了半分宠溺。 “你想撮合高揽镜和玉烟眉,如果她喜欢,我自然管不着。” 高青裙有些意外,他之前一碰到玉烟眉的事就要暴走,更对她要勾引风逸尘这件事深恶痛绝,怎么此刻倒变得大度不在意了? 顾十里故意无视不远处风逸尘微弱的叫唤,一把拉过高青裙的胳膊,将她往室内带。 “师姐,深秋露重,晨时更甚。到屋里来,别着凉了。” 高青裙回头看向庭院,受伤的,躺平的,救治的,都还屋外呢! “的确有些凉,也把他们叫进来吧!” “这些师姐不用管,等会我去安排。” 第83章 煞气噬心 玉烟眉将高揽镜和风逸尘二人临时救治后,众人将他们扶进屋内。 高揽镜是背后的外伤,伤口很深导致失血很多。玉烟眉帮他止血上药后,没了生命危险,但还需休养。 风逸尘则是被煞气入体,受了内伤,需要慢慢度化体内的煞气,慢慢调理,并且一段时间内不能大量使用灵力。 高青裙被顾十里摁在椅子上休息,却见他自己忙来忙去。 她的视线扫过两个病号,停顿在顾十里身上。 他刚才在梦境中压制魔气也受了重伤,此刻应该也是强撑。 而她和玉烟眉的灵力也极度受损。所以现在他们一行五人全部负伤,看来得停下脚步休养一段时间。 顾十里将方才的战场再检查一番,还是一无所获。 那五个黑衣人极其谨慎,连头发都蒙住了,被割破的衣角也是最普通的织布。 简直毫无头绪。 高揽镜伤口包扎好后,脸色仍然苍白,但直直坐在椅子上,后背不碰到椅背。 他忍痛道:“我们发现黑衣人时,他们正往书房的方向去。” “书房?”高青裙垂眸思索之前的回忆,两手指尖轻轻触碰,又轻轻弹开,“我们之前检查过,里面唯一可疑的就是龙女的画像,画轴上的黑玉与鼠妖县令给我的黑玉吊坠是同一材质,黑衣人会不会是黑玉背后的人派来的?” 高揽镜颔首点头:“有极大的可能!背后之人到底有什么目的?” 高青裙看了一眼顾十里,想询问他的看法,却发现他一直在看着她。顾十里冲她微微点头,示意她想说什么就说。 高青裙道:“我猜测背后之人从二十年前就开始设局了!方才我和小师弟进入龙女的梦境,发现二十年造成龙女死亡的直接凶手是京城派来的法师。他设计用龙女血祭求雨,手段极其残忍,才使得龙女怨气不消!” “师姐怀疑龙女的魂魄是被那个法师封印在画卷中,画轴上的黑玉也与那个法师有关。”顾十里淡淡补充,用的肯定句。 高青裙点点头。顾十里知道她的想法并不难,一起经历的事情越多,就会越有默契。 她接着道:“龙女在碧水村三年,并没有暴露身份,而且她是修仙的水族,身上几乎没有妖气。为什么那个法师一眼就认出了龙女的身份?残忍害死龙女后,还要将她的魂魄封印在画中二十年?” 说完这句话,高青裙仿若红炉点雪,与顾十里对视一眼,不约而同道:“妖丹!” 龙女的身体化为血雨,她分神期的妖丹却不知所踪! 若法师能看出龙女的妖身,为何不知道她是水族? 明明活着的水族就能够带来水源,若法师与水族合作,找到降雨的方法是迟早的事。可法师为什么要直接设计杀害龙女? 只能是为了龙女的妖丹! . 谈到法师和祭祀,一直没做声的解烁星脸色煞白。 之前他贸然闯入煞气中,陷入煞气诱发的噬心幻境。 他在幻境中围观了一场祭祀,以他母亲的视角。 他看到他的父亲言笑晏晏,亲手把一名红衣女子送上祭台,女子容颜绝色,对父亲满眼信任。 结果,祭祀的法师竟然将那名女子送入空中,绞杀成血雨! 偌大空旷的祭台上回响着女子的惨叫,伴着惨叫到来的是轰鸣的雷声。 百姓在雷雨中欢呼! 一个女子的死不算什么,换来三年大旱的结束才值得庆贺! 而他的肚子。 不,是他母亲的肚子,因为距离祭台最近,溅上了浓郁的血水。 血水中浓郁的灵气被微微凸起的肚皮吸收,晕开莹润的光泽。 之后便是嫁衣花轿,他的出生。 解烁星被狐妖拉出噬心幻境时,整个人是虚脱的。 他不顾贵公子的形象,一屁股摔在地上。他双手捂着脸,不敢看媚娘,也不敢看其他任何人! 他是碧水村那年唯一出生的孩子,在一众平庸的族人里有幸测出灵根,拜入奉一宗门下。 族人们说他的天赋是神明降福,他的出生结束了三年大旱,可事实的真相却是——他的灵根来自另一个无辜女人的死! 原来!原来狐妖讥讽他还有脸去修仙,是因为…… 他曾经引以为豪的天赋,是父亲害死另一个女人的证明! . 玉烟眉发现解烁星的脸色不对劲,本着医者仁心友好询问:“解仙友可有受伤?需要医治吗?” “不……不用!”解烁星回过神来,干巴巴地拒绝。 可就这一句话的功夫,解烁星体内突然爆发出一个极小的灵力浪潮,震得桌椅摇晃。 屋内众人都震惊地朝他看去。 解烁星脸色黯淡,周身萦绕的灵力也渐渐黯淡下去。他竟然在他们面前,毫无征兆地从金丹初期退到筑基期! 解烁星僵在椅子上,忘记动弹,半晌才意识到:“我的修为……” 玉烟眉过去帮他诊断,道:“方才的煞气动摇了你的道心,所以才会这样。内外伤我都可以医治,但道心医不了。这需要你自己调整心态。” “谢过玉仙友。”解烁星整个人仿佛被抽走了生气,低着头,喃喃自嘲,“我的修为本就是偷来的,如此拨乱反正也好……” 看到解烁星修为直接倒退了一个等级,高青裙心中震惊。 煞气居然对修士有这么大的影响! 她很想知道主角团另外三人在煞气中看到了什么,特别是风逸尘,居然还被煞气反噬,受了内伤。 但煞气诱发的是心底最不堪的渴望,或最恐慌的畏惧。 这种东西没人会说出来,高青裙也识趣地没开口问。 高揽镜沉思片刻,对风逸尘道:“从元宝县和碧泽郡的情况来看,黑玉背后应该有一个棘手的人物或组织,但我们明年五月便要参加仙盟大会,没有时间去追查。逸尘兄,你我二人先分别将这件事上报宗门,请宗门长老派人查探。” 风逸尘在大事上还算分得清轻重,点头同意。 他二人咬破指尖血,凭空绘制各自宗门的传讯诀。 高青裙眼前一亮,再次观察高揽镜画传讯诀的步骤。原来她不成功是因为少了点血这一步。传讯诀需要通过宗门认证的人以血做传送密码,才能联通两端高速通信。 刚将信息送走,庭院中狂风大作。 龙女的魂魄从一片暗黑的煞气中现身。 第84章 龙女释怀 高青裙疑惑,龙女现在不应该在折磨解渔舟的魂魄吗?怎么从梦境中出来了? 龙女扫视一圈,径直朝高青裙飘来,道:“我已经将解渔舟的魂魄送回体内了,再过片刻他便能醒来。” 高青裙瞪大了眼睛,不知道龙女此举的目的。 此话一出,连顾十里都面露惊讶。龙女上辈子血洗全府都无法消解的怨气,这辈子竟然能轻易放过?还是说,龙女打算让解渔舟的身体活着,慢慢折磨出些新花样? 解烁星听到父亲的名字,终于打起精神。但他一抬眼就看到煞气幻境中被父亲送上祭台的女子,身体不自觉发抖! 他没有勇气向那个女子询问父亲为什么会魂魄离体,他甚至不敢面对她! 这个死去女子的魂魄出现,提醒他,他的修为甚至他的生命,都是偷来的! 解烁星最后的防线彻底崩溃!他没和在场的人招呼,直接闷头冲去后院查看父亲的情况。 龙女的魂体被黑色煞气浸染,但仍是透明漂浮状。 她转过头,在人群中找到媚娘,露出如二十年前般温柔的笑容,道:“多谢。” 她知道,媚娘这些年一直守在她附近,为她想解封的办法。她很感激。 媚娘抬手扇了扇眼眶,忍住泪花嗔笑道:“咱们之间说什么谢呀?” 晨光微熹,天幕泛起鱼肚白。 龙女抬头看了一眼天色,道:“我的怨气正在消散,对这片土地的诅咒即将失效。” “诅咒?”众人疑惑。 “嗯。”龙女的神色平静无波,仿佛在叙述别人的故事,“我临死时诅咒这片土地干旱再临,今年碧泽郡的干旱正是诅咒的应验。现在我的怨怼已除,诅咒失效,干旱即刻消解,暴雨将要来临。” 高青裙搓了搓手臂,难怪今天清晨比以往更冷。 今日已是冬月初二,其他地方应该已经穿上冬袄,但碧泽郡因为干旱无雨,气温一直没降下来,百姓都作秋日打扮。 她猛然意识到一个问题:若如龙女所说,即将会有大量雨水降落,而这片干旱已久的土地没有植被保护,很可能引发山洪泥石流! 龙女接下来的话印证了她的猜测:“若不提前安排,突然而至的暴雨洪涝,还有骤降的气温都会夺走不少百姓的性命。所以,我必须留解渔舟一命,他得去做他身为郡守该做的事。” 高青裙能看出龙女心底压抑着的愤恨。然而她体内的怨气正在迅速消散,善良和清醒的本质让她不得不理智地放过仇人。 “这不像你。”顾十里突兀地吐出四个字。 但仅仅四个字,高青裙还是听出了他与往常不同的语气。他的声线一贯清冷,此刻却带着些洒脱,还有一丝替别人的释怀。 高青裙顺着声音望过去,见顾十里翘着腿坐在椅子上,是随性不羁的模样。 她不解,他为什么会对龙女说出这样一句无厘头的话。他从前认识龙女吗? “你这小孩很了解我吗?”龙女也诧异于顾十里熟稔的语气,但没空深究。 她捡着重要的向厅内众人道:“我放过他不止因为即将到来的暴雨。此刻他书房里还放着未完成的水利图。我被封印在画中时看过几眼,其构思的确精巧,有几分可行性。他这个人不怎么样,官当得却是真材实料。我留他一命,给他机会把这个方案实施下去,也算是造福一方百姓。” 高青裙敬佩龙女的气度,也心疼她的痛苦,道:“你不恨他了吗?” 说道恨处,龙女依旧眉头紧蹙,咬牙切齿:“恨啊!怎么不恨?连杀我取我妖丹的那个法师我都没这么恨!解渔舟作为和我约定白头到老的爱人,他的背叛最是让我刻骨铭心! 可我一日是龙女,终身是龙女!送水降雨是我的职责! 二十年前若非我为了一个凡人一意孤行,水族不会不肯施援,碧泽郡的大旱也不至于持续三年。我也不会被……” 讲到这里,龙女摇摇头,再次平复恨意。 她对高青裙道:“不用替我担心。解渔舟被我肢解魂魄数次,醒来也不剩三年寿命了。最后三年,就让他做完他该做的,抱着郡守的‘功绩’入土吧。” “恨了二十年,我累了。” 说完这句话,龙女原本笼罩在黑雾中的魂体骤然迸发出耀眼金光。金光刺破包裹龙女的煞气,让她的魂魄重新干干净净地出现在世间。 “竟然!”玉烟眉捂住嘴。 “这是修为晋升的灵力波动!”高揽镜激动道。 顾十里眼中倒映着龙女魂体散发出来的金光,也讶异道:“她的魂魄修成洞虚境了。” 龙女的结局似乎比他预计得还要好! 顾十里心中升起感同身受的喜悦。龙女命运的改变是不是说明,像他们上辈子那样的亡命之徒,似乎真的能得到一个完美结局。 高青裙也不可置信。龙女虽在原着中一出场便有洞虚境的修为,但那是在魔气和怨气共同加持下才得来的。 眼前这位龙女打破了原着剧本,散去怨气后,竟然以魂体的形式晋升到洞虚境! 太厉害了! 高青裙的小脑瓜高速运转:对比原着剧情,现在龙女不入魔,反方阵营直接缺了一员大将,这个局面对她是有利的! 她偷瞄了一眼顾十里。日后就算顾十里入魔发疯,缺少龙女这个得力手下后,魔族实力必定会受到影响。 她到时候肯定自动纳入正方阵营,魔族越弱,她的安全就越有保障! 随着龙女晋升成功,此地煞气彻底解除。 书房上空乾坤阵法的金色指引渐渐聚为实体,化作一块金牌缓缓飘落。 风逸尘看着金牌双眼放光,可惜他此刻行动不便,而且还有这么多人看着,不然他就要直接上手了。 龙女抬手,冲金牌勾了一下指头,金牌便乖乖落在她手中。 “仙盟大会又要开了啊。” 龙女看着金牌感叹一声,走到高青裙面前,将金牌递给她。 “小姑娘,化解我的煞气,你的功劳最大。这是你应得的,收好吧。” 高青裙连忙双手接过,还道了声谢。 在众人注视下,龙女给她递金牌,让她有一种正在领奖的感觉。 龙女亲手递的金牌包含了对她的肯定,比锁魂阵那块金牌更有意义! 高青裙向主角团再次确认集齐四块金牌再重新分配的方案后,郑重地将金牌放入储物戒收好。 第85章 饿狼的兔子 龙女虽然以魂体晋升洞虚境,但若想得到真正的重生,仍然需要一副身体并且重新修成妖丹。 媚娘拿出存水珠,将龙女的魂魄收进珠中,立刻带她前往黛螺湖向水族求助。 金牌到手,高青裙拿出式神宝车,将高揽镜扶上车。 她让玉烟眉在车里陪着伤者,打算独自将龙女的话转述给郡守。 可她刚走出一步就被人拉住衣角。 “师姐,我陪你去吧。” 高青裙回过头,看到顾十里伸出两根手指,似不敢逾越般只捏住了她一寸袖口。 他比她高一个头,此刻却垂着眼尾,巴巴地看着她,好像一只期待和主人出门的乖狗狗。 她对这种眼神完全没有抵抗力,忘了之前的芥蒂,心软安抚道,“你也受伤了,别逞强,待在马车上等我回来。” 顾十里捏着她的衣袖摇摇头,低头凑到她耳边,悄声道:“可是我的‘伤’和他们的不一样。” 他低头的这个角度,恰好能看到她衣领下露出的一小块咬痕,眼中染上一丝心疼愧疚,却悄悄弯了嘴角。 “他们的内外伤需要医者,而我的魔气需要的是——师姐!” 需要她? 高青裙玛瑙般的眼珠转了半圈,抬眸定定地看着他。二人之间离得近,她能清晰地看到顾十里脸上的肌肤纹理。 很真实,不是假人,不是纸片人,就是很真实的人! 她再次相信自己没杀他的选择是对的。 顾十里在这个世界就是真实的人,有自己的身体,有自己的思想。既然如此,他能不能逃开那些冷冰冰的设定?就算入魔也别成为魔尊,就算成为魔尊也别大开杀戒。 龙女的命运已经改变了,顾十里是不是也可以做到? 高青裙忽然觉得前路光明,连带着看顾十里也更顺眼了些。 她酝开笑容,冲他眨了眨眼,对他的话表示赞同。 可没高兴两秒,顾十里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开始头疼。 顾十里看到小绿茶一双杏眼在他面前忽闪忽闪地,像一根小羽毛,在他心上挠呀挠。 痒痒的。 他忍住想要触碰的意图,用乖巧的语气说着不容置喙的话。 “师姐就是我的药,我今后会寸步不离地跟着师姐,乖乖听师姐的话。” 看着小绿茶倏地睁大眼睛,不可置信地重复“寸步不离”这四个字。顾十里觉得她像一只察觉危险的兔子,慌乱却不知道往哪里逃,只能乖乖跳进他的领地。 他心中欢喜,故意对着她乖顺地笑了笑,瑞凤眼眯成一条细缝。 他从来都不是乖巧忠犬,他是会伪装的饿狼。 他隐藏在黑暗中,一步一步地靠近他的兔子,慢慢攻克她的防线。 小绿茶是他势在必得的猎物! . 主院卧房内,郡守夫人守着小儿子的莲花座默默垂泪。 解烁星则摘了发冠,披头散发跪在解渔舟床前。然而,二十年后,已经改名为解云舟的碧泽郡郡守,一夜白发,神情恍惚,没看儿子一眼。 高青裙看到解云舟胸口罗盘状的护身法器裂开一角,一根破旧的红纱系在法器的吊绳上。 她脑海中浮现龙女的红色纱裙,暗暗摇头。 这个男人戴着法器防她,又系着红纱怀念她。 已经是死了二十年的人了,装深情给谁看? 高青裙看出此时气氛不对,解氏父子之间肯定有很多话要谈。她迅速说完龙女的嘱咐和暴雨的注意事项,便向郡守辞行。 解云舟捧着红纱,缓缓回过神来。他嗓音嘶哑,不知道冲着谁大喊:“她是妖啊,是她先欺骗我的!” 高青裙顿住脚步。龙女释怀了,但她这个被迫围观龙女那三年经历的人还不能释怀。 “她骗你?请问你有什么损失?若没有她日日为碧水潭送水,你的族人怎么可能在大旱中存活三年? 而你骗她,你是直接要了她的命啊! 而且,妖又如何?她身为水族,能布雨降水,这是凡人眼里神仙才能做的事,你怎么不说她是神仙呢? 你这种笑着在她背后扎刀子的人,比妖更可怕!” 有滴浊泪落在红纱上。 “我错了吗?” 解云舟将充满岁月痕迹的脸庞,埋进掌心。时隔多年,他问出这种问题,就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妄想得到他人的包庇。 “你既然在族人和龙女之间选择了族人,又何必挂着红纱惺惺作态。你救了族人,自有人会感激你。你对不起的,始终只有一人,而你从未忏悔。” 高青裙没有直接回答对与错,他心里其实一清二楚。 如果他是个英雄,是配得起龙女的爱人,当初就会将法师的计谋告知龙女,会护着龙女并向族人保证另寻他法求雨。 在这种可能下,或许他们能撑到真正来自天神的降雨;也或许龙女会为了他向水族低头,二人此生不再相见。 不论结局好与坏,都不该是由他将龙女推出去,直接决定她的生死。 她留下这句话,便拉着顾十里转身离去。 解烁星跪在床前,本想与高青裙说些什么,可又不敢再叫住她。 从前他以为他是天上星,自然配得起天边月。 可现在他才知道,他不过是乘着别人的梯子爬上天幕的萤火虫,混在熠熠星河中就像一只小丑。 月光,遥不可及。 床榻上,解云舟摇着头,冲着红纱大叫:“后悔了!离儿!我真的后悔了!” 郡守夫人突然冲上前来,甩了他一巴掌:“什么离儿?我忍你书房的画像,忍你胸口的红纱,忍了二十年!你还在想当初那个妖孽!” 解渔舟被一巴掌打蒙了,手中的红纱突然自燃,在他眼前烧得干干净净! 他颤抖着捧着手里的灰烬,吐出一口瘀血,又晕了过去。 . 高青裙拉着顾十里一路小跑到式神宝车附近才松开。 她刚才骂解云舟发挥得很好,此刻很兴奋。 顾十里歪头看着自己的手腕,衣料上还留着被她小手抓过的痕迹,轻飘飘地吐出一句话。 “师姐怎么不多牵一会?” 他总是忍不住想要逗她。他想试探她的底线,争取下一次更进一步。 高青裙听到顾十里这样赤裸裸的调侃,用犹疑的眼神上下审视他。 “顾十里你变了!变得一点也不像你了!” 是吗? 顾十里笑着点头应下,和她并肩走向马车:“我一直是我,或许师姐可以试试更了解我一些。” 高青裙嘟嘴吐槽:“这个世界上没人比我更了解你了。”她连顾十里将来会发生的事都知道,可以说,她比顾十里还要了解顾十里。 顾十里没再接话,对小绿茶的大话不置可否。他轻轻摆动双臂,配合她的步子调整步伐。 他方才看到的那个放下仇恨的龙女,和前世在他手下杀戮狠厉的龙女,截然不同。若非他围观了全程,他还以为连龙女的魂魄都被夺舍了。 或许一念之差,可以让一个人在两辈子做出天差地别的选择,也能变成天差地别的两个人。 小绿茶也是这样吗?因为一念之差,所以和前世天差地别。 顾十里侧头从高青裙扎着碧绿发带的发顶看下去,她鼻头小巧,唇瓣樱红,未施粉黛却秀美可人。 前世那个满头珠翠的大小姐已经在他脑海中模糊了。 顾十里发现自从出了蓬莱,他便再也没将小绿茶和前世那个歇斯底里的高青裙看做同一个人。 她仿佛是一颗全新的、从天而降照亮他的明珠。 天赐的礼物,他不会放手! 第86章 贵重礼物 式神宝车离开郡守府,回到下城区的客栈。 客栈的店主和小二见贵客再临,喜滋滋地将他们迎进客栈。 高青裙直接丢给店主一锭金子,道:“长住。” 之前的房费是高揽镜付的,集市上买的小玩意儿也是顾十里帮她付的铜板,所以她不知道物价,也不知道金子和铜板的汇率。 但作为蓬莱宗的大小姐,她需要知道物价吗?不需要啊! 她的储物戒里还有几箱金子,应该是老爹给她的零花钱。嗯,豪门就是这么任性。 若能一直维持现状,她都不想回现实世界了! 店主连忙地接住,将半个巴掌大小的金子用牙齿一咬,脸上笑开了花。他们客栈生意不好,但运气不错,碰上了有钱的大主顾!得好好伺候着! 主角团要么负伤要么力竭,都回到各自住过的房间,先修整一番,有什么事明日再议论。 高青裙推开窗户看天色,依旧日光大好,但蔚蓝的天幕中多了几朵积重的云团。 暴雨将至,不知道百姓来不来得及做好准备。 她下楼对店主道:“店家,你尽快检查一下客栈屋顶,怕漏雨。还有外面的门槛也加高一点,怕挡不住水。” 店主笑眯眯地点头应下。心中却疑惑,他们碧泽郡已经一年多没下过雨了,加固屋顶和门槛不是白做工吗? 不过金主的话得听! 店主在高青裙的督促下,笑眯眯地招呼伙计爬楼检修屋顶去了。 解决后顾之忧,高青裙一整个白天都在床上盘腿打坐。 她现在是元婴初期,体内的金丹大了一圈,身体运转所需要的灵力更多。她足足打坐四个时辰,吸干三块上品灵石才觉得筋脉被填满。 元婴和金丹有很大不同,她的五感有极大的提升,身体轻盈了一半,走两步路都像失重般飘着。 高青裙好奇地在房间内上蹿下跳,感受“仙女”飘逸的身姿。 对此,系统表示没眼看。宿主好像有什么大病…… 傍晚,守城士兵在街巷内敲锣打鼓,发放雨布和瓦片,并说近日会有暴雨降临,请百姓立刻检修屋顶和门窗,不要前往山坡河道等危险之地。 这夜,整个碧泽郡还有周边村镇都灯火通明,叮叮咚咚的敲打声不绝于耳。 高青裙给自己画了一个隔音结界,隔绝所有噪音,一觉美美睡到天明。 . 早膳是小二送来的小米粥和羊奶米糕。 高青裙昨日付定金时就对店长说,每日的吃食要用最好的。可惜客栈处于下城区,食材资源不丰富,最好的吃食也很普通。 她草草用完早膳,和众人一起到高揽镜房内集议。 地点选在在高揽镜房间内,并不是默认他为队长,而是此刻只有他因为背后的外伤行动不便。 风逸尘的内伤对于行动没多少阻碍,只是一段时间内不能使用灵力。 玉烟眉给高揽镜换完药后,苦恼道:“我随身携带的只有治疗外伤的药物,但逸尘体内不仅有内伤,还有煞气残留。若不把煞气祛除,逸尘的内伤便无法调理。” 风逸尘坐在桌前,大声咳嗽几声,然后款款温柔地对玉烟眉道:“烟眉,没事的。是我不小心沉溺了煞气幻境,没有灵药不是你的错。我自己撑一撑便好了。” 高青裙耳朵一动,反pua雷达瞬间响起! 风逸尘中了煞气,和玉姐姐没有灵药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硬要扯到一起,还加了句“不是你的错”? 这不妥妥的套路玉姐姐吗? 果然,玉烟眉听了这句话,心中愧疚更甚,直接把为风逸尘寻找灵药当做自己的责任。 她思索一番,将目光看高青裙,有些难为情地开口:“青裙,你那里有没有能净化煞气的药,逸尘他……” 玉烟眉说完这句话,两颊都红了。她在修道一途有天赋,论医术也是佼佼者,在宗门养成了清冷高洁的性子,从来没有开口求过别人。 如今她为了风逸尘,第一次开口求人。 能祛除煞气的丹药很珍贵,一般修士手中都不会常备。但高青裙不同,蓬莱宗主为她准备了地级储物戒,吃穿住行的物资都不缺,应该也备齐了丹药。 高青裙看到玉烟眉羞窘的模样很生气。 她不是气玉烟眉开口向她求东西,而是气风逸尘这个渣男,明明是自己需要,为什么要套路玉烟眉来帮他开口? 他躲在玉烟眉后边,是想要维持他高洁君子的形象吗? 玉烟眉之前送了她一瓶玉颜膏,她本就想着怎么回礼。而且玉烟眉是她追更时最喜欢的女鹅,只要她开口,她什么都愿意给她。 但是,不能给风逸尘那个渣男! 【宿主,任务四,贵重礼物……】 系统的提醒让高青裙瞬间冷静。如果能趁这机会完成任务,倒也不错。 “玉姐姐都开口了,我肯定不能让你失望呀!而且我也很担心逸尘师兄的伤势,若有能帮的上忙的地方,自然得帮。” 高青裙冲着玉烟眉甜甜一笑,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刚做好的净化灵石。 她刚想递出去,就被顾十里用眼神制止了。 他靠在窗边,虎视眈眈地盯着她,双目中净是威胁!好像只要她把手中的东西交出去,他就要扑过来来打人! 救命! 在龙女的梦境中,他也不准她将净化灵石送给别人。 这小子难道把她的净化之力当做他个人的所有物了? 难搞! 高青裙本想给风逸尘一块净化灵石,但迫于顾十里的莫名的占有欲,只好在储物戒中另外翻出一颗上品冰心净化丸给他。 她不懂储物戒中那一大堆瓶瓶罐罐的价值,恰巧看到这颗丹药瓶子上贴了净化二字,便拿了出来。 “这是——冰心净化丸?”玉烟眉接过,看到玉瓶上的标签,容色震惊,“青裙,这太贵重了,祛除煞气不需要上品丹药。” 上品丹药?高青裙呆萌地眨眨眼,不懂,很贵吗?她的储物戒中还有很多。 风逸尘听到冰心净化丸这几个字,立刻从玉烟眉手中接过玉瓶,看高青裙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闪闪发光的大宝库。 “是能辅助元婴巅峰晋升分神期的冰心净化丸?多谢青裙妹妹!” 风逸尘心中美滋滋,青裙果然贴心!他已经修炼到元婴巅峰,却一直摸不到分神期的门槛。青裙肯定知道他在为晋升分神期发愁,早早准备了冰心净化丸,在今日假借伤药的名义送给他。 青裙的这片苦心,他如何能辜负? 他必须在仙盟大会上拔得头筹,然后向蓬莱宗提亲! 那边风逸尘脑补得热血沸腾,这边高青裙却懊悔至极! 只说上品丹药,还她不清楚价值,但一说能辅助元婴巅峰晋升,她就一顿肉痛! 能晋升的丹药她给这个渣男干嘛?她家哥哥也快要晋升分神期,留着不好吗? 高青裙隔着一屋人,狠狠瞪了一眼顾十里。 都怪他!若不是他的威胁,她送的就是自制的净化灵石,这东西就耗费一点灵力,属于可再生资源。 冰心净化丸这种珍品丹药,给渣男吃,纯属浪费! 顾十里看到小绿茶后知后觉地恼怒,弯了嘴角。不过是一颗上品丹药,怎么比得上小绿茶亲手做的净化灵石呢? 他在众人看不到的地方,用嘴型对高青裙道:“我、赔、给、你。” 高青裙愤愤地收回目光,只当顾十里在说大话。 他怎么赔?他现在只是个蓬莱宗的小弟子,又不是能呼风唤雨的大魔头,上哪找上品灵药赔给她? . 玉烟眉第一次对风逸尘的行为有些不满,严肃道:“逸尘,这颗丹药太过贵重!青裙不知道它的价值胡乱送入,我们不能收!” 风逸尘捏紧瓷瓶,有些不耐烦。 蓬莱宗大小姐倾慕他,一颗丹药而已,他怎么收不得? 高揽镜发觉气氛有些不对头,连忙道:“既然青裙已经送出去了,万万没有再要回来的道理,逸尘兄就收下吧。烟眉,这颗丹药不仅能祛除煞气,对逸尘兄冲击分神境也有帮助。” 玉烟眉还是觉得逻辑上有哪里不对,却没想出来。她对高揽镜道:“可揽镜兄你也快到元婴巅峰了,这颗丹药……” 高揽镜连连摆手:“没事,家父早已为我备好晋升所需的物资,不会影响我的。这颗冰心净化丸应该是父亲为青裙准备的,但她一时半会还用不到——” 高揽镜说着说着,目光转向妹妹,霎时激动得从床上弹起来。 “青裙!你进入元婴期了!” 屋内三脸震惊,高青裙尴尬笑笑。 哥哥眼神怎么这么好?快让她想想这次该用什么理由糊弄…… 顾十里早已知晓,见别人吃惊的模样,心情大好。 他看上的人,自然厉害! 第87章 幽蓝的鬼魅 “是龙女!”高青裙灵机一动,推到龙女身上。 “龙女为了报仇将我拉进梦境,还借用了我的身体。所以,她渡给我一些灵力作为报酬,没想到直接帮我冲破了元婴境!” 高揽镜听到这个解释,担忧多过惊喜:“难怪你从梦境出来后,看起与龙女很熟悉。她借用你的身体,煞气有没有伤到你?” “没有没有!”高青裙连连摇头,“只是个梦境,很安全的!哥哥你先好好养伤吧,不要为我操心了!” 高揽镜还是不放心,毕竟之前龙女煞气缠身,他怕有煞气沾染到妹妹,便托玉烟眉为她检查一下。 高青裙乖乖伸出手腕。玉烟眉把脉片刻,惊讶道:“青裙体内的灵力干净纯澈,并未沾染煞气。并且灵脉强韧,没有被强行提拔后根基不稳的状态,反而灵力充实,元婴初期的修为很稳固!” 高青裙乖巧微笑,信口胡诌道:“哥哥,咱俩同一个爹同一个妈,说不定我其实和你一样有修炼天赋,只是之前没有展露出来。现在厚积薄发,一下冲到元婴期,这就证明我是你的亲妹妹啊!我没给咱们蓬莱丢脸!” 高揽镜一下便被带偏了,严肃纠正:“胡扯!你以前死活突破不了筑基期,我和爹也没怀疑你不是亲生的啊!” 高青裙见高揽镜被她绕过去了,暗中庆幸,笑道:“所以,作为你的亲妹妹,筑基期才不正常,现在我修成元婴才是正常的。” 高揽镜点点头,似乎只有这个说法能够解释为什么妹妹在一个月之内从筑基升到金丹,又从金丹升到了元婴! 只可能是青裙以前的修为被压制了,不然就算有奇遇,这个晋升速度也太恐怖了! 青裙晋升的事迹若在修真界传开,给她带来的只怕不仅是赞美,还有无尽的麻烦! 高揽镜沉声道:“青裙,你连续碰到两次机遇,哥哥很高兴,但你日后万万要低调,避免被心存嫉妒之人暗算!” 高青裙乖乖应下。 哥哥的担忧她懂,修真界表面和平,背地里为抢夺资源痛下杀手的散修大有人在! 她的净化之力和画仙笔都是让人眼馋的大肥羊!在没有绝对的自保能力前,她要先苟住! 高揽镜在为高青裙担忧,风逸尘却眼前一亮。 难道高青裙获得画仙笔之后,连天赋都提升了? 若是这样,那——玉烟眉在他这里唯一比高青裙强的修为便显得不够看。 这位蓬莱宗的大小姐权势、财富、修为、容貌全都拥有,别人重金求不得的上品丹药,她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能送人,他还有什么理由不选择她? 至于烟眉……情谊仍在,若真让他舍弃,他也舍不得。 风逸尘独自陷入选择割舍的“痛苦”中,感慨自己舍不得青梅竹马,真是个痴情人。 他思绪翻飞间忽然瞥到顾十里。 那小子正直勾勾地盯着高青裙! 风逸尘瞬间捏起拳头,提高警惕!这些天他一心扑在如何拿到仙盟大会的金牌上,忘了防备姓顾的这小子,让他和青裙越走越近了! 青裙和他本就有同门情谊,他若再不防备,很可能被顾十里撬墙角! . 顾十里目不转睛地看着小绿茶向高揽镜撒娇的模样,心中有几分羡慕嫉妒。 什么时候她也能这样心无芥蒂地对他嬉笑? 彻底解封过魔气后,顾十里彻底找回了前世的修为。所以被风逸尘不善的目光触及那刻,他便有所察觉。 顾十里侧过头,狭长的眼眸中寒光闪过,属于魔族至尊的威压无声无形,如利刃出鞘,直接攻击风逸尘的魂体。 小小蝼蚁,也敢觊觎他的东西,胆子真大! 顾十里到现在还留着风逸尘一条小命,不过是因为玉烟眉倾心于他,若直接弄死了,玉烟眉会难过。 否则,他以为自己为什么还活在世上? 风逸尘猝不及防对上顾十里的目光,霎时觉得如芒在背,仿佛被无形的利刃抵住要害! 怎么可能?一个蓬莱宗的普通弟子,怎么可能有如此强大的威压? 轰隆! 一声惊雷打破碧泽郡的寂静,乌云瞬间遮天蔽日。 百姓的欢呼和暴雨的洗刷声一齐响起。 虽然士兵们提前一天警告百姓关好门窗,但缺水已久的百姓按捺不住,全部涌上街头,在暴雨中尽情奔跑! 横穿天幕的闪电将屋内照得透亮。顾十里沐浴在闪电的蓝光里,如幽蓝的鬼魅,俊美冷艳。 噗! 风逸尘神魂剧痛,在闪电的照耀中喷出一大口鲜血便晕了过去。 顾十里收回目光,若无其事地转回头。 这口血够他在床上躺几天了,别再出来碍眼。 玉烟眉看到风逸尘吐血这一幕,惊呼着去扶他。 这一变故也岔开了高揽镜的注意力,不再研究高青裙暴涨的修为。 风逸尘是他的好友,此刻吐血昏迷,他担忧不已:“烟眉,怎么样?” “逸尘体内的煞气突然暴动,筋脉承受不住,所以才吐血昏迷。” “好端端地怎么会突然暴动?” 顾十里靠着窗台,背后是厚重的雨幕。 闪电的蓝光逝去,顾十里身上重新流露出人间的烟火气。他无辜地耸耸肩,学着小绿茶那样信口胡诌:“风师兄可能是被突然炸裂的雷声吓着了,一时心境不稳才被煞气钻了空子。” 高揽镜和玉烟眉齐齐沉默。元婴修士被雷声吓吐血?想想也……只有这个可能了! 高青裙见顾十里又故意装作“傻白甜”师弟,便知晓风逸尘吐血肯定和他有关。 不知道风逸尘哪里惹到顾十里这尊煞神了? 但她早就看这个渣男不爽了,顾十里今日这个操作很解气,干得漂亮! . 此时不用冰心净化丸也不行了。 玉烟眉立即为风逸尘施针,逼出瘀血,再将冰心净化丸喂到他口中。 本来是能够帮风逸尘的修为更进一步的灵药,此刻完全沦为救命伤药。 保住灵脉就不错了,风逸尘不可能再妄想靠这颗丹药晋升到分神境! 稳住风逸尘的伤势后,玉烟眉在屋里看了一圈,拜托顾十里帮忙把风逸尘搬回他的房间。 顾十里颇不情愿,但碍于“队友情谊”,一把将昏迷的风逸尘抗到肩上。 几步路的距离,他的手表面上护着风逸尘不往下掉,却在风逸尘身上再次重击出几处青紫。 高青裙悄悄看着顾十里的小动作,没有戳穿,只是感慨。 被魔尊抗,是这货这辈子最大的荣幸! 第88章 披风 暴雨下了一天一夜,街道上的积水已经有小腿深,有些水流湍急的地方,还出现了人员伤亡。 店主听了高青裙的吩咐,把门槛加高三寸才让客栈免遭水患。 雨停后,官兵带队在街道上来来往往地救治伤员。 高青裙趴在窗台上看了几眼,放宽了心。看来郡守安排得还算妥当,突如其来的暴雨没给碧泽郡造成太大损失。 【任务四:送渣男一件贵重礼物已经完成,宿主到账10积分。看情况宿主要在这间客栈待一段时间,可以趁机完成任务五:为风逸尘炖鸡汤被玉烟眉发现;任务六:与风逸尘夜间私会被玉烟眉发现。】 耳边是屋檐淅淅沥沥的滴答声,和街道上行人哗啦啦地淌水声。 高青裙听到系统说接下来的任务要被玉烟眉发现时,头皮都在发麻!她的好日子这么快就要结束了吗? 任务五和任务六难度并不大,但性质却有了质的飞跃! 要被玉烟眉发现,这说明,她要正式开始离间二人了! 【宿主,咱们的终极目标是:拯救虐文女主!所以光勾引风逸尘是不够的,必须得让玉烟眉对风逸尘从失望到心死。从根本上斩断玉烟眉对渣男的爱意,才能真正将她从一段被pua的感情中拯救出来!】 高青裙趴在窗边哀嚎,这些道理她都懂,但她下不了手啊! 执行这些任务就代表着,她要当一个明目张胆的绿茶了!还得茶到把玉烟眉的帽子染绿! 冷风吹得高青裙打了个哆嗦。她终究要变成一个坏女人吗? 好难! . 暴雨过后,又接连着下了几场中雨,碧泽郡的气温迅速下降,不过三日便寒风呼啸。 小二穿上了厚厚的棉衣,给每个客官的房间都端来炭火。 高青裙搓着手臂,关紧门窗。外边体感已经零度了,感觉过几天便会下雪。 现在已经冬月初六,寒冷才是正常的,就怕百姓们没有准备,来不及缝制过冬的棉衣。而且又是雨水,又是降温,可能会有很多人感染风寒。 到时候大雪封路,缺衣少药就麻烦了! 高青裙翻了翻储物戒,没找到棉衣,只好穿上一件厚一点的外袍。 她有个疑惑,修士都不用过冬的吗?出门居然没带棉衣? 修士的确可以用灵力御寒,但一直使用灵力太累了。 就像脚蹬自行车可以发电,但没有人为了发电一直不停地去蹬自行车。 她需要御寒的衣物! 高青裙哒哒地跑下楼,准备出门购物,却见客栈大堂内放置了许多布料和棉花。 玉烟眉将几张桌子拼在一起,正在缝制棉衣。 “哇!玉姐姐你还会做衣服呀!”高青裙惊喜地凑上前,又发现女鹅一个技能,玉烟眉简直就是完美女主! 玉烟眉拿着针线,温柔笑笑:“小时候学过一些女红,后来跟着师父去了玄机宗,修炼之余也会做些荷包之类的物件。” 她剪断手中的线头,提起手中的白色披风,抖了抖。 “青裙,你来试试,看合不合身。” “啊?给我的吗?”高青裙受宠若惊。 这件披风上镶着一圈纯白的毛绒领子,看着就很温暖。下摆处还绣着几根柳枝,显得清新俏皮。 玉烟眉点点头,上前一步,将披风披在高青裙肩上,还系了一个蝴蝶结。 披风蓬松柔软,阻隔了冰冷的气温,让高青裙身上暖烘烘的。 玉烟眉拉着高青裙的手,左看右看,稀罕道:“真好看,这条白狐裘最衬青裙了。” 被玉烟眉夸奖,高青裙脸颊微红:“是玉姐姐做的披风好看。” 她摩挲着披风上的绣花,看到桌子旁边堆放的几件半成品,惊讶道:“玉姐姐的第一件披风是做给我的吗?” 玉烟眉见高青裙瓷白的小脸埋在披风的毛领中,更显得脸蛋小巧,肌肤胜雪。一双杏眼盛着葡萄般的眼珠,忽闪忽闪地透着机灵劲儿。真是个乖巧可人的小姑娘!连她都忍不住心生怜爱! 玉烟眉把她牵到有炭火的那边,道:“你身子一向不好,就算到了元婴期也得注意保暖,别着凉了。” 高青裙心中感动,抱着玉烟眉的手臂撒娇:“玉姐姐对我最好啦!” “咳咳!”高揽镜从二楼扶着扶手走下来,面色还有些苍白,但精神不错,“玉姐姐对你最好,那你哥哥呢?你脖子上那圈狐裘还是我赞助的呢!” 高青裙被逗笑了,此情此景,她还真分不清楚高揽镜这是在吃谁的醋? 她翘起嘴角,哄道:“哥哥也好!” 玉烟眉又摊开一张披风,边缝制边道谢:“多谢揽镜兄赠的几条狐裘,我今日就能把披风全部做出来。” 高揽镜走到桌边,连忙道:“我那条不着急,你别太辛苦了。” 玉烟眉嘴上应下,手中动作却不停。 高青裙知道,玉姐姐虽温柔,却对认定了的事情十分固执。做披风如此,对风逸尘也是如此。 她见桌子上剩余的皮毛都是黑白灰,又想到顾十里一直只穿黑色,从没见他穿过别的色彩。也不知道他是穷得没钱买衣服,还是只喜欢黑色。 高青裙从储物戒中翻出一条赤兔毛领,对玉烟眉道:“玉姐姐,顾十里那件用红色的领子吧。” 高揽镜夸张地“哟”了一声,对着妹妹手中的赤兔毛酸不溜秋:“这不是你最喜欢的一条赤兔毛吗?之前我找你要都不给,怎么现在就给顾十里了?” 高青裙尴尬笑笑,有这回事吗?她不知道啊! 她四处望了一圈,岔开话题,问道:“顾十里呢?这几天好像都没看到他。” 玉烟眉没抬头,道:“我这几天在赶制披风,所以拜托顾师弟帮我在厨房看着药罐的火候。” “哦,难得他这么听话。”高青裙心中了然,顾十里果然对玉烟眉的话言听计从。 高揽镜又凑上前,眯起眼睛审视妹妹的神情:“欸?你今天怎么回事?怎么三句话都不离小师弟?” 高青裙瞪了自家哥哥一眼,心中吐槽。她当然是“关心”他呀!未来魔尊在身边,可不得实时掌控动向吗? 不然还能是怎么回事? 玉烟眉看破不说破,道:“青裙,顾师弟这件我已经做了个雏形,你能不能帮我收尾?我手里还有三件要做,忙不过来了。” “好呀。玉姐姐你等等我,我先把哥哥赶回房间!”高青裙说着就上手去推高揽镜。 哥哥找她不快,她就让他没办法见到玉姐姐! 互相伤害吧! 高揽镜被妹妹推着上楼梯,依然打趣道:“怎么?第一次做衣服,不好意思让哥哥看吗?” 高青裙手上一颤,差点把高揽镜摔下楼!她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哥!你的伤还没好,老实待在房间里吧!” 大堂左侧的角门处露出一截黑色衣摆。玉烟眉瞥了一眼,同样笑笑没戳破。 年轻人的事让他们年轻人自己去解决。是蜜糖还是烈酒,得他们自己尝了才知道。 第89章 不太坦诚 将高揽镜送回房间后,高青裙回到玉烟眉身边开始缝披风。 披风的样式很简单,而且有玉烟眉在一旁指导,做起来并不难。 她边缝边算日子。 顾十里的生日在冬月十四,那天是节气大雪。 她之前想偷懒,直接把净化灵石当生辰礼送给顾十里,但被迫提前送了。 现在该准备什么礼物呢?顾十里可是她做任务途中,必须攻略维稳的关键人物。生辰礼这样的东西不能太敷衍。 因为实在没有顾客,高青裙直接加了一锭金子,将整个客栈包下来。哥哥和风逸尘的伤需要休养大半个月,看这天气,半个月后可能会被大雪封路,他们极有可能会留在此处过年。 店主带着小二在外采购菜品,回来后乐呵呵地在大堂中给她们加了些炭火,道:“一年多的大旱,整片山上的树木都枯死了,唯一的好处便是家家户户都屯满了柴火,这个冬天不至于太难熬。” 高青裙边缝毛领边和店主话家常:“此处土地肥沃,雨水充沛,来年必定重焕生机。” “借贵人吉言。” . 高青裙用歪歪扭扭的针脚将披风的边口收拢,最后将赤兔毛领缝在披风领口处便算完成了。 她拎着领口处将披风提起来,放在桌子上还没发现,结果拎起来比她的人都要长。为了看看整体效果,她得踮着脚双手高举着。 披风整体是黑色绢布,她用黑线缝制,虽然针脚凌乱,但不仔细看也发现不了。这就是黑衣的好处! 一圈赤色毛领将沉闷的黑染出几分艳丽。 高青裙思索着顾十里穿上披风的样子。他五官长得好,峰眉浓而不粗,凤眼厉而不凶,鼻梁高挺,薄唇似染,当年一入魔域便成了“魔族第一美人”! 可惜现在他只穿黑衣,不思打扮。不知道这抹赤红能不能衬托出原着里魔尊的几分风采? 高青裙抖着披风对玉烟眉道:“玉姐姐,我做好啦!你这里还有没有要帮忙的?” “没有了,剩下的我今日能做完。你这件做好便给顾十里送去吧。” 高青裙连连摇头:“不了不了,等玉姐姐你把所有披风做好,再一起给他们吧。我就不凑热闹了!” 开玩笑!她不敢想象,顾十里要是知道是她亲手做的披风,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嘲讽?嫌弃? 毕竟谁愿意穿讨厌的人做的衣服呢? 她才不要吃亏不讨好呢! 高青裙把赤兔披风放在玉烟眉手边,提着自己心爱的白狐披风哒哒地跑上楼。 “你亲自给顾师弟会……”比较开心。 玉烟眉话还没说完,高青裙便不见人影。 她叹了口气,看来顾师弟的路还长着。 正想着,玉烟眉便见一个黑色人影走到桌前,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披风上柔软的赤兔毛领。 玉烟眉心中了然,道:“顾师弟,试试吧。” 玉烟眉的语气中带着暗喻,顾十里仿佛被窥见心底的隐秘,触电般收回左手。 他右手上还端着一碗汤药,不自然地从披风上移开目光,道:“这皮毛不错,披风缝得真丑……我去给大师兄送药了。” “青裙说若你不喜欢,便送给揽镜。”玉烟眉见不得小年轻嘴硬,随口刺了一句。 果然,顾十里往前走了几步,倏地又倒退回来。他直接将赤兔披风装进储物戒,然后才大步流星地端着汤药上楼。 玉烟眉摇摇头继续调整手上的针线,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太坦诚。 . 高青裙裹着玉姐姐做的爱心披风回到房间,给自己的小暖炉添几块木炭,准备美美地宅在被窝里。 天气越冷,她就越不想出门,只想和被窝作伴。 街道上忽然有人大喊:“下雪啦!” 高青裙耐不住好奇,忍着寒意推开窗户,却在媚娘家门口看到一个眼熟的身影——解烁星。 他似乎在媚娘门前站了许久,肩上被雪花浸湿一片。 几日没见,那小子的背影在寒风里颇有些萧索之意。 媚娘换上了水红色的长袄,挎着篮子出门时看到解烁星站在自家院子外面。 她撑起油纸伞走到院中,隔着院门问他:“解家小子,你来这里干什么?不会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还想来抓我吧?” 解烁星步履未动,微微低下头:“不是,我……龙女大人怎么样了?” 媚娘有些意外他询问龙女,想着他没什么威胁,便道:“水族给龙女寻了条普通鲤鱼作身体,得在黛螺湖底重新修炼人身和妖丹。不过她的魂魄是洞虚境,不出十年便能修成原样。怎么?是你那个郡守爹让你来问的?” 解烁星缓缓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要来的。” 屋内传来婴儿的啼哭声,他寻声望去,道:“你之前说,需要九十九人的精气,还差一人。” 媚娘将伞偏了个方向,挡住随风歪斜的雪花:“怎么?你要来凑人数吗?” “我就是为此事来的!我是修士,我的精气比凡人的更管用。”解烁星上前一步,背影坚定。 媚娘戒备地看着他:“你这算什么?良心不安,赎罪吗?你爹对不起的是龙女,你跑到我这个不相干的人这里来能求到什么心安?” 高青裙缩在窗户后边,对媚娘的话很认同。解烁星突然跑来要求贡献精气,难免有做善事求心安的嫌疑。 但他说的也没错,他虽然只有筑基期,但精气比普通凡人更滋补。难得他愿意,媚娘别浪费机会呀! 解烁星再次低头道歉:“对不起。我爹和我说了,当年你为了救龙女,被法师重伤,所以才遇到现在的丈夫,结了一段孽……姻缘。” “他怎么知道?”媚娘顿住了。 当年她发现龙女被困在祭祀阵法中,全力营救不得,反被法师打成重伤。她变回原形被年幼的李书文救回家中,李书文还撒谎帮她引开追兵……带队追杀她的正是解渔舟! 难道当年是解渔舟故意放她一命?为什么?为了彰显他的仁慈吗? 那他当年怎么不对龙女仁慈一点? 解渔舟既然知道她的身份,城中出现昏睡症时,怎么不请法师来捉拿她? 是因着对龙女的情分包庇她吗? 可笑! 解渔舟啊解渔舟!他这个人真是太可笑了! 媚娘兀自笑起来,尖利的笑声在大雪中有些凄惘。她袖中蹿出一根红绸,将解烁星卷到院中,厉声道:“你们解家人的心意,我自然得领情!” 绑了解烁星,她抬头冲着客栈这边道:“青裙妹妹,可否下来帮个忙?” 解烁星听到高青裙的名字,慌忙回头,看到身后客栈三楼的窗子后边那张精致的小脸。 “青裙仙友……” 他又在这么狼狈的情形下见到了她。 第90章 半妖婴孩 高青裙本来只想偷偷看个热闹,但被媚娘点名,现在不得不露面。 她裹着披风,推开客栈后门走到小巷中。 解烁星目不转睛地看着高青裙。他的月光换上了雪色披风,冒着风雪走到他面前。小巷背光,但她一出现便将四周照得亮堂堂。 她就是光。 雪没下多久,地上只有水渍没有积雪。高青裙拎着披风走进媚娘家的小院,怕把新做的披风弄脏。 她将脖子缩在白狐领内,整个人瞧着乖巧可爱。 “媚娘姐姐,需要我帮什么忙,尽管开口!” 媚娘见到高青裙,心情好了一些,道:“我要将最后一份阳气注入女儿体内,来彻底消除她体内的妖血。龙女告诉我你的灵力特殊,若能请你来为我女儿护法,必能万无一失。” 高青裙点头应下:“在所不辞。” 她现在是元婴初期,多做点好事能帮助稳固心境,进而稳固修为。 . 高青裙和媚娘以及解烁星进入室内,看到一只摇篮放在暖炉旁边。 媚娘的婆婆边缝补衣物边晃着摇篮,见媚娘挑帘子进门,道:“不是说去买肉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娘,先请你回避一下,我请了两个朋友来帮颜儿诊脉。” 高青裙本以为媚娘又会被婆婆刁难,没想到她婆婆只是帮孩子掩了掩被角就出去了。 媚娘见她疑惑,解释道:“婆婆知道我的身份,也知道接下来我要干什么。她平日里在我面前撒泼打滚,但在大事上也不敢马虎。” 高青裙回头看了老人家的背影一眼,很难将她与初见时拿着扫把赶媚娘出门的形象联系在一起。她不懂这是种什么样的婆媳关系,多嘴问了句:“那她还敢欺负你?不害怕你吗?” 媚娘无所谓地耸耸肩:“她就是因为怕我才想赶走我啊!可我想陪着丈夫和女儿走完一世,那就只有委屈她继续怕我啰。” 高青裙见媚娘心态好,也不再多说什么。 她凑到摇篮前,看到一个粉嫩嫩地小婴儿,吧唧吧唧地张着嘴,还对她挥着小拳头。很可爱,只是,瞳孔是妖族特有的金色。 媚娘温柔地看着女儿,捏了捏她的小手,道:“只剩眼睛了,刚出生时她还有尾巴和耳朵,浑身毛绒绒的,直接把我婆婆吓得厥过去!” 听媚娘将以前的事当做玩笑讲出来,但高青裙知道,其间隐去了许多关于家庭的辛酸。媚娘的爱情维持得并不容易,正因为如此,更显珍贵。 对生活在人群中的半妖婴儿来说,完全转变成人类的确是最好的选择。 她依媚娘所言,用净化之力灌注婴儿的四肢筋脉。颜儿现在还是半妖,触及净化之力疼得哇哇大哭。 媚娘婆婆在外面拍门:“你们仔细着些,别伤了我的宝贝孙子!” 媚娘敷衍道:“娘,你歇着罢,颜儿没事。” 她五指抓住解烁星的天灵盖,吸取一缕精气注入颜儿体内。 剔除妖血的阵法大概维持了一刻钟,颜儿瞳孔中的金色渐渐散去,变成了透亮黝黑的人类瞳孔。 她睁大双眼,带着婴儿特有的天真好奇,重新打量周围的一切。 人类视角和妖族视角不一样,小家伙一时不习惯。 解烁星坐在椅子上,被抽取精气后脸色苍白如纸。 他见媚娘将孩子抱起来,颤声道:“好、好了吗?” “好了。”媚娘抱着女儿,过去重重恩怨皆消散。她拿着颜儿的手对着解烁星挥了挥,“颜儿,我们要谢谢哥哥。” 颜儿似乎理解了母亲的话,对着解烁星咯咯地笑起来。 解烁星慌忙扶着椅子站起来,神情有些局促。小婴儿毫不掩饰的善意让他无所适从。 他的目光不自觉瞥到高青裙身上,又忍着留念迅速移开,道:“那在下就先告辞了。” 高青裙见他脸色不好,想到凡人失去精气都会陷入昏睡,他虽是修士,但也会虚弱。便关切道:“解仙友,你感觉怎么样?需不需要我送你回府?” 解烁星连忙摆手,结巴得只会说短句:“不、不用了,一点精气而已,没什么影响,我自己可以。” 高青裙看出他的慌乱局促,认为他是因为父亲的事太过自责,打算开解他几句。但媚娘在她前面开口。 媚娘边逗弄女儿,边道:“解家小子,你爹当年的错其实和你没多大的关系,好好回奉一宗修炼吧。再修炼个几十年,此间的凡尘往事,于你来说便成了过眼云烟。没什么好纠结困顿的。” “多谢。”解烁星郑重地抱拳行礼,然后转身推门而去。 在他推门的那一刻,周身灵气暴涨。 解烁星的修为从筑基期飞跃到了金丹中期!比修为倒退前的金丹初期还高了一级! 高青裙眼疾手快,画了个结界符将解烁星的灵力波动和门外的冷风寒雪隔离在外。 开门的时候涨修为,也是少见。只是屋里有小孩,受不得冷风和惊吓。 看来解烁星的心境已经稳住,甚至比从前更加开阔!他迎来了新的人生! . 将晋级的解烁星关在门外后,媚娘拿出两样东西递给高青裙。 “这是存水珠和狐媚草。存水珠是龙女托我送给你的,我没什么宝贝,只有这狐族特有的狐媚草有点用。狐媚草有催情致幻的作用,若遇危险,可以点燃狐媚草,让对方陷入狐媚幻境,” 高青裙看着两样宝贝连连摇头,帮龙女时她只不过是为了自保,受不住这么重的礼。今日帮媚娘,她也没想过要报酬,而且媚娘在郡守府也救过她和她哥哥。这些礼物她不能收! 见媚娘非要她收下,高青裙只好拿起狐媚草,对媚娘道谢:“谢谢你和龙女的好意,但存水珠是水族至宝,实在贵重,我收不得!我修为低微难以自保,媚娘姐姐的狐媚草对我来说是个好东西,我就收下了。还请媚娘姐姐替我将存水珠还给龙女。” 媚娘听她这么说,也不再勉强,笑道:“你这丫头不仅嘴甜,做事也拎得清,是个讨喜的孩子!” 高青裙收好狐媚草,让媚娘抱着孩子不要相送,她自己回客栈。 她推门出去,见解烁星还站在媚娘家的院门口,似在等人。 她拢了拢披风,冒着雪花走上前。 解烁星怀中抱着什么鼓鼓囊囊的东西,道:“青裙仙友,我有东西送你。” 第91章 他想抢走你 解烁星伸出双手,是两个小巧精致,还包着毛绒外衣的汤婆子。 “这是我在奉一宗亲手做的暖手物件,只需注入一点灵力便能温热一天。我留了一个给我娘,还有两个送给你,和玉仙友。” 雪越来越大,几片不懂事的雪花落在高青裙的睫毛上,冻得她一哆嗦。 高青裙一琢磨,这不就像是充电的暖手宝吗?用灵力催动比充电更方便,恒温时间也长,是个好东西。 面对这样实用的小物件,她有些心动,但也知道无功不受禄。她不能平白接受别人的礼物,所以掏出两块上品灵石,准备向解烁星购买。 高青裙正准备左手交钱右手拿货,一只修长的手臂从她身后伸出,抢在她前面接过两个汤婆子。 头顶的风雪被一把黑色的伞檐遮住,一个温暖的躯体靠近她的后背。 顾十里穿着赤兔披风,撑一把黑伞,将高青裙的手按回披风中。 “外边天冷,师姐就不要将手伸出来了。” 高青裙一回头,就看见顾十里犀利明亮的眼睛。他站在她身后,举着伞将她与风雪隔绝。 赤兔的红将他的两颊映出明艳的气色,平日里冷淡的一张脸,裹在赤红和白雪中,艳丽得让人移不开眼。 高青裙小小惊艳了一下。让他穿红,果然是个正确的决定! 顾十里将高青裙框入自己的领地后,向对面丢过去两块灵石,道:“算我买的。” 解烁星没看清是什么东西,手忙脚乱地接住。看清是灵石后,他苦笑着摇摇头:“不过是个小物件,只是我的一份心意,不用灵石。” 顾十里对解烁星疏离地笑笑,抬手揽住高青裙的肩膀,道:“我替师姐还有玉师姐谢谢你的好意。眼下城中百姓的严寒更难熬,还请郡守家的公子先关心关心他们!而不是在这里想着怎么讨姑娘欢心!” 高青裙被顾十里揽入怀中,被他的赤兔披风盖住身体,只剩一个脑袋露在外面。他的体温很烫,迅速驱散了她周身的寒意。 他好像一个大暖炉,让她想手脚并用地抱住! 高青裙克制住自己把人当暖炉的想法,听到顾十里的话夹枪带棒,想着解烁星也是好心,连忙道:“解仙友,多谢你的好意,我家小师弟说话比较冲,你别往心里去!” 话音刚落,顾十里揽住她肩膀的手便从肩头滑到腰间,然后猛地缩紧。高青裙被迫撞到他胸前,与他贴得亲密无间。 顾十里牢牢禁锢着她的腰,危险地眯起眼眸:“师姐,你在为他说话吗?” 高青裙以为顾十里对解烁星态度不好是因为郡守和龙女的事情,拍打着他勒着她的胳膊,道:“解仙友其实并没做错什么,你不要这样!” 顾十里咬紧后槽牙。她不懂,解烁星最大的错处就是在他眼前接近她! 他在楼上看到她和解烁星独自待在小巷时,气得发疯! 她怎么能刚给他做了一件披风,转头又去幽会别的男人? 而且那个男人还对她有想法! 解烁星见高青裙被顾十里搂在怀里,并且十分不情愿的样子,想上前阻止,但又知道自己没有阻止的立场,只能克制住冲动。 他道:“青裙仙友,顾仙友对我有些成见,我能理解。你别为了我和顾仙友起冲突。” 顾十里的目光倏地刺向解烁星,冰冷中暗含了杀意。 他冷笑:“为了你?哼!你还不够格!” 顾十里将伞檐压低,阻挡解烁星看向高青裙的视线。 他低头,放缓了语气,对高青裙道:“师姐,雪越来越大了,我们回去吧。” 高青裙见顾十里脸色不好,心中咯噔。这种情况下,他的语气越轻,就说明他越生气! 果然!顾十里微微俯身,搂住她的大腿,一把将她抗起来! 纯白的披风在雪中划了一个大圈,扬起一片雪花。 顾十里一手撑伞,一手扛着高青裙,不顾身后的解烁星,直接从后门进入客栈,还把门锁死。 解烁星眼睁睁的看着顾十里在他面前将高青裙扛走,可他的修为被压制得动弹不得! 方才修为重新回到金丹期,他还心生期待,想着,也许还有与月光同行的机会。 可月光却早早被某人收进窗台,不让外人有任何窥伺的机会! 此刻,解烁星才真的意识到,高青裙身边的“小师弟”是什么人,他就像护食的饿狼,会撕碎一切来犯者。 他没有任何机会了! . 顾十里一路扛着高青裙上了三楼,直到推开房门才把她放下来。 高青裙蒙了,生气质问:“顾十里你发什么疯?” “我发疯?”顾十里关上房门,一步一步逼近,“对,我本来就是疯子,师姐又不是第一天知道!” 高青裙见他眼底似有血色,有些惊慌:“你、你魔气又控制不住了?我这里有净化灵石,你快拿去压制!” 顾十里定定地看着她,扯动嘴角:“不,师姐,我现在清醒得很!” “那你干嘛……” 话还没说完,顾十里突然上前两步,将她抱进怀里。 他埋头在她肩上,用着她从未听过的脆弱语气,软声请求道:“师姐,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见解烁星了?” 高青裙对于顾十里态度的突然转变,十分不解。 想到魔气的确会影响他的心情,只好耐心哄道:“怎么了?” 顾十里紧紧抱着她不撒手,委屈又愤恨地控诉:“他对你心怀不轨!他想抢走你!” 高青裙被他抱得喘不过气,更对他莫名的控诉无语至极! 什么“心怀不轨”?什么“抢走”? 顾十里被魔气控制的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奈何被人钳制,只能耐心开解:“你在担心什么?解烁星有没有对我‘心怀不轨’,这根本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是蓬莱宗的大小姐,绝对不会和一个修为比自己弱的人走,不是吗?” “真的吗?” “真的!” “那风逸尘呢?” “……”高青裙被问住了。 在没完成任务前,她也不确定后边会不会有跟他走的狗血情节。未知的事情,她不能保证。 顾十里缓缓松开她,眼眸中净是受伤。 高青裙忽然被他的眼神刺痛一下,他这个样子,怎么那么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难道顾十里对她的净化之力产生依赖,进而潜意识里对她的人也产生了依赖。 所以被魔气影响脑子时,便会像小狗对主人一样,害怕被她丢下,也害怕她被被人抢走。 可是……开什么玩笑啊!他可是魔尊呐!怎么能变成小狗? 高青裙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最终“慈爱”地摸了摸顾十里的头。 “某种程度上,你和风逸尘对我同样重要。”都是她完成任务的关键因素! 顾十里深深了她一眼,转身走出房门。 高青裙僵在原地,他不是魔气控制不住了吗?她还没帮她净化呢,怎么就走了? 难道,他刚才是装的? 当夜,风逸尘的病情突然加重,吐了一大盆血。 第92章 冬夜小酌 风逸尘半夜吐血后,昏迷了几天。好在之前吃了上品丹药,伤势不会危及性命,但卧床的时间要再加半个月。 所以他们真的要留在客栈过年了。 玉烟眉最近为风逸尘的病情焦头烂额,明明吃了灵药,她也一直在帮他调理,怎么会突然恶化呢? 高青裙又几天没见到顾十里。 自从顾十里把她扛回来那天后,他要么窝在房间不出门,要么在后厨帮玉烟眉守着药炉。 高青裙想问他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一直找不到机会开口。 他们一行五人,两个卧床,一个熬药,还有一个玩隐身。 高青裙无事一身轻,在媚娘给他们送了一次饺子后,才想起来要置办年货。 她再次给店主两锭金子,拜托他去采购年货。当地的特色小食,特色装扮等通通买回来。当然,生鲜食材必须多买点。 主角团其他几人不吃,但她要吃。 既然要过年,就要过个好年。 . 外面鹅毛大雪下了几天,推开窗子放眼望去是白茫茫的一片。 高青裙一个闲人窝在客栈,从白天睡到晚上,无聊至极。 庆幸风逸尘昏迷了几天,所以系统一直没有催她完成任务,她难得有几天清闲。 只是,这两日风逸尘醒了。 她的好日子到头了! 【宿主,趁风逸尘还躺在床上,你的鸡汤要尽早送过去!不然等他好了,你就没有理由送鸡汤了!】 她当然知道要趁早,可这次任务要被玉烟眉发现,她该怎么做? 高青裙焦虑得半夜睡不着,想着明天就送鸡汤了。为了祭奠她即将逝去的名声,她从床上爬起来披上披风,溜进后厨挑了两壶青梅酒,再拎着一只小煮锅,来到大堂坐下。 她在暖炉里生起炭火,给小煮锅内倒入清水,放在暖炉上加热,准备温酒。 再从后厨拿出一碟卤猪耳和一碟卤牛肉,洗了几根香菜拌进去,完美混合花椒的麻和红油的辣。 两碟简单的凉菜,勾得她垂涎欲滴。 真香! 她为了一个鸡汤任务,焦虑得一天没吃饭,只能半夜偷偷吃个夜宵,再喝点小酒给自己壮壮胆。 明天之后,她就要坐实恶毒女配的称呼了。玉姐姐会和她离心,连哥哥也会对她失望。她以后该怎面对他们啊! 唉!如此沉重的后果,她幼小的心灵怎么承受得住! 炉子上的煮锅冒起小小的气泡,高青裙把两只酒壶放进温水中烫着。 她只点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灯火只能照亮她面前的一张小餐桌。四周是不可触摸的黑暗,但她丝毫不害怕。 吃货就是这样,哪怕半夜,哪怕严寒,哪怕没有灯,她都要填饱自己的肚子! 高青裙搓搓手,口水疯狂分泌。她已经能想象一口酸甜的青梅酒混着一口爽辣的卤菜,那感觉,带劲! 若是有热乎乎的烧烤就更好了,但现在是半夜,她不好意思把小二叫起来忙活,只能用凉菜将就一下。 煮锅里冒出大大的气泡,高青裙捞起一壶青梅酒,揭开壶盖,酸甜浓郁的酒香扑面而来。 她给自己满上一盏,开启悠闲的夜宵时间。 忽而灯火闪烁,接着桌子对面坐下一个人。 高青裙给自己夹了一筷子猪耳朵,大快朵颐间抬眼打量对面的人。 一身能融入背景的黑衣,无疑是顾十里。 这家伙走路没声音,还好她心理素质好,若换了别人,大半夜的会被吓出个好歹来! 几天没见到他的人,结果她好不容易半夜偷吃一次便遇到了,这可真是不凑巧。 半夜能遇到也是稀奇,顾十里默默在高青裙对面坐下。这些天,他有意无意的躲着她。他怕一见到她就压制不住想要抱紧她的冲动,更怕从她嘴里听到他和风逸尘同样重要这种扎心的话。 他以为他会怨她、气她,但这样不期而遇,他发现,他没有更多的情绪。他喜欢这样一盏油灯两个人的场景,四周的景物被黑暗抹去,仿佛天地间就剩他和她两个人。他坐在她对面,是刚好不远不近的距离,让他能够看清她在烛光下的脸。 顾十里见她嘴唇被辣得微微肿胀,在油灯昏黄的光线下,显得晶莹饱满,让人有想咬一口的欲望。 他暗中滚动喉结,率先开口:“师姐半夜吃冷食,肠胃受得住吗?” 一个人享受夜宵的时光被打扰,高青裙不太想搭理他,但出于礼貌还是指了指暖炉上的小煮锅,道:“酒是热的。青梅酒,要不要来一点?” 顾十里点头,从桌上拿过一个杯子,将另一壶青梅酒从煮锅中捞出,给自己满上一大杯,然后一饮而尽。 高青裙瞬间心疼,酒。 他这样牛饮简直是暴殄天物! 说是壶,但其实就是个几百毫升的瓶子,装不了多少,他那一杯就倒走了三分之一! 高青裙将他手边的酒壶捞回来,颇为心疼道:“你慢点喝!店主只买到了十瓶,喝完就没有了!” 一大杯热酒下肚,顾十里两颊泛起红晕。 他隔着油灯的火光,眼眸中氤氲着水汽,看着对面的眼神,似深情,似勾人。 高青裙看了他一眼便逃似地移开目光。这家伙,稍微沾染点绯色就艳得惊绝! 难怪他只穿黑衣,还一直冷着一张脸,那般容色连她这样的女生都要甘拜下风! “魔族第一美人”名不虚传! 顾十里见她不敢看他,心中盈满失落,哑声道:“师姐,那日我抱着你说的那些话,是真……”心的。 “哎呀,我知道你一直被魔气影响,喜怒不定是常事,能理解。”高青裙口是心非地截住他的话,喝下一口温酒压压惊。 提到那日她就来气,能理解个屁! 那日他装成魔气失控,对她说了好些莫名其妙的话,还在她面前示弱装狗…… 她好不容易同情心大发,结果他转身就走,逗她玩呢? 顾十里也听出了她话中的敷衍,捏紧手中的杯盏,道:“师姐,你为什么不愿意试着信任我呢?” 她有时候就像一座孤岛,他想靠近,却无路可行。 高青裙又夹了一片牛肉,嘬一口小酒,半眯着眼睛,边赏味边含糊道:“相信,我一直都很相信你呀。” 顾十里见她毫不在意的模样,夺过酒壶,又给自己满上一杯,一饮而尽。 不知是酒的燥热还是心的躁动,顾十里心中一横,脱口而出:“我说的是,能托付性命的那种信任!” 第93章 醉酒 高青裙沉默了。 托付性命?顾十里这句话还真有点脸大。 她放下筷子,抬起眼眸正经地看向他,神色温和,语气平静,却字字戳人心窝! “你曾经想杀我,并且付诸了行动,所以我也曾想过除掉你,这些你我心知肚明。若非你的魔气需要我的净化之力,这样的我和这样的你,根本不可能大半夜坐在一张桌子上喝酒。这种程度已经是两个天生对立的人,能走到的极限了。若还要进一步去奢求信任,岂不是太勉强?” “原来在师姐心里,给予我信任是一种奢求。”顾十里直直地看着她,波动的眸光如破碎的窗花。 高青裙酒气上头,有点晕乎。她冷硬地从顾十里身上移开目光,他身上那种破碎感,只需一眼便能让旁人心疼,很容易干扰她的判断。 顾十里捏住杯盏的指尖渐渐发白,他固执地一直盯着高青裙,清冷的声线在寂静的夜里显得尤为倔强。 “若师姐不敢信任,不如直接考验考验我。从前的我不值得信任,现在的我说不准能对师姐言听计从。” “言听计从?”高青裙不信。 如果大反派对她言听计从了,接下来的剧情还怎么演?直接快进到世界和平,魔族人族相亲相爱不就行了? 但顾十里这么说,不管是不是真的,都让她来了兴致。酒气熏陶出她的坏心思,道:“怎么考验?我让你干什么你就会干什么吗?” 顾十里点头:“是的,师姐不妨试试。” 顾十里此刻的乖巧顺从,在高青裙眼里就是羊入虎口! 她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根苦瓜,道:“那你把这个吃了吧。” 这是在永碌村大娘家的菜地摘的,当时想给顾十里搞恶作剧,但一直没找到机会。现在他自己撞到她枪口上,就别怪她狠心了。 魔族口腹之欲最重,同时也是最怕苦的,顾十里他会怎么办呢?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苦瓜?”顾十里看清小绿茶手中的东西后,五官罕见地皱在一起。这个东西是他一生之敌! “不想吃也别勉强。” 高青裙刚想收回那条苦瓜,便被顾十里一把抢过。他擦都没擦,直接张嘴咬了一口! 他闭着嘴巴咀嚼,眉头蹙到一起, 高青裙闻到苦瓜汁液的苦涩,看着顾十里痛苦的表情,心中有些过意不去,开口阻止:“别吃了。” 可顾十里仿佛听不见,又在她面前咬下一大口,匆匆咀嚼几下便咽下去,然后又咬了一大口。 高青裙本意只想让他尝一口,但他这个架势是要拿苦瓜当饭吃了!她站起身去拉他的手:“我让你别吃了!不喜欢吃为什么还要勉强?” 顾十里反手抓住她的手腕,目光灼灼地望着她:“我想向师姐证明,我可以被信任。” 高青裙猝不及防地撞进他的目光,那里似乎有熊熊烈火,想要与对视的人抵死纠缠,直至焚为灰烬! 她更晕乎了。 一根苦瓜下肚,顾十里一直抓着她的手不放,此刻撒娇般地摇了摇,道:“师姐能信任我了吗?之前我做错了很多事,师姐你能原谅我吗?” 高青裙居高临下睥睨他,强迫自己摒除他的美貌,客观地看待之前发生的事情。 回忆不太美好,她看着顾十里,眼尾啜着酒气带来的水光,笑意不达眼底:“我若说原谅,你信吗?你曾几次下杀手,我要是弱一点,早就归西了,怎么还有命坐在这里听你说原谅呢?” 顾十里眼中的光一点一点黯淡下来。当初他想杀她是真,现在他后悔也是真!他要如何才能求得她的原谅? 高青裙站着,他坐着,这个角度让他更像一只狗狗了。她还是心软了,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已经发生的事情,再纠结也没有意义。咱们现在就当相互信任的盟友,你不再找我的麻烦,我也按照约定在你需要的时候帮你净化魔气。好吗?” 顾十里垂下眸子:“只是盟友吗?” 高青裙拖出他身边的凳子坐下,试图维护二人之间的关系:“不止,我早就把你当成朋友了,你如果有良心就认下我这个朋友,苟富贵,勿相忘!” 朋友二字让顾十里心中又生起希冀,至少不是仇人。 他不止有良心,他还有私心。他绝不满足于当她的朋友!但因为之前造成的隔阂,他得徐徐图之。 “师姐,我敬你一杯,为朋友。” “好嘞。”高青裙添上酒,与他碰杯,爽快地一饮而尽。 她脑子有点迷糊了,但魔尊认她当朋友是好事!顾十里像是个守诺的人,有他这句话,若他以后真的当了魔尊,那她在魔界也算有人脉了! 要是到时候她在仙界的名声臭了,她就去投奔魔界! 高青裙被自己的想法逗乐了,又自顾自地饮下一杯。 “师姐,别喝多了,这酒后劲大。”顾十里揉了揉额角。 高青裙迷糊地看着他,道:“你说晚了……”然后一头栽醉倒在桌上。 顾十里摇摇头,熄了暖炉,吹灭油灯,将高青裙从凳子上抱起来。 女孩无意识间被换了姿势,有些难受,双手不安分地乱抓,可外边空气冷,又紧紧抱住一个温暖的大炉子,整个人都凑上去。 顾十里抱着高青裙,打算将她送回房间,可没走两步,就被她紧紧搂住脖子,酒后滚烫的脸颊往他的脖子和下颚处凑。她像是困顿的猫咪,要找一个松软合适的地方睡觉。 顾十里抱着她的双臂不自觉收紧,肌肉不受控制地紧绷。 那片他早就想一亲芳泽的唇瓣就贴在他下颚。只要他一侧头,就能…… 顾十里强压下心猿意马,拿出前世今生都未有过的镇定将小绿茶送回房间。 他已经做过不被她原谅的事了,不能再被她讨厌。 顾十里眼观鼻鼻观心,帮她脱下披风外袍和鞋子,扯过被子帮她盖好。 他刚想离去,左手却被她牵住。 高青裙在睡梦中呓语:“顾十里,你好讨厌!” 顾十里僵住身子。她在睡梦中也是这般想他的吗? 高青裙脑袋在枕头上蹭了蹭,翻了个身,双手攥住顾十里的大手,似在取暖。 她喃喃道:“以后听话一点嘛!明明长得很好看,脾气却那么臭……” 顾十里蹲下身,悄悄把手往外抽。他低头轻轻吻过她的手背,然后将她的双手塞进被子里。 “我以后会听话的,放心。” 第94章 鸡汤任务 因为和店家说了不要打扰,他们需要饭菜茶水时会主动吩咐,所以高青裙一觉睡到大中午。 她揉了揉宿醉后有些发胀的脑袋,捞过外衣披在身上,开始穿鞋。 等等! 她昨天半夜嘴馋,在厨房里偷了两碟小菜和两壶酒,然后就遇到了顾十里。 再然后她就喝醉了。 她怎么回房间的?她的衣物是怎么脱的? 高青裙拍了拍脑袋,断片了,一点都想不起来。 算了,想不起来就别纠结了,就当顾十里良心发现,送她回的房间吧。 她还记得昨天的计划——给风逸尘炖鸡汤! “系统,炖鸡汤这件事,我不需要从抓鸡开始做吧?” 【宿主对于任务的完成方式可以自行安排,只要达到最终结果就好】 得到肯定回答,高青裙放下心来。她这个厨艺为零的小白,别说处理食材了,就连调料都放不明白,让她自己来,只会得到一锅飘着鸡毛的清水煮全鸡。 那就不是做任务了,那叫谋杀味蕾! 高青裙飞奔向后院的鸡舍,挑了一只不下蛋的老母鸡,让厨子帮忙杀鸡拔毛。 然后又上楼敲了敲玉烟眉的房门。 玉烟眉拉开房门,手中还拿着一本医书,见是高青裙,道:“青裙妹妹,有什么事?” 她扬起乖巧无害的笑:“玉姐姐,我要给哥哥炖鸡汤,想着顺便给风师兄送一碗,所以来问你风师兄的口味如何?” 玉烟眉对她想下厨有些意外:“揽镜和逸尘都已经辟谷,不需要额外进食,这么冷的天气你就别忙活了,回房间歇着吧。” 高青裙摇着玉烟眉的手臂,撒娇请求:“玉姐姐,外边大雪不便出门,我日日待在客栈闲得都要长蘑菇了,好不容易找点事做,你就指点一二嘛。” 玉烟眉拿她没办法,道:“好啦,你就少盐少油随便煮煮,别累着自己。” “嗯嗯,我知道啦!” 向玉烟眉传达她要炖鸡汤这个信息后,高青裙欢快地往楼下跑去。 系统让她给风逸尘送鸡汤,那她顺便给自己哥哥送一份,很合理吧。而且她直接告诉玉姐姐,她是为了给哥哥做鸡汤,才顺手给风逸尘送一份的,也没有错吧。 【咳咳!宿主,让你被玉烟眉发现,是让你偷偷摸摸地撬墙角被抓住,不是让你这样直接告诉她啊!你这没起到绿茶的作用!】 “你的任务上也没写要怎么被她发现呀,最后结果是一样的不就行了。” 【……】好像也没毛病。 . 高青裙让厨子帮她把鸡肉剁好,把调料备好。 她唯一要做的就是在厨子师傅的指导下,往锅里加水,放肉,焯水,再加水,最后将调好的作料放进去。 一锅鸡汤便大功告成! 高青裙宣布,这是她做过的最简单的任务! 厨子在一旁准备别的饭菜,她搬了个小板凳,守在汤锅旁边,边烤火边做做样子。不然她不好意思说鸡汤是她做的。 厨子见她坐下,便大着胆子与她说话:“仙师大人是为另两位受伤的仙师熬汤吗?” 高青裙没有丝毫架子,软软道谢:“对呀,今日辛苦大叔帮我准备食材。” 厨子大叔受宠若惊:“哪里哪里,顺手的事情,不辛苦!仙师们帮碧泽郡抓到昏睡症的妖怪,还让老天开始下雨,我们百姓对仙师甚是崇敬!要不是店主把客栈的门关得严实,好多百姓都想来参拜仙师呢!” 高青裙知道主角团在碧泽郡抓妖的事情已经流传出去了,只是没想到还有百姓想来参拜这回事。 她连连摆手:“参拜就不必了,我们只是普通修士,受不起大礼,百姓还是把香火供奉给庙里的真神仙吧。” 鸡汤中火炖了一个时辰,肉质软烂,汤汁浓稠. 高青裙将鸡汤均匀倒入两只大碗,准备趁热先端一碗给高揽镜。 顾十里挑起门帘走进后厨,见高青裙正在盛汤,嗅了嗅鼻子,道:“师姐好雅兴,竟然会下厨。” 高青裙隐约记得昨晚喝酒时,和顾十里确认了朋友关系,此刻说话就随心了些。 “待着无聊,所以给楼上的两个伤员炖了鸡汤。很香,你要不要尝尝?” 顾十里咬了一下唇瓣,幽幽地盯着她:“师姐又不是为我炖的,我怎么能尝呢?” 高青裙听出他语气中的小情绪,有些拿他没办法。砂锅就这么大,只够装两碗,没有多余的。早知道她就拿一口大锅炖着,多加点水,那就能人人有份了。 她见他手上提着药包,扯开话题:“你是来帮玉姐姐熬药的吗?炉子让给你,我先把鸡汤给哥哥送去。” 顾十里没说话,微微侧身让出厨房门口的路,见她护着汤碗小心翼翼地上楼。 他将目光投向桌子上另一碗鸡汤,走过去,端起。 …… 高青裙收获高揽镜的夸奖后,拎着托盘开心的回到后厨。 她没多看,直接端起桌子上剩下的那碗鸡汤,上楼给风逸尘送去。 “逸尘师兄,我特意为你做了一碗鸡汤,还在炉子边守了一个多时辰呢!你要不要尝尝看?” 高青裙敲门进入,端着汤碗来到风逸尘床边,用羞涩又期待的神情看着他。 风逸尘心花怒放,强忍着内心的激动,装作镇定稳重的样子:“我一介普修,何徳何能让青裙你亲自下厨?” 高青裙瞧着他眼角眉梢压抑不住的弧度,暗道:明明很激动,还在她面前装! 她将那只大汤碗捧到风逸尘面前:“逸尘师兄,我知道你已经辟谷,无需进食。但我不会医术,不能为你缓解病痛,只能用一些凡俗之物聊表心意,还望逸尘师兄不要嫌弃。” 风逸尘接过比他整张脸还大的汤碗,冲她眨了一下眼:“青裙说什么呢,我怎么会嫌弃你呢?只要是你做的,我都喜欢!” 高青裙对某人眼部抽搐的动作视而不见,道:“那逸尘师兄就快喝吧!要全部喝光哦!” 说完这句话,她明显看到风逸尘的表情有些许皲裂,但还是强行忍住了。 他冲她笑笑:“青裙的心意,我当然得全部喝光!”然后端起汤碗咕噜了一大口。 其实对于辟谷的修士来说,长期不进食肠胃的消化能力会变弱,重新进食等于给身体增加负担。高青裙瞧着那一大碗汤和鸡肉,估摸着风逸尘全部喝完得难受一晚上。 所以她刚才叮嘱高揽镜,不要多喝,尝到她的心意就好。 但在风逸尘这边,不全部喝完怎么能体会到她的心意呢? 第95章 刷锅水 高青裙笑吟吟地“监视”风逸尘喝汤,却见他吞咽的速度越来越慢,额头上还冒出汗滴。 她故意双手交握,紧张兮兮地问道:“逸尘师兄怎么了?是我做的汤不好喝吗?” 风逸尘艰难地咽下一块鸡肉,忍住反胃,勉强扯出笑容:“不会,只要是青裙做的都好喝。” 得了这句话,高青裙咧开嘴角,再次督促:“那我就放心了,逸尘师兄你快喝吧,等凉了就不好喝了。” “我……”风逸尘端着汤碗的手颤了颤,忽然放下碗,双手捂住胸口,“青裙,我内伤好像又复发了,需要躺下休息。” 他今日才知道什么叫做言不由衷!这碗汤不知道被这位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加了什么东西,难喝得像是存了十几年的酸汁,令人作呕! 偏偏这位大小姐一贯任性,从来都是被捧着,就算是他也得顺着她的意思来。若他当面拆穿她,极有可能惹得她羞恼,继而迁怒于他! 他只能出此下策逃过这劫! 日后他若是娶了她,绝不能让她研究厨艺这种东西! 高青裙瞧着风逸尘“西子捧心”般的动作,眼角抽了抽。 咋地?喝了她几口汤,还能喝出内伤? “逸尘师兄你先躺下,我去叫玉姐姐来帮你医治!” 风逸尘连忙道:“不用!青裙你先出去吧,我休息一会便好。” 高青裙也不稀罕待在这里,直接端着托盘往外走。但为了任务,她一步三回头,将戏演全套。 她“依依不舍”道:“那我就先告辞了,逸尘师兄你要照顾好自己,不要强撑。你若是还想喝汤,我明日再帮你做!” “不……不必了!” 关上门后,她听到风逸尘在里面干呕了一声。 高青裙满脸问号,有那么难吃吗?哥哥还夸她了呀! . 将两碗汤都端回来后,高青裙发现风逸尘那碗汤汁颜色有点不同。 她记得之前的汤汁浓白,还漂浮了一层金色的油脂,但那只碗里的汤,怎么那么清淡?还泛着诡异的黑色! 厨子大叔做好了饭菜,正在刷锅。 见高青裙看过去,他连连摇头:“我不知道!” 肯定有鬼! 厨子在高青裙的逼问下,才开口道:“是顾仙师将碗里的汤倒掉了,还……” “还干了什么?”高青裙厉声逼问。 厨子心一横,彻底交待:“还舀了一瓢我的刷锅水倒进碗里!” 高青裙哽住了。 大叔连忙补救:“仙师放心,那虽然是刷锅水,但我也烧热过了,不是生水,不碍事!” 这是碍不碍事的问题吗? 她辛辛苦苦守了一个时辰的鸡汤,居然被顾十里那小子这样糟蹋! 她刚才还奇怪风逸尘怎么没点反馈?被人盯着喝刷锅水能有什么反馈! 不在心里骂她就不错了! 天呐!这个鸡汤任务接下来该怎么补救啊! 高青裙怒气冲冲,准备去找顾十里算账! 【滴!任务五已完成!宿主到账10积分!】 系统积分到账的声音瞬间平息她的怒火。高青裙怔住脚步:“这也行?” 【宿主是运气好,这次是风逸尘自己作死,间接帮宿主完成了任务】 “发生了什么?” 【宿主点击任务视频回放,可以复盘任务完整过程】 高青裙把进度条拉到她离开风逸尘的房间后———— 风逸尘趴在床上,对着恭桶狂吐不止。 “高大小姐的厨艺真是不敢恭维!要不是为了哄她,我这辈子都不会吃下这么难吃的东西!” 房间外面,玉烟眉恰巧路过,听到了这句话。她本想直接推门进去,但掌心虚贴在门檐上时,莫名地停下脚步。她应该是不屑于偷听这种行径的,但房中风逸尘的语气让她觉得陌生! “等我掌控了蓬莱,要多喝几壶灵酒洗洗胃!” 房间内,风逸尘还在不知死活地吐槽。他因为内伤不能动用灵力,所以没察觉门外站了一个人。 “逸尘你在说什么?”玉烟眉还是忍不住推开房门。 风逸尘面上闪过慌张:“烟眉!你怎么来了?” 玉烟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我不来又怎么能知道你心中所想!掌控蓬莱?你作为玄机宗首徒,打算怎么掌控蓬莱?” 风逸尘只慌乱了几秒,便找到解释的方向:“烟眉你误会了!我是说等我们参加完仙盟大会,路过蓬莱时要多讨几壶灵酒来喝。我们和揽镜这么好的关系,他不会舍不得几壶灵酒的。” “真的吗?” “真的!我的为人你不清楚吗?而且我们从小到大的情分还不能让你放心吗?” 玉烟眉走到他床边,拉着他的手,郑重道:“逸尘,修仙之路艰辛,唯有坚守本心才可修成大道!还望你我之间不要出现隔阂猜忌!” “放心,我定不负你!” 画面到此为止。 高青裙看着风逸尘那张虚伪的嘴脸想吐,又担心玉烟眉越陷越深:“系统,玉姐姐这不是又被渣男哄住了吗?为什么任务判定完成了?” 【玉烟眉虽然是恋爱脑,但她不是傻子。日积月累的细节加起来,早就为怀疑提供了生长的温床。今日渣男自爆,虽然被他圆过去了,但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迅速生根发芽,直至突破恋爱脑的认知】 【宿主,接下来你便是为玉烟眉心中怀疑的幼苗浇水施肥的人,继续加油!】 . 高青裙找了半天,在楼梯转角处揪到顾十里。 “小师弟,你为什么把我的汤换成刷锅水?”她抬头注视着他的神情,想要研究他的行为动机。 “所以,师姐是为风逸尘来向我兴师问罪的?”顾十里语气冷硬,抿紧嘴唇,一副拒不认错的模样。 高青裙知道和这样的孩子不能来硬的,反正她的任务已经完成了,顾十里干的坏事也算帮玉姐姐出了一口渣男的恶气,便不再计较了。 她抬起双手捏住他绷得像苦瓜的两颊,轻轻将他的嘴角拉出上扬的弧度,道:“不是问罪。我是想来问你,明天你想要什么样的生辰礼?” 第96章 暴露 顾十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她眼眸中亮晶晶地,琥珀般的眼瞳中只倒映了他的身影。 她神色欣喜,似乎已经在憧憬明日如何帮他过生辰。 顾十里的脸颊被她揪着,十指冰凉的触感却点燃了他体内的躁动。 他发现了一个新大陆!眼前这个和前世截然不同的“高青裙”,似乎和他一样有“奇遇”! “师姐怎么知道明日是我的生辰?” 高青裙和他对视的眼睛僵硬地眨了几下,不确定地结巴道:“你的生辰,额……蓬莱的弟子名册上有呀!”他们是同门,就算之前关系不好,知道生辰很奇怪吗? 顾十里轻笑出声,玩味地看着她:“可我在弟子名册上填的并不是冬月十四。” 高青裙心虚地收回双手,默默往后挪了一步:“那就是我记错了……” 她退,他便进。 顾十里紧逼着上前一步,低头去瞧她躲闪的双眼:“师姐没记错,明日的确是我的生辰,可师姐是怎么知道的呢?” 高青裙暗道不好! 她怎知道?当然是原着上写的!魔族在冬月十四,大雪节气的那天,屠了一个宗门给魔尊当生辰礼!所以这个日子她记得特别熟! 顾十里瞧见她面上的慌乱,心想不能逼得太紧,便转移了话题:“可能是我和哪个师兄弟说漏嘴了,他们告诉了师姐。” 他越这样说,高青裙心里就越慌!顾十里是什么样的人?他怎么可能把自己隐瞒的事说漏嘴? 他这就摆明了在怀疑她! 高青裙欲哭无泪,她好心想给他过生日,结果暴露了自己,真是好人没好报! 她硬着头皮道:“师弟,既然明日的确是你的生辰,那你有没有想要的生辰礼?” “先欠着吧。”顾十里颇为嫌弃般地环顾四周,摊摊手,“咱们暂时困在此处,就算我想要什么,师姐也不能变出来给我呀。” 高青裙摸了摸手上的储物戒,打算加重预算,用灵宝来“贿赂”顾十里:“你就没有什么想要的灵宝法器吗?只要我这里有的,都可以送给你!” 顾十里撇撇嘴,在绝对的实力面前,灵宝法器根本没有吸引力。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眼前人:“那些不过身外之物,我最想要的不过是师姐——” 高青裙倏地看向他,他则慢悠悠地接了一句,“的净化之力。” 高青裙被他的断句吓得咽了口唾沫,讪笑道:“那好,就先欠着,等你什么时候有想要的东西了,就来和师姐说,师姐帮你买!” 顾十里一挑眉,配合道:“好。” . 高青裙离开顾十里后,迅速钻进高揽镜的房间。 她悄悄在高揽镜耳边问:“哥哥,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 高揽镜不明所以:“冬月十四,大雪节气。怎么了?” 果然,哥哥不知道明天是顾十里的真实生日!顾十里说的是真的! 高青裙还不死心,又换了个问法:“那你知道顾十里的生辰是在哪一天吗?” 高揽镜挠了挠鬓角,思索道:“额,具体哪一天我记不清了,但应该是六月,入夏的时候。你突然问这个做什么?” 高青裙彻底心碎,笑的比哭还难看:“没、没什么!哥哥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高揽镜瞧着妹妹风风火火地来去,想着她一向跳脱,也就没管那么多。 高青裙逃回房间,钻到被子底下当鸵鸟。 “系统!我好像暴露了!原着中没说过顾十里在蓬莱用的是假生日呀!” 【……原着的确没提到……】 “我被原着坑了!系统快帮我想办法!顾十里那么聪明,肯定会怀疑我的身份!” 【额——建议宿主放宽心。宿主又不是夺舍重生的孤魂,就算他要拿符咒测你也测不出来什么】 “系统,为什么偏偏只有和顾十里有关的剧情出现变动?而且他身上似乎还有很多秘密,我一点都不了解!这样很被动!” 【《虐恋仙途》是个呼声很高烂尾文,所有坑都没填,连男女主和反派的结局都没写,所以被小世界管理局选中改造。顾十里的背景应该是在生成小世界的时候,被小世界自动补全了。但这些自动补全的内容,系统暂时无法掌握。】 “呜呜呜,系统,要你何用?” 【给你发布任务,发放积分】 “呜呜,你还回答,显得更没用了!” 【……】ok,它当哑巴。宿主的心思真难猜! . 转眼到了第二日,和往常一样,客栈里依然只有高青裙这个闲人在溜达。 她知道顾十里把礼物先欠着的意思是,不想被别人知道他真实的生日。 他十岁入蓬莱,十五岁成为内门弟子,今日是他二十岁生辰。 高青裙因为身份可能暴露的事情有些忌惮他,此刻又有些同情他。顾十里在蓬莱的十年生辰都是这样冷冷清清,一个人默默度过吗? 解烁星托人送来一筐荸荠,敲了门之后,放在门口就走了,没有露面。 小二打开门,将半米多高的大筐抬进大堂。 小二边抬边对高青裙道:“解大公子隔三差五往仙师这里送东西,全都不露面,看来是城中大雪,需要抢修的地方太多了,忙不过来。” 店主笑盈盈地关紧大门:“解大公子有心了,这是碧泽郡的传统,大雪时分食荸荠,开胃消食赛雪梨!” 高青裙自然知道解烁星的用心,在碧泽郡一年多的干旱背景下,这一筐荸荠的价值不可同日而语。 她装了一篮子给媚娘送去,自己留下一小篮,剩下都给店主和小二分了。 高青裙无聊地坐在大堂里,边烤火边削荸荠。但因为嘴馋,没有能留下的,削出来的果肉全进了她的肚子里。 清脆可口,甘甜多汁,好吃得让她差点把舌头咬掉! 顾十里突然出现在她身后,道:“荸荠性寒,不要贪嘴。” 高青裙拿刀的手一颤,默默吐槽:顾十里走路还是没有声音,而且怎么越来越喜欢管着她了? 她不喜欢被管制的感觉,所故意和他对着干,又拿起一颗荸荠用小刀划拉。 顾十里在她身旁坐下,静静地看着她继续削皮。 他已经提醒过她了,但她不听,他也没有办法。总不能把荸荠没收吧? 高青裙细细雕琢了半晌,削出一块形状堪称完美的果肉,却第一时间伸到顾十里的嘴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生辰快乐,顾十里!” 不是蓬莱宗只有假生日的小师弟,而是有着魔族血统的真实的顾十里。 生日快乐,顾十里! 第97章 顾家来信 顾十里瞳孔震动。 多久没有人对他说生辰快乐了? 自从五岁时那个女人嫁人后,他的生辰就变成了六月。可就算是六月的那个假生辰,也没有人对他说生辰快乐。 他张嘴咬住这块含着生辰祝福的荸荠,刚想说些什么,左耳边忽然冒出金色的灵蝶。 高青裙不清楚这是什么,只见顾十里伸出一指,灵蝶飞到他指尖。他口中念出蓬莱的传讯咒,灵蝶便化为几行浮空的小字。 原来是蓬莱宗专门给顾十里的来信。 ———— 顾师兄,你有家书送到蓬莱,现转送给你。 吾侄十里亲启: 十里少时离家距今已有十载,顾家未尽抚养之责,吾深感愧疚。近日吾妻杨氏身体抱恙,恐难熬过冬日,只盼能再见十里一面,弥补十年缺憾! 盼速归。 百谱郡顾兴富。 ———— 顾十里展开灵蝶时没避着高青裙,所以她看到了这封家书。 顾十里竟然还有家人?她记得顾十里的母亲是人类,父亲是从魔域逃出来的魔族,但早已双双离世。 难道是他母家的人? 可为什么母家的人也姓顾?顾十里是随母姓吗?信中提到杨氏又是谁? 顾十里收回手,信件的字迹消散在空中。 杨氏……病重了吗? 上辈子他魔气暴露是因为,仙盟大会决赛前夕,顾家以杨氏的名义托人送给他一块黑玉吊坠,说是可以静心凝神。 他不疑有他,随身佩戴,结果却被黑玉中隐藏的煞气激起了魔性,最终坠入魔域。 上辈子他没想过和黑玉有关,直到这辈子鼠妖拿出黑玉时,他才恍然大悟! 顾家有很大的问题!甚至,他怀疑杨氏背叛了他! 他心中有疑虑,但不想前往百谱郡确认。他怕得到让他失望的答案! 杨氏对他有恩,就算是被她背叛,他也不会杀她! 顾十里在接到这封家书前,一直是鸵鸟心态,不敢去确认真相。 可这封上辈子没接到过的家书上写着,杨氏病重,熬不过这个冬日了! 仙盟大会在明年初夏,若上辈子杨氏真的在冬日病逝,这说明杨氏可能没有背叛他! 用“可能”这个词是因为,若杨氏无意间把他的身份泄露出去了,也是背叛! 顾十里慢慢咀嚼着高青裙喂给他的那块荸荠,沉思道:“看来我得去一趟百谱郡。” 高青裙拉过他的手腕,指着窗外的飞雪道:“眼下风雪正狂,你一个人怎么去?冒雪御剑千里吗?” 他垂下眼眸:“杨氏是对我很重要的人……” 他还没开始解释,就听到女孩软软的声音简短而坚定地响起。 “我陪你去。” . 高青裙拿出式神宝车,顾十里将宝马式神套在车前。 高揽镜的伤口已经结痂,可以下地走动。他皱眉看着地上有膝盖那么厚的积雪,不赞成道:“青裙,你一定要跟着去吗?雪地急行,就算是宝车也不安全。” 高青裙将店主帮忙整理的食物装进储物戒,道:“哥哥,我已经是元婴修士啦!虽然赶不上你们的修为,但自保是没问题的。你就不要那么担心啦!” “可是……” 见高揽镜还要再劝,高青裙道:“小师弟这次家书来得急,不管是喜是丧,都得回去看看。可百谱郡路途遥远,小师弟一个人去的话,若是出现什么意外,又联系不上我们就麻烦了! 而我戴着蓬莱玉,可以随时和哥哥联系,等那边事情解决后,无论我们是回来汇合,还是你们伤好后去找我们,都能方便商量。” 高揽镜还是不放心:“那我们也一起去!” “不行!哥哥你的伤口才刚愈合,万一路途颠簸裂开了怎么办?你就在这里好好养伤,玉姐姐你要帮我看住哥哥!” 玉烟眉也劝道:“揽镜,青裙说的没错。历练途中情况复杂,若我们兵分两路,的确需要类似蓬莱玉这般能随时互通的法宝保持联系。” 高青裙赞同地点点头。 为了大局考虑,高揽镜只能目送妹妹和顾十里登上式神宝车出远门。 顾十里那小子要是没保护好青裙,回来就等着被他打断腿吧!哼! . 确定好百谱郡的方向后,高青裙直接将式神宝车调试到最大速度。 雪地人少,他们白车白马又速度飞快,不怕被人发现。 并且宝车和灵马都十分智能,会自己找大路走直线,遇到村社城镇也会自动绕行,完全不用操心。 高青裙在宝车内生起暖炉,拿出毛毯盖在腿上,手中还捧着解烁星做的用灵力驱动的汤婆子。 她惬意道:“哥哥的担心都是多虑了,咱们宝车上什么都有,又暖和又平稳,不出意外明早就可以到达百谱郡。” 顾十里看她“全副武装”地窝在座垫上,像个躲在毛球中过冬的猫咪,软软的,暖呼呼的。 他强迫自己移开目光,一直盯着她看,会吓着她吧。 高青裙在储物戒中摸索一番,掏出一块油纸包裹的糕点。 她将糕点放在茶几上,慢慢将油纸拨开,一股淡淡的桃花香充斥在车厢内。 “这是我用干桃花泡出来的桃花茶做的糕点,虽然比不上你做的桃花酥,但好歹有点桃花的香味,你尝尝看?” 这是她昨晚突然想到的,或许顾十里在生辰当日,最想尝到的就是母亲曾经做过的桃花酥的味道吧。 所以她又半夜摸去了后厨,用做蛋糕的方式做出这块糕点。只是打发蛋清这一步真是搅得她胳膊疼,差点练出麒麟臂! 顾十里珍重地捧起这块并不算好看的糕点,咬了一小口,道:“很香,很甜。” “没想到能在生辰这天尝到桃花的味道,师姐,谢谢你。” 第98章 师姐想听故事吗 式神宝车速度极快,将车窗外的景色拖出残影,白茫茫的看得人眼花。 他们中午出发,往西北而去,途经黛螺河时,高青裙还以为式神宝车要绕路寻一座桥过河,没想到它直接腾空而起,飞跃了百米宽的河面。 高青裙全程稳稳地坐在车内,没感到丝毫晃动。 不愧是宝车! 平稳的路程甚是无聊,高青裙找话题道:“既然式神宝车能飞起来,那能不能直接脱离地面,在云上疾驰?” “驾驭车座腾空而行,需要洞虚境的修为。”顾十里规规矩矩地坐在宝车后方的软榻上,闭目养神,腿上盖着高青裙非要给他盖上的毛毯。 有一种冷,是师姐觉得他冷。 说到洞虚境,高青裙偷偷打量顾十里,他在龙女的梦境中完全魔化过,他那时的修为有没有洞虚境呢? “师姐在看什么?”顾十里闭着眼睛道。他能感受对方盯着他的目光。 “在看你,很好看。”高青裙一本正经道。她也没说谎,顾十里不发疯时的颜值还是很养眼的。 顾十里将脊背挺得更直,面上神情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对容貌上的赞美不屑一顾。唯有耳尖不受控制地偷偷发烫。 从前他只觉得这副皮囊是累赘,当他跌进泥潭时,这张脸便成了羞辱他的利器,会给他带来更多危险。如果可以,他宁愿舍弃这副容貌! 但,她刚才夸他,很好看。 顾十里悄悄舔了舔上颚。这是不是说明,这副皮囊在某些时候也有点用处? 高青裙调戏完小美男后,依旧趴在窗边留恋倒退的景色,全然不知某人已经完成了一轮自我肯定。 没有高青裙主动说话,车厢内又是一段长久的沉默,连暖炉内的炭火也只小声的低吟。 顾十里睁开眼,看着她趴在窗边的身影,忽然打破沉默道:“师姐,如果你怀疑一个对你很重要的人背叛了你,你会怎么办?” 高青裙瞬间竖起耳朵。一般能做出这种假设的人,就是提问者本人。 她放下车窗帘,用自然而坦然的语气道:“既然是很重要的人,为什么不亲自去问问她呢?” 很多遗憾和误会就是因为双方没长嘴!都说是很重要的人了,去求证一下有那么难吗? 顾十里颔首:“师姐说得对,的确得亲自去问问她。” 高青裙活动活动手脚,然后和他并排坐在后排的软垫上,还把腿搭在侧边的座位上。顾十里已经被她纳入朋友范畴,而且还是相互之间知晓很多秘密的朋友,所以在他面前也无所谓要不要形象了。 顾十里瞥了她一眼,悄悄弯了嘴角。他喜欢见到她不为人知的一面,这样他就能比外人了解到更多的她。 高青裙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手中的汤婆子,道:“本以为明天早上就能到达已经很快了,没想到干坐了一下午腰酸背痛,真是难受!” 顾十里侧头看着她:“师姐想听故事吗?” 高青裙手上的动作停下,惊讶地看着他。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大反派难道要给她讲故事解闷? 荣幸之至! 她坐直身子,看着他的眼睛,道:“只要你愿意说,我愿意听。” 顾十里沐浴在她的目光下,感觉被和煦的春风包裹,不自觉地想要敞开心扉。 盯着暖炉里跃动的火光,他目光放空,缓缓道来。 “从前有个小孩,刚出生便父母双亡,他的姨母孤身一人带着他躲避仇家。可姨母是个弱女子,四处躲藏花光了盘缠,只能在小孩五岁的时候,嫁给和小孩同姓的一户富商当继室。 富商家的嫡子比小孩大五岁,时常欺负小孩,但姨母告诉小孩要忍。因为他们还有仇家,小孩将来长大了还要为父母报仇,小不忍则乱大谋。 后来小孩外出学艺,在最接近仇家之时被姨母送的东西陷害,失去了报仇的机会。他们告诉小孩,姨母已经有了自己的女儿,不再和他是一路人。姨母放弃了复仇,也放弃了他。” 说到后面,顾十里清冷的话音中夹杂了些气声,如风吹竹林,带不走孤傲却留下沙沙叶响。 高青裙见他腿上的毛毯滑落在地,弯腰帮他扯上去,无意间碰到他的手背才发现,他双手冰凉。 她连忙将手中的汤婆子塞到顾十里手中,暖和的掌心也覆上他的双手。 他讲的这个故事并不美好,背叛会让人凉了心,进而凉了身。 高青裙捧着他的手背道:“可那些都是‘他们’说的不是吗?姨母并没有亲口告诉小孩她放弃了他。” 顾十里从回忆中抽离出来,发觉手心和手背的温度,心中生出暖意。小绿茶似乎有一点在乎他。 他将汤婆子推回她手中,摇摇头表示他没事。 他接着道:“后来小孩的确发现,姨母似乎在陷害他之前便离世了。那个重要的人没有背叛他,而他却即将要失去那个人了。” 最后一句话把高青裙听糊涂了。 救命!顾十里这个故事在暗示什么?小孩后来发现姨母早就死了,然后又说即将要失去姨母? 这个故事的时间线不正常! 如果故事中的小孩是顾十里,但他待在蓬莱近十年,什么时候出去报仇过?又什么时候被陷害过? 而且,他口中的姨母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 高青裙发现顾十里背后有一团巨大的迷雾,而她对他的背景一无所知! . 顾十里讲完小孩的故事后,像是转移话题般,又接着杂七杂八地讲了许多别的仙门的故事。 高青裙听得昏昏欲睡。多来点小孩的故事吧,这种科普性的仙门密宗,她一点兴趣都没有!而且说都说完了,再来转移话题,当她听不出来故事里的小孩就是他自己吗? 从玄机宗讲到奉一宗后,顾十里肩膀一重,高青裙的脑袋歪过来。 他低头看去,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倒影,唇瓣无意识地嘟囔,睡得还挺香! 顾十里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道:“你的心还真大。” 若不是怕不被原谅,他可不想当什么正人君子。 顾十里将毛毯拉到她的肩膀,单手搂住她的腰,让她稳稳地靠在自己肩上。 如果这次旅途没有尽头就好了。 在马车上,只有他和她。 第99章 多谢师姐疼惜 高青裙一觉醒来,发现自己竟然靠在顾十里的肩膀上睡着了! 她连忙擦了擦嘴角,还好没有流口水! 高青裙微微抬起头,见顾十里闭着双眼,呼吸均匀还没醒来,便想轻轻挪开他放在她腰间的手,打算逃离“案发现场”。 “师姐。”顾十里叫了她一手,单手将正在“逃狱”的女孩搂回怀中,“早安。” 高青裙半边身子撞进顾十里怀里,结巴道:“早…早安,小师弟。” 顾十里眉尾微微挑动,手臂规规矩矩地放在她腰间却不撒开。他低头看着她,委屈中又带着那么一点坏笑,道:“师姐枕着我的胳膊睡了一晚上,它现在好麻,不听使唤了。” 高青裙掀起眼皮瞪着他。手麻还有力气搂着她吗?说谎不打草稿! 宝车的速度慢下来,周围渐渐响起嘈杂的人声。 顾十里从窗帘缝隙中向外看了一眼,道:“师姐,百谱郡到了。” 高青裙连忙推开他,对着宝车上装饰的镜子整理发髻。 顾十里被推了一把,也不恼,反而笑道:“师姐放心,发髻没乱。这又不是去见公婆,没必要这么隆重。” 高青裙梳头的手一抖,羞恼道:“什么隆重?女孩子早上起来梳个头不是很正常吗?你们男孩不梳头才奇怪吧!” 说着,她看向顾十里的发顶,那里只有黑色发带束起来的长发马尾。他没带发冠! 昨日是他二十岁生辰,没有人为他举行束冠礼。 他缺一个有亲人长辈参与的冠礼! . 一路往西北而来,途中风雪先是变大,在接近百谱郡时逐渐变小。 马车停在百谱郡城外时,高青裙探出头观察四周景色。地面枝丫上都只有薄薄的一层积雪,气温也没有那么低,空气中含着饱满的水汽,让人心旷神怡。 顾十里在过守城关卡时,向守卫询问顾家的位置。没想到守卫问都没问是哪个顾家,只看了一眼式神宝车的外观,便道:“城北二巷第三户。” 高青裙摸着下巴思索,看来顾家在百谱郡还是个有头有脸的大户人家。怎么十年来对顾十里这个侄子一直不闻不问呢?原主还以为顾十里是个乡野出生,无父无母的孤儿,所以可劲儿欺负他,没想到顾十里还有这么一宗富亲戚。 宝车在顾府正门前停下,踏雪白马和琉璃香车引得路上行人围观。 守门的小厮见来了贵客,立即迎上来:“请问是哪位贵客到访?小的好去通传一声。” 高青裙刚想开门,被顾十里拦住了。他坐在马车里巍然不动,冷淡道:“蓬莱宗,顾十里。” 外边的小厮听到顾十里的名字,吓得滑了个趔趄! 他哆嗦了半天,才结巴道:“表少爷回府,小的这就去通报老爷!” 高青裙听着小厮颤抖的声音,戳了戳他的胳膊:“小师弟,你从前的名号是有多吓人呀,怎么十年没回府,还能将府里的下人吓成这样?” 顾十里叹了口气:“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他这么怕我,大致是觉得闹鬼了吧。” 高青裙捕捉到顾十里语气中丧气的因子,在他眼前打了个响指,霸气道:“看来这家人不是好相处的,小师弟从前受了什么委屈尽管告诉我,师姐今天来给你撑腰!” “师姐这是护短吗?” “当然!我蓬莱的人,只有我能欺负,外人配吗?” 正说着,顾府大门嘎吱刺耳地打开,一道高亢尖锐的青年男声从府内传来。 “顾十里那小子居然没死在外边?还说他是从蓬莱宗来的?可笑!十年前我把他揍得屁滚尿流,就他那小身板能入得了蓬莱仙山的法眼?可别是在外边讨了十年的饭,活不下去又回来找我爹卖惨!” “大少爷,表少爷他……” “什么表少爷!顾家只有一个少爷!那就是我顾乐游!” “是是是!那个野种自然是连大少爷一根脚指头都比不过!” 顾家大门敞开却不见人影,这门后的一唱一和倒是中气十足地传到街道上每一个路人的耳朵里。 高青裙扒在车窗上,从窗帘缝隙往外瞧,心想,说这话的顾家少爷,不就是想给顾十里一个下马威吗? 不但不把人请进府,还故意把人晾在府外羞辱一通。 人品真是不敢恭维! 刚才顾十里拉住她,不让她下车,肯定是预料到了这一幕。 她凑到顾十里耳边,悄声道:“小师弟,从前就是他欺负你吗?师姐去帮你教训他!” 顾十里拉住她的手腕,道:“多谢师姐疼惜,只是时机未到,我得先看看姨母的情况如何。” 高青裙瞧着自己被捏住的手腕,不自觉咽了口唾沫。疼疼疼惜?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顾乐游和小厮躲在门后唱了半天的独角戏,却发现门外没有丝毫动静。 没有出现他想象中顾十里受不了羞辱破口大骂的场景,也没有顾十里折尽尊严低声下气求他的场面。 顾乐游一把揪住小厮的耳朵:“你丫胆子肥了,骗我是吧?” “少爷我哪敢骗您呀?你看,就是那辆马车,他就在马车里面!” 顾乐游顺着小厮指的方向看过去,看到一只通体纯白威风凛凛的宝马,眼中闪过惊艳。他接着看到宝马身后镶着琉璃车窗,挂着四角檐铃的气派马车,突然意识到,小厮说顾十里那家伙就在马车里! 他心底生出熊熊嫉妒,不管真假,那个低贱家伙凭什么配坐在这样华贵的的马车中! “顾十里!是不是你?吱个声!别像个偷了别人马车的强盗一样不敢露面!” “你说谁偷车呢?” 马车内传出一个娇俏的女声。车门打开,一道纯白的身影缓缓走出来。 第100章 近乡情怯 顾乐游双目一眨不眨地盯着马车内走出的绝色女子,甚至忘记了呼吸! 肤如凝脂,眸如皓月,雪色的披风下掩映着嫩绿的裙摆,瞬间夺走四周所有色彩。 好美!像仙女下凡! 高青裙站在高高的马车上,顾乐游站在地上,脑袋只到她腰间。她难得有用鼻孔看人的机会,铿锵反击道:“你是顾家的大少爷对吧?顾老爷亲笔来信请十年未见的表少爷回府叙旧,怎么到了门口还得先听你放一串臭屁?你是昨日吃多了巴豆,特意憋了一晚上想在大门口放给街坊邻里听的吗?顾大公子的待客之道可真是‘别致’!” 被指着鼻子骂了一通,顾乐游才回过神来,意识到马车上这个绝色女子和顾十里是一伙的!他瞬间觉得她面目可憎! 生得这么好看,还和顾十里那种贱人混在一起,定然也不是什么好货色! 顾乐游仰着头,将下巴翘到天上去了才勉强能和对方对视,他呸了一口,鄙夷道:“你又是什么东西?敢这样和本少爷说话?顾十里口口声声说他是从蓬莱回来的,切!正经修士出门怎么还带着狐媚妾室随行伺候啊?他此刻还不敢露面,只怕是精气都被榨干了吧!哈哈哈!这么明晃晃地骗人也不怕被拆穿!真是可笑!” 高青裙见识到了顾乐游的无耻,怒骂道:“妾室?你哪只眼睛看姑奶奶我像妾室?” 高青裙话音未落,身后的马车里扇出一道劲风,一下子将顾乐游掀翻在地。 顾乐游摔了个狗吃屎,鼻下淌出两道嫣红。一只黑色靴子踩在他面前,距他的嘴只有一寸。他挣扎着从地上抬起头,一眼便认出顾十里。 那张他做梦都想毁了的妖孽般的脸,他一辈子都忘不掉! 小时候就和他姨母一样是个天生会勾引人的货色,长大了更甚! 顾乐游结结实实地摔在早晨结冰的路面,一时间动弹不得。他愤恨地瞪着顾十里,想用眼神把他撕碎! 顾十里一丝眼神都没分给他,对吓傻了的小厮沉声道。 “带我去见我姨母!” 小厮被顾十里的气势镇住,不自觉地想给他带路。 顾乐游大怒! “站住!我看谁敢去!那个病痨鬼肯定活不过这个冬天!谁敢踏进她的院子把晦气招出来,我就把谁扒光了丢进雪地里!”顾乐游趴在地上,指着小厮还有门口聚集的下人叫嚣威胁。 顾十里眼眸染上绮丽的血色,心底的戾气不断升腾。只要他愿意,这个趴在地上像蛆虫一样蠕动的杂碎,一根头发丝都不会留在世上。 现在还不到时机,他要先确认姨母的情况再做打算。 顾十里看向顾府大门,直接抬脚踩在顾乐游的手背上,牵起高青裙的手腕,从正门进府。 顾乐游趴在府外捂着左手杀猪般地惨叫。 “顾十里!老子要杀了你!” . 顾府内其他下人都比较有眼色,直接将顾十里带到杨氏的院子。 顾府没有解渔舟的郡守府大,但花园水榭一应俱全,足见顾府家底殷实。 可杨氏的院子很偏僻,院子旁边堆满了枯枝积雪,似乎无人打理。 高青裙暗暗观察,直觉不对劲。杨氏虽是继室,但好歹也是正妻,住的院子怎么这么简陋? 顾十里一推开院门,浓郁的药味扑面而来,女子沉重的咳嗽声在里屋响起。 院子里伺候的丫鬟见到陌生男子进入后院,想拦又不敢拦。 顾十里径直走到里屋门口,却迟迟迈不动腿。 见他如此,高青裙想到一个词,近乡情怯。她拍拍他的肩膀,道:“不如我先帮你进去看看情况?” 顾十里似是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她,点了点头。 高青裙撩起厚厚的门帘,又推开木制房门才进到室内。 室内的药味浓重得呼吸不过来,为了保温,门窗都被厚厚的帘子遮住,光线很暗却没点灯,只有屏风后的暖炉里发出橘色的火光。 高青裙蹙了蹙眉头,这间房看似温暖,却并不利于病人养病。特别是这个燃着碳火的暖炉,在密闭的空间里极易造成一氧化碳中毒! 就算平时丫鬟开门进出时能交换些新鲜空气,但屋内的氧气浓度还是远远低于平均值。 古人不至于没有这种常识。 “咳咳……雀儿,帮我倒一盏茶。”杨氏咳嗽着,嗓子火辣辣地疼,将方才进门的人影当成丫鬟雀儿。 高青裙连忙从桌上的茶壶里倒出一盏茶,但茶水是冰凉的。 她想叫丫鬟去烧热水,但杨氏咳着又等不及。 顾府这样大户人家的主母病重,不应该全府都在跟前伺候着吗?怎么院子里只有一个小丫鬟?连桌上的茶水都是冷的? 她用灵力把手中的茶水加热,端着茶盏绕过屏风,来到杨氏床前。 床上躺着一个头戴绒布抹额的中年女子,面色苍白,眼角有些许细纹。虽然病容憔悴,仍能看出面善的模样。 “杨夫人,水来了。” 杨氏听到陌生的声音,睁开眼,看到一个秀气乖巧但仍然容色逼人的姑娘。 杨氏一眼便知她不是府中人,甚至不是本地人。府中下人只会唤她大夫人,外人若要称呼她也只唤她顾夫人。 杨夫人这三个字,倒是少见。 “咳咳咳……”杨氏在床榻上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高青裙忙扶起她的身子,偷偷用灵力给她顺气,然后将水喂到她口中。 杨氏借着高青裙渡的一丝灵力,终于止住了咳嗽。她靠在床头的软枕上打量她,气息微弱地询问:“我从未在府中见过姑娘,敢问姑娘是何方人士?” “蓬莱。” 第101章 指腹为婚 高青裙本想直接对杨氏说顾十里在外面,但想着重病之人切忌大喜大悲,便打算缓缓铺垫。 杨氏瞪大了眼睛:“蓬莱仙山的人怎么会出现在此处?” 高青裙语气轻轻,缓缓道:“顾老爷给蓬莱寄了家书,告知顾十里你的病情。” 杨氏捂着胸口,喘着粗气:“我千叮咛万嘱咐,求老爷不要告诉十里,他怎么还是背着我寄了信!” 杨氏缓过气后,突然反应过来,颤声道:“姑娘既然已经来到府上,那……十里呢?” “他很担心你,此刻就在门外。” 杨氏眼中闪过一丝惊喜,随后又痛苦地闭上双眼:“让他不要回来,偏要回来!大计未成,回来又有什么用!此刻倒是站在门外不敢见我了。哼!不见!” 高青裙见杨氏嘴上说着不见,攥紧的双手已经暴露了她心中的想念。 她转身打开房门,看到顾十里垂着头,有些丧气模样,知道他听到了杨氏说不见的话。 她一把将杵在门口的顾十里拉进房中。不管二人之间有什么误会,见面了还不好说吗? 顾十里被高青裙拉着往前走,来到床前僵硬地唤了一声:“杨柳姨母。” 杨氏怔怔地看着他,神情恍惚,仿佛通过他看到了其他人:“你长高了,容貌越来越像你父亲,眼睛像母亲。” 顾十里也静静地观察她,见她发间已生华发,身形消瘦,容颜不似当年,道:“我来晚了。” 高青裙在两人之间来回观察,这对十年未见的姨侄之间怎么这么生疏?简直不像亲生的。她还以为会见到顾十里和杨氏抱头痛哭的叙旧场面呢! 杨氏摇摇头,忽然想到了什么,神情焦虑地指着顾十里:“当初说好了大仇得报之前不要相见!我容貌不显,隐姓埋名多年,且都夜夜睡不安稳,总觉得被人监视了!更何况你这张脸!你今日一露面,极有可能暴露身份!若被他们发现了,今后的路要怎么走,你想好了吗?” 顾十里见杨氏的身体已经是强弩之末,心心念念的仍是报仇,便知道上辈子陷害的他的人不可能是杨氏! 仇,他要报。陷害他的人,他也要揪出来! 只是这辈子他不想再满心满眼地只有仇恨,他想要从无尽的黑暗中被救赎,也想要拉一把因自己深陷泥潭的人。 顾十里蹲下身子,与杨氏平视:“姨母,仇恨怎么比得上活人重要?你能活着等到我,对我来说已经是万幸。”不然他本不富裕的生命中,又多了一个遗憾! 杨氏一愣,瞬间红了眼眶:“你这是要为了我放弃复仇?我不过是个低贱的下人,不值得!” “姨母!”顾十里严肃打断她,“既然我叫你一声姨母,就是一辈子的姨母!你低贱,那我又是什么?” 杨氏捂住嘴,从指间溢出悲痛仇恨的啜泣:“你明明是尊贵的……” 顾十里笑着摇摇头,岔开话题:“姨母有一个女儿是吗?” 杨氏看了一眼边上的小姑娘,意识到自己失态了,差点就在外人面前暴露了十里的身份。她压下心中万般情绪,道:“是,自从我病后,怕过了病气给她,就让她去乡下的温泉庄子上了。” 顾十里想起前世被背叛时,对方说姨母已经有了自己的女儿,放弃了过去,也放弃了他。 此刻误会解除,他心中不再愤怒,反而想让她真的如那人所说般,放下。 “姨母可以试着忘记过去的事,为了女儿,好好活一遭。” 杨氏捂着胸口,里边隐隐作痛。她叹了口气,平静道:“我怕是时日无多了。之前总怕撑不到你报仇的那天,现在老天仁慈,让我提前见你一面,也算是个善终。” 顾十里心中说不上什么滋味。他想到十岁那年被迫出门远行,跋山涉水最终住进蓬莱宗最下等弟子宿舍的那个晚上,他躺在靠窗的床上,看到了天边的月亮,也梦到了杨姨。 他其实没有丝毫对父母的印象,记事起就是杨姨带着他东躲西藏,逃过一次次追捕。杨姨对报仇很执着,执着到发现他越来越像母亲后,为了不暴露身份,将年仅十岁的他赶出家门,让他独自去寻蓬莱山,去拜师修炼,不报完仇不准回来。 他那时第一次认识到,这就是分离吗?明明还活在世上的两个人,为了报仇便再也不见一面! 顾十里攥紧手心,起身道:“你不会死,我会寻灵药救你。” 高青裙站在一旁听着他们的隐秘,坐也不是,走也不是。 顾十里要报仇?是杀害他父母的仇人吗?这一点原着中也没有提到。顾十里成为魔尊后,屠戮了很多地方,不知道他的仇家有没有死在魔族士兵的铡刀下。 而且眼前这个顾十里怎么这么“通透”?他作为最大的反派,难道不应该为了家仇心怀怨恨,心理阴暗,不择手段吗? 居然还在这里劝别人放下仇恨? 这个世界怎么了? . 杨氏看着眼前这个坚定的少年,和记忆中总扬着桀骜小脸的孩童已经截然不同。 他收敛了浑身不安的刺,沉淀成如今波澜不惊的样子。 他真的长大了。他母亲见了应该会很欣慰。 “姑娘,”杨氏叫了高青裙一声,指着她身后的柜子道,“麻烦姑娘将左手边的匣子帮我拿过来。” 高青裙应声照做,找到匣子递给杨氏。 杨氏手上无劲,试了几次才将匣子打开,然后对顾十里道:“昨日是你二十岁生辰,为了赶路没好好过吧。我早就托人备好了发冠,现在你回来了,刚好。” 高青裙见杨氏颤着双手将一顶黑金发冠从匣子中拿出,发冠上镶嵌白玉翡翠,在人间称得上贵重。 杨氏将发冠递给顾十里,遗憾道:“可惜我没能为你操持冠礼,也无力为你梳发。” 高青裙也觉得顾十里缺一个有亲人见证的冠礼,不想让他留下遗憾,便道:“我来为他梳发吧,梳好后再由夫人为他戴冠,不知这样可好?” 杨氏对她的提议有些惊讶,梳发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做的。她看了顾十里一眼,心中有了些猜想,和蔼道:“有劳姑娘了。” 顾十里全程没意见也没说话,搬了板凳坐在床边,任由高青裙将他的发带扯落。 三千青丝如上好的绸缎在高青裙手中滑动,发质好得让她这个女生都嫉妒。她拿着梳子将他的发丝从头梳到尾,从两边梳到中间,然后在发顶重新梳起一个马尾。 顾十里能感觉到她的手指从他发间穿过,梳子梳过的头皮一片酥麻。 素手纤纤玉梳头,结发夫妻也不过如此。 高青裙将马尾固定住,然后让顾十里低下头方便杨氏帮他戴冠。 黑金白玉冠将他的马尾比平日束得更高,配上她做的赤兔披风,又利落又好看。 “好看。”杨氏慈爱道。 “好看。”高青裙冒着星星眼,花痴道。她一直是个颜控,这一点从没变过。 面对夸赞,顾十里破天荒地低下头,面上升起一抹红晕。 高青裙帮顾十里梳好头后,便自觉走出房间,在院子里踢雪玩。她知道杨氏肯定还有许多她不能听的事情要和顾十里说。 杨氏看着高青裙离去的身影,问道:“这位姑娘是?” “她是蓬莱宗宗主之女,我的师姐。”也是他认定了要与之绑定一生的人。 后半句话顾十里没有说出来,只要他自己知晓便好。 杨氏深深地看了顾十里一眼,斟酌片刻,吐出一句让顾十里瞳孔震惊的话。 “你和她曾有指腹为婚的亲事。” 第102章 师姐在我心里最美了 顾十里拉开房门走出来,满脑子都是“指腹为婚”这四个字。 今日没下雪,阳光虽没有温度,但照得人心里透亮。 他看到高青裙一个人在院子里跑来跑去,将地上的积雪踢得漫天飞,不由得弯了嘴角。 自己一个人也能玩得这么开心,真是有些傻气在身上。 杨姨刚才对他说:“你母亲和蓬莱宗宗主夫人、苍穹宗的大小姐寒山雁,是闺中密友。二人早就约定过要结成儿女亲家,只不过后来你父母被追杀,我只能带着你东躲西藏。我今日看那位高小姐与你甚是相配,只可惜这段姻缘没有重见天日的一天。” 顾十里摇摇头,胸腔内肿胀酸涩,似吞了苦果又得了蜜糖。 上天可真是会开玩笑!给了他姻缘,却剥夺了他的身份。 这辈子他若想作为一个普通修士好好活下去,就不能暴露身份。他是半魔,仙门岂能容下他? 高青裙用脚在雪地里画出一个萌版猫头,一回头发现顾十里已经出来了。她站在自己的“作品”前朝他招手。 “快看我在雪地里画的猫猫!画技如何?” 顾十里迎着亮堂的阳光走过去,弯腰帮她拍掉裙摆上沾染的积雪,道:“师姐的画作不错,和师姐一样可爱。” 高青裙鼓起脸颊气呼呼地看着他:“如果你直接夸我漂亮,我会更高兴!” 不是有那么一句话叫作,美貌比不上,只能比可爱吗? 而且她不是走可爱路线的! 顾十里微微低头,宠溺地看着她。他说的是实话,她鼓起脸颊的样子和她画的猫头一样,可爱。 顾十里抬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平日里绝对说不出口的话,此刻自然而然地说出口。 “师姐在我心里最美了。” 高青裙一听,更加炸毛了! 他以前那么恶劣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夸她?肯定是反讽!是嘲弄! 她挥开他的手,护着自己的头发向后退了几步,半是玩笑半是愤恨道:“刚才帮你梳了头,你现在却恩将仇报来弄乱我的头发!小师弟,你的用心很险恶嘛!” 见顾十里还笑,高青裙一时气愤上头,“恶向胆边生”。她从地上团起一个雪球朝顾十里砸过去,顾十里瞬间消失在原地。 她被人从身后抱住,整个身子都包裹进身后人的披风里,胳膊紧紧贴在身侧,动弹不得。 温热的气息打在她侧颈,在冷风中变得湿濡冰凉。她记起龙女梦境中顾十里咬她的那一口,心慌瞬间盖住了愤怒。 顾十里将头埋进她肩上的白狐领子里,道:“师姐,我要去药宗替姨母寻药,会暂时离开两天。药阁位置险峻,师姐就留在此处等我好吗?” 高青裙一听他要去冒险,想到他现在极不稳定的魔气,连忙道:“不用那么麻烦,我的储物戒里有很多丹药,不知道有没有杨夫人能用得上的。” 顾十里顿了一下。他知道她有许多上品丹药,但修士外出历练一般带的都是伤药和稳固修为的药,对于凡人的痨病似乎没多少用处。 见高青裙坚持,他松开她,道:“师姐可以拿出来让我分辨一下。” 高青裙转过身看着他,欲言又止:“可能不行,实在是有一点多。” 说着,她拉着顾十里的手放在自己左手的储物戒上。 二人双手交握,高青裙闭上眼睛心念一动,便将顾十里的意识带到储物戒中。 她指着面前三米高十米长,摆满了瓶瓶罐罐的架子道:“小师弟,这就是那些丹药,但我不清楚他们的功效,所以只有请你亲自来分辨挑选。” 饶是顾十里见到这一面“药墙”也惊讶了一番。看来蓬莱宗主的确宠这个女儿,这么多灵药都能支撑一个小宗门运转了,居然放心给她随身带着。 顾十里的意识腾空而起,对照药架的目录迅速寻找想要的丹药。 高青裙在一旁等着,掰着指头玩。她还没掰完十根手指顾十里就回来了。 “这么快?那些丹药你都看完了一遍?” “这些丹药按照药理排序,发现规律就很好找。” 高青裙:好吧,是她知识面浅薄了。 顾十里将手中的三只瓷瓶拿给她看,道:“我挑了一味伤寒感冒的下品丹药,一味修护心肺的中品丹药,还有一味毒药。” 高青裙听到毒药二字眉毛一挑,识趣地没问他要用来干什么,直接默认了。 顾十里回头看了一眼药架后边堆积成山的珠宝灵器,难怪平日里没见她用过什么灵器,原来是因为灵器全都堆放在一起,杂乱无章,不好找也不好拿。而且,她似乎也不认识,不会用。 他打趣道:“都说财不外露,师姐今日让我看到了这么多宝贝,不怕我趁火打劫吗?” 高青裙无所谓地耸耸肩,很有自知之明:“你如果想打劫,我能防住你吗?” 说着,她拉着顾十里的手腕,将他的意识带出储物戒。 . 顾十里正准备去给杨氏喂药,院门被重重踹开。 一个衣着华贵的妇人在家丁的簇拥下走进来。家丁个个都拿着粗长的棍子,摆出凶神恶煞的表情。 妇人年纪不小,但保养得体,穿金戴银,有几分姿色。她看着院内的两个人,高声道:“是谁把我家乐游的指骨踩碎的?现在站出来我只废他两只手,否则直接乱棍打死!” 高青裙满脸无语,像看傻子般看着对方。 这个院子里就只有她和顾十里两个大活人,还用问吗? 顾十里对外人向来惜字如金,瞥了一眼,吐出一个字:“滚。” 妇人被顾十里目中无人的态度气到了,刚要发作就被高青裙打断。 高青裙怕这些人理解能力了不行,好心“解释”道:“我身旁的这位黑衣少侠很厉害哦!你们也有人看到他揍你们大少爷的实力了吧?要命的就趁早赶紧离开,否则他真的会将你们团成蹴鞠,一脚踢飞出去!别不信哦!” 虽说修士不能和凡人动手,会影响功德和道心。但顾十里又不是普通修士,揍几个凡人不在话下。 良言难劝该死的鬼,高青裙知道这些人不吃跟头是不会走的。 果然,那妇人美目圆睁,指着对面二人怒喝:“你们,把男的手脚挑断,女的绑了给大少爷做通房!” “是!二夫人!” 第103章 你能控制揍人的力度吗 高青裙听到“二夫人”这个称呼,皱眉。这个顾老爷不但娶了继室,还娶了平妻吗? 杨氏这个心心念念想着复仇的女人,怎么会轻易染上痨病?不仅住得偏僻,身边还没有下人伺候。若府里有个二夫人,一切就说得通了。 高青裙见顾十里手上在酝酿灵力,连忙止住。凡人可不禁揍,他这一个大招下去,对面十几口人将没有一个活口! 而且她还有话要问。 她上前一步,道:“夫人是伤寒引出的痨病,若医治及时,不至于危及性命,可她此刻却被拖得油尽灯枯!这其间有不少二夫人你的手笔吧?” 二夫人扶了扶头上的步摇,娇俏笑笑:“呵呵,你可别冤枉我,我对夫人一向敬爱有加,为夫人找的大夫和药材都是城中最好的,她自己挺不过来,我又有什么办法?” 高青裙不跟她扯皮,直接戳穿:“对啊!炭火也烧最好的,门窗的保温帘子也用最好的,你生怕憋不死夫人对吧?生了痨病本就喘不上气,如此封闭着,病情能好转才怪!” 二夫人面色大变:“别血口喷人!那些都是夫人怕冷,自己要求加的!” “姨母!别和他们废话!爹年底才能回来,那个病痨鬼肯定撑不到爹回来,等她死了,姨母就是顾府的唯一的主母,有什么好怕的!”顾乐游捧着缠了绷带的左手,被四个小厮用软轿抬过来。 顾十里也意识到姨母病得蹊跷,用看死人般淡漠的目光锁定顾乐游:“我姨母的病和你有关?” 顾乐游哈哈大笑:“顾十里,我不过是让她在莲花池里泡了泡,结果她就染上了痨病。听说这种病还会传染,你可要小心一点呐!你死了没关系,只可惜连累了你身边如花似玉的小美人,跟谁不好非跟着你!” 顾乐游用青幽黏腻的目光看着高青裙,猥琐揶揄:“小美人,我的活肯定比顾十里那小鸡崽子的身板好,你若是现在弃暗投明,少爷我必定敞开怀抱欢迎!放心,看在你美的份上,我不会嫌弃你伺候过顾十里的!” 高青裙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顾乐游这个垃圾的话她多听一个字都觉得脏耳朵! 她扯了扯顾十里的袖子:“顾十里,你能控制揍人的力度吗?” 顾十里早已按捺不住想杀人的心,压了压指关节:“师姐喜欢哪样的?” 高青裙指向软轿上的顾乐游:“我要让那只聒噪的蛐蛐此生下不了床,也别再说话了!至于其他人,都得在床上躺满三个月!” 顾十里不是普通修士,但她也不是什么正经修士,修士的道心道德同样约束不了她。有些欠教训的人,该揍就得揍! 顾乐游在软轿上暴跳如雷:“你好大的口气!”他话音还未落,一时间遍地哀嚎。 顾十里的速度快出残影,眨眼间将所有人撂倒在地。 地上每人都捂着以奇怪角度弯曲的右腿惨叫!此刻只剩下坐在软轿上的顾乐游一人。 顾乐游见顾十里如恶魔般一步一步朝自己走来,吓得跳下软轿撒腿就跑。 然而他再怎么跑也逃不出顾十里的手掌心,被顾十里一脚踹到胸口,撞飞到院墙上,像块破布般落下来,呕出一大滩鲜血。 区区一脚并不解气,顾十里打算如二夫人的提议那般,挑断对方的手筋脚筋。 他召出佩剑,打算好好折磨一下这个人渣,没曾想顾乐游挣扎着从怀中掏出一块黑玉,狠狠摔在地上,瞬间从原地消失。 高青裙大惊:“那是和在郡守府内偷袭我们的黑衣人用的一样的传送法阵!” 顾十里敛起眸中的戾气,收回佩剑,道:“顾家果然有问题!” . 顾老爷不在府上,顾十里这一出震住了全府的下人。他们轻手轻脚地将夫人院子门口的人抬走。曾经在二夫人和大少爷手下做事的下人都战战兢兢,在府内大气都不敢出,就怕被新来的表少爷迁怒。 杨氏是凡人之躯,受不住灵药的药性。高青裙将两颗丹药都分成八小份,分八日化水服下。 服下灵药后,杨氏面色肉眼可见的好转。高青裙嘱咐丫鬟每隔一个时辰就给室内通一次风,并把窗子上的遮光帘取下来。室内烧着暖炉不会太冷,病人见见日光反倒会好得更快。 杨氏服下灵药第二日便止住了咳嗽,也有力气和他们解释前因。 那位二夫人是已故原配的庶妹,也就是顾乐游的姨母。顾老爷的原配亡故之后,他母家有意将二夫人送来当继室,但顾老爷过不了心中那道坎,便没答应。后来遇到了杨氏,便娶了她。 顾十里走后不久,二夫人家道中落,来投奔顾老爷。但顾老爷始终不愿意娶她,想为她寻一门合适的亲事。但她以教养顾乐游为由,在顾府长住下来,并慢慢以二夫人自居。 一个月前刚开始下雪的时候,杨氏途经花园中的莲花池,忽然被人撞下水中。她呼救无果,最终靠自己爬上岸,晕倒在岸边。后来还是顾老爷不见她的人,才在莲花池边寻到她。 可惜她在池水中泡了许久,又在雪地中昏倒,便染上了痨症,一病不起。 杨氏也猜想是二夫人或者是顾乐游搞的鬼,但她重病无力去寻找真相。 . 二夫人被打折了双腿,被迫待在自己院子里。正因为她和顾乐游故意在生意上动了手脚,让顾老爷不得不外出处理,所以现在她自己受伤了,哭都没有地方哭。 高青裙让下人将二夫人屋子的门窗关得死死的,在门窗上全部钉上厚厚的遮光帘,不让屋中有一丝光亮。并且在她床边生起两个暖炉,让下人非必要不准开门,美其名曰暖和。 她去看过一次,二夫人一张脸蛋在长期缺氧的环境下憋出了两团高原红,甚是喜庆。 这就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高青裙从丫鬟手中端过药碗,喂到她嘴边,道:“这里面加了慢性毒药哦,一时之间死不了人,但你的腿伤不喝药就好不了哦。” 二夫人长期不能见光,精神有些疯癫:“哼!小贱蹄子,等老爷回来了,看我不整治你们!” 高青裙怜悯地看着她:“整治?顾乐游都逃跑了,你一个没名没份的二夫人,如何整治顾府主母的亲属?” 她咿呀呀地叫唤:“你给我等着!” 高青裙不想看她发疯,随手把汤药放在她床头:“我把药放在这里了,你爱喝不喝。今后每一碗药都是加了料的,一条腿和慢性毒药,你自己选。”说着便起身离开。 高青裙并没有加慢性毒药,只是在骗她,让她也尝一尝,眼睁睁地看着寿命慢慢流失的恐怖。 不管那碗药她是倒了或者喝了,她都会活在恐慌之中。 既然存了害人之心,就得承担后果。 第104章 师姐不是外人 服下八日丹药后,杨氏便能下地走动。她先给顾老爷去了信,便开始操持府内过年的各种事宜。 高青裙和顾十里在顾府住下,下人们见了他俩都吓得绕道走。高青裙觉得好笑,但也省了清静。 她用蓬莱玉联系高揽镜,哥哥说他的外伤已经痊愈,风逸尘的内伤年后也能恢复,他们打算等年后风雪渐消时,便前往百谱郡和他们汇合,再一起北上前往仙都。 高青裙本想直接告诉顾十里这个安排,走到他院子旁时,却见杨氏先一步敲响了他的房门,领着他往后院隐秘处走去。 她站住脚步,看来她又遇见了杨氏和顾十里的秘密。她是一个外人,不好参与,便打算在原地等顾十里回来。 顾十里像感受到了什么,忽然回头看到了高青裙。她安静站在他房间门口,没有叫住他的意思。 顾十里转过身直接朝她招手:“师姐找我吗?那便一起过来吧。” 一旁的杨氏身着蔚蓝长袄,戴着绒花首饰,简朴又干练。她闻言面露难色:“十里,有些事……” 顾十里却道:“师姐不是外人。” 杨氏的院子本就偏僻,院子后边的库房就更是隐秘。她拿着一串钥匙,开了三扇门才领着他们进入库房内。 库房密闭无光,杨氏吹起火折子,点燃了桌案上的油灯。 “十里,你去蓬莱修炼这些年,我也没闲着。在顾家站稳脚跟后,我便借着顾家的人脉经营了自己的生意,存了不少积蓄。现在我的生意已经和顾家的生意不相上下了。” 高青裙循着光线看过去,不大的仓库堆放了几十口大箱子。 杨氏端着油灯上前打开最外边的一口箱子,金灿灿的光亮瞬间被折射出来。 竟然是满满一箱子黄金! 她又走到另一边的箱子跟前,打开。这次是满满一箱鸡蛋大小的东海鲛珠! 高青裙被杨氏的富裕惊到了!一个普通的凡人女子,十年内能赚取这么多财富,这该是怎么做到的! 杨氏道:“我是个凡人,能做的有限,只能在钱财和人脉上多费点心。十里,这些都是我为你攒下的积蓄,虽然比不上仙山的宝贝珍贵,但人活在世缺了这些也不行。” 杨氏说着偷偷看了高青裙一眼,撞了撞顾十里的胳膊:“有了这些,将来你无论是需要打点,或是求亲嫁娶,都不会太寒碜。” 顾十里知道她的意思,心中感动:“姨母辛苦了,我久居仙山,对身外之物不甚看重。日后若要求亲,我必定要寻遍世间珍品,不会亏待人家。” 高青裙在一旁听得满头问号。 杨氏一个弱女子能打拼下这么多家当,很令她敬佩。但话题怎么扯到顾十里将来求亲的事情上去了? 且不说顾十里有没有心上人,原着中他就算当了魔尊都有大把仙子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扑,哪会为求亲烦恼? 杨氏实属多虑了。 . 年关将至,顾老爷终于处理好生意上的事情,顺道接女儿顾思思回府了。 杨氏为人坦然,当晚的接风宴便直接对顾老爷说了顾乐游的事。 顾老爷听了前因后果,没有丝毫犹疑,执起杨氏的双手道:“你受委屈了,是那小子对不起你,若他还敢回来,我亲自打断他的腿!” 高青裙没想到顾老爷会这样说,毕竟他只有顾乐游这一个儿子。这要是在别家,顾乐游就是不管犯了什么错都得护着的命根子,哪还会和他们这两个把儿子揍出家门的“坏人”坐在一桌吃饭? 这位顾老爷是个拎得清的,杨氏真的没有看错人。 杨氏给顾老爷夹了几筷子菜,又道:“二夫人腿受伤了正在屋里躺着,老爷待会可要去看看?” 顾老爷直接放下筷子,严肃地看着杨氏:“她不是二夫人,从来都不是!我因亡妻的情分收留她,没想到却差点害了夫人你的性命。夫人看在我的面子上,留她一命,便是她的福气。若她日后不思悔改,便逐出府去吧。” 杨氏一向坚强的神情,在夫君这样赤裸裸的维护下也有些动容。她向顾老爷敬一杯酒:“能遇到老爷是我此生最幸运的事。” 顾老爷回敬:“能有夫人相伴才是我的福气。” 见杨氏两句话就将顾老爷拿捏得死死的,高青裙有些感慨。 像杨氏这样要强又心心念念着要报仇的女人,当初嫁给顾老爷时有几分真心她不敢猜测。她婚后能够干出自己的事业,除了自己的天赋,也离不开顾老爷的支持。 高青裙能察觉到,刚才顾老爷的一番话,真真切切地让杨氏动容了。若她能放下仇恨,和爱她的人一起守着女儿长大,那该有多幸福。 高青裙分神了一会,一低头见自己碗里被菜堆满了。都是顾十里帮她夹的,也都是她喜欢吃的。 世间万般皆泡影,唯有美食不可负! 她给顾十里比了个大拇指,默默埋头吃席。 夫人病情好转,顾老爷端起酒杯感激地看向顾十里:“十里,我这次向蓬莱寄信也是死马当作活马医。当初你一声不响地从家中离开,夫人也不肯说出你的去向,我心中焦急,还派人四处找了许久。后来我发现夫人常打听蓬莱的消息,便怀疑你去了蓬莱仙山。我知道夫人和你都有秘密,我不会探究,也不会向外人透露。但这次实在是夫人病重,我只能向仙山求助,还望十里莫怪。” 顾十里起身回敬:“多谢姨夫通知,十里感激不尽。” 高青裙对他敬酒的动作十分惊讶。在她的认知里,顾十里这样骨子里孤傲的人,不可能向一个凡人敬酒!就算这是他的姨夫也不可能! 代入他霸气魔尊的人设,在这种场合应该是淡淡地抬起眸子,单手遥遥回敬,便算是给了天大的面子。 顾十里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随和了? 她忽然生出了无限的信心。这样的顾十里绝对不会黑化! 第105章 你在担心我吗 临近年关,百谱郡的雪越下越小。此处比碧泽郡更靠北,按理说气候会更冷,但百谱郡境内有数百个温泉泉眼,所以地表没有那么寒冷。 顾思思今年八岁,穿着粉嫩的袄子,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娃娃。她有些害怕顾十里身上的戾气,倒是日日缠着高青裙,问她神仙是什么样子。 高青裙自己对那些仙史知识都是半吊子,只好信口胡诌,给她讲一些孙悟空、哪咤的故事。 一大一小坐在雪地的秋千上,笑声穿过院墙,飞出老远。 顾十里抱着双臂靠在院墙外面,树枝上时不时散落的雪花砸在他肩头,他都恍若未觉。 他远远的听着高青裙的话,心想,她口中的故事似乎是个完整的世界,有仙有佛有龙有人。那才是她的世界吗? 她还会……回去吗? . 除夕前夜是大寒节气,高青裙一大早便听到府外乒乒乓乓的声响。 顾府内也开始张灯结彩,四处红彤彤的一片,煞是好看。 杨氏解释道:“外面正在准备篝火会,百姓在大寒节气这日燃起篝火,保佑来年风调雨顺,祈祷此处的泉眼能四季常温。”她趁高青裙没往这边看,揪了一颗葡萄砸在顾十里身上,使劲使眼色,“这是个热闹的集会,高小姐没有见过,十里,你晚上带她出去好好逛一逛。” 顾十里曲指擦了擦鼻尖,压抑着笑意,点头应下。 冬日黑得早,夜市也冷清。但今日百谱郡的街市上灯火通明,每隔五百米便在路口烧起一大团篝火。众人围着篝火,饮酒高歌,好不热闹。 顾十里穿着赤兔披风,早早等候在门前。高青裙系好披风便和他一起出门。 街道上人来人往,篝火熊熊,驱散了冬日的寒气。 高青裙好奇地四处张望,发现来往的百姓都戴上了各色面具。人影在熊熊火光后闪烁,为这个篝火会更添加几分神秘。 此处与别处不同,街道上的小摊贩除了卖吃喝摆件首饰外,还有好多卖面具的摊子。 高青裙扯了扯顾十里的衣角:“戴面具是此处的传统吗?” 顾十里见她疑惑,点点头:“百谱郡的郡名意为‘百种脸谱,百张面具’,这是因为此地的戏班子分外出彩,便有小贩将最受欢迎的脸谱做成面具售卖,后来逐渐衍生出其他各类面具,成了百谱郡一项重要生意,深受其他郡县的喜爱。”[架空,勿考究历史] 高青裙正想买两张面具来玩,走着走着又看到了奇观。 “天哪!冬日里怎么还有鲜花?” 高青裙跑到摊贩前,甚是惊讶。 卖花的摊主道:“这是种在温泉边的花,我们搭了棚子保暖,还时常生火保温,才能让鲜花在冬日里照常盛开。十三郡中只有我们郡能在冬日产花,所以还会给皇室上供不少名贵的品种呢!” “这个真厉害。”她没想到古代就能用大棚种花了。 顾十里见她眼里亮晶晶的,尽是欢喜,道:“师姐喜欢哪种花?我们买下来。” 高青裙摇摇头,大冬天的买花还要捧在手上,手冷。 她看到花架上还挂了许多鲜花面具,取下一个桃花面具,道:“老板我要这个。” 摊主看着她笑了笑:“姑娘是外地人吧?这是花嫁县的特产,鲜花面具是花嫁县结亲之时,新郎所戴之物。按照传统,新郎需要在成婚前夕亲自采摘同一种鲜花,一半给新娘做头饰,一半留给自己做面具。意为花开富贵,长长久久。” 高青裙对这样的传统很新奇,但也遗憾道:“这样啊,那我还是不要了。” 顾十里却直接伸手付了钱。 “师姐想要就买下来,何必在意用途?我们又不是花嫁县的人,不必遵守习俗。” 高青裙眼睛一亮,赞许道:“还是小师弟看得通透,师姐甘拜下风。” 她将面具拿在手上,对顾十里道:“你低下头,我有话对你说。” 顾十里听话地弯下脖子,高青裙直接将面具怼在他脸上,并迅速在他脑后系了个蝴蝶结。 顾十里一时错愕,没做出任何反应,任由她双手捧着他的下颚,左右拨动欣赏。 高青裙左看右看,憋不住嘴角的笑意,连肩膀都笑得耸动起来。 “真好看,像个帅气的新郎官。” 鲜花面具只遮住上半张脸,却似乎让顾十里整个人都掩映在粉嫩的桃花中。下半张脸上裸露的肌肤被桃花映衬出一片绯色,比桃花还要艳丽。 高青裙感慨,“人比花娇”这个词终于在此刻有了具象,但她不敢说出来,怕被揍…… 顾十里一双眼睛从花丛中露出,染上了无限的春光与柔情。 他戴着面具定定地凝望眼前的人儿。 她笑得没心没肺,一点都没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他虽然说不必遵守花嫁县的传统,但她这个举动仍然会让他忍不住多想。 他是新郎,那新娘是谁? 顾十里的目光看得高青裙心尖儿一颤,连忙转过身岔开话题:“我们再去前边看看吧,他们那么多人围在篝火边在干什么呢?” 她背对顾十里懊恼地皱起小脸,怎么一时得意忘形,居然开大魔头的玩笑? 她最近真是越来越没有危机意识了! 二人并肩来到大型篝火旁。 高青裙见不断有人往火堆中加柴,维持篝火的热度。火堆外也有两米多远的围栏保护行人,安全性很高。 “师姐你等我一下。”说着顾十里便窜入人群没了踪影。 高青裙不见顾十里,便站在篝火的围栏旁,看一群人划拳猜谜,输者将面前的酒喝下肚,赢者则将酒倒入篝火中,窜起一簇火花。 好不热闹! 她又看向另一边,发现一个糖人师傅的技艺很好,用加热的糖浆将各种小动物画得栩栩如生,摊子前围了一堆小朋友。 她也想去买一个,又想到顾十里让她在这里等他,便只能眼巴巴的望着。 忽然,对面一辆马车冲破篝火的围栏,将一个拿着糖人的孩童撞倒。孩童的衣角挂在马车檐上,马车直直冲着巨大的火堆而去! 高青裙身体比脑子动得快,立即冲向马车,翻身上马勒住缰绳。 她一只手拉住马头,另一只手将孩童取下,往人群中他父母的方向扔去。 但是发狂的野马难训,她不用灵力根本治不住! 她并不打算在这里暴露身份,便装作力竭的样子从马背上翻下来,任由马车冲入篝火中。 刚一站稳便落入一个滚烫的怀抱,她被突然冲过来的人死死抱住。 “怎么只要我一离开你就会遇到危险?” 高青裙的脸被迫埋在对方胸膛上,能清晰地听到他急促的心跳。 她闷声道:“顾十里,你在担心我吗?” 第106章 数到三就逃跑吧 问完这句话,高青裙能明显感到顾十里的身子一僵,下一秒将她抱得更紧了! 她听到他的胸腔在振动,与震感同时传来的是顾十里带着鼻音的低语。 “是,我担心师姐,很担心。” 第一个字还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最后一个字落下便是坦然剖示内心的孤勇。顾十里此刻毫不隐瞒地在她面前暴露他的弱点,那就是她。 高青裙没想到顾十里这样傲娇的人,就这样直白地承认了!她一时间不知该怎么回应? 她一直都知道顾十里担心她,她以为是那种对工具人的担心,毕竟工具受伤就没人帮他净化魔气了。 但他的心为什么跳得这么快? 就好像,他在紧张! 意识到这一点,高青裙有些许慌乱。她脑子还没想明白,身体就先一步做出反应。不能继续下去了! 她小手撑在顾十里腰侧,全力推了一把没推动。顾十里的双臂就像枷锁一样将她牢牢锁住! 她拍拍他的胳膊,道:“顾十里,松开我吧,我没事。再被你勒下去才会出事!” 顾十里听到高青裙让他松开,不舍地深嗅她发间的清香,才克制地将环抱在她背后的双臂缓缓放松。 可一放松她就想逃! 顾十里被迫双手握着她的肩膀让她站在原地不动,自己向后退了一步。 方才看到她如打湿的雨燕从马背上坠落,他瞬间失去理智。什么入魔,什么报仇,通通被他抛之脑后! 他只求她不要受伤,不要受到一点伤害!否则他会先受不了! 从她第一次帮他净化魔气开始,他便不自觉地将她归为所有物。不论是净化之力还是她,都归他顾十里所有! 甚至有时候他想打造一个金笼子,将这个不省心的小绿茶关起来,藏起来。 但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高青裙如愿被松开,在他胸膛上贴久了的脸颊,骤然重新暴露在冬夜的空气中,凉得让她哆嗦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硌着她的手臂,她低头一看,发现顾十里手上拎着两张面具。一个猫咪,一个兔子。 她将脖子和小脸都缩在白狐的绒毛里,岔开刚才的话题:“你刚才是去买面具了吗?” 她抬眼看着顾十里,对方隔着一只手臂的距离,正紧紧地盯着她。 鲜花面具让顾十里素来低调的面容俊美非常!一双瑞凤眼中倒映着橘红的火光和她的身影,只需一眼便让高青裙移不开目光! 街市上人影憧憧,而顾十里的眼中只有她! 高青裙心头咯噔一下,好想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被她忽略了,可她却找不到。 她只能把顾十里这些异常归结为:他因为净化之力,对她的依赖更强了! 想到顾十里之前被魔气烧坏脑子后的幼稚模样,高青裙再次看向他的目光便不自觉带着些怜爱,道:“你买了两个面具,是送给我和思思的吗?” 顾十里缓缓松开高青裙的肩膀,将手中的面具递到她跟前。 “嗯,师姐喜欢哪一个?” 猫脸慵懒狡黠,兔头可爱单纯。 高青裙仔细地在两张面具中挑选,大反派的心意可不能随意对待! “那就猫吧,兔子带回去给思思。”说着,她接过半截的猫脸面具,打算直接戴上。 顾十里却立刻上前一步,两指捏着面具的系带,道:“师姐帮我戴了面具,我也该帮师姐。” 高青裙吃惊得挑起眉尾,呆愣愣地瞧着刚拿到手的面具又被人抽走。 相互帮忙等于礼尚往来……虽然逻辑上没毛病,但这么简单的事真的需要帮忙吗? 她刚刚只是为了小小的恶作剧一下才给顾十里戴上桃花面具,没想到他似乎很喜欢,逛了这么久都没摘! 如此惹眼的容貌,整条街的小姑娘的视线都黏在顾十里身上,若不是鲜花面具代表新郎官,怕是顾十里现在已经被女子的香囊塞了个满怀! 虽然高青裙不懂顾十里的目的,但她在这种小事上一贯奉行的原则是,依他,都依他! 顾十里见女孩伸长脖子像等着被宰一般,等着他给她戴面具,觉得好笑又失落。 他的心思,她真的一点都不懂! . 系好面具后,方才被高青裙救下的孩童父母抱着小孩来向她道谢。 “多谢这位娘子的救命之恩!我夫妇二人无以为报,愿以半数身家答谢!”说着这对夫妇就要给高青裙下跪,她连忙阻止。 同时也注意到他们的用词——娘子? 高青裙大为震撼!难道她看起来像已婚妇人吗?她明明才十八! 她说服自己不要和一面之缘的凡人计较,语气温柔道:“举手之劳罢了,换了别人也会出手搭救,你二人不必挂心。” 但孩童的母亲情绪激动,一直拉着高青裙反复道谢,她被迫重复“不必谢”这三个字,差点把好脾气给磨没了! 好在在她爆发之前,将这一家三口哄走了。救人不容易,救人之后还得负责心理疏导,更不容易! 还没等她喘口气,周围的妇人见她是个好说话的,纷纷凑上前搭话,语气中净是羡慕揶揄。 “娘子好福气!不仅生得跟天仙似的,身手也这般好!” “不止呢!娘子家的夫君也好看,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呢!” “娘子家的郎君还戴着鲜花面具,是不是感情甜蜜似新婚呀?我家那口子说什么都不愿意再戴一次面具给我看,那么大年纪了还怕羞!” 一位大姐语气幽默,惹得周围的妇人笑作一团。 高青裙偷偷扯了扯顾十里的衣角,踮脚凑到他耳边悄声道:“顾十里,这里民风这么‘热情’吗?” 她自认为不是脸皮薄的,但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顾十里压抑笑意:“是啊,百姓们都很热心呢!”说的话都正和他意! 高青裙摇摇头,表示应付不来。她直接抓住顾十里的手腕,道:“这场面咱俩怕是解释不清了,所以我数到‘三’我们就逃跑吧!” 顾十里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腕,虽然隔着衣袖仍然能感受到她指尖柔软的触感。 他放开笑意:“好。” 怎么会不答应?她邀请了一场出逃,只有他和她。 “那就准备了!”高青裙在人群中看好路线,“三!” 没有一二,直接数到三。但二人似乎有着非凡的默契,同时迈开步子,在街道上奔跑起来。 人流涌动中,一黑一白甚是显眼。 妇人的惊呼,人群的嬉笑,被撞翻的篝火,被烧毁的马车,通通被抛在身后。高速奔跑下,眼前的街景变得光怪陆离,幸而还有并肩而行的人在身边。 “顾十里,你怎么知道我会直接喊三?” “直觉。” 毕竟画仙笔说过,他们心意相通! 第107章 偷送桃花枝 高青裙拉着顾十里的手腕,一路跑回顾府门口。 这次看门的小厮见了他二人,忙拉开大门,恭敬地将他们迎入府内。 杨氏下在前厅指挥家丁把院子里的篝火烧旺,要保证一晚上都不灭。她一抬头,见本该在街上游玩的二人提前回来了。 杨氏的目光落在高青裙拉着顾十里的手腕上,又看到顾十里脸上带着桃花面具,露出意味深长的笑,道:“高小姐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十里你也不带人家多逛逛!再晚些时候,东边广场上便有戏班子搭台,唱得都是重金难求的曲子呢!” 在长辈面前高青裙一向乖巧,她笑着上前一步,道:“杨姨没去真是可惜了!今日实在热闹,小师弟带我见识了好多新奇玩意儿,只是我逛累了就早早回来了。” 高青裙隐瞒了部分事实,将场面话说到位。但杨氏似乎没听见她说什么,只笑眯眯地看着她。 高青裙一愣,顺着对方的视线低下头,从手臂看到手背。她看到自己抓着一只修长纤细,骨节分明的手! 天呐!她竟然还抓着顾十里的手腕没放开! 长跑都没让她加速的心跳,此刻乱了章法。她居然拉着顾十里跑了一路,甚至进到府中都没松手! 她忘了松手,顾十里竟然也不提醒她! 刚刚逃离路人的误会,这下又要被杨氏误会了! 高青裙连忙松开顾十里,还往旁边窜出一大步。 咳咳!亡羊补牢,为时未晚!她要用行动和顾十里划清界限! 见她如此刻意的动作,顾十里嘴角反倒溢出笑意。他转了转被牵了一路的手腕,无辜又纯良地看着高青裙,表示此事“罪不在他”,是她先动的手。 高青裙看到顾十里装无辜的眼神,又看到杨氏欣喜的笑容,只觉脸皮滚烫! 她拎着披风,转身逃回自己的房间。 解释什么?要解释也是顾十里自己去和他姨母解释! 顾十里瞧着小绿茶落荒而逃的身影,心情颇好。她对牵手这件事反应这么大,不就说明她开始在意某些方面了吗?这是个好兆头。 顾十里破天荒地挂起笑容,笑着将手中的兔子面具递给顾思思。 他买面具时不确定小绿茶喜欢哪个,便将猫儿和兔子都买下来,让她自己挑。 说实话,他当时没有考虑到顾思思,还好有小绿茶的提醒,不然他出去逛了一圈不给小朋友带一些礼物,有些不像话。 顾思思发现顾十里的气场和往日的冰冷严肃不同,多了几分柔和,就像那个仙女姐姐一样。 她终于不再畏惧顾十里,从杨氏身后探出头来,接过兔子面具,还开心地道了一声谢谢。 杨氏一脸奇怪地看着顾十里,人家姑娘反应过来后就立刻和他保持距离,脸上也没什么娇羞,这不就是没看上这小子的的意思吗,这小子怎么还这么开心? 杨氏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看着他脸上的桃花面具道:“面具不错,但你小子还差得有点远呐!” 顾十里扶了扶面具的边缘,胸有成竹道:“姨母不必忧心,我自有分寸。” . 高青裙一路埋头跑回房间,发现门口插了几枝桃花。 地上的雪与花枝的艳对比强烈,让她的心猛跳了一下。 这是方才在篝火会上见过的桃花,她本来想买几枝,但因为手冷作罢。 没想到有人帮她送回来了。 她缓缓走上前,嗅到了一缕沁冷的幽香。 寒冻的天气让粉白的花瓣有些皱巴,高青裙心疼不已,连忙将花枝取下,推开房门寻了个花瓶插上,然后将花瓶安置在暖炉边。 半夜,高青裙脱了鞋袜躺在床上,府内府外都安静下来,只听得风吹雪落的细微声响。 花枝被暖炉的温热笼罩,肆意伸展花瓣。花蕊的的幽香受不住温暖,逃得满屋子都是。 高青裙鼻尖环绕着桃花香,辗转反侧间都是顾十里那张戴着桃花面具的脸。 今晚街市上的一幕幕在她脑中重现:篝火、鲜花、面具、马车、娘子郎君…… 还有他紧张滚烫的拥抱。 为什么顾十里买了桃花,却只偷偷放在她门口呢? . 除夕夜,街坊邻里的爆竹声不绝于耳。 高青裙在屋子里给桃花枝撒上水雾。在暖炉旁待了一日,几朵未开的花苞都绽开了,灼灼其华,甚是好看。 “青裙姐姐,你想不想放烟花?” 门外传来顾思思微微害羞的邀请。 高青裙对这样乖巧的小孩一向没有抵抗力,放下花瓶,快步拉开房门。 房门外,顾思思仰着小脑袋,开心地看着她。但顾思思身后还有一个不可忽视的墨色身影! 顾十里环着双臂站在檐下,一身黑衣在雪地的背景下终于变得耀眼。 顾思思上前来拉她的手,软糯道:“姐姐,十里哥哥说他也想放烟花,我们一起去吧!我还买了好多爆竹,但是不敢点燃,刚好可以让十里哥哥帮忙!”小女孩冒着星星眼,一脸天真地憧憬放烟花的美好。 高青裙捏了捏顾思思的小脸,好想说,她也敢点爆竹,为什么非要带着顾十里! 这个人昨晚害她失眠,今天她不想见到他! 虽然内心十分不愿意,但高青裙始终是个理智的人,深刻认识到顾十里是能拿捏她小命的大反派,得时刻供着。 她牵着顾思思走到他身边,本想先道一声谢,却被他抢了先开口。 “师姐身上好香。” 说着,顾十里还倾过身子,在她额前深嗅一口。 顾思思也兴奋地抱着她大吸一口:“是桃花的香味!” 高青裙老脸一红,她是什么人形香薰吗?怎么大的小的都来吸她? 她被桃花熏了一晚上,可不得腌入味了嘛! 高青裙抬手将顾十里的身子推回去,一本正经道:“谢谢小师弟帮我买的花。” 顾十里环着双臂微微歪头,目光灼灼地盯着她。 “师姐喜欢就好。” 第108章 我想放烟花给师姐看 顾思思等不及了,左手牵着高青裙,右手牵着顾十里往院子里跑。 小孩的脚程不快,但身高不够,被拉着跑的人只能被迫弓着背。 高青裙被拉着,侧头看了一眼弓着身子别扭得脚步蹒跚的顾十里,没忍住笑意。 天真的小孩儿最适合治这些傲娇鬼了。 顾十里察觉到她的视线,心中盘算,似乎在他示弱的时候,小绿茶会很高兴。 院子里摆了一张桌子和两个箩筐,桌子上摆满了各色烟花,筐里装的是各种响炮。 顾思思欢呼着跑到桌前,拿起火柴点蜡烛。小孩子用蜡烛点燃烟花爆竹更方便。 她捣鼓了一会儿,哭丧着小脸道:“青裙姐姐,蜡烛被吹灭了。” 高青裙抚了抚脸上的碎发,发觉今天的风的确有些大。 她道:“那就不用蜡烛了,你要放哪支烟花,我直接帮你点燃。” 顾思思拿了一支烟花过来,天真道:“姐姐要直接用火柴帮我点火吗?但是娘亲说这样很危险。” “当然不是啦!姐姐,给你变个戏法。”说着,高青裙从衣袖中伸出食指和大拇指,两指轻轻摩擦一下便窜出一小撮火花,将烟花点着了。 顾思思看着流光飞舞的烟花,惊讶地捂着嘴巴:“姐姐的手指可以点火!” 高青裙看到小孩崇拜的眼神,非常满足。她现在空有一身灵力,却没什么施展的机会,点个烟花就能收获一个小迷妹,真划算! 顾十里见小绿茶被夸后明显得意起来,也学着顾思思的语气道:“师姐真厉害!能精准控制火苗的大小,修为肯定更进一步了!” 高青裙见鬼似的看着顾十里。 她是个元婴修士,施个点火的小法术,有什么值得夸赞的? 他这样尬夸,是不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呐! 顾十里看到小绿茶惊讶的表情,摸了摸鼻子,意识到自己太刻意了。 果然还是示弱才有用吗? 顾思思拿着烟花转了好几圈,烟花熄灭,她跑上前来,道:“十里哥哥,你也会手指点火吗?帮我点一个冲天爆竹吧!” 高青裙连忙道:“不用他,我去!” 给刚收的小迷妹点烟花这件事情,不要太满足好吗! 顾十里轻轻拦住她,将清冷的声线柔和下来,道:“还是我来吧!我想放烟花给师姐看。” 高青裙想反对的声音一噎。这么温柔的顾十里,真让她不习惯! 顾十里嘴上说着要去放烟花,脚步却没动。他一挥手,竹篓中的焰火筒自动飞出来,在地面排好。 顾思思见到这个场面,兴奋得直蹦哒! 高青裙见自己收获的小迷妹转头就转粉他人,酸溜溜地吐槽:“这招我也会。” 正吐槽着,顾十里忽然转过头来,满眼笑意地看着她。 “师姐准备好了吗?” 只听一声响指,一排焰火筒全部被点燃,引线在黑夜里滋啦。 咻!咻!咻! 火药拖出长长的尾气,接连在夜幕中炸开盛大的焰火。 顾思思捂着耳朵,兴奋地在院中跑来跑去。 “看烟花啰!看烟花啰!爹!娘!你们快出来看烟花!” 顾府内的烟花炸开后,城中各处的烟花像是得到信号般纷纷上空,将整个夜幕炸成灿烂的星河。 漫天缤纷的色彩映到地上的人脸上,美得不真实。 高青裙专注的看着烟火,顾十里全程只看向她。 “师姐。” “嗯?” “仙盟大会结束后,师姐有什么打算吗?” “我还没想过,应该会回蓬莱继续修炼。怎么突然问这个?”如果顺利,仙盟大会后她便能完成任务,当然是回家啦。但这些肯定不能说出来。 顾十里问完就没声音了,高青裙耳边被焰火的爆炸声填满,连顾思思在不远处的欢呼尖叫都听不见。 高青裙接通彭蓬莱玉,给高揽镜说除夕快乐,顺便让他听听焰火的声响。 高揽镜说碧泽郡这个年过得很冷清,只在上下城区中间放了一排焰火。但郡守派人在下城区挨家挨户送了一袋小米和半筐炭火,也算是做了些好事。解烁星给客栈里送了一头现宰的全羊,他们转送给媚娘家了。好消息是碧泽郡的大雪停了,他们打算过几日天气晴好时便出发,必定能在上元节前赶到百谱郡与他们汇合。 高青裙开心地应下,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顾十里在一旁静静地听着小绿茶和高揽镜联系。她没提到风逸尘,他很开心。但她对高揽镜很是依赖,他们之间是最最亲密的亲人,似乎没有外人能比得过。 一轮烟花炸完,杨氏来前院叫他们去吃年夜饭,也让不用伺候的丫鬟小厮都各自散了,回去过个好年。 . 顾府今年的年夜饭没有大肆操办,杨氏张罗了满满一桌子菜,提前将暖阁烧得旺旺的,一家子围坐了一桌,不热闹但温馨。 他们刚动筷子,门口便传来嘤嘤的啜泣声。 杨氏猜到了门外是谁,沉着脸让下人把门打开。 二夫人穿着素白的袄子,拄着拐杖站在门外。初见时的钗环全部卸下,披散着一头秀发,眼中啜着泪花,好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门内其乐融融,门外寒冻凄冷,骤然相对,四顾无言。 顾老爷率先开口:“你来这里干什么?不是让你在院子里好好呆着吗?” 二夫人嘴巴一瘪,三十多岁的年纪还学着小姑娘那般抽抽噎噎。 “妾身想着老爷为了府上的生意奔波甚是辛苦,自己在府中借宿这么多年,没能帮老爷排忧解难,心中愧疚。今日除夕团圆日,妾身特地拄着拐杖来谢老爷的收留之恩!”说着,她还拄着拐杖,颤颤巍巍地朝屋内行了个礼。 高青裙夹菜的手一顿,瞬间被恶心得没有胃口。没名没分却以二夫人自居了这么多年,被教训了才想着来感恩,是不是有点晚呀? 顾老爷在这大喜的日子也不想发火,挥了挥手道:“当初我看在你嫡姐的面子上收留你,你若想谢谁,便回去多给你嫡姐上几柱香。而且后宅这些年都是夫人在打理,她在吃穿用度上从未短缺你半分,你却恩将仇报,竟然联合那逆子想要夫人的命!这件事你怎么不道歉?” 高青裙意外地看向顾老爷,能分辨白莲,并且不吃这一套的古代男人不多。这个顾老爷真是凤毛麟角! 二夫人听到顾老爷形容顾乐游为逆子,便知道用昔日的情分打动不了他。她甩开拐杖扑通跪下,朝着杨氏的方向磕了一个响头。 “妾身从前不懂事,的确存了害夫人的心思,可我那是因为太爱老爷了,想要和老爷在一起才做了糊涂事!如今我断了腿,也吃了夫人安排的慢性毒药,已经时日无多。还望夫人在我死后能消消气,不要迁怒乐游,乐游毕竟是老爷唯一的儿子!希望夫人从此和老爷一家和和睦睦,再也不要想起我和姐姐两个亡者!” 她哭哭啼啼,又一口气说完长篇大论,末了还拿手擦了擦脸颊的泪痕,一副倔强又凄苦的小白花形象。 顾老爷本不欲与她多纠缠,但听到慢性毒药时皱起眉头。 杨柳不是那样的人,他不容许别人污蔑她! “你说夫人给你吃了慢性毒药?你可有证据?” 第109章 线索 二夫人听到顾老爷果然如她所料开始追问,心中有了翻盘的成算。她目光阴毒地瞥向高青裙,暗中勾起嘴角。 “妾身的身体就是证据!夫人派人送来掺了毒的汤药,妾身为了让夫人消气,一碗不漏地全部喝下了。若要验证,请大夫一查便知。老爷不要怪夫人,是我做错了事,这是我该受的罚!” 杨氏作为一个事业型女强人,对二夫人这种做派很是不屑。她精力没放在后宅,以往看在顾老爷的面子上,对方有些小动作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但这次对方要的是她的命,还有胆子来她面前陷害她!她再不出手就要被人当成泥人拿捏了! 杨氏将杯盏一放,沉声道:“你说我派人给你下毒,可有证据?可别是挑着大好的日子服毒来演苦肉计!” 高青裙觉得这个二夫人虽然装得一手好白莲,却是个没长脑子的。 她和顾十里在府上这么多天,二夫人就算断了腿也能打听到他二人的身份。仙师真要一个凡人的命,会这样大费周章地去下毒吗? 而且,二夫人既然一碗不落地喝完那些汤药,有没有毒自己感觉不出来吗?本就有错在先,还为了扳倒杨氏,在大喜的日子上赶着来送人头。愚蠢至极! 高青裙见二夫人阴毒的目光又缠上来,主动开口:“二夫人是不是想说,夫人派我去给你下毒?” 二夫人装作被吓到的模样,慌乱地低下头:“我什么都没说,什么都不知道,求高小姐放过我吧!” 高青裙乐了,这人都指名道姓说杨氏给她下毒了,还装小白莲。她手肘放在桌上,双手撑着下巴,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高青裙舌尖舔过唇瓣,坏笑道:“原来你什么都不知道呀?那我就告诉你呗!我蓬莱有一味剧毒,无色无味,却能让人在一个月后从四肢开始腐烂。皮肉慢慢烂掉,露出白骨,接着骨头也一节一节地掉落。不要太担心,腐烂的过程中没那么容易死,它能让你全程清楚地感受到骨肉分离的剧痛,直到最后烂得只剩一个头骨。怎么样?现在知道了吗?” 二夫人被高青裙轻飘飘的语气吓到了!那女孩笑嘻嘻地讲着骨肉烂掉的话,像个天真的魔鬼! “你!你骗人!你给我下毒已经一个多月了,我还好好的!” 高青裙感受门外吹进来的冷风,估摸着二夫人在门外的檐廊上跪了这么久,也该跪僵了。 她伸出自己纤如葱玉的五指,故意在对方面前翻飞展示,道:“二夫人不如试试动动手指脚趾,还动得了吗?” 果然,二夫人动了动自己冻得通红的爪子,又动了动腿,面色煞白! 若在平日,她肯定能理智地判断自己这是冻僵了,但被高青裙恐吓暗示在先,她便不由自主地往最坏的结果上想,吓得哆嗦起来! “老爷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顾老爷知道高青裙的身份,也知道二夫人是罪有应得,只是高仙师形容的死法过于残忍,他觉得有些对不起亡妻。 他刚想求情,便被杨氏拉住了。 杨氏指尖蘸水,在桌面写下一个“假”字,示意顾老爷等等,看看高小姐要做什么。 顾老爷被杨氏提点,仔细一看,二夫人面色红润,的确不像中毒的样子。她如此恐慌,倒像是被冻着又被吓着了。 他冲杨氏点点头,对二夫人的求救充耳不闻。 高青裙曲指敲了敲桌子,让二夫人看过来:“顾老爷又没有解药,你求他又什么用呢?” 二夫人手脚并用地想往室内爬,被下人拦在门外。她终于认清现实,在门槛上咚咚磕头:“高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我这寻常妇人一般见识,放我一条小命吧!” 高青裙咂咂嘴,嘲讽道:“寻常妇人?是能找家丁把表少爷的腿打断,还要把我绑了给顾乐游做通房的寻常妇人吗?” “我再也不敢了!求高小姐大发慈悲!我日后做牛做马给高小姐赎罪!” 高青裙见气氛烘托得差不多了,道:“听说顾乐游是你带大的,想必他的事情你都清楚吧?只要你回答我几个问题,我便放过你。” 二夫人小心翼翼地看了顾老爷一眼,见他没什么反应才小声的应了声。 “顾乐游手里的黑玉是从哪里来的?” 二夫人眼神躲闪,摇头否认:“我不知道什么黑玉,不清楚……” 高青裙见她否认也不急,柔声威胁宛如钝刀割肉:“他那日逃跑时往地上砸的黑玉你没见过?撒谎的人手指头会一节一节往下掉呢!” 二夫人吓得一哆嗦,咬咬牙坦白:“去年有京城来的道士找到乐游,说他有修习术法的天赋,还送了他一块黑玉作信物。当时我怕他遇到骗子,劝他别信,但他说那道士有真本事,能呼风唤雨,一心要拜那道士为师。” 黑玉的背后果然是邪道!能呼风唤雨,说不定还和杀害龙女的法师有关! “那个道士还透露了什么?你自己的小命,自己掂量着交代!” “道长找上乐游是为了寻一个姓顾的男孩,冬月出生,当时十九,现在应该满二十了。” 此话一出,高青裙和杨氏齐齐变色。反倒是顾十里这个当事人优哉游哉,处变不惊。 二夫人偷偷看了看顾十里的脸色,为了活命,直接将顾乐游出卖得彻底:“乐游当时为了讨道长欢心,谎称家中走失的表少爷是冬月出生。但道长后来查出表少爷是六月生的,便恼了乐游,离开了百谱郡。” 顾十里将一只剥好的河虾放在高青裙碗里,又接着剥下一只。 他声线清冷,一开口满堂寂静:“顾乐游通过黑玉逃走,是不是逃到了道士那里?” 他说得稀疏平常,高青裙却听出了杀意。若邪道和顾十里的仇家是一伙的,那么顾乐游知道顾十里的相貌又投奔了邪道,对顾十里和杨氏来说就是定时炸弹! 顾十里修为高又有魔气傍身自然不惧,但杨氏只是普通人,防不胜防! 二夫人趴在地上抽噎:“这些我真的不清楚!我知道的都说完了,求高小姐给我解药!老爷帮我劝劝高小姐,我和乐游是亡姐唯一的亲人了,你也不想亡姐在天之灵不得安息吧!” 得到线索后,就不用再听白莲二夫人的废话了。高青裙馋桌上那盘清蒸大虾好久了,此刻看着碗里鲜嫩的虾肉,在二夫人凄凄切切表演时,将虾肉夹进嘴里。 二夫人的抽噎一顿,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她见高青裙吃得那么香,想到自己断腿这么多天来都是清粥小菜,馋得不行! 高青裙见二夫人看着她,一口银牙都要咬碎了。她故意嚼出夸张的样子,这就是报复! 二夫人悻悻道:“高小姐吃完了可否将解药给我?” 高青裙咽下虾肉,拿帕子擦了擦嘴,俏皮地眨了下眼睛,无辜道:“我又没给你下毒,干嘛找我要解药?” 二夫人惊得张大了嘴,颤抖得指着高青裙:“你!你明明说……” 高青裙摊摊手:“说什么?我只说了蓬莱有一味毒药,又没说给你吃了。而且这种毒药很贵的,用在你身上,浪费!” 第110章 护身符 “呜呜呜!老爷你可要为我做主啊!”二夫人这次是真情实感地掉眼泪。 但顾老爷对她这一套已经厌烦了,对着下人挥手:“来人!将二夫人送到乡下庄子上,自生自灭吧。” 二夫人震惊得止住抽噎,她以为她能靠老爷对亡姐的感情在顾府赖一辈子,没想到老爷竟然这么绝情! 乡下庄子和顾思思之前去的温泉庄子不同,那里多年无人居住,不仅没人伺候,甚至连食物炭火都没有。大冬天被送去那里,就只有死路一条! 她激动地挣开下人的钳制,顾不得仪态,任由眼泪鼻涕横流。 “老爷!老爷!我错了!求您看在姐姐的份上,饶了我吧!” 顾老爷闭上眼睛,眼不见为净:“你之前想害夫人性命,我已经饶了你一次。没想到你不仅不悔过,还想来陷害夫人!乐游那逆子和你有情分,我会放出消息,他若有良心便会去接你。若他都不管你,那就是你的报应。” 顾老爷话落,二夫人被下人捂嘴拖走。暖阁的门重新关上。 顾十里将手中剥好的虾肉再次放进高青裙碗里,似随口提道:“姨父此举岂不是暴露了顾乐游的行踪?” 顾老爷深深看了他一眼,眼中有多年行商留下的沧桑世故,但独独没有算计。 他没了方才处置二夫人时的威严,关起门便露出疲态,像个失败的父亲。 “我这些年忙于生意,将那小子交给他姨母扶养,没想到养成了不务正业心思歹毒之人!这是我这个做父亲的失职。十里你若是能抓到他,随你怎么打骂,我只求你留他一命,让我这个做父亲的能讨个亲自管教的机会。” 高青裙咬住顾十里给她剥的虾肉,听明白了顾老爷的意思。 他处置二夫人是为了让他们消怒,也是为了给儿子求情。 高青裙以为顾十里会直接拒绝,没想到他居然应承下来。 顾十里没抬头,接着剥手中的虾壳,答复顾老爷的话平静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 “若他能乖乖就范,我自然不会赶尽杀绝。但姨父应该也能猜到他投奔的道士不是好人,若他一心求死,我也阻拦不住。” 顾老爷见他松口,连忙点头:“好说好说!能得十里贤侄一句话,我便能放宽了心!” 杨氏握住顾十里的手,万分感动。她知道十里从小就是个有仇必报的性子,此次做出让步,是为了她和夫君的感情。 顾十里不着痕迹地抽出手,身子悄悄往小绿茶那边挪了挪。 他不喜欢和外人的肢体接触,亲厚如杨氏也不行。 . 顾老爷还是没把事情做绝,他派人暗中看管二夫人,同时若顾乐游出现便将他捉拿回府。 但顾乐游不知是看穿了顾老爷的计策,还是根本不在意二夫人,自始至终没露面。 二夫人刚到乡下庄子上时还心存期待,做着顾乐游在外边发达了将她敬为养母的美梦。但她等了数日,一直没等来照顾了数年的侄儿,落差太大,逐渐疯癫起来。 . 正月初十,高揽镜一行抵达百谱郡,到访顾府。 顾十里向高青裙借了画仙笔,从大年初一便开始研究护身符。他想借鉴黑玉传送阵,画出不用灵力驱动的传送符。仇家不一定能发现他们的身份,但他必须给杨氏留下保命的底牌。 高青裙让顾十里把传送符的地点设在蓬莱。她没问顾十里的仇家是谁,但她觉得只要不是像魔族那样大规模的进攻,蓬莱宗应该能护住几个凡人。 顾十里思来想去,也只有蓬莱是他唯一能信任的地方。他向高青裙道谢后,便在房间里埋头研究。 耗时十天,画毁了数十张灵符纸后,顾十里终于画出四张传送符。 其中三张给杨氏一家,传送的地点是蓬莱。 “还有一张呢?”高青裙见顾十里手中还有一张叠成三角形的符纸,不解道。 “是给师姐的。” 顾十里用红绳把符纸穿好,拉过高青裙的手腕,将传送符放在她手心。 高青裙见符纸叠得小巧精致,串着红绳像个吊坠。她摇摇头,将符纸往回推,道:“我不需要呀,我又没有仇家,还有灵力自保,你应该把它留给杨姨。” 顾十里一手抓着她的手腕,另一只手从下往上包裹住她的手背,将她五指合拢,把符纸握在掌心。他垂下眼睑,纤长的睫毛颤了颤。 “这张符咒不一样。” “嗯?”高青裙想抽回手腕却纹丝不动。 顾十里抿了抿薄唇,喉结滚动中落出一句话:“它的传送地点不是蓬莱,而是我的身边。” 高青裙腾得抬起眼眸,一双眼眸如通透的宝玉不染一丝尘埃。她迷惑地盯着顾十里,对方却垂着眸子不敢看她。 她若是遇到危险,不应该也回蓬莱吗?为什么要去他身边?明明有时候他更危险! “你……我……” 高青裙有好多想问的,但还没组织好语言,就被飞奔而来的顾思思打断了。 “青裙姐姐,你的哥哥来府上啦!” 嗯?哥哥来了! 高青裙转头便忘了自己想说的话,挣开顾十里,拎着护身符的红绳,和腰间的蓬莱玉挂在一起。 “新年礼物我就收下啦,回头我也送你一个!” 她急着去见高揽镜,便糊里糊涂地收下了符纸,匆匆往大门口跑去。 顾十里的视线随着她腰间晃动的护身符逐渐远去,掌心还留有她指尖温软的触感。他站在原地,兀自笑了出来。 若以后小绿茶遇到危险,第一个想起的人是他,那他在她心中的位置便更重一分! “十里哥哥你笑了!青裙姐姐的哥哥来找她,你很开心吗?”顾思思仰着小脑袋,惊讶地看着他。十里哥哥笑起来可真好看,是她见过的最最美貌的男子!青裙姐姐也是她见过的最最美貌的女子!原来好看的人才能成为仙师吗? 顾十里迈出步子,跟上高青裙的背影,对顾思思道:“对,我很开心。” 第111章 上门闹事 高青裙飞奔向顾府大门,亲自出来迎接高揽镜。 顾府外,一青白,一烟灰,一镶金,三个超凡脱俗的身影引得往来的游人驻足围观。 高青裙速度快得像只猫儿,飞扑向高揽镜。 “哥哥新年好!你的伤好没?” 高揽镜这么久没看到妹妹,也十分想念。他宠溺地摸了摸妹妹的头,道:“伤早就好了,用了烟眉调制的灵药,现在连疤痕都看不见了。” 高青裙嘟起脸颊,做出鬼脸:“哥哥你净会唬我!你的伤在后背,怎么知道没留疤呢?” 这句话一出,高揽镜神色不自然地咳嗽一声,一旁的玉烟眉则是红了脸颊! 高青裙见二人的反应,差点咬掉舌头!这是有情况啊! 她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转移话题:“逸尘师兄你的内伤好了吗?修为可有恢复?” 风逸尘见高青裙第三句话便问到他身上,颇为满意。看来时隔两月,青裙依旧很关心他。 风逸尘清了清嗓子,端着仪态做作道:“一切都好,多谢青裙妹妹关心。” 顾十里一跨出大门,便听到小绿茶对风逸尘殷勤地‘关怀’! 脸上的喜色瞬间消失,他沉着脸走到高青裙身边,先向高揽镜问好,再冷漠地扫了风逸尘一眼,算是打招呼。 风逸尘见顾十里这个态度,也不恼,甚至还十分高兴! 看来姓顾的小子想撬他的墙角没成功,这会无能狂怒呢! 当初他重伤不能下床,顾十里不打一声招呼便带着青裙离开客栈,一走便是两个月!等他发现青裙不见了的时候,他们早就到达百谱郡了! 他心中气急,却不能表现,只能吃了这个哑巴亏! 现在顾十里朝他发火,不就证明他挖了两个月的墙角,还是一点进展都没有。青裙还是只钟情于他! 风逸尘颇为得意道:“顾师弟家中的事情可解决好了?” “哼!”顾十里轻哼一声,以自己人的姿态站在高青裙身边,“有师姐协助,自然是解决了的。师姐此次帮我救治姨母,惩治恶奴,是我顾家的大恩人呢!” 他和小绿茶之间经历的这么多事,有哪一件是风逸尘能比得上的?也不知道小绿茶看上姓风的什么?就像是被下了降头般非要往姓风的身边凑! 他有哪一点比不过风逸尘? 高青裙拿手肘撞了撞顾十里的胳膊,让他说得别太离谱!救治,惩治,那些都是他自己做的,干嘛算到她头上? 风逸尘看到高青裙和顾十里之间亲密的举动,得意的笑容僵在脸上。 青裙什么时候和姓顾的小子关系这么好了? 顾十里此刻妒火未消,故意扬着下巴,就算小绿茶主动触碰,他也故意不低头看她。他要让她知道,到底谁才是对她好的人! 【滴滴!系统君重现上线啦!】 【宿主此次偏离主任务太久,现在目标人物出现,请宿主尽快完成任务六:与渣男夜间私会被玉烟眉发现。】 听到熟悉的系统提示音,高青裙大过年的好心情霎时烟消云散。 真是服了系统这个老六! 她好不容易休息了一段时间,至于第一天见面就这么催进度吗? . 顾老爷和杨氏脚程慢些,此刻也亲自出门迎接。特别是顾老爷,穿着新袄,喜气洋洋! 顾府又到访三位仙师,真是祖上庇佑的福气! 顾老爷刚要招呼各位仙师进府歇息,门外忽然呜啦啦地围上一圈人。 这群人个个穿着粗布袄子,手持镰刀斧子,满脸凶光,似要打劫索命! 顾老爷是个见识过大风大浪的,此刻还有众多仙师护航,他心中有底气,上前与围逼的人群对峙。 “各位乡亲,还没出正月呢,大过年的何必刀剑相向?有什么事,咱们放下手中的家伙什,好好探讨好吗?” 领头的中年大汉把手中的斧子一挥,往地上呸了一口,恶声恶气道:“谁要听你这黑心地主的鬼话!让你儿子顾乐游把我女儿还回来!” 旁边裹挟在人群中的老太也嘶哑地喊道:“还有我孙女,今年才十五,你们把我孙女还回来!” “我那逆子犯了错,年前就已经逃出家门,他上哪去掳掠你们家的闺女?” 领头的大汉怒喝:“别装!要不是你儿子非要娶我们两家的闺女作妾,我们家的闺女能丢?新娘子丢了,顾大少爷承诺的二十两黄金聘礼也没见踪影,你们开开心心地过大年,我们守岁变守陵,这世道还有天理吗?” 顾老爷面对劈头盖脸的指责丝毫不输阵势,他拿出纵横商场的气势道:“你们是来要闺女的吗?我怎么瞧着像是来要钱的?” 这句话一出,高青裙看到围观群众明显开始站队大汉。她在心中默默吐槽:要钱这个词很敏感,从富商口中说出来,有理也带上了三分嘲。 若不是她提前知道顾老爷的人品,此情此景下也会站在大汉那边。 领头大汉感到局势对他有利,便趁机软了语气:“闺女没了,我们不要赔偿,只要顾大少爷当初答应的聘礼,这都不行吗?” 见杨氏打算一家给十两黄金息事宁人,高青裙忍不住接茬道:“当然行,谁答应的你找谁,顾乐游已经叛出顾府,你在这闹算什么事?” 大汉一改刚才拿刀要干的形象,哼哼唧唧道:“若不是顾大少爷以顾府的权势威逼,我们怎么会顶着花嫁县的诅咒嫁闺女?这怎么不算和顾府有关呢?大家给评评理,是不是啊?而且谁知道他是不是真的叛逃了?没准是你们包庇,把他藏起来了!” 高青裙听到“花嫁县的诅咒”这几个字时眼前一亮。 她记得原着中有一个副本就是“消失新娘的诅咒”,但她不记得地名了。结合大汉说的话,她猜测就是花嫁县! 这个她知道大致剧情的副本可不能错过! 高青裙拦住给钱的下人,对着汉子道:“顾府不缺钱,他们可以吃了这个哑巴亏选择息事宁人,但我不行。你刚才提到的花嫁县的诅咒是什么?” 第112章 消失的新娘 围着顾府闹事的一圈人听到有人追问花嫁县的诅咒,都面露恐惧。 这是个众人皆知的事,但要从嘴里说出来,难免会沾染晦气。他们都怕冲撞了掳走新娘的“神秘力量”。 大汉盯着下人手里的钱袋双眼冒光,虽然避讳,但还是硬着头皮道:“这两年来,我们花嫁县凡是嫁往外地的新娘子全部离奇失踪!无一例外!新娘直接从花轿里消失,而送亲的人直到全程走完都一无所觉!直到新郎官踢轿时才发现花轿里装着一块大石头,新娘子早就不见踪影!” 听到大汉的描述,主角团全都精神一振,来活了! 高青裙回忆原着,的确是有大石头换新娘这种情节。这更加证实了花嫁县就是“消失新娘的诅咒”副本! 高揽镜提出疑问:“送亲的人都没事吗?全程都没发现异常?” “对,刚开始发生失踪案的时候,县令家的千金不信邪,非要从花嫁县出嫁。县令没办法,只能亲自护送,还带了大半衙吏做护卫,结果还是半路失踪了!防备得再好也没用!听说送亲的人走到半路就像中邪一样,根本想不起来去看新娘子!这两年所有不信邪的人家,新娘全部失踪!毫无线索!” 高揽镜皱眉:“你们花嫁县这两年岂不是绝了嫁娶?” 大汉神色躲闪,小声道:“还是有办法的,外嫁的人家若要安全成婚,只能提前偷偷摸摸地前往外地,从外地出嫁才能不被诅咒……” 高青裙听那大汉底气越来越弱,一针见血地指出痛处:“你们明知有危险,为什么还要送女儿上花轿?为什么不前往外地成婚?” 大汉意识到说多了话,透出对他不利的信息了。他狡辩道:“都是顾大少爷逼的……” 高青裙环视四周,发现包围顾府的百姓脸上只有对“诅咒”的畏惧,威逼顾府时毫不手软。 士农工商,富商有钱却无权,只要不是官商勾结的恶霸,对普通百姓来说都不足为惧!他们又不是富商庄子上签了卖身契的佣户,他们都有自己的营生,不仰富商鼻息。 偏偏顾家就是风评较好的商户。为了面子名声,容易被拿捏!顾乐游真是顾家这片好竹里面唯一一颗歹笋! 高青裙凉凉道:“你们都敢来顾府讨钱了,还怕顾乐游逼你们吗?” 大汉软了语气,谄媚道:“这不是已经大半年没有出过事吗?而且顾大少爷给出的条件就是,必须从花嫁县送亲才能换二十两黄金。我们只是普通人家,聘礼高,女儿今后也能过上好日子,便存了赌一把的心思,想搏一搏!” 高青裙越听越恶心,她为大汉的女儿不值!他这完全是为了二十两黄金,让自己女儿去死! 她忍不住指着大汉的鼻子呵斥:“你想搏一搏,你问过你闺女愿意吗?可别说愿意,失踪的又不是你们,是你们闺女!你拿钱,你女儿送命!呵呵!她投胎遇上你这样爹,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父母之命,她只需听从就好……”那汉子自知理亏,声音越来越轻,到最后臊红了脸。 围观的百姓见剧情反转,纷纷开始指责大汉。拿闺女换钱的能是什么好人?虎毒不食子,这就是个人渣! 杨氏见局势反转,依旧让下人一家给了十两黄金。大汉拿到黄金,领着人群灰溜溜的离去。 自此,顾家的口碑没被顾乐游拖累,反而更上一层楼! 主角团在顾府歇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花嫁县县令便守在顾府外。 昨日来顾家闹事的村民带回来消息,说百谱郡里流传顾家府上来了不少仙师。县令觉得这是找回女儿的好机会,激动得睡不着,半夜从花嫁县动身,在百谱郡城门外守着,城门一开就直冲顾府。 恰巧高青裙一行也打算拜别杨氏,前往花嫁县一探究竟,便和县令一起上路。 【宿主,花嫁县是原着副本,背后的大boss你已经知道了,争取在这个熟悉的剧情里多完成几个任务!】 高青裙有信心,但不多:“我知道大致剧情,但不代表我能抓到boss啊!此地的妖异最是神出鬼没,原着中高揽镜、玉烟眉和风逸尘三人联手都花了大半月的时间才将背后作恶的妖邪捉拿。” 【加油加油,宿主我看好你!】 . 花嫁县是百谱郡温泉最集中的地方,此地早已没有积雪,树木苍翠,水汽浓郁。 高青裙一路走来看到了许多冒着热气的泉眼,泉眼旁边草木旺盛得不似冬季。 花嫁县冬季产花名不虚传。 高青裙让县令老头坐上了式神宝车,在路上好好交代情况。 县令老头虽有钱,但也是第一次坐上这么豪华的马车,还一次面对五位仙师,难免有些拘谨。 他双手交握,缓缓道来:“当初我府上还有亲家府上都不信这个邪,认为是贼人打劫作案。所以在送亲时带了丫鬟婆子十多人,护卫三十多人,押送十六箱嫁妆前往邻县。可偏偏嫁妆一箱都没少,只有我女儿在花轿里消失!” “我和亲家派人查遍方圆数百里,竟没有一丝线索!所以我们只能推测,这是妖邪作祟!这两年我也请过不少道长驱邪,可他们都说找不到邪祟。我日日夜夜都想找到女儿,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就算被妖怪吃了也能剩点衣角吧?可不管怎么巡查都一无所获!” “时间久了,有百姓就松懈了,这不,年前就有两户人家上赶着要给顾……顾大少爷做妾,我派人拦都拦不住!他们怕我阻挠,送嫁当天竟然天不亮就扛着花轿偷偷打开城门溜了出去!” 高揽镜仔细听着,还掏出小本子记了笔记。他画出漏洞,打断道:“城门没有把守的士兵吗?” 县令老头点头又摇头:“说实话,我们花嫁县自从出了丢新娘的传闻后,来我们县的游人少了大半,连买我们花的商户都少了,今年上头也没要我们进贡的花。花卖不出去,城中百姓都恹恹地没了精神头,连带着守城的士兵夜里也懈怠了,是我的过失。” 正说着,式神宝车进了花嫁县的城门,一路行到县令府上。 众人下车入府。 高青裙记得元宝县县令是住在县衙后院的,便多嘴问了一句:“县令大人开府另住?” 县令老头点点头:“是啊,县衙后院太小了,年轻的时候还好,后来子女渐多就住不下了。” 县令领着他们前往厅堂详谈。 高青裙看到府内下人都在糊灯笼,方才来的路上也有不少百姓在糊灯笼,颇为好奇:“距上元节还有几天,这么早就开始糊灯笼了吗?” 第113章 两份邀约 县令老头见仙师提到灯笼,颇为自豪地笑笑:“回仙师的话,百姓做这些灯笼是为了点灯海。” “百花泉是我们县甚至是我们郡最大的温泉,岸边名副其实地种了百种花卉。没出事时,每逢冬季百花泉边游人不断,还有不少游人在夜间去百花泉放水灯。水灯是用我们这特有的糯米纸做的,在水上燃烬后会融化在温泉里。” “每个有游人的冬夜,岸边会有村民挂起的数百盏灯笼,与泉中的水灯遥相呼应,汇成灯海,是个有名的美景。现在是正月,虽没游客,但村民为了图吉利还是会去百花泉边挂灯笼。仙师们若有时间可以来百花泉边逛逛。” 众人点头表示理解,让县令先把所有失踪新娘的卷宗呈上来。 县令呈上了九则旧卷宗,年前遇害的两位新娘还没来得及赶制新卷宗。所以一共失踪了十一人。 主角团一人两本开始研究,高青裙虽然只分到一本卷宗,但她并不习惯看竖排的文字,而且还是她不习惯的字体,看了几行便头晕眼花,想要弃书而逃。 她揉了揉眉心,想找回上学时的自制力,强迫自己看下去。 忽然,手中的卷宗被抽走! 顾十里将她的那份卷宗压在自己的两本下面,道:“师姐,我来帮你看吧,我看得快。” 高青裙求之不得,亮起星星眼,像看救世主般看着顾十里,抱拳:“多谢!” 顾十里指尖捏紧了书页,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维持波澜不惊的外表。 他喜欢小绿茶这样看他的眼神,仿佛他是她世界中最厉害的人!但还不够,他不满足于这样的眼神。 众人看完卷宗,发现新娘高矮胖瘦各不相同,妻妾礼制也有所区分,没有任何相似之处。这说明作祟的妖邪不是为了找人寻仇,也不是为了吃人修炼,就是恶趣味般掳走每一个出城的新娘子! 众人合议之后只找到了一个线索:九个送亲队伍出了花嫁县后全部是往北走。 虽然目的地各不相同,但出城门后都走过一段路相同的路径。 他们让县令把所有新娘重叠的路径标注出来。 县令苦笑道:“我和衙役仵作们分析案情时也怀疑过,花嫁县北边只有一条大路,行过五里后才出现分岔路口。新娘失踪若是人为,那作案人必须有神不知鬼不觉的通道藏匿新娘,否则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下作案成功。而且这种藏匿‘通道’成本很高,不可能每起案件都挖新的,所以只能在所有新娘的必经之途埋伏。可我们在那那五里路上仔仔细细搜查了数遍,连一块石头一棵树都没放过,愣是找不到任何线索。” 高揽镜点点头,道:“若是妖邪作祟,肉眼凡胎的确难以查到线索。所以你们才开始寻求道士和修士的帮助?” 县令颓丧道:“是啊,一开始我不愿意相信是妖邪所为,毕竟被人掳走还有一线生机,若被妖邪抓去……唉,还望各位仙师帮我们找到失踪的新娘!” “义不容辞。” 主角团不论是出于正义还是责任都不会拒绝。而且从县令的描述来看,此地的麻烦不小,应该会出现乾坤阵法的指引。 高揽镜提出现在动身去查看北边的五里路。 高青裙已经知道作案“人”和作案方式,第一次知道总揽全局、胜券在握是什么感觉。 她知道他们这趟查不出什么,索性摊在椅子上摆烂道:“哥哥,你们去查看吧。我一路驱使式神宝车从碧泽郡来到花嫁县,这会有些累了,就先留在这儿等你们。” 县令一拍脑袋,连忙道:“是我心急唐突了!仙师刚来到花嫁县怎么能这样劳累呢?我去拜访仙师前就已经为仙师准备好了住处,寒舍不大,还望仙师莫要嫌弃。” 顾十里一屁股坐在高青裙身边的椅子上,学着她摆烂道:“既然如此,我便陪师姐留下。” 风逸尘见顾十里又想靠近青裙,立刻道:“我也留下。” 高揽镜见大家都想留下修整,便松懈了肩膀,对身边人道:“烟眉我们也先修整一下吧,不急于一时。我待会去年前失踪的两位新娘家中了解情况,明日再做打算。” 玉烟眉点头应下:“也好。” . 县令家虽不像高门大府那样有众多独立的院落,但房间还是管够的。 只是男女分开住宿。三位男性住在前院客房,高青裙和玉烟眉住进后院的房间。 高青裙发现自己过了一个年,越来越喜欢摆烂了。大下午的,她和衣躺在床上梳理原着中花嫁县的剧情。 所有在别人婚礼上搞破坏的,都是受过情伤的可怜人。自己淋过雨,也要把别人的伞撕烂! 花嫁县这个掳走新娘的花妖也不例外。 花妖通过新娘头上戴的鲜花定位,直接让自己的本体和新娘戴的鲜花连接,形成小型传送阵,凭空变走新娘。 原理很简单,但谁也想不到,新郎官亲手摘下的鲜花,成了新娘的催命符。 虽然知道是花妖作案,但要抓捕它非常困难。花妖能在花丛中逃窜,还有无数分身,除非灭了它的本体,否则它都会卷土重来! 但原着很坑,没写花妖的本体的具体位置,直接写主角团找到那儿,然后灭了它。 可是,“那儿”是哪儿? 忽然,一只式神蝴蝶扇动轻盈的翅膀,从窗缝钻入房间。它轻车熟路,在高青裙眼前大大咧咧地转悠了两圈。 高青裙认得这只蝴蝶,顾十里在碧泽郡时用它给她传过话。 她坐起身,伸出掌心接住。不出所料,蝴蝶翅膀上有两行小字。 “师姐,去看花吗?” “今晚戌时,百花泉边。” 高青裙撇撇嘴,脸上却笑开了花。 顾十里这么没创意吗?同样的招数用两次就落了俗套。但她喜欢这只蝴蝶式神,所以对小蝴蝶的传话有所好感。 真的只是喜欢小蝴蝶! 她刚准备让式神蝴蝶回去回话,房门被敲响。 她拉开门却没人,只有门缝中飘落的一张纸片。 高青裙捡起摊开一看,又是一张邀约。 “青裙,多日未见甚是想念,望今晚酉时四刻百花泉边一诉衷肠。——逸尘” 这…… 高青裙拎着纸片的手在颤抖,蝴蝶式神还欢快地在她眼前绕圈圈。 今天是个约会的好日子吗?怎么一个个地都来找她? 酉时四刻和戌时,一个六点一个七点。中间只隔了一个小时,她怎么在同一个地点赴两个约呀? 第114章 夜间私会 【宿主,你不会想去赴顾十里的约吧?】系统幽幽道。 高青裙戳了戳扑腾的小蝴蝶,神色纠结:“不去不太好吧?我和他之间的关系已经缓和不少,需要继续维持。” 【但现在明显风逸尘的约会更重要!只要你设计让玉烟眉撞见你们两个夜间私会,任务六就完成了!天赐良机,宿主一定要把握住!】 被系统一吼,高青裙瞬间清醒。 顾十里不过是个需要她维稳的反派工具人,怎么能和她的主任务比呢? 她之前还苦恼怎么设计任务六呢,结果风逸尘自己撞上门来。 看来老天都在帮她,距她完成任务回到后勤岗位的日子越来越近了! 高青裙让小蝴蝶给顾十里回了个“下次一定”,便来到隔壁敲开玉烟眉的房门。 她一见到玉烟眉便戏精上身,拧着手指,瞧着对方欲言又止。 玉烟眉见她的神情,心中一紧,连忙道:“青裙怎么啦?快进屋说话!” 高青裙慌忙摆手表示不进屋,她垂下眸子吞吞吐吐地试探道:“玉姐姐,今、今晚酉时四刻,你、你要和逸尘师兄,去、去百花泉边放水灯吗?” 玉烟眉摇摇头:“逸尘说他晚上想再看看卷宗,大概不会出门了。” 高青裙听了这话,想一脚踩扁姓风的。好他个风逸尘,难怪敢约她,已经提前把玉姐姐骗好了是吧? 高青裙学着故意去女主面前嘚瑟,又故意不小心说漏嘴的恶毒女配,装作吃惊的模样,夸张地捂住嘴巴。 “原来逸尘师兄没有邀请玉姐姐呀!我没有别的意思,玉姐姐对不起!我今晚也不会去百花泉的,玉姐姐放心!” 她神色慌张、语速慌乱地说完这些话,还涨红了脸,作出“羞愤难当”的模样,落荒而逃。 “欸!你……”玉烟眉没来得及叫住,只能看着青裙离去的身影陷入沉思。 这丫头怎么问完她去不去百花泉后就红了脸?话都没说清楚就跑了? 难道是顾师弟邀请青裙去放水灯,青裙面皮薄,想找她和逸尘同行陪着? 玉烟眉摇摇头,关上房门。她还是不去凑热闹了。少男少女们喜欢制造小惊喜,她和逸尘之间太过熟悉,已经很多年没有如此了。 【宿主,你确定这样就能让玉烟眉来“捉奸”吗?】 系统总觉得宿完成任务的方式都太简单了,直来直去,没有一点技术难度。 高青裙回到房间坐下,给自己斟上一杯茶,自信道:“肯定能!我刚才把那种暗戳戳炫耀的绿茶劲儿演得那么生动,玉姐姐肯定能品过味来!” 【……】 系统对宿主方才浮夸的演技表示不信任,但偏偏她就是靠这样糟糕的演技完成了前五个任务。 或许它的宿主有点运气在身上? . 为了确保万无一失,高青裙酉时三刻出门时,还故意踢倒了一个凳子,重重关上房门。 这些声响就是让隔壁的玉烟眉知道她已经出门啦!可以跟来“捉奸”啦! 她虽然在玉烟眉面前大摇大摆,但出县令府的时候还是绕开了前院的客房,偷偷从侧门溜出去。 高青裙下午让小蝴蝶帮她拒绝顾十里后,顾十里就没再传话回来。虽然她没做什么亏心事,但前脚拒绝他,后脚又去赴别人的约,还真有点说不过去。 所以她得偷偷的,别被顾十里发现了,否则他又要发疯。 高青裙一路沿着墙角,抄着小路,偷摸地赶到百花泉。 岸边树立着高低错落的竹竿,每根竹竿上都挂着一两只灯笼,在漆黑的夜里就像九重天上掉落的星光,将百花泉岸边的花海照得亮堂堂的。 她顺着花圃中的小径走到百花泉边,却没看到一个人。 风逸尘这货还跟她玩神秘? 高青裙心中警惕起来,仔细观察四周环境。 百花泉的泉眼很大,所以水面温度不高,泉眼上飘着氤氲的水汽,在数百盏灯笼的辉映下,让人恍惚间似置身于仙界瑶池。 但夜里视线始终受限,岸边的灯笼照不透水雾,只能看到对岸朦胧的灯海。 肩膀忽然被人一拍,高青裙警惕地往前跳开一大步再转过身。 风逸尘僵硬地举着拍过她肩膀的手,愣了几秒才不自然地放下。 他扯出微笑,内心却泛起嘀咕。青裙爱慕他,怎么对他拍肩的动作反应这么大? “逸尘师兄是你呀?荒郊野外一个人的都没有,你突然冒出来,吓我一跳!”高青裙也知道自己反应过大了,赶忙找补。 风逸尘神神秘秘地从储物戒中掏出一只巴掌大的莲花水灯,一脸骄傲地展示。 “这是我下午特意出门买来的水灯,青裙要不要试试?” “逸尘师兄有心了。” 高青裙接过,见这只莲花水灯是用染成水红色的糯米纸粘成的,底座稍厚,中间放置了一小块黄色蜡油当做莲芯。 水灯制作精巧,但因为是风渣男送的,她怎么都看不顺眼。 高青裙有些嫌弃地将水灯捧在手心,频频回头。 她出门时已经故意闹出声响提醒玉姐姐了,玉姐姐怎么还不来“捉奸”? 风逸尘见高青裙收到水灯后先是低头,接着又左顾右盼,就是不看他。他勾起嘴角,小姑娘这是害羞了? 他上前一步,露出自认为最迷人的笑容,故意拉近关系道:“青裙为什么不叫我逸尘哥哥了?叫师兄倒显得生分了。” 高青裙忍住想要后退的脚步,用尽毕生的演技撅起嘴,语气娇嗔又带点小委屈,道:“逸尘师兄还和玉姐姐在一起,我若是在称谓上太亲密,岂不是让她误会?” 虽然她演得是个活脱脱的白莲小三,但这不是她本意! 玉姐姐救命啊!怎么还不来?求求快来捉奸!求求快来骂她! 她宁愿被玉姐姐骂也不想再和这个普信渣男逢场做戏! 风逸尘听她如此说又懂了。原来她最近对他的那些别扭生疏,都是因为嫉妒烟眉呀! 他放轻语气安抚道::“青裙你放心,只要时机合适,我会立刻和烟眉分手,断然不会让你再受这种没名没分的委屈!” 高青裙皮笑肉不笑地抽了抽嘴角,想吐。 哎哎哎!她和风渣男之间什么时候确认过关系,怎么就到了没名没分的地步了? 玉姐姐呀!你在哪? 她不懂,难道她下午表演的那么明显的绿茶台词,都激不起玉姐姐的探究欲吗?她到底是多相信风逸尘? . 百花泉边的樟木后,顾十里手中的东西散落一地。 他双目赤红地看着岸边的两人,体内魔气汹涌肆虐! 灯笼、花海、水雾,好一个浪漫的幽会之地! 原来她下午拒绝他,就是为了风逸尘吗? 拒绝他的邀约,转头又和风逸尘私会! 他在她心里果然比不上风逸尘是吗? 高青裙听到不远处有一阵窸窣声响,心中一紧,立刻回头看去,却没发现任何异常? 风逸尘见她频频分心,心中不满:“怎么了?青裙你今晚似乎心不在焉?” 高青裙压下心中莫名的紧张,摇摇头:“没!没什么!可能是岸边只有我们两个人,有些害怕吧。” 风逸尘听到女孩说害怕,以为是她欲擒故纵的戏码。 他张开双臂,自诩深情道:“青裙若是害怕,可以抱紧我,我会保护你!” “……”谢邀,婉拒。 第115章 四个人的修罗场 顾十里见风逸尘朝高青裙张开双臂,一瞬间气血上涌,体内困不住的魔气将脚下的土地腐蚀得焦黑。 他手中捏起杀招,弹指间就能击中风逸尘的命门。 还好小绿茶后退躲闪的动作拉回了他的理智。 不行!他不能在她面前随意动用魔气! 在锁魂阵幻境中,顾十里曾怀着威胁审判的心思第一次对高青裙透露魔族身份。一开始他并没考虑过后果,但当他意识到的时候,她恐惧的眼神已经深深扎进他心里! 自此,午夜梦回,他眼前不止上辈子的杀戮,还有夹杂在血色中她惊慌恐惧的泪眼。 虽然此后小绿茶仍不计前嫌地帮他净化魔气,但顾十里知道,她始终没有真正原谅他。虽然他不想承认,但她不经意间流露的眼神都在控诉,她怕他! 本就是他有错在先,他有什么理由去要求她?只靠威胁命令,绑不了她一辈子。 他不能一错再错。 顾十里咬牙将视线从泉边二人身上挪开,动用魔气使出缩地阵,大材小用地瞬移到县令府上,直接敲开玉烟眉的门。 他不能当这个恶人,别人可以。 玉烟眉开门见是顾十里,意外道:“顾师弟,你不是和青裙去放水灯了吗?” 顾十里脸色青黑:“青裙是这么和你说的?” 玉烟眉摸不着头脑:“咦?难道不是吗?” “我既然出现在这,和青裙一起放水灯的人自然不是我。玉师姐难道不想知道,今晚到底是谁陪青裙去百花泉放水灯吗?” 玉烟眉对顾十里大晚上的发疯很无语:“我为什么想知道?” 顾十里恶劣地笑笑,还未褪去的魔气不断激发他心底的恶意。若在平日他不会如此,但此刻他卑劣地想着,马上就有人能对他感同身受了。 他像个隐匿在黑暗中的恶魔,轻而易举地击溃对方的防线:“风师兄此刻不在房中,玉师姐你猜他在哪里?” “……” 玉烟眉终是说服不了自己,跟着顾十里来到百花泉边。 岸边层层叠叠的灯笼将夜色映照得朦胧浪漫,那个她无比熟悉的身影正眉眼含笑地帮其他姑娘点水灯。这个神情她多年未见,珍藏在记忆深处,让她熟悉得心动,陌生得心惊! 玉烟眉捏紧手心,压抑住心底蠢蠢欲动的猜测,别过眼,冷冷道:“顾师弟带我来这,是想拿我当枪使吗?” 顾十里危险地眯着眼,如高空的猎鹰般锁定泉边扎着嫰绿发带的身影。 “我只不过好心让玉师姐知道一些真相,玉师姐今后可要把他看牢了,别让他再出来招惹别的小姑娘。” 玉烟眉一拂袖,将一柄软剑贴在顾十里颈间:“哼!话说得再漂亮,也掩盖不了顾师弟吃醋的事实。偏偏你又是个胆小鬼,不敢自己上前问个明白,便拐着弯将我扯下水。可我和你不一样,我相信青裙。” 顾十里对颈间的威胁恍若未闻,依旧将视线集中在泉边,道:“若玉师姐真的不在乎,又怎么会冲我发火?” 他找她来的确是让她来帮忙“拆散”对面二人,没想到她居然对报信的“好心人”刀剑相向。 这让他本就在爆发边缘的心情更加岌岌可危! 上辈子,他因为仅存的一丝人性给玉烟眉在魔界留了条生路,可她非要吊死在风逸尘那棵歪脖子树上。这辈子他遂了她的心愿,帮她留住风逸尘,结果她对风逸尘的固执越发严重了! 这么赤裸裸的背叛还能装作看不见? 顾十里很无语,风逸尘到底有什么好的,一个两个都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玉烟眉收回软剑,直接走向岸边。 “你不敢问,我去问。一句问话有多难?长了张嘴,不是让你在背后胡乱猜忌的。只要他们解释,我就信!” . 【滴!检测到玉烟眉的情绪波动!】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六,获得10积分!账户余额累计30积分,可兑换分神期!】 听到系统提示音,高青裙心中一喜。她磨磨蹭蹭这么久,终于等到玉姐姐了! 高青裙在风逸尘眼皮子底下做出将水灯放入水面的假动作,却反手将莲花水灯倒扣在水里。 水灯的花瓣是薄薄的一层糯米纸,沾水便化,眨眼间半边莲花都融化在水里。 高青裙做作得捂嘴惊呼:“哎呀,都怪我没拿好,水灯都融化了!” 风逸尘眼中闪过一丝遗憾,连忙哄道:“无碍,青裙若是喜欢,我们明日再来。” 高青裙暗中翻了个白眼。想多了您嘞!还明日再来,你今日就已经后院失火了,先想想怎么解决吧! 她心情大好,一转身,果不其然看到了玉烟眉。但在她身边还有一个让她想逃的身影——顾十里! 高青裙霎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了,腿软得站不住! 他怎么会在这里? 看来她嘲笑风逸尘嘲笑早了,她现在不是后院失火啊!她是小命不保了! 顾十里该不会是为了玉姐姐来找她算账的吧?她还记得从前顾十里是怎么警告她不要靠近风逸尘的…… 今天真是完蛋了! “师姐,过来。”顾十里面色如常地开口,嘴角甚至还挂着淡淡的笑意。 高青裙被他这种皮笑肉不笑的表情看得心中发毛,硬着头皮走过去,被顾十里一把搂住细腰。 猝不及防,她小臂撑在他胸膛上,小声惊呼:“你?” 顾十里却不看她,径自搂着,斜眼横睥风逸尘:“风师兄,各人有各人的归宿,你还是不要逾越的好。” 高青裙心头咯噔。顾十里此举是故意在风逸尘面前把她划为己有,来警告风逸尘不要动出轨的念头? 他为了玉姐姐的爱情真是煞费苦心! 风逸尘见顾十里竟然当着他的面作出如此出格的举动,气得咬紧后槽牙。这小子已经分毫不掩饰了吗?要在明面上和他叫板? 青裙抗拒的模样分明就是不喜欢他,他还强行抱着青裙!谁给他的胆子! 风逸尘紧张的神情狠狠扎了玉烟眉的心。 玉烟眉身形单薄地站在风逸尘对面,语气中是止不住的失望:“逸尘,你不是说今晚要看卷宗,不会出门吗?此情此景你作何解释?” 面对多年恋人的质问,风逸尘瞬间泄气,本能地慌了神:“我……是青裙来找我的!她说想见识一下百花泉的水灯,我担心她一个人夜间出门危险,便陪她来了。抱歉烟眉,没有提前对你说,害你误会了。” 风逸尘知道玉烟眉性子孤傲,如此贸然且不体面地撕破脸,那他们之间便彻底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虽然他要拿下蓬莱,但和烟眉之间的感情他也不想舍弃! 高青裙傻眼了。 见过无耻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风逸尘居然把责任全都推到她头上!明明是他约她出门的好不好! 偏偏那厮还用眼神向她求助,让她帮忙哄住玉烟眉。 高青裙气得差点一口气没顺上来!还好她不是真的喜欢这个渣男,要是原主在这,怕不是要呕出三升血! 做戏做全套,为了下一个任务顺利展开,她朝风逸尘挤眉弄眼,装作哀怨又不得不为爱大度的模样,示意他先去哄玉烟眉,不要管她。 可她还没示意完就被一只大手钳制下巴。 “师姐真是,人都已经在我怀里了,还这样不让人省心。” 顾十里霸道地捏着她的下巴,让她转头面向自己。 第116章 魔气偷袭 顾十里缓缓低头,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脸颊,高青裙眼神闪躲,想逃却动弹不得。 她知道解释什么都没用,她有“前科”,顾十里不会信她,便索性顺着心意反抗。 “松手,你捏疼我了!” 明明是一句带刺的反抗,在顾十里耳中变成了委屈的控诉。他心中一紧,立刻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发现她瓷白小巧的下巴上果然印着两个通红的指印。 顾十里心中的所有的愤懑霎时消失无踪,自责道。 “对不起。” 他不想伤害她,却又每每控制不住自己! 高青裙诧异地抬头望着他,甚至还伸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不发烧啊? 怎么她让他松手就松手,还向她道歉? 他不是来找她算账的吗? 高青裙大着胆子敲了敲顾十里的肩膀,道:“你只松了一只手,还有另一只手呢?” 这小子另一只手还紧紧地搂着她的腰呢! 风逸尘已经追着玉烟眉跑了,他还要占便宜到什么时候? “师姐,有时候我真的拿你没办法。” 一句话包含着浓浓的无奈,顾十里松开搂在她腰间的手。岸边渐渐黯淡的灯火掩盖了他眉目间的落寞。 高青裙往后退一步,暗中吐槽:他才是没有没有办法对付的危险分子好不好?时常搞得她胆战心惊! “师姐小心!” 她刚往后退一步,就又被顾十里长臂搂回去! 不,已经不算是搂着了,他一手贴着她的背,一手护着她的腰,将她完完全全地抱在怀里。 岸边灯火葳蕤,眨眼间的事在高青裙眼中慢放了千百倍,她清楚地看到顾十里紧张的神情,似对待易碎的珍宝。 心跳骤然乱了节奏,猝不及防,大脑一片空白。 “师姐让我放手,我便放了。可师姐身后就是水面,再退半步就会落水,冬日寒凉,虽是温泉也易感风寒。师弟此举是为了师姐着想,没有不听师姐的话。” 顾十里清冷的声线贴在她耳边絮絮叨叨,不似往常那般利落果决,反倒带着些黏糊,像是委屈巴巴的小狗小心翼翼地蹭着主人的脚踝。 高青裙傻眼了,等脑子反应过来,只听到了最后那句“没有不听师姐的话”。 她趴在他胸膛上,微微舔了舔唇瓣。好像有什么固有的认知被打破了? 顾十里他其实会听她的话? 这个崭新的认知让高青裙仿佛重新认识一遍顾十里。 谁能拒绝在你面前像乖狗狗一样,在外人面前却狂炫拽炸的霸道魔尊呢? 高青裙破天荒地觉得顾十里越看越顺眼! 这回她微微一挣扎,顾十里便放开了。 她回头一看,自己方才离水面果然只有半步远。 既然顾十里大发慈悲不和她计较,高青裙便打算装作之前的事情都没发生,准备打道回府,却看到一盏水灯穿过水面的迷雾,晃悠悠地游到岸边。 接着又一盏水灯从迷雾中钻出。 三盏、四盏、五盏……十盏……百盏…… 越来越多的水灯穿过泉心的水雾,如星河降落般铺满水面。 高青裙惊讶地用手捂住下半张脸庞,一双眼眸装满水面倒映的繁华。 “这些水灯……” 顾十里上前一步,和她并肩站在岸边,凉凉道:“师姐可还喜欢?唉,瞧我这问的,终是没有自知之明了。这些在水面放逐的无主之灯,肯定比不过师姐心上人亲手送的……” 这些水灯都是顾十里准备的吗?但这话怎么听着茶里茶气呢?还好他生得俊美,这样说话一点都不违和,反倒让人心生怜惜。 高青裙曲起手肘撞了撞顾十里的胳膊,面上忍俊不禁。 顾十里自知过分,不自然地摸了摸鼻子,谁料女孩下一秒就凑到他耳边大声肯定! “我很喜欢!” “师姐……真的……喜欢吗?” 顾十里捏紧了手心,无端地冒出紧张。他看到小绿茶和风逸尘一起站在岸边时,便开始不自信。小绿茶喜欢风逸尘,所以风逸尘送的一串糖葫芦,一盏小水灯都能让她欢喜。可小绿茶不喜欢他,她真的会喜欢他的礼物吗? 高青裙蹲下身子,戳了戳第一只靠岸的水灯,水灯轻薄,在水面打着旋儿,憨态可掬。 她真心道:“谢谢你!我真的很喜欢!” 得了她肯定的回答,顾十里一直悬着的心落到实处,他放松了一直紧绷的脊背,在夜色中放肆了脸上的笑意。 顾十里知道小绿茶吃软不吃硬,从前威胁得来的不过是虚情假意,所以他暗戳戳表露自己的“委屈”。 “我说过不让师姐错过沿途的美景,便想邀师姐来看水灯。师姐今日让蝴蝶回话后,我想着既然下次再约,不如今日将准备好的水灯提前预演一下,我要算好水灯从对岸漂过来的时间,好让师姐下次恰好能看到满泉微光铺星河的美景。可当我一盏一盏放完水灯后才发现,师姐只是不想和我一起,转头便赴了风师兄的约……” “对不起嘛!顾十里我错了!”高青裙捏着顾十里的袖子摇了摇,主动道歉。 他每多说一句,她心中的愧疚便多一分。她不是个能随意践踏别人心意的人,顾十里越是这样轻飘飘地讲述他的辛苦,她就越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感觉到自己衣袖的晃动,顾十里故意不搭话,抱着双臂,轻轻哼了一声,眉头却随着心意舒展开。 高青裙看着顾十里委屈又傲娇,一副想要她去哄的神色,忽然有了一个不可思议的想法! “顾十里,你做这些,不会是——”喜欢我吧? 最后几个字实在问不出口,若对方没那个意思,她这样问岂不是自恋? 可顾十里最近的确对她越来越好了,好到让她觉得良心不安。说好的合作,谁家合作伙伴会给对方放一池子水灯? 正当高青裙纠结得头痛时,一道魔气朝她袭来,顾十里眼疾手快一把揽住她的腰跳到几棵树后。 魔气失去目标砸在一颗大树上,瞬间将树干侵蚀腐烂,只在原地留下被腐蚀得漆黑的树根。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高青裙瞪大了眼,她结巴道:“顾顾顾十里,是你干的吗?” 虽然这样问,但高青裙知道不是他!刚才顾十里一直在她视线内,根本没机会搞小动作。但如果不是顾十里,那岂不是说明,出现了别的魔族! “不是。”顾十里神情严肃,斩钉截铁地否定。 这辈子他没有打开魔族封印,世间怎么会出现除他之外的魔族? 突然出现他在掌控之外的事情,这种感觉很不好! 对方一击之后便再也没了动静,似乎只是来和他们打个招呼就走了。 高青裙观察大树残根上的魔气,发现这种魔气比顾十里体内的更为霸道!这团魔气侵蚀了大树之后,竟然往土里延伸,想要去侵占更多的领地! 她立刻双手合十准备祭出净化之力,却被顾十里打断。 他脸色难看,紧盯着她的眼中满是担忧:“对方目的未知,你这样暴露净化之力很危险!” 高青裙摇摇头,一张小脸透着与外观不符的坚毅勇敢:“可放任这团魔气也很危险!对方既然已经出手试探,不管它的目标是你还是我,我们总有一天会对上。避无可避!” 顾十里知道自己说服不了她,便暗下决心。这辈子就算重蹈覆辙,他也会护她安好! 第117章 假成婚 高青裙和顾十里处理完偷袭的魔气后,便回到县令府上。 他们没将魔气之事告诉其他人,因为魔这个字眼实在太敏感,容易暴露顾十里的身份。 并且偷袭的魔族似乎只冲着他二人而来,其他人暂时安全。 除去魔气这个意外,接下来的发展和高青裙预料的一致。 主角团检查了花嫁县外的大路,高揽镜不断使用溯源追踪术,只捕获到十分微弱的残留妖气,根本不足以支撑找到妖物的行踪。但有妖气便说明,这段路就是新娘失踪的地点! 所以,他们决定假成婚来引出妖物。 众人聚在县令府上商议假成婚的具体事宜。 高揽镜道:“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就是个假成婚的好日子,到时候送亲的队伍混在欢喜的人群里,妖物也分不清是真热闹还是假热闹,肯定能上钩!” 县令夹在几位仙师中间,小心翼翼道:“各位仙师,咱们县寻常人家的姑娘只怕都不敢假扮新娘子,若要用假成婚的办法,只能委屈仙师假扮……” 高青裙点头,道:“那是自然,我们去捉妖,不会连累普通女子。” 县令神情一松,热切道:“那几位仙师,谁扮新郎,谁扮新娘呢?我好命人连夜赶制婚服。” 高青裙看了玉烟眉一眼。原着这段假成婚的戏码自然是玉烟眉和风逸尘的主场,但现在因为她的“插足”,二人之间的矛盾还没消解,此时让玉烟眉和风逸尘扮演一对儿,怕是不妥。 而且她好不容易削弱了风逸尘在玉烟眉心中的好感度,不能再给他单独和玉姐姐相处的机会! 高青裙主动起身,道:“我来假扮新娘吧,你们修为都比我强,刚好在花轿外边保护我。” 顾十里不赞成地摇摇头,他不喜欢她去冒险。 高揽镜也道:“此举太危险了,我们还不知道那妖邪的底细,你若对上那妖物后果不堪设想!” “就算妖物将我掳走,我也有蓬莱玉可以随时和哥哥联系,说不定还能一举找到妖物的老巢!只有我是坐上花轿最合适的人选!”高青裙说着还晃了晃腰间的蓬莱玉,和蓬莱玉挂在一起的护身符也随之动了动。 顾十里从她腰间的护身符上收回目光。 他知道她认定了的事不会听劝。若她真的是那个胆小怕事的小绿茶就好了,那样他稍微吓吓她便会乖乖留在他身边,不像现在这样,遇到什么事都想往上冲,一点也不让他省心。 既然她想冒险,他便护她周全。 顾十里道:“师姐说的没错。” 高青裙偷偷给他比了个赞,还是她家小师弟好,会站队支持她了。可打死她都没想到,顾十里下一句话就会让她当场社死! “那我来扮新郎吧。” 顾十里一脸坦然地提出他要当新郎。 高揽镜都顾不上对妹妹的担忧,瞬间竖起八卦的耳朵,不敢相信这么直白的话是从平日里沉默寡言的小师弟口中说出来的。 就算是假扮,但这个假扮对象不是街边炸串的路人,而是一对新郎新娘! 青裙刚说完她扮新娘,小师弟就主动提出要当新郎,话里的意思很明显! 小师弟这是想当他妹夫了! 高揽镜之前确实有过想撮合二人的想法,但事到临头又觉得手痒,想砸点什么。 顾十里直白的话让高青裙面上一热,联想到之前那个没问出口的问题,有些坐立难安。 她不过是扮个假新娘,顾十里上赶着凑什么热闹? 风逸尘沉声插话:“我们要引出背后的妖邪,只需要送亲的队伍,有没有新郎都是一样的。” 话里的意思就是可以没有顾十里这个新郎! 顾十里轻蔑地瞥了风逸尘一眼,碾碎他的小心思,道:“我认为新郎因为花嫁县的传闻不放心,亲自来花嫁县接亲更说得通。年前才出了两起事故,年后紧接着又结亲,若没有新郎露面,岂不是直钩钓鱼,一点掩饰都没有?” 县令老头也是个人精,连忙道:“是是是,顾仙师考虑得更加全面。” 风逸尘气得咬紧后槽牙,但玉烟眉在身边,他不敢发作。他本以为,不论是高青裙还是玉烟眉扮新娘,他都是新郎的不二人选。但他居然被顾十里那小子给怼回来了! . 县令速度极快,只用了三天时间就赶制出两套精美的大红喜服。 和喜服一起送来的还有专门梳妆的丫鬟婆子,明日天没亮就要给新娘梳妆打扮,便提前来府中住下。 不仅如此,花轿、车辇、嫁妆箱子、随从武夫也全都备好了,甚至县令府上都张灯结彩挂起红绸。 万事俱备,就等明日花轿出城。 玉烟眉瞧着绣工精美的嫁衣,眉目间流露出些许憧憬。她曾想为那个自幼相伴的男人穿上嫁衣,但此刻,她却犹豫了。 他变了。 可这么多年的感情不是说舍下就能舍下的,所以,她再一次信了他的解释。 但心底那根刺越扎越深,让她犹豫是继续放任还是拔刺放血。 玉烟眉冲着高青裙温柔笑笑,道:“青裙,提前试一试嫁衣吧,看看还有哪里不合身,我帮你改改。” 高青裙很意外,做任务六时,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没想到玉烟眉居然一点都没怪她!还想着帮她改嫁衣,真是人美心善的小天使! 玉烟眉自从和风逸尘闹矛盾后,一心扑在查案上,早出晚归,几日便见疲态。 高青裙搂着玉烟眉的胳膊,拉着她坐下,让她歇一歇:“玉姐姐,这只是假成婚,不用这么细致的。” 玉烟眉看着少女乖巧的眉眼,宠溺道:“就算是假成婚,我们青裙也是最漂亮的新娘子。” 高揽镜也凑过来道:“我们青裙明日肯定能艳惊四座,最好能把妖怪给迷倒,省得我们费力去对付!” 高青裙没好气地虚踢了哥哥一脚:“哥!这个时候了你还贫嘴!” 高揽镜这一闹,倒是把玉烟眉脸上逗出几分真心的笑意。 众人针对明日的诱捕再次部署后,便各自回房。 顾十里落在后边,压低了嗓音,微微俯身凑到高青裙耳边,道:“师姐别怕,明日我会保护你。” 顾十里一靠近,他衣襟上特有的檀木香铺天盖地地朝高青裙袭来。气场的压制让她有一瞬间紧张,偷偷咽了口唾沫。 这小子凑这么近,还突然低音炮,干嘛?想撩她吗? 她的胜负欲忽然就上来了,她想知道那个没问完的答案。 高青裙镇定下来,眨巴着清泉般的眼睛,盈盈地看着他。 “那你明日会以什么身份来保护我呢?师弟?还是‘夫君’?” 她红唇轻启,故意咬重“夫君”二字。 顾十里的耳尖瞬间爆红。他看到嫁衣后心痒难耐,本想提前撩拨一下他的小新娘,没想到反被调戏。 小绿茶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了,还敢和他开玩笑? 不过,他喜欢。 第118章 魔族殷默 顾十里拿着婚服回到房间,他不喜欢这样鲜艳的颜色,本来不想试,却鬼使神差地穿戴整齐。 屋内只点了一盏烛台,镜中的人影有些模糊。 他前世今生加起来,这都是第一次穿上大红色。镜中人眉目未改,却让他觉得陌生。 上辈子的魔尊让他陌生,现在喜怒更形于色的他同样让他陌生。 刚重生时,他心如死灰,冷漠地等待命运将他带入末路。他什么都不怕,也没什么好留恋的。可现在,因为小绿茶的出现,他变了很多,甚至想要摆脱魔族的身份,长长久久地活下去。 顾十里对着铜镜摇摇头,自嘲笑笑。 人总是贪心不足,他也不例外。 许是之前偷袭的魔气乱了他的心绪,这几日他总是想得过多。 呲啦! 烛台的火光抽搐两下,一道邪魅娟狂的声音在室内响起。 “哟,什么时候魔族也上赶着穿这种艳俗的颜色了?” 顾十里面前的铜镜扭曲,冒出一团魔气。 魔气渐渐汇聚成一张阴柔骚包的脸。 顾十里瞳孔骤然放大,这张脸他认识! 殷默! 这个曾经率一众部下拥他为尊的魔,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殷默顺着魔气从铜镜中迈出,一把鸦羽半遮下巴,啧啧嫌弃道:“小朋友,你那是什么表情?你这样我会误以为你认识我。” 说完这句话,殷默瞬间消失在原地,下一秒出现在顾十里身前,一把掐住顾十里的脖子,阴鸷地笑道:“果然是半魔,就算继承了最尊贵的血统依旧弱得可怜!” 顾十里拿不准对方的目的,暂时装作无法反抗的模样,挣扎道:“你是谁?你要做什么?” 殷默一手掐着顾十里的脖子,一手摇着鸦羽扇,看顾十里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件垃圾:“要问我是谁,你就得先知道自己是谁!空有一身魔血却被一个小小的修真宗门拿捏,真给我们魔族丢脸!” 顾十里沉下脸色:“所以那日偷袭我们的魔族就是你!” 殷默用扇子拍了拍顾十里的脸:“说起来,你日日跟着的那个仙门丫头,似乎是我们魔族的克星。我的纯种魔气都能被她净化,更别提你这个半魔的魔气了,你小子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里,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听到“杀了她”这三个字,顾十里彻底没了耐心,反手将殷默的脖子掐住,一掌将他的天灵盖拍得稀碎。殷默顿时维持不了人形,化成一团魔气在顾十里手中挣扎。 顾十里在房间里竖起结界,关住满屋的痛叫和唾骂。他双目中赤红显现,眼尾延生出魅惑的魔纹,将手中的魔气捏圆揉扁,团成一团抛着玩。 “你说了,我体内有魔族最尊贵的血统。所以就算是半魔,岂是你这种连本尊都不是的分身能拿捏的?” 殷默虽然不及他,但也是他手底的一员大将,不至于被他拍了一掌就维持不了人形。眼前这团魔气绝不是他的本体。 顾十里拿出一块魔晶打算将殷默装进去。虽然殷默上辈子是他的手下,但他已经在打小绿茶的主意了,他不能留他在外自由活动。 殷默看到顾十里拿出魔晶,大惊:“魔晶只有魔界才有!你从哪得来的?” “哼,你进不去魔界,不代表我进不去。”顾十里不多解释,直接将殷默封入魔晶,然后将魔晶化为一块普通的石头。 “石头”在桌上蹦哒了几下,发现自己彻底掀不起风浪才老实停下来。殷默也是能屈能伸,立刻向顾十里投诚:“少主我错了!我叫殷默,是您父亲顾烨的亲信。属下寻了少主二十年,今日终于寻到少主!大幸!万幸!” 顾十里凉凉道:“你刚才说找了两年,现在又变成二十年了?” “石头”尴尬地往后挪了挪:“少主你听我解释!” 顾十里因为上辈子的记忆,知道殷默会站在他这边,但这辈子始终有什么不一样,他得心存警惕。 他挑重点问道:“魔族都被封印在魔界,你是怎么出来的? “石头”在桌面上找了个角度,把自己立起来,清了清嗓子道:“魔族封印每百年便会震动一次,震动会使封印加强或是减弱。那时您父亲刚被上任魔尊定为魔族少主,奉命看守封印,若封印减弱便是我魔族一举冲出魔界的绝佳机会!但魔族内部也有权力之争,少主遭人暗害落入封印!电光火石之间,所有人都来不及救援,我也只来得及附一道魔气在少主身上。” 顾十里一指将石头戳倒:“后来呢?” “若在寻常,魔族靠近封印便是死路一条,但那时恰逢封印减弱,少主不仅捡回一条命,还带着我的分身闯出了魔界,来到人间。但少主元气大伤,魔气孱弱,而我作为一缕魔气直接陷入沉睡。这一睡便是十八年,醒来后我才知道少主已经被贼人围攻而死,只剩下一个下落不明的半魔孩子。也就是新任少主,你。” 顾十里食指叩在桌面,回忆起上辈子。 上辈子他逃回魔界后,有过一段被各方欺压的经历,毕竟魔族崇尚力量,对半魔尤为不耻。但他的魔气越被打击越强大,魔气爆发式增长,短短数月便强大到让刚上任的魔尊自己退位,恭恭敬敬地将他迎上魔尊宝座。 那时殷默是第一批拥护他成为魔尊的魔族,所以颇得他重用。但他也没想到,殷默居然将有分身在人间这件事一直瞒着他。 多说无益,顾十里将石头用细绳捆了,暂时挂在自己脖子上。 床头放着之前在百谱郡买下的桃花面具。 面具上的桃花有些蔫了,花瓣掉得七零八落。 顾十里穿着大红婚服坐在床上打坐一整夜,第二日寅时便出门。 石头被晃醒,打了呵欠:“少主,你大晚上的出门干嘛?明日不是还要假成亲吗?” “闭嘴,已经寅时了,婚礼还缺一样东西,我去取来。” 殷默又欠欠道:“假成亲而已,缺就缺呗,有什么影响?” 顾十里懒得解释,直接将他禁言,得了个清净。 . 高青裙卯时未到就被丫鬟婆子叫醒。 她估摸着才四点多,外边还是漆黑的,想倒头继续睡,但被两个五大三粗的喜婆架着丢进倒好热水的浴桶里。 大早上的洗了个香喷喷的花瓣浴,脑子清醒了,但精神还在萎靡。高青裙顶着个熊猫眼,被丫鬟婆子套上层层叠叠的喜服,然后推到梳妆台前。 “呀!怎么没有鲜花?” “对啊!郎君亲手摘的鲜花呢?竟然没有准备吗?那怎么梳妆啊?” 高青裙不解:“为什么非要鲜花?直接梳妆就好啦。” “娘子有所不知,在咱花嫁县,鲜花就意味着甜蜜、财富和一切美好的东西。新郎官在婚前为新娘采摘鲜花作簪花,自己的面具上也佩戴同种鲜花,这意味着永结同心,幸福美满。若哪家的婚礼上没有鲜花,在我们这会被瞧不起的。” 县令没告诉这些丫鬟婆子这是假成亲,怕节外生枝。高青裙此刻也只能安抚道:“没事,我是外地人,不用守礼。” 梳头婆子叹气:“那就只能委屈娘子了。” 这时妆台旁的窗户被敲响,小丫鬟拉开一瞧,竟是新郎官! 一众丫鬟婆子见状立刻上前堵窗,紧张大叫:“请新郎回避!婚礼前新郎新娘不能见面!” 第119章 我乐意 高青裙穿着嫁衣,披散着秀发,一抬头,见顾十里单手撑着窗子,一张殷俊无双的脸被丫鬟婆子堵出猪肝色。 她连忙拦住堵窗的人,道:“他来找我肯定有重要的事情,先别急着关窗,听听他怎么说?” 但高青裙低估了喜婆在婚礼仪式上的权威,人家根本不听她的话,其中一个喜婆还将她推回梳妆台前,霸道地挡在她面前,阻隔顾十里的视线。 高青裙哭笑不得,县令这出假戏安排得太过周全。她无奈,直接冲顾十里喊道:“顾十里,你来找我有什么事?” “我……”顾十里单手撑着窗户,看不到高青裙的身影,又面对这么多外人,难得地卡壳了。 丫鬟婆子见他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以为他是想在礼成前与新娘偷偷私会,便更加用力地将他往外推。 顾十里没办法,只好在众目睽睽下大声道:“我来送花!” 他身穿大红喜袍,方才一只手臂一直背在背后,此刻不得已将藏在身后的一束桃花举过头顶。 看到花束,一众堵窗的丫鬟婆子都愣了一下,梳头喜婆随即笑开。 “郎君有心了!我们方才还在担心娘子没有鲜花簪,会被县里人笑话呢!” 见顾十里真的是来干正事的,屋内众人不再拦他。 窗边围堵的人群散开大半,顾十里此刻才看到小绿茶的模样。 她乖巧坐着,褪去平日穿着的青绿衣裳,换上了大红的喜服,红色艳丽,衬得她平日清新秀美的脸庞妩媚诱人。长发披散在身后,又平添几分温婉柔美。 小绿茶换了一身颜色,连身上的气质都变了,美得更有攻击性,直接击中他的心脏。 顾十里一时有些看呆了。 梳头喜婆接过顾十里从窗户递进来的桃花,分成两半。一半放在高青裙面前的妆台上,另一半又递还给顾十里。 喜婆见新郎官直勾勾地盯着新娘,一副魂都被勾走了模样,打趣道:“郎君,桃花意味着招桃花,我们婚嫁上用得少,不少新人都不信彼此情比金坚,便对桃花有些忌讳。您此番摘回桃花,看来与新娘子是真心恩爱呀!” 顾十里一愣,回过神来,道: “我们不是花嫁县的人,不用在意这些寓意。” 他抚了抚桃花的枝丫,暗道:若真能招桃花,他倒希望招一招她。 调侃完,喜婆还记得提醒正事:“郎君既然已经采得鲜花,也不要忘了装饰自己的面具。” 顾十里听话地点点头,从怀中掏出之前在百谱郡买的鲜花面具。 喜婆要关窗赶他走,他却赖在窗台上,道:“在下并非不守规矩,而是不会装饰面具,还望嬷嬷指点一二。” 喜婆见他耍赖,但提出的问题让人无法拒绝,便只能同意他留在这,先指导他把面具做好。 屋内,梳头嬷嬷拿着桃花仔细观察,打算挑出开得最艳的几朵戴在新娘头上。 妆台离窗子近,高青裙和顾十里也隔得近。不过两米的距离,高青裙好笑地瞧着他,用口型默默与他交流:“假成亲而已,怎么还真的一大早去摘了花?” 顾十里知道这些丫鬟婆子都不明实情,也用口型回应。 “我乐意。” 高青裙还欲说些什么,但妆面丫鬟已经来到她跟前。她乖乖坐在妆台前,任由妆面丫鬟往她脸上添加粉黛。 顾十里就趴在窗台外缘上,小心翼翼地将面具上的干花取下,然后收好。再在喜婆的指导下,将新鲜桃花取下,一朵一朵镶嵌到面具四周。 妆面丫鬟画了几笔,捧着高青裙的脸左右端详了一会,摇着头停下手:“哎呀,我给那么多新娘子画了头面,娘子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这些胭脂俗粉全都配不上你的!娘子的肌肤比白玉还要无暇,眉目好看得似神仙作画,我多添一笔都是累赘!” 旁边的穿戴丫鬟起哄道:“还不是你的技术不行,画那几笔都遮住娘子的美貌了,快帮娘子洗掉!” 顾十里闻言也抬头看向高青裙的脸,郑重地端详了一会,道:“我也觉得师姐不施粉黛更好看。” 被新郎官一说,妆面丫鬟立刻拿热毛巾帮新娘洗掉脸上的胭脂。 屋内的丫鬟胆子都大了起来,纷纷调侃新郎官:“郎君怎么都要成婚了还叫娘子师姐呀?这么生分吗?” 顾十里捏紧手中的面具,喉结微动,唇齿间酝酿出一个他已经在暗中模拟无数遍的名字。 “青裙。” 室内人多嘈杂,丫鬟的调侃被水声掩盖。高青裙擦净脸抬起头,恰好对上顾十里直勾勾的双目,听到他叫她的名字。 她眨眨眼,一脸懵。 高青裙拍了拍自己重新变得光洁的面颊,疑惑道:“突然叫我做什么?” 顾十里受不住她这样纯真的视线,仿佛他心底那些隐秘都是不正确的存在。两人对视间,他率先低下头,摆弄手中的面具。 屋内的丫鬟都是第一次在婚礼前在新娘这里看到新郎,存心想嬉闹一番,便凑在一起哄笑:“哟!郎君害羞了,花都装反啦!” 顾十里心中还存着方才对视的紧张,闻言莫名心虚,拿着面具左看右看:“嗯?没反呀?” 高青裙觉得今早的顾十里格外呆萌,又听话又好骗。 她正在被梳头嬷嬷盘头发,只能忍俊不禁,道:“没反,她们骗你的。” 顾十里发现自己被骗了。他也不恼,在高青裙注视下,拿起刚做好的桃花面具,轻轻合在脸上。 “青裙,好看吗?” 一向都叫师姐的人,忽然叫她的名字,高青裙突然有一种不一样的感觉。 不是突然改口的意外、别扭,而是似有一缕电流钻进她的胸口。 她瞧着顾十里露在面具外的薄唇和骨感分明的下颌角,少年面庞消瘦,身形却意外地撑起了宽大的婚服。 粉白的桃花遇上大红婚服的少年,妖艳更甚,纯情更显。 高青裙眼中闪过惊艳,但她不好意思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夸他,便错开视线不答话。 府上筹备婚礼的小厮在高青裙房外找到顾十里。 “顾公子我终于找到你了!哎呀!你怎么能先到新娘这里呢?快跟我走吧!咱们那边还有好些要忙!” 顾十里将面具在耳后系好,道:“青裙我先走了。”还用唇语接了一句:别怕,我会保护你。 高青裙笑着点头,小幅度挥了挥手督促他快走。 本来是假成亲,被顾十里大早上的一闹,她忽然生出许多紧张。好像真的要成亲似的。 第120章 一曳青裙摇入眼 忙活了一早上,高青裙终于穿戴整齐,县令府外也响起喜庆的唢呐声。 高青裙执一把大红金绣扇,缓缓走出房门。她感受手中的份量,感叹县令为了捉住妖邪为女儿报仇真是下了血本。 前院里聚集了不少不明就里不请自来的宾客,县令全部模棱两可地圆回去。高青裙就在一众懵逼的恭喜声中缓步走到前厅。 她刚迈进前厅半步,就听原本嘈杂的前院骤然安静,顿了片刻才陆续响起吸气声。 “新娘子好美啊!” “是啊,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过这么美的的人!” 满堂宾客眼睛都看直了!这位新娘不过十七八的年纪,肌肤如雪,眉眼似黛。她额间描了一朵桃花状花钿,眼尾粘了一排珍珠,像美艳动人的桃花妖,又似神秘深海的美鲛人。新娘秀发绾起,搭配金钗头面,动静举止间端庄大气。几朵饱满的桃花点缀在发间,与额间的花钿呼应,难掩新娘的娇俏。 金丝绣扇堪堪遮住半张绝美容颜,为美人更添几分欲说还休之意。 高揽镜他们将一切都布置好后来到前厅。 风逸尘眼中亮起止不住的惊艳,愈发看府外穿着红衣骑在高头大马上的顾十里不顺眼。 青裙第一次穿嫁衣新郎居然不是他!便宜顾十里那小子了! 高揽镜按流程将妹妹背入花轿,然后一路守在花轿边。玉烟眉也装作陪嫁丫鬟守在花轿边,势必让妖邪一露面就被伏诛! 上元节的白天也热闹,来往的人流不断。送亲的队伍敲锣打鼓,缓缓行走在人流中。县令没有特意清道,是为了让送亲的队伍染上热闹的人气,遮一遮杀气,好让妖邪更容易上钩。 高青裙端坐在轿中,轿夫技术还行,但走走停停也晃得她有些头晕。 再一次被迫停下,她撩起花轿的帘子,恰巧见顾十里骑着马被拥挤的队伍挤到花轿边。而原本守在花轿边的高揽镜他们被挤到后边去了。 高青裙见顾十里身着大红婚服,半扇桃花面具遮不住玉面郎君的美貌,反而更添几分神秘美感。街边的年轻妇人不停用帕子朝顾十里招手调戏,顾十里一脸正气目不斜视地调正马头,朝轿边靠拢。 看到顾十里这个假新郎官被调戏,高青裙丝毫没有身为新娘的自觉,反倒一只胳膊搭在轿边,身子微微凑过去,团扇遮面悄声道:“顾十里,你今天好美。” 顾十里拽着骏马的缰绳一紧,差点从马背上跌落。 他抿了抿唇,缓缓转过头,看到花轿里一只半遮面的猫儿正调皮的看着他。猫儿仿佛恃宠而骄,故意踩上他的衣摆,想要看他会有什么反应。 顾十里以拳掩唇,清了清嗓子,道:“师姐今日更美!很美,是以往没见过的美。” 高青裙听到顾十里略显结巴的回应,眨巴着眼睛盯了他几秒,然后从心的咯咯笑出声,转身放下花轿的帘子。 她听着轿外喜庆的乐声,把手里的团扇颠来倒去,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顾十里害羞了!他好纯情! 顾十里胸前的“石头”挣扎着解禁了,它不停震动吸引顾十里的注意。 殷默围观一切,不怕死地开口:“少主你面对姑娘怎么这么没志气?你打我时的劲头呢?作为你最忠诚的属下,我真是看不下去了!” 顾十里一听到殷默贱嗖嗖的语气便没好气,拉着缰绳重新回到花轿前面。 殷默见顾十里不理他,更加放肆地咂咂嘴:“啧啧!依属下看呐,少主看你这是,‘青衫罗裙红袖招,从此君王不早朝’啊!少主,你是不是爱上那姑娘了?” 殷默以为顾十里照旧不会理他,没想到他幽幽地回了一句。 “爱?怎么算爱?” 说到这个,殷默来劲了,用一副过来人的姿态道:“哼,少主问的是凡人的爱?还是魔族的爱? 凡人的爱,便是时时想见一个人,想和一个人在一起一生一世。但我们魔族的爱没这么肤浅,作为魔,爱一个人就将心头血喂给对方,让对方言听计从,控制对方一生一世! 嘻嘻,少主如今是哪样的爱?可不管少主是怎样的爱,最终都会回到魔族的爱。因为,我们是魔啊!” 顾十里沉下眼神,面具下俊脸冷峻。 他一巴掌扇到“石头”上:“闭嘴!你的小心思我都清楚,再撺掇我伤害她,小心你的皮!” 殷默哎哟一声,固执道:“少主!她的存在对你、对魔族都有威胁!既然你舍不得杀她,就牢牢控制在身边不好吗?” “有件事,你大概还没弄清楚,”顾十里冷冷打断殷默的“建议”,缓慢而坚定地开口,“这辈子我只想当个凡人,魔族与我何干?我只想学会凡人的爱。” 一曳青裙摇入眼,不忆金戈梦长安。 上辈子率领魔族一统天下的“豪情壮志”不会再出现,这辈子他只想试着做一个普通的修者,守着一个不普通的女孩。 什么少主?什么魔尊?会伤害她的,他通通不要! . 高青裙知道这次出城背后作祟的妖物一定会露面,并且她已经做好被妖物抓走的准备。因为这次不是寻常的妖邪,而是妖鬼,妖与鬼的混合物。若想摧毁它,必须同时摧毁他的妖身和骨灰,否则它便会不断的复活,极为难缠! 但这些她没有和高揽镜说,否则,他必定不会让她冒险! 【宿主放心,你的账户扣去已经用掉的积分还剩30积分,刚好可以兑换分神期的修为。如果遇到危险,你就立即兑换。分神期可以使用画仙笔的地级实力,落笔成真,实物攻击加倍!】 高青裙点点头:“嗯,我不慌。提前知道大致的走向,这次是我最有把握的剧情。” 【既然宿主不怕,系统就发布任务七啦!任务七:设计与玉烟眉同时遇到危险,让风逸尘二选一,选择你。】 “!!!” 高青裙坐在花轿里毫无心理准备,直接惊呆了! 前几个任务还算简单,任务七直接变成地狱级难度吗? 她要搞一出经典二选一,还要成为被选择的那个? 太难了! 第121章 不要救我 送亲的队伍在花嫁县里周游一圈后,往城门处走去。 围观的百姓大惊失色,甚至还有热心群众上前来拦。 “迎亲的队伍怎么要出城呀?这可出不得!” “是啊,今天上元节这么好的日子,怎么就想不开呢?” 送亲的队伍是县令精挑细选的衙役,三两下绕过百姓,直接往城门而去。 百姓聚在后边摇头叹息:“又要丢一个新娘子啰!怎么就不听劝呐!” 城门处已经和守卫打好招呼,花轿一路畅通无阻。 方一出城,主角团几人便敏锐的察觉到气氛变化。 城外大道上只有三两行人,和城中的热闹熙攘截然不同。乐师的唢呐锣鼓不停,花轿平稳地在前十一位新娘走过的路上前进。 高揽镜敲了敲花轿的窗框:“青裙别怕,接通蓬莱玉与我时刻联系。” 高青裙应下,将画仙笔握在手中,严阵以待。 虽然她做好了被掳走的准备,但对于未知的危险还是有些忐忑。这种感觉就像坐跳楼机前的紧张,明知没有危险,但仍然刺激得坐立难安。 出城门行过半里路,便能看到百花泉。 高青裙将轿帘卷起一角,观察四周的景象。那日夜间在百花泉边放水灯,虽有百盏灯火,但夜色朦胧,泉边的美景看不真切。 现在大白天,她才清楚地看到泉边盛开的花丛,花团锦簇郁郁葱葱,仿佛置身明媚的春天。 泉边的花海与远处被白雪覆盖的山川形成鲜明的对比。 莫名的诡异。 明明前几天来花嫁县走过这条路时,还没有这么多花,几天时间就开成了花海吗? 离百花泉越近,空气中的花香越浓郁,甜甜腻腻夹着水汽,有些齁嗓子。 高青裙拿扇子扇了几下,驱散让人不适的香味。 高揽镜跟在花轿边十分警惕:“烟眉,这花香可有异常?” 玉烟眉分析片刻道:“香味虽浓郁,但无毒。” 送亲的队伍又向前走了一段路,穿过几棵遮挡视线的大树后,高青裙骤然发现百花泉边兀立着一棵桃花树,一树桃花灼灼,十分显眼。 奇怪?现在的天气已经能让百花泉边的桃花盛开吗?而且,她记得那天晚上这个位置根本没有树啊! 高青裙在花轿里小声问到:“顾十里,你今早是在这儿采的桃花吗?” 顾十里沉下脸色,也意识到不对劲:“不是,我今早路过这儿时,似乎没发现桃花。” 他今早直奔几里外的山谷,因为山谷中有几口泉眼,热气不散,温度比别的地方高,那里有几束桃花提前盛开。 如果百花泉边有桃树他就不会跑那么远。 “那就对了!”高青裙胸有成竹,锁定那棵桃树。 原着中的妖物通过新娘身上的鲜花联通传送阵,从而神不知鬼不觉地抓走新娘。主角团第一次与之交锋失败后,认为背后作祟的是花妖,但却一直找不到花妖的原身。 他们多次吃瘪后才大胆猜测,掳走新娘并不是花妖,而是妖鬼!这只妖鬼融合了花妖的妖力和厉鬼虚无缥缈的行踪,借着花嫁县遍布的鲜花神出鬼没,特别难以捉拿。 此刻百花泉边的那棵桃树应该也不是妖鬼的真身,但它幻化成桃树守在这里就说明它要向她出手了! 她必须被捉走才能找到妖鬼的老巢! 马车内忽然生出异常的能量波动,高青裙大声命令:“马车周围的人散开!所有送亲的人迅速离开这里!” 伪装成送亲轿夫的衙役一点都不拖拉,听到号令就立刻丢下花轿撤离。 花轿骤然落地,高青裙被颠得小腿发麻。无语,妖鬼又不捉大男人,让他们离开就离开,有必要逃得这么快吗? 吐槽归吐槽,她没浪费一秒时间,立刻将提前画好的爆破符朝自己面前的虚空一贴。虚空一扭,不远处的桃花树底下传来一声爆炸。 爆破符被妖鬼的传送阵传到它脚底下。 高青裙撩开花轿的帘子,指着那棵桃花树道:“就是那棵树!哥哥你们快去!” 她明知桃花树不是妖鬼的真身,还是将高揽镜引开。因为最不放心她去冒险的人就是高揽镜! 听到高青裙的话,高揽镜和风逸尘立刻朝那棵桃树攻去。 顾十里没去,反倒翻身下马朝她走来。 他似乎看穿了桃花树不是妖鬼的真身,一点眼神都没分过去,而是紧盯着高青裙,道:“刚才没事吧?” 高青裙没离开花轿,撩起帘子对他摇摇头:“当然没事。小师弟,我和你商量个事呗!” 顾十里本能地觉得小绿茶不对劲,她极少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今日这般肯定没安什么好心。但他看着那双比往日都潋滟的杏眼,一时心软,道:“你说。” 高青裙半个身子探出花轿,凑到顾十里耳边悄声道:“待会儿如果遇到危险,你不要救我,先救玉姐姐。” “不行。” 顾十里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什么叫遇到危险不要救她?玉烟眉修为比她好,实战经验也比她足,她自己才是那个需要被救的人! 顾十里有时候真想敲开小绿茶的脑子,看看她每天都在想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被毫不留情地拒绝,高青裙急了。 她努力从“侧面”解释,道:“哎呀,到时候我肯定有人救,你就帮我救一下玉姐姐嘛!” 顾十里扶了一下桃花面具,薄唇抿成一条直线,冷冷道:“你有人救,她就没人救了吗?还是说你不希望救你的人是我?那你希望谁救你?” 高青裙被顾十里这一串反问弄得哑口无言。这小子怎么每次都这么会抓重点呢? 解释不了就不要解释。高青裙直接跳过对方的质问,一把抓住对方的衣摆,轻轻摇了摇。 “小师弟~你就帮我这一次嘛!帮帮我好不好?就这一次,以后我都听你的。”她故意软下声调,将尾音拖长,冲着对方撒娇。 顾十里这人吃软不吃硬,她费劲解释一大堆还不如服软撒娇有用。 果然,顾十里深深看了她一眼,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后退两步守在花轿边,站成一尊石像。 高青裙被迫松开他的衣角,扒着门框眨眨眼。 他这是生气了?因为她让他去救玉烟眉?可玉烟眉不是他最重要的人吗?她如此顺从他的心意,他生个什么气? 玉烟眉方才检查了周边,没发现异常,也没发现高青裙和顾十里之间“不和”的气氛。 她走上前道:“那棵桃树突然出现,一定不是花妖的真身。青裙,花妖一定还不死心,待会若遇到危险,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或顾师弟,不要强出头。” 玉烟眉这一路走来,发现眼前这个小丫头和以往不一样了。以前她胆小娇纵,吃不得一点苦,但现在她似乎学会了勇敢,遇到危险总是不顾后果地往前冲。 修士有冒险的勇气是好事,但她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妹妹,他们都不放心让她去冒险。 高青裙拉过玉烟眉的手,道:“好的,谢谢玉姐姐!” 玉烟眉这话正合她意。只要她俩待在一块,花妖一来袭,她就装作拖后腿,让玉烟眉和她一起“遇险”。而她自有办法让风逸尘选择救她! 虽然很对不起玉姐姐,但若今日事成,她不信玉烟眉还能原谅风逸尘! 第122章 我不该和师姐赌气 “花妖已经暴露,青裙为何还不从花轿中出来?”玉烟眉见高青裙一直在花轿内和她说话,疑问道。 “我——” 高青裙卡壳。她还在等妖鬼的真身来抓她……但这是能说的吗? 呜呼—— 天空忽然变暗,大路上刮起飓风,枯枝沙石乱窜,砸得人睁不开眼。 高青裙因为要拖玉烟眉入“险境”,所以一直拉着她的手没松。此时变故骤生,玉烟眉反手将她的手握紧,道:“危险!青裙抓紧我!” 高青裙心中感动,郑重地应了声:“好!” 脚下忽然震动,一股无形的推力将高青裙探出花轿的半边身子推入花轿。她没站稳跌坐在花轿中,花轿外,拉着她的玉烟眉也差点跌了个踉跄。 妖鬼终于来了! 须臾间,飓风将花轿卷起,高青裙被一道无形的结界困在花轿内,只有一只手臂伸在外边,拉着玉烟眉不放。 花轿腾空而起,玉烟眉抓着高青裙的手被吊在花轿外。 此处离风逸尘他们对抗桃花树的位置还有点远,高青裙的胳膊因为卡在花轿的结界上使不上灵力,纯靠体力拉着玉烟眉有些费劲。 她怕还没等来风逸尘就把玉烟眉给摔了,连忙道:“玉姐姐你先放手吧!妖物要抓我,我也可以顺势找到妖物的巢穴!你别担心!” 任务不急于一时,人身安全最重要!她可以先找到妖鬼老巢再来安排二选一的剧情。 但玉烟眉很固执,一只手死死拉着她的手腕不放,另一只手召出佩剑劈在花轿的结界上。 “不行!还不知道花妖的底细,我怎么能让你去冒险?” 佩剑被狠狠弹开,玉烟眉也因为结界的反作用力差点摔下去。 高青裙见状急了,可别任务没完成先伤了她女鹅! 玉烟眉为了救她不肯撒手,她此刻还想着任务或者妖鬼就真是狼心狗肺了! 高青裙努力稳住身形,想从内部击破花轿的结界,但也被结界化解掉攻击。 这只妖鬼果然难缠! 这种会反弹攻击的结界必须用绝对强大的力量摧毁! 她和玉烟眉都是元婴境,这说明结界主人的修为在元婴境以上,最低都有分神境。而这种反弹结界需要越级摧毁,那么出手的人修为必须达到洞虚境! 高青裙心中只有一个人选——顾十里! 他方才不是守在花轿边吗?现在去哪了? 正想着,高青裙身后传来轰的一声巨响。四周的红木花轿像被吹爆的气球,裂成碎片四散炸开! 顾十里一剑将花轿击碎,高青裙脚下失去支撑,从半空中迅速下坠。 顾十里想伸手去接,却见小绿茶拽着玉烟眉不撒手,还直接跳上了玉烟眉的飞剑。 哼!看来她翅膀硬了,已经不需要他救了。 玉烟眉眼疾手快,在顾十里劈开花轿那刻便御剑稳住身形,还将高青裙捞到剑上,载着她稳稳落地。 此处已经偏离大路,他们落到花海之中,离桃树更近了。 高青裙一落地便观察桃树那边的战况。那棵桃树比想象中难缠,高揽镜和风逸尘联手一时竟占不到上风! 妖鬼的一棵分身就能对抗两个元婴巅峰的修士吗?那它的真身实力该有多恐怖? 原着中的妖鬼难抓,只难在行踪不定,它的修为似乎没有这么强啊? 高青裙后知后觉一阵后怕,还好刚才没被抓走! 若妖鬼的修为比原着中强太多,那她主动被抓来找妖鬼老巢的计划就行不通了! 她也要考虑自己的小命。 高青裙小脸有些泛白,终于松开玉烟眉的手,道:“玉姐姐,谢谢你救了我!” 玉烟眉怕她吓着了,拍拍她的肩膀,安抚道:“没事。青裙,你倒是要谢谢顾师弟,是他救了我们。” 高青裙知道是顾十里救了她们,只是方才顾十里还在生她的气,她现在不知道怎么和他搭话。 顾十里背对着她站着,拿出一块绢帕擦拭方才出鞘的长剑。 她观察过,顾十里每次长剑出鞘,都要擦拭干净才会放入剑鞘。别的修士只用一个清洁决便能解决的事,在他这里仿佛是庄严静心的仪式,必须手动擦拭。 高青裙被玉烟眉督促着上前一步,干巴巴道:“小师弟,谢谢你救了我们。” 顾十里没有回头,专心擦他的佩剑,声音却一字不落地传过来。 “不用谢,师姐说过了让我先救玉师姐,我不过照做而已。倒是我无意间多管闲事救下了师姐,还望师姐不要怪罪。” 听到这从鼻孔出气的语气,还有这小子故意杠她的话,高青裙知道他还在生气。 顾十里这人傲娇得很,得顺毛捋,但玉烟眉还在身边,她不好意思放下身段去哄他。但此情此景,她必须先把顾十里给哄好了才能专心对付妖鬼。 就在她斟酌语气,考虑小小地哄一下顾十里时,顾十里擦完剑,将长剑收入剑鞘,深呼吸一口气,直接转过身。 猝不及防撞入顾十里的视线,高青裙呼吸滞了一下。他脸上的桃花面具还没摘,一双冷眼掩映在灼灼的桃花中,冷冽魅惑。如此南辕北辙的两种气质在顾十里身上交织得毫不违和。 高青裙忽然就不需要任何心理建设了,直接屈服于美色,小声开口:“顾十里我……”错了。 “师姐,”顾十里打断她的话,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无奈又深情,“是我错了,我不该和师姐赌气。” 嗯?顾十里主动和她道歉?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高青裙猛得睁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美人少年。 这件事不管是不是她本意,她的确惹他生气了。这种情况下,她居然能先等到顾十里的道歉!她是今天还没睡醒吗? 高青裙不知道该回些什么,看到顾十里有一缕发丝散落在面具前,突然强迫症发作,抬手想帮他撩走。 看到少女抬手靠近他脸庞,顾十里瞳孔地震,脚下生根般忘了动弹。 他主动道歉不过是权宜之计,他只是怕自己多任性一下便会将她推得更远。但他还是很生气,气她让他去救别人。 上辈子惹他生气的人,全都尸首分离。他从不会忍耐一秒自己的脾气,更不可能放任惹怒他的人靠近。他可是天地间最强的魔尊! 可是现在,对于她的靠近,他没有丝毫能力抵抗。 第123章 你头发乱了 高青裙的手指快要触碰到面具时,忽然僵住。 她怎么能主动帮顾十里撩头发呢? 这个动作亲密过头,怎么能由她做出来呢? 某位名家说过:“如果我爱你,而你也正巧爱我,你头发乱了的时候,我会……” 高青裙头皮发麻!开玩笑,她和顾十里之间怎么会扯上“爱”这个字眼? 明明仇恨和威胁才适合他们! 她迅速放下手臂,道:“小师弟,你的头发乱了。” 顾十里愣神了几秒,眼中闪过一抹失落。他微微咬住一丝唇肉来掩盖情绪,干脆利落地将散落的发丝拢好,然后摘下桃花面具。 他将桃花面具拿在手中,细细抚摸银雕的纹路,双目却注视着她发间的桃花。 小绿茶今日很美,虽不是为他穿的嫁衣,但他仍然感到满足。 他不该有多余的期待。 从清早开始自欺欺人的幻想,该醒了。 顾十里将桃花面具收回储物戒,拿腕带绑起婚服宽大的袖子,道:“师姐今日的发髻梳得极好,满头珠翠却仍然一丝不苟,师弟自然比不上。” 高青裙不懂,是他的头发乱了,怎么说到她身上? 她见他束好袖子,知道这次假成亲的计划已经以失败告终,便也撩起嫁衣宽大的袖子,露出一双素手方便行动。 她对顾十里和玉烟眉道:“妖物的计划被打断,应该不会再来抓我,我们去帮哥哥他们吧。降伏那棵桃花树说不定能找到妖物真身的线索。” 桃花树那边,高揽镜和风逸尘似乎配合得不好,迟迟没有解决一棵树。 高青裙几人正准备御剑过去帮忙,脚下一软,鞋面竟然陷入泥土里! 脚下的花丛忽然变成沼泽地! 高青裙心中一惊,这也是妖鬼干的吗? 平地变沼泽,这是实景还是幻象?可不管是实是虚,原着中的妖鬼都没有这个技能啊! “快御剑!” 顾十里率先御剑起身,他想直接抱起高青裙,但被她躲了过去。 高青裙心中还存着方才想要帮他撩头发的梗,为了避免自己胡思乱想,刻意和顾十里保持距离。 她召出寒冰剑,道:“多谢,但我可以自己御剑。” 三人刚御剑摆脱沼泽,又平地起了飓风! 此地所有的花瓣都腾空而起,汇成激流漩涡,将花丛上空的一切都往沼泽地里压制! 同时地底迅速窜出数根胳膊粗的藤蔓,竟然能赶上御剑的速度,将高青裙的双腿捆了个严严实实! 她本在御剑,被藤蔓一扯,结结实实地摔到花丛中。玉烟眉本来御剑跟在她身后,见她被藤蔓困住,立刻帮她斩断藤蔓。 可飓风中夹杂着花瓣,吹在身上如刀割,严重阻碍了剑法的发挥。玉烟眉一时不查,也被藤蔓缠住胳膊,二人一起被卷入花瓣漩涡,难以脱身。 这边被困沼泽漩涡,顾十里御剑在前也遇上数百根从地底窜出的藤蔓。它们似乎知道顾十里是个难对付放角色,不正面与之对抗,而是交织成藤蔓牢笼,将他围困在其间。 顾十里丝毫不慌,这些藤蔓在他眼里就像杂草一样,抬手间便能斩断。但他得去救小绿茶和玉烟眉! 此地离桃花树不远,风逸尘看到这边情形,立刻抛弃战况飞身来救。突然少了一个战友,高揽镜被桃枝团团困住,所有的桃花利刃都朝他袭来,他勉强应对脱不开身。 高青裙和玉烟眉被卷入飓风漩涡,风中没有着力点,她们不能稳住身形,只能跟着漩涡一圈圈地转。 高青裙被飓风甩得头晕眼花,仿佛去游乐场坐了一趟超级加倍的大摆锤。她余光看到风逸尘向这边赶的身影,想完成任务却心有余而力不足。 她看到顾十里被藤蔓困在不远处,也没心思计划那些弯弯绕绕,干脆地朝顾十里喊道:“顾十里!你快帮我救玉姐姐!” 她应该能等来风逸尘。 顾十里正准备斩断藤蔓的手一顿。他捏紧拳头,压制心中的火气。 为什么这个时候她还记得让他救玉烟眉的事?她不会还认为他喜欢玉烟眉吧? 风逸尘飞身来到漩涡边缘,看到玉烟眉和高青裙都深陷险境。 顾十里那小子也被藤蔓困住了。 飓风太强,他只有把握救出一人。 救谁? 妖鬼的实力超出了高青裙的预估,她拿出画仙笔,随时准备向系统兑换分神期的修为。若风逸尘不靠谱,她就得自救! 同时,腰间的蓬莱玉也亮起,那边传来高揽镜一边勉强抵抗,一边急促关切的声音。 “青裙!等我片刻,哥哥这边解决完马上就来救你!” 高青裙没时间回应他,眼下情况紧急,顾十里怎么还不来救玉姐姐呀! 风逸尘看到高青裙身上的蓬莱玉亮起绿光,又看到她手中攥着的画仙笔,心中立刻有了决断。 多年情分难舍,但那都是过去。 修者的寿命漫长,未来数百年时间,他必须找到一个强有力的靠山,获得资源权势,才能修成大道! 他必须先救高青裙! 玉烟眉被风中的花瓣迷了眼,视线看不清,但只需一个模糊的身影她便知道风逸尘已经来到这边。 她本想让风逸尘先救青裙,但风逸尘在她开口之前就已经朝高青裙的方向而去。 玉烟眉身为元婴修士,就算被遮挡了视线,也能感知到不远处那个她最熟悉的人的行动路线。 自然也能明白,风逸尘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了高青裙! 玉烟眉的身体跟着飓风漩涡不断下坠,心也随着失重感渐渐冰凉。 . 顾十里深呼吸了几次,才勉强保持冷静的脸色。 看着眼前的情形,顾十里稍稍回过味儿来。他怀疑小绿茶对他说,让他先救玉烟眉后发生的一切,都是一场闹剧。 一场小绿茶亲自策划的闹剧! 她为什么要这样做?就是为了给风逸尘英雄救美的机会吗? 见玉烟眉将要被沼泽淹没,顾十里挥剑斩断困住他的藤蔓囚笼,闪身进入漩涡飓风中,将玉烟眉拉出来。 高青裙的发髻终于在飓风中被吹散,金钗发饰都散落在风中,只有一朵被细绳固定的桃花还缀在发间。 她被飓风吹得眼冒金星时,终于等到风逸尘出手。 风逸尘艰难地御剑稳住身形,公主抱着高青裙离开漩涡。 风逸尘缓缓落地时,高青裙看到一阵风从眼前掠过,是顾十里以肉眼看不清的速度将玉烟眉从飓风中拉出。 高青裙放下心来,还好玉姐姐没事。 只是现在,她还被风逸尘公主抱着…… 一时间,气氛似乎有些尴尬。 玉烟眉没管被风吹乱的发髻,谢过顾十里后,便冷冷地看着风逸尘。 高青裙能感觉风逸尘的身体有些僵硬。她“善解人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逸尘师兄,没事了,你先放我下来吧。” 风逸尘仿佛后知后觉般,放下高青裙。 他眼神躲闪,有些不敢面对玉烟眉,转身对顾十里道:“顾师弟,谢谢你帮我救了烟眉。” 顾十里冷笑:“那我是不是也该谢谢你帮我救了师姐?” 第124章 把她还给我 听到顾十里淬了寒冰般的声音,高青裙缓缓挪动后脚跟,从风逸尘身边移开距离。 虽然剧情没在她预料之内,但二选一,风逸尘的确选了她。 她的任务算完成了吧?系统怎么还不响起提示音? 现在她和风逸尘站在一侧,顾十里和玉烟眉站在另一侧,距离明明很近,中间却像隔着湍急的黛螺河。 身后的飓风还在刮,她一身红妆,发丝纷飞,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悲壮。 救命!她现在是不是该说点什么? 风逸尘不敢直面玉烟眉,对上顾十里却有一种莫名的优越。他微微扬起下巴,底气十足道:“顾师弟不必道谢,我与青裙相识的时间比你更早,出手救她理所应当。” “呵!” 玉烟眉轻笑一声,在顾十里发怒前先一步走了出来。她自嘲般地摇摇头,看向风逸尘的目光满是失望。 “风逸尘,我是信任你,但我并不傻。” 她一步一步朝风逸尘走去,脚步不似往日轻盈,像戴上了昔日情分和今日背叛的双重枷锁,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来。 高青裙看到玉烟眉如此失魂落魄的模样,甚是心疼。又看到风逸尘那个怂蛋被玉烟眉的靠近吓得后退一步,十分下头! 玉姐姐趁此机会甩掉这个渣男吧!不要再听他花言巧语的狡辩了! 玉烟眉也看到风逸尘后退的动作,眼尾渐渐泛红。一个又一个的小细节铺就,隐秘处早就堆满了怀疑的碎片。 他后退一步的动作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往日的疑虑隐忍通通涌上心头,她再也不能骗自己相信他! 玉烟眉直直盯着风逸尘的眼睛,没有撕心裂肺的质问。潜意识中似乎早有预料,当面临这一刻时,她发现自己冷静得近乎冷漠。 “逸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瞒得很好,我永远发现不了你的心思?可我是个女人,甚至是最熟悉你的女人,你有什么变化,我能感觉不出来吗?” 玉烟眉就站在风逸尘面前与她对峙,风逸尘却偷偷瞥了一眼高青裙的反应,紧张得咽了一口口水。 青裙不是从前那个只会追在他身后,满心满眼都是他的小姑娘了。她身边突然冒出一个虎视眈眈的顾十里,想和他抢蓬莱女婿的位置!他必须向青裙表态,保住他在青裙心中的地位! 所以他今日选择先救青裙就做好了放弃烟眉的准备,但他没想到烟眉的反应如此大,竟然在外人面前就和他撕破脸! 若此刻顺势与玉烟眉分手,省事省事,却会落实他“攀龙附凤,遗弃旧人”的名声。他经营了这么多年才获得修真奇才的名号,名声上容不得丝毫污点!他得想办法既不得罪青裙,又能稳住烟眉。 风逸尘憋了半天才憋出几个字:“烟眉,我……” 玉烟眉却不想听他解释,面上凄冷地笑了起来,像一朵残破的玉簪花。 她抬手指着风逸尘,眼中愤恨与爱恋交织:“逸尘,呵!逸尘师兄,你是修真界的天之骄子,玄机宗大弟子的身份确实配不上你,所以你就想当蓬莱宗的乘龙快婿!那我呢?若无今日之事,你打算什么时候向我坦白?” 高青裙在一旁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脚下慢慢远离这一双对峙的怨偶。但她双手交握在胸前,对玉烟眉接下来的话语满怀期待。玉姐姐终于觉醒了吗? 风逸尘被玉烟眉这样直截了当地戳破心思,面上神情有些许皲裂,但他及时稳住,还扯出假笑:“玉烟眉,我……我之后再解释给你听,当务之急,我们先解决花妖!花妖……对了!我方才救人心急,留揽镜兄一人对付那棵桃树分身,只怕他一人应对不来!” 高青裙瞬间怒上心头,他知道哥哥应付不过来,怎么现在才说?她得立刻去帮哥哥! 提到高揽镜,玉烟眉神情松动。揽镜还在孤身牵制花妖,她不该在小情小爱上浪费时间! 飓风刮起的扬尘遮挡视线,高青裙看不清高揽镜那边的情形,立刻准备御剑过去帮忙。 不远处传来一声巨响,火光冲散半空中的扬尘。 高青裙心中一惊,下一秒看到高揽镜从火光中御剑而来才松了口气。 高揽镜与桃树分身周旋许久,终于找准时机放出大招,灭了那棵桃花树。 高揽镜发丝被烈火燎到却丝毫不觉,他跳下飞剑,一把揽住高青裙的肩膀,紧张道:“没事吧,有没有伤到哪里?” 高青裙乖乖地摇摇头,道:“哥哥,我没事,但好像出大事了。” 高揽镜一顿,目光在在场的几人之间来回巡视一番,悄声到:“和你有关吗?” “嗯。”高青裙弱弱的点头。 系统还没提示任务完成进度,她有点拿不准后续发展。她不知道现在是该直接绿茶一把凑上去,揭开风逸尘最后那张遮羞布,还是该维护一下名声,装成无辜白莲把自己摘出去。 高揽镜尬住了,青裙之前对着风逸尘犯花痴的模样浮现在脑中。他瞬间脑补了一番狗血剧情,转身对着风逸尘和玉烟眉拱手道:“青裙还小,若是有什么举动让逸尘和烟眉误会了,我在这儿代她向你们道歉。” 高青裙忙拽住高揽镜的胳膊,她说的有关不是这个有关呀!哥哥怎么直接就帮她道歉了? 就算她有任务计划,但也是风逸尘自己凑上来的!她并没有主动做什么! 玉烟眉闻言叹了口气,失望地看向高揽镜:“揽镜兄这话的意思是,你也知道是吗?你们早就知道他的心思,但都瞒着我,对吗?” 高揽镜一愣,像个愣头青般连忙挥手否认:“不,我不知道!发生什么事了?” 他该知道什么?难道不是青裙的举动让烟眉误会了吗? 他好像莫名的背了一口锅! 唉!高青裙捂脸不想说话。她哥哥遇到和她有关的事好像有些冲动,直接帮她落实了“罪证”。她现在想把自己摘出去都不好办了! 她正想破罐子破摔,直接绿茶地怼上风逸尘,给玉烟眉添一把火。 脚下忽然如落水般失重下坠! 原本在身后的沼泽不知道什么时候蔓延到脚下,泥土像水一般流动,瞬间将她包裹,消失在原地。 其余几人也被流水般的淤泥困住,还未反应过来,青裙就消失在他们眼前。 “师姐!” “青裙!” 顾十里心中有气,故意不看高青裙,没想到她又在他眼前出事! 一个幽森凄厉的女声兀自笑了起来,回声一遍遍在这片空旷的花丛中回响。 “呵呵,修士又如何?我看上的新娘没有一个能逃脱的!” 顾十里双目顿时生出血丝,喉中嘶哑怒喝:“把她还给我!” 第125章 魔鸦翠鸟 阴森空荡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妖鬼咯咯大笑:“谁能阻我?哈哈,谁能阻我?成婚有什么好?男人没一个好东西!新婚之际柔情蜜意,转头就能要你性命!与其将性命交给男人,不如交给我! 哈哈哈哈!剩下的人都去死吧!” 妖鬼话音未落,困住众人的沼泽像流水般疯狂搅动,似要将人在泥水里翻拌均匀! 不仅如此,沼泽泥水中似有触手吸盘般将人牢牢吸住,让人无法御剑逃脱! 众人只能在泥水中越挣扎陷入越深! 顾十里背对其他人,眼中赤瞳乍现。 不能拖延时间了!这只妖物他没见过,不知底细,小绿茶落在它手中十分危险! 他要去救她! 顾十里此刻不再顾虑暴露实力的后果,双手握住长剑,从掌心渡出雷暴之力。 长剑积蓄了如烈火油烹般的蓝白闪电,以千斤之力插入疯狂蠕动的沼泽地面。 雷暴遇上沼泽激流,立即以剑身为中心四散裂开,像一颗小型雷暴炸弹将这片沼泽的稀泥炸成焦土! 高揽镜玉烟眉等人见顾十里手中亮起雷电时,纷纷竖起结界自保,同时纷纷震惊! 如此强大的灵力,绝不是元婴初期的弟子能催动的! 顾十里此刻的修为应该有分神境!甚至更高! 难道他一直在隐藏实力?他到底是一个什么怪物! 雷光闪过,不止这滩沼泽的术法被毁,方圆百米的花木也尽数被炸成焦炭。 众人终于从沼泽中脱身,但此刻已经没有花妖和高青裙的踪迹。 焦土之上弥漫着焦炭的味道,飓风慢慢转小,变成小型风漩缠着顾十里绕啊绕。 顾十里站在风暴中心,鬓边散落的发丝遮住了表情。他熄了剑身残余的电光,闭眼深呼吸强压下赤瞳。 众人见他一步一步朝这边走来,一身红衣在雷暴残余的波动中猎猎翻飞。明明是一身红装,却比他往日的黑衣更像地底爬出的修罗! 几人被一股强大的气场压制,默契地没有询问顾十里如此强大的雷暴之力从何而来,此刻找出青裙的行踪更重要!而且,顾十里此刻的脸色也让人不敢同他说话。 顾十里没心思考虑那几人的想法,强压着情绪波动,语速却暴露了他的焦急:“大师兄,蓬莱玉可还能联系到青裙?” 高揽镜脸色也不好,摇头道:“那花妖定是将青裙带入了秘境结界,阻断了蓬莱玉的定位,我只能凭借蓬莱玉感知青裙暂时是安全的,没有受伤。” 听到小绿茶没有受伤的消息,顾十里脸色稍微缓和。 “大师兄,试试溯源追踪术。” “好。” 高揽镜从怀中掏出一截方才斩断的桃树断枝,递给顾十里。 顾十里接过,立刻催动灵力将断枝化为一缕青烟。 高揽镜双手结出法印,将青烟困在金色法网中,迅速消化吞噬,变成一团金色的溯源指引线。 蓬莱内门的溯源追踪术因为耗时耗力,需要一人提炼气息,一人追踪溯源,所以不轻易使用。但此刻二人顾不了那么多,都以损耗灵力的方式迅速祭出术法,比在碧泽郡溯源龙女那次快了不止三倍。 但今日的溯源追踪线成形后却在半空揪成一团乱麻,迟迟分不出指引方向。 高揽镜着急之下加大灵力控制,竟然将溯源线分成了四份,还指向四面不同的方向! “可恶!溯源追踪术竟然没用!” 高揽镜恼怒得一拳砸在地上,又捏着蓬莱玉试着定位青裙,还是没有联系。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元婴期的修为远远不够,连妹妹都保护不了,他愧对蓬莱首徒的名号! 高揽镜颓废道:“青裙虽然暂时没事,但这只花妖至少有分神期的修为,我怕……” 顾十里衣袂翻飞,鬓角散落的发丝衬着红袍愈衬得他俊秀的五官美艳邪魅。 他没理会高揽镜的丧气,强压着焦躁的心绪,冷静观察四根溯源线的方向。 此刻他没心情安慰别人,更没时间发泄情绪,他必须争分夺秒找到青裙的下落! 既然常规手段行不通,那他便用不常规的手段! 但要先把这些人支开。 顾十里沉声打断高揽镜,道:“大师兄,溯源线虽然不能直接帮我们指引青裙的方向,但若靠近青裙被困的结界,也会发生反应。我们四人顺着溯源线指引的四个方向分头去寻,虽然耗时,但也有用。” 玉烟眉离风逸尘十步远,此刻率先上前抽出一根溯源线,道:“分头寻吧,我走这边。” 风逸尘跟着玉烟眉,想要伸手拉她,被她闪身躲开。 高揽镜看了他们二人一眼,没说什么。若在之前,他一定会当一个和事佬,但今日他没有心情。 而且,他也想有个私心。 高揽镜也抽出一条溯源线握在手中,道:“我去这个方向,另两条逸尘和十里商量吧。” 风逸尘一向与顾十里不对头,剩下两根线二人选,他便抢先一步抓一条线握在手中。 他看向顾十里的眼神有顾虑防备,更多的是嫉妒! 凭什么顾十里有那么高的修为?他肯定是得到了什么别人不知道的机缘!论天赋他才是修真界的第一人! 风逸尘暗戳戳地夹枪带棒,道:“顾师弟,剩下这个方向就麻烦你了。” “嗯。”顾十里淡漠地应下,没给他一个眼神。 玉烟眉此刻不想再多看风逸尘一眼,道:“那就别浪费时间,我先走一步。” 说着她便跟着溯源线御剑而去。 风逸尘瞧着她离去的背影,嘴角一顿。他有些话想单独和她说,但她没给他机会。 高揽镜心中焦急,简单打个招呼也御剑而去。只剩风逸尘和顾十里面面相觑。 顾十里冷笑一声,凌厉地瞥过去:“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风逸尘突然脚下一软,差点冲着顾十里跪下去。这一刻,他感受到高级别境界的压制! 风逸尘勉强稳住身形,逃似的御剑离去! 顾十里一直将风逸尘看作翻不起浪的小丑,此刻没心思计较这点小事。 他伸手将剩下那根溯源线团成一团攥在掌心。他不需要这种方法。 支开所有外人,顾十里不再克制体内汹涌的魔气,从左手袖口出召唤出上百只魔鸦。 “石头”殷默看到顾十里凭空变出的魔鸦,惊得吱哇乱叫。 “少主!你从哪里得来的魔鸦?魔鸦和魔晶都是魔界之物!你……” 顾十里眼角的魔族暗纹浮现,声线比往日喑哑低沉却又不可违逆的威严。 “我说过,你回不去的魔界,我随意进出。” “你!”殷默被震惊得无话可说,忽然想到了他的父亲,曾经也是个惊才绝艳的魔,却背陷害惨死在人界。 他的儿子继承了他的血脉,就算是半魔,也同样强大! 顾十里一个响指,将一群魔鸦变换成一群翠鸟,再一挥手,让它们四散而去。 翠鸟就是他的眼,带着他的神识无限延伸。翠鸟能到达的地方,没有一丝一毫能逃过他的眼! . “姑娘,醒醒。” 高青裙迷糊中感觉有人触摸她的脸颊,还有冰凉的液体顺着唇缝滑进喉咙。 “咳咳!咳咳!” 被灌入不明液体,她仅存的一丝理智让自己闭紧咽喉,直接被呛醒。 高青裙眼角沁出泪花,本能地将灵力灌入指尖,往身前袭去。 但她的胳膊还没转过弯就被莫名的力量猛得勒紧,将她往后拖行几米。 第126章 山谷少女 “小修士,在我的地盘上还想伤我的人?”一道清丽魅惑的女声由远及近。 高青裙被一根开满白色小花的藤条捆起来,吊在半空中。 这姿势实在算不上好受,涌进脑门的血液让她两颊泛红,神志完全清醒过来。 她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跌坐在地上的柔弱女子,脸色微微发白,手边还有一个倾倒的竹筒杯,许是给她喂水时被她的突然袭击吓着了。 一只白嫩的玉足赤脚走入视线,脚腕上系着红绳铃铛,步履轻移间叮当作响。随风飘落的白色花瓣顺着光洁的小腿滑到脚腕,而后轻轻跌落在地面。 这双玉足虽然在走动,但始终离地面一寸远,不必担心被地上的尘埃沾染。 非人非妖,以灵体现身!她是妖鬼! 高青裙猛得抬头,看到一张惊世绝艳的脸! 好美!点绛樱唇,婉转蛾眉,一双桃花眼亮如明珠,睫羽倾覆间眼中勾起的纯媚撩人。 高青裙被对方的美貌震惊得呼吸一滞,这真的是凡人能拥有的容貌吗? 妖鬼是厉鬼和妖物相互吞噬融合的产物,她此刻的样貌应该与生前别无二致。 妖鬼缓步走来,轻轻一抬手,将地上的女子扶起,随后越过她走到高青裙面前。她饶有兴趣地看着自己捉回来的“猎物”,一笑,头顶发间散落的白色花瓣更加纷扬。 “仙师姑娘,你有元婴期的修为,你们一群人都有元婴期的修为,但你还是被我抓来了,我是不是很厉害?” “啊?额……” 高青裙呆愣地眨巴眨巴杏眼,见妖鬼一副傲娇求夸奖的神情,哽住了。她想了很多种开场方式,万万没想到妖鬼问她的第一句话是,她是不是很厉害? 可她偏偏就是个颜狗,容易三观跟着五官走。给妖鬼安上眼前这个绝世美人的脸后,她竟然觉得对方亲切可爱! 啧啧啧,美人姐姐肯定是有苦衷的,让她来感化她! “嗯,怎么不算厉害呢?”高青裙目光流连在妖鬼精致的锁骨和瓷白的小臂,咽了咽口水,“你一个人……哦不,鬼……额,也不对。反正你能牵制住我们这么多人,修为已经接近洞虚境了吧?” 妖鬼蛾眉一挑,满意于对方“崇拜”的目光,樱唇轻启,几颗贝齿若隐若现。 “你能看出我的真身?呵呵,也不怕告诉你,的确,我马上就能修成洞虚境,脱离厉鬼的地缚,到时候便能离开这个该死的百花镇!” 竟然还没有洞虚境? 高青裙微微眯起眼眸,细细思索。越级对战的确难以招架,但他们五个元婴修士对抗一个分神期的妖鬼竟然没有反击之力!这太不不符合常理了! 原着中的妖鬼除了行踪不定,真身难找以外,在武力值上并不强。她是厉鬼和花妖的结合,只拥有厉鬼和花妖的能力。 厉鬼虽凶恶,但会被困在死前的地界,无法逃脱,只能等鬼差上门,或被修士超度。 所以她虽为妖鬼,但仍被厉鬼的属性束缚,离不开百花镇。 但眼前的妖鬼能变地为沼,操控飓风,实在超出了厉鬼和花妖的能力范畴!妖鬼一定还有外力相助! 妖鬼指尖卷了卷披散的发丝,轻吹一口气,将白色花瓣扑了高青裙满脸。 高青裙被浓郁的香风包裹,连打了几个喷嚏。 脸上的花瓣噗噗落下,她看着细小花瓣的纹理,暗道:是梨花妖吗? 铃铛摇动两声,妖鬼上前一步,帮她拂去面颊上剩下的花瓣,柔声威胁道:“别以为小嘴儿会说几句好话我就会轻易放过你,我的人好心给你喂水,却被你袭击,你说该怎么办?” 妖鬼身后的女子连忙道:“大人,我没事,不用……” “闭嘴!”妖鬼听到女子慌张的声音,突然暴怒,“从小到大都是个怂包,被欺负也不知道反抗,腊梅你到了我这也要继续软弱给我丢脸吗?” 那个叫腊梅的女子双手捧着竹筒杯,羞愧地低下头。 高青裙见状,十分识趣道:“腊梅姐姐,对不起!我迷糊间以为有人给我喂毒,所以才会出手。吓着你了,真的对不起!” 腊梅飞快地抬起头看了高青裙一眼,又迅速低下头,小声道:“没关系。” 妖鬼对高青裙的道歉还算满意,食指一勾,放下藤蔓,让高青裙双脚着地。 “腊梅你看着她,我出去一趟。” “是。”腊梅低着头应下。 妖鬼的身影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高青裙这时才有机会观察周边的环境。 这是一处隐秘的山谷,头顶是狭长的一线天,只有一个被藤蔓把守的出口。谷内光线不强,十分潮湿,但温度并不寒冷,应该有一个不小的温泉。 腊梅?这个名字十分耳熟,消失的新娘卷宗中似乎有一位新娘就叫腊梅! 高青裙见腊梅坐在她身边的石头上开始缝补衣物,暗中打探道:“腊梅姐姐,你和把我捆起来的这位大人认识吗?” “不认识。”腊梅性子看似软弱,但口风严谨,直接否决了高青裙的试探。 高青裙晃了晃绑着自己的藤蔓,摇下一阵白色花雨,阻拦腊梅缝补的视线。 妖鬼刚才都对腊梅说了什么“从小到大”,怎么可能不熟? 腊梅无奈放下手中的针线活,道:“仙师大人从我这问不出来什么,我不会背叛大人。” 高青裙看着腊梅的眼睛,直接以推测试探:“你被绑来后为什么不想着逃出去?” 腊梅也不奇怪仙师知道她被绑架的身份,错开视线,伸出掌心接住几片飘落的梨花瓣,道:“这里没什么不好,大人她也没什么不好的。” 正说着,一群少女从密林深处走出来,或捧着瓦罐,或拎着竹篮,叽叽喳喳好不快活。 “腊梅姐姐,又来新人了啊?” 腊梅笑着点头。 少女们似乎是第一次看到捆人的藤蔓,纷纷震惊。 “哎呀,大人怎么将她捆起来了?她是不是惹大人生气了?小妹妹,姐姐跟你说,别害怕,我家大人是好人,不会伤害你的。等大人回来了,你向她认个错,她就会放开你了。” 高青裙嘴上纯良无害地应和着,心中默默数着女孩的数量,十个,加上腊梅刚好十一个。 消失的新娘也是十一个,事情变得有趣起来了。 第127章 乐不思蜀 腊梅挥挥手,打发走一群妹妹:“好了,你们去做饭吧,我得在这儿看着她。” “嘻嘻,好的!新人乖乖的哦,别让腊梅姐姐为难。” 高青裙看着这些少女在山谷中活泼的身影,对《虐恋仙途》这个小世界产生了深深的怀疑! 原着中所有被妖鬼掳走的新娘全部惨死,妖鬼将她们的嫁衣和秀发挂真身的枝丫上,这一段纯纯是恐怖氛围。 现在这个山谷里,不仅新娘还活着,气氛竟然还有一种归园田居的悠闲惬意,这正常吗? 她不会穿的是同人文吧? 【这个……宿主,咱们的确穿的是原着,但咱这原着没完结不是吗?所以生成小世界时为了捋顺逻辑,剧情设定有些许变化是正常的。】 高青裙听着系统不靠谱的“狡辩”,额前的青筋抽了抽。 “这次算我命大,妖鬼虽然变强了但也没有原着中那么凶残,要是还有下次,我的小命岂不是就交代在这儿了?” 【放心放心,宿主只剩三个任务就能回到现实世界了,不会那么倒霉的!微笑jpg.】 “这可不一定。” 高青裙摇摇头,对变化的剧情有些后怕。 她的运气一向都不太好,若这个小世界没那么多危险,她还想多玩玩。但在小命受到威胁的情况下,能早日回到现实世界就早点回,迟则生变。 虽然这个小世界有她好不容易熟悉起来的人,哥哥、玉姐姐……顾十里也勉强算,但她始终只有回归现实这一个选择。 “吱吱!” “吱吱!” 高青裙耳朵敏感地听到两声鸟啼。这声音很熟悉,是跟在顾十里身边的翠鸟! 她抬头望向山谷头顶的一线天,一个黑点极速俯冲而来。她如今的视力今非昔比,一眼便认出那是一只翠鸟! 它是来找她的!顾十里在找她! “大人回来啦!” “大人辛苦了!” 少女们的欢呼声响起,高青裙心中一紧。妖鬼实力太强,不能让她发现翠鸟! 高青裙焦急地瞪了翠鸟一眼,翠鸟俯冲的轨迹立刻在半空中打了个弯。 “吱吱?”翠鸟不解。 她现在无法隔空向翠鸟解释什么,只能用眼神示意让翠鸟先离开。她知道翠鸟和顾十里之间有某种联系,他能懂。 翠鸟果然看懂了她的意思,在半空安静地盘旋两圈,从一线天飞出。 高青裙放下心来,刚收回视线便看到少女们簇拥着妖鬼走过来。 她身后是山谷中一处大概三百平米浅浅的向内凹的岩壁,能够遮风挡雨,其间摆放了许多生活物件,这些被绑来的新娘应该就是生活在这里。 高青裙则被藤蔓捆着靠在岩壁外,能看清里外的情况。 妖鬼一挥手,米面粮油摆了一地,还有几包蜜饯零嘴儿。 少女们欢呼着将妖鬼带回来的东西收好,将零嘴儿瓜分。 高青裙不解地看着这一幕,她似乎在妖鬼脸上看到了宠溺的神情。这些新娘不是她抓来的猎物吗?妖鬼怎么还好吃好喝地养着?新娘们为什么也不想回家?她们不知道父母家人在担忧伤心吗? 还是说,山谷里的生活很好,少女们已经乐不思蜀了? . 少女们将做好的饭菜端上桌,围坐一圈,偷偷打量高青裙,犹豫要不要给她送饭。 她们认为妖鬼是好人,但也畏惧妖鬼的力量,不敢惹怒妖鬼。 腊梅与妖鬼关系不一般,没有询问直接走到餐桌前,端了一碗米饭准备给高青裙送去。 妖鬼坐在藤蔓编织的吊椅上,用鲜艳的花汁给自己涂指甲。她两只光裸的小脚轻轻晃着,慵懒悠闲道:“她是个修士,不用吃饭,你们自己吃。我进城一趟不容易,别给不相干的人浪费食物。” 少女们听到高青裙的身份,惊讶得交头接耳。 “那个小妹妹是仙师啊!难怪大人要把她绑起来。” “仙师是什么?很厉害吗?会伤害大人吗?” “仙师就是地上神仙,不仅不用吃饭,还上能飞天下能潜水,呼风唤雨,厉害着呢……” 高青裙听着凡人少女对仙师这一职业夸张的科普,肚子不和时宜地叫了一声,所幸因为距离远没被听到。 对不起,给仙师们抹黑了…… 她尴尬地清了清嗓子,道:“腊梅姐姐,我饿了……我只是个半吊子仙师,还是要吃饭的。” 妖鬼狐疑地看向高青裙,扯着吊椅平移到她面前,上下打量:“咦?你已经是元婴修士,还没辟谷吗?” 妖鬼的语气多少带点怀疑和轻视,高青裙理直气壮道:“修士也是人,长了张嘴却不尝遍世间美味,岂不是少了很多人间欢乐?那些辟谷的修士一个个越活越清冷,就是因为吃得少了,都不接地气了。所谓不入世何谈出世?沾些烟火凡尘气,才更能体会民生百态,悟出世间大道!” 妖鬼将吊椅晃荡起来,像秋千一样,藤蔓上的白色小花纷纷扬扬落了一地。不少花瓣随着吊椅晃荡的幅度,飘落到高青裙的裙摆和鞋面上。 “好一个沾些凡尘烟火气,你倒是和我在古籍看到的修士不一样。” “嘿嘿,因为我心宽。” 高青裙故作轻松地回应妖鬼,默默在心中记下妖鬼的又一个特征——读古籍。 谁家厉鬼死后还找书来读?最可能是妖鬼生前读的。 一般女子只会读《女戒》之类的书,被家族培养的才女能够精通诗词歌赋,更有野心一点的人家会教导女儿兵法谋略。这种时代,留给普通女子读书的机会可不多,更何况是和修士有关的古籍。 “美人姐姐,能不能给我松松绑?反正我也打不过你,发发善心让我吃口热乎饭嘛,好不好?”高青裙别的不会,撒娇服软最拿手。 妖鬼娇俏地笑了笑,不吃这一套:“修士妹妹,不行哦!你虽然打不过我,可外边还有你的同伴,我才不做引狼入室的事呢!” “腊梅,我再出去一趟。她若真的想吃饭,你就喂她吃点,千万不能给她松绑。” “是,大人放心。” 妖鬼的身影又消失在原地。 高青裙心中的疑虑越来越大。若是原着中那个失去理智无差别攻击的妖鬼也就算了,眼前这个美人妖鬼不仅清醒理智,智商也在线,为什么明知假成亲是诱饵,还要抓她回来? 这不是自找麻烦吗? 就算她实力强大,但惹上了修士宗门会有什么后果,她难道不清楚吗? 妖鬼到底有什么目的? 第128章 师姐,我来晚了 腊梅拿勺子给高青裙喂了几口饭菜,期间高青裙无论怎样哼哼唧唧地卖惨,都没能让腊梅帮她解开藤蔓。 腊梅叹了一口气,道:“仙师大人别费劲了,我家大人不是坏人,这些活着的新娘就是证明。” “那她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将她们掳走?她已经不是人了,你知道吗?她如今是比厉鬼还恐怖的存在,我不能相信她。” 高青裙摆正了脸色,严肃道。就算此刻剧情有偏差,但原着先入为主,她始终不敢相信妖鬼。 腊梅闻言又叹了一口气,没有争辩。 “仙师大人相信恶有恶报吗?” “……”这个她没法说。管理局生成的小世界,所有的剧情都是预先安排好的,恶人是被绳之以法还是逍遥法外,全看作者心情。 当然,她此刻所处的小世界抽风了,有些剧情像脱缰的野马,几乎与原着背道而驰! 腊梅的声音温温柔柔,虽穿着普通衣裙,却清丽非凡。她思绪飘远,双目放空:“我知道这个问题很难答,世间善非善报,恶非恶报。若祈祷老天爷帮你惩罚恶人,那只能一直被欺负,直到被踩进泥里,骨肉都被别人吸干。若不想被欺负,就要将任何因果都掌握在自己手中,花锦……也就是我家大人,死后才悟出这个道理。” 花锦?高青裙唇瓣微动,描摹着这个名字。繁花似锦,如她的容貌一般热烈艳丽。 腊梅回过神来,语气比之前坚定不少:“她现在的确不是人,也做了许多让仙师误会的事。可她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玩伴,我知道,她就算死去也不会做出伤天害理的事!她只是……想报仇!” 报仇?对,原着中妖鬼也是一个被渣男辜负的女子。被渣男害死后化为厉鬼,还没报仇就碰到道士被打成重伤,魂魄存亡之际,滔天的恨意让她吞噬了一只刚化形的花妖,成为了世间罕见的妖鬼。 妖鬼的成因她知道,但她不知道妖鬼的背景,就无法找到妖鬼的尸骨和花妖真身,也就无法打败她。 腊梅口风严,无论高青裙再怎么旁敲侧击,都不肯再继续透露。后来实在受不了高青裙的“骚扰”,逃到离她十米开外的地方继续监视她。 高青裙颇为失望,自己被绑架了,唯一一个敢和她说话的都逃跑了,她怎么这么倒霉呢? 此处山谷极深,大概下午三点就逐渐没有日光了。难怪妖鬼没有在头顶的一线天设下结界,这样深不见底的悬崖峭壁,谁会想不开往里面跳? 顾十里? 高青裙心中忽然浮现一个名字,连忙摇头将他甩出思绪。 让大反派跳崖来救她,她是不是脸太大? 高青裙趁着最后的日光再次打量山谷。原着中主角团在妖鬼这一关获得了仙盟大会的金牌,但她进入山谷这么久,丝毫没察觉到乾坤阵法的指引。 难道妖鬼没杀人,所以此地就没有指引吗? 可指引是根据凶煞怨气定位的,妖鬼她难道没有怨气吗? 藤蔓只限制了她的自由,没有限制她的灵力。高青裙偷偷从储物戒中拿出一块金牌,如果这里也有乾坤阵法的指引,一定能与金牌相互感应。 她偷偷往金牌中注入一缕灵力,金牌在她掌心隐秘地震动,同时不远出的密林中也响起枝叶晃动的窸窣声。 她借着昏暗的光线看过去,那是一棵被藤蔓包裹缠绕成蚕蛹的树,只能从形态上依稀分辨。 此刻“蚕蛹”内部在挣扎拉扯,似有什么东西即将破茧而出! 高青裙立刻平息手中金牌的震动,将它收回储物戒。 那棵被藤蔓包裹的树也同时停止了拉扯,重新隐匿在密林中。 她有一个猜测,此地乾坤阵法的指引会不会被妖鬼藏在那棵树中? 妖鬼忽然现身在藤蔓树边,高青裙心中一紧。妖鬼可真是神出鬼没,但愿她没发现异常。 妖鬼绕着那棵树上下检查了一圈,忽然回头,犀利的目光对上高青裙略显心虚的视线。 铃铛幽响,妖鬼勾起红唇,慢悠悠地飞到高青裙面前。 “小修士,你不老实。” 高青裙眨眨眼,做出一副无辜的神情。 “美人姐姐,此地与外界隔绝,我并不能干什么。” 妖鬼伸出一根手指,指着高青裙,语气中有对弱者的不屑:“我不会杀你,但也不会让你坏了我的大计。” 高青裙死死盯着妖鬼的指甲,上午她用花汁染甲时还是淡淡的粉色,此刻却变成了深红,像凝固血液般的深红。 妖鬼的修为晋级了! 【宿主猜得没错,妖鬼此刻的修为是洞虚初期】 高青裙心中既震撼又不安,妖鬼不过午后离开一个多时辰,怎么就晋级了? 修士晋级洞虚境都会引来天地异变,妖鬼怎么悄无声息就晋级了? “呵呵!”妖鬼又笑了,露出一排森然的牙齿。 她手指微微向下一点,高青裙脚下的土地开始蠕动,一棵嫰苗破土而出,迅速变粗变壮,结出直径一米的花骨朵。 高青裙眼睁睁地看着面前长出的巨型植物,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不会是食人花吧? 暗沉的光线下,花苞像是要印证她的想法般缓缓张开,大口朝她脑袋伸过来。 呜哇哇,这是什么恐怖片啊! “美人姐姐!你不会真的要吃了我吧!”高青裙病急乱投医,缩着脖子冲妖鬼求情。能屈能伸是她一贯的作风! “仙师大人,这是我家大人特制的花床,躺进去能保温安眠,不惧山谷夜间的湿冷。”腊梅看不下去了,远远解释道。她家大人没什么别的爱好,每个被抓回来的小姑娘都被她吓过。 “原来是这样,谢谢美人姐姐!”高青裙心有余悸地看着花床的大嘴,言不由衷地道谢。菜鸟走江湖,保命靠嘴甜,这是她亲身实践的真理。 妖鬼对腊梅拆穿她很不满,傲娇地哼了一声:“哼!对她们是床,对你可不是。只要我不同意,你就无法从里面出来。” “没事没事,只要没有危险就行!美人姐姐愿意关我多久就关多久,我没意见!” 高青裙主动跳进花床里,还选了个舒服的位置躺好。 妖鬼被她的反应噎了一下,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心大的人?被抓了还跟在自己家一样。 妖鬼顿觉索然无味,一挥手合上花床的花苞,又飘回藤蔓树边检查。 . “系统,现在该怎么办?妖鬼突破了洞虚境,实力比之前更强,如果哥哥他们找到这里,强行和妖鬼发生冲突,后果……我不敢想。” 【高揽镜他们打不过妖鬼,不是还有顾十里吗?宿主放心,他会来救你的。】 “妖鬼可是洞虚境!顾十里若想打败她就得动用魔气,那岂不是在主角团面前暴露身份?等等……你怎么就确定顾十里会来救我?” 【额……这是系统凭借多年分析剧情的经验得出的猜测】顾十里那小子的心思越来越明显了,它想装傻都不行!希望宿主千万千万不要发现,更不能陷进去! 花床斜靠在岩壁上,高青裙呈四十五度躺在花苞里,伸手不见五指。胳膊还被藤蔓捆着,妖鬼为了困住她可真是周全。 被关着她也做不了什么,让系统整点报时后,闭目养神。 “吱吱!” 高青裙耳朵一动,似乎听到了鸟鸣。 “吱吱!” 高青裙猛得在黑暗中睁开双眼,是翠鸟! 翠鸟怎么又下来了?此刻妖鬼就在山洞里,被发现怎么办? “咚咚。” 花床外壳响起两声轻微的叩问声,高青裙屏住呼吸,绝对的理智下,心跳慢慢加速。 直觉告诉她,花床外面的人是——顾十里! 高青裙不敢说话,也轻轻回叩两声当做回应。 她知道,他懂。 外边半天没反应,就在高青裙怀疑自己猜错了的时候,腰肢突然被一只胳膊强硬地搂住,后颈也被炙热的掌心贴住,整个人不容拒绝地贴上一个精壮有力的身躯。 高青裙被突然而来的变故惊呆了! 顾……顾十里怎么可以进到花床里?还这样蛮横不讲理般抱着她! 狭小的空间中,桃花和檀木的香味渐渐浓郁,高青裙嗅了嗅鼻子。这种味道不会让她讨厌,反而很安心。 和香味一同响起的,还有顾十里压抑黏糊的声音。 他贴在高青裙耳边低语,心中充斥着失而复得的庆幸。 “师姐,我来晚了。” 第129章 师姐,别乱动 花苞不过一米的直径,里边空间狭窄,容纳高青裙一人已经不宽裕,再挤入一个顾十里,便没了丝毫活动空间。 高青裙被顾十里紧紧抱在怀里,身上捆绑的藤蔓第一时间就被顾十里斩断。二人之间除了同色同源的婚服料子,没有其他任何阻隔。 花床呈四十五度斜靠在岩壁上,人在其中没有站立的支点。这个姿势让顾十里不可避免地压在高青裙身上。 “你……松开……很重……” 高青裙轻轻推了推顾十里,不是排斥与他的接触,而是被一个成年男性的体重压着,真的喘不过气! 顾十里半晌没动作,高青裙以为他没听到,稍微用力戳了戳他的腰侧。 这一戳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顾十里的身体忽然像发了寒颤般微微颤抖,鼻尖溢出一声闷哼。 他抓住那只作乱的手,拉到胸前固定,嗓音沙哑低沉:“师姐,别乱动。” 说着,他搂着高青裙在花苞内翻了个身,让她趴在他身上:“嫌重,这样可以吗?” 在漆黑的狭小的空间里被人翻了个面,高青裙有些懵逼,不知道顾十里是怎么做到的。 她一只手被他抓着,另一只手撑在他胸膛上,结巴地应声:“可……可以。” 都是普通的字眼,但是这个问题和回答连在一起怎么感觉怪怪的? 花苞内漆黑无光,高青裙怕被妖鬼发现,没有拿出夜明珠照明。 他刚才在发抖,是感染风寒了吗? 高青裙指尖摸索着向上探去,依次触及身下人的肩、颈、下颌、耳垂、发丝…… 一寸寸摸索过去,终于找到顾十里的额头。嘶!怎么这么烫? 她连忙换了一个地方测试,掌心下也是滚烫的温度!而且温度还在不断上升! 高青裙大叹不妙,焦急道:“你发热了!是风寒还是外伤?” 顾十里从她指尖攀附到他脖子时就开始屏气,待她一寸一寸撩拨完肩颈之上的肌肤时,他已经咬紧了牙关。 他怕自己粗重的呼吸会在她面前暴露某些不堪的心思。 顾十里竭力压抑着心中躁动,假装平静嗓音却比之前更哑:“没事,师姐不必担心。” 高青裙压低了嗓音,小声责备:“还说没事!你额头是烫的,脸也是烫的,脖子也是烫的,全身都是烫的!这是高热,会烧坏脑子的!” “师姐这是在担心我吗?”顾十里没有回答高青裙,冷不丁地反问出这么一句话。 问完,也不需要她的回答,他自己低低地笑了起来。 答案很明显,她在担心他! 与平日里清冷的声线不同,顾十里此刻沙哑低沉的笑声仿佛在尾音上加了钩子,莫名的性感撩拨。 高青裙听得耳朵有点烫,连忙收回贴在他脸上的手心。顾十里有毒吧,干嘛突然用低音炮来笑,她这个隐藏的声控扛不住啊! 算了算了,转移话题,搞正事! 高青裙嗅着狭小空间里的桃花和檀木香,问到:“你是怎么进来的?这个花苞上也有妖鬼的结界,没她的同意根本打不开。” 顾十里拉着她的手,将一个金属物件放在她手心。 高青裙稍稍描摹其上纹理便知道这是桃花面具! 顾十里解释道:“你被抓走后,我回忆了前因后果,发现这只妖鬼作案的方式是,在案发地不远处通过新娘佩戴的同种鲜花来联通传送阵,从而掳走新娘。 翠鸟找到你的位置后,我也尝试用桃花来联通传送阵,但有些细节揣摩不透,只能近距离传送。山谷和崖顶距离太远,所以我就先下来寻你。没想到你被妖鬼关起来了,刚好能用上这个桃花传送阵。” 高青裙摸了摸自己披散的头发,道:“可是我的发簪头饰还有那些鲜花都散落在飓风中了。” “还有,”顾十里抬手准确地摸到她发间唯一残留的一朵桃花,“还剩一朵编在你发间,我看到了。” 高青裙一愣,顺着顾十里的指引果然摸到了一朵小桃花。她自己都没发现,顾十里竟然看到了! 这个人待她,比她自己还上心! 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她道:“你一个人来救我,哥哥他们知道吗?” 顾十里停顿半晌,道:“我没来得及通知他们。” 高青裙立刻戳穿他的谎言:“你不是没来得及通知,你是打算动用魔气对吗?你明明不想入魔,为什么要为了我三番两次地动用魔气?” 面对小绿茶的质问,顾十里合上双眼,眼前浮现出她第一次帮他净化魔气的模样。那时他紧闭双眼,但一抹青绿色在他眼前一直晃啊晃。自此,他便不可克制地对她上了心。 “我以为师姐能懂。” 简洁的几个字,透着他平静表象下翻滚的情绪。 顾十里在黑暗中重新睁开双眼,目光灼灼地锁定她。小绿茶其实很聪明,点到即止的距离感才不会让她想逃离。 “我以为师姐能懂”,这句话猝不及防地撞入高青裙的耳膜,撞破了这一路走来蛛丝马迹的怀疑。 她总是催眠自己,这不可能,那不可能。 身怀魔族血统的大反派,怎么会喜欢她这样一个刁蛮任性,从前还一直欺压他的草包大小姐呢? 明明什么都看不见,高青裙似乎感受到了对方灼灼的视线。 一个能跳下百丈悬崖来救她的人,是个终极反派。她此刻的心情很复杂。 第130章 这小子焉坏! 光线到达不了的地方隐秘酝酿着二人澎湃的思绪。 高青裙忽觉气氛凝重而暧昧。 狭窄的空间里,二人的呼吸渐渐交织在一起,高青裙趴在顾十里身上,能清晰地听到他强壮有力的心跳。 那她的心跳呢?是不是也被他听到了? 她此刻的心跳似乎有些快,比往常快。他能听出什么?他会怎么想? 高青裙忽然发现,她一直都没排斥过与顾十里的肢体接触,无意间放任他一步步试探她的底线,以至于方才被他紧紧搂住时,她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这不正常! 顾十里就像盛开的罂粟,明知有毒却让人不自觉沉迷。他是顶级猎手,暗中蛰伏,一步步诱她进入精心打造的陷阱。 高青裙没办法回答他。顾十里对她不同,她懂了,但她只能装不懂。 她只剩三个任务就能回家,到时候顾十里是成魔还是成佛,都与她无关。 她不属于这个小世界。 她的心也不应该在这里停留。 高青裙想把手从顾十里手中抽出,却被他牢牢拽住。她看不到他的表情,但能感受到他此刻的固执。 顾十里似乎和以往不一样了,最开始的他恶劣可恶,想要她的净化之力后逐渐收敛了爪牙,二人就这样相互牵绊着相处。 相处着相处着,顾十里似乎每日都对她好一点,却又不被她发现。 时至今日,她猛然醒悟,才发觉这份感情已经积累到了她不敢承受的重量! 高青裙反抗不了,只能让他抓着手,生硬地岔开话题。 “抓走我的是妖邪是妖鬼,名叫花锦。如果时间充裕,可以逐一查看两年前的卷宗,说不定能找到花锦的埋身之地。但现在我们被困在这里,蓬莱玉也联系不到哥哥,其他通讯的法术也都被阻隔了。” 顾十里知道她在转移话题,心想不能将她逼得太紧。今日点破心意是他一时冲动,但他不后悔,因为若他不说,小绿茶可能一辈子都不会往这方面想。 他方才做了许多预想,她可能会排斥,会回避,甚至会发火,会挖苦!不管她如何,他都打算全盘接收。 眼下小绿茶只是笨拙地转移话题,这比他预想的要好太多! 她并不排斥他!或许还有那么一点儿喜欢他! 说到正事,顾十里清了清嗓子,拉回平日清冷的声线:“果然是妖鬼。此处并非与外界隔绝,我可以用翠鸟给大师兄报信。” “那太好了!我还发现妖鬼似乎用藤蔓将此地乾坤阵法的指引藏匿起来了!但我觉得不单单是靠藤蔓,能完全藏匿指引的容器,极有可能是妖鬼的花妖真身!”此前面临的危机冲散了任何旖旎,高青裙冷静地提出猜测。 顾十里确认小绿茶平安后,恢复了之前气定闲神、万事不入眼的姿态。以他的实力和魔族血脉,世间没有能阻他的人! 上辈子的魔尊已经印证过这一点。 他虽不愿被魔气掌控,但若有不长眼的家伙挑衅,他不介意沾些血迹。 顾十里摸了摸小绿茶的发顶,拿出一条发带帮她将发丝束拢。 “只要将妖鬼的骨灰和妖身原形打碎,就能彻底消灭妖鬼。是不是妖鬼的原形,我们出去一看便知。” 高青裙察觉脑后的动作,在黑暗中狐疑地审视顾十里:“既然我们可以出去,为什么还要挤在这里?” 顾十里闻言又低低地笑了起来,系好发带后,一把搂住自家后知后觉的师姐,道:“忘了,我这就带师姐出去。” 忘了?他是故意的? 高青裙一拳砸在顾十里肩上,竟然故意占她便宜! 这小子焉坏! 狭小的空间里忽然有清风流动,眨眼间高青裙便随着顾十里站在花苞外。 此刻山谷中也完全黑暗了,头顶一线天的月色洒不到谷底,岩壁内挂了几盏灯笼照亮。那些少女应该都在妖鬼准备的花床中安眠了。 “吱吱。” 顾十里召来一只翠鸟,在它身上画了一个传讯符,怕术法失效还在它脚上绑了一个纸条。 “去吧!” 顾十里将翠鸟往天上一抛,翠鸟小小的身躯借着主人的力冲向一线天! 高青裙俯身捡起地面上的一朵桃花,这应该是顾十里从面具上摘下留在花苞外的。他们方才就是靠这朵桃花再次联通传送阵,从花苞中出来。 “我说哪里来的桃花香呢!呵呵,我这人烟罕至的秘境也有人到访,可真是稀奇!”一串铜铃声响,妖鬼踩着自己发间散落的梨花鬼魅般飘来,“小子,山谷大门你不走,非要从悬崖往下跳,万一有什么好歹,这丫头岂不是很伤心?” 被妖鬼发现了! 顾十里将高青裙挡在身后,召出佩剑直指妖鬼。对劫走小绿茶的东西,他不必客气! “干嘛拿剑指着人家?你的对手可不是我哦!”妖鬼对顾十里的威胁丝毫不在意,不过是个元婴修士,在她眼里不够看。 妖鬼指尖聚起来一簇梨花朝着密林的暗处砸去:“我已经引那小子进来了,剩下的那块黑玉该给我了吧?” 密林深处缓缓走出一个被黑袍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影,喑哑难听的嗓音在山谷回响。 “哈哈,不急,这不是还没抓到他吗?” 妖鬼蹙眉,面露不满:“你之前明明说只要帮你困住他!” 黑袍人影明晃晃地耍赖:“我现在改变主意了!实话告诉你吧,顾十里就是大师一直要找的人!只要你帮我抓住他,我就在大师面前帮你多讨几块黑玉,助你彻底稳住洞虚境的修为!” 妖鬼双眼爬满血丝,瞳孔漆黑眼白血红,狠狠瞪了黑袍人一眼。 “哼!再忍你一次!” 她靠黑玉提升修为,此刻洞虚初期的境界并不稳固,她需要更多黑玉! 高青裙轻轻抓住顾十里的胳膊,担忧道:“黑玉!又是那伙人!十里你……” “没事,师姐放宽心。背后之人一次次引我入瓮,我若还猜不到他的身份岂不是对不起他的一番苦心?” 顾十里手中长剑再次布满电光,蓝白的光芒冷清,却带着可怖的破坏力,照亮整面岩壁! “哼,就凭你们也想抓住我?你们背后的‘大师’未免太看不起我!” 第131章 少年意气 “哈哈哈!大话谁不会说?”黑袍人笑得前仰后合,经过伪装的嘶哑笑声刺耳,“花锦,给这个不知道天高地厚的小子尝尝厉害!哼哼,别打死了,大师要活的,你就随便卸只胳膊卸条腿吧!” 为了让妖鬼乖乖听话,黑袍人亮出一块黑玉,花纹比高青裙之前见过的更加繁复,其间蕴含的怨煞之气更多! 妖鬼血眸死死盯着那块黑玉,粉舌舔舐红唇。 力量,是她现在最大的渴望! 她要报仇,她要离开百花镇,她要稳住洞虚境! 妖鬼狠狠剜了黑袍人一眼,毫不怯懦地给黑袍人展示她利如刀锋的赤色指甲:“别啰嗦!你这次若再敢食言,我就把你撕碎做我的花泥!” 黑袍人被她兽性的眼神吓了一哆嗦,反呛回去:“好处少不了你的,把顾十里抓到再说!” 顾十里这边剑刃早已出鞘,他站在原地未动,将高青裙护在身后。只需长臂一振,剑身积蓄的雷暴如天降惊雷般朝黑袍人砸去。 黑袍人吓得连滚带爬,妖鬼嫌弃地给黑袍人竖起一道花墙结界挡住雷暴。 结果雷暴在结界上转了个弯,冲着妖鬼极速攻去! 顾十里攻其不备,高青裙本没想过能一击即中,因为妖鬼拥有鬼魅的速度,不靠法宝囚困世上没几人能近她的身。 但此刻妖鬼竟然没躲开!反而正面迎上!近身战斗并不是她的强项! 妖鬼披散的头发瞬间暴长,发尾在身前纠结在一起,变成一排粗壮的树干帮她挡住这一击! 雷暴炸出巨大的声响,将整片山谷照亮!也照亮了岩壁深处一排沉睡的花床! 高青裙恍然大悟,妖鬼若躲开,雷暴就会落在岩壁上,会伤到那些花床中的女孩! 她欲言又止,好想问问妖鬼为什么要将这些新娘掳回来,还真心实意地护着她们? 顾十里趁妖鬼抵抗雷暴的片刻机会,往高青裙身上画出数道防御符,甚至还往她手中塞过几张治愈符。 高青裙心下一沉。这次的对手这么难对付吗?竟然要让顾十里做出这么多准备! 她一把抓住还在往她身上施加符咒的手,忐忑道:“情况不对,要不我们先逃吧!你不要和他们硬刚!” 顾十里回握住她的手,冲她微微一笑,安抚道:“师姐别紧张。想必师姐也猜到他们背后之人与我的仇家有关,我本就愁怎么寻找线索,今日他们自己撞上门,我怎么会放过?” 虽然他的表情很轻松,但高青裙还是本能地察觉不对:“那你怎么……”这么慎重? “这一次,我不想动用魔气,我想用这二十年来作为‘人’的修行打败对方!” 顾十里的声线依旧清冷,语气却融入三分柔情、四分肆意。细微之差,让他整个人与往日截然不同! 高青裙第一次在顾十里的声线里听出少年意气! 身后雷暴的强烈光线将顾十里的身形映成纸片般黯淡的轮廓,高青裙却敏锐地抓住他的神情。 从前不管是乖巧开朗还是凌厉阴沉,顾十里眼底都像蒙上了一层薄雾,她总是看不真切。此刻这样背光的情境下,那层阻碍的薄雾消失,她直直地看进他眼底! 顾十里将思绪一览无余地展示在她面前! 他不想用魔气,他不想成为魔族,他……想当一个普通修士,陪在她身边! 高青裙忽觉鼻尖发酸,夜风一吹更是酸涩难忍。 他待她的真心令她感动,但他想当一个普通修士的愿望却让她心底震撼! 她穿书而来,自认为是世界上最了解顾十里的人,却从没想过真正认识过这个站在她眼前的顾十里! 他不是书中的魔尊,他只是顾十里。 高青裙一直以为顾十里想要她的净化之力,只是因为还没接受半魔身份。等他日后成了魔尊,坐拥力量和权力,肯定会把她这个魔族克星除掉! 她日日想着书中的剧情,吐槽顾十里是大反派,可实际上顾十里从没干过反派之事! 命运半点不由人,书中的顾十里身份暴露后,所有人都说他身怀魔血,天性就坏,对他喊打喊杀。他明明不想入魔,可恰恰就是他生活了二十年的人间,亲自将他逼入陌生无援的魔域! 甚至在顾十里成为无人匹敌的魔尊后,众人也只会偷偷议论,他是靠魔血才那么强大。可谁记得曾经那个在蓬莱默默无闻,却又惊才绝艳的少年? 明明他不靠魔气也能拿到仙盟大会的魁首! 此刻面对强敌,他选择不用魔气,高青裙惊喜又担忧:“你要小心,一定要小心!” 顾十里紧紧握着她的手,用力点头。 只要她给一丝机会,他便会排除万难留在她身边!他终有一天会剔除魔血,所以他不能再依靠魔气!他要靠自己保护她! . 一击过后,妖鬼将被雷暴烧焦的树干从发尾斩断,发丝恢复正常形态。 她神色不再漫不经心,警惕道:“倒是真小看你了!看来你敢一人跳进谷底的确有两把刷子。可惜,元婴对上洞虚是不可能获胜的!你不如乖乖束手就擒,我放你身后那女孩离开可好?” 顾十里凤眸凌厉,周身灵气涌动,似一张包裹在身外的荧光盔甲。 “元婴不可能打败洞虚?今日我便让你开个眼界!” 顾十里长剑指天,召出千剑阵。 “分神期?”妖鬼脸色微变,但依然不惧,“那又如何?越级对战,能赢的人寥寥无几!” 黑袍人听了妖鬼的话在结界后边哇哇乱叫:“怎么可能是分神期?顾十里这种垃圾货色怎么可能修成分神期?” 但此刻妖鬼已经无暇理他。 整个山谷上空被密密麻麻的剑阵挤满,这些剑阵落下来,山谷内的花鸟树木都会被夷为平地。有些秘密就不能再隐藏了! “落!”顾十里一声令喝,千把光剑如流星般砸向山谷。 “破!”妖鬼同时一声令喝,密林中的那棵被藤蔓包裹的大树暴长,挣脱藤蔓的束缚,瞬间枝繁叶茂,将整片山谷覆盖。 高青裙左手执剑右手执笔,死死盯着眼前逆天的生物现象,心中唯有震撼! 那果然是妖鬼的妖身!梨花树! 数以亿计的枝干交织成巨大的天网,将顾十里的千剑阵拦在谷外。 千剑阵的攻势落在树网上,炸出千道巨响!攻势虽被拦住,但余威通过巨树的躯干传到地面,让谷底草木歪斜,宛如地震。 在巨响中缓缓从梨树中升起的,正是乾坤阵法的金色指引! 第132章 兑换分神期 硬抗下千剑阵后,妖鬼的脸色白了一分,眼底和指甲的血色更浓!她不再维持人形和美貌,黑红交织的妖气和鬼气从头顶蹭蹭往外冒! “本来想放过一个,既然你们硬要逼出我的真身,那就一个都走不了!” 吱唔!吱唔! 高青裙抬头望去,挡住千剑阵的梨花枝网灵活地扭动起来,每根树枝都调转方向,冲下方的二人扎来! 密密麻麻的树枝像蝗虫般朝她飞来,高青裙头皮发麻,密恐都要犯了! 妖鬼下半身变得透明,发丝全部木质化,裹着黑红的戾气漂浮在半空中,这下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厉鬼和树妖的结合。 她哈哈大笑,凶性毕露:“我虽然没有千剑阵,但我有万根枝条,现在不过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罢了!” 高青裙没空反驳妖鬼反咬一口的逻辑,立刻向系统兑换分神期! 顾十里虽厉害,但双拳难敌四手。他不使用魔气最高只有分神期的境界,一个人还有自保的可能,但带上她绝对没有胜算! 【宿主账户余额40积分,本次扣除30积分。滴!分神期兑换成功!】 系统话音一落,高青裙的经脉中瞬间涌入浓郁的灵力,汹涌爆发的灵力从皮肤外溢,给她全身镀上一层银白的光晕。 双脚不自觉离开地面,大地引力对肉身躯体的作用微乎其微,此刻只要她想,她可以徒步飞上百米高空! 妖鬼的树枝逼近眼前,顾十里以剑法为盾,准备以攻来防,但这样对灵力的消耗极大,撑不了多久! 妖鬼虽不擅长近战和攻击,但洞虚境与分神境相比,力量储备宛如海洋和湖泊。顾十里作为分神境,若想赢,此刻最不该被消耗的就是灵力! 在顾十里将要与数万枯枝对上时,一声娇喝打破战局。 “防!” 高青裙手持画仙笔,迅速写出一个金灿灿的“防”字! “防”字符在漆黑的夜里照出一片金光,化为六面半透明的结界墙将她和已经蓄力待发的顾十里护在其中! 数以万计的妖枝冲向结界,被结界上浓厚的净化之力腐蚀得滋哇乱叫! 妖枝砸在结界上的冲击力不小,但六面结界纹丝不动,在漆黑的山谷里宛如一顶金色灯笼,驱散不了黑暗,但也不会被黑暗吞噬。 见状,高青裙放下心来。她虽然只有分神初期的实力,在净化之力和画仙笔的加持下,画出的的结界暂时能挡住妖鬼的攻击! 高青裙这一操作属实让震惊顾十里。他卸掉长剑上的灵力,看向她的目光泛起波澜。 “师姐,这是?” “额……”高青裙也是第一次画出这种程度的防御符,惊奇地戳了戳结界壁,猜测着解释,“你可以理解为‘六面囚笼’的升级版,‘六面防御’。它比囚笼更加牢固,保证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当然外面的攻击也进不来!” “我问的不是这个,师姐你也……突破分神期了?” 顾十里询问的话语顿了顿,用了“突破”这个词。 他能在元婴期和分神期之间自由转换,是因为他本来就是分神期。可小绿茶不同,这一路走来,他眼看着她从筑基期到金丹期,再到元婴期,甚至现在的分神期!不到半年的时间里连续突破三大境界,她若不是和他一样藏拙,那该是怎样恐怖的天才?亦或者,因为她本不属于这里,所以拥有未知的力量? 高青裙知道这一次什么解释都圆不过去,咬着唇,可怜巴巴地看着他:“我说是运气,你信吗?” 顾十里见她这副模样,再多的疑问也问不出口。他轻笑出声,眼底的宠溺盈满而溢:“信!只要是师姐说的,我都愿意信。” 她这样赤裸裸的谎话都信?这小子不要太离谱! 高青裙心底吐槽,却不自觉勾起嘴角。这样无条件的信任,最是动人。 “现在你我二人都是分神期,未必不能打败这个洞虚期。只要耗干她的妖力,我们便有获胜的可能!” “我来,师姐保护好自己!” 顾十里认可这个方法,但不放心让她出手。 高青裙也没想强出头,她空有修为却没有作战经验,这种情况下,只要不给顾十里拖后腿就算成功! “好,待会儿结界被攻破后,你主动出击,我看时机偷袭。” 顾十里点头应下。她没有他想象中的弱小,他虽然想护她不受分毫伤害,但作为修士她必须自己成长。 他也要试着不依靠魔气成长! . 六面防御结界在妖鬼前赴后继的攻击下撑了半柱香时间。 结界濒临崩塌时,高青裙发现妖鬼操控的妖枝被消耗了三分之一,这是个好兆头! 顾十里早早蓄力,结界一破便以闪电般的速度朝妖鬼攻去。 妖鬼一向以速度称奇,此刻却躲闪不及被他斩下大半发丝。 妖鬼血眸震惊,之前这小子护在那姑娘身前不动,她竟不知他也能爆发出如此快的速度! 她空有妖力,却没练过招式术法,能够操控藤蔓树枝,近战却是万万不行的!这样下去战局对她很不利! 好在她的梨木能克制雷暴,不至于狼狈应对。 妖鬼不断和顾十里拉开距离,操控着地上的藤蔓和天上的梨枝两方偷袭,将他一次次拍倒在地。 顾十里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被狠狠砸到地上后立刻站起身来,提剑向妖鬼冲去。他不要命地斩断拦路的枝条,给妖鬼一击后又被击倒,如此往复。一身鲜红的婚服被撕扯得褴褛不堪,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样子。 几次交手下来,高青裙发现顾十里的雷击对梨木的伤害没有对往常那些妖物的伤害大! 他们想消耗妖鬼的妖力,妖鬼同样想消耗顾十里的灵力! 黑袍人也发现了这一点,发出胜券在握的癫狂笑声:“哈哈哈!树妖竟是你的克星!定是你往日作恶太多,天要亡你!哈哈哈哈!” 顾十里抹开嘴角的血渍,凤眸沁出寒光。 “天要亡我?哼,我若是这天下最强,谁敢亡我?” 话音刚落,一股灵力从顾十里脚下泄出,在他周身形成小型旋风,将八方来袭的藤蔓生生压退五丈远。 顾十里竟然在没有魔气加持的情况下,进阶到了分神巅峰! 重生后顾十里一直在逃避摆烂,没想过修炼,甚至没想过长久的活着。发现小绿茶能净化魔气后,他才看到一丝希冀。自那以后他一门心思想的是,如何把小绿茶留在身边?可他却忘了,留她在身边,他该如何护她周全? 此刻不断被虐打,让他记起上辈子被踩在泥潭里的心境,想要变强的意志空前强大,这才让他从分神中期进阶到分神巅峰! 不知道是不是小绿茶在身边的原因,这次进阶并没有勾起他体内魔气暴动,反而根基扎实。 此刻他离洞虚境只差一份机缘。 黑袍人眼见顾十里的修为不降反升,急得原地跺脚。他拿着黑玉大声威胁妖鬼:“抓不到活的就弄死他!今晚必不能让他活着离开这里!” 妖鬼释放戾气太久,也逐渐失去理智,龇着獠牙只想杀戮。 她十指一握,所有藤蔓和树枝上都长出两指长的利刺,密密麻麻的排列,组成世间最可怖的极刑,毫无章法地朝顾十里卷来。 这种大型碎肉机般的阵势,所到之处连岩石都被嚼成碎片。 第133章 一百张爆破符 妖鬼突然爆发,顾十里处境危险! 高青裙本该再给顾十里画一个六面防御,但此刻她有更重要的事。体内好不容易从池塘越阶成湖泊的灵力,几乎全部抽出,她的身体有些吃不消。 顾十里千万要小心!再等她片刻! 突变的绞杀阵太过霸道,顾十里也不敢硬刚,只能以速度躲避藤蔓和树枝的围剿,期间还不断逼近妖鬼反攻。 妖鬼作为“人”的理智在不断爆发的妖气中丧失,她杀红了眼,所有注意力都被顾十里吸引,誓要用藤枝将他搅成肉泥! “轰!” 藤蔓的利刺离顾十里脊背只剩一寸距离时,一道爆破声响彻谷底。 妖鬼停下动作,看向爆炸声的来源。 十人都合抱不来的梨树下,炸出一片烟尘碎屑,高青裙吭哧吭哧地从烟雾中跑出,露出一张小花脸。 她一手握着白玉镶金笔,一手横执宝蓝流光剑,神色自信飞扬。 “花锦!劝你不要再和那个脸都不敢露的黑袍垃圾同流合污!否则我就炸了你的梨树真身!” “同流合污?”妖鬼睁着血红的眸子,像听到什么笑话般哈哈大笑起来,“小姑娘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我本不善,何惧再沾染些污垢?” 高青裙微微眯起眸子,紧锁妖鬼愈发透明的身体。进入分神期后,她能看到的东西更多。 她沉着开口,清脆温软的声线与一片狼藉的谷底格格不入:“你手中还没染过鲜血,放下屠刀还能回头。” 厉鬼每伤一条人命,便会背上一条来自地府的无形锁链,无常会顺着锁链指路收魂。无论多厉害的厉鬼,都不能取下这锁链。那些逃脱地府追捕盘据一方的大厉鬼,身后无一不拖着无数染血的锁链。 高青裙将花锦里里外外看了个透。花锦虽是妖鬼,但她身上并没有锁链,说明她还未害人性命。 “小丫头片子还装仙师呢!一个妖和鬼结合的怪胎,你说她没染过鲜血?谁信?呵呵,不说别的,只算失踪的那些新娘,也……”黑袍人的嘲讽戛然而止,犹疑地看向妖鬼,“花锦,那些新娘难道还活着?对大师阳奉阴违是什么后果,你不会不知道吧?” 妖鬼没理会黑袍人的质问,操控梨树枝条朝高青裙袭去。 “你不该多嘴!” 顾十里闪身拦在高青裙身前,执剑挥出一道宽如巨浪的电光,把妖鬼操控的枝条又灼烧大半。 妖鬼眸光染火,断臂般舍去枝条被电火灼成焦炭的部分。不过是分神期的毛头小子,被消耗了这么久,怎么还能爆发出这么强的灵力? “轰!轰!” 高青裙指尖向上一点,又引爆两张爆破符。 这次爆炸的位置在她头顶上方,梨树树干与树枝分叉的地方。两张爆破符将梨树的树冠炸缺一角。 妖鬼停下动作,天上地下盘踞扭动的枝条藤蔓瞬间静止。 她眯起眸子,危险地盯着高青裙:“天真!你不会以为这种程度的爆破符就能炸毁我的真身吧?” 爆炸的烟雾散去,梨树遮天蔽月,山谷中处处都是暗影。 高青裙直视妖鬼,丝毫不露怯。她一跺脚,一缕金色灵力从她脚下蔓延开,攀上梨树巨大的树干。 霎时,上百张金色符咒被点亮,遍布整棵梨树! 爆破符金光闪闪,与树干紧密贴合,将妖鬼的妖身点缀得似佳节中挂满祈愿的吉祥树。 高青裙朝妖鬼摊摊手,轻飘飘道:“一两张爆破符当然不够呀,为了和花锦姐姐的实力相配,我足足贴了一百张!” 妖鬼的脸色彻底白了。 那姑娘的爆破符有多大威力,她最清楚!一张两张的确隔靴搔痒,可一百张同时引爆,足够炸毁她的妖身!偏偏她和普通妖族不同,她不能带着她的妖身离开!她独立于妖身,可妖身仍与她性命相连! 这就是作为妖鬼最大的致命伤!妖身和尸骨都不能自己移动! 妖鬼停手,山谷寂静下来。妖身遮天蔽月的枝干缓缓回缩,树冠规规矩矩收成伞盖状。 黑袍人看不清眼前形式,得知被骗后便暴跳如雷,骂骂咧咧:“难怪我上供的怨气不够精纯,原来是你在搞鬼!” “闭嘴!”妖鬼撤回保护黑袍人的结界,挥袖的余威将他掀翻在地。这只臭虫仗着背后的大师一次次威胁她,若不是需要黑玉稳固修为,她早把他拍死了。 冷静片刻,妖怪眼眸中的血色淡去,拉回几分理智。 “你们声东击西,故意引我久战就是为了偷袭我的妖身!” 高青裙知道已经拿捏住对方,语气甜甜道:“花锦姐姐,帮你清醒清醒的事,怎么能叫偷袭呢?” 妖鬼听到她扮猪吃虎的语气,暗暗咬紧后槽牙。 这姑娘外表看上去柔弱娇气,极难把她与强大二字联系起来。刚才她突然进阶分神镜,使出的招数也不过是防御结界,丝毫没有攻击性。可她认为没有威胁的人,却给了她致命一击。 “一百张爆破符,我真是小瞧你了!说吧,什么条件?” 高青裙看向顾十里,他应该有疑问要解决。 顾十里扫了一眼兀自跳脚的黑袍人,道:“你们口中的大师在京城吧?他四处布局收集怨气的目的是什么?” “大师的确在京城,其他我就不知道了。公子不如审审这家伙,他比我知道的多。”妖鬼十分干脆地祸水东引。 黑袍人见妖鬼倒戈,怒骂声沙哑又刺耳:“花锦你个忘恩负义的东西!大师的黑玉是能白拿的吗?” 顾十里寒冰般的目光朝黑袍人刺去,穿过黑袍将里面不敢见人的老鼠扎得体无完肤。 他冷哼一声:“顾乐游,我不去找你,你倒巴巴地往我跟前凑,这么想去黄泉路和顾府二夫人相会吗?” 黑袍人大惊,踉跄着后退几步:“你怎么知道是我!” 顾十里长剑溢出阵阵杀气,剑锋锁定顾乐游:“把你知道的全部交代出来,我留你一口气去见你爹。” 顾乐游破罐子破摔,一把扯下面罩,露出遍布黑色纹路的脸。 高青裙心中咯噔一下,那种黑色纹路,她在顾十里魔气失控时也见过!但顾乐游只是个普通凡人,他身上没有魔气,只有浓到化不开的怨煞之气! 他竟以凡人之躯引怨煞之气入体! “顾十里,你以为这就赢了我?还早着呢!”顾乐游眼底尽是癫狂残忍,他看着花锦咧嘴一笑,露出一排森然的牙齿,“大师良善恩泽,让你以这副怪物模样苟延残喘。哼!现在是你报答大师的时候了!” 花锦神色剧变,冲上前想要抢夺他手中的东西,却晚了一步。 顾乐游左手拿着黑玉,右手托着一颗水晶球,其间封印着一缕发丝和一截梨花枝。 他引渡黑玉中的煞气沾染水晶球。眨眼间,水晶球被玷污,同时花锦双目被煞气障蔽,失去理智变成一副任人操控的傀儡。 顾乐游满意大笑:“大师费心培养的妖鬼,若不听话,就该变成傀儡!” 第134章 假仁假义 “那是?”高青裙看出花锦被顾乐游控制了,但原着中根本没有这一茬! “控魂术!顾乐游手中有花锦妖身和鬼身各一缕精魂,背后之人从一开始就在利用妖鬼!帮她晋升修为,不过是为了培养一个为己所用的杀器!” 顾十里看向顾乐游的眼眸中尽是嫌恶,若说之前他看在顾老爷的面子上还打算留他一口气,现在他只想将他挫骨扬灰。 高青裙发觉花锦面上露出挣扎的神色,怒骂道:“卑鄙!花锦还想着稳住洞虚境的修为离开这里去报仇!你们竟一直在骗她!” 顾乐游引渡煞气加大对水晶球的控制,讥诮嘲讽:“天底下哪有白吃的饭?她自己天真,与我何干?” 高青裙握紧拳头,冷声道:“她的真身已经被我贴满爆破符,你将她变成傀儡不过是多此一举。” “嘻嘻,你会引爆吗?”顾乐游恶劣地咧开嘴,满脸的煞气黑纹蠕动,“你若真想杀她,早就炸了那棵梨树,怎么还会停下来和她扯掰?你们这些修士满脑子假仁假义,天天喊着斩妖除魔,碰到个没作恶的又不敢下手。是怕乱杀无辜染上冤孽吧?哼,我早就看穿你们了!” 顾十里提剑直取顾乐游命门:“不杀妖鬼又如何?杀了你就能解决问题!” “花锦!拦住他!” 顾乐游一声令下,花锦倏地抬起头,地面蛰伏的利刃藤蔓如喷泉般涌起,阻拦顾十里的脚步。 顾乐游继续往水晶球中灌注煞气,他神色疯狂,喃喃自语:“快吸!快吸!吸完这块黑玉,妖鬼就能彻底稳住洞虚境的修为,就能轻易踩碎那两个贱人!” 花锦虽失去神志,但修为大幅度提升,暴动的藤蔓将顾十里逼回高青裙身边。 高青裙趁方才喘息的机会吸收两块灵石,补充灵力后再次画出六面防御结界。 但因为是刚吸入体内的灵力,还未被她身体蕴化,所以结界上没有净化之力。 花锦的攻击比之前更加猛烈,防御结界撑不了多长时间。 顾乐游得意大笑,脸上黑纹急剧漫延,几乎爬满每一寸肌肤。 “这种情况下,你们还不敢引爆她的真身吗?你们修士的仁义道德当真比自己的性命重要?我不信!顾十里你就是个野种!你就该仰我鼻息,被我踩在脚底下!装什么正人君子?动手啊!杀了她啊!” 顾乐游怨毒又嫉妒地盯死顾十里,根本忘了本来目的。 高青裙亲眼看着顾乐游动用黑玉后变得愈发癫狂。这就是煞气的危害,能助普通凡人即刻拥有神力,同时也会将人变成毫无理智的怪物。 顾乐游现在一心想用妖鬼摧毁顾十里的道心,连逃命都忘了! 毕竟,只要她引爆梨树,他便再无妖鬼庇佑。可见煞气无限放大他心中的嫉妒,忽略了死亡的恐惧。 “十里,稳住心神。” 高青裙担忧地看向顾十里,顾乐游这种撩拨的话语很容易激起他体内的魔气! 魔气可是比煞气更可怕的东西! 她让顾十里稳住,可自己内心却开始动摇。 顾十里若在知晓对方无辜的情况下出手会受到天道反噬,而她不会。她只是个假修士,甚至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 她要不要杀了花锦? “师姐,相信我,我能保护你。” 顾十里忽然牵起她的手,低头直视她的双眸。 高青裙一愣,随即紧紧回握。 掌心传过来的温度让她放弃刚才动摇的念头。 他察觉了她的犹豫,没有多说,只以这种方式给予她安全感。 高青裙缓缓舒了一口气,松快地笑了。 此刻她心中一片明朗。这不是她的世界,却存在活生生的人。他们有情绪和记忆,过往和未来,没有任何一个该被舍弃,花锦是,顾十里更是! 成为妖鬼,成为魔族,不是他们的错! 只要他们愿意向善,世间该对他们保留温柔。 高青裙小腹一暖,一股比方才进阶还要雄厚的灵力自识海喷涌,灌注四肢灵脉。 周身涌现的银色光芒宛如圣光,她站在光晕中央,似一尊神女琉璃像。 顾十里被汹涌的净化之力波及,强忍住手心的灼痛,一直牵着她不放手。小绿茶的净化之力更强大了,就算他现在没释放魔气,经脉中的魔血也会被她无意识地灼伤。 银光散去,顾十里冲高青裙温柔笑笑,欣喜道:“恭喜师姐参悟大道,彻底稳固分神境。” 高青裙睁开眼,伸了伸手指,摸了摸脸蛋,除了灵力重新充足外好像并没有什么不同。 等等,小腹处容纳金丹的识海有了质的飞跃!刚突破分神期时,灵力虽多却软绵绵的遍布全身,识海并无太大变化,所以她取用灵力费时费力,修为虽高却做不到以排山倒海之势压制敌手。但现在她的灵力更加精纯,汹涌的灵力充实识海,让识海像个高压煤气罐,能一次爆发出更大的力量! 若再让她画爆破符,不必傻傻地画一百张,两张足矣! 高青裙颇为意外。她这个靠走后门挤进分神期的人竟然能稳住修为?她以为以她的资质,当个合格的元婴就不错了。 顾乐游瞧着高青裙似乎又有变化,眼睛怨毒地眯起。 “花锦,别光顾着攻结界啊,崖壁里这些花床我早就看到了,里面就是被藏起来的新娘吧?你自己没做完的事,自己来解决。” “花……床……”花锦僵硬地转过脑袋,充斥煞气的眼眸艰难地闭上又睁开。她手中操控一根藤蔓,却迟迟没有动作。 顾乐游瞪眼呵斥:“愣着干什么?动手啊!” 花锦面上露出痛苦神情,在煞气水晶球的操控下,让藤蔓缓缓逼近花床。 “哈哈哈,顾十里,现在这只妖鬼要杀了这些新娘,你该怎么选呢?”顾乐游躲在妖鬼给他设的结界后,肆无忌惮地挑衅,“是引爆妖鬼真身从此道心受损,无缘仙途大道;还是看着这些新娘去死,同样背负道义谴责,自此夜不能寐。我亲爱的野种弟弟,为兄这份大礼你可还喜欢?” 高青裙大骂顾乐游卑鄙。若是自小在仙门背读着苍生道义长大的修士,遇到这种情况肯定会道心受损,从此心魔缠身修为止步不前。但她和顾十里不是一般人,这种方式并不能打倒他们! “哼!等你人头落地就知道我喜不喜欢了!”顾十里双手结印,隔空在顾乐游身后结出羽箭穿心阵。 顾乐游身上的黑袍突然亮起繁复咒文,形成贴身防御,拦下顾十里的袭击。 “你真当我什么都不准备就来见你?你们害死我姨母,害我有家不能回,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第135章 毁灭与自由 一击不中,顾十里隔空御剑与顾乐游缠斗起来。防御法衣并非刀枪不入,和结界一样,攻击达到临界值就会被攻破。 顾乐游今日必须死! 被控制的利刃藤蔓还在不断攻击六面防御结界,高青裙暂时脱不开身,只能甩出一张防御符在花床前设下结界,帮那些女孩阻拦花锦的攻击。 高青裙紧接着画出几张“囚”字符,捏在手中,准备伺机抓捕顾乐游。只要攻破他的防御,毁掉水晶球,就能同时救下花锦和女孩们。 此刻就看是她的防御结界先被花锦攻破,还是顾乐游的防御法衣先被顾十里攻破。 花锦见不受控的藤蔓被拦住,松了口气。她控制不了自己,她不想伤害她们! 花锦艰难地转过身,面对高青裙。 高青裙看到花锦的动作顿时生出希望,她有机会冲破顾乐游的掌控吗? 可下一秒,她看到花锦扯动嘴角,无声道:“谢谢,帮我杀了他!” “不要!” 高青裙来不及阻止,就见花锦爆出全身妖力,一头撞上梨树真身。 百张爆破符瞬间引爆,强光将整个山谷照得透亮。 结界挡住了爆炸的冲击,但剧烈的爆炸声让高青裙双耳有瞬间失聪。 她眼睁睁地看着花锦以最决绝的姿态冲向亡者的末路。 明明可以再等等……等他们毁掉水晶球就能…… 爆破余威过后,熊熊火光燃起,百米高的梨树化为焦炭,枝干燃烧冒出浓烈白烟。 与此同时,顾乐游手中的水晶球爆炸,将他整条手臂炸得血肉模糊。 防御法衣失效,顾十里毫不手软,御剑挑断他剩下的手脚筋,并一剑刺穿他的肩胛骨,将他钉死在岩壁上。 一片白色花瓣贴着高青裙鼻头,往地上滑落。爆炸发生在一息之间,余威散去,花锦发间飘散的梨花还未落地。 “花锦,她……” 高青裙看着燃烧的梨树,有些不忍,又有些怨恼。她为什么不能再等等他们? 顾十里从后方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她自由了。” 他对花锦并无怜惜,反而因她掳走青裙而动了杀意。但上辈子也被黑玉扰乱心神,他能懂花锦此举之意。 背后用黑玉培育花锦之人,不会这么轻易将掌控她的利器交到顾乐游这个草包手中。背后之人一定还有能控制花锦的东西,解决一个顾乐游不过是斩草,一日不除根,花锦就一日被牵制。 花锦明白这些,才会以这样玉石俱焚的方式来逃脱。 高青裙懂顾十里的意思,花锦亲自炸毁妖身,就是为了不再受制于人。从此以后,世上再无妖鬼花锦。 她舍去多年苦求的报仇机会,做回一抹孤魂。 . 顾乐游被长剑钉在岩壁上,双脚离地,疼得龇牙咧嘴。 “十里我错了!别杀我!我把顾家家产都让给你!我让我爹认你当亲儿子!” “哼!你还好意思提你爹!” 顾十里的佩剑感受到主人的震怒,剧烈抖动起来。顾乐游伤口处顿时血流如注,可惜四肢筋脉尽断无力拔剑,只能张嘴惨叫。 “若不是看在你爹当年收留我和姨母的面子上,你十年前就已经死了,哪还有机会在这里叫嚣?” 顾乐游恶狠狠地瞪着顾十里:“我爹收留你们,救了你们的命,你不能杀我,否则你就是忘恩负义!你要遭天道惩罚!” 顾十里并不怕什么天道惩罚,上辈子他就死在天道的雷劫下。九九八十一道黛螺河粗的天雷,劈了他九天九夜,也……就那样,没什么好怕的。 更何况天道本就不是绝对公正,人活在世,怎么做,随心。 高青裙呸了一声,鄙夷道:“我只听说过父债子偿,没听说过父恩子享,你倒是脸大!你既然说什么天道惩罚,那我告诉你,你对大夫人下手的时候就已经注定要死在我们手中!” 说完,她又呸呸两声,拿出帕子擦了擦指尖:“晦气,死在我们手中我还嫌脏手呢!” 少女嫌弃的神情又刺激到顾乐游,他口中污言秽语不停。 顾十里蹙眉,拔出长剑,眨眼间又扎进他另一边肩胛骨,还轻轻拧了一圈。 “说,你背后之人收集怨气的目的是什么?这些黑玉到底有什么作用?” 顾乐游听他如此审问,像是发现他什么弱点般,咯咯笑起来,边笑边吐血。 “顾十里你终于怕了吗?哈哈哈,谅你也不是大师的对手,等你落到大师手里,下场会比我惨一千倍一万倍!” 顾十里危险地眯起眼睛:“你口中的大师道长,就是京城里那群活不过百岁老头吗?连续命都要使些歪门邪道,你能指望他们把我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顾乐游见他猜中大师身份,瞪大了眼睛,下一秒又露出鱼死网破的神情,“最恶心你们修士这种高高在上的表情!你们得天独厚,寿数绵长,从不将凡人看在眼里,可凡人就甘当蝼蚁吗?只准你们长生,不准别人延寿!最自私的就是你们!你今日杀了我,来日我道长师父一定会帮我报仇杀了你!” “引煞气入体就是那邪道教你的修炼法子?”顾十里摇摇头,残忍地揭开真相,“邪道吸收煞气能增长邪法修为,你这个普通人引煞气入体,是嫌死的不够快吗?不过和花锦一样是他们圈养的工具罢了,还帮你报仇?可笑!” 顾乐游心中惊惧。他从顾府逃出来后找到道长师父说了顾十里的消息,师父不仅给他操控妖鬼的水晶球,在帮他引煞入体修为倍增,所以他才敢来找顾十里麻烦。 “你胡说!师父明明是在帮我!你若不是有她的帮助,未必是我的对手!” “既然大师在找我,那你师父得知消息后为什么不亲自来抓我?他们就是不敢,所以才让你来试探我的实力,你不过是一颗被丢弃的棋子。” 顾十里淡淡地戳破顾乐游最后一道防线,他叛离顾府投奔邪道,还为另寻高就沾沾自喜,其实不过是利用罢了。 顾乐游脖子上青筋暴起,暴躁挣扎。 他不信!师父和大师那么厉害,怎么会怕顾十里这个毛头小子? 师父一定会帮他报仇的!一定会! 忽然,顾乐游瞪直了双眼,脖颈伸长,双腿如上吊窒息的人般胡乱挣扎。 他脸上的煞气纹路快速游走,如小蛇般将皮肤微微撑起,狰狞恐怖。 顾十里察觉危险,迅速搂着高青裙退开十步远。 “砰!” 一声闷响,夹着血雨腥风。 顾乐游爆体而亡。 高青裙强忍住反胃,别开眼睛。这就是煞气的危害,普通人能通过它获得短暂的力量,消耗的却是自己的生命。 第136章 眉心相贴 身后梨树火焰熄灭,一缕不属于谷内的清风吹过二人衣襟。 高青裙腰间绿光一闪,惊喜到:“结界消失,蓬莱玉连通了!” 她立刻与高揽镜联系:“哥哥,你们在哪?” 高揽镜焦急的声音从另一头传来:“青裙没事吧?我收到十里的消息后,翻阅卷宗已经找到花锦的埋身之处。方才花锦的魂魄突然现身,已被我擒住。” 高青裙心下一松。 妖鬼难生,却难除。花锦妖身炸毁,但尸骨仍在。因为厉鬼只能被困在埋骨之地,所以花锦失去妖身的残魂被瞬间传送回去。 她简单交代一些事情后,道:“哥哥,我们马上就来!” 说完,她正想切断蓬莱玉的联系,高揽镜的声音忽然又传过来。 “多谢十里救下青裙。” 顾十里一愣,薄唇微动,没说话,直直地看向高青裙。 他救她是因为他想救,不是因为别的,不需要别人来谢他。 高青裙见他这个样子,以为他害羞别扭,不习惯别人的谢意,便抢着帮他回答。 “哥哥,他说不用谢!” 挂断蓬莱玉后,高青裙冲着顾十里甜甜一笑:“以后若再有人谢你,你就大方受着。你那么好,那是你该得的,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顾十里低头看着她,心中一片温暖充盈。 他笑着应下:“好。” 悬在梨树枯枝上空的金色指引,慢慢聚为实体,朝二人飞过来。 高青裙伸手接住,放进储物戒。 “咯吱——咯吱——咚!” 岩壁内传来异响。 高青裙甩出一道火符,将岩洞内照亮。 岩洞最深处整齐排列着十一张花床,此刻,其中一张被掀翻,腊梅挣扎着从中爬出来。 她小跑着来到高青裙跟前,焦急道:“仙师带上我吧,我想见花锦最后一面!” 高青裙犯了难,花锦离开了,被她掳走的十一位新娘该如何安置? 直接送回花嫁县吗?她心中隐隐觉得有些不妥。 “我可以带你去见花锦,但剩下的这些人怎么办?” 腊梅道:“花锦为了藏匿我们,在每张花床内都布下了安睡术法,她们可以一觉睡到天明。若此处安全,仙师先去处理要紧事,明日再来也可。” “你是如何挣脱术法的?” “花锦做事从不避着我,傍晚时分,我见她在花床上加固安睡阵法,便隐隐觉得会出事,果然……我心中留了个念想,所以才能及时醒过来,提前打破花床。” 高青裙闻言视线向下,看到腊梅伤痕累累的双手便明白了。花锦保护她们的花床和囚禁她的花床不一样,没有那么固若金汤。但腊梅是凡人女子,想要打破花锦的禁锢也十分不容易。 她答应腊梅的请求。若腊梅能打开花锦的心扉,他们便能更好地超度花锦。 这些女孩可以明日再处理,眼下花锦的事情更重要。 高青裙在花床前重新设好结界,让腊梅和她同乘一剑准备出发。 顾十里有些不愿意,却没开口阻止。 若不带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子,他便可以借口和小绿茶同乘一剑。 小绿茶修为进步太快,越来越独立也让他很头疼。 “等等,”高青裙忽然把顾十里拉到一旁,“十里,你是怎么隐藏修为的?快帮帮我?若是被别人发现我进入分神期,那就麻烦了。” 顾十里对“别人”这个词很满意,方才因腊梅而起的一点点不快尽数消散。 此刻在小绿茶心中,连高揽镜都是“别人”吗? “这个术法一时半会儿不易学会,但我可以直接帮师姐,师姐愿意吗?” 对面的女孩连忙点头。 顾十里心中存了些愉快的心思,面上却不显。 他先用清洁决洗净双手,然后轻轻捧住她的脸,在她紧张闪烁的目光中,缓缓靠近,以前额贴上她前额。 灵力在二人眉心间过渡,一道掩饰修为的法印生成。 高青裙两颊泛起红晕,待顾十里一松手便跳开半步,背对着他。 她抬手摸了摸额头,发现法印无色无形没有任何痕迹。 “这样就可以了吗?谢谢!”高青裙背对着他,有些磕巴地道谢。 她暗暗懊恼,不就是贴一下额头嘛?有什么好扭捏的? 可她偏偏又没有勇气转过身,因为她知道自己的脸颊有些烫。 撑了半晌,实在说服不了自己,高青裙在心中默默尖叫:贴额头!那可是贴额头啊!她和顾十里怎么就这么亲密了? 顾十里没错过她脸上一闪而过的粉霞,心情大好。 他记着她方才的话,缓缓点头:“嗯。师姐,不用谢。” . 高青裙有蓬莱玉定位,载着腊梅御剑在前,顾十里紧跟在她身后,错开半个剑位。 花锦的埋骨在城墙外一片荒芜的坟地。 高青裙远远看到坟地旁的三个灵体,放缓了速度慢慢下落。她如今是分神期的修为,能看穿比她修为低的修士的境界。 花锦魂体透明,虚弱地趴在自己坟头。高揽镜、玉烟眉、风逸尘三人将她挟制在中间。 “哥哥!”高青裙带着腊梅跳下飞剑,朝高揽镜面前扑去。 腊梅则向花锦奔去。 高揽镜将她转着圈检查,确认毫发无损才彻底放心。 他目光越过青裙,看到后方衣衫褴褛的顾十里,心中感动。 看来小师弟将青裙护得很好,帮她挡下所有伤害。 他果然没看错他! “十里没事吧?伤得重不重?青裙你快去扶着十里,把你储物戒里的复元丹拿给他服用。” 高揽镜边说边将妹妹推到顾十里那边,一副理所应当的模样。 高青裙满头问号。顾十里有伤得那么重吗?他都自己御剑回来了,还需要人扶着? 顾十里压下嘴角的笑意,对高揽镜的好感提升不少。 他放松一直紧绷的神经,脸色顿时苍白不少。 没有动用魔气,方才灵力消耗太大,就算是他也有点吃不消。 第137章 你有爱过别人吗 高青裙翻出复元丹,一抬头看见顾十里苍白脸色,心中一紧。 他在强撑! 不动用魔气的顾十里就是个普通少年,他方才冲在前头,肯定受伤了! 高青裙立即将复元丹倒在掌心,凑到他唇边:“张嘴。” 顾十里看了看嘴边的丹药,又看了看她,微微张开嘴,用牙齿咬住那颗拇指大小的丹药。 仙丹入口即化,他轻轻咽了口唾沫,仿佛吃下了人间美味。 高青裙挽起他的胳膊,担忧又自责,他是为了救她才受伤。 她体贴道:“在我面前不用强撑,你很强,我也不弱。只要你需要,我也可以保护你。” 顾十里浑身疲惫一扫而空,明明灵力过度损耗,却觉得身体充盈无比。 她说,她也可以保护他! 这是不是说明,小绿茶已经放下过去的芥蒂,允许他慢慢靠近? 他侧过头看到少女精致小巧的侧颜,心底炙热滚烫。 “师姐,已经很多年没有人说过会保护我了。” 谢谢。 . 那边,风逸尘见高青裙竟然主动去扶顾十里,怒上心头,却不得不忍住。 他方才费了好大劲才稳住玉烟眉,不能功亏一篑。 他已经决心和烟眉分手,但不能在今天,不能因为他救青裙这件事而分手。他不能背上背叛未婚妻这个污名! 完美的名声将是他日后接管蓬莱宗的助力。 两个女人之间,他权衡许久终于做了选择。烟眉很好,过去的感情也不是假的,但人往高处走,他不去蓬莱宗拼一把,怎知下一个悟道成神的是不是他? 况且等他掌控蓬莱之后,也能给烟眉助力,不算辜负她这么多年的爱慕。 如今青裙那边被姓顾的小子横插一脚,他心中渐渐慌张。时间不等人,等避开这次风波,过几日他就找个由头和烟眉分开。 再不和青裙确认关系,他怕青裙被抢走。到时候蓬莱宗的天材地宝都将便宜姓顾的那小子,他不甘心! 至于顾十里这小子……风逸尘眸光暗下来,眼中算计渐生。 他会想办法让他不能留在青裙身边! 高揽镜找到花锦的埋骨之地后就给玉烟眉和风逸尘二人发了信号,三人聚齐后,他给他们讲述了大致经过。 此刻玉烟眉神色稍稍缓和,但仍不愿搭理风逸尘。 风逸尘自知无趣,为了给自己找点存在感,他抬起长剑,直指花锦,厉声质问:“你掳走那些新娘的目的是什么?” 花锦将腊梅护在身后,冷眼防备用剑指着她的风逸尘。 她巡视一圈,最终侧过头,对着高青裙摊开手心,里边是四块失去光泽的黑玉。 “如你们所见,为了修为。这些黑玉能帮我迅速增长修为,只要我修成洞虚境,就可以离开百花镇,去找那个负心人。” 高青裙见花锦此刻的模样和山洞中大不相同。她愈发透明的魂体外包裹着有严重烧焦痕迹的衣物,脱离妖身后,这正是她死亡时的模样。 高青裙从衣物的绣样和颜色中依稀分辨出,花锦穿着一身被烈火焚毁的嫁衣。 她没让风逸尘插嘴,径直问道:“你和他们是怎样交易的?” 花锦面上没有表情,报仇的希望破灭后,她只想静静呆在坟头等候魂魄消散。但对于高青裙的问话,她还算配合。 “背后的大师一直通过顾乐游和我交易,承诺杀掉三个新娘换一块黑玉,将你抓住后我去换了第四块。顾乐游似乎知道这次假成亲的人是你们,他以一块黑玉为酬,让我将顾十里引入险境。他说只要你在我手上,顾十里便一定会来。” 说着花锦抬眼看了高青裙一眼,其余几人也纷纷看过来。 不过是个简单的搀扶姿势,他们这样齐刷刷的眼神,怎么像撞破奸情一样? 高青裙顿觉手足无措,放手也不是,继续扶着也不是。 而且哥哥和玉姐姐怎么还露出一副理所应当早知如此的神情? 顾十里对她的心思已经这么明显了吗?怎么好像大家都知道,只有她自己不知道! 可几个月前,他们明明还针锋相对水火不容啊! 花锦接着道:“我本不欲伤人,但我的修为靠黑玉提升,洞虚初期的境界并不稳,所以想多要一块黑玉巩固修为……” 后面的事大家都知道,花锦等来顾十里后,二人缠斗许久。 高揽镜面露不虞,对于伤害妹妹的人,没必要给好脸色。但良好的修养让他冷静克制地开口。 “花锦姑娘,花嫁县的卷宗中记载了你的生平。你本是御史花大人的独女,十三年前花大人激怒皇帝,导致花家被没收家产贬为庶人。你们一家被迫离京来到百谱郡,又经种种磨难,你父母相继离世,你也沦落进坊乐阁。卷宗到这戛然而止,后边只记载你卒于何年何日。妖鬼是厉鬼和妖物在绝境下相互吞噬的产物,世间百年难生一只,你能说说是如何成为妖鬼的吗?” “你有爱过别人吗?” 花锦猝不及防的问话让高揽镜一愣,眼神不自觉想向身旁烟灰色的身影看去,却隐忍克制住了。 花锦凄然一笑,自问自答:“我爱过,所以我死了。恨意绵绵无从发泄,身死成鬼,鬼死成妖,落得如今下场。” 玉烟眉被花锦凄凉的语气触动,遭受感情巨变后,她难免有些共情。 她给花锦施加一道聚魂印,让她从头道来。 花锦抿紧唇瓣,有些抗拒。 腊梅在一旁想要握住她的手,却只能握住虚空。 腊梅看着她满眼心疼,劝慰道:“说出来吧,两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是啊,两年了。这两年你陪着我,难道不知道我日日想挖他的心,扒他的皮,将他挫骨扬灰!这般恨意叫我如何放得下?” 谈到前仇,花锦眼眶通红,怨气四溢。烧焦的嫁衣飞舞起来,好像又置身于火海。 腊梅眼中含泪,知道支撑花锦的执念就是报仇,只能委婉劝道:“仙师大人是好人,你若说与她听,说不定仙师大人会帮你报仇。” 说完腊梅抱歉地看向高青裙,想让她暂时应下。 腊梅知道花锦只有彻底放下执念才能安详轮回,所以才出此下策,让花锦拿仙师当报仇的寄托,能安心离开,不用再在苦涩尘世挣扎。 高青裙知道腊梅的意思,但她更知道不能随便许诺。 她直视花锦的眼睛,坦诚道:“你先说,若有我需要的信息,我不介意帮你走这一趟。” 第138章 花锦往事(配角番外) 腊梅劝了片刻,花锦终于将往事缓缓道来。 “我自幼沦落坊乐司,与腊梅在那里相识。但我们不同,我是被迫学艺待价而沽的妓子,她是粗使嬷嬷家的丫头,老鸨让她跟着我,也是监视我。 腊梅的娘年纪大了,从坊乐司赎身后嫁了个酒鬼,酒鬼好吃懒做,日日殴打她们母女,腊梅娘没办法,只能带着她回到坊乐司当个粗使嬷嬷。 我幸运碰上了腊梅,我们年纪相仿,常常在手指被琴弦磨出泡后溜出坊乐司,能看几眼外边的世界,被发现也少不了几顿毒打。 可我这烂命始终不算好,十四那年碰到了一个书生,一步错,步步错,满盘皆输……” 花锦及笄那日,坊乐司挂起红绸,敲锣打鼓好不热闹。 她是从京中来的官家小姐,样貌卓然,琴棋书画皆出彩,坊乐司卯足了劲儿要将她卖个好价钱。 一个小县城的乐坊,只是名号好听,内里尽是皮肉生意。 但妓子之间也有高低之分,老鸨说了,一两银子一根的彩绸,若今日看客买够一百根,坊乐司便捧她为正经乐妓,当他们坊乐司的招牌,不用和普通妓子那样以皮肉揽客。 没买够就说明她学艺不精,晚上乖乖接待恩客。 这些年,花嫁县接待的富豪显贵越来越多,他们坊乐司也想捧个招牌出来转赚大钱。对待名妓,特别是看得见吃不着的名妓,富豪们一出手便能打赏上百两银子,夜夜接客倒落了下乘。 毕竟他们坊乐司的普通妓子一晚也才一两银子。 花锦坐在高台上指尖弹拨琴弦,冷眼望着台下丑得姿态万千的嘴脸。他们都在说,百谱郡有位官爷预订了她,要娶她回去做第八房小妾,所以早就放出口风,不准别人买她的红绸。 花嫁县的那些老主顾对花锦早有耳闻,今日一见惊为天人,也不顾会不会得罪官爷,荷包里的银子哐哐往红绸上砸。 他们花嫁县的美人,就算自己看得见吃不着,那也不能便宜了外人! 那位官老爷家的小厮一看情况不对,立马回府报信。官老爷坐不住了,亲自带人来坊乐司赶走看客,扬言要现场买下花锦。 老鸨见官老爷看花锦看得眼睛都直了,顿时笑得眉眼弯弯,开口就要一千两。 没想到官老爷对花锦一见倾心,咬牙应了这个数。 正要交银票时,官老爷的正牌夫人带着一众家丁杀进坊乐司,揪着他的耳朵破口大骂。 坊乐司外凑满了看热闹的人,里三层外三层地挤着。 官老爷见事情闹大,为了仕途名声着想,只能跟着自家娘子灰溜溜地走了。 如此闹剧烘托,今日,花锦的名号算是打出去了。 可之前的大主顾都被官老爷赶走了,百根红绸还剩十八根没卖完。若卖不完,花锦就只能委身接客。 没了官老爷的威胁,剩下的看客纷纷露出猥琐神情。卖不完最好,他们心照不宣地不掏荷包,就是为了日后能有机会一亲芳泽。 花锦全程没抬眼,只顾拨弄手中的这根琴弦。卖完也好,卖不完也好,左右不都是个妓子,名头再好听也脱不了这奴籍。 “我要买红绸!” 一个布衣长衫的青年男子高举手中荷包,从人群中挤进坊乐司。 花井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指尖琴音一滞,不敢置信地抬起眼眸。 是他!那个穷书生。 一年前,她和腊梅偷溜出去,买了点心吃食后突遇暴雨。檐下躲雨时,一素衫书生将几本书册护在胸前冒雨而来。 书册一角被雨水打湿,那书生心疼得团团转。 花锦自幼在父亲教导下熟读诗书,遇上爱书之人,难免多看一眼。 雨势渐小,她留了一把油伞在檐下,和腊梅共撑一把赶回坊乐司。 这件事她本没放在心上,可当她再次溜出坊乐司时,又在这檐下见到他。 那书生在上次躲雨的地方支起字画摊子,摊子旁是她留给他的油纸伞。 “小姐,多谢你的伞。” 书生看到花锦眼前一亮,连忙将油纸伞递出去。 花锦没接,身后的腊梅帮她接下。她低头看着小摊上的字画,露出赞赏神色。 “你的字不错。” 书生两颊腾的一红,摊开笔墨,道:“字迹丑陋,若小姐不嫌弃,小生以字还借伞之恩,如何?” 花锦也不推拒,直接道:“就写‘繁花似锦’吧。” 此后,书生的摊子便日日支在那。 花锦第一次路过时得了一幅字,第二次路过时得了一本书,第三次路过时得了一副对联…… 每次见面都没超过三句话,但每次路过他都在那里。 他不知道她的身份,她也不知道他的姓名。 “哟!穷酸书生,就你那比脸蛋还干净的荷包,能买得起谁的红绸呀?” 大堂内喝着花酒听着小曲的客人纷纷嘲讽。一个穷书生能有多少钱?今日只要他们不出手,花锦就得乖乖接客! 满室嘈杂拉回花锦的思绪,她和这书生也没那么熟悉,他不该出现在这里。 “我买花锦的红绸,十八绸。” 花嫁县虽有众多富豪来游玩,但始终是个县城,十八两银子够买一家五口三年的粮食。 这对于普通人来说,不是个小数目。 青年举着荷包的声音铿锵有力,掷地有声。好长一段时间,花锦每每想起那一刻,都错觉他不是文弱书生,而是救她于水火中的少年将军。 她没想过被挽救,正如她没想过会动心。 十八根红绸,十八首曲子。 书生连续十八天都准时到雅座中听一首曲子。桌上的酒也不喝,面对面的眼睛也不敢看。 这倒是便宜了花锦。她指尖勾着琴弦,大大咧咧地打量他。 这书生长得俊朗,天生就是个有出息的模样,可谁知在女人这里这样没出息。 最后一曲完毕,花锦熄灭手边的熏香,道:“花了全部积蓄,就为了听我几首曲子?你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姑娘担得起‘繁花似锦’这个词。” 书生终于抬起头,憋了半天,憋出这句话。 “我让人打听了,你已经考上了秀才,却把全部积蓄砸在我这里,明年的秋闱怎么办?百谱郡离这儿不远,姑且算你走着去。那后年的春闱呢?千里之外的京城你也打算走着去吗?” 书生意外地看着她:“当时我没想那么多,只想着让你不要……不要……” 花锦冷声道:“后悔了吗?” 书生双手紧张得捏成拳头,点头,如实道:“后悔。” 听他说后悔,花锦心中忽的松了一口气。果然只是个普通男人,色令智昏,一时冲动之举罢了。 可下一秒书生的话,让她心跳怦然加速。 “钱财能保我衣食无忧,所以在我缩衣少食之际,后悔是人之常情。但我知道,若那天我不买下那十八根红绸,我会后悔一辈子。” 花锦怔怔地看了他半晌,抿唇笑了,道:“你走吧。” “以后想要听曲,别花钱。琴音无所困,我临街的窗子不关,谁都能听。” 此后,书生的字画摊子便支在坊乐司侧街,卖得最好的便是“花锦”二字。 第139章 花锦往事(二) “‘探花郎,着红装,当驸马,把笑扬’!哈哈哈哈,这首童谣从京城传到百谱郡后,我才知晓当初为我倾尽盘缠的穷书生,考中了探花郎呢!” 花锦说着说着,两行热泪滑落,眼底爱恨交杂。她爱过,她恨,她放不下! “他一时上头施舍的爱意,却要让我用性命来还!” 高青裙听完故事始末,忍不住唏嘘。 坊乐司里其他姑娘日日盼着攒钱赎身,花锦名声渐显后,却将攒下的银钱全部赠予书生。 一百两银子换十八根红绸,彼时花锦觉得不亏。因为书生承诺考取功名后,就立刻回来替她赎身。 花锦信了,可她却忘了,就算书生考取了功名,一千两的赎金对于他这个刚刚上任的小官来说,也是个天文数字。 他,根本不可能立刻回来为她赎身! 花锦听到书生迎娶公主的消息后,不敢相信,决定亲自去京城一探究竟。 恰逢郡里官员召集一批名妓进京献舞,花锦本不善舞,但为了抓住这个去京城的机会,日夜苦练,磨破十几双舞鞋,终于入选。后来更是被京城的舞坊相中,买下她留在京城当一名舞姬。 京城繁华迷人眼,花锦日夜跳舞,终于在一个深宅中看到了春风得意的探花郎。 没有再次相见的执手泪眼,探花郎眼中满是惊慌。 只需一眼,花锦便懂了。往日檐下躲雨、窗外听琴的情谊早已不在,如今衣衫华贵的探花郎,言谈举止骄矜大方,哪还看得出半点穷书生的影子? 他坐高台上,却不敢看她,是怕她来误他好事吧? 花锦本就只求亲眼见一个结果,如今结果已定,她不是什么喜好纠缠之人,当夜没给书生见她的机会便早早离场。 舞坊的赎金是两千两银子,但京城的打赏也都阔绰。花锦为了遇上探花郎,来京城的半年里日夜跳舞,攒下不少银钱,再加上之前在百谱郡攒下的,刚巧够自己的赎金。 当她历经波折,准备离开京城好好过日子时,探花郎却一路追着她回到花嫁县。 他褪去华服,穿上曾经的素色长衫跪在地上求她原谅。他说,此生只爱他一人,娶公主不过是迫于权势!如今,他决定放弃荣华富贵,只愿与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花锦再次信了。眼前这个素衫男子与记忆中的穷书生别无二致,他看向她的眼神依旧炙热。 可她又忘了,皇室圣威滔滔,有哪位公主能容许自己的夫君和离后去追寻一个舞妓? 花锦穿着嫁衣倒在火海时,才想通这个道理。 她的穷书生回来,不是娶她,而是杀她。 她撑着一口气自己爬出火海,却直接被套头活埋。 泥土之下的日子很暗很窒息,所幸她身着嫁衣浑身浴血,得以化为厉鬼爬出坟头。 “吾妻花锦”,她看着简陋石碑上的四个字,心中的怨恨达到顶点! 她明明不想纠缠,那人为何要在她已经放弃的时候又来撩拨她? 让她满心欢喜的在出嫁这日葬身火海,探花郎的心,可真是慈悲啊! . 高青裙见花锦陷在过去的情绪中出不来,硬下心肠帮她点出最坏的结果。 “最让你纠结的痛苦其实是他为何会回来娶你,对吗?他明明可以直接杀了你,却让你穿上嫁衣。你内心深处是不是还在为他找借口,幻想他是真的爱你? 可实际上,他娶你,说不定只是为了了结自己年少时的一桩心愿。甚至他还可能卑劣地想,这场婚礼是他给你多年痴情的奖赏,只是为了让你了无牵挂的去死。 这种人就算有过短暂的心动,更爱的一直是他自己。” 高青裙故意把话说得这么重,因为单纯的恨意并不会让花锦这么痛苦,爱恨交织才让她一直不得解脱。 花锦魂魄一震,苦笑着捂住脸。 “是啊,就算我变成厉鬼,变成妖鬼,天天喊着要找他报仇,其实还是想再见他一面,问问他到底有没有心。” 高青裙见她终于肯直视内心,便切入正题:“按理说几年前的坊乐司名声很大,我们来到花嫁县怎么没听人提起过?” 花锦摇摇头:“不知。那时我是厉鬼,被困在坟头不得离开,不知城中发生了什么。” 高青裙看向腊梅。 腊梅双腿并跪,恭敬道:“回仙师大人的话,探花郎回京官复原职后,又派人回到花嫁县遣散乐坊乐司。坊乐司遣散后我便被父亲许给一个屠夫。其他的民女也不清楚。” “呵呵!京城来的人!”说到此处,花锦的情绪又激动起来,“我那时吸收了乱坟岗的怨气,逐渐能飞出坟头千米远,可那些京城来的人带了几个法力高强的道士,直奔我的坟头。我哪能不知道这是要斩草除根以绝后患呐! 好在腊梅来看我时我未雨绸缪,帮我把石碑移了位置,拖延了些许时间,让我能拼尽修为挣脱地缚逃到山谷,遇上一只刚刚开启灵智的梨花妖。挣脱地缚乃逆天而行,彼时,我近乎神魂俱灭,恨意激发了本能,让我直接吞噬了梨花妖,成为了妖鬼。 当我醒来后,身边有两个人,一个是在京城见过的邪道,另一个是顾乐游。” “你在京城见过邪道?”高青裙抓住重点,悄悄侧头看了顾十里一眼。 花锦也蹙起眉头,嗅到阴谋的味道:“是的,那时我已经打定主意要赎身离京,舞坊却接了一个临时的场子。其她姐妹都不愿去,坊主便找到我,只要我愿意出席便少收我两百两赎金。那时我一心想要离开,钱财还未凑够,便应了下来。我后来才知道要去的是国师府,而那里常常有乐人舞姬去了便再也没回来过。 那日,我按姐妹们说的蒙上眼睛跳舞,却在席间听到探花郎的声音。管乐交杂,席间人声重叠,我因为对他的声音太过熟悉,隐约听见了几句话。他说什么感谢,什么尽力,公主府会出手,好像还提到了黑玉! 舞到激烈处,我眼上的绑带不慎滑落,一眼便瞧见了那个邪道。我自知罪过,立刻低头谢罪,是……是探花郎开口保我性命。” 高青裙和顾十里对视一眼,黑玉的背后的势力不简单,那位探花郎也不简单。 花锦咬牙切齿:“若我成为妖鬼也在他的算计之中,那可真是!那可真是!” 恨意滔天,花锦原本渐渐消散的魂魄,竟然逐渐凝聚! 她朝高青裙和顾十里所在的方向跪下来,脊背挺直。她看着顾十里,道:“你既然是大师要找的人,肯定会去京城吧!带我一程,我报仇,你也报仇。前尘了结,我会自行跳入轮回。” 顾十里未答,低头看着高青裙:“师姐,如何决断?” 高青裙眯着眼睛瞪了他一眼,他要报仇,为什么要问她怎么办? 不过,花锦之前因为舞姬的身份混遍了各大府邸,若带着她去京城,能免去许多打探消息的麻烦。 高青裙从储物戒中翻出一个锁灵囊,以法力催动,直接将花锦的坟头连带尸骨收入其中。 厉鬼困于坟头,坟都搬走了花锦的魂魄自然也能随其移动。 坟头不翼而飞,腊梅望着眼前的大坑惊讶得捂住嘴巴。 高青裙拍了拍锁灵囊,对花锦道:“说了这么久,你还没说那书生叫什么,我们去京城怎么找他?” “孟言,字晋元。” 第140章 十里晕倒 安置好花锦后,高青裙看向腊梅。 “你和山洞里那些新娘是怎么回事?” “回仙师的话,新娘失踪案的起源在我,是我求花锦帮我逃过婚嫁。 花锦说的没错,我这辈子逆来顺受,从未想要抗争过。可父亲不顾我的意愿,将我许配给满脸横肉的屠夫,只为了还他赊了三两银子的酒钱。母亲回家不过三月便被折辱而死,我实在是不能继续忍受,便想要逃离这些肮脏的俗世。 那时花锦一直在纠结如何拿到黑玉,有了我这一起新娘假死事件后,便继续撸走路上的新娘。她将抓回来的新娘藏在山谷中,又用乱葬岗的死人怨气以假乱真换回黑玉。” 高青裙点点头,和她猜的差不多:“那你今后打算如何?山洞里那些新娘又打算如何?” 腊梅又跪了下来,恳切道:“回仙师的话,民女不求跟着仙师去京城,只求仙师不要将民女送回花嫁县。山洞内不乏和民女一样被卖出来的女孩,民女会带着她们自行寻一个出路。也有碰上如意郎君却被困在山谷中的女孩,还请仙师将她们送回家中。” 高青裙点头应下,同时也对腊梅另眼相看。她知道在这个世界普通女子生存之难,女子自立并不是有心便能成。她们没有花锦庇佑后,生活可能比她们想象的更加艰辛。 “你们可想好了去处?” 腊梅诚实地摇了摇头,目光却坚决坚毅:“不管去哪里,都比回到花嫁县被家人绑上花轿更好。” 顾十里看出高青裙想要帮她们,便道:“若你们愿意,可以求助百谱郡的顾家。向顾夫人报我的名号,她会给你们安排活计,且不收你们的身契。但日后过得怎么样,只能靠你们自己。” 高青裙有些意外地看向顾十里,他并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今日怎么主动揽过这些俗事? 她踮起脚尖,贴在顾十里耳边道:“我以为顾家会不太方便。” 毕竟顾乐游死在他们手中,不管他是否罪大恶极,杨老爷都会有些许膈应。 顾十里懂她的顾虑,冷静直述:“杨姨这些年的产业能与顾老爷分庭抗礼,并不仰人鼻息。至于顾乐游……我会亲自修书一封,给顾老爷报丧。” 高青裙轻声道:“不再回百谱郡看看了吗?” 顾十里摇摇头:“不想生些多余的烦恼。” 高青裙听着他过于冷静的话,若不是他瞳孔微颤,真的要被他骗了去。 这小子面上装得冷硬不在乎,其实还是怕顾老爷怪他吧?毕竟是年少收留过他的人,不然也不至于不回顾家和杨姨道别。 众人回到山谷,将花床中的女孩全部解放出来。十一人,只有两人愿意再回花嫁县。 他们将县令千金送回县令府后,连夜离开花嫁县。 县令老头从内堂摆到街道的流水席一时没了主角。 不同于花嫁县的喜气洋洋,飞驰在路上的式神宝车内气氛稍显凝重。 顾十里在御剑回花嫁县后便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他一直抓着高青裙的手不放,口中喃喃着:“师姐……师姐……” 饶是高青裙脸皮厚如城墙,此刻也不由得红了脸颊。 顾十里躺倒,占了式神宝车左面的软垫。因为他抓着高青裙的手不放,所以她只能搬了个软凳坐在他身边。 主角团几人挤在右边的软垫上,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俩。 高青裙不敢回头,只觉要被身后的目光戳穿了后背。 天呐!这是什么尴尬的场面! 玉烟眉道:“青裙不必太过担忧,十里师弟是因为透支灵力所以才会晕倒,此刻已经喂下了灵石和复元丹,等他调息好便会醒来。” 高青裙含糊着点头。 她现在是很担忧的样子吗?哦,如果算上她苍白的脸色,确实容易造成误会。 可这他喵的是因为这小兔崽子抓着她的手,一直在无意识地吸收她的净化之力!再不放手,她都快被他吸干了! 之前已经喂了几块上品灵石,这小子怎么跟个无底洞似的? 好在顾十里一阵抽抽后,慢慢停止吸收灵力。 高青裙也体力不支,任由他抓着手腕,靠在软垫边睡着了。 睡梦中系统发布了第八个任务。 【分解任务八:在女主见证下,扇渣男一耳光。】 高青裙蹭了蹭枕头,心想终于来了个简单的任务。 等等,枕头怎么是热的?还有点儿硬,又有点弹性? 高青裙缓缓睁眼,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从靠着软垫变成了靠在顾十里身上! 她拿他躺平的小腹当枕头!还蹭了蹭! 救命! 高青裙悄悄抬起头,眯着眼睛往身后看了一眼。很好,其他人都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 她轻轻直起身子,忍住手臂的酸麻,再次尝试掰开顾十里抓着她的手指。 “师姐。” 一声微弱如蚊虫嗡鸣的声音响起。 高青裙心脏猛地一跳,慌乱地望进他半睁的眼眸。 顾十里眼中半是迷茫,半是疲惫,却朝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第141章 按摩 高青裙心虚地抚平他腰间的褶皱,压低嗓门小声道:“你醒啦,可还有哪里不舒服?” 顾十里摇摇头,明晰的目光投在她微红的两颊上。见她不敢与自己对视,他的眼神愈发幽深。 他这一觉睡得很久很沉,醒来时有些恍惚,颇有大梦一场不知今夕是何年的错觉。 天色已暗,马车内一片寂静,小绿茶像猫儿般枕在他身上,睡得正香。 他直愣地躺着一动不敢动,生怕这是一场镜花水月,醒来后又只剩他一人面对魔界幽暗的天幕。 但此刻胸腔中逐渐有力的心跳告诉他,前世今生终究不同了。 顾十里身为半魔体力恢复得极快,而且还在睡梦中吸收了小绿茶的灵力,此刻已经完全恢复了。 他难得见到小绿茶羞怯的模样,想逗弄却舍不得让她尴尬。 “师姐别担心,我的灵力正在恢复,只是不知为何小腹处有些酸麻,应该不碍事。” 小腹酸麻? 高青裙闻言,心虚地舔了舔唇瓣,“宽慰”道:“放心,玉姐姐已经给你把过脉了,肯定不碍事的。” 她能告诉他,他的小腹是被她当枕头枕麻了的吗? 救命!她丢不起这个人! 顾十里见她悄悄揉着胳膊,立刻挣扎着坐起身来。 高青裙来不及阻止就被他拉着并排坐下。 她着急道:“怎么了?你还没恢复呢,快躺下休息!” 顾十里摇摇头,不仅没放开自己一直抓着她的那只手,另一只手也轻轻贴上她的小臂。 如此举动让高青裙记起正事,她的手腕被这小子抓了一晚上,还搭进去半身灵力,真亏! 她咬唇,语气中沾了稍许气恼和委屈:“你放开……” 埋怨的话还没说完,贴在她小臂上的那只手便轻轻揉捏起来。 温润的灵力顺着顾十里揉捏的力道缓缓钻进骨肉之中,手臂的僵硬麻木一扫而空。 高青裙瞪大了眼睛,一时忘了反应。 他在给她按摩? 顾十里双手轻轻捧住高青裙的小臂,眼神专注,力道轻柔,似对待世间珍宝。 高青裙眨巴眨巴眼睛,这在古代属实是越界的亲密行为,但顾十里眼中没有丝毫旖。这种珍重又尊重的态度,她还没在其他男人身上看到过,顾十里是第一个。 察觉到小绿茶在看他,顾十里轻笑:“师姐今晚辛苦了,我可不能当那般忘恩负义的小人。十里自知不能弥补,更无以为报,便只能想办法帮师姐缓解痛楚。” 高青裙撇撇嘴,不吃这一套:“要不是你晕倒后一直抓着我不放,我也不会手疼。你这是不问自取,是从我这里抢走的灵力。” 顾十里听着这些埋怨,心中又欣喜几分。她逐渐愿意对他敞开心扉了,之前她只会躲着她,他从她嘴里听不到一句真话。 他顺着她的话答道:“师弟错了,师姐想怎么罚师弟呢?” 顾十里双眼亮晶晶地看着她,仿佛很期待她的“惩罚”。 高青裙忽然想起初次见面的情形,那时他也是一直追问自己为何不罚他? 和现在不一样,那时的他是一只卧薪尝胆披着羊皮的狼,蛰伏着等猎物露出弱点便会一击毙命;现在的他却收起了爪牙,变成了一只满心满眼都等着主人奖励的小狗。 还是小狗可爱呀! 高青裙不自觉抬手揉了揉他额前的碎发。 顾十里未动,任由她“作乱”。 高青裙将他霍霍成鸡窝头后,才满意地收回魔爪。真乖! 顾十里将她整条手臂的经脉都疏通后,才缓缓放开她的手,无奈又宠溺地看着她。 “师姐可还解气?” 高青裙见他顶着乱蓬蓬的头发,在心里脑补日后魔尊的形象,噗嗤笑出声。 她嘟着嘴,没好气道:“我哪敢生气呀?小师弟日后若是发达了,别反过来找师姐麻烦就行。” “怎么会?”顾十里迅速否认,“若我日后发达了,必定将我能得到的一切珍宝都赠予师姐。” 顾十里目光灼灼,高青裙心脏骤然增速。 他这句话怎么那么像霸总语录?可是面对这种承诺,不管真假都很难不心动啊! 天呐!救命!她要冷静一下! “咳咳!” 寂静的车厢里突然响起刻意的咳嗽声。 高青裙做贼心虚,瞬间往旁边挪出一个位置,远离顾十里。 高揽镜攥着拳头掩在唇边,刻意清了清嗓子。其余几人皆睁开眼睛,心照不宣地当做没看见方才那一幕。 高青裙尴尬得脚趾抠地。合着都是醒着的,全部装睡是吧? 在坐几位都是修真界有头有脸的人物,怎么染上听墙角的恶习? 高揽镜目光复杂地看着顾十里,正色道:“既然十里醒了,我们便商量一下后续行程吧。我们已经有三块金牌,只差最后一块。但邪煞之事可遇不可求,这一路上遇到的黑玉事件着实古怪,此刻我们便启程前往京城,暗访黑玉的同时说不定能遇上乾坤阵法的指引。” 玉烟眉点头:“仙盟大会在五月初五,距今还有三个月,我们有足够的时间来找最后一块金牌。” 听闻此行的目的地是京城,顾十里暗自攥紧了掌心。他以为重活一世能将一切看淡,但有些仇恨的本能已经刻入骨髓。 高青裙察觉身边人的情绪波动,悄悄拉了他的衣袖,道:“京城繁华,到时候我可以陪小师弟四处游玩。” 言下之意是别激动,她可以陪他报仇。 顾十里顺着自己的衣角看到一张明媚的小脸,心中所有的郁然尽数消散。他忍住想要点头的冲动,淡淡道:“我只喜一人赏景,怕是要拂了师姐好意。” 报仇是他一个人的事,他不想将她牵扯其中。哪怕有九成把握,他也不愿让她冒险。 风逸尘眼中喷火,强行压制嫉妒情绪。 为了不沾上负心汉和攀高枝的名声,他这几日努力稳住玉烟眉,一直在向她解释自己和青裙的关系,但玉烟眉的态度一直冷淡疏离。此举正中风逸尘下怀,等冷淡几日后,他刚好可以用玉烟眉单方面的冷战来当借口提出分手。 可他没想到会顾此失彼,这几日没看住青裙,竟然让顾十里这小子趁虚而入了! 风逸尘瞪着顾十里,眼中似藏了一只剧毒的蝎子:“顾师弟,黑玉似乎是冲你而来,但这一路却给我们带来了不少麻烦。作为队友,我们都不会怪你但你也得得主动和我们坦白,你曾经得罪过什么人吗?” 第142章 天师旗 顾十里听着风逸尘这几句拐着弯的话,似乎是想把黑玉带来的麻烦都往他头上扣。若在以往,他根本不屑对蝼蚁解释,等哪天看不惯了,直接捏死便是。 但对面的眼神让他很不爽,小绿茶是他的,谁也别想觊觎! 顾十里冷声讥讽:“得罪?风师兄这话便说得有意思了,与黑玉有关无不是罪大恶极之事,为何不是背后之人得罪我,而是我得罪他们? 风师兄如此辩不明是非肯定是病了。唉,不管是眼斜还是心偏,都是大问题,风师兄日后的修行可怎么办呀?” 风逸尘噎住,转头看向高青裙,却发现她满眼都是顾十里,根本没分出丝毫眼神看他! 巨大的危机感从风逸尘的脚趾尖升到天灵盖。 明明从前青裙满心满眼都只有他一个人!什么时候变了? 风逸尘本以为顾十里那个闷葫芦打三棍都放不出个屁,所以才明目张胆地挑拨。没想到他竟然伶牙俐齿,还倒打一耙! 哼!不过比他多了个师弟的名分,他暂且忍耐,日后走着瞧! 他一定会在合适的时机让顾十里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叮铃铃—— 式神宝车路过城镇时速度自动慢下来,此刻车窗外传来清晰的道铃声响。 “天师旗到——闲杂人等自行避让——” 随着一声长喝,式神宝车被堵在路上。 天师旗? 车内众人交换眼神,都没听过这个名号。 从气息感知,车外堵路的都是凡人,凡人大半夜的在路上摇道铃干什么?不怕招惹邪祟吗? “天师慈威!赠吾圣旗!驱除邪祟!迎财纳福!” 式神宝车外的凡人见宝车不肯让路,开始喊起口号。虽然人不多,但整齐的口号仍在寂静的夜里荡起回声。 高青裙撩起窗帘朝外看,马车外大概是十五人的队伍,两人在前摇铃,四人举着黄底黑字旗,其余人举着火把将旗帜簇拥在其中。 夜间无风,旗面垂落,看不清其上图案。 事出反常,高揽镜作为修士忍不住出头盘问:“天师是哪方神仙?你们为何半夜举着他的名号游行?” 队伍前面摇铃的二人颇为自豪道:“我看几位也不是穷酸人家,怎么连天师都不知道?天师就是我朝的上善国师,天师旗就是上善国师赠予我等平民驱邪纳福的法宝,若非一心向善且与国师有缘,否则万金难换!” 高揽镜摸了摸下巴,努力回忆这号人物:“国师?就是那个被此间皇室奉为座上宾的道士?” 修士一心修行,对凡间朝代势力的更替并不在意,就算来凡间历练也都会自觉远离权势中心,只往苦难处历练。若非苍穹宗和蓬莱宗是姻亲,苍穹宗所在的仙都离京城最近,与人间皇室有所往来,否则高揽镜也不知道还有国师这号人。 顾十里一向不愿出风头,此刻却冷哼一声:“一个道士而已,既无法术又无修行,自身都未超脱轮回,他做的东西怎么会被捧成稀世珍宝?” 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从马车内传来,那队游行的凡人个个惊慌失措,指责道:“竟敢对天师出言不逊!你不怕造口孽吗?” 顾十里云淡风轻:“呵!这种级别的口孽还反噬不到我身上。” 高青裙暗中跟着点了点头。顾十里分神期的修为怎么会怕一个连筑基期都过不了的道士。 她隔着窗帘的缝隙观察,火把照得人影憧憧,而火把照不到的地方是泼墨般的暗夜。 今夜没有月光。 高青裙忽然觉得脊背发凉,胳膊不自觉冒出细小的鸡皮疙瘩。 这种感觉和第一次见到千人坟的感觉一样!瘆得慌! 虽然半夜游行诡异,可偏偏眼前这些只是普通凡人,甚至他们手上的道铃旗帜都是普通材料,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游行的众人见马车迟迟不让行,逐渐开始叫嚣,说什么仙师旗代表国师,不能走回头路;仙师旗所到之处必须恭敬避让,否则会有血光之灾。 高揽镜还想再问些什么,但现在群情激愤,问话已经无用。他们也不是成心要和普通百姓作对,便操控宝车让出大路。 “若是我,此刻便会扯一面旗子下来看看到底是什么。”顾十里声音不大不小,恰巧让车内众人都听个明白。 “正有此意。”高青裙拿出锁灵囊,将花锦召唤出来。 花锦在锁灵囊内养了几日,魂魄渐渐凝聚,戾气也消散不少。 她赤脚漂浮在车厢内,似没睡醒般歪着头看向高青裙:“何事?” 高青裙指了指从宝车旁边走过的天师旗,道:“弄点怨气去试试那旗帜。” 花锦没问理由,直接捏出一团拳头大小的怨气,朝天师旗扔去。 那面被砸中的旗帜忽然无风而扬,猎猎作响。 而车内众人清楚地看到,天师旗将花锦的怨气吞噬得干干净净。 夜色下,扭曲浮动的旗面像一截意犹未尽的舌头,舔拭着唇角,期待更多美味。 游行的人群欢呼起来:“天师威武,又抓到一只邪祟!” “有了这天师旗,必能保我城百姓过上安稳太平日子!” 车内众人目送游行的人群簇拥着天师旗渐渐远去。 “不对劲!”高揽镜蹙起眉头,仔细回忆天师旗吞噬怨气的情形,“虽然看不清阵法图案,但我能肯定旗面上画的不是储存或封印的阵法图,那面旗帜自身没有灵力波动,就像一扇大开的窗户,任由怨气像石子般飞入背后的房子。” 高青裙懂了:“天师旗就是收集怨气的传送阵法!怨气并没有储存在旗内,而是直接被背后之人吸收。” 此刻众人心中都有了定夺。 收集怨气!天师旗极有可能和黑玉背后是同一股势力! 而所有的矛头都指向一个人——上善国师! 第143章 李小姐诈尸 式神宝车一路没有停留,直奔京城。 第二日夜间路过几个城镇时,又发现了天师旗的踪迹。 看来这位上善国师在百姓中的威望极大,离京城越近,供奉的天师旗越多。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多久,这些天师旗便会由北向南渐渐覆盖所有城镇。 到时候全国百姓都会成为国师的信徒,全国的怨气都会成为天师旗的食物。 众人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不管这位上善国师是善是恶,但他以凡人之躯收获如此数目的信徒并利用信徒收集怨气,这番行事就值得探究。 各个地界都有仙门镇守,仙门之间还没收到消息,说明这些天师旗的扩散必定是近期发生的事。 两日路程,顾十里比往常更加沉默了,除了应答高青裙的话,多数时候都在眺望远方。 高青裙装作看不见跟在式神宝车周围的翠鸟,不禁在想顾十里到底是什么身份?为何会遭到国师的追杀?难道国师知道他是半魔吗? 越靠近京城,道路越宽敞。式神宝车放缓速度,混在进京的队伍中排队等候关卡审核。 忽然,前方的人群一阵骚动,随即响起沉闷的重物落地声。 “天呐!有人跳城墙了!” “怎么会有人跳城墙?她是怎么上去的?” “看衣着像是哪家的富贵小姐,怎么这么想不开咯?摔了个七窍流血,真是惨咯!” 跳城墙?高青裙动用仅有的古代常识,也知道这种外城墙乃军事要地,有重兵把守,普通人怎么上得去? 一队士兵将现场围得严严实实,杜绝百姓八卦的目光。很快又从城中出来一队家丁模样的壮汉,将跳下城墙的女子用草席包裹,不知要抬到哪里去? 进城的车马和百姓分别排成两队,高青裙如今听力极其敏锐,毫不费劲便听到不远处百姓的议论。 “听说是那个李小姐呢!” “什么?就是那个敢当众跟公主抢驸马的李小姐?李大人不是说她疯癫了吗?怎么还没看好,让她跑出来寻死?” “唉!的确是疯癫,不然谁敢当众表白驸马爷呢?” “你可真别说,那位驸马爷才情上佳容貌俊美,若不是公主手快抢了去,城里那些大人物就等着捉婿呢!” “就是!没点容貌才情,怎么能当探花郎呢?” 探花郎三字一出,高青裙坐直了身子。又是公主,又是探花郎,很难不怀疑那是不是花锦要找的人。 袖中的锁灵囊急切躁动,高青裙轻轻拍了拍以示安抚。 “别急,皇室中人和皇家府邸都有灵宝守护,你轻易近不了身。” 拿出早已准备好的路引,式神宝车进城后直奔成西城一处低调的院落。那是蓬莱宗在京城的产业。 蓬莱宗和苍穹宗是姻亲,高宗主为了方便夫人孩子回苍穹宗探亲,在离仙都最近的京城置办了宅院。高宗主本想着孩子喜欢热闹,夫人探亲途中可以在此歇息带着孩子游玩。可惜这处宅子没等到它原本的主人来开启。 正所谓“东城富西城贵,北城穷南城贱”。式神宝车穿过城东热闹的市集,一进入城西便感到扑面的贵气。 此处高官聚集,朱门宅院气派,路过的行人皆保持缄默,唯恐惊扰贵人。 所以,不远处响起的一声娇蛮怒喝便显得十分突兀。 “李大人,你怀疑本宫逼死了你女儿?呵!你好大的胆子!” 一队带刀侍卫拥着一辆金碧辉煌的车辇,镂空车窗大开,纱幔掩映间露出一个华服女子精致的面容。 车辇停在李府正门前,此刻李府外跪了一群下人,只剩一个穿着官服须发半白的男子未跪。而男子身后正是城门处见过的,李小姐裹着草席的尸身! 李大人拱手低头,脊背虽弯却透出风骨:“下官不敢,只是城墙有重兵把守,小女手无缚鸡之力,如何能穿过重重关卡爬到城墙之上?这里面实在蹊跷,还请公主殿下替老臣做主!” “呵,要本宫替你做主?李大人,你还真是豁出这把老脸了呢!”公主丝毫没掩饰面上的嘲讽,将手边的一碟丈菊瓜子唰地拂在李大人脚边,“你女儿当街勾引本宫夫婿这笔账还没算,现在还反过来求本宫做主,你可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实话告诉你吧,本宫正是听闻李小姐的死讯赶来看热闹的,来看看肖想了不该肖想的东西的人是个什么凄惨下场!” “你!”李大人气急,躬起身子急速咳嗽。他知道女儿的死一定和公主有关,但没想到公主这么有恃无恐,连死人都要来踩两脚。 路上行人纷纷低着头挪步,碰上皇家的热闹属实是出门没看黄历,把脑袋别在裤腰上了。 式神宝车缓缓靠近喧闹之处,高青裙正看热闹,忽觉袖中一烫,花锦竟然挣脱锁灵囊,飞出马车暴露在正午的阳光下。 车内众人皆一惊,玉烟眉急切道:“花锦姑娘这是干什么?正午阳气最重,于她的魂体伤害极大!” 高青裙看着绕着公主车辇翻飞的花锦魂魄,道:“碰上了死前执念,拦不住的。” 皇室之人果然有法宝护身,花锦见不能靠近公主,便观察在场的李大人,还有李千金的尸身。 包裹尸身的草席露出一角,她看到李小姐还未来得及合上的双眼。 花锦行动一僵,胸腔中的恨意成倍增长!据说这位李小姐同样倾慕探花郎,不知她临死前是否和她一样悔恨呢? 花锦只想找孟晋元报仇,本不欲迁怒于公主,可此刻公主对亡者家属咄咄相逼的话语字字敲在她心上。 若她的死是来自京城的算计,那这位公主真的无辜吗? 这位李小姐的死和公主有没有关系,一探便知! 花锦一头栽进李小姐的尸身,发现这副带着怨气而死的身体无比契合她这个怨灵。 说来可笑,她这个怨灵竟还没做过附身夺运之类的坏事,第一次附身的竟然是一具尸体。 李小姐的尸身还未凉透,草席哗地被掀开,花锦毫不费劲便举起双手。 指节折断,血肉模糊,双手高举的鲜血滴在了她自己脸上。虽然不能呼吸,但这种被大地吸引的沉重感让她无比怀念。 李小姐的亡魂甘愿退离,接纳了她。 四周出现死一般的寂静,公主嘲讽的话语卡在喉间,下巴抖如筛糠。 空气沉默了许久,终于在一声路人的尖叫中撩起惊涛。 “诈尸了啊!” 原本埋头走路的行人此刻顾不得惊扰贵人,个个抱头鼠窜,就怕被厉鬼缠上。 公主手下的侍卫惊讶片刻便沉住气,道:“李家小姐诈尸了!快去请国师!” 花锦控制着刚收服的四肢,颤颤巍巍地从草席中站起来。李小姐跳城墙时也不知道翻个身,半边脸着地,此刻血肉模糊着实吓人。 高青裙被花锦这一操作惊呆了。帮死人诈尸,六。 车内几个正经修士着实看不得这种场面,个个面目扭曲,忍不住想出手阻止。 高青裙忙稳住他们:“花锦已经没有凶性,不会出事的。况且此举说不定能帮到李大人。” 玉烟眉不解:“怎么帮?” “李大人怀疑公主却没有证据,可有时候证据并非要看到实物,而在于人心。” 花锦自知此刻对公主造不成实质性伤害,便故意将喉间淤堵的一口老血朝公主的车辇喷去。 公主来不及躲闪,精致的面颊上沾染到红褐的血滴,惊叫出声! “来人啊!把她给我碎尸万段!” 第144章 上善国师 公主下令,一群带刀侍卫将花锦围住,却没一人敢上前。 花锦趁着这个空隙想要来一出亡魂指控,却发现自己喉中只能发出哼哧的呜咽声。李小姐生前如果不是哑巴,那就是死前有人毁了她的嗓子! 背后之人狠心到让死人也开不了口! 李大人震惊过后,立刻老泪纵横,高声呼唤女儿。 花锦听到动静,连忙冲着李大人指了指自己喉咙,又指了指公主,然后双手做出推的动作。 这样的暗示很明显了吧。 虽然路人百姓不敢直视,但也有胆大的猫在一旁听墙角。最关键的是,李大人官位不低,这条街相邻的几处府邸都住着在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此刻家家后门大开,都伸着脖子看热闹呢! 李家千金跳城墙就够轰动了,如今还诈尸指控公主,明日这件事必会传得沸沸扬扬。到时候这位公主该怎么稳住民心呢? 李大人唰得拔掉发冠,披散半白的头发,朝皇宫的方向跪下,重重磕了三个响头! “我李某人一生无愧于天子,无愧于百姓,如今幺女含冤而死不得瞑目,实在痛彻心扉!老臣向天子请愿,严惩凶手,赐女儿九泉安息!” 一只琉璃碟重重砸在李大人面前,飞溅的碎片划破他的眼角。 公主眯起眼睛,危险地看着他:“李大人,你这般举动是做给谁看的?你和这死人,一个疯,一个演,几个动作就想把莫须有的罪名扣在本宫头上吗?你可知污蔑本宫该当何罪?” 李大人没管眼角的伤,磕完头便站起身,直直面对公主:“微臣只是向皇上请愿,希望亲自调查女儿死因,不知哪句话得罪了公主殿下,还望殿下海涵。” 公主气急,却没有斥责的理由。在场所有人都看到诈尸的李小姐“指控”公主,虽不能当成证据,可却在人们心中埋下怀疑的种子。 李大人此番严惩凶手的言论,长脑子的都知道他在射影公主,可偏偏他进退有礼,没地方拿捏错处。 公主玉手一指,怒喝道:“你们这群吃白饭的,那么大一个邪物杵在那没看见吗?既然冲撞了本宫,你们一人一刀还不能把她剁成烂泥吗?” 私自惩治老臣,就算是公主也没这个权力,但剿灭一个邪物有理有据。 “谁敢!”李大人拦在女儿尸身前,“案件还未侦破,死者还未尸检,光妙公主这是要毁尸灭迹吗!” 光妙公主十指丹蔻,捏着帕子轻轻擦拭脸颊的血迹。她弯起红唇,宛如吃人的美女蛇:“李大人,你女儿已经死了,那可是诈尸的邪物啊!你可别黑白不分,维护邪物可是死罪啊!” 花锦心底燃起没来由的悲切,这是李小姐残留的情绪。仇人嚣张,父亲维护,此恨此爱都不该这样草草结束。 她朝式神宝车方向看了一眼,无声询问高青裙:我可以继续吗? 她一抹孤魂为了报仇可以不择手段,但她答应了高青裙不能冲动行事。今日已经冲动一番,若继续冲动下去,她怕给高青裙带来麻烦。 高青裙面对光妙公主以权势压人的嚣张态度同样愤怒,点头答应了花锦的请求。 掌控权利却不慈悲,早晚会被下面的人推翻。 花锦有了高青裙的点头,终于可以放开手脚。 她装作无知觉的僵尸,故意甩动双臂,将血水夹杂着碎肉往光妙公主的车窗里砸。 此举吓得光妙公主连连后退,都忘了扯过纱幔遮挡。 带刀侍卫在光妙公主车辇前排成人墙,同时向花锦挥刀。凡人的速度和武器根本伤不到花锦,她走位缥缈,神出鬼没,把光妙吓得尖叫连连。 今日闹得越大,消息便越不容易封锁,在百姓中就越容易掀起惊涛。百姓虽不会为李小姐打抱不平,但他们会想,公主连大臣的女儿都能随意杀害,那他们这些平头百姓呢?这样子的皇权值得他们朝拜吗? 花锦想得没错,此刻围观的人群已经在心中默认公主的罪行。毕竟在场这么多人,李小姐的亡魂偏偏和公主殿下过不去,这只能说明是公主害死了李小姐! 叮当——叮当—— 远处道铃声响起,大批人马急行而来。 高青裙立刻给花锦使眼色:“快回来,国师来了。” 花锦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女人被自己吓得涕泗横流,心中恶气稍稍纾解。她不恋战,脱开李小姐的肉身,迅速回到锁灵囊中。 李小姐的尸身没了花锦操控,如脱线木偶,软软倒地。 李大人和夫人立刻扑到尸身前,拦住侍卫手中的刀剑。 没了“血雨”袭击,光妙公主终于从软座中爬出来。她满身鲜血,面怒狰狞,活像地狱的恶鬼。 “给本宫把他们拉开!今日不把这贱人碎尸万段,本官就——” “殿下慎言。” 道铃声来到跟前,一朴素马车内走下一个麻灰色道袍的老者。他鹤发童颜,神情慈悲中又带着凌厉的威望。 在场众人都规规矩矩向老者一鞠躬:“上善国师。” 光妙公主看到来者也收敛了锋芒,强压怒火抱怨道:“国师大人,李府不仅有人诈尸还冒犯本宫,望国师让本宫出了这口恶气!” 因为花锦冲动附身李小姐,主角团将式神宝车停靠在路边,此刻上善国师带着一大队人挤进路口,他们被夹在中间一时无法动弹。 高青裙全程撩起车帘观察,听到光妙的话,她暗暗摇头。大庭广众之下,一位受百姓拥护的国师怎么会站在百姓的对立面?不管他是好是坏,面子工作都不可少。 果然。 上善国师淡淡扫了光妙公主一眼,转过身面向李府众人。他的声音饱含老者的慈悲,宛如绝处逢生遇到的真神:“李大人节哀。” 听到国师慈悲的语气,李府上下终于绷不住了,男女老少都小声呜咽起来。 李大人起身鞠躬:“国师大人,小女蒙冤而死,实乃……实乃……求国师大人高抬贵手,留下小女尸身!” 上善国师轻轻摆手,推回李大人的礼数。他虽白发苍苍,但行动间仙气飘飘,气度半点不输仙门长老。 “李大人放心,令千金的冤情在下必会秉公查明,天师观也会举办法事超度李小姐。” 李大人连忙道谢。天师观超度就说明女儿的遗体在下葬之前能完整保留,不用担心被毁尸灭迹! “国师大人!诈尸的邪物你不立即诛杀,竟然还帮她办法事?”光妙公主跺脚,气急败坏。皇室养的国师,怎么能不站在她这边? 上善国师面对公主的怒火也仅淡然一笑,温声安抚。 “殿下,她已经死了。方才诈尸应该是死前怨气郁结,撑着最后一口人气回光返照。此刻怨气发泄完毕,她的魂魄已经消散,倒在地上的不过是一具空壳。” 光妙公主看着国师和煦的神情,忽然静下心来。若依国师所言,地上的是一具空壳,那她还与空壳计较什么?反正那女人已经死了! 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光妙终于找回公主的尊贵,高坐车辇之上,“大度”地给李府金银奖赏。 李府众人咬牙谢恩。 看到李府众人有苦说不出的模样,光妙中心舒畅,吩咐侍从打道回府。 可她一身血污的丑态已经刻在百姓心中,再也洗不干净。 第145章 身份暴露 “这位上善国师的做派看着不像是奸恶之人,路上遇到的那些天师旗许是我们多虑了。” 高揽镜凑在妹妹身边看热闹,一个照面便觉得国师是好人。 高青裙没有反驳,只道:“现在下结论还为时尚早。今日之事闹得这么大,国师要收买人心肯定不会为了包庇公主强行睁眼说瞎话。” “青裙,你的意思是……” 高青裙拿出多年看小说的经验,道:“皇城之下,那位公主岂能真的受罚?若要追查最多推个身边人出来顶罪。此刻国师出面,看似是维护李家,其实是为了稳住天下民心。” 顾十里随着高青裙的话收回视线,整个人坐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影里。 公主和国师的人马一左一右调转方向,准备离开李府。闹剧暂时落幕,高青裙也准备放下车帘赶路。 忽然两道视线朝式神宝车探来。一道是嚣张跋扈的藐视,一道是沉稳克制的审视。 高青裙心头一跳,对上光妙公主轻蔑的目光。式神宝车早已伪装成最普通的马车,的确入不了公主的眼。 但还有一道阴沉的目光越过她,想要探究车厢内部的人。 高青裙装作未觉,缓缓放下车帘,阻隔那道窥探的目光。她回过头,发现顾十里不知何时戴上了桃花面具。 看到车内其他人疑惑的目光,高青裙赶紧帮顾十里打圆场:“小师弟,之前让你戴给我看你一直不肯,昨日好不容易答应到了京城就戴给我看。可惜这些桃花都不新鲜了,不能衬托你的美貌。” 顾十里上道地顺着高青裙的话说:“面具上的桃花快要枯萎了,落脚后我去寻寻附近有没有早开的桃花。” 高揽镜目光在二人之间流转,打趣道:“小师弟你别太惯着她,否则日后有你受的。” “哥哥,说什么呢?你怎么能抹黑自家妹妹呢!” 高青裙撒娇卖萌,自然地将面具的事掀过去。 临行前光妙才发现不远处一个不起眼的小马车上居然坐着一个青衫美人。距离隔得远,没行跪拜礼她也不好专门惩戒,免得被说不大度。可马车内好像还有个身影,莫名熟悉却看不真切,等她再定睛一看却什么都看不到了。 光妙公主止住即将启程的队伍,冷冷道:“今日之事让路上的百姓也受到了惊吓,你们去登记这条街上百姓的姓名住址,每人发一两银子压压惊。” 此话一出,围观众人皆心头一凛。登记围观人群的姓名住址后,若有对公主不利的谣言传出去,她便能找到是谁;若找不到,便全部杀了。 不仅如此,光妙眯眼紧盯那辆放下车帘的马车,她还想知道那辆马车上坐了什么人。 侍卫走到式神宝车前,很不客气道:“姓名?住址?” 高揽镜将过城门的路引递给他自己看,随后报了蓬莱别院的地址。 侍卫皱眉,怀疑道:“那处别院荒废了十几年,你们可别是记错了吧?” 高揽镜好脾气:“没错,就这样登记吧。” 谁知问话的侍卫直接将横刀拔出一半,厉声警告:“我劝你们说实话,否则不是我掉脑袋就是你们掉脑袋。” 若登记了错误地址,便是他办事不力,肯定会掉脑袋;若这几人故意报出假地址,便是欺瞒公主,也是掉脑袋的事。 这一比较,侍卫选择保住自己的脑袋。 对方态度不好,高揽镜也沉下脸色:“实话就在这,你难道还要检查我的地契吗?” 光妙公主一直关注这边的动静,看到争执立刻让人驱车过来。 “何事争执?” “回公主的话,”侍卫单膝抱拳,“这几人不肯说出真实住址,竟然撒谎说他们住在城西别院。” “城西别院?公主府旁边那个荒了十几年的院子?”光妙目光扫过眼前朴素的马车,轻蔑一笑,“想当公主府的邻居,就你们?” 这么巧?蓬莱别院竟然在新开的公主府隔壁,难怪会被侍卫怀疑。 正当高揽镜想把地契拿出来自证时,公主骤然爆发:“你们是什么身份?见了本宫为何不跪?” 马车内众人皆一愣,跪?成为修士后,跪这个字便离他们很遥远,更何况是向凡人下跪? “误会误会,殿下息怒。”上善国师徒步走来,步履轻快不似白发老者。 他朝着式神宝车拱手鞠躬,不卑不亢道:“仙门莅临,有失远迎。天师观上善道人携门生前来拜见仙师。” 主角团丝毫没有被解围的欣喜,皆沉了脸色。上善国师竟然直接看穿了他们的身份! 他们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他们进城以来就收敛了周身气息,连式神宝车都伪装成了普通马车,高青裙不认为他们暴露了什么。 “仙门?仙师?”光妙公主发怒的神情僵在脸上。 国师说的话她从不怀疑,她刚才对仙师出言不逊,岂不是得罪仙门了?她虽贵为公主,若是得罪仙门,父皇绝对不会站在她这边! 光妙迅速从车辇上走下来,顶着满身的血污上前赔礼。 高揽镜一人走出马车露面,其余人待在马车内。 他们此行只为调查黑玉的线索,本想低调行事,却提前被国师发现身份。 高揽镜没给公主眼神,径直看向国师:“国师大人如何看出我们的身份?” 上善国师捋了一把胡子,面上神情坦荡:“仙师风姿绰约,宝车日行千里,各地信徒早已来报。在下今日见李小姐的冤魂及时消散,尸身上没有一丝残留的怨气,便猜测有仙师出手。” 高青裙听到此话与顾十里对视一眼,将上善国师的警戒值拉到最高。各地信徒若能千里传讯,岂不是相当于国师拥有各地探子?可他如此直接暴露在他们面前意欲何为? “天师观赠与百姓天师旗之事我已经知晓,的确能帮百姓收服邪祟,你天师观做得不错。” 高揽镜不咸不淡地夸了国师一句,暗中观察对方反应。 上善国师面露喜色:“小小伎俩入不得天师法眼,能得天师赞赏是在下修行多年的福分。在下自知天师旗还有不足之处,日后定当更加完善。” 高青裙暗中冷笑。 一句话将天师旗可能暴露的异常,归结为能力不够的不足之处,这位国师真是老油条。 天师旗的确没有伤人,它只是没有当场剿灭邪煞,而是在收集邪煞。 收集起来的邪煞到底有没有被剿灭,就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高揽镜也想到这一层,对这位滴水不漏的国师戒备起来:“我们此行只为了参加仙盟大会,时间还早便在京城歇脚,过几日便会离去。同伴喜静,无事不要来打搅。” 国师和公主都低头答应:“是。” 顾十里坐在高青裙身后,她靠近车帘,恰巧从车帘的缝隙中对上国师窥探的目光。 她冷声道:“国师大人在看什么?” 第146章 我不想瞒着她 上善国师被当场抓包,面色却毫不慌张。 “在下仰慕仙师风姿,想要向仙师们请教修行上的困惑。” 高揽镜见他喜怒不形于色,一句话便给自己打圆场,即刻明白这人心思深不可测,不可过多交流。 他冷声推拒:“你我修行路数不同,我们的指点并无多大用处。国师已经在道法一途修得顶峰,还望继续广结善缘,造福百姓。” 上善国师连连称是。 打发走国师和公主后,式神宝车继续上路。 高青裙曲起指节抵着下巴思索。上善国师似乎对他们车厢内部很感兴趣,那她可不可以猜测,他是对车内的顾十里感兴趣! 黑玉和京城来的邪道有关,顾十里和黑玉背后之人有仇,那么这个仇家是否和上善国师有关呢? 毕竟上善国师可是“观察”他们一路呢! 心中思索着前因后果,高青裙回头,发现顾十里正定定地看着自己。桃花面具遮盖了他上半张脸,只剩一双深邃却透亮的瑞凤眼。 看到顾十里的眼睛,高青裙忽然福至心灵。她猛得凑近,以指尖在面具的眼眶上描摹。 难怪觉得遗漏了什么,原来在这里! 光妙公主那双眼睛,和顾十里有几分相似。 微挑的眼尾在顾十里脸上勾勒出些许柔情魅惑,放在光妙脸上却横生许多刻薄。 这一发现似乎是迷雾中的火把,高青裙觉得自己离顾十里背后的秘密更近了。 这次京城之行肯定会解开许多谜团。 高青裙一时出神,顾十里鼻尖的热气撩过她的掌心,有些痒。 距离很近,她终于将目光看向他眼底。曾经幽深的枯井变成一汪清泉,她轻易便能看到水面因思绪婉转而荡起的涟漪。 “师姐有什么想问我的吗。”顾十里坐在原地一动不动,压抑着嗓音轻声道。 高青裙收回手,将刚才的发现埋进心底,摇摇头道:“待会你去找桃花的时候记得叫上我。” 她眼角余光瞟过马车内其他人,各个都装作手里有事没看这边,其实耳朵竖得一个比一个长。 就算她有什么想问他,现在这个地点也不合适问。 所以约好时间,私聊。 离开李府路段后,式神宝车畅通无阻,不多时便来到蓬莱别院。 高宗主买下这处院子后留了人打理,几位打理蓬莱在京产业的管事也住在里面,根本不是他人口中的荒宅。 但和隔壁气派的公主府相比,这处院落没有挂府邸牌匾,正门上“城西别院”几个字经过十几年的风雨已经破败不堪。 下人将马车牵进府内,众人依次下车。 府内下人无需避讳,高青裙一挥手收回式神宝车,然后打量这处院落的真容。 和府外的破败不同,府内雕梁画栋,花草盎然,隐约还有灵气萦绕。看来高宗主为这处院落花费过不少心思。 此时已经临近黄昏,各人挑选房间后便修整调息,准备明日再来商议黑玉之事。 顾十里关上房门,坐在桌前缓缓摘下面具。 挂在胸前的“石头”说话了:“仇敌近在咫尺却不动手,少主这一点可不像我们魔族的血性!” 殷默一如既往地阴阳怪气。 寻找顾十里这两年,他也隐约摸清楚当年顾烨的事,知道顾烨当年是被京城的道士还有修士追杀,其中少不了那个上善国师。所以看到上善那一刻,他都恨不得冲出去手刃仇敌,可顾十里却像个没事人一样,还和他那个师姐打情骂俏! 气得他恨不得立刻回魔界召集魔族大军,把人间一切都灭了! 顾十里知晓他没坏心,摘下石头,放在桌面。他一字一顿,语气坚定:“不急。当年参与那件事的人我要一个一个找出来,一个都不会少。” 殷默听到顾十里承诺报仇的话,心中的闷气消散了一些。他虽被困在魔晶中,还是梗着脖子威胁道:“还望少主时刻铭记老少主的血仇,否则魔族不会承认你的身份!” 顾烨死了,他会效忠他儿子。但若顾十里因为害怕暴露身份、怕不能留在人界和女子厮守,而放弃给顾烨报仇,那他会亲手替顾烨收拾这个没良心的崽子! 顾十里叹了口气,一个弹指将殷默掀翻。他尊重父亲的旧臣,也感念殷默上辈子的拥护,这不代表他要听殷默的指挥,受殷默的威胁。 他会报仇,不是为了得到魔族的承认。恰恰相反,他这辈子再也不想踏入魔域。 殷默自知言语逾越了,趴在桌上转移话题:“少主会将身世告诉高姑娘吗?” “会。我不想瞒着她。” 殷默一噎,他没想到顾十里回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他继续梗着脖子给自家恋爱脑的少主泼冷水,道:“高姑娘虽然知道少主是半魔,但不知道少主是拥有至纯魔血的半魔。我不知道她为何不揭穿少主的身份,可能是她觉得能帮少主净化魔气,认为少主没有威胁。可若她发现以她的净化之力根本掌控不了少主,她还会对少主一如往昔吗? 毕竟,世人都认为邪魔必诛!” 顾十里拨弄桃花面具的手一顿,冷冷道:“这就不需要你操心了。我不会让她有与我敌对的那天。就算有,我会认输。” . 坐了几日马车腰酸背痛,高青裙趴在柔软的床榻上,和系统友好沟通。 “系统,任务八是在女主见证下,扇渣男一耳光。这也太简单了吧!我把他们两人都拉过来,直接扇巴掌不就行了吗?你快告诉我剩下两个任务是什么,我好一起规划规划。” 【宿主可不要小看任务八,你仔细看看任务标题下面的那行小字】 “达成条件:玉烟眉和风逸尘……正式分手!” 高青裙惊得从床上弹起来:“任务八就分手了,那剩下两个任务要干什么?难道他们还会复合?” 【那倒不是。《虐恋仙途》小世界由读者请愿开启,攻略任务也由读者投票制定,一切都以满足读者期待为前提。拯救虐文女主可不是让女主分手就结束了,渣男还在那里好好的,读者怎么能满意呢?】 “所以你的意思是……” 【没错,分解任务九:渣男发现绿茶女配(宿主)的真面目,翻然悔过,想挽回女主却被狠狠拒绝】 高青裙摸着下巴点点头:“这就是读者想看的啊。那第十个任务呢?” 【抱歉,分解任务十是终极隐藏任务,宿主暂时没有查看权限】 “好吧。” 高青裙在脑子里迅速将看过的火葬场小说回忆一遍,盘算着怎么给玉烟眉和风逸尘安排剧情。 咚咚—— 房门被敲响,顾十里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师姐,我发现了一出有趣的戏,你想不想来看看?” 第147章 一出好戏 看戏? 刚来京城,顾十里怎么知道哪里有戏看? 高青裙心中疑惑着,还是快步打开房门。不过,路过铜镜时,她下意识地扒拉两下鬓角的碎发。 她看着镜中眉眼弯弯的自己,心想:女孩子出门在外是得注意形象~ 高青裙一拉开房门,差点撞到顾十里身上。 她堪堪稳住脚步,心脏怦怦跳。 好近,顾十里似乎是贴着门板站着,离她近得让她只看得到一片单薄却硬如铁板的胸膛。 若在以前,和大魔头这么近的距离,她肯定会忐忑到窒息,但现在—— 高青裙仰头笑吟吟地看着顾十里:“我们去哪里看戏?” 顾十里看着这个冒冒失失差点扑到他怀里的女孩,眼底藏了一抹笑意。 “跟我来,”顾十里一把拉住她的手腕,另一只手在唇边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小声道,“保证是师姐喜欢看到的好戏。” 高青裙来不及细问,愣头愣脑地跟着他一路小跑。 她后知后觉,她喜欢看的戏?可是她不喜欢看戏啊?她只怀念她的手机电脑,还有没追完的几部连载剧! 呜呜,还没看到大结局呢!就意外穿到这个没有网络的小世界!可恨呐! 一只翠鸟扑腾着从前方飞来,吱吱叫着落在顾十里肩头,他侧耳听了几句,勾起嘴角。 “师姐,我们到了。” 到了?高青裙环顾四周,他们还没出蓬莱别院呢!左边是墙角,右边是小树林,顾十里叫她来看的是“正经”戏吗? “所以,你叫我来这里就是和我分手的吗?”玉烟眉隐忍克制的声音从小树林中传来。 高青裙瞬间瞪大眼睛,疑惑地看着顾十里。 顾十里耸耸肩,邀功似的凑近她耳边,悄声道:“我猜,师姐一直很期待看到这出戏。” 这哪是期待啊!简直是日思夜想! 高青裙目光灼灼地看着小树林方向,她日日都想快点完成任务,让玉姐姐离渣男远一点。没想到风逸尘竟然自己提出来了,天都助她! 顾十里是故意带她来的。 前几日在式神宝车里,风逸尘的眼睛都快把他盯穿了,他知道风逸尘已经忍不住了。所以他方才故意在风逸尘门前对高揽镜说要带师姐出门夜游,高揽镜十分欣喜地同意了,还叮嘱他将青裙照看好,不用急着回来。 如果只有顾十里,风逸尘说不定还能继续忍,但高揽镜的态度是压倒风逸尘的最后一根稻草。 蓬莱宗的小师弟不足为惧,但得到高揽镜认可的小师弟绝对是最大威胁,所以风逸尘一定会采取行动。 当翠鸟监视到风逸尘把玉烟眉约到无人处时,顾十里知道时机到了。 他要让小绿茶亲耳听一听风逸尘对昔日情人会说什么“肺腑之言”?他要让她看清楚,一个为了趋炎附势而抛弃青梅竹马的人,到底值不值得她费心去抢? 安排了这场戏,顾十里以为自己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当真的看到小绿茶一脸期待的表情时,他霎时沉下脸色。 小绿茶听到风逸尘要分手的消息,居然那么高兴! 她从没有用那样高兴的眼神看过他! . “烟眉你听我说!”风逸尘一把拉住玉烟眉的手,放低了以往高傲的姿态,“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就算做不成恋人,我们还可是朋友!是亲人!我们不要像凡间的怨偶一样相互怨怼好吗?” “和你做朋友?做亲人?”玉烟眉不复平日的冷静,一把甩开他的手,“修真界各大宗门谁不知道你我二人的关系?情人变亲人,亏你想得出来啊!风逸尘!” 风逸尘暗自咬牙,面上依旧堆出“为你好”的神色:“烟眉,你冷着我这么多天,我仔细想过了,我们之间的爱意早在经年累月的牵绊中消耗殆尽。我知晓你因为我在花嫁县先救青裙的事还在生气,既然你也如此不信任我们之间的爱情,不如暂时分开,说不定能遇上让自己真正心动的人。” “风逸尘,你是如何把分手说得这么冠冕堂皇的?”玉烟眉满脸失望地看着他,“遇上真正心动的人?那我们之前那么多年算什么?” 风逸尘还要再说什么,被玉烟眉激动地打断:“我真傻,种种蛛丝马迹都暗示你早已变心,我却一直欺骗自己。你在花嫁县选择救青裙时就已经想和我分手了是吗?难为你为了稳住我一直憋到京城。呵呵!难道你认为我是那种会向外人诋毁你名声的人?” 风逸尘听到玉烟眉最后那句话,心中一松。不会毁他名声就好,他了解玉烟眉,但还是要她亲口说出来了才放心。 风逸尘露出为难的表情,眼中满是难舍的破碎感:“烟眉,对不起。我曾经很爱你,但现在……青裙对我一往情深,我不能辜负她。” 高青裙和顾十里猫在一旁看戏,分神期的修为让他们不会被元婴期发现。 听到“一往情深”这四个字,她在心中否认三连: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高青裙嫌弃地审视风逸尘拙劣的演技,用胳膊肘怼了怼顾十里,悄声道:“他的演技没有你好。”长得也没有你好看! 她在心中悄悄补充,破碎感不是谁都能装的好吗?只有顾十里这样的容貌加上演技才能红个眼角就让人心疼不已,风逸尘这个硬凹的深情破碎感就像是大猩猩穿衣,装得再好也不是人。 顾十里本来沉浸在小绿茶还是喜欢风逸尘的嫉妒中,暗暗盘算怎么抹杀风逸尘才不会让小绿茶和玉烟眉这两个女人伤心。 直到被小绿茶戳了戳他才回过神来,她刚才的话是什么意思? 她在这种情况下向他调侃风逸尘? 这真的是喜欢一个人的表现吗? 顾十里怀着半分惊喜和半分期待看向身旁的少女,可她全神贯注地看着前方,让他不好开口询问。 玉烟眉听到风逸尘如此不要脸的话,皱眉,似乎在审视对方的精神状态。原本被分手的巨大悲伤也被风逸尘自恋的话语冲散大半。 她撇了撇嘴角,再也忍不住出声讥讽:“一往情深?你可真是脸大!你为了青裙与我分手,可问过青裙的意见?她喜欢的的人不是你,小心自作多情惹人嘲! 而且,青裙是我们一起看着长大的妹妹,你一把老脸也好意思!” 在线看戏的高青裙恨不得揣一桶爆米花,她没想到有一天竟然能从温柔的玉烟眉口中听到讥讽,还是对风逸尘说的! 她高兴坏了,连忙跟着点点头:“就是,也不看看自己几斤几两!老牛吃嫩草!癞蛤蟆肖想天鹅肉!” 顾十里被她的反应逗笑了,心中彻底释怀。 他压抑着嗓音,打趣道:“师姐,我不老。” 他这辈子才刚满二十,不老。 高青裙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反手锤在他肩膀:“我可不是草,你也别想当牛!” 她皱巴着脸蛋,暗自吐槽。顾十里真是学坏了,怎么总想着撩她?以前那个高冷霸气的小傲娇去哪里了? 顾十里捂着被锤的肩膀,委屈地看着她。一点都不疼,但他想逗她。 第148章 扇渣男巴掌 十米外的树林中,风逸尘不可置信地看着玉烟眉,仿佛被被分手的人是他。 风逸尘第一次在玉烟眉口中听到针对他的话,如尖刀剔骨,毫不留情。 他慌了! 他根本没想过玉烟眉会这样决绝,竟然丝毫不念往日情分,直接嘲讽他。在他的设想中,他只是暂时卧薪尝胆与她分手,等到功成名就之时就可以再将她接回身边。 而她,只需要默默等他几年便好。 他知道此举会让她伤心,但和日后他将赠与她的荣华相比,此刻所有的委屈忍耐都是值得的! 可他从没想过玉烟眉会不再喜欢他,也从没想过玉烟眉不会站在原地等他! 从初入师门的那一天起,玉烟眉就像个挂件一直跟在他身后,他们一起修炼,一起游历,几乎没有分开过。她满心满眼都是他,师门内外都默认他们会成为最令人羡艳的神仙眷侣。 玉烟眉十几年如一日地温柔让风逸尘从未意识到,她也是可以离开他的! 风逸尘咬牙,死死盯着玉烟眉,试图在她脸上找出留恋的爱意。可玉烟眉眼中只有愤怒,甚至鄙夷! 风逸尘捏紧拳头,她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他?他也是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才做出这番选择! 他忽然想到什么,眼底充满血丝,上前一步冲着玉烟眉怒喝。 “你是不是爱上高揽镜了!” 这丝毫没收住音量的一嗓子,让高青裙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这是什么神奇的走向?哥哥人在房中坐,锅从天上来? 哥哥要是能追到玉姐姐还有风逸尘什么事? 高青裙在心中狠狠呸了一声。风逸尘这人自尊心受创就开始胡乱攀咬,高揽镜才不是他那种小人!虽然高揽镜喜欢玉姐姐,但他自始至终都没有做过越界的事。不像风逸尘自己,一找到时机就往原主身边凑,各种暧昧不清撩得原主晕头转向,丝毫没考虑过玉姐姐的感受! 啪! 玉烟眉的巴掌扇在风逸尘脸上。她满眼失望,看风逸尘的眼神像看一个从来不认识的陌生人。 “你在胡说什么?你自己肮脏,就要把别人想得和你一样肮脏吗?” 风逸尘颤抖着手抚上脸侧的红痕,眼中千回百转,最后阴鸷地笑了起来。 “呵呵!我胡说?高揽镜那小子喜欢你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玉烟眉眼中闪过诧异。揽镜喜欢她?这怎么可能? 蓬莱和玄机二宗交好,所以他们经常结伴游历。揽镜一直以大哥的身份对身边人诸多照拂,他对她很好,但这份好和他对风逸尘并无不同。他从未在她面前显露半分好友之外的情愫,他们之间更没有任何逾矩之举! 除了那次她帮他上药…… 想到此处,玉烟眉心中一跳,克制地敛眸。 风逸尘又上前一步逼近玉烟眉,眼中疯狂却压低嗓音,像昔日情人耳语,殊不知这是想卷人下水的毒蛇。 “他从我们第一次结伴游历时就喜欢你了,我一直都知道!哈哈哈!蓬莱宗少宗主又如何?这么多年,他看着你在我身边,只能装作朋友忍气吞声,哈哈哈,他还真是能忍!” 玉烟眉实在不解昔日爱人怎么变成这副模样,往日种种浮现心头,一时百感交集:“就算揽镜喜欢我又如何?我们一步也没越界,我对你自始至终一心一意,可你呢?不惜以最恶劣的方式揣测我们!风逸尘啊风逸尘,是你变了,还是我从未看懂你分毫?” “既然已经与你说到这一步,过去那些真假何必纠结?蓬莱宗少主爱慕于你,怎么样?未来的蓬莱宗宗主夫人的位子你心不心动?”风逸尘双眼半眯,眼底精光尽显,“不如你我二人分别将高氏兄妹拿下!高青裙是个没用的,高揽镜你我二人联手也不足为惧,等我们利用蓬莱的丹药灵宝携手进阶渡劫期后,蓬莱就是你我二人的天下……” 啪——! 一道比之前还响亮的巴掌落在风逸尘脸上。 风逸尘歪着脸,嘴角溢出血渍。他瞥了一眼被他“离经叛道”的言论惊呆了的玉烟眉,缓缓转过头,看到一抹嫩绿身影。 是高青裙! 打他的是高青裙! 他方才那些要和玉烟眉携手吞并蓬莱的话岂不是被蓬莱大小姐听到了! 风逸尘顿觉整个天都塌了! 一帆风顺的修炼梦在此刻粉碎! “不——青裙!不是你听到的那样!不是——” 高青裙冷眼看着风逸尘脸上一左一右对称的巴掌印,心中的愤怒稍稍平缓。 她之前以为风逸尘就是普通的渣男罢了,没想到他不止渣,还是个人渣! 这种吞并他人家产的计划随口就来,高青裙不禁怀疑他早就计划这么做了! 玉烟眉目光呆滞地看着高青裙突然冲出来,看到青裙在她面前狠狠扇了风逸尘一巴掌后才从震惊中走出来。 风逸尘变心,她然虽愤怒,但也知道世间情字难长久的道理,所以她为了自己仅剩的尊严,决定毫不纠缠地放手。 但,她没想到风逸尘竟然存了那种大逆不道的心思! 那还是她认识的那个雍容尔雅冠绝一时的大师兄吗? 什么时候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变成了眼前这个利欲熏心蝇营狗苟的小人? . 风逸尘慌乱片刻便冷静下来。 “青裙,你真的误会我了!我早已确认对你的心意,但烟眉在我身边陪伴多年,她爱我情深不愿和我分手。我自知这样下去对不起她也对不起你,所以才出此下策说出那些违心之言来让她死心。青裙你要相信我!” 此话一出,玉烟眉彻底死心。谎言张嘴就来,为了洗白自己就将原因推到她头上,这种男人有什么值得留恋! 她不愿分手?呵!她玉烟眉可以识人不清,但不能明知眼前是只畜生还助纣为虐! 玉烟眉强压下内心的愤懑酸楚,努力稳住嗓音。 “青裙,你不要被他骗了!” 风逸尘立刻堵住玉烟眉的话:“烟眉,我知道你放不下,但我们已经过去了,请你不要因为嫉妒而挑拨我和青裙。” 玉烟眉简直要被风逸尘的无耻给气笑了!但风逸尘方才那些话的确口说无凭,若青裙被他几句话就哄骗住,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她知道,风逸尘说的都是真心话! 高青裙甩了甩手腕,巴掌扇得爽,手也是真的疼啊! 她用眼神示意玉烟眉:放心,她懂。 高青裙也真是佩服风逸尘这人,明明都被现场抓包了,还能面不改色地在她面前演。 若是原主在这,肯定会信了他的鬼话。但她,只想揍他! 玉姐姐分手,任务八已经完成,接下来就是任务九的摊牌打脸环节! 她已经彻底不需要和他虚与委蛇了! 高青裙冷笑一声:“风逸尘,你让我相信你,信你什么?信那些话不是从你口中说出的?信你是被别夺舍了? 你和玉姐姐分手,还拿她当理由来哄骗我,风逸尘,你把我当三岁小孩吗?” 第149章 师姐,手还疼吗? 风逸尘见狡辩不成,开始打感情牌。 “青裙,我送你糖葫芦,和你一起在百花泉边放灯,这些你都忘记了吗?我对你是真心的!” 听着这些,高青裙脑中冒出来的却是锁魂阵幻境中一帕相裹的桃花酥,还有百花泉中如坠星河的灯海。 风逸尘说的那些小伎俩,后来都被某人用更浓烈的色彩覆盖。 高青裙惊觉,她和顾十里之间竟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多事! 【宿主,趁热打铁,快让风逸尘看到你的真面目,然后回头去找玉烟眉】 系统在她脑中督促,她压下心底的悸动,看向风逸尘的目光玩味鄙夷。 “风逸尘,你难道没发现我早就没叫你逸尘哥哥了吗?或许我年少不懂事时确实仰慕过你,但那也仅到仰慕为止。这一路上,你明里暗里向我示好,全然不顾玉姐姐的感受,这样的男人怎么可能值得我仰慕?” 风逸尘仔细盯着高青裙的脸,发现她这些话没有玩笑之意,彻底慌了神:“青裙你怎么能这样说?你明明答应了只要我与玉烟眉分手,你就和我在一起!” 高青裙立刻往后退了一大步,娇气又嫌恶地扇了扇面前的空气:“你可别诬陷我!我什么时候答应和你在一起了?你自己想太多还怪我吗?” 这个动作彻底刺激到风逸尘,他扭头看向正往这边来的顾十里,恣睢欲裂,风度全无。 “顾十里!肯定是你!肯定是你趁我不在做了什么才让青裙变心!青裙!他不是好人!你别被他骗了!” 高青裙被他张嘴说瞎话的脸皮无语到了,她扬起小脸骄傲回怼:“呵呵!我家小师弟不是好人,难道你是啊?” 说罢,她龇牙咧嘴做了个鬼脸,气得风逸尘脸都紫了。 顾十里脖子上的石头掩在衣襟中,此刻石头抖了抖,用神识对顾十里调笑到:“这位高姑娘可真是有趣,魔族少主在她眼里是好人,修真界有名的天才反而是恶人,不错!有我魔族少夫人的气势!” 顾十里嘴角细微地动了动,对殷默的话极为受用。但,魔族少夫人大可不必,他只想让她成为他的妻子。 从前他不敢妄想,他怕小绿茶对风逸尘念念不忘,更怕小绿茶介意他魔族的身份。但今日得知小绿茶并不在意风逸尘,他觉得自己离小绿茶的距离更近了! 顾十里走到她身后,执起她扇过巴掌的手,轻轻在她掌心吹了吹:“师姐,手还疼吗?下次再有这样的粗活,我很愿意为你代劳。” 风逸尘看到二人亲密的举动,忽然意识到什么,愤恨怒吼:“原来你一直在骗我!你诱哄我与烟眉分手,转头又和顾十里搞在一起!高青裙!你当我风逸尘是什么人?” 高青裙被对面的音量震得翻了个秀气的白眼。 为了气风逸尘,她没抽回被顾十里抓住的手,反而搂住他的胳膊,嘟起小嘴做出纯真无辜的表情:“我与小师弟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若非你自己三心二意,还肖想我蓬莱,今日又怎么能让玉姐姐看到你的真面目呢?” “烟眉!”提到玉烟眉,风逸尘神情一震,惊觉自己做了什么错误的决定! 他放弃了十几年的青梅竹马,反而被一个恶毒大小姐玩弄于股掌之中!可恨啊! 风逸尘顿时懊悔不已。玉烟眉才是女修中的佼佼者,是世间唯一能和他的境界相配的人,如此双修道侣的最佳选择竟然被他为一个草包大小姐舍弃了,他真是被猪油蒙了心! 风逸尘狠狠剜了对面亲密的二人一眼,猛得回头,却只触及玉烟眉嫌恶的目光。 他快步上前想要抱住玉烟眉,却被玉烟眉用长剑抵在胸口。 风逸尘紧急刹车止住脚步,满脸懊悔:“烟眉我错了!我已经卡在元婴的瓶颈期太久,迟迟不能突破分神境,一时想岔才说出那些伤你的话。你知道我从前是什么样子的,若不是被高青裙诱骗挑拨,我怎么可能会这样?烟眉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玉烟眉将风逸尘墙头草的模样尽收眼底,只觉心灰意冷。人家青裙不要他,所以又回头来找她是吗?那她又算什么? “风逸尘,钉子扎进血肉便会留下窟窿,你以为我还会信你吗?” “既然你不信我,我便证明给你看!” 风逸尘直接抵着剑尖上前一步,玉烟眉翻手收回手中长剑,脸色微白地看着他。 风逸尘看到玉烟眉的反应却心有成竹,灿然一笑,满眼深情地看着她:“你不是不能原谅我吗?为何不让我死在你手里?烟眉,你还是在意我的,对吗?” 高青裙拧眉,真是不能小看了风逸尘这人,话术一套接一套。 他为了挽回玉姐姐故意往她剑上撞。玉姐姐心地纯良,收手只是下意识的反应,她恨他,不代表想杀他。 但风逸尘故意把收剑这个行为说成玉姐姐还在乎他。在这种刚刚分手,体内爱意的惯性还没完全消散的时刻,玉姐姐若脑子里拎不清,很容易被风逸尘的话术暗示自己还在爱他。 若不能快刀斩乱麻,一旦被风逸尘留下这个暗示,就给了他日后靠“爱意”挽回玉姐姐的机会。 她不允许! 高青裙红唇勾起,笑得像个反派:“玉姐姐,你用剑尖指着他右胸膛有什么用呢?捅他一下又死不了,你把剑尖挪挪,抵住左胸膛或者小腹丹田,你看他还敢不敢再往前一步。” 风逸尘这种人敢使苦肉计,却不会让自己的性命和修为有半点损伤。她就是要点醒玉姐姐,他认错的心没那么单纯! 风逸尘听懂高青裙话中的意思,顿时暴跳如雷:“高青裙!你这个恶毒的女人!竟然挑唆烟眉毁我修为!你是不是怕蓬莱宗在仙盟大会比不过玄机宗,所以从历练开始就布下这个局,离间我和烟眉!烟眉你看,她明显居心不良,你难道要看我玄机败给他们蓬莱吗?” 玉烟眉收回长剑的手本来微微颤抖,听到高青裙的话后顿时冷静下来。她再次执剑,抵住风逸尘的心脏。 “风逸尘,事到如今,你还将那些卑劣的手段用在我身上!你还在诋毁青裙!你这样只会让我怀疑过去那些年,你对我到底有没有半分真心?” 天色渐暗,玉烟眉烟灰色的裙摆渐渐与地面的黑模糊在一起,她宛如将要羽化登天的仙子,清冷孤寂又毫不留情地斩断往日情丝。 她自嘲笑笑,面上情绪已无明显波动:“呵!都这么明显了,我还问什么呢?我只是你挑选的最适合成为道侣的人选对吧?当对你更有用的青裙出现后,你就迫不及待地要甩开我!当你发现青裙不要你时,你又回过头来求我原谅?你凭什么觉得我会原谅你!” 风逸尘在玉烟眉清冷克制的目光下,渐渐低下头,不敢与之对视。 夜风一吹,他整个人如梦初醒。剑尖没有触碰到他的皮肤,他的心脏却泛起密密麻麻的刺痛,细小但难忍。 他好像真的要失去烟眉了! 第150章 逐出队伍 玉烟眉不想再作纠缠,准备收剑离去,却被身后之人叫住。 风逸尘贴着剑锋直直跪下,双目通红沁出泪光。玉烟眉的剑尖就悬在他眼前,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戳瞎他的左眼。 “烟眉,我……”风逸尘这种圆滑狡诈之人,第一次哑口无言。 玉烟眉眸光微动。他……竟然跪下了! 她不可抑制地回想当年,那时他们刚进入金丹期,却遇到两只元婴期的妖兽。逃跑时,她不小心摔断了腿,是他跪在她面前替她包扎。 那时他说,她是他跪的除尊长之外的第一个人,也是最后一个人。 他说,她是他的爱人,他愿意为她而跪,愿意一辈子护着她。 自那以后,她从未恃宠而骄,也从没让他跪过,反倒更加努力修炼,再也没在历练途中拖他后腿。她想有与他匹配的实力,她想堂堂正正站在他身侧! 可惜这些,在现在看来就是一场笑话! 玉烟眉闭上眸子,不想看到眼前这幕。她不想将眼前这个人和她记忆中那个少年联系起来,就当她爱过的那个少年已经死在她最爱的时节吧。 玉烟眉收回长剑,朝高青裙走来。 “青裙,我玄机宗绝无半点觊觎蓬莱之意,我即刻修书一封将风逸尘的所作所为告知掌门,但……”玉烟眉脸色有些难堪,但还是如实说,“风逸尘是我玄机宗在仙盟大会的夺冠人选,掌门可能不会重罚于他。”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八、任务九,20积分到账,宿主账户余额30积分。任务十为隐藏触发任务,敬请期待!】 听着脑中系统播报,高青裙心里乐得跟花儿一样。 她一把松开顾十里,转而搂住玉烟眉的胳膊,贴心道:“玉姐姐不要觉得为难,我自然知晓仙盟大会对宗门的重要性,也知道就凭几句话难以给他定罪。提前揭穿风逸尘的真面目,我并没有损失,倒是玉姐姐你不要太过伤心呐!” 玉烟眉轻轻拍拍她挽住自己胳膊的手背,示意自己没事。 身边的人儿一声招呼都不打就凑到别人那里去了,顾十里只觉身边空落落的,心也空落落的。明明之前她离自己远远的时候,他都没有过这样的感觉。 殷默吐槽:“少主这是由奢入俭难啊!” 风逸尘也不好受,听到玉烟眉要给掌门写信,他自是不怕。他是玄机宗大弟子,玄机宗只能倚靠他在仙盟大会获得名次,不会将他如何,甚至还会帮他维护名声。 可,玉烟眉此举代表了她真的一丝情分都不留了!她要从玄机宗开始,悉数斩断他们之间的联系! 风逸尘跪在地上,狼狈地向前爬了两步:“烟眉,我们之间真的不能再回到过去吗?” “不能。”玉烟眉没有转身,“如果可以,我只希望你留在过去。现在的你,我不认识。” 高青裙看着玉烟眉紧绷的侧脸,眨眨眼。这句话玉姐姐说得艰难,但她简直想拍手喝彩! 让风逸尘留在过去,不就是当他死在过去了吗? 玉姐姐终于彻底放下了! 高青裙侧头用余光大量风逸尘,他垂着头,双手撑在地上,似乎承受了极大的痛苦。 可惜,原本在这个世界上最心疼他的玉姐姐,已经不会再回头看他了! 落到这一步,是他咎由自取,活该! 不过,风逸尘知道她真面目时暴跳如雷,可在彻底失去玉烟眉时,竟然流露真情实感的伤感。 高青裙冷眼瞥着风逸尘,她知道她从没真正“勾引”到他。若她不是蓬莱宗的大小姐,只是一个普通的女修,那么就算她用尽世间所有计谋,都不可能勾引到风逸尘。 风逸尘的爱情自始至终都只属于玉烟眉。 于她高大小姐,只是欲望。 可一旦欲望膨胀,遮蔽双眼,他能便毫不犹豫地抛弃爱情。 显然玉烟眉也明白了这一点。 呵,这样廉价的爱情谁稀罕呢?恶心! 玉烟眉冷声道:“你走吧。我不会再和你同路前行,青裙应该也不想放一个时刻觊觎蓬莱的人在身边。” 高青裙唰得抬起头,玉姐姐直接赶风逸尘走?这发展也太快了吧? 她虽然也想让他走,但她还有一个任务没完成呐!风逸尘走了,她的任务怎么办? 高青裙立刻呼叫系统。 那边,风逸尘满脸受伤地看着玉烟眉的背影,颤声道:“烟眉,你也要我走?” 玉烟眉以指为剑,长臂一挥,在风逸尘和她之间的地面上划出一道深深的沟壑:“日后你我桥归桥路归路,除同门之谊外再无任何瓜葛。” 风逸尘见已经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径自从地上爬起来。 他盯着地上那条沟壑,喃喃道:“既然烟眉暂时不想见我,我走便是。不过,走之前得把仙盟大会的金牌还给我!” 说罢,他猛得抬头,怨毒的目光射向高青裙。 【宿主,除了必须要完成的任务,其他剧情的发展可以顺其自然】 ok,得到肯定的回答,高青裙心中有底,怼起人来毫不客气。 高青裙松开玉烟眉,双臂环抱,扬起下巴,好笑地看着他:“哪块金牌是你的?哪块是凭你一人之力拿到的?凭什么要把金牌分给你?” 第151章 不是巧合 “你!” 面对高青裙的三连质问,风逸尘一口气憋在喉中说不出话。 他的确说不出理由,因为那三块金牌都是团队合作得来的,甚至高青裙和顾十里的功劳最大。 而且此刻对面人多势众,他不可能从他们手中硬抢过来。 风逸尘攥紧拳头,生生咽下这个哑巴亏。 高青裙见风逸尘还算识趣,“好心”提醒道:“距离仙盟大会还有两个月,风师兄不如早些出发,再找一块金牌还来得及。” 风逸尘垮下整张脸,狠狠瞪了高青裙一眼,随即目光又在顾十里身上停留了几秒。 他眼中敌意尽显,若没有姓顾的这小子在青裙身边,今日肯定不会是这样的情况。以高青裙往日草包的样子,怎么可能识破他的计策,肯定是顾十里在背后教她! 他们说他接近青裙的目的不纯,难道顾十里这个普通弟子的目的就单纯吗?之前青裙对他非打即骂,连他这个蓬莱的外人都有所耳闻,没想到他竟然能够忍辱负重获青裙的信任!这般手段心机,不是奔着蓬莱的资源去的才怪! 在背后撬他墙角,他要让顾十里付出代价! 风逸尘抖落膝上的尘埃,戴上平日骄傲的面具,好似之前歇斯底里的人不是他。他整了整衣襟,仿佛只是日常道别:“今日诸位与我分道扬镳,来日在仙盟大会再遇,我不会手下留情!” 顾十里眯起眸子,风逸尘的反应出乎意料的冷静,但眼神让他很不舒服,像一条暗中窥伺的毒蛇。 可在绝对的实力差距前,他根本不担心风逸尘会掀起什么波澜。 若有,杀了便是。 顾十里以守护者的姿态站在高青裙身后,难得赏给他一个眼神:“风师兄还是先找到一块金牌再来说大话,否则连仙都的大门都进不去。你若是不能在仙盟大会上拿到前三甲,你的师门玄机宗还会庇佑你吗?” 风逸尘好不容易整理好的表情又有一丝皲裂!的确,这就是他和高揽镜最大的区别!高揽镜无论能不能在仙盟大会上拿到名次,他都是未来蓬莱的掌权人。而他,一旦落败便会失去宗门的培养资格。他仅有的宗门资源也会被剥夺! 他是天才,可世上不止他一个天才! 去年新入宗门的小师弟,七岁筑基期,虽比他的天赋稍弱,可也成为宗门重点培养的后辈。他若不能一直给宗门争光,就会被宗门毫不留情地抛弃! 风逸尘闭上眼睛,他一直明白,这世间所有人对他的好都有条件,或因为他的价值,或因为他的名声。 可似乎也有一人曾在他还是个刚入宗门的乞儿时就牵住了他的手,可是被他自己甩开了! 风逸尘懊恼又深情地看了玉烟眉最后一眼,转身直接飞出院墙,御剑消失在夜色中。 渣男一走,高青裙觉得周边空气都清新不少。身体放松下来,脑子却异常激动,现在距离她回家只剩十分之一的进度条!她舔了舔唇瓣,最后一个任务,她无比期待! 直到风逸尘御剑远去的气流平静下来,玉烟眉才松懈脊背。她闭着眼睛深呼吸一口气,再睁眼是强忍情绪的微笑。 “青裙,你先和顾师弟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高青裙知道玉烟眉此刻很难过,可她是个隐忍的性子,只会把情绪憋在心里,这可不行!负面情绪憋久了会憋出毛病的! “玉姐姐,今晚我陪着你吧,就像以前我生病你陪着我一样!我还可以给你变戏法!”说着她用画仙笔在袖中变出一朵玫瑰花递到玉烟眉跟前。 玉烟眉笑着摇摇头,婉拒高青裙的好意后,径自走出小树林。 高青裙连忙拉着顾十里跟上去。玉姐姐想要静一静,但至少要把她安全送回房间,她才能放心。 不过,玉烟眉刚出小树林就顿住脚步。 前方的石板路上站了一个人,通身白衣飘飘,腰间一抹翠绿点缀。 高青裙借着月光看过去,见高揽镜站在她和顾十里刚才躲藏的地方,显然已经知晓了一切。 他满眼担忧地看着玉烟眉,而玉烟眉想到刚才风逸尘说的,高揽镜喜欢自己的话,不自然地别过头。 “烟眉,我……” “揽镜兄,对不起,先让我静静吧。” 毕竟是多年好友,简短的对话就让二人明白对方想要表达的意思。 高揽镜实在放心不下,默默跟在玉烟眉身侧,打定主意要送她回房间。 高青裙难得看到自家哥哥这么上道,便故意放缓步伐,落在玉烟眉和高揽镜身后。她看着二人的背影,戳了戳顾十里的腰侧,用眼神示意他俩该开溜了。 顾十里点点头,拉着高青裙的手腕闪身拐进一旁的小路。 月亮斜挂在檐角,云层稀疏,透亮的月光将地面照得如水底朦胧。 终于没有外人,高青裙长舒一口气。一次完成了两个任务,真是难为她本就不大的脑容量! 可是,她正在计划如何让玉烟眉分手,风逸尘就自己提出来了。 是巧合吗?她不信! 顾十里拉着她的手腕还没松开,高青裙仰头看着他,眼底映出月色,纯净无暇。 “十里,风逸尘身上的魔气是不是你干的?” 顾十里有一瞬间的僵硬,没回答,只定定地看着她。 女孩的眼睛似一面镜子,倒映出天边的月,也倒映出咫尺的他。 高青裙见顾十里不否认,便知道了答案。 她蹙眉,挣脱顾十里抓着她手腕的手。 顾十里注视她的神情,见她皱眉,心头一沉。 她,果然还是在意他的魔气吗? 顾十里只觉体内血液枯竭,僵硬从心脏蔓延到全身。其他任何他都可以改,唯有魔气仿佛诅咒般带给他两辈子噩梦,他该怎么面对她? 就在顾十里第一次想闭眼逃避时,眼前的女孩却上前一步,双手捧起他的手心,语气中有掩不住的担忧。 高青裙仔细检查顾十里的掌心,声音软软,没有丝毫责备之意:“风逸尘身上有魔气,很淡,我还以为是我看错了。你使用魔气不会对你的身体有影响吗?需不需要我帮你净化?” 顾十里嘴角眼角眉梢都不自觉飞扬起来,知道她不怪他,但还是问出口。 “师姐你不怪我对人用魔气吗?” 第152章 星星藏进你眼中 今晚之事高青裙一开始并没有往顾十里身上想,可风逸尘的自爆行为太过古怪! 风逸尘虽自大傲气,可也一向圆滑,让人轻易寻不出错处,但今晚他言语间漏洞百出毫无逻辑,还格外冲动地将心中所想直接说出。 她本以为风逸尘偷藏了怨气之类的东西,被反噬后影响了心智。 可仔细观察下,她在风逸尘身上竟然感觉到一丝极微弱的魔气! 魔气和怨气一样,都能乱人心神,激发心底最深的欲念,然后无限放大。被魔气沾染后,执念加深,言行举止更为偏激,这就是今晚让风逸尘暴露的关键。 顾十里故意用魔气引导出今晚这出戏,又问她会不会怪他? 这算什么?试探她的反应吗?他希望得到什么答案呢? 高青裙想起第一次见到顾十里时,这小子躲在被子里装成好一朵柔弱的白莲花,一个劲儿地问她怪不怪他。 她那时还没看穿这小子腹黑的真面目,短暂的被他这张脸迷惑。 谁知后来被他的魔气坑了一路! 唉!世事无常,没想到后来她能和大魔头这样心平气和地讲话,甚至还建立了不可言说的信任。 顾十里说他不想被魔气控制,她也为了任务能够顺利进行也一直在帮他净化魔气。 可今日他逾矩了,魔气是断然不能用在活人身上的! 放纵魔气的滋味犹如吸食罂粟,魔盒一旦打开就再也关不上,她不允许自己花费这么多时间净化的顾十里最后还要变成大魔头! 高青裙双手捏紧顾十里的手背,捏得自己指尖都泛白。 她没用灵力,但分神期修士的手劲可不是隔靴搔痒。 顾十里生生忍着,一声不吭。他知道,师姐这是在惩罚他,但他脸上飞扬的神情未变,甚至还多了几分师姐主动握他的手的愉悦。 只要她不厌弃他,她想怎么惩罚他都行。 高青裙发现自己的“体罚”对某人根本不管用。 她收回力道,板着脸,语重心长道:“今后你若再被我发现对活人使用魔气,我一定会阻止你!魔气是多么恐怖的东西,你自己最清楚。若将来我不在你身边,你体内的魔气不受控制时,谁能帮你净化?你难道想变成一个嗜血杀戮的大魔头吗?” 顾十里瞳孔骤缩。 小绿茶说了这么多,而他只听到了一句,“若将来我不在你身边”。 顾十里心中泛起极大的不安,好像小绿茶随时会离开! 她不在他身边。她怎么能不在他身边呢? 见顾十里脸色微变,高青裙心想,对付硬茬果然还是语言教育更管用。 见他似乎把她讲的大道理听进去了,高青裙话锋一转,爽朗地拍了拍顾十里的肩膀。 “但风逸尘在我这里不算人,下不为例!你今日可是帮了我一个大忙呐!” 要不是他设局,她的任务怎么能这么顺利地完成? 顾十里简直是她的大恩人! 顾十里却没有丝毫被夸奖的喜悦,他垂下眼眸,落寞道:“师姐……会走吗?师姐不能一直陪在我身边吗?如果没有师姐,我……的魔气怎么办?” 高青裙嘴角抽了抽,这小子的抓重点的能力真强! 她不仅不能陪在他身边,她还不能留在这个小世界。完成最后一个任务后,不管她愿不愿意,她都会被遣送回去。 而这里的一切将重新封存,变成一本新的故事供读者观看。 因为,这只是被读者请愿开启的小世界,根本没有独立运转的能力。 小世界封存后,眼前这个活生生的顾十里将会重新变成书里喜怒哀乐不由己的纸片人。 她第一次说出了善意的谎言:“我就在蓬莱,能走到哪里去?你好好控制魔气一直呆在蓬莱不就好了?” 等她离开后,顾十里也会失去自主意识,不会记得曾经出现过一个她。 高青裙看到顾十里听了她的回答后,眼睛一点一点明亮起来,像接住了银白的月光,灿烂成星星的模样。 她一个模棱两可的答案就让他这样开心吗? 高青裙心中忽然生出异样的感觉,她不知是好是坏,但今晚是值得高兴。 她今晚完成了两个任务,心中也欢喜,拉着他的手臂摇了摇,兴奋又欢快道:“小师弟,你快看天上!” 顾十里顺从地抬头望向夜幕,除了一轮明月没有其他东西。 “师姐让我看何物?” 高青裙抬眼看着他,笑道:“好美的星星啊!” 顾十里疑惑:“月明星稀,今日月光如水,星星倒是不见踪影。师姐是如何看到的?” 高青裙憋着笑意,轻轻摇晃他的手臂,一本正经道:“你刚才抬头看天时,有好多星星趁你不注意躲进你的眼睛,只有我看到了,好美。” 顾十里猛得低下头,直直望进少女缀着笑意的眸子。 她娇笑着,仿佛开了个小小的玩笑。可他心底却无可避免地泛起波澜。 上辈子世人奉承他千万句,不及她一句“漫天星空都落在了你眼中”。 顾十里任由她摇晃自己的手臂,喉结滚动,想要将眼前的少女扯到怀中。 不料少女先上前一步,踮起脚尖,与他贴得极近。 高青裙仰头近距离地盯着顾十里的眸子,问出心底的疑惑:“你之前不是一直要撮合玉姐姐与风逸尘吗?怎么突然改变想法了?难道你终于想通了,风逸尘不是玉姐姐的良配?” 今夜这个为风逸尘布的局,顾十里的态度转变才是至关重要的一环。 顾十里之前不是怕玉姐姐会伤心,一直和她对着干吗?现在怎么主动设局让玉姐姐分手? “我不是为了玉烟眉,”她离他很近,顾十里下意识地屏住呼吸,不想让自己狂奔的心跳声泄露出去,他怕吓跑她,“我是为了你。” 高青裙心底异样的感觉再次翻涌。顾十里的行为动机竟然不是玉姐姐,而是她! 顾十里坦诚交待:“我原本是想让你听到风逸尘对玉烟眉始乱终弃的话,让你看清风逸尘的真面目,没想到师姐你其实并不喜欢风逸尘。” 顾十里说完这句话,欣喜又疑惑地看向高青裙。 “师姐面上装作喜欢风逸尘,背地却希望他离开;师姐装作修炼废材,却连升三阶进入分神境;师姐之前甚至装作不喜欢我,却还是帮我净化魔气。师姐是不是——有什么秘密?” 第153章 喜欢现在的师姐 高青裙被顾十里一串对比问懵了。 他察觉到什么了? 他开始怀疑她的身份了? 高青裙吞了口唾沫,试探道:“你觉得我有什么秘密?” 顾十里摇摇头:“师姐不想说,我便不去猜。” 他低头看她,这样的角度,原本微挑的瑞凤眼下垂,多了几分深情郑重。 “我只知道现在在我眼前的是愿意为我净化魔气的师姐,是会在我失控时抱住我的师姐,是会在我重伤时为我流泪的师姐。 我想守护这样的师姐,至于师姐过去和未来是什么样,我都可以不去管。” 顾十里目光灼灼,任谁都能明白他眼中的真心。他停顿片刻,深吸一口气,捏紧拳头似用尽此生最大的勇气。 “我只喜欢现在的师姐。” 高青裙被他注视着,脚下似生根了般不能移动半步。顾十里一字一句落在她耳朵里,犹如惊雷,一道比一道震耳。最后那句更是将她炸得晕头转向,咬紧唇瓣不知如何作答。 顾十里喜欢——现在的她? 什么意思?他是觉得往事不可追,还是已经发现她换了芯子? 虽然之前就有所猜测,但亲耳听到顾十里说喜欢她,高青裙还是惊讶不解。 她真没他口中那么好,最初为他净化魔气只是任务所迫,后来慢慢变成习惯。这感觉就像赌了一口气,她花费这么多精力帮顾十里净化魔气,他如果还是成为魔尊,那她岂不是很没面子? 她是一个被绑上贼船的赌徒,贪心地拽着沉没成本不肯放手。 若说喜欢?她……能喜欢顾十里吗? 高青裙回避视线,侧过身双手背在身后,踢了踢脚边的石子。 为了掩饰心底的慌张,也为了转移话题给顾十里一个台阶下,她撅起嘴,和“以往”一样任性道:“别开玩笑啦!小师弟你怎么可能喜欢我?你之前不是喜欢玉姐姐吗?你还为她威胁过我!那些你都不记得啦?” 说着,高青裙还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冲顾十里撇撇嘴。 顾十里忍住想要将她揽回自己身前的念头,目光落在她身后轻晃的发带上。他发现自己愈发贪得无厌,连她在自己身边只是没看向他,都觉得不够。 她于他就是最毒的罂粟,他甘愿上瘾。 “师姐,对不起!我之前做过许多伤害你的事,那时我还不知道你……我不想给自己找借口,错了就是错了,师姐打我骂我都可以,我都接受!只求师姐日后能让我留在身边弥补过错! 我不奢望师姐原谅我,但有一件事我必须对师姐解释。我没有喜欢过玉烟眉,我一直护着她只是为了报恩!” 高青裙倏地睁大眼睛。报恩?仙盟大会还没开始,玉烟眉还没救过顾十里,他现在报什么恩? 难道顾十里…… 不可能!不可能!高青裙立刻掐灭这个念头。 这是管理局刚生成的小世界,人物只有在小世界开启时有短暂的自主意识,怎么可能会出现重生这种东西? 如果顾十里是重生的,那这个小世界岂不是升级成了能自主运转的平行位面?如果是这样,这里早就被小世界管理局的上级单位位面穿越管理局接管了,也就轮不到她这个苦逼实习生来做任务了。 (补充设定: 小世界管理局:利用超科技手段,将书本、影视等二次元作品扩展为三次元小世界,投放工作人员对小世界情节进行修改,最终得到该作品的3d衍生作品。该项技术一经推出,深受读者、观众的喜爱。 位面穿越管理局:掌握超高科技,将机密人员投放到与本世界平行存在的位面,进行绝密任务。位面穿越管理局太过神秘,并不为大众所熟知。) 顾十里走到高青裙身边,和她并肩站着,低着头将她刚才踢动的石子继续踢动。一米八的大高个做这个动作实在有些呆傻可爱。 高青裙用力眨了眨眼,不敢相信这是顾十里能做出的举动。 顾十里将那颗石子来回拨动,似乎转移注意后有些话更容易说出口。 “魔族偏执的血脉告诉我,爱就该霸道,爱一个人就是要把她拴在身边,得到就好。 直到遇到师姐我才逐渐想通了,爱不是这样的。玉烟眉爱风逸尘,爱的是一个心意相通的伴侣,她需要对方回应她同等的爱意,她才会幸福。如果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会欺骗她的男人,那么她不仅得不到爱情,还会受到伤害。” 高青裙继续眨巴着眼睛看他。不是说魔族脑回路短,不懂情爱吗?眼前这个把爱情分析得头头是道的少年是怎么回事?基因突变? 她没教过他什么是爱呀! 她拍拍顾十里的肩膀,欣慰道:“你能想通就好,玉姐姐离开渣男,会遇到真正属于她的爱情。” 地上的石子安静下来,顾十里侧头看着高青裙。他眼中似有千言万语,但他就这样安静地看着她。 高青裙猝不及防对上他的眼睛,耳尖瞬间滚烫。 顾十里怎么回事?他的眼神怎么越来越让她遭不住了! 她脚尖轻轻挪动,打算逃离这里。 翅膀扇动的细微声响打破眼前气氛。 一只翠鸟从院墙外飞进来,顾十里抬手接住,脸色一沉。 高青裙定睛一看,翠鸟口中衔着一片黄符纸人。 这是道士用的符纸式神,需要在剪纸上画出精妙的阵法才能驱动纸人,而修士只需要用灵纸剪出雏形,用灵力驱动便可使用。 顾十里拿过纸人,道:“这纸人想溜进院子,被翠鸟抓住了。” 高青裙不懂符咒,只觉得纸人身上的阵法笔锋和黑玉上雕刻的很像。 “黑玉背后之人已经忍不住了!” “谁!”顾十里大喝一声,同时手中的翠鸟如炮弹般冲出去。 二人如今感官敏锐,能清楚地听到院墙外细微的脚步声。 顾十里闪身飞出院墙,看到一个黑衣人在街道尽头拐弯的背影。 高青裙紧随其后,见他停下来:“不追吗?” 顾十里皱眉:“那人故意想引我们上前,师姐你就在此处等我,我……” “我要去。”高青裙直接打断他,“那是你的仇家对吗?你我二人都是分神境,你不需要担心我的安危。倒是你更让我担心,万一你报仇时太过上头,魔气失控就坏了!我跟去不是帮你报仇,而是监督你的魔气!” 顾十里拗不过她,二人一齐跟上黑衣人。 那黑衣人果然是想引他们上前,他们已经落后这么多,在下一条街角又发现了他的踪影。 他们一路跟着黑衣人穿过街巷,最终来到高高的围墙下。 黑衣人从怀中甩出绳索,攀上朱红的围墙,消失在人间最富贵的地方。 高青裙看着左右都望不到边的高墙,道:“皇宫?我猜测黑衣人和国师有关,没想到他竟然逃到皇宫里。这是要引我们进入皇宫的意思?” 她伸手拍了拍高墙,像影视剧里的刺客那样试试墙壁的厚度,结果没控制住力度,半米厚的高墙在她手中塌出一人高的大洞。 “啊这……” 砖块噗噜噗噜滚落,高青裙原地尬住了。 她的手劲现在这么大吗?那她岂不是不能再走绿茶路线了,转型成金刚芭比怎么样? 第154章 南枝公主 顾十里也被这个意外惊到了,但他很快反应过来,小绿茶应该是刚进入分神期,还没适应身体强化的程度。 他摸了摸鼻子,想帮她缓解尴尬,便打趣道:“师姐,我们能凌空而行,不需要钻狗洞。” 高青裙咬住一角唇瓣,更尴尬了。 她摆摆手,嘴硬道:“就算是分神期的大佬也得偶尔接地气嘛!来,师姐带你钻狗洞!” 说着,她便拉着顾十里从那个大洞进入皇宫,然后掏出画仙笔将洞口补上。 “有刺客!在宫垣那边!” 墙塌的声响惊动了大批侍卫,远处密密麻麻的人影举着火把朝这边集结。 引路的黑衣人不见踪影,高青裙挠挠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 “黑衣人也太不敬业了,不能因为侍卫来抓刺客就不敢出来引路啊!” 高青裙皱皱鼻子,无奈吐槽。 顾十里轻笑:“既然将我们引到皇宫,那便只有一个目的地。师姐跟我来!” 顾十里拉着她凌空而起,消失在皇宫的夜色里。 大批侍卫赶到宫墙处时,只看到一堆碎砖和完好的宫墙,哪有刺客的影子? . 高青裙跟着顾十里穿过各处灯火通明的宫室,来到一处没有点灯的宫殿前。 她偷偷打量顾十里,他似乎对皇宫的布局极为熟悉,好似漫步在自家后院。 难道顾十里的身世和皇室有关? 她压下心底的疑惑,看向面前在夜色中压抑的宫殿:“朝辉殿?从名字来看应该是哪位受宠的皇子寝宫,就算没住人也该有宫女值守,怎么一盏灯火都没有?” 而且在来的路上,高青裙发现宫女太监们都刻意避开朝辉殿前这条路,好像在忌讳什么。 “师姐,你想不想知道我的身世?魔族早就被封印在魔域,师姐难道不好奇我这个半魔是怎么来到世上的?” 顾十里一路拉着她的手未放,此刻淡淡开口,高青裙却能感受到与他平静外表截然相反的情绪。 他在怕?和见杨氏之前一样的近乡情怯吗? 不,这次更多的是怒!对当年让他家破人亡、让他成为孤儿的仇恨的愤怒! 高青裙回握他的手,轻声安抚:“如果你觉得我可以信任,便可以告诉我。” 此处肯定和顾十里的身世有关,他这样说便是想找一个倾诉对象。他已经压抑了二十年,血海深仇对一个少年来说太过沉重。 她无法替他分担,唯一能做的就是听他诉说。 说出来,会好受一些。 跟着顾十里穿过杂草丛生的庭院,推开内殿的门,里面的装潢与高青裙所想的截然不同。 鲛纱床幔,雕花妆台,随处可见精巧摆件,这里明显是一位公主的住处。 顾十里终于松开高青裙的手,独自一人上前,慢慢看过殿内摆设的每一件物品。 没有点灯,高青裙看不清他的神情,可她能感受到他一人行走在殿内的身影有些落寞。 她心中隐隐有了猜测。 风吹幔动,高青裙晃眼间似看到一个绝世美人,再定睛一看,只看到寝殿床边摆着的一幅精致绣像。 与屋子里其他落尘的物件不同,绣像上一尘不染,鲜艳的色彩生动地记录了一个女子的美貌,连睫毛都根根分明。这幅绣像的精巧程度堪比照片,此间世上最写实的画师都难以超越这张绣像的光影变幻。 高青裙上前几步,看到绣像上的小字——南枝公主。 这座宫殿的主人是一位公主吗? 小小一幅绣像就能管中窥豹,尽数彰显朝辉殿曾经的荣宠。 千针万线布中藏,想要绣成如此精巧绣像不知要换多少种丝线,不知要熬坏多少绣娘的眼睛。一般的宫嫔可没有这样的待遇。 既然南枝公主如此受宠,这座朝辉殿怎么会荒凉成这样? 等等,这双眼睛! 高青裙倒抽一口凉气。 南枝公主的眼睛和顾十里几乎一模一样! 此刻顾十里也从身后走上前,他深深地注视着绣像上的女子,眼中有惊喜有濡慕有悲戚。 “师姐现在能猜到我的身份吗?” “南枝公主是你的母亲?” 顾十里点头,想要伸手触碰绣像。 这时,他脖子上的石头突然钻出衣襟,不安分地往绣像前探。 “少主让也我看看!这就是老少主的夫人吗?果然是个绝色美人,难怪能把老少主迷得甘愿留在人间当个凡人!” 高青裙惊讶的指着顾十里脖子上挂的那块石头:“小师弟,你从哪找来的石头妖?还开了灵智会说话!真可爱!借我玩玩呗!” 顾十里一把捏住“石头”,生硬道:“不行。” 殷默这家伙怎么能被小绿茶拿在手中把玩?他不允许! 石头在顾十里掌心倔强地嚷出闷闷的声音:“高小姐,我可不是什么低贱的石头妖,我是魔族少将!我叫殷默!” “魔族少将?”高青裙不淡定了。 原着中只有顾十里这个漏网之鱼在人间,没说过还有其他魔族啊?谁来跟她解释解释? 局里开启的是正版书的小世界吗?可别搞成同人文了啊! 【宿主,咱们局里只做正版,童叟无欺!只是这本原着烂尾了,所以生成小世界时会自动理顺逻辑、修改设定】 “我知道!你已经对我解释很多遍了!可你知不知道,你解释的次数越多,就说明这个小世界越不靠谱啊喂!” 【……无法狡辩,宿主加油!】 好吧,连系统都摆烂了,她还能怎么办呢? 顾十里慌乱解释:“师姐,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 “高小姐,少主就是故意的!在下一直很想认识高小姐,可惜少主非要把我封印在魔晶中,所以无缘拜访,还望高小姐莫要怪罪!” 殷默故意拆台,嬉皮笑脸的语气仿佛哪家纨绔公子。 信息量太大,高青裙觉得自己快要晕厥了! 魔晶?这不是魔界中才有的东西吗?顾十里从哪里搞来的?还有这个魔族少将殷默是怎么回事? 难道顾十里早就和魔界建立联系了? 她辛辛苦苦帮他净化魔气,这小子暗地里还是想当魔尊是吧? 顾十里脸色漆黑,一掌将殷默拍晕。 他一副做错事的样子,偷偷瞥了一眼高青裙的脸色又迅速低下头。 他老实交代:“殷默就是在百花泉边偷袭我们的魔族,他是我父亲的下属,用一缕神识跟着我父亲闯过魔族封印,来到人间。” 顾十里将殷默告诉他的事又向高青裙转述一遍。说完后还小心翼翼地看着她,生怕她生气。 高青裙对他这幅柔弱小奶狗的模样丝毫没有抵抗力。这人动起手来明明霸气得要命,可他甘愿示弱的时候她才会疯狂心动。 她勉强消化掉殷默的存在,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一个魔族的神识罢了,掀不起什么风浪。只要顾十里继续好好控制魔气就不会入魔的! 她的修为也在增长,万一真有意外,她也能应付! 第155章 二十年前 突然生出殷默这个意外,顾十里没有心情再细细观摩朝辉殿的旧貌,准备带高青裙回去。 高青裙环顾四周,这里也太安静了些。黑衣人将他们引来皇宫,却没有设置丝毫陷阱,这正常吗? “黑衣人引你前来,是为了确定你的身份对吗?黑衣人是上善国师的人对吗?” 顾十里点头:“嗯。既然上善想要确定我的身份,那我便明明白白展示给他看。甚至还要让他知道,我比他强,可以随时取他性命。追杀我那么多年,我也要让他尝尝铡刀悬在脖子上的滋味!” 高青裙看着他的眼睛:“你不直接去找国师,应该不止这个理由吧。” 顾十里有些意外,仍然肯定道:“师姐聪慧。当年之事自然不止一人参与,我要找出所有主事者,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高青裙点点头,默认了顾十里报仇的举动。她相信他有分寸,不会滥杀无辜。 她拉住顾十里迈步的衣角,指着绣像道:“顾十里,把这幅绣像带走吧。” 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思念南枝公主。一幅绣像虽不能代表什么,至少日后看着有个慰藉。 顾十里双手将绣像捧起来,忽然绣面上泛起灵力,一道白光从绣像中射出,光芒如旋涡般搅动,最后平静成一方水镜的模样。 高青裙看着绣面上用光线拼凑的和朝辉殿一模一样的小巧建筑,脑中闪过一个词,全息投影。 顾十里也颇为意外,将绣像小心平放,探出灵力仔细查看。 半晌,他激动道:“这里面有我母亲留下的一丝神识,这些是她生前的记忆!” “你母亲,南枝公主也是修士吗?”高青裙有些意外,她完全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顾十里道:“现在的皇室有上古大拿的血脉,曾和仙都苍穹宗定下婚约。苍穹宗以修士威望帮皇室稳固政权,皇室则组织百姓对仙都进行供奉,以百姓的香火维护仙都千年灵力充沛。 已故的太后是苍穹寒氏旁支的炼气期修士,因为资质太差,被送往皇室联姻。” “那你我岂不是表兄妹?” 高青裙惊恐地瞪大眼睛。表兄妹啊!顾十里怎么能对她存了那样的心思?达咩! 顾十里一噎,看她表情就知道她想歪了。他叹了口气,耐心解释:“太后一生无子,南枝公主不是她所出。而且那个联姻的寒氏旁支已经在寒氏主支三服以外,就算……也不碍事的。” 言下之意是,不用担心伦理问题。 高青裙脸颊有些烫。啊啊啊!她在想什么啊! 她摸了摸鼻子,赶紧转移话题:“你继续,后来呢?我没听哥哥提到苍穹宗有婚约这种事呀,是作废了吗?” 顾十里点点头:“因为我母亲的事,苍穹宗逐渐和皇室疏远,皇室为了维护民心,大力扶持上善那个妖道! 皇室子弟幼年都会上仙都学艺,但大多数没有仙根也吃不了苦,连炼气期都修不成。只有我母亲是个意外,她十八筑基,不算天才但也有慧根。老皇帝很高兴,要让她和苍穹宗的少宗主联姻。” 高青裙很是吃惊。当年苍穹宗的少宗主,不就是她母亲的哥哥,她大舅吗? 联姻肯定没成,不然就没有顾十里了。 可是南枝公主怎么会和魔族结合,还生下了顾十里? 绣像上的光影开始变幻。 高青裙从储物戒中拿出两个软垫扑在地上,拉着顾十里一起坐下。 “来都来了,看完再走。” 影像中人物依次出场,尘封二十年的往事缓慢铺陈开来。 —————— 咻咻!咻! 一女子身着鹅黄薄衫,憋着怒气执剑将面前的大树削得只剩枝干。 一旁的华服男子恍若未觉,一个劲儿地劝说:“皇姐!和苍穹宗联姻是多大的荣耀啊!全天下的女子只有你有这个资格,听说那个少宗主也是一表人才,你嫁过去绝对不亏!” 受不了皇弟北辰的碎碎碎念,南枝将手中的长剑一扔,郁闷地喝了一口凉茶:“人家少宗主的天赋修为在整个修真界都是数一数二的,怎么会看上我这个筑基期的女子?父皇年纪大了想不通,你也想不通吗?” “不是有婚约在吗?皇姐你长得又不差,只要你主动些,哪个男人能拒绝主动投怀送抱的美人?到时候再把婚约提一提,不就成了吗?” 南枝一脚踢翻御花园里的石桌,吓得北辰皇子跌坐在地。 她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让她轻贱自己的话是从她家人口中说出来的,怒斥道:“此事不要再提,否则别怪我不念及血亲之情!” 北辰看着石桌上的裂纹,眼底蒙上层层嫉妒。为什么有修炼天赋的不是他?如果是他修炼到筑基期,太子之位岂不就是囊中取物!还有给准太子居住的朝辉殿也不会被南枝这个女子霸占! 只要这次把她嫁出去,她就没理由再占着朝辉殿,父皇也会因为他劝说有功促成联姻而赏识他! 北辰大吼:“你都二十多岁了!早就过了韶华之龄,在普通人家那就是人老珠黄,根本找不到婆家!你要是不想孤独终老就好好拉拢苍穹宗少宗主!” 南枝冷冷回头:“那么想嫁你自己去嫁!至于人老珠黄?呵呵!修士每进阶一级就能延寿百年,我好好修炼能多活两百岁,等你变成一把枯骨了我还容颜依旧。皇弟还是操心你自己吧!” 北辰眼底的嫉妒疯狂肆虐:“你怎么那么自私!联姻事关我们皇家的民心基业,不是皇姐任性就能拒绝的!如果我也能修炼,我早就娶了苍穹宗那个寒小姐!” “呵!你娶?人家愿意嫁你吗?真是脸大!”南枝心中有火,说话毫不客气,“你当修士是平民百姓吗?纵使皇室在凡间有泼天富贵,在修士眼中也如粪土般一文不值。历代联姻苍穹宗都只派出寒氏旁支子弟,这么明显的意思你还不懂吗? 你不过是比平民百姓多了一点富贵,怎么就把脑子吃坏了?” . 南枝与父皇和弟弟的对话不欢而散,一气之下拎着长剑走出宫门。 皇室之人都以为她回仙都了,可她调转方向往南边去。 她是皇朝最尊贵的公主,心气自然高傲。 谁知道父皇对苍穹宗掌门说了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话,她现在回苍穹宗只会是一个笑话! 她才不要为了一桩明知不可能的姻亲去讨好自己不喜欢的人。 她日后就算不再修炼,也可以像凡间侠客那样行走江湖,行侠仗义! 等京城和仙都发现南枝公主不见的时候,她已经在冰原上捡到了一个冻成冰雕的男人。 那个男人浑身结满了厚厚的冰霜,只有微弱的心跳证明他还活着。 南枝将他背离冰原,找来草药为他医治。 最开始他满眼防备,南枝丝毫不介意。等他能下地干活后,她便毫不客气地指挥他挖井种地修房子。 她只当那是个苦命人,等她将他医治好后,她便会离开。她指挥他做的这些就是帮他在这个边境村落活下去的关键。 南枝是个不肯闲下来的姑娘,那个男人伤情稳定后,她便日日替村民看病,还将打猎换来的银钱分给村民。惹得村里的小孩日日围着她叫仙女姐姐。 每当这些时候,那个满脸绷带的男人就会躺在屋顶上,眯起一只眼睛看着她。 “人间,原来是这样的。” 终于到了拆绷带的日子,南枝将这个男人捡回来的时候,他全身皮肤被冻得溃烂,脸部尤甚。 她本来准备了一大筐安慰他的话,什么容貌不要紧啦,你可以靠力气吃饭啦,村民都知道你是好人不会怕你啦…… 没想到,绷带之下是完美无瑕的皮肤,剑眉星目,峰鼻薄唇,好一个绝世美男! 南枝捏着散落的绷带,头一次结巴。 “你……好……帅!” 那美男对她的反应似乎意料之中,饶有趣味地看着她:“你以后不用再叫我‘喂’或者‘绷带大哥’,我叫顾烨,火华烨。” 第156章 我是魔(父母爱情) 顾烨虽帅,但南枝想要游历四方的心没有变。 她给村里的孩子最后发一次饴糖,给顾烨留下一张告别的信笺,半夜偷偷离开村落。 等她一口气翻过几个山头,坐在石头上休息时,一回头,发现顾烨跟在她身后。 南枝吓了一跳,掏出一把驱鬼的符咒丢出去,顾烨却毫发无损。 他蹲下身,将符咒一张张捡起,抻平叠好,还给南枝。 南枝看清顾烨的面容后,长舒一口气:“原来是你呀,你怎么跟着我到这里来了?” 顾烨靠在一棵树上,觉得眼前的姑娘有种笨拙的可爱。 “我觉得姑娘此刻应该问‘为什么我能跟上姑娘的脚程’这个问题才对。” 南枝一经提醒,好奇地重新审视他:“我是筑基期修士,赶路的速度常人绝对追不上,所以你也是修士?” 顾烨摇摇头:“不是。” 南枝再次将他从头到脚打量一遍:“那你是凡间练武的侠客?” 顾烨继续摇头:“也不是。” 南枝觉得自己受到戏弄,气鼓鼓道:“你不会要说你是妖怪吧?哪有你这样半点妖气都没有的妖怪?” 顾烨直直地看着南枝的眼睛,真诚道:“我是魔。” 南枝更加不信:“别开玩笑了!魔族都被封印在魔域,世间早就没有魔了,而且你身上一丝魔气都没有。” 顾烨实话实说:“没有魔气那是因为我闯出魔界时受了重伤,体内魔气消耗殆尽,修养几年应该能恢复。” 南枝见他一本正经的样子,艰难地吞了一口唾沫。 “你说的是真的?” 南枝觉得自己声音都在颤抖。 这人如果不是真的魔族,那就是有臆想症,麻烦了! 她能给他治外伤,但治不了他的脑子啊! 自那以后,顾烨寸步不离地跟在南枝身边,还时不时提醒一句:“我是魔。” 南枝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听他念叨这么久,也没见他使出魔气。 二人走南闯北,在一处郡城遇上了寻找公主的人马。 彼时,顾烨正被她使唤去买桃花酥,她却在大街上被人团团围住。 皇上请了几位金丹修士来带南枝公主回宫。 南枝自知抵抗不过,乖乖坐上了回宫的车辇。 只是……她还没跟顾烨告别。 顾烨知道她的身份后,便不会再跟来吧。 这样也好,他们本就不是一路人。 . 不知老皇帝用了什么法子,苍穹宗竟然同意了少宗主和皇室南枝公主的联姻。只不过少宗主正在闭关突破,婚事需等少宗主出关后再做打算。 南枝本以为和顾烨不会再见,结果被软禁在寝宫的第二晚,顾烨就敲开了她的窗户。 四目相对间,南枝隔着窗台,一把抱住顾烨的脖子:“顾烨!真的是你吗?我不是在做梦吧!” 顾烨拍了拍她的背,笑道:“为什么是梦呢?我就站在你面前啊。” 察觉不是梦,南枝红着脸松开他,立刻警惕地看向四周,把顾烨从窗外拉到寝殿中。 “给,你要吃的桃花酥。那日我买到了,可惜你不见了,我寻了好久才寻到这里。” 南枝看着他从怀中小心翼翼地拿出一个油纸包裹,鼻尖一酸。 她一拳锤在顾烨胸口,发泄般怒骂:“你好大的胆子!竟然敢闯皇宫!父皇请了好多个筑基修士在外面守着,你被发现可是要杀头的大罪!” 顾烨无所谓地耸耸肩:“还好吧,我直接走进来了,没人发现我。” 南枝这才意识到,顾烨说的话有可能是真的。 他实力非凡,他不是修士,那他可能真的是——魔! 顾烨双手握住南枝的肩膀,眼眸中第一次出现占有欲:“我在皇帝寝宫外听到他要把你嫁到苍穹宗去,我不准!” 南枝猛得抬头,心中欢欣雀跃,原来,他也喜欢自己!多好啊,可是…… 南枝冷静地掰开顾烨的手,第一次以一个公主的姿态和他说话:“你拿什么不准?皇室和苍穹宗的联姻不是两个人的事,这干系到整个天下!如果连苍穹宗都点头了,那我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她背过身,怕自己演不下去:“顾烨,你走吧,去一个安全的地方,就当从没认识我。” 如果他是魔,在京城,在她身边才是最危险的地方。他说过他修为大损,这里离仙都那么近,万一他的身份暴露,岂不是…… 那夜,顾烨从窗户离开,南枝趴在桌案前守着那份桃花酥哭了很久。 . 三日后,苍穹宗给皇室南枝公主发来请帖。苍穹宗大小姐寒山雁与蓬莱宗宗主高子卿大婚。 皇上解了她的软禁,叮嘱她去苍穹宗好好表现。 南枝麻木地点头,心却早已飞到仙都上。 她不过出走大半年,雁雁都要嫁人了。 她自己似乎也要听从安排,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了。 两大仙门联姻,仙都上来往宾客络绎不绝,仙都脚下的京城都可以看到漫天飞舞的御剑奇观。 南枝被请进寒山雁闺房,二人手拉手话家常。 寒山雁名字自由,却因从小体弱,没有迈出仙都一步。 南枝初到仙都时修炼不得要领,日日将自己练得精疲力竭,寒山雁便是在那时主动牵起她的手,说,她来教她。 南枝时常感慨,怎么会有寒山雁这样聪慧的人,任何复杂的心法从她口中说出来都变得简洁明了。可惜她身体不好,否则定是修真界大放异彩的明珠! 寒山雁却从不可惜自己,她没有苦修纯靠心法都能进阶金丹期,老天已经待她不薄。 只是,她一直想去看看仙都之外的世界,可惜父母不许。 她曾对南枝说:“如果可以,我想去南边,去温暖的地方定居。仙都的冬天白雪皑皑,你们都不怕冷,可我披着火狐裘还是觉得寒气刺骨。” 所以每个冬天,南枝都会和师兄弟们一起去采集岩浆果来给寒山雁暖身。可惜岩浆果珍贵,一去半月,只能采到数十枚。 寒山雁每次都会心疼地拍掉她帽檐上的积雪,不准她再出门。可下一次采集,南枝还是会偷偷溜去。 这是她唯一能为雁雁做的事。 听说这次,蓬莱宗采集了一千枚岩浆果作聘礼来迎娶寒山雁。这还只是万箱聘礼中不起眼的一部分,如此大的手笔,令各大宗门钦佩,纷纷感慨寒大小姐一个病秧子竟然能寻得这样一个如意郎君。 南枝拉着寒山雁的手,红了眼眶:“雁雁,蓬莱宗离仙都万里迢迢,你此番嫁过去我们何时再能相见?” 寒山雁嫁衣似火,眉眼依旧温柔:“不用为我担心,子卿说会经常陪我回来看你们的。我和子卿缘起意外却心心相印,此番嫁与他,不仅是终成眷属,还能去往我梦寐以求的南方。多好啊!” 寒山雁帮她抹了眼泪,自己却也带了哭腔:“南枝,不要哭,你应该替我高兴!” 南枝不知道自己的泪水为什么止不住,可能是对好友远嫁的不舍,也可能是为好友嫁与良人高兴。 只是今日,她好想再见顾烨一面。 第157章 跟我走(二) 南枝参加完婚宴就被随从督促着返回皇宫。 这些随从说是照顾她,其实就是父皇用来监视她的。 可她不会再逃跑了,如果和苍穹宗联姻是她逃不过的责任,那么她选择承担。 公主车辇行驶到仙都脚下的密林时,忽然狂风大作,将车夫以及随从刮得晕头转向睁不开眼。 南枝安安稳稳地坐在车厢中,没受到丝毫影响。 她的心脏突然怦怦跳,她有一种预感,她就要见到—— 果然,顾烨拉开马车门。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面前,她强忍住落泪的冲动,端坐着一脸严肃地看着来人。 “不是让你去安全的地方吗?你就这样在仙都脚下现身,不怕暴露身份吗?” 顾烨无所谓道:“我体内魔气寥寥无几,除了身手好些,和常人又有什么不同呢?” 南枝听他这么说,还是不放心,正想劝他快走,却被他用一根手指抵住唇瓣。 顾烨钻进车厢,坐到她身边:“我今日来,便是想见你。公主殿下也想见我吗?” 南枝用力掐着自己的手背,克制所有不该逾越的情愫。 她好想回答想,非常想,然后扑进他怀里。可她不能。 顾烨看出了她的隐忍,心疼地掰开她掐在手背上的指甲。 他从怀里掏出一份还热乎的桃花酥,剥开油纸,喂了一小块到她嘴边。 “这些天我想了很久,我发现自己离不开一个叫南枝的姑娘。可那姑娘有重要的事要完成,所以不让我待在她身边。 可若等她去履行使命后,我就再也见不到她了!一想到这些我就很难受。” 说完这些,顾烨第一次露出委屈的情绪,像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大狗狗。 他捧着南枝的手,坚定道:“所以我决定了,在那个姑娘履行使命之前,我会每日陪在她身边。日后会怎么样,日后再说!” 顾烨满眼期待地看着南枝,话语间不允许她拒绝:“所以,南枝公主能不能暂时收留我这个无家可归的可怜人?” 南枝拗不过顾烨,只好让他混在侍从中扮成贴身护卫。 她千叮咛万嘱咐,一旦遇到危险就立刻逃走,不要回头!她不会怪他不辞而别! 然而该来的危险总是避不开。 顾烨以公主贴身护卫的身份留在宫中,南枝也没再吵着要回苍穹宗修炼,二人静静地在朝辉殿内度过此生最安逸缱绻的时光。 直到北辰皇子举荐的国师前来面圣。 皇室一心想依附苍穹宗,老皇帝本来没将那位道号上善的国师放在心上。不过是个凡人,哪能和仙都的仙师相提并论呢?国师本就是个闲职,有仙师在,谁会指望他干什么? 可一个月前,上善国师派人去干旱最严重的碧溪县开坛做法,竟然求得甘霖! 这是老皇帝求苍穹宗都没求来的事,竟然被一个凡人老道做到了! 所以这次上善面圣,老皇帝直接下地相迎,承诺为他专门修建天师观,不供奉真神,只敬拜上善! 上善却一甩拂尘:“陛下,皇宫里有不干净的东西。方位就在——朝辉殿!” 南枝不解,在仙都脚下连修士都没察觉顾烨魔气,上善国师是如何发现的? 可她管不了那么多了,上善带着一众道士将她的朝辉殿团团围住。 南枝将顾烨护在身后,头一次将剑锋对着自己人。 “父皇,顾烨是好人,是我留他在宫里当差的,你要罚就罚我!” “南枝,你私藏外男,不仅丢尽皇室脸面,还将苍穹宗的面子踩在脚下!但这些朕今日都可以不计较,你过来,到朕身边来。你身后是个不干净的东西,会害了你的!” 南枝摇头辩解:“顾烨不是不干净的东西!他是好人!我在外游历的大半年都是他陪我在我身边,我们一起行侠仗义,救了好多百姓!他不是坏人!” 皇帝怒了:“国师的话难道有错吗?” 上善国师面相慈善,话语间却暗藏杀机:“公主殿下,这为顾公子身上有很强大的凶煞之气,这只有两种可能。一,他杀人如麻,手中沾染了太多冤孽;二,他没杀人,他本身就是个非人的凶煞之物!” 南枝剑指上善:“你说有就有吗?我一个筑基期修士都没看出来,你一个凡人道士能看出什么?” “公主殿下,凡人可以当道士,道士可不都是凡人呐!”上善慈眉微挑,一掌打落南枝手中的佩剑。 众人震惊。上善国师他——他竟然有金丹期的修为! 此事迅速在全国传开,上善作为唯一一个修成金丹期的道士,备受百姓追捧。 上善国师的名号从此在百姓中传开。相比于生来便得天独厚,远在仙山不见踪影的修士,上善这位以凡人之身修炼,还入世救世的国师更得百姓民心。 南枝技不如人,眼睁睁地看着顾烨在她眼前被带走。 她哭喊着让顾烨快逃,以顾烨的本事明明可以逃得掉。 可顾烨却淡淡地摇头,用眼神示意她:没事,放心,我会回来。 . 三日后,顾烨如约回来了,不过他敲的是窗。 南枝红着眼眶看着窗外满身血迹的男子,不敢伸手碰他。他被打得衣衫褴褛皮开肉绽,新旧伤痕交错遍布全身,有干涸的血迹凝在衣襟上,也有新鲜的血液顺着他的衣角滴落。 他该有多疼啊! 南枝要扶他进屋,他却不肯。 顾烨仿佛没觉得疼痛,皱眉思索:“人与魔本就同源,你们修灵气仙途,我们修魔气诡道。只不过魔族的魔气是血脉中与生俱来的,而人族中只有凤毛麟角的人能诞出灵根。 我本就被魔域封印耗尽魔气,虚弱如普通人。任他们怎么试探,都抓不住我的把柄。除非他们请出仙门长老来给我测灵骨,否则没有其他办法查出我的身份。” 南枝听得心疼:“所以你就没有任何防御,生生受了这么多酷刑!” “别哭,小伤,不疼。”顾烨想为她抹去泪痕,却因为手上的血迹作罢,“我本以为这样能掩盖我的身份,洗清怀疑后还能继续留在你身边。现在看来是不能了,上善国师似乎和我杠上了,不惜喂我人血来激起我魔气。所以今夜我打晕守卫逃了出来。” 南枝惊讶:“人血?上善杀人了?” 顾烨皱眉深思:“不确定是杀人放血还是活人放血,但皇宫我不能继续待下去了。” 月下他伸出手,脸上还有重刑留下的血迹。 “南枝,我要离开,你敢不敢跟我走?” 南枝强忍住泪意,将手放在他掌心。 她对不起父皇,对不起少宗主。当她看到满身伤痕的顾烨时,她才发现,她没有办法继续履行婚约。 南枝拉着他的手跳出窗台,故作轻松道:“为何不敢?我又不是第一次逃了,倒是你小子,可别被我连累了!” 顾烨勾唇:“被公主连累,荣幸之至。” 第158章 长安(三) 从皇宫出逃后,南枝带着顾烨一路南下,顾烨一直不肯动用魔气,外伤迟迟未痊愈。 好在二人身手不错,躲过重重追捕,择了一处山林隐居。 顾烨伤好后,二人买来喜烛红绸,在亲手搭建的木屋中成婚。 盖上红盖头前,顾烨却犹豫了:“我的南枝是人间最尊贵的公主,本该有人间最风光的嫁礼。如此草率成婚实在委屈我的好南枝,不如等追捕我们的人散去后,我学着人间嫁娶那样为你准备十里红妆再……” 南枝不甚在意,笑骂着用枕头揍他。 “那今日这婚不成了,等你哪天凑够了十里红妆再来娶我吧。我到时候给你数着,少一毫一厘都不嫁给你!” 顾烨连连求饶:“南枝我错了!” 婚礼简陋,但是承诺了十里红妆就得十里。南枝没放在心上,顾烨却默默较真。 他开始打猎售卖,开始学着做小生意,开始越来越像一个凡人。 而他们,也越来越像一对平凡的凡人夫妻。 顾烨每天都将十里红妆挂在嘴边,喜欢将南枝逗得上手打他:“还好娘子和我寿数长,不然以凡人百年的寿数,为夫还真攒不出那么多银钱,岂不是要委屈娘子等我一辈子?唉!都怪为夫没用!” 南枝抚摸微微隆起的肚子,娇嗔道:“当了几年人,别的没学会,就学会了贫嘴!咱们孩子以后可不能像你!” 那时南枝眼里满满都是对未来的期待,她想,孩子像顾烨其实也挺好。 好景不长,上善国师的人暗中找到此处,还给老皇帝带去南枝公主有孕的消息。 老皇帝气得砸了御书房,下令只留南枝,孽种不留! 得了御令,上善亲自带人围剿。顾烨为了保护怀孕的南枝,自爆神魂想要和上善同归于尽。 可上善身后突然冒出浓黑如墨汁的怨煞之气,不仅抵挡了顾烨的攻击,还将顾烨自爆的魔气吞噬殆尽! 南枝在此处定居是因为从小一起长大的侍女杨柳的老家在这里。两年前她第一次逃出皇宫时便将杨柳带出来,后来她四处游历遇到了顾烨,杨柳则回到老家给母亲送终。后来南枝被软禁在皇宫,便没让杨柳回来。 此刻南枝亲眼目睹顾烨的死亡,哀痛欲绝,可为了腹中的孩子不得不逃。 杨柳察觉山上出事,立即为南枝拖延追兵,护着她逃到蓬莱地界,并暗中联系到寒山雁。 数月后,南枝在寒山雁的庇护下生出一个儿子,她给孩子起名“顾十里”。 南枝眼中光芒涣散,形容枯槁,整日抱着襁褓中的孩子喃喃自语。 “他说过要补偿我十里红妆,可惜他食言了。他没死对不对?他只是回魔界了……” 杨柳心疼公主却不知道该怎么办,寒小姐送来的补品灵药她一顿不落地喂给公主吃了,可公主的身体还是日渐消瘦。 而且,公主不让其他任何人抱孩子! 杨柳偷偷看过,孩子的眼睛是赤红的!这孩子身上流着魔族的血,他根本没办法在人间活下去! 孩子满月时,寒山雁披着隐身斗篷来到藏匿南枝的地方。 她拿出数件灵宝,在地上画出阵法,然后咬破指尖以血启阵! “南枝!把孩子给我!” 南枝却摇着头,抱着孩子惊恐后退:“不要!不要抢走我的孩子!” 杨柳见寒小姐操控阵法抽不开身,第一次违抗南枝的命令,一把抢过襁褓递给寒山雁。 南枝孩子被抢,挣扎着大叫,杨柳无法,再次以下犯上扇了南枝一巴掌。 “公主!顾烨已经去世很久了!奴婢知道你很伤心,但你不能一直沉浸在过去!你还有孩子!他是半魔,是顾烨的血脉!皇室一直在追杀他!如果连公主你都不振作起来,世上还有谁能护住这个孩子?” 南枝被杨柳一巴掌扇清醒了,她没疯,她一直没疯。她只是不愿意面对顾烨已经神魂俱灭这个事实! 南枝回过神,发现寒山雁布置的是苍穹宗内门特有的封印阵法,雁雁要帮十里封印魔族血脉! 南枝不懂内门阵法,没办法直接帮忙,只好立刻在寒山雁身边护法辅助。 寒山雁这一封印就从正午封到了深夜。 阵法结束后,寒山雁脸色惨白,几乎站不住脚。 南枝心中愧疚,立刻扶住寒山雁:“雁雁你怎么样?需要补充灵力吗?” 寒山雁见她终于清醒,温柔地摇摇头:“这个阵法消耗的不是灵力,是我的血。” 南枝闻言,立刻紧张地拉起她的手,此刻那个原本咬破的小口子几乎横亘整个指腹,伤口深可见骨,却不见血液流出。 寒山雁缩回手指,解释道:“我身子虽弱,我的血却可以降妖除魔,这是我寒家的秘密,也是父母不让我离开仙都的原因。 寒家每一代都会出现一个身负特殊血脉的后辈,这并不是好事,寒家对外称这是“病”。 和病一样,每一代怀有特殊血脉的人无一不身体病弱,无法修炼。正因为如此,寒氏禁止“病”了的后辈离开仙都,避免寒氏血脉的秘密暴露,族人被恶人盯上沦为血奴。 为此子卿娶我废了好多功夫。” 说到此处寒山雁严肃脸色:“南枝,这里不能久留,子卿已经起疑。我不能保证子卿知道这个孩子的身份后会怎么做,所以你必须带他离开。” 孩子的双眸已经恢复漆黑,和常人无异。感谢的话太过浅显,南枝无法报答雁雁,能做的只有立即离开。 临别前,寒山雁拉住南枝的手:“还记得闺中你我二人的夜话吗?说我们日后若是有一儿一女,便结成娃娃亲。可惜我家揽镜是也个男孩。南枝,你要带着孩子好好活着,我们的寿数悠长,日后总有机会兑现这个娃娃亲。你不准……不准……”求死! 南枝知道她要说什么,眸色黯淡下来:“为了孩子我会好好活下去。可十里是半魔,他——”配不上这份娃娃亲。 寒山雁打断:“我已经将他的魔族血脉封印,日后你只要将他当成普通孩子,他就是普通孩子!” 寒山雁眼中的坚定印在南枝心里。 南枝带着孩子和杨柳连夜离开蓬莱地界,前往和顾烨初识的村落。 当初住过的院落还在,村民为了感谢她,定期来帮她打扫。一切维持原貌,顾烨亲手修过的屋顶门窗一如往昔。 她在此住下,这里处处都有顾烨的痕迹,仿佛顾烨还在她身边。 南枝破碎的心逐渐黏合。 当初给孩子起名为“十里”,就是希望他记住父母的遗憾,记住父亲的血仇!可看着孩子天真的笑脸,南枝心软了。 雁雁说的对,他好不容易变成一个普通孩子,就该平安顺遂地过完这一生。身负仇恨的人是没有安宁日子的。 南枝找出一身最好的料子,剪下一块绣成荷包。 这是她给孩子的百日礼,也是她为孩子准备的新名字。 南枝计划绣好荷包之后再向杨柳宣布给孩子改名,可命运没给她这个机会。 国师的人找到这个偏远村落,以村民威胁南枝交出孩子。 南枝将荷包塞进孩子怀里,把孩子塞进杨柳怀里。 “柳儿,日后只能麻烦你了。” 说罢,南枝不顾杨柳的拒绝,用寒山雁准备的传送符将杨柳和孩子送往别处。 筑基期使用传送符不能控制目的地,但至少比这里安全。 送走二人,南枝抱着假襁褓独自开门迎敌。 她不能走,这里的村民是因为她而陷入险境,她如何能逃? . 画面在南枝和一群道士的厮杀中结束。 光芒消散,绣像静静躺在桌案上,边框开裂,绣面泛黄,和朝辉殿内其他物件一样失去当年的色彩。 这一场相遇它等了二十年,终于等到了它要见的人。 高青裙轻轻擦去眼角的泪花。 南枝公主最终守住了身为修士的道,守护了无辜村民。 她从来不是任性的娇贵公主,她是合格的修士。 高青裙也没料到能在南枝公主的回忆中看到素未谋面的娘亲,还有蓬莱那个不苟言笑的便宜爹,年轻时竟然是个宠妻狂魔。 原着中没提到这些,这个回忆竟然还帮她把净化之力合理化了,牛! 但这些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她竟然和顾十里有娃娃亲! 天呐!这位便宜妈真的不是在坑女儿吗?要知道在原着中顾十里可是当上了魔尊,原主的死也和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寒山雁知道女儿会是这个结局,还会帮顾十里封印魔族血脉吗? 高青裙看向顾十里紧绷的侧脸,心中有一个声音在替她回答,会。 她摇摇头,她只是个普通人,贪生怕死怕惹麻烦,搞不懂那些真修士坚持的道。 绣像的光芒消散后,朝辉殿内穿堂的风似乎都浸染着哀伤。窗外的月光暗下去了,沉闷厚重的夜色压得人喘不过气。 顾十里从怀中掏出一个荷包。 他全程紧绷着脸看完绣像中的回忆,没有说话,更没有落泪。此刻面对一个小小的荷包,顾十里的手却微微颤抖,有着孩子般的不知所措。 高青裙将手轻轻搭在他发抖的手腕上,无声安慰。亲眼目睹父母的死状,他此刻远没有面上装的那样平静。 他此刻比谁都脆弱,但他的别扭不允许他在别人面前露出丝毫悲伤。 她轻轻道:“打开看看吧。” 顾十里麻木地点头,将荷包翻过来,静静盯了半晌,眼角终于滑落一滴泪。 荷包内歪歪扭扭地绣着两个字——“长安”。 高君君也看到了荷包上的字:“原来,公主殿下想给你起的名字是长安,顾长安。” 她一字一顿地念出这个陌生的名字,伸手帮他擦去眼角的泪。 “她希望你放下仇恨,以一个普通人的身份过完一辈子,长乐安然。” 顾十里再也绷不住了,侧身紧紧环住高青裙。 他身体在颤抖,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哭腔。 “师姐,我只有你了。” “不要……千万不要离开我……” 第159章 皇室求娶 每当这种时刻,高青裙就觉得自己嘴笨,不会安慰人。 可是面对血海深仇,安慰有用吗?她能做的只有轻轻拍拍顾十里的背,告诉他,至少现在她还在。 “何人擅闯朝辉殿?” 老太监尖细的嗓音随着兵甲的铿锵声一同响起。 顾十里缓缓松开高青裙,不过片刻,他就已经调整好情绪,将所有过往皆掩藏在心底。 他郑重地拿起绣像,放入储物戒中,殿外已经围上了层层叠叠的禁卫军。 “国师大半夜让朕来这里做什么?赏月吗?天都快亮了赏什么月?” 一个自称“朕”的中年男声响起,哈欠连连,困顿埋怨,仿佛朝辉殿进了“贼人”与他无关。 禁卫军尽职禀报:“陛下!宫中禁令,任何人不得踏入朝辉殿。可此刻朝辉殿进了贼人,还望陛下定夺!” 皇帝沉了脸色,终于搞清楚状况。国师派人把他从美人被窝里喊出来就是为了抓贼?上善那个老不死的愈发逾越了! 虽然当初上善是他举荐的,但他知道上善的本事也需要倚靠上善,所以万万不敢给国师甩脸色。 所以皇上将一腔怒火全部发泄到禁卫军身上。 “你们禁卫军是干什么吃的?这么大的皇宫捉不到一个贼人,还让他跑进朝辉殿?都给朕罚俸半年!现在进去把贼人捉出来!再有下次小心你们的脑袋!” “遵命!” 整齐的铁甲声响起,弓弦拉满,无数箭羽瞄准朝辉殿。 殿外的响动瞒不住殿内二人的耳朵。 高青裙紧张地拉住顾十里的袖子:“别冲动。” 这个北辰皇帝曾经对南枝公主不敬,她怕顾十里会在这里大开杀戒。 顾十里紧绷的下颚线放松,他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师姐放心,我知道分寸。” 顾十里将没有桃花光秃秃的面具戴在脸上,把高青裙护在身后,直接拉开内殿大门。 隔着荒芜的庭院,顾十里一眼看到坐在轿辇上的皇帝。容貌和母亲回忆中相差不大,眼角的皱纹和眼底的青黑说明他这个“舅舅”只是沉溺权色的普通凡人。 虽然不能相认,他必须要好好和这位“舅舅”打个招呼! 禁卫军一见“贼人”现身,无数箭羽瞄准顾十里,誓要把他射成筛子。 顾十里轻轻抬手,只一挥,所有利箭调转方向,朝射出它们的主人飞去。朝辉殿外顿时乒乒乓乓,哀嚎四起。 当然,还有一根利箭转了弯,特别关照皇帝陛下。 “护驾!” 离皇帝最近的禁卫军不顾性命,直接在皇帝身前挡成肉盾。 皇帝突遇这种变故,吓得差点从高轿上翻下来。 他用宽大的龙袍遮掩发抖的手脚,强装镇定维护九五之尊的威严。 夜访朝辉殿的是修士?那件事已经过去二十年,为什么还有修士来朝辉殿? 难道是苍穹宗派人来取皇姐的旧物? 皇帝思维活络,立即将顾十里二人与苍穹宗联系起来。 一阵箭雨过后,禁卫军负伤不少,却无一人死亡。这一发现让皇帝更加相信来者是苍穹宗的修士。 “禁卫军全部放下武器,这只是一场误会!二位可是苍穹宗的仙师?皇室和苍穹宗建交千年,苍穹宗的人不管何时到访都是我朝贵客!” 皇帝说着让禁卫军放下武器,却没让面前的肉盾退下。他躲在禁卫军身后,期待又讨好地看着顾十里二人。 对于“舅舅”的误会,顾十里没摇头也没点头,只冷冷地看着他,仿佛下一秒还会动手取他性命。 皇帝见对面的人没反应,现在又没有国师在身边,禁卫军的人力和修士相比就是以卵击石,他只能强撑着挤出笑脸。夜色很深,加上惊慌不安,他没发现顾十里那双和他有七分相似的眼睛。 “禁卫军不知仙师惠临,惊扰了仙师,朕在此待他们向仙师赔罪。各位仙师……” 忽然,夜空两道流光划过,高揽镜和玉烟眉御剑而来。 皇帝看到又来两个修士,眼睛都瞪直了。 苍穹宗已经二十年没和皇室联系,这些年他见到的修士屈指可数,今夜忽然来了四个,是不是说明苍穹宗愿意和皇室冰释前嫌了? 也对,苍穹宗看到昔日的供奉近些年都转入国师旗下,哪能不急呢?若是苍穹宗愿意主动求和,他就勉为其难地答应了,顺便借苍穹宗打压打压上善嚣张的气焰。 皇帝突然有了底气。看来国师让他半夜来朝辉殿是算到了喜事,不愧是国师! 高揽镜远远地瞧见这里剑拔弩张的架势,一落地便自报家门。 “皇上,吾等乃蓬莱宗修士,一路游历到此。许是小辈贪玩误入皇宫,若发生什么误会还望皇上大度揭过。” 高揽镜语气客气,但话中的意思却是让皇帝不要不识好歹和他们纠缠。 提到蓬莱,皇帝眯眼。看到高揽镜佩剑吊坠上挂着的蓬莱图腾后,他瞬间明白眼前人是寒山雁的儿子! 当初是他先向寒山雁求亲不成,父皇才决定让皇姐和苍穹少宗主联姻。 寒山雁那个病秧子竟然敢拒绝他!嫁给他做皇后不好吗?非要嫁去蓬莱那个穷乡僻壤,年纪轻轻生了两个孩子就死了。 寒山雁当初要是嫁给他,在皇宫里山珍海味地养着,再加上苍穹宗的照拂,怎么也不会因为生产而死。 思及往事,皇帝再看向高揽镜的眼神中夹杂着藏不住的嫌弃。 但他自知不能得罪这些修士,撑起假笑:“是有一些误会,但都过去了。仙师到访,我朝上下欢迎还来不及,怎么会与仙师计较呢?” “那就好。青裙,十里,我们走吧。” 高揽镜不欲与皇室中人太多废话,简单解释几句就要带人离开。 高青裙一直被顾十里挡在身后,此刻要走她才从阴影中走出来。 月光在她踏出内殿台阶的那一刻穿过乌云洒下来,将她一身嫩绿的衣裙也照出几分仙气。 她的脸完完全全的暴露在月光下,小巧,精致,似故人。 皇帝瞪大了眼睛,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那个女孩像极了寒山雁! 她就是寒山雁生的那个废物吗?没想到出落得如此俊俏,不亚于她母亲当年的风采! “蓬莱宗少宗主,请等一等。” 高揽镜没想到皇帝还会叫住他们,好脾气地回头等他的后话。 皇帝清了清嗓子,眼神似有似无地探向高青裙:“我皇室和苍穹寒氏有自古以来的婚约,可惜二十年前发生了一些误会让婚约暂时搁浅。如今时过境迁,也该重修旧好了。” “皇室和苍穹宗的事与我蓬莱何干?”高揽镜对外祖家的旧事略有耳闻,但皇帝刺客提起就显得莫名其妙了。 “令母寒山雁是苍穹宗的大小姐,少宗主和你妹妹自然流着苍穹宗的血脉。所以,不知我皇室有没有这个殊荣求娶苍穹宗的外孙女高小姐?” 皇帝嘴上说着敬词,语气却高傲,仿佛皇室求娶是天大的恩赐。 他早就听说了,寒山雁拼命生下的女儿是个修炼废物,除了容貌一无是处。这样的人在仙门最为无用,迟早都要嫁人,还不如攀着苍穹宗的关系早早嫁入皇室,享尽荣华富贵! 这话一出,在场四人脸色齐变。 谁给他这个胆子一见面就求娶修士?求娶的还是蓬莱宗最最金贵的大小姐! 高揽镜眼神一横,就算对方是人间的皇帝也不行! 他妹妹还没沦落到要和凡人联姻的地步,当他蓬莱宗是死了吗! 第160章 小长安 乖 皇帝见高揽镜脸色不好,丝毫没意识到自己错在哪里。 但碍于不能得罪仙师,他随意摆手,开着并不好笑的玩笑话:“少宗主别误会,不是朕求娶,朕已经有皇后了。此番是替朕的儿子求娶未来的太子妃。” 高青裙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一把年纪的大叔,脸皮真厚!谁认为是他了,晦气! 高青裙正要亲自重拳出击,突然手腕一疼。 她发现顾十里拉着她的手正无意识用力。顾十里现在很愤怒。 她目光顺着他的手臂向上,看到他晦暗的眸子和微微咬紧的牙关。 这个表情!顾十里想杀人! 高青裙压下心头某些异样的情愫,蹙眉反手抓住他的胳膊。此刻没有魔气波动,顾十里的情绪不该这么激动啊! 她刚想开口安慰,一转头看到高揽镜脸上也满是怒容。 啊这?皇帝不过是说了句不知死活的话,又不能真拿她怎么样,他们俩怎么都一副护食的恶狗模样? 被人如此维护,饶是高青裙并不生气,心底也流过暖意。 她连忙出声安抚二人情绪:“十里,哥哥,你们跟一个跳梁小丑生什么气?又不是他随便说句话我就要嫁给他儿子。蝼蚁不曾见苍生,咱们就当个笑话笑笑罢了。” 高揽镜讶异于妹妹的懂事和气度。若在过去,她就算只有筑基期的修为,听了这番不尊重的话,也非得自己上前去把这狗皇帝的头发撕下来。 青裙终究是在这一路历练中长大了。 想到此处,高揽镜放松肩膀,又恢复云淡风轻的谪仙模样。他目光平静地扫过人间皇帝那极尽奢华的仪仗,就像看宫外那些普通百姓般,众生平等,并无什么不同。 他的道是众生,他眼里只看得见众生。 喜、怒、哀、乐、贪、嗔、痴,乃众生常态,他看尽世间百态,无需为小丑挂怀。 高青裙欣慰地看着自家哥哥从一脸暴躁到佛光普照。不愧是原着小辈中第一个突破分神境的人,看哥哥现在这个状态,离分神境也只差临门一脚了。 可她还没欣慰半秒就被顾十里拉回现实。 “不行!我不允许任何人觊觎师姐,言语上也不行!” 顾十里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那个狗皇帝看小绿茶的眼神他很不喜欢!是不喜欢到想把那两只眼珠剜掉的程度! 高揽镜满面佛光,仍甩给顾十里一个赞许的眼神。 小师弟从一开始就没修众生道,更不是无情道。整个蓬莱都不知道小师弟修的什么道,只有父亲知道。所以这次仙盟大会前,小师弟一直默默无闻,甚至受到欺凌。可他曾偷偷观察过,小师弟一直勤学苦练,修为根本不差!过去几年,不过是小师弟在藏拙罢了! 他猜,小师弟剑术这么厉害,应该和风逸尘一样修的剑道吧。 所以小师弟不会被道法束缚,可以满心满眼都是青裙,甚至处处维护,处处偏爱。对世间女子来说,谁不愿得独一份的偏宠?把青裙许配给这样的人他才放心。 高揽镜又看了一眼身边的玉烟眉,暗中捏紧掌心。若烟眉愿意,他也会尽力给她他能做到的最大偏爱。 高青裙看到高揽镜赞同顾十里的眼神,甚是无语。她刚夸完哥哥境界高,没想到却是个腹黑的,他自己碍于道法不能动手,就鼓动顾十里出手。 这可不行!顾十里刚刚看完南枝公主的回忆,心绪还没平复,此刻再生气动手容易让魔气暴动。 毕竟是因她而生气,她得哄哄。 高青裙双手拽着顾十里的胳膊,猛得往下一拉。顾十里猝不及防,侧着肩膀,整个身子被蛮力拉得倾向高青裙。 她凑近他耳畔,轻声低语:“小长安,乖啊,不要冲动。不管什么仇什么怨,咱们都要从长计议是不是?” 高青裙语气温柔,像在哄幼儿园的小朋友。 可她知道,某些生气或是吃醋的男生,幼稚得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如。 她这个语气刚刚好。 果不其然,顾十里听到这句耳语,耳尖不争气地染上颜色。这个刚得的小字,从她口中婉转吐出,莫名地缱绻,让他忍不住想多听几遍。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她知道“顾长安”这个名字。 “师姐……我只是……” 高青裙松开拽着他的双手,拍拍他的肩膀,恨铁不成钢:“只是什么都不行。少生点气嘛,你一生气魔气就容易暴动,到时候辛苦的还是师姐我。” 顾十里听了这话,顿时手足无措。他顾不上对面什么恶心的皇帝舅舅了,拉着高青裙的手,焦急又干巴地保证:“我今后定不会再让师姐受累!” 高青裙杏眼弯弯地看着他,点头应下他的保证。顾十里手足无措的慌乱模样,似乎有些可爱? 可他一天是半魔,就一天有魔化的危险。 对于顾十里的保证,高青裙一笑而过,并没往心里去。 . 皇帝看到对面四人的脸色都不对劲,又看到高青裙和顾十里拉在一起的手,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什么。 他心中暗暗鄙夷,那姑娘不愿意嫁入皇室,原来是早就有相好的!年纪轻轻不检点,他皇室还不要呢! 北辰皇帝脸上挤出虚伪的笑:“朕方才只是和各位仙师开个玩笑。皇室有意想和苍穹宗重修旧好,也想结交几位蓬莱的仙师,这才出言不慎,唐突了高小姐。还望几位不要介意。” 他三言两语就想把荒唐的话揭过去,高青裙等人还是被恶心得不行。 北辰以为国师让他来此的目的是拉拢这些修士,便接着挽留道:“仙师到访是我朝幸事,朕准备明日设宴,让满朝文武都来为仙师们接风洗尘,还望各位仙师赏脸光临。” 饶是高揽镜佛光普照也快憋不住了。他眉头紧锁,一国之君竟然看不懂别人的脸色?他们像是会答应赴宴的人吗? 这时,高青裙腰间的锁灵囊跳动起来。是花锦! 她瞬间明白花锦的意思,皇宫宴席上可能会遇到探花郎,且文武百官都在场,众目睽睽之下最适合撕开某些人的假面了! 她立刻抢在高揽镜回绝前答应下来。 皇帝也意外居然是高青裙发话应下。难道这个小姑娘还是被太子妃的头衔勾住了,想要投奔皇室? 北辰心中得意。虽然她举止不检点,好歹也是寒山雁的女儿,念及旧情,他还是会给她留着太子妃之位。 其他人不知道皇帝心中所想,但也意外高青裙的举动。 高揽镜疑惑开口:“青裙,你……” 高青裙话还没听完,整个人忽然被一股大力一扯,撞进一个坚硬的胸膛。 随即脚下失重,顾十里自顾自地带她飞离皇宫。 第161章 毅王东辉 顾十里这次飞得格外快,夜风呼啸着从她耳边掠过,她整个人却被顾十里牢牢护在怀里,没吹到一丝凉风。 “师姐为什么要答应赴宴,难道师姐想要嫁给太子当太子妃吗?” 他声音闷闷的,好像感冒的鼻音。 高青裙埋在他怀里眨眨眼,知道这小子是吃醋了。可随便吃醋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哦! 她轻轻拧了顾十里腰间的软肉:“你想什么呢!我这是要帮花锦报仇。” 顾十里闷哼一声,没说话,显然还在生气。 生她的气和生别人的气不一样。他不会冲动,更不会对她使用魔气。 所以高青裙也不继续哄了,不惯着他。 她窝在他怀里,偷偷伸长脖子打量下脚的屋舍,突然发现这不是回蓬莱别院的路。 “我们这是去哪?” 顾十里听到我们这个词后,心情明显变好了些。他注视着前方的目的地,眸光暗动:“去装神弄鬼。” 高青裙眼前一亮。原来顾十里还有这等“闲情雅致”!她也喜欢干这种事,带带她! 自从她有了灵力后,她都没试过用灵力搞些娱乐活动。如果是在现实世界,她高低得用闪现吓哭几个熊孩子! 顾十里对小绿茶感兴趣的反应但笑不语,只带着她往前走。 杨姨这些年的产业做得大,在京城安排的都是心腹,暗中打探各方情报。十多年苦心布局,就是为了今朝进京的一击而破! 顾十里先是到一家布庄拿到密信,再到一家酒楼拿到解密水。 将解密水倒在写着密信的绢布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显现。 高青裙在一旁安静地看着顾十里操作,心想,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 可惜她早就忘了这个知识点,不然高低给顾十里露两手。 顾十里一遍扫过,所有字迹熟记于心。他将绢布递给高青裙:“师姐要不要看看?” 高青裙接过,瞳孔骤然微缩。 这封密信,记载了当年所有支持北辰皇子和国师的大臣姓名,甚至升官发迹的细节都记录得一清二楚! 这些人可真是从龙有功,被北辰封官进爵,如今在朝中地位显赫。 可绢布的反面还有一份名册,其上的官员境遇和正面那些截然不同。这些人被北辰一贬再贬,有些甚至已经家破人亡! 花锦的父亲,花大人赫然在列! 腰间的锁灵囊剧烈震动,高青裙连忙将花锦放出。 花锦的灵体又凝聚不少,此刻飘在油灯上,死死盯着高青裙手中的名册。 “没想到被贬成贱民这么多年后,还能看到这些。”花锦眼尾泛红,凄然一笑,“家父当年,只是因为在自家饭桌上说了一句‘长子仍在,次子何以继位?手足相残,天下何以归心?’便被耳目听了去,被皇上随意找了个由头,以大不敬之罪贬为庶民,家财宅院皆充入国库。京城无法立足,我们一家只能回到百谱郡谋生。可惜父母皆心气高傲,郁结于心,又为了护我衣食,没操劳两年就相继去世了……” 高青裙听到花锦讲述过去的事,心中不是滋味。皇权之下,人命皆如草芥,是飞黄腾达还是轻如蒲草,都在皇帝一念之间。 修真界待久了,突然接触到这些皇权政治,高青裙有种走错片场的感觉。 顾十里右手五指敲在桌面上,发出滴答地脆响。 “花锦,你让师姐答应国宴,不只是为了探花郎吧?” 花锦漂浮的灵体有些许僵硬,片刻后缓缓落下,坐在木桌一侧。 “顾仙师,你的身份我方才在朝辉殿也听了一二。南枝公主虽然死在国师手里,但和当今圣上也脱不了干系。你,难道不准备报仇吗?” 顾十里知道花锦想借他的手报十几年前的家仇,但他却并不接话,只看着身边的高青裙。那眼神仿佛在说,看吧,师姐,她就是在利用你,故意让你答应皇帝的宴请。 高青裙伸出一根手指,将顾十里侧过来的脸推回去。这小子暗戳戳的表情,幼稚! 真当她是什么都不懂的小白花啊!她虽不知道花锦背后的心思,但她答应这次晚宴也掺着帮顾十里看看朝中局势的想法。 毕竟一国皇帝要是被修真界的人嘎了,有些不好收尾,她得想办法给顾十里收拾烂摊子。 刚好花锦既要报身仇,又要报家仇。这属实是歪打正着了! 花锦略一思索,也知道二人对皇帝动手的顾虑是什么,接着道:“父亲曾说过,毅王东辉殿下才是正统继承者,如今的北辰皇帝不过是踩着亲姐姐尸骨上位的卑鄙小人!这份被贬谪的名单里,大部分都是当初支持东辉殿下的旧臣。” “那现在这位东辉殿下,也就是毅王,还在世吧?”高青裙发出朴实的疑问,原着中没提过,但她看现在这个皇帝的辣鸡模样,不像是会给兄弟留活口的人。 花锦点头:“我在京城那些时日略有耳闻,大皇子毅王在南枝公主死后,和北辰起了冲突,被老皇帝责罚禁足。禁足结束后,老皇帝仍想立他为太子,但他无心皇位,自请戍边,又把老皇帝气得够呛。自那以后就传出毅王不忠不孝的风声,说老皇帝的身体是被他气坏的。四皇子北辰反倒是在床前尽孝,靠着这个名声招募了一批支持者,从而登上皇位。 拨乱反正对于凡人来说难于登天,但对于二位仙师来说易如反掌。只要你们劝说毅王殿下归京,就算已经过去二十年,朝中还是有不少旧臣支持他!” 听到花锦说了一大堆,顾十里还是不接话,反倒问高青裙:“师姐觉得如何呢?” 高青裙瞥了他一眼,没好气道:“你这幅胸有成竹的模样,肯定将一切安排好了。” 这小子今晚怎么一直话说一半吊胃口? “知我者,师姐也。”烛火后,顾十里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笑容,“毅王的铁骑日行三百里,算算路程,明晚便能抵达京郊。” 第162章 装神弄鬼 “明日?”高青裙意外地看着顾十里,“所以你打算在明晚的宴席上直接动手?” “顾仙师,这是否太草率了些?”花锦也犹疑了,她只打算在明晚的国宴上揭穿孟晋元的嘴脸,至于家仇还需要从长计议。 “所以今晚才需要‘装神弄鬼’,”顾十里拿出笔墨,在那份名单上勾画,“还留在朝中的毅王旧臣自然是支持毅王,今晚只需找几个贪生怕死的墙头草,好好敲打一番,明日阵前反水才叫好看。” 高青裙看着顾十里在昏黄灯火下的侧颜,目光炯炯,眉宇坚毅,这样认真搞事业的样子是她没见过的。 只要顾十里不发疯,似乎是这世间一等一的好儿郎,他日在仙盟大会上一露面,不知会引得多少仙门女修疯狂爱慕。 她轻轻舔了下嘴唇,真是一副好皮囊啊。 专心勾画的顾十里忽然转过头来,好看的眸子里溢满了关心:“师姐可是困了?都怪我,夜色已深,我应该先将师姐送回去休息的。” 顾十里突然侧头,高青裙眼中的“欣赏”之意来不及收回,就那么直愣愣地被他发现。 瞧着他那张帅脸,高青裙有些心虚地咽了口唾沫。作为一个颜控,就是容易在没有生命危险的时候放低底线。 顾十里是她能亵渎的人吗?虽然他现在对她有点兴趣,万一将来他还是入魔了,她岂不是羊入虎口? 而且她终归是要离开这个世界的,随意发展感情并不道德。 高青裙迅速清醒归来,因着颜控本质生出的一丝旖旎顿时消散:“不困,你要做的事很重要,我留下来帮你。” 顾十里却抬手轻轻抚摸她鬓角的发丝,说着从未有过的温柔话语:“师姐愿意陪我,我很开心。” 高青裙再次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督促他快点干正事,心里的小鹿却横冲直撞。 家人们,谁懂啊!逆光中帅哥温柔地摸你的头发,这种情节真的适合出现在相爱相杀的虐文仙侠小说里? 这小子怎么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知道用美色来诱惑她了? . 顾十里选定了十个大臣。 其中有两位一直忠于毅王,但因为才华行事无可挑剔,扛着皇帝打压一直坚守在朝堂一线。此番只要透露消息,让他们明日及时配合就好。 还有五位立场中立,只忠君,不站队。若对他们揭穿当今圣上的嘴脸,想必很好劝说。 最后三个是皇帝的心腹,不仅参与了当年逼走毅王、抓捕南枝的事,这些年还配合皇帝打压下套,逼走了许多忠良之士。他们能力不行手中也不干净,却在朝中占了显赫职位,想必手中能挖出许多“证据”。这三个是今晚重点“关照”对象。 夜色如墨,二人一鬼蹲在某孙大人卧房的屋顶上。 高青裙用胳膊肘戳了戳顾十里:“你打算怎么‘装神弄鬼’?” 顾十里指尖弹着“鬼火”:“直接绑了,咱们也不用出面。对付这种毫无骨气的小人,先用火烤,再用冰冻,不出一刻钟就能投诚。” 高青裙揉了揉额角,还真是简单粗暴啊。 “要‘装神弄鬼’,咱们这不就有一只现成的鬼吗?”她看向花锦,“你好像会变幻样貌?” 花锦点头,神色跃跃欲试。她变成厉鬼后,还没正儿八经地用鬼的方式吓唬人呢! 所以,当花锦变成南枝公主的样貌,一脚踹醒床上睡得像死猪般的孙大人时,高青裙眼疾手快,丢了一个隔音结界下去。 顾十里掐着手朝结界里丢小火球,高青裙也握着寒冰剑朝里边吹大雪花,主打一个冰火两重天的极致享受。 孙大人一睁眼,就发现自己躺在卧房的地板上,床上的美妾不知所踪。他一动,腰上火辣辣地疼。窗户明明关好了,可四面八方阴风阵阵,吹得他两股战战,尿意明显。 “来人啊!来人啊!那些贱奴都死绝了吗?居然叫不来!” 孙大人扒拉着床沿想站起来,耳后突然垂下几缕发丝遮住他的视线。他将发丝往后拨弄,没想到越拨弄垂下来得越多。 “下人不听话,连这头发都不听话了!” 孙大人气急,手猛得往后一伸,却摸到自己脑后的发髻。对了,他睡觉从不散发。 那……这些头发…… “啊——” 孙大人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不敢回头,连滚带爬地远离床榻。 没爬几步,四肢就像是被什么极细的东西束缚住了,他怎么也前进不了。 他颤颤巍巍地低头一看,缠住他的是头发! 身后还有源源不断的头发扭动着朝他爬来! 他像只被捆住手脚待宰的牲畜,绝望地在地上哀嚎。 花锦见气氛烘托地差不多了,顶着南枝公主的面貌现身。 南枝公主惊才绝艳,她的风姿就算过了二十年也深深刻在当年那批老臣心中。 所以花锦一现身,孙大人就涕泗横流:“公主救我!” 花锦学着南枝的声音语气:“救你?孙大人,你可忠心?” “忠!臣对公主、对皇室的忠心日月可鉴!公主殿下救我!” “过了二十年,没想到孙大人的记性已经这样不好了。”花锦莞尔一笑,面上天真无邪,“我已经死了呀!孙大人找我求救,是想追随我前往阴曹地府吗?也好,下边也没有几个会伺候的人,带你下去也不是不行……” “不!不!不!”孙大人连忙否认,过度惊吓之下理智丢失,现在他才想起,南枝公主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亡故,那其间还有他献过的“良策”。 看来今夜捆住他的这些头发都是南枝的手段。 孙某不愧是在皇帝面前游刃有余的大臣,明白处境后立刻狗腿谄媚:“公主殿下,您亡故二十年为何今夜突然显灵?是有什么未尽的心愿吩咐老臣吗?” “的确。”花锦隔空霸气地掐住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当年事我已经知晓,北辰心狠手辣德不配位,现在,我要换东辉皇兄当皇帝,不知孙大人可否帮我啊?” 孙大人脚尖勉强着地,面部涨得通红,却一口否定当年的事,还说北辰是正统,他必须忠君。 第163章 吃醋心软 花锦见孙某嘴硬,让满屋如蛛网般的头发将他吊起来,随后便是高青裙和顾十里外援的“冰火两重天”。 花锦身为厉鬼不能太过分,否则容易被行为诱发怨气,进而不能保持理智。 本以为碰上了个硬骨头,没想到不到一分钟就全招了,还把这些年偷偷留下的陷害忠良的证据悉数奉上。 高青裙和顾十里一起检查证物,看着那一桩桩惨案,蹙起眉头:“嘴上说着忠君,背后却偷偷留下这些证物。他肯定是做好了两手打算,就等着万一日后时局有变,立刻拿着这些证物‘卖主求荣’。” 花锦看着那些迫害忠良的证据,想到曾经的花家,恨不得立刻手撕了孙某的皮。 高青裙也气得牙痒痒,一挥剑用雪花把他埋成了雪人。顾十里想着明日还要让他出席宴会,不能冻坏了,便用火球把他周身的雪融化,结果把他又烫成了尖叫鸡。 前前后后只折腾了一刻钟,那位孙大人仿佛脱了几层皮,花锦一松开他就翻着白眼晕了过去。 “切,真没用,流程还没走完呢!” 花锦嫌弃地操控发丝钻进孙某的皮肤,在皮肉中扭成丑陋的图案,然后将他扔回床上,恢复现场,小妾又回到了他怀里。 高青裙将写好的纸条放在他枕边——“明晚出席国宴,指控北辰罪行。不得告密,不得求助国师。若有违背,则发丝穿透心肺,剧痛而亡。” 明日一早,孙某就会发现自己周身没有任何皮外伤,只有手腕处埋入皮肤的黑色发丝证明昨晚的一切都是真的。 他们并不担心孙某会向国师告密,如此自私自利的人,不会拿自己的性命去换一个忠君的机会。而且证据已经被他们拿走,一旦曝光,他偷留证据的事在皇帝眼里就是有二心,皇帝容不得他。孙某只能向他们投诚。 就算有人告密,或者国师的耳目早已发现毅王进京的铁骑,提前将明晚做成鸿门宴,那也不足为惧。他们只要掌握了让皇帝失去民心的证据,无论皇帝和国师怎么防备,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都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高楼塌。 休养生息这么多年的毅王,才是民心所向。 至于国师,用邪术蛊惑的民心自然不算稳固,他一死,各地的天师观便会土崩瓦解,无人问津。顾十里不想直接对付凡人,但对于这个修真界的败类,他要自己动手一祭血仇!所以顾十里不仅不怕他出手,还怕他逃跑呢! 主动撞上来找死才有意思。 几人又如法炮制搞定另外两人,拿到大量当今皇帝设计篡位、迫害忠良的证据后,又去劝服了几位忠良大臣。 “等等!” 途经最后一处府苑时,花锦停住脚步。 她仔细打量着院中的屋舍,半晌开口:“这里曾经是——花府。没想到屋舍还是当年的模样。” 高青裙发现花锦今晚的情绪有怒有悲,波动太大容易诱发她体内的怨气,便想上前安慰。 花锦却直接领着他们朝一个方向走去:“家父书房有一个密室,连我母亲都不知道。我幼时贪玩,无意撞开了密室开关,被父亲狠狠训斥,让我发誓此生都不会说出去。不过我早就死了,现在应该可以说了吧。” 听到花锦用玩笑的语气说这些话,高青裙眼角抽抽。这是什么地狱笑话? 她上前轻轻抚过花锦灵体的后背,用一丝极其微弱的净化之力来安抚她的情绪。 她已经实验过了,少量的净化之力有安神静气的作用,大量的净化之力才能净化妖魔的煞气。 花锦此刻仍是厉鬼,一直陷在悲伤的情绪中容易黑化。 高青裙的小动作没有瞒过顾十里的眼睛,他抿唇,一把将她捞到身边,对花锦道:“时间不多了,你先把密室打开再说。” 花锦见高青裙在她身边没待几秒就被顾十里拉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那小子连女人…不,连女鬼的醋都吃! 看来青裙妹妹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哦! 高青裙拍掉顾十里搭在她肩上的手,小声道:“你干什么?我只是怕花锦失控,安抚她的情绪。” 顾十里低头看着她,忽然一瘪嘴,用只有二人听到的声音道:“是我逾矩了。师姐愿意用净化之力帮我,我应该感激应该知足。可我不知怎么了,只要一看到师姐帮别人净化我就难受……师姐,我是不是也要失控了?不然我怎么会觉得难受呢?” 顾十里捂着心口,眉头微蹙,似有千言万语。他眼神中却一片迷茫,好似遇上了什么难事,正在真诚发问。 高青裙嘴里想要继续教育他的话被堵得一句都说不出来。 这小子从哪学来的这些绿茶调调?简直让她鸡皮疙瘩抖一地! 他形容的难受怎么这么……奇怪?这不就是吃醋的症状吗? 顾十里会吃她的醋? 更让她震惊的是,难道顾十里连吃醋的感觉都分辨不出来? 以上认知让高青裙竖起铜墙铁壁的心裂开一道口子。 是啊,他是半魔,魔族本就不懂人间情爱,他从小颠沛流离,更没有机会去学习人的七情六欲。 顾十里表面上装得和正常人没什么两样,其实因为半魔的影响,他对许多事情都不能共情吧! 高青裙主动牵起顾十里捂在心口的手,也注入一丝净化之力帮他纾解情绪。 她拉着他的手往前走,趁他不懂直接糊弄过去:“你难受只是因为累了,不要以为自己有半魔血脉就不用休息。走吧,看完花家密室的东西后,你就回去好好睡一觉。” 她没意识到,顾十里在她心里,原着中残忍嗜血的魔头形象已经慢慢淡去,她越来越容易为他动容。 只因为他是顾十里。 顾十里被少女牵着向前,她没回头,只有嫩绿的发带在身后摇曳。可她掌心渡过来的灵力很温暖,一直暖到他的心口。 这感觉就像是罂粟,他已经戒不掉了。 果然,在她面前,服软更有用。 他故意将吃醋的不爽说得懵懂,小绿茶果真心软了。真傻,他都对她说过喜欢了,怎么还会不懂吃醋的感觉呢? 这么傻乎乎的小绿茶,叫他怎么忍心放手。 第164章 皇宫夜宴 花大人的密室时隔十三年再度开启,里边尘封着故时的空气,吸入肺腑有些许沉重。 密室中朴实无华,桌案上堆放了大量奏折,书架上也按日期摆上着花大人曾经上书过的折子,还有分门别类地为百姓办过的实事。 这小小一间密室,是花大人忠君爱民的见证。 花锦找出一个漆木匣子,递给顾十里:“这便是父亲死守的秘密,我猜应该和皇室有关。” 顾十里弹指撬开匣子上的铜锁,小心打开,里面是一块明黄色的绢布。 高青裙看到这一幕,看了好多宫斗剧的脑子里条件反射地弹出两个字——诏书! 能被花大人这样保护,极有可能是传位诏书! 果然,这是当初皇上传位给大皇子东辉的遗诏,但北辰当时已经把守皇宫,已故太傅拼死将诏书送出皇宫,周转间由花大人保管。 但新皇已经继位,还有国师为他稳固民心,时局不可逆,毅王也无心皇位,这封遗诏便被尘封在此二十年。 和遗诏放在一起的还有太傅的绝笔信!信中说老皇帝是被北辰用慢性毒药毒死的!信里还记载着毒药的药方,以及被北辰收买的太医的姓名! 高青裙暗道,有了这些东西,明日毅王那方绝对能立于不败之地,顾十里对北辰这个“舅舅”的报复才刚刚开始。 . 第二日傍晚,式神宝车威严全开,大咧咧地驶进皇宫。 而前来参加宴席的文武百官在宫城外门就要下轿,自行走入主殿。 高青裙在宝车里偷偷打量一路上匆匆赶路的大臣。 一千多米的距离,还要保持衣饰整齐,仪态端正,等走到大殿都气喘吁吁了,还哪有胃口吃饭。 不过他们参加晚宴也只是为了社交吧,没谁会把心思放在吃食上。 式神宝车在侍卫的引领下,一路行驶到主殿台阶下。 皇帝还未到场,提前听到风声的大臣们纷纷走出殿门迎接。 高青裙四人在主管太监的引领下,坐到离皇位最近的席位。什么太子、公主、丞相等人全都往后靠。 高青裙左手边恰好坐着光妙公主。 光妙看所有人对着高青裙众星捧月的样子不爽极了。她看到高青裙一袭简单的浅绿衣裙,不着首饰,连头发都只用发带扎束,姣好的容貌没有外物渲染,在金碧辉煌的皇宫中清新脱俗。 光妙暗暗翻了个白眼。旁边那个周身气度像谪仙般的女子也就算了,蓬莱大小姐在这么隆重的场合穿成这样,这是不把她皇室放在眼里呢! 她打听过了,这个所谓的蓬莱小姐只是个花架子,什么仙师?明明就是个修炼废物!父皇还有意把她许配给太子哥哥,真是晦气! 这个废物之前在宫外还那么趾高气昂,将她堂堂一国公主的面子踩在脚底下,等她嫁进皇宫后,她定要好好教教这个蓬莱小姐什么是皇室规矩! 光妙心中气愤,不顾仪态用银筷将碗碟敲得叮当响。 隔了一米远,高青裙都感受到了光妙身上散发的怨念。 她好笑地侧头打量光妙,正好撞上光妙瞪过来恶狠狠的目光。 光妙一愣,没想到自己不敬之意被发现了,她连忙收敛神情,朝高青裙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这个废物还没嫁给太子哥哥,她目前还不能得罪她。 高青裙没将她放在眼里,视线落在光妙身后的锦衣男子身上。 孟晋元,公主驸马,辜负了花锦的探花郎。 孟晋元面容白皙,五官俊朗,气质华贵,看不出丝毫当初穷酸书生的模样。 等等,他眼下有些许青黑,也不知是政务繁忙,还是光妙太过如狼似虎,应付不过来。 孟晋元发现自己被仙师打量,微微点头以示回应。 他不卑不亢的举止倒是让高青裙意外,从外表来看,根本发现不了他是能为了攀附权贵,让昔日爱人葬身火海的歹毒之人。 光妙发现身边两人的眼神交流,立刻侧身挡住高青裙打量孟晋元的视线。这个废物让她嫁给太子哥哥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难道还要打她的晋元的主意? 高青裙看懂了光妙的举动,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收回视线。 这一眼看得光妙心底莫名忐忑,连喝了两杯清酒压惊。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在百官的高呼声中,皇帝龙袍加身,威严落座。 晚宴前半程主客皆欢,做足面子功夫,仿佛背后没有涌动的暗流。 直到皇帝再次把话头转移到联姻上。 “朕的太子一心学习治国理政,二十有二还未曾取妻。如今蓬莱宗大小姐、更是苍穹宗宗主的外甥女到访,如何不是天赐姻缘……” 高青裙屏蔽皇帝的鬼话,看了对面的太子一眼,容貌还行,就是病恹恹的,看不出好坏。他听了父皇联姻的话,向高青裙看过来,想说什么,碍于皇帝的威严忍住了。 顾十里戴着面具低调地坐在高青裙身边,此刻一直闭着的眼睛骤然睁开。 他悄声道:“毅王已到城郊,天师观还无动静,师姐可以动手了。” 高青裙大致猜到顾十里这是用翠鸟在监视皇宫外的情况,这个技能确实好用。 她一拍桌案,震出一声巨响,在觥筹交错的大殿内振聋发聩。 皇帝接下来的话卡在喉咙里,看高青裙的眼神隐隐不悦。 这是在满朝文武面前拂他的面子,一个仙门废柴怎么敢? 满大殿的官员全都停住手中的动作,齐刷刷地看向高青裙。对于凡人来说,挑战皇权是他们想都不敢想的事。 “陛下,联姻的事我昨晚就拒绝了,你今日重提是想趁着人多逼婚吗?” 高青裙言语并不客气,脸色比皇帝还臭。 光妙忍不了了,冲到高青裙面前,指着她的鼻子骂道:“生在仙门了不起吗?你不过是个没有天赋的修炼废物,能嫁给我太子哥哥是你几辈子修来的福气,别不识好歹!” 高青裙挑眉看着她:“哦?修炼废物?” 她抬起右手,拇指和食指隔空做了个掐的动作,光妙立刻捂住脖子呜咽起来。 高青裙站起身,看着光妙歪头一笑:“是这样能要你命的废物吗?” 第165章 瓮中捉鳖 光妙随着高青裙的动作双脚离地,脸色憋得紫红:“父皇……皇兄……救我……夫、夫君……救、救我……” 她将关系亲密的男人都喊了一遍,却没一个人上前来救她。 这个几人好像都被突然的变故吓傻了,呆坐在位置上不动弹。 尤其是皇帝,他瞪着高青裙,对她的力量不敢置信。国师不是说她是废物吗?谁家废物能随随便便隔空掐人脖子? 是国师消息有误,还是国师故意坑害他? 高青裙顺着光妙绝望而愤怒的目光看向孟晋元。这位公主驸马好像没有多爱公主呢,如此危急关头不管救不救得了,不都应该上前意思一下表个忠心吗? 高青裙勾起唇角:“光妙,你的驸马好像不愿意救你呢!这就是你费尽心机抢回来的男人,啧啧,真不划算!” 她是懂如何杀人诛心的。果然,说完这句话,光妙眼里喷火,恨不得手撕了孟晋元。 高青裙见差不多了,随手将光妙甩在地上。 随着光妙落地,大殿四周上百扇门窗齐齐关闭,再次将殿内众人吓了一跳。 众人心中忐忑,门窗被仙师封闭,整大殿岂不是她一个的“狩猎场”? 众人被自己心底的念头吓到,又立刻打消。仙师修道爱众生,肯定不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显然,皇帝也是这样想的。 “高小……仙师,联姻不过一句玩笑话,若惹了仙师不快,朕可以向仙师道歉。满朝文武今夜齐聚都是为了瞻仰仙师风采,仙师何必在接风宴上当着他们的面动怒?” 这个皇帝嘴上说着道歉的话,暗中却指责她作为仙师不体恤百官,没有仁德之心。 高青裙没理他,心中思忖着先让花锦解决完负心书生,马上就轮到这个狗皇帝了。这是他们昨日商讨的计划,顾十里戴着面具不方便出面,她自告奋勇来做这个布局人。 高青裙扯动唇瓣,没有刻意提高嗓音却让声音切切实实传入每一个人耳中:“殿内各位位高权重,见多识广,不知有人见过鬼魂吗?” 听到高青裙这话,满殿大臣低着头窃窃私语,不知仙师卖的什么关子。只有昨夜被“敲打”的三人冷汗涔涔。 高青裙将视线转向正准备去扶光妙的孟晋元。 孟晋元身形一愣,在高青裙的迫视下,眼中闪过不可置信的神色。仙师说鬼魂,难道是…… 高青裙满意于他的反应,接着道:“我近日途径百谱郡时收了一只厉鬼,不解决她的怨气便无法使她投胎轮回。可惜害她的人位高权重,只有在这金銮殿内才能见到,我便将她带来了。” 说到此处她顿了顿,向龙椅上的人微微颔首,眼中却带着挑衅之意:“相信皇帝会秉公执法,为那个变成厉鬼的可怜女子讨回公道吧。” 皇帝脸色真的挂不住了,他双手捏成拳头,死死克制发怒的冲动。他作为一国之主,什么时候被人支配过,凭什么那个丫头片子说什么他就得照做?还给厉鬼伸冤,当他的皇宫是道士法场吗? 二十年前皇室受制于苍穹宗就算了,现在几个仙门小辈竟敢踩在他头上拉屎!他天威何在? “金銮殿有天威庇佑,鬼怪如何能进入?仙师大人,您不要因为生气就在皇宫胡闹!人间虽不敌仙门,但皇室不可受辱!”前排某个大臣仰着脖子说出这样一番话,简直说道皇帝心坎里了。 皇帝当即就在心里给那人升了品阶,还打算赏黄金万两。这样不畏仙门维护他的“忠臣”才是应该重用的人! 高青裙顺着声音的方向看过去,是昨日名册上记载过的皇帝的狗腿子。这人是笃定她为了仙门的名声,不会对他们凡人动手吗? 她随意伸展修长细嫩的指尖,状似不经意间道:“说得对。百姓敬畏汇聚皇室天威,皇室天威又庇佑皇室子孙,可若眼前的皇帝不是正统呢?天威自然不会为了维护一个冒牌货而排斥一个只想伸冤的可怜女鬼,你们说是不是?” 这下满殿的人全都噤声,真是落针可闻。 当初北辰登上皇位的手段并不光彩,当年的老臣或多或少都是知道一点的,现在被外人这样直咧咧地说出来,他们一个个埋着头当鹌鹑,生怕用错了表情被皇帝记恨。 但皇帝已经记恨了,特别是刚才那个为他说话挑出这个话题的臣子,北辰恨不得把他凌迟一万刀! 铺垫完了,高青裙打开锁灵囊,放出花锦,并在她周身包裹一层稀薄的净化之力,来护她在皇室天威下自由活动。 皇室天威是一股帝王之气,盘踞皇宫千年,既能保皇朝运势,又能驱除妖邪。天威并没有识别正统的能力,只是无差别地守护皇室。 刚才那些话都是她编的,但花锦的出现显然唬住了所有人。 只有先动摇北辰在朝臣心中的正统地位,后续的大戏才好登场。 随着花锦的现身,大殿中燃起熊熊大火,桌椅自燃,房梁倒塌。殿内大臣尖叫着抱头鼠窜,疯狂推门却发现殿门封死,根本打不开。 不知是谁先说了一句:“等等!这火根本不烫!” 有了这句话,在“火海”里滚动扭曲的大人们纷纷找回理智,发现火海灼灼却没有温度,甚至人群在其间穿梭都不会改变火的形态。 “不用怕,这是幻像!是那个厉鬼死前的场景!” 又有一个懂行的人开口科普,众人这才冷静地朝花锦看去,却发现女鬼竟然和驸马爷在火海中心对望! 啧!光妙公主头顶似乎有点绿啊! 花锦一见到孟晋元,心中的仇恨再也压抑不住,双目猩红,灵体变成死前的惨状。嫁衣焦灼破败,皮肤满是伤痕,任谁看了都觉得恐怖。 光妙看到花锦浑身浴火的模样已经吓得瑟瑟发抖,躲到太子身后尽量缩小自己的存在感。 孟晋元看到花锦残魂的惨状,神色痛苦地闭上眼睛:“锦儿,你……受苦了。” 花锦冷笑:“幸得仙师怜悯,让我有机会在满朝文武面前揭开孟晋元的真面目!” 第166章 拨乱反正 花锦字字泣血,将往事一一道来。 “当年我把自己赎身的银子给你上京赶考,你承诺功成名就后回来娶我。呵呵!是我太天真,竟然相信男人的山盟海誓! 我太蠢!被背叛第一次后,我怎么还会相信已经飞黄腾达的驸马爷会和公主和离,舍弃一切跑回小县城同我这个贱民女子成亲?我本来已经赎身打算安稳过日,可你说几句好话我就又信了,我真贱! 驸马爷您也当真仁慈,让我在成婚当日穿着嫁衣葬身火海!甚至还派人看守,在我命大逃出来后,直接将我活埋!” 花锦的经历让殿内众人倒抽凉气,纷纷指责孟晋元不是个东西!愧读圣贤书,愧为读书人! 孟晋元听到“活埋”二字,再也维持不了表面的淡定,他像是瞬间被抽干了力气瘫软在地。 他颤抖着想伸手触碰花锦,却挪不动步子,只能抱头痛哭:“啊啊啊!我以为你死在火海中,没想到竟是活埋!那时你该多痛苦!多绝望啊!要是我能早一点赶到,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孟晋元悔恨地看着花锦:“锦儿,我是真心想和你成婚的!那日我满心欢喜地去接亲,却被人半路绑架迷晕,等我醒来,绑我的马车已经在进京的路上了。我打晕守卫,好不容易逃回花嫁县,却看到我们的婚房变成一片废墟!我疯了般找你,附近的人却说已经将你下葬了。因为你没有父母亲族,他们就将你埋在城外僻静处……” 听到孟晋元的解释,花锦没有动容,只觉得可笑:“所以,你的意思是公主殿下派人将你绑回去,并且派人要我的性命?” 听到花锦的质问,孟晋元没有出声。他的沉默就是默认。 “哈哈哈哈!可笑!” 花锦凄厉的笑声回荡在大殿内:“若如你所说,你明明知道是何人害我,可你还是跟仇人回京了!你不仅享用仇人给你的锦衣玉食,还白日官运亨通,夜里软香在怀。瞧你这心安理得的样子,她是你仇人吗?是你恩人还差不多吧!” 花锦气得魂体闪烁:“孟郎,你既得公主,又何苦来招惹我这个苦命女子?” “锦儿,我……”我有苦衷! 孟晋元闭上眼睛,生生忍住后半句话。时机未到,他还不能和锦儿团聚! . 高青裙见前因后果明了,现在就看光妙认不认罪了。 她可不止背着花锦这一条人命,不久前跳城墙死去的李小姐也是她的手笔! 孟晋元那人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让光妙甘愿为他手染鲜血?甚至京城中的女子明知道他是有妇之夫,还忍不住向他表述爱意? 高青裙面向一脸菜色的皇帝,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不知陛下如何处置光妙公主?” 皇帝危险地眯起眼眸,光妙是他最宠爱的女儿,仙师难道要让她给一个贱民抵命吗? “不过是孟晋元的一面之词,光妙身为公主,怎么会与寻常百姓计较?光妙,你说是吗?” 光妙明白父皇这是要保下她,顿时有了底气。 她从太子身后走出来,高声道:“驸马说他一心爱我,我又怎么会去妒忌其他女子,甚至还痛下杀手?他这是栽赃陷害!定是他迎娶我时隐瞒了旧时的情人,后来怕被我知道便杀人灭口。孟晋元,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光妙立刻将脏水全泼到孟晋元身上。她虽爱孟晋元爱得满城皆知,但在男人和自己之间,她只能选自己的性命。 顾十里朝身后群臣中使了个眼色,立即有一个眼神坚定的中年男子出列。 那人“咚”得一声磕了个响头,高声道:“臣罪该万死,仍有一事不吐不快!李家千金坠楼一案臣已经查明,是光妙公主府上侍卫所做!” 李大人原本瞪着光妙咬牙切齿,听了这话,立刻出列哭嚎,为死去的女儿喊冤。 也不知是气氛到了还是怎样,又有几位大人出列指证自家千金曾遭到光妙毒害,大殿顿时吵闹起来。 皇帝面对满朝文武的质疑,之前袒护光妙的话仿佛变成无形的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饶是如此,他也不忍心责罚光妙。君臣有别,他女儿贵为公主,惩治几个大臣之女怎么了?今日弹劾光妙的几人他记住了,日后定要他们好看! 高青裙和顾十里对视一眼,现在的局面比他们预想的还要好。 北辰在位二十年,朝中进了不少新人,他们不知二十年前的往事,只有忠君卫国大展宏图的抱负,今日这场闹剧足矣动摇皇帝在这些新臣心中的形象。 现在,该毅王登场了! “咚咚咚咚!” 大殿外响起极速的敲门声。 “报!城门外出现毅王铁骑!预估有五万人马!” “什么?毅王!”皇帝终于坐不住了,手边的白玉杯盏被他碰倒在地。 皇兄他不是说此生驻守边疆,不再回京吗?怎么突然回来,还带了人马? 殿内大臣也都顾不得光妙的破事,敏感些的臣子已经在心中盘算两方胜算。 高青裙一挥手,将大门打开。报信的侍卫太急,直接滚进大殿。 那侍卫也顾不得仪容,立刻道:“毅王让守城军打开城门,他说要带着铁骑踏、踏平皇宫!” “放肆!他这是造反!二十年的安生日子过得好好的,怎么突然给朕来这一出?” 高青裙再次将大门合上,露出高深莫测的神情,道:“拨乱反正而已,诸位不必惊慌。” 殿内大臣再次震惊了!拨乱反正?再结合仙师之前说的“不是正统”,这是不是说他们眼前这位皇帝的皇位不正,真正的天子现在在城外? 有花锦的事做铺垫,他们已经对高青裙的话深信不疑,所以现在内心开始煎熬。皇上和毅王,他们该支持谁? 约定的时机已到,昨夜探访的十人纷纷出面揭开二十年前北辰夺嫡的手段。他们拿出花大人密室中的遗诏还有北辰毒害老皇帝的证据,将北辰的真面目公之于众。 “那又如何?”北辰见被揭穿,死守在龙椅上,“历代夺嫡各凭本事,谁手里是干净的?朕在位二十年,勤政为民,难道做得不好吗?” 这时,昨夜重点敲打的三位心腹开始反水了。 他们例数被北辰打压残害的忠良之臣,只因为没顺着北辰的心意就要被贬谪被流放。桩桩件件,都是在座的同僚,唇寒齿亡,众人心中已经倒戈。 这三人贼得很,把自己从这些案件中摘出来,好像每件事都是皇帝逼迫他们做的。这更加激发诸臣对皇帝的不满! 目的已经达成,高青裙懒得和他们掰扯细节,等毅王继位,自会和他们清算。 第167章 夜宴尾声 人心背离,大局已定。就算毅王兵临城外状似“逼宫”,大殿中的臣子也已经在心中默认他会取代此刻龙椅上这个恶心皇帝。 高青裙知道今日属于她的戏份已经演完了。 他们身为修士,不应该参与人间的兵戈斗争。人间权力变更自有它的法则,他们能做的只有收集证据,从侧面推动现在这一局面。 顾十里的面具全程没有揭下,重活一世他报仇的执念早已不深。毕竟在前世,他一挥手便将整个人间变成炼狱,仇人早就化为尘土。该死的不该死的,没留一个活口。 今日大费周章准备这场戏,一是为了不辜负杨姨多年的苦心经营,二是昨夜在朝辉殿母亲的遗迹着实触动了他。 他必须把北辰这个“舅舅”从皇位上拉下来。一个为了皇位能杀姐邀功、给父下毒、陷害兄长的人,一朝失势沦为阶下囚,这样的打击不知道他受不受得了。 受得了也没关系,东辉舅舅已经知道二十年前的真相,不会轻易放过他。 北辰无论是死是活,都会受尽折磨。 所以顾十里不想为了打脸的那份快感而暴露身份。他还想长长久久的陪师姐走下去。 二十年前南枝公主诞下的那个孩子,皇室早已放弃寻找。那就当他已经死在某个饥寒交迫的夜里,和父母幸福团圆。 . 大殿封闭,忠于北辰的护卫无法救驾。殿内,除了北辰的心腹,其余大臣已经自动和北辰划清界限。 高青裙满意地看着此刻的局面。现在只要解决花锦和孟晋元的恩怨,他们便可成功身退。 至于上善国师,明明耳目遍布天下,肯定发现了一路北上的毅王铁骑,但他却没有告知北辰,甚至天师观也没有任何异常,照常接受百姓的香火。 高青裙不认为上善是好人,更不认为这是上善向毅王党投诚的举动。 上善这个人城府颇深,虽不知他为何一直不出手,但他们却会主动去找他。 作为十里母亲血债的刽子手应该以命抵命! 顾十里和高青裙眼神交流后,心中宁静不少。她果真懂他,而他也愈发离不开她。 身为仙门中人必须按仙门规矩办事,对上善动手就要找到他犯错的罪证。毕竟现在上善的信徒遍布天下,处理不好会引发不可估量的后果。 所以接下来,他要专心寻找上善的把柄,父母血仇和多年逃亡该有一个结局了。 大殿此刻充斥着滑稽的热闹,蜡油堆积的烛台和几位仙门人士一起旁观这场闹剧的尾声。 这边,花锦用仇恨化为的地狱之火将孟晋元和光妙公主包裹,想直接了结他们的性命。只有用地狱之火燃尽仇敌,花锦的灵魂才能真正得到救赎。 那边,北辰的心腹自知时局无力回天,开始打起了别的主意。 太子太傅站出来:“虽然皇帝已废,但毅王戍边二十年,只怕是已经忘了治国之道。太子是我们这些老臣看着长大的,学得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真本领,太子才是真正适合九五之位的人!” “就算毅王不合适,你怎么知道毅王子嗣中没有合适的人选?皇帝已废,太子自然不再是太子!” 两派大臣全然忘了自己还身处花锦制造的火景幻境中,甚至丝毫不关心殿外两军对阵的局势。一群老家伙吹胡子瞪眼,就该由原太子还是毅王继位一事吵起来。 高青裙偷偷对顾十里吐槽:“是不是我们在这里给了他们太多安全感,不然他们这是面对皇权更替的正常状态吗?” 电视剧里这种类似的情节,大臣们无不是愁眉苦脸,好像死了的皇帝是他们亲爹,再配上一段恢弘的哀乐,烘托“国破家亡”的悲壮,和一些大人宁死不屈的忠君情怀。 怎么她身临其境就变味了,这感觉就像本以为出席的是国际汇演,到场坐下才发现是幼儿园汇报演出。 纯纯降智! 顾十里一笑:“多谢师姐。师姐今日演得很好。” 高青裙有些意外,事情还没结束呢,怎么就提前道谢了? 但她还是甜甜一笑:“谢意我收到了,下次有这种好玩的事记得还叫我!” 顾十里抬手顺了顺她头顶几缕不安分的炸毛:“好。” . 光妙被烈火灼烧了眼睛,生死弥留之际,忽然看到高青裙身后一直沉默不语的顾十里。 他还带着面具,但是…… 面具下那双眼睛!像!真像! 她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熟悉感了!那双眼睛和自己还有父王都有七分相似! 他绝对和皇室有关! 难道顾十里是毅王世子?今日他们惨败,难道都是他的手笔? 不!父皇派人监视毅王,他所有子嗣她都知道,根本没有顾十里这个人! 传闻南枝姑姑曾经和魔族结合诞下一子,父皇大义灭亲剿灭魔族,但那个孩子却不知所踪。 难道…… 顾十里察觉到视线,冷冷地瞥了光妙一眼,像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立刻移开目光。他只愿意将目光落在身边人身上。 光妙被顾十里轻蔑地一眼气得不轻。瞧瞧,她就是个被宠坏了的公主,在生命的最后一刻都要生气。 她想立刻告诉父皇和皇兄顾十里的身份,但本该高坐龙椅上的父皇已经不见踪影,皇兄也被一众大臣围着商讨如何抢夺皇位。 他们眼里都没有她这个正在被厉鬼火烤的人! 痛!好痛!喉咙早已被烧坏,发不出任何声音! 可惜光妙再也说不出真相,她的身体被烈火灼烧殆尽。 高青裙皱眉看着孟晋元,光妙已死,他怎么还能支撑? 都是凡人之躯,难道他还能扛住花锦复仇的地狱之火? 高青裙正要上前仔细查看,忽然有一团黑影撞破大殿之门,将孟晋元救走。 她一眼认出:“是煞气!国师那边的人!” 高揽镜和玉烟眉已经提前知道他们今夜“拨乱反正”的计划,虽不支持,但也不反对。 对于暴君,如果不是碍于仙门规矩,他也想动手。 既然青裙和十里想玩玩,高揽镜和玉烟眉便配合他们演完这场戏。 现在煞气出现,属于仙门范畴,憋了一晚上的高揽镜大喝一声:“追!” 高揽镜甩出追踪术,几人迅速跟上。 大殿内剩下的是凡人自己的事,相信毅王会处理好。 . 皇帝一直对上善国师心存幻想,国师是他一手举荐上位的,肯定会想办法来救他! 他愤恨地看着殿下激烈争吵的群臣,他们已经默认他是“废帝”了吗?竟敢这样当着他的面讨论该谁继位? 他还没死呢! 等他获救,一定要把他们全部打入天牢! 不忠君的臣子他一个不留! 北辰观察好久,发现真没人看他,便偷偷溜下龙椅,躲在大殿的角落里,慢慢朝大门挪动。 就在他快要碰到大门时,国师的煞气来了。但国师救了一个没用的驸马却不救自己!不论他怎么呼叫,煞气都不为他停留一秒! 北辰彻底绝望。连国师都抛弃他,他已经没有活路了! 看着被煞气撞破的大洞,还有已经飞走的仙师,北辰想趁乱逃出大殿,却被已经攻入皇宫的毅王铁骑拿下。 等着他的是东辉迟来二十年的复仇。 第168章 同伴之谊 四人跟着溯源追踪术一路追到天师观。 白天香火不断的天师观在夜里仿佛一只蛰伏的巨兽,空着肚子等候食物光临。 高揽镜从御剑上跳下,皱眉扫视天师观的全貌。大门敞开却不见一个守卫,只有几盏稀疏的灯笼大致勾勒建筑的轮廓。 他抬手止住众人前进的步伐,道:“肯定有诈。” 高青裙捏紧手中的寒冰剑。 上善这么明晃晃地用煞气劫走孟晋元,是算准了他们会追过来吗?他设置这么明显的陷阱,为什么料定他们一定会进入? 他们这里有两个分神期,两个元婴期,还有一个修为不低的厉鬼,对付上善是绝对的实力碾压。 上善肯定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底牌! 顾十里眯起眸子查看天师观大门后面漆黑的空间。整个天师观内部似乎没有一盏灯火,那里是暗夜的狂欢。 黑暗未知,但不惧。 顾十里冷哼一声,这是上善给他的“邀请函”。 顾十里心中打定主意,上前一步,越过高揽镜阻拦的手臂站到众人跟前。 他目光扫过众人,停留在高青裙担忧的脸色上:“我知道有诈。上善耳目遍布,肯定知晓毅王的行踪,但他却毫无动作,今日更是直接舍弃北辰皇帝。上善这是料定就算我明知他设下了陷阱,我也一定会来。如他所愿,我的确有不得不去的理由。今日就看我和他谁技高一筹。” 他和上善之间你追我躲了整整二十年,相互都知道对方存在,却从未会面。这次交锋看似偶然实则必然,上善在李府门前便怀疑他的身份,所以顾十里故意夜探朝辉殿、故意在晚宴上高调行事,就是为了让上善猜测他的身份,并认为他实力一般城府不深不足为惧。 顾十里要杀上善,但上善狡诈成性,一旦察觉危险肯定会想办法逃走,从此敌暗我明,纠缠不休。 只有让上善有能赢过他的错觉,主动设局引他前来,这样他才有机会和上善正面对决。 毕竟,比起诛杀上善,顾十里更怕上善跑了。 高青裙蹙眉,顾十里的意思是他要一个人进去对付上善?他实力虽强,但架不住上善收集了不尽其数的怨煞之气!顾十里极易被怨煞诱发魔气,她不允许顾十里化魔! 高青裙摁下高揽镜拦路的手臂,快步走到顾十里身边。 她没说多余劝解的话,只抬眸坚定地看着他:“我陪你去。” 高揽镜错愕于妹妹的举动,但听了顾十里的话,也觉得有些不妥。小师弟有秘密,但那些都是未进宗门的前尘往事,他如今主动了断凡尘于修为有益,他不会阻拦他,但也不会让他一个人面对危险。 高揽镜走上前,恳切地拍了一下顾十里的肩膀:“小师弟,虽不知你为何执着于天师观,但你若想做,师兄必定相助。” 玉烟眉道:“我也是。” 顾十里感动于高青裙陪同的心意,但上善狡诈,天师观里危险重重,他不能让她陪他冒险。他正想让高揽镜把她留下,没想到下一刻高揽镜和玉烟眉都说要陪他一起。 诛杀上善本就是他的私心,今夜皇宫的拨乱反正和天师观之行都与乾坤指引无关,却有这么多人愿意陪着他了却私心。 顾十里突然多了一种别样的感觉,很暖,很有力量。 这就是同伴之谊吗? 高青裙见顾十里半天没有反应,戳了戳他的手臂,示意他快点表态。 顾十里对着众人郑重抱拳:“多谢诸位…好友!天师观中不知有何陷阱,十里恳请各位量力而行,不要逞强,帮我照看好青裙。这是我一人之仇,也恳请各位允我一人解决,但能与诸位同行是十里此生之幸!” 高揽镜挽剑上前:“说什么呢,既然早已选择同行,那我们四人就要同进退。” 高青裙知道哥哥说的同进退是指承担“对凡人动手”这个罪名的同进退。此刻他们只是通过黑玉和天师旗怀疑上善,还没抓到天师观残害百姓的铁证,若出现意外被有心人抓住这一点做文章就不好了。 但她能看出天师观内里藏着巨大的怨气,里面一定有上善的罪证! 话说回来,顾十里看哥哥的眼神和以前不一样了,从之前的客气到现在的信任,大魔头似乎真的改变了! 高青裙拉起顾十里,甜甜一笑:“走吧。” 她不顾少年惊喜的眼神,径自拉着他往前走。 只要他愿意改变,她可以不放开他的手。 . 高青裙掏出四颗夜明珠分给众人照亮,花锦习惯黑暗,无需灯光。 众人从大门进入,一路畅通无阻。 天师观地上三层很正常,大殿内各路神仙的画像很正经,收到的各种贡品都老老实实地堆放在仓库里。 实在是太正常不过的一所道观。 顾十里跺了跺脚下的地板,道:“地下暗藏玄机。” 高揽镜将佩剑挂回腰间,撸起袖子道:“那我们分头找找入口机关。” 高青裙连忙叫住他:“不用这么麻烦,我们可以直接一点。”说着,她将画仙笔递给顾十里。 顾十里秒懂她的意思,她这是让他像进入鼠妖县令的地洞那样直接在脚下开个洞。 顾十里接过画仙笔,以足尖探听方位,选取一个位置画出直径一米的洞口。 高青裙现在也有分神境,也可以用画仙笔画出实物,但她还不想暴露实力。而顾十里似乎在花嫁县假成亲救她时暴露了分神境的实力,众人默契地没有再提起过。只有哥哥私下偷偷问过她,被她用“小师弟身负机缘,是天命之人”等等空话打发了。 所以顾十里不怕在哥哥和玉姐姐面前再次展示分神期的实力。 洞口下是贴着青砖修葺整齐的地道,顾十里走在最前面,高青裙紧跟在他身后,再然后是玉烟眉,高揽镜殿后。 花锦能穿墙,一进地道就跑没影了。 高青裙将腰间的蓬莱玉递给她,让她发现什么随时联络,并嘱咐她如果遇到危险就快点跑。 第169章 守住出口 他们走了短短百米的地道,就碰上了地刺、滚油、箭雨、流星锤…… 这些对付凡人的陷阱于他们来说就是大道上的几颗鹅卵石,不痛不痒但膈应。 一堵沉重的玄铁门拦住了通往地下二层的阶梯,顾十里再次开洞,众人绕过楼梯直接跳入地下二层。 这里的地道十分平静,和上一层截然不同。 顾十里停下脚步,从袖中放出两只翠鸟。 两个小家伙扑腾着翅膀,朝前方的地道飞去。 高揽镜和玉烟眉惊讶于顾十里放飞的翠鸟,这是他们第一次见顾师弟使用灵兽,难道顾师弟还和翠鸟一族签订过契约吗? 二人对视一眼,顾师弟果然深藏不露!御兽之术是御兽宗的秘法,御兽宗之外的修士只有极少数能在机缘巧合下与灵兽结成契约,让灵兽供自己驱使。 顾师弟无论是分神期的修为还是御兽之术都能使他在修真界打响名声,但他却选择隐姓埋名潜心修炼,这等谦逊的心性值得他们学习! 可还没等他们揣摩过来,两只翠鸟就以极其残忍的方式消失在他们眼前。 前方的地道平静普通,只有两只翠鸟的振翅和啼鸣。在众人都以为没事的时候,两只翠鸟霎时被一股无形的量贯穿,炸成血雾喷溅在地道的墙壁上。 这一变故快得连顾十里都没反应过来! 高揽镜和玉烟眉皆大惊失色:“竟然是防御阵法!我们为何没察觉到灵力波动?” 高青裙被翠鸟这一幕吓得闭上眼睛,下一秒又强迫自己睁开。 今晚有一场大战,如果连这个场面都接受不了,她怎么继续帮顾十里净化魔气? 强打精神观察前方地道,忽然,她发现地道的墙壁竟然在吸收翠鸟的血液! 极其古怪! 她立刻将发现指给众人看。 高揽镜伸长脖子仔细观察:“翠鸟是灵兽,体内蕴含灵力,墙壁能吸收岂不是说明前面的阵法还会吸收修士的灵力?” 玉烟眉不赞同:“我们没察觉到灵力波动应该是上善使用类似黑玉的东西,屏蔽了阵法的力量波动。但黑玉内存怨煞,若阵法以灵力驱动则与黑玉相冲……” 高青裙脑瓜子也在飞快地转动:“玉姐姐你是说,前面的阵法其实是以怨气驱动,是个邪阵!” 说完这句话,她脑子里突然搭上一个弦。 邪阵怎么会吸收翠鸟的灵力?它应该吸收怨气啊! 可如果翠鸟不是翠鸟呢? 高青裙脑中闪过顾十里在龙女幻境中从袖口放出魔鸦的情景。 刚才这两只翠鸟也是从袖口放出,翠鸟会不会就是被顾十里伪装过的魔鸦? 所以邪阵吸食翠鸟的血液不是在吸取灵气,而是在吸食魔气! 高青裙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她平日里和翠鸟的一些小互动其实是和魔鸦吗? 她侧头偷看顾十里的表情,果然!顾十里的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沉重。 这个阵法如果能吸食魔气,那么顾十里便不能与其正面对抗,否则魔气极易被诱发!并且吸食魔气后的阵法会更加强大,难以对付! 高揽镜和玉烟眉绕进了死胡同,如果眼前是邪阵,墙壁又怎么会吸食翠鸟的灵力呢?怨气和灵力并不互通啊! 没等他们想明白,脚下的地面忽然如浪潮般波动,整个地道开始扭曲变形。 几人这才发现,原来地下二层整个地道都是邪阵! 高揽镜拔剑砍向朝他们挤过来的砖墙,对顾十里道:“十里!快用画仙笔到下一层!” 顾十里沉默地看着面前画出的圆圈,这次画仙笔没有变出通道。 “看来还是小瞧上善了!” 他拔出长剑,积蓄雷电之力刺在圆圈中心,几息过后才砸出一个半米宽的洞口! 高揽镜和玉烟眉分别抵挡着地道前后方扭曲的墙壁,见顾十里破开通道,立刻道:“十里,你先去找上善!这里我和玉烟眉暂时能抵抗一二。” 高揽镜对阵法最有研究,此刻已经反应过来这是个单向死阵!只要阵中人离开,整个地下二层便会封死!没有出去的洞口! 所以现在只能留人在此支撑阵法,才能守住出口! 高青裙咬牙,上善真是好手段!如果今日只有顾十里一人前来,就算赢过上善也是有去无回。 虽然她知道魔化的顾十里无人能挡,但上善的计谋确实阴毒! 高揽镜将腰间的蓬莱玉仍给顾十里:“十里,拿着这个和花锦联系,她已经找到上善的位置。” 顾十里利落接过,抱拳:“多谢,大师兄和玉师姐如果支撑不住就立刻带着青裙从通道出去!” 高青裙急了,这小子怎么一直想丢下她一个人去战斗?没有她的净化之力,他很容易变成大魔头啊! 时间紧迫,高青裙一把将顾十里从洞口推下去:“别墨迹,我和你一起去找上善!”说着还回头对高揽镜道,“哥哥你们支撑不住就先走,我们手中有画仙笔肯定能找到其他出口!” 不等高揽镜同意,她也从洞口跳入地下三层。 顾十里接住跳下来的高青裙,对她的做法有些生气,想将她送回洞口。 高青裙立刻环住他的脖子:“你敢把我送回去,我就再也不理你了!” 说完这句话觉得不够狠,她又加上一句:“再也不帮你净化魔气了!” 顾十里无奈地轻拍她的后背,道:“我只是担心师姐的安危,既然师姐都这样说了,我定会拼上性命来保护师姐。” 高青裙听到满意的回答,立刻松开他的脖子,从他怀中跳下来。 她晃了晃被她顺手牵羊的蓬莱玉,道:“别忘了我也是分神期,等会谁保护谁还不一定呢!” 她可没说大话,如果上善用怨煞之气养了很多妖邪,那么她的净化之力无疑是最有效的克星! 第170章 上善目的 如果上面两层还算正常,天师观的地下三层就是上善亲手打造的人间炼狱! 刀山火海,铁树铜柱,石磨油锅,刀锯牛坑…… 传说中十八层地狱的刑罚在这里一一呈现! 上善竟然利用邪阵将那些酷刑在人间重现! 高青裙强忍着恶心和恐惧,跟着顾十里一路向前。 她看到无数魂魄被困在不同的阵法中煎熬,魂魄撕裂重组再撕裂,哀嚎惨叫声大到让她无法集中精神! 顾十里也捏紧拳头,上善究竟想干什么?就算他上辈子嗜血好战,血债无数,也没有这样折磨亡者魂魄的嗜好! 阵法上空充斥的浓郁怨气源源不断地朝一个方向输送。 那就是上善所在的地方! 花锦那头忽然断了联系,二人知道不妙,迅速赶到现场。 顾十里劈开密室,高青裙紧跟着进入。 入目是一张巨大的黑玉床,床侧雕刻着和高青裙之前见过的黑玉差不多的阵法图案。黑玉床接收着各地输送过来的怨气,再在其中转化为精纯的怨煞之气。 上善盘腿坐在黑玉床上,浓厚精纯的怨气随着吐纳灌入他的身体。 花锦被黑玉床边的阵法困住,孟晋元被捆着随意丢在一边。 看到花锦的魂魄还在,高青裙松了口气。 上善忽然像吸食毒品般浑身一颤,舒爽地叹了口浊气。 “哈哈哈哈!好精纯的魔气啊!不枉费我找了你二十年!” 高青裙立刻反应过来,翠鸟不…魔鸦血液中的魔气已经通过阵法传送给上善了! 对于上善这种以怨气修炼的邪道来说,一丝魔气也是极大的补品,人间提炼再精纯的怨气都比不上魔气的力量! “他已经不是人了!”高青裙看着上善皮肤上有着和顾乐游吸收怨气后一样的黑色纹路,“引怨气入体,他是想修魔吗?” 顾十里没有回答,只将画仙笔塞回高青裙手里,将她挡在身后。 “保护好自己。” 高青裙应了一声,左手握着寒冰剑,右手捏着画仙笔,保持警惕姿态。 若有危险,她就立刻画出六面防御结界保护自己。她知道自己没有正面刚的硬实力,只有苟到最后才有机会偷袭敌人! 上善睁开眼,仍旧盘腿坐在黑玉床上。他一身道袍,神情和往日一样慈悲,但周身环绕的黑气彰显着他的罪孽。 他瞧了一眼高青裙手中的画仙笔,微微摇头:“真是可惜,画仙笔这等天级灵器居然死活不肯认我为主,便宜你这个小姑娘了。” 高青裙心头咯噔,她以为上善的耳目只在北边,没想到从他们初遇锁魂阵就被上善发现了。 上善上下打量顾十里,眼中有赤裸裸的算计和……欣赏? “叫顾十里是吧?分神境,倒是对得起你半魔的身份。可惜你没见过魔,不知道魔的厉害!你那个见识短浅的娘竟然还求寒山雁帮你封印血脉!人间处处是怨气,你如果解封血脉,就不用和仙门宵小争夺灵宝,更不用傻兮兮地参加什么仙盟大会!你只需要在人间坐着,就有无数怨煞之气往你身体里钻,无需修炼都能达到洞虚境!” 顾十里扫了一眼困住花锦的阵法,随即直视上善:“你找了我二十年,却又不向皇室透露我还活着的信息,是为了什么?你想昧下我的魔气来修炼吧!” 见上善神情没有变化,顾十里接着嘲讽道:“毕竟,作为一个没有仙根的道士,你为了力量和长寿就只能修习邪法。吸食怨气的修炼速度没有你想象的快,所以你便打上了魔气的主意!” “不止呢!” 上善摸了摸自己满是皱纹的脸,再看向顾十里那张光洁的俊脸眼中放光。 “日暮西山无可挽回,借你的魔气入魔我也只能维持现在这幅衰败的身子骨,根本修不成大道更无法脱胎换骨重塑金身。如果能找到一副契合的新鲜肉体,那我就能重修魔气,甚至有朝一日以魔身修成渡劫境,渡过雷劫,成为天地间第一个魔神!” 高青裙恍然大悟,原来上善自始至终要的都是顾十里这具半魔的身体! 所以才暗中找了顾十里二十年,所以才会不顾皇权更替也要引顾十里来到这里。 他们一路上都有上善的耳目,上善知道她得到了画仙笔,知道顾十里有分神境,更在二十年前就知道顾十里体内的魔气被寒山雁封印。 上善以为足够了解他们,也有足够的把握获得胜算,所以才布局诱顾十里来此。 却不知正中顾十里下怀! 高青裙垂下眼眸,掩盖心底的思绪。且不说她的净化之力从未暴露,以及她也有分神境的修为,就算是顾十里,他的实力也远不止分神境。 上善当初逼得顾烨自爆魔气时,见识到了魔族的力量,所以心生向往,并谋划捉住顾十里来为他换身。 上善理所当然地认为半魔的力量比不上顾烨这个纯血魔族。 可他不知道,顾烨当初因为闯出魔界封印失去了大半修为,也不知道顾十里一旦解封魔气,就会成为魔族之主,三界第一! 上善低估了他们的实力! 今日他们就要替天行道! 她不准任何人觊觎顾十里,不论是魔气还是身体! . 高青裙身后忽然落下一道石门挡住出口。 上善以为胜券在握,就算怨气缠身,还端着慈悲天师的做派。 他转头看向孟晋元,轻蔑一笑:“驸马爷帮我蛊惑公主杀了那么多人,如今又把你们引入这里,不枉费我救你的那颗妖丹。日后我修魔大成,定不会忘记你的功劳。” 人心最易挑拨,他虽能轻易收买百姓的信任,但更喜欢看一些悔痛交织撕心裂肺的戏码。 花锦困在阵法中,闻言大声嘶吼:“什么妖丹?孟晋元!告诉我什么妖丹?” 孟晋元不是傍上公主前途大好吗?怎么会和上善国师扯上关系?当年的血仇背后难道还有她不知道的事? “啧啧!变成厉鬼好可怜呐!死前一定很痛苦吧!驸马爷,你的老相好想知道真相,你不打算让她在魂飞魄散前化解怨恨吗?” 上善一挥手,花锦的魂魄骤然摔在地上。 孟晋元急得想向花锦跑去,可惜被捆住了手脚,怎么也挣扎不开。 他匍匐在上善脚下:“国师大人!别杀她!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 第171章 晋元隐衷 “啧啧,瞧瞧你这副模样!人家都死成厉鬼了,你现在才求我别杀她,不觉得有点晚吗?” 上善见孟晋元卑微的样子,心中舒爽,故意往他痛处扎。 孟晋元闻言一僵,巨大的痛楚从心底袭来,被束缚的身躯在地上颤抖。 自从听闻花锦死讯后,他万念俱灰,一度想追随花锦而去。光妙和国师却不让他死,他体内的妖丹也让他自杀不成,只能如行尸走肉般活着。 痛楚与日俱增,渐渐产生了躯体反应。 光妙找太医来为他医治,太医却只说是心病,气得光妙砸了一屋子的瓷器。 上善瞧着他痛苦,心中更加爽快了。可看到孟晋元抽搐中带着愤恨的眼神,上善皱起眉头。 “后悔跟着我了?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笑着一扬手,又把花锦重重砸在地上。 花锦魂魄受创,在地上呜咽。 孟晋元再也忍不住了,第一次正面反抗上善:“你的命令我都完成了,求你放过她,我把妖丹还给你!” “你没有和我讨价还价的资格,别忘了你的妖丹我可以随时收回。” 上善只是在逗弄孟晋元,故意将顾十里二人晾在一边。 此刻他往门口一瞥,那二人站在门口一直没有动作。上善眼中沉了沉,心道:看来是发现他的陷阱了,有点脑子,但不是他的对手。 高青裙和顾十里没有贸然上前救花锦,是因为一步之外就是地缚法阵。 刚刚放出探路的翠鸟此刻掉落在地,挣扎着振翅却始终飞不起来。他们如果误入就会和翠鸟一样被压制所有动作和灵力,行动迟缓如蜗牛,只能任人宰割! 上善脑中想着怎么将顾十里引到地缚阵中,故作轻松地摸了摸下巴对孟晋元道:“在死前给你个机会,把你的故事告诉你的老相好。要说得惨一点哦,我很久没见过厉鬼的血泪了,那该是多美妙的情景啊!” 高青裙听着上善纯纯变态的台词,恨不得上前剁了他。 厉鬼本就为复仇而生,让厉鬼流下血泪,那得是多痛苦的情况啊? 孟晋元惨笑,一往情深地看着花锦。 “那年我拿着锦儿所赠的银钱进京赶考,有幸高中探花。我本想封官之后立刻回去找锦儿,所以拒绝了许多权贵的招赘,没想到还是在宫宴被公主看上。 我本以为和光妙好好讲道理,她能听,没想到她直接枉顾王法把我捆入地牢,将我折辱得只剩一口气。我想着死了也好,至少不负锦儿之情,光妙却找来国师,给我喂下一颗狐妖妖丹续命。 自那以后,我便只能听命于国师和光妙。 和公主成亲后,我不敢回到花嫁县,更不敢提起锦儿,生怕公主会为难她。可我却没想到狐妖的妖丹魅惑,一面之缘便能惹得京中女子失去理智,不顾光妙的警告向我示好。光妙善度,却又不肯取出妖丹让我死,便暗自解决了一批又一批她认为有威胁的女子。 血案累累,罄竹难书。虽不是由我持刀,却是因我而起。我多次想自我了结,却发现妖丹在体内,想死都死不了。直到我在一处宴席上看到锦儿上前献舞,那时我心中的惊慌多过惊喜。 如果被光妙发现锦儿的存在,锦儿一定会和那些‘意外’死去的女子一样,所以我只能装作见面不识,更要克制自己不去见她。 我想解脱,故意引导一个想攀附权贵的俊美男子接近光妙,光妙的注意力果然被分散。我趁机不断做出让光妙不喜之事,顺利被光妙厌弃,拿到和离书。 那时我以为一切都能回归正轨,我辞去京中职务,和锦儿回到花嫁县,修葺宅院,谋划营生,筹备婚礼……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可直到听闻锦儿死讯我才明白,光妙是故意放我回花嫁县的!她一直怀疑我心中有别人,此番假和离,一是不让我打扰她和美男私会,二是借机找出我曾经的意中人! 我回到京城恨不得手刃光妙,但身体被妖丹控制,只能苟且偷生。 我日日盼着能与锦儿梦中相会,却只能梦见无边火海。我知道锦儿是带着对我的恨意死去的,既期盼锦儿能化身厉鬼来向我索命,又希望锦儿早日安息。变成厉鬼太痛了,我的锦儿不该承受这样的痛苦!” 说到此处,花锦还未流泪,孟晋元竟然以活人之躯留下两行血泪。 在场众人都能分辨他说的是真话。 可就算是真话又如何呢?花锦已经死了,有些已生的怨恨不是知道真相就能消解的。 花锦趴在地上,撑着手肘支起上身。她眨了眨苦涩的眼,作为厉鬼她根本没有泪,注定要让上善失望了! 高青裙想到一路走来看到的被困起来凌辱的魂魄,咬牙质问上善:“光妙杀的那些女子,魂魄都被你拿去炼化怨气了吗?” 上善眉头一挑:“那是自然,未曾婚配的妙龄女子魂魄最为香甜,炼化的怨气也最为精纯。花锦之前贡献的怨气最得我心。” 花锦匍匐着挣扎怒骂:“混蛋!你们天师观打着最冠冕堂皇的旗号,暗地里却干着最歹毒的勾当!你不怕遭报应吗?” 上善嗤笑一声,结束盘腿的姿势,在黑玉床上站起身。 他像一副久未活动的骨架,伴随着“咔嚓”响声活动周身的关节。 上善看着门口二位,道:“故事听完了,既然你们还不敢过来救人,那我就让他俩都变成怨气在我体内团聚吧!” 两道黑色怨气从上善手中射出,分别包裹花锦和孟晋元二人、 高青裙沉下眸子,小声道:“得立刻阻止上善!花锦和孟晋元一旦被上善的怨气同化,轻则失去理智变成杀戮机器,重则变成上善的养料,增加上善的修为!” 顾十里握紧手中的剑柄,在高青裙耳边问道:“师姐有办法破解地缚阵吗?” 高青裙觉得可以问一问系统,便答道:“让我想想。” “那就麻烦师姐了。” 说着,顾十里提剑直接冲进地缚阵中,剑身蓄力直击上善命门! 高青裙叫停的话还卡在嘴边,顾十里就像一道闪电从她身边冲出,显然是憋了很久。 高青裙背后冷汗直冒!顾十里就这么相信她吗?她只是说想想,万一想不出来呢?顾十里岂不是很危险! 第172章 破阵符 顾十里进入地缚阵后速度减缓不少,被上善轻松躲过杀招。 上善见鱼儿终于跳入牢笼,眼底露出兴奋疯狂的神色。 “愚蠢!明知地缚阵会困住手脚还要往里跳,那我就不客气了!” 上善打出数道怨气围堵顾十里,打算先抓住他再抽出魂魄。 顾十里虽然速度受到影响,仍然一招便打散所有怨气。 上善阴鸷的笑声在密室响起:“呵呵!剑招还挺厉害,可惜你把这些怨气砍散,它们便会弥漫在这间密室里,慢慢钻进你的皮肤,侵蚀你的神志。连正道修士都无法抵抗怨气的侵蚀,你一个半魔又怎么能逃脱呢?” 四散的怨气包围顾十里,却又因为惧怕什么,没有直接侵入他的身体。 他捂住胸口,那里贴身存放着青裙给他的净化灵石,应该能帮他撑住半个时辰! 顾十里再次提剑刺向上善,被拦截后偏离剑锋,想要打破困住花锦的阵法。 上善站在黑玉床上脚步未动,一挥手,花锦身前的阵法也窜出无数怨气攻向顾十里。 顾十里迅速闪身躲避,前后追击的两股怨气撞在一起,汇聚成一股更强大的怨气! 他捏紧剑柄。可恶,速度还是太慢了!而且怨气越来越多,他不能轻易砍散它们! 上善见顾十里进退两难,满意地笑起来。 “别挣扎了!这个地缚阵是我潜心研究多年改进的阵法,除非洞虚后期的修士出山暴力破阵,否则无人能解!你不如乖乖将身体献给我,等将来我用你的身体成为人界至尊,你也好在九泉之下分得一份尊荣!” 顾十里闻言笑了。人界至尊?上辈子他可不止称霸人界,连修真界都要向他投诚,在他手下夹着尾巴做人。 以他那时的实力都没能扛过渡劫期的天雷,这个邪道老头可真会痴心妄想! 此刻只要他完全解开魔族封印,别说一个小小的上善,整个天师观的上下六层都会在顷刻间被他的魔气夷为平地。 可他不能! 顾十里捂住胸口,吸收灵石的净化之力稳住心神。 他不能在青裙面前展示那副模样! 青裙现在愿意主动靠近是他努力很久的成果,他不能将青裙推远! . 高青裙见顾十里被地缚阵压制实力,又因为不能砍散怨气而束手束脚,心中焦急万分。 这样对抗顾十里太吃亏了,必须立刻破解地缚阵! “系统!地缚阵怎么破解?” 【检索中——滴!】 【宿主,破解此类阵法不用寻找阵眼,可以通过画出对应的破阵符来化解。但系统信息库中没有这个变异地缚阵的破阵符。】 破阵符? 高青裙瞬间想到可以用画仙笔画出破阵符。 但画仙笔需要使用者知道符咒大致的生成原理,心随笔动才能凭空画符。否则,只能得到一张写了字的空心符咒,根本没有作用。 就像她第一次写出爆破符时,脑中恰巧想着燃烧和爆炸,才能误打误撞一次成功。 这次的破阵符不简单,不是心中想着“破阵”两个字就能画出破阵符的。 “系统快给我找几个类似的阵法,以及对应的破阵符!” 【好的】 系统暗中纳闷,宿主难道要现学破阵方式?这哪是那么容易的事,连对阵法最有研究的高揽镜都要三日学布阵,五日学解阵。宿主从来没接触过这些,难道能在一个小时内学会破阵? 高青裙在脑海中快速浏览不同的破阵符的作用原理。 破阵的大致思路被她迅速归纳记忆,大脑高速运转快要宕机。 这是她穿书以来学习强度最大的时刻!还好脑子够用! 画仙笔能帮她直接省略画符的步骤,只要她记住了破阵原理,画出的破阵符便能击碎所有阵法! 系统还没吐槽完,高青裙就记住了所有破阵符的图案。 【宿主,用破阵符破阵的关键在于画出来的破阵符要比阵法最少高半个等级,否则不能成功。】 “那眼前这个地缚阵是什么等级?” 【此地缚阵对应洞虚初期的实力。】 洞虚初期? 高青裙拿起手中画仙笔,将半身灵力都倾注到画仙笔中。 她现在是分神中期,在画仙笔的加持下,以她半身灵力画出的符咒应该有洞虚中期的效果。 成败在此一举! 只见石门前的少女举着一支白玉镶金笔,半身的灵力输送让她脖子和小臂的青筋冒起。 “破!” 随着一声娇喝,一张金银相间的破阵符凭空生成。 耀眼璀璨的金银双色光芒将原本昏暗的密室照成八月正午,所有人都被光线刺得睁不开眼睛。 少女双目也被光线刺激得通红,但她强行睁眼,将破阵符打入地缚阵中。 几乎是下一秒,顾十里感觉身上被强加的“千斤坠”没有了。 他立刻以耳辨位,闪身到上善身后,一剑刺穿他的心脏。 高青裙骤然脱力,跌坐在地上。在破阵符残余的光芒中,她依稀看到刺穿上善的长剑。 “成…成功了吗?” “哈哈哈哈!我已经一百多岁了,作为凡人早该身归尘土。半魔小子,你猜我为什么没死?” 上善阴鸷的笑着再次在密室中回响。 高青裙心中狂跳,不好! “顾十里!快离开上善!” 她大声提醒,可还是晚了一步。 上善被顾十里刺穿的伤口没有流出血液,反而溢出大量形如触手的怨气。 这些怨气瞬间将顾十里包裹,想要直接抓住顾十里,抢夺他的身体! 与此同时,上善本就苍老的皮肤更加褶皱,像是一具缩水的干尸。 高青裙顾不得那么多了,再次催动灵力画出箭雨符,上百根带着净化之力的灵箭朝上善刺去。 上善以为高青裙破解地缚阵后已经力竭,失去威胁,便专注于抢夺顾十里的身体。 但箭雨的速度快到他无法防备,箭矢上还带着某种他无法抵抗的力量,让他精心炼制的怨气触之即散! 怎么可能!他的怨气怎么会这么脆弱? 箭矢驱散了包裹顾十里的怨气,还在上善身上扎了两个窟窿。 顾十里趁机拔剑跳出上善的包围。 但他的一只眼睛已经变得赤红! 高青裙捏紧拳头,那些怨气还是引发了顾十里的魔气! 第173章 以身为饵 “你这个女娃娃!老夫真是小看你了!”上善怨毒的目光朝高青裙刺来。 顾十里立刻闪身挡在高青裙面前。 高青裙没有多余言语,暗中吸收上品灵石补充灵力。 “本来以为只用地缚阵就可以解决你们,看来还是不够!”上善说着,脚下的黑玉床发出嗡鸣震动。黑玉床中储存的所有怨气疯狂涌入上善体内! 接着,上善周身不断切换力量波动。 金丹!元婴!分神!洞虚! 上善竟然连升三级,直接迈入洞虚境! 甚至随着怨气的吸入,还在往上升! “系统,上善这是怎么回事?” 高青裙不敢相信,上善没有仙根,竟然能以凡人之躯达到洞虚境!这绝对是能震惊整个修真界的消息! 怨气真的能让凡人修炼吗? 【不!宿主,他已经彻底不是人了!他吸收了太多怨气,彻底脱离人的范畴,成为怨气的聚集体。他此刻不过保留着人身的脑子,身体早已经不是他自己。】 高青裙定睛一看,上善身上被刺穿的三个窟窿正幽幽地往外冒着黑气。 正如系统所说,上善只是披着一个“人”的外壳,内里早就被怨煞之气充斥! 上善此刻双目漆黑没有眼白,但高青裙发现他一侧瞳孔中隐约有一丝赤红。看来上善吸收魔鸦的那一丝魔气,已经将他往魔化的方向引导。 凡间太久没有出现过魔族,便逐渐将一些走火入魔功力大增的修士称为“半魔”。但这些因为心性不坚定而半路入魔的“半魔”,力量弱小血脉不纯,最为魔界不齿,在魔界只能做最低等的贱民。 上善早年游历时偶然得到一本魔族秘术,认为这是天赐机缘便一直照着秘术修炼。可他只是一介凡人,连走火入魔的资格都没有,根本练不成秘法。 后来,他发现世间的怨气和魔气一样,霸道阴暗,能诱发人们心中的恶。但怨气的威力远不如书上记载的魔气。 所以他找到了能储存怨气的黑玉,吸纳天地间的怨气,再在黑玉中提炼出更精纯的怨气供他修炼。 但用怨煞之气当做魔气修炼,他永远修不成真正的魔族!他能得到的不过是人间的财富权利,就算他靠怨气修成金丹期,他的寿命也没有丝毫延长! 直到他发现了顾十里的父亲,那个陷入爱河的真正的魔族! 和真正的魔气相比修炼怨气简直是小孩打闹,不值一提! 所以,他这些年一直在寻找当初南枝生下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的父亲是魔族,他极有可能是一个真正的半魔。只要找到他,彻底激发他的魔族血脉,再占据他的身体。 那么他就能成为真正的魔族! 到时候无论是力量、长生、权利,通通都是他的囊中之物! 整个天下,特别是曾经看不起他的各大仙门,都要趴在他脚下像狗一样摇尾乞食! . 顾十里没等上善吸收完怨气便再次提剑冲上去。 这次,无论顾十里的长剑刺中哪里,上善身体上都只留下一个空洞的冒着黑气的口子。 而且上善面上一直挂着诡异的微笑,仿佛躯体上的伤一点都没影响。 越来越多的怨气逐渐染红了顾十里的另一只眼。 上善见他的魔性已经被点燃,添油加醋道:“你本就是魔族,何必学那些仙门虚伪的正道?看看你的本心,坦然面对你渴望血,渴望杀戮,渴望至尊权力的欲望!你和我是一样的,来我身边,和我一起踏平三界!” 噗嗤! 顾十里的剑越来越快,一举将上善拦腰斩断。 这就是他的回答。上辈子上善这样的喽啰入不了他的眼,这辈子他更不会受他蛊惑! 可上善面上依然挂着瘆人的微笑,断成两半的身子涌出大量怨气后又慢慢黏合在一起。 高青裙看着这一幕几乎要心梗。 难道上善是不死之身?不可能!就算他是虚无的怨气也一定有死穴! “系统,你知道上善的死穴在哪里吗?” 【抱歉,宿主要的信息系统无法检索】 高青裙再次加快吸收灵石的速度。 现在看来,唯一能克制上善的只有她的净化之力! 但她不知道上善到底有多少怨气?会不会耗尽她所有灵力都无法净化完上善的怨气? 不能硬碰硬,必须要找到上善的死穴! 高青裙恢复八成灵力后,立刻画出十几张爆破符扔给顾十里:“贴在剑上用!” 她的爆破符不但能增加剑招的杀伤力,还能当即净化附近的怨气,适合顾十里近战使用。 她自己则画出几张囚禁符和箭雨符,打算随时偷袭上善。 轰! 砰!砰! 两声爆破,顾十里在上善胸前和腹部开了两个盘口大小的洞,能直接从洞口看到上善身后的墙壁。 而且,在爆破符的净化下,上善身上的两个洞口仿佛烧焦了般,没再往外溢出怨气。 上善面上的诡笑终于裂开。他终于意识到不对劲!顾十里用了爆破符后,攻击他的力量中掺杂了能克制怨气的力量! 是那个女孩的力量! 上善调转方向,朝高青裙杀过来。 顾十里发现上善的意图,立刻追来,又在上善肩膀上开了个洞。 上善一把撕下和肩膀只剩一点碎肉连接的右臂,化为怨气炮弹朝顾十里扔去。 顾十里担心高青裙的安危,没有闪避,生生冲过上善右臂化为的怨气沼泽。 高青裙保持跌坐在地的姿势没动,眯起眼睛死死盯住上善朝自己靠近的身影。 十米! 五米! 三米! “就是现在!” 高青裙朝上善扔出一张囚禁符,同时给自己用了一张防御符。 两道金光闪过,高青裙和上善分别待在金银相间的六面方块中。不同的是,她的是防御,上善的是囚禁。 刚才她故意装出无法逃脱的模样,让上善靠近她三米内。这么短的距离,就算上善发现不对劲也无法迅速转变方向。 她以自己为饵,送上善一座六面囚笼。同时为了万无一失,她也给自己画出六面防御。 顾十里冲过怨气,见高青裙安然无恙,松了口气。他总是忘了,她比他想象的更加聪明、更加勇敢。 六面囚笼只能暂时困住上善,但至少给了他们一个喘息的机会。 高青裙心中刚升起的一丝庆幸,在看到顾十里的面容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顾十里的脸,出现了魔纹! 他双目完全猩红,瞳孔变成红褐色,眼尾被魔气沾染出黑色纹路,可怖又魅惑。 和龙女幻境中一样,顾十里完全魔化了! 第174章 俯首称臣 上善看清顾十里的面容后哈哈大笑:“哈哈哈!我就说他撑不过我的怨气吧!这小子已经入魔啦!他马上就要神志不清大开杀戒!丫头,你要是想活命就把我解开,我拿了他的身体就放你走。” 高青裙隔着防御结界朝上善翻了个白眼:“你当我傻吗?本小姐现在先解决你,再解决他!” 顾十里上次完全魔化时就清醒得很,还会装傻套路她。他不会失去理智!她相信他! 就是事后帮他净化魔气着实要费一番功夫,想到此处,高青裙心累。 上善被困在六面囚笼中不敢轻举妄动,囚笼上的金色灵力他很熟悉,就是画仙笔的灵力。但和金色交织的那股银色灵力很是怪异,他的怨气一靠近就像棉絮入火,被烧得一干二净。 世上竟有这样针对怨气的修炼功法?他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顾十里缓缓落到高青裙身前,低着头不敢看她。他不敢,也不愿意让青裙看到他现在这副模样。 高青裙却浑然不觉,隔着六面防御和他讨论上善的死穴在哪里。 众人各有思考,一直不起眼的孟晋元偷偷挣脱绳索,从怀中掏出一块方形墨锭狠狠砸向上善。 墨锭只是凡俗之物,上善立即察觉到了,浑身怨气暴涨直接冲破了六面囚笼。 他的右臂化为一条粗壮的怨气触手,眨眼间勒住孟晋元咽喉。 “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这么急着把妖丹还给我,那我就满足你!” 说着,上善加重触手的力道,想先将孟晋元勒死再剖腹取丹。 孟晋元却没有反抗,只直直地看着高青裙。 高青裙触及他的目光,瞬间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 她在孟晋元斜前方,清楚地看到了墨锭的轨迹。孟晋元要砸的方向是上善后脑和颈窝的交界处! 孟晋元想告诉她——那里是上善的命门! 孟晋元见高青裙懂了,松了口气,随即安详地看向花锦。 他艰难地开口:“锦儿,这些年你受苦了,我马上来陪你!” 花锦被困在阵中,心口不一、咬牙切齿:“我还没原谅你!你还没有赎罪!你不准现在死!” 孟晋元存了死志,笑着闭上眼睛。 高青裙艰难消化孟晋元给的信息,她该相信他吗? 不管是真是假都该一试! 她知道以自己半吊子的身手根本触碰不到上善后颈,只有顾十里有这个实力! 但此刻顾十里又提剑和上善缠斗在一起。 正因为顾十里分散了上善的注意力,孟晋元还没被触手掐死。 高青裙立刻收回六面防御的灵力,一剑斩断掐住孟晋元的怨气。 孟晋元掉在地上,她移步上前,直接伸手将孟晋元脖子上残留的半截怨气撕开,惊得孟晋元瞪大眼睛。 这个女人竟然可以手撕怨气!看来他将上善的命门告诉她是正确的! 孟晋元这几年假意迎合,又因为光妙举荐,所以能接触天师观的部分机密。他处处留意,暗中打探,终于发现上善的命门!可惜他的实力太弱,上善也极其谨慎,他根本不可能杀了上善。 上善还不知道他的命门暴露了,只要抓住机会偷袭一定能杀了他! 高青裙读懂了孟晋元眼中想说的话,暗中点头,并从储物戒中拿出一把寻常佩剑丢给他:“你好歹有一颗妖丹,就算你不会用,至少力气比旁人大一些。现在仇敌在眼前,你不想着怎么报仇,竟然一心寻死,太窝囊了!” 高青裙说完也不管孟晋元是什么反应,立刻越过他朝花锦跑去。 困住花锦的阵法比地缚阵简单,她迅速画出一张破阵符将花锦救出。 花锦一出来就想冲上去找上善报仇,被高青裙一把拦住。 她把花锦和孟晋元拎到一起,嘱咐道:“你二人先在旁边看着,能帮就帮,不能帮就跑,别被上善抓住吸了力量反过来对付我们。” 花锦冷静下来,郑重点头,拉着孟晋元往边上退。 高青裙拿回花锦身上那块蓬莱玉,紧盯战局,趁着打斗的间隙扔给顾十里。 她有话要和顾十里说,但又不能让上善听见,那么蓬莱玉就是最好的沟通工具。 顾十里默契接过,侧身躲过一记怨气。 上善以为高青裙扔给顾十里的又是和爆破符类似的法器,眼中更为慎重:“战场上还能分心,活该你今日要成为我的新身体!” “连我这样的老头都打不过,还要找场外的女娃帮忙,你可真丢魔族的脸!”上善故意激将,想让魔化的顾十里先失了分寸。 顾十里将蓬莱玉放入怀中,不上当。 “顾十里!孟晋元说上善的命门在后脑和颈窝的交界处,你找机会试试!” 高青裙立刻用密音把事情交待清楚。 “收到。” 顾十里双眼紧盯上善,闪身躲过层层怨气,却通过蓬莱玉传来极其温柔的声音。 “师姐要保护好自己。” “你、你也是!” 高青裙胡乱回答后,立刻切断蓬莱玉的密音通讯。 完全魔化的顾十里竟然能发出那么温柔的声音!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成魔的顾十里似乎——没那么可怕。 . 上善唯一的倚仗就是无穷无尽的怨气,顾十里之前怕被怨气污染魔化,所以进攻处处受阻,但现在已然入魔,就没什么可顾忌的了! 顾十里剑身蓄力,紫黑的魔气排山倒海般劈向黑玉床。 这一剑实打实地积蓄着洞虚后期的魔气,霎时将黑玉床碾成粉末。 黑玉床中剩下的怨气想要四散逃逸,却被魔气的余威压制,自动在角落里缩成一团。 上善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这不可能!你爹都没有这么强的力量!你一个半魔怎么做到的?” 上善到现在还认为当初被他围剿的顾烨是万年前众仙封印魔族时的漏网之鱼,因为太过弱小藏匿人世,没被仙门发现。 “呵!自然是我爹不争气,受了重伤不先恢复力量反而先娶妻生子。” 顾十里说这些话的时候面无表情,仿佛不是说他亲爹,而是在说什么无关紧要的人。 但他淡漠的眼神紧盯上善:“我爹娘都死在你手中,还有数以万计被你杀害用来提炼怨气的百姓,如此累累血债,你怎么就自信魔族会收纳你这种垃圾?” 高青裙时刻注意着顾十里的状态,虽然他此刻仍保持着理智,但言行举止还是让她有些陌生。明明顾十里对父母的离世十分在意,此刻在魔气的影响下,情感淡漠了许多。 魔气对顾十里的影响一直是客官存在的,他没变成魔头是因为他心中的善念能抵御魔气的蛊惑。 顾十里你这小子一定要坚守初心呐! 上善见一个魔族来指责自己,心中不服:“魔族无一不嗜杀成性,你也没资格说我!现在你已经完全魔化,马上就会失去理智变成杀人魔头,终将被仙门绞杀!不如把身体交给我,我带你去一个仙门找不到的地方,还日日有凡人上贡……” 上善话还没说完,便觉得自己被一股死亡的气息锁定。触及顾十里越来越冷的眼神,他本能地感觉到危险,知道今日之事成不了,立刻想要逃跑。 他的身体早已和怨气融为一体,化身怨气溜出天师观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可他催动怨气时才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 “怎么回事?你对我做了什么?”上善发现不能逃走后,面上逐渐惊恐。 “呵!你费尽心思想要我的身体,却不知道我的身份,真是可笑!”说着,顾十里冷哼一声,浑身魔气暴涨,将此间密室中分散的所有怨气都逼进角落。 魔气化为华服披风,覆盖了顾十里原本的便衣。华冠长袍,让顾十里的气场和方才完全不同! 他看着上善冷笑:“我是魔族的王,你吞吃了我的魔气,自然要对我俯首称臣。” 第175章 不救世,救你 “就算你很强又如何?我早就不是人了,这副身躯不过是个空壳,你找不到我的命门!你杀不死我!只要你将我这副身躯销毁,我便能化为怨气游走世间!你抓不住我!你斗不过我!哈哈哈哈!” 上善破罐子破摔,癫狂大笑。 顾十里不耐烦地活动指关节:“说完了吗?说完你就该死了!” 下一刻,顾十里身形未动,淬了魔气的长剑凭空而起,直接穿透上善的咽喉。剑身从上善后脑和颈窝的交界处刺出,刹那间上善的身体如碎瓦片般片片崩裂。 上善死前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这不可能!你不可能知道我的命门!” 但没有人会在此刻回答他,他只能带着死前的疑问消散世间。 得道者多助,失道者寡助。这个简单的道理上善永远不会懂。 顾十里这一剑的雷霆之力从上善后脑爆开,不仅搅碎了上善的肉身,还震碎了上善的魂魄。 这种东西,不配有来生! 高青裙看着上善的身躯和怨气被顾十里彻底销毁,觉得这个死法也太便宜他了! 凭什么上善作恶多端却能即刻了结,被他囚禁的魂魄却要时刻承受极刑?这不公平,但没有办法。上善最擅长逃逸,不即刻解决后患无穷。 顾十里召回佩剑,他看到剑身上萦绕的怨气,赤瞳愈发妖艳。 久违了,美妙的,杀戮的滋味。 “恭喜少主成功激发魔族血脉!”殷默激动地从顾十里衣襟中跳出来,“虽然现在只解封了五成,但少主体内的血脉封印已经松动,只要我再助少主一臂之力,少主便可冲破封印回归魔界!等我们回归魔界解决反贼,再带领魔族荡平人间……” 听到殷默的话,顾十里眼前恍惚了一下。 不……不对! 他不要魔族血脉!更不要荡平人间!这不是他想要的! 他已经重活一世,这辈子,他想要的唯有…… 顾十里眼前浮现一个绿色背影,裙摆翩翩,发带飞扬。少女向前跑去,他忍不住去追。但他跑了很久,少女都没有回头,他始终和那个身影隔着一点距离,近在咫尺却追不上。 “青裙!” 顾十里双眼骤然清明,瞳孔的赤色淡去三分。 他漂浮在半空,紧张地在室内张望。 看到高青裙时,顾十里松了口气。刚才差点就失去神志了,幸好有她! 她是上天的恩赐,照亮他逃离深渊的路。 这辈子,他只想追随他的光。 . “锦儿,太好了!上善死了,我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可以陪你一起共赴黄泉!” 孟晋元将花锦虚无的身躯揽进怀中。老天怜悯,让他日夜思念的人儿回到他身边。此生错过,希望下辈子他们能做一对寻常夫妻。 花锦面上悲喜交加,对这个男人的恨意支撑着她变成厉鬼,又在绝境中化为妖鬼,她历经千难万苦只为了找他报仇。 如今知晓他还爱她,他不曾害她性命,花锦心结已解,只叹世事无常,让有情人怨憎分离。 他们二人都未主动作恶,却也曾累及无辜,如今共赴黄泉是最好的结局。 就当孟晋元执剑自我了结时,脚下地动山摇。 被顾十里砸烂的黑玉床碎屑下涌出如海水倒灌、瀑布倒流般巨大的怨气! 如此汹涌的怨气瞬间充斥整间密室,让人心绪不定、呼吸困难。 更可怕的是,怨气没有止境,还在源源不断往外冲! 天师观地底下的怨气似乎比千人坟的怨气多十倍不止! “不好!上善居然还藏了这么多怨气!如果这些怨气接触到门外那些受苦的魂魄,会瞬间将他们浸染成厉鬼!” 高青裙指间弹出一抹灵力将孟晋元架在脖子上的剑打落。 她对孟晋元的态度一时改不过来,冷声道:“想死也别现在死!你如果想赎罪,就先和花锦一起将外面的冤魂救出去!” 孟晋元也被眼前的变故惊着了,意识到事情的严重,立刻应下。他见高青裙要给他写破阵符,连忙道:“仙师不必耗费灵力,我知道怎么解开外面冤魂的结界。” “那就拜托你们了,”高青裙看向花锦,“你知道出口在哪里,我哥和玉师姐会接应你们。” 花锦点头应下,和上善有关的因果还没有全部了结,他们不能自私地一死了之。 花锦直接带着孟晋元穿墙出了密室。他们没破坏密室的石门,涌出来的怨气实在太多了,此时整间密室的空气都变成墨色,石门可以阻拦怨气片刻,给他们救出冤魂争取时间。 花锦临走时看了魔化的顾十里一眼,满是担忧地对高青裙道:“仙师如果实在没有办法,不如和我一起走。” “没事,我有办法,你们记得替他保密。如果我哥要过来,还请帮我拖延一会。” 高青裙故作轻松地送走花锦,但其实她心里也很焦急。 顾十里这次魔化程度比上次深,他胸前寒山雁设下的封印已经很淡了。再被怨气侵染下去,封印会彻底解除!没有血脉封印,就算她帮顾十里净化魔气,他也会被外人一眼认出魔族身份。 来不及了! 高青裙飞身上前,双手抓住顾十里的手腕:“我先给你画一个六面防御隔绝怨气,等我把这里的怨气解决就来帮你净化魔气。” 顾十里皱眉,立刻拒绝:“我能感受到这些怨气只是冰山一角,你没有那么多灵力来消耗。” 高青裙坚定道:“我还有血!”虽然有些疼,但她的血比灵力有用多了! 顾十里反手捉住高青裙的手腕,怒道:“不准用血!我不准你伤害自己!” 高青裙被顾十里这么凶的语气吓了一跳。他似乎很久没针对她了,久到她都不适应顾十里对她说重话。 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怕顾十里的?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敢在顾十里面前使些小性子? 明明最开始的顾十里并不是个温柔的人啊! 高青裙知道顾十里是担心她,正要劝说却被一块“石头”打断。 “高姑娘别白费力气了!我家少主马上就能解开血脉封印,你们仙魔殊途,就不要勉强啦!”殷默一贯油腻的腔调在此刻显得十分欠揍。 高青裙和顾十里同时回怼:“闭嘴!” 顾十里有些紧张地抓着高青裙的手腕,生怕她做出伤害自己的事。 “师姐,你不是救世主,这里的怨气你根本净化不完!我立刻送你离开这里。” 高青裙没有非要一个人将怨气净化完,她只是要给门外的冤魂争取时间。等被困住的冤魂尽数逃离后,她便不用再管这些怨气,哥哥一定会向苍穹宗求援,会有仙门的人来处理这些怨气。 可一旦仙门众人到来,顾十里的魔气便瞒不住了! 高青裙注视着顾十里被魔气染红的瞳孔,用从未有过的认真语气道:“你说的对,我从来都不是救世主,我可以不净化这些怨气,但我必须救你!” 第176章 人间太好,我舍不得 顾十里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女孩,她一贯善良,此刻却说出可以不管其他,必须救他的话。 顾十里受宠若惊,没想到自己在她心中这么重要! “能得师姐这句话,十里此生无憾。如此,我便更不能让师姐在我身边受到伤害!” 怨气爆发的速度很快,几句话的时间,整间密室就被怨气充斥得几乎看不清对面人影。 顾十里拿过高青裙手中的画仙笔,在密室石门上画出通道。 高青裙还来不及抢回画仙笔,就被他一掌推出门外,直直飞到地下三层的出口。 花锦和孟晋元已经将冤魂全部带出天师观。 高揽镜和玉烟眉还支撑着出口,见高青裙回来,立刻将她从洞口捞上来。 “青裙,花锦已经和我们说了大致情况。此处汇聚天下怨气,不是我们能解决的,我要立刻向苍穹宗求助。对了,十里呢?他怎么没和你一起出来?” 这时,高青裙身侧的蓬莱玉亮起,顾十里的声音传来。 “大师兄!你们快带青裙离开这里!” 高揽镜察觉不对劲,急切道:“那你呢?遇到危险了吗?我们去救你!” “没有危险,上善已死,我发现此处有上善留下的罪证,正在整理带走。画仙笔在我这里,你们先带青裙出去封住天师观,防止怨气扩散伤人,我稍后就来。” “胡闹,那么浓郁的怨气,就算你是修士也会伤及根本,罪证没有人重要,快出来!” 高揽镜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大师兄,更何况一路上的相处,他已经把顾十里当做弟弟,由不得他做危险的事! 蓬莱玉那头有短暂的沉默,顾十里没有回答高揽镜,只对高青裙道:“青裙,你知道我没事的,先带师兄他们出去。” 高青裙听出顾十里的声音有强撑的平静,心中不忍却不能对高揽镜和玉姐姐说出真相,只能先拉着他们离开天师观。 顾十里说的没错,他们要立刻封住天师观,不仅是防止怨气四散,还能让前来净化怨气的修士不会立刻进入地下三层,为顾十里解决魔气拖延时间。 可顾十里身处怨气中,他的血脉封印已经摇摇欲坠,他真正的能撑住吗? . 密室中,顾十里双目赤红,周身萦绕一圈紫黑色魔气,威压严峻,让怨气吓得不敢近身,只敢绕道走。 他知道自己没有多少时间,一旦四周的怨气散去,他的模样就再也瞒不住了。 殷默见没有外人,说话更大胆了些:“少主,以你如今的修为根本不需要顾虑什么,你只管冲破封印,那些仙门的小喽啰我都能帮你解决!” 可顾十里回应他的却是一口黑红的瘀血。顾十里这是强行 殷默大惊,却又只是块石头,只能在顾十里胸前上蹿下跳:“少主你这是何苦呢?强行压制魔气只会让你身受重伤,浑身筋脉像碎裂又重铸般往复无数次!魔族有什么不好?让你甘愿承受这样的痛苦都不想回归魔族?” 顾十里擦了擦嘴角,再次运功:“不是魔族不好,是人间太好,我舍不得。” 周边的怨气惯会拜高踩低,发觉顾十里变得虚弱,皆蠢蠢欲动想要攻击顾十里。 殷默拗不过顾十里,又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顾十里这样强行压制魔气直至重伤。他叹了口气,耗费自己的神魂撑起一片空间结界,将顾十里藏进虚无的空间中。 . 从地底冒出的浓厚怨气很快覆盖了整个天师观,刚刚从地下出来的冤魂悲痛嚎叫,想要四散逃离。花锦和孟晋元控住不住他们,场面极度混乱。 高揽镜和玉烟眉只能尽力在天师观外围圈起结界,不让怨气和冤魂逃出害人。 突然,天师观上空出现一片金色灵力。那是乾坤阵法的金色指引! 高青裙猜测,应该是此处突然涌出的怨气触动了乾坤阵法。但此次金色灵力的面积比之前见过的大得多,难道这里会诞生此次仙盟大会最亮的金牌? 众目睽睽之下,天师观上空的金色灵力慢慢分散,再分别聚集成一个个金色指引。 有百姓被天师观上空的金色吸引,以为是天降祥瑞,特意前来朝拜。 等等,高青裙皱眉,曾经筑基期的她都看不见指引,可如今此处的乾坤指引已经明亮到连普通老百姓都能看到了! 周边有胆大的百姓数着:“一、二……十七、十八!” 百姓被金光吸引,不懂那是什么,只看个热闹。 但在懂行的人眼中,这无疑是恶鬼地狱! 天师观上竟然出现了十八个乾坤指引!这是多么深重的罪孽啊! 向苍穹宗求的援兵还没到,四面八方倒是飞来了一道道剑光,宛如流星汇聚。 仙盟大会快要召开了,许多宗门的修士都聚集到仙山脚下京城附近。此刻京城周边还未寻到仙盟大会入场券的修士都来了,一个个看着天上的指引大呼好运。 但修士除祟讲究先来后到,他们看到是高揽镜在把持阵法,纷纷询问需不需要帮忙。 高揽镜自然是求之不得。 这些还没得到入场券的小宗门修士先是对着高揽镜和蓬莱宗一顿奉承,夸蓬莱果然是大宗门肚量大,愿意为他们这些小宗门着想。日后若蓬莱有需要,他们一定义不容辞。 这些话高揽镜就听听,没往心里去。他现在巴不得他们一起上,赶快解决怨气,小师弟还在天师观里没出来呢! 客套流程走完,那些修士个个摩拳擦掌恐落人后。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部费功夫!张兄,我先走一步!” “王兄好身手,也给小弟留一块金牌!” …… 天师观外,各路修士打得火热。十八个指引分别有净化怨气的,有帮鬼复仇的,有为冤魂超度的,人人忙得不亦乐乎。 高青裙一直用蓬莱玉联系顾十里,顾十里偶尔回她一两个字,让她不要担心。 可她怎么会不担心? 她知道顾十里自己压制魔气的方法就是在体内用自身的灵力绞杀魔气,这样的方法不仅痛苦不已,更会身受重伤! 突然,蓬莱玉的联系断了,高青裙心中一紧。 接着,眼前三层高的天师观骤然倒塌!建筑的残骸甚至陷入地底! 这说明,地下三层也塌了! 轰隆声和扬起的尘土吓得周边看热闹的百姓纷纷逃离! “天师观倒了!不吉啊!不吉!” “胡说什么!没看到天上的祥瑞和那么多仙师吗?天师观倒塌肯定是仙师的意思!我等凡人不可妄言!” “是是是,还是秀才你有见识,我们这些人都吓傻了!” …… 周边百姓的议论高青裙一句都没听进去。 她只知道,顾十里还在天师观下! 第177章 吻 高青裙的心随着天师观的倒塌骤然缩紧。 理智告诉她,顾十里肯定还活着,堂堂魔尊怎么会死在倒塌的房屋下。 可她的心却不受控制地紧张,手上甚至快要握不住剑柄了。 她想努力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却发现根本做不到! 他死了吗? 还是彻底入魔逃走了? 这两种可能都不是她想看到的! “顾十里!你在吗?回答我!” 高青裙一遍遍联系蓬莱玉那头,却丝毫没有回音。 高揽镜和玉烟眉见天师观倒塌大惊失色!顾十里还没出来! 他们心中焦急,可已经开启的结界不能立即结束。 高揽镜边运功边安慰妹妹:“青裙你先别太担心,十里如今有分神境,还有画仙笔在手,没那么容易失去性命。他应该是用画仙笔撑起了临时结界,所以蓬莱玉暂时联系不上他。” 玉烟眉也道:“青裙稍等,我们马上把此处禁锢怨气的结界转交给其他修士,我们和你一起去找顾师弟。” 听着他二人的话,高青裙稍稍冷静下来。 不能让他们去找顾十里!他的魔气还没净化! 他们现在担心的是蓬莱宗的小师弟顾十里,而不是半魔顾十里! 一旦让他们发现顾十里的真实身份…… 高青裙闭上眼,不敢再往下猜测。 她必须在高揽镜和玉烟眉前面找到顾十里,并且将他带走! 对了!护身符! 高青裙心脏砰砰直跳。 顾十里给杨姨画护身符时也给她画了一张! 如果遇到危险,点燃符咒就可以瞬间传送到顾十里身边! 她强行压制心中的慌乱,勉强挤出一抹笑意:“哥哥,玉姐姐,你们说的对,十里肯定没事的。今夜十八个乾坤指引现世,肯定会引起混乱,苍穹宗的人还没来,需要你们在此主持大局。我这里有一张顾十里画的传送符,能直接将我传送到顾十里身边。顾十里应该是被什么耽搁了,我去他身边看能不能帮上忙。” “传送符?”高揽镜疑惑,但没深究,这可能是他二人间的秘密,没告诉他这个家长。 他见妹妹确实没有太过担忧的情绪,也相信顾十里的实力,便道:“如此也好。我瞧着怨气已经没再往外涌,地底应该是安全的。如果十里是因为灵力不够用不了画仙笔,所以出不来,你就把储物戒里的式神宝车、乌木灵船或者其他行驶法宝,随便拿一样出来。这些法宝外壳坚硬,动力强大,足够带你们强行冲破废墟回到地面。” “那样法宝岂不是会损坏?” “安全最重要,法宝我们蓬莱宗多得是。” 高青裙成功让高揽镜放弃亲自去找顾十里的念头。她镇定地取下腰间的护身符,以灵力点燃。 “送我去找顾十里!” 随着符咒化为灰烬,她脚下冒出金色法阵,飓风从下往上,将她的衣裙和发丝吹得凌乱。 还没来得及体验传送的失重感,下一秒,她就撞到了一个坚硬温热的胸膛。 传送符果真高效,竟然直接把她送到顾十里怀里! . 顾十里闻到熟系的栀子花香,下意识地搂紧怀中的人儿。 又出现幻觉了吗?这次的幻觉怎么这么仔细,连气味都复刻得一模一样? 魔气可真是难缠!一个劲儿地引诱他沉沦幻像,但他自己也不争气,怎么也舍不得推开怀中的人! 幻像多好啊,现实中不敢做的,在这里他可以…… “松!松手!”高青裙用力拍打顾十里的肩膀,“你抱得太紧了!” “师、师姐?” 顾十里迷茫地睁开眸子,不敢猜测眼前的少女是真是假。 但掌心温热的触感和少女柔软的身躯都在告诉他,是真的! 这不是幻像! 顾十里眼中瞬间绽开无限惊喜,好似装满了他们曾在百谱郡看到的烟花。 高青裙在这样炙热的眼神下丢盔卸甲,一直冰封的心迎来了春暖花开。 原来她在他心里这么重要吗?只需看她一眼便喜笑颜开?明明他的脸色那么苍白,薄唇上还有牙齿咬破的血迹。 心底的触动让她忘却了现实虚拟,忘却这是一方小世界,忘却眼前是个纸片人。 她抬手抚上顾十里脸侧的魔纹,眼中满是不忍:“疼吗?” 顾十里先是一愣,随即笑得眉眼弯弯,主动用脸颊蹭了蹭高青裙的掌心,憨憨地像只小狗。 “能看到师姐,不疼!” 高青裙皱眉,又轻轻推了一下顾十里的肩膀,作为他不说实话的惩罚:“怎么可能不疼?让我帮你净化魔气!我的净化之力本就是为了你而存在。” “是为了我而存在的?”顾十里瞳孔微颤,好看的眸子下藏着汹涌的情绪。 高青裙点头:“是,所以你可以相信我。只有我能帮你,也请你让我帮你!” 此刻她彻底顺从自己的心,她要帮顾十里净化魔气,不是因为任务,也不是因为所谓的苍生。 她只想让顾十里按自己的意愿活下去,不要变成一个失去本心的大魔头,独自一人承受杀戮和孤寂。 现在的顾十里,至少有她,有大师兄,有玉姐姐。一旦变成魔头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要帮他守住最后的幸福! . 说到净化,顾十里才彻底反应过来,这里是殷默为他开辟的临时空间,他已经将青裙送出天师观,她怎么会来到这里? 他本就是怕她受到伤害才送她离开,此刻又怎么会答应她呢? 现在他体内的魔气几乎达到洞虚境,青裙才分神初期,帮他净化就是以卵击石! 他不能让她受到半点伤害! “师姐,这是殷默开辟的临时空间,你怎么进来的?”想到什么,顾十里语气冷下来,“是殷默放你进来的?” 一块石头从顾十里身后飘过来,骂骂咧咧:“别冤枉我!高小姐是用少主您自己画的传送符进入结界的。您那个传送符太厉害了,几乎可以穿透所有结界。这不能怪我吧!” 顾十里垂下眸子,心中越是不舍便越不敢看她:“师姐,你不该来的。” 高青裙沉默片刻,抬眸,一拳锤在他脑门上,怒道:“我说过会帮你净化魔气的,你忘了吗?” 刚才温情款款地说了那么久,合着是对牛弹琴啊? 不听话的狗子,该揍! 顾十里额前迅速浮现一片红痕,他也没生气,反倒低着头有些委屈:“这次净化很危险,我怕……” 高青裙双手抓着他的脖子,大拇指抵住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自己:“我都不怕你怕什么?我答应过会为你净化魔气,便会说到做到。那么作为交换,你也要答应我,日后要坚守本心,不要入魔!” 顾十里深深地看着她的眼睛,她眼里万般坚定,她信他! 她没有把他当做怪物,反而在他最丑陋的时候靠近他! 咚咚!咚咚! 顾十里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那颗作为人的心脏,在为眼前的女孩疯狂跳动。 心底某根名为逾矩的弦被他彻底扯断! 顾十里体内的魔气疯狂外溢,形成飓风将二人包裹在内。 高青裙不清楚这个变故,惊疑道:“顾十里,这是怎么回事?” “叫我十里。”顾十里的嗓音有些沙哑,搂在她腰间的手顺着脊背缓缓上移,托住她的后颈。 高青裙感受到在身后游走的大手,身躯紧张到僵硬。原本捧着顾十里脖子的手不知怎的落在了他肩上,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感受到女孩的紧张,顾十里软下语气,凑到女孩耳畔:“青裙,叫我十里。” “十里——唔!” 高青裙也不知自己怎么鬼使神差地就喊出了这个名字,下一秒唇瓣就被人强硬堵住! 顾十里这小子竟敢强吻她! 第178章 妄念余悸 唇瓣相接,从最开始的小心试探,到逐渐放肆的撬开贝齿,再到热烈窒息的攻城掠地。 高青裙眼前晕眩,只能被动承受不容拒绝的吻。 她不是来帮顾十里净化魔气的吗?怎么就被他强吻了?而且她好像没怎么抵抗就接受了? 唯一要吐槽的是,这小子的吻技真不好!谁家接吻这么粗鲁用嘴啃呐?高青裙觉得自己几乎要被他吃掉了! 等等!系统曾经说过净化魔气的距离越近越好,那现在…… 高青裙心念一动,让净化之力在唇齿间传送,顺着顾十里的动作流入他的四肢百骸。 顾十里闷哼一声,皱眉忍受体内的异样。再睁眼,他湿漉漉的眸子就隔着两个鼻尖的距离看着她。 高青裙心中一喜,有效果? 随即她主动环住顾十里的脖子,不让这个吻中断。 少女主动靠近对顾十里来说无疑是最大的刺激,他眼底通红,喉结滚动。 他,想要更多! 但现在不能,会吓跑她的。 顾十里压下心底的躁动,扣住少女后颈,让这个吻更加深入,更加缠绵。 不知过了多久,包裹他们的魔气飓风渐渐消散,殷默的声音从飓风外传来。 “我滴个乖乖,少主的魔气怎么这么快就被压制了?我还以为要十天半个月呢!那个高小姐就算有净化之力,修为也远远不及少主啊?她是怎么做到的?” 听到殷默的话,高青裙猛地将顾十里推开。她都忘了有外人在场,要不是有顾十里的魔气遮挡视线,刚才岂不是在那块小石头面前现场表演? 嘶!高青裙脸颊通红,掌心捂住下半张脸,原本小巧的唇瓣此刻红肿不堪。甚至因为接吻的时间太长,下巴隐约有脱臼的趋势! 造孽啊!她人生第一次接吻就这么激烈,还是和一个纸片人! 好在这个纸片人够帅,她不亏! 顾十里突然被怀中的女孩推开,褪去赤色的眸子满是错愕和委屈。 刚才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推开他了呢?是他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顾十里难得看到高青裙羞赫的神色,忍不住想要再次将她揽回怀中,余光却瞥到正往魔气中挤的殷默。他眸色一暗,用体外剩下的魔气把殷默捆了丢远,顺便扔给他几颗上品魔晶。 殷默虽碍眼,但耗费神魂为他开辟临时空间有功,先让他到一边吸收魔晶补实力充。 处理好殷默,顾十里回过头,想要继续欣赏青裙脸上的粉霞。 可惜只一转眼的功夫,高青裙就将羞涩抛之脑后。 她为什么要对纸片人害羞?明明她的二次元老公十间卧室都躺不下,顾十里这小子还排不上号呢! 高青裙一手捂住自己的唇,另一只手上前检查顾十里脸上消退的魔纹。 她松了一口气,情况比她想象的好:“魔气没被全部净化,只是暂时被压制住了,但你现在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应该能瞒过哥哥他们。你快运功试试魔气还会不会暴动?” 顾十里见她神色坦荡,好像刚才做的是什么正经事。 嗯——如果不算接吻的话,她的确帮他净化了魔气,这是件正经事。 可他们刚才接吻了啊! 眼前少女越是坦荡,是不是说明她越无所谓?顾十里突然有些挫败。 他想,他是爱她的。但她却没有那么喜欢他。 想到此处,顾十里压抑不住心底蠢蠢欲动的念头。好想直接把青裙带回魔界,在魔宫用天下奇珍为她打造最美的寝殿,他日日守着她,只有他二人朝夕相处,总有一天她会满心满眼都是他…… “顾十里!你在想什么?冷静!冷静!” 高青裙见顾十里脸上好不容易消退的魔纹又有重现的趋势,抬手在他额前狠狠敲了个爆栗。 虽然顾十里以前也敲过她,但她对天发誓,此刻绝对没有公报私仇的想法。 这小子怎么心智这么不坚定,还让魔气卷土重来? 顾十里被高青裙的声音拉回理智,心有余悸。 他刚才差点又被魔气蛊惑了!魔气好像抓住了他的弱点,用青裙给他设下无数陷阱,他还心甘情愿地往下跳。 他中招不要紧,但他会伤害青裙!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 顾十里的脸颊被高青裙捧着左右检查,他眼前画面晕眩,但清晰地看到了一抹红唇。 青裙为了喊醒他,撤下唇上的遮挡,娇艳欲滴的唇瓣暴露在空气中。平日的樱粉的唇瓣此刻瑰丽嫣红,只需一眼便知道遭受了什么。 想到这是他干的好事,顾十里血气上涌,心中自责又忍不住沉沦。 他想,他真是疯了。 . “师姐放心,魔气已经彻底压制住了。” 高青裙不信,让他快点运功调息给她看。 顾十里拗不过她,只得乖乖运转灵力调息,片刻后他餍足地眯起眼睛。 他之前用自身灵力强行绞杀魔气损坏的筋脉,被青裙的净化之力洗涤后,疼痛一扫而空,甚至愈合了大半。 体内剩余的魔气在刚才那一吻中平静沉寂,暂时退回血脉封印中。 他此刻的外表已经恢复如常,还是那个一身黑衣性格孤僻的蓬莱宗小师弟。 看着女孩亮晶晶的眼睛,顾十里想,有些事必须在今日解决,否则他会一次又一次地被魔气蛊惑。 只有青裙答应留在他身边,他才有安全感,才不会被魔气乘虚而入。 青裙不爱他没关系,他爱。 日久生情,青裙对他的态度不是已经变了很多吗? 顾十里目光灼灼地看着高青裙,眼底有千言万语,仍克制着平静开口:“多谢师姐帮我净化魔气。” “无碍,我答应过的事便会尽力去做,你不要有心理负担。”高青裙拍拍顾十里的肩膀,大度道。 顾十里眼眸轻眨,心理负担?是在意的意思吗? 若他十分在意呢? 顾十里执起高青裙的手,舌尖不经意地舔舐了自己也有些微肿的唇瓣,眼眸中适时地露出懊悔和歉意:“师姐,刚才的吻是我冒犯,魔气将我变得偏执可怕,在平日我是万万不敢对师姐做出如此唐突之举。” 高青裙双手都被顾十里拉着,见他对自己道歉的模样十分诚恳,之前被纸片人强吻的一点气愤消散。 已经发生的事,生气有什么用呢?不如劝服自己把这次任务当成情景体验游戏。 别人还在游戏里结婚生子呢,她才一个吻,不算什么。 顾十里见高青裙神色逐渐放松,显然是彻底卸下了防备。 他眼中划过一抹狡黠,语气诱哄又真诚:“师弟自知做错了事,但我吻师姐的感情是真心的。师姐没有推开我,是不是……” 第179章 我会陪着你 “师姐是不是也有一点儿喜欢我?” 顾十里的话如雷贯耳,高青裙原本已经麻木的唇瓣在他灼灼的目光下,生出异样的感觉,好似——隔空亲吻! 她心跳如鼓,想要逃避却移不开眼。 不是说魔族不懂感情吗?他怎么能触类旁通,从自己延伸到她身上? 她喜不喜欢顾十里? 有,但不多! 她被花锦困在山谷时,顾十里义无反顾地跳入谷底来救她。说不心动是假的,可要说喜欢…… 她对顾十里的喜欢是情爱的喜欢吗? 高青裙一直催眠自己把顾十里当成纸片人,只是她做任务途中要顺手解决的麻烦。 他们的初遇针锋相对,可一路相处下来,顾十里变了,她也变了。 他们一起看过碧水潭的萤虫,也看过百谱郡的篝火;她记得桃花酥的清香,也记得雪梨梅子汤的甘甜;顾十里是那个陪她在冬夜小酌的人,也是那个偷偷将桃花枝放在她门口的人。 注定要离开的她,承不起百盏水灯的深情。 “顾十里,我……” 顾十里注意到她神色间的动容,心中生出一丝喜悦。但他知道,青裙将要说出口的不是他想听的话。 顾十里抬起一指抵住她的唇,率先开口,以退为进:“十里半生缘薄,遇到师姐是此生最大的幸运。我没有逼问师姐的意思,只是,在师姐有喜欢的人之前,可不可以陪着我。我,只有师姐了……” 他用一分委屈的语气,配合期翼纯澈的目光,塑造了一个明事理又深情挽留的形象。 青裙心软,对他这副模样最无法抵抗。 他都知道。 . 高青裙不知他心中所想,见他好看的眸子中溢满强撑的脆弱,好像只要她开口拒绝,他的天就会坍塌。 她的心彻底软下来,轻轻点头:“嗯,我会陪着你。” 这是她能给的最大的承诺。 眼前的顾十里是被她改变的顾十里,他不会变成书中的魔尊。他天赋卓绝,他坚守正道,他会有一个崭新的未来,却偏偏爱上了她这个注定要离开的人。 命运弄人,故意不给他一个圆满的结局。 或许,她可以在剩下的时日稍稍对他好一些。 顾十里得到肯定的答复,欣喜得好似每根发丝都飞扬起来。 他一把搂住高青裙的腰,开心得在半空中转了几圈。 高青裙见他开心,脸上也跟着露出笑意,但还是提醒道:“我只是答应陪着你,又没答应嫁给你,你小子要注意分寸呀!” 她指顾十里抱着她转圈这件事。 顾十里却皱了皱鼻子,摇摇头:“既然师姐答应陪着我,那我就要做世上对师姐最好的人,要好到让师姐离不开我!师姐总有一天会答应嫁给我!” 高青裙失笑,没想到顾十里也有耍无赖的一面。 殷默幽怨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响起:“行了,该出去了,外边高揽镜在找你们。” 气氛正好,顾十里还想说些什么,却被殷默打断。 他眯着眸子冷漠地瞥了殷默一眼,随即对高青裙委屈道:“师姐再陪我待一会吧,到外面师姐就不会让我亲近了。” 顾十里撒娇的语气几乎要让高青裙起鸡皮疙瘩,这小子可真会得寸进尺。 “想什么呢?在这里我也不会让你亲近。”说着,她挣脱顾十里的怀抱,勾起唇角,“走啦,小师弟。” 顾十里抿唇:“叫我十里。” “好的,小师弟。” 顾十里纠正:“我叫十里。” “十里——小师弟。” 顾十里再次搂过高青裙,眸光深沉危险:“看来师姐很喜欢小师弟这个称呼嘛!” “哈哈哈!你别挠我痒痒!好啦!十里我错了!”在某些方面,高青裙实在招架不住,连连求饶。 “小十里,乖十里,师姐错啦!” “哈哈哈哈——” 殷默听着身后小情侣的笑声,恨不得变出一双手来捂住耳朵,可惜他现在只是块石头。 老天啊!他做错了什么,要用狗粮来惩罚他? . 殷默的临时空间可以在小范围内移动,他们直接在天师观的废墟旁现身。 高揽镜见妹妹去了那么久都没出来,心中焦急。正巧苍穹宗前来支援的弟子到了,他便将所有事项交待给苍穹宗的人,自己和玉烟眉顶着怨气进废墟中找人。 高青裙在废墟外一只手扶着顾十里,另一只手臂挥动:“哥哥!玉姐姐!你们快出来,我在这里!” 高揽镜看到高青裙时松了口气,没有责备,只是询问她怎么去了那么久。 高青裙拿出准备好的借口,道:“刚才塌方时顾十里用传送符把自己传送到别处了,他和上善缠斗时受了些伤,无法动用灵力联系我们。我给十里处理了伤口,等他恢复些许灵力,这才耽搁了一些时间。” 成功瞒过高揽镜后,几人向苍穹宗的人请辞,表示在京城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过几日再前往苍穹宗。 高揽镜见自家妹妹一直扶着顾十里,动作很正常,但神态却比往日亲昵。 而且,青裙和十里的嘴唇似乎都比往日红艳。 难道传送到别处一趟,他们二人还背着他偷偷吃火锅了吗? 高揽镜拉了拉玉烟眉的袖子,指了指前方二人的身影,疑惑道:“烟眉,青裙和十里是不是有事瞒着我?” 玉烟眉瞧着高揽镜欲言又止,最后捂嘴偷笑:“年轻人的事,你这个‘大家长’就不要刨根问底啦。” 高揽镜挠了挠后脑勺:“也是,他们不告诉我应该是不想让我知道。只要他们都平平安安的,告不告诉我都没关系。” 高揽镜看着青裙和十里亲密无间的背影,脚下挪动步子,偷偷朝玉烟眉靠近。 “烟眉,我常和苍穹宗的外祖提起你,等上了仙山,你和我一起去拜访他老人家好不好?” “好。” 第180章 再遇风逸尘 顾十里将魔气压制后,内伤已无大碍,但为了圆谎,他还要在外人面前装几天重伤。 回去的路上,顾十里偷偷将半边身子贴近高青裙,但没把自身重量压在她身上。在外人眼里就是青裙扶着他,不但掩人耳目,还能和青裙亲近。 他心情颇好,凑在高青裙耳畔诉说一些细微琐事,比如路边撞翻的棚屋,比如倾斜黯淡的月光。 他从来没有过这样强烈的倾诉欲,不论大事小事,他都想分享给她。 高青裙扶着顾十里的胳膊,鼓起腮帮子,故意不搭理顾十里撒娇无赖般的碎碎念。 没想到平日傲娇冷漠的小师弟,亲近人的时候居然会变成话痨! 他靠着她,垂落的一缕发丝在她肩头旖旎磨蹭,就好像一只缠着主人撒娇的小狗。 如果可以,她想摸一摸小狗的耳朵。 . 天师观倒塌的动静太大,四周的路口已经被士兵把守,百姓全都疏散回家。 高青裙略微扫过一眼,此处把守士兵的铠甲和皇宫禁卫有些许不同,他们的肤色比京城百姓更深,脊背透着被风霜洗礼的坚韧感。 这些是跟随毅王回京的西北将士。 看来皇城已经彻底易主,毅王的势力撤换了京城的守卫,北辰偷来的二十年皇位终于还回去了。 他们四人准备走过士兵把守的路口,再御剑回府。 没想到迎面走来一个白衣金冠的身影。 高青裙定睛一看,好家伙!真是冤家路窄! 熟悉的金丝华袍和阴鸷仇视的神情,除了风逸尘还能有谁? 几日不见,这家伙外袍一丝不苟,眼底却有遮不住的乌青,看来寻找乾坤指引的事让他焦头烂额。 高青裙暗暗咬牙,可惜今日被顾十里打爆的十八枚指引,其中有一枚要便宜这个渣男了。 风逸尘踏步走近,眼神死死盯着高青裙扶着顾十里的手,心中嫉恨,却不敢对高青裙发作,只冲顾十里厉言冷语:“顾师弟,几日不见,怎么沦落到这副模样?少了我的帮助,你看起来很狼狈啊。” 顾十里眼底杀意一闪而过,小丑之所以是小丑,就是分不清自己几斤几两,虚张声势却贻笑大方。 大庭广众之下,他并不打算出手。不久后在仙盟大会的擂台上,他会和上辈子一样在所有仙门面前打败这个追名逐利的小人。 让风逸尘在仙门众人眼前败给他这个无名弟子,想必和杀了他一样难受。 高青裙看不惯风逸尘这副嘴脸,不等顾十里出声便戳心反击:“几日不见,风师兄还没寻到仙盟大会的金牌吗?那风师兄可来晚了,这儿已经有许多仙门人士,你姗姗来迟,不知还有没有剩下的金牌留给风师兄?” 风逸尘深深看了高青裙一眼,发现这个大小姐看他的眼神中真的没了往日的爱意,竟然为了顾十里嘲讽于他! 这几日他辗转反侧,始终想不出是哪里做错了,让高青裙突然反目。风逸尘只能将问题全部归结到顾十里身上,定是顾十里不知廉耻,明知青裙喜欢他却还暗中勾引抢走青裙。 入赘梦碎,风逸尘将目光越过高青裙,落在和高揽镜并肩的玉烟眉脸上。 他眼中挂出几分落寞,压抑着嗓音道:“烟眉,待我在仙盟大会上夺得头筹,就来向你赔罪。” 往日只要他受了一些小伤,语气有些许不对劲,烟眉就会心疼地来为他把脉,叮嘱他爱惜身体。风逸尘相信几日过去,只要他服软道歉,烟眉依旧会心疼他,原谅他。 玉烟眉和风逸尘青梅竹马十几年,如何不懂他语气中的深意。往日她爱他,便会为他故意服软而欣喜。现在她厌恶他都来不及,再听到这种语气只觉得恶心。 玉烟眉别过脸,冷硬道:“不必,我与风师兄不过同门之谊,何来赔罪之说?风师兄还是先去找金牌吧,若连仙盟大会的入场券都拿不到,未免让其他仙门笑话我玄机宗。” 玉烟眉这番话说得不留情面,风逸尘面上的风度几乎维持不住。 追根究底,他不过是对高青裙稍微好了一些,并未做出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还要闹多久脾气? 他都主动离队将金牌都留给他们了,还不够赔罪吗? 高青裙知道风逸尘心中不服,肯定要铆足劲在仙盟大会给他们使绊子,但她并不担心。能威胁顾十里的怨气已经被一网打尽,顾十里一定能顺利夺魁。 几人和风逸尘话不投机半句多,当即御剑回府休息。 第二日,高青裙睡到正午时分才醒来。 高揽镜正在主屋内处理京城的产业,见妹妹过来,立刻招手:“青裙,京中的产业不多,你来得正好,我教你怎么打理。” 高青裙脚下步子一顿,看着高揽镜面前几摞堆得像小山般的账本,只觉眼前发晕。 她高三所有课本资料都没这么多,这得看到什么时候? 为什么都修仙了还要亲自打工啊! “哥哥,我是来找十里的。有哥哥你在,这些账目都是小意思,我就不学了吧。”说着,她挪步后退,想要开溜。 高揽镜合上书业,不赞成地看着她,语重心长:“你和十里感情好,我不干涉,但你也不能玩物丧志,一点都不学将来如何掌管宗门事物?” 高青裙看高揽镜的神情仿佛看到了中学时期的教导主任。她不过想偷个懒,怎么突然扯到顾十里身上了?还玩物丧志? 在他们眼里,顾十里对她有这么大的吸引力吗? 高青裙小声嗫嚅:“这不是有哥哥在吗。” 而且她学了也没用,她马上就要完成任务离开了。 想到此处,她心中升起一丝不舍。 快要离开了呢! 玉烟眉坐在高揽镜身侧,偷偷揉了揉犯困的额角,道:“青裙一贯不喜欢书册,你别为难她了。” 高青裙很有眼力见,退到门框后面朝二人挥挥手:“对嘛,哥哥,日后有玉姐姐帮你管事,你就不要摧残你可怜的妹妹啦。” “你——”高揽镜话没说完,脸颊却先红了。 玉烟眉也听出高青裙的意思,神色有些闪躲:“我只是闲来无事帮揽镜兄看看……” 高青裙隔着门框冲二人眨眨眼睛,露出“不用和我解释,我都懂”的表情,在那二人不可言说的氛围中溜之大吉。 第181章 春日暖阳 高青裙找到顾十里时,他正坐在庭院的柳树下,一池的锦鲤在他脚边熙攘争食。 柳枝新抽的嫩芽驱散了冬日的荒芜,让庭院生出一抹春日的生机。 高青裙快步走过去,提起顾十里脚边的食篮,冲水面撒了一把食料。 本就聚集的鱼群再次见到食物,顿时热闹起来,争抢得水花四溅。 她得了趣,又撒了几把食料,看着金黄橙红的身影在水下沉浮,笑道:“天气暖和,这些锦鲤也活跃了不少。” 顾十里的嗓音较往日多了些许慵懒:“是啊,冬日过去了。” 高青裙回头看他,见他也看着水中的鱼群,神色祥和,只是怀中露出一角从朝辉殿带回来的南枝公主的绣像。 她捡了根枯枝拨动水面,道:“哥哥说毅王派人来找你了,你想见他吗?” 顾十里盯着水面,眼中倒映着水面的波澜:“不见。” 高青裙戳了戳一只吃不到食的笨头鱼,道:“毅王和北辰皇帝不一样,他似乎很期待你是南枝公主的孩子。” 顾十里抱着绣像的胳膊紧了紧,沉声道:“我不能暴露身份。” 和毅王相认就意味着暴露他半魔的身份。他承认毅王是个好人,但他不敢用那一丝微薄的亲情赌毅王对半魔的包容。 人和魔,终究是对立的。 不是所有人都和青裙一样,知道他的身份还傻傻对他好。 高青裙丢掉手中的枯枝,拍拍手,爽朗一笑:“不见就不见吧,你决定就好。我只是觉得人事无常,若毅王是真心牵挂你,多一个舅父也能多一份世间牵挂。” 她一把将顾十里从地上拉起来:“走吧,咱们马上就要去仙都了,看看还缺些什么赶紧补齐。听哥哥说仙都上都是一些老古板,比蓬莱无趣多了。” 没走两步,身后人的脚步停下。 高青裙疑惑回头,顾十里单手摩挲着怀中的绣像,踌躇着开口。 “还是去见一眼吧。” . 皇宫大殿,毅王屏退左右,看着眼前戴了面具的少年。那双眼睛是皇族特有的瑞凤眼,简直和南枝一模一样! 他一眼便认定顾十里的身份,颤声开口:“是你吗?” 顾十里知道他的意思,只微微勾起唇角:“毅王殿下想把我当成谁?” 高青裙陪着顾十里来到皇宫,以为他是解开心结来和毅王相认,没想到他却如此反问。 看来顾十里还是不打算暴露身份。 几步外的毅王,虽须发半白,但身躯伟岸,一身正气和皇宫的天威融合,已经被天威接纳为正统。 毅王见顾十里不肯与自己相认,瞬间猜到了他的顾忌。 毅王目光慈爱,从头到脚打量顾十里,心中酸涩又骄傲。南枝出事时他在边关驻守,没能救回南枝是他此生之憾。但说实话,他也不赞成南枝和一个来路不明的魔族结合,也一度认为是那个魔族害了南枝。 但现在看着眼前少年不输仙门嫡派的气度,毅王只觉得当初上奏讨伐南枝的人可笑。 他妹妹是有仙缘的修士,不论孩子父亲是谁,只要好好教不仅不输仙门世家,还给他皇室长脸! 毅王上前一步,抬手想拍顾十里的肩膀,顿了片刻又默默放下。 他笑着转移话题:“我以为……算了,既然已入仙途,那本王就祝顾仙师早日修成大道,承天之佑,厚德载福。” 顾十里淡淡一笑,也发现毅王身上的运势变化,道:“谢殿下吉言。殿下应天承运,不如早日登基。” 毅王叹了口气,摇摇头:“我老了,天下该由年轻人掌管。我这个半截身躯入土的人,守我该守的,罚我该罚的,此生无憾便是幸事。” 顾十里目光落在毅王鬓间的白发上,神色有些许触动。 他微微俯身拱手行礼,道:“皇室之事,由毅王殿下安排自然是妥当的。既然如此,我等便先行告退了。” 毅王眼中有千言万语,却只能出口一句话:“恭送仙师。” 仙师寿数漫长,他不过一介凡人,不出意外今日便是他见这小子的最后一面。 也好,他会将这小子的身世秘密带进土里,他的侄子应该做最风光霁月的仙师。等他百年之后,他要和南枝好好说道说道这小子的风光。 . 高青裙陪顾十里走在长长的宫道上,红墙黄瓦的巍峨下不过能看到头顶的一小片天地。 她有些庆幸自己穿越到了修真界,不然这枯水般的古代生活该多么难熬。 二人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朝辉殿门口。 朝辉殿大门已开,门口破旧的灯笼不见了,牌匾也被擦拭一新。 高青裙垫脚朝里边望去,不少宫女在修整庭院中的杂草。 看来毅王夺取皇宫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打理南枝公主的朝辉殿,荒废二十年的朝辉殿也将在这个春日重获生机。 高青裙打算拉着顾十里进去看看,却反被顾十里拉住脚步。 少年低垂着头,阳光照不亮他的脸色:“师姐,你说——若南枝没有遇到顾烨,会不会一切都不一样。” 就让顾烨冻死在冰原上,世间不会出现魔族,不会出现他,更不会出现上辈子的人间炼狱。 高青裙属实没想过这样的话会从顾十里口中说出来。他竟然会思考自己的本源,假设那些从没发生过的事,这样多愁善感可不像他。 她执起少年的手,轻声道:“何必想那些没有答案的事?我们不能选择自己的出身,但我们可以选择成为怎样的人。我生来体弱,现在不也活蹦乱跳吗?你生来半魔,现在也有我来帮你净化魔气。冥冥之中自有安排,道心坚定必能柳暗花明。” 顾十里抬头,瞧见少女灿如朝阳的目光,怔怔地移不开眼。 她,是他这辈子的柳暗花明。 高青裙见顾十里没有要进朝辉殿的意思,便和他缓缓朝宫外走去。 二人牵在一起的手没再分开。 高青裙边走边观察顾十里的神色,问出心中疑惑:“为什么不进朝辉殿看一眼?你今日来见毅王,不也是放不下吗?” 顾十里看着二人在青砖上并肩的影子,道:“朝辉殿已经看过了,再看也只是一些死物。至于毅王,我只通过杨姨的手下和毅王联系过,今日来不过是见一见这个真心为南枝伤心之人的模样,多的我不敢奢求。” 有些时候,见一眼,求个安心便可。 彼此心照不宣才能长久。 高青裙知道顾十里心中一直想要有亲人关怀,他被魔气困扰却始终有一颗赤忱之心。所以毅王的善意扰动了他的思绪。 她笑着晃动二人牵着的手臂,像孩童幼稚的游戏。 “顾十里,你还有我呀。我会帮你保守秘密。” 并且在离开之前一直陪着你。 第182章 仙都苍穹宗 高青裙等人离京那天,毅王下达了册封新帝的诏书。 原太子登基,毅王监政三年。 百姓们跪地感叹,毅王真乃忠良之辈,竟然将江山拱手送还太子。 式神宝车在大道上缓缓而行,百姓的感叹传入几人耳中。 玉烟眉不解:“不管什么缘由,北辰皇帝都死在毅王手里,毅王立原太子为新帝难道不怕太子报复吗?” 高揽镜摆弄宝车上的茶具,悠闲道:“那日大殿上诸位大臣都说过,太子是个有学识、拎得清的人。对于北辰那样离谱的爹,想必是看不上的,不然也不会拿到诏书后跪拜三日挽留毅王当摄政王,位同太上皇。” 玉烟眉思索道:“太子此举也是因为朝中大臣大部分都站在毅王那边吧。” 高揽镜给她递上一盏新茶:“或许吧,以后朝中的事也传不到我们耳中了。” …… 式神宝车出城后便疾驰起来。 窗外是湛蓝透亮的天幕,几朵团卷的云肆意变幻形状。 “今日阳光真好,是整个冬天来最好的太阳呢。”高青裙开着窗户,放松了身子倚在窗沿边晒太阳。 玉烟眉笑着应声:“嗯,天色这么好应该不会再反寒,咱们的披风都可以收起来了。” 式神宝车上少了一个人,众人可以活动的范围更大了。玉烟眉收点着几人的行李,盘算着进了仙山还要新添些什么。 宝车平稳,微风轻抚。高青裙嗅了嗅清甜的空气,恍惚中好似她初来这个世界时,趴在乌木灵船上晒太阳。 阳光和煦的时节,真好。 “顾十里。”高青裙懒洋洋地唤他的名字。 顾十里坐在窗后的阴影处,一如既往地不喜阳光。 “过来,”高青裙冲他眨巴了一下眼睛,悄悄勾手,“陪我晒太阳。” 顾十里端坐的姿势僵了僵,好半晌才慢慢挪到窗边。 他诚实道:“师姐,我不喜欢晒太阳,有些刺眼。” “那你就和我一样,闭着眼睛嘛,感受阳光把你包裹,很暖。” 高青裙抓着他的手腕,将他整个人都拉到窗边的阳光下,然后满意地闭上眼睛。 顾十里看着她沐浴在阳光中的侧颜,浓密的睫羽在眼下投映一片阴影,每根发丝都镀了一层金光,圣洁得像遗落人间的仙子。 顾十里的身躯慢慢放松下来,也学着她倚在窗沿上。 柔和的阳光洒在脊背上,意外地舒适,像她的净化之力一样温暖。 顾十里没有闭上眼,从臂弯里偷偷注视着眼前温暖的仙子。 仙子喜欢阳光,那他也要喜欢阳光。 他大仇已报,再无牵挂。他不会再回深渊,他要守护他的光, . 苍穹宗知道高青裙一行今日要来,早早就在仙山脚下安排了迎接的弟子。 一排穿着整齐冰蓝色宗服的弟子在山门口观望,远远看到一辆威风白马拉着的式神宝车,立刻挥手迎上前去。 “可是蓬莱宗的高师兄还有小师妹?我是苍穹内门弟子疏竹,奉宗主之命邀各位去主殿相见。” 为首的弟子身姿绰约,虽和众人一样穿着冰蓝色宗服,衣料却比其他人更好。这位疏竹显然在苍穹宗的地位不凡。 高揽镜点头称是,刚要下车寒暄几句,数道剑光划过,十几位御剑修士停在山门口。 “奇怪?飞剑怎么到山门口就自己降落了?” “嘘!别说出来让人看笑话。苍穹宗有护宗大阵,外人是无法御剑上山的。” 几位修士的窃窃私语传到众人耳中。 为首一个白袍金冠的身影四周查看一圈,目光在式神宝车上顿了一下,随即朝着疏竹拱手行礼。 “在下玄机宗风逸尘,已寻得仙盟大会金牌,路遇诸多仙友,便结伴提前拜访仙山。如若冒犯叨扰,还望苍穹海涵。” 高青裙瞧着风逸尘一本正经的模样,再看随他来的一些小宗门修士眼中崇拜的神色,便知道他为了满足自身的虚荣心,拉拢了不少“迷弟”营造众星捧月的错觉。 仙盟大会在五月初五,各宗弟子一般会提前一个月到达仙都,统一在苍穹宗住下,互相打探实力,安排部署战略。 现在才三月初一,这些人提前两个月上门怕是有些早。 苍穹宗是仙门第一大宗,无论何时在礼节方面都滴水不漏。疏竹迎接贵客被打断,仍面带微笑地听他们说完来意,没有露出丝毫不满的情绪,反而妥帖地招待他们。 “原来是玄机宗的风师兄,久仰大名。”疏竹冲风逸尘微微点头,随即对众人道,“各位是第一批达到仙都参加仙盟大会的修士,想必实力不凡日后都是我修真界的栋梁之材。诸位随我到这边排队,一一验证金牌后便可进入山门。” 高青裙见他们入山门要验金牌,便将三块暂存在她这里的金牌拿出来分给车内几人。 霎时耀眼的金光从式神宝车的门窗泄出,引来众人的目光。 “那是——是金牌!” 众人将宝车内透出的金光和自己手中黯淡的金牌对比,又羡慕又失落。 “只有在极其凶险的邪祟处拿到的金牌才能有如此耀眼的金光,那辆宝车上的人定非等闲之辈,我等今年又是来凑数的了。” “何止凑数啊,听说金牌光芒前十的弟子可以直接进入半决赛,咱们还是想想怎么多留几轮,别输得太丢人吧。” “哎!逸尘仙友修为这么强,应该也能直接进入半决赛吧?” 风逸尘听到话题落到他身上,捏着黯淡金牌的指节泛白。那三块金牌他也应该有份! 风逸尘假笑着说不在意进半决赛的名额,心中却恨得滴血。他冲在最前面查验金牌,不想再和一群白痴废话。 疏竹开启检验阵法后,将阵法交给身后的弟子负责。他笑眼微眯,道:“我在此提醒一点,苍穹宗常年开启护宗阵法,私自御剑会被阵法击落。所以各位请顺着台阶步行上山,不要走岔路,到达山顶苍穹宗后会有弟子给各位安排住处。我苍穹若有招待不周之处请多担待。” 高青裙顺着疏竹的话抬头看了一眼自山门口向上一直隐匿到云层中的台阶,小腿抖了抖。 仙山高耸入云,苍穹宗又在仙山顶上,她看着几乎和水平面呈六十度的台阶觉得小腿发颤。 高揽镜适时“科普”:“苍穹宗这段台阶也大有考究,其上布置了验心阵,进入其间的修士不能动用灵力,只能依靠体力和毅力向上爬。我每次随父亲来苍穹,都会被他扔在山脚下,只能自己一人向上爬。 普通人爬到山顶至少要四个时辰,修士纯靠脚力也得花一个时辰。更何况是开启了验心阵,不能动用灵力的台阶。心有杂念道心不坚者,这段路会走得尤为痛苦。” 高青裙为原主庆幸,是她弱得不能出门的体质救了她,否则也会和高揽镜一样苦兮兮地爬台阶。 她揉了揉自己的小腿,道:“金牌也好,台阶也罢,都是仙盟大会考验中的一环对吗?” 高揽镜赞许地看着她:“我家妹妹冰雪聪明。不能通过验心阵考验的修士,不仅到不了苍穹宗,还会直接失去仙盟大会的参赛资格。” 第183章 舅舅寒玉生 疏竹安排好突然到访的修士后,回到式神宝车边,抱歉地笑笑:“几位久等了,我这就送各位上山。” 听到疏竹的话,车内四人准备下车跟随弟子徒步上山,却被拦住。 疏竹道:“各位不必下车,宗主特别吩咐了,蓬莱小师妹身子弱,让我们直接护送各位上山。” 说着,一排弟子在式神宝车前列出三角阵法,手中的剑尖齐齐指向天空。 车厢内四人身子一轻,接着式神宝车随着车外列阵的弟子一起悬浮起来。 高青裙认识这种携带阵法,和传送阵类似,一般用来短距离搬运大件物品。她如今已有分神期的修为,身体早就痊愈,苍穹宗不知道这一点倒是帮他们省了爬山的力气。 几个招式变幻,苍穹弟子纷纷将佩剑踩在脚下,御剑待发。 疏竹列队在前,大声道:“仙山陡峭,车马腾空时会倾斜,诸位坐稳了。” 正在排队的修士羡慕地看着苍穹宗迎接贵客的排场,暗中感慨:“大宗门的弟子就是好,不仅不用像我们一样爬山,马车都不用下,苍穹宗还客客气气地连人带车一起抬上山。” “那是蓬莱宗的人,是苍穹宗的姻亲,自然有这种待遇。不过我怎么瞧着同行的还有玄机宗的玉师姐?” “是啊,我见过玉师姐,就是她。” 悄声讨论的几个小修士目光在式神宝车和风逸尘之间来回转动,疑惑风逸尘和玉烟眉不是一对吗?难道他们的宗门八卦听岔了? 有胆大地直接询问:“风师兄,玉烟眉不是玄机宗弟子吗?怎么和蓬莱宗的人一起上山了。” “对啊,听说玄机宗和蓬莱宗也是世交,风师兄为什么不和玉师姐一起搭便车上山呀?” 风逸尘脸色黢黑,验了金牌后,一言不发地在台阶上狂奔。 身后不明真相的修士纷纷夸赞:“风师兄果然是我辈楷模,不仅修为高超,连体力也是极好的。” “风师兄肯定是将修行融入日常,不放过每一个苦修的机会。这段山路是多好的练体机会啊,我们也要向风师兄学习!走!” 风逸尘憋着一肚子气在前面跑,一众小修士在后边追,让他想清静都清静不了。 风逸尘好不容易将他们甩在后边,正准备歇脚。突然身形一晃,他又出现在山脚下。 一众小修士看着去而复返的风逸尘,疑惑一秒又冒出星星眼:“风师兄是看我们太慢了,特意回来接我们吗?” “风师兄也太好了,不愧是名动修真界的少年天才,德才兼备,是吾辈楷模!” 风逸尘第一次听着夸赞想打人,他忍着额上的青筋,对着不见尽头的台阶捏紧了拳头。 这条路有古怪! . 式神宝车穿过云层,稳稳地停在苍穹宗主殿外。 苍穹宗建在仙山之巅,主殿在仙山最高处。此处建筑以石料为主,没有蓬莱豪华,却庄严古朴,透着历史的厚重感。不愧是仙门第一宗! 高青裙向下看去,整个苍穹宗都浮在云雾之上,仿佛一座天空之城。 和蓬莱相比,这才是真正的仙境。 来的路上高青裙已经向系统了解过了,现任苍穹宗掌门是她的舅舅,寒玉生。 寒氏主支天赋异禀却子嗣不兴,上一辈只有寒玉生和寒山雁二人,小辈中寒玉生只有一个女儿,名为窥月。 她和高揽镜已经不算寒氏主支血脉了。 他们进入主殿时宗主寒玉生正和几位长老议事。 高青裙和几人候在一旁,隔着隔音结界偷偷打量寒玉生。这位舅舅是个真真儒雅之人,作为一宗之主威严不显,温润如玉。比起议事的几位长老,他身上除了仙气更多了几分世俗的书卷气。 果然,家中有图书馆培养的后辈气质就是不一样。 她待会也要和顾十里去苍穹阁里寻找彻底根除魔气的方法。 寒玉生议事完毕,将高揽镜和高青裙拉入隔音结界中,礼节周到地向几位宗门长老介绍二人。 “这就是小妹的一双儿女,揽镜,青裙,还不快来拜见各位长老。” 突然被点名,高青裙立刻学着高揽镜的样子向各位长老见礼。 动作虽不熟练,所幸没有出错。哥哥说这里的老古板最是看中礼数,不得落人口舌。 几个白胡子老头看着高揽镜赞不绝口,轮到高青裙时却撇了嘴,只冷淡点头。 饶是高青裙这样神经大条的人都能发现他们态度有问题,原本恭敬的态度烟消云散。 她扬起小脸直视几个老头。怎么滴?都是苍穹宗的外孙,还搞区别对待这一套? 寒玉生见高青裙小脸挂满倔强,想到曾经雁雁也是这个性子,忙对她使眼色。苍穹宗最重礼数,冲撞长老定按门规处理,任何人求情都没用。 高青裙却丝毫不惧,道:“青裙流着寒氏血脉,也算半个苍穹宗弟子,各位长老对我有什么看法不妨直说。青裙必定虚心接受,有则改之无则加勉。毕竟除了苍穹宗,我还是蓬莱弟子,若是哪里做得不好落了蓬莱的面子就贻笑大方了。” 为首的白胡子老头下巴一歪:“一个废物还敢这么和老夫说话!跟寒山雁一个德行!当初她要不是执意嫁去蓬莱,怎么会年纪轻轻生下你这个废物就死了!” 一旁扎着丸子头的老头用胳膊肘怼他:“少说几句,这丫头本就继承了寒氏血脉的秘密,身子不好,你别给她气出个好歹来。” 白胡子老头闻言更加气愤:“当初高子卿那小子不肯把这丫头交给我们,答应会好好养着,你看现在还不是让她满大街乱跑。万一暴露了血脉秘密,遭殃的还是我们寒氏!” 高青裙不是任人搓圆捏扁的性子,听他们说自己父母不好,本能地回怼:“父亲舍不得我,将我娇养着长大,除了不让我出山门,我并没觉得自己和普通弟子有哪里不同。当初母亲在苍穹宗时,每到冬日只能困在一方小小暖阁中,我自认为蓬莱的日子更加快活。” “你!”白胡子老头见高青裙敢反驳他的话,又气得吹胡子瞪眼。 高青裙没被对方的怒气吓着,落落大方接着道:“这次历练也是我向父亲求来的。凭什么身体虚弱就不能修炼?凭什么修炼有成还要被困在宗门内?我作为一名修士,必须亲自下山历练才能在境界上有所突破。” 又有一个老家伙冷哼一声,表面语重心长,实则看不起人:“你娘天赋异禀都只能止步金丹期,更别说你十八还是筑基期,这种修为有什么历练的必要吗?” 高青裙并不生气,只觉得好笑。连她的真实境界都看不破,就仗着资历在这里训人,这几个长老真论起修为来又比她高多少呢? 她现在可是分神中期! 寒玉生和高子卿这两个宗主也才分神末期。洞虚期都是各大宗门里已经避世的老祖宗,再往上的渡劫期整个修真界都凑不齐一只手的数。 一个个老嘴叭叭,别到时候被她的修为吓死! 第184章 冰封大殿 寒玉生头疼地站出来打圆场。 这几个老家伙平日里就难缠,偏偏又没什么坏心。他还记得儿时,宗门长辈都是偏心雁雁的,所有人都让他好好修炼,将来要保护好雁雁。 几位长老今日刁难青裙,可能是把雁雁的死迁怒到青裙头上。 但青裙是无辜的! “各位长老,我看青裙在蓬莱养得着实不错,唇红齿白,比雁雁当年气色好多了。说不定蓬莱的确比苍穹宜居。” 此话一出,几个老头将不善的目光对准寒玉生。虽然寒玉生接替了宗主之位,但宗门事宜还是以长老为先。寒玉生从未忤逆他们,今日竟然向着一个废物说话! 白胡子老头一挥袖袍,从鼻孔里哼出几句话:“这丫头目无尊长老夫可以不计较,但是仙盟大会鱼龙混杂,各方势力粉墨登场,为了守好蓬莱血脉的秘密,她必须老实待在木梨院不得会见外客。这样对她,对寒氏都好。” 高青裙眨眨眼,老头的意思是要变相软禁她吗?她千里迢迢从蓬莱到苍穹探亲,就是为了换一个地方“坐牢”?别搞笑了! 木梨院是寒山雁的闺房,倒是会安排。可她才不是乖乖听令的软包子! 她见高揽镜想要为她辩解,却碍于规矩憋得难受,便悄悄扯了扯高揽镜的衣角,用口型示意:看我的。 想要让这几个老头对她改变看法,在苍穹宗获得人身自由,还得靠硬实力。 高揽镜一愣,对啊,妹妹今时不同往日,现在已经有元婴期的修为,无论在哪里都不会被看轻。只要她亮出修为,必定能让长老改观! “寒氏每代独有的血脉真的那么一无是处吗?”高青裙站在大殿中央缓缓开口,一袭翠绿罗裙无风自扬。 少女白嫩的小脸稚气未脱,眼神中却有着和年龄不符的威赫。 白胡子老头脸色一沉,满是褶皱的双眼迸发出凌厉的目光,妄图用上位者的威压逼迫高青裙服软:“体弱就是原罪,生在仙门不能修炼,一身怪血除了遭人惦记还有什么用?” “是吗?” 少女的声音宛如碧玉碰撞,清脆而华贵。 寒冰剑凭空出现在高青裙手中,凛冽的剑气席卷大殿。 既然要亮出实力才能获得尊重,那她何不送几位长辈一个“惊喜”? 白胡子老头神色终于动容:“那是雁雁的本命剑!是雁雁突破金丹期后,我们几个根据她的体质,用生在极地的寒铁矿专门打造的灵剑,这个筑基期的丫头怎么能驾驭?” 高青裙将寒冰剑横执身前,乖巧歪头,神色无辜:“我为什么能驾驭?各位长老难道猜不出原因吗?” “比如——”一道剑气夹着极地的万年冰霜从众人眼前掠过,少女骄傲的声音回荡在众人耳边,“我不是筑基期!” 剑起剑落,霎时,半个大殿都被寒冰包裹。 白胡子老头变成冰胡子老头,剑气准确地从他下巴掠过,将他的胡子和地面凝结的冰刃冻在一起。 “怎、怎么可能!” “这丫头竟然有元婴期!” 几个老头在森森寒气中震惊得手脚颤抖,连儒雅的寒玉生都瞪大了眼睛。 蓬莱宗送来的消息不是说这丫头体弱到连结丹都不能,现在元婴期的实力是从哪来的? 难道高子卿那小子又骗了他们? 当初骗走他们苍穹宗的大小姐也就罢了,为了不把寒氏外孙送回来,竟然想出这等谎话,高子卿真真小人也! 在高子卿眼里,他们苍穹宗还会和蓬莱抢人不成? . 高青裙不知道她爹的风评受损,利落地收回寒冰剑,在苍穹宗诸位长老震惊的目光下,再次施施然行礼。 “晚辈不才,十八才修成元婴,让诸位长老见笑了。” 她可不是在凡尔赛。为了不太招摇,她隐藏了分神期的实力呢! “晚辈第一次拜访苍穹,诸位长老似乎对我有所误解,方才在大殿上挥剑实属不得以而为之。”她虽然刚做出不敬之举,现在却装得礼数周全,让人找不到错处。 好歹是舅舅家,关系搞得太僵会被哥哥念叨。 高青裙抿了抿唇瓣,“委屈”地看向寒玉生:“玉生舅舅,现在诸位长老已经知晓青裙的实力,那青裙就不用待在木梨院了对吗?仙盟大会五年一届,最是热闹,青裙还从未见过呢!” 寒玉生震惊之余,看高青裙的眼中多了几分由衷的赞赏。他就知道雁雁的一双儿女都有逸群之才! 寒玉生指尖一弹,将长老的胡子从冰刃上救下来,笑道:“青裙十八修得元婴境,这份天赋谁敢看轻了你。长老们知道你有自保的能力后,自然不会再为难你。” 白胡子长老黑着脸融化下巴上的冰渣,扯了扯嘴角说不出话,算是默认了。 其他长老都瞪着惊疑的目光打量高青裙。这丫头还在襁褓中他们就验证过,她的血的确能驱散妖邪。但她不该和雁雁一样体弱吗?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难道真的是在蓬莱修养的原因? 寒玉生走到高青裙面前,凭空变出一个手臂长的红檀木匣:“这是舅舅给你准备的见面礼,白鹤羽衣,不贵重,只图个新意。可惜舅舅小看了青裙,你如今修成元婴,羽衣只能锦上添花了。” 高青裙连忙道谢,惊喜打开。一条如白雪般的羽毛衣裙叠放在木匣中。 只需一眼,她便知道这是舅舅废了不少心思得来的见面礼。 元婴修士能够脱离飞剑御风片刻,分神修士能够无风自行,但更多的是连御剑都不熟练的小散修。奉一宗为了最大幅度还原御风体验,制造了许多飞行法器,其中属御风羽衣最为上乘。 但在奉一宗定制羽衣需要自己准备高阶禽类灵兽的羽毛,此类灵兽最难捉捕,一只灵兽可不够制成一件羽衣。 所以普通羽衣由麻雀乌鸦等禽类灵兽羽毛混杂制成,不仅难看,御风的效果也大打折扣。 这件白鹤羽衣通体不见一丝杂色,其上还镶嵌着东珠灵石,精巧华美,不知废了舅舅多少心血。 高青裙人长得乖巧,嘴也甜,捧着白鹤羽衣真切道谢,哄得寒玉生笑意盈盈。 自古天才都是有特权的,元婴期的高青裙和筑基期的高青裙待遇截然不同。几位长老闭嘴不提被冰封的大殿,更不提什么规矩,纷纷拿出或贵重或稀有的法宝丹药,将高青裙双手塞得满满的。 这几个老家伙嘴虽毒,出手却不小气。高青裙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全部收下,浅浅道谢后和高揽镜一起告退。 第185章 怀疑风逸尘 大殿内,寒玉生挥手清退寒冰。几个长老丢掉方才的威严,凑在一起激动讨论。 “有驱魔血加持,在实际对战中,不论是疏竹、窥月,还是揽镜,甚至玄机宗那个小有名气的风逸尘,在青裙面前都不值一提!若我寒氏今后每代继承者都能像青裙一样修炼,这份驱魔血怎么还算得上诅咒?那是斩妖除魔的天命!” “可我们不知道青裙能够修炼的原因,对于后辈的事还是不要太乐观。” “哈哈哈,管那么多干什么,至少现在青裙丫头给我寒氏族人长脸了!” “你个死老头少往自己脸上贴金,忘了刚才怎么为难人家的了?” “不打不相识,这暴脾气随我!” “啧啧,老家伙要点脸。” …… . 后续的事情高青裙不得而知,她怀中抱满了各位长老送的贵礼,颇为无语。 筑基期她就是个小废物,元婴期她就是个小宝贝了吗? 呜呜,只有亲爹亲舅亲哥是真心对她好! 高揽镜摊摊手:“其实几位长老是真的喜欢你,你看同样是元婴期,你哥我一件宝贝都没捞着。他们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我儿时来苍穹宗时没少被他们臭骂。” 高青裙将宝贝塞进储物戒,道:“我能看出几位长老本心不坏,但第一印象太重要了,他们之前那么针对我,现在就算送了我宝贝,我也不喜欢他们。” 高揽镜宠溺笑笑:“你呀!” 他就喜欢妹妹这个敢爱敢恨,从不藏着掖着的性子。 顾十里和玉烟眉在他们出隔音结界后,也简短地拜访了寒宗主,现在和他们一起跟着引路弟子去院落休息。 经过大门时刚巧碰到风逸尘一行从台阶上爬上来。 几个筑基期的小修士累得气喘吁吁,用佩剑当拐棍支撑着身体:“苍穹宗的台阶怎么这么长,之前爬别的山也没有这么累啊?” “这你又不懂吧,苍穹宗的台阶肯定不是普通台阶,这么累人,必定是仙盟大会考验中的一环。” “这么说来,风师兄可真厉害!我们爬上山就精疲力竭了,他竟然重复爬了五次!” “是啊!我们要是有风师兄的苦修精神,何至于今日还在筑基期啊!” 几个小修士的对话让高青裙停下脚步。 不是惊讶于小宗门只能派筑基期修士参加仙盟大会,而是疑惑风逸尘为什么会爬五遍台阶? 她可不信风逸尘那货在苦修。他最重面子,要修也不会在众人面前修,不然怎么维持他的天才人设? 哥哥说不能通过验心阵考验的修士,不仅到不了苍穹宗,还会直接失去仙盟大会的参赛资格。 风逸尘一定在上山的过程中被验心阵拒绝了,才会反复爬五遍台阶。 作为原着男主,他除了渣男品行为并没有其他奸恶行径,验心阵为什么拒绝他? 他最后为什么又能到达山顶? 高青裙留了个心眼,风逸尘不简单,说不定与系统留下的最终任务有关。 守在山门迎接的苍穹弟子并没有询问风逸尘爬几遍台阶的原因,只要能到达山顶,就说明通过了验心阵的考验,他们好生接待便是。 风逸尘见高青裙一行从大殿中出来,便向引路弟子提出要去拜访寒宗主。 引路弟子客气笑笑:“不好意思,我们宗主最近太忙了,不见外客。风仙友只管在苍穹宗住下,等仙盟大会诸多事宜安排妥当后,宗主自会召见。” 苍穹宗依山而建,主殿背后是层次分明的五层建筑。以顶层内门为核心,苍穹阁、练武场、内外门弟子居所等场地分布其间。 层与层之间有石阶浮桥连接,云雾弥漫其中,如海市蜃楼般梦幻。 高青裙一行无视风逸尘,直接跟着引路弟子向上而行,前往寒山雁曾经住过的木梨院。 风逸尘见他们向上走,以为那边是居所,便不自觉跟上。 “风仙友可别走错了,”引路弟子将风逸尘向上的脚步喊回来,“高小姐他们要去长老贵客居住的顶层内院,仙盟大会参赛弟子的住处在五层外院,要走这边下去。” 风逸尘尴尬地调转方向,道:“我见同宗的玉烟眉跟着高小姐,怕她走错准备提醒她。” 引路弟子:“这样啊,高小姐邀请玉仙友同住,没和风仙友说吗?” 风逸尘不自然地扯动嘴角:“玄机和蓬莱交好,我们原本同路而行,只是在下路上耽搁来晚一步,还未和他们联系。” 和蓬莱交好就是和苍穹交好。 跟着风逸尘的一群小修士羡慕地看着他:“那风师兄也要和他们去顶层居住吗?” 风逸尘气息一滞,硬着头皮道:“这倒不必,修士理当修身养性,居所不过容身之处,住在哪里都一样。” 大话说得冠冕堂皇,又赢得一众小修士的崇拜。 引路弟子也对风逸尘另眼相看,远远地将脚下一片竹林指给他看:“五层地势低,长青竹长势喜人,幽静雅致,和风仙友气度颇为相配。” 风逸尘皮笑肉不笑地跟着他们向下走。五层是苍穹宗的最底层,本就偏僻,还将他安排在最为偏僻的竹林中,简直不把他放在眼里! 风逸尘回头深深盯着玉烟眉向上的背影。如果他还和他们一行,他也会被奉为贵客住进顶层内院,而不是和一群凑数的小喽啰挤在一起。 引路弟子将他们送到住所后,道:“各位先暂时这样住,等仙盟大会召开时,各宗长老驾临苍穹,到时便会按宗门重新划分住所。” 仙盟大会参赛人数众多,所以苍穹宗没有安排单间。 众人送走引路的前辈,纷纷争着要和风逸尘一起住。风逸尘天才的名号响彻修真界,是这些小修士的偶像。 风逸尘见苍穹宗的人一走,便垮下脸色,直接占据方位最好的一间房,将为他争吵的众人重重关在门外。 一众小修士目瞪口呆。 风师兄是不喜欢和外人住吗?可他一个人住一间,其他房间就得挤下更多人。 风师兄似乎……没有想象中的好相处。 第186章 夜探苍穹阁 木梨院中种了几颗木梨,现在已经长出了小小的花苞。 引路弟子说此处地势太高,木梨只开花不结果。 高青裙住进寒山雁曾经的闺房中,她小心翼翼地观察每一个摆件,心中生出奇妙的感觉。 她似乎懂了顾十里在朝辉殿中的感触。 从细微的痕迹中,她可以窥测母亲曾经的生活。 她可以从妆台整齐的首饰中描摹母亲的美丽,从一叠故意只绣了半幅的手帕中看出母亲的顽皮,从书架的诀法抄本中敬佩母亲的修行,从床底的山川游记中感受母亲的向往…… 虽然未曾谋面,血脉中斩不断的联系让她十分自然地理解寒山雁的所思所想。 高青裙翻看泛黄的游记,最后一页写着两行不同的字迹。 一行娟秀:“得遇子卿,囚鸟离笼。” 一行洒脱:“亲卿爱卿,永不负卿。” 高青裙轻轻摩挲着字迹。她想,命运将寒山雁囚困在仙山之上,是高子卿给了她追求自由的勇敢。 生命短暂,却热烈盛开过。 寒山雁不后悔。 . 暮色四合,苍穹宗统一着装的弟子结束一天的修炼,纷纷走出二层的练武场,穿过石阶和浮桥,回到三四层的宿舍。 橘红的霞光将云层浸染出绯色,柔软地包裹着仙山,宁静又绚丽。 高青裙坐在木梨院的院墙上啃灵果,脚下是万丈悬崖,刺激。 顾十里和她并肩而坐,拎着两个竹篮。一个装着灵果,一个装着果核。 高青裙啃完一个就将果核放进竹篮,拿起另一个灵果接着啃,边啃边吐槽:“堂堂第一大宗门,居然不准备晚饭,太不合理了!” 顾十里侧头看着高青裙,粉色的霞光落在她脸上,比灵果更加秀色可餐。 他宠溺笑笑:“苍穹宗这是逼迫弟子尽早辟谷,每日只提供早饭,没辟谷的弟子要自行解决餐食问题。” “那接下来的两个月我岂不是要啃灵果度日?”高青裙小脸一皱,灵果好吃,但也抵不住天天吃啊。 “师姐如果不嫌弃,我可以每日为师姐做饭。” 高青裙眼前一亮:“你还会做饭?” “自然。”顾十里点头,“今日上山时,我见山腰处有一片桃花林,师姐想吃的桃花酥也可以做了。” 高青裙欢呼着搂住顾十里的脖子:“顾十里,你真是个宝藏弟弟!” 顾十里耳尖微红:“青裙,我比你大两岁,不…不要叫我弟弟。” 高青裙见他羞涩的模样,玩心大发,伸手揉了一把他的脸颊:“不让叫弟弟,那叫什么?我可以叫你十里宝贝吗?” 顾十里的脸颊彻底红了。 他注视着少女偷笑的神情,喉结滚动。 她知不知道离他这么近,还说这种话来挑逗他,很危险。 顾十里盯着她被果浆染得艳红的唇,情不自禁想吻上去。 高青裙却先人一步,凑到顾十里的耳边,悄声道:“我们今晚夜探苍穹阁,肯定能找到解决魔气的方法。” 顾十里身子一僵,瞧着她期盼的眼神,缓缓点头,没告诉她真相。 他刚重生时就已经潜入过苍穹阁,根本没有彻底根除魔气的方法,只能封印或压制。 青裙的净化之力是意外,只要她在他身边,他体内的魔气就会乖顺。 . 仙门之最在苍穹,苍穹之最在书阁。 苍穹阁收集了天下最全的术法秘籍,是修真界人人向往的存在。 高青裙找高揽镜拿了进入苍穹阁的令牌,这个令牌只能进入苍穹阁的外层,而他们今晚的目标是锁在苍穹阁内层的禁书。 二人拿着令牌顺利进入苍穹阁,这里晚间依旧灯火通明,不少弟子在书架旁席地而坐,有一目十行阅读的,也有奋笔疾书誊抄的。 苍穹阁内外层就像套娃,内外本是一体,但内层自成一楼封闭起来。外层就像个巨大的圆环,内层就是圆环的核心。这里有五层,内层的入口在顶楼。 高青裙和顾十里没有用画仙笔在内层墙壁上开口,而是悄悄从楼梯溜上顶楼。 他们不能轻举妄动,毕竟苍穹宗修为高深的老怪物很多,不能让顾十里暴露在他们眼前。 对于两个分神期的修士,穿过内外层间的结界并不难。 高青裙进入内层后才发现,内层也是空心圆环建筑,除了每层书架上的禁书,中空处还漂浮着许多闪耀各色光彩的灵本,将本该严肃的场景照成k歌现场。 高青裙正要找楼梯下楼,顾十里却凑近悄声道:“青裙,此处机关遍布,我抱着你下去。” 她抬眸看他,瞬间明白了,楼梯肯定有机关,甚至地板上不知哪里都有机关。 他们不能四处走动,必须悬空漂浮,避免误触机关。 她知道自己悬空漂浮术练得不好,顾不得羞涩,点头:“好,你带我下去。” 顾十里一手托住她后背,一手穿过她腿弯,将她公主抱起来。 高青裙意识到不对劲,顾十里这样抱着她,还怎么去找书? 可她还没来得及提醒,顾十里就纵身一跃,从五层往下跳。 身子骤然失重,心提到嗓子眼。 她心绪还没平复,顾十里突然左闪右躲,上下急转弯。 怎么回事? 高青裙定睛一看,空中遍布比发丝还细的灵网,仿佛一个个陷阱等着猎物自己送上门。 这些灵网被眼花缭乱的光彩掩盖,高青裙在楼上根本没发现。 苍穹阁这防盗手段真是全面啊!难怪没人守卫。 她看着顾十里躲避机关的动作,心中疑惑。他怎么这么熟练?跟之前来过似的。 顾十里直直盯着二层悬浮的“小房子”,这是他上次唯一没有检查过的地方。身形闪烁穿过重重陷阱,他抱着高青裙来到“小房子”面前。 高青裙瞧着眼前一个长宽高大致两米的玄铁“房”,正面是一扇双开门。没有文字,没有花纹,甚至没上锁,只有一道结界将其护住。 她见顾十里目标确定,直奔这里,问道:“我们不先找找其他地方吗?这个结界看着不好破。” 顾十里欲言又止:“整个苍穹阁就属此处最特别,其中肯定有世间罕见的秘密,说不定和魔气有关。” 他该不该将自己重生的事告诉她? 会吓坏她吗? 第187章 重生的魔尊 高青裙见他这么说,也不计较他到底瞒了她什么,将注意力放在玄铁房的结界上。 和其他灵书外面或防御或攻击的结界不同,她看不出这个结界的属性,只是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顾十里虽抱着她,仍能够直接伸手触碰结界。但这层结界像特殊的胶质,他掌心一陷进去就被隐隐的力量推出来。 和上次一样,不管他用多大的力道,打在结界上都像是投石入海,掀不起一点波澜。 顾十里道:“这个结界很奇怪,不会攻击来人,但强韧无比找不到突破口。” 高青裙看着这个有“弹性”的结界,眯起眸子。 它怎么那么像管理局进行空间传送的“胶囊”?难道这个玄铁房子和画仙笔一样是管理局没来得及回收的bug? 她伸手触碰结界,凉凉的,像果冻的触感。 高青裙刚想呼叫系统,就见结界快速闪烁三次光芒,接着一道沉重的开门声响起。 她和顾十里二人被吸入玄铁房中! “咚!” 房门重重关上,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原本抱着她的顾十里也不见踪影。 高青裙从储物戒中摸出一颗夜明珠,幽绿的荧光照亮一小片区域。她这才发现小小一个玄铁房子中别有洞天! 她在黑暗中艰难地向前摸索,没搞清楚情况前,她大气都不敢出。 虽然在这里没感受到邪气,但不代表安全。 突然,一股温热的液体喷溅在她腿上。 高青裙借着夜明珠的光芒低头看去,是血! 好大一滩血! 她深呼一口气,让自己保持镇定。这是幻境,眼前的一切都是假的。 她抬腿想跨过面前的血坑,却发现目之所及都是涓涓血水,腥臭味扑鼻而来了,根本无从下脚。 什么幻境?过于恶心了吧! 一个缥缈得分不清男女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响起。 “恶心?还好吧,这只是你同伴脑中的场景啊。” 高青裙警惕地握紧手中的寒冰剑。她的同伴?难道是顾十里? 不对!对方怎么知道她心中所想? 那声音幽幽地笑起来。 “我当然能知道你心中所想。来找我的痴男怨女不都是为了检验另一半的真心吗?你们自愿将记忆展露给我,就是为了让我帮你们挖掘另一半不为人知的一面啊!” “所有内心深处隐藏的、阴暗的、丑陋的念头都在我这里暴露无遗,每个人都有私心,谁没有丑恶的一面?你们爱一个人是爱他表面的伪装,还是爱他那颗剖出来血淋淋黑白掺半的心?” 高青裙颇为无语地磨了磨后槽牙,怎么又碰上一个“哲学大师”? 果然,不管是人或妖,活得久了就容易出现心理问题。爱不爱的,有那么麻烦吗? “喂!对面的妖,你是受了情伤吗?君子论迹不论心,人家情侣爱得是真是假和你有什么关系?” “有关系啊,所有看了幻境闹掰的情侣都被我吃了,怨怼和恐惧真是美味啊!” 高青裙嘴角抽了抽,这妖怪还挺坦诚。这么危险的东西怎会会出现在苍穹阁啊!她也是手欠非得摸一把,把自己坑进来了! 四周渐亮,嘈杂的打杀声由远及近,冲锋的号角和凄厉的哭嚎交织,彰显这是一场专属屠戮方的游戏。 这只妖为什么要给她看战场的幻像? “啧啧啧,小姑娘,你的同伴可真不简单呐,你仔细看看他瞒了你什么!哈哈哈哈,你也不简单,你说他知道你的来历后会怎么看你呢?等你们两个打起来,我就能吞噬你们的力量逃出这里!哈哈哈……” 幻像由暗转明,高青裙缓了好久才适应白日的光线。 满目疮痍,四处都是修士被魔气贯穿的尸体。 这里是仙都脚下,原本祥云缭绕的仙山被魔气笼罩。 她看到仙山顶部撑起了一片小小的冰蓝色结界,可在铺天盖地的魔气面前显得那么脆弱,如萤火之光随时湮灭。 忽而平地风起云涌,头顶的空间撕裂,数以万计的魔鸦托着宽厚霸气的宝座穿过空间通道。魔鸦后边还跟着数不清的魔族士兵,整齐列队,片刻便将半片天空覆盖。 巍峨的仙山在魔族大军面前渺小如尘埃。但苍穹宗不会降!至少苍穹宗不会降! 高青裙惊讶地捂住嘴。这是原着中描写的仙魔大战的场景! 怎么会出现在幻像中? 她心中隐隐有了某个猜测,但她不敢相信! 幻像故意和她作对,知道她不敢看,便将她脚下的场景变换到苍穹宗。 在这里,她清楚地看到魔鸦宝座上那张熟悉的脸——顾十里! 他慵懒地靠在宝座上,魔纹从眼角蔓延到耳后,赤色瞳孔中没有一丝人性的光。 他沉浮在杀戮的欲海中,恐怖又强大。 随着魔尊一声令下,苍穹宗众弟子苦苦支撑的结界瞬间瓦解。 数万魔族大军如蝗虫过境,肆意虐杀苍穹弟子和被苍穹宗保护起来的凡人。 高青裙不能动弹,站在杀戮场中央。没人看得见她,她却要见证这场凶残屠杀。 而一切的罪魁祸首就是那个在宝座上冷眼看戏的——魔! 高青裙被强烈的窒息感包裹,两个声音在她脑中打架。 一方说,这不是顾十里,只是个丧失人性的魔头!她身边的顾十里幼稚可笑,还喜欢撒娇吃醋,他一直主动解决魔气,他不会这样! 另一方却说,别自欺欺人了!幻像中的东西不能凭空产生,这明明就是顾十里的记忆! 他……真的是那个魔头吗? 高青裙被幻像逼迫着见证了魔尊的种种罪行,最后,作恶多端的魔尊死在渡劫期的九重天雷下。 她终于松了口气,大魔头死了,顾十里不是他,幻像也不一定都是真…… 画面一转,是顾十里在蓬莱宗的破茅屋里醒来的场景! 高青裙瞪大了眼睛,看着幻像中的顾十里明明识破了王书的诡计,还主动躺上她的床; 看着顾十里缩地千里从魔界取回能替她解毒的冰莲,反手又将它烧成灰烬; 看着顾十里用魔鸦幻化的翠鸟监视她,还故意害她落水被银鱼袭击; …… 那些她猜到的、没猜到的细节,都被幻像完完整整地披露在她眼前。 她再不肯相信也没办法欺骗自己。 身边这个会撒娇着喊她师姐的顾十里,就是重生的魔尊! 第188章 穿越的少女 幻象结束,四周重归黑暗。 高青裙双腿无力,只能靠在玄铁墙壁上支撑着自己。 幻象中讨厌的声音消失了,夜明珠滚落在她脚边。 四周寂静,那个熟悉的脚步声格外清晰。 黑暗中缓缓走近一个身影,在她身前站定,沉默着不出声。 高青裙扯动嘴角,没抬头。呵!她什么时候光靠脚步声就能认出顾十里了? 刚才接收了太多信息,她脑子混沌,一时不知该以怎样的心情面对。 如果顾十里没有重生,只是一个简简单单被她改变的纸片人,她此刻可以毫无心理负担地说,顾十里是无辜的,那些原着中没发生的情节和他无关。 可偏偏顾十里重生了,不管主动还是被动,那个杀人无数的大魔头就是他自己。他这辈子洗心革面,上辈子的孽债就可以既往不咎吗? 他……会因为上辈子的错误被天道抹杀吗? 高青裙思绪全乱了,忘了思考为什么顾十里能够重生?为什么系统没有检测到剧情变化? 甚至忘了,她此行只是任务,为什么要担忧一个纸片人的因果循环? . 顾十里见她一直低头不看自己,薄唇抿得泛白。 他在幻象中看到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那里没有飞剑却可以日行千里。没有灵力的普通人借助“灵器”上天下海,无所不能。 人人都能千里传音,人人都能观看水月幻镜。 除了不能修炼长生,那是一个比这里好一万倍的地方。 而他的青裙,只是因为一个错误来到他身边。 她身边有一个叫做系统的守护灵,她从前接近风逸尘的种种只是为了完成任务。 知道这一点并不能让他开心,因为—— 等到任务完成的那一刻,她会离开! “师姐,我……” 高青裙没等他说完,低着头,上前一步扑到他怀里,一双柔嫩的手臂紧紧抱住他的腰。 顾十里神魂一震,想要将她狠狠揉进怀中,双手却抬起又放下,最后轻轻落在她单薄的脊背上。 他看到了她的过去,那她岂不是也看到了他的过去? 那个上辈子嗜血无情的魔头,是他心底最不想被提及的秘密。 “他是你吗?”少女脸颊埋在他胸前,问句带上了鼻音。 顾十里绝望地闭上眼睛,道:“是。” 在她面前,他做不到撒谎隐瞒。 腰间环抱的力道在收紧,这是少女无声的埋怨。 “师姐,我和他不同。他不懂爱,我懂!” 顾十里终于忍不住,紧紧回抱怀中的少女,从胸腔深处道出最真诚的表白。 “我爱师姐,也爱师姐所在的世界。我不会再成为他,相信我,师姐。” 顾十里最后几个字几乎带上了恳求的语气。 高青裙闭上眼睛,顾十里滚烫的体温和惶恐的心跳隔着衣料清晰地展露在她面前。 他在害怕。为什么要害怕?是觉得她会因为那些幻像抛弃他吗? 高青裙忽然就释怀了。 幻像中大杀四方魔尊会害怕吗? 不会。 只有她的顾十里才会在她面前展示脆弱的一面。 前尘往事不可追,眼前人就是她的顾十里。 那个被她改变的顾十里。 “嗯,我信你。” . 高青裙率先松开抱着顾十里的双臂,侧过身子,脸颊有些烫。 她没想到自己居然会主动抱住顾十里。她怪他的隐瞒,但她更在乎现在的他。 她推了他一把,清了清嗓子,道:“我在幻像中看到了你的上辈子,那你有没有看到我的?” 顾十里点头,岔开了话题。他不想面对青裙会离开这个事实,并且他无力阻止。这让他感到绝望。 他抬手敲了敲玄铁墙壁,道:“这似乎是古籍中记载的菩提空间。” “古籍上没有描述菩提空间的样貌,只提到: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凡人误入其间生活百年,垂垂老矣时走出菩提空间,发现世间只过了一天。它似乎能幻化三千世界,但后来不知怎么被用来测试人心的忠诚。进入菩提空间的人能回望自己的前世今生,心意相通者携手进入还能看到对方的过往。” “是吗?” 高青裙摸着下巴沉思,这个玄铁房没那么简单,至少外边那层胶质结界不是这个世界的东西。 一直没反应的系统终于回归,在高青裙脑中激动大叫。 【宿主,我刚才向总部汇报去了】 “怎么回事?” 【我刚才一眼就认出这个玄铁房子是位面穿越管理局设在平行世界的传送门,是一个独立的传送空间。但是有一个传送门在使用过程中诞生了自主意识,逃往我们管理的三千小世界中。它可以穿梭小世界,极难追捕,小世界管理局的前辈花费无数心血才用胶囊将它打包回收,没想到还是被它逃走了。它竟然逃到这个新开的小世界中,还化名为菩提空间,真是狡诈!】 高青裙听得额前青筋直突突。 空间可以诞生自主意识?这是什么魔幻科技? 那管理局旗下的小世界也算空间,是不是也有脱离管控自主运转的可能? 【宿主,平行世界诞生的原理以我们目前的科技水平还破解不了。小世界自主运转更是前所未闻,你不要异想天开】 系统毫不留情地打破她的幻想。 菩提空间见二人没有反目成仇,感情反倒更进一步。它气愤于计划落空,化为虚影来到二人面前。 它声音依旧缥缈,道:“既然你们是为根除魔气的方法而来,那我不妨告诉你们。顾十里,只要你杀了高青裙,吸收她的金丹,并将她的血肉捣成泥浆,分七七四十九天吞服,体内的魔气便能消失殆尽。” 说完它便低沉地笑起来:“你们会如何选择呢?顾十里,你不是要摆脱上辈子的命运吗?机会就在眼前,动手啊!高青裙,你不是真心要帮顾十里净化魔气吗?现在有办法了,你怎么不主动牺牲啊?” 第189章 记忆清除 顾十里捂住高青裙的耳朵:“师姐不要听这妖的胡话!” 高青裙得到系统肯定的反馈,安抚地推开顾十里的手。 她眼睛亮亮的,弯起唇角时给人无辜又无害的错觉:“你可真是‘热心’呢!可惜你没有机会看见我们的选择了。” 对面的虚影晃动一下:“什么?” “还没意识到吗?管理局037号空间逃犯,我的系统已经向管理局上报你的方位!一分钟内将有时空缉捕官降临,珍惜你最后自由的一分钟吧!” 虚影不淡定了:“怎么可能!我窥测你的记忆时根本没有系统上报这件事!这只是个新建的小世界,甚至你只是个实习生,你匹配的初级系统怎么会认出我?我明明伪装得很好!” 高青裙嘴角抽抽:“说来心酸,我家系统是个事业批,根本不顾宿主死活,一心想着升职。它发现你之后,招呼都不打一声就跑去总部报信,反倒阴差阳错降低了你的防备。 况且你知道又如何?能被仙门困在这里,说明你已经没有能量逃跑了吧?”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宿主我是爱你的!】 刚刚立大功被总部表扬的系统,此刻仿佛被扼住命运的咽喉,立刻否认三连。 高青裙死亡微笑:“别狡辩。” 【嘤嘤嘤】宿主好可怕。 虚影暴起,冲二人袭来:“哼!杀了你们两个我就有能量再次跨越空间!” 顾十里半猜半蒙,大概能理解青裙和菩提空间的对话。现在菩提空间向他二人攻来,他立刻执剑将青裙护在身后。 高青裙丝毫不慌,双手挽住顾十里的胳膊,对虚影道:“你已经被管理局锁定,在最高程序管控下,你伤不了我。” 她接着对顾十里甜甜一笑:“别紧张,只要我抱着你,它就伤不了我们。” 顾十里对她的话是全部相信的,但她说的“最高程序”是什么东西?竟然可以隔空为青裙竖起防御! 虚影化出利爪朝高青裙的咽喉抓去,顾十里被高青裙拉着按兵不动,但剑刃紧绷,做好随时出手准备。 正如高青裙所说,虚影在离她只剩一米的距离时,仿佛撞上了高压电网,被一股强烈的电流灼烧得聚不成团。 顾十里看到这一幕才真正松了口气,收回出鞘的利剑。 与此同时,虚影上空出现一道强烈白光,竟是空间传送通道! 两位身着制服的时空缉捕官从白光中走出。 “037号空间逃犯,你被逮捕了。” 虚影自知不能逃脱,挣扎着给顾十里留下最后一句话:“我说的是真的!只有她死,你的魔气才能彻底根除!哈哈哈!你不杀她就等着暴露魔气后被仙门杀死!反正你们之间会死一个!哈哈哈哈!” 缉捕官翻了个白眼,甩手放出白色光圈,将虚影装进胶囊中。 缉捕官一边将胶囊收进空间锁中,一边道:“037号的进化程度竟然远比我们预估的还要强!前一次抓捕只控制了它的本体外壳,谁知它的意识才是逃脱的关键。这次将037号的意识逮捕,不会再出差错了。” 高青裙对着两位缉捕官的制服冒出星星眼。这可是她上司的上司,平行世界管理局最高级别的执法制服,是她垫脚都够不到的存在! 缉捕官解决完037号后,对高青裙礼貌点头:“感谢你的配合,小世界管理局会根据你本次表现发放具体奖励,可有什么想法可以通过系统和总部沟通。祝你早日完成任务!” 高青裙兴奋点头。她和大佬说上话了! 顾十里见高青裙听到完成任务这几个字后明显地高兴起来,心中落下厚重的阴霾。 她似乎没有一点不舍。他在她心中只是任务的一部分,是吗? 缉捕官没摆出凌人的气势,遇到有资质的后辈他们一贯很欣赏。 他们将目光转到一直沉默的顾十里身上,对高青裙开口:“不过事情还没结束,这位小世界的原住民发现了你的身份以及我们的存在,现在我要将他的记忆抹除。” 顾十里瞳孔猛得缩紧,身子僵在原地。 记忆抹除?一旦被抹除记忆,他将不再记得菩提空间中发生的一切!甚至不记得青裙的来历,只把她当做曾今那个刁蛮的蓬莱大小姐。 那他对青裙的感情呢?也会被抹除吗? 他若不压制修为,能达到洞虚境,在这个世界已经是数一数二的存在!这两个凭空出现的人到底有怎样恐怖的力量,竟然轻松说出抹除他记忆的话? 难道他们能超越一切道法,凌驾于世界规则之上? 缉捕官只需一眼便看出二人之间超越普通任务的关系,所以尊重高青裙的意见,道:“小同志,是你劝他自己过来消除记忆,还是我们直接动手?” 他们说话客气,却没留转圜的余地。刚执行任务的新人容易被感情影响,若她做不了决断,他们就给她上一课。 高青裙没想到事情竟然要以消除顾十里的记忆来结尾。没有人愿意无故失去一段记忆,更何况是那么骄傲的顾十里。 她唇瓣动了动,憋出一句不相干的话:“消除记忆技术成熟吗?对身体有危害吗?” 缉捕官深深看了她一眼,道:“自然无害,他只会失去今晚的记忆,深深睡一觉,明天醒来一切如常。” 高青裙被缉捕官那一眼看得冷汗涔涔,仿佛心底最不可告人的私心展露在人前。她不能违背命令,硬着头皮道:“我劝劝吧。” 顾十里上前一步,在青裙身后轻轻搂了她一下,以温暖的身躯抚平她的紧张不安。 他本以为她一点都不在乎他,她会在任务结束后毫不留念地离开这里。但此刻,她明明很怕那二人,却还为他争取。 这就够了。 就像是困顿在极地冰原上的人,得到了一点火星,绝望而又欣喜若狂。 他微微低头,在高青裙耳边柔声道:“师姐不必劝说,如果我的记忆会让师姐产生困扰,我愿意主动消除记忆。” 高青裙眼圈红了。 她反手想拉住顾十里的手,他却先一步松开她,朝缉捕官走去。 掌心落空,高青裙吸了吸鼻子,好酸,想落泪。 她低垂着眸子,不敢抬眼看缉捕官那边的情况,不敢暴露眼中的情绪。 顾十里这小子怎么越来越会让人心疼。 为了她,他真的什么都愿意吗? 明明知道她会离开,明知道她不能给他任何承诺。 这样的她,值得顾十里赤诚相待吗? 记忆清除完毕,缉捕官将昏睡的顾十里和高青裙送回木梨院中,将只有玄铁空壳的“菩提空间”留在苍穹阁内层。 做完这一切,他们破开时空通道离开这方小世界。 只是,两位时空缉捕官和高青裙都没发现,原本顾十里站立的地方掉落了一片黑色羽毛,完美隐匿在昏暗的环境中。 第190章 对,很爱 第二日,顾十里一睁眼就看到双手撑在床头,捧着脸看他的高青裙。 高青裙见他醒来,高兴得想抱住他的脖子,却及时刹住车。 她一双杏眼流光溢彩,期待又小心地看着他:“小师弟,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顾十里失笑:“师姐难得起这么早,就是为了问我这句话吗?” 他坐起身,道:“师姐早餐想吃什么?我去给你做。” 高青裙见他和往常并无不同,连忙摁住他想起身的动作:“不用不用,我今天起得早,去弟子食堂领了两份早餐,所以你不用辛苦啦。” 顾十里意外地看着她,嘴上却宠溺道:“师姐今日有些反常,是惹了什么祸想让我帮你解决?” 高青裙小心试探道:“你还记得昨晚发生什么了吗?” 顾十里摸着下巴沉思:“昨天傍晚陪师姐吃完灵果我就回房了,应该是连日赶路累着了,睡得早了些。师姐为何这样问?” 高青裙连连摆手,随意扯谎:“没事,苍穹长老那边丢了一只灵宠,来问问我们有没有发现踪迹。” 顾十里笑起来,白色里衣外披散着墨发,有些凌乱美:“师姐真热心,那热心的师姐可不可以再帮师弟束一次发?” 高青裙一愣,没想到他会有这个请求。上次帮他束发还是在顾府杨姨为他戴冠时。 她指尖穿过顾十里颈边的发丝,丝滑柔韧,堪比最上等的绸缎。 顾十里坐在床榻上,一双冷冽的瑞凤眼变成狗狗眼,满是期待地抬眼看着她。 高青裙“兽心”大起,双手捏上顾十里的脸颊,边揉捏边坏笑:“好,都依你,谁叫你是我最最宠爱的小师弟呢~” 最最宠爱加上了重音,顾十里耳根一红。 “师姐也是我最最宠爱的人。” 这话说得三分羞涩,七分认真。 高青裙心跳漏了一拍,这么纯情的顾十里,她有点遭不住! 妆镜前,纤纤玉手拢起三千青丝。 顾十里将杨姨送给他的黑金发冠拿出来,道:“师姐为我带上这个吧。” 高青裙小心接过发冠,其上镶嵌白玉翡翠,是顾十里最好看的一顶发冠。 她用发冠将顾十里的头发高高束起,稀奇道:“你日日一身黑,之前我想让你换个颜色都不行,今日怎么愿意换上这个发冠了?” 顾十里不回答,只从镜中看着她:“师姐,好看吗?” 高青裙被镜中人的容貌晃了眼,好一个玉面金冠俏儿郎。 她由衷道:“好看,这世上没有比我家十里更好看的人了。” 顾十里弯唇,笑意比霞光耀眼:“世人多粗鄙浅薄,我只想给师姐看。” 木梳落地,高青裙捂住咚咚地心跳落荒而逃。 顾十里怎么回事?只抹去了一个晚上的记忆,他怎么像打通了任督二脉,情话一句接一句,撩得她小鹿乱撞。 再待下去,她怕自己忍不住“轻薄”于他! . 在苍穹宗等仙盟大会召开的日子过得很快,高青裙难得彻底放松自己,每日懒洋洋地躺在木梨院的摇椅上晒晚霞。 吃食有顾十里一手操办,各类灵兽灵果制成的菜肴比凡间还丰富,让高青裙既能一饱眼福又能大饱口欲。 高揽镜每日修炼回来都酸溜溜地插到二人中间,道:“青裙你真是红颜祸水啊,小师弟为了你都不修炼了,每日一门心思地研究吃食。” 高青裙知道以顾十里的实力,用一只手都能在仙盟大会上夺冠,便笑嘻嘻地逗高揽镜:“害,小师弟太爱我了怎么办?我也没办法阻止呀~” “你呀!”高揽镜刚准备教育妹妹就被顾十里打断。 顾十里将一碟剥好的灵果放在高青裙面前,俯身看着她道:“对,很爱。” 高揽镜捂着胳膊抖出一身鸡皮疙瘩,龇牙咧嘴:“受不了你们,烟眉我们走。” 高青裙也被顾十里那三个字的气泡音撩得耳朵酥麻,坐立难安。 她瞧见哥哥和玉姐姐愈发亲近的关系,连忙转移话题道:“哥哥,十里说他每日去后山采灵果时也会碰到你,你摘的灵果都到哪里去了呀?我这个妹妹可是一个都没见着呢!” 高揽镜听妹妹提到灵果,拼命使眼色让她闭嘴。但高青裙视而不见,一口气说完了。 玉烟眉后知后觉,惊讶道:“揽镜,原来我房间内每日出现的灵果是你送的!我还以为是青裙放的。” 高揽镜不好意思地笑笑,没了往日身为大师兄的威严:“苍穹宗奉行苦修,宗门没有零嘴吃食,我怕你口中无味便想着摘些灵果给你。” 玉烟眉神色一怔,一双美目紧盯高揽镜:“我早已辟谷,你怎知我会口中无味?” 高揽镜没答,想岔开话题。 玉烟眉咬住唇瓣,眼神从不敢置信到笃定不疑:“五年前在鬼寂谷,是你救了我!” 玉烟眉看着高揽镜被戳穿后手足无措的样子,笑了。 可笑着笑着又落下一滴泪来。 那时她中了蛇妖之毒,昏迷不醒,是有人不顾自身安危帮她吸出毒血保住她的性命。 她和高揽镜风逸尘一起进入鬼寂谷,醒来时只看到风逸尘。她以为是风逸尘救了她,便对风逸尘愈发情根深种。 呵呵!难怪这么多年风逸尘都没发现她被蛇毒伤到了味觉! 她当时伤得太重,虽恢复大半,还是时常觉得口中苦涩难耐,需要零嘴缓解。 可风逸尘发现她吃零嘴时却说,既已辟谷就当克服口欲,否则会被外人笑话。为了不被风逸尘看轻,她便强行忍受了这么多年。 她强忍多年的苦涩,今日突然有人关怀,不免委屈鼻酸。 高揽镜见玉烟眉落泪,更加手足无措。他想伸手帮她抹泪,却碍于礼法只递出帕子。 他笨拙宽慰道:“谁说修士辟谷就不能吃零嘴?我也喜欢吃,青裙也喜欢,你不必感到尴尬。大不了日后所有零嘴灵果我都陪你一起吃!要是有人笑话,就让他们先笑话我!” 玉烟眉破涕为笑,接过帕子,道:“好。” 揽镜为她吸出毒血,肯定也和她一样伤到味觉。两个辟谷却需要美味的修士凑在一起,也好。 日后,他们便一起寻遍世间零嘴,无需在意他人眼光。 第191章 再遇解烁星 寒玉生的女儿窥月是个风风火火的姑娘,以气质着称的冰蓝弟子服都挡不住她内心的火热。 高青裙来苍穹的第二日她便抱着一堆仙门的稀奇玩意来找她,一口一个表姐,毫不见外。 高青裙看着陪窥月一起来,又站在门外不进来的疏竹,道:“窥月妹妹,不请他进来坐坐吗?” 窥月抱着一只式神小狗,献宝似的往高青裙面前送:“表姐不用管他,他这个人无趣又别扭,仗着大师兄的身份天天抓我的错处,我巴不得他别进来。” 高青裙那只以假乱真的式神小狗,笑道:“疏竹师兄在我们面前可跟你说得不一样。” 窥月皱了皱鼻子:“表姐别被他骗了。” 高青裙叹了口气,看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 式神小狗在手中乖巧蹭了蹭,高青裙顺了顺它并不平整的毛,心想,顾十里做的式神比这完美多了。 窥月对高青裙相见恨晚,每天结束修炼都要来找她一同游玩。 顾十里对此怨念很大:“师姐能不能少和窥月在一起,师姐最近陪我的时间都变少了。” 高青裙将手中解不开的九连环递给他,无辜道:“窥月来时你也在呀,我们不是一起玩的吗?难道你想去门外和疏竹聊天?” 顾十里知道她是故意打趣,微微咬唇,作出委屈妥协的模样:“那我还是在院子里陪着师姐吧,我不看紧点,新来的小表妹就要把师姐的心抢走了。” 高青裙笑着用一把坚果壳撒他:“顾十里你多大的人了,还和窥月吃醋?” 顾十里却闪身到她面前,抓住她作乱的手,深深地凝视她:“是心在吃醋,脑子管不住心怎么办?” 一张帅脸突然靠近,高青裙眨巴眨巴眼,突然一口亲上去。 “这样就不吃醋了吧?” 说完,她推开顾十里,以此生最快的速度溜进房中。 她这个资深颜控,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贼心”啊! . “青裙表姐!我们去放纸鸢吧!” 窥月修炼结束,准点来到木梨院。 她拿着两只纸鸢,一把搂住高青裙的胳膊,对顾十里扬起下巴:“纸鸢只有两只,没有你的份哦!今天我要和青裙表姐过‘二人世界’!” 顾十里脸色沉下来,幽怨地看向高青裙,等她决断。 高青裙面对两个争宠的幼稚鬼,不禁心累。 她略带抱歉地看向顾十里:“十里,窥月只有修习结束有时间,我明日白日再陪你放纸鸢好吗?” 青裙都开口了,顾十里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只能不甘心地目送她们出门。 顾十里本就不爽,窥月还偷偷回头对他做了一个挑衅地鬼脸,气得他跑去后山找高揽镜和疏竹练剑。 窥月拿的纸鸢和凡间的纸鸢不同,它们注入一丝灵力后能在空中变换出动物形态。 一只白鸽,一只蝴蝶,除了个头大些,倒是栩栩如生,将山林间的鸟雀吓得四散飞起。 高青裙瞧着这动静,不安道:“我们这样玩没事吗?” 窥月在树枝顶端随风跳来跳去,道:“我经常这样玩,宗门人都习惯了。” 说着,窥月眼珠一转,拉着高青裙往仙山外跑去:“仙山上有限制法阵,我们去外边,御剑放纸鸢才算好玩呢!” 高青裙和她一起向山门外跃去。窥月今年十六岁,已经是金丹后期,舅舅知道她生性活泼,一味苦练效果不好,还不如随着她的性子去,说不定哪天玩高兴了就能突破元婴。 一路上遇到的苍穹弟子对窥月无不是羡慕的目光,毕竟入道修炼无不是苦行,像窥月这样快活的人世上找不出第二个。 可惜,窥月在仙山外刚将纸鸢放出来,就被意外打断。 高青裙的纸鸢和一个闪现的葫芦飞行法器撞在一起,瞬间被撞得粉碎,而那个巨大的葫芦完好无损。 窥月气得牙痒痒,掰着手指想要追上前理论。是对方有错在先,谁家飞行法器玩闪现呐?不怕撞人吗? 葫芦飞行法器稳稳地落在山门前。还不等窥月开口,其间蹦出一个藏青色身影,蹦跳着朝高青裙跑过来。 清亮的少年音中带着藏不住的欢喜。 “青裙仙友!好久不见!我是奉一宗的解烁星!” . 仙盟大会还有一个月,奉一宗提前带着一批法宝和弟子到达苍穹宗。 苍穹宗是奉一宗最大的客户,大会的比试场地和道具都需要奉一宗协助调试,避免出现纰漏。 贵客到来,弟子通报后,包裹整座仙山的护宗阵法闪烁着两短一长的光晕缓缓关闭。 奉一宗的葫芦重现腾空,朝苍穹宗主殿飞去。 仙山的护宗阵法正式关闭,这一信号向各方修士表明仙盟大会即将召开,获得金牌的修士可以启程前往仙山。 解烁星朝宗门的大葫芦挥了挥手,自己一个人留在山脚,笑吟吟地跟在高青裙身后。 “青裙仙友,你猜我为什么会来苍穹宗?” 原本以为不会再相见的人出现在眼前,高青裙多了几分亲切感。 她见解烁星华服金冠一如往昔,眉目间一片清明正气,便知他心结彻底解开,修为也有所进益。 倒是个争气的。 高青裙见他眼中的骄傲快要溢出来了,像个藏着奖状在家人面前嘚瑟的小孩子。 “你——”她斟酌猜测,“代表宗门来参加仙盟大会?” 她实在不敢确定。奉一宗好歹也是几大宗门之一,不至于让金丹中期的解烁星来比赛吧。 谁知解烁星对此狠狠点头,若是他身后有尾巴,此刻就要翘到天上去了。 他咧着嘴,脸上是压不住的笑意:“原本以我的修为根本没机会来苍穹,可青裙仙友你是不知道,我大师兄沉迷炼器直接闭关十年,誓要练出世间最好的做饭法器,谁劝都没用!” 高青裙挑眉,这是要造出灵力驱动的自动炒菜机? “另一位原定参赛的二师兄前不久从药宗淘了一个二手炼丹炉,打算自己炼一些小玩意儿,没想到药宗的丹炉受不住奉一宗的琉璃火,炸了!二师兄现在还在养伤呢!” 高青裙眯眼,这是警示我们淘宝需谨慎,请按说明书使用法器。 “所以参赛名额只能往后顺延。可我三师兄脾气古怪,不喜欢人多之地,师父让他来参赛,他却抱着宗门口的石柱以命发誓,此生不离开奉一宗!” 高青裙心想,这位大概是个究极社恐,拜入以“科研”为主的奉一宗正合适。 “我四师兄……” 第192章 顾十里吃醋 上山途中,高青裙听解烁星说了各种匪夷所思的原因,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总而言之就是,奉一宗对他“临危授命”,让他扛起为宗门争光的重任! 高青裙在他求表扬的目光中扣着手指点头附和。 她该不该告诉他,方才他师父看他的眼神,类似于看傻狍子的无奈。 一同上山的窥月对突然出现的解烁星没有好感,直言道:“奉一宗以炼器闻名,根本不重视仙盟大会的成绩,派谁来都一样吧。” 解烁星好不容易在喜欢的姑娘面前显摆一回,被戳穿后气得跳脚:“你个黄毛丫头知道什么?” 窥月隔着高青裙对他吐舌头:“略略略!本姑娘是苍穹掌门之女,你说我知道什么?” 解烁星被挑衅,第一次想对女孩挥拳头。 窥月则是早就想报纸鸢之仇,又见他缠着青裙表姐,恨不得现在就跟他打一架。 高青裙被夹在中间,体会到幼儿园班主任的头疼。 她一手抓住一人的手腕,将二人扯到面前。 针锋相对的二人怕误伤了高青裙,互瞪一眼暂时熄火。 高青裙笑意不达眼底,目光从二人面上扫过,“温柔”道:“仙门重地,你二人该和睦相处。我记得苍穹门规中写着,凡在宗门地界打架斗殴着者,不论缘由都要去山脚帮百姓挑粪。你们应该不想触犯门规吧?” 二人触到高青裙的目光,皆浑身一颤。 好恐怖,青裙(表姐)那一眼好像真的将他(她)扔进粪桶了。 二人偷偷对视一眼。 呜呜呜,都怪你!害青裙(表姐)生气了! 见两个让她头疼的小朋友“和好如初”,高青裙欣慰地笑了。 不乖的小孩就得吓吓才长记性。 暮色渐深,山林渐渐弥漫绯色云彩。 高青裙一手拉一个“小朋友”,一路不停地进行“爱的教育”碎碎念,简直比唐僧还唐僧。 孙悟空在这里都要一棍子给她敲闭嘴。 瞧着他二人明明不耐烦,却又不敢打断她的模样,高青裙满意地笑了。 嘿嘿,反客为主的感觉真好! 得让他们知道她的“厉害”,今后就不敢来找她玩了。 说实话,几个时辰没见到顾十里,还有点怪想念的。 正想着,路前方的云霞散开,高青裙迎面看到抱着双臂靠在翠竹前等候的顾十里。 霞光将他的影子拉长,无端地扯出几分落寞感。 那张俊脸,还有结实颀长的身材,无一不戳在她的审美点上。 以至于高青裙一看到他便将一切不愉快抛在脑后。 高青裙开心地朝顾十里跑去:“十里!你是来接我的吗?” 顾十里站直身子,看着她开心的眸子点点头。 接着,他的目光落在高青裙的手上。 一手牵着一个人,两只手都没闲着。青裙不在他眼前便这么“忙碌”吗? 高青裙顺着顾十里的目光往下看,连忙撒手。 哎呦!大意了! 她看到顾十里太高兴,以至于忘记松开两个小朋友。 她家十里可是大醋王,指不定心里又酸得冒泡呢! 顾十里主动上前拉起高青裙的手,冷眼漠视两个觊觎青裙的“狐狸精”。 窥月就算了,表妹的身份他也不好说什么。 可解烁星算个什么东西?在碧水镇就打起青裙的主意,要不是他看得紧,青裙就…… 不!不对!青裙不会喜欢解烁星,能让青裙喜欢的只有他! 顾十里眼瞳漆黑,明明紧紧盯着眼前的高青裙,又好似没有聚焦,神色恍惚。 手掌被顾十里捏得有些疼,高青裙发现顾十里情绪有些不对劲,连忙搂住他的胳膊,小声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顾十里没有回答,凤眼微垂,语气有些幼稚赌气:“师姐,我做了一叠桃花酥,可师姐迟迟未归,我就把桃花酥都送给大师兄了。师姐不会怪我吧?” 到嘴的桃花酥飞了,高青裙心好痛。 这小子明明知道她馋这一口,所以吃醋了故意送给别人是吗? 可高青裙也没理由责怪,拉着吃醋小狗回家。 小狗吃醋,当然需要主人好好哄一哄啦。 具体怎么哄的,就不能给外人看了。 . 二人离去的身影般配又扎眼,解烁星目光黯淡下来,全身的热情仿佛一瞬间被冷水浇灭。 窥月瞧了瞧高青裙的背影,又瞧了瞧解烁星,仿佛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哦~我知道了,你喜欢我表姐!” 解烁星像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跳起来捂窥月的嘴:“嘘!你在说什么鬼话!” 窥月一把推开他,上下来回扫视,摇摇头:“啧啧,你表现得这么明显,还怪别人看出来?” 解烁星涨红了脸不说话。 窥月觉得没劲,撇嘴道:“我警告你不要自不量力,我表姐不仅人漂亮,修为也高,爱慕她的男子多了去了!只有她身边那个姓顾的勉强看得过去,你——”窥月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还不够格。” 霸气说完一段话,窥月还没来得及欣赏对方的表情,命运的后脖颈就被人掐住。 她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疏竹!放开我!” 疏竹身为苍穹首徒,如今也有元婴中期的修为,窥月的挣扎对他来说只是隔靴搔痒。 他一把将窥月扯到自己身边,对解烁星谦和道歉:“解师弟,我家师妹不会说话,若有冒犯的地方我代她向你道歉。你的同门已经在顶层内院安置好,你到山顶自有人为你指路。” 疏竹说完,拉着窥月御剑而去。 解烁星一人留在山路上,面色惨白。 他没有妄想。 他努力说服各位师兄将仙盟大会的名额让给他,只是想再见青裙一眼。 不是所有人都能得到月亮,多的人只能忙碌在追月的路上。 他曾梦想一夜间天降神迹让他强大起来,成为那个摘月的人。可惜现实的他只能日日苦修,换取一点点进步。 他只能学会不贪心,努力爬上高处看看他仰慕的月亮。 这样就够了。 第193章 仙盟大会的奖励 半夜,高青裙溜进高揽镜的房间。 她将顾十里哄去休息多花了些时间,所以才这么晚。 其实她不哄也没关系,反正顾十里会自己调节好。 可她舍不得。 顾十里不论这辈子还是上辈子都过得很苦,她舍不得留他一人消化负面情绪。 高揽镜半夜还亮着灯,坐在桌前研究从苍穹阁借出来的阵法图。 见妹妹来了,高揽镜念叨的习惯又开始了:“白日不修炼,晚上不睡觉,就算你觉醒了天赋也不能这么胡来。” 高青裙早就不怕高揽镜,闻言还主动凑到桌前,嬉皮笑脸:“哥哥,你不也没休息吗?妹妹来关心你呀。” 高揽镜知道她不会无事献殷勤,道:“说吧,有什么事要求我?” 高青裙眼前一亮,也不藏着掖着:“哥哥,顾十里给你的桃花酥还有吗?你妹妹晚上没吃饭,饿了。” 她嘟着嘴,小表情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高揽镜停下翻看书页的手,疑惑道:“十里并没有给过我桃花酥,倒是下午晚些的时候和我还有疏竹在后山练剑。我还稀奇每日跟在你身后的人,今日怎么突然想通来修炼了?” “没有桃花酥?”高青裙愣了。 傍晚顾十里去接她时,明明说吃醋了便把桃花酥送给高揽镜。可现在高揽镜说没有收到桃花酥。 高青裙深深的看了高揽镜一眼,他的神情不似作假,也不似逗她。哥哥不是喜欢开玩笑的人。 所以,顾十里为什么要对她说谎?只是因为吃醋吗? 高青裙心中想着顾十里当时的情绪异常,怕高揽镜看出什么,便匆匆告退了。 她隐去脚步声,来到顾十里房间的窗前。 屋内一片漆黑,应该是休息了。 高青裙有许多想问的话,但现在不是时间。半夜突然把他叫起来问些莫名其妙的话,很奇怪。 或许只是她想多了,十里只是太喜欢她,所以才有那些失控的情绪。她不该疑神疑鬼。 如果真是魔气影响,十里也该来找她帮忙才是。 自己留在这个世界的时间不多了,她走后,这个小世界将被尘封,顾十里会重新变成没有感情没有思想的纸片人。 既然谈了一场异世界限时恋爱,明日她要对顾十里更加好一点! 想通后,高青裙带着惆怅去睡觉了。 房内,顾十里感受女孩气息的远离,松开自身穴道,吐出一口鲜血。 吸收那片承载记忆的魔羽后,他体内的魔气又躁动起来。以往这种程度的魔气他可以轻松压制,可如今却轻易被青裙扰动心绪。 一想到青裙完成任务就要离他而去,他心底的暴虐就掩藏不住! 魔血的偏执蠢蠢欲动,他想让青裙永远陪着他,不惜任何手段。 可理智在警告他,那样做青裙会恨你!青裙要的,你给不了! . 奉一宗的长老到达苍穹宗后,高青裙窝在木梨院的摇椅上,每天都能看到流光从她头顶飞过。 那是受邀前来观赛的各大宗门掌门或长老。 获得参赛资格的一百宗门的两百名弟子也陆陆续续通过验心阵,徒步到达仙山顶部的苍穹宗。 五年一次的仙盟大会是苍穹宗最热闹的时刻。 高青裙既不需要参赛,也不需要操心赛程事宜,热闹的仙山好像就剩她一个闲人。 她摸着下巴想了两天,终于在看到玉烟眉时想到是哪里不对劲。 风逸尘!自从上了仙山后,她就没见过那家伙。 仙山大也没大到完全碰不上面的程度,更可况她还天天跟着窥月到处乱逛,没理由一点关于风逸尘消息都听不到。 上次风逸尘在验心阵中出了岔子,反反复复爬几遍台阶,肯定没安好心。 她得小心提防着! . 转眼就到了五月初五,仙门百家齐聚仙都,共同参与仙门盛会,选拔仙门人才。 练武场四周上空悬浮着十几个看台,坐着各大宗门到场的长老,以及他们的名下的弟子。 那些没有长老到场的小宗门参赛弟子则统一坐在练武场一侧的地面看台上,由苍穹宗的管事长老统一调配。 练武场的另外三面看台,两面坐着苍穹宗本宗弟子,一面坐着来观赛的外宗弟子。 寒玉生作为苍穹掌门,在练武场中央作动员式演讲。 高青裙向来不喜欢听那些场面话,可今日却不敢放肆。 蓬莱宗掌门亲自到场,带着他们坐在紧挨着苍穹主座的看台上。 她老爹,高子卿,一袭素色长袍,丰神俊朗,容貌比起一众年轻弟子也不逊色。 高子卿外表云淡风轻,一副仙人之姿,但高青裙知道这是因为世间已经没有任何能让他真正开怀的东西。 无欲则无求。 高青裙在南枝公主的回忆中看到过高子卿年轻的模样。那时的高子卿是个宠妻狂魔,不仅长得俊俏还会讨寒山雁开心,是个家财万贯又不知低调的蓬莱少爷,一心想与妻子双宿双飞。 可丧妻之痛夺走了他眼中所有光彩。 虽然他对原身这个女儿非常溺爱,但高青裙是真不敢在他面前放肆,避免伤害到这位孤寡帅大叔的脆弱心灵。 高青裙只能无聊地支着脑袋,寻找玉烟眉的身影。 玄机宗到场的是掌管测算的长老,腰间挂着一串铜钱,手中还把玩着一个龟壳。 玉烟眉前几日就和高青裙告别,回到玄机宗的住处。此刻正跟着玄机长老坐在离高青裙不远的悬浮看台上。 她身边还坐着一个最不想面对的人,风逸尘。 可为了宗门荣耀,她得暂时和风逸尘合作。 . 练武场上寒玉生发言完毕,又有主事长老上前介绍赛事流程。 仙盟大会一共五轮比试,初赛,预赛,晋级赛,半决赛,决赛。 凡拿到金牌并通过验心阵考验的弟子均视为通过初赛,每人奖励二十块下品灵石。 今年仙盟大会应到两百人,实到一百六十二人,此刻还没到场的弟子取消参赛资格。 金牌光芒前十的弟子可以直接进入半决赛,每人奖励一块上品灵石,剩下的一百五十二名弟子进入预赛。 预赛在练武场上进行,以宗门为单位进行小组对抗,小组获胜则宗门两名弟子共同进入晋级赛。宗门只有一人参赛的弟子和同样落单的弟子组成临时小组。 从预赛中获胜的七十六名弟子,每人奖励十块中品灵石。 晋级赛和半决赛都采用幻境试炼模式,按淘汰顺序排名。练武场上开启大型试炼幻阵,参赛弟子进入后,观赛人员可以从练武场上看到幻境中的情景。 晋级赛获胜的前二十名弟子进入半决赛,每人奖励一块上品灵石。 半决赛获胜的前五名弟子进入决赛,每人奖励十块上品灵石。 决赛则回到练武场地面,第三名奖励十块上品灵石,第二名奖励二十块上品灵石,第一名奖励三十块上品灵石。 同时,苍穹宗会开放奖品购买铺,市面上少见的丹药、法器、秘籍等一应俱全,价格低得让人眼红,仅限本次仙盟大会参赛选手购买。确保每位选手都能用奖励的灵石换得心仪的奖品。 市面上,一瓶下品丹药一百下品灵石,一瓶中品丹药十块中品灵石,一瓶上品丹药十块上品灵石,根据丹药具体的品色和功效有所不同。 但在奖品铺,一瓶下品丹药只需十块下品灵石,一瓶中品丹药只需两块中品灵石,一瓶上品丹药只需一块上品灵石! 除了上品丹药法器限量十份,其他都不限量。 不仅如此,奖品铺子还允许参赛选手用自带的灵石购买! 这种赔本的骨折价让财大气粗的高青裙也暗自心惊。难怪各个仙门对仙盟大会趋之若鹜! 这对缺少资源的小宗门来说,是最大的进货时机,比赛一开始便指挥弟子成箱的丹药法器往外搬。而那些运气不够没拿到金牌的小宗门就错失了这次机会,只能五年后再来。 高青裙总算知道为什么苍穹宗所在地被称为“仙都”。 苍穹宗不仅以仙盟大会的名义团结大小仙门,还以这样激励自强的方式扶持弱小门派,挖掘选拔人才,这样气魄才是修真界当之无愧的仙都! 第194章 怕说出来吓着您 仙盟大会前期,悬浮看台上的各位宗门长老对自家弟子的实力丝毫不慌,端着仙人的架子你来我往地奉承。 偏偏有那么一两个人不会说话。 蓬莱宗是在场宗门唯一一个两名参赛弟子都保送半决赛的宗门,有敬佩的自然有眼红的。 梧桐宗的王长老看着爱徒在练武场上厮杀,又看蓬莱宗一行人气定神闲,心里不平衡,挖苦道:“蓬莱宗主真是教徒有方,只可惜高小姐体弱,怕是陪不了宗主太久。” 无聊得想打瞌睡的高青裙一听到这话立刻清醒了。 好恶毒的话,明知爹爹丧妻,还故意说他女儿修为不高活不长,今后会白发人送黑发人。 高子卿眼皮都没抬,直接无视说话的人。 王长老一拳打在棉花上,其他宗门的视线都投在他身上,他坐不住了。在梧桐宗他是被捧着的“老祖宗”,从来没有人敢无视他的话! 王长老冷笑一声,誓要让蓬莱丢了面子:“老夫听说药宗最近炼出了延年益寿的上品丹药,高宗主要不要提前给爱女备着?上品丹药可遇不可求,手慢就没了!” 高子卿蹙眉,他并不想将时间花在不必要的口水战上。可若有人一直拿他女儿作筏子针对他,那就别怪他对前辈出手了! 一把年纪为老不尊,非要做一只苍蝇恶心人,就别怪他将巴掌扇回去! 高青裙扯了扯爹爹的袖子,小声道:“爹爹,让我自己解决。” 她爹是一宗之主,代表着蓬莱的颜面,撕逼这种事情太掉价了,刚好适合给她打发时间。 高子卿有些意外地看着她,随即了然点头。 揽镜在家书中说了很多青裙的变化,懂事了、勇敢了、修为涨了、有担当了…… 可信只是信,如今亲眼见过,他才真正发觉女儿长大了。 他很欣慰。 一直窝在座椅中没露脸的高青裙,施施然站起身子。 一众看客瞪大了眼睛。只见悬浮看台的座椅中走出一位身着白鹤羽衣的绝美仙子,面若九天皓月,眼若灿烂星辰,气质缥缈华贵,让人不敢直视,惶恐玷污了仙子。 高青裙随手抚平衣摆乱动的羽毛,平日里青色便装穿习惯了,现在穿了一身白羽华袍有些不自在。 窥月那丫头非要拉着她参加傍晚的采青赛。窥月为了赢得比赛穿了一件火烈鸟羽衣,觉得太招摇,便求着她也把白鹤羽衣穿上。 众人惊艳于高小姐的美貌,但又纷纷可惜,再美的人若在修为上无法进阶,便会随着寿数消减而老去。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高青裙不在意外人的眼光,笑吟吟地看着王长老:“王长老今年三百岁了吧?去年蓬莱给您的贺寿礼还是晚辈亲手挑的呢!” 王长老老脸一抖:“别以为这样说老夫就会认可你。” 高青裙面色不变,笑道:“晚辈哪敢奢求长老您的认可呀!各个宗门的老祖宗两百岁就逐渐淡出各项事务,或避世或游历。只有王长老您老当益壮,数百年如一日地为梧桐宗操持,晚辈佩服!” 高级的回怼只需三分恭敬语气调和七分阴阳怪气。 此话一出,众人都知道这是讥讽王长老舍不得放权,一把年纪还霸占着宗门事务。 王长老养尊处优惯了,丝毫压不住脾气:“我梧桐宗内事,岂由得你这个黄毛丫头置喙!” 高青裙见他气得吹胡子瞪眼,觉得还不够。 之前和窥月一起八卦的仙门秘闻,此刻正有用。 高青裙眨眼做出无辜状:“可是王长老刚才也在指点蓬莱宗的事情呀?可能晚辈误会王长老了,您是以己度人,是真的为我好,毕竟——” 她勾起嘴角:“听说王长老的儿子金丹成得晚,现在快两百岁还没突破元婴期,只能靠药宗延年益寿的丹药吊着命。那白发苍苍的样子,和王长老您站在一起着实让外人分不清谁是儿子谁是爹。可能您看到爹爹有我这样一个如花似玉的女儿,就想到了您儿子,唉!都会有那么一天的,白发人送黑发人,您先节哀。” 别怪她说话诛心,她只是把他的话原路送还给对方。看到对方能夹死苍蝇的眉头,高青裙只觉得舒心。 修士在筑基期以前和凡人一样只有百年寿命,修成金丹后延寿百年,此后每晋升一级都能增加百年寿命。 快两百岁还没修成元婴,只能寿终正寝了。 王长老暴跳如雷,生了个没天赋的儿子是他修仙生涯唯一的丑事,可他作为一个父亲又不能不管他。旁人每次提到这件事他都会大发雷霆,久而久之就没人敢在他面前提。 这次被一个黄毛丫头在大庭广众之下挖苦,若不是仙门百家都看着,他非得上前撕烂她的嘴! 王长老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小丫头牙尖嘴利,你爹给你砸了无数灵药还不是止步筑基期?可别几十年后牙齿掉光了还找你爹哭鼻子!” “咦惹!您儿子那么大年纪还找您哭鼻子呀?”高青裙嫌弃地摆摆手,骄傲地扬起下巴,“我跟您的儿子可不一样,我的修为怕说出来吓着您!您那样的废物儿子还好好养着,我这样优秀的乖女儿,我爹自然是要宠着的!对不对嘛,爹爹!” “你!既然蓬莱宗主教女不严,老夫今日就替你好好管教!” 王长老气得浊眼圆睁,踩着云雾要过来拿人。但以高青裙如今的实力丝毫不慌。这老头三百多岁也才分神后期,她小小年纪就已经分神中期了,修为亮出来能直接把他气嗝屁。 高青裙秀眉微挑,对面那老头可能真是老糊涂了,竟然想直接在看台上动手,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果然,王长老没走几步就被苍穹宗的两位长老一左一右架住胳膊。 两位苍穹宗的长老脸上笑吟吟的,言语间净是警告:“王前辈,我们苍穹宗的外孙不懂事,您德高望重就别和孩子计较。” 王长老双拳难敌四手,只能顺着台阶下:“也就你们苍穹宗气量大,这么个废物还认为外孙。算了,看在你们的面子上,老夫就不和她一般见识。” 二位长老笑而不语,转头对高青裙道:“青裙丫头,今日仙盟大会的赛程已经结束,窥月那丫头等着你去参加采青赛呢。” 高青裙心领神会,道:“二位长老,我这就去。” 言语上的反击众人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若她作为晚辈真和老前辈动起手来,哪怕将她天才的身份公之于众,还是避免不了扣上一顶“不尊前辈,以下犯上”的帽子。 所以,打脸的最好方式就是在采青赛中展露实力。 第195章 采青赛 提到采青赛,王长老揪住刚从练武场回来的大徒弟,命令道:“丁浩,你去。” 丁浩有些意外,之前不是说好让宗门内没参加仙盟大会的师弟师妹们去采青赛好好玩一下吗? 周围悬浮看台上的各宗长老有看不下去的,纷纷出声:“你让金丹巅峰的首席弟子去和一群连仙盟大会的门槛都摸不到的弟子玩采青赛,这不是明摆着欺负人吗?” 王长老得意地捋了一把胡子:“采青赛又没规定仙盟大会的弟子不能参加,苍穹宗宗主之女不是也有金丹后期的修为吗?她不仅参加了仙盟大会,还特意穿羽衣来玩采青赛,这不也摆明了欺负人吗?说来说去采青就是个比赛,只要符合规矩就各凭本事。” 苍穹二位长老面对挖苦也不发火,反而是憋住了笑意。王长老先将规矩解释清楚了,等会青裙大展拳脚后就不能质问为什么元婴期也可以参加采青赛,正好替他们解决了麻烦。 王长老见没人反驳,心中得意更甚。丁浩只差一口气就能突破元婴,区区采青赛肯定手到擒来。等高青裙在赛场上丢尽脸面,他已经想好赛后怎么嘲讽高子卿和苍穹宗那两个老头了。 . 采青,来自凡间的舞狮文化,在仙门引申为一种特色团建活动,根据场地不同有不同的表现形式。 仙盟大会每日比赛结束后,由悬浮看台上的各个宗门轮流做东,拿出一件法宝作为彩头,让未能参与仙盟大会的弟子切磋交流。 今日的奖品是奉一宗的百变妆奁,里面每一件首饰都可以变形为杀器,虽然杀伤力不大,但对女孩的吸引力极高。 现在是仙盟大会预赛阶段,前几日已经举办了几场采青赛,众人对比赛规矩了然于心。 此刻练武场上凭空出现一千颗拇指盖大小的光球,每位参赛选手发一个斜跨在腰间的乾坤袋用来收集这些光球。收集光球数量最多的选手获胜。 这些光球均匀散布在练武场上空二十米的空间内,参赛选手不能御剑,各凭本事。同时允许选手之间切磋抢夺,不准下杀手,违者直接淘汰。 元婴修士只能脱离飞剑御风片刻,金丹修士则完全不能御风,面对练武场上空遥不可及的光球,只能凭借飞行法器。 高青裙一度认为采青赛是奉一宗联合苍穹宗搞的飞行器促销活动,毕竟每日这个时候,解烁星抱着一堆飞行法器坐在练武场旁边,收灵石收到手软。 窥月朝解烁星那边做了个鬼脸,搂着高青裙踏上练武场:“表姐不用担心,我们的羽衣才是最上等的飞行法器。比赛一开始我们就一人一边,把十米上空的光球全部收完,那个百变妆奁是我一定要拿到!” 采青赛不限人数,愿意上场的都可以参与。所有人规规矩矩站在练武场中央,长老一声令下,众人像炸开的烟花朝四面的光球扑去。 窥月拉着高青裙的手飞到十米高空处:“表姐,地上的光球很快就会收完,我们要抢在他们前面尽可能收集上空的光球。” 高青裙松开她的手,对她俏皮地眨眨眼:“不用着急,时间肯定够。” “啊?为什么?” 高青裙拍了拍她的肩膀,提醒道:“飞稳点,别掉下去了。” 说着,她身后出现一把巨大的寒冰剑虚影,周遭温度骤降。 她将寒冰剑的冰封之力引入体内,修长的十指在胸前掐出诀法,道:“结界,冰封!” 霎时,以高青裙悬浮的足尖为圆心,凝结出厚厚的冰层结界,将整个练武场的十米上空隔绝。 练武场以及周遭看台上修为稍弱的弟子抱着胳膊瑟瑟发抖。 突然出现的冰层是个什么东西?比赛规则上没写啊! 窥月吓得跌坐在冰层上:“姐、姐!这是你做的?” 高青裙背后的寒冰剑虚影散去,她将窥月从冰层上拉起来,温柔点头:“是我做的呢~” 若没有王长老那出,她不会选择这么招摇的方式。但现在既然要展现实力,就得越浮夸越有效! 看看悬浮看台上那些识货的老家伙,一个个瞪着眼睛张大嘴,像是要把她拆了研究似的。她就知道成功了! 王长老气得歪嘴,冲高子卿吼道:“你堂堂一宗之主,竟然帮女儿作弊!” 高子卿还未发话,四周看不下去的长老就抢先回怼:“高宗主和我们坐在一起,出没出手我们还不知道吗?你别仗着年纪大就四处乱咬人!” 王长老吃瘪,不死心道:“那你怎么解释他那个废物女儿突然结出这么大的结界?甚至还不用画阵和灵石!这明明是元婴后期,甚至分神期才能做到的!” 对面回怼的长老翻了个白眼:“说不定人家闺女不是废物而是天才呢?别人的家事你这么掺和,干你什么事?这么喜欢蓬莱宗,你怎么不舍了梧桐宗去蓬莱宗当长老啊?” 高子卿欣赏地看着自家女儿,仙人之姿终于舍得开口:“青裙的确有元婴期的修为,让诸位长老见笑了。” 见笑? 各宗长老面色古怪。 小辈中突破元婴的不超过十人,这等天赋是见笑,那他们手下的弟子是什么?是拍在地上的小丑吗? 高子卿敢在众人面前这样说,就证明他说的是真话。众目睽睽之下,假话太容易被戳穿。 王长老这才意识到,自己干了多蠢的事!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一世英名毁于一旦! 可若那丫头真是元婴期,他之前怎么丝毫看不穿她的修为? . 窥月也不知是脊背发寒,还是环境太冷,她总觉得青裙表姐笑得很危险。 原来青裙表姐是个隐藏实力的大佬啊!她毫不知情,之前还没大没小拉着青裙表姐到处跑!爹爹肯定又要用别人家的孩子那一套来念叨她了,呜呜呜,百变妆奁都不想要了呢! 高青裙目光穿透冰层向下看去,看见跌落在地的丁浩。 方才冰层凝结时,他第一个发现不对,想要往上冲,却被冰层结界弹回地面。 这一跤摔得不轻呀。 高青裙催着窥月自己去收集上面的光球,她则待在冰层上,冷眼注视着丁浩的一举一动。 这里只有丁浩的修为最高,但不足以威胁到她。她只是想知道丁浩听了他师父的命令,接下来会做什么? 果然,丁浩忍痛爬起来,对其它参赛选手道:“有人将十米上空冰封,想要独占一半光球,我们在下方的比试已经没有丝毫意义!我们得团结起来,共同打破冰层,才能瓜分上空的冰球!” 不少修士看着刚买的飞行法器,心中憋屈,立刻站在丁浩那边。 这一举动看得王长老稍稍舒心,若是他家丁浩能以金丹巅峰打破元婴期的结界,也不算输得太惨。 第196章 一战成名 冰层下方,以丁浩为首,众人纷纷亮出看家本领本领,准备一举突破冰层。 高青裙悠哉地站在冰层上,面对攻势丝毫不慌。 下方有弟子出声:“喂!冰面上的人不想受伤就马上离开!我们要动手了!” 高青裙勾起嘴角:“随便,你们尽管出手。” 看来这些人还没搞清楚状况,她脚下可不是普通的冰层,而是冰霜之力外化成的结界,只有比她修为更高的人才有可能打破。 他们一群筑基和金丹,加起来都不能凿出一条裂缝。 高青裙气定神闲的模样刺痛了有些人的眼睛,愤怒指责她。 “太嚣张了!不过是靠什么法器搞出的冰层,难道还能困住我们这么多人不成?大家别被她唬住了!” “我听说她就是个修炼废物,不过是有个好爹,靠丹药灵宝砸出来的筑基期,我们在场每个人都比她厉害!” “是啊!凭什么大宗门的废物就能浪费那么多灵宝,而我们小宗门的修士却要为一点资源挣破头!” 不知哪个人把问题上升高度,一时间群情激奋,誓要给“占据资源”的高青裙好看! 高青裙被嘈杂的讨伐声烦得揉了揉耳畔。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谁会仔细听弱小者的声音? 既然这个世界实力为尊,那么跨越阶级的唯一途径就是提升实力。 大宗门资源多?那拜师时怎么不进大宗门呢?是不想吗? 她爹给她喂灵宝又怎么了?灵宝是她爹自己挣的,又没偷没抢,给谁吃关外人什么事?就算不给她吃,也轮不到地上那些人。 轰—— 咚—— 砰砰砰—— 哐当!哐啷! 或大或小的法器不断往冰层上招呼,只有砸坏的法器,没有掉屑的冰层。 连众人的聚力一击都没能在冰层上留下痕迹! 地面的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这真的是普通的冰吗?怎么比玄铁都坚硬?丁浩师兄,我们该怎么办?” 丁浩双臂颤抖,他方才全力一击,结界竟然纹丝不动!反倒是他的双臂被力量反弹,麻木得连握拳都不行! 那个女人有古怪! 不能继续下去了!若在采青赛中受伤,过几日的晋级赛便会落于下风,不值得! 师父应该不会怪他。 . “青裙表姐!我把上面的光球收集完了,一个都没漏!” 窥月一身火红的羽衣迎风飒飒,降落在高青裙身边。 高青裙温柔点头:“是吗,那我们就下去吧。” 她瞧出丁浩想溜的意图,足尖落在冰面上轻旋一圈。 霎时,冰层四分五裂,化为无数冰块向下砸去。 练武场上的选手顿时四散躲避,拿出法器佩剑防御。 冰块砸在身上并不疼,只是被砸的人下一秒就会发现双脚被冻在地面。 一息之间,练武场上所有选手都被冰块粘在地面,双脚动弹不得! 窥月瞪着眼睛瞧着脚下这一幕,觉得要不是有羽衣支撑,她会当场撅在这儿。 青裙表姐到底有多强啊? 不仅能瞬间结出这么强大的结界,还有这个群发的禁锢技能!她全程在青裙表姐身边,根本没看到她借助法器,甚至没有念出法诀!这真的是元婴修士能做到的吗? 疏竹都没她厉害! 丁浩拼尽全力防御,仍然有一只脚被冻在地面。 冻住他的冰不是普通的冰,他根本挣脱不开! 他心神大震,只能偷偷用灵力一点一点解冻,尽力维持梧桐宗首席弟子的脸面。 而其他参赛选手修为不高,面对冻住他们的冰锁毫无办法,或骂骂咧咧,或向场外求助,却没有一人想着求禁锢住他们的当事人。 他们到现在还是打心眼里觉得高青裙是个废物,这一切都是她借助高阶法器作威作福。 高青裙带着窥月缓缓降落。 她伸手勾来一颗光球递给窥月,道:“一半加一颗,你赢了。” 窥月兴奋地冲裁判举起手中的乾坤袋,大喊:“长老!我赢了!” 窥月心中无比激动,呜呜呜,有大腿抱的感觉真好!疏竹那人明明也很厉害,却从来不肯惯着她,还是青裙表姐最好了! 场外的主事长老敲响铜锣,宣告比赛结果。 “今日采青,苍穹宗窥月胜!奖品为奉一宗提供的百变妆奁!” 主事长老话音落下,练武场上所有光球和选手腰间发放的乾坤袋消失不见。 一只两个巴掌大小的机关匣凭空出现,落在窥月手上。 被冻住的选手有不服输的,当即质疑:“她们明明是靠法器作弊才拿到一半的光球!这种结果我不服!” 质疑的是一名男弟子,显然百变妆奁对他的吸引力并没有那么大。他想要的只是奉一宗出品的法器,好转手卖出高价。 主事长老拉下脸,大庭广众之下质疑作弊,意思是他的判决不公正吗? 他一辈子清高,可没受过这种污蔑! 主事长老白眉倒竖,一跺脚,那个出声质疑的弟子就被威压震得跌倒在地。 尽管如此,冻住他双脚的冰锁仍纹丝不动。 “选手高青裙是元婴修士,选手窥月也有金丹后期的修为,你有什么证据质疑她们作弊?” “元……元婴修士?”那名质疑的男弟子一时结巴得说不出话。长老此刻说的话不会有假,闻名天下的废物大小姐竟然是元婴修士! 他们这些小宗门天赋不高的修士,茶余饭后最爱嘲讽大宗门中出现的败类废物,特别是那些靠关系赖在大宗门吃资源寄生虫!蓬莱宗的高青裙就是他们重点批斗对象! 那些废物的存在仿佛能证明,大宗门的弟子并非不可超越,他们小宗门也可以飞出金凤凰! 但现在突然告诉他,一直被他鄙夷的废物其实是元婴修士!人家的天赋远胜于他!他从前那些鄙夷就是打脸的笑话! 他一直以来的信仰坍塌了! 高青裙颇为苦恼地揉了揉额角。她这么努力展示自己的实力,竟然被人怀疑作弊! 那就再次展示一下啰。她指尖弹出一把冰针,冰针在空中变粗变长,化为冰棱扎向那个男弟子。 “啊——” 一声惨叫过后,场面鸦雀无声。 那名男弟子丝毫未伤,冰棱贴着他的皮肤,在他四周来了个“人体描边”,将他狼狈跌倒的身影扎在练武场的台面上。 高青裙无辜地炸了眨眼,冲面无血色的男弟子“友好”笑笑:“这样就可以证明我的修为了吧?” 练武场上其他人,以及周边看台上的弟子都默默吞了一口口水。 好强! 不只是将灵力外化为实物攻击,还有那精准的控制力! 如果说灵力修为靠天赋,那么冰棱攻击的准头就只能靠日复一日的练习。 练武场上这位蓬莱大小姐藏得真深!明明可以靠天才的身份名利双收,却偏偏伪装成修炼废物,天才的世界他们不懂! 高青裙面对众人或敬或畏的目光毫不心虚。因为她大名鼎鼎的废物标签,这些人或多或少都在心中嘲笑过她,她能理解,但不认同。 废物怎么了?那些有奇遇的天才能开挂,废物就不能开挂吗? 在苍穹宗这些日子,她在各位苍穹长老的帮助下正式让寒冰剑认主,从而可以将寒冰剑的力量引入体内,做到人剑合一。 她自知不是天才,更不是勤学苦练的天才。 所以比赛开始前,她稍稍和系统沟通一番:“系统,你也不希望看到你的宿主在台上丢脸吧?” 系统无语,开启定点投掷功能。 所有场景在高青裙眼中都变成二维网格。她只需要标记冰棱落地的位置,便能轻松伪装学霸。 害!开挂的感觉真好! 第197章 你是在等我吗 仙盟大赛开始后,顾十里兴致不高,除了待在高青裙身边,其他事情一概不想做。 高青裙知道他是被前世的记忆困扰,面对让他身败名裂,将他逼上绝路的仙盟大会,他心里始终有道过不去的坎。 她不能直接安慰顾十里,因为顾十里在菩提空间的记忆被清除了。他不知道她知道他前世的事,更不知道她是从异世穿越而来。 原着中没有描写采青赛这个环节,高青裙选择如此招摇露脸,在一定程度上改变了原着。至少原本稳进半决赛的丁浩,被她的结界反弹两次攻势后伤得不轻,之后的赛程只能靠运气了。 可见命运不是一成不变的,不知这次微小的改变能不能疏解顾十里的心结。 . 高青裙一挥手,解了练武场上大半人脚上的冰锁。 那些人重获自由后对高青裙连连道谢,麻溜地跟着队友师门散场了。早知这场采青赛有元婴修士,他们说什么也不会上来当炮灰。 剩下的人面面相觑:“高小——高师姐,采青赛已经结束了,你为什么还不放开我们?” 高青裙笑盈盈地看向主事长老:“长老,采青赛已经结束,您不必在此操劳,我还有些修为上的感悟想指点这些仙友,您放心去歇息吧。” 高青裙对主事长老眨眨眼,长老心中了然,也愿意惯着她,便道:“你们这些年轻人的闲话老夫也插不上嘴,那老夫就先去准备明日赛程。” 长老的回答在她意料之中。 虽然第一次见面有些不愉快,但接触几次后,她发现这些长老护短的时候臭脾气还挺可爱的。 毕竟能将窥月养成这个性子的宗门,多少严苛的规矩下都藏着一股任性的劲儿。 这次梧桐宗这么羞辱她,多少也拂了苍穹宗的面子,长老自然对她想做的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苍穹宗海纳百川,但苍穹弟子必须有血性。 怀柔政策必须匹配雷霆手段,否则总会有不知好歹的人得寸进尺。 主事长老一走,悬浮看台上各大宗门的长老也被召集一起议事。 梧桐宗的王长老见丁浩还困在练武场,本想先把徒弟救出来。可面对众人嘲弄的目光,他面子挂不住,愤然转身离去。 枉他那么看重丁浩,却连一个元婴丫头群控的禁锢术都挣脱不开。禁锢多人比禁锢一人难多了,力量也会分散。丁浩在各大宗门面前丢他梧桐宗的面子!不救也罢! 丁浩眼睁睁地看着师父拂袖而去,心中一紧。师父还是生气了! 师父本就对他迟迟不能突破元婴不满,这次他没完成师父的吩咐,师父会不会放弃他? 丁浩心中忐忑,不明白怎么参加一次采青赛事情就变成这样了? 明明是师父没看清高青裙的修为,他金丹不敌元婴,怎么成他的错了? 练武场内只剩三三两两的看客,和被高青裙冻在原地的弟子。 练武场四周的聚光台逐一熄灭,夜色已经降临。那些弟子见周围已经散场,不由得心中焦急。 他们眼中明明有怨怼,却不敢表现:“高师姐,你私自将我们留在这里不合规矩吧?” 高青裙穿着纯白羽衣漂浮着打了个旋,飘渺如幽灵,在暗夜的背景下瘆得慌。 冰针在她指尖凝结又散去,她咯咯地笑起来:“我为什么放了其他人,偏偏留下你们,你们心中没数吗?” 闻言,练武场上的弟子面色各异,齐齐想起方才口出狂言嘲讽她是废物的事。 有人不服:“不知者无罪,高师姐何必咄咄逼人?” 高青裙一根冰针扎在那人脚下,故作惋惜道:“既入仙门,任何修炼当以道心为先。你们妄造口业,道心早已蒙尘。我好心提点你们,你们竟然不思悔改?” 她摇摇头,弹指间在每人头顶悬立一根冰锥,道:“你们既然称我一声师姐,那我这个做师姐的有义务帮你们端正道心,反思己过,重新找回大道!” “唉!”见他们都惊恐地看着头顶摇摇欲坠的冰锥,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师姐相信你们都是知错能改的好孩子,所以只要你们每人在此思过一个时辰,期间不要动不该动的小心思,冰锥就不会伤害你们。” 一个时辰? 被冻住的众人敢怒不敢言。 他们是在躲避的动作中被冻住的,双脚姿势难受至极,能面色不变地坚持到现在已经是极限了,再冻一个小时,怕是双脚要废了! 偏偏围观路人对高青裙这番“以德报怨”的大义之语连连称赞,感慨元婴修士的境界果然和他们寻常弟子不一样! 善良的路人还好心地给练武场上被迫“罚站”的弟子加油鼓气,说一个时辰不长,他们将陪在这里见证他们如何洗心革面! 有人免费监督,高青裙很满意。 她宣读完罚站规矩后立刻闪身走人,速度快得像一阵风。她才不想听那些没有诚意的求饶悔过,骂了她,就得做好被她报复的觉悟。 又不用做任务,凭什么忍着? 礼尚往来是她的处事原则。 . 练武场下,顾十里早早等在出口处。他一身黑衣袖口收束,腰间绑着简单的皮革腰带,整个人挺拔又干练。 高青裙一见到他便将方才的不愉快抛之脑后,小跑着到他跟前,一双水润晶亮的眸子里只有他的倒影。 “你是在等我吗?”她明知故问。 顾十里见少女直直跑向他,衣摆的羽毛还随着奔跑的余韵在夜风中晃荡。 他浅笑:“师姐今日真厉害!” 高青裙微微歪头,眨巴着眼,娇俏地看着他:“顾十里,你今天怎么不抢着帮我啦?之前一点小事你都要挡在我前面。” 顾十里微不可闻地叹了声气,对自己没能出手表示遗憾:“师姐想要自己动手,我若抢了师姐的风头,师姐会不开心的。” 高青裙有些意外,这些天形影不离地相处,她隐约发现顾十里的偏执属性。她原本还担心顾十里这样的性格相处久了会难受,没想到除了长得好看还喜欢她这些优点,顾十里还懂她心中所想,会尊重她的意愿。 这个发现让高青裙对顾十里的喜欢蹭蹭上涨。 毕竟自己出手装逼和等着别人来帮她出头,明显是前者更爽! 她不仅自己不喜欢当菟丝花,更不喜欢别人把她当成柔弱小娇妻。这一点顾十里做得很好。 高青裙对顾十里竖起大拇指:“知我者,十里也。” 顾十里乖巧笑笑,心想,明面上不能动手,不代表暗地里还得装乖。 他会教训那个嘲讽师姐的老头,他的人,他会护。 第198章 山雨欲来 二人并肩走出练武场,缓缓走向山顶的木梨院。 苍穹宗山道两旁树木繁盛,稀疏的月光洒在石板路上,昏暗而清幽。 顾十里走路时习惯了隐去声响,所以山道上只有高青裙蹦蹦跳跳的脚步声。 她穿着白鹤羽衣,却不喜缥缈之姿,故意将脚下的每一步踏出声响。 顾十里听着活泼的脚步声,心跳也跟着节奏快活起来。 这就是青裙与仙门其他人的不同之处。 仙门众人言行举止皆追求“仙气”,还没羽化便以仙人自居。可青裙却对仙途不屑一顾,她的一颦一笑发自本心。她从来不受规矩限制,灿烂成仙门最特殊的色彩。 她游离于规则之外,这不是她的红尘。 而她,是他妄自贪恋的“红尘”。 “师姐今日很美,众人都在称赞师姐的美貌。” 顾十里突然开口,让高青裙欢快的步伐更加急促。 高青裙狡黠的眼珠一转,上前亲昵地挽住顾十里的手臂。 “你说别人都在夸我美,那你呢?你觉得我今日美吗?” 她从没想过这样自恋的话会从自己口中说出,可面对心上人就是这样,无论怎样酸唧唧的恋爱语录都可以拿出来用。 闻言,顾十里低低地笑了。她开始在意他的想法,这是不是说明她也越来越爱他? 他舌尖轻舔薄唇,嗓音缠绵得像今晚的风。 “我曾经见过万丈山河,寻过奇珍异宝,天地灵秀皆入我眼,美人的美不及它们万分之一。” 高青裙悻悻地吸了吸鼻子,用眼神抗议:那我呢?意思是我不美啰? 顾十里指尖变出一朵桃花,轻轻簪在她发间,继续道:“可如今我看不到它们的美了,灵宝灵兽那些让人趋之若鹜的东西在我眼前毫无价值,师姐知道为什么吗?” 高青裙摇头,伸手触了触发间娇嫩的花。心道:不管为什么,都说明你没有征服世界的野心,距离魔尊的命运又远一步。挺好! “因为从某一天起,我的眼中只看得到师姐。” 少年人的目光真诚而坦荡,少女被真挚的情话烫红耳朵,羞得不敢抬眼看他。 砰砰!砰砰! 高青裙抚花的手一顿,第一次感受自己如此激烈的心跳。 她这是,彻底沦陷了? . 丁浩被困在练武场,心中焦急如焚。他一直耗费灵力融化脚下的冰锁,想要立刻去找师父赔罪。 他自知天赋不是最佳,如今金丹巅峰的修为除了他自己勤修苦练,也离不开师父的灵宝加持。 如果师父不再管他,他不知猴年马月才能突破元婴境! 一定不能让师父厌弃他! 可当他耗费大半灵力突破融化冰锁后,练武场上其他人的冰锁在同一时间齐齐解开。 每人头顶的冰锥也化为流水,浇了他们一脸。 丁浩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渍,又惊又悔。 已经一个时辰了吗? 他耗费那么多灵气去突破冰锁,结果和其他一点力气没出只知道干等的人同时解开。 丁浩气得肠子都青了!早知道就不耗费灵力去融这个冰锁了!他现在不仅有内外伤,灵力也损耗大半,之后的晋级赛怎么拿到前二十名? 他肯定会被师父抛弃! 丁浩脸色难看地朝宗门宿舍跑去,身后人叫他也不应。 . 决赛之前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梧桐宗的丁浩死了!死因不明,死状极惨!苍穹宗迅速封锁现场,各宗长老开会开到后半夜,仙盟大会暂停三日整顿纪律。 二是从预赛到晋级赛一直保持第一名的天之骄子风逸尘,竟然在半决赛输给了蓬莱宗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 虽然他们知道蓬莱宗除了高揽镜,还另有一个弟子保送了半决赛。 可众人没听过顾十里的名头,也不知道他的实力,自然就将他归为保送十人中的吊车尾。 可谁知顾十里进入半决赛的试炼幻境后,半柱香时间就将最厉害的那只分神境灵兽斩杀! 速度之快,下手之准,反应之灵敏,无不让观众赞叹。 虽然有偷袭的成分在,但试炼幻境就是按斩杀的灵兽等级来排名。试炼幻境中的其他弟子还没动手,顾十里已经毫无疑问锁定第一名。 一时间各大仙门轰动,看蓬莱宗的眼光彻底带着敬畏。 本以为玄机宗的风逸尘是本次仙盟大会争夺魁首的有力人选,没想到半决赛第一名和第三名都在蓬莱! 这说明蓬莱宗在决赛夺魁的希望也很大!某些地下赌注的筹码怕是要变一变了。 . 丁浩是在晋级赛后第二日死亡的,他在晋级赛中排名二十五,用尽全力还是没能进入半决赛。 熟系丁浩的人猜测,会不会是丁浩心气太高,因为晋级赛的成绩想不开,所以自杀了? 但从各宗长老严肃的表情,和耳提面命让自家弟子在夜间结伴而行的话语来看,事情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所以对于丁浩死因的猜测在小辈弟子中越传越烈,不少人将怀疑的目光投到高青裙身上。 高青裙一个白眼翻过去,吓得一群小弟子作鸟兽散。 她掏出一块银镜,对着自己娇艳的小脸左照右照,叹气:“姑奶奶我长得有那么吓人吗?” 顾十里拨开她的银镜,让她看着自己,一字一句认真道:“我家师姐最美了。” 高青裙老脸一红,直接开溜。 遭不住!遭不住! 最近她对顾十里这些一本正经的情话越来越没有抵抗力了! 可跑到僻静处,她又不禁沉思,丁浩之死到底是何人所为? 难道是为了嫁祸于她? 可见过那种死状的人,谁都不会怀疑到她身上! 丁浩尸体发现的当晚,寒玉生召见了高青裙。 最先发现丁浩死亡的是梧桐宗本宗的弟子,那日早晨他担心丁浩师兄昨晚被师父责骂后心情不好,便想邀师兄出门散心,可惜只看到了师兄死状惨烈的尸体。 高青裙到场后,只见丁浩尸体放在苍穹宗大殿的冰棺里,各宗长老围着冰棺眉头紧锁。 寒玉生见她来了,只简单地问了采青赛上丁浩有什么异常。 高青裙一一答过后,寒玉生便让她回去了。 连一直看她不顺眼的梧桐宗王长老也没出声针对她。 王长老没了那日咄咄逼人的嘴脸,银白的头发和胡子像是被狗啃了般参差不齐。 她知道这是顾十里前几日的杰作,说是要帮她出气。 可现在她已经没有任何想要欣赏的念头。 因为王长老顶着这个滑稽的造型,眉宇间却全是爱徒惨死的愤怒和悲伤。 他儿子不争气,好不容易收了个徒弟,培养十几年竟然惨死他乡! 虽然他平日里对丁浩严厉,不称心时打骂也常有,但十几年的相处,养条狗也会养出感情。 他一定要揪出凶手!把凶手碎尸万段! 高青裙实在困惑,告退前大着胆子朝冰棺内看了一眼。 这一眼看得她喉中反胃,生生将掌心掐出血印才忍住没失态。 冰棺中的“人”,衣衫在各位长老查看时褪去。 可正因如此,高青裙清楚地看到血肉模糊的四肢,和碎成残渣的白骨! 这是一副勉强被拼好的遗体。 丁浩双目龇裂,定格了死前的恐怖。可他的嘴唇被粗劣的针脚缝死,乃至遭受如此大的痛苦却不能呼救! 对于金丹巅峰的修士来说,四肢和嘴上的伤都不足以致命。 他脖颈处血肉模糊的断口才是致命伤! 他不似被凶兽袭击,倒像是被人用石块活生生将四肢和脖子砸成这样。 这是一场毫无人性的虐杀! . 一个弟子的死亡并不能阻止仙盟大会的召开。 五月底的天气,苍穹宗上闷热异常,御风长老罕见地在山顶刮起凉风。 许是许久的闷热驱散,仙山上下起小雨。 高青裙身子探出窗口,接住几滴催化的雨珠。 人间正值梅雨季,但人间的风雨吹不到仙山上。 她心中升起隐隐的不安。 山雨欲来风满楼。 杀害丁浩的凶手到底是谁? 第199章 对战风逸尘 顾十里在半决赛崭露头角后,不少女修对他另眼相看。 毕竟顾十里容貌绝美,实力超群,再加上冷峻的气质,简直是诱人的罂粟。 而且顾十里没有高揽镜那般显赫的身世,也没有风逸尘那样高傲的姿态,独一份的高冷疏离感简直踩在众多女修的心巴上! 第二次被院墙外抛进来的香囊砸到脑袋后,高青裙在木梨院门口放了个大筐,挂上一块木牌。 木牌上写着:蓬莱弟子顾十里感谢抬爱,礼物放筐里。 顾十里看到高青裙的“杰作”脸色一黑,委屈道:“师姐,我不认识她们,为什么要收下礼物?直接烧了便是。” 高青裙拎着一串今天砸进院墙的丝帕香囊,在顾十里眼前晃了晃:“她们每天都往院墙内扔,你每天都去捡起来烧吗?堵不如疏,都怪你魅力太大啰!你若不给她们指一条明路,她们就会继续想方设法对你示好。我可不想在摇椅上躺一下午,醒来被砸了满头包。” 顾十里心疼地看着高青裙,道:“我去警告她们。” 高青裙连忙拦住他:“看来你对自己这张脸的杀伤力认知还不够啊!你今日拦了一个人,走在路上又会吸引十个人,啧啧——” 高青裙摸着下巴,仔细观赏顾十里宛如神迹的俊颜,揶揄道:“早就知道我家十里有招蜂引蝶的美貌,还好我下手早,不然……” “没有不然!”察觉她又要说什么离谱的话,顾十里着急抢答,立刻表忠心,“我只喜欢师姐!没有师姐我不会喜欢任何人!” 高青裙怔怔地看着他,心中思绪翻滚。 她有那么好吗?好到成为顾十里的唯一选择。 顾十里心中赌气,拾起一旁的笔墨在木板上加了一句:赠与山下百姓。 高青裙笑了,拉起顾十里的手,给他顺顺毛。 “明天决赛,今晚我亲自下厨,好好犒劳你和哥哥!” 顾十里心中一紧,也顾不上赌气了,委婉道:“还是算了,师姐上次烧破的铁锅还没来得及补,这次再烧破一只,师姐日后就没有饭吃了。” 高青裙敏锐地眯起眸子:“我做饭真的有那么差吗?” “不差,我爱吃。”顾十里真诚地摇摇头,仿佛在说他吃过的最美味的食物,“但为了大师兄明日能安全参加决赛,师姐还是不要下厨为好。” 高青裙喜悦没过一秒,就被他的转折狠狠打击。 她鼓起小脸,气呼呼地追着顾十里锤:“还不是拐着弯地说我做饭不好吃?顾十里,你竟然也会损人了!” 二人在小院里吵吵闹闹,相处模式越发自然融洽。 . 进入决赛的五人分别是:顾十里,风逸尘,高揽镜,疏竹,玉烟眉。 几场比赛下来,最终争夺第一名的是顾十里和风逸尘。 值得一提的是解烁星靠着突破到金丹后期的修为,和颇为中二的运气,一路擦边进了半决赛。 虽然无缘决赛,但他整天乐得找不着北,逢人便说自己进入半决赛的好成绩。 又卖了法器,又得了名次。 名利双收,简直是本次仙盟大会的最大赢家。 决赛的最后一场,窥月拉着高青裙和解烁星二人蹲在练武场旁边,近距离观赛。 半蹲的姿势有些不雅,其他人心中也想近距离观摩二位天才的对战,但还是克制地拒绝了窥月的邀请。 只有高青裙和解烁星两个脑回路异于常人的二货和窥月志趣相投,一拍即合,在开赛前溜进内场。 从丁浩死亡到现在,高青裙心中一直隐隐不安,在内场等候的时间里不安的情绪到达顶峰! 她捂住乱跳的心脏,又不是她的比赛,怎么紧张成这样? 丁浩之死她也曾怀疑过风逸尘,可风逸尘自从上了仙山,仿佛洗心革面般,既不去纠缠玉姐姐,也不四处招摇过市。 风逸尘低调得仿佛变了一个人,除了赛事排名,她几乎听不到其他任何关于风逸尘的消息! 这根本不正常! 相信风逸尘会改,还不如相信母猪会上树!他肯定使劲憋着坏呢! 可偏偏她找不出风逸尘一点错处。 . 练武场上,风逸尘一袭金绣白衣,玉面金冠,以往的名声架在那,有几分威严的气势。 顾十里仍旧一身简洁的黑衣,之前高青裙亲手为他戴上的黑金玉冠被换成普通发冠。他自知容貌出众,但外人热烈缠绵的目光总会让他想起上辈子那段昏暗不堪的经历。 所以他收敛美貌,只留给师姐一人欣赏。 顾十里一踏上练武场就注意到台下隐秘角落的翠绿身影。 他弯起唇角。今日最后一战,打败风逸尘后,他便彻底和上辈子的命运说再见。 如果可以,他想带青裙去世间游历,尝便所有美食,看遍所有美景。 他会给青裙留下在这个世界最美好的回忆。 风逸尘阴鸷地眯起眼睛。顾十里嘴角的笑意在他眼中分外扎眼! 在决赛场上还笑?是看不起他吗? 呵呵!顾十里天赋修为都比他高又如何?他马上就能让顾十里在仙门百家面前身败名裂! 抢他的女人?抢他的名声?他要让顾十里有命抢,没命享受! . 随着裁判席上一声锣响,比赛正式开始。 二人面对面站立,双方目光交战,没人先动手。 顾十里气定神闲,双手握着佩剑背在身后。 风逸尘却死死盯着顾十里,生怕漏掉顾十里一丝动作。他神经高度紧绷,连带着脊背也绷得僵硬。 最终还是风逸尘沉不住气,率先提剑攻向顾十里。 顾十里脚步未动,长剑轻轻一挡,便将刺向他的剑刃推开。 风逸尘借助冲刺的惯性掠到顾十里身后,想要从背后偷袭。 但顾十里早有防备,在风逸尘再次攻向他时微微侧身,手中长剑划破风逸尘的右臂衣袍。 看台上的修士眼睛一眨不眨地瞪着练武场,那二人的动作快得像风,稍不注意就错过了精彩招式。 虽然二人交手你来我往,但风逸尘衣袍破损,顾十里气定神闲。 明眼人都能看出谁更胜一筹。 风逸尘曾经的迷妹迷弟,还有在赌场压了风逸尘获胜的弟子按捺不住,在看台上齐声大喊。 “风师兄加油!仙盟大会的魁首一定是风师兄!” “对面的顾十里名不见经传,半决赛也是靠偷袭和运气得了第一,风师兄一定能把他打趴下!” “风逸尘支棱起来打倒对面!我为你押上全部身家!你不能辜负我啊!” 听到对面拉踩的话,顾十里新收获的粉丝也不甘示弱。 “顾师兄加油!我压的黑马是你!” “某些人自己赢了就是靠实力,别人赢了就是靠运气!等着被顾师兄打脸吧!” “风逸尘衣服都被划破了,顾十里还淡定得连气都不喘一下,都是修炼这么多年的人了,谁更厉害看不出来吗?劝对面压了风逸尘的人,赶紧趁着比赛还没结束赶紧去赌场弃暗投明,不然赔得你裤衩子都不剩!” 眼见两方阵营越吵越烈,裁判席上的长老拍了桌子。 “肃静!练武场内禁止大声喧哗!” 第200章 他是魔! 看台众人被警告后,老老实实屏息凝神观看比赛。 练武场内剑影纷飞,几个呼吸之间,顾十里拆了风逸尘上百招。 风逸尘打起了十二分精神,无论是剑术还是术法,他将毕生本领甩在顾十里面前,却被顾十里踢皮球般轻易挡回。 他第一次正面认识到自己和顾十里的差距! 他的灵力已损耗大半,顾十里的灵力却似汪洋大海深不可测! 一旦顾十里获胜,他这些年苦苦经营的“仙门第一天才”名号就要被顾十里拿去! 他不准这样的事发生! 风逸尘死死咬住牙关。 他在等一个时机,让顾十里万劫不复的时机! . “表姐!表姐!风逸尘明显力竭了,顾十里肯定能胜!” 窥月兴奋地摇着高青裙的胳膊,对比赛局势有十足的把握。 解烁星也点头肯定:“的确,风逸尘明显不敌。照这个场面下去,我想不到顾仙友有什么输的理由。” 虽然解烁星很不想承认顾十里的优秀,但比起风逸尘,他更希望顾十里获胜! 因为青裙仙友看风逸尘的眼神似乎带着厌恶。 高青裙紧盯局势,听到他们的话有一瞬间恍惚。 原着剧情和眼前现实交织,顾十里前世今生两张神情迥然不同的脸在她脑中不断交替。 原着中说,顾十里在决赛中不敌风逸尘,被迫激发魔气,导致魔族身份暴露。 但重生后的顾十里是风逸尘不可触及的存在,他之所以和风逸尘“缠斗”这么久,只是为了不暴露足以轰动仙门的实力。 在这种情况下,风逸尘不可能有胜算! 顾十里和前世截然不同的命运走向,让高青裙心中的不安稍稍缓解。 十里不愿面对前世改变命运的决赛,她又何尝不是呢? 她努力了这么久,真的很怕十里重现前世的悲剧。 她的十里,前半生孤苦,后半生不要再众叛亲离。 . 顾十里在心中默数应付风逸尘的招数。 两个顶尖的元婴修士,在不能互下死手的赛场上,百招足够分出胜负。 他若非不想太过冒尖,以洞虚的修为伪装元婴,一根手指便能碾碎风逸。 顾十里提剑上前,打算结束这场猫捉老鼠的决赛。 谁料风逸尘竟然不知死活,迎着顾十里的剑锋冲上去。 顾十里眼眸微眯,剑锋错开两寸,避开风逸尘的胸膛。 除掉一个风逸尘对他来说无关紧要,但不是在这里。 顾十里抬腿准备一脚将风逸尘踹下练武场。 谁知风逸尘竟然伸手抓住顾十里的手腕,打算近身缠斗。 高青裙在台下紧盯局势,对风逸尘这个举动十分不解。风逸尘用剑都不比不过顾十里,难道近身赤手就能赢吗? 忽然,她看见风逸尘掌心蹿出一缕黑气,瞬间没入顾十里手腕的皮肤! 那缕黑气速度太快,角度隐蔽,要不是她半蹲在练武场下,根本无人发现! 和黑玉有关的一幕幕,还有天师观地下三层的场景在她脑中飞快闪过。 不好!那缕黑气像极了上善国师的炼化的怨煞之气! 而怨煞之气极易诱发顾十里的魔气! 高青裙腾得站起身,想要冲上练武场,却被练武场开启的结界拦下。 场外众人的目光纷纷被高青裙吸引。竟然有人敢溜进内场!还要破坏仙盟大会决赛!胆子可真不小! 和高青裙并排蹲着的窥月和解烁星也顾不得隐藏,连忙拉住还想往练武场结界上撞的高青裙。 “表姐,你要干什么?这个结界是防止有人破坏仙盟大会而设立的,以你的力量打不开!” 此刻,悬浮看台上的长老看了下来,厉声质问:“谁把他们三人放进去的?” 寒玉生脸色不好看。他知道只要有他女儿窥月在,一切鬼点子都是窥月出的,青裙还有奉一宗的小徒弟都只是陪着窥月的。 但作为苍穹宗主,寒玉生也不好在大庭广众之下护短,只道:“你们三人速速离场,不得扰乱大会秩序。决赛结束后,全都去治罪堂领罚!” 高青裙甩开身边拉她离场的手,死死盯着练武场上的顾十里。 黑气钻入顾十里体内的瞬间就被顾十里发现,他立刻调动全身灵力绞杀在血脉中入侵的黑气。 可在顾十里体内沉寂的魔气似乎极为喜欢怨煞之气这种阴暗负面的东西,瞬间躁动起来! 顾十里感受到体内的异变,目光凌迟般射向风逸尘。 竟然暗算他!找死! 风逸尘见顾十里额上冒出豆大的汗滴,还有逐渐急促的气息,便知道他成功了! 风逸尘得意地上前一步,凑到顾十里耳边悄声道:“别忍了,我知道你是半魔。” 半魔二字彻底激怒顾十里,他一拳揍在风逸尘腹部,将风逸尘直直打飞十几米远,摔在练武场下。 风逸尘趴在地上呕出一大滩血,不敢置信地看着顾十里:“怎么可能?你怎么可能还有这么强的灵力?” 双人擂台,先出练武场者败。 裁判席上的主事长老见风逸尘摔出练武场,立即鸣锣示意。 “决赛,顾十里胜!” 看台上压中顾十里的人欢呼起来!或是庆祝赌注赢了,或是庆祝偶像赢了! 个个喜笑颜开,比练武场上的当事人还要开心。 顾十里低着头站在练武场中央,体内由怨煞之气扇起的魔气再也压制不住。 众目睽睽之下,眼角重现的魔纹滚烫,他已经没有退路了! 主事长老继续宣读胜利者的获奖荣誉,却被风逸尘打断。 “长老且慢!我有要事禀报!” 风逸尘擦着嘴角的血渍爬起身,朝主事长老高声道。 主事长老眉头一挑:“何事?” 主事长老记得风逸尘年少成名的美谈,加上之前的赛程风逸尘表现也不错,估计他不是那种输了比赛就无理纠缠的性子,应该是真的有要事禀告。 风逸尘急匆匆地行了个拱手礼,随即指着顾十里道:“禀告长老还有各位仙门前辈,方才交手时我发现,他是魔!” 看台上的众人顺着风逸尘直指的手臂看向低着头站在练武场上的顾十里,纷纷摇头。 连压风逸尘胜的弟子都不相信。 风逸尘莫非是被顾十里揍傻了?能进入苍穹宗,还在仙盟大会上取得第一名的顾十里,怎么可能是魔? 他明明是仙门冉冉升起的明星,是仙门的骄傲…… 直至看台上响起一声惊呼。 “啊——快看!顾十里的眼睛!” “怎么是赤瞳?刚才还好好的!” “难道顾十里真的是魔族?那他是怎么混入苍穹宗的?” “听说他进苍穹的时候没过验心阵,直接跟着蓬莱大小姐的车驾上了山。” “那这样就说得通了。” 随着顾十里缓缓抬头,原本坚决不信的观众全部吓了一跳。 赤瞳!只有魔族才会有如此纯净的赤瞳! 但仍有不少观众不信,选择站在顾十里那边。 “你们一个个的,事情还没搞清楚就把魔族的帽子扣在顾师兄头上!魔族全部封印在魔界,人间已经数千年没出现过魔族,顾师兄怎么可能是魔?你们说话之前先过过脑子!” “就是!顾师兄怎么可能是魔族?你们不要太嫉妒!” “……” 一时间看台上又争吵起来。 高青裙隔着练武场结界呼喊顾十里的名字,暗示他赶快低头到她身边来,她能帮他净化魔气。 但顾十里站在练武场中央一动不动。 他遥遥地看着高青裙的脸,缓缓摇头。 没用了。 仙门百家在场,只要他路露出一点蛛丝马迹,等待他的就是仙门围剿。 重活一世,他似乎还是没逃开上辈子的命运。 第201章 你要背叛仙门吗? 悬浮看台上各宗长老在风逸尘出声之前就变了脸色。 方才顾十里突然爆发出不属于元婴的力量,将元婴巅峰的风逸尘打成重伤。 此后,顾十里一直低着头,没表现出半分获胜的喜悦。 对气息敏感的药宗长老和饲养灵兽的御兽宗长老率先发现不对劲。 顾十里身上的气息变了! 他身上多了一股强大而危险的气息,像能吞噬一切的深渊,让御兽宗分神境的灵兽都瑟瑟发抖。 其他分神期以上的长老也或多或少对顾十里起疑,却碍于蓬莱宗的面子没有提出现场检查顾十里。 只打算等顾十里从练武场下来后,带他去大殿测试修为。 直到风逸尘说出“魔”这个字,在仙门各家中扔出一记惊雷! 一时间,悬浮看台上除了蓬莱宗,其他各宗长老皆如临大敌! 小辈不知道,但长老们知道,世间并不是一个魔族都没有。 二十年前就有一个魔族凭空现世拐走了人界公主,那位公主还是苍穹宗弟子。 顾十里若真是魔族,从年龄来看,难道是公主的遗腹子? 魔族现世,浮尸千里。 不管他是谁,只要是魔族就留不得! . 四方戒备的视线如芒刺,扎在练武场中央那个身形单薄的少年身上,仿佛要将他洞穿,将他的血肉挖出来摊开看看。 顾十里自嘲笑笑。 重活一世,他似乎还是没逃开上辈子的命运。 顾十里没有抬头,魔气躁动,魔血肆虐,他此刻感官比之前灵敏百倍。悬浮看台上各宗长老暗中蓄力的灵力波动,和各方隐蔽的包围都被他清晰感知。 除了蓬莱,都不肯放过他吗? 哪怕他从未作恶,只因这一身血脉便要将他赶尽杀绝? 顾十里双目紧闭,低垂着头,在众人眼里仿佛伸长脖子待宰的家禽。 暗中的包围圈更近,悬浮看台上的长老们也纷纷祭出法器。 要动手了吗? 顾十里四肢微微颤抖,这是魔气充盈筋脉带来的酥麻感! 只要他不去抵抗魔气,魔气就会给他世上无人能敌的力量! 杀——杀——杀—— 随着魔气的躁动,嗜血的渴望愈发强烈! 顾十里猛地抬头,赤色瞳色毫无遮掩地展示在各大仙门面前。 听着看台上齐齐的吸气声,看着众人畏惧惊恐的神色,顾十里被魔气勾起的嗜血欲望稍稍满足,有种恶劣的、尘埃落定的快感。 赤红的瞳孔蕴藏着毁灭的力量,随着顾十里的眼神扫视全场。 这辈子,他不再是那个被仙门围剿得重伤累累的孩子。 他是拥有过天地最强力量的“魔尊”! 区区仙盟大会根本不可能拦住他! 既然要动手,那他就先解决风逸尘这个杂碎! . 风逸尘揭露顾十里身份后,拖着重伤的身子也要坚持留在内场亲眼见证顾十里的下场。 他见高青裙焦急呼唤顾十里的名字,又嫉又恨:“高青裙,你早就知道他是魔族,直到现在还包庇他!顾十里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药,让你对他这么死心塌地?” 高青裙没有回头,反手一记重击将风逸尘打倒在地。 她现在心乱如麻,若不是想要先救顾十里,她会亲手解决风逸尘这个小人! 风逸尘被重击后又吐出一大滩血,心底的疾恨愈发扭曲! “你竟然为了一个魔而伤我!高青裙,你要背叛仙门吗?” 风逸尘故意吼出这句话,将仙门大半目光吸引到高青裙身上。既然他得不到她,她也别想好过! 众人的质疑也如约而至。蓬莱宗这位大小姐似乎和这个魔族关系匪浅,难道蓬莱宗不仅要出一个魔族,还要出一个叛徒吗? 一道积蓄着雷暴之力的剑光冲风逸尘劈头而去,滋啦的电流声炸破空气。 “闭嘴!我师姐容不得你来置喙!” 顾十里挥剑出手,怒喝出暴露身份后的第一句话。 剑光快如闪电,风逸尘根本躲闪不及。他咬牙挥剑抵挡却发现剑光从他面前掠过,冲上半空。 风逸尘心中一喜,没打中!魔族又怎么样?不过如此! 可下一秒,剑光在他头顶炸开,蕴含了蓝色电光的千剑阵牢牢锁定风逸尘! 轰!轰!轰—— 千剑阵以最少一秒十剑的速度砸向风逸尘。 原本是大面积的攻击性法术,此刻聚集在风逸尘头顶,还被顾十里加持了雷暴之力。 风逸尘勉强接了三剑就被打得趴在地上,绝望的承受蚀骨痛击。 不过一眨眼,风逸尘倒下的那块地面就被千剑阵炸出一人高的深坑! 地面破碎尘土飞扬,半空剑阵流光溢彩,空气中弥漫的焦糊味,让看台上的仙门弟子面无人色。 顾十里到底有多么恐怖的实力? 如此恐怖的破坏力,别说一个风逸尘,在场任何分神期以上的长老都无法不借助外力抵抗。 顾十里这是对风逸尘这是对下死手了! 叮!当!咚!咚…… 一串铜钱碰撞声响起。 接着,雷暴千剑阵的每一次重击都落在金属钱币之上。 玄机宗的测算长老出手了。他腰间原本悬挂的一串铜钱不见踪影,而风逸尘头顶出现了数层放大的铜钱结界,帮他抵御千剑阵的攻击。 然而铜钱结界并不牢固,几次重击便能打碎一个,上一层碎裂了下一层立即顶上。即使是这样,测算长老的铜钱也在十几秒内消耗殆尽,当场反噬得测算长老吐出一大口鲜血。 变故太快,其他宗门长老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玄机宗率先出手后,其他宗门长老纷纷祭出法宝护住风逸尘。 在各宗合力下,风逸尘才在雷暴千剑阵下留住一条小命。 但他的衣袍发丝已被雷电之力灼烧得破烂不堪,皮肉也烧得焦黑,看起来命不久矣。 药宗长老派弟子给风逸尘喂下灵药。 此刻魔族现世,仙门各宗空前团结,一致将矛头指向魔族。 . 那边,各宗长老在救风逸尘。 这边,梧桐宗王长老一掌拍碎悬浮看台上的桌案,颤手指着露出赤瞳的顾十里,眼中的恨意仿佛要将对方千刀万剐。 “此魔族在众目睽睽之下就敢残杀仙门同僚!肯定是他杀了丁浩!” 这一句斩钉截铁的“定罪”,在仙门众人中激起千层浪。 看到顾十里对付风逸尘的手段后,几乎所有人都没有质疑,直接相信了王长老的判断。 “肯定是顾十里杀了丁浩!” “听说顾十里垂涎高师姐已久,丁浩前几日在采青赛上与高师姐作对,肯定招了顾十里疾恨,所以他才会对丁浩下手!” “那现在顾十里入魔了,高师姐岂不是很危险!” “不止高师姐危险!魔族不除,仙门各家、天下百姓都有危险!” “……” 顾十里冷眼听着四面八方的嘈杂碎语,方才还有一些人相信他,此刻,几乎全都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原来他们的喜欢和信任都这样脆弱吗?只需旁人一句话,便能调转剑刃指向他。 说不失望是假的,但他很快释怀。 顾十里看向被窥月和解烁星拉着的青裙,她眼中的焦急和担忧全都是为了他! 自始至终都只有青裙一人站在他身边,甚至知道他前世的所作所为后,依旧愿意相信他! 世人的看法算什么?他只在意青裙! 顾十里遥遥看着青裙,在心底无声道歉: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魔气一日不除,他就是半魔的身份。 这一世,他贪恋红尘的后果就是让青裙跟着他受累。 每次青裙为他净化魔气都会耗尽灵力,甚至不惜伤害身体以血喂他! 他承诺不再入魔,可他却抵抗不了怨煞之气。 就算今日没有暴露身份,那以后再遇到怨气、妖气等等情况,是不是都要青裙消耗自身来了救他? 顾十里忽然惶恐,他是不是做错了? 这辈子,从一开始他就不该留在人间,他该回到那个充斥着无尽欲火的魔界中。 只有那里才是他这个半魔的最终归宿! 他只有回到那里,青裙才不会受到任何伤害! 这一刻,顾十里的道心土崩瓦解! 第202章 不要将青裙牵扯进来 练武场上突然爆发铺天盖日的魔气,而顾十里慵懒地站在魔气源头,魔纹从眼角蔓延到耳后,赤色瞳孔无情淡漠。 他一抬手,周身的魔气便自动织成华袍,覆盖在原本简朴的衣衫上。 不断从他体内汹涌而出的魔气蛮横地充斥这片练武场,魔气所到之处就是他的领地。 顾十里倚着魔气漂浮在半空,仿佛掌控了杀戮欲海,恐怖又强大。 . 练武场结界在雷暴千剑阵下已破,各位长老刚救了风逸尘,此刻又马不停蹄地重新织起结界,将顾十里的魔气牢牢封在练武场内,保护地面看台上那些修为较低的弟子。 魔气最恐怖之处不在于它的破坏力,而在于它能引诱心志不坚者入魔! 一旦魔族重现于世,魔气便会像人间瘟疫一样肆虐! 被魔气蛊惑的人,轻则暴躁弑杀,重则六亲不认,彻底成为魔族傀儡! 如今顾十里彻底入魔,他们不能让顾十里活着离开这里! 顾十里被魔气托起,血红的眼眸直视王长老的恨意。 他平静开口,声音无喜无悲:“丁浩不是我杀的。” 王长老被他的赤瞳吓了一跳,随即怒骂:“你说不是就不是?魔族惯会狡诈,你的话根本没有可信之处!” “魔族狡诈?也许吧。”顾十里面无表情,不想浪费口舌去解释仙门中人对魔族的刻板印象。 他抬起右手,几缕魔气在他指尖翻涌,变幻出采青赛那日的景象。 王长老无故针对蓬莱宗,以及指派丁浩在采青赛为难高青裙的情景在幻影中清晰展现。 仙门众人瞪着眼睛观看顾十里放出来的影像,全部缄口不言。此刻魔族现世,可魔却没有大杀四方,反而抛出影像来指责仙门长老品行不端,多可笑啊!就算梧桐宗的王长老是大前辈,仙门弟子多少都有些引以为耻。 顾十里欣赏了王长老脸上愈发难堪的表情,冷哼一声,指着幻影中的丁浩道:“我为什么要杀丁浩?采青赛那日,是你对师姐发难,是你派丁浩为难师姐。我若是心中有忿,为什么不杀你这个始作俑者,反而去杀一个被你指派的工具人?” 王长老黑着老脸刚想辩驳,又被顾十里打断。 “你想说是因为我打不过你,所以才杀丁浩泄愤的吗?”顾十里眼中流出几分嘲弄,用余光瞥了瞥方才千剑阵轰炸过的场地,“我方才的实力有目共睹,你认为你能在我手里抵抗几招?” 王长老又气又羞,被一个小辈说自己修为不如他,就算对方是魔族,他脸上也没面子。 他老脸蠕动,气急败坏:“就算如此,也不能证明人不是你杀的!” 顾十里轻嗤一声,魔气交织的影像再次变幻。 “你难道没查过你的头发和胡子是被谁剪成这样的吗?哦,也对,你查不到。” 幻影中是顾十里潜入梧桐宗住处的景象,王长老似乎中了他的幻术,睡得像死猪一样。顾十里拿着剪刀把王长老原本仙风道骨的须发一通乱剪,还在他那张老脸上画了个大大王八。 看到这一幕,看台上的弟子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王长老一张老脸涨成猪肝色,狠狠朝笑声方向瞪了过去。 须发被剪后,他不是没查过,但贼人根本没留下任何痕迹!此事极为丢脸,他甚至还怀疑过几个同他不对付的老家伙。但他作为一宗长老,不好把事情闹大,只能当成哑巴亏隐忍下来。没想到今日竟然被顾十里在大庭广众之下抖漏出来! 顾十里一个响指打散所有幻影,赤瞳锁定王长老,语气平静而危险。 “我若当想杀你,当天夜里便抹了你的脖子,哪还会留你到现在?” 当时没想杀的意思是,现在想杀。 王长老被他眼中的杀意惊得后退一步。 又看到顾十里被诸位长老封锁在结界里,王长老那一瞬间的惊惧消散。 魔族又怎样?于仙门来说不过是瓮中捉鳖,无需为惧! . 诸位长老稳住结界后,立即将手中的法宝调转方向直指顾十里。 寒玉生作为仙门之首苍穹宗的掌门,在此刻必须站在前面。 他示意诸位掌门稍等,主动和顾十里沟通:“顾十里,我不管你身为半魔是如何隐藏魔气进入蓬莱宗的,也难以调查梧桐宗丁浩之死究竟是不是你所为。但无论是修真界还是人界,都容不下魔族,你若乖乖束手就擒,我可以送你回魔域!” 一旁的长老立即打断:“不可!斩草要除根!数千年过去了,没人知道魔域中是什么情况!万一把这小子放回去,他集结魔族打破封印来人间报复,岂不是放虎归山?” 寒玉生沉了脸色,道:“长老这是在质疑我苍穹宗的实力?数千年前,以苍穹宗为首的各大仙门合力封印魔界,此后每隔百年苍穹宗都会耗费大量灵宝去加固封印,从没出现纰漏!不过是再封印一个魔族,如此小事就不劳长老费心了。” 顾十里深深看了寒玉生一眼,发现寒玉生看他的眼神中并没有厌恶之意。 魔界封印明明既不可出,也不可进,殷默想回魔界都没有办法。而他无论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可以自由进出魔界,难道是寒山雁在他体内设下的封印和魔界封印类似的缘故? 看来寒玉生已经猜到,他体内的魔气就是寒山雁封印的,也猜到同样身怀净化之力的青裙早就知晓他的身份。 寒玉生想要留他一命。 顾十里并不记得上辈子寒玉生在不在围剿他之列,他只记得铺天盖地的刀光剑影,他自己的血染红了自己的眼睛。 他乘着魔气从半空落下,练武场内的魔气慢慢回到体内。 练武场内光线亮堂不少,所有人脸上的神情都清晰可见。 顾十里看着寒玉生,懂了他目光中的深意:人言可畏,不要将青裙牵扯进来。 顾十里哂笑:“寒掌门,你让我束手就擒我就会束手就擒吗?魔界不是什么好地方,我可不愿意去。” 寒玉生眉头一拧,这小子没明白他的意思吗? 其他长老闻言再也不忍,纷纷抄家伙朝顾十里输送攻击。 顾十里一挥手,仙门用来阻拦他的结界反过来将仙门的攻击拦在外边。 结界宛如铜墙铁壁,分神期长老的全力一击都仿佛隔靴搔痒。 众人神色终于变了!顾十里绝对不止分神期!面对一众分神期长老围攻还能游刃有余,顾十里的修为至少在洞虚中期,甚至以上! 顾十里转身,将视线落在一直守在结界外的翠绿身影上。 魔气在他周身萦绕,他此刻的面容邪魅而危险,一步一步走近高青裙。 高青裙见顾十里终于来找自己,心中欣喜,脑瓜子却依旧嗡嗡作响。 现在这个场面该怎么办?让顾十里快逃?还是她和顾十里一起逃? 一起逃的话,算不算——私奔? 眼看着魔气四溢的顾十里要接近高青裙,一众弟子冲下看台,拦在高青裙前面。 “保护高师姐!” 高青裙想拨开人群去到顾十里身边,却被窥月和解烁星死死拦住。 “表姐别怕,我保护你!” “青裙仙友不能过去,他如今是魔,随时都会伤了你!” 高青裙甩开他们的手,冲仙门众人高声道:“他不会伤我!他更不会杀害丁浩!我知道他……”的身份!更知道他一心想做一个好人! 可话说了一半,高青裙的嘴巴动不了,连身子都动不了。 她被人定住了! 第203章 发带 她有分神期的修为,在场只有洞虚境的顾十里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给她施加定身咒。 高青裙震惊地看向顾十里。 他不让她说完,是为了保住她的“清白”吗? 他好傻! 她根本不在意仙门众人如何看她! 勾结魔族又如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丁浩不是他杀的为什么扣在他头上? 真要围剿魔族,那她就和顾十里共进退! 可顾十里对她眼中的坚持视而不见,他比她更固执。 顾十里缓步走到高青裙面前,隔着一层结界,妖异的眼眸邪魅张扬。 在仙门百家的注视下,他皱了皱鼻子,嘴角下垂略显委屈:“他们都说丁浩是我杀的,可我不想认。师姐,你信我吗?” 高青裙口中说不出话,看他顶着“魔尊”的外壳做出独属顾十里的委屈表情,心中更为酸涩。 她信! 她比世上任何人都信他! 可他不让她说! 外人面前,高青裙此刻的沉默就是对顾十里的怀疑。 她生生被顾十里推向仙门,可她明明愿意和他一起面对成魔的后果! 场面空前寂静,练武场内的魔气安静蛰伏在顾十里身边,仙门也无人出声。 他们都在等高青裙的表态。 仙门不会容忍魔族,更不会容忍包庇魔族的仙门弟子! 高青裙若选择支持顾十里,等待她的便是处理叛徒的仙门极刑! 高青裙无法动弹,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顾十里的眼睛。 顾十里也凝视着她。 二人之间没有言语,想说的话早已通过眼神送达。 他真的很想自私一回,带着青裙杀回魔界。但魔界充斥着由杀戮恶欲滋养的魔气,对仙门弟子来说是炼狱也不为过,青裙如何能在魔界生存下去? 而且,青裙似乎还有“任务”,她快要离开这里了。 离开这里,她往后的日子都会沐浴在阳光下吧? 而他也该回到本就属于他的深渊。 今日,是他们相见的最后一面。 顾十里不知自己现在是以怎样的自制力压抑住魔族最原始的欲望,他只知道,再晚一刻钟,等他体内魔族血脉完全觉醒,他便会失去理智直接掳走青裙! 他不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 长久的沉默后,顾十里轻笑。 他抬起手,仿佛隔着结界抚摸高青裙的脸颊,本该弑杀的赤瞳里满是留恋。 “师姐的意思,我懂了。” 仙门众人震惊地看着这一幕,魔族竟然会是恋爱脑! 可眨眼间,顾十里周身魔气暴起! 他左手凝聚一团闪着电光的蓝紫色灵力,右手放出肆意张扬的黑色魔气。 顾十里前一秒还深情地看着高青裙,后一秒就动手发难:“连师姐都不信我,仙门还有何留恋?” 仙魔的两股力量在顾十里身上交织,两侧脸庞映照不同的光芒,炫丽华贵却也异常危险。 “列阵!退敌!保护青裙师姐!” 苍穹弟子戒备地将高青裙护在身后,不畏强敌,整齐有素地祭出克敌阵法。 高青裙定在原地,眼眶中水汽氤氲,视线逐渐模糊。 顾十里和苍穹弟子都是“为她好”,两方敌对将她夹在中间,可她偏偏说不出任何劝和的话! 集结法阵的飓风把她的发丝吹乱。 她头顶嫩绿的发带被风裹挟,顺着法术攻击的方向朝顾十里飞去。 顾十里摆出华丽的招式,却没有出手。 他的视线被飞舞的发带吸引,怔怔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什么。 苍穹弟子集结的攻击落到结界上时,顾十里甚至挥手散开身前的结界,生生站在原地受了这一击! 巨大冲击带起的烟尘将顾十里身影掩盖,还在苦苦破解结界的各宗长老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纷纷怀疑自己的实力! 凭什么他们全力一击都破不了的结界,苍穹宗的小辈们合力就能破解?还真的打中了顾十里! 难道苍穹宗的团战阵法这么强吗? 苍穹弟子见状欢呼起来! “击中了!魔灭了吗?” 高青裙目睹这一幕,心脏紧张得抽疼! 顾十里为什么不躲开? 以他现在的实力,明明可以毫发无损地离开这里,为什么非要挨这一击? 硝烟散去,顾十里捂着胸口出现在原地,手中多了一条和他格格不入的嫩绿发带。 他被法术击中的地方衣袍破损,手中的发带却纤尘不染。 顾十里如此珍重的模样,仿佛手中的发带是什么稀世珍宝。 可在场众人都知道,那只是一条普通的发带。 一条从青裙师姐发间散落的发带。 多年以后,仙门众人回忆这一幕,纷纷感慨: 深情魔尊宁愿重伤也要抓住青裙师姐发带的模样,就像是失去生机的雷击焦木,固执地在来年春日抽出新的嫩芽。 死与生的颜色交织,是绝境人期盼的柳暗花明。 . 顾十里晃神之际,各大长老趁机攻破结界。 梧桐宗王长老振臂高呼:“各宗长老协力斩杀魔头!守卫正道!” 在场有至少二十位分神境以上的长老,但顾十里有洞虚境的修为以及魔气加持,以一敌之,丝毫不惧。 可高青裙最担心的就是顾十里被他们缠住! 因为苍穹仙山附近有几位隐世的洞虚前辈!若引得他们出山,以顾十里此刻的实力不一定能逃过! 她在心中焦急呐喊:快逃!不要恋战! 可她口中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各宗长老吸取之前的教训,不再单打独斗,而是根据功法的适配性集结聚力阵法,誓要一举消灭顾十里! 危险就在眼前,顾十里还捧着发带,愣愣地看着高青裙。 轰! 一道爆破灵力砸在顾十里脚边,顾十里瞬间回神,边退边将发带收进胸前的衣襟里。 王长老看着差一点就能打中顾十里的深坑,面色狰狞。他高声质问蓬莱宗宗主高子卿:“高宗主难道是故意偏帮魔族?” 高子卿眸光淡然,丝毫没有被质疑的慌张:“我们没有事先训练,准头自然没有小辈们好。王宗主有动怒的时间,不如及时准备第二招。” 刚才那一招聚集十位分神期长老的灵力,威力足矣和洞虚境修士抗衡。 但有人在合力的过程中出现偏差,所以没有击中顾十里。 其他宗门长老也有怀疑高子卿的,毕竟现在要剿灭的是他亲手培养的徒弟,很难相信他没有私心。 寒玉生沉了脸色:“没有证据就不要乱说话!共同抗敌之际不可内讧!” 寒玉生的话一出,仙门众人都闭了嘴。 蓬莱宗主偏帮魔族,苍穹宗主偏帮蓬莱。两大宗门“狼狈为奸”,哪有其他人说话的余地? 就这几句话的时间,顾十里被高青裙用眼神逼迫,答应立刻离开此处。 仙门第二击到来时,顾十里的身影化为漫天魔鸦,消失在原地。 为救风逸尘而受伤的玄机宗测算长老,在顾十里消失那一刻,手中龟壳碎了一地。 他惊恐抱头:“刚刚逃走的不是普通魔族,是将来的魔尊!魔尊现世,人间浩劫!” 定身咒术终于解除,高青裙脱力跌倒,被窥月揽肩扶住。 听到测算长老的话,仙门众人脸色都不太好。 玄机宗主支最擅命理之事,其中测算最为优秀。测算长老说出来的话,从没出错! 高青裙叹了口气,某种程度上来说,他算得很准。上辈子的顾十里就是人间浩劫。 但他能算命运,却算不了人心。 这辈子面临同样的命运,就算顾十里再次成为魔尊也不会发动浩劫。 她信他! 第204章 最后的任务 【滴!终极任务解锁!】 许久没动静的系统突然上线,高青裙靠着窥月的身子瞬间僵直,紧张得攥紧手心。 她记得系统曾经为了阻止顾十里成为魔尊,建议她抹杀顾十里! 现在顾十里已经入魔,最后一个任务不会是让她去杀顾十里吧? 不可以! 【宿主多虑了,本系统有那么不近人情吗?】 察觉到宿主的心理活动,系统扯着机械音吐槽。 【应广大读者要求,最后一次任务是:斩杀风逸尘!彻底改变原着剧情!】 听到任务和顾十里无关,高青裙松了口气。 “既然要杀风逸尘,怎么不早说?” 如果早点发布这个任务,十里就不会暴露身份! 【宿主应该知道,穿书攻略类任务都会在现实世界同步剪辑播出,读者最爱实时追“剧”。等级较高的宿主还可以解锁弹幕设置,和观众实时互动,根据观众意见调整剧情。】 高青裙的确知道这一点,所以她穿过来后一直注意形象,没有留下什么不雅的黑历史。 “那这些和最后一个任务有什么关系呢?” 【宿主是实习生,没有解锁弹幕设置,所以不知道这段时间现实世界发生了什么。】 【《虐恋仙途之拯救虐文女主》衍生剧一经上线就收获巨大反响,成为管理局近年来最具吸引力的衍生作品之一。为了回馈原着读者和观众,市场部门决定最后一个任务采用全网投票模式,刚刚才得出投票结果。】 【可惜晚了一步】 “的确晚了,但风逸尘该杀!” . 高青裙睁开眼,厌恶的目光锁定风逸尘。 听完系统解释观众投票处决风逸尘的原因后,这个人在她心中就是个死人了。 可以和上善媲美的死人! 各宗长老决定先回大殿商议怎么对付现世的魔族,并让练武场内的弟子全部散去,只留下修缮场地的人员。 “等等!” 定身咒术的余感散去,高青裙站直身子,叫住全场人。 寒玉生听到高青裙的声音,心头咯噔一下,瞅了一眼高子卿:你女儿不会要替顾十里求情吧? 高子卿沉下脸色,顾十里如今逃走的结局已经是万幸,青裙应该不会这么拎不清。 梧桐宗的王长老如今有了明确的嫉恨对象,也不颓丧了,指着高青裙质问:“高青裙!你好歹也是个元婴修士,方才魔族现身,你不仅不出一分力,还站在原地让其他弟子救你!你当初在采青赛针对丁浩时可不是这副模样?难道是被魔族迷了心智,所以才摆出这幅失魂落魄的模样?你叫住众人难道是要替魔族求情?” 高青裙撇嘴。 替顾十里求情?要知道上辈子的顾十里可是把修真界杀得屁滚尿流,她在顾十里面前替修真界求情还差不多! 一道寒光闪过,飘在半空唾沫横飞的王长老“咚”地栽在地上。 寒光射出的方向是高青裙手中的寒冰剑。 众人丝毫没看清她的动作,只看到寒冰剑剑刃上冒着寒气的余威。 冰柱交织的囚笼将王长老困在地面,贴心地留一个脑袋在外面。 变故太快,众人反应过来后,倒抽一口凉气!王长老有分神巅峰的修为,就算刚才抵抗魔族消耗不少灵力,也不该被高青裙这个元婴击落! 甚至还被困住! 高青裙到底有多强?她真的只是元婴期吗? 王长老眼中震惊又难堪,一而再再而三被小辈打脸,他一世英名不保!而且他竟然一时间挣不开这个冰柱笼子! 简直奇耻大辱! 高青裙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再度挥剑,冰棱从剑气中射出,将王长老身前一寸的地面扎成一朵菊花。 冰棱的尖刃在日光下闪着寸寸寒芒。 她冷着眸子,一字一顿:“为老不尊!你作为前辈不仅不体恤晚辈,还处处针对。我自问今日之前的言行并无不妥之处,而你却仗着资历一次次挑衅!是算准我们蓬莱与人交好,不会撕破面子吗?” 她指尖微动,扎成菊花的冰棱从地面飞起,根根分明,贴着王长老缓缓转圈。 看着他被冰棱威胁还强装镇定的老脸,高青裙嗤笑一声,眉尾上扬,脸上神情冷漠而桀骜。 “你算对了,蓬莱不会拿你怎么样,但我会!忍你一次是礼貌,忍你两次是克制,还忍你第三次就是懦弱!德行佳者尊为师,你不配!” 骂完后,高青裙语气骤然松快,听者却神色各异:“我也不是什么不讲理的人,将王长老您从天上请下来,自认是另有要事。您不是对丁浩的死耿耿于怀吗?那就请您睁大老眼看清楚谁才是杀害丁浩的凶手!” 王长老被贴着皮肤的冰棱冻得皮肉紧绷,被小辈这样训斥,他又恼又羞,老脸绯红,好似焕发第二春。 他几根稀碎的胡子气得翘起来:“除了顾十里还能有谁?你果然在为魔族开脱!” “杀害丁浩的人就在练武场内!” 言尽于此,高青裙不再和智商不在同一水平线上的人浪费口舌,数十根冰棱随着她的视线绕场一圈。 所有被冰棱指到的人,无不脊背发凉,不知是冰棱太冷还是恐惧太寒。 练武场上那个青衣少女,发丝披散,周身冒出阵阵寒意。 这种寒不是真的冷,而是面对绝对强者的透骨恐惧! 练武场内的弟子纷纷惊觉,高青裙周身的气场完全变了!她眼中的漠然和方才入魔的顾十里一模一样! 这种碾压全场的气场,让他们错觉魔族并没逃走,而是附身到高青裙身上了! 他们,太像了! 寒玉生作为仙门之首的掌门,本该站出来制止高青裙这“以下犯上、大逆不道”的行径,但听高青裙说到杀害丁浩的凶手后,他心安理得地摆烂,还拉住一旁想要出面制止的长老,道:“不要轻举妄动,先听听她有什么线索。” “可是王长老他……”还被锁在冰牢里啊! 寒玉生温柔笑笑,眼睛眯着像只温顺的狐狸:“比起获救,王长老肯定更想知道是谁杀害了他的爱徒。” 高青裙漠视全场,发现冰棱掠过风逸尘时,他暗中舒了一口气。 她唇角扬起一丝弧度,在全场都以为她会将冰棱收回时,所有冰棱猛得扎向一个人。 风逸尘! 彼时,风逸尘浑身被烧得焦黑,躺在苍穹弟子好心搬来的担架上。 他一贯注重形象,但现在清洁诀已经不起作用,他勉强靠药宗长老的灵药才保住一条小命。 但他心中分外舒爽! 顾十里化魔逃走,仙盟大会的第一名只有他风逸尘! 突然调转方向的冰棱将担架击得粉碎,风逸尘还没意识到发生什么就被重重摔在地上。 抬担架的两个苍穹弟子很有眼色,见高青裙针对风逸尘,连忙避开,以免被波及。 高青裙欣赏着风逸尘狼狈的模样,一步一步朝他走去。 披散的发丝和飘逸的衣裙丝毫没减弱她的气势,反倒平添几分肃杀。 看到风逸尘焦黑皮肤下那双藏着嫉恨的眼睛,高青裙弹指间化出冰笼将他锁住。 她直言:“风逸尘,丁浩是你杀的!” 这是揭露宣判,不容辩驳。 风逸尘被雷电灼伤的皮肤此刻碰到极寒的玄冰,万分难耐。 他引以为傲的外表不再,此刻做出无辜疑惑的表情除了滑稽,激不起任何同情。 “青裙你在说什么?我知道你现在不喜欢我,但你也不能把顾十里入魔的怒火迁怒到我身上!大家都知道只有嗜血魔族才会用如此残忍的手段虐杀我仙门弟子!你对我的怀疑未免太过牵强!” “呵呵,”高青裙上前一步,用寒冰剑挑起他的下巴,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丁浩尸身一经发现便被送到苍穹大殿,除了议事的长老任何人不得靠近大殿。同时,丁浩的死因一直保密,你怎知丁浩是死于虐杀?据我所知,你并没有被召见过。” 第205章 真相 被剑刃抵着咽喉,风逸尘艰难地咽了口唾沫,毁容的脸遮挡了他的心虚。 他故作镇定:“我——我顺嘴猜的!魔族手段残忍是不争的事实,仙门中人落到魔族手上难道有好下场吗?” 高青裙知道风逸尘不会承认,居高临下睥睨他,剑尖顺着他的喉头下滑,落到方才放出黑气的手臂上。 察觉到风逸尘手臂的瑟缩,她冷笑:“既然如此,你就先解释一下刚才从你手中钻入顾十里体内的黑气是什么?” 风逸尘不着痕迹地向后挪动:“什么黑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高青裙自然不会给他逃脱的机会,一剑划开风逸尘焦黑的袖子。 全场哗然! 玄机宗的测算长老本想阻拦,但看清风逸尘手臂上的“证据”后,顿住脚步。 风逸尘手臂上的皮肤虽然有大面积的灼伤,仍然能清晰地看到皮肉下一条狰狞的黑色暗纹。 那条黑色暗纹甚至顺着筋脉而上,消失在未划开的衣料下。 风逸尘被怨煞之气入侵了! 高青裙剑尖指着暗纹,怒道:“堂堂玄机宗大弟子,竟然修习怨煞之气,风逸尘你可认罪?” 风逸尘一把抱住露出的手臂,匆忙狡辩:“这是在京城天师观拿金牌时,被残余的怨气所伤,并不能说明什么!” 围观的仙门弟子听到风逸尘的辩解,一时拿不定主意。 比起突然冒头又被揭穿魔族身份的顾十里,享誉仙门天才称号多年的风逸尘才是仙门弟子心中的榜样。 他们宁愿相信风逸尘只是被怨煞之气所伤,也不愿意相信风逸尘会修习歪门邪道。 高青裙收回寒冰剑。她扫过诸位长老面上的表情,发现经过顾十里入魔的事后,诸位长老草木皆兵,明显对风逸尘戒备起来。 决赛场上一个天赋高的是魔族,那另一个天赋高的是什么? 风逸尘“受伤”的说辞明显不够说服诸位长老。 高青裙冷笑。 很好!风逸尘陷害顾十里也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若是在往日,她还得多费一番功夫去说服诸位长老。 看着风逸尘还在绞尽脑汁找借口,高青裙拿出一颗鸡蛋大小的湛蓝宝珠。 宝珠蓝得幽深,在阳光下折射出沉静的暗光。 众人瞪大眼睛:留影珠! 高青裙红唇微扬,娇俏的脸庞此刻冷艳逼人:“风逸尘,你今日用怨煞之气坑害顾十里这一招的确做得隐蔽。可你千算万算都没料到,我会藏在台下,目睹你操控怨煞之气!甚至还有留影珠记录你的所作所为!” 留影珠贵重且少有,这是窥月送她的礼物,她回赠窥月蓬莱千年生的灵芝。 留影珠在高青裙指尖转动,一缕灵力便让它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留影珠投映出一块光屏,赛场上的一幕幕飞快掠过。 众人重看比赛,内心唏嘘。顾十里真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如果不是魔族,假以时日一定能带领仙门更上一个台阶。 影像滑动到最后一招时,高青裙二十倍慢放。 那缕黑气终于展示在众人面前。 “风逸尘,你还有什么要狡辩的吗?” 风逸尘恶狠狠地盯着那颗留影珠,自知事情败露,却捂住胸口作心痛无奈状。 “就算青裙你误解我,仙门众人误解我,我都问心无愧!只要能揭穿顾十里的身份,破坏魔族潜伏仙门的计划,我做什么都可以! 顾十里伪装得太好,根本找不到他入魔的破绽!我为了仙门隐忍筹谋,还冒着道心被毁的风险亲自收集怨煞之气,就是为了在仙盟大会上当众揭开顾十里的身份!是为了保护仙门! 要不是我用怨煞之气让顾十里暴露身份,整个仙门都将被他蒙在鼓里!届时顾十里这个魔族在仙门名利双收,获得各宗信任,对整个修真界来说将是灭顶之灾! 倒是你,青裙,你明明知道顾十里是魔族,还替他隐瞒,你想过后果吗?整个修真界还有人界那么多人的性命在你眼里都比不上顾十里吗?” 私藏怨煞之气被风逸尘说得大义凛然,还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指责高青裙包庇魔族。 高青裙知道这是风逸尘惯用的手段,颠倒黑白,祸水东引,企图用言语洗白自己! 她挥手解开锁住风逸尘的冰笼,半蹲下身,好整以暇地平视风逸尘。 “你说我早就知道顾十里的身份,那你又是从哪里知道到的?” 风逸尘周身的寒冰之气消散。他以为高青裙被他说到痛处,所以低头认输了。 他重重舒了一口气,顶着一张被雷电灼伤的脸,露出龇牙咧嘴的得意。 “早在百花镇,我就看到顾十里为了从妖鬼手中救你,用魔鸦化为翠鸟。当时我拿不准他的修为,为了先救你,也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三缄其口,只在暗中监视顾十里的意图。 可是青裙,顾十里区区一个元婴怎么能从分神期还有黑玉加持的妖鬼手中救出你,你心里没数吗?他肯定动用了魔族的力量!而你,一直在帮他隐瞒! 你不但不防备魔族,还和顾十里越走越近,甚至联合他将我赶出队伍!你是何居心我暂且不论,但顾十里作为魔族潜伏在仙门,肯定大有图谋!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仙门!” 啪! 一道响亮的巴掌将风逸尘的脸扇动九十度,脸上的伤口全部崩裂,血肉模糊。 高青裙嫌恶地甩甩手,用清洁诀清洗三遍才停下来。 她站起身,眸光漠然:“把嫉妒顾十里的私心说得这么冠冕堂皇,那你怎么解释丁浩的死?” 风逸尘缓缓转过头,面色狰狞:“丁浩不是我杀的!” 高青裙见风逸尘的情绪已经有失控的迹象,她等的就是这一刻! 怨煞之气入体的风逸尘,根本控制不住那股阴邪的力量,只要情绪失控就会被怨煞之气主导心神! 这就是丁浩的死因! 高青裙趁着风逸尘恼羞成怒的时机,一口气将他的所作所为揭示出来。 “风逸尘,事到如今你还不肯认罪?那我就从头跟你捋一捋。” 她面向诸位长老,道:“两个月前,风逸尘同时纠缠我和玉姐姐,被我们赶出同行的队伍,他从那时便心怀怨恨。天师观上善国师的事仙门都有耳闻,我就不过多赘述。风逸尘离队后,在天师观拿到仙盟大会的金牌,可他拿走金牌的同时,还深入观底,偷走了一缕上善提炼的怨煞之气!” “一切早有痕迹,只怪我之前没有联想到。风逸尘来到苍穹那日之所以会在台阶上往返折腾数次,就是因为他偷走怨煞之气后道心不稳,才会被苍穹宗的验心阵不断拒绝! 那时他刚吞噬怨煞之气,尚能控制自如。此后两个月,他在苍穹仙山上一次都没外出,就是在暗中修炼怨煞之气!可他低估怨煞之气的蛮横,一旦怨煞之气在体内修炼到一定强度,便会侵蚀主人的意志,想要吸收更多更强的怨气来了壮大自身。 而苍穹仙山汇聚天地灵气,是世间最纯净之地,没有丝毫怨气供风逸尘吞噬。风逸尘也不能下山寻找怨气,因为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能再次通过验心阵! 所以,风逸尘才用那种残忍的手段虐杀丁浩,就是为了让丁浩死前产生巨大的怨气供他吞噬! 风逸尘,早已被怨煞之气控制了心智!” 梧桐宗王长老听到徒弟真正的死因,几乎站不住脚! 玄机宗测算长老掐指片刻后,黑着脸找玉烟眉问话。 “烟眉,她说逸尘被赶出队伍心怀怨恨,是真的吗?” 玉烟眉从人群中站出来,一双美目在风逸尘身上停留片刻。 这个男人,是她年少时真心爱过的。可她如今好似不认识他了。 他变得偏执易怒,修习邪术,杀害同僚! 恐惧、后怕将玉烟眉淹没,她不知道风逸尘是本性如此还是误入歧途。 记忆中少时那个会处处护她风逸尘慢慢从她心底淡去。 她该完全放下了。 不止现在,还有曾经。 玉烟眉垂下眼眸,对测算长老恭敬道:“是。” 第206章 斩杀风逸尘 风逸尘自玉烟眉出场后,眼神就紧紧贴住玉烟眉。 他眼中不断恳求,却还是眼睁睁地看到玉烟眉丝毫不留情面,直接站在高青裙那边。 “烟眉!你明明最爱的人是我!为什么不站在我这边?” 风逸尘攥紧双拳,嘶哑怒吼! 玉烟眉平静地直视风逸尘,道:“你变了,变得连我们往日的情分都好似梦中幻影,过去于我来说已经没有留恋。” “不可能!是不是高青裙在你面前说我坏话?是不是高揽镜勾引你?那我杀了他们你就会回到我身边,是不是?” 此刻风逸尘眼中溢出浓黑的怨煞之气,眼白被煞气染黑,变成两个漆黑的窟窿! 他从地上凭空浮起,身上的灼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风逸尘彻底接纳怨煞之气了! 高青裙拦住四周的弟子,不让任何人靠近风逸尘。 怨煞之气远远比不上魔气,但它和魔气一样能乱人心智。围观的弟子修为不高,极易被这东西钻空子。 她冷眼观察风逸尘的状态。 风逸尘方才跟她说话还保有理智,彻底击溃他的是玉烟眉那句“没有留恋”。 也许他是真的爱玉烟眉吧,但为了权势放弃玉烟眉时,他也就不配谈爱这个字! 高揽镜站在玉烟眉身后,抬起一掌遮住玉烟眉的眼睛。 “烟眉,之后的画面不要看。” 玉烟眉听到高揽镜的声音,彻底忍不住鼻尖的酸涩,转身扑到高揽镜怀里,紧紧抱住他。 “揽镜,我真的不爱他了,可我的心还会痛。” 高揽镜轻拍玉烟眉的背,柔声安慰:“我们自幼相识,我也不忍心看到他落得如此下场。你……想哭便哭吧。” 玉烟眉将脸埋在高揽镜肩上,没有出声。 可高揽镜肩上冰凉一片。 他心中并无醋意。风逸尘是他从小相识的兄弟,多年结伴历练的情谊在他心中太重,重到他此刻还在懊悔,如果他早一点发现风逸尘的不对劲,是不是还有挽救的余地? 可现在,怨气缠身、手染鲜血的风逸尘,必须死! 风逸尘看到玉烟眉扑到高揽镜怀中,心神彻底崩溃! 怨煞之气的暗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爬满风逸尘的皮肤! 他被浓黑的怨煞之气托举到半空,桀桀地笑着,漆黑的眼瞳中彻底看不到“人”的情绪。 围观的仙门弟子齐齐歪头瞧着风逸尘,这一幕怎么似曾相识? 入魔的顾十里才走,又来了个入煞的风逸尘? 他们仙门这么没面子吗? 风逸尘彻底失去理智,或者说他此刻狂妄得认为自己能和顾十里一样全身而退。 他指着高青裙,咧嘴怒吼,露出森白的牙齿:“都怪你!要不是你勾引我,烟眉怎么会不要我了!你该死!该像丁浩一样被我打断每一寸骨头,成为我怨气的养料!” 高青裙之前说丁浩是风逸尘杀的,众人还半信半疑,毕竟高青裙有为顾十里开脱的嫌疑。 但此刻风逸尘亲口承认他杀了丁浩! 众人脸色变了。 不管风逸尘之前的名声有多好听,修习邪术和残杀人命两项罪名加起来,他会被仙门立刻诛杀! 高青裙等的就是这一刻! 寒冰剑在她手中蓄力已久,她腾空而起,朝煞气四溢的风逸尘拦腰劈去! 风逸尘咧嘴大笑:“区区元婴也想伤到我?怨煞之气加持下,我已经有分神巅峰的修为,普通剑刃根本斩不开我的怨煞之气!高青裙,你要送死我就成全你,哈哈哈……!” 风逸尘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寒冰剑划开怨煞之气就像划开布匹般丝滑,眨眼间便刺到他胸前! 风逸尘瞪大眼睛:“不可能!你是怎么做到的!” 高青裙毫不废话,直接将风逸尘捅了个对穿。 随后立即抽剑,再捅第二次。 四周漂浮的怨煞之气随着风逸尘生命的流逝逐渐消散。 她一脚将风逸尘踹回地面。 “你这一生都在和别人比,汲汲营营爬到最高,出现一个比你强的顾十里就受不了,千方百计想把他拉下来。可你不知道,比你强的人还有很多。永远有人是第一,但一个人不可能一直是第一。” 高青裙一脚踩在风逸尘胸膛上,又怒又无语:“不当第一你是会死吗?好好修炼自己的道不行吗?非要去害人?” 风逸尘咳出一大滩血,眼神恢复了几分清明。 “世人捧高踩低,仙门弱肉强食,只有做最强的那个才能保护自己,保护……咳咳咳……”爱的人。 风逸尘侧头,看到那个被他弄丢的爱人。 他们相识于微末,相互扶持走过这么多年,可最后一刻,她留给他的只是背影。 她有了新的能安慰他的人。 明明之前她所有的喜乐都是因为他。 好不甘心! 高青裙冷漠地看着风逸尘,用剑尖将他的脑袋拨回来。 不该看的不要看,玉姐姐已经和他没有半分关系! 趁着风逸尘还有最后一口气,她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 “为了陷害顾十里,不惜将怨煞之气引入体内,你后悔吗?” 他本来是这本书的天命之子,只要好好修行,有大把的前程。可就因为嫉妒、贪欲,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其间的确有她的推波助澜,可所有的选择都是他自己做的。 提到顾十里,风逸尘依然恨得咬牙切齿。 凭什么同为孤儿,顾十里什么都不做就能得到蓬莱兄妹赏识,他却只能事事争先赚取宗门资源! 凭什么顾修魔气,他修怨气,顾十里能全身而退,他却要死在这里! 风逸尘胸膛剧烈起伏:“不……不后悔!咳咳!我只后悔没早点杀……杀了顾……那我就还是……仙门……第一!” 高青裙见他毫无悔改之意,提剑补刀。 “那你就带着你的第一去向丁浩赎罪吧!” 【滴!恭喜宿主圆满完成任务!(音乐)(撒花)】 【宿主有三日时间收拢故事线,完善后续。三日后,宿主将直接传送回现实世界。请宿主好好把握!】 脑海中系统在循环播放喜庆音效,听到三日的时限,高青裙一愣,随即麻木地从风逸尘身上拔出寒冰剑。 风逸尘此刻已经死透了,尸身在怨煞之气的腐蚀下,迅速腐烂,只剩一副白骨。 旁观许久的各宗长老此刻终于上前,封印术,净化诀,轮番往白骨上残余的怨煞之气招呼。 高青裙不再管练武场上的骚乱,转身朝场外走去。 只有三天! 这个时间短得就像三秒钟让她吃完一碗油泼面,连筷子都没拿起就结束了。 这和她预想的离开不一样!她根本来不及和所有相识的人告别,甚至顾十里都不在她身边。 高青裙心乱如麻,只有一个念头。 这三天她一定要去见顾十里! “青裙你要去哪?” 一袭素袍拦住高青裙的去路。 她茫然地抬头,怔怔地叫了声:“爹,我……” 剩下的话没说出口,她被高子卿和寒玉生一起抓了起来,关在木梨院内。 第207章 夜谈因果 木梨院外设下结界,高青裙困在其中心急如焚。 “系统,我真的不能直接兑换洞虚境,然后冲出结界吗?” 【宿主,这三日是留给你善后的,不是让你乱来的!你的确可以兑换洞虚境,直接打破结界,但这在仙门众人眼里根本解释不了。你如果强行扰乱小世界的秩序,将会受到惩罚。】 “可时间不够了,我……” 【宿主,作为一名任务者,你必须时刻保持理智。】 “我知道了。” 高青裙泄了气,看着院墙外的云霞,橘红一片。 来到苍穹宗后,顾十里每日都会陪她看晚霞。 他们有时并肩坐在院墙上,有时搬了小桌坐在院子里。 每次都是她在啃灵果,顾十里在旁边看着她。她被看得不自在了,就会强行塞一颗灵果到顾十里嘴里。 若是不小心拿到爆浆灵果,就会糊顾十里一脸的汁水。 顾十里也不恼,随手掐个清洁诀,还抓过她的手,帮她细细清洗干净。 一个魔气缠身本该暴躁易怒的大魔头,在她身边却像个任劳任怨的老好人。 多么滑稽啊。 想到这里,高青裙不自觉勾起嘴角,却又咬紧牙关。 现在,她身边没有顾十里了。 木梨院在仙山顶端,能看到山道上匆忙来往的弟子。 而她,作为造成这场忙碌的主人公之一,被困在山顶做旁观者。 高青裙不断开解自己:童话的大结局都不一定圆满,何况她穿的这本书还不是童话。 风穿过结界,撩起她披散的发丝。 高青裙伸手拢了拢,下意识地想再拿一根发带出来系上。 眼前忽然出现顾十里离去前,宁愿受伤也要抓住她发带的模样。 眼角划过一滴泪珠,她抬手抹去,披散着头发回了房间。 之前一遍遍告诫自己,不要动心,这只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异世爱恋。 可真的到了要分别的时候,她才发现,顾十里在她心中的分量比预想中重得多。 她大概成为不了一名合格的任务者了。 . 今晚,苍穹仙山上灯火通明。 最安静的木梨院中只点了一盏灯。 高青裙坐在灯下,等到子时才等来了高子卿和寒玉生。 她拿起桌前的鎏金紫砂茶具,给二人分别敬上一盏仙露茶。 “父亲,舅舅,风逸尘和丁浩的后事处理好了吗?” 寒玉生点点头,有些意外地看着她:“我还以为你会先问顾十里那小子的事。” 高青裙低垂着眼眸,神情有些许无奈:“我若想去魔界,你们会同意吗?” 寒玉生立即否定:“当然不同意。” 高子卿看着女儿如今眉目间的忧郁,和从前任性骄纵的模样比起来仿佛换了个人。 他道:“青裙,魔气没有你想象中的好对付,魔域更不适合修士久待。你虽然继承了你母亲的净化之力,也帮顾十里净化了几次魔气,但那都是在你母亲设下的封印还在的情况下完成的。 雁雁当初是趁顾十里还是婴儿才有机会封印他的魔族血脉。如今顾十里体内的封印完全破损,他找回了一个成年魔族该有的力量,只凭你的修为根本不能改变什么!” 高青裙瞪大眼睛:“爹,你都知道!” 寒玉生摇了摇手中的扇子,自带弧度的狐狸眼露出狡黠:“我们什么不知道?” 高子卿点头,谈到过去脸上多了几分沉重:“雁雁收留南枝的事我是后来才知道的,可木已成舟,她为了封印顾十里损耗了大量元气,我只能先找灵宝给她补身子。 许是那次封印动了根基,雁雁的身体从那时起就每况愈下,怀了你之后更是只能卧床静养。我求她放弃这个孩子,先养好身体。但雁雁很固执……” 寒玉生清了清嗓子打断:“别在青裙面前说这些。雁雁那时确实油尽灯枯,连药宗长老都无能为力。她自知时日无多,就算放弃孩子也只能多活几年,所以想生下孩子来陪伴你。虽然我很想揍你,但雁雁的性子我也清楚,她认定的事,任何人都不能改变。” 高青裙放在桌案下的双手握紧,指甲陷入掌心。 原来她和顾十里还牵扯了这段孽缘,从她还没出生就开始互相亏欠。 上辈子,顾十里率领魔族大军凌虐仙门百家,唯独放过高揽镜这个小辈撑起的蓬莱宗。 一切都是注定的因果。 高子卿正了正脸色,接着道:“所以当顾十里拜入蓬莱时,我一眼就认出他。我本该迁怒,可碍于雁雁的情分,还是把他收为内门弟子。 对待顾十里,平日教学修炼,我自认一视同仁,可衣食住行方面,的确没心情嘘寒问暖。他的存在,始终是一根刺,我做不到心无芥蒂。所以青裙平日里欺负他的那些小动作,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没想到你们二人竟然能走到一起,这便是天定的孽缘吧。” 高青裙眼角抽了抽,桌下的手指纠结着拧成麻花。 原主上辈子的悲惨结局,和高子卿对顾十里放任不管的态度有极大的关系! 顾十里都成魔了还记得报恩,只要原主不作死,肯定能在父兄的庇佑下好好活着。 可惜没如果。因果轮回,报应不爽,这都是每个人的命。 高青裙知道很难说服他二人,斟酌着开口:“顾十里和别的魔族不同,他自小长在人世,能保持理智,不会滥开杀戒。我知道仙门容不下他,所以我想去魔界和他告别,劝谏他约束魔族,不与仙门发生争端。” 寒玉生立即摇头:“青裙你想的未免太天真,就算顾十里听你的话,其他魔族也不会听。你能靠净化之力通过魔界封印,但仙魔本就对立,你一踏入魔界便会被群魔撕碎!” “玉生!”高子卿喝止寒玉生的话。 寒玉生缓过神来,连忙用扇子遮住嘴巴:“糟了,说漏嘴了。” 高青裙听到寒玉生说她能靠净化之力进入魔界,并没有意外。 她直视二人:“父亲,舅舅,你们不必隐瞒。我已经猜到魔界封印和寒氏特殊的净化之力有关。 古书记载,苍穹宗被敬为仙门之首是在封印魔域后。在那之前,苍穹宗和其他仙门并无不同。 自从知道我的净化之力来自寒氏血脉后,我便猜测,当初封印魔域时寒氏的净化之力起到了重大的作用。 魔界封印任何人不能进出,但舅舅在练武场上说能放顾十里回魔界,方才又说一直都知道顾十里的身份。 所以我便大胆猜测,顾十里体内有我和母亲留下的净化之力,能穿过魔界封印。而我,自然也能进入魔界。” 高青裙说完自己的分析,屋内静了半晌,只听得见灯芯燃烧的窸窣声。 “青裙,你和你母亲一样聪慧。”寒玉生透过烛火看着高青裙分析的神情,仿佛看到妹妹当年和他高谈论道的模样。 一样聪慧的人儿,可惜逃不开早亡的命运。 寒玉生将寒氏秘密缓缓道来:“你猜的没错,魔界封印的确和寒氏有关。 封印魔域之前的寒氏族人,血脉中或多或少都有净化之力,当年寒氏族长更是靠着净化之力不到百岁就修成了洞虚境。可魔族作乱,人间生灵涂炭,族长以身祭阵,寒氏所有族人自愿放血助阵。以寒氏血肉祭出的封印,再加上仙门百家汇聚的灵力,才将所有魔族彻底封印在魔域,才有了此后人间数千年的安宁。 但自那之后,寒氏族人血脉中的净化之力消耗殆尽,偶尔觉醒净化之力的后辈也会体弱多病,全部早夭。 天下安宁,净化之力的用处不大,反倒每次出现都会消耗族人的生命。久而久之寒氏便不再期待净化之力,还将净化之力视为后人早亡的诅咒。” 高青裙虽早有猜测,但听到寒氏为了封印魔域付出这么大的代价,心有不忍。 寒玉生将手中的扇子拍在桌上,双手捏拳看着高青裙的眼睛:“寒氏每代继承净化之力的人都体弱难以修炼,唯独青裙你是例外。我怀疑——” 高青裙心中一紧,寒玉生发现她身份的破绽了吗? “我怀疑魔族又要乱了!而你,是被天命选中再次镇压魔族的人!” 高青裙猛得抬头,见寒玉生表情严肃,丝毫不像在开玩笑。 高子卿也忧心忡忡,显然认同了寒玉生的说法。可镇压魔族就意味着牺牲,他不会眼睁睁看着自己女儿送死! 他对高青裙道:“顾十里入魔逃走,你如今也展现出不同寻常的修为,重重迹象让苍穹长老们悬心。前路如何?长老们测算百遍也未解出卦象的凶吉。既然天命我们参不破,那就以不变应万变。你如今就好好在苍穹待着,过几日随我一起回蓬莱。” 说到此处,高子卿沉下眼眸,语气格外坚定。 “就算天下真的会乱,蓬莱也会拼尽全力护你周全!” 第208章 去见我爱的人 察觉屋内氛围太过沉重,寒玉生笑着敲了敲桌子。 “还不确定的事,先别这么苦大仇深。不论青裙是留在苍穹还是随你回蓬莱,我会和你一样保护她。就算要牺牲,也该是仙门那些老家伙先上,没有理由推一个小姑娘出去。” 高青裙对他二人的维护心中感动。 他们的推测不无道理,毕竟上辈子这些确实发生过。 但她相信这辈子的顾十里。就算魔族动乱,顾十里也会想办法阻止。 顾十里不会重蹈上辈子的覆辙! 人间也不会再生灵涂炭! 送走二位长辈后,高青裙和衣躺在床上,全无睡意。 她走后,这个小世界就会定格尘封,现在所有看似有自主思想的亲人朋友,都会变成冷冰冰的文字。 这场始于意外的任务,于她来说本该是黄粱一梦。梦醒了,就该继续之前的生活。 可她怎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 她该不该顶着仙门非议,冒着被系统惩罚的风险,去找顾十里? . 第二日,高揽镜和玉烟眉一起来木梨院看望高青裙。 高揽镜拎着一篮新鲜的灵果,放在院里的小桌上。 “青裙,我带了些灵果过来,都是十里告诉我你喜欢吃的。” 玉烟眉在高揽镜身后轻轻拉了拉他的衣摆,示意他别提青裙的伤心事。 高青裙却只是笑笑,窝在院中的躺椅上没有起身。 “谢谢哥哥。” 她回答得很正常,仿佛顾十里的离开对她没有丝毫影响。 高揽镜和她说不要担心,仙门中没人会因为顾十里的事为难她,过几日就带她回蓬莱。 玉烟眉也拉着高青裙的手,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大体都是些安慰的话。 送走二人时,高青裙牵过他们的手,叠放在一起。 “哥哥,玉姐姐,我希望你们幸福。” 玉烟眉脸颊一红,想要收回手,却被高揽镜一把握住。 高揽镜笑着和妹妹保证:“青裙放心,我一定会让烟眉成为你嫂嫂,绝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玉烟眉心中感动,悄悄回握住高揽镜的手。 高青裙欣慰地看着他们:“玉姐姐能得到幸福,我便放心了。” 送走二人,高青裙重新躺回摇椅。 她没和高揽镜提过一句想要出去的话,也没提一句顾十里。 好似这个人对她不重要。 . 第三日,解烁星来到木梨院外,和高青裙道别。 隔着一层结界,解烁星激动地朝高青裙挥手:“青裙仙友,我要随尊长回奉一宗了!” 高青裙冲他浅浅一笑:“一路顺风。回去好好修炼,不要辜负你的天赋。” 解烁星点头,又从怀中掏出许多他新做的小玩意儿想要送给高青裙。 高青裙婉拒,心中却想到顾十里。 他之前看了窥月送她的毛都没剪齐的式神小狗,说要剪几只精品给她把玩。 她见顾十里剪了许多,可惜没来得及送给她。 不知道他带走没有?她待会去顾十里的房间找找。 解烁星见她失神,轻轻唤了声:“青裙仙友?” 高青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送客道:“快去吧,别让你师父久等了。” 解烁星看着高青裙不达眼底的笑意,欲言又止。 他离去前留下一句话:“青裙仙友,你如果放不下,不要强迫自己。我喜欢从前那个笑得开怀的高青裙。” 高青裙抬手摸了摸脸颊,她没有强迫自己呀? 为什么大家都一副很担心的样子? 她明明在认真和大家告别。 . 高青裙推开顾十里的房门,里边整整齐齐,没有多余的装饰。 顾十里对待自己一贯简洁,却会花费心思讨她开心。 高青裙摇头笑笑,一眼便看到摆放在桌案上的黑木匣子。顾十里每剪完一只式神便会放进这个匣子里。 他说要给她一个惊喜。 高青裙不解,剪的过程都被她看到了,那还有什么惊喜? 她在桌前坐下,轻轻打开黑木匣子。 呼啦啦! 一群彩蝶从匣子里飞出,欢快地绕着高青裙飞舞。 接着一团白色绒团窜进她怀里,亲昵地蹭了蹭她的胳膊,发出喵喵地小奶音。 “汪汪!” 两只小奶狗也不甘示弱,翻出匣子落在桌子上。 高青裙惊喜地抱着猫猫,揉了揉两只奶狗的脑袋。 匣子里还摆放着没有剪完的老虎式神和雪狼式神。 这两只半成品看着同伴都获得了自由,挣扎着抬起纸片脑袋。 高青裙好笑地把他们摁回去,又将猫狗还有蝴蝶式神一一放回匣子。 还好刚才窜出来的不是大老虎,否则就不是惊喜而是惊吓了。 她将匣子放进储物戒中,脚步欢快地踏出房门。 她真的没有伤心,因为她已经做好了决定。 【宿主,你真的要用管理局的奖励换取在这个小世界多留一个月的时间吗?】 系统见她这个样子,再也忍不住,越界问道。 “不行吗?一个月已经够短了,你难道还要再讨价还价?” 【不是,宿主你明明知道再多一个月也不能改变什么。】 “能。在离开之前,我还有能为顾十里做的。” 高青裙窝在小院的摇椅上,静静等待暮色四合,直至月光亮起。 她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系统,兑换洞虚境。” 系统虽然担心,却只能照章办事,给她兑换了洞虚境的修为。 霎时,高青裙周身的灵气聚成旋风,将木梨院内的花草刮得一片狼藉。 这是寒山雁曾经的住所,她不能破坏! 高青裙祭出寒冰剑,一剑斩开结界,却发现她晋升引发的灵气旋风不止木梨院。 整座苍穹仙山的灵气都剧烈波动! 睡梦中的弟子纷纷闯出房门,顶着狂风朝山顶望去。 “有长老晋级了吗?” “这动静是——洞虚境!” “苍穹宗已经百年没有长老晋升洞虚境了,不知这次是哪位长老如此幸运?” 高青裙闪身消失在原地。 既然寒玉生已经脑补她修为晋升是因为天命,她也就不用在遮掩。就当她是天命之人,注定要去平定魔族。 等到夜间行动只是为了不在普通弟子中造成轰动。 高青裙离开木梨院,直奔苍穹阁。 她记得内层中有关于魔界封印的记载,寒山雁在顾十里体内设下的封印就是简化版魔界封印。 去魔界之前,她需要学会这个封印。 . 从苍穹阁出来,高青裙不出所料遇到拦路人。 但她没想到能来的都来了。 高子卿、寒玉生、高揽镜、玉烟眉、窥月、疏竹,还有苍穹宗各位长老。 高子卿一身素袍,被夜色浸染。 他第一次在女儿面前拔剑,只为拦住她。 “青裙,方才是你晋升洞虚境吗?” 高青裙缓缓点头:“是。” 高子卿身形一颤,长剑差点拿不稳。 天命还是选中了青裙,多少修士一辈子都达不到洞虚境,但他根本不想让青裙晋升! 晋升洞虚境就意味着,青裙要彻底直面属于她的天命! 他们什么都改变不了! 高子卿颤声开口:“你可知此去魔界会发生什么?” 高青裙朝高子卿深深鞠了一躬:“爹爹,对不起。我有不得不去的理由。” 寒玉生听她这么说,一贯温柔的脸上出现急迫的神色:“青裙,舅舅告诉你血脉的秘密是让你不要逞强,不是让你主动去对付魔族啊!” 窥月眼中蓄了泪水:“表姐!魔族还未暴动,事情或许还没那么糟糕。你不要提前牺牲自己啊!” 高揽镜也冲上前来劝说:“青裙,你不要冲动,魔族的事我们从长计议!” 高青裙轻轻推开高揽镜,众人的担忧让她心底暖意流淌。 但他们好像误会了什么。 她不是为了预言中的魔族动乱而去魔界,她只是为了顾十里。 高青裙对着众人露出轻浅的笑意。 她道:“不要担心,我不是去送死,我是去见我爱的人。” 第209章 我想见你 “相信我,也请相信顾十里。” 说完这句话,高青裙身影消失在原地。 她还是说了谎话。 她不会死,但这个世界会尘封。 她不能向他们解释这些。 她只能尽最大的努力给这个世界留下更好的结局,尽管将来会变成文字记载。 向众人辞别后,高青裙一个闪身便来到苍穹宗外。 她拿出式神宝车,套上宝马式神,御风夜袭数千里。 式神宝车速度极快,在夜幕划过宛如一颗流星。 只一晚,她便穿过冰原,来到魔界入口。 . 魔界入口在冰原尽头,是一个长达数千米,宽有数百米的巨大天裂。 高青裙顶着风雪从式神宝车中走下来,头顶是斑斓的极光。 很美,但她无心欣赏。 此处日照极少,冰雪长年不化,几乎没有生物能在此生存。 她一靠近天裂就感受到冰火两重天的折磨,身后是万年寒雪,身前是滚滚热浪。 高青裙给自己施加结界防护后,才能走到悬崖处往下望。天裂里面岩浆滚滚,魔界封印就岩浆之上。 她可以顺利通过封印,怎么穿过岩浆却是个难事。 这和千人坟幻境中的烈火不同,此处岩浆据说是神界倒下来的天火,凡人一触就会化为灰烬。 她虽有洞虚境的修为,面对岩浆还是心虚。 万一她的防护结界撑不到通过岩浆怎么办? 太过紧张的后果就是—— 高青裙边用画仙笔给自己画防护罩,边骂骂咧咧。 “平时用不着他的时候总喜欢跟着,现在需要他了,又不见踪影!” “本小姐都亲自找上门来了,某人还不出来迎接,当上魔尊很了不起吗?” “说逃回魔界就逃回魔界了,哪怕在魔界门口放个哨呢!就这么笃定她不会来吗?” “等本小姐见到他了,一定一个时辰……不!三个时辰不理他!急死他!” 一通“辱骂”下来,高青裙给自己画了二十层防护罩,把自己裹成了一个直径十米的光球。 二十层是极限了,再多几层保护罩她就难以行动。 这样都通不过岩浆的话,那这个魔界不去也罢! 收回画仙笔,她通过寒冰剑将体内灵力化为冰雪铠甲覆盖在皮肤表面,然后撑着二十层保护罩往岩浆里跳。 穿过魔界封印时很顺利,就像是穿过一层胶质果冻层。 美中不足的是,封印竟然能直接从她身上吸取净化之力! 这一发现急得她手脚并用,快速冲向岩浆。 她的灵力要留着抵抗岩浆,如果被封印吸走,她的小命就要交待在这儿了! 隔着二十层防护罩和冰雪铠甲,高青裙感受不到岩浆滚烫的温度。 但她被岩浆包裹,满目通红,这种高温赤红的光刺得她眼睛都睁不开。 每深入十米就要消耗一层保护罩,数着剩余的保护罩,她心中很难不恐慌。 她在现实世界中杀鸡都不敢,是什么勇气让她一头扎进岩浆里啊! 在岩浆中深入上百米,高青裙一度有放弃的念头。 可只要一想到顾十里离去前抓住她发带的身影,她便觉得还能再坚持几米。 说不定离出口只剩几米了呢? 就这样咬牙中途补了几次防护罩,她终于冲出岩浆,身体却骤然失重! 妈呀!岩浆竟然在整个魔界的天空之上! 所以她现在在做自由落体运动! 比起岩浆,从天上掉下来根本不值一提。 高青裙稳住身形,在天上粗略地扫过魔界地形。 暗黑冰原、赤焰沙漠、毒瘴森林、无尽死海…… 这么大个魔界竟然找不到一处宜居地! 魔界所有建筑都在一处被火山包围的盆地里,比起外面恶劣的环境,被火山包围显得尤为“幸运”。 高青裙动用贫瘠的地理知识,怎么也理解不了为何会形成如此奇特的地形,只能感叹造物主的神奇。 整个魔界都没有日光,昏暗阴沉是魔的底色。 稀薄的光源来自天幕的岩浆、冰原的冰莲、沙漠的火焰、森林里的荧光蘑菇…… 拼拼凑凑倒不影响视物。 所以,当高青裙裹着发光保护罩,像个小太阳闪亮亮地出现在天幕上时,所有魔族都注意到了! 霎时,乌压压如蝗虫过境般的魔族大军朝高青裙围过来。 不是要杀她,而是准备活捉。 所有魔族都很兴奋!魔尊三日前刚从人界回来,现在又有外人通过封印,这是不是说明封印松动?魔族有重见天日的希望? 高青裙没想到自己踏入魔界的第一步就如此轰动,直接惊动魔族大军! 也不知道顾十里现在当上魔尊没,她只是来找人,没想和魔族大军起冲突。 所以她迅速撤下周身的光圈保护罩,画了一张隐身符贴在自己脑门上。 她冲着魔族大军挥挥手,身影消失在天幕上:“拜拜咯,本小姐要去找你们老大!” 魔族大军瞬间失去目标,数脸懵逼。 人呢? 刚才还挂在天上,怎么眨眼就不见了? 一道黑色劲风掠过魔族大军,直直冲着天幕而去。 高青裙隐匿成功刚准备溜之大吉,下一秒就被一个滚烫的怀抱禁锢住。 隐身符在不可抗的威压下失去效果,魔族大军看到他们新上任的魔尊一出手就将那个仙门女子制住了! 士兵们激动地欢呼:“魔尊威武!” 高青裙抬眼看向抱住她的人,呆愣地睁大了眼睛。 符咒竖着贴在她脑门上,遮住了小巧的鼻子,挡住了半边嫣红的唇。 这个造型加上瞪眼的动作,多少有点滑稽。 她吸了吸鼻子,嘟嘴吹动挡脸的符咒。 身前人低低地笑了,声线比她印象中成熟不少。 顾十里身着独属魔尊的华袍,眼角的魔纹上扬魅惑。如此异于常人的美貌在魔界终于可肆无忌惮地展露。 他伸手扯下高青裙额间的符咒,指腹摩挲她娇嫩的脸颊。能把隐身符贴自己脑门上的人,世上也只有她了吧。 才三日不见,他在魔界仿佛熬尽了三个春秋。 怀中人还没抱热乎,顾十里立刻紧张起来! 他双手抓住高青裙的肩膀,把她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检查一遍,确定她没有受伤才松了一口气。 他蹙起眉头,语气有些愠怒:“谁让你来这里的?难道是仙门的人逼你献祭加固封印?” 仙门若真如此,那就没有留的必要了! 高青裙摇头,伸出如玉的指尖轻轻抚平他眉间的怒火。 他这张脸愈发俊美了,让她根本移不开眼。说好三个时辰不理他,她好像做不到呢! “没人逼我,我来魔界只是因为,”少女故意停顿一下,樱唇贴近魔尊的耳朵,“我想见你。” 我想见你,这四个字压得极低,尾音却在上扬,有着独属少女的羞涩甜蜜。 顾十里听在耳里,呼吸顿时滚烫起来。 他将眼前的人儿横抱在怀里,细嗅少女发间淡淡的栀子花清香,是他这几日日思夜想的味道。 “我也想见你,青裙。” 魔族大军面面相觑。 新任魔尊不是来亲自抓住仙门女修,在大军面前一展雄威的吗? 怎么转眼间和那仙门女修搂搂抱抱亲密无间啊? 难道他们被魔尊背刺了? 但魔族大军想到前几日新魔尊上位的雷霆手段,敢怒不敢言,眼睁睁看着魔尊抱着那个仙门女子朝魔族大殿飞去。 第210章 魔尊殿下的地铺 魔宫在整个魔城的最高处,最靠近火山口。 此处温度最高,眼前仿佛有热浪翻滚。 高青裙就算有灵力傍身也明显感到不适,再次感慨魔界环境之恶劣。 就算环境如此恶劣,魔宫也比她想象的更为大气。大殿主体由某种稀有黑岩建成,镶嵌同色魔晶,搭配火山口的滚滚熔岩做背景,显得危险又霸气。 顾十里抱着高青裙直接降落在魔族大殿外,一群穿得像乌鸦的魔族大臣早早等候在此。 他们看到顾十里怀中的人,纷纷瞪大了眼睛,敢怒不敢言。 毕竟,他们猜测不到这位新魔君的心思,稍有不慎就会和昨日一样,跟那些叛贼一起被魔君碾压成灰烬。 只有站在大臣最前方的殷默表情最轻松。 殷默跟随顾十里回到魔界,拿回身体后立即帮助顾十里在三日内铲除叛徒,登上尊位。他向魔族证明顾十里的身份,绞杀叛贼时冲在一线,所以赢得了顾十里的信任。 如今他在魔界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顾十里方才的举动他丝毫不意外,顾十里本来就对高青裙情根深种,没责罚那些对高青裙不敬的魔族士兵就算不错了。 但高青裙出现在魔界倒是在他意料之外。这个仙门大小姐竟然能通过魔界封印,还能穿过天火岩浆,这份勇气和实力不是寻常女子所有的。 等到顾十里走近,殷默凑上前贫嘴道:“哟哟哟!这位是哪里来的小仙子呀?追郎君都追到魔界来了!” 顾十里白了他一眼,抱着高青裙径自走入寝殿。 高青裙心情颇好,下巴垫在顾十里肩上,朝身后的殷默挥了挥手:“小石头!原来你长这样啊!还挺俊!” 殷默一噎:“什么小石头,我叫殷默。” 顾十里却不管殷默吃没吃瘪,听到怀中的人儿开心的和别人打招呼,他眼角一沉。 还说想他呢,眼神那么快就转到别人身上去了,这个小骗子! 顾十里故意将怀中的人儿一颠,惹得她惊呼着搂住他的脖子。 哼!这样就对了。 在他怀里还分心去看别人,他会吃醋的! 殷默将顾十里的小动作尽收眼底。 他咂咂嘴:“醋王!又没人跟他抢,那么宝贝干什么?” 顾十里走后,四周魔族老臣才敢凑到殷默身边,纷纷询问那个仙门女子是谁。 殷默故作正经地清了清嗓子:“那是将来的魔后。” 一众魔族老臣惊掉下巴,承受不住的当场魔气爆体晕了过去! 仙门女子当魔后? 他们魔族被仙门封印在此数千年,仇恨早就不死不休! 仙门女子怎么能当他们的魔后? . 顾十里抱着高青裙径直走入寝殿,将她轻轻放在床榻上。 高青裙好奇地观察此处,却发现这里和蓬莱、苍穹顾十里的住处一样,简洁到只有桌椅床榻,没有丝毫妆饰。连床板都硬邦邦的! 她恨铁不成钢,顾十里怎么成为魔尊都不会享受啊? “青裙热不热?”顾十里体贴问。 “热。”高青裙诚实答。 看来仙门说的修士在魔界不易生存是真的。此处环境温度至少有六十度,越靠近火山口越热。普通修士在魔界需要一直靠灵力保持体温,可魔界又没有灵气供修士补充灵力,更无法继续修炼。 所以若有修士误入魔界,就算没被魔族绞杀,也会灵力耗尽,热死在魔界。 还好她储物戒里的灵石够多! 高青裙坐在床榻上,顾十里半蹲在她身前,没有半点魔尊的架子,那双令旁人胆寒的赤瞳里满是温柔:“那青裙你先闭上眼睛。” “是要给我惊喜吗?”她笑着闭上眼,“提前说好,我不满意的话就要换一个惊喜哦!” “嗯,”顾十里暗自点头,语气坚定,“青裙想要什么我都会帮你得到。” 高青裙正想夸顾十里态度不错,忽然四周环境一凉,裸露在外的肌肤感受到久违的冰爽。 手中被塞入满满一大捧花束,鼻尖闻到冰雪的气息。 她惊喜地睁开眼睛,竟然是一大捧冰莲! 水蓝色的透明花瓣闪烁着淡淡的荧光,将独属冰雪的温度铺满室内。 高青裙喜笑颜开,狠狠搂住冰莲花束,又怕把娇嫩的花朵揉坏,宝贝着抚摸几下。 顾十里见她开心,心中也欢愉。 他道:“青裙不必担心弄坏,暗黑冰原上长满了冰莲,我每日都帮你采新鲜的冰莲花。” 高青裙捧着花束,突然歪头眨眨眼,俏皮地看着他。 “怎么不叫我师姐了?一口一个青裙我还怪不习惯的。” 顾十里半蹲着,一手撑着下巴抬眼看她。 见她明知故问,他宠溺地笑笑:“青裙更喜欢当师姐吗?可我不想再当师弟了,我想当你的——” 高青裙被他这样看着,心脏忽然像小鹿般狂跳。她捂住胸口,暗道自己没用。明明是自己先撩拨的,怎么还先败下阵来? 预料到这个话题继续下去可能会一发不可收拾,她连忙打断:“我知道。” 顾十里眼中满是期翼:“那青裙你……” 高青裙脸颊微红,下半张脸藏在花束后面,只剩一双杏眼欲说还休。 她清了清嗓子,转移话题:“明天带我在魔界逛逛吧,好不容易来一次,都是不可多得的奇观呢。” 顾十里忍住笑意,道:“好。” . 高青裙霸占顾十里的寝殿,打坐一晚,将穿过天火岩浆损耗的灵力补齐。 顾十里则委屈巴巴地在床榻边打地铺。 殷默带人送床褥过来时满眼不可置信,看着堂堂魔尊幽怨的小眼神,立刻对高青裙充满崇拜。 他以为顾十里在人间处处顺着高青裙只是因为魔血没解封,受制于人而已,没想到到了魔界还被高青裙拿捏。 堂堂魔尊怎么那么像人间的耙耳朵呢? 殷默全程偷笑,指挥着侍女把魔尊殿下的地铺整理得一丝不苟,这样才配得上魔尊殿下的“地位”。 顾十里忍无可忍,一脚将殷默踹出魔宫,还责令他去暗黑冰原上挖冰莲,不挖满一千株不准回来。 高青裙忍俊不禁,看来魔尊殿下“惧内”的名声要彻底打出去了。 第二天一早,高青裙被马的嘶鸣声吵醒。 顾十里已经不在房内,她快速穿上鞋,小跑着推开寝殿门。 寝殿外是一匹威风凛凛的白色战马,每一根鬓毛都似白雪般耀眼。 声如洪钟,气如白虹,如此宝马自当是魔尊坐骑——踏雪! 见到实物,高青裙才发现顾十里剪的白马式神和踏雪本尊根本不能比。 踏雪一跺脚,金丹修士在它面前都会腿软! 果然,世上能驾驭踏雪的唯有魔尊。 就在她小心翼翼想抚摸踏雪的鬓毛时,顾十里带了一队侍卫朝高青裙走来,每个侍卫手上都搬着大小不一的箱子。 顾十里一挥手,箱子在高青裙面前摆成一排。 高青裙疑惑:“这是做什么?” “青裙昨日似乎嫌我的寝殿简陋,为了证明我这个魔尊不穷,特意准备了薄礼请青裙笑纳。” 顾十里说着这话,面上净是傲娇。 高青裙被他迷得有一瞬间失神,他这张脸真是越来越妖孽了。 不知道原着中热辣魔女自荐枕席的剧情还会不会出现?顾十里在原着中有段时间,床榻上真是夜夜有惊喜,防都防不住。 顾十里没发现她脸上半是审视半是揶揄的神情,指挥侍卫依次打开箱子。 第一个魔族侍卫上前一步,弯腰开箱。 “高姑娘,这是魔尊殿下送你的天魔镯,此镯能号令任意魔族,不得违抗。” 第一个“薄礼”就惊得高青裙后退半步。 她连忙推辞:“这种魔族至宝我怎么能收?我都不是魔族!” 顾十里大步走到高青裙面前,双手背在身后,俯身平视他的小姑娘。 他看到她眼中的慌乱,不悦地像狗狗般微微蹙了蹙鼻子:“我说你能收,你就能收。” 见小姑娘反抗无效,他满意地直起身子,示意第二个侍卫继续。 “高姑娘,这是魔尊殿下送你的御海帆,此帆能跨越任何海域,能在无尽死海畅游。” “高姑娘,这是魔尊殿下送你的月影弓,此弓能千里追踪,一旦瞄准猎物便不死不休。” “高姑娘……” 一溜的宝贝名单念下来,高青裙震撼得目瞪口呆。 她一把拽过顾十里的袖子,偷偷问道:“顾十里,你到底是不是昏君呀?你不会把魔族宝库搬空了吧?” 顾十里顺势侧头,鼻尖差点扫过她的鼻尖。 他顿了顿,喉结暗中滚动,道:“青裙不必担心,这本就是我父亲的私产,赠与未来儿媳妇理所当然。” 第211章 仙女姐姐真好看 顾十里在心爱的姑娘面前献宝后,心情颇好,脸上的笑意把魔族侍卫们看得一愣一愣的。 这真的是他们一招击毙叛贼,血洗魔宫上位的魔尊吗? 这个仙门女修到底给魔尊灌了什么迷魂汤啊? 顾十里挥退侍卫,接着又有一队魔族侍女上前。 “高姑娘,魔尊殿下让我们准备了魔族女子服饰,您看看喜不喜欢?” 一排魔族侍女捧着极具魔族特色的衣裙首饰向高青裙展示。 顾十里冲高青裙点点头:“青裙要不要试试?你穿什么都好看。” 高青裙低头看了看自己青绿色的裙子,的确与魔界格格不入。 为了减少麻烦,还是入乡随俗比较好。 但她看向顾十里准备的那些衣服,无一不是拖地华袍,黑红配色,工艺繁复。 这哪是寻常魔族女子的服饰,这分明和顾十里身上的魔尊华袍配对,尊贵奢靡。 她不戳穿顾十里的小心思,带着一众侍女进入寝殿,勉强挑了一身简单清爽的搭配。 换好衣服后,侍女们捧着巨大的落地镜,围着高青裙赞叹不已。 “高姑娘真是天生丽质,穿咱们魔族的服饰竟然比魔族女子还好看!” “我以前听阿嬷说仙门女子全都身材扁平,分不清前后,和魔族女子根本没法比。现在看到高姑娘才知道阿嬷那是骗我的!” “是啊,高姑娘这么美的女子,难怪咱们魔尊这么爱呢!” 高青裙不好意思地捂住胸口。 魔族女子身材火辣,衣服也设计得火辣。虽然顾十里给她准备的都是保守款,难免还是会泄露一抹春光。 她是现代人,本来没觉得有什么,毕竟吊带短裙是夏日必备。可被几个魔族女子这么火辣的目光盯着,她硬生生挤出了一抹羞涩。 顾十里才不是因为身材而喜欢她的! 但是,他应该也会喜欢她的身材吧…… 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高青裙慌忙捂住自己微红的脸颊,无地自容。 她才没有满脑子某种废料! 一众侍女只当她害羞,起哄着将她推出房门。 顾十里正在寝殿外和踏雪宝马“友好交流”。 他一把拉过踏雪的缰绳,翻身坐在马背的鞍鞯上。 踏雪显然刚被驯服,骨子里的桀骜未退,在顾十里手下挣扎几次才老实。 听到寝殿门开的声音,顾十里回头,看到一个身着织金暗黑长裙,发丝编入珠链的绝美女子。 她眼角用岩墨画出与魔纹类似的纹饰,唇瓣涂上朱红的色彩。 这和往日不思打扮的青裙很不同,火热魅惑,顾十里眼中有止不住的惊艳。 顾十里驱着踏雪走到高青裙面前,在马背上朝她伸手,邀她同乘。 高青裙瞧见顾十里脸上的殷勤,颇有孔雀开屏那味儿。 她玩心渐起,扯动眼角肌肉,给他抛了个十分僵硬的媚眼。 她本是在开玩笑,没想到堂堂魔尊竟然在众目睽睽之下老脸一红。 纯情极了! 天呐!顾十里这个反应让她觉得自己是勾引纯情男高的坏女人啊! 高青裙心虚低头,错开顾十里伸出的手,上前一步摸了摸踏雪的脖子。 踏雪刚被顾十里从暗黑冰原带回来,眼底是明晃晃的不服,可惜打不过顾十里,只能屈尊成为坐骑。 高青裙发现了这一点,所以在抚摸踏雪时,让一丝净化之力顺着她的指尖流入踏雪体内。踏雪在她的抚摸下气息逐渐平稳,眼眸半合,亲昵地蹭了蹭她的掌心。 顾十里明显感受到座下宝马变得温顺,酸溜溜道:“青裙你的净化之力多宝贵啊,怎么能浪费在它身上?” 高青裙解释:“你不是邀我同乘吗?如果坐骑不听话,那我的人身安全怎么保障?” 顾十里立刻抬起下巴,傲娇道:“这不是有我吗?我不会让你摔倒。” 高青裙失笑。这个醋王,连坐骑的醋都要吃。 她收回手掌,踏雪恋恋不舍地朝她哼哼两声,随即曲腿俯身,自己伏在地上邀她乘坐。 顾十里瞧着踏雪这个反应,更醋了:“青裙你魅力太大,连踏雪都折服了。我前……” 差点把前世说出来,顾十里骤然止住话音。前世驯服踏雪可废了他好多心神,没想到这小家伙和他一样只对青裙双标。 待青裙上马坐好后,他一手拉起缰绳,一手覆上环在他腰间的小手,冷冽的唇角止不住上扬。 “走,我带你去魔界逛逛。” . 踏雪迈着尊贵的步子,不疾不徐地走出魔宫。 沿途不论是侍卫还是民众都对顾十里行注目礼,对高青裙有好奇、有不喜,但没有民众表现出不忿。 高青裙看在眼里,暗道顾十里才当了几天魔尊就这么得民心。看来之前篡位的叛贼手段残暴千夫所指,顾十里上位是众望所归,连带着魔族民众竟然能容忍她的存在。 进入魔城,高青裙惊喜连连,感叹魔族智慧。 魔城街道两旁移栽了许多毒瘴森林的发光植物,照亮效果和现世的路灯差不多。 屋舍内则用价格低廉的火焰石照明,除了温度太高,比人间的油灯还方便。 要不是能降温的冰莲离开冰原最多只能存活三天,高青裙怀疑魔城里会种满冰莲。 此处集市和人间一样换物售卖,高青裙一路看下来,对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最为感兴趣。 比如长着翅膀的飞牛坐骑,口吐人言的蘑菇盆栽,踹一脚就跳舞的长腿公鸡,涂在脸上能变猪头的易容胭脂…… 魔界环境异常艰苦,可魔族民众比她想象中的更加坚强。不仅在一代代筛选中适应高温,还苦中作乐脑洞大开,将魔界经营成一方足够存活的小天地。 她丝毫不能把眼前这些魔族民众,和顾十里前世记忆中在人间杀红眼的魔族大军联系起来。 魔族不像传说中那样茹毛饮血,除了外貌和修习的功法不同,他们甚至和仙门修士没有区别。 他们的确暴躁易怒,但大多数魔在大多数时候都能控制自己。 整个魔城吵闹喧嚣,意外地安居和谐。 骑着踏雪回程时,一个魔族小童在沿街二楼朝高青裙扔了一顶发光植物编织的花冠。小童见她伸手接住后,立即蹲下身子藏在窗户后,只露出一双 圆溜溜的眼睛偷看她。 高青裙朝小童挥了挥手中的花冠,不解。 回程时顾十里坐在高青裙身后,双手拉着缰绳将她圈在怀里。 顾十里一眼看穿小孩的心思,没有怪罪,反倒是伸手接过花冠戴在高青裙头上。虽然再次成为魔尊并非他所愿,但对待跟随了他两辈子的子民,他愿意多给些宽容。 他对楼上的小孩道:“好看吗?” 魔尊殿下亲自问话,原本害羞的小孩受到了极大的鼓励,激动地攀着窗沿大声回答:“仙女姐姐真好看!” 原本不解的高青裙,听到小孩的赞美后噗嗤笑开,笑靥如同人间四月的繁花,是魔界不曾有过的绝色。 闪烁着荧光的花冠黯然失色。 好不容易鼓起勇气的小孩,看到这样绝美的笑容后,又害羞地躲进窗台后。 小插曲很快揭过。 回程的路上高青裙一直把玩那个花冠,郑重地放进储物戒中。 孩童的赞美最难得,因为他们童真可爱,不会说谎。 顾十里又醋了。他将搂住高青裙的细腰,下巴蹭过她鬓角,酸言酸语:“我早上送的法宝你一件都没碰,原样摆在寝殿内。这个不值钱的花冠就这么得你喜欢吗?是不是青裙不喜欢我,所以也不喜欢我送到礼物?” 顾十里这酸了吧唧的语气听得高青裙头皮发麻。 她捧着放着自己腰间的大掌,狠狠一掐,凶巴巴道:“堂堂魔尊,好好说话。” 顾十里更委屈了:“早知当上魔尊会惹得青裙厌弃,我说什么都不会当这个魔尊了。连跟青裙说些体己话都不行,这日子没盼头了。” 顾十里这小子简直绿茶上身,比她当初还会茶,就差在句尾加上“嘤嘤嘤”了。 可惜她被拿捏了,谁不爱吃男绿茶这一套啊! 高青裙顺了顾十里的意,好声哄了许久,还说了不少酸话,顾十里才傲娇地摸了摸鼻子,眼底净是绷不住的笑意。 示弱这一招,早在人间他就用过了。可青裙依旧会对他心软,会哄他,这怎么不是爱呢? 他爱青裙,青裙也爱他。 他和青裙就是心意相通,双向奔赴。 第212章 人家想让你背 魔界昼夜不分,时间如流水般淌过。 顾十里处理政务时,高青裙就乖乖待在寝殿,保证不气朝堂上那些一把年纪的老魔头。 等顾十里闲下来了,高青裙就缠着他去看看魔界各地不同的风景。 她知道朝堂上肯定有关于她、关于封印、关于人间的议论,但顾十里一人抗下,没有丝毫闲言碎语传到她面前。 她被顾十里宠得愈发娇惯,开始不舍魔族的生活。 可每个夜晚,系统都会无情的倒计时。 【宿主,明天就是你用奖励换来的最后一日,你真的想好了吗?】 高青裙躺在床榻上,悄悄侧身看着离她一步之遥,规规矩矩躺在地铺上的顾十里。 她将双手枕在侧脸下,留恋地看着他安静的睡颜。 “系统,你知道的,我一个月前就下定了决心,又何必再问?” 系统所说之事,她一个月前就做好了决定。 这是她临走前唯一能为十里做的事。 不后悔。 【明天午夜,不论宿主在干什么,都会被强制抽离小世界,请宿主提前做好准备。】 “好。” . 早晨,顾十里照常身着华服去大殿议事。 高青裙听到动静立刻坐起身,柔臂搂住他的腰,声音中带着没睡醒的慵懒。 “今天不去议事好不好?一整天都陪着我。” 顾十里整理衣领的手一顿,食指抬起猫儿般缠着他撒娇的小人儿的下巴。 见青裙双眼迷蒙还没睡醒,他故意在她下巴上挠了挠,就跟逗小猫一样逗弄她:“青裙,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模样像极了人间的迷惑帝王的妖后。” 高青裙嘟起唇瓣,嘟囔道:“那你被我迷倒了吗?” 顾十里轻轻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无奈又宠溺:“你说呢!” 他转头吩咐:“殷默呢?去暗黑冰原一个月了,一千朵冰莲还没挖完吗?去通知他回来处理今天的政务。” 殿外的侍卫恭敬应下。 吩咐完,顾十里揉了揉高青裙的脑袋,道:“听到没,为了你我也成昏君了,你该怎么补偿我?” 高青裙无赖般搂着顾十里的劲腰不放手,道:“我还没睡醒,那就补偿你——帮我梳头!” 顾十里笑着应下。 今日,高青裙换回了最常穿的青绿衣裙,顾十里为她扎上发带,又变回了从前清纯活力小仙子的模样。 腰间的荷包里装着冰莲降温,她拎着篮子和小锄头,督促顾十里跟上她的脚步。 最后一天,她要和顾十里走遍魔界所有游玩过的地方。 主打一个特种兵式故地重游。 顾十里见她兴致盎然地挖了一篮发光蘑菇,说是回去喂给踏雪吃。 他不禁替踏雪捏了一把汗。 顾十里主动帮她拎过篮子,道:“青裙今日怎么这么勤快?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要知道她平日里能躺着绝不坐着,今日从早到晚跑遍这么多地方,实在反常。 青裙肯定是在寝殿待着太无聊了,他得想办法给青裙找乐子解乏。 高青裙听了这话,拍拍手,双手举过头顶,揪住顾十里的脸颊肉。 一张清冷俊俏的脸庞被她蹂躏成可爱的模样。 “你怎么会不好呢?天下没有女子敢像我这样捏魔尊殿下的脸蛋吧?” 她满意地看着自己手中“软萌”的顾十里,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心疼。 “你哪里都好,就是太爱我这一点不够好。你从来都不告诉我那些魔族大臣对你施压的事,明明已经被烦得焦头烂额,还在我面前装成没事人。你不需要这样,虽然我没有你那么强大,可我也不弱,我也能替你分担一些事。” 顾十里微微错愕,随即愤怒道:“你都知道了?他们竟敢把解除封印的主意打到你身上,我绝不会同意!” 高青裙捧着他的脸蛋左右晃了晃,软声道:“你是魔尊,魔族自然都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这些时日相处下来,我发现魔族并非传说中那般穷凶极恶,只要他们控制住自身的魔气,完全可以依照人间的秩序生活。所以,你有没有想过解开魔界封印?” 顾十里握住她在自己脸上作乱的手,珍重地捧在心口。他欣慰她会为他考虑这么多,但又懊恼自己没处理好让她为自己忧心。 “我想过,但不能。” 顾十里站在毒瘴森林边缘,眺望远处魔城的虚影,那里都是信任他的子民。 他这辈子没再经历隐忍折辱,宛如神只般降临魔界,理所当然地获得数十万魔族民众的信任。他们期盼新的魔尊能带领民众过上更好的生活,甚至冲破封印去人间开疆扩土。 可经历上辈子后,他根本不敢再打开魔界封印。 魔族大军屠戮人间一直是他的噩梦。 “魔界封印一旦解除,魔族便会发现外面的世界比魔界好千百倍。没有见过光明尚且可以忍受黑暗,可一旦见过光明,处在黑暗中的人就会疯狂!就会想尽办法去掠夺!这不是你我想看到的后果。” 顾十里语气中罕见地带着后怕,上辈子不仅他被魔气蛊惑,数十万魔族也在冲破封印那刻失控。 他们不满、悲愤、嫉妒!凭什么人族可以生活在色彩明媚的人间,魔族却被困在蛮荒之地数千年? 他难以想象这辈子以他一人之力该如何控制那种局面! 顾十里呼吸骤然变得急促,高青裙看出他的惶恐,反手握住他的手。 虽然十里没说过,但她知道,上辈子那些残忍的记忆一直是他心中迈不过去的坎。 这一个月独处一室后,她才发现顾十里熟睡后会陷入梦魇,梦到上辈子那些他不敢面对的经历。 每当这时她便会悄悄下床,轻手轻脚走到他身边,用净化之力为他安眠。 也许顾十里最想要的,也最不愿承认的就是——与过去的自己和解。 趁着这个机会,高青裙紧紧握着他的手,抬头直视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郑重道:“你想过命运安排你成为魔尊的意义吗?” 顾十里眼中透出迷茫:“我成为魔尊的意义?” 高青裙重重点头:“对!仙魔之间积怨已久,若想化解,唯一的契机便在你身上。 你身为半魔,却继承了最强大的魔族血脉,令众魔甘心臣服;你身为魔尊,却从小在人间长大,见惯两族的善恶。你是世间最能公正看待两族仇怨的人。 只要你愿意为你的子民争取,一定能在仙魔之争中找到新的出路。” 顾十里怔怔地看了高青裙一会,眼底万千思绪闪过,最终化为一抹苦笑。 “不可能,就算我能约束魔族,也不能说服仙门。只要魔族踏出魔界,仙魔大战不可避免!” 真的不可能吗?高青裙眸光闪烁,舔了舔唇瓣,忍住心中想说的话。 她拉着他的手晃动几下,撒娇道:“算了,别想了。或许将来有办法呢?” 顾十里也很快整理好情绪,点头笑道:“那就将来再说。” . 今日的最后一站毒瘴森林逛完了,二人准备回程。 顾十里本想直接带着高青裙飞回魔宫,可高青裙固执地要走回去。 没走几步,她又哼哼唧唧地踢动路边的碎石。 “魔尊殿下,人家不想自己走路了嘛~” 这样善变的模样活像人间那些不讲理的小媳妇,将夫君治得服服帖帖。 顾十里甘之如饴。 高青裙再次拒绝顾十里飞回魔宫的提议,恨铁不成钢地嘟起唇瓣:“真是不解风情,人家想让你背啦!” 她美目微嗔,七分娇羞三分风情,像是初开的花苞勾人探寻它的美。 顾十里霎时间看呆了。 青裙难得跟他撒娇! 他心花怒放,一把扔掉手中的篮子,立即蹲下身。 高青裙却急得跺了跺脚:“我要你背我,没让你把篮子扔了啊!那时我挖了好久的成果呢!” 顾十里不懂这些有毒的植物有什么用,还是惨兮兮地将篮子捡回来。 最后,顾十里胳膊上挎着个小篮子,背上背着个小姑娘,一步一步往魔城的方向走。 路很长,顾十里每一步都走得很稳,每一步都走得很珍惜。如果能一直这样该有多好,她不会离开,他会宠着她。 察觉有什么东西从他耳边飞走了,顾十里问:“青裙在做什么?” 女孩的笑声在耳畔响起:“我刚才放飞了一只蝴蝶式神,以它的速度,大概明天才能飞回魔宫。” 顾十里能想象她放飞蝴蝶式神时开心的神情,道:“青裙喜欢这样玩吗?我还有好多蝴蝶式神,好不要都放飞?” 女孩摇摇头,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畔轻声道:“不用,只要这一只,我在上面写了字。明天它就会扇着小翅膀,带着我想对你说的话去找你,不要提前偷看哦!” 顾十里点头:“好。” 第213章 你有没有一刻想为我留下来 顾十里背着高青裙一路走回魔宫,路上的魔族纷纷瞪大双眼,感叹这个仙门女子看来真的要成为他们的魔后了! 大殿外,是一群怒气冲冲等着兴师问罪的魔族大臣。 整整一个月,他们的魔尊被那个仙门女子迷得晕头转向,哪还有振兴魔族的心思! 今日更是放下政务,和那女子厮混一整日! 如此这般下去,魔族还有什么未来? 那女子就是仙门派来迷惑魔尊,祸害魔族的! 如果不是魔尊看得紧,那女子自身的修为也不低,魔族死士早就解决这个祸水! 他们得想办法将魔尊的心思拉回正事上! 高青裙“识趣”地从顾十里背上跳下来,当着一众大臣的面冲他抛了个媚眼:“魔尊殿下还是先去解决正事吧,小女子今晚在寝殿备上好酒好菜,恭候魔尊殿下光临。” 一众大臣听了这话脸色黑如锅底,白日里缠着魔尊还不过,晚上也要霸占着!自从她来到魔界便与殿下同居一室,如此夜夜笙歌,竟然一晚不见都舍不得吗? 顾十里宠溺地将手中的篮子递给她,道:“不用累着自己,有什么事都可以吩咐手下去做。” 高青裙垫脚凑近顾十里耳垂,吐气如兰:“他人准备的可不一样,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才有‘特别’的意义。殿下可不要失约哦~” “特别”二字落下重音,顾十里听在耳中心神荡漾。 尽管他知道青裙没有别的意思,但面对喜欢的姑娘邀他共赴晚宴,他心中难免会生出一丝旖旎。 魔界这一个月的朝夕相处仿佛上天恩赐,他不敢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害怕打破此刻的宁静美梦会突然破碎。 他能做的只有好好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陪伴。 万一哪天上天突然收回恩赐,他会疯。 目送女孩的背影消失在转角,顾十里才回过头面对一众大臣。 他们所求之事无非是冲破封印,回到人间。 可他无能为力。 就像面对青裙终有一日会离开这件事,他同样无能为力。 他清醒着沉沦,饮鸩止渴,甘之如饴。 . 高青裙将魔宫的膳房炸得鸡飞狗跳后,退而求其次地抱着两个酒坛,侧身撞开寝殿的大门。 “十里,我找殷默要了两坛好酒,你陪我……” 屋内没人,但一股凉风扑面而来,高青裙被满室水蓝的荧光晃了眼。 内外温差太大,寒气冻得她抖三抖。 寝殿内铺满了冰莲,连床榻和桌椅都没放过! 奢侈啊!奢侈! 谁家的冰莲这么不要钱满地乱撒啊!暗黑冰原上的冰莲虽多,但也不是什么魔都能采到的! 更何况冰莲在仙门可是灵药至宝,一莲难求!也就药宗靠着生长秘境培育了几株,还宝贝得跟什么似的!她之前误服相思引时,因为没有冰莲解毒,只能硬生生泡了一晚上的寒潭。 现在想想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高青裙垫着脚尖穿过满地冰莲将酒坛放在桌上。 她之前采发光蘑菇是准备拿回来当“烛光晚餐”的“烛光”,但现在满地发光冰莲,蘑菇就用不上了。 她将桌椅上的冰莲聚到一起,疑惑,这些冰莲难道是顾十里弄的?是想给她一个惊喜? 可这也不浪漫啊,要是个普通人就被冻感冒了。还好她抗冻! 正想着,顾十里从门外进来。 他也被满屋的冰莲晃了眼,疑惑地看着高青裙。 高青裙和他大眼瞪小眼,疑惑过后,同时从对方眼中悟出了另一个名字! 顾十里揉了揉眉心,道:“肯定是殷默那小子干的,我罚他去暗黑冰原挖一千株冰莲,他就把挖回来的冰莲全扔进我寝殿。” 高青裙后知后觉:“难怪我找他要酒的时候他那么怨念,合着刚从暗黑冰原回来。你说你好好的罚他作甚?人家也没干什么坏事。” 顾十里听到青裙为了殷默责怪自己,闷着鼻音道:“青裙你别信他,他这一个月在外面鬼混得乐不思蜀。以殷默的修为,两日便可采完一千朵冰莲,他这一个月要是都在采冰莲,那暗黑冰原都要被他撸秃了。” 高青裙并不关心殷默的事,听到顾十里语气中暗暗的委屈便觉得好笑。 这个醋坛子,在他面前提一嘴其他异性都不可,今后可怎么办哟! 她将酒坛放在堆起的冰莲花上做冰镇,冲顾十里招手。 “殷默好歹也把挖到的冰莲‘上贡’给你了,咱们也不要浪费,把魔界最有名的斩仙酿冰镇着尝尝。” 顾十里一闪身,身影便坐在桌前。 高青裙斟了满满一杯酒,亲手喂到他唇边,嬉笑道:“没有好菜,魔尊殿下只能看着本姑娘下酒了,谁让本姑娘‘秀色可餐’呐~” 她在他面前愈发不知羞了,大着胆子各种撩人的话都会说。一贯强势的顾十里反倒像个鹌鹑,被她一步一步逼得低下头,不敢看她的眼睛。 佳人在侧,玉手芊芊斟美酒。顾十里浅尝一口,两颊泛起红晕。 高青裙乐得不戳穿,他肯定不是醉的,那便是羞的。 这小子上辈子都那么疯了,没想到这辈子还这么纯情。 那接下来的事该怎么继续? 不会要她主导吧? 高青裙咕噜吞下一口酒,给自己做心理建设。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没事,不难的! “青裙?” 被高青裙灌了大半坛酒的顾十里,此刻一双瑞凤眼水光潋滟,半是迷茫半是委屈地唤她。 他不懂,怎么坐在他身边的人儿,还要出神想别的事呢? 是他不够好吗? 不能让青裙和他一样,满心满眼地都是自己。 高青裙连忙端起酒坛,给顾十里面前的酒杯满上。 她主动和他碰杯,道:“再干一杯,庆祝我在魔界成功呆满一个月!” “干杯!”顾十里顶着红扑扑的脸颊,半醉着举杯,“庆祝青裙在我身边呆满一个月!” 高青裙已经习惯了半醉的顾十里自动改词,虽然话不一样,但意思是一样的。 清脆的碰杯声后,她看着顾十里将杯中的酒一口闷,她自己则是浅尝辄止。 高青裙再次伸手去拿酒坛,却被顾十里一把抓住手腕。 “青裙你——” “嗯?”高青裙想着再多给他灌些酒,心不在焉地应付道。 顾十里带着酒气的眸子蒙了一层水雾,朦胧又固执地看着她的脸,抓着她手腕的手想用力又怕捏疼了她。 他两片薄唇罕见的艳红,好似魅果的诱惑。 唇瓣开合,有人自视孤勇却只敢借着酒气开口:“你不是为我而来,那你有没有一刻想为了我留下来?” 啪嚓! 酒杯落地碎成几瓣瓷片。 高青裙眼睁睁地看着杯盏滚落,却被顾十里固执地抓住,不准她阻拦。 “……” 瓷盏清脆的碎裂声让二人都清醒几分。 高青裙没有言语回答。 她每一刻都知道,她留不下来。 今日就是最后的期限。 沉默随着冰莲的寒气在殿内蔓延。 顾十里眼中的水雾渐渐散去,眸光也随之黯淡。 他得到了答案,但不是他想要的。 顾十里隐下眼底的自嘲,松开高青裙,勾勾手指将地上的碎瓷盏复原,给自己满上一杯酒。 他在沉默中将酒水一饮而尽。 不问不好吗?就一直沉浸在他想要的美梦中? 可他始终是不甘心的! 哪怕有一丝可能,他都会奢望,自己在青裙心里占有的分量能让这场美梦成真。 高青裙摁住他还要倒酒的手,道:“你是什么时候恢复记忆的?” 顾十里垂着眸子,挤出言不由衷的笑:“当晚便恢复了。缉捕官为我消除记忆前,我已经将记忆化为鸦羽藏在角落。待缉捕官离开后,鸦羽便自动回到我身边。” 高青裙点点头,脸上没有太多惊讶:“难怪你会主动配合消除记忆。” 顾十里瞧着她云淡风轻的样子心中更加不是滋味,委屈、失落、惶恐……他第一次知道这些情绪能出现在他身上! 他可是活了两世的魔尊啊! 尽管这样,他还是没出息地想再靠近她一点,他想陪着她,他想——要她! 这种肮脏的思绪一出,顾十里骤然清醒! 而此刻眼前的场景已经完全变化! 他竟然!竟然! 他竟然将青裙扑倒在床榻之上! 还! 还剥了她的外裳! 他不是在陪青裙喝酒吗?怎么会变成这样? 顾十里强行压抑心底的燥热,慌张地从青裙身上弹起来,指着桌上的酒坛道:“青裙!这酒有问题!” 高青裙手肘支着床榻,半撑起身子,香肩半露。 她调皮地吐了吐舌头,眼底尽是狡黠的弧光。 “别紧张,是我在酒里放了媚娘送的狐媚草,”她缓缓靠了过去,搂住他的脖子,“喜欢吗?” “青裙你……” 没等顾十里把话说完,她便用唇堵住他的唇。 因为不管他问什么她都无法回答,她只要这一夜! 顾十里一直恪守的底线在触碰到香软时分崩离析。 霎时,攻守异位,魔族心底的欲望如枯草遇星火,退一步便是燎原之势。 寝殿铺满冰莲也阻止不了旖旎的温度上升。 衣衫散落,纱帐翻涌。 床榻上散落的冰莲被肌肤碾碎,化为缥缈的白烟将二人笼罩。 唇齿交缠间,有人红了眼,有人落了泪。 顾十里猩红着眼,虔诚地吻着怀中人儿的侧颈:“不要离开我好不好?” 高青裙没有回答,只递上自己的红唇。 一夜缠绵,无人好梦。 第214章 对不起,我爱你 极致的欢愉过后只剩下浓浓的疲惫,顾十里因为摄入过量狐媚草,在高青裙身边沉沉睡去。 她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身体的疲惫加上灵力的枯竭,此刻只能躺在原地动弹不得。 好在,她成功了! 她借助双修之法将血脉中的净化之力全部渡到顾十里体内。 神魂交融间,她引导净化之力和顾十里原有的仙门修为结合,重新结出金丹。 金丹上隐隐闪烁着银白的雪花印记,那是简化的魔气封印。 此刻,顾十里丹田气海中仙魔之气泾渭分明,有净化之力和魔气封印加持的金丹和魔丹相互制约,和谐共存。 顾十里今后不再受魔气制约!不用担心再被魔气蛊惑心神! 无论是走出魔界当一个无名散修,还是留在魔界统领魔族,都可以真正按照他自己的心意选择! 他可以真正为自己活一回。 高青裙惨白着脸色笑笑。 好不容易修到洞虚境,还没在外人面前显摆过呢,就这么一朝回到解放前。 艰难地推开顾十里搂着她的手臂,侧过身凝视他眼尾魔纹淡去的侧颜。 褪去戾气的他干净纯澈,乖巧如林间小鹿。 一如初见的模样。 这便是他不被魔气侵扰,不被仇恨裹挟,成长在圆满家庭中该有的模样吧? 她忍不住抬手想描摹他的模样,却看到自己手臂上斑驳红痕。 被她刻意忽略的绯色画面又出现在眼前。 她羞愤着骂了一句:“禽兽!” 男人在床上果然管不住自己! 她明明想好了自己在上面,可这小子疯起来,她完全没有反抗之力!只能任他搓圆揉扁,不管她怎么服软讨饶都不停手! 小脸羞得通红,高青裙愤愤地在顾十里腰间掐了一把撒气。 这么不怜香惜玉,活该没老婆! . 来魔界前,高青裙在苍穹阁找到了魔界封印的记载,里面有关于魔气和灵气两者相生相克的分析,可是文字晦涩难懂,她只能请教系统。 系统给她简单翻译过来就是,魔气和灵气都是天地初始时便存在的强大力量,一方无法彻底消灭另一方,寒氏净化之力的出现打破了这一局面。然,净化之力微末,魔气浩瀚如海,要想彻底遏制魔气,需得从魔气的源头下手。 魔气的源头就是被魔族奉为信仰、觉醒了魔族最强大血脉的魔尊! 万物自生而归一,世间魔气滋养魔尊,魔尊炼化更多魔气反哺魔族。 魔尊越强,魔族越强。 可具体怎么下手书中没说,只记载到魔界封印大成便停笔。 高青裙自从知道自己要离开后,便决定在有限的时间里为顾十里做些什么。 这个被魔气侵扰两辈子却还想着走正道的傻小子,让她心疼。 她要彻底改变顾十里的命运,让他不再受魔气掌控,真正获得属于自己的人生! 高青裙通过苍穹阁的资料,隐约悟到解决魔气的方法和净化之力有关,却不知如何去做。 和以前那样直接帮顾十里净化魔气治标不治本。魔气生生不息,如果不能一次彻底根除,定会卷土重来。就算她如今修成洞虚境,修为仍比不上成为魔尊的顾十里。根本不能根除他体内的魔气! 如果和寒山雁那样再次封印顾十里的魔族血脉呢?太难。不管顾十里主观上配不配合,魔气都会因为察觉危险而抵抗她的净化之力。成年魔尊和半魔婴孩体内的魔气是沧海一粟的区别,强行封印只会引得魔气抵抗,最终玉石俱焚。 有没有办法能让顾十里体内的魔气不抵抗她的净化之力? 在高青裙的威逼利诱下,系统终于开口。 【双修】 净化之力和魔气本该不死不休,只有趁二人双修之时神识交融,净化之力方能避开魔气潜入顾十里体内。 . 午夜时分,系统准时到场。 【宿主,我们该走了】 系统说完这句话,没有丝毫挽留的余地,高青裙的身体一点一点透明消散。 她该走了,小世界该尘封了。 她和顾十里的故事就到此为止。 “再见了,我的十里。” 她轻轻一吻落在他眉心,眷恋不舍。 原谅她的不告而别,世界尘封后,所有的喜怒都被定格。 怀着期盼在睡梦中分别,是最好的结局。 希望她的十里在未来的无限可能里,忘却上辈子的不堪,和这辈子的她。 从此开启新的篇章。 寝殿内寒雾散去,满地的冰莲闪烁着幽幽水光。 顾十里在床榻上紧蹙眉头,青筋暴起。 他似乎梦到了什么不可接受之事,却睁不开眼。 “青……裙……” 第二日清晨,魔族的打鸣兽飞过整个魔城上空,为魔界划分日夜。 顾十里揉着宿醉的脑袋从床榻上坐起来。 这一觉他睡得太久,久到四肢僵硬,腰侧隐隐作痛。 摸到床侧女子丝薄的纱衣,顾十里猛得回头! 他为什么会躺在床榻上? 青裙去哪儿了? 额上的青筋一阵阵抽痛,他看到桌案上残留的杯盏,昨夜的记忆如潮水般灌入脑内。 他昨晚竟然对青裙做出那种混蛋事! 顾十里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可同时又欣喜起来。 青裙愿意接纳他,是不是说明她待他之心和他待她一样? 可青裙为什么要在酒里放狐媚草? 他明明已经倾心于她,只要她…… 恍惚中,顾十里耳畔响起一个温柔眷恋的声音。 “再见了,我的十里。” 他双目霎时通红,慌张着拥住身侧,却只能拥抱虚空。 为什么? 为什么青裙要和他告别? 青裙去哪儿了? 他的青裙……不要他了吗? 寝殿内的空气寒凉,顾十里额前温暖的触感一触即逝。 他茫然地抬手,却又不敢抚上眉心。 这是青裙留下的吻。 窗边一阵窸窣,顾十里像失去灵魂的木偶,空洞地抬眼看去。 窗缝中挤进来一只蝴蝶式神,振动薄翅缓缓朝他飞来。 顾十里记得这只蝴蝶式神,翅叶圆短,飞起来憨态可掬,是青裙最喜欢的一只。 它不知道放飞它的主人已经不在,只会沿着既定的路线来见主人想见的人。 “我刚才放飞了一只蝴蝶式神,以它的速度,大概明天才能飞回魔宫。” “明天它就会扇着小翅膀,带着我想对你说的话去找你,不要提前偷看哦!” 青裙的话犹在耳畔。 顾十里头痛欲裂,眼前阵阵发黑。 呼吸停滞,他艰难地喘息,心脏尖锐刺痛,仿若溺水之人,眼睁睁看着救命的浮木飘远。 蝴蝶式神辨不清情绪,亲昵地在顾十里眼前转了一圈,停在他的掌心。 蝶翅展开,两行娟秀的小字映入眼帘。 “对不起,我爱你。” 字尾还画了可爱的猫猫抱歉和猫猫捧心简笔画。 若在往常,顾十里必定对青裙的画技赞叹有加,可现在他浑身都在颤抖,嗓音沙哑得如朽木老人。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青裙……你是真的离开我了吗?” 他捧着蝴蝶式神颤抖发问,可没人能回答他。 顾十里脑中的弦彻底绷断。 他赤红着眼,体内魔气汹涌奔腾,却尽数被净化之力遏止。 只一瞬间,他便明白青裙为他做了什么。 他想哀嚎,想爆发,想毁灭这个没有青裙的世界! 可青裙不准! 她把净化之力尽数给了他,他没有毁灭一切的资格。 顾十里吐出一口鲜血,晕倒在寝殿内。 第215章 两个世界 高青裙被抽离小世界,意识回归本体前,一贯公事公办的系统主动和她搭话。 【宿主,你知道的,你做的这一切根本没有意义。小世界尘封后,纸片人是没有感情的,他们甚至不能拥有完整的一生。】 “正因为他们没有完整的一生,所以我只能尽我所能给他一个好结局。哪怕只是寥寥数笔的文字。” 这不仅是为了顾十里,也是给她希望。 让她能想象顾十里在没有她的世界里,好好生活。 【知道了,宿主睡一觉吧,醒来这里的一切都会过去的】 高青裙听话地闭上眼。 但愿她回到现实世界后能释怀。 叮铃铃—— “各部门注意!迎接员准备!《虐恋仙途之拯救虐文女主》任务正式完成,实习生高青裙顺利归来!” 再睁眼,高青裙在类似营养仓的舱体内醒来。 视线范围内是洁白的墙壁和精密的仪器,头顶的广播不断重复播报她醒来这件事。 原来被选中的任务者会统一被管理局安置。 一个娃娃脸胖大叔穿着扣子紧绷的西装,踩着广播提示音,急匆匆地抓过属下手中的捧花,一个健步滑到安置仓外。 他丝毫不喘粗气,笑眯眯地看着高青裙从安置仓中走出来,可身后跟着的一长串队伍让高青裙傻眼。 胖主管身后,有端茶倒水的,有捧奖状的,有捧现金的…… 甚至医护全员待命,担架、呼吸机、除颤仪全部到场! 高青裙看着大张旗鼓的迎接队伍,不确定地后退一步。 她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和四肢,都还在啊! 搞这么大阵仗是来吓她的吗? 胖主管见她全须全尾,看起来无事,即刻将手中的捧花一递,两边下属的电子礼炮噼啪作响。 “高青裙同学,恭喜你完成管理局分派的实习任务!基于你在任务过程中的优秀表现,局里一致决定为你特批转正!管理局的三年实习期,你可是同批学生里面最快转正的!” 高青裙没接捧花,瞥了两旁的电子礼炮一眼,只觉得吵闹。 她情绪不佳,说话也就没留情面:“你们想用转正来堵我的嘴吗?我一个申请后勤的实习生被你们错误操作扔进一级任务中,要不是遇见的boss脾气好,早就没命了!区区转正就想把这件事揭过?不可能!” 胖主管脸上笑意更浓,似乎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挥手让身后的下属上前。 “当然不是,由于局里失误,对高同学造成了极大的精神损失,我们自然是要诚心致歉的。” 两位下属端着满满两箱开盖的现金,金钱的光芒差点闪瞎高青裙的眼睛。 胖主管笑着给她介绍:“左边这些是你这次任务的报酬,右边这些是局里依规对你进行的精神补偿。一共两百万,如果现金不方便,我马上让人打到你的账户” 高青裙还准备继续输出的嘴巴闭上了。 她艰难地将视线从钱币上移开,转向胖主管:“打到账户,谢谢。什么时候办理转正?我有空,随时上岗。” 她可不是见钱眼开,她这是热爱管理局的工作! 见她识趣,胖主管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他还准备拉着高青裙说些什么,头顶广播响起剧烈的警报声! “哔呜——哔呜——哔呜——” “通知!通知!请所有部门主管前往大会议室召开紧急会议!” 胖主管眼皮一跳,立刻换上严肃面孔,让两名手下带高青裙进行全身体检确认没事后,再送她回家。 高青裙离开前听到有正式员工在讨论。 “好多年没有听到一级警报声了。” “是啊,警报过后还要所有部门主管开会,到底什么事这么紧急?” “你说会不会和今天回来的实习生有关?” “我刚从技术研发部过来,好像是和……” “嘘!小声点,机密别外泄!” 等待体检的高青裙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不在意的样子。 她不是故意偷听的,谁让他们的声音非要往她耳朵里钻。 可她真的想知道,警报和她有关吗? . 两百万在体检时便到账。 荷包的充盈稍稍填补了高青裙低落的心情。 体检完,她拿着毕业证书和档案袋直接打车回到家中。 大学宿舍已经回不去了,在进入小世界的三个月里,她错过了毕业,学校直接将她的毕业证书和档案等资料寄到了小世界管理局。 她在小世界走过了九个月的时间,现实世界只过了三个月。 可那九个月的时光如此清晰,以至于她看到现代化的车辆和建筑都感到陌生。 有种自己不属于这里的离谱感受。 回到那个外婆留给她的小房子里,她放开四肢瘫坐在沙发上。 好累! 不管是身体还是脑袋都好累! “净。” “净!” 高青裙傻愣愣地掐了两遍清洁诀,周身没有任何反应。 客厅里静悄悄的,只有老式摆钟的滴答声。 她猛得回过神来,这里不是小世界,没有那些神奇的法术,她只是一个普通而幸运的毕业生。 因为别人的失误,获得了有编制的高薪工作,还有两百万现金。 她的幸运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九的同龄人,如果她没遇到一个叫顾十里的小师弟的话。 高青裙默默起身,从卧室翻出睡衣去洗澡。 哗啦的水声掩盖了疲惫,她洗净在安置仓待了三个月的污垢,裹着浴袍跨出浴室。 路过水汽缭绕的洗漱镜时,她瞥了一眼镜中的自己。 霎时,如遭雷击! 她的容貌原本与小世界中的高青裙只有五分相似,可如今再照镜子,竟然有七分相像! 她是谁?镜中人又是谁? 高青裙猛然注意到镜中人手上有一枚戒指,可她明明没有戴…… 一低头,她左手无名指上竟然多出了一枚庄严古朴的戒指——是她在小世界戴在手上的储物戒! 这是从哪来的?方才体检时就在吗?可管理局的员工还有医生怎么都没问过她? 现世的记忆和小世界中的记忆交织,她扶着墙壁头疼欲裂。 她现在到底是生长在义务教育中刚毕业的大学生,还是出生在仙魔世界中蓬莱宗的大小姐? 两个世界,哪边是真实,哪边是虚幻? 高青裙缓了很久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躺在床上。 手上的储物戒似乎只是一枚普通的戒指,这里没有灵力,她无法验证它的真伪。 许久没用过的手机亮起消息。 胖主管:体检结果出来了,身体一切正常,有些许精神创伤。 胖主管:不用担心,只是正常的位面投放的后遗症。 胖主管:局里给你安排了心理医生,这是时间表。 胖主管:图片jpg. 胖主管:不用担心上班,先休息一段时间,恢复好了直接来我部门报到。 高青裙:好的 高青裙:微笑jpg. 简单回复后,高青裙将手机扔到一边。 她现在身体很疲惫,可却头疼欲裂睡不着。 她需要心理医生吗? 不需要吧? 她很正常。 她只是有点想顾十里了。 第216章 甘愿沉迷 “师姐,你不生我的气?” “师姐久坐高台上,自然没见过人间疾苦。” “师姐,你喜欢吃桃花酥吗?” “桃花酥而已,若是师姐想吃,顾师傅的店子可以随时开张。” “我想着,师姐好不容易出趟远门,总得赏尽美景才好!” “师姐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 “我一直是我,或许师姐可以试试更了解我一些。” “我想向师姐证明,我可以被信任。” “师姐不是外人。” “我担心师姐,很担心。” …… 梦境中,和顾十里相处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高青裙眼前播放。 她站在旁观者的角度才发现,顾十里动心比她想象得早很多。 顾十里一直坚定地选择她,而她…… 梦境中,顾十里忐忑又固执的眸子紧紧盯着她,再次问出这个问题:“师姐不是为我而来,师姐有没有一刻想为了我留下来?” 高青裙骤然睁眼,颈间的汗珠浸湿了枕头。 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 屋里很静,只有她急促的呼吸声。 点亮手机,才凌晨两点。 但她已经睡不着了。 她把枕头垒在腰后,靠在床头,翻看离开的三个月内错过的消息: 室友和同学恭喜她被小世界管理局选中。 辅导员老师发了一长串毕业档案寄送的消息。 兼职的便利店质问她旷工原因,辞退并结算工资。 小区物业催她交统一维修费。 …… 消息很多,但似乎都可有可无。 大家都有自己的生活要忙碌,没有人因为她的离开感到不舍,也没有人非要在原地等她回来。 如果小世界还在运转,哥哥、爹爹、玉姐姐、窥月……他们都在等她回去吧? 顾十里发现她不见了,会很生气吧? 高青裙将下巴埋在臂弯里,看着手机屏幕上幽暗的光,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 这便是位面投放的后遗症吗? 果然难熬。 叮咚! 消息提示音响起。 高青裙随意扫了一眼,果然,是垃圾广告。 她正准备清除所有垃圾信息,最上面一条消息扯住她的视线。 【虐心!师弟身份暴露!be结局不可避免!点击链接《虐恋仙途之拯救虐文女主》大结局会员抢先看!】 高青裙点击删除键的手指停住了。 这是她自己的衍生剧。大结局停在仙盟大会顾十里身份暴露那里吗? 也对,她后来找系统兑换的一个月时间没有算在任务中,衍生剧里自然没有。 她没会员,也没勇气点开预告,所以顺势点开评论区,下滑。 [大结局啊啊啊啊!我的小青裙和顾十里为什么不能在一起啊!呜呜呜,我嗑的cpbe了!] [青裙真的不能留在小世界吗?顾十里该有多伤心啊!] [前面的清醒一点,这是衍生剧!高青裙只是替我们改结局的工作人员,你总不能让别人出一趟任务就不回家了吧!] [楼上的,谁不知这是衍生剧?哭一下要be的cp的怎么了?] [呜呜,管理局还能开衍生剧的衍生剧吗?这个结局怎么比原着还意难平?] [肯定不能啊,搁这套娃呢?当初谁能想到你们会爱上原着中的大反派啊!] …… 高青裙浏览了一些评论,发现顾十里的人气一度超过原女主玉烟眉,成为观众新的意难平。 而她,则是此部衍生剧最大的人气王,收获了大批妈粉。 她这部衍生剧似乎在一众演员明星的大制作剧集中脱颖而出,爆了? 高青裙找回某社交平台的账号密码,登录账户,瞬间被999+的转赞评淹没。 她赶紧进入自己的主页,发现账号已经被管理局认证了。 高青裙——小世界管理局302批次正式员工。 社交账号里只有她半年前分享的日常,现在每条分享下面都盖起万+高楼。 有夸她可爱的,有夸她努力的,有让她加油的,更多的是提到另一个人。 顾十里。 观众们似乎把她的评论区当成树洞,单方面和她交流。 [啊啊啊,顾十里这个大反派怎么能威胁我们青裙呢,青裙你支棱起来先弄死他!] [顾十里好像还有点良心,那块桃花酥真的能吃吗?] [顾十里受伤了,青裙要补刀吗?啊啊啊!我就知道我家青裙这么善良,不会杀他的!这cp我嗑了!] [假成亲,送桃花,顾十里这小子傻得可爱,青裙会心动吗?] [顾十里……] 一条条翻下来,高青裙眼前逐渐模糊。 她关闭手机,将脑袋蒙在被子里。 好像没办法释怀呢! 这么好的顾十里,观众都无法释怀,更别说她了。 . 小世界管理局,局长办公室。 “局长!新的报告出来了!《虐恋仙途》小世界经过检测,确认产生自主意识,符合独立平行世界的标准!我们不但不能关闭《虐恋仙途》小世界,这个世界甚是还和我们主世界隐隐有交汇趋势!” 局长将桌案拍得咚咚响:“我们维护的虚拟世界怎么会变成平行世界?在这个过程中你们技术部门没一个人发现异常吗?” “抱歉,局长。以我们现有的科学水平没办法研究出平行世界的生成原理。” 局长揉了揉太阳穴,心累:“这已经不是我们的管理范畴了,移交给上级平行世界管理局吧。” “是。” . 高青裙如约来到心理诊所,接受心理咨询。 她全程积极配合,乐观开朗。 医生一度觉得她是误诊,并不需要心理治疗。 “很多前辈第一次出任务后天天以泪洗面,甚至想回到虚拟世界,作为实习生,你的状态比我想象得好很多。理性和冷静是这份工作需要的天赋,你有潜力成为一级任务者。” 高青裙弯了嘴角:“谢谢,我是后勤。” 医生惊讶于她的岗位,但也没再多说什么。 “没什么大碍,一周后来复诊。小世界中的一切都是虚假的,只要你想通了这一点,很快就能调整好心情。” 高青裙笑着点头,和医生礼貌道别,走出诊所。 室外的阳光耀眼,她沉下嘴角,缓缓舒了一口气。 “如果他是虚假的,我甘愿沉迷。” . 在家里躺平两周后,胖主管终于让她去单位报道。 高青裙起了个大早,准备好好打扮一番迎接新生活。 但想象是美好的,现实是手残的。 她折腾两个小时后,默默将脸上能去唱戏的妆容卸掉。简直惨不忍睹!看来化妆不适合她这样天生丽质的小仙女! 由于她努力努力白努力,只剩半个小时就要迟到了。 高青裙匆匆换上衣服,在三十秒之内将遮阳伞、水杯、手机、证件等等物品丢进挎包,冲出房门。 乘坐电梯来到楼下准备打车,她一摸口袋,手机没了! 挎包也没了! 她明明将手机装在包里,包包拎在手上啊! 不可能出错! 高青裙认命折返,在家中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消失的手机和挎包,还有包里的遮阳伞、水杯、证件…… 还好她家是密码锁,不然都进不了家门。 她的包呢? 高青裙不断回忆出门的过程,手指不自觉搅在一起。 指尖摸到的冰凉硬物让她一个激灵。 她不敢相信地低下头,看到左手无名指上那枚庄严古朴的戒指。 会不会是——储物戒? 第217章 大结局 高青裙立刻盘腿打坐,紧闭双眼,细细探查储物戒。 折腾了一个小时,她终于感受到了储物戒中微弱的灵气波动! 意念一动,消失的挎包出现在她手中。 高青裙说不清此刻是惊喜还是惊吓。 这是幻觉吗?可她掐自己大腿还是很痛啊! 在虚拟小世界腾云驾雾也就算了,都是假的。可眼前的储物戒根本不符合现实世界的科学原理啊! 难道…… “滴哩!滴哩!滴哩哩哩!” 挎包中的手机响起,是胖主管的电话,高青裙连忙接听。 “小高同志,出什么事了?为什么刚才打你的电话显示不在服务区?” “抱歉抱歉!主任,我爸昨晚突发恶疾,人没了,我连夜赶回老家,可能是老家信号不好呢!事情太突然,我忘记跟您请假了。” 这个借口她从小编到大,脱口而出,毫无心理负担。 “那你先把家里事忙好,报到的事以后再说。” “谢谢主任!” 挂断电话,高青裙愣愣地坐在原地,需要好好消化关于储物戒的信息。 【宿主,宿主,听得到我说话吗?】 系统突然出现在高青裙脑海中,还鬼鬼祟祟刻意压低机械音。 高青裙惊喜回应:“系统你怎么来了?你们在没有任务的时候不是要被集中管理吗?” 好久不见,她对这个不靠谱的系统也想念得紧。 【普通系统当然要被管理,但我的编号是001,比别的系统多了些权限。】 系统这话颇有些傲娇。 “001号!那你怎么还是初级系统?和你同一批次的系统早就成为人人争抢的顶级系统了啊!” 高青裙第一次听系统提起它的编号,居然是001号!00编次是最先进的一批智能系统,是她这个管理局菜鸟只能仰望的存在! 【……这个不重要。】 【宿主,我今天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一个消息:《虐恋仙途》小世界没有被尘封,反而被管理局列为最高级机密,移交给上级部门平行世界管理局。你猜是为什么?】 高青裙心头咯噔一下,大脑飞速运转:“你的意思是——” 【没错!宿主待过的小世界产生了自主意识,跃升为独立的平行世界。局里已经没有权限封闭那个小世界!】 高青裙激动得站起身! 挎包从她腿上掉落,杂物散了一地,但她无心去管。 小世界跃升为平行世界,这是不是说明她经历的一切都不是虚幻? 平行世界和她所在的世界一样,那里的一草一木都是真实的! 顾十里!哥哥!玉姐姐!他们都是存在着的活生生的人! 高青裙激动得语无伦次,想问好多,开口却只憋出简单的问候。 “他们都还好吗?顾十里,还好吗?” 【除了消失的高青裙,那里一切照常运转】 高青裙怔住。 既然那个世界能够自主运转,所有人都在,为什么单单少了“高青裙”这个纸片人? 【我打听到,平行世界管理局会在三日后开启时空传送,派遣调查员前往那个小世界调查平行世界生成的具体原因。宿主,你想回去吗?】 高青裙捏紧手中的储物戒。 回去? 她离开小世界前做的决定是基于小世界会尘封,所有人的感情都将终结。 可现在世界正常运转,她不敢想象“高青裙”凭空消失后,哥哥,父亲会有多伤心! 还有顾十里,他真的能控制魔气吗? 他有没有过上想要的生活? 他会想她吗? 【宿主,你还有三天时间考虑。三天后我会……】 “我去!” 【宿主考虑好了吗?选择离开意味着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工作和财富,放弃从小生长的环境,放弃熟系的家人朋友……】 “考虑好了,那边的世界更需要我。谢谢你!001号。” . 重新踏上这片充满灵力的土地,高青裙身体的力量在不断增长。 这明明是她现实世界中没有修炼过的身体,四周灵力却像认主一样疯狂往她体内钻。 难道这个世界的修为不局限在肉身,而是跟随灵魂? 然而她还没高兴几秒,就被兜头的风雪吹了个趔趄。 她怎么降落在冰原上啊! 嘶!好冷!好冷! 那些钻进身体的灵力杯水车薪,她这具没修炼过的身体根本扛不住冻啊! 甚至也御不了剑!更使唤不了式神宝车! 她摸出储物戒里的蓬莱玉想要向高揽镜求救,但因为身体对灵力掌控生疏,蓬莱玉就像是信号不好的手机,闪烁几下光芒救灭了。 天要亡她! “系统!系统!快给我指个逃命方向,你娇弱的宿主快要冻死了!” 【抱歉,从时空通道偷渡的后果就是降落地点不确定。根据地图查看,附近有一处村庄,可以暂时抵御风寒】 高青裙拿出玉姐姐给她做的披风抵御风寒,跟着系统指引,冒着大雪找到村庄。 这处村庄也被大雪覆盖,有不少村民们在清除房顶上的积雪。 高青裙艰难地淌着雪走过去。 “您好!我是附近的行人,雪太大和队伍走散了,可以借您家屋檐躲一下雪吗?” 屋顶上披着黑袍的除雪人半天没出声。 高青裙还要再开口,却见那黑袍人缓缓转过头,一双赤色的眼睛吓了她一跳! 竟然是魔族! 这里了明明是人界,为什么会有魔族?难道顾十里没有约束好手下,让他们从魔域跑出来了? 她现在修为全无,一定不是魔族的对手! 高青裙心中忐忑,脚下不由得退了一步。 屋顶上除雪的魔族瞪着猩红的眸子,上下打量高青裙,扯开嗓子发出嘶哑的声音。 “你就是尊上要找的女人?” 高青裙一愣,魔族的尊上,难道是顾十里? 见她没否认,屋顶的魔族兴奋起来,扔掉手中的除雪棍,从屋顶一跃而下,三寸长的利爪朝高青裙袭来。 “就是你!不能逃!” 面对袭击,高青裙无法驱动任何法器防御,只能快速后退,却被雪中的石块绊倒,身子向后仰倒。 天要亡她! 今天真是出门没看黄历,早知道会落地成盒,她就提前去烧几百株高香,给自己攒攒气运。 眼睛闭了许久,高青裙没等到跌在雪地的狼狈,也没等到被利爪刺中的疼痛。 她的后背靠上了一个坚韧的胸膛。 一条强有力的手臂从她细腰穿过,将她从雪中拔出,紧紧搂进怀中。 对方衣襟上熟系的檀木香萦绕鼻尖,高青裙眷恋地嗅了嗅,扑倒在对方怀里。 追逐高青裙的魔族扑通跪下,对着来人神情尊敬地喊了一声:“尊上。” 顾十里声线凉薄,掺着久居上位的威严:“你吓到她了,自去领罚吧。” “是!尊上!” 高青裙从顾十里怀中抬起头,看到的是他愈发消瘦凌厉的侧颜。 顾十里眉目间略带稚气的柔美完全褪去,蜕变成一个高大威严荷尔蒙爆棚的男人。 高青裙一眼便看出他脸上岁月的痕迹,心疼得抚上他的侧颜。 她离开的日子,他过得很辛苦吧。 顾十里深情地望着怀中的女孩,如此真实的触感让他不敢相信,更不敢眨眼! 他害怕一眨眼,怀中的人儿就像无数次的梦境那般消失,留他一人在黑夜中孤枕难眠。 顾十里抱着怀中的人儿一动也不敢动,他贪婪地看着她的容颜。 和以前有些许变化,但他一眼便能认出她! 这就是他的青裙! 初见的激动过后,高青裙朝顾十里一笑,伸手掐住他两侧脸颊,冲他嘟起嘴吧做了个鬼脸。 煽情?煽不了一点! 她才不是煽情的料! 她捏着嗓子,故意打趣:“喂!第一次见面,大名鼎鼎的魔尊竟然这样抱住一个陌生女子!成何体统?” “别闹。” 熟悉的声线带上了鼻音,短短两个字便让有心逗弄的高青裙偃旗息鼓。 她乖乖地任由顾十里将她抱紧,像要把她抱进骨血里,再也不分开。 微凉的薄唇贴在她耳畔,鼻尖擦过她的发丝,似乎在轻嗅她的味道。 “三年了,我好想你,师姐。” 时间过去三年了?高青裙微微惊讶,更多的是心疼。 她搂住顾十里的脖子,蜻蜓点水般吻过他的唇。 “我也想你,所以我回来了。” 顾十里低低嗯了一声,回应她的是更加隐忍克制不容拒绝的绯色深吻。 . 现实世界。 在高青裙离开后的第三天,小世界管理局名下员工的一条定时动态引发全网热议。 无数观众涌入高青裙的博客,在最新一条动态下疯狂留言。 这条动态很简单。 [青裙和十里的故事,未完待续。] . 正文完。 第218章 番外(一)仙门唯一的白月光 高青裙与顾十里相遇在魔界与人界交汇的冰原,彼时顾十里正带领魔族救助冰原外遭受雪灾的人族村落。 老村长顶着风雪,带着十几个村民来给除雪的魔族送热汤。 那些魔族仿佛不怕烫,张嘴就将冒着滚滚热气汤水饮下肚,然后把汤碗还给村民。 个别温顺的魔族还手舞足蹈地朝村民比划什么,村民面上也丝毫没有惧怕的神情。 高青裙躲在顾十里臂弯下,惊奇地看着人魔和谐共处的这一幕。 她只离开了三年,这个世界发展如此快吗? 顾十里拎起身后的披风,为身旁的女孩隔绝所有风雪。 他知道她疑惑,解释道:“这三年,本座……我学着你从前那样,为魔族净化魔气,教化他们控制情绪。 我花了一年时间挑选第一批性情温顺能彻底控制魔气的魔族率先走出魔族封印,又花了一年之间让仙门接受魔族现世,最后慢慢让边境这边的百姓不再惧怕魔族。” 高青裙对顾十里这三年所成之事更为钦佩,同时也更为不解:“仙门怎么会接受?你是如何做到的?” “不接受也得接受,他们打不过我。”顾十里刮了一下她的鼻子,用披风将她裹得更严实,“其间也有蓬莱和苍穹暗中相助,不然不会进展得如此顺利。” 提到蓬莱和苍穹,高青裙紧张起来:“我不在的这三年,你去看过哥哥他们吗?他们可还好?有没有因为我的离去而……” “放心,他们都好。”顾十里低头看着她,睫羽上沾了风雪,“我对他们说,你在魔界守着封印,为魔族净化魔气。魔族什么时候能够学会控制魔气,你便什么时候从魔界归来。他们虽生气,但好歹留有念想。” 高青裙讶异于他会帮她说出这个善意的谎言。世上只有她有净化之力,所以哥哥他们会相信也是情理之中。 但谎言总有被揭开的一天。 高青裙抬手为他拂去发间的雪花,道:“要是将来我没回来,你该如何向他们解释?你不怕他们知道真相后动怒,破坏和魔族共处的协议?” 顾十里顿了顿,将她的手捉住放在脸侧。 他看着她,眼底炙热的爱意流淌:“因为我相信青裙一定会回来。” 回不来也没关系,他可以等。 若他将一切办好,青裙还是未归,他便一直等。 等到生命的尽头,他便能去找他的姑娘。 给她带去一支他亲手种的桃花,告诉她,他想她了。 . 高青裙担心父亲和哥哥太想念她,回到这个世界后立刻就要前往蓬莱。 顾十里帮她驾驶式神宝车,并在路途中为她细细查看灵根灵骨。 他第一面便知青裙这副的身体和从前不同,未曾修炼过,体内灵气几近于无。 好在经他查看,发现她这副身体天赋不错,有他的帮助再加上灵丹灵宝滋补,很快便能筑基结丹。 高青裙听到“诊断结果”,乐呵呵的小脸瞬间垮下来,恹恹地窝在软垫上。 之前靠着系统开挂,一路混到洞虚境,她还没享受过当大佬的感觉呢,现在就要重头开始。 好难! 不想努力了呢! 顾十里抓着她的小手细细安慰,高青裙一句都没听进去,嘟着唇,感慨今后苦逼的修炼生活。 她一脸委屈:“魔尊殿下,你说有没有不用苦修就能提升修为的办法?” 顾十里安慰的话语一顿,俊美的脸上慢慢晕开粉霞,那粉霞愈演愈烈,一直烧到脖子下方的领口中去。 高青裙眼睁睁看着顾十里把自己煮成一只通红的虾。 她连忙拨了拨炉中的炭火。 都怪她大意,她如今是凡人怕冷,把炉子烧得这样热,瞧给顾十里热得,脸都红了! 等等……顾十里是魔族,他怕热? 高青裙动作一顿,就听顾十里压抑着嗓音低声道:“不用苦修的办法,青裙不懂么?” 顾十里的目光渐渐从她脸上移开,在她妙曼的身姿上游移:“就像三年前那晚一样……” 提到三年前,高青裙像只炸了毛的猫儿,快准狠,双手捂住顾十里“胡言乱语”的唇,将他扑倒在车内的软垫上。 她骑在顾十里身上,鼓着腮帮子,故作凶狠道:“不准再提那件事!那不是我干的!快点忘了!” 三年前,她是抱着再也不见的心思才会在那晚那么主动! 如今再见,她恨不得找个地缝把自己埋起来! 太丢脸了! 顾十里在她手心里低低地笑起来,呼出的热气挠得她掌心痒痒,脸颊一片通红。 她更羞了,抄起一旁的软枕就往顾十里脸上招呼。 恼羞成怒说的就是她了。 打闹间,忽然听到顾十里一声压抑的闷哼。 高青裙立刻停手,紧张得掰过他的脸:“怎么了?是我弄疼你了吗?” 顾十里眼底晦暗一片,哑着嗓音低喘:“不是上面,是……” 高青裙后知后觉,忽然感受到某个硬物抵到了她腿根处。 她僵硬低头,见身下人面上一片绯红,呼吸急促,小腹压抑得颤抖。 ……救命! 浅浅弥补了她干的好事后,高青裙抖着双腿从软榻上跌下来,一把拉开车窗,让夹杂着雪花的寒风吹到顾十里身上。 面对某人的“火”,她越想帮他纾解,他却越烧越旺。 那就没办法了,只能帮他物理降温。 高青裙自己也躲在车窗下,让寒风吹吹她滚烫的脸颊。 她一直以为某人三年前那般生猛是因为狐媚草的缘故,现在看来也不净是。 都说魔族重欲,她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啊! . 啪! 黛螺湖外的元宝县,茶馆里的说书先生将惊堂木拍得震天响。 说道精彩处,老头子唾沫横飞,引得满堂宾客喝彩。 “上回说到啊,咱们元宝县出了个害人救母的鼠妖县令,这回啊,咱们就说说捉拿鼠妖的青裙仙师!” 正在喝茶的高青裙手腕一顿,透过二楼雅间屏风的缝隙,朝楼下大堂看去。 没想到她只是过湖前歇个脚,竟然能听到自己的八卦。 她在桌下用脚尖轻轻踢了踢顾十里的小腿,用眼神询问:这三年里她的名声还好吧? 顾十里慢条斯理地品茶,眼中浮着笑意:“和魔族厮混,青裙还在意什么名声呢?” 又揶揄她!高青裙嗔了他一眼,放下茶盏专心听自己的八卦。 “蓬莱宗的青裙仙师啊,生来体弱不易修炼,却以守护天下为道心,逆天改命修成洞虚境!这份苦修的毅力可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啊!” “青裙仙师修为高深却谦逊有礼,异常低调。她丝毫不在乎外界的废物传言,只默默在历练途中为百姓做好事。” “可天有不测风云!仙盟大会魔族现世,各大仙门长老都对魔族无可奈何!危难时刻,青裙仙师挺身而出,为了天下苍生,主动以身饲魔,维护三界安宁!如今我们能坐在这酒馆里听书,都得感谢青裙仙师啊!” 说书老头慷慨激昂的一番话,听得高青裙目瞪口呆! 这……说的是她? 她怎么不知道她这么伟大啊? 满堂宾客掌声如雷,明显对这个故事早已熟知。 掌声中,不乏有大嗓门者炫耀自家的“宝贝”。 “是啊!我家供奉了青裙仙师的画像,是找了好多关系从蓬莱求来的呢!可惜画像不得其神,据说青裙仙师是三界第一美人,所以才让魔尊念念不忘!这辈子若能亲眼见一见青裙仙师的尊荣,鄙人死而无憾!” “你上当啦!蓬莱从来都没外赠过任何仙师的画像,你肯定买的假货!我们凡人哪配供奉青裙仙师的画像啊,你也不怕半夜被那三头六臂的魔尊生吞了!” “切!都说了是找关系求来的!你求不到就被在这酸言酸语!我家供的就是真品!” …… 高青裙听着楼下因她而起的争执,心虚地往顾十里身边挪了挪。 事情的发展大大出乎她的意料。 她离开三年,竟然成为民众心中的“活菩萨”!还有人供奉她,给她上香! 受不起!真的受不起! 她连修身养性都很难做到,更别说如传言那般舍己为天下人了! 这误会大了! 高青裙不安地念叨着德不配位,唯恐折寿。 顾十里却一把揽住她的肩膀,将她搂进自己怀里,道:“青裙,不必担忧,他们说的皆是事实。世间万事论迹不论心,你配,世间只有你配。” 高青裙心底一暖,顾十里不仅能懂她心中所想,还知晓她真实面目。 就算这样,他也还爱她。 这便是爱情最本真的样子。 . 一场说书毕,说书老头收了摊子从茶馆侧门溜走。 高青裙拍了拍顾十里的肩膀,示意他带着她追上去。 毕竟她现在的修为太低,自己跟踪很容易露马脚,还是窝在魔尊殿下怀里舒服。 他们跟着说书老头走进一处僻静巷子,见一高一矮两个少年等候在那。 高青裙一眼便看出那两个少年的身影不一般,虽单薄清秀,却灵动挺拔,是仙门中人。 较高的那位少年冷着脸,将一锭银子放进说书老头掌心。 较矮的那位少年脸上挂着笑,开心地和说书老头挥手再见。 冷脸少年收了荷包,抱怨道:“成虎,这些故事你每历练一处便传播一处,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你还没听够吗?” “当然没听够啦!整个天下的太平都是青裙师姐换来的!我要让全天下都知道青裙师姐的丰功伟绩!” 小小少年的嗓音褪去稚嫩,初现少年的清澈。他语气中的崇拜,仿佛话中的青裙师姐是他最最重要的人! 成虎冒着星星眼,话音未落,就被顾十里揪住后领拎起来。 成业瞬间拔剑,攻了上去,被顾十里弹指甩开。 成业还要再攻,余光却看到一抹青色裙摆。他心中一紧,手中长剑哐当落地。 “青裙师姐?” 成虎听到成业的话,立刻扭头回望。 看清来人后,小少年瘪着唇,豆大的泪滴噗嗤噗嗤往下掉。 “青裙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第219章 番外(二)来时路,故人情 高青裙冲成业温柔笑笑,缓步走到成虎面前,戳了戳他婴儿肥尚在的脸蛋。 “虎子,还记得姐姐呀!” 成虎吸了吸鼻子,努力憋住眼泪,他可不能在青裙师姐面前哭鼻子! 他已经在蓬莱学了很多仙法,他不比大人差! “我当然记得青裙姐姐啊!是青裙姐姐把我从锁魂阵中救出来,还让我到蓬莱宗修行!我就算忘记自己叫什么也不会忘记青裙姐姐!” 高青裙笑着揉了揉虎子的脑袋,是个好孩子。 她示意顾十里把虎子放下来,视线扫过成虎和成业二人身上的常服,疑惑道:“你二人已入蓬莱修行,怎么会出现在此地?” 三年过去,成虎七岁,成业十一岁,在普通人家还是稚童的年纪,蓬莱怎么会让他们溜出宗门? 成业稳重道:“回青裙师姐的话,今日是内门弟子每月历练的日子,我和成虎提前完成任务所以回元宝县探亲。” 高青裙颇为惊喜:“你二人已经进入内门了?好好修炼,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这两个孩子的天赋比她想象的高,蓬莱宗这是捡到宝了。 听到夸奖,成业和成虎满目憧憬,励志学成之后报效蓬莱。 既然两个孩子任务已经完成,高青裙便让他们和她一起回蓬莱。 三年过去,乌木灵船再次行驶在黛螺湖水域。 高青裙站在船头甲板上,迎着冷风,环视黛螺湖的景致。 潺潺流水声中,乘坐灵船离开蓬莱的记忆浮现眼前。 那时她对这个世界充满了惊奇,无论是银鱼翠鸟,还是术法符咒,她只当自己是一个梦游仙境的异乡人,以旁观者的视角赞叹、审视、干预。 那时的她没想过,三年后,自己也会成为这个世界的一份子。 正感叹着,肩头一暖。 顾十里将披风烤热,披在高青裙肩上。 “青裙,蓬莱的冬日虽不见雪,但也天寒。甲板风大,小心着凉。” 高青裙转身,微抬下巴,撒娇着让顾十里帮她系上颈间的绑带。 顾十里十指修长,拎起两根缎带在她身前系了个蝴蝶结。 “顾十里。” “嗯?” “这次回来我就不走了。” 他认真系带的眸子骤然一亮,嘴角扬起大大的笑意,将身前的女孩揽入怀中。 “我知道。” 他定不负她! . 提前用蓬莱玉联系了高揽镜,乌木灵船还未靠岸,高青裙便见宗门前的渡口挤满了黑压压的人。 一瞧见乌木灵船,岸边的人齐齐大喊:“青裙师姐回来啦!青裙师姐回来啦!” 高揽镜和高子卿在众人的欢呼声中闪现到甲板上,将靠在顾十里肩膀上的高青裙吓了一跳。 她知道哥哥和父亲很急,但能不能别这么急!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家里人介绍男朋友呢! 好一番叙旧后,乌木灵船靠岸。高青裙被众人簇拥着进入蓬莱主殿。至于顾十里,众人挠了挠脑袋,既然是和青裙师姐一起来的,那就顺便簇拥一下吧。 玉烟眉收到消息,立即从玄机宗御剑而来,顺便带来玄机宗掌门的问候。 风逸尘不在,玉烟眉便成了玄机宗首徒,愈发受掌门重视。 这可把高揽镜郁闷坏了。 据说玄机宗掌门还有意将玉烟眉许配给长老子侄,急得高揽镜三天两头就找借口往玄机宗跑。 偏偏二人之间的关系还差最后一层窗户纸,高揽镜不敢进,玉烟眉也不敢应。 当晚,高子卿准备举宗庆祝,高青裙却只让他准备一桌家宴。 她只想和家人叙旧。 宴席上,高青裙顺着顾十里编的谎言,解释自己的修为被魔界封印消耗殆尽,今后需得重新修炼。 高子卿心疼得皱了眉头,大手一挥,几乎要将整个蓬莱的宝贝都塞给女儿,好助她重新结丹。 高青裙受宠若惊,连连摆手。 “父亲,有十里在,我重新修炼不是难事。这些宝贝是蓬莱祖上攒下来的根基,切莫耗费在我一个人身上!” 好一番相劝,她才说服父亲收回宝库。 感受着蓬莱温暖的氛围,顾十里难得在宴席上主动开口,却是对着高揽镜。 “大师兄,如今青裙已归,你什么时候向玄机宗提亲?” 正在喝汤的高揽镜暗呛几声,一张俊脸憋得通红。 身旁的玉烟眉也停下夹菜的筷子,低下头,默默给高揽镜顺气。 “咳咳……不急……”高揽镜顶着一张猴屁股脸,故作镇定,“烟眉如今是玄机首徒,我得多费些心思才能娶到她。” 顾十里眼底染上笑意,将心中的苦恼化为玩笑说出来:“大师兄不急,我着急。长幼有序,大师兄还未成亲,我如何向蓬莱提亲?” 这话一出,高青裙脸颊也腾得通红。 什么提亲啊?她可还没想过嫁人,这小子想得真美。 高子卿坐在上首,见两对儿女的姻缘已到,深感他这个做父亲的也该为儿女做些什么。 高子卿大手一挥,拍板决定:“听为父的,明日便去玄机宗提亲!我们这边有魔尊坐镇,还怕他玄机不肯放人吗?” 高揽镜被老爹的魄力一惊,随即连连点头认同。玉烟眉则是全程低着头,在羞赫中默认了蓬莱的决定。 高青裙听见父亲一本正经“合理利用”顾十里身份的话,笑着仰倒在顾十里怀里。 看来父亲也已经提前认可了这个女婿。 真好! . 帮哥哥送完聘礼,高青裙又带着顾十里前往苍穹宗拜访。 在山门迎接的人依旧是疏竹。他的样貌同三年前没有任何变化,依旧身着冰蓝色宗服,身姿绰约。 来到山顶,高青裙发现此处张灯结彩,锣鼓喧嚣,聚集了不少其他宗门的青年弟子。 疏竹揉了揉眉头,无奈道:“掌门要给窥月定亲事,那丫头不服气,竟然偷了掌门令给各大宗门发告示,说苍穹宗要比武招亲,赢者就是苍穹掌门的乘龙快婿。” 高青裙看着满场摩拳擦掌妄图一飞冲天的青年男子,再对比疏竹丝毫不慌的神态,心中了然。 分别前,她冲疏竹笑笑:“加油,表妹夫!” 疏竹面上神情不变,拱手告退。 顾十里一把揽过她的肩膀,半是玩笑半是吃醋:“不准对其他男子笑。” 高青裙笑着锤了她一拳:“表妹夫你也醋啊?” 她看着疏竹独自离去的背影和练武场附近聚集的人群,感慨:“疏竹就是太守规矩了,他一日把自己放在师兄的位置,就一日不会对窥月表明心意。窥月性格本就大咧,直白明朗的爱意才能撬开她的心扉,一味的沉默守护只会与她愈行愈远。这次比武招亲是个让他们认清彼此心意的好机会。” 他们在木梨院住了三天,得到意料之中的结果后便告辞离开。 疏竹在比武招亲的最后一日冲上擂台,打败所有对手,一举抱得美人归! 当疏竹拿着代表胜利的红绣球走到窥月面前时,一向要强的小姑娘掉了泪珠。 “你知不知道我将比武招亲的名册翻了多少遍?你根本没有报名!你一手搭了比武招亲的台子,每天像个没事人一样,现在最后一天又上台来抢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我想在众人面前赢得和你并肩的机会。” . 离开仙都后,顾十里顺路去了京城。 京郊别院,曾经的毅王,现在的摄政王,悠闲地躺在摇椅上垂钓。 自太子登基后,政通人和,无需他操心。 所以毅王安心过起养老生活。 顾十里带着高青裙隐藏在暗处,往毅王的鱼钩上挂了条三尺灵鱼。 吊杆骤然一重,毅王差点脱手。 好在身体虽老,久经沙场的反应力还在。 毅王吊杆一甩,一条半人长的肥硕银鱼在岸边扑腾。 他眼睛都瞪直了,不敢相信别院里一方小池塘中能钓出这么大一条仙鱼! 灵果灵兽极其难得,普通人吃了可以延年益寿。 毅王激动地在原地捂住嘴:“一定是他回来了!这是他给舅舅孝敬的仙鱼!” 离开京城后,高青裙不解地问顾十里:“为什么不见呢?明明现在已经没有其他顾虑了。” 顾十里看向前方,眼底愈发温柔透彻:“相见便意味着离别,我不想再经分别。” 高青裙懂他的意思,紧紧搂住他的腰:“别怕,我今后不会再离开你!” . 接下来的一路,他们先去了碧泽郡。 媚娘成了那件客栈的老板娘,她相公李书文在新郡守门下谋了个差事,一家人日子越过越红火。 除去妖血的小女儿李安颜愈发可爱,见到高青裙就伸手要抱抱,逗得高青裙给她包了厚厚的红包。 原郡守解云舟年初去世了。 离世前,解云舟画完了数张空前绝后的水利图,实际建成后效果斐然,获得圣上嘉奖。解云舟故去后,圣上追封侯爵,荫庇子孙。 听说解云舟下葬那日有人远远地看到过解烁星,之后便再也没见过他。 坊间传闻郡守家的大公子已经斩断凡尘,一心修道,连寡母幼弟想见一面都难。 接着他们来到百谱郡。 顾家的生意依旧红火,独苗顾思思也长到十一岁的年纪。 杨姨一见到顾十里二人就红了眼眶,一贯要强的女人激动时也只会念叨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顾老爷依旧和蔼,不断安慰妻子的情绪。 顾老爷打趣道,杨姨近年来性子越发急躁了,女儿才十一岁就天天焦虑,到处物色上门女婿的人选。 现在,顾十里带着高青裙上门,催婚的对象就变成了他二人。 顾十里虽期待青裙嫁给他,但也不习惯长辈每日在耳畔催促,所以又早早拜别顾家,前往花嫁县。 花锦和孟晋元在三年前天师观倒塌后便不知所踪。 如今,花嫁县外修起花锦新坟,他们二人曾今被烧毁的新房也重新修建。 这应该是孟晋元的手笔,但遗憾的是新房没有人居住过的痕迹。 这一人一鬼的结局是什么呢? 高青裙遗憾地为花锦打扫坟前的杂草,对顾十里道:“真可惜,我还想说如果花锦在人间待不下去,可以去魔界试试呢。” 顾十里眺望着远处的天幕,闻言收回视线看向眼前的女孩。 “总有一天再相遇,就像我和你。” 第220章 番外(三)魔尊殿下妻管严 再次踏入魔界景象已经完全不同。 原本横亘在魔界天空的天火岩浆被顾十里灌入赤焰沙漠,阳光在数千年后重新照进魔界。 魔界封印依旧在冰原之上,筛选能够进出魔界的魔族。 高青裙如今修为不及从前,从冰原踏入魔界后,骤然变化的温度让她很不适应。 魔城很热,被一圈火山口包围着气温没有降下来的可能。 进入魔界后,顾十里便搂着她,与她形影不离,用灵力帮她隔绝环境温度。 魔城百姓见自家三年不近女色的魔尊带回一个女子,大呼惊奇。 三年前那个仙门女子离奇失踪后,无数魔族美女想要宽慰魔尊受伤的心,却只能吃闭门羹。 魔尊甚至放出话来,凡靠近寝殿者,杀无赦! 如此雷霆手段才让众多魔族女子断了对魔尊的念头。 高青裙不知这些,她回到魔宫熟悉的寝殿,发现寝殿外种了一大圈冰莲,硬是在滚滚热浪中打造了一个舒适的避暑胜地。 感动之余,她忽然肉痛起来,一把拽住顾十里的胳膊。 “这些冰莲离开暗黑冰原只能存活三日,你这样铺张浪费有多少冰莲够你摘的呀?虽然你贵为魔尊,但日子不是这样过的!” 顾十里瞧着她一副小财迷心痛的神情,低低笑道:“青裙这是在帮我节省吗?” 高青裙撅起嘴巴,耐心教育魔尊殿下:“那是自然!取之有度,用之有节,我们要可持续发展!” 顾十里点头受教:“真好!” 高青裙扬起小脸:“什么真好?” “咱们魔界有这样一位贤德的魔后,真好!” “油嘴滑舌,还没答应嫁给你呢!” . 高青裙回了一趟现代,也不是全无收获。 这不,她从储物戒中拿出了热能发电机和空调,亲自动手装在寝殿内。 顾十里在一旁护着她忙上忙下,不解道:“这是何物?” 高青裙在他疑惑的目光中,玉指一点,摁下空调遥控器。 霎时,幽幽的冷风从出风口吹出。 饶是见多识广的魔尊也瞪大了眼睛:“这是什么灵器?我竟然察觉不到它的灵力波动!” 高青裙得意地对他眨眨眼:“这叫‘科学’。” 被系统通知可以回来的那三天里,她拿着两百万奖金大肆采购一番,享受了囤货的乐趣。 不止发电机和空调,她还购买了许多耐高温耐旱作物的种子,分发给魔族民众,并带领他们挑选适宜种植的土壤开垦,解决困扰魔族数千年的吃饭问题。 毕竟魔族重欲不辟谷,尝过人间美食后,民众再也吃不下魔界奇怪味道的野菜野果。 同时呢,高青裙在火山口附近发现了众多高品质宝石,虽不如魔晶和灵石那般珍稀,却也颇受人界富豪欢迎。 她教授魔族如何辨认宝石,并教他们如何去人间用宝石换取金银财物。 毒瘴森林里的发光植物也深受仙门喜爱。修士将发光植物的汁液涂抹到佩剑法宝上,对战时的招式愈发炫酷,在仙门掀起新的潮流。 能够出门的魔族每次从人界回来都赚得盆满钵满。 从此,魔界民众的物质生活越来越滋润,戾气也越来越少。 拥护高青裙成为魔后的声音越来越大! 到后来,魔族民众都怕高青裙跑了,直接在魔宫门口向魔尊请愿,请魔尊尽快迎娶魔后! 顾十里对此表示很冤枉,他也很想娶啊!但青裙说她还没玩够,不想成婚! 听到青裙不想成婚的原因后,顾十里将人看得更紧了!生怕哪天青裙被什么好玩的东西勾走,不要他这个可怜的小魔尊了! . 投影仪也是个好东西。 高青裙不仅每天晚上拉着顾十里陪她看“古今中外部高分必看电影”,还直接将投影仪用于教育事业。 义务教育要从娃娃抓起! 高青裙针对魔族孩子开设思想道德文化课程,旨在以奉献大爱的思想培养根正苗红的魔族。 投影仪动画教学模式效果超好,以至于很长一段时间内魔族的口号变成了“奉献!友爱!互助!进步!”…… 顾十里坐在魔尊宝座上,听着魔宫外正能量的口号声,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对于实在难以教化的魔族,高青裙拿出了终极武器——八点档国产电视剧! 这可真是将真善美的思想完美融入狗血剧情中的利器!绝对能让众多魔族在潜移默化中领悟大爱的真谛! 观影广场建设后,成效非常明显,魔界再也没有出现过打架斗殴事件。 但同时,副作用也很明显:小的不愿上学了,大的不愿劳作了,天天守在投影仪前如饥似渴地汲取狗血爱情故事,甚至都不想着走出魔界了! 最终还是得魔尊下令,观影广场每日只能播放两集电视剧,这才恢复正常秩序。 看着魔界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高青裙对顾十里道:“聘礼备好了吗?明天去蓬莱提亲吧。” . 魔尊即将大婚的消息传遍魔界。 魔族民众学着人界张灯结彩,一片喜气洋洋。魔尊殿下终于娶到仙女姐姐了!太感动了! 一批看过《冰雪奇缘》的魔族自发在冰原上为魔后建起一座冰雪宫殿,并雕刻了高青裙的冰像,感谢魔后为魔族的付出。 高青裙也很感动,决定将大婚地点设在冰雪宫殿,这样家人朋友都可以来参加她的婚礼。 后来,这场在冰原举办的仙魔大婚,奢华程度震惊三界,载入仙魔建交史册。 . 此后数十年,走出魔界的魔族越来越多,仙门和百姓对魔族的接受度越来越好。 魔族甚至在人界传出了惧内的“美名”! 因为,每一个走出魔界的魔族都乐此不疲地向外人讲述魔尊和魔后的绝美爱情故事。 天造地设,琴瑟和鸣。 第221章 番外(四)带着老公出任务 “让我出任务?” 高青裙一巴掌推开某人揽着她作乱的手,从魔尊宝座上直起身子。 她重回这个世界已有两年,胖主管竟然还能通过系统联系到她这个未入职的前任员工。 听着胖主管“和蔼”的语气,她都能想象对方隔着系统愈发宽广的身形。 【这不是局里人手不够嘛,所以就想起你来了。】 【小高同志,先别急着拒绝,听我把话说完。】 【当初你私自进行时空偷渡,本来是要被平行世界管理局逮捕惩罚,是我们小世界管理局帮你说了好话才保下你。现在我们局里人手不够,让你帮着出几次任务不过分吧?】 拿人手短,高青裙摸着下巴迟疑:“倒也不过分……” 话还没说完,身后便感到阵阵凉意。 她将目光缓缓转向身后,魔尊殿下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她,仿佛只要她敢点头应下,他就要对她进行“人身囚禁”。 夫妻一体,神识联通,顾十里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内容。 高青裙吞了口唾沫,连忙调转话头拒绝胖主管。 恩情可以用别的东西来还,但最近她这个小身板可禁不起折腾了。 经过一番拉扯,高青裙最终答应出任务,条件是,把顾十里带上。 同时,他们需要配合时空调研专家来此调查平行世界生成的原因。 这是顾十里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他受不了青裙离开半步,更别说是凭空消失去到其他世界。 他害怕,她离开之后便不再回来。 他赌不起。 . 第一个任务是经典的“小媳妇追相公”。 高青裙这次穿成了女主,要改变女主挖野菜的结局。 而顾十里则是以一个透明发光体的状态陪在她身边。 才短短几天,顾十里气得一口银牙都要咬烂了! 他一边看着“高青裙”对着不识好歹的男主掏心掏肺,又一边看着“高青裙”对着狼子野心的男二投怀送抱。 所谓的“任务”就是让他的魔后来此受欺辱吗? 他不能忍! 当高青裙彻底摸清男主弱点,准备大展拳脚打击报复之时,深情男二突然重病在床,嗝屁了。 ???剧本里没写这出啊? 随后,她眼睁睁地看着顾十里化作一团光晕钻进男二身体。 男二死而复生了! 观众视角:死而复生的“男二”突然开挂,一巴掌拍死男主角,夺过女主角,瞬间将剧本从苦情追夫逆转到病娇囚禁。 没良心的观众大呼刺激!早看那渣男主不顺眼了!支持男二上位! 高青裙躲在床榻间瑟瑟发抖,苦情追夫是虐女主,病娇囚禁就不是虐女主了? 观众怎么能因为刺激的xp双标? “男二”顾十里站在床前,看着演技爆棚的高青裙,无奈地摊了摊手。 “系统不会直播床笫之间的事,现在没有外人,娘子不必再演了。” 高青裙看他那抿着唇冷冰冰的模样,便知道魔尊殿下此刻心里只怕是又气又醋,还不敢埋怨她。 狡黠的眸光一转,她从床榻间直起身子,揽住顾十里的脖子。 “十里这几日过的可还好啊?” “我过的好不好没关系,娘子过得开心便好。” 瞧瞧这醋味都溢到空气里了。 但她有的是办法哄他。 高青裙红唇凑近,撒娇着在他耳畔呢喃:“夫君撒谎,夫君明明不开心。夫君看我跟别的男子呆在一块,定是吃醋了。你说,我这个做娘子的,怎样才能让夫君开心起来呢?” 顾十里听着怀中人娇甜耳语,喉结不争气地滚动。 他哑着嗓子道:“那娘子可想到了什么好主意?” 高青裙哼笑一声,扬起脖子,用娇唇盖住他的薄唇。 霎时军心溃败,城门失守。 唇齿交缠间,蜜糖的甜味在二人口中化开。 顾十里愣住,疑惑地看向近在咫尺的女孩。 高青裙调皮地眨眨眼,她方才从口中渡过去一块糖。 魔尊大人为了支持自家媳妇的事业吃了一肚子醋,得好好给点甜头犒劳一番。 观众视角:男二进入女主房间后,传来恶狠狠的巴掌声。 什么?说好的温柔男二竟然是个家暴男?女主还不如挖野菜呢! 赶紧大结局吧!不看了! 高青裙看着观众辱骂弃剧的弹幕,笑得眉不见眼。因为她是特邀出任务,系统没有给她制定kpi,全凭她自由发挥。 从观众的反应看来,这次任务很快就要结束了。 顾十里一吻过后,面上还残余些许激动的潮红。他坐在床边,使劲扇自己大腿。 扇了十几下还转头问她,这个力度够不够? 高青裙憋着笑点点头。 因为顾十里的加入,这段剧情变成了她要被囚禁虐待。既然是小顾同志的锅,那他就得替她承受一些痛苦啦。 . 第一个任务宣告失败,系统马不停蹄地将二人丢进第二个任务。 高青裙看完剧本,啧啧两声。 刺激的来了,“小妈文学”耶! 女主是被买来给老爷冲喜的小妾,却和少爷是青梅竹马。老爷在新婚之夜嗝屁,女主却被醉酒的少爷扛回房中失了身。 大夫人气急,要把女主沉塘。少爷为救女主,第一次违抗母亲的命令。经过一大段虐恋情深后,二人终成眷属。 顾十里也看了剧本,他嗤笑一声,不屑道:“那少爷嘴上说着爱女主,他爹要娶女主当小妾时屁都不敢放一个,等女主快死了才站出来救,还因为身份让女主受尽了委屈。这种男人也配当男主?” 高青裙对着顾十里竖起大拇指:“孺子可教也!这么快就能分辨渣男的本质,不错!” 顾十里摸摸鼻头:“都是娘子教得好。” 观众视角:女主的花轿进门后,顾老爷新婚夜突然回光返照,把借着耍酒疯要来听他老子墙角的少爷暴揍一顿。 新婚第二日,老爷便将女主的身契和休书一并给她,并赠她银两盘缠出府,以谢她冲喜之恩。 大夫人见此也没多说什么。丈夫身体好起来了,还主动打发走碍眼的小妾,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除了昨晚被丈夫揍得爬不起身的儿子。 可大夫人万万没想到,第三天老爷又突然嗝屁了! 这时哪还有冲喜小妾的影子? 第二个任务勉强成功,达成女主独立自强结局。 二人被系统送回原世界。 重新回到身体后,顾十里脸上的幽怨快要藏不住了。 第二个任务怎么那么长?青裙竟然在那里开店经营过了半辈子! 而他只能以一个透明的灵体陪在青裙身边,这种看得见摸不着的感觉,太挠心挠肝了! 系统在二人脑海中喋喋不休,扣除任务失败的惩罚后,只发放了少得可怜的奖励。 高青裙却不在意。能和爱的人相守在一起,又能从事自己喜欢的工作,她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系统计算完奖励之后,几位时空调研专家踏着虚空之门来到高青裙面前。 胖主管的声音通过系统响起。 【这次任务失败就算了,你们要继续遵守承诺,配合上级对这个世界的调研。】 高青裙友好回应,向专家们介绍了一些基本情况。她并不担心主世界会侵占这里,因为没有身份强行扰乱时空的人会湮灭在时空之中。 只有她是这个意外。 她是主世界的高青裙,也是这个平行世界的高青裙。 两处世界都有她的过去,而她选择在这里经营未来。 打发完专家,高青裙大方地挥了挥手:“好的!拜拜!祝调研顺利!” 专家们还要继续说些什么,就见高青裙被顾十里一把扛在肩上往回走。 小夫妻的打闹声渐行渐远。 留在原地的专家抱着科研设备在寒风中瑟缩。 新入职的小专家问:“你们知道这个世界为什么会存在了吗?” 众人心中早有答案。 大概是因为——爱。 . 全文完。 后记 作者碎碎念 作者碎碎念: 《病娇师弟说爱我?在线等,急!》这本书从2022.07.19正式连载,到2023.07.19正式完结啦! 一年的时间,书中的故事还有追读的你们陪着橘子度过了毕业后最忙碌的一年。 感恩陪伴! 好多小可爱追读了大半年,在橘子这样比蜗牛还慢的更新下仍不离不弃,真的太感动啦! 你们就是橘子写完这本书的动力! 感谢青裙和十里,还有笔下的每一个人物,他们的出现为橘子拨开前路的迷雾,更加坚定自己的热爱。 这是橘子完结的第一本书,说实话,并不完美。 大纲在开文之前就写好了,由于码字时间拖得太长,导致后劲不足,后边一些能展开讲的地方都简略带过了。 比如,仙盟大会具体的比赛情节,本来给每个人物都设置了高光,但是要拉进度就省略了。 再比如,顾十里回到魔界后的复仇,魔界二十年前陷害顾烨并篡位的叛徒,还有前世顾十里在魔界的遭遇,这些都省略了。 写不完了,真的写不完了。具体写下去就得再多十几万字,键盘要冒火星了。(找借口) 遗憾是常态,适当的留白也更有想象空间。(狡辩,保命) 所以《病娇师弟》这段旅程就到这里啦。 完结前,橘子把这本书从头到尾看了一遍,以为看自己的文字不会有多大触动,但从他们进入永碌村后就开始掉眼泪。 回过头来看,青裙和十里一路走来太不容易了。 二人从最开始的偏见不对付,到被迫绑定合作利用,再到察觉变化小心试探,最后用真心换真心。 他们不是一见钟情的爱,却在日常相处中逐渐刻骨铭心。 十里爱上青裙是因为青裙的主动救赎,青裙爱上十里是因为十里的努力争取。 若二人不是双向奔赴,就不会诞生这样赤忱的爱意。 夏天到了,十里在他们寝殿外种满了冰莲,青裙正在用寒冰剑制作刨冰呢! 青裙和十里这段跨越时空的爱情就记录到这里啦,我们也要过好这个夏天呐! —————————— —————————— 最后,一点私心。 大家如果看得开心,留个五星好评好不好~ 拜托!拜托!(双手合十,星星眼) —————————— —————————— 新书存稿中,预收文案: 《座下弟子皆疯批,美人师尊不容易》 江珠猝死后穿成仙侠文里的绛珠上神,成为全书最大关系户,领着三个徒弟在仙界横行霸道。 可没等她嘚瑟多久,她又死了。 死在捡回来的逆徒手里! 没人告诉她,当初捡回来的小可怜是本书最大反派啊! 好在搞笑女命不该绝,江珠在凡间重生为江遗玉,座下……又有三个弟子??? 面对似曾相识的人物关系,江珠立刻跑路。 师尊这个高危职业,谁爱当谁当,她不干了! 可谁想,跑路途中,前世今生的徒弟全都找上门来,一个比一个疯批,全都红着眼求她回去。 哼!为师才不…… 等等! 最疯的那个逆徒,把手里的武器放下! 师尊愿意! 师尊爱你! 你先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