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走在元朝末年》 第1章 杂碎,放开那个姑娘 茫茫大漠,漫天风沙飞卷,遮天蔽日。 在一处稍能遮挡风沙的岩壁处,一个嘴角干裂,蓬头垢面的青年正把玩着手里的笔。 抱着的背包在经年的清洗下,颜色已经些许泛白。 这个男人叫张皓,曾经也是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次被女孩抛弃的失败感情经历,让他变成一个天天对着屏幕与三上老师做“友好交流”的老宅男。很俗套的感情经历,两个相恋的人付出了全部的感情,最终没有走到终点。 家庭环境较好的女孩最终屈服于家庭的压力,和所谓“门当户对”的人走进了婚姻的殿堂。那个女孩婚后并没有痛不欲生,他们有儿有女,生活美满,可能在某个午夜梦回青春年少,这个女孩才会记起,曾经有一个男孩为他辗转反侧。 张皓变成痴肥宅男后, 某个深夜在电脑前与三上老师多次“友好交流”后,突然晕厥,幸亏室友发现及时发现送医,终于逃过一劫。 从医院出来以后,张皓打开柜子,找到了那个尘封已久的背包,这个背包是那个女孩送给他的生日礼物,告诉他要像对待朋友一样对待它,就像陈奕迅那首歌唱的那样,成为你身体的另一半。 张皓背起曾经不愿面对的背包,开始踏上了奔向未知的旅程,一站站的到达仿佛让他找到了曾经的远方,而渐渐远行经验丰富的张皓开始独自挑战比较有难度的徒步。 常在河边走,总会要湿鞋,这次在穿越沙漠戈壁的路上,遇到了极大的沙暴,沙暴时停时续,张皓被被困在这里已经七天有余,本来两天的路程,所预备的水和食物早已消耗殆尽。 绵绵不尽的风沙依然在肆意的飞舞再次打开只剩一点点电量的手机,虚弱地翻动着里面的照片,看到小时候和父母的合影,他们离婚以后各自成立自己的家庭,在抚养他成人的外婆去世之后,张皓仿佛成了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 时而走过街头,在看到孩子带着银铃般的笑声从他旁边欢快地跑过,他也憧憬过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但是曾经家庭的伤痛和那个女孩,让张皓每每对“家”望而却步。 细说往事,想想自己破裂的家庭,至亲外婆的离世,仅剩“一个背包”的爱情,躺在icu抢救时候的无助,以及作为驴友遇到的艰难险阻。佛说人生七苦,生、老、病、死,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这些苦楚有些尝过,每一口都痛彻心扉。 常常做一个有意思的梦,那里有个疼爱自己的母亲,有个整天不对付的父亲,还有个没心没肺、整天惹事生非的自己,每每感觉那么真实,但是醒来后发觉才是黄粱一梦。 人生如梦,恍然已是而立之年,历数前事,留驻于笔端的事着实乏善可陈,张皓想留下点东西,甚至是“张皓到此一游”这样的俏皮话,想了想最终放下了笔,释然一笑,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漫卷的黄沙一点点将这片砂石掩埋,逐渐堆积成一座山丘,犹如一座丰碑,仿佛在昭示着某些人的存在,又像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依然是这片天空,依然是漫卷的西风,古老的城墙上血迹斑斑,刚刚经历过激战后,战士们蹲在角落里舔舐着伤口。 城内因为长期被围攻,民生凋敝,乱象纷生,大街上大多的店铺大门紧闭,偶尔可见的几个路人也是行色匆匆。 这时候从大街的尽头走来的一家人,暗自啜泣的老妇人扶着一个满眼愤怒、却又有些仿徨的老夫子,后面跟着一个低着头的少女,虽然脸色憔悴,双目泛红,但是从其白皙的脖颈和优雅的举止可以看出其家世曾经的不凡。 这一家本为躲避战乱,携家带口投亲来到了这座城市,没成想却遇到了更大的战乱。城内物价飞升,各种物品价格畸贵,他们所带的银钱慢慢地消耗殆尽。 可能是城外敌军围城三月,绝望和未知勾起了一些人心中最黑暗的欲望和贪念,他所投靠的亲戚,也是少女的远房表叔,竟然在老夫子一家山穷水尽之际,要求老夫子将他的女人嫁给自己做妾。 这个亲戚年龄和老夫子相当,长得道貌岸然,没想到这个老不修竟然做出这样龌龊的行径。书香门第的老夫子断然拒绝了这个亲戚的要求。 “人在屋檐下,就是不低头。”换来的就是一家人被赶了出来,流落街头。 乱世之中,也有些人如鱼得水,他们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在盛世之中,有官府压着,这些人只能潜藏在暗处。现在城池岌岌可危,官府顾不上他们,这些人就明目张胆地走到了明处,包装上官府“线人”等名目为非作歹。 在街上为数不多开门的茶肆里,茶肆老板正满面愁容地看着几个地痞流氓在那里聊天打诨,茶钱肯定是不会付的,老板只盼着能伺候好了这几位“瘟神”,让他们赶紧滚蛋。 这时候一个贼眉鼠眼的小地痞看到了街上老夫子一家,一双贼溜溜的眼睛敏锐地捕捉到了后面的少女,这个小地痞连忙给旁边的一个满脸横肉的胖子使了个眼色,说道:“老大,你快看......” 小地痞将眼神向外撇了撇,“老大”顺眼望去,注意到了街头上的少女。 这时候众人的眼光都被吸引了过去,看到那名少女之后,眼神都流露出了贪婪和淫邪的意味。 这些混迹在街头的地痞流氓,太知道察言观色,欺软怕硬。知道哪些人不能得罪,哪些人可以随意欺辱。比方说这家人,在兵荒马乱的情况下,凄惶落魄地在大街上游荡,必定是遭遇了变故,没有背景和依靠。 “老大”给刚刚那个小地痞使了个眼色,说道:“三儿,去看看。” 小地痞“三儿”会意,从茶肆中窜了出来,笑嘻嘻地来到少女身前,邪笑道:“小娘子,现在兵荒马乱的,可不能乱跑,小心被当做‘碟子’抓起来。我们是公门的线人,你们这个从哪里来,到哪里去?” 看着三儿脸上的邪气,老夫子心中不豫,但是身在异乡,却也不敢开罪这样的地头蛇,拦在少女的身前,拱手说道:“这位小哥,我们从外地投亲而来,乃是清清白白的书香人家,断然不是‘碟子’的。” 三儿眼睛一亮,还是个“外地人”,问道:“投亲?是高邮哪户亲戚?” 老夫子忍着对这个小痞子的烦恶,说道:“乃是高邮名门候平候员外家。” 小痞子心中更放心了,如果说三十年前这侯府可能还可以叫名门,自原来侯平父亲侯知府故去以后,这侯府已经日薄西山。 加上候平这个败家子混账无比,家业已经败的差不多了,现在只凭一些商铺田产度日,连地痞流氓都不把他放在眼里。 三儿调笑道:“我们老大想请你们喝杯茶,这位老丈赏个脸吧!” 老夫子看着茶肆中围坐的众人,个个狰狞不似良人,断然拒绝道:“我们有些要紧事去侯家,改日老汉再请各位好汉喝茶。” 说完,老夫子拉起老妻和女儿,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三儿阴笑道:“那可由不得你们。我怀疑你们是城外敌军的碟子,给我们官府走一趟吧!” 说完三儿给茶肆中就坐的老大打了个呼哨,意思是“小妞可以上手”。 老大大喜,给其他地痞使了个眼色。 六七个地痞流氓鱼拥而出,将老夫子一家团团围住,但是目光都在少女身上,脸上都挂着淫邪的笑容。 老夫子心中深悔不该书生之气,若是与那侯平虚与委蛇一番,断然不会面对如此危局。老夫子“强横”道:“你们要干什么?光大化日,朗朗乾坤,你们难道就不怕王法吗?” 众地痞仿佛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纷纷笑地前仰后合。 三儿哈哈大笑:“在这里我们就是王法!” 众人拉开老夫子夫妇,就要将少女强抢过去。老夫子将少女视为珍宝,拼了老命要将少女夺过来,但是除了挨了几脚,躺倒在地,两眼一翻,晕倒了过去。 老妻营救女儿无望,老夫子那边又生死不知,绝望地扑在老夫子身上,大哭道:“苍天啊,你开开眼吧......” 这时候大街上没有了行人,偶尔有商家打开门窗望去,都被这些地痞用恶狠狠地眼光逼了回去。茶肆老板暗骂了几句“不当人子”,但终究摇了摇头。 地痞老大愈发大胆,从茶肆中径直来到少女的面前,此时少女胳膊被两名无赖架住,疯狂挣扎,奈何气力相差悬殊,只是在做徒劳的挣扎。 老大一双粗手托起少女的下巴,眼睛顿时一亮,竟然是如此绝色的一个美人。 地痞淫笑道:“让俺睡到这样一个美人,这辈子也值了。” 突然发现地痞流氓们射过来期望的眼神,说道:“别慌,今天所有人都有份。” 众地痞纷纷恭维道:“多谢大哥。” 地痞老大此时汹汹的色心燃起,双手伸向少女单薄的衣物,用力一扯,少女白皙的肩颈和粉色的内衣露了出来,让众地痞暗暗咽了一口唾沫。 少女的哭喊声已经将嗓子喊哑了,满脸带着泪水,拼命的挣扎只是激起这群禽兽最原始的欲望。 举起泪眼望去,父亲生死不知,母亲营救自己,又被一脚踹得口吐鲜血,再也爬不起来。少女绝望地看着天空,知道接下来要面对的是比死还要难过的局面。 少女痛苦地闭上了眼睛,突然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比仙聆还好听的声音:“杂碎,放开那个姑娘!” 第2章 好长好长的梦 一名少年刚好路过此地,听到少女的挣扎和哭泣声,顺着少女的声音,看到了眼前令人发指的一幕。当街淫辱女子,真当我高邮无人? 少年顿时怒发冲冠,大喝一声,拨转马头向那群人渣冲了过去。 地痞们看到有人“出头”,只是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少年飞奔而来,身边却并没有一个人。此时已经被精虫蒙了心的地痞们,被这么一个不知死活的家伙打搅了好事。 地痞老大深深地看了少女白皙的锁骨,心道:“打发了这小子,再把这个女子带到家中好好玩弄一番。凭这个姿色,卖到怡红院妥妥的几十两银子,就算是怡红院的头牌也没她生的俊俏。” 想好“财色兼收”的地痞老大将少女交给一名手下看管,自己则带着一群流氓向少年迎了过去。 地痞老大自报家门,扬声道:“我乃公门中人蔡五,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蔡五也是衙门捕快的“线人”,往自己脸上贴金,自称公门中人。 谁知这名少年丝毫不讲江湖规矩,一点不理会蔡五“深不可测”的后台,径直向人群冲了过来,骏马飞奔,踏起滚滚烟尘,一个地痞躲避不及,顿时口鼻出血,昏死过去。 蔡五气得哇哇大叫,扬声道:“把这小子从马上弄下来,老子今天要让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说完指挥着地痞向少年围了过去。 这些地痞流氓混迹在此地多年,颇通打架的套路,待少年的马势趋缓,便从四面八方向少年围了上来。 岂料少年不退反进,纵身一跃,从马上跳了下来。欺身而上,向蔡五冲了过来。 少年颇通武艺,打斗中用到的都是极其高明的招式,哪是蔡五这种地痞能够对付的,顿时脸上生生挨了几下。 蔡五大喊:“点子扎手,兄弟们一起上。” 众地痞借助人数优势,向少年围攻了过来。 少年双拳难敌四手,何况是这么多有丰富打架经验的地痞,顿时身上挨了说不清的拳脚。但是少年只攻一点,对着蔡五一个人猛锤,嘴中念念有词:“让你他妈话多,让你他妈仗着人多,让你他妈的当禽兽......” 少年的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找不到一块好皮。但是蔡五嘴上的牙齿都已经被打的快掉光了,脸上血肉模糊。 被一名地痞控制着的少女此刻忘记了哭泣,一双泪眼瞪得圆圆的,深深地看着那名少年,仿佛要把他印在眼睛里面一样。 最后已经没有了力气的少年,狠狠地咬住蔡五的胳膊,一双眼睛像狼一样盯着一众地痞。虽然他只有一个人,这些地痞都被少年的眼神看的毛毛的。 三月债,还的快。这时候换成蔡五,疼痛异常的蔡五声嘶力竭地大喊:“快把他拉开。” 地痞三儿不知从哪里摸了一个木棍,对准少年的脑袋就是一棍,少年终于两眼一翻,晕了过去,但是牙关紧咬,硬生生地从蔡五的胳膊上扯了块肉去。 众地痞心有余悸地看着自己的“老大”,再看了昏迷过去的少年,这群人纵横高邮这么多年,都没有见过这号人,这他娘的是个狠角色啊! 正在众地痞失神的时刻,远处传来另外一个少年的喊叫声:“快来快来,少爷在这里,被人给打了。” 一名书童打扮的少年带着一群虎背熊腰的侍卫冲了过来,众地痞才反应过来,这个少年的家世可能不是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们可能惹了惹不起的人物。 这些地痞再也不管什么“美人”和“老大”,一哄而散。 蔡五艰难地用漏风的嘴喊道:“别...丢哈无...” 书童也不是善茬,当看到自己少爷的惨状,看着这一切的始作俑者,书童对着蔡五的胯下就是一脚,蔡五“啊呜”惨叫一声,当场疼昏了过去。 书童连忙抱起少年,急问道:“少爷,你可千万不要有事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张安可怎么活啊?” 少年微微有了动静,此时睁开了肿的只看到一条线的眼缝,嘴中喃喃问道:“那...位...姑娘......” 领头的侍卫连忙说道:“公子放心,那位姑娘已经安全了。” 少年的心终于放了下来,歪头晕了过去,再也没有了声息,只留下书童张安抱着少年嚎啕大哭。 领头的侍卫一边指挥捉拿这些地痞,一边派人将少年送回到府上,一片忙乱之后,看到旁边凄惨的老夫子一家。 现在老夫子生死不知,老妇人身上有伤,只有一个孤苦可怜的少女。看这个少女虽然双目通红,但是风姿我见犹怜,刚刚少爷舍命相救...... 想及此处,待问明少女身世来历后,侍卫对少女说道:“姑娘,现在你父母双亲身受重伤,你们现在又无去处,不如姑娘和我们一起到府上暂时落脚如何?” 少女眼神迷茫地看着远去昏迷的少年,再想到这个城池现在举目无亲,终于点了点头。 朦朦胧胧中张皓被撬开嘴,一股热流从口中如涓涓细流汇入体内,顿时喉间满是浓郁的涩苦之味,这股浓烈的气味直冲天灵盖,张皓此时毫不犹豫地吐了出去,接着就伴随着连续而沉重的咳嗽声。 有个词叫“上头”,目前张皓被酸爽滋味充斥整个脑袋,这种状况极是应景。 这时外面的惊喜的声音传来:“禀告夫人,少爷好像要醒了!” 此时外面所有人都好像长舒了一口气,这二公子是夫人的心头肉,二公子昏迷的时间整个府上都感觉笼罩了一层阴影一样。 只见身着华贵的夫人双手合十道:“佛祖保佑,皓儿终于醒了。如果皓儿再无好转,娘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说到最后,夫人已经又开始有些啜泣,如今丈夫在城墙上和敌军鏖战,前途未卜。小儿子又生死不知,其压力可想而知。 内房床上的张皓听着外面妇人的啜泣声,有一种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丫鬟浣秋作为首席大丫鬟兼心腹,连忙安慰道:“夫人且宽心,薛神医的医术在高邮城说第二,没有哪个人敢称第二,一定可保二公子无虞的。” 夫人忙看向一身仙风道骨打扮的神医,颔首感谢道:“小儿幸赖先生妙手,小妇人真是感激不尽!” 只见这仙风道骨的薛神医,捋了捋略微有些发白的长须,作为城内的头号名医,各种针灸名药都用上了,但是几天过去,二公子迟迟未醒。 坦诚来说,薛神医压力很大。 如今见二公子终于复苏,薛神医无不得意地说道:“哪里哪里,夫人过誉了,这些都是虚名,对我来说就像浮云一样......” 薛神医顿时想起这是在贵客之处,没有以往一片附和之声,不好意思地咳了咳,对贵妇恭维道:“主要是平时二公子身体健壮,根基扎实,加上二公子吉人自有天相,老朽所配之药只是略尽绵薄之力,” 张皓朦胧中听到只想破口大骂,刚刚经过直冲天灵盖的酸爽,让张皓直觉这个“神医”乃是欺世盗名之徒。 薛神医又将后续的用药和护理事宜一一交代完毕,正要准备告辞。 夫人心中对薛神医满是感激,对浣秋说道:“浣秋,去为薛神医再多封一诊金。” 虽然诊金对于薛神医这种级别的神医已经不是关心的事情,但是能得到如此贵人的认可,确实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情。 提到了钱这么敏感的字眼,此时正在朦胧状态中的张皓顿时不乐意了,“垂死病中惊坐起”,扒着床边,双手指向薛神医的方向,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句一句话:“把钱放下!” 谁能想到,“病主”醒来说的第一句话是这个,正满怀欣喜接过诊金的薛神医顿时站在那儿,伸出去的手停在那儿,不知道要不要接过诊金。 夫人倒觉得自己儿子恢复神速,刚刚苏醒就能开口说话,声音虽然虚弱,但是中气十足,听得出来“把钱放下”的态度何其坚决。 夫人宽慰道:“孩子初醒胡言乱语,薛神医无须多虑,且收下诊金,待孩子痊愈,定登门厚礼再拜谢先生。” 薛神医纵然唾面自干,但是被“病主”当面怒怼,再也做不到刚刚的云淡风轻,说道:“不敢不敢,夫人客气了,二公子如再有其他不适之处,可随时传唤老朽,老朽这就告辞。” 匆忙地收起药箱和诊金,狼狈而去。 夫人匆匆地走进里屋,抚上张皓的额头,轻声问道:“皓儿,现在感觉如何?” 张皓此时小脸苍白,一副大病未愈的模样,刚刚用尽体内洪荒之力,躺在床上气喘吁吁。再看向贵妇,那双溢满关爱的眼神,张皓仿佛几十年都没有看到过,心中一时激荡。 良久无语,张皓只是呆呆地看着头顶上的窗幔,泪水渐渐地涌出眼睑。 夫人只以为张皓从鬼门关里面走一遭,受了偌大的苦楚,心中更是怜惜。轻声说道:“皓儿不怕,母亲在这里呢!” 张皓双眼通红地看着母亲,喃喃地说道: “母亲,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 第3章 张家的危机 在这昏迷的几天里,张皓做了一个梦,睡梦中的一切仿佛都历历在目,像电影胶片一样在眼前飞驰而过。 从孩提的咿呀学语,到父母在家中的纷争。 从初尝爱情的甜蜜,到分手后的肝肠寸断。 从第一次徒步的兴奋,到最后时刻的风沙漫卷。 三十年的时间很长,长到让他体会到了人间的酸甜苦辣。三十年的时间也很短,回味起来又只在一瞬之间。 睡梦中醒来的张皓一会置身在茫茫的大漠,转眼又回到了义救少女,血肉模糊的景象。一时不知是今夕何夕,只觉又是一阵天旋地转。 张皓抿了抿有些干裂的嘴巴,对母亲说道:“能给我喝点水吗?” ...... 两天后。 小书童张安很是崩溃,自少爷苏醒到下地行走,就开始不停喊渴,张安一开始很积极地给张皓端茶倒水。 没过一会,张皓说道:“张安,给我再倒杯水!” 病人口渴多喝水,非常正常,很有利于恢复,张安如是想着,继续倒水。 “张安,给我再倒杯水!” 张皓:“好的,少爷!” “倒杯水!” “好的,少爷!” “水!” “好的,少爷!” …… 张皓向张安点了点头。 张安:“好的,少爷!” 一整天的时间,少爷不知道喝了多少水,张安觉得少爷喝的有点多,但是想规劝又慑于少爷的淫威,最后终于实在忍耐不住劝道:“少爷,您喝的太多了,要不吃点东西?” 哼,喝太多?五天不喝水的滋味你懂吗? 张皓还没有完全从睡梦中走出来,深沉地解释了一句:“你不懂一个人对水的渴望!” 现在张皓感觉自己得了对水的应激症,看到池塘想爬上去喝两口,看到狗盆里的水想舀上一勺,即使看到自己的尿,都想上去添上两口。 至于这尿的味道,算了,还是别想了,不堪回首的过去。 张安茫然地看着看着张皓,这种感觉他真的体会不出来,江南这个地方最不缺的就是水,你说能有什么渴望? 还有原来少爷都是活蹦乱跳的,一会不倒腾点事来都不消停,如今看少爷呆愣愣地坐在那里,突然给了自己一巴掌,只能“啪”的一声,张皓跟着“哎呦”一声,脸上顿时起来了五个红手印。 张安看着都跟着咧了咧嘴。谁知这还没完,这时张皓又缓缓地举起了另外一只手。 张安赶紧拉住张皓,说道:“少爷,这是为啥呀?” 张皓摇了摇头道:“你不懂,这事关我是否存在,知道吗?”从梦中醒来的张皓目前陷入深深地自我怀疑。 张安傻傻地摇了摇头…… 张皓语重心长地引导道:“比方说这个世界是我,那换了另一个世界我还是我吗?那时候我是不是可以叫张安,那你又是谁?” 张安继续摇头…… 张皓悲怆地说道:“那到底是我打了我,还是你打了我,最后到底是谁打了我,又是我打了谁?” 张安不确定地说:“那是我打了你?” 张皓平静地抬了抬手,说道:“请吧!” 张安艰难抬起了手…… 过了一会,只见张安不安地问道:“少爷,现在确定你是谁了没?” 张皓肿着脸道:“枪(确)灯(定)了!”说完张皓举了举沙包大的拳头,活动了下脸上的肌肉,说道:“现在轮到你来确定了,混蛋,下手那么重,过来受死!” 张安只看到一个拳头从天而降,直奔其面门而来。顿时慌如老狗,说道:“少爷住手,我确定了我确定了……” 啊啊啊啊~~~一声声惨嚎不时传来。 待惨嚎声平静下来,张皓和张安各自拖着一张胖了一圈的脸坐在台阶上,两人不时抹一把鼻孔中流出来的鲜血。 “少爷,你找到你了吗?” “嗯,找到了。” “那另外一个世界的你是谁呀?” “还是我呀!” “那另外一个世界的我是谁呀?” “真可怜,连自己都不认识!” ...... 两天又过去了...... 大致痊愈的张皓依然肿着脸,傻傻地坐在自己小院的石阶上,梦里的大漠风沙,铁盒子一样飞奔的汽车,还有那个洗到发白的背包,慢慢地变成越来越久远的记忆。 记得梦中,在自己工作后的某个夜晚,和初中同桌在夜市上醉酒后感慨,好希望突然间醒来,我们都在初中的课堂上,我一觉醒来,告诉你:“我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没想到这句话一语成谶…… 终于确认自己元神归位的张皓安静地坐在一个石阶上。他还是张皓,现在是个不到十六岁的少年,阳光稚嫩的脸上夹杂着些许的帅气,但更多的是横七竖八的伤口结痂。 让张安打听了一下,被自己救助的那家人在府上安置了下来,老夫子夫妇二人受伤颇重,但是经过薛神医的救治,已经没有了什么大碍。 这让张皓生出了一种隐隐的愧疚,会不会是自己错怪人家薛神医了? 自己能够恢复的如此神速,大概率是因为薛神医的药膏,而不是自己曾经认为的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 幸亏张皓赶来的及时,少女只是受了一点惊吓而已,如果有些伤害,可能是当时太过惊惧,哭喊地有些嗓子沙哑。 至于外衣被扯烂,被人看去了锁骨。现在又不是礼教森严的大明或者大清,女子被人看到了脸就要死要活的。 欺辱他们的那帮地痞流氓已经悉数归案,看了张皓被打的猪头一样的脸,本来佛性的母亲也动了真怒,当即让王府的人通知张皓的父亲,让他回来看看儿子的惨状。 张皓的父亲可不是籍籍无名之辈,他可是在江南叱咤风云的张士诚。此时张士诚正面临一场事关生死的大战,轻易不从城墙上下来。但是听说了张皓的事情,还是回府了一趟。 待看到自己的儿子被打成这个样子,同样是勃然大怒,大索全城,因为现场太多目击证人,没有半日这群地痞就悉数归案。 敲张皓闷棍的三儿在牢里没有顶住两日就一名呜呼了,其他地痞也在地牢衙役的“侍弄”下都掉了半条命,倒是他们的“老大”蔡五,依然活的坚挺,进去的时候奄奄一息,现在依然是奄奄一息,没有没有变化。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现在让张皓头疼的就是事关张家和全城百姓生死之战了。 话说现在正处于元朝末年,红巾军起义之后江南群雄并起的时代,张士诚率领盐丁发动了着名的“十八扁担起义”,雄霸江南一隅十余年之久,最后被朱元璋灭掉的猛人。 张士诚盐贩出身,原名叫张九四,看到这名字就会想到该不会他有个弟弟叫张九五吧,不仅有,甚至还有九六和九七。 不过张皓的这几个叔叔在张家发达了之后,都改了名字,分别是张士义、张士德和张士信。其中最小的张士信才二十出头的年纪。 这是因为在元代,汉族地位低下,男子多以数字来取名,就像梦中一世熟知的朱元璋,他成名之前的名字叫做重八。 现在的时间是元至正十四年,张皓所在的城池叫做高邮,是张士诚是去年以计谋诱杀高邮守将李齐,抢占而来。 袭据高邮后,张士诚自称诚王,僭号大周,年号天佑。再加上张士诚所占据的江南的富庶之地,乃元朝钱粮赋税重地,自然引来了元朝朝廷的警惕。 右丞相脱脱亲率元朝大军,号称百万之众,以不可阻挡之势数败张军,本来张士诚可以及时撤退,再次回到“呼啸山林”的生活,与脱脱打游击战。 但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张士诚怎么忍心舍弃自己打下来的“大好江山”,最终一败再败,最终被脱脱围在了高邮之地。 虽然脱脱占据极大的优势,但是张士诚麾下也不乏猛人,诸如吕珍、潘元绍、张士德都是以一挡百的猛将,脱脱率领的元军疯狂围攻高邮三月之久,张士诚大周旗号在高邮的城墙上依然屹立不倒。 想到这里张皓一阵吐槽,怪不得自己的老爹不成器,在最后的天下之争中输给了朱元璋。看看人家朱元璋,都是“广积粮、缓称王”,你才屁大点的地方就开始称王称霸的,朝廷不干你干谁,你就不能低调点。 打铁也需自身硬,吐槽老爹的时候,张皓也在反思自己。 在受伤昏迷之前,张皓的光辉事迹也数不胜数,和其他纨绔子弟聚众斗殴,像绿林好汉一样在城内“呼啸山林”,以成仙炼丹为名差点烧掉整个诚王府。 “曾经酒醉鞭名马”,鞭的是张士诚的“名马”,张士诚看到的时候,他心爱的坐骑已经鲜血淋漓。心疼的张士诚心肝一颤一颤的。 “生怕情多累美人”,情窦初开的张皓见到怡红院头牌如烟姑娘后,惊为天人,自此开始对如烟姑娘不懈追求的舔狗之路。 甚至将张士诚的绝世佩剑“承影”偷来当掉,豪掷千金,只为搏美人一笑。结果被张士诚吊打整夜,惨绝人寰的叫声响彻张府,结果第二天跟没事人一样照样大口喝酒、大口吃肉。 元军围城之后,为了躲避战乱,如烟姑娘迅速远走扬州。只留下张皓这条单身狗孤独地舔舐情伤。 看似张皓“作恶多端”,欺男霸女、恃强凌弱的事倒从来没干过。从小崇拜梁山好汉,再加上自己就是穷古人家出身,才让张皓在少女遇危之际,不顾个人安危,仗义出手。 至于张皓和张士诚这对父子的关系,这两年已经被全城因为笑谈。可能是从小疏于管教造成的父子隔阂,张皓张士诚父子二人就是不对付。每隔两天的时间,诚王府中就会传出张皓被毒打的消息。 不是今天东风压倒西风,就是东风击倒西风,张皓屡败屡战,屡战屡败,结果都是以张皓的惨叫而告终。 如今十五岁的张皓,在江南也算为自己挣下“赫赫威名”,张士诚家里的混世魔王,虽然不能让小儿止啼,但也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但是周朝内部也有不同的声音,据某高层人士所述,这是二公子污身自保,保证刚出炉的周朝不至于出现因为继承人的内部争斗,目前张士诚只有两子,世子张旭和次子张皓,张皓如此不中用,那么王位继承人的人选只能是张旭了。 目前来看,只要世子张旭不谋反,他的地位就像高邮的神居山一样稳固。当然如果张士诚的发妻,也就是张皓的母亲刘夫人怀了三胎,那就难说了。 这就是小张皓的昏迷之前全部履历,虽然说不上彪炳史册,但也是精彩纷呈。 听到远处的喊杀声,想着已经岌岌可危的高邮,张皓出神地望着远方湛蓝的天空。眼神时而沧桑,时而跳脱。庄周梦蝶,我是庄周梦见的蝴蝶,还是蝴蝶梦见的庄周呢? 第4章 思维怪圈 其实张皓那日单人单骑出现在大街上,一大部分原因也有这次围城的缘故。 现在热武器当道的时代,武者分外重视身体的打磨,江湖中也有各种各样的门派,他们对武功技巧和气息吐纳的研究也是各有千秋。 那些名门大派中,吐纳等练气功夫更是各门各派的不传之秘,像白莲教的白莲心经,武当派的太极心经,还有龙虎山的龙虎宝典,都是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无上绝学。 那些名门大派中走出来的弟子,在如今这个乱世中,加入义军之后也被军中更为重视,就好比张皓梦中一世,那些“清北”出身的毕业生,引起各大公子的哄抢一样。 张皓因为从小体弱多病,再加上母亲刘夫人的溺爱,耽误了打熬身体最佳时期。但是张皓却非常喜欢舞枪弄棒,军中不少将领都是武学好手,架不住张皓的央求,也都教给他一招半式,最后还不忘说一句,二公子这习武资质真是万中无一。 三人成虎,一开始张皓也是不信的,但是那些猛将高手都这么说,张皓也只能勉强接受了自己的“天赋异禀”。以“打败张士诚”为己任的张皓,自此更加勤学苦练,矢志成为一名绝代高手。 而且随着修行日进,和军中的高手不断地“切磋”中,张皓愈发相信,自己基本已经实现了绝代高手的梦想。 却说大军围城,周军屡遭惨败,张皓却觉得这是其扬名立万的大好时机,多年的修行只为今日,如果能够晚上去偷营,取下脱脱的上项首级,那他张皓可就是当代第一猛将了。 说做就做,张皓第一时间想到了他的发小兼死党吕小九,吕小九乃是张士诚帐下第一大将吕珍之子。 两人自小就形影不离,做起坏事的时候也是狼狈为奸,张皓也没有膨胀到一个人出去就能把脱脱的脑袋剁下来,这种事情肯定是第一时间找吕小九合计合计。 骑上骏马,不理会小书童张安的喊叫,张皓飞也似地冲出了王府,结果就遇到了“英雄救美”的事情。 张皓坐在小院怔怔出神,自忖身上竟然带着少年不该有的暮气。如果说现在算是个中年人,又有少年人的热血。 最后张皓自嘲地想道:“毕竟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匆匆忙忙在梦中过了一世,有些矛盾也实属正常。” 张皓小院有两个使唤丫头,翠儿和萍儿。在两个丫头的眼中,现在的少爷和以前不太一样。总感觉原来的少爷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孩子,现在少爷有时候的眼神竟然像主公一样。 就像现在,少爷竟然愁眉深锁,脸上写着和他年龄不相符的郑重,这在原来完全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小丫鬟萍儿和翠儿正在打扫院子,两个小丫头正在跳脱的年龄,只扫得院内尘土飞扬。 张皓眼见院内“硝烟四起”,不能任由两个小丫头折腾下去,就喊道:“翠儿,过来过来!” 翠儿和萍儿都是刚十来岁的年纪,目前身量还没有长开,看起来有些单薄,翠儿年龄稍大,已经懂事许多,是以有事张皓基本都是找翠儿。 听到张皓的喊声,翠儿连忙放下手上的活计,气喘吁吁地来到张皓面前,问道:“公子,什么事?” 张皓平时对这两个小丫头也比较和蔼,但是碍于他的名头太响,这两个丫头又和张皓接触比较少,对张皓还是有些畏惧。 张皓随意地说道:“没事,就问问那天我去救的人家怎么样了?” 如果说问起这些消息,他们这些八卦的小女生真的比张安有用多了。张皓与少女一家男女有别,想要关心一下只能找别的渠道了。 翠儿敬仰地看着张皓,说道:“公子真的太厉害了,一个人打那么多人,还将他们的老大打的没有人样,要不是公子及时赶到,后果真的不堪设想!” 张皓摆了摆手,脸上有些挂不住,这不骂人呢么!自己还想着去收拾脱脱,这几个地痞流氓就差点要了自己的“老命”,现在再不敢提自己绝世高手的事情了。 赶紧说道:“好了好了,说下文。” 翠儿接着说道:“那户人家的老夫子受伤最重,但是好在有薛神医在,再加上咱们府上刚好有上好的药材,方得转危为安,那家的夫人和小姐都只是一些皮外伤,现在也已经痊愈了。 “现在府上的人都说少爷真的是捡到宝了,翠儿前天偷偷地去看了,真的不敢相信这世界上竟然还有这么漂亮的女子。” 张皓用力地回想了一下:“好像也一般吧!” 张皓只记得那个少女哭的歇斯底里,蓬头垢面。也不想想在那种危急的情况下,怎么可能漂亮的起来。 翠儿继续说道:“现在城中百姓都交口称赞二公子呢,还有主公也开始整顿城内的治安,现在出门那些地痞流氓都少了很多,这些都是拜少爷所赐。” 市面上流传的都是二公子义救百姓云云,为他这个“混世魔王”着实提高了不少印象分。 张皓苦笑,城外的百万元军都快打进来了,我还要这些有的没的有什么用?继续问道:“那现在城外是什么情况?” 想到不远处的喊杀声,稚嫩的翠儿有些惊恐,说道:“现在城墙上每天都能听到在打仗,我听府上的姐妹说,高邮守不了一两天了。还有姐妹说元军进城后要屠城,还有人说......” 张皓看向翠儿,问道:“还说什么?” 翠儿低头道:“奴婢不敢说。” 张皓笑道:“少爷这个还有什么不敢说的,咱们小院里面随便说。” 翠儿的嘴张开又闭上,终于说道:“还听说主公准备抛下这些百姓逃跑呢!” 张皓的脸上严肃起来,问道:“你听谁说的?” 翠儿惊慌道:“我也不知道,反正私底下好多人都在传。” 张皓说道:“翠儿不要慌,少爷我只是问问,你尽管放宽心,有少爷......和老张在,一定能护你们周全。” 张皓觉得自己的分量没有什么说服力,只好把自己的老爹也加了进来。 翠儿脸上依然带着惶恐,她和城内的百姓一样,在最后没有破城之前,除了在心中默念满天神佛保佑,该干嘛干嘛!最后静静地等待命运的审判。 或许这就是时代的尘土,落在一个人身上不知道是怎样的一座大山。 张皓又安抚了翠儿几句,将翠儿打发走后,想着翠儿的话,现在经过三个月的围城,人心浮动啊! 更重要的是还有城内很可能有元朝的细作,故意放出老张可能弃城而逃的消息,打击高邮军民同仇敌忾,团结一致的士气。 这个事情见到老张是不是要提上一提,印象中张老匹夫雄踞江南十余年,直到被朱元璋统一南方的时候才退出历史舞台。 梦中一世在这里还能如期上演吗?张皓心里面也打着鼓。如果按照梦中一世历史走势,张皓现在尽可能地什么都不做,只需要做一个“小透明”,不去干预历史的进程,高邮和张家面临的危机自然会柳暗花明,转危为安。 但是梦中的事情真的那么准吗?万一梦中的事情仅仅在梦中,自己“躺平”着等元军的钢刀砍到自己的头上吗?那自己的父母双亲...... 张皓不敢往下想,那么这个时候凭着梦中将近三十年的经验,还有自己特殊的身份,是不是能够为这场世纪之战尽一点绵薄之力呢? 还是正因为自己的“南柯一梦”,原力觉醒,凭着梦中的得来指挥和先知,扭转乾坤,才有了高邮之战的胜利。 如果是那样的话,在后世怎么没有听到张皓的大名呢? 抑或者本来写好张士诚必胜的剧本,因为张皓这个“小蝴蝶”扑闪着翅膀捣乱,结果有了另外一番局面? 张皓进入到了思维怪圈,无法自拔。那到底出不出手呢?仿佛自己的肩膀上担着千斤的重担,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左右着历史的进程。 张皓痛苦地揉了揉头发,暗道:“老张不会在这个水坑翻船了吧……” 脱脱这个对手可能比水坑要大一些,至少该算是海啸了!张皓胡思乱想着。 第5章 坚守或者突围 高邮城,城墙。 不远的城外传来阵阵地喊杀声,战鼓催动,杀声震天。现在虽是隆冬腊月,但此时高邮城墙上俨然如岩浆崩裂的地狱。 国字脸,短髯,一身铠甲的张士诚站在城墙上,脸色阴沉的看着城外连绵的元军军营。这已经不知道是多少次打退元军的进攻了,此时的高邮宛如一个小破船,面对着城外元军的滔天巨浪,风雨飘摇,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 这时,二弟张士义满身血污地走上城墙,张士义作为高邮城的代理府尹,如今也是披挂上阵,可见战斗之胶灼。 张士义说道:“大哥,刚刚敌军主攻南门,士德的预备队上去才生生顶住了敌军的进攻,但我军也伤亡惨重,城内粮草维持不足十日,咱们该如何是好啊?” 顿了顿,张士义又问道:“大哥,前几日我军派出的议和使者不知情况如何?那脱脱可会接受纳降?” 张士诚满脸苦涩,去年被李齐招降之后,降而复叛,再想得元军信任谈何容易?如今元军陈兵百万,誓要以狮子搏兔之势拿下高邮,脱脱肯定要毕全功方会班师,怎会接受张士诚的纳降? 张士诚一脸萧瑟地说道:“唉,使者已回,脱脱说我等言不可信,此次定要拿下高邮,城破之时,屠城三日,让我等洗颈以待!” 张士义张了张嘴,最终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方久才问道:“那咱们暂时征集百姓的口粮,看能否多坚守一段时间?” 张士诚摇了摇头,说道:“如今围城三月,百姓还能剩多少口粮,如果把百姓那点仅剩的口粮夺走,百姓们吃什么,到时候守住了这座城池,人心尽失,你我兄弟安能在此立足?” 张士义点了点头道:“如此坐困愁城实为不智,那突围如何?” 张士诚心中苦闷,这一个月里面,围绕着坚守和突围两方展开了激烈的争论,以张士德、吕珍为首的希望早日突围,而以李行素、蒋辉为首的文官则是更多的政治等方面的考量,希望能够继续坚守高邮。 对于张士诚而言,这里是他的根基,如何能说弃就弃。就好像已经有了一百八的大平层,突然让他再次当流浪汉,这种心理落差任谁都很难接受。 张士诚还有另外一个牵挂,问道:“突围成功与否暂且不提,百姓怎么办?” 张士义叹道:“士义知道兄长向来爱民如子,如果我军突围,元军还能对全城百姓留一些余地。殊死抵抗之后,等到城破,百姓们定会重蹈徐州覆辙!” 张士义说的是脱脱攻打徐州义军“芝麻李”的时候,破城后悍然屠城,徐州人口十不存一。 张士诚满脸阴沉地踱着步,他何尝不知道目前实是必死之局,但是城外元军势重,想突围又谈何容易? 不过张士义说的也有道理,突围对于张士诚他们是死里求活,同时也是为高邮百姓留下一线生机。 今天张士德的预备队派上了前线,成了压在张士诚身上的最后一根稻草。 预备队是一个部队的底牌和最后手段,等到预备队也被派上场的时候,就意味着这一方打完了所有的子弹和筹码,等到下一个城门告急的时候,就再没有预备队能够补上城防漏洞了。 张士诚想到此处,心中已有决断,抬头问道:“旭儿和那个逆子现在如何?” 即便在这个时候,张士诚的偏爱的也有恃无恐。 这个当爹的有多双标。张士义心里一阵腹诽,嘴上回道:“旭哥儿在府中辅佐大嫂主持王府事务,以防府中生乱。皓哥儿听大嫂遣人来报,自坠马以后,一直昏迷不醒,前日幸得薛神医诊治,如今已然苏醒,身体也逐渐好转,只是这两日精神略有些古怪。” 张士诚想到他那不省心的次子,这次虽然身负重伤,但总算做了他生平仅见的好事,便没有在他“不肖”的二儿子身上多费口舌。歪了歪嘴道:“我四兄弟起事以来,已然将生死置之度外,大丈夫马革裹尸,死则死矣,但张家如果绝后,我等如何面对张家的列祖列宗!” “那个逆子虽然一身的毛病,但是那天义救老儒一家,却表现地可圈可点。面对数十强敌,只攻一人。还有那种情况下,没有瞻前顾后,果断出手,是我们张家的种!” 张士义作为高邮府尹,当然也知道了这件事情的始末,赞叹道:“皓哥儿,好样的。” 张士诚轻点了头道:“那小子给我上了一课,这一个月来我确实有些患得患失,当年咱们四兄弟一无所有的时候,照样不是过来了吗?” 张士义赞叹道:“大哥英明!” 张士诚看着远方天边无限美好的黄昏,不知道这样的黄昏还能看上几次?心中一时难掩失落,他们四兄弟起事以来,几经沉浮,此时终于走到绝境了吗? 张士义看着张士诚,说道:“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是死是活自有他们后辈的缘法,大哥何必如此执着?” 张士诚点了点头,收拾起情绪说道:“这两日你安排人手将张家的小子们藏匿起来,城破之日趁乱逃出城去,至于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他们的造化了。而今日我就和几位将领商议一下,拿出个方法,这两日就趁夜突围。”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在关键时候,张士诚显示出了他的果断与决绝。 张士义明白大哥也知道高邮可能坚守不了太久,但是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不突围就是十死无生,突围还能九死一生。 只是生死对他们这种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人来说,已是寻常事,他眼神复杂地看了张士诚一眼,双手抱拳,转身下楼去了。 张皓现在当然不知道张士诚打算突围,自己接下来的命运已经被安排了。更加不知道是因为自己,给了张士诚这个念头填了一把火。 现在张皓最忐忑的事情就是梦中一世是否会和现在一致,如果和未来发生的事件一致,历史没有办法改变,那他张皓又该何去何从? 好像前世看过一本小说,叫《寻秦记》,这里面的主人公一直在改变历史,殊不知他始终是历史的一部分。 这些远的暂且不提,现在的难关是就在眼前,高邮目前已经濒临绝境,如果历史被他的小翅膀把这事扇歪了,脱脱一举灭了老张,那该如何是好? 张皓摸了摸嘴:“不至于吧,梦里的蝴蝶不算吧。 张皓陷入了深思,他希望从能从对梦中一世的记忆中,找一些蛛丝马迹出来。 突然他好像记起在青楼和吕小九喝酒的时候听到的事情,再结合梦中一世中高邮之战的结果,心中逐渐有了一些轮廓。 张皓突然转过头,伸手勾了勾手指,不远处脸上依然胖着一圈的张安吓得一激灵,这两天他是彻底被他少爷折腾怕了,这还没从“我是谁”里面走出来,又是搞啥幺蛾子,张安顿时有了想自我了断的冲动。 张安一步一挪地走到张皓跟前,张皓不耐烦地一把搂住张安的肩膀,趴在耳朵旁鬼鬼祟祟地说道:我夜观天象,掐指一算,这次只要守而待变,必能逢凶化吉,你走一趟,给张老匹夫带个话,让张老匹夫坚持住……” 张皓还觉得不够诚恳,想到梦中一世中有段电影桥段,戏瘾上身,一脸凝重压着嗓子说道:“往后的形势会更加困难,上级指示,叫我们一定要坚持,坚持就是胜利!” 张安不懂就问:“少爷,上级是谁?” 这个演员明显有点脱戏,张皓笑眯眯地反问道:“你叫啥?” 张安疑惑道:“张安啊。” 张皓“啪”的一掌把张安拍翻在地,冷笑道:“你知道的太多了。” 第6章 守城之辩 张皓指着地上的张安,强行分配任务,说道:“速去告诉张老匹夫,把高邮给我守好了。” 听到这话,张安整个人都毛了,我算老几,敢去安排张士诚的“军国大事”,再加上您和主公已经破裂的父子关系,我这个小书童不被主公震怒之下咔嚓了! 张安在地上趴着,悲声道:“少爷呀,我跟着您两年鞍前马后,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我上有年过半百的高堂要赡养,下有三个兄弟姐妹嗷嗷待哺,您就放过张安吧!” 张皓摸了摸下巴,也觉得不是很靠谱,别说安排张士诚未来的军事战略,只是因为张安这个“张皓小书童”的身份,张士诚见面就得赏他二十军棍。 这时候,翠儿带着刘夫人的首席大丫鬟浣秋走了进来,浣秋看了看地上的活宝张安,不禁以手抚额,转过头不看张安,对着张皓说道:“二公子,夫人有要事和你相商,让你马上过去!” 张皓顿时拍了下脑门,对啊,怎么把家里的话事人给忘了,这事还要着落在母亲身上,说完飞奔而出。 浣秋没好气地对地上的张安说:“快起来吧,你家少爷已经到中堂了。” 张安用眼缝瞄到张皓已经不在屋内,才长嘘了一口气,起身对浣秋行礼道:“让浣秋姐姐见笑了!” 中堂上,刘夫人和张士义主次而坐,脸上满是忧虑。 刘夫人这段时间没有闲着,亲自组织妇女生产战备军用物品,还曾学着梁红玉,一身戎装来到城头鼓舞军心。 虽然张士诚回来的时候没有提起近来的战况,但是从夫君阴郁的脸上不难看出,最近的局势必定非常不理想。 刘夫人问道:“士义,局势果真已经至此了吗?” 刘夫人知道此时高邮激战正酣,张士义此时回来,郑重地言道有要事相商,难道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张士义回道:“大嫂,元军百万,兵围月余,现在城内粮草只够维持十余天,大哥这边想为张家的子弟留条后路.....” …… 张士义粗略地向刘夫人说明了目前的状况,并着重将张士诚的安排告知了刘夫人。 刘夫人叹了口气,说道:“难不成张家的劫数在此吗?”想到这里刘夫人也是忧心忡忡,但是作为起义军统领的家属,干的又是杀头的活动,虽然担忧,但也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世子张旭站在旁边,沉默不言,因为紧张俊俏的小脸有点发白,自张士诚起事以来,还从未遇到此等危机的时刻。 去年张士诚在高邮称王,作为诚王世子更是前呼后拥,风光一时无两。世子殿下的成熟稳重、睿智好学为百官所称道,再加上俊朗的风姿,为高邮百姓所称道。 当然再美的红花也需要绿叶的陪衬,有张皓这个顽劣不堪的弟弟做对比,更让张旭显得出类拔萃。 但是好景不长,谁知才短短数月,就要狼狈出城。九死一生不说,即使逃出去也是一方流寇,如此落差让小张旭一时难以接受。 张士义看到沉默的张旭,安慰道:“旭哥儿毋须担忧,虽然战事糜烂,但相信二叔定能护你们周全。” 张旭感受到二叔的关爱,拱手拜谢道:“多谢二叔!” 刘夫人不舍地看了张旭一眼,说道:“旭儿,你也长大了,以后多看顾好你的弟弟!” 张旭感受到刘夫人话语中离别之意,拜向刘夫人,哽咽道:“是的,母亲。” 众人一时语塞,整个中堂仿佛都弥漫着伤感和黯淡。 “母亲,你在哪里?” 这时一个清脆急切的声音从屋外传来,张皓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中堂,看到张士义,亲切说道:“二叔也在啊!” 张士义与张皓的感情素来亲厚,相较于成熟稳重的张旭,张士义更喜欢这个性格跳脱、直来直去的小侄子。 另外两个叔叔,暴躁凶猛的张士德和活泼健谈的张士信都更喜欢稳重的张旭多一些,可能两位也知道自己缺什么,就想在小一辈那里找补一些。 张士义笑着问道:“你的伤好些了没有?可还有哪些不适?” 张皓笑道:“区区小伤,何足挂齿,改日和二叔在沙场大战三百回合!” 张士义听后哈哈大笑。 张皓知道事关重大,便直截了当向刘夫人说道:“母亲,孩儿正有事找你呢,你能不能找人给爹说下,一定不要想着跑路,守住高邮定然会否极泰来,一旦突围那就万事皆休!” 刘夫人和张士义对看了一眼,浣秋可是不知道他们后面所议之事,刘夫人诧异道:“皓儿从何处得知我军准备突围?” 张皓呆了呆,合着还真准备开溜啊,张嘴就吐槽起张士诚来:“这老张果然准备开溜了!地盘屁大一点,就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开始称王称霸,枪打出头鸟,人家不打你打谁。 张士义他张士诚辩护道:“称王也有称王的好处,凡事都是有好有坏!” 张皓丝毫不给面子,“哼”了一声,说道:“人都打过来的时候还不知道跑,现在马车都撞到南墙了知道拐了,犯了错知道悔改了,大鼻涕流进嘴里知道甩了,他当这是牛奶吗?早干嘛去了!” 刘夫人不悦打断道:“怎么说你爹呢!”当然,他们的父子关系人尽皆知,刘夫人也没有过多教训张皓。 张士义反倒好奇起来,毕竟突围之事一直都没有提过,这才是张士诚刚刚的决断,便问道:“倒是皓哥儿如何得知我军准备突围?” 张皓很光棍地说道:“不知道,你们不是刚说的吗?” 张士义继续问道:“那为何我军不适合突围?如今粮草难继,守城只是坐以待毙,突围方有一线生机啊?” 这时候张士义也不藏着掖着了,直接道出了军中实况。 张皓也知道此时已经极为关键,能够说服二叔才有间接打动张士诚的可能性。 于是字斟句酌地说道:“先说突围吧,即使你突围出去了,百姓怎么办?弃城而逃的名声是落下了,将来民心尽失,如何东山再起?” 张士义瓮声道:“当此时,只能弃卒保帅,其他事只能容后再说了。” 张皓继续道:“那好,现在咱们再说突围,脱脱当世名将,前边剿灭徐州“芝麻李”就在眼前,此次百万大军围城,外面号称百万的元军会给你们从容突围的机会吗?” 张士义脸色更差,说道:“能出去一个是一个。” 张皓安慰道:“说了突围不好的,咱们说说坚守的好处,一来我军自守城以来三月有余,这可是以孤军对抗百万元军,军队相差十倍有余,他日如果坚守成功,老张定然名震天下,各路英雄望风影从。” 张士义的关注点在别的地方,惊喜道:”没想到皓哥儿平日不喜文墨,出口倒是文绉绉的,这个‘望风影从’用的好!” 张皓喜道:“谢二叔夸奖。” 突然想到有点跑题了,连忙使劲摇了摇头,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二来目前我们已经坚守三个月,我们知道自己已经濒临绝境,但是元军不知道啊!”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元军攻城的士气已经一衰再衰了,如果突围,岂不是让他们看到我军虚实,从而士气大振!” 张皓为了让自己的话有些说服力,用力地模仿者梦中一世电视剧中那些军师和谋士的说法方式。 看着众人陷入深思没有回应,张皓只能继续洗脑,说道:“再说大都的人真的愿意看到脱脱拿下高邮,成就不世之功吗?” “朝堂上下均赞誉脱脱为‘中兴名相’,脱脱现贵为右丞相,官至人臣巅峰,已是赏无可赏,又手握百万军权,那元顺帝在大都能睡得着吗?” “朝廷可没看到高邮的情况,如今脱脱携百万元军,攻城三月而无寸功,大都的人会不会怀疑是脱脱在养匪自重?” 最后,张皓决定将自己和吕小九在青楼听到的情况和盘托出,神神秘秘地说:“据可靠小道消息,三月前脱脱出征不久,宣政院使哈麻就上书攻讦脱脱劳师费财,咱们多守一天,脱脱的压力就大一天,就看谁先顶不住!” 众人匪夷所思地看着张皓…… 张士义:“难道说皓哥儿污身自保是真的,不对啊,这小子几斤几两我该知道呀,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我好像才两天没见吧!” 刘夫人:“难道我儿这一跌脑子也灵醒了,祖宗保佑啊!” 张旭更是眼神复杂的看了张皓一眼:“就知道就知道,我就说他不可能对世子之位不感兴趣!” 张士义一脸凝重地对刘夫人说道:“大嫂,事关重大,我需马上向大哥禀告,大嫂你们稍待片刻,等我的消息。” 刘夫人说道:“士义请自便,有消息知会我们一声。” 张士义拱手道:“士义明白。” 说完和张皓和张旭告辞后,转身急步走了出去。 刘夫人惊喜地看着张皓,问道:“这些说辞都是皓儿自己想出来的?” 张皓扭捏地说道:“孩儿想的不好,瞎想!” 第7章 围城中的书童和侍女 张士义走后,刘夫人对着张皓又是一顿嘘寒问暖,终于确认张皓的伤已无大碍,方才把他放了回去,看得张旭又是一阵的目光复杂。 原来张皓在张士诚那受了委屈,都会亲昵地跑到母亲这里请求炮火支援。现在多了三十多年的记忆,和刘夫人过于亲近反倒有些不适应,张皓经历了过于猛烈的母爱洗礼,如蒙大赦,忙不迭地告辞而去。 搞得刘夫人一阵又伤感又欣慰,觉得小儿子也长大了,和自己关系也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但是从张皓刚刚说出的那些话,刘夫人知道张皓这个雏鸟离展翅高飞应该不会太远了, 当张皓回到他的小院,只见浣秋还没走,一边指点着翠儿和萍儿打扫卫生,一边数落着张安: “我说你呀,和你少爷一样不着调,他让你打你还真打呀?” 张安无比委屈地说:“浣秋姐姐,我也不想啊,平时我也是不敢的,只是不知道当时为啥就能下得去手?” 浣秋没好气道:“这才没两年呢,就和你少爷一样的呆气!” 说完还拿出平时都舍不得用的玉泽坊的珍珠霜,笑道:“过来,我给你抹一下!这个平时我自己都舍不得用的。” 张皓看的目瞪口呆,不对,有奸情! 那边张安不好意思,说道:“谢谢浣秋姐姐,我今天用鸡蛋敷过了,这个太贵重,张安哪好意思用!” 浣秋详怒道“真能打肿脸充胖子…..”看着张安肿如胖子的脸,浣秋顿时忍俊不禁。 突然想到嘲笑到了张安的痛处,不好意思地咳了咳,板着脸道:“再不过来我就再把你的脸扇两下!” 张安不傻也不蠢,相反在“混世魔王”身边全须全尾干了两年书童,没有点机灵劲绝对干不下来,这段时间浣秋对张安多有照顾,平时旁敲侧击打听着张安的家世,还有话里话外传递着脉脉情意。 高邮城墙上的交战,同样也在改变中城中人们的想法。可能面对着对未来的恐惧和不安,为了不给自己留下遗憾,原来不敢做的事,不敢说的话,也不再那样犹犹豫豫。 到了这份上,张安当然知道浣秋的心意,他也不知道这位夫人的首席心腹,王府的第五号实权人物,怎么会对他这个小书童有意思? 张安讷讷地凑了上去,说道:“那浣秋姐姐您轻一点!” 浣秋故作凶狠地假装在张安面前比划了一下,说道:“老实地坐着。” 浣秋一双柔荑在小张安的脸上轻柔地涂抹,将珍珠霜一点一点地均匀地涂在张安的脸上。 张安紧绷着“肿脸”,消受着浣秋姐姐手指间的温柔,而张皓在门外泪流满面。 涂完之后,把一整盒都放在张安面前。说道:“全都放这了,早上和晚上涂上一次,好的能快一些!” 张安有些自卑,美人情重,他有点生受不起。 浣秋看着张安敢拿又不敢拿的样子,哼了一声,说道:“再不拿我就生气了!” 张安赶忙接过去,奉若珍宝一样的捧在怀里。 浣秋看张安对自己送的东西如此珍视,心中窃喜,又说道:“拿了我的珍珠霜,记得要还份礼物给我哦!” 张安小鸡点头一样说着:“好好好!” 浣秋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小脸略红说道:“傻子!” 心中的想法总算说了出来,浣秋释然地松了口气。但又伤感道:“不知道高邮能不能守下来,这段时间老是听到些不好的流言,也不知道我们的未来是个什么样子!” 张安看到浣秋有些消沉,他何尝不是在这段时间战战兢兢,老是听说徐州那边发生的屠城事件,想着城破后的惨状,张安心中也一阵阵地发凉。 感受到浣秋眼神中的不安,张安安慰道:“二公子刚刚说了,只要守住我们就能否极泰来,一定会有转机的!” 浣秋心中有些好笑。连安慰人都不会,拿张皓的说辞来糊弄自己,你家少爷有几斤几两,你自己还不知道吗? 强笑了一下道:“你先忙吧,如果有事记得来找我!” 门外的张皓目睹着“人间惨剧”,按理说母亲的贴身丫鬟,不是穿越主人公的标配吗?这是不是哪个地方不太对,浣秋看上的却是自己的小书童?张皓不理解。 浣秋选上张安那可是自己精挑细选的结果,她已经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了,在后世二十岁是鲜花绽放正鲜艳的年纪,而在现在那就是确确实实的老姑娘了。 一方面,她从小父母双亡,自小卖身跟着夫人,视夫人如母,不舍得离开夫人,而刘夫人也特别倚重她。 另一方面则是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本来是刘夫人是内定给了张皓和张旭的,但随着张皓和张旭跟着张士诚的地位水涨船高,做个侧室都难。 浣秋心比天高,凡事都是以刘夫人为榜样,哪会愿意去主动做小,在正房面前低三下四! 而刘夫人也不愿这个待之如女的丫鬟委屈自己,就告诉浣秋,如果找到可意的人就做主将她下嫁,嫁妆都给浣秋预备好了。 张士诚此时如果在场,弱弱地发言:“那你也考虑考虑主公啊!” 想想张士诚这么多年只有一房妾室,还是和高邮当地豪族联姻,刘夫人才勉强松口。作为对夫人绝对忠诚的小侍女,见到张士诚肯定会说:“对不起,主公,你是个好人!” 再说张安的条件,张安能跟着张皓,肯定是刘夫人从书童里面千挑万选出来的,家世模样自不必说。还有张安的机灵劲没有说的。 主要还能识文断字,将来即使不当书童,因为张皓的关系也会有份好差事。不想不知道,没发现张安这货竟然如此优秀。 张皓站在院外,刚刚经历了母爱的洗礼,感觉又生生被喂了一波狗粮,更让他来气的是喂他狗粮的是他的小书童,他这个少爷还在经历被小霜姑娘的抛弃的情伤,这世界太不友好了。 浣秋走出小院,迎面碰到了满脸不爽的张皓。 张皓站在门外,没好气地说道:“浣秋,我的呢?” 浣秋笑道:“夫人早给你准备好了,上好的珍珠霜,放在你的桌子上了。” 张皓看看张安,又上下打量了下自己,指着张安“自信”地问道:“浣秋呀,少爷我哪点不如这厮?” 浣秋带着银铃般的笑声跑走了,回头笑道:“是我配不上少爷!” 张皓愣了愣,我这是被发了“好人卡”了吗? 记得梦中那一世看穿越小说,主角不都是虎躯一震,群雄纳首便拜。魅力四射,各种“公主”、“圣女”欲拒还迎。我这也算去后世走了一遭吧?咋这么不对味呢?先是被青楼头牌抛弃?接着被俊俏小侍女发“好人卡”? 张皓神情不善地看着远去浣秋的背影,转头看向张安,幽幽地说道:“张安啊,少爷我还是一个单着呢!” 张安低着头道:“少爷长的玉树临风,将来一定有一个长得特别漂亮的少夫人。” 张皓不理会张安,继续蛊惑道:“少爷忧,书童辱,作为一名合格的书童,你是不是该和少爷同舟共济。” 张安认真地点了点头。 张皓欣慰道:“很好,那就把这个什么劳什子珍珠霜甩到浣秋的脸上,告诉她我们单身狗不需要女人,单身万岁!” 张皓所养的中华田园犬本来在打盹,听到张皓振聋发聩的说辞,“汪汪”叫了两声,不知道是反对还是赞同。 张安低着头,抱着珍珠霜不说话。 张皓眼见说不通,转而威胁道:“张安,快点把手里的东西交出来。” 心理有点扭曲失衡的张皓准备棒打鸳鸯。 张安委委屈屈地站在那里,但是把手里美人恩重的珍珠霜紧了又紧。 张皓继续威胁:“搞快点,不然我扁你!” 第8章 高层会议 那厢见书童丫鬟两情相悦,扭曲张皓棒打鸳鸯。这边议事厅却是一片肃杀,白虎帅帐安静异常,事关周朝存亡的一次会议在沉闷压抑的氛围中开始。 帐内只见张士诚端坐于帅席,张家四兄弟中,张士德在预备队警戒支援,张士义安排张家后生的“逃窜事宜”,仅老四张士信在列。张士信二十出头,却须眉皓然,须髯如戟,一身英武之气。因其年龄尚轻,居于武将末席。 军中第一大将吕珍,也就是张皓发小吕小九的父亲,满脸虬髯,身执重甲,甲胄上的血迹犹存,一股血腥之气扑面而来,大马金刀而坐,双目微闭。 女婿潘元绍,穿着若一介儒生,嘴角含笑,面如冠玉,但是殊不知其每逢大战都冲杀在前,悍勇无匹,号称军中第一智将。 其弟潘元明,居于潘元绍次首,模样与潘元绍有六七分相像,但是眼神相较于潘元绍的沉静似水,年轻的潘元明多了几分跳脱。 潘家乃是扬州的百年世家,当时还在世的潘家家主潘懋与小盐贩相识于微末,两人以兄弟相称,在张士诚起事以后。潘家出人出力,为张士诚的迅速崛起立下了汗马功劳。 其次徐志坚、朱暹、赵子雄等身形彪悍,却个个挂伤,可见高邮攻防的惨烈。史文炳、张天琪等名将因守城而未在其列。 在谋士方面,第一谋士李行素,原为江湖术士,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精通阴阳八卦、天文历算。只见其手抚已略斑白的苍须,时而紧皱和放松的眉头可见其内心的波澜。 其子李伯升,子承父业,亦是江湖术士,中年白净文士,颌下黑须修剪有致,眉头亦是紧锁。 居于次首的徐义,面色阴鸷,身着一身黑袍,眯着的双眼让人永远看不懂他在想什么!被这样的人盯上想想都会不寒而栗。 徐义是张士诚的秘密组织暗卫的指挥使,如果说在场的所有人中张士诚最信任的人,有一个算一个,徐义任第二,没有人敢认第一。 众人对徐义的感觉,用张皓的话说就好像一条毛毛虫眼看着爬到你眼前了,结果停住开始打盹。 最后是蒋辉,乃世子张旭的恩师,张士诚能把继承人的教育职责交给他,其文略可见一斑。 “十八扁担起义”的武将谋士,除了守城无法分身以及已经阵亡的,皆悉数在列。只能说张士诚能够成就一方枭雄,看其手下的文臣悍将,就知道绝非偶然。 安静的帅帐被一个咳嗽声打破,张士诚清了清嗓子,说道:“诸位对目前的情况已有所了解,昨日前去‘议和’(投降)的蒋先生回来,结果极为不妙!” 张士诚又自嘲般笑了笑,继续说道:“脱脱扬言若想请降,让我等提着头去见。这厮定要将我等赶尽杀绝,现如今高邮危如累卵,各位如之奈何?” 下首的赵子雄胳膊上缠着白色纱布,闷声说道:“主公,今日脱脱攻城甚急,南门城墙经过几番争夺,幸士德将军的预备队及时赶到,方不至失守!” 吕珍也沉吟道:“我北门虽未失守,但攻城之猛烈是围城以来最为猛烈。” 女婿潘元绍道:“父帅,史将军所负责的东门今日也是几经争夺,现下战事稍定,史将军和张将军却不敢稍离。而我与元明所负责的西门却未见攻势。” 张士诚和刘夫人共有三子,两儿一女,张皓的大姐张瑜嫁给了潘元绍,一来潘元绍的容貌甚俊,颇合刘夫人选婿标准。二来潘元绍极具军事天赋,张士诚甚为看重,选其为婿就有笼络重视之意。 李行素本已紧皱的眉头更深了几分,说道:“兵法云:‘围三阙一’,这是给咱们一个口袋让咱们往进钻啊!” 徐义阴冷的面孔不见情绪,说道:“即使明知是陷阱,但犹如将溺死之人所见的救命稻草,无论如何都要去抓一下的。”徐义掌管着张士诚的暗卫,专职刺探敌情,消息自然灵通了许多。 潘元绍道:“如今士兵折损严重,士气低迷,粮草难以为继,若不思退路,恐将坐以待毙。不若突围,看能否博得一线生机,那脱脱摆下的是何龙潭虎穴,某倒想闯一闯!” 徐志坚、朱暹、赵子雄纷纷附议道:“主公,突围吧!” 张士诚看向武将,个个对于突围充满了热枕,作为在战场上的一线人员,他们当然已经看到坚守只有死路一条,但是如果说选择突围,他们这些武将个个都是好手,突围出去的机会也比较大。 武将们的意见基本已经达成一致,张士诚看向文官领袖李行素,说道:“李先生以为如何?” 李行素沉吟道:“此前围城之际,在下曾为此战卜卦,以测吉凶。卦相所示,此战虽凶险,但终能否极泰来。” 李行素的神棍素养颇得大家看重,听到李行素如此说,众人露出了希冀的目光。 李行素继续说道:“昔日吾等决定高邮是守是留的时候,想那脱脱举全国之兵,人吃马嚼,一天所耗定然不菲,再加上各地义兵不断举旗,这脱脱在高邮必不可能久攻。” “谁知竟然在这寒冬之际,元军围城已有三个月之久,一副不破城绝不收兵的态势,眼看这高邮不可城破在即,难道这‘泰来’是应在这突围之上?” 一直以来李行素都是坚定的守城派,因为现在高邮俨然成了起义农民军对抗元朝的风暴眼,如果张士诚坚守住,必定名震天下,所获得的声誉足以和刘福通的影响力相媲美。 但是现在最坚定的守城派也开始动摇了,三个月的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不长。但是对于城外的大军来说,攻打了将近三个月之久,这个时间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现在脱脱就是一副不拿下高邮不收兵的架势,实力太过悬殊,真的是一点希望都看不到啊! 张士诚开始低头沉思,众将都知道每逢大事需要定夺之际,这位主公都会通过这种方式,思考权衡最终的决策。 半响过后,张士诚目光逐渐清明,抬头朗声道:“与其坐困愁城,横竖都是一刀,不如好好冲杀一番,不枉此生沙场走了一遭,众将以为如何?” 既然前路只有一条,退无可退,张士诚心中也开始明朗了起来。 吕珍和张士诚同起于微末,相知多年,两人对视一眼,吕珍也朗声道:“愿与主公同去!” 营帐内顿时豪气干云,纷纷说道:“同去同去!” 张士信年轻跳脱,见平时沉稳的大哥都如此光棍,怪叫一声:“干他娘的脱脱!” 众将哈哈大笑,李行素父子、蒋辉也捻须微笑,就连平素不苟言笑的徐义也带着渗人的微笑。 这就是义军初创,已经无路可退的一群人,为了生存,率先举起武器,只为在这片土地能有一席之地好好活下去。 可能他们每个人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毛病,也许他们是因为各样的目的和理由聚在了一起,但在面对绝境的时候,一群无可失去的人,一群志趣相投的人,一定会迸发出无限的力量和勇气。 虽然是力量单薄如萤火,但即使明亮如太阳也难掩其光芒。大丈夫既不惧死,又有何惧哉! 第9章 希望与信心 说白了,只有在没有任何希望的时候,人才有了孤注一掷的勇气。 突围同样风险极大,到时候突围出去,在座这些人能够有一半活着出去都算是突围成功了。只是对于这些军人而言,马革裹尸,死得其所而已。 就在张士诚将突围事宜确定下来,商议突围细节之际,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外面值守的兵士进来禀报说:“张士义将军有要事禀报!” 张士义本身也是跟着张士诚起义久经战阵的宿将,因为工作调整,转到了文官序列,但是军伍之中都以将军相称。 张士诚有些诧异,心想不是让张士义安排张家后辈的突围事宜,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当下按住心中的疑惑说道:“速请!” 张士义急步走进大厅,满头大汗,不同于往日因为元军的攻势带来的沉闷和压抑,今日的众将的脸上都有亢奋之色,就连平时阴森的徐义都满脸春风的看着他,笑得张士义汗毛直立! “回光返照”?这是张士义第一时间能想到的,昨天还个个被围攻的面如死灰,今天怎么连脸色都红润起来了? 张士义按下心中疑惑,拱手道:“大哥!”又环顾四周,向众人致意。 众人纷纷颔首回应。 张士诚含笑道:“士义来的正好,吾等已经决定后突围,这三个月来被元军打的实在憋屈,两日后与脱脱好好的战上一场,方能不负此生沙场上走一遭!” 张士义环顾众人,看到众人虽然脸色轻松,但是个个决绝。 张士义心中黯然,如果没有张皓的建议,两日后能活在这世上,这里的兄弟不知道还能剩下几人?三个月的时间,足以消磨掉一名将军所有的耐心,不惜死战,也不愿意待着这里,守着迟早要被攻破的城池。 想到此处,张士义脸色复杂,既感于众将的视死如归,也想知道他们听到张皓的说辞会是什么样的反应? 这时候张士诚问道:“士义此来何事?可是有人不配合你的安排?” 这个“有人”除了张皓,没别人了……只能说这货的前科实在是多,如果他不是张士诚的儿子,早就被张士诚“军法从事”几十次了。但是话说回来,如果他不是张士诚的儿子,张士诚又管他何来? 张士义摇了摇头,说道:“大哥,那倒没有,此次来是另有他事,不过确实和张皓有莫大的关系……” 张士义有些期待地众人听到这些说辞后,是个什么感受?尤其是大哥张士诚,应该会非常的精彩。 待张士义将张皓所言,关于守城和突围的利弊说了出来,尤其是关于大都脱脱被弹劾之事,更是一字不落地细细分说,只听得场内众人面面相觑。 尤其是大都脱脱被弹劾,张士义更是浓墨重笔,说得犹如张皓就坐在元顺帝之侧,亲眼所见这样的朝堂争端一般。 果不其然,众人的表情都相当的精彩。而张士诚的表情更加古怪,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笑是因为这个事情来源于他的儿子,哭可能因为说出这些话的还是他儿子。 张皓何许人也,在场的长辈那可是知根知底,像吕珍这种从小看着张皓长大的,抱着小张皓的时候还被他尿了一身,他是什么货色那是再清楚不过。 他儿子吕小九和张皓就是周朝这些创二代中的“卧龙和凤雏”。就说那天听张皓的书童说起偷营刺杀脱脱之计划,这事都不是一个正常脑子能想出来的,关键是他不仅想,还真敢干! 但是今天张皓说的这些东西,连他们这些老江湖都不得不重视。他说得这些着实有理有据,且不提我方突围失掉的民心,就说突围助长元军的士气,脱脱的处境等情况都让这些谋士大点其头。 那为什么这些谋士没有想到呢?最重要的是因为张皓先入为主的判断,张皓是因为知道结果才去找原因。 另外一方面则是自己濒临绝境的情况,很难理性地分析判断全局。况且他们也不知道三个月前就有人在大都弹劾脱脱,他们知道脱脱围着高邮久攻不下,也会有一定的压力,但是怎么会想到,脱脱还会受到来自大都政敌的攻讦。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伯升道:“兵法有云:倍则攻之十则围之。强攻只会给元军带来极其惨重的伤亡,如果围而不攻,只待我军粮草耗尽,那高邮自溃,脱脱当代名将,为何舍易而取难也?” 李伯升家学渊源,张口也是“兵法有云”。 吕珍道:“再回头看看,这两天不顾死活的强攻就有点不合逻辑了!各个城门承受着攻城以来前所未有的压力,这不是一个名将该有的对策,只能说明脱脱那厮狗急跳墙,所以才不顾将士伤亡,誓要短期内拿下高邮!” 李行素对吕珍的看法深表赞同,说道:“元军攻的越急,越能说明我们守城的必要!如今元军不顾死活的打法,肯定难以持续,说明脱脱承受的压力已经非常之大,元军内部之变可能已在旦夕之间。” 徐义对消息的准确性比较敏感,问向张士义:“皓哥儿的大都消息从何而来?” 张士义摇了摇头,说道:“这皓哥儿倒是没有细说,只说他是‘可靠消息’。”想到说起可靠消息,张皓一脸便秘的样子,张士义就知道张皓这消息来路可能“不太正”。 这样重大的判断和分析如果从李行素最里面说出来,但是非但不会质疑,反而会交口称赞。但是说出这些话的是张皓,即使再有道理,也在众人心中会打一些折扣...... 如果是别人,这么重大的事情徐义肯定马上就把人弄过来问个明白,但张皓何许人也,连徐义也无可奈何,只能看向张士诚。 桀骜不驯的混世魔王,高邮城中只有您能驾驭了。一个眼神就让张士诚秒懂,意思很明显:“那家伙没人管得住,只能您亲自上阵了。” 张士诚颔首道:“一会我亲自找那厮核实!” 作为“议和使者”从敌营归来,彭辉很有发言权,说道:“据下官在敌营所查,下官虽未见脱脱,但是其副官扬言:‘城破之日,屠城三日。’” “稍懂权谋都知道,屠城只会让全城百姓同仇敌忾,誓死抵抗的决心,这样做只会徒增伤亡。从皓哥儿所言,这就可以理解了。” “如果这次携百万元军不能大获全胜,那样的胜利也会让脱脱赢得毫无意义,还会被政敌攻讦养匪自重,只会让脱脱处境更加艰难。” 李伯升说道:“所以脱脱不是不接受我军议和,是大都或者朝堂不允许他接受议和!” 各个武将谋士你一言,我一语,把最近不合理的战场事件一一剖析,隐于高邮上方的战争迷雾逐渐清晰。 最后他们发现,这场高邮之战他们并不是毫无机会,这场张士诚、脱脱还有远在大都的元顺帝和哈麻的角力,看谁能够撑到最后。 高邮只要多守住一天,脱脱顶不住大都的压力就多一天,直到大都再不给脱脱时间,那城外的元军就会不攻自溃。 李行素终于长叹一声,斩钉截铁地说:“高邮城的否极泰来,只能落在高邮啊!” 刚刚一脸决绝的众将,虽然一脸轻松,那是被压抑三个月后伸头一刀,缩头一刀的“光棍”,老子可以死,但是不能窝囊地被堵在城中一一绞杀。 现在的一脸轻松则是“拨得云开见月明”后的明悟,一个是绝望的破罐子破摔,一个却是希望中迸发出的力量。 这时候众将已经开始探讨具体的防守细节,潘元绍说道:“那如此说,我军可按疑兵之计,大开城门,是否可让元军猜忌,进攻有所迟缓?” 吕珍道:“最近战场也需要调整策略,尽量减少伤亡,只要人在,高邮城就在。多在城墙四周设置陷阱,将部众打散,节节抵抗,尽量迟延敌军进攻速度。” 作为斥候首领,徐志坚道:“某将可让小股斥候分批潜出,深夜袭扰!” 此时没人再提突围、“亡命一搏”的事情了,只能说“希望”和“信心”这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真的非常重要。 议事厅门外值守的兵士看了看里边大佬们,只觉得厅内的空气热度都高了几分。 第10章 求求你做个人吧 王府,张皓小院。 张皓是有自知之明的,并不是所有的所谓“穿越者”都能力挽狂澜,挽大厦于将倾。现在张皓要想对高邮有所影响,都需要借助张士诚来实现。 至少目前张皓的能力,梦中一世一个历史知识半吊子,经常旷课的大学生,现在靠支离破碎的记忆和知识提炼拼凑出来的说辞,已经是他能力的极限了。 至于效果如何,张皓还不知道。同时张皓好像也被绑上了手脚,生怕做多错多,本来可能大获全胜的局面,因为自己的捣乱和“搅和”,结果饮恨西北,到时候张皓就欲哭无泪了。 现在张皓不再想着杀入元营,取脱脱首级如探囊取物,然后一战成名。但凡喝酒的时候多就了一粒花生米,张皓也不会想这种事情。 即便让张皓去和张士诚申领一路兵将,斩将夺营。古代人只是生活在古代,又不是傻,现在张皓自认为他的能力在军中任一个小小什长尚不富裕,虽然此时张皓有些拳脚功夫,自学过阵法和兵略。 并不代表此时张皓可以自信到如霍去病一样,一战封神。仔细琢磨了一下张士诚手下的这些叔叔伯伯,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人人都有两把刷子,张皓这样从未上过战场的小白去对上久经沙场的宿将,这件事情张皓不会干,张士诚应该也不会让张皓干...... 那还有哪些有难度的事可以尝试吗?算了,张皓害怕自己试多了,影响张士诚的气运。 现在张皓能做的就是打熬自己的身体,一旦城破需要突围的时候,不要成为别人的累赘。 在威逼利诱之下,张皓最终也没能将张安手中的珍珠霜夺过来。快乐都是属于他们的,张皓只是觉得吵闹。 享受了张安和浣秋一段精美的“狗粮”,张皓撑着刚刚痊愈的身体,做了一整套的广播体操之后,身上已经大汗淋漓。 看到头顶上的冬阳正好,张皓索性将一切都抛之脑后,安静地当好“透明人”。让张安和翠儿把床搬到了屋外,整个人瘫在床上,在静谧的午后,沐浴着冬日的暖阳,阳光洒在张皓的脸上,安详而平和。 张安坐在旁边,有一下没一下的打着瞌睡,远处张皓养的穷凶极恶的“中华田园犬”也是瘫在地上,地上时而起落的几只寻食的鸟儿在叽叽喳喳叫着,为这午后冬日更添了一份慵懒,好一派世外桃源的安逸景象。 高层会议之后,张士诚就马不停蹄地往王府赶来。这件事情事关重大,如果稍有不慎,对于整个高邮都会是灭顶之灾,张士诚一定要搞清楚张皓所言的前因后果, “要是这小子信口胡诌,看张士诚不打断他的狗腿。”张士诚走在路上暗暗想着。 赶到张皓的小院,院内的巨鹿林立,依稀还存留着两人曾经战斗过的痕迹,看得张士诚一阵头疼。 再往里走,当张士诚看到院子中央,张皓废物一样地瘫在床上,优哉游哉地晒着太阳,发出轻微而有节奏的呼噜声,顿时气得不打一处来。 想到这三个月殚精竭虑,元军攻城最急的这两天,自己每天就睡一个时辰。再看看这货的德性,你爹我在外面出生入死,你可倒好,在这竟然晒太阳。 张士诚不由地大怒,一声暴喝:“狗贼,拿命来!”, 说完抄起身旁侍卫的红缨枪挽出一个枪花,如出水蛟龙一般,飞也似地杀了过来。 这两日张皓为国为民操碎了心,再加上刚刚做了一段极其耗费体力的“剧烈运动”,现在张皓睡得格外香甜,正沉浸在梦中,和三上老师做着友好的“业务”交流。 睡梦中张皓感到四周骤冷,毛孔顿时竖起,危险来临之际,睁开惺忪睡眼看到不远处杀奔而来的张士诚,大喊一声:“风紧,扯呼!” 与张士诚战斗多年,那种浸在骨子里的逃跑基因,促使张皓飞速从床上跳将起来,连鞋都没来得及穿,还跑还喊:“速去后院请母亲大人。” 这时小书童张安也非常轻车熟路地分道而逃,直奔后院,两人多年的配合在关键时期专业素养拉满,默契程度拉满。 “为啥人家能成为二少爷的高级伴读书童,而我才是一个第十等级的家丁,细节决定成败啊!”旁边一个不知名的家丁在反思自己。 张士诚和张皓父子二人多年对阵的实战经验,让张皓深知自己已经失掉了先手,只能暂避锋芒,从长计议。 虽然张士诚面对张皓向来都是单方面的吊打,而张皓也只能对张士诚的心爱之物动手,譬如张士诚的汗血宝马“霹雳火”,承影宝剑。 跑着跑着……张皓越跑越不对劲,我做错啥了,前两天乱民抢劫,自己刚刚见义勇为,此事乃彪炳张皓履历的光辉事迹。 通过二叔建言献策,也是想为社团做贡献,就算无功,至少无过吧!前边去怡红院和人打架的事情不是打过十军棍了吗?再捋一捋最近的事情……没有任何把柄! 张皓顿时气定神闲,驻足转过身来,伸出手大喊道:“父亲,且慢,有话好说!” 只见一杆红缨枪的枪柄从天而降,呼呼带风,“砰”的一声,将张皓打翻在地。 ...... 王府,中堂。 张士诚悻悻地摸摸了嘴巴,一脸尴尬地看着满是怒气的刘夫人,而旁边张皓龇牙咧嘴地大呼小叫,仿佛受了十万点伤害,下一刻要“驾鹤西去”。 刘夫人愤愤地说:“皓儿到底做错何事?可怜我儿受伤还未伤愈,就被你打成这个样子,你要打连我一块打死算了。” 张士诚现在很是尴尬,他总不能说是看到张皓在晒太阳就揍他的吧?这个理由着实说不过去! 话说回来,要是搁在平时,张皓能老老实实地晒太阳,张士诚真的可以感谢诸天神佛,谢天谢地了。但是现在是什么情况,是硝烟纷飞的战场,是岌岌可危的高邮,远处城墙还犹如修罗地狱一般的地方,而其实这种行为,作为张士诚的二公子,竟然晒起了太阳。 面对一个刚刚算是立了功的儿子,张士诚脑子还没有转过来,所以面对刘夫人怨奎的眼神有点不好意思,但是这事搁在后世,某着名篮球评论员就已经有定论了。 将士们在浴血沙场,你无所事事地晒太阳,这种行为无论是谁看见了,上去揍一顿,准没有错。如果你要指导二公子去做这做那,那你是外行指导内行,毕竟你又没有一个“诚王”的爹! 作为一个行止端方的义军首领,这个事情张士诚干的的确有点汗颜。但是输人不输阵,这是父子对阵多年的经验。而且张士诚对付张皓自有妙计,咬牙切齿地说道:“你这厮下次再犯,定斩不饶!” 刘夫人看张士诚发了这么大的火,刚刚也是故作姿态,还以为张皓又犯了什么了不得的大错,先声夺人责备起了张士诚。 现在看张士诚已经不再追究,这个事总算揭过去了,也不会穷追猛打。 虽然看着张皓龇牙咧嘴的样子,刘夫人心里面有些心疼,心里对自己的儿子还是门清的,多半装腔作势的成分比较大,于是也说道:“皓儿,以后莫要再胡闹了。” 张皓满脑门黑线……对对对,都是我的错,一脸的生无可恋。只想说:“张老匹夫,求求你做个人吧!” 第11章 不知道,滚 刘夫人知道张士诚百忙回来,肯定不是就为了揍张皓一顿,想来可能与张皓的守城之策有关,就问道:“夫君此次回府,可是有事要问皓儿?” 知夫莫若妻啊!张士诚顿时表情轻松了一大截,毕竟这事干的不地道,还板着脸把张皓训了一通,对于节操相对正常的张士诚,心里的坎属实有点难过,刘夫人一句问语就轻描淡写地揭过了此节! 现在对刘夫人温言道:“此子让士义所述之词,我与众将经过反复商讨,都觉得据城待守也是可以采取稳妥之策。” 张皓“哼”了一声,抢白道:“昨天可不是这么说的。” 张士诚只装作听不懂张皓的讥讽之言,继续说道:“士义所说的大都脱脱被弹劾之事,对我军的未来关系重大。所以此次回来确认一二,此机密不知从何而来?” 张士诚突然转头看向张皓,刚才的尴尬揭过,表情就又开始强势起来,喝道:“逆子,还不速速道来!” 张皓正在顾影自怜,冷不丁地听到张士诚的吼声,结结实实地被吓了一大跳。愤怒道:“不知道,滚。” 张士诚顿时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强按怒气,脸色阴沉地用手握紧了手里的佩剑。 张皓也毫不相让,看了一下张士诚的佩剑,眉毛挑了一挑,仿佛在说:“你砍我一下试试。” 刘夫人眼看两人要谈崩,知道现在不是任由他们父子置气的时候,忙劝道:“皓儿,不要胡闹,这是大事,好好跟你爹说话!” 对张士诚也说道:“你这个当爹的也是,就不能给皓儿好好说话,非要呼来喝去的。” 张士诚心中急切,但是知道张皓这厮是属驴的,推着不走,打着倒退。便转过头去,不再言语。也算是一种变相的“认怂”了。 张皓这边母亲大人的面子当然要给,但是刚挨了顿打,能好好跟张士诚说话那就不是张皓了。便信口胡诌道:“鄙人夜观天象,掐指一算,斗柄北指,将星欲坠……” 张士诚的佩剑再次紧了紧,明显已经有些饥渴难耐…… 刘夫人也面露凶相,说道:“皓儿,再这样母亲可恼了。” 在作死边缘反复横跳的张皓终于好好说话了,老老实实地说道:“围城前,孩儿在怡红院和吕小九在喝酒,旁坐着几个来高邮的外地客商,聊起大都的事情。” 张士诚坐在旁边,虽然眼光没有看张皓,但是耳朵却支棱得直直的。见张皓说到重点突然停了下来,顿时又要暴躁起来。 张皓看着张士诚又要开始暴走,心中暗爽,继续说道:“有个客商自称是宣政院使哈麻府上管事的小舅子,说起哈麻待脱脱恩重如山,这次脱脱能复相哈麻功不可没,结果脱脱当上右丞相没多久,哈麻从中书右丞位置被搞成了宣政院使。” “哈麻大人每每在府上醉酒后都大骂脱脱恩将仇报,忘恩负义。母亲,你说这脱脱干的是人事吗?再说儿子大伤初愈,在那躺得好好的,招谁惹谁的,平白无故招来一顿暴打......” 张皓说着眼睛还不停地朝张士诚身上瞟! 张士诚不悦地“哼”了一声,不过这张皓正说着重点,张士诚决定按兵不动。 刘夫人对这对父子也很是挠头,说道:“搞什么含沙射影,好好说你的!” 张皓接着说道:“那个客商还说,奇皇后和皇太子对脱脱和其弟也先把持朝政也比较忌惮,他那哈府管事的大舅哥告诉他,哈麻大人准备脱脱出征后就参他劳师费财,这次高邮之战打不了多久脱脱的官可能就没了。” “所以他说只要老张不跑,高邮大概率是能守到脱脱离职的那一天,这次明面替府上趁乱低价收些货品,还准备低价收些房屋田舍。后面还说什么如果有余钱借给他,他日愿多出平日一倍利息来偿还!” 南北相熟的客商之间往往会互通消息,这些消息可能比朝廷的邸报还要快。那些能掌握所谓“朝堂密辛”的商人,在同行眼里都多了一份神秘感,被别人高看一眼。 不要小看这样的“人设”,看看张皓这次守城之策说的有理有据,还是被各种质疑就知道了。要是李行素说出这样的话,别人连屁都不会放一个。 虽然这些消息的真实性有待商榷,但是无碍这些政治倾轧、朝堂斗争还有“皇室密辛”等八卦消息被这些客商疯狂传播,而且传播速度极其惊人,今天大都传出一个皇子的花边消息,三天后你就能在扬州听到这位皇子“夜御七女”的劲爆新闻! 高邮身处江南繁华之处,又是盐业产地,城内的房舍自然也是寸土寸金,这次因为脱脱携大军而来,不少客商和居民为了躲避战乱,低价处理在高邮的产业。 有人出自然有人进。这时候有些胆大的商人也想在这个时候低价进场,如果张士诚能够守住高邮,或者高邮没有遭遇严重的破坏,那么他们就能稳赚一大笔。 作为一个义军首领,张士诚自然是关注大都朝堂消息的,这些弹劾的事情发生在脱脱攻打高邮之后,那时高邮已被围城,这些消息自然难以传到张士诚这里。 张皓继续说道:“后面他们就在说什么哪家的房屋正在售卖,哪家商铺的地段比较好之类。我听到的这些话可能空穴来风的假消息,如果想确认,不妨看看房屋被人收走了没有?” 张士诚此时插话,提出疑问道:“如此重大之事,那客商就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商谈?” 张皓想了想,说道:“那日脱脱要攻打高邮的消息刚刚传来,高邮市人心惶惶,怡红院内本来客人就极少,可能他们只当我和吕小九是两个吃酒的纨绔少年,所以没有太多戒备!” 张士诚一副嫌弃的表情,仿佛在说:“难道你不是?” 张皓看到这表情顿时不乐意了,说道:“你这表情什么意思?不信你可以问吕小九啊!那天他也在。” 张皓陷入无限地追忆,回味道:“说起那天,我和如烟姑娘情投意合,我不顾一切地摸她,她也不顾一切地摸我,并且许下了永不分离的誓言。结果第二天我去怡红院的时候,如烟姑娘已经去扬州了!母亲呀,孩儿心里苦啊!” 这张皓可能对“摸”有什么误解,其实那天也只是摸了姑娘的手而已,因为这事他还被吕小九嘲笑了好几天。但对于张皓,这些已经给初识情愫的少年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记忆,或许这就是“初恋”吧。 张皓说完用袖子抹了一把又一把眼泪和鼻涕,哭得情真意切,感天动地! 张士诚脸色铁青地看着张皓,脸色不豫的看了眼刘夫人,好像在说:“你怎么给我怎么生了这么个玩意?” 刘夫人也哼了一声,仿佛也在说:“好像不是你儿子一样!” 张士诚大喝道:“逆子,小小年纪不学无术,下次再敢跑去青楼,小心我打断你的狗腿!” 典型的过河拆桥,将张皓的剩余价值榨干后,张士诚毫无顾忌地展露出本来面目。 刘夫人当然要维护自己的儿子,说道:“这么重要的消息你们查不到,偏偏让皓儿听到了,你们这帮人丢不丢人?” 张士诚顿时无语,这句话说得确实扎心,但却也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闷闷道:“夫人,军中有事务繁杂,我先回军营了!” 刘夫人可不会惯着张士诚,直接送客:“夫君自行便是!” 事关重大,对于张皓所说的田屋售卖之事是一定要确认清楚。张士诚说完就大口喝了口茶,匆匆离开,临走前还瞪了张皓一眼。 张皓登时喊道:“母亲母亲,看到没,老张刚才还瞪我!” 第12章 那一瞬,笑靥如花 待张士诚走后,刘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张皓,转眼儿子已经成了一个半大小子。这个年纪年少慕艾,说白了,就是开始想女人了。 早前怡红院如烟的事情给刘夫人提了一个醒,儿子心性单纯,一不小心就被那些漂亮的坏女人给骗了。 一直想帮张皓物色一个得力的房内人,但是碍于张皓的脾气和名声,这样的一个人还真不好找,让刘夫人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张皓自己找到了。 刘夫人问道:“皓儿可还记得前日你坠马救下的那一家人?” 张皓不知道母亲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事情,含糊地说道:“孩儿记得!” 刘夫人感慨地说:“没想到我儿还做了件胜造七级浮屠的好事,那户人家主人姓洛,本来亳州的官宦人家,那边匪乱猖獗,官员个个朝不保夕。听说江南这边还算太平,这洛先生就带着妻女来投奔亲戚!” 张皓笑道:“这洛先生有点不着调,高邮不也被土匪占着呢嘛!” 刘夫人摇了摇头,没接张皓的话,继续说道:“高邮围城日久,城内粮价飞涨,洛先生一家吃喝用度皆在亲戚家,随着所存银钱耗尽,最后那户亲戚竟然以粮米要挟,要洛先生的女儿嫁于其子为妾!” 张皓也恨恨地跟了句:“禽兽!” 刘夫人接着道:“洛先生晚年得女,膝下只有这一个宝贝女儿,自然断然拒绝,结果就落到了流落街头的下场。后面的事情就是你看到的了。” 张皓脑子脱线,随口说道:“能让亲戚做出如此禽兽的行径,看来洛先生的宝贝女儿也有几分姿色了!” 这次轮到刘夫人诧异了,说道:“吾儿当初救人的时候竟然没有看到女孩的长相!” 张皓顿时感到被侮辱到了,幽怨地看着刘夫人:“母亲,儿子在您眼中竟然如此不堪,救人的时候都要‘看人下菜’,当时情况十万火急,那还顾得了这么多。救人的时候也看了那女子一眼,说实话当时并不太雅观。” 刘夫人笑着安慰道:“那是那是,皓儿就是东施当面,那也一样义不容辞,况且那种危急的情况,任哪个女子都不会温雅贤淑!” 张皓哭笑不得道:“如果是东施的话,该那些流氓不答应了!” 刘夫人没好气地说道:“少在这里贫嘴。” 张皓有点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母亲给我说这些作甚?” 刘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张皓,然后对浣秋说道:“浣秋,去把洛小姐请过来!” 浣秋同样对张皓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转身走出中堂。 “咦,啥意思?浣秋小妞回心转意啦?”张皓想着,但是挖自己书童的墙根还是有些心理负担呀! 刘夫人想到如今高邮局势,有些哽咽说道:“母亲年纪也大了,你父亲又是干的杀头的事情,眼下高邮岌岌可危,不知道哪天……” 张皓赶紧劝慰道:“母亲定然长命百岁,孩儿永远会陪着您的。” 刘夫人收拾情绪,笑了笑说:“儿大不中留,这次的事情也给母亲提了个醒,总要给你找个能看顾你的人,帮我照顾好你,这样我也放心了。” 这次高邮之围给了刘夫人很大的危机感,造反这种杀头的买卖,很可能有今天没明天,而张皓又是她最放心不下的。 张皓尴尬地笑着说:“孩儿能照顾好自己!” 刘夫人笑了笑,没有说话,不一会儿,浣秋就领着一个妙龄女子走进中堂! 只见此女子身着半臂绣花襦裙,外罩织锦披风,头上仅一个发簪把头发挽着,缕缕青丝柔顺地搭在身后。螓首蛾眉,皓腕凝雪。如出水之芙蓉,如九月之雏菊,淡眉如秋水,玉肌伴轻风。 这女子一双水汪汪地大眼睛看向张皓时,满含感激。仿佛要把这男子刻在心里一样,对着张皓脉脉颔首。 张皓看傻了眼,虽然模样大不相同,但是洛雨霜那一双眉眼分明就是梦中那一世的女孩。和热恋时张皓看着那个女孩一样,眼前的洛雨霜的眼睛里也满是自己。 梦中的一世,在上课的教室,在学校的食堂,在图书馆的自习室,在他们逼仄租住的房间里,张皓满眼都是那双会说话的眼睛。 当时光的列车缓缓驶过,十八岁的张皓就站在那里,眼前的女孩一颦一笑,极尽风情,满眼都是爱情最美好的样子。 还是那辆列车,随着时光送走匆匆过客,二十五岁的张皓就在那里,看着那个女孩披上婚纱,只是新郎并不是他。 列车短暂停留,三十一岁的张皓就在那里,抱着女孩送给的背包,低声呢喃,为他的人生做出最后的送别。 当岁月转身,十六岁的张皓就在那里,虽然你已不再是你,她也不再是她,但是还好我终于遇到了你。 这是张皓梦中一世不可磨灭的记忆,没想到在这里,又与这样一双眼睛的少女相遇。只是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刘夫人看着张皓这“猪哥相”,无奈伸手抚额,对张皓说道:“皓儿,这就是洛先生的爱女洛雨霜姑娘。” 洛雨霜赶紧拜见刘夫人,屈膝拜道:“见过夫人。”然后转向张皓道:“见过二公子。” 行止虽然还带着娇羞,但是落落大方,一看就是大家闺秀,看的刘夫人暗暗点头。 张皓……别说了,还是一脸的“猪哥相”。 刘夫人看不下去了,不停地“咳咳咳”的暗示。 张皓终于反应过来,迅速握住洛雨霜的手道:“幸会幸会,小生张皓!” 无怪张皓有这样的表现,刘夫人和浣秋看到洛雨霜的时候,也是惊艳到有些恍惚,只觉得人间竟然有如此女子。张皓虽然算得上是个俊俏小生,但是洛雨霜漂亮的有点不像话,从颜值方面根本不在一个层级。 刘夫人再次抚额,这次连浣秋都看不下去了,拉开张皓的手,说道:“少爷,洛小姐是名门之后,请您注意分寸!” 这时张皓才意识到自己的不妥,搓着手不好意思的说:“骚瑞,骚瑞,时代有点错乱!” 在众人错愕之际,张皓整了整脸上的表情,郑重地说道:“姑娘,在下张皓,不知何故,我见到姑娘仿佛认识了很久一样。” 洛雨霜轻声红着脸道:“雨霜也是。” 刘夫人听着两人说话有些云里雾里,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能够怡红院勾搭风尘女子,这么漂亮的女子不知道往家里扒拉。 张皓和洛雨霜相对而立,仿佛此刻天地间只有彼此一样。 刘夫人也觉得自己有些多余,但是该说的话还是要说完,咳了咳道:“也是因缘际遇,雨霜那天遇到了你,我们张家自不是挟恩图报的人家,但雨霜执意要有所回报。” “皓儿你只有翠儿和萍儿两个丫头,都年龄尚幼,院里缺一个能里能外的主事人,现在我就让雨霜全权负责的起居作息,在你那里,雨霜就代表我,皓儿,你明白吗?” 张皓好像听得哪里不太对,但这时候哪管这些,听凭吩咐就是,无比乖巧地说道:“孩儿谨听母亲吩咐!” 刘夫人不由地莞尔,能让这个说一句顶十句的小子,如此顺从,看来她也是找对人了,说道:“洛先生乃亳州的干吏,贤名远播,你爹深恨有贤遗于野,等到洛先生伤好了,就会被委以重任,雨霜姑娘仅负责你的生活日常,但凡有逾矩的地方为娘也是不会答应的!” 刘夫人意味深长的看了张皓一眼,警告意味非常明显。洛雨霜现在外有娘家,父亲洛先生将要在张士诚帐下为官,内有刘夫人为其撑腰,胡作非为前想想能挨你爹多少军棍? 张皓马上悻悻地说:“哪里哪里,尊重还来不及呢!” 刘夫人满目凝重地看着洛雨霜,说道:“雨霜,但凡张皓有任何失礼和不当的地方,我定会替你做主,以后皓儿就交给你了。” 洛雨霜感受到刘夫人的重托,说道:“定不负夫人所托!” 刘夫人看着洛雨霜,那是越看越满意,知书达理、书香门第的官宦人家看不上他们这种暴发户,毕竟他们这种义军朝不保夕,树大根深的大族也没必要攀附你,不知道哪天被灭了还背上个“通寇”的罪名。再加上张皓这混世魔王的名号,更别想找到好人家愿意嫁女了! 这洛雨霜要学识有学识,要品貌有品貌,要出身有出身,如果不是落难怎么会找这样好的人家?最关键这个洛小姐对这个救命恩人还是很有好感呢。 作为过来人刘夫人那是看在眼里,洛雨霜看别人都是清清冷冷的,但是看张皓的时候明显就是有意思。 张皓慢慢从旺盛的雄性荷尔蒙中反应过来,这是找了个二十四小时全天候小间谍呀,而且还是个打不得、骂不得的小祖宗。 张皓哭笑不得看着洛雨霜,说道:“洛姑娘,你咋不叫“落冰雹”呢,洛雨霜对我的打击不够!” 洛雨霜一阵错愕,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一瞬,笑靥如花。 等张皓带着洛雨霜和刘夫人告辞,走出中堂大门,只见门口站着一个如丧考妣的小书童,张安说道:“少爷,我是不是失业了?” 张皓踹了一脚这个低落的小书童,笑骂道:“书童这个有前途的职业怎么少得了你张安,好好干,我看好你哦!” 洛雨霜亦步亦趋地跟在张皓的身后,进入小院,就看到巨鹿陈列,后面挖着深深的壕沟,谁说张二公子一事无成,谁说张二公子只会晒太阳,元军攻进来,这里就是最后的堡垒,好吧~~其实卵用没有。 这玩意其实是张皓为了对抗张士诚的无聊之举,当时张士诚看了还以为张皓军事才能觉醒,没想到壕沟挖的太深,小书童张安晚上起夜掉进去第二天才被救上来。张士诚自后便由着他自生自灭,毕竟和烧了王府相比,这点危害可就微乎其微了。 洛雨霜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抿嘴笑了出来,看来她也是耳闻张皓这混世魔王的“美名”,张皓讪讪一笑,这事的确有点不着调,那么就需要适时地出现一个小(背)书(锅)童(侠)”。 张皓恼羞成怒道:“张安,明天再不把你挖的坑填了我就把你填到里面!” 小张安知道以后的书童业务将开始转型,但是没想到自己会在背锅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第13章 他敢来我就敢死 却说张士诚从王府归来,就马不停蹄地派徐义去调查这些房屋田产的买卖交割事宜。结果一查果然大有异常,最近高邮房屋商铺的交易量大增。 高邮围城前,受严重利空消息的影响,房屋商铺纷纷被低价吃进,一般情况下遭遇战争的城市,房屋商铺即使再低的价格也是有价无市,更别说交易量大增拉,这更说明有些人听到小道消息跟风抄底。 说起房契地契,张皓心中也有个疑惑,“城头变换大王旗”一年的时间了?周朝为什么还认可原来的那些田产地契? 后面想想也明白了,只要这个新统治者不是“抢一波就跑”,就一定要保境安民。整个官府也是除了中上层的官员会发生变化外,那些胥吏还是照常上班,整个官府还是按部就班的运转, 对于百姓来说只是换了个发号施令的人而已。田产和地契这些重要的财产自然都是被认可的,那财产的转让自然也不例外。除非高邮发生了重大的恶性事件,比如“屠城”,那时候人都没了,田产地契还有什么意义? 张士诚听着徐义的汇报,眉间的阴霾逐渐舒展,双手甚至有节奏地敲击着帅案,听声音甚至感觉到其中夹杂一丝欢快。 徐义皮笑肉不笑地说:“主公,二公子可是立了大功,以后二公子再去怡红院,这银钱可不能吝啬!” 一向不苟言笑的徐义竟然破天荒的开起了玩笑。 张士诚听着徐义的调侃,想着张皓在怡红院的遭遇,不由得哈哈大笑。能让张皓吃瘪,张士诚也乐见其成。 此时局面依然明朗,张皓说的种种绝对不是无的放矢,如果大都脱脱被弹劾确有其事,那他们能顶上一天,就多一分的胜算。 张士诚叫来传令兵,肃颜道:“传令下去,诸将按各自地形优势,各自为战,分部、分策节节阻敌,务必阻延所犯之敌。” 待传令完毕,张士诚看着高邮地形图,意气风发道:“这仗打的他娘的越来越有意思了!” 高邮城攻防战自此全面转入另一阶段,由被动防御转为主动防御。 高邮东门,史文炳部。 随着东方泛起鱼肚白,元军擂鼓整军,开始新一天的进攻,想一想今天又是无比惨烈的一天,而沙场上的将士也不知道有多少能看到今天的夕阳。 今日哈刺答所部负责东门主攻任务,哈刺答追随脱脱多年,是脱脱的心腹死党,马上到了一战功成的时候,脱脱派上去的也是自己的精兵猛将。 昨晚脱脱给哈刺答下了死命令,两日内必须拿下城门,这次哈刺答也是亲自上阵,就差光着膀子上去肉搏了。哈刺答何尝不知道脱脱目前正承受着极大的压力,大都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右丞相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 待所部兵马用完早饭,哈刺答给自己暗暗打气,如果脱脱去职,那么他们这些脱脱一系的将领,结果也不会那么美妙。 当哈刺答领兵来到东门,顿时惊的眼睛差点掉出来,只见东门城门大开,城墙上也无一个士兵,只有几只觅食的乌鸦。因为元军的行进而影响了进食,飞在天空盘旋,愤怒地嘎嘎乱叫,仿佛在说:“滚啊,打扰爷吃饭了!” 刷刷几记飞刀掷出,乌鸦应声落地,哈刺答头也不抬道:“晦气!” 哈刺答伸出一个手势,全军停止前进,旁边的副将问道:“哈刺答将军,这城门可能有诈?” 哈刺答一巴掌将这个副将拍到一边去了,骂道:“老子这双招子是吃饭用的吗?难道我没看出来这城门有诈?” 哈刺答是征战多年的宿将,空城计还是不知道?但是昨日血战之惨烈是他多年所未见,副参将阿都沁更是血溅当场。如果说今天这城门大开,就这么把城门拱手相让,里面没有伏兵他是万万不信的。 转头对传令兵说道:“速报丞相!全军警戒,暂停前进!” 元军帅帐,只见元军统帅脱脱,头戴钹笠,着黑色质孙服,身披虎皮大氅,眉头深锁,端坐于白虎帅椅。在听着传令兵的汇报后,本来已经深皱的眉头更深了一层。 今日他已是麾下精锐尽出,誓要两天内拿下高邮。留给他的时间也不多了,正常攻城是“一面主攻,两面副攻,围三阙一”,意思就是一个城门打主攻,另外两面吆喝,最后留一个城门,让敌军能够突围。这两日都是三面全是主攻,而且部队都是其手下亲信所率精锐,可见其破城决心。 脱脱听着昨日战况惨烈的东门门户大开,也是心存疑虑,既害怕张士诚玩空城计,错失良机,又害怕是埋伏,被瓮中捉鳖,一时难以决断。 思索良久,脱脱还是决定暂时按兵不动,说道:“那就让哈刺答原地戒备,暂停进攻。” 脱脱觉得没有必要冒这个险,因为他还有另外两路主攻,即使这路有点状况,相信另外两路精兵强将也一样能拿下高邮。但殊不知另外两路也一样出现了状况。 城墙内,东门主将史文炳和副将张天琪惬意地坐在东门城墙内,一碟花生米,一壶烧酒,正喝的不亦乐乎? 真的很惬意吗?当然不是,毕竟这二位不是诸葛亮,没有羽扇纶巾,桥撸灰飞烟灭的淡定和从容,现在史文炳和张天琪心里面慌的一逼,如果没有这壶烧酒压惊,两个人面对这刚刚正在行进的上万元军的时候,大概率要脱下战甲换裤子了。 张天琪不无担忧地对史文炳说:“老史啊,咱们把大部分兵力都派到南门了,这元军万一进来,咱们俩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到时就是万事皆休了!” 史文炳颤抖着手,拿起酒壶狠狠地干了一口,说道:“管他娘的,他敢进来,我就敢死给他看!” 张天琪有样学样,也狠狠地闷了一大口,说道:“就是,死给他娘的看!” 当史文炳和张天琪将他们的守城方案报给张士诚的时候,张士诚也吓了一跳。万一敌军不理会史文炳的空城,直接闯了进来,那就万事皆休了。 但是既然已经下放了权力,张士诚竟然充分支持了两位将军的意见,让他们便宜行事,但也不忘让张家子侄早做准备,万一事有不逮,赶紧逃出城去。 当张皓再次受到准备出城的消息,差一点跳起来:“问什么?不是说好准备守城了吗?” 张士义连忙安抚道:“公子稍安勿躁,只是史文炳将军行险,在东门布下了空城计,你父亲也是未雨绸缪,早做打算而已。” 张皓惊地眼珠子都快要掉出来了,还能这么玩吗?难道没有听说过不作死,就不会死吗? 张皓颤抖着声音问道:“那敌军现在怎么样?进城了吗?” 张士义欣慰道:“莫慌,敌军只是在城门口驻扎,未有进城的迹象。” 张皓握着张士义的手,一字一句地说道:“二叔,你能不能给老张说一下,不要再这么玩了,这不仅是张家,可关乎全城百姓。” 张士义同样郑重道:“兵者,诡道也。这一点我觉得你可以相信你父亲的判断。” 张皓若有所思地看向了东门。 第14章 大将张小天 高邮,城墙西门。 负责把守西门的正是张皓的姐夫,“儒将”潘元绍,相比于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喝着酒准备携手共赴黄泉的史文炳和张天琪二人,城墙上,潘元绍端坐在太师椅上,一杯清茶,面色平和,浑身上下都散发着笃定和从容,再心慌的新兵战士见到如此稳健的主帅,都能淡定三分。 今天的西门又是“围三阙一”中“阙一”的一天,元军照样百无聊赖的警戒着,因为这样的日子已经持续了三个月。 东门的战术已经有了变化,西门这边为了减轻其他城门的压力,照样需要有些动作,不能像往常一样和对面的元军大眼瞪小眼。 至于这个动作的大小,太小引不起元军的重视,聊胜于无,没有办法把注意力吸引到这边来。太大了也不行,对面元军屯着重兵,就是等着张士诚顶不住压力,开始突围,来个瓮中捉鳖,一旦露出破绽,让元军抓住,后果不堪设想。所以这次西门战术动作的拿捏,很考验主将潘元绍的能力。 潘元绍看着对面的元军,向身旁的一个副将挥了挥手,副将得到信息,就给身旁的一个白袍小将使了个眼色,白袍小将越众而出,从城墙上跑了下去。 不一会儿,这名白袍小将就身骑黄鬃马,手执红缨枪,率众从城内冲了出来。顿时元军那边鼓点大作,纷纷整装戒备,领军将领额日斯见状欣喜异常,难道这匪军终于弹尽粮绝准备突围?马上给传令兵说道:“速报元帅,西门异动,敌军可能突围!” 所有元军马上进入战备状态,脱脱得到消息也非常激动,如果这两日能拿下高邮,他这个统帅全身而退就不在话下了,毕竟战绩才能堵住悠悠众口。于是脱脱迅速发号施令,一条条将令有条不紊从帅帐发出,务必此战全歼匪军。 元军全神贯注,刀出鞘,弓上弦,就等着匪军飞蛾扑火了。结果这白袍小将杀到元军阵前五百米的位置,部队一个大回环,一溜烟地又跑回城里去了。 元军统领额日斯的大刀早已饥渴难耐,结果硬生生的没有拔出来。已经做好战前动员的元军更是一头雾水,都不知道这匪军在搞什么鬼。 白袍小将跑回到城里,面见潘元绍,说道:“如果不是大帅有言在先,不可恋战,我今日必杀他个七进七出,一逞当年赵子龙之勇!” 潘元绍淡淡道:“张小天将军如此英勇,本帅怎能不给你这个机会,速去速回!”这张小天虽然官职尚低,武力也平庸,但是脑子极其活泛,从潘元绍的亲兵被提拔起来,颇得潘元绍的看重,是以这次也被委以重任。 名叫张小天的白袍将军尴尬地笑了笑,说道:“大帅都没有上阵呢,我这几斤几两,怎么好意思打头阵?” 潘元绍哼了一声,不再理这厮,把目光又投向了元军阵营。 当匪军退回的消息传到脱脱帐下的时候,脱脱勃然大怒,大骂这匪军欺我太甚。在额日斯请命攻城时,脱脱作为当代名将已经冷静下来,毕竟额日斯的部队以围城和等匪军突围野战为主,缺少攻城器械,贸然攻城岂不正中匪军下怀。 就在额日斯悻悻作罢,继续警戒的时候,潘元绍又向张小天使了个眼色,张小天心领神会,又跑下城墙去了。张小天出城的时候还专门换了匹战马,生怕影响了他逃命的速度。 不一会儿,额日斯就看见那白袍小将又出来了,竟然单枪匹马来到阵前。这次额日斯学了个乖,没有贸然去向脱脱报告。 只见张小天又是来到距元军五百米的位置,横枪立马,朗声道:“吾乃张士诚帐下大将潘元绍将军所部潘元明将军领衔第二营副百户,“神枪太保”张小天是也,敌军何人敢与吾一战?” 额日斯在阵中听到大怒,这狗日的什么张小天,小小副百户竟然就敢来叫阵。额日斯在军中号称万人敌,有万夫不当之勇,本来刚刚已经被这厮搞得灰头土脸,这次一定要取其项上首级,以消心头之恨。说完就让军士拿出甲胄头盔,披挂上阵,刚准备完毕,纵马来到阵前。 见一名元将马上要越众而出,那叫嚣的张小天便喊道:“给你们机会你们不中用啊,这么长时间了,到现在一个能打的都没有,我宣布决斗取消,改日再战。”说完就拉起战马,又飞也似地跑回城里去了。 额日斯气的哇哇大叫,哪里容他从容脱逃,纵马直追。只是张小天已经预判好距离,溜得又是果断,再加上新换的坐骑,马力较强,纵是额日斯所骑乃日行千里的大宛名驹,也只能徒呼奈何! 额日斯追到城下,被一阵乱箭射回,慌乱之际,还被一支乱箭射中肩膀。额日斯怒不可遏,直接指挥部队攻城,这支缺乏攻城器械,以骑兵追击为主的部队,攻城的话如同自缚手脚,没一会儿,抛下几百具尸体,仓皇撤退。 额日斯灰头土脸的撤退之际,这时候高邮城门再次大开,这次飞出的是一位身骑白马、手执亮银钩镰枪的将军,乃张士诚帐下第一智将潘元绍是也,身后跟上的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劲卒精锐。 只见潘元绍只身突入敌阵,手下几无一合之将,只若杀神下凡,其部众也跟着一路掩杀过来。此时副百户张小天则远远地跟在劲卒的后面,生怕自己的百户服沾上血一样。 元军后退途中,猝不及防,纷纷丢盔弃甲,仓皇逃窜。潘元绍直杀到元军营前,才被殿后军队生生挡住,潘元绍见元军阵型已结成,便不再恋战,鸣金收兵回城了。此役也是在高邮围城以来张士诚所部第一次主动出击。 元军重新整饬军容,严阵以待后,城门再次打开,骑着黄骠马,手执红缨枪的副百户张小天悻悻然地又来了。元军学了个乖,阵型森严,坚壁不出,丝毫不受其挑衅。 只见张小天这次在距离元军军阵七百米开外的地方停住,这次手里竟然拿着一个盾牌,左喵右看,见无敌将来取他首级,便大马金刀的从马背上下来,右手将盾牌放着地上,以防敌军冷箭偷袭,左手执红缨枪,指向元军阵营,开始了对脱脱祖宗十八代的女性进行友好问候。 这厮嗓门极高,远在战阵后方的额日斯都听得清清楚楚,额日斯胸口一阵沉闷,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大口鲜血。 张小天此子独面元军万人军阵,滔滔不绝,冲杀的血迹尚未干涸,但空气中的血腥之气仿佛被张小天花样翻新的污言秽语所冲散,元军军阵如同一支斗败了的公鸡,瑟瑟发抖。 第15章 姜还是老的辣 高邮城,南门。 相对于东门和西门的画面诡谲,南门就显得有点“朴实无华”,满脸警惕的士兵,披坚执锐的将军,还有城墙上的火油和石头等守城物资,该有的守城要素一样不落,这让南门主攻将领伊德日稍稍松了口气。 不断地消息从各个城门传来,今日整个高邮都透露着诡异,让人摸不着头脑,给伊德日有种错觉,就是过去三个月和今天所攻打的不是一座城池。 很奇怪的感觉,原来攻城的时候希望士兵能少一些,火油和石头没那么多,但今天不同,这些东西有了心里才觉得踏实。 南门的进攻因为东门的空城稍微有些滞后,但是进攻可以延后,绝不会缺席。进攻号角吹起,元兵顶着护盾,推着重重的云梯,在高邮城墙上飞来的漫天的飞箭下,一步一步地向高邮城墙挪去。 云梯搭设,城墙上烧好的火油和石头应约而下,伊德日终于确认今天南门的战斗是没有阴谋诡计的一场厮杀。若论硬碰硬的战力,他的部队怕过谁来,这就是脱脱麾下百胜之师的自信与骄傲。 随着第一名元军从云梯上登上城头,短兵相接随即展开,经过不足半个时辰的厮杀,越来越多的元军冲上城头,伊德日大喜过望,看来破城之日就在眼前,他将成为第一个杀入高邮城的将领,这份功劳足以成为一个从三品的万户。 伊德日安耐住心中的激动,因为今天的幺蛾子太多了,他要攥住稳稳的功劳!一面命令部队稳扎稳打,一面督促着后面的部队,建立防御军阵,巩固占领下来的城头阵地。 随着高邮守军不断后退,元军逐渐占领了大部分城墙,除开城楼的箭楼防御敦厚,短时间没有办法攻破,南门大部分城墙基本尽入元军之手。脱脱有言在先,城破之后,屠城三日,所掠财物皆归个人所有。 刚刚众将士还能听从主将军令,令行禁止。但是如今功劳到手在即,这些元军再也按不住心中的激动,一窝蜂地向城内冲了进去。此时士兵们这些如同脱缰的猛兽,要到城里宣泄他们的野性。 元军从城墙上冲下去的时候,走过是一段狭长的甬道,甬道旁都是三四层的高楼林立,突然甬道尽头大批守军出现,堵住出处。高楼出现无数弓箭手,搭弓上弦,万箭齐发。城楼的箭楼也迅速开始反击,一时间,城墙以及甬道的元军笼罩在一片箭雨当中。 就在伊德日登上城墙的时候,就发现这里的地形极其不妙,正要命令传令兵喝止的时候,但是守军没有给他这个机会,漫天的箭雨告诉伊德日,已经为时已晚! 此时的元军已如瓮中之鳖,随着元军不断被射杀,惨叫声不绝于耳,前方的元军才发觉到情形不对,纷纷往后退。但是城墙上的元军仍然前呼后拥的杀了过来,生怕别人抢完自己连口汤都喝不上,这时更严重的踩踏发生了。 接着一声炮响,大批的守军从四方突然杀出,喊杀声震天,整个元军都知道中了高邮守军的埋伏,纷纷撤退。但是在这狭长的地方,进来如此艰难,出去又谈何容易?此时这条甬道宛如修罗地狱,一队队的元兵被射杀,凄厉的元兵惨叫不绝于耳。 伊德日目眦尽裂,一边招呼着元兵后撤,一边让元兵组织起有效的反攻,只是随着元军潮水般的退却,惨败已经无可避免。伊德日不停地大喊,传令,让元军能够尽可能多地退出那片狭长的修罗地狱。 伊德日忙着指挥部队,已经顾不上保护自己的身形,箭楼上的神射手已经盯上了这名“忙里忙外”的将军,只听一支羽箭破空呼啸而来,一声惨叫,伊德日再没了声息。 在一个高楼的顶部,一身铠甲的吕珍,作为此次埋伏战的领导者,一瞬不瞬的盯着战场上的进展。张士诚充分放权,把前线指挥的权力全权赋予这位头号大将。 此次策略的“引君入瓮”固然是好,但随时也可能成为“引火烧身”,一着不慎就万劫不复。 无论是史文炳,还是吕珍,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为高邮做“死里求活”的博弈,因为他们都知道,如果只是固守,他们可能坚持不到脱脱去职的那一天,只能剑走偏锋,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当战场上元军开始溃败,吕珍终于长吁了一口气,今日战况胜利已定。 在高邮北门,同样的战斗也在发生,张士德负责北门的战斗,也在紧张地盯着战场上的状况。北门和南门的地势基本相同,相同的战术同时打响,以有备打无备,吕珍大胆地将部分守卫东门和西门的兵力调了过来,聚集了局部优势兵力,才让这次歼灭战胜的如此酣畅淋漓。 随着最后一名城墙上的元军被剿灭,今日高邮守军的伏击战以大胜而告终,消灭元军参将两名,元军士兵无数,夜幕渐渐降临,此时元军营中弥漫着失败后的低落和愤懑。 元军帅帐内,脱脱怔怔地看着躺在担架上没有了声息的伊德日,跟随自己多年的宿将就这样在高邮战殁,更让他没想到在围城三个月后,还会在城下经历如此惨败。 想到这样的惨败对士气打击之沉重,还有高邮城内战术突然的诡谲变化,一定让元军的进攻变得束手束脚,难以在短期内组织强有力的进攻。再想到大都已经对自己心生猜忌的元顺帝和咄咄逼人的哈麻众人,脱脱一阵头晕目眩,手脚冰冷。 高邮议事厅,张士诚和李行素、徐义等人也在焦急地等待着战况,随着南门和北门战事的落定,传令兵纷纷前来报捷,更让他们意外的是,连今日掠阵的西门守军都收获了歼敌百余人的胜利。 张士诚和李行素相视一笑。风雨飘摇的高邮终于有了短暂的喘息机会。 张皓这边,张士诚从张士义的嘴里知道了张皓的质疑,今天战后,让人将今日城墙上的战报送了上来。 张皓看了之后,终于叹服地点了点头,这次行险,确实收获巨大。如果没有史文炳大胆地空城计,两个城门没有优势的兵力,那么歼灭战就无从谈起。 如果还是固守与元军拼消耗,那么高邮真的可能等不到脱脱去职的那一天。 “姜果然还是老的辣。”张皓看着战报若有所思。 第16章 脱脱谢幕 接下来两日的攻防,脱脱的名将本色得以彰显,即使在出现重大攻城挫折的情况下,仅用了一日脱脱就稳定住了军心,重新发起猛攻。而高邮城内依靠层出不穷的战法,与元军逐一周旋。 东门再次祭起空城,这次没有乌鸦绕城,出兵日期,时间都暗合易经,大吉大利。哈刺答命令元军果断进城。 结果等来的却是无处不在的陷阱和大批的守军。史文炳和张天琪这次依然是“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但是身边却有了大批增援的友军,只杀得血肉纷飞,酣畅淋漓。 西门的张小天依然隔三差五的骂阵,这厮也着实谨慎,再不敢跑到元军阵前七百米的位置,而且一见元军异动,直接溜到飞起。等到元军阵中平静以后,又骑着他的破马出来了。 南门和北门愈加惨烈,元军经过惨败之后,步步为营,不再给吕珍和张士德任何机会,这时候就再难以取巧,就是比拼两军韧性的时候。 南门城墙上,吕珍已经操刀亲自上阵,手执一把陌刀,四名亲卫掠阵在旁,为吕珍挡住随时飞来的暗箭,吕珍如魔神降临,威风凛凛,所到之处元军纷纷退避。但奈何敌众我寡,城墙的阵地也是几经易手,战事极其胶着。 身在北门的张士德,作为四兄弟中武功最为高明者,一柄银枪舞的水泄不通,犹如张翼德再世,万夫不当之勇。 这样两军再次胶着了数日,就在守军已经支撑不下去的时候,此时的元军营中,一队从大都而来的骑兵带着诏书缓缓地走进军营。 元军大营,夜色已深,连日的厮杀攻城未果让士气有些低迷。中军帐内,熊熊燃烧的火油把大帐照的通明,台下几位元军核心将领争的脸红鼻子粗,仿佛下一秒就要拔刀相向,决一生死,而元军元帅脱脱端坐在台上帅案后面,脸上失落愤恨之色难掩。 脱脱怔怔地看着帅案上的召回诏书,高邮城破在即,脸上的沮丧显而易见。哈麻指使监察御史袁赛因不花弹劾自己拥兵自重,将来必成“伯颜第二”的折子终于触到了元顺帝的逆鳞,而高邮最后的坚守成为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元军将近四十万大军,号称百万之众,每天的人吃马嚼都是天文数字。但是元军围城达三个月之久,迟迟没有拿下.,却也不得不让元顺帝怀疑脱脱的居心。 脱脱眼神迷离,想到出征前治书侍御史汝中柏曾多次暗示自己除掉哈麻,但其弟也先认为恩将仇报,除之不德,未曾下手,没成想养虎成患。 在这即将功成之日,竟然接到这样的诏书,让所有元军将士的努力毁于一旦,想起此处脱脱不由得牙关紧咬,郁气难出。 台下的将领唇枪舌剑,这些粗鄙的武夫能说的,自然就对着对方家里的女性一番友好问候。眼看局面不可收拾,脱脱道:“够了,再敢咆哮军营,军法伺候。” 众将顿时安静下来。 这时,此前一直沉默不语的总兵官月阔察儿启声道:“右相,大都所诏甚急,所谓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是否可以拖延数日,待我军拿下高邮,再启程返回淮安?” 月阔察儿追随脱脱多年,在征讨徐州义军芝麻李的时候累功升为总兵官。 参议龚伯遂附声道:“是呀,眼下正是攻城的决胜时刻,右相作为我军定海神针,此番离去定然不妥啊!” 而坐在次位,哈麻的弟弟达鲁花赤雪雪则刺声道:“难道左相真想做伯颜第二?,这天子诏书对于左相竟然已无半点节制。” 作为达鲁花赤,雪雪本身被派来就是制衡脱脱权力的,在元朝军中达鲁花赤类似军队的监军存在,职级和元帅相当,只是没有实际的军权。 雪雪无需忌惮脱脱阴沉的脸色。如今大都哈麻对脱脱图穷匕见,这次断不能让脱脱功成返回大都。 月阔察儿拍案而起道:“你可知临阵换将是军中大忌,一旦我军生乱,你可能担责?” 雪雪阴阳怪气地说:“那这么说来,这百万大军可是只知元帅,而不知大都天子了。” 雪雪只负责监管军中诸将,防止将领出现不臣之心,本身就是得罪人的行当,所以这厮在军中只需负责煽风点火,阴阳怪气就行了。 要是看谁要是不顺眼,在给元顺帝的密折里再给他上上眼药。从元顺帝这十万火急的诏书来看,雪雪这眼药的效果上的是相当好! 雪雪又阴恻一笑,说道:“还是说这里的元军大旗看来已经换了名号!” 说的句句诛心! 脱脱何尝不知高邮已经接近油尽灯枯,再猛攻两日高邮必破,但一旦不奉诏令,则元顺帝对自己必起嫌疑,以后大都再难有自己的容身之地,踌躇之间,一时难以决断。 今日雪雪的诛心之言,不日就会上达天听,到时候自己在大都更加被动,想到这里内心已有定议, 脱脱稍缓言道:“雪雪将军说的哪里话,天子诏令自然遵从。” 同时转向台下各将领说道:“ 天子诏我,我不奉诏,天下人何以看我,君臣之义何在,我意已决,诸将无需多言。”说完转身返回内账去了。 雪雪见大局已定,满意地哼了一声。 此时河南省行省左丞相泰不花心里则乐开了花,如今高邮城破在即,这次脱脱去职,自己必定是元帅的不二人选,那这次剿灭叛军的大功就落在我的头上了。 但是泰不花不动声色,假作叹气道:“右相何至于此啊!” 这下就连脱脱的军中对头都看不下去了,个个心生鄙夷,这狗东西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 而脱脱系的众将都明白,右相此番去职听诏,定然也是凶多吉少。 这时副将哈刺答算着今天的日子:“十一月二十九,酉时,下下。” 这时候如果不力挺丞相,定然为乱臣贼子所得逞。起身喊道:“右相此去,贼子当道,我们这些人势必死于他人之手。” 雪雪笑道:“哈刺答将军要不是做贼心虚,怎么觉得会死于他们之手,难道我们是大元的臣子,而你哈刺答只是脱脱的臣子。” 哈刺答不善言辞,被怼的满脸通红,突然拔出手中佩剑悲声道:我哈刺答百口莫辩,与其事后横死,今日宁可死于右相此去淮安之前。只希望我死后扒开我的心看看,是不是一颗忠心。” 说完即拔剑自刎,死前喃喃道:“下下......” 哈刺答追随脱脱屡立战功,没成想今日竟然血溅当场,尚处于震惊中众将,想阻拦已然不及。 刚走进内账,脱脱听到帅帐中的变故,呆立半响,对旁边随从说道:“把哈刺答厚葬吧!”说完继续走向内账,背影萧瑟 。随从望着脱脱的身影,这位青史留名的大元右丞相仿佛突然步入了天命之年的老人,一下苍老了二十岁,这久攻不下的高邮城竟然成了一代元朝名臣的滑铁卢。 次日,脱脱奉诏淮安,军中以河南行省左丞相泰不花为统帅,总兵官月阔察儿和达鲁花赤雪雪节制军务。 在脱脱在淮安听诏不久,即命移置亦集乃路,次年三月再遭哈麻和袁塞因不花的攻讦,流放到云南大理宣慰司镇西路,并于当年十二月被哈麻矫诏赐死,一代枭雄脱脱就此谢幕。 这位大元丞相,中兴大元,力图挽大厦于将倾,为大元鞠躬尽瘁。但是他在征讨徐州红巾军“芝麻李”的时候,城破时悍然屠城,徐州成为人间地狱。 而正因为徐州屠城,高邮军民才会破釜沉舟,众志成城,被数十倍于自己的兵力围攻三月而不倒。脱脱也终于没有等到高邮城破的那一日,所谓一啄一饮,岂非前定。 第17章 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 “如果脱脱去职,李先生觉得对元军的影响会不会如咱们想象的那么大?” “如果真的元军内耗,拿下脱脱,军心不稳是肯定的。元军山头林立,目前在元军内部,没有另外像脱脱那样一个德高望重的人能镇住那些大头兵,所以脱脱真如二公子所说,帅位不稳,那咱们的机会就来了。” 张士诚点了点头,这两天的城墙上的战斗,元军的进攻一浪高过一浪,要不是众将还有希望和信念在支撑,将士的防守信心或许已经崩溃。 “那如何才能知道脱脱已然去职?” 李行素道:“当元军再也没有这两天的攻势,可能元军的统帅早已易主。主公勿扰,所谓否极泰来,这两天元军不计死伤的狂攻已经暗合二公子所言,咱们静观其变就是。” 张士诚重重地叹了口气,黎明前的黑暗,的确有点难熬啊! 元军大营。 当脱脱刚刚挂冠而去,泰不花志得意满地坐在帅位上,顾影自赏了半天。泰不花感叹道:“权力真是个好东西啊!” 但是有时候权力又是一个双刃剑,接下来发生的事情让他这个帅位上如坐针毡。元军中错综复杂的派系就让泰不花有种“空头司令”的绝望。 当初脱脱的权力和威望还能将这些人拧到一块,劲往一处使,现在脱脱一走,这些本来极具战斗力的部队就形如一盘散沙。 泰不花还是有些能力的,他认为高邮的防守已经濒临崩溃,脱脱系将领的能力摆在那儿,战斗力也是元军中最强的,应该继续重用脱脱系的将领攻城,人家辛辛苦苦施肥,养护,不能在“摘桃子”的时候将人家踢走。 一来人家的能力摆在那里,二来前期这些部队都经历了比较大的伤亡,如果在这个时候把他们踢出去,这些将领怎么能够乖乖束手。 这个提议遭到了达鲁花赤雪雪的坚决反对,你泰不花什么意思?脱脱走了,脱脱系的将领继续被重用,等到这些人建立功勋,岂不是说明脱脱前期的策略是对的? 一旦迎回脱脱,那他们这些脱脱的反对派将会彻底地万劫不复,难道你泰不花和脱脱之间还有不清不楚的关系? 雪雪有个身在中枢的哥哥哈麻,朝堂中有人,但是泰不花没有那么深的背景!最终只能捏着鼻子一起排挤脱脱系的将领,军中开始陷入胶着的权力斗争。 脱脱的直系亲信们此时前所未有的团结,与其说团结,不如说是“抱团自救”。脱脱在位时,他们拿着军中最好的装备,最优质的粮草以及最丰厚的军饷。 一旦有捞战功的机会,脱脱也对他们多有照拂,建立了耀眼的功勋,升官发财自然也随之而来。 即使别人已经嫉妒到面目全非,但也只能忍着,看着。 现在随着脱脱去职,境况必然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这一派虽然不能守住他们的果实,但是也不能任人宰割。这个时候他们更要团结起来,应对其他派系的反扑。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脱脱去职,自然迎来脱脱所压制的派系的反扑,当初被脱脱的多厉害,反弹的就会有多猛烈。这一派有哈麻和雪雪的亲信,也有其他各派的代表。 他们长期生存在脱脱亲信将领的阴影之下,在装备、粮草和军饷上饱受欺凌,战功上往往也靠边站,现在这个时候还不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从这次高邮围城来说,前期拉锯的时候往往是他们做炮灰,真正拼刺刀,建立功勋的时候肯定没有他们的份了。这一方面是脱脱的亲信部队确实战斗力比较强,另外一方面脱脱也害怕这群人出工不出力,影响了他的攻城进程。 最后是这次攻城的百万大军的维系,是来自全国各地征召的大军。他们派系林立,各派系之间也是矛盾重重。 这次攻打高邮,脱脱凭借他的无上威望让这些派系相安无事,得以团结在这颗定海神针的周边,形成足够的战斗力。现在天王老子第一,我第二,你泰不花算老几? 没有了脱脱的百万元军,已经四分五裂。 说了你可能不信,这个时候最不想破城的成了脱脱系的将领,前边攻城损失惨重不说,现在城破后的战功大概率没有他们的份,甚至还有可能受脱脱的牵连被清算。所以高邮能守住对于他们是最大的利好。 脱脱去职,高邮马上城破。一方面是不是说明他们前边攻城部队很弱鸡,另外一方面是不是更加坐实了脱脱“养匪自重”? 这帮将领就是要让大都的那帮玩意儿看看,本来我们两天就能把高邮拿下,现在把脱脱元帅弄走了,那么长时间拿不下高邮,你换上来的是个什么玩意? 想要攻城的成了哈麻和雪雪的派系,雪雪一直在催促攻城,就是他们急需证明没有脱脱的“养匪自重”,高邮城破指日可待。 这些部队的战斗力比较弱鸡,像脱脱直系亲信所领率领的元军,那可是精锐中的精锐,打高邮尚是这种情况,那他们这些战斗力就更别提了,即使是想打也是有心无力。 所以这帮将领打的主意是让脱脱系军队去送死,他们在后面捞好处,谁让咱们上头有人呢!正所谓功劳我来。送死你去。 既不想要功劳也不想攻城的则是来自全国各地的其他派系,脱脱在时,有功则奖,有过则罚,捞不到肉吃,喝口汤那是没有问题,一旦脱脱那天看上了自己,说不定可以用热血搏一个远大前程。 现在脱脱不在了,我的血撒了,前程有没有还两说呢?这次我等就当打了个酱油,打完各找各妈,各回各家! 都不想打,那么问题来了,谁去攻城呢? 雪雪又想出了一个昏招,脱脱直系亲信所率领部队的战斗力比较强,脱脱已经滚蛋了,你们的位置也该让一让吧! 雪雪未曾带过兵,打过仗。将文官那种斗争方式强加到军队当中,而且还是这样一直正在战斗当中的军队。临阵换将本就是军中大忌,更何况你要把军中一大部分重要位置的将领都换掉。 桀骜不驯的士兵服不服管?短时间能不能形成战斗力? 更重要的是,这样粗暴的方式直接造成了军心浮动,人心思变。 于是元军帅帐每天吵成了一锅粥,有替脱脱喊冤的,有骂脱脱擅权的,这个哭诉我的军械短了多少,那个咒骂额日斯多拿了多少军饷!甚至还有看热闹起哄的。 军队这种地方,能动手的尽量不动嘴,不时有将领已经开始捉对厮杀,旁边顿时围了一圈的观众,各自为自己的兄弟加油助威,偶有军中高手使出惊人的绝学,还时不时传来一阵猛烈的叫好声。 坐在帅位上的泰不花心里默念:“我是谁?我在哪?我坐在这个干嘛?” 前几天的地狱般的城墙,今天突然显得格外的安静,高邮城墙上,守军严阵以待,吕珍坐在城楼里,全身都写满疲惫,但还是一脸凝重,等待新一天苦战。 结果太阳出来了。 “报,元军未至!” “再探!” 日上三竿。 “报,元军未至!” “再探!” 日上中头。 “报,元军未至!” …… “报,元军未至!” “吕将军,元军未至!” 吕珍抹了把流出来的哈喇子,“哦,再探!再探!” 日落西山。 “报,元军未至!” “报,元军未至!” “报,元军未至!” 吕将军彻底没了动静。 “呼呼呼呼呼呼……” 高邮北门。 在元军阵前张小天,这次已经骂了四个时辰。此时口干舌燥,嘴角干裂。张小天还在哑着嗓子问候着元军脱脱及额日斯的女性家属,不同于前两天元军阵中,不时杀出将领来取其首级。这次元军一副乐见其成的样子。 元军阵中一直静悄悄的,静悄悄的…… 张小天回过头来幽怨地看了下城墙上的潘元绍,潘元绍给了他一个眼神。张小天无奈地咽了口唾沫,沙哑着嗓子继续开喷。 以往在元军骂阵的张小天,虽然跑起来让人看上去“气短”,但也不失为一个有“大智大勇”的少年英雄。现在活脱脱的是个小丑在骂街,对面元军一脸云淡风轻。 王府,张皓小院。 刚刚做了一套广播体操,打了一套五行拳的张皓,满头大汗地问道:“张安,你有没有感觉今天缺了点什么?” 张安弱弱地问道:“少爷,可是洛姑娘去看望洛先生还没有回来?” 张皓一巴掌拍在张安的脑袋上,说道:“雨霜只走了三个时辰零一刻钟,需要我这么念念不忘吗?” 张安撇了撇嘴,还在说你没惦念洛姑娘? 张皓使劲想了想,问道:“你不觉得那边城墙有点安静吗?” 张安用力地听了听,确认道:“少爷,非常安静。” 第18章 遇事不决问张皓 高邮城墙上。 高邮的文臣武将齐聚,目光都锁定在了不远处的元军大营。连续两日元军的异常引起了张士诚的注意。 强弩之末的高邮,张士诚不相信脱脱看不出来,他也不知道他还能守几天?他也不知道他能不能看到明天的太阳?苦苦支撑只待奇迹能早日到来。 张士诚看向李行素,意味深长地说道:“元军两日未见攻城......” 李行素道:“前边元军殊死一搏,这两日完全未见攻势,着实可疑,难道是脱脱?” 张士诚也怀着此种希冀,只是需要找他的谋臣确定一下。听到李行素此言,不谋而合,心中顿时一宽。 元军大营依然在那里,高邮依然被围,高邮的粮草现在坚持不到一周,张士诚谨慎道:“如果这个是脱脱的诡计,或者脱脱改变战术,就是要困死高邮,那真的是天要亡我张士诚了!” 众将各有观点,一大部分认为是元军帅位可能生变,还有一部分人觉得不可轻敌,极有可能是脱脱的缓兵之计。 李行素皱着眉想了许久,缓缓说道:“二公子分析敌我之势,一针见血,而这几日不计伤亡的攻城可见脱脱的坚决和其背后的压力,如今局势微妙,这次何妨再问问二公子的意见?” 这些将领对李行素的智计颇为信赖,听到李行素所说,众将顿时有些失望。但是又想到带给他们希望的人不正是张皓吗?这时候征询张皓的意见也合情合理。 张士诚问道:“那小子只是适逢其会,碰到了蒙一次还行,这次他真行吗?” 李行素摇了摇头,说道:“不然,这件事关乎我军生死存亡,再怎么慎重都不为过,二公子在此时的分析鞭辟入里,如今走势何尝不是按二公子所预言那般,老臣非是推脱,只是希望咱们能找到更加稳妥的出路!” 旁边的彭辉阴阳怪气道:“李先生此乃谋国之言!” 李行素不理会彭辉,继续说道:“目下即使脱脱去职,我军也只是看到了点零星曙光,百万元军依然在高邮城外,我军仍然不能有丝毫的差错。” 作为目下张士诚第一谋臣,李行素肯定不会把张皓作为竞争对手。张二公子那些说法确实帮他们这些谋士打开了一扇门,此次再次找张皓问计也算是情理之中。 张士诚心中有些别扭:“这都要去找那小子,不知道又要被他怎么数落调侃呢?” 面上张士诚古井无波,说道:“那小子所说虽然有几分道理,但能得李先生的认可,实在是他的荣幸!” 说着转头看向张士义,说道:“那就麻烦士义走一趟了,问问那厮,如果说不出来个所以然,仔细他的狗腿!” 说完想了想又交代了一句,说道:“见到那小子,最好不要说是我让你问的......” 懂的人都懂,如果张士诚亲自去找张皓,看在前边挨了一顿打的份上,张皓一定恶心的他两天吃不下饭。 关键是被恶心了,还不一定能问到什么东西!挨打后的张皓可是没有理智,只有“敌我”。 张士义心中好笑,表面正经道:“是的,大哥,我这就去!” 王府,张皓小院。 小院一片忙碌,在一天天围城的日子里,不知不觉中,时间已经来到了至正十四年的腊月初五。虽然张士诚也起了个天佑的年号,但用张皓的话说,那跟过家家一样,谁用呢! 张皓一边打熬自己的身体,一边关注着城墙上的变化,这两天传来的消息让张皓的心总算松了一大截,城墙上面已经连续两日没有进攻,元军那边很可能有变化。 身边多了一个洛雨霜,张皓一改往常的邋遢,至少搬张床翘着二郎腿晒太阳的事情,张皓现在不会干了。 偶尔听到洛雨霜说起怀念老家的豆腐,张皓就把这件事情记在了心上,现在城中大部分店铺已经关门,张皓自己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个小石磨,要为洛雨霜找寻故乡的记忆。 翠儿和萍儿拿些豆子在磨豆汁,两人年龄较小,童趣尚存,拿起豆汁你一下我一下抹在对方脸上。一时间豆汁飞溅,直到洛雨霜看到才消停。 在这两个小姑娘这里,洛雨霜在短短时间已经树立起了绝对的威望。 洛雨霜细心地做着窗花,将门窗一一仔细擦拭,再细心的将窗花贴上去,让本来粗狂奔放的张皓小院多了几分婉约。 洛雨霜做的非常认真,那份虔诚的神色让张皓有点不好意思打搅她。少女的到来,不仅影响着这里的人,这里的一草一木,房屋园舍,都有了洛雨霜的痕迹。 在这个小院,这是洛雨霜来到高邮最温暖和安心的一段时间。虽然远处城墙上还不时听见喊杀声,每当想到城破以后的情景,心中发紧的时候,洛雨霜总会情不自禁地看一看张皓。 只要看到张皓按部就班做着自己的事情,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洛雨霜自己也安心了许多。殊不知张皓面上不动声色,心中也是慌如老狗。 这个她眼中从天而降的盖世英雄,远不是自己曾经道听途说的“混世魔王”。洛雨霜喜欢安静地看着张皓在院子里打着不明觉厉的“怪拳”,看他将长枪舞的呼呼生风,直到汗水流在他有些俊俏的脸上。 这个时候洛雨霜永远会拿着毛巾,等到张皓休息的时候,第一时间递过去。 洛雨霜还喜欢看他瘫在床上晒太阳,也喜欢他和自己斗嘴,一天口花花占便宜却又是一副有贼心没贼胆的样子。 有时候洛雨霜想着如果被他占了便宜会怎样的时候,都会羞的把头埋在被子里。暗暗骂自己一声:“洛雨霜,你真不知羞!” 洛雨霜终于把手里的最后一片窗花贴完,转头看向院子,张皓在木桩那里乱七八糟的一阵乱踢。 一通王八拳打完,张皓回到房间,洛雨霜马上细心地把凉好的茶水送到张皓的面前。还不忘细心的交待:“公子,小心烫!” 张皓笑嘻嘻接过茶杯,装作“”情意绵绵”的样子,说道:“雨霜,你真好!”迅速地接过茶水,咕嘟咕嘟的一饮而尽。 喝完之后张皓还想再去占些便宜的时候,洛雨霜马上奉上了一个俏丽的白眼,张皓只能悻悻作罢! 这时候,翠儿走了过来,轻声说道:“公子,张士义将军来了。” 张皓惊喜道:“二叔来了!正想问问他现在高邮的防守情况呢!” 张皓目前正在养伤,被刘夫人禁足在家。上次出门张皓差点让小命丢了,这次张皓被洛雨霜看着,老老实实地在小院里面待着。 张士诚依然每天让人将战报送过来,但这些都是表面的消息。有心让张安去张士义问一下战况,想了想又作罢,毕竟自己什么忙都帮不上,就不要再去添乱了。 待在家里“坐困愁城”的滋味很不好受,张皓能打听来的又都是一些皮毛消息,尤其是这两天城墙上面突然偃旗息鼓,更让张皓心痒难挠。 张皓三步并作两步来到门外,看到张士义正向自己走来,顿时游戏心起。 一声长笑,说道:“二叔,来的正好,吃我一记如来神掌。”说完就并手为掌,向张士义杀了过去。 张士义夷然不惧,大笑一声,说道:“来得好。”说完也是一掌飞去。 “啪” 张皓被拍在了地上。 第19章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张士义看着自己的双掌,难道自己的铁砂掌又有了精进,以往和张皓切磋都是三分的掌劲,今天感觉也没有差别啊! 刚刚生龙活虎的样子让张士义浑然忘了张皓大伤初愈,拍了拍张皓问道:“皓哥儿,怎么样?” 张皓趴在地上,久久没有起身,人倒是没事,但实在太丢脸了。 尤其是当着洛雨霜的面,不好意思起来,身子有点虚,没有想到这么虚! 洛雨霜见张皓没有反应慌张地喊着张皓,嗔怪地看了张士义一眼,心说:“这二叔也真是,没轻没重的!” 张士义尴尬的挠了挠头。 张皓若无其事地从地上爬起来,一副发现了“新大陆”的语气,说道:“没想到二叔的铁砂掌已臻大成,实在可喜可贺,二叔里边请!” 说着就伸手请张士义进屋,好像刚才拍倒在地的是另外一个人。 待叔侄落座,雨霜奉茶后,张士义皱眉启齿道:“你这如来神掌是何物?什么乱七八糟的功法?” 张皓自嘲地笑道:“前些日子,小侄路遇一个乞丐,这乞丐乃丐帮九袋长老洪九,看到小侄骨骼精奇,乃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而且与小侄颇为投缘,于是把他们丐帮的不传之秘《如来神掌》传授给我。” “只要勤加修炼,定能成为绝世高手。想来这行侠仗义、匡扶社稷、救助黎民的任务只能落在我的身上了。哎,上天给了这一身天赋,实在没办法!” 张士义捂脸道:“那乞丐可要些银两?” 张皓道:“江湖儿女的事情,怎能掺杂那些腌臜之物,洪长老那是绝口不提银钱的事情,只是小侄听洪长老说已经三日未进粒米,这江湖儿女不是该有通财之义,我就给了洪长老十两银子去吃饭!” 张士义无奈道:“那二叔就恭喜皓儿喜得秘籍,他日绝世高手指日可待!” 张皓谦虚道:“哪里哪里,武道之路艰难,要成为绝世高手想来还需要一两年的时间吧!” 旁边的洛雨霜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张皓笑着看向洛雨霜问道:“雨霜何故发笑?” 洛雨霜一本正经地说:“我一般不会笑的,除非忍不住……那个…厨房的锅里还炖着汤,我去看看。” 张皓大手一挥,说道:“二叔不是外人,你自行便是。” 洛雨霜向张士义福了福,憋着笑跑了出去。 张皓和张士义相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张士义犹豫道:“你这武功......” 现在张皓已经错过了最佳的习武年纪,习武只能强身健体,想要成为一名武功高手,基本上没有什么希望了。 张皓摆了摆手,说道:“无妨,像二叔一双铁砂掌练的炉火纯青,跟着父亲南征北战,都能转成一名文官,我害怕以后找不到用武之地吗?” 张士义眼中露出复杂的神色,不再谈这个事情,而是看向跑出去的洛雨霜。 张士义对张皓说道:“这姑娘真是好颜色,听说洛先生原来还是一城负责钱粮的佐官,现在重用。这姑娘屈居你这里,虽说是报恩,你也莫要辜负了人家。” 洛雨霜一家的事情闹得满城风雨,张士义肯定也是知道的,对于张皓这不着调的性子,张士义也是在委婉地劝诫。 张皓色眯眯地看着洛雨霜修长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是呀,雨霜是很好的。” 两个人驴唇不对马嘴,完全是各说各话。 张士义略过这个话题,直入正题,问道:“前几日元军猛攻之后,这两日又偃旗息鼓,完全没有任何动作,你先前提出的守城之策,李先生颇为推崇,是以这次也建议问问你的意见!” 张皓听是李行素对自己颇为看重,也很是高兴,毕竟李行素那是高邮公认的大才。如果张士义要是说是张士诚来问的,那就是另外一番局面了。 张皓听到高邮目前的状况也很是振奋,至少说明事情出现了转机,黎明前的黑暗终于漏出了一米阳光。 张皓直言道:“缓兵之计要用早就用了,前两天那种攻势,脱脱不拿下高邮绝对不会收兵的,更不会给守军两天的缓和时间。” 张士义迟疑道:“是否大都那边的压力减弱?” 张皓摇摇头道:“不可能,哈麻图穷匕见,两人必是你死我活之局。一旦脱脱攻破高邮,班师回朝,那时候死的就是哈麻了。所以大都那边的压力只能是只强不弱!” 然后继续说道:“所以脱脱去职,元军阵中派系林立,难以组织有效的进攻的可能性比较大!但是脱脱改变战术,想减少伤亡,困死高邮的可能性也不是有!” 张士义一阵无语,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说了半天合着啥可能性都有啊! 张皓想到被揍的悲惨经历,无赖道:“我又不是老张,不在其位不谋其政,我操这个心干嘛!” 张士义劝解道:“毕竟都是自己家的事,一个锅的米跑不到外面去,到时候锅都没了,你想想……” 张皓兴奋道:“二叔说说,锅怎么个“没法”?” 张士义看着眼前这个脱线少年,深悔自己说了此话,觉得早该戒了这个劝解他们父子的心思。于是不去和张皓纠结这个话题,说道:“那皓儿替高邮百姓想想,下一步我高邮该怎么办?” 张皓自小和张士义感情甚笃,既然张士义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也只好大发慈悲地琢磨琢磨。 思索半响,张皓说道:“虽然高邮被围,但现在敌军情况不明,暂时偃旗息鼓。脱脱那个老匹夫出了三个月的招了,现在不正是我高邮出招的时候吗?” “当初咱们判断是坚守还是突围,都是被动的选择。现在主动权在我,咱们依然可以突围,可以进攻,也可以守而不出,二叔你觉得对方会觉得咱们怎么做?” 张士义也是沙场宿将,沉声道:“咱们经历三个月狂攻,已经是强弩之末。前两日又是最猛烈的攻击,如今兵戈暂息,终于是松了口气。现在守到这个份上,那自然是坚守高邮,等待元军自乱!” 张皓斩钉截铁地说:“那咱们反其道而行之,出城干他!咱们可以详做突围,也可以趁夜偷袭,咱们不用在这里盲猜,元军如何应对自然会给我们答案!” 张士义问道:“什么答案?” 张皓言道:“从三个月的排兵布阵来看,脱脱对元军掌控极好。如果咱们突围或者趁乱偷营,那么元军必定不会给咱们机会。” “如果元军自乱阵脚,露出了破绽,那就说明脱脱很可能已经不在军中。” 张皓继续说道:“对面肯定觉得咱们需要休养生息,而且他们狂攻三月,思维惯性已经觉得只能是咱们守,他们来攻。如果是脱脱真是去职,他们在那还没扯皮清楚,此时军心定然浮动,那对咱们就是个天大的机会!” 张士义未虑胜,先虑败,问道:“那攻不下来呢?” 张皓像看傻子一样,说道:“攻不下来就继续守着呗,有啥影响?难不成偷袭不成,还能把自己的老巢给搞丢了?” 第20章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高邮,军营议事厅。 当张士义把张皓的分析及行动复述之后,众人纷纷看向张士诚。张士诚淡淡地道:“小儿之言,你们都说说自己的看法。” 张皓如果在场肯定已经开始骂街了:“‘小儿之言’你自己想去啊,脑子长草了来问我。” 众将心中却个个心思各异,他们不敢想自己还能有一天会主动攻击兵力十几倍于自己的大营,这也是思维惯性,三个月的守城,城都快守不住了,还要主动出击,这是鸡蛋碰石头,嫌石头不够硬自己撞过去吗? 但是不可否认,如果脱脱去职,确实对他们是个机会。临阵换将已是军中大忌,更何况是“临阵换帅”。多年的军旅生涯,这个将军自然对军队里的“头头道道”门清,这时候可能有一大部分元军不希望高邮城破,攻打高邮的时候别说让这些元军出力,不扯后腿那就要感谢满天神佛了。 徐志坚建议道:“那可派斥候小规模骚扰一下,看一看敌军的反应。”徐志坚这段时间可是憋坏了,急忙请战。 这时候潘元绍出列,沉吟道:“父帅,我觉得咱们主动出击,派斥候袭营无非是打草惊蛇,让元军开始增强戒备。既然咱们决定进攻,何不干票大的,集中大部分可战之兵,打他个出其不意?” 张士诚看向李行素,说道:“李先生觉得如何?” 李行素道:“兵法有云:凡战者,以正和,以奇胜,故善出奇者,无穷如天地,不竭如江海。元绍所言甚和我心,既然决定出击,那何不破釜沉舟,殊死一搏!”这李行素看上去仙风道骨,骨子里还是个“亡命一波”的二杆子,关键时刻果然还是豁得出去。 吕珍也道:“三个月待在这高邮城,被打的太憋屈了,主公,干吧!” 潘元明叫道:“干他娘的!” 众人顿时莞尔。 张士诚拍案道:“那好,既然众将皆战,那我便战。今日事关我大周的生死存亡,我这个主公自当要冲锋在前,为将士做个表率……” 李行素赶忙劝谏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主公你一人担万千干系,一身关系到周朝运势,万不可冒险啊!” 张士诚摆摆手道:“李先生勿要再劝,我意已决。我张士诚尚且不惜此身,将士们自会三军用命!” 张士诚能够从一介贩盐的小民,成长为今日高邮之主,靠的就是这身先士卒的垂范,以及与士兵同苦同乐的作风,你身先士卒,则三军无不用命,你退后一步,那么身后的将士可能会退上两步,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众将霍然起身,齐声道:“愿唯主公马首是瞻!” 这时候门外一名侍卫走了进来禀报道:“二公子求见。” 张士诚一愣,问道:“哪个二公子!” 侍卫汗颜,在您面前还能有几个人称呼二公子,回道:“是王府二公子!” 张士诚问道:“是张皓那小子?” 侍卫回道:“正是。” 张士诚和张士义对望一眼,都看出了对方的疑惑,张士诚转头对侍卫说道:“让那小子进来吧!” 只见张皓头戴战盔,身穿宝甲,施施然走进了议事厅。 刚进来就听到张士诚劈头盖脸地说道:“你不是被你母亲禁足了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张皓波澜不惊,说道:“我说有一些重要的细节没有给二叔交代,母亲就把我放出来了。” 众将恍然,二公子想出来,总能找到理由。 张士诚哼了一声,说道:“赶紧的,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张皓说道:“不知道咱们大周今晚是准备偷袭,还是佯攻突围?” 张士诚冷声道:“这种军机要密是你这小儿能打听的?” 张皓怼道:“得了吧,还不是我建议的。” 张士诚顿时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张皓这么一问就知道,他的计策已经被采纳了,张皓不知道是该激动还是该失落,幽幽地长叹了一口气。 张皓继续说道:“这几天高邮城围,我也算出工出力,想要点报酬不过分吧?” 李行素等一众文臣武将饶有兴趣地看着张皓,想看这个混世魔王到底想要些什么东西? 张士诚注视着张皓,问道:“那你想要些什么?” 也算是承认了张皓这段时间的贡献。 张皓拍了拍身上锃亮的盔甲,说道:“无他,就是希望今晚出城的时候把我带上,想去见见世面。” 张士诚当即回绝道:“不可能,免谈,赶紧滚回家去。” 张皓不乐意了:“凭什么啊!我要为高邮百姓流血,我要为高邮百姓流汗,你凭什么拦着我?” 张士诚道:“就凭我是你爹。” 张皓和张士诚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互不相让,一个携功求赏,另一个绝不松口,两个人就这样僵持在了这里。 这时候张皓的姐夫潘元绍出来打圆场,说道:“皓哥儿,是这样。按说以你的功劳,别说是城外,就算是大都也是去得。” 张皓一听有希望,洋洋得意地看了张士诚一眼。 潘元绍又说道:“但是军队也有军队的纪律,以皓哥儿的武功,当然是如虎添翼,但是军中讲究配合,讲究进退有据,皓哥儿不熟悉军中号令,在黑夜行军,一旦出了差池,这可能会严重影响我军的行军节奏。” 张皓的小脸顿时垮了下来。 潘元绍继续说道:“皓哥儿莫急,还有另外一项重要的事情交给你。军队出征,当然是士气最为重要,今晚如果皓哥儿亲自为我们擂鼓呐喊,相信定然让我们将士的士气倍增。” 张皓狐疑地看着潘元绍,想了又想终于点了点头。 众将可怜地看着张皓,心道:“傻孩子,晚上这是去偷营,哪有擂鼓助行这个项目。” 张皓得到了想要的结果,心满意足地离开了议事厅。 话说张皓本来要当透明人,怎么突然改变了主意,想要跟着一起出征了呢? 原因就是在张士义走后,张皓越想越心惊,本来只是想着当一个透明人,不去影响历史的走势。 但是张皓恍然间发现,自己早已经深度参与到了历史进程之中,从第一次的建言开始,命运的齿轮就将他一步步地绞进滚滚的历史车流里面。 当他以一个“反其道而行之”的思路建议佯攻或者偷袭的时候,张皓知道,以张士诚的性格很有可能采纳,那么接下来的历史会怎么演进呢?张士诚在梦中一世有没有出城作战呢? 张皓不得而知,所以接下来面对的,就是完全未知的历史了。 与其坐在家中,不如参与进去,说不定自己这个扑闪着翅膀的“小蝴蝶”,真能为大周和张家刮出一片天地呢? 第21章 孤军深入 一队队的斥候从城墙上摸了下来,趁着夜色,分散着向元军大营摸了过去。其中一个斥候小队的什长李成,带着他的斥候小队从城墙上下来以后,同样按照既定的计划,向元军大营靠了过去 一路上李成不断地悄声叮嘱手下的成员手脚放轻,不要暴露了身份,他们随身携带火箭、火石、尖哨等物,除了骚扰和打探敌情之外,如果能放上一把大火,引起元军的骚乱那就再好不过了。 此时腊月的东风呼啸,冷风钻进斥候们的衣服里,让斥候们顿时一阵凉意。 小斥候吴名哈了哈手,悄悄地摸到李成身边,笑着对李成说:“老大,咱们这可是第一次出城作战吧,终于可以让我们一展拳脚了!” 高邮围城三月,日夜攻城甚急,他们这些斥候想骚扰都没地方去。 张士诚知道这些斥候训练不易,轻易不舍得把他们送到战场和元军短兵相接。是以即使高邮打了三个月,这些斥候竟然还一战未得。 搞得兄弟部队里的伙夫过来借刀,扬言道:你们这些宝贝疙瘩,又不打仗,就不能把刀借给我们用用?”让这些斥候们憋屈异常,斥候营统领徐志坚三番五次的请战,结果都是被张士诚赶了回来。 李成悄声说道:“憋屈也要忍着,不要想着逞能立功,一切以保留自己的有用之身为重,明白吗?” 吴名缩了缩了脑袋,又满不在乎地点了点头,分明没有将李成的话听进去。 高邮,南门。 南门之处乃前两日鏖战最惨烈之处,高邮守军在此伤亡惨重,元军自然也不会想到周军会从这个城门组织反攻。 张士诚笃定这里可能会是元军最大意懈怠之所在。是以在这里集结了目前高邮城内将近七成的战力,由张士诚亲自率领,倾城而出。 这一次战斗,张士诚抱了极大的希望,从这次出兵的规模,张士诚分明还有别的企图,不仅仅将战斗局限在佯攻和试探。 一切战斗准备完毕,城门悄悄地开启,三个月以后,高邮的守军终于踏出了这座城门,一队队军士鱼贯而出,人衔枚,马裹蹄,慢慢地向元军大营进发。 当张皓火急火燎地赶到南门的时候,队伍早已经人去城空。 “人呢?” “主公已经带着人马出发了。” “那鼓呢?” “鼓倒是在,但是主公交代了,等他们凯旋的时候,再由二公子击鼓相迎。” 张皓看到空空如也的城墙,以及几个孤零零的战鼓,无奈地问守城的参将宋义:“我看起来是不是特别像一个傻子?” 宋义叹道:“二公子,主公也是为你好,您从未踏足过战场,不知道战场凶险。” 甲胄在身的张皓欲哭无泪,看着远方点点火光的元军大营,眼中现出浓浓的担忧,走出高邮后的张士诚,未来该何去何从呢? 关乎高邮的战斗,已经在前方元军的大营中打响了。 元军大营。 四周万物俱寂,哨兵像往常一样巡逻警戒,执行偷袭的高邮主力部队趁着夜色潜出城外,悉悉索索地在元军阵营前落定,等待着攻击的信号。 张士诚口衔铜钱,双目凝视着对面的元军大营,此战必将成为左右胜败的胜负手,而这也可能是他张士诚唯一的机会,不容有失。随着张士诚的手缓缓扬起,一个信号弹冲天而起。 漫天的火箭向元军军营飞了过去,四周的高邮部队纷纷露出身形,杀声震天,向元军大营杀了进去。 张士诚一马当先,手执虎头亮银枪,突入元军大营。 元军大营顿时一片慌乱,这次进攻确实让元军出乎意料之外,他们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高邮还有能力出城一战。 加上目前涣散的军心,顾此失彼的元军难以组织起有效的抵抗,高邮部队长驱直入,占据着战场上的绝对优势。 面对抵挡的元军,周军一顿砍瓜切菜,形势一片大好,元军仿佛溃败在即。 本来是佯攻,但是张士诚看着目前的局面,如果仅仅浅尝辄止,就退回城内,实在是可惜,于是命令部队继续扩大战果,队伍慢慢地向元军军营深处推进。 元军将领们已经意识到此战攸关全局,一旦稍有退势,便会兵败如山倒,必难全身而退。 他们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抛下曾经的成见,指挥着手下部众,组织起有效的防守,利用兵力的优势,节节抵抗,将高邮部队的进攻速度生生挡了下来。 随着攻击的深入,周军的进攻逐渐停滞下来,陷入僵局。而元军经过前期的慌乱后,逐渐站稳脚跟。 尤其前期战局太过顺利,队伍显得有些冒进,譬如前锋赵俊雄所部的位置已经和大部队拉出了一大段距离,转眼间被元军形成了合围。 随着战斗进入僵局,元军参战部队不断投入进去,高邮的部队开始一个个被分割包围,逐个击破。 张士诚的嗓子都喊冒烟了,一边收拢部队,一边紧张地思考着,此时张士诚在后退和前进中犹豫不决。 如果后退,这代表着此次偷袭计划的失败,元军必然加强防守,再难有机会。同时元军士气大振,在未来的高邮攻守中更加艰难。 选择前进的话,可能导致后退之路被彻底封阻,那么今天的局面就成了“不成功,则成仁”的你死我活之局。 几个喘息之间,张士诚眼中凶光流露,钢牙紧咬,横下心来。张士诚将能收拢的部队聚拢在一起,然后形成一个箭头的攻击阵型,直冲元军中军帅帐。 中军大旗乃是一个部队的军魂,旗在人在,旗亡人亡。张士诚的目标就是直捣黄龙,大旗一倒,元军不攻自溃。 吕珍一把陌刀开路,所向披靡,手下无一合之敌。 潘元绍将钩镰枪舞得枪影重重,其弟潘元明使一把三环大刀,大开大阖,横砍竖挡,两人配合无间。 张士诚手中的虎头亮银枪寒光闪闪,手中几无一合之将。面对这数倍于己方的元兵,丝毫不惧。 顺着周军进攻的路线,一时间血肉翻飞,退避不及的元军,成为了周军的刀下亡魂。 元军将领也发现了对方虽战力较强,但兵力有限,采取且战且退,层层设阻的方法,迟滞周军的进攻节奏。 张士诚周边的将士随着冲锋也越来越少。越往前冲,元军组织的防守就越密,防守也更加强硬。 张士诚已经满身是血,看着一眼身后越来越远的城墙,眼前仿佛一片灰暗。 身经百战,此时张士诚知道今天已是功亏一篑,他们突入元军阵营过深,回路受阻,体力消耗巨大,他们也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城墙上张皓焦急地看着战场的形势,看向身边的宋义,问道:“怎么回事?这么久了,还没有回来?” 宋义同样摇了摇头,不知道前方的战况。但是随着喊杀声越来越远,宋义涩声道:“咱们的部队再不往回撤,一旦打不下来,那就危险了。” 张皓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不是说好的偷袭吗?不是说好的佯攻吗?不是说好的试探突围吗?怎么还不回来? 虽说张皓没有上过战场,从小耳濡目染,熟读兵法,知道偷营的关键在于一个“偷”字,一旦被发现,对方形成了有效的防守,那还叫偷吗? 时间一点一滴的过去,前方的喊杀声愈来愈远,张皓和宋义两个人的心一点点地往下沉。 宋义沉声道:“末将这就去禀报张士义将军,如果主公回不来,高邮可能也守不住,咱们也要早做打算才是。” 不管张皓多么地不想承认这个结果,但是周军回不来了,这就是最大的可能。 突然张皓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耳光,满眼含泪,自责道:“没事去献什么策?没事瞎说什么偷营?” 张皓转头看到身边准备迎接他们凯旋的战鼓,此时这几只战鼓放在那里,显得格外的显眼,仿佛张士诚的话言犹在耳。 不知道什么时候,张士义走到了城墙上,用力地拍了拍张皓的肩膀,说道:“瓦罐总在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皓哥儿,不要哭!” 张皓听着元军大营中的喊杀声,泪流满面。心中却在紧急地盘算着:“不要慌,不要慌。还能做什么,还能做什么?” 张皓转头拉住张士义,急声道:“我们出城接应老张他们回来。” 张士义摇了摇头道:“来不及了。” 张皓失落地松开了张士义的手,用力地抹了一把脸上的泪水,用力地说道:“老张,你可是雄霸江南十几年的枭雄,我不信你会认输,我不信守了三个月的高邮,今天就没了。” 说完张皓拿起了鼓槌,“咚咚咚”一下一下重击着战鼓。一字一句地唱起了岳武穆的那首经典名词。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 “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三十年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 张士义意外地看了张皓一眼,向宋义挥了挥手,不一会儿,所有的守城将士全都聚在了一起,擂起了剩余的战鼓,跟着张皓,高声念起了《满江红》。 “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 “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壮志饥餐胡虏肉,笑谈渴饮匈奴血。” “待重头,收拾旧山河,朝天阙。” 歌声阵阵,战鼓声声,直冲云霄。 第22章 黎明破晓 张士诚抬头看着夜空,繁星似水。张士诚停了下来,紧绷的神经逐渐松弛,握紧的银枪重重地拄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回头看了一眼这些一起征战沙场的袍泽,只见个个带伤,吕珍握着陌刀的手已经微微颤抖,肩膀上也有一个不深不浅的刀伤,鲜血直流。 潘氏兄弟左右护卫组成犄角之势,他们在众将的伤势较轻,大口不停地喘着粗气,调整着气息。 张士诚目光望去,众人都眼光晦暗地摇了摇头,他们都知道今天已经大势已去。 其余诸将甲胄上鲜血淋漓,再看了一眼,没有赵俊雄的身影,张士诚叹了口气,罢了,都是要奔赴黄泉路的兄弟,只是迟早几分钟的事情。 场上的将军们都知道今日已是他们的穷途末路,在这层层包围的元军大营,张士诚回想起守城的三个月的艰辛,不甘地重重地将钢枪顿在了地上。 突然远处的城墙上,一阵阵的战鼓声传来。 “怒发冲冠,凭栏处,潇潇雨歇、抬望眼,仰天长啸,壮怀激烈。” ...... 悲壮的满江红,伴随着厚重的鼓声幽幽地回荡在空中,曾几何时,他们从一无所有的盐民起事,一路冲杀至今,当时他们的初心是什么? 是作为汉人,名字不是只能有两位简单的数字作为符号。是面对那些蒙古人和色目人,不用低人一等的低下头说话,是为了在这片土地上,能有一片可以果腹的良田,能有一片可以安居乐业的土地。 张士诚带着众兄弟一路冲杀,却也早已将当初的信念抛之脑后。现在他们在高邮城中都有了豪华的府邸,在军中也有了自己的派系,可是也早已忘记了他们十八条扁担起义的时候的初心和信念。 “莫等闲,白了少年头,空悲切。” 张士诚看向身边的兄弟,想着他们聚集起义时候的誓言,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 那一刻张士诚恍然间明白:“只要他们一直冲锋,只要一路奔着他们的这颗初心,成功如何,失败又如何? “待回头,重拾旧山河,朝天阙。” 众将士心有所感,他们聚集在一起,不就是为了收拾这破旧的山河吗?此刻他们现在所做的,不是他们一直矢志追求的吗?敌人的力量被消耗一分,百姓们离当初的信念不就近了一分? 他们开始不再是绝望,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将军们忘掉了胜败,忘掉了高邮,甚至忘掉了王侯霸业。将军百战死,那是他们的归宿和使命,大丈夫沙场马革裹尸,死得其所。 张士诚再次举起长枪,扬声道:“将士们,随我冲锋!” 众将答道:“诺!” 高邮将士重整阵型,以最凌冽的进攻阵型和视死如归的心态,继续进攻,继续冲锋。 元军被对手陡然燃起的斗志打了个措手不及,伴随着夜空中沉郁顿挫的鼓声,还有那首激昂的满江红,场面再次焦灼起来。 另外一片战场,李成的小队一路摸到了元军阵营深处。 可能是被高邮主力偷营牵扯了注意力,也可能是元军深处防守比较懈怠,李成带着队伍一路摸黑狂奔,最后竟然让来到了元军军营近处二十米的一处位置。 前方士兵守卫森严,火把通明,部队物资有序地堆在那里,李成一看就知道来到了元军军需物资存在的地方。 吴名悄声说道:“头,你看这里的守卫比别的地方都多,看来是个重要的地方。” 李成点了点头,看了看四周的情况,说道:“应该是元军物资粮草的所在,要不然也不会大动干戈,如此重兵把守,但是这里守卫非常严密,想突破进去不太容易。” 吴名说道:“要不咱们闹出点动静,看能不能乱中取胜。” 李成摇了摇头道:“大军刚刚开始行动,咱们不妨再等等。为防打草惊蛇,等到大军正式攻击开始,这边的阵脚大乱,我们才好浑水摸鱼。。” 吴名忙说道:“头,明白。” 这时候远处杀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把守的士兵不知前方情况如何,乱作一团,给了李成一个绝佳的机会。 李成抓住时机,开始点燃火箭,向军营内火油以及草料之类的易燃物资射去。 物资重地,向来部队防火的重点场所,各样的防火物资一应俱全,火箭所射之处,迅速被把守的元军士兵所扑灭。加上今日风力太大,火箭总是射不到位置。 那边元军已经发现了这波纵火团伙的位置,组织起兵力,向他们小队的方向扑了过来。 李成一咬牙,让吴名带着剩余弟兄吸引元军注意,自己悄悄地摸进军营。 灵巧的吴名为吸引元军注意,站起身来,大喊一声:“大元狗贼,你吴名爷爷在此,有胆来抓我啊!” 说完利用夜色的掩护,快速隐去身形,跑到另外一个地方继续大喊。每站起身一次,身后就是一阵的羽箭袭来。 李成此时展现了一个什长不该有的单兵能力,辗转腾挪之间,身后就留下了几具元军的尸体。 待来到一个草料棚里。李成拿出火石和火油,从容点燃之后,稳健的李成还多等了一会,确认火势起来之后,才转身离去,向营外逃去。 李成的身型暴露在了射程之内,元军恨极了这个“纵火犯”,大批部队紧紧地追在李成身后,不时有破空而来的羽箭呼啸而至。 李成一路狂奔,不仅要躲开元军的围追堵截,还要防范着冷箭。奔跑间,一支箭矢近到擦着李成的耳朵飞了过去。 吴名见李成遇险,心中焦急,大胆地现出身形,一边手持长弓向对方射箭,一边向元军的方向大喊道:“爷爷在这里,来抓我呀!” 那被李成点燃的草料棚的火势渐起,刚刚还在与斥候小队作怪的东风,此时成了他们最大的帮手,呼呼的风声如风箱般地加速着火势的蔓延。 片刻的功夫,火势逐渐从草棚向其他建筑蔓延,追捕李成的元军看到火势太大,只能无奈放下李成,回援救火。 吴名看到火势越来越旺,激动地手舞足蹈,一吐三个月来的郁气。兴奋地大叫道:“头,快看,火,大火……” 一支羽箭瞬息而至,没入吴名的胸膛,吴名的叫声戛然而止。 李成看到吴名中箭,嘶声大喊:“吴名!” 李成三步并作两步,抱起受伤的吴名,高邮的方向一路撤退。 斥候小队一路狂奔,终于确认安全,元军没有行迹之后,才停了下来。 李成看怀中的吴名,脸色惨白,一支长箭透胸而入,嘴里不停地大口吐出鲜血。 跟随着张士诚义军从军以来,李成艺业惊人,但敏感的身份使然,在军营中一直默默无闻,甘心地做着一个小小的什长。 去年攻下高邮,李成见到了这个尚带着稚气,一心建功立业的新兵吴名,不知为何,这个小新兵和李成颇对脾气。 李成平常对吴名颇多照顾,而吴名也极其佩服李成,把他当做大哥,唯李成马首是瞻。 看着奄奄一息的吴名,李成虎目含泪,喃喃说道:“吴名,坚持住,马上咱们就到高邮了,到了高邮兄弟给你去找薛神医,到时候你就有救了。” 吴名嘴角露出一丝微笑,口里不停地吐着鲜血,握着李成的手,一字一句地说:“头,我要不行了,我没有…没有给咱们斥候营…丢脸吧!” 李成哽咽着说:“你很好!非常好!比我想象的都要好!” 吴名嘴角咧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说道:“”那就......好,我知道李大......哥是有大本事......的‘’ 突然吴名一脸恳求地看着李成,说道:“头,我在高邮…在高邮还有个…姐姐和老母…我是不能…尽孝了,我能…拜托给…你吗?” 李成止住哭泣,握紧吴为的手,郑重说道:“以后你的母亲就是我必当自己的母亲对待!” 吴为如释重负地说:“我姐姐…很…很漂亮,我一直…觉得觉得跟她很…般配…只是我…看不……到了......” 吴名握紧李成的手渐渐松了下来…… 这时候草舍里面点燃的星星之火,逐渐开始燎原,伴随着东风以难以想象的速度,一路烧向中军帅帐,火舌所到之处,火龙飞舞,四处响起了崩裂的建筑的声音。 中军帅帐的泰不花匆匆撤离,本来按照风向,火势不会蔓延到帅帐。泰不花为了稳定军心,依然将让中军大旗却屹立在那里。 突然风向一转,东风携着火势突然转向了帅帐,元军感到火势向中军大旗袭来的时候,火舌司卷,丝毫没有留给元军一点时间,转瞬间将元军大旗笼罩在一片红光之中。 “砰”的一声,中军大旗猝然倒塌,这时候元军战阵中不知道是谁小声的说了一句“中军大旗倒了”,元军士兵的惶恐之色难以抑制地开始蔓延,这句话就像瘟疫一样飞速的在各个元军将士之间传播。 在这漫漫黑夜里,他们不知道有多少高邮的部队参与到此次的夜袭,也不知道那边的战事如何?中军大旗就是他们的信心的保障,旗在人在,旗在营也在。 可是现在中军的大旗已经倒了?各方部队不知道他们的统帅如何?敌方到底有多少部队参与了此次进攻?中军大旗为何会倒? 恐惧不安的情绪在蔓延,当第一名元军士兵流露出退意,到第一名元军后退,到第一名元军逃跑,眨眼之间,局势反转,大批的元军开始疯狂后退。 这时候元军将领已经不再制止士兵们的逃窜,因为久经战阵的他们知道如今军心尽失,败局已定,为了活命,逃在最前面的就成了他们。 失去斗志的士兵的仓皇逃跑,让他们尽可能地丢掉身体上的一切累赘,遍地是丢弃的刀戈,处处是脱掉的铠甲,元军士兵开始亡命而逃。 张士诚注意到前方被火光映红了天空,照的如白昼一般。他不知道是哪队斥候立下这不世奇功,但是对于已抱死志的张士诚,突然来的转机,让他不由地仰天长笑。 手握卷刃陌刀的吕珍也怔了一下,跟着哈哈一笑,紧接着众将皆相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他们进行着通向死亡的进攻,然后绝地逢生。只觉得人世间的豪情,莫过于此! 张士诚手举银枪,大喊道:“将士们,冲锋!” 相较于前次的决绝和无望,这次满是舒畅与快意。 第22章 宜将剩勇追穷寇 高邮王府,中堂。 夜袭部队出城后,高邮城继续被安静的夜幕笼罩。刘夫人听说此战艰难,在出征时候,专门遥远地与张士诚相望一眼,目送张士诚带着队伍出城。 回到王府后,就一直在中堂上坐着,闭着眼睛,将一串佛珠一下一下的盘起,口念佛号,神态虔诚。 只要张士诚出征,刘夫人都会做这些事情,在家里默默为她的夫君祈福。 世子张旭侍立在旁,显得有些心绪不宁,满脸阴沉。良久,张旭开口道:“母亲,孩儿很惭愧,孩儿很想与父亲一道上阵杀敌,但是知道自己贪生畏死,不敢说要去前线......” 讲到最后,张旭开始哽咽起来。 刘夫人缓缓地睁开眼睛,看着她这个懂事的大儿子,说道:“旭儿不必自责, 将军百战,尚不能看淡生死,你小小年纪,贪生怕死实乃人之常情,你这次可能理解你父亲的难处和不易?” 张旭点头道:“父亲起事,历百战方有今日局面,我连上战场的勇气都没有,孩儿实在是惭愧!” 刘夫人回忆起旧事,说道:“记得你爹当年准备起事的时候,连着好几天睡不着觉,睡着一会就被噩梦闹醒,说是官军在抄家砍头。看到官军路过,两条腿就发软,不听使唤!” 这是拿张士诚当反面教材给张旭打气,刘夫人继续说道:“旭儿不必着急,人到了年纪自然就会成长,一切都会水到渠成。” “但是你们两兄弟也要快一点成长,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等你们有能力了,好分担你父亲身上的重担。“” 张旭连忙道:“是,母亲!” 突然张旭想到了什么,说道:“我弟弟出去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刘夫人说道:“听你父亲来信说,他要求一起出征,被你父亲拦了下来。现在他应该在南门,等着为你父亲凯旋擂鼓助兴呢!” 张旭眼中晦涩难明,最后点了点头。 这时候城墙上突然传来了满江红,伴随着有节奏的战鼓声,只让人听得热血澎湃。 张旭激动道:“难道是.....” 刘夫人轻声说道:“稍安勿躁,在家中等待便是。” 张皓小院。 洛雨霜孤独地坐在院子的长凳上,看着空空的木桩,恍惚间仿佛看到张皓在小院内依然不知疲倦地打着木桩。 曾听张皓言道,这一战关系高邮未来,系张家一身荣辱,而他张皓只能做一个旁观者。 洛雨霜感受到小张皓背靠在张士诚的羽翼之后,自我感觉弱小的张皓这让他自己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偶尔张皓也会气急败坏,击打木桩时候,他仿佛感觉到了木桩对他的嘲笑。恼羞成怒之下,当手掌重重地击打在木桩上,最后发出猪嚎般的惨叫。 来到小院后的每一天,洛雨霜都站在房檐下,静静地看着少年挥汗如雨,这一刻她能感受到他的无助和挣扎。 她多想把他拥在怀里,告诉他这个时候还有一个女孩在陪着他,即使她手无缚鸡之力,但是即使面对着这个世界,她也会坚定的站在身后。理智告诉他,这个少年现在需要的不是同情,也不是怜惜,而是默默地做一个旁观者。 她有一种直觉,这是一个少年的蜕变,虽然人生很漫长,也会有很多次的成长,但是一次次的长大却总在瞬息之间。 记得洛雨霜默默地拿出毛巾和凉好的茶水。浑身疼痛的张皓颤巍巍地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然后回以一个少年般明朗的微笑。 有时张皓会问洛雨霜:“雨霜,如果高邮守不住,城破了你怎么办?” 当时洛雨霜只是摇头,轻声道:“有公子在身边,雨霜很安心。” 洛雨霜不想成为张皓的累赘,只希望张皓知道,有一个女孩在默默地注视着她,在他需要安慰和鼓励的时候,那个女孩就站在他的身边。 终于今天张皓走出了小院,走向了战场。洛雨霜双目含泪看着他远离,她没有阻拦,只是默默地祈愿和祝福。 身无彩凤双飞翼,心有灵犀一点通。 张皓仿佛心有所感,回头看向洛雨霜,向她用力地招了招手,转身消失在黑暗之中。 等到张皓离开之后,洛雨霜的眼泪才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看着空空的木桩,仿佛想起前日张皓打完之后,才发现自己肿的跟包子一样的双手,接着就埋怨的画面。 “雨霜呀,你也不知道劝劝我,就眼睁睁地看着我在那自残,哎呀,疼疼疼!” “自己没轻没重的,现在怪起我来了。” “哎呀,我母亲让你看管我的起居作息,这难道不是你的分内之事?” “你这么大活人,有胳膊有腿的,我还能把你困住不成?” 张皓突然地握住洛雨霜的手。笑嘻嘻地道:“这样就好多了。” 一时间洛雨霜蹲在校园里,掩着嘴,又哭又笑。 天空破晓,日出东方。 沐浴在晨曦中的元军大营,一片残垣断壁,中间偶有几个重伤难以撤退的元军伤兵发出痛苦的呻吟。 经过此处的高邮士兵熟视无睹,他们除了找寻自己受伤的同伴,收拢有用的军事物资,最后才会考虑处理这些伤兵。 这些伤兵能不能扛到那个时候,甚至怎么个“救治法”那只能听天由命了! 张士诚走在这元军大营,虽然一夜没睡,但是容光焕发,昨日的一役,绝处逢生,只能说人生的大喜大悲来的太快,实在是太刺激了。 昨天高邮军队也是损失惨重,两万多人的队伍打的只剩下八千可用之兵,张士诚只留下一千人打扫战场,运送伤员,管理战俘。其他的委派给张士德、潘元绍、张天琪三人,让他们继续追击元军。 宜将剩勇追穷寇,不可沽名学霸王。张士诚不知道教员的这首诗,做起来却一点都不含糊,如今元军已经士气尽丧,不在此时扩大战果,更待何时。 在追击中,根据传令兵不时传回来的消息,把张士诚和吕珍惊的瞠目结舌。 话说这几十万的元军,跑起来是何其壮观,个个都生怕自己跑的慢了被身后高邮军的冷箭射到。 所谓“死道友不死贫道”,全都疯了似的逃跑,一路的武器、铠甲散落。 各个将军报回来的消息都是赶紧派兵来收拢这些装备,对于兵器短缺的大周,这些将军见了这些武器的眼神之热烈,堪比青楼里的嫖客看到了衣衫尽褪的姑娘。 张士德那边的消息更加离谱,两千人的部队,现在已经押了将近八千多人的战俘,并且伤敌毙敌不算。 这时候张士德还在报告是否能派些人帮他看押战俘,好让他有兵力继续追击,这时候元军俨然成了待宰的肥羊,而且这些肥羊目前都还是无主的,抢到就是赚到! 前方传来的不止有好消息,也有不好的消息。郭子兴、徐寿辉等义军势力在这时候已经知道了元军溃败的消息,纷纷伸了一只脚。 这锅里面的肉太香了,谁都想吃上一口,大家都知道张士诚这小身板,一个人肯定吃不完。 依现在张士诚的实力,就是想拦着别人也拦不住。所以这些恶客不打招呼地纷纷拿碗拿筷,上桌就吃,完全不管把肉炖好了的张士诚的感受。 当初高邮城四面楚歌,这群孙子躲的远远的,生怕被元军盯上。 什么唇亡齿寒,什么皮之不存毛将焉附,全都是贪生怕死的东西。现在一见有好处了。又是这个德行,想到这张士诚心里一阵腻歪。 昨日的战况之惨烈,在江南多年未见。 一起参加“十八扁担起义”的赵俊雄不幸战死,跟着一起起事的老兄弟又少了一位。 虽说他们这些人生死看的极淡,但是想到和老兄弟相处的种种,张士诚心里不禁有些黯然。 张士诚对吕珍说道:“昨天赵俊雄将军不幸战殁,不知他可有子嗣,以后论功行赏,等长大了可让其承受其父的官职,哎…当初咱们十八扁担起义的老兄弟,又少了一位!” 吕珍想起那个粗犷的汉子和豪爽的笑声,心中也是黯然,说道:“好像俊雄在老家有两个儿子,改日就让人寻访一下。” 略过这些伤感的话题不提,吕珍说起元军的一些重要消息:“从抓到的俘虏的问话,元军的元帅确实已经变成了泰不花,这几日泰不花和雪雪为了强化权力,抢夺功绩,大肆排挤脱脱系的将领,一大部分脱脱系的战将被闲置起来。” 张士诚好笑道:“”前边那些攻城部队损失惨重,在这时候把那些战将闲置,明显就是把他们排除在后面的攻城计划之外,老吕你说有没有这种可能,说咱们这次夜袭成功也有不少元军将士消极作战的原因。” 这次夜袭天时、地利、人和,还有那把大火,都是缺一不可,吕珍说道:“天佑主公,说明咱们高邮的运气来了!” 张士诚颇有感触的说道:“是呀,这次夜袭成功确是上天眷顾。” 吕珍继续说道:“泰不花和雪雪这两天整顿完军中派系,差不多就会重启攻势,虽说战斗力下降不少,但是咱们再想去偷袭也没有机会,这次偷袭的时机恰到好处!” 张士诚点了点头,想到张皓的建言,不觉想到了张皓那次坠马,因祸得福,脑子从此开始变得灵性了。 但是表扬张皓是不可能的,依旧嘴硬道:“那小子就是在怡红院机缘撞巧而已,听说现在洛夫子的女儿屈居在他处,对这小子颇为钟情,如果还不知足,再往青楼跑,打断他的狗腿!” 吕珍哑然失笑道:“皓哥儿现在已经有模有样了,吕小九都这年纪了,还只会天天抱着把破刀瞎练,都一块在怡红院喝酒,皓哥儿能想到那么多,这厮回到家连屁都没有一个!” 吕珍在昨日的战斗中受伤颇重,现在挂着个肩膀,只能陪在张士诚身边。 更加难受的是,前边火已经烧好,锅也就位,就剩下“吃饺子”了,结果有心无力,这让一个男人怎么忍受得了。 前方不时地传来各种各样的俘虏和缴获,更让吕珍心痒难耐。 张士诚知道吕珍心中所想,笑着安慰道:“吕大将军昨日横刀立马,一手陌刀砍到卷刃,必定名震天下,这些些微小事就不用介怀了吧!” 吕珍开始了商业互捧,笑道:“某将些微虚名,何足挂齿,倒是主公此战过后,声名直追亳州刘福通!” 张士诚哈哈大笑,这笑得的确畅快无比,捋了下短髯,还是感慨道:“昨日能胜实在侥幸,吕大将军去查一查是哪队斥候放的火,立下的这等奇功,咱们改天也要登门感谢感谢救命恩人。” 顿了顿终于说了句:“那小子的鼓敲的不错。” 吕珍哈哈大笑,说道:“确实如此。” 高邮,南门城墙。 张皓颓然地靠坐在城墙旁边,嘴唇已经干裂,双眼通红,夹杂着一道道血丝。 这时候看到张士义走上城墙,张皓嘶声道:“怎么样了?” 张士义激动地看着张皓,说道:“天佑我高邮,大哥率军夜袭大营,大获全胜,现在正率军追击溃兵。” 支撑张皓的最后一点力量终于消耗殆尽,张皓的身体顺着城墙滑了下去,喃喃地说道:“老张真是不省心!” 没一会儿,就传来了轻微的呼噜声。 第23章 女人,只会影响我的拔刀速度 王府,张皓小院。 张皓最终没有等到凯旋的大军,现在那些将军们正在漫山遍野地捡宝贝,回城那是不可能回的。 在得到大获全胜的消息后,张皓终于放下了心,二话不说,滚回他的小院补觉去了。 公鸡已经叫过了五遍,天色早已经大亮,昨天击鼓累的手快抽筋,嗓子都快喊哑了的张皓,最终在和洛雨霜闻鸡起舞的约定中,爽约了。 洛雨霜心疼地看着熟睡的张皓,此时张皓疲惫的脸上不再像以往紧绷着,舒展的双满写满了了轻松,偶尔发出轻微地鼾声,仿佛一首有韵律的快乐小调。 “阿嚏”,还没睡醒的张皓没来由的打了个喷嚏,不确定地想道:“老张又在说我坏话?” 张皓突然惊醒过来,问道:“雨霜,几时了?” 洛雨霜笑道:“公子,已经日上三竿了。” 张皓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了下来,便起床便埋怨道:“雨霜呀,不是说好了叫我起床的吗?工作不到位,提出口头警告。” 洛雨霜听张皓说得轻松,调笑道:“公子可能有所不知,咱们家的大公鸡叫了你五遍你都丝毫没有理会,现在公鸡都回去睡回笼觉了。” 当初张皓被自己的弱小深深打击之后,便在洛雨霜面前立下目标,每日闻鸡起舞,要向自己的绝世高手目标大踏步地前进。 没有了城外百万大军的压力,张皓头顶上的乌云顿时去了大半,时不我待的紧迫感顿时消失了一大半。 想到昨日的忧虑和担忧,揉了揉发酸的胳膊,准备早起发奋图强的张皓,又钻进了被窝,说道:“形势没有那么危急,且让小生再休息片刻!” 这个有点像梦中一世中大学中的张皓,每当受一些心灵鸡汤和励志事件,马上立下g,每天六点起床,煞有介事地拿本四六级词典在某个角落发奋图强,结果没两天就恢复了原状。 所有目标可以立,要小一点,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大了,那不是扯不扯着蛋的问题,而是你因为害怕扯着蛋不敢往下走了。 这边洛雨霜帮张皓盖好了杯子,认真地说道:“那下不为例,等会我再来叫你!” 对于督促张皓发奋努力洛雨霜分外认真,努力地做好“监督人”的职责。 这时候,小书童张安走了进来。这段时间随着洛雨霜的强势介入,小张安的地位受到严重威胁,张皓绝大部分的生活被洛雨霜占据,张安随时有沦为龙套角色的可能性。 这让张安产生了深深地危机感,这种迎来送往的事,原本都是翠儿干的,现在也被张安主动揽了过去。 张安进来说道:“少爷,吕公子来了!” 张安声音还没落下,吕小九就冲了进来,来的可不正是张皓的死党发小吕小九。 其实那日张皓受伤时,吕小九就来看过张皓一次。只是张皓昏迷不醒,吕小九只能洒泪而去。 紧接着就是战事趋紧,全城宵禁,有张皓这厮的遭遇在前,吕小九的母亲王夫人更是将吕小九在府中严加看管,是以这俩向来形影不离的狐朋狗友,到现在才再次见面。 被窝里面的张皓惊喜道:“小九来了,那狗东西终于舍得来看我了。” 吕小九指着张皓的鼻子破口大骂:“张皓你个狗东西,听说你现在金屋藏娇,从此君王不早朝,是不是把兄弟们都给忘了!” 张皓一听,这口气还能忍,嗖的一下从床上窜了下来,大喝一声道:“狗贼,纳命来!” 吕小九大喊一声:“来得好!” 当然吕小九家学渊源,练就一手刀法,不同于吕珍天赋异禀、臂力惊人,吕小九走的是轻灵飘逸的路子,吕珍甚至请了一位神刀门的长老,专门教吕小九习练刀法。 见到张皓,两人自然不会直接拔刀相向,吕小九可没有像张士义般把张皓直接拍地上的本事,两人自小相互递拳,手脚功夫知根知底,打的有来有回。 但是渐渐地画风开始变化,从一开始你一招“白鹤亮翅”,我来个“老虎掏心”的过招,到“猴子偷桃”之类的下九流的手段,再到两人恼羞成怒,开始互相“呸呸”的对喷口水,最后在地上两个人向蚯蚓一样扭打在一起。 洛雨霜一脸无奈地把脸捂上,她的这个小公子好像一天天地刷新着她的认知下限。 不知过了多久,两个人面无表情的从地上爬起来,仿佛早已经习以为常,只见张皓一脸喜色的说道:“哎呀,这不是吕兄弟嘛!好久不见,没想到武功进步如此迅速,为兄实在替你高兴啊!” 吕小九也是笑着应和道:“大哥,好久不见,没想到刚经历大伤,大哥的武功也一点没有落下,实在可喜可贺,小弟真是叹服啊!” 两个人没羞没臊地相互吹捧一番,然后一身睡衣的张皓,对着衣歪帽斜的吕小九说道:“吕兄里面请!” 吕小九也一脸正色,说道:“张兄请!” 只待两人落座完毕,吕小九刚才只顾着和张皓打架,抬眼才看到洛雨霜,一看这种颜色,不用介绍,就知道何许人也了。马上一脸正色说道:“这就是大嫂吧,小生这里有礼了!” 说着赶紧起身行礼,端的礼数有加。 洛雨霜看着这两兄弟耍宝,嘴里憋着笑,突然听到吕小九说到自己,马上害羞道:“别乱叫!” 连忙向吕小九还礼,为两人端上了茶水。 张皓则在旁一脸得意地说:“小九这声大嫂叫的大哥心里面很舒坦,比挣了多少的...银子都舒坦,以后可别叫错了!” 吕小九马上狗腿子似地喊道:“一声大嫂,一辈子大嫂,” 说完又起身,对着洛雨霜再次作揖道:“大嫂,请再受小弟一拜!” 洛雨霜实在遭不住这俩货,落荒而逃。 两人调笑完毕,张皓摆出大哥的派头,说道:“你看大哥我也终于有了个归宿,不再是形单影只,你现在作为一名刀手,是不是日常就是你的刀和手了!” 吕小九哈哈笑道:“女人,只会影响我的拔刀速度!” 两人调笑完毕,吕小九正色道:“今日我父亲送来消息,听说你做了不少大事?” 张皓正色道:“大事有很多,阁下不妨一一道来!” 吕小九追问道:“谏言固守城池的是你,还有我怎么不记得那天在怡红院两个客商说过的话?” 张皓说道:“你当时在听一旁的说书人讲说岳全传,当时你正听到‘夺状元枪挑小梁王’那一卷,当时你还叫好来着。” 吕小九惭愧道:“是吗?” 张皓点了点头。 吕小九连忙略过此事不提,继续问道:“那献计偷袭敌营的也是你?” 张皓说道:“惭愧,又是在下。” 吕小九悲愤地问道:“那昨天在城墙上又唱又敲鼓的还是你吗?” “什么又唱又敲鼓,我还唱跳rap呢?那是阵前高歌,鼓声为和好吗?” 吕小九站起身来,围着张皓准了一圈有一圈,最里面不断发出啧啧的声音,说道:“他娘的从小到大,除了吃饭睡觉,都是和你混在一块,我怎么感觉你换了个人一样!” 朝夕相处的吕小九敏锐地感觉到了张皓的变化,但是又感觉张皓还是原来的气息,只是多了一些东西。 张皓故作感慨:“小九呀,你能敏锐感觉到咱们俩的距离,这是好事,说明你很有自知之明。” 吕小九骂道:“去你的!” 第24章 张皓哭穷 待两人笑闹完毕,张皓看了身上空空如也的吕小九,说道:“小九啊,大哥受了这么重的伤,你不带点滋补的人参鹿茸说不过去吧?” 吕小九惊讶道:“所谓君子之交淡如水,大哥也是看重那些媚俗之物的人吗?” 张皓一脸不善道:“难道你真的啥东西都没带?” 吕小九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说道:“哪里!我给大哥带一个惊喜?” 张皓喜道:“惊喜在哪里?拿过来看看?” 吕小九一摊双手,说道:“惊喜就是什么都没有!” 张皓倏然变色,说道:“张安,关门,放大黄!” 大黄就是张皓养的“中华田园犬”,另外还有一个美丽而优雅的名字:土狗! 吕小九赶忙拉住张皓道:“别别别…” 吕小九深知大黄之威,说道:“小弟着急探望大哥,所以先赶过来,礼物家丁们拿着在后面,稍后就到。” 张皓脸上终于多云转晴,一脸热络的说道:“这才是好兄弟嘛!” 吕小九哭笑不得得对张皓说道:“大哥,你这真是……” 然后不解地问道:“当初大哥在怡红院为如烟姑娘一掷千金,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现在何故被这银钱逼迫至此!” 这事说的是张皓偷了张士诚的佩剑挡掉,这把宝剑名曰承影,乃已经谢世的锻剑大师石瞻经过九九四十九天淬炼而成,吹毛断发,削铁如泥,乃张士诚在一次作战中缴获所得。 张士诚向来珍视,素来剑不离身,就这还被张皓偷去当掉,只为换红颜一笑。而张皓为此所付出的代价,就是经历了人生最沉痛的一次毒打。 张皓一脸欲求不满地说道:“唉,可叹张老匹夫没有第二把佩剑了……” 吕小九一脸高山仰止,佩服道:“大哥威武!” 张皓接着说道:“人穷志短啊,自那日怡红院东窗事发,大哥我被毒打一顿不说,连常例的银子都被张老匹夫停了,本来因为军费紧张,这些常例的银子就不多,现在就靠母亲救济度日,实在是艰难啊!” 吕小九感同身受,说道:“大哥受苦了。” 现在最大的风险过去,张皓开始关注起面临的现实问题,原来一个人想怎么过都行,现在洛雨霜在身边,再苦不能苦媳妇,张皓也面临着“有钱走遍天下,无钱寸步难行”的窘境。 张皓难过地继续道:“你说现在大哥已经有了你大嫂了,平时总要给你大嫂买个胭脂首饰吧,虽然你大嫂没有要求过,但是咱还能委屈了人家不成。” 吕小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看来从古至今,从老到小,在为女人花钱这件事情上的价值观一直这么朴素,从来都没变过。 张皓又认真地说道:“还有我昨天想明白了一些事情,老张和你爹确实能力有那么点,但也不能罩着咱们一辈子不是!” 吕小九疑惑道:“这次百万元军都被咱们给打败了,现在我军气势必定如日中天,江南这个地方咱俩以后可以横着走,怎么不能罩咱们一辈子?” 张皓苦恼地说:“说了你也不懂,只能说“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今日我们高邮如日中天,但是乱世已起,江南各路豪强林立,英雄辈出。你能保证未来没有一个厉害的人物,取高邮而代之。” 张皓目前心里面最大的隐忧那就是朱元璋,他那些浅薄的历史知识是不知道目前朱元璋在做什么的,但是他却知道朱元璋可是元代群雄中最后的赢家。 陈友谅、方国珍、张士诚等割据一方的枭雄被其一个个扫进历史的垃圾堆,那他自己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依照张皓的想法就是见到朱元璋纳头便拜,那可是未来翻百倍的大牛股! 但是想想未来这些开国功臣们的下场,张皓想要投靠的劲头就凉了半截。毕竟开国功臣的职业风险实在太高,而且功劳越大,幸免的几率越小。 据说后来朱元璋搞了一个免死的丹书铁券,锦衣卫按照丹书铁券的持有人按图索骥。估计老朱在发这个铁券的时候,暗暗给他们附赠了阴曹地府有去无回的门票。 张皓没办法告诉吕小九有个天命之子会如彗星般崛起,荡平南方,一统天下。如果说了,吕小九肯定把薛神医再请过来,帮张皓看下脑子有没有问题。 吕小九不认可张皓的说法,说道:“这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谁知道呢?大哥未免有点杞人忧天了吧!咱们家干的就是这造反的行当,把今天过好就行,哪还管的了那么多?” 张皓没想到吕小九说出这么如此发人深省之言,还有这“明天和意外”的说法从吕小九说出来,让张皓一脸警惕地看着吕小九,说道:“飞机?汽车?嫩模?” 吕小九茫然看着张皓,说道:“大哥,这飞机、汽车、嫩模为何物?” 张皓松了口气,说道:“没事没事。” 吕小九接张皓前边所言,问道:“大哥,你那缺多少银两?看小弟能否帮扶一二,我父亲那里也有一把绝世宝刀……” 张皓只是嘴上胡咧咧,这种不着调的事情干一次就行了。赶忙制止道:“这倒大可不必,我这缺口大着呢?除了你嫂子的金银首饰,我还想做点事情,比方说造个大船,开个车马行之类的。” 张皓造船就是未雨绸缪,在十年后张士诚被灭的时候给张家留一条后路。而开一个车马行,则是张皓实在想不出什么好的赚钱的办法,就想起后世的快递业务,看能不能复制到这里来! 吕小九汗颜道:“那小弟就爱莫能助了,光说造船就所耗不菲,那车马行更别提了,一辆马车我都买不起!” 这时候吕小九“狗头军师”的属性逐渐启动,又恶狠狠地说道:“不行咱们去劫几家狗大户,来个劫富济贫……” 张皓一脸鄙夷地说:“这些狗大户目前都与你父同朝为官,今天你把大户给劫了,明天那些大户在你父亲面前拦路喊冤,你的狗命还要不要了?” 吕小九一脸心虚,退而求其次道:“那去劫一些小户?” 张皓又毫不留情地继续打击吕小九,说道:“那些小户招你惹你了,去打劫人家,再说这个高邮兵围,那些小门小户的都被祸祸的家产所剩无几,你能劫出来个什么油水?” 吕小九被鄙夷的抬不起头来,只能说道:“那小弟这里有纹银二两,不行去赌坊试试手气,看能不能搏出个几百两来!” 张皓苦闷道:“咱们哥俩去赌坊赢过钱吗?” 吕小九和张皓对视一眼,满含酸楚,纨绔少年想自立自强,咋这么难呢! 张皓抬头望天,悲愤地说道:“苍天啊,如果你看到我们哥俩,那就可怜可怜,给我们哥俩下场黄金雨吧!” 世人慌慌张张,不过碎银几两,偏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万种惆怅。 第25章 沉重的教育 张皓和吕小九两兄弟正在黯然神伤,这时候张安急匆匆地进来禀报,说有张士诚的侍卫来报:十万火急,主公有请公子速到元军大营一趟。 张皓听到此话,和吕小九对视一眼,心中一惊,难道是老张那边出现了什么情况?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连忙让张安把使者叫了进来。 见到张士诚的侍卫,张皓连忙问道:“我父亲可有受伤?” 这名侍卫连忙说道:“二公子无需担心,主公虽然昨日连续作战,但并未受伤!” 张皓的心顿时放了下来,但是这名侍卫看到吕小九,连忙说道:“吕公子也在,主公也让你一块过去!” 这下轮到吕小九不淡定了,昨日的血战在所难免,刀剑无眼,吕珍作战向来勇猛,难道是...... 不同于张皓和张士诚已经“破裂的父子关系”,吕小九是吕珍的独子,吕珍从小对其爱护有加,就算是现在,吕小九练刀的时候,吕珍也一定会抽出时间给吕小九喂喂招。 吕小九连忙问道:“我父亲可是出了什么事?” 侍卫想到吕珍挂着的胳膊,便如实说道:“吕将军昨日确实受伤......” 吕小九未等侍卫把话说完,脸色大变,没有理会后面侍卫的话,冲出门外,骑上坐骑,就向门外冲了过去。 张皓此时追问了一句:“吕将军的性命可是有碍?” 侍卫忙摇头道:“那倒是没有!” 张皓看了眼飞奔而出的吕小九,心道:“这孩子,跑那么快,知道路吗?” 然后跟侍卫说道:“那咱们赶紧走吧,别让那孩子迷路了!” 侍卫忙躬身应是,说完别两人两骑,带着数名护卫,向城外飞奔而去。 吕小九一边飞奔,双眼的泪水不争气地从眼中流了出来,顺着耳旁的风,飞在了身后。想着父亲曾经的种种爱护,吕小九痛彻心扉,只恨不得马上飞到城外。 果不其然,事情如张皓所料,吕小九跑着跑着,茫然地发现,走的时候没有问去处,不知道该去往何地? 元军围城,把高邮围的水泄不通,城外处处都是元军大营,那到底该往何处去? 张皓和侍卫最终也没有追上吕小九,用张皓的话说,不是输给了吕小九,而是输给了吕小九拳拳的爱父之心。于是张皓就留了一名侍卫回头给吕小九带路,他们自行也赶往城外。 来到城外元军大营,眼前的一幕把他彻底震撼了。一具具战士的遗体排列在空旷的土地上,一眼看不到边,这样的景象,无论是张皓的十六年的青葱岁月,还是梦中匆匆的三十年时光,对他的震撼和冲击生平所未有。 这就是战争,最残酷和血淋淋的战争,每一道将令,每一次的攻城,每一个战争环节都是要用生命去写就,如何妙笔生花的史书也没有办法描绘出其残酷之万一,更别提史书中只有的是那些冰冷的伤亡数字。 张皓感觉自己的心脏就要从嗓子里面跳了出来,看着一个个年轻的面容,就这样沉睡在冰冷的土地上,张皓想抬起手脚,只觉得手脚沉重,不听使唤,只是傻傻地站在那里。 紧接着赶来的是张旭,和张皓一样,面对着看不到边的战士遗体,一双俊朗的面容脸色煞白,怔怔地站在了那里。 最后来到现场的是吕小九,他无奈又赶回了王府,打听到具体位置之后,吕小九又是策马狂奔,一路向城外赶了过来,但还是最后一个赶到了元军大营。 下马后一边跑一边一遍遍地喊着“父亲”,情真意切,感人肺腑,看的站在那里护卫的士兵一愣一愣的,刚刚还看到吕将军虽然带着伤,但也是健步如飞,难道才这么会就已经伤重不治了? 吕小九双目含泪,来到吕珍面前的时候,倒是把吕珍吓了一跳,忙问道:“小九,何事如此伤心?” 吕小九看着父亲,虽然带着伤,但是神色如常,说话中气十足,丝毫没有有事的迹象,和自己一路上想象的惨状天差地别,心情激荡地看着吕珍,说道:“没事,父亲,就是来问问你中午回不回家吃饭?” 吕珍好气又好笑,但是看到吕小九刚刚真情流露,浓浓的关心之意,老怀大慰,过去揉了揉吕小九的脑袋,说道:“主公今日喊你们来去看看保卫我们高邮的英雄们,去吧!” 张士诚背对着三个年轻人,看着昨日还和一起出城的精兵健卒,此时安静地躺在那里,一眼望不到边。战争的残酷只有当这些冷冰冰的尸体陈列,才会让人感受的更加刻骨铭心。 一将功成万骨枯,每次战争不外如是。 这种场面张士诚早已见惯,但张皓昨晚悲壮的满江红和隆隆的战鼓声,让张士诚感到再不能将他们当作小孩子对待。 张士诚给他们上的第一课,就是战争的残酷,只有直面血淋淋的现实,才能发现生活的真相,以及战争的真相。 张皓看着一列列冰冷的将士遗体,可能昨晚他们还开着玩笑讨论着哪家青楼的姑娘最可人,哪家馆子的饭菜最好吃?今天他们就躺在了这里。 有些人是带着野蛮和杀戮闯进别人的家园,看上了别人家的值钱的东西。比如后世的鹰酱为了石油发动的各种侵略战争,有些人为了另外一些人活的更好,而选择从容赴死,比如后世兔子们在高丽那场惨烈的志愿作战。 这些将士有些是因为张士诚一句让他们能吃饱饭的诺言,有些为了自己在这片天地间能有一席之地,加入义军,结果壮志未酬,就永远沉睡在这片土地上。但也正是他们的牺牲,才让身后高邮的百姓转危为安。 张皓此时心智已恢复正常,按下心中的震撼,看向张士诚:“昨日一仗怎会打的如此惨烈?” 吕珍说道:“主公也是破釜沉舟,置之死地而后生,方有了今日之局面。” 张士诚突然叹了口气,说道:“是我害了他们。” 吕珍劝道:“主公,勿要做小儿女之态,哪有战争不死人了,为了让这些战士瞑目,抚恤好他们的家人,不让战士寒心,才是我们要做的。” 张士诚收拾起情绪,转向张旭、张皓和吕小九三人,说道:“你们三个看好了,这就是战争,希望你们能记住今日之战,记住这些牺牲的战士,尤其要居安思危,好好想想你们的未来。” 张士诚继续说道:“今后你们三人好自为之,我们打下来的这大好局面,你们也要迅速成长起来,撑起我大周的一片天,不要辜负这些战士们的牺牲。” 说完张士诚向战士们深深一揖。吕珍和三人跟着也是深深一揖。 这场残酷的战争教育冲击着三人的内心,足以让他们铭记一生,也让这三人迅速从雏鹰成长为一只翱翔天际的雄鹰。 张皓沉默良久,说道:“我觉得应该建一个英雄纪念碑,可以让高邮的百姓们知道是谁在这个冬天,护佑了他们的一方平安。也让这些英雄们年年受到祭奠,享受香火,生生不息。” 张士诚意外地看了一眼,肯定道:“准!” 第26章 情人眼里出西施 随着元军大败的消息传到城里,高邮之围终于告一段落,高邮城内百姓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 有“徐州屠城”的前车之鉴,各种徐州的惨状在高邮传的沸沸扬扬。让城内的百姓过得提心吊胆。张士诚已经极力地压制谣言,但是战场上的消息传播速度像瘟疫一样,压得人们喘不过气来。 这次头顶的大山终于被搬掉,百姓们无不弹冠相庆,虽然现在依然是寒冬腊月,高邮的空气中仿佛能嗅到一股温暖的气息。 而现在又马上春节,人们纷纷到街上采购炮仗等过年物资,驱掉过去一年的晦气,也让明年有个好兆头。 各种商贩纷纷开门营业,仿佛要把失去了的时间抢回来一样,高邮一下子就恢复了往日的熙熙攘攘。 闻鸡起舞的张皓打完了两套五行拳,又将张士诚亲授的少林十三枪演练了两遍,才意犹未尽地收了手。 看着冬日阳光正好,张皓胡乱地冲了个凉水澡,拉着洛雨霜就出来逛街,美其名曰换换环境,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前一段的紧张和压抑总算过去,拨云见日,张皓看着阳光都格外的明亮,忙碌了一年了,总要犒劳一下自己!说完不等洛雨霜分说,拉起洛雨霜向街上走去。 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张皓不由地好奇,高邮被围城三月,必定粮价飞涨,贫苦的百姓只能剥树皮度日,怎么还有闲钱采购物资? 洛雨霜跟着父亲耳濡目染,较为熟悉民情,解释道:“这就是江南鱼米之乡的优势!江南本身就富裕,又是产粮大省,所以粮食价格本身就不是特别贵。” “还有就是脱脱的百万元军行军缓慢,要攻城的消息早早地传到了高邮,这时候能投亲靠友的人早早离去,没有亲友可依靠的则提前备米备粮,准备迎接脱脱大军的来临。” “最最重要的是张士诚的亲民之举,张士诚对自己这片根据地分外珍惜,即使在军粮还只有几天的时候,依然没有打算抢老百姓粮袋子,做竭泽而渔的事情。” 张皓赞叹道:“老张这事做得没得说!” 这就使得高邮的百姓受到此次围城的影响比较小,等到危机解除,各式各样的小商小贩便如雨后春笋一样重新出现,一片欣欣向荣。 走在街上,城市的烟火气许久不见,也让洛雨霜颇为动容,。 来到自己遇险的地方,看着张皓脸上的伤痕犹存,洛雨霜眼睛泪光闪烁,想到灰暗的过去和那天的惊心动魄,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还有今时今日的生活? 洛雨霜破天荒的拉了拉张皓的小手,张皓心有所感,将洛雨霜的手紧紧地握在手中,嚷道:“雨霜,听说前边有卖炮仗的,快走快走,这有什么好看的!” 张皓一行人一路往前走,不一会,跟在后面的张安手上就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物件,有大小不一的炮仗,也有现卖的汤圆,还有一些色泽亮丽的布匹。 在笔砚斋张皓还破天荒地淘到了一根上好的湖笔,给谁用那就不用说了吧! 昨天张皓还在跟吕小九哭穷,怎么今天就带着洛雨霜买买买了? 洛雨霜想到吕小九离开时比脸还干净的衣兜,还有张皓强行掏出吕小九那二两银子 ,嘴里念念有词:“你个单身狗,要银子也没什么用,借我两天用用。” 虽然吕小九嘴上骂骂咧咧,但对张皓确实没话说,一分钱都没留着自己。 洛雨霜本是官宦之家,二两银子并不算多。但是两个一个是诚王之子,一个是大将军的独苗,竟然全部身家只有二两银子,捉襟见肘的模样让洛雨霜不禁好笑。 虽然二两银子让张皓给洛雨霜买不了太多的礼物,但是一串糖葫芦就让洛雨霜吃的格外甜蜜。 就在张皓和洛雨霜收获满满,准备回去的时候,只看到旁边聚集了一大帮人,和一个狂浪不羁的笑声。张皓对着洛雨霜说道:“不用看就知道,一堆无聊的看客在看热闹。” 下一秒,憋在家里面多日的张皓就要兴致盎然地跑去看热闹,成为那无聊的看客的一员,有热闹看白不看,拉着洛雨霜就要过去。 洛雨霜摇了摇头,这地方都是粗犷大汉,她进去难免会被有些街溜子占了便宜。张皓也觉得有些不妥,就让张安在外面陪着他,他自己一头扎了进去。 场中只见一个衣着单薄寒酸、相貌清丽的女孩,双眼通红,强忍啜泣,看上去楚楚可怜。而另外一边,则是一个锦衣玉裘,满身贵气的青年。 只见这青年一双窄长的双眼,双目轻佻,最可恨的是大冬天的还拿着一把折扇,在那里洋洋得意。张皓看到这厮暗笑:“呦呵,这能装的十三都让这厮装完了。” 只见这青年笑嘻嘻地说:“你弟弟吴名听说已经战死了,前两天我让人打听,说是斥候营抬着他的尸体回来了。” 这个清丽少女本来牙齿紧咬着双唇,一句话不说,可是听到他这么一说,顿时带着哭声说道:“你胡说,我弟弟没有死!” 那青年依然一副轻佻欠揍的表情,说道:“还有你家老母亲的医药钱这个月是不是又没了,到现在你家可欠了我们王家三两银子了,这利滚利下来,下个月可就是四两银子了,你想好怎么还了吗?” 高利贷没有还清的时候,让看热闹的众人唏嘘不已。这个是高邮最大家族王家,看看姑娘如此漂亮,想来最后也难逃这厮的魔掌! 那青年继续说道:“莺儿,以后不如跟着我吃香的,喝辣的,我王家的银子也不用你还,如若不然,那我们王家自有办法让你们偿还,说不定只能让莺儿你卖身抵债了!” 张皓暗暗想着,原来这个女孩叫吴莺儿,如果真的是战死沙场的高邮将士,刚刚张士诚拉去大受触动的张皓,断然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看到英雄的家属受辱置之不理。 张皓正要越众而出的时候,结果此时一个满脸寒霜的男子,突然站在吴莺儿的面前,嘴上说道:“我乃吴名的什长李成,吴为家欠了你多少钱?我来替他还?” 正所谓无巧不成书,因为军队战时要求,李成把吴名的后事安置好,准备去找吴名家报信的时候,就看到了现场的一幕。 王家乃高邮第一大家族,在张士诚那里也有从龙之功,好几个王家俊彦都在周朝官居要职。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小小什长自然得罪不起,但是想到吴名临死所托,大丈夫一诺千金,如果不闻不问如何对得起死去的兄弟? 那青年看到有人出头,马上自报家门道:“我乃王家家主二公子王秀,一个小小的什长就敢在这里出头,赶紧滚开。” 张皓在下面骂道:“妈的,二公子没有一个好东西!” 旁边一个人应和道:“就是,二公子没有一个好东西!” 张皓马上一脸凶相,说道:“再骂小心我扁你!” 那人不忿道:“”凭什么就能能骂?” 张皓道:“因为我也是二公子。” 那人看到张皓身后护卫着彪形大汉,只能悻悻作罢,悲愤道:“有钱了不起啊,有钱就连句骂人的话都不让别人说了。” 张皓一听说自己是有钱人,顿时喜笑颜开,心道:“没想到兄弟这个兄弟骂人不行,眼睛还瞎。自己把二两银子花了个精光,现在兜可是比脸还干净。” ...... 不提张皓那里的插曲,李成看着王秀,沉着脸说道:“吴名在这次高邮之战立下大功,你们王家如此做派,不怕主公怪罪,不怕将士们寒心吗?” 王秀哈哈大笑,说道:“一个新兵蛋子能立个什么大功,你少在这里唬人,还敢拿主公来压我,我要是怕就不站在这里了,赶紧滚开!” 这时王秀身后的几个家奴打手跃跃欲试。 李成心道罢了,大不了带着吴氏母女将来亡命天涯。心一横,骤然拔刀,顿时场上刀意森森,刀面寒光隐现,端的是一把好刀。这时场面瞬间紧张起来。 张皓看在眼里,暗暗地说道:“好刀!” 王秀笑道:“一个小小什长,对良善百姓竟然敢当街拔刀,速速将他抓了报官!” 张皓不由骂道:“果然是狗纨绔,扣帽子的话简直张嘴就来!” 张皓如果再不出手,就要让那个什长担了干系,到时候局面更加不好收场。 张皓不再顾虑其他,纵身而上,照着王秀脸上就是一顿乱锤,别看张皓被张士义一巴掌拍在地上,与吕小九打的乱七八糟,但是多年的实战经验和实打实的武学功底,被酒色掏空的王秀又岂是对手,顿时变成单方面的屠杀。 而跟着张皓的几个狗打手很有默契地不参与张皓和王秀的对决,虎视眈眈地看着王家的打手,这群百战老兵散发出来的杀气,让这些地皮流氓一阵胆寒。 待张皓把王秀修理完毕,张安很应景的出场,向观众介绍起来上场的“运动员”。朗声说道:“这位可不是别人哦,这位就是我江南最有才华、最有魅力的武学奇才,未来的国之大侠,万中无一的绝世高手,主公诚王殿下二公子张皓是也!” 围观的前面乱七八糟的没有听明白,但是这诚王二公子如雷贯耳,“混世魔王”,刚刚堵的里三层外三层的人群顿时作鸟兽散,场中央只剩下捧哏捧砸的张安,和一只脚踏在王秀身上,在风中凌乱的张皓。 洛雨霜笑眯眯地看着张皓,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张皓的纨绔表现和其“赫赫威名”,可能情人眼里出西施,想到张皓当时救自己时候的舍生玩死,洛雨霜一时看得痴了。 第27章 脚踢北海幼儿园 刚刚还喧嚣的闹市,瞬间鸦雀无声,小商小贩也纷纷收摊跑路,只见一个摆摊卖鞋垫的老太太,耳聋眼花,驼着背,背起她纳好的鞋垫,一步一挪的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张皓注视着蹒跚的老太太,不由地吐槽起来:“嘿嘿嘿,那个老太太,您这也跟着跑是什么意思?我还能看上您的姿色不成?” 老奶奶毫无所觉,脚步依然倔强,一步步颤颤巍巍地向街尾走去。 如果是独自一人出门,张皓甚至可能沾沾自喜,说明自己威名在外。但洛雨霜站在身边,旺盛的荷尔蒙和雄性激素刺激着张皓敏感的自尊,顿时心态炸裂。 抛下被揍的像猪头一样的王秀,径直走向旁边一个静静站在那里的小朋友。 “小朋友才是国家的未来,只要小朋友们喜欢我,我还是有希望的。”张皓如是想着。 调整面部表情,张皓做出了一个他自认为最和蔼的表情,说道:“小朋友,你为什么不跑呀?哥哥我在除暴安良,你很喜欢很崇拜哥哥对不对?” 只见小朋友带着哭腔道:“我害怕,腿不听使唤,跑不动!” 张皓刚刚还和蔼的脸顿时满是阴霾。 小朋友看着张皓晴转多云的脸,害怕道:“魔王大哥,你会吃了我吗?” 听得张皓心里面一阵憋屈,直接在这个小朋友屁股上踹了一脚:“滚蛋吧!” 小朋友仿佛突然被打通任督二脉,脚步顿时轻盈,连滚带爬地朝家的方向跑去。 张皓活动了下刚才踹向小朋友的脚,“脚踢北海幼儿园”,心中一阵舒爽。 我摊牌了,我就是个“混世魔王”怎么啦?你咬我啊!张皓的节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深渊坠落。 另外一边,洛雨霜走向蹲在地上一直抽泣的吴莺儿,掏出干净的手帕递到她的手里。洛雨霜轻声说道:“莺儿姑娘,人死不能复生,你要节哀顺变,如果再伤心过度病倒了,你母亲该怎么办?” 吴莺儿红着眼睛,看到一个仙女般的少女,蹲在自己身边,轻声抚慰。连忙说道:“谢谢姑娘,我没事!” 说完强自忍着泪水,又想起那个跳脱可爱的弟弟,从此就阴阳两隔,心中不由地一阵阵绞痛。 李成横刀站在他们身前,也想到兄弟吴名,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小伙子,现在只有一个冰冷的石碑,这个七尺大汉心中也是黯然。 踢完小朋友,心情舒畅的张皓重新来到王秀面前,说道:“我叫张皓,想找我麻烦随时来诚王府,随时恭候你的大驾。” 听到张皓的名头,王秀从地上连忙爬起来,说道:“我再也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 这些豪门纨绔向来懂得审时度势,遇到自己惹不起的存在,怂的非常干脆。 张皓继续威胁道:“那吴姑娘所欠的欠条”? 王秀连忙赔笑道:“不要了,不要了。” 张皓不满道:“你看我们是那种欠钱不还的人吗?把欠条拿出来!” 王秀这次为了逼迫吴莺儿就范,出门还特意带上了欠条。听张皓说完马上忙不迭掏出欠条,说道:“公子愿意还当然最好了。” 张皓从兜里掏出仅剩的七文钱,啪的一下拍在王秀的手里,一把抢过其手里的欠条,嚓嚓嚓三下五除二撕了个粉碎,拍了拍手说道:“滚吧!” 王秀看了看手里的铜钱,说道:“七文钱啊?” 张皓威胁气味浓厚,说道:“怎样?还嫌少?”张皓当然也想像那些以“一亿”作为小目标的富二代一样,把钱舒爽地砸在王秀的脸上,砸到他服为止。但奈何张皓也是个穷光蛋,连陪女朋友逛街的钱都是从兄弟那里“借来”的。 然后继续晃了晃拳头,说道:“吴姑娘我罩的,明白吗?” 王秀马上怂包,说道:“明白明白。”正准备转头离开。 突然张皓又想到了什么,说道:“站住!” 王秀心又颤了一下,忙回头道:“公子还有什么事?” 张皓说道:“以后不准你在别人面前称呼自己是二公子,听到没有?” 王秀傻眼了,不叫二公子叫什么?叫大公子的话我大哥会不会宰了我,但是现在势不比人强,只能委委屈屈地说道:“公子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张皓嫌弃地像看到狗屎一样地对王秀甩了甩手。 王秀阴鸷的眼睛看了张皓一眼,满是怨念。当张皓看过来的时候,连忙收回目光,带着手下的几个地痞打手,狼狈而逃。 顶级纨绔对纨绔的“降维打击”,赢得让人丝毫没有成就感。张皓朝王秀的方向“呸”的一声吐了口唾沫,转头向李成走去。 张皓走向李成,说道:“你说吴名立下大功是怎么回事?” 李成知道今日之事全赖张皓的帮忙,要不然绝无可能善了。赶紧抱拳,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军礼,感谢张皓的施救之恩。 张皓连忙将其拉起来,说道:“老张曾经告诉我说,那日他陷入苦战,已经濒临绝境的时候,帅帐突然火起,中军大旗一倒,方使得元军士气尽丧,反败而胜,可谓险死还生,不知兄弟所说的大功是否与之有关?” 李成感其仗义出手,知无不言,将那日的情况原原本本地说给张皓,虽然已经过去多日,但是听得在场众人依旧惊心动魄。 张皓当然注意到了元朝军营的那把大火,更让张皓没有想到的是,今天在这里机缘巧合,遇到了英雄和英雄的家人。张皓扬声道道:“李大哥,吴名都是好样的,你们是我张家的恩人,你们都是我高邮城百姓的英雄!” 李成双目隐现泪光,说道:“只是可惜我那兄弟吴名,再也看不到他守护的高邮了。” 刚刚平复好心情的吴莺儿,眼泪又不由自主的流了下来。 洛雨霜知道此时不宜再让吴莺儿心情激荡,对李成说道:“李大哥,此地非叙事之地,看你今日过来应是去寻吴兄弟的住所向莺儿和吴伯母说明缘由。” “不如我们一起陪你去吴伯母说明缘由,吴伯母一直缠绵病榻,白发人送黑发人,乍听噩耗,心情可想而知,到时也能多一个劝解的人。再者说以二公子的身份,为吴兄弟的功勋说明一下,想来也能让吴伯母多一份安慰。” 如此老成之言,听得张皓大点其头,李成看向吴莺儿,见她没有说话。便说道:“那就依姑娘所言!” 第28章 吴家的命数 众人来到吴家住所,尽管心里已经早有准备,这里的穷苦寒酸还是超出了众人的想象。只有破屋三间,里面没有一件像样的家具。吴伯母奄奄一息躺在床上,听到脚步声传来,说道:“是莺儿回来了?” 吴莺儿连忙说道:“是的,母亲。” 然后又整理好心情,谨慎地说道:“今日同来了几个贵客,带来了弟弟的一些消息!” 张皓和洛雨霜看着凄苦无依的吴莺儿,看着因为缠绵病榻满脸憔悴的吴伯母,虽然一路都在暗暗构思见面的措辞,但是当亲眼看到如此景象的时候,他们该怎么将寄托着她唯一希望的儿子战死的消息,告诉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在现场一片沉默后,张皓、洛雨霜和李成一时不知如何开口,吴伯母叹了口气。开口道:“可是吴名已经不在了?” 吴莺儿听到消息被母亲一语道破,自己失去弟弟的愁苦难解,又不知该如何安慰母亲,顿时泣不成声。 吴伯母艰难地坐起身来,虽然容颜憔悴,但观其气质不似普通妇人。对众人说道:“吴家穷苦,无以为待,让各位贵客见笑了。”说完向吴莺儿招了招手,满脸泪痕的吴莺儿扑在母亲怀里。 吴伯母安抚着愁苦的女儿,对众人继续说道:“不知道你们信不信,母子连心,吴名走的时候我心里面是有感应的,其实吴名去从军的时候我就知道,瓦罐总是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忙,他的祖父如此,他的父亲亦是如此,这是吴家的命数,他要为吴家曾经的荣光搏一个前程,我也不能拦住他.....” 张皓不知道曾经的吴家是如何的荣光,但是从吴伯母的谈吐举止都是大家闺秀,这种气质是模仿不来的,不知道是什么原因让一个世家沦落至此。张皓说道:“伯母,我乃高邮诚王张士诚次子张皓。” 张皓先介绍了一下自己,看吴伯母没有反应,应该不知道我“远播”的名声,终于顿时松了口气,继续说道:“这次高邮部队出城夜袭,吴名所在的斥候小队负责骚扰事宜,他们深入敌营,成功利用火攻,烧掉了元军大营中的中军大旗。我父亲亲口对我说,正是吴名他们放的这把火,救了他,救了整个高邮城的百姓。” 李成走到吴伯母面前,道:“吴伯母,我是吴名的什长李成,平时他是我最好的兄弟。吴名在出城作战的时候为救我被流箭所伤,最终伤重不治。身为兄长,没能保护好吴名,反而因自己犯险,让吴名被自己所累,实在百死莫赎。” 李成因为吴名的现身相救,导致被流箭所伤,这些人陷入深深自责,说完向吴伯母双膝跪地,纳头而拜。 吴伯母看李成如此大礼谢罪,慌忙对张皓说道:“妇道人家不方便,麻烦二公子把李将军扶起来!” 张皓连忙对李成说道:“李将军,战场上刀剑无眼,谁又能保证万无一失,你不要太过自责了!吴兄弟泉下有知,肯定也不愿意看到你这样!” 李成拗不过张皓,只能站起身来。 可能想起来以前吴名的往事,吴伯母停了下来,像陷入沉思,也像在努力地回忆吴名的点点滴滴。说道:“我常听吴名回来说他有一个很厉害的大哥,可能就是李将军吧!吴为在军营里一个籍籍无名的小兵,能得李将军有一个这样的大哥照拂,还有二公子如此尊贵之躯,能亲临寒舍,为吴名之功张目,我为我的孩子感到高兴。” 众人见吴伯母说的平静,但是隐隐声音有些颤抖,一个母亲失去孩子的痛,世上最痛苦大概莫过于此了,想劝解一二,却一句话说不出来。 吴伯母说道:“他们的父亲走的早,小妇人只带着这两个孩子相依为命,现在吴名不在了…..我这身残躯,早就想去见他们的父亲了,只是担心走了以后莺儿一人孤苦,才苟活至今,莺儿不说,我也知道家中境况,怎么又多余的钱财去买那些药物......” 看来吴伯母也知道吴家的近况,张皓赶忙向前说明了王家欠债的情况,并信誓旦旦地保证王家的债务已经解决。吴伯母深恨自己缠绵病榻又让女儿遭此是非,心情一阵激荡,不停的咳嗽起来,吴莺儿连忙扶着母亲,轻拍后背。 李成双膝跪地说道:“作为兄长,我也没有尽到兄长照顾弟弟的义务,反倒累弟弟为我而死。李成虽百死而不能赎其罪,在此李成向您保证,虽然吴名不在了,但是我李成就是您的儿子,以后吴家的事就是我李成的事,以后但有驱使,万死不辞。” 张皓肃然说道:“父亲说过将来立一个英雄纪念碑,吴兄弟的神位将日日享受香火不息。吴家以后的生活将由我高邮负责。大恩难报,我张皓也替高邮的百姓感谢吴兄弟的大恩!” 说完推金山,倒玉柱,毕恭毕敬地拜倒在地上。洛雨霜也连忙跟着盈盈下拜。 吴伯母连忙说道:“贵客,千万不可行此大礼!”说完只能让不知所措的吴莺儿把他们扶起来。 随着战事进入尾声,张士诚和留守众将也回到高邮城,一回到城中,张士诚就命人查访当日斥候队的活动情况,不出半日,就知道了李成这个小队所做的壮举。 而该斥候队的小战士吴名更是为了这次行动付出了生命。那把大火恩同再造,张士诚当即就带人到吴家慰问。 来到吴家后,门外的众护卫看到主公,正要进去禀报,张士诚挥手制止了侍卫的举动,自己进了院子,正听到张皓向吴伯母叙述吴名之功,张士诚脸上露出欣慰之色,没有进去,只是静静地在外面看着屋内发生的一切。 等到众人跪在吴伯母身前,张士诚双目含泪,叹了口气,走出了院子。没有交待任何话语,调转马头就走了。 张皓走的时候,特意让李成留在吴家帮吴莺儿料理家中事宜,洛雨霜将手上新买的布匹等物交给吴莺儿,吴莺儿怎会要,一直在推辞。 洛雨霜劝解道:“你看这冬天寒风刺骨,而你又衣衫单薄,若冻坏了谁来照顾吴伯母?再说吴伯母不是也要些厚些的衣服!”说完又从衣袖里掏出一些散碎银子,放到吴莺儿的手里,说道:“你就权当是吴兄弟提前发的抚恤金。” 张皓看洛雨霜做的面面俱到,甚至拿出了自己的私房钱,张皓一副“有妻如此,夫复何求”的骄傲嘴脸。但摆脱贫困生活线的愿望越来越强烈了。 当走到门口,张安汇报说主公刚才来过之后,张皓一脸怪异,说道:“这老张啥意思?连个抚恤的礼物银子都不带?” 洛雨霜摇了摇头,也不知道张士诚是何用意! 张皓突然说道:“你有没有觉得李成有点古怪?” 洛雨霜不解地问道:“什么古怪?” 张皓思索半天,也没想出来个所以然了,说道:“可能是我最近穷怕了,感觉有点古怪!” 待张皓和洛雨霜走后,吴伯母和吴莺儿就看到李成在家里面忙里忙外,一个七尺大汉,毫不惜力,把家里能打的重活都做了,一直干的夜幕将临,李成才想起一个男子留在吴家惹人闲话,就拒绝了吴莺儿的留饭,交代过两天再过来让吴莺儿照顾好吴伯母之类的话,便径直走了。 吴伯母看着李成的背影,看向吴莺儿,叹息道:“吴名在军中能有这样的兄长,也算是咱们吴家不幸中的万幸了!” 吴莺儿目光迷离,肯定地点了点头。 吴伯母继续说道:“原来听说诚王二公子乃是‘混世魔王’,小儿止啼,没想到传闻如此不实!” 吴莺儿想到张皓怒揍王秀的场面,想摇头,最后还是肯定的点了点头。 第29章 世间安得双全法 腊月二十,高邮城的早晨被寒意笼罩,一个少年在寒风中,身着单衣,对着木桩,打出一招一式,少年的头上渐渐地出现一层蒸腾的热气,少年气喘吁吁,挥汗如雨。 这名闻鸡起舞的少年正是张皓,有了洛雨霜这么个“早起闹铃”,到点就催促张皓起床,虽然每次张皓还都要赖床一会,但是耐不住洛雨霜哀怨的眼神和温婉的劝诫,最难消受没人恩,二话不说,张皓从温暖的被窝中爬了出来,打磨自己的身体。 早练完毕,洛雨霜马上含笑奉上姜汤,让张皓驱除掉身上的寒气,接着拿出干厚的棉服,帮张皓穿好,最后再帮张皓把头发细心地梳好,再插上一个簪子固定好,才去为张皓准备早饭。 在洛雨霜服侍中的张皓无疑是幸福的,但是他也有幸福的烦恼。曾经孑然一身的张皓现在有疼爱自己的母亲,还有一个天天打仗的父亲,还有一个温婉贤淑的绝色女子将自己视为最大的依赖,和他两情相悦。 越是好不容易得到的,就越害怕失去。所以张皓现在打磨自己的身体,苦练武艺,就是为了下一次危机到来的时候,不会像现在这样毫无作用。 城外冲天的大火和喊杀声深深地刺痛了张皓,在这个乱世,弱小就是原罪,他现在要“不择手段”地让自己变强。 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目前还有一个最迫在眉睫的烦恼,那就是缺钱,昨日已经把从吕小九“借来的”的二两银子已经告罄,甚至在吴家洛雨霜拿出自己的悄悄存的银子贴补给吴家。 张皓骄傲固然是骄傲,但还是让张皓产生了一种被包养的淡淡羞耻感。 用过早饭,张皓就开始了他的“讨钱之旅”,在身无分文的情况下,除非张皓拿起一块纱布遮住脸,干起打家劫舍的无本生意,要不然以张皓梦中一世生活了三十年的头脑,也想不出什么“无中生有”的办法。也实在想不到还有什么能解燃眉之急的办法。 对于张士诚和刘夫人,找自己老爹和老娘要起钱来,张皓那点羞耻感早已忽略不计。但是第一次的讨钱张皓就扑了个空,见到浣秋,浣秋就说道:“临近过年,主公和夫人前往安济院去视察,慰问孤苦老人和孤儿,大概今天都不会回来了。” 张皓傻眼了,身上没有半毛钱的日子太难过了,但是张老匹夫和母亲都有正事,这也是没有办法,只能悻悻而回。 早上兴冲冲地出去讨钱,一脸沉闷地从外面走了回来,张皓浑浑噩噩地躺在床上,连中午饭都少吃了两碗。 和张皓朝夕相处的洛雨霜还能不知道张皓心里的小九九,便劝慰道:“在亳州的时候,老听父亲说起,安济院的老人和孤儿生活极其艰苦,即使有官府的补助,也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常常饿肚子,主公和夫人能去一趟,他们这个年也能好过一点。” 安济院是官府设立的照顾孤寡老人和孤儿的场所,刚刚经历了战火的高邮,对于生活影响最大的,应该就是这些抵御风险能力最差的人了,张皓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战火刚刚平息,张老匹夫和母亲就赶去了那里,就知道那里的救济多么的紧迫。 张皓点了点头,深以为然道:“这些世界太不公平了,有些人从生下来就开始受苦!” 洛雨霜听到张皓如此说,心里很是欣慰,像张皓这样的少年,张士诚发迹后成了顶级纨绔,还能记着这民间疾苦。 洛雨霜说道:“钱财固然重要,但也不是万能的,主公和夫人这两天的吃穿用度都有所缩减,高邮百废待兴,用钱的地方很大,比咱们着急用钱的人更多,所以公子莫要着急,雨霜这里还有几钱银子,公子咱们且紧些过日子如何?” 张皓感动地看着洛雨霜,那双善良的眉眼一如曾经,但是她已在梦里,而现在洛雨霜俏生生地站在那里,一如在困苦中相濡以沫的夫妻。 张皓伸出手想把她揽在怀中,但是害羞的洛雨霜躲了开去,张皓尴尬地和空气做了拥抱,还假惺惺地一番温存,如此“贱相”看得洛雨霜的暴力指数迅速上涨。 待“温存”完毕,张皓无奈叹道:“那些老人孩子是苦,我也很苦呀,张老匹夫和母亲靠不上,只能自力更生了!” 张皓振奋精神,让洛雨霜找来纸和笔,整天就在家里面写写画画。 时间已入深夜,张皓还在拿着笔在纸上写写画画,时而挠头,时而皱眉。不过有一句说一句,这段时间张皓习惯了在木桩上挥汗如雨,现在突然拿起纸笔,想着如何空手套白狼,不对,是“白手起家,艰难创业!” 即使是张皓在梦中一世多活了三十年,这件事情也确实难为他,有时候脑子这东西不能说没有,但确实不够用。 洛雨霜奉上一杯香茗,看着宣纸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差点笑出声来。自洛雨霜认识张皓以后,才是第一次见张皓写字,不过这字写的,刚开始上学的蒙童也不会写成一样。但是为了照顾这位拥有极强自尊心的二公子,在旁边一直强自忍耐。 张皓早就注意到洛雨霜的异状,不满地说:“哎哎哎,什么意思,洛雨霜我忍你很久了。” 洛雨霜正色道:“我突然想起了很开心的事情。” 张皓道:“那你想到什么事情?” 洛雨霜弱弱地说:“听父亲报信说,家里养的老狗失散了月余,现在又找到了,算吗?” 张皓干笑道:“那实在是可喜可贺!” 洛雨霜再次打量纸上所写的字迹,只见字体虽然崎岖,但是画了整整齐齐的四个方格,分别写着:优势、劣势、机会、威胁。 张皓向洛雨霜介绍道:“看见了没,这就是科学,名字叫斯沃特分析法,把自己的优劣势和机会一一罗列清楚,就能发现其中深藏的赚钱方法。” 洛雨霜不理张皓胡诌,说着一些听不懂的怪话,继续看了下去。 其中优势部分写着:我爹是张士诚。 “这个优势很直白......” 另外一个方格劣势部分写着:“我与老张关系不好”,洛雨霜直接汗颜,这劣势也挺大的。 然后“机会”方格:“母亲能管住老张”。 “夫人威武!”洛雨霜满心佩服。 威胁方格:“朱元璋”,洛雨霜疑惑起来,朱元璋是何人?竟然让天不怕地不怕的二公子视为威胁。 在最下方赫然写着:我要赚钱! 洛雨霜有点不能理解张皓对银子的执念,感觉地上划个圆圈他都能看成铜钱的“孔方兄”,洛雨霜轻声问道:“吴名的抚恤不日就会发下来,下个月如果没啥问题你就会有常例银子,还有夫人不定期的周济,公子现在的收入虽然没有那么高,但感觉足以应付日常支出,何以对银钱如此迫切?” “你说花完所有的钱就剩下一块六,就剩下一块六,又到了难倒英雄汉的时候。” 想着梦中一世囊中羞涩时候唱过的歌,现在张皓绝对不允许自己是个穷光蛋,即使“暂时”也不行,况且以后自己的好多想法想要付诸实施,想要打破被朱元璋支配的宿命,没有银子那是寸步难行。 洛雨霜轻抚张皓的肩膀,出谋划策道:“据我所闻,盐、铁、茶等物皆为官营,盈利巨万,而丝、绒布等皆由官方控制,普通百姓购买价格高昂。能从事这些行业的向来非富即贵。而我周朝初建,百废待兴,如今公子所谓的“斯沃特分析”,公子的身份得天独厚,可否从这些地方着手?” 张皓一听大喜,洛雨霜的小脑瓜里面是“哆啦a梦的小口袋”吗?想要什么马上就有什么,一脸激动地为问道:“雨霜竟然还知道这些?” 雨霜骄傲地抽了抽小鼻子,说道:“你不看我父亲在主公帐下是做什么的?”洛先生在亳州就是钱粮方面的干吏,是以洛雨霜耳濡目染,这些东西都有所耳闻。 张皓惊喜道:“没想到雨霜琴棋书画、诗词歌赋,还懂得钱粮赋税。所谓举贤不避亲,明日我就向老张举荐,不弄个户部尚书,怎么着也要个户部侍郎干干!” 洛雨霜笑道:“这个就不劳烦公子大驾,听说马上爹爹就要到府衙上任了。相比于爹爹,我这点微末道行,这只能在你这儿班门弄斧!” 张皓哈哈笑道:“微末道行在我这也足够了,快说说,还有别的门路没?” 洛雨霜刚刚说的这些行业,要么投资巨大,要么时间周期较长,要不然就是技术要求严苛。 投资巨大对于张皓这个穷光蛋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迫在眉睫的财务问题,两天都不能等,何况周期比较长的行业,技术要求这些就更别提了,张皓哪来的技术? 洛雨霜沉吟道:“还有官府经营利钱,向商家放贷,这也是官府的一大来源!” 张皓恍然大悟道:“这也太黑了,官府放的高利贷谁敢不还,一个不慎就是大刑伺候!” 洛雨霜解释道:“这官府的利钱也不是谁都能借到的,相对于民间借贷这已经算是低的了,公子是不知道民间借贷的利息,利滚利下来都不知道要高多少。 “这些都是官府内部有惯例的收入,如果公子想拿走一部分,势必官府就少了一部分,官府的支出捉襟见肘,估计依主公和公子的关系很难会分给你太多!” 张皓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哎,我估计还没伸手,张士诚四十米的大刀就已经拔出来了。” 洛雨霜听张皓说的形象,不由地笑了起来。 张皓苦恼道:“那有没有不被官府管控,还比较赚钱的生意?” 小公子一门心思的想捞偏门赚快钱。洛雨霜不禁捂脸,继续当狗头军师,说道:“那么就是无非这些高门望族垄断的青楼、当铺、赌坊的生意了。” 张皓又犯嘀咕了,青楼么,想象着自己在搔首弄姿地挥舞着花手绢,说着“大爷,进来玩呀!”,张皓赶紧摇了摇脑袋,把这不适的一幕赶紧屏蔽掉。 当铺,这个行当需要高端的人才,还需要有资本,自己可是啥都没有啊? 赌坊的话,这时候没有组织赌博罪,而且在官府的默许下开的极其红火,因为其无本万利,该行业一向被那些豪门所把持。这如果插进去一脚,不知道那群人会不会在某个深夜,指派几名杀手买我的手脚?这里面关系复杂,不是仅凭他一个二公子的名头就可以搞定的。 张皓把头发挠成了鸡窝。痛苦道:“想挣个钱咋这么难呢!” 洛雨霜心中好笑,她这个小公子高不成低不就,不想挣辛苦钱,老想着无本万利的买卖,这世界上哪有这等好事?但还是认真思考道:“想要挣快钱的无本生意,无非就是赌坊、青楼,但这些都是豪族盘踞,还有这些挣的钱都是昧良心的钱,公子品洁高雅,当也看不上这些行当!” 洛雨霜害怕张皓误入歧途,在对这位想钱想疯了的小公子做表扬式的规劝。 这也启发到了张皓,不能有成本,昧良心的钱肯定是不能挣的,还最好有个官府的名义,张皓想到了将福利事业和“博弈”结合的产物,福利彩票,如果自己能把钱挣了,还能为安济院的老人和孩子做点事情,何乐而不为? 张皓哈哈大笑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福利彩票,哪个天才想出来的法子,这不就有现成的例子吗? 官府的背书对他来说应该没有什么问题,福利彩票挣的钱一部分会反哺给社会,最重要的是,福利彩票这个东西好像不需要什么成本,这不就是张皓得天独厚的创业途径? 张皓顿时激动的手舞足蹈,突然起身,在洛雨霜额头上“吧唧”亲了一口,洛雨霜顿时赤霞满面,使劲地拧了张皓胳膊一下,就要跑掉。 张皓连忙拉住洛雨霜,赔笑道:“雨霜,还有个小忙要帮一下。” ...... 只见张皓手执墨碇,细心地将墨碇碾碎,然后再将香丸放进香炉的隔火砂片,不一会儿,香烟袅袅。只见张皓在那里说着,洛雨霜奋笔疾书,好一副“公子添香,红袖夜书”。 当张皓把《安济彩票发行计划书》捧在手里的时候,整个晚上都在傻笑个不停,笑到酣畅淋漓处还吼上两嗓子。 “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洛雨霜笑着看向如痴似狂的张皓,揉着酸痛的手腕,喃喃地说道:“世间安得双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第30章 张见张,针尖对麦芒 腊月二十一。 宜:结婚、会亲友、出行、打扫、祈福、栽种。诸事皆宜,最宜伸手要钱。 忌:无。 早上天刚蒙蒙亮,当洛雨霜带着翠儿和萍儿走进张皓的房间,准备服侍张皓起床的时候。却见张皓已经精神抖擞,穿戴整齐地站在窗前。 这种行为高情商说张二公子事业心真强,低情商那就是说这货想钱想的睡不着觉了。 张皓看到洛雨霜。急急地说道:“雨霜,快点,把我的头发收拾一下,我要去堵老张和母亲!”张士诚这两天相当繁忙,一般不太容易见到。 洛雨霜也知道张皓昨日想到的赚钱大计,这时候贤内助的素质就表现出来,二话不说,帮张皓梳头、擦脸,不一会功夫,一个帅气、俊朗的小生就横空出世了。 张皓对着铜镜看了又看,又“哦哦”“啊啊”地试了试嗓子,才一路小跑,去往中堂了。其实这个安济彩票张皓心里面也没底,如果张士城只当小儿胡闹,没有相应的支持,那他就干的“事倍功半”。 在这个讨钱的好时节,张皓收拾整齐就踏上了艰辛的讨钱和融资之路,再一不再二,相比于昨天,张皓怀揣着“安济彩票策划书”,提前了一个时辰出门,终于让张皓“堵”到了正在用餐的张士诚和刘夫人。 张皓“甜甜”地叫道:“父亲,母亲。” 刘夫人稀罕道:“这个时候皓儿不都在呼呼大睡,现在过来作甚?” 张士诚自围城之后,对张皓关注颇多,知道他这段时间颇为勤奋,但是张士诚自然不会承认他暗暗关注张皓,听到刘夫人所言,笑笑没有说话。 刘夫人作为张士诚夫人,临近过年同样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是以这些天张皓的勤奋,刘夫人还没有得到风声。 张皓不满道:“谅母亲不知,这段时间我天天闻鸡起舞,日夜打磨武艺,再过段时间,父亲想在我手上走上三招,我只能算‘有些人’侥幸!” 张士诚笑而不语,淡淡道:“如果有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兔崽子想试试老虎的斤两,我倒是可以给他这个机会!” 这下刘夫人更加新奇了,今天是什么个情况,连张士诚都接下了张皓的挑衅,跟着他开始胡闹了。 刘夫人制止了张皓眼神的继续挑衅,说道:“皓儿,今天这么早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张皓才想起来今天是一个“乞丐”的身份出现在他们面前,刚才的挑衅是不是有点不符合自己的形象,没办法,看到老张总是上头,老觉得有点针尖对麦芒的意思。 张皓忙道:“孩儿是为父母分忧而来?” 刘夫人怀疑张皓起的早了在说梦话,将近十六年的漫长岁月里,张皓除了打打闹闹,搞搞破坏,要钱,还第一次听说要为“分忧”而来。 母亲怀疑的目光让张皓有点受伤,张皓说道:“昨天我来找母亲的时候,才知道母亲去慰问安济院的老人和孤儿去了,想想高邮围城三月,普通人家尚且难以维系,那些可怜人肯定更加艰难!” 刘夫人想到了昨天看到的惨状,这些人吃的东西,个个瘦骨嶙峋,眼睛不由地湿润起来,说道:“世道艰难,这些人来到世上就是受苦来的,阿弥陀佛!” 作为虔诚的佛教信徒,刘夫人最后宣了口佛号,不再说话。 张皓看向张士诚,想看看这个高邮之主有什么办法。 张士诚也是一脸无奈道:“我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多给些米粮,暂时不至于他们饿死,其他只能容后再说了。现在高邮处处用钱,军队士兵的伤亡抚恤都占了好大一块,元军的缴获大部分也用在了这块。” 要不说是父子,想到了钱,张士诚和张皓的表情如出一辙,继续诉苦道:“还是平时官员、军队的正常开支,城防的修护加固,哎......” 张皓继续问道:“可否向那些大户,比如王家募捐一些,非常时期,能力越强,还需要多做贡献才是。” 说起了这些关于钱的话题,张士诚仿佛有诉不完的苦,说道:“那些大户的钱怎么能说要就要,王家本来已经在朝堂几个重要的位置占据高位,如果让其捐献钱米,势必要以官位相妥协,到时候尾大不掉,如之奈何?” 张皓恨恨地道:“果然王家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自从看到王秀仗势欺人的德行和吴莺儿当时蹲在长街无助痛哭的情景,张皓恨屋及乌,连整个王家都讨厌上了。 张士诚摆了摆手,说道:“不能以偏概全,王家当初能在那种环境下支持为父,这份情咱们还是要领的!” 张皓点了点头,确实是这么个理,有些时候选择真的比努力要重要的多。 张皓出门急没有吃早饭,抓起馒头啃了一口,从怀中拿出策划书,说道:“父亲,昨日你们去慰问老人和孤儿,让孩儿有了一些不成熟的想法,想和您商量一下,实乃利国利民的大好事!” 张士诚不动声色,心里道:“叫的这么尊敬,心里面一定有鬼!”但是面上说:“何事?说来听听!” 张皓递上计划书,拍在张士诚面前,说道:“父亲且看下这个。” 张士诚不置可否,拿起计划书,迎面看到的是一列列娟秀细长的簪花小楷。张士诚问道:“这字……” 张皓理所应当道:“我写的!” 刘夫人也瞄到了书上的字迹,顿时两个鄙夷的眼神射将过来。 张皓顿时认怂道:“好吧,是雨霜写的!” 接下来看,只见醒目写着项目名称:开办安济彩票。 项目目标: 改善官府财务状况,提高人民生活条件。 项目概述: 以抽奖机抽奖的方式,向高邮所有民众发售福利彩票获得收益。 股份分配: 张皓携技术和资金五两,占股份七成。官府官方经营权和人力,占股份三成。 项目利润分配: 按照三七分成,三成应用了民众福祉建设,七成进行利润分配。 项目内容: 安济彩票前期宣传 安济彩票的发行规则 ...... 这个项目计划书让张士诚耳目一新,简洁明了,虽然有些术语张士诚不太明白,但是大概的意思还是懂的。目前高邮城内百废待兴,民生艰苦,外面还有一支大军需要供养。但是高邮民心初定,肯定不能加税来增加收入来源。 源头没有变化,但是开支却多出了不少。所以说张士诚现在也在为钱着急上火。虽然现在张士诚得降兵数万,实力迅速膨胀,但是只有张士诚知道其中的辛酸。只能说这对父子俩各有各的幸福,但是痛苦却是一样的。 张士诚疑惑地问道:“你这安济彩票果真可行?”基于前面张皓对元军的判断,所以张士诚对张皓提的建议给予相当的尊重。 张皓斩钉截铁地说道:“再没有比这个更合适的赚钱机会了!” 张士诚点了点头,张士诚断了张皓的常例银子后,也知道这厮比较缺钱,他见张皓想赚钱,没有仗着“献策”的功劳要什么盐引之类财税利器,这样的话张士诚只能翻脸不认人了。 更让他满意的是张皓压根没有想躺在功劳簿上要这要那,而是从头开始,开辟一个新的赚钱途径。 对于官府来说,所出的只是一个乱七八糟的“经营权”,如果一旦成功,利润不说,福祉的建设更能让张士诚收获一大波民心。 即使不成功,张士诚都不需要付出什么?何乐而不为。只是让张士诚不爽是,可能要忍受一段时间张皓洋洋得意的模样。 张士城不动声色,说道:“行倒是行,只是你一人占七成,这不太合适吧?” 张士诚早年做私盐生意,深谙生意人精髓,继续说道:“我们的官方经营权也很值钱,由我们官府为你背书,到时候你这出问题了,还不是官府替你擦屁股?” 张皓苦口婆心道:“这七成不是我一个人的,有两成我准备找高邮有能力运作的人一起合作经营。他们有这方面的专业能力,这方面的支出是必须要拿出来的,毕竟团结能团结的一部分人,才能把这个事情做好。还有一成,我还要留给小九!” 张士诚知道他和吕小九的关系,便又说道:“那你还有四成利润,你这边拿了经营权之后,转手就交给别人经营了,啥事不干这个你就能独占四成利润?” 张皓侃侃而谈,说道:“老张,你看我这次出工、出力、出钱,关键这次的安济彩票是我想出来的,只有我知道怎么操作,我占个大头不过分吧!” 张士诚对张皓的财务状况门清,说道:“出工出力我可以理解,你这个银子从何而来?” 张皓说了句:“稍等!” 然后从怀里变戏法似的拿出洛雨霜买好的玉泽坊的润颜膏,努力挤出一个最灿烂的笑容,对着刘夫人说道:“孩儿看母亲每日为府上日夜操劳,脸上都有了些许的皱纹,母亲天生丽质自然可以不在乎小小瑕疵,但是孩儿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所以就买了时下最为流行的玉泽润颜膏,用了它让母亲您十八岁青春永驻,保证老爹再也不去怡红院!” 刘夫人听着张皓的恭维话,一副阿谀的嘴脸,刘夫人却受用无比,谁让是自己的孩子呢?要是最近上门来求官求职的张氏族人,刘夫人早就很客气地把他请出去了。 在旁边的张士诚听得的脸一阵抽抽,深恨我怎么有这么个混小子。 礼物送出,张皓再次委婉地提出自己一点微末的要求:“顺便再跟母亲借点钱。” 刘夫人忍着笑说道:“那皓儿准备借多少钱呢?” 张皓一脸认真的说道:“母亲可能不知道,孩儿现在身无分文,昨日在街上孩儿行侠仗义,济世救民,最后还是雨霜拿出了自己的最后的‘私房钱’,才让孩儿不至于太过窘迫......” 也许是张士诚给刘夫人说起过其中经过,刘夫人并没有惊讶,感叹道:“我儿胸怀侠义,母亲颇感欣慰,你的意思母亲也明白,我这里‘借’给你十两银子,一来解你燃眉之急,二来就帮你入股,不能让你父亲坑了去。” 商人之间的锱铢必较在二人之间体现的淋漓尽致,但是这时候出现了一个拉偏架的那就没办法谈下去了,张士诚无奈道:“夫人,你这是......” 刘夫人不满道:“皓儿好不容易想做点正事,倒是你把朝堂的那套用到自己儿子身上,我不帮他帮谁?” 张皓此时还挑衅似的看了张士诚一眼。 典型的黑哨,谁让张士诚没有处在张家食物链的顶端呢,只能忍着不满说道:“那就依夫人便是!” 刘夫人哼了一声,为儿子争取到了应有的权益,便没有再说话。 张皓此时说道:“老张你还觉得有多吃亏,这个安济彩票的想法出自于我,除了我,我敢保证没有人能做的下来。我也不让你觉得我占了便宜,我再分给你们一成,如此皆大欢喜如何?” 张士诚对张皓没有来由的“自信”有点困惑,问道:“为何只有你能做?你比别人脸大?” 张皓洋洋得意道:“知识产权懂不懂?” 张士诚道:“何谓知识产权?” 张皓说道:“就是脑子,我出的是我的脑子呀......” 张士诚不悦道:“你意思是我们都没脑子?” 张皓…… 最后双方以官府占四成,张皓占六成利润达成了共识,而张皓那六成怎么分配就看张皓自己了! 彭辉对官方经营用印后,张皓被正式任命为周朝安彩大使,没办法,现在周朝机构的效率就是这个高。 彭辉乃是世子张旭的老师,看到曾经纨绔不堪的张皓开始发奋图强,心中五味陈杂。彭辉强笑着说道:“二公子能为主公分忧,老臣也为主公感到高兴!” 张皓向彭辉辉打了个响指,给了他大有深意的一个笑容,迅速收起批文,拍屁股走人。 谈妥了安济彩票,获得了启动资金,想一想这个新年越来越有盼头了! 第31章 地下女皇高若男 高邮城,平治大街。 这里坐落着高邮城最大的一个赌坊,日昇赌坊,高邮城的第二大家族高家就是这座赌坊的掌控人。 两年前高邮城内最大的赌坊还是由王家的兴隆赌坊所把持,随着高家家主之女高若男,以女子身份入主日昇赌坊,之后日昇赌坊的生意可谓是一日千里,短短两年的时间就把兴隆赌坊远远地甩在身后。 至于如何做到的?不妨看看日昇赌坊内花样翻新的免费小吃和茶点,以及长相清丽的荷官和侍女。 相较于乌烟瘴气的赌坊,这里安静典雅的大厅和茶室。第一次来到这里的赌客都感觉进错了门,这里不是一个赌坊,而是一个装修精致,文人墨客喝茶会友的茶社。 如果说这些硬件条件是谁都可以模仿,那么一些人性化的做法为它吸引了高邮大批赌徒的光顾,比如它在赌客输完之后还会为赌客留上一些饭钱或者车马钱,还有就是赌场借贷生意的利息,相较于其他地方的高利贷,这里的利息只相当于官府利率的官方水平,虽然也很高,但是在赌徒们的眼中,这家赌坊已经相当良心了。 据说日昇赌坊的名声已经远播到江南其他地方,来自扬州、杭州的有钱人都会来到日昇赌坊,一掷千金。 虽然日昇赌坊把兴隆赌坊压得喘不过气,但这只是高家和王家对抗的冰山一角,高家和王家作为高邮城最大的两个家族,在其他领域,高家和王家都涉足颇深,互相竞争。 就像一块蛋糕,我再想多吃一块,就要从你嘴里夺一块出来。 王家是高邮最早拥护张士诚的家族,因为王家的鼎力支持,张士诚才在高邮站稳了脚跟。现在王家家主以及几个青年俊彦都在周朝内部担任要职,可谓如日中天,把原来可以与其争锋芒的高家压得喘不过气来。王 家凭借此次从龙之功,让官府也对王家大开方便之门,而官府对高家则是各种“吃拿卡要”,当然这不排除王家人在此从中作梗,足可见目前高家的尴尬处境。 至于这个日昇赌坊的掌舵人高若男,大部分人都是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但是高邮“地下女皇”的名声却是如雷贯耳,可见其手腕之高明。 不比张皓这种小儿止啼的“混世魔王”的名声,这位高小姐逢山修路,遇水造桥,乞丐来日昇赌坊都会施舍些剩饭,孤苦无依的孩童每年都能到日昇赌坊领上两件御寒的棉衣,虽然赌坊的职业特性给高若男笼罩了黑色和神秘,但在高邮老百姓的心中,高若男则是一个菩萨心肠、活人无数的仙女。 随着高邮之围解除,日昇赌坊又恢复了往日熙熙攘攘的模样,门前门庭若市,赌场内的牌九和骰子声交错,不时地传来一段哄堂的欢呼声和懊恼声。 此时日昇赌坊的会客厅内,两个少年玩世不恭地坐在客位,漫不经心地喝茶,旁边侍从的赌坊主事毕恭毕敬,束手站在那里,听候二人的吩咐。 这两个少年自然就是张皓和吕小九,其实找到高家的日昇赌坊不是一个很难的决定。 一个好汉三个帮,高家就是张皓要找的帮手,因为王秀的事情让张皓对王家观感极差,“为富不仁”的标签已经被张皓贴了好几张,没事的时候张皓都想寻摸着找找王家的麻烦,至于赚钱的机会更不会白白便宜王家。 更主要的是,张皓从昨日张老匹夫的言行看,觉得应该也不想看着王家继续做大,“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如今王家在高邮声势极旺,张士诚自然不想一个“一家独大”的王家出现在高邮城,不管这个家族对自己曾经帮助有多少,功劳有多大。这就是“制衡”,很残酷,又很现实。 当然了,像张皓这种对王家观感极差的人,对王家制衡的越猛烈,他就越开心。 最后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点的私心,就是这个高若男妹子了,两个小子如今年少慕艾,这个在高邮手段高明又极负盛名的妹子,如果能有机会认识一下,那就权当做认识一下! 路上张皓已经把安济彩票的事给吕小九交待了一番,对于那一成利润,吕小九不置可否,对于一名刀客,钱财着实是身外之物。 这次能跟着张皓一起过来,主要还是想见识下高邮“地下女皇”庐山真面目。 吕小九还问了句张皓:“你确定这‘地下女皇’会来见你?” 张皓言之凿凿地说:“只要高家还有一个智商在线的,肯定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高家和王家的竞争中全面落入下风,主要还是来自于朝堂无人,才会出现一边倒的情况。明面上张皓和吕小九只是两个纨绔少年,但两人背靠的大树,高邮城的任何一方势力都不敢忽视,这时候高家还不知道接过这个橄榄枝,那高家的败亡也是迟早的事情了。 两人在会客堂优哉游哉地喝着茶,张皓翘着二郎腿,看向吕小九,说道:“这高小姐长什么样子?我估摸着这小妞故作神秘,应该会戴着黑色的斗篷,脸上再挂上一层薄纱,能力手腕不凡,想必是个男人婆……” 吕小九大点其头。 张皓正说着,一个少女从门外走了进来,只见这少女一袭水仙百褶裙,内罩着缎绣梅花的棉坎肩,外披一身雪白的貂裘披风,耳旁坠着晶莹剔透的翡翠耳坠,头发盘成漂亮的发髻。 一根金镶玉簪插在发髻上,面凝鹅脂,唇若点樱,眉如墨画,脸颊上隐现的两个梨涡,又为这个少女多了几分俏皮。 只见这女子嘴角含笑,酒窝时现,启唇说道:“二公子,看若男的长相是否如公子所言?” 张皓和吕小九都惊的合不拢嘴,心里面一万头草尼玛飞过,他们想象到了高若男无数种模样,单单就想不到是现在这个样子,神秘的高邮“地下女皇”,黑社会头子就是这个样子。 张皓收起被惊的没合拢的嘴,暗暗和洛雨霜做着比较,比较了半天,张皓默默地把高若男的评分人为性地降低十分,谁也不能超过我的雨霜,典型的黑哨! 第32章 一拍即合 高若男对这两人的表现见怪不怪,毕竟每一个第一次见到她的人几乎都是类似的表情。这次听主事高峰禀报说,两个自称诚王二公子和吕大将军公子的少年,说有一件事关高家未来的生意想和自己谈谈。 想想都头疼,好多纨绔和世家子弟打着合作的名义,想一睹高若男真容。要么被委婉地拒绝,要么直接就赶了出去。“地下女皇”的排面还是要有的,岂是这些喽啰能随随便便就见的。 看着这两个坐没坐相、站没站相的家伙,高若男身后的一个俏丽的少女不乐意了,张口而出道:“什么阿猫阿狗也能打我高家的秋风了?想看我姐姐就直说,说什么事关高家未来的生意?” 高若男听完顿时脸色微变,看着站在门外杀气外溢的护卫,也不是随便哪户人家有钱就能找来的,据高峰观察,这两人所带的护卫都是百战之卒,这些护卫身上的杀意在内行人眼里,是怎么遮都遮不住的,而且现在哪有人这么不长眼,敢冒充主公和大将军的儿子。 这边吕小九听后直接豁然起身,吕珍公子的名头他自己是看不上,但吕家门楣也不容许别人随意辱没。看到是个明艳俏丽的小姑娘,不适合大打出手,又一时不知该如何自证身份。 只听到“锵”的一声,拔出手中宝刀,扬声道:“此刀乃吕家历代所传宝刀,名曰雪溶,在下所擅吕家秘传四十二路刀法,姑娘如若不信,可请人来试刀!” 吕小九刚刚还是一个“坐没坐相”的纨绔,但是拔出刀后,身形不动如山,单手持刀,刀芒毕露,俨然一个不世出的少年高手。 俏丽的少女没有经历过此种场面,小脸煞白,一时不知该如何自处,只能求助似地看向高若男。 高若男丝毫不见惊慌,倒是诧异地看了一眼吕小九,没想到这位少年还有这等艺业,行家一出手,便知有没有,刚才吕小九所散发出来的气势俨然已经迈入了高手的范畴。 高若男笑道:“这位是拙妹高若琳,年少无知,唐突了贵客,这里若男给两位公子陪不是了。” 高若男说完屈尊福了一福,只有叫错的名字,没有起错的外号,“地下女皇”的名号历经两年而不倒,什么风浪没有见过,即使是道歉也是不卑不亢。 俏丽少女高若琳毕竟出身豪门,此时也恢复了镇定,说道:“吕小公子,小女子头发长,见识短,在这里给你陪不是啦!” 这小姑娘什么环境长大的,哪来的乱七八糟的黑话。张皓暗暗吐槽,这次不是来找事儿的,今天主要是来谈合作的,当然是以和为贵。 张皓忙说和道:“小姑娘无心之言,小九不用太过介怀,人家姑娘不是说了嘛,头发长,见识短,像我们这样伟岸的俊俏公子认成阿猫阿狗,这见识确实不怎么样,你就不要和人家过不去了!” 高若琳悄悄地呸了一声。 如此直爽的俏丽少女多少都会给人以好感,像吕小九这样的直男也不例外,虽然话说的不太中听,但反倒吕小九自己不好意思起来,忙收刀向高若琳还了一礼。 高若男估计这两个少年又是“好奇害死猫”,通过所谓的“生意”见自己一面,好一睹庐山真容。本来不想见面,无奈对方的来头实在太大,现在高家在高邮城内地位尴尬,这两位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只希望这两个纨绔打消好奇心后,不要有其他的企图,要知道“地下女皇”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看二人做派,显然不似普通的纨绔少年,这篇揭过之后,高若男便直接问道:“两位公子所谓事关高家的未来的生意,不知道是何行当?” 张皓也没有废话,直接拿出来了两样东西,安彩大使的任命书和安济彩票发行计划书。然后放在高若男面前,说道:“若男不妨先看看这个!” 吕小九惊讶地看着张皓,认识洛雨霜之后有长进呀!竟然直接称呼人家的名字,人家跟你很熟吗? 张皓给了吕小九一个意会的眼神,意思很明显“学着点吧,老弟。”。 得益于梦里那一世的电视剧的教诲,从谈判的角度来说,直接称呼对方名字会减少对方的敌意,拉近双方的距离。 高若男没有少女被直呼其名的羞涩,落落大方的拿起这两样东西,没看一会,本来舒缓的峨眉慢慢紧蹙起来。 相较于张士诚这个门外汉,高若男经营赌坊多年,是深谙此道的专业人才,看到这个方案构思之奇妙只让人拍案叫绝,而其落局之宏伟也不是她这个小小地赌坊所能比拟的。 高若男按下心中的惊讶,再拿起另外一个东西,这个张二公子竟然是本次安彩的安彩大使,全权负责此事。 再看两个少年估摸着都是十五六岁的光景,他们能负责这么大的事情吗?还是张士诚想让他们俩利用这个事情熬些资历,真正主事的另有其人。 高若男对此事极其感兴趣,便直接问道:“这事是由两位来负责吗?官府是否还会派人来?” 张皓看出了高若男的不信任,便问道:“若男今年贵庚啊?” 直接问女孩子年龄,这个事情上升点高度就是调戏妇女了,高若男却坦率无比:“再过两个月就是双十年纪了!” 张皓笑道:“若男年纪轻轻就能负责偌大的产业,我们两个人年龄加起来,难道还不能负责这点小事?” 吕小九一阵莫名其妙,这什么安济彩票关我什么事? 没想到张皓如此敏感,很快察觉到了她的不信任,高若男想起了关于二公子“自污保身”的传闻,难道那些混世魔王的做法都是他自污的手段? 高若男按下心中的惊疑,说道:“不敢,既然二公子能主事,那不知这安济彩票的事宜需要我高家做些什么呢?” 前边啰嗦了一大堆,终于到正题了。张皓说道:“既然是合作,我就和若男开门见山了,高邮的王家和高家之争我也是有所耳闻,王家目前有从龙之功,可谓如日中天,而高家一步慢而步步慢,这样下去可能连第二的位置也难保了!” 看来这个小纨绔来之前做足了功课,高若男淡然问道:“公子也知道我高家之困,不知何以教我?” 大家都是明白人,就不打什么机锋了,有话直说! 张皓道:“你们的机缘当然就在这个安济彩票上,把彩票做好了,未来和王家分庭抗礼也未可知!” 高若男对这个安济彩票极其感兴趣,也是直接了当,问道:“那公子是要我们高家出人还是出力?” 张皓道:“你们全都要出。” 吕小九鄙夷地看了张皓一眼,合着羊毛就可着一只羊上面薅呗! 没想到高若男毫不迟疑,点头道:“没问题。” 张皓继续说道:“日常经营事宜交由你们全权负责,所有的人手、店铺都由高家负责!一旦事情做成,将来的利润可占两成,而安彩局的高家人手全部纳入公职,我会给予高家一个常务主事的职位。” 高若男问道:“何谓常务主事?” 张皓说道:“这件事情官府参与,势必会有一名主事,而我给你们更高级的常务主事职位,全权负责安彩局的日常事宜,直接对本大使负责。如果安彩局能够成功,还会再给高家一个实职的四品官职作为补偿。” 后面的四品官职就是张皓乱许的空头支票了,只是事情做成,安彩局成了现金奶牛,相信张士诚也不会吝啬一个四品的官职。如果没有做成,那就万事休提。 高若男点了点头,说道:“成交!” 高若男想到的更多,这个安彩局可大可小,如果说最后成了一个衙司,那么整个部门都是他们高家的人,那高家就会出多少官员?虽然事成之后官府毕竟会往里面放人,掺些沙子,但这也已经非常可观。 在高若男眼中,这个安济彩票即使没有成功,这点投资对于财大气粗的高家不过是九牛一毛,通过这个渠道交好张皓和吕小九,也没有太大损失。 高若男看的很明白,目前高家“有钱没势”,而这两位小纨绔典型的“有势没钱”,双方一拍即合,各取所需。 至于那个两成利润,压根就不是高若男所考虑的,这就是格局!哪是张皓这种目前手里只有十两银子的“准穷光蛋”所能媲美的。 高若男继续说道:“二公子,此次安彩局的人手、店铺等一切前期事宜由高家一力承担,如果一旦事成,高家只需拿一成利润即可,另外一成愿献于主公,以解高邮民生之困。” 高若男这雷厉风行、杀伐果断确实不让须眉,一旦决定入伙,那就拿出了高家全部的诚意,甚至愿意拿的更多。 张皓看着高若男的架势,也不问什么“你能不能做主”之类的煞风景的话,但是你那一成的利润不要给我啊,给张士诚作甚! 张皓笑道:“那如此甚好,这位吕兄是在下刚刚委任的安彩副使,以后可能大部分具体事宜都是吕副使在负责!” 吕小九今天只是陪张皓出了个门,没想到好好坐着,一个副使的头衔就从天而降。于是不忿道:“在下向来视官职如粪土,阁下不经我同意,就莫名安了个什么劳什子副使,是不是有点不妥?” 张皓当即问道:“那你吕小九是否愿意接受副使的委任呢?” 吕小九看到高若男身后的高若琳一双俏脸,明亮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自己,二话不说道:“同意!” 第33章 士可杀,价不可降 回府的路上,张皓脸上的笑意从来没有消失过,继获得张士诚的支持后,高家的入局让张皓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一大半。 “如今有官府的背书,有高家人力物力的资源投入,再有吕小九帮忙跑腿,那我该干什么呢?”张皓得意地想着。 还没有从被高若琳凝视中走出来的吕小九,依然在默默回味那个明媚少女的一颦一笑,,想起了高若琳明明一身深闺小姐的打扮,说起话来却是江湖味十足。吕小九忍不住笑出声来。 张皓看不过去,调笑道:“呦呵,人都走两里路了,心可是落在赌坊了?当初说什么来着,女人只会影响你的出刀速度?” 吕小九不理张皓,啧啧称奇道:“没想到高邮城闻名遐迩的高若男竟是这个样子?” 说到高若男,张皓的表情也慎重起来,点头道:“小九别被高若男的表面欺骗了,地下女皇绝对不是我们想象的软弱可欺,一个威震高邮黑道的少女,怎么可能仅靠着帮残扶弱的菩萨心肠就攒下偌大的名声?” 吕小九深以为然道:“确实人不可貌相。” 张皓又笑道:“我看你刚才走的时候看着人家的妹妹神不守舍,可是看上高若琳了,需不需要我帮你说和说和?” 吕小九心思被戳穿,大怒道:“张老贼,吃我一拳!” 张皓有何惧哉,大喝一声:“来的好。” 如今摆脱贫困帽子的理想总算看到了些希望,张皓心情大好,少年心起,两个少年你追我逐。幸亏高若男没有看到眼前的一幕,要不然她就会深悔做出如此草率的决定。 两人笑闹完毕,在街上看看这,看看那,张皓的启动资金没有花出去,于是果断将前边欠吕小九的二两银子还了,面对着街上琳琅满目的物件,两人开启了购物模式。 刚刚张皓看到高若男戴的发簪很是好看,想到洛雨霜戴的还是一个普通的簪子,虽说丝毫不影响洛雨霜的丽色,但大男子主义爆棚的张皓,还是决定买一个好点簪子送给洛雨霜。 一旦张皓手头宽裕,就忍不住想要“剁手”,都是梦中一世双十一留下来的毛病! 经过精挑细选,在一处地摊上,张皓看上了一个镶嵌着和田玉,碟戏双花鎏金银簪,说道:“小哥,这个簪子多少钱?” 只见那卖货小哥手里拿着本书,头也不抬,生硬地道:“二两!” 咦,这么拽?看来东西是好货! 张皓讨价还价道:“那今天给你开个张,一两怎么样?” 卖货小哥头也不抬道:“二两!” 张皓继续努力杀价,说道:“那给个实在价,一两五钱很实惠了吧!” “二两!” “我说这位小哥啊,生意不是你这么做的,价格也要有来有往,不要这么刻板嘛!” “二两!” “好啦好啦,一两九钱行了吧!就当交个朋友!”张皓依然熟练地砍着价。 “二两” 张皓愤怒了,说道:“我好歹也算你的顾客,你卖个东西头也不抬算什么意思?” 只见这小哥抬起头了,只见其面如冠玉,目若朗星,面无表情酷酷地说道:“我怎么卖东西关你何事?” 张皓看到这个小哥的脸,暗暗骂道:“这家伙长得可以,都快和我一般帅了!一般长了这么帅的脸,脑子肯定没多少,要不然生意也不会这么做!” 张皓说道:“小哥,生意讲究个有来有往,你看我都加到一两九钱了,就差一钱,已经是个实在价了!” 这小哥继续面无表情:“二两!” 张皓恼羞成怒:“够了,那这样,你就让我一文钱,意思一下,我拿了就走!” 张皓感觉自己遇到了个棒槌,决定速战速决,买完就走。 这小哥依然毫无所觉,说道:“二两!” 当然不是张皓付不起这一文钱,而是被这卖货小哥的态度侮辱到了,老子做生意做项目书,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凭什么你的生意就这么嚣张? 张皓怒道:“今天你这一文钱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那小哥一脸傲然,说道:“不让!” 张皓心一横,恶向胆边生,抓住那小哥的衣领,说道:“让不让,不让就扁你!” 那小哥临危不惧:“你打,你打!” “嗬,我这暴脾气!” 两人的声音越来越大,吸引了不少路人前来围观,不少人对此开始指指点点。打架的理由非常简单,就是为了一文钱而起了这场风波。 旁边卖糖葫芦悄悄给自己打气:“如果这个家伙来买我的糖葫芦,我可能不能让价!” 一个乞丐看着破碗里面孤零零地一文钱,一脸悲悯,欲言又止,仿佛要说:“你们别吵了,我这一文钱拿去就是。” 吕小九和张安远远地躲在后面,生怕别人知道他们和张皓是一伙的。 目前来看,已经不是一文钱之争,这事关乎脸面和尊严。张皓嚷道:“我说这位小哥,你就让一文钱给我买你的首饰,有这功夫你再去拿钱进货卖货,周而往复,大周首富指日可待,你觉得这样有必要吗?” 这小哥终于开口说了句话:“我乃大汉何进第三十代玄孙何襄,从小不事产业,一心读书。本已家贫不得不变卖祖产,如果再贱卖祖产,如何对得起列祖列宗?” 张皓脑子没转过弯来,这变卖祖产就对得起列祖列宗了? 何襄继而悲愤道:“我三岁识千字,五岁背唐诗,七岁熟读四书五经,八岁精通诗词歌赋,如今二十五岁竟然连饭都吃不饱,只能变卖祖产度日,你竟然还要让我给你让一文钱,我的祖产何辜?” 最后斩钉截铁道:“士可杀,价不可降!”大好容颜配上一身“铮铮傲骨”,如果现在是菜市口,这必然是为理想而牺牲的义士,只是在这闹市口效果差了点。 张皓有点骑虎难下,仿佛现在他就是迫害义士的大奸巨恶。这时候负责维持市场秩序的兵丁看到这里的异状,走了过来,一眼就认出“混世魔王”诚王二公子张皓。 在了解事情的原委后,就在两人之间说和道:“这位小哥,这位是诚王二公子,买你的东西是你的荣幸…..” 围观的人一听,混世魔王来了,顿时作鸟兽散,在散落的声音中,隐隐听到:“混世魔王为了一文钱开始打劫啦!” 而何襄依然“威武不能屈”,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张皓的嘴都气歪了,一巴掌把那兵丁拍到了一边去。抓着何襄的衣领吼道:“我就打劫了怎么着,说卖不卖?” 好在此时吕小九及时出现,拿出他那仅剩的二两银子,慌乱地付了账,拉起张皓,远遁而去。 而远处张皓的声音依然隐隐传来:“别让我再看见你,下次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吕小九刚刚比脸还干净的衣兜,在经过张皓还款短暂的喜悦后,再次回复到比脸还干净的状态。 第34章 高家宗主的怨念 高府,宗房正堂内。 正襟危坐的高氏族长高林语,听完主事高峰汇报完安济彩票的合作事宜。看着旁边人静如水的高若男和一脸“乖巧”的高若琳,陷入了沉思。 高林语作为高家的长门宗门嫡系,在若男之前,亦有两名幼子,因为一些特殊原因,都没有养活。 晚来得女,取名“若男”,可以看出高林语对膝下的女儿寄予厚望,但是若男小的时候也是体弱多病,幸亏女儿自己际遇神奇,方得长大成人。长大后的高若男也确实没让他失望,无论手腕和容貌都是上乘。 三年后妾室所出的女儿“若琳”,从小倒是无灾无祸,平安长大,仅仅只是因为妾室所出, 其中的原因不由得这个老奸巨猾的族长深思。而旁边看着宗房之位,虎视眈眈的二房则不可避免地成了高林语怀疑的目标。 还有句话叫“女大不中留”,高若男转眼就到了双十年纪,自高若男二八以来,高邮的名门贵族求婚的络绎不绝。 但是随着女儿的年纪越来越大,名声越来越大,反正今年彻底没了门当户对的求婚者。女儿的婚事就成了他这个父亲的心病,总觉得是因为他宗门人丁不继,才把高若男耽误成二十岁的“老姑娘”。 堂上高峰汇报完看着高林语,旁边的高若男一直没有说话,堂上一时无语,沉吟半响,高林语问道:“若男觉得如何?” 高若男直接道:“父亲,咱们现在还有选择吗?王家如今在各个生意线上咄咄逼人,高家已是一退再退。只恨那些高家尸位素餐之辈,目光短浅,如若当初听我之言,在张士诚未成事前给些许帮助,何至于今时今日如此狼狈?” 元朝风雨飘摇,垂垂老矣。高若男何尝没有看出来。各地义军不断兴起,难道高邮之地就能幸免?高若男当时就建议早早下注,在未来才能占得先机!但是毕竟是通匪的大事,一着不慎就会令高家蒙受灭族之祸,所以被高家的族老们断然拒绝。 计划赶不上变化,谁成想这城头的王旗变换如此之快,张士诚迅速崛起,及时投靠的王家已经在分享下注的红利,高家则因为失去先机,被王家步步打压。 高林语苦笑了一下,说道:“如今事已至此,只能去想如何补救?若男何必再执着于前事。” 高若男有些心灰意冷,说道:“维持这么个摇摇欲坠、只知道内斗的高家,父亲觉得有意义吗?” 高林语有些茫然,但还是严肃道:“这个可能就是宗房与生俱来的责任吧!” 高若男看着为支撑这个庞大的家族而两鬓开始斑白的父亲,曾经风流倜傥的公子哥儿,现在脸上皱纹已是密布,叹了口气道:“现在高家危机在前,其他各房还在内斗,高家如何不会衰落?”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高若男哂笑了一下,说道:“可能高家各房都等着我嫁人,好争夺这个宗主之位!” 高若男一旦嫁人,高若琳又是妾室所处,身份受限,宗门势必就会绝户,那这宗主的身份就是其他各房争抢的香饽饽。 高林语一脸萧瑟,说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高若男看到父亲的失落,便扯开话题,说道:“此次和二公子的合作只牵扯日昇赌坊,所以女儿就大胆做主,全部同意的二公子的要求。如果后面赌坊人力物力有所不及,还需要父亲一定的支援!” 高林语点头道:“这二公子没有选择王家,而是选择我们高家,确实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此时如果还需要其他的支援你尽管开口,为父定然全力满足。” 高林语突然疑惑道:“这二公子是否对若男你有什么想法?”高若男名动高邮,如果张皓能看上自己的女儿,那高家就是另外一番局面了。 高若男没有丝毫羞涩,分析道:“女儿刚开始也以为张皓是看上了女儿些许的名声,所以拿着生意的幌子来一睹女儿真容,但是从后面来看,这张皓对高家了解颇深,也知道目前高家的处境,应该非那些浪荡好色的纨绔之辈。” 突然又想到了吕小九和高若琳的不打不相识,以及走的时候看高若琳的眼神,笑道:“好像吕珍大将军的儿子对若琳有点意思!” 高林语惊奇道:“还有这种事情。” 这时候旁边“乖巧”的高若琳绷不住了,叫嚷道:“姐姐,父亲正说着你呢,何必扯到我这来,我和吕公子都是江湖儿女,有些过节早已烟消云散,儿女情长又岂是我辈所牵挂之事!” 理论和吕小九的“女人只会影响我的拔刀速度”如出一辙。 高林语听得直摇头,此时高峰在场,不宜深谈,便岔开话题,说道:“如此说来这二公子竟远非坊间传闻地“如此不堪”,那么二公子抛出榄枝,我高家无论如何都要收着,这次终究不能再重蹈上次的覆辙。” 接着叹了口气道:“如果周朝的国祚绵长,那我们就上了二公子这条船了!如今周朝一战而定,张士诚声名鹊起,已有枭雄之姿,来日群雄逐鹿中原必有其一席之地,如果这张二公子前面只是藏拙的话,我高家未尝不能奇货可居!” 旁边肃立的高峰问道:“如今世子之位依然稳固,如果让世子看到我高家率先站队二公子,会不会被世子反感?” 高林语道:“如今机会难得,再前怕狼,后怕虎,只怕将来高邮就没有我高家一席之地了。” 既然宗主如此决断,高峰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 高林语意味深长地看了高峰一眼,然后继续说道:“你拟定一个高家宗房亲信的名单,尽量都放在安彩局,别让其他各房在这个时候捣乱!” 高峰连忙称是。 高林语长吁了口气,狠声道:“风水轮流转,高家宗房所承受的,必然让那些宵小之辈加倍偿还!” 高若男目光平静,高若琳没有见过平时温文尔雅的父亲说话如此狰狞,小脸微白,“乖巧”地低着头。 第35章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 王府,张皓小院。 气急败坏的张皓被吕小九连拉带拽,一路回了王府,张皓路上嘟嘟囔囔:“你这狗东西不讲义气,作为兄弟不和我一起痛扁那厮!” 吕小九撇了撇嘴道:“丢不起那人!” 张皓和吕小九刚回到小院,连口水都没喝上,吕小九就被张皓赶出自己的小院,还“啪”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吕小九看着自己兜里还没捂热就重新空空如也的钱袋子,以及小院紧闭的大门,欲哭无泪。 其实路上张皓已经从狂怒中清醒过来,只是整个过程中,丢脸是一个人的,这让张皓没有办法原谅“独善其身”的吕小九。是兄弟就要一起丢人一起狂! 回到屋中,张皓揉了两下尴尬到僵硬的脸,唾面自干,状若无事的走向正在看书的洛雨霜。张皓怕她在小院无聊,又见洛雨霜喜欢读书,就打着准备“头悬梁、锥刺股”苦读的名义,把张士诚装点门面的古籍一股脑地搬到了小院,里面不乏各种“珍迹”和“孤本”。 洛雨霜见了果然如获至宝,拿起就爱不释手,张皓见洛雨霜喜欢,也假模假式地跟着翻了一天,第二天就再没碰过了。 张皓走到洛雨霜跟前,一脸猥琐地说道:“雨霜,看什么呢?让公子我看看,是金瓶梅还是玉蒲团?” 随着在张皓身边日久,她这个小公子的脾性也逐渐了解,从张皓的表情来看,虽然没听说过金瓶梅和玉蒲团,但也知道这两本不是什么“好书”。 洛雨霜没有接张皓的话,珍而重之地放下古籍,然后拿出来一个盒子,放在张皓的面前。 张皓笑道:“雨霜给我买的礼物,那巧了……” 洛雨霜笑着打开盒子,见里面放着几两散碎银子,说道:“这些有夫人赏赐的,也有父亲刚刚托人送过来的,估摸有五六两,我知道你现在用钱的地方很多,但是雨霜能力有限,希望公子不要嫌弃。” 张皓啧啧称奇,说道:“老丈人可以呀,干了没几天就大把大把的银子进账了!” 洛雨霜忙解释道:“父亲在亳州为官时常说,官场的规则讲究和光同尘,如果大家都拿的银子你不拿,将来没有人愿意与你共事,而且官场里做事也会左右支绌,受到同僚们的排挤!父亲传话来说王府用钱的地方比较多,所以把大家里部分的钱都拿了过来。” 张皓忙摆手道:“我没有怪罪老丈人的意思,水至清则无鱼的道理我还是懂的。” 洛雨霜听张皓乱叫,不满地“轻轻地”捏了下张皓的胳膊。 张皓看着盒子里一粒粒散碎着的银子,又看了看洛雨霜精致俏丽的小脸,眼眶发热,想把佳人拥在怀里,又怕唐突了佳人。 洛雨霜主动拉住张皓的手,说道:“我知道公子大才,以后定不会再为这黄白之物所烦扰!但总有举步艰难的时候,希望公子不要懈怠,相信一定会有拨云见日的一天!” 张皓心中激荡,有话在喉,但是嘴里想说些什么,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此时的张皓不像平时的油嘴滑舌,显得有些笨拙。 突然想到怀中的发簪,于是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了出来,说道:“雨霜,快试试,看下适不适合你?” 洛雨霜说道:“公子最近用钱的地方颇多……” 张皓打断洛雨霜的话,献宝似地催促道:“快试试,快试试。” 洛雨霜无奈转过头对着铜镜戴好,转身低头含羞问道:“好看吗?”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似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张皓一句话没说,使劲地点头。 突然,屋外一声怒喝,张士诚脸色铁青地站在门外,喊道:“张皓,你给我滚出来。” 洛雨霜听见了外面的动静,她现在已经对这种父子沟通方式见怪不怪,但还是劝道:“莫要与主公着急,有话慢慢说!” 张士诚这一打岔,张皓也正常过来,云淡风轻道:“看你家公子三招斩那张老匹夫于马下!” 张皓走出门外,一脸泰然自若,还优雅地向张士诚行了个礼,说道:“父亲来此何事?” 张士诚多年的私盐贩子,做生意那是行家里手,没想到终日打雁却被雁啄瞎了眼,今天在那逆子这块栽了跟头,虽然是刘夫人横插了一杠子,但还是让张士诚的心里老大不舒服,这一天处理军事政务都有些无精打采。 整天都在生闷气的张士诚一天心不在焉,刚听到属下汇报,说二公子在平治大街买东西和一小贩起了纷争,差点打了起来。而争执的原因就是“一文钱”。听了这个消息的张士诚顿时容光焕发,一听说张皓回府,就马上杀来兴师问罪。 张士诚含恨而来,看到张皓,指着张皓就喷起来:“你这厮不当人子,为了区区一文钱,竟然在平治大街与人争执一个时辰,百姓争相围观,短短时间就被在高邮传的沸沸扬扬,被引为笑柄,实乃张士诚奇耻大辱,我王府的尊严何存?我朝廷的尊严何在?你这厮败坏我张士诚的名声,还不速速跪下,家法伺候!” 张皓抹了一把满脸的唾沫星子,傲然道:“我张皓一不欺男霸女,二不鱼肉乡里,就是我用充满诚挚的话语,让那厮认识到“让利一文”的好处,这又何错之有?” 现在张皓依然对孔襄有极深的怨念,但是说归说,闹归闹,这事闹的再凶也就是一文钱的事情,但是的确丢脸。 “再说了,老张你想想,现在新朝初建,民心未定,一个王府二公子在街上为了一文钱和人争执一个时辰,说明了啥,说明王府从上到下,人人简朴节约,更说明父亲您是一心为民,人人称颂的贤王呀?” 张士诚摸了摸短髯,竟然点点头道:“是这么个道理!” 但是又突然反应过来今天是兴师问罪的,说道:“那值当为了一文钱吗?你就不能多砍一点,让王府成为高邮的笑柄!” 张皓想起那惨绝人寰的砍价之旅,含恨道:“那厮油盐不进,可能是孩儿砍价能力有限,这个一文钱已经费了我三寸不烂之舌,关键还没有砍下来。” 突然张皓又想到了什么,神经质地说道:我系渣渣辉,系兄弟就和我一起砍他!” 搞得张士诚一阵莫名其妙。 张士城犹自强硬道:“那你为一文钱之事,搞得高邮人尽皆知,必须要罚!狠狠的罚!”张士诚想揍张皓的执念很深。 张皓突然神秘兮兮地说道:“老张你想想,孩儿现在在百姓心里是个什么人,那是横行乡里,只知耍横斗狠的“混世魔王”,如今就要担此“安彩大使”的重担,百姓如何信服?百姓买了彩票之后,中奖后如何确信能拿到该得的奖金?” “现在这事一旦传开,二公子为了一文钱尚且和那厮诚恳交流,‘以理服人’,那安济彩票的奖金的发放自然也不在话下。” “再想下,安彩刚刚成立,百姓们都不知道安济彩票是个什么东西,现在借着这个热度,小道消息四起,‘震惊!王府二公子贫苦,竟为一文钱与卖货小哥砍价一个时辰,这背后究竟隐藏了王府怎样的故事?这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是贫穷的无奈还是王府矛盾的爆发,想了解幕后真相,请关注第一届安济彩票开奖的大会!” 张士诚听得一愣一愣的,问道:“这对王府有啥好处呢?” 张皓“恨爹不成钢”,说道:“对王府没有好处,对你有啊,这么小道消息一出,这热度就来了,流量就有了,流量懂不懂?” “有了流量,那就能变现,这安彩生意就会一炮而红,我们才能分钱不是?王府只用一点微不足道的名声,换来了一堆一堆的金山。” 张士诚似懂非懂的点点头,如果能赚钱,让张士诚去拿个手绢到青楼当老鸨,估计张士诚都要思考一下可行性,实在是穷怕了呀! 张皓继续道:“为了父亲的千秋大业,儿子这区区虚名算得了什么,作为精神损失费,希望能把今后的月例涨到二十两,聊以慰藉下孩儿内心这万千点的伤害!” 一听要涨钱,张士诚顿时敏感起来,自顾自地边走边说:“这潘元绍汇报说今日班师汇报,怎么还不见踪影,难道中间又出现了什么事故,朝堂内真是千头万绪,你们哥俩什么时候能撑点门面……” 说着越走越快,健步如飞,不一会儿,就消失在众人的视野里。 第36章 柳暗花明又一村 洛雨霜本来看到张士诚气势汹汹地问罪,对张皓有些担忧,但是看张皓一顿插科打诨,让张士诚狼狈而去,又不由得暗暗好笑。 张皓回到房间,鬼鬼祟祟地收起盒子,自己又往盒子里添了三两银子,想了又想,又拿出来了一两悄悄地塞回袖子里,洛雨霜一脸黑线,看着张皓的迷之操作。 张皓不知道自己的小动作被一览无余,笑着对洛雨霜说道:“安彩银子的事我已经解决了,你就好好地把银子保存好,攒着给咱们孩子当嫁妆!” 洛雨霜轻啐了一口,疑惑地看着张皓,前天晚上还在为银子而挠头的张皓,怎么短短两日就告别穷光蛋的日子了? 张皓将今日和日昇赌坊高若男见面的情况给洛雨霜说了一遍,重点说了高家和王家的争斗。 洛雨霜冰雪聪明,一点就透,说道:“原来老听别人说‘混世魔王’和别人理论向来用拳头,看来不是公子没有,只是不屑用,这高家一定会抓住公子这颗稻草的!” 张皓听得半天没回过味来,说道:“雨霜啊,以后夸人还是不要这么含蓄,公子的书读的少,听不太懂!” 洛雨霜抿嘴笑道:“那就姑且当做是在夸公子好了!” 张皓也很是得意,摆了张士诚一道不说,还拿下了高邮城的“地下女皇”。 洛雨霜对高若男也是极感兴趣,说道:“一直耳闻高邮高若男的仙子之名,以一个赌坊之主竟然为自己挣得这个乐善好施之名!” 张皓笑着说道:“谁说不是呢,你不知道吕小九一开始看到高若男那副相貌的时候,嘴张的里面都能放个鸡蛋了!” 洛雨霜似笑非笑地问道:“那公子你呢?” 张皓想想当时自己的表现估计比吕小九好不了多少,只能顾左右而言他道:“以后本公子也是一天几万银两上下的人物了,我对钱税等事项一窍不通,以后雨霜给我做个小财务可好?” 洛雨霜虽然不懂小财务是什么意思,但是也知道张皓想让自己帮他打理银钱方面的事宜,皱了皱小鼻子道:“雨霜才疏学浅,本来不能胜任,但是公子的事就是雨霜的事情,那高若男但凡有事情尽管让她找我就行!” 张皓:“啊,我好像也不是这个意思……” 洛雨霜没有给张皓拒绝的机会,转头出去做别的事情去了。 …… 话说“威武不屈”的何襄卖完“祖产”之后,收拾起东西,小心翼翼地把书籍放好,转头回家去了,旁边看热闹的依然对着何襄指指点点。 有的说是个书呆子,不知道变通,连一文钱都不让,怎么还能有客人光顾,这种人做生意的结局就是把自己饿死。 还有见过世面的,说这书生胸中自有方圆,人家是看不上这“练摊”的生计的,所以不在乎银钱挣的多少。 还有大姑娘小媳妇关注的不在生意上,已经开始向何襄的“颜值粉”方面发展。“这个书生长的真俊啊,不知道是哪家的俊后生,现在成家了没有?”一听就是一个待字闺中的思春女孩, “就是就是,如果我能嫁给这样的书生,天天让他在家读书,我来养着他!”这是一个不知“柴米油盐”的单纯少女。 “看这书生应该是家道落魄,管事你去问问,如果能做奴家的入幕之宾,反正我有的是银子,这些都好说……”这年代富婆看到小白脸也都抢着“包养”了。 何襄仿佛对周边的是是非非毫无所觉,背起包裹,扬长而去。 何府家道早已衰落,现在仅剩一个二进的院子,回到家里,喊了一声:“爹,娘,我回来了!” 何父和何母虽然衣着朴素,两个人身上的长袍洗的已经发白,但是看上去干净得体。何父看到何襄回来,说道:“今日可有人看上咱们家的东西?” 何襄说道:“有人看上了咱家的簪子,二两卖出去了!” 何父欣慰道:“那就好,剩下就先放家里面,你在家好好读书,以为咱们何家中兴的大任就在你的肩上了,你务必要好好读书,以备将来能‘兼济天下’。” 何襄苦涩问道:“父亲读书一世,却如今只能以卖祖产度日,孩儿也喜欢读书,但这读书能否养家…” 何襄从小寒窗苦读,但是看着家道日益艰难,难免对自己产生深深的自我怀疑。 何父不以为忤,说道:“自何学士以来历传十二代,无不以读书为业,以入仕为前途,可恨这元朝我汉人身份低微,难以有进身之阶!” 何父突然说道:“现在元朝百万大军被破,张士诚将来必成气候,你且好好读书,父亲没有赶上好光景,乱世造英雄,如果有机会跻身张士诚门下,何家未尝不能东山再起。” 何襄淡淡地说:“张士诚的二公子来买咱们的簪子,我没让价?” 何父问道:“什么叫“没让价”?” 何襄说道:“这厮非要便宜买我家的簪子,我家祖产如此珍贵,如何讨价还价?那岂不是愧对祖宗,所以被孩儿断然拒绝,然后那厮胡搅蛮缠,差点和儿子打了起来!” 何父一脸苦楚,刚刚开启的晋身之门就这样“啪”的一下关上了...... 何母担心其他,不安地问道:“这该如何是好,听说那二公子一个‘混世魔王’,这来了……” 何襄说道:“母亲勿要多虑,来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我不信天下还没有个说理的地方。” 何父何母同时摇了摇头,只叹何襄太过年轻,不知道人心险恶,但眼下也无计可施,只能希望“混世魔王”大人不记小人过,忘了和何襄“结怨”这茬。 但有时候就是怕什么来什么。门外走进来了一队兵丁,个个身形彪悍,为首的将领抱拳道:“在下秦耀,乃诚王殿下侍卫统领,这里可是何襄所住的地方?” 何父叹了口气,没想到来的这么快,这下就成何家的灭顶之灾了。但是何父毕竟名门出身,也是抱拳道:“这里正是何家,小儿不慎得罪二公子,本百死莫赎,但请将军念在其何家独子,老汉愿为其顶罪!” 何襄急急道:“父亲,一个做事一人当,再说孩儿并没有错,如果父亲替我顶罪,岂不是陷孩儿于不忠不孝!” 何父怒斥道:“你给我闭嘴!” 秦耀不由地失笑道:“你可能有点误会,主公向来知道二公子刁蛮任性,好勇斗狠,惹是生非。这件事确实错不在何襄,既然何襄觉得那个物件值那么多钱,断然没有强买强卖的道理。” 何父见张士诚这么明事理,心放了一半,说道:“主公真明公也,不知道这位将军所来为何?” 秦耀说道:“主公听说何襄不惧暴力,威武不屈,对这个年轻人非常欣赏,所以就让末将带了聘书,想礼聘何公子到官府为官,不知何公子意下如何?” 真是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何父大喜过望,说道:“犬子定为主公效犬马之劳!” 何襄酷酷地道:“我要是不愿意呢!” “啪”的一下,何襄被何父拍在地上,何父一脸严肃道:“且请将军禀告主公,何襄明天就去报到!” 秦耀看了看地上的何襄,抹了把汗道:“那就好,那就好!” 秦耀回到诚王府,将在何家的事情禀告给张士诚,张士诚放下手中正在处理政务的毛笔,搓着手兴奋道:“哈哈,很好,真是期待那狗东西看到何襄后的表情!” 秦耀无奈地叹了口气,这对父子俩,真有你们的。 在世子张旭的住所,蒋辉在给世子张旭授业解惑,在上课完毕后,蒋辉突然问张旭道:“世子,你对二公子最近的表现怎么看?” 张旭摇了摇头道:“我最近也是对弟弟看不太透,原来他好勇斗狠,惹是生非,这也只当他年纪小,但是自他坠马苏醒以后,就好像脾气有变化了一样,他和父亲关系不睦,现在也是经常争吵,但是好像又和原来不一样。” 彭辉辉说道:“二公子如今痛改前非,对世子则是有害无利啊!” 张旭想到那天城外父亲对他们兄弟二人所言,说道:“这两天吾弟正在忙什么安济彩票,看来那日城外的见闻对弟弟的触动也很大!” 张旭已经长大,逐渐有了些城府,他知道能和他竞争这至尊之位的只有张皓这个弟弟,所以平时对张皓关注颇多,他的一言一行也会传递到张旭这里。 他能知道的消息只是丫鬟们从不成熟的翠儿和萍儿那里套来的话,他的大丫鬟茜雪几次三番想去和洛雨霜套近乎,了解些消息,都被洛雨霜太极推拿一般都挡了回去。事后茜雪想想,反倒自己被洛雨霜套了不少话过去,只让张旭感叹这个弟弟真的捡到宝了。 彭辉点头道:“昨日二公子拿着一个安济彩票计划书,跑到主公那里,主公竟然全力支持,还破天荒地和他分账,世子也需要更加努力才是。” 目前高邮刚平,民心初定,现在绝对不能出现“世子之争”,张旭说道:“弟弟能为父亲做些事情,我这哥哥应该高兴的,这也给我提个醒,以后要多多地为父亲分忧才是!” 彭辉叹了口气,说道:“世子宅心仁厚,但是这储君之争向来都是血雨腥风,万万不可掉以轻心啊!” 张旭说道:“老师,此事毋要再提,现在正值乱世,江南群雄并起,如果我张家父子尚不能团结一心,如何在这是非之地立稳脚跟!” 彭辉听了一脸欣慰,这就是自己倾尽心血培养的世子,果然没有让他失望,说道:“世子能有如此胸襟,老臣心中甚慰!” 张旭看了看这个被其“待之如子”的老师,笑了笑,没有说话。 彭辉告辞而去,回头看了一眼正在看书的世子,口中呢喃道:“有些阴暗的事情世子不愿意做,如迫不得已,那就让老臣为世子扫平道路吧!” 第37章 来自前方记者张安的报道 腊月二十六,在即将辞旧迎新的日子里,在张皓的沟通要求下,为安济彩票发行以及安彩局的设立的相关事宜,官府、高家以及张皓在王府张皓的住所,进行了友好的磋商。 首先莅临的是有着“高邮仙子”之称的高家宗房嫡女、日昇赌坊掌事人高若男姑娘,张皓携“新晋秘书”洛雨霜姑娘友好地接待了高若男一行人等。 此次张皓特意令家丁打开中门,以表示对贵客的欢迎和重视,跟随高若男的一行人首次踏入王府,等顿感受宠若惊。而高若男只是笑了笑,不以为意,信步从中门走了进去,颇有大将之风。 吕小九不知道从哪得到高若男一行要来的消息,打扮风骚,屁颠屁颠地早早赶来王府,让张皓好一顿鄙夷,活脱脱地一个开屏的孔雀扎在人堆里。 左看右看,不知道是高家有心还是无意,吕小九果然在人群中发现了了高若琳的俏丽的身影,大喜过望,正想上前搭话。 高若琳狠狠地给了吕小九一个白眼,浇灭了吕小九滚烫又炙热的心。 出于对官府的重视和尊重,张皓和高若男特意在张皓小院的门口等待官府人士的莅临,当一个身影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张皓瞬间抓狂。 这是张皓做梦都要打一顿的一张脸,张皓大呼道:“你…你…你过来干什么的,张安,快快快,关门,把大黄放出来。” 来人正是刚被张士诚礼聘,新冠走马上任的何襄。 何襄面无表情道:“主公指派下官任担任新成立的安彩局御史之职,负责监督安彩局,以防止出现徇私舞弊、贪赃枉法,本官不会干涉安彩局的正常运营,但是本官有密旨直奏之权,如果安彩局出现了不法的勾当,本官也不会客气!” 说完还拿出一个文书,示威性的展示一番。然后继续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气地张皓忍不住吐槽道:“老张真是一肚子的坏水,我说昨天灰溜溜地走了,太不符合他的性格,果然在这憋着给我使坏呢!” “这事干的真是恶心他妈痛哭流涕,恶心死了!”说着张皓就要去找张士诚算账。 这时一个憨态可掬的胖子出现,笑呵呵劝道:“二公子,在下蒋文逸,也是官府派来辅佐二公子的。主公那边确实特别交待,何襄确实只有监督之责,而且他也管不了二公子,只能向主公奏事,平时你就当他是个空气,没有这个人就行!” 张皓现在脸黑的锅底一样,斜眼看了一眼何襄,自言自语说:“我不生气,我不生气,他是个屁,他是个屁!” 虽然是自言自语,你这声音也太大了吧,大门外都能听到。 只见何襄毫不理会,倨傲地就往前站了一步。 此时高若男一行很尴尬地站在那里,看着张皓在那里对着张士诚骂街。初次拜访张皓,除了携重礼到访王府,还带来了两个高家的精英人物,高家当铺负责人高亮和高家粮铺负责人高天龙。就是让张皓感受到高家合作的诚意。 而吕小九关注点完全不在此,今日高若琳纤细的身段一袭红色梅花石榴裙,外搭红色貂绒披风,耳坠上也带着红色的璎珞坠,端地明艳动人,看的吕小九一阵阵恍惚。 洛雨霜从张皓身后走上前去,只见、、平时素面朝天的洛雨霜也是画了淡淡地妆容,一头乌黑的头发用张皓送的簪子挽住,裙摆一层如青烟般地绢纱,再配上身上那浓浓地书卷气,如出水芙蓉般亭亭玉立。 洛雨霜细声说道:“这就是高家姐姐吧,奴家洛雨霜,是公子的一个身边人,久仰姐姐大名,这次公子让奴家协助姐姐的,如果做的不好的地方,还请姐姐海涵!” 高若男热情地握住洛雨霜的手道:“妹妹就叫我若男吧,没想到二公子身边还有这样一个画里才有的人物!” 洛雨霜也笑道:“那姐姐就叫我雨霜吧,一直听说若男的仙子之名,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呢!” 高若男笑道:“雨霜才真是画里的仙子呢!”两个初次见面的少女俨然如多年至交的闺蜜。 张皓和吕小九对视了一眼,赶紧让众人进屋,打断了两个未来的“奥斯卡影后”继续飙戏。后面战地小记者张安对此次会谈进行了深入地报道。 今日阳光明媚,王府门前红旗招展,安彩局大使张皓在王府会见了来访的高氏一族的高若男一行,以及官府方面人士御史何襄和主事蒋文逸。 张皓首先对高若男等人的到来表示热烈的欢迎,对高氏一族对高邮建设所做出的努力表示感谢,张皓高度评价了高氏一族在高邮的重要作用,他说,高氏一族在高邮城内发展已久,是高邮城建设的中坚力量,是高邮努力发展的重要践行者,推动者。相信在未来,高氏一族也会为高邮城的发展贡献自己重要的力量。 张皓强调,虽然在历史问题上,高氏一族有一定的错误,但是要站在发展的眼光看问题,高氏一族能够端正态度,积极反思,相信随着和官府互信的持续深化,安彩局和高氏一族的合作将会造福高氏,造福高邮人民,双方的合作也会有更加光明的前景。 张皓继续说,这次安彩大会的举行,以及安彩局的开设,事关高邮发展全局,事关人民福祉,我们要集中精力,将这件利国利民的好事办好,办长远。让我们一起齐心协力,迎难而上,共创高邮的美好未来。 最后,张皓和官府人士何襄和蒋文逸进行了“坦诚”而“建设性”地交流。对主公张士诚对安彩局的“关心”和“呵护”表示由衷感谢,并表示下次希望在拜访主公的时候,能够当面诚恳道谢。 高若男说,感谢“大使”对我们的热烈欢迎和盛情款待,高氏一族为高邮有张士诚这样的主公感到无比骄傲,高氏未来将积极拥护官府的各项事务,切实抓好此次合作,并以此次“安彩局”的合作为契机,深入与张大使进行各项事务发展。 高若男继续说,感谢张大使对高氏一族前期的错误的理解和包容,高氏一族将不断反思,深入反省,提高认识,为高邮城的发展与建设做出自己应有的贡献。 高若男还盛情邀请大使在安彩局竣工后,能够莅临指导,张皓欣然表示接受。 御史何襄和主事蒋文逸向张皓传达了主公张士诚的关心与希望,希望“大使”能戒骄戒躁,努力拼搏,争取实现“第一次安彩大会”的圆满成功。 会谈在欢乐和团结的气氛中结束,参与此次会见的还有安彩局副大使吕小九、张皓个人财务顾问洛雨霜以及高若男私人助理高若琳、高家当铺负责人高亮、高家粮铺负责人高天龙、等人。 这是前方记者张安在现场为您发出的报道。 第38章 you only live once 至正十四年腊月二十八,高邮的百姓正在紧锣密鼓地准备着围城后的第一个春节,虽然生活艰苦,但是城里的人们纷纷采购物资,庆祝劫后余生。 这两天,高邮城内“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传闻不胫而走,这个传闻的主角还是诚王二公子,高邮城的“混世魔王”,一个牵鹰架犬的顶级纨绔为了一文钱的让价和人死掐,如此的身份反差极大地吸引了高邮城百姓的兴趣。 就在昨天,官府火急火燎地成立了一个什么安彩局,就是这个二公子即将担任新设安彩局的“安彩大使”。 在高邮城内,只要路过一个茶铺,都能听到关于张皓的这些闲言碎语。 “这混世魔王为了一文钱当街和人大打出手,前段时间不是还为了如烟姑娘一掷千金吗?难道主公终于对这混世魔王不满,断了这厮的经济来源?” “这你就有所不知了,这两个嫡子向来都是你死我活的争斗,看来张皓已经出局,要不然也不会为了一文钱和人撕破脸。” “你听说了没有,混世魔王当了个劳什子安彩大使!” “说买了一注才二十文钱,但中了就是一百两纹银。” “这个兄台可能了解的信息有所偏差,他的奖项好像分一二三等奖,一等奖是一百两!还有别的奖项呢!” “这位兄弟哪来的消息?” “我有一个兄弟在日昇赌坊当差,福彩局好多人都是从日昇赌坊来的!连场地都是高家的。” “高邮的“仙女”高若男的日昇赌坊吗?难道连我们的仙女都难逃这魔王之手,这张皓简直不当人子!” “可不是嘛!听说高家顶不住王家的攻势,准备卖女求一线生机了。” “我的若男啊!夺妻之恨,我张三和他混世魔王不共戴天。” ...... 这些似是而非的传闻最容易吸引人民的注意力,王府密辛、世子之争以及张皓与高若男的cp炒作,都让这次安彩大会的“热度”一热再热。 高若男这两日正忙碌于筹备安彩局的相关事宜,一天忙的脚不沾地,这时候小八卦高若琳蹦蹦跳跳地来到高若男的旁边,说道:“姐姐,你听说了没?坊间都说高家把你卖身给混世魔王了!” 高若男头也不抬道:“张二公子和王府为了这个安彩局,声誉牺牲极大,我这点微不足道的算什么?” 想想这王府密辛还有世子之争,没有王府的有心人泄露出来,现在谁敢涉及这么敏感的话题。 随着高氏一族庞大的商界机器的推动,福彩的各项事宜迅速的铺陈开来。除了在传言和小道消息上面做文章,安彩的正面宣传方面,创造性的广告口号第一次出现在高邮这片土地上。 “二十文钱。成就一代富翁!” “给你一个机会,给命运一个机会!” “富豪乡绅,宁有种乎!” “人生只有一次,这个给你更多的选择!” “you only live once,你只活一次,干票大的!” …… 这几日张安作为王府“谣言”的始作俑者忙的脚不沾地,一天喝了六个茶坊,逛了四个青楼,到了地方就点壶茶,二话不说开始上班。搞得青楼的老鸨一阵嘀咕,到青楼来不点姑娘,就在那大侃特侃王府密辛,让老鸨的脑门一阵冒汗,而这种敢将王府密辛大庭广众之下侃侃而谈,也不敢轻易得罪,谁知道这厮是什么人? 连续两天的密集工作,经费些许紧张,今日张安赋闲在家。看不懂少爷的“鬼画符”,张安问道:“少爷,你前边那些字符是什么?” 张皓若有所思地说:“你猜?” 这些充满蛊惑性的标语充斥在大街小巷,高邮的百姓这几天如果出去几天,回来你就会发现和现下的社会格格不入,人人都在讨论彩票,个个都摩拳擦掌,想通过这个彩票掌握改变命运的密码。 日昇赌坊赌坊利用他们得天独厚的客户群体,作为最喜欢以小博大的那群人,而且也是最相信命运会眷顾自己的人,经过他们的口口相传,让安济彩票的宣传工作更加事半功倍。 安彩局的设立和工作场所也在紧锣密鼓的推进,安彩局位于最繁华的平治大街,是一个高家在高邮最好的一个二层楼商铺,彩票销售点就设在商铺的一楼,二楼则是员工办公之所在地。 安彩局初设,结构自然扁平化,在人员编制方面: 大使,张皓,领导安彩局全面工作。 副大使,吕小九。辅助大使的工作。 常务主事,高若男。负责安彩局的常务工作,直接对大使负责。 主事,蒋文逸。负责安彩局的后勤保障工作。 御史,何襄。负责监察安彩局的工作。 第一次彩票发行的规则本着让百姓们简单易懂的方式进行,在摇奖的设置上,根据张皓的建议,再结合当地民情,分别设置了三等奖、二等奖、一等奖特等奖,奖金分别是十两、二十两、三十两和一百两白银。单次彩票的价格是二十文钱。这个设置基本就是高邮百姓一顿早餐的价格,人人都能承受。 列位看官可能觉得这个奖金不过如此,但是你想下一百两换算成铜钱就是十万文钱,就知道对百姓的吸引力了。 同时为了实现摇奖的公平公正,此次安彩的摇奖创造性地开创了现场摇奖的先河,将在现场设置一个巨大的摇号机,摇号机放置了无数的小球,小球内数字和彩票上的数字相对应,简单易懂。 一切准备就绪,只待鸣锣开鼓,“新官上任”的张皓,一身潇洒的质孙服,手拿折扇,嘴角含笑,在副大使吕小九和主事高若男的陪同下,视察安彩局的彩票销售准备工作,并和安彩局员工进行友好地交流。 “小姑娘,多大了呀,成家了没有?” “一定要把工作做实做细,为我们高邮百姓奉献一场最好的‘安彩大会’。” “这个小伙子工作态度不错嘛,好好努力,以后安彩局就靠你们了。” “一定要把我们员工的待遇做好。” …… 张皓还没过完“领导”瘾,就被一头黑线地吕小九拉到一边去了。这两日吕小九忙的昏天黑地,被张皓使唤的团团转,吕小九自己甘之如饴,用他对张皓的话说,他是领着安彩局那一成的利润,可不是因为天天能看到高若琳。 反倒张皓除了出出主意,拿拿大的方向,其他的事情基本上就是“添乱”的存在。比方这一个上午,大家都忙的脚不沾地,张皓就非要搞什么“领导视察”的鬼名堂。 何襄是真的空气一般的存在,在具体事务上概不插手,但是只要张皓出现在安彩局的地盘,何襄马上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张皓的身边,搞得张皓平时走路都觉得脑后阴风阵阵。 第39章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紧锣密鼓的筹备工作在腊月二十九那天戛然而止,春节是中华儿女最重要的节日,再重要的事情,再忙碌的人都是一句话:过完年再说!仿佛再重要的事情相比于过年和团聚,都是小巫见大巫。 再艰难的事情,再痛苦的事情,也还是那句话:过完年再说,仿佛再难的事情过完年就会迎刃而解,再痛苦的事情随着过年,痛苦也会随之消弭于无形。 张皓一大早晨练完毕,用完早饭,便穿戴整齐地向中堂走去。张士诚和刘夫人正在那里用早饭。张士诚和刘夫人在围城的三个月来日夜煎熬,犹如生离死别。如今一切否极泰来,夫妇二人小别胜新婚,正在你侬我侬,这几日颇有种蜜里调油的感觉,但是张皓的到来将这种温存的氛围冲的烟消云散。 这种情况列位看官是不是有些熟悉的感觉,小的时候父母让出去玩,回来的时候看见母亲脸色潮红,父亲一脸欲求不满。结果晚上吃饭的时候就因为先喝了口汤就被老父亲一顿毒打,小时候当时感觉很委屈,长大后才知道这顿打挨的委实不冤。 张士诚“哼”了一声,一脸不爽:“你这厮大早上的过来干什么?” 一大早的这是怎么啦?吃枪药啦?一直都是条“单身狗”的张皓,不知道怎么就触了张士诚的霉头。 张皓没好气的说道:“这不过年了嘛,有些事情找您两位商量一下。” 张士诚马上警惕地和刘夫人对视了一眼,一个眼神递了过去,仿佛在说:“莫不是又来借钱吧?” 刘夫人给了张士诚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咱们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还能让皓儿这样糟蹋!” 张士诚一副不信的眼神,“那小子哪次从你这里空手走过?” 刘夫人看到张士城的怪异眼神,顿时大为不满,以凌厉的眼神回敬。 张士诚顿时败北,别过头去。电光火石间,夫妻俩完成了一个回合的交锋,而浣秋毫无察觉地端茶布菜。这是高手,这是高手......发于无声,止于无声,却在无声处惊雷隐现。 刘夫人试探道:“可是皓儿又缺钱了?” 兜里有粮,心里不慌,张皓一脸傲气地说道:“孩儿正式宣布,现在孩儿已经从财富初始阶段上升到财富的中级阶段。” 刘夫人不解:“此话何意?” 张皓洋洋得意,说道:“孩儿已经不缺钱了!” 这两天不说刘夫人给张皓的借款,高家拜访张皓的礼物就是一笔不小的巨款,“丧眼”的张皓最后竟然悄悄地让高若男折成了现银二十两,那边安彩局还没开始,张皓此时俨然成了一个小暴发户。 张士诚没好气地问道:“那你所来何事?来还钱的?” 凭本事借来的钱,凭什么还,况且张皓从刘夫人借去的钱不知凡几,张皓理直气壮道:“我和母亲之前的事情,关你什么事?” 大过年的,张士诚忍住暴走的冲动,嫌弃道:“有什么事情快说!” 张皓说道:“首先我准备在第一届安济彩票开奖的时候举办一届安彩大会,到时候需要您出个面,最好还能发个言!” 张士诚无可无不可地说道:“那到时我问下秦耀是否有时间!”虽然张皓第一次办件正事,需要支持,但是张士诚百忙之身,有没有空还真两说。还有如果安彩大会门可罗雀,让一个主公去站台未免有点丢份。 张皓继续对母亲说道:“第二件事是关于浣秋的,小书童张安指派本少爷给浣秋请个假,明天到我的小院吃个年夜饭!” 刘夫人看向张皓,说道:“皓儿能者多劳呀,小书童都能安排少爷做事了?” 浣秋本来听得感动,但是刘夫人说的意味不明,不由地替张安紧张起来。 张皓摆了摆手道:“我这两天让张安散布王府的谣言,忙的脚不沾地,这两个嗓子都哑了,少爷我只是跑个腿,应该的!” 张士诚听得满头黑线,本来这两天听到市面上的风言风语,还准备追查一下,没想到始作俑者就在这里,还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刘夫人笑道:“那如此说来这个小书童还真是劳苦功高,浣秋这一年跟着我前前后后,辛苦的连个假都没有,浣秋明天就不让你伺候了,你就去张皓那好好吃个年夜饭,不用陪着我们两个老头老太太了!” 浣秋两只手都快把指甲抠掉了,站在那里羞涩地不好意思说话。 张皓忙奉上一记马屁:“母亲,如果我和你们俩一块出门,别人不知道的,准以为一个老父亲带着一对姐弟出门玩耍!” 如果不是大过年的不适合拔刀,张士诚的钢刀此时已经“大杀特杀”了,像赶苍蝇一样说道:“别在这废话,影响老子吃饭,没事了赶紧滚!” 张皓丝毫不理快要暴走的张士诚,向刘夫人说道:“母亲,我再去安彩局那边看看,等过年的时候再来给您拜年!” 刘夫人笑吟吟地说:“你有事忙你的就是了!” 张皓向刘夫人行了一礼,然后挑衅似地看了一眼张士诚,转身而去。 张士诚看着这厮扬长而去,气得连饭都吃不下去了。 刘夫人似笑非笑地看着张士诚,说道:“听说你把那天和皓儿砍价的书生礼聘为官,还让他做了安彩局的御史?” 张士诚当然知道这狗东西专门来气自己的,他可是听说了何襄在安彩局的表现,不仅安彩局风气成为整个高邮的榜样,张皓在安彩局也是天天灰头土脸。想到此处顿时转怒为喜,哈哈大笑道:“你看为夫是不是可当得起‘知人善任’?” 刘夫人摇了摇头,这对父子俩,没谁了! 平治大街的安彩局此时静悄悄地没有声响,这座高家位置最好的商铺,本来装修好被用来开客栈的,现在以极低的价格租给官府,安彩局这个新成立的部门,才能如此快速地有了一个落脚之地。 来到安彩局,门口只有两个值守的兵丁,值班的工作人员懒洋洋地打着哈欠,来人见张皓走了进来,马上起身向张皓行了一礼。 张皓摆了摆手,让他自行便是,然后张皓才慢悠悠地转着,九天前还只是自己脑海中一个想法,现在就如此真实的呈现在自己的面前。归根到底,那就是:“我的父亲是张士诚。” 要不然哪来的短短时间内会有个衙门性质的批复下来,哪来像高家这种豪门望族不惜成本的投入,张皓一时感慨。 走到二楼,听见走廊深处依然能听见算盘噼里啪啦的响声和隐隐地对话声,张皓迈步走了过去,透过未掩的门缝,看见高若男和高若琳依然在忙碌着。 高若琳双手在算盘上飞动,筹算着安彩局的财务数据。高若男双眉紧蹙,单手支颐,叹了口气道:“刚好赶上了过年,要是现在就开始卖这个彩票就好了!” 短短时间内高家人力、物力的大量投入,让安彩局迅速地构建起来,但也让高若男和宗房承受了极大的压力,现在就像一场豪赌,如果不能成功,那宗房势必遭受到其他各房更多的攻讦。 张皓听到高若男如此说,便推门而入,说道:“非也非也,现在虽然有些话题和热度,但是安彩局的知名度和影响力还远远不够,何不趁着过年大家走亲访友,让安彩局这个话题多发酵一会,让子弹飞一会儿!” 高若男刚刚感觉到门外有人,没想到竟然是张皓,这家伙在安彩局的实施、管理还有宣传方面的见解,想前人之未想,细想起来,发人深思。更关键的是他在自己不擅长的地方从不插手,充分放权。让高若男有时不得不感叹:“果然是将门虎子,做事都有些王者风范!” 但是张皓添乱的本事也是一等一的,就说搞的什么视察之类的,还让百忙中的安彩局众人陪着,活脱脱的一个小官僚在过官瘾,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听到张皓如此说,高若男不解道:“何谓让子弹飞一会儿!” 张皓挠头道:“这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相信我,就等着七号咱们的彩票大卖吧!” 然后继续问道:“都腊月二十九了,你们怎么还在这里!” 高若琳脆声道:“一回到高家就是各房吵吵闹闹的烂事,我和姐姐在这里躲清静呢!”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自己的金牌员工还是关心的不够呀,张皓问道:“明天小年,你们还在这里吗?” 高若琳回道:“父亲明天会为主母祈福,原来都是我一个人过,最近两年姐姐回来,终于不用我一个人过小年了!” 主母就是高若男的母亲,高若男的母亲生高若男之后因身体亏空而病逝,而仙逝那天正是小年。高林语与高若男的母亲伉俪情深,每年都会为高若男的母亲祈福,作为妾室,高若琳的母亲王氏自然也会跟着。 对于千家万户这个团圆的日子,对于高家宗房来说却是一个伤心之夜。 张皓眼神复杂看着这对姐妹,“咳”了一下,笑嘻嘻地说道:“明天我在小院置备了一桌薄酒,一起庆祝高邮的劫后重生,想邀请一下两位贵客,不知道两位姑娘赏不赏脸!” 高若男淡淡道:“反正无事,明天就叨扰张大使了!” 高若琳甜甜地笑道:“这次带的礼物可不折现哦!” 第40章 总把新桃换旧符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 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仿佛预示着高邮的光明未来,腊月三十的高邮春风徐徐,洋溢着春天的暖意,到了下午,高邮城中的爆竹声此起彼伏,街上的店铺已经关门,路上行人稀少,有个别行人也是行色匆匆,走起路来心无旁骛,眼中都是对家的渴望。 高邮的王府中,张皓的小院打扫的干干净净,每个窗户上面都贴着精致的窗花,门楹上面贴着大红的春联,春联字迹娟秀俊逸,一看就是出自女子之手。 早早来到小院的自然是浣秋姑娘,到了小院之后,浣秋完全不拿自己当外人,指挥着翠儿和萍儿摆放桌椅碗筷,安排张安催一催王府的厨房送菜的速度,还很懂事地不喧宾夺主,没做一件事都征询下洛雨霜的意见。 洛雨霜感激看着浣秋,知道这是浣秋在暗暗地教给自己王府里面的做事流程,自己初来乍到,好多事情都需要慢慢学习,就算自己再聪明,这些事情也需要时间才能驾轻就熟。 张皓一身崭新的锦服,言笑晏晏地调笑着浣秋:“浣秋姐姐,你到底看上了张安这小子到底哪点,说出来让我也加强一下!” 浣秋笑道:“还是张安长得不那么俊俏,看着比较安全一些,这样过日子也能踏实一点不是?” 张安长得不如张皓俊俏,但是说张安长得“安全”确实有点过分,而张皓马上扶着自己的脸,自豪道:“这确实有点难度,谁让咱天生丽质难自弃呢!怪不得浣秋姐姐看不上我,如果长得帅是一种错,那就让我一错到底!” 浣秋被逗的哈哈大笑,自张皓坠马苏醒之后,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感觉有意思了很多。 两人正说话间,高若男和高若琳姐妹携手而来,浣秋是第一次见高若男,但是高若男的名声早有耳闻,一看就觉得果然不负“高邮仙子”之名。 紧接着就是满头大汗的吕小九冲了过来,本来吕小九听过高若琳要过来,早早就的穿戴整齐准备过来。但是作为家中独子,吕珍和吕母自然不愿意除夕之夜吕小九跑到外边乱晃,最后还是吕小九承诺早早回来守夜,才勉强被放了出来。一个“刀痴”情窦初开,谁也挡不住吕小九旺盛的荷尔蒙。 最后一个来的则是李成,接到张皓的邀请,李成非常诧异,只是在街上的一次萍水相逢,没想到就接到了诚王殿下二公子的邀请函。 李成心中自负甚高,但是他也不知道张皓是看上了他一个小小的什长什么东西?他不知道的是,张皓看人向来很简单,当他在面对高邮第一豪族横刀当街,将吴莺儿护在身后的时候,张皓就觉得这个人可交。 待众人到齐,各色美味佳肴便如流水一样的端上来之后,饥肠辘辘的张皓便嚷嚷着开席,虽说男女有别,但在元朝还没有男女之大防,高若男和高若琳都是久经商场,浣秋又相当于王府的第五把手,见多识广。连羞涩的洛雨霜都被强势的张皓拉过来坐在他的身边。甚至张安也被叫过来敬陪末座,用张皓的话说就是“陪好”浣秋。 在众人齐坐一堂之后, 张皓看向场上众人,可能这就是苏醒以来自己所能组起来的一个小班底吧,张皓举起酒杯,朗声说道:“除夕之夜,也是团圆之夜,在座的有和我从小长大的兄弟,有从小对我照顾有加的姐姐,有相逢一眼便相知而且于我张家和高邮有大恩的兄弟,有仅识一面就对我无条件支持的好友,在这辞旧迎新之际,诸位请满此杯,希望我们的事业和未来会更加美好,希望高邮的明天更加辉煌。” 大家齐声叫好,欣然举杯,场面一时热络非常,这边张皓和吕小九划着拳,作为后备的李成跃跃欲试,那边高若琳和浣秋开始玩起了酒令,最后洛雨霜和高若男也加入进来,只能见场上莺莺燕燕,笑声不断,偏又场上诸位少女颜色艳丽,个个别有风情。 吕小九划着拳,眼光时时落在高若琳的身上,自从小成为一名刀手之后,从来就是只有“刀”和“手”,现在情窦初开的少年短短几日已然情网深陷,看来再铁的直男也是没有遇到合适的女孩,要不然造成绕指柔了。 高若男从小母亲早逝,之后得奇遇进入师门,但是身边的师兄都是把他当做小师妹一样疼爱,回到高邮以后,面对着赌坊的纷扰是非,让她不得不迅速地成熟起来,但被称为高邮地下女皇的她何尝不是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少女。 高若琳则有些少女的天真烂漫,这边拉着浣秋喝酒,那边又叫嚷着敬洛雨霜一杯,最后吕小九实在看不下去,频频“劝”酒,这个“劝”是真的劝。 李成看着场上众人,想起了曾经那个彼此当做亲人的师门,一时间有些恍惚,眼角也有些湿润,正感慨间,就被张皓拉着和吕小九一起拼酒。 宴会一直持续到深夜,才宾主尽欢,尽兴而归。张皓此时已经满脸通红,一脸幸福地被洛雨霜扶着,和众人一一道别,互道新年祝福。 在回高府的马车上,高若男和高若琳坐在马车上,由于喝了些酒,俏脸红润的高若琳握着高若男的手,说道:“姐姐,好久没见你这么开心的笑过了!” 高若男紧了紧高若琳的手,笑道:“有吗?” 宴席散后,张安、翠儿、萍儿来到张皓身边,每到过年主家都会发些红包,一是图个吉利,二来相当于年终奖,奖励这些工作人员一年辛苦的付出。这时候员工向老板讨要些吉利钱也是对老板“最基本”的尊重。 前两天作为“穷光蛋”的张皓老板是最怕过这些年年节节的,但是已经迈入“中产”的张皓大大方方地给员工发放着年终奖。 翠儿和萍儿笑嘻嘻地向张皓伸出小手,齐声道:在新的一年里,为公子送上三千万的祝福,祝你千万要健康,千万要开心,千万要幸福哦!” 张皓为这两个小丫鬟一人包了一个一两银子的红包,极其大方,嘴上说道:“行了行了,哪来的这些俏皮话!” 翠儿和萍儿刚接红包,好重呀,好几个月工资! 两人喜不自胜,齐声道:“谢谢公子!祝公子新年快乐!” 张皓笑呵呵地也说道:“本公子也祝你们新年快乐,明年可不准偷懒哦。” 紧接着就是张安,张安跟着张皓一年,鞍前马后,甚至坠马的第一时间就是张安把张皓从人群中捞了出来。张安也笑眯眯地向张皓作揖:“公子,张安祝您新年快乐,天天发财!” 张安跟着张皓那么久,那是张皓抬一下腿,就知道张皓想放什么屁,是以祝福话都说在了张皓的心坎上。 张皓哈哈大笑:“哈哈,张安啊,承你吉言啦!”说完拿出二两银子的红包塞到张安的手里。 这时候洛雨霜也是一脸含笑地看着张皓,张皓二话不说,把钱袋子都给了洛雨霜,嘴上道:“我的就是你的,你的还是你的!咱俩还分什么彼此!” 洛雨霜心里好笑,但是感受到张皓的诚意,说道:“那雨霜就不客气了。” 好嘛!从“中产”到“无产”也只在眨眼之间。 王府,中堂。 张士诚终于卸下了一身的戎装,换上一身喜庆的便服,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在过去的三个月里,巨大的压力和煎熬仿佛让这个铁打的男子老了十多岁,张士诚自己虽然表面一直淡定如常,心中却也早已慌如老狗,能够在这种力量悬殊的对垒中站到最后,张士诚心中比其他人有了更多的感触。 在王府里和相濡以沫的妻子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此时张士诚倍感满足。刘夫人看着张士诚短短三个月鬓角上染的白霜,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毕竟是相濡以沫将近二十年的结发夫妻,看着丈夫终于能够在这次危机中安然度过,于是也一改往日强势,温言细语,两人琴瑟和谐,颇有几分举案齐眉的味道。 两人站在院子中,听着爆竹声此起彼伏,看着不远处张皓的小院灯火通明,时不时传来喧闹声,张士诚笑道:“年轻,真好呀!” 刘夫人感叹着张皓的成长,笑道:“是呀,年经真好!” 张士诚看向刘夫人,粗犷的脸上满是温柔,叫起刘夫人的闺名,说道:“玥儿,我们回去休息吧!” 听到张士诚突然叫起自己的闺名,刘夫人如少女般娇羞一笑,点了点头,和张士诚相携转身回房去了。 第41章 张皓升官 张皓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看着窗外和煦的阳光才反应过来已经是从至正十四年睡到了至正十五年。这也是张皓最近第一次缺席“晨练”! 宿醉后脑袋依然昏沉沉的,桌子上放着依然温热的茶水,舔了舔嘴巴,没有口干舌燥的感觉,想来是洛雨霜在其熟睡中喂了不少水。 突然想起昨天醉酒后给员工们发放年终奖的事情,才恍然间发现自己重新陷入贫困的事实,不由得深悔饮酒误事,但凡清醒一点也不至于不给自己留那么一丢丢的私房钱。 正在懊恼中的张皓看见自己的钱袋子静静地躺在桌子上,忙拿过来打开一看,还有六七两银子静静地躺在里面,洛雨霜只拿了一半,剩下的又继续留给了张皓。而银子反射的亮光,仿佛在斥责着张皓对他们的始乱终弃。 张皓不由地看了一眼正在窗外忙碌的洛雨霜,感叹道:“人生得一雨霜,夫复何求!” 洛雨霜听到房子里面的动静,带着翠儿和萍儿端着洗脸水走了进来,张皓目前还没有堕落到连洗脸都让别人伺候,直接对着脸盆呼啦哗啦地一顿乱抹,然后用手使劲挠了挠脑袋,长吁了一口气浊气。 张皓突然想起了晨练,懊恼道:“雨霜呀,不是让你早起叫我晨练吗?” 翠儿听了笑着说道:“洛姑娘叫了你好多次,公子一点反应都没有,萍儿想把你拉起来,还被你推倒了。” 张皓有点汗颜,不能喝酒非要喝,装十三的代价果然很沉重。 洛雨霜说道:“今天早上主公的侍卫过来,通知公子去参加今天的大朝会和封赏大典,主公还专门说了,公子必然起不来,今天不用参加朝会,只需参加后面的封赏大典即可!” 张皓摸着下巴说道:“这个张老匹夫又憋着什么坏呢?我怎么又有要被这个老东西摆上一道的感觉?” 洛雨霜说道:“会不会是和公子献策有关,要给公子点奖赏?” 张皓摇了摇头,说道:“都是自家人,张老匹夫要是能给我点糖豆,恨不得全王府的人都知道。这次没有通知就让参加什么封赏大典,我敢肯定张老匹夫肯定没憋着什么好屁!” 洛雨霜一脸不解,说道:“主公体恤公子昨日醉酒,专程交待不用公子参加朝会,让公子多休息片刻,公子不用太草木皆兵吧!” 张皓越发肯定的点了点头道:“这就是了,张老匹夫内心有愧的时候,都是这个样子!” 那厢见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读透的张士诚正在和朝臣们商议各项事宜。虽然今天的正月初一,按惯例只要朝臣们恭贺主公新年快乐,再奉上一些漂亮话,就可以各回各家,享受过年的休沐时光。 但是把时间掰了两瓣用的张士诚觉得来都来了,不解决点事情有点对不起隆重的朝会,于是将一个正月初一互道恭喜的庆典开成了苦逼的工作会。 首先就是李行素提出来的利用春节开展各种大型娱乐活动的建议,这个建议是仿照北宋范仲淹在杭州时期的德政,以工代赈,惠及民生。主要是让大户们多掏钱,而高邮城内最大的大户那就不言而喻了。 张士诚看向目前担任礼部尚书的王家家主王载道,说道:“王卿,此次高邮城内忧外患,正当是我等共济时困之时,万望王家勇担重任,切勿推脱啊!” 王载道朗声说道:“王家世受高邮恩泽,在此之时,责无旁贷,王家像往年已经安排了春节的各项活动,我回府后马上重新审视各项活动,加大投入,定不负主公所托!” 张士诚点了点头,心道:“王家的态度真是没的说,我还老想着打压人家,真是有点不厚道。” 几个呼吸之间,张士诚就摒除掉了心内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不安”,笑道:“常听王家兴则高邮兴,诚不欺我呀。” 王载道忙跪下道:“高邮乃主公之高邮,王家只是微不足道的点缀,主公如此之说,实在诚惶诚恐。” 张士诚笑道:“王卿请起,只是民间一句戏言,无需在意。” 王载道忙起身感谢。心道:“这次回去的银子还需要再多投入些才是!” 张士诚突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那个逆子弄得安彩局,说要举行什么第一届安彩大会,旨在济民扶困,李先生如果有资源,可适当倾斜帮扶一二!”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李行素哪还有二话,忙点头称是! 第二项则是吕珍大将军提出来的编练降兵的计划,这个事情没有任何人会反对。元军初败,此时正是扩充势力的大好机会,那些训练过的降兵稍加调整,就能形成一定的战斗力,这时候肯定是高邮的第一要务,要钱给钱,要人给人。 吕珍说道:“数十万的降兵,人吃马嚼,所耗不菲,还请主公将军费早日拨下!” 提到钱张士诚的脸就没那么轻松了,苦着脸道:“吕将军尽管将军费报来,户部一定优先满足你等需求。” 吕珍连忙谢恩,退了下去。 最后一项是高邮府尹张士义提出来加固城防的建议,经历了这次高邮之围,百姓们的安全感和城墙息息相关,此次鏖战,城墙破坏严重,翻修城墙势在必行,但是也需要银子。 张士义道:“主公,此次部分城墙破坏极其严重,已无任何防御能力,一旦遭遇外敌来犯,那后果不堪设想!” 修!修!修!张士诚马上道:“那士义尽管将所需物资和银子报上来,我酌情以批复!” 城墙不能不修,但是怎么个修法还需要再慎重考虑,张士诚暗道:“如果有钱,我一定修个十米的城墙,但是架不住老子穷啊!” 最后众朝官起身恭贺张士诚新年吉祥,朝会在一边歌功颂德中圆满结束,张士诚苦着脸接受着百官的朝贺。 突然间张士诚打了喷嚏,可怕的第六感迅速捕捉到了张皓的吐槽,左右看看,问向秦耀:“张皓那狗东西来了没有?” 秦耀看了看,说道:“二公子应该还未到!” 张士诚怒道:“这封赏大典马上就开始了,那狗东西还没到,速派人让他过来,三刻钟之内未到,军法伺候!” 秦耀忙道:“是!” 心里暗道:“早上还安排让人通知皓哥儿晚点来呢,这是怎么了?” 张皓正在懒洋洋地吃着早饭,有一句没一句的和洛雨霜搭着话:“雨霜呀,昨天高若男过来,你们俩好的跟亲姐妹似的,怎么精猛上司和俏丽女下属过从甚密,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洛雨霜故作哀伤,幽幽道:“人家只是一个小婢女,怎么有资格过问公子的‘艳事’。” 张皓哈哈大笑,作势欲抱洛雨霜,说道:“雨霜给我亲一下,公子以后的‘艳事’就有资格过问了!” 洛雨霜装不下去,噗嗤一笑,躲了过去。周围不知道有没有刘夫人的眼线,万一被刘夫人当成烟视媚行,勾引二公子的“荡妇”,洛雨霜想想都打个寒蝉。 洛雨霜催促道:“公子吃完饭就赶紧出发吧,要不然就赶不上封赏大典了!” 张皓毫无所觉,骂道:“封赏个屁,张老匹夫没憋着坏我张字倒着写!” 这时候张安领着张士诚身边的一个侍卫进来,侍卫气喘吁吁禀告:“主公有令,命二公子三刻内赶到大殿,如若迟到,军法伺候。” 张皓大怒:“这张老匹夫,给他脸了是不是,今儿个我哪都不去,有本事弄死我!” 侍卫傻眼了,非要跟着这个小书童进来干什么,刚才我禀告了为啥不走,这话要不要转达主公我,为什么在这里…… 这时候洛雨霜劝道:“可能主公真有要事,你不要耍脾气了!”说完就慌忙给张皓穿上正装,把张皓推出门外,一脸担忧地目送张皓远去。 这时候有人就会问了,朝会和封赏大典一块弄了不就行了,需要这么费劲的搞两摊吗?那你看看李成,如果按照朝会的级别,他是八竿子都打不着,但是如果按照封赏大典,他可是必须参加的一等一的功臣。 大殿内,封赏大典已经开始,张皓鬼鬼祟祟地溜进大厅,对旁边的侍卫和监察御史熟视无睹,而侍卫和监察御史仿佛看到空气一样,很有默契地把张皓放了进去。只能说“凶名”在外,也不是全无坏处。 张皓在群臣后面,在一个隐蔽的角落里面停住,“深藏功与名”。 现在张士城的周围一切从简,还没有尖着嗓子的内人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只见李行素拿着一个盖着诚王大印的诏书,宣读此次立功群臣的任命和封赏,也算正式将前边稍显紊乱的周朝官府系统确认下来。 只听李行素说道:“升任李行素左丞相,统领文臣,负责周朝政事。领吏部、户部、礼部。”这块可能看官就有疑问了,脱脱元朝最大的官是右丞相,而统领文臣的李行素怎么是‘左相’呢?这就是元朝以右为尊,而张士诚要拨乱反正,那按照历朝历代传统,以‘左’为尊了! “升任命吕珍为统兵大将军,枢密院院使,权知武事。”吕大将军的地位摆在这,没有任何悬念。 “升任蒋辉为右丞相,领兵部、刑部、工部。”可能这就是世子老师的牌面了。 “升任徐义为御史台总宪,负责监察文武百官。”群臣听了任命,看了一眼阴恻恻的徐义,不由得全身一凉。 “升任潘元绍为大将军,枢密院副使。”姐夫能力摆在那,又帅又能打,张皓对这个任命深表赞同。 “升任张士义为平章政事,领高邮知府!”张皓一听,不错,二叔也算是从高邮知府上升了一级了。 “升任李伯升为御史台副总宪。” …… 张皓百无聊赖地听着李行素宣读各项任命,吐槽道:“人人各升一级,那和没升有什么区别!” 周朝现在人才凋零,好多位置都暂时空缺,就连洛先生这个入伙不到两个月的人都被任命为户部侍郎,张皓踮着脚尖,看着洛侍郎,只见洛侍郎脸上一片平静,听到自己的任命,躬身谢礼。 突然李行素的宣读中传来张皓的名字。 “升任张皓为安彩局大使,集贤院院长。” 张皓一听,火冒三丈,就知道在这等着我呢,这个老匹夫。我这安彩局大使还没当明白呢!就去干什么集贤院院长?还集贤院?张皓待在高邮这么久了,熟知高邮的各条道路,就不知道哪条街哪条巷有个集贤院? 这是看他白手起家弄了个安彩局,然后就让我再白手起家给他搞个集贤院? 而周朝的重臣也皱起了眉头,深思张士诚其中的深意,倒是右丞相蒋辉,作为世子老师,看上去事不关己的样子,一脸云淡风轻。 李行素看着这个任命暗暗嘀咕:“集贤院,管理各地学院,为国选材,把这事托付给二公子了……” 张皓举手道:“我反对这项任命!” 张士诚眼眉低垂,听到张皓的话连头都没抬一下,说道:“反对无效,再敢咆哮朝堂,军法伺候!” 张皓一听,我这暴脾气,张嘴欲言,这时一只手捂住张皓的嘴,朝堂就此安静下来,李行素继续宣读接下来的诏书。 张皓一看,竟然是李成,话说李成的名字早已进入封赏大典的行列,相对于其他官员升个一官半职,此次在高邮之战立下奇功,李成直接从最微末的什长一跃升为副千户,可谓是升迁幅度最大的将领。一向低调的李成参加封赏大典,也是悄悄地在一处隐蔽角落站定,而张皓无巧无不巧地就跑到了这里“安营扎寨”。 张皓深深地看了李成一眼,小声说道:“这个面子我只给你!”便揭过不再说话了。 李成忙向张皓投来感激的一眼,也不知道这件事到底谁帮了谁! 在李行素沙哑的嗓音宣读完最后一个任命之后,张士诚又亲自宣布了一项重磅决定,世子张旭已成年,准备开衙设府,设世子府。 听到这个决定,众臣既觉得意外,又觉得理所当然,意外是此次世子设府竟然和张皓的任命同时出来,理所当然就是世子在群臣中好评如潮,如今已经成年,设府也应该是最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待张士诚宣读完决定,此次朝会也圆满结束,周朝从一个小打小闹的团伙逐渐向有组织的政权发展。 第42章 你才是鲶鱼,你全家都是鲶鱼 封赏大典结束后,张士诚站在王府门外踟躇了许久,终于狠下心,咬了咬牙,向王府中堂走去。 刘夫人面若冰霜地坐在中堂,家丁丫鬟们噤若寒蝉,连浣秋也小心翼翼地跟在刘夫人后面,从小到大,还从未见刘夫人生如此大的气。 封赏大典刘夫人不关心,但是世子和张皓却是她的心头肉,封赏大典还没结束,张皓升官和世子开府的消息就传到了刘夫人这里。 张皓自己的安彩局说白了就是一个野衙门,大部分人都认为是张皓少年心性,吸引不了太多人的重视,但是集贤院就不一样了,在元朝官府中这个单位相当于国子监祭酒的职位,这个职位才算是张皓正式地迈入官场,而且一进去就是四品的高官。再加上张皓敏感的二公子身份,很难不让人产生联想。 世子张旭开府那是迟早的事情,张旭去年已经成年,本来就要完成的开府事宜因为围城三月而耽搁下来,关键张皓升官和世子开府偏偏在同一天,这是在给朝臣们什么信号,不言而喻! 世子作为名正言顺的储君,张士诚事业的唯一接班人,不可避免地会让一些投机者们盯上,那些自认缺少机会却又想更进一步的人,会像苍蝇看到屎一样的蜂拥而来。提前投靠的好处是显而易见的,这些在世子时期的亲信一定会在世子上位以后得到重用。 李行素早就跟张士诚说过,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就会有争斗,就有人想钻营,想上位,这是利益使然,古今皆然。 张士诚也能预料到了这种局面,但是无奈其膝下只有两子,老二又是那副样子,世子就成了接班的独苗,张士诚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看着。 原来条件不允许,但是现在不一样了!张皓从一个纨绔少年横空出世,高邮献策的功劳不在话下,几天的功夫就捣鼓出来了一个安彩局,至少张皓给了一种可以和世子别别苗头的信心。 迫不及待的把张皓推出来和张旭打打擂台,张士诚也让准备投靠张旭的人警醒下,知道这个周朝目前的主事人是谁? 还有一个更大的顾虑,俗话说,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在这个朝廷里面,不能只有一个世子,还是一个品格优秀、处事稳重的世子,内是嫡系长子,有刘夫人无条件支持。外有朝堂重臣也是其恩师蒋辉作为外援,据说一些军中将军已有了投靠之意。 张士诚要让那些投机者们知道,你们投靠之后并不能高枕无忧,因为你们投靠的人不一定就是最后的胜利者。也防止这些人狗急跳墙,哪天让他这个主公来个“突然暴毙”,然后扶起对他们有利的世子上位。 张皓的存在就是对世子最大的督促,仿佛在告诉张旭,你并不是唯一的选择,张世子,好好做事,继续努力哦! 张士诚知道把张皓推出来有点拔苗助长,但是高邮稳定下来,以后地盘也会越来越大,那些跟着他们打天下的老兄弟定然开始有享乐的心思了,从占领高邮后一些老兄弟在高邮疯狂置产,有些人连小妾都纳了好几房,这让张士诚暗暗惊醒。 说白了,张皓就是搅动这一池死水的鲶鱼。当然,张皓愿不愿意当这条鲶鱼也是两说,如果现在有人现在告诉张皓要做好一条鲶鱼,张皓大概率说:“你才是鲶鱼,你全家都是鲶鱼!”然后直接蹦到岸上,死给张士诚看! 当然,张皓如果知道张士诚是此种心计,也会嗤之以鼻,冷笑一声,说道:“你们这群渣渣,还在这一亩三分地里面瞎搞斗争,等到朱重八来了,一切“桥撸灰飞烟灭”,争个屁!” 刘夫人可不管哪些,她只知道张旭和张皓都是她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现在让他的两个儿子在擂台上反目成仇,打的头破血流,她第一不答应。 张士诚小心翼翼地走进中堂,想把自己当成“小透明”,悄悄地向后房摸去。 浣秋看着主公这不着调的鸵鸟走法,哀叹一声,最近家里的人有点“张皓化”。 突然,一声如雷的声音响彻中堂:“张四九,你给我站住!” 张士诚全身一震,如同孙悟空的定身法一样定在原地,一动也不敢动。 刘夫人怒道:“张四九,你告诉我你让皓儿当那个集贤院院长是什么意思?” 张士诚仿佛找到了反击点,愠怒道:“都给你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张四九!” 刘夫人起身一把拽住张士诚的耳朵,说道:“张四九叫了几十年,怎么就叫不成了,那我该称呼你什么,主公还是皇帝陛下?” 张士诚连连喊疼,赔笑道:“叫得叫得,夫人说叫得就叫得!” 当初张士诚还是一介贩卖私盐的走卒,而刘夫人却是一个丰衣鼎食之家的小姐,阴差阳错认识了张士诚,也许是缘分到了,那时候还叫玥儿的刘夫人对张士诚情根深种,非张士诚不嫁,甚至面对着父母以绝食相威胁。 刘夫人最后如愿嫁给了张士诚这个穷小子,当时这桩婚事引起了十里八村的轰动,刘夫人在当时也算是小有名气的以美貌而着称的少女,前来提亲的少年俊彦把刘家的门槛都踏坏了,没想到最后这个大白菜让张士诚这头猪给拱了。刘家嫁女,那是八抬大轿,十里红妆,乡人只叹这张家祖坟何止冒了青烟,简直就是在喷火。 谁能想到二十年后,当时还是穷小子的张士诚如今成了名震天下的高邮之主,而当时被人说成傻子的刘夫人在今日看来就成了慧眼识珠,选中了一个翻百倍的大牛股。 一直以来,张士诚对刘夫人都是敬爱有加,呵护备至。而刘夫人也对张士诚夫唱妇随,言听计从,一般都会让张士诚难堪,说的是“一般”,“二般”就不一定了,比如说今天。 刘夫人直接指着张士诚的鼻子道:“你说是什么意思?旭儿开府就开府,你给皓儿做这个集贤院院长是什么意思?” 张士诚尴尬道:“我看那厮所选用的高家之女高若男出类拔萃,想着那厮有这方面的天赋,想想都是自己的孩子,有天赋不发挥出来是不是太浪费了,所以集贤院院长非他莫属!” 刘夫人气道:“编,再接着编!” 想着这些年养育这两个孩子的不易,刘夫人有些抽泣道:“这两个孩子都是我身上掉下来亲生骨肉,旭儿作为世子,需要承担他的责任,旭儿他开府我没有意见。皓儿你这是什么意思?选在这个时候让他当什么劳什子的集贤院院长,不是把皓儿架在火上烤吗?难道你真想看着他们亲兄弟俩反目成仇吗?” 张士诚看着抽泣的刘夫人,忙安慰道:“玥儿呀,没有这么严重!夫人你想想旭儿的性格如何?” 刘夫人被转移了话题,果然停止了抽泣,说道:“旭儿温文尔雅,待人温和,这脾性在朝臣中也是有口皆碑的。” 张士诚说道:“那就是了,旭儿这个性格做个守成之君没有问题,但是现在是什么时候,天下大乱,群雄并起,你看周边的‘香军’刘福通、郭子兴,还有方国珍、徐寿辉,即使是新败于我们的元朝官府,也都非易与之辈,强敌环伺,但是旭儿这个性格,好的说就是温文尔雅,不好的说呢就显得有些懦弱,你觉得旭儿即位后,面对着这些强敌胜算几何?到时候张家一旦落败,后果如何?” 刘夫人没有想到此层,但犹自说道:“那让旭儿多锻炼便是,为何还让皓儿出来当旭儿的对头?” 张士诚叹了口气,说道:“张皓那狗东西正相反,凡事敢作敢为,桀骜不驯,用李先生的话说,如果皓哥儿能收敛下性格,那就有了枭雄之姿!” 刘夫人看他们父子吵吵闹闹,没想到对张皓的评价这么高。 张士诚继续说道:“现在那狗东西你也看到了,从坠马苏醒以后,高邮献策那就不说了,这个安彩局,短短的十天时间,那厮半文钱没有,生生地把那安彩局给弄了出来,这个本事,就算是我,自问也没有办法做到!” 刘夫人惶恐不安道:“夫君难道你想让皓儿取旭儿而代之?”刘夫人向来知道旭儿的秉性,如果失去了世子之位,地不地位的姑且不说,那么爱面子的张旭自寻短见都有可能。 张士诚忙安慰道:“手心手背都是肉,怎么会呢?你可是不知道那狗东西在听到自己当了集贤院院长是个什么反应,竟然当庭举手反对,这一方面说明那厮无心权力,另外也说明他无心和旭儿打擂台。” 刘夫人现在脑子有点混乱,说道:“皓儿无心权力,夫君为何还如此......?” 张士诚道:“还是那句话,现在的时局不允许那厮当个富贵闲人,所以我只能赶鸭子上架,而且只有他在旁边鞭策,旭儿才能快速地成长,成为一名合格的世子!我这样的良苦用心夫人该明白了吧?” 刘夫人点了点头,羞愧道:“今天实在错怪夫君了!” 张士诚抚起短髯,微笑道:“无妨无妨,夫人也是为孩子着想,关心则乱嘛!” 刘夫人长舒了一口气道:“现在你的周朝初立,百废待兴,外围又是强敌环伺,正是父子齐上阵的时候,你们父子三人还是要团结一心,所谓父子齐心,其利断金。不要让这大好局面付诸东流啊!” 张士诚笑道:“那是自然!” 这时候,只听门外一声怒喝,“其利断金”中的张皓手持长枪,大喊道:“张老匹夫,来与吾大战三百回合!” 张士诚勃然大怒,都打到门口了,这还能忍?这就要拿起长枪让张皓知道老虎的胡须不是随便摸的。 刘夫人连忙拦住道:“就别跟着添乱了,皓儿正在气头上,再说这事干的确实不地道,人家有功不奖就算了,还被你摆了一道。赶紧先避避,我先劝劝他,要是他死活不干这个集贤院院长,你这计策也是白搭!” 一切从张家的利益出发,刘夫人迅速转变了立场,当起了张士诚的帮凶。 张士诚犹自强辩道:“谁说没有奖励,那个集贤院院长就是对他的奖励!” 张皓要是听了这话,肯定把张士诚鄙视到渣,再说一句:“我谢谢你哦!” 刘夫人连推带拉把张士诚弄到后房,待张皓冲了进来,发现除了母亲和浣秋,竟然没有发现张士诚的踪影。 刘夫人责备道:“皓儿这么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有什么事吗?” 张皓楞在当场,这老匹夫竟然......逃了! 第43章 张旭的自我怀疑 史无前例,一直以来以“刚正面”着称的张士诚这次竟然逃了,他们父子之间的仇怨一般都不过夜,当场就解决,扑了个空的张皓突然有点无所适从。 刘夫人温和地笑道:“皓儿,来母亲这里还带着长枪作甚?” 张皓问道:“那个...母亲,老张呢?我有一些私人事务要和他单独聊聊!” 刘夫人仿若未觉,说道:“你父亲刚回来,就被通知有要事就又出门了,和你就前后脚的功夫!” 张皓不信:“母亲莫不是骗我吧?” 刘夫人详怒道:“皓儿怎么跟母亲说话呢?” 张皓忙笑道:“就是刚刚听说老张回来了,母亲说出门了,那就出门了!” 刘夫人笑道:“今天晚上你父亲刚刚特意交待要大宴群臣,尤其是这次守城的高邮功臣们,皓儿到时别忘了参加!” 张皓说道:“孩儿到时身体有所不适,母亲直接给老张告假吧!” 刘夫人......到时身体不适,这也太敷衍了!谁让皓儿在气头上呢,姑且原谅他了! 张皓凑近刘夫人,开始告张士诚的黑状,说道:“母亲,孩儿今天得了一个官职,你猜是什么?” 刘夫人故作不知,问道:“哦,皓儿升官了?那实在是可喜可贺!” 张皓忙说道:“是个集贤院院长,不像我那安彩局这个野路子,这在元朝官府那边,出来的可都是正四品的高官呢!” 刘夫人更开心了,说道:“那说明皓儿能者多劳,能力被朝臣的看到,才能被推上如此高位!” 张皓感觉哪里不对劲,干脆有话直说:“母亲,我觉得老张就是想给大哥找个对手,让我和大哥打擂台,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刘夫人说道:“你们俩充其量算什么鹬蚌,顶多两只小青蛙,你们俩就是打的鲜血淋漓,他一个渔翁能得多少肉?” 张皓继续危言耸听,悄悄地说道:“母亲,你没有看到唐朝李世民玄武门之变吗?老张这就是把我们俩往那个方向推了一大步啊!” 刘夫人皱了皱眉,说道:“那唐朝李世民玄武门之变的时候,可有刘黑闼,可有王世充,可有窦建德?” 张皓茫然地摇了摇头。 刘夫人说道:“那你看现在周朝的周边,刘福通、徐寿辉、方国珍都是一方豪杰,你觉得他们和我们周朝比如何?” 张皓有点察觉母亲的不对劲,说道;“旗鼓相当!” 刘夫人说道:“那就是了,那时候你们怎么争都是张家碗里的肉,不会被别人抢了去,现在如果张家在这场角逐中失利,这片土地张家再无半寸立足之地。” 刘夫人想了想补充道:“只要母亲还活着,就断不允许你们兄弟反目成仇的!” 这时候张皓明白过来了,张老匹夫已经说服母亲,把母亲拉拢过去了。张皓不死心,继续给张士诚上眼药,说道:“有没有一种可能,老张不愿意现在的大哥一家独大,危及到他的权力,所以把我推了出去当炮灰,然后他好左右制衡,玩的一手好权术!” 后房的张士诚听得暗暗心惊,这狗东西简直把自己心里面想的已经要读碎了! 刘夫人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皓儿不愿意被别人当枪使,尤其是你的父亲,但是现在张家风雨飘摇,还要你们父子三人同心协力才是!” 这句话说到张皓的痛处,说道:“还是母亲懂我,而且孩儿感觉也做不来那个集贤院院长!” 刘夫人鼓劲道:“如果实在不行,到时候母亲会亲自劝你父亲收回成命可好?” 张皓叹了口气,连母亲都被说服了,他还能说什么呢?跟刘夫人说道:“孩儿心里面过不去,这么接二连三地被老张坑,啥时候是个头啊!” 刘夫人忙安慰道:“放心放心,母亲自会替你出气。” 在刘夫人的连哄带骗下,张皓拖着他的长枪悻悻而回。 张皓一走,刘夫人就冲到后房,怒道:“张四九给我出来,刚才差点被你的花言巧语骗了,可是皓儿说的,你这老东西就想着左右制衡,当一个一家独大的好主公......” 张士诚便逃窜便否认道:“没有的事,那个小狐狸说的话还能信,摆明了在挑唆!” 刘夫人这次再没给张士诚解释的机会,一个宋窑的青花茶盏飞了过去。 张士诚惨遭毒打暂且不表,朝会散去后,一众朝臣都在消化着张士诚的动作,张皓从原来一个只知道惹是生非、好勇斗狠的“混世魔王”如彗星一般成为了可以和世子角力的人物,虽然之前有这个资格的也只有他一人。 如果一个月前有人给你说了这种可能性,那么你建议他最好去找薛神医看一下脑袋是不是有问题。 回去的路上,蒋辉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张旭,世子仿佛没有为自己开府能感到兴奋,也没有因为张皓骤居高位而担忧,蒋辉点了点头,这才是一名成熟的王位继承人该有的养气功夫。 相较于张士诚和张皓因为各自的情况早早地离开了典礼现场,张旭则非常平静地和亲近的官员交谈,向老师蒋辉致意,作为一个储君该有的典范都极是完美。 但是张旭毕竟只是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在蒋辉的教导下他可能在表现上做的非常优秀,但是每当想起那郊外战死的成千上万名战士的遗体,他就知道,自己并不是一名合格的领导者,如果那天夜晚领兵的是自己,那高邮的今天面对的就是另外一番局面了。 他知道现在高邮需要一个什么样的储君和主公,但是张旭自己知道,他并不合格。他性格端方,没有办法像张皓和母亲亲昵,没有办法像张皓那样和父亲言语随心,这种随心所欲的状态,正是他内心里面极其羡慕的。或者说他觉得像张皓那样活着,才是真正的“活着”。 回到王府后,听到自己的大丫鬟茜雪报告张皓持枪杀到中堂的时候,张旭叹了口气:“还是弟弟活的通透呀!” 不一会儿,听丫鬟来报,老师蒋辉来访。本来回到家中享受过年休沐时光的蒋辉坐立难安,便起身前往王府,非要把世子的状态确认清楚才算心安。 蒋辉一来,世子张旭的第一句话却是:“老师,刚刚吾弟张皓手持银枪杀到中堂去了。” 蒋辉抚额,混世魔王果然不是白叫的。但张旭如此说,说明张皓确无与张旭争雄之心。 张旭继续问道:“老师,如何才能成为吾弟那样从心欲之人!” 蒋辉想了半天,这个问题他也给不了答案,因为他自己也不是那样的人。于是说道:“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缘法,世子做自己,就很好!” 张旭说道:“老师,对于如今的高邮,我可算是称职的世子?” 蒋辉斩钉截铁道:“当然,世子之表现放眼古今,都可称得上楷模。” 张旭沮丧地说:“那此次高邮之围,吾弟献言献策,父亲冲锋陷阵,置之死地而后生,而我却躲在这个王府,什么事情都做不了,这也算是称职吗?” 从高邮之围被解后,张旭都陷入了深深地自我怀疑,以前他无比珍视的世子之位,现在却像一座大山一样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蒋辉知道不能让世子再继续自我怀疑下去,说道:“称不称职需要世人才有公论,世子如今已有监国之权,不妨去为高邮做些事情,让高邮的百姓去评判你是否是一个合格的世子!” 世子开府,便有了自己的属官和班底,同时也有了监国之权。虽然张士诚只是自号诚王,没有称帝,但这里已经是一个独立的王国,世子也有了和太子一样的职权。 张旭眼前一亮,问道:“请老师教我!” 蒋辉说道:“如果集贤院为国选贤,二公子一人如何能完成如此偌大的工作,世子不妨帮着二公子在集贤院里面多做些工作,也能为国多选些贤能。二公子高邮献计献策自不必说,难道世子在为国选贤方面的才能就输给二公子吗?” 张旭斗志顿时高昂,说道:“老师一言,茅塞顿开,此次定与吾弟精诚合作,将所有贤能收归于朝廷,为我朝廷所用!” 第44章 洛雨霜回娘家 正月初一的朝会和封赏大典在民间没有掀起多大的风波,在百姓们看来,连个安彩局大使都能干的“混世魔王”,集贤院院长自然不在话下。反而这些话题带着安济彩票在大年初五发售的消息,顿时引起了轰动。 还有就是李成因为从一个小小的什长直接成了副千户,被官府宣传成了好男儿当兵的典型,在民间有了广泛的认知度。 过年期间,免不了的就是走亲访友,这个时候如果不知道安济彩票这个流行话题就显得自己与高邮的时局格格不入,就连一辈子没出过村的老妇,问现在自己的最大的官可能不知道,但是问起安济彩票反而会大点其头。 这也就是在古代,各种娱乐设施匮乏,娱乐活动极少,这时候有个爆炸性的新闻和活动都会持续很久的热度,再加上春节这个节日的发酵,再加上安济彩票这个东西自带热点属性,虽然年前安济彩票借着王府绯闻的热度有了一定的知名度,但是现在才能算得上爆炸性的热点。 现在的安济局俨然成了高邮城最热的景点,春节期间天天门庭若市,对着安济局指指点点。十里八庄的人进趟城如果没有来安济局看看,你就跟没来一样。 而这个热度下,安济局门口竟然催生出了一个小型商圈,卖各种小吃的,杂耍的,卖各种日常用品的,只有你所需要的,都能在这里找到你的商品。 正月初一高若男和高若琳陪着高林语一起到道观为母亲烧香祈福,顺便听说了张大使又升官的消息,还有就是新晋集贤院院长张皓因身体不适没有参加功臣宴。 安彩局的主心骨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出现状况,当高若男派过去的人询问张皓身体状况回来禀报说,他见到张大使的时候,张大使正在大碗喝酒,大口吃肉。 初二的时候听说了安彩局现在门庭若市的消息,这个消息说实话让她着实诧异,因为她知道人们对一个绯闻的兴趣度会随着时间而消退,所以她才想在年前趁着热度能把彩票发售一波。 同时这让高若男心中升起了希望,这难道就是张皓说的让子弹飞一会吗? 初三早上,实在忍不住的高若男悄悄地来到平治大街,此时已经人烟如织,远处还有两个商贩因为争夺地盘而发生了一段小小的流血事件,直到两人在官府的人来后才偃旗息鼓。 这就是一个新的热点地带处于形成时期的狂放式发展阶段,各方利益没有得到平衡,一个热点地段,两家竞争对手都极易形成擦枪走火的流血事件。 高若男走在平治大街上,相对于原来由于未知带来的不安,此时的她无比平静,以她的眼光知道现在安济彩票一定能成功,而且能大获成功。 受大年初一恶劣升官事件的影响,张皓在之后的两天都闭门谢客,原来交往过的纨绔这两天递上来的请帖特别的多,张皓看了这些请帖的纸张,觉得擦屁股有点硬。 放假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时间转眼来到了大年初四,张皓晨练完毕,洛雨霜为张皓递过凉好的茶,说道:“今天和公子告个假!” 张皓习惯了洛雨霜在身边的日子,突然听到告假,想想现在的日子,一拍脑门,这两天让张老匹夫闹得,把这么大的正事都给忘掉了。 张皓马上说道:“对对对,是要去见见老丈人了,这两天被那些骚扰请帖和张老匹夫弄的上头,把正事给耽搁了。” 洛雨霜月余未见父母,极是思念,但是见张皓这两天心情不好,张安又告假探亲了,自己也就不好离开,就这样一直拖到了初四,听到张皓满嘴乱叫,洛雨霜已经在张皓腰间熟练地找到嫩肉,说道:“不要乱叫,而且我一个人回去,谁让你跟去了!” 张皓腆着脸说道:“你这身边连个拎包提东西的人都没有,你这小手磨坏了我可是会心疼的。” 洛雨霜说道:“不是跟着你的侍卫么,走的时候你让人跟着我就行啦!”洛雨霜觉得时机未到,这时候带张皓见父母多少有点不合适。 张皓说道:“那些家伙五大三粗的,哪有我这么个贴心人在身边用的舒服。”说完就让翠儿拿些上好的礼品,然后吆喝着护卫们去牵马备车。 洛雨霜哭笑不得,现在她是骑虎难下了,只能捂着脸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洛府位于高邮城东富人区的一块府邸,是某元朝官员被张士诚破城抄家留下来的,被张士诚指给了洛老夫子作为府邸。 待张皓与洛雨霜的马车停下来,张皓轻车熟路地下来,哼着小曲:“左手一只鸡,右手一直鸭......”然后熟练地伸出手,等着洛雨霜下来。 原来这个工作都是一个小丫鬟干的,一来洛雨霜自己都是工作人员,怎好再用丫鬟。二来洛雨霜在王府深居简出,轻易不太出门,所以平时也没有这样的烦恼。 今天特殊情况,洛雨霜有些犹豫,如果让张皓扶自己下来有些托大,如果让有些有心人传到夫人的耳朵里......如果不让张皓扶的话,更加不好让别人扶,那自己下去就有些不雅。 张皓看着为难的洛雨霜,一把拽过洛雨霜的手扶了下来,笑道:“果然是心比比干多一窍,想那么干嘛,一切有我!” 看了眼洛府,想到那天的封赏大典,继续道:“你可知道我的老丈人已经是户部侍郎了,你也是有个厚实娘家可以依靠的!” 封赏大典的闹心事张皓不愿多提,就把这茬给忘了。而洛先生知道张皓参加了封赏大典,想当然的以为洛雨霜也肯定知道,是以也没通知洛雨霜,谁知道洛雨霜还没回府,就有了这么大一个惊喜。 洛雨霜惊喜道:“真的,父亲在亳州最高也只是个六品的属官,谁能想到竟然在这里做到如此高位!” 张皓不忘泼冷水,说道:“都是屁大点地方,虽然老丈人是六品属官,我敢保证在亳州的权力绝对比在高邮的大!” 洛雨霜美滋滋道:“那也是个侍郎!” 张皓一听,好嘛,还是个小官迷! 洛府的门房听到外面的动静,开门查看情况,看到两个南俊女俏的年轻人在笑着交谈,尤其是这个少女,漂亮的不像话,门房都是有眼力见的,一直听说洛大人的女儿现在在王府二公子的房内,而且大过年的带这么多礼物,身旁跟着的都是彪悍的侍卫,看来是小姐没跑了。 门房慌忙迎了出来,说道:“这位难道就是咱们府上的小姐吗?咱们可把您盼回来了?” 张皓一听,这门房有前途啊,哈哈笑道:“你这门房有点眼力,叫什么名字啊?” 门房看着年轻人气质,绝对是传说中的混世魔王,忙回道:“小人名叫朱文正,是主母的远方亲戚,投靠没有多长时间,洛大人说小的有点眼力见,刚刚委任小的为新任门房!” 张皓笑道:“名字很洋气,朱文正!怎么这么熟悉呢?” 朱文静惊喜道:“您听说过小的名字!” 张皓很坦诚道:“没有!” 朱文正...... 这时候听到消息的洛先生和朱夫人都出来迎接,自洛先生和朱夫人从王府搬出来以后,两人和洛雨霜就再没有见过,两个只有一女,平时待如掌上明珠,如果不是女儿执意报恩,还有刘夫人明里暗里的各种暗示,他们两个绝对不会让洛雨霜到张皓房内为奴为婢的。 张皓看到一身文士打扮的洛先生,还有一脸疼爱地看着洛雨霜的朱夫人,亲切地叫道:“岳父,岳母,小婿这里有礼了,祝您二老新年吉祥!您两位不知道红包准备好了没有呀?” “哎呦”,张皓的腰间又是一疼,洛雨霜尴尬不失礼貌对父母笑了笑:“父亲,母亲,咱们回府里再说吧!” 洛先生和朱夫人看着二人互动,还有女儿脸上洋溢的幸福的笑容,这些都让二老倍感欣慰,还有封赏大典上张皓的官职以及与主公张士诚的互动,绝对没有外界传闻的那么不堪。 进入正堂,朱夫人拉着洛雨霜进了里屋,说些母女的体己话,而洛先生陪着张皓在正堂闲聊。谁知两人刚刚坐定,洛先生就起身向张皓深施一礼,说道:“大恩不言谢,公子于我洛家恩同再造,再怎么说都不为过,老朽无以为报,请受洛文远一拜!” 张皓慌忙起身,“啪”的一下跪了下去,你拜我算个什么事情,我这小婿的身份都明牌了,你这样做的话我还怎么好意思打你女儿的主意? 这让诚王二公子给自己下跪算个什么事情,也连忙跪了下来。 洛先生这边连忙说道:“公子快请起吧!” 张皓倔强道:“还是先生先起!” ...... 里屋的朱夫人正在问着洛雨霜一些女儿之间的私密话,什么你们俩之间发展到什么程度,张皓打算把你怎么安置之类的,洛雨霜忙红着脸道:“公子执礼甚恭,从未有过逾矩之举!” 洛雨霜想了想,好像也不是,平时张皓的嘴里可没少花花,还有手已经被拉过,腰也被揽过...... 朱夫人道:“那就好,如今我们洛府也算有头有脸的人家了,即使在王府,嫡亲小姐为奴为婢也不是个事,不行让你父亲和主公说说,咱们回来如何?” 洛雨霜忙道:“母亲不可,孩儿决意报恩,绝不能半途而废,而且......” 朱夫人忙问道:“而且什么?” 洛雨霜羞涩而坚定地说:“待在公子身边,孩儿觉得很安心,母亲放心,公子还有夫人都待孩儿极好极好,孩儿在王府过得很好!” 朱夫人是过来人,只有沉浸在幸福中的女人的脸上还会有这种眼色,让洛雨霜本就无双的颜色更添了几分清丽,美不胜收,每一个幸福的女人身上仿佛都放着光! 朱夫人也不再劝,女儿能得遇良人,她开心还来不及呢!没想到那次不堪回首的灾难之后,竟然会有今日之生活,这就是所谓否极泰来吗? 这时母女二人听到正堂里面洛先生和张皓的声音越来越大,忙起身走了出去。 洛先生说道:“公子先起,老朽就起!” 张皓坚定道:“先生起了我才起!” 如同鸡生蛋、蛋生鸡,两人如此循环往复! 朱夫人和洛雨霜忙一人拉一个,朱夫人埋怨道:“老爷,你都多大的人了,这是在做什么?” 洛雨霜埋怨道:“你也不知道让让我爹爹!” 张皓嚷嚷道:“雨霜你不了解情况,这绝不能让,让一下媳妇没了!” 洛雨霜头疼地看着两人,真是没谁了! 会客厅内,酒桌上觥筹交错,张皓和洛先生有说有笑。两人绝口不提刚才发生之事,果然不愧是官场中人,才能做的如此了无痕迹。旁边看的洛雨霜都替他们俩尴尬。 洛先生问道:“公子,虽然目前高邮人才凋零,但是在户部这个重要衙门,选我为侍郎,公子可知为何?” 张皓忙奉上一记马屁,说道:“那一定是岳父您胸中自有沟壑,是金子总会反光,这侍郎自然非您莫属。” 酒过三巡,张皓又开始岳父岳母的乱叫,洛雨霜拦都拦不住,最后只能放弃,让这厮随意发挥。 洛先生指着张皓道道:“老朽在亳州最高只做过六品的属官,而户部内做过五品的官员一只手都数不过来,老朽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让老朽做侍郎的原因只能有一个,那就是公子你!” 张皓笑道:“看来张老匹夫为了让我和大哥打擂台,也是下了血本了!” 洛先生说道:“古来朝堂,历来讲究制衡,主公如果不这么做,反倒会让老朽看轻了主公!” 张皓认真地看着洛先生,叹气道:“道理我都懂,只是很难接受罢了!” 张皓不愿多谈,岔开话题道:“听雨霜说岳父是亳州人士,听口音岳母好像稍有不同,岳母也是亳州人士?” 朱夫人笑道:“公子果然观察细致,妾身非亳州人士,而是安徽濠州人士!” 张皓马上奉承道:“濠州好地方啊,那里人杰地灵,好像出了不少人才,就那个朱......” 朱文正,好像是朱元璋的侄子......这玩笑开大了吧! 第45章 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从洛府出来以后,洛雨霜明显能感觉张皓情绪的变化,一向有说有笑的张皓格外的沉默,双眼注视着窗外,随着车马的行进,窗外的光线景色变换,反射在张皓晦涩难明的脸上。 洛雨霜不知道是什么事情让这个小公子能够如此震动,高邮围城最艰难的时候张皓依然有说有笑,而这次通过洛雨霜通过张皓握紧又放松的手,能感受到张皓心中的剧烈变化,洛雨霜有个直觉,可能与朱文正有关! 通过朱夫人确认,洛府新晋门房朱文正的父亲名字就叫朱重四,而朱重四也有个兄弟叫做朱重八,听说早年去皇觉寺出家了。那这个朱重八定然是朱元璋了。 好像记得梦中一世的朱文正因为立下大功,朱元璋有功不赏,朱文正怀恨在心,最后携部叛逃投降了张士诚,最后张士诚被朱元璋拿下之后,最后被朱元璋鞭杀而死。 没想到现在因为张皓的缘故,洛家竟然在高邮站稳了脚跟,还一跃成为了官宦人家,远房亲戚朱文正慕名来投,只能说命运这个东西冥冥中自有注定,张士诚对朱文正的万有引力也不是一般的大。 在梦中一世,十年后雄踞江南一方的张士诚彻底被剿灭,刘氏携张家一族举火自焚,张士诚兵败被俘,张皓和张旭两人不知道所踪。从此世间再无张家。 没有遇到朱文正之前,张皓还能去当一个鸵鸟,不去想十年的变故,但是当遇到朱文正的时候,才知道危险实实在在已经在身边酝酿,没有办法让张皓视而不见!这就像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时时地在张皓的颈上摇晃。 这就是为什么张皓如此讨厌斗争,讨厌制衡,讨厌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尔虞我诈。格局实在是太小,如果张皓没有梦中一世的经历,他也会沾沾自喜地做个纨绔, 花天酒地。而目前的高邮上下携战胜百万元军之威,手上的降兵就达到数十万之巨,这些人一旦形成战斗力,那么张士诚在南方的势力定然大增,地盘也会随之扩充,谁会想到,那个年轻人会崛起的如此迅速,十年的时间就横扫南方,最后一统天下。 按照张皓的性格那一定是见到朱元璋纳头便拜,然后不遗余力地交好,好像提前上车了一个日后涨幅百倍的大牛股。 但是张皓却知道,作为朱元璋下属是风险最高的职业,而且功劳越高,地位越高,风险就越大,动辄满门抄斩,刚开始朱元璋对下属有多么优容,露出真实面目的朱元璋就有多么狰狞。 后来朱元璋专门做了个免死的丹书铁券,能拿到这个丹书铁券刚开始还沾沾自喜,没成想日后被锦衣卫按图索骥,俨然成了地府一日游有去无回的门票。 洛雨霜轻轻地把脸靠在张皓的身后,虽然她知道自己帮不了这个少年,但还是想让他知道自己就在他的身后。 良久之后,张皓松开两人满是汗水的双手,眉宇间终于舒展开来,笑着对洛雨霜说道:“雨霜,明天开始,我要造一个很大很大的船,每一个早晨我航行在晨曦的海面,每一个黄昏我遥望在无际的海云间。从此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洛雨霜想象着张皓描述的生活,一脸向往,笑道:“我陪你!” 当二人回府,发现安彩局的主事蒋文逸笑呵呵地在等着张皓,张皓看到蒋文逸皱了皱眉头,他一直看这个天天弥勒佛笑容的主事不是很爽。 怎么说呢?张皓感觉这厮相比于徐义,徐义就像一条毒蛇,如果你不去招惹他,那么你们就会相安无事,但是这厮面上笑呵呵的,总感觉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把你咬上一口! 蒋文逸看到张皓回来,马上向张皓施礼道:“恭喜张大使,荣升集贤院院长,我等上下为张大使贺!” 张皓笑嘻嘻地道:“免了免了!” 蒋文逸说完继续笑呵呵地看着张皓。 张皓疑惑地看着蒋文逸,问道:“这就完了?” 蒋文逸疑惑道:“大使还要什么?” 张皓恨其不争,说道:“红包呀,恭喜上司荣升不准备个红包是不是显得很没有诚意!” 蒋文逸脑门开始冒汗,一直听说这位大使行事不走寻常路,虽然心中早有准备,但张皓的行径依然突破的蒋文逸的想象,蒋文逸忙拿出钱袋,掏出银子道:“大使,些许银两不成敬意,聊祝大使荣升。” 张皓接过银子,一句话差点让蒋文逸栽倒,说道:“蒋主事,你这算不算行贿上官啊,算啦算啦,下不为例啊!” 蒋文逸恨地牙痒痒,嘴上笑道:“大使说的哪里话,都是同僚之间的日常礼节,谈不上谈不上!” 张皓哈哈大笑,问道:“那行,蒋主事没事就回去吧!” 啊!怎么感觉和这个“混世魔王”说话总受掣肘,外界传闻这二公子前边为了避免世子之争而自污保身,看来并不是空穴来风。叔父说这二公子迟早成为世子的心腹大患,果然眼光独到。 蒋文逸忙说到:“这个高主事说安彩局现在火爆程度超过想象,原来所备的彩票估计不够用,需要新增的数量还需要大使定夺!让后高主事还让下官问问大使,到底还管不管安彩院了?明天就要彩票发售,今天还不见踪影!” 张皓笑道:“蒋主事要注意团结哦,这就开始说同僚的“坏话”了!“”张皓也听说安彩局好像有点火,只是最近因为集贤院的事情有点上头,而且也知道高若男的能力,是以才没有过多关注,没想到火爆到印制的彩票可能不够用的程度。 蒋文逸忙说道:“高主事亲口所说,下官并无半句虚言!” 张皓笑道:“无妨,你告诉高主事自行定夺便是!” 蒋文逸继续道:“高主事估计安彩大会到时定然人头涌涌,场面热闹非常。为防止出现意外,保卫工作还需要加强,需要大使与高邮官府还有军队方面沟通一下,到时候需要一些军士和衙役来维持秩序!” 永远把困难想在前边,有这么个能干的下属,张皓现在天天做梦都能笑醒,听到蒋文逸如此说,张皓便道:“没有问题,这个我来协调就是,定不负高主事所托!” 蒋文逸本来以为像张皓这种心高气傲的少年,听到下属给自己安排工作即使不会勃然大怒,也至少会表示不满,没想到张皓欣然接受。 蒋文逸错愕半响,说道:“下官所有事情已经交代完毕,如果大使这边没有事情,下官告辞了!” 张皓笑道:“那蒋主事慢走!再次感谢蒋主事的贺礼!” 蒋文逸笑道:“都是应该的!下官能分享到大使的荣升的一份喜悦,倍感荣幸!” 这个小狐狸话里都是坑,蒋文逸不敢多待,连忙躬身告辞,待走远之后,蒋文逸笑容不再,转头一脸阴鸷地看了张皓的小院一眼。 没成想这一幕被躲在暗处的张皓和洛雨霜看在眼里,洛雨霜问道:“公子怎么知道这个蒋文逸会对你不利!” 张皓说道:“我让小九查过了,这蒋文逸是蒋辉的远房子侄,蒋辉又是大哥的老师,而且这蒋文逸本来就是张老匹夫放在安彩局的一颗钉子,你说他对咱们能有什么善意?” 又想到蒋文逸笑呵呵的模样,吐槽道:“没有‘笑面虎’的城府,偏偏又喜欢装‘笑里藏刀’,装最会玩的!啥也不是!” 想想大家都知道你是“笑面虎”,而当事人还不自知,还天天如此招摇过市,妥妥的一个小丑。 洛雨霜担忧道:“如此让蒋文逸怀恨在心,如果在他在安彩局给你们使些绊子,这该如何是好?” 张皓笑道:“”本来还想留着他,就当他是个臭虫放在那里,但是现在我要造一艘大船,而且非常着急,不造好我晚上睡不着觉,这时候安彩局不允许有任何不稳定因素,而且刚刚张老匹夫摆了我一道,没啥说的,我决定把他放的这个钉子拔了!” 洛雨霜笑道:“那个何襄呢!” 张皓去一次安彩局,就回来要痛骂那何襄半个时辰,但是张皓想了无数种办法要把何襄赶出安彩局,但是突然间发现这个世界上还真有如此端方之人,不贪财,不好色,凡是循规蹈矩,可谓毫无破绽可言,最近张皓把安彩局放在一边,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何襄在那里。 张皓苦恼揉着头道:“再说吧,烦死了!” 洛雨霜被逗得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当夜,张皓梦到自己造了一个很大很大的船,他们一家人幸福漂洋过来,船上有张老匹夫,有母亲,有大哥,有洛雨霜,还有高若男,等等,怎么还有高若男呢,什么乱七八糟的梦! 梦中张皓去了高丽,亲眼去看了高丽没有纯天然的古典美女,结果一脸失落地回到船上,对洛雨霜说道:“都是骗子!” 张皓还去了趟东瀛,在那里见到那一世的女神三上老师,三上老师邀请张皓一起做友好的学术交流。 只是美梦永远是短暂的。一个哆嗦后醒来的张皓,换来的是心中无限的空虚和失落,还有在深夜悄悄起床不得不洗的内裤。 第46章 杀高若男,夺宗房 正月初五,酝酿了半个月时间的安济彩票终于揭开了它的神秘面纱, 彩票发售现场,小商小贩叫卖着自己的商品,人群熙熙攘攘,第一波摩拳擦掌的赌徒们已经“两注”“三柱”地疯狂买入,趁着这波买入的时候,三三两两的街上帮闲开始有一下没一下的聊着。 “看这么多人买,你说这大奖能轮到咱们吗?” “这个看运气,如果运气来了挡也挡不住啊!” “据说十赌九骗,这安济彩票有没有内幕操作的可行性?” “我有一个亲戚就在安彩局,据说开奖大会那天现场摇奖,整个高邮城的百姓都能看到……” “我勒个乖乖,那要多少人啊?” “还听说啊,开奖那天还有怡红院的花魁们的表演,即使没中,几十文平时也看不了听不到花魁们一展歌喉啊!还听说这彩票的利润全都修桥铺路上,这不比把钱放在寺庙更实在!” “那买几注试试?” “试试就试试!” 只见那两人向卖票口走去,旁边的听了,心想即使没有中奖也算做功德了,也就随便买两注,到那天也算对得起花魁们的歌喉。 不过不一会儿,有人就在另外一个地方听到着同样的话,咦,好像不是之前那两个人了? 前边看的比买的多,慢慢地买的比看的多,最后到所有人购买彩票的热情被点燃,大家前呼后拥,生怕错过的那张彩票,就是人生最大的遗憾。买彩票的人群一浪高过一浪,不停地向售票厅涌来。 张皓应高若男的要求,提前知会了府尹二叔张士义,张士义派来的衙役纷纷上阵,才堪堪维持住局面,不至于发生严重的踩踏事件。 张皓、吕小九和高若男、高若琳在安彩局的二楼,注视着彩票销售现场,高若男看着今日彩票销售的疯狂局面,叹服道:“二公子真乃商界奇才也,在下佩服地五体投地。” 高若琳也连连点头,即使预料到了今天的火爆,也没想到会火爆到这种程度。 张皓洋洋得意道:“两位姑娘可能没有看到,我的优点还有很多?” 吕小九看不惯张皓臭屁的样子,说道:“小时候村口偷看胡寡妇洗澡也算的话,那优点确实很多!” 张皓哈哈大笑道:“我偷看胡寡妇洗澡,你怎么知道的?还不是你小子和我一块看的!” 不同于张皓此时的光风霁月,落落大方。吕小九看着高若琳脸色绯红,偷偷地呸了一下,,顿时脸红了一片,说道:“你胡说,明明当时你说让我给你把风的!” 虽然情况确实如此,张皓冷笑道:“阁下可有证据,你问问姑娘们是否相信你在给我把风?” 高若男实在受不了这俩货,说道:“关于胡寡妇的事情我觉得二位公子在这里说是说不清楚的?” 张皓看向吕小九,挑衅道:“那去后院的空地去练练!” 吕小九一蹦三尺高,拉着张皓的衣领,叫嚣道:“走走走,谁不去谁孙子!” 说完张皓和吕小九各自拽着对方的衣领到后院去了。 终于清静了,高若男和高若琳同时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两人下楼来到下面的售票厅视察彩票的销售情况,从早上到中午,销售员们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更别提吃饭了。但是众人都甘之如饴,安彩局能够成功,他们的工作和收入也有了保证。 高若男和高若琳看着一张张的彩票发出,一枚枚的铜钱被整齐地放在钱箱里面,放满紧接着下一个空箱拿了出来,虽然已经预想到了销售的火爆,但是这来钱也是太快了吧!即使赌坊日进斗金,何曾见过这样的局面。 只能说她们两个亲身见证和参与了一场奇迹,这还是在刚经历三个月围城的高邮,消费能力依然如此惊人,要是在金陵或者扬州那些地方,那该会是怎么的情况? 最关键的是,这个是可持续的,按照张皓的意思每个月来上两到三期,还有对于每一个百姓这点钱微不足道,但是每一个人贡献出来,那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高若男看着蒋文逸安排人把银钱一箱一箱的银钱放在一起,眼中瞬间放出了贪婪地精光,但是很快又收敛回去,但还是被心思缜密地高若男捕捉到。高若男笑了笑,张皓早上悄悄地给自己说,让找个由头把蒋文逸弄出去,这一身毛病,很难让人找不出差错。 蒋文逸恢复了憨态可掬的笑呵呵的表情,不停地招呼杂工为彩票现场的工作人员端茶倒水,后勤工作倒是有模有样。 而另外一个官府人员何襄御史,则是正襟危坐,看着场上众人辛苦的忙碌,对于银钱的记账、管理、入账,一旦稍有违规,板着的俊脸就凑了上来。场上众人都对这个铁面无私的何御史噤若寒蝉,毕竟能正面硬抗“混世魔王”的,绝对不是一般的狠人。 这些的成就不得不提高若男了,高若男作为全面负责此事的常务主事,把重要的细节一遍又一遍的捋顺,才能让今天彩票的销售显得有条不紊,张皓来看了之后只能搞些“调戏女员工”、“领导视察”之类的事情,如果做的一团槽,估计张皓就不会那么淡定了。 用张皓的话说,安彩局的一把手是个甩手掌柜,跟高若男这个常务主事太能干有很大的关系。彩票的开封的仔细查验,售票员的挑选和培训、收纳银钱的出纳,维护秩序的士兵,都事无巨细,处理地妥妥当当。 不光高邮百姓,连安彩局的员工好多也是第一次一睹高若男“真容”,除了惊艳之外,也都对高若男此次表现暗暗称道。 此时高邮的百姓们已经大都知道安彩局的常务主事高若男,不时有些半大的孩子突然跪倒安彩局的门前,叩谢高仙子的救命之恩,哭诉说每年日昇赌坊的棉衣给了他们活命的机会。还有些乞讨的乞丐也纷纷过来拜谢日昇赌坊的施舍之恩, 这些可都不是托,这些是高若男自己日复一日行善积德攒下来的口碑。 高邮城的百姓才知道本次彩票的主旨就是安民济困,更是纷纷慷慨解囊,对高邮仙子表示最大的支持,既做了善事,又有了一次博得大奖的机会,何乐而不为? 在人群中,有几个不安分地眼睛在东张西望,只见其中一个说道:“公子,这个兵丁守卫森严,看来今天想弄出点事情怕是不容易。” 只见这位公子阴森着脸,说道:“这下宗门抱上了张士诚的大腿,听说那高若男已经爬到了混世魔王的床上,高家宗族的地位再难撼动了。” 另外一个公子哥狠厉道:“大哥,那我们就狗屁安彩大会搞不成,晚上咱们放把火把这烧了!” “阴森公子”(阴森着脸的公子)说道:“这张士诚把这个安彩大会看的极重,如果贸然采取行动,张士诚追查下来,我高家在高邮也在没有立足之地了。” “狠厉公子”(狠厉着脸的公子)道:“那只能眼睁睁看着宗门做大,我们二房什么时候才能熬出头啊?” “阴森公子”森然一笑,说道:“咱们来个釜底抽薪,如果高若男死了,宗门绝嗣,那我们不但能拿到宗门之位,还能坐享“安济彩票”其成!” “狠厉公子”大声振臂喊道:“杀高若男,夺宗房!” 其余几个喽啰也跟着喊道:“杀高若男,夺宗房!” “阴森公子”大怒,一把拍在“狠厉公子”脑袋上,说道:“喊什么喊,怕别人不知道是吗?” 狠厉公子忙向几个喽啰做了噤声的手势,悄悄地从人群中退了出去。 狠厉公子和喽啰们边走边给自己小声地鼓劲, “杀高若男,夺宗房!” “杀高若男,夺宗房!” “杀高若男,夺宗房!” …… 第47章 走张皓的路,让张皓无路可走 王府,张皓小院。 时间转眼来到了正月初七,休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接下来又是一年无穷无尽地上班之旅。安彩局的彩票销售依然如火如荼,张皓去过一趟安彩局,马上看到那如流水一般的银钱走不动道了。 用高若男的话说,还好安彩局还有一个何襄,但是用张皓的话说,就是安彩局怎么有这么个狗东西! 在何襄全程注视下,张皓没有赚到半毛钱的便宜,灰溜溜地离开了安彩局,只能等到分红的时候再去拿回自己应得的东西。 在初七正式上班的时候,张皓再次堂而皇之的翘班了,连理由都懒着找。高若男见安彩局没有其他事需要张皓来决策,便索性让他自生自灭。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人欲懒则事必来寻,早上刚刚晨练完,正吃着早饭,享受着和洛雨霜旖旎时光的张皓,小院突然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新投入张士诚门下的一名书生黄敬夫投上拜帖,拜见张二公子。 来找张皓的,要么是一些曾指导过张皓武艺的武将,要么是一起喝过酒的纨绔,还第一次出现一个文臣来拜见张皓,结合着张皓的新的官衔,所为何来呼之欲出。 当张安进来通报的时候,张皓的原话是:“让他滚!” 张安见到文质彬彬的黄敬夫,说道:“公子说安彩局这两天事务着实繁忙,难以抽出时间来准备集贤院的相关事宜,公子说先生要么先回去,等过两天稍微清闲一些再和先生深谈。” 和张皓这样的人打交道黄敬夫没有经验,但是张士诚有啊,张士诚自然知道这厮对这个新官职多么的不乐意,是以安排张皓的辅助人选的时候,选了李行素亲自鼎力推荐的友人子侄黄敬夫来和张皓配合。还在来之前暗授机宜,就是凡是想在前面,把张皓所有的借口都堵死。 简单来说就是走张皓的路,让张皓无路可走。 黄敬夫明显是做过功课的,马上说道:“我今日已经去过安彩局,高主事说院长这两天不会去安彩局,而且高主事也亲口告诉下官,说这两日安彩局基本无事,公子想不去也没有关系。” 张安瞠目结舌,这是遇到对手了呀,明显深谙张皓的套路。 黄敬夫继续道:“还是请这位小哥再禀报一下,说学生黄敬夫求见!” 张皓这边听了张安的回复,心中暗骂这厮怎么这么不懂事,明显不想给你玩,还赖着不走。 张皓没好气地对张安说道:“找个理由都不会,就说我病了,而且病的很重,难道他还能抓着个病号去干活?” 洛雨霜正在旁边伺候张皓吃饭,忍不住摸向张皓腰间的嫩肉,现在这个动作越来越娴熟,没好气道:“不想做随便找个理由就好,干嘛好端端的咒自己!” 而张安心中自知理亏,连屁都没放一个,转头出去回复去了。 这边黄敬夫听到张安的回复,说道:“那巧了,某家族叔刚好是离退的太医院名医,下官不才也学过几年杏林之术,悬医号脉不再话下,如今院长乃我周朝中流砥柱,身体万不容有失,这位小哥头前带路,我这就为院长诊断一二!” 张安一听,两眼一翻,差点晕过去。没想到现在连个门迎的工作都这么难干了,除了要通传送客,还要贯通各项拒客的理由,稍不注意反倒被“上门的恶客”给拿捏了。 黄敬夫也不等张安,直接信步就往里冲了进去,仿佛张皓的身体就是自己老父亲的身体,稍有损伤就是他天大的罪过。 张安来不及通传,连忙跟着跑了进去。待张安和黄敬夫推门而入,黄敬夫看着张皓正拿着一块卤肉大快朵颐。没办法,年轻人正在长身体,而且每天晨练很消耗体力的。 张皓刚把卤肉递到嘴里,便看到黄敬夫和张安走了进来,张皓一时不知道是该把肉咬下来咀嚼一翻,还是把肉直接吐出来。 身后的洛雨霜用手捂住了脸,光看着都替张皓尴尬。 黄敬夫看向张安,问道:“你不是说院长现在贵体抱恙,而且病的很重啊!” 张安此时的脑筋已经不会转了,竟然也看向张皓,茫然道:“啊,是啊!公子是病的很重啊!” 黄敬夫不满道:“贵体抱恙怎么还在吃卤肉呢?” 张安继续茫然看向张皓,说道:“是啊,贵体抱恙怎么还在吃卤肉呢?” 张皓把肉从嘴里拿出来,说道:“诶......因为红烧卤肉我喜欢吃。” 黄敬夫道:“可是你书童说你病很重!” 张安忙道:“病很重就越要赶紧吃,现在不吃以后来不及再吃!” 黄敬夫不理两人,对张皓说道:“在下师从族叔黄御医多年,颇懂杏林,下官观院长面相红润,声音浑厚,丝毫没有患病的迹象,还需要下官给院长号下脉吗?” 张皓可没有周星星的能力,给自己的脉象弹上一曲将军令,叹了口气,嘟囔着说道:“想请问这位名医高姓大名呢?” 黄敬夫见终于进入正题,抹了一把汗道:“在下黄敬夫,近来才投靠到主公门下,目前吏部等待候任官职,现在被主公派来辅佐院长大人集贤院的筹办事宜。” 张皓叹了口气,张老匹夫门下能人辈出啊,你说一个书生不好好的读书做官这么有前途的职业,偏偏学什么杏林啊! 张皓此时看着面前的卤肉索然无味,说道:“走吧,咱们到会客厅好好谈谈,雨霜呀,把我保存多年的茶叶藏好,上两杯白开水就行了。” 洛雨霜的心里快笑疯了,安彩局的一个何襄还不够,这又来了一个黄敬夫,这两个“奇人”感觉都把小公子吃的死死的啊。 洛雨霜憋着笑说道:“明白,请公子放心!” 待两人就坐,张皓开门见山,说道:“坦白来讲,我这个集贤院院长是你家主公强加给我的,我对于集贤院的设立毫无头绪,等过两天我想一个章法来再和黄大人细说如何?” 黄敬夫不慌不忙地说道:“院长容禀,集贤院自古历来有之,宋朝名叫直集贤院,而到了元朝被称为集贤院,主要工作为提调学校,征求隐逸,召集贤良,目的就是让所有贤良尽揽于朝。” 张皓玩味地看着黄敬夫,说道:“黄大人请继续!” 黄敬夫继续说道:“不同于安彩局,乃是开历史之先河,做前人未做之事。凡事需要院长定夺,事事考虑周全。这集贤院的设立也是有迹可循,咱们只需按图索骥,照章办事即可,我这里搜集了有关元朝官府的集贤院结构及工作内容的相关材料,请院长大人过目。” 黄敬夫从怀中掏出一摞厚厚的材料,也不知道这家伙怎么塞到衣服里面的。 张皓暂时也失去的思考能力,问道:“那我们该怎么做呢?” 黄敬夫道:“很简单,首先我们搭建初步的集贤院架构,选定主要岗位的人选。其次明确各岗位人员的权责,最后咱们周朝百废待立,咱们这个衙门也不用过于铺张,只需要公子像安彩局一样,找个大点的院子暂时租住即可,等经费充足咱们再另觅场所。” 张皓继续道:“那需要我做什么吗?” 黄敬夫说道:“暂时不需要,只需要院长大人同意即可,其他的下官已经有了较为妥当的安排!” 张皓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说道:“那谢谢你哦,黄大人!” 黄敬夫忙躬身道:“大使实在客气了,都是下官的分内之事!” 第48章 张士诚和刘夫人的前堵后截 时间来到了大年初十,张皓被黄敬夫安排的明明白白,安彩局又被何襄盯的死死的,本来集贤院的筹建,安彩局彩票的热销,该是最忙碌的张皓,如今“赋闲”在家,除了每天的晨练,然后就是午练,甚至晚上再加个餐,张皓的身体强度肉眼可见的增长。随着这一个月的练习,张皓渐渐渐渐地发现自己身体的打磨进入了瓶颈。 由于高若男安排的安保事宜,兼职“外联部部长”的张皓专门来到高邮府衙,去找二叔协调安彩大会当天的安保事宜。本来张皓前边已经打过招呼了,但是随着彩票的发售量的不断增加,安彩大会的安保级别不断升级,张皓不得不亲自再去找张士义当面沟通,协调当天的安保事宜。这事甚至连张士诚都惊动了,专门派遣侍卫下了旨意,让张士义全力支持安彩大会。 叔侄见面,难免要切磋一下,张皓不再像刚见面时候的弱鸡,和留了五分力的张士义堪堪战成了平手,相对于上次,明显感受到了气血力量的增加。 张士义欣慰地笑道:“皓哥儿的实力提高如此迅速,看来平时是下了大力气的。” 张皓说出了自己心中的困惑,说道:“二叔,我最近在打熬身体的时候,发现气力的提升非常有限,不知道这是何故?” 张士义自小在铁掌门习武,现在气血正值巅峰时期,在宗门也算是有数的高手,说道:“我们铁掌门以外练功夫而着称,打熬身体都是从小开始,方能将身体强度练到极致。” 张皓问道:“二叔,那你看我现在还来得及吗?” 张士义遗憾道:“我们这外练功夫,小时候打熬身体极苦,大嫂当时不忍送你去宗门中受苦,是以耽搁下来。这就是你现在不如吕小九的原因,而且将来上了战场,你们才能看到你们的差距。你虽然跟随老师众多,也多得军中将领教诲,但属实花拳绣腿,见到真正的高手不够看的。” 吕珍也属于外练功夫,吕小九自小跟随吕珍打熬身体,基础相当扎实,吕珍更是请了神刀门的长老悉心教授,所以现在的吕小九俨然初窥少年高手的门径。而张皓现在就是典型的高不成,低不就。 张皓痛心疾首道:“母亲误我啊!” 张士义不紧不慢道:“别着急,我们这种外练功夫不行,但是还有内外兼修的?比方说你父亲自小在南少林习武,他们所练的功夫属于内外兼修,内修呼吸吐纳之法,外练兵器之招数,所以你父亲虽然气力不算军中最强,也能成为军中有数的高手。” 张士诚逢战必冲杀在前,这是仰仗他深厚的武学功底的,俗话说:“没有金刚钻,别揽瓷器活。”像张皓现在这种水平,如果身先士卒,不超过两次战斗必然一命呜呼。 张皓疑惑道:“没发现张老匹夫有这么厉害啊!” 张士义嗤笑道:“如果上了战场你再试试,一个回合你就被挑于马下了。” 张皓憧憬道:“那张老匹夫练的什么心法,易筋经吗?” 张士义意外的看了一眼,惊奇于张皓竟然知道易筋经,只能说武学发展到如今的局面,各个门派敝帚自珍,轻易不愿意将最高心法示人,是以只有真正的江湖中人才知道这些上乘的武学秘籍。 张士义说道:“易筋经乃是少林最高的武学心法,目前藏于北少林藏经阁,你父亲所练乃是南少林所传的洗髓经。” 张皓惊奇道:“张老匹夫太不仗义了,有好东西自己留着,也没说传给我练练。” 张士义继续说道:“非也,所谓洗髓经,就是洗骨伐髓,加强内在筋脉,也是要从小开始练,而且也是要吃苦的。你从小性格跳脱,坚持不下来练之有益无害,加上你母亲疼爱,所以你父亲便没有给你传授。” 张皓近乎绝望道:“啥东西都要从小开始练,都不给那些后进分子一个机会吗?” 张士义点头道:“武学之道,自然是从小习练,久久为功,哪有什么秘籍能一蹴而就,平步青云!” 张皓心丧若死,张士义大喘气道:“但是也不一定!” 张皓惊喜道:“难道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张士义说道:“目前武林中有两个门派,自成体系,分别是白莲教和武当派!最近这几年白莲教徒纷纷起义,蕲州徐寿辉、徐州芝麻李、濠州郭子兴都是白莲教徒,起义后自称‘香军’。他们宗门的武功无论年龄大小都可习练,内外兼修,至于武学能达到何种高度全看自己的天赋和悟性。” 张皓关注点不在这,着急地问道:“那我该怎么加入他们呢?” 张士义摇了摇头,说道:“你父亲当时‘十八扁担起义’之后,曾经有白莲教长老联系我们,让我们加入‘香军’,共谋大业,但是你父亲知道白莲教内部派系林立,各方势力勾心斗角,是以断然拒绝了对方的要求,之后几次因为地盘原因,和香军有过一些摩擦,算是结了不大不小的仇怨!” 张士义的意思很明白,你爹和人家白莲教有仇,你这个做儿子的想学对方的武艺,难上加难。 张皓心说没有白屠夫,还吃不了带毛猪了,我还有我们的大武当呢!说道:“二叔,无妨,我还是比较中意武当派!” 总感觉白莲教有点旁门左道的意思,武当感觉才是武学的正宗。 张士义继续说道:“蒙古势力刚成,全真教丘处机曾在草原游历,偶遇成吉思汗,两人一见如故,成吉思汗曾言,听丘道长之言,受益颇多。” 张皓又闻到一丝不太妙的气息。果不其然,张士诚没有让张皓失望,说道:“元朝立国之后,将道教定为国教,而全真教、武当派和龙虎山就是道教的三大门派。” 张皓很懂事地补充道:“元朝高邮大败,与我高邮势同水火,作为元朝国教的武当派,此时更加不可能助纣为虐,收逆贼之子为弟子了。” 张士义无奈地点了点头。 张皓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所有的武学之路的门径都被张老匹夫给堵死了,按照现在的仇怨,这个门不仅堵上,还让张老匹夫上了把锁。 张皓哀嚎道:“张老匹夫误我!” 张士义心疼地看了张皓一眼,时运交汇也好,母亲溺爱也罢,在刘夫人和张士诚的前堵后截下,成功阻断了目前所知的所有武学进阶之路。 如果张皓像原来一样,安心地做个纨绔子弟,练着高不成低不就的花拳绣腿,这些根本都不会是问题,但是现在张皓发奋图强,勇攀武学高峰的时候,才发现已经没有路可以让他上山了。 心丧若死的张皓草草地和张士义交代了安彩大会的安保事宜,就离开了高邮府衙,守在门口的张安见少爷精神饱满地走进府衙,却失魂落魄地走了出来,仿佛经受了巨大的打击。 就好比后世一个学生本来满满憧憬大学时光,却突然告诉你的资质没有任何机会,连高考都不让考了,这该是何等的绝望和难过。 虽然有人会说武夫之勇,血溅五步。只是文士才能运筹于帷幄之间,决胜于千里之外,但是世上有数的谋士诸如诸葛亮、张良还有刘伯温,能有几人?这些是老天爷赏饭,学不来的,而武学之道却是大多数人能走的路径,也是张皓认为保护自己和家人必不可少的手段。 张皓抬头仰望天空,今天的太阳格外刺眼,远处白云朵朵,几只飞鸟翱翔天际,一切如此美好,但是我却丢了未来! 第49章 高若琳的心思 不提失去“未来”、失魂落魄的张皓,安彩局这边又是一天的忙碌,而这两天更忙的反倒是“财务总监”安彩局副主事高若琳,现在每天大量现银的入账、出库等等事宜都让高若琳焦头烂额。 日昇赌坊每天过手的银子可能更多,但是彩票却都是极其散碎的铜钱和碎银,是以账户不知道要繁杂了多少倍,但是高若琳干着甘之如饴。 因为相对于赌坊,高若琳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意义所在,一个是集众人之财富于一家,·一个是集众人之财于万家,孰高孰低,立见分晓。 这段时间高若琳每每想到张皓说起的安彩局实施的诸多细节,张皓让“子弹飞一会儿”的笃定,还有正月十五安彩大会的奇思妙想,都一次次地冲击高若琳这次青春少女的内心,说现在高若琳是张皓最铁的小迷妹毫不为过。 张皓那俊朗的面容上所带的贱兮兮的笑容,被何襄盯上后的无奈和纠结,计谋成功后的洋洋得意,甚至偷偷让他们将所带的礼物折现,张皓可能有纠结,有无奈,但是在少女高若琳眼中,这些都显得那么的新颖和出类拔萃。 每年的腊月二十九,父亲和母亲每年那个时候都会为主母祈福。姐姐不在家的时候,那天她总是守着空房入眠,终于姐姐回家了,年夜饭那天终于有人陪着了。 直到那天,那是和一群年轻人如此欢快地庆祝新年,她肆无忌惮地和洛雨霜和浣秋两个姐姐行着酒令,看着张皓和李成划拳,然后张皓和吕小九为了谁没喝完的酒而争的面红耳赤,这短短的半个多月,高若琳感觉这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那张贱贱的笑脸竟然开始走进她的梦中。走神的高若琳正在呆呆地痴笑,安彩局副使吕小九用手在她眼睛前晃了晃,说道:“若琳,醒醒,醒醒。” 高若琳反应过来,顿时脸上绯红一片,迁怒吕副使道:“吕副使,别人思考的时候能不能不要随便打扰,会吓死人的!” 吕小九懵懵地问道:“思考还能使人快乐吗?你在那笑什么呢?高副主事,请注意你的工作态度。” 高若琳马上给了吕小九一个美丽的白眼,哼了一声:“管好你自己的事情吧!”然后就跑向高若男的办公室。 高若男根据张皓对安彩大会的整体规划,正在对细节进行补充,这时候高若琳跑了进来气鼓鼓地往椅子上一坐。 高若男看向高若琳,说道:“若琳有什么事情吗?” 高若琳说道:“没事,姐姐。我就是在躲吕小九那个家伙,太头疼了!” 高若男摇了摇头,只能说钢铁直男第一次喜欢一个女孩不得其法,吕小九现在只会天天像跟屁虫一样跟在高若琳的后面,或者买一些自认为好吃的零食,送一些自认为好看的首饰。 这件事情吕小九当然没有好意思咨询张皓,只是看着张皓对洛雨霜的所作所为在有样学样,最后学出了东施效颦的效果。但是他也不看看目前张皓和洛雨霜是什么关系?张皓给洛雨霜端一杯白开水洛雨霜都能喝出甜味,他和高若琳的关系能到那种程度吗? 高若男笑道:“那吕小九就给你送了些什么奇怪的东西?” 高若琳说道:“那倒是没有,就是缠的人家比较烦,在你这里躲躲清静。姐姐你说张皓的武学根基不稳,气浮于胸,所学庞杂但无一精通,虽然勤修苦练,将来也难有突破,这还有挽救的余地吗?” 高若男奇怪地看了一眼,说道:“姐姐已经记不得这是过年以后你多少次谈论张皓了!” 高若琳羞涩道:“毕竟是咱们的顶头上司么,关心一下领导!” 高若男笑道:“关心领导都关心到日常生活里面了,若琳小朋友,你现在有点危险啊!” 高若琳不依地要去挠高若男的痒。两姐妹笑闹一段之后,高若男捋一下散乱的钗鬂,说道:“我已经给师门修书一封,让他们随便派个人过来,给我们的张大使指导一二,要不然就按照张大使那个练法,就算是练个十年,连出一身横肉,也还是不得要领!” 高若琳不安道:“如今你那师门和周朝的关系......你的师兄们会不会不愿来呢?” 高若男淡淡道:“我是给师父写的书信!” 高若男心悦诚服,像自己找到了老师一样,喜滋滋道:“姐姐威武!” 王府,中堂。 正月十五就是安彩大会,张士诚正在一字一句地背着台词,昨天张皓的小书童张安过来,拿着一份演讲稿,对张士诚说道:“禀主公,我家公子说安彩大会到时候需要主公的一个讲话,公子害怕主公演讲不得要领,特意写了一份演讲稿,请主公过目!” 张安的语言艺术飞速提升,张皓当时的原话很直接:“让张老匹夫把他的演讲稿扔了!” 随着安济彩票的热卖,安彩大会现在成了高邮一个现象级的话题。张皓年前说的让参加安彩大会这句话现在让张士诚无比重视,还让中书省写了一份骈俪工整、洋洋洒洒的演讲文。 张皓专门来审查过张士诚的演讲稿,看了张士诚的演讲稿后便是一阵讽刺,直说高邮的百姓有几个是认字的,你的这篇演讲稿我敢保证能听懂的绝对不超过一成。 第二天,但是张皓就让张安拿出了这个演讲稿,张士诚看了又看,悄悄地把自己的写的演讲稿收了起来,然后找个机会把中书省的写文章的小秘书骂的狗血喷头,在张皓面前丢脸是张士诚最不能忍受的事情。 现在张士诚除了日常的公务,每天都会抽出至少一个时辰来背诵这篇演讲稿,张皓说了你那么大的领导到时候直接念就行了,但是精益求精的张士诚对自己要求甚高,如果到时候念这份稿子,想做到声情并茂,感染观众就差了点意思。 刘夫人看着年轻的时候都没这么用功的张士诚,笑道:“夫君年轻的时候有这个劲头,说不定能考个状元回来。” 张士诚背完一段,拿起杯子喝了一大杯水,说道:“真是年纪大了,背了下段,忘了上段,年轻真是好呀!” 刘夫人笑道:“这都快要当爷爷了,还真当自己是个半大小子呢!”由于张旭已经成年,张士诚早就为了订好了婚事,世子妃选定的是已经战死沙场的老兄弟杨启宗的女儿,杨家诗书传家,杨家女郎长得又才貌双全,两家早已交换过张皓和杨小姐的生辰八字,随着世子开府,成婚之事就在眼前, 张士诚哈哈大笑:“那是不服老都不行了!张皓这狗东西摔一次之后脑子怎么这么灵醒,这演讲稿我让李先生看了,竟然说论文采平平,但要论对人心之掌握,他见过了无出其右!” 刘夫人惊喜道:“李先生是个大学问的,能如此说说明皓儿确有此才华!” 张士诚笑道:“这下你这个当母亲的,在你们夫人之间,也可以好好提一提你那宝贝儿子了吧!” 当初张皓作为混世魔王,天天各种状况层出不穷,搞得刘夫人在夫人社交中都有点抬不起头来,虽然世子张旭给刘夫人拉升了不少平均值,但是张皓的下限着实有点低 ,拉升的平均值也实在有限。 现在张皓的献策已经在高邮上层传开,现在做的安彩局又大获成功,让刘夫人彻底扬眉吐气了一番,谁说我儿子是混世魔王,你儿子搞个安彩局试试。 刘夫人想起了另外一件事,说道:“皓儿现在天天在他院中闻鸡起舞,精神可嘉。但是你说过皓儿小时候根基不足,这个年纪再打熬已无意义,能否给皓儿请个武艺高强的老师,悉心指导一番。” 刘夫人对自己当年的溺爱有些后悔,想看看有没有补救的机会。 张士诚摇了摇头:“现在唯有武当派和白莲教的心法和武功典籍对那厮有用,但是你也知道咱们和这两家的关系,夫人不用担心,各人有各人的命数,你看看,这演讲稿.....连李先生都夸赞,这也算失之桑榆失之东隅了吧!” 刘夫人叹了口气,也不再说话。 第50章 安彩大会序幕拉开 去年高邮虽然经历了三月围城,但是今年高邮城内大户慷慨解囊,组织起了各项活动,高邮百姓们的娱乐生活空前的多,生活困苦的人们,在这个时候找个营生也不算一个很困难的事情,也让困顿的百姓们多了些许欣慰。 在众多的活动中,影响力最大,最受关注的无疑是安彩大会,安彩大会集全民参与,娱乐活动于一体,高邮城内现在要是到现在谁没有买上一手彩票,出门都不好意思跟别人打招呼。 正月十五,在人们眼中,过完十五这个年才算过完,是以元宵佳节都会有灯会,烟花这些活动,向这个年做最美丽的告别,也希望开始的一年有一个最精彩的开始。 去年元夜里,花市灯如昼,月到柳梢头,人约黄昏后! 每逢元宵节,漂亮的花灯和美丽的烟火永远是这个节日的主旋律,但是这些活动都是从入夜以后才会喧嚣起来,而今年高邮城的元宵节却热闹的格外地早。 安彩大会的场地设在城外一个开阔处,天刚蒙蒙亮,各式各样的小商小贩推着推车,来到安彩大会的现场抢占有利位置,偶尔能听见因为各自的地段引发矛盾而带来的争吵声,只到声音越来越大,引来看守兵丁的注意才消停下来。 安彩大会的高台一切就位,高大的摇奖机静静地立在高台旁边,等待着属于自己的高光时刻,后台的怡红院舞蹈队也开始描眉化妆,不一会儿,一个个容貌俏丽的少女更添了一份妩媚,画好妆的少女停止了叽叽喳喳,满脸严肃地等待着安彩大会的到来。 一个中年书生带着一个老仆,虽然满身风尘,但是精神看上去极好,饶有兴致地看着忙碌的一个个摊位,虽然知道高邮刚经过大战,但是却感受到高邮城一片欣欣向荣之态。 中年书生轻抚长须,说道:“刘全,你在这看到了什么?” 老仆刘全说道:“老爷是想说北宋范文正公的杭州赈灾之举?” 中年书生哈哈大笑,说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刘全也!” 刘全笑道:“老爷,折煞老仆啦!范文正公以“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为垂范,,范仲淹在杭州遭遇灾荒之际,大兴土木,举办各类大型娱乐活动,,以工代赈,周边城市都是饿殍遍地。而杭州百姓虽然不能说丰衣足食,但只要有把子力气的,都能找到些活计,不至于饿死!” 中年书生道:“自我们听说高邮的安济彩票之举,从杭州风尘仆仆地赶来,看来此次确实不虚此行,这安济彩票的手段极是高明,以慈善和功德的名义募集银钱,再以百金之诱惑让民众趋之若鹜,最后还能把这些银钱反哺于民。” 中年书生指着那些摊位道:“看着生活困顿的高邮百姓能从这活动中获利,高邮官府能得到急需的银两,稍有资产的百姓能分享到活动的喜悦,还有百两纹银的噱头,我看这些举措比范文正公还高出一筹。” 刘全不能苟同,说道:“此次官府定然获利匪浅,里面不知道多少位官员中饱私囊,还有就说这摇奖,赌坊向来‘十赌九骗’,这个一次两次可以,等百姓知道了其中的猫腻,也不会再参与了。还是范文正公的手法云淡风轻,举手投足间就将灾情平息。” 中年书生笑道:“古代史书向来是春秋笔法,说不好当时文正公面对灾情焦头烂额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的嘴脸。” 刘全笑了笑,没有再说话,主仆二人找了个茶铺,要了壶清茶和一份点心,等待着安彩大会的到来。 日上三竿,高邮的百姓从四面八方涌向会场,高邮城内为之一空。张士诚和邀请的周朝文武百官陆续来到前台就座。 今天也是天公作美,万里无云,江南初春的暖阳也驱散了身上的寒意,微微的凉风徐来,让人感觉不到丝毫寒意,还没有从武学生涯断送的惆怅中走出来的张皓懒散地躺在躺椅上,这两天连晨练都停了,还练个什么练,再练也赶不上吕小九。 吕小九看了下时间,看向张皓,一滩烂泥似的张皓,伸出手打了个响指,手指做出一个向前的手势。 这么关键的时候,看张皓这幅样子,旁边的吕小九恨不得一脚把这货从躺椅上踹下来。而高若琳则是满眼的小星星,什么叫胸有成竹,什么才叫运筹帷幄。 虽然心里面吐槽张皓,但也不得不说安彩大会能有今天这个局面,张皓居功至伟,各种花样翻新的宣传、层出不穷的想法最终加上高若男细节上的掌控,才有了今天安彩大会的局面。 吕小九看向高若男,向高若男点了点头。大会执行人高若男便命令表演开始。一时鼓乐齐鸣,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四处响起,舞龙舞狮队从四面八方入场,汇入到表演的高台上。 舞龙队伴随着铿锵有力、抑扬顿挫的鼓点,一条条金色长龙在会场翻腾起舞,带动着百姓们的欢腾起哄,而舞狮队则是锣鼓愈击愈紧,狮子翻腾愈翻愈险,踢跳翻蹬、立卧滚抖、勇猛憨厚,精彩纷呈。赢得百姓们一阵一阵的掌声。 开场的舞龙舞狮在最急促的鼓点中结束了表演,欢呼和口哨声此起彼伏,这时上来一位风姿绰约的少女,头戴凤翅金步摇,身穿大红的锦绣短袄,下着烟笼梅花百水裙,尤其是值得注意的是那鼓囊囊的胸口被紧紧地包裹着,随时有呼之欲出之感。 这少女走上台前,站在一个大喇叭前,这个大喇叭乃是安彩院大使张皓所设计。由着名的石家铁匠铺首席铁匠石铸为本次大会专门打造的。 下面的百姓看着这个少女,经常光顾怡红院的已经看出来了,这位是地位仅次于如烟姑娘,怡红院另一位当红的清倌人刘霏儿。 这时百姓听见刘霏儿好听清脆的声音随着大喇叭悠悠传来,在二里之外远处的百姓,刘霏儿的声音听得清清楚楚,只叹这大喇叭的神奇以及石铸的鬼斧神工。 “亲爱的高邮百姓,敬爱的主公,尊敬地各位领导,大家中午好!美好的元宵佳节如期而至,伴随着这初春的清风,我们满怀喜悦的心情,在这欢乐和微笑构成的舞台,在这笑声与歌声汇成的海洋,我们相聚在这里。我宣布,第一届安济彩票大会现在正式开始。” 耳目一新的说辞,“领导”是何物,还“笑声与歌声汇成的海洋”,但是少女的拥趸永远都不会少,随着下面不少“拖”们开始鼓掌,那些男士们也不吝献上自己的掌声和怪叫。 躺着的张皓听到这些说辞,嘿嘿直乐,如同恶作剧得逞后的孩子,脸上终于有了些许的笑意,只能说学武不成的打击对张皓确实很大。 而坐在张皓身边的洛雨霜知道张皓这两天的状态,假装把手放在张皓的腰间,张皓脸上顿时出现痛并快乐的表情,过年期间张皓打着面授机宜的名义,可没少去怡红院去见刘霏儿。 掌声稍歇,刘霏儿继续说道:“下面请允许我介绍莅临本次大会的重要嘉宾,第一位就是我们无比热爱的主公诚王殿下,大家掌声欢迎。” 对于这次高邮之战,张士诚身当士卒,冲锋在前,赢得高邮百姓们空前的尊重,掌声和欢呼声顿时热烈起来。礼仪小姐也提示张士诚向百姓们起身致意,张士诚没见过这阵仗,连忙听从指挥,起身向百姓们致意,掌声变得更加热烈。 听到百姓们对自己欢呼和掌声,以及脸上对自己狂热的崇拜,张士诚有些飘飘欲仙的感觉,谈不上为保护百姓而冲锋陷阵,其实张士诚也想过突围。但是百姓们只要知道你为他们做了什么,他们也不吝奉上自己最纯真的感情。 给了张士诚充分的装十三时间,待掌声稍歇,刘霏儿继续道:“下一位是我们周朝李丞相。” “统兵大将军吕将军。” “高邮城府张府尹。” …… 因为主公亲自捧场,高邮城的文武百官数得上名号的都悉数在列,此时场上最激动的反倒是高家族长高林语,这种场面看的高林语心中激荡,相信短时间内无人可以撼动高家宗房的地位,这次扭转高家对王家不利局势不说,能更进一步也未可知。 张大使不是说了嘛,如果安彩局能够成功,还有一个实职的四品官职等着他们高家,而这个官衔落在谁的头上不用说了吧! 而在文武百官中就坐的王家族长王载道则眉头紧皱,看着远处在忙碌的高若男,心道:“没想到高家竟然凭一个小小的彩票咸鱼翻身,还是大意了,怎么没有提前和这混世魔王联系上,高家能给的他王家给不了吗?” 嘉宾介绍完毕,刘霏儿说道:“本次活动我们感谢高氏粮铺、高氏当铺、怡红院、石家铁匠铺对本次大会的鼎力支持,下面请欣赏由怡红院歌舞队带来的歌舞表演“欢乐元宵”。” 这可能是华夏大地最早的现场广告了吧!为了省点经费,张大使无所不用其极。 只见怡红院的数十少女鱼贯而上,清一色着淡粉色裹胸,外披白色纱衣,露出白皙的颈项和清晰的锁骨,举手间玲珑的身材若隐若现,俯身处胸前沟壑深不见底,只见少女们随着鼓乐翩翩起舞,看的场上的男士们如痴如醉。 这时候张皓终于坐起身来,“痴汉”般的看着场上的少女,发出一阵阵的怪叫。而吕小九则是看着高若琳,感觉高若琳没有关注自己的时候,偷偷瞄了下场上的风景。而高若琳俏皮的脸上现出一丝不豫,不经意地撩了一下头发,心中冷笑:“嗬,男人。” 小年轻们也发出各种轻佻的口哨声,有认识其中的少女的,高呼着少女的芳名,还有些老学究,看的津津有味,两个眼睛瞪得圆圆的,生怕错过了其中一个关键的画面。可是嘴上只叹:“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有一起前来的小夫妻,妻子看着自家男人津津有味的眼神,上手就拧住男人的耳朵,说道:“这群狐狸精有老娘的大,有老娘的好看吗?” 男人忍着疼痛,嘴上说着:“你最好看。”但是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舞台。 第51章 张士诚的演讲 一段香艳的“欢乐元宵”舞蹈,香汗淋漓的姑娘们向观众们挥手致意,激动写在每一个因为运动过度而稍显红润的脸上,这段经历也值得她们用很长很长的时间来回味。 姑娘们下场后,刘霏儿再度上台,胸前的雄伟让场下男士们的心情跟随着刘霏儿的走动而起伏不定,对于有些男人来说,今天最大的幸运就是见过了以前人生从未见到的风景,不幸的是今天陪他们看这些风景的还有他们的夫人。 刘霏儿似乎毫无所觉,继续有条不紊地报幕:“接下来是我们高邮子弟兵们带来的军阵表演。” 只见一队士兵踏着整齐的步点走上台前,个个身着戎装,手执兵戈,随着指挥官的号令开始操练起来。随着场上鼓点渐起,各种刺、砍、横、挡等平常的动作,在饱经沙场的战士们的演练下,让在场的百姓看的心潮澎湃。一声声的刺杀声,就像让百姓们又回到了年前那杀声震天的战火岁月,那时候这些子弟兵就是他们的守护神。 不知道从谁开始,大家依次都站了起来,使劲地鼓掌,即使战士们已经表演完毕,依次下台,掌声依然经久不息。 这时刘霏儿的声音响起,说道:“谢谢大家对我们子弟兵们的厚爱,我们也在此感谢我们高邮子弟们不惧牺牲,为守卫这座城市做出的巨大贡献。” 刘霏儿继续说道:“下面有请诚王殿下为本次大会致辞。” 根据节目单,诚王知道接下来就是他的表演时间了,冲锋陷阵记不清多少次了,给战士们做战前动员也不知道多少回,但是战士们的表演还没结束,张士诚的手心里面已经满是汗水,张士诚暗暗给自己打气:“生里死里都过来这么多回了,怕个球!” 嘴上不停的鼓劲,但是手心不会撒谎,依然在不受控制地冒汗。 这两天张士诚已经将背稿子提到了生活工作的主要议程,就连平时办事议事都受到了影响,李行素和徐义去找张士诚议事的时候,不经意中会发现张士诚嘴里面念念有词。 昨晚一直沾床就睡的张士诚罕见地竟然都失眠了,一晚上没睡好,搞得主公的黑眼圈都出来了。稍微迷瞪一会,就会从噩梦中醒来,由于发言的时候过度紧张而出糗,让他这个英武不凡的诚王殿下人设崩塌,一夜之间全城“社死”。 如今一身戎装的张士诚,胸前被张皓恶趣味地挂了个大红花,张皓说这是个好兆头,红红火火,但是张士诚总感觉哪里不太对劲。 在听到自己的名字后,张士诚迈出了生平最满意的步伐,这个姿势可是刘夫人亲自雕琢指正过的姿势。 张士诚来到大喇叭前,平复情绪,刚要说话,下面如潮的掌声袭来。 场上的百姓是需要引导的,张皓特地在场下各个角落安排了一些“托儿”,在需要掌声的时候率先鼓掌,在需要氛围的时候率先起哄,从而引导情绪。 张士诚上台以后,“托儿”们就开始稀稀拉拉地鼓掌,百姓们不知就里,只知道主公上来了,是不是也要跟着鼓掌,就渐渐地形成如潮水一样的掌声。 掌声稍歇,张士诚伸手压了压,深吸一口气,大声道:“高邮的百姓们,大家好!” “托儿”们说道:“主公好!” 百姓们也纷纷稀稀拉拉地跟着喊:“主公好!” 张皓看的撇了撇嘴,在这感觉差了点意思,在沙场点兵的时候喊出来,才有气势。 张士诚开始了他的演讲: “百姓们,就在这片土地上,我们刚刚经历三个月的艰苦卓绝的战斗,战胜了号称百万大军的元朝军队,击败了元朝第一名将脱脱,我高邮一战扬名四海。” “这一切就是我们军民上下齐心的结果,我们看到冒着生命危险运送物资的百姓,我们看到浴血沙场奋战的士兵,我们看到老弱妇孺在后面为我们准备足够的后勤,正是所有的一切,才造就了这朵奇迹之花,在这个凛冬如冬日傲梅一样在高邮绽放!” “这说明我们高邮的士兵们是英雄的士兵,我们高邮的人民是英雄的人民!高邮,好样的!高邮人民,好样的!” 一段慷慨激昂的演讲,只听到会场里的百姓热血沸腾,曾经惶惶不可终日,曾经城墙上彻夜不停的厮杀声,但是他们挺过来了不是吗?他们在绝望中守望,在守望中看到希望。 这时百姓个个心情激荡,在这些托儿们的带动下,百姓们纷纷举动右臂,高呼万岁,这声音直穿云霄,回荡在江南大地。 洛雨霜记得,在围城最困难的时候,张皓这样安慰自己:“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公子的这句寻常之言仿佛充满了力量,如指引迷途的光,让人坚定的前进,如今高邮的春天总算到来了。 洛雨霜看向了在躺椅上迷瞪的张皓。张皓似有所感,看了一眼洛雨霜,笑了一下,眼睛又闭了起来。 经久的口号过后,张士诚再次压了压手臂,会场顿时安静了下来,张士诚继续说道: “但是我们痛苦地知道,我们身边的许多人永远地倒在了这个冬天,他们有我们的亲人,有我们的朋友,正是他们,我们才能在这个城市继续生活下去,我张士诚感谢他们,高邮感谢他们!” 张士诚此时虎目含泪,单膝跪地,纳头而拜。张皓在旁边看着也很是动容,只是心里道:“张老匹夫都会给自己加戏了!” 三个月惨烈的围城,这时百姓们也想到了那些永远失去的亲朋,一时现场压抑,当中先有人在小声唾泣,后面有人忍不住嚎啕大哭,紧接着会场一片哀声。 张士诚起身扬声道:“就在高邮城内最中央的地方,我们将建立一座纪念碑,以纪念这个冬天那些为了保卫这座城市而永远倒下的人们,他们的名字将被铭记在那里,年年香火不息。那些为我们付出过的人们,我们永远不会忘记他们!” 这下不用“托儿们”去带领了,百姓们自发地高呼,诚王万岁,诚王万岁...... 最后张士诚才步入今天的正题,说道:“大家都知道经历此役,民生困顿,官府资金也捉襟见肘,但是有一点我必须说的是,官府决不能强加税于我们的百姓。” 台下再次响起热烈的掌声。 张士诚继续道:“没有钱,安济院的孤寡老人的三餐怎么维系,没有钱,漏泽园嗷嗷待哺的孩童如何解决。我们这次福利彩票,是给我们高邮一个机会,也是给在座的诸位百姓一个机会。” “二十文钱换来一个梦想,如果梦想没有实现,那么这二十文钱也被投入到高邮民生建设中去,你们的善意将惠及到高邮的每一个人!” 台下稍有能力的人顿时觉得自己彩票买的少了,明明自己的生活已经一地鸡毛,却偏偏见不得这人间疾苦。 “最后,再次感谢各位百姓的莅临,再次感谢为今天的盛会付出的人员,最后,预祝这次这次福彩盛会圆满成功,谢谢!” 张士诚在热烈的掌声中走到了台下,和旁边就坐的李行素对视一眼,李行素笑道:“主公,你家的二公子可着实不凡啊!” 张士诚看向躺椅上的张皓,刚想表扬两句,但是突然间发现桌子上竟然没有人。 经过一段声情并茂的演讲,张士诚感觉口干舌燥,想端起杯子喝点水,开始还没注意,竟然发现只有他这块没有杯子,反倒是他这里多了许多时令水果。 此时的张士诚无比注重形象,总不能让他在百姓面前吃的汁水横流,于是初具“枭雄”之姿的张士诚只能学着真正的“枭雄”曹操望梅止渴了。张士诚带着怨念地看向张皓:“这狗东西!” 张皓看着远处看着鲜美的水果欲吃又止的时候,张皓心里面顿时舒坦了很多。这对父子,但凡有恶心对方的机会,就绝对不会放过。 第52章 狠厉公子的小幸运 中年书生和老仆刘全在茶座上喝着茶,听完了张士称的发言,中年书生不无感慨地说:“这张士称当初起兵之时,以诈降的方式赚取高邮,之后马上就改元称王,我只当这又是一个好大喜功、目光短浅又奸猾狡诈之辈,谁能想就是我当初认为的这么一个人,能说得出了这些话?” 这位中年书生可不知道这是张士诚许多天背稿子的结果,而且如果张皓在场的话必然会说:“先生所言,虽不中亦不远矣!”。 刘全也恭谨地回道:“是呀,当初老爷判断张士诚占据江南富庶之地必不长久,果然不到半年,就引来了脱脱大军的围攻,但是这张士诚能以孤城之态坚守三个月而不倒,说明此人无论用兵还是驭民,都有其独到之处,今日听这张士诚一言,没想到对人心竟然拿捏至斯,将来问鼎天下,必有此人一席之地!” 张士诚高邮一战和这个演讲,彻底把中年书生和刘全打服了。 中年书生点头道:“前日和淮安的曾经的同僚通过书信,说脱脱大败之前,高邮城的攻守有一个明显变化,前边都是苦苦坚守,张士诚数次乞降而不得,本以为再攻两日高邮城必破。” 刘全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逸闻,忙追问道:“那结果为何大相径庭?” 中年书生道:“不知道高邮守军内部发生了什么,高邮城的战术突然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各种刁钻的战术层出不穷,在右丞相脱脱去职以后,泰不花那几日正在调整将领,稳定军心,再一战而取高邮。” 刘全说道:“没有想到张士诚是如此擅抓机会之人,就这么一个时间节点,就被张士诚抓住了!” 中年书生点了点头道:“事情如我们所看到的那样,张士诚倾城而出,再加上那夜的东风,张士诚的火攻战术奏效,才使得泰不花功败垂成,如今泰不花已经被押送大都问罪,倒是雪雪此次全身而退,没有任何被问罪的迹象!” 刘全道:“通过大都邸报来看,如今元顺帝应该极信任哈麻,作为哈麻的弟弟,雪雪想脱罪也非难事。还有雪雪作为达鲁花赤,不直接掌军,要不然这百万元军的损失,雪雪不死也要脱层皮。” 中年书生点了点头道:“如今元朝彻底丧失对南方的控制,群雄并起之象已现,张士诚破元军之后,奋起直追,至少会有七八万俘虏,钱粮武器等物资缴获不知多少,半年以后这将是八万精兵,张士诚目前已经势不可挡了。” 刘全问道:“老爷向来以智计自负,此次张士诚之势已成,此时不投效,更待何时?” 中年书生摇了摇头道:“向来只有雪中送炭被人铭记,锦上添花之事谁不会做?如果江南名士都看到这张士诚势力已成,自然纷纷投效,还有他手中明显有高人指点,我又无引荐之人,如何才能被重用?” 这主仆二人畅论天下之势,但是中年书生说起自己的未来,也是苦恼不已, 刘全安慰道:“老爷大可不必忧心,所谓时势造英雄,如今江南必是英雄辈出,那岂没有老爷的一席之地!” 中年书生眉头舒展,笑道:“该当如此!” 那厢张士诚下场之后,热烈的掌声经久方歇,刘霏儿此时走到台前,说道:“再次感谢主公的致辞,经过我们工作人员辛苦的筹备,我们第一期安济彩票开奖仪式马上开始,场下的百姓们你们的彩票准备好了吗?让我们一起进入这激动人心的开奖时刻。” 停放在旁边的巨型摇奖机缓缓被推上看台,它是一个由一个巨大的圆形铁框和底座构成,形象嘛很类似与周星星和大师兄用无敌风火轮转圈圈的地方,通过人力的摇动,让摇奖机里面的号码自动流出来。 这时两名一身官服的公职人员来到台上,煞有介事地检查了一个小球,然后其中一个对着大喇叭说道:“兹有高邮府民政科蔡江,王文德,负责监管本次开奖示意,本次开奖程序公开公平,所开球不任何标记,现由高邮府民事科特此证明!” 张士诚刚才宣传的广告费用加上这个官府的公示,就是张士诚获得四成利润的全部贡献了。就凭这贡献,张皓还真是良心未泯,要是黑商给上一成的利润都有点嫌多。 台上的刘霏儿说道:“感谢百姓们的耐心等待,下面我们将要摇出的奖项是三等奖。”听到这话百姓们瞬间心跳提到了嗓子眼,个个紧捏着手里的彩票,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的摇奖机,摇奖机此时伴随着鼓点,缓缓启动。 摇奖机摇出一个带数字的小球,公证人员则是拿着那枚小球,说道:“第一位数字是二。” 台下一片哗然,百姓们纷纷拿出手里的彩票,再仔细看一遍彩票上的数字,虽然这些数字在家里面已经看了不下十遍。 摇奖机继续摇出,公证人员继续拿上小球,说道:“第二位数字是五。” 台下的声音小了很多,失望虽然有,但是后面还不是有更大的奖项,这些都是在为后面做准备。 摇奖机继续摇出,公证人员继续拿出小球,说道:“第三位数字是零。” 张皓此时在躺椅上休整完毕,准备出去放放风,还不忘买了一串糖葫芦,边逛边吃,听到公证人员喊出第三个数字,张皓表情古怪道:“二百五,谁会要这么有个性的数字当号码?”其实不光张皓,三等奖已经不重要了,大家就是要看看买这个彩票的到底是哪个神仙? 摇奖机此时已经摇出了第四个号码,公证人员说道:“第四位数字是四。”下面爆发出来了轰然的爆笑声。 如今第五位数字已经万众期待,在轰隆隆地鼓声中,摇奖机继续启动,百姓们自发地高喊:“五,五,五……” 随着最后一个号码摇出,众望所归,果然是个五,“二百五是我”,这是什么智障能用这个数字排列,竟然还中奖了。 “二百五”之说来源于战国苏秦的故事,二百五的意思就多说了,目不识丁的也都知道。躺在躺椅上的张皓也被逗乐了,这样的“谐音梗”竟然在元朝也那么有市场。说着也起身看看,这么个活宝到底是个什么人物。 毕竟是三等奖,十两银子不多也不少,所以很难引起人们的嫉恨,就在人们在万众瞩目中等待领奖者来领奖的时候。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三分钟过去了。 一刻钟过去了, …… 在刘霏儿在舞台上催促获奖者领奖,已经喊到喉咙沙哑。但是依然没见领奖者的到来,无奈安彩局根据操作规章,再过五分钟,如果没有领奖,将取消获奖者获奖资格。 结果在五分钟到来前的最后时间,一个鼻子上绑着手巾的跑到舞台上,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交出彩票,领到十两纹银,然后很是骚包地向百姓挥了挥手。百姓们很配合地怪叫不停,喝起了倒彩。 高若男错愕了看了一眼场上的领奖者,而族长高林语则是脸色铁青地看着场上的那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那天“杀高若男,夺宗门”口号的倡导者,“狠厉公子”,高家二房的二公子高武。 高林语对这次安济彩票颁布了高家人买彩票的禁令,因为高家人就是彩票的经营者,如果你高家人中奖,无论你多么幸运,那你十张嘴都说不清了,没想到这个时候这厮站在了台上。 “阴森公子”高家二房长子高伟也是脸色阴森地看着舞台上活蹦乱跳的弟弟,只恨手上没有把青龙大刀来取那厮的首级。高伟今天是满身轻松地来这里凑凑热闹,也希望这场大会出点差错,或者有人把这大会搅和黄了,那高家宗房就威严扫地了。 本来高伟也在期待着这个“幸运号码”的拥有者到底是何许人也,结果转头高武就不见了,此时他才知道情况可能朝着极不利于高家二房的方向发展,结果不出所料,在台上领奖的就是他那个不成器的弟弟。 高武的脑子虽然不多,但还是有一点,也知道此地不宜久留。刘霏儿还想采访下第一位中奖人的中奖感受的时候,高武就拿起奖金,飞速远遁。场下的百姓倒是没有多想,毕竟如果领奖的是自己,也感觉没脸见人。 一段插曲过后,随着三等奖的开出,二等奖紧跟着开出,上台领奖的分别是一个家丁模样的小厮。 这个小厮无悲无喜,领完奖就下台去了。场上的百姓知道这次获奖其实是大户人家生活的点缀,领奖的小厮应该和这个奖项没有半毛钱关系。 一等奖开出的时候,上来一个满身黝黑、一脸憨厚的农户,农户领过奖金之后,就痛陈前东家的各种是非,从收租比别的地主多两成,有的佃户还不起利钱的时候,逼佃户卖儿鬻女。最后还透露出一个惊天秘闻,地主家的小妾竟然和其刚成年的儿子有私通。这个地主在全城百姓面前名誉扫地,第二年就是在受不了风言风语,就卖掉家产,举家搬到外地去了,这些都是后话。 这样一个全身上下写满老实的人,爆发出来的能量反而越惊人,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唏嘘不已。自此在未来的一段时间,地主们都对买彩票的佃户礼敬三分,说不得人家咸鱼翻身,给他们来个背刺。 这也开了员工反对恶劣雇主的先河,这个老实的农户在历史长河中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给雇主们留下来的阴影几百年没有挥散。 第53章 一代军师刘伯温 中年书生含笑看着场上的人间闹剧,也跟着骂道:“真是大快人心,这该元朝朝廷不是和那地主一丘之貉,平时累死累活,窝囊受气不算,结果辛苦半生,竟然落得个直接扫地出门的下场。” 中年书生曾经为官,被罢职后一直没有起复,对朝廷很是有些怨念。 刘全笑道:“罢官一事老爷果然还是没有放下,” 中年书生哈哈大笑,刘全乃曾经跟着父亲的书童,自小看着他长大,说话自然随意的多。对他来说,刘全亦师亦友,亦是长辈,自父亲故去以后,刘全就以家仆身份,跟在中年书生身边。 中年书生有些自嘲地笑道:“半生浮沉,只换得一身逍遥。一身学问,想卖与帝王身,却求索无门,书生无用啊!” 吃着糖葫芦,路过茶铺,张皓听到中年书生的自嘲,想起来自己的“座右铭”,随口说道:“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这两句诗是曾经为自己学习不好,穷经皓首找到的自慰名言,听到书生说着“书生无用”,便脱口而出。 中年书生错愕了一下,听到这两句对书生的嘲讽之语,抬头看竟是对面是个吃糖葫芦的少年。思索半响,居然没有想到出处,这让他这个自诩“饱读诗书”的书生有点汗颜。如此辛辣的嘲讽,这是对读书人有多大的怨念?而且能写出这样的诗定然也是个读书人吧! 中年书生忙起身走向张皓,说道:“这位少年,请问你所吟诵的那两句诗出处何在?” 这倒是把张皓问住了,张皓愣了愣,说道:“我凭什么告诉你!” 中年书生笑道:“这位小兄弟莫急,我乃浙江人士,慕名来参加此安彩盛会,刚刚听着少年你吟诵的诗,颇合我的心境,但是只有两句,一时心痒难耐,所以才有此一问。” 张皓看着书生满身风尘,远道而来,看来是慕名参加自己的安彩大会,所谓有钱的捧个钱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人家能老远的过来,张皓很是领这份情。 笑着问道:“先生怎么听到这个安彩大会的??” 中年书生道:“老夫在杭州访友,听闻高邮举办此盛会,颇为新颖,所以才特此赶来一睹为快。” 张皓没想到这安彩大会影响力这么大,已经传到杭州那边去了。但是对人家能这么捧场还是很给面子的,客气说道:“那这位先生有礼了,这首诗不是在下所作,也是道听途说,如果想听,我可以把这首诗再读一遍。” “仙佛茫茫两未成,只知独夜不平鸣。” “风蓬飘尽悲歌气,泥絮沾来薄幸名。” “十有九人堪白眼,百无一用是书生。” “莫因诗卷愁成谶,春鸟秋虫自作声。” 中年书生呢喃道:“莫因诗卷愁成谶,春鸟秋虫自作声。在下受教了!”说完向张皓拱手作揖。深拜道谢。 张皓看此人举止不凡,像是个郁郁不得志的书生,说不定可以给张老匹夫举荐一下。张皓被黄敬夫安排的明明白白,这时候才想起来他有个集贤院院长的职务,要做的就是野无遗贤。说道:“不知先生尊姓大名?” 中年书生说道:“大名不敢当,老夫姓刘名基,一个宦海失意之人罢了。” 张皓一听,没听说过,但还是敷衍道:“久仰久仰,有一个人名叫刘伯温,倒是比较熟悉一些。” 只见中年书生说道:“在下表字伯温,不知道这个公子从哪里听过老夫的名讳?” 张皓如遭雷击,刘基就是刘伯温...... 张皓看着刘基,激动半天说不出话来,平静许久说道:“……先生,能给我签个名吗?” 在张皓的印象中,刘伯温不是应该拿着折扇,坐在太师椅,运筹于帷幄之间,决胜于千里之外,下颌是飘飘若仙的长须,一身仙风道骨的打扮,这位先生怎么看起来相貌平平,倒看起来像个郁郁不得志的落魄书生? 刘伯温疑惑道:“这位少年,为何需要老夫签名?” 刘基莫名其妙地看着张皓,心里面暗自纳罕:“自己向来名声不显,在当朝谋职也是官名不显,没想到此处有人听到自己的名字,竟然如此反应。而且看上去竟然还是一个少年!” 张皓想起来这时候对偶像崇拜的表达方式不同,说道:“那先生上知天文、下知地理是不是真的?” 刘伯温对张皓突然的热情有点不适应,说道:“略有涉猎!” 张皓一脸兴奋,听听“一代军师”说话,低调而不失风度,短短四字,言简意赅,却无时不在地透露出文人的倨傲。 张皓好像突然想到什么,目光闪烁,突然一脸期冀地问道:“那刘先生看看我的面相,有没有成为当朝首富的潜质?” 刘全一阵汗颜,心道这是把我家先生当成风水先生了。 虽然张皓问的问题很肤浅,但是张皓这一脸崇拜的样子确实很容易让人产生好感,而且难得在这异乡之地,难得遇到自己的一个忠实“拥趸”。 刘基捻须看着张皓,一脸凝重说道:“在下对相面此道颇有研究,观公子面相,天庭饱而不满,地阁圆而不方,龙凤之眉,眉目却显稀薄,说明公子有富贵之相却难以绵延长续,人生顺遂却又会容易遭受波折!” 后面的张安顿时不乐意了,心道:“人家风水先生都是专捡好听的说,这个老书生说的咋听得这么不吉利,活该看上去这么落魄!” 张安替自己的公子出头:“这位老先生,你的学问到底够不够,我家公子可是......” 一巴掌把张安拍到了一边,张皓听得刘伯温之说,惊为天人。张老匹夫一旦被朱元璋所败,自己可不就是这样的境地吗? 易经八卦传承千年,怎么可能只是无稽之谈?周公演周易,鬼谷子的相法之术,唐朝袁天罡做推背图,这祖宗传下来的面相之说果然不是虚无缥缈,捕风捉影啊! 张皓叹服道:“先生果然学究天人,小生佩服!”说完深施一礼,态度毕恭毕敬。 被拍在一边的张安心道:“今天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少爷向来讨厌文士不说,记忆中自从跟着少爷都没有少爷对谁如此尊敬过!” 刘伯温说道:“不敢不敢,老夫虽然直言直语,但是话说的确不中听,公子却能欣然接纳,如此年纪实在不容易!” 张皓忙说道:“先生有什么尽管直说,小生还承受得住!” 刘伯温见这少年如此讨喜哈哈大笑,还安慰道:“所谓面有心生,随着你心智成熟,面相也会有所不同,这些不会一成不变。而且在下才疏学浅,这面相之学究极天人,我也只是初窥门径,人生因果繁杂,命途自有其归宿,切不可以此定论!” 张皓听着刘伯温娓娓道来,心中心潮澎湃。如果刘伯温没有辅佐朱元璋,而是辅佐张士诚,那朱元璋是否还会迎风而起?张士诚是否还会重蹈十年后的覆辙? 前边朱元璋的侄子朱文正因为洛先生慕名来投,这里刘伯温适逢安彩大会而来到高邮,如果说张皓的小翅膀带来朱文正的变化还只是一个小风波,那刘伯温的到来绝对是一场超级大的风暴。 集贤院还集什么贤,张老匹夫,如果我把刘伯温拿下了,那可是立下了你给我多高的奖励都不为过的功劳! 民间曾道:“三分天下诸葛亮,一统江山刘伯温,前节军师诸葛亮,后节军事刘伯温!” 还有看看元史中官方的评价:上识天文,下知地理,学贯天人,资兼文武;其气刚正,其才宏博。议论之顷,驰骋乎千古;扰攘之际,控御乎一方。慷慨见予,首陈远略;经邦纲目,用兵后先。当然了,张皓自然想不到这些。 张皓只有一句话:刘先生牛伯夷。 张皓突然扭捏了一下,不好意思地笑道:“先生,您看除了面相以外,能不能再帮我看看我的事业线怎么样?爱情线如何?以后能娶几个老婆?” 刘伯温...... 第54章 全场消费全部由张二公子买单 且不提刘伯温被“小粉丝”张皓围着问东问西,不胜其烦。那边舞台上的摇奖机也在摇出最后一个号码后,特等奖就此出炉。 台下一对衣衫褴褛的夫妇看着自己手中的彩票,不敢相信地捂着自己的嘴,喜极而泣。 丈夫看着手中的彩票,将上面的数字一再确认,终于知道这次安彩大会最大的赢家竟然是自己,有时候上天把你选中的时候,连个招呼都不会打。 光鲜华丽的舞台,和衣着破旧的一对贫穷夫妇形成的鲜明的对比,男子与妻子相互扶携,走到了舞台上。 经过工作人员的核对无误,一百两纹银当即就被发放到了这对夫妇的手中。 这对夫妻捧着这些银子,痛哭流涕。场上的百姓遗憾于自己未能中奖,也想如果自己拿了那么多银子,是否也会这么失态。 丈夫手捧着银子,悲泣道:“幺儿,如果你爹早日能中了这个彩票,你也不会早早离我们而去。” 虚弱的妻子听到此话,也是泣不成声。 场上的人感受到他们的悲伤,众人只想着中奖后如何庆祝,没想到看到特等奖的场面会如此压抑。 而还有些认识这对夫妇的邻居在窃窃私语,诉说着这对夫妇的艰辛与苦难。 世人慌慌张张,只为碎银几两,偏偏这碎银几两,能解世间惆怅。 刘伯温看着场上的夫妻,叹道:“麻绳只挑细处断,厄运只找苦命人,夜草不肥劳病马,横财不富命穷人。” 刘全说道:“这高邮也是有特别之处,这对苦命的夫妇应了前两句,而高邮却给了命穷人一个惊喜!” 刘伯温点了点头,说道:“看来张士诚是真有千金买马骨的魄力,把这件事情做好,功在当代,利在千秋。还有那张皓大使,所谓的安彩局从无到有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却大放异彩,开古今未有之先河,这想法如此天马行空,不知道是何等惊才绝艳之人?” 刘全说道:“听说张皓乃张士诚次子,有个外号叫“混世魔王”,看来这道听途说之言也不可全信。” 张皓听着大名鼎鼎的刘伯温在表扬自己,心中喜不自胜,期待地看着主仆两人,两个忽闪的眼睛仿佛在说:“继续,不要停!” 这时候刘霏儿走上台前,见现场压抑,连忙出声缓和情绪,感慨道:“这对夫妇是幸运的,能在高邮的万千百姓中拿走今天最大的奖项。这对夫妻也是不幸的,他们在需要银子的时候却身无分文,只能看着自己的孩子离自己而去。” 刘霏儿想到张士诚的演讲,顿了顿说道:“我们安济彩票诞生的主要目的就是济世扶困,修路造桥。也希望以后这样的人间悲剧能够消弭在高邮这片朗朗天空。” 刘霏儿说道:“下面请欣赏怡红院的成诗韵带来一首歌曲《爱的奉献》!” 一个全身上下散发着成熟气质的端庄女子走向台前,身上未像刘霏儿那样华丽招展,只是一身干净的白色素衣,一头青丝被挽在用一支玉簪插着,给人以“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之感。 成诗韵启唇唱道: “这是心的呼唤” “这是爱的奉献” “这是人间的春风” “这是生命的源泉” …… 怡红院的三大台柱,柳如烟善舞,轻步曼舞姿态绝伦。刘霏儿善琴,琴音抚起余音袅袅。成诗韵善歌,歌声悠悠如泣如诉。 张皓把这首《爱的奉献》拿给成诗韵,用自己找不到调的声音只唱了两遍。成诗韵听完哼唱出来让张皓觉得原唱一般,有些人就是老天爷在赏饭吃,让张皓只觉得这种人就是天生的歌者。 这首歌旋律悠扬,感情真切,在这个时候唱出来非常应景,再配上成诗韵无与伦比的嗓音,听得现场观众如痴如醉。 只待声乐渐消,成诗韵退场,现在的人们依然沉醉在这歌声里,无法自拔。 刘伯温天文地理,诗文歌赋无所不通,尤其是对歌曲研究颇深,但是他还从来未听过如此旋律,也第一次感觉只有这个歌者才能唱出这样味道的歌曲。 刘伯温听着这袅袅余音,绕梁不绝,看着成诗韵退场时的仙影,叹道:“此曲只能天上有,人家哪得几回闻!此次高邮之旅不虚此行啊!” 张皓一直想着怎么套近乎,把刘伯温留在高邮,听到刘伯温如此一说。连忙搭话道:“小子和那个诗韵小姐颇为熟稔,如果先生对此道感兴趣,咱们可以和诗韵小姐好好交流交流!” 刘伯温惊讶地看了这个“小粉丝”一眼,心道:“这个富家子弟,认识青楼的头牌应该也是常事,但是毕竟萍水相逢,怎么好意思轻易麻烦人家。” 刘伯温笑道:“如此仙音聆听一次已经足慰平生,就不麻烦了!” 这时候刘霏儿再次登台,没想到这“雄伟”的身材竟然让刘伯温也别过头去,深看了一眼。 张皓知情识趣,忙继续说道:“在下和这刘霏儿也算认识,听说这刘霏儿的琴技乃是一绝,因为今天特殊情况,未给她施展空间,先生能否指点一二!” 双倍的诱惑,而且这个少年竟然如此热情,盛情难却,刘伯温为难道:“这不太好吧,会不会不太方便!” 张皓一副大包大揽地模样,说道:“方便的很,方便的很!” …… 待成诗韵退场,刘霏儿有些嫉妒地看了成诗韵一眼,只恨今天只能做个“主持人”,要是把她的瑶琴拿出来,一样可以技惊四座。 想着把自己的胸向前又挺了挺,走上台去,说道:“下面有请安彩局张皓大使为大会做结束陈词。” 张皓有些出乎意料,自己深藏功与名,一心挣钱,没想出这个风头,而且自己也没有安排这个流程啊。 但是现在不容张皓细想,不好意思地对刘伯温说道:“先生稍等片刻,我去发个言,去去就来。” 说完把糖葫芦交给张安,并且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把这位刘先生“看”好了。光交给张安还不放心,张皓还不忘交待给洛雨霜,千万不能让到嘴的“肥羊”跑了。 在一番叮嘱后,犹不放心的张皓才一步一后头地向舞台走去。 还边走边说:“劳驾您几位,借过借过!” 总算来到了舞台上,这波突然袭击让张皓有点措手不及,虽然经历了两世的时光,但是也没有经历过这种阵仗啊!下边几万双眼睛盯着自己,有好奇,有嫉妒,有艳羡.....对着话筒想了半天,平时的机巧和巧舌在此时完全派不上用场。 百姓大部分对张皓只闻其名,不见其人,见这个颇为潇洒帅气的公子哥上台,才恍然这就是传说中的“混世魔王”吗? 只见张皓憋了良久,终于来了一句:“今天晚上安彩大会的所有烟花消费,全部由我张二公子买单!” 一阵死一般的寂静之后,全城哗然,一片沸腾,欢呼声、口哨声络绎不绝。 看张皓上台,刘伯温也是呆楞半响。原来策划如此规模,影响力如此之大的幕后人,竟然是和自己聊天徐久的少年。 听到张皓说的那句话,不禁哑然失笑,这个张皓有点意思! 第55章 又在套路 大会散场以后,张士诚马不停蹄地回到府上,看到刘夫人,便火急火燎地喊道:“夫人,快给咱来一壶茶!” 今日虽是刚刚入春,骄阳已经有些许炙热,加上张士诚演讲时过于用力,下场后口干舌燥,到最后张皓也没送茶上来,张士诚也很有默契地没有要水喝,张皓见张士诚不吃,再次很“心疼”放上了一片水果,双倍的诱惑,开不开心?舒不舒服? 刘夫人从里屋出来,连忙吩咐浣秋去倒茶,还没等茶水放在桌上,张士诚直接接过一饮而尽,之后觉得不过瘾,拿起茶壶,对着就是一顿牛饮。 幸亏浣秋素质高,放在桌子上的都是凉好的温开水,,要不然现在就是另外一番局面了。 刘夫人心疼道:“怎么会渴成这个样子?你慢点喝.....” 然后又埋怨起张皓来了,说道:“这皓儿也真是的,也不给你倒杯水喝?” 咕咚咕咚喝下一肚子水,饥渴的感觉逐渐消退,抹了一把满是水渍的短髯,就开始吐槽起张皓来了:“这兔崽子,那么多人在场,单单给我那放了水果,我能吃吗?那我的形象不是全毁了吗? 刘夫人气笑了,说道:“你张九四现在什么形象给我说说?” 张士诚顿时破防,发火道:“都给你说了多少次了不准叫我张九四!” 刘夫人一把揪住耳朵,凶狠道:“那要叫什么给我听听?” 君子讲究进退有据,张士诚正色道:“当然是叫夫君了,叫张九四就见外了不是!” 刘夫人心中好笑,也松开了手,说道:“这还差不多。”旁边的浣秋抬头看天,好像对房顶上的纹路研究颇深,看表情似是已到羽化阶段,稍有不慎就会走火入魔。 张士城心虚地看了看外面,幸亏现在屋外没人,浣秋这种知根知底的,早就没有形象可言了。 但还是恼火道:“我好歹也是诚王殿下了,总要给我留下面子吧!” 刘夫人毫不留情地说道:“你再能你也是张九四。” 张士诚连忙告饶道:“是是是,夫人说什么都有道理。” 然后转移话题道:“你那个宝贝儿子,最后又送来了果盘,这不是存心恶心我吗?” 刘夫人想着他们的父子关系,也觉得故意整张士诚的可能性很大,但还是为张皓辩护道:“你儿子心疼你一下还不行,谁让你自己作践自己!百姓还能觉得他们的主公是个餐风饮露的世外高人?” 张士诚嘿嘿笑道:“那是你没有看到百姓对我有多爱戴?” 刘夫人知道这段时间张士诚的不容易,也为他能有今天的收获感到骄傲,爱怜地说道:“你怎么知道我没有看到,我还知道百姓们看到了以后的盼头,希望你这个主公能承担起这份责任!” “家有贤妻,不遭横祸。”张士诚当然知道夫人在劝诫自己,说道:“夫人尽管放心,宁教天下人负我,我也不负天下人!” 刘夫人噗嗤笑道:“净整些乱七八糟的说辞!” 此时张士诚神秘地说:“你知道这次安彩咱们能赚多少钱?净利润就是将近六百多两银子啊,这还是刨除掉约定的三成公益资金。” 这一切让张士诚啧啧称奇,没有想到这安济彩票竟然是这么大一棵摇钱树。 张士诚继续说道:“这才是短短七八天的时间,张皓那兔崽子说,像这种做法,一个月可以发个两到三期,以后热度降下来了,可能净利润会少一点,但胜在细水长流。” 刘夫人好笑地:“那恭喜诚王殿下喜得一个财神了。” 想了想前些日子张皓不停化缘的场景,不由地感慨道:“这个皓儿也不用天天来我这里打秋风了。” 张士诚表情古怪,说道:“虽然安彩赚钱了,但是短时间内那兔崽子大概还是个穷光蛋?” 刘夫人奇怪道:“这是为何?” 突然好像想到了什么似的,恶狠狠地看向张士诚:“可是你准备把皓儿的分成给昧了?” 张士诚不由得大呼冤枉,说道:“怎么会呢?那小子现在鬼精鬼精的,写个分成的东西都要求用我的诚王大印,我若是把他的那份给昧了,他不得把诚王府给掀了啊!” 刘夫人想了想,确实也是这么回事?问道:“那皓儿为何现在还是穷光蛋?” 张士诚笑道:“我安排人让这位大使在安彩大会收尾的时候发个言,结果这货只说了句‘今晚烟花消费,全部由张二公子买单!’,他的分红晚上就化作高邮城绚丽的烟花了。” 这次张士诚绝对是好意,想让这小子在全城百姓面前“露露脸”,刷刷声望。挽救下自己摇摇欲坠的形象。其实张皓那形象也没啥可挽救的,已经触到的底已经不能再低了,剩下的只有“触底反弹”。 好嘛,上去就把自己的分红给露没了。 刘夫人哭笑不得,想了想自豪道:“这事还真就皓儿能干的出来。” 这边话还没有说完,门外小厮进来禀报,不一会儿,就见浣秋神色古怪地抱着一堆时令水果,进来说道:“张安说这是二公子孝敬主公的,还说二公子亲自交待转达,下次不用渴着饿着,就是神仙估计也吃喝拉撒!” 张士诚哈哈大笑,心情顿时舒畅,对刘夫人说道:“夫人看看,那小兔崽子的小伎俩,肯定是已经知道是我安排他发的言,在这找回场子呢!” 刘夫人此时也是心情较好,儿子逐渐懂事,夫君的头疼的缺钱事项也有了大大的缓解。至于张皓又成为穷光蛋这个事情,穷就穷着呗,凡事怎么能十全十美呢?人要知道惜福,再说了,不是还有烟花可以看嘛! 顺手拿起一个橘子,张士诚剥了皮尝了一口。“咦,真别说,还挺甜。” 张士诚又递给刘夫人道:“夫人来尝尝,这橘子还挺甜!” 刘夫人笑眯眯地说道:“刚才还说在恶心你,这不吃的挺香的么!” 张士诚哈哈笑道:“夫人有所不知,这就虚则实之,实则虚之,如果我真的生气不就着了那小子的道了吗?” 然后把侍卫统领秦耀喊了过来,说道:“来而不往非礼也,你也选几样上好的水果给二公子送过去,就说水果为父收到了,很喜欢,要经常送,送的要花样翻新,要不然小心为父翻脸。” 秦耀接过旨意,匆忙应下,出去准备水果去了。 张士诚看着刘夫人,状若不经意地问道:“夫人,以为皓儿和旭儿比如何?” 这句话说者有心,听着也是有意。刘夫人顿时脸色凝重了起来。 张皓最近的表现确实惊艳,连李行素那种老江湖都说安济彩票的事情天马行空,非凡夫俗子所能想到,至少李行素自己说他做不到。 张士诚随口笑道:“夫人莫要担忧,我就随口问问!” 刘夫人说道:“旭儿向来懂事,这段时间已能为我分担府上事务,事情处理的也是井井有条,上上下下都是交口称赞。 然后刘夫人突然想到张旭从城外回来之后,人也一下子成熟了很多,说道:“自那日你安排旭儿他们去凭吊战士遗体,旭儿从城外回来以后,我都感觉旭儿成熟了不少,原来虽然也是少年老成,但是终究觉得还是个孩子,现在觉得旭儿好像真的长大了。” 张士诚点了点头,看来经历这次高邮兵围的绝境,不只是他,他的儿子们都有所成长,有句古话叫“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古人诚不欺我啊! 张士诚点点头道:“旭儿我向来是放心的,一直以来旭儿都称得上一个君子,那皓儿的表现怎么看? 刘夫人笑道:“皓儿还用说么,你不都看在眼里吗?” 好像又突然想起什么来,指着桌子上张皓送来的水果,刘夫人继续说道:“看看这些水果,原来都是和你硬碰硬,然后挨一顿军棍,现在看这“气”你的路数都长进了不少,只能跳脚也拿不到人家的错处。” 张士诚笑道:“为夫也要提高啊,稍不注意,就被那狗东西拿捏了!还有件事情,他们安彩局不是要济世扶困嘛,到时候麻烦夫人安排张皓亲自去一趟安济院和漏泽园。” 刘夫人说道:“这是为何?你主公直接下令就行了,还需要我去安排什么?” 张士诚一脸愁容道;“我下令只会适得其反,你安排张皓看看人间疾苦,还能让他知道自己身上的担子到底有多重!” 刘夫人脸色不善,说道:“皓儿是个心软的,见到那些苦命的人,肯定是要慷慨解囊,你这是安的什么心?” 张士诚尴尬道:“哪里哪里,这边官府用钱的地方实在太多,他年纪轻轻,要那么多钱干嘛,还不如拿出来干些实事要紧。” 刘夫人用手指指了下张士诚的头,说道:“你就把你这个儿子算的死死的!” 第56章 你懂我的图谋不轨 下场之后的张皓,浑身如虚脱了一样,再次躺回到了躺椅上,刚刚失去了武学的希望,现在又被打回了穷光蛋的原形。 一时喊话一时爽,一直喊话一直爽,就是这个喊话有点费钱,刚刚看到财富自由的希望,结果分分钟就回到了起点。 洛雨霜忍着笑,她这个小公子还真是让人出人意料,说出来可能不信,洛雨霜觉得这几天挣钱以后,张皓整个人都比原来自信阳光了很多。在有钱人的气质的这块,张皓还真是拿捏的死死的。 谁承想这就是一个上台的功夫,张皓就把自己打回原形了,洛雨霜笑着安慰道:“公子,不要再想了,今晚的烟花雨霜保证不眨一下地看完,保证公子消费的烟花物有所值。” 近朱者赤,近“皓”者皮,洛雨霜待在张皓身边日久,逐渐沾染了张皓不良的习性,这种阴阳怪气以前绝对不会出现在洛雨霜身上的。 提到此话,张皓眼中蓄满的泪水终于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张皓看着洛雨霜哽咽道:“雨霜,好想回到咱们初识的时候的样子,看来我终究是错付了。” 洛雨霜还不知道张皓的脾气,心虚的看看四周没人,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在张皓额头上轻吻的一下,脸颊发烫,问道:“这样怎么样?” 那一吻来的太快,张皓还没感受就结束了,意犹未尽道:“还顶得住。” 洛雨霜再没给他机会,说道:“你不是让张安盯着人么,转头就让张安去送水果了。我不知道那两人是什么干系,就让吕小九帮忙看着,说一切等公子回来再说。” 张皓“噌”的一下从躺椅上坐起来,一拍脑门:“我怎么把这事给忘了。”如果让刘伯温‘跑了’,那张皓可是要后悔终生了!刘伯温可不是多少两银子能买的来的。 张皓连忙起身去寻刘伯温去了。 这边茶铺中,俨然成了另外一番局面,吕小九大马金刀,像看管犯人一样,看着刘伯温主仆二人。四周跟着吕小九的随从也是严肃戒备,生怕刘伯温跑了。 这其中缘由说来话长,张皓被张士诚坑到舞台上去喊了个话,把自己这波银子就喊没了。张皓心中不愤,为表达不满,就让张安再送些水果过去恶心张士诚,却浑然忘了张安现在正陪着刘伯温。 张安知道张皓对刘伯温的态度,是以对刘伯温毕恭毕敬。但是吕小九却只当张皓又逢奇遇,偶遇两个元朝奸细,让自己先与之虚与委蛇,等张皓回来再拿下审问。 看这两人风尘仆仆,又操一口外地口音,必是奸细无疑。吕小九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吕小九决定拿出高邮主人翁的身份,一步到位地帮张皓审问起来。吕小九就是要告诉大家,张皓能做到的,他吕小九也能做到。 吕小九开始对着刘伯温主仆威逼利诱,誓要第一时间拿到口供,好在张皓面前扬眉吐气。 张皓来到茶铺的时候,看到吕小九像个山大王一样,一把钢刀放在背上,一脸匪气地问道:“今天是想吃滚刀肉还是想吃板刀面?” 刘伯温主仆坐在吕小九对面,瑟瑟发抖。 张皓说时迟,那时快,一个纵步,双手并掌为拳,欺身而上,吕小九正沉浸在“吕侦探”的身份无法自拔,谁能想到在这高邮一亩三分地,有人竟敢悍然对他出手。 “砰”的一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吕小九以一个“平沙落雁式”落在地上,周围黄土四起。 张皓连忙凑到刘伯温面前,说道:“刘先生,实在让你受惊了,这小子没搞清楚状况。” 刘伯温也是一脸无奈道:“这位小哥听我们是外地口音,是以把我们当成奸细了!” 张皓连连道歉:“实在让先生受惊了,这厮没有搞清楚状况,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只能说吕大将军教子无方,看我结果了这厮,替先生出气!” 张皓决定牺牲掉吕小九,消解刘伯温的怒气,张皓骂道道:“吕小九你这狗东西,过来受死!” 说完张皓作势欲再揍吕小九,刘伯温忙劝道:“张公子不用如此大动干戈,吕公子也未对我们做什么过分之事,全程只是让我们把知道的都交代清楚!” 张皓面色稍霁,忙笑道:“既然刘先生都这么说了,那就暂且饶你一条狗命。唉~~~这事怪我,走的时候没有交代清楚,结果被张老匹夫摆了一道,出了点状况。确实是我疏忽了,怪我怪我!” 说完还“轻轻”的打了自己一下以示惩戒。 刘伯温笑道:“公子实在客气,今日适逢如此盛会,认识公子这样的天纵奇才,老夫已经不虚此行了!” 张皓也是满脸春风,说道:“今天这安彩大会再如何成功,我的喜悦之情都不及见到先生之万一。先生远来到此,小子忝为地主,怎能不尽个地主之谊,烦请先生移步高邮城内,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张皓誓要把刘伯温留在高邮,请客吃饭的时候浑然忘了自己已经是个穷光蛋。 刘伯温见这个“小粉丝”的话说的极其真挚,刘伯温笑道:“公子大才,是老夫刚开始看走了眼,没有看到公子的庐山真面目,能和公子把酒言欢,固所愿,不敢请耳!” 张皓顺着杆子就往上爬,说道:“高邮的神居山乃是江南不可多得的一景,现在虽在冬日,但是景色不可多得,先生有空可否多留些时间,小生陪先生好去游历一番!” 刘伯温笑道:“老夫一介闲云野鹤,大把的时间有的是,如此那就叨扰公子了!” 张皓大喜,暗示道:“不叨扰不叨扰,先生如此大才,能来到高邮那是高邮的福气!” 刘伯温心道这还真是个小狐狸,已经给些明里暗里的暗示了,笑道:“老夫将近知天命之年,到现在一事无成,如果还能有机会成就一番事业,老夫定一展所学,不负所托。” 张皓忙说道:“先生尽管放心,张老匹......哦不,主公爱才如命,一定能让先生得偿所愿。” 刘伯温和张皓两人,你懂我的图谋不轨,我懂你的故作矜持。刘伯温何许人也,从张皓这个“小粉丝”的态度可以看出对自己的招揽之心,而且这态度极其诚恳。 刘伯温困于江南,年近五十,虽然看到张士诚的起势,但是没有强有力的引荐之人,势必难以得到重用。 如今张士诚击败脱脱后,如日中天,他日必成气候。而刘伯温一介元朝旧臣,如果没有重要的人物引荐,即使张士诚愿意接纳,但也难以得到重用。现在张皓他的主公嫡子的身份,以及安彩大会负责人的位置,都表明这个张二公子在周朝极受重要,说话的分量自然可想而知。 这时候看官可能觉得是不是有点荒唐,像刘伯温这种“大贤大能”不是要三顾茅庐才能出山吗?怎么这就“屈从”了? 但是仔细想想,一介怀才不遇的元朝小官,遇到一个如此推崇自己的“皇家贵胄”,这已经是多少郁郁不得志的能人求而不得的机会! 张皓此时欣喜若狂,成为穷光蛋的难过一扫而空,笑着对刘伯温说道:“那先生请。” 刘伯温笑道:“公子请。” 两个人如忘年之交,携手出门而去。 身后吕小九七荤八素地站了起来,看清楚袭击自己的人,破口大骂:“张皓,你这狗东西吃屎了,老子帮你看人审人,你偷袭老子……” 张皓仿佛浑然不觉,和刘伯温越走越远。 吕小九的随从拉着吕小九,吕小九踢着脚,在后面哇哇大叫:“你狗日的跟老子回来大战三百回合!” 第57章 怡红院内论英雄 张皓正准备和刘伯温主仆一起返回高邮城内,只见张士诚侍卫统领秦耀骑马迎面而来,见到张皓,秦耀下马行礼道:“二公子!” 张皓说道:“是秦叔啊!” 秦耀跟随张士诚多年,多次救张士诚于危难之间,甚至张士诚都曾直说他这条命是秦耀给的,但是秦耀一直默默无闻,只在张士诚身边做一个侍卫统领。 虽然和张士诚水火不容,但是和他爹身边的这位侍卫统领还比较合得来,小的时候总是缠着秦耀教他功夫。张家上下完全没有当秦耀为下属,只是秦耀说要守好本分,以张士诚的家将自居。 秦耀笑道:“二公子,主公让给来你的带了些东西!”说着秦耀让侍卫水果送到张皓面前。 秦耀继续道:“主公说二公子送来的水果不错,这些是主公送来了一些水果赏赐给二公子,还希望二公子以后要送的出奇,送的花样翻新!” 张皓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张老匹夫这啥意思? 张皓一脸不悦,对秦耀说道:“麻烦秦叔回父亲,要想吃,得加钱,保证父亲吃的心满意足,满意而归!” 秦耀知道他们父子二人的战争,自然地就把这句话忽略了,说道:“二公子,老秦把东西送到了,听闻二公子近日勤加苦练,改日到演武场,让老秦看看二公子的艺业是否精进!” 想到自己无疾而终的武学生涯,张皓叹了口气,但依然输人不输阵道:“我新习了一门绝世功法,到时候让秦叔尝尝厉害!” 秦耀大笑,说道:“那就等着二公子了!”说完策马扬长而去。 张皓看着张士诚送来的水果,若有所思,心道:“莫非张老匹夫被胜利冲昏了头脑,没有看出我在恶心他,还是我表达的太过隐晦,他没有看出来,难道我下次直接送一坨屎过去......” 却说张皓和刘伯温来到怡红院,张皓大大咧咧地对门口的门迎说道:“给我准备一个上好的包间!”这位一见是张皓,那还用说,曾经是怡红院头牌如烟姑娘“榜一”的冤大头,目前还是高邮城炙手可热的红人,门迎直接把张皓和刘伯温领到了最好的一个包间。 众人来到包间,只见当地放着一张花梨大理石书桌,案上放着各种名人法帖,并数方宝砚,各色笔筒,一应俱全。 那一边设着一个汝窑,插着各式各样叫不出名字的鲜花。西墙上当中挂着一幅黄庭坚的《松风阁诗帖》,虽然是个赝品,但临摹的水平也极高。 左右挂着一副宋朝名相吕蒙的对联,上联:二三四五,下联:六七八九。横批:南北。正所谓缺“一”少“十”,没有“东西”。 进入此间仿佛进入了一个文人会友的雅舍,这不是个妓院吗?列位就有所不知了,古代的妓院有娼馆和青楼之分,娼馆主要服务于贩夫走卒,三教九流,做的都是皮肉生意,所谓暗娼和掩门都归为此类。 而高档的青楼除了解决男性的生理需要,还有很大一部分是高端宴请,想想在谈商务时有一两个如花似玉的妹子或添茶倒水,或红袖添香,除了让宴请之人有宾至如归之感,也大大提高商务谈判的成功率。 青楼里面的从业人员也有一部分是卖艺不卖身的,怡红院的三大台柱子如烟、刘霏儿还有成诗韵都是清倌人,他们才是这座怡红院的吸金猛兽。 人家在场面上巧笑倩兮,让这些文人墨客,商贾高官如沐春风,而且只能看到还吃不到,最后还给你留一点遐想,我再努力努力(多花点银子)是不是有机会成为他们第一个入幕之宾。 这就是他们的拿手本事,可不是个人就能做到的。 所以,你身边的朋友,说他有个“朋友”去某个高档会所应酬一下,千万不要直接嗤之以鼻,说不定人家只是正常应酬呢? 在三大台柱里面也有一个例外,那就是成诗韵,诗韵姑娘一出声让人如听天籁,但是平时诗韵姑娘向来不苟言笑,对那些文人富商也是不假辞色,但是男人就是这样,可能越得不到的就越觉得是好的。 诗韵姑娘自两年前来到高邮,凭一副歌喉名动高邮,但是她的来历即使怡红院内部的人也语焉不详,给这个姑娘又蒙上了一层神秘感。 说起三大花魁的魅力,不得不说的一个范例就是“榜一大哥”张皓。当初张士诚拿下高邮,张皓在不良损友的带领下来到怡红院,当张皓看到正在翩翩起舞的如烟,顿时沦陷于如烟的魅力不能自拔。当然,对于如烟姑娘来说张皓这样的“初哥”也是手到擒来,拿下的毫无成就感。 试想一下,让一个见过无数男人的女子看一眼就动真情,那个男子的魅力要有多大才行。在这种场合,逢场作戏,认真那你就输了。如果你给的钱足够多,非要把一个全新的公共汽车买回家开一下也不是不行。 宾客分主次坐定,上首坐着张皓和刘伯温,次首坐着吕小九和刘全,刘全本说不适合坐在此处,但是张皓看出他和刘伯温绝非单纯的主仆关系,是以强行把他留了下来。 而另外一边吕小九臊眉耷眼地坐在那里,一个劲地说着误会之类的话,就差背个荆条“负荆请罪”了。 这就是吕小九了,有错认的相当彻底,如果张皓有他的觉悟,那要少挨多少顿打。 张皓再仔细打量起刘伯温,表面上看只能说很普通的文士,其貌不扬,眉宇间还能看到中年郁郁不得志的郁气。如果没有先知先觉,任谁也不知道这是一块价值连城的璞玉。 张皓搓了搓手,试探地问道:“前边听先生说自己闲云野鹤,像先生这样的大才,何以郁郁不得志呢?” 刘伯温状若无意地自我介绍道:“我本是元朝微末小官,因和上官政见不合,被罢官在家,实是对官府倾碾,贪腐严重厌恶不比,是以借着这个由头回老家去了。” 仿佛想突出自己的价值,刘伯温继续道:“前段时间,官府征辟老夫入职,但是对在浙江一带作恶多端的方国珍实行怀柔之策,是以老夫怒而拒其征辟!” 浙江是刘伯温的老家,故土情深,是以对方国珍有很大的怨念。 张皓尴尬解释道:“虽然我父亲举起反元义旗,但是在约束官兵方面还是很严格的,虽然小生不敢保证对百姓秋毫不犯,至少从今天百姓对我父亲的认可来说,这方面确实做得不错。” 为了增加刘伯温对张士诚的好感,张皓只能捏着鼻子说起张士诚的好话。 刘伯温笑道:“公子勿要多疑,如果我对诚王殿下有些许怨奎,今天也不会赴公子之约了!” 张皓笑道:“那是那是,不知先生从何处得知我高邮之安彩大会?” 刘伯温道:“前段时间在杭州会友,听闻高邮此处的安彩大会,颇为新颖,是以赶来一探一二。” 张皓忙道:“这安彩大会能得先生的关注,张皓与有荣焉,先生也看到了,南方群雄并起,元朝残暴统治下,民不聊生,不知先生对时局有何看法?” 张皓虚心请教,刘伯温却觉得正题来了,这应该算是第一道面试题了。认真说道:“江南一带,一直是元朝政府的税银重地,这次诚王殿下占据高邮盐税重地,打在了大都的痛处,所以引来了脱脱的百万元军。如今这元军百万葬送在高邮城下,势必再难以南顾,江南群雄并起,将来得南方者,必得天下!” 张皓是了解一些史料,所以才有此判断,而刘伯温只是根据邸报和时局,就把这局势分析的七七八八了。 张皓继续问道:“那先生观南方当世豪杰,谁可问鼎天下?” 刘伯温捋须道:“蕲州徐寿辉,以白莲教众起事,手下四大金刚都很有能力,在百姓中颇有声望,可谓目前南方最大势力,也是南方目前最有力的竞争者。但是徐寿辉以白莲教为根基,白莲内部势力矛盾重重,后期定会成为其一大变数!” “濠州郭子兴,一样是白莲教众起事,以香军自居,实力尚不如徐寿辉,不足为惧。浙东方国珍,福建陈友定,只能称得上一方豪杰,不足为虑。” 张皓忙问道:“先生观我父亲此人如何?” 刘伯温看了张皓一眼,如实说道:“纵观诚王殿下的生平,自盐枭起事,屡次招降,却又降而复叛,是为不义。在众义军中,率先称王,引来脱脱的围攻,若不是元朝内部不济,其义旗早已被脱脱彻底拔除,绝难东山再起,是为不智。” 最后刘伯温得出结论,说道:“是以老夫觉得诚王殿下即使占据江南富庶之地,恐怕将来也难有作为。” 张皓听得佩服地五体投地,这不就是张士诚将来的发展写照,说道:“对对对,刘先生所言极是。张老匹夫确实能力有限的紧.....” 想了想现在的立场,张皓还是挽救了一下道:“幸亏知错能改,还能抢救一下!” 刘伯温诧异地看了一眼,心道:“我这准备先抑后扬呢,你这态度我到底还扬不扬了?” 刘伯温沉吟半响,继续道:“但是诚王殿下所到之处,爱民如子,能轻徭役,薄赋税,与民生息。可见其仁也。手下猛将如云,在抵抗脱脱三个月围攻而不倒,上阵身先士卒,可见其勇也。还有就是能让二公子年少之人,担纲重任,完成这史无前例的安彩彩票的发行,知人善任,可见其智也。” 最后刘伯温斩钉截铁地说:“原来我不看好诚王殿下,此次高邮一行,老夫觉得如此有仁有勇有智之人,将来问鼎天下的人中,必有诚王殿下的一席之地!” 第58章 不请自来的刘霏儿 张皓和吕小九听得心潮澎湃,张皓虽然对结局早有预料,但是一来他的梦中一世带来的影响会不会成为那只扇动风暴的蝴蝶,而来他对梦中一世事件发生的确定性也不是很有底,比方说刘伯温现在就在这里,那该怎么解释? 如果现在张皓跑到张士城面前说,我做梦梦到你在“争霸天下”的活动中输了,最后输的连底裤都没了。张士城肯定奖励他二十军棍,来感谢张皓的预测之恩。 最重要的也是最让张皓信服的是,因为他是刘伯温。 “咚咚咚”,外面响起了敲门声,外面的丫鬟轻声说道:“公子,霏儿姑娘和诗韵姑娘到了。” 刘霏儿也到了?虽然张皓在刘伯温面前把胸脯拍得邦邦响,但是张皓心里知道:“一个穷光蛋“叫”两个头牌姑娘是多么奢侈的一件事情!” 是以他让张安悄悄地给门迎说道:“只需要诗韵姑娘作陪即可!” 结果刘霏儿还是来了,张皓叹了口气,该花的钱一分都不会少。她要是来了到底给不给钱呢?要不要提前聊聊,看能不能给个折扣? 没有了前两日财大气粗的张皓,面对“不请自来”的红牌姑娘都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刘霏儿人未到,而声先至,说道:“公子来到怡红院,独独邀请诗韵姐姐,让奴家情何以堪,可是用完人家就始乱终弃吗?” 刘伯温和刘全诧异地看了一眼张皓,相视一笑。 又是一个“社死”现场,张皓把张安剁了的心都有了,回去连惩罚措施都想好了,禁止这狗东西与浣秋约会一个月。 如今事情发展到现在,该丢的人都已经丢完了,张皓倒也“光棍”,说道:“霏儿姑娘,你知道的,我的钱都变成今天晚上的烟花了,实在请不起了呀!” 刘霏儿故作生气,“哼”了一声,说道:“那你还不是邀请了诗韵姐姐。”她和诗韵从安彩大会一起回来,正要分开的时候,就听见丫鬟对成诗韵说张二公子有请,成诗韵的脸上古井无波,无可无不可地说:“我这就过去。” 刘霏儿这就不行了,毕竟她也为了这安彩大会鞍前马后,虽然张皓给的也不少,但是凭什么只邀请诗韵姐姐呢?便央求成诗韵道:“姐姐,我想一块过去,看看那个‘负心人’怎么说?” 成诗韵爽快地说道:“可以。”这刘霏儿就跟着过来了。 张皓一脸肉痛,为难道:“那你给个五折优惠,我把你邀请上。” 刘霏儿真想上去给张皓两下,说道:“堂堂诚王殿下二公子,还这么抠门!” 张皓卑微地笑道:“是‘区区’,区区诚王殿下二公子。” 张皓也想高调,但是实力不允许啊! 刘霏儿气笑了,说道:“好啦好啦,本姑娘这次给你免费!” 张皓马上击案道:“那就这么说定了,一言为定,不许反悔哦!” 吕小九见张皓为了“这点钱”和刘霏儿掰扯半天,忙过来打圆场,说道:“霏儿姑娘过来,蓬荜生辉,来请坐请坐,给你们介绍下,这是张皓邀请来的贵客刘伯温刘先生。” 毕竟现在论财大气粗,手握一成安济彩票利润的吕小九自己认个第二,在场的众人没人敢认第一。 刘伯温在台下看这个姑娘身材夸张,没想到当面见更是雄伟,刘霏儿站在那里端地阳光四射,在一瞬间,一代军师刘伯温竟然有点不敢和这个姑娘对视,可能这还是蛰伏时期“名士”的卑微吧。 刘霏儿落落大方道:“霏儿见过刘先生。” 老夫子突然有点羞涩,刘伯温忙起身道:“老夫见过霏儿姑娘!” 刘霏儿见刘伯温自称老夫,不由地笑出声来,说道:“看先生岁数不大,竟然自称老夫,我们的二公子是不是过两年也该自称老朽了!” 张皓丝毫不以为忤,笑道:“是呀,先生,你看上去刚过不惑之年,还是魅力四射的中年大叔,万不可自称老夫!” 在古代,一般到了六十岁的人才自称老夫,但是刘伯温才看上去只是五十知天命的年纪,就自称老夫,的确少见。 刘伯温笑着解释道:“只是宦海浮沉,经历些许事情,心态已如垂垂老朽,所以自讽老夫,时间一长说习惯了,倒是让各位见笑了!” 张皓试探道:“刘先生如果到高邮来的话,在下忝为集贤院院长,副知院的位置对先生虚位以待,到时候刘先生就要自称微臣了!” 刘伯温久在官场,自然知道集贤院院使是个什么级别,除了院长就是他这个副知院了,朝中的重臣也会在集贤院兼个院士,这个位置下一步至少是个六部的侍郎。 刘伯温心中澎湃,不比洛先生的五品州城属官,刘伯温年纪轻轻即中进士,但是做到的最高官职也就是个七品“高官”,虽然高邮庙小,但是张皓上来就是一个小九卿的位置,一时让刘伯温有些跃跃欲试。 文人还是需要矜持一下,刘伯温说道:“公子盛情,但是此种大事,能否让在下也考虑一下!” 张皓笑道:“没关系,高邮名胜众多,我为先生安排好厢房暂住,先生舟车劳顿,不妨歇息几日,领略下高邮的风情,到时再答复即可!” 刘伯温见张皓如此盛情,想当下答应,但是下边被刘全拉着,只能叹道:“那如此就麻烦公子了!” 张皓揭过此题,向成诗韵说道:“刘先生颇善音律,听到诗韵姑娘表演后惊为天人,是以才邀请诗韵姑娘探讨一番。” 诗韵姑娘淡淡地说道:“诗韵微末小技上不得台面,让先生见笑了。” 刘伯温连忙起身,说道:“听诗韵姑娘一曲,绕梁三日,余音不绝,诗韵姑娘此歌喉当是江南一绝。” 刘霏儿见张皓对刘伯温如此重视,也生了结交之心,也跟着起哄道:“刘先生,我这就把瑶琴抱来,您也给我品评一下!” 张皓连忙拉住道:“你就别凑热闹了,来来来,赶紧开饭。”强行把刘霏儿拉住坐了下来。 随着各种珍肴美味递次端上来,席上觥筹交错,开始热络起来。而诗韵姑娘看着面上平静,其他时间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只有刘伯温交流起音律来,眼神中才多了些许风采。 更令张皓和吕小九震惊的是,成诗韵酒量极其惊人,杯来即干,丝毫不会推脱。 而刘霏儿发挥起“交际花”的属性,殷殷劝酒,八面玲珑,长袖善舞。张皓暗暗道幸亏这大胸妹子来了,要不然场面要多尴尬。 酒过七旬,众人都有了几分迷离的醉意,张皓更是喝的迷迷糊糊,男人在任何时候都不能承认自己不行!张皓端着杯酒来到成诗韵那里,誓要把成诗韵放倒在这里,成诗韵古井无波地看着满脸醉意的张皓。 张皓摇摇晃晃地走着,突然,意外发生,脚步一滑,一个“踉跄”,向成诗韵的方向栽了过去,眼看整个人要趴在成诗韵的身上,成诗韵突然欺身而起,一只手就把张皓拉了起来,张皓的酒杯被成诗韵接到,再次递给张皓,杯中之酒竟然滴酒未洒。 张皓经过这次意外,酒醒了一大半,感受到刚才姑娘自己起来时候的手的力量,心道:“这姑娘力气可真大啊!看这么白嫩的姑娘,怎么手这么粗糙!” 成诗韵见张皓怔怔地看着自己的手,把手往袖子里面缩了缩。 张皓从成诗韵手中接过酒杯,看到手中滴酒未洒的杯子,调笑道:“没想到诗韵姑娘歌唱的好,接起杯子来也是一把好手。”说完举杯看向成诗韵。 成诗韵笑了笑,端起酒杯,说道:“让二公子见笑了!”也是一饮而尽。 张皓晃晃悠悠地回到自己座位上,和吕小九互视一眼,从对方的眼中分明说着“这小妞不对劲”。 吕小九是少年高手,而张皓虽然功夫马马虎虎,但是胜在见多识广,刚才那一下子,别说张皓,就连吕小九也没有办法做的如此丝滑。 还有接住的那个酒杯而且杯中之酒一滴未洒,即使张士诚阵营中武力最强的吕珍、史文炳等人,还不一定做的到,倒不是他们的功夫不行,只是他们走的都是刚猛的路线,这种灵巧就不是他们的强项了。 然后就是成诗韵手心上的茧子,那就更可疑了,这姑娘可是怡红院花魁,又不做农活,唯一的可能就是这个姑娘长期使用或者习练某种兵器才有的茧子。 张皓和吕小九不动声色,刘伯温瞥了张皓一眼,也没有说话,该喝酒喝酒,该聊天聊天。与成诗韵探讨起音律来更加认真专注。 成诗韵仿佛也毫无察觉,继续大口喝酒,喝完酒继续默不作声,在旁边长袖善舞地刘霏儿感觉场面依然热络,觥筹交错,但是凭借她多年“交际花”的经验,总感觉哪里有些不对劲! 第59章 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夜幕降临,一场宴会主客尽欢,中间发生的插曲像是被众人忽略了一样,宴会之后,刘伯温主仆被安排在了最好的上房休息,张皓也第一次享受了一把“签字吃饭”,扬言之后由安彩局统一结算。 签字的时候,张皓想起安彩局那个如影随形的何襄,一阵头痛,估计公款吃喝难度比较大。张皓不管那些,先把这关过了再说,至少现在怡红院的掌柜不相信财大气粗的安彩局会赖账。 喝的五迷三道的张皓在这个元宵佳节,如约陪在洛雨霜身边,一起去看张皓“买单”那场价值连城的烟花表演。此时已经入夜,在满目灯火的街上,张皓在马车里面睡得格外香甜。 这次为了让张皓的烟花物有所值,洛雨霜专程让侍卫用马车接来了翠儿和萍儿,两个小姑娘在车上看着路上的灯火辉煌,叽叽喳喳,说个不停。而洛雨霜看着街上玉壶光转,凤箫声动,再看看旁边她这位小公子,格外地满足。 走在街上,和李成走在街上的吴莺儿脸上终于有了笑容。吴莺儿逐渐走出弟弟逝去的阴霾,把这个吴名经常称道的大哥当成新的依靠。这位相貌粗犷又细心周到的七尺大汉,逐渐走入了吴莺儿的心里。 ·因为这次李成小队立下大功,战士的抚恤和奖励迅速发了下来,只是高邮的财政捉襟见肘,第一次发下来的抚恤也少的可怜,后面张士诚承诺,不会让阵亡将士寒心,一旦有钱就会把第二批抚恤发下来,这也是张士诚拼死拼活搞钱的原因之一。 吴母的病情经过薛神医的诊治大为好转,只是诊金不菲,吴为的抚恤告罄以后,李成把自己所有的奖励的银钱全都交给了吴莺儿,吴莺儿看着李成坚定的眼神,终于不再推脱收了下来。 此时的李成脸上有些纠结,温柔可人的吴莺儿不止走进了李成冰冷的心,还给了李成家一样的温暖,到吴家去不再是兄弟生死相托的责任,而是每次饱尝辛酸后栖息的港湾。 自李成升为副千户,他在军中的地位急转直下。想军中那些千户和将军哪个不是尸山血海中趟过来,才有今天的地位,李成可倒好,放了把火就直线升到千户。 那些军中一些不忿他火箭般蹿升的千户和将军们,各种冷言冷语。让李成倒觉得不如当时一个什长来得自在。 想到张皓练的高不成低不就的武功,李成摸了摸怀中皱巴巴的秘籍,该想个什么理由才能送出去呢?想到年夜饭张皓的信任,君以兄弟报我,我何以报君? 最近热闹非凡的安彩大会自然吸引到吴莺儿的关注,在吴莺儿的再三邀请下,李成陪着吴莺儿兜兜转转,整整玩了一天,两个年轻人仿佛一点都不觉得累,买些吃食,看看好看的发钗,吴莺儿银铃般的笑声仿佛也感染了不苟言笑的李成。 他们一起喊叫“二百五是我”的正主,一起怒骂不良地主的恶行,一起为那对夫妻的痛苦而难过,直到李成看到那个曾经熟悉的身影上台,让李成又陷入了记忆。 他自从那个地方逃出来以后,默默无闻地在这个义军中担任一个微末的什长。但是相较于在那里的尔虞我诈,李成更喜欢这里,爽朗直率的吴名,还有其他肝胆相照的兄弟。 他知道教里的这些人从来没有放弃找他,没想到在今天这个时候不期而遇,只是这次他隐在灯火阑珊之处。 李成看着身边的少女,这位把自己当做依靠的苦命女孩,如果自己走了,这个女孩又该何去何从?想起吴为临死前对自己说过的话,李成看着正在一个小摊上讨价还价的吴莺儿,暗暗道:“那样的日子再也不回去了,张皓,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高若男和高若琳陪着满脸森寒的高林语回到高家,这次如果不能在被“有心人”发现之前,提前把这个麻烦解决了,到时候高家就太被动了,想到此处高林语就想把那个高武大卸八块。 入夜时分,高家灯火通明,高家的族老高层悉数被叫了回来,高林语正准备对二房发难的时候,突然门房禀告,说“吕公子求见,说是找高若琳小姐。” 众人诧异地看向高若琳,高若男事不关己、好整以暇地看着高若琳,高若琳以手扶额,这个不省心的家伙跑过来干什么? 高林语一听,心中大喜,在高林语的心目中,吕小九的地位相较于张皓有过之而无不及,那可是手握重权的军方领袖,在张士诚心中占据着举足轻重的地位,而且吕小九自己也是一身英武,相貌堂堂,在安彩局做事不像张皓不着调,也是兢兢业业,毫无纨绔之气。 当然高林语也是没有看到吕小九的另一面,也不看看为啥吕小九在安彩局兢兢业业?要是没有高若琳,吕小九干他个鬼! 在此元宵佳节,吕小九相邀的心思,作为过来人,高林语自然看在眼里。 高林语催促道:“既然吕公子相邀,若男就去见见,切莫让人家久等了。” 高若男也跟着起哄道:“去吧去吧!” 高若琳无奈地看着急着要把自己送出去的老爹,眼睛一转,说道:“安彩局张大使还曾亲自邀请姐姐一块去看烟花呢,请父亲恩准!” 张皓邀请高若男,其实是生怕自己的烟花浪费掉,到处送人情,见到高若男说道:“若男呀,这次烟花可是我专门为你买单的,一定要来看哦!” 然后转头看到张士义,又说道:“二叔,这次烟花可是我专门为你买单的,一定要来看哦!” 高林语不知道此节,没想到张皓竟然也对高若男有意思,那还得了,想一想一个女儿嫁给大将军之子,一个女儿嫁给诚王嫡次子,那高家和高家宗房还不得起飞了啊! 高林语嘴都快咧到耳朵边上了,说道:“那若男也一块去吧,切莫让人家久等了!” 一脸无语的高若男和成功拉到灯泡的高若琳向高家的族老们行礼而出。 这边高林语含笑解释道:“张公子和吕公子相邀,没办法,实在盛情难却,年轻人的事咱们还是不要掺和了。” 平时庄重的高林语此时说话,面部表情几乎已经失去管理。 在场众人纷纷应和道:“是极是极,就该让他们年轻人多走动走动。” 此时只有高家二房之主高林平一脸凝重。 高若男见到吕小九,尚是七分醉三分醒的吕小九,坐在会客厅,惺忪的眼睛看到高若琳来了,马上精神起来,期期艾艾地说道:“若琳,没有打扰到你吧!” 然后看到高若男也在,脸差点垮到地上,说道:“高主事也在啊!” 高若男忙道:“你不用管我,就当我不存在即可!” 吕小九郁闷地看了高若男一眼,那么个大活人怎么当做不存在。 高若琳没好气地看着吕小九道:“说吧,那么晚叫我们出来什么事情?”高若琳现在事事都把高若男牵扯上。 吕小九状若潇洒地说道:“那个…想邀请你一块见识下张大使的烟花,看张公子的烟花贵在什么地方。” 酒壮怂人胆,平时在高若琳面前不知如何自处的直男吕小九,此时也能主动向高若琳邀约。 高若琳听到此处,脑海中浮现起那个谈笑风生,各种想法奇出的少年。那个开始走到他梦里的少年。吕小九的心意他如何不知,但是你很好,我还是喜欢他,怎么办呢?那次到张皓小院的时候,高若琳才知道张皓的身后还有一个容貌不弱于姐姐的姑娘,那个姑娘脸上的满足和幸福是遮不住的。 高若琳从小被当做掌上明珠,凡事都觉得自己拿到的是最好的,但是见过洛雨霜后才知道,那些最好的东西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拥有过。 此时高若琳看着吕小九,很想说:“小九,你是个好人,我和你不合适!” 高若琳知道高林语听到这话会有什么样的反应,只能叹了口气,说道:“那就去看看吧,我们的张大使如此慷慨的时候也不多。” 高若男无可无不可地说道:“那就走吧!” 第60章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王府中堂。 刘夫人催促张士诚道:“抓紧时间些,烟火晚会都要开始了。”这次张皓创造性地提出了“烟火晚会”的概念,虽然全城大户们都有烟火燃放,但是安彩大会的烟火晚会因为其燃放规模和张公子的买单而受到最大的关注。 这样为了杜绝了城内失火的风险,张士诚就下令所有的烟火均在城外燃放,让百姓们饱够眼福,大家一次把烟花看个够。 张士诚哈哈大笑,说道:“张二公子的消费,咱们必须捧捧场。” 刘夫人想到此时可能一脸丧气的张皓,掐了一把张士诚说道:“有你这么当爹的么!” 张士诚大笑着和刘夫人走出门去,浣秋忙和一众人等跟了上去。等到张士诚和刘夫人上了马车,只见张安不知道从什么地方窜了出来,喊了声:“浣秋姐姐。” 浣秋小声诧异道:“你怎么跑过来了,你家少爷呢?” 张安不好意思道:“少爷说给我放一晚上的假,让我好好‘花前月下’。” 浣秋“呸”了一声,说道:“跟你家少爷不学好,净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 张安小声鼓起勇气说:“其实我也想来陪浣秋姐姐。” 浣秋脸刷地一下红了起来,以前都是浣秋主动,这次张安主动表明心意,反倒让浣秋不好意思起来。 这时马车上刘夫人掀起车帘,笑道:“浣秋,今天也给你放半天假,好好去‘花前月下’吧!” 浣秋闹了个大红脸,不好意思说话,忙向刘夫人和张士诚行了个礼,和张安跑掉了。 张士诚看着跑走的两个人,说道:“张皓的那个小书童?” 刘夫人恶狠狠道:“怎么?不舍得了?” 张士诚满脸正气道:“怎么会,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我有夫人就足够了。” 刘夫人满意地笑道:“这还差不多。” 月明星稀,圆圆的月亮高挂天空,与地上的彩灯交相辉映,各式各样的社火杂技表演引来了哄堂喝彩。伴随着这第一枚烟花在天空中绽放,高邮城的烟火晚会就此拉开了序幕。 一枚枚烟火在开始在天空中争奇斗艳,曼妙地展开它一张张浅黄、银白、淡紫的笑脸,美不胜收,流光溢彩,花瓣如雨,纷纷坠落,仿佛人们伸手就可触及,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此时坐在最佳观景位置的张士诚和刘夫人对着天空指指点点,张士诚煞有介事的品评着天空中的烟火,帮张皓算着经济账:“这个值一两,那个值五钱,这个不太行,一钱就差不多了!” 刘夫人抬着头看着漫天的烟花,听着张士诚在旁边的冷嘲热讽,她可不管这些,现在她的心里都充斥着骄傲和自豪,曾经那些背后因为皓儿“混世魔王”而对着她指指点点的妇人们看到了吗?今天这些烟花都是我的儿子买的! 张安和浣秋挤在人群中,“这就是我自己找的如意郎君呀!”浣秋想着。 这时候张安从兜里面掏出一个东西塞到浣秋手里,说道:“浣秋姐姐,这个给你!” 浣秋道:“这是何物?”打开一看,竟然是一个约有一两银子的荷包!然后疑惑地看着张安。 张安解释道:“公子给我发了二两银子的年终奖,我家里给了父母和兄弟姐妹拿了一两,剩下的都在这里!” 浣秋没好气地说道:“你的年终奖就拿着呗,给我做什么?” 张安小声说道:“以后我的月俸和年终奖都交给浣秋姐姐。”这已经是主动上交财政大权了。 浣秋红着脸说道:“那好,我先帮你保管着,咱们攒着自己买套宅子!” 张安肯定地点了点头。两个人越挨越近,两个小手不知道什么时候牵在了一起, 李成用身体帮吴莺儿挤开些许的空间,每每烟花升腾,吴莺儿如痴如醉的大呼小叫起来。第一次见到风都会吹倒的少女,现在的脸上终于有了娇艳欲滴的感觉。 李成默默地看着,露出来“大哥”般的微笑。 高若琳和高若男对着天空的中的烟花也是指指点点,两姐妹之间不时对着耳朵说着只有她们才能听见的悄悄话,高若男好笑地撇了一眼旁边郁郁寡欢的吕小九,然后转过头不再看他。 而高若琳和高若男说话的时候,不时地四处张望,只看了好几圈也没有找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只好有些落寞地继续看着天空中的烟花,突然间,猝然绽放的烟花也变得有些索然无味。 吕小九看着远处一对男女正在正在窃窃私语,两只手紧紧地牵在一起。旁边一个调皮的孩子跑来跑去,后边跟着母亲大声的斥责声。旁边三两个半大的孩童为能吃到好吃的零食而大呼小叫,隔壁的商贩正在大声地叫卖着吃食,四周有呐喊声、狂笑声、尖叫声响成一片。 “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我只是觉得他们有些吵闹!”吕小九郁闷地想着。 今天喝到了张皓、刘伯温以及“助拳”的刘霏儿,此时成诗韵,坐在一处高楼的顶端,看着远处漫天的烟花,仿佛又回来了那个灯火辉煌的夜晚。烟花的光亮骤亮之后马上转入黯淡,照在成诗韵的脸上,晦涩难明。 良久,成诗韵喃喃地道:“师哥,你到底在哪里?” 而此时烟花晚会的赞助人张皓大使正酣睡在马车里,时不时发出微微地鼾声,还有几句听不太懂的呓语。 张大使睡前着重交代,一定要在烟花晚会开始的时候叫醒的,让他好好欣赏自己的“银子”,结果烟花开始的时候,洛雨霜喊了三四遍,翠儿和萍儿连拉带拽,都没能叫起睡得像死猪一样的张皓。 烟花燃起,翠儿和萍儿便不再管他,两个少女看着天空中炸裂的烟花时不时孩子般地大叫。洛雨霜坐在车外,看着烟花姹紫嫣红,良人酣睡在侧,直觉人世间最美好的事情莫过于此。 正所谓: 有灯无月不娱人,有月无灯不算春。 春到人间人似玉,灯烧月下月如银。 满街珠翠游村女,沸地笙歌赛社神。 不展芳尊开口笑,如何消得此良辰。 第61章 修行 一个宿醉醒来后的早晨,张皓揉了揉还有些头疼的脑袋,还条件反射般地向屋外的练武场走去,突然间想起自己武学道路已经断送,不觉有些怅然若失。 回到房内的张皓想起让自己变成“穷光蛋”的烟花一点都没看上,不禁埋怨起洛雨霜来,说道:“不是让你在晚会开始的时候叫我吗?几百两银子出去,愣是一根毛都看上。” 翠儿听了笑着说道:“洛姑娘叫了你好多次,公子一点反应都没有,萍儿想把你拉起来,还被你推倒了。” 洛雨霜狡黠的眼睛含笑道:“公子莫慌,雨霜都把昨天烟花的细节都记住了,想听的话雨霜可以一一为公子细述。” 这是要反复“鞭尸”吗?张皓含愤看了洛雨霜一眼。 洛雨霜不再调笑,肃容说道:“公子用一己之利,换取万民喜乐,雨霜以公子为傲!” 这还像句人话,张皓傲娇道:“功名利禄对我来说如浮云,品行高洁如我,这世间已是凤毛麟角,雨霜能找到我这样一个知心人,除了替你感到高兴之外,真的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洛雨霜认真的点了点头:“雨霜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时候张安进来禀告,说道:“少爷,李成将军前来求见!” 张皓开心道:“李大哥来了,快快有请!” 看见李成进来,张皓笑道:“李大哥,哦......不,现在要叫李千户了!” 李成见到张皓,首先夸奖起张皓的烟花,笑道:“公子昨天的烟花在众烟花中独占鳌头,被百姓们交口称赞呢!” 正在上茶的洛雨霜噗的一下笑出声来,慌忙茶水放下,低着头跑了出去。 李成被笑的莫名其妙,疑惑地问道:“末将说的可有问题?” 张皓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转移话题道:“没有问题,李大哥升职以后过的可还算舒心?” 李成想到最近的不顺之处,大倒苦水:“原来的上司突然成了下属,末将不自在,其他人也不自在!还有人觉得末将走了狗屎运,别人都是立了那么大的功勋,杀敌不知多少才积功成为副千户,末将只是放了把火,就当上了副千户!” 李成说的难受,但是张皓听得好笑,笑道:“李大哥能有这样的际遇,那是这帮人求不来的,就让他们羡慕嫉妒恨去吧!” 李成头痛道:“这个事情还要麻烦公子,末将在新地方过的着实不顺心,看公子能不能给我安排个新的去处,只要能让末将过的安心一点就行了!” 张皓认真地听着李成的话,虽然一切都很正常,但是总感觉哪里不对劲,难道这是李成主动投效的说法? 李成说着从怀里无比珍视地拿出一个旧册子,说道:“末将这里有一本武功秘籍,是当初末将游历江湖的时候偶遇一个高人所赠,高人曾言,这里面所记载的心法不论年纪大小,都可修习,而且修行的高低全看个人的悟性!” 张皓本来无比放松地坐在那里,本来张皓对自己的武学之路已经断了念想,没想到听到李成此言,差一点跳了起来,说道:“此话当真?” 李成肯定的点了点头,说道:“那位高人传授给末将的时候确实如此说过,公子不妨练上一段时间,效果自然便知!” 张皓激动道:“不知道你认识的那位高人到底是何方神圣,是武当派的还是白莲教的?” 李成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末将就不知道了,这位高人传授给在下这本心法之后,就飘然而去,不知所踪,末将也不知道他是属于何门何派?” 张皓颤抖着双手接过这本册子,看着上面古朴的图样和文字,难掩心中的激动,虽然不知道这个对自己到底有没有用,但是总比没有希望好吧! 李成继续说道:“公子,这个心法疑点颇多,刚入门的人学习难窥门径,稍不留神被自身内力反噬,轻者造成内伤,重者就会走火入魔,这段时间先由末将指导公子修习,等到公子熟悉以后就可以自行修习了!” 张皓忙慎重地点了点头,想想梦中一世小说中主角在江湖得遇奇人,然后传授绝世功法,进而一统江湖,侠女纷纷投怀送抱。李大哥果然是好兄弟,竟然将这种宝贝拿出来分享。 张皓感激道:“李大哥,大恩不言谢,不管这个功法对我到底有没有用,兄弟我心里都记下了!李大哥的事情我马上去办,定要给你一个好的去处!” 说完心急难耐的张皓就要拉着李成开始修习这本高人传授的心法。 李成理解张皓此时急切的心情,尤其是习武之人对于追求更高武道的渴望。二话不说,李成就逐一讲解起里面的功法和注意事项,只讲解了一个时辰,李成道:“过犹不及,公子先熟悉一下,到明日我再过来继续讲解。” 张皓此时沉浸在这功法之中无法自拔,对李成这个师父更加言听计从,听到李成如此之说连连称是。 李成走后,张皓马上开始了功法的修行,正修行的投入的时候,张安又走了进来,说道:“受人所托,前来求见少爷!” 张皓此时如一个网瘾少年沉浸在喜欢的游戏中无法自拔,听到有人求见,烦躁地摆了摆手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不见不见!” 张安再次确认了一下,说道:“有一位武当派的俞岩道长,受故人所托,前来求见公子!如果公子不愿见我这就出去回复。” 张皓继续烦躁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见...等等,对方什么来头来着!” 张安忙说道:“少爷,听对方说是武当派的!” 张皓不相信自己的耳朵,再三确认道:“什么派?” 张安还以为张皓的耳朵有问题,对着张皓的耳朵大喊道:“少爷,是武当派啊!” 张皓被张安的嗓门喊的脑子嗡嗡的,一巴掌把张安拍到一边,骂道:“老子又没有聋,耳朵能听见!” 张安委屈屈地站在旁边,给你说了三遍你还再问,声音大点就要挨顿爆锤,现在小书童真的越来越难做了。 张皓还没有从震惊中恢复过来,下意识地抬头看看天,发现在屋子里面看不到,然后再拍了拍自己的脑袋,不确信是不是还没醒。 张皓的态度有点超出人类的理解范畴,张安再次试探地问道:“少爷,那人到底是让他留还是让他走呢?” 稍微恢复神智的张皓,忙道:“走你个大头鬼,赶紧把人请过来!” 说着就让张安去让人进来,想想又觉得不妥,连忙说道:“等等,我还是亲自过去吧。” 张皓大喊洛雨霜更衣,穿戴整齐后,匆匆地向王府大门走去。这位武当道士不同于李成,李成进过张皓的院子,所以家丁直接把他领到了张皓的小院,这个俞道士可是在王府的大门外等了半天了。 一路小跑过去,张皓的心里波澜起伏,心道:“今天这是什么日子,曾经的那些武道进阶的死结,竟然接二连三地被打开。” 先是李大哥送来不知名高手的秘籍,扬言任何人都可以修行,紧接着就是已与元朝成为死敌,而对方正是元朝国教的武当派的道士受故人所托,前来求见。这李大哥的秘籍不知道对自己有没有用,但是这武当的心法可是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张皓今天迈出了人生最得意的步伐,连滚带爬地来到王府大门,只见一个中年道士,身着道袍,手持佩剑,下颚短须,双目炯炯有神,眼神四十五度望天,一身高手风范。 俞岩见到王府中门打开,只见一个少年锦衣玉袍,急匆匆地走了出来,边走边喊道:“这位可是俞岩道长?” 俞岩见到来人,一改仙风道骨,笑眯眯地看着张皓,心道:“这位就是小师妹看上的少年英雄?看起来平平无奇嘛,长相一般般,武功看上去更是马马虎虎,就是家世好一些,小师妹也不是那种爱慕虚荣的女子呀?难道这厮还比不上大都的王子吗?” 俞岩煞有介事地看着张皓,心里面只把张皓贬的一无是处,想撬走我们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小师妹,哪有这么容易! 看着俞岩奇怪的眼神,张皓尴尬而不失礼貌地微笑地:“这位道长,小生便是张皓,在此说话不太方便,小生已经泡好了陈年好茶,请先生入府一品!” 说完就极其尊敬地邀请俞岩入府,俞岩笑道:“至少你这个少年比较有礼貌。” 然后率先背着包裹,走进了王府。 张皓和俞岩来到小院的会客厅坐定,洛雨霜端上了张皓说的“陈年好茶”,俞岩讶异地看了一眼洛雨霜,这种颜色的姑娘可不多见,竟然在张皓这里只是一个婢女,小师妹的竞争压力还是很大啊! 俞岩脑子有点脱线,脸上仙风道骨,脑子里面想的却是乱七八糟,和其身份毫不相关的东西。 待两人用茶完毕,俞岩自报门户道:“在下武当派俞岩,此次前来乃是受故人所托,专为公子传道授业而来!”说完拿出武当派的令牌和道长文凭自证身份。 张皓确认之后,说出自己的疑问:“不知道道长是受何人所托?” 俞岩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没有那个人的同意,我不敢说。” 张皓心中就有了更大的疑虑,试探道:“那可是我父亲?”张皓怀疑是张老匹夫那是有道理的,想一想,一个含辛茹苦的父亲,为了儿子的武学生涯得以延续,忍辱负重和元朝达成重大妥协,最终促成武当道长的到来。然后鉴于父亲的矜持才对儿子隐藏了身份。 俞岩失笑道:“怎么可能?你父亲与元朝势同水火,我武当派乃是当朝国教之一,怎么可能受你父之邀前来授业?” 俞岩这么直接了当的否认,让张皓脑子有点迷糊,谁能有这么大的能量,让一个武当道长顶着巨大的压力,不远万里来到一个敌对势力,为了一个敌对势力老大的儿子...... 张皓思考了身边认识的所有人,都没有一点头绪,然后张皓试探着问道:“俞道长何以知道在下必须习练武当心法?” 俞岩“哈”的笑了一声,说道:“保密!”关于涉及那人身份的一切消息俞道长守口如瓶。 张皓心中还有太多疑问,心痒难耐,说道:“如果当元朝当朝知道您在我这个给逆贼头子的儿子传授武艺,会不会对师门不利?” 俞岩笑道:“此事乃是家师张真人亲口交代,而且武当派不是朝廷的鹰犬,武当派行事不需要和任何人解释!” 张皓小心翼翼地确认道:“您说的张真人,可是武当派掌教张三丰张真人?” 说起家师,俞岩一脸尊重,说道:“那是自然。” 张皓的心砰砰地乱跳,刚刚端起茶杯喝茶的手已经有点不听使唤,张三丰何许人也,拒而不受元朝的国师身份,当今武林无可争议的第一人,而这事竟然是张三丰亲自安排的,而这位授业的道长竟然就是张三丰的徒弟。 这是什么规格,相当于张皓早上起床的时候还是个大学都考不上的loser(失败者),仅仅不到一个上午的功夫,清华大学校长亲自安排招录,而且还安排了个院士一对一指导。 张皓用力地揉了揉脑袋,今天发生的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一时有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俞岩笑道:“本道长前来为公子授业,对公子百利而无一害,公子无需想的太多,只需要每日用心习武,不负旁人所托即可!” 张皓嘴角咧了一下,相当于对俞岩的回复,张皓心道:“我连不负所托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张皓想起来李成送来的那个旧册子,既然要开始修行武当功夫,那李成那边的心法还要不要修行,甚至是还能不能修行? 但是这是李成将自己奇遇所得来的极其重要的心法,基于对自己的信任才给自己,自己能不能让俞岩帮忙参详一下? 俞岩看着张皓一脸纠结,仿佛便秘的样子,说道:“张公子还有什么疑问不妨直说,能相告的本道长自然相告。” 张皓想到李成的心法乃是奇人所赠,应该牵扯不到门派私密,于是说道:“在下新的一个心法,乃是一朋友从奇人那里得到,如果在下习练之后,是否和武当功夫有所冲突?” 说完张皓拿出心法,双手恭敬地递给俞岩。 俞岩本来无所谓地接过册子,但是第一眼看了,脸上马上开始慎重起来,待俞岩翻完,沉默半响,说道:“这门功法是非常高深的心法,在我看来除了我武当的太极心经和少林的易筋经,没有哪个门派的功法能与之相媲美。” 张皓震惊地看着俞岩,拿给俞岩看的原因就是觉得武当乃武林泰斗,俞岩作为张三丰弟子定然见多识广,肯定看不上李成随便一个高人传授的野路子。 没想到李成果然得奇遇了,而且李成竟然把那么大的一个奇遇送给了自己,这是多么大的情谊,而且在当今武林敝帚自珍的年代。还是李成自己有这么厉害的功法而不自知。 俞岩继续道:“如此厉害的功法,弃之可惜,你也一起修行就是了,我道教功法讲究上法若水,包容万物,所以只有武当功法和这门功法不会产生冲突,而且还好你没有修行别的功法,否则轻者身受重伤,重者走火入魔!” 今天的奇遇太多,让张皓有点麻木了,没想到小时候没有修行功法竟然还是自己的一大优势。 张皓小心翼翼地说道:“这门功法是我朋友相赠,在下没有权限转送他人,不知道道长看了会不会......” 俞岩都被气笑了,这小家伙心眼倒是太多了,倨傲道:“我武当的功法还练不过来,怎么看上如此旁门左道。” 张皓讪讪笑道:“那是!那是!” 第62章 高若琳向张皓表白事件 高府。 “大哥不报此仇我高武誓不为人!”高武喊道。高武在昨天的祠堂被当众打了十板子,现在正撅着屁股养伤,见大哥高伟来了,忙向大哥诉苦卖狠。 高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恨声说道:“你还好意思说,彩票买就买了,让家丁去领就行了,自己跑上去干什么,生怕别人不知道你中奖么?” 高武顿时没了底气,那天让家丁随便帮他买了个彩票,没想到一发入魂,直接中了个三等奖,本来让那个“好运”家丁领一下就完事了,但是自己从出生还没有出过这种风头,脑子一热,就跑上去了,还自欺欺人地带了块面巾。 “好运家丁”的好运也到此结束了,后面高武反应过来,这个家丁大概率对自己有怨念,还让自己出了大丑。被“狠厉公子”记恨上,这个家丁终究没躲过“好运”带来的劫数。 高武哀求道:“大哥,我可是你的亲弟弟,宗房扬言要拿我去安彩局示众,他们根本就是故意找我们二房的事,想那个老狐狸隐忍了这么多年,终于露出了尾巴!” 高武呜呜地哭了起来,想起来对大哥的影响力有限,撅着屁股,继续补刀道:“大哥你看,他们哪是打我的屁股啊,分明是打你的脸!” 高伟本来白净的俊脸顿时乌黑一片,心里暗恨:“宗房该把这个不省心的弟弟打死了事。” 高伟一直被认为除了宗房之外,新一代中最有力的宗主竞争者。人长得风流倜傥不说,而且年少已有才名,更重要的是心思深沉,有些时候二房房主高林平遇到解决不了的事情,都会问一问他这个长子的意见。 这次事件一旦暴露出来,对高家二房的打击不小,还有高若男那小贼娘傍上了“混世魔王”,想再动摇高家宗房的地位那就是难上加难。 高伟被高武哭的心烦,厉声说道:“多大的人了,别哭了!” 高武向来惧怕大哥,马上停止了哀嚎,只是不时传来强忍的啜泣声更多了几分可怜。 高伟说道:“现在高林语抓住了把柄,明显是要拿你来立威,来削弱我们二房。加上高若男担任着那个劳什子的常务主事,在安彩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此此消彼长,我二房想翻盘谈何容易?” 如果没有宗房的权力,如何才能做个花天酒地的花花公子,此时高武大急,说道:“大哥,那该如何是好?” 高伟阴森一笑,说道:“看来我们的釜底抽薪之策要提前了。” 高武振奋道:“杀高若男,夺宗房。” 高伟啪的一挥手,打在高武刚受完刑的屁股上,高武顿时大声嚎叫起来。 高伟拍了拍手,满脸春风地说道:“看来这下教训是够了!” 安彩局。 张皓一见到高若男的时候,一脸不爽,本来张皓正沉浸于武学大业不能自拔,偏偏下午刚刚准备开始修行,张安又不长眼地走了进来言道:“高主事派人来,说有要事相商!” 张皓对高若男说道:“高主事,你知不知道影响了一个尚武少年的求进之路,将来武林少了一位绝顶高手,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高若男这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每天只睡两个时辰,才能让这次安彩大会如此圆满的成功,这个正主倒好,完全就是个甩手掌柜不说。上班时候让商议事情反倒埋怨上了。 高若男悠悠地说道:“张大使,现在可是上值时间!” 张皓仿若未觉,继续在那里唠叨:“高主事有什么事情吗?没事我就先回去了!” 高若男气笑了,说道:“张大使,分红不要了么?” 张皓陡然清醒,两眼放光,激动地说道:“还有这好事?银子呢?” 高若男道:“张大使也知道没有这好事,在这里通知张大使一下,昨天烟花所消耗的银两已经严重超支,现在你不仅分不到第一次安彩的分红,还倒欠安彩局五十两银子,这些银子将在下一次的分红中扣除。” 张皓一听,泫然欲泣道:“高若男,你存心消遣人是不是?” 高若男也毫不相让,把平时张皓胡乱指挥,帮各种倒忙,瞎添乱的事迹一一陈述,旁边的小书童张安听了都觉得少爷真不是个东西。 张皓也是越听越无地自容,这么不是东西,这个家伙不会不是我吧!想了想,惭愧地发现这个狗东西确实是我。 张皓忙谄笑着说:“那个若男啊,你的辛苦不仅是我看在眼里,连张老匹夫都看在眼里,还说若男要不是个女儿身,怎么着也要给若男一个尚书干干!” 高若男哼了一声:“怎么张大使还瞧不上女子?古代的武皇帝还有太平公主可都是女儿身!” 张皓一听,呦呵,这是女性独立思想的觉醒啊,笑道:“我充分尊重女子的各种自由权利,相信在未来的某一天,女子也会像男子一样享有入仕、择业等方面的平等权利,在张皓的有生之年,必将为这一方向不懈地努力!” 高若男眼神发亮,憧憬道:“真的会有那么一天吗? 张皓无比坚定地说:‘’只要我们往那个方向努力,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高若男说道:“真希望那一天早一点来到,那时候我可能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吧!” 张皓笑道:“功成何必在你我,只要那么一天的到来,有你我的一份贡献,足矣!” 高若男肯定的点了点头。 但是突然想到本来是数落张皓的各种不着调的行为,没想到不一会儿话题就被这厮给带偏了,高若男恨恨地看了张皓一眼,说道:“不说这些,给你说些正事!” 张皓终于偷偷地抹了把汗,对付有本事的女子更加需要些周折,就连转换的话题都要说到她们的心坎上。张皓忙接道:“若男请讲!” 高若男说道:“第一件事就是三等奖是我高家二房所中,这个绝对没有暗箱操作,只是二房不听宗主的严令,擅自买的彩票,谁知只买一注,就中了三等奖。” 张皓恍然大悟,原来那天那个“二百五是我”、上台领奖的蒙面高人竟是高家的人,竖起大拇指佩服道:“高家果然是人才辈出。” 高若男哪能听不出张皓的调侃,横了一眼说道:“现在幸亏发现的早,我高家今天已经把所得奖金悉数充入公中,另外多交了一倍的罚款。还有把始作俑者高家二房的高武解送道官府示众,以儆效尤!” 张皓点了点头,这事如果传出去了,将会给她们安彩局的信誉造成巨大打击,内部人士监守自盗,让别人如何信任?但是也不用那么夸张吧,毕竟是彩票的钱吐出来不说,还被多罚了十两。张皓劝说道:“罚也罚了,不知者不怪,要不就算了吧!” 高若男继续道:“始作俑者高家二房的高武已经被执行完家法,毁我高家声誉者,高家断不容情!” 张皓看着高若男杀伐果断,心道不愧是地下女皇,对自己人下手都这么狠,不禁向后缩了缩身子,生怕被高小姐的杀气给误伤到。 高若男被张皓的举动给气笑了,说道:“二房想图谋宗房之位久矣,此次让我父亲抓住机会,能打掉二房的威信和嚣张气焰,何乐而不为?” 张皓如释重负,拍着胸口笑道:“早说嘛,吓的人家小心肝扑通扑通的乱跳。” 高若男强忍着揍这货一顿的冲动,继续面不改色道:“第二件事我妹妹有事找你,想当面给你说!若琳,赶紧进来!” 高若琳明显就躲在门外,高若男的喊话后,高若男马上应声而入。 不知道是不是张皓的错觉,今天的高若琳仿佛打扮的更加精致,本来精致甜美的俏脸又多了几分艳丽。 高若琳羞涩地看着张皓,但是眼睛却一直直视着张皓的眼睛,看的张皓反倒不好意思起来。不同于正常女生的情思百转,高若琳对待自己的感情也是快刀斩乱麻,直截了当。 高若琳对张皓说道:“公子,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吗?” 不知道怎么回事,听高若琳向张皓表白,高若男的心里面也五味杂陈,不是滋味。 张皓更是被这句话惊的嘴巴都合不拢,这桃花运来的太多也不好呀,都快成桃花劫了,洛雨霜还没有搞定呢,高若琳是个什么意思?再说吕小九那边怎么办? 而站在后面的张安听了坐立难安,洛雨霜这段时间的表现已经征服了院里面的所有人,包括他这个小书童,现在他是妥妥的“洛党”。这时候少爷公然搞“办公室恋情”,他要不要把这个事情透露给洛雨霜? 张皓语重心长道:“若琳姑娘,你还小,对于男女情爱之事有些冲动也是可以理解,不要把对我崇拜就当成爱慕,过了这段时间你就会发现这段感情多么的可笑?” 高若琳一脸古怪地看着张皓,说道:“二公子,恕若琳冒昧,好像公子才不到十六岁,而若琳已经十六岁了。” 张皓仿佛毫无所觉,说道:“但是现在正是干事业的时候,我们不要把心思放在情情爱爱上。未来就是星辰大海,现在是我们的事业蒸蒸日上的时候,等我们稳定下来再考虑这些事情也不迟。” 张皓现在就像一个劝诫“早恋女儿”的父亲,句句发自肺腑。 高若琳自说自话地:“若琳见到公子看雨霜的眼神,自知没人能取代雨霜的地位,若琳不求公子爱怜,只求公子心中能够在一个角落,给若琳留个位置就行。” 一个女孩子爱起来也是如此卑微,不管她是豪门望族高家的掌上明珠,还是街头早上一个普通的卖豆腐的小姑娘。 张皓头疼道:“那你这样对得起小九吗?” 高若琳说道:“我和吕小九只是同事关系,充其量私底下相交甚好的朋友,不涉男女私情的!” 吕小九本来兴冲冲地跑到张皓小院去和兄弟分享昨日的事情,没想到跑到小院就被洛雨霜告知去了朝会,到了朝会,发现朝会已散,张皓去了安彩局。 吕小九追到安彩局,刚进门,就听到高若琳说的这“绝情”之语。 第63章 同福酒馆,张皓小九话真情 吕小九听了高若男的诛心之言,顿觉五雷轰顶,昨天吕小九本就郁闷的人生,今天顿时了无生趣。 如果生活是一盒巧克力,那么对吕小九来说,昨天的巧克力还是酸涩的,今天的巧克力更多的苦涩。 看着羞涩而又勇敢的高若琳,和有些失措的张皓,这片承载着与高若琳之间点滴相处的地方,此时吕小九觉得对自己满满的恶意,吕小九如同恶臭电视剧情节那样,转头奔出了安彩局。 其中一个行人看着疾驰而过的吕小九,感觉到脸上有水滴掉落,行人抬头看了看万里无云的天空,怎么会有 继续电视剧的恶臭,吕小九在街上狂奔,过往的纷纷避让,有小贩躲闪不及,售卖的青菜被撞落一地。 自己的好兄弟和心上人走在了一起,要是另外一个男主角不是张皓的话,张皓一定幸灾乐祸地来一首阿杜的“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送给吕小九这个“车底男孩”。 但是张皓知道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无奈地看了一眼高若琳,高若琳俏皮的小眼睛眨呀眨,无辜地看着张皓。 高若男也是以手抚额,真是乱上加乱,想一想也是好笑,这么要紧的关头,吕小九来了个突然袭击,搞得张皓连解释的机会都没有,张皓无奈地看了一眼高若琳,仿佛在说:“好尴尬呀!” 张皓气的用手指了指高若琳,狠狠地看了一眼这个净搞事情的家伙,又担心吕小九出事,忙追了出去。 吕小九走在前面,张皓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每当张皓想拉住吕小九的时候,只听吕小九一声怒吼:“滚,莫挨老子!” 张皓顿时气的七窍生烟,心道:关老子什么事情?有一句说一句,这件事张皓真的比窦娥还冤。 何以解忧,唯有杜康。吕小九看到一家酒楼,信步走了进去。张皓一看,同福酒楼。张皓连忙跟着吕小九走了进去,便进便嚷道:“展堂,来客人了。快来迎客啦。” 只见吕小九和张皓两人刚落座,就走过来一个矮矮胖胖的掌柜,脚步蹒跚,一步一挪地来到两人面前,一脸感激道:“别人都叫我胖子…胖掌柜,只有公子叫在下的本名,蒙公子尊重,本次酒菜我给二位八折的优惠。” 吕小九一脸错愕,这两位还是老交情了。顿时绝望情绪蔓延,骂道:“张皓你个狗东西,泡老子的妞,老子抢不过你还躲不过你,找一个喝酒的地方都是你这狗东西的熟人!” 张皓一脸尴尬地说道:“冷静冷静,这位兄弟,你现在的心情我很能理解,你现在不想见我的心态我也能理解,但能否给我半刻钟时间解释一下!咱们边吃边聊!” 吕小九哼了一声,撇过头不再说话。 张皓然后转向掌柜问道:“这位掌柜可是姓白?”看的张皓忍不住吐槽看着这家伙怎么老想到“安西教练”。 胖掌柜一脸不解,说道:“在下姓展啊!” 张皓一副了然的表情,敷衍地说道:“久仰久仰,那就麻烦展掌柜给我们来说几个拿手的好菜,再给我们来上一壶好酒。” 张掌柜说道:“好说好说,我这就去准备,二位稍等。” 不待片刻,两个凉菜和四个热菜就悉数出炉,凉菜一个拌黄瓜香气扑鼻,一个炝菠菜恰到好处,热菜分别是莴笋烧肉、苦瓜酿肉、爆炒油麦菜以及蒜蓉西蓝花。 张皓和吕小九怔怔地看到上来的凉菜热菜,一脸憨厚地展掌柜笑着说道:“这些都是本店小厨的拿手好菜,两位客官请慢慢享用。” 处于发呆状态的吕小九突然勃然大怒,指着展掌柜的鼻子说道:“这…这…这…全都是绿色,全是绿色的,你什么意思?我说刚才张皓叫的这么熟悉呢,合着在这等着我呢!” 张皓也惊的半句话说不出来,好半响才说了句:“对呀,你什么意思?” 展掌柜鼻头冒汗,心道:“我一个厨子能有什么坏心思……”但是看着两个凶神恶煞的样子,再加上身后跟着一众打手,弱弱地问道:“绿色有什么不对吗?” 吕小九突然像泄了气的皮球,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展掌柜,说道:“很对,这个绿色和我太般配了,展掌柜,麻烦拿酒来。” 展掌柜抹了一把汗,忙不迭地去拿酒去了。 吕小九不再说话,一杯接一杯的喝酒,一边喝酒,一边碎碎念:“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从一开始就不该去那个日昇赌坊,不去日昇赌坊我就不会认识高若男,如果不认识高若男,我也不会沦落到这个伤心的地方,没有沦落到这个伤心的地方,我也不会受这矮胖家伙的气。” 说完还恨恨地夹了一口苦瓜酿肉,很苦,但是真他娘的好吃。 张皓也是一脸不争气地看着展掌柜,只摇头叹气,只让展掌柜一阵阵地心虚。张皓看吕小九一杯一杯的喝酒,也是有一下没一下地陪着,突然说道:“首先声明,我不认识这个展掌柜,最重要的是要问下你,难道你就这么放弃高若琳了?” 吕小九此时已经醉眼惺忪,听到张皓的话,突然抬起头了,然后颓然地低下头了,说了句肝肠寸断的话:“她不喜欢我!” 张皓一看这货终于从自闭的状态中走出来了,连忙说道:“那你觉得高若琳是贪慕权贵,爱慕虚荣,所以才想着傍上我这个‘诚王二公子’?” 吕小九冷笑一声,说道:“如果她真的是这样的人,我还能看上她么!况且你个‘诚王二公子’什么吊东西,将来就是一个闲散王爷,世子如果将来看不上你,你这王爷有没有的做都难说。” 张皓顿时不乐意,说归说,闹归闹,别拿“二公子”开玩笑,还搞起人身攻击了。但是此时劝慰吕小九,张皓暂忍了这口气,说道:“那就对了,阁下不妨再开动你的脑袋瓜想想,咱们才认识不足半旬,她咋就看上我了呢?” 卧槽,存心气我是不是,但是吕小九沉下心想了想:张皓这段时间展现出来的高人一等的手腕和天马行空的想法,付诸实施后又大获成功。吕小九觉得如果自己是女人也会选择张皓。 张皓说道:“可能就是我展现出来的想法,再加上此次安彩大会大获成功,对于高若琳在身边耳濡目染,她就会把对于事业上的认可和好感当作是爱情。这种女人一向眼高于顶,但是一旦被人折服,马上就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吕小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张皓接着说道:“高若琳这种相对单纯的少女,对于自己所需要的东西向来直言不讳,再加上自己又毫无爱情经验,所以才有了今天鲁莽求爱之事!” 吕小九一脸匪夷所思地看着张皓,说道:“没想到‘混世魔王’还是个情圣,失敬失敬。” 张皓不理吕小九的调侃,总不能说自己在某某电视剧里面看到的狗血剧情吧,继续总结道:“所以说,这个短时间内盲目的崇拜和认可,就是爱情吗?当然不是啦,她连我的性格都不知道,星座匹不匹配,八字合不合,有什么兴趣爱好,这些全都不了解,就说喜欢,那肯定就是一时冲动之言。” 吕小九也不再喝酒,沉默了许久,突然抬头看向张皓,此时已经泪流满面,说道:“兄弟,我好喜欢高若琳!” 张皓顿时有了三井寿对着安西教练说“我想打篮球”的既视感,两只眼睛还不时瞄一眼坐在旁边战战兢兢的“安西教练”。 张皓见终于安抚住这个情窦初开的少年,接着说道:“我连洛雨霜都没有搞定,招惹高若琳干什么?用你的猪脑袋想想!” 吕小九虽然相较于其他少年老成许多,但毕竟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听张皓此言,不由得呵呵一笑,说道:“好兄弟,我错了” 说完便给自己倒了个满杯,说道:“啥都不说了,都在酒里面了!”一口闷下去,紧接着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此时张皓俨然如诸葛亮再世,刘伯温当面,手上只差一个羽扇摇两下应景,张皓信心满满道:“我连你嫂子都能轻松拿下,帮下拿下高若琳何足道哉!” 吕小九撇了撇嘴,心道:“洛雨霜还不是你走了狗屎运,撞上了这事被你救了下来,从此对你死心塌地。” 但是此时是求人的时候,吕小九叹了口气道:“高若琳怎么可能需要我去救呢!” 张皓鼓励道:“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啊!”说完张皓对着吕小九耳语一番,如此……这般…… 吕小九越听眼睛越亮,仿佛那被焊上的大门又有点曙光的感觉,心花怒放道:“那此事就拜托大哥了。” 张皓也是一脸激动说:“贤弟尽管放心,就包在大哥身上了。” 吕小九感激道:“大哥!” 张皓道:“贤弟!” 吕小九继续道:“大哥!” 张皓:“贤弟” 张安远远看着,头皮发麻! …… 两个好兄弟冰释前嫌,喝完酒临走的时候,张皓把展掌柜肥肥的下巴托了两下 ,很有手感,对吕小九说道:“手感不错哦,你来试试。” 吕小九跃跃欲试,也托了两下,说道:“真是不错。” 时已入深夜,同福酒楼门口挂着的两个灯笼影影绰绰,一众护卫和张安无奈地看着两个少年你一下我一下的托着展掌柜的下巴,乐此不疲。 张皓突然对吕小九说道:“小九啊,大哥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吕小九说道:“大哥请说!” 张皓说道:“我新得了一份绝世秘籍,还有武当派张真人的徒弟亲自下山指点我的功夫!可能你的功夫就不一定比我厉害了!” 吕小九用手在张皓眼前晃了晃,看张皓是不是喝傻了,然后嘿嘿笑道:“不是贤弟吹嘘,真正对战起来你在我手下走不过十个回合,还武当派张真人弟子,你咋不说张真人亲自来指点你了呢!” 张皓...... 第64章 高伟的决定 怡红院内,一桌上好的酒席一筷未动,两个人相对而坐,高伟脸色阴沉地看着对面一个羊角胡的中年男子,男子颧骨高耸,高伟看一眼就觉得此人尖酸刻薄,和这种人极难打交道,但是好在这群人手尾比较干净,而且还是外地人,是以高伟只能捏着鼻子和他继续合作。 高伟双手握拳,一下下地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暗暗盘算着自己的底线和筹码,高伟估摸着如果想要把釜底抽薪的事办了,他开出的价码估计不能太低。 经过一阵寒暄和相互试探,打完机锋的高伟额头开始冒汗,手心也攥出汗来,这件事没有知会父亲高林平,如果一旦败露,这种泼天大祸他也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但是想到如此局面再发展下去,以及二房这些年来对宗房所做的事情,等到宗房开始收拾他们,想翻盘倒是其次,最重要的是他们二房的生死存亡。 他们和宗房之间那是生死大仇,这么多年虽然当事人守口如瓶,但是怎么宗房怎么可能一点证据没有掌握,如果等到宗房彻底得势,向二房发难,想全身而退都是千难万难。 一阵沉默,相先生率先发言,笑道:“高公子,你邀请在下前来,不会就是请吃顿饭这么简单吧!” 高伟咬了咬牙说道:“相先生,明人不说暗话,从刚才咱们之间的交谈你也知道我想要做什么,而且今天我来这里,也是知道你们做什么的,那咱们就把各自的条件摆出来,有道是合则来,不合则散,总比我们相互试探来的干脆。” 相先生说道:“高公子爽快,有话不妨直说!” 一旦进入状态,高伟此时沉静的脸上不带一丝情绪,说道:“在下想请相先生除掉高家宗房嫡女高若男。” 羊角胡的相先生眼中精芒一闪,说道:“高公子,我等虽然是外来人,也知道此次刺杀干系重大,一旦事败,必遭到高家宗房的血腥报复,而且我家姑娘不允许插手地方恩怨,一旦让姑娘知道,我等的下场可想而知。” 高伟听这厮没有拒绝,说道:“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相信只要价码够高,没有谈不成的生意。” 相先生哈哈大笑:“那高公子如此之说,我就破一次例,但是这个价码比较高,五百两白银,先付三百两,无论事成与否都概不退还,事成之后再付两百两。” 五百两对于整个高家确实不多,但是对于高家二房能够单独支取的已经是相当大的数字。至少现在高伟拿不出来那么多,高伟来之前也是打听过的,这种亡命之徒一个人头的价码也不过二十两到五十两,这个老东西直接要五百两也敢开这个口。 高伟不怒反笑,说道:“小生来之前也是了解过这个价码的,想接这个活的人相信在高邮也不是没有,只是听说相先生手下能人无数,接过的单就没有走过空,所以小生才腆颜找上门来,但小生也不是肥美的羔羊,认谁都能来咬上一口。” 相先生欺高伟年轻,便诈唬一句道:“那高公子请了,今日不成,明天这二房要刺杀宗房独女的事情可就在高邮传开了。” 高伟心中暗骂这厮没有底线,但是现下绝对不是认怂的时候,平静道:“此次会晤出的我口,入得你耳,绝无二人,出了此门在下可是一概不认的。想要诋毁我高家二房的人多了,相先生算算自己能排第几。” 相先生笑道:“听闻高家二房的长公子为人老成,较那些老狐狸也不遑多让,果然闻名不如见面,那高公子请了,既如此我们各让一步,我们的价码可以是四百两,行就付定金,不行就一拍两散。” 高伟知道事情牵扯重大,不能节外生枝,这伙人一来是外地人,二来道上说这伙人中武功高强者不知凡几,如果只能解决掉高若男这个麻烦,这么多钱也是值得的。 高伟暗下决心,说道:“明日平治大街日昇赌坊处有人会放二百两定金,相先生找人自取,但是我要十日内这个事情必须有结果。” 相先生心道这厮果然谨慎,连定金交付都选在高若男的地盘,嘴上说道:“成交!” 走出房间,高伟松了口气,原来父亲留下来的活口,没想到长大成人还成了那么大祸害,打蛇不死,反受其害。高伟一边暗恨父亲高林平做事手尾不清,一边想着除掉高若男的宗房坍塌,高家二房顺利取而代之,又不由得暗暗激动。 第65章 武学之道:筑基、通明、金丹、天成 张皓这两天突然间忙碌起来,有一个“早恋倾向”的下属需要心理矫正,好兄弟的情伤需要安抚,刘伯温这个名留千古的军师需要挽留,李成的神秘心法需要研习,还有一个武当派的道士,来到王府后作威作福,丝毫没有把自己当外人看待。 昨日张皓陪着吕小九深夜买醉,还对着状若安西教练的展掌柜“动手动脚”了大半天,是以第二天俞老师的第一节课就迟到了,俞岩要求的上课时间整整迟到了半刻钟。 张皓起床看到演武场脸色铁青的俞岩,心道:“我好歹是个诚王二公子,相信这武当派的老师也是经常和官宦子弟打交道,有个迎来送往的也是常事,应该也很能理解我这个大忙人吧!” 上课状态中的俞岩和平时简直判若两人,丝毫不讲情面,操作一口地道的“川音”破口大骂:“第一天上老子的课就迟到,眼里面他娘的还有没有老子,要不是看在一些人的面子上老子就把你的打断,还不赶紧给老子爬过来,还在那磨磨唧唧地干什么?” 张皓赶紧连滚带爬地赶过来,连连赔笑道:“俞道长,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昨天事务繁忙,耽搁些时间!” 俞岩的火气发泄完,终于正常起来。瞥了一眼,说道:“这一身酒气难道也是事务繁忙!” 张皓下意识地闻了闻自己的身上,讪讪地不在说话。 俞岩说道:“所谓严师出高徒,只要是贫道的徒弟,贫道向来都是严加管教,不管你是皇亲公侯之后,还是寒门子弟,在贫道这里一视同仁。应元朝皇帝之请,贫道也当过几个皇子的老师,因为过于顽劣,贫道愤而离去,如果公子坚持不下来,咱们就此别过!” 听听这光辉履历,什么叫名师?张皓严肃道:“师父的言,张皓受教!”说完躬身而拜。 俞岩看张皓态度真诚,脸色和缓了一些,点了点头道:“你知道就好,今天我奉师命收你为徒,你既未入我道门,又不是我俗家弟子,所以这次贫道便不予你道号,也不与同门师弟互论关系。” 这话说的虽然含蓄,但是张皓还是听出了一些端倪。就是我自己个人承认你这个徒弟,但是武当山没有承认,武当山也没有你的编制,你现在算是个“编外徒弟”,果然是名门大派,做事的风格也是滴水不漏! 张皓连忙说道:“一切听师父的便是!” 俞岩说道:“凡经武当山授业,必有我武当的名号,在你这一点是以‘青’字辈来命名,我便给你取名青扬,你意下如何? 张皓忙说道:“会不会有点托大!”与独孤九剑的风清扬同名,张皓有点自惭形秽。 俞岩不解道:“此话怎讲?” 张皓才反应过来这里还有没金老爷子,自然也没有名传后世的独孤九剑,说道:“我未入山门,就凭空得了名号,这个是不是有点不太合咱们武当的规矩!” 俞岩意味深长地说道:“你是个例外,因为这个青扬的名号是我师父亲自给你取的!” 张皓惊地嘴都有点合不拢,在下何德何能,能得张真人亲自赐名。 俞岩很满意张皓的震惊状态,他当时听到张真人亲自给张皓赐名,也比这个状态好不了多少,于是说道:“好了,不用去管这些,你先把你所练武功给我演示一遍!” 张皓不由分说,便将平时所练的武功一一打出,从吕家的秘传刀法(从吕小九那里偷学的),到张士义的铁砂掌,还有张士诚的少林长拳。再接着就是军中将军们的拿手武艺,有崆峒派的崆峒三十六路拳法,神刀门的神刀十八式,八卦门的绝学八卦掌..... 张皓存心让俞岩见识下自己的博学,非常用心地将一路路武功耍的有模有样。 俞岩耗尽了所有的耐心终于在半个时辰后制止了张皓,皱眉道:“你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各门各派的都只是一些皮毛!” 一个青铜玩家在一个王者面前大秀操作,也是俞岩想看下张皓的根基,没有制止,要不然早就破口大骂了:“你这练的都是什么鬼东西?” 张皓大汗淋漓,歇了口气回复道:“学生博学各家所长,从军中将军那里偷师,才能集如此多门派的功夫于一身!” 张皓有点受伤,想想也就坦然了,对方这是武当派高人,师父看到的学到的又岂是自己这些鸡零狗碎的武功能媲美的。 吕小九要是在现场,必然大怒:“狗东西,你再说一遍看看,看我吕家的秘传刀法能不能把你剁成肉酱!” 俞岩看着本耽误了年华的少年,叹道:“你之所学,都是皮毛,如果自小打下根基,选一门苦练,说不定你能成为一代高手,但是你所打出的招式,华而不实,只是一些花架子,遇到略通拳脚的还可凭借机巧和招式取胜,但是遇到高手,一力降百会,你该如何应对?” 张皓也知道自己的问题,诚恳道:“请师父教我!” 俞岩点了点头,说道:“这半年时间,我不会教你任何武功招式,这些武功招式也不准你再练,从今天开始我会教你武当入门的吐纳心法,等这个练完再说其他!” 张皓有点着急,但也别无他法,他也明白俞岩的用心良苦,但是时不我待,他太需要时间了,他也太需要变强了。 俞岩看了张皓急切的眼神,只道少年心性,等不到这慢慢地筑底,而筑底却是武功里面最重要,最急不得的一项。 便解释道:“当世武学,武者所练一般一分为二,即心法和武功,心法主要是锻体,根据心法的特点再去选择合适的武学路子,像我们武当的天纵之才就是以太极心经为基础,以太极剑为招式,短短不到十年时间,就成长为一名绝代高手。” “所以武艺贵精而不贵多,心法和武功不契合,也达不到如有臂使的效果,比方说你研习的是少林的金刚经,一般都是以少林伏魔杖法为武功,以阳刚的心经,辅以大开大阖的兵器和武功。而太极心经讲究以柔克刚,所以伏魔杖法就不合适,只有太极剑才会有浑然天成的效果!” 张皓若有所思地品味着俞岩的一字一句,然后一脸希冀道:“那师父看我该研习什么高明的心经?” 俞岩直截了当道:“你只适合我武当的入门吐纳之法!” 张皓急道:“师父,我现在怎么说也算你的徒弟了,堂堂刑罚院院长的弟子只能修行入门吐纳之法,也太丢您老的人了吧!” 张皓已经知道这位俞道长还是武当山行罚院院长,主要规范武当派弟子的行为和违反派规的处罚。 俞岩说道:“你如今已经大龄,如果急切地修行高深心法,对你有利无害,只能先巩固好经脉心络,然后再图其他。” 张皓知道这是自己的先天弱势,只能郁郁地点了点头。 俞岩道:“心法可分为四种境界,分为筑基、通明、金丹和天成。你进入筑基之境,就可辅以武艺,将武功招式之威发挥的淋漓尽致,一旦进入通明,全身经脉心络皆得到加强,身体敏感度皆得到增强。” “这些你看你们高邮的将军能在战场上趋利避害,不被冷箭所伤,靠的就是通明境以上的修为,至于金丹,气存丹田,结成金丹,金丹源源不断为身体提供气力,金丹不竭,气力不竭。而金丹修至圆满,则是天成!越高明的心法,在各个境界重点中的修为就越高,比方说你现在连的吐纳之法,对上同境界太极心经的高手,只有挨打的份。” 张皓很委屈,自己修行不了高明的心法不说,还要被嘲讽,还有天理吗? 然后又弱弱地问道:“师父,那你是什么境界?” 俞岩傲然道:“为师现在已经是金丹大圆满的境界,已经开始向天成境冲击!” 张皓心道:“也不过是个金丹境嘛!” 俞岩看到了张皓的不屑,说道:“你这个连筑基都没有进来的门外汉,还敢看不起一个金丹境的大高手,给你说,一个普通宗门可能都没有一个金丹境圆满的大高手!” 张皓心道师父对自己颇为自信,以‘大高手’自居,但是嘴上忙说道:“弟子不敢,师父威武!” 然后像个十万个为什么的宝宝一样,不停地问着各种各样的问题:“那武当派里面有几个金丹境的高手,那师爷张真人是个什么级别?武当派里面从零开始学心法,最快的用了多长时间?” 俞岩倒是耐心,一样一样地解释道:“武当七子全是金丹境,宋师兄已经是天成初境,而师父的关门弟子天纵之才,短短十年的时间也是天成初境,而这已经是两年前她下山的时候的修为了,不知道她现在如何了?” 张皓羡慕道:“真想见识下这种天纵之才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俞岩眼神复杂地看着张皓,说道:“迟早你会见到的。” 面对着天之骄子,张皓没有丝毫的优越感,说道:“人家天之骄子,哪有空接见我这种凡人,如果有机缘见上一面,那也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俞岩忍不住想笑,努力地咳了咳,才保持住老师的威严,说道:“放心吧,你机缘深厚,一定可以的。” 张皓忙点了点头。 俞岩开始进入正题,讲解起吐纳之法,说道:“吐纳者,呼吸也。人在受生之初,胞胎之内,以脐带随生母呼吸受气。胎儿之气通生母之气,生母之气通太空之气,太空之气通太和之气。任督二脉息息相通,无有隔阂,谓之“胎息”。及至十月胎圆,裂胞而出,剪断脐带,其窍闭矣。其呼吸即上段于口鼻,下段于尾闾,变成常人呼吸。其气粗而浮,呼长而吸短。从此太空太和之气不能下行于腹,而腹内所蓄之先天祖气,谓之先天元气。” 俞岩解释了一大堆张皓听不太懂的术语,然后将打坐、吐纳等方法逐一分开细致的讲解,只能说张三丰让俞岩给元朝皇子授课不是没有道理的,至少张皓听得霍然开朗,而且越听张皓越来自己习武中困惑的问题也迎刃而解,所谓良师出高徒,大概就是如此了。 等俞岩讲完,开始布置作业,说道:“自今天起,你必须每天练习两个时辰的吐纳之法,稍有懈怠,为师定罚不饶!” 张皓忙点头称是,然后继续问道:“我另外一套心法还能继续练习吗?” 俞岩直接说道:“可以,那是你的机缘,好好练,不要错过了!” 第66章 朝坛之路:刘伯温入局 中午经历了俞岩这个严师的考验,下午李成这个益友又进行了一个时辰的打磨,张皓正在武学道路上大踏步的前进。晚上忙碌的张二公子,马不停蹄去怡红院慰问那里乐不思蜀的刘伯温主仆。 此时的张皓和刘伯温在怡红院内围席而坐,张皓此时也终于听到了大名鼎鼎的刘霏儿的琴技,果然这个女人不仅胸上有料,手上的活也不遑多让。 张皓调皮地看了看刘霏儿,然后眉毛挑了挑,又看向刘伯温,只看的刘霏儿弹琴的时候一时分心,顿时琴音大乱,气得刘霏儿一顿粉拳向张皓招呼。 张皓哈哈大笑,继续和刘伯温觥筹交错,言笑晏晏,而刘霏儿气鼓鼓地谈起了一首四面埋伏,顿时整个房间里面杀气四起。 刘伯温在这怡红楼的上好客房已经住了五日有余,每日好酒好肉的招待,平时也会有侍卫送来马车,让歌舞看腻的刘伯温出去领略高邮乡土人情,再加上刘霏儿对这个诗书双绝的大家极其仰慕,每天跟着刘伯温的身后,红袖添香,软玉在怀,可以说这段时间,是刘伯温最为潇洒的一段日子。 刘伯温也趁着这段时间打听高邮朝局变化,最值得玩味的信息有两个,就是年初朝会上张士诚的安排,第一个就是世子开府,意味着世子正式可以组建班底,拓展自己的势力。 另外一个就是原来一直游手好闲的二公子现在被张士诚安排主持安彩局和集贤院的工作,安彩局不说了,现在是一个高邮的摇钱树,现在高邮的香饽饽,而集贤院担负着为国选材的重任,这两个位置都交给张皓,这样的心思不言自明,张士诚在为世子张旭培养对手。 饭过五味,酒过三巡,张皓亲切地和刘霏儿寒暄之后,再以和刘先生有要事相商为由,客气地把刘霏儿请出了房间,刘霏儿满脸不愤,对着刘伯温撒娇道:“刘先生,你看二公子,一点都不信任霏儿。” 刘伯温乐呵呵地道:“霏儿姑娘且稍候片刻,二公子也许有些难言之隐,确实不方便说。” 霏儿姑娘久经欢场,自然是知道进退的,刚才也是对张皓直接赶人表示不满,娇声说道:“霏儿还有些对音律不解之处,还请先生好生指导,前日先生写的曲儿我拿给诗韵姐姐看了之后,诗韵姐姐大加赞赏,只是霏儿天生歌喉不足,要不然断不能让诗韵姐姐把曲儿抢了去。” 刘伯温笑道:“霏儿姑娘勿要烦恼,姑娘琴艺已是高邮一绝,在下如聆仙音,回味起来也是余味无穷,这两日对琴道也是有些体会,改天咱们再探讨一番。” 霏儿姑娘笑道:“这两日和先生相谈,对琴律颇有感触,改日定向先生指导!” 说完对着刘伯温福了福,看向张皓的时候,轻微的“哼”了一声,转身离去。这个小姑娘自那日张皓单独约见成诗韵后,就和张皓结下了梁子,两个人一直都不太对付。 前有柳三变,今有刘伯温,没想到没几日没见,刘伯温就从一个落魄的官场失意人士混成了一个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学识渊博的中年大叔,张皓啧啧称奇,只能说人不可貌相,刘伯温这种人只要给点光马上就能像太阳般灿烂无比。 张皓看着游刃有余的刘伯温,恶趣味地想着:“看来刘伯温缺日啊!” 刘伯温看着张皓古怪地笑容,肃容道:“让公子见笑了,这几日霏儿姑娘实在太过热情,在下也是盛情难却啊!” 张皓想到刘霏儿那摇摇欲坠的身材,看着刘伯温有些孱弱的身躯,不知道这种妹子刘伯温能不能消受得了?想到此处,张皓又露出了猥琐的笑容。 刘伯温忍无可忍,说道:“请公子收起龌龊的念头!” 张皓的心思突然被人看到,反倒不好意思起来,忙咳了两声,掩饰尴尬,转移话题道:“不知道先生这几日对我的期盼有没有答复,如果先生不答应,明天我再来一趟,总要来个三顾茅庐才是!” 刘伯温听张皓说的好笑,便道:“蒙公子不弃,置高位而虚位以待,在下非是不惜福之人,如今以籍籍无名之身,来到高邮就能骤登高位,不动心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在下还有些疑虑请公子解答!” 张皓说道:“先生但讲无妨!” 刘伯温笑道:“那公子去做这个安彩大会所谓何来?可是公子的破局之策?公子对主公朝会上的世子开府和对你的安排怎么看?” 张皓无奈地说道:“怎么看?用眼睛看呗,我的想法也不瞒着先生,张老匹夫摆明了车马,要我和大哥去竞争一下!我做安彩大会非常简单,只是因为太缺钱了,而张老匹夫也缺钱,所以我们二人一拍机会!” 刘伯温点了点头,这就是王侯子弟的远见和卓识,而平凡家庭中能有几人有这个见识。然后继续说道:“公子可有想过以安彩局当作破局之道?” 在刘伯温这样的智者面前,张皓也,也不掩饰自己的恐惧。说道:“不瞒先生,当时我不看好张老匹夫的大业,所以狡兔三窟,想弄点钱,然后寻思怎样谋个后路,比方说提前造个船,一旦事有不遂,能有一个退身之所!” 刘伯温好奇道:“目前主公以弱胜强,击败元军百万,俘虏敌军无数,远的不说,三五年内江南之地必有主公的一席之地,公子何以如此不看好?” 张皓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我曾做过一梦,梦中张老匹夫兵败被俘,而其余全家皆举火自焚,可能是我杞人忧天,但是没想到此处就心魔难除,就想到了造船自保!” 刘伯温看着张皓认真的模样,思索半响,说道:“原来吾观主公作为可为枭雄,但难为明主,即使坐拥江南富庶之地,到底心智如何不得而知,毕竟前面降而复叛在前,在下估计也难以在未来的争霸中胜出,此乃诚王殿下性格使然,也是格局使然!” 张皓点了点头。张老匹夫的缺点还是很明显的,比方说下属建议突围,那就突围。张皓说了守城的好处,那就守城。其实对时局缺乏自己的理解和判断,同时性格难说坚毅。优点就不说了,与官兵同甘苦,身先士卒等等,这是为将的优点,却不是一个为帅者的标准。” 刘伯温继续说道:“之后看主公作为,能身先士卒提振士气,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勇气,还有战后建立的纪念碑收拢民心,都可以看到主公已经有明主气象!这说明主公自己在提升,在学着如何成为一个明主!” 有些人能名留青史,成为一代名士,岂是碌碌无为、尸位素餐之辈,刘伯温敏锐地感觉到高邮的变化,张士诚的变化,还有其中的变量张皓,而刘伯温来到高邮才短短五六日。 不愧是刘伯温啊!说话都让人这么信服,张皓问出了自己最大的一个困惑:“谢先生赐教,我还想再请教先生,如果未来历史已经注定,我等该当如何自处?是顺势而为,还是逆天而为?” 刘伯温叹了口气,说道:“‘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我每日夜观天象,昨日北方星光闪耀,今日就已经黯淡无光,可谓此消彼长,天道轮回。天机难料,天机却总是事件发生之后才会显现,天机也藏在这些事件之中。” 刘伯温说的神神叨叨,张皓一时有些迷惘,好像听懂了,但是朦朦胧胧地又浮着一层面纱。 张皓继续问道:“先生也看到了,现在如果我接下了张老匹夫的职位,那就站在了大哥的对立面,我们父子三人虽偶有争端,但内心实不想父子兄弟反目,一旦定鼎天下,是否会重走李世民的老路?” 张皓有点杞人忧天,还在高邮一成困守,就想到打下天下之后的事情。但是这也是张皓的这段时间心中最难过的一道坎,梦中一世看那些穿越小说,穿越者纵横捭阖,骁勇善战,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最终统一天下,皆大欢喜。 但是作为一个梦中一世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对基本的历史知识还是了解的,历史在如何粉饰,那些为争夺权力腥风血雨所带来的血腥味,也没有办法掩盖,他有别人无法企及的“先知”,有学贯五千年的眼光,却没有面对这些的血腥的任何经验和准备。 虽然平时和张士诚打打闹闹,但是因为梦中一世家庭的不幸,张皓内心对这个家更加倍觉珍惜,如果得天之幸,他们能走到最后,是不是也会出现新一代的“玄武门之变”。 这种权力动人心的事件太多了,唐朝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隋朝杨广弑兄,宋朝赵匡义的“杯弓蛇影”,张皓不想成为那样的人,但是会不会权力和欲望最终成为他这具身体的主宰,最后促使他做出那样的事,这些他自己都没有办法保证。。 与其变成那样的人,自己干脆什么都不做,到时候即使兵败,开起船来,一走了之岂不更好! 刘伯温不由得失笑道:“从公子言语之间,怎么觉得天下已经是公子的囊中之物,古往今来,多少英雄豪杰,不知凡几,在天下争霸中沦为过往云烟,公子何以如此笃定能够问鼎天下?” 张皓不由得讪讪一笑,说道:“我说的‘万一’,就是有那么一些可能性?” 刘伯温肃容道:“定鼎天下之事乃世上最大变数之事,这世界有帝王之相的人那么多,可是最终能站在那个位置只能是一个人!乱世造英雄,如果生逢盛世,想要问鼎天下何尝又不是一句戏言?” 张皓一想确实是这么个理,搁在梦中一世创个业都难得一匹,更别说这问鼎天下了。认同道:“先生所言有理。” 刘伯温继续说道:“所以这天下大势,亿兆众生,白手起家,开创宏图伟业,何其难也!生逢乱世,能够兼济天下,拯救苍生,实乃我辈义不容辞的责任。南方富庶,但也有人卖儿鬻女,公子可能没有去过北方之地,劳役苦重,一旦遇到天灾,食不果腹,最后易子而食......” 刘伯温想到了自己曾经难以忘记的画面,一时心情激荡,大口地灌了一杯酒,扬声说道:“这朝廷昏庸,置万亿黎民为其驱使玩物,如此乱世,我等有为之人,断不容我同辈如此横遭欺凌,而我等偏安一隅,只想独善其身。大丈夫仗义报国,当此时也!” 说完刘伯温脸色激动,不知道是被酒呛到了,还是说话的声音过于响亮,紧接着大声地咳嗽起来。 或许没有刘伯温多年的阅历,也许是因为没有刘伯温那样触目惊心的见闻,此时的张皓很难与刘伯温共情,说道:“先生所言极是,但是如果连自己的家人都不能保存,要这天下又有何意义?如果连自己的亲人都救不了,那何以拯救华夏亿兆黎民?” 刘伯温见这块说服不了初出茅庐的少年,便问道:“公子观华夏历史,在这纷纷乱世,一方诸侯在最后有几个善终的?” 张皓猛然抬头看了刘伯温一眼,脸色发白地摇了摇头,是啊,张士诚已经走上了这个斗兽场,如果不是最后一个胜利者,那么只会想梦中一世那样,成为一矩大火之后的尘埃。 刘伯温继续说道:主公既然已在这里无法退却,作为主公的家人,公子只能陪着主公走到最后,不成功,则成仁!” 张皓也是闷闷地喝了一杯酒,不再说话。 刘伯温继续发问:“那公子观主公可有定鼎天下的枭雄之象?” 张皓摇了摇头道:“虽然现在有点长进,但是还不够!” 刘伯温继续道:“不止主公的枭雄之象,主公麾下良臣、谋士、猛将都是缺一不可,如此还是只有一些可能性,走到定鼎天下的最后!” 刘伯温做出结案陈词,说道:“所以现在公子无论做什么,只要对于主公定鼎天下有利的,就是在帮主公,也是在帮世子!” 张皓想了半天,原来自信的张皓觉得现在文不成、武不就,哭丧着脸说道:“我是个废物。” 刘伯温摇了摇头道:“公子此次安彩大会,想他人之未想,格局之大,思考之远,让人耳目一新,这些在下自问是做不到的,所以公子可以利用自己在经济方面的优势,在这方面应该有所建树,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银钱,问鼎天下只是纸上谈兵,这难道不是公子最大的优势吗?” 张皓无奈地看向刘伯温,心道:“你当挣钱跟喝汤一样简单呢!” 刘伯温看到张皓一副“我其实很菜”的嘴脸,笑道:“有一就有二,公子不用妄自菲薄!公子有了自己经济方面的优势,在朝堂和军事上的基础自然就有了。还有另外一个重要原因,就因为你是主公嫡二公子,所以目前主公给你安排的集贤院和安彩局,都是因为你这个身份使然!” 张皓现在脑子嗡嗡的,好像都很有道理,又好像哪里不太对劲! 张皓打断刘伯温,说道:“你别着急,让我捋一捋!” 刘伯温看着张皓,含笑不再说话。 张皓陷入了漫长的沉默,对于一个十五岁的少年,刘伯温仿佛打开了一个潘多拉的魔盒,也仿佛打开了另外一个世界的大门。 第一, 你不要想的太美,乱世英雄辈出,你们父子三人走到最后的几率非常低,还谈什么后面的“兄弟阋墙”。 第二, 张士诚很弱,你不出来做点事情,将来这宏图伟业肯定没有张家啥事。 第三, 你好像不需要太努力,领兵打仗你怎么跟吕珍和潘元绍比,处理政务你拿什么和李行素、蒋辉等人竞争,只需要做你擅长的事情。 第四, 你的身份不允许你低调下去。 刘伯温最后给了张皓一个定心丸,说道:“至于公子和主公以及世子之事,如果公子无问鼎天下之心,到时候明哲保身,放权休养,相信主公和世子必定会给公子一个好的归宿。” 当然刘伯温有所保留,张皓一旦开启了这艘大船,路上不断有人上船,到时候想停下来哪有那么简单,即使你自己愿意,那些追随你的人会愿意停下脚步吗? 张皓沉思良久,叹了口气,说道:“先生,我这里的工作,您考虑的怎么样了?” 刘伯温哈哈一笑:“固所愿,不敢请耳!” 刘伯温从元朝的“科级干部”直线升迁到周朝的“部级大员”,虽然这个部级大员连个办公场所都没有。 第67章 追爱计划 为集贤院找到一个合格的院长,回去的路上张皓舒服地躺在马车上,惬意地看着高邮的夜景,以后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习武、数钱了。 安彩院有高若男和吕小九,集贤院有刘伯温和负责任的黄敬夫,虽然黄敬夫不是自己的人,但是同样是大周的螺丝钉,还分什么你的我的。虽然想是这么想,但是还是把他目前最重量级的人物放在了集贤院。 今天李成来的时候还是苦瓜一样的脸,不如意都写在脸上,目前身边的小书童张安虽然可以信任,但是武力值为零,不行把李成调到自己身边当个侍卫统领算了,随着身边的利益关系越来越复杂,自身的安全还是需要重视,深不可测的李成自然不二之选。 张皓想着,不行明天和李大哥说一下,也省得天天为了教我武功还要来回的跑。 还有吕小九的情伤需要医治,张皓当着吕小九的面可是把胸口拍的邦邦响,说什么“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之类的话,具体如何操作张皓目前也是有个雏形。 还有自己的造船计划什么时候才能提上日程,还是缺钱啊!原来安彩局虽然能保证自己的小日子过得衣食无忧,但是要想拓展更大的想法,比如说造船,就很难满足了。这时候是不是需要寻找增长的第二曲线。 哎,少爷的身子书童的命啊,事事烦心事事扰,张皓苦恼地想着,随着马车有节奏的摇晃,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闻鸡起舞的张皓首先在俞岩的指导下练习吐纳之法,而后李成就带着个苦瓜脸,继续帮张皓指导神秘心法。 张皓向李成说起了心中的想法,说道:“李大哥,你在那边过得不如意,但是军队就是这么个规矩,连张老匹夫也没有办法,我也无能为力呀!” 李成当然知道张皓说的是实话,说道:“末将自然明白的,相信再过段时间就会好起来了,此事就不麻烦公子了。” 张皓说道:“所谓树挪死人挪活,李大哥何不换个地方?” 李成说道:“末将骤居高位,已然招来这么多是非,如果再让公子换地方,岂不是更加坐实了末将的裙带关系,末将觉得有些不妥!” 张皓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李大哥想多了,我这个位置是一等一的清闲,还有李大哥离我这里很久,也免得天天跑来跑去!而且李大哥在那里说一不二,绝对没有闲话!” 李成有点动心,但是哪有这么优容的位置,说道:“如果真有如此位置,定然很多人都看上了,末将还是算了吧!” 李成不停的打退堂鼓,张皓信心满满道:“李大哥,无需多言,此事我一力承担!” 李成看着信心满满的张皓,如今想要摆脱那一方的势力,只能寄希望于这位二公子,见张皓如此积极地为自己张罗这件事情,也只能苦笑道:“如此就麻烦公子了!” 张皓摆了摆手道:“不麻烦,不麻烦,这些天事务繁忙,没能再去吴伯母家里探望,不知道吴伯母的身体近况如何?” 谈到吴伯母,李成的眼神柔软了许多,笑道:“承蒙公子关爱,吴伯母的身体虽然偶有反复,但也已经大好,现在已经能够下床走动了!” 张皓听了也非常开心,喜道:“那是好事呀,改天定要亲自去探望伯母,莺儿姐姐现在怎么样了?” 莺儿姑娘当时消瘦的身材引人注目,李成忙回道:“莺儿也是身体大好!” 这时候张安进来禀报,说道:“少爷,吕公子来了。” 因为张皓的承诺,吕小九见这两天张皓没有动静,是以赶过来督促一下张皓的工作进度。 张皓看到吕小九进来,又看了看李成,眉毛一皱,计上心来, 张皓连忙把洛雨霜喊了过来,开启了“追爱计划”的动员会。吕小九作为此次行动的男一号,其实没有他啥事,只要当好从天而降的英雄就好,所以此时很惬意地吃着橘子,不时还提点个人意见,主要是突出他这个男一号的光辉形象。 这些不切实际地提议都被张皓统统无视。高若琳又不是傻子,过于装逼,痕迹太过明显反而适得其反。 主要“帮凶”洛雨霜也是满脸黑线地听着,张皓正给她眉飞色舞地说着一个个关键细节,此时的王府俨然成了呼啸山林的聚义厅。张皓平时正事干起来无精打采,没想到这事倒颇为上心,拿出来了十二分的劲头,整个一副“带头大哥”的架势。 张皓安排给洛雨霜的主要职责就是把高若琳勾引出来,然后再由张皓创造条件,引开侍卫,给吕小九创造英雄救美的条件。而其中环节的重中之重就是李成。 张皓对李成说道:“李大哥,你是整个计划的最关键人物,没有你这个计划完全没有办法启动。” 李成一头雾水地看着张皓,突然有种掉进匪窝的感觉,不安地问道:“末将所做何事?” 张皓拍了拍李成的肩膀,说道:“李大哥所要扮演的角色就是一个杀人剪径的好色狂魔,这个角色对李大哥非常有挑战性,李大哥有没有信心?” 洛雨霜听着张皓的说辞,呸了一声。 张皓马上提出严正的警告,兼之威逼利诱,当初洛雨霜与高若男和高若琳聊的不错,跟异父异母的“亲姐妹”一样,所以要对洛雨霜打好预防针。 洛雨霜不知道自己现在算不算被拐进到匪窝里面了,感觉屋子里面的人匪里匪气的,而张皓除了对初次参与这种活动的洛雨霜各种言语鼓励外,还明里暗里各种威胁,女人之间一旦惺惺相惜,那他这事就全都玩砸了,所以严防自己这窝里出现“内鬼”。 另外一个五大三粗的“帮凶”坐在那里,李成已经是满头黑线。张皓看来,一旦张皓吸引高若男和高若琳的护卫不成,高若琳作为豪门贵女,身边的护卫的身手只高不低,这时候如果让普通侍卫去可能还不够人家打的。 如果请自己二叔张士义呢,这铁砂掌高手妥妥的手到擒来,别开玩笑了,让当朝重臣去帮忙调戏“良家妇女”,这是但凡张皓说的出口,张士义的铁砂掌绝对毫不含糊地把张皓拍在地上。 平时和张皓交好的军方将领也不是没有,姐夫潘元绍手下就能人无数,但是这事干的着实不地道,能少一个知道就少一分危险。一旦消息泄露,吕小九那算是彻底上了高若琳的黑名单,再难有翻身的机会。 李成咽了口唾沫,说道:“公子不可啊,这要是让莺儿知道该如何是好?就算是莺儿不知道,我也没有经验,到时候穿帮了误了吕公子的大事。末将百死莫赎了。” 张皓肯定地看着李成,说道:“李大哥莫慌,到时我会跟在你的身后,一方面为你遮掩,打打掩护,另外一方面为你加油助威,相信自己,就这么定了。现在我再跟你‘讲讲戏’。” ...... 许久之后,满面春风的吕小九和一脸便秘的李成离开了张皓的小院。 第68章 张皓再谋发展 王府。 随着周朝运转逐渐正规,张士诚的办公场所也从军队的议事厅转移到了王府,张士诚专门在王府开辟出来一块位置,名曰中正堂,这样张士诚上班的距离就大大缩短,老板就是有这点好处,随意调整自己的办公室,完全不在乎员工们的感受。 中正堂内,徐义在和张士诚说着高邮的近况,徐义除了御史台总宪之外,还有个不为人道的官职,就是负责周朝谍报和反谍报的秘密组织—暗卫,它也负责保护保护张士城等周朝高层的安全,平时跟着张皓和吕小九的那些侍卫,一部分就来自暗卫。 张士城聊起了张皓的近况,说道:“前两天张皓那厮举荐一个叫刘伯温的人任集贤院院长,不知道徐先生可了解此人情况。” 徐义对于嫡二公子的周边人等挖掘地很深,张口说道:“禀主公,听暗卫的消息,说刘伯温乃浙江文士,此次躬逢盛会,在会上和二公子一见如故,被引为上宾对待!” 张士诚倒是好奇起来,这厮向来对这些文官不感冒,怎么对这个刘伯温另眼有加,说道:“那可知这刘伯温到底是何底细?” 徐义说道:“这刘伯温原在淮安任职,因与上官不合,主公辞官归隐,听有熟悉刘伯温的元朝旧官说起,此人颇有才名,归隐后被元朝官府屡招而未第,没想到高邮以后,与二公子颇为投契!” 张士诚也是暗暗纳罕,心道:“这狗东西真是好运气,在赌坊结识的高若男能力和手段不让须眉,在高邮百官中也算是顶尖的。没两天又找来了个刘伯温,这些人才都是地里面的萝卜随便捡吗?” 张士诚一方面是希望张皓能够在集贤院多选贤任能,为周朝的建设添砖加瓦,让张皓迅速地积累自己的势力。另外也是觉得张皓选人很有两把刷子,力排众议让高若男任安彩局的常务主事,就是一把妙手。所以张士诚希望张皓能再接再厉,为周朝挖掘更多的人才。没想到人才没有挖来,直接挖来了一个院长。 张士诚对张皓这么上道还是很满意的,如果张皓跟他顶牛撂挑子,他还真没有什么办法。说道:“如果这刘伯温没有问题,就让李行素迅速批复。” 徐义忙应下道:“请主公放心,还有这次咱们暗卫在高邮守城之战中牺牲颇多,需要补充一定的侍卫,还有需要暗卫的培训场地需要建设,主公曾数次提起要提高暗卫们的月俸,不知道这部分钱什么时候发下来?” 作为暗卫的头头,徐义为自己的社团谋福利已经亲自上阵要钱了,没办法,每月收上来就那么点银子,再加上此次缴获,光士兵的抚恤已经花了个七七八八了,这时候再不赶紧要钱,等张士诚见底了,再要钱可就来不及了。 每一个部门高层来到这里,说到最后都是要钱,张士诚叹了口气道:“可叹这安彩局只能有一个,要是每天能发上一期该多好!” 徐义也知道张士诚的难处,但是此刻万万不能松口:“暗卫也马上就揭不开锅了。” 张士诚也知道不能让自己的铁杆寒心,说道:“那你先找户部支取一百两银子,等安彩局和盐铁税上来我再给你想办法。” 徐义忙应道:“谢主公。二公子于经济之道颇有手段,所谓能者多劳,主公不逼一逼,怎么知道二公子肚子里面还有其他的奇思妙想?” 张士诚大为认同地点了点头,说道:“徐先生此言有理。”仿佛张皓如同一只多年未剪的丰满小绵羊,谁来都想薅上一把。 “阿嚏”,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张皓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喷嚏,这两日张皓安彩局翘班,集贤院的筹备全都甩给了刘伯温,如今在家中和洛雨霜你侬我侬,依然是张皓红袖添香,洛雨霜奋笔疾书。 洛雨霜停下笔揉了揉酸痛的手腕,抱怨道:“公子何时能早日练练字,也不能天天麻烦我这个小秘书不是?” 洛雨霜觉得张皓将来一定会有大作为,到时候这蚯蚓似的毛笔字着实上不了台面,就一直劝张皓练字。张皓对于毛笔字敬而远之,直接一个“三连”,不学,不会,不练。 还对着洛雨霜高歌一曲道:“树上的鸟儿成双对,绿水青山带笑颜,你耕田来你织布,你挑水来你浇园。”洛雨霜两只眼睛开始呆滞,这我都干完了,你干什么?张皓洋洋得意:“你养我啊!” 此时的张皓也是狗腿子似的端茶倒水,不理会洛雨霜的抱怨,问道:“洛秘书觉得我这套“逆风快递”怎么样?” 洛雨霜皱了皱眉头,说道:“这车马行所需的车马颇多,公子的安彩局那边可还欠着债呢,分红就别想了,这所谓中转站,购买车马的钱财到底从何而来?” 张皓笑道:“这你就不用管了,山人自有妙计!” 洛雨霜看着一脸臭屁的张皓,也轻笑起来,一颦一笑,极尽风情,看的张皓晕陶陶的。 两个年轻人相处的时光过得格外飞快,此时张安很不合时宜地出现,还未开口。张皓做出了闭嘴的手势,说道:“消失!” 张皓现在已经能够熟练地牵起洛雨霜的小手,经过两天的酝酿,张皓正在为搂起洛雨霜的小腰而发起最后的总攻,没成想因为张安的介入而功败垂成。 洛雨霜打掉张皓鬼鬼祟祟的魔爪,替张安解围道:“张安来有什么事?可是高小姐那边有消息了?” 张安感激地看了洛雨霜一眼,接道:“应姑娘的邀请,高小姐答应两天后一起踏春,这是高小姐给姑娘的回信!” 洛雨霜笑着打了一下张皓,说道:“为兄弟呕心沥血,这下总如愿了吧!”洛雨霜约高若男踏春这个事情,也是张皓和吕小九计划中的一部分。 洛雨霜看了看窗外一片萧条,看着张皓想说真有你的,约人家也不能找一个好点的理由,这个时候踏个鬼啊! 洛雨霜打开信笺,高若男的回信精简而含蓄:惊悉妹妹的邀请,不胜感激,虽知相邀另有其人,但能和妹妹共赴早春,亦是难能可贵。若男年至双十,身边亲朋无数,但相知之人寥寥无几,希与妹妹结手帕之交,从此茫茫俗世若男能有一人同面悲喜。 回信对洛雨霜的邀请表示感谢,也含蓄地表达已经知道是张皓搞的鬼,最后还委婉地提出希望能和洛雨霜成为闺中密友。 洛雨霜已经从张安那里知道高若琳对张皓的心意,对于一个抢自己心上人的优秀女子,洛雨霜还是有一定的抵触心理,但是洛雨霜也知道高家姐妹是张皓的得力干将,从小“三从四德”的教育,也很难让张皓始终守着她一个人。 但是如果两个人都属于彼此一个人,该是多么美好的事情。洛雨霜如是想着。 张皓不知道洛雨霜目前的百转柔肠,只是对于目前的张皓这样的“情场初哥”,梦中一世又经历了一番思想改造,整个世界都被洛雨霜填满,完全没心思招惹其他的女子,况且还是兄弟吕小九属意的女孩。 “钢铁直男”张皓对洛雨霜说道:“小脑袋瓜不要想些有的没的,休息好了没有,好了赶紧继续上班?” 洛雨霜气鼓鼓地再次拿起了毛笔,按照张皓的说辞,在第一页写上“大周票号发行计划”八个大字。 第69章 安济院一游 “两日后,高若男与张皓等人郊游!”相先生看着从高府中传出来的纸条,一时有些踟蹰,二百两的定金已经取到。那日相先生派兄弟冯虎寻了好半天,愣是都没有找到半个铜子,气得冯虎哇哇大叫,直说相先生终日打雁,终于被雁琢了眼睛,还是个毛都没长齐的小雏雁。 结果一个小乞丐畏畏缩缩地走了过来,双手把一袋东西交给冯虎,说道:“有一个人让我把这个东西交给你,说给你以后会给我五文钱的赏钱!” 冯虎接过袋子,打开一看,不是那二百两定金是何物,心中只骂这些豪门贵族果然一肚子弯弯绕,送个钱还要搞得这么多麻烦事,最重要的是还让他白白贴了五文钱。 银子已收到,只待合适的时机出手,没想到才过两日,这边就收到关于高若男出行的重要消息,看来这高家二少很急切地想送高若男上路。 另外一个脸色阴沉的汉子燕小甲迟疑道:“先生,这事情是否与姑娘商议一下,这次一旦动手,牵扯到王府二公子,到时候不太容易收场!” 相先生叹了口气道:“姑娘一向求稳,现在圣子未寻到,肯定不想节外生枝,但是我们这帮兄弟人吃马嚼,处处要钱,难道大家真要天天让姑娘卖唱来养活我们吗?” 燕小甲也叹了口气,说道:“这两年确实难为了姑娘。” 一想到姑娘这段日子靠着姑娘卖唱度日,再也没有再说话。 相先生对冯虎说道:“你去安排些人手,小甲这次也跟着去,高家豪门大族,跟着的侍卫身手肯定也不弱,这次一旦成功,马上撤退,绝不节外生枝。” 冯虎和燕小甲忙拱手应是。 王府,中堂。 刘夫人一脸慈祥地看着张皓,不满地问道:“皓儿,可是有几天没有来拜见为母了,可是有了银子之后,觉得为母没用了?” 刘夫人想到只有张皓借钱的时候,才会把母亲叫地格外亲热。 张皓笑眯眯道:“母亲可是错怪孩儿了,您知道孩儿最近得武当道长的传授,这两天一心追求武道,忙得不可开交!” 刘夫人今天专程把张皓叫过来,其中一个缘由就是问问张皓武当派的事情。张士诚一听说张皓拜了一名武当山的道长为师就大感诧异,第一反应就是来了一名江湖骗子。但是张皓本来武学有一定的根基,对武功有一定的识别能力,二来就是张士诚和张皓复杂的父子关系,很难让他直接过问这个事情,事宜安排给刘夫人前来问询。 刘夫人问道:“孩儿可能不知,我们与武当山的关系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张皓说道:“孩儿听二叔说过了,但是这次来的确实的实打实的武当高手,说是张三丰真人亲自交代的,这位还是武当七侠的俞岩,令牌和文书都给孩儿看了,武功也做不得假,孩儿和他过了一次手,连三招都走不了。” 刘夫人惊呼了一声:“啊,竟然还是张真人的亲传弟子。”目前武当山的张三丰在普通百姓心中几乎成了神只一样的存在,刘夫人就是其中拥趸之一,听张皓如此说,更加的不可思议。 张皓连忙说道:“孩儿没有这种机遇和面子,只能是师父说是受人所托,师命难违,才来到高邮给孩儿授业?” 刘夫人想了一圈,也没有想到谁能有这么大的面子请动张真人。据说张真人拒元朝的国师之位而不受,再大还能大的过元朝的皇帝。张士诚毕竟偏安一隅,论权势还是要看大都的那位。 张皓见母亲愁眉不展,劝道:“母亲,我也想了半天,没有想出来谁会帮儿子这个天大的忙。是以儿子也不再多想,假以时日相信必定能水落石出,反正这事对儿子来说有益无害。” 刘夫人也点了点头,心道:“自从皓儿坠马以后,这运道也是好的离谱,空手套白狼办成了安彩局,街上随便逛逛就遇到了元朝旧臣刘伯温,莫名其妙地多了个武当派道长师父,这运气好的不止爆棚,那可以算是逆天了!” 刘夫人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说道:“为母记得皓儿曾说过安济彩票的宗旨是济难扶困,不知道可是如此?” 张皓忙说道:“确有此事!” 刘夫人说道:“今天我去探望安济院的老人和孩子,你跟我一起去吧!” 张皓张了张嘴,想说下午还要修行,但是听着刘夫人不容置喙的语气,知道难以拒绝,便不再说话。 说走就走,刘夫人已经让浣秋收拾好了慰问老人和孩子的用品,刘夫人不由张皓分说,便把张皓拉上了去安济院的马车。 来到的是安济院,映入眼帘的就是破败,房屋残砖败瓦,摇摇欲坠,里面的人们个个衣衫褴褛,面容消瘦。孩子穿着比自己身体大很多的衣服跑来跑去,衣服上下都打着补丁。 院子打扫的极是干净,住着的人们自己栽种的一些花草,在冬天过后逐渐有一些发芽的迹象,像是孕育着一些希望。 张皓扶着刘夫人下车以后,迎面走来了一个衣着简朴,面色蜡黄的中年儒士,面对刘夫人拜道:“拜见夫人。” 刘夫人含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杨院长,辛苦你了。”中年儒士正是这家安济院的院长,儒士杨彦。 杨彦道:“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尽欢颜,杨彦能有几间破屋,为这些孤苦之人撑起一方风雨,吾愿已足。像您家的二公子做的安济局,以天下之财而助需要帮助之人,杨某实在佩服!” 刘夫人笑吟吟地看了张皓一眼,仿佛在说,说句话吧,有人夸你呢! 张皓出声道:“在下就是先生说的‘您家的二公子’张皓,承蒙先生抬爱,愧不敢当,说实话在下想到这个事情其实是为了给自己谋些私利,当不得先生的夸奖。” 张皓倒是实诚,对自己的真实想法丝毫没有隐瞒。 杨彦却说道:“古来今往,能有几人做到像范公那样‘先天下忧而忧,后天下乐而乐’,只要在自己做事情的时候还能替那些受苦的人多想一想,已经比世界上很多人都强了!” 杨彦面向张皓,深施一礼,说道:“杨彦替这些孤儿、老人感谢公子的大恩大德。” 张皓连连退让,说道:“使不得使不得,在下当不得先生的大礼。”说完连忙把杨彦拉了起来。 孩子们看到他们尊敬的院长给一个少年行如此大礼,都带着疑惑的眼神围观上来,而哪些风浊残年的老人看着院长行礼,也纷纷向张皓行礼。 看着个个面容消瘦的老人,还有面色蜡黄的孩童,张皓的嗓子发紧,这些人感激的眼神让张皓汗颜。 杨彦带着刘夫人和张皓参观了安济院的宿舍,宿舍里面几乎无长物,床上只有一床破旧的被子,地上倒是一尘不染。 餐厅里面,只见一个锅里面熬着不知道什么样的粘稠东西,看到刘夫人和张皓疑惑的眼神,杨彦忙解释道:“这些是一点米,加上了麸子等物,这样能顶饿一些。” 刘夫人看向浣秋说道:“浣秋,也到饭点了,今天咱们就和这些老人孩子一起用餐吧!” 浣秋忙点头称是。 杨彦说道:“这些东西怎么能让贵客食用,我这边让人单独蒸上一锅米饭。” 刘夫人摆了摆手,说道:“大家吃什么,我们就吃什么。” 待众人盛上这古怪的粘稠东西,张皓把这粘稠的东西放在嘴里的时候,入嗓之后难以下咽。而看到那些孩童吃的格外香甜,张皓强行把这些东西吃了下去。 吃完以后,孩童们都眼巴巴地看着张皓,张皓忙笑道:“来来来,把自己碗里的分给了这些孩子们!” 其中一个大点的孩子管着年龄小的孩子们,依次端着碗来到张皓面前。 张皓看着这个大点的孩子,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那个孩子说:“我叫郭英,郭是郭嘉的郭,英是英雄的英?” 张皓意外看向杨彦道:“看来父母还是识文断字的,怎么会沦落到这个地方?” 杨彦回道:“他六岁的时候被父母丢弃到安济院外,从此杳无音讯,这个小家伙很是懂事.......” 张皓点了点头。 刘夫人瞥了张皓一眼,也让浣秋将自己碗里面的吃食分了下去。从小养尊处优的大家闺秀,吃这些东西面不改色也着实不容易。 张皓深深地看了刘夫人一眼,没有说话,而是继续将剩下的吃食,一口一口认真的吃完,仿佛在做一件非常神圣的事情。 从安济院回来的路上,刘夫人问道:“皓儿......” 张皓道:“母亲,别说了,我那四成的利润都拿出来吧,不过我对老张不放心,我们安彩局直接把钱粮拨付过去,由......何襄来负责吧!” 第70章 压力来到了蒋文逸这里 张皓心思沉重地回到小院,洛雨霜在亳州的时候,听父亲说过民间疾苦,知道张皓此去定然大受触动,果不其然,张皓见到洛雨霜就来了个单纯朋友般的拥抱,似乎想在洛雨霜那里找一些温暖。 刘伯温那天给他说的远远不如亲眼见到的触动要大,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张士诚和刘夫人把这个小儿子保护的很好,但是却少了很多成长的机会。甚至在这方面他远不如世子张旭。 只有切身体会了百姓们的不幸和悲苦,张皓才能知道只要自己还有能力,多为困苦的百姓们做些事情,那其实是他的责任。 洛雨霜安慰道:“公子莫慌,主公有德,治下百姓的生活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张皓叹了口气,说道:“百姓的生活好不好我不知道,反正我只知道我辛辛苦苦的小康生活又付诸东流了。” 洛雨霜诧异道:“这是为何?” 张皓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微笑,说道:“因为我把自己安济彩票所有的分红银子都捐给了安济院,现在我又成了穷光蛋了。” 洛雨霜深情地看着张皓,一字一句地说道:“认识公子,洛雨霜真是三生有幸。” 张皓忙说道:“对不起啦,给不了你一个小康一样的生活,我再努力努力!” 洛雨霜的深情表白,被张皓会错意的对话弄的哭笑不得,洛雨霜道:“古者大贤有云:‘我有一万两银子,捐一百两是慈善,我有一百两银子,捐一百两则是圣贤,公子身具一万两银子,却捐出了一万两银子,那公子该是何须人也?’” “雨霜不认识公子的时候是个纨绔子弟,第一次见到公子的时候是一个盖世英雄,日常的相处觉得公子是个有趣的君子,现在我觉得公子是个望尘莫及的圣贤。” 洛雨霜一字一句说的认真,张皓也满脸认真地说道:“雨霜,你误会了,我把安济彩票捐了,是因为我找到了一门更加赚钱的生意。” 洛雨霜...... 第二天,高若男让人从安彩局支取了一百两银子作为张皓的第二次分红,安彩局经过第一次的大获成功,已经逐步走向了正轨,影响力大范围地向周边辐射。 张皓预计经过第一次的火爆以后,安济彩票会出现下跌,最后达到一个相对平衡的状态,没想到张皓还是低估了高邮百姓的热情和购买力,第二期安济彩票的发行大出张皓的意外,竟然在同期第一次的基础上又多出来了两成。 高若男知道张大使现在囊中羞涩,什么都不缺就是缺银子,是以张皓在知会了各方主事和御史何襄以后,破例给张皓提前预支了一百两银子。 张皓深情款款地摸着那一百两银子,那触摸的神态,仿佛是在触摸一个不着寸缕的绝世美人,让洛雨霜看了忍不住又把手伸向了张皓腰间的嫩肉。 张皓摸了又摸。摸了又摸,摸了又摸......无数次的抚摸以后,终于把银子依依不舍地合上,交还给安彩局的财务人员,说道:“本大使已经把所有的分红收入都捐给了安济院以及其他福利机构,这些事物以后交由御史何襄打理。” 财务人员呆呆地看着张皓,心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谁能想到,刚才对银子如此深情的张皓,转眼就成了一个“渣男”,一脚将其踹开。 安彩局。 高若男、高若琳、吕小九和蒋文逸、何襄正在议事,这时候给张皓送银子的财务人员回来了,并告知了这个惊天的消息。 高若男和高若琳相对看了一眼,眼中都能从彼此眼中看到钦佩。张皓缺不缺钱她们可是太知道了,连送的礼物都偷偷让人折成现银,这种奇葩的事情都能干的出来,很难相信转眼就把这么一笔巨额的财富捐了出去。 何襄俊朗的面孔依旧没有悲喜,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那位财务人员对何襄说道:“何御史,张大使言道让你负责银子的发放事宜,却把他的每一文钱都发放到需要的人手里,如果不成,他将唯你是问。” 何襄竟然没有意外,而是肯定的点了点头:“何襄定然不负张大使所托。” 吕小九看到高若男和高若琳眼中的钦佩,暗暗着急,心道这个十三又让张皓装到了,我怎么没有想到啊! 吕小九忙道:“我那一成也捐了,也由何御史负责,如果不成,我就唯何御史是问。” 高若琳恼道:“你跟着添什么乱呢?你平时就那么点银子,还不攒着当老婆本!” 高若琳善良的劝告,吕小九瞬间会错了意,感觉甜到了心里,但是此时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男子汉大丈夫一个唾沫一个钉,吕小九挥了挥手道:“男人说话,女人不要插嘴!” 高若琳俏脸顿时不悦,说道:“你再说一遍试试看!” 吕小九马上认怂:“对不起若琳,我错了!” 何襄酷酷的脸上不动声色,毫无感情地问道:“那吕副使的一成银子到底还捐不捐了?” 吕小九忙道:“捐,必须要捐,而且要狠狠地捐!” 何襄慢条斯理地起身,拜向吕小九,说道:“何襄替周朝上下正在受苦的百姓们,感谢吕副使的慷慨!” 何襄对谁说话都酷酷的,即使见了主公张士诚,也是不卑不亢。而这次对着吕小九行如此大礼,还是何襄为官以来的破天荒的第一次。 这是吕小九从一个成年人眼中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尊重,而不是因为他是吕珍的儿子,或者是他的身份而带来的惧怕,仅仅因为自己做了一件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 高若琳见到何襄如此表现,看吕小九的眼神也有所不同。高若琳知道张皓敢捐出所有的分红,因为他肯定还有能力再赚到比分红更多的钱。但是吕小九却没有这种能力,是以她才会“良言”相劝。 吕小九没有张皓在安济院的见闻,而且吕小九从小家世显赫,吕家世代也是一个地方的豪杰。只是作为一个刀痴,曾经吕小九并不太看重银子,而因为张皓的大方,引起了吕小九的不忿,反倒成全了这位世家公子的一掷千金。 这一成分红,对于谁来说都是一笔不菲的收入,就算是高若男和高若琳也要谨慎对待。但是这两个别人眼中的纨绔少年却眼睛也不眨一下地捐了出去。 高若男此时开口道:“既然如此,我和若琳代表日升赌坊每个月也捐上十两银子聊表心意,这些钱也全部交由何御史负责。” 何襄酷酷地说道:“我家境贫寒,每月所得一两俸禄,除了孝敬父母的五钱,剩下的五钱银子我也将全部捐出去。” 何襄也许就是洛雨霜口中的“圣贤”。我真的只有五钱银子,但是我愿意全部拿出来。 这时候压力来到了蒋文逸这里,蒋文逸咽了咽唾沫,说道:“那我也聊表心意,拿出十文钱,权且当做我为高邮百姓做些分内之事!” 第71章 缺银子的张士诚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现在张士诚的中正堂和张皓的小院只有一墙之隔,两人也保持了相当的默契,井水不犯河水。虽然张皓把分红捐出去的消息第一时间就传到了张士诚这里,张士诚表情精彩,感叹了许久。 好长时间没有揍过张皓,张士诚浑身都不太舒服,而且现在张皓的表现越来越好,更是让张士诚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是以张士诚暗暗期待张皓能够在安彩局搞出些幺蛾子,然后他再横空出世,一举将张皓拿下,皆大欢喜。 没想到的是,张皓自己安分守己,在小院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颇有点杨明皇“从此君王不早朝”的意思。早上起来闻鸡起舞,接受武当道长的特训,下午让那个立下绝世奇功的李千户帮忙指导心法,让张士诚欣慰之余,又稍稍有点失落感。 这段时间没有揍过这厮,手都有点痒了,被下属们逼债积累的负能量都没处释放,揍张皓仿佛有一种上瘾般的诱惑,让张士诚这段时间心痒难挠。 更加重要的是,徐义建议张士诚再榨取一下张皓的剩余价值,这是一件求人的差事,以他们二人不对付的父子关系,想来张皓不会轻松答应。这不连打张皓分红银子的事情,张士诚都安排到了爱妻的身上,如果他亲自出手,相信只会有反作用。 不知道怎的,这两天满脑子都是张皓那个狗东西。突然间,这时负责蹲守张皓小院的探子向张士诚报:“禀主公,二公子出了小院,正向中正堂走来。” 张士诚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这就是典型的做贼心虚,想找人麻烦呢,结果“麻烦”直接上门了,不安道:“什么!” 张皓现在光风霁月,一脸坦荡地闯进了中正堂,看到神色略显慌张的张士诚,第一句话就是:“老张,做啥对不起我母亲的事了?” 张士诚瞬间进入战时状态,直接一口否认,说道:“别乱讲,我没有!你小子皮是不是痒痒了?” 张皓本是一个“无心之言”,没想到让张士诚如此慌张,顿时大为狐疑,心道:“难道老张又去怡红院了,最近怡红院去的少了,所以没和老张碰上?” 自刘伯温答应了张皓的邀请以后,怡红院的美好生活就告一段落,张皓让人帮刘伯温寻了一处二进的宅子暂住,等张士诚的批复一下来。张皓就让刘伯温就去和黄敬夫对接集贤院的筹备事宜,现在刘院使已经投入到如火如荼的集贤院革命工作。 看着张皓的眼珠子瞟来瞟去,态度暧昧地看着自己,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气得张士诚不打一处来,抓起一本书就飞了过去。 张皓轻巧地闪开,“呦”,被发现之后恼羞成怒了。张皓一副过来人的脸孔,说道:“老张啊,男人这个下半身问题犯了点错误总是难免的嘛!如果积极坦白,争取宽大处理,相信组织一定会给你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 张士诚顿时心态炸裂,此事正戳在张士诚的痛处,贵为诚王,下属们个个三妻四妾,身边美女如云,自己可倒好,除了刚占领高邮的时候,为士恩于王家,纳了王家的一房小妾,就这还不敢光明正大的去,平时想见小王氏都要偷偷摸摸。 张士诚恶向胆边生,案上的古籍珍本变成暗器,刷刷刷地向张皓飞了过去。 张皓左闪右跳,时而发出被古籍砸中的惨叫声,但是输人不输阵,依旧叫嚷道:“老张,最近身体大不如前啊,扔来的书都没使劲吗?跟雨霜砸我的力度差不了多少!” 这时候飞过来的就不是古籍了,丧心病狂的张士诚抓起案上的墨石、砚台等物,向张皓扔了过去,张皓仿佛早有准备,以太师椅为盾,且战且退。 幸亏此时秦耀听到厅内的动静,拉住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张士诚,此时战斗才暂时告一段落。 中正堂一片狼藉,各种古籍四处皆是,一个被砚台的墨水洗礼过的太师椅躺在地上,旁边精致的茶具毁于一旦,张士诚面容踌躇地看着他自己苦心设置的中正堂如此惨况,心里面疼地只抽搐。 张士诚面色不善地看着张皓,强忍着再次暴起的冲动,说道:“你这厮不在小院好好待着,来此作甚!” 张皓鄙夷地说道:“你安排母亲带我去安济院,让我捐掉了银子,可曾如愿了!” 张士诚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反应过来,大怒道:“你小小年纪,要那么多银子有何用,吾治下那么多百姓还在苦寒之中,你拿出点银子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士诚说的振振有词,张皓不以为然地反问道:“那你怎么不拿银子呢?” 这句话把张士诚噎的半天说不出话,人穷志短啊! 张士诚哼了一声,说道:“为父没钱!” 张皓撇了撇嘴,赞道:“没钱还能像老张这么硬气,反正我是做不到!” 张士诚腰挺的更直了,一副你奈我何的样子。 反正银子已经捐过了,张皓也不跟张士诚在这块废话,直入正题道:“那个李成,我用的方便,调到我身边当个侍卫统领吧!” 张士诚二话不说:“同意!” 张皓继续索要条件,说道:“那就将李成的副字抹掉吧,直接提成千户!” 张士诚极是好说话:“没问题!” 张士诚在封官许愿上面确实太有发言权了,手上就剩下大把的官职没有许出去了。一来功劳有个累进的过程,总要给将士们留点余地,不至于到时候封无可封,那只能去念想下他的位置了。 二来手下确实人才短缺,所以各个部门中都是官员紧缺,官职发不出去。 张皓发现张士诚爽快到非常,说道:“那个安彩局成立的时候,我答应若男事成之后,给高家一个四品的实职!” 张士诚想了想说道:“工部缺个侍郎,就去那吧,从三品!” 张皓嗅到一股阴谋的味道,不对劲,这张老匹夫太爽快了,事出反常必有妖。 张皓看了一眼张士诚躲闪的眼睛,说道:“张老匹夫,明人不说暗话,有啥话咱们明面上说,不要行些小人的勾当!” 这句话是当年张皓和张士诚对垒的时候常说的话,现在已经再从张皓嘴里面说出来,张士诚竟然有点错愕:“短短的不到两个月时间,仿佛就在昨天,这臭小子还在和自己顶牛,但是好像又有了很多变化,怎么感觉这狗东西再说出这句话怪怪的。” 秦耀暗暗地叹了口气:“目前已经贵为安彩局大使和集贤院院长两大要职,张皓嘴里面说出这句话竟然毫无违和感!” 张士诚看不惯张皓小人得志的嘴脸,转移话题问道:“那集贤院怎么样了?要是把这新朝抡才之事给耽搁了,仔细你的皮!” 张皓马上适时地给张士诚继续添堵,一本正经地说道:“回禀父亲,今日刘先生亲自过来确认相关事宜,和黄敬夫已经谋定的七七八八了。只要户部的银子一到,马上集贤院就能开门大吉。” 提到银子,张士诚果然又开始气短,但是不像面对着徐义这种功勋老臣的谦让和随和,面对着张皓,张士诚向来硬气,不满地:“银子这么点小事都来找我,我还要你何用?” 张皓目瞪口呆,佩服道:“老张,您这脸皮更厚一层,实在可喜可贺!” 张士诚哼了一声,无比霸道道:“其他的我不管,过了正月如果还未看到集贤院开业,我的军棍断不容情!” 张皓也很光棍地说:“没有银子免谈,啥时候都没有差饿兵的道理!” 两个人就这样僵在了这里,张士诚现在还真拿张皓没什么办法,谁让人家现在是有功之人,自己还一门心思地想榨取他的剩余价值。 而现在的张皓已经是最大程度的硬气了,自那日和刘伯温深谈之后,在目前这个权力格局容不得他说退就退。 最后张皓退了一步,无奈地说:“既然老张又想马儿跑,又想马儿不吃早,那听听我这个方案如何?” 张士诚一听来了兴致,还未等张皓说起,扬声道:“准!” 第72章 大周票号和逆风快递,双翼齐飞 张士诚马上又跟着报上自己的价码,说道:“九一分成,我九你一!” 这时候张皓讳莫如深的眼神看着张士诚...... 张士诚也感觉自己的这个方案很离谱,说道:“那八二也行。” 张皓还是没有说话,只是微笑。 张士诚拿出促成谈判的诚意,笑着看向张皓:“难道你想七三,太无耻了吧!” 张皓保持微笑。 张士诚继续降低筹码,说道:“六四分成!” 张皓哼了哼。 张士诚问道:“那五五分成?” 张皓还是不说话。 张士诚终于破防,说道:“还是你六我四,不干拉倒!” 张皓笑道:“早该如此!” 早点有这么个觉悟,难道不知道现在谁在掌握着主动权? 张士诚又感觉哪里不太对劲,心道:“这几次交手怎么总感觉自己智商堪忧,是不是自己老了?不应该啊?昨天夫人还说自己很威猛,对自己很满意呢!” 两个人你来我往了半天,但是到现在张士诚都不知道张皓赚钱的方案是何物,于是便问道:“你这厮说的这么热闹,到底是做何事?” 张皓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士诚,全程都是你一个人在表演,人家只是安静地在旁边做一个美男子,怎么到现在反倒是我说的热闹了。 此时谈好分成,心中笃定的张皓竟然还能装一下“文青”,略显惆怅,很文艺地说道:“热闹是别人的,我只有孤独。过去是假的,回忆是一条没有归途的路,以往的一切春天都无法复原,即使最狂热最坚贞的爱情,归根结底也不过是一种瞬息即逝的现实,唯有孤独永恒。” 张士诚又开始“控制不住自己了”,忍着想把这厮赶出去的冲动,催促道:“少废话,快说。” 张皓收拾起文艺情怀,慢条斯理地说道:“老张,是这样,军队里面的军人银两的发放,目前都是何人所发放?” 张士诚不明所以,说道:“都是户部拨款,然后由军中粮草辎重部门把现银发给将士们。” 张皓继续问道:“军中的物资采购是也是如此吗?” 张士诚说道:“当然!” 张皓一副了然的表情,说道:“那户部的银两一般都存于何处?” 张士诚看张皓问的慎重的表情,也打起精神,说道:“当然是在国库了!” 张皓心道:“果然如此。父亲可知道宋朝时期发行交子的票号?” 张士诚最近穷则思变,还真打起过发行纸币的主意,元朝时期的纸币非常成熟,只是随着元朝后期的纸币滥发,造成通货膨胀,现在人们基本回归到金银的时代,即使不是在高邮,在元朝大都百姓基本也是金银购物,至于那纸币,富人擦屁股都嫌硬,至于穷人,树叶和瓦砾不香吗? 至于宋朝的交子,这种民间行为的票号发行的纸币,基本上依靠的是票号极好的商誉,一般的票号百姓谁敢把自己的钱放进去呢。 张士诚点了点头道:“为父何尝没有想过发行纸币,但是百姓对这纸币深恶痛绝,即使强制推行,最后也是民心尽失,百姓们甚至以物易物都不愿再用纸币。” 作为被纸币戕害过的“过来人”,张士诚当然知道纸币的坏处,完全依赖官府信用发行的纸币,一旦官府的信用破产,人们就再不会买它的帐了。 张皓说道:“所以咱们这次不发行纸币,只是去做类似发行交子的票号,而且咱们尽量把范围放小一点,比方说,军事物资的供应采购的结算必须通过这个票号才能结算,那么这些军供商户就必须加入进来。日常官府的采购必须通过这个票号付款,那么又有一批人加入进来,军队和政府的俸禄发放,必须通过这个票号发放。” 张士诚疑惑地问道:“这不是户部支付金银的度支科干的事吗?” 张皓理所当然道:“对呀,但是我们这个票号不但承担官府发放俸禄的功能,还可以吸引存款,不仅不会收取保管费,存入的银两还可以给予一定的利息,那些钱财暂时没有用途的人就可以把钱存到票号,挣到一定的利息。” 张士诚不可思议地看着张皓,说道:“你小子没发烧吧,维持这个票号的人力、物力都用上了,还要贴银子帮别人保管。” 张皓看傻子一样地看着张士诚,就你这智商,以后基本上也告别自行车了,都懒得跟这种白痴解释,就不说其他更深地作用,只是说道:“那你算一算,现在官府往外面借贷的利率是多少?然后你给储户的利息是多少?这借贷的利差就够你吃的盆满钵满!” 张士诚说道:“那我为什么不直接拿官府的银子去借贷,还不用付给别人利息?” 张皓实在受不了这个被“小农意识”包裹的张士诚,鄙夷地说道:“你们官府现在能有多少银子,借贷规模是多少?我们这个票号一进一出,就跟空手套白狼一样,何乐而不为?” 然后张皓又循循善诱地说:“您再发动下您不太充足的脑袋瓜想一想,你把俸禄发给士兵和文武百官,士兵们又把钱存给你了,这一进一出,其实你没有付一分钱,但是你却把俸禄都按时按额的发出去了。” 张士诚想了想还真是这么个理,那这以后是不是自己只有这么多银子,就可以循环往复地发俸禄了,仿佛看怪物一样看着张皓,心道:“乖乖,这厮脑袋瓜摔一跤就灵醒了,我是不是哪天也去找个地方摔一下!我咋就一点都想不到呢!” 张皓看着张士诚古怪的眼神,不悦地:“请父亲大人收起龌龊的念头和不知从何而起的崇拜心理。” 张士诚哼了一声,说道:“现在官府的信用不足,怎么才能让士兵们把钱存进来呢?” 总算问了个正经的问题,张皓竖起大拇指道:“不错不错,老张的这个问题我给你八十分。” 张士诚斥道:“少在这里阴阳怪气,有屁快放!” 张皓嘿嘿笑道:“所以为什么我选择是发放俸禄的士兵,因为士兵远离家乡,钱财贴身保管不便,有这个需求。官府人员前期可以强制存一部分俸禄,不行就滚蛋。还有和官府有往来的商户,这些人必须依靠官府,那就可以强制放一定的保证金在这里!“” “”还有士兵们的俸禄,如果我们提供这种服务,俸禄发放以后,想把钱转给远在后方的家人怎么办?我们还可以提供转账服务,并收取一定的服务费,这样我们的士兵就能第一时间把奖赏分享给家人!” “可能还有一部分人对咱们票号不信任,没关系,来日方长啊,当他意识到银子拿在手里保存不方便,还会造成丢失等不稳定因素,反倒把钱放在票号里面,不仅不会丢失,还能多赚些利息,何乐而不为?” 张士诚还没想到这里面有那么多的门门道道,但是想明白了一点,好像又被张皓这厮空手套白狼了。 大概率这货又会找高邮的票号或者商户合作,甚至这次都不用找人,直接把这个事情委托给高若男,他就可以躺赚六成利润。而且这次张士诚有一个直觉,这个生意要比安彩局的生意要大的太多太多。 张皓看着张士诚阴晴不定的眼神,胸有成竹地说道:“父亲可是又觉得孩儿空手套白狼,赚的太多了。” 张士诚实诚地点了点头。 张皓说道:“还是那句话,这叫‘知识产权’懂不懂?” 张士诚又不悦道:“你又在讽刺我们没脑子?” 张士诚一脸的胡子面容彪悍,但是两个眼睛此时乱转,想着现在堂上只有他和这狗东西,即使赖账也死无对证。这货也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张皓笑道:“父亲可是觉得现在中正堂内只有我与父亲二人,即使撕票也说不过你,拉不长你,你懂不懂我在说什么啊父亲!” 张士诚只是嘿嘿冷笑。 张皓一副胸中自有沟壑的自信表情,说道:“那父亲可知如何杜绝票号人员内部的私吞公款,如何保证收入的白银的运送安全,如何防范市面出现假的汇兑凭证,如何防范票号出现百姓群起而取钱的挤兑风险?” 张士诚傻眼了,这里头还有这么多道道,退而求其次道:“那你还缺官职吗?咱们再合计合计!”主公亲自干起了“卖官鬻爵”的生意。 看张士诚可怜巴巴的样子,张皓心软道:“孩儿可以再给你半成的利润!但是孩儿还有些要求需要父亲答应!” 张士诚心仿佛落了一块大石头,春风满面道:“早说嘛!皓儿有什么要求尽管提,为父有求必应!”张士诚态度顿时亲切起来了。 张皓拿出他的逆风快递的计划书,说道:“父亲看看这个。” 张士诚现在对张皓的层出不穷的妙想已经彻底服气,珍而重之地抱起张皓的计划书,慎重地看了起来,没想到最后不过是个镖局的押送生意。就这...... 说道:“不过如此嘛!” 张皓谄笑道:“孩儿想干个小本生意,想借用父亲军队的车马和驿站等资源一用,孩儿并不是完全白用,每年还会给父亲一定的使用费用,当然也不耽搁父亲的正事,战时以军队为主,平时闲暇市孩儿才会一用!” 张士诚想了想,这狗东西舍弃了巨大的利润,就为了这么点小事,不符合他最近“多吃多占”的作风,说道:“车马驿站都是小事,为父没有问题,但是你舍弃这么巨大的银钱,就为了这些吗?” 张皓昂然道:“产业报国,实业兴邦!父亲可知以后我这个小小的快递会为多少人带来收入?” 张士诚不知道张皓的“小生意”,但是隐隐觉得又被这厮给阴了一笔! 第73章 夏日计划 张皓出去之后,张士诚搓了搓手,想着张皓所畅想的情景实现的场面,嘴上不由自主地露出了中年人的笑容。 张士诚想着张皓慵懒的背影,心道:“不行,这小子向来偷奸耍滑,必须找个人能督促一下。” 对旁边的秦耀说道:“老秦啊,你安排人把何襄调到张皓身边,职务还是暂时挂在御史台,就负责督办张皓大周票号的相关事宜。” 秦耀想到那个传说,二公子只要到安彩局,何襄就跟阴影一样跟在张皓的后面,其他一概不管,只要牵扯张皓想假公济私一下,何襄马上现身只斥其非。最后张皓自我摆烂,不再去安彩局,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何襄在那里坐镇。 秦耀不由地失笑了一下,但是突然想到了另外一件事,说道:“昨天夫人派人汇报张皓参观安济院的情况,张皓委托了何襄监管他所捐赠的银子,可能何襄调过来不太方便。” 张士诚拍了下脑门,才想起这档子事情,看来何襄的表现不仅让“敌对分子”张皓佩服透顶,还吸引了最高层的注意。本来张士诚把何襄召过来就是一个“小孩子”之举,纯粹想恶心一下张皓,没想到竟然揽到了如此人才。 再想想张皓身边的聚拢的人才,去赌坊挖掘出了个高若男,这能力放在整个高邮也不遑多让,而刘伯温更别提了,竟然是在安彩大会上逛街遇到的,张皓上来就让刘伯温坐上了集贤院院使的位置。 张士诚怎么会将如此重要位置交给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当然做了一番职前调查,高邮元朝的一些旧臣竟然知道刘伯温的官声,只是因为与上官政见不合而愤然辞职,之后屡次征召而不第。 刘伯温到任以后,轻描淡写之间就将集贤院的事情落实地七七八八,黄敬夫这种小能手短短几天甘愿为其鞍前马后,而刘伯温面见张士诚深聊一次之后,其眼光连李行素都难以望其项背,现在张士诚觉得让刘伯温坐在集贤院院使的位置委实有点屈才。 然后就是李成,从王府里面传来的消息就是李成在教授张皓武艺,所传的武功心法乃是李成遇到的奇人所传,让张士诚大感诧异,而且竟然连眼高于顶的武当派行罚院院长都同意了张皓同时修行,听到这些消息张士诚都暗暗咋舌,张皓身边都积累了一些什么怪胎。 张士诚说道:“无妨,张皓能容忍何襄在安彩局的表现,我也是没有想到。现在竟然把自己的分红银子交给何襄,让我委实意外,那就让何襄暂时还在安彩局就是!” 秦耀忙说道:“理当如此!” 张士诚心情明快,相对于张皓来之前的满面愁云,现在有点豁然开朗的感觉,在“满目疮痍”的中正堂,对秦耀说道:“老秦,你安排后厨弄两个菜,咱们两个喝两杯!” 这时候一个侍卫领着吕珍进来,刚好听到张士诚的话,扬声道:“主公,喝酒怎么不叫上老吕啊!” 张士诚一看,好嘛,今天要不醉不归了,对吕珍喊道:“来来来,老吕,帮把手,一块打扫个地方,老秦也让人上酒。” 吕珍才看到满屋狼藉的中正堂,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张皓远远地跟自己打招呼,见了吕珍挤眉弄眼一番就跑掉了,还扬言过两天就给你找一个儿媳妇回来。 吕珍也知道吕小九和张皓的关系,吕小九向来脑子不开窍,一心做个刀痴,对身边婀娜多姿的侍女视而不见,让五代单传的吕珍大为光火,现在听张皓如此说,心中还是有点期待的。 吕珍忙过去帮张士诚搭把手,一起把横七竖八的椅子和桌子摆正,终于整理出来了一个能下脚的地方。 这时候秦耀领着几个丫鬟,几个凉菜和一壶好酒,张士诚闻着酒香,食指大动,还未等酒菜放好,就自己倒上一杯,一饮而尽,舒服打了个酒嗝,招呼道:“老吕,老秦,快坐快坐!” 吕珍和秦耀忙躬身坐下,也是陪张士诚满饮一杯。吕珍说道:“看来主公今天兴致不错。” 张士诚哈哈大笑,问道:“老吕今日过来何事?” 吕珍汗颜道:“本不该扫主公的雅兴,但是高邮之战的降兵的训练经费已经不足了,如果不能迅速形成战斗力,很可能影响主公的’夏日攻势’计划!” “夏日攻势”是张士诚与诸将拟定的开疆拓土计划,随着高邮恢复正常,以及收下的数万降兵,要说张士诚对周边这些臭鱼烂虾没有点野心那是不可能的,所以就待周军休整完毕以及降兵形成战斗力后,发动夏季攻势,夺取周边杭州、常熟等地。 张士诚大手一挥。说道:“老吕勿慌,我这边先给你一部分,等张皓那狗东西把大周票号弄起来,我就把剩下的全补给你。” 吕珍错愕了一下,他知道最近来逼债的文武百官大部分都铩羽而归,没想到他这么顺利,听张士诚如此说想来应该是和张皓有关系,便倒满杯中酒,一饮而尽,说道:“那老吕在此就谢过主公了!” 张皓从张士诚中正堂出来的时候,一个家丁远远地看了一眼,悄悄地遁去。不一会儿,就出现在张旭和蒋辉面前。 张旭虽然被允许开府,但是世子府的建造需要时间,现在依然住在王府,今日是老师蒋辉教书授业的时间。 这名家丁看向两人,拱手道:“听二公子进入中正堂之后,屋内传来比较大的打砸的声音,过了方久才出来,二公子出来的时候全须全尾,未见打斗的痕迹。” 张旭皱了一下眉,看向蒋辉,说道:“老师,如此盯梢吾弟,让父亲知道必不喜,到时候定然得不偿失,老师何必如此执着呢!” 国本之争向来腥风血雨,世子还是太宅心仁厚了,蒋辉叹了口气,说道:“世子勿忧,只是有备无患。” 张旭说道:“如今世道崩坏,正是父子齐心之时。如我父子三人尚且勾心斗角,如何在这乱世有一席之地?” 蒋辉说道:“世子想一想李建成、杨广之患!” 张旭摇了摇头,说道:“张皓不会成为李世民,我也不会是李建成。” 蒋辉笑道:“世子只需做好世子即可,其他的不用操心!” 张旭叹了口气,没有再说话。他知道这位周朝右相,把打磨培养他这个世子当做毕生事业,一旦有人想毁掉他的心血,想让他放手谈何容易? 蒋辉看向世子道:“现在集贤院已经逐步拉开,人员逐渐入驻,不知道世子针对这集贤院有何打算?” 张旭笑道:“经济银钱之道,吾不如吾弟。但是论教化民众,遍访野贤,我却不相信连个大字都写不好的弟弟能比我强!” 蒋辉说道:“世子信心十足,老夫为世子贺,世子将来继承大业,只要深通驭人之道,揽天下英才为我所用,则何事不成?这次是世子难得的锻炼学习机会!” 张旭看向蒋辉,说道:“那老师觉得我该从何入手?” 蒋辉说道:“高邮之地的青年才俊世子需要多多接触,笼络一番,这些人都是当地的地头蛇,如果世子招揽,必定会拜于世子麾下!” 张旭说道:“王家长子王铭,颇有才名,在高邮之地也颇有声望,我让其招揽如何?” 蒋辉见张旭一点就通,含笑点头。 第74章 追爱计划之发动 江南的春天,粉墙黛瓦,绿意盈盈,随处可见的小桥流水。二月的清风拂面,没有了冬日里的冷冽,反而多了些许的暖意和温存。树上几只翠鸟相鸣,奏出一段欢喜春天中的交响乐。地上的小草露出了些许的嫩芽,抬步走过,踏上去仿佛能感受到最原始生命的活力和勃勃生机。 以上段落全部来自张皓的想象,正月未出的江南,寒冬尚未过去,扑面而来的寒风依然凛冽,走在路上依然让人情不禁地缩一缩脑袋。 沿路走来,除了本身四季常绿的植物,一眼望去依然是肉眼可见的萧条,路两边都是一片枯草败树,这么冷的天别说人了,鸟都懒得出来觅食,所以现在踏青,踏个毛啊!连个毛都没有! 经过张皓的费心筹谋,总算在第二届安彩大会结束之后,在正月的尾巴上,高若男和高若琳有了些微的空闲,张皓一手操盘的“追爱计划”终于付诸实施。 官道上一众侍卫簇拥着两辆马车,前方两个衣着华贵的贵公子,骑着高头大马,在冷风中吸溜着鼻涕。不用说这两位就是张皓和吕小九,吕小九更是离谱,打扮的要风度不要温度不说,还骚包地在腰间别着两把折扇。 车内三个姑娘倒是穿着厚厚的棉衣,洛雨霜、高若男和高若琳披着雪白披风,相对于外面两个风流不羁的公子哥儿,这三位姑娘务实了很多。三个人时而说说笑笑,时而窃窃私语,马车内不时传出银铃般的笑声,引得前方的两位公子哥不时地侧目。 吕小九骂道:“你看你出的馊主意,这个时候踏个劳什子青啊,你告诉我,青在哪里?” 张皓被怼的有点挂不住,反唇相讥道:“要不是个别人特别着急,我在暖和的家里待着不舒服吗?偏偏跑到这鸟不拉屎的野外踏青,你说我是为了谁?” 关系到自己的终身大事,吕小九非常识趣地认怂,说道:“大哥,我错了!” 张皓瞅都不瞅一眼吕小九,只是哼了一声。 按照预定计划,路上安彩局出现紧急情况,吕小九和高若男、高若琳作为三名主要负责人,必须迅速回去处理,那时候徒步的护卫就成了累赘。吕小九和高若男、高若琳只能先行,这样给了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李成到时候会适时出现在回城的路上。 至于为什么不把他们姐妹分开呢?分不开啊!自始至终这两个人都像连体婴一样天天在一起,张皓直接放弃了让他们分开的打算。 劫色么,劫一个是劫,劫两个也是劫不是,想到这儿张皓的脸上露出了“痴汉”般的微笑。 张皓原计划负责把高家姐妹的护卫拖住,但是张皓觉得参与感不够,就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洛雨霜,然后自己早早地回城,亲自担任采花大盗的左膀右臂。当然这是导演的特权,随意给自己加的戏。 众人在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逛了半天,只见一个侍卫急匆匆地策马奔来,一号演员上线,只见侍卫神色慌张,表情着急,见到二公子,急忙翻身下马,躬身急声道:“二公子,主公有急事相招,是二公子速速回城!” 张皓暗暗道:“这个小演员不错!”但是面上迟疑,煞有介事地问道:“老张有何事,我还在这陪着几位姑娘踏青呢!” 高若男嘴角不经意地抽搐了一下,洛雨霜看在眼里,想笑连忙捂住了嘴,急忙掩住口鼻,用咳嗽掩饰了过去。这还没开演呢,就有人笑场了。 侍卫连忙说道:“在下也不清楚,只是秦将军亲自前来相召,想来事情非常的重大。”小侍卫有点入戏,满脸的焦急和忧国忧民。 张皓叹了口气,故作遗憾地对着车内的姑娘们说道:“几个姑娘,你们看......想好好的陪你们俩踏一次青,没成想是这么个结果。” 高若男皮笑肉不笑道:“无妨的,既然公子有事,那就先行,我们自行回去便是了。” 高若琳也笑道:“张大使忧国忧民,切勿被些许小事给耽搁了。” 张皓隐隐地窃喜了一把,这名演员戏瘾有点大,捶足顿胸道:“这次算我的,改天亲自摆上一桌,全场消费由张公子买单。” 高若男想起了十五的烟花,忍不住笑出声来,说道:“公子别忘了你的分红已经没了哦!” 张皓讪讪一笑,说道:“本人还是薄有余财的,马上我就要上马一个大项目,比安彩局不知道要大了多少倍,到时候觉得不会再回到贫困线上了。 张皓一夜入贫,还是有点唏嘘,又加了一句道:“你们几个小姑娘吃的差不多就行了,也不能浪费,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呀。” 高若男倒是对张皓的大项目比较感兴趣,问道:“你的所谓大项目是为何物?” 高若琳眨巴着眼睛,也是一脸的期待。 张皓神秘一笑,卖着关子道:“今天春游,难得两位姑娘百忙中抽身,咱们不说公事,只是开心地玩耍,等到明日我再与你们细说。” 高若男追问道:“那你的项目到底有多大呢?” 张皓自信地道:“很大很大。” 不知道为什么,高若琳整个眼睛里面都是小星星,咋说呢,高若琳就喜欢张皓装十三的样子,只能说小女孩过于单纯,容易被过于肤浅的表面所迷惑。 洛雨霜实在受不了这货,感觉又要再次笑场了,连忙催促道:“好了好了,赶紧回去吧,说不定主公真的有什么急事呢!” 张皓只顾着吹牛了,都把正事给忘了,这是明显抢了主角吕小九的戏份,忙正色说道:“那我先告辞了,雨霜你照顾好若男和若琳。” 然后张皓向一脸幽怨的吕小九眨了眨眼睛,和那个侍卫一起策马回城去了。 吕小九哼了一声,这狗东西又在那里抢老子的风头。然后马上换上一副欢快的狗脸,招呼起这几位有说有笑的姑娘。 第75章 追爱计划之演员登场 待张皓一走,吕小九如同一只开了屏的公孔雀,向高若琳炫耀着自己的羽毛,只差现场耍一段吕家秘传的刀法了。 吕小九看向高若琳,说道:“若琳,这风景一片大好,我们到那边再赏玩一番如何?”吕小九是典型的书院派,台词也是照本宣科,这一片荒凉,怎么个风景一片大好呀! 高若琳不说话,静静地看着吕小九在那里表演。 高若男看不下去了,说道:“这冬至春来,一切如同酝酿着生机和希望,在其中行走未尝不是一种乐趣。” 高若琳一点都不给面子,还撇了撇嘴。 洛雨霜也忙着打圆场道:“吕公子,我们在马车上这都坐了半天了,你好生找个开阔的地方让我们歇息一番才是!” 吕小九刚刚在心中暗骂张皓写的什么破台词,听到洛雨霜如此说,心中大喊:“真是贴心大嫂啊!”嘴上说道:“是是是,前面有点开阔的地方咱们就在那里歇息吧!” 吕小九纵马到那里准备休息的东西,高若琳无奈地看向洛雨霜道:他们两个瞎胡闹也就算了,姐姐蕙质兰心,就不要跟着他们凑热闹了吧!” 洛雨霜马上瞪着大大的眼睛,天真地问道:“妹妹,你在说什么?姐姐怎么听不懂呀!” 高若男看着狡猾地眼神,笑着刮了刮洛雨霜优美的鼻尖,说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古人诚不欺我!” 洛雨霜狡黠地笑了笑,还跟高若男眨了眨眼睛。心道:“公子演的这么上劲,人家这早就看的透透的了!哎~~” 该配合你演出的我视而不见,在逼一个最爱你的人即兴表演,目前就是高若琳心境的最佳写照,高若琳也算是初识情愫,对于张皓不管是出于崇拜,还是爱慕,好感肯定是真实的。 吕小九嘛,肯定说不上讨厌,如果真的讨厌,按高若男的性格,今天肯定就不会来。但是要说是爱情的话,那是肯定没有的,爱情又不是龙卷风,说来就来,说走就走。 那边通知吕小九和高若男回城的信使已经在路上,这厢见张皓和李成一身粗衣短打,准备粉末登场。李成还是一副便秘的样子,为难地对张皓说道:“公子,要不你还是换人吧,末将实在不适合干这个......” 这时候张皓哪会允许李成掉链子,鼓劲道:“人不逼一逼自己,怎么知道自己的潜力在哪里,这个角色对你来说,确实挑战比较大,但是挑战越大,发挥的空间就越广阔,这个角色可以说是为你量身定制,非你莫属!” 张导演很专业,但是演员此时还在打退堂鼓,说道:“公子,你知道我的,要是莺儿知道了,末将这是没脸在高邮待下去了。” 张皓一脸真诚地说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绝对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你看今天我彻底摒弃掉护卫,就是把片场的空间交给你,让你自由自在地发挥。” 话已至此,李成被赶鸭子上架,只能说道:“末将不才,如果末将做的不如公子的心意,希望公子不要见怪。” 张皓一副“我对你很放心”的神情,说道:“放心吧,你可以的,况且你的身边不是还有我嘛!” 李成面色凝重地点了点头。 李成边走边看了地形,对张皓说道:“此地离城较远,地势险要,军事上乃隐蔽和伏击之所在,不如我们就在这里如何?” 张皓轻笑道:“就凭这个,李大哥做个将军足矣?” 李成知道张皓在说笑,也调侃道:“末将惭愧,于公子的‘演戏’之道,这些都是小道而已。” 张皓听了激励道:“斯坦尼斯拉夫斯基《演员自我修养》中说过:没有小角色,只有小演员。年轻人,我看好你哦!” 张皓的骚话一个接一个,只让李成感叹汉字文化的博大精深,每一字都知道,但是连在一起怎么就听不懂了呢!而且听上去很厉害的样子。 张皓正在为李成做最后的动员之际,在另外一处隐蔽的角落,相先生蹲在那里,表情认真,认真地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其身后冯虎、燕小甲等人悉数在列,燕小甲说道:“相先生,此处地势险要,乃是伏击的最佳之处,咱们就在这里设伏如何?” 相先生点头道:“此地确实是绝佳之处,此次高若男和张士诚以及吕珍之子出行,那两人万万不可招惹,一旦事成,迅速脱离战场,你等几人最近也不能在高邮出现,速去扬州避避风头。” 冯虎和燕小甲忙低声应是。 相先生想了一会儿沉吟道:“此次如果跟随如果侍卫人数较多,就果断放弃,不能凭空搭上兄弟们的性命。” 燕小甲迟疑地问道:“咱们可是跟高家二房那边答应了行动期限的,而且定金咱们都已经收了,如果没有事成怕不好向那边交代吧!” 相先生嗤笑道:“咱们这不是行动了么,只是能力有限没有成功而已,我给那小子保证把高若男的项上人头给他送过去吗?” 冯虎想了想,说道:“那倒没有。” 相先生轻笑道:“那就是了,但是如果能办成最好,咱们还有后面的银子拿。办不成也没有关系,毕竟再多的银子也要有命花不是。” 燕小甲和冯虎说道:“先生透彻。” 高府宗房。 刚刚在周朝觅得礼部侍郎之职的高林语此时有些春风得意,相较于年前的愁眉不展,短短不足一月的时间,高林语仿佛年轻了十岁。 所以说对于男人,好像最好的驻颜有术秘方只有两个字,叫做权力。但是张皓如果在场,好像会有一些不同的意见,你看张士诚那愁眉苦脸的样就知道无官一身轻了。 此时高家的各项业务全面反攻,安彩局的人员虽然朝廷有所渗透,但是大部分还是高家子弟,说是高家的自留地也不过分,这块日进斗金的新衙门现在俨然成了周朝最炙手可热的存在。 高家宗房的心腹,高家当铺主事急匆匆地来拜见宗主。 高亮见面就说道:“大小姐今日应二公子之约,去春游踏青。我听天龙说起,二房那群人想对宗房不利,不可不防啊!” 高林语也听到过这些宵小的动作,高伟倒是老成,但是高武不中用啊!高伟为了安抚老二的狂躁的心,平息高伟心中的怒气,高伟稍稍透露了一点二房可能会给宗房一些教训等等,而且千叮咛万嘱咐千万不可让第三人听去。 “狠厉公子”刚开始的时候还知道轻重,倒能守口如瓶,但是一次喝酒之后,被高邮的纨绔们嘲笑,高武一时气血上头,说出了必让高若男悔不当初之类的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这些话很快就传到了大房那里。大房的核心班底也是负责高家一些隐秘勾当的高天龙迅速把这件事汇报给高林语,谁知高林语只让高天龙缄默以对,丝毫不在乎的样子。 高林语微微一笑,并未言语。 第76章 追爱计划之拳拳到肉 演员们纷纷粉墨登场之际,吕小九这边却出了岔子,二号侍卫登场,一样的十万火急,一样的心急如焚,吕小九台词逐渐融会贯通,学着张皓的样子说道:“几位姑娘,你看这……本来想好好地踏个青,没想到变成这个样子。” 高若男有点想捂脸,太尴尬了,连她都看不下去了。还是轻笑道:“无妨无妨,吕副使先行处理,我们这边自行回去便是!” 吕小九‘啊’了一声,说道:“若男和若琳不和我一起回去吗?” 高若琳云淡风轻,说道:“安彩局就那么点地方,能有多大的事,吕副使一人回去足矣,雨霜姐姐好不容易出来踏青,一路上回去无人陪伴,我姐妹于心不忍,你说呢,吕副使?” 这不按常理出牌啊,你还是个以安彩局为家的那两个“工作狂”吗?怎么说撂挑子就撂挑子,接下来该怎么接呢? 吕小九为难地看向洛雨霜,心道:“只能靠你了,大嫂!” “大嫂”此时对这两个二货也是无语,以前没有发现,没想到这个人演的痕迹这么重,从一开始来到这“毛都没有”的城外踏青,到各种意外层出不穷,然后接二连三地侍卫登场。这第一个侍卫一脸的忧国忧民也就算了,第二个上来也是也是同样的一副脸孔,怎能不让人生疑。 但谁让她是“大嫂”呢!没想到最后竟然是洛雨霜承担下了所有,开口向高若琳劝道:“妹妹,可能那边真有什么急事呢?你们两个作为安彩局的定海神针,这时候还是你们出面比较合适!” 高若琳油盐不进,说道:“今天休沐,什么活都不干,说什么都不去。” 吕小九傻眼了,女主角罢演了,接下来该怎么进行呢? 洛雨霜察言观色,试探着问道:“那姐姐怎么才肯回去呢?” 高若琳直截了当,指着吕小九说道:“大周的票号里面,我的办公场所,绝对不能有这厮的位置。” 吕小九满脸黑线,说道:“那里不是风水好么,你看我现在多上进!” 高若琳不再说话,一副没得商量的态度,洛雨霜看着两人,还真是一对冤家,说道:“哎呀,小九还能再找不到一个风水宝地,就这么定了,雨霜先替小九答应了!” 高若男看向吕小九说道:“如何?” 吕小九叹了口气:“你说怎么就怎样了……” 高若琳嘴角露出美好的弧度,说道:“成交!” 目标达到,高若琳示威地向吕小九眨了两下眼睛。吕小九心丧若死,这还没有英雄救美呢,办公室已经没有了,还是张皓这狗东西出的馊主意! 高若男笑着看向洛雨霜说道:“大家的目的都达到了,我们就不陪着妹妹了,我们俩就和吕副使先行骑马回去。” 本来洛雨霜还想着怎么把侍卫给拦住呢?没想到高若男如此上道,直接省了一个步骤,但是更令洛雨霜惊掉下巴的是高若男和高若琳竟然都会骑马。 还没等吕小九和洛雨霜反应过来,高若男拉起侍卫的一匹坐骑,翻身上马,接过马鞭,熟练地挽出了一个鞭花,策马而去。 高若琳没有那么潇洒,小心翼翼地上了马鞍,用马鞭轻轻地打了马屁股一下,小马就踢踢哒哒地向前走去。 吕小九按下心中的惊讶,也是翻身上马,急急地跟了上去。 张皓和李成在他们的必经之路等了又等,不同于出城时候的寒意,日到中午,太阳有了暖意,晒在身上,有些提不起劲来,百无聊赖的张皓打了个哈欠。远处冯虎困意上头,也打了一个哈欠,突然警觉地听到在某个地方也传来一声哈欠声,转头看看众人,个个哈欠连天,看来是困意袭来,有点幻听了。 这时候远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大,只见两人两骑,正是在赶回高邮城的吕小九和高家姐妹三人。 众人顿时精神一震,张皓给李成一个眼色,李成最后给自己鼓了鼓劲,和张皓拿出两块布遮住口鼻,走到路的中间拦住了去路。 此处地势险要,道路仅容数人通过,两人拦在路中间,颇有种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 “吁”,”吁”两声,吕小九和高若男停住了马匹。 只见李成粗声说道:“此…树…是我栽,此…此…此路是…我我我我我开,要要要要要……想过…此此此路,留下…买…买买买买买……” 张皓听得强迫症都犯了,咋还结巴上了,果然是好演员,都会给自己找角色定位,不错!赞叹之余尖声补充道:“路财!” 李成点头道:“对,路财!” 高若男饶有兴致地看着二人,丝毫没有正常女子见到强盗的恐慌,吕小九默默看着高若男的表现,心道:“也许这就是高邮‘地下女皇’的底蕴,人家啥大风大浪没有见过。” 而高若琳小脸差点绷不住,扭过头努力不笑出声来。 吕小九只当高若琳害怕不敢直视强盗,此时不表现更待何时?扬声道:“光天化日之下,竟然行此强盗之举,还有王法吗?还有法律吗?” 李成哈哈大笑,说道:“这里我我我我我……就是王…王王法,啸天虎成爷在在在…在在此,懂懂懂懂…事的乖乖束手就就…就就就擒!” 吕小九一脸决绝地对高家姐妹说道:“今日吕小九只要还有一口气在,绝不会让这些宵小伤害若男姑娘分毫!” 这时候李成仿佛才看到高若男和高若琳,眼睛马上露出了色眯眯地模样,把手执的朴刀递给张皓,说道:“我…我…我我我先劫个…色色色色色!” 张皓忙说道:“大......大哥,这......这这两个婆...婆婆姨呢,能...能...能给给给小弟一个吗?” 李成困惑地看了一眼,说道:“要要要.....不不......不你先来?” 张皓哈哈大笑道:“那那那...我就...不不不客气了!” 说完两人就色眯眯地向高家姐妹走了过来,看向高若男和高若琳的时候,这两人一副看待嗷嗷待宰的小白兔的模样。张皓不知道李成是不是入戏太深?李成不知道张皓是不是本色出演? 吕小九大吼一声,喊道:“贼子敢尔!”说完纵身起落,下得马来。一个直拳直取李成面门。 李成做惊讶状,说道:“点点点…点子扎手!”马上双手横立,一手挡住吕小九的拳势,一手只取吕小九的下阴。 吕小九虎将之子,自小和张皓都是被实实在在锤炼过的,武功功底扎实,马上变拳为掌,一个“黑虎掏心”,转而攻向李成的胸口。 李成仿佛未觉,砰的一声,被吕小九击中,气得李成哇哇大叫,马上抡起王八拳,攻势如潮,向吕小九攻了过去。 两个人拳脚来往,招招杀招,吕小九身形矫捷,武功套路颇多,李成则仗着皮糙肉厚,堪堪与吕小九战个平手,但是终究不是吕小九的对手。 突然吕小九一个变招,攻向李成的下阴,李成大骂,双手回护,但是中路门户大开,吕小九抓住机会,一个飞踢,只听砰的一声,泥土四起,李成应声落地,生死不知。 吕小九累的气喘吁吁,这仗用了他浑身的解数,才将此獠击败,但是身上也挨了不少拳脚,满身是伤,看上去也很是狼狈。但是吕小九心中自己知道伤势,表面看上去受伤颇重,其实感觉只是撞了下墙的硬伤,完全不足挂齿。心中暗叹此獠功夫深不可测。 剧本里面貌似只安排了一个打手啊,这位又是何许人也!吕小九反应过来,看向不远处孤零零的张皓。张皓为了掩饰身份,身形臃肿了不少,一身破烂般的打扮加上抢戏的蒙面布,竟然让吕小九第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张皓在一旁见证了一个影帝的冉冉升起,从开始的调戏,再到出手以及应对,最后的应声落地,完美诠释了一个反派的前期出场时的嚣张,以及下场的悲惨。细节拿捏到位,感情饱满丰富,张皓看在眼里,只想问一句:“兄弟,你是在哪里学得戏?” 此时吕小九以为张皓为了衬托自己的光辉形象,安排了以一敌二的戏码。吕小九想到此处,风骚地伸出左手,握手为拳,缓缓地伸出中指,勾了两下,对着张皓喊道:“你过来呀!” 张皓哼了一声,论起演员这个行当,你们都是“弟弟”。顺手扔掉李成的朴刀,几个跨步攻了过去,也不说话,只取吕小九。 吕小九杀的性起,只当是张皓找来的和李成一样的反派角色,配合自己大无畏的英雄气概。所以手上毫不留情,一拳攻了过去。 张皓本来只想当演戏一样,走走过场,然后自己应声倒地,没想到吕小九这狗贼如此可恶,拳拳攻其要害,不一会儿,身上就挨了不少拳脚,而且下手极重。 打着打着,张皓怒了,老子是陪你演戏的,可不是让你仗着演戏来揍自己,手上也不再留情,拳风凌厉,与吕小九战了起来。 倒是高若男和高若琳看呆了,难道这不是张皓和吕小九安排的桥段,而是确实遇到了歹人剪径。只见吕小九和那蒙脸歹人拳脚来往,招式凶狠,两人拳拳到肉,打的砰砰作响,二人所战之处,尘土四起,杀气腾腾。 第77章 追爱计划之变数 相先生和燕小甲早已注意到那两个“蒙面大汉”,本着不节外生枝的目的,一直按兵不动。没想到这两人竟然也打起了高若男的主意,真是瞌睡来了马上就能看到枕头,等杀了高若男,再把所有的罪责全部推到这二人身上,他们全身而去,深藏功与名。 更加没想到的是这两个大汉竟然有着不俗的战斗力,和对面唯一的战斗力吕小九打的有来有回,极大程度消耗了吕小九的战力,这时候相先生隐隐有些期待,如果这二人直接把吕小九和高若男做掉了,他们毫不费力,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岂不美哉! 但是两人拳拳到肉的打法固然看着带劲,时间却是他们的敌人,等到护卫当场或者接应来临,他们想下手也为之晚矣。想到此处,相先生给燕小甲和冯虎使了个眼色,两人都是他们中武功最为高明者,而且擅长刺杀之术。 两人悄悄地向高若男方向摸去,高若男皱着眉看着两人的肉搏战,若有所思。而尘土飞扬之际,两人的打法愈加不堪,猴子偷桃,吐口水,撩阴腿等等下三流的招式在肉搏战中纷纷现身。 吕小九和张皓从小玩到大,不知道经历过多少次打斗,现在还能不知道对手是谁。便打便骂:“你个狗东西,存心拆台是不是?是不是就不想看到老子好?” 张皓手脚不停,也骂道:“老子让你以一敌二锦上添花,你这狗东西直接把老子往死里打,给老子说,是不是早就认出老子了,羡慕老子有了洛雨霜,存心在这里报复老子!” 吕小九呸了一声:“滚粗,你自己挨上一脚滚到一边不就行了,打又打不死,死来死去又死不掉,我看你就是存心的!” 张皓也满目狰狞,说道:“放屁,你存心就是想揍老子,你那下手是演戏吗?” 有一说一,吕小九把张皓当成了和刚才那个“结巴大汉”一样的高手,所以下手毫不留情,要不然也不会把张皓给打恼了。 两人便喷垃圾话,手脚上也都没有闲着,眨眼间拳脚已经来回数个回合。 这时候,燕小甲和冯虎已经摸到高若男最近的隐秘处,两人同时冲出,手持兵器,向高若男杀了过去,务求一击毙命。而旁边一直装死的李成率先发现异变,一个“鲤鱼打挺”,起身后向高若男狂奔了过去。 本来燕小甲和冯虎占据先发优势,又选了离高若男最近的隐蔽处,此时离高若男最近,但是李成脚上如踏云而出,后发先至,竟然率先冲到了高若男的身前,与燕小甲和冯虎战成了一团,边打边结巴道:“你你你你…你们是…什么么么东东东西,敢抢爷爷爷…爷爷…爷爷我的花花花姑娘!” 妈的,李影帝真是敬业,这时候还不忘演戏。 燕小甲和冯虎和这李成过上几招之后,暗暗心惊,两个手持利刃,而那厮是空手白拳,竟然与二人战的丝毫不落下风。 此时高若琳也已经发现了情况有变,前面如果是演戏的话还可以理解,后面这大汉和新来的杀手又打了起来,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前边是张皓的安排,那如今吕小九和蒙面人的“血腥”厮杀是怎么回事?高若琳此时揉揉了小脑袋:“整个晋西北都打成一锅粥了,只有她一个人不知道怎么回事!” 高若男拍了拍高若琳的肩膀,让高若琳躲在自己的身后。 激战正酣的张皓和吕小九,发现了后边情况有变,吕小九看了一眼张皓,仿佛在说:“是你安排的?” 张皓恨恨地反看了一眼,仿佛在说:“你脑子进水了,我安排人会带着刀吗?” 一个瞬息,两个少年多年的默契就知道出大事了,有人要刺杀高若男,两个瞬间收战,拿起刚刚丢在地上的兵器,向高若男奔了过去。 随着张皓和吕小九加入战团,情况瞬间大变,燕小甲和冯虎和李成堪堪战成平手,这张皓和吕小九一来,就急转直下,左右支绌,已现败象。相先生没想到这前边打的火热的两拨人突然对燕小甲和冯虎展开了围攻,急急地对其余众人说道:“快去援助燕兄弟和冯兄弟!” 剩余三四人也显露出去身形,加入了战团。李成已接过张皓送过来的朴刀,如鱼得水,在众人之间气定神闲,但是越打越觉得熟悉,这些武功和套路不就是出自教宗吗?怎么这些人不在颍州,跑到这高邮来做什么? 当此之时,不容李成多想,“砰砰砰”的利刃交错之声,此起彼伏,张皓和吕小九两人一旦真正对敌起来,两人竟然配合默契无间,你攻我守,你防我杀,并且招式刁钻,阴险毒辣。 吕小九此时展现出了与刚才截然不同的面貌,刀法沉稳狠厉,刀刀攻向杀手要害,而张皓从旁掠阵,各种阴损的招式不断地招呼杀手。 这些一方面来自于和纨绔对阵的实战结果,也是来自于高邮宿将们悉心的指导,武功和战阵结合的二人组,此时才放出峥嵘,这才是张皓和吕小九二人的真正实力。 李成眼见张皓和吕小九深陷两倍于敌人的重围,情况危急,自己再不留手,刀法逐渐凌冽,看家本领使出,燕小甲和冯虎顿时险象环生。燕小甲和冯虎对视一眼,都从这刀法中看到寻找多年的影子。 张皓打着打着发现不太对劲,此时已经忍不住破口大骂:“他妈的,什么意思?打吕小九都是防守,打老子的时候跟杀父仇人一样猛锤,我是睡了你们的姐姐吗?” 杀手们心道:“谁让你这么弱呢?” 围观的人不管其他,还是一如既往地猛锤张皓,虽然两人配合默契,吕小九帮张皓挡了不少杀招,但是耐不住群狼环伺,张皓已然岌岌可危。此时张皓、吕小九和李成三人,护着高若男和高若琳,与敌人厮杀。 高若琳躲在高若男身后,关注着场上局面,吕小九此前对战,现在合作无间之人必是张皓无疑,不由地又气又笑。突然感觉耳边风声渐起,顿觉危险来临。 相先生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摸到两姐妹的身后,一把长剑在手,刺向高若琳。这个碍事的小姑娘,对不起了,谁让你站在了不该站的位置。 李成率先察觉到此种情况,大喊道:“高主事小心!” 经李成提醒,离高若男最近的吕小九看的目皉俱裂,大吼一声,一个纵身,挡在高若琳的身前。 相先生的剑以雷霆万钧之势杀过来,纵使他无心杀吕小九,但是吕小九出现的突然,已然收剑不及。 张皓嘶喊:“小九!” 李成叫道:“吕公子!” 从另外一边的草丛中,一个李成和相先生都没有发现的身影豁然起身,大喊道:“先生不可!” 吕小九此时听不到其他的声音,而是转头看了一眼高若男,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情不知从何而起,一往而深。 “像我这个懦弱的人,凡事都要留几分,怎么也会为了谁,想过奋不顾身!” 吕小九不像张皓的愣头愣脑,张皓落马前,都是张皓作为冲锋陷阵的打手,而吕小九在后打打下手。张皓完全是没脑子,但是吕小九不会,凡事考虑个周全,谋定而后动。 吕小九也没有张皓的运气,没办法遇到一个一见钟情的姑娘,刚好把她从万劫不复的地狱中救了下来,从此彼此相知相许。 吕小九更没有张皓“梦中三十年”的积淀和能力,能够让另外一个能力和手段上乘的姑娘,因为展露出来的本领而对自己芳心暗许。自己在喜欢一个姑娘的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喜欢自己最好的兄弟。 曾经自己只会与刀为伍,每日枕着自己的“雪溶”爱刀入眠,让吕珍气得直跳脚却毫无办法,他们家五代单传的独苗苗,却对传宗接代的事情毫无兴趣。 吕珍破天荒地在吕小九的房内放了各种风情的婢女,但是每一天吕小九却仍然是练刀、练刀、练刀,对哀怨的婢女们视而不见。 曾经的梦想只有横刀立马,曾经的向往只有驰骋沙场。 如今遇到了高若琳,仿佛命中注定,在日昇赌坊当吕小九挥起雪溶宝刀要和高若琳比划的时候,高若琳俏丽的小脸无辜地看着自己。那一刻这个少女就这样走进了自己的心里。 吕小九终于知道喜欢是个什么感觉,他很难相信有一个女孩子就那么轻松的走进了自己的心中。白天和高若琳相处的一颦一笑,都让吕小九用一晚上的时间来回味。最后带着笑意入梦。 也许这就是命运,明明是一场好戏,最后的最后,没有人再是演员。 一个少年在自己喜欢的人的面前,他拿出了自己所有能够拿出的东西,当然包括他最珍贵的东西,比方说生命。他拼尽全力去守护他想守护的人。 吕小九毫不犹豫地挡在高若琳的身前。释然一笑,嘴角微动,仿佛在对高若琳说:“再见!” 第78章 追爱计划之奇变陡生 张皓只是歇斯底里地大喊,李成和蒙面女子却飞也似地向这边冲了过来。 高若琳一动不动,不知道是被这飞来的一剑吓得傻了过去,还是惊呆于吕小九奋不顾身地一跃,高若琳此时在想:“原来为一个人去死,是这样的感觉!” 众人在惊呼和大喊之际,周边仿佛都停止了打斗,关注着高若男和吕小九那边的急促变化。 就在相先生的剑锋已经刺破吕小九锦衣的时候,突然吕小九的身后一片剑影飞转,剑气卷起周边尘土飞扬,不见吕小九、高若男和高若琳以及杀手相先生的身影。 高府宗房。 当高亮说起二房的打算以后,高林语一反常态,淡淡地看了高亮一眼,说道:“我知道。” 高亮刚想说速派护卫速速增援,没想到宗主来了这么一句,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高亮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听错了,无措地端起茶杯,猛喝了一口茶,竟然反问起宗主道:“宗主,你在说什么?” 高林语无比耐心道:“我知道今天若男和若琳出行会有不利!” 从高武的纨绔朋友那里了解到这个关键信息,马不停蹄地赶来通知宗主,没想到宗主却早已知道,还如此淡定。 高亮张了张嘴,一时有些无语。 高林语却叙起了旧。悠悠地说道:“我的夫人自前边两个孩子早夭,身体一直不好。怀若男的时候更加虚弱,结果若男生下来就天生体弱多病,幸亏城内的薛神医医术高明,拼命用名贵药材吊着,才堪堪保住了条性命。” 这些陈年旧事高亮自然是知道的,但是现在两位小姐有危险啊! 高家宗主高林语仿佛沉浸在回忆里,自说自话:“直到在若男七岁的那天,我带若男去寺庙礼佛,回来的路上看到一对夫妇抱着孩子嚎啕大哭!若男上去一问,原来是他们的孩子病重就医,但是钱财耗尽,只能眼睁睁看着孩子在怀里痛哭!” “旁边的人都在指指点点,唏嘘有之,难过有之,也有三三两两的好心人放上几枚铜钱,但是这些钱对于昂贵的药材只是杯水车薪。若男感同身受,把他自己身上携带的首饰和钱袋子所有的银钱都给了那对夫妇。” 高亮感慨道:“小姐向来宅心仁厚,日后能把一个赌坊经营的跟个香堂一样,也算是当世独一份了。” 高林语不无感慨地说道:“那天对那对夫妇来说是一个莫大的机缘,对若男来说也是莫大的机缘。” 高亮仿佛想到什么事情,说道:“小姐凭空消失将近十年,难道和这个有什么关系吗?” 高林语点了点头,说道:“那天一个衣着邋遢的老道人也在围观的人群当中,第二天这个老道找上门来,说若男的根骨极佳,最重要的是心性善良,所以老道就想把衣钵传给若男。” 高亮知道这事,当时这老道第一次来的时候还被门房当成了骗子给打了出去,结果第二次这个老道就又来了,当时高府传的沸沸扬扬,都道这宗房遇到了个一根筋的老骗子。直到最后这老道让门房传了个话给宗主高林语,结果就被请了进去。 高林语一脸唏嘘道:“谁能想到,那个一身邋遢的老道人竟然就是武当派的开山掌教张三丰,那日张真人让人传了句话:‘这位小姑娘天生中气不足,多亏这些年的药物吊着才能维持至今,但是绝对难以维持道小姑娘成年,如果拜入我的门下,不仅不用担心小姑娘的身体’……” “门房知道小姐病情的重要性,本着宁可信其有的原则,不等张真人说完,门房就进来向我禀报,我也是抱着试一试的态度见了张真人。” 高亮看着高林语,说道:“宗主久经浮沉,这些骗子的话就这么轻信了?” 高林语一脸侥幸道:“若男当时的身体一日不如一日,我也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所以就抱着病急乱投医的心态,见了张真人一面。张真人真人不露相,见我的时候还是一身邋遢,蛮横地告诉我要么把你女儿交给我,要么半年后你的女儿变成一具没有生气的尸体!” 高亮汗颜道:“高人出手果然都是不走寻常路。” 即使过去了十年,高林语也是对当时能做出的决定感到唏嘘,说道:“后面就是若男就成了张真人的关门弟子,道号妙真!” 高亮恍然道:“怪不得当初小姐一回来,宗主就力排众议让小姐坐上了日昇赌坊的位置,当初我和高天龙都觉得这个决定太过冒失,没想到宗主心中自有决断,也难怪小姐能把日昇赌坊经营的蒸蒸日上,当上了高邮的‘地下女皇’。” 高林语与有荣焉:“在那个三教九流的场所,能够压制群龙和地头蛇,稳胜王家的赌坊一筹。手腕和心性那都是必须的,但是有些东西在绝对的力量面前都是浮云而已,若男曾经说过:‘遇到拦路的石头,不管石头有多大,一脚踢掉就是!’” 高亮目瞪口呆,说道:“那为何高府的人都为何不知道小姐会武功的事情。”甚至他们这些宗房的心腹都蒙在鼓里。 高林语冷声道:“因为亲眼见过若男出手的,都再也不能说话了!若男也是我宗房面对其他各房最大的筹码!” 高亮疑惑道:“可是今日宗主会把小姐的秘密说给在下听?” 高林语说道:“如今高邮形势大变,若男和二公子和吕公子感情甚好,若男自己也备受重用,如果主公将来能荣登大宝,我高家就能从一个地方世家变成一个与国同休的豪族,所以高家再也不能内耗下去,是时候拔掉二房这个毒瘤杀鸡儆猴了!” 高亮心道:“只知道内斗的高家配不上去和张士诚问鼎中原,我们不能再落在别人的后面。” 高林语自己幽幽地说道:“我的爱妻,还有那两个未长成的孩子,对外面说是意外而死,哪来那么多意外,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了二房,这次我宗房与他们不死不休!” 高亮感受到宗主的杀气,心中一阵悸动,但是生怕城外发生不能预知意外,颤声问道:“那小姐的武功到底有多高!” 高林语面无表情,说道:“‘武当七子’的大师兄宋桥,若男下山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若男的对手!” 一代武林前辈,名震天下的“武当七子”大师兄宋桥,竟然不是小姐的对手。高亮今天接收的消息过多已经麻木,叹了口气,心悦诚服道:“小姐威武!” 第79章 追爱计划之尾章 当尘土消散,众人再看他们的时候,高若男手执一把软剑,搭在相先生的颈前。从不时闪过的寒光,可知此剑的不凡。而相先生的剑已经掉在地上,一只手捂着另一只流着血的手腕,气色灰败。 吕小九双目紧闭,闭眼等死,被高若琳扶着,高若琳没好气地摇着吕小九道:“喂喂喂,还没死呢!” 吕小九连忙睁开眼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高若琳眼中闪过温情,但是她对吕小九就没有办法温情起来,恶狠狠道:“谁允许你冒冒失失地去送死了,这种傻事再敢干的话以后就别和我说话了!” 这样的威胁毫无力道,但是吕小九看着高若琳凶自己,却不知道怎地特别高兴,抬头看看天空,格外地明亮耀眼。 张皓被眼前的一幕惊呆了,虽然说高若男豪爽不让须眉,虽然说高若男手腕非凡,虽然说高若男......很像个男人,但是没想到她比男人还男人,爷们还爷们! “不对,一定是幻觉!”张皓晃了晃脑袋。赶紧闭上眼睛,过了几秒钟,再次睁开,还是眼前的一幕。不由地叹了口气:“这才是扮猪吃老虎,这才是主角光环啊!” 此时相先生发声道:“没想到高主事竟然还有这幅艺业,老相输的不冤,愿赌服输!”说完径直向老若男的剑锋扑了过去。 高若男刷的一下收回软剑,用剑面的寸劲将相先生拍倒在地,冷声道:“我让你死了吗?” 身在敌手,有时候死都是一个奢望,相先生叹了口气,开口问道:“姑娘的一身修为惊人,不知师从哪位高人?” 高若男毫不隐瞒,说道:“家师张三丰!” 这下不只是张皓,众人都吁了口气,此时的张三丰一身修为已臻化境,平时神出鬼没,这些年来极少见张三丰露面,没想到今日在此处竟然就看到张三丰的一位徒弟,而且竟然是一个看上去弱质女流。 张皓想到家中的武当道长俞岩,终于知道自己是怎样和武当派搭上了关系,前边想不通的事情一下子都想通了。 燕小甲和冯虎听到高若男自报家门,震惊之余又暗暗着急,他俩和相先生武功相若,但相先生善于审时度势,精通刺杀之术,连他在高若男面前都不过数招,他俩知道单凭二人绝无可能把相先生救出来,于是眼睛都转向了刚才喊出“相先生不可”的蒙面女子。 此时蒙面女子也不再隐藏,大大方方地摘下面巾,露出了真容,精致的俏脸配着一双坚毅的眼睛,张皓和吕小九看了过去,心里都想到:“果然是你!”没错,此人就是怡红院的头牌之一,千杯不醉的歌者,成诗韵。 成诗韵看向高若男,说道:“姐姐驭下不严,唐突了妹妹,这里给妹妹赔个不是!” 高若男哼了一声:“道歉有用,要捕快干什么?” 张皓此时已经成了高若男的小迷弟,暗暗伸出大拇指,赞道:“高手说话就是这么牛气。” 成诗韵丝毫不以为忤,笑道:“妹妹说的是,但是这些下属跟着我多年,实在难以舍弃,妹妹可否开出价码,咱们也可以商量一二!” 高若男此时要把这些杀手逮住,将二房一锅端了,哪会和成诗韵谈什么劳什子条件,而且高若男也不认为成诗韵能给出他感兴趣的的价码,说道:“免谈!” 成诗韵见高若男油盐不进,便说道:“妹妹家大业大,我们却都是无主之魂。”成诗韵顿了顿,复杂地看向李成。李成忙低下头,不去看成诗韵的眼神。 然后成诗韵继续威胁道:“常话道:都是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妹妹如此不留余地,可有担心家中至亲的安危?” 高若男傲然道:“没有人可以威胁我武当,你敢动我家人一根汗毛,上穷碧落下黄泉,我武当也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此时断然不是认怂的时候,你强硬我比你还强硬,你后台硬,我比你的后台更硬。 张皓此时已经佩服地五体投地,曾经做梦梦到自己面对强敌,能够从容不迫地说出如此霸气之言,但是也只能在梦中。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而江湖往往都是实力说话。 成诗韵拔出一把森寒的宝剑,寒声道:“此剑名曰青霜,姐姐就称量下妹妹的斤两,看看武当是不是名副其实!” 高若男撇了成诗韵一眼,别过头去,也没有成诗韵比划一下的意思,仿佛在说:我有人质在手,谁要跟你打! 成诗韵心累地看了一眼这个张三丰的女弟子,心道:“张真人何等豪杰,怎么教出来了这么个女弟子。” 眼看两人要谈崩,张皓两只眼睛滴溜乱转,忙说和道:“大家都是熟人,有啥不能商量的,成姑娘和我也是老关系了。” 成诗韵脸上古井无波,对于这类有些暧昧调笑之言,身在怡红院那种地方早就见怪不怪了。但是也没有否认,因为这个时候听张皓说出此言,说明他想有个缓冲的余地。 张皓看向高若男说道:“若男,您可是想利用这群杀手扳倒二房?” 高若男点了点头。 张皓说出了心中的疑惑,说道:“如果他们的职业操守很高,宁死不说出买凶杀人的人,那该如何是好?您们高府不至于滥用私刑吧!” 高若男不动声色,说道:“只要有他们就够了。” 张皓看了一眼相先生,毕竟这货刚刚差点杀了吕小九,虽然这也和吕小九“自不量力”去救人有很大关系,从刚才的站位来看,高若琳不可能不知道高若男是个高手。 但是对于相先生,张皓没有踹他几脚已经是大恩大德了,去帮他解释开脱那一点可能性都没有,张皓只是对成诗韵这个神秘女子比较感兴趣。 从安彩大会那惊为天人的歌喉,到和张皓拼酒时的千杯不醉,还有目下看不清深浅的武功。更重要的是在吕小九遇险的时候,成诗韵对其同伴喊出的那句劝阻之言。就凭这句话,张皓就承成诗韵的情。 张皓说道:“当然以势压人也没有问题,毕竟这些事情就是他们干的,也不算冤枉了他们。但是就落下了同族相残的口柄,手尾不干净的话,将来对您们高家也不是很有利。” 如此语重心长,张皓跟高若男说话尊重到了极点。高若男眼神复杂了看了一眼成诗韵和张皓,说道:“那公子有何妙策,不妨直说!” 张皓转向相先生说道:“这位先生,高家二房与宗房相处多年,他们会连高家小姐会武功这件事一点都不了解吗?还是为了除掉高家宗房最大的底牌,不顾先生及其兄弟们的死活,即使你们死光了,到时候也是死无对证。” 相先生一听,高家同府居住,平时抬头不见低头见,怎么可能一点风声都没有,只能说明高家二房对他们有所隐瞒。相先生恨恨地道:“高家二房没有提及。” 张皓拍手道:“那就是了,定是高家二房为了杀高家小姐,故意隐瞒了关键细节,如果相先生知道高家小姐是张三丰的亲传弟子,你还会接这趟活吗?” 相先生头摇的跟个拨浪鼓一样。 张皓就道:“所以先生不妨将功补过,做个‘污点证人’,事后我以吕公子的信誉做担保,到时候定保先生周全,让先生安然离去!” 吕小九问道:“何为污点证人?” 张皓嫌弃地说道:“大人说话,小孩不要插嘴。污点证人就是道德底线比较灵活的杀手,这样就能在自己受到某种危害的情况下,做出趋利避害的动物本能反应!” 吕小九竖起大拇指,说道:“把二五仔说的如此清新脱俗,全天下也就张公子这一份了!” 第80章 追爱计划之尾中尾章 张皓对吕小九的反应嗤之以鼻,哼了一声,说道:“你懂个屁,这叫大丈夫能屈能伸,你不仁,我不义!” 吕小九撇了撇嘴,也不再说话,毕竟刚刚经历了生死,小脸上显得有些苍白,现在想想有点后怕了,自己死了,不知道吕珍该是如何的暴跳如雷,母亲该是如何的伤心欲绝?只是当时的选择只在一个瞬间,没有考虑过这些得失。 张皓见吕小九不再说话,便把视线投向了成诗韵,毕竟高若男是他的长辈(师父俞岩的师妹),要说服起来还是容易一些,就看成诗韵那边配不配合了! 成诗韵也不着急说话,不知为何,一直往李成这边看来。 李成虽然脸上还裹着块布,此时他只想赶紧逃离这块人间炼狱,但是成诗韵那责备和哀求的眼神,以及那么多老兄弟,让李成很难一走了之。 李成咳了咳嗓子,说道:“我我我.....\\\" 张皓忙劝道:“李大哥,戏有点过了,现在再结巴下去就有点过头了!” 李成这次还真不是结巴,只是有点不知道如何开口,所以才连续说了三个我字,还有一种可能,结巴说多了,可能就真的成了结巴了。 李成说道:“那个...这位先生,我们公子宅心仁厚,如果弃暗投明,相信公子也不会为难你们的! 相先生眼光闪烁了两下,二话不说道:“今日相某人有眼不识泰山,差点铸成大错。相某携兄弟愿意弃暗投明,听凭公子处置。” 张皓心里面准备了各种说服之策,只道这些江湖中人向来桀骜不驯,所以肯定需要多费些口舌,如果实在不成,只能想一些下策了。 没想到这个“相某人”也太识抬举了吧!李成只说了一句话,这群家伙纳首便投,这让张皓产生了深深地挫败感。 本来以为今天自己至少是个男二号,而且还是个出彩的男二号,没想到吕小九生死时刻英雄救美,高若男“扮猪吃老虎”,力挽狂澜,最后李成主角光环,一句话就让这些歹徒臣服。完全不给他这个男二号发挥的余地。 张皓叹了口气,今天这场戏真是失败,看来自己不是当导演的料。 既然相先生“想通了”,成诗韵也不再多话,对张皓说道:“我等在高邮与诚王殿下是友非敌,在此地委身也只是为了寻找一个人,如果二公子觉得我们碍事的话,我们明天就离开此地!” 张皓哈哈大笑,说道:“高邮是天下人的高邮,不是老张的高邮,更加不是我张皓的高邮,只要几位不像今天这样杀人掠货,高邮永远是你们的家!” 成诗韵向张皓微微点了点头,以表感谢,然后深深地向李成看了一眼,这就转身离去。 正在众人打扫战场,寒暄之际,一个冷箭带着凌冽的哨声破空而出,直奔张皓而来,此时正在看押李成和高若男均距张皓有一段距离, 张皓正在失神,想着今天的得失,不知道危险正悄悄逼近,这次羽箭的速度极其惊人,当李成和高若男要提醒张皓的时候,张皓只是抬起头,茫然地看着已经飞到自己面门的冷箭,一时慌了心神,竟然毫无动作。 只听“嘭”的一声,羽箭落地,一个飞到躺在了羽箭的旁边,顺带着削落了张皓头上的几根发丝,张皓的脸色比刚才的吕小九好不到哪去,刚刚还在想着吕小九在鬼门关门口走了一圈,没想到风水轮流转,转眼就轮到了自己。 高若男和李成都没有出手,那结果只有一个,就是这个成诗韵也是个大高手,单凭一手飞刀就生生将冷箭拦截了下来,张皓看着地上的飞刀,心道:“这就是古代版的‘s-300’了吧!” 成诗韵笑道:“看来张公子的仇人也不少啊!” 张皓讪讪地笑道:“没想到成仙子喝酒是一流,这飞刀也是一个绝活!” 成诗韵哼了一声,几个纵跃,就消失在众人的视线。 张皓看着相先生和另外几位刺客,对成诗韵一阵无语,心道:“当成诗韵的属下有点不太妙啊!看这群杀手的身手没有一个弱手,就这么被成诗韵放弃了?” 但是从刚才成诗韵的表现看,知道高若男身份的情况下还敢出言威胁,肯定不是一个对属下刻薄寡恩之人,但是李成一句劝降就让众人乖乖的俯首称臣,还得是你啊?李大哥! 这时候李成听声辨位,迅速地找到羽箭射出的地方,却一个人影都没有,只有杀手潜伏的时候已经被压弯的枯草。说明此人早已埋伏在此地,而自己却没有发现他。 张皓捡起地上的羽箭,没有任何记号,但是凭着张皓弓马娴熟的经验,此箭一定来自军中,而从射出的箭的速度和准星,这样的神箭手在整个高邮也是凤毛麟角。 只是不知道这个杀手到底来自何处,是周边的群雄,还是元朝官府,更让张皓毛骨悚然的是,这个箭很大的可能来自高邮,因为他要出行的事情,不可能众人皆知。 李成返回到张皓身边,说道:“公子,那里的杀手早已逃遁,不过可能是看到此地有高手在侧,逃的匆忙,在此地遗留下来的此物?” 说完李成把一个令牌一样的东西,不过这个令牌只有板块,上面只有一个“日”字,不知道另外一边是个什么样式。 张皓颠了颠这枚令牌的轻重,说道:“这块令牌,可能是在与上级对接的时候,勘核的信物,不知道这个完整的字是什么字?\\\" 李成也摇了摇头,在他的影响当中,还没有以日字为偏旁的组织。 张皓突然慌道:“难道是‘晓’?” 李成疑惑道:“这晓组织是个什么组织,末将在江湖漂泊多年,还没有听说个这个组织? 张皓笑道:“上古组织,现在大概已经不在了,不去管他!” 李成只当张皓从张士诚处得到的惊天秘闻,便也不再追问。 这个时候,洛雨霜的马上慢慢地向众人走了过来,侍卫们看见众人都横刀于胸,高若男更是一把细剑放在一个老者面前。 马上如临大敌,进入战斗模式,匆匆地赶到战场,高若男把相先生交给护卫们看护,而后面几位刺客也乖乖地放下武器,束手待擒。 看护卫们要扭送捆绑相先生众人,李成欲言又止,张皓说道:“看护住他们就行,不用捆绑了!先找个小院看管起来就是,不用送到府衙大牢了!” 高若男意外地看了张皓一眼,便头也不回地带着高若琳走了。 高若琳关心地看了吕小九一眼,便跟着姐姐匆匆离去。 吕小九看向了张皓,拍了拍张皓的肩膀,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走开了。 烂片,破导演,这么没前途的职业再也不要干了,张皓一脸沮丧,跳上马车,把脸埋在洛雨霜的腿上。 第81章 追爱计划之尾之最终尾章 boss出山 待众人回到高邮,吕小九看了看高若琳,告辞而去,在生死面前走了一圈,可能他对家人和未来有了更多的感悟。高若琳依依不舍地看着吕小九离去的方向,高若男则在高家二房的手尾上做更多的安排。 张皓对高若男说道:“您明天有时间没有?小生有些时间跟你请教一二!”态度谦恭到了极点。 高若男看了张皓一眼,说道:“张大使说什么玩笑话,顶头上司为下属有没有时间!” 张皓马上讨好地笑道:“您实在是太客气啦!明天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到您的办公室,咱们再洽谈下一步的合作!” 高若男意外道:“张大使不用这么客气,明天随时就可以?” 张皓马上恭敬道:“那就好,那就好!” 高若男和高若琳告辞而去,洛雨霜疑惑地问道:\\\"公子为何对若男那种态度?” 洛雨霜在说“那种”的时候,发了一个厚厚的鼻音。 张皓连忙说道:“叫什么若男,以后叫师叔?” 待张皓给洛雨霜交待完今日发生的事情,洛雨霜脸色一样地发白,虽然没有亲身经历,只听张皓的叙述,就能感受到其中的惊心动魄。 听到张皓说起高若男的身份,也被雷的外焦里嫩,说道:“真没想到,如此娇弱的若男竟然是武当派的小师妹。” 张皓叹道:“还有怡红院的成诗韵,也是个高手,就那样伸手之间,就击落了一支冷箭!” 张皓比划着,今天这些高手所表现出来的能力让他大开眼界,如果说在沙场上杀敌,高若男和成诗韵肯定比不过张士诚和吕珍,但是论单兵能力,张士诚就不太够看了,别说一招拿下那个相先生,张皓就是给张士诚十招,他也摆不平。 洛雨霜不管张皓兴奋地大谈今天女高手们的表现,只是爱怜地紧紧拉着张皓的手,生怕他走丢了一样。 张皓认真地对洛雨霜说道:“雨霜,我要是能再强一些,才能保护自己,保护住自己所爱的人。” 洛雨霜用力地点了点头,纵身入怀,和张皓紧紧地抱在一起。 侍卫们纷纷别过头去,心道:“二公子,我们又没有得罪你,你让我们这些单身狗看这些作甚。” 吕小九回到家中,吕珍的妻子王夫人看到吕小九头发凌乱,胸前衣服破了一个口子,不由地骂道:“又跟着张皓去哪儿鬼混去了?” 吕小九看着王夫人,眼眶已经发红,扑到母亲身前,痛哭流涕。 吕小九从小到大,向来刚强,练武那么苦也能够咬着牙坚持下来,从来也没有哭过。即使偶尔闯祸,被吕珍教训,也能眼睛向上四十五度,不让眼泪掉下来。不知道今天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让这个坚强的少年如此失态。 吕小九名曰小九,意思是排行第九,让吕家有种枝繁叶茂的态势。但是事实是吕家五代单传,千顷地里的一根独苗苗。吕珍也想多些子嗣,广纳妻妾,但是无奈“地广人稀”,愣是再没有作为。吕珍虽然把吕小九当做珍宝,但从来都是最严格的条件来要求吕小九,就是希望他能撑起吕家的门楣。 此时已经得到侍卫汇报的吕珍脸色阴沉,看着在抱着夫人的吕小九的大哭,吕珍虽然久经沙场,但是吕小九胸口前偌大的口子却极是触目惊心。 作为父亲心中也极不落忍,但是今天吕小九干的事情确实让他极其失望,为了一个女子就忘记了自己振兴吕家的使命,若不是高若男这颗隐藏的高手,说不定今天就是躺在地上的吕小九。 吕珍沉声问道:“你今天如此奋不顾身救一个女子,可有想过后果!” 吕小九听到父亲问话,忍住哭泣,难过道:“孩儿对救若琳的事情没有任何后悔之心,只是事后觉得对不住父亲和母亲!” 吕珍还以为吕小九对自己的生死遭遇受到惊吓而大哭,没想到这孩子竟然说出这样的话,饱经世事的吕珍知道今天的事情给了吕小九极大的触动,这个孩子上了人生极其重要的一课。 王夫人陪着吕小九痛哭,用手抚摸着吕小九的背,凄声说道:“佛祖保佑,万幸小九无事,要不然母亲以后该怎么活啊!” 然后突然问道:“那高若琳到底是什么颜色,能让你如此痴迷,如果你实在喜欢,干脆早早地娶过门才是正理。” 吕珍一听,因祸得福啊,说道:“那就这么定了,明天为父就去高府去提亲。” 吕小九忙劝道:“别急,父亲,若琳喜欢的另有其人。” 吕珍说道:“如此水性杨花的女子咱们吕家还看不上呢!父亲再跟你说门别的亲事,保证姿色、脾气都符合你的要求。” 见吕小九的弯度已经从“雪溶”刀成功地扳了回来,吕珍迫不及待地想让吕小九开始传宗接代的重大使命。 吕小九坚定地说道:“若琳不是那种人,只是孩儿魅力不够!” 吕珍一听脸色阴沉道:“何人敢与我小九抢女人?” 吕小九狠狠道:“就是张皓那狗东西。” 吕珍可不管你是张士诚的儿子,敢阻挡他五代单传的传宗接代大业,张士诚来了也不好使,怒道:“小九放心,明天我就找那张皓,打到他放弃为止。” 吕小九又说道:“没有没有,张皓现在一心扑在洛雨霜身上,只是孩儿一厢情愿罢了!” 吕珍摆了摆手道:“别管哪些有的没的,明天为父就去高家给你去提亲,难道我吕家的门楣还配不上他们高家的女儿吗? 吕小九有些期待,如果能这么简单了事,好像也行!有这么粗暴的老爹,吕小九在爱情的道理上不太想那么努力了。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只要两天父母都点头了,哪还有子女说话的份,但是吕小九知道这样太不尊重高若琳了。 吕小九按下想抄捷径的想法,说道:“父亲勿要着急,孩儿从小武功远在张皓之上,才智也不逊于那个莽夫,相貌更别提了,那厮差了孩儿十万八千里,就是最近这厮脑子进水,才出了些有的没的主意,孩儿不相信争不过那张皓!” 吕珍罕见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孩儿一直不弱于张皓,也有那么点道理。” 王夫人打断道:“有个屁道理,一旦被别人抢了去,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赶紧拿下才是正理。” 王夫人一言九鼎,吕珍和吕小九罕见地都没有反对意见。确实如此,如果真的争不过,那就抱憾终身了。 吕小九委婉地提出高若琳身份上的一点点瑕疵,说道:“若琳不是高家宗房的嫡女!” 王夫人摆了摆手道:“只要能生下子嗣,无妨!” 吕小九突然娇羞道:“那孩儿努力努力!” 第82章 追爱计划之尾中尾之最终尾章 张皓经历过一场坠马事故,也在梦中一世经历过两次生死大关,相较于吕小九,此时的张皓已经相对能平静地应付今天的变故,甚至回去以后还找俞岩师父去练了一个时辰的心法。 在张皓回来不久,张士诚就得到了二位纨绔遭遇危险的情况,毕竟张皓稀稀拉拉地抓来的人没有办法解释,作为张皓新任的侍卫统领,回来的路上李成已经向侍卫们说明了大概的情况。只是隐去了一些关键的细节。 张士诚脸色阴沉地听着李成和侍卫的汇报,目前张士诚满心期待着张皓的大周票号顺利启动,让他燃眉的资金紧张能够得到解决。 侍卫们跪倒在地,一起请罪,这个时候肯定不能解释什么张导演“戏瘾上身”,故意把他们落到身后,如果现在他们敢把责任推到张皓身上,张士诚就敢把他们的人头推到远离身体的地方。 看着跪在地上的侍卫们,张士诚估计大约是张皓出什么幺蛾子,才给了敌人以可趁之机,但是好在张皓和吕小九都没有出事。说道:“你们身负保护张皓之责,但是却被抛之一边,让张皓遇险,李成保护张皓有功,那就功过相抵,剩下的领十军棍吧!” 侍卫们心想今天定难过关,没想到只是轻飘飘的十军棍,纷纷谢恩。 李成忙道:“末将身负公子侍卫统领之责,却让公子置身险境,罪该万死,请将末将一并责罚!” 张士诚道:“那狗东西我比你们了解,以后这厮再想什么花招把你们甩掉,千万不能让他得逞了。听说张皓还在和你习武,你这个师傅我要处罚张皓可能要和我翻脸,还是算了......” 第二天,王府门前,吕珍一身铠甲,手执陌刀,前来拜见,让张士诚还睡眼惺忪的眼睛有点蒙逼。 张士诚此时连早饭都没有吃,就见座下的吕珍抱拳道:“主公,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张士诚想了一想,没有想到今天会有什么军事动作,皱着眉问道:“大将军,今天可是有军事行动,我怎么没听说啊!” 吕珍回答道:“今天部队日常训练,未有军事行动。” 张士诚看着这一身的装束,上下打量了一下,问道:“那吕大将军这是何意?” 吕珍义正言辞道:“为我吕家的最大的事情而来!” 张士诚坏笑了一下,调侃道:“如果说你们吕家的千秋大业,那现在你应该在床上还没起来才是啊!” 现在吕家最大的事情就是传宗接代,而吕小九又是有名的刀痴,这让吕珍成了众将的调侃对象。 现在高邮的一众将军中除了未成家的,哪个不是儿女一大堆,只有吕珍千顷地里一根独苗一直没见动静。 曾经吕珍原来被张士诚调侃,那也只能瓮声以对,没办法,就连最不能生的张士诚也是两儿一女,就不说别的将军了。 今天吕珍底气十足,说道:“我儿昨天遇险,主公可知为何?” 张士诚想到李成的汇报,说道:“好像是你家小九看上了高家的姑娘,老吕,恭喜恭喜,小铁树也算开花了!” 吕珍也罕见地露出了笑容,拱手道:“多谢主公,但是末将有个不情之请!吕家这件事情需要你们张皓做出那么一点点让步!” 张士诚诧异道:“这个事情还是小九自己努力的结果,需要那狗东西让什么?” 吕珍道:“末将今日甲胄在身,就是要替儿子做一场男人之间的战斗,如果末将侥幸得胜,请主公赐婚,将高家的丫头许配给我儿吕小九,也了了我心中最大的心愿。” 张士诚脸色不豫道:“难道是张皓和吕小九在争高家的女儿?张皓那狗东西房内有一个洛先生的女儿,这才没几天,就来了一个高家的丫头,实在是......” 吕珍正要抱拳感谢主公英明。 张士诚话锋一转,说道:“实在是我老张家苗子优秀啊,什么都可以让,但是这个绝对不能让,老秦,去把我的甲胄拿过来,我要和吕将军大战三百回合。” 眼见张士诚翻脸比翻书还快,吕珍哼了一声,带着哐哐哐地甲胄声,向演武场走去。 张皓从俞岩那里结束了一天武当修行,虽然短短几天,张皓已经明显感觉自身身体的变化,首先的感觉更加敏锐,比方说风声刮在脸上,虽是清风拂面,但张皓能明显感觉到空气在脸上的流动。 其次就是气力上面,目前虽然感觉不到气力有多大的增长,但是掌握了吐气转换的窍门,耐力有了很大的提高,这也让昨天对战中,虽然武功有限屡屡陷入险境,但是凭借这耐力的增加,才能逢凶化吉。 最后就是丹田之中有了那么一丝丝气力的沉淀,当张皓向俞岩说起了这种感觉的时候,俞岩脸上露出惊讶之色,转而说道:“目前是你的筑基期,一定要勤加修炼,从明日起每天的修行时间翻倍。” 没想到就一句话,就让自己的作业翻倍,张皓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上午跟着俞岩修行,下午李成带着练“不知名”心法。学业紧张的张皓现在连和洛雨霜“亲热”的时间都没有。 张皓回到小院,迎面见到洛雨霜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张皓下意识地摸了摸脸上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然后对着铜镜左看右看。 终于确认自己帅气的脸没有任何瑕疵之后,张皓不满地看着洛雨霜:“雨霜呀,对本帅哥的爱慕就大胆的表达出来,不要用这种眼神看着我好吗?这样让本公子的自信有点受挫。” 洛雨霜说道:“公子还不知道吧!听说主公和吕大将军为了一个女子打起来了!” 张皓下巴都快惊掉了,还有这等事情,一脸兴奋地看着洛雨霜道:“快说说,什么情况?” 洛雨霜说道:“听说今天早上吕将军一身甲胄,前来和主公约战,谁输谁就放弃那个女子!” 张皓一脸的八卦之色,说道:“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竟然能让这两个老头大打出手,母亲也不管管,竟然这张老匹夫做出此等败坏门风之事!” 两个高邮最负盛名的男人,为了争女人大打出手,张皓想想一脸兴奋,拔腿就想出去看热闹。 洛雨霜拉住张皓道:“你就不想问问那个女子叫什么名字?” 张皓诧异道:“哦?我也认识,那女子叫什么名字?” 洛雨霜道:“高若琳!” 张皓顿时石化。 第83章 追爱计划之尾中尾之最终尾章之终章 事情是这样的,秦耀见两位高邮最是位高权重的两人马上要开战,就命侍卫赶紧知会刘夫人,免得这二人打的兴起。出现一些不必要的损伤。 侍卫给刘夫人交代的非常清楚,吕小九和张皓为了高家小姐争风吃醋,吕珍为自己的儿子出头,希望张皓能成全吕小九和高若琳。结果遭到了张士诚的断然拒绝,两人决定沙场上见真章,一定要让对方有一个躺着出去。 刘夫人门外的一个送饭的小丫鬟听到了这个“绝世密辛”的一个片段,为了显示自己刘夫人房中身边人的优越感,对自己亲近的丫鬟说道:“你听说了没有,现在主公和吕将军,好像正在演武场大战,好像是因为一个高家的一个庶生小姐高若琳。” ...... 接下来的越传越匪夷所思,短短不个时辰的时间,洛雨霜从张安那里听到的版本就成了主公和吕将军同时看上了高家小姐,所以要进行一场男人间的战斗,就连主公和吕将军如何认识高家小姐,高家小姐如何优秀,同时赢得了两个位高权重者的青睐。 而吕珍如何认识高若琳,而张士诚又是如何横插一杠子,横刀夺爱,其中关键细节都描绘的有声有色。 洛雨霜讲完,张皓双手捂脸,虽然主人公不是自己,但是听得都尴尬地要钻到地缝里面去。 然后张皓故意把洛雨霜的头发弄乱,说道:“以后有话直接说。” 洛雨霜噘着嘴整理散乱的双鬓,说道:“这主公和吕将军都打了一个时辰了,夫人不知道劝住了没?” 现在如果有把刀,张皓甚至想把这两个老家伙斩于马下,免得在这里丢人现眼。 张皓叹了口气,少爷的身子跑堂的命,刚练完武还要处理这两个老家伙们的纠纷。殊不知张士诚打生打死还不是给张皓争口气。 待张皓来到演武场,沙场上尘土飞扬,虽然张士诚和吕珍都气喘吁吁,甲胄也早已扔到了一边,只穿一身短衣,但是吕珍的陌刀依然舞的虎虎生风,而张士诚的银枪也鬼魅无匹,和吕珍杀得不相上下。 刘夫人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浣秋甚至还端了份果盘和瓜子上来,刘夫人嗑着瓜子,看着两个中年人沙场厮杀,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张皓满头黑线地来到刘夫人身边,抓起一把瓜子,说道:“母亲,您这是干什么?也不知道劝劝!” 说完还对浣秋说道:“浣秋呀,赶紧给公子我搬张凳子来。” 自己的老婆在旁边都跟没事人似的,我何必这么上杆子地跑过去劝架,张皓想的更是通透,也边嗑瓜子边喝茶,有样学样的看戏。 刘夫人看到张皓这幅惫懒的样子,没好气说道:“你父亲这段时间压力特别的大,天天被下属们催债,还要应对各种各样的繁杂事务,所以天天在屋子里面长吁短叹。” 看着张士诚在沙场上矫捷的身影,仿佛张士诚又回到了当年那个十八九的小伙子,刘夫人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情,说道:“刚刚有老吕能陪他较量一番,让他好好地散一散这个郁气!” 张皓看着沙场上两人的较量,都是久经沙场,手上自有轻重,哪还用他来操心。张皓叹了口气:“这么一大家子的吃喝拉撒,主公也不好干啊!” 刘夫人意外地看了张皓一眼,然后不动声色道:“以前你父亲还能抓着你揍一顿,只是这两天听你父亲说要让你办个什么大周票号,现在还要用你,不好下手......” 张皓忙意会道:“母亲,孩儿省得!” 刘夫人这是婉转地告诉张皓,你爹现在火气很大,你的大周票号再弄不出来,下次对阵沙场的可能就是你了。 这时候沙场上的战斗也逐渐来到了尾声,张士诚和吕珍衣衫尽湿,张士诚和吕珍都把武器重重地顿在地上,喘着粗气,两个相看一眼,同时哈哈大笑。 刘夫人这时候才不紧不慢地进场,安排两人沐浴更衣,刘夫人还贴心地让人为吕珍准备了一身全新的衣服换上。 不一会儿,张士诚和吕珍就坐在了饭桌前,下首刘夫人和张皓陪着,张士诚眉间郁气不在,一脸的神采飞扬,说道:“痛快,痛快,好久如此痛快的大战一场了!” 吕珍也笑道:“末将也是此意!这段时间天天训练降兵,调和那些人的鸡毛倒灶的屁事,如果不是为了让他们能迅速融入高邮,老子早就军法伺候了!” 张士诚端起酒杯笑道:“咱们两个老兄弟,各有各的苦,来,咱们俩走一个。” 吕珍忙端起酒杯,说道:“敬主公!” 两人一饮而尽,张士诚说道:“老吕,快说说,那两个小子到底什么情况?” 张皓很想说外面把你们的三角恋都传的沸沸扬扬了,合着两个当事人打完都还不清楚怎么回事! 吕珍看了一眼张皓道:“主公,你知道我吕家,五代单传,就吕小九这么一根独苗......” 听吕珍说的苍凉,闻着心酸,听着落泪!!! 吕珍继续道:“昨日小九九死一生,救下了一个姑娘。但是那姑娘心有所属,属意张皓,要是其他事情我是断然不会提的,主公你知道,原来吕小九,只有刀和手!” 张皓差点笑出声来,你别说,还挺押韵的。 吕珍看向张皓道:“你们兄弟从小一起长大,我们都是看在眼里,也知道这感情之事,不能强求......但是你现在已经有了洛家千金,而我们小九孑然一身,你看能不能......” 堂堂大将军如此软语相求,一来是他们兄弟多年情分,二来也是这君臣关系。现在吕珍可以仗着荣宠强行让张士诚赐婚,但是不可避免地会在张士诚心中种下一根刺。 但是如果高家小姐也嫁给了张皓,吕小九又回到了那个“刀和手”的时代,这是吕珍断然不能接受的。 张士诚没有说话,而是看向了张皓。 张皓忙道:“我和高若琳只有上下属的关系,再多只能算是朋友关系,断然没有您想象的那个样子。而且昨天我也是安排吕小九英雄救美,虽然过程很完美,但是九死一生,确实是我这个导演失职了!” 吕珍惊喜道:“那如此说来,皓哥儿就对高家女郎没有那个心思?” 张皓忙点头道:“正是如此!”吕珍此时看向了张士诚。 张士诚对秦耀喊道:“老秦,去请高侍郎一晤!” 吕珍直接拿起了酒壶,喜上眉梢,说道:“敬主公。” 张士诚也拿起了酒壶,哈哈大笑道:“干!” 追爱计划,尘埃落定! 第84章 安济院闲事 高家宗主高林语看到高若男和高若琳完好无损的归来,也是松了口气,但是让他意外的是高若男竟然没有把刺客带回来,有心问其原因,但是高若男摇了摇头,表示无事发生。 高林语只好按下心中的疑惑,目送高若男和高若琳各自回房,这一晚高林语罕见地失眠了,难道我手中的最大王牌已经被他们发现了,还是对方也有深不可测的高手,让高若男都会失手。 高若男考虑的更多,因为张皓的缘故,想到成诗韵的最后的那记飞刀和张皓暧昧的安排,高若男决定暂时按兵不动,也没有告诉高林语今天发生的事情。 是以作为高家宗主的高林语竟然对今天的事情一无所知,直到第二天张士诚相招,高林语也是一头雾水的穿上朝服,面见张士诚。 张士诚看着台下的高林语,说道:“高宗主应该知道昨天的事情了吧!” 高林语有点茫然,昨天的事情是个什么事情。怎么感觉只有自己是个局外人,高林语现在有点受伤。 高林语苦涩一笑,说道:“不瞒主公,昨天的事情下官真的一无所知。” 张士诚和吕珍对视一眼,张士诚给吕珍使了个眼色。吕珍咳嗽了一声,说道:“就是...那个昨天我们家小九不顾自身安危,勇救你女儿的事情。” 高林语“啊”了一声,失色道:“竟然还有这等事情?”高林语自然觉得高若男的相貌还是手段吸引了吕小九的青睐,先入为主。 吕珍不满道:“难道我和主公还能在这里信口雌黄?” 高林语忙道:“不敢不敢,下官没有质疑大将军和主公的意思,只是我家女儿的事情有一些特殊情况!” 吕珍脸色稍缓,说道:“既然小九把你家女儿给救了,这就是天大的缘分,咱们今日就把孩子的日子定一下吧!” 高林语又“啊”了一声,说道:“这个下官也决定不了啊?” 张士诚奇道:“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怎么决定不了呢?” 高林语说道:“主公有所不知,我家若男在武当山拜张真人为师,习武多年,张真人曾明言,若男的婚事必须经过他的点头才行,所以下官说了并不算......” 张士诚和吕珍已经知道高若男是张三丰关门弟子的消息,当时只感叹张皓这厮真的是捡到宝了,而俞岩的到来也就顺理成章了。 吕珍笑道:“高主事的事情当然需要张真人的同意,我们这次说的是你家的二女儿高若琳!” 高林语茫然道:“那个我家高若琳能得到吕家公子的青睐不胜荣幸,只是我家小女乃是庶出!” 吕珍摆了摆手道:“无妨,我家小九喜欢就行。” 高林语对于这样的结果有点喜出望外,说道:“那若琳的婚事下官倒是可以做主,不知道什么时候给儿女看下生辰八字?” 吕珍说道:“择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吧!” 高林语恍恍惚惚地说道:“那就听大将军的便是。” 平治大街,安彩局。 张皓此时正坐在车上,马不停蹄地赶往安彩局,此时安彩局正在紧锣密鼓地筹备第三届安彩大会,经过前两次的考验,大家如今没有了当初的慌张,每个人按部就班,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貌似只有一个挂着“安彩大使”头衔的张大使与目前的局面格格不入。 张皓来到安彩局,对于这位“安彩之父”,安彩局都给予了足够的尊重,人人见面纷纷起身向“张大使”行礼,让张大使的虚荣心得到极大的满足。 张大使鬼鬼祟祟地往何襄的办公之处瞅了又瞅,见无人头走动,便拍了拍胸口,长舒了口气。突然转过头,看见那张帅气又阴魂不散的脸,张皓大喊一声:“我勒个去!”吓得差点原地去世。 现场的一众工作人员早已见怪不怪,话说安彩局的人,谁不是从这个过程中走过来的呢?只是张大使可以逃避不来上班,他们只能在这种磨难中惶惶度日。 张皓大怒,指着何襄道:“彼其娘之,你想吓死老子不成,你老是鬼鬼祟祟地跟着老子作甚!” 何襄淡淡道:“在下身为御史,负责监管安彩局,只是在下职权范围之内的事情,让大使受惊了!” 张皓悲愤道:“老子的分红银子都全部放在你那了,你怎么还不放过我?” 张皓捐出所有的分红让何襄很是钦佩,此时何襄觉得应该说些什么,说道:“让大使受惊,下官也很遗憾。” 张皓一脸晦气,只是这何襄油盐不进,又极其端方,刚开始的时候张皓还想着什么贿赂把他拉下水,然后再反手将他举报的想法。最后才发现,对于一个刀枪不入的人来说,这些魑魅魍魉的伎俩着实上不得台面,最后只能让张皓徒呼奈何! 于是张皓最后才把分红银子交给何襄来发放,有时候张皓觉得何襄比自己花银子的时候还信得过。如果是自己去发放分红银子,怎么着也会猫上一些,虽然本来就是自己的钱。但是让何襄,却能让这些银子,一文一钱都能用到所需要的人手里。 惹不起还躲不起吗?张皓喊过正在悄悄溜走的蒋文逸,这厮现在对何襄已经有了阴影,几次想伸手摸点好处,都被何襄鬼魅一般的突然出现给吓懵了。 这件事情最直接的影响就是晚上和小妾办那事的时候,一想起何襄的那张脸,竟然不举了!蒋文逸悲愤地一边怒骂着何襄,一边抛下幽怨的如花美妾,独自跑出去一个人去睡了。 蒋文逸连忙跑到张皓的身前,躬身道:“见过大使,不知大使找小臣有何事?”“不举”之后,蒋文逸消沉了很多,对张皓也没有原来那么谄媚了。 张皓听高若男说起过蒋主事的事情,看了一眼有点畏缩的蒋主事,暗暗好笑,心道:“何襄这货放在这里镇宅辟邪真特么的好用!” 蒋文逸看着张皓有些嘲弄的嘴脸,有些受伤,说道:“大使,小臣心里苦啊!” 此时再嘲笑一个“不举之人”就太不讲究了,张皓忙正色道:“蒋主事,以后有事尽管找我,我来替你做主。” 蒋主事泣不成声,这段时间他被何襄吓得不举的事情被传的沸沸扬扬,无论走到哪都感觉脑后议论他的闲话,再这样下去,三尺白绫才是蒋文逸的归宿。 张皓拍了拍蒋文逸,然后就走向高若男的办公室,要说这个安彩局还有谁能不受何襄丝毫的影响,那这个人非高若男莫属了,所谓“心底无私天地宽”,高若男的所作所为何襄都暗暗佩服。 第85章 张大使再探安彩局 张皓路过高若琳的办公室,昨天让吕小九搬出他的办公室的决定就这么不了了之。高若琳专注地工作,在房间内一个偏僻的角落,放着一张桌子,副使吕小九趴在桌子上专注地看着高若琳专注地工作,画面如此和谐,让张皓不忍打扰,悄悄地走开。 但是仿佛张皓这种人自带一种引人注意的气味,吕小九和高若琳同时抬起头来,吕小九喜出望外,说道:“真是稀客呀,你这狗东西还知道往这里跑一趟,现在都不知道安彩局的门往哪开了吧!” 高若琳很认同地猛点头,看来经过昨天一役,虽然态度上高若琳对吕小九没有啥变化,但是还是有了一些改变,此时两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八字都快被算命先生给算烂了。 张皓严肃道:“吕副使你这个态度可是要不得,都是革命工作,我这也是分身乏术呀!那刚刚好,咱们一块到我高师姑的宝地,和我师姑商量一下!” 自从知道了高若男“小师姑”的身份,以及见识了高若男的身手,张皓对高若男的态度异常的虔诚和尊敬,即使高若男不在场,张皓的态度都是发自肺腑。 来到高若男的办公室里,办公的桌案上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但是多而不乱,即使一个旁观者看着也有一种乱中有序的感觉。 高若男眉头微皱,看着桌子上的文件,手上也不停歇,笔走游龙,在宣纸上面写写画画。时而停顿下来,闭目深思,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轻笑一下,如此颜色,满室皆春。 张皓三人走进高若男办公室,跟高若男打了个招呼,带着狗腿子一样的笑容,说道:“师姑,早上好呀!” 高若男看到来人,便装作没看见一样,自己处理手里的工作,抱怨道:“张大使今日终于拨冗到安彩局来了,再过两天别人都不知道安彩局还有位大使呢!” 张皓笑道:“哪能呢,本来分钱的时候我保证一准按时来,结果您也知道,现在分钱都和我没有半毛钱关系了,如果师姑能给我赞助几两俸禄,我一准天天上班按时打卡!” 又是钱,虽然不知道打卡什么意思,但是不妨碍高若男的理解。只见高若男桌子上的一本书嗖地一下飞向张皓。 今天是什么情况?流年不利吗?怎么大家脾气都这么暴躁,动不动就要拆家一样,还能不能好好说话了。 张皓顺手接过书,双手恭敬地放在桌子上,还替高若男着想道:“师姑呀,今天怎么这么暴躁,是不是女人都有那么几天,记得一点要多喝热水哦!” 另外一本书已经蠢蠢欲动...... 高若男不和张皓在“女人的那么几天”上面多做纠缠,阴阳怪气地问道:“昨天大使说有一件大项目要做,不知道这个项目到底有多大呢?” 是个人都被带的和张皓没办法好好说话,像高若男这样的事业型女强人,又是张皓的师姑,现在更是丝毫不给张皓面子。 张皓不以为意,信嘴胡诌道:“师姑呀,干革命工作不要那么大的怨气,身体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给你说老张把他的办公室搬到我隔壁里,那老家伙肯定是故意的,我在旁边习武学艺,这些天我都是夹着尾巴做人,连个屁都不敢放。” 张皓说的粗俗,高若男哼了一声。对于张皓的地位,吕小九也是跟着和高若男一起,鄙夷地看了张皓一眼。 高若男说道:“那大使有话开说,没有事情的话请出去。” 张皓详装不豫,说道:“师姑的态度有点不够诚恳哦!” 看着张皓在那耍小孩子脾气,高若男无奈道:“那请张大使把这大生意给我们说说,也让我们开开眼界。” 张皓鼻孔朝天,说道:“既然你们诚心诚意地发问了,那我就大发慈悲地告诉你,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和平,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吕小九听不下去了,说道:“张大使,安彩局的大门出去左转,不要打扰我们的工作,谢谢!” 一说起安彩局工作,就连向来和他不务正业的吕小九都有资格鄙视他这个大使,张皓确实底气不足,说道:“这个可是事关我周朝百年大计的生意......” 张皓粗略地把和大周票号的事情说了一下,听到最后,高若男和高若琳的眼睛已经闪闪发亮,这些票号无论从开办的落脚点和发展方式,成功的可能性都非常大。 高若男稳了稳心神,说道:“不知道二公子打算怎么做,你准备怎么使唤我们?” 张皓蛊惑道:“这个票号开古今未有之先河,这次大周票号能够创办成功,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将来史书上必有我等浓墨重彩的一笔!” 吕小九对张皓这套说辞有点免疫了,煞有介事地跟高若琳解读道:“若琳,听明白了吗?这次又是‘钱少活多’!” 高若琳也道:“以张大使的不吃亏的性子,在这块没挣到的肯定会在别的地方找补回来,现在又忽悠咱们当枪使,最后活都是咱们干,好处没半分落在咱们身上。” 帮忙归帮忙,现在正儿八经地谈生意,二人对张皓自然没有客气的道理。 队伍大了,有点不好带了,张皓有点心累,说道:“这个大周票号一定会是众多豪门的必争之地,现在各位都知道,人的名树的影,这次又涉及军队和官府,所以雨露均沾的话咱们都占不到太大股份的!” 这个事情太大了,如果要做成必须要团结绝大部分的力量,所以也需要把自己的利益让渡出去,跟张士诚谈好的利益分成只是表面,大周票号做成的难度不知道要比安彩局大了多少倍。 高若男点了点头,现在高邮人都知道张二公子这个“善财童子”,如果张皓启动什么项目,有关系的肯定也会跟着插上一脚。 高若男转过头去,说道:“那张大使请出门左转,谢谢!” 第86章 悦尽天下奇书,心中自然无码 张皓尴尬地咳了咳,看来都是千年修行的狐狸,就都别在这演聊斋了,说道:“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和各位说嘛!我还做了一个逆风快递,帮老张做成了这事,平时军队的车马和驿站咱们能用的方便一点。这个项目就是咱们自己的了!” 高若男好奇道:“何谓‘逆风快递’?” 张皓从怀中拿出来了一个簪花小楷的册子,说道:“师姑,在下写了份关于‘逆风快递’的策划书,您过目一下!”说完像“太监”一样双手呈了上去。 吕小九看了张皓谄媚的样子忍不住吐槽了一下:“不就是个师姑吗?至于这个样子吗?”丝毫忘了自己在高若琳身边谄媚的表现 高若男接过册子,高若琳吕小九忙凑上去一起看了起来,打开册子只见娟秀俊逸的字体扑面而来。张皓马上迎接到三道鄙夷的目光。 还让不让人活了,老子不抄诗装十三,不弄文当文坛大盗,就是借用了下未来媳妇的笔迹就这么不受待见吗?张皓恼火道:“就是我写的怎么啦?” 高若男和高若琳互视一眼,一副了然的目光,高若男问道:“我们说过这不是张大使写的吗?” 吕小九头摇的像个拨浪鼓,说道:“张大使才高八斗,这个簪花小楷算什么,啥时候写个‘颜筋柳骨’给我们瞧瞧!” 张皓举双手投降道:“您几位就不要在这个事情上过不去了,各位看看上面的分成,这个事情是咱们自己的,不涉及老张和高家,就是咱们自己的项目。” 这事吕小九提的毫无压力,吕小九看了一眼高若琳,伸出两个手指头,高若琳点了点头,吕小九说道:“我和若琳一人两成,否则免谈!” 张皓断然拒绝道:“不行,你们两个现在默契到快穿一条裤子了,我没有安全感,最多给你们俩总共两成成。” 高若琳呸了一声,嫌弃地看了吕小九一眼,说道:“说什么疯话,谁跟他快穿一条裤子了,算了,两成就两成吧!” 然后张皓恭敬地说道:“师姑这里,我准备了三成,您看是不是合适?” 吕小九和高若琳听得大为不忿,嚷嚷道:“凭什么他们两个只占两成,高若男要三成。” 张皓嗤之以鼻,说道:“你们有张真人这样的师傅吗?” 吕小九和高若琳顿时被蔫了。 高若男笑道:“三成就不必了,给我两成就行!” 张皓忙尊声道:“一切听从师姑便是!” 高若男被他这个师姑叫的头疼,说道:“以后各论各的,在办公地方你还是叫我高主事吧!” 张皓继续尊声道:“一切听从师姑便是!” 高若男无语地看着张皓。 张皓继续说道:“晚辈目前在武学方面有一些疑惑之处,能否平时请师姑指点一二?” 高若男说道:“你这个水平不用来找我,我说了你也听不懂,俞师兄是我们师兄妹中武功最差的一位,你先打过你师父再说吧!” 张皓顿时也被打击蔫了。 张皓忙又继续道:“前段时间筹备安彩局的时候,我发现陪您一起来的高家当铺主事高亮,对票号这类事情颇为熟稔,所谓人尽其用,晚辈能否让他到大周票号来?” 高若男知道这是张皓在给高家创造入仕的机会,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说道:“没问题,我只会我父亲便是!” 正事说完,张皓悠然地坐在太师椅上,对高若男他不敢有丝毫不敬,但是对吕小九和高若琳就开始各种指指点点,尤其是以检查工作的名义,对他们的文书各种点评和挑刺。 同时对他们办公的室审美进行彻底无差别批判,人不来的时候挺想他的,结果来了没有一个时辰,三人对张皓烦不胜烦。 高若男无力地对吕小九说道:“小九,张大使累了,送客吧!” 吕小九应声道:“得嘞!” 张皓正在滔滔不绝,突然听高若男要送客,张皓问道:“送客?送什么客?我还没累呢,一直都没有为社团做过多少贡献,这次一定应你们的要求,统统给你们找补回来。” 吕小九拽起张皓就往外走,张皓拽着高若男的案桌,嚷道:“我不走,我还能为社团做贡献!” 吕小九把张皓紧紧抓在案桌上的手指一个个掰下来,二话不说,抱起就走。 高若男看着两兄弟扭扭打打的出了门去,不由地轻笑一声。结果转过头去,看见妹妹也是一样的笑容。 等二人出了门去,鸡飞狗跳的两兄弟终于消停了下来,张皓意有所指地对吕小九说:“兄弟,我都做到这个份上了,如果高若琳还能看上我,除了眼瞎,我真不知道这小妞还有啥长处.....” 张皓又沉吟了一下:“身材好像也不错,屁股有点平,不过以我的经验,胸可能比较有料!” 吕小九连忙捂住这厮的嘴,说道:“对你弟妹还能这样打量,还是不是兄弟?” 张皓满不在乎道:“这还不是弟妹呢么!” 吕小九暴跳如雷,一张俊脸气得通红,晃着沙包大的拳头和张皓决一死战,誓要为高若琳挣下一个弟妹的名分。 张皓终于求饶道:“行了行了,高若琳这个弟妹我勉为其难认下了。” 吕小九哼了一声,虚心下问道:“咱们从小玩到大,除了偷看过胡寡妇洗澡,你看这女子身材的经验从何而来!” 张皓一本正经地道:“所以我从小就给你说,要多读书,读好书,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我小的时候就潜心研读玉蒲团和金瓶梅,稍长一些就开始研读比较高深的诸如‘东京冷’,‘二本道’之类的,此类书籍虽然佶屈聱牙,但是胜在我有百折不挠地决心,经过多少个日夜的研读,终于修成了今日的成果。” 张皓带吕小九来到窗边,指着街外往来的芸芸众生,说道:“所以这些姑娘不管绿肥红瘦,我只需一眼,就能透过现实看到真相,如今悦尽天下奇书,心中自然无码!” 张皓遗憾地看向吕小九道:“这些你都不知道吧!” 吕小九只恨自己当年学习不努力,叹了口气道:“看来我错过了这么多!” 张皓鄙夷道:“别人玩的时候你跟着玩,别人用功的时候你还在玩,别人告诉他在玩的时候你还在玩,别人都考上状元了,看看你现在,一事无成,百无一用,吃亏了吧!” 吕小九默默地抠着手指,欲哭无泪。 第87章 一树梨花压海棠 刘伯温这些天仿佛找到了人生的舞台,四十年的人生块垒让他厚积薄发,在这些天集贤院的筹备中,刘伯温的才华没有任何掣肘,让他肆意地挥洒着四十年郁郁不得志的才华。 怡红院的刘霏儿的传书已经有了些许的哀怨,自被任命为集贤院知院之后,就是诸事缠身,片刻不得闲,当然也和刘伯温自己囊中羞涩也有关系,总不能天天去白嫖吧!即使人家姑娘愿意,自己这张老脸也挂不住啊! 事事想在张皓之前的黄敬夫在刘伯温的带领下也终于找到了主心骨,再也不用凡事思虑周全,那给张皓准备集贤院文件的那几天,连头发都掉了不少,不到三十岁的黄敬夫的发量有点向中年人渐进的趋势。 万事俱备,所有的人员基本就位,这其中不知道牵扯了不知道多少的利益协调,终于让集贤院一切准备得当。 张皓刚刚习武完毕,闲暇之余,终于能和洛雨霜调笑几句,而小秘书洛雨霜不理不着调的张皓,说着一天的行程,洛雨霜已经开始对张皓的忙碌行程进行科学管理。 卯时,也就是不到六点的时候,早上闻鸡起舞,开始和俞岩修行。这其中用饭的时间基本上都在修行。 午时,已经是中午了,第二个老师上场,由李成指导一个时辰的心法。 未时,时间已经是下午三点,去处理相先生的后续事宜。 酉时,基本上是下午五点。去和洛先生对接票号的户部相关事宜。 戌时,七点的时候,找“姐夫”潘元绍处理逆风快递的装备问题,找大姐聊聊天,蹭个饭。 一天的行程满满当当,此时的张皓忙的满头是包,就这样还知道苦中作乐,调戏一下洛雨霜。 谁知道修行完还没等出门,刘伯温上门,张皓才知道自己还担着一个集贤院院长的职责,谁让咱们能力越大,责任就越大。 还有一个原因是张皓对刘伯温实在太放心了,是以彻底把这事给忘记了。 张皓见到刘伯温,开口问了句:“先生,所来何事?” 刘伯温上门,看到一脸懵逼的张皓,疑惑道:“张院长不会把你这个集贤院给忘记了吧!” 张皓哈哈大笑,矢口否认,说道:“刘先生说的这是哪里话,集贤院为国选材,兹事体大,但是先生当今国士,何需小子来事事操心。” 刘伯温脸色稍缓,这还像句人话。说道:“上位者劳心,下位者劳力,下官也只能做些奔波的苦力,国士实在不敢当。” 张皓堪堪揭过此话题,继续问道:“不知道先生所来何事?可有在集贤院遇到了什么问题?” 刘伯温说道:“主公大力支持,虽有些许利益纠葛,皆不在话下,此时集贤院已经筹备得当,只待开衙即可!” 张皓大悦,说道:“先生真国士也,这事放在小子手里,没个两三个月都不可能有点眉目!” 这还真是实话,集贤院不比安彩局,安彩局更像是一个私人企业,而集贤院更像一个机构庞大的国企,集贤院的官员体系上高邮到下边各个县城,都有其衙门,与地方官府之间牵扯颇多,是以更加费神费力。 刘伯温笑道:“蒙公子器重,下官定当尽心竭力。” 张皓笑道:“先生大才,我这边实在人手不足,才让先生忙于庶务。等到集贤院稳定了,先生还是需要上到中枢,那里才是先生的舞台。” 刘伯温不理张皓的封官许愿,继续说道:“集贤院大部分事情都比较顺利,还有一个问题,就是世子对集贤院的筹备事宜颇为关注,在几个关键职司上都安排了自己的人选......” 刘伯温抬头看了看张皓的表情,毫无反应,便继续说道:“下官以为,目前集贤院的官员上,完全容得下世子的那几个职位,而且目前高邮百废待兴,公子还是以和为贵,而且有了世子的相助,集贤院的筹备也是事半功倍。” 张皓想了半天,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说道:“大哥平时和我井水不犯河水,而且世子有监国之责,哪个衙门都大可去的,干嘛非要来我这个鸟不拉屎的集贤院呢?” 刘伯温摇了摇头,说道:“世子定是得到高人指点,目前周朝没有科举制度,集贤院就担负为国选材之责, 被选入官府为官者,都有公子这一份香火情,假以时日,这是一个不可小觑的力量。是以主公大概只是让公子快速地培育势力,等到公子势力渐成,主公一定会派上自己的得力人选。” 张皓点了点头,从利益考量来说,张老匹夫还真能干的出来。这还算是比较文明了,搁在以前,张老匹夫直接一脚把张皓踢走,连招呼都不会打。 张皓说道:“那先生不妨大大方方地让出几个职司,让张老匹夫看看咱们的格局!” 与其明争暗斗,搞得水火不容,为主公所不喜,影响集贤院的大计,还不如大大方方地做一些积极的正向竞争,毕竟这个时候,无论谁举荐的人才,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 刘伯温含笑点了点头,说道:“二月十五,黄道吉日,集贤院将举行开衙大典,主公亲承亲自主持,世子说了一定要出席,这段时间集贤院虽然没有开衙,但是人才遴选的工作已经开始,各方得人才武将也纷纷前来投奔,正是公子露脸的机会!” 张皓笑道:“这些都是表面文章,刘先生安排,我自当遵从!” 说完正题,张皓转到了刘伯温的八卦上面,现在刘伯温和刘霏儿的爱情已经压过张皓和如烟,成为高邮新的风流韵事。 鸳鸯被里成双夜,一树梨花压海棠。怡红院头牌刘霏儿中意一个快五十岁的老头的事情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胫而走,成为高邮的一时热点。 而梦中一世刘伯温贵为“文坛三杰”,其风采一时无两,写给刘霏儿的诗词个个惊才绝艳,随着这些诗词的传出,让刘霏儿的名声如日中天,才子与美人的故事更是吸引了高邮无数的关注。 曾经的怡红院三大头牌,如烟远走扬州,成诗韵虽然在安彩大会歌喉一展,惊为天人,但是随着时间热度也在慢慢地消退。只有刘霏儿现在俨然成了高邮第一大头牌,无人能出其右。 张皓笑道:“听我那些纨绔兄弟们说,刘霏儿只钟情于先生一人,对其他人不假辞色,现在先生已经成了整个高邮的情敌了!” 虽然已经快五十岁的人了,刘伯温还是闹了个大红脸,说道:“公子莫要胡说,我与霏儿姑娘清清白白,以文会友,那些乱七八糟的传闻当不得真的。” 张皓咋呼道:“那如此说来,传闻做不得真,听说王家的二公子王秀扬言要给刘霏儿赎身,霏儿姑娘嫁入豪门,到时候先生也应该祝福霏儿姑娘有个好的归宿。” 刘伯温悚然变色,起身道:“竟有此事!” 张皓哈哈大笑,心道:“刘伯温,还说你不喜欢”刘霏儿!” 刘伯温自然看出来张皓是在消遣自己,哼了一声。坐在那里捋须不言。 张皓顾盼自雄,说道:“王秀给刘霏儿赎身倒还是真的,但是这不是还有我呢,论纨绔和混账,王秀八条街都赶不上我,他敢给刘霏儿赎身,我打断他的腿。” 刘伯温听了一脑门汗,这到底是在夸自己呢还是在夸自己呢! 张皓继续说道:“霏儿姑娘目前贵为怡红院第一头牌,赎身费用不菲,先生也需要努力才是,可不要让霏儿姑娘等的太久哦!” 刘伯温本来心神稍定,从容地捋着胡子,没成想听张皓如此说,顿时又把胡子扯下来好几根。 第88章 远方宿敌的消息 终于把集贤院的事情糊弄过去,张皓马不停蹄地赶往户部,与洛老先生对接票号的相关事宜。不知道是不是天助张皓,这个户部的度支司,就在洛先生的管辖范围之内。 如果是蒋辉的人在这个司衙,即使有张士诚的鼎力支持,但是度支司从中作梗,张皓的大周票号要开起来可能就要费些周折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多,差不多到了放衙的时间,张皓走的匆匆忙忙,才堪堪将准备回家的洛侍郎堵在了门口。 洛侍郎看着满头大汗地张皓,忙拱手道:“公子,此来所为何事?何故这般匆忙?” 张皓连忙说道:“岳父大人里面稍坐,小子有些事情想和您商议一下。” 洛侍郎听着张皓连叫岳父,心中一喜,毕竟自家女儿在张皓的房中待着,身份不明不白,怎能不让他这个做父亲的忧心,现在在众多同僚面前称自己为岳父,基本坐实了洛雨霜的身份,着实让洛侍郎喜出望外。 不过还没有张士诚的正面回应,洛侍郎也不太敢接这个话,只是含糊道:“那公子里面请,咱们从长计议!” 张皓连忙扶着洛侍郎,走进了洛侍郎的办公室,这些事情都被有心人看在眼里,这个外来户洛侍郎“父凭女贵”,从而做到了侍郎的高位,而且身后还有目前高邮“大红人”当做靠山,看张皓对洛侍郎的态度,那是万万不能轻易得罪。 待翁婿坐定,张皓说道:“岳父大人,此来就是想和您说一下大周票号的事情?” 洛侍郎说道:“这件事情主公亲自下了指令,让户部全权配合公子大周票号的筹备事宜,公子想把这个票号办成什么样的票号?” 目前市面上存在的票号无非就是凭借着商家百年积累的商誉,从而赢得客户和百姓们的信任,才敢把钱放在那里,而张皓这个混世魔王,一头扎进这个行业,不剑走偏锋,不可能赢得百姓们的认可?是以洛侍郎有此一问。 张皓答道:“我准备以户部的支出为基础,前期以官员、士兵和官府紧密的商户为主要群体,打造一个票号,等到稳定下来,有了一定的基础,再向百姓们进行推广!” 洛侍郎继续问道:“这票号开设,资本必须极其雄厚,才能应对可能的开支。不知道这些的钱财从何处而来?” 张皓尴尬地笑道:“谅岳父大人不知,我现在是身无分文,就连安彩局的分红银子也全都让我给捐出去了!” 洛侍郎哈哈大笑,当初听闻了此传闻,除了佩服张皓视钱财如粪土的节操,还为女儿的未来更多了一份笃定,这样的人怎么也不可能对女儿做出始乱终弃的事情? 洛侍郎安慰道:“公子无须担心,所谓人的名、树的影,有安彩局珠玑在前,公子再去创立这个大周票号,不知道有多少豪门贵族拿着银子摆在公子的面前。” 张皓不无得意,身无分文就敢打起了大周票号的主意,除了拿到政策性的支持,有安彩局的实例在前,那些狗大户们还不抓紧时间,进行“风险投资”,张皓都不得不对他们的眼光表示怀疑。 想到狗大户们的银子,张皓的嘴咧的更大了,对洛侍郎说道:“不瞒岳父大人,我也是这么想的,而且我还有一个要求,想把度支司的银子提前两天运到票号,这样票号才有时间应对可能的兑付!” 这是在挖户部的墙角了,洛侍郎答应张皓的要求,可是要被同僚戳脊梁骨的。目前官府的一个收入就是放贷,而这些银子从何而来,自然就是来自户部,户部提前把银子给了票号,那在自己放贷这块也少了很大一部分银子。 但是谁让自己的女儿在人家手上呢!洛侍郎苦笑道:“就知道能让公子专门来跑一趟,果然不是易与之事!” 张皓说道:“岳父大人,这件事情我会禀明老张,毕竟是户部的一大块肥肉,岳父大人只要保证老张的手令下来,不要有人从中作梗就是!” 这样操作难度就小了很多,洛侍郎说道:“这个老夫定当竭力满足公子的要求。” 说完了一个在张皓看来的闲事,张皓进入正题,说道:“还有一个事关重大的事情,就是想让岳父大人查一下,朱文正的那个小叔现在正在何处?正从事什么营司?” 从那天离开洛府的时候,洛侍郎就看出张皓对这个朱文正非常的感兴趣,自己也就对这个娘家远房亲戚着重多了一些了解,而最近恰好刚刚听到了一些关于他那个小叔的一些传闻。 洛侍郎说道:“这两天老夫出门的时候,刚好和小朱攀谈了一番,倒是听说了一些他小叔的近况。” 张皓惊喜道:“那小叔如何?” 洛侍郎答道:“他小叔从军于濠州郭子兴,因累功积升为统帅,听小朱说起,前段时间他小叔朱元璋回乡募兵,他小时候的好多小伙伴跟着他一块打天下去了。而他小叔还给他传信让他过去呢!” 张皓面色凝重,问道:“那朱文正怎么说?” 洛侍郎观察着张皓的脸色,刚刚聊户部那么大的事情张皓都没有这么谨慎,而说起这件事情却前所未有的凝重。 洛侍郎想了想,说道:“那天老夫也问起小朱的打算,小朱说蒙大娘困苦中收留,怎么能有了好的去处就马上弃之而去。老夫当时就允诺保证给朱文正一个更好的去处!” 张皓面色终于多了一点轻松,说道:“岳父大人做的极好,改天我就给朱文正寻个去处,千万不能让他走了!” 洛侍郎疑惑道:“何以对这个朱文正如此看重?” 张皓想了想,一脸高深地说道:“就像我之于岳父大人一家一样,朱文正就是未来张家的变数!” 洛侍郎见张皓说的郑重,忙说道:“那老夫定不能让小朱离开洛家了!” 张皓挤出了一丝微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努力了,没想到时不我待,朱元璋崛起的速度更是惊人,好像记忆中梦中一世朱元璋这个时候才是一个小亲兵,而现在已经成长为一方统帅了。 第89章 大姐张瑜 张皓和朱元璋仿佛是两个同时启动的马拉松对手,在漫长的人生赛道上展开了一场生死较量。当然张皓并不是主角,张士诚才是明面上和朱元璋对弈的执棋之人。 朱元璋现在正在濠州与常遇春和徐达苦练精兵,想着怎么躲开小舅子郭天叙的算计,还有自己的爱妻马秀英身怀六甲,期待着自己第一个孩子的降生。丝毫不知道远方有一个少年会因为自己的一次跨越而辗转反侧。 张皓岳父交代完相关事宜,就紧接着赶往下一个目的地,姐夫潘元绍的府邸,一路上张皓坐在马车上沉思,都在盘算着现在手里的筹码。 现在刘伯温已经在高邮任职,敌消我涨,这在张皓眼中是一个巨大的胜利。朱文正在洪都保卫战中为朱元璋立下汗马功劳,但是现在也滞留在了高邮。这算是一个小的胜利。想了想张皓心里面舒服了很多。朱元璋的墙角就是再雄厚,也经不起自己这样撬吧! 朱元璋那块依然喜提良将,像是命运的羁绊一样,徐达、常遇春还有胡大海等人已经聚集在朱元璋的麾下,估计李善长也已经在朱元璋那里任职,印象中还是个小亲兵的朱元璋如今已经成为一方统帅,天命光环加持下的朱元璋飞速成长。 甚至朱元璋在和常遇春、徐达大口吃肉,大碗喝酒的时候,想一想两年前还是个小乞丐的时候,有些恍如隔世之感。甚至一觉醒来,摸着爱妻马秀英正在隆起的肚子,才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已经成为一方豪强。 张皓甚至想让张士诚派出杀手去结果了朱元璋,万事大吉。但是没有朱元璋还有陈友谅呢,甚至徐寿辉、方国珍都不是易与之辈。现在张皓还能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如果朱元璋一旦不在了,是不是会出现个刘元璋,王元璋之辈,那就更加防不胜防了。 张皓痛苦地挠了挠头,现在张皓有点往焦虑症的方向发展,甚至身边不能听到朱元璋的一丝一毫信息。一旦听到张皓就马上成了惊弓之鸟,焦虑上半天。 突然外面传来张安的声音,“少爷,潘元帅的府邸到了!” 张皓使劲甩了甩脑袋,仿佛要把脑袋里面那个叫作朱元璋的小人给甩出去才算了事。张皓跳下马车,三步并作两步跑进了潘府。 门房见是张皓,一边恭敬地迎了进去,一边让家丁通知潘元绍和张夫人。 张皓的大姐张瑜如今也是身怀六甲,红润的脸上露出慈母独有的光辉,遗传了刘夫人书香门第的优雅,让张瑜看上去更加的知性和妩媚。 大姐张瑜知性优雅,二哥张旭翩翩君子,翩翩君子,只有张皓长成了这副德行,总觉得张皓应该反思一下自己,是不是得罪了某方神只,才让三弟往混世魔王的道路上一去不回头。 自来长姐如母,在未出门的时候都是这个大姐对两个弟弟严加管教,所以在外面看来多么知性优雅的张府大小姐,在张皓的眼中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然而随着张瑜嫁给潘元绍,刘夫人的溺爱加上对张士诚的逆反,让张皓的性格一发不可收拾。当张士诚和刘夫人想起了需要请回张瑜这个“西方佛祖”的时候,那时候已经大势已去。 张皓意气风发地走进潘府,一路上疾走,在来到大姐张瑜的房前,张皓整理心情,装出一副“鹌鹑”的样子,尖着嗓子喊道:“姐姐,小耗子来看您了!”小耗子是张瑜对张皓独有的昵称。如果其他人敢这么叫,包括张士诚,张皓必定血溅五步。 房内一个知性的声音响起:“滚进来。” 张皓如闻天籁,朗声说道:“好嘞。”忙抬步走了进去。 只见张瑜一身素装,轻抚着孕肚,优雅地坐在太师椅上,看着潘元绍在奋笔疾书。潘元绍不同往日一身戎甲,今天一身便服,头戴方巾,脸上开始蓄起威严的短须。不知道的人这就是一介风流书生。很难相信这就是战场上高邮的第一杀神。 待张皓走了进来,潘元绍也抬起头来,轻笑道:“这高邮的‘善财童子’来到鄙处,蓬荜生辉啊!” 张皓哈哈大笑,拱手对潘元绍说道:“姐夫好呀!” 张瑜向弟弟招了招手,张皓马上狗腿子一样地跑了过去,只差吐两下舌头了。 张瑜一把抓住张皓的耳朵,说道:“你这个小耗子,这过年的时候都不知道来看看姐姐,是不是金屋藏娇以后,就把姐姐给忘了!” 前边因为高邮被围,危在旦夕,张瑜担忧父亲和夫君的安危,动了胎气,所以一直在府上静养,就连过年也是刘夫人亲自上门看望,不允许张瑜出府。是以张皓这段时间忙里忙外,到现在才第一次见到大姐。 张皓忙指天起誓,说道:“姐姐可是不知道,老张老早就告诉我,敢跑去骚扰你姐,让你姐再动了胎气,必定打断我的狗腿!” 潘元绍和张瑜早就从刘夫人那里知道了这段典故,但是现在张皓说起来,还是捧腹大笑。 潘元绍指着张皓说道:“亏你姐姐那么疼你,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让主公对你千防万防!” 张瑜对张皓疼那是真的“疼”,姐弟之间天然的血脉压制,有二哥张旭这个优等生表现在前,每天张皓被张瑜可是抓着揍。 张瑜哼了一声,说道:“要不是听说了此节,奴家早就把这小耗子抓出来揍一顿!” 张皓讪讪笑道:“姐姐也知道老张给我派了不少活,这段时间忙里忙外,一得空闲,就来看姐姐了!” 潘元绍沉吟道:“皓哥现在百忙之身,还有听说在筹办大周票号,不知道这个票号皓哥儿怎么个筹办?” 张皓说道:“都是我的一些旁门小道,这次过来就是看姐夫这边有没有参与的意愿,如果有想法,看在姐姐的面子上,我可以给你们半成股份!” 张瑜一把揪住张皓的耳朵,怒道:“姐姐的面子就值半成股份?” 张皓忙抬手求饶道:“姐姐有所不知,老张和户部就占去了四成之多,这次票号牵扯极广,所以能给出半成已经是最大的余力了,就连吕大将军亲自打了招呼,吕小九都没有半成的份额!” 张瑜脸色稍霁,说道:“那这次就算饶过你了!” 第90章 逆风快递之空手套白狼 潘家也是江南的巨贾,其父潘霖早先结识张士诚,一见如故,两家更是结为姻亲,可谓是张士诚最铁杆的支持者,这样的势力在张皓的计划中,无论从大姐这块,还是从理性来说,张皓都要双手奉上那半成股份。 潘元绍笑道:“有皓哥儿这句话就成,也不枉你姐姐白疼你这么多年!” 有一说一,张瑜揍张皓的时候是疼,但是疼爱张皓也远远多于张旭,张皓零碎银子的主要来源,除了刘夫人之外,另外一个重要来源就是张瑜了。即使在成婚之后, 张瑜也会拿出自己的私房银子补贴这个弟弟,妥妥的一个“扶弟魔”。 张皓理所当然道:“那是,有我一口汤喝就有姐姐一口肉吃!” 话刚说完,张皓就“哎呦”一声,脑门就挨了一个脑锛,潘元绍看着挨揍的张皓,隐隐有点心有余悸。自己平时也挨了张瑜不少拳脚,这张皓的到来可谓分担了一大部分火力。 潘元绍笑道:“看皓哥儿来一次,你大姐脸上的笑容都比以前多了很多,皓哥儿以后要经常来,多陪陪你大姐说说话!” 张皓揉着脑袋,嘴上花花道:“等我再跟着师傅好好练练,练就一身铜皮铁骨,自然跟大姐奉陪到底。” 话刚说完,张皓的屁股上又挨了一脚。 张皓笑嘻嘻道:“大姐,有饭没?我跑了一天,肚子都快饿扁了!” 张瑜嘴上说饿扁活该,但是还是让丫鬟赶紧安排饭菜,还叮咛了弟弟平时最好吃的几道菜以及弟弟的口味。疼爱之情溢于言表。 潘元绍也说道:“明天军营无事,我陪你喝上几杯,看皓哥儿的酒量有没有长进!” 张皓丝毫不怵,哼道:“怕是姐夫家的酒不够喝!” 潘元绍哈哈大笑。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张皓已经喝的五迷三道,搂着潘元绍的肩膀说道:“姐夫,我这有个小忙需要你帮一下!” 潘元绍气色如常,孰高孰低自见分晓,说道:“皓哥儿但说无妨!” 张皓说道:“我和几个朋友做了一个小生意,需要借用军队的辎重一用,这个我和老张已经说过了,这边还需要你和下边的人打个招呼!” 潘元绍摆了摆手道:“我当多大的事呢,既然主公都答应了,我这边肯定没有反对的理由,你只管用就是了!” 张皓笑道:“这个不仅还要借用辎重,还要跟姐夫借一些人!” 潘元绍看了看张皓,说道:“皓哥儿准备做什么生意?” 张皓如实回答:“就是准备做一些押运和运输的生意,相当于现在的镖局一样!” 潘元绍说道:“又是空手套白狼!” 张皓汗颜,点了点头。 潘元绍用力地拍了拍张皓的肩膀,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这个小舅子最近真的没的说,空手套白狼玩的贼溜。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不趁着酒劲多要些那就不是张皓了,张皓继续说道:“姐夫那里有没有得力的人选,我这边快递啥都缺,还缺一个能主持这项事情的人才,姐夫能不能推荐一个!” 潘元绍想了想,说道:“还真有,明个让他到你那里去报到!” 张皓大喜,这逆风快递的人力、物力基本上就全活了,连忙将自己的杯子倒满,说道:“姐夫,咱们来喝个满的!” 潘元绍哈哈大笑道:“今天不让你躺着出去,我这酒就是不够你喝的!” 刚意气风发地说完,腰间传来一阵剧痛,张瑜冷笑着看着潘元绍,要喝倒她弟弟,问过她同意了没! 王府,中正堂。 张士诚手上批阅着奏章,嘴上也没有闲着,和前来汇报的徐义有一着没一着的说着话,两个人不知不觉地说到了张皓这里。 张士诚问道:“那狗东西的大周票号筹备的怎么样了?咱们这里都快揭不开锅了!” 张士诚说这话一点折扣都没有打,官府真的快揭不开锅了。 无论是保护还是观察,张皓最近都是徐义关注的重点对象,徐义说道:“禀主公,二公子这两天的活动非常频繁,前边终于去了一趟安彩局,和高家兄妹还有吕小九商量了大周票号的相关事宜,今天又去了户部找了洛侍郎,现在应该在潘帅那里,这二公子为了大周票号着实尽心尽力!” 张士诚点了点头道:“算这个狗东西识相!” 张士诚嘴上放着狠话,但是如果张皓不识相的话他好像也没有太好的办法。 毕竟张皓的背后还站着刘夫人,那是张士诚无法逾越的大山。 徐义跟随张士诚多年,还能不知道张士诚的色厉内荏,但是君臣相处讲究看破不说破。笑道:“二公子知耻而后勇,这段时间也表现得着实亮眼,主公的要求也不要太高了,他毕竟只是个十六岁的少年!” 这句话舔到了张士诚的心坎上,曾经张皓俨然是他张士诚的一大污点,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这口碑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不说安彩局的大获成功,后面张皓捐出全部分红让张士诚都感到惊讶,这还是那个穷的叮当响,处处摸钱的混世魔王吗? 张士诚哈哈大笑,不以为然道:“这年轻人不逼一逼,都不会干事,这狗东西属驴的,推着不走,赶着倒退。” 张士诚嘴上一口一个狗东西,但是脸上却笑得眯着眼睛。张皓最近的表现着实给他这个父亲长脸。 徐义想起张皓的另外几件事,说道:“主公知道那天二公子遇险,二公子抓回来几个人。” 张士诚点了点头,问道:“怎么样?审问出什么结果了吗?” 徐义汗颜道:“不瞒主公,二公子压根没有把人带到官府大牢,而是让他的侍卫统领李成负责看押,这几日好像也没有审问,只是看着限制他们的自由罢了!” 张士诚摸着胡须道:“这狗东西又搞什么鬼名堂?那狗东西最后遇险什么情况?” 徐义说道:“这个听李成汇报,说二公子最后也曾遇险,偷袭之人在偷袭之后,迅速逃离,没有发现任何线索!” 张士诚陷入深思,这个事情可大可小,因着张皓最近的表现,可能引起敌对势力的关注,想除掉张士诚的一个臂膀,那就是没有问题了。但是如果这个刺客是高邮的人,那就问题很大了。 第91章 白莲教旧事 在高邮一套二进的小院里,外围重兵把守,偶有几个送饭的士兵进出,其他的时间看管森严,连只蚊子都飞不进去。 相先生的刺客团伙被一锅端了,目前就暂时被关押在这里。本来作为杀手的觉悟,一旦失手,就再没有想过生还的机会。但是命运总是这么的调皮,他们成为杀手亡命天涯,并且矢志寻找的人却作为一方统领,就站在门外,随时带来能够决定他们命运的消息。 燕小甲和冯虎都已经破罐子破摔,将他们自己已经交给门外的“圣子”,能吃能喝,能拉能睡。这么几年漂泊江湖都没有这几天舒心过。 相先生看着这没心没肺地两位,叹了口气。脑子里面回忆起了当年那血雨腥风的晚上,当年“石人一只眼,挑动黄河天下反”,白莲教教主韩山童带着手下长老刘福通、杜遵道、罗文素、盛文郁、王显忠、韩咬儿等人在颍州准备起义,但是在起义当天却风声走漏,遭到了官兵的弹压。 那天晚上大批的官兵突然围住了白莲教坛,在教主韩山童带领白莲教众突围,教主韩山童兵败被杀,号称“圣子”的韩咬儿不知所踪。当天刘福通、杜遵道等长老在外面联络起义的事宜, 当时作为教主心腹,跟着教主冲杀中陷入重围,无奈敌军人多势众,兼之还有不少高手。韩山童就算身具无上修为,在这敌众我寡之下也无能为力,紧急情况下安排众教徒分散突围。相先生跟着圣女一路冲杀,几百名教众最后就剩下如今几个人。而跟着韩山童的圣子在之后不知所踪。 而刘福通在韩山童被杀害后不久就在颍州重新起义,迅速成长为红巾军最大的一方势力。目前势力已经在安徽和河南等地,俨然已经成为一方霸主。刘福通经过与杜遵道的权力之争,将杜遵道诛杀之后,最终成为小明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绝对王者,而小明王韩林儿大概率也只是一个傀儡,生死掌握在刘福通的手中。 作为韩山童亲传弟子,韩山童兵败被杀,韩咬儿就是直接的接班人。而刘福通扬言就是韩咬儿出卖韩山童,导致教主兵败被杀。而后迅速找到了韩山童的妾室杨氏,并带来了一个孩子,扬言就是韩山童的儿子韩林儿,立为小明王。 刘福通将韩咬儿逐出白莲教,并扬言为韩山童报仇,教众人人得韩咬儿而诛之,谁能杀死韩咬儿,立能升为堂主,死后可入“白莲真空家乡”。而韩咬儿手上所携带的白莲心经,可谓是白莲教的无上心经,只有教主才能修行,被江湖人士所觊觎,不少门派也暗暗派出人手寻访韩咬儿的下落。 这些年,圣女收拢教主一派流落的力量,一直在江南一地悄悄寻觅圣子的下落,他们不相信以圣子的平时作为,会是叛变教主韩山童的那个人。也希望圣子出来一正视听。 但是寻寻觅觅这么多年,竟然毫无所查,没想到在这个刺杀中竟然不期而遇。令人欣慰的是这么多年终于得偿所愿,相先生就想当面问问韩咬儿,到底有没有背叛教主?但是此时的韩咬儿已经的高邮军中高层将领,并且颇受重用,成为张皓的贴身侍卫统领。这个位置如果不是绝对信任,绝不可能委任在此位置。 现在名叫李成的韩咬儿站在门外,此时也心事重重,门内门外是两个世界,推门而入容易,但是去面对这些老兄弟却极其艰难。 李成早已暗下决心,无论如何要保住各位弟兄的性命,到时候如果公子不同意,大不了去劫囚,如果不成就和兄弟们一起去“真空家乡”就是,但是想想凄苦的吴莺儿,心中又是一片灰暗。 张皓终于姗姗来迟,一步两晃荡地来到了这座二进小院,看到自己的侍卫统领颜色灰白,双眼出现了明显的黑眼圈,张皓诧异道:“李大哥,你这是怎么啦?纵欲过度?这样做有点对不起吴姐姐呀!” 李成看着不着调的张皓,暗下决心,说道:“有些事情想和公子禀报,但是一直都没有机会,这些陈年旧事牵扯了里面的一些人,所以想和公子和里面的一些人当面说清楚!” 张皓对于李成的宝刀和心经早就有了疑惑,只是李成不说,张皓也不会问,只是出于信任,你想说的时候我自己会听。你不想说我也不会问,谁还不能有些秘密呢! 张皓爽快地说道:“行,那咱们一块进去!” 李成抱拳要将张皓请进去,张皓突然站住,说道:“要不要把成姑娘叫来一块说明!” 李成说道:“我这就让人去请成姑娘!” 一个清脆的声音突然响起,“不用了!” 突然从旁边几个起落,成诗韵就来到了张皓和李成的面前,这次大大方方,脸上没有蒙着黑纱。 和平时在怡红院见面的时候一样,依然是一身素装,素面朝天。侍卫们看到成诗韵如鬼魅一样的身法,如临大敌,纷纷拔刀警戒。 张皓忙对着侍卫们说道:“自己人自己人,收刀收刀!” 侍卫们才收起手上的利刃,成诗韵给张皓问了声好:“二公子,诗韵给你见礼了!” 那天明知道高若男的身份,还敢于向高若男递刀,还有最近离开时候的救张皓于危难的那记飞刀,让张皓感觉这是一位不弱于高若男的高手。 对待如此高手,张皓都恭敬的紧,说道:“成姑娘,请进请进。” 对于张皓,那天成诗韵何尝没有看出来张皓对自己已经产生了怀疑,但是这小家伙竟然如此沉得住气,丝毫没有任何的动作。 甚至成诗韵警戒了几天,一旦有个风吹草动,马上撤离。但是几天的时间里,没有任何可疑之人靠近到她的身边。这让她感觉那天她是不是敏感过度,对这个少年过于谨慎了。 成诗韵在相先生被抓后,还想着如果那天之后果断撤离,就不会陷入如此窘迫的情况了。但是话又说回来,如果没有那天的刺杀,他们怎么能想到,曾经的白莲教圣子韩咬儿,现在已经是张二公子身边的侍卫统领李成。 第92章 圣子李成 张皓屏退左右,室内只有张皓、成诗韵、相先生以及燕小甲、冯虎等人,室内放的茶已经没有热度,室内一片沉重,气氛压抑到苍蝇都嗅到这种氛围,远远地躲在了一边。 而场中能冯虎等人略显沉重的呼吸声显示出心中远没有表象那么平静,找了那么多年,突然见到圣子,都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对待。 是一个被教主待若亲子的圣子,还是谋叛害死教主的叛徒,寻寻觅觅这么多年,仿佛要的是一个说法,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皓饶有兴趣地看着场上众生相,有点像后世某些电视转播的比赛中,已到尾声的众生相。如摄像机一样的双眼一一扫过场上众人的面容。 成诗韵安静地坐在那里,一杯茶端在手里,偶尔抿上一口,但是已经将近半个时辰,那杯茶还没有喝完。 相先生双目微闭,气息沉稳,但是微微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不安的内心, 燕小甲则双目炯炯地盯着李成,这是多么熟悉的一个面孔,跟随李大哥多年,但是此时看来又感觉那么陌生。 冯虎则是喘着粗气,想说话但是又被这安静的氛围压抑着,本来就直爽的性格因为此时憋屈的环境,而呼呼地喘着粗气。 良久,压抑的氛围终于被李成的声音打破,李成咳嗽了一声,说道:“师姐,相先生,各位教众兄弟,好久不见!” 然后李成对着张皓单膝跪地,一字一句地说道:“无意欺瞒公子,在下曾经名叫韩咬儿,乃是义父白莲教教主韩山童赐名,蒙义父抬爱和教众错爱,因在下生辰时日与弥勒降生时间契合,被推举为白莲教圣子。” 从那不输于武当太极心法的无上绝学,结合着这成诗韵的高深武功,张皓就知道他们绝不是简单的江湖门派,但是没想到李成竟然是江湖追杀赫赫有名的前白莲教“圣子”。 张皓连忙把李成拉起来,苦笑着说道:“李大哥,我虽然有点愚笨,但是我还是能猜测到你的背景绝不会简单,只是没想到白莲教‘圣子’竟然是我的保镖。” 李成低着头说道:“我这身份一旦暴露,只会给公子带来无穷的祸患。李成想当然的认为能在公子身后谋得立足之地,保护想保护的人。但是李成自私之人,丝毫没有想到公子的安危,李某身份曝光,将置公子于何地?” 张皓说道:“李大哥,再别说了,我张皓岂是怕事之人。” 李成摇了摇头道:“明日我便向主公阐明身份,李成认打认罚,绝无二话!” 张皓扬声道:“我张皓看人只问本心,不问来路。难道我去和高若男谈判的时候就能知道她是武当张真人的关门弟子。见到刘先生的时候就知道他是不世出的奇才。从李大哥在街上为一弱女子,面对高邮第一豪门,横刀街头,我就知道,李大哥这个人可交,那时候我可不知道你什么来头,那么现在我也不会管你是什么白莲教‘圣子’!” 相先生等人顿时眼神微妙地看着张皓。 张皓继续道:“李大哥咱们自己的事情再也休提,你继续说你的!” 李成心中感动之余,再次看向成诗韵等人,说道:“白莲教罪人向各位弟兄姐妹请罪了!” 张皓心中叹道:“这好好的白莲教圣子到底经历了什么,在不停地认错!” 成诗韵不温不火道:“圣子还是晚点认罪,如果圣子不能给我们一些交待,我等手下的钢刀断不容圣子活过今晚!” 李成陷入了回忆,说道:“那日官兵围城,我与教主一路冲杀,身边的兄弟损失殆尽,但是官兵中不乏高手,他们轮番围攻,教主身负重伤,当时情况已经陷入绝境!” 等待了这么些年,寻找了这么些年,真相总算水落石出,连一直平静地成诗韵有些动容。 李成继续说道:“我背着义父亡命而逃,但是官兵紧追不舍,我们一路逃到了八公山,八公山地势险要,我们暂时缓了口气。” “义父知道今天绝难善了,便对我交待其中的变故,原来义父和他们的权力纠葛越深,并且知道刘福通等人暗中积蓄力量,想取义父而代之,义父也是准备了一些手段,准备夺了那些长老们的权力。” “没想到那刘福通就是勾结官府,直接出卖了义父,结果引来了官军的绞杀,义父棋差一招,如果再晚动手两天,义父就能借白莲大会夺去这群长老们的权力。” “义父重伤难治,嘱咐我一定要隐忍,等待时机为他报仇,义父将白莲心法交给了我,然后以死相挟,让我先行撤离,后面我也辗转知道了义父已经被害的消息!” “没想到刘福通将义父出卖之后,转而在白莲大会上宣称为义父报仇,在颍州起义,收拢了义父大部分的势力,我回去的时候,原来对刘福通说法有意见的兄弟们,也已经被刘福通屠杀殆尽!” “我联系了一些原本对义父忠心耿耿的心腹王显忠,决心复仇。没想到那厮见风使舵,见刘福通势大,已然归顺了刘福通。幸亏我早有警觉,提前逃离,才躲过了此劫!” “之后可能列位都知道了,刘福通借为教主复仇之势,逐渐做大,已经成为了一方豪强,我又背上了谋师叛教的骂名,红巾军到处都在追杀,而刘福通又放出我拿走了白莲教的白莲心法,又引来了江湖高手的追杀。” 这些和成诗韵他们分析地差不多,为什么刘福通那一系能够在那晚的浩劫中全身而退,而之后又开始了对韩山童一系的清理,最后找来了个韩林儿当做傀儡,这刘福通名声和实惠全都落下了。世上怎会有如此蹊跷而又幸运之事? 成诗韵说道:“那你可知道我们在找你?” 李成摇了摇头,说道:“白莲教内我不知道还能再相信谁,所以那日我看到师姐安彩大会一展歌喉,才知道你们当时也突围了出来,但是我已经不知道白莲教内还能再信任谁了!” 相先生追问道:“那你为何在那日为我等求情?” 李成苦笑道:“我也不知道,只是不想眼睁睁地看着昔日的兄弟死在自己面前!” 成诗韵表情终于轻松了下来,追了这么多年,终于找到了答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而且他们隐姓埋名这么多年,不就是对刘福通有那么多的顾虑吗? 第93章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此时众人的表情终于缓和下来,都是误会,说开不就行了。像冯虎这样的直性子,开始不停地拍打李成的后背,以此来表示自己久别重逢的欣喜。 成诗韵看着张皓,想到二进院子外面守卫森严的侍卫们。哼了一声,说道:“你们这高兴的是不是有点早了,也不想想你们现在的身份!” 白莲教的众兄弟突然想到自己的身份还是个囚犯,顿时都悻悻地收拾起心情,各自回到座位上坐好,重新找回自己的定位。 被冷落半天的张皓心中冷笑:“不提醒你们一下,还不知道现在是谁在掌控局面。” 相先生阴冷的脸上冒出了一个想法,这个少年也可能没有搞清局面,这个房间里面貌似只有你一个人。 虽然兵器已经被收缴,但是手上的拳脚还在,这位张公子就这么自信,能够从容应对如此局面?冯虎和燕小甲等人也心有感应,纷纷看向了张皓。 张皓仿佛丝毫未觉,依然笑嘻嘻地坐在那里,还向成诗韵挑衅似地挑了挑眉毛,将无知者无畏的初生牛犊表现地淋漓尽致。 场上的氛围顿时又有些暧昧,成诗韵似笑非笑地看着相先生他们,叹道:“你们是第一天认识圣子吗?” 果不其然,李成刷地一下抽出宝刀,说道:“列位兄弟,紫电宝刀还从未向自己的兄弟出手,但是现在李成既然已经投入公子的阵营,今日各位但凡有些许非分之想,那就问问在下的钢刀答不答应!” 成诗韵心道:“师兄果然是师兄!”,成诗韵也是出自韩山童的教导,但是相对于弥勒佛转世的圣子,她这个圣女存在感就没有这么高了。但是从武道天赋来说,比成诗韵先入门好多年的李成堪堪只能和成诗韵打成一个平手。 李成一声令下,在外面待命的侍卫纷纷进场,将白莲教众们团团围住。 张皓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虽然啥都没做,感觉十三全都让他给装完了。张皓心道:“果然没有看错李大哥!” 这是一个博弈,李成自认为也没有看错张皓,而且张皓既然当时没有把白莲的兄弟们交给官府,自然也不会这个时候再把他们交出去。 张皓咳了咳,对着侍卫们摆了摆手让他们出去,打圆场道:“大家和和气气的,何必动刀动枪的呢!李大哥也真是,他们只是有一个构思,还没有付诸于行动。李大哥何不等他们真的动手了,有凭有据,再定他们的罪也不行啊!” 李成再次抹了一把汗,这个小公子能不能不要这么不着调。 看在场的人毫无幽默细胞,缓和气氛失败的张皓肃容说道:“本公子只有一个问题,你们在这次刺杀之前可还曾有过前科,是否杀过良善?” 相先生尴尬道:“刘福通也一直在寻找我们的存在,圣女为防止我们露了行迹,不允许我们去接这种私活!是以都是姑娘在怡红院内赚的银子贴补我们!” 张皓嫌弃地看着他们,仿佛在说道:“那银子你们能拿吗?你们有手有脚的大男人竟然拿青楼姑娘赚来的银子,你们好意思吗?” 燕小甲和冯虎被张皓鄙视到渣,冯虎不忿道:“若不是姑娘拦着,我一身修为在哪不是一个将军千户,即使落草为寇也是一方山大王,现在却天天拿着姑娘的银子......” 燕小甲则受不了这位纨绔公子的嘲讽,说道:“谁说我们只靠姑娘来着,那次我们绑了高邮第一豪门王家的嫡子王秀,赚了五十两银子呢!” 张皓一听兴奋道:“只是绑了吗?为什么不直接宰了他?” 燕小甲有点跟不上张皓的节奏,讷讷说道:“绑匪也是讲道理的,人家都交了赎金了,我们再把口给灭了,不合江湖规矩吧!” 张皓点了点头,说道:“也是这个道理,那真的太遗憾了。” 突然觉得话题扯的有点远,张皓终于拉了回来,问道:“那这次刺杀事件你们是认打还是认罚?” 掰扯了半天,也终于说到了正题,成诗韵问道:“那认打如何?认罚又如何?” 张皓啧了啧嘴,说道:“如果认罚的话,这次因为你们的刺杀我和吕小九险些丧命,所以我罚你们五万两银子!” 冯虎嘟囔道:“这想钱想疯了吧!” 李成听到冯虎的嘟囔,联想到前段时间张皓歇斯底里的搂钱行为,心道:“这公子还真是想钱想疯了!” 成诗韵听到张皓漫无目的的要价,有些好笑,继续问道:“那认打又是如何?” 张皓说道:“认打那就更直接了,刺杀当朝主公和大将军的公子,形同谋逆,当按诛九族对待!” 相先生等人松了口气,这些人亡命天涯多少年,早已不知道宗族的所在,诛九族和诛他们一个人还没啥区别。 张皓见在场的白莲教众脸上一松,出现了轻松的表情。心道:“难道这诛九族的罪定的有点轻了吗?” 相先生说道:“这些年一直有个执念,就是找到圣子,将那日的情况确认清楚,我们这些人孑然一身,诛九族和诛杀我们一人没什么区别,只要教主的仇能有人去报,我们这些人死又何妨?” 此时的张皓就如同老虎抓住了一群狼,在想着是炖着吃,还是烤着吃。突然这群狼破罐子破摔,纷纷躺平等死,一下子把张皓架在了空中,有点下不来了。 好在还有个圣女,成诗韵像说相声的捧哏一样,继续问道:“那公子能否给他们一个活路呢?” 张皓暗暗给成诗韵比了个大拇指,马上接话道:“成姑娘,今天这个面子我只给你,既然成姑娘为你们求情了,那我就给你们指一条明路,你们现在白莲教肯定是回不去了,还要被现在刘福通掌控的白莲教追杀,不如暂时在我这谋一个职业,将来高邮和颍州必有一战,那时候就是你们报仇雪很的时候!” 靠着圣女卖唱的日子过活,这群五大三粗的大汉是绝对不能再回去了,连圣子都投入了张士诚的队伍,那他们加入进去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 但是这要经过圣女成诗韵的首肯,于是压力又来到了成诗韵这里。 成诗韵笑道:“不知道张公子怎么安置我这帮兄弟?” 张皓有一说一道:“我最近在军队系统组织了一个逆风快递,在坐的兄弟们,百户的位置那是随便挑?” 潘元绍要是在场,可能会当场翻脸。借人给张皓可以,但是那纯粹是借人,可是没有给你编制啊! 张皓开始肆无忌惮地封官许愿,成诗韵笑道:“既然师哥都已是你的护卫,那我还有什么说的呢!这些年兄弟们跟着我也受委屈了。” 成诗韵怡红院头牌,倚楼卖笑,所为何来?这么多年可不是苦了姑娘? 相先生和众兄弟纷纷动容,起身看向成诗韵。 张皓搂草打兔子,如果再把成诗韵这个大高手招致麾下,那今天可真是太圆满了,张皓讪讪笑道:“不知道姑娘以后什么打算?” 没有了兄弟们的衣食之忧,一代圣女怎么可能继续在怡红院卖唱,成诗韵笑道:“张公子难道对我也有安排?” 张皓自己有点羞愧,人家成诗韵在危难之际救自己一命,自己不感恩不说,撬走了她的手下,连当事人都不放过,即使张皓这种道德水平很低的人心里面也有点过不去这个坎。 忙说道:“哪能呢,如果成姑娘需要安歇,我自会帮姑娘寻觅一个地方!” 成诗韵摇了摇头,说道:“师父对我恩重如山,如今既然已经知道真相,那么我就不能坐视刘福通等人安稳地活在这个世上!” 原来只是怀疑,害怕杀错人,现在坐实了刘福通的叛教谋害教主,那么成诗韵就再也不会客气。 李成忙说道:“师妹,我当年何尝没有想过去刺杀刘福通等人,只是这些人的武功本就不弱,身边又守卫森严,报仇需要从长计议,不能急于一时啊!” 成诗韵笑道:“师哥,诗韵不会逞个人之勇,但是我要让刘福通知道,我教主一脉的人还没有死绝,他就要每天生活在恐惧之中。刘福通能杀便杀,不能杀他,那些跟随他的手下我还杀不了吗?” 李成还要再劝。 成诗韵断然道:“师兄无需再言,诗韵心意已决,如果将来有机会,我们江湖再见!” 张皓有点遗憾,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也感觉成诗韵这样的奇女子只会属于那个江湖,于是故作潇洒道:“既然成姑娘心意已决,那小生也不再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江湖再见。” 成诗韵看着张皓半天,这个少年从一开始就打算招揽他们,而且也早已看出李成和他们的深厚关系,少年可畏啊! 良久,成诗韵终于说道:“二公子,希望下次再见时,你的武功是稍微好一些。” 埋汰人,张皓哼了一声,转过头不理成诗韵。 成诗韵豪迈地哈哈大笑,说道:“兄弟们,江湖再见!”几个纵跃,便消失在夜色当中。 第94章 人在江湖,身不由己 走出这座二进小院的时候,屋外已经是满天星光,上弦月的月牙挂在天空,微微的光亮,帮张皓照亮了通向马车的路。 张安一脸紧张的等在马车旁,双手紧握着灯笼,耳朵支楞着听着屋内的情况,不知道是在等着张皓的求救,还是张皓的惨叫。 见张皓终于走了出来,身后的李成也跟了出来。张皓本来让李成留在那里和老兄弟们叙叙旧,沟通沟通感情。但是李成摇了摇头,执意护送张皓回府。 张安马上扑在张皓的腿上,大哭道:“少爷,以后千万不敢再冒这个险了!”张皓带着李成,可谓单枪匹马去面对那些凶狠狡诈的匪徒,怎么不让这个小书童替张皓操碎了心。 张皓哈哈大笑:“好的,那下次就派你过去!” 张安的哭声戛然而止。 回去的路上,张皓问李成道:“李大哥,我现在练的是白莲心经吗?” 李成没有说话,点了点头。 张皓继续问道:“李大哥将来准备振兴白莲教吗?” 李成还是没有说话,想了很久,却摇了摇头,思索良久道:“我是一个孤儿,在乞讨的时候被游历江湖的义父发现,然后被义父带大,连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生日,义父又怎么知道我的生辰日子,圣子不过是义父笼络教众之心的手段罢了!” 张皓点了点头,还是捧了韩山童两句,说道:“韩教主一代豪杰,只可惜壮志未酬身先死......” 李成自小跟着韩山童,当然知道韩山童背后为清除异己而做过的事情。仿佛在自说自话:“刘福通那些人叛教,我义父又何尝不想将那些人的势力收为己用,只是被他们先下手为强罢了。事后我想了想如果刘福通落在我义父手里,他们的下场也不会太好吧!” 张皓叹了口气,想到了十年后的张家如何的情况,萧索道:“成者王侯败者贼,自古皆然,现在刘福通手握大权,地盘纵横安徽、河南两地,还有几个人知道前教主韩山童呢?” 李成抬头看着台上的星光,脸上晦涩难明,说道:“曾经我想刺杀刘福通,如果不成,就把这条命还给义父就是了,但是后来我背上了叛教的罪名,我知道我决不能这样白白死掉了,我要把真相告诉世人。现在刘福通已经成为一代枭雄,而我还是微不足道的武夫,有些仇怨大到没有办法去报的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该不该放下......” 张皓想了想,如同一个明悟的得道高僧,说道:“有些恩情,不必过于执着,有些仇怨,也不必过于执着!毕竟这个也很难说清谁对谁错,立场不同而已!” 李成看了一眼张皓,继续说道:“所以我加入主公义军,做了一个小小的什长,只为逃避过去,但是有幸遇到了吴名,遇到了莺儿,我现在知道我对吴名的承诺,对于吴家的意义,更加不敢轻舍此身!” 张皓看向李成,李成眼神坚毅,双目炯炯地看向黑夜中的前方,这是一个复杂的李成,他背负仇恨,却不能像血性男儿那样血溅五步。 他又不想一辈子被仇恨所包围,他也是一个有着爱恨的普通人,当接过了吴名的承诺,他就担负起了吴莺儿的期待,担负起吴家的重担,这些都是他曾经做梦都想拥有,却突然就出现在他面前的责任。让李成想放下仇恨,就和吴莺儿相守终生。 但是身后还有的是刘福通的白莲教的追杀,以及江湖门派对白莲心经的觊觎。如果所有的问题都能得到解决,那这个钥匙在李成看来,就是张皓。 张皓拍了拍李成的肩膀,给了这个武功不知道高出他多少倍的侍卫统领一个安心的手势。给李成这个手势的时候,张皓自己也在忐忑着十年后的未来。 身在局中,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就有恩怨,人就是江湖,何人能幸免? 张安此时的声音从旁边传来,说道:“洛姑娘说给你煲了汤,等公子回去喝呢,现在好像有点晚了!” 张皓一巴掌拍在张安的头上,怒道:“那你不早说!” 张皓连忙蹿上马车,向王府赶去。无论远方的路多么漫长,目标多么艰难,只要有一盏灯,一碗热汤守候,那不是一直矢志追求的东西吗? 高府,宗房。 “什么?我不同意!”高若琳气鼓鼓地说道。高若琳小姐此时也有点人在江湖,身不由己的味道。 高林语身着便服,气定神闲,手中笔若游龙,听到高若琳说话,连头都没有抬一下。平静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何须你的同意!” 高若琳看向高若男说道:“姐姐,你帮我说句话呀!” 武当派的关门小弟子此时正在专心兑付着桌子上的瓜子,以内力将瓜子取出,却有很难看到瓜子的缝隙。瓜子就和没有打开过一样。 张皓要是在场,一定拍起马屁,大赞小师姑武功已臻化境,剥瓜子于无声之间,大巧若拙。高若男想到张皓这几天谄媚的表现,嘴角不自觉的向上弯出了一个漂亮的弧度。 而张三丰要是在场,看到高若男正在用太极心法吃瓜子,指不定气得七窍生烟,往登三清。 高若琳看着高若男一心对付瓜子,丝毫不理她,顿时气苦,独自坐在桌子上啜泣起来。 而高若琳的生母,高林语的妾室王夫人忙劝道:“这吕公子到底有什么不好,年纪轻轻已经是高邮城内有数的少年高手,人又长得俊朗,还是吕家五代单传的儿子,而且你们在安彩局共事了一段时间,也可谓知根知底,前两天吕公子不是还救了你一命?” 高若琳听着母亲絮絮叨叨说着吕小九的优点,不禁有些恍神,这家伙竟然这么优秀吗?但是高若琳说道:“但是女儿就是不喜!” 王夫人有点想不通,这是多少豪门盼都盼不来的婚事,这闺女到底是在犯什么傻? 高林语也说道:“今日经过李伯升先生亲自看过生辰八字,说你和吕公子是天作之合,吕大将军和为父二话不说,就交换了聘书。” 高若琳瞠目结舌,自己的婚事怎么就这么随便了?难道不要纳采、问名、纳吉、纳征然后明媒正娶吗?怎么到自己就草草地交换了聘书了事? 想到此处,高若琳更是伤心,大哭道:“姐姐,你帮我说句话啊!” 高若琳到这个时候还在找自己的主心骨,而高林语和王夫人都看向高若男,意思赶紧劝劝,要是让吕家听到了可是不好。 高若男说道:“所谓男女授受不亲,你和吕小九一个办公场所是怎么回事?” 高若琳哼道:“还不是那家伙说自己的办公室和自己风水相冲,非要死乞白赖地蹭到我那里!” 高若男说道:“那妹妹可有拒绝?” 高若琳理直气壮,说道:“我拒绝了啊,只是吕小九脸皮太厚,赶又赶不走,我能有什么办法?” 高若男追问道:“那当时妹妹可有找姐姐来给你做主?” 高若琳“啊”了一声,说道:“毕竟是同僚之谊,而且吕小九还是个副使,也不能闹得太不好看,妹妹只能忍着恶心让他待在那了。” 高若男继续穷追猛打,说道:“那天元宵节,吕小九邀请你去看烟花,为何没有拒绝?” 高若琳讷讷地说道:“还不是害怕父亲责骂,不是邀请了姐姐一起去吗?” 高若男哼了一声:“还不是害怕你这个傻丫头被人占了便宜。” 高若男继续说道:“咱们本来就知道那天春游是二公子的策划,为何还要赴约?” 高若琳很没有底气地说道:“也是同僚之谊,不好拒绝吧?” 高若男语重心长地说道:“那是因为吕小九对你百般讨好奉承,让你不知道珍惜,更体会不到他的好。而二公子却是一个空中楼阁一样,你平时想象的张皓有多好,那就有多好。所以你习惯了吕小九对你千依百顺,但是那天回来的时候,他独自回家,为何你如此失落?” 高若琳想到那天春游回来的时候,吕小九失魂落魄地告辞而去,对自己也没有了往日的关切,心里面仿佛丢了重要的东西一样。 此时如果武当七子看到他们眼中如莲花般的小师妹,如小媒婆一样对妹妹谆谆教诲,一定大跌眼镜。 高若男总结道:“所以你压根就不讨厌吕小九,只有在追逐一个心中更完美的张皓,而这个完美的张皓是你想象出来的,但是实际上二公子是什么样,贪恋风尘女子,极其爱钱,贪生怕死,平时又贱的想揍他一顿.....” 高林语听得直冒冷汗,这要是让主公听到了又是一桩祸事。 高若男却不管这些,继续说道:“若琳,若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能有一少年为你舍生忘死,姐姐很羡慕你!” 高若琳双手使劲地绞着衣袖,低头不语。 第95章 杀人诛心 不理高若琳愁肠百结的少女情怀,高林语放下了手中的笔,拍了拍手道:“前两日主公召见为父,问起当时的情况和为父的态度,为父却一问三不知?” 高林语郁闷地端起茶杯就喝,没想到茶杯还是空的,不由地更是郁闷地将茶杯往桌子上一放,王夫人连忙上去为高林语续上茶水。解释道:“刚刚说些私密话,就让丫头们都出去了,都怪妾身,忘了把老爷的茶给续上!” 高若男看向王夫人,说道:“夫人跟随父亲那么多年,任劳任怨,也该给夫人一个名分了。” 高林语不满地看了高若男一眼,高若男脸上含笑,没有丝毫畏惧,平静地看着高林语。 作为高林语的女儿没有资格置喙父亲的终身大事,而作为张三丰的关门弟子就算是说起张士诚,张士诚也只能捏着鼻子应下了。 王夫人眼中闪过一丝亮光,充满希冀地看着高林语。 高林语嘟囔道:“大人的事情小孩子不要插嘴,这件事情容后再议!” 王夫人的眼睛慢慢地黯淡了下去,低着头在高林语的旁边坐下。 高林语略过这个话题,不满道:“那天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到这个时候了连为父都要瞒着吗?” 高若男笑道:“其实我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张皓带着他的侍卫统领要拦路劫色,结果路上遇到了真刺客,小九为救妹妹悍然以身挡剑,而后我出手将那群刺客的首领制住,没想到却引来了更大的大鱼。” 高若男说的轻松,但是高林语听得眉头不断皱紧,还是不该托大,在明知道有危险的时候让若男和若琳去犯险。 高若男继续道:“那群刺客的真正头领武功可能不在我之下,他们的江湖身份非常可疑。所以我也没有轻举妄动,二公子提出了折中的方法,大家都同意了。最后二公子遭遇了一记冷箭,被那首领救下,我估摸着二公子欠了这么大的人情,应该不好意思再拿捏那群刺客,所以回来也就没提!” 高若男直觉这群人就是白莲教的人,张皓的侍卫统领李成和那群刺客又看上去关系匪浅,而张士诚和白莲教的“香军”是敌非友。这让高若男也有些看不透,所以只能暂且搁置。此时也没有对高林语提及这些事情。 但是高若男还是高估了张皓的道德底线,张皓非但拿捏了那群刺客,甚至连他的救命恩人都想拿捏。 高林语有些遗憾道:“只是可惜了这次机会,如果能抓住二房的把柄,一劳永逸地将这群渣滓拿下!又让他们多苟延残喘一段时间。” 高林语恨恨地将拳头在桌子上砸了一下。到底是书生,砸完之后又悄悄地将手缩回袖子里面揉了揉。 高若男看了一眼高林语缩回袖子里面的手,笑道:“父亲,可能没有看透,现在我们宗房的安彩局如日中天,还有妹妹马上就要和吕大将军的独子订婚,二公子将高家宗房隐为股肱,您也已经是当朝的礼部侍郎。” 高林语一辈子精于算计,但是却没有发现短短两个月的时间,自己的力量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他还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高若男继续道:“”所谓‘一力降百会’。父亲何须再用那些阴谋手段,只需用堂堂正正的阳谋,拿出以前收集的二房的为非作歹证据,向二房开战,让那些首鼠两端的墙头草知道宗房的力量。二房的势力自然就烟消云散,所谓杀人诛心,不外如是。” 高林语继续担心道:“那些证据如果二房不承认怎么办?” 高若男说道:“二房这些年干的那些事,怎么可能干净的了,而且我们拿出的证据,何须二房来承认?父亲的眼光需要放开来,看看外面的世界,二房不该再是父亲的对手,父亲以后所面对的对手该在朝堂之上,而且更加狡猾和毒辣。” 高林语无语地看着高若男,心道:“这张三丰把老子的女儿教成了什么怪胎,都开始教育其父亲来了,不过细品一下,还真是他娘的有道理。” 王夫人听到高林语和高若男父女的对话,低着头,不停地盘着手中的佛珠,眼中晦涩难明。 高林语被女儿教育,在心中暗暗地爆着粗口,但是表面上还赞扬道:“女儿言之有理,那就听女儿的,早早地把这块毒瘤割掉,咱们也能腾出手来对付王家。” 高若男无语地看着高林语,父亲的愿望就是干掉二房,然后能和王家打个平手,就心满意足了。 没办法,世界变化太快了,高林语还需要一段时间的适应。 第二天,高家宗房突然宣布召开宗族大会,高林语会上直指高家二房,在会上向宗族罗列了二房的八大罪状: 1、侵占族产,不知廉耻。 2、谋害族亲,丧心病狂。 3、里通外族,谋夺权力。 4、穷奢极欲,骄奢淫逸。 5、不知廉耻、淫辱族人。 6、道德败坏,内乱妾室。 7、不敬先人,破坏祭器。 8、不睦乡邻,欺凌弱小。 高林平矢口否认,扬言让高家宗房拿出证据,不然与宗房势不两立。高林语继续向二房开火,宗房两日内开始接收对二房的举报消息,如果有苦主有钱财损失,抄没二房的财产将优先返还给苦主。 高林平开始还算冷静,因为有几房向来是和他们共同进退,但是随着这几房的倒戈高林平就有些坐不住了。唇亡齿寒的道理都不懂,高林平恨得咬牙切齿。 但是高林语再次宣布,能积极揭发二房或者归还族中产业,可既往不咎。这下局面一下彻底失控,高家二房兵败如山倒。 下午高林语派族人将高家二房团团围住,只有高家二房长子高伟外出求学,才逃过此次劫难。 二房平时作威作福,连宗房都退避三舍,不敢掠其锋芒。平时高家二房的人更加嚣张跋扈,满屁股都是屎,整整两天在举报的地方,被族人围得水泄不通,甚至连有的高邮百姓知道了二房被清算的消息,也跑到举报处举报二房的行径。 之后高林语拿着厚厚的证言证词,身着朝服,面见张士诚。哭诉族中出现不良子弟,玷污高家门楣。如今已经是国法难容。 高家首先是周朝的高家,族人恶劣至斯,现高家家主高林语请国法以正视听,也希望高家能刮骨疗毒,保全高家祖辈留下来的几世英名。 官府迅速介入,高家二房欺男霸女,放利钱逼死人的事情也浮出了水面。二房直接被锁拿下狱,再无翻身的希望。 张士诚看到高家二房的罪证后,勃然大怒,只叹世上就有此寡廉鲜耻、恶贯满盈之人,当即将高家男子高林平、高武等人斩首示众,通缉潜逃者高伟,由于目前缺乏劳力,女子皆被押到纺衣司劳教,遇赦不赦。 菜市口斩首那天,视人民如草芥的高武吓得屎尿失禁,哇哇大哭。偌大家族虽然外面光鲜,门府匾额生辉,但是丝毫不能掩饰烂在骨子里面的恶臭。 高家其他各房也是战战兢兢,纷纷将自己吃下的族产拿出,甚至再拿出自己的银子返还给苦主,才免于此次祸事。经过这次事件,高家看上去元气大伤,但是却刮骨疗毒。事后高林语更是重设族规,重视族学,高家一时风清气正。 高家二房被处决的那天,高林语将自己关在房内,坐在结发妻子的神位前,絮絮叨叨地说了一天的话。 第96章 亮定效犬马之劳 高家的腥风血雨张皓也有些耳闻,当他让人去问起高若男是否需要提供一些支援的时候,高若男回复只有两个字:“不用!” 张皓就再也没有过问过此事,毕竟高邮“地下女皇”和武当派小师姑双重身份加持,再加上礼部侍郎和安彩局常务主事的官方地位,高家宗房俨然已经立于不败之地。 虽然这些天忙忙碌碌,但是早上张皓就被“叫醒员”洛雨霜叫醒,在额头一记香吻的鼓励下,睡眼惺忪的张皓忍着巨大的诱惑,从温暖的被窝中爬起来,见着已经等候多时的俞岩,脑袋上就挨了一记暴栗。 张皓的武学进境和修为俞岩还是极其满意的,不知道是不是张皓修炼白莲心经的缘故,张皓的修为一日千里,俞岩甚至觉得张皓有点太快了。 即使天才如小师妹,也是半年才来到筑基期的门槛,但是俞岩已经感到张皓的丹田隐隐有气息沉积,隐隐已经摸到了筑基期的门槛。张皓还曾向俞岩提出过疑问:“是不是自己修炼出了岔子,导致自己的丹田位置老是隐隐发胀,是不是有走火入魔的危险?” 俞岩一笑置之,走火入魔,你也配? 一如既往地打坐修炼,然后俞岩讲解修炼的法门、技巧。由于张皓的进境过来,俞岩有意拖延张皓的修炼速度,让张皓练起了武当派的入门武学十段绵长拳。 此武功乃是张三丰早年结合少林拳法所创,结合了至柔和至钢两大特点,虽然容易入手,但是功至大成却是极难。大师兄宋桥就是其中的佼佼者,一手绵长拳即使面对其他门派的掌门,也不遑多让。 张皓丝毫不知道师父阻拦了自己的武学进境,自己还沾沾自喜。平时都是枯燥的打坐、修炼。终于传给正儿八经传给自己武功了。 由于高若男的身份已经暴露,俞岩也没有再掩饰是何人让自己来传授张皓武功,而高若男来访的时候俞岩都会陪同,将自己的一些修行疑问向高若男提问一二。 修行完毕,张安来报,安彩局高若男主事来访。对于小师姑张皓不敢怠慢,俞岩也不敢怠慢。两人连忙收拾整齐,前去聆听小师姑、小师妹的教诲。 高若男悠然地在会客厅喝着茶,这次身边还带了一个人,就是张皓要求的票号专业人士,高家当铺的高亮。高若男和高亮见到张皓和俞岩进来,高若男起身道:“见过三师兄,公子!” 张皓继续甜甜地叫道:“小师姑!” 俞岩说道:“小师妹!” 高若男指着高亮道:“你要的人,我给你带过来了!” 高亮忙上前拜见道:“亮拜见公子!” 张皓不知道有什么不对,但是听起来感觉怪怪的。 待众人坐定,张皓说起了最近高邮最热门的话题,就是高家的清理门户,问道:“小师姑,不知道高家那边处理的怎么样了?” 高若男淡淡道:“一堆跳梁小丑,不足挂齿。” 张皓忙吹捧道:“小师姑出手,自然手到擒来!” 高若男看了张皓一眼,心道:“没有这个少年,结果可能还难说的很!” 然后突然问道:“上次见你的武功隐隐已经筑底,怎么这次见了,这么多天还是无所进益?” 张皓羞愧道:“可能是师侄天分有限,所以才这几天没有进益,不过师侄一定会努力的。 高若男看向俞岩。 俞岩说道:“不知为何,感觉张皓的进展速度过快,所以我先让张皓练习十段棉长拳,等张皓稍微沉淀一下,功底更加扎实一些!” 高若男点了点头道:“这个要不向师父咨询一下,我觉得这个可能和张皓从来没有修行过心法,而且同时修行白莲心法有关。” 俞岩当时看一眼就知道这无上心法可能就是白莲心法,他当然也不相信李成偶遇奇人什么鬼话,作为武当派的高层人士,他知道这种武功流落江湖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而通过江湖上传闻的消息,白莲教圣子叛教出逃,还携带着本门的无上心法白莲心法,俞岩猜测这大概率就是圣子。 相对于周边的香军,圣子投到哪里都会有杀身之祸,但是唯独在张士诚这里,圣子反倒会得到庇护。 张皓哭丧着脸看着俞岩:“师父误我啊!” 俞岩对小师妹客客气气的,但是对张皓重拳出击,怒道:“殊不知欲速则不达,你功力进展过快,对你不一定是好事!” 感觉自己被师父坑了的张皓,此时已经不太相信俞岩的话,把头转向了高若男。 高若男点了点头道:“你的修行法门可谓万中无一,集各种机遇于一身,所以这些我们也看不明白,只能去请教师父!” 张皓没想到自己这个级别,竟然能麻烦到张真人,但是关乎到自己的修行大业,顺杆子就往上爬,赶紧说道:“那就麻烦小师姑问问张真人!” 张皓见风使舵,能麻烦小师姑的绝对不麻烦师父。 高若男点了点头:“那就有劳师兄去问下师父该当如何?” 俞岩也点了点头,说道:“那这段时间张皓也修炼武功,心法暂时搁置,等到老师回复再说!” 张皓叹了口气:“这武当的食物链啊!” 俞岩也把最近修行的疑问问完高若男之后,也知道张皓和高若男以及带的透明人高亮定是有事要谈,便起身告辞。 见俞岩走了出去,张皓吁了口气,这俞老师给他的压力不是一般的大,平时在俞老师面前,放个屁都要夹着。 等俞岩一走,张皓就活跃起来。为了表示自己的欢迎的诚意,对洛雨霜说道:“雨霜呀,把我存了多年的好茶拿出来,让两位贵客尝尝!” 雨霜还不知道张皓,哪来的多年存放的好茶,张皓自己对茶无感,平时附庸风雅跟着雨霜喝喝茶,自己有个鬼的好茶,如果要说有好茶的话,雨霜倒是有一些..... 至于张皓为啥这么说,好像记得电视剧里面不都这么演的么! 雨霜只能拿出自己存留的好茶,煮一杯香茗,依次给高若男和高亮端了上来。 在众人品茶之际,张皓看向高亮,开门见山道:“高主事,上次的会面你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该说的相信若男已经给你说过了,其他的我就不赘述了,现在大周票号的开立,直接影响到官府及百姓的稳定和安宁,切记不可怠慢。” 高亮慎重地点头,再次起身行礼道:“承蒙公子厚爱,亮定效犬马之劳!” 张皓微微错愕,终于知道问题出现在哪里。直言道:“麻烦下次说话把姓加上可好,记得上次自称为‘亮’的还是个复姓诸葛的家伙。” 第97章 我想结个婚 高亮听到张皓如此说,错愕了一下,惭愧道:“亮何德何能,能和三国诸葛丞相相提并论!” 张皓对这个“亮”有点头痛,第一次怀疑自己的眼光,是不是看错了人,怎么感觉这个高亮有点不靠谱。 高若男笑道:“高亮主事向来如此,二公子不必介怀,高主事从事当铺行业二十余年,所主事的当铺的银两从未出过差错,所经营当铺每年均有盈利,这在高邮的当铺行业是有口皆碑的。” 张皓点了点头,能人都有些怪癖,比方说自己。于是很愉快地接受了高亮这一点点瑕疵。然后从桌子上拿出一本写有票号筹备事宜的本子。 递给高亮道:“这里有一些我对于票号设立的建议和想法,我亲笔给你写在上面了,剩下你结合目前票号的经营策略,逐步完善,给你两天的时间,给我拿出一个成熟的方案来。” 高若男看着书页上那娟秀的字体,小脸抽搐了一下,这个张公子的道德底线一降再降,开始把自己小秘书的劳动成果占为己有,来满足自己虚假的虚荣心。 高亮认真地翻开了书页里面的内容,书页整齐,文字娟秀俊逸,上面不是对票号建立的系统的观点,但是对票号的某些重要方面听了一些意见。 比方说账款分离,设立出纳和财务,建立严谨的盘库和对账制度。 还有就是建立异地转账制度,对于如何建立取款人信息核对制度还有保证存款人的账户安全提供了详细的解决方案。 还有就是如何建立数据库,为优质或者有潜力的客户提供低息优惠贷款,着力通过票号,振兴当地经济。这个可能就是最早、最低级的大数据方案了。 每一个想法张皓都是结合梦中一世银行经营道听途说的方案进行总结的,当然也有把“钱款当面点清、离柜概不负责”的警示语写在了上面。 高亮越看越心惊,每一个想法的背后,作为资深的金融人士,高亮都能感觉到其深远的意义。 再看一眼张皓,曾经的混账那是玩世不恭,如今的跳脱又是生性不羁。古来有大才者皆有些怪癖,高亮也对张皓性格的瑕疵找到了完美的注解。 高亮看的用心,张皓见高亮没有对他的字体提出不同意见,顿时大生好感,终于遇到一个眼瞎的了。 高亮看完后心悦诚服道:“公子的这些策略开古今未有之先河,着实让亮大开眼界,虽然不知道实施下来效果如何,但是亮觉得成功的希望非常之大。” 张皓也害怕自己的这些意见放在现在会出现水土不服的现象,橘生淮南则为橘,橘生淮北则为枳,至于种出来的橘子是酸的还是甜的,就像“薛定谔的猫”,吃过以后才能知道。 张皓笑道:“那你先按这个筹备,主体还是按照目前票号的经营来做,时不我待,迅速给我拿个方案出来。” 高亮忙俯身称是。 张皓对高若男说道:“小师姑,安彩局已经步入正轨,只需按部就班就是,看您那边什么时候交接一下,我这边的票号行长一职为您虚位以待!” 说起对高若男的信任,张皓比自己干都有信心。不同于安彩局的小打小闹,干票号这么大的事情,张皓在张士诚面前拍着胸脯就干,还不是看到了高若男身上的无限潜力。 高若男也丝毫没有拒绝,直接说道:“那你看谁来接任这个常务主事合适?” 张皓说道:“还是从你们高家选一个上来就是了。”张皓想的很通透,自己目前身边也无人可用,还不如大大方方地交给高若男。 高若男点了点头,说道:“那我后天就到张大使这边来报到!” 什么叫雷厉风行,什么叫令行禁止,张皓看着妩媚的高若男身上散发的女强人气质,心道:“梦中一世鹰酱那里出了一个女巫婆裴洛东,不择手段的攫取权力,都算是女强人,那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这女巫婆的手段着实让人恶心透顶!” 张皓忙说道:“小师姑随时来都行,我也不急于一时,还有我武功的时候还请小师姑多费费心。” 如此平滑地提出了自己一点小小的诉求,张皓对自己的情商非常满意。 高若男笑道:“耽误不了你的武学进境的,但是为何张大使对这武学之道如此痴迷,即使勇冠三军的张定边,遇到一个百人战阵的绞杀,没有丝毫胜算。所谓运筹于帷幄之间,决胜于千里之外,以张大使的智计,做个调兵谴将的元帅不好吗?为何如此费心,要做一个冲锋陷阵的将领,置自己的安危于不顾?” 高若男知道高家已经坐上了张皓这边的战车,绝没有下车的可能性。所以对张皓如此痴迷于武道,万一将来冲锋陷阵,一命呜呼,那将置他们这些追随他的人于何地? 张皓当然不能说自己在想尽一切办法,增加自己自救的筹码,说道:“小师姑那天也看到了,师侄对自己的保命能力可谓接近于零,如果不是成诗韵相救,我可能都一命呜呼了,我习武只为自保,至于上战场,那是决计不会上的,这辈子都不可能上战场的。” 高若男对于张皓的回答很满意,高若男生怕张皓逞义气之勇,不顾后果。有些人为了一项事业而毫不犹豫地牺牲,而有些人为了这个事业而委曲求全地活着。两者说不上谁好,但是都值得尊敬。 只是高若男希望张皓能成为后面那一类的人。 高若男继续问道:“那吕小九和若琳还继续让他们待在安彩局吗?” 张皓叹了口气。说道:“您觉得吕小九会老老实实地在安彩局上班摸鱼吗?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高若男想了想吕小九的脾气,也觉得不太可能安安稳稳地待在安彩局。而高若琳则是张皓的小迷妹,肯定也是跟随着张皓一起开疆拓土的。 高若男突然说道:“张大使知道吗?我父亲前两日和吕大将军交换了若琳和小九的生辰八字,两人马上就要订婚了。” 张皓说了半天话,正准备喝口茶润润嗓子,听到这个消息,顿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瞪着那对不太大的牛眼,问道:“什么?” 高若男可不会再给他重复一遍,安安稳稳地喝茶。 这狗东西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以前争强好胜的张皓,这种事情怎么能落在别人的后面,顿时看向洛雨霜的眼光炽热了起来。心道:“我想结个婚!” 高若男看着张皓看向洛雨霜的眼神,眼中闪过一丝难明的神色,然后迅速地恢复正常,平静地喝起茶来。 第98章 开办学堂 待高若男和高亮告辞而去,张皓就有点坐不住了,连吕小九那个万年单身狗转眼就要订婚了,本来遥遥领先的张皓突然被吕小九迎头赶上并且被反超,这是小时候争强好胜的小伙伴万万不能接受的。 张皓看着安静地在看书的洛雨霜,短短两个月时间,让要求这个女孩和自己相守终身,让张皓觉得快的有点不真实。梦中一世有多想和那个女孩走在一起,现在张皓就有多珍惜洛雨霜。人生中最大的幸福不就是遗憾后的失而复得吗? 时间已至二月中旬,不同于上次春游的寒风料峭,现在调皮的春风已经钻进了房间,撩拨着佳人的几缕秀发。洛雨霜被手上的古书所吸引,专注而投入,丝毫没有注意到旁边有一个人在如此肆无忌惮地注视着自己。 张皓怔怔地看着洛雨霜,一时有些踟蹰,这件事情到底要不要追逐吕小九的步伐呢?张皓有点拿不定主意,毕竟无论自己这不到十六岁的经历,但是梦中一世那匆匆的三十年,这方面的经验实在欠缺的紧。 终于洛雨霜感受到张皓灼灼的目光,回过神来。 张皓拿不定主意,只能从洛雨霜那里找答案,真诚地看着洛雨霜,很实诚地说道:“雨霜你刚刚听到没有,小九要订婚了!” 洛雨霜放下古书,诚恳地点了点头。 张皓继续说道:“雨霜,我也想结婚!” 洛雨霜娇媚的脸上顿时通红一片,反问道:“那公子是什么打算?” 张皓说道:“我和你结婚!” 少年的感情总是那么热烈而直接,让洛雨霜有点无法承受。短短地两个月的时间,虽然洛雨霜早已心属张皓,但是突然张皓给他说起婚姻大事,还是有些手足无措。 张皓看到洛雨霜有点仿徨的眼神,有点不满:“雨霜,我这么一个大帅哥给你求婚,你竟然是这个表现,我很受伤呀!” 一个“妥妥的”钢铁直男,搁在后世这种二杆子都不配有媳妇。 洛雨霜连忙摆了摆手,说道:“公子觉得雨霜还会有别人吗?只是突然问起这个话题,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个成熟的小秘书,开始从职业的角度帮忙分析起了张皓的婚事,洛雨霜继续说道:“公子的婚事不同于普通人,你可有想过主公有何安排,是否准备让你和世家联姻,主母那边怎么说?而且世子尚且未婚,你这个弟弟怎么结婚?” 一连串的问句,问的张皓有点发懵,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道道,家大业大了,这些事情也是麻烦啊! 洛雨霜继续道:“公子放心,雨霜一直在这里,你若不离,我便不弃!” 张皓感动地说:“雨霜你真好,结婚的事比较繁琐漫长,不行咱们先把洞房的事情提前聊一聊吧!” 结果不出意外,张皓被洛雨霜很“友好”地请到了屋外后。请出门的时候还特地交代了张皓的行程。下午要和刘伯温去找何襄盘一盘他慈善资金的账,顺便聊一下分红银子的发展问题。 虽然张皓把好多事情能推就推,安彩局的具体事情基本上就没有过问了。当然也和他的银子已经被捐出去有关系,感觉这个地方张皓空挂着一个“大使”的名头,其实已经半毛钱都和他没有关系了。 要说张皓得到了什么,其实就数他的收获最丰厚,首先积累了人才,高若男、高若琳、高亮的高氏一族崭露头角,然后何襄这个端方君子兢兢业业。 其次就是积攒了声望,现在高邮这个地方谁不知道张皓善财童子之名,再继续创业融资的时候,只要是张皓做的行当,那这些豪门望族就要掂量掂量。 最后就是在朝堂上,如果前面高邮城围得献策有投机取巧之嫌,那这次安彩局绝对是能力的显现。如果你不服气,那你做一个安彩局试试,开赌坊的多了,怎么没见做成安彩局的。现在俨然朝堂上认可了张皓这一方势力,毕竟准岳父户部侍郎洛先生和高家家主高林语身上就有明显的张皓标签,再加上集贤院的刘伯温以及安彩局的一干人等,已经小有规模了。 张皓在去往安彩局的马车上盘算着自己的势力,有点沾沾自喜,心道:“哥们还是有点能力的,短短时间就发展成如今的局面......” 转念一想,才这种程度就开始骄傲自满了吗?人家朱元璋已经成为一方统帅了。你这点成绩算个啥呢? 但是又转念一想,朱元璋何等人物,那是天命之子,我一个小小凡人,取得这么大的成绩骄傲一下怎么了,且容小生开心片刻。 于是在一路去往安彩局的车上,张皓就在车上嘿嘿直乐。 安彩局的会客厅,刘伯温已经坐在那里等了许久,上的茶都泡了又泡,都已经喝不出茶味了。集贤院的知院级别非常之高,连常务主事高若男都不能刘伯温对等,所以刘伯温干坐许久,只有蒋文逸在谄媚地陪着刘伯温有一句没一句的干聊。 集贤院后日就要召开成立大会,作为知院那是百忙之身。结果张皓捎话过来说有极其重要的事情要在安彩局商议,刘伯温不疑有他急忙赶了过来,没想到张皓更加繁忙,给刘伯温递完话之后就把这事忘在了脑后,满脑子想的都是自己的终身大事和武学大业。 徐久之后,终于一个矫健的身影窜进了会客厅,看到脸色不善的刘伯温,张皓连连陪笑,说道:“刘先生,实在抱歉,这两天老张让筹备这大周票号,实现是忙晕了头了!” 派系的一把手如此低姿态,刘伯温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拱了拱手道:“后日就是集贤院的开衙大典,下官真的是百忙之身,不知道公子让下官来此地何事?” 张皓忙催促道:“那个蒋文逸,赶紧去把何襄叫过来。” 职业陪客蒋文逸听到聊正事的时候就和自己没关系了,幽怨地看了张皓一眼,就准备让人去找何襄过来。 张皓突然觉得脑后生风,转头一看,可不就是何襄那张帅的一塌糊涂的脸嘛!张皓被吓得头皮发麻,向后连跳数步,才终于停了下来。无奈道:“那个何御史,地府太阴冷了,下次能不能做个人呢?再这么搞下去会出人命的。” 何襄酷酷地答:“下官一直在那里,只是大使没有注意到而已。” 还真不能怪张皓,刘伯温和蒋文逸听到何襄的声音也被吓了一跳,尤其是蒋文逸,小心脏吓得那是扑通扑通乱跳。 何襄把抱着的账本放了下来,继续说道:“大使说今天要来查账,账本都在这里,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下官为你一一解答!” 没想到张皓的慈善义举赢得了何襄的充分尊重,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张皓向蒋文逸摆了摆手道:“那个蒋主事,这里没什么事情了,你出去吧!” 蒋文逸尴尬地向众人行礼之后,一脸纠结地退了出去。 何襄把账本递给张皓,张皓摇头道:“我不看了,你就给我说一说吧!” 主要还是信任,和账本能不能看懂可没啥关系。 何襄张嘴就来:“目前累计收到两次慈善分红及高主事等人捐赠银两共五百五十六两,安济院及广场施粥共花费三十两,安济院衣物采购及乞丐馈赠共花费四十两,安济院修缮共花费九十两。部分老人孩童生病医药十五两。共计一百六十五两银子,结余三百八十九两银子。” 张皓惊喜道:“呦呵,还剩这么多呢,那我现在不捐了行不行!” 何襄摇了摇头道:“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大使要是这么做,将来何以在高邮百姓面前自处。” 张皓也是个玩笑话,说道:“本大使一个唾沫一个钉,不过没想到你还能结余这么多,钱花不出去吗?” 何襄说道:“所谓赈灾,衣物粗布即可,米粮粗米下饭就行,有些人有手有脚,就是等靠帮,再多的钱也吃没了!” 刘伯温击案道:“何御史此言大善,所谓救急不救穷,就是这个道理。” 张皓说道:“今天来就是想和刘先生商量一下,看以后能不能拿出一部分银子,专门设立一个学堂,这个学堂不要束修,请老师的钱从分红银子里面出,然后教学场所刘先生能不能从官府那里协调出来,培养一批愿意学习的孩子出来。” 刘伯温道:“我集贤院就有教化百姓之责,只是如今费用有限,如果公子能鼎力支持,下官定然玉成此事。” 何襄也说道:“下官也觉得此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张皓拍板道:“既然两位觉得可行,那就搞!你们商量一个方案出来,报给老张,顺便让他多拨一些银子,等到集贤院开衙大典的时候,着重强调一下老张多么注重教化百姓这个事情,看能不能多敲出来点银子。” 张士诚好名,在高层圈子里面已经都有所耳闻,张皓这么搞,那是把张士诚架起来在火上烤啊!敲骨吸髓都不为过。 刘伯温叹服道:“生子当如张二郎啊!” 何御史则是理所当然,现在他把这些慈善银子看的比自己的银子都重,生怕用错了地方,辜负了张皓的信任。现在能少花一点,当然举双手赞成。何襄说道:“大使所言极是!” 第99章 你们都不要再打了 一个好的领导就是要善于给下属们安排工作,还要让下属们价值实现以及受到重用的感觉,在张皓的手下,只要能干事,张皓生怕给的权力配不上你的能力。 尤其是刘伯温,那可是华夏上下五千年来都有数的智囊,张皓生怕给刘伯温的担子不够大,蹉跎了这个大才的时光。 待三人商议结束,一个出钱,一个出力,还有一个冤大头,等着挨宰,只有张皓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等刘伯温和何襄回过来味来,感叹张皓越来越有上位者的天分。 作为安彩局的创始人,张皓绝对是安彩局的稀客,新进入安彩局的员工们好多都没有见过张皓的真容,安彩局的员工们都在忙碌当中,走路连头都不抬一下,只有张皓一个人优哉游哉地在安彩局转来转去,显得与环境格格不入。 张皓信步来到吕小九和高若琳的办公室,如果说这个安彩局最忙碌的人,不是掌控全局的高若男,也不是时时关注着员工动向的何襄,更加不是笑里藏刀的蒋文逸,而是安彩局的“财务总监”高若琳,大量的账务让高若琳一天焦头烂额。 术业有专攻,高若琳一不喜文,二不习武,独独喜欢着庞大而繁杂的财务工作。高若男武当山学艺,高若琳就是家中独女,可谓掌上明珠,在一个商贾之家愿意钻研这枯燥的账务工作,高林语也欣慰这个小女儿能分担他身上的重任。 高若琳低着头在紧张地忙碌着,吕小九则只是看着高若琳忙碌着,看高若琳的茶喝完了马上续上,如果高若琳有什么跑腿的差事,吕小九一身神刀门的下盘功夫,跑的那是飞起。 两人都知道了要订婚的消息,但是两人都很有默契地缄口不语,绝口不提这件事情。高若琳对吕小九一如既往地颐指气使,而吕小九则是一副甘之如饴的模样,不同于以前的纠结,现在却多了一些甜蜜。 如此温馨而和谐的场景被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打破,只见张皓出现在门口,笑着打招呼:“小九,若琳,在工作呢!” 吕小九正专心地趴在桌子上,看着高若琳奋笔疾书,听到张皓的声音,像条老狗一样,抬了一下眼睑,便不去管他。 而高若琳抬起头来,礼貌而不失疏离地说了一句:“张大使!” 张皓醋意袭来,幽幽地说道:“原来一块看月亮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新人胜旧人,叫人家牛夫人!” 吕小九不懂张皓小甜甜和牛夫人的梗,但是有他在这里,怎么允许张皓调笑高若琳,怪叫一声:“你这狗东西,纳命来!” 吕小九犹如“老狗”苏醒,蹭地一下蹿起身来,向张皓扑了过去。 张皓大叫一声:“来得好!” 两人你来我往战作了一团,高若琳也放下了手中的毛笔,喝着不热不凉的温茶,再品一下,绝对是西湖的上等龙井,以何御史的鹰眼,这种级别的茶叶绝对不在采购范围的,只能是吕小九自己从家里面带过来的。 品着西湖龙井,看着两兄弟耍宝,高若琳享受了难得的休闲时光。 一如张皓和吕小九所有的对局,最后两人厮打的结果就是猴子偷桃、撩阴腿、挖眼睛还有戳鼻孔这些下三滥的手段。 不一会儿,两个人就纠缠在了一起,张皓压着吕小九一只手的脉门,吕小九则拽住了张皓一条腿,使其动弹不得。 张皓说道:“我已经扣住了你的脉门,再不放手,只要我使出一成功力,十息之内必让你命丧当场。” 吕小九冷笑道:“想想你自己吧,你的这条腿我用出半成功力,你就骨断筋碎。” 张皓加了一把力,怒道:“我问你放不放!” 吕小九龇牙咧嘴地加力,说道:“你先放我再放!” 张皓怎么可能认怂,继续加力,说道:“你放了我才放!” 高若琳一看势头不太对劲,两个人此时已经脸涨筋粗,只感觉再这样下去,两个人必当玉石俱焚、同归于尽。 高若琳喊道:“你们都不要再打了,求求你们都不要再打了!” 脱线的张皓手上正在用劲,但是脑子里竟然浮现出后世我华夏一省所拍摄的脑残电视剧的场景,两个二逼在雨中斗舞,女主角则在旁边大喊你们不要再打了的场景。 张皓怒从心生:“都怪吕小九这狗东西,让老子想到了如此脑残的场景。” 张皓继续加力。 吕小九怎么能忍,也继续加力。 高若琳的喊声吸引了外面的人的注意力,高若男回去和高亮商量完票号的一些事情,然后就想着需要安排自己离开安彩局的后续事宜,又匆匆赶往安彩局。谁知道一来高若男就听到了高若琳的求救声。 看到这两个准备同归于尽的家伙,高若琳冷声叱责道:“你们两个闹够了没有!” 无论是出于对绝顶高手的敬重还是两个月内在安彩局建立的威望,吕小九对高若男还是敬服的。再加上现在马上就要成了高若男的小妹夫,那更加言听计从了。 张皓那就不用说了,天天谄媚地喊着小师姑长小师姑短的。 听到高若男的声音,两个人都打了个激灵,连忙松手起身,道貌岸然地恭维道:“吕兄,没想到短短几日功力又有精进,实在可喜可贺!” 吕小九原来和张皓对阵可是留了手的,但是今天可是用上了七成的内力,却张皓还能承受的住,让吕小九感叹武当派武功的博大精深,让这狗东西的武功进境如此精进。 也恭维道:“张兄,武功更胜往昔,实在让小弟羡慕啊!” 张皓笑道:“哪里哪里,吕兄才是技高一筹啊!” 然后张皓转过头,仿佛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地看着高若男,说道:“小师姑,您怎么来啦,今天您也不休息一天,那边才忙完就赶到这里,实在让晚辈们汗颜啊!” 吕小九也跟着说道:“那是那是,高主事的精神实在我等效仿的垂范啊!” 刚刚还在打生打死的两人,嘴脸变化地比狗脸还快,高若琳扑哧一声,笑出声来。 第100章 追查刺杀......无果 张皓和吕小九面色如常地坐在对首,高若男则是安静地喝茶,只有高若琳脸色红润,有点不知所措的感觉。事后高若琳反思道:“我到底我做错了什么,凭什么只有我一个人会感觉不好意思?” 高若男懒得跟这俩货废话,看向吕小九和高若琳,直入正题道:“我准备后天就去大周票号了,你们两个什么打算?” 吕小九现在看向高若琳,一脸的希冀。 高若琳虽然对他们这个一手创造的安彩局有很深的感情,但是她也希望能跟着张皓创造更大的奇迹,说道:“我想去大周票号!” 吕小九振奋道:“这狗东西搞了个安彩局,还不是咱们帮他看着,实在让人操碎了心,真不知道没有咱们长辈们的关爱这家伙能不能活下去!” 张皓臭着脸,说道:“那请你蜷缩着身体,往门口做有规律的圆形运动!” 吕小九不解其意,说道:“此话何意!” 张皓说道:“滚!” 吕小九撇了撇嘴,说道:“我还能说什么呢,还不是像长辈一样把你原谅!” 最近吕小九的功夫没有长进,倒是这嘴皮子变得利索多了。 高若男说道:“现在安彩局已经步入正轨,凡事只需要萧规曹随即可,有何御史坐镇,应该不会出太大问题,咱们把这个时候给主公报一下,然后把推荐的人选送上去,看看情况如何!” 现在安彩局算是一个官方的衙门,所以离职向老板打个申请也是应有之义,这个时候还不流行裸辞,直接东西一卷,直接走人。 张皓说道:“那不行,如果直接报给老张,绝对会往安彩局里面掺沙子,我亲自和他去说!” 高若男想了想问道:“难道张大使有办法让主公不掺沙子?” 张皓摇了摇头道:“没有办法。” 三道鄙夷的眼光看了过来,张皓说道:“但是老张要拿出点东西来,咱们这个安彩局才能送的出去。” 吕小九叹了口气:“你们这对父子真的没谁了!” 张皓哼了一声道:“与地斗其乐无穷,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张老匹夫斗其乐无穷!” 张士诚正在和李行素、吕珍以及徐义等人议事,突然打了个喷嚏,多年的斗争经验让张士诚开始审视自己最近的情况,好像没有什么漏洞,才放下心来。和吕珍继续说起了最近夏日计划的情况。 降兵的整合已经持续了一个多月,士兵被打散分散到各个部队,现在每一个部队的人员相对于以前都膨胀了何止一倍,再加上缴获的大量装备,现在原来的什长升百户,百户升千户,纷纷自动官升一级。 吕珍说道:“目前咱们高邮的战斗力已经初步形成,看主公那里怎么安排,要不要去试试水?” 大炮一响,黄金万两。张士诚此时兜里面比脸还干净,听到吕珍如此说心中一紧,忙说道:“吕将军勿慌,咱们再休整一段时间,旁边的地盘都是臭鱼烂虾,还不是看咱们的心情,想什么时候拿,就什么时候拿!” 这倒是实话,现在围绕着高邮地盘的元军战战兢兢,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有百万大军葬身高邮在前,他们这些小喽啰小撤五十里,应该不过分吧! 吕珍这段时间憋的手痒痒,急需一场战斗来释放,也知道张士诚最近手紧,解释道:“现在元军守备空虚,常熟、平仓两地乃是江南富庶之地,拿下之后,何愁没有钱粮!” 张士诚听得有点心痒痒,好“名”也算是张士诚的一个软肋,要不张皓就是他好大喜功,屁大点的地方就开始称王称帝。如果拿下了常熟和平仓,那他这个诚王才算是名正言顺了吧! 于是张士诚说道:“在吕将军看来,我军要拿下这两地需要多少人马?” 吕珍沉吟半响,为了稳妥起见,吕珍道:“需要五万人马即可!” 张士诚想了想,确实不多。一旦拿下之后,安彩局马上就能开到那里,接下来可就是白花花的银子了。“穷困潦倒”的张士诚现在想的是打到哪里,生意就做到哪里。 李行素说道:“主公,那里的百姓水深火热,正需要我等有志之士前去解救,还希望主公以黎民为计,早做打算。” 看看人家这格局,张士诚心里面狠狠地鄙视了一下自己,最近跟张皓打交道多了,多少沾染了张皓锱铢必较的气质。 张士诚拍板道:“那就这样,由吕将军为主帅,以三弟张士德和史文炳为副将,统帅五万人马,择日出征。” 说完这句话,张士诚感觉自己已经要被吸干了。人穷志短,回头再催一催张皓的票号,现在张皓的票号俨然成了张士诚的救命稻草。 想到最近张皓锱铢必较的德性,肯定会趁势要这要那,张士诚不由地又是一阵胸口痛。殊不知张皓的三连击已经在路上,不日就会到达。 吕珍请战成功,心满意足地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徐义此时说道:“主公,你让查的事情竟然一点线索都没有,着实令人奇怪!” 张皓被刺杀的消息张士诚第一时间封禁了消息,而是从私下里开始调查,毕竟现在如果内部出现问题,对于这个新政权,百姓的信心打击不是一般的大。所以现在整个高层,除了被禁口的侍卫们和高家。只有在座的四位知道这个消息。 目前高邮的人知道的消息是高家二房为了宗房地位,悍然派刺客刺杀高家姐妹。 张士诚恨恨地道:“就那狗东西的脾气,不招人恨才怪了!但是只要刺杀就是留下蛛丝马迹,从所射弓箭和遗留下来的东西来看,难道就查不到什么消息?” 徐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道:“下官无能,查了这么多天,确实没有什么消息!” 四人的心里又沉重了几分,如果是其他势力完全没必要隐藏的这么深,总会露出一下蛛丝马迹。只有非常不想让你知道对方消息的人,才会把保密工作做的如此谨慎,而这个人很可能来自于高邮内部。 第101章 逆风快递吕掌门 刘伯温和何襄在积极地筹备学学堂事宜,当刘伯温拿着条陈,以张士诚的亲笔题字为诱饵,从张士诚那里“骗”来了二十两纹银和一处学堂院落。 作为安财院的常务主事高若男以张皓任命大周票号行长为由,申请辞去常务主事,张士诚大喜,数次挽留无果,遂决定批准高若男的请求。高若男推荐高家主事高天龙为常务主事,张士诚批准。 高若琳以张皓任命大周票号主事为由,申请辞去安彩局副主事,推荐高家三房嫡子高毅为副主事,张士诚以安彩局事关重大,权力不宜过度集中拒绝,任命户部主事李天平为副主事。 吕小九以张皓任命逆风快递掌门为由,申请辞去安彩局副使之职,张士诚正提笔批准,等等,这逆风快递掌门是个什么鬼东西。 没一会张皓回话说老张是不是年纪大了,当时谈票号的时候答应好的,张士诚才想起张皓之后要开个类似镖局的东西,张皓再次以退出安彩局相要挟,成功获得逆风快递的宅院一座。 高若男和高亮的效率极其惊人,连带着大周票号的执行方案的条陈也摆在了张士诚的面前,此时张士诚人已经麻了,感觉整个人都已经被掏空。张皓在条陈后写道,请求启动资金一百两银子及宅院一座。 张士诚本来等着张皓再次施展空手套白狼绝技,不费一文一钱就能换了一个大周票号,没想到这狗东西狮子大开口,一次要申请了一百两的启动资金。张士诚断然拒绝,但是想到这件事情牵扯巨大,自己不出点血确实不太合适,便批复了五十两银子加上一栋奢华宅院。 要问高邮的宅院怎么这么多,那就是当初城围之时,那批泄露天机的大都商人,低价收购了一批宅院,当时徐义已经追查到这些人的消息,只是按兵不动。 等到城围解除之后,大都商人满心以为自己抄了个大底的时候,张士诚果断来了个“黑吃黑”,果断将这些收购的宅子充公,这些商人欲哭无泪。 张士诚连人都没有放过,以大都奸细为由将那些商人捉拿归案,在将这些人身上的财产和大都消息挖了又挖之后,终于将这些一穷二白的大都商人放了出来。徐义当时建议张士诚将这些人斩草除根,张士诚断然拒绝,这是高邮的敌人吗?这是高邮的送财使者兼赐福天使! 次日,王府张皓小院。 吕小九满心期待着和高若琳在新单位开始新的征程,没想到被张皓发配到了逆风快递,别人不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吕小九可是知道,不就是个押运货物的苦差事吗? 吕小九找到张皓,张嘴就喷:“你让老子给你去跑镖局,门也没有,给你说你就给老子死了这条心,高若琳去哪,老子去哪!” 张皓气定神闲地打坐完毕,而旁边指导的李成满口称赞张皓进步神速。 张皓不以为意,心道:“我进步神速这事连张真人都惊动了。” 吕小九怒道:“你听到老子说话了没有!” 张皓整了整衣服,语重心长道:“我又不是聋子,怎么没有听到,年轻人的脾气不要那么急,高若琳都已经到你的碗里了,还需要天天跟着吗?要知道距离产生美,你们还没成婚彼此厌倦了怎么办?” 吕小九哼了一声,说道:“你这是公报私仇,老子抢在了你的前面,你心怀怨恨故意拆散我们!” 张皓不屑地撇了一下嘴,心道还真让这狗东西给说着了,张皓现在确实有点羡慕嫉妒恨。 不过这是决计不能承认的,张皓说道:“那这样,你跟我去个地方,等看了以后再决定留不留在那里。” 吕小九极其坚决,说道:“老子不去!” 张皓连拉带拽,把吕小九带上了马车,由李成负责驾车,不一会儿就来到了一座相当气派的宅院面前。 吕小九问道:“这是何地?” 张皓像是一个包养小三的渣男,意气风发道:“只要你答应,这个地方就是你的了!” 吕小九一脸不屑,什么东西!却自顾自地走了进去。 张皓知道这里已经吸引到了吕小九的注意,等会还有更劲爆的在等待着吕小九,还不怕你乖乖就范。张皓给李成使了个眼色,两人跟着吕小九进了院子。 吕小九推门而入后,才发现这里可以说是一个军营,一个百户制服模样的年轻人在那里训话,看到有人进来,见到走在前面的吕小九还有跟着的张皓和李成,便问道:“不知道哪位是二公子?” 张皓点了点头道:“我就是。” 这位小将行礼道:“末将潘将军亲兵营百户张小天,见过二公子!”这位不是别人,就是在城围之战中,舌战群雄的张士诚帐下大将潘元绍将军所部潘元明将军领衔第二营副百户张小天,现在已经积功升任潘元绍亲兵营百户。 张皓还真知道张小天,这厮实在是太有名了,现在可谓是“誉”满全军,只不过这个“誉”有点小丑的味道,听到那天叫骂之后,张小天的嗓子哑了半个月之久。 张皓哈哈大笑道:“原来是赫赫有名的张将军呀,在下仰慕已久,一直未能见面,那天听说了你的英姿,实在让我羡慕的很啊!” 一个人在万人阵前装十三,想想都很拉风。 张小天也知道自己毁誉参半的名声,真诚道:“不敢不敢,让二公子见笑了,事后想想末将还有很多可以提高的,悔不当初啊!” 张皓原来也有过这样的经历,和别人吵架的时候唯唯诺诺,气得眼泪在眼眶中打转,事后想想该怎么重拳出击,但是再也没有机会了。 听到张小天如此说,张皓心道还真是个妙人,然后给张小天介绍道:“这位是吕大将军的公子吕小九,以后就是你的直属上司了!” 吕珍在军中将士们眼中那是军神一般的存在,而吕小九早已盛传是年青一代中有数的高手,张小天继续行礼道:“参见吕公子,哦不,吕掌门!” 吕小九内心颤抖了一下,看着张小天还有身后一个军阵的士兵,貌似这个掌门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第102章 吕掌门的野望 张皓拍了拍吕小九的肩膀,说道:“怎么样?吕大掌门,这个掌门威风不?至少要比在高若琳身前做牛做马强吧!” 吕小九有点意动,但还是强自辩解道:“宁做若琳身前的凤尾,也不做你这里的鸡头!” 呵,男人!张皓冷笑一声。 让张小天带着队伍继续训练,张皓领着吕小九来到的房屋的中堂,吕小九就看到中堂上坐着正在高谈阔论的几位,正是那天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刺客。 吕小九大惊失色,这就要拔刀,张皓忙按住道:“误会误会,都是自己人,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白莲教长老相先生!” 相先生面带愧色,对着吕小九说道:“实在抱歉,吕公子。那天相某本无意伤害公子,幸亏大错未铸成,请受老儿一拜!” 吕小九虽然脸色不豫,但是人家那么大的年纪,也没有带给自己实质性的损害,甚至间接促成了自己和高若琳的姻缘,只能鼻子朝天,“嗯”了一声,也算是将此篇揭过了。 同时吕小九悄悄地拉过张皓,悄声说道:“想那白莲教的“香军”如日中天,白莲教的长老在军队里面哪个不是将军的级别,怎么这个杀人剪径的杀手竟然是个长老!” 张皓不理吕小九,继续介绍道:“咱们的侍卫统领李大哥就是江湖上追杀已久的白莲教圣子,现在李大哥的身份比较敏感,切莫往外乱传!” 吕小九看着旁边站着的李成,有点没睡醒不真实的感觉。 白莲教圣子年少成名,年纪轻轻就打遍江南无敌手,年青一代中只有神秘的\\\"武当关门弟子\\\"以及大都的全真教掌门亲传弟子王保保的妹妹观音奴与之其名。只是后两位从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只有白莲教圣子那是依靠一拳一脚打出的赫赫威名。 自己自小久慕白莲教圣子韩咬儿之名,是韩咬儿的超级拥趸,他可不信韩咬儿欺师灭祖,携带白莲心经私逃,没想到这个自己心中的偶像竟然就在自己身边。 吕小九看向李成的眼光一下子热烈起来,问道:“您就是圣子韩咬儿!” 李成无奈点了点头。 吕小九激动的有点手足无措,激动道:“您就是圣子......这次竟然见得活的了。” 李成...... 吕小九激动地说:“大哥,我相信你绝对是被冤枉的,教主也是被刘福通那厮谋害的对不对,听说你在江湖上失踪的消息之后,我还哭了好几天呢!” 张皓有点看不下去,从古到今,粉丝见到偶像后的热情从来没有消减啊! 李成连忙道:“能得吕公子的澄清,李某感激不尽!” 张皓继续介绍道:“这位相先生就是追随韩教主,被刘福通迫害的长老,在白莲教的地位极高。” 吕小九有点不太相信,地位极高还能被高若男一招就拿下了。 吕小九这个眼神有点伤人,相先生尴尬地咳了咳,张皓解释道:“若男这可不是张三丰一般的弟子,那可是江湖中与圣子齐名的高手!” 吕小九今天接受到的信息量有点太大,江湖三大年轻高手,合着一个是自己的同事,一个是自己兄弟的侍卫统领。我这朋友圈够自己吹一辈子的了。 张皓得意洋洋,说道:“是不是发现跟着哥们混连认识的人的段位都提高了不少!”张皓也觉得自己很牛叉,圣子给自己当保镖,武当小师妹给自己当打工人,还有白莲教的圣女给自己敬过酒,当时瞬间感觉人生已经到达了巅峰。 吕小九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但是反应过来又紧接着摇头。 张皓继续介绍:“这两位咱们打过交道,白莲教的两位燕小甲和冯虎,当时打架的时候可是没少往我身上招呼!” 此时吕小九人已经麻了,这左一个长老,右两个堂主,张皓准备让他千秋万代,一统江湖吗? 张皓继续把剩下的六七个白莲教人等给吕小九介绍,然后说道:“这些精兵强将都将在你的麾下任事!” 吕小九嗓子发干,咽了下唾沫。不安地问道:“你这个押运货物的镖局到底要做什么?” 张皓双手一摊,说道:“当时是做镖局了,但是镖局的好处就是走南闯北,便于收集信息,咱们这几位兄弟就是负责收集打探消息。我给他起了个霸气的名字,叫飞龙密探,怎么样?” 吕小九撇了撇嘴,说道:“就那么回事吧!” 张皓不以为意,继续说道:“外面那个小百户带领的麾下军士就是负责正式的业务,而这几位兄弟会打散分散在他们中间任职,主要做的就是收集情报的工作。” 吕小九说道:“押运的马匹和车辆你从哪来?你现在穷的连我都不如?不行我把那些分红银子拿出来你先用?” 吕小九妥妥的一个直男加宅男,而高若琳又富得只剩下钱了,所以他分下来的将近一百两竟然都存了下来。 张皓虽然赚的多,但是赶不上他花钱的速度,最近甚至把安彩局所有的银子一锅捐了,是以在银子方面吕小九完全有资格鄙视张皓。 张皓摆了摆手道:“不用,这些军士们暂时都是自己的俸禄,到时候咱们经营的好再给他们分一些奖金,车马辎重我已经给我姐夫说好了,暂时租借他们辎重营的,等到咱们上规模了再自己购置,然后住的地方我跟老张打过招呼了,就住在官府的驿站,入住的文书不日就能办下来。” 场上众人听得瞠目结舌,这叫什么,身无分文就把这个逆风快递办起来了?其实现在有句话叫做整合资源,张皓干的就是这事,这也是旧社会,还奉行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如果搁在梦中一世,早就被侵吞资产罪拿下了。 只听张皓继续说道:“昨天听说你爹准备起兵攻打常熟和平仓两地,那里盛产丝绸、粮食。这个时候兵荒马乱的,没有镖局敢接这趟活,但是我们就是兵啊!所以我和高家家主高侍郎打过招呼之后,高侍郎欣然同意我们逆风快递替他们走这趟业务,而预付的运输费用一百两银子明天就会先期到账!” 不仅各种硬件设施准备好了,就连业务都拉过来了。原本被忽悠过来的白莲的长老和堂主们现在只有一个大写的服气。 然后张皓继续道:“既然各位兄弟屈居在我这里,我也不能亏待了诸位,我已经把飞龙密探报给了老张,给咱们兄弟们申请了军中的职务,相先生暂任副千户,而两位堂主则是百户之职。等到咱们人员规模上去了,作为创业元老,其他兄弟们的升迁也不在话下。当然了薪酬要咱们自己解决。” 张皓给张士诚说起这件事的时候,张士诚心中有些疑虑,这小子越做越大,以后不好控制怎么办?现在都要建立自己的谍报组织了!但是转念一想,人家能坦坦荡荡,自己怎么就不能落落大方呢? 最后就很是大方地给了张皓一个千户营的编制,但是薪酬需要自己解决,现在在张士诚这里除了钱这个事不好谈之外,其他的都好说。张皓看了张士诚的批复,想到梦中一世曾经报考事业干部的时候,上面写着“自收自支”! 虽然在白莲教像他们这种级别,原来教中同资格的长老和堂主哪个不是领兵大将。但是白莲教的一干人等心中还是不免有些激动,目前他们的身份见不得光,他们也不希望自己是个无主之魂,给谁在打工都不知道。虽他们也算是重新找到组织了。 张皓继续说道:“这次押运业务咱们兄弟们就负责顺便打探消息,争取咱们两条战线,全面告捷!” 白莲教的兄弟们激动道:“定不辱使命。” 这些人跟随着成诗韵东躲西藏,就像经历的一场“长征”一样的淬炼,存留下来的个个都是精英,而且忠诚和意志绝对靠得住,不得不说张皓是真的捡到宝了。 吕小九激动道:“我能跟着去吗?” 张皓断然拒绝,说道:“不行,在你没有子嗣之前,上战场的事情你就别想了,这是你老爹亲口说的!” 吕小九失望道:“那我这掌门干的有什么意思?” 张皓鄙视道:“有什么意思?你见过有几个掌门是天天和别人打打杀杀的,现在你就稳坐大本营,看住后方,运筹帷幄,居中协调。” 吕小九无奈道:“这个你随便找个人来都行,何必非要让我来呢?” 张皓耐心地解释道:“你想想咱们的业务以后和军队打交道的地方多了去了,你爹是咱们大周的军神,现在这些人当中,除了你之外还有谁更合适,你不去谁去?” 吕小九挠了挠头,确实这块自己的发挥空间比较大。于是给自己鼓劲道:“不出两年,在我的带领下,咱们的逆风快递绝对是最厉害的走镖的。” 众人想了想,最厉害的走镖的,那还不是走镖的吗? 第103章 通透的小书童 王府,张皓小院。 天空刚见鱼肚白,雄鸡报晓,小院内已经是春意盎然,各种花草和树木争相吐出嫩芽,将一个冬天的等待倾泻而出。张皓躺在床上,感觉一阵涓涓细流从口中流入,滋润着口干舌燥的嗓子。痛苦地睁开眼睛,只见洛雨霜正在细心地将温水一勺一勺地喂给自己。 把水喂完之后,洛雨霜在张皓额头上送上香吻,催促张皓起床。这已经是每天的保留节目了。 张皓把闹“离职”的吕小九安抚住,并且安排完逆风快递的相关事务后,就带着吕小九、张小天还有一干人等来到展掌柜的同福酒馆,开怀畅饮。 今时不同往日,当初心丧若死的失恋“路泽”,如今春风得意的吕掌门,昨晚的消费全部由吕公子买单。 白莲教众终于告别的东躲西藏,战战兢兢的日子,而且重新燃起了希望,无论是自己,还是为教主报仇,都让他们在无限黑暗的等待中看到了黎明的曙光。 昨日就连以稳重睿智而着称的相先生也喝的酩酊大醉,痛哭流涕,只能说他们这些大老爷们,在靠圣女卖唱养活的情况下,过的实在有点憋屈苦逼。 张小天看的一愣一愣的,这咋还哭上了,戏有点多啊!给领导表忠心的新套路吗? 李成啥也没说,都在酒里面呢,是以昨晚觥筹交错,张皓喝的酩酊大醉,怎么回来的都不知道。 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在酒馆外面灯影柔曼的隐秘处,成诗韵背着行囊,泪中带笑地看着这群和她曾经生死相依的兄弟,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长叹了一声,转身消失在夜幕之中。 洛雨霜又轻柔地帮张皓揉了揉脑袋,说道:“不能喝酒不要逞能,喝多了还不是自己难受?” 张皓听得嘿嘿直乐,梦中一世多少男人在应酬喝多之后回到家,听到这种满是关怀的埋怨。反手握住洛雨霜的手,轻轻地贴在脸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片刻的静谧和温存。 这段时间张皓实在太忙了,洛小秘书每天安排张皓的工作,从早到晚满满当当。而洛雨霜还负责着张皓的幕后代笔工作,这项工作现在极其繁重,随着张皓的事业版图逐渐铺开,工作量也越来越大,但是洛雨霜甘之如饴,只觉得自己不是一个一无所用的“花瓶”。 但是“气氛破坏者”张安此时又进来禀报,张安瞬间感受到张皓那充满敌意的眼光,有些人犯了错还不自知,那就更加惶恐了。 洛雨霜早已把手收回来,轻轻地拍了一下张皓,问道:“小安子,什么事?”张安每天门房加上跟着张皓鞍前马后,被萍儿和翠儿调笑起了个外号叫小安子,洛雨霜听了也跟着叫了起来。 洛雨霜能赢得小院的一致尊重那是有道理的,这个时候都是洛雨霜帮忙解围。张安忙说道:“少爷,主公的侍卫今天早上早早地来传了口令,说今天是集贤院的开衙大典,请公子万勿耽搁了,还说如果迟到......” 张皓接话道:“军法伺候?” 张安无奈地点了点头。 能不能有点新意,老张现在就这么点词吗?连威胁人都不换花样的,这样会使人听觉疲惫好吗?张皓在心里吐槽着。 洛雨霜说道:“正要给你说呢,今天作为集贤院院长,你的行程只有一个,那就是开衙大典。我已经跟俞道长打过招呼了,你下午回来再开始修炼。” 张皓叹了口气。说道:“莫道官忙身老大.....” 洛雨霜续道:“即无年少逐春心,公子不要把自己逼的太紧了,路总要一步一步走,公子仍是少年郎,为何总让雨霜感觉有时不我待之感!” 张皓知道雨霜的心疼,但是远方那个人比自己更加努力呀,现在已经是个统帅了,我不努力怎么办呢? 张皓洒脱地笑道:“雨霜放心,不是说什么天行健,君子自强不息嘛,我还年轻,当然要更努力一些才是!” 洛雨霜总感觉张皓有难以言道的危机感,也不再多说,只能在他生活方面更加事无巨细地照顾,让他更专心地做他想做的事情。 洛雨霜不再说话,细心地为张皓整理头发。张皓看着站在旁边的张安,问道:“张安,你这个小书童干了多长时间了?” 张安想了想,说道:“再过三个月就三年了!” 张皓继续问道:“那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难道一辈子就跟着我干书童吗?” 张安有点慌,说道:“少爷,你不要我了吗?” 张皓现在有很多称呼,洛雨霜叫公子,高若男称呼为张大使,吕小九叫狗东西,然后还有二公子、张院长之类的称呼,只有张安一个人一直叫张皓为少爷。这个称呼本身就意味着很多。 张皓笑道:“除了现在你的眼力见有点差,其他还是没说的,只是觉得我现在也不去学堂了,你跟着也只是做些门房打杂的琐事,总要有个正经出路才是。” 张安忙摇头道:“张安不求别的,只希望能跟着少爷就好了。” 张皓认真地看了一下张安,两个人多年的默契让张皓看到了张安的坚定,失笑道:“不走就不走吧,下次禀告的时候再没点眼力见,小心我让你去洗厕所。” 张安嘿嘿直乐:“少爷让洗厕所那就洗厕所。” 洛雨霜噗嗤笑出声来,给张安比了个大拇指,说道:“没想到这世间繁华纷扰,都没有有个小安子看的通透!” 张皓哼了一声道:“他通透的屁!” 洛雨霜笑着摇了摇头,不再说话,细心地为张皓梳理着头发,然后准备朝服。而张安忙跑出去让翠儿准备早饭。 芸芸众生,有些人志在四方,纵横捭阖。有些人一辈子郁郁不得志,穷困潦倒。有些人跟对了人,但是只是看到了眼前的一些利益,早早地下车,只是成为了贵人身边的一个过客。而张安却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觉得少爷是个有大本事的人,再换到谁的身边还能有如此的机遇。 少爷身边也需要有人跑腿不是,少爷身边也需要有个端茶倒水的,而且身边人中,论忠诚和可靠,除了后来居上的洛姑娘,谁又能比得上我呢?所以只要一门心思的待在少爷身边,少爷厉害了他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张安的想法很朴素,小人物们的生存智慧,从古至今能有几个人看透呢? 第104章 聚贤宴 张士诚为了彰显对于文教的重视,特意将集贤院放在了高邮最繁华的平治大街,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集贤院和安彩局一个在路的最东头,一个在路的最西头。一个在给张士诚疯狂输血,一个在疯狂地吸张士诚的血。 刘伯温今天胡子修的整整齐齐,穿着笔挺的朝服,略微有些苍白的头发被一个玉簪固定着,但是整个人神采奕奕,如果那个时候有人说刘霏儿看上刘伯温是有点眼瞎,如今再看此时的刘伯温,那“天作之合”实至名归。 张皓印象当中的开府应该是一堆领导拿着铁锹在填一块石头,然后胸口别着大红花的领导致辞,最后领导宣布仪式结束。总的来说就是感觉整个仪式都是和领导有关,到了最后搞完了都不知道在干嘛。 本来只是一个衙司的开业大典,够不着请来张士诚这个大老板,但是张士诚现在手下极缺人才,为了彰显对人才的重视,张士诚就搞了这次规模宏大的开衙大典,让来投靠的文人武将有受到足够重视、宾至如归之感。 张皓昨日一夜宿醉,整个人被掏空的感觉,顶着两个黑眼圈来到刘伯温面前。刘伯温大惊失色,问道:“公子的身体是否有恙,可要不要紧?” 张皓摆了摆手道:“都是革命工作,别提了!”说完带着一身酒气向往殿内走去。 刘伯温哭笑不得,这时候黄敬夫走过来对刘伯温说道:“知院大人,文武百官已经到齐,就等主公到来就可以开始了!” 最重要的人一般都要在最后出场,如果来早了就显得比较掉价。张士诚从张皓的一句闲言中得到启示,自此以后每一次重要活动都是掐着点最后一个出场。 没想到刘伯温看到张士诚的时候,又是一个大惊失色,张士诚脸色憔悴,顶着一对熊猫眼走了过来,刘伯温忙拱手问道:“主公的身体是否有恙,可要不要紧?” 张士诚摆了摆手道:“都是革命工作,别提了!”原来都是龙行虎步的张士诚今天显得有点萎靡,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了进去。 张士诚当然不是宿醉,主要还是银子惹的祸,自从那天拍板确定了攻打常熟和平仓,之后的每个夜里张士诚都陷入到失眠当中,他可是太知道粮饷不继的后果了,一旦稍有不慎,就会让目前的大好局面功亏一篑。 刘伯温摇了摇头,这一对父子,连说出来的话都都一模一样,连忙跟着走了进去。 吉时已到,笙箫齐动,在礼仪官的指引下,张士诚带领文武百官参拜孔圣人,只见上位是一座儒雅的老者神像,眼神慈悲地看着芸芸众生。张皓跟着文武百官叩拜,心里却撇了撇嘴。孔圣人何许人也,人家说的是什么?“以德报怨,何以报德,当以直报怨,以德报德。”啥意思,就是别人欺负你了,该怎么办?当然是大耳巴子的扇他! 看了看过于悲悯的神像,再想了想有点棒槌的孔圣人,张皓还是喜欢那个孔大棒槌。 待众人参拜完毕,张士诚又率众祭祀了府衙各方神只,保佑府衙能够运转自如,府衙内的人员平安。有点无聊的张皓脑子浮想联翩,想到梦中一世流传已久的话,中华大地不养闲神。 一切流程走完,刘伯温宣读了一篇骈俪结合,张皓基本上听不懂的华丽文章,大概是奉张士诚的命令开办集贤院,务求天下百姓归心,各路人才归顺之类的话,等到一切流程走完,开衙大典也在一片鼓乐声中宣告结束。 饥肠辘辘的张皓舒服地伸了个懒腰,终于能开饭了。 在集贤院吃个饭也不正常,这次集贤院专门将最近投靠的文人雅士,猛将武士都请了过来,名曰聚贤宴。 张皓作为这个集贤院名义上的院长,自然要跟着张士诚向列位贤达一一敬酒。昨晚宿醉的张皓现在闻到酒味就想吐,早让张安给自己换了一壶水,李代桃僵。每当刘伯温介绍完那名“贤达”,张皓就一阵久仰久仰,将一壶水倒上一饮而尽,端的有狂士的风采。 不同于张皓的狂放,世子张旭就显得有些含蓄,和人说话的时候永远保持着淡淡的微笑,让人有如沐春风之感,让人感觉真是龙生九子,子子不同。 当来到一个中年文士的面前,当刘伯温介绍道:“这位贤士名叫罗本,字贯中,山西太原人士,号湖海散人,乃是山西一代的大文豪,今仰慕主公威名,前来投效。” 张皓顺嘴说道:“原来是罗贯中先生,久仰久仰!等等.....罗什么......中?” 刘伯温以为张皓没有听清楚,说道:“张院长,是罗贯中!” 刘伯温刚说完,张皓此时就双手紧握着罗贯中,摇的都快把罗贯中都快散架了,不停地说道:“罗先生的书在下拜读之后,真是振聋发聩,如雷贯耳,小生当年拜读了不知道多少遍,总之罗先生的书是真的......好啊!”奈何张皓没文化,想再升华一下的时候最终还是词穷了。 张士诚和张旭都很是诧异地看着张皓,这厮的几斤几两他们还能不知道吗?如果这罗贯中这么厉害他们怎么不知道呢?一下子显得他们有点弱了。 罗贯中一个文弱书生,哪经得起张皓这种摇法,不一会儿已经七荤八素了。生生将手从张皓那里抽出来。 张旭疑惑地问道:“既然弟弟对这罗先生如此熟悉,那你介绍罗先生有名的三本书,也让我们拜读一下!” 文武百官饶有兴趣地看着张皓,想知道到底是什么书能吸引到混世魔王的兴趣。这的确也让他们汗颜,曾经的混世魔王都饱读诗书了,这让他们这些自诩为“文人才子”的人如何自处。 张皓顿时傻眼了,他可是真是拜读过罗贯中的三国演义,但是梦中一世罗贯中的三国演义好像是在天命之子同统一天下后写成的。这时候估计两个大纲都没有。 张皓有苦说不出,把杯子的水一饮而尽,然后将盛着酒的酒壶拿了过来,说道:“罗先生的书我每一本都知道,简直可以说倒背如流,但是小生独独就是记不住那些名字,实在是惭愧!再别说了,小子实在对不住罗先生,自罚三杯!” 说完之后,张皓将酒倒满,连干三大杯! 众文武百官哈哈大笑,揭过了此题。不过整个宴会的局面一下子活跃了很多,原来拘谨的文士和武将也开始有说有笑,开怀畅饮起来。 刘伯温继续给张士诚介绍各路的人才,张皓连干三大杯,喝的头晕眼花,晃晃悠悠地跟在张士诚的后面。只听刘伯温介绍另外一名文士道:“这位才子名叫施彦瑞,号耐庵,乃是钱塘人士,故当地都称之为钱塘施耐庵。” 张士诚正准备说些久仰久仰之类的客套话。这时候张皓又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紧紧地握着施耐庵的手,说道:“施先生的书在下拜读之后,真是振聋发聩,如雷贯耳,小生当年拜读了不知道多少遍,总之施先生的书是真的......好啊!” 张旭抚着额头问道:“那弟弟这次总知道施先生最有名的三本书了吧!” 张皓再次瞠目结舌。愣在了当场。 在场的众人等待了许久,见张皓的嘴讷讷地说不出话,张士诚一展这几日的皱眉,哈哈大笑,故意拱火道:“他又是一本都没有说出来啊!” 张皓欲哭无泪,梦中一世小时候谁没有拜读过四大名着,你好意思说你上过学吗?就算是你没有读过,那电视剧没看过三遍五遍都不好意思说看过电视。 张皓施施然地端起酒杯,说道:“施先生的书我每一本都知道,简直可以说倒背如流,但是小生独独就是记不住那些名字,实在是惭愧,再别说了,小生实在对不住施先生,自罚三杯!” 说完之后,张皓继续将酒倒满,再次连干了三大杯。 场上的文武百官更加欢乐了,就连洛侍郎和高侍郎丝毫不以为意,张皓现在所有的操作都是将自己底无可底的印象向上拉升了好几倍。就像那股票一样,像张旭这种高价股上涨几十块只是一星半点的涨幅。而像张皓这种一毛股,涨到三毛那就叫连翻三倍。 宴会继续进行,接着奏乐,接着舞。聚贤宴的场上文武百官也放下心中官方宴会的矜持,文官们开始吟诗作对,而武将们则是吆五喝六的行着酒令。 只有已经酩酊大醉的张皓被草草抬回了小院,满是酒气的嘴中依然在念念有词:“三国演义,三国演义,水浒传......老子真的知道啊!” 第105章 大周票号之筹备伊始 王府,张皓小院。 天空刚见鱼肚白,雄鸡报晓,小院内已经是春意盎然,各种花草和树木争相吐出嫩芽,将一个冬天的等待倾泻而出。张皓躺在床上,感觉一阵涓涓细流从口中流入,滋润着口干舌燥的嗓子。痛苦地睁开眼睛,只见洛雨霜正在细心地将温水一勺一勺地喂给自己。 列位看官看了之后,是不是有点眼熟,这一幕似曾相识。但是不要怀疑你的眼睛,这就是新的一章,昨日出了大丑的张皓连干了六大杯谢罪,再次喝的烂醉如泥。 本来还有甜蜜的温存,但是今天师父俞岩脸色铁青地站在后面,让刚醒的张皓吓了一个激灵。 俞岩身为武当行罚院院长,向来持身甚严,即使去大都教授皇子,也是招之即骂,挥之即打,把好好的大都六皇子都快训出抑郁症了,就是元顺帝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最后稍稍提醒了一下俞岩,是不是太过严厉了,结果俞岩掉头就走,让元顺帝另请高明。 六皇子尚且如此,张皓更加不在话下了。但是张皓的态度俞岩还是极为满意的,姑且不说张皓自己对武学的热情,这段时间每天闻鸡起舞,韧性和意志也相当不错,只是这两天天天大醉,武学之中,酒色乃是大忌,俞岩的忍耐也是到达了极限。 张皓看向俞岩的状态,心知不妙。刚要果断道歉就被俞岩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直让张皓一阵恍惚,暗恨自己醒来的真不是时候。 当张皓已经被骂的找不到北的时候,张安像个及时雨一样,说道:“禀少爷,高主事过来了!” 俞岩还待张嘴,终究没有说话,知道小师妹这么早过来一定是有要事相商,只是哼了一声,掉头就走。 张皓被骂的一身臭汗,有种毛孔通透之感,连酒醉都清醒了好多,这俞岩师父给的压力实在太大了。幸亏还有小师姑,要不然这日子实在过不下去了。 高若男坐在会客厅客座上面,有一下没一下地品着茶,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本子,上面写着大周票号开办方案,这是高若男和高亮集合所有高家的精英,根据现有的票号的经验,再结合张皓的建议,所制定的一个行之有效的方案。 虽然经过两天高强度的工作,但是高若男依然神采奕奕,都说爱情是女人最好的护肤品,那事业就是对女强人最好的玻尿酸。看到高若男的状态,快被掏空的张皓吐槽着。 看到高若男看过来,张皓马上一副谄媚的嘴脸,说道:“小师姑,来的这么早啊!” 高若男无聊地翻着那本“大周票号开办方案”,轻笑了一下,说道:“以俞师兄的性格,我今天来是不是救了你一次!” 张皓小鸡吃米一样不停地点头,他的师父实在是太恐怖了,说道:“还是小师姑好!”要多肉麻就有多肉麻。 搁在洛雨霜肯定已经小脸通红了,而高若男落落大方地说道:“那就记在账上,先欠着吧!” 张皓一听,激动道:“好嘞!”高若男如此说,以后师父在找自己的事的时候,是不是可以打着小师姑的名义,反正都是欠账,欠一次就有欠无数次,男人嘛,不就是这样。 高若男将那册厚厚的本子递给张皓,说道:“昨天主公派人带了口谕,让咱们七天内务必把大周票号开起来,听说吕大将军七天后就会出征,征伐常熟、平仓!主公那边的钱粮快撑不住了,就等着你这大周票号了!” 张皓点了点头,问道:“这票号的生意你们高家为什么不做?” 高若男自嘲道:“能做这票号的都是世家豪族,上百年的底蕴,要不然人家怎么会把这银子放到你这里来?我们高家虽然在高邮还可以,但是放眼华夏,那就上不了台面了!根据你的要求,我们快马加鞭,去杭州请了票号的专门人才,才把这个方案赶制出来!” 张皓点了点头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必须要把饭做熟了才能吃,我前天让张安给高邮的各大世家豪门发了请帖,准备将我的六成股份拍卖出去!” 高若男疑惑道:“六成都拍卖出去?” 张皓说道:“当然不是,我准备拍卖的是户部的一部分股份,我自己的一部分股份!” 高若男更加疑惑了,这又是什么套路,说道:“张大使这是何意?” 张皓说道:“拍卖掉一部分股份,既可以解了当下的燃眉之急,也能团结一大部分能团结的人,老张这么缺钱,我也变不出钱来,只能让渡出一部分利益出去,这样也有利于以后票号业务的开展。” 昨天张士诚的手谕都下到高若男这里了,说明张士诚缺钱缺的太狠了,如果搁在以往的性格,实在没有办法,张士诚也只能捏着鼻子给那些狗大户“借”上一部分应急。但是现在张皓给了他这个救命稻草,怎么着也要坚持一下,那些狗大户的钱可不是那么好借的。 高若男点了点头,说道:“明白,我这边已经让高亮筹备人手,训练员工,还是准备开业的地址,张大使这边有什么需要随时知会我!” 时不我待,高若男也不再客气,将她那边安排的妥妥当当的同时,也开始安排张皓的事务。 张皓说道:“现在股份这边是户部四成,我占了六成,我这边给你吕家和潘家各半成的股份,他们购买银子的股份不日就将送到,作为咱们票号的启动资金。然后我自己剩下的五成,一成给你,剩下的再拿出一成来拍卖!而户部那四成我准备拿出两成来拍卖!” 高若男听到自己的一成股份,笑道:“承蒙张大使这么大方,小师姑这里先谢谢你了!” 张皓谄媚道:“本来可以给小师姑更多,但是未来还有些安排,所以暂时先只能这样,回头咱们自己的逆风快递,我再给你加上一成!” 高若男丝毫不扭捏,大大方方地接受了。毕竟两个人都心知肚明,高若男对于张皓那实在是太重要了。 第106章 大周票号之王家进场 两个精神不太好的男人又见面了,都顶着一个熊猫眼的张皓和张士诚同时在心里面呸了一声:“晦气!” 张士诚的桌案上堆着的文书要比以前多很多,连平时喝的茶也要比平时浓了一倍,张皓瞥了一眼张士诚黑漆漆地茶杯,还以为是中年玛卡之类的中年男人必备物品。 张士诚直接问道:“你的大周票号筹备的怎么样了?” 把那本厚厚的大周票号筹备方案递给了张士诚,说道:“经过我日夜斟酌,加班加点,终于将这大周票号拟定出来!” 张士诚再也忍不住了,呸了一声。这两天张皓醉的昏天黑地,哪有时间搞这东西。张士诚都不找张皓了,直接把手谕下到了高若男那里,你这厮还好意思是你加班加点做出来的! 张皓哼了一声,你懂个屁,没有我高屋建瓴的指导,怎么可能有这大周票号的方案? 张士诚不管这些,迫切地问道:“你预计多久才能有银子流入进来?” 张皓如实说道:“没有个把月下不来,这个前期肯定有一定推广和培养过程,才可能逐步有资金的大量流入。” 张士诚虽然知道目前这个局面,还是失望地叹了口气,只能怪自己对张皓还是抱了不切实际地希望。 但是张皓没有让张士诚失望多久,便问道:“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只是我们需要让渡出一部分利益!你现在那边银子缺口有多大?” 张士诚顿时有了精神,说道:“现在老吕出征在即,这部分钱粮还没有着落,还有日常降兵的人吃马嚼,短时间至少需要两万两银子才够用!” 张皓听了听,说道:“我准备拍卖掉我自己和户部的一部分股份,让更大的豪门参与进来,你的银子大概率就能解决!” 张士诚虽然想赶紧解决资金紧缺问题,但是也不想杀鸡取蛋,将这个下金蛋的公鸡现在就吃了,犹豫道:“这是不是不太合适?要不我再从其他地方想想办法?” 张皓没有给张士诚犹豫的时间,说道:“只需要拿出两成的股份即可,我拿出一成的股份,这样三成的股份足够有诱惑力了,而且让更多人参与进来也有利于提高我们票号的信誉,以后业务开展也比较方便!” 目前这个大周票号仅仅来自于张皓的这本厚厚的文书,拿着文书就能将张士诚子虚乌有的股份换成白花花的银子,张士诚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点头道:“那就依你的计划行事,如果这块需要我做什么,及时通知我,我会让官府全面配合你!” 张皓瞥了瞥那乌黑的茶杯,笑道:“那行,还有你那......东西少喝一点,喝多了也伤身。” 张士诚奇怪这茶叶喝多了怎么就伤身了,等张皓走后不久,才醒悟这厮肯定又联想到乱七八糟的东西了。 这两天各大豪门都收到了一份大周票号股份拍卖邀请函,上面一方面对大周票号做了一个介绍,业务开展以及后市的前景展望。 垄断官府、军队的结算业务,所有的拨备资金全部由这个票号发出,作为一个生意人,稍微有点头脑都知道这个东西意味着什么。总之在这份邀请函上,这哪是一个票号,简直就是一个金灿灿的鸡蛋,马上就孵化出一个金灿灿的小母鸡。 王家家主礼部尚书王载道手上也是拿着这份邀请函,有点唏嘘高家怎么就攀上了高枝,搭上了张二公子这条大船,这段时间可谓是顺风顺水,大有和王家分庭抗礼之势。 王家长子王铭掂量着这个烫金的邀请函,说道:“张二公子为了这个拍卖会这是下了血本了。” 王载道说道:“我们一向与世子交好,如果参与会不会让世子不喜?” 王铭说道:“那父亲就不怕主公不喜吗?这个事情明显更加急切的是主公,你也知道现在主公那边的银子的紧张程度。” 王载道点了点头,说道:“那咱们这次怎么个说法,是准备参与一个走了流程,还是去拍卖个一成股份,给主公一个颜面。” 这也是王家的为难之处,主公那边要交待,而世子那边也要给个说法,要不然世子那老师蒋丞相就把帖子递到门口了。 王铭摇了摇头道:“这位二公子,擅长造势,而这所谓的大周票号以垄断官府、军队的收支之势,张皓断然要在其中大做文章的,父亲要做好充足的准备。” 王铭这些年跟随父亲出谋划策,甚至连投资张士诚都是出自王铭的谋划,所以王载道对这个长子的意见极为看重,说道:“铭儿不妨细说。” 王铭继续道:“一方面我们现在和世子交好,不代表咱们就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世子那里,万一出现了意外,咱们王家就万劫不复了。还有这个生意一样开历史未有之先河,未来会发展到什么程度谁也不知道,虽然王家目前是高邮实力最强的,但是不代表一直都是最强的,所谓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我们在高位更加要战战兢兢,居安思危啊!” 王载道思考着长子的话,说道:“那铭儿的意思这个股份必须拿下。” 王铭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一成股份王家必须拿下,一来是对主公的交待,二来也是为王家留条后路,说不定未来我们王家可能就靠着这一成股份度日呢!” 王载道虽然觉得王铭说的有点杞人忧天,但还是担忧道:“这所谓拍卖,如果这张皓哄抬价格,我等该当如何?” 王铭笑道:“如果张皓随意哄抬价格,那这个人不足为虑了。” 王铭从张皓的安彩局就开始关注张皓,只感觉张皓的打法都是天马行空,不着痕迹。每一步的走法毫无依据,但是事后想想却走得极其精妙,颇有画龙点睛之笔。 就拿张皓给何襄当街吵架,张皓赚了里子,通过这个笑谈让安彩局的影响力推广了不知道多少倍。而张士诚赚了面子,通过何襄树立了任人识贤的形象,这次聚贤宴能吸引来如此多的人才,很大程度就来自于“何襄”的影响力。 王载道没想到这个长子对张皓如此看重,说道:“那就给这个二公子留一份香火,这一成股份我王家必须拿下。” 第107章 大周票号之风起高府 距离张皓发出邀请函已经过去了五天的时间,这五天的时间张士诚度日如年,天天都是拆了东墙补西墙,这个时候按照以往的张士诚,迫不得已还是要吃几个大户,或者给百姓加些税银,但是现在张士诚不知道为啥自己宁愿在这里苦熬,也不愿意做那些事情。 这一方面是张士诚经过那一晚生死的历练,格局和心态有了很大的变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总会想一想,没钱的时候张皓是怎么做的?那些魔鬼的想法就被压了下去。 张皓这次当起了幕后掌柜,前期造势拍卖会和还有票号的开立同步进行,票号在不断地赶工下,基本上装修完毕,台面是清一色的大理石,然后是坚实的铁栅栏,将里面的工作人员和客户分割开来,总归一个古色古香的银行终于要出炉了。 高若男依然非常忙碌,但是精力依然充沛,眼睛的光亮给张皓那种不知疲惫的感觉。张皓也不知道高若男是啥时候修炼的,天天日理万机,武功不会退化吗? “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高亮负责培训员工,制定相关制度规则。这些工作是整个票号运行的基石,被张皓不断地强调再强调,高亮也不敢有丝毫的怠慢,但是他没有和高若男一样旺盛的精力,现在也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忙前忙后。 从扬州和应天等地高价挖来的票号资深从业主事已经投入到轰轰烈烈地培训当中,他们愿意从哪些大地方过来,一方面是高邮给的实在太多了,另外一方面则是这里的票号和别的地方的票号实在太不一样了,能把一个户部度支科搬到了一个票号,这票号的未来他们这些从业那么多年的人都没办法想象。 摆脱宿醉的日子,张皓的生活已经进入了正轨,早上雷打不动俞岩的修炼,下午雷打不动李成的修炼。 然后其他的时间在小秘书的安排下,去逆风快递指导相先生们如何收集情报,然后和张小天、吕小九聊聊天打打屁。 值得一提的是,才这么几天的功夫,吕小九和张小天就混的好得快穿一条裤子了。吕小九好像找到了自己的土壤,无论是和飞龙密探们探讨如何探听情报,还是和百户营的兄弟们比拼刀法,和张小天争论行军布阵,曾经无数次想象的场景在这里都能实现,最关键的是这里自己就是老大,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现在即使高若琳来了,也休想把吕小九从这里拉走。 张皓偶尔会去集贤院慰问下两大写手,施耐庵和罗贯中,探讨一下怎么样把小说写的天花乱坠,最后一战封神。刘伯温不断汇报着集贤院的近况,尤其是张皓关注的学堂,学堂推进速度惊人,再过两日就可以招收学生了。 其他的大部分时间张皓和高亮以及新晋的票号资深主事吴谦之和周煊一起不断地沟通票号的相关细则,因为大周票号开展的业务有转账之类的新业务,是以需要查遗补漏,不断地完善相关的制度,如果这方面一旦出现漏洞,那对票号的风险就是生死之间。 高若男倒是没有找过张皓,无论是拍卖会的准备,还是之前如何造势,以及拍卖会需要邀请哪些豪门,都是高若男和高若琳两个人自己决定。其中的原因就是在一次高若男向张皓汇报工作中,张皓真诚地看着高若男的眼睛说:“小师姑,您觉得自己能决定的就自己决定,如果我有什么建议会主动和您说的,就是出了问题我来背着就是,毕竟您才是行长!” 在那之后,高若男在那之后就再也没有请示过张皓,反倒是张皓如果对造势或者如何拍卖有什么意见,还需要派张安去找高若男联络。 而高若男不来的日子里,俞岩就露出他凶残的本貌,搞得张皓还不得不派张安去邀请高若男:“小师姑,如果时间有暇,可以到小院来喝喝茶,叙叙旧!” 高若男不耐烦地问道:“有事直说!” 张安连忙道:“少爷被俞道长折腾的受不了了,特来派小安子向您老求救了!” 高若男不顾形象地大笑:“好了,知道了,明日我就过去,估计这两日师傅的消息也该回来了。” 高家家主高林语在听到大周票号股份准备拍卖的时候,连忙让高若男回家议事,当高若男到家的时候,发现全族族老们都在场,除了已经覆灭的二房,其他各房的家主也悉数到场。 高林语也不再寒暄,直接问道:“若男,这次二公子准备给咱们高家多少股份,一成股份大概需要多少两银子?” 高若男很平静地说道:“一成都没有,至于一成股份需要多少银子,我也不知道,我估计张大使自己也不太好说。” 高林语有点傻眼,作为追随张二公子最忠实的家族,怎么高家连口汤都没喝上? 高若男继续道:“不过张大使给了我个人一成股份,吕珍大将军和潘将军两大家族都只有半成股份,咱们高家占的多了,是祸不是福啊!” 高林语一听,连吕珍和潘元绍都只有半成股份,那他们如果占了超过半成,高林语都不好意思在朝堂自处了,军方的一二号巨头都才半成,你比他们俩还牛叉吗? 至于高若男的半成,那是看在高若男劳苦功高,而且是给高若男个人的,别人却说不到什么错去,虽然平时张皓大大咧咧,但是做事却滴水不漏。 有高家家主说道:“那便如此也好,现在我高家蒸蒸日上,实在无需过于显眼,再说若男的那一成还不是高家的!” 高若男认真地说道:“四叔此言差矣,那一成就只能是我的,和高家没有啥关系!” 高林语知道高若男所言大有深意,问道:“若男有何深意?” 高若男说道:“因为张大使不想被偌大的高家拖累,除非高家能真的跟上张大使的步伐!” 虽然现在高家借张皓之势有点风生水起,但是底蕴和家族管理远远比不上王家,是以张皓和高家相互利用,但是就形势来看还是有点看不上高家。 众位族老和高家家主想到这些年家族只知道内斗,看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所以才能让王家顺势反超,都一个个面容赫然。有一个族老问道:“若男毕竟也是高家人,不知道现在高家该有何作为才能赢得张二公子的重视?” 高若男说道:“自然是停止内斗,一致对外,现在的机遇百年难遇,希望高家不要错过。” 高林语断然道:“请若男给二公子带个话,高家以后定然能拧成一股绳,一直对外,鞍前马后,定然不会辜负二公子的重托!” 高林语和高若男父女唱着双簧,高若男心中好笑,表面平静道:“如果高家能跟上张大使的步伐,那条件还是得天独厚的。这次票号就别想了,咱们高家不能伸手,只要配着吆喝就行了。张大使不是做了一个镖局,第一笔生意就是和咱们高家做的。如果想入股,我倒是可以说和一二!” 众位高家高层不以为然,一个镖局有什么好入股的。 高若男补充道:“那如果这个镖局做成了最大的运输的行业,他的运输所耗的成本是正常镖局的一半,比咱们自己押运少了七成之多,你们以为如何?” 众高层哗然,这张大使真的是点石成金的善财童子啊! 高若男说道:“咱们高家这次就是给张大使捧捧场,真正唱主角戏的还是张大使,而且咱们拿这个股份相当不划算,我估摸着这三成股份一定是一笔天文数字!” 不同于当初在安彩局开办的时候,疯狂地在社会上造势,就连王府秘辛都整出来投大众之所好,只为能给安彩局添上一把火。而这次大周票号的拍卖会则是走得高端路线,知道这个消息的都是顶级豪门,甚至杭州和扬州等地的大豪族都被邀请在内。如果没有收到邀请函的,那么对不起,你连进入拍卖会现场的资格都没有。 第108章 大周票号之拍卖大会 二月二十,这天正值二十四节气的春分,这天昼夜平分,阴阳均衡,万物复苏,生机勃勃,今天的怡红院装点一新,但是少了往日的熙熙攘攘,一个个侍女往来穿梭,忙忙碌碌,财大气粗的宾客们手持邀请帖,陆续登门,大周票号股份拍卖会将在这里隆重举行。 在这个重要的日子里,张皓在小师姑高若男的帮助下,成功逃课,躲过了俞师父的魔爪,此时穿戴一新,正在和进来的贵客们一一寒暄,说着久仰久仰之类的废话。 高若男今天端的明媚照人,绾着珍珠玲珑八宝簪,头戴云鬓花颜金步摇,身穿五色锦盘金彩绣绫裙,裙边系着一条红色的官绦,腰间配一个透明的和田龙凤玉佩。作为大周票号的行长,站在张皓的旁边,吸引了万千的注意力。 张皓无奈地对高若男说:“小师姑,下次你要去哪提前知会我一下,我提前躲的远远的,你这样我的风采都被你抢完了!” 高若男明眸皓齿,嘴角含笑,给了张皓一个大大的白眼,转身就走开了。 随着贵宾们陆续到齐,王家嫡长子王铭环顾四周,发现高家、吴家还有陈家等豪门世家悉数在场,还有来自扬州的桂家和冯家,以及来自杭州的常家和顾家这些顶级豪门,这还只是王铭认识的,还有不认识的一些衣着华丽的人陆续进场。 此次高家在拍卖会前已经放出话来,扬言为了支持张二公子,高家必要拿下一成股份。王铭心中好笑,张二公子现在这善财童子的名声还需要你们来捧臭脚? 在众位陆续到齐之后,高邮的顶级大佬们也开始走进会场,左丞相李行素、枢密院使吕珍、枢密院副使潘元绍以及户部尚书饶介也进入了会场。 看来这些大佬们都学会了张士诚的臭毛病,大佬一定要在最后出场,张皓偷摸的瞧见户部尚书饶介早早地就来到了会场,饶介就偷偷摸摸地躲在车里面,等到适合自己出场的时候也整了整衣冠,慢悠悠地走下车。这该死的官僚主义! 刘霏儿驾轻就熟,继续充当此次拍卖会的主持人,在一段热情洋溢的开场白后,宣布本次拍卖会正式开始。 首先由大周票号的副行长高亮讲解大周票号的开展方向。重点介绍了未来转账支付、官府和军队财政的发放以及惠民贷款。高亮讲解转账支付的时候,当贵宾听到在外地通过自账户向另外一个地方的账户进行回款,这样不需要银子的周转,没有任何风险地将资金进行交接和划转。 在讲解地方财政和军队财政资金的发送的时候,由于保密原因,高亮没有透露目前官府目前资金结算的金额,但是很明确地说,这里面牵扯的人员、商家是一个非常大的数字,而且随着周朝地盘的扩大,这样的结算额度会越来越高。 贵宾们的眼睛已经越来越亮,想一想一旦开出来,将会是一个何等的规模的庞然大物。而且作为豪富商贾,他们这样的结算办法,一旦实施出来,将对整个行业是多么颠覆性的影响。 高亮继续宣布,大周票号被认定为大周唯一一家指定的官方结算票号,全面负责官府和军队的资金结算事宜。 然后高亮继续介绍大周票号的存取款业务,票号的客户存款不仅不会收保管费,还会给予客户一定的利息,存放时间越长,利息越高。 高亮刚说完,下面一片哗然,不仅不收保管费,还会有利息,这对其他票号将是一个降维打击,丝毫不给其他票号活路啊!而家中本来就有票号的巨贾心中更是沉重,这个融合了社会上所有重要资源的票号一现世,那么这种影响力肯定是前所未有的。 最后高亮继续宣布,为了将那些高利贷者逐出市场,平民在需要钱的时候能有可靠的融资渠道,大周票号将贷款利率暂定为没一两银子一年利息八十文钱。场上再次哗然,目前市面上的贷款利率都是利滚利,一年下来一两银子至少要三钱银子,这都算是良心价了。 巨贾们已经被打击的有点发木,他们很难想象这么个票号建立起来对社会到底会有多大的影响。 当高亮介绍完主体业务,高若男继续上来画饼,高若男首先宣布两家票号网点即将投入运营,同时未来将在所有大周区域开设网点,并向周边友好的势力范围进行辐射。当然现在张士诚人缘极差,周边目前基本上没有友好邻邦。 其次高若男宣布第一年大周票号免除转账手续费用。 最后高若男宣布将向英勇的大周官兵,提供比正常利息高五成的高息存款待遇。 在邀请函上已经对大周票号有了粗略的介绍,当听到现场负责人再次将这个票号详细地分解之后,巨贾们将自己心中的筹码又各自提了不少,至于提多少,那就是各家的事情了。 此次前来的代表高家的是三房房主高林欢,这厮跳的最欢的,不停地追问什么时候开始拍卖。 作为主持人刘霏儿已经不停地提醒这个贵宾稍安勿躁,拍卖会稍后就进行。 接下来进行的就是官府表态阶段了,首先上台的是户部尚书饶介,饶尚书心中在滴血,如果这家票号是户部的,那他还需要操心什么银子问题吗?只是明面上,饶尚书扬言已经全力配合大周票号的业务,同时也勉励大周票号,说户部的资金结算既杂且繁,一定要用于担当,当好户部资金结算的看门人。 然后就是潘元绍和吕珍这样的军方代表,这两人各拿了张皓半成股份,拿人手短,吃人嘴软,此次这两人主要是来站台的。开口自然是对票号的全力支持和配合。毕竟赚钱了自己也有的分不是。 最后上台的是李行素,这次李行素竟然转达了张士诚对大周票号的期待和鼓励,然后将又对大周票号的发展提出了自己的建议,对大周票号的惠民政策感到高兴,同时希望大周票号能助力大周,始终将百姓们的福祉放在心中。 最后登场的就是大周票号的创始人张皓。作为最重要的人最后登场理论的最早提倡者。张皓自然深谙其中法则,最后才姗姗上台。 接下来的画面参考乔布斯的苹果发布会再加上非诚勿扰忆苦思甜的现场。张皓首先煞有介事地回忆小时候的银子存储习惯,然后分享了自己开办银行的愿景和初衷,当然了,绝不是因为缺钱,没有点为国为民的目标,怎么好意思创业? 最后以有钱大家赚的目标,忽悠富豪们挖出存在地下的银子,积极参与此次拍卖会。 张皓演讲结束,刘霏儿上台,别开生面的问答环节开始,让富豪们向大周票号的管理层提问。 听到提问之后,王铭第一时间就站了起来,问道:“请问二公子,你是如何在转账支付的时候确认资金的安全?” 这种技术性的东西肯定张皓回答不了,此时高亮站了起来,说道:“谢谢这位贵宾的提问,借鉴现有的票号,我们再结合自身的创新,现在有一套非常完善的密押制度,从而确保每一笔的转账能够安全、高效地到达对方那里。” 这种问答方式自然来自张皓的创意,连回答的标准用语都用上了。 又有人站了起来,说道:“我们入股了以后,如何确保我们的资金安全呢?到时候如果想退出的话,我们该怎么办?” 此时高若男站起身来,说道:“谢谢这位贵宾的提问,我们票号的股份一旦确认,会有官府发出官方的确认文书,该股份并在票号备案。如果需要转让,需要全体股东的同意,即可在官府备案转让,但是在同等价位下股东具有优先购买权。” 现代的企业制度在场的每一个深谙商户经营的古代人得到了无数的启发和智慧,其中操作许多了过了许多天之后才恍然大悟:“竟然还有如此奇妙的操作!” 第109章 大周票号之高潮迭起 之后的问题就围绕在人事以及利润分配的安排,高若男一一进行了解答,当所有的贵宾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时候,刘霏儿走上台前,开始今天的重头戏:拍卖环节。 婀娜多姿的刘霏儿走上台前,悦耳的声音再次传来,说道:“下面有请高若男行长宣布本次卖流程。” 刘霏儿不无嫉妒地看了一眼高若男,暗暗想着:“在这个时代,女人做到这种份上,应该是没有别人了吧!也亏得这二公子容忍一个强势的女子在身边。” 如果刘霏儿亲眼看到张皓在高若男面前阿谀奉承的样子,那更要惊掉了大牙。 高若男走上台前,说道:“本次共拍卖三次,第一次拍卖为半成股份。半成的得主可以获得票号的最优贷款称号,同时享受免收票号两年的的转账支付费用。可以委任网点主事一名。” “第二次拍卖的是一成股份,一成股份的得主可以获得票号的最优贷款称号,同时享受免收五年的转账支付费用,同时可以委任一名集团副行长一名。” “第三次拍卖的是一成半股份,一成半的得主可以获得票号的最优贷款称号,同时享受免收十年转账费用,同时可以委任一名集团常务理事会副行长一名,说明一下,大周票号最高决策层为常务理事会,常务理事会由本届公司创始人张皓、行长高若男、副行长高亮,户部主事彭晏以及本次一成半股份获得者推荐的副行长一名。” 这鬼名堂也太多了吧,就这三成股份也搞了这么多幺蛾子,王铭已经彻底服气了,这都是什么脑子才能想到这么多.....恶心人的勾当,但是一成半的股份就能拿到一个五人决策团的份额,这诱惑不是一般的大,价格已经差的也不比较大! 果不其然,高若男继续道:“半成股份的低价是一万两银子,一成股份的低价是三万两银子,一成半股份的的低价是七万两银子。” 这样的低价让户部尚书的脸色有点发白,舔了舔发干的嘴唇,心道:“就这还没有做出来的几栋的房子就值十一万两的银子!” 想一想按照目前的物价水平,供养一支五万人的部队打上一个月就只要两万两银子,这些银子如果都给我户部,我每天吃油茶的时候吃一碗都要扔一碗。 刘霏儿接着说道:“每次加价为三千两,如果我连续通报三次无人加价,则成交,此事落定后由李丞相、吕大将军和潘大将军共同签字确认。” 三人不仅有撑场子,还有为这次拍卖背书的工具人效果。但是此时三人都心思各一,李行素虽然对金钱不感兴趣,但是知道旁边两位都收了半成的股份,这半成就是一万两银子啊! 但是随着拍卖的进行,吕珍和潘元绍那半成股份就水涨船高,不断刷新这新高。 “一万三千两!” “两万两!” “两万三千两!” “三万两!” “三万三千两!” “三万六千两!” 两万两和三万两喊叫的就是最猖狂的高林欢,高林欢是真的动心了,他估摸着以高家的实力很难染指上面两个,索性就势在必得,拿下这半成股份。 而那些真正的豪门反倒对这半成没有什么兴趣,他们依然看好这个票号,那就更加注重份额和份额背后的位置。 “三万九千两!” “四万两!” 高林欢看上去有点疯狂的意思了。 “四万三千两!” 由高邮钱家、周家和蒋家几个小的世家组成的联合体开始发力! “四万六千两!” 高林语继续道。 “五万两!” 世家联合体丝毫不相让。 知道这些小世家的坚决,高林欢也不再坚持。这时候一片寂静之后,刘霏儿喊道:“五万两第一次!” “五万两第二次!” “五万两第三次!” “成交!” 第一次拍卖就相较于起拍价提高五倍之多,吕珍的手有些颤抖,当时张皓送过来的时候只有半成,吕珍觉得没有啥意思,只是看在吕小九的面上收下了,没想到是人家给的有点多,而前面送过去的一千两银子有点过分! 而潘元绍目露微笑,微微颔首。 刘霏儿紧接着说道:“一成股份拍卖,起拍价三万两,拍卖开始!” “三万两!” “四万两!” “五万两!” “六万两!” “七万两!” “十万两!” 这次出手的就是一直在等待的王铭,作为高邮第一豪族的底蕴此时显现出来,这次千载难逢的机会自己要把握。 “十万三千两!” “十万六千两!” “十一万两!” 又是一阵窃窃私语,最后终于沉寂了下来。 “十一万两第一次!” “十一万两第二次!” “十一万两第三次成交!” 王家以十一万两拿下了这一成股份。其实这一成银子相对来说比较鸡肋,因为既然都花了那么多银子了,那一成半明显诱惑力更大。 紧接着就是一成半的股份的拍卖,刘霏儿喊道:“大周票号一成半股份拍卖,起拍价七万两,现在开始!” “十一万两!”一开始就突破了前期的高位。 “十二万两!” “十三万两!” “十四万两!” “十五万两!” “十六万两!” 来自杭州和扬州的四家豪门展开了激烈的角逐,而本土豪门已经没办法与之抗衡了。 ...... “二十万两!” “二十万三千两!” 最后只剩下杭州最大的豪门桂家和来自扬州的盐商顾家展开了激烈的角逐,本来他们是带着命令来的,因为张士诚起势在即,杭州和扬州又紧挨着高邮,将来势必会被张士诚纳入势力范围,这次他们参与也是投石问路,拿下一部分股份,建立联系。 他们也没有想到这次的竞争竟然这么激烈,更令他们没有想到的是这个票号如此的先进,其得天独厚的条件和经营前景,其诱惑力对一个商人来说那是无与伦比的。 几十万两银子虽然不少,但是他们光向上面送去的银子一年也有几十万两,上百年的积累这些自然不在话下。 桂家家主桂祥喊道:“二十万六千两!” 顾家的嫡子顾文长毫不犹豫跟道:“二十万九千两!” 桂祥:“二十一万两千两!” 桂祥的话还没落,顾长卫声音已经传来:“二十一万五千两!” 桂祥和一起来的桂家高层商议了一番,只能摇了摇头,表示放弃。 刘霏儿见尘埃落定,说道:“二十一万五千两一次!” “二十一万五千两二次!” “二十一万五千两三次,成交!” 王府中正堂。 今天的张士诚有点心不在焉,每十分钟就会有护卫进来禀报拍卖会的现场情况,那边发生的事情十分钟之后就会传达到张士诚那里。 为什么张士诚没有亲自去,如果是那些家主拍个几百两敷衍他一下,那他这张老脸该放到哪里? 随着时间的推进,张士诚的脸上有点不耐烦,这群大周票号的人到底靠不靠谱,怎么这么磨蹭,还是劝不动人家,才在那里晃荡着不拍卖! 这时候一名护卫飞奔而来,说道:“禀主公,第一次拍卖,钱家、周家和蒋家联合以五万两拍得半成股份!” 张士诚一下子跳了起来,说道:“多少两?” 那名护卫说道:“主公,是五万两!” 张士诚感觉自己的心都要跳了出来,昨天穷困潦倒的张士诚如果给他两万两,让他做一些出卖一些尊严的事情,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 当护卫第二次禀报十一万两的时候,张士诚正在把他的银枪舞的虎虎生风。 当护卫第三次进来禀报最后一次拍卖为二十一万五千两的时候,张士诚嘎嘣一声,抽过去了! 第110章 大周票号之乘风而起 拍卖会的结果既在张皓的预想之中,也有点出乎张皓的意外,预想之内的杭州和扬州的豪门争夺战如期发生,无论是在张士诚这里投石问路,还是自己这个票号本身的竞争力,都值得这些豪门一个大手笔的投入。 而出乎意外的是,王家竟然出手拿下了那一成股份,看来能成为高邮第一豪族,王家不只有王秀那种败类,还是有些能人的。而高家这个推手也做的相当到位,自己本来以为高家会拿下那半成股份,没想到拿到手的竟然是小世家联盟,谁让咱在高邮的名声在外呢。 拍卖会能否成功,关乎到下一阶段的发展,张皓准备利用这些资金,开始疯狂地扩张,在其他票号开始行动时候,大周票号已经建立一定的壁垒和影响力。虽然张皓垄断了官府和军队的支出,但是张皓并不打算垄断票号,只有竞争才能促进行业的发展。 两日后,吕珍率领的大军终于开拔出征,一起出征的还有相先生和张小天率领的逆风快递,这是逆风快递的第一笔业务,也是飞龙密探第一次出击,所以两大头领各自领衔着自己队伍,精锐尽出,务求做到尽善尽美。 同一时间,大周票号也在一片“锣鼓喧天、鞭炮齐鸣”中宣布成立,常务理事会新晋的一个成员就是来自顾家的嫡长子顾文长。同期开业的还有两家大周票号的网点。 “大周官府和军方唯一认定的票号!”这个名声不胫而走,带着三成股份拍出的天文数字成为了高邮的新热点,这里也成为了继安彩局之后另外一个新旅游热点。 虽然大周票号像安彩局一样红了,但是还是需要时间的培养百姓们的存钱习惯,毕竟钱离开了自己手里,这是几千年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来到网点门口,出现在眼帘的就是一个精致甜美的少女,无论是富贵,还是贫贱,少女都一视同仁地对待。只是进入网点大堂之后,那些衣着华贵的富人被引入了里面的尊贵客户室,而那些穿着一般的人则在外面的大厅等待办理。 按照张皓的话说,这一个客户能带给我们的盈利可能就是一百个普通客户的盈利,虽然是赤裸裸地区别对待,但是在利润面前,那就要首先服务好那些重点人群。 但是,你能保证那些普通客户不会变成有钱人吗?所以保证在面对每一个百姓都能真诚以待,这算不算梦中一世某个菜刀门掌门说的“消费者教育”。 在票号门口醒目地写着“存款有礼”,还有就是\\\"票号造富高邮百姓,自今日起,一个月内存款利率为正常利率的一倍\\\"之类醒目的标语。存钱不仅不收保管费,还给你利息,这搁在以前是说什么都不会信的。 但是大周票号响当当的牌面摆在那里,后台囊括了官府还有高邮所有的豪族,甚至还有名震天下的顾家都在其中。这让那些百姓们不由地不深思其可靠性。 最后张皓为了缩短票号的推广期,扬言票号所有的股东为百姓们的存款负无限连带责任,这下还有什么说的,只要大周不倒,那这大周票号就会像铁板一样的存在。 有了第一个吃螃蟹的人,就会有第二个,紧接着三个、四个百姓开始存钱,作为投石问路的资金,他们存入地都是小笔的金额,但是这些票号的职员们没有丝毫的轻视和不耐烦,耐心地为每一位百姓开具存款凭证。 而初期合作的重头戏,大周票号作为户部和军饷发放的票号,张皓就强势了很多。所有与官府合作的供应商必须在票号开立账户,并预留一定的质量保证金,如果货物出现问题,那么惩罚的银子就将在保证金中扣除。 商户们叫苦不迭,但是不久就发现了其中的妙处,以前都是现银支付,有风险不说,还极其麻烦。现在如果商户之间有业务往来,只需要在票号办一个转账,三下五除二就把钱转给了对方,实在是方便了不是一星半点。 同时在军队中,转账支付业务成为大周票号推广的重点,这里离井背乡的将士们,手中的饷银必然是家中嗷嗷待哺的孩子的口粮,或者是白发苍苍的父母的医药钱,但是没有办法离营,这些将士们的饷银一般都是回乡之后一块拿回去,或者退伍的同乡带回去,其中风险可想而知。 大周票号的业务员们宣称,通过大周票号的汇算,将士们的银子会在七天内转账到所需要的收款人的名下,收款人在七天内就可以持本人的身份凭证到票号支取银两。 将士们本来都是半信半疑,业务员们继续道:“大周的票号都是大周的,你们的饷银都是我们票号发的,还能倒了不成。你们自己保管万一丢了,那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而且迟早要回乡的,还有你们也经常跟家里面有书信往来,到时候有没有到账一看便知,如果我们把你们的银子截留了,不用你们出手,主公就把我们给剁了!” 这些将士们的饷银大都带在身上,其中有一部分高邮本地的将士将信将疑地将一部分饷银办理了转账支付,并同期由大周票号将通知家人取钱的书信交给业务员,之后由业务员一并转交给远在家乡的家人们。 这些都存在着内部极大的监管风险,那些业务员有着极大的动力监守自盗。所以张皓在加强内部监管中,可谓做足了文章。 除了需要加强事后惩罚机制外,张皓和高亮还有票号资深主事吴谦之和周煊反复斟酌,不断地增加取款的凭信,什么所在地的认证书,当地族长的确认书,官府的个人凭证等等,总之一句话,不来银行一两次,你甭想把钱取走。 当然主要是取钱人业务不熟,取上个一两次那就驾轻就熟了。 最后一个月下来,竟然有多达四成的官兵办理了转账业务,这让张皓大大的惊喜,虽然资金量都不是很大,但这也是一个不错的开始。 最后一项重要业务就是贷款业务,这项业务则是张皓更加看重的,在开设票号不久,张皓就找到了张士诚,说大周票号有意愿向官府提供最优贷款。 张士诚此时正沉浸在钱怎么花的苦闷中,谁要找你贷款,那次拍卖张士诚分到了二十五万两的巨额分红,不仅粮饷军饷得到了大幅缓解,还有了余钱准备整修一下王府。 听到张皓说准备给官府贷款的时候,张士诚手中有粮,鄙夷四方。说道:“如果你缺钱我可以借给你们一点!” 张皓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瞧瞧你那点出息。说道:“城墙整修需要多少银子,有了灾情需不需要赈济,官道要不要整修,水利要不要维护,战士们的靴子多久换一次,辎重等装备需要需要更新换代,还有你手下的这些公务员要不要给人家加点薪水高薪养廉?” 张士诚一听,拍案而起,贷款,狠狠地贷,你敢贷多少我就申请多少? 张皓哼了一声,说道:“官府的贷款必须有名目,比如说城墙整修专用贷款,修路专用贷款,不能挪作他用!” 张士诚不懂这些门门道道,直说能给钱就行,就等着他大展宏图了。 张皓继续道:“贷款也是有额度的,会根据我们的存款的数量来决定,也根据官府的收入来决定,每次贷款,都必须以官府的收入为抵押!” 张士诚皱着眉头道:“怎么还有抵押这么麻烦的事情,票号不就是官府的吗?” 张皓哼一声,说道:“票号是官府的,也不是官府一家的。别忘了,你们就剩下两成份额了,剩下的都让你换成银子了!” 张士诚呸了一声,无声当做默认,算是捏着鼻子答应了张皓的要求。 不到七天的时间,第一笔专项扶持贷款高邮城内道路维修贷款就发到了户部在大周票号开设的专用账户,随着工期的进行,贷款在根据工期如期发出。这让张士诚看到了一个新世界。 这还能这么玩,自己从大周票号贷款修了路,大周票号把银子付给供应商,供应商再把银子存到了大周票号,最后路修完了,钱还存在大周票号那里原封不动,就像没有发生一样。多出来的只是自己在大周票号的一笔贷款和供应商在大周票号的一笔存款。而银子好像压根就没有动过,这是什么魔术? 于是之后张士诚见到张皓的第一句话就是:“票号有额度没有?给贷点款呗!” 第111章 太极张三丰 五月的江南,转眼就来到了眼前,垂柳依依,小桥处流水潺潺。黄发垂髫,在溪水处传来响亮的笑声。初夏已至,空气中已经开始有了闷热的气息,小伙子有的开始穿着露着肩膀的单衫在街上干活,温婉如玉的江南姑娘也衣衫单薄地出现在了高邮的街头。 此时的高邮,张皓已经通过大周票号给官府发放了三笔定向贷款,这些钱都是用在了修建水利设施,维修官道还有加固城墙方面,从这些工程的方面不难看出,还是张皓以工代赈的延续,继续为当地的百姓提供了大量的就业机会。 有活干,自然就有饭吃,有衣穿。所以高邮的百姓只要有手有脚,愿意出把子力气,就不愁找不到一份果腹的工作。如果手上还稍微有些手艺,有些余钱那就再正常不过。 所以整个城市给人的感觉一如五月的江南,生机勃勃。往来的人群不再是麻木和愁苦,个个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期许和希望。很难想象,这是个半年前还经历过战乱和围城的城市。 只见一个状若仙风道骨的鹤发童颜的道人,手持拂尘,带着一个中年道士走进了高邮的城门,城墙上的工人正在进行加固城墙的作业,在干活之余,偶尔听见工人们聊天打屁哄笑的声音。 不过没一会,远处的监工的斥责声传来,工人们马上低下头继续闷头干活,不过没一会这些欢声笑语就又传了过来。 走在高邮的街上,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各色小吃也一应俱全,各个商贩们都在大声的吆喝,叫卖着自己的商品。而一个卖炸鱼的小吃摊主为了压别人一头,在歇斯底里地高声叫卖,显得格外地突出。 这老道人平时零嘴都没停过,见这厮所炸的小鱼外焦里嫩,卖相极佳,老道人在此驻足,中年道人就知道这师父又嘴馋了。果不其然,只听见老道人说道:“宋桥,为师饿了!” 宋桥苦笑一声,径直向小摊走去。这老师本来月前就动身前来高邮,结果一路走,一路吃,遇到风景名胜还多玩两天,美其名曰歇歇脚,结果不到十天的路程硬是走了一个多月。 宋桥对那小贩说道:“这位摊主,这个小鱼怎么卖?” 那摊主有点脱线,说道:“这位道长,这个小鱼可是荤菜,您确定要吗?” 宋桥无奈地说道:“我们是道士,不是和尚,不忌荤腥的!” 摊主挠了挠头,不好意思地说道:“那抱歉了,我这小鱼十文一份,您看您要几份?” 宋桥马上递上十文钱,说道:“那劳您给我来一份,还有顺便问下您,这个高府怎么走?” 摊主说道:“这高府可多了,但是高邮最有名的那就是高行长家的府第,您问的是高行长的那个高府吗?” 宋桥不好意思直说小师妹的名讳,更不知道这高行长何许人也,心中只纳闷这行长为何物?只能说道:“只听说他家有人在原来是叫什么安彩局的任职主事?”宋桥听小师妹在信中说起过安彩局的事情。 摊主马上说道:“您可是武当派中人?” 宋桥有些诧异,还是如实说道:“在下正是武当派的门人?” 摊主马上说道:“那定是高行长的高府了,从这边一路往前走,然后左拐,门楣最大的那家就是了!既然是我们高行长的道友,那这份炸鱼我就当尽些地主之谊,送给您尝尝!” 宋桥忙说道:“这如何使得,无功不受禄!您怎么知道那高行长是武当派的门人?” 摊主忙说道:“现在整个高邮都在传,高行长其实就是武当派张真人的关门弟子,怪不得当年在日昇赌坊的时候就是有名的‘高仙子’。现今是大周票号的行长,没有高行长,哪有我们今天的生计,就是高行长给钱修城墙,我们的生意才能这么好!还有修路这块,高邮的人都能找到活干,有口饭吃。请道长务必收着,也是在下的一份心意!” 虽然最重要的工作是张皓做的,但是贷款可是高若男批下去的,百姓们的态度非常淳朴,单纯的认为谁给他们发的钱,谁就在为高邮的百姓们谋一个饭碗。 宋桥没想到小师妹一个女子竟然在高邮创下了偌大的名声,说道:“那本道长承同门之惠,就受愧收下了。” 摊主眉开眼笑道:“使得使得!” 虽然宋桥和摊主距离老道长的距离较远,但是老道人耳聪目明,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等宋桥回来,接过小鱼边吃边说道:“没想到咱们还能享受到你们小师妹的余泽!” 宋桥笑道:“您老不总说嘛!我们的小师妹将来必是非常人,看来此言果然不虚啊!” 老道人说道:“那是,还有你为什么要问路?当年老夫可是来过高邮,你问路是不是看不起为师?” 这个老师样样逞能,明明是个路痴,偏偏要装作全都知道的样子,结果经常南辕北辙,走错了以后嘴巴还像鸭子一样邦邦硬,硬说此地风景优美,为师正是到这里一览美景。 宋桥忙说道:“那您可错怪弟子了,弟子只是给那摊主确认一二,想来定如老师所想!” 老道人捋须道:“那确实如此,咱们走吧!” 一口一个小鱼,脚步如风,信步向前走去。旁边的路人看着这看上去年逾古稀的鹤发道长,脚步如飞,转眼消失在路的尽头,啧啧称奇。 高府听到有道士来访,可能门房得到过授意,中门大门,将师徒二人迎了进来。今日在家休沐的高林语一听一位鹤发童颜的老道人,马上出来迎接,来着不是别人,可不是就高若男的师父,武当派掌门,当今武林的泰斗,元顺帝想任命为国师而不得的一代宗师,张三丰。 只见张三丰一口一条小鱼,只吃的满嘴是油,看到高林语走了出来,笑道:“高先生,时隔十几年,我们又见面了!” 第112章 你就是那个怪胎? 张三丰此来乃是听高若男来信所说,此前让俞岩授课的那位少年,机缘巧合又习练了白莲教的白莲心经,其功夫一日千里,现在隐隐都有筑基的现象。 要知道就算是武当派的第一天赋少女高若男也是半年以后才进入筑基的,而张皓才短短两个月的时候就有筑基的现象,而俞岩和高若男看张皓的天资虽然较高,但也不算是顶尖,那问题只能是出在了白莲心经上面。 听到高若男的说法,让张三丰这个老宅男对这个少年产生了极大的兴趣,又想到这么多年蜗居武当山,便想下山走走看看,顺便去看一下自己疼爱的小弟子。 下山的想法一旦产生,老宅男雷厉风行,二话不说,就带上正在家中吃午饭的宋桥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旅行。拜张三丰所赐,事后许多年宋桥都保持了不在家吃中午饭的习惯。 高若男这段时间忙的昏天黑地,票号运营起来,比想象的要麻烦不知凡几,各种事故层出不穷,虽然在高压打击下,员工的监守自盗依然存在,幸亏发现及时,避免了损失和声誉风险。 还有新的网点如雨后春笋一样不断地开出,短短两个月的时间,高邮城加上周边的县城,已经开了足足十个票号。不过相对于风平浪静的安彩局,高若男觉得这才是事业应该有的样子。 今天正是每周例会的召开时间,张皓在昏昏欲睡,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总是感觉到疲惫,练功的时候又有点心不在焉。一反常态的是,师父俞岩竟然罕见地没有任何举动,张皓累了只是让张皓去休息,等缓下来继续修行。而最近俞岩直接把张皓的内功心法停了,只让张皓练习拳脚功夫。 而李成和俞岩几次会面后,见到张皓欲言又止。张皓虽然嘴上不说,但是知道他的想法,很大的可能性就是两个功法出了问题,所以才会有这种情况。 高若男很早就是去问张真人了,只是一直没有回复,一个月前高若男就接到飞鸽传书,说师父下山来高邮这边了,让高若男又惊又忧。 惊的是这个事情竟然能惊动在武当山那么多年不挪窝的“老宅男”,那可真是太不容易了。忧的是张皓的问题可能比较大,当初他们师兄妹二人觉得武当派心法包罗万象,和白莲心经应该没有问题。没想到这能和太极心经齐名白莲心经着实邪门的紧,张皓最近练的出了很大的问题,竟然在他的筑基期就有了走火入魔的迹象,这让高若男心事重重。 高若男和一众副行长正在商议每周票号的重要事宜,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高若男眉头皱了起来。这段时间每次听到这个脚步声,就是票号又出了问题。 这次进来的却是高家的管事,只见管事来到高若男面前,说道:“小姐,您师父到了,现在是老爷在陪着呢,老爷让您赶快回去?” 高若男心头一松,只要不是票号的事情就行。然后说道:“那你回去给老爷说一声,我速速就回!” 昏昏欲睡的张皓听到管事的说话声,眼冒精光,张真人已经到了吗?张皓心中张三丰的印象就是梦中一世李连杰饰演的太极张三丰,自带bgm,在一片树林中,树叶随手而动,不一会就团出来一个大圆球。 张皓自己的老爹就是名人,连一代军师刘伯温都见过了,还有四大名着的两位都在自己手下任职,勤勤恳恳地写小说码字。所以名头比较小的名人在张皓的心上连个涟漪都不会起来。 而这张三丰那就是个另外,如果说朱元璋、张士诚、刘伯温这些都是人的话,那张三丰可是赫赫有名的陆地神仙,传说中活了三百多岁,当然说是一个老妖怪好像也没有问题。 张皓的小眼睛露出期盼的眼神,瞻仰神仙事小,自己的修行才是大事,这段时间修行成了压在心中的一块大石头,终于等到了力气大的搬开的那一天了。 谁知道高若男若无其事,继续开会,张皓期盼的小眼神都瞪得流出眼泪了,还是继续开会。张皓忍不住打断滔滔不绝的高若男,说道:“若男,你师父到了。” 高若男若无其事道:“让他等着吧!” 一句话让张皓半天说不出话来,就连另外几位副行长也劝道:“行长如果家中有要事,可先回去,票号这里有我们在,出不了问题的。” 张皓也是说道:“是呀,张真人亲自来到高邮,我们没有铺个红毯十里,那已经有失礼数了!” 看场上众人个个想赶自己走,高若男叹了口气,心说那个老宅男晾了自己快一个月,这才没一会儿,众人都有些急不可耐的赶自己走了,这张皓如果自己再不走,就跃跃欲试准备上手把自己绑走了。 高若男只好无奈地宣布,会议结束,然后自顾自地向门外走去。张皓跟个小尾巴一样,颠颠地跟在高若男的后面。 众人饱含深意看着离去的两人,都觉得这画面实在和谐的紧。 主管财务的副行长高若琳看着离去的两人,心中不觉产生了一个念头,姐姐该不会对张皓有些动心了吧? 当张皓和高若男回到高府的时候,高林语正在陪着张三丰和宋桥用餐。高林语专门请来了怡红院的厨子掌勺,各色江南菜式,色香味俱全,看得人食指大动。 “老宅男”更不用说了,只吃的嘴间和胡子上挂满了油腻,然后高林语上来敬酒的时候,马上端起杯来,滋溜地一下来上一口。 张三丰吃的忘我,浑然没有发现张皓和高若男已经进来。而宋桥则是一脸尴尬地看着怒气冲冲进来的高若男,这个尴尬主要还是替师父尴尬。 高若男走进房中,二话不说,捋起袖子,就要上去揪张三丰的胡子,便揪便说:“师父,你们一个多月前就说下山来高邮了,徒儿左盼右盼,那时候门前的花开的正好,你看现在连花都谢了。” 张三丰满脸宠溺,左挡右挡,说道:“哎呀,还不是你宋师兄,不知道路还喜欢瞎指挥,结果一天走上三十里,明天就退个六十里,收徒不淑啊!” 宋桥也是个四十多岁武林中成名的人物,此时只能在旁边陪笑着,对高若男说道:“小八啊,都怪师兄那天千错万错不该在家中用饭,结果被师父抓过来下山,还误了师父的行程。” 张三丰见宋桥勇敢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便捋着长须道:“若男呀,你看师兄都已经承认错误了,咱们就不要为难他了。” 看着一脸郁闷地宋桥,高若男才哼了一声,不情不愿地坐在了张三丰的身边。张皓心中的高若男一直都是高冷的女强人,武功深不可测,行事和手段都是顶尖,何时见过这种小儿女姿态,张皓在心中啧啧称奇。 这时候张三丰的声音传了过来,看向张皓问道:“你就是那个怪胎?” 第113章 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张皓尴尬地看了张三丰一眼,还有在旁边窃窃偷笑的高若男,摸了摸嘴道:“如果小子所料不错的话,您说的那个怪胎已经就是我!” 说完张皓还自来熟地拉起一个椅子坐了下来,拿起一个酒杯倒满,说道:“小子张皓,久仰张真人大名,别的话不说,都在酒里了!” 张皓说完将杯中酒一口闷了!虽然口中火辣辣的,但是张皓干的豪气干云,高若男要张口劝阻已然不及! 张三丰被张皓这一手整的一愣一愣的,忍不住滋溜又抿了一口,想想没有张皓喝的豪爽,然后又来了一大口,说道:“你这小家伙,有点意思!” 然后若有深意地看了高若男一眼,继续问道:“你师父呢?” 张皓说道:“已经让人去请了,稍后就到,小子仰慕张真人的风姿,本和若男在一起开会,所以就一块赶回来了。” 张三丰一听,轻抚了一下银白色的头发,说道:“没想到你这个怪胎,眼光倒是不错!” 高若男又要上去去揪张三丰的胡子,张三丰说道:“好了好了,把你的修炼上的问题给本道道来!” 张皓忙将最近头昏脑胀、昏昏欲睡的临床症状告知了张三丰,还把自己修行过程中每一个阶段的感受与身体变化,事无巨细就交代的清清楚楚,就像去医院的病人生怕医生因为某些误会而产生了误诊。 张三丰捋须闭目,偶尔端起酒杯,滋溜一下喝一口小酒,然后就上一口下菜,舒服地都要哼出声来,对宋桥说道:“宋桥啊,你也把咱们武当后山的厨子改进一下,看看这才是吃的东西嘛!这些年在武当山吃的那些都是猪食!” 道家虽然不忌荤腥,但还是讲究清心寡欲,是以在物欲方面的要求相对比较低,偏偏张三丰还是个吃货,这个老宅男可想而知到底受了多少苦? 张皓说的事无巨细,但是张三丰却只关心武当山的伙食,高若男不满地说:“师父,人家为了这事都愁的夜不能寐,你就不能认真一点!” 张三丰满不在乎道:“这有什么说的,所谓内功,无非就是存气于身,从而确保在用的时候绵延不绝,而武当派的心法讲究阴阳相生,而白莲的心法以阴柔为主,所以习练之后,气在于身,出现了些许的异样不是一件很正常的事情吗?” 病人怀疑自己得了不治之症,而名医看了说道就是一个感冒,你慌个屁! 张皓脸色顿时缓和了许多,问道:“那请问张真人,该如何才能解决这个问题?” 张三丰摇了摇头道:“没有办法,这个本道也没有修行过白莲心经,所以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但是身体随着气机的变动,也会不断调整适应身体的气机,重新获得一种平衡!所以你无需担心,只需要往前继续走就行了!” 张皓欣喜道:“那小子是否就没有了走火入魔的风险?”自从听高若男说起了他的情况,怀疑可能存在走火入魔的可能,张皓就惶惶不可终日,没想到修炼个武功还存在性命之危。 张三丰说道:“那倒也不一定,什么可能性都有!” 高若男使劲地拍了一下张三丰。 张三丰不满地看了高若男一眼,这就吃了没一会功夫的饭,都被关门小弟子拍了好几下了,记得上一次被拍还是这个小弟子下山之前的时候。 张三丰补充道:“放心,走火入魔而已,又不会死人!” 张皓哭笑不得,但还是听明白了,这个武道之路是前人从来没有走过的,是以没有人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就连强如张三丰这样的高人,也没有办法给出明确的答案,路是自己选的,所以也要对自己负责。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生死看谈,不服就干!” 张皓郑而重之地起身行礼,说道:“小子谢张真人的点拨!” 张三丰脸上露出满意的微笑,年轻人嘛,连屁大的风险都不敢担,还讲什么争霸天下,有资本配得上他倾注心血培养出来的无双弟子。 张三丰突然脸色郑重地说道:“汝非常人也,当行非常事,且放开手脚,天下大有可为!” 高若男意外地看了师父一眼,师父爱吃爱喝,玩世不恭,很难有什么事情能让他放在心上,但是今天为何如此郑重地对张皓说起这些话? 张三丰又看了一眼高若男,说道:“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本来天地运势,自有其规律,王朝兴衰,天下还是那个天下,世道还是那个世道,为师向来不会挂心。但是我徒儿已经和你绑定如此之深,是以我这个老道才费些口舌,与你多说一些!” 张皓悚然而惊,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张三丰,说道:“张真人也知道我梦中之事?” 张三丰眼中晦涩难明,说道:“你梦中何事我如何得知,但是你定得奇遇,才会有如此作为,你的命数本来不妙,但是如今却充满变数,至于如何变那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道教中只有张三丰才是一个公认的陆地神仙,看来除了贪嘴和路痴,还是有些东西的。张皓心里面默默吐槽着。 张皓再次郑重地拿起酒杯,说道:“蒙张真人点拨,小子铭感肺腑,都在酒里面了!”说完又一口闷了。 高若男看了直摇头,酒量不行,还喜欢装最实诚的,你不喝醉谁喝醉? 这不一会儿,张三丰还在优哉游哉地滋溜着小酒,而张皓已经脸红脖子粗,说话喷着粗气,大着舌头继续和张三丰干杯。 张三丰来者不拒,但都是滋溜一小口,然后就上一口小菜。 张皓现在人已经喝麻了,大着舌头对张三丰说道:“我有一个老师叫鲁迅,他有个朋友叫孔乙己,他喝酒的方式和张真人极是相像,嘿嘿嘿嘿!”张皓自以为是地说着谁也听不懂的烂梗。 张三丰脸色微变,然后又滋溜了一小口,就上一口小菜,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不知道为何,张皓仿佛突然放下了几个月的心事和对未来的担忧,不由地放浪形骸,兴之尽处,对天举杯道: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生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第114章 俞岩的际遇 当张皓已经喝到烂醉如泥的时候,俞岩才姗姗来迟,一来票号到王府有一段距离,通传的时间还是有的。二来俞岩对自己的弟子们严厉有加,这种传承可是从张三丰那里过来的。俞岩分外害怕见到自己的师父,四十多岁的人了,还是和小孩子一样,能多挨一会是一会。 在八个弟子中,就数俞岩挨得骂最多!很简单的道理,别的学生讲一遍就能听懂,给俞岩讲的话要讲个三四遍,张三丰没有怨气才怪。 来到张皓这里,如果第二遍没做好就被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当然这中间有层层加码的味道。有一次张皓被俞岩骂的实在受不了了,便反问道:“有你这么说自己的弟子吗?” 俞岩淡淡地答了一句:“有,我师父!” 张皓顿时就明白了一切,合着就是把自己承受过的伤害再变本加厉地发泄到自己的学生身上,这就是“长大后我就成了你”吗? 笔者记得原来上学的时候,班里面也有受气包的存在,平时犯事的时候就不用说了,不犯事都被老师拎出来一顿暴击。一般这些人一般学习肯定不是最好的,但也不是最差的,所以老师们的用心才更多而已。 俞岩作为努力但是天赋有限的代表,张三丰在俞岩身上花费了相当于其他七个人的精力和努力,才生生把俞岩带到了今天这个位置,其中的艰辛和痛苦,俞岩知道,张三丰也知道,尤其是张三丰这样一个爱吃爱喝爱玩的老宅男。 而同跟着俞岩走进来的人让高林语匆忙起身行礼,恭敬地说道:“主公怎么来了?” 张士诚对高林语点了点头,对着张三丰行礼道:“张士诚拜见张真人!” 张皓一句话说的没错,无论张三丰正儿八经地走到哪里,任何一方势力十里红毯的欢迎都没有任何问题,这样一个江湖泰斗级的道门高人一旦对某方势力表态支持的话,其争霸天下的胜率提升个一两成不在话下。 现在天下以道门为尊,百姓信教者无数,张三丰虽然不能号令天下,让百姓望风影从,但是如果张三丰发声支持这方势力,那么道门信众对这方势力的认可度肯定会大大增加,各方的豪杰定然慕名来投,这些就是人心向背,这就是张三丰的力量。 比方说“香军”,这个以白莲教教众为根据建立起来的势力,如果不是白莲教的人,还是认为他们是歪门邪道,甚至天下武林正统也不会看得上他们。那些想建立功勋的教派子弟如果有选择,也不会投靠他们的势力。当然如果香军势大,成为裹挟一切的滚滚洪流,那就是大势所趋,那些文人武将能选择的是投靠这家“香军”或者那家“香军”。 张士诚一听说张三丰到了高邮,马上就跟着俞岩一起前来拜见。这高若男乃是张三丰关门弟子的风声就是张士诚让人放出去的,没办法,说白了就是硬蹭张三丰的热度,没有什么条件创造条件也要蹭,再说高若男人家可是货真价实的张三丰弟子。 此时张皓现在已经烂醉如泥,呼噜打的震天响。张士诚和俞岩看到酣睡的张皓,头上都悄悄地抹了一把汗,如果让这厮看到他们俩在张三丰面前唯唯诺诺的谦卑之态。作为张皓“一生对手”的两人,可能很久都没有办法抬起头来。 坐在张三丰旁边的高若男眼神不断地看向张皓,暗自回味着张皓那段豪放之词,眼中异彩连连,难难地说道:“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间一场醉!” 张士诚恭敬地行礼,然后对张三丰说道:“久慕张真人之名,今天唐突拜访,万望张真人海涵!” 张三丰足不出武当山,而知天下事,摆了摆手道:“诚王殿下据守高邮三个月之久,最后置之死地而后生,破釜沉舟。实在令人敬佩。诚王殿下能来拜访老道人,那是老道人的荣幸。” 张士诚见连张三丰这种绝代高人都对自己的得意功绩交口称赞,心下自是欣喜不已,说道:“高邮百姓很多都是道教信众,久慕真人之名,如果张真人能够开坛设座,那将是高邮百姓的无限荣光。” 纯蹭张三丰热度已经不能满足张士诚了,这次张三丰的到来,那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能在碰到这位武林泰斗,道教的高人,下次不知道牛年马月了。虽然他的关门小弟子在自己的手里,哦不!是在自己的儿子手里! 张三丰笑道:“老道只是一个闲云野鹤,平时打打坐,供奉我教三清,已经没有闲暇了,这开坛设座实在难为老道了。” 宋桥暗暗地撇了撇嘴,就你这老宅男还供奉三清,平时在山上吃喝玩乐不亦乐乎,哪有时间供奉三清。三清大殿的门都快找不到了吧! 道教乃是元朝的国教,张三丰当然不可能在这个时候表态,更不可能在高邮开坛设座,这将置元朝大都于何地,张三丰人老成精,就张士诚那点小心思还是看的透透的。 张士诚听到张三丰完全不上套,也知道自己有点操之过急,只能缓缓图之,说道:“那张真人此番来到高邮,我高邮定当竭诚以待,张真人且留些时日,也让感受我高邮臣民的热情!” 张三丰摇了摇头道:“今日事情已了,我就带着宋桥继续游历,距离上一次下山已经过了十几年的时间,十几年沧海桑田,老道趁着腿脚尚能动弹,也想看看这华夏大地到底是什么样的变化?” 道家讲究无为而治,所以张三丰游历天下只是旁边,而不会参与其中,这次来到高邮,点拨张皓,已经算是参与这红尘了。 张士诚有点遗憾,毕竟这次张三丰来到这里没有薅到羊毛,他实在是太缺声望了,徐寿辉和郭子兴还有刘福通都是香军出身,而方国珍和陈友定都是世家豪门,只有自己是草莽出身。这次的高邮大捷虽然给自己加分不少,但是还远远不够。 江南富庶之地,人心思定,争霸天下何其难也。张士诚也知道自己目前的境地,是以才会对这次张三丰的到来如此上心。只要更多的人心和人才,才是自己争霸天下的根本,否则一切都如镜花水月,转眼皆空。 张三丰看了一眼沮丧的张士诚,又看了看自己的徒儿一脸担忧地看着酒醉酣睡的张皓,叹了口气,说道:“那个俞岩,你过来!” 俞岩忙颠颠地跑上来,忐忑地听师父的教诲。 张三丰一上来就说道:“你们八个师兄妹,你的天赋是最差的,可算勤恳有余,终是有所成就,你向来心气很高,对待弟子严厉,为师知道你想让为师还有师兄妹看看,你自有其锋芒。这次到高邮来就是你的际遇,现在为师允许你下山开门收徒,自立门户,你可愿意?” 武当七侠名震天下,其中之一都是一方豪杰,如果俞岩能堂而皇之地在高邮开门收徒,虽然和张三丰亲自上场的效果差了点,但其分量依然不可轻视。 张士诚一扫之前的沮丧,兴奋道:“我一定选最好的馆子,还有最优质的习武苗子,供俞道长挑选。” 俞岩筹谋的多年夙愿终能一展,心中也是振奋。但是知道此次离开后就再也难以回到武当,这么多年张三丰对自己严厉有加,在自己身上所耗心血远高于同门师兄妹,俞岩何尝不自知,于是双膝郑重跪地:“徒儿定不负师父所托!” 第115章 你的雪溶宝刀比较长 第二天张皓醒来的时候,张三丰已经飘然而去,听说昨天高若男和俞岩相送十里,才依依不舍地洒泪而归。 如果说昨天收获最大的,不是被准许开馆收徒的俞岩,也不是蹭到武当派高邮分派的张士诚,只能是找到人生答案和方向的张皓。 睁开惺忪的睡眼,“小秘书”兼职叫醒服务的洛雨霜,正在细心地将温水一勺一勺地送进张皓的嘴里。记得梦中一世张皓总是在酒醉醒来后找水喝,自从和洛雨霜在一起之后,这种感觉就一去不复返了。 洛雨霜看到张皓醒来,埋怨道:“公子不能喝就不要喝这么多了,您这宿醉的频率也太频繁了!” 张皓神往道:“雨霜呀,你知道我昨天和谁喝酒了吗?武当的张真人啊,这么个陆地神仙,我竟然和这样的人喝酒,将来跟咱们的儿子说起的时候,够我吹上几年了!” 无论是梦中一世还是张皓自己这十六年,张三丰的名头实在是太大了,如果让张皓看到元顺帝可能只会不屑地说句“吾将来必取而代之”。但是碰到张三丰肯定会纳首便拜,五体投地。 洛雨霜笑道:“我当然知道了,现在高邮都在传唱公子的‘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间一场醉’呢!没想到公子不仅有奇思妙想,还有这番文采,就是字写的差了点!” 现在张皓的文件除了自己的签名,都是让洛雨霜捉刀,俨然成了张皓的御用写手,张皓每每心疼地对洛雨霜说道:“要不咱们找个人,哥们现在不差钱,你这手写坏了我会心疼的!” 洛雨霜只是不准,依然天天揉着手腕为张皓完成各种文件! 张皓哈哈大笑:“哥们昨天是不是很是潇洒,纵酒当歌,被高邮百姓一时传唱!” 洛雨霜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也没有,外面传言公子喝的烂醉如泥,大闹酒桌,让张真人气得掉头就走,俞岩和高若男师兄妹追了十里地都没有追回来,最后洒泪而回!” 张皓...... 张士诚你这个老匹夫!!! 洛雨霜笑着安慰道:“公子不常说污名自保嘛?现在不正遂了你的心愿!” 张皓意气风发,扬声说道:“那是原来的自己,昨日经真人点拨,幡然醒悟,人生短短几十寒暑,多些时日少些时日又能如何?只有不负韶华,才是最重要的。 洛雨霜看张皓一扫眉间愁色,也开心道:“公子能得顿悟,实在可喜可贺!” 张皓哈哈大笑道:“现在我不允许别人再对我大声说话!” 只听到外面师父俞岩大声喊道:“张皓,醒了没有,快点给我滚出来!” 张皓连忙让洛雨霜给自己穿戴整齐,狼狈地向外面跑去。 高邮,逆风快递。 已经身负逆风快递掌门之职三个月之久的吕小九,身上慢慢地褪去了些许稚气,有了少许上位者的威严,毕竟管着两大组织,别人不把你当回事,你再被兄弟推上去,也是烂泥扶不上墙。 现在从常熟传来的情报越来越多,吕小九专门设立了密探科,从吕家家丁中抽取了可信任之人,每日整理汇总相关情报。 有了足够银子的加持,五万征讨大军连战连捷,此时已破常熟,继续向平仓进发。而飞龙密探为大军打探的关键消息让吕珍一次战斗中取得重大进展,为攻破常熟打下了坚定的基础。 这让吕珍对这群“野路子”出身的飞龙密探刮目相看,更让那些专门从事情报工作的斥候营颇为汗颜,但是人家的能力摆在那里,个个又是高手,而且都是深入敌后,探听的情报自然要比斥候们在大营前方打探有效的多。 这让吕珍更是好奇,张皓到底什么运气,连被暗杀都能收获这么一堆高手。如果张皓在场,一定会给吕珍上课:“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自己儿子当上了这个逆风快递的掌门,还有这个飞龙密探的主事。虽然不能亲自走上战场,但是这样两个位置交给吕小九,绝对能让吕小九飞快地成长。 “这次打完仗就让小九和高家小姐成了婚,有了孩子,那时候再让小九去战场上磨练磨练。”吕珍如是想着。 既然是自己家的事情,吕珍自然对飞龙密探和逆风快递照拂有加,辎重马车等工具本来张小天用不了那么多,但是被吕珍硬塞给自己两倍有余,虽然这战的缴获颇丰呢!当然都便宜了自己人。 这次出征张小天的逆风快递业务首次上阵,得益于吕珍此战的顺风顺水,张小天业务开展的也格外顺利,不仅圆满地完成了高家的运输要求,还果断加码,利用多余的辎重又多运了一倍的织物,谁让战争之下,那些织物那么便宜呢! 随着一车车的货物运到高家的商铺,逆风快递一炮而红,商家们都是会算账的,逆风快递的运输费用是自己运输不到一半的费用,而且商铺还不用承担运输当中的巨大风险,现在兵荒马乱的,十成货物只折损了两成,商家们都要庆幸感谢满天神佛了。哪有像现在逆风快递对高家这样,十成十的交付! 商户们纷纷找到逆风快递,挖空心思地见上吕掌门一面,只为能让自己的订单往前面放一放。吕小九现在也在发愁人手不够,钱都赚不过来了。 忙碌的十几天的高若琳终于休沐一天,专门跑过来慰问休沐之日遥遥无期,同样忙的像狗一样的吕小九。两人已经交换完生辰八字订完婚,就等着明媒正娶,但是两人的相处方式还和以往一样,反倒让两人放下了一些以往的尴尬,有了些许的亲密。 高若琳看着愁眉不展的吕小九,说道:“你这么个小地方怎么还能愁成这个样子!” 吕小九痛并快乐着,笑着说道:“别提了,现在业务多的做不过来,有心想去找潘将军再借点兵丁,但是张皓那狗东西的意思是从当地百姓中招募,那些百姓哪有将士用的得心应手!实在是脱裤子放屁,多此一举!” 高若琳想了想,说道:“北宋范仲淹在杭州以工代赈,此次招募高邮百姓,感觉有异曲同工之妙,张公子的格局不是咱们能想到的,咱们只要照做就行了!” 吕小九听高若琳表扬张皓,有些吃味道:“那个狗东西哪可能想这么远......” 高若琳点了点吕小九的脑袋,说道:“别人的长处你装作鸵鸟就能看不到了?再说你也不是没有长处!” 吕小九振奋道:“我有什么长处?” 高若琳想了想,然后看了看吕小九的宝刀,说道:“可能你的雪溶宝刀比较长!” 吕小九...... 第116章 因为他是张皓啊 吕小九哭笑不得地看着高若琳,合着我在你眼里面一点优点都没有! 高若琳哈哈大笑,说道:“从现在来看至少你没那么招女子喜欢,看起来比较安全!”高若琳此时的心态和向张皓表白的时候已经是判若两人,现在已有婚约在身,而且身边这个少年天天耳濡目染,所以对待张皓和吕小九已是全然不同。 当初看张皓身上的光环和创造出来的一个又一个奇迹,这些曾经让高若琳深深着迷,现在全然不同,完全是招惹女子的祸根,看姐姐已经有点泥潭深陷的意思。 而吕小九这个家伙就安全了很多,如果吕小九哪天和某某女子传出绯闻,一定是震惊高邮纨绔圈的大事,吕小九钟情于高若琳的事情就让纨绔们惊掉了下巴,到底什么样的女子能让刀痴开始迷恋起了红尘。有一段时间纨绔们争先恐后地来到安彩局,就是为了在买彩票的间隙能够一睹高若琳的真容。 听着高若琳说这话,吕小九想了又想,姑且是把它当做一种夸奖吧! 高若琳突然说道:“你这个逆风快递赚点钱也就算了,二公子做这个飞龙密探是所谓何来?难道他不知道在天子脚下再养一个密探机构,极其容易引起主公的猜忌吗?” 吕小九从张皓坠马苏醒以后,就有点看不懂张皓,虽然感觉还是熟悉的那个张皓,两人还是熟悉的相处方式,但是总感觉哪里又不太一样。 吕小九沉吟道:“如果说以前张皓能考虑到这些,我打死都不会相信的,但是自从那狗东西弄出来一个安彩局之后,我发现总感觉没有他干不成的事情。” 高若琳旁观者清,说道:“你没有发现二公子行事,非常懂得借势和利用自己的条件,并且能够通过共同的利益,团结到一大批人在身边,安彩局比较小,但是他先是从主公那里获得独家的发售权,然后联系我们高家,通过高家注入资源,从而使得安彩局这件事情从一个想法变成现实,之后通过各种渠道,譬如王府密辛,譬如自己亲自上阵,为了一分钱的事情和何襄在闹市大吵了一架。” 到现在为止,高若琳都不相信张皓和何襄当街吵架是为了一文钱。吕小九打断道:“你不了解张皓,这个后边的事情有没有推波助澜我不知道,但是这一文钱的事情张皓是认真的。” 高若琳听到吕小九说得郑重,不由地失笑一声,恨恨地打了吕小九一下,说道:“不要打断我说话,反正二公子最后是让这个安彩局大放异彩,成为当时高邮城内最吸金的衙门!” 吕小九点了点头道:“是呀,至今我们一起来到日昇赌坊恍如隔世,这段时间让我有种不真实的感觉,每天坐在这里,我都不敢相信自己成了一个镖局的掌门,还当上了一个主事。” 高若琳也深有同感地点了点头。年前还只是一个配合着姐姐,打打杂,处理财务的小跟班。自从跟了张皓,受到张皓绝对的信任和重用,而且张皓曾经扬言,财务部门关系到整个机构的兴衰,非同小可。 所以高若琳一路跟着姐姐青云直上,成为了目前炙手可热的大周票号主管财务的副行长,当然的权力越大,责任就越大,高若琳的忙碌程度成几何级别的增长。原来在日昇赌坊的时候就是偶尔抽出时间帮姐姐打理一下财务,现在恨不得住在了票号里面。 高若琳继续说道:“你看二公子做这个大周票号,有各个地方的世家豪门,还有官府,还有军队,最后就是主公的绝对支持,事后想一想,这么个票号最后如果没有成功,反倒不正常了。所谓有所舍,便有所得,二公子看来深谙其中的道理!” 吕小九挠了挠头道:“那小子原来好勇斗狠,偷看俏寡妇洗澡,还有就是和他老爹斗智斗勇,反正从来没有见他有这种天赋,就好像换了个人一样,还有原来这家伙习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很难有定性,武道之路被我甩了八丈远,但是现在听洛姑娘说极其勤奋,每天早上必能闻鸡起舞。” 高若琳突然抬头看向吕小九问道:“那你觉得二公子到底想要什么?” 吕小九想了又想,还是摇了摇头,说道:“若琳觉得那狗东西想要的是他老爹的那个位置吗?” 高若琳悄声说道:“自古以来,权力之争便是腥风血雨,二公子幡然醒悟,如此勤勉,难道是那天是有歹人暗害,才知耻而后勇,掌控权力?” 没有经历过那天的事情,通过道听途说,最后难免会走向阴谋论。 吕小九笑道:“那天的事情很简单,只是张皓看到洛先生一家遇险,挺身而出,英雄救美,只是这厮能力有限,出师未捷身先死罢了!” 高若琳点了点头道:“那你说二公子的改变到底是何缘故?” 吕小九想到了和那个莽撞的少年,一起走过的种种。说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现在总感觉张皓的身上有一种紧迫感,有一种时不我待的感觉,仿佛一天都要把所有的事情都做完。原来他可不是这样的,什么事情能明天做绝对不会在今天弄,向来是能拖就拖。” 高若琳你一言,我一语。将张皓最近的行为一一分析,才捋出了一个相对完整的线索。首先张皓一定是受到了什么刺激,然后有了危机感,才是做出了各种各样的举动。 其次就是张皓的能力是原来所没有的,至少在吕小九看来绝对没有那种能力,至于毅力,那就更别说,狗屎一样。所以这方面他们俩也没有办法解释,跟一个谜一样。 最后就是很难说张皓是为了图谋最高的位置,因为现在的张皓太过光风霁月,所以才会赢得张士诚无条件的支持。 无论是安彩局,还是这个大周票号,还是吕小九现在经手的逆风快递还是飞龙密探,张皓好像生怕张士诚不知道一样,甚至在飞龙密探这个事情上还主动找张士诚要编制,大大方方都让张士诚自己阴暗的想法自惭形秽。 所以最后问题来了,张皓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 两个人想破脑袋,都没有想明白这个问题,什么“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之类的话就别提了,他们宁愿相信太阳从西边升起来,也不相信张皓会有这么高的觉悟。 但是如果按照高若琳的说法,也实在对不上号。吕小九凭借对张皓的感觉和了解,张皓没有丝毫染指主公甚至是以后的帝王之位的意思。究其原因就是张皓这个人虽然被不知道什么情势所迫,开始发愤图强。但是骨子里面的懒那是都能看得出来的。 安彩局进入日常运行之后,所有的事情一推五六二,全部放手给了高若男,如果有事情找他都是一脸嫌弃的眼神看着你,仿佛在说,凡事都靠我这个大使来解决,还要你们做什么?甚至后面进来的新员工们都是只闻张皓其名,不见张皓其人。 按道理来说,在这个日进斗金的衙门里面,即使不能掌握全部的权力,至少也要保持一定的影响力吧!张皓全然没有这种感觉,如果说真的有保持影响力的作为,可能就是张皓慰问安彩局员工的时候,调戏漂亮的女员工。 到了大周票号,依然如此,目前票号还是处于试运行阶段,各种事情层出不穷,还需要他这个创始人做出一定的决断,高若琳相信不出半年的时间,张皓肯定又要成为大周票号的一个传说,新进来的员工也是只闻张皓之名。 所以如果对于权力毫无恋栈的人,除非有什么大病,才会想着去追逐更忙的那个位置,而且他和世子的关系也不算太差,将来世子上位,张皓安心的做一个逍遥王爷,何乐而不为? 整个事情就出现了一个闭环,张皓只需要什么都不做,就可以做一个梦寐以求架鹰溜犬的逍遥王爷,做多反倒是错多,世子可能是最见不得张皓努力上进的那个人。 吕小九想了半天,终于释然道:“不管那狗东西想要做什么,我吕小九风里火里陪着他就是了!” 高若琳作为豪门贵女,心思也更加缜密,反倒是想的更多,疑虑道:“你父亲已经是位高权重,位列军中第一人,你不需要站队,就可以安安稳稳地做一个大周世家,为何还要犯险做这个决断!” 吕小九笑道:“因为他是张皓啊!” 第117章 故人消息 高若琳听着吕小九嘴里面一口一个狗东西,但是在遇到抉择的时候,吕小九依然选择了张皓。当初吕小九拿到张皓安彩局一成的利润的时候二话不说揣在了怀里,张皓也是毫不犹豫地把这个逆风快递和飞龙密探交给了吕小九。兄弟之间肝胆相照,却也是心照不宣。 高若琳叹了口气,这可能就是吕小九吧!如果没有那天的舍命相救,自己会怎么对待吕小九,这一切都没有“如果”,但是高若琳知道这就是吕小九最大的优点。 吕小九继续说道:“这个逆风快递当初就觉得这就是一个镖局,但是真正干下来,发现这里面的名堂非常多,他牵扯到各行各业,然后把这些行业当成一张网织在了一起,只有我们知道你们高家进了多少蚕丝,王家进了多少粮食,现在想想,那狗东西做这些事情一定是想到这些的。” 高若琳给了吕小九一个脑锛,又展现了对张皓的迷之信任,说道:“二公子这方面的决定,不要质疑,学就是了!” 不知道被高若琳表扬的张皓告别了十年后的那个重重的枷锁,如今看待这个事情都轻松了很多。可能这就是张三丰,其他人说出那些话,张皓可能会说:“你谁啊!” 同样有变化的还有他的师父俞岩,同样摆脱了师兄弟还有小师妹巨大的压力,俞岩的暴脾气仿佛都收敛了很多,对张皓也是和蔼了很多,这让张皓受宠若惊,同时又暗暗警惕:“这个俞老匹夫又在憋着什么幺蛾子。” 不知道是不是心里感觉,武当心法修炼结束后,张皓对俞岩说道:“师父,徒儿觉得自己的身体轻松了很多,原来昏睡的感觉好像也消失了。” 俞岩无语地摇了摇头,还是师父厉害,关于张皓修行的事情一句话基本上都没说,但是好像又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这就是大家风范,看张皓现在的精神状态,就知道这个心理暗示的作用非常明显。 但是俞岩没有打击张皓的积极性,说道:“你的进境非常不错,既然老师如此说了,我还可以告诉你,即使你出现了什么岔子,老师也有办法挽回。” 虽然张三丰给张皓一个“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指导思想,告诉张皓但行修炼之事,莫问前路喜忧,但是如果能有一些保命或者挽回的手段,那可就再好不过了。 张皓惊喜道:“师父此话怎讲?” 俞岩说道:“你知道你师公除了修道、武功,还有第三项绝学,你可知道是什么?” 张皓小白一样地摇了摇头。 俞岩也不卖什么关子,说道:“那就是炼丹,而且你师公炼的丹药,千金难求,其功效不说活死人,生白骨,但是起死回生的能力还是有的,多少王公贵族为求一粒丹药而在武当山布施何止千金,既然你师公如此说了,那一定留有后手,我估计那个救命的丹药就放在你的小师姑那里。” 张皓眼中闪着别样的火花,暗暗道:“以后还需要对小师姑更加尊重一些,自己的性命可是掌握在小师姑的手里!” 俞岩罕见地拍了拍张皓的肩膀,便走出去了。现在俞岩开始准备武当分院的开院和收徒事宜,事务相当繁杂,俞岩绝对要保证这个武当分院隆重地开起来,不能让师门蒙羞,是以凡事亲力亲为,务求尽善尽美。 这时候小书童张安走了进来,不安地左瞧右看,看到洛雨霜不在屋内,才悄悄地对张皓说道:“少爷,有故人送来了一封书信!” 张皓啪地一下给张安头上来了一记,说道:“干什么鬼鬼祟祟的!” 当看到书信上的署名,张皓也左瞧右看,看到洛雨霜不在屋内,忙带着张安鬼鬼祟祟地走了出去。 漂亮的烫金字帖上面是个女子的簪花小楷,不同于洛雨霜的娟秀俊逸,这个小楷上就能看到女子如弱柳抚风的气质,顿时让人生出我见犹怜之感。 此女不是别人,正是让张皓千金一掷为红颜,和张皓传出绯闻,让张皓成为全城笑柄,最后在元兵围城之际,远走扬州的怡红院头牌如烟姑娘。 话说如烟到了扬州以后,发现比起三线城市的高邮,这个扬州一线大都市,青楼林立,名妓如云,其中的扬州瘦马更是天下闻名,虽然这不是什么好名声。 本来想要在扬州有一番作为的如烟,发现想要在这个名利场上获得一席之地,哪有那么容易。这里的名妓们卷的实在厉害,琴棋书画样样皆通不说,你还要有流量。这个流量从哪里来,自然是文人才子的诗会和文会,这些美人们为了让当地的名士写一篇赞美自己的词,那可是使尽浑身解数,有些甚至会自荐枕席。 那么问题来了,扬州的名妓那么多,凭什么是你呢?那名妓所在青楼的大盐商或者大豪族就会在主办文会或者诗会的时候,把自己所主推的名妓如同夹带私活一样,放进了文会里面。 人生地不熟的如烟两眼一抹黑,想找家青楼投靠,这个后台的公子上来就要如烟献身,就是看如烟身无依靠,存心想把如烟成为自己的禁脔。 如烟当然是断然拒绝,自己好歹也是高邮怡红院的头牌,在高邮也是众星捧月的角色,何时受过这种气,而那位公子也没有什么好脸色,直接说道:“除非如烟自己爬到老子的床上,否则扬州的青楼绝不可能有你的立足之地!” 当时如烟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一旦成为对方的禁脔,不再保有清倌人的身份,身价肯定会大跌,想要再有高邮的荣光断无可能。还有自己被别人拿捏在手里,何如自己投靠一个地方,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如烟能够在高邮危难的时候脱离怡红院,就是如烟的身份只是挂靠在这家青楼,怡红院有如烟这颗摇钱树,而如烟也依靠怡红院这个平台,两家基本上是比较松散的合作关系。 如烟最后还是扭头走出了那家青楼,走的时候还含恨看了一眼,心道:“今日你看老娘不起,明日老娘让你高攀不起。” 但是事情果然如那位公子所说,如烟在找工作中真的处处碰壁。由于那位公子提前打了招呼,各个青楼犯不着为了一个名妓得罪扬州最大的豪族,即使有些青楼觉得如烟真的色艺双绝,可堪大用。 第118章 物是人非 就这样如烟在不断碰壁,郁郁度日中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如烟身边可不是孑然一身,还有老妈子、贴身丫鬟和马夫一帮人,可谓一个团队各司其职。如此人吃马嚼,坐吃山空,如烟也受不了。 终于有一天,如烟终于坐不住了,思前想后,反正这身子给谁不是给,毕竟这位公子乃是扬州最大豪族的二公子。想要我这个身子,就拿出些像样的东西吧! 如烟施施然地来到了那家青楼,再次找到那位公子的时候,没想到这位公子俨然成为了一个正人君子,绝口不提让如烟献身的事情。 如烟说道:“顾二公子,奴家那天做的着实有些不妥,还希望公子能给奴家一个补救的机会!” 这个公子不是别人,正是顾家的二公子顾文彬,而他的哥哥当时已经入职大周票号,成为常务理事会副行长的顾文长。 顾文彬已经听说了高邮那边的关于如烟和张皓的逸闻,这个时候无论张士诚还是张皓都是如日中天,张士诚的征讨大军连战连捷,连可常熟数地,扬州被张士诚拿下也是迟早的事情。而张皓则是创设安彩局和大周票号,成为高邮炙手可热的人物。 如今其哥哥已经入职大周票号,顾文彬怎么会和这个曾经与张皓有过牵扯的女子发生不为人知的关系,如果张皓余情未了,听说过自己逼迫如烟的事情,事后被张皓知道,可能给顾家带来的就是泼天大祸。这些豪门子弟在这方面的敏感度向来很高。 顾文彬一脸正气道:“这个如烟姑娘,当时可能有一些误会,在下对姑娘绝对没有非分之想,以姑娘的才华,在扬州谋个一席之地轻而易举,但是现在你也知道,兵荒马乱的,青楼行业也不景气,所以我们这些青楼压力实在太大了。” 没想到财大气粗的顾家竟然哭起穷来了。 如烟看着这个正派的贵公子,还是当初那个要把自己吞进肚子里面的衣冠禽兽吗? 如烟有点跟不上节奏说道:“那个顾公子.....” 现在顾二公子和如烟共处一室都害怕传出闲话,马上端茶送客道:“如烟姑娘,在下马上还要去参加一个诗会,这就不相陪了。” 说完飞也似地逃了出去。 神不守舍地如烟回到住所,左思右想实在想不通是什么让顾二公子发生如此大的转变。便让贴身丫鬟金锁去打探一下消息。 这段日子如烟只想着如何投机钻营,在扬州出人头地。全然没有在意高邮的消息,主要是当时不顾众人的劝解,离开怡红院的时候。如此时刻离开难免背上“不能共患难”的骂名。 在高邮围城之际如烟还暗暗庆幸,幸亏自己当机立断,离开高邮,否则高邮城破之后,想留下一条性命也是难上加难。 之后如烟也听说了张士诚大破百万元军的消息,但是如烟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去了,所以之后对于高邮的消息总是有意无意地回避,不想让自己回忆那些过去,可能也是不想面对曾经难堪的自己。 张皓发迹的事情如烟自然全然不知了,如今高邮的事情在扬州传的沸沸扬扬,现在扬州的人哪个不知道顾家天价拿下了大周票号的股份。是以关于张皓的事情就更被挖了出来。 人们总是对那些创造奇迹的少年英雄加上一些神秘的色彩,在扬州关于张皓的事迹越传越神。什么张皓得仙人指点,创建安彩局。菩萨滴露,让张皓一掷千金,捐款给安济院。然后大周票号的创建更是能人所不能,这个指定是天上的星宿下凡,才能想到这些作为。 当金锁把这些消息绘声绘色地讲给如烟听得时候,如烟听得目瞪口呆,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大嘴巴子。自己当初是丢了多么大的一块瑰宝。当初如何弃之如敝褛,现在就有多么的悔恨。 而以如烟的敏感性,马上就想到顾二公子态度转变的原因,绝对就是对张皓的忌惮,自己当初和张皓的绯闻传的沸沸扬扬,扬州的人士稍微打探一二,就能知道的清清楚楚。 现在和张皓的关系既是自己的保护伞,也是自己的绊脚石,保护伞就是张士诚和张皓发展的越来越好,别人忌惮他和自己余情未了,所以不敢对自己怎么样。但是是自己抛弃张皓在先,如果让张皓知道自己托庇在某个青楼之下,混的风生水起,到时候迁怒于他们,那他们就得不偿失了。 如烟叹了口气道:“如果当时稍微对张皓伸一下手指头,现在孩子都有了,可叹没有那个命啊!” 金锁劝说道:“姑娘,那个混世魔王对姑娘色授魂与,念念不忘,甚至为了博姑娘一笑,偷偷当了自己父亲的佩剑,这样的感情对于一个少年来说怎么能说忘就忘!” 如烟想了想当时张皓的痴态,不由地苦恼道:“当初在危难之际出走,如今我怎么有脸再回去呢?” 金锁看到姑娘如此苦恼,说道:“姑娘这是庸人自扰,当时那种情况,那些道貌岸然的伪君子尚且说君子不立危墙之下,姑娘离开也是人之常情,他们凭什么说三道四。再说凭着那个混世魔王的关系,谁不给姑娘一个薄面,稍加时日,姑娘成了王府的贵人,那些人还不是要看姑娘的眼色。” 如烟想了想,有点蠢蠢欲动,毕竟对自己的魅力还是有数的,对付一个初入情场的“初哥”那是绰绰有余,况且她还是张皓的初恋情人呢。 这个障碍一旦去除,如烟归心似箭,毕竟相对于在高邮的头牌和在扬州的处处碰壁,如烟太怀念当初那个众星拱月般的日子,马上收拾行囊,连夜赶路回到高邮。 可能是出于张皓不明的态度,怡红院对于如烟也是没有丝毫的为难,依然是过去松散的合作关系。当如烟来到怡红院,发现怡红院也发生了巨大的变化。 曾经的三大头牌,自己出走不说,刘霏儿那个狐狸精竟然有模有样地当起了淑女,听说和当朝红人刘伯温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而成诗韵更是在围城解除不久,不知所踪, 第119章 一张请柬引起的...... 收到如烟的请柬,张皓的举动当然不是因为对如烟余情未了,只是害怕洛雨霜有些误会,毕竟谁在年轻的时候没有做过一些荒唐的事情,这些事情过去就过去了,虽然事后想想依然对当时的自己感到羞愧。 现在“荒唐事”的当事人找上门来了,现在有家有业,张皓当然要注意一点影响,不能让这个所谓的“前任”破坏自己家庭的幸福 。 但是事情有时候就是这么寸,越是做贼心虚,越容易出些波折。鬼鬼祟祟地主仆二人正要往出走,迎面就看见洛雨霜走了进来,一个非常清脆的声音响起:“公子这是做什么去?” 张皓还没有向一个成熟男子的究极进化,只是一个收到前任请柬而做贼心虚的少年,此时应付这件事情的经验几近于零。张皓张了张嘴,半天说不出话来,问道:“张安,咱们这是做什么去?” 张安倒是有几分随机应变的机灵劲,说道:“刚刚高行长让人通知,说票号那边又出了点问题,让少爷赶紧过去!” 张皓给了张安一个肯定的眼神,摇头叹道:“没办法,哪都缺不了我啊!” 洛雨霜撇了一眼那张烫金请帖,说道:“若男有事相商还需要下请柬吗?” 一个谎言的后面一定跟着无数个谎言,张皓继续给张安使眼色。 张安绞尽脑汁,说道:“那个是顾副行长邀请少爷去喝个酒,所以才下了个请帖!” 张皓再次给了张安一个肯定的眼神,这个小书童和浣秋大姐头谈了半年恋爱,这瞎话真的张口就来。虽然明里张皓给了张安肯定,但是心里面暗暗鄙夷。 洛雨霜问道:“那你们定了哪家地方?” 张皓又看向了张安。 张安人都麻了:“少爷呀,这请的也不是我,你老看向我干什么?”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这个时候张安只能“头铁”着硬上。说道:“少爷和展掌柜比较熟稔,那里的饭菜不错,味道可口,价格也算童叟无欺,所以我们就定在了那里!” 洛雨霜一脸真诚道:“顾副行长乃是扬州的大族,同福酒馆你们自己去还行,他怎么知道那个小地方?” 张安心道:“如果说怡红院,那事情岂不是全漏了!” 这下终于轮到张皓表现了,说道:“那个我之前和顾兄说过,那个地方的饭菜相当不错,可能顾兄记在了心里,这次也算是顾兄有心了!” 洛雨霜看了一眼张皓,说道:“毕竟是扬州的豪族相请,你怎么能穿的如此随便,要是传了出去,还不是让人觉得我们高邮不识礼数!” 张皓无奈地看了一眼张安,仿佛在说:“看你编的这个馊主意!” 张安愧疚地低下了头。 洛雨霜连拉带扯地把张皓带到了卧室,那就是一番收拾。首先衣服换上了簇新的锦缎质孙服,头发梳理整齐,然后用玉簪固定起来,腰间配上一个无双玉佩,然后时临盛夏,洛雨霜又拿出来了一个象牙柄的扇子。一番收拾下来,一个翩翩玉公子终于出炉。 然后洛雨霜问道:“就你们两个出门吗?毕竟是和顾家长公子私下第一次会面,该有的体面还是要有,可不能随随便便就出去了!” 李成此时准备为张皓下午的心法授业,看到张皓一身的珠光宝气,打扮停当,问道:“公子可是要出门,末将今天的授课可还要进行?” 此时张皓很想向洛雨霜坦白,他只是收到了一个前任的邀请函,只是本来没有什么问题,现在如果坦白,反倒让洛雨霜觉得他们俩只见还有什么私情。 张皓说道:“李大哥,今天顾公子相邀,咱们出去应酬一下,回来继续授课!” 洛雨霜对李成说道:“李大哥,公子是赴顾副行长之邀,那顾文长乃是扬州的第一豪族,不能轻慢,李大哥且去让车马准备好,咱们不能轻慢了人家!” 李成忙应道:“末将这就去准备!” 张皓不停地向张安使眼色,让他继续圆下面的谎。张安鬼鬼祟祟地往后跑,正要退出房间,只听见洛雨霜的声音传来,张安如遭雷击,定在了当场。 洛雨霜疑惑道:“张安,你的脸色怎么不太对劲,可是哪里不太舒服!” 张安缓了半天,讷讷笑道:“姑娘误会了,可能是今天吃坏了肚子,所以才会不太舒服!” 洛雨霜对着张皓埋怨道:“你看你这个少爷,这都病成这样了,还把你的小书童使唤来使唤去的,要是让浣秋姐姐知道,还不知道该多心疼呢!” 说完就对翠儿说道:“翠儿,快去请王府的郎中帮张安看看,我替你家少爷做主了,今天给你放一天假,安心养病。” 张安绝望地看了张皓一眼,仿佛在说:“少爷,张安已经阵亡了,现在只能靠你自己了!” 洛雨霜只以为张安担心被张皓责骂,马上给了张安一个安心的大姐姐暖心的眼神,然后张皓捂着肚子,被翠儿拉去找王府的郎中去了。 这厢见,穿戴整齐,如同准备上朝的张皓,带着全副武装的李成,车马准备就绪,诚王二公子的仪仗也用上了,浩浩荡荡奔向了同福酒馆。 那边张皓只能派了侍卫去票号通知顾文长,但是其中变故却是没办法细说,只是让他通知顾文长前来赴宴。 顾文长正在和高若男议事,听到张皓的传讯也是一脸懵逼,这个二公子行事向来神鬼莫测,凡事出手必定有后招,前边看似漫无边际的招式,后面才能看到其中的用意,让顾文长赞叹不已。 这个时候非年非节,张皓如此盛情相邀,所为何来。顾文长前思后想没有头绪,忙辞别高若男,坐上马车赶向同福酒馆。 高若男也想了半天,这个小师侄行事着实天马行空,难道是要对王家下手了吗?还是觉得高家一家独大不妥,要扶持一下顾家! 当初张皓给了高若男个人一成的票号股份,明显就是希望将高若男和高家区分开来,高若男是高若男,高家则是高家! 当顾家看到张皓的时候,顿时被张皓这个阵仗给惊到了,自己穿的无比正式不说,连仪仗都带来了,和平时随性的性格判若两人。只见鲜衣怒马的张皓,一脸莫测的表情,看着顾文长。 而张皓会见顾文长的消息迅速地传到了各个有心人的耳朵里面。 张士诚看着秦耀,说道:“那狗东西穿成一副人模狗样的,就是为了去见顾文长?听说他原来怡红院的老相好回来了,我还以为这厮对那个如烟余情未了呢!” 张士诚一句无心之言,却离真相虽不中,亦不远也! 秦耀说道:“确实就是会见顾文长,倒是那个顾文长比较托大,穿着比较随意,难道这是二公子在测试扬州对咱们高邮的态度,说明扬州的豪族对我们高邮还是没有那么重视!” 张士诚点了点头道:“那狗东西这么忙,绝对不可能只是吃一顿饭,你这么说非常有可能,咱们拿下常熟和平仓,下边就是扬州和杭州这样的大城市,前边看一下这些豪族的态度,非常有必要!” 秦耀说道:“那主公以为我们该如何行事?” 张士诚说道:“不急,且等那狗东西的消息!”自从飞龙密探在这次征讨常熟的战役中立下奇功,张士诚觉得张皓对这些刺探消息的行动非常有天赋,所以很尊重这个当事人的看法。 世子那边,蒋辉正在给张旭授课,听到侍卫传报,说张皓仪仗拉满,前去会见扬州顾家。蒋辉捻须道:“这个二公子难道要拉拢顾家以制衡王家了吗?” 虽然买了大周票号一成股份,王家已经彻底地把赌注压在世子这边。王家作为从龙之臣,现在在朝中地位显赫,一个高家难以与其抗衡,所以张皓再把顾家拉拢过去,那么王家之势必然受到压制。 蒋辉说道:“二公子现在行事一步十里,对世子步步紧逼,世子还需要多做筹谋!” 世子阴晴不定地看着蒋辉问道:“听徐总宪透漏说,那天张皓、吕小九带着高家姐妹踏青,张皓遇到刺客,这个刺客是老师派的吗?” 蒋辉断然否认道:“怎么可能,这个时候老夫还是知道以大局为重的。” 世子看了又看,没有从他老师脸上看出什么端倪,终是摇了摇头,说道:“他强任他强,明月照大江。” “啪”的一下被蒋辉用书打了一下脑袋,说道:“世子千金之躯,怎能说出这些不负责任的话!” 第120章 来自青楼老司机的指点 等张皓和顾文长落座,顾文长哭笑不得,说道:“二公子,你这到底是唱的哪出啊?” 张皓仿若没有听见顾文长的话,风骚地甩了甩自己的头发,还打开折扇扇了两下,孤芳自赏一般地说道:“汝观吾与城北徐公孰美?” 顾文长满头黑线,这个二公子行事天马行空,猜不透啊!说道:“公子玉树临风,潇洒倜傥,这个比较在下觉得没有什么必要吧!” 张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副行长果然真知灼见。在下有一事不明,想和顾公子请教一二!” 顾文长终于知道正题来了,马上打起十分的精神,应对这个刁钻狡猾的张二公子。 只听张皓幽幽地说道:“听说顾公子在扬州那是青楼常客,自己家都开了好几个顶级青楼,那‘人在花丛过,片叶不沾身’的经验肯定非常丰富了,想请问顾公子,这个如何摆脱一个青楼前任对自己孜孜不倦地追求?” 顾文长听了张皓的幽幽之语,半天没有缓过劲来,合着搞这么大的阵仗就是为了讨教怎么上青楼白嫖吗?难道这是张二公子又一非常之举,草灰蛇线,布局千里。但是啥事需要在青楼这件事情上布局千里呢? 看着张皓诚挚的眼神,顾文长思考半响,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指了指外面的仪仗和披甲执锐的李成以及众护卫,真诚地说道:“公子搞这么大的阵仗,难道就是为了问这个事情。” 在“老司机”面前,张皓非常诚实地承认了今天的糗事,但是罪责和黑锅毫无疑问地落在了小书童张安的身上,张皓只是赶鸭子上架,被逼到今天这个份上。 顾文长本来开始对张皓有点忍俊不禁,最后实在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张皓有点恼羞成怒的意思,老子请你吃饭,是为了让你给我出主意的,可不是让你来嘲笑我的,再笑的话这顿饭可是要你来买单了。 看着脸色不善的张皓,顾文长一忍再忍,总算停住了笑声,说道:“公子意思是前边追求的青楼姑娘从扬州跑回来了,然后对你依然恋恋不舍?” 张皓自恋道:“本公子的魅力就是那么大,才会让那些狂蜂浪蝶奋不顾身的一拥而上!” 顾文长对如烟的事情还真是有些耳闻,因为顾家二公子害怕这件事情手尾不干净,还专门写了封信询问自己。顾文长当时还专门打听了一番,自然知道张皓和如烟的桃色绯闻。但是后来张皓英雄救美,救下了蒙难的洛侍郎一家,更让如花似玉的洛侍郎之女洛雨霜甘心为奴为婢,以报这种再造之恩。 之后张皓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再也没有染指过青楼的花魁们,甚至大红之后也没有见过张皓再光顾过青楼。 而更让顾文长感兴趣的是,那位洛雨霜姑娘到底是什么国色天香的姿色,能让如今在高邮横着走的张二公子战战兢兢,被逼迫到如此境地。 顾文长终于拿出了青楼老嫖客的“过来人”姿态,帮张皓分析道:“那位如烟姑娘在高邮可能是一个花魁,但是扬州那边青楼林立,可不是那么好出头的。按照常理来说,那姑娘在公子危难之际,撒手而逃,着实不讲究......” 顾文长说的时候看了看张皓的脸,见没有一分的波动,便知道这个如烟在张皓的心里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地位。要不然张皓也做不到如此冷静。顾文长继续说道:“现在这位如烟姑娘回来,十有八九看到公子大火,而扬州那边又过得不如意,所以才想到了重新和公子叙下旧情。” 这下倒是把张皓打击到了,原来不是因为本公子长得帅才回来的,而是觉得自己还是那个冤大头,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备胎”,这还真的不讲究。 张皓郁闷地点了点头道:“我这个烂桃花呀!” 顾文长马上恭维道:“听说公子金屋藏娇,再也没有去过青楼,这人生得一红颜知己足矣,这些青楼女子,说实话都是生意人,有句话叫做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虽然有点说的有点绝对,不太妥当,但是用在这如烟的身上,却极是应景。” 顾文长家中经营青楼产业,自己知道其中肮脏龌龊的事情,而且见张皓对如烟已经毫无感情,自然就有一说一了。 张皓叹了口气道:“如今我不想让家里那位知道这些事情,但是如烟又找上门来,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你给我出出主意?” 顾文长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按照我在扬州的做派,自然就是把他的帖子扔出去了事!”对于抛弃自己,忘恩负义的青楼女子,作为纨绔子弟的顾文长自然要报复回去,让她颜面扫地,无颜在此地立足。 但是顾文长知道张皓这个人有点护花的体质,对女子尊重不说,凡是对方如果是个女子,还会留上三分薄面。从高家姐妹在大周票号任要职不难看出,张皓对女子的态度和他们这些人全然不同,虽然大男子主义作祟,暗地里有点看不上张皓的行径,但也着实佩服张皓敢于启用女子作为大周票号的领头人。 果然张皓说道:“毕竟曾经爱过,所以做不到伤害。”说出来的话就带着那么点中二的气质。 顾文长说道:“如果公子真的光风霁月,那么不妨和家里面那位主动坦白,如果真的有些私情,咱们也认了,关键咱们清清白白的,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皓可不想自己的洛雨霜受到一点伤害,有点担忧道:“那家里面听了心里面过不去怎么办?” 顾文长悄悄地说道:“当初公子和如烟的事情满城风雨,洛侍郎怎么可能不知道,现在这个如烟高调回到高邮,一回来就给公子送上了请帖,这洛侍郎是最关心女儿幸福的人,怎么可能不关注这些消息。您想......洛侍郎知道了,您家里面那位还能不知道吗?” 顾文长补充了一句:“这句话出自我嘴,进的公子的耳朵,出了这个门我可是不会再认了!” 第121章 扬州花事 张皓仔细回忆起了今天的细节,发现了种种诡异之处。平时洛雨霜虽然会对自己的行程过问一二,也只是停留在问问,从来不会过多干涉。最多有时候问了也是说一些注意安全之类的关怀之语。 再仔细地琢磨琢磨,张皓竟然不知道自己还有仪仗,具体自己的仪仗不知道尘封了多久,上次用到那玩意儿的时候张皓自己都忘了啥时候了! 张皓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小妞今天实在太反常了。事出反常必为妖,张皓几乎可以断定洛雨霜今天绝对知道自己收到请柬的事情。顾文长没有打断张皓的思考,一口接一口地品尝着展掌柜亲手调制的小菜,真别说,确实不错。 张皓呼了一口浊气,既然洛雨霜已经知道,张皓的心事反倒放了下来,但是被洛雨霜折腾半天,这种气张皓可忍不了,但是想了半天,终究哼了一声:“这次就算原谅你了,再次再犯,定斩不饶!” 顾文长抬起头看张皓说的咬牙切齿,没想到是用最狠的语气说了一句认怂的话,暗暗对这个洛雨霜越发的好奇,心道:“难道这又是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主?” 等张皓回过神来,发现桌子上的菜已经所剩无几,真的没有看出来,没想到这个瘦瘦高高的顾公子还是个大胃王。 张皓拿起筷子埋怨道:“你给我留点,这都快吃完了!”说完就狼吞虎咽地大吃起来。 顾文长看张皓终于恢复了正常,不知是有心还是无意地说道:“刚才有些话没有对公子明言,其实我早前知道一些如烟的事情,是收到了吾弟顾文彬的书信询问你和如烟之间关系?” 张皓仍然在狼吞虎咽,仿佛没有再听顾文长的话。 顾文长知道张皓绝对在听,继续说道:“文彬最初颇为迷恋如烟的姿色,是以想靠着如烟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就顺势把如烟收到房内。后来就听说了你和如烟的事情,当时就断了这个念想,再也没有敢打如烟的主意。之后如烟依然找不到合作的青楼,我估计还是青楼背后的豪族不知道公子对如烟的心意,所以都不敢贸然接手。如今如烟已经回到了高邮,那边的豪族都如坐针毡,想知道公子对他们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到底是豪族子弟,表面上把其弟觊觎如烟的事情说了出来,并解释了初衷,了了将来张皓知道此事后的不测之祸。还有就是吕珍的大军已经拿下常熟和平仓,现在高邮兵强马壮,周边的大城诸如扬州和杭州必然是张士诚的下一个目标,那些豪门贵族都想知道张士诚对他们到底是个什么看法。 顾文长说完之后,便不再言语,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着酒,等待着张皓的回复。 张皓吃完之后,拿起酒杯,和顾文长碰了一下,一饮而尽。说道:“首先我做不了张老匹夫的主,但是我能保证的是最早向高邮投效的的,我会尽力回护和保全!” 顾文长脸色稍缓,两只耳朵支棱起来,继续听张皓的话。 张皓说道:“一个城池皇旗的更替,必然会有人起,有人落。那些作奸犯科、民怨沸腾的家族必然要遭到人民的唾弃,注定要被扔到历史的垃圾堆里面。而那些家风良善的家族在任何时候都会受到重用。” 顾文长笑道:“顾家忝为扬州第一家族,能达到今天这个成就,就是靠着家中‘良善之家’的家训才传承至今。” 张皓点了点头:“现在大周不是土匪马贼,打下了城池就扫荡一空。所以没做亏心事,不怕鬼上门,顾兄可明白我在说些什么?” 顾文长脸上有点僵硬,笑道:“公子说的话,在下明白!” 张皓好像都说了,但又等于没说,张皓说了大周是需要他们这些地头蛇乡绅来治理扬州,但是如果作奸犯科,他也保不住他们。谁能保证他们第一豪门没有点腌臜的事情。 顾文长暗暗道:“果然是小奸巨滑!” 张皓举起酒杯,说道:“顾兄,今天咱们只谈风月,不论国事。久闻扬州瘦马天下闻名,顾兄给我说说,这扬州的名妓有哪些,身材如何?都有什么特长?” 正事聊完,顾文长脸上又出现“青楼资深顾客”才有的笑容,对张皓说道:“那公子可是问对人了,不同于高邮,扬州的青楼那是天下闻名!” 张皓反驳道:“那倒未必吧,不都是杭州那是山外青山,楼外青楼吗?” 顾文长没有听过德刚的相声,短暂错愕问道道:“杭州胜在湖光山色,在下对杭州的青楼颇为了解,不知道这个楼外青楼所在何处?” 张皓在玩梗,可惜曲高和寡,没有钟子期之于伯牙那样的知音。无奈笑道:“本公子可能记错了,顾兄继续说!” 顾文长说道:“扬州有三大青楼,分别是莳花小筑、兰香院、松竹馆,莳花小筑有扬州第一名妓苏小小坐镇,而兰香院有李瓶儿,松竹馆有云竹姑娘,三家一时瑜亮,苏小小公子可是没有见过,在下纵横花坛将近二十年,能称得上国色天香的只有此一人。而李瓶儿一手萧技独步天下,远在应天的达官贵人都会专门过来一饱耳福。” 张皓露出暧昧的笑容道:“擅长‘吹箫’!”后面两个字这货加了浓重的鼻音。 顾文长闻弦音知雅意,也露出“男人才懂”的笑容,说道:“没错,就是擅长吹箫!” 张皓和顾文长相视一眼,哈哈大笑。 笑罢,顾文长继续道:“松竹馆的云竹姑娘本是达官贵人之后,命运多舛,最终流落风尘,而云竹姑娘向来对权贵不假颜色,也不在乎名利,要不然在下觉得,能和苏小小一较高下的必是这个云竹姑娘。” 顾文长说起青楼逸事,娓娓道来,继续道:“剩下的诸如十大花魁,十八大花名之类的,还有其他名号,在下也不一一列举,只待公子将来亲自体会,自然一清二楚。” 张皓打听扬州的青楼,自然不是对青楼感什么兴趣,而是这个如烟的事情处理起来着实棘手,既然扬州的青楼也这么发达,竞争压力又大,必然是如烟这种有上进心的名妓最好的舞台。 青楼是最好的打探情报的场所,飞龙密探怎么能错过这么好的苗子,张皓已经在恭喜吕小九喜得一员大将了。 第122章 反元联盟大会 和顾文长这样有“妙趣”的人聊聊人生,喝喝小酒,人生不亦乐乎。“煞有介事”地去买单,“没想到”顾文长早早地就把饭钱给结了,甚至一次还预定了一个一年的包间,只让张皓感慨真的“有钱人”的生活难以想象。 张皓虽然有钱,但是都是股份的估值,没有办法真金白银地拿出来,至于前边自己送出去的股份,从吕家和潘家拿来的几千两银子,都让洛雨霜收着当老婆本了。所以现在张皓依然很穷,但是有一句说一句,目前在高邮,能让他用到钱的机会也不多了。 和高家姐妹吃饭自然是高若男的人付钱,和吕小九吃饭没啥说的,哥们这么穷了还让我付钱?就算是和洛雨霜出去吃个饭,婚后男人的生活还不懂吗?请找有钱的人结账!至于那些权贵、纨绔的应酬,张二公子能去都是他们的荣幸。 哼着小曲,回到王府,刚进到门口,就被张士诚的贴身侍卫拦住,说道:“二公子,主公有请!” 张皓心情正好,正琢磨着怎么回去给洛雨霜一个下马威,这次以有备打无备,不进攻上个“二垒”都对不起这天赐良机,没想到计划刚酝酿完,就被张士诚给搅和了。 贴身侍卫愣愣地看着张皓,等待张皓的回话。张皓顿时跟吃了炸药一样,嗓子极大地喊道:“还愣着干什么,前面带路啊!” 侍卫被喊得打了个激灵,忙头前带路,向张士诚的中正堂走去。 中正堂里面,刘夫人双眼通红,好像是哭过了一样,见到张皓走了进来,刘夫人就起身抱住张皓,又忍不住啜泣起来。 看母亲的情况,张皓自然觉得张士诚下半身又不牢靠,这下张皓彻底压不住了,搅和自己好事不说,还让母亲如此伤心,马上炸药一样地喊道:“说吧,什么事!” 张士诚本来在安慰刘夫人,也被张皓这晴天霹雳一样的喊声吓了一跳,顿时手抓了一支湖笔,刷地一下向张皓飞了过去。 张皓经过半年的勤修苦练,已经彻底地踏进了筑基期,正在往筑基期巅峰大踏步地迈进,这次张士诚用了三成功力的湖笔,竟然让敏感度剧增的张皓顺手抓住,还奚落道:“老张,你这功夫有点掉队啊,最近的力气可是都用在怡红院了?” 张士诚没想到张皓就是直接接到了他三成功力的湖笔,他练得可是外家功夫,三成的功力放在外面张士诚都觉得张皓躲不过去,只是这半年张皓习武态度极其端正,才含恨射出,竟然让张皓直接抓住,着实让张士诚大跌眼镜。 张士诚怒道:“你这狗东西在胡说什么?嗓门那么大干嘛,还没老呢听得见!” 张皓针锋相对道:“那母亲为何如此难过?”天然和刘夫人站在同一战线的张皓,自然将矛头对准了张士诚。 张士诚哼了一声:“还不是因为你的事情?” 张皓心虚地看了刘夫人一眼,心道:“难道如烟回来的事情连母亲都知道了?” 张皓忙解释道:“母亲,你听我解释,我和如烟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 刘夫人本来捂着眼睛啜泣,顿时抬起头来,怒道:“什么,那个骚狐狸还敢回来?” 张皓有点不打自招的意思,竟然不是这事,张皓真想给自己一个耳光。 刘夫人杀气腾腾,说道:“那个骚狐狸辱我张家门楣,让我儿成为高邮的笑柄,本以为没有机会收拾她,没想到自己还敢回来,看老娘不把她大卸八块!” 张皓忙劝道:“母亲息怒,这件事情说来话长,而且如烟还对我有些用途,所谓杀人诛心,杀了她不是便宜她了。” 张皓知道此时劝多错多,只能顺着刘夫人的心意说话。 刘夫人看张皓有更加解气的做法,此时也没有多问,心思又回到了张皓这里。只是对张士诚说道:“夫君,你派谁去不行,为何单单要派皓儿过去!” 张皓大惊失色,听母亲哭的凄惨,定然是上刀山下火海的差事。马上说道:“什么,我不去,我不会,我不干!” 张士诚的地位不如刘夫人,而张皓又是头倔驴,此时也是难为透了,天下还有谁比他这个主公干的憋屈,只能解释道:“是这个样子,如今天下大乱,元朝暴虐,民不聊生,为了拯救黎民百姓,天下苍生。目前最大的义军势力刘福通召集各方势力,准备召开反元联盟大会,以后好同舟共济,共同抗元。这次也通知到了咱们这里。本王想着这确实是一个改善和香军势同水火关系的机会,所以准备派一位有足够分量,有能力,有担当的少年英雄去参加这次大会。” 张皓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张士诚,指了指自己说道:“难道这个有足够分量,有能力,有担当的少年英雄就是我?” 张士诚重重“违心地”点了几下头。 张皓再看向母亲,刘夫人也怜悯地看着张皓。 张士诚说道:“现在除了本王和世子,目前高邮城中还有谁最能代表咱们大周,最有分量代表咱们大周,本王和世子身负重责,轻易不能离开高邮,所以这件事舍你其谁?” “再说这个能力,你高邮献策不说,创建安彩局,建立大周票号,单独拿出一件来,都是响当当地功劳,关键还是你半年做下来的,这份能力,是问高邮城中,还有谁?” “最后就是担当,别人不知道,本王可是看的清清楚楚,你在创建安彩局和大周票号的时候,都是背黑锅你来,功劳让给部下们,这份担当天下能有几人?” “所以,这个反元联盟的使节非你莫属!” 张皓掉头就走,这辈子都没听到张士诚夸过自己,夸的越凶,坑的越惨。清醒的张皓果断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张士诚“违心地”忍着干呕猛夸张皓,没想到张皓屁都没放一个,这就要闪人。让张士诚忍不住要骂人。 突然想到自己下一步的军事计划,张士诚又多嘴问道:“你试探扬州顾家怎么样了?” 张皓这才远远地回了一句:“姑娘们都不错!” 第123章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张皓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张士诚听得云里雾里,什么叫做“姑娘们都不错”,难道这厮被顾家给收买了?不就是去了趟那个小饭店吗?怎么姑娘们都出来了。再想多问两句,只见张皓已经跑的没影了。 张皓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现在创业未遂,可不想中道崩殂,还有武功高不成低不就,外面多危险啊!还是在高邮苟着比较安全。 上次的刺杀给了张皓极大的教训,没想到自己在刺杀面前这么弱逼,对哪根箭竟然毫无反应能力。成诗韵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向刘福通复仇去了,下次可没有成诗韵帮自己挡那一箭了。 现在那个杀手的情况没有半点头绪,连徐义那个老银币都查不出一点蛛丝马迹,下一次刺杀不知道什么时候不期而至,张皓很想知道要杀自己的人到底是图财、还是图色,都好商量啊!这没着没落的直接上手就干,让张皓真心一点脾气都没了。 所以对于张皓来说,现在对自己画地为牢,就连高邮城外都很少出去了,在高邮城内一心一意谋发展,全心全意练武功,一点一点地打造自己的安全边际。所以现在去那个什么反元联盟大会,开什么玩笑?这不是杀手正找不到门路,自己主动上去送人头吗? 抛开这个反元联盟大会,张皓信步回到自己的小院,张安还在假装肚子不舒服,捂着肚子病恹恹地蹲在那里,见张皓回来,赶紧凑了上去,悄悄地说道:“少爷,我思来想去觉得洛姑娘有点不对劲,平时怎么会给少爷您张罗个仪仗出来?您说她有没有可能早就知道如烟姑娘回来了!” 连张安都觉得不对劲,那绝对这事没跑了。张皓暗暗给自己鼓劲,还真拿干部当豆包随便拿捏了,这次不给你点颜色看看,不知道在下是开染坊的。 张皓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只见洛雨霜正在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古书,明显心不在焉。洛雨霜抬头看见张皓,连忙迎了上去,只见公子满身酒气,只当张皓又与如烟重叙旧情,幽怨地道:“公子还是与如烟见面了?” 气势汹汹地张皓没想到洛雨霜见面就认了个彻底,回头看向张安,张安连忙低下头去。张皓现在骑虎难下,只能硬着头皮向前上,说道:“雨霜啊,公子我只是收到一个请柬,是不是要去都没有想好,你这就把我这么一番折腾,这样不太好吧!” 洛雨霜理直气壮道:“怎么不好,那个如烟当初不理公子痴情,临危自保,跑到扬州去了,现在见公子发迹,又想回来重温旧梦,我就是要把公子打理的玉树临风,仪仗整齐,告诉那个如烟,没有了她,公子过得比以前更好!” 这段话有理有据,甚至有点让张皓感动,搁在曾经那个中二少年,没有梦中一世的经历,可能张皓真的就跑到如烟那里重温旧梦去了,如烟的魅力还不是十六岁的少年能顶得住的。 洛雨霜看着张皓,还是赔罪道:“公子在外面有多少女子雨霜不想知道,只是有些难过,所以做了一些非分之举,雨霜给公子赔罪了!” 说着就要盈盈下跪,张皓连忙扶着洛雨霜,解释道:“雨霜真的误会了,今天收到请柬不假,但是本公子的心里面现在早就没了如烟的踪影,家里面有个国色天香的女子还没有搞定,本公子哪有心去里外面的花花草草!” 洛雨霜马上发现了其中的问题,警惕道:“难道搞定了家里的女子,公子就冲进那个所谓的‘大片森林’了?” 张皓有点狼狈,说多错多,只好转移话题道:“是这样,我今天和扬州顾家的顾文长吃了个饭,张老匹夫不是拿下了常熟和平仓,接下来肯定是扬州或者杭州,不同于那两个地方,这两个地方肯定城坚炮利,我准备让如烟到自己应该去的地方,继续回到扬州去!” 洛雨霜一脸的不解,问道:“公子这是何意?” 张皓说道:“我准备让如烟成为扬州青楼的当红花旦,成为飞龙密探的扬州总瓢把子,雨霜觉得怎么样?” 洛雨霜终于知道自己误会张皓,但凡张皓对如烟还有一点留恋,也绝对不会把如烟放到扬州那个地方,有点不好意思道:“那个......雨霜误会公子了,不过如烟虽然当初远走扬州,也是个人选择,公子直接把她扔在那个虎狼之地,是不是有点不妥呢!” 一旦知道张皓的心,洛雨霜又开始为一个女子要奔赴未知的险境而担忧,张皓张了张嘴,实在不知道该吐槽什么了。 洛雨霜被张皓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使劲地推了一下张皓的肩膀。想了想又不自觉地笑了出来。 张皓摇了摇头道:“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孔老夫子诚不欺我啊!” 洛雨霜笑道:“近之则不恭,远之则太逊,所以公子以后还是要离女子远一些。” 张皓哈哈大笑,说道:“无妨无妨,如果越近越不恭,那你洛雨霜姑娘侮辱我!” 洛雨霜呸了一声,不去理他。 张皓把话题转到如烟那里,说道:“我这次让如烟重回扬州是有道理的,其一,就是如烟本来就是从扬州回来的,第一次去是风水宝地,第二次怎么就成了虎狼之地?” 洛雨霜歪着头想想也是,不过这次可是带着任务和身份去的呀! 张皓继续道:“其二就是如烟这次回到扬州不会籍籍无名,如烟本身自己条件过硬,要颜色有颜色,要才艺有才艺,她的舞技在高邮无出其右。我再让顾家帮忙照顾一二,想不成名都难,这不正是如烟想要的吗?” 洛雨霜问道:“那如烟会不会有危险呢?” 张皓摆了摆手道:“放心,只要大周没有衰败,谁都要顾及下大周军队兵临城下后自己的后路,再说不是还有顾家的吗?如果真有问题顾家想保下一个人我觉得还是没有问题的。” 洛雨霜笑道:“没想到如烟这次回来,没有寻到情郎,反倒是找到了事业的第二春。” 张皓听后哈哈大笑,很有机心地顺势将洛雨霜揽在了怀里,两只不安分的手在洛雨霜美好的背上摩挲。 第124章 张旭不得不去的理由 王府,中正堂。 张士诚居于案首,与李行素、徐义和蒋辉等几个重臣议事,各人面前放着一杯西湖明前龙井,茶香袅袅,让人闻之口舌生津。在议事的间歇,众臣不时轻抿一口茶水。 最近形势大好,场上的众人脸色轻松,常熟和平仓已经被纳入阵营之中,大周票号虽然还有这样那样的问题,但是已经让大周捉襟见肘的财政大大缓解,而张士诚所卖出去的天价股份让他见到下属的时候腰杆挺直了不少。 还有只要没瞎的都能看得出来,照这个趋势发展下去,大周票号必将成为一个庞然大物,目前市面上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完全是碾压。 说话间众人讨论起这次的反元联盟大会。李行素问道:“主公,不知道二公子是个什么打算?” 张士诚苦恼地摇了摇头道:“那狗东西翅膀硬了,给他一说这个事情就二话不说开溜,还有他娘护着他,我也拿他没有什么办法?” 此时倒是蒋辉意外地说了一句:“二公子不去也可以,毕竟现在大周票号乃是我大周的重中之重,没有他的坐镇,咱们也不放心啊!” 众人意外地看了蒋辉一眼,心道:“这老东西作为世子铁杆,比世子还敌视张皓,向来将张皓视作绊脚石,这次太阳从西边出来了?” 蒋辉对于众人的眼光有点不适应,捻须道:“虽然我和二公子天然分属两个阵营,但是都是在主公的麾下为大周效力,如此轻重老夫还是拎得清的。” 张士诚听得极是舒贴,说道:“如果高邮人人能如蒋先生见地,大周何愁不兴!” 徐义倒是说道:“听说这次参加反元联盟大会,郭子兴部主使乃是世子郭天叙,副使是帐下新晋第二人统帅朱元璋。徐寿辉部的主使为其次子徐元,副使乃是平章知事陈友谅。方国珍所部部竟然是方国珍亲临。这些香军的配置如此之高,如果二公子不去,那只能是世子前去才行了!” 蒋辉脸上骤然变色,说道:“兹事体大,此行非二公子莫属,还希望主公和二公子将个人得失放下,能以国事为重。” 张士诚...... 李行素...... 徐义...... 气氛有些尴尬,张士诚咳了一声,说道:“那个狗东西如果不去,如之奈何?” 蒋辉说道:“二公子一身荣耀皆系于主公,没有主公,何来的二公子?那就将他的官职拿掉,那二公子自然就范!” 蒋辉杀气腾腾,誓要让张皓代表大周参加反元联盟大会,虽然这次去了很出彩,但是其危险也非常的大。大周和周围的势力关系势同水火,虽然表面上不会做什么。但是有些人想干掉主使,再嫁祸给别的势力,待两家火并,自己再坐拥渔翁之利。 还有一个风险就是张皓的那次刺杀,现在还没有任何头绪,那个神出鬼没的箭手谁知道他什么时候再次出现。 李行素说道:“安彩局大使的职位其实有名无实,二公子早已不问安彩局的事情,甚至连自己的分红都捐完了,如果拿了张大使的大使名号,张大使自然乐见其成。集贤院院长是主公硬加给二公子的,现在虽然挂着院长的名号,其实是知院刘伯温和黄敬夫在处理集贤院事宜,倒是二公子对开办学校的事情颇为热衷,其他也是不闻不问。” 蒋辉哼了一声,说道:“那就拿掉他大周票号的职位!” 众人无奈地看了蒋辉一眼,徐义说道:“大周票号其实二公子没有职位,即使二公子有职位,大周票号并非官府的衙门,所以这个咱们也没有办法插手干涉。即使在最高理事会,咱们官府也只有一票的权限,很难有什么作为!” 蒋辉不负责户部,还不知道大周票号的权力分布,没想到这个红火的大周票号官府的话语权竟然这么低。 张士诚也说道:“蒋先生可能没有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大周票号求着官府,而是官府求着大周票号,所有的银帐周转,贷款融资都需要大周票号的配合,还有大周票号牵涉极广,高邮上得了台面的世家豪门都有股份,还有扬州顾家,听说张皓还跟老吕和潘元绍送了半成股份。” 蒋辉此时才彻底了解张皓的权力布局,合着张皓的权力都是自己挣的,完全没有依附张士诚,想拿捏他的时候,这厮竟然滑不留手,甚至把这货惹急了,撂挑子不干,大周都要跟着头疼。 但是这个时候万万不能让世子犯险,蒋辉嘴硬道:“二公子身为主公之子,理应在我大周需要的时候为我大周效力。” 李行素不得不提醒道:“那个蒋先生,世子也是主公的儿子啊!” 蒋辉反驳道:“世子千金之躯,岂能轻易犯险!” 突然蒋辉发现,世子才是依附在张士诚身边才有的一身荣耀,没有了世子的身份,张旭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李行素摇了摇头,他当然明白蒋辉作为老师,对世子张旭的回护之义,但是人家各方去的也有世子,甚至还有头领亲临,咱们去个世子也不过分啊! 张士诚叹了口气道:“蒋先生,作为旭儿的老师,我能明白你的心意,但是现在如果那狗东西不去,旭儿责无旁贷,蒋先生勿要再言了!” 想到当初张皓一个念头都敢想着去元军大营刺杀脱脱,现在怂到连个反元联盟的主使都不敢做。这段时间张士诚格外注意张皓的动向,还不知道这货现在怂的一逼,出现必然会把李成带在身边,几乎寸步不离。平时活动的范围基本就在城内熟悉的地方,自从那次刺杀之后,那货竟然再也没有出过城。 张士诚也想不通才短短半年的时间,为何人的性格会有如此大的变化。所以张士诚才在劝解张皓的时候费了如此多的口舌,实在知道这货大概率是不会去的。但是如果张皓自己真的不去,张士诚还确实没有啥好的办法。 不过对于世子张旭,张士诚的命令张旭轻易不会违逆,张士诚也不相信张旭有什么拒绝的理由,虽然刘夫人那里依然会有些阻力,但是国家大事,刘夫人还能有什么办法? 所以这三人的意见已经很明确了,那就是张皓罢工不干,只能张旭去了。只有蒋辉不知道情况,一个人在那里苦苦地力争。 第125章 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你来了!”一个妙龄女子幽幽地说道。 “我来了!”站在窗户前的男子目视远方,窗外皓月当空,夜风徐徐,只见男子头顶一个蓑笠,身着黑色披风,在夜风的吹动下发出烈烈响声,怀中抱着长剑的剑柄在月光的照射下发出森森寒光。寒江孤影,江湖故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妙龄女子眼神迷离,继续说道:“你不该来的!” 男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是说道:“我还是来了!” 许久,妙龄女子终于叹了一口气道:“我知道你一定会来的!” 男子脸上露出痛苦状,也是一声叹息,其中包含着不知多少沧桑、无奈以及挣扎。 ...... 妙龄女子和男子不是别人,正是怡红院曾经的头牌如烟和被抛弃的“备胎”张皓,两个人的寒暄颇为别致,都觉得在这样的环境下自己的魅力才能发挥到极致。 如烟的柔弱、凄苦还有带着楚楚可怜的娇媚,就连声音都恰到好处的展示了一个身如浮萍的孤苦女子。而张皓对自己这一身装束颇为自得,梦中一世曾梦想仗剑走天涯,最后因为没钱回了家。现在张皓拿出这身大侠的派头,定要将如烟迷得颠三倒四,不能自拔,最后乖乖地去扬州当飞龙密探总瓢把子。 如烟慢慢地走到张皓的身后,轻轻地将脸靠在张皓的背上,张皓在前面隐约能听到身后女子的啜泣声。 如烟这一招对付多少热血少年,百试而不爽,多少文人才子在如烟的石榴裙下,百炼钢也会变成绕指柔。 张皓痛苦地捂住了脸,伤心道:“你知道吗?在你离开的那些日日夜夜里,我反反复复地想,如烟没有你我可怎么活呀!那时我是多么地痛苦,多么地难过,只恨我自己无能,没有将你留下来。” 如烟心中窃喜,但是脸上依然泪雨连连,说道:“公子,如烟回来了,再也不走了?” 张皓突然转过身来,轻抚住如烟的双肩,双眼凝视着如烟,仿佛害怕她再消失了一样,说道:“真的吗?我天天做梦梦到的场景,难道今天就要实现了吗?” 如烟继续试探,有些痛苦地说道:“可是我听说在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和洛侍郎的女儿走在了一起,如烟听到这个消息天天以泪洗面,暗恨自己当初糊涂,总想着公子和另外一个女子举案齐眉,而如烟这边则是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 张皓苦恼地说道:“这个我不想看着你伤心,但是我也不想看到她难过,如烟,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如烟...... 如烟心里面咬牙切齿,刚刚还说没有自己没法活了,现在又是不想看到你伤心,不想让她难过的,这个小渣男。 但是如烟抬起泪眼朦胧的凤眼,凄迷地看着张皓,加码道:“公子如果想让如烟走,如烟今晚就走,再也不回来了!” 只见张皓连忙捂上如烟的嘴,痛苦道:“如烟,我不允许你这么说,我不要你再离开我!” 如烟看着有些歇斯底里的张皓,感觉今天这个走势有点超出了自己的偏差,这个二公子的戏有点多啊,现在的局面有点往不受自己控制的方向发展。 看着张皓痛苦的表情,如烟连忙说道:“如烟不走了!” 张皓终于露出轻松的眼神,直视着如烟道:“真的吗?” 如烟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真的!” 激情的情绪碰撞和恰到好处的收放自如,两人都对自己的演技很满意,张皓和如烟终于能正常说话了,两人不觉都松了口气。 张皓与如烟围案而坐,一叙别情,张皓问道:“如烟,这半年过得怎么样!” 如烟想到在扬州种种的苦楚,这下可真是发自肺腑,不自觉地又哭出声来,幽幽地诉起苦来:“如烟离开公子以后,悔不当初,如烟到了扬州那个地方,人生地不熟,先被扬州恶少逼迫,企图霸占如烟,幸得如烟对公子心坚如铁,数次拒绝了扬州恶少的无理要求。但是这恶少怎会善罢甘休,在如烟从艺的路上层层设障,不允许别的青楼接纳如烟......” 如烟自觉在扬州实在太苦了,一打开话匣子就停不下来,浑然忘了自己曾经已经准备献身来着,看来演技好的女子最后连自己都骗了过去。更让本来开始的时候在心里大呼活该的张皓,最后竟然起了那么一丢丢的怜悯。 听如烟说到最后,张皓做义愤填膺状,拍案而起道:“那恶少简直欺人太甚,我今天就去扬州,手诛此獠,为如烟一泄这心头之恨!” 如烟忙说道:“如烟些许委屈,算不了什么,希望公子以大局为重,那恶少乃是扬州第一豪族的嫡子,牵扯巨大,如烟一个小女子,不敢让公子担如此大的干系!” 明里在劝,暗地在疯狂地撺掇张皓去收拾顾文彬,张皓果然怒道:“如烟放心,本来我还想直接手诛此獠,但是看这厮作恶多端,杀他也太便宜他了,如要可知道一个词杀人诛心!” 如烟怔怔地说道:“杀人诛心?” 张皓咬牙切齿道:“对,杀人...还要诛心!” 如烟问道:“何谓杀人还要诛心?” 张皓说道:“那恶少既然扬言让如烟在扬州没有立足之地,我就偏偏要让如烟去扬州,还要让如烟成为和苏小小、李瓶儿和云竹那样的天下名妓!” 如烟关注点明显不在杀人诛心上面,疑惑道:“公子还知道苏小小、李瓶儿还有云竹?” 张皓摆了摆手道:“知道一点点,这不是重点,我就是要让那恶少知道,我们如烟不仅能在扬州活着,还能活得很好!然后再将他家的青楼产业挤垮,最后让他跪着如烟的面前,痛哭流涕地谢罪!” 说到最后,张皓面目狰狞,仿佛只有这样才能让张皓发泄自己心中的憋闷。 如烟迟疑道:“公子,其实不必如此......” 张皓断然道:“如烟我虽然舍不得你,但是如烟遭了这么大的委屈,无论将来过了多少年,心中总会有个疙瘩过不去,这个场子只有你能找回来,我绝不能拦着你!” 如烟说道:“我只是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与那扬州第一豪族抗衡!” 张皓信心满满道:“如烟放心,我们高邮现在蒸蒸日上,新设置了一个飞龙组织,如烟去那里,就是我们高邮的最高负责人,以后谁敢与姑娘为敌,就是与我张皓为敌,与我大周为敌!” 说完张皓拿出了准备好的文书和相关信物,说道:“如烟,这些东西你保存好,千万不要丢了,这些是联系组织的重要信物。你现在已经的飞龙的人了,以后生是飞龙的人,死是飞龙的鬼,如果背叛了组织,我也救不了你,我能做的只有和你共赴黄泉。” 如烟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什么情况?什么飞龙组织?什么共赴黄泉? 还在迟疑的时候,张皓说道:“如烟你先看看这些文书,明天飞龙的主事吕主事就会来具体协商报仇的事宜,这些万勿对人提及,切记切记!” 张皓潇洒地一甩披风,对如烟说道:“如烟,我们江湖再见!” 说完从窗户上跳了下去,只听见“啊”一声,如烟忙探头看了出去,只见张皓慌忙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地消失在夜色中。 如烟看了桌子上的文书和信物良久,终于对着窗外怒喊道:“张皓,你这个混蛋。” 扑棱、扑棱......几只夜鸟被惊起,飞向了远方。 第126章 飞龙甄百户 第二天,昨天跟如烟姑娘情比金坚的张皓不知所踪,来的是曾经和他如影随形的兄弟吕小九。吕小九见到如烟的时候,这位绝代佳人浑没有了曾经的娇柔和妩媚,蓬乱的头发,双目通红,容颜憔悴,一看就知道昨天一夜未眠。 吕小九暗骂起张皓不是东西,把如此佳人祸祸成这个样子,浑然忘了当初如烟离开的时候,张皓是如何的伤心欲绝。吕小九咳嗽了一声,说道:“如果姑娘实在不想加入我们的飞龙组织,我和张皓再说一说,飞龙组织就此作罢如何?” 如烟红肿的眼睛顿时闪起希望的光芒,说道:“吕公子,真的可以吗?” 吕小九叹了口气,说道:“可以是可以,但是姑娘可有想过你的后路?高邮你肯定是待不下去了,扬州和杭州等地马上就是我们的势力范围,江南富贵之所在恐怕姑娘都难有立足之地了?” 如烟目瞪口呆,问道:“这是为何?难道你们连一个弱女子都不放过吗?” 吕小九苦口婆心道:“不是我们不放过你,你想想你得罪的是谁?那是我们的主母,张皓的母亲,你当初离开高邮,却让张皓成为了一城的笑柄,主母怎会容你在主公所辖之地继续风风光光的呢?” 如烟没想到自己得罪的大佬竟然是张士诚的夫人,此时的她才有些诚惶诚恐,对付张皓她游刃有余,当然这种自信只能是在昨天之前。现在又对上了张士诚夫人,那都是千年的狐狸能演什么聊斋,还不把她安排的明明白白。 如烟跌坐在椅子上,自言自语道:“那该如何是好?” 吕小九看着进退失据的如烟,倒了一杯茶放在她的面前,继续说道:“如烟姑娘,其实我们的飞龙密探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差,你到了扬州之后,我们会倾尽所有的资源把你捧红,至于如何操作完全不用你担心。” 吕小九看如烟眉毛微动,知道她虽然没有说话,但是也在用心地听,继续说道:“”扬州的事务你就是最高负责人,扬州飞龙密探的人员皆归你的管辖。可能你也知道我们大周票号的高若男行长,她就是张皓一手提拔的,以一个女子之身位列大周票号之首。张皓这家伙向来是这样,凡事能者居之,只要能力在,品行又过硬,就不愁没有出头的机会。” 吕小九想到高若男和高若琳,便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对于女子张皓会给予更多的关注和机会。” 如烟想到张皓昨天最后无耻的嘴脸,还是呸了一下。 吕小九见到如烟终于有些意动,便趁热打铁道:“我们飞龙密探,所有的密探或者负责人,都是公职人员,由张二公子负责,直接向主公张士诚汇报,所以进入飞龙密探之后,你的身份将不再是贱籍,而是一名堂堂正正的官府人员,和那些厅堂上的官老爷没有什么分别。” 这一下终于戳到了如烟最大的痛点,那就是低微的身份。青楼从业者本身属于贱籍,在社会上不受人尊重,即使再名噪一时的名妓,在达官贵人看来不过是玩物罢了,那些名妓没有几个人能真正掌握自己的命运。 即使在从良之后,这样的身份也会伴随终生,自己的孩子也要背负这样的名声。再想想这个飞龙密探好像不是那么不能接受了。 吕小九继续添油加醋,说道:“其实密探的身份很简单,不是让你出生入死,就是将你在青楼听到的那些达官贵人所聊的话题之类的记下来,然后汇报给总部即可。” 如烟不解道:“真有那么简单?” 吕小九忙说道:“当然,这些消息在你看来没什么大不了的,但是我们汇总分析之后就能找到很多的东西,这些不给你细说了,你以后自然知道。今天张皓让我过来,不敢面对你倒是其次。” 吕小九顿了顿说道:“张皓在我来的时候特意让我带话给姑娘,喜欢过的人最后也没有办法成为仇人,毕竟他曾经喜欢过。无论如烟姑娘是否喜欢他,他也不会去做些伤害如烟姑娘的事情。张皓只是看到姑娘有做这方面事情的潜质,所以才如此‘盛情’地邀请姑娘参加飞龙密探。清倌人一途毕竟吃的是青春饭,等到姑娘年老色衰该何去何从,还请姑娘三思啊!” 做了小半年的掌门兼主事,此时的吕小九和如烟说的这番话有理有据,即使鲜有在人前表露真实感情的如烟也彷徨地坐在那里,可以看出心中的挣扎。 吕小九慢条斯理地喝着茶,好像一点都不着急如烟的答复,过了一会,如烟还是没有动静。吕小九便道:“那本公子这便告辞了,毕竟机会难得,希望如烟谨慎思考,相信能答应我们的清倌人不在少数,人生的选择很多,但是关键的选择还希望姑娘能把握住。” 吕小九起身就要离开,此时如烟忙起身道:“吕公子留步,既然贵组织如此诚意和盛情,再不答应那就是如烟不识抬举了,从今以后,如烟生便是飞龙的人,死便是飞龙的鬼!” 不怪如烟不答应,实在张皓给的实在太多了,权力、地位、前途样样都有,而且一眼看过去就是康庄大道。至于义务,听吕小九说的好像很简单。 吕小九笑着拿出一张进入飞龙组织的契约,放到如烟的面前,说道:“如烟姑娘签了这个,以后就是我们飞龙组织的人了。” 如烟错愕道:“难道我昨天不是吗?” 吕小九笑道:“当然不是,我们飞龙密探也不是人随便就能进去的,只有如烟姑娘这种能力出众者才会让我们苦口婆心的劝导。” 如烟心中骂道:“又让张皓那小子诓了一次,害得老娘哭了一晚上。” 说完纤手拿起毛笔,既然已经决定加入,连契约的内容也不看,直接在上面写下了清秀的三个字:甄秀儿。 吕小九看了一眼那三个字,继续说道:“甄百户,以后姑娘就在我司领百户衔,姑娘到扬州之后,会有我们的人联系姑娘,为了姑娘的安全,知道你身份的只有我和张皓,还有你领导扬州下线密探,昨天张皓拿过来的东西倒是真的,请姑娘收好,切记切记。” 张皓这真真假假的,还真让如烟有点应付不过来。 如烟忙躬身行礼道:“如烟初来乍到,以后的事情就拜托吕主事了!”如烟很是上道,现在已经进入到另外一个身份了。 吕小九忙说道:“既入我飞龙,那我们以后都是自己人了,姑娘但凡有事情难以解决,直接联系我即可!” 如烟忙点头称是,心中想着:“有组织的感觉还真不错!” 第127章 圣女有难 自如烟加入飞龙密探之后,便是一个月的密集培训时间,飞龙密探结合间谍、刺探等相关教程,从徐义和军中“租借”来了教官,为密探们进行专业技能的培训。虽然说是租借,但是张皓考虑到密探们的安全,这些教官可能终身在飞龙密探任教了。 六月的江南骄阳似火,张皓和吕小九各坐在一个躺椅上,享受着片刻的闲暇。这段时间张皓需要习武修炼,还有大周票号和集贤院的事情纷至沓来,再加上逆风快递和飞龙密探,个个都是初建,各项的措施都不完善,难免让张皓忙的脚不沾地。 吕小九则是更加的忙碌,按照张皓的要求,逆风快递进行了第一波的扩张,收了两个镖局加入到逆风快递的阵营。实在是镖局被挤兑的实在没有生意,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理念,这两个镖局正式成为逆风快递的一部分。 而借助逆风快递,飞龙密探还在迅速补充人手,利用逆风快递严格遴选密探,然后经过教官们一个月的培训,一个不算成熟的密探就大功告成了。然后密探们跟随着逆风快递的业务扩张,足迹开始向外地蔓延。 夏天的风中充斥着燥热的气息,再加上恼人的蝉鸣,张皓连干了两大杯冰果汁,才压住了心中的烦躁,看向旁边失神的吕小九,说道:“你老爹今天回来,怎么不出去迎接一下?” 吕小九摇了摇头:“一觉醒来,又是一场胜利而已,有什么可迎接的!主公不是说让百官出城十里迎接吗?你怎么不去?” 听着吕小九嘴中满是以父为荣的骄傲,张皓心中不由地暗骂张士诚不争气,连别人家的父亲都比不过,而且我不去你还不知道吗?直截了当道:“害怕!” 吕小九想嘲笑一下张皓,但张皓不同于以往孑然一身,现在可是担着偌大的干系,谨慎一点没有问题。 不想聊这个话题,张皓继续问道:“如烟培训的怎么样了?” 吕小九称赞道:“如烟还真是天生的密探,连教官都夸奖她是他们见过最有灵性的密探。” 张皓撇了撇嘴道:“人家可是花魁,在青楼那个三教九流的地方混的风生水起,干个密探不是手到擒来。” 吕小九深以为然道:“还是你能耐,连哄带骗竟然还让你得逞了。” 张皓哈哈大笑:“怎么能说连哄带骗呢,本公子只是给如烟指了一条明路。” 吕小九幸灾乐祸道:“多亏了你这条明路,现在如烟一看见我就问起你的事情......” 张皓苦恼道:“我这该死的无处安放的魅力呀!” 吕小九就想看张皓想吃而又不敢吃的胆小好色的德性,他可没有提起,如烟问到张皓的时候都是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吕小九问道:“这次相先生他们可是立下奇功,你准备怎么奖励他们?” 张皓奇怪道:“你不是飞龙密探的主事吗?怎么还问我,还有现在的奖励政策不是拟定好了吗?照章办事就是了!” 吕小九说道:“这不是咱们飞龙密探第一次出击么。能取得如此辉煌的战果,无论朝中还是军方都对咱们刮目相看,是不是可以提高一下奖励标准!” 张皓想了一下,点头道:“确实如此,你拟个条陈出来,我去找老张再去报销点!” 吕小九楞了一下,张皓现在还真有点上位者的自觉,至少这用起人来张嘴就来,完全不给人拒绝的余地,还让别人感觉受到重用。 吕小九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听朝中的人说,因为你拒绝出门,大周准备派你哥作为正使,参加反元联盟大会。你哥的老师蒋右丞相,现在正上下奔走,让世子免于这场劫难。” 张皓不悦道:“怎么说话呢,参加反元联盟大会这么长脸的事情怎么会是一场劫难呢,我要不是那个该死的箭手在暗处盯着,肯定这次我也去。就当顺便旅旅游,给自己休假了!” 吕小九摇了摇头道:“现在咱们大周和香军的关系扑朔迷离,而香军内部也是矛盾重重,说不定那群亡命之徒还真会干出栽赃嫁害的把戏,世子千金之躯,他的老师担忧也是常事。” 张皓说道:“世子将来可是要走向那个位置的,怎么可能是个温室的花朵一样弱不禁风,经历点风雨对他也是好事。” 两个人本来眯着眼睛有一着没一着地说着话,听到张皓如此说,吕小九突然睁开眼睛看向张皓,良久又眯上了眼睛,问道:“你这么折腾来折腾去的,难道不是为了那个位置吗?” 张皓还是眯着眼睛,说道:“你觉得我是每天从早到晚看奏章的人吗?如果一辈子都是那样还有什么意思?如果有一天能够行至云深处,坐爱枫林晚,我就心满意足了。” 说到最后张皓的脸上出现一丝淫荡的笑容,想着那天在洛雨霜那里又进了一步,这些天两人举案齐眉,极是相得。 吕小九想了想,说道:“那如果世子上位之后对你忌惮怎么办?” 张皓烦恼道:“总有办法的,大家先活到那一天再说吧!”如今强敌在前,容不得张皓藏私,必须全力以赴十年后的变局,但是张皓的性格肯定是不想干案牍劳形的工作,即使张皓上位也大概率也是个昏君。 吕小九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有些事情吕小九能感觉的出来,但是这些事情太敏感了,两人只需要心照不宣即可。 时间悠悠地流逝,对于一寸光阴一寸金的两人实在奢侈,但是人总需要放松一下,听着蝉鸣鸟叫,看着云卷云舒,才能重新开始,继续向前方进发。 两人正在半睡半醒之间,突然张安的声音传来,说道:“少爷,相先生带着燕小甲和冯虎求见。” 两人同时睁开了眼睛,不是这三人正在接受老张还有全城百姓的检阅吗?怎么突然跑到这里来了?张皓连忙让张安把三人请了进来,同时跟进来的还有李成。 只见三人风尘仆仆,满身疲倦,一脸忧虑。完全没有初战告捷的意气风发,张皓连忙问道:“怎么回事?” 相先生躬身说道:“公子,圣女有难!” 第128章 凯旋而归 时间来到了三天前,相先生和燕小甲、冯虎等人正在享受着胜利的喜悦,这次他们的飞龙密探大出风头,更让大将军吕珍褒奖有加,飞龙密探自此一战成名。 但是突然一份书信打破了这个喜庆的氛围,来自颍州一个亳州的兄弟传来了成诗韵的近况,在白莲教庆祝真佛出世的盛会中,圣女突然现身,在全体骨干的白莲教众面前,力陈刘福通、罗文素等人三大罪状。 其一就是私通元朝使得教主事败被杀,忠于教主一系兄弟皆被其屠戮。其二刘福通借此做大掌控白莲教后,为一己私欲,不顾教众死活,穷兵黩武。其三就是以假冒韩林儿为傀儡,行曹操挟天子以令诸侯之实,同时掩饰背叛教主的卑鄙行径。 当时在场高层大多都是刘福通的亲信,虽然不同于圣子,圣女不在白莲教的通缉范围之内。如今已经鱼死网破,刘福通岂容圣女活着离开,白莲教五大高手齐齐上阵,教中长老李武、崔德、关先生。以及白莲教第一高手毛贵和“大刀敖”敖顺两个顶尖高手,五大高手围攻,圣女寡不敌众,身受重伤。 幸而圣女的轻身功夫了得,而且当年圣女在教内贤名素着,那个使暗器的高手不知道出于敬重圣女,还是害怕其他教众责难不敢出手,才让圣女没有落入刘福通之手。只是那个兄弟也失去了和圣女的联系,生死不知。 相先生看到书信后大惊失色,连忙快马加鞭,赶回高邮。至于当时为什么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找张皓,不是直接去亳州,可能潜意识中把那个善于创造奇迹的少年当成了主心骨。 张皓听完相先生的汇报,一只手摸着下巴,来回走动。熟悉张皓的都知道,每当张皓遇到这些问题深思的时候,都会有这个举动。 刘福通目前是反元势力中最大的一个,目前能和他掰掰手腕的第二名都没有,自迎回所谓的小明王韩林儿以后,其势力更是如日中天,目前已占领汴梁以南的邓州、徐州、嵩州、洛阳等地,几乎可以与元朝分庭抗礼。若不是元朝的察汗帖木儿是个猛将,现在刘福通打到大都都有可能。 所以力敌肯定是不行的,那就只能智取。所谓智取,人没有到那里怎么行,好巧不巧现在刚好有一个反元联盟大会,难道天意如此吗?张皓突然觉得好慌,感觉这是一个劫数一样,怎么躲都躲不过去。 对于反元联盟大会,虽然心里很“害怕”,但是圣女不仅救过自己的命,还将一干兄弟托付给自己。虽然是张皓的“威逼利诱”,但是没有成诗韵的首肯,那些铁打的汉子怎么可能归顺张皓?如果自己不去,岂不是寒了下属的心。 “诗韵呀诗韵,我这一遭过去,天大的恩情,你不来个以身相许说不过去吧!”张皓想着。 树欲静而风不止,一心想在龟缩在高邮当乌龟的张皓,面对着对自己殷殷期待的下属和有救命之恩的成诗韵,自己好像没有别的选择? 高邮城外。 百姓们人头攒动,文武百官簇拥着张士诚站在最中间的位置,燥热的天气充满了热烈的气息,两边彩旗招展,锣鼓喧天,不时有策马飞奔的传令兵踏起的滚滚烟尘,终于在众人额头冒汗,远处终于看见大将吕珍领衔众将走在队伍前面的身影。 慢慢地队伍宛如长龙一样出现在人们面前,人群开始发出阵阵地欢呼声,每一场胜利都是在积累军民的信心和荣誉感,曾经战无不胜的大秦帝国,人人尚武,就算一个普通的秦人都能睥睨六国,就是靠着这无往不胜的战绩堆积出来的强大自信。 终于这支在常熟和平仓建立起巨大功勋的队伍,来到了人们的面前,士兵们脸上洋溢着巨大的荣誉感,作为一名军人,除了保家卫国,还有就是建功立业,这次成功地拿下两座重镇,那些军功实打实地落在了这些军人们的身上。 当然这次也解救了那些处在水深火热,被当地官绅盘剥的百姓,但是说实话他们的格局很难看到那些,只有张皓在引导着张士诚能够以更广阔的眼光看这个世界,别总是惦记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 吕珍身着重甲,手执陌刀,显得威风凛凛,要是张皓在场看到了,肯定会鄙夷地说道:“又是一个喜欢装十三的货。” 但是不得不说效果极其的好,百姓们看着吕珍如天神下凡般的英姿,顿时响起了震天般的欢呼声。吕珍从马上一跃而下,将陌刀交给亲卫,穿着重甲来到张士诚的身前。 躬身道:“参见主公,请恕末将甲胄在身,不能施以全礼。幸不负主公重托,这次出征常熟和平仓,百姓们闻我大军即近,夹道欢迎。如此主公民心所向,本次出征得竟全功,末将为主公贺!” 文武百官纷纷行礼道:“为主公贺!” 张皓认证的另外一个喜欢装十三的货轻抚短髯,哈哈大笑,半年前张士诚何曾想过今时今日的盛况。连忙扶着吕珍说道:“吕大将军出马,果然不负本王之望,城内已经设好美味佳肴款待我们的将士。将士们,我们回城。” 将士们起身喊道:“谢主公!” 虽然迎接的过程非常简单,但是仪式感非常重要,这让远在他乡为国征战的将士感受到了尊重和爱戴。也让臣民看到了军士们的无上军威,从而对他们的国家产生巨大的认同感。 最关键的是这样的仪式惠而不费,所以每次军队返程都会有这样的欢迎仪式,而且功劳越大,迎接的距离就越近,一次十里、三十里、一百里不等。但是首先你要打胜仗才行,要是惨败如丧家之犬回来,那就差点意思了。 吕珍本身就是大周军队的定海神针,这次以狮子搏兔之势拿下常熟和平仓,声望也达到顶峰,现在已经有人在讨论吕珍和唐代名将李靖孰高孰低了。 抬头看了一眼人群,没有找到张皓和吕小九那哥俩的身影,心道:“这俩货长脾气了,老子回来竟然连迎都不迎接一下老夫。”没有让儿子看到自己的荣光,吕珍欲求不满,总有点锦衣夜行的意思。 官民随着张士诚和吕珍,浩浩荡荡地返回高邮城内,一路上百姓们将鲜果和鲜花不断地向战士们扔去,经历了围城之痛的高邮,逐渐抚平了伤痛,开始展望美好的未来。 第129章 张皓的小集团峰会 且不提那厢见欢天喜地的庆功宴,张皓这边显得凝重了许多。成诗韵的生死未卜,让在场的白莲教众们脸上都挂着肉眼可见的焦虑。 慢慢地张皓身边为数不多的核心成员陆续来到了王府的张皓小院,张皓通知的紧急,第一个前来的户部侍郎洛先生和礼部侍郎高林语从欢迎的会场赶来,由于不知道出了何事,脚步匆忙,脸上带着些许的担忧。 第二拨进来则是高若男、高若琳以及高亮,他们正在大周票号里面开会,直接接到张皓十万火急的命令,当下高若男等三人就连忙一起赶了过来。 第三拨则是刘伯温和何襄,刘伯温没有参加今天的欢迎大会,而是和何襄去视察学校的建设情况,刚好何襄需要向张皓汇报账款的相关事宜,便一起赶了过来,何襄进来才知道这是张皓内部集团的紧急会议,但是想走又哪那么容易,被刘伯温硬拉着做了下来。 最后来的就是张小天。张小天虽然出自潘元绍军中,颇受潘元绍信任,但是张皓这个松散的组织讲究的是群而不党,他们凡事无不可对人言,而且这几个月张小天和吕小九极是相得,所以在吕小九极力要求下,张小天也来到了张皓的小院。 加上在小院等待的张皓、洛雨霜、吕小九、李成以及白莲教众人,这就是张皓这几个月经营的结果。原来一旦有事,都是张皓和吕小九两个半斤八两的兄弟商量合计,所以两兄弟不被他们的老父亲一顿毒打才怪。 如今他们这个小团体虽然还不大,但总算是星星之火,开始有了燎原之势。 而张安在忙里忙外地端茶倒水,而众人对他这里晃来晃去竟然毫无违和感,或许这就是张安的生存哲学了。 待众人到齐之后,张皓咳了咳道:“反元联盟大会我想众位都知道的,这个本来我是强烈拒绝的,现在我改主意了,决定作为主使参加反元联盟大会。” 高林语率先发言道:“二公子,前边我们私下还说。公子不去那个联盟大会实在是明智之举。如今大周票号、集贤院和逆风快递都是初建,正需要公子这个舵手掌握方向,公子为何突然改变主意?” 张皓解释道:“成诗韵,实为白莲教圣女,于我有救命之恩,如今在亳州生死不知,我觉得有必要尽一份心力!” 洛先生说道:“既然生死不知,公子贸然前去,如果诗韵姑娘已经不在了,或者已经身陷刘福通之手,同时又让自己置身险境,殊为不智。何如让飞龙密探的人先去查探一番,再做定夺如何?” 两位侍郎都是相当理智,成诗韵再大的恩情,公子你一身安危干系重大,如此贸然前去,不是一个合格的领导人该有的决定。 此时相先生看着内部的两位大佬表态,心沉在了谷底,说道:“两位侍郎所言极是,不如让吾等兄弟前去查探一番,再做决定!” 张皓摇了摇头道:“诗韵于我救命之恩,刚好现在又有了这个反元联盟大会,如果我不亲自去一趟,良心何安?” 张皓去意坚决,从这两位侍郎身上得不到支持,张皓将目光转向了高若男。 高若男说道:“作为一个的下属,我当然希望张大使能够做出最正确、最理智的决定。作为你的朋友,我也希望自己所效力的人能够肝胆相照,不负朋友。” 张皓无奈地道:“没想到小师姑也有模棱两可的时候!” 高若男说道:“既然世子去得,为何张大使去不得,成姑娘当初能挡下那记飞刀,难道我就挡不住?” 武当派“关门小师妹”在武功方面从来没有弱过谁!张皓惊喜道:“如果小师姑随行,那就可以高枕无忧了!” 洛先生此时发声道:“你们二人同时离开,大周票号怎么办?如此局面殊为不易,你们个个身负重任,这个时候是任性豪侠的时候吗?” 作为同高若男齐名的“圣子”李成,此时不甘示弱,扬声说道:“各位放心,别人想动公子,必须踏着李某人的尸体过去。” 高林语出来继续怼道:“白莲教人多势众,你功夫再强,但可是和刘福通为敌,那时候你们身在敌境,孤立无援,如何自保?” 李成武功了得,在白莲教内韩山童把他当成未来的大将来培养,所以行军打仗没有问题,但是和这群读书人辩论就不是他擅长的了。顿时面红耳赤,说不出话来。 而刚才一直沉默不语的刘伯温此时却发声道:“本次刘福通倡议反元联盟大会,此事影响极大,刘福通明刀明枪地对参加会盟的主使动手,可能性不会很大,所以我们主要提防的,还是那些想浑水摸鱼的人对重要人员的刺杀。” 最不希望看到反元势力拧成一股绳的当然是元朝,所以这次刘福通声势浩大地筹办反元联盟大会,对此最为忌惮的肯定的大都的元顺帝,他们的皇城内谍司的密探肯定已经摩拳擦掌了。当然各方势力想嫁祸给另一方,借机渔利也很有可能,可以预见的是,这次参加反元联盟大会的成员的安保力量肯定是非常强大。 张皓一听刘伯温所言,顿时来了兴趣,说道:“先生,请继续讲。” 刘伯温点头道:“公子的影响主要在经济,而不在军事和外事,所以虽然这次艰险,但是在做好保卫的情况下,对公子来说也是切入军队和外事极好的一次机会。” “而这次前来的各方人员,都是各方势力的中坚力量,一旦元朝被消灭,那么将来定鼎天下的肯定也是这些人,所以公子趁此机会多了解一下自己的对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另外公子虽然智计百出,但是‘行万里路’却是成长的不二之途,这趟行程于公子自身的成长益处也是显而易见的。” “还有说起大周票号,自设立这段时间,看似顺风顺水,其实只是你和高行长坐镇,风险没有暴露出来,你们这次出去也好,只要不出大问题,回来收拾掉那些疥疮之藓,对于大周票号岂不是更加有利?” “最后成姑娘如果确实于你有大恩,有恩必报方显英雄本色。这次出使虽然有危险,但是我觉得利大于弊,值得一去!” 刘伯温此时虽然是集贤院知院,但是在张皓的力荐下,现在已经张士诚身前的红人,平时张士诚有什么难以抉择的,还会去跟刘伯温询问一二。这时刘伯温说的有理有据有节,不像刚才坚决反对,洛先生和高林语的脸上都露出深思的表情。 张皓说道:“听刘先生所言,醍醐灌顶。当初我曾言,我能出去,世子为何不能出去?现在把这句话反过来问我也是一样,世子能出去,为何我不能?” 这时候何襄跟着添乱,说道:“何某人愿跟着张大使走一趟!” 张皓本来对何襄就有阴影,现在听到何襄要跟着天天待在一起,马上大摇其头。 刘伯温说道:“公子可能不知,这出使一事不仅是作为代表参加大会,更多的是各方私下协调两家的矛盾纠葛,如果不善言辞或者少些机敏,可能会让我方吃大亏的,我方谈判人员一张机敏的嘴在那里有时候可抵得上千军万马。我和何御史最近相处颇多,何御史的口才和机敏乃是我生平仅见,公子带上何御史事半功倍!” 张皓斜着眼瞅着何襄,心中有点不信:“当初和老子吵架的时候也就那样啊?” 何襄淡淡地道:“那是张大使段位不够!” 一句话差点让张皓破防。看来刘伯温的说法还是很可信的。 张皓不理何襄,对吕小九和张小天安排道:“天哥安排好快递事宜,找到去那里的商货,优先发货,小九你把密探的事情准备好,多些精兵强将,少些新兵蛋子,明天就一块出发!” 吕小九点了点头,暗暗吐槽道:“这飞龙密探的人除了教官,哪个不是新兵蛋子?” 张皓继续说道:“我出使之后,一切事情就拜托刘先生了,如果有些意见相左,当以刘先生的意见为主。” 虽然洛先生和高林语的职级比刘伯温要高一些,但是从才干来说明显不是刘伯温的对手,而且现在刘伯温“简在帝心”,被重用那是迟早的事情。 张皓将离开之后的事宜一一布置,一直商量到了深夜,众人才逐渐散去,当屋内只剩下张皓和洛雨霜的时候,洛雨霜从后面紧紧地抱住张皓,低声啜泣。 张皓紧紧地握着洛雨霜的手,这对相恋了将近半年的恋人,终于第一次开始面对离别。 第130章 承影宝剑,汗血宝马 王府,中正堂。 昨日沉浸在将士凯旋的喜悦中,张士诚在庆功宴上和吕珍喝的酩酊大醉。喝醉后酒品不太好的吕珍抱着张士诚哭的稀里哗啦,一吐吕家五代单传的心酸和焦急。幸亏他们这些高等将领的宴席摆在室内,要不然让将士们看到了,吕珍军神的威严形象将轰然崩塌。 平时极其关注张皓行踪的张士诚由于宿醉,侍卫们还没有来得及地将张皓小团体召开秘密会议的事情汇报给他。毕竟那么多军国大事要忙,张皓的事情根据张士诚用钱的紧急程度而呈现上下剧烈波动。这段时间资金宽裕,张皓在张士诚这里的存在感直线下降。 张士诚带着宿醉的酒气,揉了揉有些头痛的脑袋,看着一桌子堆积如山的奏章,不由地一阵烦躁,这就是一个苦逼主公的日常,而吕大将军正在府中呼呼大睡。 虽然李行素和蒋辉已经把大部分的政务都处理了,但是有些事情还是需要他这个主公亲自决断,这些都是两个丞相在政事房把奏章筛选了一遍之后才转到张士诚这里的。张皓每次来到张士诚这里,看到满桌子的奏章,就他那种性格,怎么可能还有一丝想上进的热情? 张士诚正在揉着脑袋发呆,迟迟进不去工作的状态,心中涌动着想翘班的不良情绪。这时候一个震天的声音响起,张皓高声咋呼道:“老张,想什么呢!” 张皓跟着侍卫进来的时候,就看见张士诚在对着一堆奏章发呆,便便恶作剧心起,喊叫了一声。张士诚被吓了一哆嗦,看到张皓得意洋洋地看着自己,骂道:“鬼叫什么?你个狗东西大清早地过来有什么事?” 张皓肃容道:“听说最近蒋右相上蹿下跳的,不让我大哥去参加反元联盟大会,这个已经严重影响了我大周的内部团结,昨天我想了又想,你和大哥的安危事关我大周的兴衰,此时万万不可犯险,如此危险的使命本公子责无旁贷。” 听张皓如此说,张士诚的宿醉都醒了一半,再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之后还鬼使神差地掐了一下自己,“哎呦”。还挺疼。这才确认自己现在真的坐在中正堂前。 张士诚仔细地审视着张皓,看了又看,仿佛要从张皓的脸上看出什么端倪。如果是张旭这样的“端方君子”说了这句话,张士诚也许现在也就信了个七七八八,但是张皓说出这些话,张士诚那是一个字都不信。 现在张士诚早已忘记了当初和自己对着干的憨货是个什么样子,对这厮格外地警惕,生怕一不留神就着了他的道,而且这狗东西还滑不留手,已经好几个月没有揍到过他了。 沉默半响,张士诚从张皓那里没有看出任何异常,便直接了当地说道:“有话直说,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张皓两手一摊,一副慷慨赴义的表情,说道:“无他,只求为父亲和大哥分忧!” 张士诚哼了一声,但是张皓能去确实解了他的燃眉之急,蒋辉这两天就差在他这里一哭二闹三上吊了。说道:“你这厮向来无利不起早,就算铁公鸡走过来,你都能捋下一根毛来,我可能听说你那次刺杀以后几个月都不敢出高邮的城门,现在怎么突然转念了?” 张皓笑道:“老张你说这话的时候好好想想,我去安济院的事情是谁安排的,利用我高尚的同情心,把安彩局的分红银子骗的一干二净......” 这两位之间都是一屁股屎,如果这样相互指责的话,今天啥活都不用了。张士诚果断打住,说道:“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 如果你真想当这个主使,我便成全你,但是话说到前面,这次主使都是带着谈判任务去的,这一切由主使全权负责,你要是签下个丧权辱国的条约回来,小心你的项上人头!” 说实话张士诚让张旭去当主使跟那些狡猾的对手去谈判,真有可能吃亏。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张士诚完全不操张皓的心,想占他一点便宜那可真是太难了。作为其中和张皓交锋的佼佼者,这半年张士诚心累不已。也该让这货去祸祸一下外面的人了,不能可着自己人使劲折腾。 如果张皓知道张士诚心中所想,知道梦中一世有一个词叫做“内卷”,很能形容张士诚的心境。 张士诚最后说的杀气腾腾,但张皓听了还当什么事呢,说道:“放心,多大点事。但是这谈判都是军事和政治的延伸,你们打得越好,我在谈判桌上优势就越大。说不定我到时候把应天给你谈回来。” “谈判是军事和政治的延伸。”张士诚喃喃地说道。这狗东西说话还真有几分深意。 张皓现在开始提要求了,说道:“您也也知道这次出使亳州九死一生,不知道您准备派几万军队保护我们?” 张士诚差点笑出声了,几万军队?亏你也敢要,你敢带着过去人家刘福通都不敢让你到他们的地盘上去。说道:“最多一千劲卒,我可以保证这些士兵是我们高邮最精锐的士兵。” 张皓也知道自己的期望有点高,这块没有办法,但是派些高手总没问题吧,说道:“这次我们出使,遭遇对方暗杀的风险极高,老张你那里有没有高手高手高高手,麻烦给我来上一打!” 张士诚话都不用过脑子,直接说道:“没有,滚。” 但是想一想毕竟这也是自己的儿子,总不能看着他往火坑里面跳不管不顾。说道:“这次你吕叔在常熟缴获了一件天蚕宝甲,这次就暂时借给你使用!” 父子俩的较量出现在每个边边角角,连一件衣服都是暂借的。然后又想了想说道:“老徐那里有个内卫的副指挥使,姓唐名境。乃是四川暗器名门唐门的子弟。这次出使我便让他领部队的统帅,负责你们的安全。” 张士诚知道张皓身边李成和高若男的存在,按照张皓的尿性,一定会把这两大高手都带上,保障自己的安全,而且这半年这厮武学不缀,那天能够接下自己的湖笔,说明其武功进境神速,遇到强手自保应该问题不大。就是害怕对手使用那些阴损伎俩,例如暗器投毒等这种防不胜防的方式,张士诚给张皓做了有针对性的补强。 但是这些还不能抵消张皓的恐惧,张皓不好意思地说道:“你的那个佩剑能不能让我用下!” 那个佩剑就是张皓当时为博如烟一笑,拿出去当掉的绝世佩剑,名曰承影,相传乃是春秋卫国人孔周所藏名剑,位列十大名剑之中。张皓可是知道其锋利程度,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绝对不在话下。现在张皓已经开始习练武当的入门剑法:剑法十三式。所以急需要一柄趁手的宝剑。 张士诚脸顿时黑了一片,这厮果然不会这么放过自己。那佩剑乃是张士诚心爱之物,当初怎能容忍他旁落,只能出了一把血把宝剑赎了回来。为了防止宝剑“再次”被盗,张士诚平时都把承影带到身上。 但是考虑到张皓这次出使事关重大,张士诚哼了一声,把桌子上的承影扔了过去,说道:“先说好,这是借你的。” 张皓笑的嘴都快合不拢,连忙说道:“那是那是!”可以预料的是张士诚想把他的宝剑拿回去应该需要费一番周折。 张士诚说道:“这下总满足了呢!” 没想到张皓继续扭捏道:“那个孩儿还没有一匹合适的坐骑!” 张士诚忍着痛,终于还是把张皓以前“曾因酒醉鞭名马”的汗血名驹霹雳火“借”给了张皓。此时张士诚的心已经在滴血。 张皓已经不好意思到扭曲的嘴还要再说话。 张士诚指着张皓说道:“你这狗东西不要太过分,还不赶紧给老子滚!” 张皓连忙夺路而逃。 第131章 这一吻,天长地久 随着张士诚下发主使的命令,本次出使亳州的主使最后出现转机,竟然由铁板钉钉的张旭换成了张皓,而这个消息没想到倒让高邮起了一波不大不小的波澜。 首先的武将们,平时张皓就喜武艺,那些高邮的顶级将领哪个没有教给张皓一招半式。所以这次张皓第一次得到官方的出使任务。这些将领都是老怀甚慰,觉得当初一身绝学,所托非人。 欣慰是一方面,又不能拿来当饭吃,这些“老师们”当然有所表示才是,吕珍和潘元绍当时两千两银子收下那半成大周票号的股份,没想到那天拍卖之后,这大周票号的股份水涨船高,翻了不知道多少倍。 再加上这段时间大周票号的经营蒸蒸日上,那股份现在可是老值钱了。就连张士诚都想再回购点股份,提高下自己在大周票号的话语权。 是以吕珍和潘元绍都觉得占了张皓的便宜,但是此时再给银子肯定不合适,主要是给多少合适呢?据内部人士透露,他们那半成股份的价格现在已经快达到十五万两之巨。所以这次趁着张皓出使亳州,吕珍和潘元绍都拿出了自己珍藏的礼物,算作对张皓的补偿。 吕珍让吕小九送来的是暴雨梨花针和梅花袖箭。还是吕小九了解张皓,吕小九就给吕珍建议说,即使张皓的武功天下第一,他见到这样的顶级暗器也会欣喜若狂。 果不其然,张皓看到吕小九送来的暗器,乐得找不到北。只拍着吕小九的肩膀,说道:“还是兄弟懂我。” 而潘元绍送来的则是一副紫金狮子盔和赤金铠甲,明晃晃的极其装逼,还是大姐最了解张皓,送礼也送到了心坎上。 最后二叔张士义、三叔张士德、四叔张士信还有耿文炳等人也都有礼物相送。 而文官们呢?算了,张皓和他们尿不到一个壶里去,自然也没有想着能够从文官们那里拿到什么像样的宝贝。 但是李行素作为道士,竟然送来了给龙虎山莫掌门的一封书信,如果张皓遇到危险可以拿给对方,李行素猜测能袭击张皓,同时让张皓出现危险的大概率就是元军了。 一旦出现危险,龙虎山莫掌门虽然名气不如张三丰,但是在朝中的权势却在张三丰之上,因为他做的就是张三丰拒绝的国师之位。到时候张皓可以呈上书信,大喊:“刀下留人,都是自己人!” 张皓看着密封的信笺,暗道:“这元朝的国师竟然和大周的丞相还有一腿,虽然各为其主,但是不代表他们没有私谊,看来在大佬们那里所谓的打打杀杀,也不过是人情世故。” 而蒋辉更加令张皓意外,竟然投张皓所好,不知道从哪里搞来了一件鎏金的虎头湛金枪,和所赠的紫金狮子盔和赤金铠甲极是相配,可谓是装十三的不二之选。张皓当然知道这是蒋辉在感谢张皓对世子的回护之义。 还有就是张皓的师父俞岩,竟然送给了张皓几个惊天雷,张皓收在手中的时候都有些烫手。现在俞岩的武当高邮分观已经开始收徒,张皓还把曾经在安济院遇到比较灵性的那个小孩沐英介绍到道观。沐英年龄虽小,但非常懂事,天赋又高,深得俞岩的喜爱,被俞岩收为关门弟子。 梦中一世成为朱元璋的养子,最后建立赫赫功业的沐英,在这里竟然阴差阳错和张皓成为了师兄弟。 最后令张皓意外地是洛雨霜,只见洛雨霜悄悄地将一片纸交给张皓,言道这是父亲在亳州经营多年的人脉,里面上有府衙的佐官,下有三教九流的平民百姓,真没想到岳父一个小小的六品佐官竟然混的风生水起。 这个可能张皓目前眼界过于开阔,一个府衙的佐官相当于梦中一世一个市的局长,在当地某个领域也算得上是“一方诸侯”了。 洛雨霜眼睛明显有些红肿,但是脸上依然挂着微笑,细心地为张皓收拾好细软物品。不比梦中一世,张皓目前的时代,车马很长,出一次差小则一两个月,多次半年到一年。所以再如何努力保持微笑,洛雨霜心中离别的悲伤都掩饰不住。 张皓笑道:“我只是去出差个把月,可能一眨眼的功夫我就回来了。等我回来,咱们参加完小九的婚礼,我也向洛先生提婚可好?” 洛雨霜虽然被离别愁绪所笼罩,但是听张皓说完,还是忍不住锤了一下张皓,说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哪有你自己跑上门提亲的。” 挨了洛雨霜一记粉拳,张皓故作痛楚,说道:“哎呀,这还没过门呢就开始家庭暴力了。” 洛雨霜羞红着脸,不再说话。 张皓轻抚着洛雨霜的肩膀,交待道:“此次前去亳州,路途回来几千里,还会途经不少对头的地盘,而且我大周和其他各方势力犬牙交错,万一有消息传来,哪一方势力突然对我们袭击,这也是非常有可能的事情,这个你完全不用担心,我身边有若男和李大哥两大高手护卫,定能护我周全的,而且练兵千日,用兵一时。我苦练这么久,也总算派上用场了。” 洛雨霜听张皓说的惊险,脸色有些发白,但是张皓觉得还是要把有些话说在前边,免得洛雨霜担忧,张皓继续道:“还有就是对方肯定会放出各种不利于我们的假消息,例如被伏击之后全军覆没之类的,你要不要轻信那些假消息,相信你的夫君一定能活着回来,然后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虽然自己经历过生死时刻,但是洛雨霜听到张皓说这些,还是有些心如刀绞。有句话叫“悔教夫婿觅封侯”,昨天听刘先生说起这次亳州之行对张皓的成长很有益处,听得时候觉得很有道理。但是事到临头洛雨霜宁愿张皓还是那个张皓,让那些成长永远都不要来。 洛雨霜忍着悲痛,努力不让眼泪从眼眶中掉下来,轻咬嘴唇说道:“公子放心,雨霜一定照顾好自己,看好咱们的小院,努力让主公和夫人喜欢雨霜。雨霜哪都不会去,谁的话也都不相信,就在这里等公子回来。” 张皓将洛雨霜抱住,紧紧地揽在怀里,洛雨霜抬起凄迷的眼睛,深情地看着张皓。两人一时无语,张皓轻轻地扶住洛雨霜晶莹的下巴,慢慢地凑向樱唇,这一吻,仿佛凝固了时间,天长地久。 第132章 踏上征程 六月的炎夏,此时已经酷暑难耐,只有在早上天微微亮的时候,才能感觉到凌晨还没有散尽的凉意。杨柳带着更深的绿意走进了夏天,在挨着王府墙上,在张皓的强烈建议下,种上了大朵大朵的蔷薇,此时正绽放的热烈。 兵贵神速,在被确定为出使亳州的主使第三天,张皓就收拾停当,准备踏上征程。同行的有副使御史台副总宪李伯升、吏部主事王家家主王载道之弟王载文、礼部主事蔡彦文、大周票号行长高若男,内卫副统领唐境,御史何襄,侍卫统领李成,逆风快递副掌门张小天,还有同行一起出发是一千名百战精兵。这一千精锐由唐境作为统领,李成作为副统领,共同拱卫使团的安全。 王府门前,张皓跨坐汗血宝马“霹雳火”,腰跨承影宝剑,身披赤金铠甲,头戴紫金狮子盔,手执虎头湛金枪。袖内藏着梅花袖箭,身上还藏着暴雨梨花针,铠甲里面还套着天蚕宝甲,只能说张皓为了这次出行武装到了牙齿。 几个月的勤修苦练的成果直接体现在了身上,本就昂扬的少年更加挺拔。如此一个卖相堪比霍去病的少年将军闪亮亮地出场了。 看着骑着马来来回回卖弄的张皓,还有看着其胯下霹雳火眼中对旧主的眷恋,张士诚只能忍着别过头去,不去看霹雳火哀求的眼神。 刘夫人满脸的担忧,但也是左右为难,手心手背都是肉,哪个出去都是刘夫人不愿看到的。但是刘夫人总觉得张皓还是皮实一些,如果要摔打,张皓好像比较耐揍一些。 而洛雨霜没有了昨日的愁绪,眼神坚定的许多,看着张皓的时候,爱慕中还能看到更多的暖意。对于洛雨霜来说,第一次面对离别,仿佛也一夜之间成长的很多,张皓不在的日子,她要帮他守好他们的小院。长大不是在她痛哭流涕的夜晚,而是在某个夜晚,她决定不哭了。 高若琳也赶来为姐姐送行,但是两姐妹从小本就聚少离多,对离别相对淡然,高若男还在为高若琳和高亮交待着大周票号重要的事宜。 张皓隐隐约约听见高亮说了一句:“亮定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然后高若男就没有再说什么,努力掌控好面部管理,走上马车便不理那个“鞠躬尽瘁”的亮亮。 这时候张士诚扬声道:“汝等代表我大周第一次官方出使,希望不负我大周百姓所托,维护我大周的声威,赢得我大周的更大荣光。” 下面听从张士诚的众官员们齐声说道:“定不负主公所托,定不负大周百姓所托。” 张士诚也不再多话,说了一句:“出发。” 作为主使的张皓拉风地对队伍一挥手,说道:“出发!”然后回头目光找寻隐藏在人群中的洛雨霜,洛雨霜仿佛有所感应,对张皓用力的点了点头,嘴上仿佛在说:“公子保重!” 张皓没有说话,只是挥了挥手,向张士诚和刘夫人一一示意,便头也不回的出发了。 出发的时候,远方的地平线已经可以看到似火般的红云,平时这个时间,高邮的百姓还沉浸在梦乡,街上只有几个匆忙赶路的行人。但是随着出使队伍的行进,停驻在路边或者闻声赶来的百姓越来越多。 这半年的时间,百姓们很多人受益于安彩局福利项目的捐赠,有些享受了彩票资金改善民生的方便,就连脚下走的路都是安彩局出资维护的。而张皓最后把他所有安彩局分红的银子都捐给了安济院,那些孤儿和老人终于有了不漏风的屋子,可以果腹的食物。 等到张皓创立大周票号,百姓们第一次存钱不需要保管费,还有了利息。贷款也不再是妻离子散、永远还不清的“利滚利”,而是极低利息的大周票号贷款,虽然这样的贷款手续还很复杂。 更重要的是随着资金的注入,更多的项目在高邮付诸实施,城墙维修、水利建设、道路修建等等重大工程,高邮的百姓们只要有把子力气,就不愁没工可做,没饭可吃,这样的以工代赈彻底激发了高邮的活力,才让这高邮经历过一次大变之后,迅速恢复元气,显得欣欣向荣。 他们知道做这些的就是当年为祸乡邻的“混世魔王”,如今魔王变身,化身为一名守卫高邮的英雄,虽然他没有冲锋陷阵、浴血杀敌。但是百姓们知道他做的其实和那些事情一样重要。保卫高邮的将士是让他们活着,而张皓所做的让他们活的更好一些。 没有了往日“魔王降临”后的一哄而散,此时路两边百姓齐声喊着“张二公子”的名字。 张皓不再像在王府门前那样,骑着骏马骚包地跑来跑去。只见张皓的脸上显得庄严而肃穆,他走在队伍的最中央,手握长枪,缓缓地举起,向百姓们一路致意。此时太阳逐渐地从云层中钻了出来,照在张皓浑身金色的铠甲上,如同天神下凡,威风凛凛。 终于伴随着一浪接一浪的呐喊声,队伍缓缓地走出了高邮城,这也是自张皓遇刺后第一次走出高邮,那时候一片凋敝,而此时绿意葱葱。城墙上依然还有在赶工的工人在加固城墙,看到队伍走了过来,也在大声呼喊着“张二公子”。 张皓转头看了一眼这座城池,他自知自己做的很少,他也知道自己的所作所为其实只是为了家族的存续,努力挽回十年后分崩离析的局面。但是百姓们却知道他所做的,给了他最高的礼遇,这就是人心。 队伍距离高邮已经十里的距离,一众人马在旁边仿佛等待了很久,为首的竟然是世子张旭。此时的世子穿着依然一丝不苟,脸上仍然带着温煦的笑意。 张皓缓缓走向前来,张旭看着一身金甲金枪的张皓,笑道:“果然是少年英雄!” 张皓无所谓地笑了笑道:“装逼而已。” 张旭有些错愕,显然没有听懂张皓的新“名词”,想再说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沉声道:“一路保重!” 张皓也说道:“保重!”说完策马转身向前方飞驰而去。 张旭一直注视着队伍离去,直到远方的张皓再向他挥了挥手,最终消失在了他的视线之中。 第一卷 完 从无到有,洋洋洒洒,竟然已经有了三十多万字,而从今天开始,小张皓也要迈向全新的征程。虽然小说的数据很惨淡,但还是感谢每一个素昧平生的宝贵读者的阅读和喜爱。小刀知道现在笔力有限,无论是故事还是人物都有瑕疵,但是这可能已经是我的全部了! 无论怎样,都会把这篇设想了很久的小说写完,无论是对自己,还是对不多的读者。都算是一个交代。不敢想一夜爆火,也不去走所谓的捷径,但求一粒种子、一份耕耘、一身汗水、一心无悔。无论成功与否,且待明日花开。 沐小刀于2022年8月19日深夜 第133章 统领唐境 当远处高邮的这座城市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视线中,张皓终于消停了下来,卸下一身的戎装,这套装备拉风是拉风,还真是他妈的重啊!一个十几斤的头盔顶在头上半天的时间,感觉脖子都不是自己的了。 还有这个铠甲,张皓估算这个笨家伙少说也要有四十斤,还有老蒋送的虎头湛金枪,一个看似应该不会太重的金枪,冶炼的时候里面加了各种重金属,拿到手里才能感受的它的厚重。张皓不无恶意的想着,这个老蒋肯定没安什么好心,送这把枪多半想看自己出丑。 撤掉了一身金灿灿的装备,张皓的身上已经湿漉漉的,高若男坐在后面的马车上,看着张皓这一路的表现,宠辱不惊,已经有了一个合格领导者的苗头,谁知一出高邮原形毕露,如今张皓在马车上,隐约看到这厮把自己的铠甲甩到一边,光着膀子,拿着个大蒲扇呼呼乱扇。 而李成则已经改变的装束,本来修的整齐的短髯变成了一个络腮胡子,眼睛颧骨等处因为突然涂上了些许脂粉,变得更加的高耸,原来阳光豪爽的汉子突然变得阴鸷而冷酷。这让张皓好奇不已,心道白莲教竟然还有这等奇人,连忙让相先生把那个奇人找了过来。 不看不知道,平时白莲教的兄弟也不多,自己竟然完全没有注意还有这等人物,只见这个白莲教的骨干长得眉清目秀,看上去女里女气的。 张皓想起梦中一世那些男扮女装的桥段,心想难道这还是一个绝代佳人,便故意调笑道:“哈哈,这位兄弟长得端的好看,来来来,让本公子看下你的胸肌如何!” 这个眉清目秀的青年竟然连后退都很女性化,双手摸着胸口,一脸的惊惧。 相先生忙解释道:“这位是曾经是我白莲教的副堂主白羽,虽然公子看白羽长得过于斯文,但是人家可是纯纯的爷们。白羽极善伪装,平时我们走路,都感觉少了一个人一样。而且白羽的化妆技巧也是出神入化。” 白羽听相先生说到自己“纯纯的爷们”时候,生气地向还挑衅地向张皓看了几眼。直到张皓又落到白羽的胸肌上,白羽才慌乱地避开了,让张皓哈哈大笑。 张皓笑道:“看来我真的是捡到宝了,没想到白莲教还是个卧虎藏龙的地方!” 相先生亳州,说道:“白莲教自宋朝创教以来,已历经两百多年,加之进入白莲教皆是兄弟,兼容并蓄之下,倒是有了不少各行各业的好手,这次咱们到亳州,白莲教的势力绝对不能小觑!” 张皓说道:“相先生所言极是,咱们的飞龙密探已经先于咱们一步,快马加鞭赶到之后就会有消息传来,诗韵姑娘的武功这么高,绝对不会有事的,相先生无须担心。” 虽然相先生脸上的阴霾难以散尽,但还是点了点头道:“愿圣女吉人自有天相。” 此时内卫的唐境来到了张皓的马车旁,作为内卫的二号人物,张皓向来对他们这帮人敬而远之,。徐义带的人,能有几个正常的。 但是当唐境来到张皓面前的时候,张皓才第一次领略到内卫第二号人物的风采,不同于阴鸷的徐义,这个唐境长得堂堂正正,一脸正气,颌下的短髯修的整整齐齐,虽然这次作为统领参与此次的出使任务,但是唐境还是习惯性地穿着一身儒袍,更像一个治学严谨的读书人,只有眼中偶尔露出的精光,才能显出此人的不凡。 张皓第一次听到唐境的名字,马上就联想到梦中一世那个在黄线前后反复横跳,提出“打我吧,笨蛋”那个奇葩要求的方唐镜。但是今天看了唐境,顿时那个觉得如果“这个唐境”去饰演“那个唐境“,被打的可能就是周星星了。 张皓审视地看了一会唐境,再次感叹道:“我高邮果然真是群英荟萃,刚刚我飞龙密探一个百户让我刮目相看,没想到唐统领作为一名唐门的弟子,竟然如同一个读书人,实在让本公子没有想到。” 唐境摇了摇头道:“谁说唐门的子弟都要穿着夜行服,一言不合就拿出一排飞刀,还是个个阴损异常,举手投足之间将人毒杀于无形,这些都是对我们唐门的误解,公子想一想,毒性是世界最奇妙的东西,何首乌乃是药中圣品,但是过量确实致命的毒药,所以这个药理却是天底下最为深奥的学问,难道让那些粗鄙的武夫来个‘张飞绣花’,天天研究几钱的毒药最为合适,他们能研究出来个鬼。” 张皓听后大点其头,说道:“唐统领言之有理,所谓隔行如隔山,是本公子见识浅薄了。” 唐境回归到正题,说道:“公子,今天咱们走不到城镇,只能露天扎营,再往前就是元军的淮安路,虽然咱们有一千精兵,那些被我们打怕的元军轻易不敢招惹,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咱们需要抓紧速度,用三天的时间通过敌方所占区域!” 张皓说道:“唐统领此言极善!我本想此次出来能够大刀阔斧,创下一番功业,既然唐统领都这么说了,我就给你一个面子,暂且放过这群宵小!” 吹牛逼的话谁不会呢,又不是让张皓真的去打,所以此时张皓还可以大放厥词,就差没有打到元大都了。 唐境听张皓把牛逼吹完,心道:“这个二公子还和以前不着调啊,谁说他洗心革面了,百姓们看到的都是大周想让百姓看到的张皓那一面而已。” 等张皓滔滔不绝地说完,唐境赶紧把话题扳了回来,现在唐境只想赶紧把该说的话说完,马上溜之大吉,道不同不相为谋,唐境感觉自己和张皓没有一丝的共同语言。 唐境说道:“过了淮安路,咱们就到了郭子兴的濠州,根据内卫的线人报告,郭子兴在年前遭遇了异常严重的内部火并,二当家孙德崖、赵均用暗自调动亲信兵马,将郭家人软禁,欲取而代之,没想到出了不显山不露水的人物叫做朱元璋,朱元璋曾经做过郭子兴的亲兵,深受郭子兴器重,是其一手提拔起来的武将。这次朱元璋率领所部勤王,一举将孙德崖和赵均用彻底拿下。” 张皓终于从另外一个人的嘴里说起朱元璋的事情,说明朱元璋已经受到各方力量的重视,登上了历史的舞台。压下心中的震动,问道:“那最后如何了?” 唐境感慨道:“孙德崖和赵均用还没有控制住郭子兴的军队,害怕反噬,所以没有对郭家人下手,结果这朱元璋只是一介小小的统领,在营救下郭子兴之后,郭子兴的军队大举反扑,一举将叛变的四降就地斩杀,这朱元璋在风云际会下,现在已经成了濠州城的二当家,地位只在郭子兴之下。” 张皓叹息道:“如果是条龙,他见到云总会腾空而起的。” 唐境没想到张皓对朱元璋的评价如此之高,问道:“公子何以见得这朱元璋就是人中龙凤了!” 张哈哂然一笑,说道:“猜的。” 唐境有点不想理这个棒槌,继续说道:“我们与郭子兴的香军虽然有过一些过节,但是过节并不像方国珍和徐寿辉那么大,这次倒是我们势力争取的对方,公子路过濠州的时候,不妨去拜会一下郭子兴,陈说其中的厉害关系,相信郭子兴很乐意接纳我们伸出来的手!” 张皓心道:“这不是副使李伯升该操心的事吗?你一个带兵的统领,在教主使怎么做好自己的工作,是不是有点狗拿耗子多管闲事了,但是有一说一,这个唐境说的真对。” 唐境感受到张皓脸上的变化,笑道:“是下官唐突了,只是下官习惯了这个情报工作,所以职业使然,让下官越俎代庖了,相信二公子一定有更好的决定。” 对于别人的优点,张皓一向不吝于自己的掌声和赞赏,谁让他自己没有这个能力呢,忙说道:“唐统领这是哪里话,您说的字字珠玑,我高兴还来不及,以后再有这方面的想法千万不能敝帚自珍,大胆地说,本公子支持你!” 唐境察言观色,感觉到张皓的一片赤诚,忙说道:“下官定当知无不言!” 张皓又是一顿不要钱的赞赏。 唐境继续说道:“由于在淮安路的急行军,我军不妨在濠州休整一番,养精蓄锐之后,再继续出发。” 张皓被安排的明明白白,还能说啥呢,只能一个劲地点头。 唐境继续说道:“出了濠州,我们就到了刘福通的境地,第一站就是安丰府,此地城高池深,地处战略要冲,所把守的将领乃是刘福通的亲信,白莲教第一高手毛贵!” 张皓心想:“这个毛贵不是出手对付成诗韵了吗?怎么又跑到安丰府守城去了!” 作为情报高手,这唐境察言观色的能力简直了,看张皓眉头一皱,马上说道:“公子有所不知,这个毛贵前些日子在亳州参加白莲教的真佛降世的盛会,所以一直都逗留在亳州,现在负责守城的乃是其副将白不喜!” 张皓撇了撇嘴:“看看人家朱元璋手下的名字,徐达、常遇春、汤和、蓝玉等人,再看看这刘福通手下的人,什么大刀敖,白不喜、毛贵,从名字来看就被落下了不是一星半点的差距。” 这个就是张皓以“名字”取人了,不说别人,就是毛贵,那可是一等一的战将,在梦中一世的毛贵率兵北伐,一路攻城掠地,直接进逼大都的城下。大都震动,连忙让名将察罕帖木儿回防。因为战线过长,导致补给跟不上,最后毛贵才败退了回来。这可是徐达都不曾有过的功绩。 这次唐境能耐再大也不知道张皓在想些什么了,只能继续说道:“过了安庆府,就是颍州,那里是刘福通起事的地方,也是刘福通自己的家乡,所以此地刘福通极得民心,也非常有声望,在那里咱们要谨言慎行,千万不要对刘福通有丝毫的不敬。” 到了刘福通的地盘,当然就没有了风餐露宿之苦,他们这些千里迢迢赶来的使团,肯定会受到隆重的接待。张皓忙点头道:“这是哪里话,我对刘丞相那是尊敬的很啊!” 刘福通已经建国,国号为宋,迎立小明王韩林儿就被尊称为宋王。刘福通则自封为丞相,总揽大权。唐境从张皓对刘福通的态度来看,明显对其有点敌意,所以才会有此说法。而且作为内卫的二号人物,唐境对张皓招揽的那帮人还是有一些猜测的,虽然徐义封锁了消息,知道李成、相先生等人真实身份的高邮城内一只手都说的过来,但是也不妨碍聪明人猜到事情的真相, 唐境隐隐觉得张皓从一开始的断然拒绝,到最后积极前往,其中态度的变化极有可能与真佛降世盛会中那个圣女有关,但是唐境没有证据,只能猜一猜。 唐境继续汇报:“过了颍州,我们就到了本次的终点,亳州。到了那里,二公子的事务将会极其繁忙,你要见各方势力代表,还要参加此次反元联盟大会,如此之后,我们此次使团的任务将会全部结束。然后我们从原路返回,不知道公子觉得下官拟定的方案有何不妥之处?” 面面俱到,此时的唐境让张皓想到了那个让自己无路可走的黄敬夫,说道:“唐统领此番安排深得我心,就按照先生的方案执行便是。” 唐境忙点头称是,终于把工作汇报完毕,就在唐境要告别之际。张皓突然问道:“唐先生作为唐门子弟,不知道最擅长什么暗器?” 唐境说道:“其实在下对暗器研究并不多,一直以来,只喜欢一种暗器,那就是飞刀!” 张皓顿时感觉戏来了,说道:“就是那个小李飞刀,飞是小李飞刀的飞,刀是小李飞刀的刀!” 第134章 都是通透之人 唐境膛目结舌,感觉自己完全跟不上张皓的思维,曾经深以为傲的反应速度和察言观色在张皓这里被打击的体无完肤。不禁问道:“小李飞刀为何物?” 张皓顺口胡诌,说道:“我认识的一个朋友古龙的朋友叫李寻欢,和你一样,飞刀玩的很溜。” 唐境说道:“在下精研飞刀二十余年,历朝历代的飞刀高手在下都有耳闻,可从来没有听说过一个叫做李寻欢的?” 张皓心道:“你不知道的那可真是太多了,梦中一世还有一个玩飞刀的,硬是凭借一把杀猪刀和飞刀绝技,泡上了美女,当上了英雄,成功走上人生巅峰。” 心里面胡思乱想,对着唐境也是满嘴跑火车,说道:“那家伙没啥名气,为了一个女人自暴自弃,天天买醉......”说着说着,张皓说不下去了,这不就是梦中一世的自己吗?难道自己和李寻欢的距离只差了一把飞刀? 唐境听到张皓如此说,便道:“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可能这才是真性情之人吧!” 刚刚满嘴跑火车的张皓一听才是知音啊! 唐境突然看到张皓的眼神有些暧昧,二话不说,掉头就走。 张皓一些感慨的话刚到嘴边,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就被生生地憋了回去,让张皓很是难受。 队伍浩浩荡荡地向前进发,终于随着一声军令,部队停止了进发的脚步,开始安营扎寨,起锅造饭。 这一些对于张皓来说,都是黄花闺女上花轿,头一回。所以当炊事兵们埋锅做饭的时候,褪去了一身的戎装,一身的短打衣衫,在营地里面来来回回,像个好奇宝宝一样,摸摸这里,看看那里,然后开始拿着一个老兵问东问西? “这位兄台贵姓啊?哪里人氏?” 只见那名满脸络腮胡子的老兵,身材倍圆,脖子巨粗,真应了赵本山的那句话:“脑袋大,脖子粗,不是大款是伙夫!” 只见这名伙夫憨厚的笑道:“回主使的话,兄台实在不敢当,小的乃是泰州人氏,姓陈,在家中排名行三,所以自小被叫做陈三。跟随主公在盐场起兵。因为小的好吃懒做,就被主公知人善任,安排到炊事兵的位置,一直干到了现在!” “呦呵”,没想到随便拉来一个人都是百战老兵,跟随当初张士诚在盐场起义的最早那帮人,如今已经所剩无几,要么战死,要么不知所踪。跟随走下来的少说也是个千户,没想到在这里竟然还有一个“遗珠”,混到了现在还是一个炊事兵。 张皓安慰道:“这位陈兄,跟随的老张的那批元老不是千户也是个将军,怎么你这越混越回去了。你这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等回去我向老张说一说,怎么着也要给你个七品的百户干干!” 陈三忙摆着手道:“公子误会了,是小的钟爱做饭,在战场上又贪生怕死,所以这么多年寸功未立,没有升迁也是正常的,要不然让那些出生入死的将士们知道了该怎么看?” 张皓没想到这个陈炊事兵的格局还非常高,说道:“那你一辈子就准备在这个炊事兵的位置上干下去了?” 陈三理所应当地说:“那当然,您想想这炊事兵的位置,无论多高的将领,他吃的饭菜都要我第一口尝,无论多贵的食材,做出来的也要我第一个品鉴,您说将士出生入死是为了什么,不就是为了有一口饱饭吃吗?对于我来说,现在已经实现了,还有什么可求的呢!” 张皓想到了曾经的一个寓言,说的是一个人看到一个渔夫正在无忧无虑的钓鱼,那个人商贾出身,一身经商才艺,商贾便劝渔夫道:“你不要这么懒散,一天可以钓更多的鱼,把钓的鱼换成钱,然后再买更大的渔网,钓更多的鱼,赚更多的钱。” 但是渔夫问道:“我赚那么多钱是为了什么?” 说道:“当然是可以无忧无虑地享受生活了。” 渔夫便问道:“那和我现在做的有什么分别吗?” 梦中一世张皓深受此类毒鸡汤的荼毒,既然我努力奋斗,吃苦了大半辈子,到最后又回到了起点,那我又何苦去努力呢? 殊不知此类毒鸡汤却混淆了一个概念,那就是主动选择与被动选择。如果你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钓鱼,即使死了之后到了奈何桥,也忍不住甩上两杆子,那么你的选择毫无问题。 但是如果钓鱼只是你一个果腹的手段,等到年老的时候,你钓不动鱼了,或者你不想吃鱼了,那该怎么办?没办法,你只能继续当个老渔夫,继续钓鱼! 张皓的脑子正在胡思乱想,但是看到膀大腰圆的陈三说出这番有哲理的话,不由地竖起大拇指,说道:“阁下也是个通透之人!” 陈三听到张皓的说法,问道:“不知主使大人所说的其他通透之人是谁,在下竟然能和他不谋而合?” 张皓幽幽地说道:“我的小书童,现在我忙里忙外,出生入死,累的跟狗一样,这家伙不仅哄到了一个如花女眷,还一副吃定我的打算,就等着老子混出名堂,然后跟着老子水涨船高!” 陈三赞道:“壮哉我小书童!” 张皓叹了口气,人越成长,身边的吸血鬼就越多啊!这个张安就是在狂吸自己的血。但是有一句说一句,现在张皓还真离不开张安,这不才离开半天,就是和一个老吃货说了句话,就想到了自己的小书童。 想想自己此去命运多舛,而小书童在家里面泡着浣秋姐姐,喝着小茶,吹着小风,喝着小酒,张皓就很是心塞。少爷的身子跑堂的命啊! 到了造饭时间,陈三也不再与张皓闲扯,五大三粗的膀子抡起大铲子,上下翻飞,跳动的火焰映射在满是汗水,但是陈三的脸上自拿起锅铲之后,仿佛一下子就注入了灵魂。 张皓看着陈三,感觉这不是一个厨子在做饭,而是已经把做饭当成使命的人,在用生命写就自己的辉煌,这就是一个普通人所敬畏之处。 虽然众口难调,陈三做的饭不能让每一个官兵喜欢。虽然陈三这辈子都成不了一个川粤鲁的名菜大使。但是只要你喜欢,并且愿意把它当作自己人生的事业,那么再普通的工作也能做出极大的亮点,这就是一个普通人的不普通之处。 第135章 张皓收徒 告别了正在“忘我”做饭的厨子,张皓继续转悠,看到别的官兵都已经收拾休息,一个士兵还在利用这点时间,一招一式地挥出,虽然是很普通的格斗技巧,但是这名士兵练得一丝不苟。 虽然在高若男、李成甚至吕小九面前,目前张皓的那些拳脚功夫始终是个二流,但是丝毫不影响张皓在武功上面的涉猎,但是自己在军营中的老师,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张皓看着这名士兵比划的招式,说道:“诶诶诶,你这样练可不行啊!” 听到有人在朝自己说话,那名士兵停了下来,疑惑地看向张皓,说道:“这位上官,在下练得可有所不妥吗?” 不同于见多识广的陈三,一眼就认出了一身短打的张皓,这名小兵完全没有办法将这个穿着随意的少年联想到今天威风凛凛、金甲金枪的小将。但是在这个军营中,不是谁都有资格穿着短打随意溜达的。 张皓说道:“你这套枪法,虽然一招一式深得精髓,但是徒有其型,而少有其味。你把枪拿过来。” 那名小兵忙把自己的铁枪呈了上去,经过半年武当心法和白莲心经的淬炼,长枪一到张皓的手上,便让人有了一丝少年高手的气质,同样的武艺,同样的招式,在张皓手中使出来威力不知道高了多少倍。其内含的枪意森森,让场边的休息的士兵不断围了上来,不时地发出哄堂的喝彩声。 张皓本来就是人来疯,听到有人喝彩,那舞得更加起劲,张士诚的看家绝技,南少林的少林十三枪,潘元绍的祖传枪法,潘氏枪法。还有其他“老师”的拿手绝活,让张皓使得虎虎生威。虽然张皓现在的武功在当事人面前还不太够看,但是此时已经足以唬住那些只会一招半式的周朝士兵了。 这个识货的喊道:“这个是只有潘元绍将军能使出的秘传枪法!” 那个懂行的说道:“快看快看,这是主公的少林十三枪!” 还有人轰然说道:“这个就是俞岩道长在开观那天使出来的武当枪法,龙门十三枪。” “无论是武当还少林,好像都对十三特别钟爱。十三果然是一个褒义词,如果见了人夸他在装十三,对于那个人实在是个莫大的荣耀。”张皓听着下边的人的话默默地吐槽。 场边虽然大部分人没有看出来,但也听到有人在窃窃私语,说道:“这不是今天金甲金枪的二公子吗?” 另外一个人说道:“别瞎说,二公子何等英雄,这个高手虽然招式不错,但是这身穿搭有点掉身份,你想二公子怎么会穿这么一身来到这里。” 刚才是第一个提出疑问的也觉得有道理,便果断地将自己的看法否决掉。 等到张皓装十三完毕,场边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终于气喘吁吁的张皓最后一式打完,收枪而立,场边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喝彩声。 此时极善察言观色的唐境作为统帅越众而出,对周边的士兵介绍道:“将士们,这位少年英雄不是别人,正是今天大家看到的金甲金枪、备受高邮百姓爱戴的二公子!” 只见第一个提出疑问,激动地语无伦次地说道:“我说什么来着,你们还不信,这不就是张二公子么!” 像极了梦中一世某些散户,选中的某一只股票,相信未来是一个十倍牛股,结果在别人的三言两语下割掉之后,最后果然涨上去,最后对别人说起来的时候:“你看我当初说的怎么样?”但是自己后悔的心都碎了,谁让当初自己不坚持呢? 张皓立在当场,脸色不变,左右颔首,像是在向欢呼的将士们致意。但是张皓自己知道自己事,用力过猛,已经压制不住汹涌的气血,只能在场上赶紧调息,并装作在向观众们致意的样子。 唐境看着张皓不说话,非常体贴地继续说道:“没想到我们敬爱的二公子只是经过此次演练,竟然能将体悟更进一层,大家且稍待片刻,等二公子体悟完毕,再同大家说话。” 人群中的高若男听到唐境如此谄媚的话语,看着喘息地说不出话来的张皓,嘴上呸了一声,便掉头走了。 张皓听到唐境如此说话,便很自然地盘腿而坐,闭目养神,快速地调理气息,什么体悟枪法,见鬼去吧,累的快喘不过气了。 场上的众人也都不再说话,静静地等待着张二公子体悟完毕,场面安静到了极点,将士们害怕打扰到张皓的沉思,连大气都不敢出,如果现场掉下来一根针可能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终于张皓调整完毕,骤然睁开眼睛,眼神精亮,环顾四周,对周围气息的感知竟然真让他突破了。李成看着张皓的气场,心道:“公子这修行速度也可以算古今第一人了吧!” 张皓自己不知道,但是场上的李成、唐境等人能感觉到张皓的变化,本来只是唐境的一句戏言,没想到一语成谶。 张皓仰天长啸,说道:“将士们,我刚才所演练武艺都是我朝宿将的看家本领,你们想不想学?” 四周的将士轰然应道:“想!” 张皓说道:“好,每天这个时候,我专门抽出一个时辰来给大家教这些本领,你们可愿意?” 将士们欣喜若狂,喊道:“愿意!” 张皓心道:“我这也算是借花献佛了,不知道那群老家伙会不会生气!”但是此时张皓无法无天,整个地盘就他最大,自然是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然后看向旁边那个不起眼的小兵,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兵说道:“小人名叫花荣!” 张皓笑道:“这名字叫的好,今天看别人都在休息,只有你一人在一丝不苟地苦练,我想收你做我门下的第一名弟子,你可愿意?” 花荣在懵逼中说道:“小人愿意!” 张皓像极了看到满意女婿的慈祥父亲,说道:“你该叫我什么?” 花荣忙道:“师父,弟子愿意!” 四周的官兵一片唏嘘声,暗恨为什么今天苦练的不是自己,也羡慕花荣能够一步登天,成为张皓门下的大师兄。 张皓继续道:“明日开始苦练的将士如果有愿意加入我的门下,我会在考核的基础上,在咱们的出使任务结束后,选出最优秀的两名将士,成为我的弟子。” 唐境心道:“这张皓能做成安彩局和大周票号,再加上飞龙密探和逆风快递,这家伙果然有几分道行,几句话就收拢了一千名将士的军心。” 第136章 深夜寻张怀民 唐境既咋舌于张皓竟然能够在这种环境下能够突破,更加让唐境感到惊讶的是,是张皓利用此次事件的能力。可谓是把所有的事和人都利用到了,盘剥到了极致。不对,是效益最大化了极致。 一个优秀的练武苗子,再加上两个惠而不费的承诺,就能让这些将士在陪着张皓出使的这段时间为其效死,怎么说呢?虎父无犬子吧。 伴随着开饭时间的到来,饥肠辘辘的将士们端起热腾腾的饭菜大快朵颐,张皓随意地找了个席位,嘴上说道:“兄弟,挤一挤,错个位置!” 那名战士看是张皓来了,连忙起身,张皓一脸微笑地怕了怕年轻战士的肩膀,说道:“坐坐,我没什么特殊的,就是武功比你高了一点,学识比你渊博了一点,长相比你俊俏了一点,其他的真的一般般,收起你仰慕的眼光,一起吃饭!” 张皓说完,战士们轰然而笑,刚开始还非常拘谨的战士们一下子轻松了很多。张皓和将士们一样席地而坐,聊天打屁。 张皓边吃饭边问道:“你们都介绍下自己,我都不认识你们!” 从旁边的一个瘦小的士兵开始,依次介绍起来。 “小的叫马四!” “好的,家里排行老四,我记住了!” “小的叫陈困!” “不错不错,还是个明星!” “小的叫柳阳!” “好名字,和我的张皓不相上下!” “小的叫颜九!” “好名字,大作家,你们大家族啊,排行第九!” “回主使,我家这一代只有我一个人,只是父亲为了显得人丁兴旺,所以起了这个名字!” “......有内涵!” ...... 一顿饭吃的很是热烈,让士兵们感觉时间过的飞快,到最后有些恋恋不舍。张皓酒足饭饱之后,拍着肚子说道:“本公子走走去消消食,以后咱们也算是同僚了,经常多走动走动。本公子的车马你们都知道,想请教什么的随时来找我!” 张皓起身站了起来,中兵士也纷纷起身,张皓随意地摆了摆手,让他们自行便是,自己迈着六亲不认的步伐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一路回去的路上,向士兵们频频点头,然后得到士兵们热烈的问候,“二公子”,“主使大人”,等称呼此起彼伏,张皓对自己的转悠很是满意,成果颇丰啊! 说实话张皓是打算掌控这支军队的,一方面能够练练手,能够积累一些经验。二来自己的身家性命都托付在这些士兵的手里,这个时候不赶紧现身刷刷好感,难道等到大难临头才喊道:“我的张皓,我的父亲叫张士诚,救下我重重有赏!” 到时候让张皓喊救命肯定毫无压力,但是这些士兵愿不愿意和他一起同仇敌忾,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那个花荣既是他自己的机缘,但是何尝又不是他的机缘。通过这么一个收徒的举动,成功地调动起了士兵的热情,还迅速加深了他和士兵们之间的联系。 深夜,野外蟋蟀局促地叫着,带动着周围的虫鸣一起应和。天空中月亮在几多云朵中穿梭,周边一片片的白云,映衬着月光更加皎洁,让这个世界更加幽静。除了一队警戒的士兵来回巡视,营帐四处鼾声一片,古代对于士兵深夜的军规非常重视,而且极其森严,一旦出现了“营啸”,那后果就不堪设想。 张皓第一次在军队中扎营,在营帐里面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起身,站在营地中,看着明月当空,想起了梦中一世大文豪的夜月寻张怀民。 “元丰六年十月十二日夜,解衣欲睡,月色入户,欣然起行。念无与为乐者,遂至承天寺 寻张怀民。怀民亦未寝,相与步于中庭。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竹柏影也。何夜无月?何处无竹柏?但少闲人如吾 两人者耳。” 这段不足百字的小文让梦中一世的张皓深深着迷,曾经作为一个喜好独行的驴友,对这段话感触良深,为那时不能有一个张怀民在侧,共赏明月而深以为憾。 没想到时空辗转,明月依旧高悬,但是自己已经不再是孑然一身。他有从小到大的挚友,有心心相印的佳人,疼爱自己的母亲和不怎么对付的父亲,还有敬爱的小师姑。怎么回事?怎么老想起小师姑?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不知江月待何人,但见长江送流水。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时间仿佛有些些许的重合,张皓感觉自己重新回到了那个“竹杖芒鞋”的驴友生涯,此时此地张皓想寻找自己的张怀民。于是从营帐里面拿出了两瓶花雕,向另外一个营帐走去。 军营里面是严禁饮酒的,但是张皓自己是主使,可不是军人。当然深夜在军营中走动也是不允许的,但是张皓自己的军队的主要负责人,巡查一下也没有什么问题。张皓在给自己的地位上永远都是灵活的,而且极其“双标”。 张皓朝“小师姑”的营帐走去,来到营帐门前,张皓轻轻地喊了一声,说道:“小师姑,睡了没?” 高若男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还没睡,进来吧!” 营帐之内一片漆黑,孤男寡女共处暗室,而且都是二十左右血气方刚的男女,总会有一丝暧昧的气息。但是张皓此时道心通明,压根一点非分的心思都没有,在张皓的心中,小师姑的印象还停留在那缥缈的绝世一剑,将同样是高手的相先生打的毫无反手之力。 张皓拿出火折子,将营帐点亮。在黑暗一侧看到高若男若隐若现的一张俏脸。 高若男道:“张大使所来何事?” 张皓笑道:“无事,今天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出门看到皓月当空,想起了大文豪苏轼的‘夜月寻张怀民’,所以师侄便来寻自己的‘张怀民’了。” 高若男嘴角会心一笑,说道:“但少闲人如吾两人耳,这半年的时间比过去两年的事情还多,如此我们身在此处,突然放下高邮的一切,反倒有些无所适从,走吧,苏才子,咱们这便去赏月。” 第137章 月下剑舞 不同于往日的高若男,总是一身锦服,穿着精致,今天高若男一袭白衣,在月光的照射下显得仙气飘飘。 当然这是月光皎洁的情况下,如同思凡下世的嫦娥。如果是在月黑风高的时候,那么说是鬼里鬼气的聂小倩也不过分。 张皓从怀里掏出两瓶花雕,把一瓶打开递给高若男,如果是洛雨霜在场,那么肯定会责备张皓在军营饮酒,破坏军营纪律,然后拿出自己珍藏多年的茶叶,取走张皓的花雕,然后递上一杯香茗。 高若男却丝毫没有犹豫,抓起花雕,和张皓凭空碰了一下,便豪饮了一大口。两个人边走边喝,一路走出了军营。来到营地河边的一处奇石纵横的地方,两个人分别找了两块平滑的石头,各自躺了下来。 月光洒在了两个人的脸上,张皓侧头看向高若男,高若男的侧颜精致剔透,双目微闭,唇角隐约可见未尝的酒渍,给这样的侧颜又增加了些许的俏美。 张皓说道:“我就知道小师姑一定会陪我出来!” 高若男说道:“为何?” 张皓想了想,好像也没有个所以然,说道:“只是感觉!” 高若男笑道:“所以我才是你的‘张怀民’,而不是你的洛雨霜。” 张皓笑道:“小师姑,有句话我想问你很久了,不知道当不当说?” 高若男直截了当:“那就别说了。” 不理高若男,张皓自顾自地说道:“小师姑天纵之才,已经是武当最顶尖的高手,为何还在在高家屈就,做一个赌坊的主事?” 这是张皓一直以来最大的疑问,就像张皓现在作为张士诚的儿子,让他再去高邮的一个官府中做一个胥吏一样,如果张士诚敢这么做,张皓绝对会把委任状扔到他的脸上。 即使那个委任状是多少普通人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但是位置决定眼光,当张皓站在了张士诚的肩膀上再去看这个世界,他的眼光已经不是一介胥吏所能满足他的了。 高若男反问道:“我是高家的女儿,不做高家赌坊的主事,我去做什么?” 张皓说道:“但您也是武当山张真人的关门弟子啊,这天下间还有你不能做的事情吗?为何还要拘泥于此地?” 月光照在高若男的脸上晦涩难明,只听见一个空灵的声音传来:“我只是不想依靠武当,也不想依靠高家,只是父亲需要我的帮助,那我就回来了。” 张皓道:“那为何蛰伏到现在,以您的身手和身份,就算悄悄地把高家二房全部干掉也没有任何人会找宗房的麻烦?” 高若男终于扭过头了,意味深长地看着张皓:“所以你一直以来都是规矩的制定者,你天生都在打破规矩,然后制定一套符合自己心意的规矩。我不行,武功再强,能胜得过人心吗?如果长房再没有任何因果的情况下,除掉二房,那么其他各房如何看待长房?周边的豪门如何看待长房?高邮的百姓如何看待长房?” 张皓叹了口气,说道:“没想到强大如小师姑,也需要去守这个规矩!” 高若男想了想,笑道:“我也不想守,但是我不得不守!女子在这个事件本来就受到各种各样的限制,而女子入仕更是带来异样的眼光,即使在主公主政不足两年的高邮,也未见一个女子成为一名官员!” 张皓豪饮了一口气,哈哈大笑,说道:“看来我与小师姑乃是相互成全。” 听到相互成全两个词,高若男错愕了一下,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相互成全。在武当山的时候,我就是要在强手如林的武当派中做师父之下的第一人,无他,为女子争口气而已。在赌坊,两年的时间我也将日昇带到了高邮最好的赌坊,而且专门拿出赌坊的一半盈利去针姬孤苦老弱。没有遇到你之前,我觉得自己做的还不错。” 后面的话高若男没有说,就是这半年的事情可能让高若男自己做,也是一辈子都达不到的高度。这也是风云际会,所有的条件都赶到了一块,才成就了他们安彩局和大周票号的奇迹。 张皓听着高若男说着自己的传奇履历,感慨地说道:“小师姑,当世第一奇女子也!” 高若男哈哈大笑,丝毫不顾自己的形象,说道:“当初听张大使以混世魔王之姿,所做的一首诗,深有感怀,王侯霸业终成空,不胜人间一场醉!这一次敬张大诗人!” 高若男猛地喝了一大口,美酒从壶中如喷涌而出的江水,洒在高若男的俏脸和衣服上,但是高若男仿若未闻,仍然自顾自地饮酒, 张皓哈哈大笑,说道:“能得小师姑的欣赏,是师侄的荣幸。我这里还有词一首,请小师姑品评!” 高若男脸上异彩闪现,转过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张皓。 张皓轻轻地拍着石头打着节拍,唱道。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 “苍天笑, 纷纷世上潮 ,谁负谁胜出天知晓。” “江山笑, 烟雨遥,涛浪淘尽 红尘俗世知多少。” “ 清风笑 ,竟若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 “ 苍生笑, 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 高若男听着少年的嗓子,让她奇怪的是为何能在张皓的嗓音中感受到如此的沧桑。此歌豪气干云,高若男只听得心中块垒迭出。 于是纵身而起,刷地一下抽出腰中的长剑,伴着张皓豪迈的歌声,翩翩而舞。太极剑结合太极心经,在这豪迈的歌声的催动下,剑气四溢。高若男一身白衣,在皎洁月光的注视下,在滚滚的江畔边,手中的长剑随着豪迈歌声的抑扬顿挫,化作滚滚剑影,美不胜收。 终于一首歌唱毕,高若男全力催动下的太极剑极耗心神,此时也是香汗淋漓。于是向江中纵身一跃,消失在江水之中。 张皓丝毫没有担忧,除非小师姑自己不想活了,那这区区江水又有何惧哉。果然过了些许瞬息,终于在江中一个白衣女子越水而出,绝代佳人微扬俏脸,头发和衣服因为浸泡在江中而贴在了身上,更显玲珑。 高若男转头看向张皓,微微一笑,颠倒众生。 第138章 远方关于诗韵的消息 一夜好梦,高若男的惊鸿一瞥都在张皓的梦里回放,而那美轮美奂的月下剑舞深深地刻在张皓的脑子里,原来剑真的可以通神,原来高若男的剑真的可以厉害如斯。 第二天,张皓在军中抑扬顿挫的训练声中醒来,伸了个懒腰,侍卫听到帐内的动静,便把洗脸水和毛巾陆续端了上来,这次出使,带着个书童不像话,而且到时候有危险还是个累赘,所以张皓从他的原来的侍卫中精选了四名机灵又武艺不错的当作此次出行的贴身侍卫。 其中一个侍卫潘义端着水来到了张皓的面前,这名侍卫中比较年长,论武功可能不是四位中最高的,但是也是身经百战,也很有眼力见,所以现在张皓的起居都是他来照看。 张皓把脸伸进铜盆里面,呼啦两下洗完,然后接过毛巾对潘义说道:“老潘,今天咱们到哪了?” 昨天唐境只是和张皓说了一个大概的行程安排,具体的节奏还是要唐境来把握,每天早上确定行军方案,因为天气、道路以及敌军的情况都可能制约行军的速度,所以计划赶不上变化,需要统领临时调度,每天早上确定当天的行军方案。 潘义忙说道:“公子,今天咱们到宝应歇脚,那里是咱们大周与敌军淮安路的交界处,出了宝应咱们就算离开大周了。” 张皓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你去把李将军和相先生叫进来。” 潘义忙点头称是。 结果潘义还没有出门,就看见李成和相先生联袂而来,如一阵轻风飘了过来。潘义身手虽然算不上高强,但是也能看出来这是极其高明的轻身武功。 看到两人过来,潘义忙说道:“两位将军来的正好,公子正吩咐在下去找你们呢?” 李成笑道:“那刚好,我们也刚好有事,正准备求见公子!” 说完潘义把李成和相先生引进了帐篷。 张皓正在吃着“炊事院”里面陈大厨专门做的小灶,真别说,竟然和展胖子的手艺不相上下,如果哪天陈三不想当兵了,这一技之长绝对饿不着他。 突然看见李成和相先生走了进来,张皓惊讶道:“你们是曹操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李成不解:“为何我们是曹操呢?” 相先生笑着解释道:“说曹操,曹操到嘛!公子的意思咱们就是很快就对了!” 张皓向相先生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说道:“今天相先生与往日不同,连调皮话都会说了,难道有成姑娘的好消息?” 相先生忙道:“生我者父母,知我者公子也,让公子说着了,还真有姑娘的消息,一直和姑娘在亳州联系的我们那位兄弟,经过多方打听,昨天终于传来了消息!” 张皓知道亳州那边随时可能传来消息,是以专门安排了逆风快递的快马,一旦有消息传来,马上从高邮送过来。 张皓笑道:“那请先生速速道来!” 相先生忙解释道:“自那日姑娘在真佛转世的盛会上揭露刘福通的恶行,在教内引起了轩然大波,姑娘在教内贤名素着,威望极高,此次姑娘以破釜沉舟之态在万众瞩目之下,让刘福通的罪行昭然若揭。是以刘福通虽然派出了教内五大高手,不知道是姑娘功夫又有精进,还是有人故意留手,姑娘虽然深受重伤,经过多方打听,绝对没有落入刘福通之手?” 张皓感兴趣道:“那相先生可知谁比较有可能留手呢?” 相先生说道:“毛贵的可能性很大,当年毛贵是韩教主一手提拔起来的将领,武功也经过韩教主的悉心指点。在不知道情况的时候毛贵对刘福通臣服也情有可原,但是一旦有了怀疑,那么毛贵再对刘福通忠心耿耿的可能性就比较小了。尤其是知道那个小明王可是是个冒牌货!” 张皓继续问道:“如果是这样那刘福通应该会起疑心,毛贵日后也可能遭到刘福通的清算!” 相先生忙回道:“毛贵在军中地位极高,又身居要职,镇守要塞安丰府多年,而且又是目前白莲的第一高手,所以连刘福通想动毛贵也会投鼠忌器。” “况且其他人当然也有可能,那些长老本身在教内地位极高,有两个原本和刘福通旗鼓相当,自然乐见刘福通的罪行曝光。大刀敖和关先生是刘福通的亲信,他们与刘福通一荣俱荣,所以他们基本上没有可能性!” 张皓点了点道:“那就是白莲教也可能不是铁板一块,这就更加有利于我们做事了,这次亳州之行就很有意思了,那姑娘后来什么情况?” 相先生摇了摇头:“我们那位兄弟本身也在教中有一定地位,在离刘福通关系比较亲密的一名堂主了解到,那天刘福通勃然大怒,怒骂这五大高手不争气,而且教中许多暗器高手也没有及时出手,让刘福通自己觉得对白莲教掌控没有想象的那么强。所以依此判定,姑娘应该没有落在刘福通的手里。” 张皓问道:“姑娘的武功怎么样?目前年轻三大顶尖高手,若男、李成我都见过了,观音奴在大都,不知道姑娘是个什么段位?” 李成说道:“至少和末将不相上下,只是当初教主把末将推出来,成为所谓的三大高手,而武当的武当七子为其小师妹扬名,所以世人皆知武当的关门小师妹强于武当七子,而观音奴则是全真教莫掌门的亲传弟子,是大都为了宣传其能人辈出,所以把观音奴推了出来,说白了,我们都是各方势力的需要才会名声这么大,世间还有许多名声不显的高手,未必在我们之下。” 张皓一听这三大高手,原来是三方势力所推出来的代言人,这也难怪世人对白莲教、武当派和全真教如此推崇,他们想让谁上位还不是易如反掌?这不是所谓的“流量”和“炒作”吗?没想到梦中一世的各种流量小生,也是在炒古人的剩饭。 第139章 风水宝地 李成目前在张皓的眼中已经成了有名无实的“流量小生”,而张皓看李成的眼神也让“圣子”有点受伤。 相先生忙替李成解释道:“高行长我是亲自领教过的,那实在是没话说。观音奴下官还没有见过,不好评价,但是只有李将军的名声乃是李将军自己一拳一脚挣下来的,当初可是打遍江南无敌手,虽然有白莲教的推波助澜,但是李将军的实力那绝对是一等一的。” 张皓忙说道:“李大哥也算是我的半个授业恩师,师父什么水平我还能不知道嘛!那么姑娘没有落在刘福通的手中,我们如此快马加鞭必然引起刘福通的猜忌,反倒不利于我们到亳州之后的行事,所以我们不妨慢下来,让飞龙密探和你们亳州的人一边查探姑娘的消息,然后再做定夺!” 说到成诗韵,李成自己抛下了对自己名声的执着,忙说道:“公子所言甚是!” 张皓看向了相先生,相先生也忙道:“公子所言有理。” 张皓心也放了下来,这次张皓的安排本就是快马加鞭赶到亳州,营救成诗韵,所以让唐境把行程安排的如此紧密。现在成诗韵逃脱了敌手,虽然受伤了,但至少保留了希望,现在倒是可以按部就班,根据亳州的消息来决定他们的行军节奏。 于是张皓又让潘义把唐境叫过来,没想到潘义刚出门没有十秒钟,然后潘义又领着唐境走了进来,正在和李成和相先生说话的张皓抬头突然看到唐境,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今天真是邪了门了。 唐境知道这个相先生乃是张皓所招的能人,目前在飞龙密探任职副千户,这次飞龙密探能在征讨常熟的战役中大放异彩,听说这名相先生居功至伟。 而李成作为张皓的侍卫统领,现在和他乃是上下级的关系,唐境与两人已经有了数面之交。向二人点了点头,说道:“下官正有事找主使,不知道主使找下官来何事?” 张皓说道:“你先说!” 唐境苦笑地说道:“根据大使的行军节奏,末将昨天根据路程和地域,发现还是有些不妥,时间过于紧凑,战士们身心疲惫,一旦遇到危险,很难有战斗力,这将置我们使团于险境,所以下官来劝主使三思而行,重新考虑行军的节奏。” 张皓感觉今天应该看看黄历,怎么想让谁到谁就到,想干什么事马上不用自己说,下属连方案和理由都替自己想好了。 送走了那几位,张皓抱着头发呆,脑海里依然在想着昨晚高若男那惊鸿一瞥,实在是太美了,林青霞很美,但是太偏于英武,而高若男是兼具了英气和妩媚,再加上精致无暇的俏脸,张皓想着想着,口水都流出来了。 张皓正在流着口水,沉浸在昨晚小师姑少儿不宜的“湿身”画面的时候,突然潘义从外面进来道:“公子,高行长求见!” 张皓顿时跳了起来,说道:“我出去迎接下小师姑。” 没有昨日的一身便衣,今天的高若男穿着精致的丝绸上衣,腰间挂着鸳鸯玉佩,下着湖绿色的流苏裙,头上用一根碧绿的玉簪挽着头发,张皓顿时看呆了。 过了片刻才反应过来,暗暗道:“这是小师姑,这是小师姑,这是小师姑......我不能对不起雨霜,我不能对不起雨霜,我不能对不起雨霜,才压制住心中的邪念!” 高若男完全没有昨日纵酒当舞之后的尴尬,很自然地对张皓说道:“张大使,明日我们到宝应有事否?” 张皓忙说道:“小师姑,我刚和唐统领说了,咱们前面的行军节奏过于紧急,难免让队伍疲惫,影响官兵的战斗力,所以我决定明天在宝应休整一天。” 高若男点了点头道:“一个月前我们的大周票号在宝应来了分票号,除了高邮的票号之外,其他的地方我还没有去过,张大使作为大周票号的创始人,是不是也有义务去考察一下宝应票号的发展?” 小师姑发话,张皓绝对没有一个不字,说道:“还是小师姑想的周全,没想到小师姑虽然身在军中,但是仍然心忧大周票号的发展,如此精神可嘉实在让师侄汗颜,明天师侄什么都不安排,专门陪同小师姑去视察咱们的大周票号!” 高若男嘴角含笑听着张皓的阿谀奉承,然后说了明天见,就转身回到自己的营帐去了。 张皓觉得这个地方绝对是自己的风水宝地,八字太和自己相合了吧!等他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块地方买下来,然后盖上一个别墅。 随着行军节奏的改变,今天队伍没有了昨天急行军的感觉,终于像一个出使的师团,优哉游哉地向目的地进发,将士们的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在上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还你一句我一句地聊起了闲话。 这个士兵说道:“昨天主使大人说每天要给咱们授艺,你说这事靠不靠谱?” 另外一个人说道:“当然靠谱啊,人家堂堂诚王二公子,使团主使,集贤院院长,安彩局大使,会忽悠你一个大头兵?” 这个人明显是张皓的粉丝,每一个官衔都张嘴就来,明显是比较烂熟于心。 此时另外一个人插嘴道:“那你说今天张大使传授给我们什么武功?是诚王殿下的少林十三枪吗?” 张皓的粉丝说道:“我觉得不太可能,现在主使大人的师父是在高邮开武当分观的俞岩道长,如果主使大人授业,肯定是武当的龙门十三枪,这也是为武当派选拔门徒的意思!” 第一个士兵说道:“你怎么连主使大人的师父都知道?” 这名粉丝说道:“那当然,从我们二公子一夫当关,英雄救美我就崇拜起我们的二公子,到设立安彩局,做了集贤院院长,创立了大周票号,还有二公子还成立了一个逆风快递和飞龙密探,我准备等我卸下现在的大头兵之后,就去逆风快递那里当一个“快递员”!” 第一个士兵不懂就问:“何谓快递员?” 这名粉丝说道:“这是二公子给逆风快递工作人员的称谓,听说他们的俸禄是咱们的好几倍呢!” 第一个士兵说道:“那我也想去逆风快递!” 这名粉丝向往道:“要是再能进飞龙密探,我陆小凤死也值了!” 第140章 官方应酬 队伍的脚步突然慢了下来,就连路面的景色都美好了许多,张皓嫌弃马车内的酷热,特意蹬上借来的坐骑汗血宝马“霹雳火”,在队伍中央左顾右看,慢慢地前行。这个霹雳火明显没有从当年被鞭笞的阴影中走了来,对这个小少爷仍然有些畏惧,鼻子有时候还不情不愿地打着响鼻。 官道上偶见避让的人群,一个个精神饱满,虽然穿的简陋,但是能看到对生活的希望,从这一点看张皓觉得张士诚做的还是不错的。梦中一世记得史书上前期张士诚虽然克勤克俭,但是后期开始穷奢极欲,甚至建了一个花楼,收拢漂亮的姑娘供其淫玩。 史书可不可信姑且是另外一回事,还是一个朴素的明言,绝对的权力带来绝对的腐败,当张士诚没有了进取天下的雄心的时候,肯定会退而求其次,释放心中的魔性。 张皓自问在这种情况下会不会变成张士诚那样,但是即便是受了十几年的高等教育,张皓还是会毫不犹豫地回答:“会!”回答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 路边的细柳在夏日微风的吹拂下带来一丝的凉意,天空中的太阳躲进了云层里,在这种环境下行军,比往常都会快了许多。才到晌午,队伍竟然就碰到了宝应迎接的官员。 宝应县县令邹琛和军队的最高指挥参将王学武都早已等在了那里,毕恭毕敬地站着,本来一张苦逼的脸,一身整齐的官府穿着,身上早已大汗淋漓。等前方的探子来报,道使团的车队已经来到了前方五里处。 两位上官连忙整理心情,换上了一副最洋溢的笑容,身材挺拔,等到使团的到来。 张皓遥远地就看到了一群人候在前面,因为还是自己的地界,所以不太担心会出现袭击使团的事情,而且唐境和李成也已经派出了斥候,查探前方及周边的情况。所以张皓目前还是才对自己的安危没有那么紧张。 等到张皓走到邹琛和王学武两人处,唐境一抬手,让后军令一次传出,只是十几秒钟的时间,队伍就等在了那里。张皓从马上跳了下来,强龙不压地头蛇,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这群人能大老远的跑过来迎来,张皓总要把面子给人家做足。 张皓迎面笑道:“本公子奉父亲的命令,前去亳州出使反元联盟大会,父亲在本公子临走前,就三令五申,绝对不能打扰地方,更加不能骚扰当地百姓,两位父母官这是让本公子很难做啊!” 邹琛笑道:“下官邹琛,乃是宝应县的县令。主使大人说的哪里话,大周票号在宝应开业不久,现在创始人有幸莅临宝应,我当然是想请主使大人指点下我们官府该如何配合才是,这可不是骚扰,是为了宝应上十万的百姓着想啊!” 王学武也道:“末将乃是宝应的参将王学武。当初元军围城,出城追击的时候末将还觉得过于激进,没想到成果斐然,硬生生将百万元军打的粉碎,末将一路追击累攻从一个百户升为了参将。末将对于献策的谋士除了叹服之外就是感恩了。” 张皓听得好笑,没想到一个武夫还能说出这样谄媚的话,而且说得如此自然。 王学武继续说道:“后来多方打听才知道乃是主使大人所为,末将不才,宝应之地和元军的淮安路交汇,宝应城池前方二十里就是元军的前哨,双方屡有交手,互有胜负,这次主使大人前来,能为我等武夫解惑,指点一条明路,实乃我等三生有幸。” 两个官员竟然都有无可指摘的理由,这就是官场的潜规则,只要是对方想迎接,他们能找到一百条理由,但是如果他们不想迎接的话,也能找到一百条正当的理由。 张皓看了看唐境道:“唐统领,你看邹县令和王参将都如此盛情邀请,而且地方有难处,我们见而不闻也很不道义,不如我们到宝应县歇息一天,再启程闯一闯淮安路这条龙潭虎穴。” 唐境忙说道:“卫护百姓的一方平安乃是大周官员的义不容辞的职责,下官这就去安排,今天咱们就在宝应的城外扎营。” 张皓对邹琛和王学武说道:“那如此就劳烦两位了。” 邹琛和王学武连忙说道:“荣幸之至。” 说完两天头前引路,张皓也上马带着高若男和李成跟了上去,张皓遥遥地对李伯升招了招手道:“李副宪,可愿同去宝应一行。” 即使马车闷热,李伯升也是穿着得体,一身官袍没有一点褶皱,这两天文官们都被张皓的急行军折腾掉半条命,李伯升还能有此卖相,一来李伯升当年随父亲李行素走南闯北,身子骨本就扎实,而来今天给了李伯升调整的机会,要不然李副宪也该晕的上吐下泻了。 李伯升笑道:“二公子且去,本官久不出高邮,这两天对这野外美景流连忘返,本官就不陪着了!” 见李伯升出来,两名地方官连忙行礼,又是一番言语恳切的邀请,而且理由也是那么的诚恳,只是李伯升只想好好休息,目前对吃喝应酬完全没有兴趣。 唐境则要负责这一千军士的起居作息,想跟着张皓去宝应县去小酌两杯只能是想一想。 张皓哈哈大笑道:“那如此就不打扰李副宪的雅兴了。那个.....张小天呢!” 张小天不知道从哪里钻了出来道:“禀主使大人,‘神枪太保’张小天在此!” 张皓大手一挥,说道:“张枪手头前带路!” 张小天道:“得令!” 张小天依然骑着它的那匹破马,慢慢地向前方走去,几息过后,张皓说道:“小天啊,你这破马多大岁数了,你们我们的军士都比你骑马走的快。” 张小天汗颜道:“不瞒二公子,我这匹破马的岁数我也不知道,是末将在攻打高邮的时候缴获的李齐的坐骑,但是这匹马一看就是一匹驽马,潘将军看末将还没有一个坐骑,就顺带着把这匹坐骑赏给在下了,你别看这家伙平时走路一步三挪,完全看自己的心情。但是在沙场上还从没有掉过队!” 张皓实在受不了这慢慢吞吞的前锋官,说道:“那行,我们先走了,我们吃完的时候你记得赶过来。” 张小天忙说道:“二公子瞧好吧,我一定及时赶到。” 第141章 淮安路:拦路之虎 宝应县,怡红院。 一看就知道,这家怡红院乃是高邮总店的连锁店,也是宝应此地最为豪华的酒楼,名为豪华,其实连高邮的怡红院装潢的一半都没有,更遑论扬州和杭州这些青楼胜地了。相对于高邮一个城池将近二十万的人口,宝应加上地方乡村的登记人口也不足十万,所以消费水平就很难和高邮相提并论了。 宝应的怡红院乃是三楼独栋小楼,通体被刷成红色,张皓看了一眼心道:“‘红楼’这个东西,看来从古代还是现代都是一个暧昧的字眼啊!” 第三层最豪华的包房被早早地包了下来,邹琛和王学武进到怡红院的时候心中咯噔一下,总想着要宝应最好的酒楼,但是这也是一家青楼啊!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女子能成为一名官员,还能做到如此高位。所以他俩浑然忘记了高若男的女子身份,等到来到怡红院的时候已然不及。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没想到高若男轻笑道:“两位大人可能不知,我在高邮的时候还是日升赌坊的主事,诸位但行便是,不用理会我。主使大人家中的佳人乃是我的闺中密友,这次本行长除了出使之责,还有看护主使大人的责任,免得让主使大人在生活作风问题上犯错。” 邹琛和王学武对望一眼,这样他们更加迷糊了,这是什么复杂的关系,本来他们以为是张皓和高若男私下亲密的关系,才把高若男扶上了如此高位,看样子还不是这么个情况。 高若男武当小师妹的身份既没有得到官方的确认,也没有得到官方的否认,所以除了一些高邮的高层知道一些情况,其他人也只是风闻了这条传闻,具体信不信,那就是见仁见智了。所以明面上,高若男还是以大周票号行长的身份出使亳州。 张皓头疼道:“两位大人就听高行长的便是,那个李成你也别找姑娘了,莺儿姑娘要是知道了不知道该多伤心。” 张皓自己没有办法享受,自然也要把李成拉下水。 李成断然道:“末将绝对不会对不起莺儿姑娘的。” 张皓仰天叹了口气,说道:“好男人,其实我发现当初带你一个人就足够了。” 高若男噗嗤笑道:“希望你怕死的时候也这么说。” 张皓在这里不能以小师姑相称,还要以上官自居,搞得张皓高了也不是,低了也不是。而高若男却丝毫没有给张皓留面子。 邹琛和王学武忙说和道:“那各位上官里面请,咱们坐下说话。” 然后看了看远方,完全没有张小天的影子,给张皓确认道:“那个“枪手将军”是否还要咱们再等等。” 张皓摆手道:“不用不用,等他来了自然就上来了。” 终于众人在包房坐定,居于上位的自然是主使大人张皓,次席则是大周票号行长高若男,然后就是邹琛、王学武、李成依次而坐。 还有当地的名绅徐先生和钱先生在下首作陪。张皓不要姑娘作陪,高若男本身就是个姑娘,而李成则被张皓看着不能叫姑娘。而邹琛和王学武见贵宾们都是孑然一身,他们怎么好意思找两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作陪。 最后,在宝应县最名贵的青楼的盛宴,众人觥筹交错,推杯过盏,纯纯的就是在青楼吃顿饭而已。 而高若男在这里就不动一点白酒,以茶代酒,把两名地方官和老绅士灌的晕晕乎乎,高若男在日昇赌坊做主事两年,这种事情可谓是手到擒来,让张皓看的一阵阵艳羡,果然女子的身份还是占便宜啊! 张皓自己现在喝的晕乎乎的,毕竟到了人家的地盘,不看僧面看佛面,张皓不大的酒量还要拿出诚意,不晕自然说不过去了。 酒过三巡,众人说到了宝应和淮安目前的局面,王学武说道:“只恨当初没有一鼓作气,打到淮安,让元军重整旗鼓,现在想再拿下淮安那就难上加难了。” 当初大周军队携大破元军之勇,元军闻风丧胆,所到之处望风披靡,只恨当时高邮的可用之兵太少,打到宝应已经是用了洪荒之力了,再往前走,已经是没有可能了。 淮安自古都是城塞要地,驻守兵马甚多,再加上收拢降兵,据城而守,拿下谈何容易?所以吕珍就下令收兵了。 如今宝应和淮安路形成了默契,虽然两边打的热闹,但是形成了一个微妙的平衡,就是你来我往,绝不往对方纵深追击十里地。 张皓听到王学武的叹气,说道:“那如果我军要借道淮安路,该如何是好?” 王学武问道:“公子为何不走徐寿辉的地盘,毕竟那也是香军,有刘福通的面子在,应该不至于为难咱们使团吧!” 张皓摇了摇头道:“那可不一定,徐寿辉和我高邮乃是死敌,双方虽然都是反元义军,但是在各自的地盘上也是你争我抢,如果借道,说不定会被徐寿辉那老东西给阴了,还不如直接借道淮安路来的爽快!” 王学武点了点头,说道:“如今我军和元军有不进入对方十里纵深的默契,如果要打破,遇到元军的阻击,该怎么办?” 李成此时说道:“所以我们选的一千军士都是百战之兵,个个训练有素,不让过去我们就打过去!” 张皓则怂道:“能不能和元军那边说说,就放我们过去,秋毫不犯,交点赎金也行。” 此时张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想把对方当成拦路的山贼给收买了。 王学武顿时汗了一地,早就听说二公子乃是有名的混世魔王,怎么也会有委屈求全的时候,忙说道:“我们与敌军已是死仇,对方有我将士的血海深仇,而我们将士也杀敌无数,这笔账早就没办法解了。” 而邹琛则说道:“我们大周举义旗,兴义兵,就是为了拯救亿兆在元朝官府黑暗统治下的黎民百姓,如果我们与他们达成私下交易,那么我们该如何自居?” 张皓忙赔笑道:“说说而已,来来来,赶紧喝酒。” 第142章 清河崔氏 张皓觉得自己气势有点弱,听到两位地方官的慷慨陈词,自己如果不表示一下,对不起自己混世魔王的称号,说道:“既然两个地方主观都觉得没有缓和的余地,那么为了天下苍生计,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办他!” 邹琛兴奋道:“怎么办他?” 张皓又是一阵气弱,放话可以,给梦中一世的一些键盘侠一样,在键盘上口号喊的震天响,但是具体怎么做,他怎么知道? 直接让他的一千将士,人衔枚,马裹蹄,然后像同为张姓的三国张辽在逍遥津干的一样,大喊一声:“一千将士,随我冲锋!”这是不是有点草率? 想一想都感觉这事有点蠢,淮安的地形不熟悉,敌军配置不知道,天时地利人和一样不占。 孙子曰:“知己知彼,百战不殆。” 张皓现在既不知己,也不知彼。两眼一抹黑,他是一个少年,再多些可能还是个受过些教育的驴友,虽然年少的张皓酷爱行军打仗,对谋略多有涉猎,但是水平连纸上谈兵都不算。 但是张皓还有一个别人无法企及的长处,那就是现在场上最大的领导,转头看向李成甩锅道:“李将军,你说说,该怎么办他?” 这段时间李成在张皓的心中地位一降再降,名声是吹出来的,口才又一般般,武功也只是和白莲教的燕小甲和冯虎打的有来有回,肯定比自己强,但是能打过自己这个废柴也不是很牛逼的事情吧? 关键时候李成还真是能顶上去了,说道:“宝应此地三面环水,东面五十里处是鄱阳湖,西面是洪泽湖,淮安的背面则是横贯其中的淮河,这种情况下我们战略机动的空间比较小,通过大范围机动,调动地方主力不太可取!” 张皓一听,这绝对是做过功课的,虽然第一个意见不可取,但是明显是为下面做铺垫。 果不其然,李成继续说道:“看淮安地处平原,除了淮安府城大沟深,但其他城池易攻难守,我们如果趁夜拿下他的一个城池,比方说清河或者安东,此地位于运河之要塞,到时候元军势必会疲于奔命,我军则可以围点打援,在来路上设好埋伏,等到元军阵脚大乱,疲于奔命之际,我们使团则可以从容北上。” 李成的意思就是乱中取胜,但是也是火中取栗,稍不留神就可能烫了手,因为孤军深入也是军中大忌,要是被被人瓮中捉鳖,断了粮草,就有全军覆没的危险。 但是目前如果两军对垒,一板一眼的打,短时间内也很难有突破的机会,而且敌军的注意力集中之后,再想搞些偷袭就比较难了。 王学武也是也是军中宿将,要不然也不会委任在如此重要的位置上,听到李成如此说,王学武也陷入了沉思。 场面一时有些压抑,其中一名喝得醉醺醺的乡绅徐先生这时候听到他们的商谈,咳嗽了一下,说道:“主使大人,是这样,我在清河县有一名旧交,乃是清河崔氏长房的嫡子,曾言道元朝官府残忍暴虐,视百姓为蝼蚁,如今天下大乱,群雄并起,元朝末日到来,他想投效高邮诚王,只恨投靠无门,如果您想取清河,在下倒是可以引荐。” 真是瞌睡来了马上就送上来了枕头,清河崔氏乃是传承千年的世族,这清河县虽然和那个清河早不是一回事,但是祖先可都是一个祖先。 王学武兴奋道:“在下曾有耳闻,这清河崔氏乃是清河第一大世家,如果他们愿意助一分力,咱们拿下清河的几率将倍增。” 李成豪饮了一杯酒道:“如果清河拿下,那这盘棋的棋眼就活了,我们甚至可以以清河为根据地,等到淮安救援之后内部空虚,拿下淮安也不是没有可能!” 王学武说道:“淮安乃是京杭大运河的命脉所在,一旦控制淮安,就算是控制住了进入江南的要塞,淮安不破,我高邮将固若金汤,他日我们水师大成之后,挥师北上,拿下大都指日可待。” 张皓撇了撇嘴,多吃几粒花生米,这俩货都不至于喝成这个样子。大都他是没有兴趣,但是清河的兴趣他不仅有,而且还非常大。如果真如这徐乡绅所言,清河崔氏想要投靠,那真的有可能再次搅起淮安路的风云。 张皓看向徐乡绅,问道:“徐先生,想请问这个清河崔氏投靠的消息属实否?你说的那位旧交在族中地位如何?” 徐乡绅醉醺醺地,想到崔氏的遭遇,有些义愤填膺,说道:“主使不知,崔氏和官府有着深仇大恨毫不为过,年前元朝大军败退,这些各地来的兵油子,溃败的路上各种烧杀抢掠,清河崔氏就是其中的受害者,其家主的次子崔勉求学归来的路上被杀,分出去的六房一家十口被屠戮殆尽,连孩童都不放过,财货被抢劫一空。崔氏告到官府那里被各种搪塞,扬言这不是他们能管的事!” 看来这徐乡绅和崔家关系莫逆,才能如此的感伤,徐乡绅继续说道:“实不相瞒,我那挚友乃是清河崔氏家主崔培明之子崔信,游学十年之久,在淮安一代极负才名,和在下相交多年,知根知底,因为宝应和清河较近,但是宝应蒙主公恩惠,才能安居乐业,清河却没有这种运气,清河的百姓也盼望着主公的正义之师早日降临清河!” 此时邹琛听到徐乡绅的说法,也佐证道:“清河崔氏一门被兵痞洗劫之事在淮安路传的沸沸扬扬,这事下官也有耳闻。听说崔氏每天都会派族人到淮安击鼓鸣冤,淮安路的总管府对崔氏这个‘上访户’很是挠头,但是人家是苦主,又是当地大族,不为人家伸冤就是了,再敢打压崔氏,很容易激起民变,所以总管府那边对崔氏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看着。” 刚刚和李成畅想完进攻大都的计划,王学武听后兴奋道:“清河崔氏的力量不可小觑,如果清河愿意投诚,我带上五千人马,我就能拿下清河。” 张皓有顾虑道:“既然人家是诚意投诚的,绝对不能打一杆子枣就溜了,至少要给其他家族起到模范带头作用,我们要树一个标杆,愿意跟随诚王的人,诚王也绝对不会亏待他!如果不行,我们宁愿崔家先蛰伏着,如果失了道义,那就得不偿失了。” 邹琛诚服道:“主使大人高瞻远瞩!” 张皓转头看向徐乡绅,说道:“那现在让徐先生联系崔信需要多长时间?” 徐乡绅有些哭笑不得,说道:“主使大人有所不知,这崔信目前就在鄙人的府上!” 第143章 淮安才是他们的目标 没有半个时辰,一个身材高岸,一脸疲惫的身影抬头看了一眼这个灯红酒绿的三层小楼,这男子就是崔家嫡子崔信,这次崔信南下本意是通过挚友徐乡绅南下到高邮,找寻清河崔家的出路,没想到出路就在这座青楼里面。 缓步走进了怡红院,待走进三楼的包房,这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摘下头顶的斗笠,露出了一张冷峻的脸。 张皓看到崔信的时候,第一感觉个子真的是高,古人的身高八尺已经是古代里面的长人了,用梦中一世的计量单位那就是一米八,但是张皓估摸这个崔信要有一米九左右。 比较一下,张皓自己一米七五的身高,自我感觉身边已经是领袖群伦了。而崔信却又比张皓高了十五公分 男子抬头看到座上的众人,启声问道:“不知道哪位是张皓公子?” 张皓起身道:“我就是!” 男子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张皓面前,沉声说道:“清河崔氏全部一千五百余人,所部精壮一千人,愿意为诚王殿下效忠,请二公子接纳!” 张皓心中有些激动,这是他自坠马以来第一次遇到一个世族纳头便拜,也终于第一次体会到主角光环拉满是个什么感觉?这两天张皓感觉自己太顺了,顺到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这里是不是个“楚门的世界”! 张皓按下心中的悸动,说道:“合族投靠,稍有不慎就是灭族之祸,阁下可是想好了?” 崔信说道:“杀弟之仇,不共戴天。六叔一家灭门之祸,岂能说算就算。” 张皓摇头不信,这些话如果是李成说的,张皓大概就信了,但是对方可是存续千年的世家,虽然这些事情非常大,但是张皓觉得没有大到让一个世家如此决绝。 崔信继续说道:“元朝官府昏庸无能,横征暴敛,清河早已对大元不抱任何希望,如今家门横祸,还能让我们有什么留恋?” 张皓继续追问:“你们清河下面精壮将近千人,怎么还让你弟和你六叔一家蒙难呢?” 此事事关重大,张皓如果不问清楚,崔信倒是要考虑张士诚值不值得投效了,这个被称为高邮奇迹的诚王二公子,崔信就是要看看他到底有多神奇。 崔信答道:“二弟在淮安府学求学,当时刚好回来的就经此劫难,而六叔一家则是觉得清河崔家的老宅里面比较安全,没想到那天溃兵破门而入,横扫崔家老宅,六叔一家全部蒙难,老宅最后也被付之一炬。而大部分人躲在了崔家的所建的要塞里面,方才幸免于难!” 张皓点了点头,说道:“阁下难道这次就是为了商议投靠一事才来到宝应?” 崔信说道:“是的,清河崔氏既然决定投效,自然不能拖泥带水。而且清河崔氏自有身家,不到万不得已,也不会随随便便就去卖身的。” 自然是这个理,这才是大家族的底蕴。张皓心中疑惑稍解,便说道:“我可不是诚王,只是一个没什么权力的二公子,阁下找我可能也有点自降身价。” 崔信摇了摇头,说道:“这半年来,二公子如彗星般崛起,行事的格局和气度都已有了大家之象,而且在下也听了徐兄给在下带的信,所有的机缘都在其中,清河崔氏愿意向诚王投效!” 崔信说的含糊,但是张皓也听明白了,如果这次来的是世子张旭,他们也会选择张旭投靠,但是他们效力的自然是诚王。崔家是张皓招降的,那么崔家自然就打上了张皓的烙印。但是崔家的有些人会站队,但是崔家只效忠于主公,这就是崔家的生存智慧。 张皓笑道:“如此机缘,才能成就不一样的伟业,现在我的使命你可能也知道,就是要过淮安路去亳州,淮安路不让过,那我就把他踏平了再过!” 崔信忙说道:“如今崔家精壮上千人,皆是可战之兵,吾族叔崔培甫任清河县典史,其麾下亲信也有数百之众,还有清河守军中有我族弟崔泰,认副千户之职,所部两千人皆可起事!” 张皓和李成相对看了一眼,这就是人家的本钱啊,加入以后就能妥妥地拉起一个五千人的队伍,这清河崔氏果然名不虚传。 张皓断然道:“今日我就信了崔兄,如果大事得成,崔家在高邮骤登高位,相信没有人会有意见。如果淮安不遂人意,我也会保证崔氏族人能够从容撤退,在高邮安居乐业,崔家也在高邮必有一席之地!” 这叫“千金买马骨”,崔信也知道他们最早地投靠,必定能得到厚待,再加上这次的无上的功劳,在高邮捞个侍郎的高位也非常有可能。 张皓看向王学武,此地论武官的官职,自然是王学武的最大,而且王学武手握当地守军的兵权,是以具体调兵遣将的事宜自然要王学武来交待。 王学武道:“事情宜快不宜慢,为免走漏风声,我等约定明日晚咱们以照明弹为信号,在子时的时候你们打开城门如何?” 崔信严肃道:“我们清河早已万事俱备,一夜变天绝对没有问题。” 李成继续说道:“事成以后,崔家需要找个机灵点的前去淮安报信,把清河危急的消息透露给淮安,我们在其必经之地设伏。等他们自投罗网。” 崔信说道:“没有问题!” 王学武说道:“那之后我们就倾我们所有可战之兵,利用所缴获的淮安军服,赚开淮安的城门,争取一击而破之。” 崔信没想到他们图谋的不仅是清河,竟然是淮安。惊讶道:“淮安可战之兵可有三万之众,不知道贵军战力几何?” 王学武说道:“目前宝应周边守军两万五千人,加上你们崔氏和公子的一千精兵,刚好超过他们!” 崔信有点觉得这个大头将领不太靠谱,兵法云:倍则围之,十则攻之,这家伙兵力相当的情况下就敢去攻城? 张皓给崔信吃了个定心丸,说道:“崔公子放心,我马上发书给不远处驻守的我四叔张士信将军,他那里还有三万精兵,拿下淮安绰绰有余!” 张士信向来和张旭关系甚睦,两人只差三岁,可谓是一起玩到大,所以和吕小九一样,在世子之位的争夺上天然站在了张旭这一边,张皓也不知道这个四叔会不会买自己的帐! 但是这安抚起崔信却极有作用,听到还有三万援兵,崔信才放下心来。 听说崔信抱拳道:“请公子放心,此番崔家定然不负所托!” 第144章 放最狠的话,背最重的锅 淮安一失,京杭运河的线路就被切断,元朝得不到江南钱粮的滋养而迅速萎缩,元朝崩溃的速度将被大大地加快。 但是很遗憾的是,这场战役的是在一个青楼由一群醉汉做出的决策。唯一清醒的高若男,有点好笑地见证了这场有点儿戏的决定,虽然可能接下来的战斗极其残酷。 在后来的史书中也是用到了春秋笔法记述了这场别开生面的战役,张皓与王学武等人在红楼与崔信秘密会晤,拉开了短暂而又激烈的淮安战役的序幕。 暴风雨来的前夜一般都是有些许宁静,等崔信连夜回去的时候,众人此时也从酒劲中缓过劲来,想想刚才发现的事情,众人都少了些许的觥筹交错的劲头。 邹琛使劲咽了口唾沫,想吃口菜压压惊,结果手竟然抖的有些压不住,刚刚他到底说了什么,还侃侃而谈。 而王学武和邹琛不一样,他还有半年前以一千的军队追击敌军上万人部队的壮举,目前三万对三万,有何惧哉!男儿建功立业正当时,王学武倒了一大杯酒,一饮而尽,酣畅淋漓。 李成则不同于王学武,个人名声很大,但是李成在军中最大也就是一个什长,高邮城外建功之后,中间虽有波折,最后直接升到了张皓的侍卫统领,还是第一次作为指挥参与如此重大的战役。 张皓和高若男对望了一眼,此时不同于张皓在崔信面前放的狠话,仿佛再说:“小师姑,你觉得我还能反悔吗?” 高若男轻蔑一笑,意思是:“你觉得呢?” 张皓大口喝了口酒,嚷道:“他妈的,人死卵朝天,十八年后老子又是一条好汉,生死看淡,不服就干......” 典型的“外强中干”,用这些乱七八糟的口号给自己壮胆。 张皓从高邮出来,也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战事,而且没想到自己竟然会是其中的核心成员,决定了此次战役的进程。 王学武有些疑虑道:“主使大人,这个事情要不要和主公汇报一下再做定夺?” 张皓一抹嘴上的酒渍,说道:“等报上了研究完,花儿都谢了,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怕个卵子!” 在高若男面前张皓向来算得上温文尔雅,今天一反常态,不断地爆着粗口,张皓也需要通过这种方式缓解自己的情绪。 突然间发现众人的眼睛齐齐地看着他,才知道可能目前在坐的,就他的个头算是高的。 张皓哼了一声:“老子顶就老子顶,如果这事弄坏了,我自缚向高邮请罪,但是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要保证好崔家一族的退路。” 李成此时豪气顿生,说道:“末将虽然肩膀力量有限,也愿意和公子一起承担。” 王学武也说道:“崔家的撤退末将一力承担。”话说的很是滑溜。 此时其中的一名钱乡绅双眼散乱地看着屋顶,心道我今天这是造的什么孽,听到这些不该听的东西。 但是徐乡绅则是眼光冒出精光,见到众人打定主意要干波大的,遂说道:“吾儿徐麟,有万夫不当之勇,一心报效国门,今日适逢其时,不知道小儿能不能参与一下,做个马前卒。” 王学武哈哈大笑:“老徐你也不嫌羞,说自己儿子万夫不当之勇,但是敢来都是好样的,你让他过来,做我的亲兵试试水。” 徐乡绅此次立下奇功,为一潭死水的淮安送上了一个巨大无比的石头,这次儿子要上战场,王学武怎么都要把他周全,所以王学武让他当个亲兵,又安全又能见世面。 徐乡绅摇了摇头道:“吾儿心性极高,让他做亲兵未必会来。” 这倒吸引了张皓的兴趣,张皓信奉一条:那就是牛逼的人都会有些脾气。比方说他自己。所以依此类推,这徐麟可能真有两把刷子。 张皓说道:“我什么正好缺个冲锋陷阵的,不行让他到我身边来。” 徐乡绅大喜,跟着一个参将哪有跟着二公子前途高啊,但是害怕王学武这里抹不开面,尴尬地朝王学武看了一眼。 王学武笑道:“老徐多大点事,主使大人都发话了,我还能硬抢不成,你还真当你家的麒麟子是个宝贝疙瘩。” 一句话让场面轻松了不少,趁着酒劲,众人开始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起此次的行动细节。 李成说道:“末将以为,此次行动的精髓就是出其不意,宝应必有元军的密探,所以保证行动的隐秘性非常重要。” 张皓点了点头,偷袭都让人知道了,还偷个屁! 王学武说道:“明天我只通知下面的千户营的千户,以演练的名义向两军前线靠拢,等到天黑再直接行动,直插敌军腹地。” 张皓继续点头,对王学武说道:“注意保密!” 邹琛说道:“明日我便以宝应县的名义,开展抓捕细作的雷霆行动,方便军队的行事!”然后邹琛看了一旁做那那里战战兢兢的钱乡绅,说道:“我这两日棋艺精进,钱先生这两天暂时不回家,和我在县衙手谈几局如何?” 钱先生毕竟也经过风浪,知道邹县令害怕走漏了风声,将自己软禁起来。但是这样也好,如果这事泄露,那自己十张嘴都说不清了。忙说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邹琛笑了和钱先生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张皓。 张皓再次点头。 高若男疑惑道:“主使大人除了点头还会做什么?” 张皓想了想,说道:“吃菜吃菜!” 高若男...... 张皓语重心长地对高若男解释道:“这淮安和宝应的事情我一无所知,只是放了句狠话,就被顶上来干这件大事,军事我虽然很感兴趣,但是我觉得还是要把这个事情交给专业的人才行,我只要背锅就行了。” 高若男比了个大拇指,说道:“真知灼见!” 张皓知道现在不缺专业人才,但是就害怕外行指导内行那样的瞎指挥,所以张皓不同于前面和崔信的侃侃而谈,到了具体实施的时候,张皓除了点头,也只能点头了。 王学武和邹琛对视了一眼,这话从一个十七岁的热血少年说出来,而且这个少年曾经还是个天王老子第一,我第二的混世魔王。只叹这高邮的奇迹制造者果然有两把刷子,名不虚传。 张皓心中忧虑地想着自己的前景,如果这仗打赢了,那么他大概只需要吃几军棍,开玩笑,擅自调动军队乃是大忌,即使赢了,也要承担擅自调动部队的罪果,顶多功过相抵。 但是如果这仗打输了,他估计要吃几百军棍了。我这何必呢,放最狠的话,背最重的锅。 第145章 暴风雨将来 昨晚上在众人离开怡红院的时候,张小天才骑着他的破马一步一挪地来到了怡红院的门口,张皓似笑非笑地拍了拍张小天的肩膀,摇了摇头走了。 高若男脸上也笑道:“张将军速度挺快的,现在往回走,明天早上还能赶到军营。”不知道高若男自己有没有感觉,和张皓在一起,她好像话多了很多,人也开朗了很多。 李成也似笑非笑地拍了拍张小天的肩膀,叹了口气跟着张皓走去。 张小天嚷道:“公子,这青楼里面没有姑娘总要管口饭吃啊,您这摇头是个什么意思?不是小天不行啊!” 暴风雨来临前的早上,张皓昨晚美美地睡了一觉,按部就班地起床吃了个早饭,顺便让潘义通知唐境,他晚上安排和宝应守军演习通过淮安的计划,他的一千军队要小范围的调动一下。张皓耍了一把小聪明,害怕唐境反对,竟然压根都没跟唐境提这事。 而李伯升就更别说了,如果提了说不定掉头就回高邮,跑到张士诚那里告状去了。所以目前这场战役仅限于昨天吃饭的那些人。这里就不得不提错过酒席的张小天,这厮在懵逼中强行在怡红院吃了顿好的,估摸着赶不回去,又扬言自己是王参将和邹县令所宴请的客户,再次获得了上等客房一套。 张皓有一点是好的,那就是在没有决定的时候还要斟酌再三,考虑再三,怂逼再三,但是一旦决定下来,那就抛之脑后,且由他去,干就是了。 吃完陈大厨小灶里的的早餐,张皓和高若男汇合,一起赶往大周票号宝应分号前去视察。视察本来就是张皓和高若男定好的事情,只是因为有了晚上要夜袭淮安,才让这件事显得可有可无。但是张皓说了,去视察正好掩人耳目,方便部队的行动,那这次视察就势在必行了。 宝应很平常的早晨,早上夏天的阳光不算炙热,但也已经让人额头微微冒汗。天空中几朵白云懒散地挂着,有点过于随意的点缀,让这样的美景也显得有些慵懒。战士们按部就班地拉着号子,常规的训练,张皓依然会按时来到训练场上,耍上一套枪法,然后假模假样地给战士们指点一二,而张皓的大弟子花荣却练得很是认真,一板一眼,绝不含糊。 仿佛一切都平静如常,等到事情处理完毕,张皓和高若男轻车简从,一起坐在马车里面前往高邮,身后也跟着一众二十几个侍卫,在自我保护方面张皓从不大意,谁知道那个神出鬼没的杀手啥时候过来? 张皓看着闭目养神的高若男,说道:“小师姑,有个问题不知道当不当讲?” 高若男听得有点耳熟,心中好笑,闭着眼睛说道:“不当讲那就不要讲了。” 张皓再次自顾自地说道:“有一个问题在我心中很久了,你看李大哥天天修炼打坐,习练武艺,我只看到小师姑里天天忙这忙那,就是没有忙到武学上面,你这一身武艺是怎么练的?” 如果不是张皓亲眼所见高若男一剑制住相先生,张皓绝不相信高若男是个身负武功的绝顶高手,即使这是事实,张皓也觉得是武当派捧出来的“花瓶”。 高若男睁开眼睛,看着张皓问道:“那张大使觉得什么是修行?” 张皓说道:“那自然是盘腿打坐,苦练武功这样才算啊!” 高若男说道:“吾入山门五年的时间都是这样做的。” 张皓疑惑道:“那为何现在不做了呢?” 高若男轻蔑地看着张皓道:“这个有点深奥,很难跟你解释,所以说像你这种级别的武人从我这里学不到什么东西的,理解不同,层次也不同。” 张皓实在是对高若男修行的套路很是感兴趣,是不是有些捷径或者法门,不用天天苦逼地苦修,但是高若男的回答伤到了张皓脆弱的自尊。 为何成为脆弱?目前张皓所熟悉的人中,没有一个他打得过的,有一个算一个,张士诚、吕珍、潘元绍、高若男、李成、吕小九、燕小甲、相先生。就连张小天,好像张皓也不是对手,因为吕小九说过张小天的功夫和他差不了多少。 然后再往下数,高若琳、洛雨霜、张安.....算了,如果连他们都打不过,自己还算是人吗? 话题就这样戛然而止,张皓燃起了熊熊的上进火焰,开始在车上打坐,高若男会心一笑,也闭上了眼睛。 此后张皓和高若男两人在宝应分号负责人的陪同下,视察了票号的各项工作,张皓肯定了宝应分号的各项工作安排,也鼓励宝应分号勇挑重担,加倍努力,努力完成总行分配的各项任务。 行长高若男则是听了负责人对具体工作计划的汇报,并给了许多建设性的意见,并对其工作中的不足之处提了很多改正的措施,要求负责人切实紧抓实干,把工作落到实处。 里面的视察如火如荼,而外围一个不安分的眼睛不停地往票号里面瞟来瞟去,终于确认两人确实是来视察票号工作,才悄悄地撤了出去。 与此同时,邹琛命令宝应县范典史开展每个季度一次的常态化细作抓捕工作,宝应县一时鸡飞狗跳,平头百姓大门紧闭,一旦被敲门,免不了又是一次破财免灾,从而消弭一次刁钻刻薄胥吏的盘问。 这种事情古今皆然,不是什么新鲜事,尤其是在基层,那群人一旦掌握权力,对百姓的盘剥更甚。 参将王学武宣布,每月一次的演练计划开始,重点演练双方敏感地区冲突后的处理反应措施,这种演练每个月都有,元军早已习以为常,而懒散地元军甚至会远远地看着大周军队的演戏,觉得就像玩一样,很有意思。 与此同时,崔家的议事厅则是全部高层汇聚一堂,待崔信汇报完昨日的事宜,家主崔培明问道:“信儿,可张皓是否可信?” 崔信诚恳说道:“不好说!” 众人哗然,崔培明追问道:“我们千年世家,如何敢为了一个不好说的承诺,就博上崔家的前程?” 崔信说道:“首先他们的军队来了,我们之后做好准备,有了信号之后才会有行动。其次我们崔家决不能绑着腐朽的元朝官府一起沉沦下去,那样才是万劫不复。最后因为他是张皓,能创出安彩局和大周票号的人,无论怎样都值得一试。” 清河是崔家的清河,想什么时候变天就能什么时候变,所以只要你们的军队来了,崔家才会献上清河这个投名状。 崔家一众高层互相对望一眼,都把眼睛看上了先祖牌位,这一把愿祖宗保佑! 第146章 找些能背锅的人一起扛 临近傍晚时分,夕阳斜照,洒下一片片金光,周边的云彩在这片金色的笼罩下,红通通的,被烧成一片片的火烧云。参观大周票号完毕的张皓和高若男,最后都有些心不在焉,毕竟接下来的事情太大的,如果他们还能没心没肺地参观完大周票号,他们就不能归到“人类”这个范畴了。 做戏做全套,参观完大周票号,张皓和高若男继续乘坐马车,赶回城外的使团军营。 事态紧急,张皓已经早早地通知李伯升、王载文、蔡彦文、何襄等人在营帐等候多时,这些人经过一天的休整,身子骨薄弱的文官们终于缓了口气,今天终于走出了自己的营帐,而诗兴大发的蔡彦文看着宝应县周围的盛景,临着滔滔江水,更是赋诗一首,以抒豪情。 李伯升虽然四十出头,但也是老神在在地闭着眼睛坐在那里,而王载文和蔡彦文有点沉不住气,王载文问道:“李副宪,您觉得主使大人召我们过来所为何事?” 这吏部主事王载文乃是王家家主王载道的亲弟弟,无论是朝堂上还是在王家都地位颇高,可谓是王家的第二号实权人物。李伯升听到王载文所说,睁开眼睛道:“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但是一定不会的太好的事情!” 蔡彦文忙问道:“何以见得?” 李伯升说道:“二公子如果能不搞点事情那就不是二公子了!” 这时候张皓走了进来,听到李伯升如此说,不满道:“李副宪,偷偷说人坏话可不是一个好的品德!” 李伯升脸上古井无波,说道:“我是正大光明的说,二公子有话就直说吧,希望我们能承受得住!” 张皓不满道:“诶诶诶,什么意思?我那种不计后果,只知道冲动蛮干,一拍脑门就想一出是一出的人吗?” 李伯升、王载文、蔡彦文和何襄的眼睛同时看了过来,分明在说:“难道你不是?” 张皓哼了一声,说道:“多大的人了,还玩这样的小孩子把戏,这次来我就是要告诉你们有一个泼天大功等着你们,清河崔氏准备投靠了大周,今天晚上就携全城百姓起事,归顺我大周!” 怎么样?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李伯升不相信道:“只有这个?” 张皓说道:“当然,为了说服崔家归顺,我可是费了三寸不烂之舌,九牛二虎之力,你看我脸上起的痘痘,都是当时着急上火出来的。” 王载文倒是说道:“清河崔氏乃是千年世家,最早可追溯到春秋时代,如果崔家愿意投诚,对我大周确实是大好事。” 张皓向王载文比了个大拇指道:“还是王主事有见地,这件事情功劳甚大,虽然是我一个人谈下来的,所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本公子愿意将这份巨大的功劳拿出来,与在座的诸位一起共享。” 王载文有点喜形于色,如果这份工作有他的一份,那么他这个主事也能往侍郎靠一靠了。李伯升作为高邮的核心高层,可是知道张皓最近半年的所作所为,也不会将他当做一个十七岁的少年看待。看着王载文脸上的兴奋状,心中不禁冷笑,张二公子的功劳哪有这么容易拿。 果不其然,张皓说道:“各位知道,崔家倾全族投靠,这在江南都是件大事。崔家一族的投靠也能为其他名门世家做出榜样,所以如果确保崔家投靠之后全族的安全就是我们的重中之重。” 王载文此时表情也慎重起来,说道:“主使大人言之有理,那我们该如何作为呢?” 张皓说道:“有两个办法,第一个就是派兵接应崔家,阻挡来自淮安路元军的反扑,最终让清河全族退到宝应这边来,但是这样一来,宝应一下子就多了几千口人,人吃马嚼,所耗不菲。” 王载文本来还想说这是老成谋国之言,结果张皓突然来了个转折,这就夸不下去了。继续问道:“那么主使大人另外一个办法是什么呢?” 张皓说道:“另外一个办法就是,我们一起帮助清河崔家把清河守下来,这样我们就能从容布置,同时在淮安路钉下一枚钉子,为我们下一步对淮安路的行动打下基础。” 李伯升一听感觉这才是张皓的目的,如果单纯是守住清河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这淮安路钉下一个钉子,改日我大军前来,里应外合,淮安路也不是唾手可得。 李伯升质疑道:“主使大人真的只是派兵守住清河?那如果守不住呢?” 张皓说道:“那自然是派兵接应,把崔家接到安全的区域即可!” 这事怎么看都是无风险的一本万利,他们不需要做什么,只需要隔岸观火即可,还是唾手拿下一份功劳,何乐而不为? 张皓继续说道:“但是这次事情极其紧急,淮安路那边已经对崔家起了疑心,如果让元军先发制人,可能后果不堪设想。现在崔家那边已经准备好行动,等到汇报给老张肯定来不及了,我们今晚就准备开始行动,然后咱们再联名一起给高邮上个奏章,言说其中事态,让咱们便宜行事。” 这个参与如此重大的事情,再加上要有守军的配合,没有高邮的指示,那是大忌,所以张皓联名众位官员上书也是情理之中,说明这是他们使团班子的集体决议。 李伯升迟疑道:“这个便宜行事,到底怎么个便宜法?” 张皓想了想,说道:“自然是要保证崔家的安全了。” 何襄前面一直没有说话,只是意味深长地看了张皓一眼,说道:“本官愿与主使大人一起上书。” 李伯升也想不出个所以然,他怎么可能想得到张皓敢以三万的兵力图谋淮安,是以不做他想,就点了点头,说道:“天赐良机,不取弗咎。那咱们就联名上书吧!” 张皓笑道:“那就麻烦何御史拟书,咱们联名上奏就是。” 看到这群人都在奏章上署下自己的名字,张皓暗暗松了口气,心道:“拉上了这么多人一起扛着,应该不会被揍的太惨吧!” 第147章 提前发动 正在值守的元军士兵在观赏完一天周军的表演后,百无聊赖的值守生活得到了极大满足,最后才意犹未尽地回到营地,结束一天的值守生活。而换防的士兵只是捞了个尾巴,就见周军收队回营了。 这在古代娱乐生活乏善可陈的时代,就好像一个老宅男深夜观摩影片,还没到进行到尽兴之处,突然断电一样,端的让人憋屈的紧。 随着夜色渐浓,时间正值初二,月黑风高,前线的树林深处窸窸窣窣,这些吸引到前方值守士兵的注意,举起火把了望,发现一切又重归于平静,才放下心来,转头关注别的地方去了。 李成作为此次突击小队的头领,也是身为前锋的统帅,同样作为队伍中单兵能力最强的武者,悄无声息地解决掉值守的敌方士兵这种事情,李成自然责无旁贷。 让前锋部队在树林里隐藏待命,李成自己带着燕小甲和冯虎以及飞龙密探培养的几名骨干悄悄地摸到距离值守二十米处停了下来。借着微弱的月光,隐隐约约看到四个值守的士兵来回走动。士兵身上有示警用的鸣哨,旁边就是烽火台,分毫时刻士兵就能点起狼烟示警。一旦敌军示警成功,那么今晚的行动就将功亏一篑。 多年白莲共事的默契,李成给了燕小甲和冯虎一个眼神,燕小甲和冯虎点了点头,向两名敌军摸了过去。只见燕小甲身背一柄硬弓,腰间斜挎箭篓,悄悄地卸下长弓放在手中,然后摸出一支羽箭,瞄准了一名来回行走的敌方士兵。 而冯虎从紧身衣摸出一把飞刀,用嘴含住,向另外一名敌军潜行过去,因为飞刀的射程较短,所以冯虎为了保证一击必中,只能在不惊扰敌军的情况下,尽可能地靠近敌军。 李成提气悄悄地向另外值守的两名敌军靠了过去,两个飞纵就来到了两名敌军面前,还没有等到两名士兵有所反应,李成手中的长刀出鞘,刷刷两下,元军士兵保持着惊讶的模样,缓缓地倒了下去。 随着李成的发动,燕小甲的长弓如月,飞箭像流星一样飞向敌军士兵,扑哧一声,箭羽没胸。旁边的士兵转头看到被飞箭射中的战友,大惊失色,正要拿起挂在身前的哨子,却听到一身闷哼,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颈部,不知道什么时候多出来了一支飞刀。 三人确认值守的士兵断气了以后,便让突击小队的人陆续赶了上来,而后方的前锋部队得到信号,连忙跟了上去。 突击小队趁着夜色,一路来到这片区域值守的营地,营地地篝火点燃,虽然军队明令不许饮酒,但是在空气中依稀能闻到美酒的香味,可见元军的军纪如何不堪。 待到近处,只见衣着军官装束的元军头领在大口吃肉,大碗喝酒。而其他的士兵则是拿着碗,大口大口地咀嚼着食物,不时传来士兵调笑周军演习时候的窘状。 不同于值守的士兵,这些人可不会身上有响哨,手边有狼烟。李成不管其他,一马当先,手持长刀,冲杀了过去。元军头领见到如魔神降临的李成,个个大惊失色,纷纷抄起手边上的武器应敌。 这些人如何是李成的对手,李成执紫电宝刀,手下无一合之将,神挡杀神,佛挡杀佛。此时李成在真正展现了一名无敌战将所具有的本色。相较于高若男和成诗韵,李成自小摸爬滚打,名声都是自己一刀一刀拼出来的,所以李成的武功才称得上杀人之技。 在李成的刀下,没有任何多余漂亮的动作,干净而简练,快速地收割着敌方将士的人头,旁边的几名飞龙密探的成员为李成掠阵,防止可能飞来的暗箭或者暗器。 冯虎此时手执一把鬼头大刀,舞的上下翻飞,冯虎此时卸下了飞刀,上身赤裸,露出一身精肉,那把沉重的大刀竟然在冯虎的手中舞的轻盈无比。 燕小甲继续成了一个无情的收割机器,一支飞箭出鞘,就是一个敌军的惨呼,燕小甲的身边配了一个飞龙队员专门为他背着箭羽,燕小甲每射出一支箭,这名队名马上就将另外一支箭递了上来,事后张皓得知后只呼,这难道就是古代的“狙击手”吗? 敌军守卫就是一个百户营的数量,大约百来号人,没一会就被砍瓜切菜一般处理殆尽,而外围营地的突击队成员戒备待命,等着收割逃窜出来的敌军士兵。 仅仅一刻钟的时间,地上只剩下惨嚎的敌军将士,飞龙密探开始打扫战场,碰到惨呼的敌军就补上一刀,在这个时候,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一旦被这些士兵示警,那么后果不堪设想。 等到中军王学武带着大队人马来到营地,就看见李成所带的小队正在调息休息,来的路上传令兵已经向王学武汇报了战况,一个百户营全歼,无一漏网之鱼,我军二十名突击队员无一伤亡,只有一名飞龙密探因为冯虎的大刀舞的太尽兴,没有注意到是自己人才被伤到。 这是什么样的战力,以二十对一百,一比五的比例,就是创造了零比一百的奇迹。王学武不是没有想过趁爷打破一个缺口,然后趁乱在敌军的地方搅和一番,但是他怎么做都觉得不可能悄无声息地将值守的示警士兵干掉,然后再拿下这片区域的百户营。 李成看着跟随大队人马走过来的王学武,笑道:“王将军,幸不辱命,下一步就看你的了。” 王学武看到李成温煦的笑容,和身后飞龙密探个个桀骜不驯的眼神,第一次对张皓的力量有了些许恐怖的认识,在王学武的眼中,张皓虽然创立了安彩局和大周票号,但是始终认为只是小孩子的小打小闹,在真正的对垒中,力量才是王道。最后能决定权力最高走势的,只能是军队的力量。 现在王学武想着到张皓略显稚嫩又有点玩世不恭的笑容,第一次产生了敬畏,混世魔王出山,果然不同凡。 王学武向李成点了点头,问道:“李将军,可还要休整片刻?” 李成摇了摇头,说道:“只是热了热身,无妨!”然后一挥手,突击小队纷纷起立,进入到行军的行列当中。 王学武再次对这次突击小队表示由衷地赞叹,羡慕道:“什么时候我的手下才能有这帮子怪胎啊!” 大部队迅速越过两军的前线,向清河飞扑而去,谁知当大部队赶到清河的时候,城墙上灯火通明,崔信一脸忧虑地站在城墙上,崔家竟然已经提前拿下了清河。 第148章 后知后觉的唐境 时间回到当天傍晚,崔家的重要成员汇聚一堂,由于已经进行了长时间的筹划,这次行动按部就班,人人各司其职,而且清河被崔家经营的像铁桶一块,但是在分配事务的时候,崔家家主崔培明发现五房次子崔仁不在此列。 在询问五房家主崔培安之后,才知道自昨日确定起事之后,今天早上就没见过,五房已经多方寻找,也是没有发现他的踪迹。 崔培明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妙的气息,这崔仁自小自负才学,但是在族中恃才傲物,不受人待见,常常心怀怨奎,这些崔培明都是知道的。但是想着家族的事情,正是同舟共济的时候,而且崔家一荣既荣,一损俱损,所以崔培明在召集家中主要成员参会的时候也没有单独撇开崔仁。 这个时候人不见了,绝对不是人在清河,嫖到失联。只能说这货叛逃了,逃到了哪里,肯定不用说了,一定是往淮安去了。马上让副千户崔泰去查询,去往淮安方向的城门是否有崔仁的踪迹。一查才知道,天刚刚亮的时候崔仁就已经出城去了。 这个时候崔家一下子从主动变成了被动,如果这个时候开始行动,等到淮安的援军到了,那就万劫不复了。所以崔培明当机立断,让崔泰斩杀千户,夺取兵权,崔培甫所控制清河的衙役也迅速将县衙一网打尽。崔家上千名的家族武装接手城防,清河宣告易帜。 王学武看到通火通明的清河城墙,心中升起了一丝不妙的直觉,当初和崔信约定的是他们的军队到位以照明弹为信号,王学武当然不会觉得是崔家品德高洁,为了身下周军的麻烦,提前发动,从而为周军的进城铺平道路。 果不其然,崔信看到对方的照明弹升起,连忙开城门迎了上去,见到王学武就说了一句:“王将军,事情有变,我们崔家不得不提前发动。” 这种临时性决定的事情,怎么可能策划的万无一失,肯定会有这样那样的纰漏,但是好在现在清河已经在他们手中,即使到最后丢了清河,王学武还有崔家,这次可谓立在了不败之地。 王学武含蓄地安慰道:“崔公子,凡事怎么可能都预想周全,有点纰漏是正常的,” 崔信脸上晦涩难明,说道:“从淮安到清河,骑快马也就大半天的路程,那崔仁早上早早地出城,淮安一定得到了清河的消息。到现在这个时候还没有援兵过来,不知道淮安路在想着什么打算?” 王学武问道:“淮安路总管满都拉图是个什么人物?” 崔信说道:“贪婪成性,极其好色,而且肚子里面一点东西都没有,十足的大草包......” 从近段时间和满都拉图打交道的情况来看,崔信对这个淮安路总管一点好感都没有,所以王学武一问,崔信这些词汇都是脱口而出。 王学武忙打断崔信,说道:“崔公子,有些心里话咱们还是别说出来了,既然这个满都拉图这个废物,那么这么重要的位置上”他是怎么上来的? 崔信说道:“因为他是元顺帝的小舅子!” 王学武一听,说道:“那我就了然了!你崔公子觉得我军是否还需要在路上设伏,等着元军上套!” 崔信叹了口气,说道:“要来早就来了,现在不来可能他们是真的害怕吧!”正在整军前来的满都拉图打了个喷嚏,哼了一声:“妈的,瞧不起谁呢!老子让你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王学武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道:“我军历练半年,野战还没有怕过谁,我这次带来的两万战力,已是宝应守军的主力,对上淮安路的主力不在话下,现在我就在城外扎营,咱们成犄角之势,防止淮安路的敌军来犯。” 崔信见王学武竟然不入城,这也算是对他们的绝对信任,忙说道:“那我这就通知父亲,等二公子到来,咱们再筹谋下一步的方略?” 王学武点了点头,让崔信先行回去,而他满腹忧虑地对着旁边李成说道:“这下淮安应该没啥希望了!” 李成也郁闷地点了点头,知道现在淮安有了防备,以两万士兵攻城,还没有携带重型的攻城器械,城中还有三万人马,这无异于天方夜谭。 张皓这边带着唐境和张小天,率领手下的一千将士,也已经突入到了淮安路的腹地,按照约定,张皓这一千骑主要从旁掠阵,淮安地处中原,骑兵来去如风,张士诚为了保障张皓和使团的安全,都是配合了一人两骑,可谓是骑兵的最高规格。 而王学武所率领的部队都是步兵,所以虽然他们提前行动,但是张皓后发先至,已经来到了提前设伏的路上。 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见五指,唐境跟着张皓,满头黑线,本来张皓只是说让他们的护卫营跟着,说清河崔家准备来投,让他们的护卫营跟着壮壮声势,还说防范对方有诈,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唐境知道张皓和文官们上书的事情,所以不疑有他,直接安排全体官兵做好战斗准备,紧跟着张皓来到了前线,前方的火光影影绰绰,根据预定的信号,张皓知道这是李成已经拿下了前哨的信号。 张皓大手一挥,直接让部队开进了淮安路的地段。唐境感觉越走越不对劲,问道:“主使大人,这崔家安排谈判的地方难道是清河,咱们好像已经进了淮安路的地界了!” 听到唐境的疑问,张皓说道:“唐统领,自信一点,咱们不是好像,是已经在淮安路的地界,清河已经投诚,只是拿下清河显不出我们的水平,所以我想努把力,看有没有机会摸一摸淮安!” 唐境被惊的话都不会说了,指着他们孤零零的一千骑兵,说道:“就凭这么点人马?” 张皓忙安抚道:“王学武将军已经带领两万宝应守军杀到清河,再加上清河投诚的五六千人马,那时候我们就有将近三万人马!到时候拿下淮安不在活下。” 唐境问道:“那淮安有多少守军?” 张皓说道:“三万!” 扑通一声,唐境从马上掉了下来。 第149章 宿敌的第一次对决 在深夜中,护卫营的队伍打起了火把,如同一只左右腾挪的火龙,在官道上蜿蜒行进。张皓对着如丧考妣的唐境劝慰道:“唐统领,不要难过,事已至此,我们要做的还是勇敢面对。” 唐境别过头去,像是一个怄气的小媳妇,不愿意理这个始作俑者。虽然已经做好了这个“混世魔王”闯祸的准备,但是这家伙太能闯了,第一波就杀到淮安了。 张皓苦口婆心劝道:“那个唐统领,咱们这里我可是从来没有领过兵的,张小天最多当过一个百户,还是个副的,如果您再不出山,那到时候咱们能不能回去都不一定。” 唐境心道:“我也是个业余的好吗?主公选我是为了防止你路上被人毒死,没想过你会主动找人干仗啊!” 但是现在把队伍交给那两个二把刀,唐境心里面也着实不太放心,便问道:“主使大人,现在我们如何安排?” 张皓看到唐境转了性,忙说道:“咱们现在是和王将军他们会合,然后确定下一步的打算,现在咱们虽然拿了清河,但是深入腹地,稍有不慎,便会变成瓮中捉鳖的局面。” 唐境点了点头道:“那我们先见到王将军再确定下一步的方案!” 张皓喜笑颜开道:“这才对嘛,战场上咱们就是兄弟,是兄弟就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才是。” 一句话,就把唐境拉下了水。 这个时候,前方斥候汇报说前方官道的出现分叉路,下一步该往哪里前进。熟悉地形的王学武和李成都在另外一个部队,而这边领军的竟然是他们三个“二把刀”以及一千名人生地不熟的将士。 张皓、唐境和张小天互看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迷茫。这个时候,作为主将就需要给队友以信心,张皓断然道:“那就走左边的那条道,我临走前专门看过地图的。” 在张皓看来,他们的一千精骑来去如风,这里又是平原,淮安路哪个地方都可以闯一闯,如果蒙对了,那就没有任何问题,即使蒙错了,那错了就错了呗! 唐境对张皓的决定表示怀疑,张小天凭借这段时间和张皓的相处,基本可以断定此时张皓是在瞎猜,有点像扔硬币一样决定了这支队伍的前途, 但是两人也都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只能听凭张皓的决定,毕竟现在他们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突然间发现,历史就是这么有意思,往往都是一些无心之举决定了一个时代的风云。 这边满都拉图也是接到崔仁的禀报,知道的崔家的异动。自崔家频频上访以来,总管府就开始注意到了这个尾大不掉的家族。所以早早地买通了在家中郁郁不得志的崔仁,而崔仁听到元朝官府五品官职的许诺后,一拍即合。 在崔仁看来,对于崔家而言,那就是你不仁,我不义。凭什么崔信那个长竹竿就能受到家族的信任和重用,被当做接班人来培养,不就是因为他有一个家主的爹么。 淮安路总管府这边,如果没有证据,就贸然去清剿一个千年世家,引起整个江南世家的反弹,必然会引起大都的不满,这一点满都拉图也看的清清楚楚。 所以这段时间他基本上是放任崔家在暗地里搞事,对待崔信,那是又要钱财,又要美女,整个诉求就是逼着你赶紧反,要不然我没有机会收拾你。 等到清河的叛乱开始,满都拉图就迅速调动兵马,在他看来,清河崔家能有三千人的武装就不错了,所以这次他拉出了两万人马,以狮子搏兔之态将这个不安定因素铲除掉,这样淮安路以后才能长治久安。 想想满都拉图虽然是元顺帝的小舅子,但淮安路如此重要,没有两把刷子,怎么可能就被送上淮安路总管的高位? 满都拉图一开始并没有直接进攻清河,而是采用迂回包抄的战术,拦住崔家南下的退路,在他看来,崔家如果想逃走,只能南下,并且投靠的只能是张士诚。 满都拉图亲自点起兵马,坐镇中军,趁夜向宝应方向进军,在稳固好防线之后,那清河就是秋后的蚂蚱,再蹦跶也蹦跶不了几天了。 “听说崔培明的女儿名震淮安,明天我就要看看这个名震淮安的美女怎么个漂亮法!”满都拉图恶狠狠地想着。 满都拉图不相信宝应的守军已经进入到淮安的腹地,就是因为他和王学武一样,都不相信有人能将一个百户营悄无声息地干掉,没有一丝痕迹,要知道他们手中的鸣哨三五里都能听得到,身边的狼烟一旦点燃,马上几十公里外也能看的清清楚楚。所以满都拉图现在都认为他要对付的只是清河。 不巧的是,张皓选择的那条路并不是去往清河,而是直奔淮安,满都拉图的方向也是直奔宝应而来,这样两人将在人生中数次对话中第一次会面。 随着队伍行进,张皓留了一个心眼,只留下十几个照路的火把,其余人都悄悄地跟着,一路默默地前进。 飞龙密探前方的斥候不断来报,突然看到前方火把通明,出现了一个大部队,斥候想着难道这就是王学武将军的中军吗?怎么这么高调,生怕元军不知道他们来了一样? 当下迅速地向张皓汇报,这边继续观察他们的行踪,这支两万人的部队主要为步兵,因为从攻城的角度来说,骑兵没有任何意义,还多了匹战马的累赘。 “三个臭皮匠”听到斥候传来的报告,想着这么大的部队肯定就是王学武将军的部队了,但是王将军为什么又掉头回来了呢? 实在可疑?而且张皓所带的飞龙密探,而李成所带的也是飞龙密探,他们作为斥候的时候,一般前方五到十里的位置警戒,怎么那边好像没有咱们飞龙密探的人呢? 张皓怀疑道:“难道碰上元军增援的部队了?” 张小天此时说道:“要不试探一下?我穿上咱们刚刚从元军尸体上扒下来的军服,去探探路?” 唐境意外地看了一眼张小天,说道:“这条路九死一生,张百户三思啊!” 张小天说道:“唐统领可能不知道,我的那匹破马在战场上还没拉过稀,咱们把部队埋伏好,等我确认好给你们信号,趁着天黑,如果对面是元军,就让他们吃波好的。” 张皓和唐境对视了一眼,张皓说道:“那小天你小心,见势不妙就赶紧开溜......” 第150章 张皓第一次战场经验 曾经的张士诚所部潘元绍旗下潘元明部副百户,“神枪太保”张小天再次重现江湖,不过这次张小天没有那么高调,老实地换上了元军的服饰,甚至用刀子划拉了铠甲两下,让铠甲看起来更加的破旧。 紧接着又将铠甲上未干的血迹随便在脸上抹了下,一切准备妥当,张小天就骑上自己的破马,“求援”去也。 “报,总管,前方好像有一个人?“”元军的斥候也发现了张小天的踪迹。 满都拉图疑惑道:“一个人?” 斥候回道:“是的!” 满都拉图说道:“可知道那厮是干什么的?” 斥候继续说道:“好像受了伤,应该是我们自己人,不知道是不是哪里出了状况?” 满都拉图说道:“再探再探!” 张小天看到对方先遣队的时候,已经知道对面这个大部队竟然是元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难道我们被人包了饺子? 按住心中的疑惑和手里的信号弹,来到对方的身前说道:“对面的兄弟是哪个地方的,宝应边界有大变,副百户田张奉百户之命,前来求援!” 元军斥候见对方是身着元军军服的人,便不疑有他,说道:“我们是淮安总管府的,兄弟怎么是这么个情况,宝应边界出现什么状况了?” 张小天一听,果然是淮安里来的敌军,故作惊讶道:“我这还没有来求援呢,你们怎么就赶过来了?除了我之外应该没有跑出来啊?” 斥候有问必答,说道:“当然不是去救援你们的,清河的崔家造反了,我们总管起兵去平叛!” 张小天大惊失色,这个“大惊”不是装出来的,真的是被惊吓到了,这不是说今晚清河才准备造反吗?这还没反呢,淮安的军队就杀到了,看来中间一定出了波折!而由于张皓选错的路线,才碰到了从淮安而来的元军。 此时张小天也半真半假地说道:“这就难怪了,今天晚上我们宝应边界被敌军攻城甚急,前哨的四名守军都被偷袭,连烽火都没有来得及点燃,幸得我们百户营殊死抵抗,然后派末将前来紧急求援。” 斥候忙说道:“我们总管就在中军的位置,你随我速去向满都拉图总管禀报!” 张小天忙道:“理当如此,容我将信号弹发出,告诉那边后方的兄弟,末将已经求得援军!” 斥候点了点头,张小天迅速将信号弹放出,也就跟着斥候向中军的地方走去。 张皓看到信号弹,心中同样“大惊失色”,这个时候怎么淮安的守军就出来了,此时唐境说道:“主使大人,清河有变!” 张皓沉思道:“这波人马看来是向着宝应方向去的,如果清河有变,他们不去清河,而是来到宝应,很可能是想堵住清河或者我们宝应守军的退路。唐统领,依你看咱们这种情况如何处置?” 唐境也知道如果不阻止这一大波敌军,让其完成对清河的合围,连宝应守军都会有危险,断然道:“主使大人,我觉得咱们至少要拖延他们行进的步伐!” 张皓说道:“如果此时进攻,是不是张百户那边会有危险?” 唐境说道:“主使大人此时切勿有妇人之仁,而且张百户放了信号弹之后肯定就是纵马狂逃,他不是说他的破马没掉过链子吗?” 张皓摸了摸下巴,要不这次再“相信”张小天的破马一次。叫来传令兵说道:“传达下去,做好战斗准备,等下冲锋的时候切勿掉队。更加不要恋战。” 张皓不知道夜袭需要布置些什么工作,只能让那些将士不要掉队,他刚把这一千将士从高邮带出来,可不想还没走出张士诚的地界就出现损伤。 让人叫来两名百户营的百户布置命令,只见其中一名百户朱明说道:“主使大人,等会我们冲锋的时候你跟在我们后面,我们会尽量选择敌军防守薄弱的环节突击,虽然凶险,但胜算还是很大的。” 张皓和唐境相对看了一眼,行家呀,问道:“这位将军是哪个部分的?” 朱明昂然道:“标下乃是主公护卫营百户所百户,年前的时候跟随主公夜袭元营,阵仗可比这个大多了。” 张皓眼前浮现起张士诚看到自己嫌弃的嘴脸,但是自己出征的时候,还是派出了自己最精英的战士陪同,一股浓浓的父爱扑面而来。 张皓点了点头,说道:“这次如果咱们能全身而退,我记你一次大功!” 朱明忙抱拳道:“守卫公子,标下责任而已,不敢居功!” 张皓用力地拍了拍朱百户的肩膀。说道:“朱将军,接下来的战斗交由你全权指挥!” 朱明差点被拍了个趔趄,曾经日思夜想向那晚主公一样喊出:“将士们,随我冲锋!”,难道这就实现了吗? 刀出鞘,人上鞍,张皓万万没有想到,才两天的时间就要进行人生的第一次冲锋,刀剑无眼,心脏的跳动声仿佛只能用手才能压下去。 因为前边张小天使用了信号弹,这次冲锋的信号则是朱明的吼叫声,伴随着朱明大吼:“将士们,随我冲锋!”,朱明也万万没有到,才短短的半年的时间,自己就有幸能像主公一样,带领将士们血战敌营。这次竟然自己是主角。 一千骑兵有节奏地踏动地面的声音,让整个大地显得摇摇欲坠,而元军中军大营的满都拉图听到这马蹄声由远及近,也大惊失色,这股骑兵到底从何而来? 满都拉图来不及细想,忙命令军队进入战斗准备,队伍火把点燃,顿时四周通明,将天空照的如白昼一样,尽量将这次夜袭的不利因素降到最低。 但是满都拉图还是低估了战马的速度,在官道上由于地势原因,队伍还没有结成防守地形,张皓的一千骑兵就风驰电掣般地赶到了现场。像一把尖刀一样只刺地方的心脏。 风声和吼叫声交加,仿佛空中在奏出一曲热血沸腾的将军令一样,手持虎头湛金枪的张皓,心中的恐惧早已不复存在,眼中只有对面的敌军,只有前进,前进。 第151章 再一,可再二 长枪舞动,体内的真气源源不断地从丹田流出,贯注在手中的长枪上,一刹那,张皓觉得元军仿佛都在做慢动作,挥枪也好,直刺也罢,感觉对方前所未有的缓慢。 张皓手中枪若游龙,在其手下没有一合之将,说是“一合之将”有点过分,这次张皓很识趣地没有选择他那拉风的金盔金甲,所以对方的主将都对付朱明和唐境去了,竟然鲜有人回理张皓这个小喽啰。 所以张皓在第一次战场上,如同战神一样,神当杀神,佛挡杀佛,将一竿子元兵杀得上下翻飞。此时张皓的精神高度集中,一手操控着霹雳火,一手长枪刺出,毫不拖泥带水。 一千骑兵如同猛虎一样,直透敌军战阵,这次朱明吸取了上次张士诚夜袭的教训,没有直冲敌人中军大旗所在的位置,这次中军大旗固然重要,拿下基本就确保了此战的胜利。但是越是重要的地方,敌军越是守卫森严,一旦骑兵的速度被停滞下来,被敌军合围,那么他们这一千骑兵就危险了。 所以朱明在冲向中军大旗所在位置的时候,一个转弯,向反方向杀了过去。元军也没有做好准备,没想到敌人如此狡猾,近在眼前的中军大旗不攻,反倒来攻打他们这些小喽啰。而这群人怎么抵挡得住这一千精骑的冲击,纷纷四散而逃。 一千精骑顺势冲出了敌军的军阵范围,朱百户看了一眼张皓,意思是战还是撤退。张皓这个时候还能不知道自己临近出战前找到了一个宝贝,说道:“由你全权指挥!” 朱百户眼中露出兴奋之色,说道:“如果敌军阵型已有散乱的迹象,我军气势正盛,属下觉得还能再来上一次!” 张皓说道:“那就干!” 一千精骑再次一个大转弯,从侧翼再次向元军的阵营扎了进去,这次虽然元军已经有所防备,但是临时支起的防御远远经不起这波骑兵的践踏,刚建立起来的防御攻势瞬间土崩瓦解。 骑兵再次杀入了敌军的腹地,这次依然是朱明头前一路冲杀,专往敌军的薄弱七寸打,而元军也是在某处重点防御后,朱百户顺势就绕过了这个防御,转而冲向其他薄弱的环节。 而其他方向的溃兵又再次冲击了本方的军中,仿佛散落在外的军士都是他们这群骑兵猎杀的目标,这时候有些经历过高邮之战的将士就想起来了半年前那个熊熊燃烧的夜晚,一股恐惧和绝望再次蔓延。这些守军都是当时的溃兵,他们经历了从高邮到淮安的亡命之旅。 那个夜晚,他们扔下了所有能扔掉的东西,铠甲、武器甚至自己身上珍藏多年的钱袋子,都被扔了一地,只为跑的更快一点,不成为敌军下一个目标。今夜的情况和当初又何等相似,有了一次恐怖的经历,那么第二次的决定就不会那么难,尤其是自己成为对方骑兵锁定的目标。 溃兵迅速形成,在冲击着本方军阵的同时,同样也冲击着本方结成军阵的士兵,已经结成军阵的这些士兵信心同样受到了冲击,他们的信心也在那晚被高邮所击垮,随着结成军阵的士兵有了开始退缩,元军督战队的大刀已经砍不过来,士兵如潮水般退却。 本来满都拉图在中军帐内不动如山,因为经过探子所报,这伙骑兵的人数有限,而且随着自身战阵的不断巩固,再过上一刻钟的时间,满都拉图相信,必让这伙骑兵有去无回? 但是突然中军警戒声大起,前方的溃兵如潮水般涌了过来,满都拉图眼中出现恐惧的神色,看向身边的副将问道:“什么情况?敌军还有其他的伏兵?” 前方探明消息的副将痛苦道:“禀总管,没有其他的援兵,只是我们这群曾经在高邮输过一次的军士,率先顶不住压力,开始后退了!” 副将说的含蓄,但是满都拉图却听的分明,什么后退,就是逃跑而已。 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夜里,恐惧来自于对方,也来自于黑夜,因为不知道对方有没有援兵,再加上上次战败的经历,所以这次竟然被这伙骑兵打出了意想不到的战果。 朱明惊喜地发现对方出现了崩溃的迹象,对张皓说道:“主使大人,你看这元军有些不经打啊,这中军不攻自破了!” 张皓经过两轮的冲杀,浑然忘我,第一次上战场的恐惧早已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兴奋,歇斯底里的兴奋,此时张皓尚能保持一丝理智,问道:“那我们下边该怎么办?” 朱明说道:“这次咱们的目标就是敌军的中军大旗!” 张皓兴奋道:“干!” 第三波冲杀开始,骑兵们的战马都沾染上了血迹,每一个骑兵的长枪都挂上了些许的血肉,再次的冲锋这群人犹如魔神降临一般,让元军看的胆战心惊。终于守卫森严的中军在溃兵和骑兵的联合冲击下,防御土崩瓦解,伴随着中军大旗的倒下,这两万名淮安守军彻底丧失了斗志,亡命而逃。 这次逃跑仿佛有了经验,依然是把能丢的东西全部丢掉,夺路狂逃,只要跑到自己人的前面,那自己就是安全的。“死道友不死贫道”,这种法则在这时候展现地淋漓尽致。 大势已成,朱明将对于分成四个小队,分别追击,当时朱明就是吃了集中追击的亏,人家潘元绍所部两千人的部队抓回来了将近两万名俘虏。而张士诚护卫营因为谨慎,三千人才抓回来了一万名俘虏,让护卫营到现在都抬不起头来。 所以这次朱明大胆分兵,宜将剩勇追穷寇,一千骑兵犹如蛟龙一般,向这群肥羊飞扑而去,这群逃兵如何跑得过骑兵,不断地惨呼在后方响起,让跑在前面的逃兵胆战心惊,肝胆俱裂。 此时满都拉图已经换上了一身普通元军士兵的衣服,带着身边十几名武艺高强的亲卫,骑着骏马夺路狂逃,当对方第三次冲击军阵的时候,满都拉图就知道大势已去,这时候留下自己的有用之身才是正途。 含恨而去的满都拉图抛下自己的两万名将士,早早地骑着骏马就脱离了队伍,向淮安飞奔而去。 此时张小天骑着他的破马,也是跟着元军的溃兵一路狂奔,有些想打张小天破马主意的逃兵,都被张小天一枪刺死,甚至有几个窝囊的逃兵被马蹄子踢的不省人事。 张小天有他的打算,这时候他肯定是安全的,何不趁着自己的身份没有被拆穿,看后面还有没有机会。 第152章 夜奔淮安 满都拉图非常明智,夜晚军心涣散,四散而逃,死拖着只会死的更快,自己即使丢了这两万守军,也只是被自己的元顺帝大舅子斥责一下的事情,所以满都拉图的选择非常果断,带着亲卫亡命奔逃。 而一起奔跑的还有张小天,带着他的斥候有点于心不忍,这个苦逼总算找到大部队了,没想到还没一会功夫呢,大部队也被打没了。 斥候说道:“这位副百户,您这还要到哪里去求援,最大的援军已经打残了!” 张小天边跑边回头说:“我不信,淮安一定还有军队,百户和兄弟们还等着我呢,我一定要找到援军,营救他们!” 斥候感动道:“副百户真乃是忠义之人!” 说完便邀请张小天一道返回淮安,再从长计议。 不提和斥候一起返回淮安的张小天,三轮冲杀之后,敌军阵脚大乱,朱明组织队伍分批追杀,张皓自然不在此追杀部队之列。唐境和朱明劝住跃跃欲试的张皓。 唐境说道:“主使大人,过个瘾就可以了,没必要再次上阵了。” 张皓只是不理,说道:“我张皓顶天立地,我的战士们都在前方浴血奋战,我怎能一个人苟且偷生,放我过去,我还能再战。” 朱明另辟蹊径,也劝道:“剩下的都是功劳了,您追过去只是多分一些将士们的功劳!” 张皓才犹豫道:“果真如此?” 朱明重重地点了点头道:“主使大人,确实如此。” 张皓才就此作罢,当时缓过劲来的张皓,此时看着阵地上的残肢断臂,以及到处哀嚎的伤兵,再加上虎头湛金枪上面挂着的丝丝血肉。 毕竟是个是初次踏入战场的少年,即使以前打架也不过是头破血流,何时见过此等场面。张皓的脸白了又白,然后再惨白,对着唐境和朱明说道:“那个唐统领和朱百户,我有点不适,想去吐一下。” 说完转头跑到一个空地处,哇哇地狂吐。潘义对这些早已司空见惯,边拍着张皓的背边安慰道:“二公子,初次征战沙场,可是比小的当年的表现优秀太多了。记得当初上战场之后,可是湿着裤子下来的。” 唐境和朱明对视一眼,仿佛在说:“这才是一个菜鸡该有的表现嘛,刚刚的表现太过妖孽,让他们这些老兵的脸该往哪搁?” 张皓边吐边问道:“小天那边什么情况?” 唐境说道:“没有发现张百户的踪迹,我已经派出去了斥候去搜索,张百户自己本领高强,又能随机应变,相信张百户肯定会没事的!” 张皓点了点头,根据这段时间对张小天的了解,心道:“如果说这一千人的队伍谁能活到最后,那一定是张小天。那狗东西实在是太滑溜了!” 清河。 王学武、李成和崔信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张皓的到来,王学武和李成都暗暗后悔,没有自己跟着他们,那波队伍里面的三个臭皮匠指不定会出什么岔子呢! 此时已经是子时,正是黑夜中最黑暗的时刻,一方面是清河的行动被提前泄露,淮安肯定指望不上了。另一方面他们极其担心张皓的安全,这二公子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是多少个崔家都换不来的。 王学武派出去的斥候终于回来了,结果让他们大吃一惊,在另外一条路线上,发生了一场惊天动地的大战,杀声震天,斥候们细探之后,知道肯定是自己的部队和元军对上了,而且明显元军人多势众。 斥候不敢多待,连忙快马加鞭返回,回去叫人帮帮场子,但是这一去一回就是一个多时辰,王学武和李成心中如长草了一样,都快坐不住了。 尤其是李成,作为张皓的侍卫统领,还有张皓是自己的半个徒弟,让张皓置身于险境,心中的煎熬可想而知。 李成强自镇定,有点颤抖的手摸向茶杯,喝了一口已经放的冰凉的茶水,清了清嗓子说道:“请王将军予我五千兵马,援助公子!” 王学武叹气道:“李将军,这一个来回就是一个时辰,你再赶过去又是一个时辰,什么样的大战需要杀到三个时辰才能分出胜负。” 李成的脸色又难看了几分。 王学武安慰道:“张主使所率领的护卫营那是清一色的骑兵,淮安又是平原,他们来去如风,轻易不会被敌军追上,如果是双方发生了大战,一定是张主使先发制人,如此他们肯定已经想好的退出的万全之策。” 李成听王学武说的在理,脸色终于缓和了几分。 王学武一拍桌子,断然道:“现在我们赶过去,黄花菜都凉了。所以如果那边元军势大,对张主使的护卫营穷追不舍,那我们不如围魏救赵,直接杀到淮安,让他们不得不回援。” 崔信听到如此说法,也劝道:“我觉得王将军此言在理,如果对方势大,那我们过去肯定是来不及了,敌军大举出城,淮安必定空虚,说不定我们一举拿下淮安也说不定,如此那波元军必然不攻自破。” 李成也知道这才是一个理智的军人该有的决策,只是自己关心则乱,只希望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少些莽夫的行径,那么主公给公子配置的这个护卫营,定能护公子周全。想通了此环节,李成便说道:“那如此就听两位的,咱们现在就调集人马,杀往淮安。” 宝应的守军没有进城,只是在城外安营扎寨,王学武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就整顿好了人马,再加上清河的两千义军,足足两万两千的人马,以急行军的姿态杀往淮安。 队伍放弃了所有的辎重,只带了两天的干粮,也像飞奔一样,向淮安冲了过去。另外一条路上,亡命奔逃的溃兵怎么跑的过身骑战马的骑兵,不停地被护卫营的将士收割着人头。 于是随着追击的推进,凡事能跑的元军全部都是四散而逃,就是希望撒下来的就算是将近两万头猪,他们希望对方也能抓的慢一些,这样给大部分人有逃跑的机会。要不然大家一窝蜂地都冲回淮安,不出半个时辰,就会被后面的周军屠戮殆尽。 敌军一分散,果然让追击的部队有些挠头,本来人员就不多,不能一而再,再而三的分兵,难道最后要一个骑兵去追三四十个人吗? 第153章 满都拉图总管在此,请速速派兵救援 士兵们都选择不往回逃,但是满都拉图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淮安,回到了淮安就算是安全了,而且淮安还有一万名守军,城高河深,也不是对方能够轻易就攻破的,而且自己背靠元朝的后方,可以轻易地获得支援,不出两日,支援的部队就会源源不断地进入淮安,到那时胜负尤未见分晓,他满都拉图未尝没有翻盘的机会。 两边仿佛是在比拼的脚力,王学武和李成他们占据了先发优势,还有清河离淮安的距离相对近一些,谁让满都拉图绕远想包抄清河呢,结果包抄没有包抄成,自己却成了丧家之犬,一路飞奔地赶往淮安。 但是好在满都拉图所骑的都是上乘的好马,个个膘肥体壮,脚力惊人,连续一个时辰的纵马狂奔,才见到马匹打着响鼻,发出粗重的喘息声。 这时候旁边的侍卫劝道:“总管大人,后方的追兵离咱们已经很远了,马匹如果再按照如此速度跑回淮安,那这些战马就都废了。” 毕竟都是名驹,搁在张皓梦中一世,那都是玛莎拉蒂和法拉利级别的名车,而且自己身下的坐骑跟随自己多年,满都拉图也不舍得让自己的坐骑如此耗损,想着清河叛军能守着就不错了,断无可能去攻打淮安,便慢下了脚步。让马匹休息了一会,才再次上路。 满都拉图放慢了脚步,但是心急如焚的王学武和李成不会一丁点的放松,只有早一点向淮安发起攻击,二公子才会多一份安全的保障,是以不断地催动部队,继续狂奔,终于在寅时的尾端赶到了淮安的城下。 因为清河叛乱的消息,城墙上的元军早已提高警戒,此时的城墙灯火通明,王学武和李成看到此时的淮安,心也凉了一大截,如此雄厚的城池,自己又没有携带攻城的重武器,且只有区区的两万多人马,想要拿下淮安那可是天方夜谭。 王学武不由地暗骂:“这崔家也太不谨慎了,连造反这种事情也能被人提前知晓了去,要不是李将军及手下功夫了得,拿下了守卫的百户营,明天城墙上大概率就是挂着他们崔家上下的人头。” 但是骂归骂,还是要想办法的,这次他们攻城也是为了给张皓争取时间,并不是真的打算占领淮安,是以王学武看到守卫森严的城墙,也没有冲动地让战士们去送死,只是象征性地放了一轮弓箭。 但这足以因为城墙上官兵的骚乱,副总管薛怀义看到清河的叛军竟然如此猖狂,而且竟然多达上万之众,难道那个崔仁的消息有问题,不是崔家上下的兵丁也就几千人马,加上收拢的清河守军,最多也就七八千人,在城外的架势,至少两万人,他们在那里藏了那么多的人马? 城墙上马上警戒的铃声大作,城墙下休憩的元军纷纷站上城墙,持刀戒备。 王学武此时便没有办法,看向李成,李成也摇了摇头,说道:“这个城墙末将能上去,但是只有末将一人,那也是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王学武惊诧地看了李成一眼,又看了看数丈之高的城墙,心道:“这家伙的本事可真不小啊!” 这边两人坐困愁城,无可奈何之际,东边的天空也泛起了鱼肚白,红红的骄阳仿佛准备从地平线裂缝而出,洒出一地的光辉。在远处的官道上,二十几匹战马,驮着一干残兵败将,施施然地返回淮安。 这些不是别人,正是满都拉图和他的护卫们,以及张小天和那个斥候侯二。至于满都拉图怎么会和张小天碰到的,那此事说来话长,满都拉图放慢了脚程,而斥候侯二带着张小天返回淮安请求援军。 沿路刚好碰到了满都拉图和他的侍卫们在旁边休憩,侯二自然是认得满都拉图的,连忙拉着张小天说道:“田副百户,前方就是我们的总管大人,你求救找总管大人那算是找对人了。” 田副百户的称呼是张小天一开始使用了假名田张,将他的名字反过来报给对方,是以侯二才称呼张小天为田副百户。 张小天的眼睛晶晶亮,如获至宝地看着满都拉图,侯二只以为张小天终于为后方的兄弟们找到了希望,才有如此表现,心中叹道:“田将军真乃信人也。” 张小天忙纵身下马,三步并作两步,连滚带爬地来到满都拉图的身前,“泣声”说道:“总管大人,宝应边军副百户田张向您求援来了!” 满都拉图有点懵逼,看了看狼狈的自己,和身边挂着伤的侍卫,难道自己像是能够为这名副百户提供支援的人吗? 但是想一想在淮安自己最大,这种事情求到自己的身前也没有什么问题,便叹了口气道:“那个田副百户,这个你也看到了,我这次从淮安大举出兵,就是了解到张士诚那狗贼肯定会有动作,所以我才有此行动。” 满都拉图很随意地就将此次出兵和宝应边界被袭联系在了一起,好像自己很有先见之明一样,继续说道:“只是没想到棋差一招,被叛军率先突破,而且更让本总管没有想到的是,这些淮安守军完全没有从上次惨败的恐惧中走出来,被袭击的三个回合就阵脚大乱,不攻自溃!” 说完满都拉图狠狠地锤了下地面,说道:“那群骑马明显人数极少,只要再顶上两个回合,只要他们还不退,我就让他们有去无回。” 两万守军损失殆尽,满都拉图心中郁气难平,只能不断地拿结实的地面出气。 张小天反倒觉得,这个总管迟早是个祸害,从他的眼光和睿智来看,如果昨天不是元军不攻自破,那么被追着打的可能就是张二公子了。 张小天忙说道:“总管大人,我们何不速速返回淮安,起兵再战。我们前方的兄弟们可都等着卑职回去呢!”说完张小天涕泪俱下。 满都拉图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败,对贪生怕死的元军深恶痛绝,这个忠义的副百户反倒引起了满都拉图的好感,说道:“田副百户尽管放心,等咱们回到淮安,我这就请求朝廷速发援军,征讨叛逆!” 张小天忙做感动状,说道:“属下替上百名兄弟谢过总管大人。” 满都拉图点了点头,骑上坐骑,向淮安飞奔而去,没想到竟然看到淮安被大批的叛军围的水泄不通。 警戒的斥候发现了满都拉图和张小天他们的踪迹,看他们身上穿着元军的服饰,连忙报给大营,王学武迅速安排人马前来擒拿,准备顺便问一下昨天战斗的情况。 满都拉图心中发苦,但又不能往回跑,这不是刚出虎穴,又如后方追兵的狼窝吗? 张小天纵马边跑边向城墙上的元军喊道:“我们满都拉图总管正在此地,请速速派兵救援!” 张小天生怕城墙上的元军听不清楚,提起丹田之气,纵声大喊,而且是骑着他的破马边跑边喊。 李成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走出军阵看到了张小天,心道:“这货怎么在这里,那个满都拉图总管在此地是个什么意思?难道昨天公子一仗打赢了!” 城墙上的元军开始骚动,满都拉图心中欣慰:“没想到在淮安愿意为他效死的将士竟然是一名小小的副百户!” 但是看到对面一样蠢蠢欲动的叛军,心道:“坏了,自己人知道了,叛军也知道了啊!” 第154章 逃出生天 王学武和李成的眼中闪现出巨大的惊喜,没想到对面这群衣着破破烂烂的一群残兵,里面竟然是藏着淮安最大的一条鱼。 城墙上的副总管薛怀义如遭雷击,看着远方那群惶惶如丧家之犬的一波人,薛怀义很难将其与出城的时候意气风发的满都拉图联想在一起,但是万一呢?如果对方真的是满都拉图总管,城墙上的官兵可也是听的清清楚楚。 如果淮安丢了,最大的责任肯定在满都拉图,自己也是出兵勇救自己的总管,皇后的亲弟弟,元顺帝的小舅子,有功无过。如果自己不去救,满都拉图失手被擒或者战死,那可能第二天被赐毒酒一杯都是最轻的处罚了。 瞬息之间,薛怀义已经做出决断,淮安可以丢,但是满都拉图绝对不能不救,想通此点,薛怀义断然下令:“全城可战之兵全体做好战斗准备,出城迎敌!” 有些能看懂局势的参将连忙劝道:“副总管不可啊,我们城内的士兵据守已经捉襟见肘,怎么可能再去出城迎敌!” 薛怀义似笑非笑地看了这名参将一眼,说道:“那到时候就说夏参将劝阻本官,据城自保,不去救总管大人。” 夏参将大惊失色,连忙摆手道:“末将断无此意!” 薛怀义再次看向场上众将,问道:“各位还有问题吗?” 场上众将纷纷坚定的摇头,失了淮安他们还能去别的地方为官为将,这种利害关系他们还是分的很清的。 薛怀义意味难明地看了对方还是大喊大叫的张小天一眼,心道:“如果不是这狗东西瞎喊叫,他无知者无罪,到时候大都也怪不得他去。” 李成亲自带队向满都拉图这边猛扑过来,拿下这条大鱼,基本上也算拿下了半个淮安,所以李成率领一队骑兵,兴冲冲地向满都拉图杀了过来。 满都拉图眼中满是绝望,本来跑了一夜,都已经是强弩之末,这时候怎么还能跑得过那群生力军,一方面暗恨张小天这时候喊明自己的身份,另外也怪薛怀义按兵不动,看着自己白白送死,假如今天他满都拉图能逃出生天,定叫他薛怀义悔不当初。 满都拉图的恨没有维持太长时间,突然淮安的城门大开,里面的军队竟然杀出城来,来营救他们的总管大人。 王学武眼中兴奋之色更浓,这说明对面那群残兵败将必然有一个是满都拉图,所以才能引出淮安之兵倾城相救。至于是捉住满都拉图,还是应对出城的元军,成年人才不会做这种选择题,他王学武全都要。 满都拉图正在亡命奔逃,回头看到出城当头的薛怀义,叹道:“薛将军真乃是忠义之士!”浑然忘了自己刚刚才骂了薛怀义的祖宗十八代。 满都拉图众人连忙开足马力,和李成拉开距离,而薛怀义带领的淮安守军果然向满都拉图这边汇合而来。 王学武连忙组织兵力,阻挡冲出来的元军。而薛怀义出城的时候已经做过战前动员,这次出城其实就是突围,如果能救下满都拉图,那么大家都有重头再来的机会。如果救不下总管大人,那么淮安肯定回不去了,他们也没有任何生还的机会。 就这样,破釜沉舟的元军竟然展现了难以想象的战斗力,王学武组织的精锐部队竟然难以抵挡元军的攻势,瞬间被元军冲出了一个缺口,和满都拉图汇合而去。 王学武大怒,这半年的时间周军未尝一败,建立起来了强大的自信心,尤其是见到元军,一个百户营就敢向一个千户营嗷嗷叫地发起冲锋。 见到元军中竟然还有这么难啃的硬骨头,王学武纵马上阵,指挥着手下的亲卫营向元军这边猛扑过来。元军丝毫没有恋战,且打且退,而满都拉图纵马跑出了一个大迂回,最终在李成的围追堵截之下,付出了近半亲卫的性命,方才与淮安守军汇合。 满都拉图一旦钻进大营,生生地松了口气,看着浴血奋战的薛怀义,忙说道:“薛将军,此地不宜久留,咱们向临淮方向突围!” 盱眙(xu yi)和临淮作为淮安路管理的地段,这次离淮安相对较远,暂时还没有受到波及,所以满都拉图想也没想就准备跑去他最后的根据地。 薛怀义忙说道:“遵总管大人号令!”虽然心里面也将满都拉图这个家伙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不知道多少遍,此时薛怀义相对于以往,对满都拉图的尊敬更多了几分。 果然,刚经历新败的满都拉图对于薛怀义的尊敬倍感暖心,高声喊道:“将士们,随我突围!” 目前只有出去才有活命的机会,这也激发了元军的背水一战的勇气,这一万守军像一把尖刀一样冲向周军的军阵,而由于王学武要求轻装简从,队伍没有重武器,将士们大部分都是身披着轻甲,没有携带重甲,所以竟然抵挡不住元军的冲击,生生被撕下来一个口子。 这一万守军看到队伍竟然冲破了周军的层层防守,士气大振,一鼓作气,在满都拉图的带领下,向着临淮方向绝尘而去。 王学武当然不能就这么轻易地放这波军队从容撤退,便亲自带领亲兵营,一路追杀,没想到这群守军本身以逸待劳,加上身上装备精良,殿后的军队竟然和周军杀的旗鼓相当。王学武见满都拉图已经远去,再追已然不及,只能遗憾地鸣金收兵。 成年人想要的太多,不愿意做选择题,最后发现竟然两手空空,淮安守军没有留下来,满都拉图也没有捉住。让王学武气得直锤大腿。 但是淮安守军也是付出了极大的代价,等到满都拉图逃出生天,喘口气清点士兵的时候,才发现一起冲杀出来的一万名官兵,最后竟然只剩下五千人,而且大部分人都带着不大不小的伤,这次淮安之战败的可谓彻彻底底。 而王学武并没有遗憾太久,他的视线转向了这座横亘在京杭大运河要塞上的雄城,这座城池现在像一个不着寸缕的大美女,让王学武这个“老嫖客”看的垂涎欲滴。 备注:盱眙(xu yi)这个城市,说实话,小刀叫错了很多年。 第155章 兄弟的命可真是苦啊 此时的淮安城门大开,守军冲出去的时候,竟然都没有人去关闭城门,王学武和李成对视了一眼,没想到淮安就这么轻而易举地落入囊中,他们不知道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可以肯定的是,昨天张皓、唐境和张小天这三个没有什么战斗经验的臭皮匠创造了一个难以想象的奇迹。 这个时候从城内走出了一群手无寸铁的文官,只见为首的文官向王学武走了过来,俯身拜倒在地,恭敬地说道:“淮安府尹孙继志率全部佐官书吏,谨代表全城二十万百姓,向诚王殿下投诚,久闻诚王殿下仁义之师,凡下一城,不伤百姓一分一毫,有幸归于诚王殿下之列,不胜荣幸!” 身后的数百佐官衙役忙跪倒在地,齐声说道:“有幸归于诚王殿下之列,不胜荣幸!” 王学武坐在马上,心中激荡,这可是媲美高邮的一座城池,虽然他好像也没有干什么事情,但是淮安却是他实实在在打下来的。曾经无数次幻想自己站在淮安的城头上,没想到就这么轻易的实现了。 要知道淮安一城都有三万守军,各个县城也有数千守军不等,在宝应前线,也有两万守军囤积于此,零零总总,整个淮安路的守军将近七八万人马,而整个宝应守军也就三万人马,所以攻取淮安这件事情,王学武也只是敢做梦的时候想一想,虽然和张皓嘴上说的一样,这次的目标是淮安,但是他怎么敢把淮安当做目标? 现在淮安和清河已经囊中之物,安东和宝应边界的元军孤立无援,必定难以为继,这样整个淮安路竟然大部分都划入了张士诚的势力范围。 而吕珍发动的常熟和平仓之战,打了两个多月时间,也就相当于拿下了淮安路的安东和清河而已,这样对比下来,吕珍的功绩好像也就那么回事。 王学武整理心情,对着孙府尹淡淡道:“汝等自愿归于主公的阵下,对于你们的弃暗投明之举,我除了替你们感到高兴,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对孙府尹说完,王学武便交待了进城官兵的队伍纪律,这是张士诚不断交代的,被张皓演化而来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无非就是不拿百姓一针一线,什么烧杀抢掠,淫辱妇女那就更加不被允许了,一旦被抓住就地正法。 这样的纪律在常熟和平仓中被吕珍用了之后,交口称赞,不仅让百姓们的抵触情绪大大降低,甚至其他地方的百姓听到了常熟周军的所作所为,纷纷倒戈,为周军引路,通风报信,大大推动了常熟和平仓之战的胜利速度。 此时王学武也是在不断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不断学习下,不断阐明和强调队伍纪律,终于一切准备得当,队伍才慢慢地进城,接手城防。到现在王学武都不敢相信,一个完整的淮安城池就这样落在了周军的手中。 而对此次淮安之战做出决定性影响的张皓,此时有气无力地趴在了霹雳火的身上,骏马由潘义牵着,一步步地向淮安走去。 此时追杀的队伍都被撒了出去,只剩下张皓身边的亲卫和一个百户营来拱卫张皓的安全,但是这群昨晚杀疯了的战士,即是面对数倍于自己的元军,现在也敢悍然发起冲锋,斩对方的主将于马下,没办法,自信心过于爆棚也不是好事! 走着走着,张皓又有了一点反胃的感觉,现在张皓只要闭上眼睛,仿佛都能看到开膛破肚的尸体,缺胳膊少腿的战士的哀嚎,以及自己的虎头湛金枪上的血肉。 没一会儿,马背上的张皓又开始大吐特吐,潘义一边拍着马背上的张皓,一边摇头,心道:“这二公子一上战场就经历昨天那样的大战,能有现在的表现已经很不错了!” 而在另外一边,狡猾的张小天正优哉游哉地跟着满都拉图的残军,赶往临淮,如果说分配此次淮安的功勋,那么深夜探查敌情和今天喊出满都拉图的身份让薛怀义无可选择,张小天绝对是功不可没,给他个五成都不算过分。 张小天觉得还能在满都拉图身上再割上一块肉,竟然躲过了周军的追捕和李成的寻找,只是临走的时候抓住了一个周军,让他给李成带去自己安好以及下一步行动的口信,就向临淮这边赶了过来,没一会的功夫,就追上了大部队。 没想到队伍中那个昨晚把他引荐给满都拉图的元军斥候,一眼看到了张小天,喊道:“田副百户,这里这里!” 张小天看到那个热心的斥候,连忙纵马赶了过去,说道:“唐林兄别来无恙啊!竟然大战之后还能看到兄弟,真是欣慰啊!想想我在边界上的兄弟......” 张小天的戏说来就来,刚刚还满脸春风,现在又有点泪如雨下的意思,斥候唐林忙劝道:“田副百户莫要再悲伤了,如此大战能活下来的都是侥幸,这次淮安三万守军,只存留了这五千人,连淮安城都丢了,咱们都活着已经不错了!” 张小天抽泣许久,终于止住了哭泣,问道:“总管大人无恙乎?” 唐林拍着张小天的肩膀说道:“幸亏你及时地喊出了总管大人的名号,才能薛副总管及时相求,你可是总管大人的大恩人啊!” 张小天摇了摇头道:“恩人实在不敢当,只是当时情况所迫,如果不喊出总管大人的名号,总管大人的性命危在旦夕,实在是小将不得已而为之啊!” 唐林说道:“总归是你救了总管大人一命,你可知道总管大人背景深厚,即使丢了淮安,相信也不会影响他的前途,你跟着他,将来发达了可不要忘了一起落难的兄弟啊!” 张小天做激动状,说道:“我什么时候都不会忘了自己的兄弟。” 唐林感叹道:“本来你是求救而来,求到昨晚大部队那里,大部队被打没了。然后求到淮安那里,淮安又丢了,兄弟的命可真是苦啊!” 张小天...... 第156章 整个晋西北都打成了一锅粥 远在高邮的张士诚这两天陷入到莫名的焦躁之中,其中的缘由自无需多言,当然是他那个不省心的二儿子,什么战机转瞬即逝,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还有那个王学武,自己原来看上去多么老实稳重的一个将才,怎么张皓过去两天就被忽悠瘸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紧接着四弟张士信来信说,应张皓的的请求,他所率领的部队准备驰援宝应,因为事情紧急,所以请求给予临时出兵权力。话说的非常委婉,但是部队已经直发宝应了,还请求个屁权力。 当然了,崔家愿意归顺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大好事,崔家归顺,对于一个有志于问鼎天下的枭雄其意义不言而喻。可以说世家垄断了知识阶层,知识阶层又是人才的基础,所以寒门可以出贵子,但是寒门不会一直出贵子。 紧接着的两天时间,各地的战报纷至沓来,山阳一线和敌军交上了火,来报说对方有出兵异动,大举进攻我地,领兵大将张士德奋起抵抗,打退了对军多波进攻。 而宝应前线的消息更不用说了,张士信的部队已经与宝应前线元军的部队交上了火,由于敌军无心抵抗,张士信部队大获全胜,我方取得了大胜。 张皓所率的护卫营乘夜大破元军两万,斩首俘虏元军一万余人。我方取得了第二次大胜。 崔家归顺,联合当地乡勇,并与当地起义的守军,一起顺利拿下清河,再下一成。我方取得了第三次大胜。 王学武和李成率领宝应守军,在淮安城下与淮安守军打起遭遇战,我军将士奋勇杀敌,斩首五千人。我方已经赢麻了。 淮安城府尹孙继志携全体淮安佐官衙役投降,我军顺利接收淮安,我方已经赢的麻中之麻! 不停传来的捷报让高邮的城中振奋不已,但是具体怎么打的,怎么指挥的,张士诚全部都是看战报才能了解到,整个“晋西北”都打成了一锅粥,只有他们大本营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唯一的坏消息就是来自张皓的消息,扬言自己患上了战后综合征,身体出现了严重的不适,向张士诚讨要一万两的精神补偿,张士诚只回复了一个字:“滚!” 山阳线传来消息,守军陆续撤退,张士德所部顺利拿下山阳,张士诚看了看撇了撇嘴,山阳,小胜而已。这两天张士诚接收到的消息已经对胜利有些麻木了,所以胃口也越来越大,所以以往拿下山阳这种战略性的大胜都在张士诚眼里可有可无,也许只有拿下杭州或者扬州这样的重地,才能刺激一下张士诚麻木的神经。 短短五六天的时间里,自己的地盘扩大了一倍。那可是淮安路啊!每天早上一醒,张士诚都会扑到他的办公桌前,翻一翻那些军报,看到这些胜利的消息都还在,欣慰地拍了拍胸口:“不是做梦,不是做梦!” 然后再回去睡觉,刘夫人虽然也对二儿子的表现非常骄傲,但是感觉自己的男人有点魔怔了,一大早上准时去看他的那些军报,极其准时。 现在张士诚很矛盾,一方面手下的将领打着战机稍纵即逝的理由,让张士诚着实有些恼火,要是这帮人以后全都打着战机的幌子,那他这个主公就很难办了,以后队伍大了,也就越来越难管了。但是张士诚也违心地想着,今天突然报告拿下了淮安,明天就到了扬州,后天就到了应天,然后大都...... 张士诚坐在中正堂晃了晃脑袋,白日梦也不是这么做的,想都不敢想。下方李行素、吕珍、蒋辉、潘元绍等文臣众将接齐聚一堂,商讨占领淮安的后续事宜。 看着张士诚不停地要脑袋,面面相觑,主公这是什么新毛病?原来怎么没有看到过呢?不会是被胜利冲昏了脑袋吧! 张士诚缓过神来,看到下方的重臣们诧异地看着自己,失笑道:“不怕各位笑话,我现在还跟做梦一样,觉得一切都不现实。” 李行素笑道:“当初主公在二公子传来消息的时候还大发雷霆,没想到二公子竟然给了咱们这么大一个惊喜,实在出乎意料啊!” 张士诚点了点头道:“那狗东西确实不一样了!”虽然不愿意承认,但是张士诚还是看到了张皓的改变,巨大无比的改变。 吕珍扼腕叹息道:“当初出使的时候,为了吕家的子孙后代着想,没有敢让小九跟着一起出发,没想到错过了这么大一个机缘!” 潘元绍笑道:“吕大将军莫要叹息,其实你们家小九参与了此次淮安之战,这次淮安之战出了大力的张小天和那些斥候,都是出自飞龙密探的门下,小九作为飞龙密探的主事,这份功劳可是实实在在的!” 吕珍开始了“商业互捧”,说道:“那个张小天还是你潘帅的门下呢,你这份功劳也是实实在在的。” 常熟和平仓已下,现在淮安一大半区域又收入囊中,整个中正堂也充满了欢声笑语。张士诚看着手下的文臣武将开着玩笑,笑道:“现在他们打下了淮安,各位看怎么顺利地接收,稳固住现在的大好局面?” 这时候蒋辉就说道:“主公,淮安新附,民心不稳,这个时候需要一个重要的人物坐镇,才能显现出我们高邮对淮安一地及百姓的重视,我举荐世子殿下,作为主公的代表,行使权力,稳固民心。” 蒋辉现在有点郁闷,前面前堵后截,终于让世子张旭没有赴亳州的险境,没想到错过了这么大一个机缘,如果这次拿下淮安的是世子殿下,那殿下的位置将无可撼动了。 但是蒋辉只想着好事,以张旭稳妥的性格,大概率不会想着拿下淮安,能做的就是把清河一地的崔氏接回来就不错了。 张士诚似笑非笑地看着蒋辉道:“张皓那狗东西刚打下的地盘,如果世子过去摘桃子,是否让人觉得世子所行有点操之过急了?” 蒋辉汗颜道:“还是主公考虑的周全,是下官欠了些思考!” 没想到张士诚话锋一转,说道:“但是几天张二公子又送上来一个奏章,推荐世子张旭为淮安府的府尹,全权负责淮安一地的事宜!” 重臣都面面相觑,这个二公子心里面到底怎么想的? 张士诚继续说道:“所以我就委任张旭为淮安府的府尹,全权负责所在区域的军政之事,同时委任张天琪为淮安府都指挥使,王学武升任副指挥使,节制淮安一府的兵马,” 第157章 人要懂得惜福,更要懂得进退 淮安的总管府,一进一进的院子让张皓有点迷路,每一个地方都是雕梁画柱,总管府内竟然引入了一条活水,伴随着这条“河”,周围假山、林木竟然少了许多江南的温婉,反而有点类似于北方的苍郁。这个总管府,跟高邮张士诚的王府比起来,诚王府堪比高邮城的安济院。 身在淮安的张皓还在休养,护卫营就驻扎在总管府中,偶尔想起战场上场景还是会有些反胃,但是张皓还会每天抽出一些时间为护卫营教授武艺,加深与战士们之间的感情。 张士诚对自己的儿子也确实没有留手,就是把每个军营的最强力的百户营组成了这个护卫营,战斗力可想而知,那天晚上以损失五十余名士兵的微弱代价,换得了将近一万多人的大胜,虽然张皓依然对那些牺牲的将士扼腕叹息,但是这已经是个战场上的“奇迹”了。 张皓事后分析,一来护卫营的战斗力着实彪悍,二来是夜晚,元军不知道他们的底细,最后还是年前的高邮之战,那场夜袭彻底摧毁了元军的信心,一旦有士兵动了撤离逃跑的苗头,这局面就不可收拾了。 而值得一提的是,张皓的大弟子花荣在这场夜袭中表现极为出色,不但作战勇猛,还有有勇有谋,竟然自己带着二十人的小分队,创下了俘虏上百人的战绩,让张皓大大的长脸。用花荣的话说:“不能给师门丢脸!” 那天出征的时候,除了文官没有跟随之外,高若男也被张皓安排留驻在宝应,美其名曰是保护各位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官,其实是张皓觉得高若男虽然单兵能力惊人,但是战场上刀箭无眼,而且讲究的是军阵和群体的武力,个人的武力着实有点微不足道,所以为了高若男的安全,张皓最后还是强行以“主使”的命令,让高若男留在了宝应。 张皓出征的时候还“釜底抽薪”,把所有的可战之兵都弄走了,这下只需要几个剪径的毛贼,都可以轻松地收割这帮文官的性命,高若男只能以大局为重,留在宝应守着这群文官。 等到张皓拿下淮安,没两天在一支宝应百户营的的护卫下,李伯升和高若男等人就来到了淮安这座城池。 对于文官们,当时和张皓一起上书的都有他们的签名,所以这次淮安之战,虽然他们寸功未立,但是只要有当时一起署名的奏章,他们就不愁没有一份功劳。 一旦淮安城,高若男就以“小师姑”的名义指点张皓的武艺,两个人孤男寡女的共处一室达一个时辰之久,中间还传来张皓阵阵地惨叫声,其惨绝人寰的程度让潘义都听得心惊胆战,只希望高若男还记得张皓的身份,别把张皓打出个好歹来。至于劝架,劝架的人都在高邮呢?在这里张皓只有被毒打的份! 等到高若男神清气爽的出来,半天才见张皓鼻青脸肿的走了出来,看到潘义以后,还“人倒势不倒”地说道:“小师姑嘛,指点武艺向来都是这么严格,下次再敢这样,小心我批评她!” 于是之后的两天张皓都顶着鼻青脸肿的嘴脸处理淮安事务,现在委派的正儿八经的府尹还没有到来之前,张皓只能暂理淮安的事务。虽然有崔信还有孙继志等人的辅佐,但是依然忙的不可开交。众人看着一身是伤的张皓还要顶着身体的病痛,处理公务,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这个效果倒是张皓没有想到的。 还有一个立竿见影的效果,就是经过高若男的修理之后,张皓走路腰不酸了,腿也不疼了,一口气上五楼,也有劲了。前边因为战场综合症的上吐下泻,总从高若男揍了一段之后,什么副作用全都消失了。张皓事后想想是不是自己有点贱皮子,需要“小师姑”经常修理修理。 终于在张皓被这些冗杂的政务折磨五天之后,新任的府尹已经走马上任,正是张皓推荐的人选:世子张旭。 至于为何张皓推荐张旭,确实没有想到更好的人选,淮安一地太重要了,而且这个地盘相当于重新打下来一个高邮,其中势力盘根错节,这时候就需要一个能压得住场面的重量人物来调和其中的矛盾,主持大局。张皓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自己的大哥张旭做这些事情很合适。 对于那些挠头的政务,张皓被折磨的不胜其烦,但是张旭却有那个耐心,一层层地抽丝剥茧,很有耐心地去完成。这在张旭帮助刘夫人打理王府事务,以及开府以后的所作所为都能看的出来。 这时候列位看官就说了,这个张皓自己把淮安打下来了,然后白白让给自己的竞争对手,这是不是有点“圣母婊”呢? 张皓不以为然,你才是“圣母婊”,你全家都是“圣母婊”。这次淮安之战。张皓既然拿下了淮安,高邮那边的高层肯定不愿意张皓再掌控住淮安,这样就造成了尾大不掉的局面,一旦张皓有什么异心,那绝对不可收拾。 同样还是之前张皓想的那样,现在天下未定,群雄并起,张士诚在当今乱世中,实力连“前五”都进不去,这时候就搞内部倾轧,勾心斗角是不是早了一点。 还有张皓自己本身就不耐处理政务,何如把这个事情大大方方地交给擅长做这件事情的人。这样以后,也让高邮那边的人看到自己的光明磊落,没有丝毫的私心。 这“好人好事”都做完了,张皓到底得到了什么呢?首先是一干文臣武将的忠心,比方说“百户”朱明,清河崔氏的嫡长子崔信,王学武向自己的靠拢,一千名护卫营的效忠,还有李伯升对自己的欣赏等等。 最后更重要的是声望,现在张二公子以“一千骑兵破元军两万”的消息都已经传到了大都,对手还是已经声名鹊起的满都拉图,这下张二公子踩着满总管的脑袋上位,俨然成为了新生代少年武将的代表人物。 声望平时都看不出来什么,但是对于张皓却是最重要的东西。有了它,朝中的魑魅魍魉就不敢动他分毫,有了它,张皓即使身无他职,却可以在高邮呼风唤雨,有了它,张皓才能更从容地应对十年后的变局。 所以世上安有“全福”之人,人要懂得惜福,更要懂得进退。 第158章 兄弟再次见面 张旭和张士信携手而来,和张士信待在一起,张旭仿佛才找回了一个青年应该有的蓬勃和开朗,两个从小长到大的叔侄一路有说有笑,有打有闹。不知道是不是两人经常一起玩耍的原因,两人连说话的语气和表情竟然都有一些同步。 跟着一起前来的还有张天琪,这位“十八扁担”的宿将极善于防守,被委以重任,安排到淮安筹备城防事宜,并执掌淮安军队的指挥权。 这个重要的交接时刻,张皓一听说大哥过来了,马上颠颠地跑到城外来迎接,这几天实在把他搞的焦头烂额,对着孙继志抱怨:“你个狗日的,能不能啥事都像我汇报,我是你亲爹吗?” 作为一名降官,孙继志这两天战战兢兢,生怕有前科被翻出来或者被张皓找到了由头收拾自己,现在担任府城佐官,事无巨细,都一一向张皓汇报,生怕张皓寻到了错处。 他也不想想张皓是干什么的,整个过路财神,张皓等着张旭过来之后就要继续他的“使团生涯”,怎么会关心他那些狗屁倒灶的破事。张皓还想着孙继志能够多多分担张皓的政务,结果就天天处理孙继志的破事,所以从“小师姑”那里受的气,张皓自然要把这些负能量转移到孙继志那里。 没想到孙继志甘之如饴,因为在他看来,只有真正的自己人,才会把他完全彻底的一顿劈头盖脸的痛骂。作为张皓所部招降的降官,孙继志自然以张皓的门人自居,将自己视为一枚淮安的钉子,要死死地钉在淮安,为张皓发出在淮安的声音。 看来孙继志这厮也是做过功课的,了解了现在的高邮权力格局,直接站队到了张皓这边。 张皓看着张旭和张士信走过来,笑嘻嘻地看着两人,说道:“四叔,大哥,你们这一路走来有点磨蹭啊,耽误了我的使团事情,你们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张士信撇了撇嘴道:“我说什么来着,就知道这家伙要甩锅,咱们紧赶慢赶地过来,还被这厮嫌弃。” 张旭点了点头道:“张皓,本世子又来给你擦屁股了!” 这话当然是张士信给张旭分析的,张士信现在的政治敏感度,也能猜出张皓的想法,现在张皓面子上面全得了,里子也都有,所以此时张皓举荐你当这个淮安府的府尹,其实就是给他擦屁股,擦的好了还行,擦的不好还会落一身不是。 当然这些都是张士信私下给张旭的指点,但是张旭还是直言不讳地说出来了,因为君子不欺暗室,张旭也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就当面说出来了。 张皓丝毫不以为意,一副过来人的语气,说道:“我这是给大哥身上加点担子,擦屁股这话说的有点难听,肯定是四叔说的,你也可以理解为清理身体排出异物。” 张士信哈哈大笑,自张皓坠马苏醒以后,张士信一直在外领兵,除了新年的朝会,张士信就马不停蹄地赶往部队驻地了,所以和张皓的交际非常少,原来张士信自然是极其看不上张皓的,惹是生非,不干人事,但是这半年的时间,没两天就能听到张皓的消息,先是安彩局,然后就是大周票号,还有他的逆风快递和飞龙密探,让他觉得张皓到底是不是换了个脑袋,这还是当初自己认识的那个人吗? 真别说,现在他还真有点离不开张皓了,他的俸禄银子是大周票号发到他账上的,他们的部队也和逆风快递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他和夫人儿子的信笺也是通过逆风快递来发送的,这么个人想不引起他的重视都难。 一方面对张皓的“洗心革面”开心,毕竟也是他的亲侄子,但是也为张旭暗暗担忧,因为这俩人如果真的走到最后,面对着“那个位子”的争夺,越出色的张皓就是越大的威胁,而张士信自然是站在张旭一边的。 张皓此时看向飞扬的四叔,这个四叔和张士诚年轻的时候有点神似,但是更为俊朗和疏狂,张皓笑道:“小侄感谢四叔的援助之恩,没有四叔在宝应前线的牵制,我们也不能赢得那么轻松。” 这话说的倒是实话,宝应前线还有两万守军,没有张士信的猛攻,这些守军能腾出手来,回援淮安,那么结果可能就没有这么美妙了。 张士信笑道:“我当时看了你的急信,心道这侄子出息了,都敢打淮安的主意。虽然四叔觉得你过于冒进,但是四叔向来钦佩敢想敢做的人。不管是谁在打淮安,我张士信都会帮帮场子。” 张皓马上比了个大拇指,说道:“仗义!下次如果四叔有难,小侄只要知道消息,定然千里救援!” 张士信骂道:“滚你的,你就不盼着你四叔点好!” 张皓哈哈大笑,引着张旭和张士信以及张天琪等人进入淮安城,一路上张旭和张士信看着没有一丝一毫损坏的淮安啧啧称奇,而百姓们的生活也没有受到影响,照样该干嘛干嘛,甚至连官员们的生活也没有受到多大影响,也是照常上下班,只是城防被周军接收了而已,而这些和他们普通人有什么关系? 张旭叹道:“我看了你们的军报,以一千军队就敢去冲击一个两万人的队伍,因为有了这个大胜,后面的淮安之战才有胜利的基础,父亲来的时候和我说起,在这乱世中,你比我更能适应这个世界,诚不欺我啊!” 张士信意外地看了一眼,没想到大哥会给张旭说这种话,难道这是有所暗示了吗? 张皓笑道:“咱们俩互有短长吧!你看我虽然创立了安彩局和大周票号,基本上都是小师姑在帮我打理,我向来不耐烦处理这些事情,这两天淮安的事情把我搞的焦头烂额,但是这些都是你擅长的。” 张士信又意外地看了张皓一眼,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在这块表演起“兄贤弟恭”来了,但是看张皓一脸诚恳,丝毫没有假意的痕迹。这让张士信暗暗惭愧,难道现在争霸天下已经不流行“隋唐兄弟武斗”那一套了吗? 第159章 两条舔狗 兄弟之间的情谊,因为有了一个当主公的父亲张士诚,就天然地被看成了两个阵营,甚至就连张士诚也在悄悄地为两人营造出竞争的氛围,但是没想到两个当事人却是对这个“世子之争”各有各的看法。 张旭略过此题,笑着对张士信说道:“四叔这半年没有在高邮,张皓遇到了一个贵人,那可是名震天下的武当张真人的关门弟子,名震天下的‘三大年轻高手’高若男,被张皓以为左右臂膀,他和妹妹高若琳两个人撑起了大周票号一半的事业!” 张士信倒是听说过高若男的名号,一脸崇拜道:“‘武当小师妹’不知道让多少武林中人倾心,没想到让皓哥儿收到麾下!” 张皓受伤的脸上仿佛的依然还有淤痕,听到张士信的话条件反射地吓了一跳,左顾右看了一番,才拍了拍胸口道:“四叔再莫说这样的话,是小师姑把我收到麾下了!” 张士信听到小师姑的名号很是惊奇,问道:“皓哥儿怎么称呼高若男为小师姑,难道你已经投到了武当门下?” 张旭解惑道:“谅四叔不知,现在张皓的师父乃是武当七子的俞岩道长,现在奉张真人的指令,已在高邮开观收徒。至于张皓是谁举荐的那就不用说了吧!” 现在不仅在高邮,甚至在周边都流传着张皓与小师妹的缠绵情事,这也让多少武林后起之秀黯然神伤,曾经的女神竟然被一个“混世魔王”给拱了,三个年轻人说起这些八卦新闻,俨然找到了共同语言,张旭甚至对张士信挤眉弄眼了一番。 张士诚也仿佛领悟到了其中的关系,叹道:“就连张真人都掺和进来了,皓哥儿你的能力不凡啊!要知道武当山乃是武林的泰斗,全天下能让张三丰亲自上阵的事情不多了,就连大都那位以‘国师’之位相请都没有请动。” 张皓现在对高若男噤若寒蝉,那天在屋子里面的一个时辰,是他生平最难熬的一个时辰,而且完全是单方面的吊打,一点还手余地都没有。张皓现在自诩为二流高手,结果对上高若男连招架的能力都没有。 现在听到这两个人在说起自己和高若男的八卦,万一小师姑上头了,那后果不堪设想,连忙压低声音道:“两位手下领情吧,看看我脸上的伤,就是刚被小师姑给揍的,要是让小师姑再听到了,我就没有活路了!” 张士信对这位武当小师妹更感兴趣,说道:“皓哥儿,今天的接风宴你的小师姑到底来不来?四叔可是仰慕已久,不知道有没有机会见上一面!” 张皓说道:“那是肯定在的,小师姑还是我大周的高行长呢!” 张士信摇了摇头,很难置信武当小师妹原来还是的赌坊的主事,现在更是当上了大周票号的行长,在他的感觉里,武当小师妹应该餐风饮露,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女,现在仙女下凡,这张士诚有点白莲花被淤泥玷污的感觉。 张旭作为张士信的发小,还能看不出张士信所想,连忙说道:“四叔可莫要这么想,高行长可是大周官场的异类,现在各个衙门都和大周票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就连我的老师蒋丞相见到高行长,也要给予足够的尊重!” 大周票号是高邮官场的异数,高若男更加是异数中的异数,再加上她身后的背景,更为她蒙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张士信有点迫不及待,说道:“快点走啊!还等着干什么?别让高行长久等了!” 得,又一条舔狗! 接风宴设在了淮安最好的青楼朱阁,没办法,谁让这个时代最好的酒楼都在青楼呢,也只有张皓能够丝毫不介意在展掌柜的同福酒楼那个破地方吃饭,还能吃的不亦乐乎。 来到酒楼,众人已经在酒楼等候多时,张皓作为暂时的“主人公”,将众人向张旭、张士信还有张天琪一一介绍。 首先站着的就是千年世家家主崔培明,只有崔家的投诚才有了后面所有一切,所以今日崔培明占据c位实至名归。陪在他身边的还有他的嫡长子崔信,崔信看着这两天“苦难”得脱,神采飞扬的张皓,还有沉稳内敛的张旭,只谈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还有身后的张士诚四弟张士信,一脸倨傲地跟在后面。 当时说起崔家,就不得不提到崔家的那位叛徒崔仁,早上在朱阁好好的吃饭,没想到下午回不去了。孙继志在投诚以后,当时就命令衙役控制住这个叛徒,关押妥当,等到周军进城就移交给了崔信。 崔信对这个叛徒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如果没有崔仁,就没有满都拉图的深夜兴兵,自然也就不会有了后面的淮安大捷。然后这厮让崔家这个千年世家威严扫地,更让高邮的高层觉得这个千年世家没有想象的那么有价值了。 崔培明则是恨不得直接扒了崔仁的皮,但是崔仁已经不只关乎崔家,自然不能用家法处置,等到张皓进城,崔信向张皓讨了说法,张皓只是淡淡的一句:“有罪不罚,有功者何以论之!” 一句话决定了崔仁的命运,当天崔仁泪流满面地吃了碗断头饭以后,就被一尺白绫送走了,和自己的锦绣前程彻底永别。 再次就是原宝应参将,现任的副都指挥使王学武,这次虽然王学武战场上没有立下多大的功劳,但是他算是除张皓之外最高的军事统帅,其中决策没有他的同意,还有淮安城没有他的提前布局,也不会有此大捷,所以他排在第二位也没有什么问题。 其后就是李成、朱明等有功之臣,张小天因为还没有归队,所以错过了此次盛宴。然后就是一起署名的文官们,李伯升、何襄等人。甚至连原来的淮安“旧臣”孙继志等人也参加了此次掩护。 张皓将这些人一一介绍,最后压轴的自然就是自己的小师姑高若男,张旭顿时抛掉了刚才的内敛,张士信也没有了之前的倨傲,看向高若男的脸上充满了热切。 今日高若男一身素服,不着粉黛,但是依然有“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之感,当张皓恭敬地介绍完高若男后,张旭忙说道:“高行长在大周票号的手段非常,父亲让我向高行长多多学习。原来一直久闻大名,但是只恨没有机会,今天定当向高行长多多请教。” 张士信更加不堪,声音中有些颤抖道:“武当小师妹就该如此,更只能如此啊!” 淮安的旧臣们本来还对高若男的身份暗暗嘀咕,直道这是张皓极其宠爱的小妾,所以才带着一起参加宴会,没想到对前面众臣四平八稳的两位天之骄子,见到高若男竟然是这副景象。 第160章 新任府尹的欢迎宴会 高若男含蓄地点了点头,不同于后世那些明星的矜持,高若男此时的表现一点没有造作和矫情,既没有被两位天潢贵胄重视后的激动,也没有刚刚被忽略后的失落,或许这就是高若男。 张皓忙将这两名小粉丝拉开,在吩咐开席之后,鼓乐齐鸣,十余名身姿卓约的妙龄少女身着清一色的石榴裙,外罩轻纱,掩面徐徐而来。随着美妙的弦乐之声,翩翩起舞。 作为京杭大运河的交通枢纽,淮安路要比高邮发达了许多,这少女的舞技和姿色都比高邮的怡红院高了一个段位。更别提王学武了,这家伙只感受过宝应怡红院的风采,当时已经惊为天人,现在看是被比到地上去了。 等到这群少女表演完毕,这群少女没有翩然退去,而是分立在场上的众人身边,端茶倒水,醒酒布菜,有她们曼妙的身姿穿梭在这个宴会之上,外面青楼的管事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变化,仿佛几天前的满都拉图还坐在那里,一切都没有感觉。 有一句说一句,管事还没有听说过有这种叛军,占领淮安以后秋毫不犯不说,还砍了自己两个试图淫辱民女的士兵,除了根据证据,查处了两家十恶不赦的豪族,其他没有任何变化,就连到青楼聚餐消费,也是照样付钱,但是该打的折还是要打的,他们现在的“临时府尹”就是这点不好,一点都不大气,买啥东西都要点折扣,不然就翻脸。 “临时府尹”张皓此时正在看着张旭和张士信,笑吟吟地说道:“大哥,我给你留下这大好局面,希望你们再接再厉,不负韶华!” 张士信关注点完全不在这里,为难地问道:“皓哥儿,你选的这个地方是不是不太合适,高行长毕竟是女子之身,如何能在这青楼之地!” 舔狗舔到最后一无所有,但是不可否认的是,张皓也是其中舔狗的一员,当初一起到宝应怡红院的时候,张皓的为难也和张士信差不了多少。 而安排这场宴会的主要负责人孙继志听后脸马上刷地一下白了,他只知道张皓身边有一个关系匪浅的女子,但是没想到张皓会带着这个女子出席宴会,而且这个女子的来头好像非常大,就是自己耳闻过的大周票号的女行长高若男。 高若男依然像上次那样笑道:“无妨,刚好替我家妹子看着主使大人,免得主使大人路上犯错!” 和上次一样的回答,张皓摊了摊手,说道:“四叔,看到了吧!” 紧接着张皓举起酒杯,对场上的众人说道:“这次我们淮安将迎来第一任的府尹,也是我们大周的世子殿下,这足以体现了我们诚王对淮安的重视和爱护,希望在座的各位,能同心同德,建设大周更加辉煌的明天。” 在场的众人纷纷举起酒杯,齐声说道:“恭迎世子殿下!” 众人满饮此杯,张皓再次添上了一杯酒,没办法,别人都有了俏丽的姑娘帮忙倒酒,只有张皓这里没有,只能自己来。 然后再次举杯说道:“这次淮安大捷,有赖于众将官三军用命,才能在战场上所向披靡,有赖于清河崔家深明大义,在关键时刻舍身相投,有赖于原府尹孙继志率领全城投诚,方让此雄城免于战火,在此我张皓也感谢诸位,帮我这个使团的主使扫清的障碍,让前方一片坦途!” 其实就是因为前方淮安阻断了道路,所以张皓不得不想办法通过,当然悄悄地从山林之地绕过去,或者给徐寿辉那边的将领送点钱财打点一二能不能过去,当然也可以。但是张皓怎么会容忍自己委委屈屈地过去呢!这个淮安大捷其实最早最根本的原因就是:张皓想去这里过,你不让! 众人听了张皓所言,哈哈大笑,孙继志这个狗腿子忙喊道:“祝主使大人此去马到成功,一路顺风!” 众人不满地看了一眼孙继志,心道这厮还是会来事啊,马屁是说来就来啊,众人也忙说道:“祝主使大人此去马到成功,一路顺风!” 说完众人满饮此杯。 最后张皓再次倒上一杯酒,双手端起说道:“各位都知道,我们大周的福祉是为民请命,替天行道。元朝暴虐,才有了我父亲‘十八扁担起义’,所以后面我希望我们的淮安也是一个一心为民的官府,让百姓能够安居乐业,拜托诸位啦!” 说完深深一揖,然后满饮此杯。 在场的众位纷纷起身,举起酒杯说道:“定不负二公子所托!”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张载的横渠四句已经传世数百年,现在俨然成为了每一个书生入世的梦想和目标,虽然经过多少年的宦海浮沉,很难有人能够坚守最早的初心,但是你要相信这个世界上总有那么一些人,把这个目标当做毕生矢志追求的方向,从生到死,他们就是这个世界的一道光,照耀人们前行奋斗的道路。 张皓现在没有这么高的觉悟,但是不影响他说些这样的官话,然而台下崔信却听得热泪盈眶,生逢乱世,正是我辈匡扶正义之时啊! 张旭倒不会对张皓这些官话有太多感悟,因为说都会说,就看你怎么做的。他此时的关注点已经放在了淮安上面,看到淮安没有经受战乱的波及,依然欣欣向荣,便感到自己的责任重大,张皓交给自己一个完好的淮安,自己如果再守不好,那就何谈“世子之争”!自己直接卷铺盖走人得了。 于是作为新任府尹张旭,待张皓满饮三杯结束开场发言之后,起身说道:“吾弟所言正是吾之所言,我来到淮安没有别的要求,第一,我们的部队‘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必须一丝不差的坚持。第二,所有淮安的旧臣暂时不做调整,但是从今天起必须一心为民,如果有偷奸耍滑,鱼肉百姓者,定斩不饶。第三,从明天起,我淮安的府衙门口会立起一面大鼓,所有百姓都可以击鼓鸣冤,作为淮安的府尹,我每天都会在那里。” 张旭说完之后,场上众人也纷纷起身,说些什么定当追随世子殿下的场面话。 张皓皱了皱眉,这天天审这些鸡毛蒜皮的案子那还不得累死啊!但是累死累活都是张旭的事情,他可是乐的清闲。等到张旭说完坐下身来,张皓还是劝诫道:“你现在好歹也是个府尹了,再说审案子也不是你擅长的啊,何不找一些专业、正直的官员代劳,你要是审出个冤假错案所算谁的?” 张旭哼了一声,小声说道:“你当我傻呀,就是先观察观察情况,整顿一下淮安的官场,过上一个月我就交给别人了。” 张皓一听,“呦呵”,有长进,世子殿下也在与时俱进! 第161章 身在淮安的二三事 接下来的时间里,“临时府尹”和“正式府尹”的交接极其简单,张皓直接一推五六二,将政务的一摊子事情全权都交给了张旭,一副找到了“下家”的态度。 张士信在诚心诚意地请教高若男的武艺时,竟然没有走过五招,一向自认为是个“高手”的张士信顿时心悦诚服,这才是武当小师妹的气派。这名“添狗”有心多请教两天,但是无奈自己军务缠身,还是一个部队的统帅,所以第二天就恋恋不舍地离开了淮安。 虽然有不少淮安旧臣和乡绅开始走起了张旭的门路,但是只有孙继志和崔信却天天地往张皓休憩的地方跑,生怕别人忘了他们是张皓的人。有些想上位的淮安旧臣暗暗想着,等这个“混世魔王”走了看我们不找些你的黑资料,让你也知道什么叫“一朝天子一朝臣”。 但是令人没有想到的是,孙继志和崔信都在张旭的府衙里面获得重用,孙继志依然是府衙第二号人物,担任府丞之职,崔信则被任命为六品的治中,算是正式迈入官场,而那些整黑资料的人却被张旭逐渐疏远,让淮安的旧臣们一时摸不着头脑,当然这些都是后话了。 一个人在什么时候才会认识到自己的不足,当然是在战场上的生死时刻。张皓深深地感觉到自己的不足和差距,在战场上,就连武功不如自己的朱明杀敌都比自己多,还有自己虽然藏身在行伍之中,但依然屡屡遭遇险境,幸得四大护卫个个身手不凡,才能护卫张皓周全。 所以接下来的时间张皓都在锤炼自己的武艺,一方面向李成求教,另外开始磨着高若男传授些武艺。高若男这次没有以“段位太低”拒绝,欣然接受了张皓的邀请。这让张皓闻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 果不其然,张皓从早到晚都遭遇着惨无人道的毒打,高若男美其名曰“实战锤炼”,还蛊惑张皓,只要在接下来的路上能接下自己十招,江湖上都够你横着走了。张皓一听果然来劲了,便每天肿着个脸接受高若男的地狱式训练,让四大侍卫看着暗暗揪心,担心张皓会被高若男打成重伤暴毙在路上,成为“出师未捷身先死”的反面范例。 张士诚的奖励也跟着张旭一起下发下来,基本上人人都官升,个个有钱领,即使是文官也有了一份参与淮安大捷的资历。 这个奖赏好像独独忘了一个人,那就是张皓,甚至连个屁都不放一下,整个长篇累牍的奖赏压根就没有提到张皓的名字。张旭在宣读奖赏的时候看了看张皓的脸色,发现没有任何变化。当然也有可能是张皓的脸肿的没有一个好地方,所以看不出变化。张旭心中又是一阵的自愧不如,这个弟弟现在的格局着实有些高深! 张旭从高邮带来的不止张士诚的奖赏文书,还带来了一些张皓的私人信笺,相对于升官加职的奖赏,这才是张皓重视的东西。 洛雨霜的信笺中是浓浓的相思之意,虽然字里行间都是柴米油盐的琐事,什么和他的中华田园犬之间更加友好的关系,在小院里面按照张皓的心意开辟出的菜园,浣秋姐姐和张安的矛盾之类的云云,虽然没有一句话提及思念,但是张皓能在每一个字里读懂洛雨霜对自己的思念和担忧。 摸着有些发硬的纸张,张皓能想象少女在临窗书写的时候,晶莹的眼泪不受控制地落在纸张上。张皓抚摸着信笺,看了又看,仿佛怎么看都看不厌。 良久,张皓微微地叹了口气,珍而重之地将信笺贴身收藏起来。 然后就是吕小九的信,一打开信就能闻到满纸的醋味,满满地都是对张皓的艳羡和嫉妒,最后还通知张皓,他和高若琳已经订婚,等张皓出使回来,就能喝上他的喜酒了。这件事情也让张皓嫉妒的心有点抽抽。估计人家孩子都快打酱油了,他还是个处男呢。 最后就是刘伯温等人的信笺,无非就是对张皓不负责任的出击表示了批判,对张皓不顾自身安危的作为表示愤慨之类的云云,虽然张皓知道都是为他好,但还是毫不犹豫地拿起火折子给点了。 在离开之前,张皓央求高若男为洛雨霜、吕小九、刘伯温等人写下了回信,高若男想到了张皓那蚯蚓一样的字体,便无可奈何地同意了。 因为是小师姑捉笔,张皓给他们的回信也都比较官方,对洛雨霜是照顾好自己,等我回来之类的体己话。而对吕小九则直斥其为只会传宗接代的“种马”,而且对其不以为耻反以为荣的态度大加批判。高若男也算是听出来了,就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对刘伯温等人的回信没有烧他们信笺的时候那么洒脱,都是毕恭毕敬的承认错误,并发誓以后一定不会再犯之类的道歉之词,完全没有了对吕小九嚣张跋扈的气势。 几封不同的信笺,有温情,有豪放,有卑微,高若男仿佛看到了一个精神分裂的张皓,在扮演着不同的角色。 两天后,随着“临时府尹”和“正式府尹”交接结束,休整完毕的张皓也终于重新踏上了征途,带着他的使团继续向亳州进发。这次张旭没有送行,相对于在高邮,现在的张旭忙的脚不着地,自然也就没有心情送这个给他找了那么大“麻烦”的弟弟。 张皓坐在高若男的车里,此时两个人的绯闻都传到大都去了,也不用介意别人的闲言碎语。张皓一启程就钻到了高若男的马车里,虚心地向高若男请教,然后享受着武当派张三丰都享受不到的推拿手法。 这也是最近张皓被暴揍之后甘之如饴的原因,每次“实战锤炼”结束,都是高若男用武当特有的推拿手法给张皓进行活血通脉。被高若男锤炼之后其实都受了不小的内伤,如果不及时将淤血化掉,久而久之,那可就真成内伤了。 张皓一边享受着高若男的推拿,一边问道:“小师姑,您看这两天我的功夫有没有提高?” 高若男没好气道:“段位太低不评价,什么时候你能打得过你师父了,你就有和我讨教的资格了。” 张皓被高若男打击惯了,不以为意道:“那行,但是我感觉这两天的内气明显有所提升,我问李大哥,李大哥只是笑而不语,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意思?” 李成当然能看明白,高若男通过锤炼张皓筋脉和气血的方式来提升张皓,然后再通过武当的手法将提升的筋脉稳固下来,这算是另外一种的“拔苗助长”。但是李成看破不说破,高若男这种大高手,愿意给一个筑基期的张皓做这些事情,其情愫李成怎么看不出来呢?但是这些只能张皓自己来体悟。 高若男不动声色道:“你李大哥的外家功夫可以多多请教,将来上战场,对你有好处。” 张皓点了点头,继续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问道:“小师姑,您这一天忙着其他的琐事,到底是怎么修炼的?有什么窍门教教我呗!” 高若男没有像上次那样一口回绝,而是说道:“我们武当的修行讲究机缘和悟性,当武功到了一定层次,你对天地气息的感悟,对于自己身体的感悟,其实不用吐气修炼,就能达到修炼的目的,还有就是武功越高想要提升的难度就越来越大,所以为什么你师父俞岩的武功难以有进益,就是这个道理。” 在小师姑这里,俞岩成了一个反面教材和武功下限的角色。但是张皓却知道师父的武功高低,不敢向像高若男那样随意待之,而且张皓现在对俞岩的教学方式依然留有很大的阴影。 听到小师姑耐心地给自己解释,张皓对自己当初强令高若男留在宝应有些不好意思,解释道:“那个......小师姑,我不是有意把您留在宝应,只是觉得战场上的个人武力的影响非常小,在万箭齐发之下,再高的武力也难以幸免。而且这次师侄剑走偏锋,也害怕有个三长两短,所以就把小师姑留在了宝应,事后想想,小师姑的武功即使不能在万军中取上将首级,自保肯定比我这个弱鸡要强吧!” 张皓说到最后自嘲地笑了起来。 高若男给张皓推拿的手停顿了一下,脸上浮现出一丝红晕,张皓趴在马车上,看不到此时花朵绽放的娇艳。高若男轻轻地吐了口气,然后脸色渐渐如常,继续帮张皓推拿,轻声说道:“我答应雨霜妹妹照顾你周全的。” 一切的行为都需要一个理由,高若男目前所做的都超出了一个保镖的责任范围,自然需要给自己找一个理由。 张皓哈哈笑道:“没想到还是享受到我们家雨霜的关系,我还以为我和小师姑的关系已经很亲密了呢!” 高若男听到张皓的调笑,手上不自觉就重了几分,马上让张皓哀嚎求饶,听得马车外的四大侍卫忍不住别过头去。 张皓继续自顾自地说道:“小师姑武学天纵之才,手段又是非凡,相貌如此出类拔萃,不知道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小师姑......” 这几天经过苦战,加上为稳定淮安所费的心神,张皓其实也没有好好的休息过,在高若男的推拿按摩之下,随着张皓的喃喃自语,逐渐进入了沉睡之中。 高若男看着张皓因为锤炼而俊朗英挺的侧颜,脸上还留着自己打的伤痕,嘴角逐渐流出晶莹的口水,高若男想了想,还是拿出手帕,将张皓嘴角的口水擦掉,维护了张二公子无比光辉的形象。 第162章 名将汤和 由于在淮安耽搁了太长的时间,张皓的使团加快了行进的节奏,经过三日的紧急行军,使团就进入到了濠州的地界,相对于高邮的富庶,随着使团越来越向亳州推进,百姓的生活越来越贫瘠,经过的村镇,孩童衣不遮体的跑在路上,瘦瘠的老农在田地里面辛苦的劳作,看到的房屋越来越简陋,百姓身上衣衫的补丁也越来越多。 张皓刚开始每天和李成还有高若男有说有笑,和李伯升谈笑风生,给花荣还有将士们指点武艺,和何襄......好吧,聊天这种事情找何襄干嘛。 但是随着使团越来越深入,张皓就一天天越来越沉默,原来除了高邮这个地方相对富庶的地方,在中华大地大部分地方的大部分人,为了一顿饱饭,一身暖衣还在苦苦挣扎。 到了郭子兴的地界上,虽然张士诚和郭子兴隔着淮安,没有太多的交集,但还是提前知会了濠州的官府,让他们在管控的土地上便宜行事。 此时使团前面来了一队引路的军士,领头的将领是一名千户名叫汤和。郭子兴也是为了防止张士诚利用使团做些渗透打探之类的事情,这一队观察有监察的职责,还有就是客人远道而来,自然要尽些地主之谊,为客人的行进给予一些方便。 当张皓听到汤和的名字,没有了初醒之后对朱元璋的噤若寒蝉,当然也有对朱元璋身边唯一得以善终得功勋名将进行了一番打量。 只见汤和中人之姿,一副标准的武将模样,豪爽的络腮胡子,睁开的时候极大的眼睛,宽阔有力的身材能看出此人武功定然不凡。这位朱元璋的引路人,也是陪着朱元璋走到最后的老伙伴,此时对张皓这种毫无顾忌地打量有点纳闷,毕竟自己才是一名小小的千户,犯不着让张士诚的儿子惦记。 但是张皓依然极有兴致地打量着汤和,这是张皓接触到的第一位朱元璋身边的猛将,将来极有可能成为沙场交锋的对手,虽然刘伯温和朱文正在梦中一世都是朱元璋的人,但是目前为止他们和朱元璋还没有任何接触。 这种赤裸裸地打量显得极为失礼和挑衅,高若男有些看不下去,悄悄地走了过来,轻轻地拉了一下张皓,放在以往,高若男绝对不会如此,但是这几天和张皓之间言谈无忌,而且每日为张皓推拿,也算有了肌肤之亲,可能也是那夜的“张怀民之约”,让两人的关系亲密的许多,所以高若男提醒一下有些失礼的张皓,虽然不知道张皓为何对郭子兴的一个千户如此感兴趣。 张皓被高若男轻轻地推了一下,条件反射地“哎呦”一声,这几天天天推拿,天天挨揍,搞得现在张皓一天不挨揍都不舒服,是以感觉到熟悉的气息走到身前,张皓的肌肉还没有在受到攻击之前就提前做出了反应。 高若男不满地拍了张皓一下,张皓才回过神来,对着汤和说道:“汤千户,这一路有劳了,不知道郭统帅准备如何款待我们远道而来的客人?” 汤和有点尴尬,这个客人除了一开始毫不客气的打量,说出的话也有些咄咄逼人,高若男感受到今日张皓的不同,平时张皓对待别人都有些和风细雨,脸上连着浅浅的笑容,让人感觉就是一名邻家大男孩。但是今日张皓就像一名好斗的小藏敖,一开始就展露自己锋利的獠牙。 但是作为郭子兴派出来的接待代表,其为人处世自然有称道之处,要不然也不会被郭子兴委以重任,便不卑不亢的说道:“贵客远道而来,我代表主公前来自然要竭尽全力展现我们濠州的好客,但是如果贵客是个恶客,迎接他的就不是好酒,而是锋利的长枪了!” “嗬,一套一套的,还在这里给我整歌词。”张皓心道。 刚才的锋芒毕露之举只是张皓对汤和的一次试探,张皓迫切要掂量一下朱元璋身边这些人才的成色,看来不卑不亢的汤和,张皓知道朱元璋的崛起绝非偶然。 试探完毕,刚才还阴着个脸的张皓,顿时满脸笑容,说道:“我们和郭统帅马上成为了好邻居,相信郭统帅已经知道了,我们刚刚拿下淮安,以后我们两家守望相助的好兄弟,为了将暴虐的元朝官府打倒,更需要我们双方一起齐心协力才是。” 刚才还在挑衅,此时又成了一副山水相邻的好兄弟,汤和对这个多变的张士诚二儿子有点不适,但是没办法,张士诚是郭子兴要拉拢的盟友,而郭子兴也想将张士诚拉拢到身边依为臂膀,再加上刚刚得到消息,短短几天的时间,张士诚所部已经拿下淮安,正儿八经地成为了郭子兴的邻居。而两人都有一名恶邻,那就是实力强大的徐寿辉。 汤和看到语气缓和的张皓,也说道:“主使大人所言极是,我们统帅也是这么想的,兄弟来了,我们自然竭诚以待,方能显出我们濠州的好客之道!” 张皓上前拍着汤和的肩膀,说道:“我和汤兄弟一见如故,就像多年未相逢的故人一样,以后我们就以兄弟相称如何?” 汤和看了看自己拉碴的胡子,当张士诚的叔叔都够了,这小狐狸竟然和自己称兄道弟,但是这个难缠的客人汤和还是谨慎对待,说道:“末将不敢高攀,如果让统帅知道,反而引人遐想,这件事情主使大人切莫再提!” 除了想套近乎,张皓也有离间汤和和郭子兴的意思,见汤和丝毫不上钩。张皓笑道:“既然汤千户如此谨慎,那就不勉强了,这几天就麻烦汤千户了!” 后面的李成和李伯升有点摸不着头脑,从上次的淮安之战后,两人都开始揣摩张皓的行为,总觉得暗含着某种深意,今日反常之举让他们在想张皓难道又开始图谋濠州了吗?看看自己仅有的一千护卫营?难道就凭着这帮人拿下濠州?好像善于创造奇迹的张皓也不是没有可能! 张皓要是知道他们的想法,肯定会说你们在想屁吃呢?还想着打濠州?你们咋不想着去打大都呢! 第163章 我觉得她很像雨霜 当晚使团露宿在一个村庄的旁边,而张皓、高若男、李成还有李伯升等使团的重要人员则被邀请当地的一家地主家住宿,也许是被授意不能失了“香军”的体面,晚饭也是在这队的统领汤和的盛情邀请下在地主家用餐。 经过三天艰难的行军,张皓第一次不用风餐露宿,这对张皓来说实在是个天大的好消息,现在只要能挨上小师姑的一顿毒打,美美地洗个澡,然后享受小师妹的推拿,实在是生平仅见的乐事。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张皓开始喜欢上了被毒打后推拿的感觉,那种全身筋骨完全松散的状态让张皓总有气机提升的“错觉”!其实并不是错觉,只是张皓自己感觉如此提升的过于随意,不太敢相信。 张皓等众人在汤和的引领下,来到地主家宴会厅,此地算不上豪华,但是在安徽这个穷困的地方,竟然还有六进的宅院和如此大的宴会厅,实在让张皓感到好奇。 张皓便问道:“我们一路走来,当地的百姓都不算富庶,怎么你们家的宅院和其他人家相差如此之大!” 也难怪张皓等人会好奇,因为周边的是破败的村落,只有这家的宅院显得如此恢弘,和其他的建筑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家地主姓朱,朱员外便道:“我朱家乃是经商世家,在濠州甚至应天都有产业,所以就回来建了这座宅子,鄙人无能,所以就帮家族守着这个祖产!” 张皓好奇道:“不知道朱家做的是什么生意?” 朱员外语焉不详,说道:“也没有什么,反正就是什么赚钱就做什么,平常就是做些南北货物的周转之类的!” 张皓一听,就知道这家伙说的猫腻很多,很可能还是个大海商,但是这是人家的生意,还在濠州,张皓自然就不会过问,笑道:“所谓富贵不还乡便如锦衣夜行,你们朱家发达了怎么没有想着惠及乡里,一同致富呢?” 朱员外笑道:“怎么没有呢?这里的土地灾害较多,所以经常食不果腹,朱家也会调运些粮食回来赈济,还有如果想出工的,也可以到我们商行,但是那些孩子见惯了外面的花花世界,就都不愿意回来了!还有前几年这里官府暴虐,各种苛捐杂税,百姓苦不堪言,所以能走的都走了,幸得郭统帅神兵天降,百姓们才有了一些好日子!” 朱员外说到最后,还不失时机地拍了一下郭子兴的马屁,毕竟自己就在人家的地盘上过日子,这种惠而不费的好话让朱员外能敞开说上一天。 张皓对朱员外笑道:“你们也算有心了!” 汤和此时劝道:“张主使,咱们别光在这里聊天,菜马上就凉了!” 宴客厅上一桌子丰盛的菜肴,正应了陆游那句“莫笑农家腊酒浑,丰年留客足鸡豚”的名言,由于路上补给困难,陈大厨也做不出个花了,张皓看到了不免食指大动,笑道:“汤千户和朱员外实在有心了!” 于是众人纷纷上桌,汤和和朱员外见高若男一个女子之身坐在宴会厅上,而且按照座次,就坐在张皓的身边,级别非常之高,不免诧异。 张皓向朱员外介绍起身边的人等,当介绍到高若男的时候,说起高若男的履历,实在熠熠生辉,无论是最早在日昇赌坊,还是之后安彩局何大周票号,都让汤和和朱员外啧啧称奇,这世间竟有如此奇女子。 汤和叹道:“武当派张真人的弟子,名震天下的武当小师妹,也只有她能和高行长争一时瑜亮。” 而身后的一个小侍女听着高行长的履历,眼睛里面的光芒越来越亮,这才是一个女子应该有的人生啊! 张皓脸色古怪地看了一眼高若男,只见高若男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道:“汤千户过誉了,世上女子能力高绝者不知凡几,小女子不敢当汤千户如此美誉!” 张皓想了又想,这是在夸自己吗?而场上只有李成还知道高若男的身份,闷着头注视着饭桌的菜肴,生怕笑出声来。 朱员外忙招呼场上的众人用饭,倒上农家人酿制的美酒,还有现杀的鸡鸭鹅肉,被调制的鲜美无比,让几天时间里一直在吃行军餐的众人大快朵颐,就连高若男的小嘴都吃的满是油腻,本来清冷的脸庞多了许多俏皮。 这时候身后的那个小侍女悄悄地来到张皓的身前,端上了一杯美酒,细声说道:“山野村居,只有这些能招待贵客,请张主使满饮此杯,聊表我们乡村人家的心意!” 众人的注意力一直在这些美味的菜肴上,等这个小侍女一说话,众人跟循着声音,看向了这个胆大妄为的小侍女。 小侍女和其他侍女的穿着没有什么两样,都是粗布衣裳,但是这个小侍女的丽色却是乡野中难以看到的,只见这个小侍女袅袅亭亭地立在那里,手如柔荑,肤如凝脂,领如蝤蛴,齿如瓠犀,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一双灵动的眼睛仿佛会说话一样,说不出的俏丽。 张皓不知道怎么回事,从这个小侍女的眉眼中总感觉能看到洛雨霜的影子。 张皓失神良久,才接过小侍女手中的美酒,一饮而尽。 这时候朱员外喝止道:“晴儿胡闹,小姑娘家家,谁让你跑出来的?” 名叫晴儿的小侍女说道:“早就耳闻高邮的张二公子乃是江南有名的混世魔王,所以人家想来看一看嘛!” 张皓一听,这混世魔王的名号都知道,这个乡间的小侍女可不一般呢! 朱员外忙起身对着张皓拱手道:“张主使,这是我二哥家的小女,自幼跟着其父亲走南闯北,这些日子他的父亲在外,就把她放在这里。平时野惯了,没有教养,实在无心冒犯主使!” 张皓摆了摆手道:“朱家小姐率真直爽,我的混世魔王的名号那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我想不承认,也捂不住别人的嘴啊!” 晴儿噗嗤笑出声来,说道:“还听说张主使在高邮设安济彩票,开办大周票号,各种想法小女实在匪夷所思,令人叹服。还有高姐姐,你就是我辈楷模,天下女子都应像姐姐如此,巾帼不让须眉!” 高若男没有说话,只是对晴儿点了点头。显然也是极为喜欢这个直爽又美丽的女孩。 朱员外忙拉着晴儿往外走,边走边说:“我的小祖宗,您就别在这胡闹了行吗?再这样我就把你送回到应天去!” 晴儿嘟着嘴跟着朱员外出去,出门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向高若男说了一句:“改天定向高姐姐请教”的话,让厅内的众人不觉莞尔。 张皓则是怔怔地看着这个晴儿,越看越有点相像。高若男看在眼里,只是撇过头去,说道:“张主使,人家已经走远,不要再看了!” 张皓悻悻地收回眼光,悄声对高若男说道:“小师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感觉这个晴儿有点像雨霜!” 高若男哼了一声,威胁道:“别看到一个漂亮姑娘就当做你的雨霜,如果你做了对不起雨霜妹子的事情,后果自负!” 张皓心中喊冤,但是看到一个漂亮妹子就说像自己的女朋友,这话却很像从一个渣男嘴里面说出来的。 当晚,张皓在经过高若男地狱式的锤炼以后,洗完澡准备享受小师姑的武当推拿,结果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高若男,来到高若男的房间询问,只听见屋内一个声音悠悠传来:“累了,改天吧!” 张皓顿时有点想骂街,但是也只能在肚子里面腹诽一下,毕竟是小师姑呢,人家不想做了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这天夜里,张皓浑身疼痛地左翻右转睡不着觉,直到了二更时分的时候才在疼痛中沉沉睡去。 第164章 我姑父姓洛 第二天睡醒的张皓依然浑身疼痛,相较于每天推拿以后第二天的浑身舒畅,今天张皓难受的有点窒息,是以早上气势汹汹地来兴师问罪,一路哼哼唧唧,看到高若男之后,只是小声埋怨道:“小师姑,我觉得你有点无情,有点残酷,有点无理取闹!” 高若男看着张皓龇牙咧嘴的模样有些好笑,但是脸上面无表情,问道:“你说谁有点无情有点残酷有点无理取闹?” 张皓声音又弱了一分,说道:“我觉得你有点无情,有点残酷,有点无理取闹!” 高若男深深地看了一眼张皓,说道:“张大使今天想提前进入训练吗?” 张皓的头摇得像拨浪鼓,落荒而逃,兴师问罪的过程还没有开始就结束了。 高若男看着仓皇逃跑的张皓,终于噗嗤笑出声来,想到昨天张皓所说的话,感觉也不是完全像一个花花公子所说的轻佻之言。 尤其是经张皓这么一说,越来越觉得那个叫做晴儿的“小侍女”真还有几分相像,如果有了这个代入感,会觉得越来越像。 高若男正陷入沉思,这时候一个清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高姐姐,你在想什么呢?” 只见晴儿褪去了粗使丫鬟的一身粗衣,换上了精致的绣服,头上换着漂亮的发髻,一身少女的青春气息扑面而来,看模样大概也只有十二三岁的样子,可能是跟着其父亲走南闯北,性格充满了阳光和跳脱。 此时的晴儿正在忽闪着炯炯有神的大眼睛看着高若男。昨天还说要向“高若男多多请教”的晴儿姑娘,当时大家当做一个笑谈,没想到今天就兑现了。 高若男看着四周把守森严的院子,便温言问道:“你叫晴儿是吗?这里你怎么进来的?” 晴儿狡黠地笑道:“我给他们说我是过来送饭的,还告诉他们高姐姐同意我今天向你来请教的,所以就让我进来了!” 能乔装打扮只为亲眼目睹传说中的混世魔王,这个丫头肯定不是一般人呀,这昨天大家当做笑谈的一句话,结果就被晴儿给用到了。 高若男无奈地叹了口气,再仔细看这个小丫头,还别说,真有那么五六分相像,这世间竟然有如此巧合之事,心道:“不会是洛雨霜母亲的娘家人吧!” 端详片刻,看的晴儿倒是有些不好意思,便羞涩道:“高姐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高若男轻笑道:“我看妹妹竟然长得这么漂亮,竟然连我这个女子都有些着迷了。” 晴儿也看着高若男迷恋道:“姐姐才是真的漂亮,像姐姐这么优秀的人,我都不知道什么样惊才绝艳的人物才能配得上姐姐。” 高若男看着说话无忌的少女,看着远远逃遁的背影,鬼使神差地问道:“刚刚那个高邮诚王殿下的二公子怎么样?” 高若男问的随意,但是晴儿思索了半响,认真地说道:“我觉得配不上姐姐,这家伙我早就听说过,有道是‘只有起错的名字,没有叫错的外号’,他这个混世魔王的称号可不是白来的,关于他做的那些不着边的事我都听过一箩筐。” 看来晴儿真还了解过混世魔王,并且给他的童年蒙上了一层巨大的阴影。高若男继续问道:“这个混世魔王不是改邪归正了吗?这半年还创建了安彩局和大周票号,人家以后还是皇家贵胄,我一介商户之女,怎么就配不上我了?” 晴儿摇了摇头道:“我也说不上来,可能姐姐长的太漂亮了,而且气质那么好,就是觉得那个混世魔王配不上姐姐!你看那个混世魔王,走起路来没着没调的,人又长的猥琐,昨天我还老觉得他总是色眯眯地看着我呢!” 张皓如果在场,一定要让这个小丫头尝尝成人世界的残酷,饭可以乱吃,话一定不能乱说。 看来晴儿对张皓的观感极差,没有一丝的好感,高若男轻笑道:“可能它不是色眯眯的看你,只是让他想到了自己在高邮的一个关系亲近的人。他觉得你和他长得有几分相像?” 晴儿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说道:“那姐姐可不要被那家伙给骗了,我的表哥们在青楼的时候见到漂亮的姑娘,都会说姑娘很像我曾经的一个故人!” 高若男看着晴儿煞有介事的表情,便笑道:“你这个小丫头,怎么懂这么多?” 晴儿可能极其佩服这个高姐姐,还是高若男天然让人有信任之感,自豪道:“那可是,我从小就跟着父亲跑南跑北,还坐着大船出过海呢,这次父亲说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才把我放在了祖宅让我的三叔照看。” 高若男说道:“那你和你父亲的关系一定非常好吧!” 想起了不在身边的父亲,晴儿有些失落,说道:“我没有见过我的母亲,从小就跟着父亲,父亲当然是极好的。但是父亲实在是太忙了,总是没有时间陪我。” 高若男点了点头道:“姐姐能明白,我也没有见过我的母亲,父亲也总是特别忙,后来姐姐去了一个地方,整整十年的时间没有回过家。” 晴儿不可置信道:“难道姐姐不孤单吗?”突然间晴儿觉得自己没有那么可怜了。 高若男眼中晦涩难明,说道:“有时候会吧,但是姐姐的事情太忙了,有时候只要足够的忙碌,就会把一些事情暂时忘掉了。” 晴儿半信半疑,说道:“姐姐,真的吗?但是好像我也没有什么事情能让自己忙碌起来!” 高若男抚摸着晴儿的小脑袋,说道:“真是让人心疼的小姑娘。” 晴儿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事情,对高若男说道:“姐姐,刚才我给你说起的混世魔王的事情,千万不要对你们的那个二公子说起哦!” 高若男问道:“这是为何?” 晴儿解释道:“我的姑姑嫁到了亳州,听说现在就在高邮那边,我姑父本来是亳州的官吏,后来亳州那边闹动乱,高邮那边比较平静又富庶,就去投靠那边的亲戚了。听说我姑父现在在高邮为官,官还当的挺大的。如果让那个张二公子听到我在说他的坏话,会不会回去给我的姑父穿小鞋?” 高若男好像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问道:“那你的姑父姓什么呢?” 晴儿说道:“我姑父姓洛!” 第165章 晴儿妹妹的真面目 众人在吃饭的时候,高若男悄悄地将“晴儿的姑父姓洛”的消息说给了张皓,此时张皓才恍然大悟。 当初走的时候洛先生给了张皓一张纸条,上面记录了洛先生在亳州留下来的人脉,方便日后张皓在亳州行事,但是还没走到亳州,竟然就走到了丈母娘的娘家。只叹这天下实在是太小了! 张皓啧啧称奇了一会,然后突然想到昨天因为多看了一眼这个晴儿姑娘,说了一句晴儿很像雨霜,就被高若男以洛雨霜闺蜜的名义惩罚了张皓,让昨天张皓一夜苦熬。 现在看看,说什么来着,按照晴儿姑娘的说法不就是洛雨霜的亲表妹,这俩人相像当然在情理之中了。张皓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没想到遭此横祸。张皓幽怨地看向高若男,如果张皓的怨念可以杀死人,那么现在的高若男已经千疮百孔。 高若男别过头去,给了张皓一个优雅的后脑勺,对张皓射出来的目光视而不见,然后看着朱家烹饪的美食若有所思。这样的招待其实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普通地主的正常水平, 朱家是不是也知道洛先生在高邮混的风生水起,这次盛情款待除了濠州那边的诚意,可能也有朱家自己的意思在里面。 张皓见到高若男不理会自己,便在吃饭的时候哼哼唧唧,不是这里喊痛,就是那里不舒服。李成、李伯升等众人自己用完饭之后,两脚麻溜的走人,众人都觉得自己在这里有些碍眼。 高若男用餐完毕,张皓看到高若男要走,马上再次鬼叫起来,痛楚的分贝又大了许多。终于高若男向张皓撇了个眼神,张皓大喜过望,忙不迭地跑到自己的房间以一个最舒服的姿势趴好,高若男跟着走进屋里,无奈地伸出纤纤玉手给张皓开始推拿,被冤枉的张皓所期待的武当推拿,虽迟但到! 这厢见的朱家议事厅内,却是另外一个场面。朱员外和家族中的人物都在悄悄地议事,个个神情严肃。那个一脸憨厚的长相,又叫朱立明的朱员外对晴儿说道:“晴儿,你觉得那个高若男是否已经意会到了咱们的底细?” 晴儿点了点头:“是的,四叔。侄女能感觉到最后高姐姐听到我说洛家的时候有些触动,脸色明显有了变化。” 此时的晴儿没有了刚才的天真烂漫,小脸严肃地看着朱立明,说出的话不再像是一个少女。话说跟着父亲从小走南闯北,怎么可能还是个“傻白甜”。张皓如果现在在场,肯定会惊呼这个小丫头片子是真正的“扮猪吃老虎”,才是真正的主角啊! 然后晴儿恨恨地说道:“那个混世魔王,从昨天就色眯眯的看着我,这个四叔是不是也看到了,可想而知他是如何霸占我的雨霜姐姐的。” 张皓英雄救美的事情在高邮传播广泛,但是在对外的发声都是那个女子被救助后已经离开了,只有高邮的高层才知道洛先生的那个女儿为了报恩,委身在房内服侍张皓。 其实这主要是为了洛雨霜的声誉着想,洛家在给朱家通信的时候也只是说了洛先生在高邮已经为官,自然不会提起洛雨霜险遭地痞侮辱,但是侧面提起了洛雨霜在张皓身边的事情。 所以朱家就自动脑补了一段剧情,张皓在一次闲游中看到了貌若天仙的洛雨霜,根据这个混世魔王的正常做法自然是占为己有,然后由于洛雨霜的受宠,爱屋及乌,就提拔了洛先生入朝为官。 从此可以看出朱晴儿对张皓怨念的由来,那个混世魔王就是个霸占雨霜姐姐的大色狼。 朱立明的儿子朱权也说道:“这个张二公子和那个高若男打的火热,关系如此紧密,刚刚有下人回报,说张二公子大早上的和高若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朱晴儿又恨恨地说道:“人渣。” 朱立明倒是比较理智,说道:“这次高邮出使的使团级别很高,有李副宪和各部的主事,这个张皓再如何荒淫,也不可能做出白日宣淫的事情吧!” 朱晴儿哼了一声,说道:“那可说不定!那个高姐姐的魅力那么大,试问世间几个男子能顶住,何况是张皓那个大色魔!” 这两个年轻人始终绕不开张皓现在的“色魔人设”,朱立明打断摆了摆手道:“这个却不去提它,现在张士诚势力的发展一日千里,前几日你爹来信说张皓以一千骑兵破元军两万,拿下了淮安、清河以及山阳等地,再加上前面吕珍率军打下的常熟和平仓,张士诚的崛起已经无人能阻挡,我们何不好好地利用洛先生和雨霜的优势,和张二公子打好关系,为咱们也留一些余地!” 这时朱立明的弟弟朱立东说道:“四哥所言即是,看这郭子兴非是枭雄之姿,加上这次濠州内部火并,濠州城内的香军大伤元气,现在濠州已经处在张士诚的淮安的旁边,被吃掉也是随时的事情,只是这个千户汤和为人极是精明,如果让他看出来我们开始向张士诚靠拢,那朱家可就万劫不复了!” 朱立明点了点头道:“那依六弟之言我们该如何是好?” 朱立东说道:“除了现在洛家在高邮的地位之外,我们朱家能让张士诚感兴趣的无非是海商,现在张士诚控制淮安之后,肯定会着手建立水军,我们家中不少这方面的能人异士,何不引荐一二?” 朱立明无奈道:“还是那个问题,在那个汤和的注视下我们朱家怎么可能有所动作?” 这时候朱晴儿说道:“叔叔,不若我再过去找那个张皓,直接向其言明如何?” 朱立明摇了摇头道:“现在立场难明,如果你直接过去说出如此重大的事情,必然让他们对你前边的表现有所猜忌,信任度大大降低。再者说我们朱家也是大族,就像清河崔家一样,让我们加入也要给予我们一定的承诺才是!” 众人都陷入了苦思,只听到门外的管事汇报道:“张二公子来寻小姐!” 第166章 朱权的前程 众人面面相觑,这边他们正担心汤和看出来端倪,会来寻朱家的晦气,才让晴儿以一个“傻白甜”的姿态接近高若男,然后旁敲侧击地告诉他们朱家的身份,没想到这个混世魔王行事如此不着调,直接就跑了过来,这让他们朱家该在濠州如何自处? 但是人家二公子来了,也不能不接待,这样反倒让人有了“此地无银三百两”之感,想到此处,朱立明一阵心累,无奈道:“那就快快有请!” 只见张皓和高若男联袂而来,虽然依然鼻青脸肿,但是经过高若男的调理,此时的张皓容光焕发,见到谁都轻轻地点头,态度和蔼极了。仔细想想,可不就是回娘家的女婿的表现嘛?虽然这是洛雨霜娘家的娘家,张皓当然就是朱家女婿的女婿。但是张皓极其上道,俨然以朱家的女婿自居。 朱立明紧张地向后面看了看,见濠州那边无人跟来,才放下心来。 张皓见到朱立明有些慌乱的眼神,马上给了他一个安心的表情,说道:“朱叔放心,来到这里的都是自己人。” 连朱叔都叫上了,朱立明还能说什么呢?连忙笑道:“张公子既然已经知道,那咱们当然就是自己人了,不知道我姐姐,也就是朱夫人现状如何?” 张皓笑道:“朱伯母现在能吃能睡,身体倍棒,老是听她老人家说起濠州的事情,她很是惦记你们呢!” 张皓叫的亲切,朱晴儿暗暗地呸了一声。 朱立明则喜上眉梢,看来洛家现在高邮过的还不错,他当然也替姐姐高兴,毕竟洛家当初逃难投奔亲戚过去的时候,让他还暗暗地替朱夫人担心了一段时间。于是肃容道:“那个贤.....张公子,我姐姐一家能有今天都是拜张公子所赐,请受朱立明一拜!” 张皓连忙拉住,说道:“这如何使得,您是雨霜的长辈,以后就叫贤侄,再叫张公子就见外了!” 朱立明要拜,张皓强行不允,朱立明见张皓如此诚心,也只能顺势起来了。然后对张皓介绍起朱家的情况,说道:“我们朱家大部分人都在外面经商,现在祖宅同辈的只有吾六弟朱立东。” 说完把朱立东引荐给张皓,张皓忙上前的见礼,说道:“朱六叔,晚辈这里有礼了!” 然后朱立明指着朱权继续说道:“这是吾家犬子朱权,表字玄仪!” 张皓上前说道:“大哥真是气宇轩昂,一表人才。不知道大哥可有入仕,濠州郭统帅定然不会放过大哥这样的人才吧!” 可能得益于朱家的优秀基因,洛雨霜和朱晴儿都生的貌美如花,就连朱权这厮也长得相貌堂堂。听到如今闻名遐迩的张二公子如此夸赞自己,朱权心中也是欣喜,浑然忘了刚刚还在和朱晴儿一起批判这个“色魔”! 朱权忙见礼道:“让公子见笑了,玄仪现在还未能入仕,父亲前两天还说要走走一个远房亲戚的关系,看能不能进个衙门当个小吏!” 张皓不满道:“大哥如此人才,竟然还要走关系,濠州不去也罢,如果大哥看得上我们高邮,我们那的衙门你随便挑。” 此时张皓开始大包大揽,以权谋私,他现在还是集贤院院长,担负着为国选贤之责,照顾照顾几个自己人易如反掌。当然现在集贤院掌舵的是知院刘伯温,肯定也不会让张皓弄的乌烟瘴气,如果朱权是个废物肯定给安排一个“高大上”的闲职挂起来。 现在张士诚的势力发展很猛,要不然也不会有清河崔家举族来投。在这种良好的势头下,再加上有刘伯温坐镇,各方文人武将纷纷来投效,现在高邮的人才呈现井喷式发展。 朱权有些喜出望外,郁郁不得志的他看了一眼朱立明,只见朱立明忙说道:“小儿能得张公子的垂青,实在是他三生有幸,权儿,还不感谢公子的举荐之恩!” 朱权连忙上前就拜,而张皓则连忙拉住,说道:“都是自己家的事情,大哥这样就见外了,我这边有出使之责,可能一时半会还回不到高邮,我等会就手书一封,你如果着急带着交给集贤院的刘知院,他自会给你安排妥当!” 朱权感激道:“多谢公子!” 张皓笑着摆了摆手,然后看向朱晴儿,说道:“这位就是晴儿妹妹吧!昨天我就觉得眼熟,果不其然,也只有朱家这么优秀的传承才能长出这么标致的女子。” 朱晴儿此时甜甜地叫道:“张大哥,晴儿这边给你见礼了!”说完还蹲下身子福了福,表面功夫做的十足。 高若男看着小萌妹一样的朱晴儿,笑道:“张大使,今天我差点就被晴儿妹妹给迷惑了,晴儿妹妹可是很不简单哦!” 朱晴儿继续卖萌,听后不依道:“高姐姐你说什么呢,人家就是一个单纯的小女子,可没有什么不简单的。” 张皓可不知道自己在朱晴儿心目中的形象极其恶劣,张皓看着这个古灵精怪的朱晴儿,露出一个“知心大哥哥”温和的笑容,说道:“别听你高姐姐的,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一个单纯漂亮的少女。” 朱晴儿眼珠子一转,试探地问道:“张大哥给我玄仪大哥找到份前程,不知道给我这个单纯漂亮的小妹妹送些什么呢?” 张皓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好像是高若男说的,没有那么简单,但是现在张皓骑虎难下,再说给这个送了,那个没有也不像话,便问道:“那晴儿妹妹想要什么呢?” 朱晴儿眼中露出兴奋的表情,说道:“我想像高姐姐那样,成为一个行长。” 张皓满头黑线,现在大周票号的行长可是高邮最炙手可热的职位,别说朱晴儿了,现在张皓自己都想上去过把瘾。不过这个朱晴儿倒是看的还挺准的。张皓只能说道:“行长只有一个,而且这个行长可不是谁都能做的,你再换一个可好?” 第167章 历史的岔路口 众人一脸古怪地看着朱晴儿,仿佛在说:“你咋不上天呢?” 朱晴儿吐了吐小舌头,也觉得这个要求有点过分,想了想说道:“那我想跟着高姐姐,多学习学习本事,为我们天下的女子争一口气!” 张皓断然拒绝:“不行,你小孩子家家的,等你长大了我就让你跟着高姐姐,现在老老实实的在家待着。” 朱晴儿泫然欲泣,一挺胸,愤而说道:“谁说我小了,我现在都快十三岁了!我爹说过完年就要给我找个婆家,到时候我嫁人了,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张皓现在满脑门汗,眼神求助似地瞄向朱立明,朱立明连忙喝止道:“晴儿,不要胡闹,你再这样我就把你送回应天去。” 朱晴儿果然老实了,期期艾艾地说道:“我只是跟张大哥开个玩笑,四叔这么认真干嘛,不去就不去了呗!” 小师姑说的一点都没错,而且这个小丫头还不是一般的不简单。张皓忙转移话题道:“朱叔,我听说咱们朱家有个远房的亲戚叫做朱元璋,现在可是濠州的二号人物,权哥儿的前程这么大的事情,怎么没有找他呢?” 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张皓这次专门登门拜访,一来就是要看看朱家对自己和朱元璋到底是个什么态度。二来就是打听下朱元璋的消息,毕竟是本家,他们知道的消息肯定更多。 至于汤和对会不会产生怀疑,有朱元璋这个远房本家镇着,还有汤和虽然目前在郭子兴手下效力,但是和朱元璋私交甚笃,甚至朱元璋来投靠的时候都是汤和引荐的,再加上即使知道了朱家和自己的关系,高邮越强势,郭子兴就越不敢轻举妄动。 还有就是下午就动身前往濠州了,时间不允许,容不得磨磨蹭蹭,张皓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个办法,只能快刀斩乱麻,直接找上门来了。 听到张皓说起朱元璋,朱立明也松了口气,看来朱四叔也对朱晴儿很挠头,忙说道:“我那个远房的本家住在钟离太平乡孤庄村,那时候他还叫朱重八,听说自小受了不少苦,大灾之年的时候,他的父母和几个姐姐都没能熬过去,甚至还当过乞丐。” 张皓在梦中一世听到过朱元璋的轶事,还看过不少的电视剧,知道朱元璋童年的艰辛,但是现在听着朱立明讲述朱元璋的往事,有种恍如隔世之感。 朱立明继续道:“因为朱家在凤阳是大姓,所以事后很久才知道有这么一个本家出了如此大的事情,但那时候朱元璋已经去了皇觉寺。我们便再也没有过问。后来听说这孩子屡有奇遇,竟然短短时间内,从郭子兴帐下的一名亲兵,成长为目前濠州权倾一时的二号人物,实在令人难以相信。” 为什么朱元璋叫做“天命之子”呢!那就是妥妥的老天爷赏饭吃,你只要举起一个碗,老天爷都能掉上来两块金疙瘩。当然也不排除老天爷看小时候的朱元璋实在太苦了,所以才让他的以后的日子顺风顺水。 张皓越想越沉重,这样一个被幸运光环笼罩的人物,他有能力避免十年后的厄运吗?看到朱立明看着自己,张皓忙调整心情,说道:“朱叔请继续,那朱元璋无根无基,正需要朱家的资源,这不是合则两利的事情吗?” 朱立明叹了口气,说道:“可能这孩子天生有傲骨,也可能他心里面对其家人逝去,而我们不闻不问心怀芥蒂,所以自朱元璋成事以来,都没有找过我们朱家?” 张皓故作扼腕道:“他不来找你们,你们不能去找他吗?” 朱立明摇了摇头道:“现在听说朱元璋最信任的都是他小时候的发小,有徐达、常遇春、胡大海、关德兴等人,这些人都已经在濠州身居高位,而朱家却没有在他的考虑之列,这不为了权儿的前程,我还想再试试运气,看能不能让他通融通融!” 张皓想了又想,好像朱元璋拉扯出来的朱家子弟没有几个,能知道的就是朱文正,还被朱元璋亲自咔嚓了,看来朱元璋确实对朱家的怨念很大啊! 然后张皓问道:“你对远方本家怎么看?” 朱立明说道:“去年我曾经拜访过一次,朱元璋这个人胸中自有韬略,善于结交,可能是自己出身的原因,很能礼贤下士,听说最近新投入他门下的一名谋士叫做李善长,乃是滁州一地极有智慧和名望的高人!” 张皓的心又沉了一截,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这个小蝴蝶的拨弄,现在各路英雄的发迹的速度都在加快,朱元璋本来是平定滁州的时候才得到李善长的投效,没想到现在已经在其帐下共事了。 高若男问道:“公子何以对这个朱元璋如此忌惮?”在高若男的印象中,张皓非常关注朱元璋的动向,只要听到他的消息都神色凝重。 张皓强笑道:“没事,只是听说了这个人的一些事情,英雄惺惺相惜而已。” 高若男知道张皓说的不是心里话,但是也没有追问,然后高若男看向朱立明,说道:“既然朱元璋对本家如此疏远,咱们也没有必须非要凑上去。现在洛大人是高邮的户部侍郎,而雨霜和张大使两人感情甚笃,而且按照朱夫人的关系,你们和高邮的关系应该更亲近才是。” 这事不正是朱家心心念念的事情,但是张皓主动招募,而朱家又有些自矜,不愿意上杆子地依附,现在作为局外人,高若男说出这样的话却极恰如其分。 张皓也忙说道:“朱叔,我张皓就把话撂在了这里,如果朱家想要在高邮有晚饭吃,只要有我一口肉吃,就一定保证朱家也有口肉吃!” 朱晴儿想了半天,说道:“不是你有口汤喝,就一定保证朱家有口肉吃吗?” 张皓摇了摇头,说道:“那说出来你们都不信,我怎么能饿着雨霜来给你们送肉吃呢!” 众人不禁莞尔,纷纷心道:“没想到这个张皓还是如此风趣之人。” 朱立明上前握住张皓的手道:“张公子,我前边听大哥说过,诚王殿下自击败百万元军之后,其势力已经无可阻挡,我大哥朱立文对投靠诚王早已心向往已久。这次蒙公子不弃,朱立明在此保证,朱家愿效犬马之劳。” 张皓听到了一个关键之处,问道:“朱叔,你叫什么名字?” 朱立明说道:“我就朱立明啊!” 张皓喃喃道:“朱......立......明,难道有些事情冥冥中早已给了暗示?” 朱立明不安地问道:“我这名字可有什么不妥吗?” 张皓笑道:“无妨无妨,朱叔名字起的极好,” “如果朱权最后入职濠州,成为了一名小吏。那朱立明就只能选择朱元璋,别无他途,为了儿子也要向朱元璋靠拢。但是现在朱权被张皓的一纸手书给送到了高邮,朱立明代表朱家又正式向自己投效,朱元璋没有了“朱立明”,那以后的结果会不会不一样呢?”张皓如是想着。 第168章 到达濠州 现在的张皓有点玄学,单单一个名字就像洞悉了时代走向一样,也只有张皓有这种感觉,朱晴儿觉得这个张大哥除了是个大色狼,人还神神叨叨的。 在张皓走出朱家的内堂的时候,刚好遇到了汤和来找张皓,张皓看了一眼汤和,说道:“昨天朱家那个小妞长的不错,我去问问朱员外有没有兴趣让朱家的女儿做妾?” 汤和神色一缓,说道:“哦?不知道结果如何?” 张皓摸了摸鼻子,说道:“朱员外不仅友好地送本公子出来了,还与本公子约定了下次商议的时间?” 朱家在濠州可是大族,又和自己的兄弟朱元璋是远房亲戚,如果朱家和张士诚那边有牵扯,还是很麻烦的,便继续问道:“那朱员外怎么说的?” 张皓神色倨傲道:“朱员外说,想让朱家的女儿做妾,等下辈子吧!” 身后的高若男扑哧一声笑了起来,看到众人的眼神飘了过来,连忙又掩住了嘴。 汤和也不由地失笑,这个张公子到底是年少慕艾,虽然听说能力出众,但是在女人这块确实没谁了,身边跟着如此漂亮的女子,竟然还敢跑到朱家的内堂,让人家的女儿做妾。这都不是一个正常人干的事。 下午使团就离开了朱家,浩浩荡荡地赶往濠州,按照张皓的要求,作为张士诚的代表,张皓将和郭子兴洽谈进一步的合作事宜。张皓盘坐在马车上,手指捏着莲花指印,濠州一带的官路上的地面,远不如高邮和淮安修的平整,一路上摇摇晃晃,在这种情况下,按照高若男的说法修行起来事半功倍。 张皓喜出望外,还有这等速成之法,甚至盘算起了等这次出使回来,在高邮挖出一条坑坑洼洼的路专门用来修行。结果就这样走了一个下午,气机刚凝到丹田里面,遇到一个大坑就震的消散于无形。 没办法,继续来吧,结果遇到的都是颠簸的小坑,真心别说沉到丹田了,感觉全身的真心到处乱窜。张皓顿时感觉一阵的天旋地转,忍不住的一阵阵干呕。这时候高若男轻轻握住张皓的手,感觉手中一丝丝凉意传导到体内。张皓顿时感到一阵神清气爽,慢慢地平复下来。 梦中一世的张皓看武侠电视剧,一个人在前面盘膝而坐,身后一个绝顶高手双掌覆于背上,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的头上出现一阵阵白烟,决定高手双目紧闭,脸上涨得通红,豆大的汗珠从额头上留了下来。些许时辰过后,一个速成的高手就出炉了。 张皓惊喜道:“小师姑,你在给我的体内导入真气吗?这样会不会影响你的修行?不行,绝对不可以?” 张皓作势要甩开高若男的手,但是两只手还是紧紧地抓着高若男,没有丝毫放手的意思,假的不能再假。 高若男看着一身是戏的张皓,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导入真气?就是用真心帮你调理你窜动的气机而已,真心乃是自己丹田所存,需孜孜不倦地修行提高,从来没有导入真气之说!” 张皓有些遗憾地说道:“电视里面都是骗人的!” 高若男早已习惯了张皓不着调的怪话,然后说道:“你的那个大弟子花荣还是一个学武的好苗子,悟性和根骨都是上佳!堪称习武中的上上之选!” 张皓惊喜道:“还有这等事情,那和我比如何?跟我比还差了多少?” 高若男认真地看着张皓一遍又一遍,心道:“这家伙的自信到底从何而来?” 然后很不客气地说道:“如果笼统的来说,从根骨来看,你和他之间也就差了一个俞岩。”现在师父俞岩在张皓和高若男的对话中已经成了一个量化指标。 张皓一听傲娇道:“虽然花荣很出色,但是跟我比始终是个二流!” 高若男鄙夷道:“我是说你和花荣差了一个俞岩。” 这段时间自从被张三丰捅破了那层窗户纸,张皓放下心中的芥蒂,没几天所有的不适就消失了。然后武学进境远远地快于其他人,尤其是在武学基础的真气修炼上,张皓说是一日千里有些夸张,但是就连天纵之才的高若男和李成,都追不上张皓的速度。 张皓不信道:“凭什么,我这种修行速度李大哥说我可以算得上古今第一人,难道花荣比我这‘古今第一人’还厉害?” 高若男不屑道:“你运气好,而且这个运气随着你的进境越高,用途就越来越小,最终会归于正常人的速度?” 张皓不服:“你们就是在嫉妒我!” 高若男都被这货给气笑了,继续打击张皓道:“修行白莲心经和武当心法的前提是从来没有练过心法。白莲心经也是真心修行中的无上经典,还通过上善若水般的武当心法融汇在一起,方能使真心修行达到一日千里的进境,同时还需要高手为你保驾护航。你得天独厚,这三个条件同时具备,才有了今日的速度。” 张皓想了想还真是,白莲心经世上能修炼者寥寥,武当派中没有一个人修行过其他门派的心法,再加上华夏大地上的三大年轻高手有两位在给他保驾护航,这份待遇也算是全天下独一份了吧! 张皓想通了其中关节,竟然开始沾沾自喜,认真地看着高若男精致的脸,说道:“从古至今,运气从来是实力的一部分!” 高若男看着张皓认真的表情,想了想,还真是那么回事。不再和张皓计较这个话题,说道:“那花荣怎么办?等回去了交给你师父俞岩教授如何?” 张皓说道:“那怎么行,我的师父教我的徒弟,那不是乱了辈分了吗?不行不行,我的徒弟必须我来教!” 张皓打定主意要当一个庸师,误人子弟。而这段张皓随着和高若男相处的越来越多,明显对高若男的尊重少了不少,连小师姑都叫的都没有以前勤了,甚至有时候还能顶撞几句。所以说,男子和女子没啥两样,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伴随着两个人闲聊的说话声,使团慢慢地来到了濠州,郭子兴的大本营。 第169章 小姐出逃 濠州这座城池比不上淮安,也不如高邮,当地大部分人都是以务农为主,少有些有眼光的或者难以维持生计的人才会走出家门,到应天或者扬州等富庶之地去做活,可能他们就是华夏大地最早的农民工,朱家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郭子兴在占领濠州之后,即使在军费拮据的情况下,依然抽出了一部分资金修建城墙,只见濠州城城高数丈,壕沟纵横,在这个易攻难守的地方,郭子兴生生地建出了一个防御的堡垒,从此可见郭子兴能在强敌环伺下立足,还是有几分本事的。 离濠州城还有两里的地方,一队人马已经等在了那里,护送的汤和忙向前跟中间一名年轻的公子抱拳道:“二公子,张主使就在后方!” 只见那名公子生的眉清目秀,十四五岁的年纪,严肃的小脸有和其年纪不对称的成熟,虽然努力装出来的痕迹比较明显,这名公子纵马向张皓的马车迎了过来。 张皓在马车里面的加强修炼成果颇丰,至少高若男是这么说的,但是对于张皓,那可真是爽到了极点,全身窜动的真气让张皓现在又是一阵阵的晕眩,这种感觉有点类似的梦中一世的晕车,但是难受的系数却不知道翻了多少倍。 当潘义禀报濠州那边来人的时候,张皓正在一阵阵的反胃,呕...呕...呕。 张皓觉得高若男在故意恶心自己,但是他没有什么证据! 张皓走出马车,看到一个眉清目秀的少年在注视着自己,看到张皓出来,那位少年严肃的脸上流出一些笑意,说道:“前面这就是以一千破敌两万的张二公子吗?” 张皓:“呕...呕...呕...” 这名少年有些呆滞,自己审视了一下今天的穿着,问道:“小弟长的如此不堪,竟然让张主使如此厌恶?” 张皓忙摆了摆手,说道:“呕...呕呕。这个公子勿怪,路上颠簸,只是有点晕车!容本公子缓上一缓即可。呕...呕...呕!” 高若男无奈将手搭在张皓的手上,那股熟悉的冰凉的感觉再次来临,让烦躁汹涌的气血稍得平息。 “晕车”?这名公子第一次听说这个字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自我介绍道:“小弟郭天宝,奉父亲之命,前来迎接张主使一行,主使能在濠州逗留,让我濠州蓬荜生辉。” 郭天宝幼稚的脸上写满我很成熟,说出的话也很有“内味”,张皓有样学样,整了整衣冠,扬声说道:“本公子仅代表高邮诚王殿下拜见濠州郭统帅,一路上来感谢郭统帅的照顾。” 说完拿出了一个官方的拜帖,双手递给郭天宝,一个不到十五岁的郭天宝,一个还未到加冠的张皓,两个人像过家家一样在进行着他们认为最隆重的外交仪式。 等到交接完毕,郭天宝说道:“张主使,我这边已经在濠州最好的酒楼布置了最好的宴席,盛情邀请你及使团人员参加。” 张皓也绷着脸,说道:“感谢郭公子对我等的招待,待我们使团安营扎寨之后,定当携使团出席盛会!”按照礼仪,除非得到城池最高指挥官的允许,使团成员可以携带部分侍卫进入城内,护卫营则需要在城外驻扎。 郭天宝忙说道:“理该如此!” 说完郭天宝深施一礼,带着众人告辞而去,转身之后,明显感觉其绷直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随着功力渐进,听力相对于常人也有了一定提高,张皓明显听到郭天宝在转身后深深地松了口气。 高若男看着张皓道:“有意思?” 虽然练功都是为了张皓好,但是张皓被高若男折腾了一路,对高若男现在很是不满,哼了一声道:“有意思之极!” 姑且不提护卫营开始安营扎寨,跟随在护卫营的后面,两个娇小的身影行色匆匆,身着粗布衣衫,头上裹着汗巾,气喘吁吁地向濠州而来。 只听一个明显悦耳的少女声音响起:“哼,不让我跟着高姐姐,那我就偷偷的跟来。”这个少女明显就是朱家小姐,古灵精怪的朱晴儿。 旁边的少女则是愁眉苦脸地说道:“小姐,您这样跑出来,要是让老爷知道了,一定会责罚奴婢的,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等给四爷说好了,咱们再坐着宽敞舒适的马车出来,何必这样子走到濠州,现在累的腿都快抽筋了。” 朱晴儿不悦地看着他的贴身丫鬟,说道:“侍剑,要回去你自己回去,反正我都逃出来了,我四叔现在不知道怎么跳脚呢,怎么可能让我再回去。” 贴身丫鬟侍剑说道:“那总要给家人报个平安吧,要是让老爷知道了不知道该有多担心呢!” 朱晴儿想到疼爱自己的父亲,想了想道:“那就等咱们追上了高姐姐他们,再让那个大色狼去报信。” 侍剑不安道:“咱们两个弱小女子,要是遇到打家劫舍的盗贼,把咱们抓到山上当大小老婆该怎么办?” 朱晴儿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但也是第一次出来,听侍剑说话脸色明显地白了白,强自鼓劲道:“放心,小姐我风里来雨里去这么多年了,什么风浪没有见过,有小姐我罩着你,别怕!” 侍剑和朱晴儿年龄相仿,要是再能比朱晴儿成熟一点,也断不会让朱晴儿做出这种没谱的事,毕竟这不是电视剧,这是正儿八经的乱世,即使朱晴儿有几分机巧,两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丫头片子生存的几率也是极其渺茫。 而他们身后的朱家宅院此时已经炸开了锅,平时极其跳脱的朱晴儿上午叫吃饭没有动静,下午也没有情况,朱立明就感觉要出问题,让几个老妈子带着仆人撞开朱晴儿的绣房,发现早已人去房空。 这下朱立明和朱立东两个人直接毛了,朱立文只有膝下只有一女,平时疼爱非常,要不然也不会走到哪都带在身边,要不是这次出海太过凶险,朱立文也不会将朱晴儿放到老宅。要是让大哥知道了朱晴儿失踪了,那还不得翻天了呀。 朱立明连忙让兴致冲冲准备收拾包裹启程的朱权联络乡里,往四面八方寻找,由于朱晴儿说过想跟着高若男学本事,那么濠州就是朱晴儿最有可能去的地方,就亲自带队,匆匆地赶往濠州。 第170章 书生的执念 等到张皓和使团走进濠州这座古老的城池,年初的兵变的余波仿佛还没有散尽,路上的行人稀少,店铺也早早地关门了,虽然郭子兴已经解除了宵禁,但是百姓们还是早早地回家,关上了大门。 走习惯了高邮平整的道路,走在濠州让张皓还是有很大的不适,没想到一路上都是大的颠簸,到了城里就是小的颠簸,让张皓一顿吐槽,终于使团的马车在一个酒楼前停下来。 不同于张皓原来所接受的宴请,所谓的酒楼都是青楼,这次还真是酒楼,虽然因为年代较长有些破旧,但是依稀能看到曾经辉煌的痕迹。台阶被打扫的一尘不染,门前的跑堂知道今天有贵客登门,便连忙招呼里面的伙计出来帮忙,热情的态度不亚于“河底捞”。 使团众人便在濠州官府的人的引导下,前往大厅,好像自张皓出了高邮之后,每到一个地方就免不了这样那样的宴请,除了在淮安打了个仗,还有路上行军的时间,一旦到了一个城池就免不了这样的宴请。 觥筹交错,是何襄极其厌倦的,而且自己又不饮酒,就显得和场上的众人显得格格不入。但是人的名,树的影,能把张皓彻底打服,其他人还有什么好说的。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容忍他这个异数的存在。 终于这次何襄说道:“张主使,下官今天有些不舒服,宴席就不参加了,刚好下官对濠州的风土人情神往已久,难得有此机会,下官想要领略一番,肯定主使批准。” 听何襄如此说,除了高若男,场上的众人都松了口气,足以看出何御史带给场上的众人压力之大。张皓忙说道:“何御史自行便是,你一人在外面不安全,唐统领,派出两个护卫,保护何御史的安全。” 何襄点了点头,没有拒绝,足以见得何襄也在成长,要搁在卖家产的时候,肯定断然拒绝,一个人潇洒离去。 众人齐齐目送何襄远去,场面一下子热络了许多。礼部主事蔡彦文对王载文说道:“一路上咱俩双文会,还没有好好的喝上两杯,今天必须一醉方休。” 王载文哈哈大笑道:“蔡老兄所言极是!” 唐境也对李成说道:“李将军,今天终于有机会把酒言欢,也让兄弟称量下你的斤两。” 李成豪爽道:“唐将军尽管来便是,我李某人都顶得住!” 张皓不爽道:“各位各位,这是干什么呢?你们这是在自相残杀吗?里面濠州的人正虎视眈眈地等着咱们呢,进去以后,今晚已让他们一个站着出去,把那群人给老子全部放倒!” 众人哈哈大笑,欣然应诺。 出使的路上,长路漫漫,别人可没有一个高若男在旁边指点练功,这群文士带来的书看翻了好几遍了,有何襄在身边喝个酒都不自在,喝酒的时候还要注意仪态,何御史在旁边盯着,生怕这群人损坏了高邮的“国格”。 何襄走在濠州街道上,夜色渐近,街道上已经人烟稀少,有几个人也是行色匆匆,往家里赶去。有些能力的酒楼在门口已经挂上了通红的灯笼。 在稍微能够遮风挡雨的地方,都能看到乞丐和流民的聚集,在这些乞丐的前面,放着一个破碗,手里面拄着一个棍子,再加上一身破衣服,可能这就是他们全部的家当。 想到此时使团的众人正和濠州的当权者在酒楼里面把酒言欢,何襄就觉得一阵荒谬,还有衣不遮体的百姓在濠州游走,他们怎么能如此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民脂民膏,却视百姓的冷暖于无物。 何襄幽幽地叹了口气,作为一个书香门第,何襄脑海中的浮现起曾经耳熟能详的文章,这些曾经让他读的心潮澎湃。 有孔子的“夫君者舟也,人者水也。水可载舟,亦可覆舟。君以此思危,则可知也\\\"。有屈原的“长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艰”! 有孟子的“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有魏征的有范仲淹的“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有张载的横渠四句“为生命立命,为天地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还有很多很多...... 但是这些流民和乞丐深深地刺痛着何襄的内心,半年前何襄只是一个落魄的书生,甚至穷的要变卖祖产,但是那时候的何襄依然纯粹,不屑于和张皓讲价,不屑于满街的留言, 北宋名臣陆游曾言,位卑而忘忧国,这句话一直成为何襄读书的动力。但是这半年的时间,何襄看到的是身边官场的蝇营狗苟,尔虞我诈。 他现在能做到的只能是独善其身。他慢慢要对安彩局的些许的贪腐视而不见,甚至要忍受资助安济院的银子有一部分被下面的人拿走。何襄也学会了退让,但是他的内心也没有丝毫退让,既然是当初在街头看书卖祖产的青年。 何襄抬头远方将要落下的太阳,此时夕阳慢慢走近了地平线下,还有些许的余晖洒在周围的云彩上,让人能看到些许的染红的云彩,仿佛在努力地提醒着人们一天的逝去,让人不禁有时不我待之感, 何襄看着天空,记得二十年前有一名诗人叫做张养浩,那句“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不禁悠悠地叹了口气。突然看到那座濠州最好的酒楼灯火通明,那里面有一个未及弱冠的少年。 用短短的半年时间,开办了安彩局和大周票号。安彩局的银子被他全部捐了出去,大周票号所放出的贷款养活了数万百姓。平时那个少年看起来投机耍滑,视钱财如命,但是做的事情都让何襄深深叹服。 何襄不由地想到:“”这种少年仿佛有用不完的魔力,去改变这个乱世。自己的责任仿佛就是督促这个少年不断地前进,去看着他一步一步完成上天赋予他的使命,这好像才是自己的责任和重担。 张皓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何襄当做重点目标盯上了,此时正在向郭天宝敬酒,突然打了个激灵,身上一阵寒意冒出,下意识地看到高若男和李成都在自己身边,才放下心来,继续饮酒。 何襄漫无目的的走着,看着前方几个乞丐正在围着两个小乞丐模样的人,声音轻佻,言语粗鄙,这个时候何襄正义感无处释放,忙带着侍卫冲了上去。 这两个小乞丐不是别人,正是今天逃出来的朱晴儿和他的贴身丫鬟侍剑。只见朱晴儿和侍剑都双眼含泪,恐惧地看着周围的一切,突然看见一个高挑的身影冲了进来。这名小乞丐一眼就看出这是昨天宴席上张皓身边的那个御史,这个御史长得实在过于英俊,所以给她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朱晴儿哇地的一声哭了出来,喊道:“何大哥,是我呀,朱家的朱晴儿。”说完便冲向何襄的怀里,抱着何襄哇哇大哭。 第171章 晴儿历险记 何襄看着两个梨花带雨的少女,瞥了一眼那群乞丐流民,刚才还嚣张跋扈的猖狂嘴脸,看着何襄和他身后如狼似虎的侍卫,吓得慌不择路的四散而逃。 趴在何襄怀里的朱晴儿看到这些逃窜的流民,顿时有了狐假虎威之感,撺掇着何襄说道:“何大哥,快点快点,把那些恶人都抓起来砍了,要不是你来了,我都不知道今天该怎么办了!” 何襄皱眉问道:“那群人到底对你们做了什么?” 朱晴儿看着何襄严肃的眼神,也不敢信嘴胡诌,只能如实说道:“那群人看我们两人像穿的破旧,就以为我们俩是新来的流民,就想欺负我们,还说我们俩细皮嫩肉的,要把我们献给他们的大哥享用一番!” 说到最后朱晴儿双目开始泛红,要是没有在这里遇到何襄,他们俩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平时的机巧和聪明在对方丝毫不加掩饰的恶意面前,尤其是在力量处于绝对劣势的情况下,朱晴儿的脑子变得一片空白,更别说旁边有点“白痴化”倾向的侍剑了。 何襄对着旁边的侍卫说道:“追上去把他们领头的揍上一段,别把人打死了,至少他们现在还没有做啥让朱家后悔终生的事情。” 侍卫们看着朱晴儿伤心欲绝,听着这个少女的哭诉,心中早已义愤填膺。此时听到何襄的吩咐,那还用说,便像猛虎出笼一样向那些流民扑了过去。 何襄再次看向这两个弱小的小姑娘,说道:“你们两个怎么跑到濠州来了?” 朱晴儿讷讷地说道:“前边我不是想和高姐姐学本事嘛,我四叔不让我跟着去,我自己就偷跑出来了。” 何襄怒道:“胡闹!” 朱晴儿和侍剑心中一凛,对何襄突然的发怒有点慌了心神。朱晴儿自小被家族捧在手上,说是掌上明珠毫不为过,什么时候被人说过这么重的话,一时眼泪扑簌扑簌地终于落了下来。 何襄不去看朱晴儿的眼泪,冷声说道:“你知道这乱世人命如草芥,你们两个被人抓到深山,或者直接被人杀掉,有几人能知道,别人想要活着已然不易,你们倒好,横竖都在作死。” 朱晴儿本来被训斥的心中难过,但是听何襄最后说的很有意思,竟然噗嗤笑了出来,果然是个没心没肺的姑娘。 何襄对付贪官污吏可以横眉冷对千夫指,任对方如何出招,我自岿然不动。但是面对这个宜喜宜嗔的少女,何襄想发火却有点发不出来。只能无奈地说道:“你们两个应该还没有吃饭吧?” 两个饥肠辘辘的少女忙不迭的点头,两个小脑袋点的比小鸡吃米的速度还快。 何襄大手一挥,说道:“走吧,先带你们去填饱肚子。”说完就安排一个侍卫等着那些“执行任务”的侍卫归来,自己带着朱晴儿主仆二人来到一个酒店,在一个安静的角落坐了下来。 酒楼比较破旧,连濠州的二流都算不上。菜肴也不算美味,厨子兼老板一双油乎乎的手让朱晴儿看的直反胃。但是当看到上来的菜肴后马上食指大动,她们今天一路奔波,遭遇了许多的变故,连饭都没吃上。 何襄对着两人点了点头,这两个人马上拿起筷子,二话不说,扒起一碗米饭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一直等到两人吃到连着打了好几个饱嗝,才终于停了下来,向何襄一五一十地诉起苦来。 原来朱晴儿出门的时候,准备还是相对周全的,什么路引、银票和散碎的银子都带的周全,毕竟多年行走在外的经验,这些东西朱晴儿还是知道的。 朱晴儿原来都是在朱立文的羽翼之下,她只是一个小雏鸟在身后被保护的很好,但是朱晴儿却以为已经具备在在外的本领,再加上朱晴儿自己也有一些机智,总是被家族的人称赞如果晴儿是个男子,将来成就不输其父。 朱晴儿一方面对别人的称赞感到欣喜,但是另外一方面就觉得愤愤不平,凭什么如果是个男儿,才能有其父的成就,女子之身怎么了?作为一个掌上明珠,朱晴儿丝毫没有感受过因为女子地位低下而带来的歧视,所以总是想着能够给女子争一口气,做出一番事业,让父亲为自己感到骄傲。 这个心思一开始只是一个萌芽,但是等到朱晴儿听到高若男的事情后,这颗萌芽迅速地茁壮成长,成为了一棵蔚然成荫的大树,朱晴儿觉得谁也没有权力阻止她追逐自己梦想。 于是当张皓和朱立明断然拒绝朱晴儿的请求之后,朱晴儿的早已蓄谋已久的计划就开始实施,裹挟上自己的侍女侍剑,拿出事先准备好的包裹,选择好已经踩了不知道多少遍的路线,用上了对家丁准备已久的说辞,终于朱晴儿踏上了这片自由的天空。 前边刚开始的时候还顺风顺水,但是慢慢地两个十二三岁的少女就知道出门在外的艰辛,虽然有路引和身份的证明,但是过一个沟坎或者河流,就有守卫的士兵收取路费,这不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的劫匪,而是正经的官兵,打着各种幌子收取费用。所以从古至今,越是困难穷苦的地方,一层一层的盘剥就越严重。 朱晴儿还知道出门在外,财不露富,在军士面前准备的都是散碎的铜钱,但是朱晴儿却看不得和自己一路走来的穷苦百姓对军士的苦苦哀求。 这些穷苦百姓拿出自己烧的一些炭或者采摘的一些时令水果去濠州贩卖,身上本来就没带什么银子,遇到军士的拦路收费,只能苦苦哀求。朱晴儿看不过眼,于是拿出银子帮那些穷苦百姓垫付了过去。 这一垫付不打紧,就为后来埋下了祸根,军士没想到这个身着朴素的两个少年竟然如此财大气粗,竟然眼睛都不眨一下就为那些泥腿子付了路费。这些军中的老油子极其善于察言观色,看两个少年穿着都是粗衣粗布,应该没有什么背景,只是不知道从哪里发了一笔横财,便知道今天遇到了一只肥羊,其中一个黑瘦的军士嘿嘿笑了一下,说道:“对不起,如果要垫付的话要付双倍的价钱。” 朱晴儿听后人都跳了起来,粗声粗气地说道:“凭什么?” 那名黑瘦军士冷声道:“就凭这个地方是我管的,你要过就过,不过赶紧滚开!” 朱晴儿恨不得马上回去,带上朱家庄的壮丁把这个狗日的军士大卸八块,但是如今形势比人强,自己又要追赶使团,只能咽下这口气,再拿出两倍的价钱送了上去。 黑瘦军士笑道:“这才对嘛,大家好好商量才不至于伤了和气。”说完给了同僚一个眼色,让这群人过去了。然后双手掂了掂铜钱,想着今晚到哪里去喝酒。 这群穷苦百姓自然对朱晴儿主仆二人感恩戴德,但是现在朱晴儿就如同一个身怀黄金的婴儿走在路上,难免让人兴起贪念。 这时候几个眼色狡黠的百姓聚到了一块,其中一个嘴角长毛的人开始说道:“那两个年轻小子还挺有钱的,人家要两倍的价钱说给就给了,那些钱咱们卖一个月的炭可都赚不回来,他说给就给了,说明身上还有‘大家伙’!” 说完手上还掂量了两下,仿佛在凭空称量银子的重量。 另外一个矮小的人说道:“现在大家吃了上顿没下顿,如果这个兄弟真的如此慷慨,那不如将我们剩下两个月的饭钱也一块拿了吧!” 其中一个明显像带头大哥的满脸络腮胡子的人,阴狠地说道:“那不如我们一不做,二不休,说不定我们接下来几年都不用卖炭了!” 络腮胡子手做了一个向下砍的姿势,看向其他两人。另外两个人也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这三人说话的声音虽然小,但还是被跟着后面一个老者听到了,这三个人本来就是乡里的泼皮,无人敢招惹,现在突然决定打家劫舍,老者感恩于朱晴儿在路上仗义施银之恩,便悄悄地把那三个人的消息告诉了朱晴儿主仆,让他们跟紧他们,只要他们在场,相信这伙人不敢轻举妄动。 朱晴儿大惊失色,觉得此时遇到了“农夫与蛇”的事情,她也不知道能不能相信这位老者的话,想到赶上使团就安全了。连忙加紧了脚程,快速地向濠州赶路。 没想到这倒正和了这群泼皮的心意,在乡里面前他们确实不敢平白多了两条人命,再说人家刚刚帮了自己,这种禽兽行径如果其他人看不过去,强行为那两个少年出头,他们也没有什么办法,毕竟同行的十几个人,他们只有三个人,他们是势单力薄的一方。 如今朱晴儿二人脱离了队伍,这三个人连忙追了上去,老者看了直摇头,但也没有什么办法,只能希望那两个少年好人有好报,吉人自有天相了。 朱晴儿两人怎么比得上那三个大汉,不一会儿朱晴儿就看到那两人走了过来,此时朱晴儿心念急转,断尾求生,向旁边的河里面把包裹一扔,扬声道:“你们这群忘恩负义的东西,不是想要银子吗?现在老子就算把它们扔到河里,也不让你们得到!” 朱晴儿说完之后,就带着侍剑夺路而逃。那群人本身是为财而来,现在钱财被扔进河里,他们打捞即可,要那两个少年的命有何用?、 三人便停下了脚步,而听到朱晴儿说话的十几个路人也停下了脚步,所谓见者有份,凭什么这些银子就让你们得了去?纷纷驻足看着三人。等到天黑的时候,此地就多了三个新土填埋的土坑,那十几个人惊喜地发现包裹里面竟然是二十多两银票子,还有几张银票,只是这些银票已经被水泡烂,再也没法用了,让这些人大呼遗憾。 朱晴儿和侍剑一路亡命奔逃,才总算摆脱了那三人的追逐,但是他们俩此时已经身无分文,只能在饥饿交困中赶往高邮。 到了高邮的城门口,已经到了准备关闭城门的时间,好在朱晴儿将路引贴身放着,才不至于被当做奸细抓了起来,但是还是付出了一个贴身玉佩的代价,这个玉佩是她娘留给他的遗物。此时也只能当做进入城门的一个筹码,至此主仆两人已经形如乞丐,身无分文,终于来到了濠州城内。 再之后就是何襄看到的事情了,朱晴儿想到娘留给自己的贴身之物已经不在自己的身边,不由地黯然神伤,眼睛又红了起来。 何襄叹了口气,说道:“世道如此,你一个女孩子家家能平安来到濠州,已是大幸,至于这些身外之物,我想你娘亲能知道她留给你的玉佩帮你躲过一场劫难,他泉下有知,也一定感到欣慰的。” 朱晴儿刚才一直强自忍耐,听到何襄如此说,终于忍不住嘤嘤地啜泣起来。 何襄只能继续问道:“那你以后准备怎么办?” 朱晴儿咬了咬牙说道:“当然是继续找使团,跟在高姐姐身边学本事。” 何襄意外地看了朱晴儿一眼,没想到这个少女的心性如此坚韧,要是搁在一个闺中女子,遭此横祸,肯定是想着回家,没想到朱晴儿依然想着自己的目标。于是何襄问道:“那如果张主使拒绝了你,或者是朱员外带人找了过来,要把你带回去该怎么办?” 朱晴儿此时眼中仿佛有些空洞,只是喃喃地说:“四叔如果要把我带回去,那就带着我的尸体回去吧!”此时的朱晴儿只想着父亲说过的话,再过一年就给找一个婆家,这次可能就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何襄看着朱晴儿,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亦或者一个心性相仿的人同样在为自己的梦想而坚持奋斗。何襄点了点头道:“那这样,你修书一封,说已经被张大使收留,让你四叔放心,免得你的家人为你担心。” 朱晴儿忙点了点头,问道:“你能让高姐姐收留我吗?” 何襄摇了摇头,说道:“不能,但是我可以把你藏在军中,这段出使之旅能不能让高行长接受你就看你的造化了,如果不行,那我觉得你该死心,等出使结束的时候,你就老老实实地回到你的朱家庄!” 私自在军中藏了一个人,何襄已经为朱晴儿担了偌大的干系,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何襄觉得自己应该这样做。 朱晴儿看着何襄棱角分明、俊朗的侧脸,心中一阵恍惚,再次坚定地点了点头。 第172章 濠州夜宴 这边张皓对朱晴儿的事情一无所知,使团的众人还沉浸在何襄不在现场的欢愉之中,唐境和李成你一杯我一杯地在拼酒,护卫营交给朱明他们很放心,此地位于濠州的附近,现在和濠州城基本上似友非敌,所以一直行军紧绷的心神终于稍能缓解。彼此相爱相杀,濠州武官的能力不够打的,只能他们内部自相残杀了。 王载文和蔡彦文不胜酒力,现在已经喝的脸上通红,对付濠州的那帮文官,这两位俨然已经牺牲在战场上。 两位“二公子”倒是稳坐钓鱼台,看着下面的官员捉对厮杀,他们两个云淡风轻地看着场上的一切。两个人浅尝辄止,相互试探着对方。 十五岁的郭天宝毕竟对付张皓有些难度,自己故作成熟地想套对方的话,结果自己的被张皓套过去了不少。只听张皓说道:“听说年初郭统帅一家在年初遭遇兵变,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提前察觉到其中变化?” 郭天宝马上警惕起来:“哼,小样,想套我的话,门都没有。”郭天宝脸色不变,说道:“此事说来话长,只怪父亲太过忠厚老实,才被那帮奸人得逞。” 张皓看着郭天宝的警惕,忙说道:“郭老弟,切莫觉得为兄是在打听你们的内部事宜,觉得我是对你们濠州有所图谋,说句老弟不爱听的,你们濠州有什么值得我们高邮图谋的。” 郭天宝有点不忿,凭什么我们濠州不受你们待见,思索再三,矿产嘛,好像没有什么矿产。粮食,三年就出一次灾荒,民不聊生。什么桑蚕,纺织之类的那就更别提了,都被江南那些富庶之地垄断了。 越想越自惭形秽,郭天宝终于低下了高傲的头颅,无奈地说道:“虽然听得张老兄的话很不爽,也不得不承认这是一个事实。” 张皓满意地看着郭天宝,说道:“这才对嘛。我父亲的心意你可能了解了,就是大家同为抗元的中坚力量,更加需要团结一心,一致对外。而且咱们身边也有一些虎狼之人对咱们虎视眈眈,更加需要咱们两家同心协力才是。” 郭天宝说道:“我父亲的想法也是如此,看来与诚王的心思不谋而合。” 张皓继续说道:“那话就说回到刚才那个问题,你们濠州到底有什么实力,能让我们大周与你们合作,就拿这次叛乱来说吧,就明显看出你们内部势力纷乱,到时候一旦开始合作,不是拖了我们大周的后腿?” 一听此事关系到两大势力的合作,不由得郭天宝不认真对待,而且张皓说的在情在理。于是老实回答道:“其实我父亲与孙德崖和赵均用一直意见不合,他们又都是一起起兵的老人,所以父亲不方便拿掉他们,况且他们手上都掌握军权,军中也有不少将领拥护他们,所以父亲不敢轻举妄动,结果被他们先下手为强了!” 张皓一听果然如此,郭子兴想除掉他们,而孙德崖和赵均用却也想拿下郭子兴上位,那么朱元璋就是这次权力斗争中最大的受益者。因为郭子兴要培养新人,瓦解孙德崖等人的势力,所以郭子兴给朱元璋一军将领的地位,还有朱元璋回到当地招募新兵,郭子兴也给予了充足的粮饷。对于粮饷紧张的濠州,这确实已经非常优容了。 张皓继续问道:“那为何孙德崖对你们一家软禁而加害呢?所谓慈不掌兵,那些人也是杀人不眨眼,怎么干出这种手尾不净的事情。” 郭天宝不满地看了张皓一眼,合着你就盼着我们郭家满门遇害,你才开心了是不? 张皓拍了拍郭天宝肩膀,说道:“老弟,不要这么敏感,咱们只是探讨一下,让你我在面对此斗争中多长点见识,况且明天我就赶往亳州了,咱们两兄弟多交流交流,提升下感情,以后咱们高邮和亳州就是自己人了!” 郭天宝也想到明天张皓拜见完父亲之后,就要赶往亳州。完全看不到张皓能对濠州有什么图谋,也慢慢地放下心来,说道:“张兄可能不知道,濠州城里面也有不少我父亲的嫡系部队,那帮人软禁了我们一家之后,对外只说我父亲病重,不方便见人,如果我们一家遇害,那他们几个人也讨不到好去。” 张皓点了点头,问道:“那个郭老弟你别多心啊,还是咱们那个问题,既然两家已经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怎么过统帅如此大意,让他们先下手为强了?” 郭天宝脸色有点纠结,话都赶到了这份上,只能扭扭捏捏地说出了其中的缘由:“我父亲那两日突然得了急症,连续昏迷,才让那帮贼子得逞了。” 张皓总算解开了心中第一个谜团,郭子兴一代枭雄,在早期起事的那帮义军将领,能力比较差的,自己的坟头都长了几尺草了。剩下来的谁没有两把刷子,郭子兴更是在濠州这个困顿贫瘠之地独占鳌头,可见其能力之强。 张皓举起酒杯,对郭天宝说道:“老弟,敬你一杯,这个算是祝你们郭家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这话要是别人说起来,郭天宝当场就要拔刀把人剁了,但是对方是已经闻名遐迩的张二公子,郭天宝只能捂着鼻子端起酒杯,和张皓一饮而尽。 此时高若男看着主位上的张皓和郭天宝窃窃私语,想到张皓一说起濠州来就心事重重的模样,就知道张皓今天不把小天宝榨干,那肯定是不会罢休的。 而文官们看到两位公子相谈甚欢,也很是欢喜,高邮这边知道自家的公子不会让人占了便宜,濠州这边都知道自家公子少年老成,也许在凭着年龄的迷惑,让高邮这边吐露一些秘密。 于是双方的文官武将更加的热络,伺候的侍女们也更加的忙碌,穿梭在众人之间,端茶倒酒,唐境和李成已经杀疯了,濠州城的武将已经被杀的毫无还手之力。而王载文和蔡彦文,则是再次奋起余勇,不能堕了高邮的威风。 第173章 尾大不掉的朱元璋 张皓看到下边突然热络起来的气氛,看着郭天宝道:“老弟,他们这是怎么了?” 郭天宝也茫然不解,摇了摇头。 张皓咳了咳,扬声说道:“这次我们大周是带着诚意和善意而来,想让郭统帅看到我们朋友的真心,诸位,请满饮此杯,祝我们之间的合作更加亲密,我也祝濠州的明天前程似锦。” 众人呆了呆,怎么突然来了这么一出,但是假大空的好话不是谁都能说的这么不要脸,一起,一起欣然应诺,满饮此杯。 张皓喝完后看着郭天宝,对着郭天宝说道:“老弟,你这养鱼呢!” 郭天宝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何时见过如此上等的劝酒之法,只能愁眉苦脸的喝了下去。 张皓揽着郭天宝的肩膀说道:“老弟,这才是男人该做的事情,老是剩下个一星半点的算什么事啊!” 郭天宝喝完之后,忍不住咳嗽起来。 只见张皓说道:“老弟啊,你不知道兄弟苦啊,被我那不着调的老爹发配到千里之外的亳州,当一个没有名堂的主使,我家里还有如花似玉的媳妇等着我迎娶呢,结果我这么一出使亳州,我一个发小已经在结婚的事上捷足先登,马上就要娶媳妇过门了,哎兄弟这心里苦啊!” 突然张皓撇的一下给了自己一巴掌,郭天宝愣愣地看着张皓,不知道又是闹哪出。 只听张皓说道:“真他妈不是东西,喝酒的时候怎么能想女人呢!来,兄弟,再走一个!” 郭天宝哭笑不得地看着不着调的张皓,人家都挨了一巴掌了,还能说什么呢?继续喝吧,都是“二公子”,谁还能比谁差多少呢? 酒过三巡,饭过五味,郭天宝此时和张皓搂着肩膀,称兄道弟,只听郭天宝说道:“张大哥,我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一个如张大哥投缘之人!” 张皓唉声叹气道:“能不投缘吗?都是二公子,天生就是与大哥作对的。” 郭天宝一听,张大哥说的极是精准啊,于是问道:“张大哥也有这些苦衷吗?我父亲现在扶我上位,和大哥分庭抗礼,虽然平时看不惯大哥的一些做派,但是不至于反目成仇吧!” 张皓揽着郭天宝的肩膀,说道:“郭老弟,你不会真以为是你父亲看上了你吧,其实是郭统帅想让世子郭天叙快速成长,所以才推出了你这个对手。你想想是不是你那次病重之后,有了危机感,所以督促世子的时候更多了。” 郭天宝一听,酒都醒了一半,想想正是如此,从今年年初开始,自己的职位被一再提拔,不少官员明里暗里向自己效忠,不就是让大哥产生一定的危机感吗?至于扶你上位,别想了,一个十五岁的少年,上位了谁能服你呢?到时候主弱臣强,更成大患? 郭天宝看向张皓,问道:“难道诚王殿下也是有过病重吗?” 张皓叹了口气道:“那倒不是,主要是我那个大哥太过优秀,我父亲害怕大哥抢了他的风头,所以才把我推了出来。” 郭天宝正在喝着闷酒,听了张皓的话,一口酒就喷了出来。紧接着是一阵连续的咳嗽,咳嗽完之后就是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张皓看着笑岔气了的郭天宝,不满道:“郭老弟你这什么意思?拿兄弟的痛处取笑?” 郭天宝强行忍耐,终于忍住了,然后倒了杯酒,还笑着对张皓说道:“请张大哥不要责怪,兄弟实在忍不住。” 张皓瞥了郭天宝一眼,见人家道歉的这么有诚意,便放过了他,拿了酒杯和郭天宝一干而尽。然后说道:“兄弟,那处理掉孙德崖和赵均用之后,提上来的都是郭统帅的亲信,为何你父亲更加着急了呢?” 郭天宝听到张皓的问话,也陷入了沉思,现在濠州的当权之后主要是朱元璋和张天佑等人,自己的义姐马秀英嫁给了朱元璋,而朱元璋是父亲亲手提拔上来的亲信,现在跟随朱元璋上位的邓愈,徐达,常遇春等人都身居高位,听说朱元璋又新收了一名幕僚叫做李善长,很是厉害。而另外一名张天佑就平庸了许多,貌似没有可取之处。这样看来这个朱姐夫的势力竟然已经恐怖如斯了。 张皓慢慢地说道:“我在高邮听到你们这边的战报,郭老弟想一想,当时为何朱元璋能够在你们郭家软禁后的第二天就兵临濠州城下,而据我听说,这个朱元璋他的兵将可离濠州不近吧!” 郭天宝越想越心惊,再加上父亲在世子郭天叙和朱元璋出使亳州之后,就迅速地整合部队,将自己的亲信部队不断地调往濠州,可能父亲已经没有原来那么信任自己这位部将了。 自己在郭府被软禁的时候,看到朱元璋神兵天降,杀的孙德崖措手不及,当时自己满心当做朱元璋是个可靠的忠臣,难道驱虎吞狼,最后来个一个更大的祸患? 虽然明知道这个“张大哥”在挑拨,但是却不由地郭天宝不深思。 张皓看了郭天宝不停地看着自己,没好气道:“老弟,你是不是觉得为兄在挑拨你们的关系,我在高邮的时候,分析濠州的这场动乱,觉得朱元璋还真是个人物,你想想这次叛乱谁是最大的获利者,从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一跃成为亳州第二号人物,你父亲和叛军火并,一大部分亲信将领被杀,你想想填到这些位置上的人有多少是你父亲的人?有多少是朱元璋的人?” 郭天宝双手颤抖地端起酒杯,又独自喝了一口,越想越心惊,突然之间发现濠州在不知不觉之间,已经变天了。等到这个濠州城姓朱的时候,他这个姓郭的还能有什么好的结果? 郭天宝疑惑地看着张皓,问道:“张大哥,为何你对濠州的情况了解的如此详细?好像亲临一样,还有濠州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势力,你父亲大破百万元军,已经名震天下,为何关注起朱元璋这个小角色?” 张皓嗤笑了一下,说道:“只是小角色吗?” 第174章 郭府家事 郭天宝心事重重地回到郭府,刚进门,就听到一名侍卫叫住自己,说道:“二公子,统帅让你一会就去见他。” 郭子兴没有称王,也没有称帝,所以下属称呼他都是统帅。实力不允许,郭子兴也没有好大喜功的心态,是以才能在这个是非之地立足。这时候张皓肯定要忍不住吐槽一下张士诚了,还大周,还诚王..... 郭天宝此时的酒已经醒了一大半,炎炎夏季的热度没有随着夜晚的到来而有所改观,反而更增烦闷。各种虫鸣让夜空中的月亮更加恬静,但是照在郭天宝的身上,却觉得格外地孤独,郭府这座濠州城最大的建筑,在清冷的月光中,也让人觉得有点落寞。 郭子兴坐在案几的后面,虽然拿着奏章,却显得心事重重,有心翻阅,但是总是静不下心来,索性就把奏章甩到一边,靠着太师椅背,开始闭目养神。 不知不觉中,郭子兴的脑海中浮现出那个二十多岁的青年,在汤和的引荐下,走进了自己的帅帐,虽然人瘦面黄,但是眉宇间总能看到年轻人的勃勃生机。郭子兴一眼就喜欢上了这个年轻人,把他收为亲兵,慢慢地这个人中龙凤开始脱颖而出,在战斗中悍不畏死,在队伍中又能团结袍泽,做人就公平仁厚。备受将士们的好评,就连曾经引荐他的汤和也俨然以他为尊。 当时孙德崖和赵均用叛逆之心昭然若揭,郭子兴急于发掘新鲜血液,从而增加对抗孙德崖的筹码,这时候这个年轻人自然走进了自己的视野。 自己的义女马秀英,那是当年自己的恩人马公临死前托孤,让自己代为照顾,马秀英模样端庄,秀外慧中。郭子兴看这个年轻人和自己的义女模样颇为般配,也做主把马秀英许配给他为妻。 五年前,他还是一个小乞丐,是他把这个年轻人从一个小乞丐,再到亲兵,到什长,到百户,到千户再到参将,一步一步提拔成为了一名位高权重的将领,甚至兵法韬略,都是自己悉心指导。 就是这样,俨然如再生之德的培养,换来的是年轻人掩饰不住的狼子野心,濠州的将领徐达、常遇春、邓愈、周德兴、胡大海还有谋士李善长,年轻人的野心已经不能满足了他目前的位置,而自己的亲信将领则纷纷遭到排挤,或者被年轻人打压拉拢,这一切让郭子兴越来越不安。 而更加让郭子兴不安的是自己的身体,如果自己还在,那么还能镇着这个年轻人,如果自己不在了,谁还能管得住这个犹如龙入大海的苍龙呢?自家人知道自家事,自年初那次晕倒之后,郭子兴的身体每况愈下,现在每隔一天都会昏迷一次,等到自己不在了,自己的儿子郭天叙是个庸才,郭天宝虽然少有慧根,但是无奈年龄尚幼。 这一切郭子兴那是看在眼里,将来一旦自己离去,这世上还会有郭家吗?古来多少兴衰事,对于前一位掌权者哪次不是斩草除根? 郭子兴越想越激动,不自觉地心潮澎湃,大声地咳嗽起来。 这时候郭天宝走了进来,看到脸色惨白如纸的父亲,连忙端上一碗参汤递了上去,然后帮郭子兴轻轻地拍着后背。 郭子兴缓了许久,咳嗽声才终于停了下来,眼光看向郭天宝,充满了暖意,问道:“小宝,今天和那个张公子谈的怎么样了?” 郭天宝眼中一黯,说道:“回父亲,那个张公子实在狡猾,孩儿没有从他口中知道什么情报,反倒是让他把咱们濠州的消息套的七七八八了。” 虽然张皓说的都是实情,分析的也是实事求是,但是醒酒后的郭天宝才反应过来,这些都是张皓给自己下的套,还有张皓的分析,不管出于什么目的,都有离间濠州君臣关系的嫌疑。 但是不管郭天宝如何的告诉自己张皓在离间濠州的内部关系,但事实就在那里,容不得他不多想。虽然郭天宝年纪不大,但是颇为早熟,看上身处的环境,让他看到事情总会多想一些。 郭子兴哂笑道:“和半年就挣得如此名声的张二公子相比,你还想从他那讨到便宜不成,说不说,都让他套了什么话?” 于是郭天宝就一五一十地将宴会上与张皓的对话信息说给了郭子兴,郭子兴越听越心惊,这个张二公子随在几百里之外的高邮,但是如亲临一样,都让张皓说到了痛处,也和事实所差无多。 郭子兴疑惑道:“我们濠州本就贫瘠,在各大势力根本排不上号,张士诚刚刚击败百万元军,风头一时无两,怎如此关注我们一个小小的濠州?” 郭天宝说道:“回父亲,我当时也有此疑问,张二公子说了句只是小角色吗?感觉对他的关注尤在父亲之上?” 郭子兴黯然道:“现在世人都能看出为父乃是强弩之末,你们兄弟面临强敌环伺的局面,为父不在的时候,你们兄弟更要相互扶携才是。” 郭天宝双目含泪,忙劝道:“父亲切勿说这些丧气话,父亲的身体再疗养些许时间就好了。” 郭子兴摆了摆手道:“父亲的身体自己知道,人总有一死,小宝不要担心。为父戎马半生,从一个小小的地主创下如此功业,这辈子也没有白活,只是有些牵挂,让为父难以释怀。” 郭天宝静静地站在那里,听着郭子兴在那里说话。 郭子兴继续说道:“如张皓所言,你姐夫朱元璋的职位已经容不下他的野心了,为父在的时候还能压着他,但是你哥哥中庸愚钝,你虽然天资聪颖,但是年龄尚小,难以服众,到时候军中的骄兵悍将如何看待你们俩?” 郭天宝仅仅十五岁的内心还没有经历过这些事情,但是其实已经知道这些是在心中已经演绎过多少遍的剧情,听到父亲终于亲口说出来,一时讷讷不知怎么开口,楞在了原地。 第175章 同志,你好 郭家父子一夜交谈,其中经过旁人无从得知,但是从郭天宝从郭子兴的议事堂中出来的时候,泪流满面的身影让人察觉到濠州可能出现的巨变。 张皓回到营地,想着和郭天宝交谈的种种,虽然在套话的时候用了些技巧,但是张皓在说起对朱元璋看法的时候,句句发自肺腑,像是在郭天宝提醒,或者是在给郭子兴一个提醒,同时何尝不是在给自己一个提醒。 高若男陪着张皓来到营帐,等到营帐里面只有张皓和高若男两个人,张皓才错愕地看向高若男问道:“小师姑,还有什么事吗?” 高若男找了一处座椅安稳地坐了下来,笑着说道:“我一直觉得张大使心事重重,看到张大使看着濠州时候的样子,我觉得张大使的心事可能就在濠州,我一直很好奇,濠州这么个贫瘠的地方有什么能让张大使如此忌惮和惦念的,若男虽然不能分忧,但是也愿意做一个倾听者,不知道张大使能否告知?” 在高若男的印象中,张皓总是一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永远的玩世不恭。但是凭借高若男的感觉,那不是张皓的模样,张皓的内心中永远有一种危机感,那种时不我待的危机感,那种只争朝夕的危机感,所以在这短短的半年时间内,张皓在高邮才做出了别人一辈子也完不成的伟业。 在淮安,张皓才能果断的孤注一掷,剑走偏锋,选择了对于自己最危险的一条道路。在高若男的眼中,真正像自己师父那样的大高手出手,永远选择最稳妥的一条道路。但是张皓的选择,每一次都不出高若男的意料,都是在剑锋中行走,选择的永远是最危险也最艰难的那一条路, 现在张士诚挫败百万元军,声名如日中天,所以才有了清河崔氏的慕名而投,高若男实在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能让一个纨绔二公子如此的急迫,甚至于置自己的生命于不顾,选择了那条最危险的一条路,高若男百思不得其解。 但是从张皓来到濠州,高若男仿佛找到了答案。张皓看到了濠州,仿佛看到了一个曾经相交甚厚的故人,一个似海深仇的敌人,一个神往已久的旅客,此时仿佛终于找到了归宿,张皓从来到濠州的那一刻,高若男就感觉张皓前所未有的放松,仿佛只有置身于敌军的腹地,才能有此安稳的心态。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此时的张皓就是这样,徜徉在濠州这片地方,张皓的心神才能真正舒展开来。 这些想法萦绕在高若男的心中已经很久很久,今天高若男感觉自己摸到了这个问题的关键,心中不一问究竟难以释怀。 高若男放松地坐在了那里,一副你不回答我就不走的架势,张皓很苦恼,这些东西对高若男说了会不会觉得自己是一个异数。 张皓慢慢地走到了高若男的身前,看着高若男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真的愿意听我说,我说了你愿意相信吗?” 高若男看着从未有过郑重的张皓,想了想,点了点头道:“是的,张大使,我做好准备了。你愿意说,我便愿意听!” 张皓让侍卫倒了两杯茶,放在案几上面,茶香袅袅,帐篷里面一片安静,偶尔从帐外传来一阵阵军队的号子声,张皓和高若男相对而坐,慢慢地品着茶,相对无言。 张皓终于打破了平静,说道:“若男,你相信命运吗?” 这次张皓第一次以平等的身份叫起高若男的名字,以前张皓曾经称呼过高若男高主事、高行长、小师姑。甚至在私密的时候也和洛雨霜叫起过高若男。因为在张皓眼中,从来都把高若男当做一个共事者,一个志同道合者,甚至最后一个志向相投的人。但是今天张皓终于在最初的时候叫起高若男名字时候,再次叫起若男,那就是今天把高若男当做了一个能够托付人生最最重大事情的人来看待。 高若男仿佛有所感应,正经地坐起身来,说道:“张大使尽管来,若男在听。” 张皓看着高若男说道:“我在坠马的时候做过一个梦,梦里面有能够飞翔于天的机器,也有一日千里的汽车,还有高达百丈的摩天大楼......” 张皓认真地看着高若男的眼睛,说道:“我说的这些你信吗?” 高若男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信!” 张皓继续说道:“在那里,我不是一个皇家贵胄,更加不是一个有钱人的子弟,我只是一个平平无奇芸芸众生的一员,那个时候距离现在已经几百年的时间!” 高若男长吁了口气,继续说道:“张大使请继续!” 张皓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我经过十几年义务教育的学习,知道了张士诚必会被朱元璋所击败,天下最终一统,归于明朝,此后明朝开启了长达三百多年的国祚。之后明朝灭亡,满清入关......” 张皓一点点地叙述他在梦中知道的历史,这些都是他耳熟能详的,但是对于高若男仿佛来自先天的神只,击打着高若男的心灵。 高若男凝重地看着张皓,听着这个不足十八岁的少年对自己将这些历史一点点娓娓道来,看着张皓说到南明小皇帝跳江时候的决绝,听着张皓说到签订辛丑条约的屈辱,听到张皓说起五四运动兴起的振奋,听到张皓讲到开国大典的骄傲,高若男看在自己的眼中,不是屡屡化腐朽为神奇的妙手“张大使”,也不是开古今之未有的大周票号开创者的张皓,看他眼中,只有一个为中华民族沉沦和兴起感到无比骄傲的少年,在向高若男说起自己民族的屈辱和辉煌。 说到最后,张皓已经泪流满面,看着帐篷顶上洁白的白布,对着高若男说道:“虽然我知道这一切就是梦,但是我在那个梦里面活了三十年,三十年的时间我感觉到了国人的屈辱和奋斗,此时一梦千年,我再次来到了这里,你觉得我是不是该做些什么改变中华的屈辱?” 在听到张皓说起五四运动的时候,张皓慷慨激昂地说起了梁启超先生的那部少年中国说。张皓慷慨激昂地说道:“少年智则国智,少年富则国富,少年强则国强,少年独立则国独立,少年自由则国自由,少年进步则国进步,少年胜于欧洲则国胜于欧洲 ,少年雄于地球则国雄于地球。红日初升,其道大光。” 这就是张皓的家国情怀,有自己的家,也有自己的国,张皓不知道会不会有所改变,但是张皓却在努力地做着自己的事情,只有在这个世上,张皓背负了未来,关于中华民族的未来,虽然现在看来这个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但是这一切只有张皓知道,那这就是他义不容辞的责任。 高若男静静地看着张皓说道:“所以你知道主公必定能在高邮之战中取胜?” 张皓点了点头道:“我不知道,只知道张士诚没死!”何止没死,梦中一世的张士诚只是突围了,而现在的张士诚则是夜袭元营,大破百万元军,名扬天下。 高若男继续说道:“所以你也知道常熟和平仓必定会被主公囊于麾下?” 张皓点了点头。 高若男继续问道:“那淮安呢?” 张皓怔了怔,然后摇头道:“我不知道......” 高若男继续道:“所以现在的历史就是和你知道的历史几乎没有什么关系了?” 张皓想了想,想否认又不知道从何否认。 高若男举起茶杯,说道:“我为中华有张大使如此男儿而感到无比骄傲,虽然你身上还带着未来十年的枷锁,少年强则国强,我永远记得张大使这句话,并且我高若男发誓,一定与张大使为了这句话而矢志奋斗。” 张皓看着高若男凝重的表情,举起茶杯说道:“同志,你好!” 第176章 棋差一着 第二天,张皓一身盛装,正式拜见郭子兴。使团一众皆是神情严肃,在他们看来,可能这是高邮自建立政权以来第一次外事访问。 李伯升作为使团的副使,在淮安一战中存在感较低,但是今天却是他的战场,因为这些礼仪及规制,在出行前他研究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夜,但是到了淮安不讲究这些,在朱宅讲究不起来,今天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而张皓在昨天经过和“郭老弟”的深聊,觉得完全掌握了打开濠州困局的钥匙,目前张士诚愿意伸出手来,对于郭子兴可谓是救命的稻草,只要是一个正常人就会做出的决断,没有道理郭子兴会拒绝,张皓信心满满,抬着头看着已至中午的烈阳,这大夏天的,穿这种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还真不是一般的热啊! 议事堂的郭子兴感觉有些畏冷,也和张皓一样穿着厚厚衣服,时不时地咳嗽两声,神色有些委顿,下首的郭天宝担忧地看着郭子兴。 郭子兴感受到郭天宝关怀的眼神,向郭天宝微微地笑了一下,给了少年一个安心的眼神。 等到使团来到堂前,只见李伯升龙行虎步,站到堂前,中气十足地说道:“使团主使诚王殿下次子张皓,副使李伯升携全体使团成员拜见郭统帅。” 说完向旁边的侍卫呈上相当于“国书”的拜函。 郭子兴知道这是高邮为亳州做准备的,没想到在濠州先预演了一下,郭子兴笑道:“鄙舍简陋,当不得使团的如此大礼,听说张二公子以一千破敌两万,已经拿下了大部分淮安,实在可喜可贺,以后我们也算山水相连的邻居了!” 李伯升忙说道:“礼不可废,郭统帅名震八方,我们再隆重的礼节都是应当的。” 这句吹捧让郭子兴有些兴奋,到了他这个时候可能所图的无非一个“名”字,还有就是子孙后代的前途,郭子兴叹了口气道:“廉颇老矣,如今长江后浪推前浪,张二公子在淮安一战成名,你们这些人不断的成长,我们能不老吗?” 张皓听到郭子兴说到了自己,忙说道:“听说濠州城内的徐达将军,常遇春将军个个都是万人敌,如果回来的时候有幸能再逗留一段时间,一定要向两位将军多多请教。” 站在人群中的徐达和常遇春脸上都抽搐了一下,如今世子郭天叙和朱元璋已经启程前往亳州,此时没有老大能给她们顶住压力,徐达只能出面道:“张二公子如今名震天下,我们这些无名小卒如何与二公子相比!” 郭子兴还能不知道张皓这是赤裸裸地挑拨,一点技术含量都没有。只是看了一眼徐达道:“如果张二公子真的能看得上,切磋一下也无妨的。” 徐达此时还没有后期军神的气度,听到郭子兴的吩咐,忙回道:“谨遵统帅安排。” 张皓继续笑嘻嘻地说道:“昨日与郭二公子相谈甚欢,可能都是‘二公子’,彼此极是投契,希望濠州和高邮两地能如我们俩的友谊一样。” 郭子兴却摇了摇头道:“昨天小宝把你们交谈的事情给我说了,他说能感觉你对我们的副统帅朱元璋很是忌惮,和我们濠州联合也不过借我们的手除掉我这个女婿,所以如果本着这个目的的话,本帅不能答应你!” 本来自信的表情没有来得及收回来,整个议事堂内顿时一片鸦雀无声,郭子兴与朱元璋之间的角力,大家只可意会不可言传,没想到郭子兴竟然直截了当的说了出来。而张皓本来觉得郭子兴只有和自己合作这一条路,所以才会觉得手拿把攥,不知道郭子兴是有别的图谋,抑或有别的想法,人家偏偏就不选这一条路。 张皓按下心中的疑惑,皮笑肉不笑道:“郭帅实在高估本公子,我可不知道你们濠州的事情,更加不知道濠州将帅不和的信息,我们本着合则两利的态度,和濠州结为兄弟,既然郭帅另有打算,那本公子就不打扰了。” 说完起身欲走,这时候作为副使的李伯升头脑没有发热,连忙安抚住张皓,对郭子兴说道:“我们高邮无心制造你们濠州的矛盾,现在乱世格局,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要强,况且元军必不甘心自己的失败,随时都有南下的可能,郭帅何故如此呢?” 郭子兴脸上毫无表情,只是说道:“张公子无需再言,我郭子兴一生坦坦荡荡,现在濠州城内流言四起,说要借助诚王的力量除掉我的女婿。且不说年初我女婿及时赶到,郭家满门早已不在这个世上。就是我的女婿有什么不轨,我郭子兴就能清理门户,不需要外人的介入。” 议事堂内朱元璋的嫡系都是脸色一松,这两天不知道何故,张二公子和郭子兴结盟是为了对付朱副帅,这个消息传的沸沸扬扬,如今郭子兴当面说出来,足可见其光风霁月,还是对朱元璋一如既往的信任。 张皓看着稳坐如山的郭子兴,还有旁边有些窃喜的徐达和常遇春们,只有郭天宝的脸上阴晴不定,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最后张皓终于叹了口气,按下心中的无限遗憾,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郭天宝突然跪倒在地,大声说道:“父亲,朱副帅如果真的没有野心,可愿意放下手中的军权,安心做一个濠州城府尹,或者父亲大可以将所有的濠州财富倾囊相授,看我这个姐夫愿不愿意归隐山林?” 郭子兴斥道:“小宝,不要做这些小儿无知之言,你一向自诩聪慧,如果连是非忠奸都不能分辨,那你这聪慧不要也罢。” 郭天宝满脸的不服气,但是郭子兴摆了摆手道:“我意已决,小宝不用再说了!” 然后张皓看着郭天宝,仿佛抓到了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摇了摇头,向郭子兴躬身说道:“郭统帅戎马一生,所考虑的肯定比我这个毛头小子要多的多,是在下浅薄了,道不同不相为谋,虽然不能和郭帅成为朋友,也希望咱们以后不要成为敌人!” 郭子兴咳嗽了几声,罕见地站起身来,说道:“二公子少年英雄,我郭子兴虽然自认有些本事,但也有自知之明,现在垂垂老矣,这以后天下的舞台就是你们的了,郭子兴永远不会与诚王殿下为敌。” 虽然没有得到郭子兴想要的承诺和合作,但也不是一无所获,张皓向郭子兴行了一礼,转身走了出去。 第177章 霹雳雷火弹 正式拜会完郭子兴之后,张皓再次踏上了前往亳州的行程,别人出使都是一路吃吃喝喝,怎么到了自己这块,就像九九八十一难一样,每到一个地方就像过关一样,而且关关难过。 临别之际,郭天宝来为张皓饯行,郭天宝看着张皓,诚挚地说道:“我劝过我父亲,但是没有成功,虽然我知道你不一定对濠州有多大的善意,但是我能感受到你对朱元璋的敌意,希望以后我们还有合作的机会。” 张皓笑道:“郭老弟,咱们终究是年轻人,比不上那些老狐狸,你父亲去过的青楼比你下的馆子还多,好好学吧,年轻人!” 张皓现在依然在耿耿于怀,本来以为稳妥的事情结果落得这个局面,所以对郭子兴这个老头也没有那么客气了,说起话来阴阳怪气的。 郭天宝没听出张皓的不爽,叹了口气道:“是呀,昨天我问父亲,父亲只是不说,只说你这边也没有安什么好心,只是借刀杀人之策罢了。” 张皓有点尴尬,这知道不说破,这点规矩都不懂,你们郭家人真的难相处,埋怨道:“这话我就不爱听了,你们除掉了朱元璋,不是自己可以高枕无忧了么?等到朱元璋慢慢做大,你们想到自己的后路了没?” 郭天宝汗颜道:“我父亲让我跟你搞好关系,等到万不得已之时,就让我去投奔你。” 张皓实在想不通郭子兴这脑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儿子的后路都想好了,却没有放手一搏的勇气。好气又好笑道:“那没问题,高邮的大门永远为郭老弟敞开!” 郭天宝感激地拱了拱手,然后拿出一盒子东西,小心翼翼地交给张皓,说道:“这是我父亲送给你的,叫做霹雳雷火弹,一旦发射爆炸,威力惊人。父亲说你这次亳州之行艰险重重,再加上你现在的名声,各方势力都欲除你而后快,所以这个就送你防身,也算是弥补我父亲歉疚之万一。” 这名字听上去都这么拉风,而且用的盒子都是上等的楠木,可想而知其重要性,张皓顿时对郭子兴的敌意大减,说道:“那怎么好意思呢!”说完就从郭天宝的手中接了过来,完全没有看出他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在郭天宝依依惜别的眼神中,张皓向郭天宝挥了挥手,转身走进了马车,只见高若男和李成都在马车之中。平时和小师姑温存习惯了,突然来了个第三者,让张皓有点错愕,问道:“李大哥怎么来了,有事?” 只听李成说道:“亳州那边有消息,说刘福通突然全程通缉圣女,大索全城,誓要将师妹一举拿下。” 张皓皱眉道:“这是为何?要拿早就拿了,怎么突然这个时候紧迫起来?” 李成摇了摇头,说道:“那名兄弟虽然是个堂主,但也是边缘人物,具体什么原因不太清楚,好像是刘福通丢了什么宝贝?” 张皓叹了口气,说道:“这个诗韵姑娘这么让人不省心呢,伤还没好呢,又出来搞事情,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你活得好好的,速来抓我么!” 李成汗颜道:“给公子添麻烦了,那现在我们该如何行事?” 张皓说道:“这既是个好消息,也是个坏消息,好消息说明圣女的伤已无大碍,所以才会重新有所行动,坏消息就是刘福通肯定在防备上更加严密,我们的行动也必定在其监视之下,一旦事泄,咱们能不能走出亳州都难说了!” 李成肃容道:“末将但凡有一口气在,都要护着公子安然离开亳州。” 张皓拍了拍李成的肩膀,说道:“李大哥切莫说这种话,李大哥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成姑娘当初也于我有救命之恩,这个事情我责无旁贷。” 李成知道感激的话不必多说,只是向张皓重重的点了点头,然后向高若男点了点头,走下马车去了。 高若男似笑非笑地看着张皓,说道:“算无遗策的张大使今天终于失算了?” 张皓有点恼羞成怒,但是对面是小师姑,这事情只能打碎牙咽到肚子里面,笑道:“连诸葛亮都有失街亭的时候,我这个臭皮匠失算了算什么?” 高若男看着张皓,浑然没有被濠州郭子兴戏耍的恼羞成怒,而是淡然接受,让高若男更加高看了张皓一眼。 从濠州出来的时候,高若男一直在分析这两天的前因后果,第一天郭天宝的夜宴,张皓通过郭天宝将濠州的情况摸了个七七八八,而通过郭天宝和张皓的对话,郭子兴也知道了张皓的态度,但是张皓对郭子兴的态度却一无所知。 所以自此以后,其实都是张皓处于被动的地位,而郭子兴的剑走偏锋也确实让高若男没有想到,难道郭子兴害怕驱虎吞狼,最后张皓在濠州尾大不掉吗? 高若男失笑道:“张大使将来定非常人也!” 张皓不管高若男的夸奖,这段时间张皓通过以“一千破两万”的成名之作,得到了无数的赞誉,所以现在对夸奖有点免疫,而是献宝似地拿出了那盒霹雳雷火弹,说道:“小师姑,看看这是什么宝贝?” 高若男看了一眼,然后揭开盖子,看着一个火气的发射装置,还有十几枚黑色的圆球,高若男掂量了一下,问道:“这可是传闻中的霹雳雷火弹。” 张皓竖起了个大拇指,说道:“小师姑真的见多识广,这个是郭天宝刚刚送给我的,说是郭子兴转交的。” 高若男说道:“霹雳雷火弹乃是西域人从中国学造火药之法而制,形似念珠,中藏烈性火药,以强力弹簧机括发射,一触即炸,杀伤力极大,天下能挡者寥寥可数。就算是我,如果在我一丈之内发射,受伤的可能性也非常大,这确实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张皓喜笑颜开,顿时就原谅了郭子兴,这个老人家,肯定也有自己的苦衷不是,自己还能揪着人家不放,浑然忘了刚刚还当着郭天宝的面,嘲讽郭子兴是个“人在濠州,嫖到失联!”的老嫖客。 第178章 激烈的徒弟选拔赛 高若男看着喜笑颜开的张皓,不知道为什么这家伙这么没有安全感,天天就想着收拢这些宝贝。 只见张皓小心翼翼地将发射器和雷火弹放在匣子里面,然后放在马车上面暗格里,才拍了拍手,一脸轻松地说道:“搞定。” 让高若男看的一阵摇头。 突然张皓看向高若男问道:“你见过朱家那个小丫头没?” 高若男问道:“朱晴儿?” 张皓点了点头,说道:“出城的时候朱立明找到我说朱晴儿离家出走了,那个小丫头对你崇拜的很,按照他留下的信笺应该是来找你来了。‘ 高若男疑惑道:“没有,可是遇到什么意外了?” 张皓本来也不抱什么希望,如果高若男见过朱晴儿还能不通知一下自己。叹气道:“谁说不是呢,现在兵荒马乱的,万一要是有个意外,听说朱家老大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这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不知道该有多难受?” 高若男看着张皓眼中的悲悯,和他年龄不匹配的沧桑,说道:“朱晴儿那丫头古灵精怪,定能逢凶化吉的。” 毕竟是萍水相逢,有多么伤感倒不至于,张皓也只能说道:“希望她没事吧!我已经给郭天宝说了,委托他好好地找一找那个朱晴儿。” 高若男心道也只能如此了。 张皓突然想到这两天在濠州的事务繁多,张皓作为一千军士“总教头”的职位都是打打酱油,其他的让唐境和朱明代劳,这让当初信誓旦旦 要与战士们同苦共难的张皓有些汗颜,虽然每天都来点个卯,但是都是打一套枪法之后就溜之大吉。 而另外意外的时候战士对此一点怨言都没有,他们觉得是二公子在考验他们的悟性,如果这些枪法都悟不透,还谈什么成为如今名噪天下的张二公子的弟子。 于是军中呈现了你追我赶的势头,你不休息我也不休息,即使在急行军的几天里,都没有出现丝毫的松懈,在军中到处可见将士们相互切磋和较劲的比试,围着的士兵时不时为两人的表现发出喝彩声。 现在军中除了张皓的大弟子花荣,据张皓从朱明那里了解,还真是出了一些佼佼者,首先是什长范剑,这个士兵真是人如其名,平时行事都是贱贱的,但是他的武学造诣在他所在的百户营中可是有口皆碑的。这也让他在这一千人中脱颖而出。 除了博闻强记,看了张皓一遍枪法都能耍个七七八八,主要还是他的悟性,如何发力,如何将枪法的威力发挥出来,颇有点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的意思,就拿张士诚的少林十三枪,这厮虽然威力不如张士诚,但是从刁钻和诡谲来说,竟然还尤有胜之。 还有小兵丁力,他不像范剑已经是徒弟选拔赛的种子选手,平时名不见经传,为人极其低调,平时苦活累活都抢着干,但是这个丁力的眼神天生有一种狠劲,就算是驰骋沙场多年的老兵被这种眼神盯着,心里面也会毛毛的。用朱明的话说:“这小子指定在进军队之前见过血。” 当这个丁力手上握住长枪的时候,你就会觉得此时他就是一个高手,这种错觉李成给出了答案,这就是天生的枪者,他的肌肉,身材和性格都与这把钢枪无与伦比地契合,如果说范剑的厉害之处在于他的悟性,那么丁力就只是他的天分。这种天分连李成都动了收徒之心,等着万一张皓最后没有选择,一定第一时间把他抢过来。 最后一个则是憨厚的柳阳,那天和张皓一起吃饭的士兵,这个柳阳纯粹靠着他的天生神力来驾驭这条长枪,所谓一力降百会,在比试中被柳阳撞断的长枪都快上两位数了。 目前就是这三个人遥遥领先,其他人则与他们相去甚远,但是大家的功夫在你追我赶下,都涨了一大截,张皓想起来在梦中一世上学的时候军训时候的场景,各个班级你追我赶,口号喊的一个比一个响亮。 此时张皓已经在战士们心中建立了极大的威望,毕竟带着他们在元军阵营中三进三出,在付出极其微小伤亡的情况下,获得了如此大的战果,等他们回去以后,大部分人都能官升一级。 张皓走在军营中,看着将士们都在勤修苦练,张皓知道这种情绪一旦被挑动起来,都不需要再鼓劲,就能让这些人为了荣誉而坚持下去,就这三大种子选手,在高若男和李成看来都是极佳的学武苗子,即便是在武当派里面也是高位堂主你争我夺的对象,而在这里竟然为了能得到一个“庸师”的指导而奋不顾身,让高若男和李成深感明珠暗投。 张皓突然在一个角落里面,看到了花荣,作为已经入门的大弟子,张皓给花荣布置了极其刁钻的任务,他让花荣在一片空地绑了一个用粗布做成的“佩奇”,这个佩奇是张皓根据梦中一世一个小孩子极其爱看的动画片小猪佩奇起的名字,虽然张皓到现在都没有搞懂那个动画片好看的点在哪? 这个小的如指头一样的佩奇挂在那里,张皓要求花荣一刻钟必须出枪刺中五百下,没想到励志的花荣第二天就自己把这个目标定到了一千下,目前正向一千五百下发起冲击,这是在十五分钟的时间完成,张皓想一想都觉得自己胳膊酸。 看着花荣依然在聚精会神地练习,张皓摇了摇头,心道:“谁说我是个耽误孩子的庸师,这孩子不是练的挺好的么!” 本来张皓想出来对将士们鼓鼓劲,没想到这种情绪都不用激励,甚至还需要压一压这种风气,万一竞争越激烈,出了人命那就得不偿失了,这些人都是精英中的精英,张皓可不愿意这群宝贝出现任何闪失。 同时暗暗想着要不要为这群玩命的疯子加一加餐,虽然自己手上没有什么银子,但是高若男有啊,这次出门张皓特意“借”了高若男五千两银子备用。说到加餐,张皓就隐隐约约空气中一股诱人的香味。 循着香味,张皓不知不觉地又来到了陈三这里,只见陈三依然手持着一个大锅铲挥汗如雨,脸上专注的神情俨然一个大高手在认真研读着手中的秘籍,这名跟随张士诚一路走来的老兵,以这种方式诠释着生命的意义。 第179章 你都知道了? 突然间,张皓发现了一个娇小的身影,穿着宽大无比的军服。只见这个身影悄悄地摸到已经做好的饭菜前,趁着陈三不注意,从怀里掏出两个大碗,猛打了两碗,然后像个小老鼠一样远遁而去,陈三若无所查地会心一笑,然后转过头继续开始他的大厨事业。 张皓一路尾随这个“小老鼠”,直到在一个营帐前停了下来,张皓四下望了望,这不是何襄的营帐吗?虽然张皓和何襄的关系有所缓和,但是两人平时几乎没有任何交集,张皓看到何襄出没的时候都退避三舍,而何襄平时深居简出,没想到何襄里面竟然还藏了人。 张皓悄悄地趴在营帐旁,如今筑基期巅峰的耳朵,可以敏锐地捕获到营帐里面的对话,只听见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埋怨道:“小姐呀,下次你不要再让我干这事,要是被人抓住,就连何大哥都脱不了干系。” 只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好啦好啦,我这不是要在何大哥面前装淑女嘛,不能吃的太多,谁知道何大哥为了避免浪费,每次打回来的饭菜只有那么一点点,我这两天饿的前胸贴后背,都快晕过去了。” 张皓听到这个声音,顿时惊得瞠目结舌,这个不就是朱立明挖遍濠州都要找出来的朱晴儿吗?这家伙什么时候跑到军营里面的,怎么还被何襄给收留了?现在张皓的脑子里面满满的问号! 贴身丫鬟侍剑恨铁不成钢地说道:“小姐呀,你这是何苦来啊!” 朱晴儿一脸花痴地说道:“如果何大哥喜欢,我愿意这么做。” 张皓心中无数个草泥马跑过,这个何襄可以啊,都开始玩起金屋藏娇来了,也不知道这家伙是什么时候下的手,竟然把人家的小姑娘给拐走了。这朱晴儿才十三岁吧,何襄这家伙都二十二了,真不要脸,禽兽。枉我这么长时间还觉得他是个正人君子,呸! 里面的侍剑打断了朱晴儿继续发花痴,说道:“小姐,赶紧吃吧,等何大哥回来你就吃不上了。” 朱晴儿这才反应过来,连忙狼吞虎咽地扒拉起来,里面的形象实在不好对外人言,要是让晴儿他爹朱立文看了还不知道要心疼成什么样子。 张皓这么长时间都在被何襄寻晦气,从安彩局开始就被何襄如影随形地盯着,这时候终于抓到他的把柄,这下张皓要来个人赃并获,要让军营中的人都知道何襄这是是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张皓要让何襄在军营中彻底“社死”,尴尬地恨不得搬到月亮上去生活。 而何襄正在李伯升的帐内出席文官会议,自从上次在濠州出现了巨大的外交危机,让李伯升觉得还需要加强外交准备工作,多做一些准备,免得到时候出现状况了手忙脚乱,辱没了高邮的声望。 王载文和蔡彦文叫苦不迭,好日子一去不复返,天天都在苦逼的开会,甚至就连唐境也被安排来参加会议。而何襄倒觉得这种事情乃是未雨绸缪,有备无患。是以不仅积极出席会议,还会在会议后做些笔记,提出一个建设性的建议,让李伯升对这个年轻人的好感大升。 何襄从李伯升营帐出来之后,已经到了饭点,依然是自己打了饭菜端到自己房内,这个事情本来是百户营的士兵可以帮忙打回来,但是何襄从来都是亲力亲为,这个事情在第一次拒绝了士兵的好意后,自此以后都是何襄独自和官兵们一起去排队打饭。 何襄端着饭菜,看到自己营帐门口的张皓,一脸高深莫测的微笑看着自己,何襄淡淡道:“你都知道了?” 张皓心中憋了无数种说辞来揭露这个伪君子的面目,没想到何襄大大方方地承认了,顿时让张皓准备的说辞没有了用武之地,不能酣畅淋漓地揭开何襄的真面目,多少让张皓有点意犹未尽。 张皓指着何襄说道:“你承认了是吧,你承认了是吧!” 何襄面无表情,说道:“张大使,来都来了,那就进来一起用餐吧!”说罢便拎着饭菜钻进了营帐,张皓看着走进去的何襄,等在空中的双手有点无所适从,两只手晃了两下,才放了下来,自言自语道:“现在连伪君子都能做的如此云淡风轻了么!” 一时觉得自己有点心虚,给自己鼓劲道:“我心虚什么,这家伙才是应该心虚才对。”张皓便也跟着钻进了营帐。 刚进去就听见朱晴儿说道:“侍剑你真是的,饿了就大大方方地让何大哥多带些饭菜就是了,干嘛还要自己偷偷摸摸的去打。” 张皓一听,顿时想起了在家中逍遥自在的张安,当初张皓甩锅的时候不就是这样?这位小姐甩起锅来也不遑多让啊!张皓暗暗地向朱晴儿比了个大拇指。 侍剑委委屈屈地站在旁边,含泪接下了这个黑锅。 朱晴儿满意地点了点头,突然看到跟着进来的张皓,眼神在短暂地慌乱后就平静下来,亲切地叫道:“张大哥也来了。” 张皓现在感觉好像这个事情另有隐情,叹气道:“说说吧,到底是怎么回事?” 朱晴儿如娇似嗔,说道:“张大哥好过分啊,人家都来这么长时间了,还没有发现人家,都觉得张大哥心里面根本没有我这个娘家的妹子。” 当初朱晴儿可是旗帜鲜明地反对张皓和洛雨霜这门婚事,现在却俨然以娘家人自居,看来形势也会让人慢慢地低下那个高昂的头颅。 张皓心中都乐了:“这个小丫头可以啊,偷偷摸摸地钻到我的军营里面,反倒先声夺人,说起我的不是了。” 但是朱晴儿这个娘家的妹子也说到他的心坎上了,想到了远方的洛雨霜,心中一阵柔软,觉得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这个大舅哥有责任照顾娘家的妹子。 只听张皓说道:“晴儿妹妹尽管道来,有什么事情大舅哥一定为你做主,如果有些人欺负了你,也一定要告诉我,大舅哥一定重重地责罚他。” 说完张皓也挑衅似地看了何襄一眼。何襄只是回了一个白眼。 朱晴儿看着何襄“不畏权贵”的表现,又是一阵的花痴。 第180章 朱晴儿的去向 何襄也是对这个小花痴很是挠头,尴尬地叹了口气,说道:“晴儿姑娘是我在濠州的时候碰到的,当时晴儿正在落难被几个乞丐欺负。” 然后何襄就看向了朱晴儿,何襄没有把朱晴儿的事情告诉张皓,也是考虑到在濠州的话,张皓肯定转手就把朱晴儿转交给朱立明了,虽然这对于朱晴儿是最安全的,但是何襄看着为了自己的生活而不懈努力的朱晴儿,觉得自己应该帮她一次,给他一次实现梦想的机会。 现在已经离开濠州快三天时间了,张皓再想把朱晴儿送回去已然不及,何襄也准备找机会给张皓说明此事,虽然不知道有什么后果,但是何襄觉得这是他要做的,也是何襄自己的“道”,这要认为是自己应该做的事情,那肯定是“道之所在,吾往矣”的态度。 朱晴儿紧张地盘弄着手上的玉佩,这个就是当初朱晴儿为了进门而送给守门士兵的,当然被何襄委托濠州的官员追索了回来。当初不知道它有多么珍贵,但是失而复得之后才知道它对自己的重要性,平时都是贴身收着,偶尔想念母亲的时候才会拿在手里摩挲,仿佛向母亲倾诉自己的心事。 场面一下陷入了沉静,何襄不能所有的事情都要替朱晴儿代劳,解铃还须系铃人,很多事情需要她自己来解决。但是朱晴儿生怕错过了这个机会,被锁在闺房里面再也出不来,再也见不到何大哥。平时的伶牙俐齿此时也不见了踪影,只是低着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滴在手上,落在那个晶莹剔透的玉佩上面。 张皓叹了口气,问道:“你朱四叔找你都快找疯了,有没有想过你家人的感受?” 朱晴儿连忙抬起头说道:“离开濠州的时候我已经给朱四叔留过书信了,说了我要跟高姐姐去学本事,让他和我父亲不要担心。” 张皓看着一脸坚定的朱晴儿,问道:“你想成为像高姐姐那样的人?” 朱晴儿连忙点了点头。 张皓郑重地说道:“晴儿妹妹,你要知道像你高姐姐那样的人,很多因缘际会,还有很多的因素才造你高姐姐的今天,比如说天赋。这些就连我都不能望其项背,你可能做一辈子都看不到你高姐姐的背影,但是还要承受来自这个世界的诘难和世人对女性抛头露面的偏见,何如相夫教子,安安稳稳地过一辈子。” 朱晴儿紧绷的小脸摇了摇。说道:“我可能没有高姐姐那样的能力,也达不到高姐姐那样的成就,但是我从家里面跑出来,吃了那么多苦,甚至差点丢了性命,但是我一点都不后悔,我就是想告诉自己的父亲,告诉朱家人,那些男子能做到的事情,我们女子也一定能做到,而且做得比他们更好。” 何襄看着小小的朱晴儿,此时觉得朱晴儿瘦弱的肩膀上仿佛有着无穷的力量,这种精神力量也让何襄觉得朱晴儿无比强大,充满了斗志。 “这是中华女性自我觉醒的先驱啊!”先知先觉的张皓叹了口气,他对这个时代的女子充满了包容,正是他对这个时代女性地位的一种悲悯,所以才会有了高家姐妹的传奇,而正是高家姐妹的励志故事,同样鞭策了一些女性开始自我发现,鼓励了她们能够冲破束缚,实在自己的价值。 而遥远的朱晴儿只是受到高若男影响的其中一员,自从朱晴儿知道了高若男的事迹,心中隐藏的星星之火已成燎原之势,最终一发不可收拾。 张皓严肃道:“跟着你高姐姐,你高姐姐是个很严肃的人,你做错事情她会批评,不会把你当做我的小姨子而特殊对待,你每天做的工作非常繁重而琐碎,并不想你想象的那么高洁,这些你都能做到吗?” 朱晴儿没想到张皓愿意为他开这个口子,大喜过望,说道:“我都能做到!” 张皓看着朱晴儿身后的侍剑,考验道:“你一个小学徒,身边还带着一个丫鬟算个什么事?把她送回到朱家怎么样?” 侍剑一声悲呼:“小姐,我不离开你!” 从小青梅竹马长大的侍剑和朱晴儿亦婢亦友,此时也心如刀绞,对侍剑说道:“侍剑,你先回去,等我发达了再接你过来。” 何襄顿时别过头来,这都是哪给哪啊?不知道这个小丫头从小受的什么教育,从哪学来的这些匪话。 张皓看着如同生离死别的主仆二人,仿佛自己是个十恶不赦的恶人,说道:“好了好了,那就先不走了,你们俩都先留着吧,但是说好了,在军营里面,一切都要以军纪行事,以后这种小偷小摸的事情再也不要做了。” 张皓的脸转向了那盆饭菜,朱晴儿面容羞涩,和侍剑都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去。 张皓继续说道:“还有就是我们这次亳州之行极其凶险,一切都要令行禁止,绝对要按照命令行事,明白了吧!” 朱晴儿连忙举手道:“绝对服从命令。” 张皓脸色稍豫,冷哼道:“还有丑话说在前面,要是你最后没有通过你高姐姐的测试,觉得你做这个事情不合适,你也要老老实实地回家,明白吗?” 朱晴儿听到回去的消息都很紧张,见到张皓如是说,连忙保证道:“到时候我绝对二话不说就回去,绝对不会哭闹!” 但是一旦留下来,朱晴儿的脑子就活泛起来,等回到高邮,就能见到雨霜姐姐,记得小时候和雨霜姐姐见过几次面,对自己甚是疼爱,如果高姐姐实在不同意自己留下来,倒是可以走走雨霜姐姐的路子。 张皓把朱晴儿撂在一边,转头看向何襄,说道:“何御史,这次行事重大,何御史在军中私自窝藏两人,而且长达两天未报,你可知罪!” 何襄知法犯法,自然低头诚恳认罪,说道:“是打是罚,下官悉听尊便,不敢有半句怨言。” 张皓心中冷笑,这可是你说的,这个老子就要有仇报仇,有怨报怨了。 还没有冷笑完,朱晴儿泪眼婆娑地拉着张皓的手,哭道:“姐夫,何大哥都是为了我才破例做了这些,如果何大哥因此受罚,那我这辈子良心都难安了,姐夫要责罚,那就责罚我吧!” 朱晴儿一张小脸吹弹可破,但此时眼泪鼻涕混做一团,说不出的楚楚可怜,张皓再次败退:“好了好了,这次就算了,下次决不能再犯!” 朱晴儿终于破涕为笑,结果一不小心用力过度,直接将鼻涕吹出了一个泡泡。搞得朱晴儿大囧。 这边何襄也不是个二杆子,俯身道:“小官保证绝无下次!” 第181章 只有亲眼所见,才能感同身受 当张皓带着朱晴儿和侍剑两个小丫头来到高若男面前,连高若男如此的定力都感觉受到了惊吓,那边朱家都快把濠州翻过来了,合着这个小祖宗竟然真在这里躲着呢! 高若男脸色不善地看了张皓一眼,问道:“真的不是你私自把朱晴儿藏起来的?” 张皓二话不说就把何襄供了出来,说道:“都是何襄干的好事,那天咱们去接受我郭老弟的夜宴,何襄结果在路上碰到了朱晴儿,但是晴儿妹妹正被几个地痞欺负,所以这家伙就英雄救美把晴儿妹妹救了下来,还感其勇气可嘉,为了帮晴儿妹妹实现心中所愿,把晴儿妹妹藏在了军营。” 最后张皓一锤定音,为这个事情下了一个结论。说道:“我认为这个何襄就是个伪君子,大尾巴狼,觊觎晴儿妹妹的美貌,打着帮晴儿妹妹实现梦想的幌子,把晴儿妹妹拐带出濠州。” 本来朱晴儿还对张皓说自己何大哥是个“伪君子”大为不满,但是听到张皓后面说起觊觎自己的美貌,又是一阵娇羞,想着难道何大哥真的对自己有意思?但是平时何大哥对自己说话不假辞色,心中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高若男看着脸上阴晴不定的朱晴儿,咳嗽了两声,说道:“晴儿妹妹,既然张大使都说了,那你就咱们留下了,这段时间就暂时吃住在我这里,有什么事情随时和我说。” 朱晴儿还以为高若男会不会不太好说话,但是高若男却让她有种如沐春风之感,如果张皓给他的感觉就是一个邻家大哥哥,那么高若男给她的感觉就是在父亲店铺中那种知性的前辈,身怀高超技艺,但又丝毫没有高傲。朱晴儿心中暗叹:“就凭这份修养,高若男能够走到今天也绝对不是偶然之事。” 从小跟着父亲见多识广的朱晴儿,对高若男充满了好感和崇拜。而高若男心中叹息着张皓又找来了这两个拖油瓶,看着张皓无奈道:“张大使,我们女子说些体己的话,如果没什么事情你就先回去了。” 朱晴儿此时不太清楚两个人的行事风格,只奇怪张皓不是高邮的“二公子”吗?怎么好像还要服从于高若男一样。 张皓仿佛丢下了两个麻烦,屁都没放,就走出了高若男的帐篷。 这段旅途中的小插曲终于在高若男收留朱晴儿之后而告一段落,后面张皓的行军生活再次回到了热火朝天的徒弟选拔赛当中,平时张皓跟着高若男在马车上经历了地狱式的修炼,不同于前边动不动就要高若男以真气帮助张皓稳住心神,现在张皓被高若男辅助的时间越来越少,下车之后也再没有昏昏欲睡甚至恶心呕吐的感觉。 而在晚上的打坐中,张皓竟然神奇地发现自己凝练真心的速度大大增加,而且修行的速度又有所增加,实在让张皓喜出望外。殊不知前面要不是高若男在旁边坐镇,张皓早就走火入魔,身受重伤了。 走出濠州之后,张皓就来到了刘福通的地盘,第一站就是战略重镇,由目前白莲教第一高手毛贵所镇守的安丰府。安丰最早起于春秋,着名的吴楚大战就发生在这个地方。这里扼守着淮河黄金水道的咽喉位置,是以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 在南宋时候,这里是南宋抵抗金军入侵的桥头堡,冲锋在抗金的最前沿的阵线,在南宋的安全方面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而在元朝,安丰被升格成为安丰路,走进了这个地方最辉煌的阶段,刘福通在打下安丰之后,一直作为自己大后方的存在,委以重兵把守,并派出了军中第一骁将,白莲教教内的第一高手毛贵镇守于此。元军也把这里当做收复安丰当做了他们的重中之重,自刘福通占领安丰以来,这里的战斗从来没有消停过。 安丰经过淮河的冲积,土壤肥沃,沃野千里,但是连年的战乱让人们流离失所,野外可以看到大量荒芜的农田和面黄肌瘦的流民。张皓一路走来,心情越来越沉重。 看着破烂荒弃的村庄,依稀能够看到昔日的富庶和辉煌。村子里面只有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在此苟延残喘,稍能行动的人都逃离了这片人间炼狱,希望在别的地方找到一片人间乐园。 到了吃饭的时间,村子里面偶有几柱袅袅升起的炊烟,张皓下了马车,进入了一户只剩残垣断壁的破房子,一对老夫妻惶恐地看着这个闯入者,张皓看着桌子上面的野菜,还有碗里面清可见底的粥,张皓的心中又沉重了几分。 最后只是让侍卫留下了两袋大米,叹了口气,在那对老夫妻感恩戴德中走了出去。张皓想到一路走过去的流民,还有另外几柱升起的炊烟,张皓才觉得自己的力量是何其的微小,让张皓有种力不从心之感。 心事重重地走回了军营,这一天,张皓史无前例地没有练功,一直都在发呆,坐在马车上,高若男看着张皓,也没有规劝张皓练功,只是静静地陪着他。前几天张皓都会体察民情,在马车上看看这里,看看那里。用张皓的话说,就是领略下华夏的大好河山。 但是今天张皓把马车的帘子拉的严严实实,仿佛只要自己没有看到,就可以当做一切都没有发生。那些正在深陷于水深火热之中的华夏同胞,只要自己不去想,他们仿佛依然在安居乐业,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平静地生活。 但是张皓现在亲眼所见人间之惨况,张皓才有了更多感同身受。以前想的更多的总是张家十年后的祸事,想的是自己的得失,想的是保护自己所想保护的人。但是张皓这一路走来,却是每一个芸芸众生的同胞,正在面临着如同张家十年的的惨况。以前在高邮的时候,张皓自己能做的多少就去做多少,从来不愿意勉强自己。 但是张皓现在想想,如果自己能够再努力一些,是不是可以让一些人,或者能够让一部分人避免如同张家一样的悲剧。要知道一城一地,经过一场战争就犹如蝗虫过境,十室九空。 高若男从张皓回来的表现知道张皓的心中所想,此时看着有些低沉的张皓,罕见地伸手握住张皓的手,说道:“为中华崛起而努力,与君共勉!” 张皓看着高若男清澈的眼神,用另外一只手握住高若男伸出来的手紧了紧,说道:“与君共勉!” 第182章 安丰古城 来到安丰地域不久,使团就被安丰的斥候发现。不久之后,安丰城还出来了一队兵马,为使团担任引路和护卫的职责,来人正是安丰镇的参将毛贵之弟毛兵,前面郭天叙和朱元璋经过此地已经有过接待任务,所以这次也算是驾轻就熟。 张皓此时正在马车上打坐修炼,这个时代容不得张皓颓废太长时间,现在多一分力量,未来就多了一分保命的能力。此时的张皓浑然没有了前几天欲仙欲死的感受,在颠簸行进的马车上,张皓驾驭真心的能力有了一定的提高,再不用高若男动不动就用真气帮张皓疏导。 正沉浸在修炼之中的时候,侍卫通报说安丰参将毛兵将军求见。 毛兵?毛病?瞧这名字起的,张皓在心中忍不住吐槽,打坐徐久的张皓也有点受不了马车上压抑的空间,蹭地一下窜出了马车,抬头仰望天空,觉得空中稍显炙热的天气让他分外的感觉温暖。 映入眼帘的是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将军,貌似这个时代的将军们很喜欢留着这样的短须,来显示他们的粗犷。毛兵拱手道:“贵使莅临,蓬荜生辉,进入我们的防区之后就由我们安丰守军卫护使团的安全。今晚主使大人如何安排?” 张皓看了看天空,只觉得天色尚早,虽然使团启程的时间很早,但是在淮安耽搁了时间,又在濠州逗留了两天,现在时间已经稍显紧迫了,而濠州的郭天叙和朱元璋的使团已经在两天前就经过了安丰,所以张皓说道:“感谢毛兵将军的卫护,使团在前些日子耽搁了些时间,所以我觉得还是赶路要紧。” 毛兵虽然名字叫做毛兵,但还是对这个名字很是敏感,皱了皱眉。继续说道:“贵使如此看重我刘丞相的大会实在是我等的荣幸,使团经过安丰之后,两天之后就能够到达颍州,途中可能没有大的城镇,需要颍州才能够得到补给。” 毛兵只是礼节性地提醒张皓接下来的行程,但是张皓一听感受盛意挽留啊!要不然为何把前路说的这么苦。 张皓想到两天后的艰难跋涉,便觉得在安丰歇息一下也未必不是一个好的选择,便说道:“既然毛兵将军如此盛情相邀,那我等再不停留一下,就对不住安丰百姓的盛情。” 然后对旁边的唐境说道:“唐统领,咱们今晚在安丰歇息一晚如何?” 唐境忙说道:“主使之言大善。” 毛兵看着两个人犹如在唱双簧,心里面对不要面皮的两人一顿打骂,脸上还是如阳光一般的笑脸,要不然使团告到亳州,也没有他的好果子吃。于是对两人说道:“那请使团跟随我等前往安丰。” 说完便领着安丰守军在头前带路。 随着使团一点点的接近安丰,张皓终于领略到安丰的雄伟。梦中一世,作为驴友的张皓曾经到过安丰古镇,那里和这个安丰岂是同日而语,而是那时候的安丰古城已经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只留下一些仿古建筑矗立在那里。 安丰起源于春秋,历史上着名的吴楚之战就发生在这里,因处于淮河水域的黄金水道,所以这里也成为了兵家必争之地,到了元朝被升格成为了“安丰路”,此时的安丰城也达到了他的“城生巅峰”。 颍州起事后的刘福通,第一时间拿下了安丰,并派出了白莲教第一高手,军中重将毛贵镇守安丰,作为自己的后方大本营所在。而值得一提的是,在梦中一世,彻底毁灭这座名城的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皓的父亲,张士诚。 那时候的张士诚已经接受了元朝的招安,而那边刘福通被王保保的围攻下,最终只能带着小明王韩林儿败退安丰,此时张士诚助纣为虐,派出了吕小九的父亲吕珍率领十万大军围攻安丰,而刘福通也是在这一场惨烈的战斗中战死。 张皓看着此时的安丰城,一时心潮澎湃,不知道今夕何夕,就好像当初他背着那个背包,流连在安丰古镇的大街小巷一样。 而想到那个好大喜功的老爹张士诚,张皓想着:“现在张士诚再也不会走招安的老路了吧!” 经过张皓半年多的洗脑,好大喜攻的张士诚俨然以解放困苦中的华夏百姓为己任,虽然目前来说他连反元力量中连前三都排不进去,但不妨碍他有如此志向。 此时如果元军的使者再来招安,张士诚指定把他的脑袋挂在高邮的城墙上。可能这就是改变,张士诚在改变,这个世界也在改变,有些和梦中一世的相像,但又不那么相像。 “这也许就是好的开端吧!”张皓欣慰地想着。 进入安丰城,李成的心情也显得格外地复杂,进入城门的时候,门口还贴着他和相先生等人的通缉画像,多亏了白羽莫测的化妆技巧,要是他们本色出现,指定被安丰的守军当场拿下,而现在他们作为座上宾堂而皇之的走进了这座城池。 想到第一次和师父韩山童来到安丰布教的场景,李成百感交集,此时师父已经做古,而刘福通却达到了师父没有的成就,这里已经处处供奉无生老母,到处都飘扬着白莲教的旗帜,虽然他已经不再相信“入教之后皆平等,无生老母之下皆是兄弟姐妹”之类的话,但是如果做到这一点的是自己的师父那该是多好。 而相先生等人也跟在侍卫里面,他们曾经都是白莲教中的长老或者堂主,看着被元军剿杀的白莲教如今兴盛到了这种程度,对刘福通的态度也变得复杂起来,是他把白莲教带到了从未有过的高度,但也是他把白莲教当作了自己追逐名利的工具,使得白莲教现在俨然成为了他的私产。 张皓这次歇息的地方只是官府的驿站,当然安丰城中最好的饭店还是青楼,但是白莲教讲究入教后人人平等,所以表面文章还是要做的,所以这次招待过往的使团都是在驿站里面。 两天在马车上的颠簸和营地生活,即使到了驿站,能躺在舒服的床上对于张皓来说已经非常满足了,张皓此时最想做的就是好好地泡上一个澡,然后再舒舒服服地睡上一觉。 第183章 第二次遇刺 毛兵在安顿完张皓的行程之后便起身告辞,现在守军将领毛贵身在亳州,他作为毛贵的弟弟,现在俨然成了为大哥的代言人,众将把它当做安丰城的第二号人物,平时也是忙的脚不沾地。 毛兵说道:“主使大人歇息便是,本将这边告辞了!” 张皓带着和煦的笑容,笑道:“毛兵将军自行便是!” 毛兵再次皱了皱眉,说道:“主使大人,就叫我毛将军即可!” 张皓从善如流,说道:“好的,毛兵将军!” 毛兵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拱了拱手,黑着脸告辞了。 等到毛兵走后,李成问道:“这个毛兵乃是毛贵之弟,平日仗着他哥在白莲教的权势,喜欢欺凌教内兄弟,听说当时还霸占过一个漂亮的女教徒,被毛贵知道后差点打死。公子何以对这种睚眦必报的小人这么有敌意呢?” 张皓疑惑地看着李成,说道:“没有啊,你没看到我笑的有多么温暖!” 李成顿时无语,毛病将军毛病将军不停的叫,没看毛兵走的脸都黑成了什么样子。 张皓悄悄地说道:“既然我们和刘福通是敌非友,而且安丰城又是如此重要,我们现在何不趁机试探一下安丰城守将的成色,到时候如果真的兵戎相见,总能多一些了解。” 李成叹服道:“公子高见。” 相较于每到一城的夜夜笙歌,这次张皓来到安丰之后就“简朴”多了,虽然也是好酒好肉,但是没有温香如玉的小娘在旁边伺候,张皓总觉得毛兵待客不周。只能说张皓向腐朽堕落的深渊滑的也有些快。 每次在吃饭前,张皓都从袖子里面拿出“唐门”特制的银针悄悄地试下菜色,张皓原来可不相信银针试毒的事情,但是当唐境给张皓演示了一遍之后,便深深叹服,一个毫无任何异常的饭菜在唐境试了银针变黑之后,张皓找了一只公鸡,没一会儿这只公鸡就一命呜呼了。 唐境介绍说这不是一般的银针,这是唐门中一个天赋异禀的长老所集合各种物质,甚至还加了些天外陨石,才打造出来的这支银针。目前市上所存留的也不过十几支。这个银针马上被张皓所笑纳,果断收入囊中,没想到这根针还有这么大的来头。 张皓的饮食现在还没到那种规格,需要有人提前试吃。自己的小命要紧,张皓自从得了银针之后,饭前都会悄悄地拿出银针确认没事之后才会食用。但是张皓做的非常隐蔽,用手从袖子里面戳出来,然后用闻香味的方法将银针插入饭菜中,高若男看着张皓的小心思,不由地暗暗好笑,要说怕死,张大使在高若男的心中绝对是排的上号的。 本来只是一个按部就班的例查,但是这次竟然出现了问题,当张皓将银针插入到最后一道菜,银针竟然变黑了。张皓这段时间本来都是例行公事,最后一道菜甚至都想忽略掉,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出了问题。 张皓看着变黑的银针,眼中茫然地看向了唐境,这个时候,惯使暗器和下毒的唐境此时也连忙起身,查看起那道饭菜。然后唐境从手中拿出另外一根银针,再次插入到那道菜的时候,依然是变黑。 唐境把银针擦拭干净之后,再次把银针插到别人的饭菜当中,竟然都没有变色,没想到刚到刘福通的地盘,只是在安丰,竟然在悄无声息间,张皓经历了人生中第二次刺杀。 这个事情没有凌厉的暗器,也没有蒙着黑面的高手,但是这却是最难以防范的,如果没有张士诚安排的唐境这个唐门高手,今天大概率张皓就要一命呜呼了。 按下心中的惊惧,张皓连忙让人去控制驿站厨房内的厨子和送饭的奴仆,当侍卫赶到的时候,这些厨子和奴仆已经悉数身亡,可想而知这个杀手是何等的毒辣,为了不泄露自己的身份,断然将这些人赶尽杀绝。 当侍卫们把看到的情况告诉张皓的时候,张皓连忙带着唐境等人前去查看,顺便邀请高若男和李成同去,因为此时张皓脑海中能想到的就是那记破空而来的飞箭。 待看到横七竖八死者的惨状,此时张皓从战场上适应了这种场面,表情相对平静。而嚷嚷着跟着前来的朱晴儿就没有这种定力了,脸色发白,忍不住干呕,连忙跑了出去。 高若男给其中一个侍卫使了个眼色,连忙跟着出去。此时唐境正在检查死者的身体,一个个查验了许久,叹了口气道:“死者全部死于暗器,但是这种功力绝非庸手,全都都是在不知不觉间,在后脑位置插入了银针所致。” 说完唐境从一个死者的后脑中,抽出了一根银针,这种伤隐藏了头发中,如果不是唐境这种高手,甚至在一时半会之间,都可能找不到死因所在。 张皓点了点头道:“能够这样悄无声息地得手,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们都熟悉的人,并且没有任何防备,那问一问前院的人,看看厨房里面少了谁,结果就会水落石出了。” 唐境说道:“主使大人所言极是,现在我已让驿站的人去通知他们的毛参将,这件事定然需要给我们一个说法。” 张皓摇了摇头,觉得这个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甚至张皓隐隐觉得这个刺客可能和高邮城外的那个刺客都不是一路人。 在一片沉寂的氛围中,毛兵参将匆匆地赶来,当听到张皓遇刺的消息后,毛兵真想给自己一个大嘴巴,今天在城外的时候直接把这位大神送走就是了,干嘛还要说那些废话,结果没想到晚上竟然出了这档子事! 如今事情已经来了,心中涌动着后悔二字的毛兵只能跨上快马,将刚揽入怀中的侍妾推开,带着部众前往驿站,当毛兵来到现场的时候,安丰府的仵作和推官都已经来到了现场勘查,果不其然,在唐境没有透露死因的情况下,仵作们一时半会没有查出这些人的死因。 第184章 错综复杂的案情 死者有的躺在地上的,有趴在桌子上面的,甚至碗中的饭菜还有些温热,只有一个门口倒在门口,满脸的惊恐之色,眼睛瞪的大大的,死不瞑目。 两名仵作排查了半天,也没有找到这几名死者的死因,这时候毛兵身后一名其貌不扬的侍卫越众而出,在死者的身上摸了半天,终于在刚刚唐境拔出银针的位置抽出了那根银针,紧接着几个银针陆续从死者的脑后拔出。 等来到最后一个死者处,这个死者的银针已经被唐境拔出,侍卫摸索的半天,然后看了死者脑后微小的针眼,侍卫深深地看了张皓一众人等,然后返回向毛兵复命。 侍卫禀道:“参将大人,这群死者均是被善用暗器的高手刺入头部百会穴,一击致命,这几名死者明显知道刺客的身份,对其没有任何防备,刺客杀人于无形。而门口的那名刺客明显看到了那名刺客杀人的现状,然后用飞针刺杀,所以门口的死者才会有惊恐的表情,而那名刺客的飞针明显其准头不如这几位。” 侍卫看了张皓这边一眼,继续说道:“使团明显也有高手,我刚才在检查其中一个人的时候,银针已经被拔出,说明我们来之前已经有人知道了死者死亡的真相。” 毛兵叹了口气,说道:“段护卫辛苦了。” 然后转向张皓说道:“主使大人,今天这种事情发生在安丰,实在是我毛某人的失职,好在贵使有高手存在,方能化险为夷。” 那名段护卫地位很是超然,看向了张皓一众人等,说道:“江南霹雳堂段无忌,想请问高手什么来头?” 唐境目无表情,回答道:“蜀中唐门唐境。” 段无忌躬身对毛兵说道:“禀参将,如果这名刺客是针对使团,为何前面的濠州使团安然无恙,单单要对高邮使团下手。有没有可能是高邮使团监守自盗,故意嫁祸于安丰?” 顿时高邮使团个个面色不忿。 段无忌说道:“在下的一个猜测,做不得准,如果有冒犯贵使团的地方,下官给您赔个不是。” 毛兵的脸上顿时舒缓了很多,段无忌这招反客为主,就是要将这水搅浑,那么他们安丰 的责任就少了很多。 突然形势突变,高若男突然欺身而上,在电光火石之间一把软剑在手,已经搭在段无忌的喉咙上面,冷声说道:“再敢泼一滴脏水在我们使团身上,你的脑袋就不属于你了。” 场面顿时紧张起来,段无忌也万万没有想到对方阵营中竟然有此等高手,在自己毫无反应之下就被拿下了,而且段无忌有感觉,如果自己再说一句话,那么这名绝色女子真的会断然出手。现在的相先生心有戚戚,当时在高邮城城外的时候也有此同样的感觉。 安丰方见自己人被控制,纷纷抽刀而立,两方的对峙火药味愈来愈浓,这时候毛兵有点骑虎难下,如果把这潭水搅浑了,那么安丰即使事有不察,但对方嫌疑未消,所以这件事可以在模棱之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但是如今对方阵营中果断出手,而且一出手就制住了自己身下的得力干将段无忌,如果没有制住还能说对方恼羞成怒,被识破后怒而杀人。现在人在对方手里面,这下自己再继续叫嚣,那置段无忌于何地?段无忌乃是江南霹雳堂堂主魏秋生的亲传弟子,颇得段秋生真传,这个段无忌是他必须要保的人。 毛兵为难地看向张皓说道:“贵使遭此横祸,我心中也甚至不安,如今我这个侍卫也只是小小的猜测,并无冒犯使团的意思,还是贵使手下领情,莫要伤了两方的和气。” 毛兵虽然暴躁,但是该有的能力还是有的,要不然毛贵也不会把这个重要的城池交给他。这几句话说的有理有据,不卑不亢,连张皓都暗暗点头。 张皓看着头上冷汗冒出来的段无忌,心道:“我说你呀,惹谁不好吗,非要惹我的小师姑,这下看怎么收场?” 最后只能张皓当起了和事佬,说道:“高行长,您看要不算了,留这家伙的一条狗命,如果再叫嚣,我必亲斩他于马下。” 高若男哼了一声,唰地一下收剑退了回去。 段无忌心中陡然一轻,这个女子给他的威压竟然远高于自己的师傅,师傅总是告诉自己天外有天,人外有人,自己年轻气盛,不以为然,今天终于撞到铁板上面了。有心放两句狠话,但是还是没敢说出口。默默地回到了毛兵的身后。 这时候毛兵向身边的侍卫问道:“驿站的人都到齐了吗?到底是少了谁?” 驿站的驿长是一名老者,一看就知道很会来事,马上说道:“禀参将,驿站人员一共三十六人,除了这死去的七人,其他均在此处。” 毛兵和张皓对看了一眼,如果段无忌刚才所说的没有问题,是他们所认识之人,那么这些人中会不会就有刺客呢?难道刺客如此大胆,竟然还敢在这里看热闹? 毛兵一一询问,每个人都在忙碌,而且这些人都在安丰知根知底,要说突然是个惯使暗器和下毒的高手,他们都不相信。 张皓不动声色,心中默默地盘算着几方势力,首先最有可能的就是元朝的刺客,因为自己刚刚打下了淮安,对元朝有切骨之痛。其次就是徐寿辉,这家伙和张士诚有世仇,势力双方也是此消彼长的关系,张皓作为高邮一名如彗星般崛起的人物,如果死在了刘福通的地界上,那么刘福通肯定脱不了干系,一旦双方交恶,那么徐寿辉可以坐收渔翁之利。 然后就是刘福通,如果刘福通已经知道张皓和李成以及成诗韵之间的关系,那么刘福通对张皓动手的理由就很充足了,现在使团刚进刘福通的地界,就发生了刺杀事件,虽然安丰有卫护不严的责任,但是大多数人不会怀疑到他们的头上,这就是灯下黑啊! 最后就是那个破空一箭的刺客,事后高若男和李成分析这家伙大概率来自于军中,而且修行的刚猛的路子,大概率不会是那个人,但是不能保证这方势力还有其他的杀手,被这帮人盯上,张皓寝食难安。 但是今天肯定很难问出什么结果,张皓索性就卖了一个好给毛兵,沉着脸说道:“这件事是谁也不想看到的,但是我相信安丰和这件事情没有关系,到时候见到刘丞相我也会禀明此点。” 毛兵心中一松,总感觉这张皓对自己充满了挑衅和敌意,没想到最后这家伙退了一步,让毛兵有了绝处逢生的感觉。毛兵忙说道:“感谢贵使大人能体谅下官的难处,贵使放心,下官一定追查到底,给贵使一个交代。” 张皓摆了摆手,说道:“还要麻烦毛兵将军再给我们准备些饭菜,到现在一口吃的都没有呢?” 现在张皓再叫“毛兵将军”,毛兵再也没有一丝的不适,看来这个名字真的叫着叫着就习惯了。 第185章 朱晴儿崭露头角 这次毛兵专门从倚翠楼叫来了大厨,并且饭菜经过试吃以后,才色香味俱全的来到使团的面前,饥肠辘辘的众人终于吃上了一份可口的饭菜,此时天已经黑了,他们进城的时候还是烈阳高照。 李成又问道:“公子,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为何没有向这个毛参将发难,白白错过了这个机会。” 张皓白了一眼,指着桌子上的饭菜,说道:“发难了还能有这顿饭菜吗?” 李成汗颜,公子也是个为五斗米折腰的人啊! 张皓继续说道:“我感觉这次刺杀很大概率不是刘福通,而且从那个段无忌的说法来看,这次郭天叙和朱元璋都住了这个驿站,怎么他们不去刺杀,到了咱们这块就开始了,摆明了是针对我们!” 徐久之后,当张皓抓到那名刺客的时候,刺客的答复是郭天叙和朱元璋来的时候,他那天喝多了,所以没有下手。张皓感慨什么叫做“气运之子”,连老天爷都在拉偏架,吹黑哨,这该怎么玩? 李成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公子所言极是,以后咱们更加需要谨慎行事,感觉进了刘福通的地盘之后,我就浑身不自在。” 张皓也深有同感,前面顺风顺水,自从到了濠州之后,就是诸事不顺,先是濠州的时候就在以为绝对没有问题的情况下,郭子兴拒绝了自己的联张抗朱提议,打了张皓一个措手不及。之后来到安丰,就遇到了这个刺杀事件,还好张皓谨慎,要不然这一百多斤就要交代在这里了。 张皓看向正在一心对付自己美食的唐境,问道:“老唐啊,你们这些用毒高手,下毒的本事我是领教到了,不知道解毒怎么样?” 现在张皓一身装备,身着金丝软甲,还有一身金甲护体,再加上平时和小师姑形影不离,但是这下毒却是防不胜防啊! 唐境停下进食,想了想道:“这很难说,末将带着本门能解百毒的丹药,但说是解百毒,各种毒物的毒性各不相同,所以只有对症了才有效,其他的只有知道了下毒的毒药,才能找到对应的解药。” 张皓皱着眉毛说道:“合着你们是只管杀,不管埋啊!”看来对唐境这种高手的业务不精很是不满。 唐境笑道:“主使大人所言极是,我们这个行当可不就是只管杀,不管埋么!治病救人那是郎中的事情。” 张皓一拍大腿,遗憾道:“早知道就应该把薛神医带上,那个老家伙虽然有点贵,但确实好用啊!路上有个头疼脑热还能有个照应。” 李成疑惑地看着张皓,说道:“公子可能不知道,武当的功夫独步天下,但是在药理一道也颇为独到,张真人所炼制的丹药据说能活死人,生白骨,在杭州和扬州等地都是千金难求,在大都没有一粒丹药镇宅,都不能算得上是大户人家。现在若男姑娘就在这里,公子何以舍近而求远也?” 张皓顿时眼光炙热的看向高若男,眼光甚至不断往高若男的怀里乱瞄,高若男撇了张皓一眼,说道:“那是师父练出来大补丸,被大都的那些老男人引为灵丹妙药,张大使年纪轻轻难道也有这个需求。” 张皓尴尬地笑了笑,心道:“老子还是个老处男呢,想用也没地方用去啊!” 但是这种话她现在万万不敢跟高若男说的,只是讪笑着看着高若男。 高若男叹了口气,从怀里掏出来一粒药丸,扔给张皓。说道:“这是武当的解毒丹,虽然没什么大用,但是小毒还是能解的。” 张皓感动的眼泪都流出来了,我当初跑到日昇赌坊到底寻到了一个什么人物,要文有文,要武有武,就连解毒这种医者的事情都能求到高若男这里。张皓连忙奉若至宝地捧在手里。 朱晴儿在旁边问道:“张大哥,你为何这么怕死呢?”这两天他可算了解了张皓的日常和手中的宝贝,那些稀世宝贝都武装到了牙齿,听说张皓睡觉的时候身上那件金丝软甲都不脱的。 这问的很有攻击性嘛!但是张皓还是耐心地解释(辩解)道:“这个晴儿妹妹就不懂了,话说谁能不怕死了,每个人都怕死,但是死要死的值得,有些人死的轻于鸿毛,有些人死的重于泰山,我留着有用之身,投入到建设华夏大好山河中去,有什么问题吗?等到我年老的时候回首往事,不因虚度年华而感到悔恨,不因碌碌无为而感到羞耻,难道这样的人生不值得吗?” 朱晴儿两眼圆瞪,讷讷地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叹息道:“第一次才听到有人把‘怕死’说的如此清新脱俗。” 这熊孩子,解释不通! 朱晴儿突然想起来什么,对张皓说道:“张大哥,刚刚我注意到一个细节,就是在炉膛旁边有一块没有烧完的布料。” 这句话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兴趣,都惊奇地看着朱晴儿,这姑娘都吐成那个样子了,还能有这惊人的观察力。 朱晴儿被大家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说道:“我从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而且布匹生意做的比较多,父亲常常给我说各个地方布匹印染的特色,所以耳濡目染,就会懂一些。” 张皓大感兴趣,说道:“晴儿妹妹,还知道什么,请继续。” 朱晴儿仿佛受到了鼓励,继续说道:“那块布料虽然是粗布,但是明显有松江布料的特色,而安丰一带由于其淮河一带土地肥沃,所以一般棉布布匹都是自己种植,基本自给自足,所以很少会有松江的布匹专门拉到安丰来卖,当初有人拉了两船松江的粗布,价格又高,质量也比不上当地的粗布,所以赔了个底朝天,最后还是拉到北方卖掉了。” 高若男含笑看着朱晴儿,眼神很是满意,也是没想到跟在自己身边的这个小帮工竟然还是个生意上面的行家。 唐境和李成则是一脸惊奇地看着朱晴儿,唐境暗叹:“这个主使大人刚刚还在吐槽自己的失败行程,这随便捡来的一个丫头竟然都是个行家。” 李成也暗叹:“公子这运气也是没谁了。” 第186章 真相呼之欲出 众人再次来到了案发现场,此时死者的尸体已经被移到了义庄,等到了案结之后再被家人领走安葬,这里还有几个安丰府负责刑名的衙役还在勘察,而朱晴儿所说的那截布条,此时显眼地在那里,还没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张皓让刑房的衙役在外面稍等,之后便让朱晴儿再去勘查那截布条。 朱晴儿指着那张布匹说道:“张大哥,你看这张布匹,这种布采用‘经直纬错’的织法,很有立体感,而且松江布匹比较细腻,质量做的确实没的说。” 然后指着一名衙役,然后对众人解释道:“你再看安丰当地所织的布匹,相对粗糙,没有那么细腻,安丰的织法还是传统的织法,而‘经直纬错’的织法是松江独特的织法,绝对错不了!” 众人沉浸在震惊之中,竟然一匹不显眼的布匹还有这么多门道,有句话叫做“隔行如隔山”,古人诚不欺我啊! 朱晴儿看着大家异样的眼光,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说道:“我觉得松江的布料出现在这里很不寻常,当然也不排除有人专门从松江带了些布匹回来。不知道对各位有没有用,这是自己的一点浅见!” 这怎么是浅见,从刺客故意烧掉的衣服来看,刺客大概率是换上了驿站人员的衣服逃之夭夭。而松江这个地方可是在江西,那么这次刺杀的主使就呼之欲出了,就是现在盘踞在江西松江的就是徐寿辉。 话说能千里迢迢跑到这个给张皓下毒的徐寿辉,现在的势力仅次于刘福通,因为他是“香军”,而张士诚则是盐贩出身,和徐寿辉不是一个路子,再加上两家平时地界接壤,所以两个的龌蹉从来都没有断过,渐渐成为了两个水火不容的义军首领。 当初徐寿辉与邹普胜以及彭莹玉在蕲州(今湖北蕲春)利用白莲教聚众起义,也以红巾军为号。攻占蕲水(今浠水)之后,他被拥立为帝,国号天完(一说大宋)。怪不得他和张士诚两个人互相看不惯,又是一个好大喜功的家伙。 第二年,所部以“摧富益贫”等口号发动群众先后攻占今湖北、江西、安徽、福建、浙江、江苏、湖南等大片地区,众至百万。声势直逼刘福通,但是其部队的战斗力实在没法说,连败连战,接连被元军所击败,彭莹玉战死,连自己的老巢都差点被端了 后面随着元军被各方势力蚕食,徐寿辉终于才站稳了脚跟。现在也是仅次于刘福通的第二势力,声势早已大不如前,但是势力仍然不容小觑,其手下的四大金刚太师邹普胜、元帅倪文俊、将军赵普胜、傅友德。个个都不是庸手。 如果现在如日中天的张士诚和势力第一位的刘福通出现火并,那么无论从各个方面都是一个利好,再加上张士诚今年势力猛增,张徐两人又互相看不顺眼,两家世仇一样打来打去,徐寿辉自然也不能坐看张士诚继续变强。 人在蕲州的徐寿辉做梦也没有想到,一个豆蔻年华的小姑娘通过一片没有烧完的布角,就知道了刺客的由来,不知道徐寿辉知道真相后该作何感想? 张皓一众人确认之后,便带离开了厨房,虽然驿站刚死过人,但是张皓他们这些刚从淮安的尸山火海中走出来的,已觉得只是个寻常事。虽然知道了真相,但是现在便各自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去了。 第二天,毛兵早早地前来拜见张皓,昨晚安丰府的刑房衙役忙碌了一晚上,只是追查到最近送餐的一个名叫老曾的人经常出入驿站,现在这个人踪迹全无,可能早已经逃之夭夭,只让毛兵徒呼奈何! 见到张皓之后,毛兵叹了口气,说道:“主使大人,我们刑房衙役查探了一个晚上,追查到一个名叫老曾的人最近经常给驿站的厨房送菜,但是等到我们准备捉拿之时,这厮早已人去房空。” 张皓在心中冷笑,你这个速度,能查出个鬼来,但是要不是朱晴儿有这方面的专业能力,他们也在各方势力中猜来猜去呢。张皓装作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问道:“隐藏的竟然如此隐蔽,一点线索都没有留下。” 毛兵有些汗颜道:“实不相瞒,确实如此。” 张皓抬头仰望天空,说道:“也不是我不想为将军打掩护,但是我们作为使团,代表着高邮出使而来,现在遇刺,毛兵将军给我们这个说法是不是有点敷衍了。” 毛兵也知道不太好交差,无奈道:“本将定当继续追查,大索全城,一定给主使大人一个交代。” 张皓摇了摇头道:“我今天都要去亳州了,你给我个交代还有什么用?” 毛兵尴尬道:“那您以为如何?” 张皓貌似疲惫地摆了摆手道:“算啦,就这样吧,做人留一线,日后好想见,这件事情我就当没有发生,希望毛兵大人记得我的这个人情。” 毛兵忙说道:“毛某人定铭记于心。” 张皓转身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背影疏懒,姿势说不出的潇洒,窗外的阳光刚刚照入房间,把影子拉的很长很长。 使团的车队缓缓地驶出了安丰,张皓坐在马车上,心有余悸。从濠州出来的时候自己只是遗憾,这次从安丰出来差点连小命都丢了,从前面的顺风顺水转换到如今这个局面,相信宿命论的张皓觉得都是朱元璋的锅,是这个“气运之子”夺走了他的运气,让他霉运缠身。 高若男坐在马车上看着张皓,此时高若男的马车已经让给了朱晴儿主仆,而高若男平时都待在张皓的马车上,对于他们这种关系,一众使团人等不管知道内情的,还是不知道内情的都觉得这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皓战战兢兢,小心翼翼地看着窗外,然后又匆匆地缩了回来,现在的张皓更加谨慎,一失足成千古恨,再回头成百年身啊!家里面还有雨霜等着他回去呢,张皓对自己的谨慎终于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第187章 各怀心思 身边的高若男从两地走出来之后,默默地盘算着如果拿下这两个地方之后该如何开设新的票号,高若男的“野心”都倾注在了这个票号上面,野心说出来好像对高若男有些亵渎,那就姑且称之为梦想吧! 高若男若有所思看着这畏畏缩缩的张皓,很想想象这是那个带着一千人的骑兵径直冲向了两万人的元军,然后再在尸山血海中吐上一夜, 在高若男的眼中,张皓就是一个矛盾的集合体,像现在这样畏畏缩缩,有时候却豪气干云。有时候脑子脱线得像一个十几岁的顽童,可是在某些时候又缜密地像一个谋士。有时候他像一个超脱于爱恨之外的贤者,昨天他又为那些陌生人的疾苦而惆怅不已。 高若男越接近张皓,就越觉得这个少年的与众不同。各种各样的奇思妙想,偶尔蹦出来的莫名其妙听不懂的话,作为张士诚的儿子,不像一个高高在上的诚王次子,而是一个邻家的大男孩。 他看待别人的眼中都是平等的,无论是和其宴饮的高官猛将,还是底层的贩夫走卒,张皓都能相处的极其坦荡,这就是那么多人,无论是文人还是武将,对张皓产生好感的原因,只有两个字,那就是“不装”。当然这不代表张皓没有城府,高若男自从了解了张皓的理想,就知道张皓的心中,其实藏着星辰和大海。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高若男看张皓越看越顺眼,觉得这就是一个成熟男子该有的样子,就像现在的张三丰跟个老顽童一样,如果这世上有谁敢说张三丰没脑子,大家都会说那个人没脑子。 张皓毫无所觉,此时认真地掏出洛雨霜的那封亲笔信,摩挲着用泪水浇筑的纸张,张皓想着临别时候的深情一吻,心中感慨。高若男心有所感,看着张皓嘴角的笑容,心中泛起一点点不舒服的感觉。高若男冷哼一声:“张大使,这是已经过了筑基期了吗?现在就开始分神了?” 张皓连忙将信笺贴身收起来,双手捏出法印,才是继续修炼。高若男撇了张皓一眼,满意地闭上了眼睛。 后边的马车上朱晴儿愁眉苦脸地坐在马车上,烦躁地坐也不是,躺也不是。埋怨道:“自从跟着高姐姐之后,就再也没有和何大哥说过话了。” 侍剑一脸疑惑地说:“何大哥毕竟是男子,如果当时为了救咱们还情有可原,现在在高姐姐这里,何大哥注意点男女之防也是应该的呀!” 朱晴儿不服气道:“那高姐姐为何就能和张大哥孤男寡女共处一个马车,我就不行?” 侍剑连忙拉住朱晴儿悄悄地说道:“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主使大人和高行长的关系绝对不一般。” 朱晴儿哼了一声道:“果然男人都是骗人的嘴,小时候娘曾经告诉过我,长的越俊朗的男子越会骗人,张大哥这是端着碗里,看着锅里的。” 如果张皓在场的话,完全会把这句话当成一种表扬来看待。 人在屋檐下,你这头还抬得笔直笔直的,小侍女对她的小姐很是无语,说道:“这个主使大人就是看着锅里面的,有什么问题吗?” 朱晴儿撇了撇嘴道:“还是爹爹好,一辈子只有娘一个人。” 侍剑也叹道:“老爷这样的男子世间少有,但是小姐也不能要求所有的男子都和老爷一样啊!况且主使大人这样的身份,张家人口不兴,以后主使大人的妻妾肯定不会少的。” 侍剑看着朱晴儿满脸不服气,幽怨地看道:“朱四爷快马加鞭送来的书信小姐也看了,这次可能是小姐最后的机会了。而回去以后侍剑可能就要离开小姐了。” 等何襄把书信交到朱立明手里面的时候,打开信的朱立明才长舒了一口气,几天不见的朱立明一下子憔悴了很多,恨恨地说道:“回来的时候,一定打断侍剑那丫头的腿!” 朱晴儿是大哥朱立文的心头肉,朱立明没有办法,现在俨然已经迁怒到了侍剑的身上,但凡能早一点通风报信,也不会让他们这些人这几天过的如此煎熬。于是朱立明给朱晴儿的信中各种言语的规劝和软硬威胁。给侍剑的信就直接多了,对侍剑的过错记在账上,如果没有照顾好小姐,回去的时候加倍责罚。 朱晴儿连忙安慰道:“你放心,朱四叔那个人都是外冷内热,再说有本小姐护着你,只要你不打算出去嫁人,以后尽管跟着本小姐就是。” 侍剑娇羞道:“那个即使小姐成亲我也不会离开小姐的。” 朱晴儿提防地看了侍剑一眼,警惕道:“难道你也看上何大哥了吗?” 侍剑顿时捂脸,这个小姐已经没法要了,这才几岁就开始没羞没躁地说看上这个,看上那个了。 随着离亳州的距离越来越近,何襄一众文官们变得更加忙碌,除了赶路,每天的例行会议都开到了晚上,直到深夜才拖着疲惫的身子返回自己的营帐。虽然偶尔脑海中会浮现那个巧笑倩兮的少女,但是大部分时间何襄都被进入亳州以后的事情所占据。 作为使团副使的李伯升对于文官们的表现非常不满意,淮安的角色可有可无,濠州的时候貌似又毫无作为,安丰张皓被刺,这个真不是他们文官能力范围之内的事情。 那么到了亳州,就是他们一展宏图的时候了,这时候断不允许再掉链子了。是以天天在思考双方的利弊得失,如何在谈判的时候攫取更多的好处,而何襄就是谈判任务的中坚分子,再加上何襄这个人又极其勤勉,所以李伯升找何襄的时候最多。 何襄疲惫地回到了营帐,就见到一名侍卫手中提着一个东西。对何襄说道:“何御史,这是朱小姐送过来的。” 何襄点了点头,然后提着走了进去,打开一看,竟然是一只喷香的烧鸡,在军营这种地方,吃的都是大锅饭,虽然陈三的手艺不错,但是大灶就做的远不如小灶精细了,是以在深夜饥肠辘辘的时候,竟然有一只香味浓郁的烧鸡摆在何襄的面前...... 何襄想了想把烧鸡又包了起来,然后提着又走出门去,走到门口的时候又停了下来,转身又放回桌子上面,之后坐在旁边看了半响,才叹了口气,打开包着烧鸡的油纸,细细地品尝起来。 第188章 颍州的盛情 随着队伍行进到颍州的地界,在颍州的斥候开始他们的安保工作之后,张皓终于战战兢兢地来到了颍州的地盘,两天的行程,没有任何事情发生,一切风平浪静,张皓丝毫不敢放下戒备,需知道厄运来的防不胜防啊! 颍州是刘福通的根据地,也是刘福通的家乡。所以无论在政策上面,还是在福利方面,刘福通都给予了他的家乡最大的实惠,土地免税十年,家中只有一个男子的免役,种种之类的好处让颍州的老百姓对刘福通感恩戴德。如果你在这个地方敢当面骂刘福通或者说刘福通的回话,肯定会被淹没在颍州人民的汪洋大海中。 刘福通举办反元联盟大会。刘丞相撺掇的这件事情,颍州百姓肯定举双手双脚赞成,而经过此地的百姓对来往的使团都是盛情款待,刚刚过去的郭天叙和朱元璋都会颍州百姓的盛行感到诚惶诚恐,实在是太热情了,让他们有点受宠若惊。 使团没有走过十里,就有一个百户规模的队伍迎到了前面,只见一名将领一身甲胄,站在了队伍前面,此人乃是颍州守将李喜喜。 这名字虽然很喜感,但是不要怀疑,不同于毛兵将军是笔者杜撰出来的,这个李喜喜绝对真有此人,而且依然是络腮胡子的彪形大汉,原谅那个时候人们的文化程度不高,听这个名字至少要比张九四高级很多了吧。 李喜喜可是刘福通的心腹爱将,否则也不会给放到自己家乡这么敏感的位置,此时见到高邮的使团走了过来,李喜喜一脸盛情地说道:“主使大人,末将那是颍州守将李喜喜,颍州百姓等候您等多时了,现在就请您到颍州,我等扫榻以待。” 张皓也迎了出去,说道:“颍州百姓的盛情本主使心领了,只是现在路途紧张,距离反元联盟大会召开就在眼前,刘丞相费尽心力,举办了这项盛世,如果耽误了,本主使不仅有负父亲大人的重托,也有负刘丞相的一番心血。还是赶路要紧,就不在颍州耽搁了。” 因为出发的时候唐境交代过,在颍州绝对不能说刘福通半句坏话,所以张皓说的这句话入情入理,句句都带着对刘丞相的期待。让李喜喜顿时心生好感,心道:“刘丞相的威名果然深入人心,连张二公子这样的少年将军都对刘丞相推崇备至。” 这更不能让张皓随便过去了,虽然张皓说的紧迫,但是反元联盟大会也是七天以后的事情,颍州下一站就是亳州了,只有两天的行程,耽搁了半天总不打紧吧! 于是李喜喜说道:“张主使心系大会,我等心中俱有荣焉,如果张主使不在颍州用顿简餐,那我们颍州心中难安啊!” 张皓只是摇头,一口咬定时态紧急,赶路要紧。张皓已经打定了主意,绝对不能进颍州城,要不然还不知道有什么幺蛾子等着自己呢! 两人相持不下的时候,李伯升出声劝道:“主使大人,现在李将军盛情难却,但是我等实在赶路要紧,不行就在城外设个场所,吃个简单的饭菜如何?” 张皓一听,虽然又多了一事,但是总好过进城吧!而且吃饭在哪吃不是吃,于是两人各退一步,就决定在颍州城外十里的官道附近摆下宴席,盛情地欢迎主使一众人等。 颍州果然是富有,李喜喜一声令下,只见各种桌椅板凳从颍州城内搬了出来,猪肉羊肉一只一只地从各家饭店中抬了出来。而美酒更别提了,颍州尚酒,颍州当地的男子即使没有花生米的情况下,都能自己喝上二两。 一个巨大无比的酒缸从城门里被抬了出来,李喜喜对着张皓说道:“一路舟车劳顿,咱们今天放松放松,好好地喝上两杯。” 张皓脸上有点发白,这要是喝下去会喝死人的。张皓的酒量很差,每喝必醉,这家伙看样子是不准备让自己站着上马车啊!难道颍州的劫数是应在了这里吗? 李喜喜看着目光呆滞的张皓,说道:“我们颍州有个规矩,敬的酒都必须要喝,如果不喝的话,那可是对敬酒的人大大的不礼貌!” 张皓嗓子有点发干,咽了口唾沫,说道:“那当然,那当然。” 颍州的厨师尽出,各大酒楼的掌勺师傅在一番烹炒闷炸之后,各色琳琅满目的菜肴陆续上桌,让人看得食指大动,而这一次,因为是和他的护卫营一起吃饭,护卫营的将士们也有幸能品尝到颍州大厨们的厨艺。 搁在濠州和安丰的时候,都是两地的后勤把东西送到军营,交给陈大厨烹饪,虽然陈大厨做的不错,但是吃多了也会腻不是 于是当使团和颍州的高层们入席,在李喜喜的再次热烈欢迎之下,颍州城外的宴席正式开席,将士们直吃的汁水横流,一脸的满意,好吃到差一点把自己的手指头咬掉。 张皓所在的位置,李喜喜在左,旁边甚至请来了名妓相陪,这名名妓穿着端庄之余,胸前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隐约在轻纱之内,只让场上的文臣武将看的色授魂与。不知道为什么,高若男看到张皓与这样的女子勾勾搭搭就一脸的不舒服。而张皓也隐约有些感觉,如果自己和这位名妓过从太密,接下来自己的修行可能就会有些波折了。 于是张皓只能向着李喜喜频频举杯,搞得这位名妓一脸的幽怨,本来希望凭借自己的本事和天分把张皓迷的神魂颠倒,让这样一位新晋天下闻名的少年将军倒在自己的石榴裙下,那自己的名声有望更上一层楼。但是这个小将军好像夫人在侧一样,连看一眼自己都要偷偷摸摸的,更别说和自己有什么交流了。 李喜喜这边只当棋逢对手,对张皓的举杯来者不拒,而颍州的众人,也大都知道了张皓以一千破两万的事迹,对这个少年英雄很是神往,所以排在后面的武将、文士还有乡绅都快成一个长队了,都是准备和张皓敬酒的。 第189章 颍州城下论英雄 张皓此时已经上头了,我高邮的威名需要我张皓一力承担,颍州小儿,哪个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张皓横刀立马,一只脚踩在凳子上,一只手叉着腰,和敬酒之人碰杯之后,一饮而尽,喝完之后一抹嘴角的酒渍,然后仰天大笑,豪爽到了极点。只让旁边的名妓看的异彩连连,这才是少年气概啊! 李喜喜虽然对张皓的豪气很是佩服,但是颍州也没有怂货,这个时候更加不能弱了刘丞相的气势,于是直接脱下铠甲,举起杯中之酒,连干了九碗。 扬声说道:“我颍州讲究九九归一,九碗就是我们颍州最盛情的礼节,请贵使满饮九碗。” 张皓毫不相让,不知道是最近修行精进,还是今天气氛到了,或者是张皓这段时间被压抑的太久了,有点放浪形骸,端起酒碗,每吃上一块牛肉,就喝上一碗酒。身边将士们不能饮酒,但是人人谈兴甚浓,一片熙熙攘攘之声,而附近的两桌则都是相互攀酒的声音,身处其中,张皓隐隐有种错觉,我他娘的上了梁山了吗? 张皓晕晕陶陶地喝了九碗之后,周围一片叫好之声,李喜喜笑道:“张二公子真乃是不世出的少年英雄啊!当初传来消息,说小将军凭千骑破敌军两万人,斩敌上万,此种勇武只有当初卫青和霍去病能与之媲美了。” 张皓哈哈大笑,一不小心打了个酒嗝,很是影响形象,张皓一点都不自知,一边揽着李喜喜的肩膀,一边醉醺醺地说:“那这不是和将军瞎吹,那天夜里我虽然说是万人敌有点夸张,但是百人敌还是绰绰有余的,在我面前几乎没有一合之将,一路过来都是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一路只杀的人头滚滚,血流成河!” 现在张皓面前只差一个惊堂木了,但是自己说自己的事情,总有点王婆卖瓜,自卖自夸的意思。张皓此时很想念身边有个吕小九,还有张小天,也不知道这家伙现在到底怎么样了?实在不行,来个张安也行,没有个捧哏的,张皓说的总差点味。 李喜喜看张皓醉酒之后一顿海吹,一时尴尬地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良久之后才说道:“将军勇武。” 张皓听得有些索然无味,叹道:“英雄,无敌寂寞啊!” 高若男此时看着张皓的发挥,不知道是他自己这两天压抑的太久了,还是故意放浪形骸留给刘福通破绽,还是压根就是张皓的憨人气质发作,总归让高若男忍不住转过脸去。 高若男作为一名女子,还是一名如此绝色女子,堂而皇之地坐在主桌上面,可见其身份绝对不低,颍州的官员不知深浅,也不敢贸然去打扰,是以只有高若男保持了难得的清醒,或者还有一种可能,她和成诗韵一样,还没人能喝倒她? 李喜喜赞道:“有张二公子这样的少年英雄,还有刘丞相这样不世出的奇才,到时候刘丞相作为盟主一声令下,相信推翻元朝,将元朝的皇帝再次赶到草原也是指日可待。” 高邮的使团听了这句话,场面顿时有些冷场,李喜喜说完之后,只是自顾自地饮酒,好像没有丝毫的不妥。刘福通现在是势力最大的没问题,他的威望也是最高的也没有问题,但是如果在联盟大会还没有开的时候,就把这个盟主的名头落在了刘福通的身上就有点不妥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开什么联盟大会,刘福通直接一纸命令,开始发号施令就行了。 李喜喜说这个话的对象,还是即将赶往亳州的高邮使团,这些人可是代表着张士诚的一方势力,他们也不一定服气刘福通成了盟主,平白在自己的头上多了一名顶头上司。 可能是颍州实在太崇拜刘福通了,所以刘福通当这个盟主实至名归,理所应当。要不然我们刘丞相一纸邀请,你们千里迢迢地跑过来,不就是这个道理吗? 李伯升此时出声道:“刘丞相威名素着,领袖群雄是没有问题,但是既然是大会,那肯定是有商有量,大家一起集思广益才能定出来一个办法不是!” 李伯升也知道颍州对刘福通的尊崇,所以虽然有所反驳,但还是给他们留了很大的颜面。 但是其中一个颍州的官员仿佛很不服气的样子,嘴里也带着喝醉之后极大的口气,嚷道:“我们刘丞相的邀请,群雄纷纷前来,不正是我们刘丞相众望所归之象吗?试问天下英雄,除了刘丞相,还有谁能当得盟主之位?” 张皓顿时来了兴趣,醉醺醺地说道:“那江西徐寿辉徐公如何?” 其中一个官员站起身来,说道:“徐公同样的香军出身,在白莲教中的地位本就没有没有我们刘丞相高,而且要不是我们刘丞相在前面顶着,徐公千年的时候可能就被元军拿下了,而且说句不中听的,没有彭莹玉的徐公,还是徐公吗?” 这名官员颇知时事,对徐寿辉的评价虽不中,亦不远也。 张皓继续问道:“那浙东方国珍方将军如何?” 李喜喜说道:“方将军海贼出身,为将可也,为帅远不如也!” 张皓继续问道:“那濠州郭子兴郭统帅呢?” 又一名官员站起身来,哈哈笑道:“郭统帅当初和我同为白莲教堂主,何德何能坐上那盟主之位?” 张皓继续问道:“那四川明玉珍、广州何真如何?” 李喜喜摇了摇头,含笑不语。 张皓不解地问道:“难道天下英雄只有刘丞相一人吗?” 李喜喜继续摇头,说道:“天下诸君,能与刘丞相并称者,末将觉得只有张士诚将军一人尔?” 李喜喜在梦中一世作为三大北伐大军的一路统帅,其眼光还是有的,张士诚携破元军百万之威,加上最近拿下常熟、平仓以及淮安,势力大增,是以被李喜喜当成刘丞相最大的竞争对手,今天李喜喜在这里抛出这个话题,就是要试探高邮使团的口风。 梦中一世,刘福通和张士诚确实是南北一时瑜亮,但是随着朱元璋和陈友谅的崛起,这两个人的星光顿时黯淡了下去,说句不好听的,萤火之光怎能与皓月争辉?刘福通和张士诚自此就退出了争霸天下的行列。 而现在张士诚已经不是那个张士诚,刘福通呢?张皓隐隐有些期待,刘福通越难对付。对他们进入亳州之后的行事越麻烦,但是不妨碍张皓对这个历史留名的人物有所期待。 李喜喜期待地看着张皓,看它如何作答! 只见张皓将碗中之酒一饮而尽,扬声吟道: “滚滚长江东逝水,浪花淘尽英雄,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白发渔樵江渚上,惯看秋月春风,一壶浊酒喜相逢,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第190章 狭路相逢 “劫数啊劫数......”,唐境安慰着躺在马车上的张皓,张皓一首临江仙让颍州的现场鸦雀无声,就连不熟悉诗词的将士们都觉得这首词很有逼格。 而成功装逼的张皓则迎来了一场更加猛烈的敬酒风波,张皓这个少年已经终于在“敌军”的不断冲击下轰然倒塌,这一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睡着的时候张皓人还在颍州,等到睡醒发现已经身在亳州了。 张皓嘴角一歪,转头拉着高若男的手,哇地一笑哭了出来。那天感觉把生平的酒都喝完了,张皓来者不拒,劝都劝不住,你知道当把自己的胆汁都吐了出来那是什么感觉吗?张皓知道...... 唐境本来听说张皓醒了,进来准备汇报下这两日的情况,看到这一幕,唐境很识趣地转头就走。 高若男看着狼狈逃出去的唐境,摇了摇头,有心甩开张皓的手,看这家伙哭的这么凄惨,有点于心不忍。前边的濠州被郭子兴拒绝以及安丰的刺杀,是被动的结果,这尚有可怜之处,但是在颍州城下,就是纯纯的自己作死了,在作死的路上一路狂奔,头都没有回一下。 要不是高若男不断用真气疏导经脉,张皓可能成为第一个醉死在路上的主使,如果说是李喜喜有意为之,那只能说刘福通真的是在下很大的一盘棋。 虽说是作死,但是张皓这厮确实将一个少年的任意豪侠和年少轻狂展示地淋漓尽致,再加上那一阙足以名垂千古的诗词,以及颍州作为刘福通的家乡和商贸必经之地,同时又是大部分反元联盟大会的使团路过之处,相信张皓的事迹连带着这首词都会迅速地在华夏大地上传播。这波声望也刷了个十足。 “是非成败转头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这几天高若男每每回味起这段词的时候,都觉得身上冒起了鸡皮疙瘩,好的诗词就是如此,确实会带给人震撼和力量。 张皓哭了一会,发现高若男冷漠地看着自己,自己就有点不好意思。这两天在半睡半醒之际能感觉到高若男用真心不断疏导翻涌作呕的心潮,所以人家衣不解带地照料了自己两天,这个时候是不是表示一下谢意。 张皓嘴角咧出一个自己感觉最开心的笑容,说道:“这两天实在麻烦小师姑了,” 高若男撇了一眼张皓,心中好笑,但还是板着一张脸说道:“下一次还这么干吗?” 张皓连忙摇头说道:“再也不敢了?” 高若男突然问道:“回回都麻烦小师姑,你到底准备拿什么来谢我?” 张皓还真认真地琢磨起来:“小师姑是要身份有身份,要钱有钱,要功夫有功夫,要智谋有智谋,缺什么呢?缺个男人,我自荐上去怎么样?即使雨霜没打死我,小师姑会不会打死我,再说雨霜知道了肯定会伤心的。” 张皓现在这种心态很符合梦中一世的渣男,家里面的喜欢,外面的也喜欢,都不想放手,想两个都抓住,但是暂时也过不了心里面这个坎,就这样慢慢地维持下去,做成一个既定的事实。 高若男的情意张皓怎能看不出来,堂堂的武当小师妹,集万千宠爱于一身,每天手把手的指导张皓,这份情谊再找不到第二个人,再说现在高若男的手不是还让张皓牵着呢么?如果高若男不喜欢,保证摸到高若男的那只手已经离开了张皓的身体。 张皓依然在心中恪守着好男人的底线,但是手上一点都不耽误,摩挲着高若男的手,扭扭捏捏地说不出话。 高若男脸上冷笑,刚准备甩开张皓的手,这时候侍卫潘义禀报道:“前方出现了一大批兵马,我们和那群兵马都刚好走到了一个岔路口,唐统领已经前去交涉!” 所谓无巧不成书,前方有一个三岔路口,两拨兵马都来到了那个岔路口。古代的官道上只能走一波兵马,所以现在只能等一个先过去,然后另外一方才能通过。如果对方互不相让,那一定也是前来参加大会的使团,这时候就是给自己的势力挣脸面的时候了,怎么可能让路呢? 不一会儿,唐统领阴着脸回来,见到张皓说道:“主使大人,对面是浙东的方国珍,而且这次大会,还是方国珍亲自率队,看来今天是很难善了了!” 张皓揉了揉脑袋,对着高若男哭丧着脸道:“小师姑,这里太危险了,咱们还是回高邮吧!” 高若男顺势从张皓手中把手抽了出来,笑道:“那个睥睨天下英雄的少年豪杰,遇到了这点事就退缩了?” 张皓汕汕笑道:“小师姑,你是了解我的,那天耍帅耍过头了,要不然也不至于在这躺上三天!” 高若男不理惫懒的张皓,看向唐境道:“唐统领,你所说的不好善了是个什么意思?” 唐统领皱眉说道:“浙东的方国珍对常熟和平仓觊觎已久,早就把这两地看成了自己的禁脔,如果吕大将军虎口拔牙,将常熟和平仓夺了下来,可不就是跟把方国珍家的祖坟刨了一样吗?” 张皓继续唉声叹气:“这个张老匹夫招惹的事端,却报应在我的身上,什么世道啊!” 高若男和唐境相视一眼,有些话张皓说的百无禁忌,但是他们俩就不能置喙了,还有这个张皓运气确实有点差,是不是出淮安的时候把运气都用完了,所以才走的步步荆棘。就连狭路相逢这种事情都遇到了,而且好巧不巧,对头还是早已对张士诚心存不满的方国珍。 唐境看着烦躁的张皓,问道:“要不要让李副使和方国珍交涉一下?” 张皓哼了一声,说道:“交涉个屁,对面摆明了就是搞事情,再交涉就要被欺负到姥姥家了。” 张皓拉开窗子喊叫道:“潘义,把老子的战袍和坐骑拿过来,我要与那方国珍大战三百回合!” 张皓就要跳下马车,酒后两天没有吃饭的张皓,跳下之后腿脚一软,栽倒在地上。张皓倒人不倒架,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迅速地站起身来,一抹脸上的灰尘,扬声道:“两日未能走出马车,今天这张脸看着古朴的亳州大地,喜不自胜,做了一次亲密接触。我这个解释很合理吧!” 高若男自顾自地向前走去,说道:“反正张大使的牵强附会是出了名的,走吧,咱们去会一会浙东一霸方国珍。” 张皓如此衰弱,高若男怎么能放心让他一个人过去,而且张皓这家伙有些时候极好面子,只能给他一个台阶下了。 张皓果然就着台阶马上下来了,对唐境说道:“李大哥哪去了,等到了前边千万可别离开我的视线,要不然我没安全感。” 唐境..... 有时候张二公子的面子真的聊胜于无。 第191章 勇者胜 张皓内罩金丝软甲,身披赤金铠甲,头戴紫金狮子盔,手握虎头湛金枪,腰跨承影宝剑,上衣中暗藏袖箭,各种防身和暗器等物一应俱全,让旁边的朱晴儿又长了一次见识。 张皓跨上霹雳火,霹雳火不安地打了个喷嚏,这些天好久没有和暴躁的二公子有交集了,霹雳火过的不要太舒服,和张皓突然的亲密接触让霹雳火有点不适 那边听到对面是张士诚的使团,怒不可遏之余又有点喜出望外,自张士诚拿下常熟和平仓之后,本来对这两地磨刀霍霍的方国珍对这两块富庶之地垂涎已久,并且还佯攻试探过几次,就等着将两地的力量消耗之后再一举拿下。 没想到张士诚竟然先下手为强提前把果子给摘了,那天听说张士诚拿下常熟的消息,方国珍把珍藏的瓷器都摔了个粉碎,可见其心中之愤怒。但是事后也无可奈何,张士诚的势力扩张速度太快,方国珍就算咽不下这口气,也只能将气出在自己的瓷器上面。 随着张士诚越来越强大,身在张士诚之侧的方国珍产生了强烈的危机感,所以这次方国珍亲自带队,前往亳州,就是为了拉拢刘福通,给自己找一个强援。但是这不代表方国珍心中那口气吐出去,这些出身低微的草莽英雄,最注重的就是一个脸面,方国珍觉得,张士诚已经在自己脸上拉屎撒尿了,自己还要忍着,还不如当初自己做海贼的时候来的舒心。 方国珍路上也听说了张皓以一千破敌两万的事迹,只是对此不以为然,他平时对张士诚关注颇多,知道张士诚的大儿子比较争气,而二儿子就是一个败家子,怎么可能突然转性变得如“霍去病”附体一样了。肯定是张士诚夸大宣传,然后树立起虎父无犬子的形象,进而推高自己的声望。 所以这次遇到张皓,一定要给他们记一辈子的沉重教训,以泄自己的心头之恨,他才不相信那个败家子一下子成了有勇有谋的少年将军,这次虽然杀掉那个张皓不太可能,但是弄瞎他的眼睛,卸掉一个胳膊还是非常有希望的。 方国珍带着手下的精兵猛将来到了双方对峙现场,这次方国珍亲临亳州,手下的能人异士悉数随从,手下自己的大哥方国璋乃是第一高手,乃是神刀门有数的高手,这个神刀门是不是很熟悉,吕小九的师傅就是神刀门的长老,和方国璋乃是师兄弟的关系,如果单论这层关系,吕小九还要叫方国璋一声师叔,但是方国璋却早早地叛出神刀门,吕小九听到方国璋肯定是一句“人人得而诛之”,当然这是另外一段轶事了。 远方骑着一匹汗血宝马的少年将军飞奔而来,只见少年金甲金盔,手握金枪,等到近前一看,只见这少年脸色发白,气息孱弱,一副纵欲过度的样子。方国珍就知道来人是那个“败家子”张二公子了。暗暗地呸了一声:“果然让老子说着了,这狗东西就是张士诚推出来打名声的。” 张皓不知道自己被人鄙视了,抬头看了一眼对方领头的将领,嗬,长的真是黑啊!方国珍一向以白身黑面而着称,这一度被人看作他必然不是平常人的重要证据,这时候有看客就要问了,方国珍不是做过海盗吗?脸上黑一点不是很正常吗?关键是经过海上的风吹雨淋,这厮的身上还是很白,但是脸上已经可以与黑夜融为一体,走在夜里,让人感觉有一个无头的尸体诈尸一样。 张皓纵马来到了方国珍的前方,说道:“我说老黑啊,我们先来到这里,你不让我们通过是个什么意思,这到哪里都没有这个道理啊!” 方国珍在浙东也是一言九鼎的大人物,没想到这里虎落平阳,被人称作老黑,此乃方国珍平生最忌讳的事情,勃然大怒道:“你个黄毛小儿,如此没有教养,你爹没有教你好好做人,今天我来教你怎样尊重前辈。” 张皓哈哈大笑,笑的有点过度,忍不住连续咳嗽了一声,讽刺道:“一个在海上打劫的海贼上了地就成精了?无论什么时候你都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你是海贼,就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强盗,强盗什么时候不抢劫,该学夫子一样教人礼仪了?你能教什么?母猪的产后护理吗?还是打劫的十大注意事项?” 朱晴儿非要跟在高若男的后面,扬言这才是学本事的时候呢?没想到两军对垒,竟然是耍起了嘴皮子,而张大哥竟然如此的尖酸,嘴上没有一个脏字,却把方国珍损的体无完肤。听到母猪的产后护理,再也憋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来。 方国珍勃然大怒,在亳州这个地方看在刘福通的面子上没办法对张皓下手,但是杀一个小侍女一点心理障碍都没有,给三弟方国瑛使了个眼色,方国瑛张弓搭箭,刷地一下,箭若流星,只扑朱晴儿面门。 而李成一直在盯着对方的行动,在方国瑛出手之际,只见李成手腕一转,手中多出来一个硬弓,方国瑛出手之后,李成的箭后发先至,砰的一声,只听见两只箭相撞的身影,方国瑛的箭生生被李成射落下来。 方国珍和方国瑛对视一眼,两人都是高手,知道对方阵营中有一个厉害的角色,这个人竟然能直接击落方国瑛射出来的冷箭,其功夫可比方国瑛高出了不止一星半点了。 这时候方国珍才觉得有些轻敌了,对方能让一个败家子领衔使团,肯定是有厉害的人物陪同,没想到张士诚短短时间,竟然能收罗到如此厉害的高手。 这时候张皓的声音幽幽传来:“这是咋了,放了个闷屁吗?有胆放冷箭,没胆子出来认?” 方国瑛在浙东也是个人物,哪听得了这种话,策马出阵朗声道:“某乃台州方国瑛,箭是老子射的,何人敢与我一战?” 张皓给李成使了个眼色,李成心领神会,一握手中的硬弓,转瞬之间,一支飞箭流星一样飞向了方国瑛,只听方国瑛一声闷哼,肩膀中箭,栽落马下。 第192章 文斗 双方的形势急转直下,随着方国瑛的受伤落马,方国珍的部队纷纷抽刀而立,做好了开战准备,而两边负责护送职责的两拨刘福通的人马都急的满头是汗,这联盟大会还没有开始呢,方国珍就和张士诚的使团在亳州城外展开了一场火并,这要是传到大都那里还不被元顺帝笑掉大牙了。 而张皓则好整以暇地站在那里,一副没事人一样,不屑道:“偷袭者恒背偷袭之。老子最烦别人放冷箭了,要是让你好好的走到亳州,那我的张字倒着写!” 方国珍没有转过弯来,张字倒着些好像还是张。不过张皓说的没有毛病,经历过高邮城外的惊险之后,张皓绝对不允许别人对自己再第二次放冷箭。 而唐境看到对方已经抽出兵刃,也一挥手,让护卫营的战士们做好了战斗准备,双方一副剑拔弩张的样子。当然唐境也没有放在心里面,就好像两条狗隔着一个大门吠叫的厉害,现在犹如猛虎下山一样重拳出击,但是真打起来的时候那就说不定了,就和梦中一世的键盘侠一样唯唯诺诺。 刘福通的护卫营无疑就是那两条狗之间的大门,你们两个在这里掐架,问过人家主人同意了没有。 方国珍看着脸色惨白的方国瑛,脸上的恨意更浓,但是此时却知道对方有高人在场,真打起来可能还得不了什么好处,但是如果就此罢休,那他方国珍就决计不做人了。 方国珍看向了身边的谋士丘福,问道:“如今局面丘先生有何妙计?” 丘福想了想说道:“欲破此种局面,可以上中下三策!” 方国珍一听丘先生果然是大才,短短时间就能想到三策,大喜道:“那上策如何?” 丘福说道:“那就是主公能不战而屈人之兵,通过三寸不烂之舌,使对方败退,一方面不显得主公以大欺小,另一方面更能看出主公的气度?” 方国珍想到刚刚张皓那张刁钻的嘴,叹了口气道:“那中策呢?” 丘福说道:“那就以斗将之法,如果能够在武将之间的武力对战中占得上风,也能显出我方的实力!” 方国珍又想到了对方那个高人,自己的武功虽然高于方国瑛,但是也没有信心接下那雷霆一击的神箭。继续问道:“那下策呢?” 丘福说道:“自然是三军执锐,以一力破百会,看对方护卫营虽然都是骑兵,但是人数明显不如我们,现在这个地形明显不利于骑兵的作战,所以如果打起来我们的赢面也很大。” 方国珍看着两边担任护卫工作的刘福通的百户营,知道如果这样打起来,那他方国珍的名声也就彻底毁了。于是断然道:“那就中策,对方里面虽然有个放冷箭的,但是手上功夫可不好说,我们今天就会会这帮人!” 丘福附耳过去,说道:“那主公可以如此......” 方国珍面色阴沉地听着,最终缓缓地点了点头。 张皓百无聊赖地看着方国珍和他的谋士在那里嘀嘀咕咕,肯定没有在说什么好事,但是今天这件事情张皓也没有更好的选择,只能硬着头皮奉陪到底。此时张皓也觉得今天打不起来,剩下的无非就是斗嘴皮子,那肯定是张皓最喜闻乐见的一项运动,张皓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自己的舞台,打打杀杀多伤和气。而且自己还有一个杀手锏,如果自己发现自己吵架吵不过对方,那就只能关门放何襄了。 此时一身文士打扮的丘福骑着马,缓缓地来到了两军的阵前扬声道:“我主公听说贵使大人乃是诚王次子张二公子,在淮安以千骑破元军两万,实乃少年英雄,我主公为了不让人觉得自己以多打少,胜之不武,现决定向少年英雄提出一对一的决斗,以表达我军的尚武以及对贵军的尊重之意,如果主公不幸战败,主公将会主动退后,为贵军让路,为强者让路。” 这就是丘福的打算,主将对主将,明显看张皓的气色有问题,这时候还不趁你病,要你命吗? 本来听那厮的意思是准备斗将,张皓盘算自己手下的将领,高若男还是算了,虽然武力值满分,但是这个时候让小师姑出场大杀四方,那方国珍的脸是彻底没地搁了,打脸也不是这么个打法,这简直就是把面皮给削了下来。然后就是唐境、李成、冯虎。这几人的武力值在高邮的整个武将中都是佼佼者,次之的还有朱明、燕小甲等人,燕小甲也是箭术通神,但是单纯的手脚兵刃的功夫还是差了一些。 没想到算来算去,最后竟然算到了自己身上,那个方国珍竟然要找自己来单挑,难道就知道自己是个软柿子随便拿捏,让这狗东西看出来了,自己在这些人里面本身就是弱鸡,再加上刚刚大醉苏醒,那可不是弱鸡中的战斗机。 众人的眼光看向了自己,他们当然知道张皓刚刚醉后初醒,但是战场上可不讲究这些,而且张皓此时盛名之下,方国珍提出挑战也是给予了足够的尊重,战场上可不管你的那些理由,只有你披上铠甲,拿起武器,可都是清一色的战士。而不会说这幅铠甲之下,是在感冒还是在拉稀的一副身体! 张皓看着众人一副怜悯的样子看着自己,心中顿生豪气,哈哈笑道:“今日能与浙东黑脸有一场厮杀,实在足慰平生,能够为大周争取些许荣耀,我张皓何惜此身。” 朱晴儿站在后面,暗暗点头,张大哥好样的,关键时刻果然能顶的上去。 结果朱晴儿肯定的点头还没有结束,只听到张皓继续说道:“但是此次行程干系重大,更加不能辜负刘丞相的一番心血,老黑一旦有个三长两短,实在也是我们反元力量的一大损失,本公子倒是有个建议,诸位要不听一听如何?” 这时候一直希望能够平息事端的两个亳州百户,顿时一起点头道:“公子此言大善!” 张皓含笑向两个捧场的亳州百户回应了一下,说道:“所谓比斗,也有文斗和武斗之分,那咱们就以武会友,以文斗来进行今天的比斗,也全了刘丞相一番汇聚反元力量,解救天下苍生的心意,不知道这位先生以为然否?” 丘福暗中白了白眼,心道:“话都让你说完了,我还能说不行吗?” 但是面上不显,只是说道:“不知道张公子说的文斗是个什么比法?武斗是个什么比法?” 张皓说道:“文斗就是我们汇聚天下武功招式,以口述的方式讲述出来,然后将化解之法和所采用的招式一一说出,最后不能说出的人就算是认输,这样的比斗实是将武者对于武功的理解和广博体现的淋漓尽致,一方答不上来,这样也算是高下立判了。” 第193章 激战正酣 这边的丘福第一次听说这种比斗,但是好像也没有什么问题,总不好说自己的主公就是想卸了张皓一个胳膊或者一条腿吧!再坚持下去,就授人以口实,还有刘福通那里也不好交代。只能无奈地叹道:“那我便回复主公,看主公意下如何?” 说完就直接回到自己的阵中,见到方国珍,此时方国珍黑着脸,他已经听到了那边张皓的说法,这是个什么鬼名堂?今天才这么一会方国珍就感觉张皓是个小狐狸,诡计多端。而且像个小泥鳅一样想抓又抓不到。 方国珍于是问道:“丘先生以为那厮这个提议如何?” 丘福说道:“现在我们也不能逼的太过明显,而且张皓这话把大义站住了,这次反元联盟大会本身就是为了团结各方力量,咱们还没有进亳州城,就在这里打生打死的,到时候刘福通那里也说不过去啊!” 方国珍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依先生便是!” 一刻钟之后,两方的军阵已经退出了一个位置,张皓和方国珍站在场上的两端,只见张皓不动如山,镇定自若,一副成竹在胸的样子。而方国珍则是黑脸阴沉,全神贯注,只待给张皓致命一击。 张皓一派宗师风范,抬起手来,说道:“方将军年龄较长,方将军请先出招。” 方国珍怎么会占一个小孩子的便宜,说道:“张公子年龄较幼,张公子请先出手。” 张皓一脸坚持,说道:“方将军先请!” 方国珍道:“张公子先请!” ...... 如是谦让了十个回合,只听到两名亳州“裁判”说道:“不行在下掷一枚铜钱,两个将军通过猜铜钱回来决定出手顺序?” 张皓脸上淡淡道:“善!” 方国珍黑着脸道:“甚善!” 终于在掷了铜钱之后,先后顺序诞生,张皓先行发言,哦不,先行出招! 张皓摆开架势,说道:“那方将军请了,我这边一招衡山派的‘白鹤亮翅’只取你的面门。” 方国珍哈哈一笑,说道:“那我左手挡住你的掌法,右手一个少林派的‘黑虎掏心’,猛锤你的胸口。” 张皓轻蔑一笑道:“我一个‘野马分鬃’,兵分两路,只取下路。” 方国珍哼了一声,蔑视道:“那我就来一个‘大鹏展翅’,护住下路,再来一个‘平沙落雁’,转攻你的身后。” 张皓仿佛重视起来,大喊道:“来的好,那我一招‘青龙出水’,分击你的上中下三路!” 方国珍一听怒道:“你只有两只手,怎么能够同时攻击我的上中下三路?” 张皓淡淡道:“我还有一只脚?” 方国珍想象不到张皓的攻击画面,但是继续说道:“那我就来一个‘万佛朝宗’,分攻你的太阳、百会、人中、膻中、命门五穴。” “妈的,反正都是口嗨,吹牛逼谁不会。”方国珍愤愤地想着。 张皓骂道:“你是个蜈蚣吗?只有两手两脚,怎么同时攻击我的五个穴位?” 方国珍也是淡淡道:“天下武功,唯快不破,我速度就是这么快怎么了?” 张皓怒道:“好,看我的。我来个反客为主,一个落英神剑掌,手掌化作万千掌影,分攻你的全身位置。” 张皓更狠,都不按照什么穴位了,直接一上手就开始了全方面打击。 方国珍好像早就料到了张皓的如此之说。张牙舞爪地说道:“那我就用少林派的金刚狮子吼,一气降百会,直接破你的落英神剑掌,并通过真气直扑你的七经八脉。” 张皓破口大骂:“吹什么牛逼,你会金刚狮子吼吗?” 方国珍也丝毫不退让,说道:“落英神剑掌乃是峨眉派的不传之秘,你怎么就会?” 张皓怒道:“那好,我一个猴子偷桃,只取你的子孙后代!” 方国珍破口大骂:“无耻,我还你一个猴子偷桃,让你马上进大都当太监。” 张皓说道:“我从未见过你这样的厚颜无耻之人,连别人的招式都学,呸,不要脸!” 方国珍怒道:“你连猴子偷桃的招式都试出来了,你有耻?” 场下的众将纷纷别过脸去,无颜看自己的主将在场上的所作所为。高若男想着:“千万别让人知道张皓的师父乃是我武当七子俞岩,还是师傅早有谋算,不让张皓进入武当山门,实在是太丢脸了。丢他老爹张士诚的脸就行了,千万不要将武当也搭进去。” 唐境倒是一脸佩服,心道:“还是主使大人有办法,一番操作化解了方国珍的必杀之势。” 朱晴儿看的瞠目结舌,心道:“这就是战场上的厮杀吗?怎么和平时四叔说的不太一样呢?” 而对方的丘福则叹道:“这就是少年英雄吗?怎么跟个地痞流氓一样?” 而旁边的战士也是一片嗡嗡的声音,有人在评述两人的招式,有人则在分析两人背后的深意。 此时张皓和方国珍的交战已经进入到白热化的阶段,猴子偷桃都已经是初级阶段了,什么吐口水啊戳眼睛挖鼻孔的招式开始陆续登场。 而旁边的亳州百户暗暗祈祷着:“救苦救难的刘丞相你怎么还没有到啊!”这个地方仿佛是人间炼狱一样,两位百户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 只听远处一个声音响起,中气十足道:“方将军,张公子,两位给我刘福通一个薄面,就此作罢如何?” 两人正在战斗的不可开交,突然听到刘福通的声音,同时说了一声:“滚!” 然后张皓率先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刘福通,笑的如沐春风,说道:“原来是刘丞相亲临。别人谁来都不行,这个面子我只给刘丞相。” 方国珍也哼了一声,抱拳道:“刘丞相,久仰久仰,方国珍这里有礼了。” 刘福通一派儒雅风范,含笑向方国珍点了点头,说道:“此官道甚宽,足以容下两人,请两位主使移步,我在亳州已经备下了薄酒,欢迎两位不远千里的莅临。” 说完摆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张皓和方国珍谁也不服谁,各自别过头,哼了一声,并排向亳州走去,两人互不相让,你走快一点,我也走快一点,你再走快一点,我比你更快一点,不一会儿,就将大部队远远地落在了身后...... 第194章 熟悉的气息 宴席上,张皓和方国珍还是互相不对付,彼此看上一眼就开始吹胡子瞪眼,当然,现在张皓现在还没有胡子,就少了一个有力地展示自己愤怒的武器。刘福通对两人的态度仿无所觉,继续言笑晏晏地劝酒,经过一番酣畅淋漓的“战斗”,张皓没有了早上宿醉醒来后的烦恶,感觉自己又是个“人”了,眼神中对方国珍充满了挑衅,一副你尽管放马过来的意思。 刘福通留着长须,修剪的整整齐齐,脸上永远带着和煦的笑容,四十多岁的年纪正是一个男人的黄金年纪,妥妥的一个温文尔雅的中年成功人士。 对于酒桌上面张皓和方国珍的明争暗斗,刘伯温仿若未觉,频频劝酒道:“两位贵客远道而来,都是反元力量的一方英雄豪杰,什么事情不能静下心来慢慢说呢?” 方国珍正独自饮着酒,听到刘福通如此说,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一张黑脸顿时变成了苦大仇深的表情,叹道:“刘丞相,那张士诚欺人太甚!” 张皓对他们二人以往的过节只装作不知,讥笑道:“方大将军,这戏有点过了吧,我就是没有看在你快要入土年纪的份上给你让道,再说明明是我们先到的岔路口官道,理应是你们相让,现在咱们一块来到亳州,实在是已经占了偌大的便宜,到了这块还卖起惨了!” 说完傲娇地把头一抬,双眼斜视四十五度,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方国珍话还没说完,就被张皓一顿好怼,顿时一张脸憋的通红,怒道:“你凭什么说是你们的使团先到的岔路口?” 自古以来,一向讲究“先来后到”,张皓说自己先到,那就是代表自己胡搅蛮缠,以长欺少。这“大义”怎么能被张皓轻易夺了去? 张皓哼了一声,说道:“刚刚我听下属汇报,我们的斥候已经先行来到岔路口等候,之后过了一刻钟,你们的斥候才到!” 方国珍怒道:“放屁,我的斥候今天天还没亮的时候就在那等着了,你们的斥候还在被窝里面没睡醒呢!” 张皓看着刘福通一摊手,说道:“刘丞相你看看,来到亳州了这家伙的斥候还要提前查探二十里,这是明摆着对丞相不信任吗?” 方国珍惊愕了一下,本来想双方都死无对证,那么就强词夺理,多说些时间,没想到竟然被张皓抓到了漏洞,但是方国珍的脸不仅黑,还可以不要,说道:“你胡说,我没有,这不可能。”直接来了个“否认三连”。 这个时候丘福已经看出来了,不能让方国珍和张皓直接争论,那小子太贼了,一不小心就掉到他设下的陷阱。 丘福忙出声道:“这件事情本来只是小事,我主公大人大量,不再计较,而且正值反元联盟大会召开的时候,我们各方更应该群策群力,拯救万民于水火才是,这样也不辜负刘丞相的一番心血。” 张皓愣愣地看着丘福,心道:“这个主公不要脸,下面的小弟果然也不怎么样,这不是早先时候两方对阵的时候自己说过的话吗?这就当着‘原创’的面现学现卖了。所以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近黑者墨!” 李伯升毫不犹豫地揭穿丘福,说道:“这位大人拾人牙慧的事情还是少干,这些话不是早些时候我们主使说过的吗?” 丘福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说道:“所谓以子之矛,攻子之盾,我来说有何不可?” 刘福通也对这两方势力一言不合就开干的架势很挠头,连忙劝道:“各位,今天各位看在我刘福通的薄面,来到了我们亳州,主要是共议大事,希望能够放下成见,一切向前看才是。” 张皓从善如流,说道:“刘丞相所言极是,小子言语无状,让刘丞相见笑了。” 见张皓如此识相,刘福通给向张皓以慈祥的微笑,一副孺子可教的样子。刘福通看向张皓,有些意味深长地说道:“张公子在高邮建安彩局,设大周票号,在经济一项出类拔萃,没想到竟然还是文武双全之人,在淮安一战成名,以一千骑兵破元军两万,让老夫深恨膝下没有如此麒麟子啊!” 方国珍此时还没转过弯来,哼了一声道:“原来的混世魔王要是能文能武。母猪都能上树了。”方国珍依然保持着对张皓的固有印象,一点都不相信这些东西都是出自张皓的手笔,还是觉得这是张士诚故意将张皓推出来的。 刘福通大有深意地摇了摇头,说道:“方兄且不可这么说,古有吕蒙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今天张公子厚积薄发,一战成名,都是古今的佳话。” 方国珍至少还知道现在这个地方叫做亳州,于是哼了一声,没有再反驳。 刘福通看向张皓继续说道:“张公子,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错觉,感觉张公子身上的气息非常熟悉,但也说不上在什么地方,不知道张公子师承何方?所习练的是什么功法?还是仅仅是我二人很投缘的原因?” 正在对付这亳州名菜“亳州鱼头”,吃的浑然忘我的张皓,听到刘福通如此说,脑中顿时警铃大作。但是现在丝毫的犹豫都可能加深刘福通的怀疑。于是放在手下的鱼头,还煞有介事地擦了擦嘴,其实脑中飞转,在想怎么组织措辞才能将刘福通应付过去。 张皓望向高若男,心道:“对不起了,小师姑,现在只能让你们武当顶上去了。”于是断然对刘福通说道:“其实如果别人问起来,我肯定是不会说的,但是刘丞相发问,小子也有一见如故之感,怎么敢不如实告之。” 然后指着高若男说道:“实不相瞒,我的师傅乃是武当七子之一的俞岩俞道长。我们这位大周票号的高行长,其实师承武当山张三丰张真人,乃是天下闻名的三大年轻高手中最神秘的武当小师妹,道号妙真。” 第195章 圣女的消息 场上的众人,包括大部分高邮自己人,都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惊叹,张皓还很“人情世故”般地对高若男说道:“小师姑,快来见过刘丞相。” 高若男给了张皓一个大大的白眼,而此时刘福通却不敢端着架子,说道:“久仰武当仙子大名,一直未能得见,没想到今日骤然相逢,果然只能张真人才教出如此天纵之才的弟子。” 这句话既夸了高若男,更是夸了张三丰,这件事事关家师,高若男对刘福通颔首道:“得刘丞如此夸奖实不敢当,家师也曾经说过,天下英雄,刘丞相可占其一。” 能得张三丰的这一句评语,就连刘福通的呼吸都有些急促起来,这就是张三丰的影响力,只是按下心中的激动,追问道:“不知道如今的天下英雄,还有哪些人能如得了张真人的法眼?” 高若男对“老宅男”没有在座的那么尊重,只是无奈道:“那倒是不知,只是家师还说过,只是在元朝阵营中,除了已经人在云南的脱脱,还有一个名叫扩廓帖木儿的将军,汉名叫做王保保,此人不可小觑。” 刘福通郑重地点了点头,能和脱脱齐名,却能够得到张真人认可的绝对是不可小觑之辈。那么张皓那边关于“熟悉的气息”自然就烟消云散了,什么熟悉的气息,那是武林泰斗武当派真气所散发出的王霸之气。 张皓此时故作疑问,问道:“刘丞相,与我小师姑齐名有大都的观音奴,这个妹子我估计只能等咱们打到了大都才能见上了,但是第二位高手则是你们白莲教的圣子韩咬儿,我在路过安丰的时候看到圣子正在被通缉,不知道什么原因让这样的大高手背叛师门呢?” 刘福通和煦的脸上多了一丝阴郁,仿佛有对韩咬儿恨铁不成钢的惋惜,也有对其做过十恶不赦的事情的愤怒,良久只剩下一句叹息道:“让各位见笑了,我们白莲教那位圣子,本来极有希望继续教主韩山童的衣钵,成为我白莲教的下一代掌门,没想到那厮被元朝官府蛊惑,秘密叛教,导致教主被杀,教主一脉损失殆尽,你说这厮到底该不该杀?” 刘福通说到最后,须发皆张,恨不得寝其皮食其肉的样子。张皓心中暗暗冷笑:“这不就是梦中一世那些传销的套路,假话说得多了连自己都信了。” 张皓此时如感同身受一样,怒道:“听说教主韩山童待韩咬儿如亲子一般,竟然能干出这个欺师灭祖的事情,实在可恨!” 刘福通的愤怒也慢慢平息下来,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遗憾道:“这叛徒手段着实惊人,虽然我们白莲教百般寻捕,都未能发现他的踪迹,让我们教主死不瞑目。” 张皓抱拳道:“刘丞相放心,如果有用得着我们高邮的地方,尽管开口便是,我们定然全力配合。” 方国珍感觉今晚的戏都要给张皓和高若男都要抢完了,连忙说道:“我们台州也是,有需要刘丞相尽管说话。” 刘福通感慨道:“有各位同仁这句话,刘某心中已经感激不尽了。” 这时候张皓突然说道:“刘丞相,还有个问题,我走在路上的时候,听到坊间传闻圣女的消息,就在贵教佛陀诞生大会的时候,听说圣女现身,说了刘丞相一些坏话,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刘福通脸色突然阴郁起来,阴侧侧地看着张皓。 张皓一脸坦然,说道:“不瞒刘丞相,这次反元联盟大会,我们大周本来就中意刘丞相作为我们的领头人,坐上这个盟主的位置,率领群雄,救华夏万民于水火之中。” 刘福通的脸上稍微松缓了下来。 张皓继续道:“但是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小子觉得这个人的一定能急公好义,主持公道,并且品行得到群雄的认可。当然刘丞相迎立小明王的时候那是在江南是有口皆碑的。小子无心调查亳州的事情,也对贵教的恩怨没有兴趣。但是想着既然成立联盟,那就是大家的事情,这种利害关系下,我们希望我们找到的是一个真正带着大家走向胜利的盟主。” 说完后张皓摊了摊手,然后很坦然地看向刘福通。 刘福通看着张皓满脸的诚意,终于说道:“我也不藏着掖着,不瞒各位,圣女在圣坛闹事的传闻确有其事,我估计圣女是受到了圣子的蛊惑才做出了这样的举动,圣女在我白莲教内部颇有影响力,造成了很大的影响,也给本相造成了很大的烦扰。但是本相相信清者自清,这些事情总有拨云见日的时候。” 张皓继续真诚地提问道:“那为何丞相不与圣女当面说清楚,就像丞相说的,清者自清,有什么是说不开的呢?” 刘福通摇了摇头道:“当时白莲教教众全都在那里,只会越描越黑,所以本相只能把圣女‘请’下来当面和他说清楚。但是圣女误会了本相的善意,对我派出的护卫刀斧相向,那群侍卫不得已自卫,圣女在教内名声颇佳,而且也只是受人蛊惑,所以本相严令暗器偷袭圣女,所以圣女最后带伤遁走,本相也没有办法。” 如果张皓不知道内情,肯定觉得刘福通实乃一代贤相,但是从张皓知道的消息就是圣女重伤,生死不明,而所谓的禁止暗器偷袭,也是刘福通唾面自干的说法,那天各种暗器好手,或是心向圣女,或是碍于圣女的威望,都没有动手而已。 张皓只是摇头叹息道:“希望圣女迷途知返,与我等共谋大事。” 刘福通却说道:“估计很难了,圣女拼杀的太过凶狠,虽然当场没有留下圣女,但是白莲教第一高手毛贵毛将军却说与圣女交手之后,虽然手下留情,却知道圣女受了极其严重的内伤,如果不能及时诊治,十日之内断无幸理。本相这段时间也在疯狂地寻找圣女,一来希望圣女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二来圣女武功高绝,也是我白莲教的一大高手,本相不忍就此殒命,但是很遗憾,十日已过,依然没有找到圣女的踪迹。” 张皓心中咯噔一下,然后只能装作醉酒后的失态,向刘福通举起酒杯掩饰过去。 第196章 张皓报仇,十天不晚 一场酒宴下来宾主都没有尽欢,张皓心中想着成诗韵的事情,虽然一下接一下地举杯,但是明显动作的生涩了很多。 方国珍本来想着如何与刘福通增进下一步的关系,但是半道杀出来一个高若男,刘福通明显对高邮那一方的重视程度大大增加,谁能得到张三丰的认可,谁就能在将来的天下对决中占得道义上的上风。这张士诚手下的能人不少啊! 而刘福通则是在张皓的疑问下也是心事重重,虽然毛贵告诉她圣女有死无生,但是万一呢?生要见人,活要见尸,如果在这次大会上出了什么幺蛾子,那他刘福通就要彻底“社死”在亳州了! 等张皓和使团的人一等回到驿站,马上召集了“白莲余孽”开会,李成、相先生以及燕小甲、冯虎还有白羽等人齐聚于此,早已经等在了那里。看到张皓凝重的表情,众人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张皓叹了口气,说道:“今天从刘福通那里得到消息,圣女重伤,白莲教第一高手毛贵曾言圣女所受的伤十日内未能及时医治,断无幸理。” 从他们赶到亳州,相先生就命人紧急对接了内部的兄弟,还是没有任何消息。这么长时间没有消息传来,相先生等人都知道事情可能并不乐观,其实他们隐隐有一种期待,希望圣女落在了刘福通手里。即使被刘福通抓住了也未尝不是件好事,至少知道圣女还活着,总比现在生死未卜强啊! 冯虎是成诗韵的终极拥趸,听到这个消息,眼中目眦欲裂,铁拳狠狠地砸在墙壁上,自责道:“当初我就不该为一己之私留下来,让圣女一人回到亳州,圣女一人来到大会上,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圣女受伤了,连个照顾的人也没有......” 没想到这个五大三粗的汉子还有这份铁血柔肠,白羽的眼眶已经红了,在怡红院的时候,成诗韵的妆容都是白羽帮忙化的,这样“闺蜜之情”确实情深义重。 相先生则是拍了拍桌子,怒道:“各位千里迢迢跑到亳州,只是刘福通的一句话就让你们放弃希望了吗?想想我们这些年一起经历过的,凶险的多了去了,都是化险为夷,现在圣女不用带着我们这些累赘,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被人取了性命?” 冯虎再次猛锤了一下桌子,肯定地说道:“相先生说的有道理啊!” 张皓被这厮给逗乐了,骂道:“你现在也是飞龙密探的百户了,能不能别听风就是雨的,你这样子会显得咱们的飞龙密探很low懂吗?” 冯虎憨憨地笑了一下,虽然知道很low不是什么好话,但还是看向张皓,问道:“公子,平时就你最狡猾......” 燕小甲“啪”的给了冯虎一巴掌。 冯虎怒目看向燕小甲,问道:“你打我做什么?” 燕小甲仿佛揉着打疼了的手腕,悠然说道:“没什么,看你头上有只蚊子!” 冯虎哼了一声,转头看向张皓说道:“公子,你说相先生说的有没有道理?” 不太聪明的人知道了一种利于成诗韵的可能性,自己想不明白,但是他很识相地找那些看起来比较聪明的人确认这个事情,在他看来,这群人中最聪明的就数张皓了,毕竟连圣女都曾经暗骂张皓是个小狐狸。 张皓对于这个憨货有点挠头,看着他一副期待地看着自己,张皓白了一眼道:“一点道理都没有,圣女已经没救了。” 人生的大喜和大悲来的太快,冯虎仿佛受到了二次惊吓愣在了当场。 张皓也没有继续戏弄冯虎,说道:“那当然是更不可能了,而且既然我们都来到亳州,当然也有所行动,要是人家一句话咱们就放弃,那咱们这趟出使也是不是太儿戏了。” 冯虎此时不好意思再问话了,满意地点了点头。智商虽然不多,但还是有那么一点,既然确定了圣女还有活着的希望,非常识趣地站到一边去了。 张皓对相先生说道:“咱们这次只能隐秘寻找,你们也不宜过多联络原来的旧部,如果咱们在这里被人识破的话,想逃出去那就难如登天了。” 相先生捋了一下长须,问道:“那公子以为我们该怎么去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张皓说道:“你们这些人都不要一起出面,由白羽去联络旧部,旧部也要找那些绝对能信得过的打探,切不可大意。” 白羽连忙郑重地点了点头。 高若男在一旁冷眼旁观的许久,终于忍不住问道:“亳州这么大,你们这样去找无异于大海捞针一样,大会就这么几天,你们准备找到几时?” 张皓胸有成竹道:“白羽那边只是要确认刘福通没有找到成姑娘就行,如果成姑娘没有意外,当他知道我们已经来到亳州的消息,她肯定也会主动向咱们这边靠拢!” 高若男好笑道:“那张大使是准备贴张告示,告诉世人你张二公子已经莅临亳州,如果成姑娘看到了,速速相见。” 张皓详做怒状,说道:“让小师姑说着了,我还准备再发一个告示,说武当小师妹下山首战,将在亳州之巅对决白莲教圣女。希望各位亳州百姓到时莅临观礼。” 随着高若男和张皓的关系越来越亲近,原来对自己的礼敬有加的张皓再也回不来了,让高若男很想念那个对自己连大声说话都不敢的俞岩不成器弟子。 高若男顿时给了张皓一个好看的白眼。 张皓继续说道:“各位可能忘了,来亳州之前,我们还有一笔血债还需要让有些人来偿还?” 众人面面相觑,淮安是你打下来的,按道理也是满都拉图找你算账才是。难道这个小公子对于颍州被“围攻”一事耿耿于怀。此时就连高若男也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张皓在众人的眼光中无奈叹道:“忘记仇恨是对被害人最大的伤害,你们不能替被害者去原谅施暴者。” 相先生此时终于问出了众人的疑惑,悄声说道:“难道公子这次是带着密令来的?” 第197章 闹市争锋 众人的表现让张皓很不满意,张皓也不再卖关子,“怒其不争”道:“难道本公子在安丰遭受到的残害各位都忘了吗?本公子的性命在鬼门关门口走了一圈,这个仇我怎么能忘?本来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君子报仇,十天不晚,因为有仇我一般当场就报了。这次徐寿辉的人来了,如果我还要咽下这口气,那我的武境修为都要受到影响?” 众人恍然大悟,果然还是公子记仇啊,虽然说是血债有点过分,但是被刺杀了要是还不讨要一个说法,还真不是张皓的性格。但是这又和武境修为有何关系? 旁边不再发言的冯虎终于疑惑地问道:“这个和公子的武境修为有什么关系?” 张皓说道:“我害怕一心报仇,武境修为太快,对自己的身体不利。” 众人顿时有点不想理这个公子,高若男看着“普信男”张皓,直接说道:“有正事快说,别扯这些有的没的!” 张皓终于惹恼了向来心平气和的武当小师妹,看着有些暴躁的高若男,张皓马上麻利地说道:“很简单,我准备明天去堵徐寿辉的使团,讨要说法。这种八卦事情在百姓之中传播的最快,这样成姑娘能迅速知道咱们已经来到亳州的消息并和咱们汇合。” 高若男问道:“完了?” 张皓道:“完了!” 高若男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房间,其他的众人不敢掉头就走,但个个都是一副不耐烦的表情。 今天“天完使团”前去正式拜见小明王韩林儿,天完是徐寿辉的国号,不同于主流的张士诚的大周,刘福通的大宋,朱元璋后面自称吴王,陈友谅自称汉王,徐寿辉非要玩非主流,搞了个天完政权。 使团的主使是徐寿辉的次子徐元,副使则是刚刚干掉了倪文俊的平章知事陈友谅。作为四大金刚之一的倪文俊,徐寿辉原来的四大金刚现在缺了个腿子,成了三缺一了。 徐寿辉起事较早,如今的徐元已经有了高高在上的矜持,俊朗的小白脸上的有着符合其年纪的轻浮。而旁边的陈友谅却是满面春风,一脸的和煦。一双银色的头盔下,一双眼睛偶尔射出来的光芒,也能让人看到初登高位后陈友谅上位者的威严。 史书上描述的陈友谅都是凶狠彪悍,猜忌心极强,阴狠狡诈之辈,但也不想想如果真的是那一副长相,早被徐寿辉给剁了,还能让他活着干掉自己,然后和朱元璋分庭抗礼? 使团行进在亳州最繁华的大街上,这次使团也是带了将近两千人的队伍,但是进入亳州城的只有一个一百人的护卫,在亳州这个地方,各个使团之间的关系盘根错节,有些还有着极深的仇怨,所以每次出门,徐元和陈友谅不敢托大,一百人的队伍倾囊而出。 当队伍快要走到街尾的时候,只见前方一阵骚乱,大旗招展,一个金甲金盔的小将骑着汗血宝马,气势汹汹地阻挡住了去路。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皓是也。 陈友谅一挥手,护卫营停止了前进。只见张皓骑着骏马走在前面,唐境、朱明等武将跟在后面,高若男则带着小学徒朱晴儿低调地留在队伍里面。但是却丝毫不影响众人寻找高若男的眼光,昨天的酒席之后,神秘的武当小师妹现身亳州的消息不胫而走,让武林中人甚至熟知武事的平头百姓都对高若男充满了好奇。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高仙子”,紧接着震耳欲聋的响声不绝于耳,这就是新一代武学高手的光芒,把张皓金甲金盔风骚出场的风声压到了地底下。 张皓满头黑线,对亳州百姓的八卦之心吐槽不已,而高若男也无奈带着朱晴儿,骑着马缓缓地从队伍中走了出来,最后来到了张皓的身后,向百姓们挥手致意。这种做法就是明白地告诉亳州的百姓,她高若男现在是张皓的下属,可是给足了张皓面子。 这个时候百姓们才想起来那个以千骑破敌两万的张二公子,古来在百姓们对英雄美人和才子佳人都充满了幻想,现在看到高若男如小鸟依人般地跟在张皓的身后,正是成全了那些平民百姓的想象,顿时呼哨声大起。 当高若男走到前面的时候,徐元的脸上露出了贪婪和着迷的神色。在蕲州的时候,徐元什么样的美人没有见过,但是顶着当世三大高手名头,张三丰关门弟子光环的高若男不是徐元轻易亵渎的对象,而看到高若男和张皓犹如神仙璧人一样站在一起,顿时妒意大起,像高若男这样的身份才是自己的良配。 但是徐元这种人非常知道该对着什么样的人露出什么神色。于是故意忽略掉张皓,看向高若男,一脸庄重地问道:“前方可是武当门人高仙子当面,久仰大名,神往已久,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陈友谅瞥一眼徐元,对徐元和张皓争风吃醋的做法一笑置之。 高若男丝毫不理徐元,转身就带着朱晴儿退回到队伍当中,朱晴儿看着高若男在亳州百姓中的声望,两只小眼睛的星星都快溢出来了,心道:“高姐姐原来这么厉害啊!” 张皓看向天完使团,扬声说道:“不知道平章知事陈友谅将军可在?”以牙还牙,张皓故意忽略掉徐元,直接去问陈友谅。果然还是张皓的那句话,一般不记仇,有仇一般当场就报了,除非他报不了,比方说和张士诚的恩怨局。 陈友谅叹了口气,扬声道:“本人就是陈友谅,不知道张公子如此架势,挡在我们使团的前面,有何见教啊?” 张皓皮笑肉不笑道:“陈将军还真是贵人多忘事啊,当初在安丰的时候对本公子下毒的时候,可有想过本公子能活着来到亳州?” 陈友谅是知道天元谍子的行动的,所以张皓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起这个事情,让陈友谅还是在心中出现了波动,真应了那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要不然就连陈友谅这样的人物都做不到波澜不惊。 但是陈友谅面上不显,说道:“张公子可有证据证明是我天元所为?” 张皓哈哈一笑:“怎么连陈将军这样的人物,都是敢做不敢认的鼠辈,看来真是天完无人了呀!” 第198章 本公子的场子,本公子自己找回来 张皓的发言如同投放在湖中的炸雷一样,在围观的百姓中引起了轩然大波,场面一时嗡嗡作响。使团从高邮过来,路过淮安的时候没有动手,到了濠州也没有动作,刚刚到了安丰,结果就对张皓出手了,幸好张皓没事,如果真出事了,那亳州这边十张嘴都说不清了。张士诚只有两个儿子,平白无故一个就死在了安丰,那和刘福通也断然没有和解的机会了。 陈友谅脸色沉静,倒是徐元不知道内情,只当张皓含血喷人,当即反驳道:“放屁,你说我们天元是什么,什么脏水都能朝我们泼?想要诬陷我们,要看看我们将士们手中的家伙答不答应!” 徐元看了一眼后方的将士,将士们很配合的说道:“不答应,不答应……” 张皓好整以暇,伸了只手,潘义马上呈上来一个盒子,张皓说道:“果然不给你们拿点干货,你们这群不要脸的是不会承认!” 接过盒子,张皓拿出其中的松江布条,朗声说道:“所谓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你们千算万算,没有算到在逃跑的时候,留下了这个没有烧完的布条,这个布条是我们和安丰府的邢司一起在现场找到的证据。” 这时候唐境马上问道:“这个就是一个普通的布条,有什么问题吗?” 张皓给了唐境一个肯定的眼神,然后说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布料,根据我们使团的专业人士鉴定,这个布料乃是出自天下闻名的松江布料,其中的针织工艺乃是数百年来的不传之秘。” 朱晴儿傲娇地将小胸脯抬的高高的,仿佛在说:“快夸我,快夸我!” 张皓继续说道:“经过邢司调查,由于价格和成本原因,以及安丰本来就是纺织重镇,所以在过去三年的时间,各大商户没有进过一匹的松江布料,而我们使团的纺织的专业人士曾言,松江的布料基本上只供江西。所以真相只有一个,毒害本主使,然后杀害驿站厨房七口人,必定出自江西。” 徐寿辉的地盘就在江西,出自江西那基本上明说这次投毒是他们干的。陈友谅面沉似水,看着张皓说道:“张公子,仅仅凭借一个布条,就断定这个是我们干的是不是有点牵强?要知道虽然松江布料虽然主供江西,但也行销天下,为什么不是大都那边的人干的呢?” 张皓当然没有其他的证据,但是丝毫不影响张皓作为“苦主”理直气壮地指责他们使团,张皓哼了一声:“你们的刺杀看似严密,但是在本侦探眼中处处都是破绽,这个只是其中一部分,等到见了刘丞相,咱们当面对质。” 徐元大怒道:“狗贼,你含血喷人,污我天完的清白,贼子可敢与我一战?”徐元向来以武力自恃,这个时候张皓拿出似是而非的证据,虽然不能完全证明是他们天完的碟子所为,但是众人有这个猜测那就已经能说明问题了。 如何破解呢?徐元给出的办法就是一力降百会,但是这在围观的群众看来那就是恼羞成怒,杀人灭口,岂不更加坐实了张皓的说法! 而陈友谅的态度让人耐人寻味,陈友谅不但没有反驳,反而越来越沉默,就算是当街杀人到了官府对质也要狡辩三分,这对主副使到底是怎么回事?生怕不知道这事是他们干的? 人群中一个中年妇女头上裹着粗布,脸色有些发白,走两步就咳嗽几声,脖颈之间偶尔露出来的的皙白不禁让某些男子多看几眼,只道这中年妇女年轻的时候肯定也是个美人。 中年妇女看着张皓趾高气昂的样子,想到离开时的时候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少年,如今已经成了以一千破敌两万,举世闻名的张二公子,脸上露出了故友重逢后欣慰的笑容,这个中年妇女不是别人,可不正是所有人都在寻觅的成诗韵吗? 张皓看着越来越多的围观群众,这厮向来是个“人来疯”,人越多越起劲。而且张皓也知道要找软柿子捏,这个徐元可不正好,扬声回应徐元的叫嚣:“贼子,那日杀我不死,今天你们就可以吗?你们想想破坏我高邮和刘丞相之间的紧密的关系,就能想出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吗?刘丞相一心为万民谋福祉,看看你们天完做的这些破事,来啊,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张皓反手抽出虎头湛金枪,枪指天完使团,风头一时无两。 徐元大怒,就要持枪冲出与张皓大战,陈友谅连忙劝道:“公子从长计议啊,这个时候咱们任何动作都只会越描越黑,到了刘丞相那里,是非自有公论,一个没有烧完的松江布匹肯定没有办法让咱们天完认罪,但是就害怕芸芸众口,一旦大家都认为咱们是投毒的凶手,那即使咱们不认也没有办法了。如果失了大义,将来行事咱们肯定处处掣肘,这是阳谋,咱们必须谨慎应对。” 徐元终于冷静了下来,再看一下对面得意洋洋的张皓,心中恨恨道:“改日定当取汝狗命。” 陈友谅走出使团,手中却没有携带兵刃,来到张皓对面,和煦地说道:“张公子的遭遇我们天元深表同情,但是是非自有公论,张公子仅仅凭借一块布匹,就辱我天完的名声,我们断然不能接受,而且这是刘丞相的地方,作为客人在这里打打杀杀岂非有喧宾夺主之嫌,不如我们一起到面见小明王,让小明王和刘丞相主持这件事情如何?” 张皓有些遗憾,如果徐元冲出来和自己打上一架,那无论是不是天完干的事情,都肯定有一坨屎贴在他们的屁股上。但毕竟是陈友谅,处理这件事情最大限度的弱化了此事的负面影响。只是让陈友谅应对有距,倒显得这个徐公子更加草包了。 但是张皓宣传的目的已经达成,软柿子没有迎战那也没有办法,但是张皓还是张皓,这个时候一定要“宜将剩勇追穷寇”,扬声道:“本公子的场子,本公子自己找回来。” 第199章 诗韵现身 一把长枪在手,再次举起指向天完使团,而挑衅的人不用说,还是徐元。 徐元忍无可忍,什么时候受过这个气,虽然陈友谅把徐元劝住了,但是以徐元这种徐寿辉第一,他第二的性格,连小明王和刘福通都不放在眼里,怎么受得了张皓一而再,再而三的挑衅。 纵骑提枪直扑张皓而来,唐境连忙提醒道:“主使大人小心!” 张皓朗声道:“来得好!”提枪迎面在大街上直接和徐元战作了一团。 徐元也算是年少成名,当年和其父徐寿辉在蕲州起事,一枪挑落了蕲州守将冯龙,自此一战成名。而张皓成名的原因则是来自于他的纨绔,“混世魔王”的名号让张皓在各方势力中当成了一个笑谈。 虽然有了以“一千破敌两万”的名声,还有了创设安彩局和大周票号的成绩,但是混世魔王的名号实在太根深蒂固了,大家都对张皓的成绩半信半疑。 现在看张皓的表现,竟然与已经成名的高手徐元竟然战的有来有回,甚至场上高手从气息和枪势来看,竟然隐隐高于徐元一筹,让众位高手侧目。 这个时候陈友谅等人只能焦急地看着,如果现在去相帮或者劝住,那他们天完使团的脸那真的丢的一干二净了。 两人战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张皓越战越勇,枪势如龙,气势如虎,将徐元笼罩在虎头湛金枪的枪影之中,而徐元越战越心惊,气息有点散乱,每一次兵刃的撞击都会让徐元的虎口一阵发麻。突然张皓一个变招,虎头湛金枪卖了个破绽,偷袭徐元的腹部未遂,而张皓将自己的上半身的空虚暴露在徐元面前。 徐元大喜,心中的恨意抖现,这是你自己找死,那可怪不得我了,想拿我当你成名的垫脚石,看你到没到那个资格!徐元挥舞银枪,挺枪直刺张皓的胸口。 唐境大惊:“主使大人小心啊!” 张皓嘴角突现冷笑,一个翻身,躲过徐元的必杀一击,而虎头湛金枪如毒蛇吐信一般直刺徐元的肩膀,只能“啊”的一声,徐元中枪落地。 这次轮到天元那边发出惊呼了,只见陈友谅忙和身边副将使了个眼色,副将身形如鬼魅一般,出现在张皓和徐元的中间,手中的银枪挺立,硬生生地挡住了张皓人和马的双重冲击。 而这次张皓握枪的手已经有些裂开,手中鲜血顺着金枪淌了下来。张皓知道碰到了高手,今天这个仇想报彻底看来是难了。于是将金枪顺在了身后,悠悠道:“看来天完不仅刺杀不讲究,连这种事情也不讲究!” 只见那名将军一身铠甲,面上无须,但是一脸坚毅,扬声说道:“末将张定边,乃是陈副使手下部将,做事无状,唐突张公子的地方,还请海涵。” 元末第一猛将张定边,北少林主持玄空的第一俗家弟子,气势不动如山,面上不卑不亢,站在了那里。 张皓定睛看了张定边许久,现在张定边名声不显,但此时已经龙跃于野,随着陈友谅的得势,这位猛将也将随着陈友谅冉冉升起。张皓心道:“不知道这一届的张定边能不能争气一点,在鄱阳湖大战中,一刀砍了朱元璋。” 此时另外一个声音幽幽传来,一个身如巨塔,眼若铜铃的大汉纵马来到了现场,只听这名大汉说道:“末将小明王座下安丰守将,毛贵见过两位公子,两位身在亳州,理当遵守我亳州的规矩,如此大庭广众之下刀斧相向视我亳州的律法于无物,可是为客之道?” 这位安丰的守将,毛兵的哥哥,梦中一世带着东路红巾军北伐,一路打到了通州附近,让大都都城一片慌乱,最终因为粮草不继就败下阵来。这样的一代名将终于现身了,张皓拱手道:“一直听闻白莲教第一高手毛贵毛将军,今日得见,名不虚传。” 毛贵连忙向张皓行礼,这边的护卫将徐元带到后方处理,虽然看上去血流如注,但只是皮外伤,所谓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对于徐元就是这样了,在亳州这个天下英雄云集的地方,被一个曾经的小混混打败,实在心有不甘。 陈友谅这边向毛贵诘问道:“毛将军请了,对方伤我使团主使,还请贵方主持公道。” 毛贵作为安丰守将,在安丰搞出的事情已经让毛贵很是恼火,这个事情毛贵当然也算是当事人,这时候理应给个说法。毛贵看向两边,首先对张皓说道:“在安丰发生这样的事情,实在是我安丰照顾不周,本将给张公子赔罪了。” 然后对陈友谅说道:“陈副使,这个事情还未调查清楚,不能轻言结果,我也愿意相信贵方是清白的,还是让事实说话吧!” 陈友谅点了点头道:“理当如此!此事情还未调查清楚,那对方伤我主使该怎么说?” 毛贵叹道:“技不如人,有何话可说?” 正在后面疗伤的徐元听到这句话,顿时感觉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气晕了过去。 张皓此时出了风头,事也办完了,其他狗屁倒灶的事情肯定就交给李伯升和何襄他们去白扯了,这种向毛贵拱了拱手道:“本公子还有要事在身,各位失陪了。” 来得快,走的也快,一溜烟的功夫队伍就消失在街道尽头。毛贵和陈友谅望着这个张士诚的次子,心中涌出一种这小子很不好对付的感觉,很有可能成为自己所在势力的心腹大患。 人群中的成诗韵望着快速消失的张皓,心中也升起了一阵荒谬之感,那个几个月前还在指导自己怎么唱“爱的奉献”的少年,如今的武功进境竟然已经到了这种程度,如果在高邮城外他有这样的武功,也不至于面对那一箭的时候一点反应都没有。 还有这个少年竟然能够在打伤一名使团主使以后,毫发无损地径直扬长而去。 张皓到底经历了什么,这几个月里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奇遇,让成诗韵充满了好奇,望着张皓远去的方向,成诗韵慢慢地跟了上去,但是稍微走两步,就要停歇以后,紧接着一段急促的咳嗽声。 第200章 神助攻 天完使团也没有能再去拜见小明王,只能放下行程,派人向小明王告罪说明情况,然后带着受伤的徐元回到了驻地,其实没过一会徐元就苏醒了,当时实在是太丢人了,索性就一直晕下去了。 回到驻地,徐元就清醒过来,脸上有些苍白,骂道:“陈将军,为何不帮我砍了那个小混混?” 陈友谅面无表情地说道:“那个张皓明显手下留情,如果真的要对公子下杀手,现在公子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徐元想到张皓在刺向胸口的那一枪的时候,自己已然绝望,没想到刺中的竟然是肩膀。 徐元犹自嘴硬道:“他把我挑落下马之后,不是还想对我补上一枪?” 陈友谅说道:“这就是那厮厉害之处了,两将相斗,按照规矩均不得相助,但是那厮明显留下来了时间,让我们有营救公子的机会,这样更加坐实了他苦主的身份。如果公子伤重不治,在道义上高邮反倒占不到什么便宜了!” 徐元嘟囔道:“你们还真看着我被那厮杀死吗?” 陈友谅却道:“如果我们不救,那厮也不会杀了公子,反而会指责我们不搭救公子,离间我们的关系。” 徐元沉默了半天道:“那厮竟然如此厉害?” 陈友谅道:“这些都是阳谋,无论我们做什么,他都占了道义上的高点。” 徐元反问道:“那陈将军我们到底有没有刺杀张皓?” 陈友谅此时怎么会承认,但是含糊说道:“现在江南如战国乱世,群雄并起,各方势力倾轧,都有一些见不得人的手段,也只有张皓这厮把这些手段公之于众。” 徐元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说道:“今日之辱,他日定让那个小混混百倍偿还。” 因为张皓的捣乱,天完使团没有第一时间觐见小明王,而郭天叙和朱元璋的濠州使团则进入到了小明王所在的王府。徐寿辉、郭子兴都属于“香军”部分,所以虽然不受小明王直接管辖,但是他们都承认小明王乃是他们名义上的最高领导。 郭天叙和朱元璋第一时间拜见了小明王,此间内情不详,但是在郭天叙和朱元璋离开的时候,小明王竟然亲自将两人送到了屋外,可见其重视程度。对于这个精神领袖,作用大到足以让刘福通号令群雄,所以这次朝觐小明王,徐寿辉相当重视,但是由于张皓这个搅屎棍,让天完使团丢掉了第一时间接近小明王的机会。 张皓替朱元璋顶住了一次刺杀,又在亳州,为朱元璋创造了一次单独面见小明王的机会,可谓是朱元璋的“小福星”了。 此时刚刚给了朱元璋一个“神助攻”的张皓志得意满地坐着喝茶,回到驿站的张皓第一时间就放出去了何襄,耍嘴皮子这件事情终究不过瘾,张公子能动手的时候,嘴上一般都不胡咧咧,这种事情还是交给专业人士对接。李伯升带着何襄等人摩拳擦掌,早就准备好了和各方势力,大战一场。 列位看官可能看到的都是两国高官之间亲切会谈,友好交流,提出建设性的意见,发展全面性伙伴关系之类的积极向上的画面。但是殊不知在私下的会谈中是怎样的风云诡谲,刀光剑影?其中的凶险程度可以说是另外一种形式的战场。李伯升带领众文官秣马厉兵,就是为了今时今日,当听到天完使团和亳州的官员到来的时候,李伯升马上带着何襄气势汹汹地杀出去了。 值得一提的是,当何襄出去的时候,还得到了“小迷妹”朱晴儿的加油打气,而罕见地何襄这次没有冷着一个脸,而是报以一个僵硬的微笑,让朱晴儿看得心中一阵酥软。 张皓翘着个二郎腿,腿抖的跟个帕金森一样,虽然手上裹着厚厚的纱布,但是丝毫没有影响张皓的心情,对阵徐元这个已经成名的青年高手,能够游刃有余地拿下,这是张皓第一次在实际的战斗中取得胜利,骄傲一下总是难免的。至于虎口被张定边震裂,人家是第一猛将,没有被震下马就是胜利。 关键张皓才习练心法的半年的时间,就能取下这样的战果,怎么不能让张皓得意,鼻孔朝天。张皓只当自己天赋异禀,乃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殊不知这也是张皓自己努力的结果。 在没有习练心法的时候,张皓为了在与吕小九和其他纨绔对战的时候增加赢面,苦练武功招式,打磨的极其精细,其单纯武功上面的造诣已经不输成名的高手。后面加上武当心法和白莲心法的双重加成,张皓的内力一日千里,才造就了张皓现在看上去的“速成高手”。 高若男最近对张皓的忍耐程度在直线般的下降,随着两个人的关系越来越亲密,动手的次数也越来越多,高若男伸手就给了张皓一个脑锛儿,似笑非笑地看着张皓裹着厚厚纱布的手,说道:“被人用内力震的虎口开裂,还能得意成这样,俞师兄怎么招了你这个不成器的弟弟?” 张皓憨笑道:“小师姑,那您回忆回忆,我是怎么被师父招过去的?” 高若男伸手捂脸,只恨自己当初手上多事,给师父请求了这件事情!现在这厮还在这里说风凉话,要不是这厮是个主使,还需要这张脸彰显高邮的门面,高若男现在肯定打的他满地找牙了。 张皓一脸神秘地说道:“小师姑,你感觉和我对阵的张定边的身手如何?” 高若男眼中露出凝重的表情,说道:“单凭内力就做到这种程度,如此刚猛的内力应该出自嵩山北少林,如果如此厉害,应该听说过他的名号啊!” 张皓问道:“你不是说有些不世出的世家子弟,武功不在你们之下吗?” 高若男冷笑道:“客套话,你还真信了。” 张皓…… 高若男正在收拾有些得意的张皓之际,一身中年妇女打扮的成诗韵来到了驿站门口,看到驿站正在招聘老妈子的告示,便揭了下来,有些佝偻这身子。对门房笑道:“这位官人,我看您这边正在招老妈子,我这身子骨还算硬朗,不知道能不能做这样的仆人?” 第201章 圣女不息,白莲不灭 门房看到这个老妈子年纪不算大,身子骨也算硬朗,冷冰冰地说道:“那你的龟符可有携带?” 这里说的龟符相当于古代的身份证,在古代乌龟可是长寿的意思,古代的“玄武”那是龟蛇一体,寓意长寿吉祥之意。只是到了明朝之后,乌龟才有了众人都懂的贬义成分。 成诗韵连忙笑道:“带了带了!”说着取出来龟符,毕恭毕敬地送上了龟符,还从兜里面掏出了二十文钱,一块递给了门房。 门房掂了下铜钱,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和蔼了很多,还提醒道:“那你跟我来吧,我们这里现在入住了使团,进来以后千万不可唐突了贵人!要不然惹下灾祸什么顶不住,听说那个小主使暴戾成性。刚一住进来就把天完使团的主使给打伤了。” 小道消息传的果然很快,张皓回到驿站屁股还没坐热呢,这边的门房就已经得到了他的丰功伟绩。 成诗韵跟着门房亦步亦趋地来到了驿站内院,在主宾客房处,成诗韵看到张皓张皓如同一个二流子一样躺在那里,隐隐出来高若男好像正在训斥的声音,摇了摇头,张皓终究没有逃过那个小丫头的五指山。 继续跟着门房来到后院,看到一个管事狗腿子一样的站在那里听着驿长的训斥,听声音是驿长说起驿站的贵宾对餐食以及桌具的干净程度很不满意。成诗韵撇了撇嘴:“人废还真是事多,被陈友谅部将一枪震得虎口破裂,只会在这些下人面前找事情。” 等到颐指气使的驿长唾沫横飞地喷了半天,管事摸了一把已经湿润的脸,信誓旦旦地一定完成任务,保证贵宾的满意,驿长才心满意足地背着手向前院走去。 风水轮流转,刚刚被训的跟孙子一样的管事此时背着手,鼻孔朝天地对门房说道:“没看到本管事正忙着吗?什么事?” 门房暗叫了一声晦气,连忙轻声细气地答道:“禀陆管事,前边咱们不是辞退了办事不力的老妈子,现在有一个新应聘的,您看下是否合适?” 陆管事低眉看了一眼低着头的成诗韵,看着白皙的脖颈,顿时来了兴趣,但是当成诗韵抬起头来,顿时觉得索然无味,觉得这个美妙的脖颈配上这样苍老的脸庞暴殄天物,但是这确实这个时代女子通常的情况,一张久经劳作后未老先衰的脸庞。 陆管事叹了口气,问道:“龟符可曾核对过?” 门房连忙说道:“已经勘查过了,准确无误。” 陆管事对成诗韵说道:“我们这个贵宾别的没什么要求,就是不准仆人在不经允许的情况下擅自进入房间,这个你能做到吗?” 成诗韵粗声说道:“贵宾让咱干啥,咱就干啥!” 陆管事点了点头,现在人手缺乏,刚好有个能够用上的应急,他也求之不得,于是说道;\\\"那好,你就负责高邮使团的打扫事宜,你跟我到这里来,我把平时需要做的事情给你交代一下。” 成诗韵对着门房感激地点了点头,连忙跟着陆管事,像一个“实习生”一样,学习去了。 这边张皓不管高若男的训斥,依然自顾自地翘着二郎腿,在那一个人得意。在高若男这里,张皓已经彻底地摆烂,或者说作为唯一对张皓知根知底的人,张皓放下心中所有的芥蒂,完全以一个最真实的性情面对高若男。 张皓不耐烦道:“小师姑,你能理解第一场作战就战胜成名高手的心情吗?你懂吗?” 高若男想了想:“我第一出关,对阵的就是师兄俞岩,把俞师兄打败算不算?” 张皓郁闷地点了点头,当然算,而且起点比自己高多了。人比人,气死人。张皓刚刚才有的傲气就被高若男打击的烟消云散。 张皓恨恨地说道:“李大哥何相先生这些人怎么回事?我在外面打生打死的,他们可倒好,游手好闲地在驿站里面享清福,我回来了也没有迎接一下。” 高若男都没办法吐槽这厮了,这家伙对别人说要低调,不要擅自行动。结果现在又开始说别人的不是。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时候李成、相先生以及燕小甲、冯虎、白羽等人联袂而入,只见相先生对张皓拱手道:“公子,我们这些游手好闲之人迎驾来迟,万望海涵。” 这些人中只有相先生最懂张皓的秉性,和他平等的相处就对了,这样的人你要是把他看成老夫子一样尊敬,那你在他这里永远都挂不上号了。 张皓哈哈大笑:“你们还知道来啊,白羽,你那边打听到了什么情况?” 众人虽然被成诗韵的消息忧心忡忡,但是被张皓的情绪所感染,脸上都露出了些许的笑意,只见白羽细声细气地对张皓说道:“禀公子,我联系了和我们传信的那个堂主,那名兄弟透露圣女依然没有消息,但是刘福通今天突然下达命令,明松暗紧,抓紧搜索圣女的行踪,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张皓点了点头,说道:“那就好,现在咱们来亳州的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再加上本公子大发神威,怒斩徐元......” 高若男提醒道:“只是刺伤而已,还没斩呢,麻烦张大使不要夸大其词,误导下属。” 张皓从善如流,说道:“本公子怒伤徐元,轰动全城,相信如果圣女在亳州的话一定能听到这个消息,到时候肯定会来找我们,如果不来找我们,那就是圣女不方便或者其他可能,那种情况,就算我们踏破铁鞋,也肯定寻找不到圣女的踪迹。” 在场众人虽然觉得张皓说的有点绝对,但也知道这种情况其实是大概率事件,刘福通差点翻土三尺找成诗韵了,还是没有找到。就凭他们这些人,怎么可能找到成诗韵? 张皓继续说道:“现在的白莲教已经不是过去的白莲教了,所谓的众生平等,四海皆兄弟也不过是一个口号,看看一路走来等级森严,犹过于元朝的制度,就知道想要拯救万民,我们需要更好的制度,以及更好的手段。” 张皓希望白莲教的众人摆脱白莲教的囚笼,放下白莲教的心魔,最终要放下的就是他们的圣女成诗韵。但是圣女是所有理想体的化身,她是最志同道合的同志,最相濡以沫的伴侣,最肝胆相照的兄弟,她仿佛是在场所有白莲教众理想的化身,如同一团火焰,圣女不息,白莲不灭。 第202章 全tm是幻觉 这些白莲教的精英们已经对白莲教失去了敬意,作为他们心目中的图腾,圣女才是他们心中对这个世界美好的寄托,所以一听到圣女受伤的消息,这帮人就跟炸了锅一样,就要撂下挑子就往亳州来。张皓思来想去,如果想要得到他们真正的臣服,唯一能做的就是收服圣女。 但是张皓只能在心中无奈呻吟一句:“臣妾做不到啊!” 现在张皓陪着白莲教的兄弟们出生入死,千辛万苦来到了亳州,能做的都做了,能救到成诗韵那是皆大欢喜,但是万一救不到呢,或者是说诗韵姑娘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了呢? 现在张皓就要开导下这些兄弟们,以后脚踏实地地跟着自己,不要胡思乱想,一心一意跟着自己创造一个美好未来。 张皓继续说道:“圣女敢于在亳州佛陀大会上直斥刘福通,说明她已经做好了所有的准备,我不知道各位怎么想,但是本公子总感觉那个遥远的江湖是属于圣女的,天下之大任我独行,一代女侠,纵横江湖。你们跟着圣女的时候,或者让圣女有所牵挂,所以放不开手脚。” 想了想说的这段话有点伤到别人自尊了,张皓咳了咳道:“主要也是你们这些俊才没有放到合适的位置上面去,现在你们在高邮的各个位置上面找到了自己发挥的空间,并且利用自己的力量贯彻着圣女的愿望,我觉得这是圣女愿意看到的。也能圣女希望看到的。” 虽然不愿意相信,当下张皓必须给他们打下预防针,别到时候真的知道了圣女不幸身亡的消息,这群人抄起家伙就要找刘福通去寻仇。那到时候他们能不能走出亳州都两说了。 场上的气氛再次压抑起来,这时候一个中年妇女悄无声息地走进了房中,高若男第一时间发现了这名妇女,如此身手让高若男心中警铃大起。 但是熟悉的气息散发出来,那双在高邮的眼睛直看着高若男,两人虽然道不同,但也不影响互相欣赏。高若男第一时间就知道了成诗韵的身份,看着张皓在那里滔滔不绝,高若男有点想笑,连忙忍住,然后给了成诗韵一个眼神,让他走了进去。 成诗韵抹去脸上的妆容,现出原来那张精致俏丽的面容,随着成诗韵的进入室内,白莲教的众兄弟显得异常兴奋,张皓看到众兄弟的异状,只当自己的演讲感染了众位兄弟。 张皓双手在背后,脸成四十五度斜向上仰望头上的无垠的星空(房梁),叹道:“所以圣女一旦不幸,我们不能消极,不能只想着报仇,与刘福通拼个鱼死网破,最后一死了之,我们要继承圣女的志向,为了拯救更多的人,为了天下兄弟姐妹的平等,继续奋斗。” 张皓说到兴奋处,不时地挥舞着拳头,只听一个声音在身后幽幽地传来:“张公子,你这是准备救人的打算吗?” 正在忘形的张皓猛然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吓的脖子僵硬地像机器人一样转了过来,看到一张有些发白的俏脸含愤看着自己,这个人不是成诗韵是谁? 张皓嘴张了半天说不出话来,对着高若男指点了一番,高若男仿若未觉,就像张皓面上只有空气一样。张皓连忙向众位兄弟比划,只见只有也好像莫名其妙一样看着张皓。张皓手不停地比划,仿佛想要解释什么,最后摊了摊手,无奈地缩了缩脖子,转身两眼一翻,吓晕过去了。 众人没想到已经从尸山火海中走出来的张皓心理素质这么低,但是现在有三大高手在侧,也不担心张皓会发生什么事情。高若男好笑地走到张皓面前,将手放在张皓的脉搏上,用独有的武当真气帮张皓调理紊乱的气息。 不一会儿,张皓醒转过来,睁开眼睛成诗韵一张俏脸再次映入眼帘,张皓感觉打开方式不太对。重启一下,赶紧闭上眼睛,再次睁开,成诗韵还在那里。 张皓对成诗韵说道:“大姐,你要是有什么没有交代的事情,或者还有什么放不下的交给我就是了,千里一线牵,珍惜这段缘,诗韵姑娘你能找到我也说明咱们缘分不浅,只要你划出条道来,我张皓要是眉头皱一下我‘张’字倒着写。” 张皓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但就算这时候还不忘耍小聪明,成诗韵马上揭穿了张皓的小聪明:“张字倒着写还不是姓张么?张公子净会消遣本姑娘。” 张皓讪讪笑道:“那你也不能随便提吧,要是你现在让我把刘福通宰了我也没有那个实力不是!” 成诗韵说道:“那倒不用,就是想张公子能加入白莲教,助我振兴白莲教?” 张皓刚刚还在挖成诗韵的墙角,转眼自己都要被挖了,人在屋檐下,怎能不低头?不对,也算了了诗韵姑娘在这个世界上的一个心愿吧! 这边张皓正准备无奈答应,现在轮到高若男不答应了,说道:“张大使现在已经是我武当七子中俞岩俞师兄的弟子,将来经过师傅同意,是要加入我武当派的,怎么能随便另投别的门派?” 张皓连忙劝道:“小师姑,诗韵姑娘已经是人间的一缕冤魂,这点未了的心愿我再不答应,她要一直纠缠我怎么办?” 然后悄悄地高若男说道:“没关系,我现在只是答应她,等到诗韵姑娘去投胎了,那就是天知地知,我知诗韵知,其他的人都不知道这么个事情......等等,小师姑,你能听到我们俩说话?” 高若男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 张皓一把抓过成诗韵的手,平时身手高绝的成诗韵竟然被张皓一把抓住了,然后摸到成诗韵粗糙的掌心,还有些许温热的手掌。张皓猛地抬头看了看场上的众人,看到场上的众人都是一脸同情地看着自己。 突然间感觉到了这个世界满满的恶意,张皓径直走下了床,头也不回地向屋外走去,嘴上喃喃道:“都是幻觉,都是幻觉,都是幻觉,全tm是幻觉......” 第203章 大还丹 驿站的管事对这个喜怒无常的小主使很是头疼,刚刚派过去的仆人地一遍都没扫呢,又被这个小主使给赶跑了,可能脾气太过暴戾,那名中年妇女竟然没有等自己过去就走了。 “造孽啊!”管事恨恨地想着。 管事来到那个主使那里的时候,只见几个军官正在那里跑操,边跑边喊着什么“一二三四”的口号,里面竟然还有一个胡须老长的中年文士,这也太过分了,那么个读书人竟然让这个纨绔子弟这么糟践。 张皓喝着茶,看着李成、相先生几个人在那里接受肉体上的惩罚,具体的惩罚原因,则是因为这几个人用右脚迈入张皓的屋子。 管事看到张皓坐在那里,品着茶,看着那几位在那里跑操,而那被称作武林三大高手之一的武当小师妹高若男则优哉游哉地坐在那里,管事撇了撇嘴,就知道欺负老实人! 心中一阵腹诽的管事来到张皓面前的时候,一副毕恭毕敬的样子,这就是作为一名管事最基本的素质修养。 张皓看到管事看向李成他们几个在绕着院子跑,便解释道:“这几个人最近吃饱了撑的,所以本公子让他们多锻炼锻炼。” 管事忙点头称是。 张皓继续道:“还有你今天过来的那个老妈子,又是不经过本公子的允许就擅自闯入本公子的房间,现在的人素质就这么低吗?通报一下有什么影响吗?知不知道这是做人的最基本的准则,知不知道这是做人的最基本的底线,完全不理会别人受得了受不了,那个老妈子我直接让他从哪里来回哪里去?” 管事心道:“得,又赶跑了一位。”但是已经有了前车之鉴,管事这次接受起来就很轻松写意了,还有张皓的吐槽又喷了管事一脸的唾沫星子,管事最基本的素质修养又加上了一条,唾面自干。 张皓继续说道:“今天本公子首战得胜,你中午的时候给我加两个菜,然后来上几壶酒,本公子当浮一大白。” 管事忙道:“理当如此,小人这就给您去安排。” 张皓向他挥了挥手,管事忙出去了,仿佛这是是个虎狼之地,不能久留。 张皓对着李成他们几个人说道:“继续跑啊,别给我偷懒!”在职场上,让你的上司彻底的“社死”,下属们还能有好日子过么?但是在李成和相先生的脸上看不到一丝的阴霾,仿佛梦中一世在跑操的昂扬少年,还“一二三四”地喊着口号。这就是圣女成诗韵带给这群人的变化。 张皓对屏风里面的成诗韵没好气地说道:“诗韵大姐,快出来吧!” 成诗韵从屏风里面笑着出来,劝道:“张公子,都是自己人,您不必如此为难,我给你提的小小要求你不答应也罢!” 一听到刚刚的片段,张皓都尴尬地想抠脚,恨不得在地上找个缝自己一头钻了进去。连忙摆手道:“这件事情休要再提,你到底是什么个情况?怎么摸到这里来的?” 成诗韵眨了眨眼睛,说道:“不是你早上大张旗鼓地去挑衅天元使团,我刚好打探消息的时候路过这里,就跟着过来了。” 张皓骄傲地看向高若男,说道:“在哥们这计策怎么样?立竿见影,一下就找了个圣女,那刘福通手下这帮废物,找了这么久都没有找到。” 高若男都不想理这货,而是看向了成诗韵,说道:“你的伤是个什么情况?听张皓说,你们白莲教第一高手毛贵扬言你身受重伤,十天之内断无幸理。” 成诗韵笑道:“是这个说法,幸好有我师父教过的白莲秘术,所以才苟活了些许日子,但是伤是没有好的,就觉得自己要等些什么人,所以才这样坚持下去。” 张皓没有感觉成诗韵说的那么惨,还是对成诗韵刚才的所作所为耿耿于怀,挖苦道:“呦呵,还真是有什么未了结的心愿呢?说来听听,本公子看能不能满足你!” 高若男对于此时的无状有些不满,拍了一下张皓,说道:“成姑娘说的一点都没错,等到伤情再次发作的时候,就是成姑娘丧命之时。” 那边跑操的人听到高若男的说法,也都停下了脚步,李成说道:“我怎么不了解还有这等秘术?师父也没有教过我啊?” 成诗韵苦笑道:“那是因为师父觉得,你可能永远都用不到,所以才没有教给你!” 相先生一脸焦虑地看向高若男,问道:“姑娘既然能够看出成姑娘的伤情,那一定有医治的办法是不是?” 高若男叹了口气,说道:“就像张皓刚才说的,千里一线牵,珍惜这段缘......” 张皓连忙制止道:“小师姑,打住打住,说好都不再提这茬的。” 高若男哼了一声,便揭过此节,说道:“当初师父来到高邮的时候,因为张皓的修行之路是开了古今未有之先河,所以修行道路上肯定出现各种危险情况,所以就在走的时候留下了一枚大还丹!” 相先生惊呼中夹杂着惊喜,问道:“就是大都皇宫中的镇殿之宝大还丹,可以活死人,生白骨,听说张真人一直所炼制的大还丹不超过五个?” 高若男点了点头,说道:“活死人,生白骨有点夸张了,但是这枚丹药确实不凡,而且炼制极其复杂,所要求的药材都很难寻觅,所以师父才穷极一生,炼制出来了五枚丹药!” 张皓大喜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师公肯定不会放下我不管的!” 高若男无奈地看着张皓道:“但是我觉得,现在成姑娘可能更加需要这枚丹药,而且我们道教也讲究一个缘法,成姑娘的白莲秘术可能等的就是这枚丹药?” 张皓哭丧着脸:“那是我的。” 高若男无奈道:“我知道,但是成姑娘更需要这个,等咱们回到高邮,我再修书让师父拿过来一枚。” 高若男像哄一个小孩子一样安慰着张皓,张皓不信道:“少来,刚刚你们还说这丹药只有五枚,哪有那么容易再拿上一颗!” 第204章 倾心投效 张皓只是不理,依旧像个“祥林嫂”似的说着:“那是我的......” 成诗韵也知道这枚丹药的重要性,说道:“君子不夺人所爱,所谓生死有命,当初既然身入白莲,那么我早就做好了为教中兄弟姐妹牺牲的打算。” 张皓看了一眼成诗韵,虽然身受重伤,但此时的成诗韵依然恬淡,仿佛说到的那个伤重不愈的人是另外一个人。 成诗韵身受重伤,自己千里迢迢赶赴救援,如果本来能活命的丹药因为自己的自私而错过了治疗的机会,这个以后自己怎么看自己?身边人怎么看自己?甚至远在高邮的洛雨霜怎么看自己? 张皓最后忍痛说道:“那就把大还丹先给诗韵用吧!” 高若男的剑藏在衣服里面,至今张皓都不知道高若男的剑到底藏在哪里,有心进一步探究,但是张皓知道,那需要冒着生命的危险,非常划不来。 当高若男从衣服里取出一个小盒子的时候,众人都带着瞻仰的心态看着高若男打开小盒子,里面一粒形如鸽蛋一样大小的药丸静静地躺在那里。 高若男将大还丹交给成诗韵,此时成诗韵手上拿着大还丹,笑着对张皓说道:“张公子,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张皓捂着胸口不看成诗韵,恨恨地说道:“赶紧吃了,少废话。” 成诗韵眼中多了一丝的暖意,这颗大还丹可以说是张皓将自己的第二次生命送给了自己,张皓的挣扎只是让成诗韵感觉这个慢慢长大的少年更加真实。 成诗韵吞服了大还丹之后,临时征用了张皓的床,盘膝而坐,高若男运用真气帮成诗韵将大还丹炼化,成诗韵的头顶开始慢慢出现了丝丝的白雾,苍白的脸上泛起了红晕,如果高若男不在场,没有武当真气加持的大还丹效果一样大打折扣,只能说这枚大还丹确是为了成诗韵而来。 张皓看着成诗韵的脸随着泛起红晕,再到满脸红霞,最后才慢慢地恢复到正常的状态,伤情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好转。张皓的心中又开始吐槽起来:“不仅霸占了我的床,还抢了我的药,还扮成鬼来吓我,我真是个冤大头!” 随着时间的推移,成诗韵的脸上的红晕开始慢慢消退,脸色渐渐恢复如常人一般,刚刚那种苍白憔悴的身影缓和了很多,但是脸上却大汗淋漓,就像刚从水里面出浴一样,高若男慢慢地将成诗韵放倒在床上,说道:“诗韵姑娘和我的体型相当,我去拿我的衣服过来给诗韵姑娘换上。” 高若男转头就往出走,走到门口又停下了脚步,交待道:“现在诗韵姑娘最需要的是休息,你们莫要打扰他,而且诗韵姑娘这段时间忧思过甚,你们最好能开导一二,这对她的伤情很有好处。” 高若男走后,场上陷入了沉静,此时的成诗韵没有了往日的精明和狡黠,不再是白莲教中高高在上的圣女,也不再是那名天生的歌者,只有一张宛如芙蓉出水般的容颜安静地躺在那里,将所有的俗事全都抛到了一边,沉沉地睡去。 张皓看着成诗韵,心中顿生无限的怜惜,感觉这个二十多岁正值人生最美好的岁月当中的姑娘,背负了本不该她承受的一切,这些有白莲教的希望,有教中兄弟的安危,还有师父的血海深仇。 这时候相先生的声音传来,说道:“公子,我们出去说话吧,让姑娘好好休息一下,她实在是太累了。” 张皓点了点头,带领众人从后室走了出来。相先生看向众人,又看向了李成,李成点了点头,带领白莲教众人俯首拜倒在地,扬声说道:“李成,携白莲教旧人相文山,燕小甲,冯虎、白羽参见公子,今日后定当惟公子马首是瞻。” 冯虎更是直接道:“我冯虎这两百多斤就卖给公子了!” 张皓摆了摆手道:“你们不要以这种方式来回报我对圣女的赠药之恩,其实我到现在还有点后悔呢,所以各位大可不必如此。有一说一,我是很想各位能够彻底地投效到我这里,但却不是以这种方式,我希望你们对我们从事的事业充满了希望,看好我能带你们走向一个更好的明天,而不是现在什么劳什子的报恩?以利相交,利尽则散,以势相交,势去则倾,以心相交,成其久远。” 张皓梦中一世听说这段台词,好像是某个银行的广告词,张皓觉得很有味道,就记了下来,没想到在这里用上了。 相先生忙说道:“这段时间,公子在考察我等,我等未尝没有观察公子之意,这几年的时间跟着圣女颠沛流离,走着走着兄弟们都散了,最后只剩下我们这些人跟着圣女,但是我们这些人也有抱负,也希望能有明主相随,成就一番事业。” 就像长征一样,最后能够留下来的那些人,无论其意志,还是能力都经受住了考验,这也是张皓对这些人如此求贤若渴的原因。 相先生继续道:“公子贪财,却能为安济院的老人和孩童一掷千金,公子好色,我等却从未见公子流连青楼。” 相先生说的是张皓当年追求如烟的事情,张皓悻悻说道:“谁还没有个年轻的时候……” 相先生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公子知人善任,不拘一格,像高行长这样的人物都能被张皓委以重任。公子善于整合权力,无论是安彩局还是大周票号,公子都能充分利用所有的资源,团结最广大的一部分人,这也是公子如此顺风顺水的原因。” 有时候连张皓也不知道,有些穿越者做事向来困难重重,怎么到他这里就是顺风顺水,其实团结最广大的一部分人,就是他能够顺风顺水的原因,想想整个高邮城都是自己人了,大家都是劲往一处使,力往一处发,怎么可能不是万事顺遂? 张皓被夸的有点不好意思,说道:“其实本公子还是有很多缺点的,就比方说这个好色,对方一用美人计,我就臣服了。” 相先生摇了摇头,说道:“听说就连如烟那样的绝色都被公子打发到扬州做卧底去了,其实公子才是对女子品貌欣赏最高的人,相某人斗胆,公子身边的无论洛小姐,还是高行长,或者是我们的圣女,都是在下生平未见的绝色。” 张皓连忙打住,悄悄地说道:“你说我小师姑我勉强接受了,你们的圣女是个什么意思?” 相先生连忙笑道:“我们的圣女年岁也不小了,所以下属们也想要圣女有个归宿不是……” 张皓摸了摸下巴,还真认真的考虑起来。 高若男取回衣服已经有些时间,只是房间内在上演臣子效忠的戏码,高若男就站在了门外,静静地等待。其实高若男愿意拿出那粒大还丹,未尝没有替张皓招揽这群人的意思。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群白莲义士个个义薄云天,张皓如果拿出自己的救命之药去挽救成诗韵,李成和相先生他们怎能不心悦诚服。只是没想到这群人越说越没谱,说着说着就安排起了圣女的婚姻大事了。 当张皓说起“小师姑我勉强接受了”的时候,高若男罕见地脸上泛起一丝丝的红晕,但是当张皓开始考虑圣女的事情的时候,高若男用力地咳了咳。 第205章 何襄杀疯了 屋内的人没有君臣相得,或者是“执手相看泪眼”,只恨没有早遇明主,但是此时大家已经心照不宣,倒也没有那些浮夸的表演。 男人之间的惺惺相惜,一旦多了个异性,场面就显得有点分桃短袖之感,那场面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显得尴尬起来。看到高若男走了进来,屋子里面的人都浑然忘了刚才发生的事情一样,连忙站起身来,然后对着高若男又是一阵感激之词。 高若男不理这群人,只是向里屋走了进去,让这些人很是莫名其妙,刚才不还是好好的吗?现在怎么突然晴转多云了? 张皓为高若男解释道:“无妨无妨,女人嘛,每个人都有那么几天的。” 男人们连忙都暧昧地笑了起来。 圣女成功得救,张皓的这次出访任务算是完成了九成,剩下的一成张皓就交给了李伯升和何襄他们,出访其实就是为了对话,如果让张皓上阵,就凭他那张嘴,损人都能损出花来,到时候都不用谈了,直接打起来就是了。张皓现在自认拳头很硬,多半不会有太好的结果。 所以这件事情交给文官们也算找对了人,李伯升带着何襄这段时间忙的脚不沾地,与各方面势力进行了会面。 其中最卓有成效的是,李伯升他们另辟蹊径,联络了比较小的势力,诸如四川的陈友定,苗家杨完者,山东王权,重庆的明升,还有徐州的孟海满。这些人割据一方,遭到元朝疯狂镇压,这时候面对如日中天的张士诚主动伸出来的手,自然满心欢喜地一拍即合。双方的关系进一步升温,各方都认为两方在相互尊重的基础上,未来的合作事业定能更上一层楼。 然后对上天完徐寿辉的时候,虽然双方打来打去,还是必须的沟通还是需要的,只是这样的沟通必然夹杂着各种含沙射影,指桑骂槐。 李伯升表面上和和气气,何襄发挥着毒舌技能,天完徐寿辉本来两家就有世仇,所以在谈的时候不免夹杂着火药味,何襄以一人战对方五名自认雄辩之士,丝毫不落下风,甚至在闲暇的时候还能喝口茶。最后那五名天完使团的成员被喷的脸色苍白,摇摇欲坠。 而在面对刘福通使团的时候,和主人的谈话虽然要和和气气,但是在真正谈到相互之间利益的时候,那就没有那么客气了,刘福通一心要做盟主,但是他的实力虽然是一众反元势力中最强的,但却不能领袖群伦,甚至声望方面还不如击败元朝百万大军的张士诚,但是他一大优势就是大宋的“名义君主”乃是小明王韩林儿,所以那些香军天然就是他的下属,如果再能得到张士诚的支持,那么他这个盟主的位置才算是坐稳了。 本来使团一开始的打算就是不争这个虚名,所以这个盟主之位让给刘福通也是应有之义,只是张皓觉得这里面大有文章可做,这时候不趁机提提要求,难道要当个只履行义务,不讨要权利的冤大头? 于是李伯升在前面装老好人,何襄在后面“背刺”,每当双方要达成协议的时候,何襄就以御史的身份控诉李伯升丧权辱...主公,回去定当禀报主公,参李伯升一个渎职之罪。 李伯升只能一脸为难地看着大宋洽谈的官员,一个本来俊朗的中年大叔,脸因为纠结而有些变形,仿佛这么个下属做的事情就连他这个副使也看不过去,无奈这名耿直的下官脾气就是这样,李伯升只能对着大宋的官员一阵道歉。 之后的谈判中,李伯升的任务就变成了道歉,好在李伯升作为一名文臣,在道歉的方法和口吻上层出不穷,让大宋的官员感受到了足够的诚意。两天的谈判时间,大宋为了得到盟主之位,双方达成了一下友好的互惠合作。 1、允许大周票号在大宋开办业务,并给予一定的税费支持。高行长参与此次官方使团的应有之义。 2、由大宋打通长江沿线河道,重点促进丝绸、粮食以及食盐等重大物资的贸易,提供官府保证的贸易,禁止此类贸易受到当地官员的盘剥。这一条对于大宋也是喜闻乐见,但是大周刚刚打下的常熟和平仓乃是重要的粮食和丝制品重地,这次也替他们找到了销路。 3、作为盟主,大宋为大周提供安全保障,在张皓拿下淮安后势必会带来元朝的反扑,虽然也不知道这个反扑什么时候会来,但是有备无患,一旦元朝来攻,大宋即使是围魏救赵,也能减轻大周这边的压力。 4、应武当山俞岩道长的请求,贵教长老公孙渊和梁伯渠乃是其至交好友,耳闻两位长老下狱,俞岩道长食不甘味,老师有事,弟子服其劳。所以希望能够释放两位长老,并将二人接到高邮修养。这个要求可大可小,如果高邮和教主一脉有勾结的话,那么这个事情就很严重了。如果仅仅是武当派俞岩的个人感情,两个年迈的长老给了也就给了。最后刘福通决定还是给张皓一个面子。 最终,李伯升和何襄用一个惠而不费的盟主位置,换取了经济、外援以及白莲教两位重要人物。当然那两个白莲教的重要人物都是添头。 说起两位长老,其实来源于成诗韵的轶事。话说仅仅两日的时间,成诗韵的脸色便已无异样,只有偶尔的咳嗽还在提醒着她现在还是一个伤员。一张精致的脸上虽然依然严肃,但是张皓提醒她女子不要经常皱眉,要不然很容易起皱纹的。 成诗韵当时嗤之以鼻,但是之后成诗韵当眉头紧皱的时候就会突然的疏散开了,就像摸到了一块刚出炉的馒头一样,眉头一皱就连忙展开。 只能说张三丰的药果然神奇,现下的成诗韵不仅行动自如,就连武功也恢复到两三成的样子,已经进入到康复阶段的成诗韵心思活泛起来,曾经待之入父的两位长老还在大牢里面押着呢,自己虽然得救,但是想到公孙长老和梁长老还在狱中受苦,其心煎熬可想而知。 成诗韵就开始了筹谋营救那两位长老的计划!计划很简单,此时成诗韵第一时间找张皓“商量”,现在成诗韵也有了张皓依赖症,解决不了的问题清一色都推给了张皓。张皓欲哭无泪,你当我是哆啦a梦的小口袋吗?只要有所求,必有一款适合你。 但是看着成诗韵还有些憔悴的小脸,以及因为受伤而更加瘦削的身体,张皓的怜香惜玉再次占了上风,这件事情强来肯定不行,那么只能智取。这时候张皓就想到了已经“杀疯了”的何襄。 可能最近张皓提的要求有点多,自己也有点不好意思,一直在顾左右而言他,诸如关心何襄的身体,饭菜吃的是否可口?住的地方可还习惯这类的废话。搞得何襄不胜其烦。 最怕领导突然的嘘寒问暖,何襄忍无可忍,说道:“张大使,还有什么要求不妨直说!” 于是张皓就把营救白莲教长老的事情提了出来,何襄扭头便走,说道:“等着吧!” 结果第二天的功夫就来了消息,白莲教两名长老当时就“交付”给了使团,李伯升和何襄直接就让人将这两名一身是伤的长老抬到了张皓的住处。 本来公孙渊和梁伯渠对高邮使团营救自己百思不得其解,难得是知道了自己身上的秘密?当两位长老被抬到张皓的住处,看到梨花带雨的成诗韵以及后面跟着那个俊朗的少年,公孙渊和梁伯渠自以为读懂了一切。 因为早早地被捕,成诗韵在真佛大会上的事情两位长老一无所知,于是张皓只能打着指点武功的名义跑到了高若男的房间,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成诗韵和两位长老,一绪别情。 自小无父无母,成诗韵来到白莲教之后被两位长老一手带大,成诗韵看着两位长老一身是伤,眼泪再次流了出来。 公孙渊胡须已经花白,叹息道:“痴儿莫哭,我们都是要入土的人了,有什么好伤心的。” 而稍微年轻一点的梁伯渠关注点不在此,操着一口天津卫的方言说道:“那个小子是个什么情况,我瞧着不是好人呢!” 成诗韵罕见小儿女地推了一下梁伯渠,梁伯渠一身是伤,顿时疼的吹胡子瞪眼。成诗韵连忙帮陈伯渠揉了揉,开始将这半年的事情一一给公孙渊和梁伯渠道来,只听得两位白莲教长老感慨万千。 第206章 高伟 且不提成诗韵和两位长老一绪别情,这边张皓却收到了一个人的请帖,邀请张皓前往亳州的酒楼明月楼赴宴,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皓一直以来碎碎念的朱元璋,这次亳州之行,张皓见到了已经称王的方国珍,遇到了刚刚发迹的陈友谅,还有已经处在人生高光时刻的刘福通, 但是独独对于朱元璋,张皓有一种矛盾心理,这种掩耳盗铃一样的矛盾,就好像如果张皓没有见到朱元璋,就当这个人不存在。另外张皓却对朱元璋所有的消息,事无巨细,都了解的清清楚楚,甚至包括朱元璋爱吃什么东西。张皓相信只有越了解对手,才能增加打败对手的机会。 现在侍卫将这份烫金的请帖端端正正地摆放在了桌案上,现在张皓再也没有办法逃避,对手都已经找上门来了,还能往哪里逃呢?可能朱元璋还不知道,如今名扬天下的张皓竟然因为他一份请柬而患得患失了许久。 高若男坐在张皓的对面,看着张皓有些凝重的表情,问道:“可是你梦中一世走到最后的那个人?” 张皓点了点头。 高若男继续问道:“朱元璋?” 张皓意外地看了高若男一眼,虽然张皓向高若男提及过梦中一世的事情,但是还没有向高若男说过最后定鼎天下的人物到底是谁。 高若男若无其事地说道:“很难猜吗?从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张大使,面对方国珍、刘福通这样的一方枭雄都毫无惧色,却独独到了濠州为了一个二把手费尽口舌,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张皓悄悄地高若男说道:“那我在设宴处埋下刀斧手,以摔杯为号,等到朱元璋进来我就让刀斧手把他剁成肉酱如何?” 高若男仔细地看着张皓,仿佛在分辨张皓这句话到底是玩笑话还是真心话。 看了半天,高若男感觉到张皓第一次对一个没有见过面的陌生人动了如此大的杀心,而且这份杀心竟然如此的强烈,而且张皓也丝毫不掩饰对朱元璋的畏惧,朱元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呢?才能从一个起于微末尘埃之中的乞丐最后在张皓的梦中成长为一代枭雄? 高若男虽然对张皓的梦中一世的事情半信半疑,但是张皓的某些认知和先知性的学问都让高若男不得不慎重以待,虽然道教不讲究因果,但是他们还是相信几世身的说法。 高若男看着张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今天我陪你一起去赴宴,如果这个人真的有如此大的威胁,你不用摔杯,给我一个信号,我亲自出手帮你除掉这个祸患!” 从某个方面来说,高若男从来不是一个绝对意义上的善良的人,要不然她也不会短短时间掌控了一家赌坊,成为一个城市的地下女皇。她更加不可能驾驭大周票号这样一家金融帝国。 这边张皓正在为一份请柬患得患失,在亳州城的正中央,辉煌的丞相府就坐落在这里,亳州城正中央位置,占据这里的不是小明王韩林儿,而是刘福通,就能知道大宋的权力结构到底如何了。 在大周的权力最核心处,刘福通高坐于案几之后,下首依次坐着元帅杜遵道、平章知事罗文素,蒋廉文,而那天围攻成诗韵的五大高手之四,李武、崔德、关先生以及敖顺都悉数在列,却独独缺少了第一高手毛贵。 如果高若男在场,肯定还能一眼认出一个熟悉的面孔,正是高家二房的漏网之鱼,高家二房的嫡子高伟。此时的高伟没有了往日作为世家公子的倨傲,而是身子佝偻着站在后面,眼中不时散发地森寒的光芒。 刘福通看了一眼高伟,内心评价:“霸气外露,该死!”但是高伟投靠的时候是“带资进组”的,而且一次就向贫瘠的大周捐献了将近五十万两的白银,从而让高伟这样一个书生在今时今日位列在亳州的核心班底之中。 这时候,只听杜遵道打破了平静,说道:“经过全城的缜密搜查,依然没有圣女的踪迹,就好像从人间蒸发了一样,着实有些古怪。” 负责抓捕人物的罗文素叹道:“亳州实在是太大了,而且圣女在白莲教众威望极高,有一些内部的人都不想让咱们找到圣女。还有当年跟随圣女流窜的明香堂堂主白羽,极擅易容之术,乔装打扮改头换面以后,让我们该如何搜索?” 刘福通知道罗文素说的乃是实情,就包括那天在真佛大会上的时候,要不是某个人留手,也断不会让圣女能够全身而退。要说某个人,当时围攻圣女的有五个人,现在缺的那个人,不就是刘福通怀疑放水之人。 这时候高伟扬声说道:“丞相,您不觉得高邮的使团索要白莲教的长老有些古怪吗?” 刘福通看了一眼高伟,问道:“有何古怪?当年梁长老和公孙长老确实和武当有些交集,这个老夫还是知道的。” 高伟说道:“在高邮之时,我曾经买通一波流贼去刺杀高若男......” 众人都一脸怜悯地看着高伟,连人家的底细都不知道,你这败的着实不冤。 高若男看出众人眼中的古怪,沉声说道:“当时我们二房在高家如日中天,确实轻敌了,还有莫说我高家,全天下有几人知道高若男乃是张三丰的关门弟子。” 高家二房既低估了高若男,同样低估了宗房的高林语,这名高家家主将高若男拜入武当的事情守口如瓶,即使对高家二房步步紧逼,也没有动用高若男这颗最大的力量。 众人也点了点头,都感觉张皓真的是走运了,随便找个人都是武当派张三丰的关门弟子,当然张皓也是这么认为的。 高伟继续说道:“当初我买通的这些流贼,听说他们的出身就是来自亳州,这些人武功虽然不凡,但是奈何对方以无心打有心,最终功败垂成。而且后来我私下打探,这些人好像投靠了张皓......” 第207章 深夜子时是非多 高伟话没有说完,而是给众人留下了想象的空间,众人都陷入了沉思。场上的众人都是二傻子,二傻子早就被战场淘汰了,剩下来的哪个不是九死一生,历经磨难,所以高伟的话如果再加上张皓索要与成诗韵关系匪浅的二位长老,那张皓和白莲教的关系就不言而喻了。 杜遵道看向高伟,说道:“你刚才所说可是属实?”高伟与高若男有血海深仇,而张皓虽然这是掠阵,高伟也早已将其视为帮凶,所以杜遵道第一时间就是确认高伟有没有通过这件事情暗中构陷张皓与高若男。 高伟双膝跪地,斩钉截铁地说道:“白莲无生老母在上,学生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说绝对句句属实。” 杜遵道点了点头,看向刘福通,说道:“丞相,高参事所说不可不防啊!张士诚占据高邮之后,连下常熟和平仓,现在新取淮安,势头一时无两,如果再与教主一脉有勾结,其心所图非常之大啊!” 刘福通沉着脸,仔细地琢磨着得失利弊,徐久方言道:“那我等该如何行事?” 相对于这次的反元联盟大会,教主一脉却是关于到刘福通的根基,一旦事泄,那他刘福通就成了天下的笑柄,从一个忠义的部署变成了一个“背刺”教主的叛徒,名不正则言不顺,将来问鼎天下,试问天下之人怎么服气这么一个人坐上九五之尊的宝位? 罗文素说道:“此事宜快不宜慢,当迅速调集人马,围住驿站,再逐一搜索白莲教徒和圣女的踪迹?” 杜遵道却考虑的比较多,说道:“对方毕竟是使团,如果要搜查,要以怎样的名目去搜查才能让人信服?还有如果对方有联络的白莲教众,你如何确定这些人就藏在驿站,而不是在城外的军营之中?” 罗文素顿时一时语塞,瓮声道:“就这样前怕狼,后怕虎那怎么能调查的了呢?” 这时候坐在一旁的关先生说道:“那何不这样,我们可以在驿站附近炮制一桩劫案,对方中有白羽这样的极擅易容之人,所以如果我们需要搜查,必须在他们最掉以轻心的时候......” 刘福通眼神一亮,看向关先生道:“先生请继续讲!” 关先生说道:“所谓最薄弱的时候,无非就是深夜子时,那时候妆容要么模糊,要么直接洗掉,而且这些人来亳州这么长时间都没有问题,所以他们自己也会放松警惕,” 关先生进入白莲教之前,乃是刑房的吏员,所以这些事情也是其业务范围内的事情,操作这样的事情也算是重操旧业而已。 傍晚,张皓身穿着金丝软甲,袖箭和暗器都收藏妥当,检查再三,终于和早已收拾停当的高若男一起前往明月楼赴宴,这次张皓还带上了大部分的侍卫以防意外,毕竟这个亳州城里面对头不少,有一个方国珍,还有一个刚刚被自己打败的徐元,还有潜在的对手朱元璋,甚至就连刘福通都都是友是敌都不好说。 高若男无奈地看着张皓,怎么说这厮呢!怕死吧他敢率领一千骑兵就冲向了两万元军,不怕死吧,这出去赴宴都武装到了牙齿。 出门的时候,只见一名乞丐正在那里乞食,眼中左顾右盼,见到身着华贵的张皓和高若男从驿站走出来,那名乞丐连忙走上前去,哀声说道:“这位贵人,我上有八十岁的老母,小有嗷嗷待哺的两岁婴儿,求求您行行好,救救我们这可怜的一家人吧!” 高若男看着这个乞儿,想起了自己在高邮曾经救助过的那些乞丐,在高若男出使亳州前,她听说日昇赌坊已经很久没有为乞丐施舍过东西了。不是没有了高若男的坐镇,日昇赌坊吝啬了,而是实在没有可施舍的人,有的都是些游手好闲,天天好吃懒做的二流子,赌坊又不是善堂,怎么可能容忍这帮人打秋风。 要问这些人哪去了,最大的善政就来自于张皓的以工代赈,就是张皓通过这样的方式,让高邮只要有把子力气的,都能通过自己的双手有一碗饭吃。可能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张皓,也太需要把大周票号开到这世界上需要它的地方了。 高若男看向张皓,眼光坚定了许多,即使张皓的梦中一世,一统天下的是那个濠州的朱元璋,但是在高若男的心中,为万民带来福祉的只能是张皓。 张皓看着这名乞儿,无奈地叹了口气,虽然他救不了太多人,但是苦难就在眼前,却容不得他视而不见,只能从口袋中拿些“暗器”。 不好意思,掏错了。张皓连忙将东西从乞丐碗里面拿了回去。乞丐也目瞪口呆,第一次见施舍了以后再拿回去的。 但是乞丐没有楞太长时间,张皓重新把一些散碎的银子放在了眼里,真诚地说道:“我就装了这些,都给你了。” 乞丐看着碗里的散碎银子,目光闪烁了一会,然后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抱着张皓的大腿,小声喃喃地说道:“我家婆姨说今天出门定能遇到贵人,真是见到活佛降世,但是家里的婆姨也想提醒下贵人,有道是深夜子时是非多,最近又天干物燥,一定要关好大门,小心火烛,小人祝大人以后升官发财,早日娶到像旁边姑娘这样的婆姨。” 高若男没好气地横了那名乞儿一眼,好端端地提起我作甚?虽然高若男的脸色没那么友善,但是手上却很实诚,竟然掏出了比张皓多两倍的碎银子放在了乞儿的碗中,说道:“你话说的很好,以后再莫要说了!” 乞儿...... 张皓哈哈大笑,摆脱了乞儿的纠缠,说道:“今天承你婆姨的吉言,你的任务肯定超额完成了,赶紧回家吧,最好以后能找个活计,有手有脚的,再莫要做乞丐了。” 乞丐悻悻地笑道:“那是一定的,但凡能有活路,谁愿意当乞丐呢?” 张皓用力地拍了拍乞丐的肩膀,没有说话,转身上马车去了。 一路上张皓看着灯火通明的街道,突然想起了乞丐的那句话,对高若男说道:“你说那名乞丐说深夜子时是非多是个什么意思?” 高若男亮晶晶的眼睛看向张皓,两人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些东西。张皓喊道:“潘义,咱们赶紧回去一趟取个东西!” 第208章 张朱会 马车转眼就停在了一明亮之处,只见一处四层高楼处,赫然写着明月楼三个大字,笔势遒劲,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门口的拴马桩拴着各色各样的名马,这场面张皓梦中一世的堪比豪华会所门前,停着法拉利、兰博基尼等各种名车。但是现在来看,从段位来说这些名马可不是有钱就能买来的,更多是地位的象征。 张皓率先从马车上跳了下来,然后很自然地伸手,高若男嫣然一笑,搭着张皓的手从马车的车案上下来。对面一名二十七八方岁的男子看到张皓和高若男,扬声说道:“这位可是名震天下的金甲少将,以一千骑兵破敌两万,张皓张公子吗?” 听到声音传来,张皓打量了一眼这个男子,只见这名男子颧骨略高,配合和宽厚的脸型一点都不突兀,两只眼睛深邃而明亮,鼻梁坚挺,颌下已经续起了断然,顾盼之间,自有英武之气。 朱元璋,原名朱重八,濠州发生旱灾。次年春天又发生了严重的蝗灾和瘟疫。不到半个月,朱元璋的父亲、大哥以及母亲先后去世。只剩下朱元璋和他二哥。最后为了活命,只能进了皇觉寺剃度出家,当了寺庙的一名行童。 之后当地再次闹起了饥荒,寺内施舍不足,朱元璋就踏上了化缘修行之旅,说白了就是寺庙没饭吃了,自己去讨饭吧!朱元璋讨饭三年,三年又三年,终于朱元璋在这个元末乱世,在同乡汤和的引荐下,加入了郭子兴的义军。这一年朱元璋二十五岁。 加入郭子兴义军,朱元璋有着非比寻常的生存履历,在郭子兴的队伍中不断脱颖而出,而郭子兴随着与孙德崖和赵均用之间的斗争日益白热化,也在大力培养亲信和新人,朱元璋脱颖而出,不仅成了郭子兴的乘龙快婿,而且迅速地在军队中站稳了脚跟,并笼络了一大波人才。 最后风云际会,短短的三年时间,朱元璋已经成长为濠州的第二号人物。 张皓想象了朱元璋各种各样的模样,何家俊那样俊朗的帅哥,胡军那样的铁血真男人,陈宝国那样风度翩翩的中年男士,还有唐国强......还是算了,一想到唐国强张皓的思绪总是跑偏,被带到蓝翔技校那里去了。 现在当朱元璋站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就是一个稍长自己年岁的年轻人,他的眉目之间藏着年少多舛的早熟,但是又不缺一个年轻人该有的朝气,这样一个人,即使是素昧平生者,也很难对他产生什么恶感。 张皓扬声道:“对面可是濠州副帅朱元璋朱兄当面!” 朱元璋笑道:“正是在下,得见张公子一面,三生有幸,请张公子里面请!” 两人的谈笑之间,丝毫没有第一次见面的生涩,就像一对久别重逢的老友,两人携手走进了明月楼。 张皓走进了明月楼,看到食客众多,笑道:“朱兄没有诚意啊,请客都没有包下这座酒楼。” 朱元璋丝毫不以为忤,哈哈大笑道:“为兄要是包下了这座酒楼,回濠州的时候只能光着屁股回去了。而且现在大会召开在即,来来往往的贵人要么是一方诸侯,要不就是领兵的元帅,张公子看朱某人的脸够不够大,能让明月楼包场给我?” 张皓环顾四周,想了想道:“朱兄的脸盘之大,我看场上之人无出其右。”朱元璋的脸确实有点大。 朱元璋笑道:“父母所授,我们只能接受不是,我们濠州那里这是有个说法,脸盘大是福气,我估摸着郭帅重用我,其实是给濠州汇聚点福气。” 听着朱元璋的自黑,张皓哈哈大笑:“朱兄英雄之姿,福气肯定是大大的有啊!” 朱元璋也笑道:“那就借张公子吉言了。” 两人携手走进了一个古雅的包间,只见包间内文房四宝,各色瓷器古董,应有尽有,张皓看来,高雅是高雅,但是和吃的一点关系都没有。 待众人坐定,朱元璋介绍道:“此酒楼乃是刘丞相的胞弟刘福全所开的酒楼,张公子见多识广,可能知道其他各地最好的酒楼其实也是青楼,只是刘福全乃是白莲教的堂主,身份使然,亳州的最好的酒楼就是这家明月楼了。” 看来为了请张皓吃这顿饭,朱元璋确实做了很多的功课。 张皓笑道:“有小师姑在,我这一路走来,青楼的风光一直无法消受啊!” 高若男撇了张皓一眼,然后自顾自地继续喝茶,丝毫不理会张皓的吐槽。 朱元璋则笑道:“如武当高仙子在身边,张公子再去什么青楼,那朱某人也看不下去了。” 张皓暧昧地解释了一下:“不是你想的那样。” 朱元璋摇头失笑,谁没有年轻过呢! 随着客人到齐,漂亮的侍女鱼贯而入,捧上来了各色的美食,除了亳州当地的特色,竟然还有高邮口味的菜肴,可见朱元璋的用心。 离开故土多日,张皓看到家乡的蟹黄肉包,不禁食指大动,赞道:“没想到在亳州这个地方,还能吃到高邮的蟹黄包,不虚此行啊!” 高若男轻笑道:“张大使不远千里,跑到了亳州吃了个高邮的蟹黄包,何来不虚此行之说?” 张皓讪讪笑道:“小师姑不知,吃了这么多食物,还是觉得家乡的菜肴最是受用啊!” 朱元璋笑道:“张公子所言极是,我也只中意濠州的馍馍,别的地方吃不出那味。” 两人寒暄至此,都没有询问对方的打算,两个第一相见的人,彼此熟络地像多年的老友。 灯火之间,张皓向朱元璋讲述自己少年之时做过的糗事,“酒醉鞭名马”以及“为博红颜一笑,一掷千金”的桥段,让朱元璋听了哈哈大笑。 而朱元璋则向张皓倾诉少年时候的困苦,从家中亲人的离去,再到寺庙里面当和尚,最后穷困潦倒当起了乞丐。 这样的人生让旁边的高若男都听的唏嘘不已,终于明白张皓为什么对朱元璋如此忌惮,这样的人物能够在那种人生境遇下活过来,以后还会有什么事情难得住他? 手中按住腰间的长剑,但是张皓与朱元璋谈笑无忌,始终没有动作,最终悠悠地叹了口气,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 朱元璋前二十年的生活被厄运笼罩,却依然乐观,所谓天降将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饿其体肤,空乏其身,最终百炼成钢,朱元璋也完成了究极进化,从而成长为一名通向最高位置的男子。 而张皓则是空怀三十年的郁郁人生,又经历了两次向死而生的蜕变,一朝梦醒,才发现早已往事不可追,如今让自己重新面对十七岁开始的人生,张皓则是有了更多的理解和认知,关于人生的,甚至关于来世的。 所以如果说非要在这个世界上找个人,最能理解张皓的,可能就是朱元璋了,这点就连高若男都不能比拟,而最能理解朱元璋的,也可能是张皓。因为两人都有对苦难自己的理解。 陪同朱元璋的丁德兴、胡大海等人不知道为何他们的郭副帅如此的放浪形骸,而唐境、朱明等人则是对张皓今天面对一个似敌非友的人,如此掏心掏肺。两人觥筹交错之间,很难相信这两个最终会走向对手的人,会是这样惺惺相惜。 两人在这场饭局中,没有谈及任何关注高邮和濠州的利益关系,没有丝毫尔虞我诈的斗争,只有两个人杯酒尽欢。 当走出明月楼的时候,张皓醉眼朦胧的眼睛看了朱元璋的背影,终于叹了口气,慢慢地走向了马车。 回去的路上,高若男问道:“什么感受?” 张皓叹了口气:“他和我是一类人。” 高若男说道:“为何?你是养尊处优的二公子,而朱元璋是尘埃里的淤泥?” 张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高若男继续说道:“你的感觉没有错,这个人将来他可能是你的大敌!为何不让我除掉他?” 张皓自嘲般笑道:“人家请咱们吃饭,咱们却想着怎么干掉他,于理不合啊!不能以德报怨,也不能以怨报德不是!” 高若男看着张皓,一字一句地道:“你不是一个妇人之仁的人!” 张皓道:“是呀,我不是。我也不知道,就算将来我将来有幸走进最后的对决,即使在这场对决中失败了,最后我带着家人远走故土,那样我也认了。如果我利用一点微薄的先知,只想要除掉挡在前面的对手,我觉得才是一个懦夫。” 张皓像是在跟高若男在说话,但是又好像是在和自己说话,努力给自己一个解释。 只听张皓继续说道:“朱元璋就是鞭策着我的一条鞭子,有他在,我在武学道路上丝毫不敢懈怠,更加不敢沉溺于温柔乡,只能努力向前,强大自己,才能在最后可能的对决中占得一丝先机。即使没有朱元璋,以后可能还会有王元璋,刘元璋,那时候没有动力的自己还能否顶得住他们的冲击?” 高若男说道:“万一你败了呢?” 张皓说道:“如果我败了,我也只是离开这片故土,去其他地方开始新生活而已。况且像朱元璋这样的人,我也希望上天能给他一次机会,也是在给我一次机会!但是从今天开始,我也会把他当做我最厉害的对手,用尽我所有的手段去打击他,” 高若男叹了口气,有些明白了张皓的矛盾心理,说道:“那就听你的。” 张皓意外地看了高若男一眼,如果自己没有说服高若男,估计今天高若男就成铁血刺客了,果然还是个狠娘们啊! 在另外一个方向,一名文士问道:“此次会晤将军对这位张公子的感观如何?” 朱元璋直言道:“很好!” 那名文士说道:“那将军可知道这名张公子,曾经在来亳州之前,在濠州拜会过郭帅,虽然两人屏退左右,但是我们的探子从细节处了解到,那名张公子和郭帅所说的事情大概率就是对付将军你!” 朱元璋点了点头道:“我知道!朱先生之前就和我说过了。” 这名文士叫朱升,着名的“广积粮、高筑墙、缓称王”就是朱升提出来的,而且他也是张皓梦中一世,为数不多得到善终的谋士。朱升继续说道:“那将军为何不与那个张公子聊一聊合作的事情,毕竟你们的对手还有徐寿辉和刘福通?甚至还有更大的元军?” 朱元璋说道:“都是聪明人,就不说那些了,虽然从未谋面,但是我能感觉到那名张公子对我的重视,朱先生,你说这是为何?” 朱升摇了摇头,说道:“不知道,我们与张皓从未有过交集,也没有过什么仇怨,那为何这厮对将军有如此大的怨念?” 朱元璋挠了挠头,天知道啊,叹了口气道:“现在上有郭帅的猜忌,旁边又多了个张皓虎视眈眈,再加上本身濠州穷困,民生凋敝,举步维艰啊!” 朱升笑道:“将军从一个亲兵,短短四五年的时间就做到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果将军都发愁,那别人都没处说理去了。” 朱元璋失笑道:“先生说的也对。只是我们也需要做更多万全的准备,一旦濠州实在待不下去,我们也有个去处才是。” 朱升沉思良久,说道:“滁州之地如何?” 朱元璋摸了下短髯,看着朱升笑道:“看来先生早就谋划好了后路了!” 朱升一本正经地说道:“未虑胜,先虑败。这是一个谋士该做的。” 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那名武当的高仙子,好像对你动了杀机?” 朱元璋问道:“何以见得。” 朱升摇了摇头,很想说这是一个顶级谋士的直觉,但是很怕朱元璋打自己,毕竟这种直觉极不靠谱。 朱元璋想了想道:“如果张公子派人来刺杀我,我倒真没有那么忌惮他了,就是他明知道我是一个对手,依然放任我,那才是我害怕的。” 朱升听了若有所思,最后附和地点了点头。 第209章 驿站风波 月黑风高杀人夜,时间已至深夜子时,一名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在街道上飞奔,后面跟着一大帮的衙役,高喊着抓贼的口号,引得周边的家犬此起彼伏地叫了起来。 在无边的黑暗中,衙役们提的灯笼影影绰绰,微弱的灯光照在脸上,显得有些狰狞,仿佛这些人是来自九幽地府里的使者,在追逐一名从地狱中逃脱出来的冤魂。 只见身着黑色夜行衣的人身手极是高绝,几个起落,从这个房檐就到另外一个房檐,如同猿猴一样的矫捷,但是早在河边走,难免有失手的时候,在翻越一座围墙的时候,一脚踩空,只听见啊的一声惨叫,然后消失在庭院当中。 瞬间衙役们将庭院团团围住,除了衙役们所持的灯笼,还点起了几只火把,顿时将这片地方照得如白昼一样,而黑底金漆写就的亳州驿站四个大字,在火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金灿灿的亮光。 刑房司吏赵鹏一马当先,越众而出,看着紧闭的大门,脸色晦暗难明,里面住的人可是刚刚将天完使团主使徐元挑落马下的人物,自己这样贸然闯入,会是怎样的结局,赵鹏心中也没有底气,但是这是自己好不容易等到的机会,他也必须硬着头皮顶上去。 “砰砰砰”,三声的敲门声,清脆的响声在一片沉寂的夜空中显得格外刺耳,只见里面的人揉着惺忪的睡眼探出头来,看到外面的架势,顿时睡衣全无,忙问道:“这位官差,请问深夜来我驿站所谓何事?” 驿站虽然属于边缘衙门,但也属于官方的部门,所以对于府衙的刑吏只是尊重,畏惧倒也没有那么多。 只听见这名衙役说道:“我白莲教七彩佛珠圣物被盗,我们负责值守的兄弟一路追踪到这里,刚刚那飞贼一脚踏空落在了这个院子里面,事关重大,所以请驿长允许我等进去搜查一二。” 门房听到衙役说的郑重,连忙说道:“请稍等,我去禀告驿长大人,您也知道现在反元联盟大会召开在即,里面住着贵客,唐突不得。” 衙役很懂事地说道:“那请速速禀报,一旦让飞贼走脱,我们这些人都不免受到牵连。” 门房连忙点头,向后院飞奔走去,不一会儿,衣衫凌乱的驿长带着正在穿鞋的管事来到了张皓的住处,对正在值守的侍卫说道:“深夜叨扰主使,实在罪该万死,但是此时事关重大,必须禀明主使,还请速速禀报。” 侍卫见驿长说的郑重,只能前去敲门,想见到张皓并没有那么容易,开门的是贴身侍卫潘义,之后才听到张皓骂骂咧咧的声音,只见张皓身着单衣,满身的酒气,头发散乱,眼角还带着一块没有擦干净的眼屎。 深夜被打扰,有起床气的张皓见到驿长就开喷道:“你们这个驿站怎么回事?仆人没个仆人的样子,驿长没个驿长的样子,这深更半夜的,有什么事情不能明天说吗?” 驿长连忙说道:“禀贵使,刚刚听门口的衙役通传,白莲教圣物七彩佛珠被盗,飞贼就藏身在我们驿站,所以为了找回佛珠,还有为了摆脱嫌疑自证清白,只能请贵使允许衙役进来搜查一二。” 张皓脸色不善,说道:“你意思是说我们使团贪图你们的白莲圣物?所以派人暗中盗取?” 驿长脸上现出急色,说道:“下官并无此意,只是我白莲圣物极其重要,时态紧急,请大使允许衙役进来搜查。” 这时候唐境已经听到动静,带人走了过来,听到驿长的说话声,便斥道:“如果在驿站找不到圣物,那你们亳州要对这次事件负全部责任。” 驿长连忙说道:“那是自然!” 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不让查反倒让人觉得心中有鬼,于是张皓点了点头,便转身回屋继续睡觉去了。 紧接着就是衙役们蜂拥而入,就听见领头的司吏说道:“刚刚有兄弟看到,那名飞贼的眉间有一道刀疤,重点看看脸上有没有刀疤的人。” 唐境突然想到张皓身边的风龙密探冯虎冯百户,脸上不就有一个刀疤吗?难道这群人螳螂捕蝉,意在沛公? 衙役们一上来自然就是找人,而作为侍卫,那些大头兵们对这些衙役也没有那么客气,相互之间推推搡搡,嘴上又骂骂咧咧,好在不是一个地方的方言,衙役们对所骂的内容不熟悉,才没有爆发更大的冲突。 随着一个个房间的仔细搜索,没有发现丝毫的线索,甚至张皓以示清白,邀请了赵鹏和驿长进去查探了一二。而在偏房休养的梁长老和公孙长老,虽然年龄五六十岁,但是脾气还是火爆,直嚷嚷有事冲着他们来,虽然身上带伤,但是不妨碍与赵鹏大战三百回合。 此时梁长老和公孙长老虽然在白莲教的职位全无,但是余威仍在,让赵鹏和驿长连连作揖,然后退出房去。 最后到了高若男的房间,此时唐境也没有看到飞龙密探,刚才掘地三尺一样的搜寻没有一丁点的痕迹,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高若男的房间。 朱晴儿小小的身躯挡在了前面,守着大门口一脸怒气地看着对方,而带领衙役的赵鹏也进退维谷,如果这时候退出,给对方留了体面,自己身上的干系也许会小一点。但是这个时候有心搜查高若男的房间,那可是要顶着巨大的压力的,武林泰斗的关门弟子岂能轻辱,万一没有人藏在里面,那到时候事情该如何收场呢? 现在放弃当然是最好的选择,但是高参事那边信誓旦旦地交代,此次白莲教余孽肯定藏在高邮的使团中,而一直寻而不得的圣女很可能也在这个房间,那这扇门到底该不该进去呢? 这个时候压力来到了亳州这边,一滴汗从赵鹏额头上掉了下来,赵鹏知道,如果这次不进去,以后再也没有机会有搜查的机会了。作为白莲教的副堂主,呕心沥血多年,今天刘丞相亲自下的指令,让其带队实施这次搜查行动,赵鹏等了三年又三年,终于等到了这次机会。 第210章 断尾求生 朱晴儿守在门外,怒斥道:“武当派高仙子的房间也敢乱闯,武当派的声名也是你等能随便欺辱的?” 朱晴儿的声音很大,在自己房间休息的张皓都听的一清二楚,这让张皓有点尴尬,武当派的威名是威名,而他高邮却被搜了个底朝天,是不是刚才自己有点太过于随和了。 赵鹏的副手王龙,一脸横肉,平时他们这帮衙役都是在亳州作威作福,但是这次来到驿站,却处处吃瘪,虽然听不懂那群大头兵说些什么,但指定不是什么好话。 那帮兵丁不好惹,但是这个小丫头片子难道就惹不起吗?王龙一脸淫笑道:“小丫头,你小小年纪这地方可不是你能待的,如果实在找不到地方,我王大爷的被窝可为你留着呢!” 朱晴儿从小养尊处优,何时遭受过这种调戏,一时气得两眼泪光闪烁,小脸涨得通红。 突然一柄飞刀在夜色中破晓而出,扑哧一声,直入王龙的咽喉,王龙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脖子,终于扑倒在地,气绝身亡。 场面一时骚动,而平时作威作福的衙役们脸上也终于现出了惊恐的表情,而王龙的几个死党,则是抽出兵刃,寻找起了杀人凶手。 没错,是在寻找,因为刚刚唐境出手的时候他们连凶手是谁都没有看到。这时候唐境慢条斯理地说道:“敢辱我高邮者,虽远必诛。” 赵鹏看着趴在地上的亲信王龙,心中也犯了恨,奶奶的,怕个卵子,老子总归是个副堂主,就算闯了这个房子怎么样?要是这个时候走了,怎对得起死去的王兄弟! 武当小师妹的闺房老子进去过,武当小师妹的床老子可是摸过,将来还不够老子臭屁的? 说完赵鹏把心一横,一声令下,说道:“今日我等捉拿飞贼,所有地方皆一视同仁,还请贵客通融一下,我们强来的话咱们两边都不好看!” 赵鹏说完持刀向房间冲了过来,朱晴儿虽然人单力薄,但还是固执地张开双手,守在那里。只听见高若男从屋内走了出来,说道:“晴儿,你让开,让他们进去吧。” 赵鹏此时已经被功劳冲昏了双眼,听到高若男的话,便带着人侧身从旁边走进了房子,一阵翻箱倒柜,甚至连每个房梁都看了,却发现也是一无所获。 此地没有圣女,连白莲余孽都一个没有找到。内心冰凉的赵鹏失神地走出了房间,对着高若男说道:“高仙子得罪!” 然后便带着人起身撤退,这时候张皓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现场,出现在了赵鹏的面前,说道:“不分青红皂白,就把我使团掀了个底朝天,如果不给说法,怕你们出不了这个门!” 张皓一挥手,众兵丁呼啦一声结成战斗姿势,拦住了这些衙役们的去路,场面一时剑拔弩张,分分钟有擦枪走火的风险。 赵鹏硬着头皮辩解道:“我们衙役奉命执行公务,反倒是你们的人,杀我刑房副司吏,滥杀无辜,这件事我定禀明知府。” 张皓似笑非笑地看着赵鹏。 这时候由远及近传来一阵甲胄的声音,抑扬顿挫的脚步声明显不同于衙役的散乱,没一会,只见领头的大将正是大刀敖敖顺。敖顺手执钢刀,披着重甲,走进了驿站。 赵鹏一看救星来了,连忙迎上前去,说道:“敖将军,高邮使团杀我府衙刑房副司吏王龙,请将军为我等做主。” 敖顺眼中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意,突然情况突变,敖顺扬起了手中的钢刀,径直向赵鹏的头上挥了过去,赵鹏毫无防备,只见敖顺手起刀落,赵鹏的头颅就离颈而飞,赵鹏的眼睛瞪的极大,不可思议地看着敖顺,颈中的热血喷涌而出,扑通一声倒在了地上。 转眼之间,刑房的司吏和副司吏尽皆命丧当场,跟着的衙役们个个胆寒,这高邮使团的驿站到底是什么虎狼之地,来时都好好的,结果回不去了。 敖顺对着张皓抱拳道:“赵鹏擅做主张,让贵客受惊,已被我就地正法,以后再出现这种情况,赵鹏的下场就是你等的下场!” 张皓刚刚的笑脸顿时凝固住了,也没有想到对方断臂求生的如此果决,一个刑房司吏说舍弃就舍弃了,短期来看这是对亳州最好的处理方法,但是前方的人为你出生入死,但是你在后面捅刀子,不是让效忠的下属寒心吗? 亳州的高层如果把这个事情归咎为属下的擅自行动,张皓还真没了好的办法,但是这也给张皓提了个醒,就是身边有些人的身份很可能已经暴露了,比如冯虎,甚至是所有的白莲教中人,都必须马上撤离亳州。 而在隔壁所住的文官们也来到现场,这时候看到现场的情况,刚刚准备再开始一番唇枪舌剑,结果敖顺丝毫没有给他们机会,临走时深深地看了张皓一眼,吩咐衙役抬起两具依然有些温热的尸体,转身带着队伍就离开了。 张皓和高若男对望了一眼,高若男摇了摇头,张皓只能重新吩咐驿站准备了新的房间,一场深夜子时的行动以这种方式告一段落。 让他们能够提前行动的原因,当然得益于那名乞丐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的提醒,张皓向来不信那些无心之言,依然有这种顾虑,马上就回去把圣女和白莲旧人们带上了马车,一起带出了驿站。 到了明月楼之后,在一众名马名车中,穿着不起眼侍卫服饰的白莲教旧人从马车中出来,迅速隐入了亳州城内,而张皓则和高若男继续如常的聚宴,返回驿站休息。 当夜,张皓辗转反侧,怎么也想不出来到底是谁给自己通风报信?还有自己的行事过于高调,已经引起了亳州的注意,尤其是帮助成诗韵救两位长老,实在是过于高调。李伯升和何襄不知道自己的底细,说救就救了。但是自己身后面一身屎,圣女已然得救,还是赶紧把这群炸弹送出去是正题。 浑浑噩噩间,张皓渐渐地进入了梦乡,他梦见了洛雨霜,梦到了吕小九,梦到了刘夫人,甚至还梦到了正在毒打自己的张士诚,离家这么久,张皓第一次想家了。 第211章 群雄毕至 一个飞贼引发的驿站余波,亳州方面以一名刑房司吏和副司吏的人头为代价,算是给了高邮使团一个交待。在亳州这块不大的城市,各大势力也迅速得到了这个消息,这两天高邮使团可谓出尽了风头,没有人会认为这是一次意外事件,都在细细品味这次刘福通的动作。 李伯升和何襄等“喷子团”也迅速照会了礼部的官员,对这次事件表示了最大的抗议。亳州方面的官员这次姿态放得很低,除了道歉还是道歉,而且话的明里暗里都表示,只是搜查了一下,我们已经付出了两名府衙官员的人头,你们还追究不放,是不是太矫情了。 何襄据理力争,王龙深夜擅闯驿站,污言秽语,侮辱使团女子,这厮不死天理难容。而赵鹏只是奉命行事,我们使团并不会对他有所怪罪,没想到被你们的“大刀将军”(大刀敖敖顺)就地斩杀,这死也算是白死了。 礼部的官员被怼的脸一会红,一会白,跟这厮打交道多了,恨不得都要躲着走。 在华夏历史上,在所有的重要会议上,讲究和而不同,在表面上一向都是其乐融融,皆大欢喜。其实在私下里,那唇枪舌剑下的妥协已经在私下完成。 所以张皓再次私下提出了一个要求,梁长老和公孙长老两个老光棍没有子嗣,身边各自有两个徒弟,烦请刘丞相看在两位老人家快知天命的年纪照顾一二,给它们留个养老送终的人。 既然连梁长老和公孙长老都送过去了,那么再饶上两个弟子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的事情,刘福通自知理亏,再加上反元联盟大会召开在即,也只能捏着鼻子答应了张皓的要求。 至此张皓的圣女救援机会取得了巨大成功,救下了圣女不说,连带着圣女的师父和师父的徒弟一起救了下来,其中当然得益于何襄那张嘴,只要不是太过分,亳州的人也都答应下来,只希望赶紧送走这尊大神。 张皓感觉到这群白莲教旧人始终是一个隐患,打着护送梁长老和公孙长老回去养伤的名义,将成诗韵、李成等人悉数送到了城外大营,当天就派出一个百户营,护送着两位长老离开了亳州,马不停蹄地离开了亳州。而张皓身边少了这些强力打手之后,也低调了许多,不过遮蔽于武当小师妹的“裙下”,倒是没什么人来找张皓的麻烦。 时间终于到了反元联盟大会,这是注定要载入史册的一天,这是第一次,或许也是最后一次争锋天下的群雄的聚会。今天天公作美,万里无云,朗朗晴空,亳州城上下一片欣欣向荣之色,早上的骄阳洒在会场中披坚执锐的军士的身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伴随着各种乐器声中,参加反元联盟大会的各使团也陆续进入到了会场。 首先到来的是方国珍,只见方国珍的一张大脸满面春风,完全没有了来时的焦灼和不安,一眼就看出来抱上了一条大粗腿,至于这条大粗腿是谁那就不用说了吧!为了表达对这次大会的重视,方国珍天还未亮就准备妥当,早早地来到了会场,。 第二个到达会场的是濠州的郭天叙和朱元璋,郭天叙长的有点像张旭,沉稳而内敛,一身书生打扮,与其父郭子兴一生戎马,甲不离身,显得判若两人,只有其酷肖其父的脸庞,才能感觉到隐隐的杀气。而朱元璋依然和煦的笑容,让人见了就心生好感。因为濠州属于“香军”,所以早早到来以示诚意。 接下来到达会场的是四川的陈友定,陈友定也是征战多年,本身是崆峒派的堂主,一身内功修炼的炉火纯青,走起路来龙行虎步,虎虎生风。四川多山,一旦元朝官府征讨,就悉数散入了大山之中,化整为零,以小股势力袭扰,陈友定凡事不求人,此时也心无旁骛,信步走进了会场。 紧接着就是苗家的杨完者,杨完者本是苗人,地处广西的苗人对当地官府的横征暴敛早就深恶痛绝,而率先举起义旗的杨完者带领苗人已经抵抗了元朝多年,势力在元朝的打压下岌岌可危,这次杨完者亲自来到亳州,就是希望能够自己的生存找一些腾挪的空间,而自那日和高邮使团对接了之后,让杨完者对高邮的粮食和布匹等重要物资的支援充满期待。 之后就是山东王权,山东的反元势力本就薄弱,这里乃是元朝官府掌握的重地,官府的征伐和打压让王权疲于应付,如果能得到刘福通的呼应,那么王权的压力将大大降低,此人是刘福通成为盟主的绝对拥趸。 重庆的明升和徐州的孟海满联袂而至,这两人狐朋狗友,一见颇有相逢恨晚之意,所以两人自来到亳州以后天天把酒言欢,听说昨晚还斩鸡头,喝黄酒,拜了把子。 再次到来的就是天完使团徐元和陈友谅和高邮使团张皓和李伯升以及高若男,徐元身上有伤,早上换药耽搁了些许时间,才会姗姗来迟。而张皓纯纯为了装逼,就是为了突出自己的重要位置,才最后赶到会场,没想到无巧不巧,竟然和天完使团赶到了一块,真是应了那句话:“不是冤家不聚头”。 张皓和徐元相互看了一眼,各自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张皓和徐元的进场也吸引了场上众人的注意,毕竟这两人乃是这几天亳州的风云人物。 终于天下英雄云集,所有能叫得出名号的势力尽入此门,为了统筹各方力量,推翻元朝政府的盛大会议缓缓拉开了帷幕。 吉时已到,一声隆隆的炮声响起,反元联盟大会正式开始,刘福通陪着小明王韩林儿一身华服走了进来,而身后簇拥着他们的是亳州的重臣,杜遵道、毛贵关先生、敖顺等悉数在列。场上众人见到韩林儿和刘福通走了进来,纷纷起身致意。 只见韩林儿身着仿宋朝的王爷官服,面容稚嫩,脸上绷的紧紧的,对着场上的众人一一点头,不时还畏缩地看了一眼身后的刘福通。 张皓看着这个有点悲催的小明王,不知道坐在这个位置上,对他来说是他的不幸还是他的幸事。 第212章 名为宋相,实为宋贼 待场上众人悉数坐定,由太师杜遵道读了一篇骈俪工整的檄文,里面细数了元朝当权者的各大罪状,只让场上众人听得血脉喷张,而性格火爆的王权更是破口大骂,引得群雄一片赞许之声。 刘福通看着场上的群雄的表现,满意地点了点头,今日如果能如愿坐上盟主之位,那么他的地位如日中天,将来问鼎天下,即使自己做不了皇帝,当个曹操也不错吧! 杜遵道读完檄文之后,朗声说道:“今天天下英雄汇聚一堂,就是为了能够协调各方势力,一致对外,将大都的元顺帝赶回草原,恢复我华夏的荣光。所以这次大会就是选出盟主,制定会盟章程,一起为了推翻元朝这个大业而努力!” 这时候方国珍急不可耐道:“那还用说,刘丞相作为对抗元朝的领衔者,与元朝军队战斗多年,而且手下猛将如云,我觉得这个盟主之位刘丞相义不容辞。” 王权也出声支持:“我也支持刘丞相。” 这时候苗家的杨完者提出了异议,说道:“今年年初之时,脱脱携百万大军进攻高邮,诚王殿下坚守孤城达三个月之久,之后以奇兵夜袭,破敌百万,堪称史上的战争奇迹。试问你们这些人当初在干什么?可有一兵一卒出手相帮,当时生怕脱脱打过来,死道友不死贫道。倒是元军败退之后,个个吃相难看,攻城略地,追杀元军溃兵。这个盟主之位我觉得诚王殿下张士诚可当此位。” 不知道是高邮的粮食和布匹起了作用,还是杨完者自己觉得盟主之位张士诚的屁股实在合适。这个时候第一时间发出了另外一种声音。 徐州城芝麻李起义,之后被脱脱屠城。作为幸存者的孟海满想到了徐州的惨状,也大声呼道:“诚王帮我徐州的百姓和李将军复仇,这个情我们徐州必须认,我觉得这个盟主的位置诚王合适。” 而重庆的明升说道:“江西徐寿辉徐公,可当此位。”重庆的明升和徐寿辉私交甚笃,虽然场下是兄弟,但是这个时候,明升还是要支持一下自己的老兄弟徐寿辉。 中间派陈友定稳稳地坐在那里,看着场上的众人亮出了自己的立场,而他不为所动,依然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濠州的郭天叙和朱元璋也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如今濠州左边是刘福通,右边是张士诚,强者环伺,对于一名弱者,两不相帮是最好的保身之道。 作为东道主刘福通仿佛成竹在胸,笑着看向了张皓,说道:“张主使,你意下如何?” 此时已经拿到了所有好处的张皓还能有二话,连忙说道:“出发的时候家父曾说,刘丞相乃是当世英雄,更是对抗暴虐元朝官府的中流砥柱,所以这波我挺刘丞相。” 众人第一次听说什么“这波我挺刘丞相”,但还是清晰地得到了张皓的意见,高邮使团主动让出了盟主的位置。 刘福通一开始笼络高邮使团,主要目的就在于此,这次的盟主之争基本上就在如日中天的张士诚和自己之间展开。张士诚的名声已经是鲜花着锦、烈火烹油。所以这个盟主之位如同鸡肋一样可有可无。但是刘福通却非常需要这个盟主的位置,才能让他的地位更进一步,再加上如今强大的实力,刘福通如虎添翼。其两人之间的作用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张皓当然也看到了这点,拿到自己想要的,然后果断奉上这个盟主之位。 见高邮使团主动让贤,杨完者和孟海满也都没有再坚持,杨完者向张皓表明的诚意,孟海满向群雄表达了不满,如今当事人退让,他们也没有坚持的必要。 随着最大的竞争对手退出,徐寿辉的支持者寥寥,那么刘福通这个盟主之位实至名归,主持此会的杜遵道等待许久,看场上众人再没有意见,便宣布道:“那么此次反元联盟大会,我们推举的盟主为……” 这时候一个洪亮的声音响起:“且慢!” 场上的众人循着这个声音望去,只见如铁塔一样身材的白莲教第一高手毛贵,缓缓站起身来,目视刘福通,继续说道:“如今小明王已经及冠成人,作为我们大宋的最高领袖,小明王理当担起盟主的重任,不知道刘丞相意下如何?” 场上一片哗然,最高位置上坐的韩林儿眼中露出一丝狂热,马上遮掩了过去,但是这次韩林儿没有退让,只是低下了头,没有说话,好像一个受尽了委屈的“小受”一样。 没想到在这个时候出了岔子,除了方国珍和王权这样迫切需要刘福通主持大局的人,其他的各路豪杰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张皓更是亮晶晶地眼睛看着刘福通,幸灾乐祸般地心道:“让你那天去掀我房间,这下出事了吧!” 刘福通沉声道:“毛将军,你乃是我大宋的重将,也知道此位置关乎重大,如今小明王刚刚及冠,还未经磨砺,如何赋予重任,老夫既然迎回小明王,等小明王成熟之后,以后自己会将权力让渡回去。” 毛贵的脸上毫无表情,说道:“如今整个朝堂只知刘丞相,不知小明王。那这个时候更是要刘丞相以示坦荡,交还权利。难道让小明王掌权都阻碍了反元大业吗?小明王形同傀儡,我等如何对得起九泉之下的韩教主?” 场上的重臣也是陷入了沉思,个个心事重重。各路豪杰没想到在这个时候,竟然碰到了大周内部的权力内斗,而首先吹起号角的竟然是大宋第一重将毛贵。 毛贵的坚持让场面一下子紧张起来,而对于场上的群雄则是更加兴奋了一些。 群雄虽然知道韩林儿是大宋的最高统治者,但是故意装作没有看见一样,心照不宣地让刘福通坐上盟主之位。这些大宋的内部问题关他们何事? 而毛贵提出这样的问题,却让刘福通陷入了进退维谷之间,如果把盟主的位置给了韩林儿,这段时间的操持岂不是白白为别人做了嫁衣,如果不让,那他刘福通名为宋相,实为宋贼的名声就没办法摘掉了。 第213章 华夏反元十八路烟尘总瓢把子刘福通 会场一时紧张与兴奋交织,毛贵面无表情地看着刘福通,而刘福通也是一瞬不瞬地盯着毛贵。仿佛要将对方的心看透一般。 刘福通心中远不像表面那样平静,脑海中的画面不停地穿梭,两人在教主韩山童被杀,教中事业遭遇重要挫折,刘福通和毛贵灰头土脸的跑到了颍州,四周危机四伏。 那段时间两个人在借酒浇愁时,一起痛陈元朝官员的暴虐,诉说心中的苦闷和对现实的不满。两个人在起义的时候,都曾把彼此的后背交给对方,浴血沙场。刘福通在面对梁伯渠和公孙渊的攻讦时,是毛贵亲手拿下了两位德高望重的长老,为刘福通的上位彻底铺平了道路。 刘福通对毛贵以最毫不保留的信任,并将毛贵提拔为军中第一重将。在北征讨之际,刘福通把最后的大本营安丰托付给了毛贵,委以最高的自行抉择权力。 曾几何时,这两位白莲教的巨擘合作无间,才造就了如今白莲教一片蓬勃的伟业。如今怎么就走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毛贵心中也是百感交集,这对一向有“文福通武毛贵”之称的豪杰终于走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从韩山童被捕杀害开始,毛贵就开始开始怀疑起了刘福通。虽然刘福通极力说明是韩咬儿所为,但是了解韩咬儿的人都知道,他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情,但是刘福通已经不给韩咬儿解释的机会。 到后来教中清除教主一系,和韩山童教主有密切关系的要么被拿下,要么不明原因被害,圣女率领旧部远走他乡,摆明了对刘福通的不信任。之后迎回的小明王韩林儿被刘福通彻底架空,成了一个傀儡。 最近圣女现身,只陈刘福通所作所为,事后虽然极力压制消息,但是毛贵已经相信,圣女所说的都是实情。也正是毛贵的手下留情,虽然身受重伤,圣女才能逃出生天。 现在毛贵不能允许刘福通继续架空小明王,要为韩教主的子嗣争取他们的权利,两个兄弟已经渐行渐远,最终在今天对峙在这里。 毛贵说完,刘福通的亲信敖顺越众而出,说道:“刘丞相乃是我大宋之柱石,如果让刚及弱冠的小明王当这个盟主,何以服众?” 毛贵再次沉声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小明王乃是我大宋的领袖,怎能不服众?本将再次请立小明王为盟主!” 关先生出来劝道:“毛将军,今日毕竟天下英雄云集,具体盟主让谁做乃是我大宋内部的事情,要不咱们暂时搁置如何?” 毛贵说道:“本将知道,这件事一旦落定,日后亳州还能有韩教主子嗣的一席之地吗?刘兄弟难道真的要做我大宋的‘曹操’吗?本将不忍刘兄弟一步踏错,万劫不复!” 刘福通黑着脸,脑中在迅速思考,现在俨然是一个死结,毛贵占着所谓的大义,无论怎么做都可能落人口舌,而且毛贵乃是白莲教第一高手,想要动手也没有那么容易? 刘福通阴着脸道:“颍州起义是本相发起的,这片土地是我从元朝官府中夺回来的,亳州这一切都是本相造就的,没有本相,何来大宋?我待小明王如何天地可鉴,也对得起教主的在天之灵,如今反元大业未平,你竟然开始讨要权力,所谓何来?我今日便不如你所愿,定要坐上这个盟主位置如何?” 毛贵扬声道:“那就把本将的尸体从这里抬出去吧!” 这时候两人已经撕破了面皮,毫不相让。现在大宋朝堂内外都是刘福通的亲信,李武、崔德还有敖顺等人暗自警惕,防止毛贵断然出手。而外面的侍卫们也听到了动静,紧张地戒备着。而白莲教中也不乏支持小明王的中立人士,一旦交手,势必要在权力和大义这两块站队。 这时候就连群雄都没有看热闹的心情,最大的反元势力内部倾轧,一旦削弱,被元朝官府反扑,他们也不免受到牵累。 小明王依然低眉顺眼地坐在那里,这时候他如果说句话可能就是另外一番局面。毛贵让小明王上位,如果小明王坚辞不做,那就是毛贵在无理取闹了。但是小明王却没有像往日一样对刘福通百依百顺,只是握着拳头,低着头一句话都不说。 刘福通瞥见如此做派的小明王,心中冷笑。如今这个时候断然不能示弱,一个有野心的小明王,加上军方重将毛贵,没想到“农夫与蛇”的故事今天遇到了,如果不是自己,你这个“韩林儿”现在在做什么心里面没点数吗? 心中有了定数,刘福通对着群雄说道:“让各位见笑了,今天本相先处理点家务事,再与各位把酒言欢,不醉不归!” 刘福通一挥手,李武、崔德、关先生和敖顺忽地一下站起身来,拿出兵刃指向毛贵。刘福通再次警告道:“毛兄弟如果就此罢手,我会就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 毛贵不为所动。缓缓地抬起了一只手,对着刘福通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刘福通心中一阵气血翻涌,准备下令对毛贵动手。 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谁说咱们的联盟只能有一个盟主?” 这时候张皓施施然地跑了出来,解释道:“本公子觉得小明王传自韩山童教主的衣钵,更是大宋的最高领袖,不论怎样小明王当这个盟主也没有问题。” 刘福通不满地哼了一声。但还是听张皓继续说下去。 张皓继续说道;“小明王毕竟年幼,统筹反元这样的事情说实话资历有些不足,咱们还是要找一个能够能镇得住场面的人物,能够协调各方的行动,彼此守望相助,共同应对官府的反扑。这个人我觉得刘丞相不做,在座的各位哪一个合适,我姑且把这个位置叫做总瓢把子,华夏反元十八路烟尘总瓢把子刘福通丞相,实至名归。” 高若男心中好笑,这是什么鬼名堂?还总瓢把子…… 刘福通皱了皱眉,总瓢把子听上去有点绿林聚义的意思,这也是现在对各方最好的一个方案了,刘福通看向了毛贵,说道:“本相觉得张主使所提意见甚好,不知道毛将军意下如何?” 毛贵叹道:“那边依照张主使所提意见便是!” 然后推金山,倒玉柱,单腿跪地,沉声道:“本日毛贵一心为我大宋,苍天可鉴,如果对丞相不恭之处,毛贵愿意接受任何惩处!” 刘福通心中再是不满,也只能说道:“本相和毛将军都是一心为了大宋,何罪之有?” 第214章 不辱使命 一场大宋内部即将爆发出来的冲突消弭于无形,至于后面双方会有什么动作,这就不是张皓能考虑的事情了。至于张皓为什么要帮助刘福通和毛贵,给她们两个一人一个台阶,可能是因为毛贵放了成诗韵一马,而对于刘福通,张皓感觉这次坑了刘福通太多了吧! 一场如火如荼的反元联盟大会就此落下了帷幕,刘福通没有拿到自己想要的盟主,却得到了一个有实际价值的总瓢把子,虽然名字没有盟主拉风,但也总算不是没有收获。 张皓得到了实惠,方国珍和王权找到了靠山,杨完者找到了同盟,明升和孟海满找到了兄弟,陈友定和郭天叙什么都没有找到,但是他们好像也不太不在乎。 只有天完使团,丢了面子,又丢了里子,大会一结束便出城离开了,当天徐元的脸有些发黑,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他的郁闷。倒是陈友谅不为所动,和各路豪杰一一致意,才上马离开了会场。 张皓走出会场的时候,火辣辣的太阳照在身上,抬头望了一天万里无云的天空,刺眼的阳光让张皓有些睁不开眼睛,一路奔波终于结束了,这次行程很圆满,除了到了安丰府之后各种霉运,整体来说张皓还是很满意的。 张皓看了一眼身边的高若男和李伯升,对李伯升说道:“这次亳州之行如此圆满,李先生居功至伟,回去定当为先生请功!” 李伯升嘘了一口气,如释重负道:“总算不辱使命,你最应该请功的应该是何襄,没有它,咱们这次亳州之行绝对没有办法这么圆满!” 张皓重重地点了点头,感觉这次亳州之行自己做的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带上了何襄。 这届反元联盟大会最出名的不是扬名的张皓,不是初露名声的高若男,更加不是灰头土脸的徐元,让所有使团都记住的就是“毒舌”何襄,一张嘴就让每个使团挠头的人物怎么不给人留下深刻的印象,偏偏此人端方到了极点,别人还拿不住他一点错处,只能让人徒呼奈何! 张皓也对旁边的高若男笑道:“辛苦你了,小师姑!” 高若男抿嘴一笑,别过头去。两捋青丝从额间散落下来,看来这段时间高度集中的注意力,就连高若男也有些心力交瘁,平时极注意妆容的她也浑然忘了散落的发丝。 张皓情不自禁地伸手将高若男的发丝拢在耳后,高若男罕见地双颊有些发烫。而李伯升作为一个过来人,知道自己现在是一个多余的不能再多余的人,心中只叹:“年轻真好啊!” 然后头也不回地向前方走去。 高若男想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问道:“朱晴儿怎么办?回去的时候你打算把她送回亳州吗?” 张皓反问道:“朱晴儿通过你的考核了吗?” 高若男想到那天一个少女用单薄的身体挡在门口,毫无惧色的样子。笑道:“当然!” 张皓叹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吧!” 高若男哼了一声:“可是遂了你的心意?” 张皓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问道:“遂我什么意义?你没看出来那个朱晴儿是个颜值控,我这种内外兼修的俊朗公子,不是人家的菜!” 高若男想起朱晴儿每次看到何襄的时候花痴的样子,不由地摇了摇头,但还是反驳道:“人家何襄才是内外兼修,你这是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张皓的关注点明显有点偏,沾沾自喜道:“还是小师姑眼光独到,世人都道哥们是个实力派,这不是骂人的吗?哥们是个偶像派,只有小师姑一眼发现了我的优点!” 高若男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对答,索性不理张皓,独自向前走去。张皓连忙追了上去,两人就这样并肩走着,沐浴在阳光之下,阳光此时有些毒辣,但丝毫没有影响两个年轻人的心情。 出了丞相府的大门,两人都好像没有坐马车的打算,就这样静静地走着,领略着亳州的风土人情。前面带着任务,路上永远的形色匆匆,心中想的也是如何应对接下来的状况,此时终于放下心防,看着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置身于这座充满烟火气的城市,张皓才感觉到其中的美好。 两人走走停停,一路上张皓开始为远方的亲人选上一件件伴手的礼物,来到白莲教的中心,张皓自然给刘夫人带了一串号称被当地高僧开过光的佛珠。 之后来到首饰店,想给洛雨霜带上一个精致的首饰,便让高若男参详下,选了一件红玛瑙手镯,虽然不是很名贵,但是和洛雨霜的气质极是匹配。然后张皓又为高若男挑了一件白玉雕绞丝纹手镯,美其名曰是奖励这次高若男辛苦的亳州之旅。而且最为关键的是,无论是洛雨霜还是高若男的首饰,都是高若男出的银子,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吃软饭那么简单的了。 之后张皓还为吕小九、刘伯温、洛先生甚至张士诚等人都带了礼物,身后的侍卫随着张皓和高若男两人旺盛的购买欲,渐渐地手上都多出了大包小包,一个个累的气喘吁吁。 男人在选购东西的时候,从来都是有的放矢,买完了就走,但是女子买一个东西,可能为了找一个适配自己刚买的鞋子,而又重新买了全身一整套的衣服。 高若男从六岁跟随师父上山,十六岁下山之后也是忙着应付高府内外各种各样的事情,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心无旁骛地只是逛街买东西,更重要的是,张皓的身边不再是洛雨霜,而是自己。想到亳州之行,这一路走来的种种,高若男心中隐隐有些不舍,甚至希望这段旅程永远地这样走下去,没有尽头。 但是高若男看着张皓给洛雨霜挑首饰的时候,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微微有些酸苦。高若男此刻罕见地有些小儿女心态,看看这个,摸摸那个,对于不缺钱的高若男,自然是能买的就都买下来,体会着此生从来没有过的快乐,虽然这些快乐对于普通的女子确实很容易,但是对高若男却是极其难得。 在两个人身后的一个角落,一双阴鸷的眼中看着前方愉悦的男女,高伟恶狠狠地瞪着这对让自己“家破人亡”的狗男女,暗暗道:“且容你们高兴几日,等回去的时候,希望你们这对狗男女在黄泉之路还能做一对苦命鸳鸯!” 第215章 烟花神 当天晚上,刘福通在亳州城外举行了盛大的烟花表演,除了早早离开的天完使团,其他使团都应刘丞相的盛情邀请,站在亳州的城墙上面,享受了这场无与伦比的视觉盛宴。 张皓带着高邮使团站在城墙上,在寂静的夜空中,几束烟花陆续在夜空中绽放,拉开了此次烟花表演的序幕。次第绽放的烟花美轮美奂,引起观看烟花的人们一阵阵地欢呼,美不胜收而又转瞬即逝,又带给人们难以言说的失落,就这样在烟火升腾之中,人们的心境随着烟花起起伏伏。 在忽明忽暗的夜空中,高若男精致无比的脸时隐时现,更增仙气,张皓看着高若男的深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夜空,问道:“小师姑,你在想什么?” 高若男望着天空中再次绽放的烟花,说道:“比元宵节那夜的好看!” 元宵节那个夜晚,吕小九陪着高若琳,这一对欢喜冤家在打情骂俏,天空的烟花很美,但是那一夜高若男有些孤独, “今天,不一样。”高若男想着。 张皓想起了那天的银子,顿时觉得漂亮的烟花有些索然无味。转头看向身边,每个人都沉醉在灿漫的烟花中,只有一个执勤中的士兵,手执着盾牌,紧握钢枪,笔挺地站在那里。但是这名士兵的脸上分明挂着泪水,一颗颗晶莹的泪水在烟花中,显得格外的明亮。 张皓好奇地问道:“兄弟,好端端地为什么哭起来了?” 这名士兵说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心里面很难过,让人忍不住想哭!” 张皓笑着安慰道:“所谓再美好的东西只是停留在一瞬,都会让人产生一种伤感,我们的时光,我们的青春,还有我们的家人,在时间的浩渺中如此的不值一提,但是没关系,就像这烟花一样,至少我们曾经拥有过!你叫什么名字?” 士兵莫名其妙地看着张皓,忙回道:“在下叫徐林深!” 看着这名士兵依稀可见的眉眼,张皓愣了半响,顿时想到了梦中一世那五个少年一起战斗的情景。没想到连名字都这么的神似。 那是一款叫做刀塔的游戏,失恋之后,是它在陪着张皓渡过无数个难熬的夜晚。这款游戏每年都会举办盛大的全球性盛会,决出刀斯林中的最强战队。 张皓清楚地记得那是一八年的夜晚,五个擒龙少年在决赛的舞台上,以一种极其遗憾的姿态输给了对手。张皓最喜欢的那名队员,无比落寞地坐在电脑的前面,他的身后同样绽放着璀璨的烟花,只是那一束束庆祝的烟花不是属于他。 之后很长一段的时间,张皓每每想到那个心碎的夜晚,都一阵阵地心痛。很长的时间他都没办法打开这个曾经挚爱的游戏,因为这里有他不愿揭开的伤痛。直到张皓在沙漠遇险,梦醒时分之际,华夏战队也再没有拿到过那枚代表最高荣誉的盾牌。 张皓看着徐林深拿着明晃晃的盾牌,夜空中烟花绽放,“烟花神”隔着漫长岁月,张皓再次与他重逢,虽然那一世,张皓从未与他谋面。 刹那间,张皓已然泪流满面。 不知道是在怀念那梦中一世的青葱岁月,还是在为华夏的刀斯林们感到惋惜。在烟花晚会结束的时候,张皓哭的像个孩子一样,一如梦中一世那个夜晚。 ps:从十八岁的大学时光,到现在已经人到中年,一直只玩过这一款游戏。相信许多人都和我一样,对2018年的温哥华念念不忘,不知道那个夜晚成了多少人的梦碎时刻。 如今时过境迁,短短四年时间,无论是我们自己生活的地方还是整个世界,都发生了太多的变化,回望往事,恍如隔世。 现在那只从前的老干爹,其中的四个人重新踏上圆梦的征程,只有那个被称为“god”的老男孩没有能够出线。很喜欢天下足球中贺炜一段解说:人生中的成功只是一时的,失败却是主旋律,罗曼罗兰曾经说过,这个世上只有一种真正的英雄主义,那就是认清生活的真相并且仍然热爱他,难道向上攀爬的那条路不是比站在顶峰更让人热血澎湃吗? 作为我最喜欢的电竞选手,无论以后的结果如何,都希望god一路顺遂。也希望那四名曾经的擒龙少年,能够为我们这些老男孩弥补下曾经的遗憾,虽然那个遗憾有点残缺。 这一章有点出戏,只是一个喜欢刀塔的独白和祝福。虽然本书观者寥寥,但还是向喜欢本书的读者致以歉意,不喜者请忽略本章。 第216章 我那脆弱的少男之心 临别在即,如今名声在外的张皓显得格外的忙碌,各路使团纷纷前来和张皓告别,更重要的是将前面所达成的共识进一步地确认,第二天出发之际,张皓发现驿站高朋满座,杨完者、郭天叙、明升以及孟海满等人早早地等在那里。 杨完者和孟海满本身就在反元联盟大会上鼎力支持张士诚,明升则是听了孟海满的引荐,说张皓义薄云天,毫不利己专门利人云云,让明升这个徐寿辉的小弟,也颠颠地跑过来准备和张皓混个眼熟。 张皓的身边是做好“红脸”的角色,不需要亲自上阵,游走在各方势力之间,更加不需要和他们锱铢必较,所以张皓和众位领袖也是言语相得,极为投机。 杨完者心满意足地得到了张皓的亲口承诺,打听过张皓喜欢各类的兵器和暗器,这类不是苗家人的长项,但是苗家人深处广西十万大山之间,各种珍贵的药材随处可见,而苗族独家的疗伤圣药更堪称一绝,当杨完者奉上这盒苗家圣药的时候,张皓大喜过望,连提供的粮食都多了一成,而且所需银两可以用药材冲抵。 至于张皓怎么能够谈话间就送给别人几成粮食,实是现在战乱四起,而平仓又是有名的粮仓,这次亳州之行也是给滞销的粮食找销路来了。 孟海满同样满载而归,但是徐州这个地方连年征战,穷的叮当响,张皓真不好意思从孟海满身上搜刮什么?但是孟海满也是场面人,离别之计,送给了张皓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 张皓从刀鞘中抽出匕首的时候,寒气逼人,吹毛断发,刀面上两个古朴的小篆,上书清刚二字,听孟海满说这枚匕首乃是三国曹丕贴身所用,乃是一次偶然所得。张皓同样大喜过望,同样多提供了一成粮食,所需银两可以通过大周票号借贷取得。 明升无欲无求,纯粹混个眼熟,但还是大方地送了一柄短剑,此剑很是秀气,刚刚张皓可以送给洛雨霜防身。 没想到一段购物模式之后,回到驿站还能收礼收到手软。没想到临到结束的时候还能有这些意外的收获,当送走三人,张皓用期待的目光看着郭天叙的时候。 郭天叙坐在那里,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当压力来到自己这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毫无准备,真是送礼不可怕,谁不送谁尴尬。 张皓叹了口气,就这情商,咋可能斗得过朱元璋呢? 张皓看向郭天叙,问道:“你心里面是不是充满了问号,现在是不是一个感叹号,但是现在你很想是个句号……” 郭天叙的脑子很是懵圈,因为以张皓匮乏的历史知识,很难知道梦中一世的标点符号来自于民国,所以这个时候是没有标点符号的,而张皓看书的时候,一般只看书中的插图,所以也不知道现在还没有标点符号。 郭天叙问道:“张公子所谓的问号、感叹号之类的何意?” 张皓还鄙夷地看了郭天叙一眼,心道:“果然是没文化害死人啊!”但是张皓也只能翻译成郭天叙听得懂的语言,说道:“你应该已经知道我在濠州所商议的事情,但是你父亲没有同意,现在你找我是个什么意思?” 张皓直截了当的说道:“我看郭将军的身体已经......如果真有什么意外,你们是斗不过朱元璋的!” 现在的朱元璋经过童年的洗礼,变得坚韧而睿智,郭天叙和郭天宝这两兄弟加一块估计都抵不过人家一个手指头,一旦郭子兴不在了,那么朱元璋的崛起势头再无人能挡。 这次郭天叙过来也是知道了张皓在濠州的所作所为,对于朱元璋这个姐夫他现在的感情也很复杂,一方面是这个姐夫为人甚好,还在年初救了他们一家人的名。另外一方面也是未雨绸缪,为郭家找条后路。 听了张皓所言,郭天叙叹了口气道:“毕竟是我的姐夫,到最后总不至于同室操戈吧!” 张皓不知道该说什么,这样的“创二代”,守成可以,面对这纷纷乱世,被淘汰的可能性可以达到百分之百。便问道:“那公子此次找我来所为何事?” 郭天叙说道:“作为长子,有些责任必须要承担,将来真的不幸与我这个姐夫同室操戈,吾弟尚幼,希望公子能够照拂一二。” 张皓意外地看了一眼,都说权力面前无兄弟,现在是怎么了?都是背黑锅送死我来,享福你去? 郭天叙自嘲地说道:“我本非进取之人,如今濠州又是贫瘠之地,再加上外忧内患,想要立足谈何容易?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所以与其这样,还不如早做打算,为濠州留一条后路!” 张皓诧异道:“那为何你父亲不愿意与我合作呢?” 郭天叙摇了摇头道:“父亲胸中自有沟壑,我也不知道父亲到底还留了什么后手!我听说你在和各方合作的时候有关于商人贸易等政策,如果你答应我的条件,如果张公子还能看上我们这块地方,这些条件我在濠州也可以斡旋一二!” 张皓点了点头道:“成交!” 两人谈成之后,郭天叙也没有过多言语,就此告辞而去,带着身后张皓迷惑的目光。 终于这次的亳州之旅也到了回程的时候,护卫营已经拔寨准备起行,张皓也终于这些袍泽兄弟汇合在一起,众人看向张皓的目光充满了期待,因为张皓曾经说过,最优秀的三名士兵能够有幸成为张皓的弟子,现在虽然队伍往回返行,离这个时间也越来越近了。 张皓看向这些充满了斗志的年轻人,问道:“你们他娘的想老子了没有?” 因为已经有一个百户营跟随着白莲众人先行离开亳州,这里剩下的九百护卫营听了张皓所言,顿时发出了\\\"轰\\\"地笑声,平时张皓和他们这样谈笑无忌惯了,便异口同声地回答道:“我们他娘的想了。” 张皓哈哈大笑,一挥手说道:“兄弟们,我们回家!” 将士们轰然应诺,将士们起行,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这时候跟随而来送行的是大宋的一位礼部的年轻官员,只见这名官员说道:“礼部员外郎费群祝公子一路顺风。” 这是大宋的外交礼节的应有之义,只是点了点头,算是对费群做了回应。 然后费群用两个人只能听见的声音说道:“回去麻烦张公子替费群向洛舅父问好!” 张皓顿时一惊,看向费群,说道:“可是洛文远?” 费群忙点头道:“正是!” 张皓继续低声追问道:“那天晚上可是你派人通风报信的?” 费群面色古怪,说道:“可能是公子吉人自有天相,哪有什么通风报信,我可不认识什么乞丐之流!” 张皓一听秒懂,心道:“这厮说话还是有意思,我都没说是乞丐给我报信,他怎么知道的?” 聪明人之间说话自然一点就透,说道:“费员外郎请放心,你的话我一定带到,也希望将来费员外郎有空可以到我高邮来做客,张皓定当盛情以待。” 费群一脸憧憬道:“希望将来有机会,一定到高邮去看看,不知道洛表妹现在怎么样了?这两年兵荒马乱的,上次舅父捎信过来的时候,表妹还没有谈婚论嫁,不知道小生还有没有机会。” 张皓似笑非笑地说道:“那费员外郎不用再等了,洛先生乃是我朝重臣,他家的亲眷我熟的很,现在洛姑娘已经许了人家,只是那家少年因故出了趟差事,婚礼还没有举行,要不然他们的孩子都要打酱油了。” 张皓看了一眼失魂落魄的费群,安慰道:“天涯何处无芳草,费员外郎节哀啊!” 只听见一阵咔咔咔的声音,张皓古怪地说道:“这是什么碎了?” 费群痛苦道:“我那脆弱的少男之心!” 第217章 逢林莫入 走在回程的路上,张皓坐在马车上,拿出怀中洛先生和李行素所送的两纸文字,一个是写给龙虎山莫掌门的书信,一张是洛先生自己在亳州的可以用到的人。张皓在亳州的时候,担心自己擅自接触这些人,反倒会给他们带来隐患,所以自始至终,都没有联系这些人。再次翻看这些所书写的信笺,第一名赫然就是礼部员外郎费群。 没想到竟然还用到了这里,张皓细心地将两封信笺和苗家圣药用牛皮纸包住,贴身收好,费群的事情告诉他,有些东西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能起到决定性的作用。 张皓有些感慨,若是没有费群的提前通知,可能自己在亳州就不会这么便宜了。至少那次搜查之后,刘福通再也没有对自己的人员起过疑心。 在亳州的这些时间,过于忙碌的张皓修行时间都不达标,此时在返程的路上,自然要找补回来,高若男督促张皓运气与吐纳,但是张皓总是提不上劲,怎么说呢?就像经过一个漫长的工作后,迎来一个“十一长假”,你告诉我要加班,我加你个鬼! 高若男看张皓开始摆烂,想到这段时间张皓一路的艰辛和努力,索性也不管他,给他好好放上几天假,以张皓的尿性,等到觉得自己技不如人的时候,自然重新开始发愤图强。 护卫营依然有亳州的斥候引路,所以也走的颇为轻松,但是时间已经到了“弟子选拔赛”的关键时间,每个人都在暗暗较劲,亳州的斥候甚至能感觉到这支护卫营虽然表面懒散,但是内里隐然有一种向上的氛围,让领队的什长暗暗心折。 什长心道:“张士诚能击败脱脱,这军队果然非同凡响,看这部队的士气就和我们亳州有着天壤之别,任务完成都返程了还不忘记对自己的要求。” 殊不知道这群秣马厉兵的将士只是为了参加一个节目而奋斗,虽然对于这次任务来说是结束了,对于他们的考验才是刚刚开始。张皓每天都会按时去参加士兵的训练,就传授武艺。 现在张皓已经将张士诚、吕珍、潘元绍、以及武当的入门长拳等武功悉数传授,自己的入门弟子花荣已经隐隐有了三流高手的风范。而弟子选拔赛中的种子选手,范剑、丁力以及柳阳等人的武功都有了大幅的长进,依然占据着选拔赛英雄榜的前三位置。 至于这个英雄榜,则是朱明搞出来的花活,为了督促将士们训练,做了一个英雄榜,由各个百户营的百户做评判,给各个选手打分,然后排出名次。这极大地增加了这次选拔赛的竞争性,现在后面有机会的将士更加刻苦,排在前面的选手则唯恐被超过,也一刻不敢放松。 值得注意的是,排在第十名的阿彬,是从一百名开外的地方奋起直追而来。现在已经进入到了“乐透区”(前十名为乐透区)的位置。 这个家伙自创了一种习武方式,看上去颇有点小丑味道,在听了别人一句嘲讽之言:“你这种练法真是天才!”由此受到了激励,便自认为是天才少年,从此自信心爆棚,一发不可收拾。 这边文官们每到一处,没有了往日紧锣密鼓地开会,遇到溪流,看到晨曦,偶逢山峦,乍见古道,都会舞文弄墨,吟诗作对。张皓也极是配合,这些“文人雅士”让在哪里休息就在哪里休息,便在哪里扎营就在哪里扎营。 现在张皓“诗人”的身份不胫而走,一首洞悉千古的临江仙让张皓在这群文人中的地位直线蹿升,所以每每他们开起诗会的时候都会邀请张皓。 张皓当然果断拒绝,理由都是潜心修行。主要还是张皓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行个酒令都需要吟诗作赋,这对于他这种只知道只言片语的文抄公自然是一个不可逾越的天堑,所以这种聚会张皓向来敬而远之。文臣们只当张皓珍惜这段与高若男单独相处难得的岁月,很包容地接受了张皓的理由。 现在朱晴儿也彻底玩野了,一天地黏在何襄身边,端茶倒水,红袖添香,让一众老派的官员看的不禁捻须微笑,他们都是知道朱晴儿来历的,一个大小姐,能够勇敢地迈出这一步,让他们这些老夫子在感慨世风不古之余,又不由地心生钦佩。 队伍一天天地行进,这天终于来到了安丰与濠州交界处,前面无论出于什么原因,都有各方的斥候交接,然后引领使团继续前进,今天到了交接的地段,却没有发现濠州的人前来接应。 安丰的斥候左等右等,始终没有见到斥候的到来,这边的什长便说道:“张主使,那边再过二十里路就是濠州的地界,我军再过去有失规矩,您看是在这里等待还是直接过去和那边的人员汇合。” 张皓摆了摆手道:“无妨,我等自行过去便是。” 什长点了点头,说道:“那就祝张主使一路顺风,我们这边回去了。” 张皓微笑点了点头,看向远去的斥候小队,心道终于离开了这个运气极衰的地方。张皓总感觉和刘福通八字不合,所以在大宋的地段走的步步荆棘。 今日俨然已经到了傍晚时分,唐境问道:“公子,咱们今晚在哪里扎营?” 张皓一刻都不想在这个地方多待,说道:“到了濠州地段,咱们再扎营,索性就是二十里路,咱们多走两步路,给兄弟们说,等到了濠州,咱们吃顿好的!” 唐境哈哈大笑,说道:“得令!” 顿时慢慢地行进到了一片密林之处,古有行军“逢林莫入”的说法,但是这条路乃是他们返回高邮的必经之路。 旁边的朱明说道:“唐统领,如今天已入黑,所谓黑夜入林,乃是行军之大忌,不若等明天我们派斥候探明情况,再通过如何?” 唐境当然知道行军的禁忌,但是如今这条路他们本来就走过一趟,还有就是在濠州处,还有李成等人率领的一个百户营等着他们,唐境也知道张皓对于这个刘福通的地段的观感,想了想道:“公子那边肯定想今天赶到濠州,索性十几里路程,让兄弟们加强戒备便是。” 朱明忙点头道:“是!” 第218章 一吻定情 队伍鱼贯而入,慢慢地走进了前方的密林,密林中能听见各种昆虫窸窸窣窣的声音,偶尔惊起一阵飞鸟,扑棱棱地飞向了天空。由于时间已渐渐入夜,进入密林之后光线更加微弱,唐境便让将士点起火把继续前行。 四周安静到了极点,只能听见将士们马蹄的声音,而文官们也感觉到了路程中氛围的压抑,渐渐地失去了谈兴,没来由地一阵心慌,静静地坐在马车里面,盼望赶紧到达扎营的地点。 唐境走了约莫一刻钟的时间,心中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作为一个专业的暗器和偷袭高手,直觉告诉唐境这里是一个极佳的设伏所在,即使这种可能性非常低,毕竟现在各方刚刚达成了联盟,濠州和亳州两地的高层都没有理由伏击高邮的使团,而且这个使团的战斗力经过实战的检验,并不是很低。 但是心中这种浓烈的念头促使唐境来到了张皓的马车前,说道:“公子,这个地方末将感觉不对,要不然咱们退出这片林地,明天再走如何?” 张皓看着唐境严肃认真的态度,看向四周的环境,心道:“不至于这么挫吧!”突然感觉一支飞箭从天而降,直奔他的面门而来。 高若男感受到不对,连忙拉起张皓躲进了马车的下面,唐境转身怒吼:“敌袭,全军戒备。” 只听一片哨声响起,漫天般的箭雨也跟随着呼啸而来。同时带着火苗的火箭也夹杂地羽箭之间,在这片干燥的环境下,各种枯木是最好的助燃剂,一时火光四起,马匹的悲鸣声和受伤将士的惨叫不绝于耳。 张皓的心扑通扑通跳到了极点,而高若男也脸色焦急地看向了四周,张皓强自镇定道:“唐统领,现在本公子命令你带领大部分向前方突围,我带领小部分人向后方退出密林。” 唐境的脸有些惨淡,但也知道现在一起走那就是一起死,分兵突围,还能有些活路。但是向前走的密林还有半个时辰,而且前方的伏兵不知道有多少,而后方只有一刻钟的路程,只要走的快,一会的功夫就能冲出密林。活命的机会更大一些。唐境知道这是张皓要舍车保帅了,但是这也是一个合格的将帅所能做出的最合适的决定。 唐境郑重地说道:“末将得令!” 张皓平时的危机感在这个时候发挥出了作用,三下五除二地穿上铠甲,装上各式各样的暗器,然后还拿出来了一件铠甲让高若男穿上,这件铠甲一直压在张皓的马车下,张皓只是放着以备不测,没想到今日派上了用场。 朱明正指挥着将士举起盾牌,防卫漫天的飞箭,这时候唐境高声喊道:“将士们,上马,跟我冲锋,冲出这片死地。” 护卫营被这片飞箭压的头都抬不起来,这时候听见统领的命令,纷纷振作精神,纷纷上马,准备冲锋,而文官们也都抛弃了马车,又骑兵们各带着一个不会骑马的文官,准备冲锋。而何襄则是独自一骑,身后的朱晴儿紧紧地抱着何襄的腰,一张小脸紧张地有些发白。从高邮出城以来,何襄一直苦练骑术,也没有想到,在今天就派上了用场。 唐境带着八百骑兵向前方发起了冲锋,一阵喊杀声中,八百骑兵冒着满天的飞箭,一路向前,试不试地听见士兵落马惨叫的声音。 听着士兵惨嚎的声音,已经不容张皓多想,只听张皓上马,汇聚真气于丹田,喊道:“狗东西,你张皓爷爷在此,有能耐就来抓我啊!” 喊声激起一段段的回音,在树林中环绕。带着纯正的武当真气和白莲心法的声音只穿云霄,离张皓巾的官兵只震的耳膜生疼,张皓喊道:“将士们,今天只有死战,随我冲锋!” 说完张皓一挥金枪,向另外一个方向冲了出去。 正在前行冲杀的唐境听到了张皓的余音,顿时在脑海中浮现起了那个谈笑无忌的少年,那个在冲杀中害怕地闭上了眼睛,但依然随着大部分冲杀的张二公子。这一次,他将所有的危险都背在了自己的肩上,只为了为他们争取更多活命的机会。没想到这个“舍车保帅”,他们这八百人是“帅”,而张皓才是“车”。 张皓的喊声终于引起了伏兵的注意,作为本次伏击的目标,如果张皓脱逃,那么即使这支护卫营全军覆没,也代表着本次伏击的失败。 密林四周的伏兵也终于现出了身形,向护卫营扑杀了过来,这支经过考验之后的精锐,也在短暂的惊慌之后,开始组织起有效的抵抗。 而张皓突围的方向,则是吸引了更多的追兵,毕竟他的金甲金枪,还有那匹拉风的汗血宝马,现在就是众矢之的。 张皓带着这支护卫营一路亡命奔逃,眼看就出了这片密林,但是在出口处,听到了一大片敌军合围的声音。张皓心中一片绝望,难道这片自己的不祥之地终究成了自己的埋骨之地。 张皓大声喊道:“将士们,冲出去。” 一马当先,手执虎头湛金枪,挽起一个枪花,向重重的敌军杀了进去。张皓将金枪舞的上下翻飞,真气灌注的金枪,手下几无一合之将。而身边的高若男拱卫在侧,手中的武当传世名剑真武寒意森森,一寸短,一寸险。剑之所在,就是一个敌军的惨叫。 整个百户营以一个箭字头的冲锋阵营,一路掩杀过去,将士们也知道一旦陷入重围之后,肯定再无幸理,人人舍生玩死。张皓祭出了霹雳雷火弹,用霹雳雷火弹的威力,将还没有结成军阵的伏兵硬生生地撕开了一个口子。 这次的伏兵也是精锐中的精锐,被敌军短暂的士气压制之后,迅速地组织起了阵型,一路追击,张皓身边的士兵越来越少,一路冲杀出了密林五公里的位置,身边的百户营的百名将士,只剩了下了三十余人,个个带伤。前方能听见一片河流湍急的声音,如今前有拦阻,后有追兵,张皓已经陷入了死地。 马匹嘴里面喷着一口一口的粗气,张皓已经杀得如同一个血人一般,金灿灿的铠甲在与鲜血交织,在月光的照射下,如同地狱里面的魔鬼一样。胳膊上面血流如注,赫然一处刀伤,血肉已经翻卷,显得格外的狰狞可怖。高若男在巨大的头盔和铠甲之下显得格外的娇小,一滴滴汗珠顺着发丝流了下来,小脸因为用力过度而有点苍白。 张皓回头环望众人,知道今天敌军必要置自己于死地,此路几无幸理。笑道:“兄弟们,对不起了,连累大家了。” 这里面有许多张皓熟悉的面孔,第一次出城和将士席地而坐的陈困、柳阳、颜九等人都浑身是血地站在里面。 只听陈困也笑道:“既然走上了这条路,马革裹尸早就想到了,能和公子一起冲杀,是我们的荣幸。” 颜九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而天生神力的柳阳笑道:“不能成为公子的弟子,还是我最大的遗憾!”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说道:“小子叫陆小凤,下辈子不知道能不能进将军的飞龙密探。” 张皓苦笑着看向柳阳,说道:“柳阳,我现在收你为我门下的二弟子,你可愿意?” 柳阳大喜过望,跪地道:“徒儿愿意,师父在上,请受柳阳一拜!” 说完柳阳郑重地给张皓磕了个头。 张皓看向陆小凤,说道:“陆小凤,我现在正式收你为飞龙密探的斥候,你可愿意?” 陆小凤又惊又喜,傻笑着点了点头。 只是片刻之间,这时候远处的追兵已经杀了进来,这一众残兵脸上现出了决绝的神色,只听张皓喊道:“将士们,随我上马冲杀!” 稍作喘息的张皓带着三十余名残兵,继续向河边冲杀过去,对方以逸待劳,迅速完成了张皓这一众残兵的合围,张皓带着这些人一步步艰难地向前。身边的将士一个个倒下,陆小凤被敌军乱刀砍死,但是脸上依然挂着满足的笑容。 柳阳一次次挥舞起手中的长枪,最终被敌军将领一枪刺中咽喉,双目圆瞪,跪倒在地,至死都没有低头。 再去寻找颜九和陈困的时候,两人已经倒在了血泊中,生死不知,最终艰难地来到淮河边的时候,只剩下张皓和高若男两人,远处的追兵带着铺天盖地的喊杀声向两人冲了过来。 身疲力竭的张皓扔下钢枪,浑身动一下都会牵引起巨大的疼痛,张皓皱了皱眉,跳下战马,然后将同样虚弱的高若男扶了下来。 张皓开始认真地解下高若男的铠甲,然后将自己身上的铠甲也解了下来。正是在这个时间,无数的伏兵围了上来。 如今张皓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敌将明显是想抓活的,说道;“张公子悍勇,末将佩服之至,如果束手就擒,末将定以上宾对待。” 张皓惨笑道:“只有战死的张皓,没有投降的二公子!” 之后张皓再也不管敌军,而是看向了高若男,说道:“小师姑,连累你了。” 高若男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张皓突然伸出满是鲜血的双手,抚摸着高若男的脸庞,说道:“若男,其实第一次见面我就喜欢你了,贼喜欢的那种。” 高若男苍白的脸上浮现一丝红晕,低下了头去。 张皓涩声道:“我知道我很贪心,但是我就是很喜欢,有什么办法呢?” 高若男抬起头来,撇了撇嘴道:“没关系,你是混世魔王张二公子嘛!” 张皓尴尬地摸了摸后脑勺,然后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高若男,轻轻地吻向这个女孩。 高若男丝毫没有回避,目光同样看着张皓,主动地迎向张皓,因为她知道,这一吻定情,之后就是生离死别。 敌将看着这一对璧人面对着千军万马之中,恍若未觉,就在他们的见证下吐露情愫,只觉得人世间的豪情莫过于此。 张皓转过身来,向敌将抱拳致意。然后拉起高若男的手,转身投入到了江水之中,江水滚滚向前,转身就没了两人的影踪。 第219章 霹雳火的哀鸣 ”张二公子,竟然刚烈至此。”敌将长叹了一口气。 敌将怔怔地看着地上张皓留下来的铠甲和金枪,打量着旁边的铠甲,问道:“那名女子可是与妹妹齐名的武当仙子?” 旁边的部将说道:“看这身手应该是武当小师妹了,王将军,我们还要继续沿江搜查吗?” 这名亲自带兵伏击的将军就是察罕帖木儿,也就是王保保。而他的妹妹,就是龙虎山莫掌门的亲传弟子观音奴。 王保保说道:“时间不允许,沿江亳州守军不会置之不理,看他们的情况,真心衰歇,已然断无生还希望,给这名少年将军留点体面吧!” 部将指着这些金甲金枪,问道:“那这些该怎么办?” 王保保说道:“留着这里吧送,这次伏击若是没有亳州内部人的通融,也不会那么顺利,就让他们狗咬狗吧!” 部将点头道:“将军此计甚妙!” 张皓如同火箭般蹿升的速度,以及他在这半年的时间所做的事情都引起了各方的警惕,不仅是元朝的高层,就连刘福通的身边人感觉他有可能在未来成为强敌,所以就在高伟的搭线下,给予了元军行军方便,最终促成了这次伏击。 但是亳州方面肯定不愿意沾手这场卑劣的伏击,只可能偷偷地给予一些方便,这已经是亳州能给的最大的底限,而且绝对不能泄露这件事情有安丰参与的迹象。因为在计划中,元军的伏击地点应该在濠州的地带。 元军也是按照这个方案布置的,但是对方的统领过于警觉,中途就停下了脚步,王保保见事情有变,马上发动攻击。 张皓突然现出了行迹,王保保初始不知道真假,但是这个喊声真气充沛,似是武当真气所致。所以王保保放下敌方大部,果断追击围堵张皓。如果张皓不喊出声,他肯定会把大部分兵力集中在这一大部分的部队当中,那么后方的小部分就有更大的脱逃机会,对于张皓暴露行踪,王保保百思不得其解。 毛兵已经得到了战斗的消息,马上率领守军出城,却发现战场上到处都是护卫营将士们的尸骸,跟随张皓的百户营官兵,从百户到士兵,全部战殁,无一投降。 元军来得快,走的也快,伤兵和士兵遗体已经被带走,此地已经没有了偷袭者的痕迹。留下来的只是一个鲜血横流的现场。毛兵手脚冰凉,知道出大事了,连忙派出斥候八百里加急送到亳州。 唐境带八百将士一路冲杀,总算冲出了伏兵的包围圈,前方接应的李成等人看到这边的异状,连忙带人前来查看。看到唐境的情况,大吃一惊。忙问道:“发生了何事?公子呢?” 唐境连忙将遇到伏兵,和公子分兵而逃的事情简单的说了一下。 李成大怒道:“既然是分兵,为何是你这边的兵力如此之多,而公子那边只有一个护卫营?” 唐境脸上充满了愧疚和悔恨,说道:“公子安排的,他在分兵之后自爆身份.....” 李成自己只带着二十余骑,喊道:“将士们,谁愿意跟我一起去救公子,请随我来!” 说完便冲进了密林,唐境有些挣扎,知道张皓最后的喊声,是将更大的危险背在了自己的身上,为了让这群兄弟得到更大的生还机会。如果自己再将他们带进去,岂不是辜负了张皓的所托。 但是没有给唐境丝毫的时间,护卫营的官兵自发地跟在李成的身后,冲进了刚刚那条从地狱走出的死亡之路。官兵们都是听见了张皓那声震耳欲聋的喊声,他们只有一个想法:“君以兄弟待我,那我便以兄弟事君,兄弟袍泽,岂能轻弃?” 唐境看到了官兵们自发的选择,便安排几名侍卫护送文官们到达安全地带,自己则义无反顾地跟了进去。 此时天已入夜,将士们打着火把,到处都是护卫营兄弟们的残躯,好多都是李成能叫得上名字的将士,李成虎目含泪,紧绷着脸,一路向前方走去。如果什么东西还能给李成希望,或许是因为张皓身边还有高若男吧! 等到李成出了密林,看到了亳州的毛兵带领的先头部队,李成看向仇敌,目呲欲裂,怒喊道:“将士们,战斗准备!” 毛兵的先锋官连忙举着白旗走向前来,满头是汗地解释道:“将军,我们毛将军接到贵方遇袭的消息,马上率部赶来支援,刚到这里就发现是这种情况了。” 然后先锋官奉上对方遗留下来的兵器,说道:“连兵器都是打磨掉了痕迹,看来这次对方的袭击是有备而来,不知道贵方的主使以及各位大人情况如何?” 李成脸色沉痛道:“我们主使大人为了牵扯敌军,自爆身份,引得敌军大部追杀,现在生死不知。” 这时候毛兵也赶到了这里,听了顿时手脚冰凉,如果只是遇袭还有缓和的余地?现在主使身死,那亳州还如何给张士诚交代? 毛兵强自镇定心神,解释道:“此次我安丰守军没有任何道理参与到此次袭击,听说张主使与武当高仙子形影不离,高仙子武功超绝,相信主使吉人自有天相,不若我们分兵开始寻找?” 这时候唐境也从后面跟了上来,李成看都不看唐境一下,径直向前策马走去,安排将士寻找张皓的踪迹。 元军不知为何?临走的时候并未带走张皓的金甲金枪,甚至霹雳火在黑暗的河边不断地发出一声声地嘶鸣,在广阔的河面上就像在呼唤张皓一样,只是河面水波潺潺,听不到一丁点的回音。 终于沿着战斗的方向一路寻找,李成找到了张皓的金甲金枪,还有站在河边声声哀鸣的霹雳火,李成痛苦地抚摸着张皓的金甲金枪,愤怒之情溢于胸间,不由地仰天怒吼。 跟着过来的还有小兵打扮的的成诗韵,看到滚滚的淮河,成诗韵喃喃道:“你那么聪明,那么怕死,怎么就选择了最危险的一条路?” 回答成诗韵的只有浩渺的河面,以及河流湍急的声音。 第220章 一骑飞来 八百里加急,一名送信兵从远方绝尘而来,一直飞奔到高邮的城下,丝毫没有减速的意思。守城的官兵看到手上拿着印有三根鸡毛的信笺,这是军中拿着最高紧急程度的文件,连忙大开城门,让送信兵快速进入城去。 张士诚在王府的中正堂内,与李行素和吕珍、潘元绍等重臣正在商议着最近的大事,张皓已经将此次的成果送了过来,可以说完成的非常漂亮,虽然此次亳州之旅张士诚对张皓寄予厚望,但是张皓还是远远超出了张士诚的预料。 此次在淮安建立的偌大的功劳不提,就是在亳州,整个使团的外交工作也开展的有声有色。这次使团成功了联络上了杨完者等势力,挖来了几个盟友,让向来形单影只、孤军奋战的张士诚感到了身边终于有帮手的滋味。 还有就是利用平仓的粮仓这个重要物资,换来了贸易以及其他的合作条件,这为张士诚四面受敌的环境打开了一个战略空间。 当说到张皓的时候,张士诚笑着对众臣说道:“老子的霹雳火和承影宝剑估计就被这小子眛下了,想要过来估计没那么容易?” 众臣现在都知道张皓喜爱搜集宝贝的习惯,而且向来是有借无还,听着张士诚叫屈,不禁莞尔。 潘元绍笑道:“何至于此,张二公子拿着我们教给他的功夫,转手就教给了护卫营的官兵,现在听说护卫营的官兵争先恐后地想拜张皓为师,甚至还搞出来了一个选拔赛。” 吕珍哈哈笑道:“我们家小九可是嫉妒的面目全非,天天看到我脸不是脸,鼻子不是鼻子,只恨我没让他跟着出去。现在我那儿媳妇已经有了身孕,就等着张皓回来,下次和他一起出征呢!” 吕小九虽然婚礼还没有办,但是吕家人已经明里暗里地暗示吕小九抓紧造人,早日造人成功,就能早日出征。是以在两人某个如胶似漆的深夜,吕小九和高若琳终于进入到了“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境界,而且竟然一发入魂。 高若男一个月没有来月事,找了薛神医号脉之后,薛神医连道恭喜,此乃“喜脉”。高林语大惊失色,未婚先孕这在如今礼崩乐坏的乱世也是为世俗不允许的事情,在教训完高若琳之后,便匆匆赶到吕府向吕珍前来谢罪。 吕珍不但不怒,反倒大喜,当天就请了李行素(应该是高邮最厉害的风水先生了),定了个黄道吉日,就要迎娶高若琳过门了。 众臣都开起了吕珍的玩笑,李行素说道:“你老吕真的要给高家磕一个,吕小九要不是被高家小姐给扳回来了,像原来一样夜夜捧刀入睡,想要传宗接代只能你老吕亲自上阵了。” 吕珍捻须哈哈大笑:“我家夫人看了高家小姐,就知道是个好生养的,将来不愁为吕家开枝散叶,果不其然,还是夫人英明啊!” 众人纷纷大笑,张士城对蒋辉说道:“蒋相,这边安排的粮食之类的物资按照使团和对方的约定,一定要足斤足量的发过去。” 说到正事,蒋辉连忙肃容道:“是,主公!” 这时候城屋外一片喧哗,只见一名送信兵满身风尘地冲进中正堂,跪地颤声道:“禀主公,八百里加急!” 张士城看到送信兵的一身风尘,顿时感觉到一丝丝地不安,连忙拆开信笺,乃是李伯升的亲笔手书:“臣等泣血禀报,安丰与濠州交界的密林处遇袭,张主使命令分兵突围,张主使主动暴露行踪,吸引敌军,让我等残躯得以保全,但张主使所率一百将士全军战殁,张主使和高行长的铠甲坐骑置于淮河边,生死不知。” 张士诚脑中一阵发懵,只感觉天旋地转,强自控制心神,但是想喝口水缓和一下,但是端起杯子颤抖的手怎么也喝不到嘴里面去,一下子洒在了一身的锦缎上面。 亳州那边比张士诚更早得到了消息,得到消息的刘福通勃然大怒,将宋窑烧制心爱的珍贵茶盏,都摔了好几个。马上又心痛无比的刘福通连忙招来几位重臣商议。 杜遵道沉声说道:“虽然这次敌军来得快去的也快,但是从实力和留下来的蛛丝马迹来看,一定是元军所为,目的就是为了离间我们反元联盟各方势力,让我们互相残杀,他们好从中渔利!” 而关先生看向了毛贵道:“高邮使团的护卫营有千余人,而且都是久经沙场的精锐,所以这次偷袭能够从容布置,偷袭成功,没有你们安丰的配合怎么绝无可能?” 毛贵沉声道:“我马上回去彻查,一定给丞相一个交代!” 刘福通沉声道:“不用给我交代,要给高邮一个交代,要能平息高邮的怒火,最好能把高邮的怒火转移到元朝那边!” 毛贵叹道:“末将尽力便是。” 关先生看向刘福通,继续道:“丞相,这次敌军祸水东引,稍有不慎就将这次反元联盟彻底葬送,我建议咱们马上派出一个使团向高邮说明情况,并建议两方联合成立一个调查队伍,从而尽力安抚住高邮。” 刘福通点了点头,说道:“关先生此乃老成之言,那你看谁去合适呢?” 关先生看向众人,叹了口气道:“下官愿意为我大宋往高邮走一趟!” 刘福通欣慰道:“如此就拜托先生了。” 这时候刘福通想了想道:“这次伏兵,没有亳州内部间人的配合以及情报的安排,绝对不可能在我腹地完成如此一击,敖将军,你务必彻查清楚,将大宋内部存在的间人彻底肃清。” 敖顺连忙说道:“末将遵命!” 关先生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说道:“参事高伟和高邮过节甚深,上次连夜搜查驿站,就是高伟所建议,这次专门针对张皓的袭击,我觉得高参事的嫌疑很大。” 刘福通连忙吩咐道:“去把高参事叫过来,十万火急,务必让高参事马上过来。” 结果不到一刻钟,侍卫返回禀报道:“禀丞相,高参事住所已经人去楼空,听仆人说,高参事已经一天一夜未归。” 刘福通“啪”地一声,拍案而起,说道:“就算是刮地三尺,也要把高伟给我找出来。” 第221章 等到桂花飘香的时候:我就娶你! 高邮王府,中堂。 刘夫人的嘴中口宣佛号,飞速地转动着佛珠,眼睛紧闭着,但是眼泪却从紧闭的眼睛里慢慢地流了出来,但是刘夫人丝毫不敢擦拭,生怕满天的神佛认为自己不够虔诚。 “全军战殁,生死不知。”当张士诚把这个消息带给刘夫人的时候,刘夫人正在打趣着浣秋,说着他和小书童张安的绯闻,诸如等张皓回来就让公子给我们赐婚之类的传闻,当然这类传闻都是某些个路过的小丫鬟听到浣秋和张安在竹林中密语,然后听到传出去的。 刚刚听到消息的刘夫人不敢相信,这是张皓。他那么珍惜自己的性命,怎么会把伏兵都引到自己这边来。他说等他回来,就想结个婚,赶在吕小九的前边生个孩子,气死那厮。但是当张士诚将那封沾着三根鸡毛的信件放到刘夫人面前的时候,刘夫人才腿软到需要浣秋扶着才能坐下。 旁边的仆人大气都不敢出,中堂上静的连根针掉下来都听的清清楚楚,整个中堂只能听见刘夫人口念佛经的声音,恍惚间,刘夫人仿佛感觉张皓在自己的旁边拉着自己的手,在给自己要零花钱,还是倔强地站在自己和张士诚面前,气得张士诚哇哇大叫。当刘夫人连忙睁开眼睛,却发现什么都没有,只有空落落地茶盏和空空的座位,哪有张皓的影子。 张士诚已经忍痛去安排张皓的后续事宜了,不是生死不知么?那就是还有希望,那就要付出一万分的努力,刘夫人连忙收起心绪,更加虔诚地念着佛号,期望着张皓能够平安归来。 吕小九是在吕珍回到吕府的时候得到了张皓的消息,吕珍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自然知道淮河边上的“生死不知”是什么意思?他没想到张皓竟然如此悍不畏死。但是从军多年,沙场生死本就是寻常事,吕珍没有像书信中那么委婉,而是直说了张皓不幸的消息。 吕小九听了之后,呆呆地坐了半响,便默不作声地来到后院里面,一个人拿着一坛酒,两个碗。 将碗中之酒倒满,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对自己最好的兄弟诉说,但是话到嘴边,都颤抖着不知道如何开口。终是一口接一口地喝着酒。 等到吕小九已经喝到酩酊大醉,才对着倒满酒的空碗边哭边说道:“你个狗东西,向来命硬,怎么可能就这么折在了淮河呢?上次那么凶险的坠马都活过来了,这次你一定也要活着回来。” “你个狗东西,老子都有孩子了,这件事情你一辈子都赶不上老子了,咱们不是约定好了嘛,如果咱们两个人的孩子是男孩,就让他们成为异性兄弟,如果是女孩,就让她们义结金兰,如果是一男一女,就结成秦晋之好。老子的任务完成了,你向来一个唾沫一个钉,不能说话不算话吧!” “老子的刀法现在又有了长进,我师父把金刀门的独家刀法都传授给我了,我知道你这段时间武学进境飞快,但还是赶不上老子,你赶紧回来,老子可以等一等你。” 一个人,两碗酒,吕小九一直喃喃自语,吕珍和王夫人静静地看着吕小九,张皓也是他们看着长大的,怎么能不了解他们之间的感情? 当高若琳急匆匆地从高府赶过来的时候,王夫人连忙扶住高若琳道:“丫头,别跑,前三个月可关键了,小心动了胎气。” 高若琳强笑了一下,示意王夫人自己无事。便静静地走到吕小九的身边。轻轻地揽住吕小九的肩膀。 当高若男看着脸颊通红的吕小九,曾经坚强无比,从未掉过眼泪的十六岁少年,此时已经泪流满面。高若琳心疼地将吕小九轻轻揽入怀中。 吕小九反身抱住高若琳,哇地一声大哭道:“若琳,我没有兄弟了!” 自听到浣秋送来关于张皓的消息,洛雨霜静静地坐在张皓小院中,一动不动。自被张皓救下来,洛雨霜如同再世为人一般,都对张皓充满了依恋,虽然自己的年龄还比张皓年长两岁。 在高邮生活的时候,从别人口中无数次提起那个混账的少年,但是在自己的眼中,他有时候成熟的像一名运筹帷幄的谋士,也有时候幼稚地像一个没长大的孩子。两个人曾经相处的种种,两个人曾经无数的甜蜜,当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如同梦醒了一样。 张皓出使亳州的这段时间,她都是静静地看书,张皓告诉她要多锻炼身体,她便每天练习张皓教给她的五禽戏。张皓让她照顾好他们两个人一起手植的桂树,洛雨霜便天天地浇水、松土、施肥。 张皓半开玩笑半认真地告诉她,等到桂花飘香的时候:“我就娶你!” 张皓告诉他等到她把面前这些古籍都看完的时候,他就会回来。洛雨霜就每天除了忙完小院琐碎的事情,就是看书,因为这个原因,洛雨霜唯恐因为自己看书而耽搁了张皓的行程,便每日加班加点的看书。如今这些书只剩下了一本,公子,等书读完的时候,你可会回来? 听到屋外的风起的呼啸声,洛雨霜抬眼望去,只看到空空荡荡的梅花桩,依稀能看到当初挥汗如雨的样子。看着摆放整齐的书案,洛雨霜仿佛看到张皓在旁边调笑着红袖添香,而自己在旁边奋笔疾书。 抬头看着这房间里面的每一处,满满都是关于张皓的,这一处都有两个人一起相处的故事,但是如今你人在哪里。 洛雨霜痴痴地看着门外,如同往日一般回味着两人离别前,那销魂蚀骨的深情一吻,张皓郑重地向自己说着:“对方肯定会放出各种不利于我们的假消息,例如被伏击之后全军覆没之类的,你要不要轻信那些假消息,相信你的夫君一定能活着回来,然后风风光光地娶你过门。” 洛雨霜泪眼婆娑,喃喃自语道:“公子千万不要骗雨霜!雨霜对公子说过,哪都不去,会一辈子守在这里等你回来。” 第222章 死里逃生 亳州和高邮两方的联合侦查团队已经两天两夜没有休息,从战场上来看,虽然元朝打扫的非常干净,但是一场大战下来总会遗留这样那样的一些装备,这些装备也能被找到些许的蛛丝马迹,但是高邮方没有放过亳州的意思,这件事情在你们安丰重地实施,没有内部人员的配合怎么可能实现? 于是经过追查,高伟作为枢密院的参事,伪造了一个部队调动文书。正是拿着这个文书,身着红巾军服装的元军顺利地逃过了安丰斥候的追踪,最后伏击完成之后,迅速远遁,然后从容退回到了盱眙。 此时高伟已经不知所踪,亳州的这个说法显然没有给高邮一个交代,主管枢密院绝密文书传达的枢密院副使崔德,以不查之罪被拿下狱,而亳州正在全力通缉高伟,誓要让高伟这个“二五仔”知道此事的代价。 与此同时,亳州、濠州还有淮安守军,再加上护卫营的残部,在两岸掀起了声势浩大寻人行动,从张皓装备所在的位置开始,沿着河的两岸一直向前后寻找了一百里,至于为什么不能再往下寻找,因为那个地段,是满都拉图退守的地方,也就是张士诚还没有拿下的盱眙。 这个操作让两岸的渔夫很是不解,往下找可以理解,往上是个什么意思?没办法,病急乱投医,下边找不到只能网上找了。 但是满都拉图也没有闲着,张皓被伏击的事情当天就传到了满都拉图那里。如果张皓飘到了盱眙这里,一百多里路的河上漂流,除非张皓进入了仙人的自带漂流体质,那么从当地资深渔夫的经验来看,这件事情绝无可能。看着淮安的军队已经找到了盱眙这里,守卫森严的盱眙的守将还嘲讽对方,要不要给你们让个道,再往下探寻个一百里。 所谓生要见人,死要见尸,现在高邮那边已经翻了天了,张天琪还真动了要打盱眙的心思,如今六天的时间过去了,虽然还没有找到张皓和高若男的遗体,但张皓生存的机会已经越来越渺茫,用梦中一世关于华夏足球经常用到的专业术语,那就是只存在理论上的可能。 盱眙也没有闲着,虽然绝无可能,但毕竟没有见到人,满都拉图还是派出手下的得力大将在盱眙一带继续搜寻。 这时候满都拉图的亲信,斥候营千户田张,表情凝重的看着河面,一瞬不瞬盯着,仿佛要把张皓盯出来一样。 这个田张不是别人,正是护卫营的“失联人士”,张小天是也。现在张小天在满都拉图手下混的风生水起,已经从原来杜撰出来的副百户荣升为千户,颇受满都拉图的重视。 张小天站在河边,心中喃喃道:“公子呀,你这下可是把兄弟坑苦了呀,现在我就是一个‘风筝’,但是牵着自己的线却断了,公子一去,自己百口莫辩,难道真的打算在元军这里发展出事业的第二春吗?” 张小天连忙摇了摇脑袋,这事绝对不行,跟着元朝这个破船只会沉的更快,还是把公子从河里面捞出来是正题,想完就喊道:“都给我盯严实了,就算河里面飞过了一直苍蝇也要看是从哪来的!” 这时候一个隐藏在暗处,村姑打扮的俏丽女子暗暗皱眉,听得这个元朝军官的声音很是熟悉,一时半会又不知道在哪里听过,自己也从来不认识元朝的军官,想了半天只能摇了摇头,只盼他们能早早地离开,好让她们离开这块地方。 这个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已经失联了六天,整个亳州、高邮都找疯了的高若男。 话说那日张皓抱着高若男投江之后,虽然张皓自知没有幸理,还是为了那万分之一的机会,解下了身上的甲胄,要不然此时早就沉在河中喂了鱼虾,哪还有一丝生存的机会。 而王保保只当张皓刚烈,宁愿褪去甲胄,和恋人从容赴死,也不当降兵,所以就成全了张皓的“舍身之举”。当然不是王保保过于自信,而是同样作为一名大高手,他已经判断出张皓和高若男已经气力衰竭,绝无游到对岸的可能。 说实话也确实如此,张皓当时解下高若男身上铠甲的时候,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张皓也抱着必死之心,拥着高若男投入到了这滚滚淮河之中。 感谢现在是七月盛夏,夜晚的河水虽然冰凉,但是却不至于将人冻死。感谢当时张皓投河的时候正是夜晚,让王保保看不到张皓投河之后的异状。 高若男本来拥在张皓的怀里,静静地等着死亡的到来,却发现张皓跳到河里面之后,失去意识的张皓没有下沉,而是静静地躺在河面上。而真气衰竭的高若男同样没有任何的力气,只能趴在张皓这个“浮木”上一路漂流,沿江而下。 等到高若男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上午,张皓这颗“浮木”在沿河漂流的时候,一路顺风顺水,丝毫没有遇到渔夫和过往的商旅船舶,两天的时间,屈指行程百里,就到了盱眙这个地界,最终在盱眙的芦苇荡中因为一湾浅池而搁浅,停在了这里。 高若男醒来的时候看到自己趴在张皓的身上,而张皓一直在昏迷,高若男靠着张皓的胸膛,听着微弱的心跳,知道两个遇到了生平罕见的奇迹,得以在这场必死之局中险死还生。 高若男的真气慢慢恢复,将张皓这个枯木拉上了岸,高若男轻轻地呼喊着张皓的名字,只看到张皓面目惨白,身体已经泡的浮肿,没有丝毫的反应。 高若男连忙将张皓拉上了岸边,从怀中掏出各种各样的灵丹妙药,一股脑地塞到张皓的嘴中,张皓此时意识全无,所有塞在嘴里的丹药把嘴撑的满满当当,丝毫没有下咽的动作。 慌乱中的高若男想起那天张皓的深情一吻,当下便不做多想,同样发白的嘴唇吻向了张皓,用真心一点一点地将丹药输送到张皓的体内,然后从张皓粘在身体上的衣服内拿出了一个油纸包裹的东西,里面正是苗家杨完者所赠送的外伤苗家圣药。 第223章 武当心经和白莲心经的融合 等高若男忙完了一切事情,才在旁边喘了口气,心中盘算着这群搜寻的元兵到底什么时候才会离开?再看了一眼张皓,此时的少年没有了往日的跳脱,只是静静地躺在那里,让高若男莫名地有些心疼。 张皓的气息依然非常微弱,经脉已经有所好转,得益于武当的丹药以及苗家外伤圣药,张皓的身体也在快速地恢复,但张皓在这一战中失血过多,虽然身上有金丝软甲,但是胳膊和腿上都是大大小小的伤口,深可见骨。 此战高若男已经真气衰竭,更何况张皓?此战张皓全力催动真气,造成真气的衰竭。反噬心脉和气海,造成严重的内伤,这就让张皓虽然有了这样的疗伤圣药,却依然恢复缓慢。 高若男叹了口气,心道:“要是大还丹还在就好了。”如果有大还丹这种用无上圣药,张皓也不至于是现在这个样子。当初成诗韵危在旦夕,在张皓的同意下高若男拿出了大还丹。不知道这个惜命如金的少年早知有今日,还会不会那样的慷慨?但是话说回来,这个家伙为何在分散突围的时候,自爆身份呢? 但是令高若男感到奇怪的是,此时张皓的经脉非但没有因为身体的虚弱而出现脉象不稳的情况,而是焕发出勃勃的生机,仿佛是春天初发的嫩芽,虽然饱经蹂躏,但还是以不可阻挡之势吸收着外界的能量,不断地成长。师父当初曾言道:“这小子所走的路是前人从未走过的艰险之路,既然命运选择了他,为什么不让他试试呢?” 高风险当然意味着高回报,难道这就是张皓的因果吗?高若男感觉张皓身体内所修炼的白莲心法和太极心经在慢慢融合,在一点点重塑张皓的筋脉和气海。高若男抱着双膝,担忧地看着张皓,这条艰险之路连张三丰都看不到,高若男在心里只能暗暗祈祷真武大帝保佑,能让张皓安然度过此关。 好在这里有大片大片的芦苇荡,在盛夏的季节,只要张皓和高若男不主动暴露,一直在盯着河面上看苍蝇的元军,也很难发现他们的踪迹。 高若男从一家渔户中偷了两身衣服,所以才有了村姑打扮的渔村俏娘,而张皓也换成了一身渔夫的短打,至于怎么换的,那就由列位看官脑补就是了。由于不能生火,这几天都是高若男从渔户中“借”来的鱼干和淡水果腹,倒是在这里能坚持个十天半个月没有问题。 张小天当然不知道因为自己的“严谨”而让高若男坐困愁城,此时的他还在为自己的前程深深地忧虑,谁能想到自己一个卧底被洗白了,正在烦闷当中,就看到满都拉图陪着一名威严的将军从远处走过来。 张小天已经知道了这就是亲自率队偷袭张皓的主将,枢密院副使察罕帖木儿,这个帖木儿不知道为什么,他很喜欢别人称呼他为王保保。张小天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王保保,握紧的双手终于松了下来。心中哀叹道:“公子啊,小天无能,不能给您报仇啦!” 马上收拾心情,走到两人面前行了一个军礼。王保保看向了张小天,说道:“你就是一路从前线逃出来的副百户吗?我听说了你的事情。” 张小天从宝应前线一路溃逃,跟着满都拉图几度死里逃生,成为了元军一时的笑谈,只是因为这厮走到哪,哪块就丢,妥妥的一个丧门星。但要不是张小天在淮安城下的一嗓子,满都拉图早就成了高邮的阶下之囚,是以满都拉图知恩图报,刚到盱眙不久,就将田张副百户提拔为了千户,委以重任。只能说在知人善任方面,满都拉图的眼光确实有点问题。 张小天尴尬道:“兄弟纷纷为国尽忠,而我苟活至今,实在汗颜之至。” 王保保说道:“留住有用之身,就是对朝廷最大的效忠!”说完拍了拍张小天的肩膀,就和满都拉图继续向前面走去。 虽然王保保已经确定张皓必死,但声亳州、濠州还有高邮势浩大地搜寻了几天几夜,依然毫无所获。除非张皓已经成了鱼虾的腹中之餐,要不然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有些不安的王保保便和满都拉图前来视察元兵的搜寻情况。 只听满都拉图问道:“王将军,你确定张皓投河的时候已经是必死之身了吗?他的身边不是还有和令妹齐名的高若男,万一有个意外?” 王保保摇了摇头,说道:“从我的判断两人肯定是真气耗尽,再无可能游到对岸,而张皓深受重伤,绝对没有幸存的理由。” 然后王保保继续道:“现在张皓找不到,才会让那些势力猜东猜西,相互猜忌,如果当时直接将张皓的人头斩于马下,张士诚一心复仇,那么我们盱眙就不那么美妙了。” 满都拉图心悦诚服道:“王将军实在是高啊!那万一他们实在找不到张皓,来跑到咱们盱眙要人了呢?” 王保保:“.…..” “报,将军,反贼张士诚所部张天琪纠集亳州和濠州的联军,一共五万人马向盱眙杀了过来,一定要让我们交人!”传令兵飞马来报。 王保保揉了揉脑袋,做戏没有做全套,没有留下一两人见证一下张皓跳河的过程。怪只怪那群护卫营的大头兵实在是太刚烈了,人人抱着拼死一个够本,拼死两个血赚的心态,个个悍不畏死。现在王保保想到那些护卫营的血勇之气都有点后背发凉,如果反贼都是这样的军士,那他们大元可能也到时间了啊! 说什么就来什么,满都拉图给了自己一个嘴巴,骂道:“我这张臭嘴!” 王保保人倒势不倒,傲然道:“那我就要看看这群贼子到底几斤几两了,够不够资格让我交人!” 然后王保保喊过张小天说道:“盯着水面,一旦飘过来尸体,千万不要放过了。即使是交人,要交的也只能是一具尸体!” 张小天连忙点头称是,转身过去忙了。王保保看着张小天的身影说道:“这个千户听说他在宝应前线,前线丢了,到你的两万大军去求助,大军崩了,和你一起奔逃至淮安,淮安失守了。这次盱眙……” 看来王保保是个很信邪的人。 满都拉图感慨道:“别人怎么看我不知道,我觉得这厮倒是我的福星,淮安如果不是他,我估计人已经在高邮大牢里吃牢饭了,或者人头已经挂在了淮安城的城头!” 要是没有张小天的喊话,那老油子薛怀义一定以“不知”为名,据守淮安,而自己的性命安在? 第224章 旖旎场景 反元联盟大会开的轰轰烈烈,开完就出了这档子事,当事人不是别人,还是最出风头的张二公子。 更加重要的是,出事的地方偏偏还是在你家的地盘,还是你内部的人私通敌寇,让盟友在你的防区遇袭,这让其他的盟友怎么看你?你这个总瓢把子就是这样对待你的小兄弟的,刘福通一想到这里就想把高伟大卸八块。 现在淮河上能找到的地方全都找了,依然没有发现高若男和张皓的踪迹。有人就提出来了,会不会这是元军所布的疑兵之计,张二公子压根就没有投河,而是被元军给抓走了,众人一合计,越想越觉得这种可能性很大。 而根据进一步追查,高伟也往盱眙的方向流窜,大概率早就被元朝收买了,这一来二去,还能忍?刘福通作为总瓢把子,当然要为小弟伸张正义了,还有在推脱一点自己的责任。看,都是元军狡猾,不是我们的问题。 而此时张天琪按照张士诚的指示,一切以救人为第一,其他的容后再议,那么前前后后找了一百里都没能找见人,此时负责搜查的淮安军队都燃起了巨大的希望,当下也把希望寄托在了盱眙那里。毕竟对于淮安守军,如果说张皓的影响力不在张士诚之下,相信大家没什么意见吧! 于是火速赶回安丰的毛贵亲率安丰守军三万人,加上张天琪所率领的一万人马,而濠州郭子兴这次和他没有什么关系,不知何故,也主动派出了一万人马,杀气腾腾地来到盱眙。 这次来到盱眙只要三件事,要人!要人!还是要人! 要的自然是两个人,张皓和高伟。 毛贵这次顶撞刘福通,本来是抱着必死的心去的,没想到让张皓三下五除二化解了,而且当初毛贵放走圣女,加上此次刘福通大费周章的搜查驿站,说明张皓很可能和圣女关系匪浅,此次毛贵对于营救张皓这件事情上面也算是尽心尽力。 所以此次毛贵回城之后,就调集人马之后,迅速联络了汇合三方人马,一路兵锋直指盱眙。这次三路势力难得同仇敌忾,行军极其迅速,不日就到了盱眙城下。 攻城不是目的,主要还是要人,所谓先礼后兵,毛贵让参军写给了满都拉图一份声情并茂的信件,里面细述了作为老父亲张士城对儿子的思念,亳州上下对张皓的欣赏,濠州的高天宝对大哥的敬重,总之一句话,你要是不放张皓,你还是个人吗? 至于高伟,这家伙卖主求荣,能反叛一次,就能反叛第二次,这样的三姓家奴你们留着何用? 接到信的满都拉图看着王保保的脸色有些不满,王保保现在也很尴尬,当初一时贪心,想利用张皓的死来离间反贼的关系,没想到反促使这三家势力合兵一处。 此时两个人的身边多出来的一个人,正是亳州掘地三尺也要找到的高伟,当天伪造了文书之后,高伟就果断出城,一路狂奔,甚至在王保保还没有撤退到盱眙的时候,高伟就像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等着高伟的到来。此时高伟战战兢兢地看着王保保,生怕王保保为了平息高邮和亳州的怒火,把自己交出去。 感觉到满都拉图的眼神,王保保哼一声道:“我放的人我来收拾,等下我就亲自出城迎战,向这群反贼告知张皓的情况,” 又看到旁边像个小鹌鹑一样的高伟,王保保安慰道:“高公子莫要惊慌,本将要保的人,谁也不能把你怎么样?这几天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等他日我等返程,像公子这样弃暗投明的青年才俊,我一定要向陛下引荐一番。” 高伟感激涕零,连忙说道:“小人定当竭尽全力,以报将军知遇之恩!”几个月前如果看到高伟这个样子,名震高邮的高家二房嫡子高伟何等的高贵倨傲,没想到此时却已经要像一条狗一样摇尾乞怜。 那边为了张皓大动干戈,这边当事人却躺在芦苇丛中奄奄一息,张皓的身体还在进行着自我修复,白莲心法和武当心法两种真气仿佛要在张皓的身体内重新搭架房子一样,整个经脉现在乱成了一锅粥,有点像年久失修的房子被重新装修一样,这边墙被砸了一半,那边的客厅被掏了个大洞。 所谓屋漏偏逢连夜雨,天公不作美,天空中开始飘起了不大不小的雨滴,落在旁边的河面上,噼里啪啦的声音错落有致。如果此时泛舟湖上,那可能也有一番雅致。但是张皓现在躺的地方连个屋顶都没有,下起雨来只能这样干淋着,盖在身上的芦苇丝毫不能起到避雨的作用,反而冷雨渗入之后,更加地潮湿寒冷,没一会张皓的牙齿开始打起了寒战,身体也开始没来由地颤抖起来。 高若男看着天空中飘落下来的细雨,四周雾茫茫地一片,一阵冷风吹过,湿气穿过湿透的衣服,侵入身体,连高若男都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更。再看向张皓,哆嗦的身子明显已经冷得卷作一团,脸色惨白。 高若男心中仿佛天人交战许久,最终咬了咬牙,即使面对敌军重围下面不改色的高若男,此时脸上升起了一抹红晕。 高若男站起身来,将衣服的带子一一解下来,随着衣服一件件放在旁边的地上,最后高若男只身着一个抹胸和一个短裤,紧致光滑的腿上迅速被雨水打湿。高若男掀起盖在张皓身上的芦苇,将张皓的衣服三下五除二剥了下来,然后将张皓抱在了怀里,之后再将芦苇拉在了身上,一幕旖旎的情景迅速被埋在芦苇之下。 因为高若男的体温,张皓渐渐有了暖意,紧绷的身体松弛了下来,咬紧的牙关也慢慢地放松了许多,此时高若男再不敢让张皓自己将缓慢地修复经脉,而是不断地催动真气,帮张皓抵御寒气的侵袭,不让寒气侵入了心脉。 就这样两个人,在一片天地之间,四周除了雨声再没有其他的声音,高若男全神贯注地帮张皓用真气护住冰冷的身体。 高若不断地给张皓输送着真气,体力消耗的非常之快,俏脸慢慢有些发白,终于精疲力竭之下,沉沉睡去。 第225章 情关难渡 经过一夜的阴雨,第二天天空终于开始放晴,太阳有气无力地爬出地平线,终于给这片被冷雨冲刷过的天地带来了一丝暖意。 张皓仿佛做了很长很长的一个梦,梦中有无数个小人在自己的五脏六腑拆拆补补,好不热闹,张皓倒觉得好不难受,要是能管住他们,张皓分分钟将他们拍成一滩烂泥。 风云突变,张皓仿佛t突然掉进了一片冰冷的河水之中,小人们纷纷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张皓却在这片河水中沉浮,只冻的一魂出窍,二魂升天。 就在自己已经快要忍受不了的时候,三上老师突然出现,一把将自己从河水之中捞出来(张皓自己也没想明白三上老师的劲为什么这么大)。 正在张皓的心中想着怎么不是雨霜或者若男来救自己,马上三上老师给了他答案,三下五除二地脱掉自己的衣服,露出了张皓“熟悉而又陌生”的胴体,用自己身上的如暖玉般的温润帮张皓褪去寒意, 好吧,这种事情放在洛雨霜和高若男身上,张皓连想都不敢想,倒是三上老师常常入梦。这时候连同一股温热舒适的真气迎面而来,让张皓顿时感受全身无比舒畅。 正在享受着无比温存的时刻,突然一片强光射来,照的张皓眼睛都睁不开,张皓不满地揉着眼睛,再次睁开的时候,却看到了高若男正在熟睡的脸庞。 此时初升的太阳刚刚洒在了张皓和高若男的“芦苇被”上,不太温煦的阳光也照在了张皓的脸上,旁边的高若男正在沉沉睡着,美好的锁骨和肩膀露在了外面,让张皓看的忍不住吞了口唾沫,高若男的头发被雨水打湿,凌乱的几缕发丝错乱地贴在高若男的脸颊上,更增添了几分妩媚。 “芦苇被”下,张皓的两条腿正紧紧地夹着高若男的玉腿,双手也放在了高若男胸前最不合适的位置,于是张皓很自然地有了一个正常男子都该有的反应。此时高若男若有所觉,身体动了一下,吓得张皓连忙闭上眼睛。 感受到身边的异动,高若男连忙睁开了眼睛,感受到腿上来自张皓身体的异状,看向张皓,这厮一脸的猥琐的熟睡状,嘴角上还挂着一副满足的微笑。 高若男将腿从张皓的双腿中抽出来,将张皓的双手挪开,才淡淡地说道:“醒了?” 张皓恋恋不舍地睁开眼睛,装作大梦初醒一样,打了个哈欠道:“嗯!” 高若男对于面前的场景有些不适,便努力找些话题摆脱目前尴尬的局面,说道:“身体现在如何?” 张皓有些尴尬,说道:“这个你刚才感受到了……” 平时这样的问答,一般问身体如何,都会说一句已无大碍之类的场面话,张皓也是个直男,真就问什么说什么。 场面再次安静的下来,前所未有的安静。过了好久,张皓才打破的这种尴尬的境地,问道:“我们没死?” 又是一句废话,要是死了还能在这说话吗?但是总算有人开口了,虽然智商有点脱线的样子。 高若男回答的很郑重,将在河中的异状一一说给了张皓,最后道:“我拉你上岸之后,侦查了一下周边的环境,从当地的匾额和其他可以看到的文字,这个地方应该是盱眙。” 张皓疑惑地看向高若男,不确定地问道:“你说我在水里面没有沉下去吗?” 高若男不知道这厮是故意看向自己,还是真的有疑问,将肩膀和脖子隐藏在芦苇被之下,点了点头。 张皓遗憾地看了一眼,才不舍地将眼睛看向别处,说道:“这是死海吗?” 高若男问道:“何为死海?” 张皓摇了摇道:“没事,就是一片海,密度很高,所以人都会飘在水面上,不会下沉!” 高若男摇了摇头道:“可能是你修行了武当和白莲心法之后,体质有所变化!” 张皓感受着浑身上下的气机,虽然非常虚弱,还是充满了旺盛的生命力,张皓不知道在昏迷的这段时间,身体自上而下都经历了一次锻造,以往他按现在的方法修行,随着真心高速的增长,迟早会遇到一个瓶颈。现在身体的两个真气重铸的经脉,让这片经脉变成了两个真气栖息的乐土,而张皓也在不知不觉间迈过了这个瓶颈。 张皓感受着自己身体的变化,等双手摸向肚子,顿时感到肚子里面空空如也,咕噜咕噜地叫了起来。 这时候高若男已经从芦苇被子里面爬了出来,看到张皓又有些发直的眼睛,高若男哼了一声,说道:“转过头去。” 张皓傻傻地点了点头,最后眼睛狠狠地看了一下,才不死心地转过头去,一段窸窸窣窣的声音过后,只见一个俊俏的乡村小娘站在张皓的面前,问道道:“自己能穿衣服吗?带你去吃点东西!” 张皓看着别有一样风情的高若男,挠着头答应道:“应该可以,你怎么这个打扮啊?”然后又想到自己又弱智了,难道男子一旦把精力都集中在下半身,脑子就有点不太好使吗?但这也不能怪张皓,这一世的十七年,再加上梦中一世的三十年,张皓只是夜夜与双手为伴,骤逢这样的场面,有点难以应对也可以理解。而且张皓现在虚弱到了极点,有心做些坏事,也要身体允许也行? 张皓悄悄地跟着高若男走在后面,一直走到了一户渔夫家的旁边才停了下来,高若男给了张皓一个手势,两人趴在地上等着合适的时机, 堂堂武当小师妹和张二公子竟然干起了老六,而且对于高若男,似乎已经驾轻就熟,只是带上了张皓这个累赘,才有点不方便下手。 而张皓此时脑海中浮想联翩,趴在若男的后面,想到刚刚那无限美好的后背,心道:“人家都对你这样了,可千万不能辜负了若男,回去就这样给高若男解释。” 张皓在渣男的路上越走越远,但是美人恩重,换谁又能够渡过这情关呢?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为什么要渡过去?又不是法律不允许,感谢这万恶的旧社会! 第226章 为什么是二夫人,难道你还准备找三夫人吗 张皓的肚子咕咕乱叫,脑子却一点都没有闲着,依然在回味着早上香艳的一幕,就这样趴了半个时辰,张皓悄悄地拍了拍高若男的肩膀,悄声问道:“若男,咱们在这等什么呢?” 从早上开始,张皓的称呼就又从小师姑回到了若男,张皓开始的时候出于谈判技巧,亲昵地称呼为“若男”,不免让人觉得有点套近乎的嫌疑,之后张皓知道了高若男的身份,发自肺腑的尊敬一声“小师姑”,如今都是自己人了,还什么师姑不师姑的,自然重新改回了高若男。 高若男说道:“等这家人出去打渔的时候咱们从他们这里顺点东西出来!” 张皓问道:“那这家人今天晒网,不打渔怎么办?” 高若男这个老六经验不足,从小到大也没有过这样的经历,说道:“那张公子以为如何?” 张皓说道:“我们为什么不直接拿银子买呢?” 高若男反问道:“那我们不是就暴露了吗?” 张皓一手扶额,说道:“现在谁知道这群人在找咱们,而且那人得了钱,自己闷声发大财,何苦举报咱们呢?” 于是在“农妇”高若男与憨厚渔户之间亲切交流下,高若男成功获得鱼干若干,水产若干,甚至还附赠了一些新鲜的时令水果。 最后走的时候只听那名憨厚的渔户对妻子说道:“我怎么看那两个人穿的衣服和咱们丢的那么相似呢?还有这银子是不是给点有点多了。” 妻子埋怨道:“别瞎说,人家那么有钱,买鱼都不还价的,还能偷咱们那两件破衣服!” 高若男打了个趔趄,连忙拉起了张皓,飞速地逃离了是非之地。 两人一路从这个地方走了将近十几里路,终于远离了那些追兵的视线。两人才歇下脚来,准备起了饭菜。 野外求生能力极其丰富的张皓,找了一个颇似铁锅的石头,然后又做了两个石碗,利用鱼干以及时令的水果,熬制了一碗鲜美的鱼汤,而高若男出去转了一圈,就毫不费力地打来了一只野鸡,张皓去除连野鸡的毛的不拔,只是去除内脏之后,就泥土裹了起来,然后埋在滚烫的石头里面,过了一个时辰,叫花鸡就出锅了,打开的时候,一股香气扑鼻而来,让这几天吃够了鱼干的高若男食指大动。 现做了一份不算完美的野餐,对于这几天一直吃鱼干的高若男,这已经算是饕餮盛宴了,高若男看着张皓忙前忙后,说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本事。” 张皓笑道:“若男以后跟着我,保证让你天天吃香的,喝辣的,绝对亏待了你。” 话是好话,但是怎么听起来怪怪的。有点山大王绑了个富家小姐当压寨夫人的既视感。 高若男呸了一声,接过张皓递过来的鱼汤,想到了喂张皓的过程,不由地有些羞涩,连忙低下头去,轻轻地吹去石碗中的鱼汤浮沫,轻抿了一口,鲜美无比。 终于在六天之后,张皓才亲自进食了一顿饱餐,一只鸡两个人吃的只剩骨头渣子,一碗鱼汤也喝的干干净净,张皓满意地摸着肚皮,说道:“活着真好呀!” 高若男也点了点头,吃完之后,两个人问了当地的农户,打听了前往盱眙的路,如果凭他们这身行头走回去,那么他们回去都要成野人了,高若男到时对这样的生活颇为留恋,但是看着张皓有些蹒跚的双腿,以及走上一会就冒出的大汗。还是打定主意,到盱眙找上一台马车才是正理。 两个人紧赶慢赶,终于在天黑的时候来到了盱眙,进城之前,高若男特意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层灰,遮住了倾城的姿色。守城的官兵看着风尘仆仆地张皓和高若男,他们对这样的夫妇见得太多了,没有见过世面,对官兵极其敬畏,正是盘剥的大好时机。 作为高邮的地下女皇,高若男自然对这些恶习知之甚详,很为难地从怀中掏出了几枚银钱,官兵掂了下铜钱,便让这对夫妇进城了。 张皓问道:“看那群小人模样,还给他们钱,要是给钱,我就拿银子砸死他们,看他们接不接得住!” 高若男拉起张皓的手,说道:“贫什么嘴,你不知道盱眙是个什么地方,那是满都拉图的地盘,前边你刚刚帮人家打的灰头土脸,现在在这里暴露的身份,还有你的活路吗?” 张皓悻悻笑道:“还是若男想的周到,我也就是口嗨一下,做不得准的。” 等到两人进城,高若男找了一家极其简陋的客店,然后要了一个更加简陋的客房,至于为什么不要两个,还是那句话,小心使得万年船,一对夫妇要两间客房,不是摆明了告诉人家你们有问题吗? 一天的奔波,即使是高若男都感到身心俱疲,更别说刚刚苏醒过来的张皓,现在的两只脚就跟灌了铅一样。 张皓假模假势地说要睡在地上,高若男一句话都没说,只是在那张床上往里面挤了挤,给张皓腾出来了一个位置。张皓那还有二话,赶紧吹了油灯,躺在了高若男的身边。 整个房间里面,漆黑一片,偶尔传来几声外边客店伙计的招呼声,两个人的呼吸声都清晰可闻。张皓想到早上的那一幕,心中不免有些小激动,又有了男人才有的冲动,而这次不是早上的饥肠辘辘,所以冲动显得更加明显一些。 但是张皓知道高若男只是为了救自己的权宜之计,越是这样更加要敬重,免得让高若男觉得自己是个轻浮之人。 两人许久无话,张皓终于开口道:“若男,你睡了没?” 高若男马上回答道:“没有。”高若男的心绪也远不是她现在躺的那样的平静。 张皓继续说道:“谢谢你,若男!” 高若男平静地说了一句:“不用!” 又过了许久,张皓继续说道:“若男,那个等到回到......高邮之后,我就想结婚!” 高若男心中怅然若失,忍着无限的失落,说道:“那提前恭喜你和雨霜妹妹了。” 张皓连忙说道:“我还想给高林语大人提亲,让他把他的宝贝女儿嫁给我,不知道当事人同不同意!” 本来无限失落的高若男,心情犹如坐在过山车一样,反问道:“那雨霜妹妹怎么办?” 张皓很是诧异,问道:“我都娶不行吗?雨霜入门早,做我的大夫人,若男做我的二夫人,你们身份相同,都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 高若男马上发现了其中的语病,问道:“为什么是二夫人,难道你还准备找三夫人吗?” 第227章 盱眙喋血事件 张皓哭笑不得,没想到在这块刺激到了高若男,连忙解释道:“就两个,就两个,叫小老婆不是不好听嘛!” 高若男才满意地“嗯“”了一声,两个人又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寂,只是一旦捅破了这层窗户纸,两个人反倒一下子轻松了很多,高若男一直以来的心事总算如愿以偿,虽然这个过程充满了波折。 张皓对高若男一直谨守着作为“小师侄”的本分,向来执礼甚恭,但是很难说张皓没有对钟情于自己的少女高手没有其他的心思,一来身边已经有了洛雨霜,二来毕竟牵扯到比较遥远的“山门关系”。不知道是不是张三丰未雨绸缪,只是让俞岩将张皓收为徒弟,而没有将张皓列入武当的山门,所以小师姑这个称呼,从来都是张皓硬攀关系,从来没有得到过官方的认可。如今将这场关系挑明,让两人自动略过了小师姑这段渊源。 这一片的黑暗中,虽然枕的是破被烂枕,客房极其简陋,但是此时两人觉得温馨无比,谁也不想打破这种难得的静谧,就这样一夜无话,两人沉沉睡去。 张皓睡醒的之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抓住了高若男的手,两个人就这样握着手睡了一个晚上,握紧双手的手心已经满是汗水,但是两人都没有松开的意思。 可能是六天的煎熬和心神的不安,高若男罕见地睡得特别沉,等到天空慢慢放亮,高若男依然双眼紧闭,长长的柳叶眉偶尔紧蹙,转而又舒展开来。 张皓推了推高若男,想到自己的消息可能已经传到了高邮,此时可能母亲和洛雨霜对自己的事情极其担心,所以还是要赶紧找到车马离开此地才是正理。 高若男悠悠醒转,看到窗外已经大亮,不由地羞赧道:“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张皓忙说道:“这些天让若男照顾我,肯定心神俱疲,是我没有叫醒你,让你多休息一会!” 高若男看来对张皓这样的关怀之语极其受用,说道:“今天咱们就出城吧,想来高邮那边已经知道了你的消息,不知道现在雨霜妹子该怎么担心呢!” 张皓点了点头,说道:“那咱们就去找车马行!” 张皓看着高若男的衣服,问出了一个许久没有好意思问出的疑问,说道:“若男呀,你的衣服里面是百宝箱吗?你的银子到底藏在什么地方,我怎么都看不出来啊?” 高若男轻笑道:“这是我师父送我的一个储物袋,轻如薄丝,而且水火不侵,至于藏在哪里,,不告诉你!” 张皓挠了挠头,说道:“这么神秘啊!那就算了!” 离开客栈,两个人便马不停蹄地赶往车马行,一路走来两个人行事极其低调,生怕漏了行踪,但是前方孩子的哭声还是吸引了两个人的注意力。 只见一个十一二岁左右的少年拼死牵着自己的骡马,满脸泪水,而几名兵丁强行将他手中的骡马牵走,嘴上还骂骂咧咧道:“妈的,小东西识相一点,现在敌军压境,盱眙有今天没明天的,你的这个骡马当做战马被征用,等到战事结束了就还给你了。我们这些大头兵为了你们拼死拼活的,用你两天的骡马怎么啦?” 张皓心中暗暗地呸了一声:“狗日的,什么时候骡马能当战马用了,分明是要这群大头兵看人家孤儿寡母,想占为己有。但是世道不平事太多了,再加上自己这个身份,肯定不方便出手,等等,他说的敌军压境是个什么意思?” 旁边头发散乱的中年妇人也在苦苦哀求道:“这几位官爷,我们家主要用这个骡马拉货为生,这个骡马就是我们的命根子啊,您就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这一家吧!” 大头兵看着这个被生活摧残地人老珠黄的妇人,丝毫没有怜悯之心,一脚踹开了这位妇人,骂道:“给脸不要脸是不是?” 妇人遭此窝心一脚,顿时嘴中吐出一口鲜血。少年一看到自己的母亲受辱,“啊”的一声便扑了过来,死死地咬住了大头兵的一条胳膊,只疼的那个兵痞哇哇大叫。 兵痞用手肘一下一下地锤击着少年,每锤击一下,少年就传来一声闷哼,但是少年眼中犹如恶狼一般,死死地咬住那个大头兵,一点都没有松口。 这时候其中一个同行的大头兵抽出佩刀,就要向这名少年头颈上砍去,妇人看到自己的孩子遇险,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从地上爬了过去,向佩刀扑了过去,只为能给自己的孩子一个活命的机会。 眼看妇人就要血溅当场,围观的路人敢怒不敢言,纷纷别过头去,不忍看着凄惨的一幕,高若男眼看情况不可收拾,知道必须要出手,但是转头看向张皓的时候,张皓已经不在身边。 高若男看到张皓已经在持刀大头兵旁边,等到大头兵出刀的时候,张皓连忙劝架一样地向这名大头兵飞扑了过去,生生将那名妇人挡在了胸前,然后故作惊慌地大喊道:“兄弟,救命啊,我只是过路的。” 然后一个纵身,欺身而去,那个大头兵被张皓使了点暗劲,不偏不倚地刺到了被少年紧咬的兵痞的胸前,兵痞目瞪口呆地看着胸前的佩刀,然后又看一眼刺向自己的兵丁,闷哼一声,就此丧命。 大头兵同样匪夷所思,怎么好好地砍向这个小东西的刀,刺到了大哥的胸前了。 此时张皓“恐怖”地看着这一幕。大喊道:“杀人了,杀人了,大家快逃啊!” 军队的兵丁喋血街头,即使在乱世这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事情,看热闹的百姓也没必要招惹这个祸事,纷纷作鸟兽散。 大头兵此时也慌了神,喃喃道:“不是我,不是我......” 这时候张皓好心地走到前面劝道:“这位兄弟,趁现在官府还没有来人,还是赶紧跑吧,街上上百人都看到了你当街刺伤你的袍泽,再不跑可能就跑不掉了!” 大头兵忙感激地看了一眼张皓,说道:“多谢这位小兄弟!”连忙三步并作两步,消失在人海之中, 第228章 龙虎山莫天涯 既没有暴露自己,也帮对母子解了一场灭顶的危机,张皓对自己的操作很是满意,很是得意地朝高若男看了一眼,亮晶晶地眼睛分明写着三个大字:“快夸我!” 高若男不禁莞尔,一片鸡飞狗跳之后,高若男走到那对母子面前,说道:“你们赶紧走吧,如果那些兵丁找你们的麻烦,不妨到应天找高家,就是是高家日昇主事说的。” 妇人看到躺在血泊中的老兵痞,一时六神无主,听到高若男的声音,连忙惊慌中答应下来,然后拉起自己的儿子,牵起骡马,匆忙向城外走去。 少年刚刚咬在那兵痞的胳膊上面,嘴角还沾着鲜血,看起来有些狰狞,少年对着张皓说道:“多谢壮士相救,我叫邓愈,不知道有没有机会知道恩公的名讳,将来必定回报。” 张皓听着这个名字略有耳闻,但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什么地方听过,笑道:“好好活着,就是对我最大的回报了,还有如果那些兵丁找你们的麻烦,如果去不了应天,到淮安的平安大街府衙找我的兄弟张旭即可。” 张皓和高若男都给了两人留了一条后路,无论怎么走,都比在盱眙等死强吧! 妇人拉起少年,不停地感谢着恩公,而少年则是一步三回头,仿佛要把张皓记在脑子里面一样,终于渐行渐远。 张皓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道:“小试身手,若男感觉我的武功进境如何?” 刚才张皓那一下顺水推舟的功底,颇有内功小成的迹象,要不然绝对做不到如此的丝滑,还让对方完全感觉不到有人在使坏。 高若男没有让张皓显摆,连忙拉起张皓就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殊不知两人的所作所为被楼上的一名老道看的清清楚楚。老道对旁边的中年道士吩咐了一声,中年道士转身下楼去了。 两人还没走出两步,就见一名中年道士挡在了前面,说道:“两位请留步,我家尊者有请!” 高若男疑惑地看了对方一眼,说道:“我们要是不去呢?” 中年道士说道:“那对不起了,我就喊武当小师妹高若男在此,看你们能不能出的去盱眙!” 张皓和高若男都是心中大震,没想到在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被人叫破了身份,目前对方只是威胁,明显没有拆穿他们的意思。高若男盯着这名中年道士看了许久,才缓缓道:“那就有劳道长头前带路。” 等到两人拾几上楼,便看到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坐在窗边,眯着眼睛,慢慢地喝下一口茶,由于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东西一样,回味了半天,才啧吧啧吧嘴,睁开眼睛,看到张皓和高若男已经站到了自己的身前。 只见这名老道玩味地看着高若男,说道:“张道兄真是好福气啊,找了这么一个弟子。” 高若男感受到这名道人的威压,修武这么长时间,还是除了师傅之外,第一个人让她看不出来深浅。听这名道人提起家师的名讳,高若男忙说道:“听尊长和家师颇有渊源,不知道这位尊长出自何所道观?” 老道说道:“龙虎山莫无涯!” 张皓和高若男顿时绷直了身子,没想到竟然在这里碰到了元朝的大国师龙虎山掌门莫无涯。张皓的头上已经微微冒汗,一双眼睛开始滴溜溜地乱看,试图寻找到一条逃生之路。 莫无涯看到张皓的异状,说道:“没想到整个江淮两地都找翻天的张公子,竟然还真的在我盱眙之地,张公子莫要有一些逃走的念头,只要有老道在此,你们想走是走不脱的!” 张皓手中暗暗地摸向怀中的暴雨梨花针。 只见引他们上楼的中年道人如鬼魅一样闪现到张皓的面前,一把捉住张皓怀中的手,顺势将张皓的暴雨梨花针取走,看了一眼说道:“果然是高邮张氏,连暗器都是顶级的暴雨梨花针。” 张皓摊了摊手,嘻嘻笑道:“和莫掌门第一次见面,想送给莫掌门的见面礼,区区小物,不成敬意,莫掌门不要嫌弃。” 中年道人恭敬地将暴雨梨花针递到莫无涯面前,墨无涯眼皮都没有看一眼,说道:“张公子如此盛情,那老道就收下了。只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身为大都的国师,观张公子的面相,气冲斗牛,眉若星宇,眼如寒星,如在治世,则是当时之将才,如在乱世,那就是祸国殃民的乱臣贼子。如今张公子已经是我元朝的大敌,所以此次断然不能让张公子离开此地。” 虽然老道身边这几名道士都轻松地站在那里,张皓知道即使若男想走都要掂量掂量,更别说是自己了。索性放开了胸怀,轻笑一声,从容地坐在了老道的对面,然后对刚刚取走自己暴雨梨花针的那名中年道人说道:“这位道人怎么称呼。” 中年道人面容和煦道:“本道乃是龙虎山掌门大弟子,无尘子任宗!” 张皓笑着说道:“那劳驾任道长,帮我拿个杯子了,大清早地起来连杯水都没有喝过,想品尝下莫掌门的仙茶,不知道有没有这个荣幸?” 莫无涯笑道:“难得张小友喜欢,无尘啊,去拿个杯子来。” 任宗连忙找了个杯具递了上来,张皓看了一眼道:“杯具啊,晦气,我想用碗喝!” 莫无涯摇了摇头。任宗只能又去找了个碗。张皓自来熟地提起莫无涯的茶壶,倒上了一大碗,咕嘟咕嘟地喝得酣畅淋漓,只看得莫无涯连连摇头,我的明前龙井啊! 等张皓喝完,抹了一下嘴巴,问道:“不知道莫掌门怎么猜到了我们的身份?” 莫无涯自得地说道:“当初张道兄找了一个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让我们这些老东西观礼他的收徒仪式,我们这些老家伙都很是纳罕,都是几十岁的人了,什么根基的璞玉没有见过,竟然能让张道兄如此重视,于是纷纷前去观礼,当时看了之后,真是让我们这些老东西艳羡啊!所以一直对武当贤侄女印象深刻,刚刚一眼就认出了这枚已经成才的璞玉!” 第229章 怎么是这种货色 张皓没想到是“声名”这个东西还能成为累赘,“含恨”看了高若男一眼,还真应了周星星电影里面的那句话:“你是那样拉风的女子,是那样的鲜明,那样的出众,你那忧郁的眼神、唏嘘的胡茬子(这个应该没有)、神乎其神的刀法,还有那杯drymartine,都深深地迷住了我。” 高若男骄傲地撇了撇嘴,人家龙虎山掌门只是十年前看了一眼,十年后还对自己“念念不忘”,虽然不是件骄傲的事,还是让高若男忍不住小骄傲一下。 都怪自己太优秀了呀,高若男叹了口气道:“承蒙莫世叔抬爱,既然莫世叔和师父有如此渊源,那为何今日不能放我们一马呢?” 就连武当小师妹也套起了近乎,莫世叔地叫的分外亲切。 莫无涯说道:“放心,我不会伤张小友的性命,只是本道身为大元国师,理当为大元尽一份心力。如果将张小友放走,无异于放虎归山,终成大元的大患啊!” 张皓好像突然抓住了些什么?于是问道:“小子无知,不知道莫掌门比之张三丰真人如何?” 莫无涯叹道:“张道兄那是千古大才,我不如也!” 张皓忙说道:“相信莫掌门也知道,张真人曾经到过高邮,并亲自指派俞岩道长收我为徒,还亲口说准备将自己的关门弟子许配给我。如果贪恋权势,大元国师的位置当初张真人唾手可得,那么张真人对小子我关爱有加,难倒莫掌门不想知道为什么吗?” 高若男暗暗地呸了一口,什么时候将自己许配给他了! 而莫无涯明显被点起了兴趣,饶有兴致地问道:“小友请继续!” 张皓说道:“元朝暴虐,牧使黎民如牛羊,而我泱泱汉人沦为四等人,备受糟践,现在南方群雄并立,揭竿而起,北京也是各方义旗不断举起,所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暴虐的大都已经如大风浪中颠簸的小船,难道莫掌门也想带着龙虎山跟着大都一样船翻人亡吗?” 现在不止莫无涯,就连旁边的大弟子任宗都露出了深思的表情。 张皓继续说道:“那元顺帝尚有草原这条后路,而龙虎山就在那里,龙虎山的根基也在我华夏之地,以后大都倾覆,龙虎山的出路会在哪里?” 张皓此时也停止了口若悬河,干脆又倒了碗茶,咕嘟咕嘟地喝了起来。 莫无涯何尝不知道现在大元岌岌可危,但是朝代的更替哪有那么容易?而且作为既得利益方,他怎么如此放手这偌大的利益?龙虎山能够力压武当山,成为天下第一道门,不就是因为自己的这个国师的身份吗? 张皓看着神色不复当初一片淡然的莫无涯,知道对方的心中开始动摇,忙趁热打铁道:“武当山身在元朝的管辖之中,尚且愿意以最疼爱的关门弟子,为武当未来留下一份香火情,而莫掌门今日举手之劳,难道也不愿留一份香火情吗?如今我高邮发展如火如荼,我父亲携战胜百万元军之势,再加上已经拿下的常熟和淮安,将来问鼎天下,必有我父亲一席之地?难道龙虎山不考虑将来的后路吗?” 张皓顺势从怀中摸出来一纸书信,正是当初李行素给莫无涯的那封书信,真真就派上了用场。 李行素年轻的时候行走江湖,乃是莫无涯的至交,李行素在给莫无涯的信中,别的都没有说,只是细数了张皓在高邮的所作所为,如倾其余资救济孤寡,以工代赈让高邮人人有口饭吃。之后反问一句,试问元朝官府可有此等人物? 莫无涯看着张皓,显然此时张皓几乎已经将莫无涯说服了,武当小师妹和张皓的关系已经是整个江湖半公开的秘密,只是张三丰矢口否认,那大都就拿这个老路痴没有什么办法! 但是张三丰何等人物,别人不知,他莫无涯还能不知。连张三丰都在此子身上下了如此重注,将来一旦张士诚掌权,那有今日之事,他们龙虎山可就万劫不复了。除非连高若男一起做掉,算了,毕竟担着一个世叔呢! 为苍生计,为黎民计,心中权衡一定,便坦诚道:“张公子能言巧辩,老道被你说服了。” 张皓大喜,回头去看望李丞相的时候一定带上一份大礼。唯恐莫无涯反悔,张皓拉起高若男就要下楼,连招呼都不准备和莫无涯打一声。 莫无涯看着慌不择路的张皓,说道:“两位就这么走了,岂不是不给我龙虎山一点面子?” 反悔也太快了吧!张皓只恨刚才没有和莫掌门聊的更深入一些,让莫掌门反悔的时间再短一点。 莫无涯对任宗说道:“无尘,你去后院找一辆马车过来,现在车马行的马车不好找,免得我这个侄女路上舟车劳顿!” 张皓惊喜地看了莫掌门一眼,竟然还有这等好事,连忙弓着身子来到莫无涯身边,笑道:“那怎么好意思呢?” 然后对任宗说道:“任兄,您看哪莫掌门对后辈一片盛意,还等什么呢?咱们快到后院里面选马车吧!” 任宗哭笑不得,就这份厚脸皮在这个时代也能吃的开,任宗苦笑着就要带着两位到后院去。 莫无涯又说话了,张皓和高若男再次停在了那里,张皓心中无数个草泥马跑过,心道:“大哥,你有完没完啊,能不能一次说完啊!” 莫无涯眼睛看向了桌子上面的暴雨梨花针,说道:“这个打打杀杀的东西我这个老东西肯定是用不上了,还是你把他带着吧!” 张皓本来还心痛自己的暴雨梨花针,听莫无涯这么说,连忙把暗器揣回兜里面,然后这次很识相地站在那里,等着莫无涯进一步发落,而且张皓也看出来了,好像留下来并不是什么坏事。 莫无涯看着张皓从一开始惶恐的模样,到现在有点隐隐的期待,莫无涯有点挠头,果然是国将乱世,天降妖星,这是哪位星宿下凡,才能长成这种货色。 第230章 守城千户 张皓坐在龙虎山的马车上,喝着莫掌门的好茶,翻着龙虎山的顶级武学风雷掌法,一只腿悠闲地搭在高若男腿上,高若男不满地看了一眼。 得意过头了,有一个打不过的女朋友真的很麻烦,有点想念雨霜了,张皓讪讪地将腿抽了回来,正襟危坐,摇头晃脑地看着秘籍。 高若男傲娇地瞥了一眼,转头看向了窗外,本来以为此次有死无生,谁能想到会是这样一个结果呢! 马车来到城门口的时候,带着龙虎山名帖的车夫出示了以后,正要收起名帖继续前行,没想到这次没有起到作用,守城的兵丁还是招手拦住马车,只见其中的兵士甲说道:“这位龙虎山的兄弟,对不起了,最近比较严,要求严查细作,每一辆马车都要检查,上边的规定,相信兄弟不会让咱们下边的苦哈哈为难吧!” 车夫没想到龙虎山的名帖还有不顶用的时候,但是不知道其中情况的车夫只能让守城的官兵检查,官兵掀开帘子,只见张皓正在摇头晃脑地看着秘籍,看到把头伸进来的官兵,两人相对而视,竟然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首先发火的竟然是张皓,那个莫掌门明明答应自己要平安送自己出城,龙虎山的承诺和面子竟然这么不值钱吗? 莫掌门也没有想到,有人竟然甘冒大不韪,搜查龙虎山的马车,这事已经十几年都没有发生了,谁能想到在这个时候马失前蹄。 首先反应过来的是张皓,没想到这厮狐假虎威,先叫嚣了起来,一反刚进门时候的卑微,骂道:“瞎了你的狗眼,连龙虎山的车架都敢冲撞,是不是不想活了,本道爷赶时间呢,要是耽误了道爷的正事,小心你的狗命!” 兵丁乙看到张皓一身的素装,还自称道爷,看着身边如花似玉的高若男,这道爷有排场啊,出门还有带个如花似玉的姑娘,但是对方有来头,还有自己还身负重任,忙说道:“这个道爷,实在打扰了,我也是奉了上峰的命令,要不然也断然不敢打扰龙虎山的座驾。” 张皓有恃无恐地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兵丁乙凑到张皓面前,悄声说道:“我们上峰交待我们说,希望道爷能跟我们走一趟,要不然全城都会知道道爷的身份了!” 张皓顿时有点心虚,这个盱眙有点出师不利啊!怎么到哪都有点身份泄露的情况,但是此时如果让对方喊出自己的名号,那这个盱眙恐怕是出不去了。 张皓犹自强硬道:“去就去,谁怕谁啊!我倒要看看你们的上峰能把本道爷怎么样!” 然后捏了一下高若男的脸蛋,眨了眨眼睛,说道:“小妞不行先出城等着我,本道爷一会就回来!” 高若男傲娇地摇了摇头,说道:“我奉夫人之命看着你的一举一动,昨天你就想跑到青楼花天酒地,现在你想支开本姑娘,还不知道你有什么打算?” 张皓汗流了一地,这个女子还真敢说啊!但是高若男分明告诉自己,想撇开自己,门都没有。张皓只能带着这个傻姑娘跟着兵丁乙走向了上峰的检查场所。 张皓拉住高若男的手,紧紧地握紧,一路跟在兵丁乙的后面,一步一步地脚步声都显得分外沉重,对方没有明说,还是从人家的话语中明显告诉自己已经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前面有莫天涯,后面有这个上峰,张皓感觉这次开局过于顺利,现在在为之前的运气买单了! 两个人忐忑地跟在兵丁乙的后面,现在他们也不敢轻举妄动,城门是最守卫森严的地方,稍有差池,都将万劫不复。 等到兵丁乙来到了一个房屋门前,禀报了一声,说道:“千户大人,人已经带到了!” 只听里面的人沉声说道:“知道了,你先回去吧,让那两个人自行进来便是!” 兵丁乙看了张皓一眼,连忙称是。之后给张皓和高若男做了一个“请”的手势,然后自己转身就走,毫不拖泥带水。 张皓不知道里面到底埋伏了多少刀斧手,只听那个名千户摔杯为号,或者对方以一个胜利者的姿态,傲娇地对着自己这个阶下之囚。 张皓踌躇半响,但是横竖都要有这么一下,小声骂道:“他妈的,老子就进去了,看你能把我怎么样?” 暗自检查完身上的暗器,然后拉起高若男的手,一起走进了这座修罗地狱。等到他们进入到了这座房子,很普通的一个议事厅,没有其他的异状。而且这个议事厅相当的开阔,完全找不到杀手隐身的所在,难道这厮竟然这么不讲究,直接粗暴地动手吗? 张皓戒备地走进了这座房子,一步一挪地向前走着,生怕一步之差,触发了某个暗器,让他当场殒命,看到正前方那个所谓的千户背对着他们,正在煞有介事地研究着地图。 张皓在房间的一个角落站定,说道:“阁下拦住我等,不知道有何贵干?不如把话撂明了,也好让我等知道自己到底是什么罪状?” 直到现在张皓还在死鸭子嘴硬,不到最后一刻绝不会承认。只见那名千户转过头来,惊诧地看着张皓拉着高若男的手,惊喜地说道:“公子,你们俩终于搞到一块了。” 这名千户不是别人,正是护卫营的走失人员,原来的飞龙密探百户,现在的盱眙城门守城千户,兼职河道搜查将领,张小天是也。 看着张小天那张有点犯贱的脸,张皓使劲揉了揉眼睛,看了一眼确实是张小天。这个眼神有点问题,这家伙怎么长的这么像张小天?而且“搞”这个字用的怎么这么难听! 张皓迟疑地说道:“天王盖地虎!” 张小天忙说道:“小鸡炖蘑菇!” 张皓惊喜万分,继续说道:“脸怎么红了?” 张小天朗声说道:“精神焕发!” 张皓继续问道:“那脸怎么又白了?” 张小天继续道:“天冷涂的腊!” 张皓大喜过望,终于确认在这个地方找到了一个自己人,没想到这个狗东西走丢了这么长时间,混的官都比自己在飞龙密探还大了。张皓使劲地拍了一下张小天的肩膀道:“你个狗日的故弄玄虚,快吓死老子了。” 第231章 马屁有点生疏 这边张小天对着高若男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高若男有点不太待见这厮,自然是对张小天的措辞很是不满,虽然他们俩的关系被下边的人看在眼里,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意思,就看他们什么时候捅破窗户纸了。 张小天感叹这次亳州之行还真有各种缘法,但是这个时候不是感慨的时候,张小天说道:“本来我从今天出事的地方一眼就看到了公子,只要上去拦住公子,没想到让龙虎山那群老道捷足先登了,我怕那群龙虎山的人对公子不利......” 张皓见张小天停了下来,问道:“对我不利会怎么样?然后呢?” 张小天说道:“对公子不利末将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听说这几天龙虎山的人前来盱眙办事,其中还有莫掌门的大弟子任宗,这个人武功通神,想要对公子不利末将也没有什么办法?” 张皓看着如此实诚的张小天,也不知道是该夸奖他还是批评他!继续问道:“那然后呢!” 张小天继续道:“末将只能远远地看着,如果高行长的武功和任宗相若,那么末将还能浑水摸鱼,但是等了许久,却发现公子跟人到了后院,坐着马车出来了。末将还是低估了公子的本事,想着公子在高邮就能凭借三寸不烂之舌,一无所有的情况下造就了安彩局和大周票号,搞定龙虎山的那帮道人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 张皓自得地点了点头,但是好像又觉得哪里不太对,怎么自己是个能说会道的骗子一样。还有另外一个当事人还在场呢,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皓忍不住斜睨了张小天一眼,大老板的气势一时四散,霸气侧漏。 张小天马上发现了话语中的不妥之处,还忙补救道:“当然是强强联合,才造就了高邮的伟业。本来公子都安全出城,也是末将所愿,但是此时还有奇功一件,所以末将才忍不住出此下策,请公子下车一晤!” 张皓这才满意地收功,问道:“奇功一件是什么意思?” 张小天说道:“想来公子可能不知,为了寻找公子,张天琪将军都快把整个安丰还有濠州的天都快翻过来了,还是没有找到。就想着公子是被伏军掳走了,听说联合毛贵的安丰三万守军,还有濠州的一万人马,气势汹汹地向盱眙杀了过来,不日就将兵临城下了。” 张皓也能想到自己的失踪所带来的影响,看来自己再不是一个区区的纨绔子弟,混世魔王。自己出事,竟然震动了三地的势力,想一想也有点小骄傲呢! 张小天看着张皓的神色,继续说道:“公子可能还不知道末将在盱眙的身份,末将现在是盱眙东门守将,千户营千户,还负责沿河的巡查事宜!” “呦呵”,位高权重啊!张皓惊喜看着张小天说道:“人家说金子到哪里都能发光,真是诚不欺我啊!快说说,你怎么做到的!” 张小天连忙将自己在淮安城门下分别之后的事情一一和张皓分说,只听到张皓一阵阵地神往,你才是主角呗!感觉这经历比自己在亳州的事情牛逼多了呀!还从一个逃兵升到了位高权重的千户,妥妥地一个主角发奋图强的励志故事啊! 张皓拍了拍张小天的肩膀,说道:“这次你本来就立下了奇功,等咱们回去,你照样是个千户!” 虽然不怀疑张小天的忠心,但是张皓还是适时地要笼络一下自己的属下,合着在自己手下还没有在满都拉图的手下升的快,自己识人不明呗? 张小天忙大表忠心:“末将对公子的忠心天地可鉴,而且这元朝的士兵纪律松弛,简直与‘兵匪’无异,末将也耻于与这群人为伍!” 张皓摸了摸下巴道:“那你说的这个奇功一件,难道就是这座盱眙?” 张小天点了点头,指了指张皓,然后又指了指自己身后的座位,说道:“现在三方大军压境,可谓是天时,末将身居这东门之位,可谓是地利,公子这个时候现身,可谓是人和,如此天时地利人和,天欲与之,不取反咎。公子意下如何?” 张皓激动道:“那还等什么。干他妈的!” 张小天说出了自己的计划:“公子出城以后,不妨联络张天琪将军,派一支奇兵前来盱眙,现在斥候在观察着大军一举一动,公子不妨带领带领一支奇兵,深夜突袭,末将再里应外合,这次伏击公子的王保保也在这个城内,所谓君子报仇,七天不晚!末将刚刚说了,末将还负责监管河道,听过张天琪将军前来的时候,为了时间充裕,大部分来的都是水军......” 张皓叹道:“满都拉图何德何能,找了你这么个部下。” 张小天汗颜道:“如果城破末将有一个不情之请!” 张皓说道:“但讲无妨!” 张小天说道:“有一说一,这个满都拉图因为因缘际会对末将确实不错,可以说得上信任有加,所以到时城破的话,末将想让公子留下满都拉图的一条性命,也算是稍微平复一下末将愧疚的内心!” 张皓笑道:“这样的对手,请给我来上一打。我还希望他以后继续发光发热呢,怎么忍心他就在这盱眙折戟呢!” 张小天正色道:“这个满都拉图还是有可取之处的,毕竟他在万人之中,一眼就相中末将,那是不世出的奇才,说明还是很有识人之明的,以后公子切记不可掉以轻心。” 张皓和高若男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张小天。 张小天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说道:“就是自己的一点拙见,公子不采纳也没有关系。” 张皓再次拍了拍张小天的肩膀道:“论起脸皮的功力,你已经有了我六成的功力了,切记不要练的太快,你可知道‘功’高震主,如果你这项武功进境太快,我也只能辣手摧花了。” 张小天连忙送上久违的马屁,说道:“这门武功末将拍马也赶不上公子!” 张小天说完也觉得哪里不太对,可能是和公子分开太久,拍马屁的技术有点生疏了。 第232章 终于安全了 从张小天那里走出来,张皓现在的心中重新燃起了斗志,不再是一开始的时候惶恐地逃窜,没想到临出门的时候,张小天竟然给了这么大的一个惊喜,君子不报隔夜仇,那个王保保,这次被那厮阴了一手,说什么也要把场子找回来。 再次来到马车面前,张皓对龙虎山的车夫说道:“麻烦这位小哥了,接下来路程遥远,我给任道长说了,我们就自己行事就好,你自己把马车带回去便是。” 车夫看着这对男女,心道还真是不知好歹,有马车坐非要走路。但是面上连忙诚惶诚恐地说道:“那小的就告辞了。” 说完就架起了车马,转头向城内走去。张皓看着渐行渐远的马车,直到消失在尽头,张皓就带着高若男转身走出了城门。而就在城门外一里处,就有张小天安排好的两匹快马,张皓弱弱地说道:“若男,来。我带着你啊,让我们一起策马奔腾,享受青春年华。” 高若男没有理张皓,而是转头走向了另外一匹马,然后对张皓说道:“别开玩笑,正事要紧!” 张皓撇了撇嘴,不懂得本公子的浪漫和幽默啊!再大的正事,也需要调节不是。张皓只能郁郁寡欢地上了马。按照张小天所指的张天琪行军方向纵马赶了过去。 张天琪现在双目有点通红,每天休息只能休息两个时辰。来自高邮的信笺一个接一个,有主公张士诚的,也有吕珍代吕小九询问的,还有李行素和潘元绍的信件,甚至还有大周票号的官函,更别说户部以及礼部之类的询问的函件,这几天光回这些信件都让张天琪挠头。 虽然所需要回答的非常简单,也很统一,但是架不住信件实在是多啊,而且有些信件基本上一天一封。最后张天琪实在是烦了,以搜救任务繁忙为由,除了主公的问询回复一下,其他的都一概不回。 张天琪正在和下属将官研究行军事宜,现在他基本上放弃了在河道搜救的打算,如果张皓真的投河了,这么多天的时间了,捞上来的时候尸体都泡的面目全非了,还有何意义。而且前后都搜了将近一百里,除非是张皓抱着石头投河,或者已经被鱼吃的干干净净,那么也基本排除了张皓投河的可能性。 现在这群来自淮安的将校已经打定了主意,这次无论如何也要给元军一个代价,要不然高邮的使团随随便便被人偷袭,自己连个屁都不放一个,那他们这些人真的不用在江南混了。 只是张天琪也很挠头,这场仗肯定是要打,但是怎么打却是一个问题,他们这些部队是为了搜救而来,所以带的大部分都是新编练的水军,战斗力成问题,还要没有攻城器械,凭他们这些人去打城坚河深的盱眙那是痴人说梦,连张天琪做梦都不敢想。 怔怔地看着这易守难攻的盱眙半天,张天琪揪了一下已经不多的大胡子,重重地叹了口气,这场仗怎么打他还真没有底啊! 因为张天琪所率领的主要是水军,乃是大部分的淮安水军降兵收编过来的,战斗力非常有限,张天琪此次以水路前进,而毛贵和濠州领兵的郭天宝以及汤和则是从陆路向盱眙进发,但是也都没有带着重型攻坚的武器。 说实话,这两家也是也给张士诚一个说法,不是我们兄弟不给力啊,为了营救张二公子,连大军都派出去了,真要打盱眙,他们也着实没有这个想法,就连毛贵这样百战百胜的将领都不敢轻言获胜。 张天琪正在船上挠头,这时候一名斥候禀报,说有两名骑着马的年轻人,扬言说有张将军所找之人的消息! 张天琪大喜过望,难道真的是张二公子幸得天佑,在这场十死无生的伏击中活了下来,还是说这两人送来的只是张皓和高若男的遗体?但是无论如何,总算也能给主公和后方等待的人一个交代了。 张天琪也是张皓众多“将领师父”中的一员,对这个调皮瓷实的小子也极是喜爱,如今骤然听到这个消息,张天琪怀着忐忑的心情靠岸,等待着这个未知的消息。 张天琪下马之后,只见两名披着黑色斗笠的人迎面而立,看其身形还是一男一女,张天琪不知道这两个人路数,只是谨慎地抱拳道:“这两位请了,不知道阁下所说知道我要找的人的消息,是何消息?” 只见其中一个人掀起了黑色的幕布,露出了那张年轻俊朗的脸庞,说道:“张师父,别来无恙?” 张天琪看着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熟悉是这小子打起事以来就在军营中乱窜,自然熟悉的紧,陌生的是竟然在此时此地看到了这张脸,竟然涨张天琪不敢相认。 张天琪使劲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问道:“二公子?” 张皓不由地骂道:“张大耳朵,这才几天的时间,你竟然连本公子都不认识了?” 张天琪长着一对招风大耳,向来为他所深深自惭,在高邮,谁要是敢说他张天琪的一对大耳朵,那可是不死不休的仇怨。 但是就是独独有一个人可以这么说,那就是张皓,只有张皓在缠着张天琪教他武功的时候,才会跟在他的后边一遍接一遍地说着张大耳朵,直到张天琪不胜其烦,教给张皓一招半式,才能逃脱张皓的魔音灌耳。 张天琪终于确认这些天所要找的人就在自己面前,一时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高兴,竟然傻傻地站在那里,不知道怎么回事,竟然让张天琪这么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开始抹起了眼泪。 只听张天琪哽咽道:“二公子,这些天你到底跑到哪去了?老张找你可都找的累死了。” 毕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还有师徒渊源,张天琪动情地看着张皓。 张皓叹了口气道:“张师父,此事说来话长,我还有另外一件紧急的事情要与你细说,咱们到船上详谈吧!” 张天琪连忙头前引路,将张皓和高若男都引进了船舱,等到张皓落座,此时张皓才深深吸吁了口气,叹道:“总算是安全了啊!” 此次七八天多的时间,抛开张皓昏迷的六天,在敌军的地界上,张皓谨慎地收起了尾巴和锋芒,唯恐泄露了痕迹,在此时,张皓终于将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第233章 复仇 张天琪看着张皓还犹如在高邮一样跳脱的眼神,只是身上多了一些劫后余生的庆幸,心中一时百感交集,激动道:“真的悲喜来的太快,老张都有点承受不了。” 张皓也唏嘘地点了点头,说道:“是啊,我也没有想到还能够活着回来!” 张天琪问道:“剩下来的六百多名护卫营的将士,就跟杀红眼了的野兽一样,一心要找盱眙的元军复仇,公子要不要去见见他们!” 张皓想点头,又摇了摇头,现在他的消息就是目前最大的胜算,一旦让元军知道了他依然健在的消息,那么这次偷袭盱眙可能就要费些周折了,而且军心可用,这个时候更当一鼓作气才是。 张皓说道:“老张,今天我是有一件奇功一件要给老张!就看您老能不能接得住了!” 当初也是在一空城之计策,在城内大块喝酒,大块吃肉的孤胆英雄,这话张天琪就不爱听了,说道:“二公子说的这是什么话,就算天大的功劳砸在老张的身上,老张也只当下了个冰雹!” 张皓点了点头,由于这个事情事关过于重大,让张天琪附耳过来,将张小天在盱眙的时候原原本本给张天琪说了一遍。 我勒个乖乖,这个张小天有点能耐啊!当初张小天在西门舌战群雄,风头一时无两。张天琪也是知道这个小将的,只是没有想到这家伙能耐这么大,短短一个月的时间,就成了满都拉图的心腹爱将,巡查河道不说,还当上了举足轻重的守城千户,也不知道那个满都拉图过于愚蠢还是张小天太让人信任了。 张天琪激动道:“二公子就安排咱们到底怎么干吧!” 张皓神秘一笑,然后在张天琪的耳朵旁叽里咕噜地说了起来,高若男看着张皓那嘴角忍不住的一笑,就知道这厮被王保保搞的这么一下一直心中不满,已经有点影响他的道心了,能有这么个机会,张皓怎么可能不将场子狠狠地找回来。 是夜,张天琪一方面八百里加急向张士诚报告了消息,另外张天琪趁着夜色,带着水兵一路直奔盱眙,所谓兵贵神速,这次张天琪也没有通知毛贵,直到第二天毛贵才知道了淮安的军队消失的消息,只让毛贵一阵纳闷,这淮安的军队不打算报仇了吗? 依然是子时,张天琪的水军一路行军,果然没有了沿河的戒备,一路畅通无阻。 上岸之后,部队稍加整顿,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一名张小天熟悉路况的将士,带着部队一路从容前行。 丑时,在张小天的接应下,将近一万的队伍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了盱眙城内,而为了不不打草惊蛇,水兵们都换上了便服,守城的官兵只当是自己的部队进城休整。 张皓伪装成张天琪身边的亲兵,老张脸色明显有点不太淡定,当然不是因为紧张,而是兴奋,这他妈真是离了大谱了,谁能想到早上还在筹谋怎么打捞张皓的张天琪,现在却跟着张皓进了盱眙城。 进城之后,张小天迅速宣布起义易帜,当场砍了不同意的元将,控制了城门,大军只扑府衙。 终于其他各房的军士也发现了这边的异动,纷纷派兵过来探查情况,但是便衣军队已经围住了府衙。 满都拉图和王保保仓皇而逃,在淮安的时候还有一身的甲胄,这次竟然连衣服都没有穿,只是穿着内衣,在几名护卫的保卫下,仓皇逃窜。府衙失陷,军心动摇。 占领军火库的张天琪和张小天,迅速让官兵换上元军的服饰,开始了一场黑夜中的老六之路。 迅速地各个城门失陷,敌军一时不知敌我,在自己人的逃窜的裹挟下,再加上主将逃窜的消息,元军军营发生了严重的“营啸”,死伤无数。 此时的张皓总算亮明的身份,在护卫营的将士不可思议的目光下,张张皓说道:“兄弟们,还记得我吗?” 这次带队的唐境带着深深地负罪感参与着这场救援行动,现在只是一点点的微弱希望(还没有找到张皓的尸体)在支撑着唐境继续寻找下去,自张皓在突围的时候,将生的希望留给了他们,唐境的性命就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唐境只希望能战死沙场,给自己一个交代,也是给张皓一个交代,当看到张皓再次出现在他的面前的时候,四十岁的汉子一时痛哭流涕,直接跪倒在张皓的面前。 张皓扶起唐境,扬声说道:“兄弟们,在安丰有咱们兄弟的英魂没有瞑目,告诉我,要不要报仇?” 护卫营的将士们歇斯底里地喊道:“复仇!复仇!复仇!” 张皓说道:“随我厮杀的兄弟们都是好样的,他们没有一个投敌,他们的名字我都能叫的出来,柳阳、陈困、颜九......” 张皓每说一个名字,护卫营都是一句复仇,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个名字的消逝,但是他们仿佛还没有走,都在天上在看着他们,他们仿佛幻化成漫天的星光,指引着这群满腔复仇的勇士的方向。 这个时候,唐境将张皓的金甲金枪呈了上来,将霹雳火也牵了过来,张皓的“遗物”自那里被护卫营的将士收拢起来以后,就等着亲手送到张皓的面前,他们每一个人都相信,张皓还没有死,张皓留下来他们的遗物,就是让他们亲手递到张皓的手里。 霹雳火看到了张皓,亲昵地蹭了蹭张皓的脸,发出一阵阵地嘶鸣,表达着心中的喜悦。 张皓将金甲金枪穿好,跨上了雄骏的汗血宝马,眼光凝视着远方,这次他们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王保保。 在千户所士兵的指引下,在黑夜中,“复仇军团”向王保保的军队发起了猛攻。 在敌我不明,军心涣散之下,元军没有形成丝毫的抵抗力,就宣告败北,王保保的精锐还四处逃窜。 王保保在残兵的簇拥下且战且退,这次偷城,也是出乎了王保保的意料,但是王保保毕竟是百战的名将,他知道敌军志在夺城,所以在他精锐部队的护卫下,他们从容退出城外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但是等到他们退出城外以后,王保保感觉到了不对,对方就像一群恶狼,丝毫不管其他的元军,也不在乎地上抛下了的辎重和贵重物品,紧咬着他们不放。王保保心中有了一丝的不安。 天开始慢慢放亮,王保保身边只剩下了百余骑兵,他们已经逃窜到了城外将近三十余里,但是敌军依然没有放过他们的意思,依然猛冲猛打,而且完全无视元军的投降,全部当场被处置。 此时元军都吓破了胆,只顾着疯狂地奔逃,随着太阳缓缓升起,王保保看到了在敌军头前,那个在阳光反射下明晃晃的身影。 王保保不停地回头,不可思议地看着缀在后方的身影,没想到短短七天的时间,形势逆转,追杀者变成了逃窜者,而突围的人此时带着复仇的火焰,疯狂地追杀。 渐渐地,王保保身边的的越来越少,直到剩下了他这样一个孤家寡人,而造化就是如此的弄人,王保保面前也被一条长江拦住了去路,而这里就是高若男将张皓拉出来的地方。王保保悲愤地看了一眼后方的追兵,慢慢地脱下身上的甲胄。 等到张皓来到江边,看到了王保保留下来的甲胄和坐骑,张皓歪了歪嘴,说道:“今日弄不死王保保,绝不收兵,兄弟们,找船,在江上搜!” 王保保不像当初张皓那样身疲力竭,而且其颇通水性,在水下的王保保听到张皓所言,险些背过气去,这厮不讲究啊! 第234章 成也张皓,败也张皓 王保保现在肠子都悔青了,谁能知道已经进入必死之境的张皓如此短短时间就咸鱼翻身,竟然还摸进了守卫森严的盱眙,现在这厮为了保自己的伏击之仇,完全不讲规矩,辎重和降兵完全不管不顾,就是要抓着自己不放,这让王保保叫苦不迭。 王保保虽然是个蒙古人,但是从小喜水,深谙水性,这让他在江河之间游刃有余,河面上王保保一路潜泳,终于在远离张皓部队的地方露出了头。 唐境说时迟,那时快,一柄飞刀飞出,但是无奈距离太远,飞刀在离王保保不远的地方掉落,又惊了王保保一身冷汗。张皓想到自己的“不沉”体质,脱下铠甲,再次跳入河中,但是这次作为一个水性不太好的准旱鸭子,张皓的这次不沉体质就像段誉的六脉神剑一样,特性失效,没有游一会,就四肢不停使唤,向水中坠去。 众人已经知道了张皓的惊人体质,都怀着敬仰的心情看着张皓,希望一睹这人间奇迹。就在大家看着张皓发威,捉住王保保的时候,唐境率先看到了不妙之处,张皓竟然开始有一下没一下地往上窜着头,一副溺水的样子。 朱明看着叹道:“公子这体质果然不同凡响,竟然让人有了溺水之感,难道这惊人体质的转换就在咫尺之间。” 高若男皱着眉毛说道:“不对劲,当初他跳入水中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啊!” 唐境越看越不对头。终于喊道:“快救公子,公子溺水啦!” 紧接着一众熟悉水性的士兵跳入水中,还有游向王保保的士兵,纷纷转头向溺水的张皓游了过去,及时地将溺水状态中的张皓解救了出来,要不然张皓就成了第一个在众目睽睽之下溺水身亡的主帅了。 身在远处的王保保终于长吁了口气,当初因为自己的熟悉水性和武功的判断让张皓逃出生天,现在又因为张皓的溺水让自己有了一线生机,只能说命运的光怪陆离实在太过神奇,都在在这条淮河水上,张皓和王保保都经历了人生的大起大落。 看着被众人救起来的张皓,越游越远的王保保眼神复杂地回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张皓,终于在对岸游了过去。 虽然这已经无损张皓在众位将士心中的神圣地位,但是这也足以让张皓在护卫面前“社死”,一生要强的张皓怎么能忍受得了如此奇耻大辱,只是睁开眼睛看了一眼众人,问道:“王保保那厮抓住了吗?” 唐境摇了摇头。 张皓叹了口气,再次“晕”了过去。众位将官也长吁了口气,幸亏张皓晕的及时,要不然他们也不好意思面对差点溺水的上官。 面对这么一个尊敬的上官,如果嘘寒问暖,询问张皓溺水后是否有不良症状,让“心性高傲”的张皓难以接受,如果不管不问,好像又有点怠慢了上官,总归这次“晕”可谓是众望所归。 对于唐境和朱明来说,能够找到张皓已经是让他们感天谢地了,更何况这次拿下了盱眙,还全歼了这次伏击的元军,虽然只见一步之遥,没有能抓住王保保,有那么一丢丢小瑕疵,但是对于唐境和朱明来说,这已经是做梦都不敢想的结果了。 等到再次“醒来”的时候,张皓已经身在盱眙的府衙,很是奇怪,满都拉图的府邸仿佛是为张皓量身定做的一样,先是淮安,再是盱眙,里面的美婢都有点恍惚,只是一夜的时间,这座城池就易主了,昨天还伺候的满都拉图好好的,转眼之间就换成了高邮的张公子。让他们在伺候的时候都有时会叫错名字。 而城外的满都拉图再次发挥了“逃命”的技能,一路狂奔,而不同于王保保的亡命追杀,高邮的军队只是象征性地追了几公里就草草地鸣金收兵了,让满都拉图一阵欲求不满,就这,本公子还没开始跑呢! 但是想了想自己这个淮安路总管的遭遇,又想到了大都那个喜怒无常的姐夫元顺帝,顿时又心丧若死,这次不被那个姐夫剥去一层皮估计消不了他的怒火,还是回去赶紧找姐姐求救是个正理。 想到这里,满都拉图打起了精神,向北一路奔逃,到大都找姐姐求救去了。 毛贵和汤和都是在次日下午才听到斥候的汇报,说盱眙突起战火,元军纷纷四散而逃,可能是高邮的军队率先发起了攻击。 毛贵和汤和大惊失色,毛贵可是见过高邮的军队,战斗力不说一般,绝对比不上自己所带的三万精兵,就靠它那一万多的人马,就敢去打盱眙,是谁给他的勇气,梁静茹吗? 汤和一路护送张皓,知道这个张二公子在高邮心中的地位,报仇心切也能够理解。连忙和毛贵汇合,看能不能接应不敌的高邮军队。 毛贵和汤和生怕张天琪有变,连忙急行军三十里,等到他们来到城下的时候,只见张天琪一扫阴霾,志得意满地站在城墙上,向他们挥手致意。 毛贵和汤和面面相觑,一定是他们看错了,直到高邮的一名将领从城内出来,对毛贵和汤和说道:“两位将军有礼了,我们张将军刚刚拿下盱眙,城内诸事缠身,不方便出城,特命末将已经两位进城。” 这名将领一挥手,城门打开,这时候各方刚刚签订了反元联盟大会,虽然对张天琪很是艳羡,但是还没有龌龊到要玩“黑吃黑”的把戏,将高邮军队的胜利成果据为己有的打算。 毛贵、郭天宝以及汤和等将纷纷在城外安营扎寨,然后各率领护卫进入了这盱眙城内,此时盱眙城内全程宵禁,路上没有一个行人,只有部队来去匆匆,执行着任务。 他们太好奇了,他们很想知道这个张天琪施展了什么样的魔法,才会将这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完成,真是匪夷所思。带着心中各种的疑问他们一步步走进了现在属于大周的盱眙城。 其实迅速让他们解惑也非常简单,直到他们看到了张皓,才恍然间明白了其中关键所在,这个张二公子一向擅长化腐朽为神奇,在淮安是这样,在盱眙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社死”状态的张皓现在有点不好意思面对自己的下属,自己非要装逼,让下属们转头救下自己,才让那个王保保从容脱逃,说实话,这次王保保能逃走,一半的功劳要记在张皓的头上,当然了,如果没有张皓,王保保可能现在正在盱眙享受着美婢的服侍,怎么会有这样一个局面,总之这是一笔糊涂账,所谓成也张皓,败也张皓,不外如是。 第235章 百户之职没了 当张皓笑语盈盈地看着毛贵等人,最先跳起来的却是郭天宝,只见郭天宝飞速地跑到张皓面前,警惕地看着张皓,问道:“张大哥,你现在是人是鬼?” 郭小宝啊!不会说话可以不说,张皓本来一张笑脸顿时晴转多云。没好气道:“郭小宝,请你滚出我的盱眙城。” 郭天宝丝毫不以为忤,看着熟悉的气场,知道这次的城破估计大部分拜张皓所赐,便笑道:“大哥,你不知道,当初听说你出事了,兄弟心中焦急万分,赶紧求了副帅,派了汤将军率军营救贵使团,只奈还是晚了一步,等到兄弟赶到的时候,才发现河边只剩下张大哥的‘遗物’了!” 张皓再次脸色不善地看了郭天宝一眼。但是濠州的情张皓还是领的,听唐境所说,虽然距离张皓遇伏的位置较远,但是几乎和毛兵所率领的安丰守军同时到达战场。 郭天宝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讷讷地不再开口,害怕自己再说错话,张皓将自己“请”出盱眙。 而毛贵看着张皓说道:“张二公子,果然能他人所不能,竟然能在如此环境下逃出生天,之后还能一击制敌,毛某佩服。” 这话要是让白莲教的人听到肯定大吃一惊,能让一向眼高于顶的白莲第一高手说出这种话,看来这次盱眙的事情确实把毛贵打服了。 张皓听得很是汗颜,因为他自己知道是多么的侥幸,要不是自己这个还不知道原因的不沉体质,主要还时灵时不灵。还有张小天这个“守城千户”,张皓也不敢想能在盱眙这个地方造次一番。 但是事情既然这么凑巧干出来了,正是享受众人敬佩和叹服表情的时候,这个时候张皓装起来自己不遑多让,淡淡地说道:“犯我张皓者,虽远必诛。” 虽然只是淡淡的话语,但是能让在场的众人闻到杀气腾腾的味道,让毛贵和汤和都微微色变。都在想回去劝劝刘福通和朱元璋,没有必要还是不要招惹这个杀神。报复心太强了,前脚刚被人偷袭了,后脚就直接把人家的老巢给端了。 这个时候话越少越能显出逼格,张皓将众人引了进去,仿佛这个还是自家的院子一样,殊不知几个时辰前满都拉图还在这里熟睡。 那边张小天已经正式回归到了护卫营的队列当中,再次看到李成等兄弟的时候,顿时想到了自己已经从一名千户转眼回到了百户的角色,向一众兄弟打着招呼。 李成、相先生以及燕小甲、冯虎等人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这次能够为护卫营的兄弟报仇雪恨也是多亏了这个张小天,纷纷热络的回应着。 而当初跟随张小天一起逃窜的元军斥候唐林,随着张小天的一路升迁也成了张小天的左膀右臂,当然这次也跟着张小天成了高邮的“降兵”。 见到一众高邮的高层将领和张小天打着招呼,心道:“虽然我们这个田将军跟个丧门星一样,走到哪哪就完蛋,自己早就知道盱眙肯定会完蛋,但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但是铁打的田将军,流水的城池。虽然连续兵散城破,却始终不耽误这个田将军升官发财,没想到刚刚成为‘降将’就在高邮这边混的如鱼得水。” 等到张小天和众人打完招呼出来以后,唐林对张小天佩服道:“张千户果然厉害,即使成了‘降将’,也能在这里呼风唤雨。” 张小天撇了一眼,不知道这厮是在骂自己还是在夸自己,只是淡淡地拍了拍唐林的肩膀,说道:“唐百户,跟着本将走到哪都能吃的开,将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唐林现在作为一名‘降兵’还能享受到如此待遇,当然都是拜张小天所赐,连忙点头道:“以后定以田千户马首是瞻。” 张小天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就叫张小天,你可以叫我张百户,以后不要叫错了哦!” 唐林傻傻地问道:“那我这个百户呢?” 张小天理直气壮地说道:“那当然官降一级,当个什长吧!” 唐林一个月前本来以为祖坟蹿火,竟然升了个百户,没想到短短时间就被打回原型,如丧考妣道:“那田将军投靠这高邮所谓何来,难道就是为了将千户之职变成百户吗?” 张小天拍了拍唐林的肩膀,说道:“学吧,以后要学的地方多着呢!” 那边张天琪是最忙乱的那个,现在对他来说最为难的就是兵力太少了,高邮所带的军队基本上和降兵相当,这让张天琪感到捉襟见肘,八百里加急的军报一个接一个地从盱眙飞马向高邮赶了过去。 好在盱眙离高邮并不是很远,虽然中间隔了清远,此时元军已经惶惶不可终日,怎么可能敢招惹这群凶神?各个城池纷纷坚壁清野,生怕被高邮突如其来的杀招一夜城墙就换了大王旗。 而且现在清河处在盱眙和高邮的夹攻之势下,其结局明眼人可想而知,这些官员和武将除了那些元军绝对的拥趸,也想为自己的将来留上一点后路,所以这个时候纷纷对这些传令兵采取了视而不见的态度。 这就让传令兵可以堂而皇之地在清河此地驰骋,本来要绕道淮安那边五天的功夫,从清河两天就能赶到高邮了。 虽然忙的脚不沾地,但是张天琪的心情却犹如在天上一样,现在张天琪摸着盱眙城墙上的石头都不敢相信自己竟然拿下了这座城池,现在他就站在这边土地上面,没想到老张也能自己带着军队攻城略地。 突然一个侍卫急匆匆地走向城墙,打断了张天琪的思绪,只听侍卫禀报说:“二公子让卑职通知您,明天他祭奠完护卫营以及这场战斗中牺牲的兄弟之后就赶回高邮。盱眙的一切就交给将军了” 张天琪点了点头,郑重地说道:“麻烦禀报二公子,张天琪定然不负二公子期望,给二公子把盱眙守好了!” 侍卫郑重地点了点头,便转身走下城墙。 第236章 愧疚 送走了郭天宝和毛贵等人,张皓怔怔地坐在椅子上,盱眙府中院落处,高若男也去沐浴休息了,只留下张皓老神在在地坐在院子里面,美其名曰:“享受孤独,思考人生!” 高若男的陪伴可以暂时让张皓忘了七天前的血雨腥风,仓皇的逃窜生涯和喋血复仇都让张皓暂时忘记那些伤痛。但是当时间停滞下来,一个个熟悉的面孔飞速地闪过张皓的脑海。 贴身侍卫潘义,在逃亡的路上为自己挡下了敌将势在必得的一刀,而潘义当场身死,张皓犹记得潘义坠马的时候看着自己焦急的眼神,仿佛还在告诉赶紧跑。 弟子选拔赛中的种子选手柳阳,以“力拔山兮气盖世”的魄力,在敌军中杀的血肉纷飞,终于力竭不敌,被乱枪刺死,即使身死之后依然跪立不倒,双目圆睁。 家中血脉单传的颜九,面对数十倍于自己的敌军毫无畏色,每一枪都刺出的沉稳有力,浑然忘记自己身上的伤口和喷涌的鲜血,直到血液流尽而亡。 还有陈困,还有那个叫嚷着加入飞龙密探的陆小凤,那一个个鲜活的面容,那一场场在训练场凝重的面庞,一具具横陈冰凉的尸体...... 张皓躺在院落中,微风渐起,八月的秋风送来了丝丝凉意,张皓眯着眼睛,泪水顺着眼角滑落了下来,一滴滴地落在了青色的石砖上面。 是痛失袍泽的痛苦?亦或是对自己草率决定的愧疚?还是深深的自责?此时张皓的心中激荡,残酷的战斗都在告诉张皓这个世界的残酷,这是一个你死我活的战争,没有半点的慈悲。对敌人的慈悲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曾经都是张士诚顶在前面,而作为一个混世魔王的张皓则在张士诚的羽翼下从容地吃喝玩乐,即使拥有了三十年的梦中生涯,但是当张皓真正面对着这个弱肉强食的残酷世界的时候,张皓感觉到自己的弱小和柔弱。正是自己的柔弱和疏忽才让这些兄弟永远地沉睡在了这片土地上。 心思翻转之际,突然觉得胸中一阵烦闷,两股真气在体内交叉乱窜,只让张皓头顶如金星乱冒。这时候沐浴更衣归来的高若男看到了张皓的不对劲,连忙走上前去,将真气缓缓地渡入张皓的体内,其中一股真气终于压倒了另外一方,缓缓地控制住了身体的主动权,张皓转危为安。 高若男眼中现出一丝凝重,张皓这条路果然艰险无比,刚刚若不是自己及时出现,现在的张皓已经走火入魔了。但是想想要不是他这两股真气作祟,也不会有淮河上两人的绝处逢生。 高若男心事重重地看着张皓,想着回去以后还是要给“老宅男”写上一封信,不知道师兄把这个乐不思蜀的老宅男带回武当山了没? 张皓心中烦闷尽去,抬眼望去,看着高若男正在一瞬不瞬地看着自己,眼中满含关切。张皓报以一笑,以示自己无事。然后说道:“又麻烦若男了!” 高若男淡淡道:“都麻烦很多次了,不差这么一回!” 张皓歪着头想了一下,说道:“也是!” 高若男不禁气结。 张皓突然说道:“咱们明天祭祀完这次阵亡的兄弟,就赶回高邮吧!我也不知道那边是什么情况?雨霜这丫头心思重,不知道她听了我的消息会不会做些傻事?” 高若男微微叹了口气道:“雨霜是个好姑娘,你不要辜负了人家!” 张皓深情地说道:“我不会辜负你们的。” 受不了张皓灼灼的眼神,高若男别过头去,哼了一声道:“喜欢两个人还能这么理直气壮......” 张皓讪讪笑道:“曾因酒醉鞭名马,生怕情多累美人啊!” 高若男不屑地哼了一声,问道:“你千里迢迢来救成诗韵,连给你的大还丹都用了,这个成姑娘有点不地道啊,听说今天不辞而别,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 听说成诗韵身体已经痊愈,这次并没有太多寒暄的机会,张皓和成诗韵两人之间其实并没有太多的男女情愫,更多的是利用和被利用的关系,利用的是张皓,被利用的是成诗韵,吃人嘴短,所以才促成了这次亳州之行。 追击完王保保,不知道什么原因成诗韵就脱离了队伍,问了李成和相先生等人,都不知道情况,圣女只说有要事要办,然后就着急走了。只是让他们给张皓带了个话:“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江湖再见!” 这是上次成诗韵走的时候张皓送给他的话,这次是成诗韵送给了张皓,这个风一样的女子,张皓叹道:“可能江湖才是她的归宿吧!” 高若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你的弟子选拔赛怎么办?” 话题一旦回到了护卫营,气氛再次凝重起来,这是张皓的心殇,也是不能触碰之痛,想到自己为了邀名弄了这个噱头。没想到这群将士竟然如此上心,但是如此的一部分人永远地躺在了这里,而陆小凤在临死之前依然念念不忘进入飞龙密探。 张皓叹道:“我也不知道,总要想个两全的方法,让那些到死都没有实现这个愿望的人都能瞑目。” 护卫营上千人,如果将愿意成为自己弟子的将士都收为弟子,那这造成的影响实在太大了,可能会引起军方的警惕,而且失去了当时弟子选拔赛的初衷。但是那些将士们为了自己喋血沙场,如果不给他们一个交代,让张皓的良心如何能安? 张皓心中一直琢磨不定,想到战死淮河旁边的将士,远在高邮的洛雨霜和母亲,行踪不定的成诗韵,还有身边的高若男。张皓暗自骂了一句:“他妈的,都是死过两次的人了,还这么患得患失,都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想到此处,张皓的心思终于透彻了起来,与其患得患失,不如敞开了干,别人的闲言碎语关我何事? 第237章 魂兮归来 淮河边,天空阴云密布,河边搭着高高的祭台,护卫营的兄弟抱着装着牺牲兄弟骨灰的瓦罐,静静地站在河边。 阴风四起,卷起河面波澜,像是远方英灵回家的呐喊,也像是一个个横死他乡的战士们的哭诉。张皓褪去了一身戎甲,身着一身黑衣,头戴黑色方巾,瞧上去像一个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公子哥,让人很难想象这个公子哥昨天在追杀王保保的时候,一马当先,俨然如霍去病再世,如果不是在河中折戟沉沙,稍稍辱没了张皓的风采,那么这次追击绝对称得上一个骁勇猛将的典范。 此时的张皓脸上已经看不出悲喜,时而仰望的乌黑的天空,眼中意味难明。高若男站在张皓的身后,想着半年前走出日昇赌坊的时候那个跳脱的背影,现在已经成长到如此伟岸。 当军中低沉的号角呜呜响起,犹如一阵阵地哀鸣,在呼唤着牺牲将士的英灵魂归故乡。场上残留下来的五百六十三名将士,有的头上裹着纱布,有的腿上打着绷带,甚至有一些将士腿上空空如也,拄着一个拐杖。 他们个个眼神坚毅地看着祭台,虎目含泪。这段时间的旅程,这群虎狼之师的将士之间也结下了深厚的友谊,他们是训练场上捉对厮杀的对手,是战场中可以依之后背的生死兄弟,还是生活中谈笑无忌的朋友。 几天前还打闹的兄弟此时化作一坛坛冰冷的骨灰,再也没有了鲜活的容颜,不知不觉间,铁骨铮铮的汉子已经泪流满面,即使是那个见惯生死,饱经战事的老兵,此时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情绪,不禁哭出声来。 这次护卫营死伤将近一半,剩下的大部分人也是个个带伤,可见这次战斗的惨烈。在军队中,如果军队中损耗超过三成,那么这支军队基本上就丧失了战斗力。但是这支部队却不能以常理度之,在战损将近五成的情况,却越战越勇。不知不觉,张皓为这支护卫营注入了属于自己的精气神,那就是一往无前的勇气,兄弟袍泽的情谊,以及为将者事事在先的担当。 一名道士走上祭台,嘴里面念着咒语,手中挥舞着长剑,旁边飘飞的道旗,更增神秘。张皓将一张写着战死将士名字的白布点燃,伴着燃烧的纸钱,仿佛在向天空中的英灵发出召唤,指引这群英灵们回家的路。 待一切仪式结束,张皓转过身来,对着护卫营的兄弟们深深一揖,沉声说道:“张皓无能,害得四百余名兄弟战死,剩下的兄弟个个负伤。张皓在这里赔罪了。” 这时候唐境沉声道:“公子以身犯险,让这些兄弟得以保全,是兄弟们愧对战死的将士,公子已经仁至义尽,再无需自责!” 当时张皓的自爆身份的一声大喊,让前面突围的将士压力顿减,得以逃出生天。这是场上所有人都知道的,都纷纷附和地点头。 张皓摇了摇头道:“大错已然铸成,如之奈何?我辈只能背负起他们的志向,照顾好他们的家人,让他们能够在九泉之下能够心安!所以以后我们就不再是为自己而活,而是要担负更多的责任,照顾那些逝去将士的家人。” 将士们虽然都是满脸泪水,但是都肯定地点了点头。 张皓继续说道:“等到咱们回到高邮,各位兄弟如果想回来原来的部队,我绝不拦着。不想走的兄弟,我会奏明父亲,将这支护卫营改编为虎卫营,所有的一千名护卫都是咱们这支军队的创始将士,留在咱们虎卫营的兄弟,俸禄保证终身领取。” 这种好事面前,鬼才想走呢,而且跟着公子干,军功时时有,就包括这次偷袭,竟然转败为胜,换来了一次大捷。 唐境看着四周将士有些兴奋的眼神,感叹这个公子把握人心的能力更胜往昔。这支护卫营本来就是张士诚精挑细选的精锐,经过这次护卫之旅的淬炼,剩下来的将士无论是忠心还是能力,都是精锐中的精锐,假以时日,绝对能够成为将校的发源地。张皓掌控军中的能力将会大大增加。 下面的将士不知道谁起了一个头,喊道:“虎卫营,虎卫营......” 之后就是一片整齐划一的声音,虎卫营的声音此起彼伏,这群人感到的是由衷的自豪和骄傲,自己能够亲自建立一支军队,并且作为一千人之一永远地铭刻在这支军队的队史中,这是何等荣耀的一件事情。 张皓点了点头,轻轻地伸了下手,压了下场上众人的情绪,继续说道:“等回到高邮之后,弟子选拔赛继续举行,届时个中翘楚将在主公和诸将面前展示你们的武艺。” 下面又是一阵哗然的声音,这次他们得到的劲爆信息太多,但是这个却是最直接最有影响力的消息,因为对于他们这些大头兵,一旦得到了主公的赏识同时成为了张皓的弟子,那马上草鸡变凤凰,一步登天,这是千载难逢的机缘啊! 最后,张皓仰天说道:“兄弟们,我们回家!” 这句话既是对在场的将士说的,也是对英魂留在这里的将士们说的,说完之后,队伍开拔,下一个目的地,高邮。 换作原来,谨慎的张皓一定会绕道淮安,然后再返回高邮,虽然有点绕路,但是安全第一。这次张皓径直率领虎卫营从元军占区清远直接杀了进去,走的大摇大摆,一往无前。 这些被张皓杀破了胆的元军,只是据守住一个个孤城,甚至连斥候都不敢派出去。虽然身处敌占区,但是这群百战之兵,毫无惧色,视元军如无物,张皓所率领的虎卫营就这样穿越敌占区,一路向高邮进发。 那边周军已经接收了不少传令兵从敌占区而来,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一支军队大摇大摆地从敌方地盘中走了出来,当看到虎卫营的身影,他们全员戒备的同时,连忙向高邮通报。 第238章 菩萨显灵 高邮城,王府。 中正堂内,张士诚拿着毛笔依然在处理着公务,仅仅过了七天的时间,张士诚好像突然年老了十岁,双眼泛红,眼中血丝分明,像一头择人而噬的猛虎一样,就连秦耀都触了好几次张士诚的霉头。 经过张天琪的禀报,袭击杀害自己儿子的仇人就在盱眙。张士诚欲倾高邮之兵报仇雪恨,但是吕珍和潘元绍纷纷劝谏,此时淮安未稳,常熟和平仓初定,外围元军和徐寿辉、方国珍等人虎视眈眈,切不可意气用事。 终于在经过一番天人交战之后,张士诚无奈接受了吕珍和潘元绍的建议,想到此处,只听“啪”的一声,张士诚愤懑地将手中断成两截的毛笔仍在案桌上面,颓唐地倒在了太师椅地后背上面,发出了一声长长地叹息。 “那个狗东西在泉下肯定在怪我没有给他报仇吧!”张士诚想着,现在对于张皓的生机张士诚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几十倍的兵力围追堵截,最后战至力竭投河而亡,果然是我张士诚的儿子啊! 想到此处,张士诚心中又是一阵抽搐的疼痛,已经有些皱纹的眼角慢慢被泪水蔓延。 这时候外面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张士诚抹去眼角的泪痕,烦躁道:“什么事情慌里慌张的,天还没塌下来呢!” 只见秦耀领着一个憔悴的传信的兵士走了进来,秦耀对张士诚说道:“主公,张天琪将军那边来人了。好像有二公子的消息?” 张士诚心中一沉,心道:“难道遗体找到了?”在没有找到之前,张士诚心中总有一丝的念想,盼望着老天开眼,能够有奇迹出现。当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的时候,还如何自欺欺人呢! 传信兵一路从敌占区穿越而来,一路上担惊受怕,再加上换马不换人,这个时候竟然有些恍惚,秦耀发现传令兵的不对,连忙扶住,再看到传令兵手上沾着三个鸡毛的信件,心道:“到底什么样的大事,能让传信如此焦急。” 秦耀将传信兵扶到椅子上坐下,连忙拿起那份信件,交给张士诚。张士诚看了一眼这张信件,虽然轻如浮毛,在张士诚眼中却重如千斤,这份信件仿佛就是自己儿子的判决书,即使见惯生死,面对这张纸片的时候,手都有一些颤抖。 但是毕竟经过大风大浪,张士诚咳嗽了两下,镇定精神,张士诚打开书信。 书信内容很简单,无非就是张皓自己回来了,他们还准备去偷袭盱眙,并且请求张士诚派兵支援之类的消息。 张士诚拿着那张薄薄的信件,久久说不出话来,许久才转过头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骂道:“这狗东西!” 秦耀疑惑地看着张士诚的悲喜交加,张士诚把信纸甩给了秦耀,说道:“看看吧,那狗东西又搞幺蛾子了?” 那“狗东西”不会说的是二公子吧! 秦耀带着巨大的好奇心,连忙打开信纸,匆匆地过目了一遍,也长长地吁了口气,抬头看了一眼中正堂内的气氛,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高邮的天亮了。 这几天整个高邮实在太压抑了,压抑的让人有点喘不过气来,尤其是王府,来来往往的仆人连大气都不敢出,谁能想到当初人见人厌的混世魔王,短短大半年的时间,对高邮的影响力竟然如此重大。 张士诚的语气都轻快起来,说道:“速让吕珍大将军带领五万精兵,援助张天琪将军。事不宜迟,你让吕将军整备迅速出发。” 秦耀连忙说道:“主公。我这就去安排。” 张士诚又吩咐道:“这个将士有大功,先在高邮调养吧,升个百户不过分吧!” 秦耀看到张士诚已经开始封官许愿了,但是知道此时这位主公心情极佳,便附和道:“那是没问题,这位兄弟从敌占区穿过,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才送来了这样一份重要情报,升个百户实不为过!” 张士诚拍了拍手,和蔼地拍了拍那个“兄弟”的肩膀,向后院走了过去。 那个“兄弟”一时有些茫然,什么情况?我这就是百户了?远在盱眙的唐林,当唐什长听到那个传信兵的传说叹道:“他妈的!” 当张士诚来到后院中堂的时候,刘夫人正在闭目礼佛,此时的她比任何时候都要虔诚,因为他有个儿子生死未卜,生怕稍有的差错让菩萨感觉受到了亵渎。 张士诚信步走了进来,由于声音过大,刘夫人旁边的浣秋连忙小步走到了张士诚身边,悄声提醒张士诚道:“主公,夫人正在礼佛,您知道夫人这几天脾气不太好......” 张士诚大摇大摆道:“无妨!” 然后对刘夫人说道:“夫人呐......” 突然一个木鱼飞了过来,张士诚眼疾手快,将木鱼空手接住,暗道:“这娘们脾气见涨啊!” 只见刘夫人转过身来,怒道:“张九四这么大声干嘛,要是让菩萨受到了亵渎,咱们的皓儿回不来,看我......” 刘夫人话没说完,眼泪就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 张士诚连忙安慰道:“夫人莫急,我这次就是为了那狗东西而来,夫人不想看看我带来了什么消息吗?” 看着张士诚眉头没有前几日的紧皱,刘夫人心中升起了希冀,问道:“夫君此话怎讲?” 好嘛!刚刚还张九四,现在就成夫君了! 张士诚苦笑道:“夫人看看这个吧!”说完就拿出了那张信件。 刘夫人连忙拿起那张薄薄的信纸,看了又看,仿佛永远都看不完看不厌一样。良久才抬头看向张士诚道:“夫君此信当真!” 张士诚摸着下巴道:“这个新的腊印已经勘合过了,那名传信兵的身份也已经确认,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刘夫人喜不自胜,连忙跪倒在菩萨面前:“感谢菩萨保佑,感谢菩萨保佑!” 张士诚看着一脸慈悲的观音佛像,心道:“这个情况都能让那狗东西逃出生天,如果说没有菩萨保佑,连他都不相信。” 这时候浣秋看着刘夫人的喜色,小声问道:“夫人,可是二公子有消息了?” 刘夫人笑着点点头道:“张将军那边传来消息,说皓儿自己找到了他们,现在正和他们谋划另外一桩大事呢!” 浣秋也松了口气,说道:“那要不给二公子小院的洛姑娘说一声,也免得那个傻丫头再想不开。” 洛雨霜自听到张皓的消息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是在张皓的小院里,本来已经养好的身子也飞速地消瘦下去。 这边刘夫人连忙找来了洛先生和朱夫人去劝慰,甚至为了让洛雨霜稍解睹物思人之苦,要强行把洛雨霜接回到洛府,但是那丫头极是刚烈,只是冷声道:“谁要强行把我拉出院子,那雨霜只能以死明志!” 最后洛先生摇着头,嘴上说着:“痴儿,痴儿啊!” 而朱夫人含泪拉着洛雨霜的手,还是在同样悲苦的刘夫人的劝慰下,老两口步履蹒跚地走出王府。 “不知道现在洛小姐听到二公子的消息,会有怎么样的反应?”浣秋想着。 第239章 高邮城内的想法 王府,张皓小院。 浣秋和张安看着正在给桂花树浇水的洛雨霜,短短几天的时间,浣秋能感觉到洛雨霜的天塌了,原来充满灵气的仙女,现在如同一个木偶一般地行走。如果还有什么事情能让洛雨霜活下去的理由,估计就是张皓还有微不足道的一线生机。 浣秋对洛雨霜说道:“洛姑娘,你知道我给你带了什么消息?” 洛雨霜只是侍弄着桂花树,极其虔诚,就好像等到桂花飘香的时候,张皓真的能够回来娶她一样。 浣秋扶额道:“有公子消息了。” 期待中的转身并没有出现,但是洛雨霜感觉到了浣秋的善意,用一种空灵的声音说道:“浣秋姐姐不用安慰我了,我娘亲已经用过这个方法,现在只有公子出现在我面前,我才相信这是真的。” 浣秋傻眼了,合着前面已经有人骗过一次,这次即使是真的,洛雨霜反倒不信了。浣秋张了张嘴,总不能把那机密的信件从主公那要过来给洛雨霜看看吧! 张安此时也劝道:“就算姑娘不相信,姑娘也该保重自己的身体才是,要是少爷回来看到姑娘这个样子,那少爷还不得把我大卸八块!” 洛雨霜转过头,对张安说道:“放心,我无事!” 然后自己走进了房内,将这两人晾在了那里。浣秋对这个痴情的女子又气又好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好。 吕府。 “什么?”吕小九惊喜道。 “爹你再说一遍。” ...... 吕小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家伙竟然像条老狗一样,自己找回了组织。吕小九一时不知道该坐下还是该站着。不知道为什么?这段时间吕小九很是感性,此时眼泪再次流了出来,脸上的喜色因为挂满了泪珠,高若琳不知道这家伙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吕小九继续问道:“爹,快给我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毕竟是从小看到大的,听到张皓的消息也非常高兴。吕珍也笑着摇了摇头道:“为父也不知道,只是刚刚秦耀将军亲自过来传令,让为父率领五万人马驰援盱眙,今晚就开拔!” 吕小九疑惑道:“那狗东西不会在打盱眙吧!” 吕珍点了点头道:“具体那边的东西为父也不知,主公直说军情紧急,让大军今日务必开拔,不准误了行程。” 吕小九看了看高若琳按在肚子上的手,然后看了看吕珍,问道:“那孩儿这次能一起出征吗?” 吕珍拍了拍吕小九的肩膀说道:“这次盱眙为父去了要么打完了,要么去接应他们那群残军,肯定捞不到仗打的,如今乱世在即,你只要打好根基,修炼好自己的‘内功’,不愁没有仗打的。” 吕小九沮丧地叹了口气道:“那就听父亲便是。” 吕珍欣慰地点了点头,继续交待道:“飞龙密探这个职司可比你亲自操刀上阵重要多了,这群密探用好了,那可是能顶上万的雄兵!” 上次南征常熟,吕珍对飞龙密探的作用深有体会。 吕小九叹了口气道:“孩儿知道,不会误了事的,只是不能亲自上阵,总觉得差了点意思。” 吕珍当然也知道这小子想亲自上阵的心情,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一切需要从长计议,只要先把你的指标完成了再说。 大周右丞相蒋辉此时正志得意满地坐在书房里面,前两天刚刚打压了礼部侍郎高林语和户部侍郎洛文远,两个衙司的人都知道这两位乃是张皓的铁杆,如今张皓生死不知,这两人前途未卜,一些墙头草已经开始与这两位大佬划清界限。所以这次蒋丞相只是顺水推舟,就让高林语和洛文远在各自的地盘举步维艰。 集贤院知院刘伯温比较难搞,这家伙软硬不吃,几次拉拢都没有任何回应,给自己吃了几个不大不小的软钉子。更加重要的是这厮现在已经“简在帝心”,平时有点大小事都被张士诚召过去询问机宜,这家伙只能缓缓图之。 还有张皓的大周票号,这个机构的潜力和重要性已经逐渐地显现出来,原来彻底被张皓所把控,现在随着高家姐妹,一个跟着张皓去了亳州,如今生死不知。另外一个已经有了身孕,按照吕珍对后代的珍视程度,自然就高若琳以后会慢慢淡出大周票号的管理层。 那么随着这三人的离开,核心三人组留下的权力真空自然成了各方争夺的焦点,蒋辉和李行素在这块已经慢慢较上了劲,都对大周票号势在必得。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李行素这个“老姜”能够不动声色间稳稳地压蒋辉一头,焉能眼看着大周票号落在蒋辉的手中。 想到李行素那个老家伙,蒋辉云淡风轻的脸上有些不淡定了,批阅文书的时候也微微顿了一下,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暗暗骂了一句:“这老狐狸。” 现在张士诚对李行素的信任程度很高,想要上位,看来只能等着世子即位之后了,而张士诚春秋鼎盛,世子即位遥遥无期,想着还要被李行素继续压制,蒋辉郁郁地叹了口气。 潘府。 潘元绍还在安慰着妻子张瑜,自听到张皓的消息之后,张瑜一直郁郁寡欢,好几天都没怎么吃饭了。就连身边的儿女上阵,都难以将张瑜从悲恸的情绪中拉出来。 潘元绍知道张瑜和张皓姐弟情深,再怎么劝也无济于事,只能让时间抹平伤痕,但还是说道:“瑜儿啊,为夫久经沙场,既然上了战场,这些事情还是要面对才是,你这样不吃不喝,让皓哥儿在泉下如何安息呢?” 这仿佛踩到了张瑜的痛脚,马上指着潘元绍的鼻子大怒道:“你就不能盘着皓哥儿点好,我弟弟还没死呢!” 这种十死无生的事情,作为沙场宿将的潘元绍,已经勇敢地下了判断。但是这种理性的判断在张瑜看来就成了对自己弟弟的诅咒。 潘元绍摸了摸鼻子,连忙道歉道:“都是为夫的错,请夫人见谅!”说完不停地作揖鞠躬。 张瑜也知道这是潘元绍的无心之言,“哼”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潘元绍继续说道:“这段时间夫人回去了,也多劝一劝主公。这几天主公情绪也极度暴躁,还是要请主公大局为重,保重身体啊!” 张瑜想到了父母,知道他们才是最伤心的两个人,不由地又黯然神伤,便点了点头道:“明日我回府,去看望父亲和母亲。” 潘元绍点了点头道:“还有一个事情,原来皓哥儿手中的飞龙密探,一直都是让吕小九管着,如今皓哥儿现在音讯全无,再让吕小九管着就不合适了!” 张瑜抬起有点发肿的眼睛看向潘元绍,说道:“有话直说!” 张瑜就是这火爆的性格,潘元绍早已见怪不怪,被妻子“怼完”之后,潘元绍颇有点唾面自干的味道,还装模作样地抹了一把脸,无奈地苦笑道:“这个飞龙密探原来看不出来,但是铺开以后,其能力和影响力现在已经远超徐义大人领导的暗卫,尤其是那帮白莲教的骨干力量加入之后,其能力更是可是一日千里,本身吕大将军就手握军权,手下效忠的猛将如云,再加上吕小九的飞龙密探,那可就是如虎添翼了!” 张瑜疑惑道:“吕将军和我们张家是多少年的关系,再说有父亲在呢,军队还能翻得了天吗?” 潘元绍说道:“如今军中,是吕将军主持事务,我和张士德将军其次,我和张将军两人基本上和吕将军旗鼓相当,算是一种微妙的平衡!但是如果加上了飞龙密探......当然如果主公在位,当然没有问题,那如果旭哥儿上位呢?” 张瑜陷入了深思。 这时候一名亲信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说道:“禀将军,有要事相报!” 潘元绍正说到关键处,被这厮打断有些着恼,便说道:“什么事情?赶紧说?” 只听这名亲信说道:“禀将军,主公刚刚传来消息,说有二公子的消息了!” 张瑜此时陡然听到弟弟的消息,生怕传来什么样的噩耗。心跳顿时加速,声音颤抖道:“什么消息?” 亲信忙说道:“好消息,二公子自己安全归队,正在和张天琪将军筹谋一件重大的事情。” 张瑜的心陡然一松,之后似笑非笑地看着潘元绍。 潘元绍礼貌而不失尴尬地一笑,狠狠地看了这名亲信一眼,这厮如果早来半刻钟,也不至于让我如此枉做小人。 (第二卷 完) 第240章 出发的地方 夕阳西下,远处一座巍峨的城池出现在了地平线的远方,一身风尘的少年带着一群风尘仆仆的将士走了过来。看着近在咫尺的城池,和背包里面战友们的骨灰,有些人回来了,有些人也回来了,只是他们变成了一坛灰烬,再也回不到出发的地方。 遥想月前就是在这个地方,他们气宇轩昂地走出了城门,踏上了亳州之行,这一路有夜袭元军的荣耀,有鏖战淮安的精彩,当然也有安丰遇袭的惊险。 林林总总,无论是将军,还是士兵,此时都百感交集。 却说张皓祭祀完战死的护卫营将士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回高邮,一路上张皓归心似箭,两天多的行程只是用了一天的时间就赶到了高邮的地界。 等到守军确认了身份之后,才看到眼前这名风尘仆仆的少年,就是搅动了淮河各路豪杰的风云人物。守将明玉毕恭毕敬地将张皓引入城内,说道:“看到公子无恙,实令我等将士心中振奋啊!” 这句话说得发自肺腑,少年将军在淮安一战成名,高邮的将士还指望着张二公子带着他们继续摧城拔寨,可不能就此夭折了。 张皓说道:“请将军为将士和军马准备些粮草,如今我们带着护卫营数百将士的遗骨,使命重大,不容耽搁,我们稍做补给就继续赶路了。还有就是如今盱眙已经在我手,其他县城已成瓮中之鳖,为防止徐寿辉跟我们玩‘黑吃黑’,明将军如果有余力不妨发兵,相信一定会有不错的结果。” 明玉现在算是“边将”,擅自调兵乃是兵家之大忌,但是张皓说的郑重,明玉也是慎重地点了点头道:“末将自当便宜行事!” 张皓点到为止,便不再说话,之后明玉和徐寿辉在盱眙的一番大战,成就了明玉赫赫威名,自然这也是后话了。 护卫营在短暂的休整之后,就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回家之旅,终于赶在了日落黄昏,护卫营终于看到了高邮城墙上的轮廓。 张皓看了一眼身边黑丝遮面的高若男,有种恍如隔世之感,出发前的场景历历在目,再回头看一眼伤痕累累的将士,终于明白了一句话:“一将功成万骨枯。” 高邮的百姓们陆陆续续地得到了护卫营回营的消息,这个消息不可谓不炸裂,张士诚为了防止消息走漏了风声,影响吕珍的行军,除了高邮的极个别的高层人士,大家还处在张二公子被偷袭生死未卜的悲痛之中。 有些人在的时候不觉得,一旦不在之后,才能在处处感觉到他留下的痕迹,走过大周票号贷款所修整的道路,用着大周票号水利工程所修建的水渠,还有安济彩票所捐助的“老弱病残”的弱势群体,更别提直接所赈济的安济院,条件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从原来的食不果腹,到现在的一日三餐,这在原来那是想都不敢想的生活。 于是人们在不安和愤懑中等待着张皓的消息,一天天的时间过去,从开始的期待,再到不安和焦虑,最后慢慢地开始绝望和愤懑,不时有读书人给官府递上愿意从军,誓要为张二公子报仇雪恨的文状。 虽然大家都在期待着最好的结果,但是有些悲观的人家已经悄悄地为张皓立起了牌位,天天香火不断,不知道张皓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是什么感想。 随着人头渐渐地从高邮城内涌出,慢慢地将官道占满,张皓带着疲惫的护卫营,用他们能够走出来的最齐整的军容,接受高邮人民的检阅。 当百姓们看到金甲金盔的小将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虽然心中雀跃,但还是有一些沉重,因为那些将士捧在手中的陶罐在向百姓们诉说着这次行程的艰险与悲壮。 只听一名老者悲呼道:“壮哉,我高邮将士。魂归来兮,魂归来兮,魂归来兮!” 在老者说第二遍的时候,旁边的百姓们也跟着大声的喊着,一声声如杜鹃泣血,有些将士的家人直到队伍走完都没有看到自己家人的影子,更是悲痛欲绝。 仿佛上天有所感应,本来晴朗的天空,夕阳逐渐被一片密云笼罩,天空中顿起阵阵阴凉,就是冥冥中那些将士的英魂听到了人们的招呼,在万里之外破空而来。 此时那些百姓怎么会,毕竟对于那些失去家人,悲痛欲绝的人们来说,那些人人畏惧的鬼,何尝不是他们日思夜想的人呀。 将士们一个个地踏入城内的时候,即使遇到刀砍箭伤都不曾皱眉的男儿,此时个个泪流满面。伴随着一阵阵地招魂声,将士们终于回到了他们出发时的地方。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虽然贵为大周的“右丞相”,这次得知张皓消息的高层中并没有蒋辉,此时蒋辉正坐在自己府中正在盘算着如何与“老狐狸”李行素斗法,以及如何将高林语和洛文远踢走,收拾掉张皓留下来的手尾。 过了许久,蒋辉终于从沉思中缓过神来,惬意地抿了一口茶,上好的龙井,茶水入喉,唇齿留香。 “万丈红尘一壶酒,千秋大业一杯茶呀。“蒋辉舒服地叹了口气。 屋外急匆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只见一个亲信长随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禀告道:“丞相,二公子回来了。” 虽然是右丞相,但是蒋辉却更愿意府中的人称呼他为丞相,蒋辉也时不时地憧憬世子上位后,自己成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 还没有在茶香的陶醉中回过神来,蒋辉皱了皱眉道:“有什么大惊小怪的,蒋坤那个狗东西回来也值当给我禀报吗?” 蒋坤是蒋辉的次子,正在青楼宴饮的蒋坤成了“池鱼”,被蒋辉殃及。 长随连忙说道:“丞相,不是咱们家的二公子,而是主公的二公子张皓呀!” 蒋辉大惊失色,猝然站起身来,连碰翻了滚热的茶水都毫无所觉,惊道:“这怎么可能?” 第241章 父子相逢 得到消息的张士诚也很是意外,虽然知道张皓着急忙慌地赶回来肯定不是为了看望自己,望着张皓的小院,露出了男人才有的“会心的微笑”。 当秦耀将这个消息传递给张士诚的时候,眼中还是闪现出些许柔软,但是张士诚嘴上却说道:“那个狗东西,回来就回来,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秦耀无语地摇了摇头,他可是知道,前些天这个次子出事消息传来的时候,张士诚犹如困笼中的猛兽一样,择人而噬,可见张皓在张士诚心中的分量远不是张士诚说的那么可有可无。 等到张士诚处理了一会手中的事务后,才拍了拍手道:“索性无事,毕竟那小子也是为了咱们大周才九死一生,你通知一下夫人,咱们就挪步迎接一下功臣回城吧!” 秦耀连忙说道:“是,主公!” 随着队伍慢慢地开进,平时在张皓眼中如此熟悉的街道,竟然如此的陌生。就连以前为了追如烟而经常光顾的怡红院,此时也觉得心中有了距离,张皓叹了口气,耳边回响了曾经地那首歌,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走吧,走吧,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 经历了九死一生的张皓,心境也和刚出城的时候截然不同,可能这就是成长吧!这一个月的经历,感觉比他梦中一世一辈子的经历都要丰富,毕竟梦中一世,作为宅男的张皓,把大部分的热血都奉献给了三上老师。 围观的群众越来越多,渐渐地将宽广的马路堵的水泄不通,人群中有些急切的眼睛看到自己的亲人的时候,大声喊着名字,而队伍中的将士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心中也多了几分热切, 此时高邮府尹张士义派出的衙役也在维护着现场的秩序,虽然日薄西山,天空微微有些暗淡,但是高邮城中却显得无比热闹。 张皓骑着霹雳火,带着队伍径直来到了城中央地人民英雄纪念碑前,将士们将手中所捧着的骨灰一一放在了祭坛的上面。 此时百户朱明喊道:“肃列。” 本来有些悲戚的军阵一肃,顿时透着杀气的军阵扑面而来,让围观的百姓感受到了这支队伍的骁勇,也让那些持有怀疑态度的人们顿时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只感觉在这支军阵面前,再危险的境地都可去得,再艰难的处境都能转危为安,这就是军魂,经过战与火的淬炼,这支军队可以称得上当世精锐中的精锐。 朱明继续喊道:“脱帽!” 张皓和将士们整齐划一地将帽子摘了下来,就连带着笠子的高若男也摘下了斗笠,露出了那张精致的面容,虽然素面朝天,但是如一支冷艳的百合,静静地站在那里,就难以让人忽视他的存在。这也同样引起了旁观百姓的窃窃私语。 但是这种窃窃私语马上被朱明浑厚的声音所打断:“行礼。” 张皓带着众将士恭恭敬敬地三鞠躬,这个仪式已经在淮河招魂的时候出现过,而自此之后,这个礼节作为表达哀思最尊重的礼仪,被沿用到后世。 待众人行礼完毕,朱明喊道:“礼毕!” 这个时候,张士诚带着刘夫人也赶到了英雄纪念碑前。作为久经沙场的宿将,张士诚看到祭台上面几百坛骨灰,就知道他们此战的凶险和艰辛。自古以来,队伍如果损耗超过三成,那么这支队伍必须休整,基本上没有战斗力了。而这支千人的护卫营,竟然在损耗将近一半的情况下,还能越打越勇,最后还立下了“奇袭盱眙”的奇功,实在让张士诚匪夷所思。 张士诚有样学样,带着众人向阵亡将士三鞠躬。然后看向张皓道:“你很不错。” 没有了原来的跳脱和桀骜,张皓淡淡道:“没有这些精兵强将,孩儿自问也做不到这些,只是可惜了这些大好男儿!” 张皓看向了祭台上面的骨灰。 张士诚叹了口气,说道:“战场上哪有不死人的,你初经沙场就面临如此局面,难以接受其中的残酷也能够理解,但是你是我张士诚的儿子,你就必须要面对这些。” 张皓反问道:“那我大哥张旭呢?” 张士诚也反问道:“你觉得呢?” 张皓郁闷地看了一眼张士诚,张士诚的意思俨然就是将张旭当做主内的“李建成”来培养,而自己就是张士诚赶鸭子上架的“李世民”。 刘夫人见两人苗头又有些不对,当着这么多百姓的面,如果父子二人当街吵了起来,那可把他们张家的脸都丢到大都去了。连忙劝道:“这个时候不是讨论这些的时候,雨霜自从听了你的消息以后,已经好几天都没有好好吃饭了,听浣秋说人已经都瘦脱相了,你赶紧回去看看吧!” 张皓一听,心果然抽了一下,本来古井无波的高若男此时也抬起头来,看了一眼张皓。 张皓歉意地看了高若男一样,仿佛再说:“对不起啊,若男,现在哥们不是你一个人的了。” 高若男倒是没有争宠的意思,反倒自己作为一个后来者,对洛雨霜隐隐还有些歉意,再加上自己向来和洛雨霜交好,此时听到洛雨霜的消息,心中也有些担忧。便说道:“公子自行便是,明日我再登门帮雨霜妹妹诊治一二。” 至少张皓还没有古代人的觉悟,已经往渣男的路上大踏步地迈进,此时脚踩两只船的张皓马上要面对洛雨霜的时候,倒是有一些“近乡情怯”的感觉,连忙说道:“高伯父此时肯定也心中担忧,若男先回府探望便是。” 听着张皓的称呼,刘夫人不经意地看了高若男一眼,心道:“这个丫头,果然还是和皓儿走到了一块。”但是没一会就患得患失起来,高若男这个姑娘要手段有手段,要武功有武功,要相貌有相貌,要背景身后是高家和武当。而现在王府中的那个小丫头只有一个弱不禁风的女子,目前的靠山就是自己担任户部侍郎的老父亲。 刘夫人打心眼里面喜欢洛雨霜这个姑娘,不免为洛雨霜担忧起来。 第242章 彭张茶会 当彭辉赶到现场的时候,人群开始慢慢地散去,彭辉是个极重体面的人,穿着笔挺,头发也是一丝不苟,所以当“中年老帅哥”彭辉收拾妥当的时候,已然姗姗来迟。 此时李行素正从祭坛往外走,看到行色匆匆的彭辉,笑眯眯地说道:“右相留步,现在主公和二公子都已经回去了,将士们也返回驻地休整,现在二公子和将士们人疲马乏,现在再去叨扰不太适合,右相不妨改天再来拜会!” 李行素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这在彭辉看来却是赤裸裸的讽刺。到了现在这种情况,彭辉哪还能不知道这次张皓安然北返,在高层当中李行素肯定是知道内情的,但是自己这个右相却毫不知情,想到此处,彭辉的脑门上微微冒出了一层细汗。 彭辉到底是和李行素分庭抗礼的人物,马上强自镇定心神,笑道:“听说二公子安然返回,实乃我高邮的大幸,大周的大幸。本相也是知道了消息才有些迫不及待,如果将士们舟车劳顿,那本相改日再来拜会就是。” 李行素笑道:“理当如此,老道还有些要事,那就先行告辞了。” 李行素风水先生出身,向来以道人自居,平时给人的感觉更像一个餐风饮露的得道高人,哪像在权力场叱咤风云的“二把手”。李行素一甩长袖,扬长而去。 彭辉目光复杂地看了李行素一眼,心中盘算着如何补救接下来的局面。毕竟为了填补张皓留下来的空缺,这段时间的动作有些操之过急,无论是堂而皇之地插手礼部和户部上的事务,还是对大周票号日常管理的干预,让一个旁观者看来都有些吃相难看。 况且这个二公子也不是能咽的下这口气的主,自己没理尚且还能强硬三分,这次作为苦主,张皓还不分分钟打上门来。想想混世魔王的“丰功伟绩”,彭辉脑门上的细汗终于化作一滴晶莹的汗水从额头上滚落了下来。 这时候彭辉看到张士义也从祭坛处走了出来,作为高邮的府尹,在这种场面下,张士义自然忙的焦头烂额,现在随着百姓逐渐散去,张士义也能喘口气,疲惫地向外面走去。 彭辉连忙拉住张士义,笑道:“士义老弟,这是往哪里去?” 张士义作为高邮的府尹,地位相当于首都的“市长”,虽然权力远不如彭辉,但如今也算是一方重臣,但也远没有到让一个右相如此“礼遇”的程度。 况且彭辉对所有张旭的潜在对手都抱有隐隐的戒心。要知道古代虽然有父子传承的说法,但也有“兄终弟及”,毕竟宋朝的宋太祖赵匡胤和赵匡义兄弟“珠玉在前”,而且如果按照这个套路,张士义作为二弟,就是“第一顺位继承人”,怎能不让彭辉暗暗警惕。 张士义疑惑地看了一眼彭辉,问道:“右相所谓何事?” 彭辉连忙摆手道:“无事无事,只是最近新得了半斤极其珍贵的明前龙井,奈何无知音一起品尝,就是士义也是个中高手,今日无事,一起到家中品评一二如何?” 张士义确实也是爱茶之人,听到如此珍贵的龙井,顿时觉得舌中生津,但是踌躇道:“这个皓儿刚刚回来,府上还有些事务没有处理。” 彭辉拉着张士义就走,笑道:“士义老弟,这些事情一直都有,你就是忙碌十二个时辰也处理不完,不妨交给下属去干就是,且放下心来,除了主公这高邮少了谁天都塌不下来。” 一个右相如此热情,张士义也只能无奈地跟随从交代了几句,便一起上了彭府的马车。 等到彭辉和张士义的马车回到彭府,只听见彭辉对身边的长随彭三吩咐道:“安排下去,就是本相今日要宴请重要客人,其他人等一概不见,还有去把怡红院的刘霏儿请来。” 张士义面容有点古怪,貌似漫不经心地撇了彭辉一眼。 长随彭三也是一脸便秘,虽然张士义在身边,也只能无奈提醒道:“丞相,你不经常涉及风月场所,可能有所不知,刘霏儿虽然人还在怡红院,但是早就不接客了,现在了解刘霏儿的都知道,现在刘霏儿和集贤院知院打的极是火热,等到张二公子回来,大概率就会替刘霏儿赎身了。” 彭辉脸色一黯,真是哪都有张皓的影子啊!但是此时彭辉要消除前边操之过急的影响,而且张皓又是一个极其护短的主,这个时候断然不能再次与其交恶。但是如果彭辉这时候收回之前的话,好像一个堂堂右相,怕了那个现在连个正式官职都没有的“二公子”一样。 彭辉脸色有些晦暗难明,想那个纨绔子弟在半年前还是个惹事生非的混世魔王,没想到短短半年的时候,虽然身上只挂着“安彩局大使”和“大周票号董事长”这样莫名其妙头衔,但是其现在的影响力让右相也不敢掠其锋芒。 此时张士义笑道:“彭相,君子不夺人所爱,彭相不是说所藏的明前龙井吗?张某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张士义给了彭辉一个台阶,彭辉的脸色稍霁,强笑道:“张府所言甚是,那请随我来,咱们今日就来个煮茗论道!” 张士义点头道:“固所愿尔!” 待彭辉和张士义两人坐定,彭府的侍女鱼贯而入,将煮茶的工具一一放置好,不一会儿,就闻见茶香袅袅。俏丽的侍女将煮好的龙井奉到两人面前。 彭辉抬手道:“张府请!” 张士义连忙说道:“彭相请!” 明前龙井的味道果然不同凡响,张士义赞叹道:“绝品的明前龙井,果然名不虚传啊!” 彭辉摆了摆手,似意有所指道:“这些东西也必须要张府这样的懂茶之人才能品到的,若是二公子喝茶,肯定是老牛嚼花,大煞风景了。” 张士义仿若未觉,说道:“皓哥儿向来喜欢舞刀弄枪,不喜这些东西,不过听过自洛姑娘进入皓哥儿小院之后,皓哥儿仿佛文道觉醒,不知道有没有听说过,‘皇图霸业谈笑中,不胜人间一场醉。’正是出自皓哥儿的手笔!” 彭辉点了点头道:“确实听说过,没想到这种豪迈疏狂之言竟然出自二公子之口,现在二公子允文允武都让人刮目相看,不知道主公那里会不会有所偏爱?” 张士义叹道:“皓哥儿可是我看着长大的,虽然平日里大哥对皓哥儿非打即骂,但我还是能感觉到皓哥儿的脾气很对大哥的胃口。再加上皓哥儿幡然醒悟,屡立奇功,大哥那都是看在眼里的?” 彭辉脸色有点难看,说道:“那世子呢?” 张士义也是一脸骄傲,说道:“旭哥儿可是我们张家难得的读书种子,自然也是大哥看重的。但是大哥常常对大嫂说,旭哥儿守成有余,进取不足。当此乱世,各路豪雄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彭辉谨慎地看着张士义道:“张府此言当真?” 张士义说道:“如果彭相不信,可亲自向大哥求证便是!” 彭辉歪了歪嘴,这张士义果然迂腐,这事还能去亲自找张士诚证实?但还是谨慎地问道:“张府君子之言我自然没有任何怀疑,但是张府知道我乃是世子之师,为何要对我说起这些?” 张士义叹道:“旭哥儿和皓哥儿都是我的亲侄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这个做叔叔的怎能去提醒旭哥儿要多多进取,那岂不是偏颇了皓哥儿了吗?” 彭辉点了点头道:“本相在此替世子谢过张府的点拨之恩!” 张士义摆了摆手道:“都是张家的事,有什么点拨不点拨的?” 彭辉继续说道:“这段时间二公子不在高邮,本相在公务方面,对张公子下门人多有鞭策,张府知道二公子向来护短,此时还要请张府帮忙调和一二!” 张士义脸上似笑非笑,说道:“彭相啊,别怪老张多嘴,您这次着实有点不地道,外面皓哥儿为了大周出生入死,您在高邮就开始挖皓哥儿的墙根了,要是我也是心里面肯定过不去。” 张士义说的直接,彭辉汗颜道:“张府所言甚是,本相已经位极人臣,还有什么可追求的,还不是为了世子将来能够少些掣肘嘛!” 张士义叹道:“难为彭相了,此事我也只能尽力而为,但至于皓哥儿听不听我这个叔叔的,那可做不得准了。” 彭辉连忙抱拳道:“张府仗义,本相已经感激不尽了,他日张府但有所求,本相能力范围之内一定竭尽全力。” 张士义哈哈笑道:“我这么个府尹已经做得精疲力尽,哪还有其他所求啊!” 第243章 只羡鸳鸯不羡仙 王府,张皓小院。 天空逐渐被夜幕笼盖,小院内的房间里灯影如豆,翠儿和萍儿看着日渐消瘦的洛雨霜,小脸上写满了担心。倒是现在的洛雨霜从容了许多,张皓的用过的毛笔,张皓看过的“书”,洛雨霜每天一遍又一遍的擦拭。 翠儿悄悄地萍儿说道:“听浣秋姐姐说,要是洛姑娘能哭上一场,或者精神比较失落,这倒是比较正常,像这种状态也太反常了。万一公子真的不在了,浣秋姐姐说洛姑娘肯定也不活了。咱们两个好好盯着姑娘,千万别让姑娘做了傻事。” 萍儿年龄尚小,本也沉浸在公子生死不知的惶恐当中,如今在听到翠儿如此说,顿时吓的小脸煞白,说话都有些结巴:“公子不在了,连洛姑娘也不在了,我该怎么活呀!” 短短的时间内,萍儿已经把洛雨霜当成了这个小院“其二”的主心骨。 翠儿连忙安慰道:“不会的,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没事的。” 萍儿心怀稍慰,连忙和翠儿一起端起热了两次的银耳莲子羹,只听翠儿说道:“姑娘,你已经好几天没有吃东西了,多少吃点吧,要是让公子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不知道要有多心疼呢!” 翠儿看着洛雨霜眼睛带着难以言说的光彩,两缕青丝散乱地垂在额前,这在以往这个女子身上是绝对看不到的。单薄的身体看上去弱不禁风,给人的感觉这个女子只是靠着一个信念强撑着没有倒下而已。 洛雨霜对着翠儿强笑了一下,说道:“翠儿你们不用管我,等我想吃了自然吃的。” 翠儿神色着急道:“姑娘你也要爱惜自己的身子才是,别等到公子回来了,你的身子就先垮了。” 洛雨霜神情一黯,脑海中顿时浮现起那个吊儿郎当的形象,心中一阵抽痛。最后强自镇定下心神,喃喃说道:“公子,你现在到底在哪里呢?” 这时候门外一个明朗的声音传来,说道:“本公子就在这里啊!” 趁着有些微弱的灯光,张皓有些发黑的脸庞若隐若现,洛雨霜抬头望去,多少次在梦中想念的容颜,最后醒来终究是南柯一梦。 浣秋为了保密,两个小丫鬟还不知道张皓依然生龙活虎的消息。小萍儿虽然对张皓的离去很是伤心,但是还没有勇气直面此时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张皓,大喊一声,窜到了洛雨霜的身后。 洛雨霜不可置信地站起身来,揉了揉眼睛,一步步地向张皓走了过去。不知道害怕这一切是镜花水月,自己轻轻一碰,就会打碎这场梦境。 洛雨霜眼中噙满了泪水,颤抖的手想要捧住张皓的脸,却又不敢有下一步的动作,仿佛两个人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张皓抓住洛雨霜的手,温柔地说道:“在家里面有没有听我的话?” 感受到张皓手中的温热,洛雨霜泪水止不住地掉了下来,怎么擦感觉都擦不完...... 小书童张安站在门外,心中唏嘘不已,不同于前边爱情的小白,此时张安和浣秋也已经成为了一对蜜里调油的爱侣,此时在张皓小院这段无比浓厚的文学熏陶下,竟然忍不住地叹道:“对月形单望相护,只羡鸳鸯不羡仙。” 书童自然有书童的眼力劲儿,给翠儿和萍儿使了个眼色,只见两个小丫头都带着些许畏惧悄悄地向房间走去。小萍儿更是离谱,贴着门缝从房间里面一步一挪地走了出去。 还没有走到门外,只听到一个喊声响起,让萍儿汗毛直立。 “萍儿,站住!”张皓说道。 萍儿僵硬地转过头去,目光惊恐地看着张皓。 张皓伸了个手指头,对着萍儿勾了勾手,目光中露出慈祥的目光。 萍儿哭丧着脸,慢吞吞地向张皓走了过去。 突然“哎呦”一声,电光火石之间,张皓在萍儿的脑门上弹了一个脑锛儿。此动作众人都没有看清,可见张皓武功提升之迅速。张皓自己也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得意的武学进境,一回来竟然用到了萍儿身上,而不是让吕小九那厮看到。 张皓哈哈大笑道:“出去吧!” 萍儿哭着个脸,捂着脑门和张安、翠儿一起走了出去。边走边悄声问道:“安哥,这公子到底是人是鬼啊?” 张安连忙捂住了萍儿的嘴,还好这是在张皓的小院,要不然在某个枯井里面,第二天又会多出一具不知名的小丫鬟尸体。 张安回头望了一眼,这座房子感觉刚才看的时候是孤寂和冷瑟,现在怎么觉得有点内心暖暖的感觉。 屋子里面只剩下张皓和洛雨霜,洛雨霜的眼泪怎么也停不下来,房间内只能见洛雨霜压抑着抽噎的声音。张皓伸手将洛雨霜揽在怀里,任由洛雨霜的眼泪挥洒。 张皓叹了口气,突然间感觉在这个世上,对于眼前这个佳人,自己就是她的全部。这如海一样的深情,我张皓何德何能才能消受? 想到此处,张皓将怀中的佳人紧了又紧,仿佛生怕她再丢了一样。当初在跳江的时候,这个念念不忘的倩影,张皓真的以为再也见不到了。 洛雨霜再也没有压抑自己的哭声,将这段时间所有的担忧、不安以及思念全都宣泄了出来。 良久之后,突然“咕噜”一声,张皓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怀中的洛雨霜。 洛雨霜顿时羞红了脸。 张皓不动声色道:“本公子有点饿了,这张安怎么回事?让他出去弄点吃的这么半天还没有送过来。” 说张安,张安到。张皓话声未落,就见张安领着萍儿和翠儿,端着各色的小菜笑眯眯地走了上来。笑道:“少爷吩咐,张安怎么能忘呢,王府中的医生说洛姑娘脾胃不适,现在不能大鱼大肉的进补,夫人特别吩咐厨房做了各色的小吃还有薏米百合粥,早早地就送过来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安说早早送过来的时候,洛雨霜想到自己大哭的声音都被他们听了去,这让她该如何再面对他们?想到此处双颊更加晕红,灯影之下,更显得佳人如玉。 张皓哈哈大笑道:“还是家里舒服啊!以后老张别想让本公子再出去了,我就老老实实地在高邮当一个纨绔子弟。” 这句话看似在吐槽张士诚,实则在安慰洛雨霜。仿佛在保证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干那些犯险的事情了。 洛雨霜脸上果然更添笑容。 待翠儿和萍儿将小吃和粥点放了下来,一对如胶似漆的爱侣此时难舍难分,就这样相拥地你一口我一口地享受着这美好的时光。 第244章 诉苦大会 帷帐内,早秋的阳光偷偷地溜进房间,撩拨着贪睡的年轻男女。两个说不完的话的情侣最后相拥而眠,享受着难得的时光。当然两人最后什么不可告人之事,那就不足为外人道也。 最近这段时间,十几天的血战和行军,即使的铁打的张皓也有了身心俱疲之感,此时拥着洛雨霜,张皓睡的很沉,一夜无梦,等到醒来的时候就看见洛雨霜眉毛闪动,有点微红的小嘴没来由地抽搐了一下,仿佛仍然在吐槽着张皓昨日的“罪恶”。 张皓童心大起,小声说道:“还没睡醒呢,趁着机会再占些便宜。”说完一双魔爪就向洛雨霜的胸前摸了过去。 洛雨霜一下避开了张皓的大手,轻笑地从床上跳了下来,带着银铃般的笑声逃出了房间。 张皓哈哈大笑,看着桌子上面静静陈列的笔墨纸砚,虽然还有静静地躺在旁边的各式武器,虽然历经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但都没有一丝灰尘,张皓想着洛雨霜每天用心擦拭这些东西的时候,心中一片温馨。 回来的时候,张安已经把洛雨霜这段时间的事情告诉了自己,张皓除了感动还是感动,虽然有些埋怨洛雨霜如此糟蹋自己的身体,但想想始作俑者是自己,还有什么说的呢? 看了看自己昨天作恶过的手,张皓露出了男人都有的笑容,又想到了高若男,苦恼的张皓顿时笑容凝固,真是一个“幸福的烦恼”啊! 一个鲤鱼打挺,张皓起身下床,这次亳州之行让张皓深切地感受到打铁还需自身硬,要不是这半年多的时间练武不缀,加上自己连遭奇遇,现在自己早就被淮河的鱼啃得渣都不剩了。 张皓叹道:“武到用时方恨少啊!” 来到院子里的张皓对着旁边已经就位的张安吩咐道:“在那片墙写上八个大字?” 张皓看着身边的张安,这货在高邮过得极其安逸,已经隐隐有些发福,而张皓自己一路风尘,看着有些消瘦,皮肤也被晒得黑了一圈。小书童吃的肠肥脑满,而自己在外边奔波劳苦,这都算什么事啊! 张安也是有些罪恶感,连忙勤快地凑上去问道:“公子,写哪八个大字?” 张皓说道:“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然后张皓不理张安修炼去了。 张安掰着手指头,算来算去。 一个时辰的修炼,张皓大汗淋漓,身上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透,张皓豪爽地将上身的衣服一甩,径直走回房内。 这时候洛雨霜已经贴心地为张皓准备好了一桶温水,仿佛两个月的时间没有发生一样,张皓习武,而洛雨霜为张皓早早地准备好了衣物和温水。两个人的默契一如往昔,只有张皓身上依稀能看到的伤疤诉说着那两个月的时光。 洛雨霜怜惜地为张皓搓着后背,抚摸着张皓身上的伤疤,说道:“不敢想象公子到底经历了什么!” 说话的时候声音已经微微有些颤抖。 张皓释怀笑道:“雨霜你不懂,这是男人的军功章!” 然后转移话题道:“我刚刚听到正堂外有些嘈杂,可是有人来了?” 洛雨霜果然不再感伤,“洛秘书”再次上线,连忙说道:“我父亲、高侍郎还有刘刘伯温大人都过来了。” 然后顿了顿道:“若男也过来了。” 听到洛雨霜提到高若男,张皓顿时有些心虚,想了半天,张皓也没有想好该怎么向洛雨霜提及高若男的事情,总不能说我看上你的闺蜜,我现在和她有一腿。张皓只能讪讪笑道:“那别让人家久等了,看看我不在高邮的这两个月高邮到底翻了什么天?” 洛雨霜淡淡地瞥了张皓一眼,女人敏锐的“第六感”在高若男来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其中微妙的变化,原来洛雨霜感觉高若男就像天上清冷的仙子一样,而这次却觉得仙子下凡,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洛雨霜直觉这种变化,肯定和张皓有脱不开的关系。 这次张皓能活着回来,洛雨霜已经再无所求了。只是洛雨霜从小在朱夫人身边耳濡目染,看着母亲把父亲拿捏的死死的。还是学到了一些驭夫之道。如果放任张皓这么下去,还不天天姐姐妹妹的往家里领啊! 洛雨霜只是淡淡地一句话,就让张皓忐忑半天,看来深得朱夫人手段的精髓。 张皓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匆匆地向前厅跑去。洛雨霜幽幽看着落荒而逃的张皓,终于扑哧一下笑出声来。 正厅内张皓手下的四大巨头分别在两边就坐,左手处洛文远正和和刘伯温相谈甚欢,而右手边高林语和高若男在旁边静静地品着茶,听着洛文远和刘伯温高谈阔论。 待张皓走进正厅内,四人纷纷起身,高若男还好,其他三人看着张皓的眼神都有些热切,毕竟这段时间张皓遇伏失踪的消息传来以后,他们作为张皓的铁杆嫡系,承受了来自各方的压力。 只听洛文远感慨道:“公子能够平安返回,实乃我高邮幸事,我大周幸事啊!” 张皓与众人点了点头,连忙说道:“洛伯父,高伯父,刘先生,若男都坐吧,看来咱们这个小团体在高邮和我一样,也经历了一些风浪啊!” 洛文远身居户部侍郎,乃是各方争夺的重要位置,他所面对的压力最大,马上吐槽道:“这彭辉非人子也,老夫不愿与之为伍,就想着拉拢户部官员,架空老夫,下边以为老夫失势,对我这个侍郎阳奉阴违,连我几个亲信也都有所动摇,其中一个更是当起了背刺的马前卒,实在是识人不明啊!” 自己的老岳父受了委屈,立场那还用说,张皓也跟着骂道:“洛伯父受委屈了,彭辉欺我太深,我与彭辉那老东西势不两立!” 然后看向高林语问道:“高伯父你那边如何?” 高林语连忙答道:“礼部本是清贵的衙门,所以我遭受的压力比较小,彭辉找我喝过两次茶,都被我婉言谢绝了。” 说到这里高林语心中微微有些庆幸,自知道张皓遇伏生死不知的消息之高林语确实动摇过后...... 第245章 挨打要立正 因为高家在张皓团队中举足轻重的地位,彭辉不像对洛文远的打压,而是采取的怀柔的策略,两人已经私下有过两次密探,彭辉给出的好处之一就是为高林语谋划一个尚书的职位,这怎能不让高林语心动? 但就在这时候张皓回城的消息就传了过来,尚书就别提了,张皓的飞龙密探可不是吃干饭的,还是先想想怎么善后吧! 昨夜当高若男回到家,高林语就将高若男拉到书房,屏退左右,说起了和彭辉之间的“勾当”。 高若男似笑非笑地看着高林语,说道:“父亲,古往今来,三姓家奴有哪个是好下场的?” 高林语汗颜道:“还不是二公子投河的消息传来,我们宗族判断二公子几乎十死无生,想为高家找条后路啊,这个时候彭辉以世子之名招揽,无论是大义还是实际的好处都占了......” 高若男继续问道:“那父亲可有想过二公子回来怎么办?” 高林语的胡子都快揪没了,只能无奈叹息道:“谁能想到二公子在如此局面下还能逃出生天,最后还偷袭了盱眙,要是知道这些我连彭辉的面都不会见的!” 高若男只是沉默不语。 高林语试探地问道:“不若我们直接投靠世子,现在世子根基稳固,更是身居淮安府尹之位,被主公信任有加。世子占据大义之位,本身二公子的地位不尴不尬,将来一旦世子继位,我们高家可就是灭顶之灾啊!” 高林语索性想将错就错,毕竟人家给的又多,而且这样洗白自己的机会可不多! 高若男摇了摇头,说道:“大周票号里面可有高家的股份?” 高林语疑惑道:“若男所持有的股份不就是高家的吗?” 高若男继续说道:“当初公子明确告诉我,这份股份不是高家的,而是给我个人!” 高林语坐不住了,惊慌而起,问道:“这是何意?” 高若男道:“公子的意思是我是我,高家是高家!” 高林语颓唐地坐了下来,叹道:“看来公子还是有先见之明,我高家确实靠不住啊!” 高若男冷笑道:“公子此次出使亳州,不说签下盟约,拉来了一众盟友,还连下淮安和盱眙两城,几乎以一人之力拿下了淮安府,这个时候高家想的却是下车,真是有见地!” 高若男说的阴阳怪气,高林语只能苦笑以对,谁能想到张皓的命这么硬,被追杀到“投河自尽”还能逃出来。 高林语还有侥幸心理,问道:“我与彭辉所谈之事不出第三人之口,你觉得公子知道这件事情的可能性有多大?” 高若男看着后悔不迭的父亲,叹气道:“这种事情瞒不过去的。如果高家还想在张皓这条船上,还是提前要把握主动权!” 高林语疑惑道:“何谓把握主动权?” 高若男淡淡道:“犯了错,就要认罚,罚到张皓自己都不忍心......” 高林语...... 陷入沉思的高林语看了旁边的高若男一眼,此时听着张皓跟着洛文远一起痛骂彭辉不当人子,眼睛都没有离开过张皓,本就绝美的脸上挂着笑靥,高林语一时有些了然。 但是就像昨天高若男说的,高若男是高若男,而高家是高家! 高林语咳嗽了一下,站起身来,躬身下腰,毕恭毕敬地说道:“公子,高林语向你请罪而来!” 张皓狐疑地看了一眼高若男,然后亲切地问道:“高伯父此言何意?” 张皓叫的分外亲热,虽然自认城府颇深,高林语更是汗颜,作为张皓在高邮最坚固的堡垒,没想到自己差点失守。高林语说道:“那日听到公子变故之后,有家族的族老经不住彭辉的招揽和诱惑,想另投门户。我虽然据理力争,但无奈势单力薄,只能一边代表家族与彭辉接触,与其虚与委蛇,一边等待公子的消息。” 张皓目不转睛地盯着高林语。 高林语看张皓没有回应,只能舔了舔发干的舌头,继续道:“好在公子和小女得天庇佑,安然北返。才能这次分歧消弭于无形,但这也暴露出来我高家的诸多问题,这次我高级定要清理门户,将那些不安定因素彻底清除掉。” 张皓看了高若男一眼,见高若男事不关己地看着院子里的桂花树,张皓就知道这是高若男在表明态度。 这就好办了,张皓咳嗽了一声,说道:“虽然这是没有造成多大的风波,但是高伯父,有一句说一句,这事高家做的不地道啊!” 高林语讷讷地说道:“确实是我这个族长驭下不严。” 张皓继续道:“本来这次出发的时候,我父亲为了蛊惑我......” “不对,是激励。曾承诺在王家家主转任平章政事,之后留下来的礼部尚书之职就由高伯父转任,你看这是闹的!” 高林语...... 张皓继续道:“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了,而且高伯父如此开诚布公,我再计较就显得没有胸怀了,但是高伯父还是要整理好家风,大周票号里面的高家人员,如果有意志不坚定的还是要坚决清除出去。” 这就是代价,张皓的尚书,还有高家的一部分人员要退出。 高林语心在滴血,大好局面毁于一旦啊!转头看了一眼高若男,头偏到院子里面,摆明了不支持自己,女大外向啊!但是能说什么呢?还不是自己意志不坚定。 高林语说道:“这次高家定当重整家风,保证这种事情再不发生。” 张皓点了点头,教训“老岳父”还是要适可而止,真让高若男看不下去,那就是领啊为一番局面了。 刚刚一直沉默不语的刘伯温问道:“公子,现在彭辉已经摆明了车马要为世子招揽势力,而主公那边却丝毫不见动作,可见也是得到了主公的默许。如今局面之下,下面人心思变的心思迟早会有。如果公子稍见退意,那么下边也会土崩瓦解,还往公子三思!” 洛文远点了点头道:“刘先生老成谋国,言之有理!” 高林语也热切地点了点头。 高若男也“罕见”地转过头了,看向张皓。 张皓一直想回避这个问题,毕竟自己所面对的就是自己的大哥张旭,这让张皓心里面一时难以接受。但是下面四位他们小势力的中间人物,知道自己必须要给他们一个定心丸,这是让一个队伍持续奋斗的凝聚力,毕竟别人跟着你总要有些盼头不是。 张皓知道自己终究要面临兄弟相争的问题,如果要妥善解决这个问题,成为这个问题的主导者,就需要手上掌握足够的力量。但是如何掌握足够的力量呢?那就要开始去争取,这是个悖论,也是个死循环。 张皓头疼地揉了揉脑袋说道:“当初见面的时候刘先生曾经说起过这个问题,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自今日起,我与那彭辉势不两立!” 张皓又耍了一次滑,只是说彭辉,而不是张旭。 但是四个眼中都有了几分欣慰之色。根据他们对张皓的了解,知道这货乃是至情至性之人,对于其他人很容易的抉择,但是对于张皓确实极难迈过的一道关口。优柔寡断乃是兵家之大忌,这个时候展现出这样的决断才是成大事之人应有的魄力。 刘伯温扬声说道:“愿为公子效力!” 洛文远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说道:“公子遇伏的消息传到高邮,主公这段时间几乎不问政事,听秦统领说极其暴躁易怒,看来公子虽然在主公面前被非打即骂,主公还是极其重视公子的。” 张皓心中涌起一阵温暖,和自己一样,张士诚身上的人情味太过浓厚。他知道梦中一世在张士义、张士德等人几兄弟相继死后,张士诚将权柄全都交给了张士信,自己开始沉溺了玩乐,生活也变得骄奢淫逸。 那时候的张士诚是个什么心境张皓不得而知,不知道是亲人的生离死别,还是淫逸的生活泯没了张士诚的志向,总归在这方面张士诚显然是不合格的,看看“教员”,就知道一个人能够成大事,肯定不是偶然的。 第246章 城外谋杀案的线索 王府,中正堂。 张士诚正在......这次没有批阅奏章,而是和秦耀临时支了个摊,整个两个小菜,两个人你一杯我一杯地喝着小酒。 自昨天张皓回城,张士诚感觉人生从来的没有这么舒爽过,包括自己占领高邮之后被簇拥当上诚王,当张皓遇伏的消息传来之后,张士诚突然觉得这些权力和地位都有些索然无味,不过好在都失而复得。 秦耀笑道:“公子这次安然北返,还能在这种局面下反败为胜,拿下盱眙,实在......” 作为一个武将,秦耀有点词穷,想夸奖有点找不出词来。 张士诚一口小酒抿了下去,想到的却是另外一个地方。说道:“没想到那狗东西命真是硬,在那种情况还能活着回来。” 作为王府的统领,秦耀自然知道张皓闻鸡起舞的事情。秦耀肃容道:“这不是二公子命硬,这是二公子用这半年苦熬打磨,才换来的一线生机。” 张士诚欣慰地笑道:“确实都是那小子自己搏出来的生机。这次那小子九死一生,还创下了这样的功业,不知道他会要什么奖赏?现在那小子已经是个狗大户了,应该不会再要钱了吧!” 想起大半年前自己碰到张皓正舔着脸跟刘夫人要钱,张士诚心里面一阵好笑。 秦耀说道:“那可真想不到,但是末将有一点可以确定,那就是主公的承影宝剑和霹雳火肯定是回不来了。” 张士诚听得一阵肉痛,这两样都是他的心爱之物,当时给张皓的时候可能明说是借的,这次张皓遭遇了这么大的阵仗,张士诚这时候去要回来肯定有些不合适。 如果张皓主动送回来呢?那太阳肯定打西边出来了。 张士诚摇了摇头,甩掉这个不切实际的幻想。自言自语道:“不知道彭辉挖那狗东西的墙角挖的怎么样了?” 秦耀笑道:“等二公子知道这个消息不知道该怎么跳脚呢?洛文远、刘伯温倒是还好,但是集贤院和户部好多人都已经倒向了彭辉。徐义前边来不是说高林语还和彭辉密会吗?”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张士诚笑道:“老秦这是在为张皓打不平啊!” 秦耀连忙说道:“属下绝无此意!只是道听途说的一些消息,主公暂且一听。” 张士诚叹了口气道:“如果那小子不在了,我也只能让旭哥儿多些势力,这个位子迟早是他的。毕竟彭辉远不是李行素的对手,这次能拉来张皓的那帮人也算是他的本事,刚好也试试那帮人的成色。” 秦耀附和道:“那这么说来,对二公子反倒是坏事变好事,没有忠诚的人,位置越高反而越危险。” 张士诚看了一眼秦耀,说道:“看来老秦很看好那狗东西。” 秦耀苦笑道:“一切不都是主公的安排么!” 张士诚说道:“上阵父子兵,这个时候都要有力出力,有钱出钱。如果真的老天有眼,让我张家做到那个位置上,再决定是谁也不迟!” 秦耀这下不敢插话了,这种敏感的话题不是他能置喙的。 张士诚继续说道:“当初答应等他回来了,就让王载道去任平章政事,由高林语担任礼部尚书,不知道这次他打算怎么处置这个高家家主?” 秦耀一时八卦心起,想起了昨天回来的将士的一段传闻。说道:“听说这次二公子大难不死,全赖高若男行长力挽狂澜。而且有将士在军中看到两个人两手相牵......” 张士诚点了点头道:“这小子真是走了运了,一个高若男顶一个高家都没问题,怎么处置高家确实要看这个高行长的态度。” 高若男的地位已经得到了张士诚的认可,毕竟武功超绝、有手腕再加上有个名满天下的老神仙当师傅,这样的人全天下都找不到第二个出来。 秦耀想起了张皓院中那个痴情的丫头,便含蓄地说道:“那二公子的院中还有一位呢?” 张士诚伸出酒杯,哼了一声道:“想要坐享齐人之福,不遭些罪怎么行?让他自己处置吧!” 秦耀连忙也端起酒杯说道:“理当如此。” 两个老男人对张皓这样的小渣男深恶痛绝。张士诚想到自己的过往,再看看自己的儿子,顿时感觉自己这个诚王殿下也不香了。那狗东西何德何能,竟然得到两个如此惊才绝艳女子的垂青。 这时候门外传来两个脚步声,只听一个人未至声先到,说道:“大哥,在这喝酒吃肉,都不叫上我们!” 张士义和徐义联袂而至,张士义还没进门就闻到酒的香气,顿时食指大动。 这些“十八扁担起义”出来的老兄弟,都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过来的,当初为了躲避官军的围剿,这些人东躲西藏。听张士义如此说,张士诚顿时想起来他们呼啸山林的日子。 秦耀连忙让侍卫送上来了两幅碗筷,再端上两个大碗,这感觉“蹭”的一下就上来了。 张士诚哈哈大笑:“今日偷得浮生半日闲,和老秦小酌两杯,没想到就被你俩发现了。来来来,别怪兄长藏着,上好三十年的杏花村,来尝尝!” 说完亲自给两人满上。 徐义看到张士诚脸上的喜色,也明白其“失子而复得”的欣慰,忙端起酒杯说道:“敬主公!” “敬大哥!” 四人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张士诚问道:“士义和徐先生一起过来,可是有什么要事?” 徐义和张士义相对而视,徐义向张士义点了点头,然后对张士诚说道:“禀主公,当初二公子在城外的遇袭案,有了一些眉目!” 张士诚的脸瞬间郑重起来,说道:“如何?” 徐义说道:“当初在现场,刺客逃走的时候留下了一个信物,当时被二公子所捡到后交给暗卫,这个信物中别无其他,像是勘合之物,上面只有一个‘日’字,所以一时没有头绪。” 张士诚点了点头,当时他也知道这些细节,继续问道:“那这眉目从何而来?” 徐义说道:“当时临走时,张皓来找下官问起此案的情况,偶尔中说起是否可以从此信物的纹理和材质入手调查。这倒是给了下官启发,经过多方寻觅。最近是张府丞的刑房的公人,认识了一个经验丰富的匠人,知道这块铁乃是产自凤凰山。” 张士诚仿佛抓到了一些重点,但还是提出自己的疑问道:“凤凰山的铁矿名满天下,就连我军中有许多缴获的兵器都是出自凤凰山,这又能说明什么问题?” 徐义继续说道:“凤凰山的铁倒在其次,主要是这个锻造工艺,乃是出自扬州名门世家桂家铁铺。而且这种镔铁工艺作为复杂,据那名铁匠所讲,此乃经过七七四十九道工艺炼制而知,火烧不坏,刀砍不动,乃是铁器中的极品。” 张士诚对这个桂家很有印象,于是问道:“就是当初在大周票号上面和顾家打擂台的桂家吗?” 徐义说道:“正是,而长期定居在扬州,按照推测还是我高邮内部之人,并且手中权柄颇重,那么这样的人选就很少了,再结合着牌子上面的‘日’字......” 第247章 浮出水面 当初“十八扁担起义”中,张士诚是盐贩子,就是游走在生死线上面的干活的。他贩卖出来的私盐总要有销路,那么自然就有下游的盐商承接他的私盐,这个盐商也是泰州籍贯的扬州盐商潘霖,乱世之中,潘霖与张士诚极其相得,这才有了潘元绍与张皓大姐张瑜的联姻。 此时潘霖已经仙逝,潘元绍已经成为高邮城内举足轻重的军方重将,而其智勇双全的“儒帅”名号早已名满江南,仅次于军中第一重将吕珍。现在潘元绍身居枢密院副使之职,吕珍率军出征以后,城中的柱石就是潘元绍了。 按照当时的推算,袭击张皓的人来自于军中,一击之后就消散于无形,无迹可寻,必然是军中的重要人物,再结合出自扬州的令牌,那么潘家的嫌疑就非常大了。 徐义继续说道:“这个令牌一个‘日’字,这和潘元明将军的‘明’字相合,很可能另外一个勘合的令牌是‘召’,各取其兄弟一半的名字......” 徐义没有再说,作为对张士诚绝对忠诚,又掌握着许多机密的暗卫统领,这些话也只有徐义敢说,但还不能明说。 张士诚的脸阴沉的可怕,张瑜刚刚生下了潘元绍的长子潘岩,据张士诚了解夫妻还算相得,凭着一手把张皓拿捏的死死的功夫,再加上“长公主”的名号,张瑜到哪都受不了气。难道是潘元绍不堪张瑜的权威,想要上位? 当初张士诚只是一个小小的盐贩子,而那时候的潘家已经是扬州小有名号的盐商,其地位差的是十万八千里。现在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张士诚摇身一变,成了诚王,江南的一方诸侯。而潘家却只是张士诚的一介臣子,难道潘家不甘于成为张家的附属? 徐义咳嗽了一声,说道:“当然这只是下官根据目前掌握的消息,还有张府丞那边的证据所做的猜测。但是如今潘副使掌握城中城防之权,在吕将军出征以后,目前在军中已经是第一号人物,一旦出现变故,那高邮危在旦夕。” 潘元绍是张士诚的女婿,又是当年一起风里雨里走过来的老兄弟,张士诚自然信赖有加,要不然也不会把高邮城防统领之职交给潘元绍。 张士诚说道:“这些都是徐先生的推测,扬州的铁器天下闻名,谁来做都有可能,而且单凭一个‘日’字,就和元明联系在一起,是不是有点牵强?” 徐义说道:“但是毫无疑问在高邮城里面,潘元绍将军就是嫌疑最大的。” 直接对张士诚负责的暗卫统领,徐义毫不讳言对潘元绍的怀疑。 张士诚静静地拿着酒杯,停在空中。酒杯中的琼浆微微晃动,晕起一层小小的涟漪。大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张士义说道:“大哥,潘副帅忠心不用质疑,但是可否先将城防统领之职暂时交给他人,剩下地事情再另外盘算,如果真的证明了潘将军是清白的,到时候官复原职也未尝不可啊!” 这个时候秦耀咳嗽了一声,说道:“主公,末将虽然无权置喙这种大事,但是潘将军和末将从起兵就在一起,还是了解一些的。如果说潘将军擅权,这个我倒是没有怀疑,要说有二心......还有这个主公是否需要慎重,都是在死人堆里面走出来的兄弟,一旦误会了,不是让兄弟们寒心吗?” 张士义笑道:“秦兄弟依然能有此赤子之心,实在难能可贵!” 秦耀叹了口气,闷闷地喝了一口酒。 他们所讨论的对象乃是和自己一起同生共死的兄弟,张士诚和潘元绍还有翁婿之实,张瑜带着外孙前两天回府才探望了自己,这时候突然告诉张士诚,潘元绍有不臣之心? 如果是别人,张士诚一定把他的头拧下来看看到底脑袋里面装的是什么?敢凭空辱没他的女婿还有军中第二号人物的清白,但是现在同时来对自己说的,一个是对自己绝对忠诚的心腹,一个是自己的亲兄弟。 张士诚内心实是天人交战,所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一旦无故将潘元绍从城防统领上面拿下来,一定会引起军中的猜忌,造成军心浮动,而潘元绍的威望也将受到沉重打击。 但是如果万一呢?万一真的是这个女婿有了二心,如今又掌握着如此重要的位置,一旦出现问题那后果不堪设想,正在犹豫间,只听见外面一阵的喧嚣声传来..... 张士诚心中烦闷渐起,不耐烦地对外面的侍卫喊道:“何人在外面喧哗,大呼小叫的?” 外面的侍卫连忙进门禀报道:“禀主公,是二公子来了,正在外面‘叫阵’呢!” 徐义和张士义禀报的乃是绝密的大事,秦耀早屏退了左右,并且告诉侍卫主公正忙,任何人暂时都不接见。 张皓本来就是找张士诚算账的,不知道我岳父是我罩的,你就眼睁睁看着我这小小的“一亩三分地”被人挖墙脚,甚至张士诚直接派人干预大周票号的正常管理,你自己有几成股份没点逼数吗? 气势汹汹地来找张士诚算账,没想到人没有见着,却被耿直的侍卫拦在了门外,直说主公目前有要事正在和重臣商谈。 张皓心中疑惑大起,不会是这个老匹夫知道不好意思,所以专门找侍卫来恶心我的吧!那还能忍?直接叫骂开来。 “张老匹夫,欺我太甚!快快出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 “尊敬的张士诚阁下,我愿与你进行一对一的单挑,以全我中华武道精神。如果我输了,绝对屁都不放一个,掉头就走。如果你输了,请打开你的破门,真诚地向我方道歉!” ...... 这时候屋内的四人都被外面的声音吸引过去了,一听这厮的叫阵,本来心中就窜着一肚子火的张士诚一把甩掉身上的长袍,将杯中之酒一饮而尽,大喊一色:“贼子,纳命来!” 第248章 张四九,给我滚出来! 张皓正在颐指气使地叫阵,只见厅内一个黑影闪出,双掌犹如出水的蛟龙,携带磅礴之势向张皓喷涌而来。 张皓叫阵之时,便提着一个心思,时时注意着房屋内的动静,当看到张士诚出来的时候,张皓大喝一声:“来得好!” 顿时气守丹田,双掌真气灌入,迎着张士诚磅礴的掌风,来了一个硬碰硬的接触。 这次张士诚本来就在郁闷中,又有酒劲作祟,这时候刚好来了一个对手,竟然在不觉间用了八成的力道,等到掌风将对的时候,已然有些后悔,但是这个时候收劲已然不及。只听“砰”的一声,两人同时后退。 张士诚退了数步,才堪堪站住,但是隐隐间虎口发麻。 而张皓则比较狼狈,打了几个驴打滚,才卸掉了张士诚双掌的力道,一个鹞子翻身,起身便向张士诚扑了过来。 没想到这厮生受了自己蕴含八成功力的一掌,非但没有受伤,没想到还能有生龙活虎地反击之力。张士诚按下心中的惊奇,也慢慢地重视起来,拳来腿往之间两人已经拆了几十招。 张士义在旁边不住地感叹道:“皓哥儿这武功进境,我铁掌门从来就没有过,看来好苗子都被我们这些识人不明的门派给耽搁了,要习武还是要去名门正派啊!” 徐义依然冷着脸看着,从充满惊奇的眼神来看,他的内心远没有那张“冷脸”平静。作为为数不多知道张皓武功内情的人,暗叹道:“武当心法和白莲心经竟然恐怖至斯?要是张皓能够有机会习练上武林至上心法太极心经,那这小子......” 想一想张皓和高若男的关系,再想到他所了解到的武当派的处境,徐义看向张皓的眼中充满了热切,希望张二公子能够为大周的事业继续添砖加瓦,哪怕付出一点点“色相”也在所不惜。 徐义正在思索间,张士诚和张皓之间的较量也进入白热化,两个人拳来脚往,当然主要还是张皓在挨揍,虽然张皓胜在皮糙肉厚,但是武学根基和经验依然远逊于张士诚。 没过多久,张士诚寻到了一个破绽,直接在张皓屁股上重重的一脚,只听“啊”的一声,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张皓像一个断了线的风筝,吧唧一声,摔在了地上。 众人的脸上抽搐了一下,心道:“这老父亲可是够狠的。” 张士诚在暗暗庆幸,再坚持一刻钟,自己的内力不继,就可能被这小子占到上风了。张士诚此时一副高手的做派,“气定神闲”地看着趴在地上的张皓,用了两下咳嗽的气息,堪堪调整已经紊乱而急促的气息。 半响过后,躺在地上的张皓依然没有动静,众人的脸色有些焦虑,纷纷心道:“这二公子九死一生从淮安逃出来,结果赶回来就‘折’在了老父亲的掌下,那就滑天下之大稽了。” 张士诚也有些不安,不会是出手太重了吧!本来以为这货是个硬骨头,没想到这么不中用。张士诚向秦耀使了使眼色。 秦耀会意,连忙走了过去,正要俯身查看一番。 突然,张皓一个翻滚爬了起来,转头就走,边走边骂骂咧咧:“苍天啊,大地啊,你就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个不公的世道吧!” “受苦的在受苦,吃肉的在吃肉,受苦的在挨揍。吃肉的在,吃肉了还不消停,还要敲骨吸髓......” 张士诚撇了撇嘴道:“不理他,咱们继续吃酒,莫让这厮扰了咱们的雅兴。” 场上众人连忙点头称是。 待众人重新落座,刚才喝酒的兴头随着这场打斗而消弭于无形,取而代之的是沉默,还有一杯接一杯的闷酒。 终于还是张士诚受不了目前这个压抑的局面,问道:“是不是我做的有点过分?” 终于众人也打开的话匣子,率先发言的自然是平时对张皓回护有加的二叔张士义,只听张士义说道:“皓哥儿这次建立下偌大的功勋,但是咱们不说帮他守住后院,还想着怎么掏空他,这个着实有点不地道!” 徐义也说道:“虽然这是主公的家事,不容下官置喙。但是二公子回来就惨遭主公的毒打,这要是传出去,很是影响主公的声名啊!而且二公子和主公不和的谣言一旦传开,对我大周也相当不利啊!” 张士诚哼了一声,说道:“还不是那厮挑衅在先!” 张士义继续说道:“大哥,话是这么说,但还是咱们有错在先啊!” 张士诚黑着脸道:“当时我只当这个儿子殁了,那接下来还能做什么呢?当然要给旭儿铺平道路了,而这厮掌握的大周票号已经成长为庞然大物,如果没有握在我的手中,寝食难安啊!” 张士诚也看到了大周票号的潜力,现在他深悔当初卖掉了一部分的股份,导致他在大周票号的话语权大大下降,当然,掌握在另外一个儿子手中也没有问题,但是其他人则是张士诚万万不能接受的。 徐义点了点头道:“主公也是谋国之举,但是现在二公子完璧而回,而且还建立了奇功,这总要给二公子一个交代啊!” 张士诚摸了摸颌下的短髯,沉思道:“这件事情跳的最高的就是旭儿的老师彭左相,而且彭左相和那厮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无论的身材还是个头,这个黑锅都很合适啊......” 张士诚带着审视的眼睛看向了在场的众人。 张士义、徐义和彭辉都是“十八扁担起义”的老人,这个时候怎么也不好落井下石,只能尴尬地一阵乱咳,眼神往房梁上乱瞟,仿佛这房梁的纹理有暗合天道的深意。 张士诚遗憾地转向了秦耀,说道:“老秦,你一直都没有发言,说说看,我这个提议怎么样?” 秦耀汗颜道:“主公这个提议我不好说,但是从二公子离去的方向,定然是去后院去夫人那里告状去了,主公还是先想想怎么过了夫人那关吧!” 张士诚悚然而惊。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外面威严的声音响起:“张四九,给我滚出来!” 第249章 讨价还价 正堂内,张士诚满脸尴尬,刘夫人神色严峻地坐在那里,其他几名“酒友”早已经告辞而去。 张士诚暗示了张士义几次留在这里,结果张士义只当看不见,掉头就走。所谓“长嫂如母”,张士义年轻的时候也没少被刘夫人收拾,这个时候万万不敢触大嫂的霉头。 张皓鼻青脸肿,现在就像一个狐假虎威的狐狸,在那里洋洋得意,眼神不停地向张士诚挑衅,仿佛在说:“我就站在这里,来啊,打我啊,笨蛋!” 张士诚暗暗握紧了双拳,但是在刘夫人一阵凌厉的眼神攻势下终于败北,别过头去,来个眼不见为净。 只听刘夫人冷声问道:“我儿为了咱们大周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结果第二天就遭到了你的毒打,请问我儿何罪?” 张士诚哼了一声,说道:“这是他自找的!” 张皓马上跳了出来,说道:“母亲可能不知,大周的诚王殿下趁儿子出使亳州的时候,对和我亲近的官员百般打压,还巧取豪夺大周票号,拉拢大周票号的人员。” 刘夫人向来不干政,自然对张士诚做的事情一无所知。听到张皓说的这些事情瞠目结舌,不可思议地看向张士诚,然后又看了看张皓和张士诚极其相似的眉眼,问道:“难道皓儿说的都是真的!” 张士诚尴尬地咳了咳道:“夫人呐,这个我不知,彭左相曾进言大周票号乃是国之重器,当时这厮在亳州生死不知,这大周票号断然要掌握在自己手里面。” 刘夫人语气不善道:“那你就在儿子为你的位子出生入死的时候,在后面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勾当?” 张士诚一推五六二,说道:“这些事情我一概不知,都是彭辉自己的举动,如果他做的实在很过分,我当然会制止的。还有夫人,我这个位子不重要,你要知道,你儿子是为了救万民于水火......” 张皓站在张士诚的身后,感觉自己被民族爱国教育反噬了,出使之前,张皓苦口婆心地为张士诚灌输起义的意义,但这不是给自己玩阴的找理由啊! 于是张皓马上进献“谗言”,对刘夫人说道:“母亲,听说这次被派到大周票号的一个副行长周显怀,就是户部郎中,这个人就是父亲的人。” 说完之后,张皓向张士诚挑了挑眉毛。 刘夫人看向张士城,张士诚沉吟道:“如果交到彭辉的手中,我不放心,索性我派人看着,如果皓儿回来了,我就准备把派出去的人退出来了。皓儿毕竟年纪小,那么大的摊子,稍有差池就对我大周有难以估计的影响,周显怀老成持重,就连洛侍郎也比较欣赏,他能帮衬着皓儿,我也能放心一些。” 张皓还是低估了张士诚的脸皮,第一次听到有人把“巧取豪夺”说的这么冠冕堂皇,而且自己回来了,貌似这个老匹夫准备鸠占鹊巢,把周显怀的副行长坐实了。 张皓淡淡道:“父亲为我大周票号殚精竭虑,实在是我大周票号上下的荣幸,为了大周有如此主公贺!” 听起来阴阳怪气,但是张士诚却不管他,难得在大周票号里面楔了一颗钉子,能不拔出来最好就钉在那里。 张皓继续说道:“那我岳父洛侍郎被打压是怎么回事?” “岳父”?张士诚和刘夫人都疑惑地看了张皓一眼。 张士诚这下真的比窦娥还冤了,允情允理张士诚都不会干这事。毕竟洛文远还是能臣干吏,而且洛雨霜还在张皓小院住着呢!张士诚怎么可能拿洛文远开刀?能干这事的,自然是一心为世子着想的彭辉了。 张士诚说道:“都他妈怪彭辉。” 刘夫人关注另外一个事情,问道:“皓儿说的岳父是什么意思?那高姑娘怎么办?” 张皓沉重地说道:“此亳州一役,九死一生。若男对我有救命之恩,而且情深义重。雨霜我肯定是不能辜负的,所以孩儿觉得,孩子才做选择题,孩儿都要。” 刘夫人竟然大点其头,如果张皓辜负了洛雨霜,那刘夫人第一个不同意,现在两全其美的办法,何乐而不为呢? 便问道:“那谁做大,谁做小呢?” 张皓理所当然道:“当然是效仿舜帝之娥皇女英,不分大小!” 张士诚皱着眉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莫要搞什么幺蛾子乱了伦常,要不然为父定不饶你!” 刘夫人哼了一声道:“莫忘了你对皓儿做了什么。今天还有资格在皓儿的事情上指手画脚,我倒觉得皓儿这样做得极好,旭儿已经开府,皓儿也年纪不小了......” 儿大不中留,说着说着不由地伤感起来。 张皓连忙安慰道:“母亲,孩儿绝对不是那种有了媳妇忘了娘的人。” 刘夫人欣慰地点了点头。然后对张士诚说道:“这件事抓紧提上日程,张家子孙不旺,我还等着抱孙子,等着张家开枝散叶呢。” 张士诚此时待罪之身,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刘夫人今天摆明了就是为张皓做主的,说道:“皓儿还有什么委屈,尽管道来,母亲今天一块为你做主。” 张皓故作哀伤,叹了口气道:“孩儿的一切都是父亲和母亲给的,想要只管拿去便是!” 张皓说的张士诚胡子直跳,这狗东西什么德行他还能不知道?他要是真这么想那太阳打西边出来都是寻常事了。 但是刘夫人就吃这套,狠狠地看了一眼张士诚。仿佛在说:“看看儿子的表现,再看看你!” 刘夫人大气地说道:“孩儿为了大周立下了偌大的功勋,断不能让皓儿受了委屈,皓儿想要什么补偿尽管说!” 张皓向张士诚眨了眨眼睛道:“孩儿在出事前曾经向父亲借了些武器装备!” 刘夫人看向张士诚,想到自己的霹雳火、承影宝剑还有金丝软甲,张士诚一阵肉痛,叹道:“不要了,不要了!” 张皓继续道:“孩儿想结婚,烦请父母大人安排下具体事宜。” 张皓说的轻巧,但是张皓不是普通人,他是诚王二公子。还有他娶的人也都不一般,一个是洛侍郎家的天之娇女,另外一个是高家的武当小师妹。这两家娶一个就足以媲美张皓,这厮还要娶两家,所谓“皇家”更是百姓的表率,更加要依礼制而行了。 第250章 潘元绍 张公子在怡红院豪掷千金,只为博当时的名伶,现在扬州飞龙密探“大档头”如烟一笑。那时候的张皓只是初识情味,现在两位绝美女子对张皓青睐有加,任谁都难以抉择。 张士诚和刘夫人对视了一眼,果然是爱美人不爱江山的主,这个时候提的意见都是些儿女情长,张士诚 对于这个寄予厚望的儿子,暗暗叹了口气。 张皓心中忍不住地长舒了口气,渣男的路走的太快,两个女子同时的青睐,让张皓有点痛并快乐的感觉。 张士诚心中复杂之余,问道:“你这次立下偌大功劳,难道只要这些?” 张皓哼了一声道:“这是挨打的补偿。” 张士诚顿时被噎地说不出话来。再次想到潘元绍的事情,看着结发夫妻和桀骜不驯的二儿子,心情一时郁结,端起桌子上的酒杯,一饮而尽。 夫妻结发多年,刘夫人对张士诚多少有些了解,便问道:“夫君可是有遇到难办的事了?” 张皓看着眉头舒展而又紧皱的张士诚,知道可能遇到棘手的事情了,但是张士诚不说,张皓并不打算追问。 张士诚意外地看了一眼张皓,这厮跟个平时就像好奇的大橘猫,今天怎么突然转了性了,这个事情在水落石出之前,还没有办法对刘夫人提及,毕竟这件事既是国事,又是家事,更要慎重处理。 于是张士诚便安慰道:“夫人放心,只是一些军中琐事,有些缠手,都是小问题。” 大风大浪的生死局面都过来了,刘夫人便不再理会张士诚的“多愁善感”,对张皓说道:“你大姐知道你的消息之后担忧的茶饭不思,往王府跑了好几趟,记得去你大姐那里报下平安。” 张皓点了点头道:“是,母亲!” 张士诚看着对刘夫人执礼甚恭的张皓,想到对自己的另外一副嘴脸,顿时更加心塞,也不想想是怎么造成的今天这个局面。不耐烦地挥了挥手道:“还有其他的事没有?” 张皓一挑眉毛,突然想到临走时遇袭的事情,有心提上一嘴,但是刘夫人在这里,毕竟不能说的通透,便说道:“没有其他的事情,就是想提醒父亲一下,只有一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有些事情还是要早做决断!” 张士诚意外地看了张皓一眼,这次没有教训张皓,直说道:“为父自有决断。” 张皓心道:“我都没说什么事情呢,你决断个屁呢!” 突然脑子又想到另外一件事情,说道:“孩儿马上就十八了,府邸不知道给我安排在哪里?” 张士诚和刘夫人对视一眼,都心虚地别过头去,真别说,这段时间大周百废待兴,张士诚忙的脚不沾地,而刘夫人一直觉得张皓还小,希望张皓能留在身边,所以既然张士诚不提张皓开府的事情,刘夫人自然乐见其成,等到张皓“出事”的消息传来的时候,那就更加没人关注这个事情了,人都没了,还开个什么府? 张士诚嗯嗯啊啊地顾左右而言他,说道:“为父当然晓得,但是男子汉大丈夫,天下未定,何以家为?等你多立战功,为父定然如你所愿,奖励你一个大大的豪宅!” 刘夫人也劝道:“反正皓儿还没有成家,等到你结婚的时候,再去开府也不迟,这段时间就多陪陪娘亲。” 张皓去过大哥张旭的府邸,那叫一个阔绰,张士诚对张旭的期望甚高,自然对张旭的府邸各项规格极高,张皓看了之后就一直在憧憬着这样的府邸。 这次张皓出使亳州,拿下淮安,可谓立下奇功,规格这东西没啥意思,但是里面的“小区环境”和“物业”应该符合要求吧,没想到这二老竟然全然没有一丁点准备。 想到那个笼罩在张士诚阴影下的小院,不免有些自怨自艾,好不容易提出来,没想到这两位压根都没给自己张罗。 张皓有点郁郁寡欢,只是“嗷”了一声,连招呼都没打,就一个人走出了中正堂。 刘夫人看着有些落寞的张皓,心中也叹道:“皓儿也长大了,儿大不中留啊!” 潘府,正堂。 太师椅下的孩子已经可以蹒跚学步,潘府的小主人茗哥儿,吱呀学语中含糊地可以听到“娘亲”之类的短词,张瑜一脸慈祥的看着丫鬟逗弄着茗哥儿,自昨日得到张皓安然北返的消息后,脸上不复担忧弟弟的愁容,但是嘴上不忘埋怨两句:“父亲也真是的,有皓哥儿的消息也不早点说,让我白白担心了这么长时间。” 好像突然想起来什么,看向在书桌前一身书生打扮的潘元绍,问道:“夫君不是一直很忙么,怎么这两天这么得闲,竟然连着两日都待在家里面。” 潘元绍闪过一丝苦笑,转而又一副笑靥如风的样子,对张瑜说道:“你不是老抱怨相公我总是公务缠身,没有时间陪你们娘俩,这不有时间在家里了,反倒奇怪起来了?” 张瑜敏锐地捕捉到潘元绍的无奈,说道:“难道朝堂上夫君和父亲有什么不对吗?” 潘元绍摇了摇头道:“没有的事,只是最近一些琐碎的事情比较多,夫君不耐烦这些处理这些事情,索性就充分放权,我也多陪着你们娘俩,争取给茗哥儿生一个弟弟。” 旁边的丫鬟们引来一阵阵窃笑,平时沙场上的潘元绍英武不凡,器宇轩昂。但是家中的潘元绍面对张瑜的时候却总是多了一些惫懒。 张瑜呸了一声道:“当着这么多人,瞎说什么疯话。” 看着平时强悍的张瑜,此时显现出小儿女才有的娇羞,潘元绍顿时哈哈大笑:“这就是咱们潘府最大的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 张瑜不能让潘元绍再继续疯下去,便问道:“话说皓哥儿回来的事情,你贵为枢密院副使,怎么都不知道?” 潘元绍的大笑戛然而止,这个事情确实有那么一点尴尬!张士诚当时为了不走漏风声,是以把张皓的消息当作了最高机密,严禁对这个消息外传。 他这个枢密院副使不知道也算正常,毕竟连彭辉不是也蒙在鼓里吗?但是潘元绍心中怨愤再起,难道主公对我已经戒备如此了吗? 第251章 山雨欲来风满楼 一脸郁闷的张皓从中正堂走了出来,回头看向雄伟堂皇的房屋,单薄的张皓显得格外地渺小,本来现在身为大周票号的最大股东兼实际控制人,张皓的身家依然不菲,但是股份不能拿来还钱,如果让张皓拿真金白银出来,现在一百两都欠奉。 现在马上面临谈婚论嫁,没有一套房产傍身,让拥有“梦中一世”记忆的张皓有些危机感,毕竟等到定亲的时候,自己没有一个府邸,虽然不至于让别人瞧不起自己,但面对丈母娘的时候总是底气不足,在梦中一世的那个年代,“有房没?”,“有车没?”“一个月工资多少钱?”的一键三问成为无数大龄男青年的噩梦。 面对目前尴尬的境地,张皓开始往自己人身上寻摸,摸着下巴道:“不行找若男借点钱先周转一下?” 张安在旁边听得一头黑线,拿自己未来老婆的钱给自己置产,然后再拿来迎娶未来的媳妇。这都不能用“借花献佛”来形容了,难道公子现在开始凭实力吃软饭了吗? 张皓转头看向张安道:“觉得如何?” 张安连忙说道:“说实话,公子凭实力让高姑娘花钱置产,魅力无人能及。但是说出去也不好听啊!而且公子现在也是扬名天下的人物,要是让别人知道还用高姑娘的体己钱买宅子,对公子的威名有损啊!” 张皓陷入了深思。 张安继续提醒道:“公子今天不是因为洛先生等人受了委屈来找主公理论的吗?怎么突然买起宅子来了?” 张皓叹了口气道:“道理又不讲道理,打又打不过,能怎么办呢!” 张安仿佛又看到了曾经被主公随意拿捏的二公子,没想到公子勤学苦练,还立下了那么多的功勋,终究没能逃过主公的五指山。 郁闷的主仆二人珊珊地回到小院,还没有来到小院,就听见两名女子的娇笑声,只看到洛雨霜和高若男坐在小院的亭子里面相谈甚欢。时已至早秋,院内的桂花开始吐露芬芳,各色的鲜花依然竞相开放,但是在这两名少女面前,鲜花也失去了颜色。洛雨霜脸上宜喜宜羞,高若男则是人比花艳,只让张皓看傻了眼睛。 只是鼻青脸肿的张皓没想到修罗地狱来的这么快,昨天高若男走后,张皓还暗自庆幸,但是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只是没有想到“十五”竟然来得如此之快。这时候张皓低着头走路,嘴里不停地念着“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竟然径直要走进屋内。 高若男不会跟张皓客气:“站住!” 张皓顿时像一具木头一样定在了那里,转头看向两女,满脸笑容道:“雨霜和若男都在呀,本公子这两天事务繁多,竟然没有看到你们,实在罪过罪过!” 洛雨霜掩嘴娇笑,只当没有看到张皓眼中的尴尬,再看到张皓一脸的伤痕,不觉又好气又好笑,知道这位公子又在主公那里碰了一鼻灰。 这时只听洛雨霜轻声道:“你一走高姐姐就过来了,说是有要事等你,可等了你有些时间了。” 张皓喜出望外道:“难道高姐姐未卜先知,来给我送钱来了?” 高若男皱眉道:“什么乱七八糟的?” 原来没有这种好事。张皓只能调整心情,问道:“那若男此来何事呀?” 高若男道:“前段时间收到宋师兄的来信,这次我的身份给武当山门带来很大的压力,官府虽然不敢明面上与武当为难,但是总会明里暗里使一些绊子,让武当上面极其愤慨,扬言要让你主持公道呢!” 武当的事情张皓早有预料,一旦武当向大周倾斜,必然要来自元朝官府的压力,要不然那些江湖门派个个都脚踩两只船,真当元朝军队是吃干饭的。只是武当的名头实在太大,张三丰又是武林泰斗,还有武当一直没有承认张皓为武当的弟子,所以元朝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迟迟还没有对武当动手。但是该有的小阴招却没有停,在香客、捐地还有道士方面都在给武当使绊子,着实折腾地武当七子满头是包。至于张三丰,那个老宅男在武当后山过地不要太逍遥,怎么会影响到张真人呢! 张皓沉思道:“现在淮安初定,我军现在需要巩固淮安形势,不适宜再起刀兵,看能否让武当山上的各位师兄师伯们且忍耐一段时间。如果武当确实有危难,我定然不会袖手旁观。” 高若男当然知道高邮的情况,不过就是要的张皓的一个态度,便点了点头道:“你有那份心就行了,还有宋师兄还提到另外一件事情,说你这次亳州之行大出风头,现在俨然成了元朝官府的眼中钉,肉中刺。这次元朝秘密派出了由几十为顶尖高手和此刻组成的刺杀队伍,誓要取你的性命,听说王保保的妹妹观音奴,因为气不过王保保被你大败,这次也跟着一起南下了,至于是否会参与刺杀,还不得而知。” 张皓豪气干云,哈哈大笑道:“这些跳梁小丑,只管来便是,我定然叫他们有来无回,让高邮成为他们的埋骨之地!” 两女虽然为张皓感到担心,但看到张皓如此做派,顿时觉得大丈夫当如是也,公子俨然已经成为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帅不过三秒,张皓的脸顿时垮了一地,苦大仇深道:“这段日子若男不要做别的事情,把保护我作为目前的头等大事,一定要贴身保护好我。我再知会一声李大哥,在温柔乡里面不要待太久了,赶紧过来上班!” 众人一头黑线,但是又想到这才是张皓的做派。话说李成现在已经成了吴家的准女婿,一休假就投入到吴家忙碌的建设大业上,和吴莺儿也是更进一步,两人更是如胶似漆。 洛雨霜担忧道:“李大哥和高姐姐的武功自然没有话说,但是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这总不是一个办法!” 张皓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看向高若男问道:“我们飞龙密探都不知道的消息,咱们武当竟然知道如此密辛?” 高若男傲娇道:“武当绵延数百年,自有门路!你还是先操心自己的事情吧!” 张皓比了个大拇指道:“武当牛逼!” 又想到天下三大年轻的成名高手,“白莲圣子”李成,“武当小师妹”高若男,“龙虎山掌门关门弟子”观音奴悉聚高邮,山雨欲来风满楼,高邮风云再起啊! 第252章 彭相的孩子 一顶四人所抬的大轿里,在前往着王府的路上静静地前行。坐在轿子里的彭辉正在闭目养神,这几天这名大周右丞相都在暗中戒备,防止来自张皓的反扑。 都知道曾经的张皓乃是一个混世魔王,即使改过自新之后,火爆的脾气依然没有收敛,这次彭辉在张皓出使亳州的时候,暗中挖了张皓不少的墙角,尤其是张皓出事之后,彭辉更是加快了收编张皓势力的节奏,而且着实取得了不大不小的成果。 只是人算不如天算,本来“十死无生”的张皓竟然逃出生天,安然返回高邮。此时彭辉心中暗叹天不助我,但是历经风雨的彭辉也做好了准备,等着这位在淮安一战成名的金甲小将的疯狂报复。 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彭辉知道像张皓这种年少得志的年轻人必然狂妄自大,骄横跋扈。这次他的人在高邮受了不少委屈,等他回来之后一定会有疯狂的报复,在此之下,张皓也一定会露出更多的破绽和缺点。这些破绽和缺点虽然短期之内无法将张皓彻底打倒,但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彭辉相信终会看到那一天的。 彭辉都想好了,无论张皓想到了什么报复手段,他这一派都要全盘接着,就是要朝堂看看,堂堂的大周右丞相被大周的跋扈公子欺辱成什么样子。 想要势力地盘?给! 想要赔礼道歉?马上安排! 甚至彭辉都做好了被张皓打一顿的准备,这才能把这个苦肉计演的更加惟妙惟肖,那时候彭辉越想越觉得,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说不定这才是扳倒张皓的天赐良机啊! 但是自张皓回来之后,他的心腹洛文远、刘伯温以及高林语等人悉数登门,高林语与他的私下承诺估计也没影了,这倒不妨碍彭辉将高林语私会的风言风语传到张皓的耳朵里面,但是该来的疾风骤雨却一点都没有风声。 听说张皓回来之后去找主公打了一架,这在以往都是常有的事情,被主公揍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彭辉不甚为奇,但是这厮被揍之后,竟然再没有半点动静。 不知道是这厮名气大了,地位不一样,学会了摆谱,平时出行都是前呼后拥,侍卫统领李成必然在他的身边,身后必然还跟着一队的百战兵丁,就差把“我很重要,快来保护我”写在脸上了。 这厮也没有对大周票号进行彻底的整改,也没有对户部倒戈的人进行清算,同样也没有对彭辉放出去关于高林语的流言有所回应,回来的几天里,竟然每天起早贪黑地看起了宅子,从中等的风雅小院,到粗犷的武将府邸,只要是待售的,这位张公子就会带着两个如花美眷前往,乐此不疲地参观。甚至如果宅子主人在场,还会和主人聊聊价格和宅子院落的布置。 这个张二公子的葫芦里面到底卖的是个什么药?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彭辉的脑门微微冒汗,不可掌握的对手才是最危险的对手,彭辉不知道现在的张皓到底是一个毫无经验的棋手,要乱拳打死老师傅。还是一个兵行诡谲的高手,在暗暗地给对手致命一击。 彭辉越想心思越乱,连忙深吸一口气,慢慢地静下心来,自嘲道:“没想到被一个毛没长齐的黄毛小子逼的自乱阵脚,就让我看看你怎么翻上天的。” 觉得轿子里面有些烦闷的彭辉,掀开帘子,街上人员交织,商铺林立,各色的叫卖声显得熙熙攘攘,很难想象这是个一年前才经历过血腥战斗的城郭。愈是热闹,彭辉眼中的忧虑愈甚。作为高邮政权核心人物之一,彭辉当然知道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路旁边的大周票号和安济彩票依然人头涌涌,正是这两个机构,将充沛的资金像血液一样滋润着整个高邮,让这座饱经创伤的古老城池焕发出勃勃生机。 再往前走,彭辉的眼神终于有所温和,这是一座极具规模的庭院,在不久的将来,这座府邸将被称为蒋府。蒋辉目前所住的宅院乃是一座三进的小院,明显与其右丞相的地位不匹配。为了奖赏这位“帝师”,张士诚明里暗里地说过很多次,这座府邸就是奖赏给蒋辉的。 蒋辉自己对这座庭院非常关注,对于这座庭院也异常关注,对于庭院的布置、装潢都一一过问,怎么说呢?就像是自己的孩子一样看着它慢慢建成、长大。蒋辉捋须微笑,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在艺术造诣方面,自己不知道甩了李行素多少条街了?就他那府邸,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一个道观! 看着自己的这个“孩子”,蒋辉又想到了另外一个更加宝贝的“孩子”,那就是自己付出毕生心血培养出的继承人—世子张旭,从最近与世子往来的信中来看,世子虽然千头万绪,已经逐渐地摸出了一点治理州县的门道。 淮安又是地位远高于高邮的名城,其城池内的势力更是盘根错节,如果将这些势力收容,成了摆在张旭面前非常棘手的问题。彭辉教给张旭的方法非常简单,拉拢一批,打压一批,再杀上一批。这样张旭就可以利用城池空出来的利益空间,居中调节,最后全部掌握这座城池。 张旭毕竟第一次出任如此要职,虽然张士诚和蒋辉都派出了重要的幕僚佐官来辅佐张旭,但是面对这些事情张旭还是显得优柔寡断,又仁爱有余,杀伐不足,难以震慑那些“老油子”一样的地方豪族,更别说是收拢那些骄兵悍将。 蒋辉又想到了那个正在准备“买二手房”的张皓,心中不禁暗想:“要是张皓还在那个位置上面,该怎么做呢?那一定是会大开杀戒,然后恩威并施......要是世子也是如此,那还是自己所希望的世子吗个?” 蒋辉神游四海,心中一时哀叹,又一时欣慰。不知不觉见,只听外面的声音传来:“丞相,王府到了。” 第253章 借府 作为“十八扁担起义”的老兄弟,平时张士诚召见那些老兄弟都没什么太大的规矩,来了就是说事,等到公事谈完,如果到了饭点,张士诚一般会把老兄弟留下来吃个便饭,顺便再小酌上两杯。总之现在虽然地盘大了,但是依稀还是当初起义的模样,兄弟们一块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大口喝酒,大块吃肉。 刚下轿的彭辉整理好官服,轻咳了两声,仰头看了一眼有些刺眼的阳光,不同于其他老兄弟,这些都是彭辉拜见张士诚必备的礼数,谨守着上下尊卑,守着一个臣子的本分。 一切整理妥当,再抬眼望去,发现张士诚正站在门口,双眼温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彭辉觉得还有些愧疚地看着自己。而旁边的李行素白发飘飘,一身道袍常服,看着自己。 彭辉连忙走上前去,俯身说道:“拜见主公。” 张士诚笑道:“彭相辛苦了,咱们里面说话。” 彭辉疑惑道:“主公亲自出门,难道是亲自迎接微臣吗?” 张士诚说道:“那是当然,彭相劳苦功高,当然要亲自出门迎接。” 彭辉连忙说道:“微臣惶恐!” 张士诚挥了挥手道:“什么惶恐不惶恐,快进去,饭菜都准备好了。” 彭辉疑惑地看了一眼李行素。 李行素依然仙气飘飘,仿佛随时会功德圆满、羽化登仙。只听李行素苍老的声音传来道:“彭相不用看老道,老道今天也只是一个陪客。” 彭辉看着笑语晏晏的两人,这两个老家伙,无事献殷勤,“宴无好宴”啊! 依然在中正堂,依然是支起来的一个简易的摊子,旁边张士诚的书桌上的公文堆积如山,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摊子上的酒香肉浓,秦耀忙前忙后地张罗着。 待三人坐定,只听张士诚说道:“咱们三个老家伙有多长时间没有坐在一起喝两杯了?” 李行素叹道:“地盘大了,各种杂事也多了......” 李行素又看了一眼张士诚满桌的公文,继续说道:“老道也是也不比主公少多少,朝不保夕的时候总盼着有一天能有一方地盘,睡一个安稳觉。现在又想念起当年能够纵马天下。人啊,还真是一身的贱骨头!” 张士诚自嘲道:“说句矫情的话,确实不如当年来得痛快!来来来,咱们几个老家伙一块走一个......” 李行素和彭辉连忙举杯,满饮而尽。 几番觥筹交错,三人回忆起峥嵘往事,都有些慷慨激昂,李行素感慨道:“还是少年好啊,主公看二公子所上奏举办所谓‘弟子选拔赛’之事,这才是年轻人该有的性情啊!” 彭辉也知道张皓的弟子选拔赛的事情,对此彭辉有着自己的见解,如果让张皓如此收拢军中优秀后进,揽为己用,假以时日,后果不堪设想。彭辉连忙道:“李相,这个本相也有一些见解。二公子收徒没有问题,但是如此的大张旗鼓,是否有收买人心之嫌。即使二公子年少无心,主公也要替二公子把把关才是啊!” 张士诚摆摆手道:“两位丞相不用替那厮说好话,什么收买人心之嫌,他这就是在收买人心。但是这次那厮所立功劳实在太大,还有那厮说是当初答应护卫营的将士们的,不能寒了将士们的心,也就由着他去折腾吧!” 彭辉还要再言。 张士诚摆手笑道:“小打小闹而已,翻不了天的。” 只听李行素老迈的声音已经再次传来,说道:“二公子前往亳州的这段时间,彭相也是收获颇丰啊,听说大周票号的不少行长和主事都投靠了彭相,户部里面着实安插了不少人选,不知道从哪里传来的留言,称礼部侍郎高林语曾和彭相密会,穿的有鼻子有眼的,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彭辉心中冷笑,暗骂了一句李行素这个老匹夫,但是现在棋差一着,彭辉也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主公明鉴,微臣负责户部事宜,户部本来就是在微臣的权限之内,一些人员正常变动怎么能算是安插呢?还有正是微臣负责户部,熟知大周财政,这才对大周票号更加重视,不客气地说,现在大周票号已然成为我大周财政的命脉之所在。当时二公子在亳州生死不明,大周票号人心浮动,而这国之重器是万万不能落在那些不臣之心的人手中,还有我们四周强敌环伺,此时大周票号也不能出现任何的问题。所以微臣才斗胆自作主张,即使约谈了大周票号的相关人等,至于投靠不投靠的,都是为了主公办事,为了我大周的安危,李相这话微臣难以苟同。” 张士诚笑着安抚道:“彭相的拳拳之心人尽皆知,实在不用解释,本王还能不了解,喝酒喝酒!” 张士诚笑着举杯,彭辉心道:“你个李老匹夫,这次渗透大周票号,也是得到主公的默许和暗示的,你在这个时候告状,还能讨到好去!” 这个时候李行素的声音再次传来道:“前段时间彭相还曾称二公子举荐的集贤院知院刘伯温乃是元朝旧臣,身份不明,让主公慎察呢!” 彭辉面上大怒,但心中却是暗喜,不知道为何李行素接二连三地给自己机会,让他有机会处理这段时间针对张皓的首尾。彭辉继续惶恐解释道:“禀主公,刘伯温确实为元朝旧臣,原先甚至被方国珍招揽,本来贤才来投我方,确实是主公英名远播的好事。但是刘伯温一到高邮,就被委以如此重任,集贤院仅列在集贤院院长二公子之后,而二公子的性情主公也了解,基本上不过问集贤院的事情,刘知院可以说是全权负责集贤院,如此重要位置,甫来高邮,也让咱们好多的老兄弟不服气啊!” 李行素阴阳怪气之声再起,笑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彭相为公之心真是我辈学习的楷模啊!” 彭辉解释完,便不再理李行素,只是淡淡道:“这个本相不敢当,只是在其位,谋其政而已,不像有些人,尸位素餐!” 手下头号两名文臣在斗嘴的时候,张士诚只是旁观,见两人彻底把天聊死了,才出面缓和道:“彭相虽然做法有待商榷,但也是一心为公,李相也不能太苛责了,那厮这次出使亳州,不仅打破了我们四面皆敌的局面,还有连下淮安和盱眙两城,功高至伟,如果这个事情不给他一个说法,这手下的将士也不服气啊!” 当初没有张士诚的默许,彭辉怎么可能会对大周票号动手,现在张皓平安归来,这口锅无论如何彭辉都要替张士诚背下来,不过话说回来了,张士诚有什么责任呢?一切都是你彭辉意会的不是? 彭辉知道正题来了,连忙收拢有些微醺的心神,看向张士诚道:“那主公以为如何?如果要微臣登门向二公子道歉,也不是不行!” 张士诚连忙摇了摇手道:“让我堂堂右丞相去给那厮道歉,你看他有没有长那张脸......” 彭辉有些遗憾,如果让一个老臣给张皓道歉,那一个不尊老重贤的名声张皓肯定是要背下了。 只听张士诚继续道:“就是那厮也到了年岁了,又招惹上了洛家和高家的女子,现在就想着要把婚事定下来,但是因为前段时间太过忙碌,他的开府事宜就耽误下来。” 彭辉沉默不语...... 李行素不复刚才的冷嘲热讽,两只手揣在袖子里面,在旁边看起了热闹。 第254章 变局 张士诚像一个被不肖儿女逼债的平常老汉,在那里絮絮叨叨,说起了张旭的宅子,说起了养儿的艰辛,说起了儿大不中留。 彭辉心在滴血,那个宅子是张士诚早就允诺给他的,倾注了他极大的心血,其中的一草一木都来自于这个右丞相的手笔。让他割爱如同是让他亲手将自己的孩子送出去。 跟着张士诚起义以来,一路也是颠沛流离,只是这两年才算有些向好的光景,对于彭辉来说,这个宅子对他也意味着很多,但是张士诚话已至此,彭辉只能说道:“主公无需担心,前面您不是要赐给我的宅子,刚好老臣也有住处,您大可先拿去就是。” 张士诚“喜出望外”,说道:“还是彭相最慰我心啊,彭相放心,我马上命人另择吉处,绝对还给彭相一个更大的彭府。” 彭辉一脸苦涩,忙说道:“能为主公分忧,是臣下的幸事,不敢要求更多。” 张士诚用力地拍了拍彭辉的肩膀,没有再说话。昨天晚上张士诚也是实在拗不过刘夫人的一哭二闹,才打起了彭辉宅子的主意,他何尝不知道那个宅子对于彭辉的意义。 酒至酣处,彭辉最终不胜酒力,醉醺醺地向张士诚告退,张士诚扶着彭辉,一直送到王府门口才作罢。 张士诚和李行素看着远去的小轿,只听李行素老迈的声音再次响起,说道:“刨掉那些私心,彭辉也算是能臣了!” 张士诚目光深邃,若有所思。仿若无意地问道:“李先生以为旭儿如何?” 李行素沉吟半响,罕见地没有像往常一样逃避这个问题,说道:“世子温良谦恭,待人以诚,实乃明君之相!” 张士诚意外地看了李行素一眼道:“李先生这次没有装糊涂?” 李行素含笑道:“老道已经风烛残年,不久于人世,还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张士诚看着老迈许多的李行素,像李行素这种学究天人的道士,对自己的身体和命数自然要比别人了解的更加清楚。张士诚一脸真诚道:“高邮如今刚刚起步,怎么能少得了先生呢?” 李行素温言道:“主公无需担忧,江山代有才人,您看二公子不是已经出来独当一面了吗?” 张士诚说道:“那李先生认为犬子如何?” 李行素想了又想,最后说道:“看不懂,二公子明明谨慎惜命,却能置死地而后生。明明不喜弄权,却在用人一道又有独到之处,不爱江山,偏爱美人。老道总感觉二公子有一种紧迫,不知道是着急什么,都说饭要一口一口吃,二公子却总想一口吃个胖子!” 张士诚摇了摇头道:“我也看不懂那小子!” 李行素点头道:“我大周起于微末,虽坐拥富庶之地,却始终风雨飘摇,历来不是龙兴之地。但是吾观天象,将星南移,明亮要远高于以往,相信这就是二公子带来的变数。不知道主公以为如何?” 张士诚问道:“李先生有话但说无妨!” 李行素想起了儿子李伯升从亳州归来时候的谈话,已经不惑之年的李伯升在这次亳州之行后,对张皓的印象大为改观。那一夜,李伯升说起了很多,关于淮安之战,关于那首临江仙,关于那场向死而生的突围,还有关于张皓很多。 李行素和李伯升都是道士出身,趋吉避凶向来是他们的拿手好戏。正是他们看到了张士诚身上的潜质和时代的乱局,他们果断向张士诚靠拢,成为张士诚身边最受重用的谋士。但是这一次李伯升回来之后,郑重地告诉李行素,从张皓的身上,他看到了大周可能问鼎天下的可能性。 原来张皓是一个混世魔王,储君就不存在什么争议,张旭向来是不二的人选,自然也没有什么问题。但是一年前张皓迅速崛起,围城献策,设立安彩局和大周票号,出使亳州,拿下淮安和盱眙。这些事情单拎出来都已经足够优秀,但是张皓在这么短的时间里面竟然做成了这些事情,而且完成的极其出色。 在面对储君的继承权的事情上,李行素的原则就是不参与。绝对不表态支持哪一方,在张旭和张皓之间不做任何选择,是对他们最有利的。但是这次,李行素知道儿子已经被张皓所折服,李行素知道自己命不久矣,自己死后,李伯升一定会向张皓靠拢,无论是为李家铺路,还是为张皓寻找更多的可能性,此时已经不容许李行素在中立下去。 李行素从纷乱的思绪中缓过神了,咳了咳道:“二公子观其心,看其行。都有主公之秦王的潜质。” 张士诚继续问道:“那将来会否出现‘玄武门之变’乎?” 李行素摇了摇头,说道:“二公子坦率赤诚,众人皆知。我相信主公不会是李渊,而二公子也不全是李世民,那时候的天下已经是张家的天下,但是那时候老道虽然已经看不到了。” 张士诚眼神中涌现出了复杂的情绪。 李行素继续道:“君不见隋末的七十二路烟尘,那些首领有多少能够善终呢?万一主公在将来的天下之争中落败,张家的后路是什么呢?” 张士诚疑惑道:“李先生向来对储君之位讳莫如深,怎么今天如此开诚布公?” 李行素苦笑了一下,脸上的皱纹更加深了一些,叹息道:“也许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希望为主公多保留一些希望。我儿伯升这次作为副使陪同二公子出使亳州,深深为二公子的魄力和手段所折服,将来很大可能性向二公子靠拢,老道也算是为李家多一些私心吧!” 作为多年的老搭档,李行素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那点私心,因为他知道:“即使他不说,这名外表粗犷的主公心里也全都知道。” 这就是两个深谙彼此战友的默契吧! 张士诚陷入了深思,看着远去的小娇最终消失于街道的尽头,天空中层层的黑云堆积在一起,让早秋的傍晚显得更加压抑,天空中淅沥沥地下起了细雨,江南烟雨落在青石阶的石板上,混着泥土的泥水从石板上淌了下来。两名大周的最高权力人,望着远去的轿子,久久失神。 而坐在轿中的彭辉依稀感觉到与两人的渐行渐远,此时彭辉的心中涌现出无限的不安,虽然失去了一座宅子,但是更让彭辉揪心的是,张士诚对于张皓的态度。还有他知道,那所府邸比世子张旭的还要大一些。 第255章 狗仗人势 张皓小院。 小院静谧,院中细雨纷纷,桂花挂满枝头,秋风带来了些许的秋意的同时,也带来了隐约桂花的香气。 洛雨霜捧着一本古书,聚精会神地看着,满头乌黑的秀发简单地挽了一个发髻,张皓送的那支簪子成为恰到好处的点缀,额间一缕青丝时不时淘气地挡在书的前面,仿佛像一个淘气的孩子故意撩拨慈祥的母亲。 高若男身着一身大红的锦缎常服,头上戴着玉蝴蝶纹步摇,晶莹剔透的耳垂上挂着翠绿的翡翠玉坠。此时高若男精致的俏脸一丝不苟,手里都是大周票号的文书,张皓的桌案已经被无偿征用,高若男在桌案上时不时拿着毛笔,在文书上面写写画画。 当然高若男并不是要在这里和洛雨霜“争风吃醋”,也不是喜欢张皓而天天黏在一起。只是贪生怕死的张皓知道自己成了元朝暗杀的目标,软磨硬泡求着高若男,让她这段时间贴身保护自己。 静谧的房屋里余香袅袅,洛雨霜和高若男一个如早春之兰花,一个像晚秋之雏菊,各擅胜场,格外赏心悦目。能够欣赏到如此“美景”的人只有在一个角落忙碌的张皓,让门外已经有了女儿心思的萍儿和翠儿暗暗撇嘴,觉得洛姑娘和高姑娘喜欢上公子,真的有些明珠暗投。 洛文远和高林语被张士诚召见,已经得到了张士诚的暗示。我儿子看上了你们家的姑娘,准备把他们霍霍了,你们准备一下。洛文远心中长舒了一口气,在张皓的房子当一个丫鬟,没名没分的,总归不是事。而转头看向高林语的眼神有些不善:“老高,你家闺女不地道啊!什么时候和张皓勾搭上了?” 而高林语在旁边满意地捋须微笑,心道:“虽然二公子很优秀,但是我闺女也不差啊!” 当天洛雨霜的母亲朱夫人就来到王府探亲,而高林语也把高若男招到主屋里进行了一番彻夜长谈,之后的日子两名少女好像知道了彼此的关系,又好像一点都不知道,两人像往常一样姐妹相称,相处的极其融洽。只让知道些许内情的张皓暗喜不已,以后大被同眠的日子指日可待,殊不知一张默契的大网慢慢地在他的头上织就。 这段时间张皓为了构建未来的爱巢,就拉着两女不停地看房,像极了梦中一世为了买房而患得患失的年轻情侣,不是嫌弃这边的位置不好,就是对那个宅子的大小不满意。洛雨霜本是官宦人家,而高若男家中也是豪贾巨富,两人对此都没有太多的感觉,但是架不住张皓高涨的热情,每天陪着这货东奔西走。 摆在张皓面前的是一张府邸的设计图,是张皓请教了高邮最有名的木匠师傅所设计出来,说一句呕心沥血也不为过,可能是为了梦中一世奔波三十年,到死都没有混到一套房子的遗憾。张皓对自己的第一处宅子格外的上心,每一进院子的布置都亲力亲为。 在旁边的角落里,放着一些不太“重要”的文书,什么弟子选拔赛的流程安排,扬州飞龙密探大档头如烟姑娘标着三个鸡毛的密信,还有武当派掌门宋桥写给张皓的亲笔信。这些都被搁置在旁边,此时张皓兴致盎然地看着这份设计图,其他种种仿佛一点兴趣都没有一样。 这时候张安走了进来,打破了屋内的和谐,说道:“少爷,吕公子过来了。” 飞龙密探的主事人这段时间格外的忙碌,需要关注的事情非常多,其他各方势力的军事情报,曾经城外的那场行刺案,还有元朝针对张皓的刺杀,让吕小九成为了高邮城内最为忙碌的人之一。 当吕小九拖着一双熊猫眼看到张皓悠哉悠哉地规划自己的宅子,顿时气得不打一处来,真是少爷的身子,打杂的命。自己忙的昏天黑地,每天只睡两个时辰,这货可倒好,在这里干这个没谱的事情。 吕小九先和高若男以及洛雨霜打了个招呼,笑道:“两位大嫂好!” 现在张皓和高若男以及洛雨霜的关系已经成了高邮高层众人皆知的秘密。少年英雄的儿女情长,况且还是三角恋,这种爆炸性的消息,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是人们茶余饭后最感兴趣的八卦事件。所以吕小九每次过来见到洛雨霜和高若男都会称呼大嫂,两女对这厮的阴阳怪气早已经见怪不怪。 两名少女只当吕小九是个空气,连理都没理他。 吕小九丝毫不以为意,和旁边的张皓挤眉弄眼一番,才埋怨道:“张二公子果然是甩手的掌柜,所有的事情一推五六二,现在还有心情在这里搞你的爱巢!” 张皓当然知道这段时间吕小九承担了极大的压力,但是压力才能使人进步不是。记得梦中一世有一位知名作家莫泊桑怎么说来着:“有些时候人的脆弱和坚强都超乎自己的想象,有时候可能脆弱地一句话就泪流满面,有时候发现自己咬着牙都走了很长的一段路。” 用张皓的话说,不给我们的吕掌门一些压力,他怎么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 作为张皓一起用尿和泥的玩伴,吕小九还能不了解张皓的阴暗心态,老子在前线打生打死,你这厮可倒好,媳妇有了,还娃都快要生了,怎能不让张皓羡慕嫉妒恨?现在逮着机会,怎么不狠狠地报复回来? 但是吕小九也知道事情轻重缓急,也没与这厮计较,直接投入到热火朝天的间谍活动中。这次看到张皓,幸灾乐祸地对张皓说道:“兄弟,你完了!” 张皓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叫我完了? 只听吕小九解释道:“根据我们抓到在高邮的一名元朝高层碟子,据他交代,这次来刺杀你的人非常之强。” 张皓吁了一口气,看了一眼高若男,声音洪亮地说道:“想杀我的人多了,他算老几啊!” 吕小九比了一个大拇指道:“现在我才知道什么叫狗仗人势,张二公子真是诠释的淋漓尽致。” 张皓摆了摆手道:“虽然你说的是实情,但我不允许你这样侮辱若男!” 第256章 错综复杂 那边高若男听到张皓如此说,只是抬起头白了一眼,便各自做各自的事情去了。 张皓洋洋得意。 吕小九没有让张皓得意太久,慎重地说道:“那边刑部的警巡院,有专事暗杀的十大高手,这些擅长刺杀的高手,除了武艺高强之外,还深通各种杀人投毒之法,听说每年蜀地唐门的长老都会去警巡院,为那些高手答疑解惑。” 张皓嗓子有些发干,僵硬地咽了下口水。 吕小九继续道:“根据审讯得知,十大高手出手,一击必中。但是这次为了对付你这个金甲小将,一下子就来了三个。大都那边是下了血本了,看来你的人头还是很值钱的。还听说出了十大高手之外,还有神秘的高手一块来到高邮准备参与这次刺杀,这位神秘高手名声极高,你猜猜是谁?” 张皓不确定地说道:“观音奴?” 这次轮到吕小九吃惊了,毕竟飞龙密探刚刚拿到审讯资料,吕小九就马不停蹄赶到这里,只见吕小九惊讶道:“可以啊,还有这判断,没错让你说着了,就是观音奴!” 虽然已经想到了可怕的局面,但是当听到自己如此被大都“厚待”的时候,依然大为不忿道:“凭什么?刘福通还在呢,怎么不去杀,徐寿辉还在旁边,郭子兴还没死呢,就连老张......算了,就知道捡软柿子捏,真不要脸,呸!” 众人一头黑线地看着在那里吐槽的张皓,你刚占了人家的淮安,现在人家来寻仇了,可倒好,开始跟人家讲道理了,真就是你想耍流氓的时候耍流氓,你想讲道理的时候讲道理。 张皓吐槽了一会,便看着众人古怪的神色看着自己,才旁若无事地说道:“这次我闲逛的这么些时间,还有没有其他的收获?” 相当怕死的张皓当然不会在这个特殊时期天天到处看房子,相当惜命的人肯定知道小命要紧,这段时间一定要深居简出。但是张皓也深谙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与其以后的日子战战兢兢,整日缩着个卵子提防,倒不如以自己为诱饵,看能不能抓到一些元朝密探? 果不其然,一段时间的诱饵终于让飞龙密探找到了蛛丝马迹,竟然抓到了一个在高邮段位极其高的密探,并在这名密探的口中了解到了来自大都警巡院进一步的行动计划。 吕小九摇了摇头道:“再没有了,现在对手已经知道你是个幌子,肯定都提高了警惕,你这也太不把对手当人了吧!” 自那名高阶密探被捕之后,元朝的密探都连夜撤离,等到飞龙密探的人抓捕的时候早已人去楼空之后探子们也谨慎了许多,再没有其他的行动。 张皓叹了口气道:“现在好处就是那些碟子不敢盲目出击,等于丧失了大量搜集的时间,对于那些杀手进行下一步行动肯定非常不利。但是坏处也有,对手隐藏的更深了,想要再把他们揪出来难度也更大。” 吕小九也跟着叹了口气,说道:“是这个道理,也委屈你这个二公子天天风吹雨淋地看房子了!” 张皓拍了拍吕小九的肩膀道:“本公子乐在其中,带着自己的女人买房子,还是两个红颜知己,试问还有天下还有比这更让人幸福的事情吗?” 洛雨霜和高若男的脸上闪过一丝红晕,纷纷别过头去。 吕小九比了个大拇指道:“有内涵!” 张皓哈哈大笑,便继续问道:“那城外的刺客有什么进展?” 吕小九咳嗽了一声,说道:“很复杂,如烟姑娘的信相信你也看到了,那个令牌的材质就是来自扬州的铁匠铺,这就说明刺客就是来自扬州的势力。现在就看这个杀手到底是来自咱们高邮内部的人,还是外面的人?” 张皓继续问道:“当初刺客射的那支箭是什么来头,有什么线索吗?” 吕小九说道:“乃是上好的寒冰玄铁,打磨出来的箭簇极其锋利,普通的甲胄肯定抵挡不了!” 张皓问道:“材质也是和那枚令牌一样吗?” 吕小九说道:“那倒真不是,据一个见多识广的铁匠了解,这个材质却是来自于江西江州。因为这种玄铁只有江西那边才有。” 张皓沉吟道:“徐寿辉?” 吕小九继续说道:“还有一个说法,那个令牌上面的日字乃是潘元明将军名字中明的日字部分,而令牌的另外一半则是你姐夫潘元绍的绍字部分。潘家本就是扬州地方大族,又从事私盐生意多年,自有一帮死士为他们卖命。” 张皓点了点头道:“你的意思说是潘家想摘桃子?也不应该啊,那当时杀我一个废物的原因是什么?” 吕小九使劲揉了揉紧皱的双眉,叹了一口气道:“这就不知道了,现在潘元明将军手握兵权,而你姐夫现在是我高邮的枢密院副枢密使,威望甚高,军中仅次于我父亲,乃是我军中第二号人物,如果潘家有变,后果不堪设想啊!” 张皓和吕小九相对而坐,显得一筹莫展,现在两人再不是当初的两个纨绔子弟,而是在高邮跺跺脚也能有些动静的人物,但是发现行事反倒如果当初当纨绔的时候来得痛快,做起事情来要瞻前顾后,束手束脚。 张皓叹道:“真想念咱们当初在城内横着走的日子啊,看哪个混蛋不顺眼直接一巴掌甩过去。哪像现在坐困愁城,连对手都不知道是谁?” 一直在静静地听他们说话的高若男沉声说道:“所谓在其位,谋其政。只能说明你们现在能力大了,所以对手也变强了。与其关注这样那样的对手,自己的强大才是正理。武学之道有一力降百会直说,在力量面前,所有的阴谋诡计都是浮云而已。” 张皓苦恼道:“就是现在力量不够强啊!我也想直接率领百万铁骑直指中原,实力不允许啊大姐!” 高若男继续道:“兵者,以正和,以奇胜。这就是考验我们张公子的时候了。” 第257章 大姐回府 潘府里,曾经一身戎装的“儒将”卸去了一身铠甲,身着白色的儒衫,头戴纶巾,左手抱着出生不久的潘家长子,右手拿着一本孙子兵法。脸上带着和煦的笑意,这已经是潘副枢密使在家做宅男的第十天。 张瑜脸上掩饰不住愁容,他知道相公一定有什么事情瞒着他,要不然平时忙地脚不沾地的潘元绍怎么就突然闲了下来?有心去寻找问题的根源,跑回王府问了一圈。 见到母亲刘夫人,和张瑜一样,刘夫人也是一问三不知。对于潘元绍这个女婿刘夫人也是打心眼里喜欢,连忙追问什么情况?张瑜不愿意让母亲担忧,便强笑了一下,告诉母亲没有事情?可能是这段时间军队的事情理顺了,没有那么忙而已。 再找到秦耀,曾经看着张瑜长大,对张瑜百依百顺的秦耀这次也罕见地让张瑜吃了一次闭门羹。只说这是主公的一些决断,其他的事情他知道一些,但是不能说。这已经是秦耀能告诉张瑜的极限了。 之后找到父亲张士诚,张士诚的一手太极功夫极其了得,直说你的夫君不好好干活,怎么怪到老父亲头上了,倒是反将了张瑜一军。最后在张瑜疑惑的眼神中,被张士诚安慰着送出了中正堂。 张瑜越想越担忧,总觉得有什么事情瞒着自己,终于没有找到答案,最后想到了自己的弟弟,心中的一团火蹭蹭的往上冒,白瞎了自己听到这家伙出事以后那么担心他,结果回来了这么些天,连个影都没见,心里面到底还有没有她这个姐姐。 说时迟那时快,张瑜的火爆性子让脚下的步子都快了许多,张瑜来到张皓小院的时候,书童张安远远地就看到了张瑜的身影,马上狗腿子似地凑了上去,脸上掬出一个最完美的笑容,对张瑜说道:“小姐回来了,我这就通知少爷。” “啪”的一脚,张安以一个平沙落雁式,飞出了三丈之外。倒栽葱似地摔在地上,卷起了层层灰尘。作为张皓的资深狗腿子,挨上张瑜饱含怒气的一脚一点都不亏,这也算是所谓的欲戴王冠,必承其重吧! 翠儿和萍儿战战兢兢地看着曾经的大小姐,诚惶诚恐地对张瑜福了一下道:“见过大小姐。” 张瑜对两位小丫鬟倒是客气很多,平静地问道:“你们家的公子呢?” 翠儿连忙回道:“回禀小姐,公子刚刚看房子回来,目前正在书房。高家小姐和洛姑娘都在房子里面。” 好嘛!有了媳妇忘了姐,看来有必要让这个弟弟记得曾经的阴影了。张瑜挥了挥手道:“没你们什么事了。” 这次张瑜没有硬闯,还算是给张皓在未来的两位弟媳妇面前,稍稍地留了一点面子。说道:“张皓,给我滚出来。” 这边张瑜话音刚落,一个身影从书房里面以一个螺旋的方式窜了出来,果然是张瑜让滚,张皓都不敢用走的,这就是昔日张家大小姐的余威了。 张皓的余光已经看到了门外张安的惨状,再看到张瑜面无表情,张皓就知道今天这顿打是跑不了。 张瑜从小也略通一些拳脚,但相对于张皓,这家伙有着丰富的街头斗争经验,集各名师之所长,武功早已远非张瑜所能比拟。更别说现在张皓已经身兼白莲心经和太极心经两大内功,再加上这大半年的时间勤学不辍,又遭逢奇遇,武功一日千里。 但有句话说的话,“长姐如母”,张瑜对于张皓完全来自于血脉的压制。张皓看到张瑜永远只有躲的份。 面临这张瑜疾风骤雨般的拳脚,张皓连躲带闪,但是终究“不小心”挨了不少拳脚,最后两姐弟气喘吁吁地看着彼此。 当张瑜看着鼻青脸肿的张皓,一边哀嚎,一边求饶地对自己谄笑。张瑜心中的怒火也就消弭于无形,不自觉地笑出声来。 张皓看到张瑜的气终于消了,连忙腆着脸凑了上去,揽着张瑜的胳膊说道:“大姐今天怎么有闲空到我这里?我还想着过两天就去看望大姐呢!” 张瑜没好气道:“我要不过来,你都忘了你还有这个大姐了。” 张皓谄笑道:“哪能呢!” 等两姐弟打闹完毕,洛雨霜和高若男联袂从屋子里面出来,敛衽对张瑜行礼道:“见过张姐姐。” 张瑜看着两位少女,原来见到洛雨霜的时候,就觉得弟弟真是走了狗屎运了,竟然救下了一个天仙似的姑娘。而这次再见到高若男,没想到高邮这么地方竟让还有一位姑娘,在颜色方面与洛雨霜不遑多让。原来早已听说过“武当小师妹”的芳名,一见面果然名不虚传。 张瑜笑眯眯地拉着洛雨霜和高若男的手道:“两位妹妹不用多礼,我这个弟弟不省心,以后可是要让你们多担待了。” 张瑜也是听过了张公子的八卦韵事,并且已经在刘夫人那里确认了结果,当然就把洛雨霜和高若男当作自己人来看待。 高若男笑道:“公子现在已经是名声在外的少年猛将,这要是让视之为偶像的高邮百姓听到了,肯定不会答应的。” 张皓骄傲地看了张瑜一眼。 张瑜也感慨道:“一年前我这个弟弟还是人见人怕的混世魔王,没想到现在已经成了一个香饽饽了,真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然后转头刮了刮洛雨霜的小鼻子,对洛雨霜说道:“还是归功于雨霜,要不是救你昏迷了几天,把我这个弟弟摔灵醒了,现在还是个街头的小混混呢!” 洛雨霜脸颊一下了红了起来,急忙道:“雨霜的命都是公子给的,小姐万万不可如此说。” 张瑜又掐了掐洛雨霜的小脸,然后将手上两个碧绿的翡翠玉镯分别一人一个戴在了高若男和洛雨霜的手上,笑道:“这是姐姐的见面礼,你们可不要嫌弃。” 这下连高若男的脸都像红透的苹果,接受的话毕竟他们三人还没有订婚,但是推脱又是辜负了张瑜的好意,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张皓啧啧地说道:“这母亲压箱底的嫁妆送给大姐。你们可要保管好了,以后要留给咱们孩子当传家宝的。” 洛雨霜和高若男纷纷羞涩地向张瑜道谢,只让张皓看得哈哈大笑。 张瑜拍了张皓一下脑袋,对张皓说道:“怎么?姐姐的礼都送出去了,还不让姐姐进去喝杯茶?” 第258章 一潭死水 张皓小院的正堂中,这边上茶的上茶,准备点心的准备点心,一顿忙乱之后,才终于回归于平静。看着曾经不省心的弟弟一下子那么争气,曾经人见人厌的混世魔王现在得到了两位绝代佳人的垂青,眼神也露出些许的暖心,化解心中些许的烦躁。 此时四周丫鬟均已屏退,铁血狗腿子张安去养伤了。只有高若男和洛雨霜陪坐。张皓陪着张瑜坐在旁边,看着曾经照顾自己的大姐,张瑜二十出头的年纪,因为成了母亲,逐渐有了成熟女子的风韵,可能是因为与潘元绍夫妻和谐的缘故,张瑜却依然保有着少女的憨态,要不然揍弟弟也不会揍的那么顺手。 此时的张瑜的眼中虽然满含笑意,但是眉宇之间依然有舒展的愁绪。张皓问道:“大姐有心事?让弟弟为你稍解一二!” 张瑜说道:“你小孩子家家懂个什么?” 高若男笑道:“大姐有所不知,现在张公子已经是目前江南最负声望的年轻将领,更是掌握大周票号以及飞龙密探,张公子自诩为跺跺脚都会让高邮抖三抖的人物。” 张瑜又是一巴掌拍了下去,揪着张皓的耳朵道:“这才有了这点成绩就开始翘辫子了?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了是不是?” 张皓心中那个气啊!我可是一句话都没说,就遭了这种无妄之灾。连忙求饶道:“大姐误会啊,您听重点,就是小弟现在可以为大姐分忧了。” 张瑜看着张皓依然稚嫩的眉眼,依然是跳脱的少年义气,但是这个弟弟确实做了世上许多人一辈子都做不到的事情,有些心酸道:“我的弟弟真的长大了!” 张皓连忙问道:“姐姐可是为了姐夫的事情而来?” 张瑜惊奇道:“你也知道你姐夫的事情?那你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回来问娘亲,他也是一问三不知,问父亲也是说只是让元绍暂时休沐,还让我去劝劝元绍,让他早日回去!” 张皓认真地看着张瑜说道:“姐姐认为姐夫向来的志向如何?” 张瑜看着张皓认真的神态,便想了想说道:“夫君曾经说过,此生但凡做成唐朝名将徐世积一般的功业,那就此生无憾了。” 唐朝名将徐世积,为了避李世民名讳,再被李世民赐姓李,故历史上都是知道李积其人,李积与卫国公李靖齐名,乃是一名文武双全的儒将,为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是被李世民依为“干城”的重要将领。 话说平时潘元绍的做派,平时爱穿儒衫,作为武将却手不释卷,都算是对偶像李积的一种模仿。 张皓点了点头道:“那就无妨,只要姐夫一身赤城,那就没有担忧的必要,此时也可能是父亲对姐夫的一种保护。” 张瑜听出了张皓话中的意思,语气不善道:“难道你知道了什么风声?在这里还敢对姐姐打哑谜,屁股又痒痒了是不是?” 张皓连忙举手道:“姐姐知道我有一个飞龙密探,自然知道了一些事情。只能说现在我们高邮暗流涌动,虽然表面上高邮蒸蒸日上,但是千头万绪,各方势力都不愿意看着我们高邮继续做大,所以等着我们出些事情呢!” 张瑜追问道:“意思是你姐夫有问题?” 张皓摆手道:“大姐不要如此敏感,只是说现在是个非常时期,姐夫身居大周枢密院副枢密使,又是我们大周军中第二号人物,其重要性不言而喻,所以此时断然不能出现任何不好的消息,只能让姐夫暂时休息,好避避风头,具体什么事情我不好说,只能说现在高邮内部可能有一股势力,想让高邮变一变天!” 张瑜的脸色有些发白,语气有些颤抖道:“那个势力有没有可能是你姐夫!” 张皓慎重地说道:“现在事实没有确认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但是我相信清者自清,而且这一天不会太远。” 张瑜的心中此时翻起了滔天巨浪,她知道此时所谓让潘元绍“避风头”,一定是有证据指向了潘元绍,难道自己的夫君真的是一个两面三刀之人?张瑜的脸色有些发白,捧起杯子抿了一口茶,压下心中的不安,想到曾经与潘元绍相处的种种,心中纷乱如麻。要说让他相信自己的夫君是一个脑后长反骨的人物,打死她也不敢相信。 张皓安慰道:“其实这方势力可能来自于大周内部,也很有可能是外敌,你知道咱们老爹不省心,四处树敌,就连义军也没有几个关系好的,所以这帮人没有一个是盼着咱们家做大做强,所以这些势力来自于外部的可能性也很大。” 张瑜听到张皓所言,心中的纠结稍解,然后问道:“那你们所了解你姐夫的事情是个什么事情?” 张皓笑道:“张老匹夫不说,我也不敢说啊!但是相信大姐才是最了解自己的枕边人,如果大姐相信姐夫,那就没有问题。” 张瑜顿时气结,叹息道:“我相信有什么用,要你们相信才是。” 此时旁边的高若男说道:“小姐也是从潘将军那里找不到答案,才来王府这边寻找答案,那么主公不说,潘将军不愿意说,那小姐不妨自己去寻找答案?” 张瑜顿时来了兴趣,问道:“若男怎么说?难道是把这厮揍的说出来吗?”张瑜又眼光不善地看了张皓一眼。 高若男说道:“与其让这种底下暗流涌动,而表面波澜不惊的局面持续下去,徒增煎熬。不妨多加有些柴火,让这摊死水沸腾起来?这样潘将军能早日洗脱嫌疑,而主公也能找到幕后的那只手到底来自何方!” 张瑜的眼中忽明忽暗,晦涩难明,终于咬了咬牙道:“若男姑娘不妨直说,愿闻其详。” ...... 第二天,大周诚王殿下的长女张瑜就收拾行李,带着孩子离开了潘府,对外的说法是回家省亲。这个消息伴随着前边潘元绍被“解职”的消息顿时炸裂了高邮的官场。 这分明是告诉其他人,张家已经开始与潘元绍进行切割,潘家已经不被张士诚信任。同时在高邮的内部,也出现了两个派别。就是“挺潘派”和“反潘派”。 挺潘派当然是历数潘元绍的南征北战的战功,跟随张士诚多年忠心耿耿,还有孩子的外公都是张士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有什么理由背叛呢? 而反潘派则认为潘家本身就是扬州盐商,乃是豪门大族。绝对不甘心屈居于张士诚之下,在从军前潘家已经有了一定的军事力量。这个力量一直不得而知。现在势力逐渐稳固,不就是摘桃子最好的时机吗? 无论是文臣武将,不少人都加入了这两大阵营,每次早会都吵得不可开交,而“闲居”在家的潘元绍也迎来了一位久违的客人。 第259章 投名状 潘府。 由于家中的孩子已经被张瑜带去了王府,现在潘元绍孑然一身,却又乐得清闲,手中拿着一本孙子兵法,看的津津有味。 而对面坐的不是别人,正是目前张皓的手下红人,在亳州之行中立下奇功的张小天。张小天已经身居副千户之职,在张皓的手下备受重用。在这个非常时期,本来应该避嫌的张小天,此时却正襟危坐,坐在了潘元绍的对面。 当初张皓向潘元绍要人的时候,潘元绍将张小天推荐给了张皓,这位被潘元绍从死人堆里面捡出来的孤儿,从他的帐下亲兵走出来的小将,在高邮城围之战中崭露头角,而后在亳州之行中彻底发迹。 潘元绍不看张小天,只是抬手指了指桌子上的茶杯,说道:“喝茶。” 张小天连忙端起茶来,就像执行命令一样,猛灌了一口。身上浑没有了在张皓身边的机灵劲,只是一脸敬仰地看着他曾经心中的军神。 潘元绍说道:“你不该来的。” 张小天连忙道:“别人怎么说我不管,但是张小天知道没有将军,也没有张小天的今天。” 潘元绍摇了摇头道:“你到了皓哥儿那里,就要忘了在我手下的一切,这样才是一名合格的军人,要不然让皓哥儿怎么能放心的用你。” 张小天回道:“都同在大周的军营中效力,何分彼此。即使在二公子手下,也不影响我对将军的敬重。” 潘元绍抬起头,怔怔地看了看张小天。嘴角上带着不明觉厉的笑,说道:“浅薄。你应该知道我现在的处境吧!” 张小天说道:“小天知道。但是小天相信将军绝对是清白的。” 潘元绍反问道:“那我要是不清白呢?” 张小天不可思议地看着潘元绍,嘴里糯了半天,终究没有说出话。 潘元绍摇了摇头,自顾自地看书去了。 张小天此时郑重地跪倒在地上,说道:“将军对小天恩重如山,小天无以为报。而二公子对小天有知遇之恩。如果到时候真难两全,小天有死而已。” 说完跪在地上,低头不起。 潘元绍起身拍了拍张小天的肩膀,说道:“你起来吧,有这份心就够了。” 张小天浑浑噩噩地走出潘府的时候,他到现在也不敢相信潘将军有不臣之心,但是这句话确实从潘元绍的口中说了出来。 抬头仰望太空,秋高气爽,天高云淡。但是在张小天的眼中显得格外刺眼,再回头看了一眼潘府醒目的门楣,心中叹道:“将军,你到底要干什么呢?” 彭府。 自从那日与张士诚和李行素分开之后,彭辉隐隐已经明白了张士诚的用意,也更让他坚定,他必须要做一些事情,要不然对于世子张旭,面临着难以想象的局面。这对于身为“帝师”的彭辉而言,是绝对不能接受的结果。 在潘元绍被闲置,张瑜回府发酵地愈演愈烈之际,今日彭府迎来了一名客人,这个客人不是别人,正是潘元绍的弟弟潘元明。 潘元绍作为潘系力量的中坚人物,更是潘元明的长兄。此时潘元明心急如焚。他不知道大哥潘元绍在想些什么。也断然不能让潘家就此沦落下去,此时望遍高邮的高层,唯一能够提供帮助,也愿意提供帮助的可能也就是这个右丞相彭辉了。 众所周知,大周军中柱石,有着军神之称的吕珍。他的儿子吕小九和张皓好的都要穿一条裤子了。现在吕小九更是负责飞龙密探,那么吕珍肯定是看着张皓那边的。 那边军中势力方面,张旭就大大地落后于张皓了。毕竟和张旭关系密切,且明确支持张旭的军中将领,只有他的四叔张士信一人,无论的资历和军功影响力方面,吕珍是张士信远远不能比拟的,这个时候彭辉对于潘元绍,这个军中第二号人物的投靠绝对持欢迎的态度。 潘元明思量再三,终于坐不住了。找到了彭辉的门下。在此多事之秋之际,彭辉愿意接见潘元明,足以说明彭辉对潘系将领的重视。 彭辉和潘元明相对而坐。 只见彭辉缓缓地捧着一杯茶盏,坦然道:“按照主公的性格,现在肯定只是怀疑,要不然早就把你们兄弟二人拿下了。” 潘元明悲愤道:“我潘家跟随主公起事,一直忠心耿耿,绝无二心。现在主公以莫须有的罪名要拿下我兄弟二人,不怕将士们寒心吗?” 彭辉笑道:“都是当年‘十八扁担起义’的老兄弟,知根知底的,但是人心总是会变的,谁都知道财帛和权力会不会动人心?” 潘元明忙道:“连彭丞相也不相信我们兄弟?” 彭辉只是看着手中的茶盏,悠悠地品了一口。只见彭辉的冷静的声音传来:“当年你们潘家的家兵,那可是冲锋陷阵的好手,可是仗越打,你的潘家的家兵却越少,这些人都到哪里去了?” 潘元明说道:“大哥当年从潘府招募了两百家兵,这些年南征北战,伤的伤,死的死。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人大哥说都给足了金银,让他们返乡了。这些人的抚恤和遣返的银子都是我潘家出的呢!” 彭辉说道:“那这也是你们潘家的一家之言,如果取信于主公,如何取信于悠悠众人?” 潘元明垂头丧气道:“这该如何是好?那些回乡的家兵总不能一个个找回来了吧!” 彭辉继续说道:“潘营中走出的将士皆对潘将军忠心有加,张皓手下的将领张小天前两天在如此局面下,丝毫不避嫌,拜会潘将军。据我了解,还有不少将校要么对潘将军的处境不满,要么口出怨奎,对主公不满呢?这句话说好听点就是你们兄弟二人治军有方,但是不好听就是军中只知潘将军,不知主公,难道这不是取祸之道吗?” 潘元明脸色有些发白,他何曾想到大哥的治军有方,竟然成了取祸之道?难道这就是古人所说的“伴君如伴虎”吗? 此时没了主张的潘元明呢喃道:“那该如何是好?” 彭辉看时机成熟,说道:“所谓福兮祸所依,祸兮福所伏。如果你们兄弟真的没有二心,我未尝不能在主公面前力保!” 潘元明连忙拱手道:“我兄弟二人忠心天地可鉴,彭丞相还请在主公那里表明一二。” 彭辉继续说道:“但是你知道我的身份除了丞相之外,还有一个身份就是世子老师......” 潘元明咬了咬牙道:“以后我兄弟二人定当竭力辅佐世子殿下!” 彭辉满意地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是投靠,让我相信你们兄弟的诚意,我希望有一个投名状!” 第260章 小伙计进城 高邮城门。 一个商队风尘仆仆地走了过来,这算是一个庞大的商队,在乱世中,好多的商贾都是组团走南闯北,这样能规避很多不确定的风险。带着将近十车的货物,一路走来,路上碾下了深深的车辙。一看就知道这是有资本的大商贾,就连随行的镖师个个龙行虎步,气息沉稳,乃是不可小觑的练家子。 在高邮的城墙门口,这个商队被经过守门官兵细致的检查,一切文书都没有问题,才将这群商队放了进去。商队的领队长叫做赖谦,长的憨态可掬,一张胖脸上面挂着笑容,一看就知道是个八面玲珑的人物,只见领队熟络地和领头的什长攀着关系,从袖子里面熟练地拿出一张银票,塞到守卫官兵的手中。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官兵,看到了银票就像见到了亲人一样,两眼直冒光。这个什长就好像被蝎子蛰了一下一样,将领队的银票啪地一下打掉。 即便是八面玲珑的赖谦,处理了各种各样的情况,但是今日何曾见过这种情况?竟然愣在了那里。 什长有些尴尬地看着错愕的商贾,将银票从地上捡了起来,掸掉上面的灰尘,笑道:“这个大叔,咱们高邮不兴这个,你们原来来到高邮,就是对我们高邮最大的支持。” 赖谦从来知道值此乱世,各个地方都是官兵如匪,每过一个关卡都是雁过拔毛,何曾见过这种局面。便追问道:“这位将军,我行走天下二十余年,还是第一次见过这种情况,请问你们为何不收这个?” 赖谦指了指手中的银票。 只见什长指了指城墙上的几个人头,说道:“这位大叔看到了没,这是我们主公知道守城的官兵有人吃拿卡要被斩首示众的。中间那个还在城围之战中立下战功呢?” 赖谦抬眼望去,城墙上守城的官兵站的笔直,在其旁边的那几颗人头经过几个月风雨的洗礼,而露出让人森寒的白骨,看上去毛骨悚然,赖谦仿佛被瞎了一激灵,忙道:“周王殿下真乃仁君也,但对你们官兵也太过严格了吧!” 什长一脸崇拜道:“哪能呢,我们能在这个位置上,本身的俸禄已经是极高,而且二公子说了,这个位置可是我高邮的门面,关乎大周的尊严,能站在这个位置的可都是千里挑一的。” 看着什长脸上流露出来的骄傲之态,赖谦脸上露出难明的神色。 现在高邮往来商贾较多,什长事务繁杂,也没有过多时间和这个外地的客商寒暄,便告罪去做其他的事情去了。 赖谦便指挥着商队鱼贯进入到高邮城中,此时随行的人中,一个娇小的伙计坐在一个马车的后座上面,好奇地打量着这座刚刚经历战争的城池。 只见商队走的路由清一色的石砖铺就,路的两旁商舍林立,来往的行人如织。更加难能可贵的是,道路平整而洁净,完全闻不到各种马粪屎尿之类的怪味道。 这个伙计将半张脸埋在膝盖里面,只露出一双眼睛。这双眼睛显得灵动和慧黠,让人总感觉这双短打的粗布衣服里面装着一个与其不符的灵魂。 随着马车的行进,小伙计看到了最近听得次数极多的大周票号,只见大周票号门口伫立着两个石狮子,显得威严而庄重,而大周票号里面的伙计,都穿着制式的长衫,对来来往往的客户打着招呼。 小伙计按捺下心中的好奇,打消了进去一探究竟的心思。而随着马车的继续行进,小伙计看到了装饰讲究的酒楼和青楼,还有各种茶社,再往前走到最繁华的平治大街,小伙计也看到了与大周票号一样为人津津乐道的安济彩票。 今天不是兑奖的时间,所以只有人进进出出地购买彩票,不能让他看到中彩票之后的盛况,小伙计有些遗憾,但是想着要在高邮盘桓些时间,不在一时,总有机会看到的。 一路走来,小伙计想着赶来前高邮的样子,一年前刚刚经历了艰苦的战争,百姓困顿,民不聊生。这里的大头兵骑在百姓的头上作威作福。这里的道路和其他地方一样,充满了粪尿的味道,街上往来的是形容枯槁的乞丐。 小伙计在进入高邮之前,总感觉要不是大都内部倾轧,脱脱早就拿下了这座城池,所以高邮的幸存不在于张士诚有多么厉害,而是在于脱脱自己的一帮猪队友而已。 但是现在小伙计的心中充满了震撼,这里压根就是一个经历了盛世之后的繁华城池,而且这个地方完全没有死气沉沉的情况,到处欣欣向荣,到处都是在施工建设的建筑。从始至终,在街上她甚至都没有看到一名乞丐,看到一名流民。 再想到进城的时候那名什长所说的话,高邮对于百姓来说,一个世外桃源都不为过。小伙计眼中流露出复杂的神色,小手暗暗握紧,心中暗暗想道:“张士诚,你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张皓,你到底是个怎样的混世魔王?” 正在小伙计浮想联翩的时候,只听见为首的赖谦一挥手,商队停在了一座客栈的位置。这个客栈既不是城中最大的客栈,也不是极差的大通铺,如果非要说一个特点的话,就是不显眼,非常的不显眼。 这时候客栈里面同样走出来了一名笑容可掬的老板,只听老板说道:“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赖谦笑道:“我们是来自亳州的客商,需要做些货物的生意,可能要在高邮停留些时日,麻烦老板给准备几间客房,还有兄弟们舟车行顿,人马困顿,给人准备一些饭菜,给马准备一些草料。” 赖谦熟练地交待着事情,而那名笑容可掬的老板知道今天来了大客户,这么多人在他的客栈住上那么多天,绝对能挣上一大笔,心中顿时乐开了花,连忙说道:“好说好说,欢迎各位老板入住同福客栈,免贵姓展,名叫展堂,乃是这座客栈的掌柜,这个先生称呼我老展就是。” 第261章 观音奴 瘦小的小伙计跟着商队进入同福客栈,这里吃饭的食客不少,熙熙攘攘中觥筹交错,听其的话语中聊得不是二公子横空出世,就是张皓智取淮安的事情,小伙计的的嘴角终于泛起了微笑。有句话叫做捧杀,如果整个高邮只知道张皓,而不知道张士诚。那么这个高邮之主到底会作何想法呢? 拾级而上,小伙计跟着来到了二楼,领队赖谦已经将商队里面的掌柜安排完毕,而这个小伙计竟然也跟着混到了一间客房,不用和那些保镖去挤一间大通铺。而更令人意外的是,唯唯诺诺的小伙计跟着各位掌柜进入房间之后,小伙计自在地坐在了主位上面,解开头发,竟然是一头乌黑的长发,配上俊朗的眉眼,显得英姿飒爽。 只听到赖谦低头说道:“小姐,咱们这段时间暂时低调行事,前段时间我们的碟子被反贼察觉,损失惨重。小姐如果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便是。” 这名飒爽少女扬了扬眉毛,说道:“赖主事,我不是那么不懂事的人,这个地方敌众我寡,奴家像是那么不懂事的人吗?” 听到少女如此说话,赖谦想到了这名少女的累累功绩,只手空拳灭了一家黑帮,只带了一把剑就将京城龙门镖局强抢民女的少主的人头摘了下去。还有就是将为非作歹的驸马管事生生腰斩于当街,这就是当代龙虎山莫掌门的关门弟子,脱脱之后元朝第一大将王保保的亲妹妹,观音奴。 不同张皓这样的混世魔王,观音奴的行为得到了京城百姓的交口称赞。这样不畏权贵、惩恶扬善的女侠在这个困难的时代,堪称救苦救难的菩萨,所以百姓们给她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观音奴,之后人们渐渐忘记了她本来的名字扩廓帖香儿,只记得她的名字叫做观音奴。 少女很喜欢这个名字,于是就出现了一个很神奇的现象,一个道门国教龙虎山掌门,他的弟子取了一个佛教气息浓郁的名字。而莫掌门对这个女弟子爱护有加,甚至可以用宠溺来形容。要不然在京城闯下那么多祸还能活的好好的,除了他一个猛将哥哥,再就是身为国师的龙虎山莫掌门了。 观音奴参与此次刺杀行动,一来他的哥哥不在京城,而同时莫掌门竟然罕见地允许了观音奴的“苦苦哀求”,这样警巡院的刺杀团队中竟然多出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让身为此次刺杀首领的警巡院主事安安挠头。 这个观音奴武艺高强不假,但也是一个定时炸弹啊!万一哪天路见不平拔刀相助,那么他们这群人全都要交待在这里了。 听到观音奴此言,赖谦苦笑道:“来时有约在先,如果小姐但凡出现不听命令的情况,我就会取消此次行动,” 观音奴笑着安慰道:“这个是自然,一切但凭赖主事吩咐。” 赖谦连称不敢,便带着人离开了房间,这群商队就这样在在高邮安顿了下来,商队本身手续齐全,也是带着各式各样的货物在高邮贩卖,再收购高邮的特产贩卖的亳州。所以明面上这个来自亳州的商队忙的不亦乐乎,同时暗地地悄悄接洽元朝的碟子,开始寻找刺杀张皓的机会。 观音奴的表现也着实让赖谦大跌眼镜,在大都能把皇宫捅个窟窿的女侠竟然安分守己地待在客栈,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只有在用饭的时候才会走到大堂,一副伙计的打扮,听食客们说一些最近的高邮轶事。 什么高邮政权内部斗争,军方第二号人物潘元绍被架空,连媳妇和娃都跑回王府了。高邮府府尹张士义大刀阔斧地训练府中衙役,惩治地痞流氓,追踪敌对势力的碟子,赢得了高邮百姓的交口称赞。 当然最引人注目的还是关于二公子张皓的两件事,一件就是马上就要举行的张皓弟子选拔赛,这个选拔赛的人员主要来自于立下赫赫战功的护卫营。据说参加竞选弟子的将士都是一等一的悍将,在淮安和盱眙之战中立下奇功,这次为了这个名额,势必又有一番龙争虎斗。 而且更让高邮百姓们兴奋的是,这次弟子选拔赛的地址依然设在了当初安济彩票的摇奖现场,当初的摇奖现场已经变成了比武台,各项准备工作都已经接近尾声,正等正赛的到来。在各个赌坊甚至对那些明星将士开出盘口,让这件事情成为街头巷尾必被说起的谈资。 另外一件事情当然就是张皓的婚事,高若男本就被称为高邮的仙子,名满高邮,在高邮的百姓中有着崇高的地位,许多见过高若男一眼的人至今都无法忘记他的倩影。而洛雨霜虽然名声不显,但是自张皓发奋图强之后,作为张皓的贴身侍女,每每跟在张皓的身后,那卓越的风姿自然也吸引到许多人的关注。 这样关于张皓婚事的安排,还有洛雨霜和高若男谁正谁侧,自然引得了大家的猜测和关注。在高邮城中血性方刚的男子那里,自然也分成了洛派和高派,双方彼此较劲,互不相让,颇有后世中圈粉的架势。 观音奴静静地听着食客们的交谈,只能说这个张皓真的是个话题人物,到哪里永远都不会缺少话题。而这个时候进来的两个少年引起了观音奴的注意。 只见一名少年腰佩长刀,从精致的刀鞘来看此刀价格不菲,走路气息沉稳,听吐纳之气,就知道此人习武也有些光景,很可能是从小习武的外家高手。 而另外一名少年则是头戴纶巾,一身儒衫,一身读书人的打扮,脸上带着笑容,还算俊朗的面容能看到习武打熬的影子,着实和他这身儒衫极不相配。 更加另外感到不和谐的是,这名少年的脸上虽然看上的正气凛然,但是总感觉这个笑容中却带着读书人不该有的猥琐,不知道哪里不对,但是对于观音奴这种行侠仗义之人的观感之下,此人就是衣冠禽兽,该杀! 第262章 网络一线牵,相逢就是缘 两名少年吵吵闹闹走了进来,大喊道:“老展,老展,快点安排,老四样啊!” 展老板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声音,又像球一样滚了出来,弓着腰对这两名少年笑道:“两位少爷,今天得闲过来了。” 那名佩刀少年说道:“老展,安排一个雅座,再来上半斤花雕。” 老展连忙说道:“好嘞,你二位请好吧!” 两位少年不是别人,正是张皓和吕小九两人,话说张皓在李成和高若男的森严保卫下已经有一段时间,这段时间吕小九根据张皓这个诱饵抓住了元朝官府的高层碟子,这样就相当于挡住了对方的眼睛。连续那么长时间的深居简出,本来跳脱的张皓有些坐不住了,虽然有两美相伴,但是相敬如宾,看得到吃得到岂不是更难受。 于是,张皓和吕小九乔装打扮,来到了他们熟悉的同福客栈。熟悉的老四样,莴笋烧肉、苦瓜酿肉、爆炒油麦菜以及蒜蓉西兰花。当时第一次吃没有察觉,最后两人发现对这个绿色格外的偏爱。 同福客栈当然知道他们两位的身份,但是张皓和吕小九严令他不能声张,展老板只能苦苦忍着,要是让高邮人知道,金甲小将张二公子乃是他这个小店的常客,那他的生意还不更火了呀! 老展将张皓和吕小九引到了一个风景最为雅致的座位上,恭敬地奉上茶水,便告罪去准备饭菜了。观音奴在座位上看着这两名少年,吕小九这种外家高手还道罢了,对于张皓的气息让观音奴有些看不懂。这个人的身上道家的气韵,但是还有另外一种气息掺杂其中。 龙虎山的望气之术独树一帜,历来是江湖中的不传之秘。要不然在盱眙,莫掌门一眼就看出了高若男的根脚。观音奴对武学之道极为痴迷,越看越好奇,索性就走上前去,坐在了张皓和吕小九的旁边。 张皓和吕小九看着这个不速之客,纳罕地问道:“这位兄台,这里已经有人了?” 观音奴想着摇了摇头。 张皓和吕小九望向了对方,表情仿佛在说道:“这是你的熟人?” 但是从对方传达过来的表情分明写着这人我不认识。 只听观音奴清脆的声音传来:“两位兄台请了,我乃亳州商队的少主,到这里做些调剂南北货物的勾当,见到两位少侠一见如故,心中甚是欢喜,所以不请自来,两位万万不要见怪!” 张皓看着一身伙计打扮的观音奴,气质脱俗,虽然穿着一身伙计服饰,但丝毫不改其俾睨天下的气势,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你的气质深深地出卖了你! 张皓恍然大悟道:“原来阁下也喜欢扮猪吃老虎!” 观音奴疑惑道:“何谓扮猪吃老虎?” 张皓摇了摇头,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饶有兴趣地说道:“所谓网络一线牵,相逢就是缘,如果不嫌弃我们的花雕粗鄙,这位兄台一起坐下来喝杯酒如何?” 观音奴笑道:“固所愿,不敢请耳!” 张皓随后吩咐伙计再添置了一副碗筷,只听观音奴的声音再次传来:“不知两位兄台高姓大名?” 张皓神秘一笑,说道:“我叫莫再提!” 观音奴没有听明白,转头看向吕小九,只听吕小九很有默契说道:“我叫莫再讲!” 观音奴尴尬地笑了笑道:“这么保密啊!那就算了。” 一阵静默的尴尬之后,观音奴再次反问道:“两位兄台不问下我的名字吗?” 观音奴心中对自己的早有定案,但是对方不发问,有点心痒难耐,不由地反问起来。 张皓和吕小九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说道:“没兴趣。” 观音奴不禁气结。于是继续说道:“阁下所讲什么一线牵,网络就是缘,在茫茫人海中相遇就是缘分一场,更巧的是小子姓莫名青,莫青敬两位兄长一杯!” 张皓和吕小九彼此想看了一眼,说道:“这位小哥有点不懂事啊!看来是出来乍到,不懂我们高邮的规矩,所谓敬酒先喝,我们这里可不兴端起酒杯敬酒的说法。” 号称京城女侠的观音奴在两个少年面前屡屡碰壁,听到两人如此说,还真以为自己人生地不熟,便尴尬道:“两位小哥莫怪,是小弟不懂规矩,那这样,我这里自罚三杯如何?” 张皓击节叫好道:“好,这位少主果然是豪爽之士,本公子很是佩服,老展,拿酒来,我和少主今日一醉方休。” 展老板听到张皓如此说,连忙将一坛五斤重的花雕拎了过来。 观音奴不疑有他,有心探听这名少年身上的秘密,便端起了一个大海碗,咣咣咣来干了三碗,醉意上头,对着张皓说话有些口齿不清,说道:“这位兄台,看小弟的诚意如何?” 张皓比了一个大拇指道:“都是亳州之地,多豪爽人士。真是闻名不如见面,本公子与这位少主一见如故,来来,咱们满饮此杯!” 观音奴看着自己又是一海碗的酒,问着空气中传来的酒味,顿时一阵反胃,这里的规矩好像和京城不太一样啊! 但是张皓如此说,观音奴也只能强笑了一下,端起大碗,一饮而尽。 张皓喝完之后,向吕小九使了一个颜色,两人多年的默契,吕小九还能不懂张皓的意思,今天这个家伙必须躺着出去,于是吕小九笑道:“这位兄弟,真是好酒量。所谓今日有酒今朝醉,认识兄弟真是老莫三生有幸,这里再敬公子一杯。” 观音奴人都快麻了,话都没说几句,这酒都快喝了一缸了。这个高邮果然是处处荆棘,没想到刚刚出山竟然在这个地方栽了个小跟头。 还能说什么呢?继续喝呗!于是三人觥筹交错,你来我往之间。观音奴逐渐地趴在桌子上面。 这时候赖谦从外面回来,看到这种情况,连忙上前说道:“我们少主实在不胜酒力,让两位见笑了,改日赖某备下酒席,定当再次赔罪。” 说完让商队里面一个粗使丫鬟扶起观音奴,径直走向了客房。 张皓看着逐渐消失在楼梯口的观音奴,说道:“这娘们什么路数?”观音奴故作豪爽,未尝得知自己的女子身份早就被吕张二人识破。 吕小九笑道:“张公子是嫉妒人家的相貌吗?” 第263章 义结金兰 第二天,观音奴醒来的时候,使劲揉了揉昏沉的脑袋,想着昨天的种种,没想到一代京城女侠竟然在高邮翻了船。 朦胧中记得那两个家伙说的什么来着:“这小娘们真别说,还长的挺俊的。” 样子有些吊儿郎当的少年问道:“跟哥们比怎么样?” 佩刀少年倒是很有眼光:“就你也配!” “吊儿郎当”马上就翻脸,老子就看不惯比老子长的还帅的,还让不让别人活了? 想想当时还故作豪迈,和两个交谈地有来有回,没想到这两个家伙早就看穿了自己的女儿之身,想想都觉得羞耻,要是身在大都的话,他观音奴的脸还要不要了! 观音奴喝了一杯凉好的茶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道:“没想到在这市井中,竟然存在这样的人物,很难想象高邮的顶尖人士是个什么样子,哥哥这次败在那个张皓的身上,输的着实不冤。” 但是这又激发了观音奴的好胜之心,你们高邮的人厉害,难道我们大都的人就弱了吗?如果连区区两个少年都对付不了,还何谈执行这次刺杀计划。 而在张皓的小院内,张皓和吕小九只是昨天他们作为纨绔时候的一个日常消遣而已,浑然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两人只当那个少女初次行走江湖,不知道江湖险恶,要是他们两个邪恶之徒,这名少女人生地不熟的,那就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这个只是给她一个小小的教训罢了。 没想到在之后的时间里,只要张皓和吕小九来到同福客栈,必会面对观音奴的一番挑战,这个丫头却是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就这样三人不打不相识。 吕小九武学根基打磨的极其扎实,又是在父亲吕珍悉心的培养之下,心智远超于常人,而张皓更不用说了,虽然是多活了三十年的老宅男,但是毕竟是一个正牌大学的大学生,各种知识储备和眼光格局,放眼这个时代都无人能及。 而观音奴则是自己的见识广博,身在大都,各种江湖轶事和传闻,甚至是朝堂的更迭斗争,观音奴都说的如同亲眼所见一般,让困居在江南,期望仗剑走天下的张皓和吕小九大开了了眼界。 随着三人了解的逐渐深入,三人更是彼此投契。观音奴虽然是个女儿之身,但是豪迈不让须眉,着实让张皓刮目相看。而三人的生辰年月竟然都是在一年所生,张皓年龄最长,比观音奴大了三个月,吕小九最小,比观音奴小了六个月。 突然有一天,观音奴提议道:“张兄弟,吕兄弟。小弟初入江湖,能够认识两位青年俊彦,实在是小妹的荣幸,如果两位兄弟不嫌弃的话,咱们今日义结金兰如何?” 三人都是少年义气,身在年少轻狂的时候,没有认兄道弟,为人两肋插刀的时候呢?对于张皓和吕小九来说,最重要的是,他们没有相互通传自己的名字,那名少女之间只是因为彼此的欣赏而吸引。 而对于观音奴又何尝不是这样,在大都的时候,那些高门子弟献殷勤的比比皆是,还有同门中的师兄弟打的切磋的名义套近乎,这些观音奴自然心知肚明,所以对那些人一直冷眼相待。只有在这里,这两位少年如此的真实,丝毫没有因为她是国师的关门弟子,或者是王保保的妹妹而去亲近于她,所以,友谊如果抛开了权势和地位,才能如此真挚和纯粹。 现在观音奴酒至酣处,竟然提出了这么一个大胆的提议。人家一个女子如此不避讳,张皓和吕小九还能说什么呢?自然纷纷举双手双脚表示赞同。 于是三人便让展老板找了一间客房,摆香炉,杀鸡头,喝黄酒。三人面对关二爷的神像,屈身下跪,吕小九和观音奴同时看向了张皓 此时张皓的年岁最长,只听张皓说道:“苍天在上,黄土在下,今日我张皓!” 观音奴忙跟上道:“我宁香儿。”毕竟身在敌方位置,观音奴取了自己的小名,心中暗道:“这也不算欺骗两位兄弟,等到了大都,我再修信告知两位兄弟事情便是,相信两位兄弟一定明事理,不会责怪我的。” 吕小九说道:“我吕小九!” 张皓继续说道:“以后我们三兄弟结为异性兄弟,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如违此誓,天打雷劈!” 观音奴说道:“俺也一样!” 吕小九也说道:“俺也一样!” 张皓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然后带头在关二爷的神像面前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观音奴和吕小九也跟在张皓的后面深深地磕了三个响头。 三人起身之后,张皓对着观音奴和吕小九说道:“二妹!三弟!” 观音奴对着张皓和吕小九说道:“大哥!三弟!” 吕小九则是最后一个说道:“大哥!二姐!” 三人站成三角的位置,直觉天地之大,尚有如此知音,此生无憾也! 张皓的心中顿时响起了那首熟悉的不感冒,“这一拜,忠肝义胆......” 次日酒醒之后,观音奴再次想起了昨日的行事,虽然过于孟浪,但是确实是发自肺腑,观音奴想到这次高邮之行,得了两个异性兄弟,心中也甚是满意。 赖谦有点坐不住了,这个小姐的行事越来越看不懂了,现在高邮的情况一团迷雾,由于飞龙密探和暗卫的行动,拔掉了他们设在高邮的许多桩子,甚至到现在还没有联系上元朝的碟子,实在是步步难行。 而这个京城女侠也是个不省心的,昨天听侍卫们说,观音奴竟然和那两名高邮少年结成了异性兄妹。让赖谦简直大跌眼镜。合着这位大小姐不是过来执行行动,刺杀张二公子的。 赖谦知道不能再让观音奴如此孟浪下去了,要不然还不知道要出什么幺蛾子呢!如果稍有差池,暴露了行迹,那么他们这些人可就交待在这高邮了。 当赖谦见到观音奴的时候,观音奴自己先不好意思起来,练练告罪,让赖谦想责备的话都说不出来。 赖谦只能说道:“小姐,这次咱们刺杀张皓行动结束之前,再不允许你和其他高邮人有任何交集!” 观音奴忙说道:“自然自然......” 突然想到赖谦的话,问道:“你刚才说刺杀谁来着?” 赖谦说道:“张皓啊?周王的二公子,金甲小将张皓!” 第264章 酒醒 张皓在大都有很多的名字,在未发迹之前,百姓都称之为诚王次子、混世魔王,而在成名之后,出于对张皓的尊重,都冠以他的官职,譬如安济彩票的张大使、集贤院张院长,还有后面的使团团长张大使,当然也有他最高的称谓张二公子。 而在大都那里对于敌方的将领的称呼都是充满了鄙夷,则是称为张二或者盐贩的儿子,稍微好听一点的名字也是张家小子之类的,言语之间都充满了鄙夷和不屑,充满了对“反动势力”大无畏的贬低。 当然张皓还有一个比较拉风的诨号叫做金甲小将,这个诨号当然来自于民间居多。张皓有这么多的称呼,唯独他的本名却知之甚少,在朝堂上面,非中枢人士竟然很多都不知道那个张二的本名叫做张皓。当时这里面的“非中枢人士”不包括警巡院的赖主事,在出发之前,赖谦将高邮的关键人物可都是做了一系列的工作。 而观音奴则不然,在他的印象中,他所要刺杀的还是那个张二,还有被民间奉为什么狗屁“金甲小将”,当然不清楚他的本名了。由于观音奴是后期临时加入的“编外人员”,赖谦为免观音奴说法走漏了风声,是以对于行动的细节和高邮的人士也没有细说。 前面虽然三人逐渐熟悉,他也只知道那两位一个姓张,一个姓吕,这也是张皓和吕小九故意隐瞒了自己的身份。而这次酒醉后的金兰结义,才知道了各自的本名。 观音奴听到赖谦说到张皓的时候,原本昏昏沉沉的脑袋竟然一下子清醒过来,英气逼人的脸庞竟然也难得地微微冒汗,不会这么巧吧! 观音奴心虚地追问道:“那赖主事可曾听说过吕小九其人?” 赖谦说道:“吕小九当然听说了,此人乃是敌军枢密院枢密使吕珍的弟子,张皓的铁杆兄弟,平时形影不离,现在身为飞龙密探的当家人,可是张皓最为信任的人。” 观音奴声音有些颤抖,再想想前面不合常理之处,现在才觉得顺理成章。吕小九所配的宝刀,即使是在龙虎山核心弟子也未必能配上这样的宝刀。 而观音奴通过望气之术看出了张皓的身体异状,在出发之前,师父曾经告诉过自己,在盱眙曾经和那个二公子有过一面之缘,此人境遇离奇,乃是当世之中唯一道魔兼修之人,所谓的魔教当然就是白莲教了,在国教龙虎山看来,白莲教那就是名副其实的异端魔教。 这张皓身体内的气息流动可不就是道魔交融的迹象吗?观音奴恨不得给自己一个嘴巴,当时怎么没有一点警惕,如果第一次看到张皓,就给他来上一剑,刺杀的队伍早就完成任务飘然远离高邮,还能有现在的尴尬局面? 努力平复下自己的情绪之后,观音奴问道:“咱们逗留高邮已经有些时日,明面上的货物已经完成的差不多了,不知道赖主事对咱们接下来的行动有什么展望呢?” 赖主事不疑有他,因为这就是上位人的思维,他不相信张皓这种身份的人会来到这种鱼龙混杂的小店里就餐,他也不相信他在高邮的地位及身份,竟然独自一人溜了出来,没有任何保护? 赖谦沉吟道:“张二这厮着实狡猾,听咱们的探子汇报,前一段时间张二故意暴露行踪,用自己作为诱饵引诱咱们的碟子跟踪,结果一不小心被飞龙密探抓个正着。由于密谍叛变,我们的碟子几乎被高邮的人一锅端掉,其他的人也只能暂时潜伏,我现在还不能联系上他们!” 观音奴竟然心中轻松了一阵,至少现在刚刚结拜,转头就刀兵相向。对于观音奴这种充满正义感的人来说,心里的弯暂时还转不过来。 赖谦忽然说道:“但是咱们还是有机会,七天后就要举行护卫营弟子选拔赛,这场比试吸引了大量的高邮百姓,到时候人多脸杂,咱们就会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观音奴反问道:“难道你不担心这又是张皓的一次‘引蛇出洞’?” 赖谦叹道:“富贵险中求,总这么拖着咱们的身份必然会受到怀疑,多留在高邮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观音奴点了点头道:“我知道了赖主事,如果有行动的话知会我一声就行了。” 论江湖经验和刺杀经验,十个观音奴都赶不上赖谦。但是论武力,目前这群刺客中,却没有一个是观音奴的对手。当今三大年轻高手的名声可不是说说而已。在赖谦看来,现在观音奴乃是妥妥的金刚境圆满的境界,离天成只有一步之遥。听说在天赋上面能与观音奴相媲美的只有武当小师妹高若男了。 赖谦连忙说道:“小姐尽管放心,赖某明白。” 说完赖谦就退下了,只留下观音奴独自发呆,这都是什么事啊! 按道理来说,观音奴和张皓乃是你死我活的死敌,观音奴的哥哥可是目前元朝第一大将王保保,他还是当朝国师龙虎山莫天涯的关门弟子,于情于理,在立场方面,只见观音奴见到张皓,那就是没有二话,一刀剁之。 没想到现在鬼使神差之下,如今竟然和张皓还有吕小九拜了把子,观音奴使劲挠了挠已经乱得如鸟窝一般的头发,将脸深深地埋在了胳膊里面。 张皓的小院内。 张皓看向李成和高若男,问道:“那个观音奴是个什么路数?怎么这么多天了一点动静都没有,难道害怕不敢来了吗?” 李成说道:“听说这个观音奴在大都嫉恶如仇,但凡是路遇不平,必然拔刀相助。听说在大都的黑帮都被她单枪匹马剿了三个,这种人应该没有害怕的道理!” 张皓问道:“那她功夫比之李大哥如何?” 李成说道:“倒没有比试过,听说高姑娘曾经和观音奴有过一面之缘!” 高若男点头道:“当年受龙虎山掌门莫天涯之邀,师父带着我曾经在大都和那个观音奴见过一面!只是那时候岁数尚小,当时第一眼只觉得观音奴穿着与男孩子无异,行事也豪爽大气,我师父曾说这丫头长大之后,定然巾帼不让须眉。” 张皓想起了自己的“二妹”,笑道:“前几天我在同福客栈,遇到了一个来自亳州的商队,其中一个女子之身的小伙计,长得英气勃勃,长相嘛,俊朗只差我那么一丢丢,和我跟小九一见如故,昨天我们还义结金兰,成了兄弟呢!” 众人顿时无语,堂堂的张二公子竟然在同福客栈跟一个不知根不知底的人拜了把子,这个人竟然还是一个女子之身。话说回来,这种事情,也只有张皓才能干的出来。 第265章 潘家谋划 这段时间,关于潘元绍的传闻甚嚣尘上,里面除了坏消息,还是坏消息。在潘元绍的内部,将领们也出现了分化,有一部分头脑灵醒的将领开始寻找下家,大部分将领都惶恐不安,甚至害怕潘元绍倒了之后,会被其他的派系清算。 这些都是常态,千百年来的政治斗争中,就如同阳光照常升起一样,没有什么新鲜的事情。所谓树倒猢狲散,本来就不外如是。但是潘元绍之所以成为与吕珍分庭抗礼的军方第二巨头,自然有其过人之处,这一点就在于潘元绍即使处于如此不利的环境下,他的身边依然有一些将领忠心耿耿,还有就是潘家自己在起事之后,潘家数百名家将投军,其中不少已经位列偏将、千户等要职。 拜访潘府的人络绎不绝,但是潘元绍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仿佛就等着张士诚的一杯毒酒或者三尺白绫了此一生。这些将领急在心中,却又无计可施。这就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现在潘元绍还跟个没事人一样,让他们如何帮首领渡过此次劫数。 潘元绍见不得,这些将领逐渐聚集在潘元明的府上,希望主帅的胞弟能够建言,让潘大将军采取一些行动。 潘元明府上,昏暗的会客厅,侍女们上茶之后就被赶了出去,潘元明阴沉着脸,一双眼睛里面遍布血丝,脸上带着睡眠不足以及极度压抑的亢奋。 场面有些压抑,数十名将领都低着头,因为他们面临的抉择如同谋反,这超出了他们正常的理解底线。 只听潘元明继续解释道:“这次彭老狐狸让咱们献上投名状,只是让咱们刺杀皓哥儿的一个侍女,毕竟我还是皓哥儿姐夫的弟弟,如果真让他知道了,我再买上十个如花似玉的侍女送给他就是了。” 这时候偏将潘锦说道:“将军这段时间不关心一些八卦消息,现在那名侍女马上就要和高府的千金嫁给张二公子,我一个礼部的好友还亲自确认了这个事情,听说已经准备纳采事宜了!” 另外一名偏将说道:“这件事情一旦做下来,那就是和二公子不死不休了。” 潘元明也知道刚刚说得都是徒增安慰的话,但是要救潘元绍,这就是彭老狐狸开出来的筹码。潘家跟着张士诚将脑袋别在裤腰带上造反,现在终于要收果子了,结果被踢出局,让他怎么能够甘心! 越想越气,只听潘元明啪的一声拍在了桌案上,怒道:“那张士诚老匹夫如此下作,当初我们潘家跟着他造反,要钱出钱,要人出人,现在可倒好,现在大树长成了,用不到我们潘家了,就要把我们潘家给铲除了吗?” 只听潘元绍旗下元字营千户王越连忙劝道:“将军慎言,小心隔墙有耳啊!” 潘元明犹自愤懑不平,但还知道轻重,于是深吸了口气,说道:“各位将军都是我大哥亲手提拔出来的,一荣俱荣,现在我们潘家有难了,希望各位能伸出一些援手,不知道各位有什么难处?” 潘锦说道:“我等聚集此处,就是与将军寻找破局之道,潘大将军与我们有再造之恩,如果能救将军,我潘锦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其他将领纷纷说道:“我等定然与将军共进退。” 潘元明看到大哥的这帮心腹在这个时候依然不离不弃,心中甚是欣慰,说道:“我准备答应彭老狐狸的条件,不知道各位意下如何?” 让他们这帮将军去冲锋陷阵没有问题,但是让他们带人去刺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只见潘锦为难道:“潘将军,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不说那名少女何辜,就是与二公子交恶,也是后患无穷啊!” 潘元明说道:“该想的办法我都想了,张士诚和李行素那个老狐狸直接不见我,吕珍向来和我大哥不对付,现在有分量的人只有那个彭老狐狸了。” 众人默然,这些人个个杀人如麻,杀伐果断。当然不是怜惜洛雨霜的性命,只是想到了以后与张皓不死不休,那这个彭老狐狸所提出的方案,未尝不是一个带着蜜糖的毒药了。 潘元明知道众人的担忧,说道:“我知道你们是害怕谁,皓哥儿这一年的时间确实让我们刮目相看。但是毕竟雏鹰还没有成气候,现在吕小九与张皓交好,吕珍自然是站在张皓那边。世子这边的军方势力明显不足,只能依靠我等。等到世子登上王位,那皓哥儿只能是一个闲散的王爷,想活命都要看世子的脸色,咱们何惧之有?” 潘元明继续道:“皓哥儿出事之后,彭老狐狸就开始对大周票号和户部下手,拉拢了不少人手下水,但是听说皓哥儿找张士诚理论的时候,被狠狠地揍了一顿,后面连屁都没有放一个,这些天都是游手好闲,带着如花美眷看房子,这等人何惧之有?” 这番话说的有理有据,听得大部分的将领意动,但是也有个人将领感到不妥,其中就有老成的王越,但是现在群情激奋,只听潘锦说道:“潘将军,你就只管告诉我们做什么就行了。” 潘元明说道:“七天之后,就是护卫营的弟子选拔赛,这次规模之大,听说可以媲美上次的安彩大会,上次张皓就把洛雨霜带在身边,这次应该也是一样,那么我们的机会就来了,相信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姑娘,各位都是手到擒来吧!” 各位将领暗暗点了点头。 潘元明继续道:“到了比试之日,我再通知各位行动事宜,切记行动前必须完全机密,此事入得我口,听得你耳,决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一旦泄露,那就万事皆休了。” 潘锦道:“潘将军请放心,我们定不辱使命。” 潘元明叹道:“等到事成之后,我们不说,相信彭老狐狸也会放出风声,说此事乃是我们所为。但是那时候无凭无据,他们岂能奈何我们?各位手中有兵有将,难道都是伸头待杀吗?” 从潘家里走出来的偏将潘一龙笑道:“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大不了再反他娘的,跟谁干不是干呢?” 第266章 丞相的眼光 王府的后院中,刘夫人正在逗弄着外孙,而张瑜则是心不在焉地坐在那里,怔怔地看着前方,目光有些空洞,自从嫁给潘元绍之后,被宠着的张瑜此时有种失掉最心爱东西的痛心。原来那个对自己无比宽容的潘元绍是那么的重要。 一缕秀发因为没有梳理得细致而搭在了眉眼之上,旁边的丫鬟有心帮张瑜打理,却知道张瑜此时的心情,一直不知道上不上去帮小姐来整理。只有浣秋看着怔怔出神的张瑜,连忙推了推刘夫人,然后用目光示意有点不太对劲的张瑜。 刘夫人叹了口气,将外孙交给了浣秋,轻轻地走到了张瑜的身边,将女儿的秀发拢在了耳后,拍了拍这个大女儿的肩膀道:“你父亲不是对你说过了吗?只要潘家没有异心,他就能确保潘元绍无事!” 张瑜惶恐道:“那如果潘家有异心呢?” 刘夫人叹道:“现在高邮的前景一片大好,现在那些跟在你父亲身边的老人开始索要他们所应得的权力,有些人有怨念肯定是正常的,毕竟蛋糕就这么大,有人吃多了,那么就要有人少吃一点,但是如果因此怀恨在心,那么必然为以后留下隐患了。” 张瑜回想着在潘府的种种,想到父亲见到自己曾隐晦地说过,潘家的势力只知潘元绍,而不知张士诚,这一个问题迟早要解决。潘家的不少家将加入义军,这是当时潘家家主,潘元绍和潘元明的父亲潘懋的安排,这些人都在军中担任要职,他们惟潘家之命是从。 如果元绍能够审时度势,那么他保证吕珍之后,必然是他潘元绍。但是如果他还看不清楚,那么他只能留给他一个布衣之身的书生。最后如果潘家真的有什么邪念,那她也要做好思想准备,权力斗争没有亲情可言...... 张士诚的话言犹在耳,张瑜看向满眼疼惜的刘夫人,终于哭出声来道:“母亲,我想元绍了,我想回去陪陪她。也许女儿还能劝劝他” 刘夫人说道:“潘家的势力,能做到今天,不仅是元绍一个人的事情,而是扬州潘家整族之事,还有他们远在扬州族长,他们的叔叔潘恭的幕后安排,所以瑜儿,还是相信你父亲吧,他不会害你,也希望你能为张家多考虑一点。” 在这个权力场中,任何人都有可能成为牺牲的棋子,潘元绍也只能算半个对弈的棋手,张士诚所面对的乃是整个扬州潘家,现在事情的导火索已经不重要了,张皓被谁刺杀也没有那么重要,只有一点最重要,那就是张士诚不允许一个如此庞大的潘家独立于高邮的权力层之外,自成体系。 原来的时候,张士诚和潘家何尝没有过一段蜜月期,张士诚又是将自己最爱的大女儿嫁给了潘元绍,结成了秦晋之好。而张士诚和潘懋虽然相差十几岁,但确是忘年交一般的存在,两人以兄弟相称。终于现在这段美好的情谊走到了最后。 潘家不遗余力地攫取着军中的权力,虽然被张士诚所压制,但是潘家家将在军中担任要职,千户以上者不下十余人,这些人被潘家所提携,又是潘家族人,自然对潘家忠心耿耿。还有众多潘家提拔的将领,在这乱世之中,这些人翻云覆雨那是瞬息之间的事情。 李府。 李伯升扶着年迈的李行素坐在花园中,李伯升子承父业,两人都是道士出身,所以两人对于时势,对于高邮的权力,基本上都有共同的看法,那就是知道主公张士诚对于这方势力,如鲠在喉。 徐义和张士义献上了张皓在城外被刺杀的证据,以及潘家可能存在不知情的势力之后,李行素自然就顺应这条线索,献上了一条顺水推舟的计策。 李行素看上去越来越苍老,脸上有着病态,时不时的咳嗽声,让人为这位高邮丞相的身体不禁感到担忧,而李伯升看着李行素剧烈的咳嗽声,脸上站起,轻轻地拍着李行素的后背。说道:“父亲,感觉如何?” 看着李伯升一脸的担忧,李行素摆了摆手,然后喝了一杯参茶,缓了徐久,才说道:“生死有命。你我都是道家出身,对于自己的命运和际遇都有些了解。老夫能走到今日,有今时之成就,已是人生无憾了。” 李伯升连忙说道:“父亲乃是通透之人,是儿子才薄识浅,让父亲见笑了。” 李行素摆了摆手道:“老夫此生无憾,只是唯一对李家有一些担忧,希望李家的门楣能在高邮立下去,希望你能担起我李家接下来的重任,本来以老夫的地位,李家能够在这世子之争中保持中立,就能风平浪静地渡过。但是随着老夫离去的时间越长,影响力越小,李家也会被其他家族所取代。你所谓富贵险中求,老夫已经老了,那也是你们自己找的活法,我不能反对。” 李伯升正色道:“这一路从亳州走来,儿子看到的二公子,实乃有勇有谋,有情有义之人。但是二公子却不迂腐,不在乎个人声名,不在于什么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有些小人手段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儿子看到了一个乱世之枭雄的崛起,他才是我高邮的希望啊!” 李行素摆了摆手道:“从那次围城之策之后,为父就看到了二公子的变化,说实话,二公子的命数老夫也是看不透,谁能想到只是短短的时间,二公子竟然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一路二公子走来,做成了许多了不起的事情,这一年时间二公子做下的功业,不说是后无来者,追溯上古先贤,老夫也相信此乃前无古人之举,这是你有这份选择,老夫才没有拦着。” 李伯升深深地点了点头,堂堂高邮的丞相,稳稳地压了“帝师”彭辉一头,稳坐高邮权臣的头把交椅,在大周的势力中,一直都是张士诚身边最重要的谋士,张皓的潜力和变化,他才是看的最清楚的那一个。要是张皓是个废物,如果李伯升在发疯似的效忠,看李行素不打断他的狗腿。 第267章 姐弟闲话 山雨欲来风满楼,现在的高邮的高层正在酝酿着一场风暴,此时已有了狂风呼啸之势。身在暴风眼中的张皓此时除了忙着置产,就是成亲。现在的张皓那是辛苦并快乐着。 小院中,张瑜来到张皓的小院散心,姐弟俩一个暂时放下对丈夫的担心,一个在百忙的工作中喘了口气,两个人,两杯清茶,两把躺椅,一缕清风,让时光顿时安静了下来。 姐弟俩晒着太阳,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话。 只听张瑜幽幽地说道:“你说人这辈子都图啥呢?” 张皓眯着眼睛,想也没想道:“金钱与美女呗!” “呸,庸俗!” “那我换个说法......” “什么说法?” “不世功业和忠贞爱情?” “这个还不错。” “那不是一回事吗?” “那个多庸俗,这个高雅多了!” “你品,你再细品。” ...... 两人躺在暖洋洋地阳光中,舒服地躺在时光中,张瑜又叹道:“人常道,所谓春寒、秋暖,都是人生之最不可靠之事,春寒再冷,秋意再热,也抵不过时间,明知道夏天会来,冬天要到,那也希望冬夏能来的稍微再晚一点。” 经历着人生最压抑的时期,平时大大咧咧的张瑜有些消沉。张皓的声音传来:“那大姐有没有听过这么一句话,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张瑜猛然睁开眼睛,喃喃地说道:“冬天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张皓继续道:“所谓四季更迭,万物交替。你看到了无尽的黑暗,何尝不是黎明的曙光就要到来的时候。” 张瑜不确定地问道:“那你姐夫会做什么选择?” 张皓想了一想,说道:“不好说,弟弟眼光有限,还看不懂人心,更何况是姐夫这种智计高绝的人,但是我相信姐夫一定会做出明智的选择。” 张瑜说道:“什么是最明智的选择?” 张皓叹了口气道:“断臂求生,舍弃潘家!一个军方第二号人物再加上一个潘家,父亲不会允许这个的庞然大物存在,原来没有动手,那是条件不允许,现在估计老张开始下手了吧!” 这场看似阴谋的一场斗争,虽然迷雾重重,但是从目前来看,现在的局势已经转成了阳谋,趁着高邮城围之战的胜利,以及拿下常熟、平仓和淮安之地,张士诚的威望如日中天,也到了剪掉潘家这个尾大不掉的庞然大物的时候了。 如此张士诚利用城外谋杀案将潘家牵入其中,潘家要么举兵造反,做殊死抵抗。要么束手就擒,乖乖认输,终归这个赢家就是张士诚,如此天时,如此地利,如此人和,能想到这样老辣的计策的人,张皓的脑海中浮现出李行素苍老的笑容。 姜还是老的辣呀,至于到底谁是城外刺杀的主使者,可能是潘家,也可能不是,但是现在已经不重要了,至少对于张士诚和李行素们,现在不那么重要了。 别人不关心,张皓关心啊!一直有一个不知道何方神圣的箭术高手,还有一个不知道来历的秘密势力,这无疑是悬在张皓头上的达摩斯之剑,不知道什么时候那支箭会从暗处飞向自己的面门,那时候可是没有成诗韵在身边帮他拦下那一箭了。 不知道那个姑娘现在在哪里,说句实话,这么长时间不见还真有点想她了呢!这位注定属于江湖的圣女,总是站在张皓心中的一个隐秘的位置,或者是张皓精神寄托。苦了,想一想圣女,我这点苦算什么呢?累了,念一念诗韵,我这点累又如何呢? 张瑜看着神情转变的张皓,推了推他,问道:“想什么呢?” 张皓反应过来,若有所失地说道:“一位故人!” 张瑜一巴掌扇了过去,将张皓扇回了原形,继续问道:“还有我一直很好奇,彭相在你没有回来的那段时间,对你的人打压的打压,拉拢的拉拢,当时我专门还找到父亲说了这个事情。本来我以为你回来要大闹一场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还是我弟弟吗?” 张皓笑道:“怎么没有,彭相苦心装饰的宅子现在不是已经姓张了吗?” 前几天,刘夫人把张皓拉到一处宅院,笑眯眯地说道:“这所宅院我儿可满意?”张皓看着这座豪阔无比的宅院,现实地说道:“买不起!” 刘夫人被张皓噎的半天说不出话来,无奈道:“这次你父亲知道你功劳甚大,也受了不少委屈,再加上你马上就要订婚成亲,这所宅院就是给你的府邸如何?” 那还用说,当时张皓一脸感动地看着刘夫人,说道:“母亲,您就直说老张想要什么吧,钱孩儿不多,付个首付还是没有问题。” 这对父子,真是两个奇葩。这一个大馅饼从天上掉下来,张皓都不敢接,生怕里边还有刀子。 刘夫人悄悄地告诉张皓道:“这本来是你父亲准备赏赐给彭丞相的宅院,现在因为你要的比较急,加上母亲也跟着说了两句,所以你父亲准备把这所宅院先赏赐给你,你立下的偌大的功劳,放心的收着,如果有问题,让你父亲尽管来找我就是。” 张皓甜甜地笑道:“谢谢母亲。” 刘夫人感慨地摸着张皓的头,只叹时光荏苒,催着他们在变老啊! 这就是张皓交接彭府的全过程,张瑜也是有所耳闻的,笑道:“听说那几天彭丞相上朝的时候都是阴着一张脸。” 张皓笑道:“其实给姐姐说了也无妨,这次我的亳州之行,虽然说是历经磨难,但也算功德圆满,立下了一些微末功劳,不值一提。具体来说就是拿下了淮安,剿灭元军将近八万余人,拉拢了一帮盟友,还有打下了盱眙!” 张瑜连忙挥手道:“打住打住,这些姐姐已经听了几百遍了,不需要你在重述了。” 张皓舔了舔嘴巴,真是意犹未尽啊!想在张皓想想一路走的行程,自己都觉得自己挺牛逼的。但是看着大姐蠢蠢欲动的手,只能打住,继续说道:“以我现在的功劳和声望,配上我这个敏感的身份,如果再回到高邮之后,对彭老狐狸肆意打压欺辱,就给人留下了我年少得志,轻浮狂妄,不尊长辈的印象,我觉得彭老狐狸巴不得我去打他一顿呢!有个词叫做‘捧杀’,彭老狐狸怎么可能想不到!” 张瑜比了个大拇指道:“弟弟真是有变化。” 张皓骄傲地抬起了胸膛,笑道:“那是,还是张老匹夫估计也希望我去找彭老狐狸清算,让我和我大哥一方开始打起擂台来。张老匹夫让我做初一,那我怎么能让他如愿,我偏不。这不彭丞相的府邸就送过来了,估计张老匹夫明里暗里对彭丞相说,是我要强占他的府邸呢!” 张瑜劝道:“父亲怎么是你说的那种人呢?” 张皓哼道:“反正我不管,况且彭辉在高邮的事情对我也不完全是坏事,也算是帮我优化纯洁了队伍,这次能忠心留下来的,相信可靠程度已经非常高了。世人多是可共富贵,却难见共患难。这种对队伍的一次淬炼的机会,可是可遇不可求的呀!” 张瑜惊的一句话说不出来,难为这个“混世魔王”的弟弟竟然还能想到这层...... 第268章 伤心人别有怀抱 礼部这几天忙的如火如荼,你以为张皓终于要选弟子的仪式做准备吗?当然不是,这是在为张二公子准备人生最重要的一件大事。在三方交换了生辰八字之后,李行素发挥曾经的专业,亲自鉴定后确认为天作之合。之后礼部再效仿上古之舜帝与娥皇女英,确定下两人只有大小,不分高低的名分,张皓的婚礼终于进入到正式的执行阶段。 纳彩、问名和纳征都已经进行完毕,王府向高府和洛府送了“过书”(定亲凭证),在高府和洛府分别“回帖”了之后,这就算是“文定”,这一套红绿书纸代表着张皓与洛雨霜还有高若男已经有了准夫妻之实,他们的关系有了法律的保障。 洛雨霜已经回到了洛府,准新娘子自然不能再待在张皓的小院,而是要等着张皓八抬大轿再将洛雨霜接回他的府邸,成为正儿八经的女主人之一。在前面一段紧张阶段过后,再加上张皓与吕小九私自外出被发现,高若男便不再理张皓这货,事业女强人再次进入工作状态,对于高若男,不过是工作闲暇之余结个婚而已,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远在扬州的如烟,听到张皓定亲的消息之后,怔怔地坐了一天,或许曾经有那么一种微乎其微的可能,那个定亲的女子会是自己。 在顾家的力捧下,现在如烟已经是扬州最红的头牌之一,声名远在高邮怡红院的时期,再加上身为飞龙密探扬州的大档头,全权负责扬州的谍报事宜,现在手中的能人异士着实不少,在扬州这块地方已是一方诸侯。 曾经如烟迫切地想要抓住命运的绳索,将自己这个无根的浮萍绑在一个无风无雨的港湾。曾经如烟看在那些“人物”能够只手之间翻云覆雨的时候,当时还是蝼蚁的自己又何尝不眼红对方的权势和力量。 当这一切已经都在自己手中的时候,当听到张皓的消息,为什么自己就像被偷走了东西一样,心中有一种刀割般的痛楚。 “曾几何时,那份感情就摆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却没有珍惜,等到失去以后才后悔莫及,如果上天给我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一定一定珍惜那份感情,如果非要在那份感情上加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如烟坐在窗边,痴痴地想着。不自觉见一行清泪划过了脸颊,掉在了手下宣纸上面。如烟静静地抬起笔。 “似此良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 如烟轻轻地吹干宣纸上的墨迹,塞入信封,对丫鬟金锁说道:“就说是扬州故人给张公子的私人信件。” 金锁看着心不在焉的如烟,心中不禁叹了口气,也不知该如何安慰小姐,只能说造化弄人,伤心人别有怀抱。 张皓此时不知道扬州的那位大档头为了他的亲事流下了两行清泪。此时回到高邮月余的张皓终于抽空去了趟大周票号, 从亳州回来的这段时间,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张皓竟然跑去了大周票号,这也成为当天最大的新闻,吸引了高邮最高层人士注意。张士诚听到这个消息,不禁想看看今天的太阳,确认一下是不是从西边出来了? 彭辉提着的心终于放下来了,终日在喊着狼来了,狼来了,这条狼终于是来了,小子,终于忍不住要亮出獠牙了吧!闭目养神的李行素听到这个消息终于睁开了眼睛,嘴上露出了神秘的笑容,自语道:“皓哥儿,有点道行呀!” 一个多月的时间,张皓对首鼠两端的顾家不闻不问,对于高家几名投靠彭家的高层也没有理会,让大家有了侥幸逃脱的假象。 该来的终究是要来的,但是杀伐果断的不是张皓,而是高若男。高若男首先提议增加了两名董事会的人员,原来的五人变成了七人,这就变相削弱了顾家的权力。提拔上来的自然是经过考验的高层,其中一名就是高家的高亮,而另外一名则大跌众人的眼镜,乃是原来安济局的监察御史何襄。 何襄这次出使亳州归来,喜提迷妹朱晴儿一枚,也让张皓对这位“口嗨王者”更是佩服有加,人家自己毫无破绽不说,关键嘴上还能说,你怎么跟人家打?而朱晴儿现在就身在洛府,这次也被张皓安排在大周票号熟悉业务,听高若男说,她这个小徒弟挺有灵性,别人半天看不懂的东西她不学便会,还能融会贯通。着实让张皓惊喜不已。 另外高若男开始将被策反人员赶到了边缘位置,名曰优化票号的运营体制,但是有些立场不坚定的人,这次还是网开了一面,毕竟惩治是次要,关键还是要救人,张皓也愿意给那些人一个机会。连续不断的职位变化让一众高层都成了惊弓之鸟,有些行长每天都是背着行李上班,生怕刚上完班就被撸了下去,连东西都来不及收拾。 这次张皓的到来,就是在高若男唱完白脸之后,他过来唱红脸的,即使众人都知道高若男一切行动可能都出自张皓的授意,但是对张皓此时抛过来的胡萝卜无不感恩戴德。 这就是张皓想要的效果。他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劲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他只是想在以后在面临更多的困境时,他身后的团队能给他最多的助力,而不是阻力。没有完美的人员,只有完美的团队,即使这个人有瑕疵,张皓认为只要还有救,还有能力,张皓就愿意给他们一个机会,现在也算是有人之际的一个权衡之策。 张皓笑眯眯地来到大周票号,迎面看到高若男带着朱晴儿来迎接她,这次是两人定亲后的第一次见面,在高若男的脸颊上竟然能看到些许的红晕。 张皓上来就握住高若男的手,含情脉脉地说道:“若男,辛苦你了。” 一代武林强者,大周票号的高行长竟然罕见地有些无所适从,想把手从张皓手中抽出来,却被这厮一下一下地摩挲着,丝毫没有放手的意思。 背后的朱晴儿不满道:“姐夫,你注意点,这都有好多人看着呢!” 张皓望去,果然有许多看过来的眼睛,那些人看到张皓的目光,纷纷躲避打起了哈哈,和自己的同僚说些“今天天气很不错”之类的下台阶废话。 张皓满意地收回了目光,说道:“我关心我自己媳妇,有什么问题吗?我们现在可是有本本的!” 第269章 潜龙勿用 朱晴儿迷茫地看着张皓,问道:“姐夫,什么是小本本啊?” 张皓语重心长的解释道:“小孩子家家的,知道那么多干嘛!一边玩去......” 这个朱晴儿的地位很微妙,在护卫营的时候跟着高若男,将高若男视为偶像和师父,虽然高若男没有承认,但是现在身为高若男的“贴身秘书”,足以说明对这个小女娃子的看重。另外一个身份就是洛雨霜的表妹,这个妹子虽然是表的,还是很亲,因为洛雨霜是家中独女,所以对这个妹妹极是偏爱。 这么一个桥梁横在洛雨霜和高若男的中间,虽然两个少女都是极富智慧的人,但是两个天之娇女对共事一夫还是心有芥蒂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要不是爱极了,怎么会一退再退,委曲求全。 此外两个少女未尝没有别别风头的意思,你洛雨霜长得貌若天仙,难道我高若男就差了? 此时张皓就成了最大的受益者,但是一旦风向转变,这两名少女合纵连横,一致对外的话,那张皓以后的生活就真的暗无天日了。而这个朱晴儿就是一个极不稳定的因素,乃是张皓平生所遇之劲敌,张皓能好好待她才奇了怪呢! 朱晴儿也不是善茬,马上威胁道:“哼,我告诉我表姐你欺负我。” 张皓眉头一皱,计上心来。说道:“晴儿妹妹,你不是一向自负甚高,能量很大吗?而且当初你在跟着你父亲走南闯北,肯定见过很多世面,这样我们现在有个逆风快递,就是高邮镖局的总杠把子,那里缺一个副门主需要坐镇,我看你刚刚合适,你觉得怎么样?” 朱晴儿听了马上喜颜悦色道:“姐夫,还是你最懂我。” 然后又苦恼想道:“在票号这里,我能天天看到何大哥,我也不想和何大哥分开呀!” 转头看到高若男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马上绝口拒绝道:“我哪都不去,就跟着师傅学本事。” 朱晴儿从小察言观色的能力真不是盖的,马上明确了自己的定位。张皓看着自己的计划落空,故作洒脱道:“无所谓,反正这机会可不是总是有,有些人机会摆到自己面前,可是自己不中用啊!” 高若男现在从“小三”终于转正,但是两个人的相处好像还是原来的张大使和高行长,一对准夫妻就生生相处成了办公室同事。张皓有时候甚至想到了高若男身着一身的职业服,穿着黑丝,背着自己转过头诱惑的看着自己,每每想到这里,张皓总是不由自主地流下了口水。 张皓看向高若男的时候,不争气的口水再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看着张皓色眯眯的眼神,高若男心中非但没有生气,反倒升起了一种难言的甜蜜,女为悦己者容,不就是这样吗? 看着有些痴呆的张皓,朱晴儿在张皓的眼前挥了挥手,说道:“喂喂喂,姐夫,在想什么呢?” 张皓才缓过神来,一把抹掉嘴角上的理直气壮地解释道:“本公子忧心军国大事,又想到无数黎民百姓饱经磨难,心中痛苦,一时竟然情难自己。” 这时候站在高若男身后的何襄激动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希望公子能谨记我辈之责任,为千千万万的华夏苦难子民谋一条生路。” 从护卫营回来的何襄,现在将张皓当成了能救万民于水火的奇才,试问这亳州一行,谁能想到仅仅带着一千护卫营的张皓就干出了这等功业,此人还仅仅是一个弱冠之年的少年,假以时日,谁能想到他能取得什么成就呢?这元朝百余年的残暴统治终结在这个少年手中,也未尝是不敢想的事情。 于是何襄最终同意加入了大周票号的董事会,算是彻底地跳上了张皓这一方的战船,原来不屑于投靠任何一方的何襄,选择了“君子朋而不党”的方式,加入到了张皓的阵营。 看到何襄那板正的脸,心中暗道:“长的真他妈帅啊,还好天天苦瓜着脸,要不然还让兄弟们怎么活?” 朱晴儿马上投之以迷妹的眼神,心道:“何大哥好帅啊!” 高若男此时笑道:“何御史一腔热血,实在是难能可贵,但是须知路行艰难,还是要一步一个脚印才是。” 何襄这次算是和高若男第二次搭档了,对这个老领导还是相当佩服的,便说道:“高行长所言甚是,下官受教了。” 看着一身赤子之心的何襄,张皓有些受触动。讲道理今时不同往日,和一年多前相比,那时高邮的四面楚歌,现在可谓形势大好。 张皓也有些沾沾自喜,甚至感觉自己能够一点一点握住命运的方向盘。但是在张皓的眼中,能够让自己的家人,或者自己能看到的人过得好一点,何曾想过为华夏子民多谋一份福利,这些人可能远在千里,有些人素昧平生,张皓现在真的很难做到将那些人的苦难感同身受。 但是张皓却看到了何襄身上的热血,看到了作为一个炎黄子孙对自己流淌血脉的担当,那是一个对自己民族责任的担当,让张皓又有了更多的触动和领悟。 张皓眼神复杂地拍了拍何襄的肩膀,说道:“你说的很好,我不如你!”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让众人都摸不着头脑,只见张皓一个人背着手,晃晃荡荡的走进了大周票号,众人觉得这个少年走的吊儿郎当,但是肩膀上肩负着万斤重担。 大周票号仪式性的安抚行动很有成效,无论是顾家,还是对于高亮这帮老人,张皓的现身都代表着高若男前一段时间的雷霆手段终于告一段落,张皓的敲打终于结束了。果不其然,大棒过后,张皓扔过来一把甜枣,对于被高若男打压最凶狠的顾家,张皓将大周票号扬州分号的任免之职给了顾家。 皆大欢喜的亮相,张皓的心情也明快了起来,只是走出大周票号大门口的时候,一个小乞丐送来了一封信件。 张皓问道:“这是谁给你的啊?” 小乞丐说道:“有一个带着斗笠的人给了我这个信件,他说只要我带给公子,公子就给我一钱银子!” 张皓笑了笑,转头让张安拿出一钱银子给他。 打开信封,只见信纸上赫然写着四个大字:“潜龙勿用!” 第270章 万事俱备 初九:潜龙,勿用。意思是巨龙正需要蛰伏,不能轻易出来装逼。 坐在小院中的张皓现在心中何尝不慌,元朝警巡院的精英杀手还没有消息,城外的刺客依然没有着落,还有彭老狐狸等着自己送上把柄。但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护卫营弟子选拔赛是对所有护卫营的一个承诺,也是壮大自己在军中势力的绝佳机会,如果自己想在未来的争霸中有一点声音,那就必须抓住这样的机会,有一个飞跃。 这一封没头没尾的“潜龙勿用”,张皓猜测着到底是谁送来的,心中顿时一阵惆怅,不是每次见面都有个“来将通名”吗?你这没头没尾的,算个什么事情啊。 这时候唐境和李成联袂走了过来,唐境身为护卫营统领,而李成则是张皓的亲卫统领,这两个人被委任为弟子选拔赛的总执事和副总执事,在一个月的时间里,两个人都瘦了一圈,这一场牵动高邮百姓的比试,无疑给了两人巨大的压力,是以事无巨细,生怕出现了纰漏。 唐境见到张皓行礼道:“公子,弟子选拔赛一切准备就绪,明天就将开赛。” 张皓笑道:“那几个兔崽子现在表现的怎么样?” 虽然张皓的年龄小,但不妨碍对护卫营准弟子略微“亲昵”的称呼。 唐境说道:“花荣不愿让别人说他是走后门进的师门,坚决要求参加这次比试,这次专门从南少林请来了枪法高手指导花荣,这小子突飞猛进啊!” 张皓点了点头,虽然不求花荣能够夺的头名,但是至少不能太弱,要不然岂不是显得他这个师父很没有水平。 唐境继续道:“其他譬如您所谓的种子选手丁力、范建等人,都请了俞岩道长来指点他们的武功,这段时间,护卫营还冒出了好几个好手,譬如第二百户营的文泰来,薛圭,还有第四百户所的徐春,武功都是一日千里。” 张皓再次满意地点了点头,为了这次弟子选拔赛办的出彩,张皓可是下了血本,为每个百户营都请了武艺高强的名门长老来指导,那些个中翘楚,也就是张皓所谓的“种子选手”,都有专门的“师傅”来指导功夫,这些人在战场上存活下来,不缺毅力,天赋和智商,所以在这些“名师们”的催化下,他们的功夫不长进才怪呢。 张皓语重心长地说道:“这次比试,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弟子选拔,你可以堪称大周广纳英才的标志,不拘一格选拔人才,这就是要开一个先河,无论你的出身如何,地位如何,只要你有能力,就能在高邮出人头地。明白了吗?” 唐境忙肃容道:“末将明白。” 这时候李成继续道:“根据公子的吩咐,我们这次弟子选拔赛着重加强了安全保障,本来高邮军统领乃是潘将军,现在潘将军赋闲在家,副统领徐志坚将军不能擅自做主,多亏了张府尹派出了府中的衙役和兵丁,才堪堪解了燃眉之急。” 张皓皱眉道:“一个高邮府的衙役能有多少人?这点人够用吗?” 李成说道:“听说张府尹为了保证高邮官府的运转,新征入了五百衙役,另外再加上一些帮闲和兵丁,也将近有一个千户营的水平了。” 张皓笑道:“没想到二叔一个文官,手上竟然还握着一个千户营呢!只要加强了安保就行,现在高邮暗流涌动,千万不要在这块出了差池。” 李成忙道:“末将定不辱命!” 张皓继续说道:“刚刚我父亲派人知会我说,在决赛那天,他要亲自为获得头名的将士颁奖。” 两人更加惊喜,没想到这么一个护卫营的内部选拔赛,竟然惊动了主公,这说明了什么,说明这是高层对他们这次赛事影响力的认可,巴巴地过过来蹭热度来了。 张皓摆了摆手道:“你们只管照常行事即可,到时候看能不能让二叔再派些人过来。” 两人连忙点头称是。 诸事交代完毕,李成和唐境告辞而去,张皓的心中仍然感觉堵堵的,后天就是弟子选拔赛开始的时间,总感觉有什么事情要发生。想了半天想出来个缘由,张皓只能归结于自己对那些刺客过于敏感的缘故。 一座不大不小的府邸,门口坐着两个石狮子,门口清一色的青砖绿瓦,颇有雅趣。在门楣上面赫然挂着一个黑底金字的匾额,上面写着“洛府”两个大字。门房朱文正像往常一样迎客,但是总感觉这几天和往常不太一样。 门口是不是多了一些人?这些看似如行人一样的暗桩,如果只是路过的行人,那则是与其他人无异。但是朱文正最擅长的就是关注周围的环境和察言观色。 每天朱文正的工作就是打开大门,接受来客的拜帖,自然对门外的环境比较敏感,这时候多出来几个人,在朱文正的眼中就显得比较突兀了,而这些人是在小姐回府之后才出现的。 心思缜密的朱文正看到了回府的洛文远,连忙跟了上去,对洛文远说道:“大人,咱们洛府旁边好像有些情况不太正常。” 洛文远对这个子侄向来比较看重,一来是朱文正本身就比较聪敏,而来就是被张皓所看重,想想张皓一眼看重的人,高若男、刘伯温哪个不是现在高邮出类拔萃的人物,所以自己对朱文正多了些关注, 只是这名子侄的性格过于跳脱,洛文远就在门房这个位置熬一熬他,殊不知朱文正干的有滋有味,俗话说宰相门前七品官,洛文远好歹也是一个户部侍郎,平时往来的都是名门高官,自然各种打赏接到手软,这小日子过的不要太爽。偶尔告个假,去青楼找姑娘听个曲,温存一番,还有比这更满意的岗位了吗? 洛文远皱了皱眉,问道:“文正,细细道来!” 朱文正连忙凑了上去,跟着洛文远边走边说,说到这些都是女儿回府之后才有的变化,洛文远才感觉到其中可能有一些阴谋。沉思良久道:“我这就修书一封,你交给二公子。” 见自己反应的问题被洛文远重视,朱文正心中也很是满意,毕竟私拿了这么多小费,总要为洛家做点事情不是。可他也没有想到,就是这次送信,打开了他人生的一扇大门,开启了他传奇般的一生。 第271章 书生陈遇 在洛府的周围,来来往往的行人中,隐藏着不少暗桩,这些人都是潘元明派来盯梢的,具体就是盯着洛雨霜的一举一动,一旦有什么行踪,马上向潘元明汇报。 但是奈何洛雨霜回到家之后,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成了躲在深闺中的大小姐。当然了,这才是官宦少女的常态,张皓这种天天带着洛雨霜抛头露面反倒是不正常的状态。 探子蹲了七八天的时间,硬是没有看到洛雨霜的踪影,距离彭老狐狸要求的期限越来越近,潘元明的心开始不淡定了,如果错过了这个机会,那么潘家还有救吗? 潘锦在旁边献策道:“明的不行,咱们可以来暗的,我有几名心腹,乃是四川唐门的外门弟子,颇通毒理,不如我让他们乔装进入洛府,应聘为仆,然后见机投毒如何?” 潘元明摇了摇头,说道:“时间来不及了,且不说洛府现在要不要新的奴仆,这时候他们怎么可能不对他们提防?万一打草惊蛇,岂不是功亏一篑?” 潘一龙旁边已经不耐烦了,却道:“何须如此麻烦,待末将率领咱们的潘府家将,趁着天黑杀他个鸡犬不留,试问在高邮城中,除了王府,能有几人能顶住我潘家家将的攻击?” 潘元明一巴掌拍在这憨货的脑袋上,骂道:“蠢货,要是屠了洛府,高邮还能有咱们的立足之地吗?咱们去刺杀那个丫鬟所为何来,不就是为咱们潘家在高邮留一线生机吗?” 潘一龙嘟囔道:“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不如彻底反了他娘的来的干脆,也比在受气的强!” 这时候潘家老仆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潘元明看了一眼不满道:“怎么回事?不说了今天概不接客啊?” 潘家老仆连忙道:“禀将军,那人说是老爷的一位故人,说有一计可以帮助我潘家渡过难关。” 潘元明哼道:“让他滚,什么妖魔鬼怪都能来我潘家碰瓷了,我父亲都仙逝五六年了,还在这故人呢!” 只听偏将王越连忙劝道:“将军,不妨看看如何?如果他真有神机妙算,错过了岂不是可惜?” 潘元明想着目前这难解之局,说道:“那就让他进来,若是说不出个一二三来,看我不砍了他的狗头。” ..... 不一会儿,潘家老仆就领着一个灰衣的中年文士走了进来,文士有些邋遢,头发中间隐见白发,更像是一个潦倒半生,一事无成的落魄书生。 潘元明连头都不愿抬起,说道:“来者何人?” 面对这虎视眈眈的潘家众将,中年书生仿若未觉,笑道:“书生陈遇,见过潘将军。” 潘元明悚然而惊,连忙站了起来,追问道:“你是何人?” 中年文士淡淡地说道:“陈遇!这里有一块玉牌,乃是潘老先生送给在下的心爱之物,我想将军一定见过此物。” 这位陈遇,虽然在张皓梦中一世名声不显,却成为了朱元璋手下一名最得力的谋士,地位几乎与刘伯温不相上下,此人在元朝为官,不知为何辞官而去,销声匿迹多年。困居在扬州之时被潘懋所称道,曾对潘元绍和潘元明道:“若我潘家能得陈遇,江南必有我潘家一席之地。”潘懋更是将自己收藏的一枚战国堪比和氏璧的玉牌送给陈遇,足见对陈遇的礼遇和看重。 但是陈遇却没有再潘家驻足,之后也是杳无音讯,潘元明没想到在这个时候会遇到父亲的故人,看到那枚玉牌,更加确定了来人。连忙起身道:“见过陈先生,父亲生前曾多次称先生乃是大才,深为当初不能留下先生为憾,请恕小子无知冒犯之罪。” 潘元明连忙将陈遇迎到贵宾之位,吩咐老仆上茶。陈遇摆了摆手道:“无妨,今日不是叙旧而来,而是看到潘家有一些事故,刚刚书生也与这高邮有一段因果,所以向少将军指上一条明路。” 潘元明眼中一亮道:“小子洗耳恭听!” 陈遇道:“当初潘老先生与张士诚一同起事,我就曾对潘老先生说过,张士诚此子,枭雄也,可共患难,未必会愿意共富贵。所谓一山难容二虎,现在高邮之虎的卧榻旁,必然不允许一只猛虎在他旁边安睡!” 潘元明深恨道:“亏我潘家为张老匹夫出钱出人出力,最后却落得这个下场,潘家不服也!” 陈遇道:“潘家人才济济,不仅家将如云,在军中占据着各种重要位置,还有绵绵不断的财力支持,试问哪个主公能容许这样的势力存在?我当初曾劝潘老先生,若想潘家无虞,要么自断双臂,将军中的势力撤回,彻底臣服于张士城。要么自立门户,另起山头。但是潘家的族老却道,让张士诚在前,他们潘家进可攻,退可守,没有采纳在下的意见!” 潘元明问道:“那请问陈先生,为何张老匹夫却在这个时候对潘家下手呢?” 陈遇道:“原来能够和睦相处,那是张士诚没有和潘家摊牌的本钱和底气,现在却是有了!” 潘元明问道:“张皓?” 陈遇点了点头道:“张士诚携破元军百万之威,再加上其子张皓崛起,连下淮安、盱眙两地,威震天下,试问现在江南还有谁能掠这对父子的锋芒。所以张士诚就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至于把柄吗?城外的刺杀和你们潘家是否有关系,那真的重要吗?” 潘元明躬身拜向陈遇道:“请先生教我。” 陈遇坦然地受了潘元明一拜,悠然地喝了口茶道:“我不知道你求到了谁的门下,想到了什么计策,但是我告诉你,只要张士诚还执掌高邮,那么你们潘家只能被逐渐蚕食,或者你们潘家众将皆解甲归田,自废武功,那么潘家也可保无患也。我看大公子潘元绍的做派,就是这种打算。” 潘元明咬牙切齿道:“那怎么行,如今的势力是我潘家一步步打下来的,怎么可能拱手相让,再说,一旦我潘家手中无兵无将,那岂不是更成了待宰的羔羊。” 陈遇点头道:“那只要第二个办法,除掉张士诚,才能给潘家一线生机。” 潘元明颓然道:“现在军中张老匹夫威望日高,再加上王府守卫森严,除掉他谈何容易?” 陈遇轻笑道:“所以二公子需要一个同样有实力的盟友。” 第272章 鸣锣开战 咚咚咚咚咚..... 战鼓催动,比武台上正在厮杀的是“小张绣”花荣和“赛咬金”宋恶,这两人分别出自百户一营和百户三营。花荣就不用说了,在亳州之行中身先士卒,勇冠三军,每每比冲杀在前,一手枪法刚猛异常,却又不缺乏灵动,可谓深得枪术真传,很难想象在几个月前,这家伙还只有一个只会简单的刺杀之术的普通士兵,用枪高手看了花荣曾言:“花荣乃是天生用枪之人。” “赛咬金”宋恶,虽然名不见经传,但是护卫营出身岂是凡夫之辈,只见宋恶人如其名,满脸的络腮胡子,眼如铜铃,手执一柄开山斧,重约三十斤,而宋恶竟然使得毫不费力,挥舞起来,虎虎生风。但是无奈花荣枪法犹如长舌吐信,死死地将宋恶咬住,终于五十回合之后,宋恶体力不支,被花荣寻得破绽,一枪刺下擂台。 这次护卫营比试,本是内部较量,所以长枪都裹了布,板斧也墩了刀刃,宋恶只是受了些外伤,倒是没有生命之虞。而且宋恶输了之后,并不是马上被淘汰,而是进入到了败者组当中,再与其他败者比试,争夺那一丝败中求胜的机会。 宋恶重新站上擂台,说道:“宋某技不如人,甘拜下风。” 花荣依然羞涩,连忙扶枪抱拳道:“承让承让。” 这第一次比试就让台下的观众大呼过瘾,虽然不是真正的血溅五步的殊死决斗,但是护卫营中将士的实力依然超乎了他们的想象,在他们看来,普通的一名士兵,充其量都是仗着些许力气,再加上熟能生巧的简单枪术,在战场上面厮杀。 何曾想到,这两名士兵所展现出来的能力,非但超过了当地普通的镖师和护卫,就连各大门派的高手也未必能保证战而胜之。 还有就是张皓让他们所习练之武功,都是一些实用招式,除了像花荣、丁力这种天赋极高之辈能融汇贯通,其他的人也只是习得了三四成皮毛而已,但这却大大增加了观众们的观赏程度。于是在弟子选拔赛的第一场比试中,花荣和宋恶就掀起了观众们的第一次高潮。 护卫营一共两百人参加此次比试,各个捉对厮杀,每个人都给自己起了极其响亮的诨号,譬如“小张绣”花荣、“剑狂”范剑、“行者”丁力、“刀王”徐春、“奔雷手”文泰来、“血手人屠”薛圭、“浪子”沐青、“烂命一条”贾骏等等。 这些诨号确实人如其名,花荣枪法精湛,丁力气力惊人,范剑剑术高超,文泰来铁拳无敌,薛圭战场杀人无数,沐青武艺高强之外,深得青楼女子的垂青,据说被新晋怡红院当红名妓小红所示好。 而贾骏的“烂命一条”,则是源于其身世凄凉,却又武艺高强,那种漠视生命的态度,不仅是对待别人的生命,同样是对待自己的生命,所以就有了“烂命一条”的诨号,确实人如其名。 这次护卫营中虽然起点较低,但一日千里,在近期赌坊的赔率中,贾骏的赔率名列前茅,仅在花荣和丁力之后,可见其实力的超群。 这边花荣和宋恶刚刚结束,那边“剑狂”范剑和“双枪将”董平战在了一团,同时“奔雷手”文泰来也和“锦毛虎”燕三捉对厮杀,让观众们看得大呼过瘾。 而当最热门的“行者”丁力和“烂命一条”贾骏的出场,则是掀起了当天赛事的一个高潮,到底是看脸的一个时代,观众们对于长得帅的选手自然给予了极大的关注度,再加上这两名将士实力同样不俗,自然还没有开打,就吸引了一大批的拥趸,尤其是高邮女子们的青睐,无论是云英待嫁的少女,还是风韵犹存的少妇,都涌向了这两名选手的赛场,一睹两位年轻高手的俊朗风范。 “行者”丁力对上的是“小霸王”周通,开局之后,两方经过简单的试探,就进入到了真刀真枪的火拼,到底是丁力无论在心性和技巧方面,都远胜周通一筹,仅仅二十个回合,周通就被丁力一脚踹下了擂台。 丁力酷酷地说道:“周兄,承让了。” 转头就下了擂台,突出一个又酷又能打,着实让台下一众女粉丝犯了花痴。 而那边“烂命一条”贾骏则是对上了“八臂哪吒” 李云,烂命一条当然不是毫无技巧,只知道以命搏命,相反,贾骏的技艺在名师指点之后,自己又不断地深思打磨,这才造就了他如此之高技艺的原因。 李云使用一把银枪,枪影舞得水泄不通。而贾骏则是以枪对枪,左支右挡,堪堪挡住了李云的狂攻,但是久攻之下,必有疏漏,贾骏正是抓住了这转瞬即逝的疏漏,一把钢枪只刺要害,只听哎呦一声,李云翻身到底,虽然枪被厚布包裹,李云却被犹如一棍袭来的钢枪打的失去了战力,竟然生生地晕了过去。 贾骏不像少言寡语的丁力,竟然走到了台前,玩世不恭地看向台下的少女少妇们,说道:“姑娘们,想不想知道贾某有多强。” 下边姑娘们疯狂地喊道:“想!” 贾骏坏笑道:“别急,迟早你们会知道的。” 除了一些半大不小的少女不明其意,不少怀春的少女顿时红了脸庞,而那些早知肉味的少妇们,有些胆大竟然用热辣辣的眼光回应着贾骏,喊道:“贾公子,晚上过来给你留着门呢,让奴家知道你到底是不是银样镴枪头。” 贾骏听了哈哈大笑,说道:“那姑娘记得留下地址,贾某如果军中允许,自然去寻你。” 说完一个纵身,跳下擂台,扬长而去,只留下一众娇羞调笑的女粉丝。 张皓远远地看着,嘴角撇了撇道:“真是他妈的下头啊!没想到在这个小小的护卫营,竟然能够同时拥有卧龙凤雏之辈,着实让我走了眼啊,就连下头的功夫都不遑多让。” 旁边的张安问道:“公子何谓下头。” 张皓幽幽地说道:“这是一个很遥远的故事,那时候有个下头男叫刘嘉俊,在 一个刀塔的游戏中大杀四方......” 第273章 风动 王府,中正堂。 弟子选拔赛进行的如火如荼,在暗流涌动着的高邮,风暴眼就是来自于这个太师椅背后的男人,张士诚。此时他的对面坐着徐义和秦耀两位重臣,房子内异常安静,张士诚伏案看着奏章,终于翻阅完之后,才抬起头来,玩味地问道:“那小子的选拔赛什么情况了?” 徐义叹道:“盛况空前!” 秦耀在旁边解释道:“二公子独创了比试的赛制,还为护卫营的官兵请了名师,这些被寄予厚望的种子选手都有精彩的发挥,引得高邮百姓的疯狂追捧。” 张士诚笑道:“什么‘烂命一条’贾骏之类的吗?也不知道那货从哪里淘弄的这些人出来?” 徐义赞同道:“二公子的识人之明,高邮除了主公,无人在其之右!” 张士诚摆了摆手道:“老徐不用恭维我,我这点自知之明还是有的,那小子这本事可不是从我这学的,这么多年来,围在我身边的还是那些老兄弟......” 张士诚顿了顿,继续问道:“这段时间潘家有什么情况?” 徐义说道:“潘元绍将军依然闲置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闭门谢客。而潘元明则是在多方串联,与潘家的嫡系将领交往神秘,还有不知道为何?他们对洛府非常关注,每天派出密探紧盯着洛府的出入?” 张士诚疑惑道:“洛文远?” 徐义摇了摇头道:“好像并不是,洛大人每天上朝入衙,这帮人并没有派人追踪。” 秦耀这时候说道:“他们的目标有没有可能是这段时间回府的洛家小姐?” 张士诚道:“一个小丫头,也值当潘家如此大动干戈吗?切不去管他,盯着潘家嫡系部队的动向。” 徐义和秦耀连忙点头称是。 待两人将要转身离去之时,张士诚突然说道:“加派些人手盯着洛府,不要让他们伤了洛家小姐,要不然那小子非要发疯不可!” 徐义连忙说道:“明白。” 同福客栈。 中午客栈内就餐的食客稀少,只有两三桌客人就餐,谈论的话题自己绕不过最近火热的弟子选拔赛,现在八强已经决出,分别是“小张绣”花荣、“剑狂”范剑、“行者”丁力、“刀王”徐春、“奔雷手”文泰来、“浪子”沐青、“烂命一条”贾骏。令人意外的是热门种子选手“血手人屠”薛圭被淘汰,而淘汰他的人则是名不见经传的百户营三营官兵,“小子”肖冉。 只听一名食客说道:“那个肖冉真是不简单啊,与那‘血手人屠’薛圭大战三百回合,最终以一记南少林的绝学五行拳拿下,真的是精彩啊!” 另外一个懂行的诧异道:“南少林的五行拳,这可是非内门弟子不传的武学,没想到咱们高邮军中卧虎藏龙,竟然还有南少林的高人。” 正在闷着头吃饭的观音奴和赖谦相视一眼,都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惊诧。一个小小的护卫营将士竟然都是南少林的内门弟子,要知道南少林的僧侣一般都不出山,一旦下山,都被各方势力招纳,没有一个百户之职可打发不了。 赖谦悄声说道:“这张贼越来越成气候了,再让他做大下去,必成我元廷的心腹大患。” 这些天观音奴一直在思想斗争中挣扎,大哥就是这次刺杀的目标张皓,这让观音奴情何以堪?观音奴艰难地点了点头道:“确是如此。” 赖谦望向周边,看到身边的座位无人,便悄声继续说道:“前天我终于联系到我们潜伏在高邮的线人,说他打听到在弟子选拔赛之后,张士诚率领高邮文武将会举行盛大的宴会,来款待这次比试的‘三十二强’选手,高邮城中私下说这也算是高邮第一次‘鹿鸣宴’了。” 观音奴若有所觉,问道:“准备在鹿鸣宴上动手?” 赖谦道:“实在是天助我也,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们的那个线人不偏不巧,就是在这次宴会的会场怡红院担任执事,他可以轻易地将我们的人手安排进入会场,到时候我们不妨趁着鹿鸣宴人多眼杂,里应外合,这段日子可是天干物燥,如果我们再放上一把火,是不是就能给我们浑水摸鱼的机会了?” 观音奴的脸有点纠结,敷衍道:“也可以吧!” 赖谦察觉到观音奴的异状,说道:“不知道公子还有什么疑惑未解?” 观音奴摇了摇头,良久,终于迷惘的眼神坚定了下来,说道:“没有,只管按机会行事即可!” 张皓小院。 张皓与吕小九相对而坐,两人都对这几天弟子选拔赛的进展极为满意,至于张士诚与潘府的争斗,根据飞龙密探的线报,潘府的密探竟然打起了洛府的注意,这不由地引起张皓的警惕。 只听张皓问道:“这潘元明到底想干什么?这个时候招惹起本公子来了?” 吕小九分析道:“你姐夫乃是军方第二号人物,而潘家确实军中第一大势力,我父亲都难以与之匹敌,现在潘家势弱,势必要去寻找助手,而在高邮城内,能够给他助力的人屈指可数。李行素、彭辉。” “李行素那个老狐狸一向明哲保身,自成一派。而彭辉则是代表着世子一脉,世子在军中的势力羸弱,这个时候能够招揽到潘家,我相信彭辉一定给潘元明许诺了什么东西!” 张皓点头道:“当前的局势俨然是一个明牌,估计彭辉那个老东西想让潘家纳上投名状,能够让我与潘家决裂的,应该不是每天上朝的老丈人,那么肯定就是雨霜了。” 飞龙密探让张皓能够随时掌握各方的动向,就像让张皓在高邮的上空放了一个俯瞰众生的眼睛,随着各色情报的汇集,潘家与彭辉的计划自然就摆在了台面上,张皓断然道:“有人敢对我的家人动爪子,我不仅要砍了他的爪子,还要彻底地打疼他,告诉他,只要有人敢做初一,我就敢做十五!” 吕小九神秘地问道:“蒋文逸?” 张皓笑道:“‘蒋不举’在何襄走后,算是彻底放开了手脚,各种吃拿卡要,这个彭辉的外甥总要为他的行为付出代价不是,刚好我也要顺便清理安彩局的蛀虫。” 吕小九兴奋道:“终于到了我吕掌门一站手脚的时候了。” 第274章 人动 洛府。 月黑风高,十几名夜行人趁着夜色鱼贯进入洛府,他们躲过了打着瞌睡的家丁和护院,避过了灵敏的家犬,凭着高明的轻身功夫,一路直入后院。 洛府并不是很大,四进的宅子,这群高来高去的“杀手”只是两个喘息,就来到了后院。越到最后,越要心细。虽然是天黑伸手不见五指,但是好在这群杀手中有一个是夜猫子,在夜间视力丝毫不受影响,犹如在白天一般。这样在夜猫子的指引下,杀手们一个接一个,才小心翼翼地进入到了后院。 一切进行的非常顺利,领头的杀手统领凭借多年的军伍经验,知道事出反常必有妖,他不相信,作为张皓心中占有重要份量的女人,这保卫工作竟然这么稀松。杀手统领更加地小心谨慎,挥手示意杀手们时刻保持警惕,关注周边的环境。 一直谨慎地摸到了洛小姐的闺房外,屋内一片漆黑,这个时间大户人家的小姐应该已经安寝,杀手统领轻推了一下门,门内反锁,纹丝不动。 无妨,为了这次暗杀行动的成功,他们专门配置了开锁的能人异士,只见其中一个杀手越众而出,用了一个铁线,从门缝中伸了进去,只是一刻钟的功夫,就听轻轻地“砰”的一声,闺房的大门逐渐露出了缝隙。 一般小姐的闺房内都有一个丫鬟陪侍,在外面放着一个小床。杀手统领在夜猫子的带领下,轻手轻脚地摸向小床。看在小床上盖着被子酣睡的丫鬟,杀手统领迅速拔出利刃,就向丫鬟的脖子抹去。 电光石火之间,杀手们没有等来鲜血喷涌的声音,却是听见“砰”的一声,两个兵器相撞刺耳的声音,杀手统领在丫鬟突如其来的反击下,钢刀握不住,竟然脱手而飞。黑夜中只听见一个粗犷大汉的声音传来,哈哈大笑道:“这几位大半夜来到奴家的闺房,可是觊觎奴家的绝美容颜,要糟蹋奴家。” 杀手统领大骇,知道中计,出声喊道:“有诈,速退!” 当众人退到院中的时候,突然四周火把亮起,照得如同白昼一般,杀手们望向四周,只见围墙之上竟然都是张弓搭箭的官兵,而在后院的门口,赫然一个文士打扮的人带领一队官兵堵住了去路。 这个文士不是别人,自然就是飞龙密探的二档头相先生,而那个粗犷“丫鬟”自然就是冯虎了。 相先生一眼就看出了这些杀手的头领,便对杀手统领说道:“这位兄台,夜闯官宅不知道所为何事?” 杀手统领冷笑道:“今日既已事败,有死而已。兄弟们跟我冲杀出去。” 这些人都是死士,生死早已置之度外,在执行今日任务之时,在舌下都藏了一枚剧毒的药囊,万一事败,最后关头不至于落于敌手。但不到万不得已,他们也不会轻易走上那一步,毕竟蝼蚁尚且偷生不是。 冯虎沉浸在“丫鬟”的角色无法自拔,继续“嗲声嗲气”地说道:“这位兄弟,占了老娘的便宜就想跑,天底下还没有个说理的地方了吗?” 这五大三粗的模样,配上一副彪悍的面容,说出来的话让人顿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燕小甲张弓搭箭,箭头不自觉地向冯虎偏移了一些,要是这厮继续恶心人,燕小甲丝毫不介意给他来上一箭。 死士们强忍着剁了这厮的冲动,在杀手统领的带领下,迅速找到了一个薄弱环节,在府外突围出去。 看着相先生有些抽搐的脸,冯虎没有敢继续发挥下去,一把钢刀抽出,率先冲杀了过去,而在相先生的一声令下,飞箭便如蝗虫一般飞向了杀手。一时间杀手中箭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弓箭手毫无感情地收割着杀手们的生命,机敏的燕小甲率先发现了异状,连忙对相先生说道:“先生,那些杀手惨嚎一下之后迅速没了动静,是不是服毒了?” 相先生摆手叫停了弓箭手的攻击,在第一波的弓箭的打击下,杀手们的即战力十不存四,而且个个带伤,相先生吼道:“冯虎,抓不到一个活的,我让你穿着丫鬟服当一年的丫鬟。” 冯虎打了个激灵,赶紧振奋心情,打出了十二分的精神冲了上去,飞龙密探们纷纷抽刀加入到了杀手的行列。杀手们且战且退,终于在付出惨重的代价之后,逃出了洛府。 杀手们终于突出重围,跳出洛府不高的围墙之后,本来以为看到了生的希望,却只见围墙外亦是灯火通明,顿时唐境看着悠然骑着高头大马的公子哥,笑意盈盈地说道:“公子快看,他们都出来啦。” 杀手们陷入了绝望,他们也知道今天掉入了对方的陷阱,有死无生。杀手统领惆怅地看了一眼没有月亮的夜空,他知道这是他人生最后一次凝望夜空了。转头对身后不多的杀手们说道:“兄弟们,今日已经功败垂成,咱们在黄泉路上继续同行吧!” 冯虎惦记着他的“丫鬟服”,连忙提醒张皓道:“公子,他们都带着剧毒的毒药,小心他们自尽!” 张公子哈哈大笑:“自尽?真是可笑,经过我们唐门唐长老同意了吗?就算是喝了鹤顶红加上砒霜,我们唐长老的解药也能让他变成糖水。” 唐境苦笑了一下,越众而出道:“王越将军,咱们就不要做无用的挣扎了,咱们都是跟在主公的老人,对彼此都熟悉,你应该知道你也死不了吧!” 杀手统领苦涩地揭下蒙在脸前的黑布,露出了那张方正的脸庞。对着唐境深鞠一躬说道:“唐将军,今日咱们各为其主,看在将近十年袍泽的情分,不知可否放王某一马?下辈子王越定当结草衔环相报。” 唐境摇了摇头道:“王将军,在下做不了主!” 骑着高头大马的张皓不悦道:“放你一马,放他一马,我这天天放马,你当我是弼马温呢?既然当了死士,就要有这个觉悟。老老实实地放下武器,坦白从宽,争取宽大处理。” 王越心一狠,转手挥起手中的兵刃,就向自己的脖子抹去。 冯虎大呼晦气,但是阻拦已然不及。只见人群中一枚暗器飞出,不偏不倚地击中了王越的手臂上的麻穴,顿时王越的手臂失去了控制,钢刀随即掉在了地上。 张皓给人群中的李成比了一个大拇指,说道:“李大哥,你这一手暗器刷得比诗韵姑娘还溜啊!” 李成自谦道:“公子过誉了。” 王越面如死灰,知道对面实在太强,看着唐境和李成,知道今日想要自杀已然没有可能,良久叹了口气,对身后的杀手们说道:“兄弟们,投降吧,阎王今天不收我们!” 第275章 请罪 第二天,天空刚泛起鱼肚白,王府周边做吃食的商户们早早地支开摊子,升起了袅袅炊烟,准备迎接第一波食客的到来,平时来他们那里吃饭的客户都是高邮达官贵人的轿夫或者家丁,在伺候完老爷上朝之后。享受一顿美美的早餐。 正当商户们准备吃食的时候,便看到王府大路的尽头,出现了一名男子的身影,只见这名男子仅着亵裤,上身背着带刺的荆棘,脸上或许带着惊惧和不安,或许还有羞愧和耻辱。他一步一步地来到了王府门前,扑通跪倒在地,一揖到底。 住在王府的周边迅速被吸引了注意力,纷纷窃窃私语。 “这不是潘元明将军吗?” “听说主公这次准备收拾潘家了,看来潘家是顶不住了啊!” “哼,每次来我这吃饭的家丁,都是潘家的吆五喝六的,就像高邮是他们潘家的一样,早知道他们有这么一天。” ...... 天色渐明,上朝来的重臣们一个个来到王府,看到长跪不起的潘元明,除了惊愕之外,也都是长长地唏嘘,看来潘家这次是真的栽了。 彭辉来到王府大门,却是连侧眼都没有看一眼,径直向王府内走了过去。倒是李行素意味深长地看了潘元明一眼,然后对李伯升说道:“把潘将军扶起来吧,都是当初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有什么过不去的!” 潘元明依然趴在地上,苦涩道:“潘某犯下大罪,实在罪无可恕,这样才是稍解潘某心中愧疚一二,李丞相这个时候还愿意和潘某说话,潘某万分感激。” 李行素叹了口气,对李伯升说道:“咱们进去吧!” 潘元明抬眼看到李伯升扶着踉跄的李行素,一步一步地向王府走去,嘴角抽动了一下,久久才低下眉去。 王府,议事堂中,众臣已经悉数在列,等到张士诚进入中正堂的时候,下面窸窸窣窣的交谈声才中断,转而一片宁静。 张士诚刚坐上王椅,就见面一名侍卫急匆匆地跑步进来,禀道:“主公,王府门外潘元明将军负荆请罪,长跪不起。” 张士诚“惊讶”道:“还有这等事情?为何不早早禀告,速速宣潘将军进来。” 李行素瞥了一眼张士诚,心中暗笑:“潘元明在王府外面跪了一个时辰了,这件事情张士诚怎么可能不知道。” 终于在片刻之后,潘元明终于拖着跪得发麻的双腿,一步一步艰难地走进正堂,看到张士诚,双腿“啪”的一声跪倒在地,悲声道:“罪将潘元明,犯下十恶不赦大罪,恳请主公责罚。” 众臣哄的一下像炸开了锅,都在那里窃窃私语,交换着彼此的消息,更令他们感到惊讶的是,潘家这个财大势雄的势力,还准备看看他和主公掰掰手腕呢,没想到还没开始打,现在就怂了? 张士诚的声音不悲不喜,问道:“哦?不知道潘将军所犯何事?” 潘元明沉声道:“家兄无故闲置在家,罪将心中焦急万分,便找到彭相疏通疏通关系,期望彭相能在主公面前为家兄美言两句。彭相只说为家兄说话未尝不可,只是需要潘家做些事情,交出投名状?” 张士诚看了一眼双手有些颤抖的彭辉,便转向潘元明继续问道:“何谓投名状?” 潘元明回道:“刺杀洛家小姐!” 顿时朝臣再次炸裂,没想到昨天发生了这么一件大事。洛雨霜和张皓的感情那是在高邮人尽皆知。当初张皓救洛雨霜于水火,洛雨霜为张皓枯守小院,不过最后总算苦尽甘来,两人已经立下了婚约,这个时候刺杀洛雨霜,那不就是和张皓不死不休么?而彭辉让潘家刺杀洛雨霜,摆明了就是想染指潘家庞大的军方势力? 张士诚终于看向了彭辉,说道:“彭相有何话说?” 这个时候的彭辉已然镇定了下来,愤然道:“一派胡言,老臣为世子筹谋是真,想为世子壮大势力也是真,只是老臣何时说过让你去刺杀洛雨霜?潘将军可有证物证明老夫说过此事?” 彭辉理直气壮地和潘元明对质,潘元明低眉沉声道:“罪将没有!” 彭辉“哼”了一声,说道:“你们潘家想通过刺杀洛家小姐,把高邮的这盆水搅浑,企图蒙混过关。顺便再栽赃到老夫的头上,把这件事引向国本之争,潘家其心可诛!” 张士诚不去管争辩的两人,便问道:“不知道今天洛侍郎来了没有?” 在人群中的洛文远连忙出列道:“臣在!” 张士诚关心道:“昨天洛府遭袭,让洛侍郎受惊了,不知道咱们家女儿可有受伤?” 洛文远昨晚被张皓安置在了别院,丝毫没有受到影响,甚至老当益壮,在新环境中焕发第二春,和朱夫人鏖战了一番。等到了第二天起床的时候,才了解到女儿闺房遭袭的事情,不由地感叹这个女婿神机妙算,未雨绸缪。 洛文远听到张士诚如此问,心中甚至有些心虚,自己宅子遭了贼了,自己这个主人竟然啥都不知道,只好道:“禀主公,幸亏皓哥儿早有谋算,才侥幸逃过危局。” 张士诚点了点头道:“那就好。洛侍郎受惊了。我一会安排些上好的补药给洛府送过去,等会我再知会那个狗东西一声,要是咱家的女儿有半点的闪失,我定取他狗命。” 有一说一,张士诚是真心觉得这个儿媳妇不错,嫁给张皓属实是张家高攀了。还有一点就是,张皓的发迹和崛起就是起始于营救洛雨霜,张士诚觉得洛雨霜就是张家的福星。 张士诚一声一个狗东西,虽然没有提姓名,但是没有人不知道他说的就是高邮百姓心中神武不凡的张二公子。 洛文远连忙谢恩,说道:“让主公担心,实在是折煞微臣了。” 张士诚摆了摆手道:“无妨无妨。” 和洛文远交代完,张士诚扬声道:“潘将军和彭丞相之间无证可据,但是潘家谋害我高邮重要官员亲眷证据确凿,虽然所幸没有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但依然是大罪一条,那就将潘元明打入刑部大牢,待审明之后,再做定夺。” 这个时候平时一直沉默寡言的张士义出列道:“大哥,元绍和元明毕竟是我们当初十八个扁担杀出来的老兄弟,虽然潘家这次铸成大错,但是如果将元明收押,岂不是让人觉得我张家只可共患难,不可同富贵,要是再让有心之人宣扬出去,岂不是阻隔了我大周招贤纳士之路?” 张士诚沉吟道:“那二弟以为如何?” 张士义忙道:“不妨将元明暂时软禁在潘府之中,我派高邮府衙中刑房衙役看管,等到查明之后,再根据罪状决定处罚之事。” 潘元明此时扬声道:“原潘家家将潘锦、潘一龙等一十三人,深感内心不安,恳求辞去军衔,与罪将一起在家中白身待罪。” 张士诚微微有些动容,问道:“只是你一人一步踏错,何故要牵连别人的前程?” 潘元明道:“待查明他们与此时无关,再由主公为他们恢复军职即可!” 张士诚说道:“那就按士义和元明说的办!” 第276章 浪子 vs 烂命一条 沸沸扬扬的潘家势力在波澜不惊中倒了下去,这在高邮人们心中也算是意料之中,但又在意料之外。本来以为经过一番拉锯,没想到潘元明在刺杀洛雨霜失败后,就彻底臣服。现在潘家兄弟,潘元绍被闲置,潘元明被软禁,潘家将领纷纷去职,可以说整个潘家的势力在大周被一扫而空。 这段事情只是在高邮百姓那里掀起了一个小小的波澜,就被如火如荼的弟子选拔赛所淹没。毕竟对于古代娱乐活动贫乏的时代,这时候有一个划时代的活动,自然将所有人的眼光都吸引了过去。这甚至引起了高邮权贵们的关注,那些初出茅庐的青年俊彦,谁家里面如果有个云英待嫁的女儿,现在岂不是择婿的良机吗? 当然现在最火的就是“烂命一条”贾骏和“浪子”沐青,这两个就是两个极端,一个社交悍匪,一个社交恐惧,但都是又帅又能打,而在八强赛中两个终于碰上了面。。 昨天经过激烈的角逐,“小张绣”花荣击败了“剑狂”范剑,拿到了四强的名额,“行者”丁力与“刀王”徐春大战五百回合最终胜出,“小子”肖冉大战“奔雷手”文泰来,谁能想到上一场踉踉跄跄勉强杀入八强的黑马,八强赛再次大放异彩,与“奔雷手”文泰来再次来了一场熬肠大战,整个打了一个多时辰,肖冉再次祭出南少林绝学五行拳,拿下对手。 万众瞩目的明星选手,“浪子”沐青和“烂命一条”贾骏上场的时候,擂台的下方早已人头攒动,这场比赛甚至吸引了李成的注意力。可能现在沐青和贾骏的水平还不够看,但是他们所展现出来的天赋才是习武之人看重的。 沐青依然沉着冷静,而贾骏则收起了平时的玩世不恭,一双犀利起来的眼睛只有对手。当比试开始的时候,两个都祭出了自己的兵刃,沐青手持银枪,犹如白蛇吐信,枪影重重,向贾骏扑了过来。而贾骏则是手握一柄苗刀,刀光过处,寒气逼人。见到银枪到来,丝毫不惧,一个鹞子翻身,加入了战团。 李成看着这两个年轻人在擂台上面你来我往,打的有声有色,不由得想起当年自己为了打出一片名声,到处去挑战各派高手。古来年少成名的机会很少,只有踩着前辈的名声才能上位,而这次公子竟然用了一个简单的弟子选拔赛,就为这些年轻俊彦搭起了一个偌大的舞台,相信经过此役,无论是胜者还是败者,都能在这场赛事中获益良多。 而公子何尝不是这次活动的最大受益者,这场赛事的名字就叫弟子选拔赛,那些年轻俊彦悉数拜入张皓的门下,假以时日,公子的势力必定大涨,声望也将倍增。虽然世子张旭在淮安的表现可圈可点,但是朝中已经出现了张皓为世子的呼声,这在两年前,如果有人说出这句话,必定觉得此人肯定是得了“失心疯“。 李成正在心思翻转之刻,台上也逐渐出现了胜负的迹象,贾骏虽然天赋较高,但是习练时间毕竟有限,不如沐青的基础来得扎实,虽然沐青的枪术只有张士诚的少林十三枪,但是招式用的炉火纯青,没当贾骏变招之时,就被沐青以无招胜有招,逐一化解,直气的贾骏哇哇大叫,最终沐青以一记回马枪,击中贾骏的腹部,败下阵来。 沐青收起银枪,拱手道:“贾兄承让了!” 贾骏不复当初的跳脱,手捂着被击中的腹部,脸色苍白,虚弱地说道:“学艺不精,自愧不如。沐兄接下来好运吧!” 当贾骏神情落寞地走下了擂台的时候,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贾骏转过头,正是自己的偶像,张皓的侍卫统领李成。 只听李成说道:“别灰心,未来是你的。” 贾骏重重地点了点头。 远处的张皓看着李成和贾骏,心里面想起了梦中一世的一个刀圈的一个段子:“hao在二十岁的时候遇到了mu,yyf在二十岁的时候遇到了zhou,贾骏在二十岁的时候遇到了李成,而只有刘嘉俊在二十岁的时候遇到了谢彬!” 望着贾骏远去的背影,张皓心中莫名的舒朗,笑道:“加油吧,天才少年,未来冠军必定是你的。” 身边的张安问道:“公子为什么心情这么好。” 张皓说道:“伯乐遇到千里马,无论对于伯乐还是千里马,都是一件可喜可贺的事情,但是更重要的事情,伯乐和千里马都是我的,全tm是我的。老子赢麻了懂不懂!” 张安似懂非懂。 张皓旁若无人地放肆大笑起来。 观音奴在一个不显眼地地方,也在默默地观察着张皓。越是接近,越是了解,越让观音奴对张皓产生各种各样的好奇。 在大都的时候,她听到的都是对张皓的蔑视和诋毁,什么偷看寡妇洗澡,天天打架斗殴,甚至听说为了搏青楼头牌一笑,当掉了张士诚的宝剑,江南道上人送诨号“混世魔王”,这些观音奴完全是不信的,她不信这种人能以奇袭拿下淮安,击败自己的哥哥王保保。 这个人必定少年老成,这个人必定足智多谋,这个人一定勇冠三军,总之此人当得起观音奴心中所有的赞誉。 当然之后的些许年,了解真想后的观音奴才捂着脸叹道:“传闻也不一定都是假的。” 来到高邮之后,在知道张皓身份之前,张皓给观音奴的观感是,有点奸诈,有点无赖,甚至还有点胆小好色。但是非常有趣,脑子里面总装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这样一个从未曾见过的奇葩,吸引到了观音奴,甚至三人在酒醉之后做出了“义结金兰”的荒唐事。但是之后的张皓给了自己另外一种感觉,那就是平等。 对,就是平等。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脚夫货郎,亦或者是酒肆掌柜,甚至对于商贾身份的自己,张皓给她的感觉就是他在以一个平等的身份和其他人相处,他在作为他们其中的一份子,而不是高高的上位者。 即使是观音奴自己,在大都同样与这些下层的人们打交道,虽然也能做到平易近人,但是那时候的她自觉是个救万民于水火的菩萨,她只是用悲悯的眼光俯视着众生。 观音奴看着张皓猖狂地大笑,心中泛起一丝丝的甜蜜,这在以前绝对是不可能出现的事情。但是随即又心生纠结,马上就要和他进行一番血战,分出个你死我活吗? 第277章 决战前夕 “四强选手,‘小张绣’花荣,‘行者’丁力,‘浪子’沐青,‘小子’肖冉。接下来将是花荣对阵沐青,这是护卫营用枪第一人之争。丁力对肖冉,就看肖冉能不能过丁力这关,一黑到底!” 张皓悠哉地躺在自家小院的躺椅上面,听着唐境和李成的汇报。虽然唐境的工作关系还在暗卫,但是从亳州回来以后,唐境就一直作为护卫营统领待在护卫营,和李成一起筹备弟子选拔赛的事宜。徐义也没有提让唐境回去。 于是唐境就拿着暗卫的工资,然后替张老板打白工。李成则是在张皓那里领着薪水,然后再给唐境打下手。总之,他们都有美好的未来。 在听完两人的汇报后,张皓撇了撇嘴道:“我看当初名单上面,什么‘八臂哪吒’、‘铁索横江’、‘火眼狻猊’,名字越是花里胡哨,越是不经打,你看是不是这个道理?” 唐境和李成对视一眼,“心悦诚服”道:“公子真知灼见!”但是心里面嘀咕,要是这么说还打什么呢?只要按照绰号排顺序得了。 看到那个突兀的名字,张皓问道:“那个肖冉是个什么路数?” 唐境说道:“平时名不见经传,当初从护卫营中选拔出来了二百名将士,这个肖冉默默无闻,之后找来了南少林的禅师传授武艺,据那名禅师所说,此人也在队伍中默默无闻,对他也没有太大的印象。” “南少林吗?”张皓嘴角轻笑了一下。 唐境问道:“公子,有什么问题吗?” 张皓摇了摇头道:“没事。弟子选拔赛还有两天就结束了,鹿鸣宴都准备的怎么样了?” 文士们嘲讽这次宴会乃是大周第一个“鹿鸣宴”,张皓一听就理所当然地叫了起来,后面高邮百姓也起哄跟着一起叫。自古以来,鹿鸣宴都是科场进士们的专利,现在这些丘八武夫也叫起来鹿鸣宴,只让那些老夫子徒呼“世风不古”。 但是这个名字是他们先喊出来的,如果再闹反倒是自己矫情了,只能捏着鼻子认下了。 唐境笑道:“鹿鸣宴的主场怡红院已经不接客了,全权准备这次宴会,我和李将军两人都会抽一人过去,确保不出什么岔子!” 张皓点了点头:“保卫工作怎么样?” 唐境说道:“本来我想让护卫营来参与卫护工作,但是张府尹说护卫营的将士在亳州之行中连番血战,断然没有在他们的庆功宴上,再让他们执勤站岗。还有就是高邮城内守备森严,细作基本已经清理干净,这次卫护工作主要由张府尹府中的衙役为主,主公那里也会有亲兵护卫,所以卫护工作应该没有问题。” 张皓点了点道:“既然二叔话都到这了,那就算了。” 突然转念想到了什么,张皓说道:“让参加这次选拔赛的护卫营弟兄,每个人都带上一个长棍。” 唐境疑惑道:“这是为何?” “恶心人!” ...... 洛府。 “姐姐,你说姐夫是怎么知道有人要来对付我们洛家?” 跟随着大部队来到高邮之后,朱晴儿这段时间都是住在洛府,朱夫人毕竟是他的嫡亲姑母,在洛府朱晴儿就是“二小姐”一样存在。但是这两天“洛二小姐”的心情不太好,只是因为她怕“鬼”! 后院里面的那次刺杀,十几名杀手殒命当场,虽然现场没有看到,鲜血也早已清理干净,但是丝毫不影响脑细胞足够发达少女的自行脑补,想着想着画面感就来了。 最后连自己的房间都不敢睡了,打着要陪洛雨霜,多亲近姐妹关系的套路,朱晴儿强行将自己的被窝搬到了洛雨霜的房间。 洛雨霜作为张皓的私人秘书,当然知道飞龙密探的能量。但是这些不能对朱晴儿提及。只是说道:“因为他是张皓啊!” 朱晴儿撇了撇嘴道:“虽然理由很牵强,那我也只能勉强接受了。” 忽然话锋一转道:“听说后天弟子选拔赛就要结束了,要不然咱们一块去瞧一瞧吧!小花、小丁还有小沐我都认识,只有那个肖冉我没有印象,明天我要给他们加油,一定要给那个‘小子’好看。” 洛雨霜摇了摇头道:“会场人多眼杂,现在有人要对付公子,我不能替他分忧,也不能给他添乱才是。” 朱晴儿央求道:“姐姐,求你了。就陪我去一小会行不行?” 朱晴儿目前的主要工作就是陪着洛雨霜,大周票号也已经不去了。至于为什么?那就是张皓害怕洛雨霜寂寞,所以让朱晴儿陪着他。 朱晴儿怎么舍得自己“亲爱”的何大哥呢?当即“婉拒”了张皓。 张董事长当即表示如果不好好陪着你姐姐,那就把何襄调到淮安分行去,让你几年都看不到何大哥? 朱晴儿的小脸泫然欲泣。 一个大棒打下去,接下来自然就是一个红枣,张董事长极其擅长以权谋私,扬言只要陪好你姐姐,就保证未来让你和你何大哥一起搭档工作。 朱晴儿马上喜笑颜开,开心地接下了这份工作。那么为什么高若男不需要在家里待着呢?女强人,需要这些繁文缛节吗? 洛雨霜虽然婉转地表达了自己不需朱晴儿陪着,但是朱晴儿现在有甜枣吊着,强烈要求陪着姐姐,洛雨霜也只能无奈苦笑,任由朱晴儿去了。朱晴儿又是跳脱的性格,在家都闲出鸟来了,当然朱晴儿也没有“鸟”。 这不老是听丫鬟和家丁们说起弟子选拔赛的盛况,心里面早就毛了。恨不得偷偷跑出去,为小花和小沐摇旗呐喊。但是张皓有言在先,再加上洛府出了事以后,洛雨霜也开始约束朱晴儿,防止她出现危险。 朱晴儿摇着洛雨霜的胳膊,央求道:“姐姐,咱们就去看看吧!要是错过了这次,我这辈子都看不到了,我可是答应小花和小沐要去给他们加油的。” 洛雨霜看着急的跳脚的朱晴儿,对朱晴儿“这辈子”有些触动。晴儿跟着护卫营的行动一路走来,如果这次他没有亲眼目睹这些将士们的较量,他应该也会很遗憾吧! 想及此处,洛雨霜说道:“那我写信问一下公子,看能不能让他给你安排一下。” 朱晴儿大喜,捧着洛雨霜的脸猛亲了一口:“谢谢姐姐。” 洛雨霜看着这个跳脱的妹妹,又好笑,又好气。而在小院的张皓要是知道朱晴儿对自己的未婚妻做下如此“恶行”,指定给朱晴儿选择另外一种体验。 第278章 沐青退出 擂台上,“小张绣”花荣与“浪子”沐青的比试正式开始。 没有寒暄,也没有开场白,两名护卫营用枪的最顶尖的高手,展开了一场巅峰之战。花荣是幸运的,他早早地被张皓选中,成为了张皓的弟子。但是花荣又是不幸的,他又被各种的流言中伤,什么只是运气好,又或者是心机深沉,故意在二公子经过的地方练枪之类的话。这些都深深地戳伤了花荣敏感的自尊。 花荣有花荣的骄傲,他从始至终都以张皓的弟子为傲,但是他不能让师门因自己受辱,所以他又比任何人想要证明自己。所以,花荣既是枪道中最有天赋的那个,同样他也是最为勤奋的那一个。他知道,所有人都在看着他,包括他的师父张皓。 “浪子”沐青,注定漂泊,从小就是孤儿,吃百家饭,穿百家衣。因为毗邻南少林,又可能是禅师悲悯这位命运多舛的孩子,让他成为了南少林的“编外弟子”,在南少林的僧侣中,沐青是唯一没有剃度的习武少年。 沐青一点都不贪心,他只选了少林十三枪这一套功夫,这一练就是八年的时间。 后来为了有口饭吃加入了张士诚的义军,沐青凭借扎实的枪法成为了军中优秀的士兵,被张士诚选拔到护卫营,加入到了亳州之行的行列。 这就是沐青的故事,这样的故事在这个乱世有很多,但是沐青只有一个。回到高邮之后,每每梦中醒来,沐青都能听到张皓的喊声,那次张皓把生的希望给了他们,自己却陷入了绝境。这是二十岁的沐青饱尝人间苦涩之后,才知道世间还有人能够断然将生还的希望送给别人。 两人只是几个瞬息,枪来枪往已经战了十几个回合,最强枪者之战果然名不虚传,兵刃相撞后的脆响都让观众们大呼过瘾。能走到这一步的谁是庸手呢? 这场比试同样吸引到了军方武将们的关注,除了张士诚之外,潘元绍派出了家丁关注此场比赛,徐志坚、史文炳更是亲临现场,从二人的目光中可以看到一句话:那就是大周后继有人。 张皓依旧来到现场,侍卫个个神情戒备,倒是天天“狼来了”的张皓,已经彻底躺平。主要还是张皓自己武学勤练不缀,道魔双修,再加上身边有李成和高若男两名高手指点,身上的功夫还是有那么一点小自信的。 看着花荣和沐青两个人你来我往,张皓煞有介事地点评道:“小花最近进步挺大嘛,很好,没有给师父丢脸。沐青也不错,懂得发挥自己的长处,少林十三枪集枪法之大成,知道贪多嚼不烂,不如将这一套打磨到极致,一招鲜,吃遍天,看来在哪个地方都通用!” 吕小九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鄙夷道:“你那水平还好意思腆着脸给他家当师父?” 张皓哼了一声:“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这时候张皓没有反唇相讥,可见自己什么水平还是有点逼数的? 虽然这个事情张皓没有底气,但是丝毫不影响张皓从其他地方切入,问道:“看你脸上的伤痕,可是又被你媳妇收拾了吗?” 高若琳这段时间怀着身孕,脾气有点不可捉摸,吕小九在家的时候平白无故就要挨上一顿拳脚。而现在高若琳身负吕家传宗接代的重任,地位可不是一般的高,挨揍了之后,还要被其母亲王夫人一顿数落,平时也只能在张皓这里找找场子。 吕小九回道:“某些人连挨揍的机会都没有。”吕家公子的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脸上挂着的不是伤痕,仿佛是一枚枚的军功章。 张皓顿时被打到了七寸,现在他可还是个老处男呢?瓮声瓮气地说道:“你别慌,老子有的是机会,而且还不是一个。” 两个人在斗气之间,那边的战斗已经反转了几个来回,花荣佯装体力不支,沐青趁势加强攻击,露出破绽后被花荣一记回马枪偷袭。眼见陷入险境,沐青以一记“灵猫戏鼠”,躲过了花荣的枪锋,之后以一记“苍龙出海”,直捣黄龙。花荣直面银枪,夷然不惧,只是一个鱼跃,长枪再次扑向沐青的面门。 沐青的枪法终究是守正,相比于花荣的多变与灵动,防守有余,进攻却稍显不足。但是进攻方对体力的要求比较大,久战下去,随着花荣体力衰竭,形势有非常大的机会逆转。没想到在两人交手难分上下,众人看的如痴如醉之际,沐青突然跳出了战团。 只见沐青拱手说道:“技不如人,甘拜下风。沐青认输了。” 现场一片哗然,这是什么情况,虽然花荣占据优势,但远远不是胜势,再打下去胜负却未可知,没想到在这个时候,沐青主动认输,大出所有人的意料。 沐青想的非常清楚,他的特点就是守正,这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短处,守正必然难以出奇。所以即使通过体能消耗拖死了花荣,自己体力透支的情况,也难以应对难以捉摸深浅的肖冉和刀术诡谲的丁力。退一步海阔天空,他让高邮所有的人都认识了沐青,让二公子知道还有他这么一个小兵存在,这就够了。 沐青和花荣是同一个枪术指导师傅,他当然知道花荣身上背负的压力,他知道花荣比他更需要这个冠军,所以他决定退出。 花荣此时气息有些紊乱,久攻不下的花荣不断变招,就是想将优势变成胜势,但是沐青太过稳重,丝毫不给他任何机会,就在一筹莫展之际,沐青的突然退出让花荣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场面慢慢地安静下来,只听见沐青和花荣粗重的喘息声,良久才听到花荣说道:“别人让出来的胜利不是我想要的,我不能给师父丢脸,咱们再战吧!” 沐青摇了摇头说道:“不用打了,在打下去咱们两败俱伤,进入决赛之后都没有任何赢的希望。明天无论对阵丁力还是肖冉,你的胜算都比较大。你要知道这个胜利不是我让你的,而是你应得的。还有明天你可能要承担更大的压力,还有更强的一番鏖战,兄弟好运。” 花荣不再说话,只是郑重地点了点头,深深地抱拳。 第279章 丁力亮剑 张皓颇为意外地看了沐青一眼,对吕小九说道:“知进退,识局势,而且在两人交战如此焦灼之际,还能想到最为理智的一条退路,这沐青有帅才啊!” 吕小九果断拍板道:“这个人我飞龙密探要了。” 张皓摆了摆手道:“待在你那太屈才了,战场才是他的舞台。” 沐青现在不知道,二公子已经将他列入重点人才进行培养,他未来的发展路径都已经被张皓设计好了。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得失之间,但凭于心就是。 花荣和沐青的比试刚刚落下帷幕,“行者”丁力和“小子”肖冉的比赛随即打响。丁力的刀术以诡谲和狠辣着称,刀刀凌冽,战场上,既分胜负,也分生死。别人在比试中尚留一份同袍的香火之情,出手都会留上几分,但是丁力却依然如战场上一样,没有分出胜负之前,对面的人就是对手,就是对手,就是你死我活。 肖冉则是跌跌撞撞地进入到了四强,这家伙是遇弱则弱,遇强则强。刚刚开始的时候和武力最差的选手对上,也能打出个半斤八两的感觉,对上“奔雷手”文泰来,依然在局面危急的情况下,通过一手五行拳完成绝地翻盘。这次对上本次选拔赛目前表现出来战力最强大的丁力,所有人都认为肖冉的黑马之路基本上结束了。 但是情形与所有人想象的大相径庭,一开始肖冉就一改往常的守势,持刀向丁力发起猛攻。而丁力也丝毫不想让,以攻对攻,打法犹如火星撞地球,让观众们的呐喊声一浪高过一浪。 肖冉的刀势随着时间的推移,丝毫没有减弱的趋势,而是如漫漫的江水一样铺天盖地地向丁力袭来,丁力也没有退让的意思,刀刀都是以命搏命,打的肖冉只皱眉头。 肖冉一边进攻,一边尚有余力劝说丁力:“丁兄,假若再过两年,可能我不是你的对手,但是今天的你还是太弱了,收手吧!” 丁力仿若未觉,依然在疯狂的进攻,像一个死士一样冲锋,一如张皓在淮河旁边冲杀的模样,同样和他最好的兄弟柳阳一样,柳阳永远沉睡在淮河的那一天,丁力就告诉自己他以后的战斗中也没有后退。 以命相搏,让肖冉没有那么容易取胜。但是实力的天堑,确实横在两人最大的鸿沟。在武者面前,弱小就是原罪。 肖冉挥动钢刀,隐隐钢刀上面刀意纵横,让前排观众的脸都有些隐隐生疼。 李成和唐境悚然惊道:“金丹境!” 当初俞岩在和张皓讲解武学层级的时候,分为筑基、通明、金丹和天成四境。高一阶的武者对下方的都是“降维打击”,在护卫营中大部分的将士都不过是筑基阶段,只有八强的选手才进入到了通明初境。而即便是护卫营的百户朱明也只是通明境上境,还没有摸到金丹境的门槛。而像金丹境的高手,没有一个千户或者偏将的职位,人家过来都觉得掉价。 谁能够想到在护卫营中的一个小小的士兵,竟然是金丹境。随着肖冉逐渐地释放自己的武力,丁力的败势逐渐显现,最后和其他人一样,肖冉以形意拳收尾,将丁力打落到台下,胜负已定。 吕小九怅然地看着台下的丁力,对张皓说道:“这个丁力好样的,即使面对如此强大的敌人,也敢于拔刀,丝毫没有畏惧,他才是真正的军士。” 张皓依然眼神复杂地看着肖冉和丁力,良久才吁了口气。 吕小九服气道:“真让你捡到宝了,没想到你小小的护卫营竟然藏了这么多的人才。如果你的碗里面盛不下记得往我这边匀一点。” 张皓似笑非笑道:“你怎么知道他们都是我碗里面的?” 吕小九疑惑道:“你这不是弟子选拔赛吗?他如果不想当你的弟子,那他参加这场比试的意义何在呢?难道是专门打你的脸?” 张皓问道:“弟子选拔赛,有说这个师父一定是我吗?” 吕小九也跟着沉默了下来。 张皓把李成叫了过来,问道:“你觉得花荣对上肖冉,胜率有多少?” 李成丝毫没有掩饰,说道:“零。” 张皓叹了口气道:“既然对方拔刀了,即使再强咱们也要亮剑才是,临阵磨刀,不快也光,让花荣过来咱们给他特训一下吧!” 李成重重地点了点头。 决赛前夕,日头已经西落,在张皓的小院中,花荣紧张地站在中间,围在他身边是“武当小师妹”高若男,“圣子”李成,“武当七子之一”俞岩,“白莲教”曾经的军师和堂主相先生,还有燕小甲还有冯虎。这个“辅导天团”放在整个华夏也是有数的。 在看完花荣打完一套枪法之后,众人连连摇头,只听俞岩说道:“花荣天赋极高,但是毕竟被专业授业的时间尚短,一个通明初境的武者去挑战一个金丹境的高手,实在太难了。” 不是俞岩打退堂鼓,他只是说了一个实情。 只听相先生叹息道:“要是毛贵在场可能还有些办法......” 张皓不解地看向李成。 李成解释道:“毛将军乃是我白莲教第一高手,极擅用枪。在我看来,毛将军和花荣的天赋几乎不相上下,如果能有毛将军的指点,说不定明天还有一战之力。” 高若男说道:“如果只是一些简单的枪法,我们粗学过一些,但是毕竟对阵的是金丹境的高手,越境挑战,我们这些就不够看了。” 众人齐齐陷入了沉默。 张皓盘算道:“要说用枪高手,在高邮城中,张老匹夫绝对算得上一个,算了不说他了......还有史文炳将军或者徐志坚将军都是好手,但是现在各个将军应该也都看到了,我们在和谁打擂台,估计现在也都靠不住了。” 众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这个时候,张安进来禀报道:“公子,潘府的家丁送来了一封书信。” 张皓疑惑道:“哪个潘家?” 张安被问懵了,不自信地说道:“就是那个潘府啊?” 张皓摸着脑袋接过张安递上来书信,打开信封,上面赫然写着:“潘家三十六路枪法。” 高邮城中,能与张士诚齐名的用枪高手,甚至能与毛贵掰掰手腕,不就是手执亮银枪,身怀潘家秘传枪法的“白衣儒帅”潘元绍么。 第280章 龙跃于海 巅峰之战,花荣战肖冉。即将鸣锣开打。 弟子选拔赛的决赛之日,高邮城内万人空巷,偌大的擂台被人群围得水泄不通,此种盛况,只有第一届的安彩大会才能够比拟。 在擂台边最黄金的位置上,张士诚含笑和四周的百姓们示意,高邮城中的文武百官悉数到场,所有可以叫得上名号的人物都能在看台上面找到,足可见今日之战的影响力。 伴随着一次次山呼海啸之声,在万众瞩目之下,花荣小脸绷的紧紧的,手执银枪,眼神坚毅,一步步地走上了擂台。而肖冉出场的时候,嘴角带着若隐若现的笑意,从容走上了擂台,甚至听到观众喊到自己名字的时候,还能够抱拳回礼。 一个是二公子的首席弟子,负重前行,最终到达了最终的赛场。一个扮猪吃老虎,厚积薄发,游刃有余。这就注定了两人要以不同的姿态面对这场赛事。花荣经历了昨天沐青的主动退出,今日之战他有进无退,誓死要扞卫二公子第一弟子的荣耀。而肖冉则是将自己的气息和战意提升到了巅峰,再加上丁力以死相搏的打法,更将肖冉的对于战斗的理解提升到了另外一个高度。 通明境对金刚境,稍微对于武学有了解的人都知道,今天这场战斗可能已经提前失去了悬念,就看花荣能坚持多久,什么时候被打倒了?人们纷纷猜测,按照昨天肖冉对丁力的打法,肯定会以狮子搏兔之态,拿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要是他一个金刚境被通明境打的灰头土脸,即使赢了也不甘心吧! 随着一声清脆的锣响,决赛正式开始。果不其然,如人们的预料,肖冉一开始就将自己的修为毫无保留地发挥出来,擂台上面刀意纵横,刀影重重,花荣马上陷入到了巨大的被动当中。相较于刀刀搏命的进攻打法,现在的花荣更加的狼狈,虽然花荣的进攻和防守都比较均衡,但是进攻没有丁力凌冽,防守不如沐青稳健。成了防又防不住,攻又攻不出去,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已是险境迭生。 在狂风暴雨之中,花荣犹如江海中的一叶扁舟,随时都有倾覆的可能。但这已经大大超出了所有人的意料,肖冉昨天所展现出来的实力已经明显高出了一众选手一头,花荣虽然天赋高,但是功夫这个东西必须需要时间的打磨,强如高若男也是经过十年武当的勤修苦练,所以在众人眼中,花荣必无幸理。 随着时间的推移,本来还很悠闲的张士诚慢慢地坐直了身体,他从花荣的枪路中看到了潘家的枪意,毕竟是多年的战友,张士诚的枪属于刚猛的路子,而潘元绍的潘家枪法则绵柔,讲究以柔克刚,只要被潘家枪法中的“缠”意纠缠住,即便是实力远远高于自己的高手,也能僵持下去,在对手露出破绽急躁之后,败中求活。 在这种情况下,在肖冉以狮子搏兔之态进攻的情况下,竟然都让依靠着潘家枪法的缠字诀的花荣化解,实力的差距却是显而易见的,长枪每次与肖冉的钢刀相撞,虎口都是一阵发麻,不断地撞击中手掌已经出现了一条长长的口子,鲜血顺着银枪缓缓地留了下来,一滴滴地落在了擂台上。 即使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肖冉依然没办法将花荣击倒。终于肖冉没有了刚开始的自如,逐渐地开始急躁起来。灌注着真气的宝刀一刀刀地砍向花荣,花荣的嘴角和鼻子里面开始渗出鲜血,一把银枪已经被鲜血沾满,整个擂台斑斑点点,到处可见滴滴的鲜红。 观众们已经不忍心再看下去,伴随着花荣一声声的闷哼,心不断地揪起。这时候一名少女满含泪水,哭喊着:“小花,别打了。” 花荣丝毫没有回应,从昨天开始领悟缠字诀后,经过秘密特训,在不断和肖冉的战斗中逐渐领悟,在战斗中进化,所谓“枪人合一”的天分,不是谁都能有的。 少女见花荣没有回应,便发狂一样地跑向张皓那里,哭道:“姐夫,你劝一劝,不要让他们再打了。” 少女不是别人,正是被允许出府的朱晴儿。 张皓看着场上的花荣,虽然伤的够重,但是从他的眼神可以看出,他现在越打越自信,对于缠字诀的领悟越来越高。之前完全都是防守,现在在十招之中还能找到肖冉的破绽反击两枪。 这还让不让人活了,身边的学霸有一个高若男就算了,还多出了一个花荣。只有接触他们才能知道,有些东西不是努力就能够做到的。 不过好在一个是自己的老婆,一个是自己的徒弟,还好还好...... 朱晴儿的喊声打断了张皓的浮想联翩,张皓皱眉道:“你在这大喊小叫什么呢?” 朱晴儿哭道:“你快点让他们结束吧,小花快被人打死了。” 张皓摆了摆手道:“花荣能不能成为一名真正的高手,就看今天了,一个高手的突破一部分是他自身的修为,另外一部分是心理上面的。今天肖冉就是他的机缘。” 朱晴儿看着张皓在那故弄玄虚,也忘了哭泣,重新将注意力转向了擂台上面。现在花荣如同一个血人一般,愈战愈勇。而肖冉反倒是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气势逐渐被花荣所压制,感觉一身修为难以施展,平生未有如此的憋屈。 肖冉越来越烦躁,应对也开始不如开始时候的游刃有余,甚至以前从来没有遇到的,“血人”花荣越战越强,此消彼长,而观众们为花荣呐喊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张皓挑衅一样地看了一眼张士诚,仿佛在说:“看吧,人心向背!” 张士诚连理都不理张皓,依然一脸微笑地看着场上的局势。 终于,随着观众们的倒戈和花荣的咄咄进逼,肖冉在应对花荣如常的一枪依然采取了和前面一样的守势,这在武者决斗中乃是兵家之大忌。花荣瞅准机会,果断地使出了潘家秘传枪法的最终势“龙跃于海”。苍龙出来,携风雨而来,一柄长枪犹如一条鬼魅的蛟龙,破海而出,直捣黄龙。 张士诚攸然站起身来,等到场上尘埃落定,才缓缓坐下,心道:“还真舍得啊,潘氏枪法的不传之秘,龙战于野竟然都给了花荣。” 擂台上,血人一样的花荣手执银枪,虽然枪尖裹着棉布,却依然紧紧地抵着肖冉的喉咙,胜负已分。 第281章 杀手已睁眼 高邮,怡红院。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忙碌着,只为了今晚的庆功宴能够圆满地完成。这些繁忙的身影偶尔聊的闲言碎语,都离不开昨天的那场巅峰之战。 一名小厮说道:“我勒个乖乖,通明境对上金刚境,花荣那种情况下还能绝地翻盘,不愧是二公子的弟子,这弟子都强悍若斯,那师父要厉害成什么样啊?” 另外一名副管事却说道:“知道了吧,有一个厉害的后台才是你通往巅峰的捷径。” 小厮悄悄地反驳道:“擂台上面实力说话,没有那个实力你的后台就算是主公也没有办法。” 虽然说话声音有点小,但还是被副管事给听到了,一巴掌扇在后脑勺上面,骂道:“你不要命了,这种话是能随便说的?” 小厮自知理亏,连忙低头去做事去了。 一个怀春的丫鬟却想道:“不知道今晚有没有机会见到‘浪子’沐青,万一他要是对我另眼有加,我是该答应他呢,还是该答应他呢?” 在花魁的眼中,那些达官贵人才是他们的目标。不过当初的怡红院三个当红花魁,如烟远去了扬州另谋高就,刘霏儿自己给自己赎了身,成为了刘伯温的贤内助。成诗韵最惨,不知所终...... 现在怡红院力捧出来的当红花魁小红,名气远远不如前边那三位,这时候心中盘算道:“当初如烟把二公子迷得五迷三道,虽然听说二公子与洛家小姐还有高家小姐订婚,一看就知道二公子是个好色的主儿,如烟做到难道我做不到,等到傍上了二公子,把名声打出去,我也要去扬州,哦不,去金陵当一当第一花魁?” 这明显是一个很有事业心的花魁。 在怡红院来来往往穿梭的人群中,管事宋礼则是最繁忙的那一个,除了要将怡红院内部的各项事宜安排的妥妥当当,还要对接官府的各项要求,最后他还有另外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那就是元朝警巡院的最高密碟,这次弟子选拔赛的“鹿鸣宴”选在了这里,一下将他这个位置推向了风口浪尖。 昨天,来自大都的杀手统领赖谦送进来了两桶火油,在鹿鸣宴召开的时候,就将点燃火油,如果能一把火将这些都烧死那是最好不过了,如果烧不死,那就趁乱结果了张皓,也算不辱使命。 之后还将三名擅长暗器的杀手留在了怡红院,虽然“鹿鸣宴”召开在即,暗卫和飞龙密探对怡红院审查地极其严格,但是幸好这次负责安保工作的乃是高邮府的刑房衙役,宋礼买通了刑房的副司吏,直说为了筹备“鹿鸣宴”,人手紧缺,想安排几个人进入怡红院。 在金钱开道之下,三个人就这样进入了怡红院。至于为什么不是使毒的高手,则是他们都知道,这次弟子选拔赛的主事人乃是唐门的长老唐境,尔等焉敢班门弄斧? 同福客栈。 杀手队伍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工作,让赖谦头疼的是,有个人正在搞幺蛾子。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升为郡主的观音奴。 一直以小厮打扮的观音奴,今天罕见地穿起了女装,一身的贴身质孙装,再配上火爆的身材,让这些心如止水的杀手们看得都有点乱了道心。 赖谦真不知道该怎么说这位姑奶奶,进了高邮之后,比在大都玩的还嗨,竟然和两个没名没姓的纨绔子弟玩起了结拜,在这个危险的地方,一旦身份暴露,怎么还有生还的可能性? 现在可好,这准备要去执行行动了,你打扮的花里胡哨的,难道想去“相姑爷”吗?赖谦没好气地问道:“郡主大人,您这又是玩的哪出啊?咱们不是去杀人,不是去赏花呀?您这一身是算个什么事啊?” 脱去了小厮的打扮,一身劲爆的质孙服,精致而又不失飒爽的面容,再搭配上那双会说话的眼睛,这就是观音奴最原本的面容。观音奴煞有介事地解释道:“今日听说‘武当小师妹’高若男也在场,我大都的观音奴难道就能弱了风头吗?还有这个时候越是高调,反倒越不容易引起别人的注意。” 观音奴在强行给自己找理由解释,还能说什么呢?你是郡主你有理呗,这是去杀人呢?这位郡主还想着和别人争奇斗艳呢?莫掌门的弟子武力值高是高了点,但是脑子好像差了一些。 赖谦略过观音奴的无聊操作,给观音奴说起了具体计划:“据可靠消息,鹿鸣宴将在酋时在怡红院开始,到时候贼首张士诚也会到现场为这些三十强选手祝贺,还会主持八强选手的入门仪式。” 弟子选拔赛嘛,入门仪式必不可少,最高荣誉当然是成为张二公子的弟子了,而三十强的选手则会被授予副百户之职,而十六强的选手则是百户的职位,也算是给了那些止步的种子选手莫大的安慰。 观音奴惊喜道:“还有入门仪式可以看?” 说实话,在大都观音奴还从来没有看到过如此精彩的决赛。 赖谦满脸黑线,“批评”道:“郡主殿下,我们是来杀人的,不是来观光踏青的。” 观音奴悻悻地皱了皱小鼻子,说道:“我也就是说说,赖管事请继续讲!” 赖谦继续交代道:“在入门仪式之时,所有参加这次选拔赛的士兵都会观礼,再加上怡红院的小厮、丫鬟。怡红院必然人满为患,这时候我们会在后院引燃火油,造成混乱,如果火势得当,天助大元,那么将高邮众匪徒一网打尽也未可知。但是如果天不遂人愿,火势不足,只是造成混乱,那么咱们就以咱们的刺杀任务为主。” 观音奴没有耐心听赖谦一一交待,索性问道:“直说吧,要我干什么?” 赖谦说道:“很简单,到时候张皓如果撤退,身边的高手只有一个高若男,这个时候就需要郡主殿下出马,将高若男拦下来,没有问题吧?” 说到两个暗中较劲多年的对手,而且赖谦还带着疑问的口气,观音奴像一只炸了毛的小猫一样,反问道:“她的武当山掌门弟子,我是龙虎山掌门弟子,她是天成境,我也是天成境,你说能有什么问题,有什么问题?再说,大都不是刚刚来信,他们的武当都被我们一锅给端了,她怎么和我比?” 赖谦没想到只是简单的一句话,就打到了观音奴的“七寸”,连忙解释道:“我绝对没有质疑郡主的意思,记住一旦撤退信号发出,在平治大街街尾的小院中,有莫掌门留给咱们的逃生利器,无论成功还是失败,都要及时撤退,不可恋战,明白吗?” 这句话赖谦用上了命令的口气,但是战场上军令如山,观音奴哼了一声道:“明白!” 第282章 眼馋 夜幕降临,平治大街上人头攒动,在街道的中央处,三层楼的怡红院灯火辉煌,每层楼被一个个大灯笼点缀,随着黑夜的到来,显得璀璨无比。一眼望去,犹如一颗明珠,镶嵌在高邮这座城池上面。 怡红院的门口赫然挂着一个匾额,上面明漆写就“鹿鸣宴”三个金黄的大字,这下好了,老夫子的鹿鸣宴彻底被张皓给偷完了。每一个路过的文官们都大摇其头,世风日下,人心不古啊! 这时候远处传来雄浑的脚步声,一支队伍踏着有力的步伐从远方走了过来,从血与火中走来的队伍,大周第一护卫营,张皓的暂定的番号,一步步地走进人们的视野。 正步铿锵,堂堂气!寒光闪耀,凛凛威!护卫营的将士们在唐境和李成的带领下,踏着有力的步伐,虽然只是喊着“一二三四”简单的口号,但也让旁边围观的百姓心中顿生澎湃,只感觉此时将士只要“长剑在手”,那就“敢缚苍龙”,大丈夫当如是也。 如果每一名护卫营官兵只是一个个闪亮的星星,那么聚在一起的他们,才是能够吞噬一切的火焰,单兵能力再如何强大,也没有办法与这样的战争机器相匹配。 张皓没有跟着队伍,让他们独享他们自己的荣光,这些日子里面,张皓为了这支队伍,日日夜夜挖空心思,废掉多少的脑细胞,将梦中一世关于军队的一知半解都一股脑地倾倒到这支队伍里面,才有了如今护卫营的精气神。可以说除了武器还没有那么先进,这支部队被灌输的都是极其现代的作战理念。 待护卫营一步步走近,百姓们都懵逼了,一个人扛着一个棍子,这是啥意思?护卫营现转行丐帮再就业,拎着个棍子就去乞讨了吗? 站在门外,等着迎接护卫的张士诚看到打狗棍傍身的护卫营,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这时候护卫营慢慢地行进,唐境和李成领头,后面是八强、十六强还有三十二强选手,最后跟着的是全部的参赛选手。 张士诚走了上去,对唐境和李成说道:“两位将军,辛苦了。” 两个人施了个军礼,回道:“主公辛苦。” 张士诚笑了笑,然后看向手上裹着厚厚的绷带,脸上有些发白的花荣,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小张绣,名不虚传。” 花荣第一次独自面对主公,拘谨地手和脚都快卷到一块去了,浑然没有在擂台上的锐气。 张士诚哈哈大笑,再次拍了拍花荣的肩膀,算是放过了这个“新科状元”,来到肖冉的面前,只听张士诚说道:“很不错了。” 肖冉脸上现出惭愧之色,拱手道:“是小子无能。” 张士诚摇了摇头道:“你不是和一个人在打,胜败乃是兵家常事,不用放在心上。” 等到看到丁力和沐青两个人气选手向自己施礼的时候,张士诚说道:“估计登门提亲的连你们家的门槛都踩塌了吧!” 然后看向沐青道:“真不错,元绍就是你学习的典范,以后好好努力。” 沐青连忙道:“怎敢与潘将军相提并论?” 张士诚说道:“不要妄自菲薄,潘将军在你这个年龄的时候,还没有你这个心性。” 之后转头看向了丁力,说道:“即使面对强者,依然敢于拔刀,你的我大周最优秀的军人。” 丁力点了点头道:“主公说的有道理。” 张士诚...... 顿时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接下来就是“烂命一条”贾骏,“剑狂”范剑,“刀王”徐春,还有“血手人屠”薛圭、“奔雷手”文泰来。和这些人一一和蔼交谈,让人不仅感觉这个主公真是平易近人,还有就是逼话确实有点多。 张皓在旁边笑而不语,这帮新鲜出炉的青年才俊,老张也眼馋了呀! 终于和三十强的选手一一寒暄完毕,张士诚才亲自引着一众三十二强选手进入到怡红院内,而其他的士兵则是留在了院外,在外面的宴席上大快朵颐。 即使留在外面的士兵,依然个个抱着一个棍子,棍不离手。负责安保的高邮衙役来到李成的后面,对李成说道:“将军,将士们个个捧着棍棒用餐极是不便,也有碍观瞻。不如将这些人棍棒暂时收拢起来,待宴会之后在发还给将士。” 李成道:“对不起,作为一名士兵,武器绝对不能离身,还请这位官差见谅。” 张皓有令在先,棍棒必须随身携带。为何?这样是不是让将士们看起来像南少林的俗家弟子? 外面棍棒如林,怡红院内盛大的“入门仪式”也轰轰烈烈地开始。 首先礼部尚书王载道在一篇骈俪结合的文章后,宣布入门仪式正式开始。在张士诚的主持下,张皓亲自将代表副百户官衔的将服一一授予选手。 副百户授予完毕,接下来就是十六强的百户将服,这时候彭辉突然道:“历来百户之职都是兵部签发,虽说这个奖励是按照二公子的要求所定,但老臣以为还是由主公亲自颁授方显威严。” 很简单,授予百户之职,二公子你还没有资格,你如果做了,那就是有邀买人心之嫌。 最近彭辉低调了许多,毕竟牵扯洛府刺杀案,没想到这个时候就跳出来疯狂作死。 好久没有像现在这样扁一个人了,张皓长长地呼了口气,说道:“老彭说的有道理,那就您老来吧!” 张皓说得咬牙切齿,张士诚丝毫不理会,便再次来到了十六强选手面前,一一授予百户之职的将服。看着十六强的将士一个个对主公的崇拜和感激,场上的文武百官都感觉还是主公的手腕高超,只是简单的一个仪式,就将军心收拢了过来,也让张皓苦心经营建立起来的威信转移到了张士诚那里。 张士诚得意地撇了张皓一眼,今天将士们个个拿着棍棒的意思还能不清楚,不就是故意恶心自己吗?自己出身南少林,这厮就让护卫营的官兵举着僧侣最重要的武器—长棍来示威,如果自己故意示以恩威,让人觉得这个主公有点撬儿子墙角的意思? 第283章 弟子之争 本来张士诚觉得可以这么做,但是没有必要。但是随着比赛的深入,张士诚也生出了见猎心喜之感,这群优秀的将士无疑就是高邮军中的未来,如果全都放在张皓的手中,合适不合适呢?当然不合适。 那就开启主公光环,直接下手,我就抢了怎么样呢? 最后的八强选手,入门仪式中第一个提出异议的就是亚军肖冉,只听肖冉说道:“小子向来知道主公威震江南,自小以主公为榜样来要求自己,我看门口写着鹿鸣宴三字,那是不是选拔出来的都是天子门生,不知道小子有没有这个福气,成为主公的一名弟子?” 顿时场上一片哗然,在八强的选手中,看向肖冉的眼光有人佩服,有人鄙夷,有人的脸上现出了动摇之色。 张皓含笑不语,肖冉乃是张士诚安排在护卫营的一个棋子,这个瞎子都能看得出来吧!一个金刚境的强者,委身于护卫营。如果像李成被白莲教追杀,隐姓埋名。 他如果也是这个路子,那他就不会招摇示众参加弟子选拔大赛了。而在大赛中慢慢展露实力的肖冉,所图必然是冠军,他的后台老板自然就不言而喻了。但是话说回来,想一想当初是谁组建的护卫营?到底谁把谁的人给抢了还真不好说。 这时候,军方重将史文炳出列道:“既然肖冉提出这种要求,末将觉得主公就不能让将士失望,更不能让如此人才被埋没?” 张皓不乐意了,打断道:“唉唉唉......老史你什么意思,怎么成为我的弟子就被埋没了?” 史文炳可是看着张皓长大的,屁大点的娃娃都开始收徒弟,自己几斤几两不知道吗?但还是委婉地表示道:“二公子天赋惊人,但毕竟年龄比较浅,当初在军中老史也和二公子切磋了,只能说......修为还有待提高,所以金刚境的强者拜入二公子门下,难道不是埋没人才吗?” 史文炳乃是张士诚的铁杆嫡系,这时候和张皓唱起了反调,没有张士诚的授意可能吗? 张士诚哈哈大笑道:“好好,既然肖冉想拜我为师,我这也手痒,那就指点你一二又有何妨?” 肖冉大喜,忙叩首道:“弟子肖冉,拜见师父。” 张士诚继续畅怀大笑,说道:“起来吧,今天既然收了肖冉,也不能厚此薄彼,你们还有谁想拜入我门下,我今天就都收了?” 这个时候就非常尴尬了,张皓苦心组织的弟子选拔赛,没想到三下五除二,就被主公给摘了桃子,场上的文武百官看向张皓的眼神充满了怜悯,姜还是老的辣呀。 但是更加令人意外的是,八强之中除了跪下的肖冉,还有本身就是张皓弟子的花荣,其他六人罕见地立在了那里,有人淡定,有人踌躇,总之没有被张士诚招入门下的激动。 罕见地安静之后,终于第一个人跪倒在地,颤声道:“感谢主公垂青,弟子薛圭拜见师父。” 第二个人也走了出来,就是“奔雷手”文泰来,同样跪倒在地,说道:“弟子文泰来拜见师父。” 接下来....就没有接下来了。范剑身体歪曲地站在那扭来扭去。丁力无动于衷,酷酷地站在那里摆烂,沐青抬着头盯着房梁,贾骏对手上纹路产生了极大的兴趣。 范剑扭扭捏捏地解释道:“主公,小范自己学艺不精,根基尚浅,虽然主公大度垂爱,但是小范有自知之明,到时候有辱师门,影响了主公威名才是大事,所以小范还是想跟着二公子,这样压力能小一点。” 这是典型的自辱型,要知道范剑输的人最后可是拿下了冠军。 丁力道:“本来我不想拜师,我兄弟柳阳升迁想拜入二公子门下,在下其实是替柳阳在拜师。” 这个理由无懈可击,也符合丁力的人设,绝对无可厚非。 贾骏则说道:“禀主公,在北行之中,在盱眙之战中,小贾在对阵敌军中,身负重伤,幸得李成将军将军杀退敌军,救下小贾一命,自此以李将军为偶像。这次李将军答应小贾,只要能够进入八强拜入二公子门下,李将军就代为授业......” 好嘛,这个是救命之恩。如果这个时候“嫌贫爱富”,另投高门,那也太不是东西了。 最后就是沐青,沐青还没有说话,就听张士诚说道:“沐青,我也是用枪之人。虽然花荣天赋更高,但是你的勤勉和专注却是我看好的,更重要的是你的头脑和眼光。从这次比赛开始,我就已经在关注你,将来你就是继承我的衣钵的那个人。” 张士诚竟然说出了衣钵传人这个词,沐青受宠若惊之余,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他也不想拜张士诚为师,但是张士诚却非常看好他。 沐青忙说道:“沐青何德何能,能得主公如此相待,实在愧不敢当。” 沐青的武艺不是他最大的优势,他的头脑和眼光才是众人看好的原因,尤其是在四强赛中能够主动退出,这没有极好的心性和局势判断绝对是做不出来的。试问在那种条件下,有几人不愿意为了最高的位置而殊死一战。 张皓这个时候必须要站出来了,说道:“老张你这也太不讲究了吧!挖人也不是这么挖的,我好好的一个入门仪式,都被挖去了三个,现在就剩下四个。如果再把沐青弄过去,合着折腾了这么长的时间,你啥事不干就占了我的四个弟子,我辛辛苦苦才落下三个,你不厚道啊!” 果然这对父子的对话还是直来直去,就像前边数次的谈判一样。文官百官纷纷都冒了一头汗,这怎么跟绿林好汉一样,大碗喝酒,大秤分金,在这里就和商人一样锱铢必较起来。 张士诚不满道:“你自己几斤几两没点数吗?还学人家收徒弟,不怕误人子弟吗?我这也是为了大周着想,不想那么好的苗子坏在你的手上。” 张皓针锋相对道:“你看外面的将士,个个手持棍棒,哪个不是慕南少林的雄风,我看肖冉一手南少林五形拳出神入化,必然也是出自南少林吧!” 你做初一,我就做十五。肖冉在你的授意下扮猪吃老虎我忍了,挖我护卫营的墙角我也算了,你这也欺人太甚了吧! 正在两人争的面红耳赤之际,只听见外面传来一阵骚乱声。 第284章 潘家造反 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传来,负责警戒的暗卫千户王焕和王府亲兵将领杜升连忙走了进来,只听王焕禀报道:“+启禀主公,有大批军士没有调令的情况下擅自进城,” 文武百官悚然而惊,没有调令擅自打开城门,形同谋反。 张士诚沉声道:“可知道叛军是谁的队伍?”这一个“叛军”,算是给这支队伍定了性。 杜升道:“乃是潘家的嫡系部队,把守南门的千户早已被他们策反,此时叛军已经进入占领南门,秦耀将军正在组织抵抗,主公也要趁早打算,在咱们的部队到来之前是否要暂时避其锋芒?” 张士诚哈哈大笑道:“在百万元军面前我都没有跑,这群跳梁小丑也能让我张士诚避其锋芒?况且还是我张士诚自己带出来的兵,笑话!” 这时候李行素建议道:“可否将文官们先行疏散,他们都是国之栋梁,稍有损伤,也是我大周不可弥补的损失!” 张士诚点头道:“善。王焕你先将文武百官暂时护送,从北边出城暂避,李成、唐境、安排护卫营的将士结阵迎敌,文炳速持我的虎符安排城防军救驾!” 张士诚有条不紊地安排着各项指令,给了慌乱的文臣们极大的安慰,后面投靠来的文士看到张士诚的大将风度,纷纷心中感叹:“这就是独面百万元军的底气吗?” 文官们的战斗力非常弱鸡,但是文人风骨却没得说,这时候集贤院的黄敬夫大喊道:“吾虽手无缚鸡之力,但也知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断然没有这个时候弃主公不顾的道理。微臣愿请三尺青峰,血溅五步,以卫主公周全。” 张士诚顿时哭笑不得,虽然很感动,但是这群人在这里只能拖后腿,别的一点作用都没有。只能说道:“吾纵横江南,历经百战,黄卿放心,这群挑梁小丑而已,无须担心。只是你们都是我大周的柱石,舞刀弄枪不是你们所擅长,还是速速回避。” 黄敬夫还要力争,只见张士诚给王焕使了个眼色,王焕马上半拉半拽地拖走了这个“死士”,其他文官自然也知道自己在这里只会让张士诚分出兵力来保护他们,便不再坚持,跟着王焕迅速退了出去。 而作为城防军副统领的史文炳,这次南门千户被买通,他难辞其咎,现在见张士诚丝毫没有追究的意思,连忙沉声道:“主公放心,但凡高邮有丁点问题,潘家贼子先从我这二百多斤跨过去。” 张士诚摆了摆手,史文炳行了个军礼,连忙转头走了出去。 坐在另外一边的张皓,此时也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不愧是“爷俩”,张皓面色平静如常,甚至还对着对开席的美味佳肴大快朵颐。要干仗了,不吃饱哪来的力气? 同时张皓的心中也念头急转,想了半天狐疑地看了看张士诚。按理来说,在这个关头,张士诚应该对潘家的嫡系部队有所防备才是,即使是潘家真的反了,怎么都杀到脸上了好像一点准备都没有?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正在猛吃和思考的时刻,只听张士诚说道:“张皓,现在史将军前去调兵,不知道你手上的二百护卫营将士能不能守上半个时辰?” 张皓又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张士诚,不知道老张的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终于不确定地说道:“我试试吧!还好我们人手一个打狗棍,要不然手无寸铁的,还打个屁!” 张士诚哼了一声,没有理会张皓的吐槽。这厮肯定知道了肖冉是自己安插在护卫营的棋子,为了嘲讽自己,竟然在今天这个场合人手带了根长棍。但现在对于目前这个局势,手无寸铁和一根棍子的差距绝不是一星半点。 再次将身边的李行素、彭辉、徐义等重臣一一过滤,张士诚盘算着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才让这群叛军能够走了高邮的城池,他的暗卫竟然毫无所查,而张皓的飞龙密探……算了,他那个“过家家”的组织才成立了多长的时间。 屋漏偏逢连夜雨,正在怡红院内开始疏散文武百官,组织护卫营应对叛军的时候,突然后院有人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一股浓烟从后院升腾而起,滚滚的烟雾慢慢地窜到了怡红院的正厅之中,这算是敌军的后招吧!张士诚知道情势危急,攸然起身,“唰”地一下抽出长剑,怒道:“今天我就看看这帮小丑能跳到几时?” 张皓现在肯定张士诚为了应对潘家已经有所动作,但也肯定,老张玩砸了!事态的走势已经超出了张士诚的预料,一定有第三方的势力左右了这个平衡局势,才让稳操胜券的张士诚感觉局势没有那么稳了。 来不及细想,上阵父子兵,张士诚拔剑之后,张皓也抽出了承影宝剑,跟着冲了出去,护卫营的三十强选手都是个中好手,现在按照护卫营的训练,四人一组,组成战斗队形,和这对父子一起冲了出去。 形势急转直下,叛军的数量数倍于已方,而且都是潘家的精锐嫡系,实力不可小觑。而己方只有棍棒的护卫营、衙役以及王府亲卫组成的混编队伍,一时之间难以抵挡他们的攻势,只能且战且退。 眼见形势愈发不利,而怡红院后院的火已经开始向前院蔓延。张士诚越众而出,正欲上阵厮杀,只听张皓劝道:“老张,这种打打杀杀的事情还是交给我吧,没有你居中调度,咱们过不了这关。” 张士诚看向张皓稚嫩的脸庞和无比坚毅的眼神,想到这个二儿子已经经历过战斗的洗礼,记忆里那个莽撞又爱闯祸的少年,现在成熟到自己已经有些陌生。最终张士诚点了点头道:“应对潘家,为父做了一些安排,坚持住一定就会有转机。” 张皓点了点头道:“明白。” 张士诚正感慨未来是这些年轻人的时候,只听张皓的声音传来:“若男,等会打起来一定要寸步不离的保护我,不要让人家伤害我,你也不想还没过门就没了老公不是。” “自从上次在盱眙被你占了便宜之后,咱们还没有好好的亲热一下,现在你老公要上战场了,要不让我亲一下。” “滚!” “好嘞!” 张士诚…… 第285章 潘家兄弟的选择 叛军和护卫营以及其他各种杂牌拼凑的临时部队,以长长的平治大街为战场,与叛军展开了殊死搏斗。来到战场的张皓,看到战场上以护卫营官兵为主力,形成了主要的抵抗力量。 他们结阵战斗方队,彼此呼应为战,偶尔拿下敌军后,还能不断的更新装备,目及之处,张皓已经看到是十几人给自己配上了长枪和短刀。 之后就是王府的亲卫队,他们虽然勇猛彪悍,个人战力较高,但是缺乏战斗经验,各自为战,所以短时间内他们遭受了较大的损失。 再来就是高邮府的衙役,他们没有战斗力,胆小怕死,慌乱中还会冲乱己方的阵型。 张皓当机立断,命令道:“所有高邮府的衙役全部撤离战斗,组织力量,参与后院的灭火。” 高邮府刑房副司吏奎勇拒绝道:“二公子,我们奉府尹大人的命令,在此与叛军战斗。二公子没有府尹大人的手令,恕在下难以撤退。” 张皓笑着说道:“好说好说。既然这位大人都这么说了,我怎么能强人所难呢?” 奎勇见张皓如此通情达理,平时在刑房冷习惯了的脸,难得地挤出来一丝微笑。没想到张皓的脸说变就变,只是眨眼之间,张皓本来笑容灿烂的脸上蒙上了一层冷冽,奎勇还没缓过神来,脑袋已经与身体脱离了关系,失去头颅的身体摇摇晃晃,在一片颈部喷涌的鲜血中,“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奎勇到死都没明白,这个张皓的脸怎么能变得比狗还快? 张皓冷着脸喊道:“我乃诚王二公子张皓,现被任命为前线指挥使,全权指挥叛军作战,但凡有抗令不遵者,形同此獠。” 听到张皓的喊话,将士们都愣一下神。护卫营的将士顿时振奋起来,喊道:“谨遵二公子将令。” 王府的侍卫顿时也有了主心骨,纷纷向张皓这边靠拢,而高邮府的衙役在主官被斩杀之后,慌神之下也只能选择服从,纷纷避让撤了出去,战场形势顿时一肃,原本被动的局势顿时大为改善, 张士诚站在怡红院的二楼,盯着战场上的一举一动,眼中露出欣慰之色。二楼中只有张士义陪在其身边。张士诚对张士义说道:“士义呀,看来你找来的衙役大军都是些乌合之众啊!” 张士义汗颜道:“士义惭愧。” 张士诚摆了摆手道:“无妨,本就是散兵游勇,不指望他们能和这些精锐打出什么花来。” 那边张皓开始了调兵遣将,首先命令队伍不可力敌,依托旁边的有利地形进行节节抵抗,各小分队采取自主战略,打击敌军。 然后就是命令王府的侍卫化整为零,袭扰敌军后方和侧翼。这群王府的侍卫正规作战不擅长,但是打游击却是他们的拿手好戏。他们个个武艺高强,打不过想跑的话,这些叛军还真抓不到他们,一旦叛军退后,他们又攻了上来,让他们不胜其烦。 最后就是这帮帮倒忙的衙役,打仗不行,灭火倒是一把好手,这些人分头行动,一部分人建立隔离火带,一部分人灭火,三下五除二,就将火势控制了下来。 而张皓则是带着高若男、吕小九和李成。如同天神下凡一般,冲入敌阵。凡过处无不留下一片死尸,而张皓这家伙无比“狡猾”,哪里人多就往哪里钻,不给想放冷箭的机会。潘锦见到张皓等人如此神勇,气得哇哇大叫,操起青龙刀,向张皓这边杀了过来。 结果只是一个回合,就听见一个“粗重”的落地声,潘锦睁着浑圆的眼睛,死不瞑目。不吹不黑,天成境对上通明境就是这样的结果,关键潘锦对上的还是两个天成境的高手。 但是毕竟敌军人数占据绝对优势,但是对方人多势众,张皓只能在局部地方占据优势,拖延时间,等待援军的到来。 潘元明的脸越来越急切,他这种孤注一掷的做法让潘家要么天堂,要么地狱。他也在等,等待变化,等待“那个人”的回应。 隐藏在黑夜中的元朝刺杀小分队也在等待着时机,赖谦比任何时候都感到兴奋,没想到他们还没有出动,贼军内部已经开始打了起来,这倒让他们没有那么着急去刺杀张皓,他需要关注敌方叛军的力量转化。如果叛军不能帮他们除掉张皓,赖谦就需要等待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旁边蒙着白纱,一身劲爆女装的观音奴看着战场上的张皓,这样的人才符合自己对那个“张二公子”的所有想象,战场上如“猛虎下山”,锐不可当。 观音奴看到了张皓身边拿着长剑的高若男,距离上一次见到高若男的时候已经将近六七年的光景,只能在隐隐的轮廓中看到曾经的影子。看着高若男玲珑的胸部,再看看自己,还不如自己一半大,失败。那屁股,失败。那身段,失败。除了脸蛋长得好看一点,不明白大哥怎么会喜欢上这个女人!观音奴对待高若男仿佛有天生的敌意,既生观音奴,那就没必要有高若男了。 赖谦关注着战场上面形势变化,张皓几个冲杀之后,就偃旗息鼓。这几次如入无人之境并斩杀潘锦,让官兵们士气再次大震。而叛军则是士气大降,都说二公子英勇无匹,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有这等战将在对面,自己怎么可能赢呢?此消彼长,战场的压力也大大降低。 张皓坐镇后方,身边只剩下高若男一人卫护在旁,而双方随着时间的推移,赶来援助的官兵原来越多,从开始的十几个人,到最后开始成编制的投入到战斗,场上的形势终于开始扭转,敌我力量也发生了变化。 潘一龙焦急地看向潘元明,问道:“将军,您说的后手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出现啊?现在战场形势已经开始对我们不利了!” 潘元明嗓子有些发干,想到离开潘府时兄弟二人的对话。 潘元明对潘元绍说:“大哥,今日我关乎我潘家的荣辱,大哥可愿意与我破釜沉舟,殊死一战?” 潘元绍对潘元明说的话:“主公远比你想的要强的多!” 潘元明道:“大哥可知道我们现在有了必杀的后手!你也不愿意与我们一起吗?” 潘元绍摇了摇头道:“”世上所有事情比先虑败,而后虑胜,元明你可明白?路是你自己选的,我只是想给潘家多留一条路。 潘元明豪气冲天,说道:“那大哥就看着我凯旋而归!” 潘元绍没有再说话,只是摆了摆手,不再理潘元明。 第286章 绝境 潘元明眼中晦涩难明,今天赌上自己和潘家的命运一战,难道就这样被张士诚那老贼轻而易举地化解了吗?就算“那个人”不出手又何妨?张士诚还是个盐贩子的时候,我潘家已经是扬州一方诸侯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难道我潘家只能甘居人后? 虽然经过张皓的一番冲杀,再加上赶来零零碎碎的援兵,暂时迟滞了叛军的进攻节奏,但是叛军的数量优势依然明显,除了参与此次进攻的部队,还有一部分嫡系精锐负责打援,这样在计划中,潘家能有足够的时间拿下“怡红院”。 如果还有“那个人”出手,里应外合,那么今天必定是张士诚的必死之局?开始的时候潘元明只叹哥哥的性格太过软弱,不敢冒险,否则这泼天的荣华富贵岂不是唾手可得? 万万没有想到,好死不死的张皓,让一群赴宴的大头兵一人带了一个棍子,更加没有想到的是,这群大头兵的战力竟然这么强劲,只有二百人,拿着木棍当武器的队伍,竟然和他们全副武装的正规精锐打的有来有回? 潘元明也发起狠来,人死卵朝天,怕个球!喊道:“杀死张皓,封千户,赏千金,杀死张士诚,封万户侯,赏万金。” 听到这样丰厚的赏赐,叛军低迷的士气再次振奋起来,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潘元明首当其冲,舞起长枪,第一个冲了上去。跟着的叛军顿时也嗷嗷叫地冲了上去。 局面再次逆转,本来已经有所缓和的局势再次陷入了困境,那边李成已经与潘元明交上了火,潘元明也看出了对方的最强战力,便带着潘家众将一起围攻李成,颇有虎牢关“三英战吕布”的的架势。 唐境擅长用毒,面对面的捉对厮杀不是其长处,反倒需要朱明等人的卫护才得以周全,留下来的徐志坚和朱衢等重将身边无兵无将,只是带着几名亲兵且战且退。 而随着叛军的几波冲杀,徐志坚已经带伤,带着仅剩了两名亲兵和朱衢汇合在一起,只听徐志坚气喘吁吁地说道:“真他娘的憋屈,早知道潘元明这狗东西操蛋,老子上次高邮之站就不该救他,让他死到一边去。” 朱衢道:“老伙计,别骂了,省口气吧,咱们俩这三百来斤看来是交待在这了。” 徐志坚大手一挥,一剑劈掉一名叛军的长枪,再顺势一剑跟上,顿时叛军的咽喉处出现了一条长长的血线,转眼间鲜红的鲜血喷射出来,溅了徐志坚一脸。徐志坚大手一抹道:“今天赶来赴宴,没有把老子的大砍刀拿过来,要不是兵器不称手,这群货色不够老子砍的。” 朱衢也挥剑挡住叛军的枪锋,说道:“谁说不是呢!” 张皓急急地看着二楼的张士诚,这二百护卫营的将士可是精锐中的精锐,折损一个都让他心疼的直抽抽,眼见叛军重整旗鼓,发起了更大的攻势。张皓心中默念:“老张啊,老张,你的后手到底在哪呀!” 怡红院二楼上,张士诚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情绪,握在手中的茶水已经微微有些凉意,大厅内的灯笼影影绰绰,偶尔微风拂动,让灯影晕起一段段的光影。 此时张士诚心中泛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他感觉道这次潘家造反只是明面的力量。还有一股暗流在涌动,这个甚至比潘家目前实实在在的力量更加可怕。 譬如潘家造反的消息,为何自己的暗卫一无所知?譬如为何城防军迟迟未能到达现场,虽然张士诚依然还有底牌,但是没有摸到这股力量的脉络的时候,张士诚选择继续隐忍。 平治大街上的战斗愈发惨烈,叛军也知道今日之战,不成功,则成仁。所以打法异常凶悍,再加上重赏的加持,让他们的战力愈发凶猛。宽敞的大街已经变成了修罗地狱一般,鲜血染满了整条街道,战场的将士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在捉对厮杀。 就在张皓全神贯注地盯着战场局势的时候,却不知道自己也被一条毒蛇盯着,只等待着致命一击。 只听埋伏的元朝杀手统领赖谦一声大喝:“行动。” 杀手们纷纷扑向隐去身上的伪装,两支长箭向张皓的背后呼啸而至,这两支箭不同于城外刺客的百户穿杨,这次两名箭手离张皓的距离只有二十的距离,长箭来的又急又快。 同时十名近战高手手持利刃向张皓扑杀过来,本来应该身手最好的观音奴,却“错失良机”,堪堪落在了后边。 高若男听觉敏锐,率先捕捉到了危机,在千钧一发之际,猛拉起张皓,一个侧身,两支长箭顺着张皓的耳朵和发丝呼啸而过,一簇毛发和耳垂滴落的血珠告诉张皓,他又欠了高若男一条命。 惊魂未定的张皓感激的话还未出口,对方的攻势再次赶来,十名杀手向两人扑了过来,这些杀手之上都是通明上镜的修为,甚至还有两名两个金刚上镜的强者,五名杀手围住高若男,另外五名围住了张皓。 高若男唰唰抽出长剑,武当名剑“青萍”在高若男的手中带着真武剑意,硬生生地将五大高手压得喘不过气来。天成境的修为加上武当“老吃货”张三丰亲自言传身教,当世三大年轻高手之一的“武当小师妹”高若男施展起平生修为,一柄长剑就让五位杀手连连后退。高若男知道,如果短时间不能解决掉这些人,张皓将会非常危险。 只听远处一声娇叱:“都滚开,一堆废物。” 一位蒙着面纱的劲装少女出现在高若男的面前,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姗姗来迟”的观音奴,观音奴刷地一下抽出长剑,宝剑寒光顿时在夜间绽放,一看就知道不是不可多得的好剑。 高若男沉声道:“龙虎山掌门莫天涯的七阙剑?” 观音奴喊道:“少废话,看剑!” 手腕一挽,一朵剑花升腾,带着舍我其谁的剑气向高若男袭来,高若男不敢大意,手执青萍便迎了上去, 观音奴的剑道为霸道凌冽,而高若男的剑道则是刚柔相济,两名当世最顶尖的少女兔起鹘落,裙舞飞扬,两柄绝世宝剑在真气的灌注下,交锋中发生嗡嗡的蜂鸣声,偶尔在黑夜中闪烁出森森寒光。 如此美不胜收,堪称当世武林最为巅峰的年轻高手一战,张皓是无缘一饱眼福的。现在张皓正在被十名杀手围攻,其中还有两名金刚上镜的强者,多亏了这一年的武学不缀,要不然眨眼间此时张皓已经是地上的尸体。 面对如此强大的对手,张皓甚至想扔掉承影宝剑,问对手“投降输一半行不行”? 但是这终究不是电影,杀手也没有放过他的意思。张皓强按心神,心中默念口诀,御起白莲心经和太极心经,承影宝剑在手上舞得上下翻飞,左支右挡,一次一次躲过了杀手的必杀一击。要是一年前很难相信,还内力都没有的张皓竟然有了如此进境。白莲心经和太极心经在张皓的催动下,承影宝剑隐隐现出了不一样的气韵,这股剑意如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逐渐在承影中孕育。 李成等人已经发现了张皓这边的异常,但此时李成也在被潘元明诸将围攻,难以脱身。花荣、丁力、沐青等人即使回援,帮助也是有限。 终究双拳难敌四手,何况对方是二十多只手。每每在夹缝中总能觅得一线生机,侥幸逃脱的张皓终于被逼到了死路,两大金刚上镜的夹攻让露出了极大的破绽,赖谦手执宝刀,一个翻身,来到了张皓身前,大喝一声道:“警巡院赖谦送张公子上路!” 张皓眼中露出了绝望之色…… 别了,母亲。 别了,雨霜。 别了,若男。 别了,兄弟们。 ...... 第287章 诗韵再临 朱晴儿今天是一个人来参加鹿鸣宴,她不喜欢那种虚伪的觥筹交错,曾经跟着父亲走南闯北,每每朱立文要去宴饮的时候,朱立文为了照顾朱晴儿的情绪,都会让她自己出来遛遛弯,买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 当然不是因为宴会上有些“香艳”、“少儿不宜”的东西,朱晴儿在场的话有些不太合适。 这次朱晴儿没有找张皓,也没有跟着高若男,有心想找何大哥,但也知道这么正式的场面,既觉得过于冒昧,又觉得不太合适。 索性谁也没找,混迹在人群中的朱晴儿带着洛府的两名家丁,走走看看,享受着各色美食,领略着高邮城中的夜色,玩得不要太开心。 谁知道如此祥和美好的夜晚,风云突变,叛军来袭,加上怡红院火起,慌乱的人群裹挟起朱晴儿,带着声声的哀嚎,让场面一下子紧张起来。 跟随朱立文游历的竟然让朱晴儿知道,,如果现在跟随人流将会非常危险,稍有不慎就会被人群挤压,窒息而死。一旦跌倒,那结局更加凄惨,直接会被踩踏成肉泥。 朱晴儿拼死往外挤出了一个缝隙,在一个角落得到了稍微喘息的机会。等到人群过去,朱晴儿有心跑回洛府,却又担心路上再次遇上叛军。正在踌躇之际,看到火势被扑灭的怡红院,小晴儿眉头一皱,计上心来。 三步并做两步,朱晴儿窜到了怡红院里面,这个时候百官已经被疏散,少有的兵力都在二楼护卫张士诚,而叛军被护卫营和王府亲兵的联队狙击,也暂时靠拢不到这里,这样怡红院一楼竟然成了“灯下黑”,最为安全的所在。 在怡红院一个角落里面,惊魂未定的朱晴儿才算安顿下来,透过窗户,她看到了张皓率领高若男、李成天神下凡般的冲杀,看到了潘元明的殊死一搏,看到了差点致张皓于死地的两支长箭。 更让朱晴儿惊奇的是,她竟然不是怡红院一楼唯一的一个人,在另外一个角落,一名头戴斗笠、蒙着黑纱、身段玲珑的女子同样在注视着房屋外面的一切。 朱晴儿想着:“难得还有一名女子的脑袋瓜儿竟然和我一样聪明。” 而就在两支长箭向张皓飞来的时候,那名女子手中一柄飞刀,就要脱手而出。待见到高若男拉过张皓,躲过了那致命两箭,那名女子慢慢才收起飞刀,继续选择观望。 看到朱晴儿注意到了自己,那名女子将手轻轻地放在了嘴上,告诉她不要发出声音。 这时候一阵“咚咚咚”的下楼声,只听张士诚的命令声传来,仅剩的护卫们也被派去支援张皓。当然这十名杀手明显是老手,攻的又猛又急,侍卫们有限的战力也很难让张皓摆脱危局,终于将张皓逼到了绝路。 朱晴儿急得都要哭了出声来,张皓正在窗户外面被杀手们追杀,但是她知道自己只能干着急,一点用途都没有,现身的话只能白白增加一具尸体。 而就在杀手统领说出“警巡院赖谦送张公子上路”的时候,那名女子的飞刀脱手而出,直飞向赖谦咽喉要害之处,一把长剑随即脱鞘,只见这名女子长身而起,向杀手们杀了过去。 十个人以狮子搏兔之态,将张皓逼入绝境,张皓身边强劲的战力,高若男被观音奴死死缠住,李成和叛军缠斗,张士诚派出来支援的侍卫被两名金刚境的高手挡住,赖谦知道这次击杀张皓已经手拿把攥。 就在赖谦的利刃挥向张皓之际,一柄飞刀突然透过窗户,直没入他的喉咙,赖谦不可置信地看着喉咙下的飞刀。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谁能想到后边还跟着一个童子啊!宝刀落地,赖谦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颓然地扑倒在长街之上。 杀手们顿时都愣住了神,就在这个功夫,张皓一个驴打滚,脱离了杀手们围攻的圈子,大喜过望地看着救苦救难的神仙姐姐,依稀能看到曾经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喊道:“诗韵姐姐!” 正在殊死决斗的高若男和观音奴都忍不住停了下来,看向了张皓这边的状况,同时忍不住吐槽了一句:“呸,浪荡子!”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白莲教圣女,曾经的怡红院头牌之一,最后不知所踪的成诗韵。张皓两个纵跃,来到了成诗韵的身边,问道:“诗韵姐姐,你怎么来了?” 成诗韵好笑道:“看来我来的真不是时候,每次见面,都是张公子被人追杀。” 张皓讪讪地笑道:“没办法,人的命,树的影,树大招风!” 成诗韵笑道:“这个时候了,还在贫嘴。” 张皓丝毫没有劫后余生庆幸,反而如好奇宝宝地一样问道:“上次在我的府邸,有个人给我报信,是不是诗韵姐姐啊!” 成诗韵笑道:“闲话以后再说!现在想想该怎么对付面前的杀手吧!” 张皓看向了这群将自己逼入绝境的杀手,毫无疑问,作为对手,他们是一群合格且可怕的杀手。此时成诗韵在身边,张皓不由地豪气干云,就是你们他娘的把老子逼得抱头鼠窜的是不是? 只听张皓对着杀手大喊一声道:“九月债,还的快,他娘的,都给老子死!” 嘴上叫骂着,张皓只身就杀入了敌群,不同于刚才的围殴,现在老子身边已经有帮手了。只见张皓的太极剑法催动,虽然讲究刚柔相济,在张皓的手中,却有了几分大开大阖的味道。 而杀手们这边,经历了统领被刺,个个心神自然有些慌乱,十几人的杀手队伍竟然被张皓一个人气势所压制。 只见张皓一个人舞起长剑,左突右刺,剑光闪闪,端的一个无敌高手般的存在。成诗韵无奈地摇了摇头,虽然地位和武功早已今非昔比,但是心性还是和当初见面时候的少年一样,没有一丝丝改变。 成诗韵挽起长剑,加入了战团,十几人的杀手竟然被两人所压制,不一会就有数人扑倒在地,气绝而亡,形势顿时大转。 第288章 烛影斧声 外面的激战愈发激烈,一楼也不再是灯下黑,有一个杀手被张皓一脚踹进了门里,已经身受重伤的杀手抬眼看到缩在角落的朱晴儿。 本来瑟瑟发抖的朱晴儿看到了杀手不可捉摸的眼神,顿时“恶向胆边生”,顺手抄起一把椅子,劈头盖脸的砸了过去。 杀手有心抬手解释,但已经被杀意和恐惧冲昏了头脑的朱晴儿丝毫不理会杀手的反应,一“椅子”砸在了杀手的脑门上,临死前杀手只有一个想法:“大姐,我都这个样子了,还能对您有什么歹念?” 朱晴儿生怕杀手没有死透,连续抡了十下才停了下来,气喘吁吁地看着外面,心道:“这个时候我帮不上姐夫和高姐姐的忙,也不能给他们添乱。” 小晴儿想到了楼上的大老板张士诚,这个时候跟在张老板的身边才是最安全的所在吧!于是连忙蹑手蹑脚地走上楼去,生怕自己动静太大,打扰到了张老板,轻则被一脚踹下楼去,重则被当作杀手,一刀结果了小命。 没想到,就是这小心翼翼地“拾级而上”,让朱晴儿看到了终生难忘的一幕。 张士诚坐镇二楼,看着护卫营与叛军厮杀,莫名出来的一队杀手和张皓交上了,看对方这配置,张士诚知道除了那几个死对头,没有人能拿出手,还有和高若男战至旗鼓相当的女子,试问年轻高手能有几个和高若男打的有来有回?这样的话,杀手的来历就不言而喻了。 张士诚叹道:“还真舍得下血本啊,连龙虎山的关门弟子都亲自上阵了……” 看到张皓出现险情,连忙将自己仅剩的护卫都派了出去,此时张士诚身边除了张士义,再没有了其他任何护卫力量。 楼下的战场瞬息万变,张士诚正在全神关注战场形势之际,只听见身后一个少女的惊呼,惊觉的张士诚迅速转身,却看见自己的弟弟、高邮府府尹张士义双手并拳,悄悄地向自己袭来。 一个高手本能的反应救了张士诚一命,但也没有躲过张士义势在必得的一击,只是堪堪躲过了心脉,肋骨在张士义双拳的轰击下听到了清脆的断裂声。 发出这个喊声不是别人,正是“悄悄上楼,打枪不要”的朱晴儿,朱晴儿爬上二楼,二楼上最前面的张士诚在关注着楼下的局势,而在身后的张士义,双拳犹如待发的毒蛇一样,一点点向张士诚背后的心脉靠近,这个时候朱晴儿不会说小心,也不会喊救命,只是下意识地尖叫起来。 正是这声尖叫,既吸引了张士诚的注意力,也让张士义手上出拳变得有些慌乱,要不然以双掌闻名于江南的张士义,断然不会出现这样的偏差。 张士诚闷哼一声,捂住胸口,不可置信地看着张士义,问道:“为什么?” 既然已经暴露,张士义双手合掌,冷漠地张士诚说道:“宋朝开国皇帝赵匡胤,同样有一个开封府尹的弟弟赵匡义,在深宫之中,‘烛影斧声’,赵匡胤暴毙,赵匡义开启了大宋三百一十九年的国祚。” 烛影斧声,乃是公元九百七十六年,开封府天未入冬,却下起了鹅毛大雪,宋太祖赵匡胤心绪难宁,召赵光义入宫,两人屏退宫女、宦官,宴饮小酌。旁人在殿外望去,在烛光灯影之下,赵光义时而避席,似乎不胜酒力。而赵匡胤见殿前积雪深厚,便用玉斧刺雪,还不时大喊:“好为之!好为之!(就是干得漂亮的意思)”是夜,赵匡胤暴毙于皇宫之内,赵匡义登基,是为宋太宗。 短暂的沉默之后,张士义说道:“此时此刻,恰如彼时彼刻!” 张士诚胸口剧烈的疼痛,嗓子中不自觉有一股血腥之气上涌,吐出来一大口鲜血。张士诚忍着疼痛问道:“竟然如此相像?” 张士义看着满楼的红烛,听着外面刀斧相击的厮杀声,点了点头道:“非常相像!” 张士诚怅然道:“我千算万算,怀疑到了李行素、彭辉,甚至是旭儿或者士德、士信他们,但是我独独没有想到,竟然是向来不慕名利、安分守己的二弟,真是真人不露相,是我眼拙了?” 张士义说道:“本来大哥这个烂摊子,二弟我也不愿意接手,只是大哥有了个好儿子,短短的时间拿下了常熟、平仓还有淮安,加上高邮因为大周票号蒸蒸日上,看这大周已经有了王朝之象,为了让大周能像大宋一样,让我张家绵延三百年的国祚,二弟还是恳请大哥退位让贤。” 张士城哈哈大笑起来,由于笑的太过激烈,牵连到折断肋骨的胸口,又是一阵大声的咳嗽,良久张士诚才说道:“好一个‘退位让贤’,王位就在这里,看二弟有没有资格拿走,楼下的张皓是不是那么容易糊弄?” 张士义说道:“大哥忘了城外那石破天惊的一箭了吗?那是我‘铁掌门’不世出的天才箭手,不知道这次还有谁能帮张皓挡下那一箭?只要大哥死了,皓哥儿死了,世子远在淮安,士德和士信都是我的弟弟,还有谁能挡我?” 张士诚讽刺道:“果然筹谋良久,煞费苦心。铁掌门的高徒,竟然如此熟稔我南少林的寸拳……” 张士义不理会张士诚的讽刺,说道:“我知道大哥在拖延时间,对不起,二弟要出手了。” 朱晴儿听得只欲晕厥过去,心道:我这到底是造的什么孽啊?好好地参加一个鹿鸣宴,先是赶上了叛军造反,又遇到了刺客追杀,紧接着就是兄弟相残,王位之争。 一个比一个刺激,一个比一个劲爆,这是我十四岁小小年纪能承受的吗?朱晴儿深恨当初为何要从自己家里面逃出来?不逃出来就不会走进护卫营?不走进护卫营就不会来到高邮这个伤心的地方? 满心的怨自艾不能自拔的朱晴儿听到张士义要出手的时候,还是忍不住弱弱说道:“内个...主公,府尹大人。不好意思,打扰一下。晴儿也听过烛影斧声的故事,只是那个故事里面只有赵匡胤和赵匡义两个人,而今天这个怡红楼里面,却是主公、府尹大人和……我,虽然我也不想出现在这个地方。” 张士诚稍一动弹,就牵连起受伤骨折的肋骨,疼痛难忍,甚至也高声说话都欠奉,基本已经丧失了战斗力。而朱晴儿也是个弱鸡,张士义现在胜券在握。 张士义知道今日之事,绝对不能如他人之耳,所以他攻向张士诚的招数,乃是南少林的“寸拳”,却不是他苦练二十余年的铁砂掌。正是要混淆视听,造成张士诚被刺客所伤,意外横死的局面。 如今只要解决掉这名“碍事”的少女,那就没有人能知道今天的事情。张士义暂时放下张士诚,眼光看向了这名“碍事”的少女。 “碍事”的少女连忙说道:“府尹大人,你距我的距离是十丈八尺三寸五厘,按照高姐姐的轻功,到我面前需要六个刹那的功夫,府尹大人的轻功估计也难与独步天下的武当轻功相媲美,我姑且当作八个刹那。小女虽然身体羸弱,但是从楼梯跑下去到喊人最多只要五个刹那。对不起,府尹大人,你一点胜算都没有!” 接着朱晴儿看向张士义脸上的疑惑,于是解释道:“家父从事多年的布匹生意,丈量只是日常琐事,我跟着家父多年,早已习以为常。在尺寸这块,我的眼睛就是尺。” 一下子僵住了,张士义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被一个手无寸铁的小丫头拿住了“七寸”,只能放下了双拳,问道:“那姑娘待如何?” 朱晴儿苦口婆心地劝道:“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毕竟都是亲兄弟,有什么不能商量,非要打打杀杀的呢?” 张士义眼神一黯,说道:“开弓没有回头箭,回不去了,姑娘可能也听说过‘天家无父子’这句话。” 朱晴儿继续劝道:“怕您不知道,我乃是二公子的准媳妇、大周票号高行长的关门弟子,另外一个准媳妇洛雨霜是我的亲表姐,如果你信得过我,这件事我帮您抗了,怎么着二公子也要卖我一个面子……” 张士义满脑门黑线,造反的事情,让二公子卖你一个面子,小姑娘,你的脸怎么这么大?但是为今之计只能是暂时安抚这个小丫头,说道:“哦,那可否近前商量一二?” 朱晴儿说道:“府尹大人不会骗人家吧!等我过去你就撕票了。” …… 张士诚虽然胸口很疼,但却很想笑,但是一笑伤处更疼了,憋的非常难受。 就这样僵持了半刻钟的功夫,张士义知道不能再等了,一旦援军到达,那将彻底没有翻盘的机会。张士义转头看向朱晴儿,眼中凶光四射。 朱晴儿也在时刻关注着张士义的举动,看到张士义的眼睛,情知不妙,正要亡命而逃。只听下面一个声音传了过来。 “老张,你知道这次我把谁给逮到了?” 只见张皓手中提着一个人头,一步一步地从一楼走了进来。 第289章 你叫赵敏?我还叫张无忌呢!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却说因为成诗韵这个强援的加入,加上对手首领被杀,此消彼长,场上形势发生了根本的变化。 杀手们知道今天事败,果断发出了撤退的信号。这群人“来也匆匆,去也冲冲,效率极其高效的杀手们开始往预定的方向撤离。 但是他们却忘了一个人,那就是本不是“杀手”的观音奴,这名大都有名的女侠和高若男较上了劲,一定要分出个胜负,青萍和七阙两大名剑你来我往,如果他们在弟子选拔赛上面亮相,这噱头指定把整个江南的人都吸引过来,一睹两大高手的对决。 这边杀手的副统领急得把吹口哨的嘴都吹歪了,观音奴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和高若男杀作了一团,,副统领怎么敢撇下这个刚刚晋升为郡主的龙虎山掌门弟子,只能向观音奴靠拢。 而就在眨眼的功夫,吕小九率领的飞龙密探支援赶到,相先生、燕小甲、冯虎等强手悉数在列,张皓此时才放松了心神,大局已定。 吕小九看到张皓全须全尾,好久不见的成诗韵站在张皓的身边,而高若男则是和另外一个女子战成了一团,难分难解,未分胜负。心中忍不住吐槽道:“果然还是那个‘妹带’高手,就不能自己正儿八经的赢上一场,天天需要‘妹子’带躺。” “妹带”高手和带躺都是张皓梦中一世的网络话语,张皓时常当作自嘲之言,却不知道他身边的人都深以为然。 吕小九来到张皓身边,说道:“看看这个,我们抓到了什么?“ 说完便递上来一个箭头,这个箭头张皓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不就是城外刺杀张皓遗留下来的箭头吗?张皓问道:“那个阴逼也来了?” 吕小九转头看向冯虎,只见冯虎手中提着一个血淋淋的人头,说道:“刚刚我们赶过来的时候,被燕小甲发现在一个民房高点猫着,图谋不轨!” 张皓疑惑地看向燕小甲,对方可不是瞧着梆子的卖货郎,生怕别人看不到。这么隐蔽的地方是怎么发现的? 燕小甲不好意思道:“用公子的话说是‘职业习惯’,末将也在寻找合适的埋伏地方的时候,就发现了这厮。这厮非常狡猾,马上惊觉撤退的时候,被我一箭给摁住了!” 张皓瞠目结舌:“摁住了?” 跟在张皓的身边,连燕小甲这样不苟言笑的人俏皮话都多了起来。 只听吕小九补充道:“冯大哥上去手起刀落,就结果了这厮。只能说让这家伙死的太便宜了,要不然非要让他试试我们飞龙密探的十八般武艺。” 张皓摇头道:“战场上刀剑无眼,能有活口是好事,但也不要强求。你不知道这个阴逼死了之后,我的觉能睡得多安稳。” 冯虎本来还愧疚于自己的刀实在太快了,现在张皓如此说,顿时释怀了许多。 再关注那边的战场,飞龙密探们已经对杀手们形成了合围,这次他们已经插翅难飞。只听张皓喊道:“若男,不要和这群杀手讲什么江湖规矩,咱们今天必须群殴之。” 吕小九也在旁干扰观音奴的心神,说道:“燕将军,暗箭准备。” 只听得观音奴又气又笑,扯下了脸上的面纱,边打边喊道:“大哥,三弟,你们对二妹也这么不讲武德吗?” “大哥”,“三弟”,怎么这么耳熟呢? 张皓和吕小九相视一眼,再看看正在与高若男对阵的女杀手,可不就是在同福客栈与张皓和吕小九义结金兰的“宁香儿”吗? 众人也向张皓和吕小九投向了疑惑的眼神,现在如果有一条地缝,张皓和吕小九指定抢着钻进去,实在是太丢人了,一个堂堂的“飞龙密探”的间谍头头,一个被当作刺杀目标的诚王二公子,竟然和杀手拜起了把子,这都是什么事啊! 也是观音奴不知道张皓和吕小九的身份,而吕小九了解到的观音奴的身份实在无懈可击,被“洗”的白白的,要不然总能看到一些端倪? 高若男听到观音奴如此喊话,一个回剑便撤出了战场,即便贵为大周票号行长,天下顶尖的三大年轻高手,八卦起来也不遑多让。何况男主人公之一还是自己的未婚夫。 看到众人的眼光,张皓讪讪地解释道:“内个……这个丫头就是我和吕小九的结拜兄妹,在同福客栈,我俩只当她是打扮成小厮的商家子弟,彼此投契,加上那天喝了点酒,便结拜为异姓兄妹,没想到香儿这丫头的......身材还真不赖!” 张皓啧啧地舔了舔嘴巴。 高若男还没有动手,成诗韵一巴掌扇在了张皓的后脑勺:“真是满脑子都是下流东西,看到人家胸前那两个东西连命都不要了?” 也是成诗韵气急了,真是耗子和猫谈恋爱,要色不要命。竟然和杀手当起了结拜兄弟,这事是人能干得出来的吗? 然后转向吕小九骂道:“一个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要是人家在饭菜里动点手脚,你们俩还有命吗?” 张皓和吕小九唯唯诺诺,丝毫不敢反驳,因为这事干的实在离谱,想反驳实在找不到切入点? 如果非要吐槽的话,只能说在张皓和吕小九的眼中,这个香儿的演技实在是太好了。 虽然离的较远,但是观音奴的耳朵极其灵敏,便喊道:“大哥,其实我也不知道你就是张皓。还有奴家不叫宁香儿,奴家叫观音奴,乃是你的手下败将王保保的亲妹妹。” “呼”地一声,场上飞龙密探的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他们何德何能,竟然在这个地方见证了两大高手的决斗。 只听观音奴继续说道:“奴家起了一个好听的汉人名字,大哥觉得以后奴家就叫赵敏怎么样?” 张皓第一反应就是贾静雯那个宜喜宜嗔的元朝郡主,现在两个人势同水火,张皓当然要与她划清界限,说道:“不怎么样?你叫赵敏,我还叫张无忌呢!” 吕小九有些恼羞成怒,飞龙密探的头头被杀手戏耍,必须要用他们的血来洗刷他身上的耻辱,只听吕小九说道:“和他们啰嗦什么?赶紧投降,如若不然,就地格杀!” 已经改名叫做赵敏的少女咯咯地笑了起来,说道:“好啊,如果我们死在这里,那你们就等着给武当派收尸吧!” 高若男眼神一黯,前几天她受到来自山门的最后一封书信,师兄宋桥说了武当山的情况,元军已经彻底将武当山围困。听赵敏这么说,估计山门不幸的可能性很大。 只听吕小九悄悄地张皓解释道:“据线报,五天前元朝发兵已经围困武当山,这个赵敏说的可能是真的。虽然咱们不杀他们,但也要留下他们当人质。” 赵敏的耳朵又听到了,说道:“留下是吧,好啊!我就在高邮住上十天半个月的,等你们过去,可能武当山道士们的尸体都臭了。” 张皓思考半响,终于说道:“我可以放走你,但是你能保证武当山真人的安全,让武当山的真人安全南归吗?” 赵敏说道:“我回去了,他们自然就安全了,还有如果大哥想救他们,那就到大都来找我吧!” 张皓大摇其头,说道:“我和那帮老道士没啥交情,随便你......” 赵敏...... 张皓心道:“开什么玩笑,让我去大都,你直接说让我去死不就行了吗?你直接跟我说,请张公子道大都献上头颅不就行了!” 赵敏哈哈大笑,说道:“用大哥的话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江湖再见。” 带着一众杀手,扬长而去。 吕小九不满道:“为什么要放走他们,不如抓住,让人给大都送信也成啊!” 张皓摇了摇头道:“不知道是不是直觉,我总感觉,有赵敏在,大都的武当真人能更安全一些,我相信这些天咱们和她的感情不是演的。” 吕小九回想着三人相处的种种,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顺嘴问道:“主公怎么样了?” 张皓才回过神来,用目光示意了一下怡红院二楼,说道:“老张和我二叔在那里,安全着呢,我这就把那个阴逼的人头拎过去,让他看看我们飞龙密探的水平。” 第290章 错付的梦想 当张皓拎着神箭手的头颅来到二楼的时候,却是看到朱晴儿惊恐地看着二叔张士义,张士诚嘴角挂着鲜血,一脸嘲讽地看着张士义。 老爹这是受伤了吗?朱晴儿为何如此害怕二叔?张皓不由自主地举了举手中的脑袋,说道:“内个……老张,我把城外刺杀我的那名箭手逮住了。” 张士诚嘲讽之色更加浓烈,对张士义说道:“当初没有拿下,你哪来的自信觉得这个无名小卒能对付今天的张皓。” 朱晴儿不等张士义开口,竹筒倒豆子一样交待了事情的经过:“我上楼看到府尹大人给了主公一拳,然后府尹大人为了防止消息泄露,准备杀我灭口,但是因为他离我太远,所以现在我们正在拉扯。” 等等……张皓的脑子有点乱,需要捋一捋,说道:“二叔给了我父亲一拳,还要杀你,二叔得了失心疯吗?” 朱晴儿继续说道:“你个笨蛋,还不明白,你二叔现在想当赵光义,准备杀了主公和你继承王位,你手上那颗人头就是他派人杀你的杀手!” 虽然今天经历了太多事情,譬如潘家谋反,这既是偶然,也在情理之中。毕竟人家潘家也不是待宰的羔羊,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何况潘家本身就是一群狼。 再譬如自己的异姓兄妹宁香儿突然变成了行刺自己的刺客,而这个刺客竟然还是自己一直想见而未见的三大年轻高手之一观音奴,还好死不死地改了个赵敏的名字。 如果这些对于张皓还能够接受的话,那么张士义谋反是张皓从来都没有想过,也不会 去想的事情。那可是他二叔啊!曾几何时,作为混世魔王,张士诚不待见自己,都是这个二叔在护自己周全,惹祸了都是找二叔去擦屁股,缺钱了依然想到的是这个二叔。在小时候张皓的眼中,他是除了母亲之外最亲近的人,那是他的至亲啊! 张皓艰涩地吐了口唾沫,傻傻地问道:“二叔,这不是真的,对吗?” 张士义神情黯然,冷漠地说道:“这个小姑娘说的都是真的。” 张海的脑海中不断地闪过张士义的形象,那个谦虚憨厚的二叔,那个武功高强陪自己练功的二叔,那个不慕名利的二叔。越想到这些,张皓心中的一团怒火直冲天灵盖,张皓一把将人头砸向旁边的窗户,怒吼道:“那是为什么?为了那个劳什子的位置吗?现在的高邮府尹不够你施展你的拳脚吗?还是觉得你惊才绝艳的才能能带领张家,带领大周走上人生巅峰。” 张士义镇静地看着张皓,说道:“别人都说我仁义,都说我是老好人,都说我谦虚,可是你们可知道从起事以来,我立下了多少的功勋?白驹盐场‘十八兄弟’起义,走漏了风声,是我追杀了二十里,将通风报信的盐丁掌毙。起事以后,有老兄弟倚老卖老,不服大哥的权威,也是我一掌结果了他的性命,从此再没人说过二话。” “攻打泰州,连续打了两天两夜没有打下来,是我主动请缨,第一个站上城头,手刃了泰州守将,那时候才有了大周第一块地盘。” “还有高邮府知府李齐率兵围剿,大哥深陷重围,是我不顾性命,将大哥救了出来。如果那天不是我救出大哥,是不是大周之位早就是我的了?” “大哥,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试问在高邮众将之中,有一个算一个,哪个将领砍过的人头比我的多?结果呢?我是谦虚,我是老好人,我是不慕名利,那些本来是我的,就不给我了吗?” “现在士德和士信都领兵在外成了一方大将,吕兄弟被称为我大周的军神,就连我曾经手下的小兄弟潘元绍也是军方的第二号人物。只有我在做一个劳什子高邮府尹,老实人就要活该吃亏,老实人就要活该被欺负吗?我张士义这些年来,就一直在等一个机会,不是要告诉别人我有多么的了不起,而是要告诉你们,是我的东西,我一定要亲手拿回来!” 说到最后的时候,张士义须发皆张,一双虎目满含热泪。 张皓怔怔地看着张士义,他印象中的二叔是一个革命的螺丝钉,哪里需要就钉在哪里。还有家长里短的琐事,也都是张士义在打理,听说张士诚手下的将领之间有了矛盾,很多时候也都是脾气好的张士义去调解。 所以,在江南有了威名赫赫的吕珍,有了“儒帅”之称的潘元绍,甚至就连张士德、张士信都成为了独当一面的大将,只有张士义一人籍籍无名。 张皓问道:“那你为何不给我父亲说呢?难道枢密院独独没有你的位置,难道高邮军中独独你张士义不能领兵?” 张士义黯然道:“我跟大哥说过,大哥却说我最适合做的就是这个位置。” 张皓看向张士诚,只听张士诚咳了咳,虚弱地说道:“军中向来有句话叫做慈不掌兵,士义虽然作战勇猛,但是御下则是宽容有余,威严不足。对敌之时每每都是亲自上阵搏杀。” “俗话说的好,瓦罐每在井边破,将军总在阵上亡。你那种打法和性格迟早会折在战场上,所以我才一直压制着你,我也知道你想扬名立万,成为青史留名的将军。但士义你性格如此,勉强不来的。你只看到我们吕珍还有元绍他们功成名就,可曾想过,跟着咱们走过来的老兄弟,还剩下几人?一将功成万骨枯啊!” “自起义以来,你救大哥于危难之中三次之多,单单夜袭高邮,你就斩杀敌军一百余人,无人能与你匹敌,大哥当然都知道,所以大哥才不愿意你还没有等看到胜利曙光,享受张家荣耀的时候,就折在了战场之上。” 这是张士诚第一次敞开心扉,对张士义说起了不让他在冲锋陷阵的原因。这里都是拳拳的兄长爱护之心。“长兄如父”,张士诚一直都是这么爱护他们的,而且自始至终,他们一直都在张士诚的羽翼下成长。 张士义怔怔地说道:“那大哥为何从来没有跟我说过?” 张士诚叹道:“我本来等你心性稳定下来,就让你去领兵。或者你熄了驰骋沙场的念头,我就让你安心主政,所以我让你做一方府尹,也给了你平章政事的头衔。只是没有想到,你却志不在此。” 这时候楼下的人听到了二楼的动静,陆续来到的二楼。高若男、吕小九等人悄悄地来到张士诚身前,将张士诚与张士义隔绝开来。 最后张士诚说道:“本来你可以挟持住我,出城投奔他人,但是你却没有这么做。我也愿意既往不咎,我还是你大哥,你还是我二弟。” 张皓见张士诚虽然受伤,也愿意原谅张士义,旁边也劝慰道:“二叔,既然父亲愿意原谅你,人非圣贤,孰能无过,回头是岸也来得及啊!” 张士义虎目中的眼泪终于不争气地流了下来,哽咽道:“回不去了!都回不去了! 随后张士义转过身来,对着张士诚“砰砰砰”磕了三个响头。哭泣道:“大哥,对不起。” 转头看向窗外正在厮杀的官兵,听着从夜空中吹来的猎猎风声,再看向张皓、李成、高若男等人的面庞,不知为何,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一时间张士义笑中带泪,对着张皓说道:“皓哥儿,你很不错。你写的一首诗也不错,皇图霸业一场空,不胜人间一场醉。” 说完,张士义手掌一翻,猛击向自己的天灵盖,众人阻拦不及,当场气绝身亡。 看到张士义的动作,张皓急道:“不可。”刚抬起手想阻拦,却又如何来得及。只见张士义扑倒在地上,停在空中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看着张士义的尸体,张士诚的声音中没有一丝感情,说道:“今日之事,只字不准对外面提及,但有违令泄露风声,斩。张士义为救本王,与叛军血战于怡红院,最终力竭而亡,念其起义以后,屡有武勋,故加封为奉国大将军,谥号勇毅。” 第291章 元明伏诛 楼下的战场格局正在发生变化,随着史文炳率领的城防军突破叛军封锁,和飞龙密探一起投入到战场,在人数上面已经和叛军不相上下。而叛军看着源源不断增援的部队,士气再次开始低落 下来。 张士诚虚弱地从怀中掏出一支信号弹,将它交给张皓,说道:“放出去。” 果然老张还有后手,张皓叹了口气,心道:“怎么不早点拿出来呢?”接过信号弹,二话不说,朝着夜空放了出去。 瞬间在静谧的夜空中,一朵烟花在高邮的上空炸开,虽然只是一小簇,但就在一瞬间,无论是叛军还是护卫营,亦或者是新加入的城防军和飞龙密探,此时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空中,仿佛虽然只是那一瞬的美好,也比这人间丑陋的阴谋和杀戮要美上无数倍。 烟花落幕,变数陡生。本来与潘一龙一起冲杀的校尉冯则转手将自己的钢刀砍向了自己的上司,潘元明身边的百户潘大和本来一同剿杀李成,此时枪锋一转,只取潘元明面门。 同样的剧情在战场的不同的位置上演,他们高的有百户,甚至副千户,低的甚至只是一个什长,纷纷跳转枪头刺向了刚刚还与自己一起战斗的战友,给自己这些战场上的袍泽一记绝命的背刺。 这个时候这些人的倒戈一击,人数虽然有限,但无疑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当战士开始对身边战友的可靠性都开始怀疑的时候,这场仗是不可能赢。一时间叛军阵脚大乱,兵败如山倒。 在平治大街的尽头,一名白袍将军,手提银枪冲了过来,从他不停地催赶马蹄的皮鞭,就知道他心中的急切,因为他知道,早一点赶到就能多挽救一名将士的生命,让这些人免于死在自己人的内乱之中。 来者不是别人,正是大周军方第二号人物,枢密院副使,有着“儒帅”之称的潘元绍。只见潘元绍纵马来到战场中央,纵声喊道:“本将乃是枢密院副使潘元绍,奉主公将令,今日之事,只诛首恶。请将士们放下手中的兵刃,不要再做无谓的抵抗,否则将以谋反罪论处。” 潘元绍生怕叛军的将士听不清楚,来来回回说了三四遍,随着第一名士兵放下手中的武器,就如同多米诺骨牌一样,只听到“叮铃咣当”武器落下的声音。潘元明见大势已去,无奈丢下兵器,束手就擒。 其他潘家将领见潘元明投降,纷纷放下手中的兵刃,毕竟这次招降的人是潘元绍,这样给了他们一丝活下去的希望。到现在他们怎么也没有想到,在他们的阵营中,潘家的头牌,高邮城中潘家最高的领导者潘元绍竟然是张士诚的人。 张士诚在张皓的搀扶下一步一步地从怡红楼走了出来,看着满地的将士尸骸,张士诚说道:“今晚平叛中死难的将士,抚恤金翻倍。立下战功的将士,按两倍战功论处。” 张皓看着满地护卫营将士的尸体,再看看来时那两百长长的队列,现在身上个个带伤,不余百人的队伍,不由地更加心痛。这些陪着他从高邮走出去的一千将士,到现在已经只剩下了三百多人。 张士诚看着脸上露出悲戚之色的张皓,不知道他还在难过于张士义的离去,还是护卫营将士的牺牲,拍了拍张皓的肩膀安慰道:“战场上生死乃是常事,莫要做小儿女之态!你以后肩膀上可能要承担更多的东西。” 张皓意外地看了一眼虚弱的张士诚,点了点头。 只见潘元绍下马来到张士诚面前,禀报道:“末将潘元绍,奉主公将令,招降潘家叛军,现已招降完毕,请主公定夺。” 张士诚说道:“辛苦了,潘将军。这段时间委屈你了。” 潘元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说道:“末将本分而已。不知道这些降兵该如何处置?” 张士诚道:“百户以上就地格杀,其他不知情者,就按不知者无罪论处吧!” 潘元绍回道:“遵令。可否让我与吾弟说句话?” 张士城点了点头道:“可!” 叛军的心神都在关注着远处张士诚和潘元绍的一举一动,他们的只言片语可能就决定他们今天是死是活。随着潘元绍穿着甲胄一步一步地回转,他们的心也跟着提了上来。 潘元绍来到潘元明面前,潘元明头发凌乱,喊道:“大哥!” 潘元绍一字一句地说道:“今日之事,我没有出卖你们。我在被软禁之前,主公给我的将令就是在潘家事败之后,招降将士。” 潘元明想到了自己队伍中隐藏在身边张士诚的人,点了点头道:“我知道。” 潘元绍继续说道:“主公答应我,只诛首恶,不祸及家人。弟妹我会当作自己的妹妹一样看待,你的儿子我会当作自己的儿子来抚养,让他们长大成人。” 潘元明脸上现出释然之色,可能有失望,也有希望,嘴上想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终于说道:“谢谢大哥。” 潘元绍继续说道:“你可还有什么话要交待?” 潘元明摇了摇头道:“今日一别,再无相见之日,大哥多多珍重。” 潘元绍忍住眼中的热泪,最后深深地看了潘元明一眼,起身扬声道:“将士听令,所有叛乱百户以上将领,斩!” 那些符合条件的叛将有些破口大骂:“张老贼,我为大周立过攻,我为大周留过血,你们不能对我这样。潘懦夫,你枉为潘家子弟。” 也有些求饶的:“主公,潘将军,我知道错了,我能待罪立功啊!” …… 只有潘元明披散着头发,低着头,一句话没有说。 负责看押的将士纷纷抽刀,只听潘元绍哽咽着说道:“斩!” 人头落地。 潘元绍转身不去看身后冲天的热血,心中默默念道:“扬州潘家的族老不可能让你们放弃军中的权力,主公必然不允许偌大的潘家存在,潘张必有一战。我知道咱们已经是困兽之斗,没有任何胜算可言的。所以我只能退而求其次,保全你们的妻儿,兄弟们不要怪我,一路好走。” 第292章 余波 高邮城的血腥一夜,惶恐不安的高邮百姓在凌晨打开房门的时候,大街上的鲜血已经被水洗净,仿佛昨天的喊杀声只是在梦境一般,只有依稀空气中残留的血腥味在诉说着昨天战斗的残酷。 是夜,潘家的势力被连根拔起,潘元明、潘锦、潘一龙等潘家众将悉数伏诛,随同潘家参与叛乱的百户以上将领三十六人皆被斩首。得益于潘元绍最后的招降,以及从始至终地张士诚的忠诚。在潘元绍多方游走和斡旋下,这次清剿的范围没有波及到家人,在官场上的影响也非常有限。 在官方给出的伤亡中,张皓的护卫营作为与叛军鏖战的主力,伤亡半数之多,“奔雷手”文泰来、“小霸王”周通等在选拔赛中表现优异的将士战殁。张士诚的王府卫队同样损失惨重,秦耀统领也受伤颇重,甚至听说连主公张士诚都在此次叛乱中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最后被高邮百姓所伤怀的是,高邮府尹张士义为了护卫主公,因伤重不治身亡。不过作为周王的亲弟弟,张士义并没有被风光大葬,当百姓们准备凭吊这位忠厚仁爱的府尹时候,发现张士义已经被下葬。官府给出的说法是府尹临终交待,不扰民,不举行葬礼。 而在之后的几天里,人们却从高邮府中的动作中闻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味道,张士义所招揽的将近上千人的府差衙役被解散,其中上百人被收押,其中金刀门弟子六十余人,内门弟子二十人,长老三人,被收押后不知所踪。 那名搅起了高邮一城风雨的书生陈遇,在前一天就已经出城,发现事败之后,迅速远走,在濠州城内被朱元璋所赏识,拜入其门下。这位在张皓梦中一世便为朱元璋出谋划策,在这一世也因缘际会,最终和朱元璋走在了一起。 彭辉因为洛府遇刺案的牵连,被降职三品,罚俸三年。但是因为现在高邮城内人才紧缺,允许其在右丞相位置上面戴罪立功。 张士诚这个“罚酒三杯”式的处罚,让张皓心中意极难平。亲自带队堵在彭辉的彭府的门口破口大骂,只骂了三天方才消停。彭辉可能自知理亏,闭门不出,家门口被看热闹的百姓围的水泄不通。此举也成为了高邮城内的笑谈,大大冲淡了因为叛乱的带来的紧张气氛。 这次事件中最幸运的倒成了洛府刺杀的带队首领王越。这次洛府刺杀洛雨霜其实是潘家因为早早下狱,这次在潘元明的计划中,王越也只是掩盖潘家真实意图的一个烟雾弹。 作为潘家一个外姓武将,被潘元明告知只要能够杀死洛雨霜作为投名状,高邮城中就有一位举足轻重的大人物,成为潘家的助力,让潘家能够延续现在的荣耀。 王越何尝不知道,在刺杀洛雨霜的那一刻,王越已经是一枚潘家的弃子。在刺杀失败,被关进飞龙密探的牢房的日子里,王越看着飞龙密探的各种花样翻新的刑法触目惊心,他等着反而是能早一点走上刑场,真要被脱上一层皮,没有死在战场上,先死在了刑具上,那真的是死得憋屈了。 结果接下来的时间里,飞龙密探反复盘问他和潘家之间的关系云云,其中还有唐境来找过他喝了几次小酒,委婉地问过对待潘家是什么看法。今后的出路之类的问题。 想到此处王越不禁苦笑,一个刺杀侍郎之女,二公子未婚妻的刺客,何谈什么出路啊?但是这个命给了潘家,也算是对潘家这么多年栽培的一个交待吧! 就这样在监狱一个日出和日落之间,王越数着数着也慢慢错乱的时间,原本儒雅帅气的面庞现在也是胡子拉碴,邋遢无比。凄凄惶惶中等待着死亡的来临,再是心志坚韧之辈也在一点一滴的时间中,过地无比煎熬。 直到一天,唐境再次走了进来。依然是他爱吃的烧鸡和绍兴的黄酒,笑道:“王老弟,对两样东西很是想念吧!” 王越苦笑道:“唐将军,你们这是到底要闹哪样?给个痛快话吧!真的快顶不住了,再几天不用你们动手,老王就要自挂东南枝了。” 唐境哈哈大笑:“今日有酒今朝醉,明日之愁明日愁,且不去管他,我们今天一醉方休!” 王越兴奋道:“断头饭是不?看来真的是准备给老王一个痛快了。” 终于等到了这一天,王越于生死的豁达让唐境大为吃惊,赞叹道:“王老弟,难得有如此定力,愚兄不及也。” 王越撕下一只鸡腿,大快朵颐,真他娘的香啊!嘴上嘟嘟囔囔道:“老弟哪是有什么定力?只不过破罐子破摔罢了!” 唐境问道:“那你对潘家是什么看法?” 王越叹道:“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看法,要说让我当一个扑火的飞蛾,怎么能没有怨气,但是当初是潘家把我从死人堆里面检出来,现在我把这条命还给他了,也算是两清了。” 唐境点了点头道:“那你可知道现在潘家什么处境吗?” 王越苦笑道:“还能怎么样呢?肯定是更加艰难,这次我把事情办砸了,那位大人物肯定也不会认账吧!” 唐境说道:“你说的那位大人物右丞相彭辉,现在被降为三品,罚俸三年。你被关押的这段时间,潘家造反失败,潘元明、潘锦、潘一龙等将领被诛杀,潘家势力被一网打尽。潘元绍未参与叛乱,现在已经回到枢密院任职了。” 王越震惊道:“啊……啊!” 半天说不出话来。 唐境继续道:“扬州潘家转投徐寿辉,与我大周势不两立。主公在这次战斗中受重伤,至今没有上朝,府尹张士义大人也在这次叛乱中战殁。现在主持潘家未参与造反的军队的将领乃是刚刚回城的张士德将军。” 真是牢中只一日,世上已千年。没想到只是不到一个月的光景,高邮竟然是发生如此沧桑巨变。 唐境继续说道:“前面你一直关在牢里,那是因为二公子对你刺杀他的夫人的不满,说要让你在牢里面多住几天!” 王越叹道:“这是老王应得的,不知道二公子准备什么时候把我咔嚓了?” 这时候外面一个声音传来道:“王越,十八扁担起义之后,次月作为潘家家丁加入义军,累功升为千户,自认百户之后,所率部众共经历三十余场战斗,皆胜。” 第293章 幸运的王越 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传来,说着王越平生最为得意的事迹,王越心头一震,抬眼望去,果然不是别人,正是要修理自己,替自己媳妇出气的张皓。 张皓笑嘻嘻地看着王越,问道:“王将军,在这里住的可好啊?可有什么怠慢的地方?” 王越心道还真别说,前几天住的地方屎尿味极大,熏得眼睛都睁不开,换到这里顿时感觉舒服了很多。但是王越再缺心眼也不能说自己在这里乐不思蜀,不想出去了。 于是王越说道:“王某死罪,待在这里才能稍解心中愧疚一二。幸亏公子神机妙算,要不然在下铸成大错,那就追悔莫及了。” 张皓摇了摇手道:“你错也犯了,该受到的惩罚也都受了。现在我就问问你什么打算?还继续跟着潘家吗?还是准备解甲归田,当一个老农了此残生?” 唐境不停地跟王越使得眼神,生怕这货愚忠至此。 王越还能听不懂张皓的话,当即跪倒在地,说道:“蒙公子不弃,末将愿为公子犬马之劳。” 张皓诚挚地搀起王越,一脸真诚又直截了当地说道:“那就别在这待着了,现在潘家麾下的军队人心惶惶,我刚从老张那里为了拿到一个任命,任命王越为新编第二护卫营指挥使,麾下就是原来潘家将领所统率的人马,我要你在一个月内将军队形成战斗力,能不能做到?” 王越有点跟不上张二公子的节奏,没有“做作”的招降与示恩,直接就是一个指挥使的职位放在了王越的屁股下面,王越连忙说道:“保证完成任务,如若不能,王某提头来见。” 张皓举起唐境的酒杯,高声道:“那我就提前给王将军喝庆功酒了。” 王越连忙举起酒杯,与张皓的酒杯碰在了一起,觥筹间酒杯中洒溢出来的酒浆激荡出酒花,激情四溢。 两人一饮而尽,张皓拍了拍王越的肩膀,说道:“去吧!” 王越:“啊……” 王越还没有缓过神来,就被狱卒带到了一个浴室,两个粗犷大汉又是搓背,又是帮忙整理头发,之后再换上指挥使的官服。从囚房到浴室的距离,就是一个邋遢的囚犯到一个英武不凡的将军的距离。 等到王越走出囚房,抬头看向天空,刺眼的阳光洒在脸上,早上还在盘算着今天的清晨是不是自己最后一个早上的时候,到了中午,自己就一身指挥使的衣服站在了囚房的门口,只能说这个世界的离奇古怪实在是太刺激了。 班房内,张皓和唐境依然就着烧鸡,喝着黄酒,过得不要太舒服。唐境问道:“公子还在这待上瘾了?” 张皓无奈道:“还是是我们家的若男,她的武当山被抄了,天天找我要去大都营救武当山众人,你说我哪有那个实力啊?这娘们现在行长也不好好干了,一天到晚地就堵着我,让我陪她一起去大都营救武当道士。” 唐境点了点头道:“讲道理这个事公子责无旁贷,要不是俞岩道长在高邮开立道观,高行长在大周票号身居要职,再加上你与高行长有了婚约,元朝官府也不会丧心病狂,围剿号称武林泰斗的武当山。” 张皓瞄了一眼唐境,说道:“喂喂喂,你是哪头的,屁股的位置有点不端正啊!再说了我能有多大本事,就我这小身板能将大都里面的武当道士劫出来?张三丰都没这本事,何况是我?” 真别说,虽然武当山的道士被抓了,但是作为武当山的老宅男,第一吃货张三丰却溜的飞快,元朝官军杀进来的时候,张三丰带着早跑没影了。 唐境叹道:“高行长关心则乱,其实武当真人在大都应该没有那么凶险,你看如果官府真的想对武当真人动手,早在武当山就大开杀戒了,为何还要将人带到大都去?第二武当乃是天下武林之圣地,官府也投鼠忌器,要不对外宣称皇后身体欠佳,要让武当真人为皇后做几场法事!我觉得官府这个时候对武当动手无非是两点,第一就是武当开始向我们大周倾斜,元朝官府杀鸡儆猴,防止这种现象在武林中蔓延。还是就是刘福通自成为反元联盟的盟主之后,一直在准备着北伐之战,现在亳州三路大军蓄势待发,我想元朝官府是不是想利用武当真人,在与我们大周的关系方面做做文章。” 张皓点头道:“你说的很有道理,到时候真的打起来,刘福通说不定会借着盟主的地位,给我们施加压力,一起攻打元朝。现在高邮兵员紧缺,要不然我也不会火急火燎地让王越去第二护卫营上班,就他犯下的罪过,关上个三年都算是轻的。” 唐境满头黑线,心道:“这个二公子,还真是记仇啊!” 张皓斜睨了一眼唐境,说道:“腹诽主官也不行!” 唐境连忙说道:“绝对没有,就凭王越刺杀洛姑娘这个事情,千刀万剐都算是轻的。” 两个人正在闲扯之际,就听到外面的狱卒禀报道:“二公子,高行长过来找你。” 张皓双手捂住眼睛,痛苦道:“真是进了大牢都不让消停啊!” 女人一旦失去理性,真的很难讲道理,高若男就是如此,现在俨然已经被愧疚所包裹,想到那些平时待她如亲妹妹的师兄们因为自己的原因,身陷大都。 高若男恨不能只身提剑杀到大都,将师兄弟都解救出来。但是高若男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性,知道自己一人再高的功夫也是于事无补,那么就需要另外一个让她铸下大错的人一起承担。 但是辣个男人并没有陪她一起赴死的觉悟,简直就是毫无担当,见到面都是支支吾吾,顾左右而言他。最后索性开始东躲西藏,生怕被她拉去一起去大都送死。 这不今天终于在高若男锲而不舍地追逐下,将张皓堵在了飞龙密探的囚房。 这边张皓正准备施展“开溜”模式, 却听到门外传来一个冰冷的声音,说道:“张大使,这次准备还要往哪里跑?” 唐境对着张皓耸了耸肩,一脸爱莫能助的样子。而张皓逃跑的动作在听到高若男的声音后便定格在那里。 终于一点一点地僵硬地转过头来,脸上现出虚伪的笑容道:“哟,若男呀,你怎么来了?” 高若男脸上现出决绝之色,说道:“张皓,这是我最后一次问你,到底和你一起去不去大都?” 张皓连忙保证道:“去,必须去。但是若男呀,大都乃是龙潭虎穴,去大都也要从长计议不是。” 高若男罕见地爆了粗口:“计议个屁,这都多长时间了,你计议出来个什么章程了没有?” 张皓说道:“时机呀,懂不懂?刚刚唐境说了,武当乃是武林泰斗,大都那帮人轻易不敢拿武当真人开刀。还有他们肯定是拿住武当真人当筹码,和我们大周做些交易。我们冒冒失失地去大都,被人一举拿下,都被人釜底抽薪了,还怎么交易?” 高若男“哼”一声道:“那你所谓的时机到底在何时?” 张皓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摇着头道:“不可说,不可说!” 这时候又有一名狱卒领着一个王府侍卫走了进来,禀告道:“二公子,主公有要事相商!” 张皓如聆仙音,忙说道:“这就来,这就来。” 然后张皓对高若男说道:“老张真没个眼力见儿,但是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啊!内个……若男,我这就过去了。” 高若男别过头去,不理这货。 张皓讪讪地跟唐境打了个招呼,从高若男身边走的时候专门侧过身去,仿佛生怕冲撞了高若男的气场。 第294章 枢密院副使 中正堂。 虽然张士义在背后的致命一击,幸得朱晴儿及时提醒,方才避过心脉。但还是结结实实地挨了张士义一拳。薛神医说主公已经伤到了肺脉,再想舞刀弄枪已经没有可能,而一旦劳累过度,就会一次次大声的咳嗽。 还没有来到中正堂,就听到一阵剧烈的咳嗽声,让张皓感到一阵阵地担忧。 看到张皓走了进来,张士诚虚弱地说道:“来了?” 张皓回道:“来了。” 自从张士诚受伤之后,父子之间少了很多敌意,但是一下子也难以亲近起来,但是在寒暄上却能感觉到两人之间的距离近了许多。 张士诚说道:“过两天你哥哥就从淮安回来了,你觉得淮安府尹的人选谁比较合适?” 张皓摇了摇头道:“不知道。” 张士诚问道:“那你觉得李伯升如何?” 张皓诧异地望了张士诚,自从亳州之行后,李伯升明显向张皓这边靠拢,两人之间的互动极其频繁。碍于李行素的缘故,李伯升和张皓之间很有默契地保持了一定的距离,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李伯升已经在“两边”之间做出了决定。 这个时候让李伯升过去,不是摘大哥的桃子吗? 张皓问道:“大哥怎么说?彭老匹夫怎么说?” 张士诚咳了咳,问道:“淮安不是你亲手打下来的吗?需要在乎他们的看法吗?” 张皓坦诚布公,说道:“您觉得合适那就合适呗!” 张士诚叹了口气道:“李先生的时间不多了,目前在高邮之中能当丞相大任的只有彭辉一个人,虽然他有着明显的派别之见,但是这些政事还真离不了他,你知道为父的身体……所以旭儿回来会更多地关注政事,而在李先生之后,彭辉将会成为左丞相。” 张皓无奈道:“所以你想把淮安让给我,算是对两方之间的一种平衡。老张你可是没正事干了,天天在这里和稀泥?” 张士诚赞赏地点了点头道:“让你说对了,治大国如烹小鲜,为了不让各方的势力出现失衡,不就是和稀泥吗?” 张皓打了个哈哈,说道:“那你就天天和泥巴玩吧!” 张士诚不理张皓的调侃,说道:“这次过来还有一件正事,就是刘福通准备发动北伐之战,作为反元联盟的盟主,给各方势力都发了告知函,并且要求各方势力出兵配合他们的行动?” 解救受苦受难的黎民苍生乃是大义,如果谁在大义上面失了分,那么他基本上就退出了历史舞台。在张皓梦中一世,张士诚就是在反元之后,迫于朱元璋等强敌的压力,选择了再次投靠元朝,这也是张士诚最后角逐天下失败的原因之一。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有些事情虽然看起来对自己现实的利益影响极小,但是声望这东西,对于志在天下的枭雄真的是非常非常重要。 张皓说道:“这个兵肯定是要出的,那到底是个怎么个打法呢?” 张士诚说道:“这次配合刘福通北伐的行动,我决定让你来担任主帅,并让王学武担任副将,你意下如何?” 张皓“啊”了一声,反问道:“您老心这么大吗?敢让我带队去送死?” 张士诚没想到张皓对自己这么没有信心,问道:“呦呵?金甲小将也有不自信的时候?当初你夜袭淮安的劲呢?打盱眙的时候怎么没有觉得自己在送死?” 张皓汗颜道:“那时候不都是年轻不是,现在想想还是挺后怕的。老在钢丝上走,迟早有掉下来的时候。这几天我看孙子兵法,善战者无赫赫之功,真是这么回事?” 张士诚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咳嗽了两声,说道:“很不错,取得这么大的功劳,还能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问题。要知道上天不可能眷顾你一辈子,一旦失手,那就是万劫不复的结果。所谓以正和,以奇胜,就是这个道理。只有建立在自己强大力量上的胜利,又是稳固的,要不然都是虚无缥缈的亭台楼阁,风一吹就会烟消云散。” 张皓沉声道:“孩儿受教了。” 张士诚鼓励道:“你尽管放开手脚,年经人打两次败仗,吃过几次亏,都是好事。我还能在前面给你们顶上几年,到时候就只能靠你们自己了。” 想到老张曾经俾睨天下的雄心,看着此时不停地咳嗽声,心中一阵阵发酸,连忙劝道:“老张你千万别这么说,武当道士于医道之处极有建树,我这就将武当山的道士给救出来,一定都会好起来的。” 张士诚感受到张皓的孝心,笑着点了点头。然后继续道:“你也到开府的年龄了,我这地方庙小,也盛不下你这尊大佛了,希望你出去后一遇风云变化龙?” 张皓听得心里面沉甸甸的,想开口一时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士诚突然警告道:“你大哥回来就准备完婚事宜,你也一样,等你这次北伐回来,就把婚事办了吧!不要天天不干正事,沾花惹草,连大都的郡主你都敢碰,真是老寿星吃砒霜,不怕死么?” 这件事情已经在高邮已经传出了笑谈,听说那名郡主的身材极其炸裂,陪我们高邮的张二公子倒也不算委屈。自然张士诚也知道了这件事情,所以今天才会声色俱厉的警告。 张皓吐槽道:“知道啦,知道啦。您老就消消气吧!我也没有想到她就是大都的郡主啊,叫什么不好偏偏还叫什么赵敏!” 张士诚摆了摆手,示意张皓走人。对这小子说了这么长时间的话,才觉得有点不顺眼,已经大大地超出了平时。 看着张士诚现在身体不适的份上,张皓决定不跟他一般见识,潦草地拱了拱手,便走出了中正堂。 当张皓走出中正堂的时候,秦耀跑了出来,扬了扬手道:“二公子,主公的旨意?” 张皓打开娟纸,只见上面写道:“兹擢升张皓为枢密院副使,为配合刘福通伐元之战,以第一护卫营、第二护卫营及淮安守军共两万人,以张皓为主帅,王学武为副帅,择日北征,配合作战。” 张皓“嘶”地一下吸了一口凉气,说道:“老张这是要揠苗助长啊!我这个小身板何德何能,配得上枢密院副使的位置。” 秦耀说道:“主公可能希望二公子能成长的更快一些吧!” 看着秦耀苍老消瘦的身形,张皓知道这段时间秦耀被愧疚和悔恨所笼罩,虽然张士诚和张皓等安慰过秦耀,毕竟那天是张士诚将秦耀派到前线杀敌的,甚至到最后刘夫人也出面劝说,但是秦耀现在还没有从张士诚受伤的阴霾中走出来。 张皓说道:“来日方长,急不来的,秦叔也要多保重,你跨了老张还能找谁当这个侍卫统领呢?” 秦耀叹了口气,说道:“公子放心,老秦明白。” 说完向张皓抱拳,转头走向了中正堂。 第295章 朱立文 陈友谅未起,朱元璋蛰伏在濠州,徐寿辉与方国珍难言对手,刘福通一心重现大宋的荣光,对于现在已经占有淮安和高邮之地的张士诚来说,无疑是黄金的发展时机。 相对于梦中一世的张士诚,目前的高邮政权务实了许多,着重修炼内功,迫不得已占领了淮安之地之后,也没有再次扩张的意向。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让张皓对于未来十年的担忧也慢慢地放了下来,张皓不信目前只是一个穷乡僻壤的二当家,还能随便将他们收拾了。 但是随着高邮内部的火拼,加上张士义的意外叛变,导致张士诚身受重伤,无疑给高邮的未来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云。本来大好的局面,此时又无端生出来了许多变数。 这边张士诚也在加紧布局,如将张旭从淮安调了过来,开始慢慢地主理政事。而张皓则是被推上了枢密院副使的高位,俨然成了军方能与吕珍、潘元绍等人分庭抗礼的巨头,他们两兄弟,一文一武,不管他们愿不愿意,都慢慢地走进了高邮权力层的顶层,虽然关于他们的未来,一直都是整个高邮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 从中正堂走出来,徐徐地走回张皓小院,这条路并不长,十月的桂花已经开始飘香,但是张皓却是心事重重,丝毫没有赏花的心情。张皓现在有对于张士诚身体的担忧,有关于大周未来的担忧,也有关于他们兄弟的。 不复往日的没心没肺,此时的张二公子行走之间,自有威严。并叫了很多年的“混世魔王”的名号此时也鲜有人提及,而路过遇到的俏丫鬟都是忐忑娇羞地瞥了一眼张皓,再不复当时避之如猛虎一般。但是张皓仿若未觉,只是一个人闷闷地往前走着。 回到小院的时候,只见张安在门口禀告道:“少爷,有客到访!” 张皓挑了挑眉,随着张皓身份地位的提升,现在张安的地位也是水涨船高,毕竟平时来往都是尚书侍郎,再看到一些佐官将领也有了几分自矜和倨傲,为此张皓没少踹过张安,不要拿他的狗眼乱看人低。 但是今天张安竟然在门外等着汇报,看来是张安眼中了不得的大人物。张皓脑海中开始猜测是何许人也,能够让张安做出这等礼遇。只听张安继续说道:“晴儿姑娘过来了。” 张皓白眼一翻,言语中充满了不善,说道:“那个丫头来干什么?” 虽然朱晴儿救了张士诚,但是朱晴儿现在的身份,和张皓就是天然的敌对关系。朱晴儿是洛雨霜的亲表妹,还是高若男唯一承认的徒弟,在大周票号也是跟着高若男鞍前马后,所以这么个人,横亘在他与两名娇妻的中间,怎能不让张皓担忧。 但是让张皓提防,但也不敢轻易得罪。万一朱晴儿在洛雨霜和高若男那里吹点耳旁风,那他还活不活了。再加上这个小妮子经常打着请教学问的名义,去和何襄套近乎,她的“不纯目的”除了何襄之外,相信没有人看不出来。就连何父何母都对这个古灵精怪的朱晴儿喜爱异常,何襄不知道,他的根据地都已经被朱晴儿给“渗透”了。 听到张皓问起,张安连忙回道:“这次晴儿姑娘不是一个人来的,她带了她的父亲一起过来的。” 张皓眼中顿时一亮,朱立文? 这个一直只闻其名,不见其人的人物,平生走遍南北的商贾大亨,甚至还可能和海盗之类的势力有些盘根错节的关系,这样一个人物,早就被张皓认定为海贸计划的内定唯一人选, 张皓快步走进前厅,只见一个中年文士打扮,修着精致的双髯,眼中炯炯有神,仿佛这只是一个优雅文士,而不是一个锱铢必较的商贾。张皓心道:“怪不得朱晴儿长了个美人胚子,原来基础在这呢!” 朱立文看到张皓进来,连忙起身行礼道:“微末商贾朱立文,见过二公子。” 还没有行礼,张皓拉忙拉住,笑道:“朱大叔切莫如此,您可是我的长辈,经常从雨霜和晴儿那里说起过您,今日见面,果然闻名不如见面,风采远超我的想象,” 朱立文笑道:“二公子谬赞了,朱某愧不敢当。” 而朱晴儿则是一个小鹌鹑一样,小鸟依人地站在朱立文的身边,一副听话的“乖乖女”样子,浑然没有了这段时间横行高邮的“女土匪”的彪悍。 话说朱晴儿坐拥洛雨霜和高若男两大靠山,和护卫营的一众高手称兄道弟,甚至还成了张士诚的救命恩人,就连刘夫人都亲自邀请过朱晴儿到王府喝茶,并送给她一个价值连城的玉镯。这都是朱晴儿能够在高邮横着走的资本。 萍儿和翠儿再次斟上热茶,待众人坐定,两人寒暄数语之后,朱立文便启声道:“我接到大姐送来的书信,便马不停蹄地赶来,这段时间感谢二公子对小女的照拂,不知道二公子招朱某前来,不知道所为何事?” 张皓委托洛雨霜让其母亲朱夫人给朱立文发了一封书信,言道要与朱立文共谋朱家大事。朱立文接到书信之后一夜未睡,虽然久经世事,也是兴奋的一夜未睡。 在朱立文的眼中,张皓是谁?乃是如日中天的张士诚的二儿子,而且这个二公子最近一年多的时间如火箭般蹿升,设安彩局,创大周票号,带队出使亳州,拿下淮安、盱眙两大重地。他早就听说过大姐一家在高邮为官,还听说过洛雨霜被张皓所救,在王府中跟随侍奉张皓。 但是朱立文只当张皓救下大姐一家只是举手之劳,没想到洛雨霜与张皓之间的关系这么亲密,已经是过了“文定”的正妻之一。而朱夫人除了说了洛家在高邮的境况,还着重说了张皓对朱立文的重视,另外旁敲侧击提醒,洛家在高邮人丁单薄,洛雨霜的娘家薄弱,希望朱立文能够前来发展之类云云。 一介商贾,虽然胸怀天下,但是身份和资源限制你必须面对官场的蝇营狗苟,要对官场的小吏曲意逢迎。但是突然之间,朱立文的身份成了王府二公子的娘舅...... 深谙官场智慧的朱立文知道这个身份对朱家意味着很多,但是从大姐的信中说道张皓对洛雨霜的疼爱,以及张皓对商贾之道的重视,朱立文知道朱家的大机缘来了。 没想到来到高邮之后,他不省心的女儿则是给了他更大的惊喜,朱晴儿竟然还成了高若男的徒弟,还是张士诚的救命恩人。如果不出意外的话,朱家真的要发达了。 而张皓通过观察朱立文言谈举止,以及对经商之道的见解,更加确信,朱立文就是自己想要找的人。 第296章 二五仔朱晴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终于两人无话之后。 张皓品着不知道“所以然”的好茶,笑而不语。 朱晴儿在朱立文的身边撇了撇嘴,心中只有四个字:“装模作样。” 朱立文也不着急,只是含笑静静地看着张皓。 张皓终于说道:“朱伯父,你对海商有何看法?” 朱立文笑道:“利润巨大!” 张皓缓缓说道:“朱伯父,知道我们大周,虽然盐业重地,富甲天下。但是短板显而易见。就是铁矿极少,马匹等军中物资匮乏。一旦与其他周围势力交恶,我们的供给被切断,后果不堪设想。” 朱立文看到的更多是经济利益,而张皓看到的是政治和军事影响。朱立文叹道:“公子高瞻远瞩,是朱某眼浅了。” 张皓继续说道:“当然朱伯父所言,海商之利巨大,而我高邮所占之地,盛产盐业、丝绸、瓷器、谷物,淮安之盐城,乃是极佳的港口,对我们大周而言,这件事得天独厚。总听说伯父走南闯北二十余年,见识广博,所以想请朱伯父襄助一二。” 朱立文压下心中的激动,强自镇定道:“公子如果驱策,尽管吩咐便是。” 张皓笑道:“都是一家人,我就不拐弯抹角了。你知道另外一个正妻若男乃是武当山张三丰的高门弟子,身后的高家也是当地的豪门望族,在加上若男自己能力超绝,现在又是大周票号的行长。所以我怕雨霜进门之后,娘家势弱,被下人看轻,所以希望朱家能在高邮站稳脚跟,成为雨霜之后的依傍。” 这句话张皓说的极有诚意,但是洛雨霜最大的依傍是什么?那就是和张皓一起起于“微末”,生死相依的感情。所谓帮洛雨霜找娘家,无非是张皓希望有更多的势力进场,同时有“肥水不流外人田”的意思。 朱立文连忙说道:“朱家何敢厚颜成为雨霜的依傍,只要公子觉得朱家尚有用处,足以让我这个当舅舅的欣慰了。” 张皓摇了摇手,继续说道:“我准备开立一个海事局,全权负责海贸的相关事宜,不知道朱伯父对这个海事局主事是否感兴趣?” 朱立文知道此时不是谦让的时候,这个大肥肉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连忙说道:“朱某愿为公子分忧。” 张皓点头道:“那好,我能给伯父的就是盐城的县令和海事局主事,至于其他资源我相信以伯父的能力不在话下。” 朱立文何曾想过,自己突然有一天,就能成为一名城郭的县令,更重要的是他还挂着一个海事局的主事的职位,要知道设立海事局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不知道有多少商家趋之若鹜。 张皓早就将这件事的雏形给张士诚说了,张士诚让张皓只管自己放开干,要政策给政策,要人给人,要钱......张二公子貌似还真不缺钱,大周票号就是他开的。 之所以一直没有付诸于行动,张皓一直等着就是朱立文的到来,张皓相信,这位自己从事海贸生意,甚至和海盗有千丝万缕关系的人物,才是这个事情最佳的人选。 朱立文起身扬声道:“朱立文定不辱命。” 张皓看向了朱晴儿,说道:“晴儿,伯父都过来了,本来盐城距离高邮这么远,我也舍不得你走这么远,但是作为子女侍奉左右乃是职责所在,所以姐夫也不好留你在高邮这里,他日记得多回来看看。” 这也是张皓的如意算盘之一,现在朱晴儿就住在洛府,平日和洛雨霜朝夕相处,就连张皓到洛府的时候,这个小丫头也没有一点眼力见儿,一个五百瓦的电灯泡杵在那里。不管是出自朱夫人的授意,还是这丫头耿直,总之张皓去了几次洛府,连洛雨霜的手都没有拉到。 再加上朱晴儿与高若男的特殊关系,一旦洛雨霜和高若男达成了某种默契,那么后果不堪设想。所以张皓满心盘算着将朱晴儿支走。 朱晴儿丝毫不惧,只是委委屈屈地说道:“夫人和姑姑都说让我陪着表姐,还有我师傅那里还说让我过去多学些本事,实在难以抽身啊!姐夫还是先跟夫人和姑姑说好了,莫让小女为难啊!” 这朱晴儿就是一个刺头,一上来就搬出了更大的靠山。 张皓“哼”了一声道:“不管你现在是谁的人,但是晴儿妹妹你要知道,你的身份很危险,做二五仔是没有好下场的。” 朱晴儿怡然不惧,继续委委屈屈地说道:“那我就告诉表姐和师傅,姐夫故意支走我!” 张皓见到威胁没用,直接开始利诱,说道:“晴儿姑娘,不如咱们就开诚布公谈谈,你到底怎么样才能成为‘自己人’?” 朱晴儿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问道:“姐夫你这是在收买我吗?” 张皓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是!” 朱立文听着女儿和张皓的对话,凭借自己多年察言观色的经验,知道两人的关系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所以没有贸然地插话,只是在旁边微笑着喝着茶。 朱晴儿罕见地露出了羞涩,说道:“姐夫还能不知道我想要什么吗?” 张皓恍然大悟,马上说道:“只要你一去盐城,我马上让何御史到淮安去。至于能不能拿下那个黑脸,就看晴儿妹妹自己的手段了。” 朱晴儿两眼放光,说道:“成交。” 淮安距离盐城只有二三十里路,朱晴儿自然就近水楼台先得月,现在何襄俨然是高邮城中各世家豪门眼中的乘龙快婿,这让朱晴儿深深地担忧,这个不开窍的何大哥万一哪天被人给钓走了,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不张皓把大鱼从高邮城中放出来,朱晴儿顺势下来,针对何襄一张黑网不知不觉地盖了上来。 朱立文听得云里雾里,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看着一直都是“乖乖女”的朱晴儿,朱立文很难相信这个丫头开始安排起自己的婚事了。 等到朱立文和朱晴儿这对父女从张皓小院走出来的时候,朱立文疑惑地问道:“晴儿,你现在高邮到底是个什么身份?” 朱晴儿揽着朱立文的胳膊,对朱立文笑道:“女儿我现在可厉害了,平时王府主公夫人经常招我过去喝茶,护卫营副统领李成大哥那是我兄弟,至于护卫营的那一帮子人不用说了,都是我的小弟。我还是表姐的最亲密的闺蜜,大周票号高行长唯一的弟子。” 朱立文一路风尘仆仆赶过来,刚到高邮就来拜见张皓,还没有朱晴儿细聊,没想到朱家现在最大的大腿竟然是自己这个宝贝女儿。 朱立文心中欣喜,还是训斥道:“女儿家家的,什么护卫营都是你兄弟,成何体统?” 朱晴儿不以为然,继续说道:“我还是主公的救命恩人呢!” 朱立文正好端端地走着,听到朱晴儿这句话,差点闪了个大趔趄。 第297章 雨霜的心事 朱立文领命之后,便马不停蹄地赶往盐城上任去了,来的时候还是一介白丁,没想到走出高邮的时候已经是七品知县,这种身份的转换依然没有适应。在朱立文见到门口兵丁的时候,身着七品官服的朱立文还是熟练地笑着给守门的兵士送上一两碎银子。 兵丁诚惶诚恐,忙不迭地接了下来,仿佛收到了一块烫手的山芋。互相看了一眼,才小心翼翼地说道:“感谢上官的厚赏。” 完全没有了自己以前遇到的“傲娇”气质,这些兵丁实在客气得紧。而在将银子送出去的那一刻朱立文才怅然若失,都道“权”之一字的好处,只有身在其中,才能解其中之味啊! 身后跟随的朱晴儿悄悄地拉了拉朱立文说道:“爹爹,听我师父说过,在高邮严禁守城官兵收受商贾银财,人家只当你是上官的赏赐才这样的,以后可不能随便赏赐了,免得让人家为难。” 朱立文尴尬地摆了摆手道:“为父这手习惯了呀!” 朱晴儿好笑道:“看来父亲很享受现在的变化!” 朱立文将那一身崭新的官服捋了又捋,然后再整了整帽冠,说道:“呦呵,我女儿现在眼界大了,都不拿县令当官了,没有听说过‘破家的府尹,灭门的县令’吗?没想到我老朱家还能有此等际遇,能出一个七品知县!” 朱立文当然不知道在张皓梦中一世,他的一个亲戚从一个乞丐成了皇帝,他们这一族跟着同样鸡犬升天。只是这一次因缘际会,那名“乞丐皇帝”还在濠州城内斗,而他摇身一变,就成了盐城的县令,以及海事局的主事。 朱立文和朱晴儿两人终于上了马车,朱立文向城墙上面深深一揖,而朱晴儿则是用力地摆了摆手。张皓和洛雨霜站在城墙上面,看着朱立文和朱晴儿的马车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地平线的尽头。张皓才满意地心道:“终于把这个小丫头给支走了。” 洛雨霜眼中有些泛红,这段时间与这个小表妹成了无话不谈的密友,这次朱晴儿跟着远去盐城,这个时候车长情短,离别之后又不知道相见何期?洛雨霜不由地更加失落。 张皓悄悄地将手移到了洛雨霜的肩膀上面,将她慢慢地揽在了自己怀里。 洛雨霜被张皓这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连忙看向四周,四周站岗的将士看他们就像一对空气人一样,个个目不斜视。洛雨霜也只能掩耳盗铃,捂住双眼,靠在了张皓的肩膀上面。 两个相知相许的恋人,此时才知道那句“无声胜有声”的意味,两个人没有说一句话,却仿佛有着万语千言需要诉说。 当然还有一个更为重要的原因,就是那个二百瓦的大灯泡朱晴儿不在这里,要是这个时候朱晴儿忽闪着俏皮的大眼睛,直勾勾的看着他们俩。张皓当然可以将她当作一坨“答辩”,但是洛雨霜却断然不能接受的。 两个人目送朱家父女远去,才一起携手下楼,从城门口到洛家,洛家在城南,而他们在高邮城北门,坐马车也需要不近的路程,但是马车上的两人享受着难得的温存。 突然张皓勾住洛雨霜的下巴,洛雨霜仿佛有所感应一样,闭上眼睛,抬起头迎合上去,一段饱含深情的“深吻”,只要有了第一次捅破窗户纸,那么恋人接下来就驾轻就熟了。 这美好的一切在张皓将不安分的手探到洛雨霜胸前的时候才戛然而止。洛雨霜红透了的脸庞捉住张皓不安分的手,羞涩道:“等我们成亲那天好不好!” 论洛雨霜娇弱的玉手的力量,怎么是如今张皓的对手,道魔兼修的他在回城后都可以和鼎盛时期的张士诚掰掰手腕。但是此时看着洛雨霜坚定的眼神,张皓才意犹未尽地懊恼道:“就差一点点。” 说完小孩子气一般地躺在马车上,将脑袋使劲往靠垫里面扎。 洛雨霜没好气地看了张皓一眼,让偷偷观察洛雨霜的张皓心中不由地一跳。这小妮子的一瞥,已经有了红颜祸水的诱惑了。 张皓不由地吞了口口水,洛雨霜凑了上去,在张皓嘴唇上轻轻吻了一下,说道:“再等等,好吗?” 这个时候百炼钢也变成了绕指柔,张皓熊熊燃烧的色心一下子空明起来,难道真的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和洛雨霜待在一起,感觉自己都开始高洁起来了。 只转瞬的功夫,张皓嘿嘿笑道:“等成亲的时候,看我不吃了你。” 洛雨霜恨恨地推了张皓一把。 经过这一番打闹,两人还正经地做了起来,张皓难得地正经面孔,对洛雨霜说道:“雨霜。” 洛雨霜本来低着头,抬眉看了过来。 张皓又一次被“美色”吸引了过去,傻傻地说道:“你太美了......” 张皓再次晃了晃脑袋,说道:“不是这个,我想问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洛雨霜听出了张皓的郑重,认真地问道:“公子以为雨霜该如何?” 张皓笑道:“就是和你探讨一下。是这样,现在不是成立了海事局,目前这个海事局大使依然是我在兼着,但是你看我现在又成了枢密院副使,而且老张给我了准信,我可能马上又要出征了。” 洛雨霜本来红透了的小脸一下子白了下来,颤抖着声音问道:“怎么又要出征了?” 张皓连忙拉住洛雨霜的手,说道:“别慌,这次是为了相应刘福通的北伐,咱们这边要他他们策应。不是真的要打仗,只是反元联盟有这个义务,我可能也知道去转上两圈就回来了。” 张皓手忙脚乱的解释,洛雨霜的心才慢慢地放了下来,但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公子答应雨霜,再也不要做以身犯险的事情了。” 张皓连忙举双手保证道:“我保证,若稍有违犯,则天打......” 洛雨霜急急地捂住张皓的嘴道:“公子不拘小节,还是要‘避谶’才是,雨霜信你了。” 张皓挠了挠头,嘿嘿地笑了起来。继续说道:“正事都比你给打断了,我想着海事局这一线的人你都比较熟悉,所以我想让你负责海事局的事务,你觉得如何?” 洛雨霜惊讶道:“我?” 张皓理直气壮地说道:“你怎么了?我们家雨霜输过谁来?都道是妇女能顶半边天,不对,少女能定大半边天。区区一个海事局何足道哉?” 洛雨霜急急地摆着手道:“那可不行,我当当公子的小秘书就是,如果误了公子的大事,那就百罪莫赎了。” 张皓安慰道:“也不是让你一个天就干,我安排了集贤院的黄敬夫才给你打下手,我给你说,那家伙老好用了。领导走一步,他都替领导想好走十步了,不是一般人我还不舍得把他放出去,也就是我心疼雨霜,让你的活轻松一点,才把这个能人弄到海事局!” 洛雨霜低着头,没有言语。但是眼泪却不由自主地走双眼中溢了出来。他何尝不知道,这个公子觉得她的身份和家境难以与高若男匹配,是以主动扶植起朱立文,甚至要将海事局都交给自己。 每每夜深的时候,洛雨霜都会陷入深深地自卑,看着高若男陪着张皓成立安济局,建立大周票号,陪着张皓走完亳州之行。她是赫赫有名的高邮女菩萨,她是世族豪门的世家千金,她还是武林泰斗张三丰的关门弟子。而自己是什么?自己只是跟在张皓身后一个籍籍无名的小丫头。 “我被纠缠一些傻问题,譬如说拿什么爱你!”梦中一世的那句歌词,正是此时洛雨霜心中最好的写照,这样的心事,洛雨霜甚至都没有对朱晴儿提过,只是将它埋在了心里。 张皓叹了口气,看着眼泪一滴滴落在手上,无声啜泣的洛雨霜,轻轻地将洛雨霜拥入怀中,轻声呢喃着:“你知道吗?当时咱们俩困局在张皓小院,本公子身上半文钱都没有,天天疯了一样的搞钱,就是那个傻丫头也陪我一起想办法。” “还有在练功的时候,我知道我自己的毅力不够,决心也不够,是那个傻丫头陪着我,练功到深夜,等到天还没亮的时候就起来为我准备早饭,叫我早早起床练功。这样我才能有今天些许的修行,这都是那个傻丫头的功劳。” “还记得当初我们一起在那个小院种下的桂花树吗?我告诉你,等到桂花飘香的时候,我就娶你。结果你苦苦等到了我们使团不幸的消息。等到我回来才知道你做的傻事,其实我早就知道,我临走的时候专门叮咛,一定不要相信那些不好的消息,一定要看到我才能确定消息的真假......” “因为我早就知道,你就是那么傻的女孩......那时候我就知道,你是我生死与共的爱人。” 张皓像是呢喃自语,又像是在一字一句地说给洛雨霜听。最后张皓将洛雨霜扶起来,双眼凝视佳人的双眸。肯定道:“莫要推辞了,公子我现在无人可用,也没有那么多能够信任的人,雨霜是我最信任的人,所以我只能把这件事情交给你了。” 洛雨霜看着张皓坚定的眼神,说道:“那雨霜试试,一定不辜负公子的信任。” 张皓哈哈笑道:“尽管试,后边有我呢!我到时候会给你一个海事局的行事章程,具体事宜就交给朱大叔和黄敬夫他们就是。” ...... 两个人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洛府的门口。此时的门房已经换成了另外一个人,原“门房”朱文正已经加入到了第二护卫营,经过艰苦卓绝地训练,此时已经荣升为一名光荣的“什长”。 门口站着焦急等待的朱夫人,此时张皓和洛雨霜两人已经有了婚约,只需要等到黄道吉日,择日成婚便是,万万不敢这两个小年轻在一起,天雷勾地火,生生提前整出了个孩子,到时候结婚的时候洛雨霜大着个肚子,那他们洛家就把人都丢到濠州去了。 待马车停住,张皓扶着洛雨霜下车,看着洛雨霜头发鬓角有些散乱,不由地皱了皱眉头,但是看着洛雨霜衣衫齐整,不由地松了口气,她的“小特务”被支走了,以后行事更加艰难了。 张皓带着洛雨霜走到朱夫人面前,疑惑问道:“岳母大人这是在等待何人?” 已经有了婚约,此时叫岳母也不无不可。朱夫人尴尬地看了看四周,说道:“今天那个老头子说是要提前回来,我左等右等都不见人,所以出门来看看。” 张皓恍然大悟,心道:“什么叫“伉俪情深”?这才是啊!” 连忙说道:“小婿今日无事,也陪岳母一起等着就是了,刚好还有些事情和岳父大人交待一下。” 朱夫人为难地说道:“皓哥儿公务繁忙,不用客气。还是先回吧!我这也就是出来看看......” 张皓态度相当坚决,说道:“那不行,不在这等着岳父大人,那不显得小婿没有诚意,我今天就要在这恭候岳父大人归来。” 洛雨霜知道母亲的心思,心中只是好笑,但顽皮心起,只是不说话,忍着笑跟在张皓的后面。 最后在张皓的坚持下,朱夫人和张皓,一个像“望夫石”,一个像“望父石”,伫立在洛府的门口,一直从日头正好,等到了太阳西斜。 终于到了放沐的时候,洛文远才坐着车轿回到了家中,刚下了轿,就听到朱夫人怒道:“你这个老东西,不是说好早早回来的吗?让皓哥儿和我一番好等?” 洛文远揪着一把胡子,傻傻地看着朱夫人和张皓,心道:“这是所谓何来啊?怎么上值的时候好好的,回来怎么全不对了呢?” 洛雨霜心中快乐开了花,暗暗地可怜着父亲,心道:“爹爹这个无妄之灾啊!” 第298章 若男情动 在洛家用了一段气氛诡异的便饭,在虎视眈眈的朱夫人的注视下,张皓终于在朱夫人的目光中败下阵来,给了洛雨霜一个暧昧的眼神,便狼狈地跑出了洛府。 张皓走后,洛雨霜听着朱夫人对自己的耳提面命,想着一路上两人的温馨,不由地嘴角微微上翘,让朱夫人产生一种鸡同鸭讲的无力感。 那边张皓讪讪地回到小院,看到张安在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看到张皓远远地走了过来,马上窜了上去,对张皓说道:“高行长又过来了。” 这段时间张皓被高若男缠得不胜其烦,于是最懂张皓心思的小书童,一旦小院出现高若男的身影马上汇报,这样张皓能够及时做出反应。 这高大小姐打又打不过,讲又讲不通,要人家怎么办嘛!但是这次张皓没有像往常一样闻“高”而遁,张士诚给他枢密院的任命已经下达,但是因为要配合刘福通的行动,张皓这次出征是紧急行动,在枢密院没有接到张士诚的手谕前,其实真正知道这次出征机会的就是张士诚和张皓。 这两天飞龙密探传来消息,刘福通北伐在即,那么张皓的出征也势在必行。将自己的出征计划告诉洛雨霜之后,心中也隐隐有了一些营救武当派真人的雏形,这些需要和军中众将细化,自然再也不用害怕高若男了。 高若男坐在大厅中,眉宇间隐隐有些愁色,吕小九的飞龙密探一有大都武当真人的消息,马上第一时间就报给高若男。 最新的消息就是观音奴回到大都以后,在她的周旋下,武当真人的境遇得到极大的改善,本来就是被“请”到大都去的,再加上大都有人,武当真人们的伙食甚至比之大都有过之而无不及,有一些不明就里的年轻道士甚至觉得能够留在大都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本来心急如焚的高若男才能够稍稍放宽心情,但是现在形成了习惯,票号那边处理完事务以后就是来张皓这里给压力。不知道是不是这么长时间对张皓形成的依赖感,高若男也有种错觉,只要张皓想干的事情,好像就没有干不成的。 这次张皓像往常一样望风而遁,而是神情自若地扒开张安,双手拍了拍,信步走进了小院。 张安的脸上现出了激动的神色,这才是他想看到的少爷,他希望的少爷是一个迎着朝阳的金甲将军,是无往不胜的张二公子,而不是被一个“娇弱女子”求助下,无能为力地抱头鼠窜。 “少爷还是那个少爷!” 张安满脸崇拜地看着张皓,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皓看到大厅内面若寒霜的高若男,一改前段时间的愁眉苦脸,笑道:“今天什么风把若男给吹过来了,真是让蔽舍蓬荜生辉啊!来,让相公我抱抱,看看我的若男瘦了没有?” 张皓只是口上花花,行动上只是保持了一步的距离就站定,在实力的面前,开玩笑都需要时刻保持危机感。 高若男只是瞥了张皓一眼,嘴角冷笑道:“今天张二公子舍得见小女了?” 张皓潇洒地抖了抖肩,说道:“还能怎么办呢?我媳妇非要把我往火坑里面推,我除了舍生取义,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高若男叹了口气道:“我也不是让你非要到大都去,但是毕竟是师门养育之恩,也是因为我被殃及池鱼,我不求你亲身到大都赴险,但是也总要有了解救的章程才行,不能总是逃避,不管我武当门人的死活呀!” 张皓反问道:“飞龙密探那边每天都传来消息,武当真人在大都吃得好,喝的好,有什么不放心的?” 高若男再次不满地看了张皓一眼,真的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已经是砧板上的鱼,被喂了一口吃的,就能改变处境了吗? 高若男看着一味躲避的张皓,心中有些悲凉,这就是自己选中万中无一的夫婿吗?本来想他是当世的奇男子,但事到临头的时候,还是和其他人没有什么两样,做出的都是趋利避害的选择。 高若男平静地说道:“今日来到这里,同样是与张公子辞行的。武当因我而受累,若男虽然不能解救的武当同门于水火,但是断然不能坐视不管,我明日便启程前去大都,如果我武当派有危险,就是死也要和我同门死在一起。” 说完高若男起身便要离开。 张皓连忙拉住,按下高若男的香肩,重新坐回椅子上面。然后将萍儿和翠儿都支了出去。对他们说道:“你们俩出去的时候把门带上,我和我媳妇有非常重大的事情要商量。” 翠儿和萍儿看着张皓郑重的眼神,连忙应下,出门的时候只听“砰”的一声,死死地拴上了门。 张皓换上了一副决绝的表情,来到高若男面前,说道:“若男,我的性命都是你三番四次救下来的,这次我武当同门出了事情,如果我不出面,那我也算个人吗?” 高若男冷冷道:“三番四次救你的还有一个成诗韵,你还不是将人家晾在飞龙密探,还有那是我的同门,和你有什么关系?” 想到张皓前边的表现,高若男不由地开始像一个“少女”一般,肆无忌惮地发泄心中的怨气。 张皓赔笑道:“这个我是在做准备工作懂不懂?难道咱们去大都就单枪匹马的过去了,难道咱们不需要一些外交工作,你看我一天忙得脚不沾地,还不是为了咱们的事?” 高若男继续发泄心中的不满,反问道:“今天你陪着雨霜去干什么去了?” 张皓尴尬地抹了抹嘴。心道:“得,和媳妇约会,另外一个媳妇吃醋了。” 不过高若男还是很给张皓面子,要是高若男去洛府或者去城墙上面堵张皓,那张皓在高邮的英名可就全毁了,这就是高若男吧!这个时候坐在小院,静静地等张皓回来。 高若男撇向张皓,很想看张皓做什么诡辩? 没想到张皓说道:“再别说了,若男。我已经联系好了部下,我再向老张请个将令,咱们这次带上几万人马,兵临大都城下,就能那个元顺帝的老匹夫放不放心,如果不放心,就算将大都的天捅破了,我们也要将人救下来?” 这下轮到高若男不会了,本来高若男想的是张皓能够带着飞龙密探的人手,略施手段,悄无声息地将武当真人从大都救出来。谁能想到这厮冲冠一怒为红颜,竟然要兵锋直指大都。不安地问道:“这个主公能同意你这个胡来吗?” 这下轮到高若男不愿意了,私自带兵出征乃是历朝历代的大忌,高若男怎么允许张皓做出此等自毁前程的事情? 张皓起身来到高若男的面前,握住高若男的手郑重地说道:“放心,我已经和老张说好了,万事有我!” 当世年经一代最杰出的少女高手,此时竟然有些不安和娇羞,这是连张三丰都没有办法带给她的安心,而且更重要的是,高若男知道自己在张皓心中的地位。 张皓怅然地看向了房顶,一个声音悠悠地诉说:“这次出征,一定要马到功成,如果能够得到若男的一些鼓励,相信天底下没有你男人做不到的事情!” 高若男还能不知道这家伙的心思,但是气氛都到这了,如果再不有所表示,岂不是寒了张皓的心,而且两人早已有了肌肤之亲...... 本就对张皓情根深种,此时心中计议已定,江湖儿女的高若男落落大方地起身,竟然主动将朱唇印到了张皓的嘴上。 张皓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高若男极不熟练的吻了上来。这个时候张皓多年师从“三上老师”,学到的经验技巧终于派上了用场,一把将高若男拥在了怀里。 良久之后,张皓悄悄地在高若男耳边说道:“若男,自从淮河一别之后,我都不知道你是瘦了还是胖了......” 张皓嘴上说着,一张色手没有开始慢慢地攀上了高若男的胸口,高若男也是在情动之时,还没有反应过来,胸口就已经失守。 在淮河的时候,张皓生命垂危,意识还是半睡半醒,事后也是偶尔回想才能感受到高若男身上若有若现的余味,只有在现在亲手的触摸和丈量之下,才发现被高若男掩盖极好的雄伟。 这段时间一直处在愧疚与纠结之中的高若男,此时沉浸在张皓强烈的男子气息之中,心神也彻底放开,享受着满心的欢愉。 正在两个如痴如醉之际,只听到张安不安的声音传来,说道:“公子,秦统领过来了,您和高行长有什么大事要不稍后再谈?” 高若男率先从迷醉中清醒过来,脸上带着诱人的坨红。狠狠了瞥了张皓一眼。但是情丝迷离的凤眼此时对张皓丝毫没有杀伤力。又让张皓狠狠地在高若男嘴上亲了一口。 两人整理衣束之后,张皓才慢慢地打开堂门,看向秦耀说道:“不好意思,秦叔。我和高行长有一些关于大周票号未来的大事相商,让您久等了。” 秦耀难得也给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直入主题道:“二公子,主公收到了刘福通那边的消息,让咱们择日起兵,这是给你的虎符?任命状主公说早已经私下给你,为了省些娟纸,就不给你重新下达了。” 高若男狐疑地看了张皓一眼,语气不善地问道:“你早已知道你要配合刘福通北征?而且主公早已经有过对你的任命?” 张皓讪讪地笑道:“知道那么一点点消息。” 高若男继续问道:“那你刚才所说的带的部属都是主公同意也知道的了?也就是我们武当就是你北征顺道办的那点事?” 张皓正色道:“不对,我是带兵去营救武当派同门,顺便去北征!” 秦耀只当两个小儿女日常拌嘴,便说道:“那公子这边无事我先回去了!” 张皓心虚地看了一眼面色不善的高若男,连忙说道:“秦叔稍等,我有一些细节还需要想老张请示一下,咱们一块去吧!” 招呼都没敢打,张皓连忙跟着秦耀一起慌忙走出了小院。 高若男看着狼狈而去的张皓,眼中时而闪过恼怒,时而闪过羞涩,终于只是轻笑了一声,看着风中摇曳的桂花树,若有所思。 第299章 潘家往事 张二公子再次出征的消息正式出炉,兵部、户部等衙门迅速运转起来,不像上一次只是一千护卫营的出使任务,这次确实实打实的北征,各种粮草兵员物资的统筹,就是一个浩大的工程。 当然这些都不是主帅张皓考虑的事情,后勤这一块随着高邮人才日益完善,经验也越来越丰富,运转一个几万人出征的军事动员已经驾轻就熟,不像吕珍南征常熟和平仓时候的捉襟见肘,这一次无论是物资还是兵员都比上次充足的多,足可见高邮的日子确实是蒸蒸日上。 自从事变之后,成诗韵就在飞龙密探住了下来,张皓前来数次拜访都碰了壁,不是圣女出去散心,就是成诗韵在和教官修习各种伪装之术。对张皓的到来成诗韵总是避而不见。 愈是这样,张皓的心中就愈加不安。有时候在夜梦中醒来,想到成诗韵三番四次的救自己,不报答也就算了,反倒把人家的下属给撬了,让堂堂白莲教圣女孤家寡人远走他乡。 扪心自问,张皓感觉自己都不是一个人呢! 同样,张皓心中还有一个疑问,为何圣女愿意如此帮助自己,如此毫不利己专门利人的圣女,张皓自问做不到。这次张皓专门前来,一方面想表示感谢,感谢成诗韵又又又救了他一条狗命,二来就是想确认一下,成诗韵到底是为什么如此不顾自身安危来帮助自己。 当张皓赶到飞龙密探的时候,成诗韵在早上的时候就离城去大都了。 相先生看到张皓前来,遗憾地说道:“昨天姑娘听说你要北征,说先去北向的路线看一看,还让我告诉你,如果有缘,说不定路上就可以见到。” 张皓怅然若失,美人如此恩重,让我何以为报? 相先生看着张皓失望的表情,安慰道:“公子,姑娘曾经说过,江湖才是她的世界。相信将来定有重逢之期。” 张皓苦笑着点了点头,转头走了出去。 相先生想到成诗韵离开高邮的时候,看向王府的时候转头抹去溢出的泪滴,这两个人何苦如此呢? 连吕小九都没有打招呼,张皓浑浑噩噩地坐回马车上,虽然出征的事情千头万绪,还有如何营救武当道士还没有一个思路,张皓双手枕着头,看着窗外来来往往熙熙攘攘的人群,莫名感到一阵失落。 可能每次与成诗韵的相遇都是匆匆,每次的相见又是生死之间。这样一个如浮萍一样的奇女子,下次再见会是什么时候呢?希望不要再是我又要喊“救命”的时候吧! 正在失神的时候,马车经过了一座熟悉的府邸。上面两个原本金闪闪的大字“潘府”,现在看上去暗淡了许多。 张皓“噌”地一下窜了起来,喊道:“停车!” 只听“吁”的一声,车夫停下马车,张皓一步跳下马车,直望府中冲了进去,最近这段时间潘府总有闹事的妇孺,这些都是造反的潘家部将的家属,因为家中顶梁柱被杀,家道一落千丈,有气不敢朝张士诚发,只能堵在潘府的门口骂街。 已经回到潘府的张瑜气不过:“怎么造了我们老张家的反,现在蹬鼻子上脸,造反没成,没有诛你们九族就该拜菩萨烧了高香了,这时候还敢过来闹事,真当我们张家都是软柿子吗?” 潘元绍拉住张瑜,劝道:“如果他们有怨只针对我一个人的话,那就由他们去吧!” 门口的潘家妇孺敢喷的也只有潘元绍一个人,都是些“忘了本的懦夫”,“数典忘宗的叛徒”之类的话,谈不上难听,有点像梦中一世满身怨气的直播弹幕,骂狠了害怕直接被“杀”了,骂的太轻又难解心中的怨念。 这时候张皓三步并做两步,看到头前一个身材健硕的中年妇人,正在指着潘家的门口骂街,张皓与潘府的门房是熟识,问道:“对面什么路数?” 门房连忙低声说道:“叛将潘一龙家的悍妇!” 张皓二话不说,一个窝心脚踹了过去,这个看似二百斤的妇人就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轻飘飘地飞了出去,倒地不起。问道:“还有谁?” 底下一帮潘家悍妇噤若寒蝉,她们也知道自己丈夫所犯的是死罪,这个时候到潘家闹事,除了觉得这次造反失败很大程度上归结于潘元绍这个潘家叛徒,还有就是以后的生计就依靠潘元绍了,自然要牢牢抓住道德的制高点,稍微不能满足她们的要求就过来堵门骂街,仿佛她们的丈夫是因为潘元绍而死一样。 这时候遇到张皓这么一个一言不合,便拔脚相向的存在,悍妇们才知道踢到了铁板上面,连忙拉起那位不省人事的大胖子,灰溜溜地散去了。 张皓大手一挥道:“权叔,以后只要这群人再过来,只管打出去,出事了算我的。” 门房权叔连忙应道:“是是是,公子。” 给门房交待完,张皓信步走进了院子,来到潘府和进到自己的小院没有什么分别。 潘元绍依然一袭白衣,静静地在书桌上挥洒着笔墨。而张瑜则是抱着儿子宝儿坐在椅子上,嘴上还愤愤不平道:“那群人真是欺我张家好说话吗?这次叛乱父亲受伤,弟弟还被杀手刺杀,始作俑者就是他们,这时候还不知道收敛!” 潘元绍眼神一黯,说道:“让他们去吧,在他们眼中我可不就是潘家的不肖子孙?” 张瑜埋怨道:“相公!” 外面一个响亮的声音传来,只张皓脚下生风,一路来到后院。 张瑜放下手中的宝儿,张皓还没来得及打招呼,就见张瑜一脚踹了过来,恼怒道:“你姐姐都被欺负到家门口了,你到现在才来是不是?” 张皓连忙叫屈道:“弟弟这些天被高若男那娘们盯上了,昨天才摆平,现在又要去打仗.....” 张瑜顿时被张皓的话吸引了过去,问道:“打仗?打什么仗?” 里面潘元绍的声音传来,说道:“主公将令,命张皓为主帅,王学武为副帅,率领三万将士,北伐大元。” 这是昨天的消息,潘元绍回来没有说,而张瑜又在和门口的悍妇们斗智斗勇,自然不知道当下高邮最热的军情。 张瑜不满道:“父亲怎么回事?你当你是拉磨的驴了?还可劲的使唤起来了,你九死一生从亳州回来才几天呢?” 潘元绍此时走了出来,看着张皓点了点头,对张瑜说道:“这事你别埋怨主公,张皓的未婚妻,乃是武当小师妹,他的师门现在困局大都,我估计张皓自己也想去呢!” 张瑜惊讶道:“去大都,你真是初生牛犊去摸老虎屁股,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三万人马就像打下大都?” 张皓羞羞笑道:“也不行,瞎打!” 潘元绍别张皓逗得哈哈大笑,说道:“今天皓哥儿过来开心,让厨房多弄两个菜,我和皓哥儿多喝两杯。” 张皓也点头道:“我也有些事情不明白,想问姐夫呢!” 不一会儿,六样地道的淮扬菜就端了上来,杨梅芙蓉、江南醉蟹、红烧狮子头、龙须桂鱼、文思豆腐还有八宝酿鸭,色香味俱全,还端上来一壶陈年老酒,酒开之后,芳香四溢。 今天一直没有进食的张皓此时肚子也饿得咕咕直叫,食指大动道:“就知道来姐夫这里不会白来。” 张瑜嫌弃地给了张皓一巴掌,说道:“别丢人了,赶紧坐下吃吧!” 潘元绍和张皓两人推杯过盏,张瑜在下首陪着,你一杯我一杯地喝了起来。几次张皓都欲言又止。 潘元绍问道:“皓哥儿有什么但说无妨?” 张皓摸着脑袋说道:“说句不怕姐夫怪罪的话,这次叛乱,潘家甚至我二叔的诉求我都能想得通,就是不知道姐夫到底是扮演着什么角色,如果你是我父亲的内应,那么这次叛乱绝对不会发生,如果不是,那么姐夫也肯定有叛乱的嫌疑,这样的人老张怎么可能还让你继续待在枢密院副使的高位?” “甚至还让你继续担任城防军统领的要职!” 事后推演,张皓百思不得其解,想不明白潘元绍到底起了什么作用!时过境迁,来到潘府,心痒难耐的张皓终于不吐不快,将这个问题问了出来。 张瑜也疑惑地看向了潘元绍,虽然她十分信任自己的夫君,也同样有这样的疑惑。 潘元绍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说道:“扬州潘家,并非我家主一言而决,其主要的控制者乃是潘家的族老会,他们掌握着潘家庞大的社会和经济资源。而家主虽然起到一定作用,其实也只是被他们选出来的一个棋子而已。” 听到潘元绍说起潘家的故辛,张皓和张瑜停止了手上的动作,专心地看向了潘元绍。 潘元绍仿佛在自说自话:“我父亲当初和主公一见如故,两人兴趣相投。刚好我未娶,瑜儿未嫁,我们潘张两家就结成了儿女亲家。” “之后主公在起义,我扬州潘家在主公身上下注,也投入了大量的资源。要钱出钱,要人出人,自然在军中占据了极大的力量。” “我父亲看出了扬州族老们的野心,就是想在主公做大之后,取而代之。这其实是对潘家利益最大的一个选择,我父亲也没有办法反对,但是也知道主公有枭雄之姿,断然也不会容忍一个尾大不掉的潘家,到时候两家必有一战。” “所以父亲临死前,与主公会面的时候,将我推到了主公这边。当面对主公讲不管潘家如何,潘元绍都是你的人。为了消除扬州族老们的戒心,父亲让我的弟弟潘元明投向了扬州族老一方,这样无论胜负如何,不至于让潘家承受灭门之祸。” 张皓震撼的酒都醒了一大半,这种智慧试问放在几百年后,几人能及啊? 张皓感叹道:“潘老先生智计超绝,令人肃然起敬。” 潘元绍苦笑道:“都是一些大家族的断尾求生之策而已。事后你们都知道了,主公让我置身事外,算是对我的一种保护,其实主公对潘家早已有所防备,张士义的叛变是此次叛乱中的变数,差点让他们一战而功成。最后的事情你都看到了,按照主公的计划,接到信号之后,主公埋伏在潘家中的人发难,然后我出面保全了潘家家小,只诛首恶。” 张皓总算理清了这次叛乱所有的关节点,唏嘘地叹了口气。之后两个人再没有别的话,你一杯我一杯...... 平时风流倜傥,面对数万元兵而不改颜色的儒帅,此时喝的酩酊大醉,抱着张瑜泪流满面。嘴里念着潘元明的名字。 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 张皓醉醺醺地走了潘府正堂,被张安扶着东倒西歪地走着,嘴里苦涩地念着他剽窃来的得意之作。 “天下风云出我辈,一入江湖岁月催。” “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间一场醉。” “提剑跨骑挥鬼雨,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事如潮人如水,只叹江湖几人回。” 第300章 第二护卫营出列 高邮,演武场。 随着将令的下达,各项出征的准备事宜陆续展开,第二护卫营,这支王越改编的潘家嫡系部队也已经过了一个月的时间。 作为潘家的嫡系部队的将士,潘家谋反之后,这样的军营自然人心浮动,关系近的害怕清洗,而即使关系中立的将士,也害怕被株连,一个谋反的将军所带领的部众,可以信任的程度也要打上几个问号? 归功于张士诚这些年不断增长的威信,潘家也害怕牵扯过多走漏了风声,这次潘家谋反只带了他们嫡系中的嫡系,这些“编外”在谋反后成了最尴尬的所在。 潘家部队的处理上,在军中也分成了两派。一派认为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军中难保没有潘家的余孽,战场上如果自己的后背站着的是自己不信任的人,那么这场仗怎么可能打的赢? 还有另外一种声音,就是这些人没有跟着谋反足可见他们的忠诚度了,而且这样的百战之军,说舍弃就舍弃,在这乱世之中,无异于自掘坟墓。这个声音最大的代表人物就是张皓。 最后张皓在张士诚面前许下了军令状,如果不能在一个月内将这支部队改头换面,他提头来见。 彭辉第一时间站了出来,难得地附和了张皓的建议,称赞张皓不愧是一代少年英杰,话了之后还不忘补充一句:“希望二公子一定要说话算话。” 近朱者赤的张皓,和洛雨霜、高若男待久了,难得地没有爆粗口,但是朝堂上的众人从张皓最终吐出来的无声轮廓就知道,张二公子正在与彭辉家的女性进行友好的交流。 在唐境的大力举荐下,张皓开始关注到那个身陷囹圄的王越,不看不知道,了解了王越的履历后才发现这他娘的真还是个人才。 王越是最早跟随义军起兵的人,作为潘家的家奴累功成了副千户。你一个家奴这么能打,让那些潘家嫡系子孙还有潘姓家将们情何以堪,自然成为了被排挤边缘的人物。 作为一名孤儿被养大的王越,对潘家忠心耿耿,张士诚数次拉拢都没有成功,自然也乐见王越成为一个潘家势力的边缘人物。要不然以王越从战以来,从什长开始,所带领的军队三十余战皆胜,现在已经至少是一个指挥使了。 此时王越站在演武场上,看着麾下的上万部众,一时感慨万千。要不是将他作为弃子,他会不会放下心中的块垒,痛快的加入张皓。要不是唐境的举荐,张皓的信任,怎么会让一个杀人的刺客成为一名指挥使。 “士为知己者死。”这就是王越走出监狱时候的想法。王越马不停蹄地赶到军营,这是一个烂摊子,这里有桀骜不驯的骄兵悍将,说不定他们也是一点就炸的火桶,这样的部队任谁接手都是一个烫手的山芋。 但是王越却是高邮这个地方最合适的人选,甚至没有之一。首先王越为了执行潘元明的命令,身为一名副千户,带队刺杀洛府贵女,张皓的未婚妻。足可见对潘家的忠诚。这样会让很大一部分依然心念潘家的将士放下成见,这样的人没有对潘家忠诚,那还有谁? 同样,王越也让那些心下忐忑,担心被清算的将士放下了心。张皓与洛雨霜的感情高邮人人皆知,王越敢对张皓的至亲之人下手,必定要遭受到张皓最血腥的报复。但是王越非但没有人头落地,反而从监狱中摇身一变,官升数级,成为了一名指挥使。 当然据王越身边的亲近军士透露,王越并非没有遭受到任何刑罚。在监狱的十几天里,在最臭的马桶边上住了十天。让原本觉得二公子宽厚仁义的众将士后背一阵阵发凉,这是人能干出来的事吗? 王越到来之后,没有拿下一名校官,没有采取任何行动,只是命令,第二天正常出操训练。一切如常,将士担心的新官上任三把火,生怕这个“火”烧到了自己身上。学习第一护卫营的部队条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第二天,同样一切照旧,训练量加大了不少,将士们不敢有什么怨言,学习第一护卫营的部队条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枪打出头鸟,这个时候犯不着触新任领导的霉头。但是倒全不是坏消息,王越给完成训练指标的将士加了餐。还有宣布了一个新决定,能够完成全部训练指标的士兵将会获得双倍的饷银。 第三天,训练量再次加大了,学习第一护卫营的部队条例,三大纪律,八项注意。有了第二天的铺垫,这个时候无论是军官还是士兵,脑海中只有月底双倍的饷银,还说啥呢?就是干! 第四天,训练量继续增加,欲仙欲死,晚上还要学什么狗屁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个钱真的不好拿啊!但是既然都坚持了,那就好好干吧! 第五天,训练量没有改变,还能撑,但是我还行,双倍饷银,我来啦!一切行动听指挥,怎么朗朗上口? 第六天,训练量继续增加,我日你的,王越,你还是个人吗?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一切缴获要归公。有点上头啊! 第七天,训练量继续增加,人生没有梦想了,军人个个要牢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接下来的七天,训练量没有变化,将士们也逐渐适应了这样的训练节奏,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个成为每天的必修课,高强度的训练让他们已经没有了其他的念头,唯一的念想只有月底的双薪,其他都去他的吧! 王越看着军队的变化,对张皓更加的佩服,他甚至相信有些人是不是生而知之,要不然怎么会将人心和军心琢磨的这么透彻,尤其是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虽然张皓早就建议过,但是在军中真正落实没有几支部队,张皓却对这样的纪律极为注视,在潜移默化中王越有点明白了这项纪律对于军人的意义。 有一句说一句,如果让张皓担任主帅,就不会像王越做出来的如此丝滑,这种训练的节奏的把控,与战士同甘共苦,才能让战士们心甘情愿地被蹂躏。 一个习惯的形成只需要二十一天,在这高强度的一个月的时间里,第二护卫营的将士从叫苦连天,到慢慢适应训练强度,甚至到最后有一些优秀的将士开始轻松地完成训练量,甚至开始给自己加餐了。 这个时候王越才真正感受到自己终于找到了一片施展自己才华的土壤,在第二护卫营待的越久,对张皓的有更多佩服与感激。看向此时金盔金甲的张皓拉风地走过来,不由地心中激荡。 张皓注意到望过来的王越,看着一脸胡子拉碴,眼中还有小星星一般的亮光看着自己,张皓顿时打了个激灵,这个五大三粗的家伙不会是个玻璃吧? 这次检阅部队就是张皓对上次的军令状交出的成绩单,跟随的都是在高邮的军中重将,潘元绍、史文炳等重将悉数在列,张士诚以身体抱恙为由,指派秦耀全权代表。 张皓一马当先,带着众将来到了演武台上,只见王越引着几名小将走了上来。只听王越介绍道:“张帅,经过一个月的磨练,有几名士兵表现卓越,堪称我第二护卫营的垂范,容末将为您引荐一二。” 张皓欣喜道:“让我看看咱们第二护卫营的青年才俊。” 只见第一位什长打扮的军士走了上来,张皓眼前一亮,只听王越介绍道:”这位是第五百户营的朱文正。” 张皓满意地拍了拍朱文正,看来是金子总会发光的。现在的朱文正仿佛被磨去了稚嫩,加上在洛府门房的历练,此时朱文正隐隐能看到一个成熟的名将风范。 朱文正激动道:“幸亏不辱公子之名!” 能够进入第二护卫营,这个命令自然来自于张皓,朱文正的表现自然给张皓挣了脸面。 第二个出列的是士兵打扮颇为稚嫩的少年,张皓看上去有些眼熟,于是问道:“这位小哥,咱们是不是见过面?” 这名少年激动道:“公子,我们在盱眙见过面,蒙公子大恩,那天我们母子二人才能逃出升天。” 张皓惊喜地说道:“你是邓愈?你母亲现在还好吗?” 邓愈说道:“当初我们母子在盱眙走投无路,索性就卖了骡马,到了应天请日昇的主事帮忙来到高邮,母亲现在高家做工,我也在半年前从军,一直在潘字...哦不,第二护卫营服役。” 张皓用力地拍了拍邓愈,说道:“好好干。” 邓愈用力地点了点头。 第三个上来的军士张皓竟然也认识,张皓现在已经有点免疫,疑惑地看向王越道:“王将军,你是不是在故意讨好本帅,才找来本帅这么多的熟人?” 王越更加震撼,幸亏自己表现的足够用心,没想到在悄然间安插了这么多人,现在张皓这么说,肯定是要撇清自己提前安插人的关系。 心底无私天地宽,即使是知道是张皓安插的人,王越也会说:“在第二护卫营,无论是平民百姓,还是皇亲国戚,我都要一碗水端平。这就是公平的力量。” 王越正色道:“张帅明鉴,本次选拔出来的优秀军士乃是凭借日常考评,将士们用鲜血和汗水换出来的,绝对不存在舞弊的可能,底下的将士可为明证。” 看着王越坦然的目光,张皓点了点头道:“本帅信你。” 然后看向眼前的少年,说道:“你叫沐英对吧?从安济院出来的。” 沐英甲胄在身,依然施了一个全礼,说道:“沐英在这个代表安济院一百零八名孤儿,感谢公子再生之德。” 安济彩票对于安济院的孤儿绝对是再造之恩,想想几年前过的日子,每年都是冻死饿死不少孤儿,再看看现在,饿了能吃饱饭,病了有人医治,现在甚至还有学上,这就是这群苦孩子当初幻想的天堂吧! 沐英长大从军,加入了潘字营,表现优异已经升为了什长,这次在一个月的地狱训练中,也是出类拔萃的存在。 张皓坦然受了一礼,将沐英扶了起来,说道:“现在我们的日子好了,但是要知道还有很多人过着你们从前的日子,你的能力强了,就有义务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知道吗?” 沐英连忙答道:“明白!” 接下来出列的有原来潘字营的潘家家奴潘凤,也有冒出来的各种好手,让来参加检阅的各将军觉得,高邮真的后继有人。 再看看张皓,这家伙弄了个第一护卫营,涌现除了花荣、丁力、贾骏等好手,再看第二护卫营的年轻俊彦,假以时日,不可小觑啊! 统共十名优秀军士,被嘉奖完毕入列以后,只见王越跨上高头大马,喊道:“全队注意。” 上万人的队伍顿时一整,肃杀的气息扑面而来。 王越纵马来到张皓的面前,扬声说道:“禀告张帅,本次第二护卫营参与检阅人数九千六百八十八人,实到九千六百八十八人,请您检阅。” 张皓骑上神骏的霹雳火,说道:“开始检阅” 战马悠悠向前,每到一列军士处,张皓便喊道:“将士们好。” 只听那一列军士便扬声喊道:“张帅好!” “将士们辛苦了!” “为人民服务。” ...... 号声如山,战意昂扬,待张皓检阅完毕,一列列军士开始进行分列式,踏着整齐而有力的步调一步步地走过演武台,虽然将士不足万人,却让人此军威断不可犯。 这真是给将军们震撼到了,从军十几年,何曾见过这样的局面,在列的很多都是张皓的师傅之一,曾经指点过张皓的功夫,也见证了一个“混世魔王”向一代将军的转变。 即使是张皓从亳州安然归来,张皓建立的功业在他们看来,很大一部分觉得张皓此行运气实在是好到非常,要是让他们去,他们也能做到。 就是在此刻,他们看着张皓已经坚挺的后背,才开始重新审视起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将他当做一个足可匹敌的对手,就凭他选择王越为指挥使,以及今天铸造的军威,他们自问远远不如。 潘元绍目光迷离地看着眼前走过的一列列将士,喃喃道:“淮安和盱眙,世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啊!” 第301章 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 伴随着第二护卫营整编的结束,北伐脚步声也渐渐临近。 亳州的消息传来,刘福通在亳州举起讨元大旗,军旗上书“虎贲三千,直抵幽燕之地;龙飞九五,重开大宋之天”。 红巾军分兵三路,东路以毛贵为主将,乘坐海船出海,目标直指山东。中路军以关先生和破头潘为主副帅,由山东曹州出发,西进山西,将雁门收入囊中。西路军由李武、崔德率领,白不信、大刀敖、李喜喜等高手悉数在列,兵锋直指陕西。 四十万红巾军大举北伐,一时大都风声鹤唳。 当日,刘福通以反元联盟盟主之名,以鲜血书就义词,命令联盟的各方势力加入北伐,支援红巾军作战。 在接到消息后,不管是出于大意还是走走形式,群雄皆动。 徐寿辉以陈友谅为大将,张定边为副帅,直取扬州。 濠州郭子兴以朱元璋为主帅,郭小宝为副,举全州之兵,大举进攻应天府。 四川陈友定率兵出川,山东王权起兵呼应,重庆明升和徐州孟海满以及广西杨完者悉数出征,就连“海贼王”方国珍也率水师北上,华夏大地一时风声鹤唳,狼烟四起。 当日张士诚命令北伐军以张皓为主帅,淮安总兵王学武为副帅,率领第一护卫营、第二护卫营以及淮安驻军的第三护卫营、第四护卫营以及第五护卫营。统共五万大军,出淮安,直指归德府,与北伐中路军呼应。 所谓第一护卫营就是以原护卫营为班底,整编高邮守军以及加入的新兵,统共一万人,以唐静为指挥使,朱亮为副指挥使。 至于李成则重新回到重要的侍卫统领的岗位上面发光发热。张二公子丝毫不理会李大将军哀怨的眼神,在没有找到另外一个高手之前,你哪都别想去! 第二护卫营以潘家嫡系部队改编改编,以王越为指挥使,所率精锐统共九千余人。这些军士都是跟随义军南征北战的老兵,以善战而闻名。 淮安的驻军主要是跟随张皓夜袭淮安的班底组成,由此改编为三个护卫营,分别由清河崔家族弟崔泰、早期投入义军的“金镗无敌将”吕具,以及张小天担任指挥使。 没错,就是那个很会抢戏的张小天,这次亳州之行,张小天首先孤身潜入敌营,第一时间发出信号。又在盱眙委身敌营,在最关键的时候打开城门,可以说没有张小天,就没有如今的淮安和盱眙。 等到论功行赏的时候,新编第五护卫营的指挥使一直没有确定人选,张皓就将张小天推荐了上去,这下所有人都没有意见了,没办法,人家的军功摆在那里。这名年纪轻轻的原“潘元绍所部潘元明将军领衔第二营副百户”也终于成为一名实打实的将军,位列五大指挥使之一。 同时还有以飞龙密探为班底改编的斥候营,作为斥候营统领,吕小九也第一次踏上了征途,谁让人家光荣地完成了吕家传宗接代的任务,这次吕小九带着燕小甲以及冯虎等人,可谓是精锐主力尽出。 这群人分明是眼红张小天的军功,那厮出来的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没想到跟着张皓走了一圈,摇身一变,就成了指挥使,怎么不让他们这些飞龙密探的“老人”羡慕嫉妒恨呢? 一个有经验的斥候甚至能顶一个千户营,为了权宜行事,张皓索性就改编了飞龙密探,将飞龙密探分成两支,高邮由相先生领导的谍报司,还有就是跟随出征吕小九统领的斥候营。 这次张皓为了方便统筹调度,保留了护卫营的名称,将参战部队进行统一的改编。本来张皓只是一个念头,历来在权力中,军权乃是非常敏感之所在。不知道张士诚出于何故,允许张皓改编了五万人的军队。 如果张皓将这这五万将士整编得当,他的地位已隐然与吕珍和潘元绍并驾齐驱。成为另外一方巨头,而他还有一个敏感的身份,就是张士诚的次子。 出征在即,张皓却是一身便服,身上束着玉带,头上插着玉簪,手握折扇,要是不说话可谓是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马车上的张皓看着自己,良久才说了一句:“真他娘的帅啊!” 本来出征各项事务繁杂,这几天张皓忙的也是脚不沾地。但是这个人的邀请张皓没有办法拒绝,他就是目前高邮的群臣之首,左丞相李行素。 这段时间,李行素都在府上养病,朝中事务基本上由彭辉来处理,鉴于彭辉的良好表现,张士诚已经撤销了彭辉“戴罪立功”的处罚。事后听到这个消息让张皓大为不满,只叹:“真黑啊!” 马车终于在一处府邸停了下来,已经是淮安府尹的李伯升还没有赴任,此时站在李府的门口,看到张皓的车队,连忙迎了上去。 张皓掀开车帘,从马车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李伯升笑道:“去亳州的时候公子还不能做到如此举重若轻。” 现在他已经能够摸到金刚境的门槛,如果不出意外,再过上半年,他就是实打实的金刚境的高手了,这样的进境连高若男都说是罕见,说不得意连张皓都觉得自己有点虚伪。只听张皓假意谦虚道:“哪里哪里,雕虫小技而已,不知道李丞相现在身体如何?召我来有何要事?” 李伯升想到父亲,脸上马上现出一层阴霾,叹了口气道:“父亲本就是术士,知道自己大限将至。所以想在公子出征前见公子一面。” 张皓郑重地点了点头,整理衣冠走进了李府。 李府规模不大,李行素早期的生计就是给他看宅子,府上设计自然出自于他的手笔。一花一草,一水一木,都暗合天道。 张皓走进去,宅子的装潢谈不上华丽,但是处身其中,却又极其舒适,只觉得这草木和亭榭之所在,都恰到好处。 在李伯升的引领下,张皓来到一处一亩见方的水塘处,水塘边弱柳扶风,带起一池清水的层层涟漪。一个白发苍苍的老人悠然地坐在躺椅上,手边放着一支鱼竿,池塘中的鱼儿将鱼饵已经啃食殆尽,老人却丝毫没有抬杆的意思。 张皓的声音响起,笑道:“李丞相真的好享受,此处风生水起,天上云卷云舒,如此能够偷得浮生半日闲,此生足矣。” 白发苍苍的老人就是高邮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李行素,看到张皓前来,李行素带着苍老的声音笑道:“都道高邮张二,乃是世所罕见的无敌战将,没想到男大十八变,稍稍一打扮,竟然出落的像个秀才一样俊朗。这还是当初人见人嫌的混世魔王吗?” 高邮府中已经很少有人再提及“混世魔王”的名号了,只有李行素这样的人物,在张皓面前,才能肆无忌惮地揭起张皓曾经的糗事。 张皓深以为然道:“李丞相,你还真别说,我感觉自己好像越来越俊俏了,以后实在不济,到一个豪门富户当一个上门姑爷,绝对拿得出手。” 张皓修习太极心经和白莲心经,对体质和相貌都有一些潜移默化的影响,只是张皓自己不自知罢了。 李行素一阵畅笑,紧接着是止不住的咳嗽声。张皓连忙上去扶着李行素,帮忙拍着李行素的后背。 良久,李行素才停止了咳嗽,摇了摇手道:“无妨,今天没有外人,我像往常一个叫你皓哥儿,你也别叫什么丞相了,还想当初一样叫我李老头吧!” 张皓从善如流,笑道:“好的,李老头。” 待张皓自来熟地躺在另外一个躺椅上,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李行素不由地哑然失笑:“都道这权力诱人,如今皓哥儿已经从当初的混世魔王成了大周的枢密院副使,掌管着数万财富的大周票号,不知道皓哥儿觉得这权力的滋味如何?” 张皓在躺椅上眯着眼睛,想到了梦中一世红楼梦的一首曲子,情不自禁地哼了起来。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在?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听着张皓的这首《好了歌》,李行素浑浊的眼中泛出一丝精光,品味许久之后才叹道:“没想到皓哥儿小小年纪,所唱的歌却如一个看破红尘的老僧一般。如果世间功名如浮云,那你这两年如此奋进到底是为何呢?” “无他,自救与救人罢了!” 李行素追问道:“何谓’自救‘?何谓’救人‘?” 张皓自然不能说自己做梦梦到了张家的灭门,只是说道:“群雄环伺,强敌在侧。张家进方有方寸之地,退就是万丈深渊。” 李行素点头道:“主公,枭雄也。但是老道自始至终觉得主公可为一方诸侯,非帝王之相!” 张皓疑惑道:“李老头,这我就奇怪了,既然你不看好老张,为什么还要在她手下为官呢?” 李行素哑然失笑道:“潦草半生的一名臭道士,一方诸侯难道不值得我委身吗?” 张皓重重地点了点头道:“那确实!” 第302章 流星坠落 隋朝末年,乱世将起,群雄逐其鹿。华夏大地号称三十六家反王,七十二路烟尘。结果短短的时间内,这些人就被扫进历史的旧纸堆,能叫得出名号的只剩下窦建德、王世充、刘黑闼等人而已。而张士诚能够成为朱元璋的对手,数十年而不倒,足可见其彪悍了。 李行素继续问道:“不知道在皓哥儿看来,当今天下英雄,谁是最后问鼎九五的那个人?” 张皓生怕泄露了天机,遭到天道“反噬”,支支吾吾道:“那怎么说得准,我一个少年怎么能看得清楚?” 李行素咳嗽了两声,说道:“李老儿已经是半截子入土的人了,皓哥儿还需要遮遮掩掩的吗?这样吧,我从内卫那里的查询函得知,你基本上每个月查询一次王保保的消息,每半个月就会查询来自陈友谅的消息,还有一个濠州叫朱元璋的,皓哥儿只要在高邮,基本上七天就会查询一次,甚至还可能是两次,这个叫朱元璋的,一定欠了皓哥儿很多钱吧?” 张皓心中波澜大起,但面上却抱怨道:“李老头,你不地道啊!背地里私自查我的动静,是不是我去过几次窑子你都一清二楚?” 李行素笑道:“不怕皓哥儿笑话,这个老道还真知道,皓哥儿在营救雨霜姑娘坠马之前,基本上有点钱就去名妓如烟那里消费了,而皓哥儿在清醒之后,如果纯粹去逛窑子,好像皓哥儿还真没有去过。” 张皓心中骂道:“你这个老变态!” 李行素今天的话尤其的多,甚至还不忘打趣张皓,说道:“老道颇熟经脉医道,如果没有看错的话,皓哥儿现在还是个雏儿,想来你武功能够日进千里,也和这个有着莫大的关系吧?” 张皓满头黑线,感觉自己被剥光了,“玉体横陈”于李行素面前。但依然强辩道:“雏不雏的本公子不知道,但是本公子看出来了,你这老头有点不太正经。先声明啊,本公子不是不行,只是洁身自好罢了。” 李行素点到即止,继续刚才的话题,说道:“自从皓哥儿苏醒之后,老道有种感觉,你有一种未卜先知的能力?围城的时候如此,建议攻取常熟平仓的时候如此,还有公子这聚财之能,我观古今,即使陶朱再世,也未必有公子之能也!” “还有皓哥儿当初习武从来浅尝辄止,不肯下苦。苏醒以后却能天天闻鸡起舞,数年而不缀。还有这气运,亳州之行,皓哥儿遇袭的消息传来,老道在房中演算了三天三夜,都是十死无生的结局。谁能想到你还能逃出生天,甚至还能再建奇功? 李行素最后顿了一下,一双浑浊的眼睛仿佛要穿透张皓,发出了灵魂一问道:“所以自那次苏醒以后,老道想问皓哥儿,你到底是谁?” 张皓被李行素盯的有些发毛,又像是在自问,又像在回答李行素:“我就是张皓啊!” 李行素突然放松了下来,没有再追问,反而说起了刚刚提到的那三个人。 “据老道了解,陈友谅已有枭雄之姿,手下的张定边乃是不世之猛将,这种人必不甘心久居徐寿辉之下。王保保虽然在亳州中被你击败,但是根据其过往战绩,此人乃是脱脱之后元朝第一将。而朱元璋籍籍无名,但是老道着重看了他的行事,沉稳老练,短短数年的时间,就从一名乞丐成长到濠州的二号人物,如此气运,也只有如今的皓哥儿才能与之相提并论吧?” 这就是李行素,已经成了精的老狐狸,稳压各方能人武将,稳坐高邮第二把交椅。精通易经八卦,更重要的是他比所有人都敏锐地捕捉到了张皓的变化。 最后李行素一字一句地说道:“是不是将来问鼎天下的人物,就是这三个人?” 张皓看了看幽静湛蓝的天空,不可察觉地点了点头。生怕玉皇大帝看到他这个妖孽一样? 李行素满意地躺了下来,然后从怀里面拿出一张纸递给张皓。 张皓疑惑地看向李行素,左丞相在朝中自成一派,李行素慢悠悠地说道:“老道明面上的势力我知道,你知道,彭辉知道,主公也知道。” 然后指了指张皓手中的薄薄的那张纸,说道:“这些人是我的,连伯升都不知道的。算是对你给我答案的谢礼,” 张皓连忙将这价值何止千金的纸张揣在怀里,说道:“李老头太客气啦!” 这厮丝毫没有谦让的意思,李行素苍老的声音再起,一脸神秘地问道:“皓哥儿就不好奇,即使知道了主公可能不是最后的胜出者,到时候败军之将,我李家该如何自保呢?” 张皓当然知道,朱元璋势力起来之后,张士诚困守于东南一隅,只是在做困兽之斗,败亡是迟早的事情。李伯升最后携城投降了朱元璋,最后官至平章政事。 李行素看出了张皓眼中的晦涩,笑道:“哦,皓哥儿又知道什么了?” 张皓使劲摇了摇头,这要是说了肯定要被当做妖孽点天灯烧了。 李行素不置可否摇了摇头,他当然不知道,其实张皓已经知道了梦中一世李家的境遇,说道:“老道年轻时云游天下,搜集各种炼丹的奇珍异草,路过江西,你知道老道发现了什么?” 张皓灵光乍现,脱口而出道:“铁矿?” 李行素比了个大拇指,说道:“皓哥儿好见地,就是铁矿。在黄梅,我在深山中发现了一个极大的铁矿......” 在热兵器时代,有了铁,就是有了武器,有了甲胄。有了粮食,就有了人,有了兵员。这就是问鼎天下的资本。 李行素说完又从手边拿出来了一个锦盒,珍而重之地交到张皓的手里,自嘲道:“里边是老道搜集的矿藏之所在,老道把李家的后路也交到皓哥儿手中了。” 张皓只感觉这锦盒有千斤之重,张皓回忆梦中一世,对李伯升的际遇百思不得其解。在所有的降将中,只有李伯升平步青云,一路升到了平章政事。而在李伯升之后,甚至找不到第二个人。 现在张皓知道了,一定是李伯升献上了黄梅铁矿,才换得了李家满门的富贵。 如今李行素却把这个铁矿的消息交到了自己的手中,自己何德何能? 李行素此时如容光焕发一般,脸上泛起一层红晕,对着张皓说道:“因为你的横空出世,将星云集于东南,在天空的南方熠熠生辉。天降你于这乱世,驱除鞑虏,恢复华夏之荣光就是你义不容辞的责任。现在淮安旁边的庐州乃是养马重地,这次举世伐元,相信庐州必定是你的囊中之物。如果趁势再拿下黄梅,兵器、马匹、将才全都有了,天下何愁不定.....” 张皓走出李府的时候,本来晴朗的高邮上空下起了淅沥沥的小雨。握着手中的锦盒,李行素最后说的话言犹在有。 “皓哥儿,你不要去想你的那些对手,做好你自己,不要逃避,不要害怕。赢要赢得起,输也输得起,现在我就将李家交到你的手里,老道从来没有如此坚信过,老道的选择没有错!” 张皓没有告诉李行素,虽然梦中一世李伯升官至平章政事。但是因为牵扯到胡惟庸案,被夷灭九族,李家上下无一幸免。 而这一世,李行素将李家全部押在了张皓的身上。 当日,大周左丞相李行素病逝于高邮李府,虽然天空阴雨连绵,一道火光流逝于天际。流星坠落,李行素终于安详地走完了人生最后一程,盖棺论定,功罪且有他人评说。 第303章 出征前夕 李行素的死讯迅速传到了王府,张士诚亲自登门吊唁,听到李行素于在离世前曾经与张皓有过一番深谈,看着李行素安详的遗容,喃喃道:“老伙计,你喜欢做事向来是狡兔三窟,临死前终于下了一把重注吗?” 李行素和张皓的深谈,到底是什么?张士诚没有追查的兴趣,如果张皓愿意讲,他也不介意听一听。如果不说,他也不会追问。这个共事多年的老狐狸,平时在自己面前都藏着掖着,临死的时候愿意为自己的儿子如此豁得出去,也让张士诚对张皓又多另眼相看了几分。 自从受伤之后,张士诚整个人明显深沉了许多,也看开了很多东西。 张士诚偶尔会发出一阵阵的咳嗽声,走路也没有了当初的龙行虎步,整个人消瘦了下来,背影也变得有一些佝偻。张士诚上了三炷香,郑重地送别自己最信任的谋臣,曾经十八扁担的老伙计。 随着李行素的离去,高邮的权力格局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世子张旭开始熟悉政事,被张士诚委以重任。彭辉升任左丞相,王家家主王载道任右丞相。王载道留下的礼部尚书的空缺就落在了高林语的身上。 出人意料的是,集贤院知院刘伯温被任命为平章政事,短短的两年时间,刘伯温就入主中枢,成为高邮顶尖的几大巨头之一,其火箭般的蹿升速度令人咋舌。 高邮府府尹的位置在张士诚和张士德一番深谈之后,由张士德领任。因为连年征战,张士德身上无一处不带伤,这次张士诚让其转换身份,放下武职,张士德欣然接受,这些年打生打死的,张士德早就想过几天安生日子了。 张士诚看到欢天喜地去上任的张士德,想到了已经不在了的张士义。一个想建功而不可得,一个却又想着过些平稳的生活,人生的际遇,可能真如那兔崽子说的,就像什么狗屁“围城”吧! 原来朝野第一大党李党随着核心人物李行素的逝去,迅速分崩离析。有一些靠拢在李伯升的身边,另外很大一部分在新任左相彭辉的招揽下,迅速转换门庭。而还有一小部分人则分别投入到了王载道和刘伯温的门下。 彭辉作为“世子之师”,条件本就得天独厚,李行素这座笼罩在头顶的大山终于搬开,彭辉也终于得偿所愿,成为了大周第一宰相。这些天彭辉走路都感觉年轻了十岁。 现在高邮的权力格局已经明确,在旁观者的眼中,世子张旭领政事,座师彭辉乃是左丞相,俨然成了第一大势力。次子张皓领武事,任枢密院副使,手下聚拢了刘伯温、李伯升、高林语、洛文远等重臣,势力同样不可小觑。同时还有很大一部分中立派。他们不愿意参与到“王位之争”,慢慢地聚拢在了王载道的身后,就是第三方的中立势力。 这些都是来自那些青楼茶馆官场的编外人士的分析,还有一个说法甚嚣尘上,那就是张士诚想要效仿唐朝李建成和李世民。仔细瞧一瞧还真是如此,往这个方向发展,不排除两个兄弟同室操戈。 所有人都不知道张士诚是怎么想的,彭辉也琢磨不透,难道他不害怕兄弟喋血的事情再次发生吗?可能李行素会明白,但是高邮城内再没有一个像李行素的人能够领会张士诚的用意。 不管外面的风言风语,作为一个巨头的张皓此时做着临战前的最后准备,此时张皓的小院内,聚拢了刘伯温、吕小九、唐境、李成、朱明、王越一干重将,面前铺着一个大大的地图。因为多出来了个黄梅,此时他们在商议着未来的作战方案。 这次北伐,张皓向张士诚讨要章程的时候,张士诚只给了张皓四个字:“便宜行事”。 这个很简单,出去走个过场,转一圈回来算是便宜行事。根据战场的形势,自行决断,抓住稍纵即逝的机会也是便宜行事。这个最简单,也是最难的命令。 在张皓的这次行动中,拿下庐州就在张皓的计划之中。庐州乃是元朝的养马重地,乃是兵家必争之地。但是此次北伐,刘福通一心重现大宋荣光,而附近的郭子兴则是倾全州之兵进攻应天。那么张皓就盯上了这块肥肉。 张皓记得有句话,“天欲予之,不取,必有咎。”意思就是老天爷给你脸了,你就要兜着。要不然小心老天爷给你穿小鞋。现在有人送我一个“骑兵营”,岂有白白放过的道理。 庐州作为元朝的军事要塞,也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也不是一个大肥羊,说牵走就牵走。还有让张皓感到意外的是,这次庐州的总管还是张皓的老熟人,满都拉图。 果然是朝中有人好办事,满都拉图作为皇后的亲侄子,这次丢掉淮安重镇,满都拉图非但没有受到惩罚,还摇身一变,成了新鲜出炉的庐州路的总管,美其名曰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 于是好巧不巧,这厮又和张皓对上了。 当然这次还有另外一个声音,就是以王越和朱明为代表的看法,那就是拿下应天府。应天对高邮来说实在是太重要了。应天在敌方手中,大周就像被扼住了咽喉,高邮时刻处在危险之中,同时应天上可攻淮安,下可长驱直入,进扰常熟平仓二地。 在梦中一世,在应天的争夺上,张士诚和朱元璋也打得极其惨烈。就是因为张士诚始终没有拿下应天,导致他只能困守于南方一隅,坐以待毙。所以拿下应天,势在必行。 只听王越还在据理力争,说道:“公子,应天之重要无须末将再多言,如今恰逢濠州进攻应天,我们与之南北夹击,这次可谓是天赐良机呀!” 张皓说道:“那应天守军将近八万人马,我们区区五万,濠州人马肯定比咱们多,到时候打赢了应天算谁的,总不能二一添作五,五五分账吧!” 很现实的问题,此次北伐能抽调出来的兵力只有五万人马,因为下边要防着方国珍和徐寿辉,高邮又需要重兵把守,而淮安又是与元朝交锋的前线,到处都需要人,那么这些人马从何而来呢? 王越坚持道:“应天太重要了,不管怎么样,都要打!” 只听唐境说道:“此次濠州尽起全州之兵,据可靠消息将近十万大军,号称二十万,殊死一搏,誓要拿下应天,公子觉得郭子兴此次胜算几何?” 王越说道:“濠州积弱,郭子兴困局在此,难有发展。这次倾巢而出,看来是想趁着这次良机,打破濠州的窘境。” 李成此时说道:“现在濠州早早出师,占了大义,如果我军贸然参与,最后强要分一杯羹,反而给人落下了口实。” 张皓指着地图上一处,沉声道:“应天之地,的确是咽喉之地。现在虽然不是良机,但我们也不是全无准备。应天以东,此地为镇江,如果我们能拿下此地,同样也将应天的咽喉握在手中。” 吕小九点头道:“此地乃是各水路的要冲,应天犯高邮,必然经过此地,如果我们能拿下此处,应天势必投鼠忌器。” 已经位及中枢的刘伯温此时言道:“目前群雄势力,以刘福通据首,次之为徐寿辉。徐寿辉向来与我交恶,现在据两湖之地,兵力达几十万之众。此时一旦拿下应天,必然被徐寿辉当做眼中钉,肉中刺。如果中间由郭子兴当做一个缓冲,不用直接面对这样一个对手,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还是刘伯温才有的战略眼光,张皓点头道:“刘先生所言甚是,那就先取镇江,再取庐州,那黄梅该如何?” 顺江而上,半日可到黄梅。那里山多人稀,只要能到那里,高邮最匮乏的资源,黄梅铁矿就唾手可得。但是该怎么去呢?目前整个高邮几乎没有水师,只有那么几艘小艨艟,遇到大船只要撞过来,马上就歇菜了。 刘伯温道:“公子,莫要贪多,臣以为,元朝官府犹如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刘福通如此托大,难言就能够一击必胜。其他各方势力也不会眼睁睁地看着刘福通就此拿下大都。相信后期必有一番血腥争夺,到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易经有云:‘潜龙勿用’,此时我们只需壮大我们自己,切勿争一时之高低。” 在刘伯温眼中,黄梅确实很香,但是再香吃到嘴里才是肉,要不然只是一个美丽且有毒的诱饵,让他们的行为失掉了分寸。 况且现在只有他们知道黄梅那里有铁矿,其他人都不知晓,这就是他们得天独厚的优势。秦异人未发迹的时候才叫奇货可居。如果大家都知道了其中的秘藏,那就是块烫手的和氏璧了。 张皓失望地叹了口气道:“常熟有粮仓,平仓有纺织。唯一欠缺的就是铁矿,如果能够拿下黄梅,那就能将我们的最后一块短板补上了。” 刘伯温说道:“公子勿要着急,以有心算无心,只要我们有耐心,肯定会有机会的。” 张皓耸了耸肩,虽然有点遗憾,但是能拿下镇江和庐州的话,对于他们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岂能所有事情都能顺心意,张皓释然笑道:“今天是出征前最后一个晚上,还让各位将军前来议事。已经很晚了,各位将军回去早点休息,明天就要出征了,有老婆的赶紧回去陪陪老婆,春宵一刻值千金。没老婆的在怡红院有相好的赶紧将手里的银子花一花。明天就要进入到战时状态了,各位将军好好珍惜呀!” 众将纷纷大笑起来,纷纷向张皓抱拳一哄而散。 张皓与刘夫人道别之后,匆匆赶去了洛府。这次朱夫人很开明地让这对小儿女享受了没有打扰的甜蜜,几乎整个晚上,洛雨霜都在向张皓请教海事局的各项事务。 吕小九回家陪已经是大肚婆的高若琳,怀孕后脾气极大的高若琳难得对吕小九温存了许多。 李成已经与吴莺儿有了婚约,平时就住在吴家,此时也急匆匆赶回家中,与未婚妻好好地话别。 唐境已经是两个孩子的父亲,回去更多的享受家庭的天伦之乐。 朱明在高邮同样有家有业,儿女双全,小日子过得不要太红火。 而王越呢,只有深夜里忙碌的右手。 在张二公子出征的前夕,同样是各大护卫营的指挥使,人类的悲欢并不相通。 第304章 征途漫漫,陈三论道 车辚辚,马萧萧,行人弓箭各在腰。 耶娘妻子走相送,尘埃不见咸阳桥。 牵衣顿足拦道哭,哭声直上干云霄。 上次只是出使,而这次却是正儿八经的北伐,上次出使统共带领了一千护卫营,最后回来的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这次从高邮出发的第一和第二护卫营将近两万将士,张二公子能带回来多少人呢?现在张二公子“彪炳”的过往,整个高邮都被离愁别绪所笼罩。 一列列军士扛着钢枪走出了城门,偶尔听见自己熟悉声音的呼喊,也只是仓促地挥了挥手,转头就消失在人海之中,。 张皓没有了装逼的心思,虽然穿得光鲜耀眼,张皓闷闷地缩在中军的位置里,听着有些新婚燕尔的妻子撕心裂肺的哭泣声,张皓知道他的那些名声都是战死沙场的将士换过来的。 同样张皓也看到了高邮当地士兵一个重要的不足,那就是太过富足。富足是好事,因为这样才会人心思定,都想过些安稳日子。但是这也是把双刃剑,如今家中富足,只要能用勤劳的双手就能有口饭吃,那么他们就不会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去当兵。 但是在军中也是有一些异数,那就是朱文正、沐英、邓愈等人,这几个初生的牛犊这个时候就想着到战场上和老虎掰掰手腕,因为今天正式出征,这几个货同时兴奋的失眠了,今天走在路上的时候,一个个顶着一对熊猫眼左顾右盼。 跟随在张皓身边的除了李成,就是男子打扮的高若男。张皓用了梦中一世“教员”远赴重庆的时候说过的话来安慰高若男,咱们在这边打的越凶,大都的那些师兄弟就越安全。 机会是打出来的,条件也是打出来的,所以为了大都的兄弟,哦不,为了若男,我这次一定要“不破楼兰终不还”。 高若男只当张皓又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但是仔细琢磨,的确有几分歪理,本来担心大周北伐会影响到大都软禁的师兄弟,慢慢地这种担心也淡了下来。 队伍开拔,一路马不停蹄,就赶到了曾经淮安和高邮的交界地-宝应。这里是张皓的风水宝地,一向很信邪的张皓这次的出征,每一步都按照上次的路线行进,如果能够控制,上次张皓在路上放个屁,这次张皓都要在这个地方搞上一个,以免影响到自己的气运。 安营扎寨,开火造饭。不同于上次护卫营的惬意,这次的行进充满了肃杀的气氛,一切有条不紊,各营房士兵也必须按照规定,吃饭、操练、行军以及睡觉。每个人就像机器人那样步调一致。 这就是正儿八经行军打仗和护卫营护送张皓出使亳州的区别,深夜中一个士兵的哭声,就可能会造成可怕的“营啸”,不用别人打,自己就先残了。而上次护卫营护送张皓出使亳州,在他们看来无非就是一次带薪的旅游,这也是为什么花荣可以在空闲的时间自己磨练枪技。 开火造饭的不是别人,由李成统率的亲卫营,里面的厨师正是那个通透的陈三,在上次的亳州之行中,路上饱经磨难,但陈三都安然无恙地和大部队走在了一起。这次在张皓的亲卫营,乃是炊事班的首席大厨师,至于为什么不是炊事班的什长,是因为给陈三一个小官,陈三不愿意干。 张皓受不了军营中压抑的气氛,便来到炊事班的炉灶旁,看他们生火做饭。真别说,看着一把铁锹在陈三的手中舞得虎虎生风,各色食材在它的手中听话地如同排着队的士兵一样,等着陈三调兵遣将。伴随着炉膛红红的火焰,照在陈三挂满汗水的胖脸上,整个画面有一种说不出来的舒适感。 张皓本来压抑的心情顿时好了起来,这种感觉就好像梦中一世刷短视频,看到修驴蹄子,掏耳屎那般解压。 一番忙碌之后,陈三终于将亲卫营的饭菜做齐,将一双油手在身上抹了抹,来到张皓的面前,说道:“公子可是觉得这次行军和上一次不太一样。” 现在张皓和陈三已经算是老熟识了,虽然一个是三军的主帅,一个只是厨房里的伙夫。两人的地位相差悬殊,却丝毫不影响两人成为一对“忘年交”。 张皓狠狠地呸了一口,说道:“老陈,真让你说着了,老子今天被堵的心里面就跟有一块石头一样,就算打坐调息都冷静不下来。也就是看你这做菜的功夫,心情才好起来。” 陈三从炉灶旁顺了一块烤好的馒头递了过来,说道:“打仗都是这样的,公子慢慢熟悉,就像吃这生硬的馒头,吃啊吃啊就习惯了。” 张皓接过馒头,狠狠地咬了一口。不禁打趣道:“你他娘的不当伙夫,一定是一个不错的教书先生,只是一块硬馍,都让你说出花来了。” 陈三摸着脑袋笑道:“老陈没有别的本事,就只会做菜,教书肯定是不成的。” 张皓神神秘秘地问道:“老陈,你说实话,那次偷袭你是怎么跑出来了。护卫营那么多成名的高手都交待在那里,就凭你一对发福的粗腿,怎么跑出包围圈的?” 陈三笑道:“无他,趋利避害而已,老陈从军这么多年,哪里走活命的机会比较大。哪里突围是地方的薄弱处。还有老陈这幅卖相,一个掂着大勺的厨子,不太会引起对方的注意力。越是武功高绝的高手,敌方知道那些是硬茬子,自然就先对付他们。老陈这样的毫无存在感的,反倒让对方轻视。” 张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道:“示敌以弱,让敌军起了轻视心理。审时度势,冷静分析处境。老陈,我咋感觉你是一个军师,不是一个厨子。还有什么道道,再给我说一说!” 陈三掬着憨厚的胖脸,笑道:“既然公子愿意听,那我就说一说。公子姑且一听,如果不对的地方公子尽管当我是放屁。” 张皓啃着馒头,摆了摆手道:“尽管说,说的好了我他娘的跟你弄十斤牛肉来犒劳犒劳你!” 陈三笑道:“首先就是冲阵,越是金贵,越是有经验的老兵。都会冲在前面。” 张皓大口地嚼着馒头,经过炉火的烤制,馒头上面泛起金黄色的表皮,在蘸上陈三特制的酱料,让张皓大呼过瘾,边吃边说道:“这个我知道,因为老兵的个人素质比较高,都见过血,他们在前面也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 陈三接着道:“那是公子作为主帅的考虑,要知道前排的老兵拿着最好的护具,最好的武器。敌方知道轻易不容易打破,反倒会选择袭击后面武器没有那么好的士兵,前面的老兵存活几率就更大了,因为你的箭矢有限,射了他你就不能射我了!还有更重要的是,冲在前面才有军功,在后面连口汤都喝不上。” 张皓啃着馒头,若有所思。 陈三继续道:“在战场上面,最拉风显眼的和最微不足道的,都有很大的机会在战场上存活,为什么李世民白马白袍冲阵,许褚裸身上阵,这些人为何历经百战而不倒?” “命好?” “因为他们代表着你们这一方最强的战力,所以有经验的军士轻易不会掠他们的锋芒。虽然他的越显眼越容易吸引地方的冷箭,但是他们到处,军士自发向他们聚拢,就能形成强大的战力和威慑。” 张皓想到了自己一身金甲金盔,不由地苦笑。本来装逼用的,没想到还暗合冲锋陷阵的规律。 陈三继续道:“还有老兵都有一双好用的靴子,无论是追杀还是逃跑都是一个利器。晚上老兵都枕着牛皮箭筒睡觉,这样敌方偷营能第一时间觉察......” 炉火影影绰绰,映着张皓英挺的面容,还有红光满面的厨子。场面格外诡异,一个啃着馒头的主帅,听着一个伙夫在那里滔滔不绝。 第305章 从实力出发 陈三滔滔不绝的讲,张皓就在那认真的听,反正旁边就是炉灶,饿了就啃上炉火烤的正好的馒头,渴了锅里面就是水。 这是曾经都没有过经历,张皓从一个使团的大使出身,歪打正着,赢了几场匪夷所思的战斗,但是张皓的实际的从军经验几乎为零,等到张皓再回到高邮,那些将领能传授给他的都是为将的心得。 但是有句话,不知兵,何以为将。在这里,张皓补上了其军旅生涯里最重要的一课。 两人一直相谈到深夜,张皓才意犹未尽地返回营帐。陈三的身份一直是一个谜,如此经验丰富的老兵,在战场上早就升到千户了,但是他还是一个伙夫。如果说他是一个伙夫,在面对张皓的时候,当初是什么样,现在依然是什么样子。这种不卑不亢的气质绝对不该出现在一个伙夫身上。 张皓待在营帐里,抱着头久久难以入眠,思来想去也没有琢磨出一个所以然,便不再管他,沉沉睡去。 一早上队伍便拔营启程,今天行程的目的地就是淮安和高邮的交界处-宝应。时已至深秋,队伍走在漫长的官道上,路上行人稀少,三三两两地看着一眼望不到的军队,眼中充满了敬畏。 这时候嘹亮的歌声响起,“高邮军人个个注意,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第一行动听指挥,步调一致才能胜利......” 军歌嘹亮,歌声此起彼伏,为枯燥的行军路上增添了些许亮色,沿路低头在田间耕作的百姓也抬起头来,带着笑意欣赏着战士们的表演。 张皓和吕小九并骑走在中军当中,听着朗朗上口的歌词,吕小九不自觉地哼了起来,良久才回味道:“这歌词是谁他娘的想出来的。段段都是大白话,让这些不识字的官兵还有百姓听了刚好合适。” 张皓心中暗笑,当年“教员”就是靠着这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一直带领华夏民族取得最后的胜利,没想到,在回到六百年前,这首歌早早地唱了起来。 跟在后面戎装打扮的高若男也嘲讽道:“张二公子这些功夫倒是用的讨巧,只是少一个人,就少了几分味道。” 吕小九诧异道:“少了谁?” 高若男说道:“当然是怡红院曾经的花魁,白莲教圣女成诗韵了,她的歌喉唱出来,岂不是余音绕梁。” 吕小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道:“确实,诗韵姑娘每次见面都是匆匆而别,不知道再见会是什么时候?” 张皓使劲咳了咳,说道:“那也不一定,这种歌一定要那些军中汉子唱出来才有味道,诗韵虽然唱的好听,但总是差了点意思。” 高若男精致的小嘴撇了撇,便转过头去,不再理会张皓。 吕小九依然在兴致冲冲地探究曲调的起承转合,殊不知张皓与高若男在转瞬之间,进行了一次准夫人没有进门前的警告与较量。 伴随着昂扬的歌声,队伍的行军也快了许多,太阳还没有落山,打头的先锋部队已经远远地看到城墙的轮廓,在离城十里的位置,王学武率领三名指挥使张小天、崔泰以及吕具早早地等在那里。 等到张皓的队伍走了上来,几人抑制不住兴奋,纷纷下马来到张皓的面前,激动地叫道:“公子!” “大使!” “张帅!” 叫公子的是张小天,叫大使的是王学武,叫张帅的就是崔泰和吕具。各有各的称呼,足以看到他们的亲疏远近,王学武带着三名指挥使在张皓面前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见到曾经的老战友,张皓也非常开心,从马上跳了下来,狠狠地拍了王学武的盔甲,赞赏道:“不错,虽然当了副总兵,这身板却是一点都没有落下。” 王学武憨笑道:“末将就等着大使带着我们打到大都,将元顺帝的脑袋剁下来当球题,再将鱼肉我们近百年的那群鞑虏赶出华夏,重现我华夏的荣光。” 张皓本来笑咪咪地听着,越听脸上的笑容越僵硬,你的这个目标是不是也太远大了,咱们这次只有五万人马,不是五十万! 张皓连忙劝道:“王将军啊,这个把元顺帝的脑袋拧下来的事情肯定是要做的,但是现在做是不是有那么一点仓促?” 王学武不以为意,说道:“无妨,再让他苟延残喘两年,如果咱们打过去的时候弃城而走,咱们好像也没什么办法,追到漠北可能还有一点难度。” 王学武如此说话,后面跟着的三人却丝毫没有惊讶,张皓不禁啧啧称奇,是谁给你们的勇气?梁静茹吗? 张皓连忙劝道:“我知道你很急,但是先别急。这次咱们的目标没有那么远大,这次能打到庐州我都已经超出了我的预期了。” 王学武扬声道:“大使,军心可用。满都拉图上一次被大使一举拿下,打得灰溜溜地跑回了大都,这次相信也不在话下。” 张皓听王学武说起军心可用,便想到了在高邮城中百姓的哭泣声,心道:“军心也没有那么好用吧!” 张皓看向了身后的三人,“无敌金镗将”吕具乃是吕珍手下的得力大将,号称万人敌。这次从吕珍帐下升迁为指挥使,看他的块头也着实对得起无敌二字,一身的腱子肉,虎背熊腰。张皓笑道:“这位就是吕大将军最为推崇的吕具将军了?” 吕具连忙躬身道:“拜见张大帅,吕公子。吕大将军推崇实不敢当,这辈子能学到吕大将军皮毛之万一,末将就足慰平生了。” 张皓听着五大三粗的汉子文绉绉地说话,诧异道:“你还进过学堂么?” 吕具说道:“惭愧,跟着村中先生读了几年书,世道靡乱,末将是弃文从武,到神刀门练武去了。” 张皓调笑道:“你这不能算弃武从文,叫改邪归正。要不然不白瞎了你这五大三粗的身板。” 吕具摸着脑袋嘿嘿直说。 张皓又看向了崔泰,在李行素给张皓的名单中,清河崔氏的家主崔培明名列其名单之中,让张皓不仅啧啧称奇,李丞相什么时候和崔培明搭上的线。 清河崔氏乃是千年世家,和各地豪门都是沾亲带故,张皓希望能从清河崔氏这里做做文章,看一看对方到底是不是铁板一块。 张皓拱手道:“崔将军,久违了。淮安一别,风采更胜往昔。这次咱们再次出征,也需要崔将军的鼎力配合才是。” 崔泰连忙拱手道:“大帅尽管吩咐便是。我第三护卫营愿为先锋,为大帅摧城拔寨。” 崔泰主动请缨作战,旁边的张小天坐不住了,连忙说道:“公子,有仗打的时候记得我们第四护卫营,这段时间我们三个护卫营搞了个大比武,每次都是我们第四护卫营名列前茅。末将以为,想当先锋还是要从实力出发。” 崔泰哼了一声,说道:“这些大比武都是小道,真的要到了战场上才是见真章。小子,老夫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在老夫面前,我不认为你能说‘从实力出发’这五个字!” 虽然不知道下边士兵的心态怎么样,至少从这些将军的表现让张皓颇为欣慰。 张皓连忙岔开话题道:“两位将军不用争执,这个满都拉图到底是个什么来路?这是个打不死的小强吗?这么快就爬起来了。” 王学武道:“皇后的亲侄子,在碰到公子之前,可能打过几场顺风仗就张狂的没边了,在淮安被公子收拾了之后,这次主动请缨来到庐州,听说要和大使进行一场正面的较量。” 张皓哈哈大笑,说道:“就喜欢这种头铁的。撞了南墙也要撞出一个窟窿。” 战略上藐视敌人,战术上要重视敌人。张皓对吕小九道:“我要这个满都拉图的全部资料,如果可以,他晚上办事多长时间我都要知道。” 上次张皓也是赢得稀里糊涂,这次两军对垒,很难有上次那样的空子来钻,只能实打实地来上一场硬碰硬的战斗。 这个时候吕小九也不含糊,连忙答道:“是!” 第306章 崔家往事 当晚,王学武带着三名指挥使汇报了在淮安的军力部署,以及现在三个护卫营的情况,这段时间王学武迅速改编了淮安降军,淮安的兵力肉眼可见地膨胀。 因为淮安完好无损地保存了下来,城内的物资辎重都没有大的损失,这样淮安能够迅速地恢复元气,原来的淮安府尹,现在的淮安推官孙继志也算是能臣,加上张旭的鼎力支持,让孙继志能够全力施展才能,同时清河崔氏的崔信也同样开始崭露头角,让初定下来的淮安迅速地稳定下来。 当然也不全是好消息,王学武就和总兵张天琪不太对付,好在现在张天琪人在盱眙,要不然这两个人必然是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 口说无凭,眼见为实,当张皓来到淮安城外的各护卫营的时候,将士都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让张皓不由地相信王学武所言非虚,战士们请战愿望真强烈嘛! 这时候陪同的崔信给张皓解释道:“公子,这个也能够理解,公子在淮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淮安,之后扬长而去,深藏功与名。紧接着在亳州又听到了公子在盱眙天神下凡的神迹,这些都让战士们极其神往,深恨不能随行与公子一同血战沙场。” 孙继志补充道:“本来觉得没有机会了,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就能随张公子再次出征,这怎能不让那些想捞一些军功的将士不振奋呢?” 张皓算是明白了,淮安的这群人只是看到“贼吃肉”,而高邮的人却是看到了“贼挨打”。所以才造成了目前迥异的场面。 张皓也长舒了一口气道:“好样的,军心可用。” 来到淮安后张皓还有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那就是会见清河崔氏家主崔培明。张皓不知道为何崔培明会出现在李行素的名单上,崔培明到底和李行素是个什么样的关系?张皓相信,今晚的会面之后,一切都会有答案。 夜明星稀,淮安城中人群依旧熙熙攘攘。尤其在淮安的顶级青楼-朱阁。依红怡翠,妥妥的一个销金窟。 在最顶楼最豪华的房舍里,张皓与崔氏家主崔培明居首而坐,这边是高若男、李成、那边则是坐着崔泰、崔信以及一名妙龄女子,此女正是艳名满淮安的崔培明长女崔婉莹。 崔婉莹一双妩媚的凤眼,小脸娇艳欲滴,更令人血脉喷张的是,此女竟然只是穿了一层薄纱,里面胸围挤出来深不可测的沟壑,让人欲罢不能。这时候看着张皓,娇滴滴地说道:“张公子,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张皓自问也是见过了不少美女,身边的洛雨霜和高若男就是人间绝色,一般的女子已经难以突破张皓的心防。但是此女却是张皓从未见过的类型,也只有她,让张皓能第一时间想到床。 但是虽然身在青楼,此女却有着与那些迥异于青楼女子的气质,如果是那些好看妩媚的花魁是一个个攀附在权贵身上的藤萝花,崔婉莹就是一个独立而又高贵的橡树。当她出现在别人面前的时候,仿佛在告诉别人,老娘骚怎么了?你就是看得到吃不到。 张皓只是短暂的恍神,便镇定了下来。淡淡道:“崔姑娘,久仰大名。” 崔婉莹错愕了一下,浅笑道:“都是些外面传的不堪名声,让公子见笑了。” 然后转过头看向高若男道:“这位就是高行长吧!难怪张公子如此拒小女于千里之外。身边有如此佳人,试问张公子怎么会对那些庸脂俗粉上心呢!单说高行长以女子之身创下偌大的功业,就是我女子的楷模了,” 高若男一身贵公子打扮,对着崔婉莹笑了笑道:“崔姑娘,闻名不如见面,如果他日有瑕,咱们姐妹结伴同游,一叙情谊。” 崔婉莹没有想到高若男竟然抛来了橄榄枝,连忙说道:“恭敬不如从命。” 这时候座上的崔培明说道:“小女身世坎坷,连续许了三桩姻缘,结果每次都是在成亲前出一些事故,第一家乃是淮安袁家公子,长得风流倜傥,才学极佳,只是一直醉心于读书,身体遭遇了风寒,不幸早折。第二家乃是庐州明家公子,明家世代掌管庐州第一马场,但是因为得罪上官,被抄家灭门,明家公子也不知所踪。第三家就是原来盱眙豪富凌家长子,结果确实公子攻破盱眙后,凌家长子青楼宴饮,归家的路上被惊马所踏,不幸身亡。” “自此以后,那些不明就里的流言蜚语的除了出来,说我家小女是丧门星,所以小女性格有些偏颇之处,还请张公子和高行长包涵一二。” 高若男就是听说了崔婉莹的不幸遭遇,才会对她如此善待。于是说道:“这些无稽之谈,崔先生无需挂怀,相信崔姑娘一定能早日觅得佳婿。” 崔婉莹叹了口气道:“就算是爹爹再找,我也不会再嫁了。都是些伤心事罢了,女儿有爹爹、叔叔还有哥哥,就挺好的。” 崔培明板着脸道:“胡闹,女儿哪有长大了不嫁人的。” 前面所说的都是家长里短,张皓却听得仔细,看来清河崔氏和周边的豪门往来匪浅。于是张皓淡淡道:“李丞相临终前给了我一份名单,直说这是他亲近可用之人。而里面第一位的就是清河崔氏崔先生,我很好奇,不知道崔先生怎么和李丞相有了交集?” 张皓直说了与李行素之间的关系,因为李行素与崔家的关系极其隐秘,崔培明听到张皓如此说,自然深信不疑。 崔培明想到了逝去的李行素,眼神中带着唏嘘,说道:“那是至正元年,李先生还不是大周的丞相,寻仙觅药来到清河。当时清河崔氏面临淮安三大家族魏家、韩家和赵家的绞杀,局面之危堪比当初公子来到淮安之时。。” “当时寄居在崔家的李先生,为当时是家主的父亲献上了二桃杀三士之策。将淮安的所有产业送给了魏家和韩家家族。清河崔氏千年的积累,怎能不让那些暴发户们动心,拿到产业的魏家和韩家丝毫没有分给赵家的意思。” 于是当年淮安一夜惊魂,没有拿到好处的赵家趁夜色血洗其他两大家族。但是马上赵家也遭到反噬,其中一个大家族魏家中一个老人是刚上位的元顺帝的奶娘,知道消息后这位魏奶娘到元顺帝处哭诉,赵家同样被抄家灭门。” 第307章 庐州总管 庐州城,总管府。 总管府的演武场上,三名囚犯正在为他们的仅存的活命机会做殊死一搏。只见三名囚犯各持长枪,对面的对手是一名蒙古将军。条件很简单,要是能赢,他们就能走出监狱,从此获得自由。如果输了,对不起,他们将再也看不到明天的太阳。 三名囚犯乃是红巾军被俘的小头领,个个身手都在普通士兵的水准之上。三个人多年配合默契,相互看了一眼,三人呈品字状向这名蒙古壮汉围了上来。 蒙古壮汉手握长枪,看这三名红巾军军士慢吞吞地谨慎的模样,心中早已经不耐烦,大喝一声,跃入了战团,三名军士看到来者如此主动,再加上心中本就有些怯懦,便暂时采取守势,只是这名蒙古壮汉的枪法过于凌冽,一时间左右支绌,险象环生。 蒙古壮汉横立银枪蔑视道:“怎么就是这种货色,给本将军填牙缝都不够?” 三名囚犯也被激起了火气,看这名蒙古人如此托大和蔑视他们,三人长枪一挺,夹攻了上来。这三人配合相当默契,分别从上中下三路进攻,谅这个蒙古鞑子再厉害,也能找到破绽。 三名囚犯都只有一个想法:“要是能赢,放他们走那最好,如果不放他们走,他们也要让这个蒙古鞑子给他们陪葬。” 他们所使用的是军中常见的战术,刺、当、攻、守、三人配合无间。这名蒙古壮汉哈哈笑道:“这才有点意思嘛!” 只见蒙古壮汉银枪一个虚晃,迫使其中一名囚犯回防,反手银枪刺出,与另外一名囚犯硬撞在一起,只听“砰”的一声,只震得这名红巾军将士虎口发麻,长枪几欲脱手。蒙古壮汉丝毫没有给这名红巾军将士机会,连环枪刺出,红巾军将士回防不及,亮闪闪的枪锋没胸而入。 只是一个回合,三名军士就有一个丧命,另外两名知道对手非是他们的武功能够匹敌的,但是求饶依然无用,这两名军士使出了搏命打法,悍不畏死地冲了上去,枪枪直取蒙古壮汉的要害,只希望能够与这名蒙古壮汉以命搏命,来换取不到万一的生存希望。 在蒙古壮汉看来,此时他就像享受草原上老鹰抓野兔般戏耍的感觉,对手的亡命进攻被他轻而易举地化解,终于在自己玩够了之后,和这两名红巾军军士一个错身,连震惊的时间都没有给这两名军士留下,银枪划过两人的喉咙。 两名军士不可思议地看着喉咙间喷涌的血珠,终于闭上了眼睛,扑倒在地。 蒙古壮汉转眼间就杀了三名红巾军军士,在旁边的侍卫们仿佛也司空见惯,他们的眼神就和杀了三只野兽没有什么区别。 只听这名蒙古壮汉吩咐道:“把这三个人丢到豹舍里面去吧!” 侍卫连忙称是,拖起这三名红巾军军士的尸体向一个猛兽嘶吼的所在走去。 这个蒙古壮汉不是别人,正是被张皓打的灰头土脸回到大都,转身成为庐州总管的满都拉图。失败后希望在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这样的人都有两把刷子。满都拉图年少成名,在多次围剿红巾军的战斗中都取得了胜利,可谓是元朝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 只是在淮安的时候,两败于张皓之手。这厮怎么甘心被当做别人成名的垫脚石,于是在姐姐奇皇后的周旋中,满都拉图又成了元朝的养马重地,庐州路的总管。 现在的满都拉图满脑子都是复仇,平时苦练不缀,在短短的时间里,就练出了一身外练的横肉。同时为了激发自己的血性和应敌之力,他让被俘的红巾军军士给自己喂招,短短两个月的时间,死在满都拉图手上的红巾军军士就达上百人之多。 满都拉图修炼完毕,回到演武场上的座位上,喝了一口茶,一口就喷了出来,骂道:“狗日的,上来的茶水怎么是凉的?” 只见一名是侍女战战兢兢地请罪道:“对不起,大总管。刚刚我看大总管舞枪有些入神,我这就给大总管换一杯新的。” 满都拉图哼了一声道:“不中用的东西,自己去领三十个板子吧!” 侍女大骇,这三十板子不死也要掉半条命啊,连忙磕头如捣蒜,不停地说道:“大总管饶命啊!婢女下次再也不敢了。” 满都拉图早已不耐烦,一脚踹向了这名侍女的胸口,骂道:“聒噪的东西。” 这名侍女直接飞出了三米开外,胸口内陷,嘴中大口大口地吐着鲜血,眼看是不行了。 旁边站的其他侍女一声惊呼,一名胆小的侍女几乎要晕厥过去。好在旁边的侍女情况稍好,将他扶住,要不然在闹出点动静,不知道这个残暴的魔王还会怎么发作呢! 这时候一名将军走了进来,称有重要军情汇报。这群命运如草芥般的女子才拖着死去姐妹的遗体,走出了演武场。 来的这名将军也是淮安回来复仇的,名曰复仇,薛怀义却一点都不想来,因为他的脑袋不大不小,不偏不倚,就是用来给满都拉图来背锅的。 就拿上次淮安之失来说,到了大都,所有的罪责全都甩在了薛怀义的头上。按照丢失城池的罪名,薛怀义的脑袋都够砍上十回了。 不知道满都拉图是不是觉得他的专用背锅侠想当好用,满都拉图竟然求着奇皇后将薛怀义保了下来。最后元顺帝只是一个轻飘飘的戴罪立功,满都拉图和薛怀义就是一个总管,一个副总管来庐州上任了。 薛怀义还能不明白,这次过来,如果打得好,功劳没有自己的,如果没打好,那么自己的人头肯定就不是自己的了。所以他比所有人都希望满都拉图能够完成他的正名之战,他也好早日逃脱背锅的牢笼。 只听薛怀义说道:“总管,这次张士诚贼军来犯,号称十万人马,领军的就是你的老熟人,张二。” 满都拉图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暴戾之气,眼中露出了娟红的兴奋之色。只见满都拉图阴狠地说道:“来得好,六月债,还的快。老子要将那个狗东西大卸八块,然后再将他的尸骨统统为了豹子。” 薛怀义连忙劝道:“对手势大,如此兴师动众地来犯,我们坚壁清野,不妨也挫一挫他们的锐气。所谓一而鼓,再而竭,三而衰。等到他们的士气低落之时,我们再趁势出击,杀他个片甲不留。” 满都拉图颠了颠头,用舌头舔了舔刚刚战斗中遗留下的血迹,阴森地笑道:“薛将军放心,这次我比任何时候都冷静,我还没有被仇恨冲昏了头脑。” 薛怀义讪讪地笑了笑,没有敢接话。 “我要像一头豹子一样,等到一个绝佳时机,再必杀一击,将他的脑袋拧下来。听说他不是每次出征的时候,都把他美若天仙的武当小师妹留在身边吗?这次我要让他眼睁睁地看着,我是怎么将他的未婚妻,变成我的胯下玩物。” 第308章 两女入庐州 此时与崔培明正在深谈的张皓,丝毫不知一只豹子已经在自己身上不停地窥探。张皓总算明白,李行素之所以能够和崔家建立联系,也是因为李行素让崔家避免了一场灭门危机。 这时候只听崔培明继续说道:“之后的事情一言难尽。李先生随着主公在盐场起事,我们之间也断了联络,也就是在两年前,李先生写信劝说我们,元朝腐朽,是否继续沉沦灭亡,还是果断掉头。才有了我们后边崔家准备起事的事情。” 张皓恍然道:“原来关键在这块。” 崔泰答道:“也多亏了张帅,当时我们起事的秘密被崔仁所泄,势必迎来官府的反噬,而正是张帅的及时雨,才让我们崔家得以保全。” 张皓叹道:“正所谓,一啄一饮,自有因果。往事咱们先不谈,这次庐州之战,事关我朝的国运之战。能不能趁着这次东风起来就看这一哆嗦了。” 崔婉莹笑道:“看来张公子哆嗦的有点熟练呢!” 这时候崔婉莹突然想到高若男就在身边,连忙说道:“高妹妹不要见怪,姐姐只是开些玩笑而已。” 张皓有点明白为啥崔培明会让他这个女儿来参加这次会晤了,有这种人在男人中间插科打诨,双方永远都有余地。 参加宴会之前,崔培明不知道张皓相招所为何事,虽然长子崔信已经彻底倒向了张皓,但是像崔家这样的大家族,一定会分散风险,不会只在一家身上下注。所以崔培明就带上了这个交际花一样的女儿,让她缓和一下双方的气氛。 但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当张皓说明的来意之后,崔培明自然明白,在离世之前,李行素将李家全部都押注在了张皓身上。同时也把他在这个世上最重要的关系也交到了张皓的手里。这个时候崔家就要拿出一定的诚意。 这时候崔培明说道:“公子,庐州之战如果有用得着崔家的地方,请公子尽管吩咐便是。” 张皓点了点头道:“崔家乃是千年世家,各种关系盘根错节,相信在庐州的豪门肯定也和崔家沾亲带故的,我希望崔家能够暗中劝说一二,即使不能让他们直接造反,如果能及时递出来有用的消息也是大功一件。” 崔培明沉吟道:“与崔家有旧的就是明家,但是明家突遭变故,被抄家灭门,女眷被发配边疆。其他的都是一些点头之交,虽然有些亲戚关系,也都出了五服之外,崔某只能代为联络,能不能成也不敢保证。” 张皓说道:“事情关系重大,崔先生尽力而为便是。” 这时候在旁边的崔婉莹说道:“我与庐州白家小姐白冰乃是从小的手帕之交,既然父亲那边的关系用不上,用不用小女代走一趟,去庐州那边去趟一趟路。” 崔培明和崔信同时说道。 “胡闹。” “不可!” 崔培明怒道:“庐州之地,乃是敌方要塞,对细作的侦查极其严密,你一个手无寸铁的姑娘家,跑到虎狼之地,如何自保?” 崔信也劝道:“是呀,妹妹。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皓也觉得让这个风骚到骨子里的崔婉莹跑到庐州不是那么回事,便似劝似拒地说道:“崔姑娘有心报国,其心可嘉。但是你弱不禁风,如何自保?一旦陷入险境,又如何脱身呢?” 崔婉莹理直气壮道:“正是因为小女手无缚鸡之力,只是一个弱不禁风的大家小姐。这样才能让那些官兵懈怠,认为我没有任何成为细作的嫌疑。” “还有在庐州的那帮老狐狸,如果只是派一个管事过去,怎么能让他们相信是崔家代表大周去招揽他们。而女儿的身份就刚刚好,不高也不低,他们既能拒绝,也能接受。” “更重要的是女儿虽一无所长,但有个三寸不烂之舌,相信总能说服几家豪门来投,到时候如果能够里应外合,咱们大周拿下庐州的机会不是更大吗?” 崔培明只是摇头:“不可!万一有一个三长两短,让我如何与你去世的母亲交代?” 崔婉莹悲声道:“父亲,难道你真的愿意看着女儿当一辈子丧门星,让女儿一辈子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来。高妹妹能够创出一片天地,为什么我就不能。难道我一辈子只能栖身的你们的余荫之下度日,女儿不甘心啊!” 崔培明脸上忽明忽暗,陷入了天人交战的状态。 崔信则是低着头,双拳紧握。 崔婉莹一脸决绝地看向张皓道:“张公子,如果小女侥幸在这次庐州之战中立下微末功劳,不知道张公子能不能让我像高妹妹一样,许我一个女儿的前程?” 张皓毫不避讳地盯着崔婉莹的眼睛,半响终于说道:“可以,我答应你。” 崔婉莹起身盈盈拜谢,泣声道:“谢谢张公子成全。” 这时候突然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 ,只听高若男说道:“我陪你去!” 张皓大惊失色,头摇得跟一个拨浪鼓一样,说道:“我的好姐姐,你跟着凑什么热闹,绝对不行!” 高若男分析道:“崔小姐没有半分武力,这次庐州之行如此凶险,让一个弱小女子踏入虎狼之地,实是九死一生。我护着崔小姐不敢说能够全身而退,但是自保还是有几分自信的,而且作为一个女子陪同,身份也刚好合适。” 张皓坚定地摇头:“不行,你走了谁来保护我啊!绝对不行。” 高若男道:“你自己已经是金刚境的高手,平常军士轻易已经不能近你的身,再说你的身边还有李将军,足以照顾你的安全。崔小姐一介弱质女流,都敢去庐州,为何我去不得?” 张皓继续摇头,双标的不要不要的。崔婉莹为什么要去庐州你还不明白吗?她要用在庐州的功勋来洗刷加附在她身上的恶名,再为自己换一个类似高若男的锦绣前程。这个前程只有张皓能给她。你去所为何来啊? 高若男淡淡道:“对不起,张公子。我高若男不在出征的范围之内,所以你命令不到我这里。” 第309章 送别 这一次高若男仿佛格外的坚决,无论张皓怎样的软磨硬泡,高若男依然没有松口的意思。高若男决定做的事情,连张三丰都拦不住,更何况是张皓。最终张皓也没能拦住高若男。 张皓忍不住吐槽起了不知道在哪里的成诗韵,这个大姐给他的身边人做了一个极坏的榜样,自以为有一点本事就说走就走,想干嘛干嘛,一点组织纪律都没有,完全不理会别人接受不接受得了? 当崔婉莹派人过来询问高若男启程时间的时候,张皓就知道事情已经无法避免。毕竟崔家将自己的长房嫡女都派出去了,张皓在这么拦着,就好像你们张家的人是命,我们崔家人的命不是命一样,岂不是寒了那些为国效力志士的心? 张皓只能忍着巨大的不舍,将身上的金丝宝甲郑重地穿在了高若男的身上,然后将斥候营中擅长乔装打扮的白羽以及擅长印泥追踪的四名高手派到了高若男身边。同时开始翻箱倒柜地找寻着各种各样的宝贝,什么霹雳震天雷,袖箭都被张皓塞在包裹里。 当高若男打开包裹,看到琳琅满目的暗器和毒药,不由地哭笑不得地看着张皓,但是心里面却又极其甜蜜,即使已经是三大年轻高手之一,被人宠着的感觉和其他小女生没有什么两样。 想到成诗韵是孤零零地远赴他乡,高若男好像没有了要与她一较高下的心思了。其实这次高若男固执地前去庐州,未尝没有与成诗韵别别苗头的意思,你成诗韵能做到的,我高若男还能做的更好。 一番紧锣密鼓的准备,一个明目上是跟随商队回庐州省亲的小车队组建完毕,崔婉莹坐在马车上,艳羡地看着张皓与高若男在后面亲密地话别。 “遇到敌人打不过不要逞能知道吗?你们在那里孤立无援,处处都是对手,能跑就跑!” “嗯!” “飞龙密探的暗号知道了吗?到了赶紧联络咱们的人,如果联络不上,一定是出问题了,一定要及时地退出来!” “嗯!” “一定要照顾好自己,答应我好吗?这次打探不到信息没有关系?” “嗯!” ...... 终于商队赶路时间紧迫,远处传来了崔婉莹催促的声音:“妹妹,咱们要抓紧时间了,天黑之前咱们要赶到滁州落脚才是。” 高若男向崔婉莹点了点头,罕见地红着脸对张皓说道:“皓哥儿,我走了,你也保重。” 张皓哭丧着脸,说道:“能不能不走吗?” 高若男坚定地摇了摇头。 张皓依然不理会高若男,只是紧紧地抓着高若男的手不放。终于高若男主动凑了过来,在张皓的脸上轻轻一吻,说道:“等我回来。” 在张皓恍神之际,高若男抽出了被张皓握紧的手,转头向马车走了过去。 待高若男坐到车厢里面,张皓的声音再次传了过来;“若男,一定要保重,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要好好吃饭,多吃些水果,多吃些青菜。不要太过伤神了,这次老张没有给我任务,咱们走走过场就行了,你千万不要当真啊!” “若男一定要保重自己好不好?若男一定要保重自己好不好?” 高若男掀开轿帘,对张皓点了点头。 马车缓缓地启动,张皓却丝毫没有留步的意思,依然跟在马车的后面喋喋不休。 “若男,这几个月的日子没有我了,你也一定要开心,一定要幸福!” 高若男现在好像没有那么感动了,满头黑线地对张皓摆了摆手,像驱赶苍蝇一样示意张皓回去。 张皓却丝毫未觉,仿佛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面不能自拔,跟着马车边走边喊道:“若男,没有你我怎么活啊,若男,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带我一块走吧!若男,没有你我怎么活啊,若男,没有你我怎么活啊!带我一块走吧!” ...... 马车向前行进,张皓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最里面念念有词,仿佛是一个被甩了的痴男怨种。 终于忍无可忍的高若男下车,再次拥住张皓,主动用已经驾轻就熟的“法式长吻”打发走了这个“深情少年”。傲娇地说道:“我不在的这些时间,不要招惹漂亮的女子,等我回来知道吗?” 张皓嘟着被亲得发红的嘴,被亲的有些发蒙。我这是被人强吻了吗? 高若男羞红着脸,转头走进了马车,催促道:“赶紧走吧!” 终于张皓这次没有追上去,怔怔地看着车队,渐行渐远。 车厢里,崔婉莹哭笑不得地对高若男说道:“这个二公子,还真是不太一样啊!” 高若男脸依然有些发烫,面上却淡淡地说道:“姐姐,就当什么都没有看到。” 崔婉莹面上笑嘻嘻地答应了,心里面却是大呼过瘾,没想到这大早上的就吃到了这么“大瓜”,堂堂武当小师妹竟然会主动亲吻别人,刚刚崔婉莹透过车窗看到,高若男的香舌都吐了出来,真的大胆! 不过看得真是让人羡慕啊! 虽然过程有些搞笑,但是看着张皓给高若男各种细心地准备,还有临行时这样那样的叮咛,想到自己孑然一身,不由地有些失落道:“真的好羡慕妹妹啊!如果有那么一天,即使只有一天,就是死了也是值了。” 高若男知道崔婉莹推己及人,由想到了自己的过往,劝道:“姐姐,现在咱们不是正走在一条新路上了吗?凡事我们向前看,一切都会好的。” 崔婉莹有些伤感地点了点头。 这时候马车外面的白羽细声说道:“两位姑娘现在是否方便,我来给二位易容化妆?” 白羽的易容功夫可谓是斥候营的一项绝活,当初张皓看到易容之后的李成的时候,都感叹这白羽还真是一个人才,现在已经是副千户的白羽重新干回了老本行。 凭着这两位姑娘的姿色,如果就这么大张旗鼓地走到庐州,不用元军将他们拿下,就由各个山头的不知死活的山大王精虫上脑,抢着抓她们俩当压寨夫人了。 里面的高若男说道:“有劳白千户了。” 崔婉莹诧异地看着一个细皮嫩肉的军官走进了马车,虽然不像以前那么腼腆,看着崔婉莹审视一般的目光,还是害羞地低下了头,低声打了个招呼,说道:“崔姑娘!” 一向爽朗不羁示人的崔婉莹何曾见过这样的军官,看级别不低,但是怎么细皮嫩肉害羞的跟个娘们一样。这时候反倒不自在起来,说道:“这位将军安好。” 高若男介绍道:“崔姐姐,这位是我斥候营的副千户白羽,精通易容之术,这次我们进庐州能不能瞒天过海,就看他的本事了。” 崔婉莹大大方方地低声福了福,笑道:“一切有劳白将军了。” 崔婉莹低身之时,胸口大片的白腻若隐若现,白羽慌忙低下头去,脸好的像一个猴屁股一样。再也不敢看这位身怀“重器”的姑娘。 第310章 暴行 自始至终,高若男就像张皓的影子一样陪在张皓的身边,陪着张皓经历了各种险境,现在高若男去了庐州,张皓总感觉身边空落落的,不知不觉见让张皓感觉,只有若男在自己身边,那他就是安全的。这就是“武当小师妹”带给张皓的安全感。 但是没有时间留给张皓继续失落,随着高若男前往庐州,五万大军已经集合整装完毕,在张皓的一声令下,正式开启了北伐的征程。 这次出征,明面上是配合刘福通的北伐之战。但是对于每一方势力,也各有各的小心思。趁你病,要你命。每一方诸侯都希望借着元朝虚弱,无暇南顾之际,在这个虚弱的老虎身上狠狠地咬上一口肉吃。 张士诚是这个打算,张皓也不例外,都希望能够在这次北伐之战中分一杯羹。但张皓不同于徐寿辉,如果刘福通真的打到了大都,徐寿辉可能会在后面狠狠插刘福通一刀,张皓虽然对后面的强大的刘福通感到担忧,在一致对外的时候张皓还是分得很清的,绝不会做那些拖后腿,挖墙脚的事情。 兵贵神速,根据线报,在知道无为守备不强的情况下,张皓希望能够以迅雷之势拿下无为。为了迅速扩大战果,由张皓率领第一护卫营和第二护卫营向西主攻,由王学武率领第三、第四、第五护卫营迂回包抄,以截断无为元军退到庐州的路线。 得益于足够好的体能训练和营养保障,两营官兵的行进速度极其惊人,仅仅两日的时间就来到了无为县的境内。 由于是大规模的军团作战,这样的行动是瞒不了人的。在张皓的部队开进到无为县三十里的时候,元军斥候就发现了张皓的踪迹,迅速回撤。他们执行了很彻底的坚壁清野的措施,所有村庄的百姓全部被元军驱赶到了无为县。 当张皓赶到第一个村庄的时候,有一种意外,是不是有人在他的前面捷足先登,先行进攻了庐州。 等到他进入村庄,却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虽然没有残垣断壁,但是每家每户都是急匆匆离开的样子,有些庄户甚至还有三三两两遗留下的母鸡在咯咯咯地惊慌乱窜。 张皓有些明白了元军的打算,这就是坚壁清野,要生生地耗掉他们的锐气。但是这村庄的人家,怎么不像是搬家呢?大门不锁,还有些重要的东西都没有带走? 张皓正在观察着四周的情况,那边的斥候已经发现了异状。张皓走过去发现,在一处屋子里面,五名赤身裸体的年轻女子横陈于屋内,衣服被撕得到处都是,每个女子眼睛都瞪的大大的,必定是死前被施以极其残酷的暴行。 张皓摸了摸几名女子的脉搏,发现已经没有了气息,血液虽然已经冰冷,但是身体尚未僵硬,说明就在刚刚不久的时间,不知道有几名禽兽在这个房间里面做下了禽兽不如的行径。 李成命人拿来了白布,为这些苦命的女子维持住最后的体面和尊严。也在确认了之后说道:“公子,人可能还没有走远!” 张皓胸中仿佛有一团火在烧,怒道:“兵过如篦,兵过如匪,他娘的这可是他们自己的百姓啊!还不如我们这些他们眼中的‘盗匪’?” 李成想起了军营中每天所唱的那首“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说道:“公子自谦了,世间没有几支军队如我们这样的‘盗匪’!” 张皓双拳狠狠地砸在大门的铜锁上,说道:“天道不公,我偏要为这些女子找一些公平。李将军,命令亲卫营和第一护卫营的所有骑兵做好准备,卸去全部辎重,只带一天的干粮,火速追击,我要看看那群败类的心到底是黑的还是红的?” 这时候唐境和王越劝道:“公子,孤军深入,万一有埋伏?” 张皓说道:“无为之地本就守军不多,再加上他们驱赶百姓,路上必定缓慢,有埋伏的可能性很小,两位将军无需多言,唐将军接应我军,王将军为预备队,就这么定了。” 说时迟,那时快。张皓带着两千骑兵精锐风一样地杀向了无为县城,沿着车辙和脚步的方向一路追了过去。 而前方正在行军的一队兵丁,丝毫没有觉察到危险的来临。他们是一共两百多人的队伍。驱赶着一个三四个村庄的百姓前往无为。 在他们的眼中,下来执行这样的任务可谓是“肥差”,因为战时就又战时的说法,有百姓死伤,那就是盗匪所为,有百姓钱财遗失,那肯定也是盗匪干下的恶行。所以对于这些老兵痞们,这就是一次难得的发财机会。 甚至如果看上了哪家穷酸百姓的女儿,那这家女儿基本上就是他们家的囊中之物。带回家中当做丫鬟、侍妾已经是幸事。而这个百户营的百户呼能儿,却是喜欢当众蹂躏良家女子,之后再将她们残忍虐杀。 这个时候的呼能儿,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官道上,心里面还在回味着那几名女子哀嚎求饶时的模样,脸上带着淫邪的笑容。 后面跟着的百姓敢怒不敢言,而那几家女子的家人都在小声啜泣,一路上往来的兵丁不停地大声呼喊催促,偶尔能听见落在后面的老人,被皮鞭鞭挞后的惨叫。 呼能儿皱着眉头道:“那些老不死的骨头,如果走不动就扔在路边便是,带着县城里面也是浪费粮食。” 亲兵忙说道:“明白。” 紧接着这群元兵更加大声地催促着行军,那些年老体弱或者娇小的幼童难以跟上脚步,都被元兵强行留了下来,让他们自生自灭。 终于人群中有年长者忍不住悲声道:“你们哪是兵啊!你们连土匪都不如?” 有了第一个人发生声音,不少人也跟着发出了附和声。只是摄于元军抽出的利刃,只敢小声地嘟囔。 呼能儿听到有人还敢违抗他的命令,“刷”地一下抽出利刃,骂道:“奶奶地,让我看看是哪个不想活了,老子现在就让他去见阎王。” 须发皆白的老者拄着拐杖,看到盛气凌人,杀神一般的呼能儿走了过来。心中也是害怕,只是小声求饶道:“这名将军,都是乡里乡亲的,看您能不能通融通融,让这些老骨头走慢一点。” 呼能儿刷地翻起钢刀,老者带着不可置信的眼睛,人头掉在了地上。 呼能儿看向场上的百姓,问道:“还有谁?” 第311章 天地不仁 天空中的阴云逐渐遮蔽了阳光,仿佛将这群拖家带口的老百姓带进了无边的地狱,那声蛮横而带着无边戾气的喊声,更是让这群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偶尔有幼童发出哭喊声,也马上被父母用手紧紧地捂住嘴巴,不让他发出声响,生怕惹怒了这个来自地狱的恶魔。 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但是此时仿佛上天也开始对这人间的不幸感到悲悯和叹息,一滴滴的雨水滴了下来,落在地上,和血水混在了一起,让四周都弥漫着隐隐地血腥味。 呼能儿极逞凶气,看四周无人再敢回应。洋洋得意地收起了手中的利刃。面对这群贱民,在这里,他就是天。在这里,他就是主宰。虽然他只是无为城中几十名百户中的一个而已。 天空中开始响起了滚滚炸雷,一阵轰隆隆的声音不停地传来,伴随着大地震动的声音,下面一名亲兵对呼能儿说道:“将军,这个好像不是炸雷吧!” 呼能儿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说道:“尽管走便是,根据斥候的汇报,那张二距离咱们少说也有半天的路程,等到他们追上来,咱们早就赶回无为城了,他们跟在咱们的后边,就等着吃咱们的土吧!” 亲兵连忙恭维道:“将军英明。” 呼能儿指着地上老者的尸体道:“赶路,凡事跟不上,或者故意贻误行程,下场如同此僚!” 说完一挥手,队伍继续开拔。天空的闷雷不断,大点的雨滴也扑簌簌地落了下来。天空中的闷雷不断,同时地面上的震动也越来越大。 终于呼能儿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对劲,惊惶地看向了亲兵:“听一听,是不是骑兵?” 轰隆隆......远处的水天相接遮住了骑兵的行踪,当亲兵趴在满是雨水的地面上倾听的时候,地面的震动声越来越大。一个金甲金盔的少年将军出现在他们的视野当中,手指长枪,向他们疾冲了过来。 这群百姓喜出望外,虽然天空中下着瓢泼大雨,但是在他们看来,能够摆脱目前这个恶魔,还有什么比这个更糟糕的处境呢? 不过让他们觉得讽刺和心寒的是,在他们头顶作威作福,为恶不端的人是他们认为的保护神,而冲过来可能改变他们处境的那帮人,是他们曾经认为的盗匪。 张皓一路上催动马力,没有片刻的休息,就是希望能够将那些不该为人的东西,彻底将他们打进地狱。当张皓看到前面的大队人的时候,就知道可能已经追上了他们。 张皓挥了一下手道:“敌军中间裹挟着百姓,调整阵型,再进行冲锋。” 呼能儿此时肝胆俱裂,他没有想到敌军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他测算了一下行程,距离无为县城只有二十几里的路程。看对方的人马,少说也有千人以上,以他们不到百人的队伍,对上十倍于他们的骑兵,一点胜算都没有。 这个时候呼能儿果断地抛弃那些百姓,也果断了放弃了没有马匹的属下,只带着身边五六名亲兵,亡命向无为县城飞奔而去。 张皓看到地方阵容乱作一团,对方未战已经先行溃败,而跑在最前面的就是几名骑兵。张皓喊道:“李大哥,交给你指挥,我去也。” 张皓催动屁股下面的霹雳火,汗血宝马感受到主人昂扬的战意,一声嘶吼,向着最前方冲杀了过去。三名小将同时离阵而出,分别是花荣、丁力和沐青三人,跟着张皓冲杀了过去。 百姓们的队伍没有人逃跑,只是静静地靠在一起,等待着命运的审判。而面对那些溃散的逃兵,张皓就没有那么好的脾气了。直接带着霹雳火就冲了过去,数十名躲避不及的逃兵瞬间被踏得肠穿肚烂。 其他人都不管,张皓的眼中只有前方奔逃的那几个人。在张皓看来,为恶者无论是不是那名敌将,一定是得到了他的纵容,第二,他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无为更多的消息。 同时在李成的指挥下,各骑兵分队在各自百户们的带领下,分头追向那些溃兵。 呼能儿此时吓得肝胆俱裂,完全没有了刚才“还有谁?”的唯我独尊,只顾着亡命催动着战马,向无为奔逃而去。 可惜他的坐骑不是汗血宝马,在霹雳火的眼中,他们的速度基本上就是一名老太太在跑步一样慢,只是半刻钟的功夫,张皓就追到了他们的身后,长枪刺出,一名元兵应声落马。 呼能儿知道自己马匹的脚力和对方差距极大,便无奈转过身来,颤声问道:“来将通名?” 张皓横枪立马,哼了一声道:\\\"就凭你也佩知道本公子的名讳。在后面的村庄里面,那几名女子可是你们干下的事情?\\\" 呼能儿虽然浑,但从对方的衣着和配置来看,就知道来者定然是\\\"黄金小将\\\"张皓,心道:“那几名女子和这张二到底什么关系,能让张二不管不顾地追杀自己。” 眼珠子一转,呼能儿说道:“这个小将不知,可能是下属做下的坏事,如果有机会,我一定细查,严惩不贷。” 张皓冷笑道:“我都没说什么事情,你严惩什么?还不下马受死。” 张皓二话不说,灌注着白莲和太极真气的长枪,只是一回合,就将呼能儿从马下打落下来。这也是张皓想要留下活口,要不然以张皓金刚境对上呼能儿刚刚入门的水准,一枪没有刺死都是张皓发挥失常。 被打落马下的呼能儿连连大喊:“小将愿降,张公子饶命啊!” 张皓只是不理,挥起马鞭,拴在呼能儿的身上,将其拖回到百姓的队伍当中。那边的战斗也已经进入到了尾声,一百名元军一个未能逃脱,死二十余人,剩下地全部垂头丧气地跪在那里。 百姓们同样战战兢兢地看着张皓他们这些人,他们同样害怕自己刚入狼穴,又入虎窝。一名有过走南创北经验的中年男子问道:“我曾在淮安走货,听闻张二公子的队伍奉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雨水依然在倾泻,淋在张皓的铠甲上面,更显英雄气概。张皓说道:“当然。” 那些百姓们绷紧的心仿佛一下子松了下来。 张皓继续说道:“今天我不吃不喝,追赶到这里,是要为今天看到的几个女子讨回公道,不知道你们是否了解,那些为恶之人是否就在此处?” 说道这里,呼能儿顿时面如死灰。而听到张皓的声音,那几名年轻女子的家人仿佛如聆仙音,真的是他们对上天的祈求得到了回应,上天派下金甲将军来帮他们报仇的吗? 只见那些苦主一拥而上,纷纷哭诉起来。 第312章 今天没有你,对我才有意义。 这些人大部分不识文字,说话也没有逻辑,张皓只能听到一群哭天抢地的声音。 李成将那群苦主们劝住,扬声说道:“能不能上来一位,能够把今天的事情讲清楚,我们公子也好为你们主持公道,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 这时候刚刚那名中年男子走了上来,说道:“将军,我们无为县魏村人氏,这里共有三个村共计六百余人。今天早上这群人来到村庄,只是驱赶我们前往县城,说是奉了庐州总管的命令,坚壁清野,要我们带着粮食,一并前往县城。” “我们稍有不从,或者提出异议,就被他们连拖带打。刚刚您说的几名女子,就是他们看中我们村几名女子姿色尚可,就将他们强留了下来,我们在村外都能听见她们的哭喊声,只恨我们无能懦弱......” 张皓叹了口气,摆了摆手道:“你们一介平民,不敢反抗我没有道理怪你们,再加上你们手无寸铁,如何与他们这些虎狼斗。” 在雨中,张皓看着跪在那里淋着雨的士兵,像是一名审判官一样,准备对这些人的命运进行宣判。这时候那些降兵听到百姓的哭诉,都惶恐起来。 其中有人喊道:“将军,小的什么都没有干啊!” “小子都是被逼的。” “小的家中尚有六十岁的老母,小有嗷嗷待哺的三岁孩子,求将军放过我们吧!” 只有下了场雨的功夫,这样的求饶的声音仿佛像换到了另外一边,老天爷就是这么淘气,就像刚才的那场雨一样。 张皓说道:“但是你们不同,作恶的人就在身边,你们有能力劝阻,但是却眼睁睁地看着它发生,你们虽然罪不至死,但是同样罪无可恕。” “至于那些参与此事的人,准备好投胎吧!” 这时候沐青看着场上的降兵,悄悄滴来到张皓的身边,说道:“公子,末将有一个小小的想法?” 张皓看了沐青一眼,说道:“请说!” 沐青虽然不是那次选拔赛中武功最高的,但是他的审时度势能力和眼光,却是连张士诚都赞许的。 沐青附到张皓耳旁,悄声说道:“如果对方坚壁清野,到时候等队伍集合强攻,即使赢了也是惨胜,必定有极大的损失。如今大雨倾盆,刚好遮住了视线,据末将估算,根据咱们的脚程,距离无为县城也就是二三十公里的样子,” “咱们天公作美,我们不妨趁着这场大雨,扮作百姓和元兵,赚开城门,那时候再让我们的骑兵跟上,说不定一战就能下无为。” 张皓想了想,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那边参与了戕害那几名女子暴行的元兵已经被他们的自己人揪了出来,为首的就是呼能儿,跪在呼能儿旁边的十几个人,都战战兢兢地等待着审判。 张皓吩咐道:“先将他们的衣服扒下来,交给那些苦主处置吧!” 这个时候呼能儿好像忽然发现了什么一样,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连忙喊道:“将军,如果想叫开无为县城的城门,你们的口音不对,对不上暗号也叫不开城门,不如让在下戴罪立功,将军,那几名如草芥般的女子如何能与一座无为县城相提并论......” 苦主和百姓们一脸惶恐地看着张皓稍微懂得权益利弊的人都知道,那几名女子的性命在这个乱世当中的分量,确实可有可无。 张皓用长枪指着呼能儿,说道:“你确实有几分急智,只是从我要扒下你们的衣服,就能猜到我们的打算。要是别的事情上,我可能还会起爱才之心。但是这种事情,没有任何可以讨价还价的余地。” “我告诉你,在我张皓这里,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你做出那种事情,如果我还能让你活在这世上,那我以后即便拿下了无为、庐州,或者拿下大都,都对我一点意义都没有了。所以,今天没有你,对我才有意义。” 呼能儿绝望地闭上了眼睛,他怎么也想不明白,明明他可以帮助张二打开无为的城门,为何还会被拒之门外。 苦主们愤怒地拿着手中的木棍和可以使用的“兵器”,向那群人招呼了过去。此时的处境,一如早上那群弱不禁风的女子面对他们的苦苦哀求。 在“兵器”击打和牙齿的撕咬下,他们大声地哭嚎和哀求,有些人甚至要求只给他们一个痛快。 钝器一声声击打在呼能儿等人的身上,胳膊软哒哒地已经断成几截。裤子里面屎尿已经失禁,即使下着雨,也能闻见弥漫的臭味。呼能儿的肚子生生被砸出来了一个大洞,肠子流出来了一地。但是可怕的是,此时他们的意识尚是清醒,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的疼痛而扭曲变形。 就这样过了半刻钟的功夫,惩罚终于结束了。呼能儿和他的亲信手下,同样是死不瞑目。 震惊......那些降兵看到呼能儿等人所遭受的刑罚,有些降兵害怕的哭出声来。 这时候降兵之中有一个军官站了出来,对张皓说道:“将军,我们的懦弱让那些女子凭空受辱被害,我们心中也同样煎熬。但是那呼能儿对下属动辄打骂,我们敢怒不敢言。不知道以后我们有没有机会,再重新做一个好人?” 张皓淡淡道:“你们想戴罪立功?” 那名军官点了点头,说道:“在下为百户营中的什长田威,负责传递百户营与无为指挥所的信息,这次城门的暗号在下全都知道。在下也可以帮忙叫开无为的城门......” 张皓低头沉默不语,如果这个人到城门口的时候突然反水,那么他们这些人可都要全都交待在那里了,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但是如果不用他的话,他们的口音根本过不了城门这关。 这时候刚刚负责解释的那名中年男子说道:“在下就是土生土长的无为人,乡音与他们相同,也在军营中效力些念头。我们这群已经杀官,形同造反。如果将军信得过在下,我来为将军引路。” 第313章 演员林三 烟雨蒙蒙,十月份的江南已经有了些许的寒意,队伍在沉默地行进,张皓领着花荣、丁力、沐青等人,走在队伍的前面。此时张皓身穿着呼能儿身上剥下来的百户服,而田威跟在后面,将刚刚那名什长教给的暗号一一确认。 虽然寒风瑟瑟,中年男人林三的身上都已经被淋的湿透,但此时他心无旁骛,一遍一遍地确认着口号以及相关回答的套路。他隐隐觉得,这可能是他这个小人物人生中最高光的时刻了。 在几百人的队伍中,所有的人包括百姓都是护卫营的将士所扮演,至于那些女装的惨不忍睹,不提也罢。要是在晴朗天气,指定是过不了关的。 而坠在张皓这只队伍身后的,就是李成率领的一支一千人的骑兵队伍,其他人则是负责看押被俘的士兵和照顾那些百姓。 虽然距离无为越来越近,所有人的心情都紧张起来,本来行军途中还能听到熙熙攘攘的谈话声,等到来到无为县城附近五里路的时候,大家都开始沉默起来,一路走来,只能听见军士们粗重的呼吸声。 张皓的脸色同样凝重,不是他信不过自己,而是看着旁边这个叫做林三的中年男子,嘴中依然念念有词,绷紧的脸上满满的都是僵硬,就这样一个“演员”他真的能行吗? 林三感受到张皓的目光,僵硬地笑了笑道:“不好意思,张公子。在下也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情,多少有那么一点紧张。” 张皓宽慰道:“无妨,你是第一次。但是我却是第二次了,这种事情做着做着就熟悉了。不用担心,尽管放开发挥。” 林三强笑了一下,点了点头。继续默念他的台词去了。临阵磨刀,不快也光。这林三着实将“临阵抱佛脚”的精神发挥到了极致。 终于检验演员成份的时候到了,队伍慢吞吞地行进,终于挪到了无为县城的门口。只听楼上的一名元军喊道:“城下来者何人?” 林三整了整嗓子,骂道:“连老子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吗?给老子开门,大早上的跑到了魏村去收拢这帮子贱民,回来还要受你们这帮大头兵的盘问。真他妈的晦气。” 张皓惊诧地看了一眼林三,这个“演员”都能临场发挥了,这些词都没有啊! 城上守城的元军连忙笑道:“呼百户勿怪,这些都是新来的庐州满都拉图要求,说那名贼子极擅偷城,所以这些手续没办法,都是上峰的命令,相信呼百户也能理解。” “呼百户”烦躁地摆了摆手:“别他娘的废话了,我这都快冻透了,赶紧对吧!” 元军问道:“请问呼百户几时出城?” “呼百户”直接答道:“早上卯时!” 元军问道:“所为何事?” “呼百户”继续答道:“自然是三村的贱民收拢,坚壁清野。” 元军继续问道:“张皓乃是何人?” “呼百户”答道:“乃是满都拉图总管的恩人。” 元军继续问道:“如何报恩?” “呼百户”答道:“自然是送张皓去投一个好胎!” 张皓听得心中不禁忍俊不禁,这他娘的满都拉图还真是个鬼才。进城的口令和暗号竟然是这个,要是真的自己来偷城,就是想破脑袋也猜不到口令和暗号竟然是这样的对话。 林三的发音极其粗犷和烦躁,偶尔还夹杂着大声的咳嗽,像极了淋了一路雨的军官,感染了些许风寒,心中充满的烦躁和不满。 城上的元军身份不如呼能儿,自然只能忍受着“呼百户”的粗鲁和埋怨,也没有听到他声调和以往是否不同。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除非是朝夕相处的熟人,只是点头之交的同事,怎么可能天天注意你说话口气的抑扬顿挫? 张皓听着他们的对话,满脑子乱想:“要是真是有那样的人,那就真要小心了,这个人不是你的对手,就是你的老婆......” 城上的元军终于放松了警惕,说道:“呼百户,实在抱歉。都是最近风声太紧了,不得已而为之。我现在就打开城门,放您老入城。” 城下的众人听到城楼上面的说词,都是心中一松,纷纷窃喜,过关了。 他们高兴的还是太早了,城楼上面的元军说道:“呼百户和众位军士可以入城,但是今天咱们武城县城的杨县令专门交待,为防止细作进程,需要严密排查来历不明的人,这些百姓暂时还不能进城,等到排查完毕,方可放入城中。” 张皓等人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谁能想到,与王保保等名将冲杀几个来回都不变颜色的张皓,还有一等风里火里走出来的护卫营官兵,在这座无为城下,这颗心跟着七上八下了几个来回。 “呼百户”怒道:“什么意思,不想本将军是吗?他娘的刑千户专门交待了要细细盘查那群贱民,不能让细作混了进来。要不是本将排查仔细,怎么会到现在才回到县城。你们再去排查,可是想将本将军的功劳揽为己有?” 这些都是林三的自由发挥了,毕竟田威交给他的只是到“送张皓去投个好胎”那一段。 张皓等人屏息仔细听着楼上人的回答,生怕错过了一个字。 城上的元军此时不知怎的,竟然毫不相让,说道:“对不住了,呼百户,在下也是执行上峰的命令。” “呼百户”淡淡道:“那行啊,本将军也是出城了将近一天之久,是不是本那些反贼策反了也说不定,你们这样也将本将军盘问一下,看看你们这群贱兵痞子是怎么对待我们蒙古的勇士。” “我们蒙古的勇士是草原奔跑的猎豹,天空中翱翔的雄鹰。没想到今天在这个地方受到了此种侮辱,看你们的杨县令怎么与我们的千户和满都拉图总管交待?” 林三说出的这些话让张皓震惊不已,他娘的一个乡村的中年男子都懂得上纲上线了,动不动就将矛盾上升到种族之争。 城上的元军哪还敢还嘴,这个时候他敢查呼能儿,第二天那群骄横的蒙古军官就能割掉他的脑袋下酒,当然也包括他的上峰杨县令的脑袋。 第314章 装完逼就要跑 城楼上的元军怂的非常果断,说道:“这哪能呢?请将军进城便是。” “呼百户”终于放下了心防,轻轻地“呼”了一口气。 张皓悄悄地向林三比了一个大拇指。再轻轻地向队伍挥了挥手。随着吱吱呀呀地打开,张皓带着护卫营的官兵,就这样走进了严防死守的无为城的大门。 等到队伍所有的军士和“百姓”进入到了城内,迎来一个元军军官看向“呼百户”说道:“怎么短短一日,呼将军的身形就瘦小的许多。” 张皓在“呼百户”的身后哈哈大笑,说道:“那你亲自向那个呼将军问一问吧!” 那名军官还没有反应过来,喉咙间就被一把银枪刺穿了喉咙。 张皓大喝一声道:“行动。” 所有的“百姓”撤去了伪装,个个手持利刃,就近与敌军捉对厮杀,而另外一部分人,在花荣和丁力的带领下,冲向了城头。 这边敌将反应也极其迅速,鼓声大震,城门遇袭的声音迅速响彻全城。花荣和丁力犹如下山的猛虎,向城楼冲了上去。 元军终究被打得猝不及防,还没有形成有效的抵抗,花荣和丁力已经占据了城头的一隅。随着护卫营的官兵接二连三地登上城头。城楼迅速宣告失守。 这边张皓带领沐青一路冲杀,就是抓住敌军立足未稳,彻底地将元军的士气和抵抗之心击垮。虽然此次城楼附近的元军将近千人,人数相对于张皓不到千人的队伍,甚至还有一定优势。 但是现在“势”在张皓,张皓犹如天神下凡一般,一代金丹境强者在无为城宣告王者到来。灌注着真气的长枪,张皓的手下几乎没有一合之将。而沐青则是审时度势,带着张皓的亲兵死守在张皓的身边,趁着张皓的声势,默默地收割着人头。 无为县的杨县令正在县衙中喝着茶,忙碌了一天,听着雨声风声,此时如果能再对弈一局,岂不是人生一大乐事。 想了想最近的靡乱的局面,杨县令的兴致全无,刘福通三路北伐大军气势汹汹地杀向大都,而这边也有贼寇犯边,更加让人头疼的是,来犯之敌乃是赫赫有名的“张二”。 杨县令痛苦地吁了一口气道:“尽人事,听天命吧!” 话还没有说完,只听见城南的城楼上面鼓声大作,听鼓声点数,正是有敌来袭的信号。杨县令正了正衣冠,无奈回到了县衙正堂之处。 随着花荣和丁力控制住城楼和城门,埋伏在城外的李成带着骑兵径直冲入城中,如同一条入水的长龙,开始在城中肆意施展龙威。 李成同样手持长枪,虽然李成最擅用刀,但是两兵交接,一寸长一寸强。虽然李成最擅短刀,但是长枪方面的功底也不是张皓所能比拟的。 李成知道,城中之战,骑兵最忌陷入到了迟滞当中。所以李成同样展开了一身的修为,誓要一举拿下这座县城。 想一想小小的无为县城,何德何能,刚刚一个初次迈入金丹境的高手宣示王者到来,另外一个天成境的高手要开始他初次的骑兵冲锋。 无为县城的守城刑千户乃是北少林的俗家弟子,虽然一介寒门出身,但是凭着一身横练的外家功夫,让他成为了一名实打实的千户。 但是刑千户凡事总会留一手,在外人看来,他只是一个通明境的高手,但其实刑千户早早地跨过了金丹境的门槛,金丹境大成修为和已经打熬了将近二十年的少林枪法,正是刑千户最大的依仗。 习得文武艺。卖与帝王家。做了朝廷的鹰犬,拿着朝廷的俸禄,刑千户自然镇压过不少的农民起义,同样也有绿林好手死在了刑千户的枪下。 听到下属急报,说张贼的军队偷城,城门已经攻下,一个金丹境的高手正在城内大杀四方。 刑千户一皱眉,想到了满都拉图所画的张皓的肖像。拿起钢枪,披挂上阵。虽然城门失守,但是久经战阵的刑千户并不是特别担心,没有城中的主力没有大的损失,对方只是打了个出其不意,如果后方没有强援,那么获胜的必定还是他们这一方。 张皓踩着满都拉图和王保保的声望,一举登顶。今日在这无为城,他老邢未尝不能借张皓的人头,一举成名。张皓刚刚进入金丹境。而他在三年前就已经是金丹境修为了,况且一身的枪法打磨了将近二十年,如今不到四十岁的年纪,气力、枪法都是在人生的巅峰,张皓凭什么和他一战? 刑千户带领预备队向城南进发,队伍有条不紊地行动,这座无为城是否被毁损,城中的百姓受到了多大的损伤,自然不在它的考虑范围之内。今天他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张皓,能除掉张皓,他刑玉就一朝成名,天下皆知。 只是刑千户的队伍却听到大量的马蹄的声音,刑千户皱眉道:“骑兵进城了?” 下属连忙答道:“禀告千户,刚刚千户探子回报,确实有埋伏的骑兵进城。” 刑千户心中开始踌躇起来。但是心中的意志却更加坚定,只要除掉了张皓,那些乌合之众自会退散。今日他就要扮猪吃老虎,他相信正在极逞威风的张皓,也很难相信,在这个城中,有一名金丹境大成的高手在等待着他。 终于看到了地方的将领,一名手持银枪的头领率领骑兵径直向自己冲杀过来。刑千户的心中叹道:“还真是年轻啊,如今自己以有心算无心,有备打无备。这个张二已然是一局死尸了。” 刑千户在坐骑上立定,手持银枪,看着冲杀过来的敌军,大喝一声:“来将受死。” 亲自率队,向敌将冲了过去。只是和敌将一个照面,刑千户心中汗毛直立,他敏锐的感觉道:“这名敌将的气机远在自己之上,这怎么可能是一个初入金丹境的人?” 但是李成却没有给他机会,只是三个回合,就将刑千户刺于马下,预备队见主将已死,纷纷溃逃。 那边沐青问张皓:“公子,你刚才杀得犹如子龙再世一般,怎么突然开始回撤了?” 张皓酷酷地说道:“装完逼还不走,难道我真的不知道几斤几两了,敌军里面难道没有高手?不走等着对方来收拾我吗?笑话!” 张皓初战告捷,首下无为。 第315章 收获县令一枚 也许这个历史上有多少类似刑千户这样的人物,偷偷修炼本领,就等着在关键的时候一鸣惊人,谁知道出师未捷,就这样默默无闻地死去。唯一影响可能就是在李成的心中起了一波涟漪,这个人是个高手!只是跟我比差了那么一丢丢。 猥琐发育的张皓丝毫没有给刑千户机会,现在无为县的主将已死,预备队已经溃散,把守各个城门的部队开始出现松动,随着第一名士兵打开城门,向城外冲了出去,抵抗的意志随之消弭殆尽。 张皓带着人马来到县衙的时候,杨县令正襟危坐地坐在下首,对张皓一揖到底,说道:“无为县县令大印在此,阶下之囚杨博,拜见张将军。” 张皓淡淡道:“我在城门的时候,就是你要求审查外来的百姓?” 杨博点了点道:“正是在下。” 张皓饶有意味地问道:“你可知就是你的这道命令,差点害得我军的计划功败垂成。就凭你这句话,我活剐了你都算是轻的。” 杨博坦然道:“在其位,忠其事。如果真的差点让张将军因此而败北,说明我这个小小的县令也算是一个合格的对手。” 对面杨博的态度让张皓起了极大的兴趣,这个人在元朝官府为官,看样子也是兢兢业业。但是成为阶下囚之后也没有半分留恋,又好像是极其洒脱。 张皓问道:“你为元朝卖命,今日是你丢了城池,难道你一丝愧疚之心都没有吗?” 杨博说道:“现在有识之士都看到,这个大元已经是昨日黄花,您说在下贪恋身上的功名也好,或者好听一点,牧守一方。上对朝廷,下安黎民,在下自问没有什么错处。可能唯一不同的是,如今在下成了一名阶下之囚而已。” 旁边的沐青好笑道:“公子,这个县令当官当的真的明白。他是笃定他对你还是有点用处的。” 张皓没好气道:“三条腿的人好找,两条腿的官到处都是,还他娘的就缺了他还不能活了?” 杨博躬身道:“张将军远征而来,必定辎重补给有限,同时以张将军的眼界,也不会是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城,一个安稳的后方相信也是张将军所需要的,熟悉当地环境,还能够为公子的补给做一些微不足道的贡献,在下相信还有这个能力。” 张皓盯着杨博看了许久,终于不甘心地说道:“去查查,这厮的官声怎么样?如果是一个鱼肉百姓,为祸乡里的人物,直接砍了就是。如果真如他所说,还是一个能吏,我本公子就忍着恶心,让他在这县令上先干着,将功赎罪吧!” 真别说,张皓还真是离不开杨博这样的人,他们的职业就是为官,即使改朝换代,他们照样如鱼得水,而张皓队伍里面的大头兵,还真不一定有他们这样的能力。 沐青不甘心地问道:“公子,您不再考虑考虑了。即使咱们这些兵老粗当不来县令,也可以在这个县城中再找一位能吏呀。” 张皓摇了摇头道:“他能够为元朝尽心,自然也能够为我们尽力,真小人总比伪君子要好一些,至少人家够实诚不是。” 杨博赞道:“公子真知灼见。” 张皓收获“真小人”杨博县令一枚。 那边李成带领的骑兵已经开始肃清城内的散存的溃兵,护卫营的军士已经开始接手城防。此起彼伏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歌声,让在家中战战兢兢的百姓安心了不少。 听城中的喊杀声已经消退了许久,这些反贼们也没有破门而入,而不是老听说的其他义军,破城之后就是烧杀抢掠。 老是道听途说,说高邮的义军乃是真正的义军,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现在看来果真是名不虚传啊! 张皓又带着护卫营口才好的宣讲团,开始向当地的百姓进行“送爱心”关怀活动,当街救助因为攻城受到惊吓的老太太两名,与家人失散的儿童一名。顺便捉到了藏匿在角落里面的逃兵十余人。 王学武那边的进展同样异常的“顺利”,因为杨博县令卓有成效的工作,等到他们的队伍开进无为地界的时候,所有的人早已经人去楼空。 一开始的时候,王学武还担心这是敌军的疑兵之计,来个虚虚实实,说不定哪里就出现大波的伏兵。于是王学武命令全部军队戒备,所有的斥候全部都放了出去,严密警戒着周边的状况。 王学武走了将近两天,和空气斗智斗勇。当来到无为县城的时候,斥候一脸古怪地禀告王学武道:“王将军,那个无为城上面的军旗好像是咱们的?” 正在营帐里面喝着茶的王学武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只呛得咳嗽了半天。才瞪着铜铃大的眼睛说道:“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那名斥候说道:“王将军,我也以为是我自己的眼花了。但是我带去的八个斥候都说没问题,是我们大周的军旗。” 王学武摩挲着茶壶道:“对方坚壁清野,说明早已戒备森严,绝无偷城的可能。加上无为县城城坚河深,公子就带了两万人马,绝无可能短时间就拿下了无为县城,难道飞龙密探早就为这次攻城做足了准备?” 王学武将信将疑,连忙让斥候引着,带着人马匆匆赶向无为城。在城下一里的距离停了下来,望着城墙上招展的军旗,可不就是大周军旗。 城墙上的人仿佛也有所感应,努力地向王学武的方向挥手道:“兄弟,你们哪个部分的?” 堂堂副帅带着带着大队人马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一场仗都没有捞到。于是给旁边的斥候使了个眼色。那名斥候连忙来到城下,说道:“我们是第三护卫营的,你们是哪个方面的?” 城楼上的军士说道:“我们是第一护卫营的,两天前我们都拿下无为了,你们怎么才来啊?” 斥候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心道:“你这个人,不会聊天可以不聊。” 第316章 明家之劫 当王学武依然震惊地走进无为城,只见张皓笑呵呵地在县衙门口等待多时,见到王学武过来,张皓笑道:“王将军,快过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无为县的县令杨博杨大人。” 张皓对杨博继续介绍道:“杨大人,这位是我的副帅王学武将军。” 王学武僵硬地点了点头,疑惑问道:“请问杨大人,你是张大使的碟子吗?” 杨博叹了口道:“下官很希望是,但确实不是。下官只是张将军刚刚收拢的一名降官。在此之前忝为无为县县令!” 王学武大吃一惊,看向张皓道:“大使,您拿下无为之后,连个官员都没有换?” 张皓优哉游哉地说道:“哪没有换?你在城头上面的军旗不就是我们大周的吗?” 当着杨博的面,王学武不好说的太过直接,使劲地挤眉弄眼道:“大使,这样是不是有些欠妥啊?” 张皓笑道:“别误会,我们杨大人乃是非常职业的经理人,在其位谋其政,现在杨大人正要去安排我军的后期辎重等事宜。” 张皓对杨博说道:“杨大人,这里没什么事,你先忙去吧!” 杨博点头道:“是!” 说完扬长而去,只留下王学武在失神,竟然没有盘算过来,这个城池拿下了,官员没有换,那如果咱们走了,这座城算谁的? 张皓看着失神的王学武说道:“王将军,你们的脚步有点慢了,下次再这么慢,小心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王学武满头黑线,只能唯唯称是。 这时张皓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天空,长滩道:“不知道若男他们现在怎么样了?” ...... 已经来到庐州城的高若男已经通过了严苛的检查,进入到了这座历史名城。现在高若男和崔婉莹两女已经带着商队住进了一家客栈,这两天崔婉莹已经与白家小姐接上了头,这是兹事体大,白家小姐还需要向长辈请教。 崔婉莹与高若男坐在一个大厅角落里面,只听崔婉莹对着高若男絮絮叨叨地说着话,所聊的不过就是这两天与白家的进展情况,一般都是崔婉莹说上十句,高若男回应上一句。这样已经成了两人的日常相处的模式。 突然高若男皱了皱鼻子,打了一个喷嚏,崔婉莹马上关切道:“高妹妹,怎么回事?可是这两天赶路着急,染了风寒?” 高若男摇了摇头道:“无事,可能被人惦记了吧!”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高若男平静的脸上升起了一层红晕。 同是女子的崔婉莹哪还能不知道高若男这是想自家男人了,不由地又想到自己可怜的身世,不由地叹了口气道:“能被人惦记,真好!” 高若男岔开话题道:“崔姐姐和白家联络的人是否可靠?他们是否知道咱们的行踪?” 果然,一说到正事,崔婉莹就没有时间伤春悲秋了,说道:“我去见白家小姐的时候没有说咱们所在的位置,还有我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介女流,想那白家即使有心算计,也要考虑是否值当。” 高若男点了点头道:“上次我听崔伯父说起和姐姐有关的明家,不知道这个明家到底所犯何事?让一个百年世家就此烟消云散?” 崔婉莹叹了口气到:“说起来这还和张公子有些关联?” 高若男听得一头雾水,问道:“这是为何?皓哥儿一直以来都在高邮之地,出使亳州我也是一直陪同在左右,并未听说他要对付一个庐州明家呀?” 崔婉莹猝不及防,就被喂了一碗狗粮。苦涩地吃完之后,说道:“其实也谈不上关联,就是当主公在高邮称王之后,就引来了脱脱率百万元军大举攻城。” “明家本就与脱脱一系有千丝万缕的关系,这次脱脱南征,当初路过庐州之时,就是下榻在明家。因为明家是养马大户,脱脱出征的马匹征调事宜,明家同样是尽心尽力。” 高若男恍然道:“脱脱去职之后,可是明家就被脱脱得政敌清算?” 崔婉莹叹气道:“谁说不是呢?庐州府尹韩嘉纳就是当初参倒脱脱得御史之一,这次论功行赏,被升为庐州府尹。来到庐州之后,就对明家各种打压。更是抓住明家将本该缴纳的五十万两税银挪作他用,污蔑明家里通反贼。” 高若男追问道:“那五十万两税银到底做什么用了?” 崔婉莹怒声道:“还不是送给韩嘉纳那些人打点关系,没想到那些官员吃人不吐骨头,刚收了明家的钱,反手就将明天彻底地打到了地上。” 高若男淡淡道:“官场如战场,站错队就要有站错队的觉悟。” 崔婉莹不满道:“高妹妹,你到底是站哪边的?” 高若男道:“就事论事而已,姐姐不要见怪。那之后所说的明家公子失踪了是怎么回事?” 崔婉莹叹息道:“当时韩嘉纳对付明家的时候,一直都是暗箱操作,等到时机成熟之后,再行雷霆一击,将明家一举拿下。明家本以为韩嘉纳那帮人已经收了银子,刚刚将心放在肚子里。结果韩嘉纳就带兵为了明府,查抄了明家马场,好在明家公子外出求学,逃过一劫,但自此以后音讯全无。” 高若男道:“那你的婚事就这么黄了?” 崔婉莹郁郁道:“还能怎么办?那时候我们还是元朝官府下边天天惶恐不可终日,明家已经抄家灭门,难道再让崔家跟着陪葬吗?我爹爹只能背着骂名,解除了与明家的婚约。” 高若男沉默不语,她面前这个女子的命运就如同浮萍一样,完全不由他自己所能决定。 崔婉莹有些好笑道:“说句实话,我有时候都感觉我的命运就和张公子冥冥中有些关联一样,我父亲为了平息风波,降低对崔家声望的影响,就帮我订了第三次婚事,这次是盱眙凌家,结果妹妹都知道了,凌家倒是安然无恙,结果凌家公子是意外身亡。” 最后崔婉莹自嘲般笑道:“虽然凌家那边说的求学访友归来,惊马坠马。但是纸里面终究包不住火,我派人去查了,这凌家公子是有名的花花公子,乃是青楼的熟客。这次也是喝完花酒,醉酒回家。结果惊马控制不住才坠亡的。” 高若男道:“看来这次是皓哥儿帮你挡住一劫啦!” 第317章 白家何辜? 随着无为县城的陷落,给其他县城带来了巨大的震动,在各县城之中,无为县城的城墙最高,护城河最深,守卫的兵力也是最多的,但是仅仅不到一天的功夫,无为县就宣告失守,守城千户阵亡,县令“降贼”。 庐州城中的满都拉图阴狠地像一个择人而噬的老虎,演武场上又躺着几具尸体,满都拉图下场以后头也不抬道:“拉到豹舍去!” 同样战战兢兢地还有站在旁边的丫鬟,好在今天满都拉图的心思不在这里,无为陷落,其他县城岌岌可危,张皓的兵锋指日就到庐州。满都拉图对着薛怀义骂道:“不到半日,无为就没了。将近七千人的队伍,就是七千头猪,半天他能杀得完吗?” 薛怀义道:“那个张二用兵向来诡谲,这次听说又是用计骗开了城门,守军没有防备,被打了个措手不及。” 庐州府尹韩嘉纳说道:“听说那张二这次只有五万人马,咱们庐州就有五万军士,庐州城经营百年,非小小的无为所能比拟的,只要我们守住,那张二就要乖乖地从哪来,回到哪去。” 满都拉图嘴角上面依然沾满了鲜血,只见满都拉图狞笑道:“只是像个乌龟一样固守,如何才能洗刷我在淮安的耻辱?我要亲手将张二的脑袋拧下来,才能一泄我心头之恨?” 韩嘉纳作为御史,在朝中又有哈麻做后台。丝毫不怵满都拉图,说道:“希望总管大人以大局为重,莫要被仇恨蒙蔽了双眼。” 满都拉图邪笑道:“这个就不劳韩知府指点了。” 韩嘉纳哼了一声,转头走出了出去。道不同不相为谋,韩嘉纳还真有点看不上靠裙带关系上位的满都拉图,尤其这种打过几场顺风仗,就不知道自己是谁。一旦遇到了硬茬子,就满脑子想着复仇,这不是一个成熟的将领应该有的态度。 满都拉图对薛怀义说道:“庐州的那些大户还算老实吗?” 薛怀义摇了摇头,这些天他的人在盯着庐州大户的一举一动,大到刘家和宋家这种顶级豪门,还有白家这种商贾富户,就听话的紧。 基本上也能够按照官府的要求,要钱出钱,要人给人,即使想寻个由头收拾一两个刺头,但是无奈这些“乖乖女”们实在是太上道了,实在寻不到他们的错处。 满都拉图说道:“这些豪门富户,最擅长的就是首鼠两端,各方下注,我不信他们中间都是干干净净的,找一个根基浅的杀鸡儆猴,彻底将这帮人镇住,要不然真打起来了,他们在后边给咱们捅上一刀。” 薛怀义为难道:“大敌当前,总管大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满都拉图怒道:“我他妈的想多事?难道咱们的薛副总管敢把自己的后背交给那些大户吗?” 说完满都拉图恶狠狠地拽起薛怀义的领子,说道:“咱们俩是一根绳子上面的蚂蚱,即使扔进油锅里面,还有人把我捞出来,薛将军该怎么办?如果执行我的命令,至少这个锅我不会让你背完。” 薛怀义看着自淮安之变,性情大变的满都拉图,叹了口气道:“刘家和宋家势力盘根错节,轻易不能动,倒是白家是最近这些年刚刚起势的富户,拿来开刀不至引起城内豪族过大的反弹。” 满都拉图笑道:“那薛将军还等什么,赶紧安排吧!” 这两天庐州的气氛变得异常诡异,泸州官府的官差开始四处搜捕细作,这样各类地痞和外面来的商人就受到了牵连,在客栈中,高若男和崔婉莹几乎每天都会遭到各种盘问。 好在白羽的易容之术惟妙惟肖,两个人都像行走多年的脚商,再加上提供的路引和当地商户的互保,才得以脱身,这还是在打点了十几两银子情况下才能有的处境。 白家那边的态度依然模棱两可,外面的战报白家能够收到一些线报,张皓区区五万人马就想拿下庐州城,在白家看来有点痴人说梦,到时候万一拿不下来,岂不是将白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 所以白家也不是全部拒绝,因为都看到了元朝气数将尽,已经是强弩之末。所以需要给自己找一个下家。同样也不想第一出头,因为他们也不确定能不能等到黎明来临那一天,所以他们不敢轻易下注。 这段时间因为有了崔家这个前车之鉴,满都拉图对庐州城的大户看管极严,崔婉莹也不敢与白家联系太密,此时城内戒备森严,崔婉莹和高若男有点坐困愁城的意思。 甚至崔婉莹都动了邪念,散布一些不利于白家的消息到外面,那么白家就是黄泥落裤裆,不是屎也是屎了。到时候白家自然会乖乖地与他们合作。 高若男只是一句话就打消了崔婉莹的念头,公子做事,向来讲究问心无愧。这件事如果让公子知道了,只会让他觉得崔家做事不择手段,而不会对崔家多一分好感,那你崔婉莹做这件事的意义到底何在呢? 高若男不紧不慢,因为她知道,无论怎样,一定会有变数出现,她要做的就是,在变数出现的时候,能够将这种变数抓住,并为她所用。这是她从张皓那里偷学来的,张皓在变化出现的时候,总能做出做最正确的应对。 崔婉莹只能徒呼奈何,现在在庐州城内出又出不去,有心做些事情又束手束脚,气得向前好像发育地又雄伟了不少。 崔婉莹在注视着庐州,注视白家。当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你也可能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 这个人就是被崔婉莹数次提及,和他有千丝万缕关系的明家公子明轩,韩嘉纳追查明轩许久,殊不知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明轩恰恰就躲在庐州府衙的旁边的一个小院。 明家百年世家,经营多年,虽然猝不及防之下,被挖了出来。但是明家也是狡兔三窟,府衙旁边的小院就是明家暂时栖身的“一窟”。 明轩躲在庐州城中,矢志复仇。这个时候他同样需要帮手,同样将目标瞄向了白家,而在白家的门口,虽然经过了易容,虽然只是匆匆一瞥,他还是注意到了那个曾经让他朝思暮想的身影。 第318章 过水门 还记得那是一次文会,明轩看到了崔婉莹,那时候她明媚皓齿,摇曳的风姿让在场的秀才公子无不沉迷其中。但是那时候崔婉莹已经有了婚约,明轩只能暗叹:“恨不相逢未嫁时!” 但是上天又给了明轩机会,和崔婉莹定亲的袁家公子不幸早逝,于是明轩不顾一切地恳求家主父亲,终于如愿订立了婚约。 正当明轩无数次幻想迎娶那个魂牵梦绕的身影。家族的噩耗传来,明家被韩嘉纳抄家灭门,幸得那日明轩临时醉酒,留宿在了书院,才得以逃过一劫。也是明家老仆报信及时,在官兵到来之前,明轩提前藏匿,才得以避过了那次抓捕。 从此明轩就过上了东躲西藏的日子,但是他没有远离庐州这片土地,他在私下联系明家旧好,收敛明家旧部,并在府衙边上住了下来,就等着报仇雪恨。 明家与白家乃是通家之好,白家就是靠着明家的扶持,才得以进入庐州第一阶层的望族。所以明轩一直在说服白家,和他一同对抗韩嘉纳。对付韩嘉纳,形同谋反。白家不敢就此与官府决裂,也只能给明轩一些帮助。 就在明轩再次来到白家的时候,看到了他梦中无数次梦到的身影。本来他以为与崔婉莹再无相见之期,没想到竟然在庐州不期而遇。 虽然崔婉莹易了容,但是崔婉莹的风姿,体型还是说话的一颦一笑,当崔婉莹开口的时候,殊不知他的身份第一次在庐州被人识破。 婉莹到底来庐州干什么呢? 崔家不是已经投靠了张士诚,这次张皓带兵北征,难道她来为的是这件事情? 婉莹到白家来做什么呢?他与白家妹妹向来交好,难道...... 明轩躺在韩嘉纳卧榻一墙之隔的床上,陷入了沉思。 无为县城。 张皓正在举行盛大的水门仪式。这也是俘虏的元军实在太多了,这次张皓带的队伍只有五万人马,如果分兵再加上看管那些俘虏,到时候只带着两三万人去打有五万人守备的庐州,着实有点儿戏。 于是张皓就想到了这个办法,现在高邮的兵力捉襟见肘,张皓也不好再去向张士诚申请援兵。索性一不做二不休,仿照梦中一世的“淮海战役”,让俘虏过一次水门,就算是再世为人,重新进入光明的行列。 局面非常盛大,所有的大周官兵皆在场,各个指挥使都是虎视眈眈。俘虏们却仿徨,不知道的元兵两腿发软,还以为今天乃是他们的处决大会呢! 张皓洋洋得意地站在演武台上,王学武在旁边直犯嘀咕,心道:“这法子行不行啊?难道张大使深谙巫蛊之术,过了这个水门,就能控制那群俘虏的心智?” 李成身为张皓的侍卫统领,对张皓的几斤几两还是知道的,便疑惑道:“公子,你这招到底行不行啊,如果到时候上了战场,那群元兵在行反叛之事,我军腹背受敌,那就麻烦大了。” 张皓心中也直打鼓,但是这却是以战养战,补充兵员最快最及时的方法。同时也大大降低了他们所在部队的负担。这个险值得一冒,毕竟他手中的可用之兵实在是太少了。 当然心中的疑虑不能让李成看出来,张皓信心满满道:“李大哥放心,我这招百试百灵,这是有先驱已经试验过的手段。只要将这群俘虏分批打散,融入到各支部队当中,再通过思想改造,我相信那群将士一定能成为我们大周忠诚的将士。” 当然,张皓还有话没有说出来,那就是他们这支部队不能遇到什么逆风局,只能不停地赢下去,才能保证他这支掺杂着“元兵”的部队,始终充满了旺盛的战斗力。 毕竟一支常胜之师,才能给一个军队希望。如果一支部队总是打败仗,那它连自己的士兵都维持不住,何谈再同化那些俘虏呢? 水门仪式开始,这次仪式有县令杨博主持,洋洋洒洒说着顺天道,同民意。他代表将军四千元军俘虏向大周投诚。 杨博讲完之后,张皓淡淡地问道:“可有不愿意降的吗?如果有,你现在就可以走,我绝对不会拦着。也绝对不会伤你们的性命分毫。如果愿意加入我大周军队,我保证你们的待遇与我目前所有的大周军人相同,一视同仁。” 看到台下那群俘虏一脸的不相信,张皓抽出承影宝剑,一剑斩向旁边的木桩,说道:“若是反悔,如同此木桩。” 张皓说这些话的时候,已经将那些死忠蒙古军官剔除出来,只保留了汉人的军士。这样对于投诚汉人军士的心里顾虑更小一些。 俘虏中间开始出现窃窃私语之声,为元朝官兵当兵,无非也是为了混口饭吃,如果大周这边有同样的待遇,他们当然不介意在这边效力,听说张士诚的军队以军饷优渥而着称。 但是也有俘虏不确定地问道:“这位将军,如果我们想去,你确定我们能走吗?” 张皓笑的非常阳光,说道:“当然!” 于是在片刻的安静之后,有一名俘虏走出了队伍的行列,“坚定”地向城外走去。有了第一个人带头,紧接着就有三三两两的人跟了上去。统共走了约五十个人左右,队伍中的人才稳定下来。 张皓在最后一名元兵离开后的一刻钟后,欣慰地笑道:“很高兴看到各位兄弟弃暗投明。现在我宣布,过水门仪式开始。” 在元兵俘虏一脸懵逼中,一队队的元兵通过水塔卷起来的水柱组成的水门。有些过的快的俘虏,甚至连衣服都没有湿,但是此刻他们已经成为了一名光荣的大周战士。 紧接着,就是个个护卫营的指挥使、千户还有百户挑选将士的时间。指挥使们自重身份,现在操刀上阵的自然是千户和百户们。 对于那些身材厚实、面相忠厚的新“战士”,现在已然成为了各个千户们眼中的香饽饽,仅仅过了不断一个时辰,演武场为了争夺新战士已经出现了百户之间数次比拼。 第319章 给你们脸了是不是? 眼看局面要变得不可收拾,满头黑线的张皓终于叫停了愈演愈烈的局势,转而由五名指挥使依次选择自己想要的“新战士”。 事态总算平复下来,站在那里的“新战士”怀着忐忑和不安的心情等待着指挥使们的选择,那些力大膀圆的自然是各位将军们的首选,而体型较小,又瘦弱的战士则被丢到了最后。 当选到了最后一百名战士的时候,留给那群战士们的只有难堪和羞辱,只恨刚刚没有和那群士兵一起走,也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遭受这样的羞辱。 这时候吕小九说道:“皓哥儿,我们斥候营选择战士,看的不是有多少力气,武力如何?而是这眼力见儿和头脑的清醒程度,这在激烈的战斗中能够判断局势,给出最准确的战场信息至关重要,我看那些身型单薄的战士,能够在战场上面活下来,一定有他们的一技之长,不如将这一百名战士都给我们,加入到我们的斥候营如何?” 本来最早被选拔的战士还洋洋得意,优秀的人走到哪里都那么闪闪发光,就像黑夜中的萤火虫一样醒目,现在突然那些“掉尾生”进了武器最为精良,待遇最为丰厚的斥候营,一下子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香了。 只听吕小九对那一百名战士说道:“斥候营欢迎大家的到来,你们可能不知道,我们斥候营虽然装备最精良,待遇最丰厚,但是训练要求最高,淘汰率也是最高的,如果你们达不到指定科目的要求,对不起,你们将被斥候营淘汰,进入到其他兄弟队伍当中。” 话锋一转,吕小九大声道:“但是我相信,你们都是最优秀的,你们没有道理比别人差,就问你们有没有信心?” 这一百名瘦弱的将军仿佛被激发了无限的热情,大喊道:“有!有!有!” 而看到加入到五大护卫营的官兵士气有点低落,这边的百户和千户们纷纷安慰道:“看到站在大帅身边的将军没,亲军统领李成将军,两年前,他还是一个小小的什长。” “什么?就两年就成了亲军统领?” “看到副帅王学武将军没有,在跟着咱们大帅之前,他还只是一个参将!” “还有第五护卫营的指挥使吕小九,两年前只是一个副百户,第一护卫营的副千户花荣,那是大帅门下第一大弟子,两年前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兵蛋子。还有百户沐青、丁力,这些人在两年前谁认识他们,现在他们走在高邮的街上,相亲的媒婆从高邮能排到宝应去。” “哇!难道他们和咱们大帅有什么关系?” “呸,一点关系都没有。那功劳都是跟着咱们大帅一拳一脚挣出来的。在咱们护卫营里面,只要你有本事,哪怕你只是一个烧菜的伙夫,大帅都能把你发掘出来。” 新兵的脸上仿佛写着三个字:不相信。 百户说道:“看到亲兵营的伙夫林三了没?那可是咱们大帅帐下的座上宾,即使他现在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伙夫,就是王副帅见了,也要尊敬地称呼一声林师傅。” 新兵望向了那个满身油腻的厨子,只见林三无论对谁脸上都带着笑意,而每一个路过的军官或者将军,都恭敬地称呼一声林师傅。 百户看到“新战士”们的眼睛瞪得都快出来了,说道:“这下信了吧!” 水门仪式之后,各个护卫营领着他们的新战士返回了驻地,至于学习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以及操练阵法和协同作战,这些都是后话。 但是令各位将军们欣喜的是,这将近五千名军士,各个都是在战场上摸爬滚打的老兵,用张皓的话说那就是即插即用的“微波炉”,只要将他们的思想矫正过来,那他们就是一名非常合格的战士。 最后,令所有人欣喜地发现,打完无为之后,张皓五万人马,非但没有损耗,反倒增加到了五万五千人马,而且在之后的战斗中,张皓定下了一个规矩,打下城池的功勋部队,有资格挑选前两百名将士。 在各大指挥使的眼中,挑不挑的倒无所谓,主要是挣得这个脸面,谁老是捡别人剩下的歪瓜裂枣,脸上也挂不住不是。 至于那些主动离开的五十名元军,怀着忐忑的心情走出城门之后,总算长舒了口气,这个张二还算说话算话。但是还没有走出十里,就被两百名骑兵拦住了去路。 为首的就是第一名离开的元兵,说道:“你是何人?张将军可是立下誓言,让我等离开的,难道你要让张将军违背他亲口许下的誓言吗?” 这个元兵思维还算敏捷,知道张皓的话就是他们最大的依仗和救命稻草。 那名为首的将领笑道:“你们当然可以离开,但是在下燕小乙,忝为斥候营千户,在巡视期间发现了元兵若干,对不起,现在你们是我斥候营的俘虏。” 元兵们傻傻地互望了一眼,不带这么玩的吧! 但是燕小乙没有开玩笑的意思,只听燕小乙一声将令,斥候营的骑兵们纷纷搭弦上箭,战斗一触即发。 燕小乙说道:“乖乖地蹲下,把手放在脑后。如若不然,休怪我的刀箭无眼。” 一回生,二回熟。投降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第二次就没有那么为难了。元兵们都乖乖地将头抱住蹲在了原地。 这时候有几名元兵说道:“这位将军,我等愿降,请这位将军带我们去见张大将军。” 燕小乙冷笑道:“你当我们大帅是茶馆唱戏的,你们想见就见,对不起,现在过期了。你们现在作为我们斥候营的俘虏,将接受大周劳动改造的,不过你们应该感到庆幸,你们的副千户,还有百户、副百户们将会和你们一同接受教育。” 带头的那名元兵怒道:“我不服,我抗议。” 燕小乙的一名手下顿时不乐意了,一个马鞭甩在了那名元兵的脸上,那名元兵的脸上迅速起了一道血痕,怒道:“给你脸了是不是?给你脸了是不是?” 一直以来这群俘虏面对的都是和蔼可亲的大周官兵,这让这群将士很难记起他们的身份,那就是他们目前还是俘虏,这群人可以一言就决定他们生死的对手。 燕小乙摆了摆手道:“注意态度,注意态度。咱们大周军队一向优待俘虏懂吗?你带上几个人将这群人送到俘虏营,赶紧安排他们去改造。” 这名手下连忙说道:“将军说的是。” 然后转头凶神恶煞地看向那群元兵,说道:“看什么,还不他娘的走。” 这群元兵无奈垂头丧气地跟在这名“恶神”后面,到现在他们才知道他们错过了什么。 “始作俑者”张皓正在无为县衙悠然地喝着茶,见燕小乙走进来,问道:“那群人收拾了没?” 燕小乙点了点头道:“我让人把他们扔到劳改营了。” 张皓像土匪一样,,点了点头道:“真是给他们脸了,我张皓给他们脸都不兜着,让他们给我挑上一个月大粪再说!” 燕小乙连忙说道:“是!” 第320章 你是谁? 简单的整编之后,张皓带着如狼似虎的五大护卫营,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分头向六安和肥西扑了过去,唐境率领第一护卫营向六安进发,张小天率领第五护卫营扑攻向了肥西。 张皓率领中军作为预备队居中调度,在张皓的部队中,俨然已经形成了两个方队,分别是高邮出身的第一和第二护卫营,还有就是宝应和淮安方面的第三、第四护卫营。 当然还有中间派,第五护卫营的指挥使张小天很是尴尬,他出身是高邮,所带的士兵却是宝应的军队、按理说张小天在两边应该在夹缝中求生存,两头受气。 但是没想到张小天却剑走偏锋,怼天怼地怼空气。今天怼了高邮派,说唐境只是一个下毒的,王越就是一个失败的刺客。明天直接和宝应派开干,说吕具是个只有蛮力的傻大个,崔泰只是个“廉颇老矣”的老匹夫。 要是搁平时,张小天一天被人打九顿都不冤,现在这个时候,会叫的孩子有奶吃。张皓三路大军压境,张小天硬生生地将打肥西的机会从别人的嘴里面捞了出来。 崔泰恨得牙龈都咬碎了,发誓要等战后与张小天搞一场擂台赛,既分胜负,也决生死。就是要让那厮看看他是不是一个“廉颇老矣”的老匹夫。 而吕具要不是崔泰在旁边拉着,早就已经动手了。只有张小天旁若无人地拿到张皓的军令,被张皓像赶苍蝇一样赶出了营帐。有这厮存在,太影响队伍团结了。 等到张皓给唐境颁下军令的时候,张皓意味深长地对唐境说道:“唐将军,千万不要不如张小天啊!” 唐境悚然而惊,妈的,赌上所有的名声和使命,这场战绝对不能输,要不然也不用在这五大护卫营里面立足了。 王越、吕具和崔泰没有捞到仗打,看着张皓的眼神都有点小媳妇一样的幽怨。张皓安慰道:“各位将军,这次绝对不会少了仗打的,稍安勿躁。” 王越等人想了想也是,这北伐才刚刚开始不久,未来肯定少不了仗打,张小天那厮上蹿下跳,先让他吃点苦头再说。 庐州路一时烽烟滚滚,满都拉图制定的坚壁清野的策略,本身就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是现在最强的无为县却被以雷霆之势拿下,其他县城岌岌可危,这样坚壁清野的消耗策略就一下被张皓打在了七寸之上。 满都拉图脾气更加的暴躁,地牢里面的囚徒都所剩无几,此时满都拉图刚刚从演武场走回来,看向一旁的薛怀义,问道:“白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薛怀义好像忽然想起来什么,说道:“据来自白家的内线汇报,这两天白家大小姐接见了两名来自滁州的商客,要不然从这块着手,查一查他们的关系?” 满都拉图一挥手,说道:“别管了,先把他们拿下,然后坐实他们是张二的细作就行了。” 薛怀义叹了口气,来到庐州之后,他的节操基本上已经被满都拉图消磨殆尽了。 从总管府出来的薛怀义直接来到了庐州府衙,薛怀义当然不愿意亲自去当这个坏人,但是他有人选,那就是庐州府尹韩嘉纳。 捉拿细作的事情本来就是韩嘉纳的分内之事,还有就是韩嘉纳已经拿下了明家,再多一个白家又有什么关系,债多了不愁。 薛怀义见到韩嘉纳直入正题,说明了来意。当然他不会说是满都拉图的恶意构陷,只说根据白府内线反馈,白府可能与张二的细作过从甚密。 韩嘉纳疑惑地看了一眼薛怀义,虽然这是他们庐州府衙的事,但是作为副总管的薛怀义手中有兵有将,这个时候找到他,总有拿他当挡箭牌的意思。 薛怀义直言道:“咱们做这样的事情,总要有一个人唱白脸,一个人唱红脸。韩府尹已经在明家的事情上面有过先例,这次多一次不多,少一次不少。” “但是如果韩府尹拿下白家之后,再由我或者满都拉图总管来安抚,地方豪族的反弹能够小一些。” 韩嘉纳冷笑道:“所以你准备拿我来当枪使。” 薛怀义道:“现在咱们可都是一根绳子上面的蚂蚱,满都拉图有皇后娘娘罩着,一旦庐州失守,咱们俩就是准备好的替罪羊了,如此患难之时,我们还是要搁下恩怨,携手共同进退才是。” 韩嘉纳沉思不语。 薛怀义走出府衙之后,大批的衙役从庐州府蜂拥而出,直奔崔婉莹和高若男的客栈而去。 当衙役们走出来的时候,这种特别的行动迅速引起了府衙旁边明轩的警觉,自从明家被查抄之后,明轩尤其关注大批衙役的行动,以此来判断庐州府衙的行动。 这次衙役的方向直望城西而去,明轩心中警铃大起,城西的方向没有豪族或者官绅居住,而为了掩人耳目,不引起他人的注意,崔婉莹就住在城西的一座客栈里面,难道崔婉莹的行踪已经被人发觉。 明轩连忙让下属抄起一匹快马,抄捷径向城西奔去。 客栈中的崔婉莹和高若男仍然在苦思破局的良策,同时白羽等人则是负责客栈外围的警戒,一旦有风吹草动,方便崔婉莹和高若男有及时逃脱的时间和空间。 这就是张皓的安排,只要高若男不陷入到四面合围的绝境,张皓相信以高若男的修为,应该能够全身而退。 崔婉莹正在和高若男说着最近的打算和安排,在崔婉莹的安排中,实在不行她准备冒险去拜见刘家和宋家去试试水。 这样做虽然有风险,但是只要张皓陈兵庐州城外,那群大户即使不愿意合作,也不会撕破脸。还有毕竟都是世家豪门,总会有一些香火情。 这时候客栈外面突然一个骏马停住,仆人打扮的明轩匆忙走进了客栈,抬眼望去,就看到了坐在一个角落的崔婉莹,此时崔婉莹正趴在身边一名侍女身边窃窃私语。 明轩三步并做两步,来到崔婉莹的身边,抓起崔婉莹的手,说道:“婉莹,这里有危险,咱们赶紧走。” 崔婉莹明显被这名突如其来的仆人给吓懵了,而高若男翻手为掌,锁住明轩的咽喉,寒声道:“你是何人?” 第321章 险局 明轩仿若未觉,只是看着崔婉莹,一脸萧索地说道:“破家之子明轩,不知道崔小姐有没有印象。” 崔婉莹大吃一惊,虽然只是和明轩在文会上面有过数面之缘,印象不如明轩那么刻骨铭心。但是两人毕竟有过婚约,还是印象很深的,仔细分辨后,依稀能看到曾经明家嫡子的影子。 崔婉莹捂着嘴道:“你怎么还在庐州城里面。” 明轩说道:“来不及解释了,赶紧给我走,外面的官兵马上就到。” 崔婉莹脸上急切道:“我还有东西没有收拾。” 明轩怒道:“都什么时候了,还管那些有的没的。” 高若男深深滴看了明轩一眼,说道:“崔姐姐你不会武功,先跟着明公子撤退,我来负责收拾楼上的东西。” 楼上有些东西是他们联系地方豪族的信物,万万不能落在官兵的手中,要不然白家将面临灭顶之灾。 崔婉莹自知道自己在高若男身边也是个累赘,说道:“那高妹妹千万要小心,你要是有什么闪失,公子一定会发疯的。” 明轩对高若男说道:“姑娘突围之后,记得到府衙旁边的潘记杂货铺汇合。” 高若男赞赏道:“好地方。”说完便转身直奔楼上客房去了。 崔婉莹出门一个呼哨,白羽等人警觉地向客栈汇合。崔婉莹交待道:“咱们的行踪可能被泄露了,高姐姐去收拾东西,咱们先行撤退。” 白羽沉声道:“那你们跟着崔姑娘,我进去找高姑娘。” 明知道危险,白羽依然选择逆向而行。看着走进客栈的白羽,崔婉莹的脑海中不由地闪过张皓吊儿郎当的表情,是什么原因让这些能人愿意为张皓舍生忘死? 来不及多想,明轩带着崔婉莹和一众飞龙密探的人员分散行动,凭借对庐州地理环境的熟悉,左拐右拐,数人就消失在人海之中。 走进客房的高若男首先将一些关键的信件和情报装了起来,只是带上了一些贴身之物,便转头走进崔婉莹的房间,崔婉莹的房间内满满当当一个大箱子,都是崔大小姐的衣服和用度,高若男丝毫不理会这些绫罗绸缎,只是将那些信物以及重要的物件收拢起来,转身便要离开。 这边高若男刚要准备走出客房的门,就听到门外大队人马的马匹和装备的声音,只听为首的衙役喊道:“速速把客栈围住,一个蚊子都不许放过。” 高若男皱了皱眉,转身来到窗户望去,只见数百名衙役公差已经将客栈前后团团围住,如果此时强行突围,行踪必然会被发现,高若男又对庐州人生地不熟,必然将自己陷入到不利的境地。 但是待在客栈,迟早会被那些衙役找到,同样死路一条。心思急转,高若男悄悄地在一个隐蔽处暂时隐藏了行踪。 韩嘉纳对薛怀义的话深信不疑,派出了府中的精锐来抓捕细作。此时一个蓄着长须,一身公人打扮模样的中年男子看着客栈,给了下面几个眼神和手势,手下便各自分头行动。 此人乃是庐州府衙的总铺头鹿先,上一次明家的抓捕事宜就是由他来全权负责的。鹿先不着急进入客栈搜捕,只是安排着客栈周边的兵力部署,白羽躲在马厩中,暗骂道:“妈的,碰到行家了。” 等到鹿先将四周的要道封死,才安排衙役进入客栈内逐一搜查,客栈老板惊慌失色地看着鹿先道:“鹿捕头,可是小店有什么问题吗?” 鹿先笑着摆了摆手道:“手下的线人来报,只是几个剪径的小贼住在了客栈,掌柜的,可是有几个外地客商来客栈住店?” 客栈老板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一样,连说道:“有有有......” 鹿先继续问道:“哪几个房间?” 客栈老板连忙指了过去,生怕汇报的不及时,和自己粘上了关系。 鹿先给了下属们一个眼神,领头的衙役心领神会,轻轻地抽出宝刀,带着人一步一步地向楼上的客房走了进去。 进入第一个房间,只见房间内东西散乱一堆,都是女子所用之物,并无其他特别的地方。衙役细细搜查了之后,并没有人在客房里面。 衙役知道对方已经有所觉察,急步来到第二个房间,只见房间内散乱着各式各样的绫罗绸缎,桌子上面还放着一些散碎的银子。 搜房的衙役们知道他们的福利时刻到来了,这个时候有一些意外收获,他们的老大也不会说什么。为首的衙役向其他几人点了点头,然后将那些银豆子装在了衣服里面。 这一次他们搜的分外仔细,因为他们不能将那些贵重物品全部收为己有,要是那样的话,他们知道鹿先会把他们的手都剁下来。这个时候如果能找到更多的贵重物品,那么他们所拿的那些物件就可有可无了。 一番缜密的搜索,崔婉莹的房内经过搜查,果然成果斐然,崔家大小姐随身携带的用品都是上乘,还有金砖都搜到了好几块。 外面守备森严,衙役们按部就班地搜寻半天,一无所获之后,转身向下一个房间走了过去。此时躲在柜子中的高若男手中紧握宝剑,等待着衙役们的到来。 虽然跟着张皓,屡次遇到各种各样的危险,但这次不知道为什么,脑海中都是张皓看向自己,恶作剧得逞的样子。 “要是来之前,能把自己交给他就好了。”高若男回味着与张皓的美好记忆,遗憾地想着。 “吱呀”一声,客房内的门被打开,柜子中的高若男收起回忆,脸上露出了决绝之色。 衙役们看到这个房间没有任何凌乱的迹象,但是没有打乱他们的搜查节奏,依然是按部就班地搜查着,丝毫没有留给高若男任何机会。 这个时候一个衙役就要打开高若男藏身的柜门,高若男也将利剑递了出去,只要打开柜门,高若男必然暴露,那名衙役定然也是十死无生。 忽然下边的人大喊道:“走水了!走水了!” 第322章 化险 这名衙役正要打开衣柜的柜门,听到门外的动静以后,连忙跟着其他人跑了出去,高若男长长地吁了口气,将青萍宝剑抱在了怀中,一个人坐在柜子中怔怔发呆。 客栈的后院冒起了滚滚浓烟,马匹的草料和干豆都是易燃之物,配合不大不小的秋风,顿成熊熊之势。 马厩中的马匹明显受到了惊吓,发出一阵阵地嘶鸣。白羽将所有的马匹解开,然后自己趴在了一只马的马背上,和惊马一起窜出了客栈。 鹿先已经看到了马背上面的白羽,伸手接过硬弓,张弓搭箭,箭若流星,向白羽的背上飞去。 一匹惊马奔跑途中,蹄子被木头绊倒,一个趔趄,马匹将马背上的白羽险些撞下马鞍,而势在必得的飞箭差之毫厘,射在了白羽坐骑的屁股上面。 马匹吃痛,一声长嘶,飞奔而去。鹿先遗憾道:“算你运气。” 客栈的老板慌了神,这后院的大火着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不只是他的客栈,旁边整条街都是清一色的木质建筑,配合着这小风,烧一条街不在话下。 鹿先也知道救火要紧,一面安排人手追击逃跑的匪人,一面安排人手救火。同样不忘问道:“楼上的客房是个什么情况?” 领头的捕快说道:“回捕头,楼上已经搜查过了,两个房间都是女子屋子,被翻得非常散乱,其中一个女子的房中还搜到了这个.....” 捕快将几块金砖递了上去,然后继续说道:“在另外一个方面,可能是那名女匪徒走得匆忙,留下了一枚玉牌。” 鹿先不理会那些金砖,握着那枚玉牌沉吟道:“武当派!” 突然好像想起来什么,急忙问道:“刚刚分明是看到咱们过来,慌忙收拾贵重物品。按照这个时间,她应该还在房内才是,楼上的三间客房你们都搜查了吗?” 捕快回道:“那两件搜查仔细,没有发现人的踪迹,还有一件因为旁边走水,还没有来得及去搜查。” 鹿先一马当先,走向了那间客房,仔细地探寻了一处的痕迹,鹿先发现衣柜的柜门半掩,向其他几名捕快挥了挥手,捕快们纷纷抽出了钢刀。 鹿先拔出手中的宝刀,挑开衣柜,发现衣柜内空空如也。鹿先摸了几下木板,发现一处相比于其他地方,尚有几分温热,再次遗憾道:“刚刚那名匪人就躲在这个柜子里面。” 带头搜查的捕快一听,脸顿时一红,要不是在上一个方面寻找贵重物品耽搁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至于让那名匪人逃遁,听鹿先说完,连忙持刀就去追杀。 鹿先把玩着手中的玉佩,摇了摇头道:“算了,早就跑远了,先救火要紧吧!” 属下问道:“咱们今天兴师动众,没有抓到人,该怎么给总管府那边交代?” 鹿先哼了一声道:“交代?他们总管府有内鬼,提前通风报信,走漏了风声,还让咱们给他交代,真是岂有此理!” 这名属下连忙低头称是。 楼下的一个娇小的身影和其他的乡邻一同正在奋力地救火,跟着人头攒动的救火队伍,来来回回之间便跨入了人海。 突然摸了一下腰间,想起平时随身携带的玉牌放在了床上,再看了一眼,只见房间内仍然有人影在晃动,便不再理会,转头消失在人群之中。 张皓还不知道高若男在庐州经历惊心动魄的一幕,这边正带着中军的人马气势汹汹地向庐州进发,为了最快地将这些降兵融入到护卫营当中,张皓重拾起与官兵打成一片的套路。正在第二护卫营中与“新战士”们切磋武艺。 只见张皓站如松,坐如钟。举手投足之间已经有了高手的气派,而在他的对面,是第二护卫营的朱文正、邓愈以及沐英三人。 为什么是他们?因为听王越说这三个小子最近太狂了,张皓要打磨一下他们的锐气。 还有一点就是,其他人包括“新战士”不会真的和张皓厮杀,打起来自然束手束脚。这三位可不一样,下起手来那是真的黑啊!虽然他们的偶像就是张皓,但是如果打败了偶像,以此向偶像致敬,真是一个很拉风的事情。 张皓抬起手来,说道:“我要打三个。” 朱文正、邓愈和沐英三人相互看了一眼,以护卫营的传统的三人进攻梯队,向张皓攻了过来。 相对于这三个新兵蛋子,如今张皓也算是久经沙场的“老将”,见三人过来,张皓赤手空拳,向手持长枪的三人冲杀了过去。 朱文正攻张皓的上三路,邓愈攻下三路,而沐英则是防范张皓的进攻,三人都有极高的悟性,只是几个回合,就熟悉了自己队友的套路,配合极其无间。 张皓有心显摆,空手入白刃,面对着三竿亮闪闪的银枪,丝毫不惧,一会儿耍起太祖长拳,一会又是虎鹤双形,再过一会竟然耍起了高若男最近才教给他的太极拳。 只见三名少年攻势如潮,却拿张皓没有丝毫的办法,张皓如同一直猫咪戏谑着三只小老鼠一样,张皓哈哈大笑道:“就你们三人现在的水平,跟三只老鼠一样,以后在战场上碰到像我这样的高手,可以给炊事班的师傅说,不用给你们留饭了。” 王越像捧哏一样问道:“大帅,这是为何啊?” 张皓说道:“当然是没有命吃了,要吃也只能带着去黄泉路上宵夜了,就你们这三个人,真不知道你们的自信从何而来,还看不上刚加入的新兵,就你们这水平吗?” 其实三人的水平已经算是军士中的佼佼者,在张皓的暗许下,王越还给他们找了一个通明境的百户来指点他们的武功。这三人武功突飞猛进,再加上年少得志,自己露出了少年的嘴脸。 和新加入的降兵比武,将那名降兵打伤之后,还嘴上说就他们这种水平,亏得大帅收留,要不然都没有资格留在第二护卫营。只让抱团的“新兵们”义愤填膺,只是技不如人,只能惭愧地避开。 现在再看张皓对上这三人,那不就是老猫玩弄三只老鼠一样吗?顿时场上发出了一阵阵地倒彩。 张皓也没有过分打击三人,几个起落,就夺走了三人的长枪,连着三个飞踢,三名少年就来了一出“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摔倒在地上卷起滚滚的尘土。 张皓笑道:“今天就是给你们三个刺头一个小小的教训,别以后会点功夫就狂的没边了,要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现在丢了点面子事小,到时候上了战场,可就是稀里糊涂的丢了性命。” 三名少年还能不知道张皓在指点他们,堂堂军中主帅,这个时候来指点他们三个小喽啰,如果再不知好歹,那他们就不是以后名震天下的战将了。 张皓说道:“听说你们和新兵比试完之后说了不该说的话,快去给他们陪个不是。” 朱文正、邓愈和沐英三人鼻青脸肿地来到新兵们面前,齐声说道:“各位袍泽,前边多有得罪,都是小子无知,这里给你们赔不是了。” 第323章 张小天版四面楚歌 那些新兵看到心高气傲的三名小将竟然一揖到底,纷纷收起了戏谑,起身说道:“都是兄弟,三位小兄弟武功确实了得,只是遇到了主帅这样的大高手......” 张皓肃容道:“战场上个人的武力终究是有限的,要获得一场战争的胜利,必须要靠着兄弟袍泽一起面对对方的千军万马,站在你们对面的现在是你们的兄弟,你们三个记住了吗?” 三名少年惭愧地无以复加,低着头说道:“记住了。” 王越欣慰地看着张皓训斥这三人,这三名小将所表现出来的武道以及军事上面的天赋,都让王越将三人当成了第二护卫营的心肝宝贝,而且这次让张皓来收拾他们,也是王越偷偷向张皓请求的。 只见王越笑眯眯走在三人身前,笑眯眯地说道:“好了,你们毕竟刚刚进入第二护卫营不久,有些错晚犯不如早犯,吃一堑长一智嘛!” 张皓在旁边默默地看着三人对王越感激涕零,竟然有点同情起他们三人了。 这时候王学武一身甲胄匆忙走了过来,张皓看着王学武的神色,问道:“王将军,何事?” 王学武说道:“内个......第五护卫营已经拿下了肥西!” 张皓被惊地嘴都变成了o型,惊诧道:“啊!” 王越也惊讶地看着王学武,问道:“王将军,我没有听错吧!劳烦您再说一遍。” 王学武瓮声瓮气地说道:“张小天打下肥西了。” 王越说道:“不可能,护卫营赶到肥西就要一天的行程,报信的信使即使是飞马来报,往来都需要半天,这才不到两天,他怎么做到的?” 张小天此次首战夺魁,凭王学武和王越的态度就知道,两人都对张小天很是不爽。但也无可奈何地承认道:“无论你怎么说,肥西已经被张小天拿下了。” 王越同样被惊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时间回到两天前。 张小天带着第五护卫营开拔,跟随着张小天一路跋山涉水,历经磨难的唐林,终于再次回到了他熟悉的百户位置,此时正是张小天身边亲兵百户营的统领。 唐林骑着高头大马,看向双目炯炯,走在前面的张小天,问道:“将军,都说当官要与人为善,你这才多长时间,就把其他的将军都得罪了遍,好像连主帅都有些不待见你,你这是何苦来着?” 张小天为了显示气度,颌下开始蓄起了短须。头也没有回地说道:“你怎么知道公子不待见我?” 唐林说道:“属下两只眼睛都看到了,你没看见主帅像撵苍蝇一样赶你出来吗?” 张小天嗤之以鼻,说道:“你懂个屁,所以现在我是指挥使,而你是唐百户!” 唐林问道:“那是个怎么回事?” 张小天说道:“论武功我不如吕具,论资历我不如崔泰,论关系我不如唐境,论帅才我不如王越,那你说本将军是怎么拿下这个肥西首战的资格?” 唐林汗颜道:“还不是将军你跟个泼皮一样骂街,主帅为了维护将军之间的团结,才把打肥西的命令给了咱们第五护卫营!” 张小天一巴掌将唐林的帽子打歪,怒道:“合着本将军给咱们第五护卫营谋福利,在你这就成了泼皮了吗?” 唐林和张小天相交莫逆,自然什么话都敢说,扶正了头盔道:“那可不是,属下可是一路跟着你,看在眼里的。” 张小天无奈地说道:“你可能不知道,公子将我撵走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开心呢?你知道我们家乡出海打鱼,到深海之中,来回都是几天,等到回去的时候,打的鱼都臭了,你知道我们是怎么解决的吗?” 唐林茫然地摇了摇头。 张小天说道:“那就在储存鱼的船舱里面,放上几支条凶悍的鱼进去,这样整个船舱里面因为有了他们,其他的鱼才能不断地游,要不然就会被那几条鱼吃掉。” 唐林说道:“难道将军就是那只群凶悍的鱼?” 张小天说道:“当然,你想我只是微末的功劳,被公子推荐到指挥使的高位,其他那些熬出来的老将军能服气吗?” “既然明知道他们看不上我,我干嘛还要上杆子的讨好他们,现在本将军骂也骂了,他们能奈本将军何?等到我拿下了肥西,他们该如何自处?” 唐林兴奋道:“自然不甘心被将军所压制,一直更加用心地打好每一仗,输给谁都行,输给将军就太丢人了。” 张小天恨不得踹上自己这个不会说话的亲信几脚,什么话?输给本将军怎么就不行了? 但是唐林忍不住给张小天泼凉水,问道:“肥西虽然兵力不如无为,城高也和无为差的很远,但是现在咱们缺少重武器攻城,对方又坚壁清野,想要拿下肥西也没有那么容易吧?” 张小天成竹在胸,说道:“你想一想,本将军在挑选降兵的时候,为什么要问他们的籍贯?” 唐林再次茫然地摇了摇头。 真是不在一个思维层级,说话真是累啊!还是和公子说起话来舒服。张小天继续解释道:“本将军所选的士兵,大部分都是肥西籍贯,要是城上的官兵,看到肥西的官兵在城下唱起了肥西的俚歌,你说城上的官兵会怎么想?” 唐林恍然大悟道:“我知道,将军说的是韩信对西楚霸王的垓下之围?四面楚歌吗?” 张小天笑而不语。 肥西一共守军三千人,由千户宋问负责指挥。此时肥西城墙上火油石块已经准备就绪,就等着周军到来。 当第五护卫营来到城下,没有投石车,没有攻城重器,没有云梯,只有数千名官兵手无寸铁,窸窸窣窣来到了城下。 上来之前,有新战士问这样会不会给城内他们的亲属带来麻烦?张小天直说,这个时候咱们大军压境,他们供着都来不及,怎么还敢找他们的麻烦?尽管说就是。 这些新兵想想也是,到时候城破之后,怎么可能还有他们的活路?于是来到城下,他们七嘴八舌地喊道。 “城上的李狗蛋在不在,我是赵石头啊!” “我是城西的陈靖,不知道有没有城西的乡党?” “我是咱们肥西曹家村的曹四,有没有乡党啊?” ...... 第324章 宋问的选择 城墙上顿时骚动起来,有些认出了自己儿时的玩伴,有些看些了自己远房亲戚,甚至还有一个声音喊着:“我侄儿曹立德可在?” 下边的声音马上回应道:“叔父,我在这儿啊!” 肥西守城千户宋问阴冷地看着城墙上下的互动,这仗还怎么打?即使他有心杀贼,但是城上城下仿佛都是自己人,只有他一个外人。 他的家族在庐州乃是名门望族,所以肥西所有的人都可以降,只有他不能降。因为他的族人都在满都拉图的手中,那个残暴异常的庐州总管时刻盯着他们这些大族,明家就是前车之鉴。 张小天在大军地簇拥下来到了城前,扬声道:“本将乃是张二公子座下第五护卫营指挥使张小天,请千户宋问将军上前说话。” 宋问冷声喊道:“宋问在此,请张将军指教。” 张小天说道:“听说宋将军手下兵马三千,而无为兵马六千之众。无为经营多年,城高数丈,护城河宽五米,这在华夏的县城之中,都是顶级的存在。然后我们公子半日即破无为,宋将军孤军守城,前无援兵在侧,后无守城将士之决绝,只有将军孤勇,不知道宋将军何以胜之?” 宋问悲凉道:“无宋家世代忠良,只有战死的将军,没有投降的宋问。张将军不用多言,来战即可!” 你宋家世代忠良,关我们什么事情?眼看着无为的降兵在周军中过得这么舒服,而且现在几乎没有任何胜算,肥西的守军们人心思动,开始各自打起了自己的算盘! 宋问丝毫不理会旁边的窃窃私语,旁边的亲兵有心阻止,就要让督战队上场,斩杀一些心思不坚定的战士。 宋问只是摆了摆手,阻止了亲兵的举动。 张小天扬声道:“我知道宋将军乃是世家大族,牵一发而动全身,不能降,也不会降。但是张某人有一个想法,为了能保肥西数十万生灵免遭战火,同样给宋将军一个机会。” 宋问说道:“张将军请讲。” 张小天道:“我们就在这城下,我与将军来上一场巅峰对决,生死不论。如果输了,我二话不说,直接撤退,即使我战死了,你们也不能再进攻肥西,明白了吗?” 张小天向旁边的人交待着“后事”,唐林“痛心”大喊道:“将军,不可啊!如果咱们五倍于他们的兵力,胜券在握,没道理要以身赴险啊!” 张小天斩钉截铁道:“无需多言,执行军令!” 然后张小天看向宋问继续道:“如果将军输了,那就开城投降。当然,那时候将军可能已经战死了......不知道将军打不打算接下这份邀约呢?” 城墙上所有的人都看向了宋问,他们眼中的期待说明了问题。城下的将士都是自己人,他们肯定不愿意打,如果能够由宋问一个人平息战火,还有什么比这更好的事情呢? 况且对方将领在这样处境下的“君子之约”,对于处于极度劣势的他们,已经是非常好的结果了。 宋问苦笑道:“张将军至仁至义,如果我宋某再推脱,岂不是让全城百姓和官兵看扁了去,拿我的枪来。” 亲兵乃是宋家的老卒,此时看着宋问的决绝,欲言又止。 不一会儿,肥西城门大开,宋问一身甲胄,只身一人冲杀了过来。手持长枪指着张小天道:“耳闻潘元绍座下副百户张小天将军大名,当年张将军面对百万元军不改颜色,今日能与将军一战,此生无憾矣!” 张小天从军阵中越众而出,说道:“今日之后,将军忠义之名,必将响彻庐州。他日公子攻破庐州之日,相信也能像今日将军善待肥西全城百姓一样,善待宋家。” 宋问心中复杂莫名,终于长叹一声,说道:“张将军,来战吧!” 张小天一骑飞出,向宋问冲杀了过去。在飞龙密探时,张小天与冯虎切磋,与燕小乙对垒,吕小九都为其递过招,接受过相先生的指点。早已非吴下阿蒙,此时利刃出鞘,犹如昔日赵子龙当面,端得一个无双少年将军。 宋问不改颜色,挺枪而战,招式老辣,守得密不透风。只见两人枪来枪往,虽然只是两人交锋,却宛如千军万马般惊险,肥西城墙上下的官兵都看得如痴如醉,只觉得今生能目睹如此精彩一战,此生无憾。 这场赌上了肥西全城命运的一战,只杀的难分难解,山河变色。张小天枪如游龙,鬼魅刁钻。宋问则是大开大阖,沉稳老到。两人来来往往五百回合,只站得战马嘶鸣,喷出团团热气。 终于是拳怕少壮,宋问在五百回合之后,体力难支,露出了小小的破绽。张小天马上递出长枪,只听噗嗤一声,枪头入肩,宋问跌落马下。 顿时城下的军阵中响起了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喊道:“万胜,万胜,万胜......” 张小天看着城上如约升起的白旗,以及守城官兵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器,此战定矣。 只听见城下的肥西新兵们唱起了着名的肥西俚歌《放牛对歌》。 \\\"来啃啃,来啃啃,放牛的小妹快过来(啊)啃。\\\" “阿啰啰哩哩来呦,过来对话啰。” “来啊来啊,你要唱,我俩唱啰!” “哪怕唱到明早上啰” ...... 这首在肥西孩童都能吟唱的着名歌曲,城下的官兵唱了起来,城上的官兵一声声地对上,让城上的白旗变得不那么屈辱,反而在夕阳的映照下,多了几分温暖。 张小天的亲兵准备将受伤的宋问收押起来,正准备带上镣铐。张小天摆了摆手道:“宋将军不用如此,自今日起,你们同样给宋将军以千户之待遇,明白吗?” 亲兵连忙说道:“明白!” 张小天看向宋问道:“能与宋将军一战,真是人生幸事,不知道将军现在是什么境界?” 宋问直言不讳:“金刚初境。” 张小天心中知道:“果然如此!” 他才是个通明中境的水平,对上宋问一丝胜算的机会都没有。还是问道:“那将军为何要输呢?” 宋问笑道:“如果我赢了将军,将军会引颈就戮,引兵撤退吗?” 张小天笑道:“当然不会。” 宋问耸了耸肩,然后说道:“张将军给了宋某一个台阶,一个活命的机会,还给了宋某偌大的虚名,宋某再不识趣,那也太不会做人了。” 张小天笑了笑,两人同时转头看向城墙上下的官兵,歌声袅袅,经久不息。 第325章 特战营 来中军报信的就是张小天的亲兵百户营统领唐林,听到唐林绘声绘色地说起肥西之战,张皓和王学武听得目瞪口呆,张小天总是给他们惊喜啊! 王学武叹道:“这他娘的在选人的时候怪不得张小天先问籍贯后选人,原来伏笔在这块呢!” 张皓想到了远去六安的第一护卫营,笑道:“压力来到唐境这边了。” 王学武直摇头,一城一地都是血与火中换来的,哪有那么容易啊!不是所有人都能有张小天这样的际遇和机会的。 唐林从帅帐里面走出来之后,在营区里面走路的时候,都是胸脯挺的高高的,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眼睛如果还能再往上,指定要看到天上去。 要知道因为张小天的缘故,第五护卫营平时在军营里面走路,都是要缩着脑袋的,要是让别人知道了他们的身份,指不定什么时候被别的护卫营的人堵在墙角揍一顿。 只能说张小天实在太招人恨了。 有一说一,第五护卫营确实是五大护卫营中最弱的。 第一护卫营就别说了,以原护卫营为班底组建起来的,那些人哪个不是百战老卒?再加上花荣、沐青等人的成长,可谓是嫡系中的嫡系,精锐中的精锐。 第二护卫营是以潘家嫡系为班底,这些将士一直以来都是大周的精锐,这些人历经了大周从无到有的整个过程,一直以来都是大周军队的骄傲,乃是能与吕珍手下的“勇字营”相提并论的存在。 第三护卫营乃是以宝应守军为根基,由根正苗红的将领吕具率领,战力虽然不如第一第二护卫营,但是跟着张皓经过淮安之战的洗礼,战力有了长足进步。 第四护卫营则是以崔家的嫡系部队为基础,由崔泰率领。这些人有淮安投降的精锐,也有一部分是起义的义军,这些人代表着淮安军队最高的战力。 只有第五护卫营,乃是由淮安降兵和新招的新兵拼凑而成的部队,主帅也是最年轻的张小天。张小天的功劳不可谓不大,但是战场上的将士都信奉功劳只能战场取,对于张小天这种剑走偏锋的反倒有些鄙薄和看轻。 毕竟战场上功劳不是投机取巧,是靠实打实的人头来堆积出来的。 所以第五护卫营的卑微与骄傲谁能理解,谁能体会?现在携拿下肥西之威,就看还有谁还敢瞧不起他们第五护卫营? 我们投机取巧怎么了,你去单枪匹马挑落一个县城看看?谁还敢说他们第五护卫营是杂牌军?现在我们拿下了肥西,号称王牌的第一护卫营,拿下六安了吗? 六安城,城外。 这是第一护卫营来到六安后的第二天,六安坚壁清野做的更加彻底,六安兵力也是三千人马,城池与肥西相似,但是守城千户却是纳西尔不花,在庐州以骁勇善战而着称,乃是蒙古名将却得不花的后裔,这位蒙古将领被策反的可能性为零,畏战先逃的可能性同样为零。 “根据情报,这位纳西尔不花治军有方,治下军士的战力也是在庐州都能排得上号的,这次打六安,可能真有一番苦战。”唐境苦涩地想着。 唐境和朱明巡视了六安四周,凭借他们的兵力和战力,虽说也是可以强行打下六安,但是损耗一定非常之大。 如果一直围而不攻,等他们弹尽粮绝之后自然城破,但是时间不允许,张皓一定会派出人马替代他们主攻的位置,这是他们第一护卫营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跟在后面的贾峻提议道:“那火攻如何?我们准备好火油等物,将城门烧上一天,到时候城门自然告破?” 朱明道:“道理上说得过去,但是却很难操作,如果咱们实施活动,守军完全可以在后面把城门堵住,到时候只是无用之功而已。” 唐境说道:“不行,那我们先攻上去试试他们的斤两再说?” 这时候一直在身在默不作声的丁力道:“将军,公子一直将我所在的百户营作为特战训练,平时吃穿用度都是最好的,养兵千日用兵一时。我想这个时候就是特战营出力的时候。” 丁力一向沉默寡言,在别人眼中那就是一个莫得感情的杀人机器,所以张皓选择他来作为特战营的百户,他们特战营的官兵更是优中选优,几乎一名普通的士兵都是有武功功底的,这配置已经可以和张士诚的王府侍卫相当了。 唐境不确定道:“公子曾说已经要等到你们真正成熟的时候再把你们放出去,如果现在你们折损在了六安,我如何与公子交待?” 丁力说道:“温室里的花朵永远成不了参天大树,指挥使难道准备将我们放在笼子里面养一辈子吗?” 这时候朱明说道:“为今之计,好像特战营也是一个办法。” 沐青在旁边帮腔道:“也不是让特战营孤军战斗,咱们可以配合作战营的行动,做出一些布置。” 这段时间沐青的军事才能逐步绽放,让大家对他的意见格外地重视。唐境马上说道:“细细道来。” 只听沐青伸出一根手指说道:“我们可以分成三步来完成,首先,以一部兵力趁夜佯攻,造成地方城头混乱。” “第二步,就是在其他各个城门造成声势,制造混乱,让敌军不知道咱们的主攻所在。” “第三步.....” 沐青说的极其详尽,听得唐境连连点头,朱明、花荣和贾峻等人不停地提出自己的意见,以完善沐青的想法。 第一护卫营就是这点好,指挥使唐境一点架子都没有,副指挥使朱明又是老大哥一般的存在,再加上他们都是经过战火淬炼的感情,属下就可以畅所欲言,充分发表意见,让各个头脑可以充分地碰撞出火花。 就这样历史的战争中一个从来没有过的想法,在六安县城的城下逐步酝酿,完善成为一个作战方案。 最后唐境拍板道:“那就这么定了,丁力你要记住,现在你们是公子的香饽饽,是第一护卫营的香饽饽,但是到了战场上,你们什么也不是,要忘掉所有的荣耀,做一个死里求生的战士,明白吗?” 丁力酷酷地点了点头,说道:“我们一直都是。” 唐境说道:“那好,还有这场仗打成什么样,都是我唐境的决定。如果实在力有不逮,记住一定要果断地撤退,用公子的话说,以保存有生力量为前提,公子常说,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咱们第一护卫营无论怎样,赢也能赢得起,输也能输得起,明白吗?” 众将肃然,起身说道:“明白!” 第326章 特种作战 当夜,六安之战打响。 当数发照明弹射向天空,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响彻夜空,南门上面的纳西尔不花通过照明弹看到大群的大周军士, 释然道:“该来的总算来了。” 这段时间,纳西尔不花反复推演,训练士兵,将整个六安城都打造成了一个铁桶一般的战场,所有的一切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的到来。 纳西尔不花是曾经高邮之战中元军的一员,两年前的高邮之战还历历在目,那时候四十万元军在脱脱的带领下,围攻高邮达三个月之久,没想到短短两年的时间,形势逆转,原来的攻城者变成了守城的,曾经的守城人现在咄咄逼人,大有拿下六安之势。 “张士诚能办到的,我也能办到。”纳西尔不花面对着敌众我寡的局面,心里面想着。 转眼之间,周兵已经兵临城下,顶着坚实的盾牌,拎着临时搭建的梯子,一步步地向城墙下进发。纳西尔不花一声令下,万箭齐发,向敌军射了过去。 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一听就是箭矢射在盾牌上面的声音,不断绝的惨叫声时而传来,总有那么几个倒霉蛋被箭矢透过护盾的缝隙射中,传来一阵阵的惨叫。 纳西尔不花听着传来的声音,皱了皱眉头,看来地方确实训练有素,就连盾牌都是重钢所打造,这种武器在元朝部队里面,只能在京城的御林军中才能看到。 雄壮的脚步踏着整齐的号子一步步向城墙下进发,当靠近到一百丈左右的位置,城墙下突然淋下来一阵箭雨,城墙上的官兵始料不及,顿时大片大片地中箭倒地。 纳西尔不花连忙命令盾兵举起盾牌,为防御力较弱的弓箭兵提供防护,第二轮箭雨到来的时候,这次有了防备,明显这次打击程度就大打折扣。 这两轮箭雨过去,周军的距离城墙只有五十丈左右,当城墙上面的弓箭兵再次张弓搭箭的时候,第三轮的箭雨就像不要钱的一样,再次倾泻下来。弓箭兵只能匆匆地放出自己的箭矢之后,躲进了盾牌之内。 第四轮,第五轮......周军在明显的火力优势下,攻城的部队顺利地渡过了护城河,已经汇聚到了城下。纳西尔不花大刀在手,说道:“准备。” 烧好的滚油一下子向城下倾泻了下去,两个人才能举起的石头向城下奋力地砸了下去。周军也是做足了准备,护盾顶着,防护地滴水不漏,偶尔下面的弓箭手射出来的冷箭,反倒让城上的损失更加严重。 纳西尔不花看着作战有素的周军,不由地暗暗心惊,这种部队的战斗素养着实不凡,而且周军并不急于攻城,仿佛在试探元军的深浅一样。 虽然城上的元军居高临下,占据地利优势,但是明显周军的作战素养和武器装备更胜一筹,双方在城下僵持了一个时辰之后,搭载那里的云梯硬生生地没有上去一个人。 纳西尔不花手握的大刀都已经出了汗,紧紧地盯着城下的周军许久,仍然不见有人爬上城墙。最后纳西尔不花都有些急了,恨不得让城墙上的元军放弃防守,直接让周军登上城墙,好让他杀个痛快,他的大刀早已经饥渴难耐。 但是周军仿佛就是想后世国足的临门一脚,在门口徘徊了九十分钟,就是不射。双方就这样僵持了一个时辰,只打的人困马乏。周军也好像已经无力再攻,便鸣金收兵了。走得时候还不忘将他们的梯子带走,端的进退有据。 纳西尔不花的大刀因为握得实在用力,已经微微有一些发麻,“嘡啷”一声竟然掉在了地上。纳西尔不花驰骋沙场这么多年,这种诡异的场面还是第一次看到。其实纳西尔不花心里面也直打鼓,这种战力的部队如果真的攻上城墙,鹿死谁手还真未可知。 但是敌方既然退了,终究是好事,纳西尔不花透过火把看向城下,那些周军早已退去,地上偶尔可见一滩滩的血迹,城墙上扔下去的石头交错,滚烫的油渍已经变得冰凉,整个地上看上去油腻腻的。地上一个伤兵死者也没有留下。 纳西尔不花没有得到给那些遗留下伤者补刀的机会,心中暗暗吐槽道:“连那些不值钱的梯子都知道搬走,人肯定不会留下了。” 正在沉思之际,东门的进攻再次打响,纳西尔不花连忙策马赶往东门,心中恍然道:“看来这边是佯攻,那边才是主攻。” 谁知道纳西尔不花赶到东门之后,再次见证了一个南门攻防战的翻版,简直就是一模一样的剧情,同样的训练有素,同样的火力压制,同样在城墙下面的对垒,双方你来我往,纯粹就是两军隔墙相望,互换了一波技能而已。 来来回回又是半个时辰,周军逐渐退却,已经疲惫不堪的纳西尔不花再次打起精神,透过火把看向城墙下面,如出一辙。 当东门的战斗刚刚告一段落,西门的战斗又已经打响,纳西尔不花压着心中熊熊地怒火,无奈赶往南门,虽然前两次交锋都是浅尝辄止,你怎么知道下一次进攻不是周军的殊死一搏,就像汉人中的故事一样,总是喊着狼来了,狼来了,总会有一次狼真的来了。 纳西尔不花再次赶往西门,同时为了让有限兵力保持战力,命令一小部分元军保持警戒,其他人就地休息。 在西门的战斗进行地如火如荼的时候,城下护城河中的荡起了一层层涟漪,一个个身穿着特战夜行服的特战营官兵从水中鱼贯而出,趁着夜色,躲过一个个的石头,来到了城墙的下方。 在南门的战斗结束时,丁力已经找到了城墙最黑暗、最薄弱的所在。五十名特战营官兵趁着夜色,堆起了一层层的人塔,在最后的两丈距离,趁着西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百户丁力和副百户范剑带着数十名特战营战士,将钩索抛向城墙上。 然后数十人拉着绳索,转瞬之间就窜上了城墙。丁力和范剑两人悄无声息地斩杀了两名负责警戒的元兵,眨眼之间,五十名特战营士兵已经全部登上了城头。 他们四人一组,分头行动,向熟睡的元兵扑了过去。夜色是他们最好的保护,穿着夜行衣的他们,如同黑夜中窥探猎物的猎豹一样,还没有等敌军反应过来,就已经丧失了性命。 有些警戒的士兵临死前瞪着大大的眼睛,到死也不敢相信,他们是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登上城墙的。 特战队员利落的行动对上这群疲惫的羔羊,瞬间成了单方面的屠杀,更令人感到胆寒的是,城头已经被特战队员占领,城下的人还没有发现城头失守了。 第327章 六安城定 看着死不瞑目的元军看着他们,范剑哼了一声道:“你们懂特战营的含金量吗?” 丁力低声道:“别贫了,抓紧进行下一步的行动。” 范剑笑了笑,连忙找到一个身材相仿的元军甲胄,换在了身上。 这一个套路还是他们受到了张皓在无为时候的启发,换上元军的服装,继续浑水摸鱼。 由于南门失去了侦查的眼睛,沐青带领一个千户的士兵悄悄地从城外摸了过来,而这边换上元军制服的特战营战士,随着沐青带领的后续部队到达城墙上面,这群人犹如脱缰的疯狗,杀向了楼下。 城楼下的元军正睡眼惺忪,看着元军制服的士兵下楼,便不再理会,继续睡觉。而那群特战兵的“疯狗”们可是一点都不讲武德,捂着元军的嘴,上去在脖子上就是一刀,三下五除二,就将城下的一队元军解决殆尽。 解决完这一队,特战营的将士就往下一个据点扑了过去,而西门的厮杀还在继续,现在纳西尔不花和守军的注意点全都被西门所吸引,完全没有意识在这隐藏在夜色中的杀戮。 源源不断的第一护卫营的官兵登上了城墙,而走下城墙的沐青带着他的千户营,有样学样,穿上了元军的制服,可怜这群在睡梦中死去的元军,死后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衣衫,更显得第一护卫营的“残暴”和“无良”。 西门的攻击一直在持续,基本上属于远程攻击,双方互换技能,这边弓箭手从箭壶中取出箭矢射出去就马上萎缩在了盾牌下面,那边的冷箭手同样在城墙上露出头,射出弩箭,马上又回到城墙内躲避。 不同于前两次,这次西门持续时间非常之长,从子时一直打到了寅时,对方的人数和武器的优势在后期愈加明显,仿佛对方的弓箭能够源源不断地供给,对方的护盾永远打不坏一样。 而被另外两个城门拉住心神的元朝守军,此时人困马乏,远远比不上在白天已经攒足了精神的第一护卫营。纳西尔不花对亲兵说道:“让预备队顶上吧,把西门的将士换下来。” 但是半个小时过去了,远方的天空已经翻出了鱼肚白,去传达军令的亲兵已经派出去了三个人,预备队却迟迟没有到来。 纳西尔不花顶着满是血丝的眼睛骂道:“预备队人呢?那群人都睡死过去了吗?” 旁边的亲兵都摇了摇头,表示不知道后边的状况。纳西尔不花已经察觉到了一丝不妙,因为预备队是整个防御体系中的重中之重,由他的亲信亲自率领,忠诚都没有问题,现在连着三波传令兵都没有音讯,那只有一种可能,预备队出现问题,他们现在过不来了。 下面的周军并不着急攻城,随着天色见亮,他们也放弃了继续进攻,而是在离城墙五十米开外的距离就地休息,纳西尔不花现在心中非常煎熬,他非常想去看看城中到底出现了什么情况?才能让一千人马的预备队鬼使神差般地拒绝听从将令。 这时候周军的军阵中走出来了一名将领,骑着高头大马,朗声说道:“在下乃是周军第一护卫营指挥使唐境,请问城上的将军可是纳西尔不花当面?” 纳西尔不花粗声说道:“正是你爷爷我,有本事上来与爷爷大战三百回合。” 唐境丝毫不理会纳西尔不花的谩骂,云淡风轻道:“那请将军看一下你们城内的元军是个什么情况?” 纳西尔不花悚然而惊,转头看向了城下的元军,只见密密麻麻的元军持枪而立,但是在元军中间,突兀地树起了一个大周的军旗。纳西尔不花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来,难道他们是鬼吗?还是一群老鼠,挖地道钻进的六安城? 只见为首的一名周军将军使了个眼色,一名膂力惊人的下属将三个人头抛向了城墙。 纳西尔不花一看果不其然,正是他的三个传令兵的项上人头。 此时纳西尔不花心中的防线一下子被击垮了,本来他觉得自己能守上一个月没有问题,没想到,他竟然一天也没有守住。 唐境扬声道:“本将知道纳西尔将军乃是名将之后,在庐州威名素着,这时候让将军投降那是在羞辱将军,所以纳西尔将军,你自刎吧!” 纳西尔不花苦涩地看了一眼城上的元军,缓慢地拔出腰间的佩剑。 一名亲兵劝道:“将军,不可啊!” 但是纳西尔知道今日已经大势已去,现在对方将领要求自己自刎,也是给自己一个体面的收场。更加重要的是,只要自己死了,他城中的家眷都能够得到保全,如果他殊死抵抗,那就是另外一种结局了。 纳西尔不花抬眼看着周边周军军旗漫天飞舞,扬声对唐境说道:“曾经听闻你们小张将军的一首诗,皇图霸业谈笑间,不胜人间一场醉。” 纳西尔又像自演自语般道:“自己井底之蛙,本以为此生能与小张将军对垒,乃是人生幸事。没想到六安连一天都没有守住,连小张将军一面都没有见到。可叹,可笑!” 唐境拱手道:“我们第一护卫营从无到有,乃是我们公子一手打造,而攻上六安的部队更是公子花费了大量的心血才练成,你没有遗憾,其实你一直对垒的人,正是我们的公子。” 纳西尔不花释然一笑,说道:“无憾了。” 说完引剑自刎。 随着纳西尔不花自刎,城上面的元军也彻底丧失了斗志,随着第一杆枪扔在地上,一阵叮铃咣当的声音传出,西门元军全城投诚。 当沐青走上城墙,割下纳西尔不花的人头,城内外第一护卫营的官兵大喊道:“万胜!万胜!万胜!” 之后沐青率众手持纳西尔不花的人头,前往东门和北门招降两个城墙上面的元军,其实特战营和沐青只是解决了预备队,由于东门和北门警戒严密,他们没有趁手的重武器,所以没有贸然上攻。 这时候东门的元军看到了纳西尔不花的人头之后,也知道大势已去,在一名副千户的带领下投诚。而最令人遗憾的就是北门守城的元军,这里镇守的手纳西尔不花的手下头等大将达巴拉干。 这位悍勇大将一场仗都没有捞到,昨天晚上期待的战斗没有到来,等到天亮之后,等来的却是纳西尔不花的项上人头,其他元军纷纷投诚,只有达巴拉干誓死不降,追随纳西尔不花自刎而亡。 至此,六安城定。 第328章 晴天霹雳 张皓当天就接到了第一护卫营的快马战报,一晚上的时间拿下六安,自身以伤亡不过百人的代价,剿灭元军一千五百余人,俘虏一千余人,击杀敌方大将纳西尔不花和达巴拉干。 特战营在此次战斗中更是发挥出奇兵的作用,率先登上城墙,为六安之战的胜利打下了坚定的基础。 随着肥西和六安被张皓收入囊中,庐州的两面门户被彻底打开,而坚壁清野的措施非但没有有效地消耗周军,五大护卫营的兵员却得到了有力的补充,更加值得欣慰的是,这三场战斗都没有造成大量的平民伤亡。 无为奇袭成功,肥西主将战败而降,而六安的百姓只是做了一个梦,第二天城池就易主了,这样张皓有效地保护了庐州路的元气,为接下来庐州快速恢复生机打下了坚定的基础。 王学武叹道:“纳西尔不花乃是庐州的名将,本来以为对上他会有一番苦战,没想到第一护卫营竟然一晚上就拿下了。而且只是付出伤亡不足百人的代价,难能可贵。” 张皓笑道:“至少没有让张小天专美于前。” 王学武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但还是摸了摸嘴道:“按照他们这次缴获和俘虏的兵员,第五护卫营可能就成五大护卫营中兵力最多的一个部队了。” 这时候王越、吕具和崔泰三人都委屈巴巴地看着张皓,就差没有汪汪叫两声,坐等主人投喂了。 张皓看向了吕小九。 作为斥候营的统领,吕小九的每天的任务就是收集各方面的消息。此时吕小九心领神会,接着说道:“之后的庐州之战,一定是一场硬仗,据了解,目前庐州守将乃是大帅的宿敌满都拉图,守军约五万,城高河深,必定是难啃的硬骨头。” “庐州之后,还有和州,巢县,甚至还有镇江和黄梅。将军们稍安勿躁,现在吃得饱,不代表明天也能吃饱,大家都要各凭本事才是。” 张皓语重心长地说道:“别慌,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得大了,容易扯着蛋。” 吕小九说完话正拿着茶杯喝水,听到张皓的说法,一口茶水喷了出来。 张皓指着吕小九道:“看吧,我说什么来着,到底是年轻,喝口水都差点噎着。” 吕小九骂道:“滚蛋。” 军中的众将顿时哄笑起来,现在战场上进展顺利,大家的心情也轻松的了许多。 此时在中军的营帐外,一名打着元朝旗帜的使者只带着四名元兵,施施然地来到了门前。这位特使在斥候的引领下来到军营门口,营门口守门的沐英看到来人,顿时乐了,笑道:“呦呵,这小鸡子送到老虎嘴里面来了。” 元朝使者色厉内荏,“斥责”道:“休要胡言,两军交战,不斩来使。我乃元朝特使庐州推官李亿同奉命出使,现要面见你们主帅,请将军带路。” 庐州推官李亿同将“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字句咬的甚重,生怕这些土匪一言不合,就将自己砍了。 沐英骂道:“去你娘的,还在老子这里摆谱呢?明天老子就把庐州给你打下来,看你小子还在我面前狂不狂。” 李亿同被抢白的一顿,顿时脸白一阵,红一阵,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旁边的百户杨凌一巴掌拍在沐英头上,骂道:“看把你能的,就是一个毛头小子藏不住话,以后这种事情心里面知道就行了,不要说出来,懂吗?” 李亿同本来以为来了一个靠谱的军官,没想到这个百户也和这个毛头小子一样狂的没边。 沐英揉着脑袋,对着自己的百户谄媚道:“明白明白,杨头,这就是他们常说的‘城府’对吧!” 杨凌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 李亿同咳了咳道:“麻烦请头前带路,我要面对你们主帅,有重要事宜通知你们主帅,此事重大,不是你们所能担待的。” 杨凌哼了一声,还是查验了李亿同的身份之后,带着他来到了中军营帐。 此时张皓正与众将在一片轻松惬意的氛围中部署下一步的进攻,只见杨凌进来禀报道:“大帅,有一名庐州推官前来面见大帅,自称是元朝特使,不知道大帅要不要见他。” 张皓没有想到满都拉图会来这么一招,难道开打前还要先礼后兵?还是要与自己来一场了绝恩怨的一对一的较量?张皓饶有兴趣地说道:“让他进来。” 杨凌说道:“是!” 不一会儿,杨凌就领着李亿同进入到营帐,只见李亿同拱手行礼道:“拜见小张将军。” 张皓第一次听到有人叫自己“小张将军”,问道:“很新鲜,难道我家的老张就叫老张将军吗?” 李亿同讪讪一笑,没有接话。 张皓继续问道:“说吧,来这里到底什么事情?” 李亿同知道正题来了,连忙呈上了一块玉牌,这块玉牌不是他物,正是当初高若男仓促离开客栈时遗失的玉牌。只听李亿同说道:“将军先看看这个东西。” 杨凌接过玉牌呈到张皓面前,张皓倏地变色,这个玉牌张皓怎么会不熟悉,它就是高若男平日不离身的贴身玉牌, 张皓沉声问道:“你怎么会有此物?” 李亿同看到张皓突然阴森下来的眼色,小声说道:“我们总管说此人正在我们庐州手上,她到底是友是敌,是我们庐州的座上客,还是阶下囚,全在将军的一念之间!” 张皓一拍桌案怒道:“你们要是敢伤他一根毫毛,庐州城破之后,我要将你们大卸八块,诛杀你们满门。” 张皓站起身来,眼睛凝视着李亿同,一字一句地说道:“我张皓说到做到。” 李亿同额头上已经浮现了一层冷汗,感受到张皓如此强大的压迫感,已经不敢与张皓对视。但还是辩驳道:“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将军说这些是不是言之过早了。” 张皓转身坐回到帅案之后,沉声说道:“你们所谓的坚壁清野,现在无为半天就被我拿下,六安和肥西也在我掌控之中,你觉得我是在说笑吗?” 李亿同艰难地笑了笑,没有敢接话。 这趟差事真他娘的九死一生啊!就知道欺负我这个没有后台的小推官! 张皓看李亿同不说话,装作不经意地问道:“你们想要如何 ?” 吕小九与张皓从小莫逆,也是张皓与高若男之间感情的见证者。他深知高若男对于张皓意味着什么。从他的角度可以看到,张皓隐藏在帅案后握紧的双拳,隐隐有些颤抖。 第329章 他只是一个男人 元朝特使暂时被留在了军营之中,严加看管。场上的众将虽然不认识那块玉佩,但是从张皓的脸色就能知道这件事情极其严重。 场上的众人也都知道高若男和崔家小姐只身潜入庐州,所以也能猜到那个玉佩的所有人就是高若男。 庐州推官李亿同走后,张皓立即下达了两项命令,分别命令第一护卫营和第五护卫营,只留下一千人马防守城池,要求不惜一切代价,两天后赶到庐州城下。 同时命令所有的部队三军开拔,两日后赶到庐州。所有人都面色严峻,郑重地接受下命令。 高若男是张皓未过门的妻子,也是张皓最得力的帮手,同样是张皓数次战斗生死相依的战友,他们的感情更加无需多言。所以,这件事情在场的所有将军都没法劝。 但是其中一人却很特别,准确来说,他是高若男的妹夫,是张皓的发小,他就是斥候营的统领吕小九。 帅帐里面只有张皓和吕小九两人,此时正爆发了两人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场争吵。 只听吕小九说道:“皓哥儿,我现在告诉你,你是一军统帅,你的身上肩负着所有士兵的生命与荣耀,你现在的表现不是一个主帅该有的。” 张皓冷声道:“那我该有什么表现,我的媳妇被抓了,现在庐州生死未卜,现在我要去救他。” 吕小九说道:“你现在是一名将军,你要以一名将军的要求来要求自己。” 张皓怒而起身,一脚踢翻帅案,骂道:“我去他妈的将军,将军难道就该六亲不认,将军连自己的媳妇都保护不了,我是个什么狗屁将军?” 李成站在营帐门外,听着里面的争吵。向来在他眼中的张皓,总是智计百出,乐天知命,还有作为一名诚王公子,身上少有的坚韧。 在他的印象中,张皓面对问题的时候都胸有成竹,仿佛所有的难题在他的面前,就像乱作一团的线团,总能被他抽丝剥茧,轻松化解。 此时张皓是不理智的,也是不正常的。但是李成始终知道,张皓一直不是一个成熟的将军,他都是一个有血有肉,至情至性的人。 现在李成还知道,张皓已经是一个男人,他要保护他的女人,仅此而已。 营帐里面一段经久的沉默,张皓问道:“小九我问你,如果高若琳现在庐州,你会怎么做?” 吕小九苦涩道:“你与若男的感情我亲眼见证,怎么能不理解,但是现在你是不理智的,你这样不仅将自己置身于险境,也将咱们的将士置身于险境。” 张皓自嘲地笑道:“什么将军不将军的,我可以告诉你,如果高若琳现在身陷庐州,我也会毫不犹豫地陪你一起杀到庐州去,救弟妹出来。” “现在一军之帅的老婆被抓了,你在劝我得失,劝我进退,劝我要懂得取舍,你告诉我什么取舍?没了若男,我就算打下大都又能如何?” 吕小九叹息道:“那你有考虑过你在高邮还有一位妻子吗?” 此时张皓的脸上已经看不到悲喜,只听见他幽幽地说道:“我只能保证,如果雨霜出现同样的险境,我也会不顾一切地去救她。” ...... 又是一段沉默,吕小九启声道:“我陪你去,我率领斥候营先行赶往庐州,查探下消息和地形。打庐州的时候,我陪你一起冲向庐州的城头。” 张皓意外地看了吕小九一眼。 吕小九无奈地说道:“你说服我了。我们这次打庐州不是为了军功,不是为了什么霸业,只是为了救大嫂。” 这时候李成也从营帐外走了进来,拱手道:“算我一个。” 张皓沉声说道:“好!” 庐州推官李亿同再次被叫到了帅帐之中,张皓只说了一句话,让满都拉图洗脖子等着,如果她掉了一根头发,上穷碧落下黄泉,我也一定杀他满都拉图满门。 李亿同仓皇地逃出了营帐,当他走出周军军营的时候,仿佛他半条命都交待在那里,此时他只希望赶紧离开这个地狱,张皓的警告犹在耳边,在张皓说那一句话的时候,李亿同十分确认,张皓肯定会做到。 仅仅半个时辰,吕小九的斥候营就倾营而出,连夜向庐州奔去,这次他在与时间赛跑,他要在张皓带领大军赶到庐州之前,想到一个最好最合适的攻城计策。 路上飞奔的吕小九不断地给自己鼓劲:“你一定可以的。” 中军连夜开拔,各个护卫营的指挥使没什么好说的,当下属问起来的时候,只是一句话,去救高行长。 各个千户和百户们连屁都不放一个,连收拾行李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肥西得到出发的将令,本来是让他们在肥西休整两天的,突然出发,而且如此紧急,肯定是出现了重大变故。 张小天便看向传令官,问道:“你知道中军到底发生了何事?” 传令官说道:“我也不知,好像元军特使来了,抓到了什么人,所以主帅才会下令提前开拔,张指挥使,这次张皓所下的命令非常着急,要求你们第五护卫营必须赶到,切记不要误了时间。” 张小天点了点头道:“放心吧!” 唐林问道:“中军那边什么情况?” 张小天沉思半响,说道:“留下五百士兵,看管好俘虏和辎重,其他都都不带,把这次缴获的重武器带上,能攻城的装备全部带上,只带上五天的粮草,其他的东西都不要带,缴获也不要管了,今晚直接开拔。” 唐林问道:“这么急吗?” 张小天点了点头道:“十万火急。” 突然想到了什么。张小天说道:“对了,你把宋问叫过来,我有些话想问他一下。好了,赶紧去办吧!” 唐林连忙点头称是,忙不迭地跑出去了。 张小天独自一人坐在县衙的院子中,默默地想着:“如果我是公子,现在该怎么做呢?估计中军现在已经开始暴走了吧!” 第330章 庐州人的选择 唐境在接到命令后表现出与张小天同样的疑惑,在得到传令兵同样的回答后,唐境才恍然大悟,凭着公子的性格,别说庐州了,大都他都会去打。 刚刚经历了一场夜战的第一护卫营将士此时正在酣睡,此时正是正午时分,也是他们睡得最香甜的时刻。 一阵急促的集合哨声响起,将士们条件反射一般地跳将起来,朝哨声响起的地方奔去。 仅仅过了十分钟,全部护卫营的将士集合完毕。从军多年,也打过很多大仗,第一护卫营的老兵们都说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反应速度。 唐境站在营地的中央,整装待发,看到队伍集合到位,唐境满意地点了点头。扬声说道:“兄弟们,我知道你们刚刚经历了一场硬仗,非常需要休息。但是我告诉你们,这里只是开胃小菜,庐州才是我们真正的战场。” “现在公子要我们两天后到达庐州,十万火急。根据我的信息,现在公子需要我们!” 这是第一护卫营,张皓的名字和这里的一切息息相关,小到战士们的吃穿用度,大到所用的铠甲兵器,张皓都是一一过问,可以说,第一护卫营就是张皓亲手抚养的孩子一样看着它长大。 公子有难,万人同往。营地中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喊道:“战!战!战!” 唐境说道:“好,半个小时以后,全营开拔,挺进庐州,与作战无关的东西一概不拿,攻城器械全部带上,即使扛也要扛到庐州城下,明白吗?” “明白!” 仅仅半个时辰,还在整顿休息的第一护卫营已经走在了前往庐州的路上,被留下看守六安的一个百户营的战士如丧考妣,凭什么把我们留下啊! 庐州城。 这两天庐州城内风声鹤唳,全城的衙役尽出,只为了搜索一个女子。从庐州总捕头鹿先将那枚玉牌呈给满都拉图,并说出自己的判断的时候,满都拉图兴奋地从椅子上面跳了起来。 传说中的三大年轻高手之一,最为神秘的武当小师妹,这两年在张皓的身边大放异彩,没想到现在竟然近在咫尺,就藏在自己身边。 观音奴他是不敢轻易撩拨的,打又打不过,后台也未必有人家赢。但是能品尝一下武当小师妹的滋味,这个女子还是死对头张皓的未婚妻,还有什么更令人兴奋的事情? 满都拉图粗犷的脸上露出“邪魅”一笑,把鹿先看的都菊花一紧。 按照客栈老板的记忆,衙役与捕头们绘制了高若男和崔婉莹的画像,大索全城。因为心念此事,满都拉图来杀人试炼的心都没了,每天等着下边的人将高若男五花大绑,呈到他的面前。 白家已经确认和张皓有染,虽然还没有动手,白府目前已经被官兵团团围住。白家家主白无伤一夜白头,而白家人纷纷指着跪在宗祠的白家小姐白冰破口大骂,扬言要押解她到官府。 但是白府中不乏有识之士,白家二房长子白泽冷笑道:“你们说这个事情只有大小姐一个人所为,和白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觉得官府会相信吗?” 人群中叫嚷道:“反正这事和我们没有关系!” 白泽继续在摧残着这群人残存的希望,说道:“死心吧!满都拉图分明想拿白家杀鸡儆猴,震慑刘家和宋家,咱们自始至终都是牺牲品,大小姐只是与故友重逢,他们偏说这是敌方细作,强加之罪,何患无辞?” 现在白家人都不知道和白冰联系的人真实身份,所以白家大部分都猜测这是官府准备收拾白家了。 那叫嚷的人群顿时个个脸色苍白,惶恐不安。 官府那边除了几位高层知道高若男的身份,对外宣称的也是抓捕贼军细作。毕竟这个事情还没有定论,万一这个玉佩的主人另有其人,那就太伤士气了。 薛怀义既然把抓捕细作的事情交到了庐州府衙,他也轻易不好插手。韩嘉纳就要做得滴水不漏,毕竟他是未来有希望入主中枢的人,不愿轻易授政敌以把柄,上次明家的事情,韩嘉纳也是死咬住税银的事情,让这个百年世家分崩离析。 对付白家,韩嘉纳不管满都拉图的催促,一定要人赃并获之后,才会行抓捕之事。这时候薛怀义有点恨自己为什么先下手为强,何苦将这份功绩白白让给韩嘉纳。 当庐州的捕头和衙役在逐门逐户地按图索骥的时候,高若男和崔婉莹早已恢复了本来的面目,躲在了明轩的秘密基地-与府衙一墙之隔的小院子。 这两女的容貌实在太过出众,只要出现必定惹来嫌疑。现在白羽又不知所踪,高若男和崔婉莹这两天日常只能带着面纱,遮住娇美的容颜,让一直偷瞄崔婉莹的明轩有些怅然若失。 今日带队搜寻,又是一无所有的一天,但是鹿先好像一点都没有沮丧的意思。只是按部就班地搜查。当鹿先带队回衙的时候,注意到了府衙旁边不起眼的小院。 驻足停步,鹿先看着这个平时都会忽略的小院,若有所思。 鹿先的铁杆亲信,培养多年的徒弟严小六问道:“师父,有什么不对吗?” 鹿先说道:“进去看看。” 严小六连忙下马,猛拍门铃,喊道:“庐州衙门刑房办事,赶紧开门。” 不一会儿,一个年近古稀的老者走了出来,熟练地往严小六袖子里面塞进了一个碎银子,嘴上乐呵呵地说道:“这位官爷,不知道你们刑房来我们这小门小户地到底要办何事?” 严小六熟稔地收起银子,说起的语气也客气了许多,拿出两幅画像问道:“这两天全城在搜搜重要的罪犯,你见过这两个人没有?” 老者连忙说道:“绝对没有,如果我们看到,定然第一时间扭送到官府。” 严小六嗤笑道:“就凭你这老胳膊老腿,怎么把人家扭送官府?” 老者讪讪道:“那也要第一时间通知官府来那人。” 严小六扬声说道:“请了,现在我们要搜查贵宅,请你配合一下。” 老者虽然一脸为难,但还是说道:“那官爷请进。” 回到鹿先面前的严小六没有刚才的趾高气扬,一脸恭敬地说道:“师父,咱们现在进去吗?” 鹿先坐在马背上,好像没有看到严小六收受银子的事情,只是淡淡道:“进去看看。” 这是一个三进的小院,相对于旁边庐州府衙这样的庞然大物,这个小院确实渺小的可以忽略不计,甚至连鹿先这样的老捕头,都会习惯并忘记它的存在。 鹿先便查看便问道:“你们是庐州人氏吗?” 老者连忙答道:“不是,我们是巢县的,平时往来庐州做些生意,就盘下来这个院子。当时就想着离官府近,贼人不会惦记。” 老者说话有些唠叨,鹿先却没有一点不耐烦,笑呵呵地听着,然后这边摸一摸,那边看一看。 当鹿先来到厨房,翻着碗筷突然问道:“你们一家几口人吃饭?” 老者说话明显有点迟疑,然后说道:“一共六七口人,平时巢县那边也会有人往来货物,也会在这里小住。” 鹿先点了点头,继续问道:“这段时间坚壁清野,巢县还有货物往来?” 老者说道:“没有了。” 鹿先走进侧屋,看着一副巨大的地毯铺在地上,鹿先走过去,轻轻地踩了两下,看到台子上面放了一些女子胭脂盒,便问道:“你们家有年轻女子吗?” 老者的脸色明显有些发白,看着鹿先盯着桌子上面的胭脂,喉咙有些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说道:“有的,不过这段时间回巢县省亲去了。” 鹿先笑道:“那倒是回的及时。” 然后再次轻轻地踩了踩地毯,说道:“这段时间兵荒马乱,你们家的两位姑娘还是不要乱跑,等过些日子再回来也不迟。” 明明才刚是早秋,老者的头上和脖子上面已经满是汗水,支吾着不敢再开口,而地毯的下方一个地砖处,就是明轩所挖地道的入口,此时高若男、崔婉莹以及明轩等人都藏匿其中,房子里面的说话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地道内众人大气都不敢出,安静异常,此刻里面的众人仿佛在迎接一个判官给他们最后的审判,崔婉莹感觉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她从来都没有觉得时间会过得如此缓慢。 明轩心有所感,在黑暗中,轻轻地握了握崔婉莹的手,仿佛在说:“一切有我。” 终于过了半响,鹿先给严小六一个手势,说道:“走吧,没有问题。” 地道的人如闻天籁,轻轻地长舒了一口气。 离开小院的鹿先转头望了望这个毫无存在感的小院,喃喃地说道:“灯下黑,有点意思!” 这个时候严小六走到鹿先的身边,悄声说道:“师父,从刚才那名老汉的表情和厨房的碗筷,我感觉这个院子有点问题!” 鹿先转过头郑重地看着严小六,说道:“这个宅子师父看了,一点问题都没有!” 严小六茫然地看着鹿先,不明白师父话中的意思。他相信他都是看出来的异样,师父肯定能看出来? 鹿先像是自说自话:“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做人要给自己留条后路才是,无论是元朝当道,还是高邮主政,抑或者是亳州北伐成功,咱们这种干捕快的都不会没有饭吃,毕竟无论谁当政,都需要有人去查案,有人帮他们看守监狱。” 严小六似懂非懂,最后问道:“这都搜了两天了,一点收获都没有,韩知府不断地催促师父,都已经给师父下最后的期限了。” 鹿先不屑一顾,说道:“他有能耐,让他自己来搜就是了。” 第331章 若男当自强 鹿先丝毫都不虚韩嘉纳,老子开始当捕头的时候,你小子还在娘胎里呢! 在他看来,红巾军三路大军逼向大都,江南群雄并起,而大都依然是纸醉金迷,醉生梦死。想想也是,即使到最后,那群蒙古人丢掉了江山,从哪来回到哪去,虽然不能像现在这么潇洒,他们照样可以滋润地活着, 但是鹿先他又能跑到哪里去?他的根就在庐州,他需要考虑自己的后路。 地道里面的人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又过了些许时间,听到上面传来咚咚有节奏的响声,这是明家已经安全可以出来的暗号。 明轩松了口气,说道:“没事了,他们已经走了。” 他们依次来到地道口,头顶上的地砖打开,光亮照进了地道。有些“黑暗恐惧症”的崔婉莹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过了许久才拍着胸脯道:“好险好险!” 众人依次从地道里面出来后,明轩想到刚才那个人,介绍道:“听声音此人乃是庐州府刑房总捕头鹿先,我们明家被抄家的时候,就是他带人过来的。” 高若男问道:“仇人?” 明轩摇了摇头道:“那倒谈不上,抄家的时候没有为难我们明家,他也只是一个执行的棋子而已。” 想起自己客栈被搜捕,带队的好像也是这个捕头。高若男脑海中不由地浮现张皓说过的一句话。“每次扫黄都有他。” 高若男不由地失笑道:“来抓我和崔姐姐的时候,也是他来的,此人如何?” 明轩想了想道:“原来我一直在读书,很少和这些公门中人打交道。之后就是我成了逃犯,他在抓捕逃犯,更加没有交集。但是此人是庐州非常有名,被人称作明察秋毫的神探,破获了许多悬案。我刚刚听鹿先说话,好像是已经对我们有所察觉。” 崔婉莹吐槽道:“刚那人直言是两个姑娘,还不能说明问题?难道他刚才故意点破我们在此,就是明确告诉我们是他故意放我们一马,想为自己以后立足庐州,留下一份香火情。” 高若男脸色有些沉重,想到自己的玉牌,再结合鹿先刚刚说的话,作为一个神捕不难猜测到自己的身份。 高若男轻声道:“我的玉牌估计已经落在了他的手中,从这两日全城搜捕来看,庐州应该已经知道我的身份。” 明轩自嘲道:“我在庐州从小长到大,印象中从未有过如此浩大的搜捕,就连我们明家‘余孽’都没这待遇。” 崔婉莹白了明轩一眼道:“我们两姐妹还真是受宠若惊。” 明轩无奈地摇了摇头,然后看向高若男,说道:“高姑娘,现在庐州如铁桶一般,连只鸟都飞不出去,如果他们利用你的身份制造些混乱,不知道张二公子可有应对之策。” 高若男想着临走时鹿先说的话,如果他们拿着他的玉牌做些文章,不知道张皓看到会是什么反应?想到这里高若男脸色更加难看。 想想当初执意前往庐州,除了觉得自己是来庐州的最好人选,也有与成诗韵别别苗头的意思。但是在内心里,高若男还隐隐有些羡慕成诗韵。 她独往独来,如同一叶扁舟,在江湖自在漂泊,何其逍遥。身在江湖,有着江湖梦的高若男未尝不是将这次庐州之行看作一次圆梦之旅。 高若男终究不是成诗韵,最重要的是她现在有了一个成诗韵没有的身份,那就是张二公子的未婚妻。 正是这个身份,张皓的对手将她看做一个奇货可居的筹码,只要抓到他,就可以随意地威胁张皓。 高若男在心中哼了一声:“想抓我,难道就不怕抓到一团仙人掌?” 崔婉莹看着高若男变幻莫测的眼神,心中愧疚,一边连忙挽起高若男的胳膊一边自责道:“妹妹这件事情都怪我,非要跑到庐州来,现在非但事情没有办成连累了白家,还把自己困在了这里。” 高若男收拾心神,现在无论张皓做什么事情都不是她能控制的,索性就不去管他。现在她能做的只有抓住她能够抓住的,再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 想到这些,高若男一下子轻松了许多。洒脱道:“事已至此,我们只能往前看。现在坏处无非就是消息递不出去,皓哥儿不知道咱们在城内的情况,而且城外的事情我们也一无所知。” 明轩和崔婉莹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只听高若男话锋一转,继续道:“但是城内也大有可为,从那个鹿先的表现来看,这说明庐州城中人人自危,城内的人已经开始为自己谋算后路。从这一点看至少说明皓哥儿现在打的非常好,好到肯定出乎咱们所有人的预料,才能让这些人惶恐地筹谋这些事情!” 明轩和崔婉莹赞赏地看着高若男,仅仅从鹿先的表现,就能看到城外发生的事情,高若男果然名不虚传。 十天前,庐州城开始执行坚壁清野,城门紧闭,严禁人员进出,那时候无为之战还没有开打,她们自然也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 明轩赞赏道:“高姑娘说的极是,虽然不知道城外的战事如何?但是前两天我再和一些家族联系反元大业的时候,他们的态度都有些松动。那些家族都有族人在庐州为官,消息最是灵通,肯定是知道了一些风吹早动。听高姑娘分析,看来与二公子领导的战事有很大关系。” 同样作为世家大族的一员,崔婉莹非常有发言权,毕竟她们崔家才是做这种事情的先驱。连忙出声附和道:“那么现在元朝官府大势已去,那些世家大族肯定不愿意和他们一起沉沦,这个时候我们肯定事半功倍。” 高若男点头道:“鹿先的到来,还有另外一个好处,那就是有了这个总捕头的默许,我们的行事会更加方便一些,只要不做得太离谱,我觉得他可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会纵容我们做一些事情。” 刚刚走“幽闭综合征”走出来的崔婉莹,没想到眼前突然一片柳暗花明。振奋道:“刚刚还觉得咱们已经被逼入绝境,没想到高妹妹还能看到这么多有利的因素。” 看到崔婉莹又开始过分的乐观,高若男又打击道:“并不是所有的人都是像鹿先这样,大部分人都等着把咱们解送到衙门领赏金。所以我们依然要小心行事。” 崔婉莹连忙小鸡啄米一样的点头,此时高若男如果像赵高一样指鹿为马,崔婉莹一定举双手双脚赞成。 高若男对崔婉莹说道:“形势远比我们想象的严峻,行动必须要抓紧。崔姐姐,你还是想办法和白家联系上,白家的情况应该非常不乐观,这个时候应该他们会有殊死一搏的决心了。” “明公子,明家能否东山再起就看现在,我知道明家百年世家,与庐州各大家族的关系盘根错节,你一定有渠道联系他们。如果明家能在这次庐州之战中有所建树,我可以替皓哥儿许你另外一个辉煌的明家!” 明家抱拳道:“我与韩嘉纳不共戴天,此仇不报,我枉为明家之子。姑娘能为我明家复仇,已经让明轩感激不尽。现在姑娘但有驱策,我明家一定竭尽所能。” 高若男向来不是自怨自艾的人,越是在困境中,高若男就会迸发更大的力量。崔婉莹眼睛已经开始发花痴,满脸敬仰地看着高若男。 现在在崔婉莹的眼中,高若男能成为二公子最依赖的助手,靠的不是祸国殃民的容颜,甚至不是高绝的武功,而是她的智慧。 高若男扬声道:“如果庐州有心布局,我被庐州抓住的消息应该已经传到皓哥儿那去了,现在皓哥儿应该已经在来庐州的路上,你们如果要说服那些摇摆不定的家族,我陪你们一块去,再加上一块筹码。” 高若男的身份目前就是他们最大的武器,毕竟现在领着数万精兵杀到庐州的人,那可是高若男的准夫婿,张皓。 明轩和崔婉莹连忙说道:“好!” 高若男手下还有那几名斥候,这些可用之兵现在必须人尽其用,转头与他们交待事情去了。 高若男的脑海中想着张皓见到自己后,会恼羞成怒给自己什么样的惩罚,只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啊! 看着高若男的背影,崔婉莹羡慕道:“什么时候我才能成为像高妹妹那样的人。” 明轩赞叹道:“这样的奇女子,也只有张二公子才能配得上他。” 崔婉莹深以为然,用力地点了点头。说道:“虽然不及高妹妹,但是我们也要努力才是。” 明轩突然深情看向崔婉莹,犹豫道:“婉莹,如果……我说是如果,我们明家能够在这次东山再起,咱们的婚约还算数吗?” 崔婉莹的心仿佛被扎了一下,当初明轩生死不知,崔家退婚,已经是有违道义了。凄苦道:“明公子,我们崔家对不住你在先,而且我是福薄之人,清河百姓人人都道我崔婉莹人品不行,我相信以明公子的条件,他日一定能找到良配的。” 明轩道:“就像高姑娘说的,我们都要朝前看,希望婉莹也能放下过去,毕竟今天我们都闯过来了,还有什么不能面对的,说不定也会像今天这样柳暗花明呢!” 明轩一瞬不瞬地盯着人比花娇的崔婉莹,扬声说道:“我明轩发誓,如果明家重起之日,就是我迎娶婉莹之时。” 崔婉莹别过头去,娇艳的脸颊留下了两行清泪。 第332章 庐州城下 城内的高若男正在竭力自救,城外吕小九的斥候营,每个斥候都是一人一马,快马加鞭赶到了庐州城下。 来到庐州的第一件事情就是为即将到来的大军赶苍蝇,在他们的身边,一直有一队元军斥候尾随远远地观望,侦查他们的行踪。 吕小九当即让燕小乙和冯虎带领一队斥候直冲了过去,本来这群斥候很是猖狂,竟然在他们冲过去的时候竟然丝毫不为所动,一直到射程以内,他们才开始缓缓撤退。 狂妄的代价就是他们用自己的生命来偿还,燕小乙取出三石重弓,箭若流星,直贯后胸,这一队元军斥候顷刻间毙命。 而冯虎那一队则是个个轻骑快马,来去如风。不停地扫荡着四周的斥候,元军斥候忌惮这对快人快马的队伍,出城浅尝辄止,就匆匆返回城内,吕小九赶苍蝇行动仅仅半天就宣告胜利收工。 来到庐州城下,吕小九远远地看着这座古老的城池。庐州作为元朝百年的养马重镇,这里的城墙百年来不断加固和增高,护城河越挖越宽,俨然一个巨大的堡垒伫立在那里,抬眼望去,都能让人生出一种不可攻破的无力感。 吕小九心中更加凝重,怪不得满都拉图坚壁清野,这样的城池立在这里,再加上庐州之地本来就是粮仓,有兵有粮,在这个地方守他个一年半载都不成问题,到时候后勤不继,他们自然败退。 看来满都拉图想要复制两年前主公在高邮的手笔,野心不小啊! 再次带着斥候营耀武扬威似地围着城墙转了一圈,终究没有看到什么破绽,吕小九无奈返回了营地。 而随着斥候营来到城下,城上的元军号角声响起,城上的元军纷纷开始警戒,这是多年来庐州第一次吹响了战斗的号角,也代表着这场大战终于拉开了序幕。 听到号角声的庐州士兵心中一沉,张皓终于来了。 一番勘察下来,斥候营的众将聚集在营地,只听吕小九叹道:“易守难攻,该怎么打呢?” 根据吕小九了解到的消息,庐州守军至少五万人马,而张皓现在的部队满打满算不到六万人,还有将近一万的降兵还不确定有多强的战斗力。 倍则攻之,十则围之。张皓与庐州城内的兵力几乎相当,该怎么打呢?吕小九为张皓都犯了愁。 燕小乙说了一句话:“公子肯定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众人都不自觉地笑了,就连张皓的发小,吕小九也猜不透张皓的脑子里面都装的是什么。 但是此次查探也不是全无收获,吕小九注意到在城外十里处有一处茂密的树林,因为这次北伐之前,吕小九就估计此次涉及大量的城市攻防战,所以在让飞龙密探早早地在各地高薪聘请了大量能工巧匠,甚至还搜集了各式各样的攻城器械的图纸。 部队出征,肯定不能带着那些笨重的攻城器械,只有在需要使用的时候,现场开始打造,护卫营中部队也有工兵营,但是他们只能打造一些建议的云梯等物,再有难度的就不是他们所能胜任了。 本来以为这次应该会大有作为,但是没想到前边的战斗三战三捷,完全没有给斥候营机会,这让那些能工巧匠的心中都憋着一股劲,是时代在变化吗?他们这些被军中奉为香饽饽的技术军种怎么突然不吃香了? 这次庐州之战明显就是一场硬碰硬的攻防战,吕小九当晚就带着工匠们开始了紧锣密鼓的工作。 他知道张皓担忧高若男的处境,肯定一分钟都不愿意等,当五大护卫营汇聚在庐州的时候,大战就会一触即发。 第五护卫营离庐州较远,所以他们必须加快行军的节奏,这两天除了休息,基本上都是在行军,就连用饭,士兵也就是饿了就啃凉馒头,渴了从皮袋里面喝点凉水,生怕误了行程。 更苦的是那些刚刚加入的新兵,那些老兵经过高强度的训练尚可以忍耐,而新兵们则是感觉两条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两只脚上都磨了大大的水泡,走起路来更是生疼。 但是看着老兵们都没喊苦,这时候他们也不好意思叫苦叫累,只能默默地忍着跟在后面,努力不让自己掉队。 当听到传来休息的命令的时候,战士们纷纷四仰八叉地坐在地上,连说句话的力气都没有。 张小天从马上跳将下来,同样随意一坐,拿起水袋咕嘟咕嘟豪爽地喝着水。坐在张小天身边的是就是肥西的降将宋问,作为庐州望族,还是庐州的高层将领,张小天觉得宋问才是他在肥西最大的收获。 虽然对外宋问还在看押,宁死不降。但是现在宋问已经成了张小天的庐州事务特别顾问,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张小天眯着眼眺望着庐州,转过头看向宋问,问道:“听说满都拉图此人在庐州暴戾异常,我在淮安的时候与他有过接触,好像此人并不是这样?” 张小天没有细说,那何止有些接触,他还成了人家的心腹,被升为盱眙的千户,负责把守城门呢! 宋问摇了摇头:“此人有些才能,可能上次受到淮安失守的影响,性格极其偏激。来到庐州后治军也极其严苛,只是他后台很硬,大家都敢怒不敢言罢了。” 张小天继续问道:“这次庐州之战宋将军怎么看?” 宋问汗颜道:“在下连拿眼睛看的资格都没有,张指挥使应该知道,在下应该还在肥西关着呢,要是突然出现在城下,那我宋家危矣!” 经过这两天的了解,宋问对张小天的节操不太放心,要是张小天为了分化庐州,将自己交到了庐州城前,说不定那个狂暴的满都拉图就会拿他宋家来祭旗。 张小天哈哈大笑:“宋将军还很幽默,不过请放心,我这点节操虽然不多,但是对自己人还是够用的。就看宋将军的表现了。” 宋问讪讪笑道:“在下曾在庐州任职,脑子偶尔灵光乍现,对于城防以及守将有那么一点了解,如果张指挥使感兴趣,我愿意为你分说一二。” 张小天顿时感觉找到了和张皓聊天的感觉,同道中人啊,没想到这个道貌岸然的家伙,还挺有趣,只是这次他从“捧哏的”变成“逗哏的”。不由地抚掌笑道:“愿闻其详。” 宋问说道:“庐州总管乃是满都拉图,副总管为薛怀义,庐州府尹为韩嘉纳,曾为朝堂御史,为扳倒脱脱立下了汗马功劳,被哈麻提拔擢升为庐州知府,大家都知道这是韩嘉纳来此地镀一镀金。” 张小天沉吟道:“薛怀义?” 宋问问道:“将军有什么问题?” 张小天摇了摇头道:“没事,故人而已。” 宋问继续说道:“在军中领兵主要有三名指挥使,其一乃是刘玄一,此人乃是刘家家主的族弟,在庐州颇有威望,在朝堂上面,刘家对于哈麻巴结的很紧,所以才能有了这个位置。其他两人为阿古达木和敖登,两人都是蒙古宿将。” 张小天皱眉道:“都这么能打?” 宋问道:“庐州本就是元朝的战略要地,江南之地的养马重镇。朝堂上再怎么明争暗斗,涉及到根基的地方也不敢含糊,是以派出来领兵镇守的都是精兵强将。” 张小天嗤之以鼻:“那满都拉图是怎么回事?” 宋问不知道张小天与满都拉图的交集,煞有其事地解释道:“张将军可能对这个人有一点误解,莫要以为上次淮安之战就轻视于他,之前此人在以军伍出征,十战十捷,乃是蒙古军中第一少年将军,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张小天想到了当初在盱眙的时候满都拉图对自己的重用,心有戚戚,但是张小天心里面隐隐有些预感,会不会满都拉图像上次那样狼狈呢? 第333章 冠冕堂皇的理由 一向调笑无忌的张皓突然正经起来是什么样子,这是护卫营将士们总是在想的一件事情。一直以来张皓的人设都不是潘元绍那种儒雅随和,也不是吕珍那种不怒自威,一直以来都是嬉笑怒骂一般的存在。 他们感觉他们的主帅太过于亲和,脸上总是挂着不太正经的笑容,如果他能再有威严一下,那就符合战士们心中一个完美主将的所有要求。 现在张皓真地板着脸的时候,他们又开始怀念那个和蔼可亲的二公子。吕具、崔泰以及王越的感觉最为明显,这两天张皓的感觉就像有人欠了他几百两银子一样,三大指挥使也被他怼的不要不要的。 三人平时喜欢在张皓那边转悠,套套近乎,生怕落在了别人后面,不就是为了下一次打仗的时候,张皓能第一时间想到自己。但是一想到张皓的脸色,顿时觉得打消了念头。 不仅对下属狠,张皓对自己也同样狠,而且狠起来连自己都打,这两天李成已经看到张皓红肿的脸庞,嘴里面念念有词:“非要跑到庐州去,我为啥不把你拦住呢!真该打啊!” 说出这话的时候恨的牙痒痒,不知道气高若男的任性,还是气自己当初没有把高若男留下来。 张皓也没有藏着掖着,为什么这么着急忙慌地赶去庐州,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去救自己的媳妇。 当将士们听到这个消息顿时炸开了锅,那还了得,二公子的媳妇就是大家的.....主帅夫人。 现在夫人有难,二公子的心情将士们感同身受,现在全军上下只盼着早日赶到庐州,救出夫人,更重要的是不用面对二公子那张臭脸,日子才有盼头不是。所以不用张皓催促,队伍的行军速度就被催到了极致。 甚至让张皓有一点隐隐的错觉,怎么感觉不是在救我媳妇,而是去救你们媳妇?有时候张皓不忍心让部队休息一下,只见下面的将士只摆手,这点路算点啥?赶路要紧。 当然也有人突然闲了下来,这个人不是别人,就是伙头兵林三,大家都在啃凉馒头,包括张皓也是一口馒头,最多再配上一口大葱,厨师就成了多余的人。 本来林三可以跟着后方的辎重营慢慢地赶往庐州,但是林三却说伙头兵不是兵吗?一定要跟着大部队一起出发。 张皓看着林三这么大的年纪不忍心,帮林三找了一匹坐骑,但林三执意不肯,一个看上去年过半百之人,硬是背着一口几十斤重的大黑锅,脚步如风,一天走下来,脸不红,心不跳...... 让张皓觉得他就是在大周军中不世出的绝代强者,隐居在自己小小护卫营中的“扫地僧”。可是每次当张皓追问的时候,林三都矢口否认,一口大黄牙笑着说道:“俺就是一个做饭哩!” 鉴于张皓一个人独处的时候,时不时出现抽自己耳光的自残行为,李成作为张皓的侍卫统领,对其安全负有绝对的责任,谁也不能伤害张二公子,自己也不行。 但是李成绑也不能绑住张皓,说又说不过这厮,每每说到这个话题,只需张皓一句:“合着庐州被抓的不是莺儿姐姐!” 李成马上无言以对,说句实话,这件事情身在其中,谁也没有办法保持淡定,如果说他真能保持冷静,那只能说明那两人的关系还没到那种“死去活来”的份上。 于是李成就找来了林三,希望林三能开导一下张皓。 这下轮到林三挠头了,别的什么事情都可以,但是年过半百的林三却还是处男一枚,这件事情他的经验甚至不如李成。 但是张皓却没有像对李成那样出言便怼,面对着林三,张皓就变成了“祥林嫂”一样,幽怨地在那里碎碎念:“我真傻,真的,我当时本来就该拦住她,我明知道庐州那个地方危险.....要是若男还在这里该多好啊!” 一开始听到张皓说这话,李成一个大男人都没有忍住,别过头擦掉眼角湿润的东西。但是经不住张皓一天到晚地说呀, 就连李成再去请林三的时候,林三就摆着手直摇头,说道:“再不去了,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赶紧到庐州吧,我老林就是扛着这口铁锅也要冲上城墙,将他的媳妇给救出来。” 连续三天的行军,让将士们忘记了时间,他们只记得醒来就是赶路,赶完路就是睡觉。他们的脑海中现在只有一个信念,那就是帮公子把媳妇抢回来。 多么质朴而又悲伤的一个理由,此次庐州之战在后世给了许多冠冕堂皇的理由,比方说拿下庐州军事要塞,为后来的行动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还有就是一个意义非凡的胜利,将农民起义的浪潮推向了另外一个高潮,响应配合刘福通的北伐之战,狠狠地打击了腐朽的元朝统治者的嚣张气焰。 但在此时,张皓毫不避讳地说出他的理由,那就是去救我媳妇,在他的眼中,这就是天大的事情。 这个理由如果在其他军队的将士眼中看来应该非常荒唐,你的媳妇被抓了,管我们屁事?要是让朝堂上主公或者枢密院使知道了,肯定就地将他免职,开什么玩笑,拿国家的部队给你干私活是不是?。 这样的理由在班师回到高邮之后,被张士诚狠狠地数落了一个时辰,一军之帅竟然如此感情用事,置自己的将士处于危险的境地。 但是在护卫营将士的眼中,这个理由却是那么理所应当。那个待他们如兄弟一般的主帅,张皓的事情就是他们的事情。这三天的艰苦的行军,竟然没有一个士兵抱怨。 有时候李成和林三闲谈的时候,就连林三也感叹:“二公子虽然看似不懂驭人之术,却深得其上乘,平时二公子与将士们吃住同行,以心换心,其中不容得任何矫揉造作,只有“真诚”二字,方动人心。” 第334章 战前动员 当张皓风尘仆仆赶到庐州,吕小九两天两夜没有合眼了,带着满是血丝的眼睛,点了点头道:“你来了。” 张皓同样点了点头:“我来了。” “你不该来的。” “但是我还是来了。” ...... 两人相视一笑,曾经两人玩过的烂梗,在今天说出来,颇有一种“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 吕小九说道:“这边走,跟我来,我们边走边说。” 张皓道:“好!” 吕小九带着张皓来到一堆攻城器械的旁边,张皓的嘴惊讶地成了一个o型。迟疑道:“这些都是你这两天弄出来的?” 吕小九傲娇地说道:“这些都是我们斥候营做出来的。” 走到一片器械旁,吕小九开始一一介绍,指着一个比庐州城墙还高的东西说道:“这是巢车,主要供侦查了望之用,我们把它做了改进,上面设置了几个射击孔,可以供弓箭手射击之用,据我们目测,它的高度应该比城墙的高度要高,你不总说高打低,打傻逼,怎么样?” 张皓比了个大拇指。 然后吕小九指着另外一排器械说道:“这是云梯,下面有轮子,这里直接推到城墙的下方,战士直接站在云梯上面,少了攀爬的这段距离,相信会减少一些伤亡。” 张皓赞道:“厉害!” 吕小九道:“算你运气,刚好我物色的一个师傅有这个器械的图纸。” 然后吕小九又指着后面一片器械介绍道:“这是壕桥,这是木幔,做的仓促,将就着用吧!外围的斥候已经帮你扫清了,关于城池的一些资料等会让冯虎拿给你。大概就这样了,攻城的时候我估计你肯定要亲自上阵,到时候叫上我。” 张皓使劲握了握吕小九的手道:“辛苦了!” 吕小九很嫌弃地甩掉张皓的手道:“从理性来说,我不支持你以如此疲惫的部队攻打这样一座城池。但是从感情上来说,我陪你到底,去睡了。” 说完吕小九打了个哈欠,转身向营地走去,连临走打个招呼的心情都欠奉。 在另外一个营地,第一护卫营和第五护卫营已经胜利会师,唐境和张小天坐在一起闲聊,毕竟两个各打了一波胜仗,两个县城里面军事物资丰富,两人着实捞到一碗稠的。 再次见面,唐境与张小天竟然有了惺惺相惜之感。只听唐境说道:“张兄弟可以啊,听说打肥西为了保肥西一方平安,只身与肥西守将宋问大战五百回合,兵不血刃地拿下肥西,厉害。” 张小天谦让道:“那是宋将军深明大义,和小将没有啥关系。倒是听说唐将军在六安来了场硬碰硬,一夜之间全城都是你们第一护卫营的人,最后逼得六安守将自杀,这样的战绩古今少有啊!” 唐境笑得脸都快聚到一块了,谦让道:“都是公子的功劳,没有他训练的特战营,不可能那么快拿下六安的。这次我们打六安的时候,我们护卫营缴获了将近一千多匹战马,我准备弄一个千户营来。张兄弟如果看不上,不妨去选上几批来。” 张小天笑道:“这不巧了么不是,我在肥西的时候得到了元军的一个秘密武器,乃是肥西的能工巧匠秘密研制,听说连庐州都没有这东西呢!” “听老宋说这是神威大炮,可以在几里之外杀人于无形,威力极其惊人。我试了一发,果然不凡,此威力非肉体凡胎所能抵御,唐将军如果战力不继,我给你炮火支援。” 唐境惊奇道:“竟然有如此神物?” 张小天点了点头道:“非常神奇。” 两人正聊的火热,张皓和王学武正带着吕具、崔泰和王越走进来,三位指挥使听着两人的“辉煌战绩”,嫉妒地已经面目全非。 张皓此时的心情就是见不得别人的高兴,看着唐境和张小天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冷哼道:“唐将军,你们一个小小的第一护卫营都要弄一个千户骑兵营了,那我这整个北伐军怎么办?等到仗打完了,自己留上一百匹,其他的全都牵到我这来。” 唐境懊恼不已,都是“财不外露”,古人诚不欺我啊!这一眨眼的功夫一个千户骑兵营就成一个百户骑兵营了,但是张皓现在憋着邪火,唐境不敢触张皓的霉头,连忙说道:“好说好说,到时候一定送到公子这里来。” 张皓转头看向张小天,说道:“明天把你那狗屁大炮搬到城门去,要是轰不出个所以然来,自己到我这来领罚,还有以后少拿出来这破烂装模作样。” 张小天唾面自干,立即说道:“公子请好吧!” 张皓走到帅帐中央,扬声说道:“各位兄弟能在这个时候赶到庐州,都非常不容易,尤其是唐将军和张将军,刚刚经历了一场战斗。在这里我张皓谢过各位兄弟了。” 众将肃容道:“公子言重了!” 张皓继续说道:“咱们的人马是五万,对方也是五万,而且天时、地利、人和咱们一样都不占。但是这场仗必须要打,也不得不打,理由兄弟们都知道,我就多说了。” “这两天赶路,将士们都辛苦了,今晚让兄弟们好好休息,明天早上卯时用饭,辰时做好战斗准备,准备进攻。毕竟去救我张皓的媳妇,我不能躲在后面当乌龟,” 王学武劝谏道:“公子,不可啊!你一人安危关系我军上下,就让老王代你去吧!” 老王?绝对不行。张皓连连摇头道:“王将军不用劝了,明天第一个杀到城墙上面的,我希望是我张皓。” 王学武欲要再劝,张皓伸手制止,说道:“明天王将军负责居中调度,职责重大,切记切记。” 王学武只能无奈地点了点头。 张皓继续道:“敌军做好的万全准备,摆明车马进攻,不知道要打到猴年马月。所以我决定明天不设主攻方向,明天各位将军都是主攻,我也给你们充分的自由,仗怎么打你们自己说了算。“ “第一护卫营跟着我在南门进攻,第二护卫营负责东门,第三护卫营负责西门,第四护卫营负责北门,第五护卫营的军队作为预备队。” 张小天举手道:“公子,我有异议。” 张皓摆了摆手,强横道:“异议无效,就这么决定了。” 第335章 白家上船 在明轩的协助下,崔婉莹和高若男两女乔装成运送菜品的商贩,推着一个送菜的三轮车,再次潜入白家。 这里的环境没有变,雕梁画栋,流水曲廊。各种叫不出名字的鲜花在花园中绽放,只是人人脚步匆匆,没有了赏花的闲情逸致。 高若男虽然一直低着头,也能感受到白府上下的绝望。府外已经被官兵围得水泄不通,不时有白家的人被衙役带走协助调查,让白家面临抄家也只有一步之遥。 在这种恐怖氛围的笼罩下,白家人人人自危,满脸都写着无助与不安。 再次见到白冰,上一次那个冰肌玉肤的白家大小姐,这一次相见已经容颜枯槁,双眼有些空洞。 白冰陷入深深滴悔恨与自责,认为都是自己带给了白家厄运。 旁边的白泽劝道:“姐姐,你不用太过自责,爹爹已经派人打听过了,这个喝人血的总管就是想拿我们白家祭旗,崔家小姐就是不妄之灾,听说是咱们白家出了内鬼,向官府告密。这种情况即使崔小姐不是细作,也会被他们拉到官府屈打成招。” 白冰空灵的声音显得毫无生气,说道:“弟弟不用劝了,罪责都在我,如果官府追查起来,我会一力承担。” 白泽怒道:“你还看不明白吗?官府抓你个弱女子有什么意义,他们分明就是想要整个白家。咱们二叔是户房主事,他现在已经在通融关系,看能不能让韩嘉纳放咱们一马。” 白冰叹道:“满都拉图是猛虎,韩嘉纳不就是恶狼,明家的事情就在眼前,他怎么会那么轻易放过咱们白家。” 白泽想到明家的下场,也幽幽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屋外一名白家的人带着两名裹着头巾的中年仆妇走了进来,说道:“这两名菜贩说白小姐前两天的菜钱还没有结。” 白泽怒道:“真是什么人都能欺负到我们白家头上了,堂堂白家大小姐,何时要亲自去买菜?” 白冰心中一动,这是她与崔婉莹接头的暗号,这两天全城都在搜捕她,这个时候还敢过来,崔姐姐没有被抓吗?她也真是胆大。 又想到白府上下都是因崔婉莹的到来而引起的危机,突然想到:“这个时候崔姐姐过来,会不会是白家的机会?” 白冰一阵心烦,终于还是说道:“让他们进来吧!” 高若男和崔婉莹此时所戴的是白羽留下来的假面皮,贴在脸上惟妙惟肖,除了脸上有些僵硬之外,竟然看不出其他的端倪。 等她们来到房中,白冰愣了一下,这两人到底是何人? 这两张假面皮这是白羽留给她们俩最后的保命的东西,平时都是贴身存放,今天为了躲避盘查,终于派上了用场。 看到白冰错愕的眼神,高若男和崔婉莹同时撕下面皮,露出了倾国倾城的面容。 白冰的脸色终于松缓下来,看了看两人手上的面皮,无奈道:“本来只是与崔姐姐一次无心的暗号,没想到崔姐姐这次真成送菜的了。” 接着又赞叹道:“这面皮真可以以假乱真了,我曾经有一个族弟有极擅此道,可惜......” 崔婉莹难过道:“这东西乃是公子军中能人所制,这次为了掩护我们撤退,独自引开大批的官军,现在生死不知。” 高若男意外地想到了白羽,白羽也姓白,难道他也是白家人...... 但是此次来庐州,他们已经去过几次白家,白羽却从来没有提过自己的身世,是不是只是一个巧合呢? 高若男不知道白羽与白家的关系如何,现在也不愿节外生枝,对白冰说道:“白小姐。” 高若男的身份太过敏感,一旦暴露就存在巨大的危险,所以自来都是崔婉莹的丫鬟示人,白冰几次会面,没有注意到这个相貌平凡的丫鬟。 白冰看着眼前这位沉鱼落雁一般的人物,疑惑道:“你是?” 脑海中使劲搜索,这样出众的女中她见过绝对会有印象,怎么有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 崔婉莹引荐道:“白妹妹,这位是大周票号的高行长。” 白冰依然是迷惑的眼神。 崔婉莹继续说道:“高姑娘的师傅乃是武当派掌门张真人,他的夫婿就是城外的张二公子。” 白冰听到高行长,就想到了高若男,她的事迹说整个华夏有点夸张,但是在江南之地,在大家闺秀的圈子里如雷贯耳。 但是她怎么敢相信张皓的女人怎么敢出现在庐州城内呢? 高若男笑道:“白姑娘,其实我们已经有数面之缘,因为身份过于敏感,一直未能与白姑娘通名,还请海涵。” 白冰恍然,可不就是跟在崔婉莹后面的丫鬟吗? 白冰激动地看着高若男,不消说又是高若男的小迷妹,恍然道:“我说这两天庐州城内铺天盖地地抓捕你们两个人,当时父亲还自嘲拿下白家比拿下明家的架势要大得多,没想到官府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崔婉莹道:“白妹妹,事情紧急,咱们长话短说,你能否让白伯父拨冗一见?” 白冰知道高若男亲来,一定是事关白家的重大事情。连忙说道:“可以,白泽,你亲自去请父亲和二叔,就是有非常重要的客人到来,请他们务必前来。” 白泽向两人拱手,转头匆匆出了房门。 崔婉莹看着白冰憔悴的神色,心中愧疚,走上去挽着白冰的胳膊说道:“是我行事不周,连累到妹妹和白家。” 白冰虽然有些怨念,但是此时见到高若男,心下已然有些明了。反倒安慰起崔婉莹,说道:“姐姐不用如此挂怀,这件事主要是白家出了内鬼,让你们处于危险的境地,如果他们早知道高姑娘的身份,那绝对不是今天这个局面了。” 庐州官府典型的“买椟还珠”,为了栽赃白家,去抓高若男和崔婉莹,结果惊走了这两条大鱼。 正在说话间,白家家主白无伤和庐州户房主事白无病联袂走了进来,看到高若男的崔婉莹。不用核对什么身份,白无伤和白无病见多识广,就这气质那都是天下少有的。 白无伤兄弟二人向高若男和崔婉莹拱手道:“高行长,崔姑娘,久仰久仰。” 崔婉莹很识趣地退后一步,这个时候能和他们两个对等的只能是高若男。 高若男说道:“白先生,我这次来庐州的目的相信您也知道,皓哥儿对白家仰慕已久,所以才会让我和崔姑娘联袂冒险来到庐州。事情虽然有些波折,白家处境堪忧,但是事情也没有到无法挽回的时候,此次前来希望白先生能与我携手,共克时艰。” 白无伤试探道:“如果这个时候将高姑娘扭送到官府,那白家不仅可以转危为安,也是大功一件。” 高若男笑道:“说句先生不爱听的,天底下能拦住我高若男的,不会超过十人,不知道白家的家将是个什么境界?还有我的身份已经暴露,皓哥儿现在已经陈兵城外。白家能做到今天这个局面,这点远见我相信还是有的。” 白无伤听到高若男的说法,与白无病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喜。这两天白无病活动的时候,就从同僚悄悄透露的消息了解到,城外已经有周军的斥候活动猖獗,没想到这么快就打到庐州了? 白无伤直言道:“高姑娘想要白家做什么?还有如果事成之后,白家能得到什么呢?” 高若男抚掌道:“我最喜能白先生这样坦率之人交谈。白家虽然发迹较浅,但是成长迅速,我相信白家一定隐藏了一部分实力,我需要在周元激战正酣的时候,给元军腹背最后的一击。” “至于能给白家什么,白先生不妨看看当初高邮之高家。” 当初高家也是一个在高邮被王家压制地死死的当地望族,形势岌岌可危,正是因为和张皓一起发迹,现在高家的声势日隆,隐然已经在王家之上。而且高家跟随着大周的地域的扩大,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地方豪族。 旁边的白无病沉吟道:“如果仅仅凭借白家的实力,可能力量还不够!” 高若男说道:“明家的明公子已经联系了其他几家愿意弃暗投明的家族,到时候一起行事。皓哥儿常说,星星之火,可以燎原,城墙上才是主战场,我们只需要在他们最焦灼的时候,给他们最沉重的一击。” “以白先生的远见,相信已经看到大元是一个奄奄一息的老人,现在是白家的危机,未尝不是白家的一个机遇,跳上张二公子这艘艨艟巨舰,总比自己艰难划船要省力的多啊!” 白无伤和白无病对视一眼,齐齐跪倒在地,齐声说道:“白家愿为张公子马首是瞻。” 崔婉莹激动地心快跳出来了,心中却不断地腹诽:“老娘到底是人微言轻,自己在庐州这么长时间,连白无伤的面都没有见到,高若男一出面,白家纳头便拜,真是气死老娘了。” 在白无伤和白无病的眼中,高若男未尝不是白家的一根救命的稻草。现在白家已经岌岌可危,虽然官府还没有拿下白家,但他们已经是砧板上面的鱼肉了。现在高若男亲自递上了登船的船票,这种机缘傻子都知道搏一搏。 第336章 诗韵又来了! 与白家商量完相关事宜,高若男与崔婉莹赶回了庐州府衙......旁边的明家小院。 高若男说服白家成功,心中稍解郁闷,此时调皮心起,有点像在试探“鹿先裁判”的尺度一样,在明家小院门口故意多停留了一会,才朝府衙这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缓缓走进小院。 而发现他们根据地的鹿先也在暗中观察他们,看到高若男的做派,不由地暗暗摇头:“这个女子不简单啊!” 良久又吐槽道:“就是太淘气了。”感叹这个丫头明显也不是省油的灯,明显是意会了自己那天说过的话,现在在测试自己的底线。 既然想好了做一名“黑裁判”,那就除了故意吹偏哨之外,还要暗暗地为高若男提供一些“保护”,比如撤掉小院周边的衙役方便她们行事。 再比如鹿先也在时刻调整捕快的搜查路径,生怕哪个不长眼的,无意中闯进了小院冲撞了高若男的大驾。 而这个武当小师妹也不消停,身份敏感好好待着不就行了,偏偏喜欢上蹿下跳的,让鹿先提心吊胆之余,又伤透了脑筋。 走进院子以后,崔婉莹问道:“妹妹,你为何还要在门外停留这么些时间?岂不是增加了咱们暴露的风险?” 高若男笑而不语,说道:“无妨,如果有人不希望咱们被抓,那咱们就不可能被抓。” 这时候如果张皓在场,一定会洋洋洒洒地说出论裁判的重要性。 这边她们前脚刚刚回到院子,后脚明轩就回来了。明轩激动道:“我今天见到了孙家家主孙原和宋家宋解,孙家还在观望,但是态度有所松动。” “更重要的是一直都没有松口的宋家这次竟然主动提出合作,听说是宋解的弟弟宋问负责把守的肥西已经失守,宋家也被满都拉图迁怒,现在宋家也急于自保。” 崔婉莹调笑道:“看来又需要姐姐这临门一脚了。” 同样的,明家已经是昨日黄花,给不了人家什么,所以人家犯不着冒着杀头的罪名跟你干。 但是高若男不一样啊!她许下的承诺都会有张皓帮她兑现,还是那句话,人微必定言轻,做事就事倍功半了。 高若男点头道:“好,抓紧行动就是。我有预感,庐州的战斗马上就会打起来,” 不一会儿,戴着假面皮的高若男和明轩又走出了小院。 站在府衙高处远远望着的鹿先忍不住骂街,这丫头可是当我们这些捕快是吃干饭的,当我们庐州的大街是你们高家的花园吗?短短半天的功夫,已经出去三趟了。 在庐州一处贫民和脚夫的聚集处,一个简陋的院子里,临近傍晚,院子里面升起了袅袅炊烟。一个年轻人头上带着微汗也在忙着收拾他的“兵器”,为接下来的事情做最后的准备。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庐州的“失踪人口”,飞龙密探的百户白羽。 话说当初白羽骑着惊马一路飞奔,后面的衙役穷追不舍,好在惊马速度较大,与那些衙役拉开距离后,白羽眼瞅着来到一个人口密集的市井之地,一个纵身,从马上跳了下来,钻进了人群之中。 这里三教九流,人员极杂,白羽只是几个腾挪,就悄然无息地淹没在人海之中。紧接着施展“空空之术”,一个晾衣架上面就少了几件衣服。 当衙役们在白羽落马的地方四处搜索,这时候一个扛着麻袋,步行蹒跚的中年汉子向码头走去,衙役问道:“喂,前面那个,见没见到一个从马上面跳下来一个年轻人。” 中年汉子憨笑了两下,畏缩地没有做声。衙役们厌恶地摆了摆手,像驱赶苍蝇一样赶走了他。 就这样在衙役热火朝天的搜索中,化身为中年憨厚大汉的白羽一步一挪地离开了“案发现场”,成功逃出生天。 逃出来的白羽再次化身为一名中年妇女,返回到客栈之中。由于火势太大,大火生生地将客栈烧成了一副框架。幸运的是救火及时,只有这个客栈受损。 白羽的心稍稍有点愧疚,想着等到庐州收复以后,到吕小九那里申请些资金,弥补这位掌柜的损失。 客栈的大火已经扑灭,如丧考妣的客栈老板正在接受衙役的讯问,当白羽听到高若男没有受伤以及被抓,终于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白羽不敢多待,转身又离开了客栈。 此时的白羽陷入了迷茫,庐州说大不大,说小却一点也不小,临走的时候他并不知道高若男和崔婉莹的落脚点,白羽知道他和大部队失散了。 庐州之大,他白羽该何去何从,白羽迷茫地看向曾经那座熟悉的院子,白羽先是跑到白府蹲守高若男,他确信只要她们没有被抓,高若男还会再次来到白府。 来到白府后,看到白府把守森严的官兵,白羽就放弃了幻想,在这种条件下,如果没有其他的助力,进入白府的可能性为零。而高若男和崔婉莹同样在庐州两眼一抹黑,能有什么助力呢? 白羽害怕引起元军的警觉,再次匆匆离去,至此,白羽彻底陷入了迷茫,突然白羽感觉自己要升华了,我是谁,我从哪里来,我要到哪里去? 其实总结来说就是一句话,白羽失去方向了。当白羽走在路边,看到一个破旧的墙边,歪歪斜斜地写着“弥勒降生,明王转世”的字样,白羽义无反顾地向自己最初的地方走去。 白莲教在庐州同样耕耘多年,时不时地就会爆发头裹红巾的白莲教徒起义,所以地牢里才会关押大量被捕的白莲教徒供残暴的满都拉图试刀。 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民生困顿的底层百姓大量地加入白莲教,甚至在某些地方,每个每户都有一个佛龛,里面供奉着弥勒佛和无生老母。 白羽原来已经是白莲教总坛的一名副堂主,按照后市的逻辑可以说已经是个中层干部。可以轻易地认出那些人是白莲教的教徒。 白羽又轻车熟路地干起了老本行,凭借熟练的套话,不假思索地背诵经书,没半天的功夫就赢得了白莲教众的信任,打入了白莲教庐州的总坛。 白羽走进了总坛所在,这里是庐州最贫苦的地方,人人衣衫褴褛,有人奄奄一息地躺在那里,孤独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也是最绝望的地方,才能酝酿出新的生机。 一名白衣女子正在帮忙照料着这里的孤寡老人,几名孩子围着这名女子叽叽喳喳地索要糖果。白衣女子丝毫没有任何烦躁和不悦,而是和蔼地拿出几个糖果分给孩童,摸了摸这些孩子们的头,示意让他们到别处玩耍,不要打扰这里人们的休息。 白羽内心里面不相信天使之谈,什么上天派下来救苦救难的使者乃是无稽之谈,但是看到这一幕,他相信不管是她,还是这院子里的人们,都百分之百地确信,她就是上天派下来的使者。 这个人白羽还认识,轻声喊道:“成姐姐。” 自从白羽加入飞龙密探之后,成诗韵为了避嫌,只允许她称呼自己为成姐姐,而且在这个地方,白羽也不敢轻易暴露成诗韵的身份。 成诗韵转过头,看到白羽轻轻撕下面具,惊喜道:“你怎么在这里?” 白羽苦笑道:“此时说来话长......” 当白羽简略地将他们在庐州的经过说给成诗韵后,成诗韵不由地笑道:“我一直以为高若男是个稳重识大体的女子,没想到在张皓身边待久了,也有任性的时候。” 白羽难得八卦了一回,将张皓苦苦劝高若男留下而不得的情况说了出来。 成诗韵心中泛起了一阵酸意。心道:“你就宠着她吧!” 白羽反问道:“成姐姐怎么在这里?” 成诗韵叹道:“这也是说来话长。” 原来成诗韵为了武当派的事情,一路向北,直往大都而去。来到大都之后,看到武当派在观音奴的关照下,住得好,吃嘛嘛香,成诗韵知道武当派暂时没有什么危险。 成诗韵不由地感叹张皓这该死的桃花呀! 当听到庐州满都拉图以白莲教徒活人试刀后,成诗韵马上赶到庐州,一方面联络白莲教徒,准备营救白莲教徒事宜,另一方面也是看看能不能帮张皓做些事情。 成诗韵来到庐州以后才发现,这个鱼米之乡,竟然有这么多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而那些上位者却吃得肠肥肚满。 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成诗韵果断亮出圣女身份,短短时间聚拢了一大批教徒,已经成功劫了两次大牢。成诗韵的目标不仅于此,她准备着人手和武器,时刻准备响应张皓,在城内起义,来个里应外合。 成诗韵拍了拍白羽的肩膀道:“你来得正好,我这里正缺人手,你就留在我身边,咱们这次干票大的,等到打下庐州的时候,我要把满都拉图的腿扯下来喂狗。” 白羽想了想道:“成姐姐如果还想团结更多的人,我想现在有个家族不会拒绝。” 成诗韵感兴趣道:“说来听听?” 白羽说道:“此时也说来话长...... 第337章 父母的期望 高邮,中正堂。 “这个狗东西,他疯了吗?” 咳咳咳......咳咳咳。 张士诚暴怒地看着八百里加急传过来的绝密书信,越想越生气,一把将那封书信扔到了地上。 秦耀看着张士诚盛怒的样子,心道:“这是怎么了,前段时间拿下无为的时候,还说皓哥儿军事天赋异禀,紧接着就拿下肥西和六安,难得地称赞起皓哥儿天生就是为战场而生的,怎们短短两天的时间,又被打回了原形,现在又成了狗东西?” 这段时间刘夫人关心张士诚的身体,经常探视张士诚,督促张士诚喝药。刚刚走到门口,就听见张士诚咆哮的声音。 刘夫人连忙走了进来,上前抚着张士诚的后背,又心疼又抱怨道:“这又是怎么了?薛神医不是说了吗?让你千万不要乱动肝火!” 张士诚指着地上的书信,怒道:“你看看你那个儿子都干的是个什么事情?” 刘夫人轻轻地拍了张士诚一下,说道:“皓哥儿打得好的时候,就是有其父必有其子。打得不好的时候就成我儿子了。战场总是输输赢赢,你也不是从那时候过来的吗?” 张士诚怒道:“如果只是输赢,那还倒罢了。这厮枉顾我北伐数万大军,为了一己之私,孤军深入,以五万兵马竟然敢围攻庐州,他是被猪油蒙了心智,还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秦耀同样一惊,按照常理,十则攻之,倍则围之。这五万对五万,就敢直接攻城,这在历史上也是浓墨重彩的一笔。 秦耀出声问道:“前面皓哥儿不是挺稳的么,怎么突然打的如此冒进?” 张士诚叹气道:“不知道他脑子里面想什么,让若男和崔家小姐去策反庐州的大家族,结果庐州把若男给抓了。这厮冲冠一怒,快马加鞭到庐州去救他媳妇了。” 秦耀惊地半天说出话来,良久才说道:“还真是皓哥儿才能干出来的事情。” 不知道秦耀说的是张皓让高若男跑去庐州城,还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发兵攻打庐州。 刘夫人倒是赞许道:“这才是我张家的种,自己的女人被别人抓住了,连个屁都不敢放,这种男人有什么出息。” 张士诚竟然认可地点了点头,转念一想,立场不对啊!赶紧又绷着脸,怒道:“这狗东西为了他那点儿女情长,竟然置我五万大军的安危不顾,现在如果他们打不下庐州,粮草一旦被切断,后果将不堪设想。” 刘夫人眉头同样浮现了一丝忧虑之色,问道:“可还有什么办法能够补救一下?” 张士诚叹了口气道:“我正准备派士信率领精兵前去接应,希望时间能够来得及。” 秦耀说道:“我这就去枢密院下发军令。” 张士诚将写好的军令用印,秦耀接过娟纸匆匆向枢密院赶去。 刘夫人望着秦耀远去的背影,轻声安慰道:“你就别再这犯愁啦,我算是看明白了,咱们这个儿子就是一个折腾的命,这才不到两年的时间,光刺杀都遇到了两次,在亳州那次更不用说了,九死一生。子孙自有子孙福,且由他去吧!” 记得刘夫人向来不喜他这个小儿子到战场,甚至小的时候不让张皓习武,上次张皓只是去了趟亳州,天天牵肠挂肚,怎么现在突然看开了呢? 张士诚诧异道:“没想到夫人现在竟然如此豁达?” 刘夫人苦笑道:“那还能怎样,你现在身体经不得折腾,彭辉现在升为左相之后,大肆打压刘先生、高尚书和洛侍郎等人,现在两派打得如此火热,听说天天在朝堂上吵架。 “旭儿又是个温良的性子,我再不看开点,还能怎么办呢?” 张士诚握住刘夫人的手,笑道:“夫人这是怪我勾起他们兄弟二人的争斗么?” 刘夫人道:“一家人和和气气的不好吗?为啥非要争个你高我低的?” 张士诚没有办法明说,现在不像原来,只是一个小小的高邮。大周的摊子越来越大,涉及的利益也越来越大。更重要的自己的身体因为受伤,大不如从前。 所以张士诚着手培养接班人的事情迫在眉睫,旭儿过于温良,他需要残酷的政治斗争去让张旭迅速成熟。 至于张皓,这熊孩子实在太能了,还能怎么培养呢?稍微压制不住他就要上天,这不就带兵去打庐州了吗? 想到张皓这个兔崽子,张士诚又是一阵阵心累。 张士诚目光深邃地望着身边那个大周宝印,说道:“就算是一个小门小户,也免不了磕磕碰碰。何况还是这么大的摊子。彭辉虽然处理政务是一把好手,但是论起政治斗争,他给刘伯温提鞋都不配。只是人家故意避让,双方才打的有来有回而已。” 随着了解的深入,张士诚越发觉得刘伯温真乃是一代奇才,无论是战略眼光,还是与彭辉的政治博弈,都远胜一筹。 只是现在旭儿占着大义,再加上彭辉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相,才能让刘伯温暂避锋芒,如果地位互换,彭辉早就溃不成军了。 刘夫人忧虑道:“那将来旭儿和皓儿会不会......?” 张士诚斩钉截铁地说道:“夫人放心,绝对不会,我估计等不到定鼎中原的那一天了,那时候没有人能给他们一个‘玄武门’,哪来的玄武门之变?” 刘夫人悲泣道:“四九,千万别这么想,都会好的。皓哥儿不是说了吗?他这次一定要把武当张真人请过来,为你好好调理调理?” 张士诚摇了摇头道:“自家人知道自家事,想想当年跟着我起事那些老兄弟,没有剩下几个,我能活到今天已经是赚到了。况且从军多年,马革裹尸,本是常事,夫人还是看开些才是。” 刘夫人紧紧地握住张士诚的手,无声垂泪。 张士诚叹息道:“张皓那臭小子就凭他那性格,即使是我在他身边也未必能拦得住他,就像夫人说的,且由他去吧!能闯出来,天下就是他的,创不出来,天下估计也和我们张家没有关系了,到时候争来争去有个什么意思?” 刘夫人好像有些明白张士诚的意思了,张家能打天下的只有张皓,本来都不存在“争”这个前提。 小门小户有小门小户的好处,关起门来过好自己的日子,平平淡淡的就是一生,未尝不是一件幸事。 帝王将相也有帝王将相的焦虑,成者王侯败者贼,现在如同隋末逐鹿,不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那他们这些家族无一例外,不得善终。 张士诚牵着刘夫人的手,一起携手走出中正堂,夕阳西落,霞光正好,阳光洒在张士诚和刘夫人的身上。 张士诚轻轻说道:“如果时间算的不错,庐州之战马上就要打起来了吧!” 刘夫人喃喃道:“希望皓儿一切都好,阿弥陀佛!” 第338章 庐州之战:开干 庐州城下。 卯时,全体护卫营准时造饭。 经过一夜的休息,官兵精神抖擞,一队队铠甲明亮的将士陆续开始列阵,准备踏入战场。 弓箭兵正在调试自己的硬弓,特战营的将士也在整理自己的装备,骑兵们在给自己的伙伴喂草料,所有人都知道,今天是一场硬仗。 天空碧洗,万里无云,太阳不紧不慢地从东方地跳出,冷漠地看着人间纷飞的战火。 太阳下战旗在烈烈风中飘动,骑兵飞驰,盾甲铿锵。 张皓穿上标志性的金甲金盔,手执虎头湛金枪。骑上霹雳火,威风凛凛,不怒自威,俨然已经有了名将风范。 一切准备就绪,转头对王学武说道:“老王,这里就交给你了。” 王学武郑重地点头道:“公子放心便是,尽管在前线杀敌,这里一切有我。” 张皓径直走出了营帐,跟在张皓身后的是李成、唐境、花荣、贾峻、丁力、范剑等人,今日一战,精锐尽出。 咚咚咚的战鼓声开始催动,扣动战场上所有官兵的心弦。满都拉图眯着眼睛,远远地望着对方阵营中金甲金盔的少年将军。 薛怀义笑道:“总管大人真是妙计,只用了一个玉牌,就让张皓孤军深入,以这些兵力扞卫围攻我庐州城,真是螳螂挡车,不知天高地厚。” 满都拉图自得地一笑,没想到只是用了一个玉牌,就让张皓乱了方寸,在这个时候围攻庐州,真是作死。等到他们粮草切断,战力不继的时候,这个庐州城下就是他张皓的埋骨场。 想想那张皓还真是个“情种”啊!这样感情用事的人也配当他的对手吗? 唯一的遗憾就是至今还没有抓到高若男,要是把武当小师妹捉到床上,好好凌辱一番,再将她五花大绑在城墙上,极尽羞辱之能事。 想到这里,满都拉图不满地看了薛怀义一眼,要不是满都拉图这厮自作主张,将此事推给韩嘉纳,现在高若男就是自己的玩物了。 薛怀义不明所以地挠了挠头,这是又怎么惹到了这个太岁。想到周军的动作,薛怀义说道:“总管,这次张皓部署军队,四面围攻庐州。自古实则虚之,虚则实之。我觉得应该不是在这个城门主攻。” 满都拉图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道:“让其他城门加强戒备,还有让敖登去把白家给我抄了,我的眼睛一直在跳,总觉得这个白家可能要生事。” 薛怀义心道:“这就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啊!” 城下那名金甲金盔的小将已经有所行动,只见张皓从军阵中越众而出,径直走到了城下。 满都拉图知道现在就是双方“嘴炮时间,双方总要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打击对方的士气,提高自己士兵的战力。 此时满都拉图手上虽然没有高若男,但是满都拉图自信张皓肯定也不知道,利用这件事情,说不定还能有些意外的好处。 满都拉图自认为智计在握,自信地来到城楼前,等着张皓的“第一战”,这一次他要杀人诛心,彻底将张皓铲除。 只见张皓一句话不说,长枪一挥,鼓声大噪。万千羽箭破空而出,直飞城上的元兵。满都拉图吓了一跳,幸亏躲闪及时,两支箭矢后脚就到,身边的一名亲卫发出痛苦的哀嚎。 满都拉图骂道:“他妈的,不按常理出牌啊,这狗东西不讲武德!” 张皓满色冷峻地看着城墙上面的满都拉图,给老子装逼,射你丫的。还有张皓生怕满都拉图将高若男绑到自己面前,那到时候该何去何从呢? 所以一上来张皓丝毫不给满都拉图机会,没有“一言不合”,就是一个“干”。 一轮箭雨过来,张皓再次施令,一队队将士顶着盾牌正式向庐州城下进发, 这些连夜赶制出来的重型攻城武器,被将士们推着向城下进发,这里就要说到吕小九造出来的巢车,燕小甲带着几名神箭车在车内,居高临下,已经开始寻找城墙上的目标。 只要看到军官制服的元兵,张手就是一箭。 双方密集地的远程火力打击开始,城墙上下上的弓箭手相互对射,双方你来我往,技能转好了,就是一个发射。 但是这样的打击就像隔靴挠痒一样,没有打到对方的痛楚,敌人又近在咫尺,让人心痒难耐。 薛怀义作为一个久经战阵的老将,对满都拉图说道:“总管,这个攻势不像是佯攻啊!” 满都拉图笑道:“无妨,任他哪个方向来攻,我手上还有两万预备队,随便打!” 这样级别的战斗俨然不是六安这样的小小县城所能比拟的,同样这次战斗算是第一护卫营面对的第一次硬仗。 箭矢雨点一样地打在盾牌上面,让将士们举步维艰,虽然有精钢的盾牌防护,仍然不时传来将士惨烈的叫声,可谓这漫长的一里路,每一步都付出血的代价。 还好有巢车,让第一护卫营有了反击之力。让城墙上的元军不敢肆无忌惮地攻击下方的将士,燕小甲就像一个冷血的杀手,每射出一箭,就有一名元军中箭倒地。 元军也发现了对方有一名神箭手,于是对方的羽箭也拼命地向燕小甲的巢车上面招呼,只是吕小九除了用两层实木以榫卯制成,里面还钉上了厚厚地皮毡,羽箭已经将巢车射的如刺猬一样,却拿燕小甲毫无办法。 燕小甲看着不时飞入的箭矢,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肩膀,本来上来的时候燕小甲还一直在想箭矢补充的问题,可他万万没想到,敌军已经都帮他想好了。 满都拉图看着那几辆巢车,怒道:“我要将做这个破车的人碎尸万段。” 薛怀义心中无奈,对手可不是“鱼肉”一般的红巾军将士,你想弄死人家,先打赢再说吧! 正在满都拉图暴躁抓狂的时候,第一护卫营的将士已经兵临城下。 隐藏在盾牌后面的弓箭手也开始反击,笨重的云梯也开始向城墙上面一步步推进。 张皓也行动了起来,只见张皓跳下战马,带着有护卫营精英组成的突击队,顶着护盾,向城墙下走去。只见一个声音传来,拍了拍张皓的肩膀,笑道:“老子就知道你想把我落下。” 吕小九手握家传的雪溶宝刀,一身戎装地站在张皓身前。 张皓会心一笑,努了努嘴,一如当年他们两个在高邮与纨绔约架的模样,说道:“走!” 吕小九会意,连忙跟在张皓的后面,向庐州城下走去。 第339章 张小天,你他娘的炮呢? 满都拉图的瞳孔集中在了张皓的身上,当他看到张皓下马走向庐州城墙的时候,后知后觉的满都拉图忽然觉得,今天这场战斗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一般攻城的步骤,都是相互试探,经过试探了解对手深浅之后,才有猛烈而有规律的攻击,这样的攻击一次比一次强,只到一方抵抗不住,胜负可见分晓。 还有一种就是在最后的关头,主帅为了鼓舞士气,或者在最终一战的时候,主帅进行殊死一搏,才会亲自上场,以示拿下此次战斗的决心。 难道张皓准备一天之内拿下庐州吗?他在想屁吃? 对方看到张皓的身影,也将攻击的目标主要瞄准了突击队,盾牌下方的突击队们感觉头上在下冰雹一样,箭头坠落,“铛铛铛”的声音不绝于耳。 吕小九犹有心情打趣张皓,笑道:“你这银子可都没有白花!” 张皓边走边说道:“你懂个屁,一分钱,一分货。” 终于当突击队员们来到云梯的旁边,旁边的战士缓缓地将云梯靠上城墙,最激烈的战斗终于爆发了。 护卫营的弓箭手发出了最强的一波攻击,为了掩护云梯上墙,万千箭雨淋在了庐州城头,将元军压制的头都抬不起来。再加上大部分元军拿的还是木盾牌,有些羽箭投盾而入,不时听见盾牌下方的惨叫。 薛怀义也看出了张皓的战略意图,初战即决战,高手过招,一把定输赢。 张皓今天这架势,要么我死在庐州城头,要么我拿下庐州,好大的气魄,好惊人的决心。 再看看旁边的满都拉图,这位还在想着杀人诛心...... 在弓箭手的掩护下,张皓带队一步步地登上了云梯,下方的官兵推进的速度加快,就在瞬息之间,云梯走完距离城墙最后十米的距离,靠在了城墙上。 突击队两人配合,一人举盾,一人持枪。待云梯靠上城墙,云梯上站在第一位的张皓,一马当先,跳上了城墙。 面对着汹汹而来的元兵,张皓气贯长虹,枪走银蛇,以一己之力,生生顶住了四面围攻的元兵,为接下来突击营的将士登上城墙留下了宝贵的时间。 第一步最为凶险,因为敌军居高临下,以少打多。许多战役中,刚刚登上城墙的将士被乱刀分尸,稳不住阵脚,最终败退下来。 转瞬之间,李成、吕小九、花荣、贾峻等一众高手也已经站上了城墙,在他们强大的单兵战力下,顶住了第一波元军的反扑,顺着云梯一个接一个突击营的将士冲了上来,渐渐在城墙上面站稳了脚跟。 就在元军将注意力集中在护卫营将士的时候,特战营的官兵的钩索已经钩在了城墙上,特战兵战士在丁力和范剑的带领下,攀援而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登上了城墙,迅速建立第二道防线。 元军看傻了眼,这群人是鬼吗?他们到底怎么上来的?但是现在军官们都知道绝对不能让对方站稳脚跟,发疯似地扑了上去。 这段时间一直在磨练武功的满都拉图握着长枪,手上已经攥出了汗,看着杀神一般的张皓,迟迟不敢迈出这一步。 面对这样的对手,他能稳赢吗? 虽然他也是习武的天才少年,也已经迈入了金刚境。 虽然有高人帮他打熬身体,指点武艺,面对同等境界的张皓,满都拉图却迟疑了。 再等等,等到他体力再消耗一下,等他稍微受一点伤,战力受到影响,那他就稳操胜券了。 有时候输过一次,他很难面对第二次失利。 面对那些被俘红巾军的狂暴悍勇呢?薛怀义知道此时正是吃劲的时候,如果能满都拉图能下场,元军必定士气大振。 为何城墙上面的周军个个悍不畏死,不就是张皓像定海神针一样站在城头吗? 再看看周军的战力,一般一个千户营的官兵,能有一到两名通明境的高手就已经很厉害了。现在站在城墙上面的周军将领,金刚境之上的高手就有两名,而且靠在张皓身边的那名高手,虽然不温不火,但实力绝对不在张皓之下。还有数十名将领,竟然都在通明境之上。 要知道这些武林高手在军营中可是明码标价的,你不给人家应有的待遇,那别的队伍自然能给。张皓真的能给人家那么多吗? 薛怀义要是知道,这些人都是张皓自己培养出来的,不知道又作何感想? 就这样鏖战了将近半个时辰, 虽然张皓手下兵精将勇,但是无奈元军的人数实在太多,一直被他们压制在城墙之上,迟迟不能打开局面。 更加关键的是,今天的局面已经是不成功,则成仁。因为那些云梯不足以支持如此多的官兵撤退,一旦顶不住元军的攻势,连撤退的空间都没有,那时候万事休矣。 王学武站在城外的巢车上面,一瞬不瞬地注视着城墙上面的战况,额头已经浮出了一层汗水,嘴上咬牙切齿地说道:“打下去啊!” 同时王学武注意到在城楼上面不时飞出冷箭,这对于城墙上面的将士产生巨大威胁,也让官兵作战的时候束手束脚,一面要防范元军的攻击,一面还要担心对方的冷箭。 王学武连忙命令城墙下面的弓箭兵向城楼攻击,但是收效甚微,城楼之固不是箭矢所能穿透的。 满都拉图的心神也异常紧张,此时各个城门来报,刘玄一、阿古达木纷纷来报,说城门受到对方决战般的攻击,请求支援。 对方今天就想毕其攻于一役,满都拉图也放手一搏,将预备队一分为四,分散到各个城门,加强防守。 城墙上,张皓虽然已经坚守了半个多时辰,却愈战愈勇,身边已经躺满了元军的尸体。现在张皓心中也越来越焦虑。 今天以有备打无备,如果拿不下将再也难以染指城头,更加有可能的是,他可能连退下城墙的机会都没有了。 同样,张皓也注意到了城楼上面飞出来的冷箭,虽然燕小甲等神射手在不停地张弓搭箭,毕竟人数数量难以与对方的城楼相媲美,震慑效果远远不如城楼上的元军。 张皓突然脑海中一闪,急忙朝本方阵营方向灌注真气大喊道:“张小天,你他娘的炮呢?” “张小天,你他娘的炮呢?” “他娘的炮呢?” 张皓的声音带着回声,不断地缭绕在庐州城的上空。 满都拉图和薛怀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慌。肥西研究的秘密武器他们也是有所耳闻的。 只见张小天满头大汗地推着两枚黑黝黝的炮管,从军阵中走出。张小天忙不迭地喊道:“公子,来了来了。” 张小天对着那名工匠说道:“看到对面的城楼了没?给他娘的来一发。” 两名工匠在经过校准、添药之后,只听张小天大喊:“发射!” “砰砰”两个响声,落在了张皓的身边,张皓气极反笑,大骂道:“你他娘干什么吃的?” 张小天不管脸上的汗水,急忙问道:“怎么回事,行不行?” 工匠们也满头大汗,新武器第一次在实战中使用,有些误差难免的啊! 城楼的箭矢不断地飞出,城墙上面的第一护卫营的官兵不断倒地,甚至连花荣的肩膀上都中了一箭,献血浸透了胸前的锁甲。 张小天凝视着城楼,沉声道:“别慌,慢慢来!有问题我他妈给你们兜着。” 紧急时刻,张小天也学着张皓爆起了粗口。 工匠看向张小天严肃的脸,心中竟然平复下来,再次校准、填炮。 张小天问道:“这次行不行?” 工匠不确定地摇了摇头。 张小天吼道:“不管啦,发射!” 两枚炮弹再次飞出,城楼顿时变成一片火海。 第340章 城防攻守 庐州,东门。 负责进攻东门的第二护卫营正在激烈的战斗,王越听到大炮的响声,会心一笑,张小天的秘密武器他们早有耳闻,看来这次也终于派上了用场,不知道威力是不是真如张小天说的毁天灭地。 不同于第一护卫营的精兵强将,随随便便就能拉出十几个通明境的高手,以个人武力就能够在城墙上站稳脚跟,更重要的是还有一个定海神针一样的张皓。 张皓只有一个,第一护卫营也是不可复制。但是第二护卫营也有他们的优势,那就是士兵都是百战之卒,对自己的战友非常熟悉,他们之间配合多年,彼此默契无间,战术丰富程度和操作空间比较高。 这样在城墙焦灼的战斗中,虽然第二护卫营还没有打到城头之上,但是在于他们对垒的敌军,伤亡却非常高,而自己的伤亡率却极低。实在是第二护卫营的人都太狡猾了,太会打仗了。 他们知道如何去在这种战斗中保存自己,也知道哪个地方的防守比较薄弱,哪个方位的弓箭手比较厉害需要优先对付,哪个方位的敌军比较弱鸡,他们就一呼而应,群起而攻之。 双方你来我往,元军占据地利,王越却是在局部拥有“人和”,再加上王越在战场上的调配和兵种运用,实在让城头上面的阿古达木防不胜防。 王越还在等待,等待南门失守的消息。从斥候和王学武那边传来的消息,张皓已经站上了城头,并且形成了防守阵型。 那么公子那边无形中给了敌军巨大的压力,因为一旦张皓所在的南门失守,其他城门防守的再严密也毫无意义。 现在对于王越来说,最大的战略重心就是牵制,要牵制更多的敌军,从而减轻南门的压力,让那些预备队不敢轻易增援,如果你不将兵力增援我这边,那么我下一次进攻就可能变成最后的决战了。 双方你来我往,不停地拉锯,阿古达木也是有经验的宿将,面对王越见招拆招,东门的战斗也进入到了白热化之中。 阿古达木也看到了王越的企图,但是对方展现出来的战斗力让他暗暗惊心,同样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支部队,在第一天的进攻中,整支军队都憋着一口气,都仿佛要拿下这座城池一般。 但是一口气真能吃成一个胖子吗? 这是什么样恐怖的号召力?阿古达木镇守的东门虽然人员相对充裕,但是一旦失守,后果不堪设想,阿古达木早早地就向满都拉图请求了援兵。 终于随着城墙一阵错乱的脚步声,五千增援部队到来,阿古达木紧绷的心神才缓缓放了下来,他不信这座城头,他一天都守不住。 庐州,北门。 吕具的第三护卫营负责进攻北门,这座城门的守将乃是庐州世家刘家的刘玄一,此人被放在这个关键的位置上面,不是因为他能力有多么强,只是因为他是出自刘家。 明家的覆灭就有刘家的暗箱操作,刘家也在明家的家业中分到了一杯羹。现在刘家就是庐州最大的豪族,没有之一,所以最不希望改变庐州现状的就是刘家,同样没有之一。 现在这个时候能够被满都拉图放在这个位置上,能不能力倒是其次,忠心才是最重要的,这是满都拉图用自己惨痛的教训换来的,可值钱了,值一个盱眙呢! 刘玄一乃是四十岁上下的世家子弟,浑身上下包裹的严严实实,躲在队伍的大后方,就这还要时刻警惕着不请自来的流箭。 这种做派就是有钱人的通病,怕死。而反观对面的吕具。赤裸着上身,手持三十斤重的金丝大砍刀,眼若铜铃,须发皆张。 吕具乃是实打实的金刚境修为,只是因为性格过于耿直,平日不拘小节,为上官不喜,直到被张皓发掘,升任第三护卫营指挥使。 只见吕具面对冷箭,丝毫不为所动,淡定地拨掉飞向眼前的飞箭,一面指挥进攻,一面亲自登上云梯,气势汹汹地向城墙靠了过来。 人靠衣装马靠鞍,凭着一副“古之恶来”的长相,吕具天然在心理上就胜了敌军一筹,待云梯靠近,吕具杀上城墙,以一当十,与元军混战了一起。 为将者勇,其士卒岂会甘居人后,第三护卫营的官兵不要命地向城墙涌了上来。而反观元军,看到自己的主将竟然萎缩在几百米之外,不由地垂头丧气,一时间竟然被吕具逼到城墙之下。 刘玄一今天说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援军到了吗?援军到了吗?” ...... 在北门即将失守之际,终于援军敖登到了, 薛怀义也知道刘玄一所把守的城门可能最为薄弱,便派敖登压阵,亲自率领五千军士前来增援。 熬登在元军中号称“万人敌”,也是一名金刚境界的高手,看到刘玄一畏畏缩缩地待在后面,敖登呸地一下,吐出了一大口浓痰。 看到城墙上有万夫莫敌之勇的吕具,哈哈大笑道:“看来今天来了个高手。” 说完便从亲兵手中接过双锤,怒吼一声,向吕具杀了过去。 两人旗鼓相当,战的昏天黑地,而元军终于也组织起了有效的抵抗,与周军恢复到之前平衡的状态。 庐州,西门。 最后就是负责进攻西门的崔泰,崔泰年方五十有余,无论是气力还是再体力,都已经开始走下坡路,所以张小天才会说出“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崔泰如三国时期蜀国的五虎上将黄忠一样,擅使长弓。不同于燕小甲三石硬弓,面对敌军的木盾能像纸一样的穿透。 崔泰的弓虽然只有两石,但是弓弦取自西凉上好的马鬃,经过十步秘法特制而成,崔泰的手对弓弦异常敏感,发射出去的神箭准度惊人。 在第四护卫营中,崔泰在两百丈之外,以一箭洞穿铜钱,技惊四座。 此时崔泰站在巢车之上,带着他所训练出来的神射营,向元军倾泻着箭矢。 对,看到的没错,别的护卫营出现一个神射手就宝贝不得了,而在第四护卫营,这样的神射手足足有一个营。 第四护卫营所配的巢车也是最多的,足足有二十台之多,只见四个一组,分布在各个巢车之上,居高临下,对城墙上面的元军展开了“降维打击”。 在城墙上面的元军连头都敢露,只要稍微敢向下观望,一支神箭直接洞穿他的面门,元军骇然,纷纷躲避在盾牌之后,不敢对周军攻击。 但是元军毕竟占据地利优势,把守西门的元军也是元军中战力最高的,虽然第四护卫营压制明显,但是只有优势,没有声势。 由于缺乏近战的高手,第四护卫营很难在城头建立有效的防守,数次攻上城墙,都败退下来。几十名第四护卫营将士饮恨城墙。 三座城门的交战都陷入的焦灼,而张皓所在南门的境况也越来越复杂。 第341章 你叫什么图来着? 满都拉图焦急地看着城墙上面的局势,作为大元的天才将领,张皓之前有名的少年将军,也已经看到此时的局势就是最吃紧的时候。 张皓已经连压箱底的秘密武器都搬上来了,就是要一鼓作气,拿下庐州。如果今天能够守住,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 不用等到明天,久攻不下的周军脸上已经露出了焦急的神色。 一旦变得急切,枪法就会变形,战术就会走样,同样与袍泽之间的配合也没有了往日的默契。当此时,看着头上冒着白烟,汗水已经浸透头发的张皓。 火候到啦,满都拉图觉得自己就是一头敏锐的豹子,现在已经抓到了张皓最虚弱的时机。 手持长枪的满都拉图终于准备登场。看着汗流浃背的张皓,长啸一声,加入了战团,说道:“跟我比,你还是太嫩了。” 张皓已经进入忘我的境界,所有的招式使出,已经不经过大脑,全靠肌肉的记忆,随着对手的招数,而施展相应的招数。 随着敌方最强战力加入了战团,张皓与满都拉图捉对厮杀,战作一团。 两位当世有名的少年将军,终于有了第一次正面的碰撞。 满都拉图多少次梦回淮安,都深恨自己为何在淮安不能表现的勇猛一些?为什么败势一现,自己就要想着后路? 即使身负高绝的武功,满都拉图都没有勇气殊死一战,所以在夜战的时候他跑了,淮安城下他又跑了,盱眙城中他又又跑了。 一败,再败,三败。 满都拉图要克服自己的梦魇,就要亲手打败张皓。所以他要求来到了最前线,再次面对张皓。 而为了克服自己心中的懦弱,激发自己的暴戾和兽性,他开始一对三,一对四,一对六甚至一对十与被俘的红巾军厮杀,然后将他们的尸体投入兽笼。 所有的一切,都是今天,他要把所有的屈辱全部原封不动地还给张皓,甚至要十倍百倍的奉还。 今天我占据天时、占据地利,占据人和。你凭什么跟我打? 满都拉图大喊道:“今天你没有黑夜的帮忙?没有一个“张小天”打开城门?没有王学武趁夜围住淮安?你什么都没有?你拿什么赢我?” 再说你是金刚境?我也是金刚境?我会怕你吗? 张皓这时候才反应过来,一个蒙古打扮的少年将军跃入战团,武功竟然不在自己之下,看着它满含怨念地看着自己,嘴里面还念念有词。 张皓忍不住地问道:“你谁啊?” 张皓不是忘了,是真没有见过满都拉图? 当初夜晚偷袭的时候伸手不见五指,他怎么可能知道谁是谁?淮安城下张皓又不在现场。至于张皓拿下盱眙,当时张皓的眼中只有王保保,完全没有理会满都拉图? 满都拉图一愣,顿时暴跳如雷,对敌人最大的侮辱,就是无视敌人。 张皓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让满都拉图变成了一只跳脚的公鸡。只听满都拉图怒道:“张二公子,你成功激怒我了,那我现在告诉你,一定要记住了,我的名字叫满都拉图?” 张皓边打边说:“凭什么我要记住?我偏不记!” 满都拉图怒吼道:“不记也要记,我叫满都拉图?” 张皓不经意问道:“满什么图?” “满都拉图!” “满都拉什么?” “满都拉图?” “什么拉图?” 满都拉图哪还不知道张皓在消遣自己,怒声道:“看你这个跳梁小丑,还能嚣张到几时?” 跟张皓斗嘴,这两年还没有遇到过对手,唯一一个对手何襄,还被张皓拉来当了队友,这就是所谓的打不过,就拉拢过来。 但是张皓心中也暗暗焦急,眼看日头已至午时,他们虽然在城墙上面建立起来了阵地,但是毕竟敌军人多势众,而且占据地利优势。所以他们迟迟不能扩大战果。 甚至随着战局的演进,张皓、李成等一众高手体力下降,他们已经从刚才的优势转向了微妙的平衡。 所以这个时候满都拉图跳了出来,只能说他的时机选的非常好,就是在战局最为微妙的时刻,给了元军最强力的援助。 主帅亲自登场,无疑给疲惫的元军注入了一针强心剂,从早上开始,他们就被张皓压着打,一直抬不起头来,连城楼都被炸了,士气不低落才见鬼了? 满都拉图的上场,不仅让场上增加了一位金刚境的高手,同样也激发了元军的战意,从现在嗷嗷叫的向上冲就能看到,这种影响是多么显着。 满都拉图眼看着局势慢慢地转变,开始享受着作为胜利者的荣耀,因为今天这场战斗,即使是张皓登上城墙,小败,最终的胜利者还是他。 只要能坚守住,不让张皓走下城墙,他就是胜利的不二人选。 这是因为他有偌大的庐州当做纵深,有强大的兵力托底,有足够三个月之用的粮草,什么都有,而张皓的疲惫之师,却什么都没有? 满都拉图忍不住嘲笑道:“今天你赢不下来,你说你还有什么?你有毛吗?你连毛都没有!” 张皓回击道:“你叫满什么图?” 满都拉图反倒平静下来,冷静道:“你在激怒我,但是我不会生气的,我要看着你像条狗一样灰溜溜地走下去,还要像一条丧家之犬被我追击,还要被世人成为‘菜狗’,就你这样的,还会打仗吗?” 张皓继续道:“拉什么图?” 满都拉图不怒反笑,说道:“很好,很好,我就看你今日能嚣张到几时?” 张皓冷漠道:“都什么拉?肚子拉了么?” 满都拉图忍不住破口大骂:“我去你妈的,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满都拉图疯了似地向张皓杀了过来,张皓心中冷笑,装作不敌,避让过去。而这满都拉图犹如疯狗一样,抓着张皓死死咬住,丝毫不放。 终于在满都拉图疯狂进攻中,被张皓寻到了胸前的破绽,说时迟,那时快。张皓果断出击,只是一瞬,虎头湛金枪贯着白莲和太极真气,猛刺过来。 满都拉图倏然而惊,凭借金刚境对危险敏锐的嗅觉,在长枪及胸的刹那,生生错开了一个身位。张皓的长枪只是刺中了满都拉图的肩胛骨。 满都拉图一个驴打滚,退了出去,看着张皓道:“你很不错,故意激怒我,然后找到一击必杀的机会,这样我元军军心涣散,自然败退。但是很遗憾,我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张皓的心中也大叫可惜,只差一点点啊!如果元军开始稳扎稳打,那他将会被困死在庐州的城墙上面,难道今日...... 张皓面上却不显,心中已经失望到了极致,手上的枪隐隐都带着绝望,每一枪都抱着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的态度。 满都拉图站在那里,含恨看着张皓。 举目四望,杀掉张皓这个梦魇,以后天下谁还能挡我? 突然间,城中心升起了一道黑色的烟柱,满都拉图心中“咯噔”一下,又有了一种不妙的感觉。 张皓也看到了那道黑柱,心情无比畅快地说道:“你叫什么图来着?” 第342章 高成联手 时间回到张皓攻城之前。 城外响起了紧凑的战鼓声,庐州城内顿时一片紧张,贫民窟中的成诗韵与白羽此时正在进行起事前最后的准备工作。 听到这鼓点声,白羽脸色大变,悄悄地对成诗韵说道:“成姐姐,这个鼓声表明公子要进行决战了。” 看着成诗韵不解的表情,白羽说道:“这是我们飞龙密探绝密消息,一般只有飞龙密探的高层和军中重将才知道。” 成诗韵捏了捏白羽“秀美”的脸蛋,打趣道:“白堂主混的不错啊,转眼就混到飞龙密探的高层,看来那小子很重视你们啊!” 白羽顿时脸红了一片,躲闪道:“成姐姐,你来了公子肯定特别高兴,你不知道,那天听说你已经离开高邮的消息,公子的脸上有多失落!” 成诗韵愣了愣,骂道:“吃着碗里瞧着锅里,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 突然想起了成羽就在身边,连忙拍了拍成羽的肩膀,安慰道:“没关系,这里面的男人不包括你!” 这一下成羽更难过了,恨不得要脱下裤子证明自己是铁骨铮铮的男子汉! 成诗韵也想到这句话的歧义,真是说多错多。还真是不如张皓那小子会说话,要是张皓在场就不会出现这样尴尬的情况。 好在白羽结束了这段尴尬的对话,转移话题道:“成姐姐,我们是不是也要行动了,公子今天志在必得,我们也要有所行动才是。” 成诗韵点了点头,走到门外,一个尖利的哨音响起,四面八方的白莲教徒,手持斧钺刀叉各式各样的武器,纷纷向成诗韵这里集合。 仅仅一刻钟的功夫,将近五六百教徒组成的“义军”缓缓向白府进发。 白羽所说的那个家族就是白家,白羽也是白家中的一员,作为白家的远房偏支,白羽母亲带着小白羽在白家艰难度日。 因为父亲早亡,小白羽早早地感受到了人间冷暖,那些白家人任意地刁难着这对孤儿寡母,偷偷地称白羽母亲是克死丈夫的丧门星,因为白羽生的眉清目秀,将小白羽称作大闺女,极尽羞辱之能事。 还好有与白羽同岁的白家大小姐白冰,一个偶尔的路过,看到白羽被白家的几个大孩子欺负,及时出声制止,之后还经常送些柴米接济这对苦命的母子,让白羽母亲终于将小白羽抚养成人。 但是因为积劳成疾,白羽的母亲不幸早早地撒手人寰,在白冰的帮助下,白羽料理完母亲的后事,就背起了行囊,离开了那个让他又爱又恨的白家。 之后他加入了白莲教,而且得到一个长老的青睐,将易容之术倾囊相授,白羽还将几张做好的面皮寄给白冰。 但是这名长老的目的也并不单纯,简单来说,就是希望白羽在没人的时候,和他赤裸相见,一起演习某些秘术。 这件事情幸亏圣女及时制止,才避免的一个“小受受”被迫出现,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成诗韵带着人马杀向白家的时候,敖登也得到了满都拉图的指令,派人查抄白家。 白家乃是大族,处于谨慎的考虑,敖登这次派出去查抄的官兵,足足有两人人马,由一名千户带队,气势汹汹地杀向白家。 带队千户武义凡通过五十两白银的贿赂,申请到了这次肥差,白家乃是商界巨贾,听说白家比刘家和宋家都有钱,要是这样的话,今晚可以让下边的喽啰安排几个淸倌儿,搞一个“选秀”的无遮大会。 结果刚刚来到白府,拿出令牌,扬言要查抄白家,却吃到了一个闭门羹。白家的大门紧闭,竟然是抗旨不遵。 武义凡愣了半晌,勃然大怒。真是反了天了,果然派出兵丁,开始强攻白府。 所谓无巧不成书,明家小院里的高若男也在听到鼓声之后,命令明家、宋家、以及白家,马上起事,支援张皓。离开明家小院的时候,还向庐州府衙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这个时候,明家残留的势力,加上宋家和孙家的家丁一起来到了白府,与官兵战成了一团。 武义凡大惊,没想到本来一个美美的搜刮肥差,今天竟然遇到了一个硬茬子,白家反抗不说,还找来了帮手,真是乱世将至,妖孽尽出啊! 虽然四大家族的人数占优,但是毕竟素养远在那些官兵之下,要不是有高若男加上其他几家坐镇的高手,这群“乌合之众”早就败下阵来。 随着战斗的持续,四大家族联军的劣势越来越明显,元军有进有退,队伍之间配合得当。而四大家族则是抄起刀就是刀,宋家和孙家的三名通明境的家将,冲着冲着就发现自己身边全都是元军了,最终落了个“乱刀分尸“的悲惨结局。 武义凡指挥着元军,扬声道:“乌合之众,终究是乌合之众!” 但是另外一股头裹红巾,衣衫褴褛的队伍悍然加入了战团,任谁都不敢相信,大家族竟然和红巾军成了队友。 因为底层农民和大家族天然的就有一层矛盾,那就是富者和贫者之间不可调和的矛盾。 当红巾军在元军的背后给了元军致命一击,武义凡终于慌了, 更让武义凡不能接受的是,头前一名白衣女子,头裹着红巾,手持一柄古剑,向元军杀了过来,手下几无一合之将。而另外一方,一身素衣,同样手持一柄古剑,上下腾挪,每次古剑挥出,就有一名元军士兵倒地。 武义凡自我感觉也是一代名将,曾几何时,他怎么敢相信,他会被两个女人摁在地上打。 更重要的是,深有自知之明的他知道,这两个女的他一个都打不过,而且差的不是一星半点。 在前后夹攻之下,元军终于开始败退,武义凡倒是光棍,这这个地方逃走了也要面对满都拉图的秋后算账,于是做出了一个果断又英明的决定,带着元军直接投降了。 刚才厮杀地有多凶猛,战斗结束的就有多仓促。 战后,只见武义凡双手抱头,乖巧地蹲在地上,说道:“两位女侠,不知道是何方神圣?我听说周军里面有一个‘过水门’的仪式,只要过了水门,就是自己人。我对满都拉图和腐朽的官府痛恨已久,愿意弃暗投明!” 高若男与成诗韵对视一眼,只听高若男淡淡道:“我们家公子曾经说过,过于主动的投诚和坚决的死硬都是一个结果,去平仓做上十年的织工再说吧!” 第343章 高若男与成诗韵 一场大战结束,时间紧迫,高若男带领的四家联军与成诗韵的红巾军合兵一处,商量下一步的行动方案。 两方正在整顿队伍的时候,高若男和成诗韵经过一轮鏖战,获得难得地休憩时间, 认识这么久,这是高若男和成诗韵第一次坐在一起,更让两人啼笑皆非的是,这还是两人第一次领兵作战。 高若男虽然干过各式各样的业务,在军中跟随张皓的时候也只是保镖一样的存在,亲自领兵打仗确实是第一次。 反观成诗韵,虽然一直以来做的都是对元朝的造反工作,也是都是在准备阶段,像现在拉起五百人头就开始造反,着实有些草率。 两女的关系同样很是微妙,从张皓跑到怡红院教成诗韵唱“爱的奉献”,再到高邮城外第一次对决,还是后面成诗韵接二连三地救下张皓。 当时对张皓有不一样情愫的高若男,敏锐地感觉道:“这个女人要抢自己的男人!” 不像朱晴儿、如烟等女子,虽然极其出色,高若男却无比放心,因为张皓在与她们相处的时候丝毫没有男女之情。 成诗韵就不一样,张皓和成诗韵之间还有一种若有若无的“暧昧”存在,要不然为何成诗韵三番五次地对张皓舍身相救,圣女真的很闲吗,天天想着做好事救人? 这就是为什么高若男待所有人都能平心静气,唯独对成诗韵,都是横挑眉毛竖挑眼,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还有一个原因,可能高若男自己都不知道,那就是她们俩一个是武当派掌门关门弟子,一个是白莲教威望素着的圣女。 这两个人条件相若,天然就被人拿来比较。如果两人同时对一个男子有爱慕之情,高若男潜意识把成诗韵当作自己强劲的对手。 高若男看成诗韵不顺眼,成诗韵也对高若男不感冒,不像洛雨霜对人的温柔如水,成诗韵能明显地感觉到高若男对自己的提防和敌意。 这个小女子一直以来都像防贼一样的眼光看着自己。你男人很香么?再说,你前边还有一个洛雨霜呢,你是怎么和张皓在一起的,心里面没的数吗?先想想你自己吧! 就这样,两女的关系向来不尴不尬,私底下绝对不会有交集。 只见高若男态若轻松,有心感激成诗韵的救命之恩,但是又不知如何开口? 状若无意地轻撩起额间垂落的秀发,随意地问道:“成姐姐怎么在庐州?” 成诗韵答道:“哦,和张皓商量好的,做一些边边角角的事情,没想到顺手救下了高妹妹。” 成诗韵丝毫没有缓和关系的意思,上来攻击性就很强。 高若男虽然明知道成诗韵在激怒自己,还是没来由地来了火气,笑道:“哦,成姐姐贵为圣女,还要受我家相公节制么?成姐姐什么时候加入的飞龙密探?” 平时高若男何曾叫过张皓相公,这个时候却把“相公”这个词说得很重。说完之后甚至自己都有些不敢相信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 成诗韵挺了挺傲人的雄姿,挑衅地向高若男胸前扫了一眼,轻声道:“那倒是没有,只是顺手的事情而已,听说高妹妹行踪暴露,差点被庐州官府的人逮个正着,怎么这么不小心呢?” 两女互不相让,高若男暗暗地呸了一声,我真是脑子进了水了,想去缓和两人关系,去向成诗韵示好。 刚刚因为成诗韵救命之恩产生的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高若男恨声道:“那不是没被抓着么?等到庐州之战打完,我与皓哥儿的婚礼就要举行,到时候一定要请成姐姐过来喝杯喜酒。” 成诗韵不软不硬道:“那倒是没有时间,因为到时候要参加洛妹妹的婚礼。” 高若男又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堂堂武当小师妹,大周票号的高行长,还从来没有这么憋屈过,关键是看到成诗韵胸前那对雄伟之处,再看下自己,又是一阵地酸意。 庐州城墙上的某个人正在血战,丝毫不知道在庐州的某处,两个绝代佳人正在唇枪舌剑,含沙射影,相互打对方的七寸。 这时候一个伙计模样的明家人远远地跑过来,在明轩耳朵旁边耳语一阵。 明轩听得眼神越听越明亮,匆匆来到高若男和成诗韵的面前,激动道:“庐州城内的预备队刚刚已经被满都拉图派去增援城门,现在城内极其空虚。真乃是天赐良机。” 在私言私,在公言公。两女表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迅速转变身份,高若男道:“那就先拿下庐州路总管府和庐州府衙,再一把火把他们的粮草烧了。” 成诗韵想了想,又补充道:“如果还有闲暇,可以对元军进行骚扰式的作战,咱们的作战能力有限,赚个吆喝就行了,切不可盲目迎战,招致严重损失。” 高若男木然地点了点头:“成将军所言甚是。” 成诗韵笑道:“能得到高将军的认可,真是三生有幸。” 明轩顿时赶到一种寒意扑面而来。 说干就干,兵分两路。成诗韵去解救关押在总管府的红巾军兄弟,这也是她之所以来到庐州的初心。一路上成诗韵忧心忡忡,不知道这段时间那些被俘的红巾军兄弟还剩下几人?终究是她来的太晚了。 高若男则带着明轩等四大家族的联军,迅速围住了庐州府衙。明轩早已抑制不住汹涌的泪水,这两年明轩犹如一只丧家之犬一样,东躲西藏。 本以为报仇雪恨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没想到这一天来得如此之快。 总管府那点兵力不战自溃,在一名被俘元军的带路下,成诗韵与白羽一路冲进后院的地牢,地牢打开,只看到十几名红巾军一脸惶恐地看着来人,瑟瑟发抖。 随着满都拉图就任庐州路总管,地牢里面每隔一段时间就被提走一些人,提走的人却一个都没有回来,眼见地牢的大门再次大开,这些红巾军的将士仿佛看到了自己的下场。 这次他们看到的不是凶恶的元军,而是各个头裹着红巾的成诗韵和白羽等人,完全已经绝望,等待着命运审判的红巾军众人,突然看到了曙光,这是什么样的体会和感受? 红巾军众人没有喜极而泣,也没有仰天长笑,只有无声的抽泣。 经过白羽的介绍,才知道救他们的人乃是鼎鼎大名,却又消失多年的白莲教圣女,一个个跪倒在成诗韵面前,口宣白莲教佛号,感谢圣女救命之恩。 成诗韵淡淡道:“真正救你们性命的人正在城头血战,如果你们想报恩,就去找他吧!” 红巾军众人楞在当场,不知道谁比圣女还神通广大? 当成诗韵带着救出的红巾军众人走出地牢,远处传来一阵阵野兽的嘶吼声,兽笼的豹子看到人类,眼中放出异样的光芒。 其中一名见多识广的老猎人对成诗韵说道:“从这种野兽看人的眼神,绝对是吃过人肉的。” 被解救的红巾军众人纷纷一阵胆寒,再过些时间,他们也不过是这群野兽的一顿午餐而已。 白羽恨声道:“怎么处理这些畜生?” 成诗韵恨声道:“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也不知道成诗韵和白羽所说的这些畜生到底指的是吃过人肉的野兽,还是另有其人? 另外一个方向,高若男带领的联军围住庐州府衙,正巧慌不择路的韩嘉纳正要乔装逃离府衙。 面前这个化成灰都认识的仇人,明轩反倒冷静异常,面对着双腿发软,几乎无法站立的韩嘉纳,明轩问道:“韩知府,可认得我?” 韩嘉纳平时一身的凛然正气此时荡然无存,梳理地一丝不苟的头发也散乱地披在肩上,苦声说道:“明公子,你好。” 明轩道:“韩知府灭我明家满门,可有想到有今天此种境遇?” 韩嘉纳求饶道:“事涉党争,我对明家出手,也是来自哈麻的授意,明公子,我是有罪,但我也是身不由己,只是别人手中的一把刀啊!” 明轩道:“做别人的刀,就要有一天成为鱼肉的觉悟!” 说完明轩挥手一剑。 看着喉咙间喷出的血雾,韩嘉纳不舍看着背包里那一身官衣,什么封侯拜相,入主中枢。终究是一场空罢了。 韩嘉纳颓然倒地,不甘地闭上了眼睛。 白泽看着地上的韩嘉纳,说道:“就这么杀了他,是不是太便宜他了?” 明轩道:“大丈夫行事,当如二公子一样光明磊落,如果反复折磨这厮,我岂不是与这厮为伍吗?再说韩嘉纳说得对,他只是一把刀,我们明家的仇人还另有其人!” 高若男嘴角抽搐一下,如果换成是皓哥儿,估计会让韩嘉纳有一百种死法,天天都不带重样的。 联军把府衙中的幕僚和佐官收押,带到了府堂之上。高若男看到在人群中的鹿先。说道:“给鹿捕头松绑!” 人群中的鹿先笑着对高若男说道:“一啄一饮,只是在下没想到来得如此之快。” 高若男笑道:“小女子这段时间得鹿捕头护佑,在这里感谢鹿捕头回护之恩。如有得罪之处,还请海涵。” 当时高若男每次做些挑衅动作的时候,知道鹿先肯定在暗中观察他,当时站在府衙之中的鹿先苦笑地只摇头,这丫头还真是淘气。 一 将庐州路总管府和庐州府衙的幕僚佐官一网打尽之后,高若男和成诗韵合兵一处,扑向庐州最大的粮仓。这里被各大兵营拱卫,曾经被认为是最安全的地方。 但是张皓以搏命之姿,迫使满都拉图尽遣主力,这个被拱卫的粮仓,此时成了一个没有任何防备的婴儿一样,暴露在高若男和成诗韵的面前。 不费吹灰之力,高成联军就拿下了这座粮仓,只见高若男准备火把,就要付之一炬。 成诗韵心疼道:“这么多粮食,足够五万大军用个三五月没有问题,不行分给那些穷苦的百姓也行啊,就这么一把火烧了,实在可惜。” 高若男说道:“我大周治下鱼米之乡,何曾让下边的百姓有口粮之虞。这样做只要能让战场少牺牲一名将士,就是值得的,我相信皓哥儿也这么想的。” 成诗韵目光复杂,虽然想着在贫民窟中食不果腹的哪些穷苦百姓,却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高若男义无反顾地将火把扔进粮仓,一道浓浓的烟柱直冲九霄。 第344章 定庐州 庐州城墙上。 双方的将士都被那道烟柱所吸引,只听张皓高声喊道:“将士们,城内我方埋伏将士已经烧掉了粮仓,拿下了庐州总管府和庐州府衙,抄了他们的老窝,将士们加把劲,拿下庐州就在今日。” 这个时候,虽然张皓不了解城内的情况,但是丝毫不妨碍张皓夸大其词,将城内说的要多惨,有多惨。 而张皓不知道的是,这种胡诌的猜测竟然全都一语中的。 疲惫的第一护卫营的将士看着那道烟柱,对张皓的话深信不疑。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喊声:“万胜,万胜,万胜。” 这就是张二公子的魔力,化腐朽为神奇。您老人家暗藏了杀招,怎么不早点告诉我们? 伴随着东风,烟柱慢慢变大,将晴朗的天空在庐州上空,晕染了一圈黑墨。其他城门激战的将士都被这段烟柱所吸引。 那道滚滚烟柱代表了变数,某些知情元军官兵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那个正在燃烧的方向,正是粮仓重地。 本来正午秋阳正高,但是因为那道滚滚的黑烟,天空开始慢慢地暗淡下来,此时不知道是谁,喊出了大周“万胜”的口号。 顿时在整个激战的南门,第一护卫营整齐而有节奏传来了“万胜”的呐喊声。 各个城门主攻的将士,群情振奋,纷纷高呼“万胜,万胜”。一时间周军的“万胜”响彻庐州上空,此起彼伏,经久不绝。 满脸被血水和汗水混杂在一起,看不清本来的模样,双手已经被钢枪磨出了水泡,身上的金甲染满了鲜血,张皓此时兴奋异常。 因为他知道,这把火放出来的人,一定是高若男无异。如果是那样的话,高若男可能就不在对方的手中,还有什么事情能够让张皓如此振奋和欣慰。 满都拉图心中再次开始发慌,刚刚稳定下来,在满都拉图看来稳操胜券的局面。因为这段烟柱而再次改变了走向, 满都拉图一眼就看出来了,那道烟柱的方向就是庐州城的粮仓重地。 一场战争所打的就是人员和粮食。有人有粮,心中不慌。粮食没了,他凭什么守住庐州,即使张皓今天拿不下庐州,只要围住数天,那庐州就不攻自破。 还有就是城内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满都拉图深恨自己过于谨慎,将预备队全都派了出去,导致现在城内空虚。 目前城中情况如何满都拉图不得而知,但是从滚滚浓烟来看,一定非常不理想。 这时候满都拉图要面对对方高昂的士气,粮仓被烧的绝望,还有不知城内情况如何的恐慌。 张皓心情大好,边打边调笑道:“满什么图。你现在有什么来着,粮仓没了,老家被端了,城墙失守了。我算算你还有什么?” “哦,你可能还有毛吧!等会老子把你的裤子脱了,将你的毛一根一根地拔下来。” 张皓虽然已经全身挂彩,但丝毫不影响他霸气地说出这段匪气十足的话。 有句话说的好,十月债,还的快。刚刚满都拉图说过的话,张皓原封不动地奉还给了满都拉图。 城墙上面的第一护卫营将士哄然大笑,士气更盛。 他们就喜欢看到张皓智珠在握的样子。 而在元军这边,元兵们惊慌地互相看向周围的战友,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惶急和不安。薛怀义连忙高声喊道:“将士们,不要听对方的蛊惑之言。城中最近干燥,发生火情乃是常事,粮仓乃是我军重地,把守森严,绝无被火烧的可能。将士们且稳守阵地,胜利必定是我们的。” 薛怀义继续喊道:“现在我们已经退无可退,只能守在,才能有活着的希望。今日击退敌军,赏银五两。杀死张二,封千户,赏万金。” 满都拉图已经开始慌乱,这个时候薛怀义只能高声喊话,一边威胁,一面利诱,稳定这摇摇欲坠的军心。 城墙上“烂命一条”贾峻一刀看死一名元军,回头喊道:“别瞎说,我们还有过水门呢?即入过水门,即是我大周人,” 第一护卫营中一名突击营的新兵喊道:“我乃无为县城守军吴六,当日过水门,加入第一护卫营。” 薛怀义听到对方开始拆台,连忙让人弓箭伺候,防止对方继续蛊惑人心。 战场上的变化时根据环境、士气等各个方面的因素造成的,烟柱越是蔓延,元兵们的恐慌就越强烈,这不是薛怀义三言两语能够打消的。 更加关键的是,虽然满都拉图严密封锁消息,这过水门的事情还是在元兵内部口口相传,现在经过贾峻的反驳和吴六的现身说法,他们的抵抗意志同样在松动。 人一旦开始给自己还有后路,那么他破釜沉舟的勇气就荡然无存,既然有生的机会,我何苦要求死呢?再说,在哪当兵都是打仗,领俸禄,我何苦在一棵树上吊死。 元兵们只知道过水门,却不知道还有当织工的选项。 此消彼长,第一护卫营越打士气越盛,元军越打越心灰。这时候后方有出现了急促的战鼓声,满都拉图和薛怀义顿时大惊失色,同时说了一声:“不妙!” 果不其然,城内的战鼓声由远及近,呐喊声也越来越大,元兵们不知道后方到底有多少人马,但是他们知道,前后夹攻之下,今天已经必败无疑。 当第一个士兵放弃抵抗,按照护卫营的要求抱头趴在地上,其他的元军有样学样,纷纷放下武器,兵败如山倒的局面再次出现。 作为战场指挥,王学武站在巢车上面也注意到了那道烟柱,他敏锐地感受到了第一护卫营城墙上面的变化,也听到了山呼海啸般地“万胜”之音,当张皓他们终于突破防线,开始杀下城下的时候。 这边王学武果断吹响了总攻的号角,作为预备营的第五护卫营,早已经摩拳擦掌,听到号角传来,嗷嗷叫地向城墙上杀了过来。 张小天一马当先,冲在了前线,第五护卫营的将士嗷嗷叫地跟在张小天后面,杀向庐州。 经过宋问的指点,张小天对庐州城中有油水的地方了如指掌,比方说刘家。这次庐州之战没能捞到军功,一定要第一个杀到刘家,好好地犒劳一下自己兄弟。 各个城门听到总攻的号角,所有能战之兵悉数上场,从四面八方杀向了城头。即使年近五旬的崔泰,也放下的弓箭,手持银枪,带头冲向了城头。 而在各个城墙上面护卫营的将士,看着身后第五护卫营嗷嗷叫地冲上来,马上开足了劲头,生怕被第五护卫营给抢到了前边。 输给谁都可以,输给第五护卫营,头以后被想再抬起来了。 元军防守一下子土崩瓦解,四线全部溃败。满都拉图见大势已去,带着亲兵营几番冲杀,终究冲不出周军的包围,只能无奈向总管府撤退。 薛怀义在撤退的时候,被燕小甲找到机会,一箭射落马下,顿时淹没在了人潮之中。 返回总管府的路上,满都拉图意外碰到了敲锣打鼓的高成联军,看到让他再次功败垂成的队伍,一怒之下,挥兵向联军杀了过去。 两军对垒,高成联军一碰救碎,刚刚士气高涨,犹如猛虎下山一般的联军,碰到满都拉图的元军精锐,仿佛遇到了一队“打虎的武松”。只是一个照面,联军就做鸟兽散,向各个方向溃败而去。 满都拉图欲哭无泪,就是这个弱鸡,将自己的大好局面活生生葬送的吗?但是第一护卫营没有给满都拉图复仇的机会,后面紧追而来的声音只能让满都拉图亡命向总管府奔去。 第345章 再逢 随着南门的失守,各路城门的防守彻底崩盘,南门告破之后,张皓迅速指派其兵力增援各个城门。 东门方向,随着增援兵力的到来,周军对阿古达木形成了合围之势,战场的平衡随之被打破,阿古达木无奈带领元军选择突围。 作为预备营的第五护卫营的官兵,在特别顾问宋问的指点下,阿古达木一定不会坐以待毙,如果一旦情况不对,以阿古达木的性格,肯定会早早地选择。早早地在东门守着阿古达木,在王越与第五护卫营以及南门增援士兵的联合围剿下,阿古达木战死,东门告破。 北门上,随着那道黑色烟柱的升腾,战场形势的变化已经不可逆转,刘玄一顶不住压力,临阵脱逃,敖登寡不敌众,被第三护卫营官兵围攻,最终力竭战死。 最后的西门,崔泰的第四护卫营也在南门增援兵力到来之后,终于登上了那座该死的城头,崔泰老当益壮,须发皆灰之下,依然冲锋在前,最后拿下了西门。 这场一开打就是你死我活的决战,目前护卫营的战果,庐州元朝守军五万三千名士兵,战死一万余人,其余皆被俘。元军大将阿古达木、敖登战死,刘玄一被俘。 满都拉图向总管府一路狂奔,本来已经是瓮中之鳖的满都拉图,还有最后的希望,那就是在总管府中,初代总管修建了一条密道,这条密道能够直通城外。 满都拉图不缺东方再起的本钱,当今皇后是他的亲姑姑,只要不是犯下谋逆的大罪,满都拉图依然会毫发无损,过段时间东山再起。刘邦不是数败于项羽,最后在垓下一举定乾坤。 满都拉图不认命,这两次输给张皓,他都认为是长生天给他开的小小的玩笑,今日本来必胜之局,如果没有粮仓被焚,但是这个世界没有那么多如果...... 总管府上,有十几名联军的士兵在把守,看到满都拉图飞骑而来,顿时一哄而散。这是严格执行高若男和成诗韵的指令,看到元军的正规军,跑就是了。 张皓一身浴血,循着满都拉图的方向追击过来,正在路上,竟然发现了两个熟悉的身影。 高若男和成诗韵的杂牌军当然去追满都拉图那样最精锐的的“穷寇”,就他们这群人的斤两,没有一群羊追着一群老虎的道理,是以他们两个收拢这些“乌合之众”,乖乖地在旁边等着援军的到来。 张皓一眼瞅见她们两个,还是她们两个太过特别了,在这场一个男人主宰的舞台上面,出现了一白一素两名女子,身上溅上了斑斑点点的血迹,就像两个玫瑰一样铿锵有力地绽放,一眼望去竟然有种摄人心魄的美。 张皓安排李成领兵继续追击,而自己则是停在了高若男和成诗韵的面前,心中充满了惊喜和不可思议。 在见到高若男之前,张皓满脑子想的都是高若男遭受了什么非人的对待,或者以高若男的性格,必定宁死不屈。这两天的行军中,张皓每天只睡两三个时辰,睡着没一会就会被噩梦惊醒。 直到他看到那道烟柱,那一刻他第一时间想到的不是拿下了庐州,而是高若男现在很安全,这让张皓一直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当然,现在该给高若男厉害的颜色还是要给,让自己担惊受怕了这么些天,还让整个护卫营调整既定战略,跟着他殊死一搏。如果这个时候还不能好好收拾收拾,那到时候成亲真就夫纲不振了。 高若男看到张皓第一次也有种心虚的感觉,他知道张皓心中会是如何焦急,但是高若男却是没有想到,张皓为了救他,竟然来的如此之快。快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更加令高若男感动的是,攻城的第一天,张皓就摆出了决战的架势,竟然让庐州城的预备队全部加入到了战斗当中,可想而知,今天的战斗是多么的惨烈。 作为一名主帅,张皓当然是不合格的。但是作为高若男未成亲的丈夫,张皓的表现堪称史上第一伟男子,从古到今,试问几人能做到张皓这样冲冠一怒为红颜,作为主帅亲自披挂上阵,浴血城头。 见到张皓伤痕累累的模样,高若男眼中竟然有些湿润,这名当世奇女子从十岁独自离家,来到武当山之后,就再没有哭过。 此时高若男竟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面对张皓,悄悄地退后了一步,藏在了成诗韵的身后,假装是个透明人一样,在那里装起了鸵鸟。 张皓故意不理高若男,惊喜地看着成诗韵,问道:“成姐姐,你怎么在这里,听相先生说你不是去了大都吗?” 成诗韵说道:“本来去了大都,只是庐州有些琐碎的事情要处理,还有听说教内的一些兄弟在庐州惨遭屠戮,所以就来了,看看能不能帮上什么忙。” 张皓也听说了满都拉图在庐州的举动,同仇敌忾道:“满什么图真不是个东西,这下我看他能跑到哪里去。” 张皓到现在都没有记住满都拉图的名字,他与满都拉图各为其主,说实话真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反倒是满都拉图屡屡在他这里吃瘪,堪称他送温暖的福将。 但就凭满都拉图在庐州干的这些事情,张皓也没有打算放过他,再说成诗韵的仇人就是他的仇人,那还说啥呢?满什么图,速速过来受死。小逼,真是惯着你了! 成诗韵笑道:“我们刚刚在这里碰到了满都拉图的溃兵,因为我们能力有限,没能阻挡他们,看他们逃窜的方向,应该是总管府的方向。” 张皓也是一脑门的疑惑,问道:“这个满都拉图什么意思?如果想要逃跑活命,也要杀出城去,看能不能博得一线生机,怎么反倒往城内退却?” 成诗韵也摇了摇头道:“这就不知道,会不会总管府有什么密道,通往城外?” 张皓恍然道:“很有可能。” 说完张皓连忙带着成诗韵和高若男两人,向总管府赶去,边走边说道:“那个成姐姐,你们让下边的人约束一下你们的军队,要是干什么奸淫掳掠的事情,我也不会徇私情的。” 成诗韵笑道:“放心吧,你的高妹妹已经交待过了。” 张皓横横地看了高若男一眼,高若男躲在成诗韵背后吐了吐舌头,又往成诗韵躲深了一些。 第346章 一啄一饮 重新占领总管府后,满都拉图迅速来到后院,打开了那条尘封已久的密道。 这座密道建造于宋末元初,虽然朝代更迭,密道却被庐州路的总管们很有默契保存了下来,成为每次交接中口口相传的绝密消息。 这是因为无论是哪个朝代,一代父母官,守土有责,讲究的是城在人在,城亡人亡,怎么可以留下一条密道苟且偷生呢? 这条密道的入口就放在总管府的书房之内,秘密只有满都拉图一人知道,副总管薛怀义都没有资格。 满都拉图一回到总管府,只带了贴身的几名亲卫,便来到那个藏有密道的书房。 这边满都拉图刚刚进入书房,李成后脚就到,那些亲兵营乃是元军最后的荣耀,也是元军战力最高的象征,也有着曾经蒙元横扫两个大陆的彪悍遗风。 虽然李成所率领的亲兵营交锋丝毫不落下风,但是随着护卫营的将士增援越来越多,各路好手悉数上阵,这支庐州城的精锐最终逐渐不敌,全军悉数战死。 李成怅然道:“百余年前,蒙元军队皆是此种精锐,那时候谁是他们的对手呢?” 亲兵营战死,满都拉图却是不知所踪,此时张皓带着高若男和成诗韵已经赶到了总管府,问道:“满什么图呢?” 李成连忙说道:“不知所踪。” 张皓连忙招呼道:“赶紧找找,总管府里有没有密道?” “有!” 张皓循声望去,看见一名在总管府的丫鬟及仆人的人堆里,一个丫鬟打扮的少女盈盈站起。 张皓一听,果然如此。但是满都拉图消失已经有些时间,如果有密道的话,此时可能早已逃之夭夭。但还是问道:“那密道的入口在哪里?你带我们过去。” 那名少女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张皓脸色一绷,严肃道:“你这个女娃子,好像有点分不清局势,虽然你长得还算清秀,但是戏弄本公子的后果还是很严重的。” 那名少女急忙说道:“并没有戏弄公子的意思,我是真的知道总管府藏有地道。” 张皓看那名少女的表情不似作伪,安慰道:“别慌,慢慢说。” 这名少女就是演武场八名随侍的丫鬟之一,那一天满都拉图因为一杯有点热的茶水,生生踢死了他的姐妹。 这名苦命的少女,一朵鲜花刚刚要绽放的时候就凋零。其他姐妹能做的事情也只能将她安葬,不至于成为深井里的枯骨。 那时候全城已经戒严,想要出城可是难上加难,没有办法,七姐妹只能趁夜将那名少女安葬在了演武场里。 为了防止被他人发现,而且旁边还有关在兽笼的野兽,如果闻到人肉的味道必然有些异常反应,引起总管里面人的警觉。,她们七人将墓坑挖的极深。 结果没有想到,竟然挖到了一个地道。 少女想到那个苦命的姐妹,眼含热泪,一字一句地诉说着个中经过。 张皓遗憾道:“即使知道那条密道,现在满都拉图可能已经逃到了城外,现在说什么也来不及了。” 少女轻声道:“我们虽然不知道这条密道的用途,但是肯定这是元军中的高层所用,我那苦命的妹妹,肯定也希望有一天能看到亲眼看到她大仇得报。” “我们想那些庐州官员能够用到这个密道,一定是发生了危险逃离此地。所以我们在安葬我们那个姐妹的时候,就将那个密道堵住了。” 场上众人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真是一啄一饮,善有善报,恶有恶报啊! 如果满都拉图没有杀害那名少女,地道能够正常使用,他们可能已经离开了庐州城。 张皓激动道:“那你能带我们去你那姐妹安葬之处,虽然不该再扰死者清静,但是事关重大,我保证事后一定找个风水宝地,请法师为你姐妹超度七七四十九天,风光大葬。” 少女说道:“我们都是苦命之人,享受不了那么大的福分,只求公子能找一块清静之地,让我那苦命的姐妹安息长眠即可,而且如果她上天有灵,知道因为自己让拦下了她的仇人。她应该也可以瞑目了。” 少女说完,带着一种护卫营官兵来到了演武场,找到了一块中间一块地方,示意就在此地。 李成连忙命令所有的将士齐齐动手,不一会就挖到了那名丫鬟遗骸所在之处,只听在不远处,能听到吭哧吭哧的挖土之声。 张皓示意继续挖下去,那几名少女所填的位置尚浅,没一会儿,就出现了满都拉图灰头土脸的身影。 满都拉图面如死灰,从地道中钻了出来,不同于前边的咬牙切齿,这一次突然文质彬彬起来。张皓拱手道:“张二公子,没想到这么快就见面了。” 张皓说道:“满什么图,看看这是什么地方?” 满都拉图环顾四周,正是他经常出入的演武场,不远处兽笼中的豹子正发出低声嘶吼,周围密密麻麻的周军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张皓说道:“听闻你在庐州之时,以活人喂招,杀死后别拖到兽笼。今天你是准备单挑还是群殴呢?” 满都拉图仓皇道:“张二公子,我乃是当今皇后的亲侄子,留下我一条性命对你们大周有大大的好处。大都不是羁押着武当真人嘛?我一人就能换武当真人全部安然北返。” 成诗韵连忙说道:“笑话,你可能不知道,武当真人在你们观音奴郡主的关照下,吃得好,睡得好,需要你来安排他们的未来?” 张皓知道成诗韵生怕自己变卦,所以才会急着说出武当派的处境。 给了成诗韵一个安心的眼神,寒声道:“武当派真人的事情我自有办法,这里轮不到你来跟我讨价还价。” 满都拉图目光闪烁,又打起了别的注意,继续问道:“如果单挑赢了,张二公子真的能放我走吗?” 张皓双手抱胸,说道:“当然。” 满都拉图说道:“那好,我就选择单挑。” 张皓道:“很好,那就是你一人来单挑我们三人。” 张皓指着身边的高若男和成诗韵。 满都拉图慌道:“不是说单挑吗?” 张皓煞有介事地解释道:“对啊,单挑就是你一人挑我们三人,群殴就是我们三个人打你一个人?” 满都拉图目光闪烁,他与张皓都是金刚境界,那两名女子实力不明,想也有通明境。虽然还是劣势,但如果擒下张皓,未尝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即使逃不出去,能够杀死张皓,也够本了。 张皓笑道:“想好了,那我们就开始了。” 张皓和高若男、成诗韵互视一眼,向满都拉图攻了过去。 第347章 善恶终有报 满都拉图被动接下了这场“不太讲究”的生死局,一如当初在这块土地上,他面对凄凄惶惶的红巾士兵。 只是这一次,那个惶恐不安的人换成了自己。 亲兵营将士和第一护卫营都自觉撤出来一片场地,李成、唐境等一众高手转头向旁边走去,城头上张皓险些让满都拉图着道,再加上白莲教圣女和武当小师妹,李成不知道张皓怎么输! 待所有人站定,满都拉图一声怒吼,持枪向成诗韵攻了上去,在他看来,张皓不好对付,而那名年纪稍小的女子,观察其年龄,应该就是传说中的武当小师妹。 虽然没有和武当小师妹交过手,但是和其齐名的观音奴却在京城有过对垒,当时屎都被打出来了。张三丰再弱鸡,教出来的徒弟肯定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所以那名不知名的白衣女子就成了满都拉图打开局面的突破口,结果一上手,就碰到了硬茬子,这名白衣女子一双宝剑出手,识货的满都拉图就知道自己估计的太乐观了,那种级别的宝剑他只在大都的皇宫中见过,而且只此一把。 高若男手持青萍,就要上前助阵,却被张皓拉了过来,悄声说道:“让成姐姐自己来了结吧!” 为了防止出现意外,高若男和张皓只是在旁掠阵,红巾军的鲜血只能由圣女来亲手洗刷,这也是张皓给成诗韵复仇创造的条件。 成诗韵手持青霜剑,翩若惊鸿,势如风雷,只是三个回合就让满都拉图左右支绌,这时候满都拉图才发现,张皓可能才是最弱鸡的那个,更加可悲的是,自己连那个弱鸡可能都打不过。 成诗韵仿佛是猫捉老鼠,戏耍对手,丝毫没有快速结束本次决斗的意思。但是满都拉图并不是毫发无损,全身上下已经带了大大小小各式各样的剑伤。额间大汗淋漓,因为伤口的疼痛,每次的拉扯和活动,就让满都拉图疼的一阵抽搐。 满都拉图知道自己再这么打下去,即使这名女子不杀自己,也会流血过多的而死。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撤出战团,直接来到张皓面前,匍匐在地。嘶喊道:“张公子,满都拉图愿降。” 成诗韵也没有对放弃抵抗的满都拉图再下杀手,持剑而立,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必死之人做一些无谓的挣扎。 满都拉图喊道:“张公子,我能替你去招降和州和巢县,我还值很多很多银子,我姑姑最疼我了,绝不会对我不管不顾的,张公子,我真的很有用。” 满都拉图的条件很有诱惑力,一个死人顶不了一文钱,但是一个活着的满都拉图却是两座城池,和大都谈判的筹码,张皓留下满都拉图的性命就是最有利的选择。 要知道拿下两座和州和巢县,不知道又要牺牲多少护卫营的官兵?利用满都拉图和元朝谈判,不知道又能得到多少好处? 张皓顾左右而言他,来到刚刚挖出来那名苦命女子的遗体面前,对满都拉图说道:“我问你,这名女子何辜?” 满都拉图颤声道:“他只是一个卑贱的婢女。” 张皓扯着满都拉图胸前的领子,来到兽笼的旁边,问道:“这群野兽喂得肠肥肚满,可是有多少红巾军将士葬身这些畜生之口?” “两军对垒,你我各为其中,生死自有天命这个我不怪你。但是你滥杀无辜,暴虐残暴,如果我对这些冤魂视而不见,那我有何脸面对着护卫营的官兵,以后怎么好意思腆着脸说什么拯救利民苍生的屁话?” 成诗韵脸上露出淡淡的微笑,果然张皓从来没让他失望。 满都拉图见怀柔之策不成,从怀中抽中一柄削铁如泥的匕首,向张皓冲了过来,殊不知旁边的高若男早就提防着满都拉图。 高若男见满都拉图将手伸入怀中的时候,便知道满都拉图贼心不死,要殊死一搏。当即将青萍宝剑递出,那柄匕首还没有来到张皓的胸前,双手就被高若男齐腕卸了下来。 张皓犹如猛虎下山,一套王八拳,一拳一拳地打在了满都拉图的胸前。绝境中,满都拉图也迸发出惊人的能量,使劲挣脱了张皓的控制,使劲向后一个纵跃,好巧不巧,一头钻进了兽笼里面。 兽笼里面的野兽些许天没有进食,现在正是饥肠辘辘的时候,嘶吼着向满都拉图逼了过去。 满都拉图绝望地大喊:“你们这些畜生,别过来,别过来......” 啊.....啊.....啊.....凄厉的惨叫直冲云霄,惊起了林间一群群的飞鸟。 虽然满都拉图罪有应得,张皓仍然忍不住别过头,没有再看下去。 成诗韵看着葬身野兽之口的满都拉图,来到张皓身边安慰道:“我们知道的庐州惨剧只是凤毛麟角,想想在庐州上的冤魂,这是他应得的。” 张皓的嘴歪了歪,嘴硬道:“就是看着有点反胃而已。” 成诗韵笑了笑,退到了一边。 张皓的眼神转向那名发现密道,立下大功的少女,问道:“这位姑娘,你叫什么?你家在何方?” 那名少女说道:“婢女名叫小环,从小被卖到了牙行,早已经没有了家,他们就是我的家人。” 小环将眼神看向了躺在不远处的遗体。 张皓安慰道:“逝者已矣,小环姑娘还是要坚强才是。以后有什么打算吗?” 小环看着张皓身边的高若男和成诗韵,羡慕道:“我也想像两位姑娘那样持剑斩妖除魔,扫尽天下不平事。” 张皓笑道:“她们俩都不是正常人懂不?” 然后张皓指了指自己,劝说道:“就像我,谁谁都打不过,十战九败,这才是人之常情。姑娘对习武之事还是不要抱太高期望,姑娘也老大不小了,不如我给你安排一份行当,等到合适时机,再找一个靠谱的人家相夫教子,才是正道。” 小环丝毫不为所动,说道:“谁说女子的人生只能一辈子安分守己,做一个贤妻良母。我偏不,我就要当一个花木兰。” 张皓无奈看向人群中的吕小九,喊道:“吕掌门,我给你们飞龙密探介绍一个得意门生。” 第348章 芙蓉帐暖 傍晚时分,饱受惊吓的庐州百姓悄悄地打开家门,看到大街上来来往往的周军士兵,连忙又将屋门掩住,好像关上房门,就能“躲在小楼成一统,管他春夏与秋冬”。 护卫营的官兵哂笑一声,不理想百姓们的小心思,继续巡逻搜捕元军。 矢志复仇的明轩想到落井下石的刘家,领着明家将军匆匆赶到刘府,只见刘府大门守备森严,早已经被严加看管,而且城门两拨人都在吵闹。 “你们第五护卫营可真会做人啊?不追击元军,不盯着突围,一进城就只扑刘府,就等着进来捞现成的,这是人干的事吗?” “什么捞现成的,城楼都是我们第五护卫营打下来的!” “真不要逼脸,就放了两个炮仗,还敢来邀功。” “那又怎么样?军律明文规定,各个部队同时缴获,以先到者为缴获人,其他人不得哄抢,否则军法论处。” “好...好...好,我朱文正就不信,这天底下就没有一个说理的地方了。” “就算把官司打到公子那里我们也不怕。” ...... 明轩无奈地摇了摇头,看来这护卫营中也不是高姑娘说的那么融洽啊! 其余一些收尾的工作已经不需要张皓亲力亲为,张皓终于也得到了难得的休憩时间,像上次在淮安一样,张皓再次入住总管府。 随便找了一间客房暂时安顿下来,连续多天紧绷的状态,一旦松弛下来,整个人就觉得疲惫无比。泡在浴桶里面,张皓舒服地呻吟了一声。 总管府的丫鬟羞涩地问张皓是否需要搓背,张皓顿时食指大动,挣扎半天,终于还是咬着牙拒绝了俏丫鬟香艳的请求。 张皓泡在浴桶里面,回味着这场战斗的得失,结果相当令人满意,但是过程却没有那么美好,要是没有高若男和成诗韵的那把火,指不定结果怎样呢,想一想都让人有些后怕。 高邮的老张应该已经知道了他攻打庐州的消息了,可以想象的到,坐在中正堂的张士诚会是怎样的暴跳如雷,自己的功绩指定因为这件事情被砍上一大半,还有找到机会狂喷一顿。 再想到回到高邮后要面对那个“暴走”的张士诚,张皓心情又是一阵烦躁。 这时候屋外的门轻轻地被推开,一个脚步声走了进来,疲惫的张皓正陷入烦躁,竟然没有听到有人走了进来,直到一双玉手按在了张皓的肩膀上面。 张皓才打了个激灵,不悦道:“不是说了不需要吗?” 转头看去,发现不是别人,竟然是此次庐州之战的始作俑者高若男,只见高若男身着云烟石榴裙,外罩轻纱,一头秀发被随意地挽在脑后,更显疏懒,和同时妆容精致的高若男,此时更有一番风致。 张皓也是第一次看到如此打扮的高若男,喉咙顿时吞了一大口口水,说道:“怎么是你?” 突然觉得自己的气势有点弱爆了,还有自己一直都没有原谅这个任性的少女。再次板着脸道:“你怎么来了?” 高若男罕见地少女姿态,竟然带着一点媚笑道:“皓哥儿,还是没有原谅若男吗?” 霸道女总裁秒变邻家诱惑姐姐,幸亏张皓坐在浴桶里面,才没有让高若男看到他的丑态。 张皓继续维持高冷的形象,问道:“知道错了?都错在哪了?” 高若男轻声说道:“当然是小女子任性妄为,前来庐州。导致整个北伐大军为小女子所累,更是让皓哥儿为小女子担心。” 想到张皓的举动,高若男心中更是满满的甜蜜,就是这样一个不到十八岁的年纪,脸上满是伤痕的大男孩,竟然为了她,悍然带领五万大军,以决战之态,狂攻庐州,这是何等的决绝。 旁观者可以说张皓是为女色所累,意气用事,如此做派,非是一个名将所为。但是在高若男的眼中,他为了自己一个小女子的安危,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高若男轻轻地揉着张皓的后背,用太极真气帮张皓理顺淤积的血脉,按摩推拿,显然有些杀鸡用牛刀的意思,但是张皓却舒服地呻吟了出来。 良久过后,高若男在张皓耳边轻轻地说道:“我们武当派配置的止血之物,乃是武林的跌打圣药,让小女子替公子上药如何?” 张皓心中一动,继续板着脸道:“那就姑且试试吧!” 正要起身,发现自己下边身无旁物,尴尬地说道:“内个......你先转过头去,我穿件衣服。” 张皓身着肥大的亵裤,躺在床上。高若男一双玉手,轻柔地将药膏涂在了张皓的伤口上面,待将伤口一一涂完,一瓶药膏依然见底,高若男抚摸着张皓淤青的后背,一滴滴晶莹的泪水夺眶而出。 感受到背后一阵凉意,张皓似有所觉,转过身来握住高若男的手,再也绷不住“高冷”的形象,笑道:“别哭,我这不是好好的嘛!你再这样,别人还以为我把咱们的高行长怎么了呢。” 高若男轻咬玉唇,颤抖着声音说道:“皓哥儿,你知道当初鹿先搜捕客栈,我躲在一间衣柜里面,身陷重围,已然知道逃跑无望,你知道当时我在想些什么吗?” 张皓知道高若男此时不需要自己任何的回答,只需要好好地做好一个听众,于是忍着疼痛坐起身来,认真地看着高若男的眼睛。 高若男鼓起勇气说道:“我再想,要是那天我不在了,我最后悔的事情,就是没有把自己交给你。” 说完高若男轻轻地褪下轻纱,看着张皓直直的眼睛,忍着娇羞别过头去,轻解罗裳,露出晶莹剔透的玉臂和脖颈间漂亮的锁骨。在薄薄的一层内衣里面,隐隐一道沟壑看得张皓血脉喷张。 转手挥灭油灯,月光一下子倾泻入房,仿佛为了围观这人间最美好的时刻,又好像趁着月光正好,为这对恋人送上最美好的祝福。 高若男轻轻地走到床前,在张皓的耳边轻声说道:“今天过后,此生无憾!” 张皓双手环抱高若男,轻轻地说道:“不会的,以后我们会生很多很多孩子,最好有男有女,然后我们带他们去看大海,感受海上的清风,登上最壮阔的山,去看最漂亮的云海,还要带他们去东方最冷的地方,去看最浩瀚的星辰.....” \\\"所以,我们的路才刚刚开始.....\\\" 高若男满心憧憬地未来,品味着张皓所描述的情景,更是神往,说道:“真希望那一天早早到来。” 张皓紧了紧怀中的高若男,说道:“会的,一定会有那么一天的。” 高若男轻声说道:“若男在武当之时,曾经在书中了解过男女双修之术,不知道皓哥儿愿不愿意与我一同习练。” 张皓忍着心中的激动,颤声道:“若男尽管放马过来。” ...... 良久之后,高若男轻声问道:“皓哥儿不行了么?” 张皓怎么能忍,翻身上马,大喊一声:“小娘子,纳命来!” 庐州总管府的客房中,一夜春风。 正是 芙蓉双脸玉微红, 恰在金屏翠幕中。 蝶翅舞馀春粉热, 阑干十二锁香风。 第349章 独一无二的真气 一夜春风几度,最后在高若男的求饶下,张皓终于志得意满地拥着佳人入眠。 第二天,雄鸡报晓,张皓条件反射地睁开眼睛,看着怀中的高若男睡的正是香甜,偶尔嘴角露出迷人的笑意。 一切就都感觉像梦一样,而手中高若男肌肤上娇嫩的触感,依然能够让张皓感受到昨晚的余味,更让张皓感受到美人在怀的真切感。 同时想到远在高邮的洛雨霜,心中升起另外一阵期待。 “等回去了,赶紧也把雨霜拿下了。同样都是媳妇,要一碗水端平嘛!” “端水大师”张皓“渣渣”地想着。怀中搂着高若男,心里面已经将下一个猎物提上日程了。 虽然不知道昨天张皓到底是猎人还是猎物,毕竟有句老话说的好,一个优秀的猎人往往都以猎物的形式出现。 张皓一双大手在高若男身体上游走,高若男黛眉微皱,将小脸埋在张皓的怀中。虽然高若男体质异于常人,但毕竟是第一次,怜香惜玉的张皓只是手上小动作不断,身体却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第二遍鸡叫,张皓终于在温柔乡中艰难地爬了起来,苦笑自语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果然很难啊!” 高若男睁开惺忪的睡眼,看着张皓阳刚而匀称的身材,将头埋在被子里,只是在张皓转身过去的时候,悄悄地看上两眼。 张皓推开房门,神清气爽。开始运功修炼的时候,运行体内的气机,不知道是不是“武当房中术”的作用,张皓发现体内的白莲真气和太极真气彻底融汇在一起。 在亳州的时候,张皓带着高若男坠入淮河,一夜漂流之后,两个截然相反的真气游走在张皓体内,终于能够和谐共处,但是这两道真气却像两个泾渭分明的河流,互不干扰。 所以张皓可以在战场中对阵敌将的时候,在上一回合感受到白莲真气的霸道,下一回合又成了太极心经刚柔相济,虽然打得对手猝不及防,当时由于张皓没办法同时驾驭他们。 体内窜出什么真气,张皓就用什么,就如同段誉的六脉神剑一样,想用白莲真气的时候,太极真气就出来捣乱,想用太极真气的时候,白莲真气又时不时地出来放放风。 现在两条泾渭分明的河流终于有了交汇的意思,张皓感受到两股真气,像两条娟娟地溪流缓慢地汇入气海,形成了一种从来未见的真气。 这样的真气可以说前无古人,也可以说后无来者。毕竟这样的习练要求实在是太过苛刻。 首先张皓是童子之身,中间没有习练过任何真气,所以有了修行白莲心经和太极心经的条件。 再次也只有张皓奇特的际遇,同时有当世两大年轻高手“圣子”李成和“武当小师妹”高若男帮张皓指点绝学,由武林千年第一人张三丰帮张皓把关。 这样还不够,虽然张皓的武功一日千里,但是身体的隐患却更大,两股真气在体内并不兼容。这就有了张皓在淮河一战。 体力和真气完全衰歇,在恒河冰水中浸泡和催发中,两个武林中最顶尖的内力,在衰竭之后,如被火烧之后萌发出来的新芽一样重新生长,终于能在张皓体内共存。 但是他们仅仅的共存,依然是两条互不相让的真气,谁也没有办法把谁吞噬,只是找到了一个平衡。 直到昨天,在“武当秘术”的引导下,再加上高若男体内精纯的太极真气,终于打破了张皓两条真气的平衡,白莲真气和太极真气缓缓地汇入张皓的气海之中,再慢慢地从气海中酝酿一种史无前例的真气。 张皓再次运起真气,只觉得体内空空如也,好像所有的真气荡然无存。张皓心道:“难道真气让若男那个小妖精都吸干了吗?” 这时候李成走了进来,给了张皓一个暧昧难明,只有男人才能看懂的眼神。 张皓哈哈大笑,笑道:“我们可是有’文书‘的哦!倒是李大哥,你和莺儿姐姐是怎么回事?这还没文定拜堂呢,都堂而皇之地住进吴家了。” 李成跟着张皓日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方正的直男,李成也哈哈大笑道:“那感情好,等这次仗打完了公子准备好贺礼。” 张皓贱贱地笑道:“我这要是两位夫人,记得贺礼准备双份,要不然她们给你穿小鞋。” 李成汗颜道:“公子威武,这个一定的。” 李成感受到张皓气机的变化,说道:“公子的内力?” 张皓脸难得地红了一下,他总不能说和高若男双修到深夜被吸干了吧! 李成看着张皓古怪的神色,问道:“公子已经发现了?” 张皓诧异道:“我他娘的真气都没了,还能发现不了吗?” 李成摇了摇头,沉思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是公子真气的变化!” 张皓再次运起真气,已经感受到气海隐隐有些波动,真气开始慢慢累积。张皓惊奇道:“好像是有一些变化,这是什么怪胎,好像不是太极,也不是白莲!” 李成分析道:“确实不是白莲真气,你可以再问问高行长,她可能体会更深一些。” 张皓连忙窜回客房,看到高若男胸前一片白腻,正在起床准备穿衣服。 看到张皓走了进来,高若男别过身去,给了张皓一个无限美好的后背。看着张皓痴痴呆呆的眼神,高若男心中忍不住有一些小得意,女为悦己者容,自古不外如是。 但是高若男嘴上却说道:“别乱看,这个时候怎么急急忙忙地跑进来?” 张皓嘿嘿坏笑,走上前去,双手抱住高若男,挤眉弄眼道:“看自己的夫人,我骄傲。” 高若男翻手轻轻地给了张皓一个脑锛。 张皓轻轻地在高若男耳边说道:“希望我以后,只是想每天在起床的时候,能够和我爱的人说一声‘早’,这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高若男心中激荡,反身双手环抱张皓,说道:“那是极好的。” 紧接着幽幽地说道:“你还有一个洛妹妹呢?你真的能天天跟我说吗?” 张皓尴尬地打了个哈哈,说道:“没关系呀,我记得古书上有说什么大被同眠,到时候我和你们两个人说......” 高若男挣脱了张皓的怀抱,再次给了张皓一个脑锛,这一次很疼、 张皓哎呦一声,捂着脑袋岔开话题道:“若男,快帮我看看,我体内的真气出问题了。” 高若男是这次事件的“直接参与者”,怎么会不知道张皓体内真气的变化,捧着张皓的脸说道:“恭喜你,张二公子,你现在体内有了无上绝品的真气,将来不出意外的话,你可能会成为天下有数的强者。” 张皓惊奇道:“天下有数的强者,那是什么级别?” 高若男说道:“至少跟我师父,还有龙虎山的莫老头子,少林的慈悲方丈,丐帮的洪久功是一个级别的。” 张皓继续问道:“那和若男比呢?” 高若男皱了皱眉头,说道:“原来你看都看不到我的影子,现在嘛,至少能够看到我的背影了。” 张皓失望道:“那有什么意思,连若男都打不过,夫纲照样不振。” 听到张皓这话,气海里的真气仿佛跳了两下,以示抗议。仿佛在说:“看不起谁呢?” 高若男眼中却冒着小星星,一脸敬仰的看着张皓道:“武道不过是小道,相公心中各种奇思妙想。并能够经世致用。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相公才是若男心中古今第一伟男子。” 听到张皓如此夸奖,张皓顿时挺起了胸膛,洋洋得意道:“若男,从昨天的表现来看,你相公我雄壮否?威武否?” 这时候总管府的丫鬟们已经端着水走了进来,高若男没好气地再次给了一个脑锛,转身走向梳妆台, 张皓调笑道:“闺房之乐,甚于画眉。让我来给若男画眉可好?” 高若男绽开笑颜,说道:“好啊!” ...... 过了一会,高若男铜镜中被画的乱七八糟的眉毛。烦躁道:“快出去,快出去。别在这给我捣乱。” “若男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相信我。” 第350章 葫芦官判葫芦案 正在高若男“享受”闺房之乐的时候。 就听到门口外一阵鼓噪之声,张皓转头问道:“门外什么声音?” 李成走了进来,说道:“好像是第二护卫营的朱文正。” 张皓笑道:“是文正啊,他什么事情?” 李成说道:“听说是第五护卫营的官兵抢先一步,先于他们查封了刘府。” 张皓疑惑道:“第五护卫营不是预备队吗?第二护卫营怎么还让他们抢了先了。” 这件事情李成昨天就有耳闻,说道:“听说张指挥使得了原肥西千户宋问的指点,早已了解到城内有些不良富户的府邸和辎重所在地,等到王副帅开始总攻的时候,第五护卫营的官兵后发先至,打了第二护卫营一个措手不及。” 张皓恍然大悟,这不就是第五护卫营的风格。 李成顿了顿,继续说道:“听说第五护卫营的官兵虽然仗没有捞到,但是这个缴获却是五大护卫营中最多的,其中油水最大的刘府就是第五护卫营中的囊中之物。” 在北伐军中,虽然一切缴获归公,但是为了鼓励缴获的作战单位,作战单位首先能够获得缴获的一部分,最后再在辎重营那里再次获得分配。 在处理那些当地豪门望族的时候,张皓的原则也是团结一部分,打击一部分。像白家、宋家这样对张皓有帮助的世家,自然是张皓团结的对象。而像刘家这样的元朝死忠,甚至刘玄一还是三大指挥使之一,这样的家族自然是张皓打击的对象。 其余就是那些罪大恶极、民怨沸腾的世家,如果将他们处理了有利于获得民心和威望的,张皓也不会吝啬他手中的镰刀。 当然像刘家这种,必然是张皓打击的,张小天捷足先登,无怪会引起其他护卫营的不满。 张皓失笑道:“张小天,这厮也太.....” 李成补充道:“太狡猾了,其他四大护卫营指挥使的心眼,加起来都没他一个人的多。没想到上行下效,整个第五护卫营都是这个风格。” 张皓问道:“那李大哥怎么看?” “第二护卫营这次伤亡很大,打的也非常勇猛,结果到头来果子被张小天给摘了,这肯定说不过去。但是如果公子找张指挥使来对峙,这家伙肯定会搬出来军律,和公子一条一条的掰扯。” 张皓叹息道:“朱文正毕竟洛家的远房子侄,这确实是他们第二护卫营受了气,不照顾下他们的情绪的确说不过去,你先把张小天、王越还有朱文正都叫到大堂里去,我帮他们掰扯掰扯。” 李成点头称是,连忙出门安排去了。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张皓甚至鼓励护卫营内部的争斗和竞争,他们之间的你追我赶就是有效的良性竞争。 从张小天对自己的定位,张皓还是非常满意的。他没有安分守己地做一个末尾指挥使,而是当起了整个护卫营的一条鲶鱼,搅动了这一池的浑水。 可以说目前各个护卫营战力的不断提升和张小天都有一定的关系,在其他四位指挥使的心中,谁要是输给第五护卫营,那真是没脸在护卫营待着了。 这一点张皓对张小天是非常认可的,所以在处理军队争斗,资源分配中,都有意识地向最弱的第五护卫营倾斜。 甚至在全军都不待见第五护卫营的时候,张小天被第五护卫营军中将领不断质疑的情况下,张皓依然力挺,让张小天渡过了最困难的时期。 现在张小天利用了信息优势,再加上合理利用规则,虽然做的不太地道,但是法理上是说得通的。 但是朱文正是洛家的远房子侄,不管对朱文正这个将来“名将”的栽培,还是因为刚刚与高若男有了肌肤之亲,对洛雨霜心中有些歉疚。 最关键的是,这次第二护卫营全体将士英勇作战,付出了极大的牺牲,如果张皓对于这件事情没有所表示,定然让第二护卫营的官兵心寒。 从朱文正早早地带着人来到这里,可见第二护卫营都已经知道了这件事情,王越应该也默许了身份特殊的朱文正的举动,这件事情可大可小,处理不小,可能对士气和军心产生不小的打击。 张皓挠头地叹息道:“真是没有一天消停的时候啊!” 高若男笑道:“张二公子这是清官难断’军务事‘了?” 张皓哈哈大笑,说道:“娘子,且看张二公子葫芦官判葫芦案,去和得一手好稀泥。” 说完拉起高若男的手,就往总管府大堂走去。 此时大堂上原告和被告悉数到齐,原告方是朱文正,旁边坐着的是王越,还有朱文正的直属将领,第二护卫营骁将潘烈。被告方是第五护卫营的百户且木禾,在王越的对首坐着第五护卫营指挥使张小天。 等到张皓进来,众人纷纷起身拱手道:“见过公子。” 这是张皓统一叫法之后,大家认可的叫法。之前有人称呼主帅,有人称呼大使,有人叫公子。实在太过紊乱,而且都是自己人,显得亲疏有别。 张皓最后选出了几个名字,例如司令、委座、军长等名字,至于教员,这个名字张皓高山仰止,不敢轻易亵渎。 最后所有的指挥使没有理会张皓这些不着调的叫法,很有默契地统一称张皓为公子。 张皓摆了摆手道:“都坐吧,快说说你们什么情况?” 作为原告方,朱文正走上前来,将第二护卫营如果一步一血,付出了巨大的牺牲,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终于拿下城门的经过说了一遍。 最后朱文正控诉起了第五护卫营,说什么第五护卫营老奸巨猾,趁着第二护卫营将士疲惫之际,偷走他们的胜利果实,提前将刘府刘府收缴,实在天人共怒,罪不容诛。 张皓看向了被告方,说道:“你们怎么说?” 且木禾见到敬仰的张二公子,没有昨天鼻孔朝天的傲气,毕恭毕敬的解释道:“禀公子,按照公子的要求,我们第五护卫营作为预备队,虽然不能第一时间上阵,却时刻做好了战斗准备。” “当中军吹出总攻的号角,我们第五护卫营的官兵早已按捺不住心中激动之情,不要命地向城墙冲了过去,虽然我们出发的晚,但是谁能拒绝第五护卫营官兵英勇杀敌的心呢?” 第351章 各取所需 亏得张皓一向专业,才能忍住不笑。 看且木禾一副义正词严的样子,俨然已经有了张小天的神韵,张皓还是第一次听人把争抢缴获说的如此清丽脱俗。 朱文正鄙夷道:“公子,别听他胡说,他们争先恐后地向前只是为了去抢缴获,我们第二护卫营一天死伤上千兄弟,而你们第五护卫营呢?听说你们有几个人因为跑得太快崴了脚。” 且木禾说道:“你别乱说,我们没有,绝对没有这回事。” 且木禾一键否认三连。 事情的原委基本就是这样了,众人将目光看向了张皓,就看张皓怎么解决? 张皓清了清嗓子,看向王越和张小天,问道:“你们两个怎么说?” 王越痛心道:“本来都是兄弟部队,谁多一点谁少一点都无所谓。但是这次庐州之战,我们的将士作战英勇,牺牲巨大,这些缴获是万万不能让出去的,要不然岂不是寒了那些将士们的心。” 张小天扬声道:“这次我们第五护卫营,为兄弟部队做预备队,同样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说句不矫情的话,如果昨天上阵的是我们第五护卫营,我们一样英勇作战,不怕牺牲,但是为了大局,我们也可以不上去。” “当时王副帅命令吹响总攻的号角,怎么我们埋头向前冲从还有错了,难道止步不前,或者畏敌后退才是应该有的表现吗? “现在我们第五护卫营在庐州之战一没有军功,我们认了,现在我们凭自己实力拿到的缴获,还要让我们让出去,公子难道不觉得对我们第五护卫营实在太不公平了吗?” 张小天说的同样有理有据。 只听张皓说道:“你们说的都很有道理,现在争论的焦点无非是刘家的缴获,现在刘家罪责未定,未必就会抄刘府,所以你们这样的争执根本站不住脚,要是人家刘府奉公守法,乃是庐州一等一的三好公民,这件事到后面才另有公论。难道你们还要强抢民财不成?” 众人顿时傻了眼,张皓直接釜底抽薪,将他们的缴获直接一个“另有公论”,你们不是抢吗? 俘虏营的刘玄一如果听到这个消息,一定会惊喜地跳起来:“还有这好事?” 张皓继续说道:“每次打仗每个部队的任务不同,自然不能所有人满意。比方说第五护卫营的将士作为预备队,自然没有太多的军功,但是你们却几乎没有任何伤亡。但是第二护卫营打下城门,弟兄们也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我们不能只看到别人吃肉,没有看见别人挨打。” 张小天悠然地品着茶,心思却是急转。 刘家彻底地站在了元朝官府一边,查抄刘家那是一定的,但是如何查抄却是公子说了算。 如果他们这样闹下去,虽然法理上面站得住脚,但是公子只要将刘家的财产一定性,那他们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后面再随便找个理由查抄了刘家,那他们就欲哭无泪了。到时候他们缴获没捞着,军功也没有,还引起了公子的反感,实在得不偿失。 王越这边也在琢磨,这次如果第二护卫营居功自傲,强行向公子索要缴获,听公子说刘家的资产还有变故,索性不如卖个好,下一次如果有出征的机会,公子肯定会优先考虑他们第二护卫营。 心中计议已定,王越正要发言,只听张小天已经抢先开口,脸上已经没有了刚才的苦大仇深,转而满面春风,说道:“内个......公子啊,听您一席话,小天如雷贯耳,一下子幡然醒悟......” “还是小天的眼界有限,格局小了,虽然我们先行查封了刘家,但是确实是第二护卫营的兄弟为了这次作战付出了巨大的牺牲,没有他们,就没有我们第五护卫营什么事了!” “这次如果刘家的资产充公的话,理应是第二护卫营兄弟的,我们就是害怕刘家转移财产,提前替兄弟们看管一下。” 王越急了,听“雁过拔毛”的张小天如此说,更加确信了自己的判断,连忙说道:“我们第二护卫营已经拿下了攻城任务,兵器铠甲等物资缴获颇丰,还有偌大的军功归属于我们。” “而第五护卫营的将士却为我们做预备队,我想相信兄弟部队上来,比我们打的更加漂亮,说不定早就攻破城门了。所以我们再要刘家的缴获就太过分了,我觉得理应由第五护卫营接收那部分缴获物资。” 刚刚还争得脸红脖子粗的两人,突然之间都谦让起来,张皓看着张小天和王越两人,问道:“这样做会不会让你们在各营的兄弟面前为难?” 两人头摇的像拨浪鼓一样,说道:“绝不为难。” 张皓继续问道:“那你们是心甘情愿的?” 两人齐声道:“心甘情愿。” 张皓转过头去,悄悄地跟高若男比了一个完美的手势。 高若男巧笑倩兮,同样给张皓比了一个大拇指,一场可大可小的风波就这样消弭于无形,而且原告和被告双方竟然争先恐后地谦让起来。 张皓再次看向两人,说道:“这次你们第二护卫营牺牲很大,我心里面是非常清楚的。第五护卫营这次没有仗打,心里面有委屈,我也能明白。” 王越和张小天连连点头,一瞬不瞬地看着张皓。 张皓说道:“接下来就是庐州之战的收尾工作,巢县的进攻重任就交给第五护卫营了。” 张小天大喜过望,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对张皓说道:“第五护卫营保证完成任务。” 张皓说道:“你别慌,既然攻打巢县的任务交给你了,如果后期查抄刘家的缴获,他们第二护卫营就要占大头,你们三七开怎么样?” 张小天忙说道:“没问题。” 张皓看向王越道:“你们第二护卫营这次遭遇了较大的损伤,也急需休整,王将军看这样有没有问题?” 王越连忙说道:“我们也没有问题。” 张皓笑道:“听说朱文正这次攻城之战作战极其英勇,累功擢升为副百户。” 所有人虽然都没有得到他们想要的,但都满意地走出了大堂。北伐军在壮大,同样张皓也在成长,不再像原来那个愣头青,在处理那些军中琐事的时候,已经能够游刃有余地对付这些老油条。 第352章 张皓的小院永远是你的家 “夫穷天下之物无不得其欲者,富贵者之乐也。” “至于荫长松,藉丰草,听山流之潺湲,饮石泉之滴沥,此山林者之乐也。” “而山林之士视天下之乐,不一动其心。或有欲于心,顾力不可得而止者,乃能退而获乐于斯。彼富贵者之能致物矣,而其不可兼者,惟山林之乐尔。惟富贵者而不可得兼,然后贫贱之士有以自足而高世。” 高若男轻轻地吟诵着。 来到庐州,就不可避免地说起浮槎山,高若男刚刚吟诵的,就是宋代大家欧阳修的《浮槎山水记》,就是这首名篇让浮槎山响彻千古。 作为主帅,凡事亲力亲为,前车之鉴就是诸葛亮,活活地累死在了五丈原,张皓时常拿诸葛亮日省己身。 今天张皓将庐州府中的一切全权托付给王学武,自己则是带着高若男和成诗韵,来到了这次庐州名山,一赏秋景。 摆脱的庐州城的庶务,张皓一身轻松,这次央求了许久,才让同样繁忙的成诗韵同意了此次出行。 心虚加愧疚的张皓终于如释重负,毕竟打下了庐州城,成诗韵就让张皓接手了刚刚成立的红巾军,成诗韵再次孑然一身。 连高若男都打趣张皓:“用皓哥儿的话说,薅羊毛能不能别抓着一个人薅,成姐姐前世到底欠了你多少钱,这一世到现在都没有还完?” 听到这句话,连张皓都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此时三人坐在马车上,一番吟诵之后,高若男看着一头雾水的张皓,解释道:“欧阳修意思是有钱人有有钱人的快乐,山林之士有山林之士的快乐,两者不可兼得。” 张皓不懂就问:“那我算不算有钱人?” 高若男想了想认真地答道:“应该是算的。” 张皓继续问道:“那我们现在寄情山水,岂不是鱼和熊掌兼得吗?” 高若男从善如流道:“皓哥儿说的对。” 张皓“杠精”发作,结果高若男丝毫没有和张皓掰扯的意思,把张皓堵的很是难受。 成诗韵坐在旁边,看着张皓一脸便秘的样子,不由地暗暗好笑。 偷偷地观察张皓,庐州之战一举将张皓推向了名将的行列,从夜袭淮安开始,血战淮河,偷袭盱眙,拿下无为,决战庐州。 张皓面对的满都拉图、王保保、薛怀义、敖登等都是元军中成名的名将,如今这些人除了王保保,俱已作古,成了张皓成名路上的垫脚石。 想到第一次看到张皓的时候,还是在高邮城外青涩的少年,如今两年的时间过去,张皓的眼神虽然依旧清澈,但是比那时候深邃的许多。脸上棱角分明,浑身上下都散发着上位者不怒自威的威严。 这个少年到底会走到什么样的高度?成诗韵心中隐隐有些期待。 看向高若男,成诗韵一眼就看出高若男的眉眼已开,已经不是前日看到的处子之身。 成诗韵似笑非笑地看着高若男,而高若男则是向成诗韵挑了挑好看的柳叶眉,真是一个要强的女子。 载着三人的马车终于来到了浮槎山下,天空中飘起了微微细雨,伴随着秋风,带来了些许的寒意。 张皓一马当先跳下马车,带着蓑笠,拿着竹杖,一路向山上走去。对侍卫们喊道:“你们不用跟着了,在这等我们就行。” 说完轻快地向山中走去,边走边吟诵着苏轼的名篇。 “竹杖芒鞋轻胜马,谁怕,一蓑烟雨任平生。” 高若男和成诗韵突然少年意气的张皓,都摇了摇头,也穿戴整齐,慢慢地跟在张皓的后面。 山路枯燥,只听高若男说道:“皓哥儿,当初在颍州城下,一首临江仙,被文人视为当代最杰出的千古名篇,不知道今天有没有佳作?” 张皓走在前面,看着巍峨的浮槎山,脑海中浮现起了前日在庐州城墙上的血战,顿时想起了一首教员的那首小令。 缓缓地吟道:“山,快马加鞭未下鞍,惊回首,离天三尺三。” 高若男和成诗韵对视一眼,这不是诗,也不是词。而是不常见的小令。而且这首小令是他们从来没有听过的。 张皓继续道:“山,倒海翻江卷巨澜,奔腾急,万马战犹酣。” 这首小令中一股磅礴和豪迈之意顿生,高若男和成诗韵低着头慢慢地登山,在唇齿见回味着小令中的意境。 最后张皓缓缓地说道:“山,刺破青天锷未残,天欲坠,赖以拄其间。” 成诗韵品味良久,才缓缓道:“谁能相信,当年不学无术的混世魔王,脱口而出的小令,却是让多少文人骚客自惭形秽。” 张皓笑道:“这首词是一位伟人所作。” 高若男追问道:“哪位?” 张皓没有解释,继续向山上赶去。 终于三人来到了山顶,浮槎山上烟雾缭绕,云海翻滚,在山路的劲头,竟然有一个亭子供游客歇息。 三人来到亭子驻足,只听张皓说道:“几百年前,欧阳修是不是就在这里写下了那首千古名篇?” 高若男和成诗韵神往地看着这座古朴的亭子,想象着那日欧阳修以文会友的情景,两女顿生不虚此行之感。 高若男笑道:“从今以后,这座浮槎山还会有张皓的小令流传于世,并且不输欧阳修。” 张皓自我吹嘘道:“我一个不学无术的混世魔王,如今允文允武,要让那些秀才们怎么活呀?” 高若男和成诗韵纷纷呸了一声,但是在心中却觉得,如此惊艳的临江仙和小令,确实有让那些秀才们膜拜的底气。 打开背包的行囊,里面有酒有肉。 此时三人早已经饥肠辘辘,此时这里没有了当世名将,也没有白莲圣女和武当小师妹,只是三个年轻人,一手持杯,一手抓肉,大快朵颐。 只听山风呼啸,秋雨飘摇,亭子旁边古木森森,苍翠挺拔。远处云海滚滚,待流云经过,古亭云雾缭绕,三人犹如在仙境一般,时而大笑,时而叹息。 突然张皓举起酒杯,感慨道:“这次庐州之战真的不容易啊,为我们的庐州,贺!” 说完满饮此杯。 高若男和成诗韵也想到了庐州的点点滴滴,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同时举杯,一饮而尽。 三人在古亭中,推杯过盏,诉说着北伐以来的离情别绪。 说到当年张皓的糗事,以及他们一同面对过的各种险境。恍然间这三人才发现,他们竟然这么多次历经生死。 带着微醺的酒意,张皓对成诗韵说道:“成姐姐,我和白莲教有一个共同的目标。” 酒不醉人人自醉,一向酒量极好的成诗韵竟然也有了醉意,口齿不清地问道:“我们共同的目标是什么?” 张皓道:“当然是天下大同,百姓安居乐业。这不也是你们白莲教所标榜的吗?” 成诗韵迷茫地说道:“天下大同,真的能实现吗?” 张皓斩钉截铁地说道:“一定能,只要我们一起努力,虽然我们不一定能成功,甚至我们的下一代也不一定,但是功成何必在我,只要我们推进一小步,说不定就是历史的一大步。” 张皓本来带着醉意的眼睛开始锐利起来,对成诗韵说道:“所以成姐姐,这次别走了,留下来帮我,我们一起为了那个目标来努力。” 高若男也收起了望云海的心情,转头看向成诗韵。 成诗韵想点头,终究又摇了摇头道:“我是属于这个江湖的,教内那些苦难的兄弟姐妹还需要我。等到真的像你说的天下大同的那天,可能我就会答应你。或者等哪天我累了,不想再走动了,希望那时候张二公子不吝收留一个孤苦的小女子。” 张皓失望地说道:“记得成姐姐哪天累了,张皓的小院永远是你的家。” 成诗韵听出了话中的歧义,双颊微红,轻轻地点了点头。 第353章 书信 “报......报......报......\\\" 庐州八百里加急,一骑飞来,带起一路的烟尘,直入高邮。 王府中张士诚这两天焦躁不安,高邮得到的北伐军军报和庐州那边有两天的“延迟”,从昨天军报来看,张皓明天就准备攻城。 但是这攻城的对策让张士诚看了顿时火冒三丈,四个城门全部都是主攻,你这个狗东西要干什么?是要将整个北伐军都葬送在庐州吗? 这样亡命的打法开古今未有之先河,如果说是不是还有来者,可能在几百年后有个叫李云龙的家伙,为女人干过这种事情。 一天的时间张士诚都是茶饭不思,连帅案上的奏章都没心思看了,就等着来自庐州的军报。 终于当这匹战马在王府门口停了下来,听到动静的张士诚忍不住站起身来,想出门看看,踟蹰了半天,重新坐回到太师椅上。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 传信兵也没有让张士诚等太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呈上了那份带有三根鸡毛的军报。 张士诚平复心情,拆下那三根鸡毛,认真地将那份军报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生怕错过了一个细节。 一遍过后,张士诚仿佛意犹未尽, 又再次一字一句地品了一遍。 秦耀看着张士诚古怪的眼神,关心地问道:“怎么样了?” 张士诚嘴角露出迷之微笑,对秦耀说道:“你看看?” 只见军报上面写着,十月二十五,庐州之战开始,首战即决战,主将身先士卒,三军用命,精锐尽出,各大护卫营各自为战,强攻庐州。 此战之惨烈近江南之地两年未见,最后在四大家族联军以及红巾军的里应外合之下,大获全胜。 此役共消灭元军两万余人,俘虏三万余人,守城元军全军覆没,击杀敌将满都拉图、薛怀义、敖登、阿古达木,俘虏敌将刘玄一,庐州府尹韩嘉纳。 秦耀震惊地半天说不出话来,同样将那一张薄薄的纸张再次翻来覆去地又看了一遍,生怕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终于秦耀喃喃的说道:“我的妈呀,一战定乾坤,一天之内,全歼守军,护卫营的军力已经强悍若斯了吗?” 张士诚指着军报上面一些具体的作战细节,说道:“后边有攻城的细节,他们的指挥使各自为战,除了第一护卫营能够硬碰硬地打,其他的护卫营实力还没有那么强劲,只是他们的将领都打的十分聪明,要不然照这个打法,就他们那五万人马,两天就打没了。” 秦耀叹服道:“都很厉害,各自扬长避短,战场上就是要保存自己的实力和消耗敌人,这几名将军都不错。” 张士诚点了点头,继续说道:“那是张皓这个狗东西把所有的压力都集中在了他这边,他第一冲到战场,一步未退,一直鏖战到最后,真是连命都不要了。” 秦耀说道:“这就是虎父无犬子吧!” 张士诚哼了一声道:“什么虎父无犬子,主帅千金之躯,他跑到城头跟人喋血五步,一旦他有个好歹,整个攻城部队想撤退都难。” 秦耀心里面嘀咕道:“当初夜袭城外元军大营的时候,你不也是第一个冲锋的吗?” 张士诚的脸上终于露出了放松的神色,双手伸了一个懒腰,说道:“这一仗北伐军打得非常漂亮,堪称城市攻防的典范,你让枢密院拟上一份嘉奖文书递上来,明日跟他们发过去,以褒奖他们英勇善战,不畏强敌。” 秦耀问道:“这次二公子居功至伟,要不要再单独向他再发一份?” 张士诚摆手道:“这家伙直接打庐州,我这心脏已经受不了了,如果再给他发一份,还不登鼻子上脸,直接去打大都去了。” 秦耀竟然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道:“主公所虑甚是。现在武当的道人们都困在大都,这次为了高若男姑娘强行攻打庐州,您觉得二公子有没有可能兵发大都,要把他的同门抢回来?” 张士诚不确定道:“应该不至于吧!” 张士诚和秦耀对视一眼,陷入到深深的忧虑当中。 张皓的北伐进行的如火如荼,各方群雄对元朝的作战中,也都斩获颇丰。飞龙密探以及内卫源源不断地递送来各地的消息。 作为反元联盟盟主刘福通,他所指挥的三路大军齐头并进,直指大都。在东路方向,毛贵在山东曹州登陆,一路势如破竹,连可莱州和益都路。 毛贵不亏是白莲教第一高手兼第一战将,甫一出手,就连下两程,而且毛贵主理安丰路多年,在军政都是一把好手,在拿下两地之后,以益州路为根据地,向山东等地发起攻势。 现在挡在东路军面前的就是济南路,已经威胁到大运河及河间路的安全,如果大运河被控制,漕运受阻,南方的粮食难以运到大都。而河间路一旦失守,他的后方就是大都了。 元朝大都以江淮行枢密院副使董传霄为山东宣慰使,与知枢密院事布兰奚率军进入山东,镇压毛贵。 中路军关先生和破头潘西进山西,拿下雁门关之后,连克陵川、高平和潞州三地,拿下冀宁路重镇大同后,离元朝的塞外重地上已经只有一步之遥。 西路军由李武和崔德统率,白不信、大刀敖和李喜喜等为副将,首克陕州,现在正在天险之地潼关鏖战。 而在南方,群雄与元朝的战斗已经如火如荼,张皓这边已经将庐州路收入囊中,而就在张皓拿下庐州的同时,朱元璋带领徐达和常遇春等重将,终于拿下集庆路,改名为应天府。 作为郭子兴手下的第二号人物,此时朱元璋文有李善长、朱升、陈遇。宋濂等谋士,武有徐达。常遇春、胡大海、汤和等将领,逐渐已经形成气候。 朱元璋从一名乞丐成长为一方诸侯,只用了不到六年的时间。 张皓看着来自应天的军报,心中一下子沉重了许多, 朱元璋终究会迎风而起,而根据濠州方面的消息,郭子兴已经病入膏肓,难道郭家真的准备将原本属于自己的一切拱手相让吗? 郭子兴的想法张皓不得而知,想到在他在濠州的好兄弟郭天宝,不知道那位少年该如何立足呢? 徐寿辉看上的扬州自古以来乃是钱赋重地,自然有重兵把守,陈友谅和张定边攻击短暂受挫,徐寿辉趁机夺去陈友谅的兵权,以其子徐元为元帅,以傅友德而副帅,继续狂攻扬州。 各大势力都在跑马圈地,现在江南的有识之士已经看出来,此时元朝的统治已经彻底分崩离析,各大豪门世家纷纷选择下注,为自己在将来的朝堂中争取一个有利的位置。 张皓根据目前的局势,并且与各位将军再三商议分析之后,在总管府为高若男红袖添香,起草了一份措辞严厉通告。 其内容不过就是赶紧我媳妇的师门兄弟姐妹放回来,如若不然,我带兵北上,把你的脑壳敲碎。 高若男看着这份措辞过分激烈的文书,不安道:“这样说会不会太过分了点,我的同门可在他们手上,如果惹恼了元朝皇帝,一刀将我那些同门......” 张皓安慰道:“放心,如果这个事情搁在半年后真有这种可能,现在嘛,我估计大都对付刘福通的三路大军都已经焦头烂额的,应该没有兴趣再多一个敌人。” 张士诚和秦耀担心的“北上大都”终究没有发生,因为张皓觉得根据元朝四面告急的局势,大都应该不敢让自己“北上”吧! 第354章 白羽的感情 庐州之战过后,队伍进入到了休整阶段,除了只有几名军士因为跑得太快崴到了脚的第五护卫营,其他各大护卫营损失都不小,队伍的伤员和体力都需要进一步休整。 在其他队伍休整之际,张小天的第五护卫营悄悄地踏上了征程,向目标城池巢县开拔。 这次庐州之战俘虏了大量的元兵,对于这些降兵,过水门的仪式与规则更加细化,增加了更加严格的审核和要求,让那些想浑水摸鱼的元军无处遁形。 如今张皓的声望如日中天,护卫营的待遇又是一等一的,而且军中完全不存在克扣军饷,军官将士兵的功劳据为己有这样的事情,在护卫营加强了筛选条件的情况下,加入护卫营反倒成了香饽饽,能够通过水门成了每一位降兵梦寐以求的出路。 刘家终究没有逃过被抄家的命运,对此刘家早已经有了觉悟,他们家族和元朝绑定太深,曾经受益于明家的没落,乘势而起,现在终于受到反噬。 张皓也没有对刘家赶尽杀绝,只有查抄了他们的财产,对他们家中主要人员进行看押,其他刘家人等只是背着行囊,看着不再属于他们的刘府,曾经的富贵荣华成为过往云烟,宛如黄粱一梦。 每一个城池占领者的更迭都是一次财富的再分配,张皓也需要培植这座城市新的利益团体,让他们重新和大周绑定在一起。一如刘家和元朝的绑定一样。 庐州府尹韩嘉纳在狱中洋洋洒洒写下了万言书,但是在处理明家的事情方面,他将明家人以谋反罪责赶尽杀绝。可能明家这样的大家族也有这样那样不堪的事情,但是祸不及家人,明家满门老小何辜? 你既然做得了初一,那就不要怪别人做十五。 这次明家无论在庐州之战中的贡献,还是在危难时刻对高若男和崔婉莹的援手,都值得张皓为他来讨一个公道。 张皓看韩嘉纳所呈上来的万言书,其中不少施政之策都有可取之处,如果不涉及党争,他确实是一个能臣干吏。 既要当婊子,又要立牌坊。这种既要又要的心态虽然很多人都有,当然也包括张皓。但是张皓却已经知道有所为,有所不为。 慢慢地,如果不涉及张皓的底限,张皓开始不仅从善恶,从对错,也会从利益得失方面来权衡。 对待韩嘉纳和明家的恩怨,张皓也只能对韩嘉纳暗叹可惜,在明正典刑之后,韩嘉纳无奈挂上了三尺白绫。 张皓向高邮八百里加急,让黄敬夫火速前来报到,当初在集贤院的时候,黄敬夫逼得张皓无路可走,张皓对这个年轻人一直印象深刻,终于在庐州府尹的位置上,张皓第一时间想到了他。 而在庐州佐官的选择上,位居第二的庐州推官,出人意料而又“意料之中”的人选则是刑房总捕头鹿先。 张皓从高若男处了解到鹿先对她们的“关照”,还有虽然鹿先在庐州任捕头多年,依然被百姓所称道,一直被当地传颂为神捕。所以庐州推官的位置当仁不当地非鹿先莫属了。 经过十几天的梳理,庐州城基本上恢复了往日的节奏,黄敬夫也终于走马上任,张皓甩下庐州暂代府尹的职位,顿时一身轻松。 今天张皓头戴纶巾,白衫儒靴,腰悬玉佩,身系佩剑,俨然一个翩翩公子,后面跟着满脸通红的白羽,出现在了白府门前。 关于白羽的事情,这个要从高若男、成诗韵以及崔婉莹三女说起。 话说那日起义之日,正值四家联军和元军激战正酣,联军形势岌岌可危,幸得成诗韵及时赶到,方能化险为夷。 事后三女相互了解缘由之后, 知道了白羽的坎坷往事,在三女的“严刑逼供”之下,白羽说出了当年自己与白家的恩怨,也将白家大小姐白冰自小对他们孤儿寡母的照顾托盘说出。 虽然白羽没有说起对白冰的情愫,但是从白羽的话语中三女不难听出,白羽对白冰那些点点滴滴的记忆中包含着似海般的深情。 这时候崔婉莹显得格外活跃,一边是她的好闺蜜,一边是他们庐州一路以来的战友,这件事情她最有发言权,当即拍板道:“白冰是我的闺中密友,品貌家世那是没的说,来白家提亲的从白家都排到庐州城门了。” 成诗韵对自己曾经的下属从来当弟弟一般看待,对这件事情也很上心,问道:“那为何白冰迟迟没有婚配呢?” 崔婉莹叹了口气道:“那主要还是白冰乃是白家嫡女,身份特殊。而白冰天生丽质,白家家主待价而沽,想为女儿找一门最合适的婚事,一来二去就耽搁了下来。” 高若男点头道:“这件事情你先问问白姑娘怎么个说法?毕竟强扭的瓜不甜,如果白冰心有所属,咱们棒打鸳鸯是不是也不太好?” 成诗韵说道:“先下手为强,不管这些,咱们分头行动。即使白家小姐心中已有所属,又怎么能保证那个男子就是良配呢?我却能保证白羽是这世上绝对深情的男子,并且对白家小姐一心一意!” 高若男想了想道:“也有道理。” 崔婉莹和成诗韵意外地看了高若男一眼,很难相信这句话从高若男嘴里面说出来。 高若男理所当然道:“白羽跟着我们在庐州出生入死,凭这种关系,把瓜强扭一下也没啥问题......” 跟着张皓多年。高若男好像也开始被带偏了。 白羽郑重地说道:“我身份卑微,实在不敢高攀小姐,如果心有所所属,我希望小姐能幸福。” 高若男不以为然,说道:“你自己就能给的幸福,为什么要交给一名不确定的陌生人?” 白羽张了张嘴,竟然无力反驳。 三个女子一台戏,就这样各自分工,崔婉莹去套白冰的话,成诗韵和高若男筹备白羽的提亲事宜,高若男和成诗韵商议,这件事情最好还是张皓出马,才显得对白羽婚事的重视。 当高若男找到张皓,说起白羽的时候,张皓顿时惊呼道:“白羽,不是个小受吗?” 高若男不解道:“何谓小受?” 张皓比划了一番,终于想到了一个词:“就是所谓的龙阳之好!” 高若男不满地在张皓身上扭了一下,说道:“人家白羽大好男儿,只是内秀了一些,什么时候就成了小受了?” 张皓讪讪笑道:“真想看看白家小姐到底何等相貌,能让白羽那么弯的都掰直了。” 高若男虽然听不太懂,但也不知道肯定不是什么好话,又在张皓腰间重重扭了一记。 第355章 登门提亲 当门房传来消息说“庐州闲人”张皓拜访。白无伤和白无病一时半会还没有反应过来,问道:“哪个闲人张皓?” 门房不确定道:“一个年轻人,不过排场挺大,后边跟了一队彪悍的护卫。” 白无病对白无伤说道:“好像张二公子就叫张皓!” 白无伤和白无病两人不知道张皓唱的这是哪一出,所有的拜帖上面都会将自己的官职或者爵位作为自己的头前的名号,比方说什么“冠军侯霍去病”、“庐州府尹黄敬夫”之类的,你这个庐州闲人是个什么鬼? 不明所以的白无伤和白无病二人两个大开中门,迎了出去,见到门口站着的气宇轩昂的白衣男子,不就是张二公子吗? 张皓曾经身穿戎装,接待了当初四大家族联军的家主,白无伤和白无病都见过张皓,但是私底下张皓便服拜访,却是两人没有想到的。 张皓看到白家两人匆忙赶来,笑眯眯地说道:“今日唐突拜访,叨扰两位先生了。” 白无伤连忙迎了上去,躬身道:“不敢不敢,公子能到寒舍,蓬荜生辉。老朽不知公子亲临,有失远迎,请公子恕罪。公子里边请!” 张皓点了点头,给身后的白羽使了个眼色,一马当先,走了进去。 待众人坐定,娇俏的婢女斟茶之后。张皓将身后满脸通红的白羽拉了过来,对白无伤说道:“我这位兄弟不知道两位是否见过?” 白羽今日也被精心打扮,人长得唇红齿白,俊逸无比。再加上白羽内秀的性格,端地比那些一些大家闺秀还要漂亮一些。 白无伤看着白羽依稀有些眼熟,但是白羽已经离开白家多年,实在想不出他的名字。说道:“我看这位小哥很是眼熟?” 白羽上去见礼道:“白家远房白羽,见过家主大人。” 白无伤惊呼道:“原来你就是白羽,怪不得如此眼熟,老是听冰儿说起过你。” 白羽低头道:“贱名不敢扰家主大人的耳朵。” 张皓上前揽着白羽的肩膀,说道:“我这位兄弟现在可不一般,是我飞龙密探的百户,一手伪装功夫神鬼莫测,这次我夫人潜伏在庐州,多亏了白羽,方能屡次化险为夷。” 白无伤欣慰道:“我白家能出如此麒麟子,实是俱有荣焉!我记得白羽的母亲仙逝已久,以后白家就是白羽的家,如果有瑕,还希望能够驻留些时日。” 张皓不再绕圈子,开门见山道:“今日来到贵府,实是为了白家大小姐的婚事而来。听说白小姐待字闺中,尚未婚配,可是属实?” 白无伤点头道:“确实如此。实在是老朽太过挑剔,耽误了冰儿的婚事。” 这些都是崔婉莹已经打探好的消息,当崔婉莹问起白冰心中可是有中意之人的时候,白冰的眼神分别告诉崔婉莹,应该是有。 昨天崔婉莹将这个消息告诉张皓之后,今天张皓就出现在了白家门前,果然没有让三女失望。 张皓跟高若男说的话竟然惊人的雷同:“你能给的幸福,为什么要交给一个陌生人呢?强扭的瓜也未必不甜吧!” 张皓拊掌笑道:“好饭不怕晚,一切都恰到好处。白羽兄弟长得仪表不凡,而且在我军中极受重用,前程似锦,更重要的是,我这位兄弟从小对白小姐情根深种,非白小姐不娶。” 白无伤看着白羽,像白羽这样的孤儿,而且是白家的远房,虽然是一个百户,讲道理入不了白无伤的法眼。 但是凭张皓亲自前来说亲,可以看出张皓对白羽如此看重,就知道此子将来前途必然不止于此。 再说,张皓亲自前来,就是对这门亲事势在必得,而且听张皓的话语,早已对白冰的婚事了如指掌,如果拒绝,白家将在庐州如何自处? 不需太多犹豫,略一思量,白无伤心中已有决断。拱手说道:“白羽即是我们白家出了五服的远亲,伦理纲常就没有问题。而且听说白羽与冰儿从小青梅竹马,感情甚笃,冰儿能有白羽为良配,也是冰儿的幸事。” 张皓点了点头道:“我这边把白羽的生辰八字也带过来了,择日不如撞日,适逢庐州初定,我们护卫营中的青年将军和白家千金喜结连理,也是泸州的大喜事,不妨咱们早早定下日子,趁着我还在庐州,替两人证婚如何?” 白无伤喜出望外,张皓明显要抬一手白家啊!这场婚事一旦办下来,那他们白家的地位自然水涨船高。 白无伤正要答应下来,旁边白羽却说道;\\\"公子,可否能让我见一见小姐?\\\" 张皓看着白羽,问道:“小羽还有什么问题?” 这两天高若男三女张罗白羽的事情,一口一个小羽,张皓自然也跟着叫了起来。 白羽说道:“我想还是要尊重小姐自己的意见,小姐能够幸福,就是我最大的幸福。” 张皓起身拍了拍白羽的肩膀,想到了梦中一世中那段感情,说道:“如果白小姐心有所属,而且那个人不是你,怎么办?” 白羽低着头说道:“公子,我没有那么重要。” 张皓怔怔地看着白羽,所谓舔狗舔狗,一无所有。白羽这算是舔狗吗? 从张皓了解到的消息,好像也没有,除了送给白冰的几张假面皮,好像也没有做过什么事情。 但是如果白冰真的有事,张皓相信,白羽会不顾一切地来到白冰的身边,拿出自己的一切来帮助白冰。 爱一个人,就是希望她能够希望。自己真的是可有可无? 张皓继续问道:“如果到时候白冰过得不幸福,怎么办?” 白羽一改羞怯,脸上杀气腾腾,寒声道:“那我会亲手宰了那个人,再回到小姐的身边。” 张皓点了点头,转头对白无伤说道:“白先生,现在年轻人的感情咱们也看不懂,且由他们去吧,今日不知白小姐可方便,让两个见上一面。” 看着张皓比白羽还稚嫩的脸庞,说出老气横秋的话,白无伤心中不由地好笑。 就凭白羽这样的相貌和前程,还有张皓的重视,白无伤愈发觉得白羽是一个潜力股,而且还对女儿如此深情,这样的女婿打着灯笼都找不到。 白无伤道:“自古婚事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女儿能觅得如此佳婿,那我冰儿的福分,我做主......” 白羽坚持道:“还请家主大人成全。” 白无伤看着白羽如此执着,便说道:“那好吧!” 说完指着一名侍女说道:“你带白将军到小姐的闺房,让白将军与小姐一唔!” 白无伤也是发了狠,直接让白羽进了白冰的闺房,到时候传出去,一个陌生男子进入白家大小姐闺房,为了避险,稍微有些名望的家族都不会和白家结亲,到时候白冰不嫁也要嫁了。 第356章 我愿意呀 白羽跟着婢女一路穿行,这里的一草一木,一如从前,原来卑微的白羽走进白府的时候,连头都不敢抬,这次终于能够仰着头,看着晚秋中白府的亭台楼阁,小桥流水。 见惯世面的白羽心中早已不再艳羡繁华,只是因为这里有过一个少女,曾经给年少冰冷的自己带来了一束光,让自己感受到这世界并不是那么冰凉。 所以再看这些花花草草,想象着白冰曾经在这里长大,在这里赏花散步,就觉得多了一分温暖。 曲折回转,快要被绕晕的白羽眼前终于豁然开朗,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小楼,这里就是白冰的闺房。 那名侍女让白羽在门外等候,她走进去对白冰见礼道:“小姐,老爷说白将军是白家故人,让您接待一下。” 白冰皱眉道:“什么白家故人?爹爹也真是的,没有出阁女儿的闺房也是陌生男子能进的吗?要不我收拾一下,在偏厅与这位白将军会面吧!” 侍女暧昧地笑道:“都是自己人,无妨的。而且老爷特地交待在姑娘的闺房接待,才显得亲近。” 白冰心道:“这是爹爹给自己找的女婿吗?” 对待自己的婚事,白冰早已经认命,像她这样的世家女子,是不可能自主选择自己的婚事的。 白冰脑海中闪过儿时的一个身影,叹道:“那好吧,就请这位白将军进来吧!” 侍女点了点头,笑着走了出去。 白冰收拾情绪,将这个身影埋在心底,整理情绪,从内房走了出来。 当看到来人,这个人竟然和曾经那个身影重合在了一起,惊呼道:“你是羽哥儿?” 白羽看向白冰,这个除了自己的母亲,唯一走入自己的梦中的女子。 女大十八变,早已从崔婉莹的口中说过小姐如何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当亲眼所见,只觉得她的颜色是那么恰到好处,在白羽眼中,白冰就是他眼中最美的。 白羽轻轻地叫了一声:“小姐。” 白冰小跑走到白羽的面前,轻笑起来,一对漂亮的虎牙宛如曾经,白冰比着白羽修长的身材啧啧称奇道:“没有想到,十年前的小不点,现在比我都高了一个头了。” 当初白羽离家的时候,白冰还比白羽要高出许多,而现在白冰却需要仰视白羽了。 白冰看着貌若潘安的白羽,笑道:“小时候就长得俊,没想到现在比小时候还俊,连我都有点自惭形秽了。” 白羽有些手足无措,还是鼓起勇气道:“小姐才是最美的.....不请我喝杯茶吗?” 白冰双颊微红,笑道:“你可是大稀客,怎么能没有茶呢!秋纹,快斟茶。” 终于两人坐定,白冰问道:“你送回来的那几张面皮我都收到了,真的是巧夺天工,你这些年都做些什么呢?” 白羽说道:“一开始是一个铺子里面做工,然后加入到了白莲教,机缘巧合学了些手艺和武功,一开始跟着成姐姐,现在是跟着公子。” 白羽不善表达,虽然说了一箩筐,但是白冰听得云里雾里。 白冰惊喜道:“那刚刚春娟姐姐说的白将军就是你吗?” 春娟就是刚刚白无伤屋里面的丫鬟,现在正在门外,侧着耳朵“偷听”。 白羽说道:“只是一名小小的百户,不敢自称将军。” 白冰拍着胸脯笑道:“当初我还劝你不要离开白家,幸亏当时你没有听我的,要不然可就耽误了白将军的‘大好前程’了。” 白羽看着人比花娇的少女,当初他执意出去闯荡,一来是母亲去世,孑然一身。二来就是希望能够有朝一日,出人头地,等到白冰需要自己的时候,他出现在白冰的身前。 就像当初他被白家的一些大孩子欺负的时候,白冰站在他的身前,将那些人呵斥走一样。 白羽轻声说道:“小姐切莫这样说,小羽永远都是那个小羽。” 白冰想到小时候白羽遭遇的种种,问道:“小羽现在衣锦还乡,准备把当初欺负你的人狠狠地报复回来么?” 白羽摇了摇头:“都是不经事的少年,过往云烟,不值一提。” 白冰比了个大拇指,说道:“当初欺负你的那些人过得都不如意,那个带头的白明因为风寒,前年人已经不在了,只留下孤儿寡母,甚是可怜。” 白羽苦笑道:“那些人虽然不恨了,但是要让小羽可怜他们,也很难做到。” 白冰笑着点了点头,转移开话题,问道:“这次小羽是跟着张公子一起来的吗?” 白羽摇了摇头道:“其实我早就到庐州了,是和高行长一起过来的。” 白冰“啊”了一声,轻嗔道:“那回来这么些日子了,都没回来和姐姐见一见。” 白羽叹气道:“小姐息怒,主要是身份特殊,在城内危机四伏,如果我来见小姐,岂不是平白给小姐招来祸端。” 白冰想到因为崔婉莹的造访,白家人对她群起而攻之,叹了口气道:“当初白府被围的时候,那些人也指责我给白家招来祸端的,这两天估计那些人都在夹着尾巴行事吧!” 再次说及那些意难平的过往,白冰长长地叹了口气,继续问道:“小羽这次回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当白冰当面问起,本来提起的勇气,白羽一下子又卸去了许多。顿时讷讷地不知道如何开口。 门外的春娟“怒其不争”,赶紧说呀! 良久,白羽组织起语言,说道:“是这样,公子带我来到白府,主要为我.....和.....婚事而来?” 白冰到底是大家闺秀,落落大方地问道:“可是我和你的婚事?” 白羽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如果......小姐心中已有良配,或者觉得小羽不合适,小姐一定要告知小羽,小羽一定禀明公子,让小姐一定找一个......” 白冰说道:“我同意呀!” 白羽:“啊......” 白冰一字一句地说道:“咱俩的婚事,我愿意。” 白羽心中激动地像要炸开了一样,连忙说道:“哦...好...我去给公子和家主大人回话,那个......今天就不打扰......小姐” ...... 白羽三步并做两步,跑出了白冰的闺房,直奔张皓和白无伤所在的前厅去了。 春娟在后面喊道:“白将军,你等等我......你走错路了,应该往右走。” 白羽被春娟说的差点闪了腰,慌不择路地跑了出去。 白冰扶着门窗,看着白羽远去的身影,不由地笑了出来,一双虎牙分外好看。 只听秋纹在白冰身后说道:“恭喜小姐啦。” 作为白冰的身边人,自然知道,有多少次小姐默默地拿出白羽寄来的东西,一看就是半天。 第357章 晴儿到来 前厅的张皓正在与白无伤和白无病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白羽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地对张皓说道:“小姐同意了。” 张皓与白无伤相视一笑。 白无伤正在和张皓讨论着如何套路自己的女儿,好让她“乖乖就范”,却没有想到事情竟然如此完美。 张皓拍了拍手道:“皆大欢喜。我们的部队现在正在处于备战状态,白羽家中没有什么亲人,那我也算白羽的娘家长,小羽,这样说没有问题吧!” 白羽眼眶有些湿润,连连点头道:“公子,没有问题。” 张皓笑道:“那好,今日我们就将两人的文定一过,我这里有一张银票和白羽此次战斗的升为副千户的文书,我且拿来当做聘礼,白先生不会觉得我们这些大头兵的聘礼寒碜吧?” 白无伤双手接过银票和文书,说道:“再没有比这更贵重的聘礼了。” 张皓快刀斩乱麻,说道:“十日后,就是黄道吉日,我们白将军八抬大轿过来,迎娶白家千金。” 白无伤只有一女,肯定不愿意如此仓促,但是事情已经赶到了这里,连忙说道:“虽然时间有些仓促,但是白家没有问题。” 旁边的白无病望着张皓与白羽远去的身影,心中暗暗感叹:“原来大哥选女婿,这个看不上,那个不对眼。结果一上午过去,女儿就嫁出去了。” 在回去的路上,张皓老神在在地问道:“小羽呀,你知道什么叫做白月光吗?” 白羽沉浸在无比的幸福当中,还没有回过神来。突然听见张皓问他,连忙说道:“公子,你说什么?” 想到了自己梦中的往事,张皓幽幽地说道:“所谓白月光,就像在雪夜中你走出房门撒了泡尿,外面月光皎洁,洒在你的身上,帮你照亮了尿尿的路。” “你抬头望去,月色如银,它不像太阳那么刺眼,却能够帮你照亮回房的路,给了你光和希望。但是它的距离又如此遥远,让你可望而不可即,远观不可亵玩。” 白羽想着白冰乃是堂堂白家大小姐,而自己从小就是孤苦伶仃的穷小子,她虽然挡在了自己身前,在小时候白羽的眼中,可不就是如那月光一样,给了自己温暖,同时觉得与小姐的距离是那么遥远。 白羽哭笑不得道:“公子的比喻还真是.......” 张皓问道:“贴切?” 白羽无奈地点了点头。 张皓给白羽比了个大拇指,赞叹道:“想到自己有朝一日能把白月光给上了,心中是何感受?” 白羽尴尬地说道:“应该很好吧!” 张皓又扭头说道:“还有那一百两银票,可是我的私房钱。等你的赏金发下来记得还给我。” 白羽...... 说好的娘家人呢? 庐州城门。 两个男子带着一名少女望着这座古朴的城门。 其中一名一脸黝黑的男子感叹道:“俺的娘类,这么高的城墙一天就能打下来。” 一名中年文士笑道:“怎么样?没有来错吧,你这辈子还能一直在大海上飘着,现在就是你最好的上岸机会。” 黝黑的男子嘟囔道:“那也要等俺亲眼见到再说。” 中年文士继续怂恿道:“咱们相交也有二十年了吧,还能骗你不成?” 男子撇了撇嘴道:“你们这些读书人,脑子不知道有多少弯弯绕,我可不能被你坑进去了。” 中年文士笑了笑,不再说话。 来到城门口,此时庐州城内依然戒备森严,城门口许多百姓排着长长的队列,等着接受检查。 少女看向一名守城脸庞稚嫩的将士,只见他满脸雀斑,正在那里维护秩序。 少女悄悄地将那个“小雀斑”拉过来,悄悄地说道:“我给你说,我的身份不愿意声张,其实张二公子是我姐夫诶,我们还需要排队吗?” “小雀斑”鄙夷地看着少女,说道:“今天已经有三人自称是公子的侄子,还有两人自称公子的远方亲戚,你倒是新鲜,公子尚未婚配,竟然敢自称是公子的小姨子。” 少女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道:“我姐姐可是被他骗到手的,而且张皓都已经订婚了,你连这都不知道?你是哪个护卫营的?” “小雀斑”说道:“呦呵,你说大话也不怕把舌头闪了,想嫁给我公子的姑娘从庐州都排到高邮了,还说什么被公子骗到手?” 这个“小雀斑”明显是张皓的一个盲目崇拜粉。 少女显然被激怒了,被这个小挺着不算雄伟的胸膛道:“今天老娘还不进去了,去通知你们的公子,老娘有一个天大的礼送给他,让他赶紧来见我,过期不候!” 旁边的中年文士无奈斥责道:“小姑娘家家的,什么老娘老娘,不像话!” “小雀斑”耸耸肩,转过头去,不理会这名过于“自信”的少女。 少女突然看到一名军官走了过来,招着手高声喊道:“峻峻,快过来,我在这呢!” 第一护卫营负责值守南门,贾峻今日负责值守。 当听见有人喊自己,贾峻抬眼望去,看到朱晴儿在人群中跳着脚给自己招手。 朱晴儿在护卫营的时候,那可是“营宠”的存在,再加上她和张皓的特殊关系,自然这些大头兵们对她百般呵护。 平时像花荣、贾骏等人被朱晴儿使唤地跟狗一样,却一点抱怨都没有,甘之如饴。 贾骏一路小跑地来到朱晴儿面前,惊喜道:“晴儿姑娘,你怎么来庐州来了?” 朱晴儿神秘地说道:“不可说,不可说。还有你这个兄弟竟然不认识我,告诉他我是不是张皓的小姨子?” 贾骏拍了拍“小雀斑”的肩膀道:“这是晴儿姑娘,在第一护卫营除,了唐指挥使,她就是老大,连花荣千户都要听她的。” “小雀斑”讷讷地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这个张牙舞爪的小丫头片子还真是大有来头。 朱晴儿叉着腰说道:“算啦算啦,他也是尽忠职守,下不为例!” “小雀斑”讪讪地笑了笑。 朱晴儿对贾骏勾了勾手道:“你通知张皓,让他赶紧到城门来见我,过期不候,有一个非常重要的人物想见见他。” 贾骏道:“谁啊?这么大的排场,还要公子亲自前来。” 朱晴儿晃了晃小拳头,威胁道:“赶紧去吧,去晚了小心你们公子批评你!” 第357章 江洋大盗俞通海 贾骏见朱晴儿说的郑重,身边又跟着两个来历不明的人物,说不定还真有什么大人物要见公子。 连忙肃容道:“我这就去请公子。” 张皓刚刚回到总管府,向三位姑娘汇报他此行的成果。 当高若男听到张皓说起关于夜晚起床尿尿的白月光的时候,不禁大为恼火,话是好话,一定要说的这么恶心吗? 成诗韵却大为欣慰,说道:“能在庐州看到小羽成家立业,也不枉此行了。那我张罗完小羽的婚事再动身。” 崔婉莹见到白冰,问起白冰是否有心上人的时候,虽然白冰没有直言,但是从她的眼神就能看出,她心中一定有故事。 崔婉莹问道:“难道白冰的心上人就是白羽吗?” 张皓笑道:“可不就是咋地,有道是百年修得同船渡,千年修得共枕眠。这两个人能走到一起,不知道修了几辈子的功德,可真是太不容易了。” “这次北伐的战略目标已经基本达成,我准备趁着这次机会,给小羽的婚事好好操办一下,这可是咱们整个护卫营的大喜事,让大家都高兴高兴。” 这时候侍卫进来禀报道:“第一护卫营贾骏说有要事求见公子。” 张皓点了点头道:“让他进来吧!” 贾骏对朱晴儿的“危言耸听”信以为真,跑得满头大汗,气喘吁吁地来到张皓面前,说道:“公子,晴儿姑娘到庐州了。” 张皓刚刚有闲暇喝了一杯茶水,听贾骏说到朱晴儿的名字,一口就喷了出来。惊呼道:“什么?” 这个朱晴儿在高邮就是自己的对头,刚刚支去盐城没有多久,怎么又回来了? 贾骏正色道:“今天末将值守南门,正好看到晴儿姑娘在那里排队,现在让末将通知公子,限公子半个时辰之内到南门见她,过期不候。” 张皓哼了一声道:“还反了天了,一个丫头片子,还敢让我去南门见她,让她滚!” 作为朱晴儿的师傅,高若男对朱晴儿回护的紧,问道:“晴儿虽然跳脱,但也不是这么没轻没重,可是她有什么重要事情?” 贾骏忙说道:“听晴儿姑娘说,她带了一份大礼给公子,我看这次跟在晴儿姑娘身边是两个陌生的面孔,一个中年书生和一个皮肤黝黑的汉子。” 高若男劝道:“说不定晴儿有什么大事呢!我也好久没有见到晴儿了,我陪你去看看。” 晴儿在庐州之行中,和成诗韵有过数面之缘,笑道:“那个丫头我也见过,我陪你一块去。” 崔婉莹弱弱地说道:“要不我也跟着去看看。” 张皓恨恨地说道:“如果那个丫头是故意摆谱,戏弄本公子,收拾她的事情就交给你们了。” 当张皓带着高若男、成诗韵和崔婉莹三人来到南门的时候,“小雀斑”彻底麻了,看来这位姑娘真没有摆谱,人家确实是公子的小姨子。 当张皓率先来到南门前,便看到朱晴儿和朱立文以及一个皮肤黝黑的大汉坐在那里,“小雀斑”诚惶诚恐地来到张皓面前:“公子,大家都在那里排队,这位姑娘说是您的小姨子,是卑职鲁莽,不认识这位姑娘,所以……” 张皓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职责所在,没有问题,就是我没有公务回城,也没有特权,都要在那里排队。” “这位确实是我的小姨子,忙你的去吧!” 朱晴儿得意地瞅了“小雀斑”一眼,仿佛在说:“瞧不起谁呢?” 张皓来到三人面前,拱手道:“朱伯父。” 朱立文连忙起身行礼。 而那名皮肤黝黑的汉子则是大大咧咧地坐在那里,自顾自地喝茶。看着张皓前来竟然还带着三名国色天香的女子,不免对张皓看低了一眼,年轻到底是年轻,沉溺于女色,难成大事。 张皓直接给朱晴儿来了个脑锛儿,说道:“说吧,什么事情?” 朱晴儿不慢地看了张皓一眼。眼睛跳过张皓,对三女行礼道:“师傅好,成姐姐好,这位姐姐也好。” 高若男和成诗韵都笑着对朱晴儿点了点头。 崔婉莹自我介绍道道:“晴儿妹妹,久仰大名。我是清河崔家的崔婉莹。” 朱晴儿甜甜地叫道:“崔姐姐好!” 张皓看着转瞬之间,朱晴儿就靠着天真和无邪将她们三人拉拢了过去,连忙说道:“你们别轻易着了她的道,这丫头鬼着呢!” 朱晴儿大为不满,对高若男抱怨道:“师傅,你看姐夫......” 这就是朱晴儿的能力,高若男和洛雨霜应该天然的对手,结果因为朱晴儿又成了另外一种样子,这就是张皓对这个古灵精怪的少女深深忌惮的原因。 高若男给了朱晴儿一个鼓励的眼神,仿佛在说:“有师傅呢,不用管你姐夫。” 朱晴儿索性不理张皓,而是对那位皮肤黝黑的壮汉说道:“俞大叔,别小看我们女子,我师傅乃是武当小师妹,大周票号的缔造者高行长。” 天下有数的三大年请高手,“俞大叔”自然不敢轻视,起身抱拳道:“高姑娘。” 朱晴儿继续介绍道:“这位是成姐姐的武功与高姐姐相若,还有一个外人不知道的名号,那就是白莲教的圣女。” 成诗韵是白莲教圣女的消息乃是高邮的不传之秘,只有张皓等几位高层知道,朱晴儿也是因为是洛雨霜表妹的便利,才知道了这个消息。 “俞大叔”更是惊讶,数年前圣女消失于江湖,之后听说在白莲教的重要大会上大闹会场,之后再次销声匿迹,白莲教圣女曾经可是鼎鼎大名的存在,没有想到在这里能够碰到。 “俞大叔”连忙说道:“成姑娘。” 崔婉莹一向自诩为世家贵女,没想到有一天这么拿不出手,苦笑着自我介绍道:“小女乃是清河崔氏之女,默默无闻的小女子,让这位壮士见笑了。” “俞大叔”颔首道:“清河崔氏,久仰大名!” 朱晴儿对张皓说道:“这位俞大叔可不得了哦,可是纵横长江和海上十几年,赫赫有名的飞鲨帮帮主俞通海。姐夫,以你聪明的小脑袋瓜应该知道为什么让你过来了吧?” 张皓和俞通海相比,原来“混世魔王”的称号就是过家家,飞鲨帮说白了就是一群海盗,而以俞通海和廖永安为首的海盗纵横长江和海外多年,神出鬼没,乃是江南真正止小儿啼哭的猛人。 张皓起身道:”俞教主,久仰久仰。” 俞通海说道:“说不好听了就是江洋大盗,都是些不堪的名声罢了。” 朱晴儿解释道:“俞教主可是那些以讹传讹的那样,向来讲究盗亦有道。姐夫你也知道,我们朱家做一些生意,与俞大叔有一些合作。” “和我爹爹算是十几年的交情了。这次在我爹爹的劝说下,还有我对姐夫的百般盛赞之下,俞大叔才答应过来看看,张二公子是否值得投效。” 第358章 掏心掏肺 大周最大的软肋是什么?所有人都知道,那就是水师。 现在整个大周的水师也是只有几只草船而已,不是高邮没钱,主要是水师的建造并不是那么容易。 要有好的工匠,要很有经验的水兵,还需要时间,这些大周除了时间,其他一概都没有,虽然张皓早早地布局,但是这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赶上的,尤其是现在各方势力都将这些掌握“核心技术”的工匠牢牢攥在手中。 在这种情况下,张皓重金找来的那些“老师傅”,个个都是二把刀,找的时候吹的自己天花乱坠,恨不得多少艨艟巨舰都是他造的。 结果请回来才发现,不过是船厂不要的边角料而已,“老师傅”说的也没有问题,就是艨艟巨舰的桅杆就是出自“老师傅”之手。 平白耗费了许多银两,请回来一堆的废物,几个月的时间给张皓撺掇出来了个小渔船,张皓恨不得把那些人的脑壳塞到渔船里面,一起沉到淮河里面。 飞鲨帮何许人也,那是和元朝水师打的有来有回的存在,如果到了大海,元朝水师就是一群弟弟,任由飞鲨帮宰割了,所以元朝的粮食都是走漕运,而不是海运。 没办法,出了海粮食是谁的还说不定呢? 听说飞鲨帮的的主舰乃是五牙的巨舰,张皓了解之后才知道,五牙就是五层楼那么高,让张皓听得瞠目结舌。怪不得明朝初期郑和开着宝船下西洋,你要是张皓现在这样的小渔船,还没出门就被拍翻在岸上。 张皓此时满眼放光地看着俞通海,真诚地对朱晴儿说道:“晴儿呀,你何大哥的事就交给你姐夫了,如果他敢不同意,我绑也要绑着他去跟你拜堂。” 朱晴儿甜甜地笑道:“谢谢姐夫。” 要不说这对姐夫和小姨子不对付呢,脑回路都惊人地一致。 贾峻将众人领到城墙旁的僻静处,在他们喝茶的简陋桌案上,众人就在这里坐定。 喝着贾峻几十文钱的廉价茶叶,谈着可能事关大周未来走向的重大议题。 此时张皓看向俞通海的眼光,就像看到了一个金灿灿的小金人一般,只不过这个小金人长得有点魁梧。张皓一脸谄笑,对俞通海说道:“俞大叔,不知道您对小生的观感如何?” 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也太不要脸了吗?转眼俞大叔就叫上了。 张皓看着众人,理所当然道:“晴儿叫俞帮主为俞大叔,我是晴儿的姐夫,这个大叔叫的没有问题吧?” 朱立文对俞通海笑道:“我早对你说公子和晴儿一样,都是性情中人,道德底线比较灵活。但是在大是大非和做人方面,公子可是从来没有含糊过。” 俞通海笑道:“还是读书人比较会说话。” 晴儿顿时不依道:“爹爹,你怎么说话呢?我听得不像是夸我呢!” 张皓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朱伯父,您这个说得不对。” 朱立文无奈地对俞通海说道:“俞兄,他们对我的评价好像还不太认可。” 插科打诨之间,俞通海终于稍稍放下了心防,开始稍微放下心中的“偏见”。 这个偏见是俞通海天然来自于对读书人的不信任,虽然和朱立文共事多年,却难以让俞通海完全放下戒心。但是他迫切地需要为他的兄弟们找一条出路,才愿意跟着朱家父女走上庐州一趟。 俞通海看着高大的庐州城,问道:“听说张公子庐州一战,第一天就对庐州四面围攻,狂攻不止,有一个小道消息是张公子因为得到消息,高姑娘可能被满都拉图羁押,张公子救人心切,所以当天就殊死一搏,不知道可有此事?” 张皓笑着说道:“俞大叔,想听实话还是假话?” 俞通海失笑道:“假话如何?” 张皓道:“假话就是满都拉图跳梁小丑,如果按部就班,必然陷入旷日持久的消耗,不如突然一击,打他个措施不及,方能让他出现破绽和漏洞,一击而胜之。” 俞通海继续问道:“那实话又如何?” 张皓道:“我说句实话,我确实得到了若男可能身陷庐州的消息,本来我连打庐州的打算都没有,只是不得已而为之,至于为何第一天狂攻,因为我们所带的辎重和粮草有限,根本经不住长期消耗。” 俞通海看着张皓满脸的真诚,问道:“张公子如此坦诚,让俞某刮目相看。但是张公子不怕俞某觉得张公子为了一人之安危,将数万大军陷入险境,如此喜怒于行色,非明主所为。” 张皓握住旁边高若男的手道:“君不负我,我必然不负君,这是我张皓的承诺。” 朱晴儿掩着嘴调笑道:“真是肉麻!” 张皓继续说道:“我也不讳言,迫切需要水师的人是我,而不是我父亲。” 张皓抬手指着城墙上面的守军说道:“不怕告诉俞大叔,这里的每一名将士都是经过我父亲的同意,由我亲手所组建。” 朱立文也是第一次听到这个秘辛,张士诚让张皓拥有直属于自己的军队,这是什么概念?难道张士诚对世子之位已经有了别的想法? 崔婉莹的眼睛也顿时亮了起来,一个成熟的世家,必定希望所追随之人有能力,同样也要有野心。 俞通海问道:“敢问张公子志向?” 张皓昂然道:“那当然是为万世开太平,俞大叔可能觉得太过理想和不切实际,但这就是我的目标,虽然路程曲折,只要不忘初心,相信一定有实现的那一天。” 俞通海静静地看着张皓的眼睛,好像能够穿透张皓的心灵一般,说道:“这个很重要,希望张公子能够不吝相告。” 张皓缓缓地喝了口茶,对俞通海说道:“江南群雄并起,乱世已至,救人的同时,更重要的是自救。” “历来天下之共主只能有一位,你们尚可以有选择明主的机会,但是我们张家没有,成功则问鼎天下,失败则满门不幸,所以,我的目标只能是坚持到最后,尽自己所能,尽量活到最后。” 旁边排队的人熙熙攘攘,偶尔不远处传来几声粗犷的叫卖声。而在这个桌案周静悄悄的,除了高若男,桌案旁边的人都不可思议地看着张皓。 在他们眼中的张皓一切胸有成竹,不但有信心,也有办法,将所有的事情化险为夷,但是没有想到张皓心中却隐藏着这样的“大恐惧”。 第359章 请两个姑娘作陪! 梦中一世看什么穿越小说,主角虎躯一震,振臂一挥,各路英雄纳头便拜。而现在张皓完全不是这个节奏,如果俞通海能够归顺,张皓恨不得自己纳头就拜。 为了赢得俞通海的“芳心”,张皓煞费苦心,而这俞通海好像还不为所动。 首先张皓带领俞通海参观了第一护卫营,本来一手打造出来的王牌之师,张皓想在俞通海面前显摆一下,但是结果好像没什么结果。 清一色的玄衣重甲,个个精神饱满,俞通海在张皓的陪同下,检阅了几个方队,只见各个百户营踏着有力的正步在两人面前经过,俞通海竟然丝毫不为所动,脸上一丝波澜都没有。 张皓毫不泄气,这个没有震撼到你,哥们还有东西呢!张皓一个眼神过去,大伤初愈的花荣长啸一声,将少林十三枪刷的虎虎生风。 花荣一套枪法打完,接下来就是丁力,丁力的刀法虽然朴实无华,但是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其中的老到,大巧若拙,这个丁力深得刀法的精髓。 丁力之后就是范剑的剑法,沐青的枪法,还有贾峻的拳法......直到十几个人演练完毕,张皓笑道:“俞大叔,你觉得如何?” 俞通海不温不火道:“张公子果然财大气粗,一下子请来了这么多高手。” 张皓道:“那个花荣乃是我的第一个关门弟子,一年前他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兵,刀法古朴的丁力,是我选拔出来的弟子,一年前只是一个小小的什长,还有沐青,枪法大开大阖,更加关键的是他头脑清晰,被我父亲誉为军中‘小潘将军’,你知道他一年前世干什么的?” 俞通海问道:“他是做什么的?” 张皓道:“他是已经在军中摸爬滚打了五年,毫无寸进的老兵,而这个老兵一年之内,武功直通通明境,现在已是第一护卫营的副千户。” 张皓一挥手道:“你看到的刚刚所有的人,都不是我重金请的武林高手,这些跟随我出使亳州,出生入死,我以此为班底建立的第一护卫营,这些人都是我自己培养出来的。” 俞通海点了点头道:“张公子授徒很有东西。” 张皓提了很高的气一下子跌落下来,心道:“我说了这么多,你他娘的说什么授徒?我说的是授徒的事情吗?我白手起家,创建护卫营,你却问我的眼睛酸不酸?咱们说的是一回事吗?” 俞通海油盐不进,张皓依然没有气馁,没有震撼到是吧?我还有杀招。 在百户丁力和副百户范剑的引导下,张皓和俞通海来到了特战营。 张皓介绍道:“特战营,顾名思义,就是能力特别突出的战士组成的特殊作战编队。这里的战士无一不是百战老兵,作战经验极其丰富,同时武功高强,擅长团队配合。” 当张皓和俞通海走进特战营,将士们正在进行训练,只见一名普通战士翻越将近三米的围墙如履平地,瞬间爬过布满荆棘的沙地,一个翻滚越过火圈,最后拿出背后的弓箭,在五十步之外,一箭射中草人的胸口。 如果一个人天赋异禀,身怀武功,做到这些倒没有什么,可怕的是,特战营任何一名普通士兵都是熟练地做到。 张皓得意洋洋地看了俞通海一眼,问道:“俞大叔,怎么样?” 俞通海淡淡道:“还行。” 张皓本来想看到俞通海瞠目结舌的表情,以及大夸特夸地表扬,没想到俞通海只是“还行”就把张皓打发了。 张皓顿时索然无味,这个俞通海也太难伺候了吧! 左看右看,张皓都没有看出俞通海对他哪怕有一丝上心,或者说得暧昧一点,对他哪怕有那么一点点“动心”。 俞通海好像仅仅是看在朱立文和朱晴儿的面子上,来庐州走个过场而已。 “胜不骄,败不馁。你就是一个冰山美人,我也要将你融化了。”张皓恨恨地想着。 张皓自以为以目前第一护卫营的战力,至少在江南算得上名号的,但是看俞通海丝毫不为所动的架势,张皓估计人家纵横海上二十余年,什么样的高手没有见过?多横的战力没有碰到过? 硬的不行,那就来软的。这个“软的”不是在青楼里找几个当红头牌,让长期泡在海上的俞通海享受个左拥右抱,双宿双飞。 如果玩这个有用,张皓真不介意试一试,他真希望俞通海是那样“浅薄”的人。 张皓当然没有这么干,而是带着俞通海在庐州走街串巷,一路走来,短短十几天的时间,街头已经人头攒动,丝毫看不出这里刚刚经历了一场近两年未见的血战。 街上商贾如烟,为了搜索潜伏的元朝细作,防止细作的破坏,护卫营派出了一队队巡逻官兵维持秩序,百姓们仿佛已经适应了这些官兵的存在,丝毫没有畏惧和厌恶。 反倒是有些商贩看到值守的官兵辛苦,一位老者热心地拿出一些自种的水果让那些官兵享用。 巡逻的官兵一开始坚辞不受,最后实在是庐州的百姓热情,为首的什长拿出银子说道:“这位老丈,我们部队有纪律,不拿群众一针一线,您这样可是让我犯纪律的。这是买水果的银钱,您千万不要推脱,如果推脱,您就是将我往火坑里面推。” 见这名军官说的郑重,这名老者只能无奈接受了。 张皓和俞通海身穿便服,藏在人群中,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半天的时间,两人都游走在庐州的大街小巷。俞通海相信张皓绝对临时找不到这些人演这场戏,即使是演,也要庐州的百姓配合才是。从哪些百姓看向官兵的安心和从容来看,他们肯定不是在作伪。 更让俞通海惊讶的是,街上竟然没有什么地痞流氓。殊不知这十几天的时间里,张皓基本上都在进行打黑除恶运动,这样既能收获百姓们的爱戴,又能在抄家中获得不菲的收入,何乐而不为呢? 在庐州城内,俞通海仿佛来到了一个世外桃源一样,人人笑脸相对,安居乐业。官兵一心为民,而百姓真心爱戴这群新来的“守护神”,他是怎么做到在十几天的时间让这些百姓归心的呢? 俞通海心事重重,张皓则是心痒难耐:“大哥,行不行您给个痛快话啊!这不死不活的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天已是黄昏,能用的招数张皓已经用完了,俞通海还是那副表情。 张皓已经准备破罐子破摔,请两个头牌好好地陪一陪这个俞帮主,说不定他就吃这套,拜倒在石榴裙下呢? 张皓暧昧地看向俞通海,说道:“俞大叔,天色不早了,今天该看的也都看了。不如咱们找个地方喝两杯,再找上两名姑娘作陪如何?” 俞通海说道:“听晴儿说,张公子与高姑娘已有婚约,打着和老俞喝酒的名义出入青楼,将来我害怕高姑娘对老俞心有嫌疑,这样,张公子就不用去了,你直接找两个姑娘陪我就是。” 张皓心中顿时一万头草泥马飘过...... 张皓这些天与高若男食髓知味,“双修”的正在兴头。自然也不耐那些逢场作戏的场合,当下就让李成带着俞通海去庐州最好的会所嗨皮,而他自己赶回了总管府。 当夜,张皓又以商议重要事情的名义,邀请高行长“通夜商谈”。 两个人一晚云雨几度,房内终于没有了动静,张皓抚摸着高若男娇躯,享受着两人独有的温存。 待张皓将今天的事情的经过说给高若男,当最后听到张皓给俞通海叫了两个姑娘。 高若男蹙眉道:“这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张皓无奈道:“谁知道那个俞老头油盐不进啊!看啥都是要死不活的死鱼眼睛,讲道理我干的不赖呀!” 因为俞通海,现在张皓都有点自我怀疑了。 高若男安慰道:“皓哥儿莫急,不如明日让朱伯父再去探探口气。” 张皓叹了口气道:“俞老头一天都没有表情,听到给他在青楼叫了两个姑娘,这厮的眼神中才有了光彩。不会他是个西贝货,来我这蹭吃蹭喝蹭嫖的吧?” 高若男好笑道:“瞎说什么呢?你信不过那个俞帮主,还能信不过朱伯父和晴儿吗?可能是你表现出来的态度太过积极,让俞帮主有了戒心吧?” 张皓点了点头道:“那倒可能。” 高若男安慰道:“凡事尽力而为,越是强求反倒适得其反,不要用力过猛哦!” 想到今天已经云雨三度,张皓坏笑道:“用力过猛了吗?我觉得我好像还行.....” 第360章 反转 次日,张皓心中有事,从高若男温暖的怀抱中早早醒来,在冰冷的脸盆中狠狠地摸了两把脸,长吁了一口气,准备好继续与俞通海继续缠斗。 这么一个天载难逢的机缘,张皓怎么能轻易放弃。做了一阵思想建设,心中计议已定,准备让朱立文和朱晴儿先去试一试俞通海的口风。 俞大叔虐我千百遍,我待大叔如初恋。 经过与高若男一夜的温存,张皓重新恢复了斗志,准备再次向俞大叔发起进攻。 整理停当之后,张皓正要出门,却听到侍卫过来禀报:“禀公子,门外俞通海求见!” 张皓正在悉心地整理着仪容仪表,嘟囔道:“什么求见?俞大叔能从姑娘被窝里爬出来见我,我就谢天谢地了。” 突然抬起头,问道:“你说什么?” 侍卫不自信地说道:“门外有一个叫俞通海的求见,公子见不见?” 张皓大喊道:“见见见.....我在前厅等着,算了,我去门口迎接吧!” 高若男拉住张皓,将他头上的纶巾再整理了一遍,笑道:“记住了,不要操之过急。” 张皓连连点头,向门口飞奔而去。 看着心急火燎的张皓,高若男不禁笑着摇了摇头。 总管府的大门口, 俞通海满脸黝黑,身形笔直,若有所思地站在大门口。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上挂着一丝丝难明的笑意。 只见张皓急匆匆地从门口跑了出来,来到俞通海的身前,整了整衣衫,扬声道:“俞大叔,早啊!” 俞通海笑道:“公子早!” 总管府的中门已经被侍卫们打开,在张皓的亲自引领下,两人来到了前厅,待两人落座,张皓才笑道:“俞大叔,昨天休息的可好?” 俞通海摸了摸嘴巴,神往道:“滋味不错,不对,休息的不错。” 张皓大气道:“俞大叔来都来了,那就在庐州多住两天,一应招待全部都本公子买单,俞大叔尽管放开了嗨皮。” 俞通海疑问道:“何谓嗨皮?” 张皓挤眉弄眼道:“男人嘛!懂得都懂!” 俞通海遗憾道:“虽然很想多待几天,但是兄弟们都等着我的消息,我准备今天就返回飞鲨岛了。” 张皓惊呼道:“这么快,绝对不行。俞大叔还没有领略我庐州的大好山河,是不是昨天的姑娘不对俞大叔的胃口,你放心,淮安和高邮的花魁本公子熟的很,燕肥环瘦,你喜欢哪种类型?本公子一定给你弄过来。” 俞通海苦笑道:“公子误会了,老俞不是那个意思。” 张皓恍然大悟,为难道:“我明白了,俞大叔是内个......喜欢走旱道,这个可就难住本公子了。但是既然俞大叔提出来了,再大的困难本公子也要上,我这就去问问那些世家豪族,有没有这方面的资源?” 世家豪族中的公子哥不少喜欢龙阳之好,张皓这么说也算是找到了突破口。 俞通海见越描越黑,连忙说道:“昨天那两个姑娘非常好。” 张皓不解道:“姑娘非常好,为什么还要走?” 俞通海只是摇头道:“飞鲨岛诸事繁忙,不敢多待,下次一定再叨扰公子。” 张皓让俞通海这么一走,不知道下次再见何期?但是时间不等人,时机也不等人,如果错过了这次机会,那么大周的水师真的遥遥无期了。 张皓失魂落魄地坐了下来,说道:“俞大叔,真的不能再多待两天了吗?” 俞通海从怀里面掏出皱巴巴的一张纸,对张皓说道:“公子如果真心想要接待我们,不急于一时。到时候我和二当家廖永安一起过来的时候,希望公子记得今日的承诺。” 张皓茫然道:“俞大叔,什么意思?” 俞通海将那种皱巴巴的纸张推到张皓的面前。 张皓打开一看,上面记载的却是飞鲨帮的战力,水兵五千余人,家眷上万人,战舰五十余艘,其中五牙战舰五艘,三牙战舰十艘,艨艟五艘,其余小艇将近三十余艘。 接下来是飞鲨帮的人员组成,副帮主廖永安,大头领四人,分别为赵武、沈三、宋小明、董俊臣。各所属士兵一千余人,配置桨手、舵手、撸手,个个拿起刀都是可战之兵。 张皓按捺住心中的激动,颤抖着声音对俞通海说道:“俞大叔,你这个?” 俞通海推金山,倒玉柱,拜倒在张皓面前,扬声道:“俞通海些飞鲨帮全体教众,愿意效忠公子,请公子不吝接纳。” 巨大的幸福和反差让张皓还没有缓过神来,连忙将俞通海扶了起来,激动地有些手足无措,问道:“那个俞大叔,我有个问题,昨日我带俞大叔参观军营,游历庐州,俞大叔好像一点兴趣都没有,怎么现在突然又同意加入我军了呢?” 俞通海苦笑道:“不瞒公子,飞鲨帮现在也是内忧外患。由于这两年战乱不断,商船往来大幅减少,我们从中间所抽的保护费就少了很大一笔。” 真正的江湖不是打打杀杀,像俞通海他们这样的大海盗,早就和那些巨贾们达成了秘密协议,商船经过只需要交上一定的保护费就能安然渡过。甚至他们还有保护商船的义务,如果有其他不开眼的海盗打劫商船,他们还需要出来主持公道。 张皓听朱立文提过这事,略有耳闻。 俞通海继续说道:“目前海盗中的最大势力方国珍在岸上有了一定势力之后,水师膨胀的很快,这段时间不不停地挑衅骚扰我们飞鲨岛。” 大周和方国珍乃是世仇,张皓咬牙切齿地骂道:“方国珍还真是该死啊!” 俞通海倒是看得开,说道:“我们飞鲨帮和方国珍明争暗斗多少年了,向来都是此消彼长,只是那厮抓住了机会,在浙东一带成功上岸,他们有岸上物资的帮助,我们却飘在茫茫大海,自然难以再与之抗衡了。” “还有就是原来元朝官府的粮食运输一部分走海路,现在只有漕运,我们数万人人吃马嚼,只是坐吃山空了。” 张皓有些看不懂了,问道:“俞大叔何故如此......” 俞通海笑道:“可是如此坦诚?” 张皓重重地点了点头,你已经感受到我的诚意了,这个时候坐地起价不好吗?为何偏偏要将自己的困难托盘而出呢? 俞通海说道:“公子待人以至诚,昨天一路走来,俞某都看在眼里,所谓以利相交,利尽则去,唯只有以诚相交,方可成其久远。我们大海里面吃饭的,不懂那么些大道理,却知道别人给我们的诚意,我们都要兜着。” 张皓心中有无数个问号,又问道:既然咱们飞鲨帮都已经那么落魄了,昨天俞大叔为何如此高冷,不接受我的招揽呢?” 俞通海嘿嘿笑道:“其实一进军营就被震撼到了。相较于公子军营中的军容,我那里只能叫土匪窝。之后更别提了,其实俞某早就决定接受公子的招揽了。” “后边一直没有表示,主要还想看看还有什么看家本领让俺老俞长长眼,没想到公子给俺找了两个如花似玉的花魁,真是想到了俺的心坎上了。要是俺自己去,俺可没那些银子让两个花魁陪俺睡上一觉。” 张皓恍然大悟,豪气道:“以后俞大叔想去青楼尽管说,你的嫖资本公子包了。” 俞通海连忙摆手道:“那可不敢,俺家婆娘早逝,只有一个闺女相依为命。等到上了岸,俺家女子跟着来了,就再不敢往那个地方跑了。” 张皓心道:“没想到,堂堂飞鲨帮的帮主,在江南之地能止小儿啼哭,竟然还是个‘女管严’。看看本公子这地位......” 张皓洋洋得意地想着。 既然已经决定加入大周,俞通海就准备马上回去,安排“上岸”事宜。 张皓灵光一现,问道:“俞大叔,此次回去折返过来,需要多长时间?” 俞通海算了一下,说道:“如果天气允许的话,大概需要七八天左右。” 张皓问道:“镇江之地,不知道俞大叔有没有去过?” 俞通海笑道:“别的不敢保证,我们飞鲨帮的战船只要开到镇江,那镇江的守将帖木儿不花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只是我们只擅长水战,不敢登陆作战罢了。” 张皓一听,这不巧了么不是,这刚好是我们擅长的事情。断然道:“八天之后,我们护卫营有名将校与庐州白家的小姐喜结连理,我们就趁着这个机会,掩人耳目,趁机兵发镇江,一战定镇江如何?” 俞通海想了想,点头道:“此战可行。” 张皓断然道:“那好,我这边让朱伯父陪您回去,全权负责安顿飞鲨帮的家属,如果需要什么东西,只管和朱伯父开口就是。” “俞大叔就带上可战之兵,加速赶到庐州。” 俞通海点了点头,肃容道:“公子放心,老俞定不辱命。” 第361章 张家长,李家短 这时候朱立文和朱晴儿也来到了总管府,听到俞通海所说之后,朱立文欣慰道:“俞兄,相信我,这可能是你这辈子做过最正确的决定。” 俞通海心中块垒尽去,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朱晴儿幽幽地说道:“听说俞大叔昨晚留宿青楼,要是让晚晴姐姐听说这事,想必后果不太妙。” 俞通海嘎的一声,笑声戛然而止,忍不住咳嗽起来。 张皓肃容道:“晴儿呀,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我与俞大叔在筹划极其重要的事情,去青楼只是一个幌子而已。俞大叔隐藏在青楼,只是为了隐藏身份。” 俞通海感激地看了张皓一眼。 朱晴儿说道:“那我不管,如果晚晴姐姐问起来,我也不能骗她呀!” 张皓对朱晴儿的小九九心知肚明,问道:“晴儿,想要什么就直说!” 朱晴儿欣喜道:“还是姐夫最懂我,我不想回盐城,太没有意思了。我要留在庐州!” 何襄人就在淮安,和盐城只有半天的行程,怎么这丫头突然转了性了。问道:“怎么?你始乱终弃了?” 朱晴儿呸了一声:“不像你这个花心大萝卜,我可专一着呢!何大哥实在是太忙了,都没空理我,我觉得像我师傅一样 ,要有自己的事业才行,这样我们才有更多的事情能聊到一起。” 朱晴儿简直是“后现代女性”觉醒的标杆啊!竟然都知道共同语言的重要性了。张皓看着朱晴儿小脸认真的模样,这样的积极性还真不能打击,再说人家现在有把柄呢! 俞通海没有归附之前,捅再大的篓子张皓都要替他兜着,好像青楼事件的始作俑者还就是张皓,爽都是别人的,张皓还要帮俞通海擦屁股。 张皓道:“没问题,但是你会什么呢?刀枪棍棒,斧钺刀叉,还是运筹帷幄,抑或者管理军中辎重,想去哪里尽管跟姐夫说!” 朱晴儿小嘴一撇,泫然欲泣,感觉自己真是一个废物。 张皓连忙安慰道:“晴儿,就算是一坨‘答辩’,姐夫相信都有它的用途,你就在总管府里面慢慢想,等想好了再告诉姐夫。” 虽然张皓说的语重心长,朱晴儿越听越别扭。 张皓与朱立文交待了各项事宜,钱粮方面不用他操心,如果有需求,直接去找户部洛侍郎即可。 朱立文点了点头道:“公子放心,定不辱命。晴儿,你在庐州不要惹是生非,听公子的话,明白了吗?” 朱晴儿连忙说道:“明白明白,爹爹你们先走吧,一路平安!” 时间紧急,俞通海和朱立文说完便和张皓话别,为了他们一路的安全,张皓特地派出了一队飞龙密探,来保卫他们的安全。谁让俞通海和朱立文是张皓眼中的小金人呢! 将仍在沉浸在“我能干什么”的朱晴儿送到了客房,张皓一蹦三尺高,向高若男报喜去了。 高若男正在和成诗韵商量着白羽和白冰婚事的筹办事宜,只见张皓像一阵风一样跑了进来,还没等两女反应过来,抱起高若男狠狠地亲了一口。 成诗韵别过头去,虽然曾经是怡红院的花魁,见惯了这样的场面。还是忍不住咳了咳道:“这里还有人呢!” 高若男双颊晕红,狠狠地在张皓的腰间掐了一下。 张皓看向成诗韵哈哈笑道:“本公子遇到些喜事,与若男惺惺相惜,一时情难自禁,忍不住与若男亲了一口,相信成姐姐不介意吧!” 成诗韵无语道:“你们开心就好。” 高若男问道:“俞通海何以突然转变心意了?” 张皓将俞通海以及飞鲨帮的境遇和始末告诉了高若男,还深深遗憾道:“都说古来四大铁杆感情,一起同过窗,一起扛过枪,一起分过赃,一起嫖过娼。如果昨天能和俞通海把酒言欢,那就更完美了。” 成诗韵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这都是什么歪理邪说。 高若男脸色不善,抚摸着张皓的小巴,悠然道:“张公子,有些事情说一说可以,但是千万不要乱想,到时候后果可是很难预料的。” 张皓讪讪笑道:“不过逢场作戏,我意思是昨天在青楼应该陪俞通海喝上一杯,也算是一起有了青楼的经历。” 高若男哼了一声。 张皓才知道刚刚有些得意忘形,连忙转移话题道:“成姐姐,今天过来是有什么事情?” 成诗韵看着张皓挤眉弄眼,笑着说道:“没有其他的事情,就是和若男来商量白羽婚礼筹办的事,咱们也算是白羽的‘家长’,这些事情总要帮白羽担待。还有我和若男都觉得毕竟现在是战时,婚礼一切从简即可。” 张皓一挥手道:“那可不行!” 高若男果然被这件事情吸引过去,问道:“这是为何?” 张皓便将和俞通海商量好的打算说了出来,当听到飞鲨帮的战力时,成诗韵感慨道:“飞鲨帮果然名不虚传,在海上也只有浙东的方国珍能够与其争锋了。” 张皓心中好笑,这事还多亏了方国珍,要不是他逼得俞通海走投无路,俞通海也不会这么着急地给自己寻找后路。 张皓说道:“我觉得这个计划非常可行,利用这次婚礼,可以为咱们镇江的行动打好掩护。还有我们可以遍邀庐州乡绅,除了能够掌握那些乡绅的情况,也可以打消那些人对咱们大周未知的恐惧,更重要的是......” 成诗韵问道:“是什么?” 张皓幽幽地说道:“利用白羽的婚事,咱们可以狠狠地捞上一笔,那群此时心神不安的乡绅来到庐州,随份子的钱肯定不在少数,到时候参加义军的四大家族的钱如数奉还,其他乡绅的钱咱们二八分账如何?” 高若男呸了一声,说道:“都掉钱眼里面了,白羽的份子钱我帮他看着,谁也不能动!” 毕竟白羽对高若男有救命之恩,高若男便把白羽认作干弟弟,对这个内秀的干弟弟可是回护的紧。 成诗韵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做这些事情都是应该的,如果再把人家的礼金给拿走,岂不是平白让人笑话。” 现在张皓深恨旁边没有吕小九和张小天,甚至是朱晴儿也行啊!这些一丘之貉肯定一拍即合。哪像现在,被怼的不要不要的。 张皓不满道:“搞的就我是个大恶人一样,算了算了。但是我提前声明,在白家的礼金里面,有一百两银子,那可是我的私房钱,等到白羽的礼金到账,到时候记得还给我。” 高若男大手一挥,说道:“还什么还?当做给白羽的礼金不就行了。” 张皓委屈地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心道:“为什么受伤的总是我呢?” 成诗韵心有戚戚,想到了当时张皓筹办安彩大会的场景,为了让她在安彩大会上唱那首“爱的奉献”,张皓可是发挥了三寸不烂之舌,愣是一文的辛苦钱都没有出。 这样的人平白没有一百两银子,心中的痛可想而知。成诗韵安慰道:“你都是那么大的人物了,怎么还像原来一样这么计较银钱?” 张皓叹道:“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啊!苦日子过惯了......” 成诗韵将话题再次转移到婚礼上面,在这方面三人都没有任何经验,妥妥的三个臭皮匠,就这样有商有量地楞是将一个婚礼安排的七七八八。 最后还是高若男说道:“咱们三个都没啥经验,到时候出了岔子,丢的也是大周的脸面,明轩和崔婉莹乃是豪门出身,这些他们会不会更有经验一些。” 成诗韵道:“你不说我倒是忘了,这段时间崔姑娘动不动就跑到明府去了,难道这两位也是.....” 明轩已经收回了属于他明家的明府,但早已物是人非,多少次梦回这里,父母双亲含笑相应,祖父慈祥地看着自己。虽然大仇得报,再次回到明府的时候,至亲们再也回不来了。 明府到底家大业大,总有一些偏支和旁支的漏网之鱼没被拿住,知道明轩归来,明家振兴,纷纷前来投靠,总算让偌大的明家显得没有那么凄凉。 在收回明府的时候,还有其他各种各样的琐碎事情需要和官府那么交接,崔婉莹一直陪着明轩,跑前跑后,俨然一个女主人一样,将紊乱的明家张罗的头头是道。 张皓也听说了两人的事情,脱口而出。 “还能是什么,旧情复燃,破镜重圆呗!婚事的筹备事宜那就全权交给他们两口子了,咱们三个婆家人,只需要拿拿主意,给白羽撑撑场面就行。” 高若男叹道:“明家能不能重拾当年第一世家的荣光,明轩任重道远啊。” 张皓失笑道:“像咱们三个,我堂堂金甲将军,护卫营的带头大哥。你们两个也是江湖上有头有脸的人物。这一天天干的都是什么事,张家长,李家短。不是安排客人在青楼留宿,就是当婚礼的主事,这样是不是和我的身份不匹配啊!” 高若男道:“还不是你这个甩手掌柜,一推五六二,将事情都甩给了王副帅,你不知道现在王将军有多忙,连饭都快吃不上了。” 这段时间张皓天天忙着和高若男双修,正是蜜里调油。军中除了一些特别重要需要张皓拿主意的事情,其他统统都甩给了王学武。而各个护卫营的指挥使现在都能撑起一片天地,还真把张皓给晾出来了。 张皓感慨道:“王将军真是辛苦,我这就慰问慰问他,顺便让他对这次镇江作战,拿出个作战方案来。” 高若男和成诗韵对视一眼:“王将军上辈子可能不积德吧!” 第362章 蝴蝶效应 时已至深秋,庐州城内却一片欣欣向荣,由于庐州乃是养马重地,这里比其他地方更能看到那些珍品的名驹。 但是这两天庐州城中能看到的宝马名驹特别多。同时各大青楼和客栈的客房爆满,这些身着绫罗绸缎,座下稀世名马的豪门乡绅齐聚于此。 他们到来的原因,那就是飞龙密探副千户白羽的新婚大喜,这些人是接到请帖盛邀出席。 刚刚接到请帖的乡绅都有些懵逼,白羽何许人也,有人听说过吗?再看官职,也不过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副千户。 如果是白家发的请帖,这些乡绅还能审慎对待,但是发出请帖的只是白羽,飞龙密探虽然地位比较特殊,你这脸也太大了吧!何德何能让我们这些郡县名望舟车劳顿去参加你的婚礼。 如果只是这样一张请帖,懂事点的望族可能会让人拿出几两纹银,权当贺礼。毕竟以后风水轮流转,万一有事和飞龙密探打起交道,倒是可以说起这份香火情。 那些自恃身份的乡绅则会毫不犹豫地将这份请帖扔到垃圾堆里,真是世道不同了,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请老夫出马。 但是再看最后的署名,下方明明白白写着张皓之弟,虽然不知道张皓的弟弟为什么姓白,也不知道高邮的刘夫人什么时候怀的三胎,但是这张皓的署名,就能让这群人诚惶诚恐地赶向庐州。 庐州路除了庐州府之外,下辖郡县一共五座,分别是无为、肥西、六安、巢县以及和州,现在无为、肥西和六安已经归于大周,张小天率领第五护卫营攻打的巢县,也在草草抵抗了两天之后,宣布告破。 除了地势险峻,离他们较远的和州,现在庐州路都已经尽在大周之手。 对于最新纳入的巢县,张皓当然不出意外地向巢县城中的大户人家都送了请帖。 这次的婚礼,在一些有心人的解读下,是张二公子对庐州乡绅的一次试探。毕竟像其他势力占领一座城池之后,紧接着就是对城中富户的洗劫。 但是护卫营占领之后,除了对那些名声极其恶劣,百姓反响极差的大户进行了处理,绝大部分的当地望族都相安无事,这让那些乡绅的心慢慢地放了下来。 但是突然的请柬,却将这些乡绅们的心再次提了起来,在经过有政治经验的官场中人的解读下,这次张皓无疑是对各路乡绅的一次审查和试探。 县官不如现管,收到请柬后的各路乡绅纷纷打点行囊,向庐州进发。 这下那些稍微有些名号,但是没有收到请柬的家族可就慌了神,听说了张二公子广发“英雄帖”,哦不,请帖,怎么没有发到我们家呢? 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张二公子把他们抛弃了不成?还是将他们看成如前边被抄家的家族一般,连虚与委蛇的请柬都不愿意发了。 这些家族连忙准备好金银,连夜赶往庐州,只希望能够在最后一刻“上岸”,拿到那张宝贵的请柬。 于是就看到了刚刚的一幕,庐州人头攒动,大大带动了庐州城内的青楼行业和客栈行业。尤其是客栈行业。 好在这时候的客栈掌柜没那么心眼,都是以诚信立身,以往客栈时多少银两,即使问价的人再多,也没有涨一文钱。 不像张皓梦中一世,每逢什么“五一”、“十一”黄金周,客房的价格可着劲地往上翻,甚至还有民宿,连预定的客房都能毁约,真的是为了银子,脸都不要了。 张皓自然不知道,只是自己一个“敛财”的小主意,在庐州城会掀起那么大的风波。当明轩和崔婉莹联袂而来,向张皓说起事情始末的时候,张皓顿时傻了眼。 梦中一世老是听别人说什么西海岸的一个蝴蝶的小翅膀,会在太平洋上扇起一阵风暴,张皓终于体会到了“蝴蝶效应”的效果。 上位者一个小小举动,在下边的人看来,会引起无数中的解读。 由于在明面上,是明轩在主持和筹备这场婚礼。在那日后,每日向明家递送名帖,要求看在通家之好的份上,能够给他们送上一张请柬。 不知道明家灭门的时候,那些“通家之好”的家族哪里去了。真是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明轩眼看事情越来越大,不敢自专,连忙带着崔婉莹向张皓请示。张皓与高若男和成诗韵合计了之后,索性就在府衙设置了一个请柬发放处,只要核实了这个家族没有作奸犯科之类的事情,统一来发放请柬。 也免得这些家族病急乱投医,到处找关系,给那些不安定分子看到发财的机会,让这件本来“皆大欢喜”的好事多了一些不和谐因素。 随着这个婚礼的摊子越铺越大,明轩和崔婉莹这对“苦命鸳鸯”这些天忙地昏天黑地,而庐州府衙那边甚至都出了来帮忙,而当初一起起义的四家联军,则也是出人出力,方能让这场近些年庐州最知名的婚礼有条不紊地准备。 崔婉莹对明轩羡慕道:“如果我也能这样一场婚礼,死也......” 明轩连忙打断道:“婉莹别乱说不吉利的话,要’避谶‘懂吗?这次白羽和白冰的婚礼,乃是各种条件赶在一起,才促成了这样一场盛事。像白羽和白冰那样的性格,未必会喜欢这样的操办呢?” 遭遇家族之变的明轩极其信邪,连崔婉莹一句戏言都连忙制止。 崔婉莹想到了闺中密友和白羽的性格,不由地笑出了声。 庐州城的婚礼甚至都惊动了高邮,张皓将白羽和白冰的婚礼以及之后的计划汇报给张士诚,张士诚甚至找到刘夫人,来商量如何应对这件事情。 首先白羽在庐州之战中救下高若男,从而让四家联军的起义成为可能,这件事无论是对张家,还是大周都是大功一件。 现在高若男认下白羽这个干弟弟,而高若男又是张皓未过门的妻子,这也算是和张家沾亲带故,张士诚和刘夫人甚至都是长辈,那么晚辈成亲这样的大事,张士诚和刘夫人必须有所表示才是。 最后白羽坎坷的身世让刘夫人无比动容,想想白羽小的时候,孤儿寡母,在白家孤立无援,受人欺辱。而白家小姐小小年纪宅心仁厚,护得这对母子周全。最后白羽励志图强,学得一身本事归来,拯救白家于水火之中。 这让一向信佛的刘夫人更相信因果报应,善人结善缘。当即将手中的玉镯摘了下来,让浣秋找了个帕子包了起来,将此作为新婚礼物送给白冰。 张士诚同样对有功之臣没有吝啬,张皓已经论功将白羽升为副千户,张士诚又给白羽加了承信校尉的虚衔,同时赏银百两,亲自赐下御宝“百年好合”。 第363章 陈年往事 庐州白家,以经商立家,历经五十余载,终于成为庐州城中的大族。 但是其他世家对这样的大户却没有太多尊重,因为在那些几百年的世家眼中,白家不过是一个暴发户而已。 所以当初满都拉图在对待各个世家的方式各有不同,对待宋家等望族都是怀柔,而对待白家则是毫不留情地打击,将白家在庐州城直接抹掉。 作为女方的白家,白家家主白无伤同样忙地脚不沾地。 终于临近婚礼,白无伤静静地坐在书房,等着明天婚礼的到来。他感觉这些天就像是场梦一样,没想到白家的振兴竟然来得如此猝不及防。 本来白无伤只当白羽是一个潜力股,接纳了这门婚事。更重要的原因还是是张皓亲自登门提亲,白家没有办法拒绝。 但是随着参加婚礼的家族越来越多,甚至有淮安和高邮的家族也备上了厚礼,不请自来,这场婚礼的规模在庐州绝对会创下一个历史记录。 曾经白无伤将自己的女儿“待价而沽”,就是希望他这个唯一的女儿,不仅能够寻得一名如意郎君,同时也能让白家更上一层楼。 这么些年来寻寻觅觅没有答案,甚至耽误了女儿的婚事。却没有想到有心栽花花不开,无心插柳柳成荫。 这个如意郎君,让白家更上一层楼的人,却是曾经默默无闻的白家远房的穷小子。 由于人数众多,婚礼设在了庐州总管府的演武场之中,旁边的斗兽场早已不复存在,转而一片张灯结彩,红绸挂满了四周。而那些猛禽野兽也早已被杖毙,用张皓的话说,吃过人肉的野兽,不能留。 这是张皓何等的恩宠,竟然将自己的府邸腾出来给白羽举办婚礼。让白羽成为了庐州历史上在府衙举办婚礼的第一人。 白无伤狠狠地拧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很疼,不是梦。 白家小楼中,白冰正在将明天新娘的华服试了又试,对着铜镜左看右看。旁边的崔婉莹一脸艳羡,说道:“白妹妹,不用看了,明天你就是全庐州最美的女子。” 白冰红了脸,笑道:“原来崔姐姐再怎么夸我姑且就信了,但是见到高姑娘和成姑娘之后,才知道什么叫做天生丽质。” 崔婉莹叹了口气道:“也只有高姑娘和成姑娘那样的人才能配得上张公子吧!” 白冰笑道:“各人有各人的缘法,我看明公子就不错。” 崔婉莹想到明轩说过的话,认真地点头道:“明公子是很不错。” 白冰顿时调笑着刮崔婉莹的俏脸,边说道:“真不知羞啊,崔婉莹开始想男人,盼着嫁出去了。” 两人调笑一阵,崔婉莹才说道:“白妹妹,我有一个问题希望你能如实告知,为何当初白羽在跟你说起婚事的时候,你竟然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我记得当初我问过你的时候,作为过来人,看你的眼神我就知道你心里面肯定是有人的,但是你却毫不犹豫答应了白羽。不要说是为了白家之类的话,我知道你不是趋炎附势的人,你们将近十年未见,难道你心里面的人就是白羽吗?” 白冰的眼中陷入了回忆,幽幽地说道:“我记得第一次见到白羽是至正五年,转眼已经过了十一年了。” “那时候白羽九岁,我八岁。一次我从亲戚家做客,回来的路上,看到了被白家的一些不良子弟围在墙角的白羽。” “那时候他模样已经长得很俊朗,但又是那么瘦弱,虽然被那些比他大得多的孩子欺凌,脸上青一块,紫一块。但是白羽的眼神像一匹狗崽子一样恶狠狠地看着他们?” 崔婉莹问道:“最后是你帮白羽解的围吗?” 白冰点了点头,说道:“自那以后,我才知道白家原来有这样一位少年。他笑起来很腼腆,手也特别巧,会送给我各式各样他自己做出来的小东西。跟他待在一起的时候,没有其他白家孩子对我的毕恭毕敬,也没有家族中那些琐事,就是觉得很舒服。” 崔婉莹想到内秀的白羽,虽然很腼腆,但心里面却骄傲着呢! “白羽的母亲是一个很好的人,她虽然不认识字,却特别明事理,可是白羽这种性格就是出自于伯母吧!” “终于含辛茹苦地将白羽拉扯大,自己的身体也垮了,因为感染风寒,伯母没有能扛过去。帮着白羽料理完母亲的后事,白羽告诉我,他想去外面闯一闯。” “然后等他闯出名堂,再回来娶你吗?” 白冰摇了摇头,说道:“我们当时什么话都没有说,咱们都是大家族的女子,都知道这样的感情只能埋在心里,等到咱们长大,再找一个门当户对的男子联姻,然后相夫教子。” “听高姑娘说起你和白羽的感情,公子有过一个比喻,说你就是白羽的白月光,就像一个少年晚上走出房门......方便,正是你这样一束光帮他指引了回房的路。” 高若男说起的时候当然不会像张皓这么粗俗,但是觉得白月光却比喻的极好。 白冰迷茫道:“怎么会呢?长房中父亲只有我一个女儿,自小我也在孤独中度过,白羽的出现也给我的生命中点起了一束光,他身处那样恶劣的环境,却能够毫无怨奎。当以后遇到事情的时候,我都会扪心自问,如果白羽遇到这样的事情,他会怎么做?我就重新振作起来。” 白冰起身翻开柜子,在柜子最里面取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看得出来是白冰极其珍视的东西。将盒子打开,里面放着都是当初白羽送的各种各样亲手制作的东西,有小兔子,有小狗,还有马车等物件。 由于年代久远,这些小东西都有些泛黄,仿佛记录着少男少女相处的点点滴滴。 总管府中,躺在新房中的白羽失眠了。 今天白羽到了母亲的墓前待了将近一个时辰,将这些年发生的事情一点一点地说给母亲听。 最后,从来都不哭的白羽,哽咽着告诉了母亲他要与白冰成婚的消息,记得母亲曾经几次说过,如果能找到像白家小姐那样性格的女子当儿媳妇,她做梦也能笑醒。 对于白羽迎娶白家长房嫡出的大小姐,白羽的母亲连想都不敢想,现在母亲已经不在了,而白羽明天就要迎娶他梦中的姑娘。 第364章 张皓的准备工作 刚蒙蒙亮,张皓就被高若男叫了起来,虽然这次婚礼的新郎是白羽,但是所有人都知道,这场盛事真正的主角却是张皓。 昨晚和高若男双修后的张皓早早地爬了起来,因为今天晚上他将携第二护卫营出征镇江,再加上自己的骚操作,整个庐州的名士乡绅齐聚于此,所以张皓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庐州日后是定是乱,今天就会为庐州的未来定下一个基调。 此时总管府内已经开始吹吹打打,锣鼓喧天。一身新郎官打扮的白羽终于羞羞答答地出现在众人的面前,一众婆家人,张皓、高若男、成诗韵还有吕小九、燕小甲、冯虎等人,都笑着看着玉树临风的新郎官。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这么一打扮,这翩翩公子的气息不就“蹭”地一下出来了吗? 白羽没有家人,但此时却感觉到了家一样的温暖,无论是张皓,还是“干姐姐”高若男和“圣女”成诗韵,亦或者是飞龙密探的“领导”们。 早早地成为孤儿的白羽此时不免热泪盈眶,哽咽道:“白羽能有今天,全拜贵人相助,请受白羽一拜。” 众人连忙将他扶起来,张皓笑着说道:“小羽啊,咱们这不兴这个,都是自己人,还是别见外啦!别误了时辰,赶紧过去吧!” 白羽再没有说感谢的话,只是心中一诺,却比千金还重。白羽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而去。 跟随的的唢呐笙箫一路和鸣,跟着白羽的迎亲队伍前往白家而去。 而在白家这边,也在做着迎亲前最后的准备,作为注定要载入历史,记入府志的一场婚礼,白家倾全族之力,将白冰的出阁之礼,办成了整个庐州最隆重的一场典礼。 张皓等人送走白羽之后,就亲自站在总管府的门口,等待着嘉宾的到来。 日头渐起,秋风飒爽。张皓如同一个称职的家长一样,带着和煦的笑容,准备迎接客人。毕竟这张名帖是他张皓发出去的,而且张皓和高若男就是白羽的“家长”,更重要的是,是传达出大周和张皓对庐州的善意。 当然这些名士乡绅是庐州的既得利益团体,他们占着绝大部分庐州的可耕之地,管理庐州的马场和草场。而那些穷苦的百姓依然赤贫,吃不饱穿不暖。 这次张皓传达善意的同时,也要告诉那些人,既然我张皓来了,你们就需要拿出一些实际行动,不能你们吃的肠肥肚满,而穷苦的百姓却忍饥挨饿。 所谓先礼后兵,此时张皓笑得有多灿烂,不知道乡绅们的心割割的有多痛。 张皓与高若男反复合计,觉得这个时候乃是解决这件事情的黄金窗口期,自己携拿下庐州之威,让那些乡绅坐立难安,如果这个时候让他们破财免灾,想必阻力不会那么大吧! 这些豪门大户,作为这个社会中的统治阶级和精英阶层,他们掌握着最重要的资源,同时他们也贡献着最宝贵的人才。所谓寒门出贵子,终究是凤毛麟角而已。 除非张皓不想再过下去了,将他们一网打尽,但是对于张皓无异于自掘坟墓。 现在逼着这群“狗大户”释放出一部分资源让最贫苦的百姓有所依傍,看到生活的希望。同时也采取“怀柔政策”,告诉他们大家一起把蛋糕做大,这已经是张皓想到的最好的办法了。 如果只是想着自己吃撑,别人饿死不管不顾,那结果就是大家一块完蛋。 红巾军的北伐之战就是最血淋淋的例子,尤其是西路军,那就是“劫富”典型案例,李武和崔德所率部队每破一城,就将城中富户劫掠一空,由于军纪松弛,淫辱妇女和私藏财物的事情时有发生。 而他们劫富所得,有没有“济贫”不得而知,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面前,没有此王朝更迭都是一个财富的重新洗牌,多年千年世家就这样淹没在尘埃之中,相信这个时候的庐州富户心里面也有所准备。 终于,张皓脸上的笑容慢慢要僵掉的时候,第一位客人宋家家主宋解“讪讪来迟”。所谓姗姗来迟,也是因为张皓太过热情,天刚刚亮就站在那里,而宋解来的却一点都不晚,为了表达自己的诚意和忠心,早早地来到总管府。 昨天原肥西千户宋问和宋家家主宋解被张皓召见,就是要宋家对让渡出一部分土地的事情做出表态。在张皓的“循循善诱”之下,宋家终于松口,而宋解也是发了狠,竟然将自家一半的土地都交了出去,以表明宋家鼎力支持张二公子的决心。 张皓笑着说道:“两个宋先生不拘泥于庐州一地,展望华夏,那里才是施展拳脚的平台。现在庐州降兵甚多,我准备将这三万余人编为第六护卫营和第七护卫营。” “为了消除降兵的抵触心理,除了一名指挥使人选之外,副指挥使的位置我想在庐州本地人中选上一位名将来担任,我看宋问将军乃是不二的二选。” 宋解激动万分,当即拍板,为了庐州百姓能够安然过冬,他们宋家再捐赠五万两白银。这就是世家门阀的底蕴。 此时张皓看到宋解和宋问联袂而来,终于晃了晃有些僵硬的脸,笑道:“宋先生,宋将军参与家中孩儿的婚礼,让我总管府蓬荜生辉,快,里边请!” 看着张皓稚嫩的脸庞,说着长辈一般的话,宋家兄弟不由地暗暗失笑。 紧接到来的是孙家家主孙原。这位同样得到了张皓的知会。 在当初一起起义的四家联军中,明家是和官府有血海深仇,白家是危在旦夕,而宋家有一部分原因是宋问丢掉肥西,害怕满都拉图怪罪,只有孙家,本来可以不趟这趟浑水,孙原老爷子却义无反顾地踩了进去。 原因无他,华夏大好男儿,岂能让游牧民族奴役,作为北宋名臣孙傅的后代,无时无刻不在盼着驱除“鞑虏”,复我华夏。自然在高若男盛意拳拳之下,赌上孙家满门的未来,毅然决然地加入义军。 其子孙炎自小拳马功夫娴熟,这次四家联军中,以孙炎毙敌人数最多。 张皓昨日亲自发出拜帖,盛情邀请了孙原老爷子来总管府喝茶,结果张皓刚刚说明初衷,孙老爷子大手一挥,就将自家百年积累的财富一大半都捐了出去。 虽然已是白发苍苍,孙老爷子扬声道:“公子一心为民,老朽早有耳闻,就凭你们军中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老朽就将公子引为平生最大的知己。” “孙家祖籍汴京,早就盼着能够荣归故里,这些土地拿来何用,如果能让一方百姓得以糊口,实不负老朽生平之志也。” 第365章 百年好合 张皓当时就让人端上来几斤牛肉,一壶老酒,欲与孙原一醉方休。并且承诺道:“我新成立的第七护卫营,其副指挥使的位置必是孙炎,他日如果有机会收复汴京,孙炎将军必是进城的第一人。” 孙原兴奋地满脸通红,乐得合不拢嘴。仿佛已经看到了孙家儿郎光耀门楣,一身甲胄挺进汴京。 现在看到孙原携子孙炎到来,张皓笑道:“昨晚老爷子睡得可好?” 孙原笑道:“想到夙愿能够在老朽有生之年达成,一夜未睡,仿佛重回少年,却又精神十足。” 张皓笑着劝道:“长城可不是一天建成的,这条路还很遥远,老爷子还是保重身体才是正经。” 孙原听后哈哈大笑。 两人寒暄一阵,张皓便让人引着孙家父子前往婚礼现场。 张皓亲自打过招呼的,还有明家和白家,拨乱反正之后,明家的土地同样收了回来,当张皓委婉地说起自己的请求之后,明轩抱拳道:“明家仅余我一人,要这些身外之物何用。而且明家经历此次大难,方知这些财货同样是招祸之源。只留下一成土地供我明家老弱得以生活足矣,其他公子尽管拿去。” 对于白家,白无伤更是盘算的清楚,登上张皓这艘巨舰,多大的代价都是值得的,同样拿出了白家一半的土地。 张皓的第一刀,砍向了随着他们起事,为他雪中送炭的四大家族,得到他们的配合,张皓总算松了口气,这样他再实施后面的更加事半功倍。 四大家族这样的有功之臣都毫不吝啬,其他家族是不是也要有所表示才行。 随着日头已到中午,宾客们渐渐地多了起来,总管府门口的拴马桩停着各式各样的宝马名驹,如果搁在张皓梦中一世,那就是玛莎拉蒂、法拉利还有奇瑞等名车荟萃。 无论是名门望族,还是不请自来的中小家族,张皓都带着春风般的微笑,将客人们一一迎了进去。而高邮和淮安等地的客人,也风尘仆仆赶到了现场。 高邮来人出乎张皓的意外,来人竟然是秦耀和浣秋,要说张士诚最信任的人,秦耀说第二,那没有人敢说第一,就连内卫的掌门人徐义都要排在后面。至于张皓,他们父子俩那是毫无信任可言。 而浣秋则是诚王妃刘夫人的贴身心腹,虽然刘夫人最信任的人,有张士诚、张旭和张皓排在前边,但是浣秋能够排在第四的位置,足以说明浣秋的地位。 毕竟男人是家国天下,而在刘夫人的眼中,张士诚、张旭和张皓已经是她的全部。 本来张士诚只打算派中书省的人宣旨即可,没想到张皓的动静越来越大,这场婚礼的规模已经震动江南。 为了表示对张皓的支持,张士诚派出了秦耀,同时刘夫人派出了浣秋,来到庐州,为张皓以壮声势。 同时来到庐州的,还有高邮的高家王家、濠州朱家以及淮安之地的崔家等望族,悉数携重礼前来贺喜。 张皓的脸都快笑歪了,说不定老张知道自己的打算后,又该怎么痛骂自己呢! 为了让宾客感受到自己的诚意,张皓依然在恭敬地将每一位客人迎进去,只希望他们看在自己如此诚意笑容的份上,在出去骂自己的时候能够骂的稍微轻一些。 随着远处迎亲队伍愈来愈近,张皓的苦日子终于到头了。只见白羽带着大红花,骑着高头大马走在前面,后面紧跟着八抬大轿,锣鼓喧天,鞭炮齐鸣,来到了总管府。 明轩和崔婉莹这对“公婆”则是最忙碌的两个人,生怕出了什么乱子,忙得脚不沾地。终于两人将新娘子接到了总管府,明轩对着张皓说道:“幸不辱命!” 张皓使劲拍了拍明轩的肩膀,命人大开中门,将八抬大轿抬进了婚礼会场。 婚礼会场早已布置就绪,观礼席的嘉宾早已在台下就坐,只见凭借嗓门洪亮,拿到“临时客串司仪”的庐州推官鹿先高声喊道:“吉时已到,请新郎新娘上台。” 白羽在明轩的引领下,拿出弓箭,向轿门连射三箭,以示新郎勇武,能够保护新娘。同时驱除邪气。 在燕小甲这样的箭术大高手悉心教授下,白羽射出的三箭悉中轿门,顿时引来了嘉宾一阵阵喝彩。白羽长长地吁了口气,这箭术可是用三张假面皮才换来的。 花轿中的白冰在丫鬟的搀扶下,盈盈下轿。跨过寓意驱除晦气和红红火火的火盆,终于来到了会台中央。 喜台中央放着白家祖先的牌位,待两人走到喜台中央,只听鹿先喊道:“行庙见礼,奏乐。” 这时候唢呐笙箫,琵琶箜篌,声乐皆动。 鹿先继续喊道:“上香,叩首,二上香,再叩首,三上香,三叩首。” 一共三跪九叩,白羽才扶着着红盖头的白冰起身。 鹿先继续喊道。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终于在白羽和白冰最后一次的对拜后,两人礼毕完成,结成姻缘。 这算是结婚正常的流程已经完成,此时却听鹿先继续喊道:“大周诚王殿下为贺新人成婚,由王府侍卫统领秦耀将军代表主公,赐下贺礼。” 台下宾客一片哗然,这是什么规格,来诚王殿下都惊动了。 秦耀龙行虎步,走向喜台中央,宣读加封白羽额诏书,同时展开张士诚的墨宝,上面书着金光闪闪的四个大字“百年好合”。 在下首坐着的白无伤难掩激动的心情,诚王亲自赐字,听说这还是大周建立政权以来的第一次吧! 正在嘉宾们还沉浸在震惊之中,鹿先继续喊道:“大周诚王妃为贺新人成婚,有王妃浣秋女官代表王妃,赐下贺礼。” 只见浣秋一身女官装扮,走上喜台,将刘夫人的玉镯拿了出来,轻轻地拿起白冰的手戴了上去,说道:“这是王妃的贴身玉镯,恭喜妹妹了。” 浣秋下台之后,鹿先继续喊道:“新人遥拜诚王与王妃。” 白冰和白羽再次下跪。 终于鹿先最后喊道:“礼毕,退班,送入洞房。” 第366章 张皓的疑问 等到白羽携白冰走下喜台,白羽牵着白冰的手,径直来到了张皓的面前,两位新人恭敬地跪倒在张皓面前,行了一礼。 事前并没有此项流程,却是白羽有感而发,觉得自己必须要做的事情。 张皓将白羽扶起来,笑道:“不用行此大礼,都是我们应该做的,我那一百两银子就权当做你们小两口的贺礼,不用还了。” 白羽哭笑不得,想说我们不是这个意思。 张皓又拍了拍白羽的肩膀,说道:“别误了时辰,快去吧!” 白羽点了点头,带着白冰向洞房走去。 接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张皓身上,现在庐州初定,一切都是按部就班,但是不代表会一成不变。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他们这些“前朝旧臣”,命运如何,张皓这次在全体庐州乡绅面前的表态左右着庐州的未来,也左右着他们的命运。 回望高若男,高若男回以鼓励的双眸,张皓终于起身,走向了喜台。 当张皓在喜台上站定,由丹田气海中发出的声音浑厚而有磁性,虽然不大,却让每一个嘉宾都听得清清楚楚。 台下的武将们运行真心,最后泄气地发现,自己应该没有这样的本事。 张皓轻声说道:“今天乃是黄道吉日,万事皆宜。我护卫营副千户白羽跟随我历经大小数十战斗,功勋卓着。尤其在这次庐州大战中,不顾自身安危,救下我未过门的妻子。还在庐州之战最焦灼的时候,带领城内义军,里应外合,成功地拿下庐州。” “今日白羽与白家千金在今日喜结连理,能得到各位到场贵宾的莅临,张皓在此谢过大家。” 张皓郑重地拱手,一揖到底。 台下的嘉宾顿时坐不住了,纷纷起身回礼,纷纷想道:“怪不得一个副千户能够得到如此礼遇,这功劳实在是太大了。” 张皓抬起手来,示意贵宾们就坐。 张皓继续说道:“元朝暴虐,民不聊生。我大周上顺天意,拯救庐州百姓于水火之中。今日虽然喜气盈门,高朋满座。但是我们要知道,出了总管府,在庐州这块土地上,有多少百姓吃了上顿没有下顿,有多少已经揭不开锅?” “我们该怎么办呢?” 下边稀稀拉拉的声音响起,有人说“赈济”,有人说“募捐”,大多数人都默不作声,因为他们不知道张皓说这句话的目的是什么? 张皓听到下边的回应,声音陡增:“赈济穷苦百姓,吃了这顿,那下一顿呢?他们的未来怎么保证?各位都是庐州有头有脸的人物,庐州的百姓都是你们的乡邻,看着他们食不果腹,衣不裹体,你们是什么想法?” 说句实话,下边百姓越是困苦,对于富户和豪门的依附就越重。譬如一个丰衣足食的百姓出门做工,和一家已经揭不开锅的人做工的价格是不一样的。 张皓当然知道其中的猫腻,但是今天就是割肉的时候,他可不管那些。只听张皓高声道:“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所以今天各位如果能给那些百姓找到一条出路,这才是给这对新人最好的礼物。” 场下一片哗然,给百姓一条出路,这是多少年来为国为民的伟人孜孜不倦地寻到的答案,但是那些青史留名的伟人都没有找到的答案,张皓今天竟然要他们来给?这让他们情何以堪, 难道要他们舍身饲鹰,拿出家中万贯之财,来让这些穷苦百姓度日吗? 但是就算是拿出来了,那群百姓终有用完的那一天,到时候难道还要他们继续募捐,来填这个无底洞吗? 台下孙原老爷子粗声喊道:“公子有话直说,这条出路到底是什么?怎么来给?” 张皓笑道:“孙老爷子稍安勿躁,听我细说。我的意思就是各位将家中一部分良田拿出,统一交由官府来管理,分配给那些没有土地的百姓耕种。” 台下“轰”的一声炸开了锅,要他们的土地,不是要他们的命吗?在这个以农牧耕种的年代,土地就是最重要的财产,堪比张皓梦中一世的“房子”,那可比让他们出银子可难受多了。 当时台下就有了出声道:“我们这些田地,也是家族积累多年所得,有些家族甚至是上百年的积累,公子轻飘飘的一句话,我们就拱手送人,天下哪有这个道理?” “就是!” “总要讲道理的啊!” ...... 台下的人纷纷开始起哄。 张皓虽然笑得灿烂,但是说出来的话却是如寒冰入骨,扬声说道:“大宋灭亡,庐州赤地千里,流民失所,百姓十不存二三。庐州城中富户被洗劫一空,家中男丁被屠戮,家中漂亮女子惨遭凌辱,这才是一百年前的事情。” 本来喧嚣的台下顿时安静的下来,他们只看到张皓和煦的笑容,但也知道张皓手下也有五万名骄兵悍卒,此刻他们就是鱼肉,而张皓却是刀俎。 张皓继续说道:“亳州反元联盟盟主刘福通北伐,三路大军齐上,红巾军每陷一城,就打着均贫富的名义,将城内富户洗劫一空。那些赤贫的百姓失无可失,而那些豪门和富户呢?在每次改朝换代中,毫无疑问,他们就是被战乱碾为尘埃。” “而这发生的事情不是一百年前,可都是在眼前的事情。” 台下的嘉宾终于彻底安静了下来,有些人甚至脸色开始发白。 张皓冷声道:“我敢肯定,那些豪门中一定有和睦乡邻的望族,也有好善布施的慈善人家,但是你们看看,在改朝换代之时,在面对那些义军之际,他们是否会听这些解释?” 此时台下的孙老爷子问道:“那公子怎么说,是将我们这些家族一网打尽,还是给我们一条活路?请公子划出条道来吧!” 孙原乃是庐州望族中年龄最大的家主,此时孙原发声,谁也不敢有二话,再没有比孙老爷子更合适的人选了。 张皓心道:“这孙老爷子还真是个棒槌,说话就不能委婉点。这个捧哏不专业啊!” 第367章 双十一之变 捧哏虽然不专业,但是总比没有强。 张皓眼神锐利地看着台下嘉宾,一字一句道:“今日张皓既然说出这样的话,想必各位心里也明白,我大周绝对不会自毁根基,做出这种竭泽而渔的事情。世家也是勤奋耕耘数百年,而且个个都是书香门第,我大周招贤纳才,都依赖各个家族倾力培养,断然不会将豪门望族与大周分成对立的两派。” 嘉宾们终于松了口气,不知不觉中,他们的情绪在张皓带动中而上下起伏。 张皓又说道:“但是就像我刚才说的,如果咱们今天在这里‘朱门酒肉臭’,而庐州城中却‘路有冻死骨’,这就是时代最大的不公平。这种现象一直存在,即使今天我们大周拿下庐州,也必定不会长久,总有人相信‘王侯将相宁有种乎’,揭竿而起,再将你们一网打尽。” “所以,这就是我刚才说的,需要你们能够拿出一部分土地,给自己一个机会,给庐州穷苦的百姓一个机会。我希望在大周的治下,只要能勤奋劳作,就能人人能吃饱饭,人人有衣穿。” “如果自己再努力一些,或者再幸运一些。能够读一些书,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张皓终于说完了,环顾四周,看到不同于一开始的愤怒,此时这些乡绅的脸上开始出现了挣扎和迷茫。 此时孙原颤巍巍地起身,扬声道:“我孙家乃是北宋名臣孙傅之后,如此利国利民的好事,我孙家岂能甘居人后。孙家只留下三成土地,以供族人生活。其他七成的土地,共五千亩地全都可以贡献出来,以便庐州黎民休养生息。” “呼”地一声,底下炸开了锅,孙家可是“庐州首义”的四大家族之一,没有想到奖赏没有捞着,自己却被掏了个干净。当然这样的大家族还有别的产业,土地只是他们财富的一部分,但是七成的土地也足以伤筋动骨。 这时候明轩也扬声道:“明家愿意献上九成的土地,共计两千亩地供乡邻耕种。” 场下再次爆发出了巨大的惊呼声,明家的其他产业早已被人瓜分殆尽,返还给明家的,除了明府和一些商铺,还有一部分的田产,明家值钱的真的只剩下这些土地了。 现在明轩一下子拿出来近乎全部的土地,这明家是真的不打算过了? 紧接着就是宋家和白家的表态,宋家乃是目前仅次于刘家的家族,刘家被抄家之后,宋家当仁不让成为了第一大家族, 宋解同样拿出来了一半的土地约七千亩地,可谓是诚意满满。 今天白家大小姐的出阁之喜,白无伤为了让女儿的嫁妆更加圆满,将六成的土地六千亩地放在了女儿的嫁妆里面,再由白冰将这份田产转赠给庐州官府。 至此,参加起义的四大家族全部拿出一半以上的土地,现场陷入了一片沉寂,久久地没有声响。 张皓没有说话,目光向台下的每一个人望了过去,每一位乡绅对上了张皓的眼睛,都纷纷躲闪,竟无一人敢与张皓对视。 直到一名乡绅颤巍巍地起身,满脸纠结,扬声说道:“我肥西伍家愿意献出五成田产五百亩,” 庐州府尹黄敬夫激动着看着今天发生的一切,他知道今天这场婚礼,必将成为一次重要的历史事件载入史册。 而他黄敬夫躬逢盛会。 听到老者的话,黄敬夫对旁边户房的主事说道:“好,肥西伍家田产五百亩。登记造册。” 紧接着声音开始多了起来,既然破财免灾,那就体面一点吧! “六安杨家愿意献出田产四百亩。” “登记造册!” “无为王家愿意献出田产八百亩。” “登记造册!” “庐州陈家愿意献出田产一千亩。” “登记造册!” ...... 终于随着发声的人越来越多,声音越来越高涨,乡绅们越来越踊跃,生怕落在别人后边。 张皓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开来,放下心来。如果这群乡绅死脑筋,全都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不松口,法不责众,难道张皓真要将他们这群人全都砍了吗? 本来张皓留下的一些后招,也作为大棒之后的甜枣送给这群“可爱”的乡绅? 但是乡绅的感觉,就是张皓的刀已经架到自己脖子上,再不“可爱”那可真是太不识相了。 张皓扬声说道:“庐州之地,所有田地免税三年。” 乡绅一愣,人都快被打死了,给的这颗枣又小又甜。因为这项政策对他们可有可无,主要还是对那些劳苦百姓最大的利好。 张皓继续说道:“庐州之地,所有商业的商税减半,免收课税,免收关税,免税船钞。” 元代商税,常课税率二十取一,另外像煤炭、鱼苗、漆、契本等所有能交易之物均有客,江河商船还要收船钞。税负苛重空前。 现在张皓一口气竟然将这些税负全都免了,只有意向常课税也减半征收,这在华夏历史也是史无前例的。 乡绅们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这颗枣也太甜了吧!这算是什么,简直说商贾的天堂也毫不为过,这些乡绅哪个没有几间铺子,可以预计在未来几年里,庐州的商业会像一条巨龙腾飞在华夏大地。 殊不知这在张皓梦中一世已经用惯了的套路,就是“放水养鱼”,张皓记得,在梦中一世的华夏大地上,为了将某个企业拉过来,给钱给政策,要什么给什么,张皓这都算比较保守了。 张皓继续说道:“在总管府的门口,有我安排飞龙密探的主事,一旦出现官府摊牌,乱收各项费用,你们可以直接到那里举报,这位主事会亲自像我汇报,谁让庐州的商人没饭吃,我就让他没饭吃。” 场下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本来今天大出血,却没有想到后面却有意想不到的收获,现在这群乡绅已经准备好摩拳擦掌,挖出窖藏了多年的银子,大干一场。 张皓继续添把火,说道:“大周票号将在一个月以后在庐州成立分号,凡事庐州上任在大周票号办理汇转银两,异地支取一律免收手续费,在大周票号举债,息钱相对于其他地方减半。” 庐州乡绅对于大周票号早有耳闻,大周票号的异地支取和汇转等功能他们艳羡已久,毕竟在这乱世当中,谁也不想带着大笔的银子出门。现在张皓的做法解决了商人们的后顾之忧。 张皓最后说道:“张皓今天就说这些,以后庐州变成什么样子,在于在场的诸位,与诸君共勉。” 全部嘉宾纷纷起身,纷纷说道:“共勉。” 这场史无前例的“土地国有化”在庐州的大地上,在一次美好的婚礼中完成,为无数庐州的穷苦百姓带来了生活和未来的希望,被当地百姓传唱许久,史称“羽冰之会”。 同时张皓带来了对商业最大规模的激励政策,让庐州成为其他各地改革的先行之地,印象深远。今天这个黄道吉日,乃是十一月十一,这次土地国有化和商业激励也被成为“双十一之变”。 第368章 庐州外,古道边 待将捐赠的土地登记完毕,所有乡绅移步到宴席,用了一顿喜忧参半,可能是史上最为昂贵的一次宴会。每个人吃的格外郑重,虽然其中味道五味杂陈,个中味道如何只能自己知道。 而在城外,一个五牙巨舰、三牙战船还有艨艟等组成的混合编队在风雨兼程之下,终于赶到了庐州城外的淝水,庐州可谓是被湖泊四面包围的城市,这艘编队在俞通海和廖永安的带领下,就隐藏在一筹小湖泊里面暂歇。 这次王学武之所以选在第二护卫营,是因为第二护卫营乃是从军多年的老卒,在各种地形中作战丰富。而第一护卫营虽然战斗力最强,但是一旦牵扯到水面作战,那就不一定了。 第一护卫营现在在外人的眼中,已经是北伐军中的王牌,哪里有困难,哪里就有他,实是攻坚克难的不二之选。 王学武反其道而行之,你不是盯着第一护卫营吗?那我就让第一护卫营来打掩护,让第二护卫营作为此次出征镇江的主力,再加上俞通海的海盗分队,组成了攻取镇江的全部阵容。 庐州府尹黄敬夫今天喝的红光满面,刚刚三十岁的年纪已经蓄起了短须,本来比起头发梳成大人模样的张皓稳重了许多,但此时黄府尹却开心的像个孩子,在他的任上能够有幸赶上如此盛举。 饱读诗书的黄敬夫当然知道,能够完成如此规模的财富转移,一定要一场血腥的战争和破坏才能达成,没有想到今天兵不血刃,就达成了这样的局面,也不知道公子给四大家族灌了什么迷魂药,明明是雪中送炭的四家联军,结果没有分到什么好处,反倒把一半的家当都亏出去了。 黄敬夫悄悄地张皓说道:“公子,这宋孙明白四大家族,到底是怎么想的?冒着诛灭九族的风险起事,结果什么好处都没有落下,倒是把自己一大半田产送出去了。世人熙熙皆为利来,世人攘攘皆为利往,难道这世上真有如此大公无私的家族?” “如果有了这四大家族的前车之鉴,岂不是让那些准备投效的家族心存忌惮?” 张皓悄悄地说道:“我能让自己人吃亏吗?宋家乃是庐州纺织大户,我将当地官府专供丝绸的生意给了宋家,还安排宋炎当了第七护卫营的副指挥使。” 明家家中已经无人,明轩孤注一掷,就是想将明家的田产作为进身之阶,我将他推荐到了中书省,相信调令不日就到。还有明家的马场,我安排他们专供军中,这门生意足以保他们家族二十年富贵吧!” “白家主要是海事的生意,我安排朱伯父和他对接,还专门写了封信让白泽带给另外一个未过门的媳妇,让他进入海事局,白家作为后起之秀,白手起家,只要给他公平的环境,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帮助。再说凭这次婚礼的影响力,谁还敢看轻白家?” “宋家现在本是庐州第一大家族,但是他们肯定不想局限在庐州的影响力,这次我不仅任命宋问为第六护卫营的副指挥使。宋解本是从元朝五品的京官致仕,我将他推荐到高邮,同样是五品的高位。” 高若男在旁边暗讽道:“果然是大户的如数奉还,乡绅的三七分账。” 张皓摇了摇头道:“不对,都是庐州百姓的,咱们一捧土都不带走。所以黄府尹一定要守住这些土地,将这些土地分配给真正需要的人,做成这件事,功在当代,利在千秋。” 黄敬夫突然站起身来,大礼拜道:“敬夫肝脑涂地,定不负公子所托。” 张皓目光柔和,摆了摆手道:“好好地说着话,怎么突然行起礼来了。” 等到最昂贵的宴席告一段落,张皓又亲自站在门口,一一将那些乘兴而至,“乘兴而归”的乡绅们,以最真诚的笑容将他们送了出去。 终于将这些宾客送走,盛大仪式告一段落。飞龙密探的那帮人乘着醉意,兴冲冲地去闹洞房去。 有情人终成眷属,张皓欣慰地望着灯影绰绰的新房,当回头再次看向众人,人群中少了一个人的身影,将燕小甲拉过来问道:“诗韵姑娘呢?” 燕小甲忙道:“正要跟公子说呢,圣女刚刚已经出城了,还让末将给您带个话......” 张皓问道:“往哪个城门走的?” 燕小甲愣了一下,说道:“北门!” 张皓转头冲出了总管府,在门口拴马桩上拉上一匹坐骑,飞也似地向城外奔去。 天色昏沉,成诗韵一人一骑走在官道上,漂泊多年,成诗韵早已经过惯了风餐露宿的生活,至于为什么不告而别,可能还是因为不知道如何面对张皓? 成诗韵转头看向了庐州,这段时间发生了翻天覆地变化的地方,如果张皓让自己留下来,自己还能不能狠下来来拒绝呢? 所以成诗韵决定再次独自一人踏上新的旅程,这一刻她重新成为了圣女。前路漫漫,一时间,成诗韵也不知道她要去哪里? 成诗韵茫然地看向昏黄的远方,这时远方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成诗韵期待地转过头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白衣男子骑着骏马,一路迎风而来,张皓在成诗韵面前停了下来,翻身下马,看着成诗韵漆黑深邃的眼睛,叹息道:“又要不辞而别了。” 成诗韵眼中闪过一丝俏皮,从坐骑上跳了下来,轻声道:\\\"是呀,张公子有何指教?\\\" 张皓想要让成诗韵留下来,但是想了半天却发现没有什么合适的理由,终于长长了叹了口气,说道:“那.....诗韵姑娘一路顺风。” 成诗韵长长睫毛一眨不眨,静静地盯着张皓。竟然将在城头鏖战一天,面不改色的张皓看得有些局促不安。 成诗韵慢慢地向张皓走了过去,看着眼前这个男子,已经从一个少年蜕化成一名独当一面的男子汉,两年前还和自己一般高的身量,现在已经比自己高了半头。 成诗韵来到张皓身前,轻轻地捧起张皓棱角分明的俊脸,踮起脚尖,吻了上去。 第369章 来了又离开 虽然曾经委身在怡红院的成诗韵,以歌技闻名于高邮,与歌技同样闻名的是她冷清的性格,多少达官贵人想要一亲芳泽都被拒之门外。 在青楼中见惯了各种各样的男欢女爱,也看多了形形色色的欲望,此时成诗韵不知道为何做出这样的举动,竟然主动亲吻向这位比自己小得多的男子。 情不知从何而起,一往而深。 成诗韵突然不再压抑心中感情的时候,对于张皓的深情从心海喷涌而出。 张皓自认为自己不是“滥情”之人,自觉对待感情也是慎重而有担当,如果说除了洛雨霜和高若男还有让张皓在心中念念不忘的女子,那这个人必然是成诗韵。 无论是那惊为天人的歌喉和成熟诱惑的身姿,还是多次在危难之际救下自己,亦或者是为国为民的侠骨柔肠,都让张皓难以忘怀和割舍。 但是张皓此时一片空白,心中狂喊着:“我他妈的竟然被强吻了.....” 不甘示弱的张皓反手抱住成诗韵,开始渐渐掌握主动,热烈地回应着成诗韵的热情。待局面愈发不可收拾的时候,成诗韵终于将张皓推到了一边,已经日渐西沉的夜色遮住了成诗韵的丽色,也遮住了满脸通红的娇羞。 张皓沉声说道:“不要走了好吗?留下来帮我!” 成诗韵理了理散乱的钗鬓,想了想,又摇了摇头,说道:“相对于你这里,我想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更需要我。” 张皓郑重地问道:“那如果是我想让你留下来呢?” 成诗韵罕见地调笑道:“你有若男,还有雨霜,已经左拥右抱,男人还是不要太贪心了。” 张皓汗颜,不知道刚刚强吻自己的是谁? 成诗韵透过慢慢降下来的夜幕,再深深看了一眼张皓,这次庐州之行再没有遗憾了。说道:“走了,用你张公子的话说,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咱们江湖再见。” 看着这个洒脱的女子,或者留在自己身边才是束缚住了她的手脚,只有这个偌大的江湖,看着她引吭高歌,翩然起舞,这才是成诗韵的光芒绽放地最明亮的地方。 张皓笑了笑道:“下次我有难的时候,需要一个暗号吗?到时候我大喊三声“好汉饶命”,诗韵再像脚踏着七彩祥云的盖世英雄出现,将我救下来。” 成诗韵郑重地了点了点头道:“一言为定!” 成诗韵没有再留恋,转头上马,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有人来了又离开,有人却如今的陪伴格外珍惜,高若男站在城墙上,远远地望着远方的天际。经过这次庐州的惊险之旅,高若男也终于知道自己到底想要的是什么? 曾几何时,她也想象着如成诗韵那样仗剑四方,锄强扶弱,行走江湖。但是缩在庐州衣柜,千钧一发之际,高若男才豁然间发现张皓对他是多么的重要,她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所以再次见到张皓,她义无反顾地将自己彻底交给了张皓,武当小师妹从来不被俗礼所约束。高若男喃喃地问道:“成姐姐,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高若男和张皓看不明白,但是成诗韵自己想的清楚吗? 随着夜幕缓缓降下,表面上平静的庐州城暗流涌动,躲在芦苇荡中的船队趁着夜色,缓缓地开进码头,第二护卫营的官兵整装待发,一个接一个地登上了战船。 第一次登上战船的朱文正带着沐英和邓愈兴奋地左望右望,这三个人因为在庐州之战中作战英勇,各有升迁,王越效仿第一护卫营的特战营,在第二护卫营中搞了一个锐健营。 王越破天荒地让副百户朱文正暂代百户之职,而沐英和邓愈这两个仅仅不到一年的新兵被委任为副百户,锐健营下的将士清一色表现优秀的新兵。 后知后觉的指挥使们已经发现了张小天以及第五护卫营的作用,那就是这样一只鲶鱼对他们的鞭策和追赶。 王越有样学样,也让三个小将“小鬼当家”,希望将第二护卫营的一潭死水推起一层涟漪。 此时已经是锐健营百户的朱文正带着两个“虾兵蟹将”,第一次登上如此雄伟巨舰,朱文正强自镇定道:“造出这样一艘大船,他娘的一百两银子不够用吧!” 朱文正格局有限,在他眼中,一百两已经是笔天文数字了。 邓愈出自盱眙,那里水域纵横,人人水性极佳,平时河上往来的水师战舰也不少见,但是像这样的五牙战舰却是第一次见到。 邓愈唏嘘道:“没想到公子悄没声息地竟然搞出来这样的大家伙,我在盱眙待了那么多年,也是第一次见到。” 三人都将张皓当作偶像,沐英不以为然道:“公子撺掇出一条船可不是三下五除二的事情?” 殊不知张二公子为了这个舰队,私人掏腰包请俞通海逛青楼这种事情都干出来了。 这个时候张皓已经整装打发,高若男这次没有跟在张皓出征,发往大都的照会书已经到达大都,牵挂着自己同门的高若男,在张皓和师门之间,选择了后者。 俞通海正在向张皓介绍着大海中的“海贼王”们,已经转任副指挥使的廖永安,在大海上的风吹日晒,在黑灯瞎火的时候,张皓几乎不敢确信自己对面是站着一个人。 相较于其他人,廖永安确实黑了许多,再加上人又矮粗,到了晚上整个黑墩子一样。但是在海上,又矮又壮却是极大的优势,在风浪中保持身型稳定,那是得天独厚的优势。 张皓想说两句恭维的客气话,憋了半天才说道:“廖将军的底盘真是扎实。” 廖永安憨厚一笑,露出了一口大黄牙。 俞通海说道:“公子别看廖将军貌不惊人,却在海上驰骋数十年,未遇敌手,乃是水军中一等一的战将。” 张皓比了个大拇指,赞道:“不愧是海上蛟龙!” 紧接着就是赵武、沈三、宋小明、董俊臣四个改编的千户,相貌在黑夜中看不出个所以来,但是在海上讨饭的,统一都是被晒得黑紫的脸庞。 张皓这边一个“当世猛将”,那边一个“子龙再世”,惠而不费的场面话让场面皆大欢喜。 等到一个英气勃勃的“小将”走上前来,对张皓拱手道:“公子!” 俞通海正要介绍,张皓看着“小将”单薄的身材下鼓囊囊的胸肌,伸手摸了两下,又捏了捏道:“这位兄弟身材真棒,胸肌如此发达!” 第370章 俞晚晴 俞通海神色诡异到了极点,满是络腮胡子的大脸纠结在一起,都快拧成了一朵菊花。 只见那名“小将”丝毫不为所动,任由张皓拿捏自己的胸肌,淡淡道:“我是俞通海之女俞晚晴,领水师千户之职,公子对属下的‘胸肌’可还满意?” 张皓正在饶有兴趣地揉捏品评对方的“胸肌”,听到女子的声音,顿时愣在了那里,不知道是手感的确丝滑?还是张皓没有回过神来,张皓的手就定在了俞晚晴敏感部位。 “副帮主”廖永安谨慎地整理这措辞,说道:“想来公子可能不了解我们飞鲨帮,我们小姐乃是飞鲨帮的第一猛将,还是我们飞鲨帮的军师,更是名扬‘五湖四海’的海上第一美女。还有这次让我们帮主前来庐州,就是小姐的主意。” 这可是非礼了飞鲨帮帮主的掌上明珠啊! 要搁在平时,谁要是对俞晚晴搞这种“职场性骚扰”,俞晚晴已经把他的手剁下来了,但是此时却没有丝毫动作。 这边俞通海看着昏黄的火把下映衬着这对男女,“女大愁嫁”的俞通海罕见地没有护女心切,决定暂时保持沉默,静观其变。 廖永安说完之后,张皓还没有从震惊中回过神来,透过忽明忽暗的光线,张皓终于看清了俞晚晴的容貌。 能被海盗们公认为第一美女,俞晚晴长得确实有两把刷子,穿着男装的俞晚晴,其英姿俊朗已经让张皓有些自惭形秽。 由于长期在海上的生活,皮肤被晒成了健康的小麦色。不像俞通海和廖永安粗脸的干瘪和褶皱,俞晚晴的脸上却充盈着满满的“胶原蛋白”,在火光的照射下熠熠生光。 一张瘦削的脸庞,漂亮的桃花眼,丝毫没有增加俞晚晴的媚态,配上干练的质孙服,更显得英气勃勃。 良久,从俞晚晴樱桃般的小口中一字一句地吐露出些许愠怒:“公子的手是不是可以拿开了?” 张皓恍然惊醒,手像被烫了一下,连忙抽了出来,上前去握住俞晚晴的手连连道歉:“骚瑞,骚瑞,竟然没有认出是俞小姐,实在罪过罪过。” 张皓在打量俞晚晴,而俞晚晴同样在打量着这个在江南横空出世的少年。观其眉眼和装束,应该还是未到束发的年龄,其眼神中虽然带着稚嫩,俞晚晴却仿佛看到不一样的“深邃”。 俊朗的外表下没有以往见到的公子哥般的做派,身上完全没有纨绔和惺惺作态。飞鲨帮投诚之后,张皓给予的地位和尊重俞晚晴都是看在眼里的。 当初俞通海回到飞鲨岛之后,本来还对爹爹如此盲目地答应张皓而恼怒,但听爹爹回来以后所描述的军营情况之后,俞晚晴又觉得“姜还是老的辣”,快刀斩乱麻,在这个时候能够果断搭上张皓这条大船。 只是今天这个见面着实有些尴尬,虽然俞晚晴平时混迹在男人堆里面,都是听着那些抠脚大汉的荤话黄段子长大的,但是被一个异性“偷袭”,却还是头一次。 俞晚晴心中虽有波折,但毕竟是跟随父亲南征北战的“江洋大盗”,只是略过这段尴尬的遭遇,装作不经意地问道:“公子,我们何时启航?此次作战策略如何?” 张皓尴尬地挠了挠头,果然是应了那句话:“只要自己不尴尬,那么尴尬的就是别人。”面对着淡定的俞晚晴,就连张皓都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张皓打了个哈哈,喊道:“王副帅,快过来给俞将军说一下行动方案。” 等王学武走上前来,张皓介绍道:“这位是我北伐军的副帅,王学武将军。” 俞通海和俞晚晴等人和王学武见礼之后,王学武说道:“长话短说,这次我们攻打镇江,就是要求一战而定乾坤,所以我们这次第二护卫营全部两万人马,根据消息,镇江总共只有一万人马,前面濠州统帅朱元璋率领人马强攻集庆府,又有五千人马驰援集庆,所以现在真是镇江最为空虚的时候。” 张皓听着王学武做着介绍,想到刚刚出门的时候,各大护卫营满编才一万将士,没想到几场仗打下来,人数竟然膨胀了一倍之多。 俞晚晴轻声说道:“王将军此言大善,但是属下曾经在镇江水域一带游弋,知道那里有一个登陆点,这个地方毗邻镇江城墙,从此处攀援而上,镇江尽收眼底。” 张皓惊喜道:“愿闻其详!” ...... 庐州城内,总督府。 红烛高挂,被浪翻腾,几段婉转而低沉的呻吟声让房门外偷听的丫鬟不禁芳心大乱。时至今日,白羽仿佛就和梦一样,只有身下婉转承欢的白冰,才能让他感觉地这一切的真实。 白冰处子破瓜,白羽怜惜少女娇弱,一刻钟的功夫便云收雨住,两个新人彼此相拥,叙述着十年来的别情。 白冰抚摸着白羽精雕细琢的脸庞,调笑道:“怪不得连你们公子都说嫉妒你的脸,连我都有些嫉妒呢!” 白羽听白冰说到张皓,一脸敬仰道:“公子乃是当世伟男子,我要是能有公子万分之一,已经不知道多开心了。” 白冰将滚烫的俏脸贴在白羽的胸膛上,不同于白羽精致的俊脸,白羽的身上却是各种纵横的伤疤,这一切都诉说着白羽十年来的艰辛和危险。 白冰笑道:“夫君就不用再夸你们公子了,对你们公子敬仰的可不是你一个人,崔婉莹天天夸你们公子,我耳朵都快听出茧子了。妾身不希望夫君能成为谁,夫君只需要做自己就好了。” 白羽心有所感,双手紧了紧怀中的人儿。 白冰轻声问道:“今晚一定要去镇江吗?” 白羽不舍看了白冰一眼,闻着白冰头上好闻的香味,自古以来英雄难过美人关,最难消受美人恩。而且这个少女还是十年来朝思暮想的人儿,怎能让白羽割舍下去。 一阵心颤之后,白羽轻声道:“虽然公子军中能人辈出,我也不知道能够帮上什么忙。但是公子于我有大恩,决计不能在公子冲锋在前的时候,我却守着娇妻过着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 白冰轻声说道:“男儿志在四方,妾身支持夫君。春宵一日值千金,妾身想早日怀上夫君的骨肉,夫君再给妾身一次吧!” 白冰水汪汪的眼睛看向白羽。 白羽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再次翻身上马,一阵婉转的声音再次传来。外面的丫鬟烦恼地捂住了耳朵,又来了...... 等到入了深夜,新房的走出的白羽整束齐整,走出房门。房门内的白冰眼含热泪,最终坚强地没有让眼泪留下来。 悔教夫婿觅封侯,白冰看着白羽远去的步伐一阵心痛。但是再看向远处的院子里,高若男的房子中依然灯火通明,心中有些好笑,看来在总管府内独守空闺的不是自己一个人。 但是看着白羽坚定地走进夜色中,白冰心中升起了一阵莫名的期待,不知道他们钦佩的公子,会带着他们这群年轻人走出一条什么样的路呢? 第371章 羽翼丰满的对手 集庆府。 集庆府此地,古称金陵,张皓梦中一世叫做南京,自古便是龙兴之地,虽然是六朝古都,但是国祚却都不长久。 这却丝毫不妨碍朱元璋的心情,此时志得意满地坐在集庆府中的元帅府中,看着进进出出的丫鬟仆人,仿佛一切都像在做梦一样。 脑海中想起自己初入濠州的情景,那时候还叫朱重八的少年,七年前还是皇觉寺僧人,落魄成为一个乞丐。 终于在走投无路的时候,同乡发小汤和向他发出了招揽,自此投身濠州。 在这里朱元璋从一名普通的士兵,凭借其过人的胆识和智计,慢慢地走进郭子兴的视野,当时郭子兴与彭大和赵均用明争暗斗,正是用人之际,朱元璋一步步地从郭子兴的亲兵走向了百户、千户、指挥使等职。 郭子兴为了笼络朱元璋,甚至将自己的义女马秀英下嫁给了朱元璋,可见对其的看重,朱元璋也没有辜负郭子兴的期望,在危难之际,助郭子兴拿下彭大和赵均用,巩固了郭子兴的地位。 等到郭子兴身染重疴,郭子兴为了扶世子郭天叙上位,朱元璋就变成了被打压的对象,和其亲近的将领诸如常遇春、徐达、胡大海等人均被闲置。 但是高邮张皓发迹,拿下淮安、盱眙。刘福通、徐寿辉和元朝虎视眈眈,郭子兴接下来的举措让所有人都没有想到。 他拒绝了张皓明里暗里的联盟,再次委朱元璋以重权,甚至这次征讨集庆府,主帅为朱元璋,副帅才是世子郭天叙。 但是另外一方面,郭子兴却允许次子郭天宝与张皓交好,这就是老谋深算的郭子兴为郭家的谋划。自知时日无多,郭天叙和郭天宝绝不是能在天下纷争中分一杯羹的枭雄。 郭子兴开始给郭家铺下了两条路,他用他几十年的老辣眼光为郭家选定了两棵未来的参天大树。 朱元璋早先作为一名“有理想”的乞丐,能吃上白面馍馍,娶上胸大屁股大的婆娘,就是他人生可望不可即的终极梦想了。 在遇到李善长、宋廉之后,在这些文人的“蛊惑”下,朱元璋的雄心才被点燃,开始觉得群雄逐鹿,这个天下他朱元璋未尝不能去争上一争。 等到陈遇从高邮来投,两人一见如故,秉烛夜谈,畅论天下大势。陈遇言道,元朝残暴失德,群雄逐其鹿。 但是大元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北方依然有广阔的疆土,蒙古的将士依然还有战斗力,那些刚刚占领地盘的“豪杰”,就称王称霸,必定成为元朝打击的对象,我们需要蛰伏发展实力,等到时机成熟,再一鸣惊人。 这就是经典的“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九字策略,同时陈遇还向朱元璋郑重地介绍未来一个强劲的对手,张士诚次子张皓。 朱元璋对张皓早有耳闻,无论是夜袭淮安,还是颍州城下书就千古名篇临江仙,可以说都非常亮眼。 最让朱元璋叹服的是,在遇到王保保必杀一击时,张皓能够牺牲自己,带着高若男死里求活,跳入汹涌的淮河之中。 自来成大事者,都讲究不拘小节。还有曹孟德的那句经典之言,宁让我负天下人,莫让天下人负我。好像所有的枭雄必定要够狠,够毒,才能够在这个角斗场中生存下来。 朱元璋却不这么认为,虽然小时候的他没有进过私塾,不通文墨。但是来到濠州之后,在贤内助马秀英的帮助下,开始识文断字,他通读古书,那些唯利是图,为恶百姓,随意牺牲部将和战友的所谓“枭雄”,没有一个有好下场的。 所以朱元璋每每打仗必定冲锋在前,以身作则。在军营中,与常遇春、胡大海、徐达以及汤和等人兄弟相称,在面对李善长、宋濂和陈遇的时候,更是以先生尊称,这样的朱元璋迅速地笼络了一大批能人异士,最终在集庆之战中,一战成名。 当陈遇郑重地说起张皓在高邮的所作所为,朱元璋终于开始正视这个对手,这样一个“文能下马安天下,武能上马定乾坤”的人物,不能不引起朱元璋的重视。 他不知道的是,张皓将他作为一生之大敌,已经悄悄观察他两年多的时间。 但是陈遇也说道,张皓并不是没有弱点,那就是过于重情。太过看重的感情,必定是他的软肋,听说张皓身边的红颜知己也不在少数。 自古美人爱英雄,已经将近而立之年的朱元璋,开始有些羡慕少年意气的张皓。 朱元璋坐在太师椅上,幽幽地叹道:“年轻真是好啊,没有想到亳州一别,再见时,和张皓就是对手了。” 这时候一名亲兵走了进来,言道:“李善长和陈遇求见。” 朱元璋连忙起身道:“速迎。” 这时候李善长和陈遇带着满面的春风,走进了厅堂之内。也不由得他们喜形于色。金陵停靠的红船和脂粉,诉说着这座城市多少韵事,它的风流与婀娜,让多少文人墨客倾心不已。 这两位落魄不第的老书生,终于能够在集庆府扬眉吐气,怎么不“老怀甚慰”? 李善长和陈遇见到朱元璋,拱手道:“将军。” 朱元璋笑道:“两位先生请坐,不知道两位先生联袂而来,可是有何要事?” 李善长和陈遇对视一眼,只见陈遇开口道:“将军,我们久攻拿下集庆,也知道目前部队亟待休整,但是现在有一个千载难逢的机会摆在我们面前,如果抓住,不仅扼住了张士诚的咽喉,也使得我们的集庆更为稳固。” 朱元璋沉思道:“镇江?” 陈遇道:“正是。” 朱元璋说道:“镇江虽然兵员较少,但是易守难攻,更是坐拥长江天险,拿下也并不容易。” 陈遇说道:“镇江之重要,我们能看到,张士诚和张皓也能看到,如果让他们捷足先登,则悔之晚矣。” 现在群雄结盟,天下伐元,正是各路豪杰跑马圈地的时候。虽说是跑马圈地,也是有规矩的,那就是为了防止扯皮,当初在订立盟约的时候,就有一条,偷袭和攻击盟军及地盘,群雄共诛之。 也就是你拿下元朝的地盘,拯救水深火热的百姓,一点问题都没有。但是如果这个地方已经被盟友打下来,你再强夺,不好意思,你就成了和元朝一样人见人打的老鼠。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如果成了一个“老鼠”,那时候再想问鼎天下,就是痴心妄想的一句空话了。 朱元璋沉思道:“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都知道周军最薄弱的就是水军,如果没有一个有作战能力的水师,他们如何逾越长江天险,强行渡江,在元朝精锐水师的攻击下,多少精兵强将葬身鱼腹?” 李善长劝道:“张皓那厮一向擅长化腐朽为神奇,将军可会想到满都拉图的庐州会如此不堪一击,仅仅一日就被张皓所攻破?” 朱元璋点了点头,濠州毗邻淮安,朱元璋和满都拉图多有交手,知道此子颇有手段,他也没有想到满都拉图竟然如此不堪一击,竟然两败张皓,最终葬身庐州。 朱元璋断然道:“那好,我就亲自带兵,明日出发,攻打镇江。” 李善长和陈遇欣慰地点了点头道:“善!” 第372章 俞千户上位 滚滚汹涌的江水,战船上的桨夫整齐划一,划动巨桨,趁着西风,一路逆流而上,向镇江开拔。 在一条五牙巨舰中,张皓刚刚将这艘战舰命名为“善东”舰,并将其作为水师的旗舰。至于在众人疑惑的眼神中,仿佛在问为何给战舰起了这么一个文绉绉的名字。 在这个时候,为了展示战斗力的彪悍,都是巨鲸、雄狮之类的彪悍名字。 张皓嘴角露出微笑,梦中一世华夏第一艘自己制造的航空母舰,今日这个庞然大物终于再次现世。具体航空母舰有多大,张皓也没有见过,只是在视频和照片中,感受过它的强大。 五牙巨舰的吨位极大,在江海中航行稳定性极佳,身在其中几乎感觉不到它的颠簸。 此时张皓就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看看这里,摸摸那里。时而来到下层的划桨所在地,美其名曰“慰问”辛苦的官兵,那些正在划船的桨夫本来吭哧吭哧的划船已经够累了。还要接受张皓“友好”的慰问,还说些乱七八糟的废话,什么家里几口人,几亩地,粮食够不够吃? 也不想想人家在干什么的,如果有地有吃的,至于跑出来当海盗吗? 桨夫们见到张皓亲临自然激动,张皓说话的时候,摇桨的气息就变乱了,桨速也出现了不稳定的迹象。 张皓被俞晚晴满头黑线地带了出去之后。巨舰的行速才终于稳定了下来。 俞晚晴是被水师指挥使俞通海指派为张皓的副手,帮助张皓熟悉水师业务。这个“好奇宝宝”上船就不消停,俞晚晴对张皓的崇拜也随着时间在直线下降。 “你们在船上想拉屎的时候怎么办?真的是把屁股放在船帮的外边吗?” “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打仗的时候你们真的会挂着一条绳子飞到对面船上吗?这样是不是有些儿戏?” “你都是听谁说的乱七八糟的?” “这条船你们怎么造出来的?从哪买的?我多买几条能不能给我打个折?” “工匠现在都在盐城,你想造多少都可以。” ...... 一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不仅好学,张皓甚至还会亲自动手操作,这不看着舵手转舵的时候非常轻松,张皓跃跃欲试,俞晚晴好说歹说才打消了张皓的念头。 要知道舵室乃是全船中枢所在,舵手更是掌握着全船人的命运,稍有差池都会船覆人亡。 张皓悻悻地说道:“这个好像很简单。” 俞晚晴没好气说道:“我在船上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了,都没资格进入这个舵室,你才上船两个时辰就觉得你可以了?” 张皓狐疑地看了看俞晚晴,二十多岁的姑娘呀,一点都看不出来啊?是不是谎报年龄? 俞晚晴看着张皓的神色,才想到自己一不小心暴露了年龄,这小子果然鬼着呢?稍不留神就被套了话去。 张皓不经意地问道:“俞姑娘纵横两江四海,名扬四海,不知道师承何人?我看俞将军的身手也一般般呀!” 俞晚晴道:“当时爹爹在海上行船的时候,机缘巧合救下了高丽枪王金钟抿,金钟抿看我有几分天分,也是为了报答爹爹的救命之恩,就收我为徒。” 张皓点了点头道:“原来是个棒子思密达!” 俞晚晴不善的眼光射来。 张皓面不改色地解释道:“完全是尊称,武器中大棒既硬且粗,向来是武器中低调的强者,我这么说乃是对高丽武学由衷地钦佩。” 俞晚晴对于张皓的胡诌一个字都不相信,但是官大一级压死人,不满地“哼”了一声,算是姑且接受了张皓牵强的解释。 张皓继续问道:“那姑娘怎么跑到镇江去了?你们海盗上岸了还能叫海盗吗?” 俞晚晴笑道:“我们都被成为海贼,你这个海盗的说法很新颖,听起来有些侠盗的意味。当时镇江水师出海伤了一条船,打死了我们几个兄弟,当时飞鲨帮乃是东海第一大帮派,当然要找回场子。” 张皓咋舌道:“乖乖,打到元军的老巢了,到底谁才是正规军还真不好说呢!” 俞晚晴道:“我们也不敢过分靠近码头,一旦搁浅就成瓮中之鳖了,所以只敢在周围叫嚣,只在水师码头的门口堵了三天三夜才作罢。” 张皓比了一个大拇指,赞叹道:“牛逼!” 俞晚晴跟张皓愈是深入,愈觉得这个人真诚不做作,而且所说的词不知道是其当地俚语,还是张皓独有的词汇,虽然张皓说的粗俗不堪,但是俞晚晴在海上什么粗俗下流的话没有听过,反倒觉得张皓说的极有气势。 俞晚晴点了点头道:“我也觉得当时我们干的很牛逼。” 张皓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方久才追问道:“那你是怎么发现那个登陆所在的呢?” 俞晚晴汗颜道:“当时贪玩,就央着廖叔叔给了我一条小船,说要去探查军情,其实是因为难得深入陆地,想要游览一番。结果在密林高山,水流湍急处发现一处深水,足以停靠五牙的大船。” 张皓问道:“那你们没有趁势拿下镇江?” 俞晚晴撇了撇嘴,说道:“我们只有两千人马,在水中还行,上岸了给人家塞牙缝都不够,拿下镇江的时候想不不敢想。” “好奇宝宝”继续问道:“那俞姑娘以一个女儿身,领导这群五大三粗的抠脚大汉,都打过哪些仗?” 俞晚晴笑道:“跟公子相比,我们这些只能算是小打小闹,最多就是几百人的斗殴而已,当时和海鲸帮的火并,双方一共动用了将近五千人马,已经是前所未有的大战了。” 张皓有点遗憾,还是觉得如今的“海贼王”和自己想象的有点距离,但是想想也是,在物资匮乏的海上,能够维持上万人的吃喝拉撒已经是一件非常不容易的事情了。 看到张皓沉默了下来,俞晚晴终于反问道:“都说淮安一战,张公子以两千将士偷袭满都拉图两万大军,张公子以一敌万,到底有没有那么厉害?” 张皓满头黑线,我还以一敌万,这消息传的也太没谱了吧。 但是在女孩子面前能够装逼,张皓轻易不让于人,挺了挺胸道:“虽不中,亦不远矣!” 俞晚晴一脸不信。 张皓叹道:“好吧,那是我第一次随军作战,全城都都我的亲军统领李大哥保护着,几乎没有抓到砍人的机会。还有等仗打完了,我还吐了一晚上。” 俞晚晴笑道:“看来公子也不是生吃小孩的食人恶魔,看到肠穿肚烂也会吐。” 张皓笑道:“那当然,我也是普通人而已。” 俞晚晴摇了摇头道:“能写出临江仙那样的千古名篇,怎么能是一个普通人呢?” 张皓惊喜地看向俞晚晴,没想到海的女儿还颇通诗词歌赋。 俞晚晴说道:“师父很崇拜中原文化,所以跟着略懂一点。” 张皓笑道:“崇拜可以,只要不据为己有就行。” 俞晚晴问道:“公子可是感觉公子对高丽有一些偏见?” 张皓严肃地摆手道:“俞姑娘看着我这张真诚的脸就知道,绝对没有!” 俞晚晴继续略过张皓的苍白的措辞,回到战场方面的话题,问道:“公子这场仗打算怎么打?” 张皓真诚道:“我也不知道。” 俞晚晴这次真听出来了,张皓没有撒谎,他可能真不知道,那这场仗该怎么打呢? 张皓说道:“王学武将军本来根据镇江的地形做了一个计划,但是现在按照俞姑娘的登陆方向,地形等方面我们全然不知,只能上岸后再做决定。” 俞晚晴说道:“那这是不是太过儿戏了?” 张皓不以为然:“以前的仗都是这么打的,姑娘熟悉地形,还懂得水战,这方面在军中绝对找不到第二个人选,不如这场仗就交给俞千户指挥得了。” 俞晚晴张大了嘴巴:“这是不是更加儿戏了呢?” ...... 第373章 枪在手,跟我走 一路疾行,伴随着一江的繁星,终于在天亮之前赶到了镇江,当张皓在“善东”舰上宣布了对俞晚晴作战总指挥的任命后,护卫营众人愕然了一下,之后便又觉得顺理成章。 他们都知道张皓一向不走寻常路,制定作战策略,也都是让王学武拿出方案,然后张皓再进行拍板,大部分的时间张皓会根据战场的形势随机应变。 现在俞晚晴本身就是飞鲨帮内公认的军师,熟悉水战,熟悉地形,还是唯一知道潜在登陆点所在的人,所以俞千户临时指挥此次战役,既在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俞晚晴眼睛中的紧张显而易见,但是更多的是跃跃欲试,他们海盗团统共也就不到五千人马,而这次大战的人马就将近两万多人。 在一个以男子为主的战场上,作为一名女子,此时俞晚晴感觉已经站到了人生的巅峰,这多年从来没有打过这么富裕的仗。 战船靠近镇江的时候,就被元军水师的警戒所发现,没办法,这么庞大的舰队,怎么也没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登陆。 岸上警铃大作。旗舰上的众人也迅速切换到战斗模式,俞晚晴再看向张皓的时候,已经没有了刚才嘻嘻哈哈的表情,转而从其眼中看到的坚毅和沉稳,一下子让俞晚晴的心安定了许多。 张皓笑道:“俞指挥,就看你了。放手大胆的干,一切有我。” 这是飞鲨帮入伙的第一战,这个军营以强者立身,只有真正有实力的人才能赢得足够的尊重。万一打得不好,那他们难以在这军营中抬起头来了。 即使张皓无限“血抬”,但是其他指挥使和将领照样看不起你。 而张皓这样说,就是将出现失败的罪责揽了过去,背黑锅我来,功劳你拿去。俞晚晴对张皓报以感激的目光。 俞晚晴看向众将,当即发布了第一条军令:“廖副指挥使带领赵武将军和沈三将军前去应敌,务必阻击来犯敌船。” 廖永安也分外给他这个小侄女面子,扬声道:“得令。” 说完廖永安就带着赵武和沈三两人走了出去,在进驰有度的舰队中,没一会儿,就有三艘三牙战舰和两艘艨艟走舰队中冲了出来,向开拔过来的元军水师冲了过去。 这些在海上横行惯了的巨蛟,怎么会把这些浅水中的鱼虾放在眼中,转眼间将地方的阵型冲的稀碎。 紧接着第二道军令传来,这次由俞通海亲自率领水师主力,直接突击进入水师码头。正在码头水师统领帖木儿不花搂着美妾酣睡,听到这个紧急军报后,疑惑道:“这群海匪是吃错药了吗?强攻我水师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水中蛟龙上了陆地那就变成虫了,再说维持他们海上帮派地位的最大筹码就是兵力,如果他们在这里把他们的成员给拼光了,他们回到大海只有被吞并和餐食的份。 帖木儿不花继续问道:“这是哪里的海匪?” 通报的士兵说道:“副指挥使李恩将军说此次攻击我军营的有三牙大船和数艘艨艟,后面还跟着一条五牙巨舰,能有这个资本的,应该只有东海的飞鲨帮了。” 帖木儿不花脑海中又浮现起当年被飞鲨帮胖揍,围在码头中不敢出门的情景。当时他初任镇江水师统领,年轻气盛,碰到一支海盗的小船便不问青红皂白就冲了上去,直接斩杀数名海盗,缴获小船一艘。 这在的当时甚至引起了不小的轰动,就连大都也专门派人来嘉奖了帖木儿不花。 但是水师的里的老油条一听说是飞鲨帮的人,便知道这位“小牛犊”是惹了不能惹的敌人,果不其然,飞鲨帮兴师动众,围在水师的码头外叫阵。 帖木儿不花年轻气盛,还反了你了,几只小王八爬到秤上,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带队冲了出去,誓要将这群跳梁小丑一网打尽。 但是一对上飞鲨帮的巨舰才发现,原来那个小丑竟然是自己,没有半个时辰的功夫,所带的五艘战舰悉数成为对方的囊中之物。要不是自己坐上小船拼死游了回来,自己也要成为对方的阶下囚。 而飞鲨帮也没有冒进,只是在码头外面叫嚣谩骂了三天后,便鸣金收兵了。 自此以后,这件事情被帖木儿不花当作人生中最大的污点,天天秣马厉兵,就是为了有朝一日完成复仇,重振蒙古水师的荣光。 其部下却不以为然,蒙古水师的荣光好像也不怎么样?当初攻打东瀛,船还没有开到对方的家门口,就遇到台风,十万大军就全军覆没了。 此时帖木儿不花听到飞鲨帮三个字,马上就来了精神,真是天上有门不入,地狱无门你偏偏要走进来。我元军水师的码头也是你们说闯就能闯的?在这里是龙都要给我盘着,是虎都要给我卧着。 张皓这边在水师的掩护下,主力攻城部队慢慢地靠近了登陆点,这个位置位于密林之处,河水极深,旁边就是耸立的高山。 讲道理这个地方被当做镇江的天堑之险,连蚊子都飞不过去。此地绝无可能成为一个登陆地,镇江守军自然也对其放松了警惕。 但是恰好是他们的五牙巨舰,恰好有朱文正率领的第二护卫营的“锐健营”,让这一切成为了可能。 巨大的五牙战舰让战士可以无视水面上数丈光滑的岩石,而锐健营凭借其矫健的身姿,帮后面的战士打通了一条登山小道。 这群矫健的将士三下五除二,就攀援而上,不一会儿一条羊肠小道就开辟出来。 善东舰上,俞晚晴对张皓说道:“从这里上去,后面就是镇江了。” 张皓盔甲上身,钢枪在手,笑道:“枪在手,给我走,杀李锷,娶花柔。” 镇江最有名的,不是他们流传千年的香醋,也不是被视为兵家必争之地的战略要塞,而是天下第一名妓,竹楼的女主人花柔。人如其名,如花弄影,似水温柔。其柔弱无骨的舞技,天下闻名。 如果只是这些,花柔早就成为了某个权贵的小妾或者禁脔。但是花柔还有一个身份,那就是潇湘阁的掌门人,这个皆是女子的帮派,乃是宋代名妓李师师所创。 早期只是青楼女子相互扶持的松散组织,慢慢地发展成为一个有组织的帮派,她们不仅高手如云,还和朝廷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而作为天下青楼女子帮派中的总瓢把子,不是第一名妓,那是什么?对手,扬州飞龙密探大当头如烟的偶像就是花柔。 俞晚晴当然也知道花柔的艳名,听到张皓如此说,笑道:“公子不想被天下青楼女子视为死敌,那就尽管出手。” 张皓哈哈大笑,率先从船上跳了下去,带着人马一路冲上山坡。 第374章 拿下镇江 来到山顶,镇江城一览无余,俞晚晴发出了第四道命令,让弓箭手迅速在山顶占据有利位置,以方便在攻城的时候对地方进行火力压制,特战营迅速向城墙靠近,完成攻城前的最后准备。 张皓手持钢枪,也要下山。只见俞晚晴竟然也要跟着下山。 张皓问道:“为将者,要不动如山,泰山崩于前而不改色,俞指挥尽管坐镇中枢,看我去李锷那厮的上项首级。” 李锷就是镇江府的府尹。 俞晚晴哼一声道:“公子还是自己留着吧!据我了解,哪一次公子不是身先士卒,冲锋在前。” 张皓笑道:“呦呵,对我还是很了解嘛!也对,如果对我不了解,你也不会让俞大叔来考察我。那等会你就跟在我的后面,我自己会保你周全。” 俞晚晴呸了一声,红着脸说道:“什么狗屁考察,竟然让我爹去青楼睡花魁姑娘?” 虽然这个事情张皓做的隐秘,但是俞通海被有心人看到,大剌剌地从青楼里面走出来,还有青楼老鸨亲口证实,那天一个黑的跟漆一样的中年壮汉将两名花魁收拾地服服帖帖。 于是庐州城已经传的沸沸扬扬,说什么大周水师是公子用花魁姑娘睡出来的,那两名不堪鞭挞的花魁当记头功云云。 事后还有有心人解读,像俞通海指挥使那样常年漂泊海上的老光棍,三年不知肉味,面对着如花似玉的花魁,哪个干部能经受得了这样的诱惑? 张皓打了个哈哈,请人家老爹去青楼,人家女儿发现了,这怎么解释都很苍白。径直下山,向着镇江走了过去。 俞晚晴看着张皓的背影,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脸又红了一下,连忙追上张皓,跟着下山去了。 天刚蒙蒙亮,北斗星依然挂在夜空,水师那边的战斗早已经惊醒了这边的守城士兵,在城墙上正在谨慎戒备。 随着队伍整装到位,张皓率领部队率先向镇江城发起了攻击。 镇江城的城墙并不高,特别是在城池的后方是壁立千仞的天险,在山上弓箭兵的压制下,张皓率领的先头部队顺利地登上了城墙。 张皓一边冲杀,一边在旁边叮嘱俞晚晴:“跟在我的后边,不要乱跑,你要是有个闪失,我没有办法和俞大叔交待。” 结果回过头来,俞晚晴挺着一柄崭亮的银枪,杀的血肉纷飞,手下无一合之将,张皓惊呼:“卧槽,又是一个‘女布’?” 旁边最新晋升的亲兵百户贾峻一边杀敌,一边还有心捧哏,问道:“公子,何谓‘女布’?” 张皓冷声说道:“女吕布!” 贾峻看着俞晚晴的身影,竟然有些同情起了公子,身边那么多出色的女子,好像公子一个都打不过。 在张皓登上城墙的那一刻,镇江的命运已经注定了,这座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孤城,只有区区五千守军,镇江府府尹李锷对守住他不抱丝毫希望。 至于能够让李锷还能安心地待着这里的原因,那就是驻扎在南方最强大的元军水师,无论是高邮,还是濠州,他们的水师实力都比较弱,这样即使镇江府不可守,李锷等权贵也能从容撤退。 但是从昨天晚上不断传来的消息,李锷已经发现了其中的异状,那就是水师统领帖木儿不花一向标榜的无敌水师竟然被人怼在门口出不了门,俨然是碰到了硬茬子。 同时在防守最薄弱的北门,敌军突然对城门发起了攻击,被赖为最可靠屏障的天险被突破,基本上就宣告了镇江的命运。 在张皓和俞晚晴两大杀神的带领下,第二护卫营一路长驱直入,李锷倒是光棍,眼见事不可违,带领府衙投降了张皓。 但是听到四周不断传来的“枪在手,跟我走,杀李锷,娶花柔。”的口号声,依然一阵阵肝颤,生怕被某个愣头青一刀给砍了。 等到见到张皓,就像看到亲爹一样扑了过去。还好张皓及时拦住,贾峻看着这厮过来,已经抽刀将他当做刺客给剁了。 水师那边也已经结束了战斗,面对着驰骋海上多年的老卒,这群元朝水师士兵还是显现出了稚嫩和不足,随着后方的喊杀声愈来愈近,岸边的营房已经被火光照亮,直到看到敌军从岸上杀了过来,元兵们绝望地发现,他们的后路已经被切断。 这个时候,元兵再也提不起丝毫反抗的勇气,在第一个水兵扔下武器抱头蹲在那里之后,接二连三的士兵放弃了抵抗。 帖木儿不花眼见大势已去,大喊三声:“我不服,我不服,我不服。” 说完就要跳河自尽,旁边的副指挥使李恩在其不注意的时候,一刀砍下了帖木儿不花的项上人头,李恩拿着帖木儿不花的人头,带着水师向张皓投诚。 集庆府中,朱元璋担心夜长梦多,没有等到第二天,当天晚上就点起了兵马,连夜杀向镇江。 同行的常遇春有些不理解朱元璋的做法,问道:“将军,我们刚刚经历大战,兵困马乏,正是需要休整的时候,镇江已经是我们的囊中之物,将军为何如此仓促?” 朱元璋迷茫地看着夜色,他也知道张皓绝对不可能一夜而到镇江,但是在李善长和陈遇走后,朱元璋越想越不安,索性不再等到明天,当晚就马不停蹄地赶往镇江。 朱元璋说道:“遇春兄弟,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镇江对我们实在太重要了,早日落袋为安方为上策。” 常遇春黝黑的脸现出不解:“镇江那五千守军也不是我们随便拿捏的,还有咱们没有水师,到时候如何应对元军水师呢?” 朱元璋看着天空中明亮的北斗星,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经过急行军的赶路,士兵的体力已经达到了极致,朱元璋让部队临时休息了两个时辰,又再次赶路,终于在正午时分来到了镇江城下。 看着毫无损坏的城门,还有城上来来往往的守军,朱元璋长长地松了口气,总算赶在了张皓前面来到了这里。 现在即使张皓来了,朱元璋也可以祭出反元大义,将张皓赶出镇江。 城墙上的官兵看到城外密密麻麻的士兵,迅速向城内休整的张皓进行汇报。 第375章 镇江城下,张朱之战 看着城墙上来来去去的士兵,城楼上没有悬挂代表其所属的旗帜,朱元璋心中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脸色慢慢地难看起来,难道此地已经被人捷足先登了吗? 常遇春看向朱元璋,问道:“将军,怎么了?” 朱元璋沉声道:“伯仁,你带着一队人马,佯攻城门,探探敌人虚实。” 伯仁是常遇春的字号,此时他只是一个刚刚崭露头角的年轻将领,还没有成为那个威名远扬的名将。 常遇春看着朱元璋认真的表情,连忙拱手称是,整备部队,准备发起进攻。 这边正在酣睡补觉的张皓,从紧急的号角声中惊醒了过来。 不会儿传信兵也送来了消息,城外大批不明身份的军队聚集。张皓心有所感,虽然还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能来到这个地方的军队,除了集庆府的朱元璋,再也没有第三方势力有这样的手笔了。 张皓想起了俞通海和俞晚晴,不由地庆幸飞鲨帮的及时投靠,才有了今日的先机。感谢满天神佛,感谢飞鲨帮,感谢朱大叔,感谢晴儿妹妹,还有感谢庐州城那两位头牌姑娘。 但是即便是这样,也仅仅比朱元璋快了那么一丢丢的时间。张皓愈想愈发心惊,这就是天命之子的气运吗? 不一会儿,第二个消息传来,不明“敌军”已经集结军阵,准备发起进攻。 这个时候王学武、王越以及俞晚晴等人也收到紧急军情,纷纷来到了临时的议事厅,等到张皓走进来的时候,众人已经根据情报分析出对方的来路。 张皓想着朱元璋的事情,心中郁郁。当他走到房子的时候,众人的视线聚集在张皓的身上,张皓问道:“没见过帅哥吗?我脸上有花还是怎么着?” 众人满头黑线,除了俞晚晴,几个五大三粗的抠脚大汉会对你这个帅哥感兴趣吗? 王学武说道:“公子,从对方的来路应该是濠州那边的。虽然说是盟友,但是这次他们不问青红皂白就打过来,确实有失礼数。” 张皓愤然道:“这是简简单单的有失礼数吗?这是典型的背弃盟约,背信弃义,悍然攻击盟友的龌龊行径!” 张皓已经开始上纲上线,给此事定性为恶劣的攻击事件,总归是一副不愿意善罢甘休的样子。 王越劝道:“但是现在整个反元联盟正是如日中天的时候,谁破坏这个反元的大好局面,谁就会遭受到百姓的唾弃。不如我们以和为贵,向对方说明身份,如果对方再执意动手,如此我们也出师有名。” 今天的张皓一改往日和气生财的性格,就是要抓着这件事情不肯善罢甘休,说道:“绝对不行,今天的事情如果能过去,我张皓如何才能在江南立足,岂不是在那些宵小面前弱了威风。” 张皓开始发号施令,说道:“王将军无需再言,本公子已有决断,今日但凡进攻我镇江者,不死不休。” 众人肃然起身,连忙点头称是。 在各位将军看来,今天这件事情本身就是一个可大可小的事情,城外的“敌军”明显只是佯攻,试探虚实,并没有发起真正的攻击。 在目前这个局面,咱们已经好处占尽,同时又有反元的民族大义在头上,见好就收实在是最好不过的一个局面,不知道张公子今天是抽了什么风,非要和对方不死不休 ! 张皓转头就向门外走去,望着天空中游荡的白云,想着这两年的林林总总,有些事情仿佛已经有所改变,但是有些事情还是按照梦中一世的历史轨迹发生了。 譬如说朱元璋占领集庆府,占领了这个地方之后,才让朱元璋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本。同时更加令张皓不安的是,在梦中一世。郭子兴不断地打压朱元璋,压缩他的实力。 而在目前发生的情况来看,郭子兴似乎已经将郭家托付在了朱元璋的身上,要不然这次攻打集庆府,也不会对朱元璋委以主帅的重任,而世子郭天叙只是一个副帅。 在郭子兴的重用下,朱元璋更加如虎添翼,顺利地拿下了集庆府,同时各路名臣武将归入帐下,仿佛是冥冥中的指引,诸如李善长、宋濂等文士,还有常遇春、徐达、廖文忠等武将已经悉数归于朱元璋帐下,其争霸天下的班底已然形成。 虽然张皓利用飞龙密探和徐义的内卫,对郭子兴与朱元璋的“关系”进行了大量的工作,但是结果却是事与愿违,好像郭子兴越来越信任和重用朱元璋。 特别是听说郭子兴已经病入膏肓,郭子兴一旦逝去,无人压制的朱元璋必定一飞冲天,迅速成长为一方诸侯。 所以张皓一定要抓住尽可能的机会,削弱和打击朱元璋,从而在双方此消彼长之下,能够为未来的竞争多上一份胜算,此时不正是最好的机会吗? 虽然是“佯攻”,我说你是“主攻”就是“主攻”。 仅仅半个时辰的功夫,王越就将第二护卫营整顿完毕。 张皓亲自带队,命令将所有代表周军身份的旗帜收起来,悄悄地出城,打枪的不要。 一声令下,向城外冲了过去。 朱元璋注视着城内的一举一动,刚刚让常遇春试探,也是存了心思,万一是“友方”,还有缓和的机会。 但是随着地面上的震动越来越响,明显城内是有大批的部队在调动,以朱元璋对镇江守军的估计,这种脚步声绝对不想只有五千守军的元兵才有的动静。 常遇春也有了一方大将的警惕,看到城门大开,城内的军士猛扑了出来,果断带着队伍,向后方退去。 不管是友是敌,为了避免误伤友军,部队都会有明显的旗号做标志,好让双方能够区分。 或者是攻击方出阵之后,摆好架势,说句几句“现在求饶还来得及”的场面话,再发动攻击。 但是对方明显不按套路出牌,没有旗帜,更加没有显而易见的标识,出城了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对着他们就是猛扑猛打,一路冲杀过来。 朱元璋看到城内之兵涌了出来,连忙派出预备队前去接应常遇春,但是双方在电光火石之间,已经交上了火。 张皓只是身着普通将校的衣服,一声不吭,抓着对面往死里打。 常遇春一面组织抵抗,一面朗声喊道:“我乃濠州朱元璋将军座下指挥使常遇春,敢问对方高姓大名,可否通名,某的长枪不杀无名之辈。” 第376章 常遇春:我命休矣! 张皓早已经跟各将交待过来,如果对方问起自己的路数,只管打就是,不需要理会他们。 众将不知道张皓的“葫芦”里面到底是卖的什么“药”,但是公子做事,向来自有深意,他们只管执行便是。 于是常遇春已经把嗓子都快喊哑了,对方却是不断地丝毫没有放弃进攻,不断地绞杀着己方士兵,同时嘴里面不停地喊着:“投降不杀。” 本来就是远道而来的疲惫之师,面对着已经休整半天的第二护卫营,而且这部分的将士还没有在镇江捞到仗打的部队。此时面对着他们这群人,那可不是犹如饿猫见到老鼠一样,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常遇春也是一头雾水,打了这么些年仗,第一次见到这么不讲究的对手,连名字都不说,就开始喊打喊杀的。 但是他已经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就是对方的战力实在是太过惊人,这不太像他以往遇到的元兵的形象,如果有一方战力可以做比较,这让他想起来出使亳州的高邮护卫营。 那次常遇春赶到淮河边的时候,到处的残肢断体,但是每一个死去的高邮护卫营官兵身边必然躺着数名元军士兵,这样的战力让常遇春暗暗咋舌。 还有一个不合常理的地方,那就是他们的“投降不杀”说的也太过频繁了,两军交战,向来都是你死我活,哪来那么多废话。 只有当一方顶不住出现溃败的时候,这时候胜利方才会喊什么投降不杀的话,好让对手失去斗志,放弃抵抗。 但是现在两军交战,竟然有一些士兵专门充当宣讲团一样,一直在喊着“投降不杀”的口号,仿佛这是一群菩萨军团,生怕造了杀业一样。 本身就是疲惫之师,面对如此精锐,那些濠州军士哪里还有点斗志,纷纷放下武器,双手抱头,趴在地上。 朱元璋已经看到了己方的溃败,如果任由溃兵冲向自己的大营,那么更大的溃败还在后面。 朱元璋当机立断,对旁边的徐达说道:“天德,速带所部将士,从侧翼援助遇春,务必迟缓对方的脚步,还有命令咱们所有的将士高喊濠州的军号,务必探得对方的来路。” 天德同样是徐达的字号,徐达已经蓄起短髯。颇有威严。听到朱元璋的将令,徐达得令连忙抱拳而去。 张皓看着前方将来会成为一代名将的常遇春,眼中露出了复杂的神色,几个瞬息之间,张皓心中已经有了决断。握紧手中的长枪当,纵马向常遇春的方向冲了过去, 常遇春一边高声呼叫,一边组织力量,抵抗对方的攻势。突然一名身穿将校服饰的将领向自己飞奔而来,常遇春天生神力,见到不知死活的敌将前来,大喊一声:“来得好。” 说完挺枪而立,向张皓杀了过来。张皓此时人狠话不多,甫一对上常遇春,接连数招便都是杀招,招招取常遇春性命。 但是几个回合之后,两人都暗暗心惊。张皓每次与常遇春兵刃交接,虎口一阵阵发麻,震得隐隐生疼。 而常遇春看着这个小小的普通将校,竟然招式鬼魅,攻势连绵不绝,将自己压得喘不过气来。而自己向来倚仗的气力却在对手面前占不到丝毫优势,这到底是什么样的一支军队,连一个不知名的将校都有如此手段? 两人枪来枪往,转瞬之间已经交手了二十个回合,张皓毕竟白莲真气和武当真气加身,丹田中不断生出气力,绵绵不绝地送到全身。 常遇春则是慢慢出现了败象,黝黑的大脸通红,嘴里不停地呼出粗气,豆粒大的汗水顺着头发落在了地上。 此时徐达所率领的支援部队已经加入到了战场,战场人数基本和张皓所带的部队旗鼓相当,虽然场面上依然还是劣势,但是凭借徐达的调度,堪堪挡住了张皓的猛攻。 一直注视着战场局势的朱元璋已经注意到了常遇春,他和敌方一名年轻将领缠斗在一起,本来常遇春已经临近金刚境的修为在濠州众将中最高的,一身横练的外家功夫少有匹敌,就算是对上金刚境的高手也能战的有来有回。。 但是随着常遇春和对手交手的深入,朱元璋越看越心惊,常遇春引以为傲的外家功夫竟然在对手面前没有占到半点便宜,反倒是在对手变化多端的枪法下左右支绌,败象已现。 常遇春不仅武功高强,同样兵法韬略天赋惊人,乃是军中不可或缺人物,更是朱元璋最为倚重的左右手,此时断然不能让常遇春折损在这里。 同时朱元璋还发现,和常遇春交手的那名小将好像有些眼熟…… 众人也注意到了张皓这里的局面,他们一直都知道张皓很强,无论是带着两千骑兵拿下无为,还是站在庐州城头,顶住元军猛烈的反扑,一步不退。 但是他们没有想到,这个未及弱冠的少年竟然已经这么强,在他们的印象中,张皓最厉害的是他层出不穷的想法和点子。 至于武功,好像总是躲在高若男或者成诗韵的身后,需要依靠女子的保护方能够保全,张皓勇不勇敢是二话,但是实力好像一直不怎么样! 今日见到张皓对上一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全力施展修为,才发现张皓已经凶猛若斯。还有他们第一次见到向来温和的张皓,面对一个对手的时候,竟然有着如此滔天的杀意。 枪走如龙,骏马声嘶,两支长枪相撞交错,不断地划出点点火光。常遇春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若是养精蓄锐之后,自己也许能和这名小将一战。但是集庆府连番血战,再加上一路马不停蹄的行军,身体和气力本身就不在一个最佳的状态,这个时候面对这样的对手,焉能不败? 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常遇春心生退意,一个虚晃,拨马掉头而去。但是对方摆明了今天就是要自己的命,这个小将不管其他人,对自己穷追不舍。 张皓的汗血名驹霹雳火感受到了主人昂扬的战意,一声长嘶,向常遇春飞驰而去,常遇春的坐骑哪里是霹雳火的对手,只是几个瞬息,张皓就来到了常遇春的身后,只见张皓手中银枪长驱而入,直取常遇春后心。 常遇春心中绝望大喊:“我命休矣!” 第377章 张皓vs朱元璋第二次会面 雷霆万钧的一枪就要贯胸而入,常遇春已经放弃了抵抗,绝望地接受自己陨落于此的命运。 这时候一个声音响起:“张公子,别来无恙。” 只见朱元璋身披甲胄,手握钢枪向张皓冲杀了过来,现在营救常遇春已然不及,朱元璋索性围魏救赵,直取张皓。 如果张皓不顾个人安危,一定要置常遇春于死地,那么张皓也要承受着被重创的危险。 当初在亳州一晤,朱元璋对张皓印象深刻,无论其一路关于张皓的传闻,还是张皓自己在亳州城内的手笔,都让朱元璋刮目相看。 今日开战,朱元璋一开始看着和常遇春对上的武将有些眼熟,但是张皓所穿的衣服乃是普通的将校服饰,朱元璋只以为这是对方军中不出世的高手。 但是几番交战下来,朱元璋敏锐地感觉到这个“将校”的枪锋之间隐藏不住对常遇春的杀意,在派出徐达前去帮忙的同时,朱元璋也披挂上阵,驰援常遇春。 等到朱元璋来到常遇春身前的时候,那名“将校”的长枪形成了必杀之势,同时朱元璋也终于确认,对常遇春抱有滔天杀意的那个“将校”就是当初亳州有过一面之缘的张皓。 为了救援常遇春,朱元璋直接破口而出,道出了张皓的身份。 朱元璋的双管齐下,确实将张皓张皓逼到了两难的境地。本来朱元璋只是围魏救赵,张皓今天就是拼着受伤的风险,也要将常遇春斩于马下。 到时候说起来,只说战场上刀剑无眼,一不小心伤了常遇春之类的说辞。 但是现在朱元璋一语道破了张皓的身份,如果张皓再强杀常遇春,不仅授人以柄,还会引起朱元璋对自己的警觉和敌视。 瞬间心思百转,张皓几经权衡,终于收枪回防,转头露出了洁白的牙齿,对着朱元璋惊喜道:“朱将军,怎么是你们啊?” 常遇春侥幸逃过一劫,回马来到了朱元璋的身后,心有余悸看着张皓,现在张皓看起来就像一个“人畜无害”的阳光少年一样,但是刚刚和张皓交过手的常遇春,却深知张皓的狠辣。 即使双方都互报了身份,那就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识一家人。 双方鸣金收兵,本来混战成一团的局面形成了两个截然不同的阵营,张皓首先开始兴师问罪:“朱将军,你们这是什么意思?强攻友军,这事情摆在哪里都说不过去吧?” 朱元璋汗颜,这厮摆明了就是强词夺理,常遇春只是佯攻,试探城池的虚实,根本没有任何进攻的实际行动。 张皓却倒打一耙,在不表明身份的情况下,就对自己的部队发起强攻,如果不是救援及时,自己的心腹重将常遇春就要死于非命。 但是张皓就是利用这个“大义”,让朱元璋失了先手,朱元璋只能无奈道:“张公子,一切都是误会,只是没有想到张公子隔着长江天险,在百里之外竟然能悄无声息地拿下镇江,实在令人钦佩。” 朱元璋虽然在示弱,但还是不阴不阳地将张皓的话顶了回去。 张皓得理不饶人,说道:“那不行,我军拿下镇江,本已经疲惫至极,没想到莫名其妙就被友军给打了,这官司就算打到了刘盟主那里......” 朱元璋双手抱拳,苦笑道:“张公子,你就收了神通吧!既然今天双方都没有大的损失,我们就此握手言和,您看怎么样?” 张皓的脸就像狗一样,刚刚还乌云密布,突然晴朗了起来,说道:“好说好说,你们濠州的郭小宝那和我是过命的交情,既然朱将军都这么说了,我也只能大人大量,但是下不为例!” 张皓虽然以逸待劳,但是毕竟只有第二护卫营,人数有限。如果真打起来,朱元璋调集集庆府人马,张皓真不一定能讨到好,索性就坡下驴,见好就收。 朱元璋叹了口气道:“在下军务缠身,集庆府初定,还有一堆事情需要处理,张公子咱们就此别过。” 两人都是心有“多窍”之人,朱元璋话中在暗示出了镇江,集庆府已经被我拿下了,你们不要再有其他的想法。 张皓满含深意地说道:“那就祝贺朱将军从此鹏程万里,一展宏图了。” 朱元璋看着张皓,心道:“这家伙比在亳州的时候难对付多了,这么说分明是告诉忠于郭子兴的人,他朱元璋要自立门户了。” 但是这已经是濠州军中人尽皆知的秘密了,朱元璋不理会张皓含沙射影之言,转头欲走。 张皓犹不死心,扬声说道:“朱将军远来是客,我在镇江备下酒席,一杯浊酒稍解风尘,不知道朱将军赏不赏光?” 徐达和常遇春急切地看着朱元璋,明显那个心狡如狐的少年没安什么好心,你可千万不要上当啊! 朱元璋给了两人一个心安的眼神,笑道:“张公子,咱们就不要玩什么‘摔杯为号’的把戏了,现在这个舞台上,唱主角戏的不是你我,而是刘福通丞相和徐寿辉,如果他年有幸和张公子逐鹿中原,到时候朱某一定向张公子讨杯酒喝。” “只不过到时候谁是刘邦,谁是霸王,犹未可知!张公子,咱们就此别过。” 张皓笑道:“好说好说,朱将军慢走不送。” 朱元璋拱了拱手,转身带着队伍向后方撤去。 张皓目送朱元璋率领部队逐渐远去,这时候城头大周的军旗也树立了起来,在寒风中被刮地猎猎作响。对应着朱元璋队伍中的军旗,交相辉映。 第二次会面,张皓不再是初出茅庐的张家少年,朱元璋也终于一飞冲天,成为一方诸侯,正式出现在了群雄的视野中。 这次没能够将常遇春留在镇江,稍微有那么点遗憾,但是拿下镇江,已经是这次北伐之行的意外之喜,既得陇,何复望蜀。 张皓突然想起了一个人,让人将锐健营的副百户朱文正带了过来,看着一路小跑,战盔都歪了的朱文正,说道:“刚刚怎么不去给你二叔打个招呼?” 小将朱文正却说道:“我知道有这么个二叔,但是听父亲说,他老早就去皇觉寺当和尚去了,然后投在了郭子兴的门下,没想到现在发达了。” “而且今日明显是敌非友,如果真要在战场上见真章,就算是我的亲叔,我也不会客气。” 张皓哈哈笑道:“你没想到的事情还多着呢?而且你这个亲叔可比你厉害多了,不是现在的你能对付的。” 张皓顿了顿,继续问道:“毕竟是你的亲叔,如果你要去投奔他,可能你升官的速度会更快。” 梦中一世朱文正的确去投靠了朱元璋,并且累攻升为大都督镇守洪都,并在洪都一战中抵挡住了陈友谅的狂攻,为朱元璋立下了汗马功劳。 可能是朱元璋觉得朱文正是自己人,对他的奖赏极轻,而其他人的奖赏丰厚。这在朱文正看来,就是赏罚不明,有功不赏。朱文正一气之下,想要投靠张士诚,结果属下告密,被朱元璋提前发现,软禁起来,郁郁而终。 这一世的朱文正笑道:“高邮我有洛姐姐当我的靠山,王指挥使又对我器重有加,还有沐英、邓愈这群生死兄弟,还有哪里比咱们军中更舒服的地方?” 朱文正想了想,不服道:“还有公子不必厚此薄彼,他日有机会碰上,一定和这个二叔掰掰手腕。” 张皓使劲揉了揉朱文正的脑袋,这家伙的运气实在是好,即使到了大周,依然混的风生水起。 张皓郑重地说道:“你放心,给你这个机会。还有本公子保证,只要你立下大功,公子我定然重重有赏。” 朱文正茫然道:“立功了,还能不赏的吗?” 张皓幽幽道:“可能你不会遇到了,就是有这么不讲究的人。” 第378章 定策黄梅 镇江一夜易主,城内的百姓出现一定的恐慌,但也给都关上大门过自己的小日子,大周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他们早已有所耳闻,被张皓安排“有心人”编成各种各样的段子,口口相传,流传甚广。 百姓们听说大周军队入城,对那些“传闻”的真实性担忧的同时,反倒隐隐有些期待。是不是大周军队希望真如传闻的那样,秋毫不犯? 如果真的像别人说的大周所到之处,皆是乐土。那他们镇江百姓真的烧了高香,迎来了张二公子。 现在城中最慌乱的是那些达官显贵,尤其是为富不仁的豪门富户,他们可是听说了张皓在庐州和淮安时候的雷霆手段,对百姓有多温柔,对他们就有多残暴。 甚至张皓还多了个“张剃头”的外号,意思是不仅要那些富户们的财产,还要将他们彻底打入尘埃。 有些心理承受能力比较差的富户,已经准备要去衙门自首了,期望周军能看在“坦白从宽”的份上,宽大处理。 这是张皓没有想到的,短短时间,竟然落下了这么个的名声。 张皓现在还没有时间收拾城中的不良权贵,拿下镇江之后,张皓将这些事情一股脑地甩给了王学武,而他在紧锣密地地筹备另外一件重要的事情。 飞龙密探吕小九带着白羽等人紧急找到了张皓,将一份密报递到了张皓的面前。 这是一封飞龙密探八百里加急的密报,吕小九按照张皓的要求,时时跟踪黄梅县城的消息。 吕小九刚刚收到消息,徐寿辉已经起兵,他们的目的地很可能是黄梅。 一次偶尔的游历,让李行素发现了黄梅的铁矿。而且据李行素观察,这里的铁矿品质极佳,储量很大。一旦开采冶炼,那可是成千上万士兵手中的利刃。 有了它,对于缺铁少矿的高邮来说,才算是有了竞争天下的资本。 自从李行素临死前将这个宝贵的消息告诉张皓,张皓做梦的时候,除了梦到远在高邮的洛雨霜,偶尔还会梦到他拿下了念念不忘的黄梅。 黄梅不仅是张皓眼中的铁矿重地,同时它还是一个水路要道。虎视眈眈的徐寿辉同样对黄梅有了想法,这次趁着刘福通三路大军北伐,徐寿辉打起了黄梅的主意。 本来黄梅对于张皓,就像看着一个可望不可即的美人,看看可以,想要拥有却是千难万难。 那时候张皓没有水师,没有办法将大量的兵力投送到几百里之外的黄梅。 还有另外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中间隔着水路重地镇江。镇江驻守的元朝水师随时可以截断张皓的后路,一旦事有不慎,攻打黄梅的水军随时会有腹背受敌的风险。 组建水师这个苛刻的条件,随着飞鲨帮的投靠迎刃而解。张皓一鼓作气,在这群彪悍水师的带领下,又顺利地拿下了镇江。 于是黄梅这个原来可望不可即的姑娘,如今就站在张皓的面前,欲拒还迎。 张皓的心思也活泛起来,既得陇,何复望蜀?这是曹操一个沉重的教训。 拿下了镇江的张皓,断然不会放过天赐的良机,将黄梅拱手让给他人。 这也是为什么张皓明明有杀死常遇春的机会,最终选择的放弃。因为常遇春是朱元璋最为倚重的悍将,张皓一旦击杀常遇春,那就和朱元璋结下了不死不休的深仇。 镇江毗邻集庆府,有朱元璋强敌环伺在旁,那时候张皓如何能抽出兵力去拿下黄梅? 就在张皓以为黄梅已经是自己的囊中之物的时候,徐寿辉横插了一杠子,率先攻打黄梅。 群雄之争,和张皓先行占据镇江一个道理,先到先得。黄梅如果在元军的控制之下,有德者得之。 一旦黄梅落在了反元的群雄手中,有大义在前,再动手就失了道义,如果公然抢夺,无疑会引起百姓的唾弃和群雄的敌视。 现在徐寿辉出师黄梅,一旦让他们拿下了黄梅,张皓再想染指这座城池,不知道要等到何年何月了。 张皓拿着那封密信看了又看,说道:“陈友谅为帅,张定边为副,这排场可是够大的。” 吕小九想起了传闻,说道:“传言张定边的武功早已进入天成境,乃是当世第一猛将,就连刘福通手下的毛贵都不是他的对手,没想到张定边却在陈友谅身边甘心为副。” 张定边成名之时,陈友谅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军官。短短十年的光景,即使陈友谅成长再快,面对天下闻名的张定边也是略逊一筹。是以吕小九才有此疑惑? 张皓叹道:“记得当初我让你关注两个人?” 吕小九脱口而出道:“陈友谅和朱元璋?” 张皓点了点头道:“朱元璋现在一飞冲天,占领集庆府重地,俨然是一方诸侯。徐寿辉年老昏聩,可能也压制不住陈友谅的野心了。” 吕小九突然站了起来,来到张皓的面前,盯着张皓一瞬不瞬。 张皓被看得发毛。骂道:“你他娘的有话快说,这么盯着看老子什么意思?” 吕小九丝毫不以为忤,转头坐了回去,说道:“皓哥儿,你是不是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力?不妨你给我算算,我以后的成就是什么?” 张皓笑道:“那让吕大公子失望了,据我所知吕大公子一辈子籍籍无名,穷困潦倒,甚至稍有不慎,还有杀身之祸。” 吕小九大怒,上来就是一脚,骂道:“滚犊子,籍籍无名老子认了,穷困潦倒是个什么说法?” 且不是现在被誉为“大周军神”的父亲吕珍大将军,吕家本身也是一个家境殷实的大族,怎么也和穷困潦倒扯不上边。 张皓想着吕珍梦中一世的经历,兵败被俘,不知所踪。 而他们两兄弟呢?张皓只是被历史一句“张家举家自焚,双子不知所踪”,就这样一笔带过。 吕家则是在张士诚覆灭之后,彻底衰败,历史上连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来。 张皓想着现在的吕珍,名声赫赫,威名已经隐然与毛贵、张定边等当世名将并驾齐驱,这时候吕大将军应该不会重蹈当年的覆辙了吧! 张皓叹了口气道:“历史都是由胜利者书写的,如果最后咱们是失败的一方,你觉得他们会怎样书写咱俩,跳梁小丑?荒淫好色?还是尸位素餐的无能之辈?” 吕小九觉得张皓想的太多,倒时候你我都是一抔黄土,理会身后那些名声有何用? 直接略过了这个话题,说道:“我就多此一问,还是想想黄梅怎么办吧!” 张皓也不再伤春悲秋,转而面对目前的现实状况,断然说道:“当然要去,我亲自领兵过去,等第一护卫营到了,让他们后续跟上。” 黄梅的战略作用不言而喻,不禁能在徐寿辉的腹地钉下一个楔子,同时还能掌握战略资源,这个必须要争。 吕小九旁观者清,说道:“你不能去!” 张皓问道:“凭什么我不能去?” 吕小九说道:“黄梅虽说的水路要道,但在外人看来,只是一个小小的县城,要不然这么些年黄梅一直掌握在元军说中。” “它的地位比不上淮安和庐州,甚至是镇江也远远不及,这个地方如果你张公子亲临,那徐寿辉会怎么想?” “他会觉得这个黄梅一定藏着什么惊天的秘密,才能让你张公子亲自前来。或者徐寿辉觉得你就想在他的地盘钉个钉子,那么他就会无所不用其极,拔掉这个钉子!” 吕小九担任飞龙密探一年多的时间,经手的都是见不得人的事情。稍有不慎就可能让密探们面临巨大的风险。经历过两次不大不小的教训后,吕小九就会比别人多想一点,想的再多一点。 张皓听了深以为然,问道:“那该怎么办?” 吕小九沉吟道:“我让白羽扮作元朝水军统领帖木儿不花,装作帖木儿不花诈死出逃,你再派出一一支部队,装作追剿残军。” “白羽的‘元军’会沿着长江一路往西逃窜,而离他们最合适的登陆地就是黄梅。” “黄梅守军不多,到时候如果能让白羽赚开黄梅的城门那样最好,如果不行,那就让王指挥使以帖木儿不花屠杀我大周军士,誓死报仇的名义,让他们交人。” 张皓拍手赞道:“他们有个鬼,如果交不出人来,再攻打黄梅我们就师出有名。” 吕小九笑着点头道:“甚善!” 张皓哈哈大笑:“没想到一直都以武林高手自居的吕大侠,现在也开始玩脑子。你儿子要是知道他爹开始长脑子,不知道该有多开心。” 就在前几天,高邮传来消息,高若琳临盆 ,为吕家诞下了一名麒麟儿,张士诚亲自赐名吕佑。 吕小九道:“去你的,这个主意并不是我想的,而是白羽想出来的法子。” 张皓诧异地看向了白羽。 英俊且有些内秀的白羽害羞地低下头,小声说道:“白羽想得不甚周全,让公子见笑了。” 张皓来到白羽的身前,用力拍了拍白羽的肩膀,赞道:“你的计策非常好,这个计策不知道让咱们少损失多少弟兄,拿下黄梅凯旋之时,我为你亲自斟上庆功酒。” 白羽肃容道:“定不负公子所托。” 张皓点了点头,突然想起来什么,说道:“我觉得性格内敛不是一种短板,更不是一种缺陷。这只是万千性格的一种,做你自己就好。” 白羽眼中激动地泪珠打转,这么些年来,他做过白莲教的副堂主,历任飞龙密探的副百户和百户,再加上他神乎其技的换容之术,俨然是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 再加上他的面容太过俊朗,人们总是给予他更多的关注,这让白羽在人前总有种极不自在的感觉。 相比于人前的风光,白羽宁愿躲在人后,一杯淡茶,一杯清酒,如果再有佳人相伴,两人泛舟湖上,才是人生中的妙境,觉着这样的他才是自在的。 白羽一直想克服它,但这种感觉总是挥散不去,慢慢地成了白羽的梦魇。 今日听张皓一说,白羽心中块垒顿去,感激地看着张皓说道:“谢公子,白羽记住了。” 第379章 大都来人 晚上的军事会议,白羽以“帖木儿不花”的模样出现在了众人面前。 当俞通海俞晚晴父女和廖永安看到“帖木儿不花”的时候,大惊失色,就要拔刀相向。 张皓连忙拦住,向他们说明了其中的巧妙和缘由,三人才恍然大悟。再次端详“帖木儿不花”,依然没有看出什么破绽,只让三人啧啧称奇。 白羽说道:“公子,我这只是面容上大概相像,如果相熟之人见到,一眼就穿帮了。所以在路上属下会找一个元军的俘虏,尽力模仿帖木儿不花说话的方式,希望能骗过黄梅的那些守军。” 张皓笑道:“一切由你自行安排便是,需要什么配合,尽管向小九开口。” 俞通海三人尚在震惊之中,张皓的声音传来,他们才晃过神来。 “俞指挥使,这次镇江之战惨烈,本来需要给你们充分休整的时间。但现在情况突变,还需要你们奋起余勇,再战一程。” 俞通海摆了摆手道:“这才哪到哪啊!元兵那帮兔崽子都没让老夫出汗,公子有什么作战任务尽管开口便是,我们水师保管指哪儿打哪儿!” 自飞鲨帮归顺以来,各种物资供应一车接着一车送上来,将士在船上甚至吃上一些时令的蔬菜,这让那些过惯了海上啃鱼干的日子,吃着碗里的肉和青菜,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不仅是吃的,清一色玄甲的制服,丰厚的俸禄,张皓给的实在是太多了。现在让这些海贼们再回到海上漂泊的日子,就算是俞通海拉着,他们也未必肯跟着回去。 这次对阵元朝水师,习惯在海上大风大浪中弄潮的将士,面对着战斗力低下的元朝水师,没费太多力气,就将他们轻松拿下,甚至让俞通海觉得这些俸禄拿的都不好意思。 张皓看向了吕小九。 吕小九起身,向三人将这次行动解释了一遍。 俞通海看着惟妙惟肖的“帖木儿不花”,叹道:“都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果然是后生可畏,这样的计策就是给老俞十颗脑袋都想不出来。” 张皓笑道:“俞大叔是一力降百会,不屑于琢磨这些计策。” 旁边的俞晚晴撇了撇嘴,稍稍怼了他爹一下:“要是我爹有你们一半的脑子,也不会混地在海上待不下去。” 俞通海老脸一红,嘟囔道:“小丫头懂什么,我这是傻人有傻福,要不然也碰不到公子。” 俞晚晴笑眯眯地说道:“别的不行,爹爹拍马屁的功夫倒是一日千里。” 俞通海马上就要暴走,拿下俞晚晴这个俞家的不肖子女,清理门户。 张皓连忙劝解道:“俞大叔莫急,俞千户刚刚领导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战役,有些膨胀也是正常的。” 俞晚晴小麦色健康的脸蛋顿时泛起了红晕。 张皓继续说道:“这次黄梅之战,我依然将指挥权交给俞千户,负责攻打黄梅的事宜,另外我让飞龙密探的副千户燕小甲来辅佐你,燕将军是我军中第一号神箭手,百发百中。” 俞晚晴的眼睛又亮了起来,不同于白羽,在一个地方恨不得当一个小透明,生怕别人看到自己。俞晚晴则是对成为一军之将、领着士兵冲锋陷阵有着极大的兴趣。 张皓正色道:“拿下黄梅,我就让你独领一军。” 俞晚晴伸出手来,说道:“一言为定。” 张皓与俞晚晴击了一下掌,说道:“一言为定。” 根据线报,黄梅的兵力并不是很多,所以他们这次出征,主要防范的是陈友谅和张定边的骚扰。 虽说现在陈友谅已经出征,但是并不妨碍张皓后发先至,以有心算无心。按照陈友谅军正常的行军节奏,护卫营应该能够赶在陈友谅之前,到达黄梅。 俞晚晴指挥攻城之战的时候,打的有模有样。同时她还是协调水师的作战,这次西上黄梅,俞晚晴再次被张皓选中,成了一军统帅。 镇安之战,虽说是统帅,但是张皓在侧,俞晚晴束手束脚。这次不同,在俞通海和廖永安水师的绝对配合下,同时燕小甲本身就是副将出身,那么俞晚晴就是名副其实的主帅了。 俞晚晴信心满满,期望着在黄梅再次一展身手。 兵贵神速,深夜子时的时候,俞晚晴和白羽等人率领的“元朝溃兵”,一路向西,往黄梅“逃窜”,此次锐健营副百户邓愈带队,加入到了“元朝溃兵”的行列。 俞通海和廖永安的水师也在一刻钟以后开拔,追击逃窜的溃兵。张皓目送舰船陆续离开,幽幽地说道:“黄梅之战,不容有失啊!” 高邮王府,中正堂。 乱世之秋,事务繁杂,政务缠身的张士诚因为多日的劳作,脸色有些苍白。即使已经将大部分的杂务交给了左丞相彭辉,让张士诚拍板和决定的事情依然有很多。 张皓那边的战报一个接一个,庐州初定,屁股还没有坐热呢!张皓的北伐大军就向镇江进发。 让张士诚欣慰的是,张皓对于战机的把握又上了一个台阶。这次趁着刚刚收服飞鲨帮之机,偷袭镇江,只有一名优秀的战场指挥者才能具有如此敏锐的战场嗅觉。 有时张士诚再次审视张皓所选择的五名指挥使,其中识人用人,确实让人值得玩味。 唐境乃是内卫的副统领,王越是身在监狱的刺客,年过半百的崔泰,吕珍的亲信吕具,还有智计多端的张小天。 正是不拘一格的用人,才造就了护卫营的百花齐放。 内卫出身的唐境心思缜密,沉稳有度。 郁郁不得志的王越用兵出奇,已有名将风范。 老夫聊发少年狂的崔泰因势利导,不仅自己箭术通神,在其所部培养了大批的神箭手。 大块头的吕具作战刚猛,勇猛无匹。 张小天则是给张士诚最大的惊喜,这家伙完全是靠自己的脑子打仗,看上去剑走偏锋,却往往能得到最好的效果。 在成立护卫营的时候,这几个人都不是张士诚心目中的最佳人选,甚至连候选都排不进去。但是张皓却坚持了下来,最终成就了护卫营的五虎大将。 战场嗅觉,用人识人,知兵带兵,再加上冲锋在前的骁勇,才让张皓此次北伐之战的无往而不利,无坚而不催。 他的成长速度超出了张士诚的想象,同样超出了各方势力的想象,无论是大都的元顺帝,亦或者是亳州的刘福通和蕲州的徐寿辉,都将张皓列为极其重要的对手。 这要是在两年前,完全是不敢想象的事情。 “那时候这小子还真是混球。”张士诚想着。 现在张士诚已经没有办法再亲上战场,就让人将张皓每次统兵打仗的过程详细地写出来,闲憩的时候一一复盘,并以此为乐,如同张皓代他亲临战场一般。 良久,张士诚的思绪才从战火纷飞的庐州转到了眼前堆积如山的奏章,遗憾地叹了口气。 突然看到来自大都的使节呈上来的官函,张士诚下意识地抬头问道:“李先生......” 话刚说出口,张士诚才想到李行素斯人已逝,而台下的左丞相彭辉听了之后,眼色有些难看。马上又调整好表情,说道:“主公,可是哪里有什么疑惑?” 张士诚轻咳了一下,即使三个多月过去了,张士诚偶尔还会喊出李行素的名讳。每当张士诚遇到重大抉择的事情,都第一时间想到这个搭档配合多年的老伙计。 张士诚幽幽地说道:“李先生已经去世三个多月了吧!” 彭辉轻声道:“主公,逝者已矣,咱们还是要往前看。” 张士诚顾左右而言他,问道:“这个官函是怎么回事?” 彭辉说道:“是这样,昨日有一人孤身来到鸿胪寺,自称是大都特使,前来拜见主公,并带来了元顺帝亲自盖印的函件。” 张士诚问道:“可有还有其他人知道此人的身份?” 彭辉说道:“鸿胪寺少卿陆全得到消息之后,知道兹事体大,派人将使节安顿了下来,直接带着官函找到了我,中间并未有人知情。” 张士诚松了口气,问道:“你可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如果让天下人知道我张士诚私下与大都眉来眼去,让天下人如何看我?” 举世伐元,如果这个时候让人知道大周与元朝私下有联系,那张士诚该如何自处? 张士诚发问的时候,隐隐已经带了不满。 第380章 如果刘福通灭元...... 整个华夏大地掀起了反抗元朝官府暴政的高潮,张皓率领的北伐军也与元朝打的如火如荼。 这个时候,元朝的使者登门,其目的可想而知,风雨飘摇的元顺帝想要议和了。 虽说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但是要将敌军的使节当作座上客,那就是另外一层意思了? 彭辉仿佛没有听出张士诚的不满,低垂着眉眼,说道:“现在处于交战状态,微臣本来想让陆少卿将其驱逐了事,但对方来使言道,二公子曾经向他们的鸿胪寺发出过照会,希望能够协调武当派道士返回武当山之事,这位特使正是为了这个事情而来。” 张士诚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问道:“张皓那小子怎么说的?” 彭辉意外地看了张士诚一眼,他还没有李行素那种老狐狸的道行,读不懂张士诚脸上神秘的表情。说道:“那倒是没有详说,我想二公子专门致函大都,一定另有深意,下官不敢自专,所以禀报给主公。” 彭辉汇报的一字不差,完全按照大都来使所说,汇报给张士诚。仿佛没有任何的私心和偏见,但是这样却把张皓置于私下联系元朝官府的境地。 让彭辉没有想到的是,张皓早在给张士诚的密信中提及此事,甚至将信函也原封不动地抄了一封给张士诚。 什么协调?什么照会?张皓直接开骂,措辞极其严厉,全都是赶紧把武当真人放回去,要不然打到大都,把你们的卵蛋给捏爆之类的话。 让元朝的特使一说,就让人觉得是张皓私下里和元朝眉来眼去。 彭辉这个人处理政务那是没有问题,但是论起政治智慧,不知道差了李行素有多远。现在你已经是大周的左丞相,已然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现在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一名臣子,你的老板是我张士诚,而不是世子的老师。 张士诚看着彭辉道:“那丞相以为如何?” 彭辉依然摆出中立的姿态,反倒为张皓“辩解”起来:“大周票号的高行长乃是二公子的未婚妻,同时二公子的老师俞岩也是武当七子之一,二公子与武当派渊源颇深,如此时期想为武当派做点事情,也是情有可原的事情!” 张士诚点了点头,说道:“那小子向来是个重情之人。” 彭辉一怔,你堂堂的大周主公,难道没有听出我说这话的重点吗? 我的意思分明就是张皓公私不分,擅自行动让大周陷入被动的境地,人与人之间交流难道就这么难吗? 座上的是自己的大老板,不是门下中书省那些下属,想骂就骂。 彭辉只以为张皓现在屡战屡胜,为大周打了好几个漂亮的胜仗,目前张士诚对他的包容度比较高。 便不再纠缠这个问题,顺着张士诚的话继续说道:“二公子之重情,天下皆知。下官以为此时元朝特使到来,除了想交涉武当派的事宜,可能还和他们目前的处境有关系!” 举世伐元,尤其是刘福通,坐镇亳州,三路大军同时出动,听说毛贵的东路军一路向大都进发,已经来到了通州附近,中路军和西路军同样各有斩获,元朝此时危机四伏。 他们的麻烦不止于此,张士诚、徐寿辉、明玉珍都是他们的强敌,尤其是张士诚,张皓所率领的北伐大军,势如破竹,短短时间内就拿下了庐州路。 这座有将近十万大军守备的地方,竟然在张皓手上没有撑到一个月。岌岌可危的形势让元朝官府想到了远交近攻的政策。 先解决掉刘福通眼前这个大麻烦,再图谋张士诚等人。 曾经被元朝百万大军气势汹汹地围城三个月,没有打下来的高邮。两年过后,一位元朝特使卑微地走了进来。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张士诚说道:“咱们和他有什么好谈的,武当派乃是武林的泰山鼻祖,多少军中人士与武当有千丝万缕的关系,牵一发而动全身,谅那皇帝小儿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彭辉附和道:“那是自然,武当派只是一个引子,他们想与我们议和是真。” “那就让他滚蛋,要是想谈武当派的事情,让那个特使去庐州去找张皓去。” 张士诚直截了当的说道, 彭辉没有料到张士诚是如此反应,忙说道:“主公,稍安勿躁。下官考虑的是另外一个问题,如果这次刘福通北伐,大获全胜。把大都的皇帝小儿赶到了漠北,那咱们该如何自处?” 张士诚疑惑道:“彭相想说什么直言便是。” 彭辉捋须朗声道:“江湖传闻,刘福通得位不正,白莲教密谋起义,消息泄露,教主韩山童一派被一网打尽,之后传来教主一脉的圣子韩咬儿出卖教主,不知所踪,同时圣女也不知去向,而刘福通一派却毫发无损。这成为了刘福通最大的污点。” “现在刘福通矢志伐元,无非就是利用恢复华夏这天大的功劳,掩盖他身上的污点。亳州所有人都知道小明王只是一个傀儡,一旦成事,刘福通荣登大宝,像这样的人,主公觉得他击败元朝取得天下,他会怎么对待咱们这帮人?” 虽说是举世伐元,主要的兵力还是刘福通的三路大军。当初刘福通召开反元联盟大会,付出了巨大的精力和代价得到盟主这个位置,未尝没有为他接下来伐元铺路的意思。 无非防止他的大军北伐的时候,后方空虚之际,被其他势力骚扰。 张士诚的脸开始严肃了起来,心中也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现在张士诚占据东南一隅,文官善谋,武将能战,本就是一方枭雄。 再加上张皓崛起,创立了安彩局和大周票号,现在海事局也已经运转开来,解决了最关键的资金问题。 然后张皓更进一步,连下淮安、盱眙以及庐州,大周声名大振。 江南本就是文治之地,大周蒸蒸日上的王朝气象已经显现,引得各路人才追随投靠,现在集贤院乃是高邮最为繁忙的所在,每日来投靠的士子武人络绎不绝。 这个时候你让张士诚退出天下的争夺,向刘福通低头认输,且不说刘福通会不会为了防范这群枭雄作乱,将他们斩草除根。单论志向和心气,张士诚如何能心甘? 张士诚有些动摇道:“难道让我们向元朝俯首称臣?” 彭辉道:“非也,单说元朝的百万大军被咱们打的粉碎,他们就没了让咱们俯首称臣的资格,咱们和元朝谈,自然站在平等的位置上。” “但是一旦刘福通将元朝击溃,声望和势力如日中天,其他各方群雄只有俯首称臣,别无他途,那时候能够俯首称臣可能都是比较理想的结果了。” “现在刘福通的北伐军的战况相信主公也知道,东路军距离通州只有一步之遥,一旦毛贵拿下通州,大都就在眼前,那时候我等该如何自处?” 张士诚长长起身,走下王椅来回地踱步,彭辉的话确实说到了张士诚的痛处,刘福通灭元,他们当如何自处呢? 那时候他们还算是盟友吗?刘福通还拿他们当盟友吗? 彭辉看张士诚意动,心总算放了下来。彭辉让张士诚和元朝建立联系,也有另外一层打算,这个还是针对张皓。 现在张皓的北伐势如破竹,威名日起,其在军中的地位俨然与吕珍、潘元绍并驾齐驱,再加上他本身就挂着枢密院副使的名头,其势力发展之迅速让彭辉有点措手不及。 朝中关于世子之争的舆论苗头,同样有向张皓靠拢的迹象。实在是张皓打的太过亮眼,虽然张旭本身十分优秀,帮助张士诚理政之后,四平八稳,没有大的过错。 但是站在张皓的身边,就有点相形见绌。 彭辉看在眼里,急在心里。这次趁着元朝特使到来,彭辉迅速抓住这个机会,只要大周和元朝建立起联系,张皓的北伐进攻必然受制,他成长的势头就会慢慢地回落。 张士诚突然问道:“如果我们与大元建立了联系,让天下人知道,到时候我们该如何自处?” 彭辉对道:“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而且我们不与元朝签订任何文书,所有都是口头约定,,即使别人知道了,又能如何?” 张士诚开始犹豫起来,万一刘福通真的灭掉了元朝...... 张士诚真不敢往下想。 第381章 勇探青楼 突然张士诚想到了一个人,他现在是张士诚的“新宠”。政治智慧和谋略眼光丝毫不输李行素。 他曾经也是一名术士,天文地理,五行八卦样样精通...... 张士诚连忙让人将此人请过来。 为了方便办公,中书省离王府并不远,中书省左丞刘伯温被紧急召见也不是一次两次了。听到侍卫传令让自己速到王府觐见。 没半刻钟的功夫,刘伯温就站在了张士诚的身前。 张士诚亲切地笑道:“这么着急让刘先生赶来,实在罪过,但是此事干系重大,所以想听听刘先生的意见。” 听到张士诚的称呼,彭辉的眼神又黯淡了许多,叫自己“彭相”,叫刘伯温为“刘先生”。主公为何如此凉薄? 当初主公称呼李行素为“李先生”,彭相虽然吃味,但是李行素的资历比自己老,谋略确实比自己高,彭辉捏着鼻子也就认了,你刘伯温何德何能敢被称呼刘先生? 彭辉不敢对张士诚心生怨奎,便把气撒在了刘伯温的身上。 刘伯温不知道自己这个“新宠”已经被嫉妒上了,回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这是微臣分内之事罢了。” 张士诚对彭辉说道:“那就劳烦彭相将今日之事告与刘先生。” 彭辉对着刘伯温皮笑肉不笑道:“刘左丞,这个事情相当棘手,我也想听听你的高见,” 刘伯温不卑不亢,稍稍低头道:“不敢当。” 彭辉就将元朝特使的事情粗略给刘伯温说了一遍,因为有张士诚在场,彭辉不敢添油加醋,也算原原本本将事情还原了出来。 等彭辉说完,刘伯温看向张士诚,问道:“主公,从三皇五帝到唐宋,历来的国祚更迭,主公有没有注意他们身上有什么特点?” 张士诚摇了摇头。 刘伯温道:“那就是大义,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只有占据大义,方能立于不败之地。” 彭辉嗤笑道:“大义谁都知道,刘左丞不要故弄玄虚。” 对待自己的下属,彭辉就是这么直接。 刘伯温笑道:“微臣以为,元朝施政百年之久,汉人地位卑下,苦不堪言,官府横征暴敛,百姓没有活路,天下苦元久矣,推翻元朝的残暴统治,就是现在的大义。” “主公起于微末,迅速崛起,能够据守高邮三个月而不倒,就是站住了这个大义,民心向背,战士同仇敌忾,才能成就那场旷古烁今的大胜。” 彭辉继续提出不同意见:“此一时,彼一时。现在是刘福通势大,元朝势微,如果刘福通灭掉元朝,站住了大义,我等岂不是束手待毙?” 刘伯温道:“只要有百姓还生活在元朝的暴政之下,那么这个“大义”永远都在,站住了这个“大义”,就站住了义军的正统位置。 “主公想想,如果我们开始和元朝有所勾连,我们还叫义军吗?当初起事的时候,主公带领盐民起义可是为了什么?” 张士诚想起当初带领那些一无所有的盐民说过的话,人人有饭吃,人人有地种。 刘伯温继续说道:“主公以一介卑微的平民,带领一众弟兄创造了今时今日的局面,治下的百姓虽然不能说天下大同,却是一片欣欣向荣之象。只要主公秉持这个信念,高举反元的大旗,那么这个‘大义’永远都不会旁落。” 刘伯温顿了顿说道:“二公子临走前和我交谈时说过的话,曾言如果主公以此身份,推翻大元,那么主公就是华夏千年来最正统的存在。” 张士诚喃喃道:“华夏的正统......” 听着着实让人心动!希望我张士诚有看到那一刻的一天,如果是那样,真就此生无憾了。 彭辉追问道:“刘左丞,你还没有回答我的疑问,如果刘福通占领大都,该当如何?” 刘伯温说道:“刘福通自身的声望有缺陷的,虽然他是亳州实际的统治者,但名义上的统治者还是小明王韩林儿,他没有那么轻易上位。白莲教内部势力纷杂,元朝目前百足之虫死而不僵,还有名将王保保坐镇,灭掉元朝谈何容易?” “退一万步说,刘福通灭掉了元朝,打江山和坐江山又是两码事,他有没有能力驾驭天下犹未可知,用二公子的话说,他打他的,我打我的,不要被他人轻易带偏了步伐。” 张士诚摆了摆手道:“此事再也休提,今日彭相便让人将特使送出高邮。并把这个消息传出去,今日起,我张士诚与大都的皇帝小儿势不两立。” 刘伯温欣慰道:“主公英明。” 彭辉面上古井无波,心中却已经有些乱了分寸,没想到今天下来是这种局面。 刘伯温继续说道:“目前大都的元顺帝肯定不是只联络咱们一家,咱们与方国珍、徐寿辉都有世仇,一旦他们得了大都的许诺,加上主公将特使赶出高邮,一定让咱们成为众矢之的。这个时候需防范他们给咱们背后使坏。” 张士诚点头道:“如今盱眙已定,那就调吕大将军所部移防平仓,防备那两个老贼。” 刘伯温看着张士诚决绝的模样,想起了张皓临走的时候说过的话,幸亏张皓未雨绸缪,与刘伯温早早地商量好了说辞,才能让模棱两可的张士诚义无反顾地高举反元大旗,让这面旗帜一直飘扬在高邮的上空。 张皓却知道,在刘福通开始北伐的时候,梦中一世的张士诚却选择了另外一条路,接受了元朝的招安。陈友谅袭杀了徐寿辉,得位不正。最终反元的“正统”就落在了应天府的朱元璋的身上。 “正统”看不到,摸不着,但却非常重要,他可以轻易吸引豪门望族的投靠,也可以轻易地获得一城百姓的民心。 张皓知道,他这个好大喜功的父亲,怎么能拒绝这千年来华夏正统的诱惑。 远在镇江的张皓,此时并不知道历史的脉络已经悄然转了个弯。 经过一天的酣睡,养足了精神的张皓,兴奋地叫起了曾经“狐朋狗友”吕小九,准备去潇湘阁拜会天下第一名妓花柔。 宋朝末年,金兵入侵,宋军节节败退,大宋举国南渡,当初天下第一名妓,宋徽宗的禁脔李师师便来到了镇江之地,创建了潇湘阁。 天下第一名妓为潇湘阁的阁主,之后历经百余年,只要为潇湘阁阁主,那她就是天下第一名妓。历经期待阁主的传承,现任阁主就是绰号“雪狐”的花柔。 当初创建潇湘阁的初衷,乃是为了救济那些北方逃难而来的姐妹,有同甘共苦之义,没想到随着人员的不断加入,社团渐趋庞大。 李师师从小得奇遇,师承异人,修行玉女心经,一身修为已臻化境,据说是天成境巅峰的修为。 成立潇湘阁之后,玉女心经就成了潇湘阁的无上宝典,历经数代传世,据说修行者修炼玉女心经之后,能够青春永驻,芳容常存。 至于为何潇湘阁为什么能够屹立百余年而不倒,除了本身实力强大之后,许多青楼头牌都是潇湘阁的外门弟子,凭借她们的身份,潇湘阁织就了一个庞大的势力网。 那些想打潇湘阁念头的强人,都要掂量掂量,坐在身边的青楼姑娘会不会突然向自己抽出一把利刃? 如此经过朝代更迭,百余年岁月变迁,潇湘阁这座小楼成为了镇江最为闻名的存在。 张皓身边已经有了两位国色天香的红颜,却不妨碍张皓以欣赏的姿态去拜会这个名声媲美白莲教圣女的名妓,带着自己的“狐朋狗友”,张皓仿佛一下子又回到了当年鲜衣怒马的“混世魔王”的生活。 和吕小九一同前来的还有一个人,那就是张皓的第二代捧哏者,第五护卫营的指挥使,张小天。 之所以是第五护卫营第一时间赶到了这里,那是因为吕小九上一次所攻打的县城离镇江的距离最近,是以第二批水师在投送兵力的时候,就近原则,将第五护卫营大部分运了过来。 本来一部分水师准备接送第一护卫营的官兵,但曾经身在飞龙密探的张小天,第一时间得到了张皓准备攻打镇江的消息,早早地在江边等待着水师。 更可恨的是,张小天竟然打着第一护卫营的名号,让水师将他们送了过来。等到了镇江,水师千户董俊臣才知道搞了个这么一出乌龙。 张小天拍着董俊臣的肩膀,说道:“董千户可能不知道,我与咱们公子那是过命的交情,飞龙密探吕指挥使那是我的顶头上司,我还是公子的心腹爱将呢,送我们第五护卫营,你送不了吃亏,送不了上当,他日我们第五护卫营发达了,一定不会忘记董千户的一路相送之恩。” 董俊臣还不知道张小天的套路,还能这么玩的,自己人都来了一出截胡。他不知道第一护卫营指挥使唐境根据命令,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等到水师的舰船,都要开始准备骂娘了。 等到王学武看到来人是张小天,顿时又是一顿破口大骂,视军纪如儿戏,要不是现在正在用人之际,我非要禀明公子,将你就地正法。 张小天唾面自干,笑嘻嘻地说道:“王副帅,您消消气,毕竟你们所带的兵马有限,镇江守备空虚,我害怕耽误了公子的大事,提前赶到了镇江,虽说有些过错,但也是功过相抵不是。” 王学武太知道张小天的德性了,他们第五护卫营就是整个护卫营的搅屎棍,有便宜就上,就功劳就占,通过这种方式赶到镇江,也只有他张小天了。 于是本来是狐朋狗友二人组,就变成了勇探潇湘阁的三人转。 虽然是为了见见世面,秉持着一颗光风霁月的胸怀,但是到了潇湘阁的门口,总有有些心虚。 张皓就不用说了,已经是有了两个婚约,个个都是国色天香,虽然洛雨霜和高若男没有跟在身边,但是张皓总有做贼心虚的感觉。 吕小九本身已经成婚,儿子吕佑刚刚出世,媳妇高若琳还在月子当中,这时候出入青楼,着实有点说不过去。 平时能说会道、性格跳脱的张小天,此时竟然也绷着一张脸,谁能想到第五护卫营的指挥使是第一次正儿八经地逛青楼。这要是让其他四位指挥使知道了,不知道该怎么取笑张小天! 于是名震天下的公子张皓,飞龙密探的指挥使吕小九,和第五护卫营的指挥使吕小九,三人就这么鬼鬼祟祟地摸进了潇湘阁。 第382章 反常的张小天 今天是镇江改朝换代的第一个夜晚,周军进城以后,有了前边接收城池的经验,现在已经驾轻就熟,王学武只是在城中接管了关键的职司,其他的人暂时按部就班,原封不动。 这样就最大程度地确保了城池的稳定,避免出现大范围的惊慌和动荡。 今晚镇江城内甚至没有宵禁,出于对“改朝换代”的尊重,大部分店铺都大门紧闭,但在大街最显眼的地方,红烛高挂,在冷清的街上格外的显眼。 这个地方就是久负盛名的潇湘阁,百年前元军进城,宵禁结束之后,第一个营业的也是潇湘阁。 这次镇江攻防战甚至没有对潇湘阁产生影响,照常营业不误,只是人数寥寥,门口迎来送往的门迎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 偷偷地进村,打枪的不要。三人像个小偷一样来到了潇湘阁。 路上没有碰到熟人,三人齐齐地松了口气。 想想要是这个时候碰到了下属,见面笑着打招呼:“公子,你也在呢?约的是哪个姑娘?” 尴不尴尬倒是其次,要是传到了高若男和洛雨霜的耳朵里。高若男大概率会提着青萍宝剑直接从庐州杀过来,而洛雨霜可能对案泪眼楚楚,以泪洗面。 张皓三人为了保密,连侍卫也没有带。现在三人也都是个中好手,张皓内外兼修,已经是金刚境的修为,吕小九刀法精湛,也是通明境巅峰的战力。 至于张小天,携战胜宋问之威,已经成为军中有名的“骁将”。 三人悻悻然地来到了潇湘阁,门口的门迎看到来人,热情地迎了上去,这个时候能够还出来的人物,定然不是常人。 门迎笑着将三人迎进了进去,问道:“三位公子,今日可是来用餐,还是有相熟的姑娘。” 张皓笑道:“我想见一见花柔姑娘。” 门迎的脸顿时一愣,就算是曾经镇江水师统领帖木儿不花,也没有资格见他们阁主,就你们三个毛刚刚长齐的年轻公子哥。门迎说道:“怕三位公子不知道,百余年来,我们潇湘阁的阁主只是会客,是不见客的。” 旁边的张小天笑道:“一回生二回熟,见面多了不就成朋友了吗?” 门迎肃然道:“这位公子,这个玩笑可不能轻易开的。” 张小天继续发问:“花柔姑娘贵为天下第一名妓,却从来不见客,那个第一名妓的名头是怎么来的?” 门迎的脸垮了下来,心道:“你这小子是不是来砸场子的?” 三楼上主仆二人,听到了楼下的动静,一个丫鬟模样的少女低头看去,正要大声地呵斥。却被旁边一名明媚女子拦了下来, 轻声说道:“中间那位器宇不凡,身上真气流转不同凡人,至少应该是个通明上镜或者金刚境的高手,旁边那位身上线条有致,明显是一位外家高手,另外一位......” 丫鬟问道:“小姐,另外一位怎么啦?” 明媚女子轻声道:“没什么,相对于前边两位,是个废物罢了。” 张小天不知道“飞来横祸”,无端遭到了鄙夷。 丫鬟见惯了大场面,这些人在平常人看来已经是非常厉害的高手,在小丫头的眼里,明显不过尔尔,说道:“也不过如此,一个金刚境就敢让我们的阁主见客,未免也太过小觑了我们潇湘阁。” 明媚女子笑道:“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江湖传闻公子张皓佩剑承影,其形影不离的吕小九所佩乃是名刀雪溶,那小子估计没有什么来头,身上的佩剑一两银子就能买到。而且这个时候敢出门,并且点名要见我,不是张皓,还能有谁?” 丫鬟惊讶地伸了伸舌头,果然不是一般人。 楼上的花柔从三楼走了下来,对张小天说道:“这位小哥可能不知道,我这个‘天下第一名妓’的名头,是祖上传下来的。” 三楼的女子正是“天下第一名妓”花柔,只见他身着百褶如意月裙,头戴金玉蝴蝶簪,精致的耳朵上点缀着一个紫玉芙蓉耳坠,眉如墨画,目若秋水,含笑向三人走来。 张小天嘟囔道:“什么家庭条件?这祖上是怎么想的,为何这种名号非要传给子孙呢?” 花柔一愣,眼神向一支冷箭一样射了过来,如果射过去的是飞刀,张小天早已经死于非命。 张小天不知道自己已经死过一回了,张皓却知道这个女子确实非常危险,武功高深不说,势力也深不可测。 连忙打着圆场,说道:“我这个兄弟刚刚从乡下来的,不太会说话,花柔姑娘不要介意。” 花柔脸色稍缓,向张皓点了点头,笑道:“不知道这个公子可就是名震天下的江南公子张皓?” 张皓哈哈大笑:“名震天下愧不敢当,些许微名让姑娘见笑了。倒是花柔姑娘的芳名从小便耳闻,今日能到镇江,一睹姑娘芳容,今生无憾也。” 花柔笑道:“公子可是在暗指花柔已经年老色衰.......” 张小天抢答道:“都当了快十年的天下第一名妓了,姑娘果然有自知之明。” 张皓一巴掌将张小天扇到了一边,说道:“久闻潇湘阁阁主向来都是青春永驻,哪来的年老色衰的说法。” 花柔带着三人走向了三楼,潇湘阁一共四层,第一层和第二层乃是日常经营所用,第三层就是潇湘阁门派核心人士的场所,而第四层......至今保持着它的神秘色彩,除了阁主无人知道它的用途。 张小天揉着脑袋跟在后面,双眼到处乱瞟,有些姑娘看是阁主亲自迎接,并带他们走上三楼,便知道这些人来历不凡,尤其是三人个个样貌英俊,便频频递上秋波。 无师自通的张小天没一会就和姑娘们眉来眼去,沉醉在盘丝洞中无法自拔。 短短地的楼下到三楼会客厅的距离,张小天已经与三位如花似玉的姑娘进行了眼神的深度交流,让张皓忍不可忍,再次给了一巴掌,才总算消停。 待三人走进会客厅,这里不像一个会客厅,倒像是文人舞文弄墨的场所。旁边一把瑶琴陈列,桌案上檀香袅袅,丫鬟们陆续端上了三杯香茗放在三人的面前。 这让张小天大失所望,这跟原来公子会客有什么区别?说好的姑娘呢? 看着左顾右盼,坐卧不安的张小天,花柔好看的峨眉又紧蹙了起来。 张皓无奈介绍道:“花柔姑娘,这位是我第五护卫营的指挥使张小天,平时偷奸耍滑,爱占小便宜,有那么几分歪脑筋,立了一些功劳。没见过啥世面,让姑娘见笑了。” 花柔眼中现出了惊色,坊间传闻张小天一人独面万人强敌,毫无惧色,生生骂了几天几夜,只骂的元朝将领气得吐血坠马。 又在淮安,一人一骑帮张皓探明了满都拉图的兵营所在,让张皓率兵直捣黄龙。之后在盱眙,打入敌军内部的张小天打开城门,为张皓拿下盱眙立下奇功。 转任护卫营指挥使,听说他带着一帮杂牌军,先下肥西,后拿下巢县,他的传奇在民间流传甚广。 不像张皓有一个好爹,张小天乃是从一介白身,敢打敢拼走到了今天这个位置,更让人津津乐道。 花柔倒是有点都不客气,直视着张小天道:“我本以为张小天是何等英雄的人物,没想到也不过如此。” 可能是祖传的“天下第一名妓”不见客触到了花柔的痛点,花柔对张小天说话一点也不客气。 张小天出身贫困,早早地跟着潘元绍,投入到军营之中,不像张皓和吕小九,从小各种江湖逸闻耳濡目染。只当张皓和吕小九真的是为了见“天下第一名妓”。 心灵机巧的张小天自然知道,如果让高若男和洛雨霜两位夫人知道,是他张小天陪着张皓去逛窑子,到时候还能有他的“好”? 所以张小天来到潇湘阁之后,自然横挑眉毛竖挑眼,摆明了告诉别人,他与张皓和吕小九不是一伙的。 要不然以张小天的灵性劲,还能不知道他说的话,在花柔听来有些“刺耳”吗? 张小天反唇相讥:“我是何等人物关姑娘什么事,吃你家的米了?” 第383章 无非一念救苍生 这下连花柔旁边的丫鬟都看不下去了,出声讥讽道:“张将军,怕您不知道,就算是诚王殿下亲临也要对我家姑娘客客气气的,像你这种态度,不管是什么来路,如果今天不是两位公子跟着,必然让你躺着出去。” 张小天头一梗道:“你打我,你打我。” 看着张小天这自暴自弃的德性,丫鬟这就要撸起袖子把他扔出去。 花柔无奈道:“知画,算了,由着他这个烂泥去吧!” 花柔好像也看出了张小天故意为之,索性不再管他。 张皓笑着对张小天说:“小天,再闹下去,我明天就把你们的第五护卫营赶回高邮去。” 之所以硬蹭上战船,张小天不就是希望接下来能够捞到仗打吗?赶回高邮还玩个屁呀。 张小天一下子老实了许多,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心道:“洛姑娘,高行长,末将实在是尽力了。大不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暂时客串一下飞龙密探,等见到您两位,末将一定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亲近张皓的人都知道,高若男和洛雨霜在张皓心中的分量。得罪了张皓,顶多挨上几巴掌,得罪了高若男和洛雨霜,那真的没有活路了。 张皓看张小天像小媳妇一样委委屈屈地坐在那里,解释道:“你久在军营,不涉江湖,可能不知道,潇湘阁不是简简单单的青楼?花柔姑娘也不是天下第一名妓那么简单。” 张小天脸上露出了迷惑的神色。 吕小九在旁继续解释道:“你可以把潇湘阁想象成为武林门派,这个门派的传承几乎可以和武当等名门正派相媲美,而花柔姑娘不仅是这个门派的掌门,同时她还掌控华夏大地最大的谍网,它的规模和深度也不是我们飞龙密探所能比拟的。” 张小天一副“不信”的神色,看着柔柔弱弱的花柔,仿佛在说:“就她?” 吕小九继续说道:“白莲教圣女你见过吧?” 张小天傻傻地点了点头。 吕小九说道:“听说白莲教圣女的武功尚在花姑娘之下。” 张小天的世界仿佛被打开了一片新天地,做一个“名妓”能够做到这个境界,也算不枉此生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张小天起身纳头便拜,扬声道:“小天有眼无珠,不识真神,希望姑娘原谅。” 这态度之转换,认错之诚恳,让身后的丫鬟知画看的目瞪口呆,怪不得这家伙能在张皓那里吃得这么开,就凭这脸皮,在哪都不会混的差! 花柔不理会脸皮甚厚的张小天,对张皓说道:“小女子只是一介流落风尘的可怜女子,当不得吕将军的夸奖。有道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公子百忙之中抽身来到我潇湘阁,不知有何贵干?” 张皓笑道:“一来确实如张小天所说,就是想见识一下花柔姑娘的风姿,果然是闻名不如见面,这次不虚此行,也算圆了少年时候的一个梦。” 花柔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张皓,等待着张皓接下来的话。 张皓继续说道:“二来却是为了潇湘阁这些苦命女子的未来而来......” 花柔打断道:“虽然是姑娘出卖自己的身体,但也不算是作奸犯科,挣的清清白白的钱,潇湘阁在其中为那些苦命的女子能够多一些依靠,公子知道我们潇湘阁做事,不牵扯江湖纷争,门派之斗,更加不会牵扯到如今天下之争。” “来到这里的,公子不是第一位,刘福通丞相、徐寿辉将军等曾找到过潇湘阁,一概被小女子拒绝,我相信公子也不是最后一个,如果还有来人,我也一概都会拒绝。” 梦中一世有一个国家叫做瑞士,它还有一个重要的身份叫做“中立国”,意思就是我永远都不牵扯到国家战争之中,也不再国家之间站队。 但是张皓记得瑞士在梦中一世的“俄乌之战”中,果断冻结了大俄的资产,看来没有什么绝对的中立,有的是利益够不够足而已。 张皓相信潇湘阁也是如此,在如此乱世,只要踏入了这个利益场,都要做出选择,由不得你左右腾挪,两边都不占,如果是这样,那只有一个结果,两边都不讨好。 张皓笑道:“据我了解,潇湘阁创派祖师李师师留下祖训,那就是潇湘阁只是一个保护苦难女子的场所,绝不牵扯到权力之争,让潇湘阁陷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那时候宋朝羸弱,金朝实力不继,被蒙古后来居上。一强一弱,实力分明。其实不需要你们做什么选择,历史已经给了你们,你们只需要随波逐流罢连了。” “但是现在,元朝暴虐,宛如崩塌之大厦,群雄并起,犹如隋末七十二路烟尘。各路豪杰纷纷登场,这个时候各方势力此消彼长,在华夏大地,所有人都要有所选择,如果选择错了,那只能认命。” 花柔睫毛微动,仿佛对张皓的话有所触动,反问道:“请问张公子,我们一介苦命的风尘女子,不站队难道就不容于世吗?” 张皓叹了口气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所有人都知道你们手中拿着的是什么样的利器,我想元朝能够容忍你们存在,你们肯定也有所表示才对吧!” 张皓才不相信他们能够作为一个中立的门派,能够被朝廷所容忍。掌握着偌大的谍网,而且还是在青楼这样的消息往来最为密集的地方。 那么结果只有一个,潇湘阁一定和元朝有所牵扯,才让他们以这样超然身份在江湖立足。 花柔笑道:“都道公子心有九窍,花柔心悦诚服。但是我们潇湘阁凭什么就要投靠公子,说句不好听的,别说是你和吕公子,再加上旁边这个废物,就算是白莲教圣女和圣子亲至,再加上你的未婚妻武当小师妹,能够奈我潇湘阁如何?” 花柔轻轻的话语,说的霸气十足。张小天听得目瞪口呆,成诗韵和李成的白莲教圣女和圣自身份,这在高邮中算是最为机密的存在,没想到花柔却了如指掌。 眼看场面就要谈崩,张小天开始出来插科打诨,说道:“怎么说话呢?姑娘难道不知道本公子的成名之战,在肥西城外与宋问大战五百回合,将宋问擒于马下。” 花柔撇了撇嘴,直截了当道:“那是宋问故意输给你的,你那几斤几两能打得过宋问?” 张小天被噎得半死,不过花柔说的倒是实情,事后张小天才知道宋问的实力是通明上镜,而张小天那时候只是刚刚踏入通明境的菜鸡。 张皓悠然地端起茶杯,轻轻地品了一口香茶,笑道:“花柔姑娘稍安勿躁,你看我三人今日不带一兵一卒来到潇湘阁,乃是以最友好的姿态与姑娘商谈。买卖不成仁义在,本公子断然不会拿着刀,硬架在姑娘的脖子上,让潇湘阁投入大周。” 花柔脸色稍霁,只要张皓不以势压人,那就好说:“那我听听公子高见。” 张皓说道:“江湖中,除了一些旁门左道,所有门派都是以男子为主,只有咱们潇湘阁是以女子为主,听说潇湘阁中的入门弟子都是女子,并收留那些青楼女子作为外门弟子。” “花柔姑娘听说过武当小师妹,那就知道若男以一介女子之身,入主大周票号,掌控大周经济的命脉。而若男的妹妹高若琳,就是我兄弟小九的妻子,乃是大周票号的副行长,主管大周票号的记账工作。” “再说我另外一个未婚妻,她现在主要负责海事局的工作。拿下镇江的总指挥,乃是新加入我大周的飞鲨帮帮主女儿俞晚晴。我可以保证,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地方如高有一样,女子和男子一样可以同朝为官,一样可以建立不世功业。” 花柔听得分外认真,高邮最近两年一直都是潇湘阁关注的重点,张皓所说,花柔焉能不知。但张皓亲自说出口,却让花柔更受震动。 张皓继续说道:“潇湘阁的创派祖师李师师,乃是青楼中的奇女,更是华夏的奇女。我不知道为何她愿意让你们与元朝虚与委蛇。但是我相信,以如此奇女的性格,会让你们在华夏百姓饱受苦难的黑暗日子,终于初现光明的时候,会让你们作壁上观?” “而我父亲率领高邮全城百姓,在元朝名将妥妥的率领下,百万元军围攻三个月而不倒,最后趁夜偷营,一举反败为胜。” “还有我们大周不争名夺利,不与那些枭雄抢地盘,在我父亲与刘福通齐名之时,甘心让出反元联盟盟主的位置,只为一心解救在元朝统治下的苦难百姓。” “潇湘阁的弟子遍布天下,姑娘看过有些枭雄成事以后,穷奢极欲,同时变本加厉地祸害下边的百姓相信花柔姑娘也知道高邮境内百姓的处境,不敢说天下大同,也至少人人有衣穿,人人有饭吃。‘起义反元,解救苍生’一直我大周追求的目标。” 看着花柔低垂的眼睑,张皓一字一句地说着。 花柔轻声道:“公子所言,花柔确实有所耳闻。你们父子的所作所为,甚至公子在庐州做的均田制度,都让花柔佩服万分。但是天下之争,稍有差池就会万劫不复。” “潇湘阁不是我一个人的潇湘阁,更是牵扯到万万千千苦难的姐妹,在天下纷争未见分明之时,我们潇湘阁只能作壁上观。” 张皓平静地问道:“锦上添花,何如雪中送炭?” 花柔笑道:“正如公子所说,怀璧其罪,无论何时,谁能拒绝一个献璧之人呢?” 张皓追问道:“那如花柔姑娘所言,在姑娘看来,什么时候哦才算天下纷争方见分明?” 花柔轻声说道:“目前看,元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刘福通看上去三路大军气势汹汹,只占优势,未见胜势。我听闻除了东路军毛贵,其他各路义军,军纪松弛,劫掠百姓的事情常见,这样的义军非是王道之师。” “所以在刘福通败亡之后,相信那个天下之主,才会真正的出现,如果那时候公子和诚王殿下依然能守住起义反元,解救苍生的初心,我潇湘阁愿助公子一臂之力。” 张皓起身拱手道:“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往姑娘以天下为重!” 第384章 一场官司 张皓苦口婆心,一劝再劝,最终没有换来花柔的一句承诺。作为当前最神秘实力最强大的门派之一,潇湘阁有资格坐山观虎斗,最后在胜方那里落子。 这不是赢家通吃,却是最稳健的做法,能保证小赚不亏,这才是潇湘阁的立身之道。 从一开始联盟郭子兴,到现在招揽潇湘阁,就是成诗韵也像风一样,来无影去无踪。除了成诗韵,这些英豪都推开了张皓伸出的手。 仿佛运气总是不站在张皓这边,想要招揽的对象能够纳膝便拜的憧憬,依然只会出现在张皓的梦里面。 最终三人悻悻然地来到潇湘阁,又灰溜溜地离开了这个地方。张小天倒是不以为然,一个破青楼还给老子摆起谱了。 张皓和吕小九都是满眼的失落,只有张小天的眼中才是对盘丝洞深深的留恋。不知道是报复花柔拒绝了他们公子,还是张小天无心为之,张小天色眯眯的眼睛不断地往花柔鼓囊囊的胸脯上乱瞟,依然是一副“有本事今天你打死我”的态度。 待花柔送走了张皓三人,知画对着张小天一阵拳脚比划,银牙紧咬,要不是花柔在身边,绝对今天要给那个色狼好看。 知画嚷嚷道:“小姐,我受不了了,今天我非要打那个色狼一顿出气!” 花柔冷哼道:“人家堂堂一个指挥使,身边上万的兵马。如果你今天赶去揍他一顿,要么明天这个色痞带兵围了咱们的潇湘馆,要么把咱们的人抓住,以此要要挟我们加入张皓的阵营。” 知画吐了吐舌头,不忿道:“这厮还能有这么深沉的计谋?” 花柔叹了口气,说道:“知画,将来我退下来,你可是要接过我的权杖的。不要把天下英雄想简单了,尤其是张小天那种白手起家,一路摸爬滚打上来的草莽之辈,他们的心智不是现在的你能想象的。” 知画心悦诚服道:“阁主,知画受教了。” 花柔点了点头:“咱们也不用妄自菲薄,咱们潇湘阁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花柔眼中杀气十足,看来也是被张小天撩拨的动了肝火。 回去的路上,张小天的眼神一直警惕地看着周围,心道:“那个火爆脾气的小侍女,怎么还没有追过来?” 之后的两天里,王学武开始整顿镇江官府等一干人等,按照张皓的提议,将原来在庐州郁郁不得志的庐州推官李亿同提拔为镇江知府,原来一众佐官也进行了大规模的调整。 不过这次调整没有伴随着流血和杀戮,虽然有些人的利益必然会被波及,但是乱世当前,能够保得一家平安已经是幸事,哪还敢奢谈那些身外之物。 同时镇江府上投告的百姓络绎不绝,原来有冤无处诉的百姓终于看到了希望,希望这次他们不再是官官相护,能够让他们的冤屈得雪。 火速上任的李亿同也是雷厉风行,施展霹雳手段,只要证据确凿,当天就将恶人下狱,抄家问罪那是必然的事情,一时“李青天”的名声在镇江不胫而走。 对于张皓,这两天是是漫长的时光,现在整顿政务之类的事情早已经不用张皓亲自经手,只需要在有些场合露个面即可。于是在城池初定,最为繁忙的时候,张皓反倒成了最闲的那个人。 以前张皓的身边都有高若男在侧,佳人相伴,日子过得不是特别枯燥。而这次出征镇江,自己孑然一身,刚刚与高若男有了鱼水之欢,又在潇湘阁见到了那么多的莺莺燕燕,在镇江府的临时住所中,张皓打坐中罕见地静不下心来。 想到招揽潇湘阁的失败,黄梅前线的情况依然焦灼,张皓一阵烦躁。索性起身下床,推开窗门,看着天空中的明月,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浊气。 这两天也不是只有坏消息,从高邮传来消息,元朝天特使想与张士诚议和,被张士诚赶出了高邮,记得梦中一世以为受到朱元璋的压力,接受了元朝的招安,而现在的张士诚,依然保持了当初的锐气。 彭辉那个老匹夫的所作所为张皓已然得知,他那点小心思怎能看不出来?现在张皓还真拿他没有办法,张士诚的身体不足以支撑他进行高体力的政务工作,而彭辉在这方面确实是一把好手,现在高邮还真缺不了他。 且容他这个跳梁小丑再跳脱一段时间吧!只要不是做得太过分,张皓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吕小九的父亲吕珍率大军换防到了常熟,防范徐寿辉和方国珍的偷袭,想想现在吕珍极其稳健的风格,张皓对后方再无半点忧心。 海事局也已经有了很大的进展,本就是海商出身的朱立文,做起这件事来驾轻就熟,随着海量的资金注入,海商的船队都已经慢慢的搭建完毕。再加上有了飞鲨帮的加入,大周的水师不再是他们的短板,海事局的前途一片光明。 昨日刚刚收到了洛雨霜的来信,里面详述了这段时间海事局的进展状况,洛雨霜慢慢地适应了新的岗位上,除了工作的事情,更多的还有字里行间写满了对张皓的思念。 不像是当初躺在院子能够翘着二郎腿晒太阳的悠然少年,现在张皓多了许多烦心的事情,也多了许多牵挂。 夜空中繁星点点,不比梦中一世的大城市,没有雾霾和灯红酒绿的城池,在夜晚寒风的吹拂下,显得格外地清幽。 突然镇江府衙外传来一阵的喧嚣声打断了张皓的思绪,张皓皱眉道:“发生什么事?” 李成留在了庐州,这么一个大将留在张皓身边当侍卫,着实有些屈才,现在李成走马上任成了庐州的守城指挥使,终于独自镇守一方。 现在张皓身边的贴身侍卫是“烂命一条”贾峻,回道:“公子,好像有人敲了惊闻鼓。” 张皓问道:“这两天李青天不是处理的不错嘛?怎么还跑到咱们这里敲惊闻鼓了?” 张皓将镇江府衙的一部分当作了临时住所,自然只能委屈李青天在府衙前院安歇办公,喊冤的百姓都是在前院求告,虽然张皓设置了惊闻鼓,是为了有些人在官官相护,求告无门的时候,可以直接敲惊闻鼓,直接找到自己。 贾峻摇了摇头:“惊闻鼓有专门看守,也不是谁都能敲的,看来这次的事情还不小。” 张皓径直走了出去,说道:“看看去。” 镇江府府衙的大堂灯火通明,堂前坐着的就是镇江府尹李亿同,张皓坐在一个椅子上,俨然一个旁听者的身份。 而座下的原告被告可不简单,敲惊闻鼓的苦主乃是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这位老者的身份可不简单,那是名震江南的老夫子叶子奇,这位老夫子曾经任教于赫赫有名的横渠书院,乃是镇江远近闻名的大贤。 被告为首的竟然是锐健营的百户朱文正,这家伙脑袋梗得直直的,一脸的不服气。其他两人自然是他形影不离的兄弟沐英和邓愈两人。 只见叶夫子颤巍巍地跪倒在地,扬声道:“我叶家独孙惨遭周军将领的毒打,不治身亡,请李青天为我叶家做主。” 李亿同一阵头痛,今天这个官司还真是棘手啊!两边的人物都大有来头,听说朱文正还是张皓的小舅子,稍有不慎自己刚刚有些光亮的前途又要黯淡了下来。李亿同硬着头皮说道:“叶夫子快快请起,有何冤情尽管到来。” 原来这两天随着城中百姓适应了改朝换代的新节奏,还发现周军果然如传说中的一样,奉行“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这让百姓们彻底放下心来,走出家门。 毕竟城中的百姓还要生活,养家糊口,不能一天待在家中坐吃山空。 大街上也变得熙熙攘攘,行人络绎不绝,青楼饭店也开始热络起来,甚至生意远胜从前。主要原因是城中出现了新的消费群体,就是大周的将军与士兵。 这些大头兵们手上有钱,不花心里面只痒痒,现在打下城池之后,手握巨款的他们开始各种吃喝玩乐,只让那些青楼和饭馆赚得盆满钵满。 刚刚镇江经历了一次战役,却意外地翻了一笔横财,这也是那些老板们没有想到的。 第386章 阳谋 事情恰好就出在了生意过于火爆上面,朱文正、沐英和邓愈三人赶上军队休整,他们便换上常服,来到了镇安一家中等规模的青楼用餐,并叫了一位叫做梦萝的名妓陪侍。 三位少年将军血气方刚,但是朱文正有表姐洛雨霜叮咛,不准到青楼学坏。朱文正心中虽跃跃欲试,但朱文正极其畏惧洛雨霜,生怕自己的所作所为被洛雨霜得知,平时也不敢胡作非为,属于典型的有贼心没贼胆。 邓愈则是极听娘亲的话,不敢越雷池半步。而沐英更别说了,安济院出身的他,有点银子就寄回到安济院那些弟弟妹妹了,有心去青楼,却是囊中羞涩。 今日朱文正做东,三人来到青楼点了一桌美食大快朵颐,叫了一个能弹会唱的名妓梦萝,添茶倒酒。朱文正想着,只是陪酒弹琴,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梦萝见三位大头兵虽然说话粗俗,却对她极有礼貌,个个相貌堂堂,说话风趣,梦萝陪着三位少年将军言笑晏晏,倒也好不快活。 本来只是三个年轻人最简单最纯粹的快乐,中间却有一个人横插了一脚。大儒叶子奇的孙子叶枫来到青楼,听说自己相好的名妓梦萝正在陪侍其他客人,一时妒火中烧。 梦萝毕竟不是为他一个人准备的,陪侍其他客人也是常事。今日陪同的几位同窗开始调笑,扬言今日梦萝可是陪着三个相貌堂堂的英武少年,估计今天晚上,三只绿帽子就要戴在叶枫的头上了。 再到叶枫看到梦萝在那三位少年谈笑中,时而捂嘴轻笑,时而轻送秋波,一副郎有情妾有意的样子。 叶枫一时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径直冲进了包厢里,大骂梦萝是个婊子浪货,顺手狠狠地给了梦萝两巴掌。 朱文正三人也受到牵连,被骂作从偏村乡野来的下里巴人。 本就年少气盛的三位少年如何能忍,抓起叶枫就把他从包厢里扔了出去。叶家本是镇江的望族,身边自有一批跟班,看到大哥受辱,再看这对方身着朴素,面相不似本地人,便指挥着家丁和奴仆一拥而上,誓要为叶枫找回场子。 三位少年将军有战火的历练,又经过锐健营的特训,还有张皓专门延请的名师指点,这些人明显是不够他们打的,一时间鬼哭狼嚎,到处是哀嚎之声。 打完之后,和叶枫同来的同窗却发现叶枫直挺挺的躺在地上,嘴角流出了一行鲜血,再试下鼻息,已经没有了气息。 青楼老板识得叶枫,知道叶家三代单传,可是叶老夫子的心尖尖,一面让人通知叶家,一面指挥着青楼护院,不让三人离开。 叶老夫子正在和老友手谈,突然听到自己的孙子身死青楼,一时间老泪纵横,早年丧子,现在孙子横死,一时间心丧若死。 叶家三代单传的独苗苗死于非命,现在叶老夫子想到的只有将凶手绳之以法,再无其他的念想。 当来到现场,青楼老板已经知会了三人的身份,三个少年不是一般的大头兵,还是品阶颇高的大周军官,青楼老板私下对叶老夫子说:“这三人的品阶不是李青天所能定罪的,你需要找比李青天更大的官。” 叶老夫子一愣,镇江府最大的官不就是住在府衙后院的公子张皓,当即来到惊闻鼓前,侍卫眼看叶老夫子身后人头涌涌,不敢阻拦,叶老夫子拿起鼓槌,带着满腔的恨意,咚咚咚咚敲响了惊闻鼓。 整个过程比较简单明了,就是三位少年将军失手打杀了叶枫。如果叶枫只是一个普通人,自然闹不出诺大的风波。 但叶枫恰恰是叶子奇三代单传的孙子,叶子奇乃是江南大儒,朱元璋手下名儒宋濂与叶子奇同样在横渠书院教学,见到叶子奇也要称一声“老师”。 另外三个人也非常不简单,朱文正是张皓的小舅子,他还是第二护卫营锐健营的百户,另外沐英和邓愈都是军中极有前途的少年将军,担任锐健营的副百户。 府衙门外的人越聚越多,叶老夫子桃李满天下,在镇江也有不少学生,这些人个个家世显赫,虽然事涉大周军官,他们不敢轻易为他们出头,却不妨碍前往府衙,为叶老夫子撑撑人场,以壮声势。 叶老夫子声泪俱下地说着其中经过,当说到朱文正三人强行对名妓梦萝灌酒,并且在梦萝抵死不从的时候,恰巧被叶枫撞见。 朱文正三人大怒道:“枉你长了那么大的年纪,在这里血口喷人......” 叶老夫子现在已经身无牵挂,横眉冷对朱文正三人,扬声说道:“老夫膝下只有一孙,如今叶枫一去,我们叶家也算绝户了,听闻公子治军极严,“”三大纪律,八项注意”为百姓所称道,不知道这些东西是不是愚弄百姓的摆设?” 李亿同拍了拍惊堂木,轻声说道:“来人,给叶老夫子看坐!” 叶老夫子伤心过度,说完整个经过之后,已经站立不稳。有心站在那里,给李亿同和张皓施加压力,但身体已经到了极限,还需保留有用之身,为了孙子报仇雪恨,看着凶手人头落地。 终于冷哼一声,拂袖坐在椅子上。 待叶老夫子坐定,李亿同说道:“宣梦萝。” 这次事件已经成了全城的热点事件,府衙刑房的衙役早已将在场的各方人士控制,只待升堂之后被提审。 憔悴的梦萝被带上大堂,双目红肿,楚楚可怜,李亿同温和地问道:“梦萝,刚刚叶老夫子和三位将军所说有些出入,在宴饮之时,三位将军是否对你有非礼之举?” 场上安静地针掉下来都能听得见,因为梦萝的证词太关键了,是叶枫“英雄救美”,还是三位将军教训纨绔子弟,都在梦萝的证词之中。 梦萝轻声说道:“当时梦萝不胜酒力,三位将军想将梦萝拉到内室,幸得叶公子撞见,让梦萝免遭侮辱,只是没有想到......” 梦萝泣不成声,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场上顿时一片哗然,堂外的看客纷纷破口大骂,指责朱文正三人为禽兽之举。纷纷赞叹叶枫高义,为了一名青楼女子,竟然愿意以生命来守护。 朱文正、沐英和邓愈三人的心顿时像坠落在冰窟一样,明明是自己仗义出手,怎么成了要对梦萝行不轨之事的恶人了? 朱文正须发皆张,扬声道:“明明是那个叶枫进来对梦萝拳打脚踢,不仅骂梦萝是个浪货破鞋,还说我们大周的军士都是偏野乡村的泥腿子,我们不忿才出手的。” 张皓不动声色,听完了整个过程。从朱文正三人的表情张皓就能知道,他们三人肯定被人做了局,而做局的关键之人就是这个名妓梦萝。 因为发生在包厢之中的非礼猥亵之事,没有其他的证人,现在叶枫身死,都是梦萝的一面之词。这个时候如果梦萝指认朱文正他们,那么他们就百辞莫辩了。 现在府衙外已经人头涌涌,镇江的士子几乎倾巢而出,来为叶老夫子声援。 张皓也看出来了,这场看似是一件因为青楼争风吃醋而引起的普通案件,实际上的矛头却是指向了自己。 你不是一直宣传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吗?那么现在你的下属猥亵妇女,打死了士子,那你是不是该秉公处理,将犯人绳之以法? 如果只是普通的三名军士,可能都不用张皓出面,李亿同就可以牺牲掉这三个人,平息镇江的悠悠众怒。 恰好这三名少年乃是军中极受张皓看重的将领,其中朱文正还是张皓的远房小舅子。 最后就是府衙外不断赶来的士子,誓要在今天为叶老夫子讨一个公道,绝对不给你拖延缓和的时间,用这汹汹的民意,将今天这个案件办成铁案。 如果张皓袒护朱文正三人,如何对府衙外的士子百姓们交代,你所说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就是一纸空话而已,以后休想再以此哄骗天下的百姓,这是张皓无论为百姓做多少实事和好事都无法挽回的声誉损失,甚至张士诚都会受到牵连,被百姓们戳脊梁骨。 那么张皓处决了朱文正三人,又如何向大周的军士交代,你张皓不是一向爱兵如子吗?现在你的下属被诬陷,你为了争霸天下的野心,就要将自己的生死兄弟白白牺牲掉。 这件事情你可以牺牲自己的兄弟,而且牺牲掉的人有你的小舅子,有你在高邮的绝对拥趸,这些重要且大有前途的少年将军尚可以牺牲,那不知道何时,其他人是不是也能轻易地被牺牲掉。 这时候张皓所丢掉的就是军心,人心一旦散了,那队伍就不好带了。 张皓心中快速地盘算着,这个案件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阳谋,无论你怎么处理,对你的声誉和威信都能造成极大的打击。 而且叶老夫子敲惊闻鼓,摆明了不让张皓独善其身,就是要将他牵扯进来。 张皓正在沉思中,叶老夫子的话传来,说道:“张公子,如今事实与人证俱在,希望张公子能够主持公道,将这三名贼子斩首示众,还镇安一个朗朗乾坤。” 这个时候李亿同“啪”的拍了一个惊堂木,朗声说道:“叶夫子,这可就是你的不对了,我乃是镇江知府,是镇江名正言顺的父母官,这个案子如何判定,由本官全权做出,你这时候问张公子是何意?” 李亿同久在官场,当然看出了今日有些猫腻的地方,看叶老夫子开始向张皓施加压力,便主动发话,为张皓开脱。 张皓知道这个时候绝对不能退后,无论是对军队中的兄弟,还是对府衙外的士子百姓,一旦稍有缩头,那么隐藏在镇江的对手就算得手了。 张皓向李亿同摆了摆手,朗声道:“叶老夫子,今天这个案件,我张皓向你保证,不冤枉一个好人,不放过一个坏人,若为此言,天打五雷轰。” 场上再次哗然。 第387章 侦探出场 在目前这个时代,讲究敬天敬地敬鬼神,不像张皓梦中一世,发个誓就和喝汤一样。说过就忘了,全不当回事。 举头三尺有神明,这个时代的每一个誓言说出去都是一个唾沫一个钉,来不得半点虚假。 像张皓现在当着几乎全城士子的面许下这样的誓言,分明没有给自己任何退路。 吕小九也来到的现场,在出现这种变故之后,吕小九敏锐地感觉到了事情可能不会善了,就迅速地安排飞龙密探迅速调查,看目前的情况,吕小九还是低估了这次事件的严重程度。 张皓的脸上看不到丝毫的情绪,但是从其语气和动作吕小九知道,张皓今天已经动了肝火,吕小九很担心张皓像原来那样,一言不合就拳脚相向。 对于目前的情况,武力不仅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反而会激化矛盾,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 吕小九担忧地看着张皓,如果张皓曾经面数次偷袭那是武力上的险境,而今天张皓所面临的险境丝毫不亚于前面的危局,只是暗杀是对张皓肉体的伤害,而这个险局则是要毁了张皓的前程和事业。 一旦处理稍有差池,为了平息众怒,张士诚可能暂时不得不牺牲掉张皓,来挽回失去的民心或者军心。 张皓反倒异常的平静,如果知道自己退无可退,那就不会再有任何幻想,直接干就是了。 此时的张皓心中战意滔天,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接着就是。 现在最主要的就是这个名妓梦萝,从朱文正三人的表情来看一定是这个梦萝做了伪证,朱文正有些小聪明,在道德底线上面偶尔会犯些错误,但是张皓觉得他在这种大是大非的事情上面还是把持得住的。 然后就是沐英和邓愈,这两个小将张皓关注已久,不仅是与张皓有过交集,还有在张皓的梦中一世,这两人都是朱元璋手下赫赫有名的战将,对于这样的好苗子,张皓怎么会不给予更多的关注。 沐英和邓愈之为人方正,品德之端方,在整个第二护卫营那都是有口皆碑的。 张皓来到叶老夫子身前,说道:“叶老夫子,久闻您是有名的大儒,明察秋毫。事情就是这么蹊跷,出事的刚刚好是您的孙子,而矛头指向的是刚好是我的爱将,您不觉得这有很多可以琢磨的地方吗?” 张皓大大方方地承认了他与朱文正三人的关系。 叶老夫子拂袖道:“事实与人证俱在,难道张公子这就要袒护自己的下属,让我可怜的孙子枉死不成?” 张皓摇了摇头道:“绝对不会,我只是想叶小公子毕竟是叶家千顷地里的独苗,打斗中理应受到更多的额照顾和保护,为什么其他人都没有事情,独独令孙出事了呢?” 叶老夫子哼了一声道:“是不是我孙子仗义执言,惹怒了你的下属,他们才会对我的孙子下死手呢?” 张皓说道:“当然不排除这种可能性,不过叶老夫子可能不知道我们大周的军规,故意滋扰百姓,惹事生非者,不仅要受军法处置,还有降职罚俸等处罚。如果故意滋事,打死打伤百姓,罪加一等。” “所以说,如果说他们打架斗殴,少年人年轻气盛,可能确有可能。但是若说这三个人故意打死你的孙子,虽然现在我不敢对您保证什么,但是您老想想,这三个人在我军中前途光明,乃是我极其看重的爱将。” “他们难道会为了一次简单的置气,就将自己的前程甚至性命也搭进去吗?” 叶老夫子道:“这也只是你的一面之词,谁知道你们大周的军规如何?” 张皓温言劝道:“我知道您可能不信,以后您也可以翻看我大周的军律,但是现在我只希望您能稍安勿躁,是不是有另外一种可能性,杀害您孙子的凶手另有其人呢?” “哪怕只有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一旦是这样,凶手逍遥法外,而无辜的人替他顶罪,岂不是让亲者痛,仇者快吗?” 叶老夫子终于露出了沉思的表情。 先安抚好苦主,就是给自己和那三名小将争取时间,要不然群情激愤之下,如何让张皓抽丝剥茧,找到事情的真相。 叶老夫子终于退了一步,说道:“那且让这三个恶人多留片刻。” 张皓的一句马屁马上奉上,说道:“叶老夫子不愧是我江南大贤,今天无论如何我也会找到真凶,让叶小公子瞑目。” 叶老夫子索性闭上了眼睛,不理会张皓。大堂门口围观的人中,有个人的眼神暗暗焦急,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张皓这厮就安抚住了叶老夫子,稳定了局面。 这个时候大堂外的人就不能再喊打喊杀了,苦主都接受了张皓的建议,如果他们再拱火,岂不是坐实了这个事件是有人故意安排。 张皓这边讨了个没趣,转头看向了朱文正三人,说道:“你们应该知道,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如果真的证实叶小公子是你们三人所杀,我也保不了你们,明白吗?” 张皓开门见山,亮明了态度。三人紧绷着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皓问道:“你们当时在打斗中,可有注意到叶小公子的位置,你们一定要好好回想,不要遗漏一点,这对你们很重要。” 三个二十岁的小伙子连忙皱眉苦思,生怕错过了一个细节。 张皓也不着急,静静地站在那里,等着三个人。过堂的风时而呼啸,时而平静,在朱文正、沐英和邓愈三人的眼中,张皓的身材显得无比的伟岸。 三人此时无比地心安,看着面前崩于泰山而不形于色的公子,他们知道,公子绝对不会让他们蒙冤,他们现在所要做的只是按照张皓的要求,将当时的情况尽量还原给张皓。 首先发言的是邓愈,说道:“当时叶小公子进来的事情文正都已经说了,我不再赘述。现在我就将我在打斗中的过程说一遍。当时叶小公子骂我们大周军人是偏野乡村的泥腿子,是文正出手将他扔出去的。” “扔出去以后,包厢外的人马上鼓噪了起来,叶小公子说,给他狠狠地打,打死了算他的。然后数十名家仆模样的人冲了进来,见面就打。 为了避免吃亏,我们三人结成了锐健营的三人阵,与之对敌,虽然当时情况混乱,拳脚无眼,当时我们处于明显的守势,只要叶小公子不进入到我们的攻击范围,那么绝无可能被我们所伤。” 这时候人群中一个声音传来,嚷道:“你胡说,如果不是你们干的,那叶小公子胸前的脚印是怎么来的?” 张皓看向人群,那名喊叫的年轻人连忙把头缩了回去。张皓向吕小九使了个眼色,吕小九两步过去,就将这个人提溜了出来。 张皓问道:“你是何人?” 那个年轻人没有刚才的麻利,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乃是叶枫的同窗祝宏,当时我们一起在青楼宴饮,我看到叶枫口吐鲜血的时候,胸前的衣服上明明有脚印在上面。” 张皓说道:“很好,那你先留在这里,等会做个见证。” 祝宏“啊”了一声,说道:“我没有参与打架,怎么还有我的事呢?” 张皓说道:“你是关键的证人,怎么没有你的事?而且你在大堂上所说的每一句都是呈堂证供,你也要对你所说的话负责,如果牵涉到伪证之类的,你也难逃大狱,明白吗?” 祝宏畏惧地向后缩了缩肩膀。 叶老夫子在后面说道:“张公子不要恫吓叶枫的同窗。” 张皓从善如流道:“好的,悉听遵命。” 第388章 抽丝剥茧 这边沐英出声道:“叶小公子并不善武功,所以我听到他当时只是在圈外叫嚷,并未加入战团,还有那些家丁的武功并非普通的家丁,有两三人还是练家子,要不是我们三人配合娴熟,说不定今天就交代在那里。” 朱文正努力回忆,也补充道:“在高邮吃酒的时候,我也遇到过世家子弟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的场面,当时还未开打,就被青楼的护院给拦了下来,多半都打不起来。 “但是这次,青楼的老板却从始至终没有出面,而且对方仿佛丝毫不给我们解释和自报家门的机会,来了就打。” 张皓点了点头,问道:“还有吗?” 沐英和邓愈都摇了摇头,朱文正突然想到什么,说道:“本来梦萝只是被叶小公子质问,我们出声劝阻。却听到梦萝说什么叶小公子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百无一用。还有说......” 张皓问道:“还有什么?” 朱文正张了张嘴,最终说道:“还有说叶小公子床上只有片刻,怎能与我们三人身强力壮的人相比?仿佛在故意激怒叶小公子。叶小公子才会......” 大堂外再次出现了一片嗡嗡的声音。 张皓为了叶老夫子的脸面,连忙拦住朱文正的话,说道:“好了,说到这里就可以了。” 张皓看向三人,最后问道:“还有吗?” 三人齐齐地摇了摇头。 张皓问了一圈,三人与梦萝以及叶老夫子的说法有出入,不禁让人感觉他们为了躲避罪责,故意栽赃叶枫之嫌。 死者是不会说话的,你想怎么泼脏水都行。 张皓转头对李亿同说道:“李知府,我觉得这个时候需要将那些参与斗殴的家丁传唤过来。” 李亿同作为一名审案高手,也在默默地盘算着张皓与三位被告的所问所答,到底有何深意? 张皓突然对他说话,李亿同“啊”了一声,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连忙“啪”地拍了一下惊堂木,对衙役说道:“宣家丁。” 李亿同再次给了张皓一个歉意的眼神,不好意思,这拍惊堂木确实是多年的“职业习惯”。 没一会儿,家丁们被一一带上来,个个鼻青脸肿,走路也是有瘸有拐,足以看出朱文正三人的战力强大。 来到现场的家丁一共一十六人,张皓问道:“当时参与斗殴的人都在这里吗?” 朱文正三人不确定地点了点头。当时场面太过混乱,让他们将这些人一一分辨,确实难为了他们。 张皓看向第一名家丁,问道:“你叫什么名字?籍贯何处?是哪个府上的家丁?师承何方?目前境界如何?所说的伤是何人所为?” 那名家丁连忙回答道:“禀贵人,小人路四三,乃是集庆府人士,是林府的家丁,没有师承,只是当过几年大头兵,粗通一些拳脚,小的惭愧,我身上的伤是他们三人打的。” 紧接着张皓一路问了下去,那些家丁纷纷自报家门,最高的境界也只是通明境初期,这些人大部分都是以数字命名的名字,都是靠着一身力气在豪门混口饭吃。 当张皓来到一个人的身前,同样的满身带伤,却不同于其他人的是,个个虎背熊腰。这个家丁长得纤瘦,有种弱不禁风的感觉。 张皓问道:“说说吧!你怎么回事?” 那个人连忙说道:“小的名叫叶开,乃是叶小公子的仆人,小主受辱,我虽然手无缚鸡之力,却也只能硬着头皮为公子找回场子,小的无能,只有挨揍的份。” 张皓赞叹道:“没想到还是个忠仆义士,好了,可以退下了。” 张皓看向李亿同问道:“李知府,可否让他们的同窗上堂?” 李亿同扬声道:“准。” 熟悉断案的李亿同明白了张皓事事向自己禀报,此时保持的低姿态,就是让人心里上觉得他只是一名讼师,而不只是镇江最高统治者,让人们降低对他身份的抵触。 于是李亿同拿出一府青天的威严,俨然在这个公堂上,他才是这里的主宰。 几名同窗被带到了堂上,刚刚在堂外叫嚣的最凶的几个,瞬间萎靡了下去。如果不用负任何责任的叫嚣,这些人才会张牙舞爪。 一旦“实名制”地将他们拎出来,这群人又是最怂的那一群人,一如张皓梦中一世的“键盘侠”。 刚刚张皓只是了解情况,这次张皓却开始发问了,看向缩在最后的一人问道:“你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那名士子答道:“在下名叫金士廉。” 张皓笑道:“金兄,我有一个不解,请帮我解答,名妓如果没有成为一个人的禁脔,自然要开门做生意,有客人上门花钱,这个名妓就要做他们的生意,这也算天经地义的事情。” “相信以叶小公子的财力,也难以金屋藏娇,只让梦萝只侍奉他一个人。那我就好奇了,相信这种事情以前也曾发生过,为什么这次叶小公子有如此反应?为何你们这群同窗没有劝阻?反倒推波助澜一样促成了悲剧的发生?” 叶老夫子也投来疑惑的目光,经张皓这么一说,确实有些难以解释的地方,虽然名妓做到最高处受文人雅士追捧,但是梦萝明显还没有到对金主挑挑拣拣的段位。一般有生意上门就做,这个叶小公子应该早有心理准备才是,怎么今天反应这么大呢? 金士廉不安地看向众人。 张皓眉毛一皱,扬声道:“把其他人带下去。” 这时候其他士子被带到偏厅,张皓拍了拍金士廉的肩膀,说道:“金兄,我观你面相不像是心怀歹毒之人,此事应该和你毫无干系。” “但是到了这公堂之上,就有公堂的规矩,一旦你说了假话,那么你的前途必然受累,甚至会被打入大牢,吃上几年的牢饭,相信金兄如此睿智之人,断然不会为了这点事情毁了自己的前途。” 金士廉的脸上现出挣扎之色。 张皓继续说道:“即使你不说也无妨。相信后面的人也一定有人会说,那时候如果与金兄说法有出入,或者有些关键的情节被遗漏,到时候金兄该如何自辩?莫说我没有提醒金兄?” 金士廉连忙道:“我说,我说,今日本来是我们同窗出门小聚,我们一众人等路过包厢,碰见丫鬟开门上菜,恰好看到梦萝与这三位将军相谈甚欢,我们同窗都知道叶枫与梦萝的关系,便开了几句玩笑。” “叶枫虽然有点不高兴,但是这件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我们继续去吃酒,没想到酒过三巡之后,祝宏又突然说起了这件事,还说今天梦萝要给叶枫带三顶绿帽子。” “终于叶枫被激起了怒火,去找梦萝算账去了。” 张皓问道:“今天这次聚会是谁张罗的?是临时起意,还是你们早有安排?” 金士廉说道:“这几天大家都非常惶恐,哪会安排这样的饭局,是下午时候祝宏临时通知大家,让我们出来吃酒,大家被憋在家中几天,纷纷响应,才有了晚上的聚会。” 张皓追问道:“你们离得远近,可曾听见包厢里面的动静?” 金士廉答道:“那倒没有,包厢封闭极严,叶枫进去之后便掩上了门,我们继续吃酒,等到叶枫被从包厢中扔出来,我们才出门......” 张皓有些遗憾,要是他们刚好听到了其中的动静,那么到底是谁在说谎便一目了然,离揭开这块谜团又进了一大步。 张皓毫不气馁,继续问道:“那你们为何不拦着叶小公子?” 金士廉说道:“当时叶枫被扔出来,扬言要将那几位将军碎尸万段,祝宏第一个派出自己的家丁助拳,之后众人鼓噪之下,便一拥而上。结果打着打着,就发现了叶枫不太对劲,我对不住叶兄弟,我要是能拦着他,就不至于出现今天这样的结果。” 金士廉终于承受不了压力,哇哇大哭起来。 张皓向李亿同点了点头。 张皓看向朱文正问道:“你们几时到的青楼?” 朱文正答道:“今日放沐的早,我们用过早饭,在镇江逛了一圈,刚下午就来到了那里。” 李亿同眼睛一亮,连忙又隐藏了自己的眼神。 在确认张皓没有其他问题后,李亿同便让人将金士廉送到偏厅,再将另外一个士子提了出来,说法与金士廉大致相同。 等到再将祝宏提了出来,这个时候张皓还没有开口,祝宏就已经竹筒倒豆子一般,将自己怂恿叶枫的事情说了出来,只说是平日叶枫以镇江士子之首自居,看不起他这个商人之子,所以便想杀杀他的威风。 张皓哈哈笑道:“我从来不相信天底下有这么凑巧的事情?你们刚好路过包厢,刚好是有丫鬟开门,刚好看到的就是梦萝?” 祝宏吓得都快哭了出来,惶恐道:“公子,我真的冤枉啊!虽然我也觉得有些凑巧,但是真的是赶到一块了。我也没有想到他们错手把叶枫给打死了。” 刚刚祝宏喊得最凶,就是因为他知道一旦查起来,他难逃干系。祝宏就是希望利用民意和叶老夫子的威望,赶紧将那三人定罪,他方能及时脱身。 张皓静静地看着祝宏的眼神,看了半天不似作伪,难道真有这么凑巧的事情? 张皓对李亿同说道:“李知府,现在青楼老板现在何处,我觉得有些问题需要和他对峙一二。” 这个时候叶老夫子也看到了其中不合常理的地方,张皓什么都没有解释,只是将整个发生的事情事无巨细,一一呈现在大家的面前,让大家自己去辨别。 李亿同现在对张皓只剩下佩服,目睹完张皓审问的整个过程,才知道张皓能够迅速崛起,成长到今天这个位置,绝对不是偶然。 首先在大儒和士子逼宫,堂外百姓高呼“惩治凶手”的时候,张皓赌上自己的全部,毫不相让。压住了愤怒的老夫子和沸腾的民意。 要不然光要面对一个愤怒的大儒都费劲,还谈什么查案? 之后张皓开始事无巨细,一一询问,从三位少年将军,到那些家丁,还有和叶枫同来的士子,随着张皓抽丝剥茧愈发深入,现在场上的众人都能看出其中不对的地方。 那就是一切太巧合了,三位少年将军刚好今天放沐,刚好下午赶到青楼,刚好祝宏下午通知吃酒,刚好路过包厢,刚好丫鬟开门看到了梦萝,后面的事情更加扑朔迷离,但是这足以让人们产生怀疑。 还有张皓将那几名士子分开审问,不给他们串口供的机会,再以罪罚压之。张皓找了一个最容易突破的突破口,后面的人知道金士廉肯定不会包庇他们,索性一块都交代了,梦中一世的大学老师告诉张皓,这个叫做“囚徒困境”。 最重要的是,张皓仿佛将梦萝这个最重要的证人放在了一边,虽然没有提及梦萝半句,但是整个过程都是围绕着梦萝展开。 如果张皓直接开口质问梦萝是否撒谎,必然引起民心更大的反制,同时会让梦萝这个受害者形象更加深入人心,那时候再翻盘就难上加难。 第389章 问策潇湘阁 镇江府衙,公堂上灯火通明,夜已经渐渐地深了,无论是府外围观的群众,还是声援叶老夫子的士子,都没有离开的意思。 在他们的眼中,这场扑朔迷离的死亡案件已经成为了一场大戏,每个人都看的津津有味。在目前娱乐项目较少的时代,如果现在回家,大概率会睡不着觉。 吕小九的飞龙密探正在紧锣密鼓地追查,冯虎带着飞龙密探中擅长侦查的龙扬一路狂奔,此人正是庐州神探鹿先带出来的第一弟子,被吕小九收进了飞龙密探。 两人马不停蹄地赶到了事发现场。青楼名叫竹楼,但和竹子没有半点关系,青楼在镇江称不上顶级,算是中上规模,所以像朱文正他们来消费一顿,既改善了生活,也没有像潇湘阁那样大把撒出银子的生疼。 现在这里已经被府衙衙役围了起来,当飞龙密探来到现场,看了地上点点滴滴的血迹,可见当时朱文正等人受到攻击之后,当时场面的惨烈。 冯虎对龙扬说道:“抓紧时间,公子那很需要这里的消息。” 龙扬点了点头,细心地开始对现场进行排查,从他们吃饭的餐具,地上的痕迹,到椅子错乱的位置,再到发现叶枫横死的位置,龙扬凝重的眼神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龙扬边看边说道:“从包厢的脚印来看,三名少年将军在包厢内护卫依靠,结成战阵,脚印的周围血迹较多,也恰恰印证了这一点。” “这次虽然参与者众多,从目前了解的情况看,叶枫只带了一名家仆,此人为主报仇,冲进去就受了重伤,所以叶枫当时身边是没有自己可靠的人在护卫。” 冯虎说道:“什么意思?” 龙扬现在进入了自我的境界,仿佛没有听到冯虎说话:“包厢里面斗殴,十几个家丁和三名将军让空间非常拥挤,加上这里有隔墙,给那些家丁有充足的作案空间和时间。” “但是从目前了解的情况,那些家丁武功最高的也只是通明境初期,武功算不上很高,他们手上没有兵器,他们怎么做到悄无声息地杀死叶枫的呢?” 冯虎不再说话,静静地看着龙扬。 在包厢中,龙扬拿着烛台,一路摸索,突然在一个门缝中发现一个长长的铁丝状的东西,龙扬将他拿了下来,发现坚硬异常,其表面朴实无华,第一次镇江衙役勘察现场的时候,只是将其当作隔墙一体的东西,没有发现它的存在。 龙扬使劲嗅了嗅,隐然还有些许轻微的血腥味。 潇湘阁。 现在全城的焦点都在府衙公堂之上,殊不知名震天下的潇湘阁突然被周军合围,为首的将领不是别人,正是张小天。 至于包围潇湘阁的原因,恰恰出在了梦萝的身份之上,经过飞龙密探的细查,这个名妓还是潇湘阁的外门弟子。 张小天直觉上这事可能和潇湘阁无关,毕竟那个阁主看上去虽然不太聪明,但这种蠢事她应该不会做,指派一个外门弟子诬陷朱文正三人,撩拨公子敏感的神经。 但张小天还是来了,带着大批人马,又是一副作死的表情来到了潇湘阁,大马金刀地坐在大堂中,扬声道:“让你们的阁主来见我。” 镇江并不算大,在竹楼叶枫出事不久,花柔已经将大概的情况了解的七七八八。 虽说梦萝是他们的外门弟子,但潇湘阁的外门弟子不知凡几,他们也只是在潇湘阁挂个名,与潇湘阁并无直接的关系,花柔在三楼稳坐如山,有点好奇这样的必杀之局,张皓是如何才能破局? 正在思索间,花柔透过窗户,却发现了大批的周军将潇湘阁团团围住,为首的将领带着那张可恶的嘴脸再次来到了潇湘阁。 花柔一阵头疼,没想到自己一个旁观群众吃瓜,最后却吃到了自己身上。 张小天四仰八叉地坐在大堂之中,今天潇湘阁没有什么客人,有的都跑到府衙看热闹去了,那些自恃身份的达官显贵都纷纷回到家中,商量对策,看这件事是否对他们家族有什么影响? 是以这个时候本是青楼生意最好的时刻,却门可罗雀,只有张小天在得意洋洋地叫阵。 突然一道身影闪过,张小天眼睛一花,花柔已经出现在张小天面前,一把寒光闪闪的宝剑搭在张小天的脖颈之上。 花柔冷声道:“你如此挑衅我潇湘阁,难道当我潇湘阁是泥土所做,没有脾气的吗?” 张小天不退反进,径直向花柔走了过去,耿直地说道:“你砍死我,你砍死我。” 武功在成诗韵和高若男之上,甚至可以说当世最顶尖的女强手,竟然被张小天逼得连连后退。花柔眼神一寒,宝剑又往张小天的脖颈上近了几分。 张小天心中惊呼:“这丫头竟然来真的,他们潇湘阁的百年基业真的不打算要了吗?” 张小天仔细分析了花柔那天说过的话,知道这个女子是一个极其理性的人,而且为了潇湘阁能够奉献自己的一切,换句话说,潇湘阁就是花柔最大的软肋。 所以张小天今天带领围了潇湘阁,就是笃定花柔不敢拿他怎么样?因为手刃大周第五护卫营的指挥使的后果,就是潇湘阁在镇江彻底消失,还要迎接第五护卫营将士的怒火,任你花柔武功再高强,也难以和训练有素的军阵对垒。 张小天知道此时的绝对不能弱了气势,竟然又向花柔轻轻地挪动了几分,眉毛再次挑了挑,挑衅地看向花柔,一副“不砍死我你就不是个女的”的架势。 花柔眼中变幻莫定,终于叹了口气,收剑而立,冷声道:“张将军,这次你们兵围我潇湘阁所为何来?” 张小天心中也长长地舒了口气,幸亏不是个太疯的婆娘。这对面的要是高行长。管他什么武当的基业,一剑将他捅死了。 占得上风的张小天更是逼人,再向花柔进了一步,离花柔胸前高耸处仅有一步之遥,眼神更是肆无忌惮,火辣辣地打量着花柔。 张小天身量颇高,花柔与他差了一头的高度,加上此时张小天盛气凌人的模样,谁能想到,名震天下的潇湘阁阁主像一个闺房小姐一样,遭到了恶人的霸凌。 张小天冷声道:“你们潇湘馆的梦萝诬陷我军中兄弟,今日我就要为他们来讨个公道。” 花柔眉眼低垂,冷冷地解释道:“可能张将军不知道,梦萝只是我们潇湘阁的外门弟子,平日里和和我们潇湘阁并无关系。” 花柔的话就像是梦中一世的某某协会会员一样,你不能因为这个会员犯了罪,就去找那个协会的麻烦。 话说的虽然在理,张小天却没有放过花柔的意思,说道:“公子说你们不是天下最厉害的谍网吗?谁知道这个名妓是不是你们的人?而且镇江就这么大,你们潇湘阁那么厉害,这种事情不是应该潇湘阁早就知道,不应该提前制止吗?” 花柔有点被气笑了,这种事情不是官府的事情吗?和潇湘阁有什么关系?而且谍网都是收集消息的,又不是去破案? 花柔冷声道:“我们潇湘阁的实力不值一提,在保境安民方面更是不足,可能张将军对我们的能力有些误解。” 张小天道:“我不管,梦萝的事情你们就要负责任,要不然......” 花柔终于被激起了怒火:“要不然便如何?” 张小天道:“要不然我第五护卫营官兵临时在这里驻扎上几个月,看你们潇湘阁还有没生意?” 花柔看着无赖模样的张小天,又好气又好笑。刚刚做好了鱼死网破的准备,这厮又开始撒泼打诨,耍起了无赖。 花柔的态度软了下来,说道:“张将军,你待如何?不妨坐下咱们划出条道来。” 张小天道:“好!” 身边的压力陡然散去,花柔提着的心也总算放了下来。所谓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即使面对各路群雄,都没有给花柔这么大的压力。偏偏这个无赖做到了。 张小天像主人一样坐在了那里,对着旁边侍立的门迎说道:“看着干什么,上茶啊!” 阁主都服软了,门迎还能说什么?连忙屁颠屁颠地去端茶去了。 花柔与张小天相对而坐,问道:“张将军可是为了府衙的事情而来?” 张小天说道:“当然,我需要你知道的关于府衙所发生事情的一切。” 交易既然已经达成,花柔也没有藏着掖着,说道:“竹楼乃是镇江世家林家的产业......” 张小天突然又打断道:“等等!” 花柔皱眉道:“又怎么了?” 张小天指着花柔身后的知画道:“你过来,把你家阁主说的话记下来。” 知画气鼓鼓地站在那里,花柔在知画摇了摇头,小女子才不情不愿地让人拿来了笔墨纸砚,充当一名“速记员”。 张小天才说道:“花柔姑娘,继续说吧!” 看着张小天的嘴脸,知画恨不得将砚台砸在他的脸上。 第390章 峰回路转 花柔忍着掐死张小天的冲动,继续说道:“林家乃是镇江数一数二的世家大族,镇江城中两成的店铺都是林家的。竹楼的主事乃是林家偏房林三,林家这些年在灾年布施粥米,平时捐资修路,在镇江的口碑还是不错的,” 张小天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叶家如何?” 花柔说道:“叶家乃是齐鲁之地的豪门望族,百年前随大宋南渡,叶老夫子更是江南文坛的翘楚,在镇江之地,很多名门望族的子弟都是叶老夫子的学生。“ “叶家虽是书香门第,但南渡之后,携带的没有过多钱粮,靠着叶老夫子在横渠书院的收入以及学生们的孝敬,日子虽不困苦,但也不富裕。叶老夫子的儿子早早去世,不久儿媳改嫁,是叶老夫子将其孙子带大,可谓是寄托了他全部的希望。” 张小天叹道:“名声很大但是实权却很小,又是桃李满天下的文泰泰斗,恰恰死的人是他的独孙?这个目标找的好啊!” 突然想到什么,对知画说道:“我说的不用记。” 本来想偷偷使坏的知画“哼”了一声,将其中的一页纸抽了出来。 花柔说道:“叶老夫子向来为人和善,向来不与人交恶,可能只是被人所利用。竹楼的林三乃是徐家的女婿,徐家是镇江这些年才冒出来的门阀。” “家主徐济颇有本事,听说又搭上了元朝大都的高官,这些年徐家一日千里,隐然成超过林家的趋势。这些年林家在与徐家的争斗中,基本上没有占到过便宜,反倒是许多商铺和生意都被徐家抢了去。” 张小天问道:“风评如何?” 花柔笑道:“徐济此人当得是一代枭雄,白手起家,几十年下来成为一方豪门,向来以心狠手辣,这些年来镇江有句话,宁惹父母官,不惹黑徐济。你就知道此人的风评如何?” 张小天说道:“把这个记上了没有?” 知画不耐烦地说道:“记上啦!” 花柔问道:“张将军还有什么要问的?” 张小天摸着下巴道:“你说的这些我也能查得到,只是需要些时间罢了。而且这些拿出去,都只是有嫌疑,时间不等人,你们潇湘阁想要摆脱梦萝这个外门弟子的影响,还要拿出些干货才行。” 花柔无语,咬牙切齿地想着这厮以后不要落在自己手上, 有了第一次妥协,就会有第二次。花柔想了想道:“徐济的生意与亳州那边往来甚多,听说从亳州请回来的一个年轻谋士,徐济对他言听计从。” 张小天沉吟道:“徐府,亳州,刘福通,这人现在可还在镇江?” 花柔说道:“前两日他曾出入徐府,如果这个事情和徐家没有关系,应该还在镇安。” 张小天看着花柔,说道:“最后一个问题,梦萝此人如何?” 花柔叹道:“梦萝本是官宦女子,家道中落,父母双亡,不幸坠入风尘,她还有一个正在读书的弟弟与她相依为命,平日攒下些银两,就让人送给他弟弟了。他这个弟弟从小跟着三教九流胡混,不走正道,他姐姐拿给他的银子都被他扔到赌坊里面去了。” 张小天点了点头,看向知画问道:“记下了没有?” 知画头也不抬,将所记录的东西递给张小天,张小天使劲吹了吹未干的墨迹,说道:“看来公子所说,花柔姑娘的潇湘阁非同凡响,今日方知公子所言不虚,梦萝的事情那就先这样吧,你们的消息马马虎虎,如果有问题,我再回来找你。” 对着花柔又挑了挑眉毛,张小天趁着花柔还没有动火,就三步并作两步窜出了潇湘阁,大堂内传出来茶杯被摔得粉碎的声音,听茶杯摔碎时候的清脆程度,就可知这个人有多么愤怒。 张小天将知画的“速记”拿给唐林,说道:“让人把这个送到公子手中,还有把梦萝的弟弟找到,一块带到府衙那里,越快越好。” 府衙公堂。 现在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个事情很蹊跷,但是再蹊跷的事情也有发生的可能。哪怕是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性,发生了那就是百分之百,说不定就是叶枫命中注定有此一劫呢? 此时张皓只是将刚开始如沸腾般的民意转入平静,但后面如果拿不出有说服力的证据证明凶手另有其人,就这样放掉朱文正三人,百姓们也不会答应。 旁边的主要当事人梦萝一直站在那里,脸上看不到悲喜,只有偶尔瞥过躺在地上的叶枫,眼神中才会有一闪而过的痛楚。今天所有的事情都围绕她发生,此时她却和一个透明人一般,没有人关注她的存在。 张皓不知道她是受何人指使,有何目的,才会诬陷朱文正三人。包厢内只有五人,一人躺在那里再不能说话,另外三人则是被告。 除非让梦萝自己改口,张皓暂时没有办法找到证据让梦萝翻供,所以现在只能弱化她的存在。 张皓抬头看向府衙外乌泱泱的人群,这些人丝毫没有散去的迹象。张皓叹了口气,心道:“今天如果不给这个案件一个交代,恐怕极难善了。” 只听公堂外衙役喊道:“竹楼主事林三带到。” 李亿同朗声道:“宣!” 看上去林三应该见过些市面,不像那些士子和家丁那般不堪,来到公堂上之后,面对李亿同跪倒在地,说道:“拜见府尹大人。” 又转向张皓说道:“拜见公子。” 张皓淡然道:“今天我也算半个被告,你不用拜我,只要把你看到的经过说出来就是。” 林三连忙说道:“是,公子。今天三位少年将军来到竹楼,要一桌上好的饭菜,还要一个名妓相陪。当时梦萝刚刚得闲,我便让梦萝过去陪侍三位将军。” “之后祝公子带着叶公子等人前来吃酒,紧接着没多久就发生了吵闹,一开始我只以为是少年的普通争执,有梦萝在旁边斡旋,不会出太多的问题。 “不过事后从侍女口中得知,叶公子从包厢里面被扔了出来。紧接着就是家丁们一拥而上,我想阻拦已然不及,只能一边报官,一边在旁边好言相劝。只是没有想到叶公子年纪轻轻,竟然遭此横祸。” 叶老夫子听着林三的话,再次看向没有气息的叶枫,老泪再次掉了下来。 林三说的面面俱到,各种操作确实没有可指摘的地方。现在情况依然明朗,张皓就是要弄清两个问题。 一个是叶枫的死因到底是什么?是不是被朱文正三人所伤而死于非命,另外一个就是双方起冲突的原因是什么,到底是朱文正三人在说谎,还是梦萝所说并不是实言。 张皓让林三退到一边,对叶老夫子说道:“叶老先生,为了查清叶小公子的死因,我想请仵作来检查你孙子的身体,不知可否?” 叶老夫子抹了抹眼泪,眼神复杂地看着叶枫的遗体,说道:“如果能快速找到真相,我想枫儿在天之后也不会怪罪的。” 张皓拱手道:“感谢叶老夫子的配合。” 李亿同马上安排仵作当庭验尸,张皓没有站在一旁观看,也和仵作一起对叶枫的遗体开始检查。胸口上的脚印显而易见,张皓看向朱文正三人的脚,心中顿时一沉。 继续探查下去,叶枫嘴角的鲜血犹存,拉开胸口,有些淤青,再摸了摸胸口的肋骨,肋骨完好,胸骨没有内陷,大概率不是叶枫所受到的致命伤,但是如果伤了心脉,也有当场猝死的可能性。 突然想到梦中一世的电视剧中,有些杀手通过银针刺入受害者的关键部位,杀人于无形。张皓细心地查看了胸口、以及几大关键穴位,都没有任何发现有任何银针或者针眼所在。 此时仵作已经检查完毕,叶枫身上没有别的伤痕,如果没有意外的话,仵作就会认定胸前的伤是造成叶枫死亡的原因。 此时张皓心中已经有些绝望,胸前的脚印很可能来自朱文正他们中间的一人。 这是此次案件中幕后人物策划此次事件的最关键一环,保证朱文正他们中的一人是杀害叶枫的凶手。 仵作拱手问道:“公子,可还有什么疑问?” 张皓问道:“除了膻中、太阳穴和人中等部位,还有哪些部位是致死的穴位?” 仵作想了想,说道:“脑后的风池穴,一般隐在头发的后面,不易察觉,如果有武功高手以长针刺入,可致受害者死亡。” 张皓心中一动,再次燃起希望。连忙翻到叶枫脑后,果不其然,在风池穴上,有一个极其微小的针眼,如果不是仵作提醒,绝难发现。 仵作说道:“叶枫嘴角所流出的鲜血,有可能是叶小公子胸部受到重击的淤血,也可能是脑部经脉碎裂所致。” 这不就是梦中一世所谓的脑出血嘛!但是使劲摸了摸却没有发现任何异物,银针已经被取走,不在叶枫的体内。 仵作补充道:“如果叶小公子体内没有银针,却没有办法认定风池穴的针穴是致死的原因,因为平日针灸头疾的时候,郎中也会针灸风池穴,只是深浅不同而已。” 张皓叹了口气,还是缺少证据啊! 这时候府衙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只听冯虎喊道:“飞龙密探冯虎,有重要事情求见公子。”而另外一边的官道上,唐林马背上带着一个人,也几乎与冯虎同时来到府衙,扬声道:“第五护卫营唐林,有重要事情求见公子。” 唐林身后的年轻人从马背上跌落下来,大声地呕吐起来。 第391章 左边天堂,右边地狱 唐林背上的年轻人就是梦萝的弟弟宦子石,在衙役和第五护卫营找到他的时候,这厮正在赌坊里大喊着“开开开,大大大......” 宦子石正满心期待地看着骰子,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就是宦子石?” 宦子石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紧接着宦子石就被拽了出来,唐林不理会他的大呼小叫,直接将他放在战马上,等到宦子石回过神来,人已经身在府衙门口大吐特吐了。 宦子石脑袋嗡嗡的,仿佛听见一些人在对他指指点点,说什么他就是那个名妓的弟弟云云。 宦子石自负为读书人,一向对名妓梦萝这个姐姐讳莫如深,如果有人当面调笑他什么,我昨晚上是你的姐夫之类的话,宦子石当场就要和他拼命。 今天不知道为什么,宦子石的耳朵旁边仿佛所有人都指着他,说什么梦萝的弟弟之类的话。 宦子石双目通红地看着周围人,像一头择人而噬的小猎豹一般。但所有人依然对着他指指点点,宦子石突然变得仿徨了起来,他还能让所有人闭嘴吗?心中没来由地对姐姐又多了一些怨恨。 旁边魁梧的将军一把抓起宦子石,将宦子石像个小鸡仔一样提溜起来,拎进了府衙大堂。 只听唐林向张皓扬声禀报道:“公子,潇湘阁因为自身外门弟子梦萝的事情,心含愧疚,将此次事件的一些相关信息给您呈送过来,请您过目。” 张皓正苦于没有证据之时,接过唐林手中墨迹还没有风干的几页宣纸,待看了几遍之后,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当张皓看到了徐家和林三的关系,张皓不由地狐疑地看了看站在旁边的林三,整个事件虽然林三的存在感最弱,好像无论在哪个地方都有他呀! 没想到梦萝曾经还是官宦人家, 唐林又对张皓悄悄地说道:“梦萝的弟弟宦子石也被带过来了。” 张皓眼睛一亮,从张小天的消息,梦萝这么多年含辛茹苦,不惜坠入风尘,也要供养他的弟弟读书,说不定他这个弟弟可能是破局的关键? 张皓对冯虎悄声说道:“审一审这个宦子石,看他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被被人抓住了。” 冯虎连忙点头称是,给龙扬使了个眼色,龙扬悄然后退,走向了宦子石所在的偏厅。 冯虎也带来了案发现场关键的证据,那根细长坚硬的钢针成为了扭转局势的关键。当冯虎呈上那根钢针之后,现场直接发出了一阵惊呼声。 经过仵作的勘验和比对,证明这个钢针就是导致叶枫死亡的罪魁祸首。 张皓将钢针拿在手中,来到叶老夫子的面前,说道:“叶老夫子,您看这个钢针,不同于针灸的银针,这个钢针质地坚硬,在针尖末端还有倒刺,乃是杀人于无形的利器,刚才仵作勘验的时候,就发现在叶小公子的关键穴位风池穴上有细小的针孔,应该就是这件利器所为。” 叶老夫子看着那个钢针,在昏暗的灯火下几乎看不到他的存在,没想到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的东西毁了自己这辈子的希望。 张皓斩钉截铁地说道:“相信叶老夫子也能够看出,有人故意制造矛盾,再暗杀叶小公子,转而嫁祸给大周的军官。之后以后您的影响力,将大周军官的罪责坐实,从而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而某后真凶却逍遥法外。” 叶老夫子颤抖地起身,涩声道:“老朽糊涂,被奸人所利用,但老朽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孙子,如果不能为我可怜的孙子报仇,日后九泉之下,我如何去见面对他早逝的父亲?恳求公子为我孙子报仇雪恨。” 张皓点了点头道:“叶老夫子放心,这是张皓分内之事。” 李亿同此时终于放下心来,不管能不能破获叶枫被杀案,至少张皓已经将朱文正三人择了出来,对张皓的声誉不会再造成任何影响。 张皓心中默默地盘算着几个可疑的人,首先是叶枫的小书童,虽说少主受辱,他这个小书童义愤也情有可原,但这不符合常理,正常他还是以保护叶枫为己任,或者去搬救兵,而不是冲上去要把场子找回来。 其次就是这个酒楼的主事林三,这个林三好像面面俱到,但又什么都没有做,好像哪个地方都有他,却存在感不强,问了那些士子,虽说林三劝解的话好像听到过,但是当时混战的时候,他们都没有印象这个林三在什么位置。 最后就是徐家,和林三关系甚密的徐家很可能就是这个案件的幕后主谋。徐济和亳州刘福通私下来往甚密,又和元朝大都的高官有交集,如果一旦朱文正三人的罪责坐定,那么迫于舆论压力,张皓将他们斩首示众,张皓的威望大损,对刘福通和大都的后台都有交代。 此时事件过后,张皓必然会迁怒于竹楼身后的林家,毁家灭族都说不定,这样就变相削弱了竞争对手的实力。 还有根据张小天传来的消息,就是徐家这些人在镇江风评极差,这两天在府衙告状的人里面,不乏当初被徐家迫害的苦主,迟早会查到徐家的头上。 张皓在淮安和庐州的举措已经让徐家看到,如果不能先下手为强,徐家定然要遭殃,作为一代枭雄,徐家就这样的动力和决心做这样的事情。 但现在时间紧急,在找不到其他证据的事情下,张皓终于将视线转移到了这场风暴的中心,名妓梦萝。 “梦萝姑娘!” 突然的喊声,将正在沉思中的梦萝吓了一跳。梦萝没有想到张皓突然将矛头对准了自己。 梦萝抬起有些慌乱的眼睛,对张皓福了福,说道:“公子。” 张皓说道:“梦萝姑娘,我有几个疑问,像请你解答。” 梦萝说道:“梦萝一定知无不言。” 张皓指着朱文正三人说道:“士子们经过包间的时候,你和这三位相谈甚欢,说明你们的关系也比较融洽。还有你在这个行业多年,各色各样的人物都见过,对付三个少年绰绰有余。” “还有客人如果仗着酒劲,想霸王硬上弓的话,青楼也有措施来应对,怎么等到叶小公子进去之后,才发现了你正在被这三人侮辱呢?” 公堂外的观众一阵喧嚣,听张皓这么一说,发现梦萝确实有些不符合常理的地方。 梦萝轻蹙峨眉,一字一句地答道:“我们林主事交代,这三位是大周的军官,不能轻易得罪,一定要小心侍奉。三位将军虽然言语轻佻,一开始梦萝还能强颜欢笑,最后没想到三位将军变本加厉,试图要侮辱梦萝,梦萝虽然身在贱籍,也还有些许自尊,自然竭力反抗,这时候叶小公子进来......” 梦萝没有继续往下说。 张皓指着沐英追问道:“梦萝姑娘说,这三位将军言语轻佻,那么请问,这位军官用什么话挑逗于你?” 梦萝的脸顿时一阵红,一阵白。 场外的观众有些人也发出不正经的哨声,有些人觉得这个时候让梦萝这个弱女子重复被羞辱的话,不是对梦萝的二次伤害吗? 张皓解释道:“梦萝姑娘不要误会,可能你不知道,我这三位将军来自天南地北,沐英是地地道道的高邮人士,邓愈乃是盱眙人士,而朱文正确实亳州人士。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在这三个地方,那些侮辱人的方言说出来可是大不相同。” 观众们恍然大悟,顿时纷纷佩服起张皓的思维敏捷,三位将军,三种方言。而梦萝却是镇江人士,肯定不通三地的方言。 梦萝能够当场说出三人轻薄他的话,基本坐实了三人的罪责,如果说不出,那么就只能说明梦萝在撒谎。 这个时候龙扬匆匆走了进来,向张皓附耳说了一些话。张皓听得眼神越来越明亮。 而梦萝站在那里,迟迟说不出半句话来,良久方强辩道:“梦萝不通方言,三位将军说过的话,梦萝都已经不记得了。” 场外再次哗然。 李亿同“啪”地拍了一下惊堂木,怒声道:“好你个梦萝,死到临头还不知悔改,如果再不讲罪行交代,真当我公堂上的刑具是摆设不成?” 张皓向李亿同摆了摆手道:“李知府,稍安勿躁。” 张皓来到梦萝面前,轻声说道:“名妓梦萝,原名宦玉湖,乃是原蓟州通判宦强之女。徐寿辉起义,蓟州通判被杀,宦家只有姐弟两人逃了出来,一路辗转,来到了镇江之地。姐弟俩人生地不熟,最终为了活命,宦玉湖坠入风尘,改艺名梦萝,供养弟弟学业,让他能够重振宦家门楣。” 梦萝抬起头吃惊地看向张皓,没想到这么短的时间,张皓就将她的底细摸了个底朝天。 张皓说道:“梦萝姑娘,你本是漂泊于世的一个苦命的浮萍,不惜坠入风尘,供养弟弟的学业,即使是我这个局外人,也要为你的精神竖一个大拇指。” “我相信梦萝姑娘仅仅是因为和叶小公子关系莫逆,才被卷入到了这场风波之中。现在你拒不认罪,一力抗下罪责,那你想象你弟弟,就要背负杀人犯之弟的名声活一辈子。” “被害者乃是江南大儒叶老夫子的独孙,他的那些徒子徒孙会在史书上怎么记载这个案件?” “是蛇蝎心肠,还是最毒妇人心,一旦你将这一切都担了下来,那么史书上你们宦家也将永世不得翻身,你将如何面对你死去的父母亲朋?” “现在机会就在你自己面前,左边天堂,右边地狱,请宦姑娘自行选择吧!” 第392章 以死赎罪 李亿同现在只能用“钦佩”来表达自己对张皓的心情。当然张皓身后庞大的谍网力量也让李亿同感慨,迅速地获得这些消息也是打开这个案件的秘钥。。 单从张皓的这些话,就能够看出这些攻心之术。将梦萝最看重的东西一一分析后果,从而最快地打破梦萝的心理防线。 尤其是那声“宦姑娘”,张皓明显在告诉梦萝,如果真的为宦家人好,那就不要一意孤行,这样的手段,比李亿同的大刑伺候,最后“屈打成招”,不知道要高明多少倍。 公堂内外再次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梦萝这里,站在旁边的林三脸色苍白,虽是数九寒天,林三头上的汗水不停地滴落下来。 终于,梦萝的脸色一变再变,盈盈下跪,轻声说道:“是我说假话,冤枉了三位将军。” “嗡嗡嗡”,场上再次一顿惊呼,虽说有些人已经猜到了结果,但从梦萝口中说出来,却还是感到惊讶。这场曲折离奇的案件,在经过两个时辰的拉锯之后,终于出现了大反转。 梦萝声音空洞,喃喃地说道:“今天下午,主事林三突然找到我,说有三位重要的客人需要我来作陪。并且让我陷害三位将军,咬死是这三位将军轻薄于我,再激怒前来责问的叶小公子,我的任务就完成了。” 张皓问道:“林三给了你什么好处?” 梦萝苦涩道:“我弟弟在徐家的赌坊里面欠了许多钱,如果我按照他说的做,我弟弟与徐家赌坊的钱一笔勾销,还会给我弟弟一个光明的前程,让我弟弟有机会为宦家报仇雪恨?” 林三的许诺对于矢志复兴宦家的梦萝确实有莫大的吸引力。 张皓问道:“是亳州,还是大都?” 梦萝惊诧地看了一眼张皓,说道:“亳州!我与叶公子感情甚笃,但是林三给的实在太多了,当时想着,为了我们宦家,我这点感情有什么不能舍弃的呢?” “虽然这样做只是有愧于叶公子,叶公子也只当我是个水性杨花的妓女,再另择新欢就是了。如果我知道这样会害了叶公子,说什么也不会答应的。” 叶老夫子愤而站起身来,骂道:“你这个毒妇,还我孙儿命来!” 梦萝以额着地,跪在地上,接受叶老夫子的责骂。 张皓上前扶住叶老夫子,说道:“叶老先生,稍安勿躁。梦萝只是凶手的一个工具罢了,这杀人凶手隐藏地远比你想象的深。” 叶老夫子怅然地坐回椅子上,萧索道:“再怎么样,我孙儿的命再也回不来了。” 张皓厉声喊道:“林三,还不快滚过来认罪。” 林三连滚带爬,匍匐地地上,浑身抖如筛糠,连声道:“林三知罪,林三知罪。” 张皓不怒自威,说道:“如果你现在从实招来,尚可从轻发落,祸不及家人。如果再执迷不悔,会做什么事情,连我自己都不能保证。” 林三哪还敢负隅顽抗,忙不迭地说道:“我招,我招。” 原来林三受到徐家家主的指使,早在张皓攻破镇江之际,徐济就开始筹备嫁祸大周军官,挑起周军和镇江百姓的矛盾。 嫁祸的最佳人选,徐济选择了叶枫,这个士子身后没有太大的势力,却有一个爷爷曾是横渠书院老师的江南大儒。 女人向来是男人之间矛盾最大的催化剂,这个催化剂就是叶枫在竹楼的红颜知己梦萝,恰好梦萝有把柄抓在徐济的手中,那就她弟弟宦子强,时常出入赌坊,欠下了巨额赌债。 在徐济的授意下,林三以此为要挟让梦萝就范,暗暗寻找时机,等到徐家将朱文正三人的身份告知林三之后,林三就开始他的行动。 在朱文正三人来到竹楼之后,他专门安排了一个雅间,这个位置其他客人经常经过的地方。 让青楼常客祝宏约出叶枫,林三故意在他们经过的时候,让丫鬟前去上菜,打开雅间,如此朱文正三人与梦萝饮酒作乐的场面让叶枫尽收眼底。 这也得益于叶枫的小书童也已经被徐家买通,平日里叶枫的一举一动自然都逃不过徐家的眼睛。 当然也是朱文正三人倒霉,好巧不巧就是他们三个来到竹楼用餐。 在以一个青楼头牌陪侍三晚的代价,说服祝宏故意激怒叶枫。果不其然,年轻气盛的叶枫气不过找梦萝去理论,更是遭到了梦萝言辞的侮辱,叶枫怒不可遏,动手给了梦萝两巴掌。 三位“插足者”本来尴尬地劝架,见叶枫打起了女人,纷纷开口指责。叶枫毫不相让,相互对骂起来。 叶枫家学渊源,骂人不带脏字,三个大头兵哪里是他的对手,本着能动手绝不乱逼逼的原则,朱文正将叶枫从包厢里面扔了出去。 这时候祝宏再以为同窗出气的名义,派出家丁教训这三位少年将军。 家丁一拥而上,徐家派出的高手就隐藏在家丁之下,冲向朱文正三人。谁能想到这名高手,在杀害叶枫之后,将他重要的作案工具留在了现场。 也是这名杀手过于谨慎,他知道一旦发现叶枫出事,这群家丁定然也是被怀疑的重点对象,他的凶器绝对不能留在他的手中。 只想着等到风波过了以后在取回来,没想到李亿同非常严谨,派出的观察第一时间封锁了现场,让杀手没有时间取回他的钢针。 张皓问道:“你是徐家的女婿?徐家准备给你什么? 林三涩声道:“徐济向来杀人不眨眼,我的家人都在他的手中,他以此要挟,我没有什么办法啊!” “我周军将校出入军营的记录你们如何得知?徐家怎么认得朱文正三人?” “从亳州来了一个谋士,就住在徐家,那个杀手也是从亳州而来。朱文正三人的消息都是亳州那边提供的。” 场上再次哗然,当一切尘埃落定的时候,场外的观众才如梦方醒,原来真相是这个样子。 叶老夫子心痛不已,这个案件的所有人都不过是他们的棋子罢了,可怜的孙儿,因为有了他这个有些虚名的爷爷,才被歹人盯上,横遭不测。 张皓问道:“那位谋士什么模样?姓甚名谁?” 林三说道:“长相不过二十五六的年纪,操着一口高邮方言,听徐济说起叫高伟。” 张皓顿时想起来高家二房的嫡长子,上次亳州之行,悄悄将自己的消息透漏给王保保,没想到这个时候,在这个地方竟然又是他。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张皓给吕小九使了个眼色,吕小九点了点头,走了出去。召集兵马火速向徐家进发。 张皓对李亿同说道:“李知府,剩下就是你们的事情了。” 李亿同再次拍起了惊堂木,说道:“将林三和梦萝等人打入大牢,” 这时候梦萝突然说道:“能让我再看一眼叶公子吗?” 叶老夫子怒火中烧:“你这无耻贱妇,还有何面目面对我孙儿?” 梦萝一时泣不成声,大错已然铸成,如果知道是这个结果,再给她一万次选择,她也不会接受林三的要求。 偏厅之内的宦子石听到李亿同将姐姐打入大牢的时候,慌不择路地跑了出来,骂道:“你们这群无耻小人,不是说我如实交代,就能放过我和我姐姐吗?为什么还要讲我姐姐打入大牢?” 龙扬面无表情地说道:“如果你姐姐罪责较小,有立功表现尚可以从轻发落,但是你姐姐乃是此次刺杀的主谋之一,放过你姐姐,如何与苦主和叶老夫子交代。” 宦子石在偏厅,听到是林三以自己为要挟,逼姐姐就范的时候,顿时泪如雨下,想到姐弟两人孤身两人逃到镇江,举目无亲,为了活命,姐姐被逼无奈,坠入风尘。 但是姐姐从来没有在衣食方面让自己操过心,并通过各种关系,将自己送到了书院。 而自己是怎么回报姐姐的?向来以有一个“这样的姐姐”而感到耻辱,宦子石觉得是姐姐让自己在同窗面前抬不起头。 宦子石在不良同窗的引导下,染上了赌博的恶习,本来想着赢回来就不赌了,没想到这个窟窿越来越大。 宦子石抱着梦萝痛哭不已,嘴里不断地念着:“都是自己害了姐姐。” 梦萝疼惜地抚摸着宦子石的脸庞,轻声说道:“子石,你已经长大了,姐姐以后再也帮不了你了。” “你要成为一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为宦家支起一片门楣,姐姐多希望有那么一天,看着你结婚生子,为宦家开枝散叶,光宗耀祖,可是姐姐再也看不到了。” “如果有下辈子,一定做牛做马,弥补对叶公子的亏欠。姐姐好累,姐姐想爹娘了......” 梦萝失神地望着公堂之外的夜空,那两个最亮的星星仿佛是爹娘在召唤自己。梦萝再次不舍地看了一眼怀中痛哭的宦子石,一个银簪缓缓地刺入了胸口。 宦子石只抱着梦萝痛苦,突然脖颈间几滴温热,抬头望去,看到姐姐嘴角正溢出鲜血,一把银簪插在姐姐的胸口上。 梦萝的嘴中不断地溢出鲜血,紧紧抓住宦子石的手慢慢地松了下来。 宦子石一声声地呼唤着“姐姐”,如同杜鹃泣血一般,让人潸然泪下,梦萝却再也没有任何回应。 张皓站在那里,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宦子石。 叶老夫子看着孙子躺在冰冷的地上,再看向决绝赴死的梦萝,叹了口气,对眼神已经开始涣散的梦萝道:“身死债消,宦小姐也是被人所利用,我们叶家的仇就此一笔勾销了。” 梦萝终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宦子石突然停止了哭泣,跪倒在张皓的身前,悲声道:“姐姐已经不在了,姐姐的做梦都想看到我为宦家报仇雪恨,重振宦家的门楣。如果可以的话,宦子石想投身军营,希望公子能够成全。” 张皓轻声道:“我大周军营讲究纪律严明,训练有素,如果你吃不得苦,受不得累,我劝你早早绝了进军营的念头,免得到时候被赶出去,不仅自己脸上无光,还连累宦姑娘和你一起丢人。” 宦子石道:“我现在不怕死,更不怕苦,只害怕让姐姐失望。” 话说的很轻,但所有人都能听出宦子石的决心。 张皓点了点头道:“好!” 指着朱文正三人说道:“这三位乃是我第二护卫营精锐锐健营的百户和副百户,他们和你年龄相当,他们也是从一个小兵坐骑,因为训练刻苦,作战英勇累功升为一方统帅,我就让你进入他们的麾下,希望你好自为之。” 宦子石一跪到底,悲声道:“谢公子成全。” 张皓道:“给你三天假期,处理完你姐姐的丧事,就去军营报道吧!” 第393章 屡战屡败,屡败屡战 大戏落幕,剧终人散,百姓们带着各种情绪从府衙衙门散去,叶枫的死让人唏嘘,梦萝罪不至死,最后以自杀这样刚烈的方式也算洗刷掉自己的罪业。 难得是他弟弟宦子石幡然醒悟,决意参军,也算是让梦萝九泉之下稍得安慰! 人群中林家的亲信迅速将这个案件的结果报到了林家,竹楼本是林家的产业,张皓一旦处理不当,将来怪责起来,林家难辞其咎,现在林家悬着的心也放了下来。 有人庆幸,也有人遗憾。有些世家满心盼着张皓和林家出点事情,没有想到徐家做出来这样的一个“局”,最近却是这样收场。 他们在府衙外的吆喝声最大,为叶老夫子“站台”的人数也是最多,这些指定会被有心人报到张皓那里,那么当张皓的倒算来到的时候,该倒霉的就是他们了。 张皓看着叶老夫子离去时萧索佝偻的背影,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一般。一个人的人生突然被拿掉了希望,可能就是这个样子。 “叶老先生请留步。” 叶老夫子疑惑地转过身来,问道:“公子,还有何事?” 张皓说道:“当初我初出茅庐的时候,看到收留孤儿和老弱的安济院资金不足,用安济彩票所得接济安济院的困境,我准备在镇江也设置一个这样的安济院,想请叶老先生主持安济院的私塾事宜,帮助那些孩童开蒙,不知道叶老先生意下如何?” 叶老夫子现在心如死灰,哪来有心情再当什么老师,便婉言拒绝道:“老朽年迈,即使有心也是无力,还是请公子另请高明吧!” 张皓摆了摆手道:“叶老先生不用急着拒绝,您不负责具体教学,只需要指导私塾老师即可。还有安济院的孤儿中不乏聪明伶俐,品学兼优者,您不妨挑上一个,好心培养,他年光大叶家的额门楣也未可知。” 叶老夫子心中一动,眼神中逐渐有了光泽,半响说道:“孙儿新丧,白发人送黑发人,老朽心力交瘁,还没有时间考虑这些事情。等到处理完孙儿的丧事,老朽再给公子个话,如何?” 张皓点了点头道:“可以,叶老先生节哀顺便。” 叶老夫子点了点头,转身离开了府衙。 这个时候从徐府传来消息,吕小九率领飞龙密探迅速包围了徐家,但徐家的主要成员今日以城外祭祀的名义出城,徐府人去楼空,只留下了一些旁支掩人耳目,徐济不亏是拿得起放得下的人物,打拼多年,偌大的家业说舍弃也就舍弃了。 高伟不知所踪,使用钢针的杀人凶手因为时间关系,等他作案离开现场之后,城门已经关闭,可能来不及出城,正在被全城搜捕。 张皓用尽了脑汁,就像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架,满身疲惫。回到后院躺在床上,心中一直盘算着整件事情的过程。 从徐家与亳州的紧密程度,还有林三的证词来看,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亳州的刘福通,这也说得过去,虽说他们是同盟关系,等到将元朝消灭之后,他们就是竞争对手关系。 现在张皓威望日隆,北伐每城必下,再加上大周在宣传方面的独到的地方,江南之地,“三大纪律,八项注意”的口号深入人心。 另外还一种可能性,徐家还和大都过从甚密,高伟和徐家是不是做了一把碟中谍,他最后的幕后老板其实是大都,无论这个案件的结果如何,大都都是最后的受益者。 案件没破,打击了张皓的“嚣张气焰”和士气军心。案件告破,成功离间了刘福通和张士诚之间的盟友关系,怎么看都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 另外一个人就是高伟,此子的布局现在越来越高明,从安济彩票开始,高伟生涩的手段。到亳州之后,故意将自己的信息泄露给王保保,再加上这次镇江风波,张皓与高伟虽然没有碰过面,却已经交手了三次之多。 高伟的手段越来越老辣,手腕也越来越成熟。甚至让张皓暗暗在心中起了警惕之心。有了“此子不可留”的危机感。 城外一座破庙中,燃烧的干柴发出崩裂的响声,几名衣着华丽的贵妇耐不住困意,在马车上抱着孩子发出轻微地鼾声。 在火堆的旁边,男人们神情凝重,看上去各怀心事。其中的一名年轻人却颇为轻松,耐人寻味的脸上带着一丝嘲弄的意味,显得极不合群。 这几人正是正在被满城搜捕的徐家核心成员,徐济知道今日发动之后,一旦事败,必定迎来张皓的清算。徐济稳妥起见,以外出祭祀的名义,只是收拾了一些金银细软,匆匆地逃出了镇江。 徐济不复平时的杀伐果断,开始患得患失,想着如果一旦事败,自己在镇江城中的家业在一夜之间,付诸东流。这可是经过自己几十年的打拼才有的成果,如何不让徐济心中滴血。 旁边的年轻人正是高家二房的高伟,高伟就像打不死的小强一样,屡败屡战,屡战屡败,却总是能在最后成功逃脱,东山再起。 高伟劝慰道:“徐公莫做些小儿女的姿态,我高家二房被灭门的时候,我心情比你难过十倍百倍,我高伟保证,那些人施加在我二房身上的,我一定要他们十倍百倍的偿还。 “就像徐公一样,这些家业丢了就丢了,他日等到我们重回镇江,定然十倍百倍的拿回来。” 徐济看着依然信心十足的年轻人,疑惑道:“高公子,那你也给我交个底,你到底是谁的人?” 徐济这一辈子识人无数,却一点都看不透这个年轻人,他在各方的势力中纵横捭阖,游刃有余。好像他与大都有莫大的关系,但也和亳州的刘福通关系密切。 要知道现在,刘福通和元朝激战正酣,这个人是个怎么样的异类,才能在这两个死敌之间吃得开。 高伟神秘一笑,避开了这个话题,问道:“徐先生以为现在镇江城内的情况如何?现在群情激愤,你说张皓会不会舍弃掉他那三名心腹爱将,来平息镇江百姓的愤怒?” 高伟对自己策划的这个行动非常满意,此次行动实施的时间,恰好是张皓刚刚入主镇江,民心最为动荡的时刻,同时张皓自信狂妄,竟然在占领的城池中不实施宵禁,让高伟可以从容串联布置此次行动。此谓“天时”。 这个地方恰恰是经营一年之久的镇江城,张皓占领之后,徐家等劣迹斑斑的家族人人自危,如果不想坐以待毙,等着张皓上门抄家,必须提前行动。同时高伟在镇江城内也有一些可以凭借的力量,比方说三位少年将军出营,就是从那一方力量中得到的消息,这个可谓是“地利”。 镇江城只有叶老夫子这样一位名震江南的大儒,叶老夫子膝下只有叶枫一位独孙,而张皓那边来到竹楼就餐的恰恰是朱文正、沐英和邓愈三个倒霉蛋,这三人都是张皓极其看重的爱将,这样让高伟策划的这个行动就显得更有价值,这就是人和。 此行动可谓是兼具天时、地利、人和,如何不胜? 虽然此次行动不能真正消灭张皓,甚至只能让张皓感受到切肤之痛,但高伟却非常开心,毕竟这事他面对张皓以来,取得地第一场胜利。 高伟暗暗地想着:“以后会是一场接一场的胜利,直到将你们彻底的打倒。” 徐济摇了摇头,对于徐家,这也是死里求活的一次行动。历数张皓攻略过的城池,都会将几个声名狼藉的大家族抄没,杀鸡儆猴之余,也获得了百姓的拥戴。 这样的套路非常老套,却很好用。徐济知道这些年,为了徐家的崛起,他心狠手辣,遇到不听话的对手,采取的措施往往是让他们永远没有机会说话。 仗着自己背景深厚,徐家在镇江横行无忌,没有想到,一夜之间,镇江的天竟然变了,而且来的人就是对他们这些大家族非常不友好的张皓。 徐济不甘心束手就擒,只能放手一搏,便听从了高伟的建议,想出了陷害叶枫并嫁祸给大周军官的毒计。 徐济还暗暗地阴了一把林家,利用林三的关系,徐济将这次行动定在了林家的竹楼,这样冤有头,债有主,等到张皓后面开始找替罪羊的时候,林家定然首当其冲。 徐济道:“如果事成,希望那个张阎王自顾不暇,没有时间理会我们这些虾兵蟹将。” 高伟说道:“徐公放心,一切尽在本公子的掌握,今日造势,就是要逼着张皓将这个案件办成铁案,后面即使查出有什么出入,木已成舟,张皓又能如何?” 徐济说道:“没想到高公子年纪轻轻竟然如此深谋远虑,徐某佩服之至。” 第394章 高伟的成长 高伟笑道:“都是在战斗中成长罢了,第一次和张皓相斗,我的教训最为惨痛,我们二房被满门被诛灭。第二次在亳州,命人偷偷向元军泄露了张皓的位置,本来计划已经成功,但张皓却像一个不死的蟑螂一样,逃出生天,再次功败垂成,我也成为了一个被追捕的逃犯。” “第三次,未虑胜,先虑败。我在江边布置好了船只,咱们现在已经身在城外,即使失败,张皓又能拿我如何?我可以输无数次,但是张皓却不能输一次。” 徐济叹道:“能成为名震天下的公子张皓的对手,高公子足慰平生。” 高伟脸上露出了不屑的笑容,“公子张皓”,两年前不过是个混混一般的纨绔子弟罢了,而我高伟那时却是高邮第一青年才俊。 昨晚镇江城中一直都没有消停,睡不着的百姓不敢打开大门,只需要趴在门上,就能听见一队队军士来往的脚步声。 抓捕行动一夜未停,吕小九强打精神,指挥飞龙密探联合府衙衙役彻夜抓捕,却只抓到徐家一些远房亲属,至于徐家的嫡系早已经不知所踪,看来徐家早有准备。 如今强敌环伺,吕小九还没有狂妄地深夜出城抓捕,只能将目标锁定在了那名杀手身上。奈何飞龙密探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做起事情来束手束脚,忙活了一个晚上却没有半点进展。 吕小九来到府衙后院,张皓已经早起,身上衣衫尽湿,头上冒着腾腾的热气,看来已经修炼了一段时间。 吕小九没好气地拿起张皓的茶杯,咕噜噜地喝了一大杯水,说道:“张公子倒是好雅致,在这里打坐修炼。领导一句话,下边跑断腿,我可是一晚上没有睡。” 张皓收功而立,用袖子随意地将额头的汗水擦掉,笑道:“那你是没看到我昨天被人逼到角角上,心里面慌如老狗。” 吕小九想到昨天的情况,虽不如战场上刀光剑影,但危险程度丝毫不遑多让,点头道:“又让你这狗屎运躲过一劫。” 张皓唏嘘道:“还真是狗屎运,要不是冯虎送过来的银针,还有张小天送来梦萝的消息和她的弟弟,找到了梦萝的软肋,说不定昨天真没有办法善了。” 吕小九叹道:“高伟的这次谋划确实厉害,将人心算计的恰到好处。咱们在成长,咱们的对手也在成长啊!” 张皓点了点头,这个高伟和张皓素未谋面,高伟却将高家二房的灭门之仇算在了张皓的头上。当时高家二房的嫡系男子被诛除,老弱妇孺被流放,高若男杀伐果断,确实是当时地下女皇应该有的手笔。 但是二房一点都不冤,高家长房被二房压制的二十年里,高林语自己被刺杀了数次之多,妻子被害,兄弟死于不明恶疾,要不是高若男从小被送到了武当山,相信长房嫡女也长不大。 张皓叹道:“确实很麻烦,昨天我听飞龙密探汇报,徐家嫡系人去楼空,我就知道他们早有准备,你们很难抓到人了,但是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必须要给叶老夫子一个交代。” 吕小九点了点头,如此大的动静,确实有很大的表演性质,黑灯瞎火的找一个杀手,无异于大海捞针,怎么可能找得到?无非就是给全城百姓和叶老夫子一个态度罢了。 吕小九问道:“潇湘阁是怎么回事?你啥时候拿下的?怎么都不和我说一声?” 张皓也一脸问号,说道:“我正要问你呢?我也不知道什么情况?” 吕小九道:“不是因为你?听说张小天昨天带兵围了潇湘阁?难道是这小子逼着花柔就范?” 张皓耻笑道:“得了吧,如果刀架在花柔脖子上就能让潇湘阁就范,我早就干了。” 张皓的无心之言,没想到一语道破了天机。 天刚蒙蒙亮,在城外一个暗渠之中,高伟从水中捡起一个带有奇怪标志的浮囊,撕开浮囊,打开被一层防水油纸包裹的宣纸,里面写着昨日城内发生的情况。 徐济急忙问道:“情况如何?” 高伟脸上意味难明,良久叹道:“全盘皆输!” 徐济惊道:“怎会如此?” 高伟将宣纸递给徐济,常长娣叹了口气。 徐济急忙拿过宣纸,一字一句地阅读,生怕错过了任何一个细节。短短的两百字,徐济看了一遍又一遍,整整看了将近一刻钟的时间。 最后徐济的拳头狠狠地砸在旁边的枯木上,怒道:“怎会如此。” 高伟叹道:“上天不站在我们这一边,徒之奈何?信中说是潇湘阁最后给张皓提供了关键信息,让张皓一举翻盘。潇湘阁从来不涉权力纷争,不涉门户之斗,这次怎么如此?花柔为何拒绝刘丞相和大都的招揽,偏偏就选择了这个嘴上没毛的小混混?” 在高伟的眼中,张皓一直都是那个游走在高邮街头,打架斗殴,难登大雅之堂的小混混。 徐济眼神黯然,如今已然至此,还能如何?好在徐家嫡系均已经安全转出镇江,也算是坏消息中的一个好消息。 虽然这是对徐济是最坏的结果,对高伟却不一定。 此时高伟还有别的想法,说道:“不行,我不能忍受那个小混混的嘴脸?我要去镇江再会会他!” 徐济惊道:“你疯了,现在你身边无兵无将,就凭你一介书生,怎么和手握大军的张皓斗?” 高伟笑道:“谁说我要去高邮了,现在他们在全程搜捕鱼政,城门全部关闭,我身下是千里名驹,来去如风。船就停靠在江边,我在城下叫阵,他们能奈我何?” 徐济无奈道:“如今镇江之事已成定局,高公子何以要做小儿举动?” 在徐济看来。高伟这样的举动只是小儿的意气之争,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却只会徒增风险,暴露自己的位置。 高伟少了些许昨日智珠在握的从容,而是满是恨意地说道:“现在这个小混混连战连捷,昨晚又为自己搏得了诺大的名声,此消彼长,他日再次对上张皓,我军军心低落,如何能战?我现在凭着三寸不烂之舌,挫一挫他的锐气,好让他知道天下并不是无人!” 高伟径直骑上坐骑,向镇江赶去。现在徐家的未来就寄托在身份神秘的高公子身上,连忙上马,跟了过去。 今日镇江为了抓捕重要逃犯,大门紧闭,城门上的官兵远远地看到两人两骑从官道上走了过来。这两人来到城下,只听其中一名年轻的书生模样的男子扬声道:“速禀报你家公子,高邮故人求见。” 城墙上的将士不知两人的底细,连忙向张皓禀报。 “高邮故人?” 张皓疑惑道。 守将百户连忙说道:“我本想放下浮桥,让他们进城,这人只是不肯。” 吕小九问道:“这人是什么模样?” 百户说道:“是一副士子打扮,由于离得较远,属下也没有看得清楚,但是从五官轮廓来看,长得颇为英俊。还有这人身下的坐骑,一看就是不可多得的好马。” 张皓和吕小九对视一眼,难道是他? 高伟信心满满地坐在马上,等待着张皓到来,这是他和张皓真正意义上的第一次见面,张皓能有他这样的对手,真是张皓的荣幸。 左等右等,随着日头渐起,阳光开始洒在城墙上,城墙守将已经去了大半个时辰,却迟迟未归。 高伟扬声道:“怎么回事?你们的公子怎么还没有过来?” 城墙上的将士不耐烦地道:“先等着吧!我们的百户已经过去禀报了。” 高伟怒道:“镇江又不是大都,半个时辰在城墙上都能跑一圈,怎么可能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那名将士说道:“瞅您说的 ,我们公子那是能说见就见的,到了府衙还不是要让人通禀,公子日理万机,说不定现在正忙于军务,必须要等到有闲暇的时候才能接见我们的长官。” 高伟哼了一声,只能继续等待。 结果一个时辰过去了,张皓依然迟迟未来,高伟再次问道:“你们公子为何还未到?” 那名守城将士都已经换班了,上来是另外一名官兵,只听那名官兵懒散地说道:“公子繁忙,哪是能说来就来的。要不然我放下浮桥,你进来直接求见公子便是。” 高伟丝毫不为所动,说道:“我就在这里,等你们公子来。” 那名官兵撇了撇嘴,便不理会高伟。 旁边的徐济忍不住问道:“是否其中有诈?还是张皓自重身份,不愿意来城墙上见你。” 高伟咬牙道:“不会的,我与他交手三次,我相信以他的能力,得到我的消息后定然猜到了我的身份,我不相信他会放过这样与对手面对面的机会。” 徐济说道:“那这城墙上也太反常了,如果是高邮故人,即使张皓不亲至,也会有人亲自看一看来人是谁才对,断然不会在镇江此地,他乡遇故知,将“故知”晾在城下。” 高伟“哼”了一声,怒道:“且让我再次叫阵!” “城墙上的人听着,速速禀报张皓,就说我高伟现在就在城下等着他。” 那名官兵说话依然带着懒散,听他说话就让人无名带三分火气,只听那名官兵说道:“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过来拜见我们家公子,什么高伟,阳痿,没听说过。” 张皓和吕小九正在城楼中喝茶,听到“烂命一条”贾峻噎死人的话,顿时一口茶水喷了出来,哈哈大笑起来。 城墙上的官兵笑点低的,噗嗤笑了出来,笑声是有传染力的,顿时四周一片笑声。 高伟站在城墙下,脸红一阵白一阵,只觉得今日是他生平遇到的最大侮辱。 第395章 张小天再会花柔 高伟怒不可遏,信马向城下冲了过去,大喊道:“张皓,你个无胆鼠辈,有本事给我出来。” 张皓悄悄地向一身神箭手点了点头,等到高伟来到射程之内的时候,张弓搭箭,“嗖”的一声,一支飞箭如流星一样向高伟飞去。 高伟躲闪不及,飞箭扑哧一声插进肩膀,高伟本来用左手控制缰绳,猝不及防之下,左手从马上跌落下来。 张皓看高伟这厮不知死活,骑马都没有练好,都敢到城墙下挑衅。箭手毕竟不是燕小甲,冷箭差了点火候,没能直接要了高伟的性命,张皓有些遗憾。 看到高伟坠马,张皓连忙让将士出城,一举拿下这个不断成长的对手。 徐济在后方一直暗暗观察这局势,当高伟被飞来的冷箭射落之后,徐济连忙策马接应,一把将高伟拽上马鞍,转头向江边飞奔而去。 两人所骑都是千里名驹,等到周军出城,徐济跑到了三里开外,追赶已然不及。 江边的一条楼船上,高伟咬着一块手帕,脸色苍白,双目圆睁,刚刚拔掉箭头的他前所未有的虚弱,还是大意了,自己一点点漏洞就让张皓抓到。 此刻他无比确信,张皓隐藏在城墙之上,这厮果然狡猾异常,避其锋芒,如同毒蛇一样潜伏在那里,等到对手暴露了弱点,一击致命。 高伟本来想耀武扬威地跑到城下,用三寸不烂之舌扰乱张皓的心境,也算是扳回了一城。没想到张皓人都没有见到,自己反被偷袭所伤,张皓这厮果然奸诈不比,高伟握紧双拳,低吼道:“我不甘心......” 望着两人远去的背影,冯虎在旁边问道:“公子,咱们还追吗?” 张皓摇了摇头,遗憾道:“小人得志便猖狂,今天没有趁着机会抓到高伟,下一次他有了警觉,想抓住就更难了。” 吕小九道:“放心,哪里有张皓的地方,哪里就有高伟,下次他就没有这样的好机会了。” 张皓想了想,还真是这么回事,自己走到哪,这个高伟就像一个附骨之蛆一样跟到哪里。 张皓突然问道:“昨天小天从潇湘阁那里得到的消息非常关键,你让他到我这里来一趟,我详细地问问,难道花柔姑娘虽然嘴上说不愿意加入我们,但是身体却很诚实?” 吕小九笑道:“这还真是你张公子自作多情了。昨天我已经打听过了,听说张小天是利用梦萝外门弟子的身份,强逼着花柔为他提供信息。” 张皓惊道:“那花柔怎么做的,没有揍他一顿,或者给他胸口上来上两剑?像花柔这种大高手都能被用‘强’的。” 吕小九摇了摇头,说道:“那倒不得而知,不过我让人找他了解情况的时候,你猜张小天去哪了?” 张皓不确定地说道:“潇湘阁。” 吕小九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皓二话不说,连忙向城墙下走去。 吕小九问道:“你干嘛去?” 张皓道:“赶紧去潇湘阁,慢了张小天的尸体都凉了。” 花柔在江湖上还有一个少有人知的外号,叫做俏罗刹,死在他手中的高手不知凡几。 据江湖传闻,刘福通拉拢潇湘阁的时候,身边一位即将跨入天成境门槛的金刚境巅峰的护法,出言不逊,直言一群婊子的帮派竟然敢拒绝他们白莲教,真是给脸不要脸? 结果这样的高手竟然没有在花柔的手上走过十招,就被一剑封喉。张皓生怕吕小九出言不逊,得罪了花柔,人已经被斩成了八段。 潇湘阁。 今日潇湘阁又迎来了熟悉的客人,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让花柔和知画恨得咬牙切齿的张小天。 不同于昨日兴师动众,今天张小天不着甲胄,一身常服来到了潇湘阁,门迎已经将张小天当作了潇湘阁极不受欢迎的人士,这个人又是能让阁主都在他手上吃瘪的存在,典型的打不起又惹不起。 当张小天走进潇湘阁,门迎的脸上一脸便秘。 张小天看到顿时不高兴了,不满道:“你这是什么态度,今天我可是你们潇湘阁高贵的客人。” 门迎有气无力地说道:“那你是有相熟的姑娘?” 张小天笑道:“巧了,还真有,那个‘天下第一名妓’打过几次交道,不如......” 门迎眼看张小天口误遮拦,连忙打断道:“这位将军,虽说你身后兵强马壮,但是这话也不是能随便说的,要是激起我们阁主的怒火,大家两败俱伤,您说是何必呢?” 张小天笑道:“那你随便给我介绍几个姑娘作陪,本将军刚刚拿了笔赏金,手上宽裕,要是本将军不满意,小心我不付钱。” 门迎连连点头,笑着将张小天迎了进去。 十几年来,张小天还是第一个让花柔如此上火的男子,有些不识相的江湖人士,来到潇湘阁闹事,花柔一刀将他砍了了事。或者像刘福通身边那名护法,言辞极度冒犯,花柔也不会让他走着从潇湘阁出去。 如果是位高权重者,多半都是自重身份,像张皓、刘福通这样的人物,面对花柔的时候,说话遣词都分外讲究,这是对一派掌门该有的体面。如果像张皓如张小天那般咄咄逼人,花柔定然毫不相让,哪怕鱼死网破。 张小天这厮着实是个异数,他不像张皓和刘福通那样是一派势力的门面担当,却也算是位高权重,称得上手握兵权的一方将领。 这厮看似做事莽撞,不计后果,花柔却感觉每一步都在他的算计之中,张皓不能说的话,他却可以说,张皓不能做的事,他做出来就不会激起花柔那么大的反感,这就得益于他不高不低的身份。 像一个将领的位置做到一定程度,都会自重身份,不怒自威。但是这厮统率着几万人马,但其表现却和小混混没什么分别,就差头顶上没写着“我是无赖”四个大字了。 更重要的是,张小天还不是无理闹三分的人,就那昨天的事情,这厮就抓着梦萝是潇湘阁外门弟子的事情不放,强行将潇湘阁一个局外人拉进了战局。 现在各方人士都已经知道,是潇湘阁为张皓破案提供了重要的信息,那么大周和潇湘阁的关系在他人眼中,就变得极其微妙了。 花柔轻揉峨眉,头疼地想着如何处理梦萝这件事情的手尾,却在窗台上又看到了张小天这个可恶的嘴脸。 知画也注意到了张小天,一拍玉案,怒道:“这厮竟然还敢过来,姐姐这件事你不要管,我今天非要教训教训这个无赖不可。” 花柔叹了口气道:“你如果打了张小天,他的兵马马上就到,他能因为这件事讹上潇湘阁一辈子。” 知画愤愤不平地坐回了椅子上,怒道:“打又不行,骂又骂不过,真的是憋屈死了。” 花柔轻轻拍了拍知画的肩膀,说道:“你今天不要下楼,我去看看那个无赖到底意欲何为?” 张小天今日有些放浪形骸,本身不错的外表加上习武之后变得英挺的身材,这厮的嘴又分外的甜,脸皮有分外的厚,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已经和几位姑娘眉来眼去。初上青楼,有点无师自通的意思。 正在张小天在与某位花魁深入交流的时候,一道冷冽的声音传来:“你今天过来做什么?” 抬头望去,张小天正看到花柔面若冰霜的俏脸,玲珑的身材被一段罗裙包裹,更显得凹凸有致,张小天深深地看了一眼,才不舍地别过头去, 张小天一摊双手道:“花柔姑娘没有看出来吗?今天我是潇湘阁一名普普通通的客人,想找几个姐姐一诉孤独之苦,还有今天我可是带了银子出来的,绝对不吃白食。” 旁边的门迎连忙撇清关系,说道:“姑娘,刚刚进门的时候这位将军就是这么说的。” 花柔向他摆了摆手道:“这里没你的事,忙你的去吧!” 时间尚早,客人还没有登门,大堂里面依然只有张小天一人,正在梳洗打扮的名妓们,偶尔路过纷纷向张小天递上了媚眼。 年纪轻轻,尚未婚配而且位高权重的将军,极通世故的花魁们自然知道谁才是“香饽饽”?说不定和这位将军对上了眼,成了一个“将军夫人”也说不定。 花柔不能让这厮在大堂这么下去,冷声道:“跟我来。” 张小天无奈地坐起身来,对着门口的门迎耸了耸肩,仿佛在说:“没办法,这是你们阁主自己的要求的。” 门迎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小天,心道:“难道阁主就好这口?” 第396章 俞晚晴的心路历程 张小天跟着花柔来到了三楼之上,这里不像女子的闺房,更像是一个上位者办公所在。里面摆放着各类古籍,笔墨飘香,张小天抚摸着梨花木的太师椅道:“在这里他娘的有什么情调,难道这就是公子所说的‘办公室恋情’吗?” 花柔反身揪住张小天的衣领,怒声道:“第一天我可以容忍你的冒犯,第二天你带兵围我潇湘阁,念在梦萝与我潇湘阁有些许关系,我也算了。再一再二不再三,张小天,你要以为我潇湘阁是任人拿捏的柿子,那我会让你悔不当初。” 张小天任由花柔抓住他的衣领,双手张开,没有任何反抗,此时张小天像换了一个人一样,一字一句地说道:“花柔姑娘,请看着我的眼睛,就足以看出我的诚恳,前两天如果对姑娘多有冒犯,张小天在这里给姑娘赔不是了。” 花柔狐疑地看了张小天一眼,问道:“那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 张小天一脸真诚地说道:“姑娘看不出来吗?我这一身装扮,今日只谈风月,不论国事,在下想与姑娘花前......那个下,不知道姑娘赏不赏脸?” 花柔哼了一声,有心让他赶紧滚,但是自己一时不看着他,心里总是不放心,说不定稍不注意他再次作妖。良久方出门喊道:“给三楼上一桌酒菜,我陪张将军喝两杯。” 知画惊呆了,阁主这是在干什么?刘福通、徐寿辉这么有排面的人物阁主都没有陪,就连张小天的顶头上司张皓也在阁主这里铩羽而归,没想到张小天竟然得到阁主的“款待”。 张皓和吕小九火急火燎地赶到潇湘阁,看到潇湘阁店门大开,一片歌舞升平,并没有什么异常的迹象? 张皓和吕小九对视一眼,连忙向潇湘阁走去,门迎看到张皓和吕小九到来,虽然前天只是见过一面,但是能够迎来送往的自己极有眼力见儿。连忙迎了上去,说道:“公子,刚刚有一位将军已经来了,我家阁主正在作陪,我要不要请阁主下来?” 张皓惊地差点眼睛掉下来,问道:“你说什么?” 门迎说道:“是阁主正在陪着张将军宴饮,我这就去通传。” 张皓连忙说道:“不用不用,让他们吃吧!我就过来遛个弯,就当我们俩没有来过。” 连忙拉起吕小九,飞也似地逃离了现场。 吕小九诧异道:“来都来了,怎么不上去坐坐?本来没什么事,搞得做贼心虚一样。” 张皓道:“你懂个屁,没想到咱们两个玉树临风的人物花柔看不上,偏偏喜欢张小天那样的歪瓜裂枣。” 吕小九看着张皓认真的模样,忍着笑说道:“你说的有些道理,但只是吃顿饭,谈不上男欢女爱吧!” 张皓道:“你想想,这么些年来,谁能有缘得俏罗刹拨冗一见?” 吕小九掰着手指头道:“刘福通,徐寿辉......还真没有几个人!” 张皓道:“那他现在陪着张小天是怎么回事?他俩没有奸情打死我都不信,其实这样一来对咱们大周是个好事,你想潇湘阁阁主和我大周将领私交甚密,在别人眼中会是什么样子?三人成虎,即使花柔没有打算加入我大周,但是说的人多了,潇湘阁有没有可能向我大周靠拢呢?” 吕小九比了个大拇指道:“有见地。” 张皓喜笑颜开,说道:“张小天这狗东西,没想到在对付女人方面,也是一把好手。” 黄梅城头。 夕阳斜照,寒风刺骨,俞晚晴站在黄梅的城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船只,一种江山尽在我手的感觉油然而生,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并且抵御住了陈友谅的进攻,现在可以说,黄梅已经是他们手中的囊中之物。 俞晚晴想都不敢想,有朝一日,她作为一个女子之身,能够带领军队冲锋陷阵,成为像穆桂英、梁红玉这样的巾帼英雄。 虽说在大海中她是飞鲨帮的军师,飞鲨帮的帮众对她也非常尊重,俞晚晴知道,他们大部分人都是看在父亲俞通海的面子上给予的尊重。 即使她在飞鲨帮中的功劳最大,也是飞鲨帮手下重要将领之一,就因为她是女子之身,总是被别人看低一眼,当别人诧异地看向俞晚晴身着甲胄的时候,有人介绍说这位是是俞通海的女儿,那人定然恍然大悟,心道:“原来如此。” 飞鲨帮归附大周,也是他们的无奈之举。张皓的能力俞晚晴早有耳闻,其在高邮和淮安的所作所为已经得到俞晚晴的关注,再加上小闺蜜朱晴儿对张皓的百般推崇。 俞晚晴还是让父亲俞通海亲自到庐州看一看,是不是真如朱晴儿所说,张皓乃是不世出的英主。 没行到俞通海回来之后,二话不说,拉起队伍向大周投诚,扬言张皓的军队纪律是他这么多年所未见的严明,其治下是他他这么多年未见之鼎盛,锦上添花不如雪中送炭,就这样俞晚晴稀里糊涂地成为了大周水师的一名千户。 在和张皓有一次尴尬的接触之后,俞晚晴意外地从大周方那里等到传言,张皓用两位花魁为大周赢得了强大的水师,俞晚晴不禁又好气又好笑,看向俞通海的时候,父亲皱巴巴的黑脸竟然难得泛起了红晕,俞晚晴就知道这事情真不是空穴来风。 当然俞晚晴没有埋怨俞通海的意思,含辛茹苦地把自己拉扯大,十几年来再没有续弦,俞通海在外面做些什么风流韵事,俞晚晴也不打算和俞通海计较。 更让俞晚晴惊讶的是,在不明不白中,自己竟然成为了进攻镇江的总指挥,虽说是总指挥,当俞晚晴发号施令的时候,别人的眼光总会向张皓瞄上一眼,确认无误之后才会执行下去。 这一点让俞晚晴有些受伤,但不妨碍她一展平生之志向,将她的卓越的军事才华淋漓尽致地展现出来,无论是水师的进攻,还是对镇江城的偷袭,俞晚晴都表现地可圈可点。 事后俞晚晴自己分析,可能是张皓觉得,在军中既熟悉水战,又能够指挥陆战,再加上俞晚晴特殊的身份,定然会得到俞通海的鼎力支持,所以张皓才会力排众议,让她成为了镇江攻防战的指挥官。 镇江之战的大获全胜,俞晚晴也让张皓看到了她身上的军事天赋,继续将将进攻黄梅的重任交到她的手中。 于是黄梅之战,就成为了俞晚晴第一次主导的战役,虽然按照预先制定的详细的作战计划,只要按部就班执行即可,但战场形势瞬间百变,也会出现各种各样的意外情况,张皓明言,战场上一切以俞晚晴的命令为主。 这让俞晚晴既感到被重用的信任,也感到身上的压力重大,从张皓对黄梅的态度来看,这个小县城的重要性,一点都不亚于镇江。 白羽所扮演的“帖木儿不花”惟妙惟肖,但是在赚开城门的时候,还是出现了意外。他们不知道的是,黄梅县城的守将陈元是帖木儿不花手下的部将,而且陈元还和帖木儿不花有某些紧密的关系。 当初在征讨红巾军的时候,帖木儿不花亲眼目睹陈元以一当十,冲杀城头,大杀四方。便将陈元称为当世虎将,每次见到他时,都称呼他为虎子。 千算万算,白羽见面就叫陈元为陈将军,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在称呼的时候露了馅,在白羽来到城下扮作帖木儿不花要求进城的时候,陈元已经在城门口埋下刀斧手,准备瓮中捉鳖。 白羽不疑有他,正要带领“残兵”进城,而远在外围的俞晚晴却发现了其中的可疑之处,可疑的地方就是太顺利了,陈元甚至只是听到白羽几句简单的对话,就要开门将白羽放进去。 可能陈元过于急于求成,同时城墙上防守力量的增强,让俞晚晴看出了端倪,就在白羽准备进城的时候,俞晚晴的哨声大起,命令白羽撤退。 陈元迅速反应过来,马上命令埋伏的士兵杀了出来,乱箭也向这支残兵放了过去。为首的白羽成为他们重点的攻击对象,数支飞箭袭来,一支飞箭擦着白羽的脸颊飞了过去,脸上被利刃擦出了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溢了出来。 白羽等人且战且退,而那边俞晚晴也吹响了进攻的号角声,隐藏在暗处的周军铺天盖地地向黄梅杀了过去,水师杀出,一边将黄梅县城有限的水上部队围剿,一边开始支援岸上的部队,无数飞箭从船上射将过来,五牙巨船开来,面对着黄梅低矮的城墙都有居高临下的优势。 毕竟兵力有限,这次为了确保拿下黄梅,同时防范陈友谅的进攻,张皓为俞晚晴配备的都是第二护卫营的精兵良将,虽说战力不如锐健营,但这些将士都是来自高邮的百战余卒,战力也不是黄梅的守兵所能比拟的。 没有半天的功夫,守将陈元战死,其余守军投降,黄梅宣布易主,俞晚晴率队进入黄梅,这个时候却不是庆祝的时候,他们知道,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黄梅之地,城墙低矮,易攻难守。徐寿辉的水军号称天下第一,他们五牙战舰的数量不能飞鲨帮所能比拟的,虽然战斗力不如那些在海上摸爬滚打的飞鲨帮帮众,但也是内河当中的佼佼者。 更重要的是,面对黄梅的兵力优势,在面对陈友谅的时候却全部都翻转了过来,人数数倍于周军,而且陈友谅的军阵之中,还有当世第一猛将,张定边。 第397章 火药桶 陈友谅本已将黄梅当作自己的囊中之物,在他看来,兵力有限、防守空虚的黄梅本不具备长期据守的能力,四周的势力中,刘福通无暇南顾,郭子兴刚刚打下了集庆府,元军想要守城,心有余却力不足,所以这次行动就是一次手拿把攥的行动。 但是行军到半途,斥候突然来报,黄梅城下出现了大批不明元军。像是从集庆和庐州亦或者镇江那边溃败的元兵。 陈友谅不屡有他,一群打了败仗的残兵游勇能成什么气候? 但是接下来的消息让陈友谅坐不住了,在元兵的后方出现了大批的周军。难道是周军除恶务尽,将敌军一路追杀至此。 杀人诛心,这一波元军到底造了什么孽,能让周军一路追击上千里的来路,来到了远在江西的黄梅之地。 一个对手平白入局,让陈友谅心中警惕心大起,这时候陈友谅和徐寿辉之间已经横生间隙,这次将陈友谅从中枢派出,就有将陈友谅从权力核心中赶出来的意思,如果陈友谅不能拿下黄梅,徐寿辉可能就要开始借题发挥。 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周军不仅追击溃败的元军,还和黄梅的守军交上了火。按照反元联盟约定俗成的规则,一旦有同盟占领了元军的地盘,那么按照先到先得,其他势力不能攻打围城。否则按破坏反元联盟论处,群雄共诛之。 要是别人订下来这个盟约,陈友谅只会将他当做一页空纸,放在茅厕里面擦屁股都嫌硬。不过现在盟主刘福通势大,三路北伐大军势如破竹,连战连捷,这个时候谁敢悍然撕破盟约,引来各军群起而攻之,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此时陈友谅身边站着彪形大汉,身高八尺,脸上的胡须被修剪地整整齐齐,一身甲胄锃亮,虽然身在楼船之中,头上的战盔戴的一丝不苟。 此人正是天成境高手,当世第一猛将张定边。 张定边扬声道:“元帅,要不我来当先锋,将黄梅拿下,免得夜长梦多。” 陈友谅脸色深沉,眼神深远,仿佛穿透了几百里,注视着蕲州的徐寿辉。听到张定边说话,陈友谅摆了摆手道:“定边,还是按照既定计划执行便是。” 张定边点了点头,张定边虽然武功高强,但是像这些动脑子的麻烦事一般都交给陈友谅,等到需要动手的时候,自己自然会出手。 当高举着“天完”大旗的陈友谅军队兵临黄梅城下的时候,俞晚晴率领的周军已经结束了黄梅的战斗,在城楼上高高地竖起了大周的军旗。 俞晚晴紧张地站在城墙上,看着不远处江面上一队队开始来势汹汹的天完水师,在数个五牙巨舰停靠之后,士兵依次从战船上走了下来,整饬队形。 俞晚晴想到了春秋时代的宋襄公典故,楚军过河,手下目夷劝谏:“我军兵力较少,趁楚军过来,我们应当进攻。” 宋襄公道:“不可,我们是仁义之师,要赢也要赢得堂堂正正,怎么能趁人之危呢?” 等到楚军过完河,开始整饬阵型的时候,目夷再次劝道:\\u0027我军应当进攻。\\u0027 宋襄公依然拒绝,结果可想而知,本就兵力处于弱势的宋襄公没有抓住机会,最终兵败,自己也受了大伤。 俞晚晴想到此时的情形和现在何其相似也,如果可以的话,俞晚晴会马上带领部队冲出城门,杀他个七进七出。 但俞晚晴的脑海中浮现起张皓交待的一句话,说道:“如果遇到天完的军队,一定要记住占住大义,即使吃点亏也无妨。” “真的无妨吗?”俞晚晴喃喃地说道。 最后俞晚晴还是选择了相信张皓的判断,在和张皓的相处中俞晚晴发现,单从军事能力上来说,军中不少人的水平在张皓之上,譬如护卫营中的王学武,王越等人。 但是论起张皓的战略眼光和政治智慧,张皓不知道要甩了他们几条街。 等到天完军队将队伍整饬完毕,一位威风凛凛的将军从五牙楼船上走了下来,此时正是张定边。 看着整齐的队形,张定边满意地点了点头,手中银枪一挥,说道:“出发!” 声音不大,气力绵长,让方元一里的军士都听得清清楚楚。 白羽的脸上包着厚厚的纱布,但是轻伤不下火线,此时也站在了黄梅的城头,对俞晚晴道:“俞将军,敌军行动了。” 俞晚晴很享受“俞将军”这个称呼,点了点头道:“来者不善,准备迎战吧!传令下去,没有我的军令,不得射出一支箭,违者军法处置。” 传令兵喊道:“得令。” 张定边率领的天完万人军阵慢慢地向黄梅靠拢,等到来到城下三百步的位置停了下来,扬声说道:“城楼上何人?为何盗用大周军旗?” 俞晚晴出声道:“我乃是大周北伐军张皓下属,负责追击罪大恶极的元兵,一路追杀至此,敌将陈元开城迎战,我军奋起反击,一举拿下黄梅,何来盗用大周军旗之说?” 俞晚晴为了说话显得有威严有说服力,故意粗着嗓子喊道。 张定边一听乐了,笑道:“怎么回事?大周已经没人了吗?怎么派了个女人出来。” 俞晚晴不温不火道:“古有穆桂英,今有我俞晚晴,武媚娘尚可以登基为帝,这位将军不是女人生出来的,怎么开始瞧不起女人了?” 张定边不由地尴尬地摸了摸胡须:“这小娘皮的嘴皮子倒是利落。” 俞晚晴扬声道:“如果将军不服,他日咱们不妨摆下场子,过上两招。” 旁边的燕小甲偷偷地提醒道:“俞将军,对面这位很可能就是当时第一猛将张定边,您可要三思啊!” 俞晚晴悄悄地说道:“我知道,没听到我说改天吗?” 张定边道:“我对打女人不感兴趣,不要扯别的,我天完军队早已经准备好对天完的进攻,你看看我们的大军就知道,这次我们天完军为了这次出征,所消耗的人力物力巨大无比,你们不打招呼,擅自攻打黄梅,这是严重破坏盟友的举动,如果不想战场上刀兵相见的话,速速退出黄梅。” 张定边就像背台词一般,很明显这些话都是陈友谅教他说的。 俞晚晴道:“笑话,黄梅这么多年都没有进攻,我们以来你们就准备进攻了,难道你们是冲着我们大周来的。虽然这个黄梅是我们偶然所得,但这也是我们大周军士付出了巨大的牺牲获得的,怎么可能轻易让出?” 张定边冷声道:“那不好意思了,今天你们这个黄梅让也要让,不让也要让。” 张定边话一说完,大手一挥,兵峰所指,正是城楼上的大周军旗。 俞晚晴紧张地看着盯着对方的一举一动,看到对方开始行动,俞晚晴也命令部队全体戒备,做好战斗准备。 当然还有刚开始说过的话:“没有得到命令之前,不准射出一箭,不能轻易授人以把柄。” 张皓的这句话俨然成了俞晚晴心中的茧房,将自己的手脚束缚住了,但是俞晚晴相信张皓的眼光和判断,谁也不敢轻易射出第一箭。 张定边率领的军阵继续挺进道距离城墙一百步的距离,城墙上下的面孔已经清晰可见。 俞晚晴健康小麦色俏丽的脸庞映入了天完军的眼帘,其中一个部将扬声调笑道:“这小娘皮长得野性,那个张皓有点意思,这种极品女子不放在被窝里面搂着,反派到战场上来,刀剑无眼,磕了碰了我都心疼。” 张定边对部将的粗俗之言仿佛丝毫未觉,含笑看着城墙上的俞晚晴。 这样话已经刺激不到俞晚晴分毫,此时俞晚晴全神贯注地注视地对方的一举一动。她不想成为“宋襄公”,所以现在俞晚晴要做的在保证“大义”和战场上面的主动方面,做一个平衡。 总不能对方已经爬上城墙,周军还不进攻,等着引颈就戮吧! 俞晚晴知道无论是刚才天完军部将调侃的粗俗,还是张定边军阵不断靠拢的挑衅,都是勾引周军开始放出第一箭,让他们在未来舆论上面占据主动。 军阵愈是向前,张定边脸色愈是慎重,这就像你来我往的拉扯一样,张皓和陈友谅是幕后的棋手,而张定边和俞晚晴就是场上捉对厮杀的棋子。 俞晚晴等着张定边动手,而张定边也在一步步地试探着黄梅周军的底线,双方都需要对方先一步出牌。 北风呼啸,战旗飘飘,一场大战的序幕就要拉开,却总给人一种你退我进的暧昧,现在这个地方只需要有一颗火星,就能燃爆这个巨大的火药桶。 第398章 回家 在张定边逼近到俞晚晴的底线,离城池只剩下六十步的时候,俞晚晴的手缓缓地抬了起来,示意全员做好战斗准备。 城墙上火油浇得滚烫,弓箭上弦,长刀抽出,就等着俞晚晴一声号令。 这几十步短短的路程,张定边的军阵越走越慢。突然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铃响,这是后方陈友谅命令撤军的铃声。 张定边遗憾地看了看城墙上的俞晚晴,心道:“只差一点点,我就可以将这群人一网打尽。” 张定边终于不甘地说了一声:“撤退!” 来的时候走得缓慢,退的时候却是极快,只是眨眼的功夫,密布在黄梅城下的数万军阵就消失地无影无踪。 俞晚晴下令进攻的手也终于缓缓地放了下来。张皓的援兵正在源源不断地赶来,如果这个时候陈友谅没有进攻,那再次来到城下的时候,俞晚晴可也不会再跟张定边这样以多打少的机会。 “公子,晚晴不负所托。” 天完的五牙战舰上,陈友谅正在安慰一脸郁闷的张定边,只听陈友谅说道:“早听说张皓深通谋略,这次看来确实有些道行。这是攻打黄梅,其实打的是民心,是大义,否则即使打下黄梅,对于我陈友谅也是得不偿失的事情。” 张定边郁闷道:“我感觉他娘的再向前进一步,我就能逼得那个小娘皮动手了。” 陈友谅说道:“无妨的,我这样做也是给徐寿辉做做样子。虽然不知道张皓打黄梅是有意为之,还是适逢其会。现在这个时候,张皓都不是我们目前最重要的敌人,我们的敌人只能在蕲州,所以打黄梅不如不打黄梅。”” 张定边不解道:“元帅,这是为何?” 陈友谅道:“我们现在和徐寿辉那个老匹夫斗的正凶,如果能将祸水东移,从而掩盖我们的计划,岂不是两全其美的事情。” 张定边看着脸色深沉的陈友谅,说道:“这些事情老张不懂,老张只懂得打打杀杀,阴谋诡计的事情还是不要找我。费脑子。” 对于自己的头号心腹,陈友谅向来不吝耐心,笑着解释道:“现在大周在我天完腹地插了一枚钉子,你觉得要是徐寿辉,会怎么想?” 陈友谅慢慢地引导,张定边也开始轻抚整齐的胡须,思考道:“自然是想办法将这个钉子拔掉,还有以徐寿辉睚眦必报的性格,必然在其他地方将这个场子找补回来。” 陈友谅点头道:“对,大周势强,加上双方从前本来就有积怨,一旦爆发,就是兵戎相见,现在不会打,但是等到北伐军势弱,刘福通声望降低,反元联盟名存实亡的时候,一场大战必不可避免。” 张定边兴奋道:“那就是我们的机会。” 陈友谅阴恻恻地笑道:“那时候也就是改朝换代,徐寿辉老匹夫的寿终之日。” 张定边问道:“那如果他们打不起来呢?” 陈友谅脸上高深莫测,轻哼了一声道:“到时候由不得他们,如果他们有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两家自然会打起来的。” 张皓接到拿下黄梅的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在黄梅之战的第二天。叶枫谋杀案的风波不仅没有消弭,反倒在张皓的推波助澜下,来了一次镇江的“整风运动”。 这次运动适逢其会,作为苦主的张皓趁着这波声势,不仅开展了“打黑除恶”的活动,还将庐州刚刚施行的献地政策在庐州实施起来。 像徐家这样声名狼藉的家族自然是被整风的主角,还有跟着徐家作恶的祝家等豪门,也跟着一块被拿下。同时镇江府尹李亿同以抓捕杀手的名义,将街上的地痞流氓一网打尽,整个镇江一时风清气正,为百姓交口称赞。 让富户献地的行动不像在庐州时候的声势浩大,而是以一种润物细无声的方式开展起来,这次张皓被镇江的家族狠狠地摆了一道。 那天夜里被堵在府衙里面讨要说法,当时未尝没有借此案件给张皓施加压力的意思,现在张皓成功渡劫,他们就要等着迎接张皓的怒火。 当庐州府尹找上门来商量献地事宜的时候,这些富户不知道各家怎么的举措,徐家和祝家等豪门的遭遇在前,他们只能自觉地捐款捐地,破财免灾,其中的过程反倒比庐州要顺利了许多。 人逢喜事精神爽,张皓也等来了黄梅的消息。俞晚晴果然没有辜负他的希望,成功地拿下了黄梅。 现在他手握庐州天然马场和黄梅铁矿,假以时日,这两个地方可以源源不断地为大周提供锋利的兵器和矫健的战马。而这两样东西,就是目前大周最紧缺的。 从秋天的时候开始此次征程,现在已经来到了深冬,拿下庐州,征讨镇江,奇袭黄梅,所有的战略目标已经达成,原来不敢想的镇江和黄梅,现在城头上已经插上了大周的军旗。 当前的对策只需要等待刘福通那边的战况,再考虑相应的应变措施。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就是要将实力沉淀下来,譬如庐州编练的第六和第七护卫营需要时间形成战斗力。 水师还需要进一步加强,面对元朝的水师尚可一战,但是面对数倍于己的天完水师,仅仅靠飞鲨帮还是显得弱小。 更重要的是,在新占领的地方,需要将民心凝聚,将它们打造成属于属于大周的城池,这些都需要时间。 这两年大周的地盘发展的非常快,在大周票号的金融资本的加持下,各地都是蓬勃发展,掩盖了许多问题。 当下就是要修炼内功,用陈遇的话说,就是“缓称王,高筑墙,缓称王。” 张皓难得地手握一杯清茶,坐在院落当中,享受着江南冬日的阳光。此时距离从梦中醒来已经整整两年的时间。 这两年的时间,弹指一挥间,自己从一个声名狼藉的纨绔子弟成了至少“名震江南”的大周公子,武功也从一个毫无内力的绣花枕头成为一名实打实的金刚境高手。 有了两个相知相许的绝代红颜,认识一帮可以生死相交的朋友,建立了安彩局和大周票号,拿下了淮安、盱眙以及庐州等地,这两年多的时间里,张皓做了别人一辈子都没有完成的伟业。 张皓轻眯着双眼,对自己的成就都有点稍稍的骄傲,甚至得意地抖起了二郎腿。 再过一个月的时间,自己就整整十八岁了,梦中一世的记忆距离自己越来越遥远,偶尔回想起来已经有些模糊,有时候张皓不得不用力地回忆历史的脉络,好能从记忆中找寻一些蛛丝马迹。 有道是南辕北辙。努力的方向反了,他永远都没有办法到达成功的彼岸。张皓知道自己最大的优势就是能够提前预知历史,从而找寻一条最有利于自己的道路。 但是随着大周不断崛起,自己不断成长,张皓感觉自己这个优势在慢慢的丧失。原来的历史有些已经面目前非,譬方说陈友谅已经拿下了徐寿辉,成为了天完新的统治者,而现在听说陈友谅还在徐寿辉的麾下效力,徐寿辉的根基稳固,看不到任何被替代的迹象。 同样的变化还有朱元璋,但是朱元璋的成长却比历史快上了许多,梦中一世朱元璋与郭子兴早早地决裂,走向了艰难的独立发展道路。 而现在朱元璋仍然在郭子兴的麾下,郭子兴虽然身染重疴,却没有早逝,朱元璋并没有遭到郭子兴打打压,反倒成了继承郭子兴势力的不二人选。 当然陈友谅和朱元璋的际遇和张皓不无关系,利用飞龙密探,张皓在明里暗里都在打压着这两个未来的主要对手。在蕲州散布流言让徐寿辉对陈友谅的野心有所警觉。主动联盟郭子兴,却没想到起到了反作用,直接让郭子兴将万贯家业交给了朱元璋。 有些则还是按照以往的脉络继续发展,刘福通北伐的走势,王保保终于成为了大都第一重将,集结兵力在通州一代与毛贵的东路军展开决战。 历数这两年的点点滴滴,张皓的脑海中想到了高邮城外石破天惊的一箭,想到了淮河边于高若男相拥投河的绝望,想到了赵敏带队的刺杀,这些惊魂时刻都能让张皓用一生铭记。 杀不死我的,终将是我更加强大。张皓才能以一种匪夷所思的速度成长起来,从第一次带队夜袭淮安,再到拿下盱眙,从无为城门血战,再到庐州城头犹如擎天柱石,屹立而不倒。一路走来,张皓在战与火中不断突破自我。 两年的时间,有些人也永远成为了生命的过客,自己军中的授业老师之一赵子雄死于元营血战,二叔张士义最终没有和自己和解,潘元明虽然最终在潘张两家的权力之争中败北,但是对自己确实不错, 还有对手满都拉图,帖木儿不花等等等等,一将功成万骨枯,这里面当然也有对手的枯骨。 当然记忆中还有许多美好的瞬间,那些瞬间有洛雨霜,有高若男,有成诗韵,还有他那帮兄弟..... 突然间,张皓有些想家了。他迫不及待地想要回他的小院,看一看和洛雨霜一起种下的桂花,是否依然留有深秋时开放的余味, 走一走高邮的平治大街感受一片勃勃生机的烟火气,看一看安济院的那些孤儿,是不是从窗外还能听到郎朗的读书声。 张皓毫不犹豫地叫来了王学武以及李亿同等人,说道:“我准备回高邮了,你们还有什么需要我帮你们解决的。” 王学武和李亿同相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张皓满意地看着二人,不给领导添麻烦的下属才是好下属。 王学武不解道:“公子,难道您不亲自带着北伐大军凯旋而归吗?” 张皓笑道:“出门久了,有些想家了。” (第三卷 完) 第399章 高邮往事 深冬的高邮,街道上寒风瑟瑟,人们将手和脚裹得严严实实,缩着脑袋走在宽阔的街道上,高邮的大街在经过修缮以后,清一色地用青石板铺就。 不像其他地方,到底弥漫着人与各种动物的排泄物,高邮整个街道上显得干净而又整洁,大街上各种店铺栉次栉比。 只是今天天气寒冷,生意没有往常的热络,老板们百无聊赖地缩在店铺里,等着晚上回去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 在高邮怡红院里,这里的生意却丝毫没有受到影响,伴随着高邮经济飞速的发展,这座城市里面的富人井喷式的增加,怡红院的生意也跟着水涨船高,这里成为了各大暴发户们挥洒金钱,纸醉金迷的销金窟。 王家的二公子王秀像往常一样来到怡红院,等候已久的怡红院头牌小红看见王秀,像乳燕投林一般钻到了王秀的怀里,作为大周右丞相的次子,又是高邮的顶级豪门王家,王秀的确有资格享受这个待遇。 自从张皓那次深刻的教训之后,并且被王老爷子关了半个月的禁闭,王秀也老实了很多。他的苦主,张皓这段时间大部分不在高邮,一直在外面南征北战,他也慢慢地走出了当初张皓的阴影,找回了些许顶级豪门公子的自信。 但张皓这个名字却像一个梦魇一样一直萦绕在王秀的耳边,城内不时地传入关于张皓的消息,什么庐州血战,镇江城的神兵天降,甚至还有用色诱的方式帮大周拉来了一个强大的水师,这样的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过来。 现在大周不仅有一个世子张旭,还有另外一个鼎鼎大名的公子张皓。 王秀从内心中不断地表达地对张皓的鄙夷和不屑,想当初大家都是在街上混的纨绔,凭什么你就能高我一头,就算你的名声再响,立的功劳再大,那也不是世子,你永远都不是。 左丞相彭辉数次拉拢过王家家主王载道,但是碰到了不软不硬的钉子,彭辉转而将目标瞄向了王家的第二代。 王家世子和其父亲一样,虽然表面上对彭辉恭恭敬敬,但是依然没有一个明确的态度。而王秀在彭辉私下召见之后,感觉自己得到了世子和左丞相的垂青,马上投到了彭辉的门下。 在王家,他只要有他的大哥在,王秀永远只能是一个二公子,王家的嫡子永远只能是他的大哥。所以王秀要想弯道超车,自然就要找寻捷径,这个时候他就和彭辉一拍而合。 在彭相的眼中,王秀依然是一个可有可无的纨绔,但是他的身后站着的可是王家,这代表的意义在外人看来就没有那么简单了。 王秀不再像当初逼迫吴莺儿还债时候的嚣张跋扈,整个人也内敛了许多,在小红眼中,仿佛这就是世家子弟蕴含的内敛和低调,只是谈起张皓的时候才会显得不那么冷静。 几个平日和王秀相熟的官宦子弟在怡红院一起饮酒作乐,不知不觉间,话题又转移到了那个男人的身上。 只听兵部侍郎杨桐之子杨易说道:“昨天晚上听我爹说,张二刚刚拿下了镇江,又破获了江南大儒之孙被杀的奇案,在镇江风头一时无两。听我爹透露,他们护卫营还有别的军事行动,而且这个军事行动只有主公知道,连兵部都没有得到消息。” 这些人都已经明里暗里向世子张旭靠近,说起张皓来自然是诸多敌意,平时话语里面都是以张二来称呼张皓。 吏部主事赵承平之子赵普感叹道:“这个张二真是了不得,如果单论功绩,可能连我大周军神吕珍都不一定能与之匹敌。” 王秀哼了一声道:“你们太乐观了,不想想吕珍的儿子现在在哪里?就知道吕珍的屁股是坐在那边了。” 杨桐道:“现在张二已经隐然挤入了军方的三大巨头之一,其他两位吕珍肯定是张皓那一边的,而潘元绍肯定是主公那一边的。我们世子在军方的底蕴还是太弱了。” 赵普说道:“张士信将军不是世子的铁杆吗?” 作为兵部侍郎之子,平日里耳濡目染,自己对军队中的各方势力极其熟悉,杨桐解释道:“张士信将军毕竟年纪不大,在战绩上又没有办法与张二相匹敌,虽然被主公所信任,但相比于前边三个人,他还差的很远。” 众人想到张皓在外面捷报频传,都陷入了沉默之中,张皓多胜一场,此消彼长,他们的力量就少了一分,怎能不让他们感到忧虑。 小红是怡红院从扬州买过来的瘦马,自如烟远走扬州,刘霏儿牵手刘伯温,嫁入豪门,成诗韵不知所踪,曾经的三大台柱子悉数凋零之后,怡红院从扬州买来顶级“瘦马”,将小红捧成了怡红院新的头牌。 再加上王秀、杨桐这帮顶级豪门公子的捧场,小红也算坐稳了怡红院花魁的头把交椅。 小红来到怡红院之后,张皓再没有踏足过怡红院,只是听说为张皓追求如烟的时候千金一掷的壮举,大部分时间甚至都不在高邮,自然对这个目前江南风头最热的人物知之甚少。 小红不解道:“我从其他姐妹的耳中听说的张皓极尽败家之能事,可谓是纨绔中的纨绔,怎么和你们口中的‘公子\\u0027\\u0027不太一样?” 赵普解释道:“小红姑娘有所不知,这件事情要从一位姑娘说起......” 小红道:“洛侍郎的千金洛雨霜?” 赵普道:“就是她,听说是张皓义救洛雨霜伤重昏迷,醒来之后就像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 “先是献守城之策,后在城楼击鼓助威。等到主公击败了脱脱,张皓建立安彩局,大周票号,出使亳州,夜袭淮安,扬名亳州,智取盱眙。” “现在更是率领他亲自组建的护卫营在北伐中大放异彩,拿下庐州和镇江两地。” 说起张皓的功绩,赵普就像是说着一件平常之事一样,这样的话甚至是高邮四五岁的稚童都能娓娓道来。 王秀不满道:“赵兄弟何必长他人志气,灭自己的威风。张皓能耐再大,上面还有主公呢?你没有听说过功高震主吗?等到张皓赏无可赏的时候,主公该如何自处?” 杨桐叹道:“可是主公的身体......张皓做的一切都好像得到了主公的纵容,听我父亲说,张皓当初组建第二护卫营的时候,这群曾经高邮最精锐的部队就被主公分配到了张皓的名下,而来自淮安的守军也是经过主公的授意。” 众人再次沉默下来,自从主公受伤以后,身体再不如当年之勇,虽然有薛神医各种灵丹妙药的调理,但是明显看到主公消瘦了下来。 这个时候张士诚不断地增加张皓手中的筹码,很难让人不怀疑主公在世子之位的选择上,对张皓开始有所侧重。 一直没有说话的工部尚书蒋乐贤之子蒋骅此时说道:“但是现在高邮的权力核心中,世子之师彭辉乃是当之无愧的丞相,世子被主公委以重任,平日一些政务开始交给世子,杨公子所说确有其事,但是自古以来,上位者擅长平衡之道,彭辉和世子的权柄越重,张皓那边的分量也自然会越高。” 蒋骅在这群人中向来以智囊而着称,其智谋甚至都得到了彭辉的称赞,自然也得到了众人一致的认同。 小红第一次听到众人说起了高邮权力最高层的纷争,暗暗心惊,看来随着张皓不断地壮大,他的对手也越来越强,高邮可能难以避免一次权力内斗。 王秀拍了拍小红的肩膀,说道:“小红姑娘,今日我们所说说的我口,听得你耳。这些事情切勿外传,虽说这些事情都已经是事实,但这些事情如果传了出去,总会引起一场风波。” 小红举起酒杯笑道:“公子说的是,所有的东西都在这杯酒里,喝完之后小红全都咽到肚子里。” 众位公子哥儿很给面子的举起酒杯,刨掉张皓这个话题,一切都是歌舞升平,真希望张皓这厮永远都不会回来。 突然,大街上一阵的喧嚣引起了众人的注意,在平治大街的不远处,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子映入了众人眼帘,其中一个少女的颜色甚至在小红之上。 这两个人都曾经与王秀打过交道,其中一位是现任泸州指挥使的妻子吴莺儿,而另外一个则是公子张皓的未婚妻洛雨霜。 在这两个女子的身边,隐约几名彪悍的护卫跟在她们的身后,护卫在侧。 两女时而捂嘴轻笑,时而低头私语,让本来萧索的街道突然增添了许多颜色。众人看着两女的身影消失在一家店铺的时候,小红才叹道:“这姑娘真是好颜色,真不知道当初救下洛姑娘,是张皓的幸运,还是洛姑娘的幸运。” 小红能够成为怡红院头牌,自然有些本事,不管她心中作何感想,但就凭女子之间在容貌上的相轻,小红能够当着众人的面,赞叹洛雨霜的美貌,可见此女非普通人。 杨桐笑道:“那是,大周公子的艳福那也是声名远播的。等到张皓回来,他们成亲的时候应该是整个江南的盛事。” 王秀阴沉着脸道:“吃酒吃酒,没来由地说些让人不开心的话......” 第400章 相见 在张皓北伐的时候,为了避免洛雨霜孤独,一个人待着总是胡思乱想,就拜托吴莺儿多去陪一陪洛雨霜,以免她多愁善感,伤了身子。 张皓不知道的是,洛雨霜接下了海事局的差事之后,同样忙得脚不沾地,虽然朱立文已经将大部分的事务精简,但从来没有处理这些事情经验的洛雨霜依然有些忙乱,这段时间闲暇的时候,洛雨霜除了想念张皓,就是偷偷地埋怨张皓,给他寻了这么个苦差事。 本来洛雨霜分身乏术,架不住吴莺儿连拉带拽,毕竟有张皓委托的任务在那里,在吴莺儿的苦苦哀求下,洛雨霜无奈跟着吴莺儿出来,准备去绸缎庄逛逛,临近年底,为张皓添置两件衣服。 虽然这些事情自然会有王府的人来打理,刘夫人每年都为自己的儿子准备了一大堆衣服,但是洛雨霜也想尽些自己的心意,便放下手头上的事情,和吴莺儿一起出门“逛街”。 寒风呼啸,这样的天气不是逛街的好天气,对于洛雨霜和吴莺儿却是不错的选择。主要是她们两个长得过于靓丽,走到哪里都引人注目,这个时候街上路人稀少,反倒让她们轻松了许多。 两人不知道她们一路走来已然成为别人眼中的风景,洛雨霜和吴莺儿有说有笑地走进了绸缎庄。 绸缎庄的掌柜一看两位女子背后跟着的彪形大汉,就知道身份不凡,连忙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将店铺中的布料一一介绍起来,从蜀南的锦绣一直讲到松江的丝绸。 等到掌柜介绍完毕,吴莺儿笑道:“这位掌柜也真是的,您也不问问我们想要买些什么,给我们介绍的都是鲜艳华丽的女子所用布料,我们家的姑娘想要给自家男人做两件衣服。” 已经是一位“少妇”的吴莺儿说话大胆了许多,洛雨霜听到吴莺儿的调笑之言,顿时不满地挠起了吴莺儿的腰肢。 吴莺儿边躲边说道:“你们都有了婚书之约,这事情还不能大大方方的说出来嘛?” 掌柜的看着两人都是少女打扮,所以才闹了个乌龙,尴尬地笑道:“恕老朽眼拙,一时没有看出来。真不知道是哪家的少年,能配得上两位姑娘。” 吴莺儿笑道:“想嫁给他家男人的姑娘呀,从高邮都排到淮安了。” 掌柜的心道:“就算你家男人再厉害,也不至于这么夸张,难道这位女子的相公是大周公子?” 张皓混世魔王的名号再没有人说起,高邮百姓提起张皓的时候都是发自肺腑的骄傲,当初金甲金盔的无双少年走出高邮的时候,不知道走进了多少高邮少女的梦中。 说到张皓,洛雨霜不由地骄傲地抬起了胸膛,对绸缎庄掌柜说道:“掌柜的,且拿你们上好的布料来看看。” 掌柜的也是过来人,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也许在这个少女眼中,他的相公就是堪比大周公子的存在呢? 听到洛雨霜发话,掌柜的熟练地拿出店铺中的上好的几段蜀锦,让洛雨霜和吴莺儿挑选。 洛雨霜惆怅道:“不知道公子现在身量如何?可清减了没有?出门的时候还是秋天,现在转眼又到年前了。” 吴莺儿也想起了李成,有些伤感道:“是呀,不知道李大哥现在怎么样?他现在已经是庐州的大人物了,公子不是常说,男人有钱就变坏,不知道李大哥会不会也如公子所说的一样。” 洛雨霜轻声安慰道:“吴姐姐放心吧,李大哥也是见过世面的人,要学坏早就学坏了。” 吴莺儿知道这是洛雨霜在报刚刚调笑她的“仇”,笑道:“小丫头,不学好,就跟着你们公子油嘴滑舌!” 洛雨霜连连告饶道:“吴姐姐,再也不敢了。” 吴莺儿这才放过洛雨霜。 掌柜的对于绸缎天花乱坠的讲解洛雨霜一句都没有听进去,想象着张皓就在面前,拿起了绸缎,对着空气左比右比,就好像张皓笑语盈盈地就站在洛雨霜面前,一脸爱怜地看着自己。 这时候绸缎庄悄悄地走进了一个英挺的少年,年方十八,剑目英眉,龙行虎步,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虽然没有说话,但身上自有上位者的威严。 掌柜的正在接待两位大客户,正要对来人说,让他等一会再过来,现在没有时间招待他。 吴莺儿也注意到了来人,转过头去,顿时惊地捂住了嘴。见掌柜的正要说话,连忙向他摆了摆手。 掌柜的看着吴莺儿看向少年的眼神,便知道两人是熟识,而且从少年看向拿着绸缎的绝色少女,掌柜的也猜了出来,这个少年很可能就是少女的夫君。 懂事的掌柜默默地退到了一边,他的这个动作决定能不能做成这单生意,甚至他以后的生意做成什么样。掌柜的不知道他的人生从今天开始仿佛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 洛雨霜满眼都是记忆中张皓的样子,从张皓的手臂,到肩膀,再到腰围,再到腿长。洛雨霜比比划划,突然洛雨霜感觉面前站着的就是自己日思夜想的公子。 洛雨霜只当自己太想念公子,眼前出现了幻觉,嘴上傻笑道:“出去这么长时间,公子的身形果然没有变化,腰围好像有点变宽,我记得公子好像没有这么黑呀!” 等到洛雨霜碰到张皓的衣服,脸上倏然变色,自己明显地感觉到面前这个人的气息,抚摸着他的衣服,仿佛能感受到来自他身体的温度。 洛雨霜只当自己陷入了幻觉,但是她却一点都不想醒来,洛雨霜放下手中的绸缎,轻轻地捧着张皓的脸,喃喃地说道:“我的公子瘦了!” 在抚摸着张皓宽阔的胸膛,笑中开始带泪:“我的公子又强壮的许多,不知道是不是依然闻鸡起舞。” 对面的“幻觉”突然启声道:“当然,每天按照雨霜的要求,五更时分起床,并没有一日懈怠。” 洛雨霜惊讶地看着张皓,转头疑惑看向吴莺儿,此时吴莺儿眼中也是泪光盈盈,对着洛雨霜使劲点了点头。 洛雨霜顿时方知道眼前的一切并不是幻觉,她朝思暮想的公子就这样猝不及防地站在了她的面前,洛雨霜珠泪不由自主地掉了下来,使劲地抱着张皓,仿佛害怕张皓消失一般,痛哭了起来。 话说张皓一路快马,风尘仆仆地从镇江赶回了高邮。镇江地处要塞,到高邮的距离并不算远,一路紧赶慢赶的行军,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张皓就回到了这座熟悉的城池。 两个热恋中的人心,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张皓和洛雨霜平时只能用书信寄托自己的思念,现在回到高邮,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洛雨霜。 当然并不是张士诚和刘夫人不重要,张皓知道,见到张士诚肯定就是一番数落,作为一军之将就这样扔掉自己的部队,独自跑回了高邮,心里面还有自己的士兵吗?还有军法吗? 而刘夫人张皓都能想象到,见到肯定拉起胳膊,看一看哪块有没有少了一块肉! 于是热恋中的少年果断地走向了洛府,一打听洛雨霜现在在海事局的新衙门办公,张皓扑了个空。 张皓马不停蹄地赶往海事局的新衙门,等来到新衙门通明身份后,门房忙不迭地说道:“公子来的不巧,洛姑娘刚刚出门......” 在一位见过张皓的海事局员工嘴里得知,洛雨霜和吴莺儿逛街去了。 张皓再次转场,一路又追到了平治大街,终于在这座绸缎庄看到了那几位张皓为洛雨霜精挑细选的护卫。 几位护卫看到张皓就要禀报,张皓摆了摆手,让他们只当没有看到自己,张皓轻手轻脚地走进了店铺。 洛雨霜哭了许久,才想起来这里不是自己家,而是在平治大街,旁边还有吴姐姐在看自己的笑话。顿时脸红了一片,挣扎着从张皓的怀中起来,轻轻地锤了一下张皓的胸口说道:“公子,回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 张皓笑道:“想你了,就回来了。” 转头看向吴莺儿,说道:“这些时间麻烦吴姐姐了,还想说句抱歉的话,李大哥现在是庐州城内的指挥使,可能一时半会还回不来。” 吴莺儿忙说道:“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倒是有雨霜陪着,我的心也不再那么七上八下的。李大哥能得到公子的重用,那是他的服气,莺儿心中只有感激的。” 张皓笑着对吴莺儿点了点头。对洛雨霜说道:“这段时间是不是又没有听话,看小脸又瘦下来了。” 洛雨霜难得地嘟着嘴道:“还不是公子非要我管着海事局,真是隔行如隔山,各种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张皓知道这里非说说话的地方,伸手拉起洛雨霜说道:“走,咱们回家!” 洛雨霜任由张皓拉着,走出了绸缎庄。 绸缎庄掌柜眼看自己的生意要黄,急声问道:“姑娘,那这个绸缎......” 张皓回头笑道:“洛主事说了,明天拉上五千匹绸缎到海事局,记得给个成本价!” 第401章 父亲和橘子 绸缎庄的老板害怕自己听错了,急忙问道:“您是要多少匹来着?” 吴莺儿笑道:“您听好了,是五千匹,记得送到海事局,过期不候哦!” 绸缎庄的老板欣喜若狂,颤抖着嘴角一时说不出话来,只是忙不迭地说道:“一定一定!” 怡红院的豪门公子看着走进绸缎庄的年轻人,不敢相信般地揉了揉眼睛,王秀不确定问道:“你们看到什么了吗?” 赵普、杨易等人对视一眼,仿佛见鬼了一般,刚刚进去的那个人好像张皓? 几个人没有闲聊的兴趣,一瞬不瞬地看着绸缎庄,当张皓再次出来的时候,他们终于确认,那个男人又回来了。 王秀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恨恨道:“这高邮才清静了几天,这家伙又回来了。” 杨易说道:“不可能,不可能,张皓怎么可能回来呢?他现在应该在镇江带兵呢?张皓回来了他的护卫营怎么办?这两天都没有军队返回高邮的任何记录,主公也没有要求准备迎接事宜,难道是......” 蒋骅说道:“护卫营出了什么事,而他张皓单独跑回了高邮,那他就不是张皓了。” 杨易反问道:“那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蒋骅说道:“大周公子行事向来天马行空,岂是我能够揣度的,也许他就是想媳妇了呢?” 蒋骅一句无心之言,没想到一语中的。 其他三人一副不相信的表情,向来行事诡谲的张皓怎么可能如此任性? 王秀道:“不对,一定有阴谋,上次彭相趁着他出使亳州,下落不明,阴了他一道。没想到他回城之后,连消带打,不仅让彭相将吃进去的全部都吐出来,还平白让出去了几个主要位置。” 杨易点头道:“一定是这样的,那厮心机深沉,怎么轻易让人看出他的目的,这次他回城一定包藏着不知道什么祸心。” 赵普苦笑道:“看来张皓远比我想的还要恐怖,没有回来咱们尚可以指点江山,视张皓如粪土,但是等到他回来之后,你们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蒋骅说道:“身份不同,位置不同而已。咱们怎么有资格与张皓坐而论道。现在天下中能和张皓平起平坐的能有几人?” 王秀的脸上阴晴难测,暗暗地骂了一句:“这个小混混!” 小红心中好笑:“张皓回来了,即使骂上一句张皓,都不敢大声说出口了,这可能就是张皓的威名吧。” 张皓拉着洛雨霜走在街道上,少女裹着厚厚的披风,小手被张皓紧紧地握着,心里面觉得在大街上这样拉拉扯扯颇为不雅,此时洛雨霜一刻都不想和张皓分开,只能当自己是一只鸵鸟,装作什么都看不见,任由张皓拉着,在大街上慢慢地走着。 没一会儿,两个人就到了平治大街的拐角,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 小红艳羡地看着洛雨霜,心道:“要是有一天能和我的意中人牵着手,丝毫不理会他人的眼光,就是死了也值了。” 四位豪门公子却没有小红那样的女儿柔肠,现在他们想的却是张皓回来之后,高邮政治形势会如何变化。 王秀断然道:“不行,我必须去拜见彭相,至少要和他商量出一个对策来,不能在张皓出招的时候咱们没有应对。” 蒋骅说道:“理当如此。” 张皓那边你侬我侬的闲情逸致同样没有维持太久,他入城的消息已经传到了张士诚的耳朵里,现在站在张皓面前的就是张士诚的亲卫统领,秦耀。 张皓向秦耀拱了拱手道:“秦叔。” 秦耀笑道:“你们一对小儿女多日未见,正是一诉别情的时候,老秦我本不该干这种煞风景的事情,但是主公让我来喊你,我也没有办法。” 张皓哈哈大笑道:“秦叔知道就好,今天欠了我一顿酒,改天记得还回来。” 秦耀将胸脯拍的邦邦响,连声说道:“包在我老秦的身上,必须是同福客栈三十年的女儿红,少一年我就把老展的摊子给掀了。” 张皓和吕小九经常出入的酒楼现在已经是高邮高层不公开的秘密,就连张士诚也都疑惑,这个同福客栈到底有什么魅力,能让张皓对这家普普通通的酒楼如此迷恋? 现在偶尔微服私访,张士诚带着秦耀到同福客栈去坐一坐,要上一壶女儿红,靠在年代久远的窗边,看着窗外高邮日复一日的变化,真还别有一番风情。 上有所好,小必效焉,于是同福客栈就成了高邮达官贵人请客用餐的不二之选,其红火程度直逼怡红院。 张皓脑海中浮现起那个憨胖酷似安西教练的展掌柜,想到那晚上和吕小九的荒唐事,不由地笑出声来,说道:“就是三十年的女儿红,少一年都不行。” 张皓和秦耀哈哈大笑起来。 一老一小有说有笑地向王府走去,洛雨霜乖乖地跟在张皓的后面,就是一家人出门遛弯一般,格外地温馨。 秦耀说道:“公子可真是行事不寻常,你将近十万的大军都被你抛在了身后,就这样一个人跑回到高邮,主公本来还想着等你回来,给你搞一个热闹的迎军盛典,现在你人都在高邮了,这算是什么事!” 张皓道:“该犒劳的还是要做的,这几仗战士们打的都会辛苦,而且我在那里,也容易抢了他们的风头。” “部队里面王学武早已经能独当一面了,就算没有我现在也出不了什么岔子,镇江和朱元璋已经交过手了,短时间内再次交手的可能性很小,况且我已经把第五护卫营调过去了,他来了也讨不到好去。 “黄梅倒是有些问题,毕竟是一座孤城,但是陈友谅选择动手,我相信以目前在黄梅的战力,抵挡个十天半个月没有问题,那时候天下人的唾沫就能将徐寿辉和陈友谅淹死。” 秦耀比了个大拇指道:“都说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一代人不服老都不行啊!但是看到我们大周后继有人,我们这些老人死也瞑目了。” 张皓安慰道:“秦叔,好日子刚刚来,怎么都开始死呀活呀的。老张的身体怎么样?” 秦耀叹道:“那次偷袭主公伤到了气海,想舞刀弄枪肯定是不行了,前些日子还比较虚弱,好在有薛神医的调理,已经好转了许多。” 张皓叹了口气,可能更让老张难过的是心里面的那道坎吧!兄弟萧墙,本就是人伦惨剧,张皓每每想起来都憋着股气,更别说当事人了。 不知不觉间,一行人走到了王府,张皓对洛雨霜说道:“雨霜,你先回咱们的小院等我,我去去就回。” 洛雨霜笑着点了点头,一如从前张皓出门办事,洛雨霜帮张皓整理好衣冠,目送张皓远去。 虽然现在一直在洛府居住,但跟着张皓回到王府的时候,却没有丝毫的陌生,就是两个人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当秦耀带着张皓来到中正堂,人还没有进门,就听见一阵的咳嗽声,张士诚的声音幽幽传来,问道:“可是把那小子带过来了。” 张皓两步并做三步,走进了中正堂,看着张士诚有些苍老的面容,心里面有些发酸,张皓温言道:“父亲,我回来了。” 张士诚意外地看了张皓一眼,以往听张皓称呼自己父亲的时候,多半是缺钱了,有求于自己,才不甘不愿地称呼一声“父亲”。 再次听到张皓称呼自己,看着台下张皓被晒得有些发黑的脸庞,还有愈发棱角分明的眼神,不复当初一脸的混不吝。 张士诚本来对张皓抛下部队多有不满,这次让秦耀把张皓喊过来,除了想了解前线的一些具体情况,未尝没有往常的惯性,把张皓拉过来怒批一顿。 张士诚眼眶微微有些泛红,批评的话再也说不出口,轻声道:“回来就好,坐吧!” 张皓点了点头,故态复萌,坐没坐相地坐在了张士诚下首的椅子上,拿起桌子上的一个橘子,剥了就吃。 张士诚无奈地摇了摇头,让他成长的这么快,也是难为他了。毕竟过完年他才十八岁,想想当初自己是十八岁的年纪在干什么呢? 张皓抱着一个橘子吃得酣畅淋漓,张士诚闷头处理着案上的政务,一老一小互不干涉,你干你的,我吃我的。 刘夫人也得到了张皓回府的消息,听说秦耀将张皓急匆匆地喊过来,刘夫人担心这对父子还没有说两句话,就像从前那样又吵了起来。连忙赶到中正堂。 等到刘夫人来到中正堂门口,只见张皓正在全神贯注地对付一个大橘子,而张士诚则在伏案劳作,刘夫人含笑看着这一幕,不知不觉间眼泪从脸颊上滑落了下来。 总是盼望这张皓能懂点事,他们父子之间的关系不在那么恶劣,现在终于等到了这么一天,看到张士诚的额头上密布皱纹,自己的头上也多了些许白丝,终于等到孩子长大,他们也老了。 刘夫人没有打扰这对父子,擦去眼角的泪痕,悄悄地离开了中正堂。 第402章 小院依旧 终于张皓吃完最后一瓣橘子,将手指头在嘴里面舔了又舔,才意犹未尽地停了下来。 看到张士诚依旧在伏案工作,皱眉道:“父亲怎么还这么辛苦,听薛神医说你现在的身体经不起折腾,有什么直接甩给彭辉和我大哥不就行了。” 张士诚一边看奏章,一边看向张皓,说道:“这个橘子不错,等你回去了,我让侍卫给你送过去几个。” 张皓顿时想起了梦中一世中学过的一篇文章。我买几个橘子去,你就在此地,不要走动。不由地笑道:“那敢情好,这橘子味道不错。” 张士诚这才说起自己的事情,叹道:“自己知道自己的身体,我现在身体还撑得住,能多做一些就多做一些,总不能像你院子里的张安,当一个废物吧!” 当初没有受伤之前,张士诚就像一个工作狂一样。受伤以后,身体不允许,张士诚好像还没有跟自己完全和解。 张皓知道来日方长,这件事情只能慢慢劝,转移话题道:“我不在高邮这段时间,彭丞相又搞了什么幺蛾子?” 张士诚失笑道:“那倒没有,场子我替你看着呢!彭辉不敢做的太过分,但是你的那帮小班底也需要有点压力,要不然怎么成长?刘先生这段时间干的不错,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你帮大周找到了刘伯温,就冲这一点,比拿下镇江都关键。” 张皓正色道:“刘先生一直都干得不错!” 张士诚继续问道:“黄梅那块什么战况?” 张皓已经向张士诚报备了偷袭黄梅的计划,也知道了李行素仙逝前,将黄梅铁矿的事情告诉了张皓。 说句实话,张士诚对自己的老伙计有些意见,没想到相知多年,竟然还要跟自己留上一手。不过令张士诚欣慰的是,狡兔三窟的李行素将他们李家最后的底牌交给了自己的儿子。 张皓说道:“赶在陈友谅之前已经拿下了。” 张士诚击案道:“好!好!好!” 张士诚当然知道拿下黄梅意味着什么,如今他们高邮拿下了庐州和黄梅,张士诚仿佛已经看到源源不断的战马和镔铁从庐州和黄梅运送过来。 张皓连忙劝道:“您别太乐观了,现在黄梅就是悬在外面的孤城,地形易攻难守,想要守住可不容易。再说咱们和徐寿辉乃是世仇,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酣睡,您觉得徐寿辉就那么好说话,不给咱们私底下使些绊子?” 张士诚点了点头道:“徐寿辉那个老匹夫向来只能占便宜,不能吃亏。他们天完算是刘福通之后的第二大势力,要是能轻易忍了这个哑巴亏,那他就不是徐寿辉了。只是现在反元大义在前,徐寿辉如果不想冒着千夫所指的风险,这个哑巴亏他还必须咽下去。” 想到徐寿辉吃瘪,张士诚的心情都明朗的许多。 张皓摇了摇头道:“我总有种预感,这个事情可能不会那么善了。我听说陈友谅现在已经和徐寿辉有了嫌隙,那陈友谅乃是枭雄,必定不甘居徐寿辉之下,两人必有一战,我担心陈友谅会祸水东引,挑动我们和徐寿辉的矛盾。” 张皓能想到这一点,足以说明他是一个合格的官场中人,同时也说明他看问题不再局限于表面,而是能用更加长远的眼光看问题。 张士诚欣慰道:“不管徐寿辉如何,咱们接着就是了。” 张皓点了点头。 张士诚突然说道:“最近你大哥比较辛苦,抽空记得去看看它,都说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虽说彭辉有点不识相,我还是不希望你们兄弟内斗,葬送了咱们高邮大好的未来。” 张皓笑道:“华夏很大,世界也很大。大的足以容得下张皓和张旭两个人。父亲尽管放心便是。” 张士诚见张皓说的坦荡,便放下心来,想到前一段时间大都来使,关心起武当派的情况,问道:“武当现在如何了?” 张皓摇了摇头道:“还不清楚,我让若男在庐州等消息,听说赵敏在大都将他们照顾的不错,我觉得只要我们在外围打的越凶,他们就越安全。” “只是张三丰老爷子和宋远桥师伯不知所踪,这要费些心神,只是张真人来无影,去无踪,想找都没地找去,我还寻思着找到张真人,让他给你号号脉呢!” 张士诚笑道:“这件事情随缘就是,强求不来的。”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便说道:“记得去看看你娘亲,这段时间他总是提起你,上次你在庐州的事情被你娘亲听到了,这次见面免不得又要对你一阵埋怨。以后你要记住了,无论你武功多高,护卫有多强,须知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切勿再以身犯险。” 张皓想到母亲的“谆谆教导”,顿时一阵头疼,连忙说道:“是,父亲。” 张士诚看着一脸便秘的张皓,心情暗爽,说道:“我这块没什么事了,你忙你的去吧!” 张皓潦草地向张士诚拱了拱手,忙不迭地向门外走了出去。 待张皓来到门口,便看见他的小书童张安已经早早地候在了那里。张皓问道:“你怎么过来了?” 张安激动道:“少爷,刚刚洛姑娘回来告诉我您在主公这里,您回来怎么不通知张安一声,好让张安过去接您。” 张皓给了张安一个脑崩儿,说道:“你小子心里面我这个少爷吗?听说你现在在高邮软玉在怀,是不是呆的太舒服了?” 张皓已经和刘夫人大丫鬟浣秋有了婚约。等到张浩成亲以后。张安和浣秋就会择日成婚。张安作为张皓的贴身书童,张皓出征之后,张安就成了王府中最为清闲的那个人,就连张士诚都知道张皓的院子里有一个吃了睡,睡了吃的闲汉,日子过得不要太快活。 已经微微有些发福的张安不好意思地挠了挠脑袋,说道:“我还是想念和少爷当年的那些日子。” 张安说的就是和跟在张皓身后打架斗殴,和张士诚斗智斗勇的日子。 张皓骂道:“滚蛋吧,老子才不想回去呢!” 不理会这个小书童,张皓向后院走了过去,当张皓迈入后堂,看到刘夫人在堂上正襟危坐,张皓没来由地有些心虚,施施然地走了进去。 看到张皓走进来,心中依然激动无比,但现在刘夫人知道,张皓与张士诚关系和好。现在这个恶人只能她来当。 刘夫人故意板着脸,不去理会张皓,眼睛看天,仿佛没有看到有人进来。 张皓轻轻地说道:“母亲!” 刘夫人没有理会他。 张皓以为自己声音比较小。提高了嗓门说道:“母亲。” 刘夫人的眼睛依然盯着屋顶上的房梁。面前的张皓依旧像空气一样。 张浩将目光看向浣秋,浣秋耸了耸肩膀,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张皓将目光锁定了门外的张安,挑衅地看了看浣秋:“仿佛在说,我收拾不了你,还收拾不了张安吗?” 浣秋无奈,对张皓轻轻地摇了摇头。这是两人曾经的暗号,意思是刘夫人并没有生气? 张皓心中大定,调皮心起,突然跑到刘夫人的耳边,大喊一声:“母亲!” 刘夫人被张浩突然的一下震的耳朵直痒。但总算转过头来。看着张浩说道:“”你心里边儿还有我这个母亲吗?” 张皓心道:“都是哪儿跟哪儿。这句话从何说起呢?” 张皓无奈地说道:“母亲,孩儿如果做错了什么,认打认罚。您老就收了神通吧!” 刘夫人想笑又强行憋了回去,依旧板着脸说道:“你出征的时候母亲怎么跟你交代的?千金之躯,不能轻易犯险。然后你就跑到泸州的城墙上血战一天不下来?” 张皓讪讪笑道:“您不知道当时情况多么紧急!若男数次救我于危难之中,当时生死不明。如果我还和一个没事人一样。那孩儿还算是个人吗?” 刘夫人点头道:“这次就算了,但是以后这样的事情绝对不能再有。” 张皓忙不迭地点头发誓道:“孩儿保证绝对不会再有! 紧接着刘夫人就是一阵耳提面命。此时张皓显得无比的乖巧。无论刘夫人说什么,张浩都连连点头称是。 这个儿子毕竟在外面为大周立下了诺大的功劳,刘夫人也不忍一直苛责于他。便说道:“雨霜已经在你的小院儿等你很久了。赶紧回去吧!” 张皓笑嘻嘻地说道:“父亲等会儿给我送过去一些橘子。母亲这里有什么吃的用的,不麻烦母亲,我自行带回去便是。” 刘夫人没好气地说道:“走吧。我这里什么都没有。” 张皓装模作样递帮刘夫人按揉了一阵肩膀,大功告成一样拍了拍手,对刘夫人说道:“那孩儿明日再来看你。” 刘夫人不耐烦地说道:“走吧!” 张皓向刘夫人做了个揖,一如他小时候的幼稚举动,等张皓跑远,刘夫人不由眉眼舒展,笑出声来。 张皓和张安一主一仆,旁若无人地跑在王府的小道上,来往的仆人与婢女看到两人经过,心道:“什么时候张安这么不懂礼数了?” 有些王府的老人仿佛看到了当时张皓被张士诚追打的身影,只听那名婢女说道:“我刚刚好像看到公子了,不是我昨天睡得晚眼睛花了?” 旁边的婢女连忙说道:“姐姐,好像刚才是有两个人跑过去了。” 终于,熟悉的小院儿再次出现在张皓的面前。门内的土狗大黄闻到熟悉的气息,忙不迭地跑了出来,在张浩的身上蹭了又蹭。 小院儿的门楣依旧,深冬时分,院落里花圃的鲜花早已凋零,桂花也掩藏了香泽。散落在角落的梅花桩整整齐的摆在那里,像在默默诉说着被主人抛弃的幽怨。洛雨霜从房间走了出来,含笑看着张皓。 张皓兴奋地大喊道:“我胡汉三又回来了。” 声音在王府回荡。张士诚依然在批阅奏章,刘夫人在帮张皓张罗平时爱吃的糕点,两人听到王府中回荡着张皓的声音,无奈地摇了摇头。 第403章 张家琐事 当张皓再次走进自己的小院,房子里面一尘不染,能看出院子里的人很是勤勉,时常擦拭。萍儿和翠儿看见张皓同样一脸激动,对张皓齐声说道:“少爷,你总算回来了。” 张皓看着两个丫鬟,如今两名少女出落地有模有样,脑海中还不断闪过两年前的模样,张皓哈哈大笑,有心像以前一样打赏一二,摸了摸衣兜,空空如也,不是张公子缺钱,实在是现在张皓的身份,一般都不带钱。 洛雨霜见状,从怀里掏出了两锭银壳子,说道:“公子赏给你们的。” 两个少女再次福了福,甜甜地说道:“谢谢公子,谢谢姑娘。” 张皓淘气地揉乱两名少女的头发,两名少女嘟着嘴,左躲右闪,慌忙逃出了房间。 张皓大马金刀的坐在自己的躺椅上,舒服地哼了一声,叹道:“回家真是好啊!” 这时候,张士诚的侍卫将橘子送了过来,还另外带了好几样时鲜水果。浣秋带着刘夫人吩咐厨房做好的点心走了进来,身后还有两名婢女抱着几床新被子。 刘夫人害怕两个丫鬟年龄太小不懂事,被子没有拿出来晾晒,张皓又刚刚回来,害怕张皓晚上缺衣少被,总之是拳拳地爱子之心。 张皓顺手拿了个点心塞到了嘴里,点心入口即化,这就是他想回家的理由啊! 浣秋可是没忘记刚刚张皓的威胁,没好气地说道:“公子,张安是您的书童,我又不是您的书童,您不要没事就拿他来威胁我行么?” 张皓边吃边信口胡诌道:“那不可能,张安就是我手中的人质,浣秋姐姐惹我生气了,我就打张安,张安惹浣秋姐姐生气了,我还打张安。” 浣秋呸了一声道:“合着张安在你这里就是一个受气包,他毕竟跟着你那么多年了,你出征之后,张安就闲置下来,现在就连主公都知道你的院子里面有一个大闲人,少爷在外面忙着建功立业,他这个书童到可好,反倒成了个废物。” 浣秋对张安的生活有点担忧,虽说张安比较老实,平时没有什么花花肠子,但是年轻人正是努力的时候,张安就这么躺平,实在也不是那么回事。等到张皓成婚了以后,张安这个书童该何去何从呢?浣秋开始替张安的未来着想了。 张皓撇了撇嘴道:“当初我问张安做点什么?这家伙哪都不去,就要待在我这,我总不能赶他走吧!” 浣秋狠狠地瞥了张安一眼,有点恨其不争。相信只要张安提出来,张皓给张安安排一官半职也没有什么问题,可叹这个傻子白白错过了这个机会。 张安在门外委委屈屈地站着,不敢看浣秋的眼睛。 洛雨霜笑着对浣秋说道:“浣秋姐姐,我倒觉得张安是绝顶聪明的人,他跟着公子这么多年,可以说是公子最为信任的人。公子在外打拼,只要公子的前程远大,张安就会水涨船高,你觉得他还要怎么努力?” 浣秋瞠目结舌,还可以这么操作? 张皓叹了口气:“本公子在外面打生打死,这个小书童待在小院里面过得惬意无比,我这是少爷的身子书童的命,他倒可好,书童的身子少爷的命。我这找谁说理去呢?” 洛雨霜继续说道:“所以张安才是才是这个王府里面看得最透的人,他本本分分,不去参加吃喝宴请,也没有出入青楼酒肆。你想想所有的人都称呼皓哥儿为公子,只有张安叫少爷,浣秋姐姐明白其中的不同吗?” 浣秋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还是雨霜妹妹看的明白,我这读书少,头发长,见识短。” 张皓说道:“还是那句话,张安想去哪我都可以安排,不想去的话,我就让他跟着我,这下浣秋姐姐放心了吧?” 浣秋喜笑颜开,看向张安也多了许多温柔,笑道:“一切都听公子便是。” 张皓问道:“今日去后堂,母亲好像有些心事,母亲向来礼佛,不理俗务,父亲的身体也渐渐好转,还有什么能让母亲烦恼的?” 浣秋意外地看向了张皓,没想到张皓在后堂里面和刘夫人插科打诨,观察地这么仔细。而且张皓表面上波澜不惊,私下才找自己打听。 外面总说大周现在有一个“世子”,还有一个“公子”。世子每个地方都有,但是公子却是无双,现在即使张皓站在面前,浣秋却很陌生,总感觉和当初认识的张皓不是一个人。 浣秋组织措辞,一字一句地说道:“夫人常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当初她跟着主公造反,夫人的母族为了撇清自己,纷纷和刘夫人断绝了亲戚关系,为此刘夫人以前不知道偷偷地哭了多少次。” “现在看咱们高邮好起来了,这些人又重新寻上门了,跪在那里直说当时被猪油蒙了心,夫人心肠软,与他们毕竟又有血缘之亲,自然也就接受了他们的‘苦肉计’。” 张皓道:“我的外公外婆已然离世,剩下的就是几个舅舅,毕竟我们家干的是掉脑袋的事情,当初这些舅舅翻脸不认人也情有可原,只要母亲心里面过得去就行。母亲心里面不痛快,难道是那些舅舅和下面的堂兄弟想要的太多?” 浣秋激动道:“谁说不是呢?刘夫人与母族和好之后,你那几个舅舅马上就蹬鼻子上脸,说下面几个孩儿年龄已大,想要来高邮谋一个好差事。” 张皓了然道:“母亲向来不干涉朝政,肯定也不会为了这些事情去求老张。所以母亲能给他们安置的无非是一些闲职或者不关紧要的地方,那几个舅舅自诩为皇亲国戚,胃口自然不是一般的大,所以让母亲左右为难是不是?” 浣秋用力地向张皓比了个大拇指,说道:“公子就是公子。” 张皓摆了摆手道:“清官难断家务事,他们做的太过分,如果母亲不方面出面的话,这个恶人也只能我来当了。” 浣秋想起了张旭来寻夫人说过与张皓同样的话,浣秋犹豫道:“这个世子找过夫人,说过同样的话,但是被夫人拒绝了。夫人说如果世子罔顾亲情,必然会影响民间对他的风评,公子你看......” 张皓哈哈大笑道:“我有个什么劳什子风评,两年前我还是个‘声名远播’的混世魔王,这个都不算事。世子不能做的我能做,世子不能干的我能干。” 浣秋悄悄地问道:“难道公子对世子之位?” 张皓讳莫如深地摇了摇头,回避了这个问题。 洛雨霜笑道:“知道你能耐大,知道你很了不起,总行了吧!” 张皓笑着对洛雨霜道:“我很能,而且很大,这个你以后就会知道了。” 洛雨霜愣了愣,不太明白张皓的“内涵”,浣秋却是个二十多岁的大姑娘,当然能听着张皓的这些黑话,悄悄地呸了一声,说道:“公子,我先告辞了,夫人他们的娘家人如果再生事,到时候我让人来通知你。” 张皓笑道:“张安,去送送你媳妇。” 张安傻笑着挠了挠头,连忙陪着浣秋走出了房门。 等到两人走远,翠儿和萍儿两个小丫头识趣地远离了厅堂,世界突然安静了下来,张皓向洛雨霜望去,洛雨霜同样眼神热烈地望着张皓。 张皓驾轻就熟地揽过洛雨霜,轻轻地抚着洛雨霜的脸庞,向少女的玉唇吻了上去。这对年轻男女久别重逢,食髓知味,就连向来矜持的洛雨霜都情动地搂着张皓的脖颈,积极地回应着张皓的索求。 天雷勾动地火,一次饱含深情的长吻,最终在一发不可收拾的时候,洛雨霜轻轻地握住了张皓的手,说道:“公子,再等一个月。” 张皓一双怪手抚着洛雨霜腰间的嫩肤,脸上却正经地一塌糊涂,正色道:“雨霜,你错怪我了,我只是想在男女之间的躯体构造方面做一些科学的研究。” 洛雨霜脸颊已经红的滚烫,低着头道:“公子就会说些怪话,但是我感觉这次回来,好像有一些不一样。” 张皓的手依然在洛雨霜控制范围内摩挲。顺嘴问道:“哪里不一样?” 洛雨霜摇了摇头道:“我也说不上来,是不是你和高姐姐发生了什么?” 张皓游走的大手戛然而止,女人可怕的第六感。虽说两人还有一个月就能够完婚,但是张皓与高若男提前有了肌肤之亲,女人要是吃起醋来,张皓在梦中一世电视剧的经验来看,那可就非常被动了。 张皓心中警铃大作,装作若无其事,随便说道:“能发生什么事情,就和咱们现在做的一样啊!” 洛雨霜突然趴在张皓的胸口上,良久方幽幽地说道:“公子,好像你心乱了。” 张皓断然否认道:“那让我趴在你那里试试,我看你的心乱不乱?” 张皓的一双色眼笼罩在洛雨霜的胸口,虽然隔着厚厚的棉服,洛雨霜被看得心中小鹿乱撞。洛雨霜弱弱道:“公子就会瞎说。” 张皓突然问道:“还有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是谁教给你的?” 洛雨霜笑道:“是莺儿姐姐,他告诉我判断男人有没有说谎,只要看他在回答问题的时候心跳有没有变化就知道了。” 张皓痛苦地不禁捂脸,心中大喊道:“莺儿姐姐,我可是待你不薄,你何苦如此呢?” 为了帮洛雨霜排解孤单,张皓为她找了吴莺儿这个闺蜜,没想到引狼入室,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洛雨霜看张皓脸色不善,笑道:“公子是不是后悔了?” 张皓诚实地点了点头道:“有点。” 洛雨霜脸红着在张皓耳边轻轻说道:“莺儿姐姐还教了我好多呢,等成亲之后我再向公子展示我的学习成果。” 张皓喜出望外,说道:“莺儿是个好老师,雨霜以后要像公子我一样勤学不缀。” 洛雨霜捂嘴轻笑。 第404章 海事局的窘境 两个人你侬我侬,仿佛有说不完的情话,张皓给洛雨霜讲起了出征的时候的见闻,为了不让洛雨霜担心,张皓只会拿一路上有趣的见闻说给洛雨霜, 什么白冰和白羽的爱情,张小天截胡了第一护卫营,然后与天下第一名妓发生了不清不楚的关系,俞通海与花魁的二三事之类的。 女子天生就是爱八卦的,洛雨霜听得津津有味。自张皓出征以后,这段时间洛雨霜的笑容都没有今天的多。 听到俞通海归附水师,洛雨霜想到海事局的事情,轻声道:“当初飞鲨帮受到方国珍的钳制,发展受限,实力不断被削弱,所以才不得不为自己选择后路。现在咱们的海事局虽然有了一定的保障,但是听朱伯父说,咱们的贸易同样不断被方国珍骚扰。” 张士诚和方国珍这对冤家从来都没有对付过,从张士诚派兵抢在方国珍之前,拿下了常熟和平仓两地,两家的梁子就结的更深了。 在十年前,方国珍和俞通海都是东南沿海一带响当当的大海寇。趁着元朝暴政,百姓不堪重负,纷纷揭竿而起的机会,方国珍成功上岸,占据了浙东一带大量的土地。 这样方国珍和俞通海两家的实力从这一天就出现了明显的分水岭。方国珍背靠陆地,各种资源都得到了有效的补充,还有源源不断的战船入水,不断有水手加入到方国珍的水师当中。 而俞通海想要补充资源就没有那么容易,在与方国珍的争斗中,俞通海的实力越打越弱,舰船也是越打越少,虽然飞鲨帮帮众的个人实力更胜一筹,但也架不住对方这样无限的消耗。 张皓问道:“举国伐元,这个时候方国珍还敢做些小动作吗?” 洛雨霜叹了口气道:“茫茫大海中,对方的舰队来去如风,打完就跑,咱们没有什么证据,空口无凭,可能这就是方国珍敢为所欲为的原因。” 谈到了正事,张皓的大手也停止了动作,思索着海事局的破局之策,但是有句话叫做一力降百会,在强大的力量面前,所有的计策都显得如此苍白。 从俞通海那里,张皓已经了解到了方国珍的实力情况,按照目前大周水师的发展速度,即使方国珍原封不动,想要赶上方国珍的水师,也要两年的时间。 张皓为难道:“不是按照以前的路数,只要交了保护费,那些海盗就能保证商队的安全,不行咱们先交上一些保护费......” 在洛雨霜的眼中,张皓总是无所不能的,没想到张皓想了半天,竟然只是想出来这么个馊主意。哭笑不得道:“咱们现在本就打着中立的商船做买卖,您张公子出马,难道没有别的办法吗?” 有了自己的水师,自己的商队海上还要被收保护费,已经对海事局有深深感情的洛雨霜一直苦思破局之策,这时候说给张皓,未尝不是希望他这个破局小能手能够一展身手,将海事局面临的窘境打破。 张皓看着洛雨霜如此郑重,知道她现在已经进入了状态,开始站在海事局的位置上来考虑问题。 为了保持自己在洛雨霜面前无所不能的形象,张皓硬充大头蒜,强自说道:“这件事虽然很难办,但是雨霜发话了,再难办的事情我也要办到,这件事情尽管交给我就是了。” 洛雨霜担心道:“不会太为难吧!我也知道现在咱们的水师初设,还没有形成战斗力,实在不行咱们先交上个一年半载的过路费也不是不行。” 张皓大手一挥道:“什么强敌,老子打的就是强敌。” 洛雨霜噗嗤笑了出来,轻点了张皓的脑袋,说道:“你现在可是鼎鼎大名的江南公子,做事要有分寸,若是事情实在不可为,也不要勉强。” 张皓笑眯眯地说道:“这么难的事情我都帮你解决了,雨霜是不是给我一些奖励呢?” 洛雨霜隐隐约约感觉到张皓和高若男可能发生了些什么,虽然少女不会去主动争宠,但是面对自己最爱之人,轻易也不愿落在后面,红着脸不再说话。 没有拒绝就代表默认了,张皓喜出望外。 谁知道门外突然传来了翠儿的声音,已经懂得男女情事的翠儿没敢贸然闯进去,害怕撞到不该看的东西眼睛长了针眼,只能在门外轻轻地喊道:“公子,姑娘,洛府的朱夫人派人过来了。” 官宦人家,书香门第,朱夫人将脸面看得极重。既然现在你们已经订婚,那么就不差那么一时半会,就老老实实地给我等到洞房花烛夜。 朱夫人见洛雨霜一直未归,连忙派人到海事局打听,接待洛府家丁的刚好是见到张皓的那位员工。 于是张皓回到高邮的消息就传到了朱夫人的耳朵里,朱夫人心中的警铃再次大作。 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洛雨霜回家,派人到王府一打听,果不其然,跟着张皓回去了。朱夫人不好直接去王府要人,但是实在担心这对年轻的少男少女做下什么荒唐事,失了洛家的颜面。 可能朱夫人不知道的是,张士诚和刘夫人压根不在乎这些事情,刘夫人恨不得张皓早早地和洛雨霜圆房,雨霜早日诞下张家的后代。 终于朱夫人忍无可忍,派人来到了王府,只说洛大人身体不适,让洛雨霜赶紧回去照顾。 听到自己父亲身体不适,洛雨霜一下子慌了神,这就与张皓告辞。 想当初张皓与朱夫人斗智斗勇,还能不知道朱夫人心里面的小九九,虽说心中老大的欲求不满,毕竟是朱夫人也刘夫人一样,都是拳拳的爱女之心。 张皓安慰道:“你放心,伯父不会有事的,可能只是伯母想让你回去了,你且安心便是。等过两天我安顿好了,再去拜访伯父伯母。” 洛雨霜经张皓这么一提醒,提着的心也放下来一大半,歉意地对张皓笑了一下,最后临走之际,还主动送上了香吻。 送走了洛雨霜,张皓的心中空落落的,连续的车马劳顿,困意上来,躺在床上想着母亲那边家族的麻烦事,还有刚刚应承下来的海事局的事情,没有一件是省心的,左思右想没有理出个头绪,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那边王秀告别一众死党,匆忙来到了相府,刚好今日彭辉放沐,正在家中与友人吟诗作赋,突然听到下人传报,说王家二公子有要事求见。 彭辉面色不豫,这段时间彭辉确实比较忙碌,护卫营几万大军的粮草用度,很大一部分都需要彭辉统筹调度,还有高邮的发展蒸蒸日上,地盘不断扩大,而张士诚的身体却不能支撑大量的政务工作,这些事情自然而然地就落在了彭辉的身上。 权力越大,责任自然也越大,彭辉这个劳碌命在这段时间没有一刻得闲,但是彭辉很享受这种大权独揽的感觉,总之是痛并快乐着。 王秀本来是彭辉看着右丞相王载道的面子上招揽过来的,姑且把他当做一个吉祥物一般的人物,但是这厮颇有主人公意识,上蹿下跳,没过几日就求见彭辉“献计献策”,生怕彭辉有眼无珠,将他这个千里驹埋没了。 想想大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百忙之身天天陪着一个无官无职的豪门纨绔,而且那些“计策”都极其幼稚,让彭辉烦不胜烦。 好不容易有了一天的休沐,没想到这厮这么没眼力见儿,巴巴地跑过来,彭辉正要拒绝,这时候王秀竟然径直闯到了门外。 门外的家丁阻拦道:“王公子,彭相正与人有要事相商,您要不再稍等片刻。” 王秀说道:“等什么等,我这是十万火急的事情......” 彭辉叹了口气,心道:“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啊!估计能把他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推给自己,王载道在家中都偷着乐呢!” 屋里面的声音悠悠传来:“让王公子进来吧!” 彭辉看着跑的满头大汗的王秀,疑惑道:“王公子,何事如此慌张。” 王秀说道:“张皓回来了。” 彭辉一惊,杯中的茶水都洒了出来,问道:“谁!” 王秀道:“还能有谁?就是世子遍地都是,公子却是无双,现在江南最炙手可热的大周公子,世子最强劲的竞争对手,张皓。” 第405章 放手一搏 前两日彭辉刚刚收到张皓还在镇江的消息,怎么可能这个时间回到高邮了。彭辉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 王秀道:“我是亲眼所见,他和他的未婚妻洛府千金出现在平治大街的绸缎庄里。” 彭辉心中惊疑,面上四平八稳,目光转向了身边的幕僚范理。此人深得彭辉信任,被依为左膀右臂。 范理说道:“王公子莫慌,此次北伐已经进入到了尾声,张皓迟早要回来,只是早一天晚一点的事情。再说他这个时候回来对咱们是有好处的。” 王秀道:“张皓上次回到高邮,就让彭相如此被动,这次携大胜的威风,怎么会对咱们有好处呢?” 范理道:“如果张皓此时回到高邮,他作为一军统帅,抛下他的数万大军独自返回高邮,本身不是一名为帅者该有的表现,定然让官兵心生不满,碍于这次张皓出征的功劳颇大。主公不会太过责备于他,但心里面总是会不舒服。” “其二就是张皓北伐告一段落,那么他不断地积攒威信的过程总算告一段落,要是再让他这么打下去,天下还有谁知道高邮的世子乃是彭相的弟子呢?” “还有就是张皓身在外地,而且我们军中力量薄弱,我们有些手段不好实施。等到张皓交出了兵权,他这样混不吝的性格自然有许多的弱点。现在他人就在高邮,彭相经营这么些日子,而张皓坐困愁城,岂不是任咱们拿捏吗?” 彭辉捻须微笑,听得频频点头。只叹当时早早地发现这位谋士,也不至于上次应对张皓的时候,被打得那么窝囊。 听得范理入情入理的分析,王秀本来忐忑的心终于稍稍地平复了下来,可能上次张皓给他的教训太过沉重,已经给他“弱小”的心灵留下了巨大的阴影。 王秀心里面暗暗骂道:“不过是个小混混罢了,有什么好怕的。” 范理继续说道:“经过彭相这一段时间的经营,朝堂的大部分的职司衙门都有咱们的人,现在咱们需要做的就是巩固好现有的优势即可。” 彭辉有了上次的经验教训,说道:“如果等张皓回来任由其行动,我等必然会陷入不利的境地,不知道范先生何以教我?” 范理笑道;\\\"这个简单,如果张二公子还有时间去找咱们的问题,只能说我们给他的压力还不够。听说过完年之后,等到张二公子及冠之后,就会举行婚礼,那段时间就够他忙的。” “年前这段时间,大周票号的事情不是还没有了结吗?彭相不妨把这件事情抛出去,算是抛砖引玉,看看张二公子到底是什么道行!彭相别忘了,咱们手中还有杀手锏,等到必要的时候,再一击必杀。\\\" 彭辉轻松地品了一口茶,笑道:“正该如此。” 张皓还不知道自己这段时间已经被别人安排的“明明白白”,回到小院之后,带着与洛雨霜的温存,一夜好梦,醒来后浑身轻松。 来到熟悉而又陌生的梅花桩前,打了一套最为朴素的太祖长拳,收功而立。现在张皓已经算是一个实打实的高手,即使最普通的拳法张皓手中使出,同样打的虎虎生风,威力惊人。 一套拳打完,张皓的汗都没出,回到高邮之后的第一个不速之客匆匆地赶来,这个就是彭辉和范理给张皓出的第一道难题。 来人是大周票号的常务副行长高亮,在高若男跟随张皓出征,高若琳正在在家“休产假”的这段时间,高亮就是大周票号实际上的最高领导。 平时修的整整齐齐的胡须今天显得有些凌乱,双目通红,一双眼睛密布血丝,一看就是一夜未睡。高亮也是在今天早上的时候才知道张皓回到高邮的消息,于是马不停蹄地赶了过来。 按照张皓的要求,他嫡系的亲信不用通传,直接将人领进来就行了。 张安将高亮领进来之后,高亮声音嘶哑地对张皓说道:“公子。” 张皓意外地看了一眼高亮,问道:“高副行长消息灵通啊!这么快知道我回来,都寻上门来了。” 高亮汗颜道:“让公子见笑了,票号出了一点小问题,前一段时间亮本来已经以为解决了,没想到昨天这个问题突然又被拿了出来,亮昨日商量了一夜的对策,都没有头绪,刚好听票号同僚说起公子昨日刚刚归来,是以高亮只能冒昧打扰公子了。” 张皓直接问道道:“什么事情?” 高亮说道:“咱们大周票号各衙门职司有着密切的业务往来,按照公子的指示,现在基本上将这方面的业务完善的差不多,谁知道百密必有一疏,我们在与礼部对接的时候还是出了一点小问题。” “有一个人职员在对接的时候,在核对礼部的账目有些出入,将礼部的存款银两少算了三万余两,当时没有在意,只是后面我们排查的时候才发现。没想到礼部的官员率先查到了其中的问题,找上门来了。” 大周票号成立短短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发展成了偌大的庞然大物,人员配置还有规章制度方面还有各种各样的不足,虽然张皓依照梦中一世的经验,为大周票号订立了可以称作“严苛”的规章制度,但是规章在执行的时候总会出现这样那样的纰漏。 在张皓看来,大周票号按照这样的发展速度,迟早要出问题,而且越早出问题越好。 张皓问道:“那你和高尚书对接的如何?” 礼部尚书正是张皓的准岳父高林语,可以说这里算是张皓的一亩三分地,没想到本不该出问题的地方却偏偏出现了问题。 高亮说道:“这件事情可大可小,高尚书自然是没有什么异议的,但是礼部侍郎将这件事情捅到中书省那里去了,直言我们大周票号监守自盗,白白眛下了礼部三万余两的公款。” 张皓听出了不对的地方,问道:“这件事情和中书省有什么关系?如果他们觉得账户不对,或者我们大周票号偷了他们的银子,他们到衙门去报案,或者去刑部交涉,怎么中书省横插了一杠子?” 高亮说道:“可能是礼部侍郎觉得以您的关系,衙门和刑部奈何不了咱们的大周票号,所以直接将这件事情捅到了中书省那里。还有可能是咱们的对手就等着咱们出错,来拿捏咱们大周票号。” 张皓说道:“错了就是错了,大周票号自有规章制度,将那犯错的人该罚的罚,有错该认的认就是了,你好歹是大周票号的常务副行长,这件事情都处理不好吗?” 张皓说话已经对高亮有些不满了。 高亮说道:“确实是亮的责任,只是这件事情刚好出在了礼部,而那名负责核对礼部账目的票号职员乃是我的远房侄子高松。中书省现在只是拿着高尚书和我侄子的身份做文章,直言大周票号内部监守自盗,难以承担如此大任。” “还有我们大周票号在审核礼部财务的时候,我侄子高松直言他就是按照大周票号的规章制度执行的,绝对不可能有任何问题,而且当时高松带了两个人去,一共审查了两遍,他又确认了一遍,所以绝对不可能是咱们这边出了问题。” 张皓长长地叹了口气,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虽说这件事情是一个“罗生门”,但是明面上是礼部找到了大周票号的错处,更关键的是,这个时候你的错处被别人拿住并提前爆了出来,这样就显得被动多了。 而且发生这样事情的地方还是张皓的势力范围礼部,对手攻击张皓利用大周票号盗取国家公银,自然也是有理有据。 这样所以的事情最后只有一个目标,这个目标隐隐地指向了张皓。想着刘夫人母族的事情,海事局的风波未平,马上大周票号也紧接着出了问题,还真是个劳碌命啊! 就看大周票号这件事情,这个幕后的人怎么看都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周左丞相彭辉。 张皓轻蔑一笑:“合着我还没找他们麻烦呢,麻烦却找上我了。” 高亮苦笑道:“亮有负公子嘱托,虽百死也难辞其咎。但是因为亮的缘故,让大周票号蒙羞,即使亮现在引咎辞职,也于事无补,只想着能尽快把这件事情了结。 “树欲静而风不止,本以为经过刘先生和高尚书的协调,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没想到中书省昨日直接下发的文件,扬言要彻查大周票号与大周各衙门的账务情况?” 对手摆明了是要把事情闹大,作为一个票号,最最重要的资产就是信誉,不信不立,如果让世人知道大周票号里面的职员个个中饱私囊,私自将客户的资产占为己有,那百姓是否再将银子放到你这里? 张皓说道:“这件事情你怎么看?就是准备能捂就捂?将这件事情糊弄过去了事?” 高亮汗颜道:“亮虽然知道这件事情涉及大周票号的根基所在,但是实在牵涉巨大,牵一发而动全身,甚至有可能让公子前边所做的努力功亏一篑。所以亮只能奋力周旋。” 张皓扬声道:“周个屁,这个大的年纪越活越小了,这件事情摆明了就是彭辉在后面搞事情,你既然你的侄子确认咱们的账务没有问题,那么这件事情就是越查越明。咱们心中坦荡,有什么怕查的?” 高亮说道:“那百姓那边?” 张皓说道:“这件事情其实可以两面看,对于咱们有好处也有坏处。如果这件事情处理好了,说不定还能让大周票号的信誉在百姓的心中更上一个台阶。” 高亮有些不懂,咱们的账务都出了差错,怎么还能让百姓们对咱们更加认可呢? 张皓神秘一笑,显得高深莫测。说道:“如果这件事情让咱们大周票号不畏强权,敢于将自己的问题暴露在世人面前,最后清者自清,你觉得大周的百姓会怎么看?” 高亮犹豫道:“那万一......” 高亮话没有说完,万一真的是高松这边出了问题, 那岂不是弄巧成拙? 张皓道:“有错那就改错,不要害怕出错,这样我们大周票号才能不断自我成长。如果犯了错只想着遮遮掩掩,那么总一天我们犯下的错再也掩饰不住。况且咱们大周票号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他们敢做初一,我就敢做事务。” “所以这件事情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我觉得对我们都弊大于利。” 自从出事以后,一直仿徨无措的高亮仿佛突然有了主心骨一般,对张皓说道:“公子放心,我这就去办。” 张皓道:“尽管放开手脚去做,一切有我。” 高亮虽然一身疲态,现在却是战意十足,向张皓拱了拱手,转身走了出去。 第406章 彭辉接招 彭辉坐在中书省悠哉悠哉地喝着茶,神情闲适,今日他罕见地没有处理政务,而是像在等着一个人。 彭辉不知道谁会成为那名说客,是左丞刘伯温,还是右丞相王载道,还是张皓亲来,甚至是搬动了张士诚这座大神。但是彭辉这次决定谁的面子都不给。 不如此如何显得他彭辉乃是不畏君权的一国宰相?不如此如何能将大周票号彻底打残,从而将这个庞然大物收为己用? 但是左等右等,都没有等到对手的求和?难道对手已经自暴自弃,就等着将这个消息公之于众,最后信誉全失吗?彭辉想的是将大周票号打伤,而不是将它一棍子拍死。 突然幕僚范理走了进来,脸色古怪,对彭辉说道:“彭相,我们好像都有些失算,没有想到张皓这么刚硬。” 彭辉问道:“张皓如何?” 范理道:“刚刚大周票号在他们的总部,贴了一个告示。告示上将这次中书省和大周票号的对峙事件的过程、原因全部公之于众。甚至将一部分账目也都誊写下来,贴了上去。” 彭辉惊道:“那张二焉敢如此?” 范理苦笑道:“他们告示上说了,有些事情不辨不明,他们相信天理昭彰,相信邪不压正。所以他们决定将这次事件禀报衙门和刑部,并经过主公的批准,以王载道丞相为主审,刑部和高邮衙门共陪审,彻查此事。” 彭辉问道:“那这件事情为何不禀报我们中书省?” 范理说道:“因为咱们中书省就是其中的当事人,所以他们只能绕过咱们,直接让主公发号施令。” 彭辉道:“难道主公就任由张皓这样胡来?” 范理道:“从王相那里的说法来看,主公已然答应了张皓的要求,主公还说......” 彭辉问道:“还说什么?” 范理道:“主公说张皓说的天理昭彰,邪不压正这句话说的非常好。” 彭辉沉默了下来,他没有想到竟然是这么个走势。可能是他面对张皓的时间太少,张皓竟然选择这种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方式,和自己死磕到底。 那他有没有与张皓死磕的勇气呢? 彭辉心中不安起来,问道:“未虑胜,先虑败。依范先生来看,这件事情对于我们最坏的结果是什么?” 范理道:“咱们故意构陷大周票号被查出,礼部林侍郎被撤职,我作为替罪羊被查办,彭相可能暂时无忧,但是从长期来看,彭相已然失去主公的信任,一旦有人能替代彭相,主公会毫不犹豫地将彭相替换掉。” 彭辉长长地叹了口气,才想到张皓何许人也,那可是站在庐州城头鏖战一头不下城墙的狠人,这样的人一旦决绝,不给自己留下后路,同样也不给对手一点后路。 彭辉问道:“如果咱们现在把手中的杀手锏拿出来,会是什么结果?” 范理道:“适得其反,不但不会让张皓有任何损伤,反倒可能让人觉得咱们未战先怯,开始在其他地方攻击张皓。” 彭辉沉声道:“如今我们也只能见招拆招,必须和张皓在擂台上对垒吗?” 范理说道:“彭相,我们用的是阳谋,而张皓用的同样是阳谋,一旦出手,对手必须要接招。但是从目前的形势来看,咱们的赢面非常大,说不定这也是满身‘傲骨’,不肯低头的张皓困兽之斗。” 彭辉举步走向窗前,望着窗外湛蓝的天空,屋外云卷云舒,张皓有破釜沉舟的勇气,而他彭辉现在已经位极人臣,敢冒着这样的风险和张皓硬碰硬吗? 这两天关于大周票号和中书省之间的官司甚嚣尘上,果然只要有张皓的地方,那里永远都不会缺少话题,仅仅是回来的第二天,张皓就抛出了这样一个重磅炸弹,将大周票号和中书省放在了对立面。 中书省是什么地方?在张皓梦中一世,那是堪比“国务院”的存在,而一个区区票号就然敢正面硬刚中书省,也就是有张皓这样的后台,才能够与之一战。 要不然像其他的票号,早就被中书省随便一个大人物碾为粉末,更别说两者之间的巅峰对决了。 张士诚同样很头疼,本以为张皓从镇江回来能够好好休息两日,消停一段时间,没想到第二天就直接给了自己这么一个“惊吓”。 张皓带着那份大周票号的公示来到张士诚面前,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张士诚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的要求。 “如果死,我也希望站着死。” 这让张士诚想起了那日在元军大营的浴血奋战,同时还有在大营的上空那首气壮山河的满江红。虽说刚极易折,但张士诚相信张皓并不是那样的人,他这个“奸猾”的人一定早早地给自己想好了后路。 这并不妨碍张士诚对张皓的肯定,况且张士诚也很想看一看,这么一场对决,到底谁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让张士诚更加不能拒绝的是,如果张皓输了,张皓可能会丢掉大周票号的控制权,大周票号会收归大周所有。如果中书省输了,则会沉重地打击彭辉的威信,对于现在不断招兵买马,扩充实力的世子一派,就是一个当头一棒的打击,这未尝不是张士诚想看到的。 彭辉什么都好,就是私心太重。 张士诚当即让右丞相王载道为主审,刑部尚书扈文石和高邮知府张士德为副审,全权督办此案,这可能是自大周立国以来,配置最高的一场案件。 而作为事件暴风眼的张皓却像个没事人一样,带着几样礼品来到了洛府,来看望他的岳父、岳母和未婚妻。 听说张皓要来,洛文远早早地从户部回来,在家中等待。而右丞刘伯温同样借着会友的名义来到了洛府。 当张皓亲自提着礼物来到了洛府,两位张皓一派的中坚人物不禁你一句我一句地埋怨着。 刘伯温说道:“公子,这么大的事情,你在发动之前,能不能和我们商量一下,让我们有个准备才是。” 洛文远说道:“皓儿,以你的眼光来看,咱们这次胜算几成?能够打到什么程度?如果输了结局如何?” 刘伯温又问道:“这次事件我了解甚深,对方即使是给咱们下套,也几乎没有什么破绽可言,所以在前面我一直都是以妥协和周旋为主,可是公子拿到了什么关键的证据,才让公子如此笃定,破釜沉舟?” 洛文远道:“刘先生说的有道理,皓儿你这次做的确实有些冒失,那个高亮毕竟不是官场出身,只想着一时痛快,没有想着一旦这个案件翻不了盘,后面带来的巨大影响?” 张皓被喷得满脸都是唾沫,无奈地说道:“两位大人,咱们能不能到屋子里面说话。” 刘伯温和洛文远看到满面春风的张皓,不由地尴尬地笑了笑。怎么他们连这个十八岁少年的定力都不如,连忙闪过一条道来,将张皓迎了进去。 进了洛府以后,张皓左看右看,都没有看到洛雨霜的影子。 洛文远淡淡道:“皓儿不用看了,今天不把这个事情说清楚,你是见不到雨霜的。” 第407章 整风运动 现在朝堂之上分为三个派别,公子一派,世子一派以及中立派,刘伯温和洛文远自然就是公子一派的两大元老中坚。 当两位大佬得知大周票号的举动,两人表示十分不理解。 礼部与大周票号的争端两人早就听高亮禀告过,还曾亲自与彭辉协调过此事。 这件事情无论是票号职员高松的失误也好,监守自盗也罢,说到底都是大周票号的责任,无论彭松再如何喊冤,低调处理,牺牲掉一个微不足道的职员,就是这个事情最好的处理方法。 本来刘伯温以为这件事情已然处理完毕,没想到张皓刚刚回来,彭辉又将这件事情拿了出来。刘伯温就觉得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可能是冲着大周票号以及背后的张皓去的。 所以这件事情最好的处理方法就是低调冷处理,因为官司赢了对于大周票号和张皓的声誉增长有限。 张皓携此次北伐大胜之威,声誉如日中天,可以说张皓最不缺的就是声誉,刘伯温都觉得可以让渡出一点功劳出去,好让他显得不那么显眼。 一旦输了,大周票号这两年攒下的声誉毁于一旦,大周票号是张皓可以依仗的最大资本,这种损失是并不是他们所能承受的。 张皓淡定地看着两位公子派大佬,问道:“刘先生,洛伯父,自成立以来,大周票号可曾遇到什么挫折什么?” 洛文远作为户部的左侍郎,和大周票号联系紧密,自然知之甚详,说道:“可以说得上顺风顺水,从古到今,我还从没有见过一个商号以这样的速度崛起?” 张皓问道:“两位不觉得大周票号发展的太快了吗?” 刘伯温问道:“快点有什么不好吗?对手如此强大,公子要一展抱负,这不是公子想要看到的吗?” 张皓沉声道:“当初元朝围城之后,高邮百废待兴,同时我们大周还缴获了大量的银两和辎重,让大周票号有了原始资本积累,从此大周票号迎风而起,同时大周票号还在反哺高邮,通过大周票号的贷款,高邮的水利、道路以及各种基础建设,才有了实施的资本。” 洛文远道:“那不是挺好吗?” 张皓道:“两位想过没有,票号如此迅速地增长,咱们的票号的人员做好准备了吗?风险控制是不是足够完善?员工有没有中饱私囊?” 随着张皓不断地发问,刘伯温和洛文远也陷入了沉思,他们都感觉到张皓这次利用大周票号和礼部的争端,所图甚远。 刘伯温问道:“那公子想要什么呢?” 张皓道:“整风运动,顾名思义,就是要整治大周票号的风气,中饱私囊的蛀虫要挖出来,不完善的制度要补齐。” “这种对内的自我革命,如果由我来做,自然因引起许多人的不满,但是现在彭丞相将这件事提了出来,那么我借着这个东风完成整风运动,到时候如果大周票号员工有了怨奎,那也只能算在了彭辉头上。” 刘伯温继续提出他的疑问:“话虽如此,彭辉本就对大周票号虎视眈眈,这个时候我们再向自己人开刀,岂不是还没有和对手打起来,直接自相残杀吗?” 张皓摇了摇头道:“不对,我是用中书省的刀,来斩掉大周票号身上的烂肉......” 稳重的洛文远问道:“那如果弄巧成拙,人心尽失,我们该如何应对?” 张皓道:“那现在就要让他们知道大周票号也不是任人拿捏的,我们也要适当的要亮一亮肌肉,打的一拳去,免得百拳来,这让他们知道我们大周票号不是软柿子,而是难啃的硬骨头。” 从上次张皓出使亳州的时候,彭辉就打起了大周票号的主意,那时候大周票号实力尚弱,张皓只能选择继续隐忍发育。 今时不同往日,经过两年的发展,大周票号的网点已经遍布大周的各个地方,代理了官府衙门所有的支付以及收款业务,累计发放几十万银两的贷款。 大周票号就像身体中的血脉一样,将大周各个地方连接成一个整体,正因为有了大周票号,各地的商贾再也不用拿着贵重的财货行走,各地之间的贸易额也在飞速提升。 可是彭辉眼中的大周票号,依然把大周票号当作可以任意拿捏的鱼腩,只是这个鱼腩稍大而已,在他的眼中,那些商贾没有权力的加持,只是任人拿捏的蚂蚁一般。 一旦大周票号停摆,各地的贸易结算会停滞,官府的结算也没有办法进行,民众在大周票号取不出银子,整个大周火热的成长速度也将瞬间熄灭。 当张皓将目前大周票号的业务发展情况一一说给两位大佬的时候,刘伯温和洛文远越听越心惊。在他们眼中,票号古已有之,一个票号历经百年世家的传承,能放款几十万两银子,有已经非常可观。没想到大周票号仅仅经过两年的发展,就达到了如今的规模。 刘伯温说道:“大周票号,国之利器。如果主公和彭辉见识到了大周票号的威力,定然不会让大周票号再掌握在公子手中。” 张皓胸有成竹,说道:“这个大周票号并不是我一个人的,官府也占有一定比例的股份,只是老张当初因为高邮实在缺银子,卖出去了一部分,现在官府再想拿回去,可不是原来那个数字。官府想要将股份重新归拢起来没有那么容易。” “其次就是如果老张将大周放在我的手中还不放心,那他将大周票号放在谁的手中才放心呢?彭辉?王载道?还是他自己的手中?” “还有更重要的是,这个大周票号目前为止,只有我才能玩得转,也只有在我的手中,才能将它变成一个无与伦比的利器,要不然它就会成为一个双刃剑,既可伤人,也会自伤。” 刘伯温和洛文远还能说什么呢?本来以为大周票号是一个在砧板上的鱼肉,没想到却是一个吃不下嘴的刺猬,这下有的彭辉难受了。 本来两位大佬气势汹汹地兴师问罪,却没有想到成了今天这个局面,大周公子现在无论在对外和对内方面,都一如既往地强势。 张皓笑吟吟地喝了杯茶,对洛文远说道:“伯父,刘先生,你们先聊,我去看看雨霜。” 不理会两人的目瞪口呆,张皓转头走出了前厅,向后院走去。 出入洛府多次,张皓早已经轻车熟路,穿厅过堂,来到了洛雨霜的闺房。 当初王越带人刺杀洛雨霜,喋血洛府,沾染了许多鲜血,洛文远觉得杀气过重,便将家眷搬到了旁边的院子。 张皓已经是洛家的准女婿,丫鬟没有多想,便将他引到了洛雨霜的闺房。 当张皓走进洛雨霜的闺房,桌案上摆着满满当当,洛雨霜素面朝天,松散的头发用张皓第一次的簪子挽着,外罩的保暖披风将整个人包裹了起来。 此时正低着头看着一份文件入神,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人走了进来,脸上不时露出张皓常有的轻蔑的笑容。 张皓不仅捂脸:“也许将海事局交给洛雨霜,不是一个很明智的选择。” 第408章 社死的洛雨霜 此时洛雨霜脸上不施粉黛,看着手中的信件,眉毛时而紧皱,时而舒缓。 突然抬起头,看到张皓的脸都已经凑到自己脸上,洛雨霜吓了一大跳,突然反应过来现在的形象可能很是不雅,连忙推推搡搡地将张皓从闺房里面赶了出来。 “啪”的一声,房门关上,张皓悻悻地摸了摸鼻子,这小娘子还害羞,又不是没有看过? 小半个时辰过去,洛雨霜脸上还带着红晕,低着头打开了房门,张皓还从没有见过不修边幅的自己,没想到今日自己的形象毁于一旦,用公子的话说就叫“社死”吧。 二话不说拉起张皓走向了偏厅,边走边低着头解释道:“这段时间海事局的事情太忙了,索性就把东西搬到了房间里面,今天怎么想到洛府来了?” 张皓眉毛一挑,深情地说道:“想你了,我便来了。” 洛雨霜想到今日父亲所说的事情,摇了摇头道:“你不该来的。” 张皓“深情似水”,如同一个霸道总裁一样说道:“我还是来了。” 洛雨霜打了个寒颤,笑道:“公子,这是闹哪样呢?” “哼,这个不解风情的女子!”张皓撇了撇嘴。 洛雨霜偷偷地对张皓说道:“公子看看躲在墙后面的丫鬟......” 张皓长眼望去,果然有个丫鬟隔着墙洞不时地偷瞄他们两人。 洛雨霜满脸歉意地看向张皓,说道:“母亲看管的紧,还有一个月我们就......” 张皓反手拉过洛雨霜,轻轻地在她的嘴唇上啄了一口。示威似地瞄了一眼偷看的丫鬟,仿佛在说:“告我去吧!” 洛雨霜双颊再次通红,回头看看那名丫鬟已经不见了踪影,心中悄悄地松了口气。 张皓露出了得逞似的坏笑,说道:“咱们可是有婚书的,到哪都说得上理去。” 洛雨霜气得狠狠地在张皓的胸口捶了一拳,这是摆明了在挑战朱夫人的权威,但是让她这个做女儿的好生为难,嘟囔道:“要是让母亲知道了,肯定少不了一顿埋怨。” 张皓笑道:“莫慌,一切有我。况且你现在怎么说也是海事局的掌门人,对付你母亲不在话下吧!” 洛雨霜笑道:“哪有一个相公教唆妻子对付自己母亲的?今日听父亲说,大周票号摊上了一些事情,父亲觉得你处理的有些极端?” 对于张皓,洛雨霜有充分的信心,不会说什么就信什么。洛雨霜毕竟经过一段时间的海事局的淬炼,能力和眼界远胜从前,是以也想亲耳听一听当事人到底怎么说? 张皓便将刚才的那些话原原本本给洛雨霜复述了一遍,在张皓看来,这也是让洛雨霜快速成长的机会。 洛雨霜沉思道:“不谋全局,不足以谋一域。我就知道公子所图甚大,所以对父亲的意见不太敢苟同。” 张皓搂着洛雨霜的肩膀说道:“知我者,雨霜也。我刚刚有关于海事局困境的一些想法,想和雨霜沟通一下,看看本相公说的是不是同样有道理!” 洛雨霜眼睛一亮,欣喜道:“公子这么快就想到办法了吗?” 张皓笑道:“办法倒是不敢,我姑且一说,能不能成还是看洛总管的决定。” 张皓充分放权,让洛雨霜全权负责海事局的事宜,甚至不愿意越俎代庖,生怕耽误了洛雨霜的成长。 洛雨霜的眼中满是小星星,谦虚道:“雨霜哪能做什么主,一切听公子便是。” 张皓和洛雨霜携手来到了偏厅,张皓来到了一个书案旁,手里拿着一根毛笔,画了一个大圈道:“这是方国珍,虽说他陆地上面的实力一般,但这厮的海上势力却是独一档的存在。” 在与飞鲨帮你来我往资源的争夺中,方国珍用了十年的时间,确立了海上霸主的地位,这个地位可是方国珍的舰队一刀一枪拼杀出来的。 张皓在旁边画了一个较小的圈,说道:“这是徐寿辉,势力深入内地腹地之中,但徐寿辉占领了元朝的造船重镇,水师的实力自然水涨船高,再加上长江河道宽阔,两日即可到达出海口,在海上争夺中,他们也是不可小觑的力量。” 张皓想到了俞晚晴关于陈友谅所率领水师的汇报,他们的水师实力早已在大周之上。 洛雨霜点了点头,眼睛一战不眨地看着张皓,等待着张皓继续说下去。 张皓继续在这两个大圈中间画了更小的一个圈,说道:“这是我们大周,夹在两大豪强中间。” 洛雨霜叹道:“左边有狼,右边有虎,情况不容乐观啊!” 张皓笑道:“所谓危中有机,你看咱们的位置,虽然是最弱小的。但是海商的船只要经过咱们这里才是到达内地,而内地卖往海外的货物也要经过咱们的地盘,所以咱们这个位置,虽说强敌环伺,却也是得天独厚。” 洛雨霜眼睛一亮,慢慢地又暗淡了下来,叹道:“现在这种局面都是实力说话,即使咱们的位置再好,若是对这两方有什么不利的举动,对方的水师马上开到咱们的家门口,到时候该如何应对呢?” 张皓沉声道:“所以我们可以驱虎吞狼,如果方国珍是一匹喂不饱的恶狼,徐寿辉和陈友谅就是一头猛虎。我们想要在这汹涌的海上生存,只能选择联合一方,来对抗另外一方。” “听说陈友谅和徐寿辉这段时间明里暗里争斗激烈,如果这个时候我们向陈友谅伸出橄榄枝,我不信陈友谅能拒绝我们这样的强援。” 洛雨霜越想越觉得这件事大有可为,兴奋道:“如果确如公子所说,咱们能够联合陈友谅共同对抗方国珍,那倒时候咱们与方国珍的胜负之数少说也能占到六成。” 张皓笑道:“不要妄自菲薄,飞鲨帮虽然是与方国珍的争斗中落败,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要是打起来,咱们也能与方国珍打出一个两败俱伤的局面,如果加上陈友谅的水师,怎么说也有个八成的胜面。” 洛雨霜犹豫道:“驱虎容易,到时候老虎在咱们这里安家,如何赶走他们呢?” 张皓道:“联盟陈友谅只是权宜之计,陈友谅,枭雄也。所图甚大,没有取代徐寿辉之前,他断然不会与我们翻脸的。给我两三年的时间,咱们的水师力量成长起来,到时候何惧一个区区陈友谅?” 洛雨霜看着自信的张皓,掩嘴轻笑道:“公子威武。” 张皓挺了挺胸道:“公子威武的地方还挺多的,雨霜要不要感受一下。” 门外突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洛雨霜错愕了一下,连忙打开房门,却看到朱夫人正站在门外,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洛雨霜问道:“母亲怎么来了?” 朱夫人将洛雨霜拉到一旁,数落道:“再晚来一会,你们两个是不是孩子都有了?” 洛雨霜羞恼道:“母亲莫要乱说,公子来这里是有海事局的要事相商?” 朱夫人狐疑地看了洛雨霜一眼,在朱夫人的眼中,相夫教子才是一名女子的正道,向高若男那样抛头露面的就是离经叛道。 本来让洛雨霜担任海事局的总管之职,朱夫人是极力反对的,但架不住洛文远的鼎力支持,在官场上,朱夫人确实没有什么发言权。 现在洛雨霜说起张皓的来由,果然是以海事局的事情为托词,要不是丫鬟禀报,张皓刚刚强吻了小姐。 刚刚来到偏厅,就听到刚才张皓说些什么“其他地方更加威武”的虎狼之词,朱夫人也就相信了洛雨霜的说法。 朱夫人语重心长地说道:“女儿呀,我知道你和皓哥儿两个人患难与共,情投意合。但是现在你们已经有婚约在身,不急于一时。我总听你父亲说什么,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要是你大着肚子被八抬大轿抬进王府,咱们洛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眼见朱夫人越说越不堪,洛雨霜急道:“母亲,不是你想象的那样,真的是公子有海事局的要事相商,只是这个事情事涉机密,不能对母亲讲。” 朱夫人道:“都是搪塞之词,你们商量什么事情非要把偏厅的大门锁住?男女授受不亲,让下边的人传出去,成何体统?” 母亲仿佛坐定了自己与公子一定做一些龌龊的事情,这些事情当然没有办法将张皓拉过来当面对峙。 与其做些无力的辩驳,洛雨霜冷声道:“母亲可能不知道,这次皓哥儿归来,明显感觉到皓哥儿身上的不同。” 朱夫人问道:“什么不同?” 洛雨霜将自己的第六感直接挑明,说道:“公子称呼若男姐姐的时候,更直接更亲密了。女儿与公子相处多年,知道公子的一些习惯,这段北伐之行,若男姐姐和皓哥儿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 朱夫人惊讶道:“还有这种事情,高家也是世家豪族,怎么能允许这种伤风败俗的事情发生?” 洛雨霜冷声道:“若男姐姐主事赌坊,陪着皓哥儿创立安彩局和大周票号,数次挽救皓哥儿于水火,在母亲看来,哪件不是伤风败俗呢?皓哥儿过来一次,母亲这样左盯右防,不是将皓哥儿从女儿身边赶走吗?” 这样的话要是在几个月前,洛雨霜是万万不会说出口的。这段时间眼界和能力与从前大不相同,再加上今日在张皓面前“社死”,洛雨霜彻底破罐子破摔了。 朱夫人脸上倒是晦涩难明,手中的锦帕已经被握紧的双手撕破。 第409章 大周票号的诱惑 看着洛雨霜笃定而认真的表情,朱夫人终于有了危机感。张皓的婚姻算是开了一个先例,在这个时代同时拥有了两个正妻。 在朱夫人的传统观点中,三从四德,相夫教子才是女子的正道,高若男这种在外面打拼奋斗的完全看不在眼中,你见过那些母仪天下的王妃王后,哪一个是只知道打打杀杀的女侠? 如果能力再强点,张皓镇压不住,张士诚会不会担心大周再出现一个“武则天”? 所以朱夫人愈发笃定,无论品德和性格,还是在张士诚和刘夫人的眼中,她的女儿必定是以后王妃的不二之选。 现在洛雨霜突如此说,朱夫人才发现了一个重要的问题,就是长子的出生。在高若男和洛雨霜都在同一起跑线的情况下,长子的出世就是两人之间的分水岭。一旦让高若男赢得了先机,那么自己的女儿就是一步慢,步步慢了。 朱夫人恨恨地想着:“高家的女子果然是野性难驯,这种事情也做的出来。” 洛雨霜幽幽地说道:“母亲可能忘了,若男姐姐和皓哥儿也是有婚约的。” 朱夫人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人家也是有“婚书”的合法夫妻,只是把同房花烛夜的事情提前了那么几天而已。 这该如何是好?朱夫人一下子有些乱了分寸,本来四平八稳的脸上也出现了焦急的神色。 洛雨霜心中窃笑,但是面上却说道:“母亲莫慌,我听说女子生孩子这种事情并不是一次就能够怀上的。但是你这样左拦右挡,皓哥儿连门都不敢登上我们洛府,以后怎么和若男姐姐相比?” 朱夫人点头如捣蒜,连说道:“是母亲考虑不周全,那你们这样白日......我让人远远地守着,你们自行便是。” 有些事情就连朱夫人也不便细说,一听到有关于嫡长子,所有的事情都要为孩子让路,毕竟高若男已经和张皓有了关系,那么雨霜和自己的女婿再发生点什么事情也是顺理成章。 洛雨霜的脸红得发烫,低着头将母亲送了出去,终于轻轻地吁了口气, 海事局总管的位置实在是太锻炼人了,这样的想法要是搁在以前,洛雨霜万万是不肯说出口的。 张皓自进入金刚境之后,耳力远超常人,洛雨霜使劲压低了声音,还是被张皓听了进去,当听到洛雨霜说起他和高若男关系的时候,张皓见惯了大场面的心脏也狠狠了跳了两下。 直到听到之后,张皓的脸上愈发惊喜,搓着手坏笑道:“没有想到还有意外收获!” 洛雨霜再次推门而入,看着脸上带着诡秘笑意的张皓。 还没有等洛雨霜开口,张皓急色地扑了上来,调笑道:“丈母娘着急抱外孙子,咱们怎么说都不能辜负她老人家的希望。” 洛雨霜退后一步,轻轻地说道:“公子,雨霜有雨霜的坚持,如果可以,还是希望公子能够成全。” 自从感觉到张皓与高若男的不同,洛雨霜心中到底有了一些疙瘩,当初她与张皓相识相知的时候,高若男只是张皓生意上的一个合作伙伴而已。 没想到现在高若男却捷足先登,洛雨霜不怪两人不守礼法,但面对自己最心爱之人,将一部分割舍出去的痛感还是让她有些窒息。 朱夫人明显已经撤出了所有的家丁和下人,四周静悄悄地,安静地仿佛能茶杯中升腾的热气。 看着洛雨霜清丽柔弱的脸庞,张皓知道这个女子心中的坚守,比谁都要牢固。 张皓走到洛雨霜的身前,轻轻地将洛雨霜揽在怀中,说道:“对不起。” 洛雨霜将头埋在张皓宽阔的臂膀里,两行清泪流下,不知不觉打湿了张皓胸前的衣衫。 在高邮的一处宅院中,来自刘家的几名亲戚暂时租住在这里。 刘夫人的亲哥哥刘成礼坐在堂上,满脸阴郁地听着下面的几个子侄在抱怨。 只听其儿子刘前说道:“父亲,这要是搁在以前,咱们算是正儿八经的皇亲国戚,你看姑姑给我安排的是个什么职务,竟然是巡捕营一个巡街小吏,天天看着大街,这是我堂堂皇亲国戚干的事情吗?” 刘成礼的侄子刘德也说道:“就是,叔父。好歹刘前还是个巡街的小吏,是个正儿八经的吏员,孩儿我现在在户房只是一个帮闲,姑姑还明令不允许打着她的招牌行事,现在我在户房就跟一条狗都没有什么分别,任谁上来都能啐两口。” 刘成礼本来已经阴郁的脸上更多了一些阴霾,他自己现在被刘夫人安排在了大理寺,担任一个九品的闲职,平日上班一杯茶,一本书,一天就能打发过去。 其他几名子侄也跟着符合,都觉得刘夫人太过于苛刻,不近人情。让他们这些母族非但没有跟着一起“鸡犬升天”,反倒受起苦来。 他们刘家在当地也是响当当的望族,何时受过这种气。 刘前问道:“父亲,你说是不是姑姑或者姑父压根没有消气,变着法子来消磨咱们?要不然以咱们的身份,虽然不能当个侍郎尚书,至少要给个知府县令干干吧!” 刘成礼的心中也是这么认为的,但刘夫人是他们目前最大的依仗,这种话万万是不能让人听了去的。 刘成礼沉声道:“我昨日找了你们姑姑,已经言说了目前咱们刘家的窘境,希望能再照顾一下刘家。你姑姑已经答应在去找主公商量商量,这种埋怨的话出去咱不能说,要是传出去让你们姑姑听了去,那还了得?” 刘前缩了缩脑袋,犹自不服地“哼”了一声。仿佛在说,既然敢做,就不要怕别人说。 这时候下首一个瘦小的身影站了出来,这人是刘成礼的一个远方子侄,名叫刘时,因为家中艰难,生活难以为继,求着刘成礼一起出来到高邮谋一条生路。 刘时的安排在其他人眼中,他的位置自然也是所有人之中最差的。 刘时在城门口当了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头兵,这个甚至不需要刘夫人的帮助,身份清白,身体健硕而且不怕吃苦的刘时,顺利地成为了大周一名光荣的战士。 平日里刘时有艰苦的战斗训练,同时还有繁重的执勤任务,今天刚好军营放沐,刘时用自己的月钱买了一些时令水果,提着看望刘成礼,只是没想到碰到了这个局面。 刘时上前说道:“叔父,我觉得夫人也有夫人的难处,在军中我听说夫人向来不干涉朝政,有时候夫人就是想要出力,也是不好说话。” “再者说来,叔父不妨看看,中书省的刘伯温,短短的两年时间就成了左丞,李成将军从一个什长成了庐州守将,张小天将军从一个副百户成了第五护卫营的指挥使,所以只要我们自己有能力,总会有出头的一天。” 刘德颇为看不上刘家这个远方的子侄,在他看来,与刘夫人已经出了五服的亲戚关系,能当上一个大头兵已经是刘时走了狗屎运了,他的身份怎么能和自己这样根正苗红的刘家人相提并论? 只听刘德鄙夷道:“如果我们都跟你一样,下苦力在城门口站岗,还需要叔父跪着求着姑姑原谅作甚,况且我们的身份天然就和其他人不一样,明明有通天的捷径可走,为何还要像其他人一样窝囊着。” 刘时一时语塞,向来老实的他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刘德的怪论。 刘前也说道:“父亲,打铁还是要趁热,现在高邮城内的位置还多。再等些念头,张家人找上门来,世子和公子都成亲,那时候皇亲国戚多起来,咱们就不值钱了。” 刘成礼脸上阴晴难定,终于咬了咬牙说道:“我就算是在姐姐门口跪上三天三夜,也要为咱们刘家求来一个大好的前程。在怎么说你们姑姑都是从刘家出去的女子。” 刘成礼浑然忘了当初和刘夫人断绝关系时候的决绝。 刘成礼继续问道:“那你们想到哪里去?且一并到来,我明天就去找你们姑姑去。” 刘德喜道:“叔父,你没有听过高邮的一句话,大周票号的职员,给个知府都不换,现在一个普普通通的大周票号总部的职员,在各地都是府衙县衙的座上宾。” 刘成礼惊异道:“竟然还有这种事情?” 刘成礼整天坐在衙门里,正常点卯坐班,加上性格高傲,和同僚不熟,自然对高邮的政事了解甚少。而刘德在户房帮闲,接触高邮形形色色的人,和三教九流打交道,自然这些事情掌握得最为详尽。 刘德说道;\\\"谅叔父不知,这大周票号乃是高邮权贵子弟最想进去的地方,听说随便一个小小的行长,手上拿着几十万两贷款的审批权,现在大周各个地方都在发展,都需要银子,他们可都是财神爷啊!\\\" 刘前也兴奋道:“父亲,别再犹豫了,要是再晚,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刘德和刘前如此说,仿佛大周票号已经是他们的囊中之物一般。他们有这个念头也不是没有道理。成为一名大周的官吏,其手续复杂不知凡几。 而大周票号却是张皓一个人说了算,只要刘夫人发话了,张皓能说一个“不”字吗? 在别人眼中最难进的地方,他们刘家却是唾手可得。 刘时摇了摇头,无奈地想道:“如果公子这么容易被拿捏,那他就不是赫赫有名的大周公子了。” 第410章 刘家上钩 高邮王府,内堂。 张皓从浣秋那里得到指示,刘夫人有事情要和他商谈,让他到她那里去一趟。 刘夫人所要商谈的事情自然也是张皓的人生大事,因为张皓还有一个月不到就要成婚了。 按照世子张旭的婚礼规模,张皓的婚礼也小不到哪里去。这个时代成婚没有那么多创新,各个流程都有严苛的祖制遵循,甚至迎亲的时候哪只脚跨过门槛都有具体的规定,丝毫马虎不得。 这些事情都有礼部的人负责操办,到时候张皓只需要出席即可。但是张皓的婚礼也开了未有之先河,同时娶两位妻子,自然还有一些重要的注意事项,需要刘夫人亲自给张皓交待。 内堂里,刘夫人苦口婆心道:“婚姻大事,历来都是人生大事,你先把其他的事情放到一边,把这件事情操办好了再说。” 张皓嬉皮笑脸地说道:“母亲,您总不至于让我翻阅故制,研究怎么去迎亲吧!您知道我的,对着那些梅花桩一天我都不累,如果是看那些书,没一刻钟孩儿准睡着。” 刘夫人不由地摇了摇头,他这两个儿子性格迥然,大儿子张皓嗜书如命,每次看到他闲暇的时候总抱着一本书。而小儿子张皓则是对武功极其痴迷。 刘夫人继续劝道:“那你也消停两天,听说这两天你们大周票号又和中书省惹上了是非,怎么你一回来就不消停呢?” 张皓尴尬地摸了摸嘴,好像还真是这样,自己走到哪里,麻烦就跟到哪里。 突然想到好像是彭辉先动的手,顿时硬气了起来,扬声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 刘夫人叹了口气道:“前两天你大哥过来还说起这件事,他本来帮着缓和此事,已经告一段落。没想到这事突然又被提起,又有种愈演愈烈的趋势。” 张皓没有想到大哥竟然还为他这件事情费了心神,而且张皓更加不能说,点燃起这把火的人,就是他自己。 现在明面上是高松与礼部财务的对接问题,后面是大周票号与中书省的博弈,最后面又是张皓和彭辉之间的对弈。 张皓摆了摆手道:“母亲宽心便是,有些事情如果迟早会发生,不破不立,那就让危机发生之前,提前引爆它,这样损失还能够小一些。” 张皓又转移话题道:“听说母亲最近也有一些烦心事,不知道想到办法了没有?” 刘夫人不由地想到了她那个不省心的家族。 说曹操,曹操就到。这时候一名丫鬟走了进来,轻声道:“夫人,刘府刘先生来访。” 刘夫人又是一阵头疼,对于这个弟弟,刘夫人现在很是无奈,毕竟是一母同胞的血缘关系,怎么能够轻易割舍? 张士诚对于当初和他割袍断义的刘家一丝好感都没有,来到高邮没有用棍棒将他们赶出去已经仁至义尽,怎么可能还会对他们施以恩惠? 刘成礼当然也知道张士诚对他们的观感,自然事事从刘夫人这里当做突破口。 在刘夫人看来,自己已经逾越了她内心坚守的不干涉官府事务的规则,破例为刘成礼求来了一个九品的官职,还有帮刘家一种后辈都有所安排,要知道随着大周各项规章制度的完善,想要插空子进衙门的事情越来越难,尤其是现在像户房那种地方,不是有钱都能进的。 但是刘家却丝毫不知足,反倒变本加厉,要这要那,让刘夫人深悔当初轻易原谅了这帮人,才造成今日尾大不掉的局面。 张皓笑道:“母亲稍安勿躁,我觉得这个事情孩儿能为您分忧。” 转头对丫鬟说道:“让他进来吧!” 没一会儿,刘成礼就是一副悲悲戚戚的可怜样,走进了内堂。这次刘成礼是带着任务而来,看到刘夫人旁边坐着张皓,顿时眼前一亮。 刘成礼对刘夫人拱手道:“阿姐。” 转头对张皓说道:“今日怎么皓哥儿得闲过来了?” 张皓笑道:“今日无事,便过来陪母亲说说话,不知道舅舅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 刘夫人笑吟吟地没有说话,默许了张皓越俎代庖的举动。 刘成礼马上换成了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说道:“可能皓哥儿不知,我们怎么说也是阿姐最亲的人,本想在高邮谋个一席之地,却不想遭到同僚的各种排挤打压,日子过得极其艰难,所以今日前来,还是想恳求阿姐能为刘家再谋一条出路。” 刘夫人马上不满道:“阿礼,你去打听打听,阿姐向来不干涉你姐夫的事务,对于官员的安排从来都不插手。现在我为了刘家,算是破坏了阿姐的规矩,阿礼你初来乍到,就能获得九品的官职,还有前哥儿也是一名吏员,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刘成礼唯唯诺诺,将他在衙门中受到的孤立和排挤,以及刘前和刘德的遭遇复述了一遍,最后赌气道:“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还不如守着咱们刘家的一亩三分地,断不该跑到高邮受这份闲气。” 刘夫人不禁气结,就好像是我求着你们来高邮一样,正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反唇相讥。 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张皓突然说道:“那舅舅想要什么呢?” 刘夫人意外地看了张皓一眼,这是他二儿子的脾气吗?搁在平时,碰到这样的无赖亲戚,早就脾气爆发就他们撵出去了。 刘成礼赞叹道:“小的时候我看到皓哥儿,就对别人说过,舅舅知道皓哥儿和你父亲一样,将来定然不是池中之物,当时别人还不信,没想到怎么着,果不其然皓哥儿一飞冲天。” 刘夫人嗤之以鼻,一向以读书人自诩的刘成礼怎么能看得上“不学无术”的二儿子。张皓当然也不知道刘成礼口中的那个“别人”到底是谁, 刘夫人强忍着不满,而张皓倒是极其受用的样子,笑吟吟地听着刘成礼说话。 刘成礼一看事情有门,连忙说道:“现在皓哥儿的大周票号做的很大,是以咱们刘家也想沾一沾皓哥儿的光,我这老东西一把年纪在哪里都没有关系,就是希望皓哥儿能拉扯拉扯你那些不中用的哥哥。” 刘成礼心中有个好打算,毕竟他现在是九品的官身,怎么能够轻易舍弃,而他那些子侄倒是可以跟着张皓谋一些好职位。 张皓痛快地答应道:“没有问题,我的那些表哥如果不觉得我那个地方是屈就,尽管过来便是,安排地定然让表哥们满意。” 刘成礼喜出望外,没有想到今天的事情这么顺利,正要拱手道谢。 张皓突然说道:“但是我有言在先,大周票号虽然待遇丰厚,也有一些苛刻的规矩和条件,如果几位哥哥想要留在大周票号,还是要遵守大周票号的规矩才是。” 刘成礼忙不迭地点头道:“那是当然。” 刘夫人狐疑地看了张皓一眼,没想到张皓这么就轻而易举地接受了这几个麻烦,那几个子侄她是见过的,除了那个远房亲戚刘时,其他个个看上去都是游手好闲之辈,大周票号那么紧要的地方,怎么能容忍这样的人存在? 张皓对母亲笑着说:“舅舅的事,就是外甥的事。母亲且放心,我定然为几位表兄安排的妥妥当当。” 刘夫人只能点头道:”那你也多关注一些,莫要耽误了票号的公事。” 刘成礼连忙说道:“你那几位表哥都是读书人,也在社会上历练了一段时间,断然不会误了皓哥儿的事情。” 张皓点了点头,对刘夫人说道:“母亲,我还有些其他的事情要处理,你与舅舅有些亲情要叙,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刘夫人说道:“皓哥儿自行便是。” 张皓对刘成礼交待道:“你让我那些表哥只管去找大周票号的高亮,他自然会帮你们处置。” 刘成礼连忙点头称是。 张皓挥了挥手,伸了个懒腰,转身向屋外走去。 刘夫人看着张皓的背影,若有所思,再看向弟弟刘成礼,看见其喜不自胜的表情就不由地忧虑起来。 刘成礼都是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刘夫人知道以张皓目前的手段,绝对可以让刘家那些后辈拿捏得“欲仙欲死”,毕竟是自己的母族,怎么忍心被刘成礼被张皓所摆布。 不由地劝道:“阿弟,刘前和刘德的安排还不够好吗?怎么好端端地非要跑去大周票号?” 刘成礼说道:“阿姐不知,高邮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大周票号的职员,给个知府都不换,虽然大家都不知道他们的俸禄是多少,但是这两年大周票号的职员纷纷置产置业,就知道不是其他地方能比拟的。” “还有大周票号的职员走到哪里,都是财神爷一般的存在,咱们那些后辈何苦要像孙子一样,被别人使唤?” 刘夫人歪了歪嘴,继续劝道:“阿弟,你这个外甥和原来可不一样,我觉得你让刘前他们到大周票号去,未必是一件好事。” 刘成礼不满道:“阿弟求着阿姐为咱们刘家子侄谋一条后路,阿姐左推右推,现在皓哥儿给了他们一个前程,为何阿姐还要阻拦?” 好心被当做驴肝肺,刘夫人说道:“那你就让刘前他们本本分分地做事,莫要有些花花肠子,要是有错处让你外甥抓到,别到我这里哭求就是了!” 第411章 歇斯底里 高邮知府张士诚和刑部尚书扈文石、刑部侍郎蔡彦文三位大佬正愁眉苦脸地坐在一起,两位都是属于中间派,张皓和彭辉两条大鱼在斗法,他们本来在看热闹,没想到竟然被拉入居中,成为被殃及的池鱼。 刑部衙房中,陈列着关于这次案件的卷宗,事情并不复杂,在两方对账的时候,出现了三万两白银的“误差”,如果说这个大周票号的高松故意为之,就有贪污公款之嫌。 如果这是双方记账时候的疏漏,那么这件事情矫正过来,皆大欢喜。 偏偏就有人不想让这件事情轻易过去,这个人自然是彭辉。 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彭相是想拿这件事情敲打张皓,没想到张皓玩的更绝,你不是要打我吧,我先给我自己一棍子。 只要我先把自己打死了,就没有人能打得死我。 刑部尚书扈文石问道:“蔡侍郎,你曾经和公子在亳州有过一段时间的交集,以你看来,公子故意将这件事情闹大,到底所为何来?” 蔡彦文当初还是礼部主事的时候,曾经跟随高邮使团出使亳州。是以扈文石也将蔡彦文叫了过来参谋一二,看不能找到张皓和彭辉的蛛丝马迹。 蔡彦文苦笑道:“扈尚书有所不知,公子的想法天马行空,非常人所能揣度,就说他在颍州城外的临江仙,年纪轻轻怎么有如此深沉的感悟?” 当时张皓吟诵这首临江仙的时候,蔡彦文就在现场,至今念念不忘。 扈文石叹气道:“也许这就是他成为大周公子的原因吧!以蔡侍郎看来,我们这个案件到底该如何处置?彭相希望这个案子处理成什么样?公子希望这个案件变成什么样?” 张士德地位超然,咳了两声,说道:“不管他们两个怎么看,咱们不能在这件事情上面有任何倾向,一定要将这个案子办成铁案,” 扈文石忙说道:“张知府所言甚是。只是希望能够稍微了解一些两人的目的和想法,这样才能有的放矢,不至于让这个案件失控。” 蔡彦文沉思道:“这一点还是有迹可循的,毕竟先出招的是彭相,接招的是公子。但是两个人的想法却出奇的一致,那就是都想把这件事情闹大。” 张士德失笑道:“彭相一开始想闹大一点,给皓哥儿一些压力。但是现在彭相估计不这么想了。但是现在这种局面,已经由不得他了。咱们现在不是已经将大周票号的高松关押起来了吗?不知道刑部审问进度如何?” 扈文石无奈地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个高松抽的什么筋,证据确凿,还死鸭子嘴硬,就是咬着他没有错,他核对的账目和礼部后面所呈送的账目有出入。 刑部委托专业人士鉴定比对,基本可以断定这就是礼部的原始账目,案情几乎没有任何悬念。 高松看了新的账目后,直说这不是他看到的那本,那么到底是谁在撒谎呢? 扈文石说道:“高松即使贪污了三万两银子,只要他把这个银子还上,也罪不至死,断不该如此喊冤?而礼部那边的账目却没有任何问题,在大周票号的账户上面就是少了三万两银子,蔡侍郎觉得礼部财务造假的可能性有多大?” 蔡彦文不置可否,笑道:“我猜测可能会有其他的状况,目前咱们没必要做这种没意义的推断,等我将礼部那边的人询问完毕,再做决定吧!” 张士德交待道:“不准滥用私刑!” 扈文石和蔡彦文连忙说道:“理当如此。” 大周票号与礼部的事情发酵地很快,尤其是高亮将大字报贴在了大周票号总部的门口,矛头直指中书省,这种一往如前的大无畏精神自然为高邮百姓所称道,毕竟挑战强权并不是谁都有勇气做的事情。 随着时间的推移,坊间各种流言纷至沓来,这个手段的副作用非常大,由于是对于票号这个以信用立身的商号,票号的生意和这种事情都高度的敏感性,从这几天支取银两的数量不断走高就能够看出端倪。 好在张皓在制定使用贷款规则的时候,一直严令保持资产与负债的比例,这才能让大周票号应对这种情况的时候,不至于捉襟见肘。 这件事情甚至惊动了张士诚,现在大周票号可是他的心尖尖,生怕张皓玩火自焚,一不小心烧了大周的提款机。派人直接询问张皓,是不是事态有些收不住? 张皓对张士诚只有一个字:“等!”张士诚就再也没有过问此事。 高若男也马不停蹄地从庐州赶了回来,本来她想多等待一段时间,看能不能等到来自大都的消息,但是大周票号的事件愈演愈烈,高若男也坐不住了,无奈只能简单收拾行囊,匆匆地赶回高邮。 只是在高若男离开庐州后的第二天,大都那边就传来了消息,大都放行,武当派门人南返,这段时间在赵敏的悉心照顾下,武当派真人们的日子过得很是舒服,当得知真的可以回到武当山的时候,竟然有些恋恋不舍。有些守不住道心的年轻真人甚至想要改换门庭,重投龙虎门之下。 当然武当派的门规也不是摆设,宋远桥处理了一个出头鸟后,武当派真人才收拾行囊,踏上了南返的道路,跟着他们一起同行的还是一个女道士,这些都是后话。 高邮,彭府。 彭辉有些坐不住了,大周左丞相是大周政务的掌事人,他当然知道大周票号对于大周的意义。如果大周票号的资金被抽干,那就相当于把大周经济血脉的血液流干,其严重程度可想而知。 彭辉眼色阴晴不定,手中的茶本来袅袅生烟,现在已经凉透了。彭辉下意识地喝了一口,方知道手中的温茶已经泛谅,自己有些失了分寸。 坐下下手的吏部主事赵承平说道:“左相,随着这两日舆论的不断推动,大周票号俨然已经有了‘挤兑’的迹象,再过些时日,照着这个走势大周票号必危,左相曾经说了,大周票号掌握在张皓的手中,您如鲠在喉,现在终于拔掉了这个刺,您为何又开始患得患失起来了?” 谋士范理叹了口气,说道:“赵主事,您没有发现其中的蹊跷之处吗?这次咱们只是将这个事情抛出来,真正将大周票号与中书省之间的矛盾推向世人面前的,不是咱们,而是张皓?” “张皓造成这种局面,他所图何来?” 赵承平一时语塞,不知道该如何作答。 范理继续说道:“如果说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现在咱们未损伤分毫,大周票号隐隐伤了元气,那张皓非是愚人,而且从他的过往来看,他是一个绝顶聪明的人。你觉得他这次以一个大周票号为代价,这次他想要的是什么呢?” 中书省右丞崔顺之、兵部侍郎杨易、赵承平转头看向了彭辉,如果说张皓所图甚大,那么这个人只能是彭辉。 那么张皓的后招到底是什么呢?多年沉稳的彭辉此时也坐不住了,额头上冒出了微微的细汗,张皓现在就像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怎么主公也会陪着他疯下去,难道主公对我...... 彭辉不敢细想,这段时间他说得上兢兢业业,基本上没有休沐的时间,生怕辜负了张士诚的信任,主公何以凉薄至此? 心思百转,彭辉的脸色变了又变。 范理轻声说道:“彭相,我观张皓行事,除非迫不得已,向来都是走一步看三步,他创建大周票号,那是他手中最有力的武器,我觉得他一定还有后手,从而确保在拿下对手之后,再保证大周票号转危为安。” 彭辉倏然变色道:“难道他拿到了什么关键的证据?” 大周票号的高松不停地喊冤,在监狱里面已经待了七天的时间,刑部大牢里面高松一直都没有松口,他们对礼部的账本出身和复核了两遍,绝对不可能有问题。 高松如此笃定,现在所有人都将怀疑的目光看向了礼部财司,事出反常必为妖,大周合作了那么多的衙门,甚至是户部那么复杂的账目都没有问题,怎么礼部相对简单的账目偏偏出了问题。 高松是高亮的远房侄子,一向为高亮所看重。而高亮则是张皓的铁杆死党。礼部尚书乃是张皓的岳父高林语,现在大周票号和礼部发生的问题,抓住不放的却是中书省。 严理说道:“咱们谋划这件事情达半年之久,两套阴阳账本并行了一段时间,两个账本都是真的,做的可以说滴水不漏,应该不会有什么漏洞。” 原来彭辉为了对付大周票号,半年前就开始暗中筹备这种事情,趁着礼部和大周票号开立金融业务的时候,由礼部财司的负责对接的佐官,将假账本交给高松审核,之后再拿出真账本放回礼部,那么在对接的时候,就出现了3万两的“差错”。 但是现在这个事情的结果好像没有人关注了,大家都在看,张皓到底要让谁来为大周票号陪葬? 第412章 出狱 刘前和刘德两人正式办理了入职手续,成为了一名大周票号的普通职员,初来乍到,两个人看什么都是新鲜的。 曾经无比可爱的银子,在各个柜台的柜员那里,如同平常地不能再平常的东西,这两天支取业务较多,每个柜员分出去的上千两银子没一上午的功夫就见底了。 当时高亮问他们二人到大周票号想要什么工作,两个人不假思索地说道:“钱越多的地方越好。” 高亮诡秘一笑,两人便被安排到了柜台的收银结算业务,不得不说,这个工作岗位完美地符合了刘前和刘德两人的要求,现在空气中弥漫着银钱的铜臭味。 不知道为何?见到银子的刘前和刘德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当看到柜员们对待银两的漠然,刘前和刘德才恍然间发现,只有属于自己的银子摸起来才舒服,不是自己的,摸的不过是一堆废铜烂铁罢了。 还有让刘前和刘德揪心的是,进入大周票号之后不是体面的身份和丰厚的俸禄,而是各种各样苛刻的制度和条款,就看那两名柜员,离开柜台上厕所的功夫,就要将他所有的凭证和银两守在箱子里面,然后上锁保管。 要不是制度上就是这么规定的,刘前和刘德都以为这名柜员是不把他们俩当成自己人,所以像防贼一样防范他们。虽然他们确实有那么点念头,在银子无人看管的情况下,施展妙手空空,将别人的银子变成自己的银子。 还有一件事情更加令刘前和刘德闹心,那就是整个高邮都流传着关于大周票号的风言风语,本来前途一片光明的大周票号突然风雨飘摇,这种不利的形势愈演愈烈。 刘前和刘德已经有些后悔来到这个是非之地了。 虽然张皓在高邮百姓心中的威望很高,每一个百姓都是要鼎力支持张皓,誓要与大周票号战斗到底。 话虽然说得中肯,但身体却很诚实。早上票号里来了两个人,见你问对方的第一句话就是:“你不是说要把钱放在大周票号一文不取的吗?” 两个人相视尴尬一笑,便很有默契地转过头去,各办各的业务去了。 外面风雨飘摇,大周票号的内部同样不消停,刚刚从庐州回来的高若男取代高亮,开始主持大周票号的日常事务。 本来希望高若男能够拨乱反正,没想到这个时候高若男只有一句话:“大周票号从来不是藏污纳垢的地方,我们正面错误,如果是我们的错,我们认。但是如果不是我们的错误,谁也别想往我们身上泼脏水。” 之后高若男亲自指挥的审计人员在各个网点入驻,彻查最近一年的账目和流水。 这让刘前、刘德和大周票号的所有成员更加不安起来,张皓和高若男到底是在干什么,这个时候他们做的不是灭火,稳定百姓们的信心,反而推波助澜,难道他们真的想要将自己亲手缔造的商业帝国毁掉吗? 新年越来越近,但此时高邮的普通人都能感受到大周票号动荡所带来的寒意,不断地有百姓支取银两,内部的行长和职员自顾不暇,各项贷款业务也陷入了停滞。 终于大周票号宣布,因为大周票号需要审计过往账户和交易,暂时歇业两天。 一石激起千层浪,百姓哗然,没有想到带给他们无限方便的大周票号会有一天关门,那个帮他们保管资金付利息的日子是不是一去不复返了? 而官府和商号享受到了大周票号所带来的便捷,官府结算还能够回到从前吗?商号转账的时候他们还需要带着大量的银子前往异地吗?等他们有资金需求的时候,他们只能去借吃人不吐骨头的高利贷吗? 这时候终于有人想起来,这件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中书省,是他们将这件极小的事情闹大,才造成了今天这个局面。 人们不关心这件事情的是非曲直,却很在意他们的利益有没有受到损害,这个时候百姓才发现他们的生活已经离不了大周票号,大周上下也已经离不开大周票号。 于是无数奏章和百姓的请愿书摆在了张士诚的案头,张士诚一股脑地都抛给了彭辉,一时间彭辉和中书省成为让大周票号关门的罪人。 彭辉欲哭无泪,他预想到了所有能够想到的局面,张士诚施压,张皓一派的反击,以及大周票号在与官府合作中使些绊子,甚至彭辉都预想到,脾气火爆的张皓直接来到中书省,要和他展开一对一的较量。 只是没有想到,现在带给他无限压力的是汹涌的民意和不可违逆的大势,彭辉放出来大周票号的这把火,终于烧到了自己身上,这是不是另外一种“玩火自焚”。 无论是民意和大势,都明确无误地告诉彭辉,大周票号绝对不能倒。 彭辉当然也知道大周票号的重要性,曾经在他眼中可以随意拿捏的一个商号,没想到有一天可以真正成长为硬撼中书省的“硬骨头”。 彭辉望着桌案上的奏折和请愿书,看向严理问道:“严先生,现在该如何是好?” 严理心中五味陈杂,一向以智计自诩的他这次一败涂地,张皓这种自损一千,伤敌八百的打法确实是闻所未闻。 严理轻声道:“彭相,如今这种局面,吾有上中下三策。” 彭辉眼睛一亮,不亏是自己信赖的谋士,在这种局面下都有三策,彭辉连忙说道:“严先生说来听听,” 严理说道:“目前刑部和高邮府衙都还没有结案,如今证据‘确凿’,我们施压迅速结案,这样我们就占住了大义,之后趁着大周票号停摆,我们扶持大周票号的对手,从而摆脱大周票号一家独大的局面。此为上策。” 彭辉问道:“严先生以为如此行事成功的几率有几成?” 严理如实道:“一成也不到,大周票号与高邮一起起于微末,在百姓的心中的威望甚高,替代大周票号需要时间,但是现在我们最欠缺的就是时间,多等待一分,我们的压力就大上一分。” 彭辉叹了口气,这个其实他也想到了,只是严理比他还要悲观。只好继续问道:“那中策如何?” 严理说道:“那就是‘和解’,不管出于什么目的,张皓绝对不想让大周票号就此轰然倒塌,这时候张皓以鱼死网破的姿态应对咱们的攻势,不管是民意也好,还是主公的要求也罢,今天主公将这些奏折转给彭相,目的很明确,就是希望彭相做出让步。” 彭辉问道:“怎么让?让多少?” 严理说道:“只能牺牲掉咱们礼部的人,替那个大周票号的高松正名。这样关于大周票号的谣言不攻自破,大周票号这段时间的损失,也需要彭相在其他地方做出一些让步。” 彭辉斟酌道:“如此一天我们中书省也算一败涂地了。” 严理说道:“好在彭相在这件事情上牵扯不深,所以这次只是让中书省损失一些声望,对彭相虽然有些影响,但也并不是很大。” 彭辉问道:“那下策如何?” 严理说道:“下策就是鱼死网破,大周票号被挤兑倒闭,张皓损失一大利器。彭相为主公所恶,大周的经济倒退到两年前......” 彭辉咳了咳道:“此时还不是摊牌的时候,政治斗争向来都是此消彼长,没有人能够永远站在制高点上,这次咱们输了,下次找补回来就是。” 果不其然,彭辉中盘果断弃子认输,牺牲掉礼部的一个小喽啰,换得各方的平安,何乐而不为呢? 在严理的眼中,这就是一个老政客所具有的素质。但严理隐隐觉得,没有张皓那么能豁的出去,可能这就是彭辉老是在张皓手中吃瘪的原因。 张皓有砸烂一切重新再来的勇气,而彭辉没有。可能这就是年轻,可以让张皓不断地试错,而彭辉却不能出错。 严理叹了口气道:“如此卑职便去安排了。” 彭辉向严理摆了摆手,疲惫地转过身去。这个事情虽说整个过程都由自己拍板,严理却操盘整个过程,如今灰头土面的局面,彭辉难免对严理有些怨气。 高邮监狱内,在刑部尚书扈文石和高邮府尹张士德的亲自过问下,刑部的精兵强将纷纷冲动,对高松进行狂轰滥炸式的审问。 虽然他们内心中已经出现动摇,觉得高松可能真的是被冤枉的,但是证据确凿的情况下,他们也只能认定高松在负隅顽抗,不知悔改。 在经过七天的高密度讯问之后,高松终于动摇了。一方面对方告诉他,直言现在证据确凿,即使他不承认,也可以以此来认罪,可能还会受皮肉之苦。 另外一方面,刑讯人员还循循善诱,说他的这个罪过其实并不是很重,如果把这些银子弥补上可能会被免予监禁。但是如果继续冥顽不灵,那么他的罪责就不是监禁那么简单的了。 高松本是高家的嫡系,三万两对他们来说虽说是不小的数目,但也能拿得出来。深知账务的他也知道对方的局设的天衣无缝,但凭他不认罪能改变目前的局面吗? 头发凌乱、满脸憔悴的高松在狱中想道:“不行就认命了吧!真相有那么重要吗?” 监牢的大门慢慢地推开,高松知道又是无休止询问的开始,此时高松显得无比地轻松,因为他要放弃了。 这时候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高亮轻声道:“松哥儿,你清白了,今天我接你出狱。” . 第413章 一石多鸟 阳光从监狱窄小的窗洞中射将进来,洒在高亮的脸上。 高亮仰头看到高亮同样憔悴的脸,一时间高松不知道是自己是在梦境还是在现实当中,高松涩声问道:“阿叔,是你吗?” 高亮叹了口气道:“松哥儿,让你受苦了,事实证明你是被冤枉的,对手早在半年前就同时并行了两套账本,给你的那个账本和真实账务的确有三万两的出入。” “你放心,公子说过了,大周票号不会让咱们的人白白受委屈,这个公道公子一定亲自帮你讨回来。” 高松干裂的嘴角扯了扯,想要挤出一个微笑,终究没能笑出来。高松将脸捂在发馊的被子里,“呜呜”地痛哭起来。 高亮同样叹了口气,没有公子的置之死地而后生,断没有高松的清白可言。 刑部尚书扈文石和张士德松了口气,高邮的百姓们同样放下了心头那块大石头,这段时间把银子放在了家里,以前没有觉得,现在总觉得被贼惦记上了。 尤其是当知道有一家从大周票号取回银子的邻居,深夜失窃,这种患得患失更是表现的淋漓尽致,银子放在哪里都不放心,真是出门带上怕丢,放在家里怕偷。 这让他们更加怀念起了大周票号的好处,不仅免费保管,每年还有利息,这让将银子取出来的人倍感煎熬,仿佛每天的利息都凭空打了水漂一样。 终于高邮的天晴了,大周票号恢复了清白,百姓们迫不及待地将家中的银子从墙角,衣柜等各个隐蔽的角落里取出来,匆匆地赶往大周票号。 当他们来到各个大周票号网点的时候,发现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当初人们取出的时候有多急切,现在存进去的心就有多热烈。 保安告诉他们业务等待时间过长,希望他们错峰办理业务,明天再过来也来得及。 明天?必然不可能是明天?今天的利息怎么算?晚上放在家里面丢了怎么办?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票号的保安被喷了一脸的唾沫,无奈地走开了,心道:“当时不取出来,何至于今天着急忙慌地再存进去?” 随着大周票号的火爆,高邮的高层们都松了口气,这个商号歇了这么两天,大周也变成了一个病人,浑浑噩噩。 就在大家以为这件事情终于告一段落的时候,大周票号再次放出了一枚重磅炸弹,经审计人员核查,大周票号常熟分号、盱眙分号、宝应分号的负责人因为贪污受贿、滥用职权造成大周票号资产损失被查处。 其余因为各种原因被查处的员工将近四十余人,除了触犯大周刑律被扭送官府,其余人等被处以降级、罚金以及开除票号等处罚。 其中最下面小小的一行赫然写着员工刘前,违规操办业务,给予警告处分。 这是大周票号自创建以来,最为彻底最为广泛的一次反腐败斗争,彭辉没有想到,自己放在大周票号的那把火,竟然成了为张皓涤荡票号员工纯洁性的一把“三昧真火”,将藏在其中的魑魅魍魉一烧而尽。 这个消息再次犹如晴空中的闷雷炸响了整个高邮。 高邮中正堂。 张士诚下首的张皓,问道:“这是何意?” 张皓道:“无他,刮骨疗毒罢了。” 张士诚继续问道:“那刚刚稳定下来的民众信心再次出现动荡怎么办?” 张皓对道:“民众信心不足,在于双方的信息不公开。民众对他们所存放票号不了解,自然也就谈不上信任?民众信任,只是因为有了大周这个金字招牌罢了。” 张士诚欣慰地看向张皓,也算你看得透彻,没有把大周票号的成功当做自己一个人的功劳,要不是身后大周官府给你兜底,就凭你们想要赢得民众的信任,至少也要个十年八年的时间。 张士诚说道:“如果不用大周的金字招牌,你怎么办?” 张皓笑道:“那就只能再造一个金字招牌。” 张士诚失笑道:“这可不是行军打仗,把刀架在百姓的脖子上逼他们信任票号,须知强扭的瓜可不甜。” 张皓扬声道:“所以我们打破常规,要做百姓自己的票号。从今以后,每个季度我们票号都有专门的审计队伍审计各个分号的账务,汇总公示?” 张士诚惊诧道:“公示?向谁公示?” 张皓接道:“当然是向全城百姓公示,就和我们之前发布的公告一样,以后的财务报告同样会发布在大周票号总行的公示栏中,供百姓查阅。” 张士诚一时没有想明白张皓的用意,这样做无疑是将自己的权力锁在了笼子里面,那他所图的到底是什么呢? 看着张士诚一脸迷惑,张皓解释道:“这样一来可以尽最大的可能来杜绝腐败,二来可以让整个大周的百姓来监督大周票号,使大周票号真正成为一个人民的票号。” 张士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道:“如此大周票号将立于不败之地。” 张士诚总是再想,如果大周将金字招牌转移到别的票号身上,是不是也能复制出另外一个大周票号出来,没想到张皓居安思危,早早地为自己寻了后路。 张皓继续说道:“等到时机成熟,我希望成立一个股票交易所,大周票号二次上市,最终让百姓们有机会持股大周票号。” 张士诚再次陷入了迷茫,什么股票交易所?不太懂啊!看向张皓旁边不发一言的王载道和刘伯温等人,发现对方一样也是同样的不解,心中顿时平衡了很多。 张士诚“不耻下问”道:“那何谓是\\u0027股票交易所\\u0027?” 此时众人眼中的张皓,就像一个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智者一样,张皓的声音幽幽传来:“所谓‘股票交易所’,顾名思义,就是可以进行股票交易的场所。咱们大周票号就是一个典型的股份制商号,由各方持股成立,等到时机成熟,我们可以增发上市,将一部分股票让渡给百姓,也让百姓们能够共享大周票号的发展利益。” “到时候如果有股东想转让股份,譬如父亲有资金需要,直接在股票交易所挂牌转让即可。” 张皓说的冠冕堂皇,在张皓的梦中一世,普通百姓进入股票交易所,大部分都成了又嫩又绿的韭菜而已。 众人终于长吁了一声,刘伯温举一反三道:“如此这个股票交易所也可以成为其他商号融资上市的平台,商号想要发展,想要做大做强,进入股票交易所绝对是一个登天的捷径。” 张皓深深地点了点头,不愧是刘伯温,自己刚刚说完一个点,刘伯温马上就联系到了其他的发展方向。 王载道本就是商贾出身,叹道:“如果真像公子说的那样,这个股票交易所乃是堪比大周票号一样的庞然大物。” 张皓笑道:“王相想的太远了。做成这件事情,任重而道远,首先我们要建立一套完善的股份商号机制,还要专业的审计团队来防止商号造假,等这一切都完成以后,才是股票交易所诞生的时候。” 王载道沉声道:“建立股票交易所,功在当代,利在千秋。希望公子以时不我待之精神担负重任。” 王载道见张皓无动于衷,转向张士诚说道:“主公,您看......” 张士诚已经不知道张皓的行为到底是“一石几鸟”了,首先对彭辉形成了有效的反击,其次完成了大周票号的自我净化,最后还布局了这个股票交易所。 父子之间的默契早已形成,见到张皓如此做派,就是他该表态的时候了。 张士诚咳了咳道:“这次大周票号的事情虽然是门下中书省所为,但是彭相依然难逃干系,就将彭相罚俸一年,以儆效尤。礼部左侍郎蒋义纵容下属恶意栽赃陷害他人,革职查办......” 转头看向张皓,张士诚问道:“张大公子,你看大周票号这件事情如此处理如何?” 张皓无可无不可地说道:“也行吧!” 事后高松才知道,为了给他出气,张皓竟然直接拿下了礼部左侍郎这样的大员,高松不由地暗暗苦笑,我配吗? 张皓当然不只是因为给高松一个说法就要拿下蒋义,而是给那些伸向大周票号的脏手一个警告,如果伸手,那么就要想一想蒋侍郎的下场。 张士诚问道:“那股票交易所的事情?” 张皓扬声道:“为了大周,孩儿鞠躬尽瘁死而后已,股票交易所的事情,孩儿愿意一力承担。” 张士诚笑道:“别想你的好事,这个股票交易所的股份还是和当初一样,咱们五五分账。” 张皓笑道:“父亲可能忘记了,当初成立大周票号的时候,可不是五五分账。” 张士诚仿佛没有听到张皓的话,转身就往后院走去,边走边说道:“夫人跟我说今天吃什么来着,饺子还是混沌......” 众人还没来得及向张士诚行礼,张士诚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王载道不由地失笑道:“主公最近处理起政务颇为懒散,但是这锱铢必较的能力倒是长进不少。” 刘伯温哈哈大笑道:“有公子在旁,任谁都担心被算计了去。” 张皓尴尬地摸了摸嘴,这个名声貌似不太理想啊! 第414章 一场事关大周票号未来的会议 “你不怕万一真的是咱们票号的出了差错,到时候咱们...怎么下台?”高若男轻轻问道。 “错了就是错了,就当做票号的一次风险压力测试,没有经过风浪的大船,怎么能行...稳...致...远。” “风浪越大,鱼...越...贵!” 说完之后,张皓的脸已经变得通红,表情也开始狰狞。 云收雨散,张皓丝毫不畏惧江南的寒意,赤裸着上身,高若男依偎在张皓的怀中,顽皮地用头发划拉着张皓古铜色的皮肤。 大周票号风波终于恢复了平静,张皓便以商议大周票号未来战略的名义与高若男开起了私密会议,而且明令有关人等在未经许可的情况下,不许接近高若男的办公室,违者以窃取大周票号最高机密论处。 张皓终于实现了“夙愿”,和高若男在大周票号里双宿双飞。 “股票交易所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高若男轻声问道。 两人之间少了你侬我侬和蜜里调油的情话,他们两个人本身心智都远超同龄人,又一起穿越了生死,他们的关系更像是志同道合的同志一般。 张皓常常调笑他们的关系,称两人是不那么正经的革命战友,虽然高若男对这个说法极其不认可。 听到高若男问起股票交易所的情况,张皓说道:“就像我给老张说的那样,股票交易所的成立还不够成熟,一步一步来吧!” 高若男继续问道:“你说的“联陈抗方”的法子现在怎么样了?” 张皓苦恼道:“别提了,消息过去一个多星期了,还没个准信呢!” 高若男撇了撇嘴道:“谁让你刚把别人的黄梅截胡了,现在又上杆子一样地去求和,别人理你才怪呢!” 张皓恼羞成怒,轻轻地在高若男圆润的屁股上来了一巴掌。 高若男轻嗔了一下,抬眼看向张皓,媚眼如丝。 都三次了,张皓已经有些吃不消,连忙别开眼睛,不理会这个勾人的妖精, 顾左右而言他,说道:“黄梅咱们一定是要拿在手里的,镔铁这样的战略物资真的太重要了。听说毛贵的东路军和王保保在通州一带形成了对峙,红巾军孤军深入,一旦攻势被迟滞下来,粮草不继,后果不堪设想啊!” 高若男果然被分了心神,问道:“你怎么看这两军的后势?” 张皓说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刘福通还是操之过急了,要是把红巾军的有生力量打没了,到时候元军反攻,可能他目前的局面都守不住。” 高若男叹了口气道:“刘福通可能也有不得不打的理由吧,不知道成姐姐在哪里?” 张皓想起了庐州临别时候的销魂一吻,佳人远去,心中顿时空落落的。 高若男感受到张皓的心跳,问道:“想什么呢?” 张皓勉强地笑了笑,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高若男突然说道:“你将来要领一个人进咱们的后院,如果是成姐姐,我不会反对。” 张皓惊喜地看了高若男一眼,心中同时警铃大作,这个小妮子又在作妖了吗? 高若男幽幽地说道:“成姐姐是个可怜人,而且对我有救命之恩,如果成姐姐真的累了,想找一个归宿,我倒希望那个人是你。” 张皓半信半疑道:“为什么?” 高若男道:“我觉得其他男子都配不上她。” 张皓顿时豪情万丈,扬声道:“那我就是抢也要把他抢到咱们的府上。” 高若男狠狠地给张皓的腰间来了一记,说道:“想学山大王那套东西,先打过我再说吧!你这个小弱鸡。” 张皓顿时被打击蔫了,说张皓在普通人的眼中,已经是金刚境的大高手,但是在高若男和成诗韵等人的眼中还是不够看,像各山门的长老、掌门等高手,不是金刚境巅峰的境界,你都不好意思跟人打招呼。 张皓郁闷地挠了挠头,说道:“我每天勤修不缀,但是感觉现在的进境越来越缓慢,不像往日一日千里的感觉,难道是我的天赋不够?” 高若男鼓励道:“你不到两年的时间就到了金刚境,还说自己天赋不够,让我们这些修习武艺的人情何以堪,可能是你修行的法门天下无双,才有出现这样武功难以寸进的情况,我相信只要你打好基础,勤修不缀,一定能够突破瓶颈。” 对于张皓的问题,高若男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这种问题只能请教他的师傅张三丰,但是自从武当山门被一锅端了之后,那个老吃货神龙见首不见尾,想要找到师傅谈何容易? 高若男对张皓说道:“听大都那边的消息,我们武当派的门人在宋师兄的带领下,开始南返,明年就是我武当派创派一个甲子,到时候定然有盛大的祭天仪式,咱们一起过去好不好?刚刚也让师傅参详一下你的修行问题。” 富贵不还乡,犹如锦衣夜行。当初还是武当小师妹的高若男在武当上下打遍无敌手,就连宋远桥都不能在她手中讨到便宜。 作为师兄的“武当七子”,手上打不过,只能过过嘴上的功夫,这个说什么女子那么厉害,小心找不到相公。 那个提醒女子多学学针织刺绣,诗词歌赋。等到嫁人了你还能带着一家子闯荡江湖吗? 现在高若男不仅找到了相公,这个相公还是整个江南大名鼎鼎的大周公子,现在不带回显摆显摆,将那群师兄们的“狗眼”亮瞎,更待何时? 难得高若男提什么要求,而且自己也是半个武当派门人,张皓自然义不容辞,说道:“若男放心,不管风里火里,武当山必须要上。” 高若男高兴地送上了一枚香吻,说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上个武当山,还能让你上刀山下火海吗?” 本是高若男随口的一句戏言,没想到在武当山门中真的发生了一些波折。 行长办公室内“翻云覆雨”,大周票号总行外面的人都战战兢兢,难得大老板百忙中来视察工作,尤其是票号内部又经过腥风血雨的洗礼,这个时候每个人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出了点差错,本公子给“整风”了去。 公子与高行长的会开得很长,众人都知道大周票号和中书省刚刚经历了一次激烈的角逐,其中权力格局的变化,后面形势的定夺,还有票号的发展方向都是这两位大周票号的定海神针所要思考的事情。 面对这样那样的难题,他们也一定很伤神吧! 每当路过的员工远远地看向高若男的办公室,神情都充满了无限的仰慕和敬畏,这个办公室里的两人是可以对刚中书省的存在,从那里发出来的每一个政策和方案,都足以让高邮的政坛为之震动。 良久之后,张皓终于在高若男的陪同下神清气爽地走出了办公室,众人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心情大好的张皓,难道是大老板和高行长又有了重大决策,还是准备再来上一次“整风运动”。 沿途路过,身体得到释放,满面春风的张皓对经过的员工都客气地点了点头,让一众员工顿感受宠若惊,刚刚大周公子在跟我打招呼吗? 高若男拉着张皓来到了一间小小的办公室,在一个角落里面,看到了重新回到工作岗位上面的高松。 张皓刚走进房门,办公室的众人纷纷站起身来,张皓摆了摆手,示意其他人继续工作。张皓信步来到高松面前,说道:“高松,让你受委屈了。” 高松自然是一个“男儿有泪不轻弹”的人,自那日在监狱中哭过之后,高松告诉自己再也不会哭了。 没有想到,张皓一句简简单单的话让高松顿时红了眼眶。 高松哽咽道:“听阿叔说,就算是他也已经决定面对现实,让他来承担这个罪责。没有公子的搭救,高松已经是阶下之囚。” “公子大恩,请受高松一拜。” 张皓举重若轻,双手如铁钳一般,没有让高松跪下去。说道:“你有罪,我也不会替你出头。如果你没有罪,这本来就该是你应该有的结果,何来大恩之说?反倒是大周票号欠你的,你为大周票号做事,反倒让你牵扯进了麻烦之中。” 高松放弃了跪拜,拱手道:“其中是非曲直阿叔给我已经说了,他告诉我这不是对或错的问题。” 张皓笑了笑道:“这次让你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想要些什么?” 高松苦笑道:“能够捡回一个清白之后已经是庆幸,高松不敢有什么非分之想。如果可以的话,高松想休息几天。” 刚刚从狱中出来,在狱中“脱了层皮”的高松就被高亮从家中提出来,说什么现在正在“整风运动”,连刘夫人的家人刘前违规操作都受到了处置,你何德何能,敢溜奸耍滑? 听到高松想要休息,张皓资本家的嘴脸马上露了出来,笑道:“年轻人,不要再需要奋斗的时候想着休息,要知道九九六那是多大的福报。” “刚好我还有给你的肩膀上加加担子呢?马上咱们票号要设置一个上市部,我希望你能把这个事情负责起来,千万不要让我失望哦。” 高松一头雾水,完全没有听说过什么上市部,连忙说道:“公子,高松从来没有涉及过这方面的东西,可能有负公子所托,希望公子另请......” 高亮知道其中内情,一巴掌将高松拍到了一边,说道:“公子放心,高松做不好,我让他提头来见你。” 第415章 一碗水端平 至正十八年,腊月十五。 大周票号的风波告一段落,高邮的百姓们终于把心放在了肚子里面,将银子重新存到了票号里面,舒舒服服地回到家里等待着新年的来临。 高邮府衙也没有了平时的高效,大部分的官吏都有些神不守舍,心思早飞到家里面的老婆孩子去了。 张皓却依然没有闲暇的时间,刚刚和高若男开了“重大会议”,隔天洛雨霜就知道了张皓与高若男闭门会谈的消息,马上就杀到了张皓小院。 这次朱夫人已经感觉自己的女儿在赛跑中落下了身位,非但没有拦着,还明里暗里地表示:“家里也没有什么事情,皓哥儿那块有特别忙,不妨过去照应两天。” 洛雨霜不由地苦笑,母亲转变的太快,她这个做女儿的都没有适应。 早早地来到张皓的小院,令她欣慰的是,张皓已经在高邮这块地方位极人臣,成为了百姓眼中的“大人物”,却依然坚持习武不辍,闻鸡起舞,一直严格地要求自己。 张皓赤着上身,露出被晒得古铜色的皮肤,头顶因为高邮的严寒而冒出层层热气,从庐州回来后,身上多了几道纵横的伤疤,给张皓平添了许多男子气概。 但是其中确有几处明显特殊之处,在后背和胸前明显有几道新鲜的牙印,不用说就知道这些牙印出自何人。 洛雨霜满含醋意地想着:“若男姐姐还真不识羞。” 张皓现在耳朵的灵敏度远异常人,已经知道洛雨霜进来,当张皓开始卖弄起自己身材的时候,就像梦中一世很多健身房练身材的男士,总是让自己的女朋友摸一摸自己骄傲的胸肌。 张皓感觉洛雨霜的眼神有些异样,突然发现洛雨霜的眼睛直直盯着自己的胸前,低头一看,可不正是昨天高若男给自己身上留下的“杰作”。 张皓装作若无其事,“娇羞”道:“雨霜就算喜欢我强健的身材,也不用这么盯着人家看嘛!” 和张皓相处日久,洛雨霜也不是听两句荤话就脸红的少女,径直冲了上去,在张皓的肩膀上狠狠地咬了下去。 这一次洛雨霜用尽的全力,张皓脸现痛楚,却丝毫不敢露出半点不满的表情,任由洛雨霜如同小狼一般在肩膀上狠狠地落下五个牙印。 等到洛雨霜松了口,发现张皓肩膀上的牙印已经隐隐渗出鲜血,反倒心疼和内疚起来,轻轻地抚摸着伤口,泫然欲泣地说道:“公子,疼吗?” 张皓一脸无畏,倔强地摇了摇头。说道:“一个不够,我还想让雨霜再给我亲上两个。” 洛雨霜破涕为笑,轻轻地捶了一下张皓的胸口。 躲在门外已识情事的丫鬟翠儿偷偷地看着两人,心道:“公子真是会哄女子,想让雨霜姑娘哭就哭,笑就笑。” 小丫鬟却不知道有句话叫做真心换真心,一味的花言巧语,怎能瞒得过洛雨霜聪慧的眼睛。 张皓穿起衣服,拉起洛雨霜的手,向内堂走去。 洛雨霜熟练地帮张皓梳着头发,拿出干爽的衣服换上,看着张皓将一身的肌肉包裹起来,又成了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 洛雨霜笑道:“看公子这个样子是读书人的机会多一些,谁能想到公子看不到一刻钟的书就犯困呢?” 张皓哈哈大笑,说道:“本公子武能上马安天下,文能下马定乾坤,允文允武,有什么问题吗?” 洛雨霜使劲地摇了摇头,能写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的人物,不读书有什么问题呢? 张皓眼光温柔,问道:“雨霜,这么早过来,伯母那边没有问题吗?” 想到今天早上母亲的叮咛,洛雨霜不由地好笑,撇了撇嘴道:“我是兴师问罪而来,母亲能有什么意见呢?” 张皓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拿起一个茶壶,咕嘟咕嘟地喝了一大壶,结结实实地打了一个豹哥,问道:“我何罪之有呢?” 洛雨霜哼了一声,说道:“昨天你和若男姐姐做了什么,当我不知道么......” 张皓摊了摊手,说道:“我倒是想和雨霜做些什么,伯母不同意呀!” 洛雨霜心中暗道:“现在你的‘伯母’已经同意了呢,但是我偏偏不。” 张皓色色地笑道:“难道雨霜大早上来,就是想和我发生些什么吗?” 洛雨霜惊慌地护住了胸口,警戒地看着张皓,坚决地摇了摇头,说道:“当然不是,你为若男姐姐解决了大周票号的事情,但是海事局的事情还没有着落呢?你说我该不该来兴师问罪。” 说完洛雨霜心中长吁了一口气,今天早上得到张皓和高若男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的消息,心中不平的洛雨霜早早地来找张皓算账,结果差一点羊入虎口。 等到洛雨霜把这件事情说了出来,果然张皓被分散了心神,洛雨霜才把提着的心放了下来。 张皓无奈道:“有没有一种可能,陈友谅将军赶着回去过年,没有时间考虑咱们的‘联陈抗方’的策略,说不定等过完年,陈友谅的使者就过来了呢?” 洛雨霜一脸不信的表情,仿佛在说,你在这骗小孩呢? 张皓无奈道:“那我就没有办法了。” 洛雨霜难得地刁蛮了一次,说道:“我不管,你给若男姐姐解决了那么大的麻烦,结果海事局的小事都处理不了,公子分明就是厚此薄彼。” 坐享齐人之福,“海王”也不是那么好当的,现在张皓的“一碗水端平”的政策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张皓连忙说道:“相信你的相公,等到过完年,一定会有消息传来的。如果不行,咱们也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才能合作。” 洛雨霜狐疑地问道:“为何过完年一定有消息?” 张皓说道:“现在南方已经偃旗息鼓,等待着通州的战况,相信过完年那边就会分出胜负,刘福通是胜是败,对江南的权力格局必然造成重大的变化。那时候每个人都要重新选择自己未来的方向。” 洛雨霜问道:“那如果刘福通胜了呢?” 张皓叹气道:“那击败元朝的刘福通将成为华夏的正统,我们这些人就将成为分疆裂土的流寇,想要单独对抗已经成势的刘福通,难上加难。” “所以到时候咱们没必要和陈友谅联合,也没有必要和方国珍打生打死,到时候我们只有一个对手,那就是刘福通。” 洛雨霜继续问道:“那如果刘福通败了呢?” 张皓轻声道:“华夏的抗元大业将遭到巨大的挫折,岌岌可危的元朝得到喘息的时间。元朝无力南下,我们也没有办法北上,那时候需要蛰伏,潜龙在渊,慢慢发展自己的力量。” “那么陈友谅需要找到盟友对抗来自徐寿辉的压力,我们需要盟友去应对方国珍的水师,那个时候我们的合作一定有的谈。” 洛雨霜问道:“你刚刚说如果他不和我们谈,那公子准备找谁谈呢?” 张皓想到了那个身在集庆府的男人,朱元璋。与朱元璋打交道,无异于与虎谋皮,张皓感觉每次算计朱元璋,朱元璋的力量就强大几分。 现在张皓也陷入了自我怀疑,是不是这就是天命之子的气运,愈挫愈强,自然张皓不敢确定能够在与朱元璋的合作中占到便宜。 张皓斩钉截铁地说道:“不会的,只要他是陈友谅,一定会和我们谈的。” 现在反倒洛雨霜拉着张皓的手,安慰道:“车到山前必有路,相信问题一定有解决的办法的。” 张皓默不作声,脑子里想着朱元璋的事情,心道:“郭子兴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好好的郭家家业就这样交给朱元璋了。” 到现在张皓还是没有想明白,这个历史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张皓记得梦中一世,朱元璋逐渐被郭子兴排挤,便带着自己的人马另起炉灶,从无到有,打出了大明的江山,怎么现在情况变成这个样子了呢? 看着心事重重地张皓,洛雨霜突然问道:“刘家的事情怎么样了?” 张皓从沉思中反应过来,问道:“什么刘家?” 洛雨霜说道:“就是夫人身后的刘家呀?不是跑到夫人那里要官要权,现在解决得怎么样了?” 张皓想到高亮汇报刘前和刘德的表现的时候,哈哈大笑道:“别提了,那两个家伙,进来的时候只当大周票号是一个金饭碗,却没有想到这么艰难,现在又上杆子求着母亲让他们赶紧从苦海里面逃出来。” 洛雨霜惊喜道:“快说说,你怎么做到的?” 张皓笑道:“山人略施妙计,让他们走上了特殊的‘柜员’岗位,并且入职前,明说为了保护票号的秘密,一旦加入柜员岗位,就必须待够三年的时间。” “再加上这次的整风运动让这俩货赶上,这俩货才发现大周票号不是他们想象的那么光鲜,但想退已经来不及了。” 洛雨霜问道:“那妇人岂不是又要被他们一家打扰了?” 张皓道:“我跟母亲说这是老张定的规矩,如果他们想改,让他们找老张去。老张本就不待见他们,他们怎么敢去拿这事情去烦老张。” 洛雨霜噗嗤一笑道:“还是你坏,我们洛家也有几个这样的亲戚,你一块将他们送进去吧!” 张皓...... 第416章 世子妃的担忧 高邮,世子府。 张旭自监国以来,身上的担子重了许多,好在有了淮安府府尹的历练,各种政务上手也轻松了许多,但是每天各种各样的杂务也让年轻的张旭焦头烂额。 宋煊乃是张士诚和刘夫人为张旭千挑万选的世子妃,品貌样样都是上品,尤其是在家世方面,张士诚没有为张旭选择王家这样的望族,而是选择一个一家书香门第的女子。 除了张士诚觉得张旭本身喜欢读书之外,旁观者都能看出几分不一样的味道,要知道张皓的未婚妻乃是洛文远之女和高府的宗门嫡女。 两人在张皓北伐之际就已经成婚,张皓没有赶上两人的婚礼,但还是不远千里送上了一柄上古名琴“焦尾”作为贺礼,世子和世子妃两人皆善琴,同样也寓意两人以后琴瑟和谐。 自成亲以后,张旭和世子妃宋煊颇有几分举案齐眉、琴瑟和谐的味道。但是时间一久,宋煊的心思也有了变化,熟读史书的宋煊遍观上下五千年,独独初唐的政治格局和目前高邮相似。 和唐朝李渊的世家出身不同,张士诚白手起家,创下了偌大的功业,更是难能可贵。和李渊相同的是,张士诚的身后同样有两个儿子,都是一文一武。李渊的长子李建成主文,负责帮助李渊处理政务。次子李世民主武,负责为李渊征战沙场。 宋煊越想越睡不着觉,现在这样的局面和当初初唐时期何其相似,一旦再有一次“玄武门之变”,他们世子一脉如何自处? 张旭却毫无所觉,照常处理政务,自彭辉成为大周的左丞相后,张旭也与自己最亲密的老师来往少了许多,宋煊也理解张旭的举动,知道他也在避嫌。 一个监国摄政的世子,一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周丞相,偏偏这两个人还是师徒关系,如果来往紧密,怎么不让人产生遐想呢? 宋煊有些看不懂张士诚的举动,一面重用世子,任命世子老师为丞相。另外一面也在扶植次子张皓,亲自为他挑选了护卫营精锐,还任命他为大周枢密院副使,更重要的是张皓的手中还掌握着大周票号这样的国之利器。 世子张旭的优秀和努力,宋煊看在眼里。但是架不住另外一个实在太过优秀,犹如彗星般崛起的张皓,短短两年的时间发迹,就横扫江南,成为赫赫有名的大周公子,谁能想到两年前的时候,她的这位小叔子还是个吊儿郎当的纨绔子弟。 从古到今,那个王冠上的宝座上只能有一个人,也只会有一个人?虽然现在张旭是名正言顺的大周世子,第一顺位的继承人,但是张士诚随着那次兵变受伤之后,性格和脾气越来越难以让人琢磨,唯一知道张士诚心思的李行素,早已经魂归天际。 这次彭辉发起对大周票号的一次攻击,在宋煊看来,时机和手段都堪称上乘,但是没想到张皓以大周票号为代价,向彭辉发起了绝地反击。最终彭先生功败垂成,世子一脉大受打击。 事后宋煊总结,张皓的自损策略可能在利用彭辉的攻击,割除自己身上的烂肉。事实也证明,张皓做的恰到好处,这次整风运动既没有引起票号内部的巨大反弹,又给了票号员工巨大的震慑。 宋煊看着没事还喜欢抱着一本书品读的夫君,暗暗着急。有时候想真是皇上不急太监急,对手都已经攻到咱们家里了,你怎么能还跟一个没事人一样。 因为身体的一些特殊状况,宋煊决定果断出击,什么内人不过问政治,现在宋煊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她必须要了解自己夫君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你不想做大周的诚王?甚至以后的皇帝?那以后你的孩子怎么办? 宋煊屏退左右,径直站在了张旭的身旁。临近年关,各种政务也少了许多,张旭总算有些闲暇的时间,于是拿起了好不容易搜集的珍品孤本,美滋滋地品读起来。 突然感觉头顶好像站了一个人,张旭抬头,看着宋煊面沉如水,站在自己的面前。 张旭看了看自己,再看了看桌案,好像没有什么问题,张旭问道:“夫人何事?为夫可是有什么问题吗?” 宋煊来到张旭的对面,一字一句地说道:“事关我们世子一脉,我有一些问题,请夫君如实回答。” 张旭努力调和尴尬的气氛,问道:“这是怎么了?萱儿怎么突然这么郑重?” 宋煊不满道:“夫君不要嬉皮笑脸的,我在很认真地问你话。” 张旭连忙收紧笑容,对宋煊说道:“没问题,夫人问吧!” 宋煊问道:“这次彭先生和大周票号的事情,夫君怎么看?” 张旭放下手中的古籍,直视着宋煊的眼睛,问道;“夫人觉得我应该怎么看?” 宋煊撇着嘴说道:“我不替夫君做决定,只想知道夫君是怎么想的?” 张旭问道:“夫人觉得我能否领兵征战,站在城墙上一天屹立而不倒?” 宋煊摇了摇头。 张旭继续问道:“那夫人觉得我能否与敌人在阴谋诡计中斗智斗勇,比狡诈的敌人更狡诈,比冷冷酷的敌人更冷酷?” 宋煊知道夫君乃是翩翩君子,为人方正,让他去做这些事情委实有些难为他。 张旭轻声道:“夫人应该能看的明白,当今大争之世,元朝腐朽,百姓困顿,群雄并起,夫人因为我们大周能否偏安于江南一隅,苟全于乱世之中?” 宋煊也是博古通今的才女,摇了摇头道:“历数华夏上下几千年,虽然说天下大事,合久必分,分久必合,却从没有人能够将华夏领土割据出去。” 张旭继续问道:“如果大周败亡,夫人觉得天下新主能不能允许曾经割据一隅的张家留在这个世上?” 宋煊不置可否,虽然历史上有这种先例,但是以自己公公张士诚的性格,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断然不会投降的,那么到时候迎接张家的命运就可想而知了。 张旭点头道:“那就是了,现在大周的所有人,只能一起向着一个目标努力。现在张皓刚好有能力为大周冲杀出一片天地,我这个当哥哥的没有办法尽些微薄之力,难道还要拖后腿吗?” 宋煊说道:“夫君不必妄自菲薄。虽然说皓哥儿北伐,战功赫赫。但是你的辛苦妾身是看在眼里,大周的林林总总的各项政务需要处理,北伐军队的粮草辎重需要协调,都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没有夫君,也就没有北伐军的胜利。” 张旭含蓄地笑道:“听夫人如此说,知道辛苦被人看到,我心甚慰,所以现在我们各司其职,各取所长,才能促成一个不断强大的大周。等到天下黎民苍生得以安宁,到那个时候再说这些也不迟。” 宋煊急道:“到那个时候已经迟了,那个时候天下兵马尽入皓哥儿之手,名将皆出于皓哥儿的门下,难道你就凭着那些文官的口舌,为你争取最高的位置吗?” 张旭的眼睛看向了窗外的天空,冷冽的窗外偶尔几只飞鸟路过,叽叽喳喳地落在空落落的树干上。张旭收回目光,轻声问道:“坐在那个位置上,能天天这样看书吗?” 宋煊被问得楞了一下,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良久方一字一句地说道:“坐在那个位置上,虽然不能够天天这样看书。但是夫君可以自己决定愿不愿意过那样的日子。” 张旭叹道:“天下攘攘皆为利来,天下熙熙,皆为利往。这些追名逐利的日子啊!” 宋煊反问道:“因为夫君是大周的世子,那么你天然就要承担这份责任,你有没有想过,一个废掉的世子,还能否安然地生活在这个世上?那个时候世子一脉怎么办?我怎么办?我们的孩子怎么办?” 张旭惊喜道:“孩子?” 宋煊看着突然开心地像个孩子一般的张旭,轻声道:“这段时间没有来月事。妾身便将薛神医请了过来,薛神医号脉之后说妾身是喜脉。” 张旭扑到宋煊的面前,有心抱住自己的妻子,却突然想到宋煊的肚子里面已经孕育了自己的孩子,手足无措地站在宋煊的面前,如同面对着一件绝世珍品,不知道是拿是放。 宋煊看着张旭的举动,心中甜蜜顿生,拉起张旭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肚子上面,说道:“娘亲给我说,生孩子要十月怀胎,肚子会变得很大很大,现在没关系的。” 张旭的手轻轻地放在了宋煊的肚子上面,慢慢地把脸贴了上去,用力地倾听着宋煊肚子里面自己孩子的一举一动。 张旭仿佛在自言自语,也仿佛是劝慰宋煊,只听张旭说道:“在整个大周,再没有比我更难选择的人了。如果和皓哥儿窝里斗,即使我斗赢了,我也赢不了天下,到时候张家的局面可想而知。” “如果我不斗,最后皓哥儿拿下了天下,我这个世子该如何自处,到时候如果皓哥儿不容我,我本想一叶扁舟,漂洋过海,寻觅一处桃源定居,但是现在有了你,我该怎么办?” 第417章 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 宋煊怜惜地看着张旭,轻轻地将张旭揽在怀里,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的夫君是一个明白人,正因为看的明白,所以张旭才采取了对张家和大周最好的处理方式,但是对大家最好的利益选择,对他自己却并不是。 宋煊说道:“夫君不用为难,如果你真的觉得事不可为,咱们带着孩子远遁他乡,甚至逃往瀛洲海外,世界之大, 我不信没有咱们的容身之地。” 张旭叹道:“父亲安排的棋局也许只有李先生才能看得清楚,他任命我为监国世子,任命我的师傅为丞相,未尝就是放弃了我......” 为了孩子,张旭也燃起了想要争一争的希望。 宋煊轻声说道:“也可能是主公不想大周生乱,发生内斗,所以才会利用监国和丞相的位置稳住世子一派,而主公真正属意的人选有很大的可能是皓哥儿。” 张旭心中茫然,高邮的棋手只有张士诚一人,他的布局现在没有人能够看得清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试探着问道:“要不要请师傅过来到府上一叙?” 宋煊连忙劝阻道:“千万不要,主公委以重权,就是看现在你们师徒没有私下联合,一旦你们走在了一起,你们的对手就不是皓哥儿,而是主公了。” 张旭一声长叹,说道:“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这是我自认最为有利的策略,所以我对彭先生的担忧避之不提,不去想我和张皓的未来如何?但是如今......” 张旭站起身来,认真地看着宋煊,说道:“为夫一定要保护好你和咱们的孩子。” 宋煊被张旭看得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忍不住别过头去。 品味着张旭的话,心中不由地有些异样。 “不争,天下莫能与之争。”这是不是才是夫君的处事最适合的方法? 张皓被嫌弃了。 初尝男女滋味的张皓早上修炼完毕,收拾停当,又施施然地跑到了大周票号,自从高若男回来以后,张皓变得非常勤快,来大周票号的次数也多上了不少。 高若男可以因为“小别胜新婚”,容忍张皓的胡天胡地,却不会任由张皓的性子胡来。结果张皓进入高若男的办公室没一会,就听见办公室内发出几声闷哼,张皓龇牙咧嘴的走了出来。 张皓走的时候还不忘警告高若男:“若男,相公可是真走了。” 高若男低着头看着文件,丝毫不理会张皓。 张皓威胁了个寂寞,狼狈地“逃离”了大周票号。但是张皓可是这个时代同时拥有两位娇妻的天选之人,一个红颜出现了点小问题,咱还能去找另外一个不是。 张皓马不停蹄地赶到了洛府,洛文远刚刚离开家门前往户部,朱夫人虽然在家,但这次却和往日有些不同,张皓的身边没有坠着一个“小眼睛”,时时刻刻盯着张皓的一举一动。 没有了朱夫人防贼一样的盯梢,张皓心情大好,信步来到了洛雨霜的闺房。这次有了上次的前车之鉴,洛雨霜的闺房整整齐齐,桌案上的东西依然很多,却各自都恰到好处地铺陈在桌子上面。 张皓径直走进了房间,给洛雨霜打了一个招呼:“嗨,雨霜。” 洛雨霜同样头也不抬,问道:“刚从若男姐姐那里过来?” 张皓断然否认,说道:“怎么会,今天起了个大早,因为太过想念某个女子,是以今天专门跑过来看看。” 洛雨霜不疑有他,站起身来,抱住张皓,在张皓的嘴上轻轻地印了一记,说道:“公子,临近年尾,海事局的事情特别多,雨霜今天有点忙,你自己寻些事情去做,雨霜今天不能陪你了。” 潦草的一个“安慰”,张皓便被洛雨霜友好地请出了房间。 张皓欲哭无泪,明明坐拥齐人之福,却仿佛又回到了曾经那个单身的少年。看着埋首工作的洛雨霜,张皓一时不知道激发洛雨霜强烈的事业心,到底是对还是错。 都说认真工作的男子最为迷人,认真工作的女子也不遑多让,尤其是漂亮的女子,尤其是偶尔洛雨霜偶尔撩起垂在额间的青丝,更增添了许多风韵,仿佛洛雨霜整个人都有了光亮一般。 张皓有些失落,原来洛雨霜的世界只有自己,但是张皓知道自己不能太自私,现在的洛雨霜不是更有魅力吗? 驻足看了一会儿,张皓知道洛雨霜今天肯定没时间理会自己,只能无奈地离开洛府。 虽然没有了小眼睛,但是张皓的一举一动丝毫没有逃离朱夫人的视线,得到“内线”回报:“公子被小姐撵出去了。” 朱夫人一下子瞪大了眼睛,一向对张皓百依百顺的女儿竟然能干出这种事情。 “内线”将当时的情形解释了一遍。 朱夫人问道:“那公子有没有生气?” “内线”摇了摇头道:“那倒没有,张皓就在门外看了一会儿,然后自己离开了。” 朱夫人才如释重负了松了口气,心中颇为欣慰。她的这个女儿也越来越懂得拿捏自己的夫君了,看来自己的真传可以向女儿传授一二了。 张皓漫无目的地走在大街上,护卫营还没有回城,自然不用张皓操心,大周票号有高若男你帮自己看着,海事局的事情洛雨霜特别上心,听朱立文和何襄的说法,洛雨霜干得还不错。 百无聊赖的张皓突然觉得自己有些多余,突然想到自己还有一个头衔,那就是枢密院副使,甚至在枢密院还有张皓的一间办公室,但是张皓却一次都没有去过。 因为海事局的困扰,让张皓想到了枢密院的一个人,于是张皓像一只野狗视察自己的领地一般,勤勤恳恳地来到今天的第三站,枢密院。 枢密院守卫森严,侍卫不认识张皓,经过好一番折腾,才知道眼前这个年轻的少年竟然是堂堂的大周公子,枢密院副使。 侍卫结结巴巴地想跟张皓道歉,并说些仰慕已久的话。近距离接触自己的偶像,却发现一具话都说不出来。 张皓笑了笑,拍了拍小侍卫的肩膀,信步向枢密院走了进去。 侍卫依然没有回过神来,刚刚大周公子拍了我的肩膀...... 第418章 潘元绍有旧 枢密院使吕珍出镇常熟,现在坐镇枢密院的大佬是副使潘元绍,全权负责枢密院的事务,因为潘家叛乱的事情,潘元绍承受了常人难以想象的压力,也经受了失去亲人的痛楚,听大姐张瑜说,仅仅是半年的时间,本来玉树临风的大周儒将一下子老了许多。 看到张皓走了进来,潘元绍笑道:“呦呵,真是稀客,难得大周公子还知道在枢密院有你的一个房间。” 张皓哈哈笑道:“让姐夫见笑啦,实在是太忙,无暇分身,而且我在枢密院就是挂个名字,来不来都是一回事。” 潘元绍摇了摇头,还是当年那个惫懒小子,对着张皓赞赏道道:“在庐州和镇江,干的不错。” 张皓自然知道,后勤等物资保障,还有护卫营的兵员都得益于枢密院的统筹调度,张皓连忙说道:“没有姐夫在坐镇中枢调度,哪来的庐州大捷。” 潘元绍点了点头,略过了张皓的恭维之词,问道:“后面你还拿下了江西的黄梅,怎么千里迢迢拿下一座孤城,这可是兵家之大忌。” 关于黄梅铁矿的秘密,在没有拿下黄梅之前,除了张士诚,没有人得知这个隐秘的消息,自然潘元绍也不知道黄梅那里有着大周所缺少的重要战略资源。 张皓轻声向潘元绍凑了上去,说道:“姐夫,法不传六耳,你附耳过来。” 潘元绍失笑道:“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市井街头吗?” 潘元绍最后拗不过张皓,也很想知道以张皓走一步看三步的性子,到底是什么原因促使张皓做出了拿下黄梅的举动。 张皓在潘元绍耳边一阵嘀嘀咕咕,潘元绍的表情精彩至极,一会惊诧,一会了然,一会又欣慰...... 当张皓将整件事情的始末说完,潘元绍良久方道:“因缘际会,新加入的水师,偷袭的镇江,还有李老狐狸的秘密,才有了如今的黄梅,看来天佑大周,大周中兴在即。” 之后又恨恨地说道:“早知道李狐狸藏着后手,狡兔三窟,所有人猜想他为李家留了后路,没有想到这个后路竟然是这个。” 一旦张士诚兵败,李家携黄梅铁矿的消息投诚,自己能够得到新主子的信任。潘元绍只是没有想到,李行素临死前竟然将最后的秘密说给了张皓。 潘元绍意味深长地看着张皓,说道:“谁能想到,两年前还狗屁不懂的纨绔子弟竟然成长到了如今的样子。” 张皓笑道:“难道是我更帅了。” 潘元绍哂然一笑,没有理会张皓无聊的打趣。 张皓自己讨了个没趣,继续问道:“姐夫,现在平仓和常熟那边与方国珍接壤的情况如何?” 陈友谅对张皓的求和方案还没有回复,大周水师还不是方国珍的对手,如果不是逼不得已,张皓舍不得拿自己珍贵的水师与方国珍硬拼,那都是百战的老卒,假以时日,都是领兵一方的军官,张皓可不愿意他们轻易折损。 现在水路上没有办法,张皓只能通过陆路找一些突破口。虽然坐镇常熟的将军是吕小九的父亲吕珍,但是和张旭与彭辉的关系一样,张皓也在避嫌,毕竟张皓与吕小九的关系都是穿一条裤子的生死兄弟,吕小九又是吕家千顷地里面的一根独苗,吕珍和张皓的关系就可想而知了。 所以张皓从来不过问吕珍的战事,吕珍也从未对张皓有过任何指导,即使偶尔见面,也只是说一些家长里短的琐事。这次想通过吕珍来给方国珍一定压力,张皓也没有直接找吕珍的意思,而是想到通过枢密院来完成此事。 潘元绍毫不意外,对张皓与吕珍的关系多少有些了解,甚至他与张皓和张旭之间的走动也少了许多,也是在避嫌,毕竟现在他是张士诚的人。 潘元绍介绍道:“自吕大将军出镇常熟以来,一直以来方国珍对常熟的骚扰的形势有了极大的缓和,甚至我方还组织了几次反击,打得方国珍灰头土脸。 “自从刘福通北伐以来双方一直保持着比较微妙的平衡,但是双方对峙的时候,偶尔擦枪走火也是常有的事情,只是双方都必将克制,没有发生大的战事。” 张皓点了点头,开始诉苦,说道:“我们的海事局不是刚刚成立,旗下的船队已经开始进行一些贸易,只是这个方国珍不干人事,偷偷的派他的水师,打着海贼的名义,袭击我方的船只。 “因为现在很大一部分水师都在黄梅那里,我方的人手不足,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我们的人被欺负,姐夫你看这该如何是好?” 潘元绍轻笑道:“有所是就有所得,你又想要黄梅,又想要海事贸易,哪能让天下的好事都让你给占了。” 张皓尴尬地笑道:“我也知道是这个理,现在海上海贼与商船之间也有默契,就是一方交上一些过路的保护银子,那些海贼就不会骚扰船只,甚至还会保护船只的安全。” “我本想着这段时间,就暂时交些银子,破财免灾。虽然失了些颜面,等到咱们的水师成熟了,再将场子找回来就是了。” 潘元绍赞叹道:“好样的,大丈夫行事,就该能屈能伸。” 张皓叹气道:“姐夫也知道现在负责海事局的是雨霜,这段时间我不是刚刚帮若男解决了大周票号的问题,现在雨霜也要求我帮着海事局把这个麻烦解决了。姐夫你知道我的,向来在女人面人倒势不倒架,我就打肿脸充胖子,将这件事情应承了下来。” 潘元绍调侃道:“那你小时候也没有少被你姐姐揍,那时候怎么没见你这么有骨气?” 张皓哈哈大笑道:“那是我姐姐,是你的女人,不是我的女人。” 潘元绍眼中闪过许多柔和,叹道:“是这个道理。” 张皓继续说道:“我想了一个‘联陈抗方’的对策,因为在根据黄梅之战的情况,陈友谅的水师战力远在我大周之上,现在陈友谅和徐寿辉之间关系复杂,两虎相争。讲道理,陈友谅应该不会拒绝我的请求。” “谁知道陈友谅偏偏不按常理出牌,到现在都没有任何回复。” 潘元绍说道:“你刚刚抢在人家之前打了黄梅,现在又要求和。你知道要脸,对方就不知道,不管怎样都要做一些表面功夫,如果陈友谅真如世人所说的那种枭雄,断然没有拒绝的道理。” “目前举世伐元,常熟方面我方也不能轻易启衅,授人以把柄,引得世人的唾骂。” 张皓说道:“我并不是吕伯父攻打常熟,只是希望这段时间在两方交战的地方多生一些事端,这些事情本就说不清楚,都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他们自然拿不住咱们的把柄。” 潘元绍沉思道:“这样的话也不是不可以,但是咱们要三管齐下,要壮大我们的水师,我以枢密院的名义建议吕大将军配合你的行动,还有陈友谅那边的联系也不能停,我曾经与陈友谅身边的部将张定边有一些交际,或许可以说得上一些话。” 张皓一脸高山仰止,问道:“姐夫怎么还和张定边有一些交际?” 潘元绍笑道:“潘家财大气粗,交游广阔,当时张定边勇力已经在江南颇有威名,曾经在潘家留宿过一段时间,我的枪法也得益于张定边的指点。” 张皓笑道:“如此就麻烦姐夫了。” 潘元绍笑道:“无妨,举手之劳。” 张皓没有想到潘元绍竟然和天下第一猛将张定边有这样的交集,这也算今天的意外收获,事情基本交代完毕,张皓便要告辞:“那我就不打扰姐夫了。” 潘元绍也没有留张皓的意思,点了点头道:“有时间去看看你姐姐。” 张皓连忙点头称是。 第419章 刘伯温的牢骚 巡视完枢密院之后,张皓走向了今天最后一站,集贤院。、 张皓当然知道自己还有一个头衔,那就是集贤院院长,他这个院长向来只是代职,目前集贤院的工作由已经贵为中书省右丞的刘伯温兼着。 有了梦中一世微薄的知识,张皓总是绞尽脑汁回想这个时代有哪些遗贤,在哪个地方有不世出的青年才俊,可惜张皓梦中一世的时间大部分都献给了游戏,只有几个鼎鼎大名的人物张皓才有所耳闻。 现在第二护卫营三杰脱颖而出,朱文正、沐英和邓愈三人经过此次北伐之战的历练,已经可以独当一面,张皓自己发掘出来的护卫营群英,譬如花荣、丁力、沐青、贾峻等人已经崭露头角。 但是像张皓知道的名人,像毛贵、张定边等人都是已经成名的大将,常遇春、徐达、李文忠、傅友德等人也已经各投其主,张皓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些在历史留名的名将成为自己的对手。 张皓当然十分重视集贤院的工作,一来精力有限,二来论起识人用人,张皓自问难以望刘伯温的项背,于是能充分放权,让刘伯温全权负责集贤院的事务。 刘伯温干地确实有声有色,不仅发掘出来罗贯中、施耐庵等历史知名的小说“写手”,还笼络了一大批的文人武夫,这些人很大一部分已经走向了工作岗位,经过严格的考核,充实在高邮每一个岗位上面。 集贤院的工作确实非常优秀,但深谋远虑的张皓却想的更远。一个能力强的人可以发掘优秀的人才,但是一个优秀的组织,却是制定良好的制度,让那些优秀人才在制度的框架下能够冒出头来,而是靠一个个的“伯乐”去发掘那些“千里马”。 不一会儿,张皓便来到了集贤院的衙门口,集贤院位于高邮最为繁华的平治大街,他的门楣甚至比中书省和王府的还高。 因为在张皓的眼中,集贤院是大周对外的一个窗口,也代表了大周对于人才的一种态度,自然需要高其他地方一头。 慕名来投的人才第一眼看到就是集贤院,它的门面和希望,就是大周的门面和希望,如果那些秀才武夫来到高邮,看到一个破落的院子,指定转头就走。 张皓再次踏入集贤院,侍卫依然没有认出眼前这个年轻公子他顶头上司,集贤院院长张皓。 集贤院的侍卫们都是经过刘伯温精挑细选而来,很有眼力见儿。要不然有名士抬头,那些侍卫有眼不识泰山,将他们拒之门外,那岂不是大周巨大的损失。 不像枢密院的侍卫冷冰冰的态度,集贤院的侍卫见面就掬着笑脸,态度极好,看到张皓身后跟着几个彪形大汉,便以为是世家公子出门游历,连忙拱手道:“这位公子,是过来投贤,还是来寻人?” 张皓对今天的“微服私访”上瘾,终于知道为啥“康熙微服私访记能拍七季,康熙为啥这么爱私访了。 因为那些有眼不识金镶玉,或者狗眼看人低的人,知道自己身份后,态度的前倨后恭,转变实在是让张皓暗爽。 虽然张皓身后跟着几名彪形大汉,只要那个人眼睛没瞎,就知道张皓不好招惹。 张皓装作思索半响,才说道:“我是过来寻人的?” 侍卫问道:“不知道这位公子寻找何人?” 张皓笑道:“我来找集贤院院长张皓。” 侍卫失笑道:“这位公子可能不知,虽然我们集贤院院长的名号挂在公子的头上,但是公子从来没有来过集贤院,就连我这个在集贤院当值快两年的侍卫都未曾见过公子。” 张皓继续问道:“那我如果想要报效大周,不知道该在集贤院寻找何人?” 侍卫连忙说道:“这个简单,只要你把你的名帖还有个人的简单介绍投给接待司,那里会根据你的情况,有专门的集贤院官员来对接。” 张皓点了点头,这就是人力资源拿着面试者的简历进行初面,等到初面之后再根据情况安排接下来的对接,这样也大大降低了刘伯温的工作量。 张皓说道:“那麻烦对刘知院通禀一下,就说是故人来访。” 侍卫见张皓说的煞有介事,一边连忙派人去请刘伯温,一边将张皓引到了温暖的待客房,奉上一杯香茗驱寒。 张皓优哉游哉地四处打量,等刘伯温走进来,看到张皓惊异道:“什么风把您给吹过来了?” 话里面充满了不满和阴阳怪气,论张皓所负责的几个部门中,护卫营不用说了,平日张皓和战士们同吃同住。 大周票号自然也是像亲儿子一样,一点一点地抚养长大。海事局则是在像初生在襁褓中的婴儿,因为两位负责人的缘故,张皓自然青睐有加。 而爹爹不亲,舅舅不爱的就是这个集贤院了,完全就是放养的“孤儿”一般,两年的时间里,张皓连门都没有踏入过。 张皓哪会不好意思,“恬不知耻”地笑道:“这不是快过年了,我这位院长过来慰问一下。” 身后的侍卫果然如张皓希望的那样,出现了“惊讶”的表情,让张皓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刘伯温丝毫不给张皓面子,朝四周瞅了瞅,两手空空,问道:“张院长就这样慰问的?” 张皓嘿嘿笑道:“口头慰问。” 刘伯温...... 张皓坏笑道:“先生莫急,我今天前来,一来是关于集贤院一些发展跟刘先生沟通一下。二来我从武当得来了一些强身健体的秘术,我想刘先生一定对这方面有兴趣。” 刘伯温差点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连忙屏退左右,良久方道:“我可不是贪图公子什么武当秘术,而是想听一听公子关于集贤院发展的一些高见。” 张皓笑道:“那是自然,这两年实在辛苦刘先生了,早就听说集贤院为我大周输送了不少人才,功劳素着......” 刘伯温不客气道:“恭维的话公子就不要说了,老臣就是任劳任怨的命。” 张皓屡屡剑走偏锋,以身犯险,惹得刘伯温大为不满,张皓不在高邮的这段时间里,正是因为刘伯温在高邮的存在,顶住了彭辉一波又一波的进攻,不断扩充张皓公子一派的实力。 张皓可以心安理得地说一句:“有刘先生在,我很放心。” 第420章 大学 作为劳苦功高的人,自然也是怨言最多的人。张皓丝毫不介意刘伯温的牢骚,无论说什么,张皓都笑呵呵地听着。 张皓道:“我总是在想,发掘人才,是一个伯乐重要,还是一个可靠的制度重要。” 刘伯温朗声道:“好不好,自然是因时而定。如果由那些门阀世家把持的朝廷,自然会任人唯亲,再好的制度也沦为空谈。如果政治清明,任人唯贤,那可以说人人都是伯乐,所有有用的制度都能发掘出优秀的人才。” 张皓比了大拇指,说道:“刘先生高见,所以我想着是不是把科举制度重新拿出来,这样有一个固定的模式,不至于让人才埋没。” 刘伯温本就经历过元朝的科举,自然知道其中的利弊,犹豫道:“科举选士,能够传承百年,自然有其道理。但是公子确定科举选出来的士子都是干练的治世能臣?” “有人天生适合考试,但是他不一定擅长为官。尤其是在这个时候,拿出来就要能顶得上去,如果所招的只是会考试的书呆子,那该怎么办?” 张皓点了点头,肯定道:“刘先生所言甚是,确实有此可能,武功高的不一定会领兵打仗,而会领兵打仗的武功天分可能又不够,要解决这种问题,可以和集贤院一样,根据投靠人员的过往履历进行初步筛选,而文武科举也是初筛的过程。” “我们可以建立一所学院,这里可以有将军传授行军打仗的经验和策略,也可以有官员教授如何处理地方事宜,等到在这个学院学习一定时间后,通过一定的测验与考试,就可以结业走上仕途。这个学院我姑且称之为大学。” 刘伯温陷入了沉思,在古代,科举走出来的官场菜鸟,像状元、榜眼、探花这样的三甲,会直接进入翰林院,其他的进士会进入六部等衙门观政,也是为了让这些书呆子们迅速地转换身份,进入官员的状态。 张皓说的这个大学,好像又比这些单独科举多了一些东西,寒窗十年学来的圣人文章,是没有办法经世致用,下安黎民,那么这个大学所传授的就是真正的擒龙之术。 那些学子和武人经过了科举的淬炼,心智和学习能力都是在人生的巅峰,这时候学起来也事半功倍。 刘伯温越想越觉得张皓说的大有可为。 张皓继续道:“礼部刚好是咱们的地盘,兵部那里我也能说的上话,这次文武科举的事情不妨就由咱们集贤院来牵头,这次组建的大学也绝对不是国子监的衙门,而是真正教人经世致用知识的地方,我觉得可以由我父亲担任一个名誉校长,这样咱们推行的阻力也小一些。” 刘伯温赞叹道:“公子想法天马行空,开古今未有之先河,在下佩服之至。” 张皓摆了摆手,谦虚道:“就是瞎想。” 说干就干,刘伯温恨不得马上就将这个事情准备起来,但是文武科举乃是国家的抡才大典,组建大学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够完成的。 更加重要的是,这一切的基础就建立在银子上面,而恰恰张皓刚好不缺钱。 刘伯温说道:“我根据公子的意见,将这个事情汇总出一个章程,上奏给彭相和主公,如果没有问题,来年咱们就把这个新型的科举制度给弄出来。” 张皓点了点头:“那一切都有劳刘先生了。” 刘伯温再次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合着公子动动嘴,下边跑断腿。 但是张皓一句话就让刘伯温的不满烟消云散:“兹事体大,这件事情交给别人我不放心,只能让刘先生再辛苦一点了。” 那还能说什么呢?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吧! 张皓又将各种细节一一和刘伯温对接之后,张皓才起身伸了个懒腰,说道:“事情已经说完,那我这便回去了。” 刘伯温欲言又止,一脸便秘的样子,皱着眉头捋着胡须说道:“公子,我有一名故交,常常说人到中年,有时候总感觉力不从心,刚刚公子所说的武当秘术可能对他有些效果。” 张皓恍然大悟,刘伯温明显在搞“无中生友”的名堂,张皓可以百分之百的确定那个故交就是刘伯温自己。 想想现在怡红院曾经的头牌刘霏儿嫁入刘府,刘霏儿那身材岂是刘伯温能够消受的,张皓不怀好意地想着,两只眼睛看向刘伯温的眼神也有些微妙。 刘伯温咳了咳道:“公子不要做其他猜想,确实是我的一名故人。” 刘伯温咬死了是“故人”,张皓也不好拆穿,于是张皓便让人拿出纸张,将高若男传授给自己的武当秘术写了下来,并且严正地说道:“刘先生,我这武当秘术也是有版权的,切记不要和他人传阅,要不然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刘伯温捧在手中,如获至宝,连连点头。 忙碌的一天终于结束了,今天也算得上大有收获,在枢密院打开了与方国珍的突破口,也了解到潘元绍和张定边的隐秘关系,这让张皓隐隐有些担忧扬州潘家的势力。 潘家的势力比自己想象的要强的多,现在潘元绍已经与潘家决裂,彻底倒向了张士诚,从如烟那里传来的消息,扬州潘家也在方国珍和徐寿辉之间摇摆不定,甚至他们不排除揭竿而起,将扬州的城墙上插上潘家的旗帜。 能够成为千古的智者,刘伯温确实有两把刷子,洛文远和高林语一个是户部侍郎,一个是礼部尚书,资历都比刘伯温要高,现在都隐隐以刘伯温为首。张皓不在高邮的这段时间,不仅将公子一派打理的维护的非常好,还和彭辉的博弈中,你来我往,丝毫不落下风。 张皓知道这还不是刘伯温的全部实力,等到刘伯温走到了丞相的位置上,才是他大展宏图的时候。 大学的事情已经在张皓的心中筹谋已久,现在在张皓看来,时机已经相对成熟,是时候将它推出来了。 未来这段时间,就是大周勤修内功,壮大自己实力的时候。 现在大周有了钱,有了马场,有了铁矿,有了自己能征善战的水师,只需要时间。 但是现在周边强敌环伺,朱元璋、方国珍、徐寿辉还有扬州潘家都对大周虎视眈眈,内部还有彭辉和自己对着干,所以时间是张皓的朋友,也是张皓的敌人。 第421章 彭张会面 时已近年关,北伐的护卫营四周强敌环伺,只能原地过年。 张皓没有护卫营牵绊,也彻底放松了心神,给自己放一个假,这一年过得太过“充实”,张皓自己也有了一些疲惫之感。 高若男的大周票号和洛雨霜的海事局也总算闲暇了下来,三人终于相聚在一起,张皓饶有兴致地邀请两女一起参观他们未来的爱巢。 两女一个是豪门贵女,一个是书香门第,都算是见多识广,两人同样对三人的爱巢同样充满的憧憬,听到张皓的邀请,两人欣然前往。 三个人本来两辆马车,平时高若男和洛雨霜两女仿佛有默契一样,没有太多的交集。只要其中一个人陪在张皓的身边,另外一个则是约定好的一般,悄悄地退避三舍。 但是两女一见面,又像亲姐妹一样,将张皓扔到了一边,携着手有说有笑,一起走上了马车。张皓乐呵呵地跟了上去,就被两女友好地请了出去。 张皓当然不会轻易就范,死皮赖脸地跟在高若男和洛雨霜的后面,待在一个角落死活不出来,两女无奈,只能任由张皓在旁边待着。 女生之间永远都是有说不完的话题,从哪家的养颜霜比较好,还有两女现在都有了自己的事业,洛雨霜不停地向高若男请教如何领导一个组织的经验,高若男知无不言,倾囊相授,两个人一路女儿的私房话,而张皓就乐呵呵地坐在旁边,只是看着这两位人间绝色,什么事情不做,都是极大的享受。 时间过的极快,张皓只是傻愣愣地看着高若男和洛雨霜,等到外边的张安提醒张皓公子府到了,张皓才回过神来,擦掉嘴角的口水,高若男和洛雨霜同时轻轻地啐了一口,知道这家伙一定没想什么好事。 三人下车,迎面看到不输于世子府的公子府,和张旭三个金灿灿的“世子府”一样,张皓的府邸门前写的就是“公子府”,依然是张士诚亲题,用一个红布盖着,等到张皓十八岁开府的时候,正式开府。 富丽堂皇的大门,门口一大片用青砖铺就的开阔地,都让人感觉到公子府的特殊的地位。 张皓一马当先,带着两女走了进去。里面构思机巧,却不见铺张和奢靡,偶见亭台楼阁,洛雨霜一直在高邮,主导着公子府的建设和设计,笑道:“这个本来是上一位主人所建,本着公子节约的原则,充分利用各个资源,这些也就保留了下来。” 公子府本来是彭辉为自己精心寻觅的府邸,没想到张皓结婚找张士诚要房子,结果被张皓截了胡,这个府邸便从“彭府”变成了“公子府”。 张皓站在院子里,畅想着未来的生活,要在这里做一个梅花桩,要在那里做成演武场,甚至还开辟出了一个角落,专门为他的霹雳火寻了个住处。 高若男和洛雨霜心中生出一阵阵涟漪,要是就这样无忧无虑地生活在这里,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府邸里面已经有一些丫鬟仆人在忙碌,毕竟就靠着张皓小院的翠儿和萍儿,无法支撑这么大的宅子,是以刘夫人早已经安排一些丫鬟和仆人提前入驻,等到张皓及冠成亲之后,就能直接入住进来。 同时张皓看到这些丫鬟中有许多熟悉的面孔,很多都是在安济院看到过的孤儿,张皓疑惑地看向洛雨霜。 洛雨霜笑道:“夫人说,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他们对公子的忠诚度绝对没得说,而且好歹也算是一个营生,于是夫人就从安济院中的孤儿当中选了一批人,经过王府系统的培训送了进来。” 张皓笑道:“不错,这个安排挺好的。” 高若男同样点了点头,说道:“如果可以,大周票号和海事局都可以从安济院定向接收一批人,这些孩子的忠诚度绝对没问题,说不定能够培养成我们的骨干。” 张皓笑道:“放心吧,沐英早就帮他们想好后路了。” 沐英本就出自安济院,现在已经是第二护卫营中锐健营的副百户,是护卫营极有前途的年轻军官,沐英的俸禄一发下来,就第一时间被沐英邮寄给再安济院的兄弟姐妹们,自然他们的出路也是沐英一致费心筹谋的。 别的不说,等到沐英上位,从军一途必然是大部分安济院孤儿上进的一条捷径。 高若男笑着点了点头,他们这些人帮高邮苦难的孤儿安排一条出路,还真是没有问题的。 当他们走到了后院,就是张皓与高若男还有洛雨霜生活的地方,因为洛雨霜和高若男两位都是正妻,所以两女的院落并排,一个古朴典雅,一个小巧雅致,刚好符合两女的性格,足可见洛雨霜这段时间在这个公子府上面,用了许多心思。 张皓满意地点了点头,直接将洛雨霜搂在怀里,狠狠地亲了一口,笑道:“雨霜做得不错,亲一下以示嘉奖,若男没有意见吧?” 高若男笑了笑,眼神挑衅地看了看张皓,仿佛让张皓继续下去。 这下轮到洛雨霜不好意思了,连忙拾起裙摆,落荒而逃,张皓一声怪叫,追了上去。 高若男看着两座规模相同的小院,顿时生出了唏嘘之感,没有想到如此心高气傲地她会与其他女子共侍一夫,更让她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两年前还只是一个只知道惹是生非的纨绔子弟。 看着害羞的洛雨霜和不着调的张皓,不由地摇了摇头,信步追不上去。 院子很大,待三人游览完毕,已经过了小半个时辰,三人才意犹未尽地从府院里面走出来。 只见一个华丽的轿子停在了门口,对方看到三人走出来,连忙向轿子中的人禀告。 这时候从轿子里走出来一个穿着常服的半百老者,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大周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彭辉。 彭辉不是刚路过这里,而是一直在追踪着张皓的行踪,彭辉一直有心当面与张皓聊一聊,深入了解一下世子的这个强劲对手。但张皓却始终不给他机会,大部分时间张皓都是在王府小院,彭辉不好前去拜访。 要不然张皓就是到大周票号、枢密院这些地方,彭辉一个大周丞相没有道理追着一个人求接见,只能关注着张皓的行踪,看能不能找到会面的机会。 直到今天,张皓带着两女来参观他们的新府邸,而这个地方恰恰曾经是彭辉的院落,彭辉觉得这个地方见面比较合适,于是他就出现在了这里。 虽然彭辉和张皓明里暗里交手了多次,但是两人见面的机会真是不多,早期张皓受欺负的时候还会跑到彭府门口去堵彭辉,现在张皓早已不做那种掉价的事情了。 彭辉看向张皓,张皓同样心有所感往了过来,心道:“这个老狐狸,还真是会挑地方,看来是堵我堵了有几天了吧!” 彭辉拱手道:“皓哥儿,可否到这里一叙?” 张皓孩子心性大起,扬声道:“不去,有本事你过来......” 张皓这种出其不意的打法令彭辉甚是恼火,却有些无可奈何,谁让人家现在有这个资本呢? 彭辉笑道:“区区几步路,老臣过去又何妨?” 张皓继续说道:“这要是传出去,好像我欺负你这个老头一样,咱们以大门为界,就在此会面如何?” 彭辉笑道:“仅听皓哥儿安排。” 洛雨霜迅速安排人在公子府的开阔地的最中央,设了简单的桌凳,张皓信步走了过去,笑道:“彭相,请坐。” 彭辉苍老的声音响起:“本相痴长几岁,也算是当初看着皓哥儿长大,那本相就不客气了。” 两个人还没有落座,就打着各种机锋,争取着话语的主动, 张皓也跟着做了下来,问道:“彭相今日专程来此,难道是专门为大周票号的事情给我道歉的?” 两大高邮政坛的风云人物,而且自从张皓开始被张士诚摆上擂台,张皓和彭辉就成了最为直接的对手,双方你来我往,交手了很多次,这个时候两个人坦诚相见,自然也没有那么多客气话。 彭辉说道:“皓哥儿可能误会了,这个事情纯粹是中书省和礼部下面的人所为,本相并不知情,不知道这个道歉所为何来?” 张皓嗤笑道:“敢做不敢当是不是,出事了就将责任往手下那里一推,彭老头,你这样可是不地道啊!” 彭辉捋须笑道:“皓哥儿能够以大周票号为筹码,与中书省对赌。但是本相却不能拿大周的命运与你周旋,这次交手一上来我们就输了,本相败的心服口服。” 张皓摇了摇头道:“非也非也,我并没有拿大周的命运与你们做什么交换,我只是在刮骨疗毒,清除掉票号的疥疮之癣罢了。” 彭辉不想在此事上面与张皓纠缠,而是有着更加重要的问题,于是单刀直入道:“我一直有一个疑问,想请皓哥儿给我解惑。” 张皓滑不留手,笑道:“你姑且一说,能不能解惑那就不一定了。” 彭辉指着身后的府邸说道:“这里原本是彭府,现在是公子府,不知道公子对于世子之位怎么看的,不知道哪天有没有想法将公子府变成世子府?” 张皓脸上冷笑,反问道:“彭相以为呢?” 彭辉说道:“吾观皓哥儿有枭雄之姿,这两年的时间,建立大周票号,为高邮解决了迫在眉睫的财政问题,还建立了护卫营,北伐的功绩彪炳史册。” “所以,是不是有一天,皓哥儿想要将世子取而代之?” 彭辉有些苍老的眼睛掩饰不出的犀利,直直地盯着张皓的眼睛。 张皓说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彭辉道:“如果是,那就是你冒天下之大不韪,试图以弟代兄,必遭华夏千万人的唾骂。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你这样做会毁了大周的根基。” “如果不是,你安心辅佐世子,那倒时候大周取得天下,你就是大周的无上功臣,所谓兄弟齐心,其利断金,非常时期,更需要你们兄弟携手。” 彭辉今天之所以开诚布公,就是希望能从张皓的话语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好根据张皓的意见来决定未来的斗争思路。 如果张皓的心思尚可以回旋,彭辉也不忍心毁掉了大周的一名贤才良将。如果张皓真的有不安分的狼子野心,那不好意思了,必然就是你死我活的斗争。 张皓对彭辉的心思不置可否,甚至他根本就没有把彭辉当成自己的对手。自己的大哥一直没有出招,自己在张皓看来并不是对手。 目前张皓的格局中,在高邮,真正能称得上的对手只有张士诚,在外,则是朱元璋、陈友谅、王保保等枭雄。而彭辉充其量只能称得上打手。 张士诚纵容彭辉的所作所为,那就是在打压张皓一派,原因就是张皓在北伐的过程中风头太劲,需要压一压他的势头。 张皓本身也是张士诚树立起来的一个“对手”,不断鞭策着张旭前进。只是让张士诚没有想到的是,张皓成长的实在太快,将张旭的光芒彻底掩盖。 但是张士诚却丝毫没有压制张皓的意思,亲自帮张皓组建护卫营,挑选精兵强将,俨然要让张皓对世子之位取而代之。 至于张士诚是不是真的这么想,张皓就不得而知了,自从老张负伤了以后,心思和想法越来越不可捉摸,古怪的很。 张皓笑道:“这里曾经是彭府,现在是公子府,未来你怎么知道他还会叫什么名字?如果大周的国都搬迁,我们一块随之搬走,这里不过是一座寻常的院落罢了。” “彭相本是大才,怎么这种问题就参悟不透呢?” 彭辉听着张皓话中的机锋,陷入了沉思,过了半响才说道:“有些东西,即使过去很多年之后,不再有意义,但是现在是什么,还必须是什么。” 张皓笑道:“那彭相有没有想过,高邮,世子府、公子府还有你的彭府,八年以后,被人付之一炬,那你说现在咱们争这些还有意义吗?” 彭辉皱眉道:“何人有此能力?” 张皓一字一句地说道:“我说有就有。” ; 第422章 危机渐起 回去的路上,彭辉陷入了沉思,不知道自己感觉地对不对,他分明感觉到刚刚与他对面而坐的少年对他的轻视和不屑,仿佛自己不配成为他的对手。 还有彭辉能感觉到张皓深深的忧虑,这种认真的态度,让彭辉觉得张皓并不是杞人忧天。而是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出现一个强劲的对手,从张皓的语气可以看出,张皓对此深信不疑。 对手到底是谁,张皓缄默不言。 这一次沟通虽然没有打破双方之间利益矛盾,但也算得上建设性的,有意义的一次会面,至少双方都从对方那里知道了各自的观点。 虽然各自对各自的观点并不能苟同。 这边等到彭辉离去,高若男问道:“那个老头子说什么?” 刚刚摆了大周票号一道,高若男对彭辉一点好感都没有。 张皓笑道:“没啥,就是惦记着这一亩三分地里的收成,还有未来怎么分赃。” 洛雨霜噗嗤笑出声来,说道:“怎么和山大王一样,难道还要大秤分金?” 张皓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从一个小家,到占山为王的山大王,或者像张士诚这样的一方诸侯,哪怕最后成了睥睨天下的一国之君,这些最朴素的利益关系却是始终不变的。 只有不断地把蛋糕做大,才能满足合伙人的胃口,要不然都看着那个小蛋糕,使劲卷,使劲内耗,不用朱元璋打过来,大周自己的人心就散了。 张皓伸了个懒腰,说道:“走吧,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他去吧!各为其主罢了。” 高若男点了点头,挽着洛雨霜登上马车。张皓回头望了一眼气势雄伟的公子府,想到两年前自己还在为几两银子而发愁,心道:“总归一切都在变好,不是吗?” 高邮,王府中正堂。 御史台总宪兼内卫指挥使徐义站下下首,将彭辉和张皓前面的消息汇报给了张士诚。 张士诚问道:“他们都说了什么?” 徐义摇了摇头道:“距离太远,咱们的人没有办法过去。但是从他们的表情来看,好像是不欢而散。” 张士诚笑道:“老彭总算是有点丞相风范,竟然能够主动去找张皓谈,也是有些长进。” 徐义笑道:“这算是主公想要的结果吗?” 张士诚咳嗽了两声,声音沙哑道:“不过是给两个孩子都找一条出路而已,张家不能内斗,也经不起内斗。” 徐义满是疑惑,心道:“张皓不是主公推出来和世子打擂台的吗?” 张士诚苦笑道:“徐公可是觉得,朝堂上两派相争,我这个主公居中调和,才能睡得安稳,睡得踏实。” 徐义连忙拱手道:“属下不敢妄测君心。” 张士诚摆了摆手道:“都是老兄弟了,什么君心不君心的,江湖波澜未平,我的身体又成了这个样子,只是多想一些,多做一些。” 现在没有人能够摸透张士诚的心思,这里面甚至包括张士诚绝对的心腹徐义,目前公子一派和世子一派之间越来越泾渭分明,随着张皓开府,这种情况只会愈演愈烈,如此恶性竞争下去,影响到的是大周的气运。 徐义轻声劝道:“有些事情还是早做决定的好。” 张士诚没有回应,眼神看向了屋外的太空。 安庆府,陈友谅的大本营,坐在帅府的他看着案首放着的信笺许久,良久方轻蔑道:“这个大周公子,还真是不拿自己当外人,刚刚偷袭了我的黄梅,转头过来就求和了。” 陈友谅不是一个宽宏大量的人,恰恰相反,他是一个极度记仇,睚眦必报的人,张皓踩在他的头上拿下黄梅,当然被他看作是奇耻大辱。 但是陈友谅也是有野心的人,从成为元帅以后,他和徐寿辉之间的矛盾越来越尖锐,大丈夫岂能郁郁久居人下,陈友谅早就想着如何将自己的顶头上司一脚踹下王座,自己坐上去感受一下。 这就是陈友谅矛盾的地方,如果说是张皓拿下黄梅,然后转头希望和陈友谅一起来对付方国珍,这是陈友谅断然不能接受的。 但目前蕲州的情况非常不妙,徐寿辉在与另外一名元帅倪文俊的斗争中占得了上风,等到徐寿辉收拾了倪文俊,那么他自己就是下一个目标,这个时候能够寻找一位强力的外援,对陈友谅乃是雪中送炭的大好事,张皓不偏不倚,符合这一个强援的特点。 于是陈友谅将张皓的信笺按下不发,同时也没有将送信的使者赶走,可见陈友谅的矛盾之处。 坐在下首的张定边已经接到了潘元绍的书信,书信中潘元绍既没有通过叙旧让张定边记起潘家的恩惠,也没有说起他们两个人的授艺之恩。 潘元绍只是罗列了现在的情况,以及陈友谅的处境,虽然各位其主,潘元绍的分析鞭辟入里,让张定边大点其头。 张定边粗声问道:“元帅,还是没有下决定吗?” 陈友谅点了点头,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看来定边也受到了来自高邮的书信?” 张定边大大方方地承认道:“是高邮枢密院副使潘元绍,曾经我在扬州潘家落魄的时候,与潘元绍有过一面之缘,指点过他的枪法,我自己也受了潘家一些恩惠。” 陈友谅笑道:“我竟然不知道还有这段逸事。” 张定边说道:“这些都是私情罢了,到了战场上,就是各为其主,那还顾得了那些,只是心中潘元绍所说颇有道理,我就把信笺拿了过来,让元帅参考一二。” 陈友谅犹豫道:“这个不好吧,毕竟是潘元绍给定边的私人信笺。” 张定边直接将信笺拍到了桌案上面,说道:“这有什么大不了的,元帅请看。” 只是简单的动作,就能看出张定边的不简单。此人虽然是天下第一武将,却粗中有细,只是几句话,不仅打消了陈友谅的顾虑,也更加赢得了陈友谅的信任。 陈友谅便不再管其他,拿起潘元绍的信笺,看了半响方道:“潘元绍此人,帅才也。” 张定边点了点头道:“老张当时就看出来这是一个好苗子,要不然也不会指点他枪法。” 陈友谅叹气道:“我也知道此时和张皓联合很重要,但就是别不过这个劲来,我现在还没有想明白张皓占据黄梅到底是何居心?黄梅那里是不是有着我们不知道的秘密,所以张皓才会不顾一切地拿下这个易攻难守的小城?” 张定边叹气道:“主要是我们失了先手,再想进攻已经来不及,听说大周的军队源源不断地被送到了黄梅,这个时候我们即使有想法,也只能另寻良机,而且用我们的有生力量和张皓火并,岂不是平白让徐寿辉坐山观虎斗。” 张定边直接称呼徐寿辉其名,足可见陈友谅和徐寿辉的关系恶劣到何等程度。 陈友谅阴鸷的脸上闪过一丝冷笑,说道:“他能做初一,我就能做十五。且看咱们谁能笑到最后,今日就看在定边的面子上,暂时与张皓虚与委蛇,等到时机成熟,咱们再找回场子。” 张定边说道:“理当如此,还有不是还有引起鹬蚌相争的计策吗?” 陈友谅摆了摆手,不让张定边说下去...... 常熟。 本来随着临近年尾,张士诚所部和方国珍之间的摩擦越来越少,战士们逐渐偃旗息鼓,准备安安生生地过上一个春节,明年的仗明年再说。 但是越是临近年尾,两方之间的摩擦慢慢地多了起来,今天不是你的斥候跑到了我的地界,明天就是你的冷箭射伤了我方精兵,吕珍麾下的周军动作频频,不断挑衅着方国珍所部。 与常熟毗邻接壤的是方国珍控制的长洲县城,方国珍赖以信任的大将李德孙驻守在此,领兵三万,与大周军神吕珍在此对峙。 李德孙这几天被周军骚扰地烦不胜烦,只听见李德孙在帅府中咆哮:“他娘的,吕大棒槌在搞什么幺蛾子,好好的年不过,没完没了是不是?” 手下谋士庞朋扬声道:“事出反常必有妖,元帅还需要谨慎对待。” 李德孙问道:“现在大家的矛头都对准了元朝,难道这个时候吕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将屠刀对准‘友军’吗?” “友军”说的着实有些牵强,因为方国珍和张士诚乃是宿敌,两个人早年本来就有恩怨,加上多年来地盘上面的你争我夺,结下了很深的梁子。 只是在刘福通这个大腿的号召下,强行成为了盟友。 庞朋说道:“这个还真不好说,自从那个大周公子成名以来,张士诚的势力发展迅速,现在刘盟主的军队和元朝的部队在通州形成了对峙,情况不得而知,说不定周军会铤而走险。” 方国珍的力量主要强大在海上,陆地上的战斗力就非常牵强了,更何况这次吕珍所率的是大周的精锐之师,更加让李德孙不敢掉以轻心。 所以为什么方国珍如此拥护刘福通,积极踊跃地加入到反元联盟,就是希望能找到一个靠山,要是再次被赶到大海上,做一个没有根基的海贼,这是方国珍难以接受的。 同时方国珍也看到了自己的老对头投入张士诚的麾下,更让方国珍有了很大的危机感,飞鲨帮的战力他也是知道的,如果再有了大周源源不断资源的支持,假以时日,自己的海上优势也会荡然无存。 这就是为什么方国珍加大了海上力量的出击力度,就是要遏制大周不断崛起的水师。在茫茫大海之中,给了方国珍最好的隐藏和掩饰,谁能知道对面的舰船到底是哪一方的势力? 有句话说的好,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能够对大周海事局的商船频频动手,其他的商船却平安无事,自然不难猜测背后的势力。 庞朋说道:“看来大概率对方知道了主公海上的举动,在常熟这块展开的报复。” 李德孙叹道:“对上大周的吕珍,任谁都觉得头疼啊!” 吕珍行军打仗,刚中有柔,以正合,以奇胜。不是张皓这种二把刀的将领所能比拟的,所谓不战而屈人之兵,这就是吕珍的威名,只是身在常熟,只带了一万将士,就宛如一颗定海神针,瞬间扭转了敌我两方之优劣。 自吕珍来到常熟之后,李德孙就规矩了许多,约束将士,眼睛挑衅周兵。本来吕珍也是碍于此时的反元环境,没有对长洲采取什么过分的手段,只是没有想临近年尾,周军的试探和挑衅越来越多。 庞朋轻声道:“听说主公目前接待了元朝的使者,正在和谈,一旦刘福通兵败不利,那说明元朝依然强大,有了大元这个靠山,到时候得到的助力也会更多。但是现在吕珍在此,就像一座大山一样横亘在这里,想要逾越难上加难。” 李德孙揉了揉额头,叹息道:“吕珍一日不除,吾寝食难安。” 庞朋继续劝道:“如今情况,我们只能暂时忍耐,现在张士诚所部锐气正盛,张皓以锐不可当之势连下庐州等地,更是拿下了战略要地镇江,其迅猛的发展势头必定引起大家的警戒。前段时间张士诚将元朝使者赶出高邮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相信元朝不会这么窝窝囊囊地接受张士诚的羞辱。” “还有扬州潘家,其江湖势力盘根错节,在高邮一战中潘家大部分精锐损失殆尽,难道潘家会坐以待毙?张皓拿下集庆府的门户镇江,难道郭子兴能容忍张士诚的兵锋一日可到集庆?长江一线张皓先于陈友谅之手,拿下了黄梅,相当于在江西之地钉下了一个钉子,难道徐寿辉就允许张皓如此张狂的举动?” “张士诚发展迅猛,对于他们,即是好事,也可能成为坏事,有句俗话说得好,出头的椽子必先烂,我们且耐心等待,看着是哪一方势力率先对张士诚下手,到了那个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第423章 大佬聚会 爆竹声声一岁除,张皓度过了忙碌而又诡谲的至正十八年,大梦初醒,转眼已经在高邮过了第三个春节。 除夕之夜,照例在张皓小院,张皓召集公子一派的核心进行了小规模的聚会。 和第一年相比,吕小九还在镇江未归,李成镇守庐州,高若琳正在家里带孩子,高若男和洛雨霜的身份实在不方便参加这样的场合,张安现在依然是张皓信任的身边人,这两天浣秋身体不适,张安衣不解带的照料,向张皓请了病假。 恍然间发现,曾经一起约定共谋未来的年轻人,如今已经散落天涯。 这一次来人有中书省左丞刘伯温,礼部尚书高林语,户部侍郎洛文远,回高邮述职的淮安府府尹李伯升,大周票号的副行长高亮,下首坐着的是张皓的侍卫统领贾峻。 当然也有不少对张皓崇拜的中低官员,只是一次小范围的活动,还是在王府里面,张皓只是邀请了这些大佬。 气氛有些肃穆,和这些长须飘飘的中年人一起聚会,对于张皓来说不算是一个特别舒服的差事。 高林语和洛文远两人又是张皓的准岳父,张皓马上就要将他们要了将近二十年的鲜花连盆都搬走,这两位对张皓的态度自然好不到哪去。 在这个地方,虽然张皓年纪最轻,却按照地位坐在的首位,只见张皓举杯道:“各位,不在高邮的这段时间,我们的事业依然朝气蓬勃,这一切全赖诸位辛苦扶持,张皓在此谢过。” 张皓一饮而尽,众人纷纷举杯,同样一饮而尽,过程比较艰辛,但一年的收获确实肉眼可见,尤其是张皓那里,护卫营迅速成长,在战斗中不断成长,俨然成为大周军队中屈指可数的精锐。 众人皆言道:“我等辛苦何足道哉,公子居功至伟。” 张皓摆了摆手,这个场合就不要说什么歌功颂德的话,众人推杯过盏,这群老夫子的谈话,总是免不了家国天下,不知不觉地转移到了远在通州的对决。 李伯升轻声问道:“依公子看来,毛贵所率领的东路军胜算几何?” 张皓道:“不乐观,虽然东路军自山东登陆以来,罕逢敌手,但是他们补给完全靠以战养战,战线拉德太长。而元军以逸待劳,又有王保保率领,以逸待劳,这场仗拖的时间越长,对毛贵越不利。” 刘伯温点了点头说道:“毛贵的东路军乃是三路大军中战斗力最强的,如果东路军遭遇挫折,必然会波及其他两路大军,到时候刘福通就要思考能不能顶住元朝的反扑了。” 淮安府毗邻徐州,距离刘福通新占领的地盘只有一步之遥,李伯升对通州战事非常关注,一旦东路军溃败,元军的反扑必然猛烈,淮安目前成了大周北边对抗元朝的门户,还是战略要道,很难保证元军不会携大胜之势,收复淮安。 李伯升脸上露出了忧虑的神色。 张皓点了点头道:“现在负责淮安军务的是我四叔和张天琪将军,四叔和我大哥关系比较近,不好打交道。张天琪将军和我关系还可以,到时候我修书一封,提醒他加强守备,我在庐州新成立的第六护卫营和第七护卫营也在训练整备,随时可以支援过去。” 手中有兵有将,心里不慌,张皓应对元朝的进攻还是很有底气的。 李伯升笑道:“到时候淮安需要公子援助的时候,我可不会客气。” 张皓笑道:“没问题。” 之后刘伯温和高林语向张皓说了文武科举的对接情况,洛文远介绍了大周的财务情况,大周的财务状况虽然有了大幅的好转,只是架不住用钱的地方太多,依然有些捉襟见肘。 这就更加说明海事局壮大的紧迫性和必要性,陈友谅迟迟没有回复,张皓只能耐心等待吕珍与方国珍的“交流”情况。 只是那里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徐寿辉、方国珍甚至、元朝甚至还有无比敌视张士诚的扬州潘家都在关注那里,想要突破需要非常高超的政治手腕和智慧。 大周发展的太快,各方面的配置没有跟上,就有了这样那样的短板,现在张皓这两年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要把短板补上,再慢慢地等待时机。 刘伯温说道:“从古到今,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最后的胜者却是刘邦,隋末纷争,瓦岗寨如日中天,最终站在场上的是李渊,从这样来看,如果一开始太过风光的强者,反倒成为各方绞杀的对象,难以生存到最后,我们是不是该韬光养晦,且看天下纷争,适时入场。” 张皓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道这种弊端,只是凡事讲究一个天时,如果错过了这次的时机,再想从容布局,不知道要等到何时?就趁着刘福通北伐,元朝无暇南顾,咱们才能从容拿下庐州和镇江,要是元军有余力增兵,咱们不知道要损失多少将士才能拿下两地。” 刘伯温无奈点了点头,鱼和熊掌兼得,谈何容易? 张皓说道:“现在咱们的地盘多了许多,我估计一旦元朝击败刘福通,战略会转入相持阶段,那时候正是我们潜心修炼的时候。” 刘伯温言道:“理当如此。” 饭局没有年轻人的畅饮,也没有此起彼伏的划拳声,相较于原来,张皓小院冷清了许多,等到酒过三巡,客人们纷纷告辞,他们也有各自的家人,这个团圆的时刻,张皓也不好强留他们太久。 主要是张皓和这群年过半百的老头子实在没有太多共同语言,时间一到,便礼貌性地收场。 等到送走最后一名客人,又到了张老板发送年终奖的时刻,张安的那份年终奖早就发了下去,张皓知道这厮的钱基本上都是浣秋在保管。 小院的人少,只剩下了萍儿和翠儿两个小丫鬟,现在两名少女已经出落成亭亭玉立的少女,翠儿自始至终都比较成熟,看上去更加稳重,萍儿在张皓面前没大没小惯了,有张皓惯着,自然也没有人管他,现在依然保留着少女的娇憨。 第424章 年终奖 翠儿不知道私底下悄悄地教育萍儿,说以后王府庭院深深,人心难测,你再这样,早晚会变成枯井里面的无名枯骨。 只是萍儿丝毫不在乎,只是说道:“公子最好了,绝对会保护好我的。” 翠儿无奈地戳了一下萍儿的头,骂道:“傻丫头,公子那样的人物,怎么可能管着你这个小丫头一辈子呢?” 张皓来到翠儿面前,将红包递了上去,对翠儿说道:“这一年的时间少爷我大部分时间不在家,辛苦你们俩照料院子。” 翠儿甜甜地接过红包,对张皓福了福,说道:“谢谢公子。” 张皓突然问道:“过了年翠儿你多大了?” 翠儿说道:“过完年翠儿就十五了。” 张皓点了点头道:“突然就是大姑娘了,你对未来有什么想法没有?” 翠儿听到张皓问起来,一时欲言又止。 张皓笑道:“对公子还有什么藏着掖着的,尽管道来。” 翠儿糯糯地说道:“并不是翠儿不想侍候公子,而是翠儿看着若男姐姐和雨霜姐姐都能够独当一面,出人头地。前段时间雨霜姐姐回来的时候,说他们海事局正缺人,刚好翠儿跟着雨霜姐姐识文断字,有一些基础,所以......” 张皓问道:“所以你想跟着你洛雨霜姐姐去海事局?” 翠儿知道这是她人生的重大的抉择,重重地点了点头道:“是的,公子。” 张皓笑道:“好,那你就去海事局。” 翠儿没想到张皓就这么爽快地答应了,喜滋滋地说道:“谢谢公子。” 正是有了高若男和洛雨霜珠玉在前,帮高邮的女子照亮了前方的路,她们中一部分人已经不甘心服从于命运的安排,相夫教子,而是根据自己的意愿,做自己喜欢且想做的事情。 翠儿在张皓身边,看着高若男和洛雨霜的成长轨迹,耳濡目染,自然是受到影响最大的一个。 张皓将红包高高地举在手中,笑道:“萍儿过来,如果能够到,这个红包就是你的了。” 萍儿张牙舞爪地扑了上来,左跳右跳,只是身高本身就比张皓矮了一头,无论如何怎么够,都差了那么一点,萍儿不满道:“公子就知道欺负萍儿。” 张皓使劲地将萍儿的发髻揉的凌乱无比,才放过了这个受气包,将红包塞到了小丫鬟的手中。 萍儿才转怒为喜,笑道:“谢谢公子。” 张皓同样问道:“你的翠儿姐姐马上就去海事局了,萍儿以后想去哪里,有想干的事情吗?” 萍儿顿时惊慌了起来,将红包连忙塞还到张皓的手中,问道:“公子这是准备赶萍儿走吗?” 张皓哭笑不得,笑道:“怎么会呢?只是你翠儿姐姐心中有诗和远方,难道你就甘心一辈子就当一个小丫鬟吗?” 萍儿傻傻地问道:“当一个丫鬟有什么不好吗?翠儿再没有比公子这个小院更舒服的地方了。” 张皓说道:“那让你失望了,本公子过完年准备开府,以后就住大房子和大院子了,可能这个小院公子不会回来了。” 萍儿眼中泫然欲泣,哭着说道:“那公子去哪,萍儿就跟到哪。” 张皓哈哈大笑,帮萍儿抹掉眼泪,像个“大哥哥”一样安慰道:“别哭别哭,如果你不想走,想待到什么时候就待到什么时候,等到你想嫁人了,公子再给你准备一个丰厚的嫁妆,将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好吗?” 萍儿哭的梨花带雨,听到张皓如此说,终于使劲点了点头。 张皓苦笑,真是人各有志,在这两个小丫头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一个想着走出去,出人头地做一番事业。一个安心当一条咸鱼,生怕有人让她奋斗。 安慰好了这个小丫鬟,张皓将最后一个红包拿了出来,对贾峻说道:“贾统领,过来。” 贾峻在军中屡立战功,而且军中俸禄也不低,倒不在乎这点银子,只是脸上也装着“激动”道:“公子,也有我的份。” 张皓笑道:“我知道你也缺钱,就是过年图个彩头,拿着吧!” 贾峻双手接过,恭恭敬敬地说道:“谢谢公子。” 张皓突然问道:“护卫老营中,别人起得的外号都非常有气势,为何你给自己取了个‘烂命一条’?” 贾峻嘴角抽搐了一下,叹道:“父母双亡,亲人飘零,飘摇于世,烂命一条。” 之所以选中贾峻当侍卫统领,实在是这家伙对张皓有着狂热的崇拜,当时李成在为自己选择继任者的时候,张皓自己本身已经是个高手,忠诚度就是挑选最重要的条件。 如果说一支冷箭向张皓飞过来,李成相信贾峻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张皓的面前。在李成的眼中,贾峻放浪不羁,纯粹是看透了世间凉薄后的冷漠,在贾峻的眼中,可能最让他在乎的,就是张皓了。 如果说是什么原因,可能是因为当初遭到伏击的时候,张皓将生的希望留在他们,而自己选择一条向死而生的路。 张皓看着瘦削的贾峻,说道:“世道艰难,你也不要这么悲观,改天去安济院走一趟,那里也有你和同病相怜的人,现在有能力之后,可以帮那些人感受到这世界的一点温暖,这是你的责任。” 贾峻沉默不语。 张皓笑道:“大过年的,不说这些不开心的事情,快给本公子说些吉利话。” 贾峻张嘴就来:“那贾峻就送给公子三千万的祝福,千万要开心,千万要幸福,千万要有钱哦。” 张皓哈哈大笑,两年前萍儿和翠儿的吉祥话,在贾峻的最终说出来,又有不一样的味道。 张皓重重地将红包拍在贾峻的手中,说道:“前路艰难,我们共勉。” 贾峻不知道张皓会感觉什么艰难,在贾峻的眼中,张皓好像就是万能般的存在,凡事总能找到办法,甚至连冰冷无情的淮河水都没有办法奈公子分毫。 贾峻懂事地没有多问,说道:“属下愿与公子共赴艰难,共勉。” 张皓笑着点了点头。 晚上的床上身边没有了娇俏的红颜,张皓躺在那里翻来覆去,罕见地失眠了。 距离朱元璋灭掉张家又过去了一年,朱元璋也如历史所说的那样迎风而起,而且成长速度也要比想象的快得多,张士诚击败脱脱如期而至,那朱元璋打败张士诚也会来吗? 张皓心里面没底,虽然他现在已经非常努力去改变这个局面,但是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谁知道后边会怎么发展嗯? 明天的大朝会上,老张估计会公布我开府的消息,那个时候真就出现公子一派了。虽然张皓对兄弟两人的未来有了一些想法,但其中的路必然十分崎岖,自己的大哥未必愿意按照自己的路走下去,到那个时候他们兄弟该何去何从? 心思百转,伴随着时断时续的鞭炮声,张皓缓缓进入了梦乡。 第425章 大朝会 大年初一,张皓被此起彼伏的鞭炮声叫醒,从温暖的被窝中窜起来,穿着单薄的衣衫打开房门,寒冬中的凉意扑面而来。 走出门去,远方的天空中微微露出了鱼肚白,反射在厚厚的云层中,仿佛预示着华夏大地依然处在黑暗之中,需要耐心等待。 但黎明前的黑暗已过,人们已经可以看到光明的曙光。 张皓几个鱼跃,竟然来到了房顶,对依旧黑暗的天空喊道:“努力,奋斗......” 下边的萍儿和翠儿焦急万分,不停地喊着:“公子,快下来吧,上面危险!” 王府内堂,张士诚也在丫鬟的服侍,穿上隆重而华丽的王服,准备参加今天的大朝会,每年大年初一的朝会都是最隆重的一次集会。 听见张皓小院方向的喊声,张士诚不由地摇了摇头,对着旁边的刘夫人问道:“那小子在怪叫些什么?” 刘夫人笑着摇了摇头,对于张皓这些古怪的举动,作为母亲早已经见怪不怪。说道:“大过年的,他想干什么你就由着他去吧!马上皓儿就开府,你再想让他在你身边这样肆意妄为也看不到了。” 张士诚看着刘夫人已经不再年轻的脸庞,透过铜镜看着自己的白发,伤感道:“是呀,突然间孩子都长大了,咱们也都老了。” 自张士诚那次遭到张士义偷袭,肺脏受到重创,时刻咳嗽不止,身体已经远不是当初那个冲锋陷阵的骁勇战将,人也消沉了许多。 刘夫人抹掉眼角的眼泪,笑道:“看这大过年的说什么呢,孩子长大咱们应该高兴才是。听说世子妃也有喜了,咱们张家后继有人,这是好事情。” 张士诚点了点头,拉起刘夫人,说道:“走吧,咱们先一起去祭祀张家的祖先!” 张皓不知道他在楼顶上的自我激励,引起了张士诚和刘夫人的愁绪,大年初一的安排相当紧凑,进行了简单的打坐之后,张皓也衣着整齐,赶向了摆放张家祖先神位的庙堂。 张士诚和刘夫人隆装在前,张皓、张旭还有宋煊跟在后面。 张皓从回来以后,也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大哥和大嫂。可能是两人都觉得目前关系有些复杂,见面会比较尴尬,索性就不去见面。 张旭看向张皓的眼神依然和煦,世子妃宋煊看向张皓则是有些复杂。只见张旭小心地呵护搀扶着宋煊,生怕宋煊出了半点差池。 张皓悄悄地来到两人身旁,说道:“大哥,大嫂,新年好。” 张旭点了点头,说道:“新年好。” 宋煊敛衽福了福,说道:“皓哥儿,新年好。” 张皓看着张旭对宋煊的照顾有加,笑道:“看了十个月之后,咱们张家又要添上一些人丁,实在是我们的大喜事。” 宋煊看着张皓脸上由衷的笑容,心中有些不太确定张皓到底是伪装出来的,还是真诚的祝贺。要知道如果张旭能够再添一名嫡子,那么对稳固张旭的地位有着重要的作用。 在世子和公子相争中添加重要的砝码,不知道他这个小叔子为什么这么开心? 宋煊只算是和张皓见过寥寥数面,对张皓不太了解,便试探道:“听说叔叔现在是该有首屈一指的富豪,到时候孩子出生,叔叔的随礼应该不会少吧!” 三个人跟在张士诚和刘夫人的后面窃窃私语,只听张皓硕大送:“苦谁都不能苦孩子,大嫂放心,到时候我一定备下一份厚礼。” 宋煊看着张皓年轻的脸,一直不知道是这家伙“老奸巨猾”,善于伪装,但是真的心思坦荡,丝毫没有任何心机。 亦或者是这个小叔子觉得他现在已经胜券在握,在他们两个人面前表现出宽宏和友善,也能够让张士诚觉得张皓与自己的兄弟和善。 宋煊心思百转,等走进了殿内,三个人也终于停止了对话,对着自己的祖先虔诚地下跪祈福,只听到张士诚在喃喃自语,说着希望祖宗保佑,希望张家能够再进一步等等的话语。 过年的时候,这个仪式自然是必不可少的一步,即使过了几百年的梦中一世,那里的人们也在这个重要的节日,表达对祖先和亲人的追思。 只是这一次,张士诚说的比以往都虔诚了许多。 等到祭祀完毕,就是今天的重头戏,大年初一的朝会,高邮除了值班的人员,中层以上的官员都会出席今天的朝会。 一般而言,这个朝会都是百官向主公表达祝福和忠诚的时候,几句吉祥话之后,便各回各家。但是高邮的朝会却不一样,最近三年的朝会,每次都有重大的事情发布,第一年是世子开府,张皓出山。 第二年是高邮的重大发展战略发布,为奋斗的百官指明了道路。 这是第三年,百官都知道,这一次将会有另外一件重大的事情要宣布,那就是张皓的开府。 其实到了年纪,长大成人之后,就会分家。无论是王侯贵族,还是平民百姓,孩子长大之后,就像会飞的雏鸟一样让他自己去打拼,成家立业。 但是这次却不一样,这次张皓开府的规格、仪式,都会成为一个重要的风向标,让百官能够看清楚张士诚对于继承人的倾向性。 尤其是群臣知道,主公遭遇到了严重的内伤,身体大不如前,这个时候的一举一动,自然会引起群臣的注意。 高邮的王府中,百官已经陆续走了进来,站在右手位置的高邮职位和权力最高的武将,掌管着高邮守卫部队,得到张士诚绝对信任的枢密院副使潘元绍。身后站在潘元绍身后的是留守在高邮的武将。 站在左手位置的是文官的领袖,大周左丞相彭辉,下首依次是王载道、徐义、刘伯温等高官。 等到群臣陆续站定,张士诚带着身后的张皓和张旭走了进来,张士诚王位上坐定,张皓和张旭分别站在下首,值得人玩味的是,张皓站在了潘元绍的身旁,而张旭则是在彭辉的身旁站定。 张士诚身旁的侍卫统领扬声道:“天佑五年新年朝会正式开始。” 张士诚建立政权也是有年号的,这个年号就是“天佑”,今年是天佑政权成立的第五个年头。 首先是张皓和张旭向张士诚表达的新年的祝福,之后是彭辉和潘元绍,最后才是文武百官,由于人数实在众多,都是呈上贺书,说上几句吉祥话就结束了。 等到朝会结束的时候,会领到一个比较丰富的新年礼包,里面的东西都是一些日常瓜果,东西不算贵重,主要是这个东西在高邮并不是谁都能有资格拿到,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祝福环节结束不久,便来到今天的正题,本来有些喧嚣吵闹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等待着秦耀宣布这个重磅的消息。 没有让百官等太久,张士诚看着下首的文官百官,玩味地看着张皓和张旭,向秦耀点了点头。 秦耀拿起一个文书,走向了台前,扬声道:“兹有张家子嗣,姓张名皓,今年年届十八,长大成人,特此府邸,开府立业。” 场上安静的一根针都能掉下来,百官仔细地听着秦耀说的一字一句,生怕错过了其中关键的细节。 秦耀继续说道:“张皓虽年少,却心忧百姓社稷,在元军围城之际,献上重要的守城和袭敌之策。带领亳州使团,出使亳州,为大周拉来了众多盟友。取淮安、盱眙、庐州、镇江和黄梅之地,战功赫赫。特册封张皓为勇毅侯,以表其攻。” 等秦耀说完,群臣一片窃窃私语,自张皓完成北伐之后,开疆拓土的功劳甚至已经在吕珍之上,张士诚自封为诚王,旗其下分封只能是侯爷,勇毅侯已经是侯爷中的天花板了。 当然最顶级的侯爷自己是汉代霍去病的冠军侯,可能张士诚觉得霍去病英年早逝,不太吉利,所以张士诚给了张皓一个勇毅侯四平八稳的封号。 秦耀停了一会,好像也在给群臣消化这样的消息。等到下面的声音渐渐地弱了下来,只听秦耀继续说道:“张皓熟知经济,成立安彩局,发行彩票,为高邮的困苦的孩童带来了希望。建立的大周票号,现在成为了大周最重要的部门之一。” “发起逆风快递,不仅有效地节省了民力物力,还实现了经济效益。设立海事局,给大周实现有效的‘开源’,拓展新的商道,打下了坚定的基础。” “基于张皓在经济上面的建树,特成立大周经济发展部,直接向主公负责,全权统筹高邮的经济发展方略,张皓担任大周经济发展司的第一任部长。” 大周经济发展部也是张皓私下给张士诚的建议,因为目前大周的经济政策主要还是有中书省来负责,缺乏一个高屋建瓴的政策制定机构,能够超脱于事务之外,从而给大周的经济把脉开方。 只是没有想到张士诚将大周经济发展部的地位提的这么高,完全是超脱于中书省之外的一个存在。 群臣都有些发蒙,这是个什么衙门,大周经济发展部?但是细思极恐,这个衙门仿佛独立于中书省之外,虽然什么都不管,但是好像什么都管着,再加上张皓身份的加持和他的折腾劲,这个部门必定成为与中书省同等级别的存在。 这不免让群臣想起了前段时间中书省和大周票号之间的纷争,中书省对一个商号,自然能够稳压一头,处处给它使绊子。 现在有了大周经济发展部,经济上面的事务都能说得上话,大周票号事关大周经济命脉,仿佛这个部分乃是为了保护大周票号免遭侵扰,量身打造的一般。 秦耀继续说道:“今张家子嗣张皓,已到及冠之年,由主公亲自赐字:讷言。洛家和高家有女长成,如今男女相偕,八字相合,聘书已换,特令择日成婚。” 有个成语叫做讷言敏行,意思是说法谨慎,办事麻利。高邮的人哪一个不知道张皓的性格,在亳州舌战群儒,和高邮的人对喷中还没有输过,现在主公给张皓赐名“讷言”,到底是出于什么目的呢? 张皓双女同娶,却是高邮百姓茶余饭后讨论的话题,如今张皓终于开府,成婚自然是应有之意。站在高林语和洛文远身边的官员纷纷向两位道贺。 高家和洛家都已经在筹备婚礼,自然早已清楚他们自己女儿的婚事进度,现在张士诚将这个事情在大朝会中提出来,是给了这次婚礼极高的规格。 高林语和洛文远乐呵呵地向各位拱手致意。 彭辉的脸上就没有那么好看,每当秦耀公布的旨意多一分,彭辉就多了一份阴郁,张士诚依然在给张皓手上的权力添加砝码,甚至单独成立了一个大周发展部,来对抗中书省,难道主公真的放弃世子了吗? 关于张皓的赏赐旨意终于告一段落,正当群臣以为就此结束的时候,没有想到秦耀又拿出了一张宣纸,打开之后继续说道:“世子张旭自监国之后,兢兢业业,不辞劳苦,特赐封世子张旭为文昌侯,以全其功。” 另外一个意想不到的爆炸消息,世子作为政权的继承人,一般是不会再给予其他封赏,却没有想到张士诚别出心裁,给张旭封了一个文昌侯。 众人一时没有猜测到张士诚的用意,紧接着另外一个重磅消息袭来,直炸得群臣外焦里嫩。只听秦耀继续说道:“身为世子,武事亦不可废,高邮之地,世子同样守城有责。特命世子为高邮城防营统领,原统领枢密院副使潘元绍将军节制军务。” 城防营是潘元绍按照张士诚的授意,模仿张皓的护卫营,将城防部队改编而来,这支部队大约将近六七万的人马,是守卫高邮的中流砥柱。 世子担任城防营统领的消息比前边任何一个消息都要爆炸,众人都知道,世子最大的短板是什么,那就是军队势力的短板,现在张士诚亲手将这块短板为张旭补齐了。 彭辉激动地热泪盈眶,看着台上面无表情的张士诚,心道:“主公还是没有放弃世子啊!” 群臣更加琢磨不明白了,主公将张皓的文官短板补齐,又将张旭的军队势力拉起来,他到底要做什么呢? 第426章 迷路了 高邮关于继承人的议论一时甚嚣尘上,这次朝会非但没有让重要的继承人尘埃落定,反倒是让本来诡谲的局面更加扑朔迷离,没有知道张士诚在想什么? 当刘夫人问起的时候,张士诚只是淡淡的回复,我也是为了张家好。 刘夫人无可奈何,这些政治方面的事情刘夫人一般不会参与意见,只是提醒张士诚,不要让他们兄弟二人反目成仇。 张士诚只是高深一笑。 大年初二,张皓带着他的“家眷”浩浩荡荡地搬向了他的公子府,分别是一个书童,两个丫鬟(翠儿还没有到海事局报到),还有他从小喂养长大的中华田园犬大黄。这就是张皓身边全部的随属。 相比于那些豪门贵族公子一个房内动辄十几天照顾,张皓的排场寒酸地令人落泪,好在贾峻领着数名身材彪悍的侍卫护行,才勉强为张皓撑起了场子。 张皓不喜欢迎来送往的场面,除非非常必要,一般张皓不愿意安排大型的应酬。这次张皓搬家,公子一派的大佬势必会亲自上门祝贺,这在张皓看来完全是无效的社交。 本着“悄悄地入府,打枪的不要”的原则,张皓带着他的“家眷”们在门口放了两挂不大不小的鞭炮,撤下公子府的红布,张皓就算是正式入住了他的府邸。 张皓毕竟是高邮城内的风云人物,他的一举一动自然会引起别人的注意,公子府门前白玉地砖的鞭炮刚刚响起,王家、高家等豪门的礼物已经送上门来。 看张皓如此低调的行事,这些豪门家主猜测张皓想低调处理,便没有亲自登门惹人嫌弃,而是派了家中与张皓同龄的年轻人带着贵重的礼物登门道贺。 王家派出的是王载道的长子王铭和次子王秀,高家则是高家三房的高远和大周票号的高松,其他诸如刑部尚书扈文石的扈家长子扈翰林,等叫得上名号的家族,悉数在列。 上门即是客,伸手不打笑脸人,况且这些年轻人大部分说话行事颇对张皓的胃口,既然已经没有办法低调,张皓便大开府门,将这些青年才俊们迎了进来,摆上了两桌酒席,年轻人指点江山,倒也自有一番乐趣。 今天登门的这些人,除了高家之外,清一色的都是高邮城中的中间派。因为像公子一派的本派大佬本就得到了张皓的暗示,他搬家的时候不用过来,这些大佬也乐得清闲。 世子一派在彭辉这个领路人的引导下,和公子派成了泾渭分明的两个团体,这个时候谁要是登上公子府的大门,无疑是对世子和丞相巨大的背叛,自然这个时候不会登门。 而中间派夹在公子派和世子派的中间,希望通过不站队的方式,左右逢源,不担负任何的政治风险,但是没有风险也意味着没有机会,无论未来哪一方上位,中间派都是不受待见的那一方。 这次中间派的中坚王家和扈家在张皓迁府的时候,派出家中与张皓的同龄小辈向张皓道贺,足以可以看出其中的深意,他们家中的大佬不适合出面,这时候小辈反倒成为了联系情谊的重要的桥梁。 从他们所带来丰厚的礼物不难看出,这些中间派也开始给自己寻找一些后路,即使现在由于身份原因,他们的领袖没有办法表态,更换门庭,也不妨碍他们早做一些准备,给未来结下一份善缘。 新房子的新漆犹有余香,酒桌上的酒杯瓷器崭新,年轻人的聚会不需要什么歌舞助兴,一杯杜康足以助兴。 可能是家中长辈有所交代,这些小辈绝口不谈国事,只论风月,怡红院的小红如何可人,南城的俏寡妇温氏如何可人?还有名闻天下的天下第一名妓花柔是如何夺人心魄? 抛开这些烦心事,张皓与这些人仿佛找回了从前的纨绔子弟的潇洒生活,没有尔虞我诈,没有刀光剑影,张皓心中感叹:“自己现在这么努力,就是为了以后能过上这样的生活吧!” 想了想觉得不够高大上,在心里补充道:“还有更多普通人能够这种茶余饭后,只论风月的逍遥生活。” 一场宴会,杯酒尽欢,张皓刚刚想要歇息的时候,第二位不速之客就登门而来,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皓的大哥张旭,还有怀有身孕的世子妃宋煊。 听到张旭夫妻前来拜访,张皓一怔,便拾起精神,走向府门迎了出去。 当张皓来到门前,看到张旭和宋煊两个人飘飘若仙,张旭身着一身士子服,外边披着厚厚的貂皮大氅。宋煊则是一身仕女服,外罩着火红的狐狸毛披风,端的是神仙伴侣。 张皓迎出门外,笑道:“大哥,大嫂,你们怎么来了?” 张旭笑道:“自己的弟弟开府,做哥哥的不来关心一下,怎么都说不过去。” 张皓笑道:“我现在一个人,哪有那么矫情,倒是这新房子刚刚装饰完毕,味道颇重,大嫂刚刚怀有身孕,倒是注意才是。” 宋煊没有听过这么个说法,听张皓一说,脸上马上一僵。 张旭轻轻地握了握宋煊的手说道:“那就听皓哥儿的,你先回去,我去这公子府上看看,看这里有什么需要添置的没有?” 宋煊对张皓强笑了一下,说道:“皓哥儿如此说,那我就不叨扰了,让你们兄弟俩好好说会话。” 张皓正容道:“一切为了孩子,理当如此。” 宋煊点了点头,转身坐上了一辆马车,返回了世子府,张旭和张皓目送宋煊的马车离去,只听张皓笑道:“大哥,马上就要当爹了,有什么感受没有?” 张旭摇了摇头,说道:“我也是刚刚得到消息,心里面错乱的紧,走,参观下你的公子府。” 张皓抬头看了一眼金碧辉煌的“公子府”三个大字,不等张皓邀请,信步走了进去。 作为公子府的主人,其实张皓也不是很熟,落成之后也只是在洛雨霜带着参观过一次。张皓走前前面带路,指指点点,讲述洛雨霜在装饰中各种巧思。 为了方便说话,张旭让人屏退左右,只留下张旭和张皓二人,两兄弟在公子府上走走停停。 本来张旭兴致盎然,跟着张皓一路观赏,这个院子丝毫不输于世子府,加上洛雨霜这个才女在这座院子中的各种巧思,不仅让他拍案称奇。 不过走着走着张旭发现不对劲的地方,当张旭第三次看到花园中那座飞来亭的时候,不由地问道:“皓哥儿,这个地方好像咱们已经走了第三遍了吧。” 张皓顾左右而言他,说道:“是吗?我看这个公园的景色颇为魁丽,想让大哥多欣赏两遍。” 张旭一脸不信,质疑道:“该不是你在自己的府上迷路了吧!” 张皓死鸭子嘴硬,说道:“怎么可能。实在这里的景色迷人,让人流连忘返,我才忍不住多走了两遍。” 终于当兄弟二人第四次来到飞来亭的时候,张皓无奈承认道:“好吧,我承认,我迷路了。” 张皓后院的这座花园,乃是洛雨霜请刘伯温亲自设计,暗合九宫八卦,不熟悉的人走进花园中,非常容易迷路,这也是为了防范歹人偷偷潜入府上行凶,才有了这样的设计。 上次张皓在洛雨霜的带领下,走的自然轻轻松松,这次他们兄弟二天贸然闯了进来,如果找不到生门,那么他们绝无可能走出去。 张旭不由地楞了一下,问道:“你在自己的府上迷路了?” 张皓天天习武还好说,张旭则是书生体质,腿脚早已经发酸,张皓带着张旭来到飞来亭,无奈地说道:“这个花园真他娘的邪门,上次雨霜带我来这里,也没有这么难走。” 张旭不由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看这座花园设计颇和八卦,听说我那个弟媳还找过刘先生设计花园,应该就是这个花园了。” 张皓皱了皱鼻子道:“花里胡哨。” 张旭笑道:“你就偷着乐吧!刘伯温先生学究天人,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却给你府上设计一个小小的花园,还父亲都没有这么大的面子,你就偷着乐吧!” 张皓犹豫道:“那要不要我们喊救命!” 张旭也有些犹豫,他们俩一个是大周世子,一个是大周公子,没有被杀手追杀,没有贼寇袭击,只是被困在这个花园中,就大喊“救命”,那不是显得他们兄弟二人太过无能。 张旭如实说道:“这样会不会有点丢人?” 张皓心有同感,重重地点了点头。 于是张皓和张旭就坐在飞来亭上,静静地等待救援,希望有些人发现不对,能够及时过来搭救他们。 坐在飞来亭上,迎面吹来阵阵寒风,张旭眼神迷离,轻声道:“没有想到咱们兄弟会这样?” 张皓站在亭子的顶上正在张望,希望能够找到出去的路,左看右看都没有头绪,最终无奈放弃。听到张旭说话,张皓从亭子顶上跳了下来,问道:“咱们兄弟变成什么样子?” 张旭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死我活的对手?” 张皓失笑道:“不至于吧!老张就咱俩两个儿子,他就希望看着咱们兄弟俩捉对厮杀,你死我活,他就开心了?” 张旭怔了一下,反问道:“那父亲不就是这个意思吗?” 张皓最里面叼着不知道从哪里寻摸来的枯枝,说道:“现在老张的心思很难捉摸,最能懂他心思的李先生已经不在了,咱们也不好直接问,但是我想如果咱们兄弟俩成为了你死我活的对手,并不是他的初衷。” 张旭问道:“那父亲想要什么呢?” 张皓想了想说道:“我觉得父亲现在最关心的,怎么才能保证张家在这乱世中生存下去?” 张旭脸色一黯,叹息道:“看来父亲果然已经选择了你。” 第427章 镇江故事 看着张旭有些沮丧的表情,张皓叹了口气,举目四望,说道:“现在的咱们都算是迷路了吧!” 张旭失笑道:“确实如此。” 张皓一脸认真,对张旭说道:“大哥一向有君子之风,对弟弟向来包容。是不是因为有了小侄子的原因,才会有了想竞争的想法。” 张旭坦诚地点了点头。 张皓说道:“所谓虎毒不食子,老张无论初衷如何,绝对不是让咱们自相残杀,而是可能他希望能给大哥一个机会,也给我一个机会,再看一看到底谁才适合做这个大周的继承人。” 张旭愈发悲观,叹道:“虽然明知道自己会输,但我还是想争上一争。” 张皓扬声道:“大哥不要妄自菲薄,咱们两个各有所长,如果那时候天下安宁,需要守成的时候,相信父亲认为大哥才是最佳的人选,如果天下尚乱,我的机会可能要大一些。” 张旭若有所思。 兄弟两人陷入了沉默,两个人各怀心事,坐在飞来亭中。 许久之后,兄弟二人互视一眼,终于又低下了头,至少这个“救命”,两人现在都喊不出来。 洛雨霜和高若男知道今天张皓迁府,但张皓明确要求低调处理,两个人都等到傍晚的时候,才一起来到了公子府。 和上次不同,这个府邸里因为住进了一个人,两名少女看向院子的眼光充满了温柔。 守在大门口的门房乃是安济院的孤儿杨锵,这个名字乃是张皓起的,希望杨锵能够人如其名,铿锵有力,坚硬如铁。 但是有些事情往往事与愿违,杨锵明显属于长歪了的那种,没有坚硬,满是圆滑。整个人的机灵劲只让张皓感觉活脱脱的是个小“张小天”。 洛雨霜问道:“杨锵,公子人呢?” 杨锵当然知道这座院子里,以后谁才是真正的“话事人”,说道:“禀报姑娘,现在公子正在陪着世子里欣赏院子。” 洛雨霜和高若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讶,张士诚拉好了擂台,让这对兄弟捉对厮杀,没想到二人在下面握手言和。 洛雨霜问道:“来了多久了。” 杨锵说道:“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可能公子和世子两人久未见面,兄弟之间有许多话要说,他们两人屏退左右,已经有将近三个多时辰了。” 高若男怀疑道:“什么话都说到三个时辰?” 洛雨霜则是神情大变,说道:“坏了,公子可能是迷路了。” 高若男不可思议地看着洛雨霜,这是什么意思?在自己的府邸迷路,还是当下最火热的世子和公子二人,说出去两人马上在高邮“社死。” 小半个时辰过来,洛雨霜红着脸,挽着一脸不爽的张皓,陪着最甜蜜的笑脸。 张旭当然丢不起这人,等两名少女带着人寻到打着瞌睡的两兄弟,张旭打了个招呼后,便溜之大吉。 张皓今天的人是丢大了,在自己家的院子里迷路,开高邮未有之先河,对于“始作俑者”洛雨霜,自然没有好脸色。 洛雨霜陪笑着解释道:“公子,别生气啦,都是雨霜的错,没有将这个花园的道道给你解释清楚。” 上一次在洛雨霜的带领下,三人走的自然轻车熟路。高若男身为武当派弟子,熟知九宫八卦,走起来也没有问题,当时三人参观的匆忙,洛雨霜没有向张皓说及此事,才有了今天的“乌龙”。 张皓依然臭着脸,长叹道:“雨霜呀,你相公我的人丢大了,在自己家里面迷路了,这让高邮人如何看我?” “要是让高邮人知道张士诚的两个儿子在自己家里面迷路,差点饿死在自己家里面,这不是分明告诉百姓们张士诚的两个儿子是智障吗?” 洛雨霜连忙说道:“我保证,今天的事情出自公子之后,入得雨霜之耳,绝对不会有第三人知道,要是有人说出去,雨霜只能辣手摧花。” 洛雨霜说完,恶狠狠地看向高若男,分明是在警告“某个人”。 只是洛雨霜警告的力度非常有限,高若男哼了一声,撇过头去。 洛雨霜淘气对张皓说道:“某些人对我的警告置若罔闻,如果这件事情泄露出去,公子该知找谁了吧!” 张皓回来之后,洛雨霜本来文静的性格多了些灵动,性格也变得活泼起来。 高若男作势撸了撸袖子,笑骂道:“看我不撕烂你这个臭丫头的嘴。” 洛雨霜围着张皓左闪右躲,搁在平时的高若男想要抓住洛雨霜,那是分分钟的事情,一百个洛雨霜都不够高若男大额,随便拿捏,但是今天却仿佛故意陪着洛雨霜玩耍,总是差了那么一点点,始终没能抓到洛雨霜。 终于阴郁着脸的张皓再也装不下去,露出了明朗的笑容,双手拉住高若男和洛雨霜,笑道:“你们的相公当年可是江南有名的混世魔王,这件事情对我来说,何足道哉。走吧,相公今天给你们露一手,让你们知道什么才是厨师中的大师。” 高若男惊讶道:“相公还有这一手?” 张皓洋洋得意,说道:“你相公的东西可多着呢?有得你学的!” 张皓能够破例任命女子为官,自然也没有“君子远庖厨”的觉悟,三人有说有笑地向后院走去。 镇江,潇湘阁。 这段时间张小天已经成为了潇湘阁的座上宾,再来到潇湘阁,不用门房通传,张小天径直就走向了三楼。 过年的时间,反倒成了花柔最为轻松的日子,这段时间没有这样那样的应酬,也没有千丝万缕的消息,只需要一杯香茗,一碗浊酒,再加上几本书卷,花柔恨不得日子过得不要太舒服。 这段时间总有一位不速之客,从来这里打秋风,不仅和潇湘阁的姑娘眉来眼去,还跑到这里来蹭吃蹭喝,更加过分的是,张小天知道花柔手中有着最为严密的情报网,明里暗里都想从花柔的口中打探一些消息。 花柔能够成为潇湘阁的掌门人,口风自然非常紧。但架不住敌人狡猾,张小天这家伙常常在唠着家常的时候,就从花柔口中将消息套了出来,等到过后花柔才恍然知道中计。 谁能想到,套到消息后的张小天第二天还能意适神闲地再次来到潇湘阁,装作没事人一样,再次打秋风。 花柔气得鼻子都歪了,有心将这厮爆锤一顿,但自从张皓走了之后,王学武成为了镇江的最高领导,而张小天仿佛是护卫营的异数,在王学武的默许下,开始了对镇江各方势力的打压,分明是得到了张皓的授权。 花柔不敢轻举妄动,这个时候实在没有必要和张小天玉石俱焚。花柔一眼看到底,张小天的功夫着实稀碎,现在刚刚勉勉强强到了通明境中境,凭他的武学造诣和天分,估计到了通明境也就到顶了。 但是就是这么个人,让天成境的花柔束手束脚,仿佛这厮不怕死一样,就等着花柔对他下手,来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第二次张小天到来,花柔反倒被激起了好胜心,你不是想打探我的消息吗?今天我就坐在这里,看你怎么把我的话套出来。 双方你来我往,没有剑拔弩张,只有勾心斗角,张小天在这方面的天分着实惊人,脑子极其活泛,只是从花柔的只言片语之间,就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最后将这些信息汇合起来,就得到自己想到的东西,而这种情况下,花柔还在沾沾自喜,你张小天不是能耐大吗?看你怎么把老娘的话套出来? 等到张小天一脸沮丧的走后,心中得意的花柔吃饭的时候都喝了二两小酒,其中的成就感堪比当初打败神刀门门主季无忧。 但是花柔品着小酒,突然觉得不太对劲,在自己刚刚说过的话再复盘一遍,才一拍脑袋,就算是花柔这样良好的素养和沉稳的性格,也忍不住对张小天破口大骂。 没过两天,令花柔念念不忘的张小天又来了,依然一身闲适,背着双手,笑嘻嘻地对着潇湘阁的姑娘们打招呼。 “等你很久了!” 花柔这些天想的都是如何复仇?复仇当然不是将张小天一拳打死,而是要在智商上面再次占领高地,让张小天失望而归,这是为了自己的荣誉而战,也是为了花柔心中足以傲娇的心计而战。 三番四次被张小天戏弄,自然极其了花柔心中的战意,你这个武学一道的废物,尽管放马过来吧!看老娘能不能收拾你。 心急的花柔还没有等张小天和姑娘们眉来眼去完毕,就一把将张小天扯到了三楼,让潇湘阁的姑娘看的目瞪口呆,难道如“石女”一般的阁主花柔终于下凡了? 第三次战斗,明明只是一顿稀松平常的宴饮,对坐的花柔却仿佛面对着千军万马,哪怕对面站着的是龙虎山的莫天涯,或者武当山的张三丰,都不足以表达花柔内心的郑重和专注。 做上桌的两人还没有发一言,激烈的角逐已然开始,张小天依然开局不变的打法,东拉西扯,让花柔找不到他的重点所在。 这次花柔再不会轻易上当,说的每一句话都字斟句酌,确保自己说过的话万无一失,无论张小天怎样旁敲侧击,从各方发起进攻,花柔都守的水泄不通。 等到张小天露出了失望和无奈的表情,花柔心中虽然有些得意,但依然保持警惕,防止这就是张小天的陷阱,因为前边已经吃过一次亏了。 这一次算是旗鼓相当,双方握手言和,一场宴饮之后,主宾尽欢。 不知不觉见,花柔好像喜欢上了这种感觉,有几天张小天不过来,心中总是空落落的,仿佛生活中缺了什么东西一样。 等到张小天的身影再次来到潇湘阁的时候,花柔心中的喜悦在眉梢之间,无论如何都难以掩饰,突然间花柔惊觉自己心情的变化,马上呸了一声道:“想来就来呗,好像谁稀罕他来一样。” 张小天来到花柔面前,一如往常一样作死,说道:“花柔姑娘,我看你眉梢荡漾,可是想男人了?” 花柔幡然变色,一脚就将张小天踹了个狗吃屎。知画的脸上倏然变色,这是镇江府的第二号人物,姑娘这是不准备过了吗? 花柔当然留手了,要不是花柔下死手,张小天早已经魂飞魄散了,张小天一个鲤鱼打挺,没事人一样跳了起来,说道:“花柔姑娘,这一脚换你一个消息可值得。” 花柔顿时捂脸,才知道张小天刚刚是在故意激怒自己,等到自己失态以后,现在又开始讲条件,这狗东西的弯弯绕实在是太多了。 愿赌服输,花柔大大方方地答应道:“可以。” 张小天喜笑颜开,对冷着脸的花柔说道:“如果花柔姑娘心里面觉得不舒服,再给我来上两脚?” 花柔顿时笑道:“张将军足智多谋,小女子甘拜下风,有什么不服气的。” 你来我往之间,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好像有了不一样的变化,花柔也说不上为什么,只是觉得自己的世界里突然闯进了一个人,这个人就这样打乱了自己平静的生活和节奏。本来一杯茶,一卷书的闲适生活,突然间觉得有些索然无味,仿佛有些期盼那个人出现一样。 想到这段时间从扬州得到的消息,花柔觉得有必要走一趟,一个熟悉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了潇湘阁,花柔嘴角上翘,放下了手中的书籍。 张小天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花柔的面前,对花柔说道:“花柔姑娘,新年好呀!” 花柔这次也客客气气地说道:“张将军新年好呀!镇江远离故土,可是思念家乡的亲人?” 张小天摆了摆手道:“孤家寡人一个,从小就是孤儿,幸得潘元绍将军收留,才在这个乱世中苟全于性命。” 花柔一顿,愧疚地说道:“不好意思,我不知道张将军......” 第428章 扬州有变 张小天笑道:“我是个孤儿,这有什么可抱歉的,又不是我造成的。” 花柔说道:“其实我也一样,我的命要好上一些,从小被师父收养长大,悉心栽培,不是父母,更胜父母。” 张小天心中想起了小的时候和他一起讨饭的小伙伴,这些人到现在已经十不存一,比起他们,自己还是幸运的多。 花柔轻声说道:“今天咱们喝两杯?” 张小天怔了一下,说道:“花阁主今天改性了吗?要是我再套你的话,岂不是又让我占了便宜?” 花柔不理会张小天的“调戏”,叹道:“占便宜就占便宜呗,谁让人家是一个身如浮萍的小女子,而张将军位高权重,在镇江跺跺脚,就要抖三抖。” 张小天连忙说道:“打住打住,您要是小女子,那我就是小男子,还是未出襁褓的小男子,堂堂天成境的大高手,潇湘阁阁主何须这么自谦?还身如浮萍......啧啧啧” 张小天依然在不依不饶,抓住花柔说话的漏洞,不停地打击着花柔。但是今天花柔却没有和张小天拌嘴的意思,让知画叫来四个小炒,并送来了一壶上好的花雕。 花柔替张小天和自己满上,轻声说道:“过两天我可能要出去一趟。” 张小天眉头一皱,问道:“去哪里?” 花柔笑道:“张将军果然敏感,我偏偏不告诉你。” 张小天继续问道:“那要去多久?” 花柔说道:“少则几个月,多则一两年吧!” 张小天咦了一声,问道:“什么事情能够请动潇湘阁阁主的大驾,而且一去还要这么长时间。” 花柔突然问道:“我这次离开,张小天会想我吗?” 张小天突然觉着说这句话的人不应该是我吗?今天这妞好像有些不正常啊! 张小天正色道:“想!” 回答的干脆利落,绝不拖泥带水。 花柔自嘲道:“张将军可能觉得花柔在青楼有一些薄名,还有一些用处,所以才如此相交。” 张小天认真地说道:“我与花柔姑娘相交,前期可能有一些利益因素,中间可能有一些利益因素,即使是刚才,我都在想着怎么从你口中套一些消息,看对于我们有没有什么用途。” 这厮还真是坦诚,花柔一阵苦笑。 只听张小天继续说道:“但是平心而论,除了我们公子的两个夫人之外,花柔姑娘乃是我张小天见过最为优秀的女子,没有之一。” 花柔惊喜道:“那还不错,除了那两个女子外的最优秀的女子,张将军说的恭维话虽然不太中听,但是花柔还是挺开心的。” 张小天笑道:“如果花柔姑娘见过那两位女子,你就知道他们是何等的惊艳绝伦。” 花柔哼了一声道:“一个武当小师妹,一个是洛府的千金,很了不起么?” 张小天嘻嘻笑道:“这话可是你说的,我可没有说过,我有种预感咱们两个可能以后会同室为官,所以我不能有把柄留给你。” 花柔摇了摇头道:“我们潇湘阁不依附于任何人,这是祖训,我也没有办法。” 张小天举起酒杯,与花柔碰了一下,满饮一杯,说道:“花柔姑娘不要把话说的满,要知道所有的事情都是在变化,尤其是这天下的形势,变化莫测,这种情况下没有人能够一成不变,这些人包括大都的皇帝,包括刘福通,包括我们的主公和公子。当然也包括花柔姑娘。” 花柔脸上现出了迷茫,他也感觉到来自各方的压力越来越大,想要坚守本门的祖训越来越力不从心,对于一方豪强来说,如果得不到你,他也绝对不允许你成为自己的对手,哪怕只有一丝的可能性。 虽然在江湖中潇湘阁的势力不算小,潇湘阁中的高手如云,掌握着华夏最大的青楼情报体系,但是相对于一方枭雄来说,她的势力还不太够看,所以花柔当初即使恨透了张小天,张小天只是一方将领,在对方没有越过她的底线的情况下,花柔一直在选择隐忍。 这就是手握重兵的军方将领面对这江湖人物中的底气,即使你的武功在再高,你也有家有业,只要还有回旋的余地,绝对不会选择鱼死网破。 花柔叹了口气,郁郁地喝了一口闷酒。 张小天也没有在多言,花柔喝了一杯,张小天便陪上一杯,两个人相对而坐,从傍晚一直喝到了深夜,张小天已经趴在了桌子上面不省人事,而花柔依然在自斟自饮,很明显在酒量方面,张小天输得很彻底。 花柔透过微黄的烛光,看着张小天的侧脸。论起俊朗,张小天比不上何襄,甚至不如张皓。但是张小天脸上却总有着一股子玩世不恭和狡黠,这让向来智珠在握的花柔,慢慢地对他有了一些想要了解的冲动。 张小天的资料不难获得,年纪轻轻便从一介小兵慢慢地爬上了指挥使的宝座,刚刚听张小天说起他是孤儿的事情,花柔心中更是敬佩,再看看张小天,心中更是敬佩。 花柔突然走向前去,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张小天晒得有些黝黑的脸,当手指的触感传过来的时候,花柔的心中突然一阵悸动,而且明显感觉到张小天的眉毛皱了一下。 花柔轻声说道:“等我从扬州回来,那时候你在哪里呢?咱们两个会不会就是萍水相逢的过客,相见无期?” 花柔轻轻地叹了口气,走出门去,让知画将张小天的侍卫叫了过来,将睡得犹如死猪一般的张小天送了出去。 等走出潇湘阁大门的时候,张小天突然微微睁开了惺忪的睡眼,喃喃地说道:“扬州?” 终究是喝得太多,这次张小天彻底睡了过去,怎么回到军营都不知道,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军营中严禁酗酒,但是张小天作为第五护卫营的老大,却享受着一定的特权,王学武对张小天也是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愿意去惹这个家伙。 醒来后的第一件事情,张小天就对传令兵说道:“通知公子,扬州可能会生事。” 过两天,张小天再次来到潇湘阁,只见知画走了出来,对张小天说道:“张将军,我家阁主已经出门了。” 张小天想着那日花柔的身影,不知道下次相见何期,心中泛起一阵阵苦涩。 饱受迷路之苦的张皓这两天总算摸到了些门路,更让他惊奇的发现,在这个暗合九宫八卦的花园里练功打坐,有些事半功倍的效果,这让深陷于瓶颈之中的张皓不由地暗暗惊喜,于是跑到花园里更勤快了。 虽然偶尔还是会迷路,张安无奈只要将洛雨霜请过来,在飞来亭在迷路的张皓找了出来。这次张皓再没有了第一次迷路的羞耻感,看到洛雨霜走过来,马上屁颠屁颠地跟上去,连个屁都不带放的。 如果说第一次是张皓没有防备,让这个花园摆了一道,之后的数次那只能说自己学艺不精,怪不得别人。 今天公子府来个两位不速之客,都是来自护卫营的八百里加急,一个是来自黄梅,一个是来自镇江。 黄梅的俞晚晴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好消息,陈友谅同意了张皓的结盟请求,组织水师协同作战,打开通往海外的商道,这让久久没有等到消息的张皓顿时松了一口气,陈友谅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枭雄的选择虽迟但到。 另外一个消息就是张小天的,张小天在心中除了一些没有用的恭维话,最后一段却是引起了张皓的注意。 只见张小天在信中写道:“潇湘阁阁主花柔姑娘去扬州了,我的心好像也跟他一起去了。” 虽然看似张小天在向自己的顶头上司汇报自己的思想工作,最近的思想觉悟有些下滑,被美色所吸引 ,自己好像是爱上了这位天下第一名妓。 但是张皓更关注前边那一句,张皓知道张小天虽然看似玩世不恭,但是处事极其谨慎,要不然也不会在满都拉图的手中一路高升到千户。他所说的潇湘阁阁主到扬州去了,是个什么意思? 张皓有预感,一旦通州之战的结果出现,紧接着成为第二个暴风眼的就是扬州,因为扬州此地汇集了江南的各方势力,绝对是各方角逐的焦点,这个时候掌握青楼情报网的潇湘阁阁主去了扬州,说明扬州那里一定有事情会发生。 扬州毗邻苏州常熟,距离集庆府也不远,离徐寿辉的地盘只有半天的路程,这里自然成了兵家必争之地,再加上其地古来就是富庶之地,各方家族豪杰汇集,这个地方很可能成为各方角逐的另外一个战场。 看着张皓沉重的脸,洛雨霜凑了过来,再过不到半个月,洛雨霜就要成为这座府邸的女主人之一,心态也早早地做好了身为女主人的自觉,问道:“公子,怎么了?” 张皓叹道:“有些担心吕大叔,行军打仗吕大叔自然没有怕过谁,但是还有一些暗箭伤人的下三滥手段不知道向来粗犷的吕珍能不能应付。” 洛雨霜劝道:“公子不要太过担心了,吕大叔久经沙场,什么场面没有见过,相信吕大叔一定能够处理好的。” 张皓说道:“希望是我多虑了吧!还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陈友谅那边的消息传过来了,已经同意了与我们结盟的请求,并约定有合适的时候,一起出海去揍方国珍那个老王八蛋。这狗东西就然欺负我媳妇,我不把他打的满地找牙。” 有了一个强劲的大腿,张皓现在也开始猖狂了起来,浑然忘了年前还准备去给方国珍老老实实地上缴保护费。 洛雨霜呸了一声,说道:“什么欺负你媳妇,海事局可不是我的。我只是帮你看着呢。” 张皓笑道:“那是那是,累坏雨霜惹。” 张皓突然嗲了起来,让洛雨霜听着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落荒而逃。 张皓看着洛雨霜远去的身影,不仅长长地松了口气,对自己媳妇还是要会说话呀,虽然洛雨霜听起来对海事局一脸的不耐烦。 你看张皓要是说,不相干那就别干了,洛雨霜会是怎样的反应? 这段时间张皓的婚礼也在积极地筹备当中,今时不同往日,张士诚的地位随着地盘的增加而水涨船高,而张皓也在一场场的战斗中打出了自己的名号,成为了赫赫有名的大周公子。 张皓的婚礼也不能等闲对待,婚礼的邀请函在年前都已经发了出去,高邮的整个官府都动员了起来,全力准备张皓的婚礼,无论是从政治意义,还是现实的意义,张皓的婚礼都将注定成为一段传奇,载入江南的史册,甚至是华夏的史册。 高邮的百姓们对于张皓的婚礼也津津乐道,现在张皓在高邮百姓心中的地位极高,张皓创建的安济局和大周票号给百姓们带来了极大的实惠,而且少年英雄得两位绝世红颜的青睐,都让这次婚礼的话题飙升。 茶余饭后,青楼茶社,这段时间说的都是关于张皓婚礼的话题。 一长队的使团来到了高邮门前,只见一名年轻的少年将军走下马车,望着巍峨的高邮城墙,说道:“俺的娘类,这个城墙比咱们濠州可是高太多了,张大哥果然没有骗我。” 来人不是别人,而是张皓在濠州认识的好兄弟,郭子兴的次子郭天宝,只见郭天宝新奇地摸着地上青石铺就的官道,还有高耸巍峨的城墙,向从来没有见过世面的乡下人一样,处处都有新鲜感。 守城的官兵看到对方的架势,不敢怠慢,核实完对方的身份之后,知道对方是参加公子婚礼远道而来的客人,连忙说道:“我们鸿胪寺寺卿马上就到,各位请稍等片刻。” 郭天宝身后的副将周德兴说道:“周将军,你们且去鸿胪寺暂住,我去找我大哥去了。” 周德兴有些傻眼,没有听说过郭家在高邮还有亲戚呀。 郭天宝骄傲地说道:“我大哥就是这次婚礼的新郎官,大周公子张皓是也。” 第429章 濠州乱象 濠州城内的郭子兴已经病入膏肓,精神时好时坏,现在郭子兴也加快了他身后事的布置节奏,譬如自己身边的心腹爱将周德兴就给了郭天宝。 这次参加张皓婚礼的使团,郭子兴也选择了郭天宝,而不是世子郭天叙,可能不只是因为郭天宝与张皓特殊的关系。 周德兴并没有贸然让郭天宝一个人前去公子府,现在局势紊乱,尤其是处在了新旧势力的交替阶段,有些人未必想看着濠州稳稳地交接。 公子府并不是很难找,在路人的指点下,濠州使团就来到了公子府的大门前,门前清一色青石板铺就的地面,让郭天宝吐了吐舌头,高邮还真他妈的有钱啊! 一直听大哥说高邮的发展情况,高邮多么多么有钱,他自己又是高邮的什么首富?郭天宝当时嗤之以鼻,虽然说你是张士诚的次子,但我还是郭子兴的次子,自己兜里面的仨瓜俩枣还不清楚么?你能有钱到哪里去? 今天看到高邮的豪阔和沿路大周票号的大气,郭天宝现在有些相信张皓可能没有对自己说谎,就凭大周票号的装潢,这样的商号在濠州一个都找不到。 周德兴从马上下来,向门房送上了拜帖,还熟练地给门房杨锵塞上一粒散碎银子,杨锵看到名帖,银子是不敢收的。 杨锵不敢怠慢,一边安顿住濠州使团,一边向张皓禀报。 找到张皓并不是很容易,现在张皓发现了对自己武功修炼极有帮助的后花园,这段时间几乎天天都泡在后花园里面勤修苦练,好像找到了梦中一世在大学图书馆陪女朋友“上自习”时候的状态。 但是后花园并不是特别好进,张皓还没有找到熟稔地进入后花园的技巧,更别说那些家丁仆人,尤其是丫鬟萍儿,有一次“好奇害死猫”,整整在后花园被困了将近一天的时间,等找到小丫鬟的时候,萍儿的精神已经几近崩溃。 当初洛雨霜建立这座后花园的初衷,其实是为了防范刺客盗匪,因为张皓的身份和经历,张皓已经遭遇数次重大刺杀,安全和防卫成了这座府邸的重中之重,花园这个地方本身疏于防范,很容易成为刺客藏身的所在。 洛雨霜就委托刘伯温设计了这座后花园,就是为了让那些刺客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贸然进入后花园,起到一定的防范作用。 只是没有想到刘伯温学究天人,为了这个后花园也是煞费苦心,本身一身奇门遁甲的功夫,用在设计一个后花园上面就是“杀鸡用牛刀”,刘伯温更是耗尽脑汁,足足用了十天十夜的时间,才设计出了这座花园。 话说洛雨霜极有天分,在刘伯温的指点下,只是短短两天的时间就掌握了其中的窍门,甚至让刘伯温生出了惜才之心。 花园落成之后,一旦有人进入后花园之后,进入的人马上就迷失了方向,如果像一个无头苍蝇一般的乱撞,只会越陷越深,最终迷失在这占地不足十亩的小花园里面。 现在公子府的下人们已经将这座平平无奇的后花园当作了龙潭虎穴,而和张皓沟通交流的方式,也返璞归真,用了最原始最有效的沟通方式。 张皓带着两名家丁,齐声喊道:“公子......” “濠州郭天宝前来拜访......” 三人的声音带着一阵阵的回声,传到了飞来亭的张皓那里,张皓长身而起,同样扬声说道:“知道了,让雨霜领我出来,我又迷路了。” 在自己家里,张皓就是这么坦诚,而且请自己媳妇帮忙这件事也并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 张安汗颜,还记得张皓小院的少爷,那时候的他将脸面看的高于一切,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公子的节操掉的如此之快。 等到张安请来了洛雨霜,一脸不爽的洛雨霜将张皓领出来,已经是小半个时辰的事情。 洛雨霜边走边埋怨道:“公子呀,雨霜现在海事局的事情很忙的,总不能三天两头地往你这里跑,而且公子在进入后花园之前,能不能先把这个后花园的结构搞清楚?” 张皓当然知道这是一件很掉价的事情,但张皓急于修行,奇门遁甲的学习天分又很有限,就造成了如今这样的局面。 张皓在洛雨霜旁边威胁道:“记住了,这个事情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要不然为夫我就施展霹雳手段......” 每次将张皓捞出来的时候都是这样的话。洛雨霜打断张皓的话,说道:“知道啦!” 正在周德兴觉得濠州使团受到怠慢,有些沉不住气的时候,只见公子府的大门缓缓地打开,从公子府走出来了一个丰神俊朗的少年,身着修长得体的黑色质孙服,披着黑色的披风,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小宝。” 郭天宝看着张皓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一如既往的笑容,说道:“大哥,你怎么才出来,我都等你很久了。” 张皓解释道:“我习武之辈,总会碰到一些瓶颈和关口,刚刚张安通报的时候,为兄恰恰就遇到了这样的问题,所以就晚了一点点。” 郭天宝听说了张皓在庐州城墙上血战一天,屹立而不倒的壮举,知道张皓向来武学勤修不缀,连连点头道:“如果是大哥关键的破境机缘,小弟等上个几天几夜又何妨?” 郭天宝说得真情实意,张皓心里面有那么一丁点愧疚,骗一个孩子,终究有那么一点道德负担。 周德兴将郭天宝送到了公子府,因为他的大批人马不能在府上驻留,自行去鸿胪寺报道去了,张皓和郭天宝看着周德兴远去的身影,只听郭天宝说道:“大哥只知道濠州军中有常遇春和徐达,却不知道论起行军打仗布阵之诡谲,用兵之神奇,周将军同样不在他们二人之下。” 刚刚过去的集庆府之战,徐达一战成名,凭借此役成功跻身江南一线将领之列,常遇春也在此次战役中攻城略地,战功赫赫,只是周德兴好像在历史上平平无奇,没有什么作为。 郭天宝说道:“周德兴将军乃是濠州本地人,而我姐夫朱元璋身边受到重用的都是想徐达、常遇春、汤和、李文忠这样的凤阳人。” 张皓点了点头,原来这是濠州城内部的小圈子,现在朱元璋已经成了气候,他身边的嫡系水涨创高,而郭子兴身边曾经的旧臣却没有那么受到待见。 郭天宝继续说道:“大哥看周将军带领的百来人的队伍,乃是父亲亲自从旧营之中选出来的老卒,个个都是身经百战,跟随父亲征战多年,这次让他们给我一起来到高邮。” 张皓终于从郭天宝嘴中品出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两人站在门外终究不是议事的地方,说道:“小宝远道而来,参加大哥的婚礼,公子府别的没有,上好的老酒倒是有一些,今天咱们不醉不归。” “什么?你父亲让你在高邮任职?” 张皓被震碎了三观,郭子兴这是唱的哪出戏? 郭天宝觉得理所当然,扬声道:“怎么了?大哥当初在濠州的时候曾经对小弟承诺过,如果小弟在濠州混不下去了,就过来投奔大哥,这件事情大哥不会忘了吧!” 张皓正在努力思考郭子兴此举的意义,听到郭天宝如此说,说道:“大哥当然没有忘,当时只以为是你的戏谑之言,没想到你还当真了。” 郭天宝说道:“大哥可能不知,就连哥哥好像也认怂了,这次再征讨集庆的时候,甘为朱元璋的副帅,我不想上杆子去巴结姐夫,就想到大哥这儿来。” “刚刚那个周德兴将军和百余名将卒,父亲说为免我被高邮的人欺负,亲手给我选的侍卫。” 张皓汗颜,那哪是给你选的护卫啊,分明是将你送到高邮的陪嫁。 周德兴身为濠州的本地派,自知在郭子兴之后,难以在朱元璋身下抽头,也想到了另谋高就。相信来高邮之前已经和郭子兴有过深谈,并且郭子兴一定对他有过某些承诺。 这一切张皓不得而知,最后一次也是唯一一次与郭子兴的会面,就是张皓想要结盟,被郭子兴拒绝,那一次张皓铩羽而归,没想到郭子兴给了他一个意想不到的结果。 张皓自顾自地喝了一杯酒,长长地叹了口气。 郭天宝想到了远在濠州的父亲,只听郭天宝说道:“这段时间父亲的身体越来越差,精神也萎靡了许多,父亲原来能拉二石弓,现在走路都有些费劲了。而且父亲还说......” 张皓问道:“郭老将军是说什么?” 郭天宝说道:“父亲还说,如果听到他离开人世的消息,不要悲伤,过好我自己的生活,为郭家创出一片天地,就是对他最好的回报了。” 想到父亲临走时候的交待,可能这是自己与父亲的最后一面,郭天宝稚嫩的眼中噙满泪水。 张皓安慰道:“郭老将军戎马一生,将来定然能够彪炳史册,而且相对于很多人沙场横死之人,郭老将军能够得以善终,这已经是多少沙场征战之后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郭天宝知道父亲多年征战,经年伤病缠身,这些年身上一直有各种各样的暗疾,知道这次父亲可能真的走到了人生的终点,失落地看着一杯老酒,不发一言。 张皓知道这种事情没有办法多劝,只能转移话题道:“小宝你这次到高邮来,想要做些什么呢?” 郭天宝果然成功地被转移了情绪,二话不说道:“那自然是攻城略地,征战沙场,成为一代名将。” 张皓鄙夷地看着郭天宝,自己什么斤两总要有些逼数吧!就你这种筑基期的修为,一个小兵都能把你挑翻了,怎么成为一代名将? 郭天宝悻悻地说道:“我知道自己差了一点,但是周将军绝对可以,希望大哥给周将军一个机会。” 郭子兴从自己将领中选出来的陪嫁,还能差到哪里去,张皓当然要人尽其用。说道:“小宝放心,只要周将军有能力,我一定不会让人才埋没。” 郭天宝说道:“那我就放心了,其实我也知道自己,从小被娇惯,文不成武不就的,大哥随便给我安排一个闲职就行。” 郭天宝确实有一些世家子弟的毛病,从小被娇生惯养,吃不得太多苦,但郭天宝身上却也有世家子弟没有的优点,不同于世家子弟天性凉薄,向来利益开路。郭天宝这种重情重义的性格,不知道是从哪里学来的。 而且郭天宝好像是认定了张皓是他的天命大腿一般,从一开始就抱得紧紧的。 张皓沉吟道:“现在有一些地方,譬如说像安济局和逆风快递,这两个地方相对闲暇,而且待遇丰厚,你先锻炼一段时间,大哥我再安排你到别的衙门。” “还有就是海事局和大周票号,这两个地方乃是高邮的重中之重,平时工作繁杂,还有一些风险。最后就是护卫营和新成立的经济发展部,护卫营是需要战功累积,真刀真枪赶出来的。” “能进入经济发展部的人,必须有十几年的地方执政经验,这些都需要积累。要不这段时间你先考虑考虑想去哪里,到时候我给你安排。” 郭天宝断然道:“我想去海事局。” 张皓惊讶道:“为什么?” 郭天宝说道:“可能大哥不知道,我从小的梦想其实是当一个海贼,而且是所有海贼的王.....” 华夏第一任海贼王,这个名字听起来还蛮拉风的,张皓说道:“可以,等婚礼结束之后,我来帮你安排。” 之后郭天宝断断续续。说了自己在濠州最近一年的际遇,给他最大的感觉就是人情凉薄,现在濠州上下几乎所有人都认为郭子兴的接班人就是朱元璋,那么这两位“废太子”的地位就可想而知,大家都想着踩上这兄弟两脚,让朱元璋感到自己的忠心。 郭天叙还好一些,毕竟是征讨大军的副帅,手上有一定权力。而寄生在郭子兴身上,身上没有半点权力的郭天宝,甚至当街受到了丞相府左丞杨任之子杨杰的奚落,这些郭天宝不敢跟重病的郭子兴说,只能将屈辱咽了下去。 郭天宝相信一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第430章 婚礼前 兄弟两人杯酒尽欢,只是郭天宝的眼中有了对未来的忧虑,不复当初在濠州的时候那么毫无忧愁,从今天开始,郭天宝算是寄人篱下,只是这家人是他自己选的,不像大哥那样,每天在姐夫朱元璋的手下战战兢兢。 随着第一批使团的到来,接下来的几天里,其他各方豪强参加张皓婚礼的使团也陆陆续续抵达了高邮,甚至来自徐州的孟海满,来自广西的杨完者都是亲自率队参加。 其他各方豪强也都派出了重臣领队,徐寿辉使团的领队是徐寿辉目前座下第一大将赵普胜,虽然暗地里张士诚和方国珍打的你来我往,明面上他们还是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是团结在反元联盟下的盟友,自然也对方国珍发出了邀请。 方国珍的领队乃是其次子方关官,同样是嫡次子,也算是地位相当。 此次来到高邮的刘福通使团,领队乃是丞相杜遵道,目前刘福通与王保保正在通州激战,随着时间拖得越来越久,对东路军也愈发不利。杜遵道脸色凝重地走入高邮城,到城内第一件事情就拜见张士诚。 杜遵道带着刘福通的一封亲笔信来求见张士诚,里面具体说什么不得而知,但是看张士诚鬼魅的笑容,就知道这封信的内容一定不同凡常。 杜遵道求见张士诚深谈的时候,两人屏退了左右,两人彻谈了将近一个时辰,等杜遵道出来的时候,一直在摇头,可见其进程不如想象当中的理想。 最后到来的是路途遥远的四川义军明道,这次明道也是亲率使团前来,因为张皓在北伐之战的表现实在太过惊艳,华夏群雄对张皓的婚礼也给予了极高的礼遇。 当然还有一些江湖门派和世家门第,这些人虽然没有各方豪强的规模,但是来人不是当世大儒,就是武功高明的武林泰斗,他们也丝毫怠慢不得。 张皓的表现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他们也是想通过这次婚礼,观察一下张皓,看能否从这位未来潜在对手身上,更深入地了解这个成长迅速的少年将军。 现在对于大周和高邮百姓来说,目前的头等大事就是张皓的婚礼。所有的事情都要为三天以后的张皓大婚让路,,这是大周世子张旭成婚的时候都没有过的待遇。 也是使团和客人的规模和规格出乎了所有人的预料,现在高邮的青楼和酒楼已经住满,为了安顿远道而来的客人,高邮不得不征召那些大户府上的客房,作为客人临时下脚的住所。 最后是大周的各方将领也陆陆续续的返回高邮,除了有特殊任务譬如吕珍需要坐镇常熟,而张士信在淮安需要应对通州之战后的反扑,其他各方将领都回到了高邮。 毕竟张皓是他们看着长大的,还有张皓喜武,哪个将领没有教给过张皓一招半式,可以说这些人都是张皓的“准师傅”。 最后回来的就是护卫营的将官,因为有艰巨的防御任务,回到的护卫营官兵只是其中的一部分。 譬如第一护卫营的唐境,带着花荣、丁力等人一回到高邮,马上就跑到了公子府告张小天的黑状,最后逼着张皓一定要处分这个无组织无纪律的张小天才算了事。 吕小九也赶回了高邮,一路的奔波,都是为了能更早一点看到自己的儿子和自己的妻子。当吕小九赶到吕府的时候,看到高若琳抱着自己的儿子正站在门口等着自己,再苦再累都没有哭过的吕小九,一瞬间热泪盈眶。 身在暴风眼中的张皓,却安逸了许多,除了每天在后花园里面打坐,逗一逗丫鬟萍儿(此时翠儿已经投奔洛雨霜,在海事局就职),其他的时间甚至难得地能发一发呆。 鸿胪寺寺卿来到公子府上,与张皓对接一些流程的时候,看到张皓的模样,鼻子都快被气歪了,他们这些人为了大周公子的婚礼忙的昏天黑地,没想到这个新郎官却和一个没事人一样。 张皓当然没有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现在自己已然成了一个符号,自己的婚礼也是高邮向群雄展现自己实力的平台,都被人利用成这样了,休息一样有什么打紧的。 虽说这是张皓的第一次婚礼,无论是在现在,还是在梦中一世,但张皓总觉得结婚是两个人的事情...... 好像是三个人的事情,其他的一切都是表演给别人看的。 这个时候的婚礼,什么时辰出门迎亲,什么时候返回,什么时候举行仪式都有严格的要求,尤其是张皓如今特殊的身份,整个高邮都容不得张皓自由发挥。 当然现在张皓也成熟了许多,知道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事情不该做,不能平白因为自己一个人,就让那么多人的辛苦功亏一篑。 所以张皓想给洛雨霜和高若男一个完美的婚礼,但是条件不允许,如果有操作的空间,可能也只能在洞房里面。 张皓那边游刃有余,但对于另外两个当事人却没有那么轻松,哪个少女不怀春,哪个少女不梦想这自己成婚时候的模样。 洛雨霜盯着铜镜,将自己带着的凤冠霞帔看了一遍又一遍,曾经在亲戚家借住的时候,听到街道邻里说起混世魔王的事情,洛雨霜也会对张皓做出的荒唐事轻啐一口。 没有想到世间的际遇是这么的神奇,再过两天,自己就要嫁给自己曾经不屑的张皓,自己的夫君如今不复“混世魔王”的混名,而是名震天下的大周公子。 张皓婚礼的规模也必将载入史册,成为了高邮县志中浓墨重彩的一笔。洛雨霜听说了白羽和白家小姐的婚礼后,有些艳羡地想道:“我的婚礼是个什么样子呢?” 而如今高邮的群雄咸至,贺喜之人源源不绝,这就是张皓所给洛雨霜的婚礼。而且这不是有钱就能邀请来的客人,张皓凭借这两年一步一个脚印的成长,赢得了世人对他的认可。 洛雨霜仔细地看着自己的模样,铜镜中仿佛看到了当初那个从天而降的少年,当时她不知道他就叫做张皓,她只知道那个少年是他的救命恩人,从那一天起,洛雨霜知道,自己的心里再也容不下第二个男子, 洛雨霜知道张皓和高若男之间的暧昧,但是洛雨霜自己有自己的坚守,她想要将她人生中最好的一天中,将自己交给张皓。 而铜镜中头戴凤冠,身披霞帔,美艳不可方物的少年,就是洛雨霜想要交出去的自己,终于,她等到了那一天,等到了她心爱的男子来迎娶他。 在高府中,府外同样是一片忙碌,火红的灯笼和囍字贴的到处都是,整个高府都笼罩在一片热闹喜悦的气氛当中。 在高若男的闺房中,却是另外一番局面,烛光闪闪,此时高若男手中拿着一封书信,眼睛有些发红。 这种场面要是让其他人看到了肯定会大惊失色,这么些年来,从来没有人见过高若男哭泣。 在高若男看来,遇到问题解决就是了,哭要是有用的话,世间也没有那么难过的坎了。 这份书信有些发旧,看上去有些年头,书信上面是隽秀的字体,只见上面写着六个字,女儿若男亲启。 这是一封跨越了二十年的书信,当时还在襁褓中的高若男,母亲在重病之中,给自己二十年的女儿写来了这封书信。 高林语一直将这封信保管着,按照妻子的要求,一直等到高若男成亲的时候,才将这封信交给她。 对于只从画像上见过的母亲,多少次高若男抚摸着画像,看到别的孩子享受着母亲的关爱,高若男心中总是有些遗憾和失落。 当这封信来到高若男面前的时候,高若男仿佛看到画像中的女子就含笑站在自己的面前。 “女儿若男,见字如面。” “现在你一定是一个漂亮的少女,等待着你的夫君来娶你过门,母亲虽然看不到这一幕,但是想想你出嫁时候的样子,母亲就为你赶到无比的开心。” “母亲知道自己可能没有办法陪你一起长大,但是从怀胎十月的时候,母亲就知道,你一定是一个非常坚强的孩子,一定能够独立面对那些风云。” “你成婚之后,如果你父亲还没有续弦,告诉你父亲不要为我守着,王氏没名没分地跟着他并不容易。你没有成婚的时候,我有一些私心,害怕王氏起了一些心思,现在你成婚了,你父亲该给人家一个名分。” “若男,母亲多么想在你成婚的时候亲手将你送上花轿,虽然很遗憾,但是知道你过得幸福,母亲也在天上为你祈福,为你开心的。” ...... 看着发黄的书信,中间一些字墨微微有些打湿,高若男轻轻地抚摸着宣纸,仿佛感觉中在写这封书信的时候,母亲脸颊上滑落的泪滴。 这是一个母亲拳拳的爱,信上没有每一个字都在表达着对高若男的不舍。高若男珍而重之地将书信收了起来。 从今天开始,高若男印象中的母亲不再是一副画像,而是活生生、有血有肉的母亲,她知道母亲正在天上看着自己,看着自己创出一片天地,看着自己生儿育女。 在书信的旁边,高林语告诉高若男,这是母亲从武当山为自己求来的无事玉牌。高若男不知道的是,正是娇弱病重的母亲在真武大帝面前跪了一天一夜,被出游归来的张三丰看到,之后才有了张三丰到高府收徒的事情。 高若男抚摸着这个玉牌,羊脂白玉的玉体显得油润而有光泽,都说玉能养魂,高若男相信这个玉牌就是母亲,她以另外一个方式在陪伴着自己。 轻轻地将玉牌戴在胸前,再小心翼翼地收在衣服里面,高若男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打开窗门,感受到夜间的微风进入闺房。 二月的清风不再寒厉,抚摸后有种与母亲接触后的触觉,温柔而又和煦。高若男看着远方的天际,母亲,那最亮的一颗星星,一定是你吧? 离高邮几百里的常熟此时风声鹤唳,虽然张皓已经和陈友谅实现了结盟,但是在陆地上进一步打压方国珍的战略空间也是既定目标,在张皓眼中,打开大海,才是打开了定鼎中原的那把关键的钥匙。 只要将方国珍这条海上巨船彻底掀翻,海事局才能迎风出海,有一个光明的未来,在张皓的心中,海事局乃是丝毫不亚于大周票号的存在。 吕珍和副将赵毅在来自高邮的计划后,便制定了各种各样的策略,双方对峙的前线,过年的时候没有消停,各种摩擦时有发生,更别说过年以后,两方之间天天都有小规模的冲突。 吕珍在等,等待通州之战的结果。同时吕珍也在试探,因为常熟之地,毗邻徐寿辉、方国珍还有元朝四方势力,这个时候牵一发而动全身。 如果只是打方国珍,吕珍的选择就简单了许多,但是有了各方势力在其中搅局,事态就变得复杂了许多。 吕珍对赵毅说道:“赵将军,你认为通州那边会什么时候传来消息?” 赵毅苦笑道:“吕将军你这是难为末将了,如果您让我冲锋陷阵,老赵二话不说,但是你要我判断通州之战,老赵哪有那个能力?” 吕珍自信道:“那你就准备好冲锋陷阵吧!我相信这个消息很快就会来了。” 赵毅追问道:“吕将军看好哪一方?” 吕珍说道:“现在时局其实已经非常明朗,时间拖得越久,对毛贵越不利。我了解的毛贵一向以骁勇着称,对敌之时,总是身先士卒,斩将夺旗,号称白莲第一勇士。” “所以前面我们所看到的战斗,都是以毛贵速胜而告终,现在毛贵没有办法快速解决战斗,而陷入到了与王保保的缠斗当中,你觉得他的结局会怎样?” “咱们早做准备,等皓哥儿的婚礼一过,通州之战结束之时,就是常熟发起进攻之日。” 第431章 婚礼进行时 至正十八年,正月二十,刘伯温观星看月,根据三人的生辰八字,选定了完美日子。 天公作美,风和日丽,万里无云,天刚蒙蒙亮的时候,高邮城中本是百姓们正在睡梦中的时间,现在却是就是一片喧嚣,街道上人头攒动,各家各户拖儿带女走上街头,等待参与高邮历史上最为隆重的一次婚礼。 突然前方一阵躁动,百姓们纷纷探头张望,只见一队身着大红礼服的队伍从远方走了过来。百姓们开始有些不解,这接亲也太早了吧!但是想了想又释然了。 大家接亲都是一位新娘子,只有公子艳福齐天,效仿娥皇女英,同时娶回家两位新娘,工作量翻倍,为了赶上黄道吉日,时间上也紧凑了很多。 当一队雄壮的兵丁走过,只见骑着自己的坐骑霹雳火,身上穿着新郎官独有的爵弁服,胸前挂着大红花,慢慢地出现在百姓们面前。 这两年内外兼修,加上经历不凡,现在的张皓脸如冠玉,目若朗星,气息内敛沉稳,看上去已经有了位高权重的上位者气度。而无数少女看到张皓纷纷心折,这就是他们心目中的张二公子吗? 很多没有见过张皓的少女双手捧心,眼若桃花,今天张二公子这副扮相确实没有让他的拥趸们失望。 人生四大喜,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同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今天的张皓确实有些志得意满。 在梦中一世孤单的三十年里,张皓多少次畅想过自己成立家庭的那天,可是这个梦想到最后都没有实现。 张皓四望过去,无数的百姓在为自己欢呼呐喊,更有意思的是,现在张皓经过的地方,恰恰就是当初救下洛雨霜的地方,这里是自己人生的转折点,今天张皓重新从这里走来。 欢呼和呐喊声连绵不绝,百姓们有节奏地喊着张皓的名字,甚至有耄耋之年的老人满眼浊泪,跪在地上。 曾经那些风烛残年的孤寡老人命运是何等凄惨,他们衣不遮体,饭无下顿,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正是因为有了安济院,才能够让他们得享晚年。 高邮这两年的发展日新月异,百姓们的心里面自有一杆眀秤,谁给他们带来了如今的生活,正是张皓创建的大周票号,让高邮的一切成为了可能。 更别说张皓在外屡立战功,创下了赫赫功勋。 徐州的孟海满以及四川的明道站在人堆里面,看着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他们心中无比地震撼,很难相信在高邮城中,除了张士诚之外,还有另外一个人能够对高邮百姓产生如此的影响力。 更加重要的是,眼前这个新郎官还是刚刚及冠的少年,未来前景不可限量啊! 其他各方豪杰也都走出了房门,来到高邮,一方面是参加张皓的婚礼,另外一方面就是想亲眼看看,大周的发展速度是不是达到了所传说的恐怖程度。 杜遵道心思沉重,和张士诚的沟通并没有太大进展,这也没有出乎他的预料,从前方的战报来看,东路军的败势已现,无论从道义还是从自身的利益来说,张士诚拒绝了刘福通的出兵要求,都是情有可原,毕竟一旦东路军战败,元军反扑,首当其冲就是张士诚的淮安府。 方国珍之子方关官艳羡地看着如此场面,少年人喜欢出风头再是正常不过,同时纨绔子弟的方关官此时方发现原来的好勇斗狠还有青楼争风是多么的幼稚,只是这个的派头和排场才能配得上顶级公子。 来自天完政权的赵普胜同样阴沉地看着意气风发的张皓走过,任何人都能看出来高邮发展的趋势已经不可阻挡,而带给高邮变化的就是今天的这位新郎官。 徐寿辉临走的时候对自己交代,一定要好好地看一看这个少年,看他究竟有什么神奇的能力,用了两年的时间,做了别人一辈子都做不成的事情。 华夏群雄的心中翻江倒海,有赞叹,有妒忌,有不安,更多的是深深的戒备,因为通州之战的战况马上就要出现,一旦刘福通战败,那么迎风而起,取代刘福通的很可能就是眼下这座城市的领导者。 一路吹吹打打,张皓满面春风,来到了高府。因为按照礼部的官员穷经皓首,从不知道那个古籍上面搬来的古制,首先接亲宜年龄长者先。 对此高若男还有些不满,自己比张皓的年龄大上三岁本就是她耿耿于怀的事情,谁知道礼部的那群人还专门从她的年龄下手,让高若男腹诽了一段时间。 当迎亲的队伍来到高邮,张皓神情轻松地翻下了坐骑,笑着问道:“怎么还不进去?” 礼部随行的官员倒是张皓的老熟识,就是在张皓当初出任集贤院的时候,碰到过的罗贯中。 罗贯中说道:“公子,前方是高府挡门的男丁,按照嫁娶的习俗,他们会出一些难题考一考新郎官,今天是公子大喜的日子,公子尽管配合便是,千万不要恼怒。” 张皓拍了拍罗贯中的肩膀说道:“放心,我哪有胆子在这里生事,听说若男的师兄们,武当七子都来到了高邮,现在估计高府但是高手最为云集的地方。” 罗贯中尴尬地点了点头,心道:“都说公子识时务,果不其然。” 张皓来到门前,只见高家远方的高松还有高家三房的高远站在门前,迎接新郎官一行人等。 不是对张皓不尊重,只是这里迎亲的人只能是张皓的同辈,高远和高松已经是高家千挑万选出来的结果。 现在高家的小辈哪一个不将张皓当做心目中的偶像,要是张皓上前之后,这群小辈纳头便拜,挡门的重任怎能轻易交给这群“卖义变节之辈”。 高松和高远毕竟和张皓打过交道,自然这个重任就落在了两人的身上。 只能说高松和高远只比其他人好上那么一丁点,本来高邮传统的十八碗烈酒,高府门口的十七个碗被悄悄地换成了白开水。 等到张皓来到了高府门口,高松和高远连忙迎了上去,只听两位拱手道:“公子。” 态度极其谦虚,搞得张皓有点不好意思,张皓大大方方地说道:“你们两个不要客气,今天咱们都是兄弟,有什么招数尽管放马过来。” 高松连忙将张皓引了过去,只看到摆在门口的十八碗酒,张皓笑道:“这才像样,要是随随便便就将若男娶回去,我心里面总有些过意不去。” 这个时候张皓倒是矫情起来了,豪气干云地端起第一碗酒,辛辣无比,张皓畅快地大喊道:“痛快。” 紧接着第二碗张皓的眼神就变得不一样了,一直喝到第十八碗,旁边围观地人纷纷叫好,喝了个水饱的张皓向人群招了招手,盯了高松和高远两眼,问道:“还有其他的吗?” 高松和高远连忙说道:“我们这里没有了。” 张皓意犹未尽,拍了拍手,向高府走了进去。 张皓梦中一世参加别人的婚礼,新郎总会遭受到各种各样的刁难,张皓虽然会为新郎有些难堪,但觉得有了这些,才是一个完整的婚礼。 没有遭到想象中的地狱难度,张皓有些意难平,但是还没有等张皓唏嘘太久,张皓马上就感受到了迎娶武当小师妹的挡路者的敌意。 当张皓即将踏入高若男闺房院子的时候,挡在面前的是武当的七位道士,其中张皓的师父俞岩就在其中。 为首的道长张皓也见过,就是曾经和张三丰一起来到高邮,武当七子之首宋桥。其余五人自然是俞舟、张溪、张山河和莫谷五人。 年龄最小的莫谷年龄只比高若男大上四五岁,心中早已将小师妹当做自己心目中理想的道侣,只是没想到造化弄人,小师妹因为高府长门势弱,不得不下山帮助打理家族事务,没想到几年不见,今日小师妹竟然要嫁做“他人妇”。 更加令莫谷不能忍受的是,堂堂武当小师妹却要和另外一名女子分享自己的相公,即使他是名满天下的大周公子,莫谷也打定主意,在今天给张皓吃上一点苦头。 只听为首的宋桥说道:“张公子,又见面了。” 张皓平生最怕的就是自己的师父俞岩,见到俞岩就和耗子见到猫一样。虽然平时张皓拜访俞岩,俞岩询问张皓修行的时候,稍不满意就是声色俱厉,但是内心里面还是为有这样的徒儿感到十分骄傲。 张皓连忙上前,先对俞岩说道:“师傅好。” 在对其他六人拱手道:“师伯师叔好!” 宋桥笑着点了点头,说道:“我们知道你今天时间比较紧急,但是小师妹乃是我们武当山的掌上明珠,也不能这么轻易让你娶走,刚刚我们七师弟想要和张公子切磋一下,希望张公子不吝赐教。” 俞岩也点头道:“张皓,莫师弟的剑法诡谲,一手太极拳炉火纯青,金刚境巅峰强者,你要小心才是。” 到底是心疼徒儿,还没有开始打就将师弟的路数给泄露了出去。 张皓终于知道为啥高松和高远将自己如此轻松地放了进来,原来真正的挡门者在这里呢! 张皓最近在后花园的修行大有进益,而且自己作为金刚境的高手,也有了一些挑战高手的想法,眼前这个莫谷不高不矮正是切磋的对方,只是对方的眼中看向自己,好像不是那么友善。 莫谷脸上不露声色,冷声道:“师侄,请指教。” 莫谷起手太极拳,一上来就是自己的拿手绝活,丝毫没有留手的意思,张皓撤掉头冠和大红花,说道:“那师侄就不客气了。” 张皓一个鱼跃就跃入了战团,双方你来我往,武当七子看得越来越心惊,当初师父说张皓需要走出来一条前人所未有的修行法门,难道这就是他的成果。 虽然张皓的气力和拳脚远不如莫谷精粹,但张皓的内力在太极心经和白莲心经的加持下,使出来的招式威力惊人,其普通的武当拳脚的威力甚至还在莫谷之上。 众人已经看到,张皓已经踏入了金刚境的行列,短短两年的时间,天才如小师妹好像也没有做到吧! 两人打得难解难分,今天终究是张皓大喜的日子,如果武当做的太过分,也会让高府难堪,只听院内一个苍老的声音传出,说道:“莫谷,退下吧!” 莫谷愤愤不平地退出了战团,不过在内心中,莫谷对张皓有了一些认可。 “这样的武功总算能配得上小师妹一成。”莫谷心痛地想着。 张皓惊喜地窜了进去,刚才中止两人较量的人不是别人,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武当派张三丰。 张皓笑着对张三丰说道:“都不知道还怎么称呼您老,按师父那里算,应该叫您一声师爷,如果从若男那里算,你的辈分又和这些师伯师叔一样了。” 张皓没大没小地开着玩笑,张三丰仿佛早有预感,说道:“你终究把我们武当最漂亮的鲜花连盆一块搬走了。” 张皓自嘲道:“我这个猪粪实在侥幸。” 张三丰哈哈大笑。 张皓连忙说道:“真人可否在高邮驻留些日子,有些修行的疑问小子还不甚了了,若男说也只能向您请教。” 张三丰点了点头,说道:“可以。” 张皓大喜,这段时间张皓总盘算着寻到张三丰,看看武当有没有灵丹妙药,治疗一下老张的伤势。 张三丰笑着说道:“先过去吧,还有困难等着你呢,不要误了时辰。” 张皓连忙告了罪,穿戴整齐,一步一步地向高若男的闺房走去,最后拦在门前的是自己的小姨子,高若琳。 只见高若琳笑嘻嘻地对张皓说道:“姐夫,姐姐久闻你的文名,颍州城下,一首临江仙旷古烁今。但是姐姐从未见你作诗,今天大喜的日子,能不能为姐姐献上一首佳作?” 刚刚是“武的”,现在改“文的”了。 张皓想着闺房内与自己多次生死与共的少女,突然想到了那首歌,轻轻地唱道。 “当你老了,头发白了,睡意昏沉。” “当你老了,走不动了,炉火旁打盹,回忆青春。”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爱慕你的美丽,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当张皓唱完,四周一片寂静。高若男轻轻地推门而出,对张皓说道。 “走吧!” 第432章 双娶 张皓所唱的是一首现代小诗,虽然不是平仄工整的绝句,但就是这平平淡淡的语句中,仿佛蕴含着巨大的力量,像张皓在一点一滴地倾诉着对高若男的爱意。 高若男是个毫不拖泥带水的性子,张皓的表现超出了她的预期,她自然也就出来了。 高若男将红盖头拿到张皓的面前,说道:“给我戴上吧!” 太过主动的性格让张皓觉得自己有点被动,想要拿出点“霸道总裁”的架势,想想今天娘家人人多势众,狠狠地想道:“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 张皓“乖乖”地接过红盖头,轻轻地戴在高若男的凤冠上,高若男低头妩媚一笑,反倒让张皓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罗贯中在旁边观察着这对大周的着名新人,熟稔礼仪制度的罗贯中一时有些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嫁?谁又在娶? 一对新人准备完毕,在罗贯中的引导下,一路走向高家的中堂之上,高林语满脸含笑,高林语的妾室,高若琳的母亲王氏站在高林语的身后,旁边的一张椅子上空着,旁边放着一个醒目的神位,不用看就知道这是高若男过世的母亲。 张皓牵着高若男来到中堂之上,对着高林语和高若男母亲的神位三跪之后,今日高若男出门,再不是高家人,而是张家妇。 高林语老泪纵横,说话有些哽咽,对张皓说道:“讷言,以后善待若男。” 张皓感觉场面有些压抑,对高林语说道:“岳父大人,您可能对如今的局面有一些误解,应该是让若男善待小子才对。” 红盖头里的高若男心中苦涩,听到张皓如此调笑自己,忍不住地将手伸到了张皓的腰边。 张皓不躲不藏,当场告状,说道:“岳父大人,你看看。” 高林语笑道:“主公给你取字讷言,一点都不符合你的性格。” 张皓哈哈大笑。 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高林语笑着看着这对打闹的新人,心道:“还有谁是你讷言更适合若男的夫婿?” 高林语催促道:“赶紧出发吧,莫要误了时辰。” 张皓点了点头。 在两人转身离开之时,高若男回头轻轻地说道:“父亲,母亲说王姨跟着您二十年,是时候给王姨一个名分了。” 高林语身后的王氏一时错愕,没有想到这个时候听到高若男说出这样的话。 高若男对王氏说道:“母亲等我出嫁之后,才在留下的书信中提及此事,让您平白受了这么多年的委屈,我代母亲给您赔不是了。” 王氏站在高林语的后边泣不成声,呢喃道:“秀儿何德何能,不敢妄居夫人之位。” 高林语叹了口气,转身拍了拍王氏。然后对两位新人说道:“走吧,莫要误了时辰。” 张皓将高若男引入了八抬的花轿,鼓乐齐鸣,再次吹吹打打地回到了公子府,身后抬着是高府和高若男母亲为高若男备下的嫁妆。 高府嫁女,红妆十里。 等罗贯中将高若男和送亲队伍安顿好,就马不停蹄地带着张皓继续出发,新郎再次出门,迎接他的第二位新娘洛雨霜入门。 看热闹的百姓们纷纷贺起彩来,仿佛只有这样的两位女子,才是配得上他们高邮城的无双公子。 一路再次喧嚣,迎亲的队伍终于停在在洛府的门前。 洛府的大门紧闭,朱文正带着邓愈和沐英守在门口,三兄弟虎背熊腰,满脸英气,面对这迎亲队伍的大队人马,夷然不惧。 张皓从马上跳了下来,看着一脸戒备的三人,笑道:“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你们三个臭小子想出什么花招了吗?” 朱文正说道:“今日公子想要过门,除非把我们三人打倒在地。” 张皓哈哈大笑,这三名小将虽然骁勇善战,但毕竟是通明境的修为,和自己金刚境的修为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还有就是自己刚刚和武当七子之一的莫谷交手,信心和修为又上了一个台阶,想这三位臭皮匠怎么可能是张皓的对手? 邓愈连忙摆手道:“我们可是有条件的。” 张皓艺高人胆大,说道:“说来听听。” 邓愈说道:“我们不准公子运用武当真气。” 张皓笑道:“可以。” 沐英补充道:“当然别的真气也不行。” 张皓两道真气兼修的事情在军中已经传得沸沸扬扬,战士们早已经有一些耳闻,朱文正这些亲信自然已经知道了张皓的底细。 张皓笑道:“可以。” 朱文正补充道:“而且你以前用过的功夫都不能用。” 三人洋洋得意,这样子就像绑住了张皓的手和脚,看你怎么跟我们打?今日之后,我们兄弟三人就是护卫营唯一战胜公子的存在。 罗贯中斥责道:“你们三名小将,不要再这里胡搅蛮缠,误了迎亲的时辰,你们担得起责任吗?” 洛府也真是的,怎么安排了这三名不着调的小将来挡门。 张皓拦下罗贯中,依然信心十足,说道:“可以。” 张皓回到的越干脆,朱文正三人心里面就犯起了嘀咕,公子这也太过托大了吧!难道公子还有什么没有用过的大招都没用? 说干就干,朱文正三人迅速各自站在了张皓的三个角,组成掎角之势,朱文正一声长啸,率先越入了战团。 张皓确实被绑住了手和脚,对朱文正的进攻无可奈何,只能左躲右闪。沐英和邓愈见状,连忙抓住时机,加入了战团,一起向张皓攻了过去。 初始的时候,张皓端地有些狼狈,三个小将一副搏命的架势,招招只攻不守,誓要拿下张皓。张皓见缝插针,电光火石之间,堪堪躲过了三人的进攻。 但只是十几招过后,三名小将的攻势稍顿,张皓就基本上和三人的攻守持平,偶尔还能攻出去一拳,而张皓所用的招数恰恰是三人刚刚用过的招数,张皓现学现卖,就用了起来。 等到三十招之后,三名小将明显进入了下风,张皓的拳脚虎虎生风,旁人看着张皓使出来的招数,比朱文正三人使出来,威力大了不知道多少倍。 最终五十招之后,尘埃落定,朱文正三人一人一个“屁股向后,平沙落雁式”,摔在了石板上。 围观的百姓没有想到,在今时今日,还能看到如此精彩的比试,更让他们亲眼目睹了大周公子的风姿,顿时洛府周围想起了此起彼伏的叫好声。 朱文正三人倒是光棍,输了就是输了,乖乖地站在旁边,恭请张皓进府。 朱文正三人挑衅张皓当然不是“一时兴起”。而是三人早就想好了的打算,目的当然不是给张皓一个下马威,而是给刚刚迎过亲的高府一个下马威。 华夏自古讲究一个先来后到,我们雨霜姐姐和公子相识于微末,两人感情深厚,你高若男只是插进来的第三者,凭什么迎亲的时候将你排在了前面。 而且高府的势力主要在衙门,在大周票号,而洛府不仅洛文远是户部侍郎,还有我们三名小将提雨霜姐姐找回场子。 这就有了今天这个古怪的比试,不知道为什么?除了不知情的洛雨霜,其他人好像并不反对三名小将的想法。 可能是觉得这三人年龄尚小,做出来也只是意气用事,不会引起大家太大的反感,而且张皓武功高强,这三个小子肯定自取其辱,如此良辰吉日,就由得他们三个人折腾。 经过了第一关的考验,第二关的主事人乃是张皓曾经在濠州有一面之缘的朱权,之后朱权来到高邮,被安排在了衙门的户房任职。 朱权轻声说道:“洛伯父向来以数学为傲,我这里有一道数题,想请公子解答一二。” 张皓皱了皱眉,说道:“请讲。” 朱权道:“今有鸡兔同笼,上有三十五个头,下有九十四只足,请问鸡有多少?兔有多少?” 张皓哂然一笑,合着就是二元一次方程,搞得这么神神秘秘的,还以为是什么“哥赫巴德猜想”之类的数学难题呢! 朱权说道:“公子,可是有时间限制的哦!” 张皓不理会朱权,拿出纸笔在宣纸上写写画画。 朱权只见张皓在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奇怪的符号,只是须臾之间,张皓就说道:“兔子十二只,鸡是二十三只。” 说完扬长而去,朱权找了一个不算难的“鸡兔同笼”,只是没有想到向来不以算术见长的张皓,只是片刻之间,就揭开了这个谜题。 跟在张皓身边的罗贯中,看着张皓娶亲的时候,过五关,斩六将。写诗、算术、武功、酒量各个方面出类拔萃,只感叹真乃神人也。 等到张皓来到洛雨霜的门前,挡在门前的是古灵精怪的朱晴儿,张皓一阵头大,这个小丫头片子还真不好对付,而且何襄就站在他的旁边,俨然成了洛家的娘家人,这下想威胁朱晴儿,只能再将何襄调回到高邮了。 朱晴儿甜甜地笑道:“姐夫好!” 张皓心中警惕,脸上却云淡风轻,说道:“晴儿妹妹好!” 朱晴儿说道:“姐夫,我这个问题很简单,你和雨霜姐姐第一次见面......” 张皓马上答道:“至正十五年腊月初十。” 朱晴儿打断道:“你和雨霜姐姐第一次见面当然记得了,我想问的是,第二次见面的时候雨霜姐姐的朱钗是什么颜色?” 朱晴儿洋洋得意地看着张皓:“姐夫,我怎么会问你那么简单的问题?当时天下第一名将是张定边,你可曾知道天下第二名将是谁?” 人总是对第一次的见面印象深刻,但第二次却都鲜有印象,朱晴儿这个问题的确刁钻。 殊不知张皓与洛雨霜的第二次见面,才是最为印象深刻。当洛雨霜含羞带怯地出现在张皓面前,那一颦一笑,现在依然会出现在张皓的梦中。 那双宜喜宜嗔的眉眼,那天然去雕饰的青丝,那如出水芙蓉,九月雏菊般的少女,张皓怎能忘怀?还有梦中一世熟悉的眉眼,如今张皓亲自将洛雨霜迎入家中,难道这就是在弥补曾经的遗憾吗? 张皓轻轻地说道:“那天雨霜所戴的发簪是紫色。” 这个颜色确实非常特殊,一般女子所带的簪子要么是墨绿的玉色,要么是黑色,只是那天张皓分明看到,洛雨霜戴着的是紫色的簪子,没有刻骨铭心般的记忆,张皓断然不会将玉簪的颜色脱口而出。 朱晴儿的笑容戛然而止,不可思议地看着张皓,姐夫这个花心大萝卜,和自己的师傅搞在了一起?还和成诗韵姐姐不清不楚,怎么他对姐姐用情如此之深? 张皓让丫鬟将还没有回过神来的朱晴儿拉到一旁,推门而入,来到了洛雨霜的闺房。 闺房内不再是堆积如山的信函,也没有批阅不完的文件,只有一名少女端庄地坐在床前,盖着一个大红的盖头,等待着他的夫君娶她过门。 张皓轻轻地拉起洛雨霜的手,对洛雨霜说道:“雨霜,相公娶你过门。” 洛雨霜轻轻地点了点头,不用于高若男,他没有对张皓任何要求,因为现在少女已经非常满足,她知道她要懂得惜福才是。 张皓郑重地牵起洛雨霜的小手,一步步地走出了闺房,拜别了洛文远和朱氏夫妇,终于张皓将她最心爱的女子迎进了公子府。 在人群之中,有一双眼睛悄悄地窥探着张皓,他看得非常仔细,仿佛要将张皓身上的纹理看透一般。 他同样是朱家人,自然把自己当做了娘家人,当成了一名普通贺喜的亲戚。他也是一方豪强,在这里窥探着他未来几年最为重要的对手。 他就是朱文正的亲叔叔,跟随朱家前来贺喜的朱家远方亲戚,朱元璋。 朱元璋能感受到张皓对自己的敌意,平时他不敢来,这次趁着张皓大婚的日子,朱元璋乔装打扮,跟随朱家来到了高邮。 他想要亲眼看一看高邮,他也想真正了解一下张皓,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第433章 洞房花烛夜 你在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在凝视着你。 当张皓关注着朱元璋的时候,朱元璋也开始注意到了这个冉冉升起的少年。 此时正在关注着张皓的不只是朱元璋,还有另外两位女子偷偷地关注着张皓的一举一动,和武当山一起南返的赵敏,跟着张三丰和武当七子来到了高邮。 武当派也不怕这个古灵精怪的小女子作怪,有张三丰亲自镇压着她,她还能翻上天去。在大都的时候,武当山满门上下受了赵敏极大的恩惠。 若是没有赵敏的照拂,武当派的日子肯定没有那么舒服,这一点就连张三丰都要承赵敏的情。 当赵敏提出跟着武当派一起出门交流“武学心得”,宋桥自然竭诚欢迎。 但是当知道了高若男的婚讯,张三丰带着武当七子前去参加婚礼的时候,赵敏又要求一同去高邮长长见识。 宋桥在心里面暗暗嘀咕,当初赵敏带着大都的绝顶杀手刺杀张皓,这件事情在江湖上早已传的沸沸扬扬。赵敏毕竟不是无名之辈,他可是龙虎山莫天涯的得意门生,还是当世公认的三大年轻高手之一。 赵敏的武功和高若男不相上下,凭着这样的实力却是拿张皓没有办法,这让他们不禁怀疑是不是赵敏暗中放了水,更为重要的是,武当派得到赵敏的照拂,肯定不是因为高若男。 难道是因为莫天涯那个老头子?当然不可能,宋桥断然排除掉了这种可能性,张三丰和莫天涯不对付了那么多年,武当派倒霉,莫天涯不知道有多开心呢! 那结果只有一个,赵敏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一个人,那个人自然就是张皓。当赵敏提出一起参加婚礼的时候,武当七子警铃大作,可不能带着一个“小三”搅和了小师妹的婚礼。 最后赵敏当着张三丰的面承诺,绝对老老实实地待着,不去惹是生非,宋桥才总算同意带着这个“麻烦”,踏上了去往高邮的路。 赵敏打扮与普通的小道士无异,只是身材过于“雄伟”,让身边的武当小道士不敢直视。 当张皓走进来的时候,赵敏兴奋地正要去和张皓打招呼,只见宋桥锐利的眼睛看了过来,给了赵敏一个大大的警示。 平时不着调的张三丰,这次在心爱的小弟子的婚礼上,也不着声色地看了赵敏一眼,仿佛在说:“今天不行。” 赵敏的眼神马上黯淡了下来,就这样看着张皓比武斗莫谷,作诗迎若男。在角落里的赵敏默默地看着张皓,此时张皓是幸福而满足的。 赵敏酸酸地想着:“大哥只是当我是他的三妹罢了。” 另外一名女子也来到了高邮,她就是成诗韵,自当初和成诗韵庐州一别之后,成诗韵再次踏入了江湖,这名江湖奇女子还有心愿未了,那就是师父韩山童的血海深仇。 成诗韵知道自己总要与刘福通之间有一个了结,现在圣子有家有业,成诗韵自然不能带着他轻易犯险,这个使命就责无旁贷地落在了成诗韵的肩膀上。 在亳州隐藏了一段时间,丞相府守备森严,丝毫找不到刺杀刘福通的机会。 成诗韵也不算一无所获,打听到右丞相杜遵道将要带领使团,前去高邮参加婚礼。成诗韵的脑海中顿时浮现起在庐州城下销魂蚀骨的一吻。 “那个少年已经是他人之夫,再也不能随意勾搭了。”成诗韵自嘲地想着。 嘴上表示只是旁人的一场婚礼,身体却非常诚实,成诗韵一路风尘仆仆赶回了高邮。 来到高邮之后,成诗韵没有到相先生那些老兄弟那里落脚,也没有去找李成的贤内助吴莺儿,更加没有去王府寻找张皓,而是寻了一个僻静的客栈,静静地注视着张皓的婚礼。 这个客栈有一个胖胖的掌柜,名字叫做展堂,这座客栈叫做同福客栈。 伤心人别有怀抱,扰乱两个女子芳心的张皓心中却得意的紧,此时他将高若男和洛雨霜同时迎进公子府之后,张皓正带着两名新娘子来到中堂之上,准备拜堂成亲。 张士诚和刘夫人正一身盛装等在那里,看着张皓牵着两名新娘子走进来,刘夫人的眼角顿时湿润了。 曾几何时,刘夫人为张皓的婚事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混世魔王”的名声让无数书香门第望而却步。 没想到今日张皓却给你自己带来了两个儿媳妇,而且个个都是如花似玉,知书达理。两位儿媳妇一个是大周票号的行长,一个是海事局的总管,让刘夫人觉得他们能力有点过于出众了。 一条红布将三个新人牵在了一起,张皓领着高若男和洛雨霜在张士诚和刘夫人身前站定,轻声说道:“父亲,母亲,孩儿今天成婚了。” 张士诚纵横沙场多年,多大的伤都没有让这个铁骨铮铮的汉子皱一下眉头,今天张皓这一声父亲,不禁让张士诚湿了眼眶。 张士诚不住地点头道:“好!好!好!” 连说了三声“好”字,张士诚又说道:“今日之后,你就是一家之主,切勿再毛毛躁躁,凡事三思而后动,想想身后的妻儿,莫要再轻易犯险。” 张皓看了一眼身后的两名新娘,连忙说道:“孩儿明白。” 张士诚向罗贯中点了点头,礼部主事罗贯中轻声道:“吉时已到,新人拜堂。”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 ...... 张皓的中堂很大,各地见证婚礼的使团大佬,诸如明道、孟海满、杜遵道、郭天宝等人悉数在列。 高邮这一方,张旭、彭辉、潘元绍、王载道、徐义、李伯升等核心阶层同样见证着张皓的婚礼,空旷的中堂今天座无虚席,还有很多人站在门外。 大周公子的婚礼万众瞩目,等到罗贯中说完礼毕,送入洞房之后,只听张皓说道:“且慢。” 所有人包括张士诚和刘夫人同时松了口气,这家伙在婚礼上不搞点事情,他就不是张皓了。等到这个提着的心思落了地,所有人如释重负,静静地看着张皓表演。 张皓轻声说道:“当我们走进婚姻,我会向你们承诺所有在乎的事情,不管是好的,坏的,或者是让我们彼此争吵的事情,我会用我的生命来守护你们,成为你们的依靠。” “从今以后,我希望你们是最幸福的女人。” 众人没有回过味来,最幸福的女人,怎么能是你们呢? 张皓从怀里掏出了两个紫檀木所做成的盒子,分别打开,两颗闪闪发光的钻石就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面。 众人看到这两颗在阳光下闪出耀眼光辉的钻石,齐齐地呼了一口气。众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诧,这样的宝石是他们生平所未见的宝物。 这两个宝石乃是出自飞鲨帮之手,他们在跟来自海外的商船受保护费的时候,没想到遭到了对方强烈的反抗。 敬酒不吃吃罚酒,俞通海只能请他们吃“板刀面”了。之后在这座商船上,缴获了这两颗钻石。在正式加入大周的时候,将这两个被认为无价之宝的宝石送给了张皓。 张皓找了最好的匠人,将两个钻石镶嵌在了这两个宝石之上。 张皓让两名少年伸出白皙的手指,将钻戒一一待在了两人的无名指上面,轻声说道:“论世间物品的硬度,无出其左,这也代表了我对你们的感情。” 洛雨霜已经泣不成声,而高若男眼中也闪烁着泪花,心里面同时开始有些忧虑,要让这个家伙再这么发挥下去,不知道要骗多少女子的芳心。 众人又是一阵唏嘘,同时对两名女子说出这种话,却又毫无违和感,这世间也许只有大周公子才能做得到了。 终于仪式结束,张皓分别领着两名新娘走进了洞房。 在公子府中,已经召集了各大酒楼的大厨,府内围炉做饭,等到一声开席,各色美味陆续被丫鬟们端了出来。 安顿好两名佳人,张皓马不停蹄地赶到宴席之处,作为新郎官,每一席都要向宾客敬酒,这不仅是梦中一世的礼仪,在这个时候也有。 酒当然是作弊的,这个作弊自然得到了所有人的默许,今天洞房花烛夜的日子,难道喝的醉醺醺的,让新娘独守空闺吗? 首先张皓来到忙碌了一天的罗贯中面前,对罗贯中说道:“罗主事,辛苦你了。” 罗贯中连忙说道:“都是下官应该做的,下官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只是不知道怎么向公子开口。” 张皓大手一挥道:“尽管到来。” 罗贯中连忙说道:“是这样的,下官正在构思一个东汉末年,三国割据的小说,觉得公子那首临江仙非常应景,用在开篇之处颇有画龙点睛之感,恳请公子将此临江仙放在下官的小说之中。” 张皓愣了愣,突然想到明朝正德年间的杨慎和罗贯中差了一百五十多年,这首临江仙应该后人放进去的,没想到此时罗贯中亲自开口提出来,难道有些事情冥冥中自有因果? 张皓点头道:“当然。” 罗贯中大喜过望,躬身道:“谢公子成全。” 张皓苦笑道:“哪里话,是你成全了我。” 罗贯中有些摸不到头脑,怎么成全了公子呢? 张皓拍了拍罗贯中的肩膀,举步向宾客走了过去。 一场宴饮直到深夜,才主宾尽欢,张皓长松了口气,此时吕小九吆五喝六,带着一众纨绔子弟,要来闹洞房。 按照张皓现在的段位,能来闹洞房的已经没有几个人,那些长辈对于这些年轻人的事情,一笑置之,自然不会掺和。 以一柄绝世宝刀为代价,打发掉了碍眼的吕小九,又三言两语将那群纨绔子弟撵走,丫鬟提着一贴着囍字的红灯笼,引着张皓向后院走去。 因为高若男是首先迎亲的,洞房自然就首先来到了洛雨霜的院子里,所谓雨露均沾,玩的就是一手平衡。 张皓推门而入,洛雨霜被突然的推门声吓得一激灵,在这个少女戴着红盖头,乖乖地坐在新床上面,张皓不由得想着,估计若男现在已经不知道把红盖头扔到哪里去了,正拿着大周票号的文件翻阅呢! 张皓拿起有些沉重的小秤,来到洛雨霜面前,轻轻地挑起洛雨霜的红盖头,只见那首俏脸,在红烛的映衬下,俏生生地坐在自己面前。 洛雨霜羞涩道:“公子。” 张皓笑着问道:“该叫我什么呢?” 洛雨霜轻声道:“夫君。” 张皓坐在洛雨霜的身边,两个人相对无言,就这样轻轻地坐着,就感觉已经非常美好。 洛雨霜突然说道:“夫君的戒指,雨霜很喜欢。” 张皓笑道:“那是,钻石恒久远,一颗永流传嘛!” 洛雨霜眨了眨眼睛,疑惑地看着张皓,仿佛在说,我怎么没有听过这种说法? 张皓板起洛雨霜的俏脸,说道:“娘子,春晓一刻值千金......” 洛雨霜虽然也和张皓亲昵过,但是终于等到将自己交给张皓,洛雨霜也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张皓才将洛雨霜头上的首饰全都取了下来。 长吁了一口气,张皓轻解少女的罗裳,轻轻地将少女推倒在床...... 少女初次承欢,不堪鞭挞,张皓又是怜香惜玉,只是一刻钟的功夫就偃旗息鼓,一对新人就这样赤身抱在一起,说着永远都不要分开的情话。 突然洛雨霜想到了张皓还有一位新娘,连忙起身捂着自己洁白的玉体,将张皓赶了起来,说道:“别让若男姐姐等太久了。” 张皓摇了摇头,你还是不懂高若男。 虽然张皓在房间里面磨蹭,终究抵不过洛雨霜苦苦哀求,终于张皓穿好衣衫,转战到第二个战场。 果不其然,此时高若男早已卸下了凤冠霞帔,红盖头被扔在了桌子上面,正拿着一本书卷翻阅,看到张皓走了进来,嘲讽道:“这么快?” 张皓岂会甘于受辱,大喝一声道;“这位小娘子,纳命来。” 说完大喝一声,向高若男扑了过去。 第434章 张皓睡书房 不同于洛雨霜,张皓和高若男之间的战斗大开大阖,双方你来我往,杀的难解难分,只战到夜已更天,两人才鸣金收兵。 高若男环抱着张皓,享受着大战之后的“静谧”,抚摸着张皓身上紧致的肌肉和交错的伤疤,高若男才深切地感受到,从今天起,这个“小男人”以后就是自己的夫君。 突然想到什么,高若男将已经进入梦乡的张皓摇醒。 一场盘肠大战之后,张皓极度疲倦,睁开眼睛迷茫地看着高若男,问道:“怎么了?” 高若男说道:“今天你不能睡在我这里!” 张皓依然没有缓过神来:“为...什么?” 高若男说道:“雨霜妹妹初承新欢,正是需要怜惜的时候,我觉得今天你应该睡在雨霜妹妹的房间里。” 张皓终于清醒了过来,看着红烛下脸色时隐时现的高若男,心道:“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两个如此懂事的妻子,张皓的家宅绝对不会像其他豪门一样鸡飞狗跳。 张皓说道:“不好吧!你不是也要陪着?要不咱们今天三人......” 高若男“哼”了一声,想什么好事呢?要是真同意张皓这么干了,那么明日就传出张皓同时一男战两女的艳事。 直言道:“我觉得雨霜更需要你。” 还没有来得及穿好衣服,张皓就在高若男的推推搡搡之下,赶出了房门。 春寒料峭,张皓顿时被冻得清醒了许多,外面值守的小丫鬟萍儿脸带红晕,看着被赶出闺房的张皓,说道:“公子,你真厉害。” 张皓听到小萍儿的恭维之词,心中本得意洋洋,但是一个小丫头片子说出这样的话,顿时板着脸道:“什么乱七八糟的,以后不该听的,不要乱听知道吗?” 萍儿委屈极了,你们的声音那么大,我就是捂着耳朵还是听得清清楚楚,到最后还怪我喽。 但是萍儿更关心另外一个问题,问道:“公子,这是要到哪里去?” 张皓道:“若男识大体,觉得我今天去雨霜那里歇息。” 萍儿连忙打起灯笼,领着张皓来到了洛雨霜的院子。 洛雨霜此时正一个人躺在空旷的床上,心里面自说没有孤单和哀怨,那肯定是在骗自己。谁愿意把自己的夫君洞房花烛夜的时候推出门外。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洛雨霜在洛府的贴身丫鬟紫鹃陪嫁过来,听到外面的动静,惊喜道:“小姐,是公子回来了。” 洛雨霜心中一动,但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先不着急开门,问下夫君为何回来?” 紫鹃问道:“我家姑娘问公子为何返回?” 张皓哪懂的女子之间的柔肠百转,直言道:“若男觉得我今天应该要多陪一陪雨霜,所以我就过来了。” 雨霜听着外面传来的话,马上回道:“若男姐姐不要的,我也不要。” 紫鹃...... 紫鹃自然不能按照洛雨霜的原话答复,说道:“公子,我家姑娘说了,觉得若男姐姐更需要公子的陪伴。” 张皓敏锐地感觉到今天的洞房花烛夜的结局不太美妙,犹自苦苦挣扎,打起了悲情牌,说道:“雨霜,你今天要是不收留夫君,可能今天就要睡在大街上了。” 张皓说得好笑,听得洛雨霜差点笑出声来,若男姐姐虽然一番好心,但是自己抱着夫君温存,而若男姐姐独守空闺,那自己的心里面怎么过意的去? 想到这里,洛雨霜更加坚定了不让张皓进门的心思,说道:“夫君不要在这里胡搅蛮缠,雨霜就要歇了,夫君再叫门雨霜也不会回应了。” 张皓依然不屈不挠,苦苦哀求。 紫鹃有些可怜在外面如声音泣血般哀求的张皓,转过头看向洛雨霜,好像在说,要不就把公子放进来吧! 洛雨霜心中何尝落忍,但是想到一个人正在独守空闺的高若男,洛雨霜的心终于又坚硬起来,只是摇了摇头,甚至直接躺在床上,转过头去。 “雨霜呀,你先把门打开,住不住的倒是其次,相公只是想讨口水喝。” “雨霜啊,外面天寒地冻的,要是把相公冻出个好歹来,让外人听了去,这不是滑天下之大稽吗?” “雨霜,相公想起了一件事情,海事局的未来我有了一个更好的想法,要不你把门打开,咱们今天抵足畅谈,我保证今天晚上,只有兄弟和事业,没有儿女私情。” “洛雨霜,你给我听着,我限你三个数之内给我把门打开,要不然后果自负,一......二......二点一.......二点二......二点九五......” 威逼利诱统统不顶用,里面只是不理。 张皓不敢闹得公子府上人人皆知,如果是这样,明天他就成了高邮府的笑柄了。 本以来坐拥高若男和洛雨霜两大绝色,张皓却还要独守空房,指定让那些眼红的人狠狠地出一口浊气。 坐在门外数的昏昏欲睡,房门依然纹丝不动,张皓改变策略,开始讲起了鬼故事。 “一只绣花鞋”呀,“山村老尸”呀......听得门后的紫鹃后背发凉,最后只能捂住耳朵,不听张皓故作低沉的声调传来的恐怖。 在床上转过身的洛雨霜还是没有反应,只是后背微微有些发紧的样子。 讲了半个时辰的鬼故事,房门没有动静,倒是把萍儿吓得瑟瑟发抖,终于萍儿说道:“公子这大晚上的您还是不要说了,萍儿害怕。” 萍儿有些可怜地看着张皓,说道:“公子,要不咱们还是回若男姑娘那里吧!” 丫鬟萍儿有点替张皓抱不平,凭什么他们家公子要遭这份罪。 张皓叹了口气道:“不用了,雨霜的门都叫不开,若男那边更别替了。” 萍儿叹道:“要是能直接把门砸开就好了。” 说者无心,听着有意,这的确是一条思路,张皓陷入了沉思。 紫鹃听到房门外没有了动静,本来放松了心神,以为张皓就此离去,没想到房门外锁上响起了“锵锵锵”的声音。 紫鹃哭笑不得,果然张皓能够成为大周公子是有道理的,就凭这份坚韧不拔,不达到目的不罢休的心志,就比下去了多少人。 紫鹃对洛雨霜说道:“姑娘,好像是公子在撬门。” 洛雨霜断然道:“把门栓上好,相公不敢闹出太大动静的。” 哐里哐当地捣鼓了半天,房门看上去摇摇欲坠,却还是没有打开的意思,张皓狠狠地说道:“洛雨霜,你给我等着,今天的事情没完。” 撂下一句狠话,张皓终于悻悻而去。 门外终于没有了动静,如今已经二更时分,紫鹃悄声对洛雨霜说道:“姑娘你睡了吗?” 洛雨霜无奈起身,叹道:“睡什么睡啊!闭上眼睛都是相公的鬼故事,什么绣花鞋之类的。” 紫鹃噗嗤笑出声来,说道:“姑娘这是何必呢,本来是良辰吉日,你们夫妻二人鸾凤和谐,不是挺好的吗?现在好了,把公子赶走,不仅得罪了公子,自己还没吓得睡不着觉。” 洛雨霜撇了撇嘴道:“你这个还没有婚约的小丫头,懂什么?今天要是让相公进来,我是没脸见若男姐姐了。” 良久又说道:“今天你把床榻挪到里屋里面来......” 紫鹃忙不迭地点头,本来她这样的陪嫁丫头,是朱夫人为了给洛雨霜和张皓通房准备的。所以紫鹃在内房外面也有一张小床,方便照顾洛雨霜。 听到姑娘如此说,紫鹃连忙准备去了,姑娘怕,丫鬟也怕啊! 不提被张皓吓得睡不着觉,报团取暖的洛雨霜和紫鹃主仆二人,张皓一个人气哼哼地回到了书房。 张皓当然不至于混到去睡大街,若男那块张皓连想都不用想,去了也是自取其辱,洛雨霜不要的,我高若男更加不会要了。 什么叫“弃之如敝履”,张皓突然感觉自己不香了。 世人都知道张皓双娶,个个都是绝色,却没有想到张公子在洞房花烛夜的时候,就守了空房。 等到萍儿给张皓铺好床,张皓反倒来了精神,翻来覆去睡不着觉,索性就坐起身来,来到书案旁,开始筹谋起了未来。 去年的时间,大周可以说四面出击,收获颇丰。经济方面,在大周票号的加持下,各大商号的发展如火如荼。 张皓的逆风快递相对于其他几个部门显得不温不火,它不像大周票号那么耀眼,也不像飞龙密探那样关键,但是它就像“润物细无声”一边,滋润着大周,并茁壮地成长。 现在相先生但是逆风快递的掌门之后,仿佛找到了合适地土壤,在逆风快递如鱼得水。更加重要的是,在逆风快递的渗透下,飞龙密探们也跟随逆风快递,迅速地铺开网络,让张皓另外一双重要的“眼睛”更加明亮。 张皓甚至遗忘了逆风快递的存在,相先生拜见的时候,拿出了今天的成绩单,让张皓瞠目结舌。同时相先生还提醒了张皓一点,如今的逆风快递就像淮河和长江上面的漕工一样,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现在逆风快递的员工已经达到了上万之众,收容了大量社会上的闲散人员,不仅解决了高邮的就业,同样还是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 这让张皓不禁想起了梦中一世的民兵组织,如果将这些青壮编练起来,非常时期,这些人足以决定一场较量的输赢。 北伐之战,拿下了群雄艳羡的庐州,这里可是天下闻名的马场,从这里走出来的战马,占了元朝战马数量的五成。 之后从朱元璋的嘴里抢过来了镇江,再将陈友谅眼中的“熟鸭子”,黄梅揽入怀中,这让张皓觉得过去的一年实在太过顺利,顺利到张皓都有些扪心自问,相对于朱元璋,他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同时张皓也陷入了深深地危机感,这段时间他命令编练第六和第七护卫营,并书信通知张天琪,防范元朝的反攻,黄梅和镇江两块重地,张皓都派出了重兵把守。 稍微偏远一些的常熟则是有军神吕珍在把守,常熟易守难攻,再加上吕珍所率领的上万的百战精兵,可以说固若金汤。 至于中枢高邮,周边驻扎着八万精兵,由潘元绍主领,虽然张士诚任命了张旭为城防营统领,但是所有人都知道,只要张士诚在位,城防营的调兵虎符一定在潘元绍的手中。 至于眼中最为迫切的海事局,随着陈友谅方面答应张皓的合纵连横,还有常熟方面吕珍给予方国珍的压力,局面已经有了极大的缓解。 在心里面梳理了一遍整个形势,张皓提着的心总算稍稍放松了下来,虽然还是有些不安,张皓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不安从何而来,只以为自己有些“神经质”,草木皆兵。 趴在桌子上面写写画画,想着想着,张皓悠悠地进入了梦乡。张公子的洞房花烛之夜,就这样在书房里面孤零零地渡过了。 等到天刚蒙蒙亮,张皓被雄鸡的打鸣声叫醒,三步并做两步,走出了书房,向洛雨霜的后院窜了过去。 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张皓从来不理会这些,有什么“仇”张皓当场就要报了。 成婚后的第一天,新娘子是不能够懒床的,要早早地去拜见公婆,紫鹃昨晚做了一夜噩梦,只要一闭上眼,眼前仿佛就出现了绣花鞋的样子。 打着哈欠打开房门,正看见张皓一张似笑非笑的脸,紫鹃差点被吓晕过去,结巴着说道:“公子?” 张皓不理会这个小丫鬟,直奔房内,关上房门,只听见洛雨霜的惊吓声和张皓的低吼声。 之后便是洛雨霜婉转强自忍耐的低吟,这一次张皓装了一肚子的火,本就是为了“报仇”而来,这下不想昨天那么怜香惜玉,反倒是有些粗暴。 不知道梅花几度,半个时辰过后,在洛雨霜苦苦哀求之下,张皓才志得意满地鸣金收兵,得意地说道:“知道夫君的厉害了吧!” 高若男那边的陪嫁丫头苏儿起的甚早,豪门培养出来的丫鬟,已经从萍儿那里知道了张皓的境遇,在高若男那里描述着昨日张皓的惨状。 高若男不禁嘴角上翘,只是说道:“夫君是极好的。” 苏儿不解地看向高若男。 高若男不置可否,凭者张皓如今在高邮的地位和身份,如果他真的发起火来,相信没有几个人敢忤逆张皓的决定,只是张皓如此善解人意,体谅她们姐妹,才有了张皓睡书房的局面。 苏儿继续说道:“听说公子早早地起床,去雨霜姑娘那里寻仇去了。” 高若男的表情更加精彩了,心道:“雨霜妹妹,自求多福吧!连我应对凌厉攻势下的夫君都费力呢!” 第435章 好色之徒 紫鹃心急如焚地听着房间的动静,直到里面的喘息声慢慢地沉寂下来,一切归为平静,紫鹃才小心翼翼地敲门道:“小姐,公子......” 张皓赤裸着上身,推门而出,心满意足地走出了房间,出门对紫鹃威胁道:“得罪了公子,没有一个有好下场,一个都没有。” 紫鹃不敢直视张皓,低头红着脸从张皓身边走过,查看洛雨霜的情况。 半个时辰之后,张皓带着高若男和洛雨霜来到王府,向张士诚和刘夫人敬茶请安。 刘夫人满意地看着两位如花似玉的儿媳妇,看洛雨霜走路有些趔趄,问道:“雨霜,没什么事吧?” 洛雨霜红着脸直摇头,连忙说道:“没什么事情。” 刘夫人不疑有他,只当年轻人不知道节制,才有了这样的情况。之后就是一顿耳提面命,诸如成家立业,相夫教子还有经营后宅之类的经验和教训。 里面不乏有些“御夫之道”,让旁听的张士诚和张皓大皱眉头。 张士诚咳了咳道:“张皓,我这边还有些事情,你跟我来一趟。” 张皓马上“意会地”点了点头,跟着张士诚走了出去,边走边说:“这些年父亲也不容易。” 张士诚继续咳了咳,说道:“有什么不容易的,为父是痛并快乐着,这叫尊重,尊重你母亲,明白吗?” 为了维护自己的脸面和尊严,张士诚无力地为自己辩驳。 同样面对如此窘境的张皓无意拆穿老爹,尴尬地连连点头。 待两人来到中正堂,张士诚问道:“今年你怎么打算?” 张皓问道:“什么打算?” 张士诚疑惑道:“当然是继续‘开疆拓土’呀?” 在张士诚看来,张士诚少年锐气,正是好大喜功的年纪,去年刚刚连战连捷,此时估计张皓断然没有收手的意思。 张皓苦笑道:“我哪有那么大的能力,估计等到刘福通顶不住元朝的反扑,到时候淮安有来自元朝的压力,其他各方时候都对咱们虎视眈眈,而且咱们的地盘目前还没有连在一块,支援也是大问题。” 张士诚笑道:“还以为你现在已经膨胀到不知道自己是谁了,看来你的头脑还是清醒的。” 张皓这才知道老爹是在考验他,现在一个时间机会窗口已过,如果再盲目出击,可能结果就不会那么理想。 张士诚继续说道:“明年还是要把海事局的事情做好,为父发现,现在高邮的摊子铺得太大,到处都要用钱,我可是都把希望寄托在你的海事局上面了。” “你说的海事局一直没有起色,儿媳妇以后可能还要管理府中内务,要不要换个人?” 要说模样性格还有人品,张士诚对洛雨霜那绝对没得说,但是现在张皓把如此重要的海事局交给洛雨霜这个文弱的小女子,张士诚不由地犯嘀咕。 张皓安慰道:“海事局不同于大周票号,其复杂性有过之而无不及,更何况现在触及到咱们水师的短板,海洋贸易若是没有强大的水师,自然举步维艰。” 张士诚也知道这段时间枢密院的举动,以及吕珍对于常熟的动作。说白了,一切都是在给海事局铺路。不由地问道:“如此小打小闹的不知道要折腾多久,不如再来一次南征,将方国珍彻底赶到大海里面去,没有陆地资源做保障,方国珍这个小跳蚤也跳不到哪里去。” 刚刚还在劝张皓偃旗息鼓,现在又开始想着南征,张士诚也被张皓的战绩搞得有些膨胀,仿佛只要张皓出征,就没有拿不下的城池。 张皓摇头,浙东之地,四周各大势力犬牙交错,远不是庐州和镇江可以比拟的,一旦陷入其中,可能后果不堪设想。 张皓说道:“现在有吕大将军向方国珍施压,还有我们刚刚与陈友谅联合,足以为海事局的发展腾挪出一定的空间。” 张皓有些怂,看似张皓每次打仗都冲锋在前,全凭一副莽劲,其实他向来不打无把握之仗,凡事已经三思而行,给自己想好了后路,无论如何不能让自己陷入到退无可退的境地。 就像这个海事局,一旦在角逐天下的争夺的失利,海事局就是自己和张家在未来的一线生机。 张士诚沉吟半响方道:“那就按你说的办吧!” 张士诚看来,连张皓都不敢打的仗,那说明这个仗是真的没法打。 父子二人陷入了沉默,虽然两人的关系大为改观,但两人的交谈向来都是围绕在国家大事上面,对于交流父子感情这些东西,两个人好像都有些不太擅长。 张皓突然说道:“昨日我看高府看到了若男的师傅,张真人颇通医道,他炼的仙丹咱们不敢随意乱吃,但是让张真人开个调理经脉的方子,对父亲也是大有裨益,” 张士诚心中一动,说道:“张真人过来了,我怎么不知道?” 武当派刚刚被验明正身,无罪释放。现在怎么可能堂而皇之地走进高邮,与反贼为伍。这不是在打郡主赵敏的屁股,而是在打大都的脸了。 所以武当派悄悄地易装进城,张三丰带着武当七子和赵敏悄悄地入驻高府,而高林语这段时间忙的昏天黑地。 耳闻后院来了一些“不速之客”,但是“武当小师妹”交游广阔,却没有想到久没有踪迹的张三丰也出现在了婚礼现场。 张皓说道:“可能这段时间武当派确实不宜在高邮现身吧!” 张士诚点了点头,问道:“那张真人可还在高邮,为父这就去拜访......” 张士诚显得很急切,这半年的时间经过薛神医的调理,张士诚的身体虽然相比于受伤之时好了许多,但当时伤及肺脉,一旦稍有激烈活动,便久咳喘息不止。 张三丰如此神人可遇而不可求,张士诚怎能错过,恨不得马上就要出发。 张皓连忙制止道:“父亲稍安勿躁,既然张真人已经答应了,看在若男的面子上,断然没有不告而别的道理。且让儿子安排妥当再见面不迟。” 张士诚只说道:“抓紧时间!” 就像缠绵病榻的病人听到了某个神医刚好在自己家门口,恨不得马上伸出手让神医给自己把把脉,现在张士诚就是这种心态。 张皓点头道:“父亲放心。儿子没有用,儿媳妇也能顶上。” 张士诚大点其头,高若男在武当派的地位,不是他们父子二人能够比拟的,要知道张三丰那可是对大都皇帝鸟都不鸟的高人。 同福酒楼。 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座位,却没有熟悉的人,赵敏这段饭吃的有些苦涩。 想到张皓迎娶高若男的时候幸福的表情,赵敏的心中微微有些发酸,在他的心中,自然这个二妹只是萍水相逢的过客罢了。 酒一杯接着一杯,酒楼里面的食客来了又去,展掌柜虽然觉得这名食客看上去有些熟悉,但是食客太多,展掌柜也只当赵敏是一个颇为相熟的食客。 突然一名清脆的声音传了过来,说道:“姑娘,这么喝下去,是会醉的。” 赵敏不屑道:“醉又如何?不醉又如何?要你管?” 抬眼望去,一个带着斗笠的女子站在自己面前,现在行走江湖,大部分女子都带着斗笠遮面,不仅可以防止那些宵小的窥探,还能够避免风餐露宿,保护脸上的肌肤,实在是江湖女子出门的必带神器。 百姓们早已经见怪不怪,对于那些带着斗笠的女子,一看便知道是有背景的江湖女子,除非那些不懂事的纨绔,一般没有人愿意招惹他们。 想想也是,既然这些女子敢于独自出门,那自然是有应对各种局面的手段。 戴斗笠的女子不理会赵敏的回怼,径直在她的对面坐了下来,取下斗笠,问道:“可否讨一杯水酒喝?” 此人不是别人,自然是住在同福酒楼里的成诗韵,和赵敏有过交手经历,对这个三个年轻高手之一的龙虎山弟子影响深刻,在客房里面观察了她一段时间,只见其心情郁郁,只是一人闷头喝酒,成诗韵便来到了她的面前。 赵敏一把将一壶酒推到成诗韵的面前,说道:“尽管喝,酒水管够。” 张皓如果在场的话,一定会说这个少年还是太年轻,不知道深浅,人家成诗韵当初在怡红院做头牌的时候,可是从来都没有醉过。 成诗韵微微一笑,拿起酒壶倒了一碗,一饮而尽,说道:“我看姑娘曾经极像我曾经的一个故人。” 赵敏撇了一眼成诗韵,淡淡道:“我也知道你是谁!” 天下成名的女高手就那么几个人,张皓身边的女子已经被赵敏摸了个底朝天,那日高邮夜战,出现在张皓身边的,应该就是这个女子。 功夫和高若男不相上下,那一定是另外一个奇女子,白莲教圣女成诗韵了。 虽然男女异性相吸,但是女高手和女高手之间也天然地有一种吸引力,在这个男性当道的江湖中,那么几个凤毛麟角的女高手,自然希望找到自己的“同类”。 那夜成诗韵出手,一举扭转战局,赵敏自然对她印象深刻。 两个人都是自斟自饮,成诗韵再次喝了一碗,问道:“那你还敢来高邮?” 赵敏不屑一顾,说道:“那你去官府告我去呀。” 赵敏现在可是张皓的大恩人,张皓见到不说扫榻相迎,至少要以礼相待,要不然武当派可还在大都蹲号子呢! 就凭这一点,张皓就要承赵敏的情。 成诗韵不由地失笑,当初在庐州的时候,从高若男那里知道一些武当派的事情,向来赵敏如此招摇,定然与武当派南返有关。 两名江湖女子停止了打机锋,只听成诗韵端起一碗酒,自我介绍道:“成诗韵。” 赵敏端起酒和成诗韵碰了一下,说道:“赵敏,请多指导。” “我说的可是真名!” “我也是真名!” “你不是叫观音奴吗?” “我现在就叫赵敏,怎样?你咬我呀!” ...... 貌似不太和谐的自我介绍,两个人再次陷入了沉寂。 赵敏突然问道:“你怎么没有嫁给张皓?” 赵敏从大都的绝密信息中看到,这个白莲教圣女在张皓一路成名中扮演了极其重要的角色,可以说,要是没有成诗韵,张皓死的不能再死了。 一个女子不惜一切代价帮助一个男子,除非是她喜欢这个男子,还能有别的道理吗? 况且眼前这个女子身材和自己不相上下,模样那是极其出挑,更为重要的是,成诗韵浑身上下都散发者成熟女子的气韵,像大哥那样的色狼,断然没有道理放过这样的尤物? 成诗韵不由地失笑道:“我为什么要嫁给张皓?” 赵敏突然凑了上来,两眼直视着成诗韵,鼻子都快和成诗韵撞到了一起,嘴里带着酒气,调笑道:“难道姐姐是磨镜?” 磨镜就是女同性恋的意思,成诗韵笑道:“我不是。” 赵敏坐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百思不得其解。 成诗韵问道:“你也喜欢张皓?” 两个女子都是直来直去,问的都是一针见血的问题。 赵敏大方地点头道:“是的,我就喜欢他。” 成诗韵问道:“那张皓知道吗?” 赵敏小嘴一撇,泫然欲泣,说道:“我大哥不知道......” 张皓和刺客义结金兰的事情实在太过离谱,事后张皓和吕小九守口如瓶,旁人不从得知。 成诗韵不由失笑道:“大哥?” 赵敏少女心性,一堆心事无从宣泄,今日见到成诗韵这样的“同类”,还像一个知心的姐姐一般,就趁着酒劲,将自己与张皓义结金兰,自己暗生情愫的事情一一道来。 成诗韵第一听到这么离奇的经历,一开始听得有些蹙眉,良久方叹道:“你觉得张皓身边围着各色女子,是个饥不择食的好色之徒吗?” 赵敏颓然道:“当然不是,大哥要是这样的人就好了。” 第436章 反常的不安 赵敏有些失落,她自认身材模样样样都算拔尖,凭着赵敏的身份地位,大都的青年才俊,随便她挑挑拣拣,可是她就是不喜欢,怎么办呢? 她喜欢的男子,甚至都不知道有一个女子喜欢过他,赵敏越想越觉得心酸,忍不住地嚎啕大哭起来。 哭声引来了食客们的侧目,像这个耍酒疯的人每天都有,只是今天很特别,是一个女疯子。 成诗韵冷声道:“看什么看,没见过女子哭怎么着?” 还是两朵带刺的玫瑰,看着成诗韵身旁放着一把宝剑,众人知道这两人乃是江湖人士,不好招惹,便纷纷转过头去,不理会这里的事情。 赵敏哭了一阵,终于从悲伤中缓和了过来,自知自己有些失态,羞赧道:“让姐姐见笑了。” 成诗韵笑道:“哭出来就好一些,姐姐年龄大了,眼泪只能往肚子里面流,要不然也找个地方哭一会去。” 赵敏知道成诗韵的一些秘辛,白莲教这些年经历了许多事情,按道理来说两个人是敌非友,没想到今天却因为一个男人,而且是已婚的男人,把酒言欢。 赵敏笑道:“一个臭男人而已,咱们不去管他,这些年姐姐在江湖上销声匿迹,怎么突然跟着张皓了?还有刘福通出卖韩山童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的?” 成诗韵警惕地看向赵敏,这个小丫头可不是一般人,鬼精着呢? 赵敏连忙说道:“姐姐不要误会,你想一想,我们大元在通州正在和谁打仗?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咱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还喜欢同一个男人,咱们俩怎么就不能成为朋友呢?” 赵敏说得理直气壮,让成诗韵都不得不佩服这个小丫头的歪理邪说。 成诗韵说道:“这个自然是真的,但是如何报仇也是我们教内的事情,容不得你们插手,我也更不会做让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赵敏道:“不妨告诉姐姐,我哥哥就是通州之战的主帅,从半个月前得到的消息,我就可以判断,毛贵必败无疑,现在他们的溃兵可能就在路上了。” “一旦刘福通败退,你们的反元联盟必将瓦解,那个时候刘福通穷途末路,姐姐也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而我也趁机除掉我们元朝的心腹大患。” 成诗韵摸着下巴,想着赵敏这个想法的可行性,貌似说得也有些道理,成诗韵就快被说服了。 成诗韵道:“但是刘福通毕竟是对抗你们元朝的主力,一旦白莲教败北,岂不是让你们元军顺势南下,打击南方的义军?” 赵敏叹了口气道:“姐姐有所不知,现在是人都能看得出来,我们元朝已经是强弩之末,就连我的师傅都希望我能够交好武当,为以后留下一份香火情,再加上大都内部斗争激烈,我们那还有余力南下?” 成诗韵狐疑地看着“真诚的”赵敏,从动机上来说,赵敏确实有和自己一起对付刘福通的理由,而且成诗韵现在确实势单力薄,在亳州潜伏的兄弟越来越少,而且成诗韵还担心会不会已经被刘福通策反。 成诗韵当然不能逼着张皓一起对付刘福通,因为现在将元朝的皇帝赶到草原,恢复华夏的荣光才是目前的主要矛盾,如果张皓率先向自己人开刀,而且那个人还是德高望重的盟主,张皓都要背负上偌大的骂名。 成诗韵也不会允许张皓这么做,如果有了赵敏这样一个强援,那么刺杀刘福通的事情就显得事半功倍了。 是的,成诗韵的确动心了,这个小丫头开出了成诗韵难以拒绝的条件。 没想到赵敏继续说道:“成姐姐,你说咱们俩有没有机会干掉那个高若男和洛雨霜,让张皓重新娶咱们俩。” 成诗韵失笑道:“那你看张皓会不会抓到你,将你大卸八块。” 赵敏吐了吐舌头,也知道张皓和两女感情深厚,如果真地做了伤害两女的事情,那她和张皓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赵敏幽幽地说道:“实在不行,咱们俩进门当老三和老四也行,姐姐当老三,我就做一个‘小四’也行。” 成诗韵目瞪口呆,直觉这才是赵敏真正的目的。 成诗韵不理会这丫头的脑回路,问道:“你怎么过来的?” 赵敏为了获得成诗韵的信任,如实说道:“和武当派的张真人一起过来的。” 成诗韵震惊道:“连张真人都来了?” 赵敏撇了撇嘴道:“他最看重的关门弟子成婚,那个老头能不来么!” 赵敏还对刚刚联合的事情念念不忘。追问道:“姐姐,咱们两个联合的事情你觉得怎么样?” 成诗韵虽然大为意动,但也知道这个小丫头不像表面上看起来胸大无脑,还需要三思而行,说道:“你说的这个事情我在考虑一下。” 赵敏扑闪着大眼睛,继续问道:“姐姐是不是就住在这里,那我以后有空了能不能找姐姐喝酒。” 毕竟是自己潜在的“盟友”,成诗韵说道:“这几天我都会在这里,但是你不能泄露我的行踪。” 赵敏马上将饱满的胸口拍的邦邦响,说道:“姐姐放心,我已经不会告诉别人的。” 两个女子各怀心事,酒喝的也慢了下来,倒是赵敏喝的小脸红扑扑的,成诗韵害怕出事,不敢让她再喝,便说道:“喝酒误事,咱们改日再喝吧!” 一说到正事,赵敏马上连连点头。 公子府。 吕小九正在把玩着手中的宝刀,这把刀乃是张皓攻陷庐州之后,豪门宋家所献。宝刀刀把上镶嵌着各色宝石,抽出宝刀,一个森寒的气息扑面而来。 吕小九将一根头发发在刀刃上,半截头发就掉落在地上,吹毛断发,确实是一把不可多得的好刀。 张皓害怕吕小九有眼不识金镶玉,提醒道:“你看看刀柄附近的刻字......” 吕小九低头细瞧,果然有小篆模样的字体,上面写着“七星”二字。 吕小九悚然而惊,失声道:“七星刀?” 张皓对吕小九的表情非常满意,得意地点了点头。 这把宝刀乃是吕小九闹洞房的时候,张皓许给他的。当初闹洞房之时,打发不了吕小九,其他人自然也很难打发。 况且凭着两人的关系,吕小九指定要将张皓的新房掀了。所以张皓只能忍痛出血,将这把宝刀割爱。 当然张皓自己修行武学,一直以枪术和剑术为根基,刀术并不太擅长。而吕小九可以说是是刀术里面的小宗师,这把七星刀只有在吕小九的手中才能发挥出更大的威力。 吕小九喜不自胜,将宝刀摸了又摸,这把传承自东汉的上古宝刀,作为爱刀之人,喜爱之情溢于言表。 看着吕小九对待七星刀,比对待自己儿子一样还小心翼翼,张皓不由地嫌弃道:“一把破刀而已,至于么!” 吕小九哼了一声:“你懂个屁,我们练刀之人能用到这样的刀,也算是到头了,等父亲回来,父亲肯定也是喜欢的。” 不同于张皓与张士诚的塑料父子情,吕小九和吕珍只见的父子关系那是实打实的。 张皓突然说道;“你们飞龙密探查到了没有,吕大将军那边的各方势力会有什么动作?” 作为飞龙密探的指挥使,说到了自己的业务,吕小九小心翼翼地收起了宝刀,肃容道:“自从你说潇湘阁的花柔前往扬州之后,我就让扬州的如烟着手调查这个事情,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 张皓点了点头,扬州乃是各方势力盘踞最复杂的地方,而且这个地方还有视大周为死敌的潘家,飞龙密探的行动都小心翼翼,生怕走漏了风声,引来杀身之祸。 张皓说道:“这次吕大将军对方国珍的行动,牵一发而动全身,必然会引起周边各方势力的反弹,你多派些人手保护好你爹。” 吕小九傲然道:“父亲纵横沙场二十多年,还没有人能够奈何他分毫,那些宵小又能如何?” 张皓点了点头道:“也是这么个道理。” 这就是大周军神给他们的信心,只要有吕珍坐镇,他们就相信这个地方万无一失。 吕小九好像想到了什么事情,说道:“二姐来了。” 张皓问道:“哪个二姐?” 吕小九说道:“还能是哪个二姐,自然是咱们义结金兰的二姐,现在二姐已经改名赵敏,她跟着武当派一起从大都而来。” 张皓恍然大悟,如果不是吕小九提醒,张皓都忘了当初他们义结金兰的异性兄妹,张皓问道:“她来高邮做什么?” 吕小九一副你是真不知道,还是装不知道的神态,说道:“人家在大都帮忙照顾武当派,再千里迢迢重新来到高邮,你说是为了谁?” 张皓确实比较迟钝,自从那次与赵敏短暂的交集之后,张皓就再没有见过这个少女,而且现在张皓的心神已经被洛雨霜和高若男所填满,怎么还有心情考虑别的女子? 吕小九直言道:“我看二姐肯定是看上你了,要不然也不会这样大动干戈,你想好怎么面对二姐了吗?” 张皓叹道:“我这无处安放的魅力啊!” 吕小九嫌弃地说道:“滚...滚...滚...” 张皓说道:“还能怎么面对,自从知道身份之后,我们是敌非友,要是让其他势力知道我与大都的郡主较好,你让天下的百姓怎么看我。” 张皓说的很实际,明面上张皓断然不能与赵敏有交集的,尤其是张皓现在这样的位置,很容易授人以把柄。 吕小九叹了口气道:“二姐其实人还不是不错的。” 张皓同样神往,说道:“赵敏那个身材...啧啧啧!” 吕小九又是一阵恶心。 张皓解释道:“为兄仅仅是从欣赏的态度出发,难道我还能娶赵敏不成?” 虽然张皓说的有些道理,但吕小九岔开了话题,自己的父亲和母亲感情甚笃,自己和高若琳又两情相悦,实在看不得张皓这样吃着碗里看着锅里的“种马”。 吕小九继续问道:“我过完年就准备回镇江了,你今年有什么打算?” 飞龙密探的前哨就在镇江,大部分飞龙密探的人员都在镇江驻扎,这次吕小九赶回来就是为了参加张皓的婚礼。 只是前方形势依然紧张,吕小九不日就要返回驻地。 张皓说道:“海事局的事情还没有眉目,我在高邮帮雨霜先盯着点。而且去年咱们是在太过亮眼,各方势力都看着咱们呢,刚刚我和老张还商量来着,今年准备消停消停,攒一波实力。” 吕小九道:“理当如此,看来你已经有了几分为帅者的思路。” 吕小九也是怕张皓打了几个胜仗,好大喜功,开始找不到北了,所以才有此一问。 两个人闲叙了一阵,吕小九要回去看老婆和孩子,就向张皓告辞。 张皓笑着说道:“赶紧让我的小姨子上班去,再这么旷工下去,小心我扣她工资。” 吕小九哈哈大笑:“那要你跟若琳自己说去。” 张皓和吕小九亲上加亲,成了连襟。曾经都梦想成为纵横江湖的游侠,都被红颜绊住了脚,深陷于温柔乡而不能自拔,而且这两位老哥,地位一个比一个差。 吕小九走后,张皓内心深处潜藏的不安再次躁动了起来,张皓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有什么事情不对劲,仿佛有人在编织着一层网,悄悄地笼罩在大周的头上。 而大周上下仍然陶醉于欣欣向荣的境遇中,一点都不知道危险在哪里? 张皓感觉一阵气血翻腾,连忙来到了后花园,打坐调理了一个时辰,气息才渐渐平复了下来。 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这样没来由的不安,张皓体内的两种本来相安无事的真气,就像两个脱缰的野马一样,在经脉中上下蹿升,不受控制。 张皓忧虑地看着天空,此时天上万里无云,一片湛蓝。偶有飞鸟经过,春风带来了生命的气息,后花园的花木有些已经开始抽绿。 张皓自问道:“难道真的是我多虑了?” 第437章 张三丰也迷路 接下来的日子里就是张皓的蜜月假期,这段时间除了修行之外,大部分时间就是和高若男和洛雨霜耳鬓厮磨,腻歪在一起。 高若男和洛雨霜仿佛很有默契一般,一个人工作,一个人陪相公,两个人的生活安排的相当充实,只有张皓闹腾着要三个人一起花前月下的时候,可能比较让两位国色天香的姑娘比较烦躁。 今天张皓在名医那里给张士诚挂了号,今日前去问诊,这位“名医”自然是张三丰。 武当派的炼丹和养生之术天下闻名,创派祖师张三丰的医道可想而知,只是张三丰轻易不出山,所以他的医术不显于世人,但是在显贵眼中,张三丰亲自诊治那是千金难求的机会。 张士诚见到了张三丰,笑道:“张真人,许久不见,真人风姿更胜往昔!” 鹤发童颜的张三丰看向张士诚,开口便问道:“怎么受了这么重的伤?” 张士诚尴尬地笑了笑,家丑不可外扬,张士诚当然不会把事情如实相告,只是说受到贼人的偷袭而受的伤。 张三丰把完脉之后,即便是张士诚这样见惯了风雨的大人物,看着张三丰不见悲喜的脸,还是有些发慌。 张三丰说道:“你的伤直入肺腑,经脉受损,再加上多年来的征战,气血不足,各种旧伤未愈,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治愈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张皓试探道:“那还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张三丰说道:“除非和你一样,有逆天的气运,才有那么一丝丝可能,否则很难。” “但是只要保持心情愉悦,不理会俗务,记住不要在情绪上走极端,切记大喜大悲,再加上药物的调理,还是有机会成为一个正常的普通人的。” 张士诚脸上一时有些挣扎,不理会俗务谈何容易?大周刚刚有些苗头,名垂青史的机会不是谁都能有的,张士诚也希望给这个世界留下些东西,而不是当一个匆匆过客。 而且权力这个东西,站在云端的时候,谁会愿意下来? 再说现在两个儿子还没有完全成熟,张士诚还想再扶着他们走上一段时间,他怎么放心在如此重要的关头放手呢? 张三丰叹了口气道:“如果让老道坐在你的位置上,突然有一天要放弃这个东西,我自己都难以抉择,只是希望你以自己的身体为重......” 张士诚感激道:“蒙真人诊治,已经是三生有幸,只是现在想放下俗务,还是有些艰难。” 张三丰说道:“我让俞岩给你传授一些打坐修行的方法,也可以固根培元,对你的身体大有裨益。再给你一个方子,按时吃药,总会对你有一些好处的。” 张士诚连连致谢。 张士诚问完,张三丰转过头看向张皓,端详一二之后,问道:“你小子武功进境如何?怎么还是刚刚到金刚境?” 毕竟是大周的主公,张三丰说话还是客气了几分,对待张皓就没有那么和蔼了,现在他是自己最心爱弟子的夫婿,他的武功修为不行,丢的也是他张三丰的脸。 张皓尴尬地说道:“若男说我短短不到三年的时间,就踏入了金刚境,武学进境可以说前无古人,怎么在您的嘴里面就跟破烂一样?” 张三丰被气笑了,就你这天赋和水平,也配和若男相提并论,只是你占了修行法门的便宜,按道理来说,像你这样的进境,一直要到金刚境巅峰的时候才会慢下来,怎么到现在就止步不前了呢?” 张皓附和道:“是呀,怎么会这样呢?” 张三丰让张皓将手伸过来,从气息来看,这小子的勤奋确实让人称道,这两年的时间丹田内的真心相当充沛,犹如江水一般连绵不绝。 张皓想起了后花园的事情,问道:“我最近在后花园修行,这个院子是刘伯温先生根据九宫八卦设计而成,我在其中修炼感觉有所进益,还有不知道是不是后花园的问题,弟子的心境好像受了些侵扰?” 张三丰“哦”了一声,听到奇门遁甲、九宫八卦就来了兴趣,兴奋道:“带我去看看。” 张士诚丝毫没有感觉到自己被冷落,含笑目送这对忘年的老少匆匆地赶向公子府,想到中正堂内还有一堆政务没有处理,马上又想到张三丰刚刚嘱咐的话,心里面一时有些踟蹰。 带着张三丰来到公子府的后花园,两人进入转了一圈之后,张三丰叹道:“设计此阵之人,真乃奇才也。” 张皓心道:“在历史上,刘伯温的名气可是比您老还大呢?” 嘴上却说道:“这和您老人家比起来可是差远了,您看出来什么道道了没有?” 张三丰摇了摇头道:“老道只是对此道比较感兴趣,奇门遁甲之术,乃是鬼谷子所传,与道教虽然有些渊源,但也并不是完全契合。可能其中法门暗合你体内的真心,才让你心生反应。” 张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继续问道:“那您老觉得我什么时候能够突破这个瓶颈?” 张三丰说道:“可能就在明天,可能你一辈子都突破不了。” 张皓的武功进境一日千里,在不断攀登武学高峰的路上,张皓也想知道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所以习武之时,不敢有半点耽搁。 没想到张三丰却说现在的自己,就是自己的极限。 张三丰继续说道:“如果你修行的不是那么勤快,可能你的极限会高上一些,怎么说也是在金刚境巅峰的境界,但是你的勤勉,就和拔苗助长的禾苗一样,现在想要长高,确实千难万难。” 张皓有些错愕,谁能想到勤奋也是一种错呢?惊呼道:“那当初你怎么不告诉我呢?” 张三丰一推五六二,说道:“你所练的功法开古今未有之先河,我也是在你习练了之后,根据你体内的气机推断出来的。” 张皓脸上的失落显而易见。 张三丰安慰道:“不是给你说了,你的突破可能在明天,也可能是在遥远的未来,这需要契机?但是你是当世之人中为数不多不缺少气运之人?” 张皓登时又来了兴致,您老人家说话怎么总是只说一半,吓得人家的小心肝扑通扑通的乱跳。但是气运是怎么看出来的? 张皓更加尊敬,问道:“您老人家怎么看出来我是不缺少气运的人。” 张三丰像看一个白痴一样,说道:“修行这种功法,虽然进境极快,但也有各种各样不稳定的情况发生,要是没有气运,你早死的不能再死了。” 张皓愣了一会,大怒道:“这个功法修行这么危险,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张三丰给了张皓一个大大的白眼,说道:“如果给你说了,你还会修行吗?” 张皓对张三丰的尊敬直线下降,这个老东西真的不把别人的命当命啊! 张三丰傲声道:“我的弟子找了一个不习武功的人做夫婿,老道的脸往哪里搁?再说以你的性格,能容忍自己就这样平庸下去,即使你再害怕,我相信你到时候一定还会拿起这两本秘籍来修行,而告诉你危险,只会徒增你的心魔,有何意义?” 张皓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初在修行的时候会感到身体的不适?要是没有淮河上的漂流,可能自己早就走火入魔了。 怪不得张三丰在若男那里留了几颗价值千金的大还丹? 张皓不由地苦笑道:“都知道我在战场上九死一生,没有想到,我的修行之路才是真正的大险大恶。” 张皓不无恶意的想到张三丰这两年神龙见首不见尾,是不是就是为了躲自己?生怕他找到自己,询问自己修行进境的问题,还是因为是他教唆自己,走上了如此危险的一条路。 看着张皓狐疑的眼神,张三丰说道:“这个你多虑了,就算你能找到我,我也没有办法,最后在再给你两粒大还丹续命罢了。” 这个不“着调”的张三丰啊!张皓彻底无语。 张三丰终于说了句让张皓心安的一句话:“不过你放心。前面千难万难你都闯过来,后面虽然不是一片坦途,但是我看你的气海之中,两种真气已经合二为一,融为一体,以后你的进境只看你的造化,却是已经没有了生命之忧。” 张皓道:“我谢谢你哦!” 一老一少斗着嘴,走走停停,终于在他们第三次走到飞来亭的时候,张三丰问道:“咱们怎么出去?” 张皓惊诧道:“你贵为武当派的创派祖师,竟然出不去吗?” 张三丰一脸的理所当然,说道:“那又怎么样?老道只是对此道颇为感兴趣,九宫八卦极其考验天赋,我又不是样样兼通。” 张皓想了想也有道理,谁也没有告诉过他张三丰就是无所不能,无所不精的。甚至在高若男眼中,张三丰只是一个爱吃、容易迷路而且极又爱面子的老头而已。 张三丰反问道:“这不是你的后花园吗?怎么你自己出不去呢?” 张皓同样理所当然,说道:“谁说我必须要走出自己家的后花园?我又不是样样兼通。” 张三丰白胡子揪下来好几根,这个年轻人说话真气人? 看在张三丰刚刚诊治过老张的份上,张皓还是及时地公布了自己的解决之道:“您老人家放心,山人自有妙计。” 只听张皓站在飞来亭上,扬声道:“张安,速去请雨霜回来救我,我又被困住了,这次是两个人,我和武当派的张三丰真人。” 张三丰不满道:“你求救就求救,喊出我的名字作甚?” 张皓笑道:“您老有所不知,我这方面的天赋也有限的很,刘伯温给雨霜说了一两次,那丫头就会了。而刘先生教了我不知道多少次,我还是没有什么头绪,只要进到这个后花园就迷路。” 张三丰惊奇道:“这个小丫头这么厉害?须知这个后花园生门和死门相套,生死往复,暗含一千六百八十八中变化?” 张皓惊讶道:“这么有难度吗?” 张三丰不屑道:“虽然老道不精通,平常的一个阵法想要拦住老道,也没有那么容易。” 张皓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心道:“难道自己的两个媳妇才是万中无一的练武奇才,自己只是有个运气比较好的废物罢了。” 张三丰说道:“所以,不要把老道和你这个小笨蛋相提并论。” 张皓才知道这个老道人,只是不满刚刚在求救的时候,喊了他的名字。连忙解释道:“您老人家有所不知,由于每次进来都需要求救,雨霜赶回来都不是那么及时,报上您老人家的大名,相信雨霜一定不敢怠慢。” 这话说的张三丰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说道:“算你会说话,这个大还丹赏给你了。” 要不是知道这枚丹药的价值,张皓都以为这粒黑黝黝的丹药,是哪家黑作坊里面出来的劣次产品。价值千金的丹药被张三丰送得像地摊货一般。 张皓丝毫没有客气,连忙双手接过,珍而重之地放在了怀里。 张皓报上张三丰的名讳果然大有用途,这对老小没有等一会儿,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洛雨霜额头冒着微汗,小步跑了过来。 在海事局忙碌的洛雨霜听到张皓被困的消息,本来想一笑置之,将自己这个不靠谱的夫君晾上一个时辰再说,没想到后花园这个小池子,就然困住了张三丰这样的“大鳄”。 洛雨霜不敢耽搁,连忙赶回府邸,当来到飞来亭,果不其然,一老一少就在那里。 张三丰捋着飘飘若仙的白须笑道:“刘伯温真的一两次就教会你如何破阵?原来只以为天才如我徒儿,世间已是少有,没想到张皓这小子何德何能,竟然一小子有了两个。” 洛雨霜被说得有些莫名其妙,但也听得出来这是张三丰的夸赞,连忙向张三丰福了福。解释道:“家中父亲州城的户房任职,常年与算学打交道,雨霜也是耳濡目染,多多少少可能敏感一些。” 一老一少头也不回地就往出走,天才一向觉得他们的成就,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第438章 靴子落地,毛贵兵败 张三丰和张皓的事情告诉我们,天才的能力只是表现在某一方面,在其他方面和普通人没有什么区别,哪怕像张三丰创造出太极拳和太极心经,如此不世出的武学奇才,依然走不出刘伯温的八卦阵。 洛雨霜有些呆滞,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话,刺激到了这对老少敏感的自尊心。 不知道是不是要弥补隐瞒修行关键信息对张皓造成的伤害,还是因为高若男的缘故,张三丰对张皓确实没得说,不仅最后又送了两粒大还丹,还破例指点了张皓的修行上的问题。 这让许久没有得到自己老师亲自指点的武当七子有些羡慕嫉妒恨,尤其莫谷,已经有了道心破碎的征兆。 城中的使团参加完婚礼,见识到了高邮蓬勃的发展陆陆续续地离开了高邮,相信回去以后,他们一定有很多话对他们的顶头上司说。 成诗韵和赵敏经过你来我往的试探和再试探,终于达成了合作事项,结成了统一的联盟,两个女子带着一腔孤勇连夜离开高邮,奔赴亳州而去。 赵敏的离开让武当七子都暗暗松了口气,这个惹祸精在身边,随时都可能是一个定时炸弹,而且要是让世人知道,王保保的妹妹就藏匿在高邮之中,让百姓们怎么看待张士诚? 现在赵敏不告而别,让武当派中人一身轻松,至于赵敏的安全,武当七子自然见识过赵敏的武功,只要她自己不作死,天下都可以去得。 郭天宝带着周德兴一众军士就留在了高邮,来自濠州的士兵们有些摸不着头脑,来时好好的,怎么回不去了呢? 但是见识到了高邮的兴盛,貌似留在这里也不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情,甚至有些官兵暗暗开始琢磨,如果真如周将军所说,他们加入了大周的军队,努力干上个几年,挣上一些军功,将还在濠州困苦中挣扎的秦人一块接到高邮来。 郭天宝最终去了海事局,去追逐他“海贼王”的梦想。郭天宝不知道的是,张皓已经对前线的朱立文暗暗交代,两年之内不准让郭天宝下海,不下海的海贼王,郭天宝也是没有想到的。 一骑自北飞奔踏入高邮,背上插着代表着最高军令的三个军旗,一封盖着火漆,沾着鸡毛的信函本呈送到了张士诚的案头。 果不其然,在经过拉锯之后,势单力薄的东路军终于败下阵来,毛贵带着残军往徐州而来,而王保保率领十万精兵,奋起余勇,气势汹汹地向淮安杀了过来。 这些是高邮高层上下已经预料到的,自古打仗都是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一个补给的问题就能将毛贵的东路军活活地耗死在通州。 枢密院的信函从高邮一封接着一封地发了出去,新组建的第六护卫营和第七护卫营,分别在沐青、宋问的带领下,向淮安进发,帮助张士信和张天琪协防淮安。 沐青自然是护卫营的那个“浪子”沐青,虽然在护卫营中他的武功不是最高的,但是其智慧和战略头脑连吕珍和潘元绍都听过他的名头,甚至潘元绍称赞他为大周的“徐世绩”。 这次编练庐州降兵比较多,除了每个护卫营新增了不少人数之外,张皓还另外编练了两个护卫营,兵力依然都是两万人马,第六护卫营张皓破格提拔了沐青担任第六护卫营的指挥使,而老成持重的原元军千户宋问则成了第七护卫营的指挥使。 不算不知道,张皓的护卫营在短短不到一年的时间已经膨胀了到十几万人马,这和当初五大护卫营统共才五万人不可同日而语。 更让张皓没有想到的是,张小天的第五护卫营竟然成了兵力最多的军团,可能张小天部队天然的杂牌军属性让这些降兵有了归属感,更重要的是,张小天的部队打仗向来十分轻松,属于功劳白嫖,还没有什么风险,自然吸引了降兵们的青睐。 而唐境的第一护卫营也维持了护卫营最强战斗力的特质,他也是兵员扩充最少的,只是增加了不到五千人。这倒不是降兵们看不上,主要还是第一护卫营讲究精中求精,那些老兵痞和瘦弱的兵士,自然不在唐境的考虑之列。 随着护卫营的强势崛起,现在世子一派已经有人上书张士诚,扬言护卫营之中只知张皓,而不知道主公,长此以往必成大患。 这个事情张士诚和张皓都一笑置之,也不看看当初组建护卫营的时候,是谁亲手帮张皓组建的,还只知张皓,不知张士诚,彭辉的马仔们越来越不堪了。 海事局那边也有了突破性的进展,由于和陈友谅建立起了联系,黄梅之地的防守压力为之一松。更为重要的是,陈友谅和张皓组成的混合舰队于近日出发,实现了第一次的商队护航。 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这次陈友谅与大周之间的合作,无疑是这句话最好的注脚。 常熟方面同样捷报频传,有吕珍坐镇常熟,现在常熟大周官兵的士气高涨,又在吕珍的暗示下,与长洲县的李德孙所部制造各种各样的摩擦。 战场上,难免擦枪走火,再加上都是血气方刚,一言不合就干起来的汉子,这样长洲县在短短的时间内,就发生了若干起“火并”事件。 虽然规模双方都控制在可控范围之内,但是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如果吕珍真的挥兵直指长洲县,李德孙未必顶得住。 长洲县,帅府。 方国珍的心腹爱将李德孙和谋士庞朋带着一众将领正在分析形势,只听李德孙沉声道:“大都那边传来消息,东路军毛贵不敌王保保,已经往徐州一带败退。” 众将领都长吁了一口气,刘福通一旦兵败,威望大减,他含辛茹苦打造的反元联盟就名存实亡了。 李德孙继续说道:“没有了反元联盟的限制,吕珍的行事必定会更加肆无忌惮,说不定一夜之间就将咱们的长洲县城给围了,这个地方易攻难守,以各位看来,如之奈何?” 第439章 大周的七寸 李德孙看向众人。 下首就座的庞朋说道:“也是主公在海上将对方打压的狠了,这次不仅将张士诚和陈友谅推到了一块,现在在这里,也给了我们偌大的压力,实在得不偿失。” 李德孙打断庞朋的怨言,说道:“庞先生,主公也有他的难处,咱们地处浙东,偏安于一隅,刘福通倒了,咱们只能和元朝联手,共同对抗张士诚和徐寿辉,现在主公已经拿了元朝的好处,自然要做些事情表示一些诚意。” 庞朋说道:“听说海上陈友谅和张士诚已经达成了一致,共同组织商队和船队出海。陆地上又给了我们这样的压力,此消彼长之下,我们恐怕腾挪的空间就更少了。” 李德孙说道:“主公已经要求,元军派兵攻打淮安,以减少我们这边的压力。” 庞朋摇了摇头道:“还是不够,王保保已经和毛贵打了一个冬天,兵疲马乏,想要拿下淮安谈何容易?听说大周公子现在在高邮刚刚成亲,元军给的压力,可能连张皓都不会被派到淮安。” 张皓俨然成为了吕珍之后,大周另外一个领兵的旗帜性人物,如果张士诚没有把张皓派到淮安,说明高邮还留有战略回旋的空间和余地。 庞朋说道:“将军,前几日扬州潘家过来和您说过的事,您看......” 李德孙叹道:“扬州潘家和张士诚结的梁子极深,做什么都肆无忌惮,但是咱们不同,一旦这件事情坐下来,咱们和大周的关系就是不死不休了。” 庞朋沉声道:“等到这件事情做下,咱们就可以让元军兵发淮安,徐寿辉在盱眙和常熟一侧虎视眈眈,再加上咱们的力量,未必不能将张士诚一把抹掉,以绝后患?” 李德孙握紧的手松开又握紧,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争,兹事体大,虽然主公授予了他“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的特权,但这件事情太大,一旦做下,江南可就要变天了。 庞朋脸上不紧不慢,说道:“听说张皓攻打庐州,收纳降兵五万余人,加上他新招募的力量,只是他的护卫营,就多大十几万之众,等到他们腾出手来,将军以为还有咱们的活路吗?”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将军,不能再等了。” 李德孙眼中厉光一闪,狠声道:“干!” 庞朋轻轻地点了点头,掩过翘起的嘴角,拿起杯子轻抿了两口茶水。 扬州,潘家祠堂。 潘家族老聚集一堂,密谋大事。 现在潘家的族长乃是潘肱,是潘元绍和潘元明的四叔,自潘懋去世以后,一直都是他来主持潘府的日常事务,他自然占潘家元老会中的一席。 潘家族老,比潘肱还要高上一辈,元老会中有三人,分别是潘汲、潘坨和潘洪。 坐在潘肱次首,头发花白,手持龙头拐杖就是潘家年岁最大,辈分最高的潘汲。 另外一边,虽然同样年迈,但是双目炯炯有神,胡须灰白的潘坨,潘坨双目微闭,气息悠远,年轻时定是一名武功不俗的高手。 最后坐着的是潘洪,只见潘洪一副文士打扮,蓄有长须,大约五十岁知天命的年纪,眼睛里面时常闪烁着阴翳,心思深沉。 之后坐着的是和潘元绍同辈的三人,分别是潘元致,潘元应和潘元其,三人都是三十岁出头,个个龙精虎猛,身体和精神状态处于人生之巅峰。 这七人便是掌管着扬州潘家诺大家业的元老会,老中青三代悉数在列。 只听潘肱说道:“今日得到消息,毛贵兵败溃退,王保保率兵大举南下,元其,你熟读兵法,曾在军中效力,可知王保保此次南下,目的到底是什么?” 潘元其不屑道:“不过做做样子罢了,淮安张士诚部以逸待劳,兵精粮足,他们未必是对手。” 潘元其同样跟随张士诚起兵,官至将校之职,被潘家召回,在元老会任职。 潘汲叹道:“若是元明尚在,我潘家的实力犹存,等王保保打过去的时候,元明与之里应外合,到时候高邮还不是我们潘家的囊中之物,可惜,可叹,可恨。” 说到最后,潘汲有些咬牙切齿,虽然嘴里面没有剩几颗牙了。 潘洪说道:“老祖宗,过去的事情多提无益,现在我们更要着眼于将来。高邮的张皓横空出世,去年不到一年的时间,就横扫庐州,如今张士诚占据马场,假以时日,我们该如何抵挡来自高邮汹涌的骑兵?” 众人都陷入了沉默,此时小辈潘元致说道:“我们不能再给张士诚时间,让他休养生息,等到他们的兵卒战力形成,马匹喂养成骏马,到时候万事皆休。” 潘元应说道:“兄长是不是太过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即使刘福通战败,但虎威犹存,亳州城依然有十几万的红巾军,徐寿辉占据江西和两江之地,实力同样不可小觑,元朝的王保保新败毛贵,可以说是天下名将,张皓有能力一击而胜之?” 只听潘洪说道:“我们潘家跟随张士诚起事,出人出力,但换回来的是什么,是我们潘家在高邮的精英尽殁,是张士诚的过河拆桥。” 潘洪直说张士诚对不住潘家,潘家造反的事情却只字不提,要不是元老会一直想着谋夺张士诚的权力,也不会引起张士诚的反噬。 潘洪继续说道:“刚刚老祖宗说,要是元明还在,自然可以一战而胜之,但是在我看来,这个时候,同样是得天独厚的一个机会。” 潘洪乃是潘家元老会中公认的智囊,纷纷坐起身来,认真地侧耳倾听,就连老眼昏花的潘汲也扶着龙头拐杖坐了起来。 潘洪说道:“就像元致说的,如果让张士诚再养精蓄锐几年,那时候他兵强马壮,我们胜算没有那么大。但是现在他们刚刚经过连续作战,军队疲惫,急待休整。” “但是看看他们周围的环境,常熟之地吕珍与李德孙兵戈又起,盱眙被徐寿辉所窥探,淮安之地要面对王保保的大军,镇江对着的是刚刚拿下集庆府的朱元璋。” “还有黄梅的孤悬之地,可谓是四面受敌,陈友谅和元军同样随时可以发起攻击。在海上,还要面对方国珍水师的围追堵截。” 本来感觉大周一片欣欣向荣之象,听潘洪这么一说,发现它竟然四面都是漏洞,此时打到它的七寸,就能一招制敌。 第440章 战火重燃 想到前景可期,潘汲兴奋得连续咳嗽了几声。 操着苍老的声音问道:“那接下来我们该如何做呢?” 潘洪轻声说道:“老祖宗,我们潘家的优势就在于财大势雄,各方投资,各方下注,哪里咱们都能说得上话。如果咱们合纵连横,将这些势力联合起来,那么大周的湮灭只在眨眼之间。” 潘肱却提出了不同意见,说道:“张皓的十几万护卫营战力不俗,你怎么让他们觉得将大周击溃?” 潘洪伸出了两根手指,说道:“无他,时也,势也。” 潘汲道:“不要卖关子,速速道来。” 潘洪说道:“时,我刚才已经说过了。现在就是说一下这个‘势’。” “现在各位都看得出来,周军大胜,气势正盛,各方势力轻易不敢掠其锋芒,长洲的李德孙处处隐忍,就是因为‘势’在周军一方。” 众人沉默,都暗暗地点了点头。 潘洪继续说道:“如果将江南之地比作一个棋盘,各方将领比作棋子,以各位看来,这盘棋的棋眼在哪里?” 潘元其不确定地问道:“难道不是高邮?” 潘洪也不再卖关子,直截了当地说道:“当然不是,这盘棋的棋眼在常熟。各位也知道去年的时候常熟是个什么境况?是谁来了,才将这种局面彻底扭转过来?” 潘元其轻声说道:“吕珍将军?” 潘元其曾经和吕珍同袍多年,对吕珍还是非常钦佩,如今各为其主,但话语中还是对吕珍充满尊敬。 潘洪点头道:“就是吕珍,吕珍号称大周军神,有其坐镇,常熟坚如磐石。而吕珍坐镇的常熟,又能够钳制住徐寿辉和方国珍,并且吸引我们和元军的注意力。” 众人一想,确实是这么回事。他们都看到张皓席卷庐州,拿下镇江和黄梅。其实要不是有吕珍坐镇,后方稳固,张皓也不会打的顺风顺水。 所谓善战者无赫赫之功,就是这个道理。 潘洪说道:“只要我们能够拔掉这个棋眼,那么整个棋局皆活,张士诚就是面对着四面楚歌的局面,到时候即使张皓有三头六臂,照样回天无术。” “现在长洲的庞朋已经给我回复,李德孙已经同意了我们的计策,到时候一旦事成......” 当初落魄之时,庞朋曾经得到潘家的资助,甚至投奔方国珍也离不开潘家的牵线搭桥,此次潘洪想要实施针对大周的计划,庞朋在其中起到了重要的作用。 潘汲一顿龙头拐杖,说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潘家的债是要和张老贼算上一算了。” 潘洪又给他们吃了一粒定心丸,说道:“这次为保证万无一失,我还启用了潜伏了十几年的‘暗桩’,此次是各方势力围剿张士诚,看张士诚如今春风得意,一个月后我就能让他的高邮灰飞烟灭。” 当初潘洪一手掌握着高邮的潘家势力,那个时候潘洪想着他日取张士诚而代之。没想到一夜之间,潘家的势力被连根拔除,这怎能不让潘洪对张士诚恨之入骨。 常熟,帅府。 随着毛贵败退的消息传来,江南的气氛也变得诡异起来,吕珍在应对与方国珍之间的摩擦中也谨慎了许多,总之就是小摩擦不断,大摩擦避免。 加上常熟守军开始采取攻势,而长洲一方采取守势,从台面上看,周军明显掌握着战斗的主动权,进退有据。 只是这两天的形势好像有所改变,根据前线的斥候汇报,这两日长洲的守军不断增兵,与我方的对抗中也是选择了更加强硬的态势,大有双方一较高下的态势。 吕珍和赵毅仔细商议以后,为了稳妥起见,还是暂避锋芒,探查敌军虚实,同时派出斥候紧密关注着方国珍各部队调动的情况,如果只是凭着常州的这点守军,吕珍拿捏他们自然是绰绰有余。 连续几日的焦灼,李德孙又有了大动作,突然长洲守军倾城而出,来到了双方对峙的前线,大有一言不合,就要拿下常熟的架势。 吕珍这次再没有按兵不动,因为从目前局势来看,对方的守军只有那么点人,没有任何的支援和增兵。 如此局面下,吕珍也断然不会允许敌军无端挑衅,而我方没有任何作为。于是吕珍也带着他领过来的一万精锐,一路赶往前线。 队伍依然是不紧不慢地行军,这极其符合吕珍的性格,做事情向来不紧不慢,凡事谋定而后动,一旦要做,那就一定全力以赴,破釜沉舟。 出了残酷的高邮攻防战,吕珍很少打败仗,也很少将自己陷入险境,都得益于他沉稳的性格。 与吕珍错了一个神位骑行的赵毅问道:“大将军,你觉得这个李德孙的葫芦里面到底是卖的什么药?” 吕珍摇了摇头道:“暂时还看不明白,但是就凭他那点兵力,还翻不上天。” 赵毅提醒道:“将军,如今各方势力犬牙交错,还需要防范我们卧榻之旁的另外一只老虎呀!” 赵毅所指自然是虎视眈眈的徐寿辉,张士诚和徐寿辉同样关系不睦,如果张方交战,要小心他徐寿辉坐收渔翁之利。 吕珍笑道:“我也想到了,所以我让斥候一直紧盯着徐寿辉的举动,目前来看他们的兵力并没有任何调动的迹象。今天这样的局面,有点像东汉三国的荆州啊!我们常熟地处要冲,各方都想要下来一块肥肉。” 赵毅连忙说道:“咱们这里绝对不会成为荆州,大将军也绝对不会成为武圣人。” 武圣自然就是关羽,大意失荆州,这是关羽此生唯一的败笔。 吕珍摇了摇头道:“赵将军不要太敏感了,我当然不敢大意,咱们要非常非常小心才是。所以这次李德孙无故挑衅,我按兵不动就是这个道理。” 赵毅笑道:“将军用兵之沉稳,华夏之地无出其右。” 吕珍摆了摆手道:“什么沉稳?都是些老经验,越老越胆小罢了。真羡慕张皓那小子啊!勇立城头一天而不倒,这样的举动十几年前我也能干得出来。” 赵毅笑道:“所以大周公子被封为勇毅侯,也是有道理的。” 吕珍叹道:“他们这一代成长慢慢地成长起来,你也不比当年,我这点东西都被你偷去了七七八八,长江后浪推前浪,我们这老一代人也要慢慢地退下来,给你们腾位置喽!” 赵毅连忙劝慰道:“没有大将军坐镇,我大周官兵如何心安?” 吕珍摆了摆手道:“你不用给我戴高帽子,这个天下离了谁都转,再干上两年我就回去抱孙子去了,谁拦着我我跟谁没完,连老张都不行。” 赵毅干笑了两下,事涉主公,除了吕珍敢直呼其名讳,其他人都没这个资格。 为了稳妥,吕珍的行军速度没有那么快,但是变化却来得很快,很不好的消息,李德孙的部队突然对前线发起了进攻,敌军人多势众,前线阵地失守了,守卫前线的官兵已经败退。 看来一场大战不可避免,吕珍披挂上阵。要知道一身甲胄几十斤重,如果不上战场,这身行头平时还真没办法穿。 吕珍手持长刀,命令部队进入战斗模式,向敌军进发。 败退的自己人看到援兵已至,纷纷向两边撤了过去,如果直接冲向军阵,非但不会对队伍有任何帮助,反倒给了敌军可趁之机。 一声将令,全军踩着军阵的步点,和来势汹汹的敌军交上了火。 这个时候吕珍也被打出了火气,对方没来由地对常熟发起了进攻,这种泥塑的都要被打出了火气,更何况是大周的军神。 亲自上阵,吕珍手持锋利的陌刀,冲向了敌军。吕珍这次所率领的部队乃是跟随他多年的精锐部队,战斗力极其强悍,只是一个冲杀,就将敌军的进攻迟滞下来。 但是此次李德孙是很想拿点东西出来,证明他是不亚于吕珍的将领,一波攻势被压制之后,另外一波重新涌了上来。 吕珍皱眉,这李德孙是不打算过了?要是这样,我不介意将长洲县收入囊中。你就这点兵力跟我拼光了,你拿什么守你的城池? 吕珍对他手下的部队极有自信,而且多年的默契,他指挥起这支部队如有臂使,一万的精锐,像一台无情的战争机器一样,开始收割敌军的性命。 第三轮和第四轮的进攻之后,李德孙的部队已经有了不敌的迹象,士兵面对如此强大的周军,心中也没有了斗志, 只想扔下武器亡命而逃。 要不是身后督战队虎视眈眈地看着他们,他们撤退了。 正当吕珍以为胜券在握的时候,奇峰迭出,从旁侧突然杀出来了一支队伍。这支队伍也没有多加掩饰,他们个个身着天完政权的军服,为首的将旗上面大大地写着一个“傅”字。 这支部队乃是跟随着长洲守军的背后,所以不管吕珍如何派斥候侦察,他也很难想到,方国珍的部队后面竟然出现了徐寿辉的军队,而且领兵大将分明是徐寿辉四大金刚之一的傅友德。 吕珍马上意识到了这是敌军的陷阱,马上说道:“赵毅,速带领两千人马回援常熟。” 赵毅急声道:“那大将军你怎么办?” 吕珍断然道:“我拖住他们,就凭他们那些人,想拿住我没有那么容易,但是常熟绝对不能丢,这是军令,明白吗?” 赵毅狠声道:“是,大将军。” 赵毅说完连整饬两千人马,急速向常熟方向撤去,在赵毅看来,这次敌军的联合行动,意图非常明显,就是调虎离山,目标就是常熟。 吕珍长啸一声,说道:“没想到还有余力的时候,能赶上这么一场大战,兄弟们,跟我上!” 吕珍知道此时敌军得了新援,士气正盛,而我方突遭意外打击,士气低落。 此时为了鼓舞士气,同时打敌军一个立足未稳,只能进攻。 吕珍一马当先,突入战阵,在其陌刀之下,无一合之将,犹如一个杀神一般屹立在战场之中,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傅友德聪明地避开了吕珍的锋芒,因为他知道,现在敌寡我众,只要拖下去,时间就是他们的朋友。 而且这次方国珍和徐寿辉史无前例地联合,其目标并不是常熟,而是大周军神,吕珍。 吕珍带领军队冲杀一阵之后,重新收拢部队,暂做歇息。 军阵中的傅友德眯着眼睛,看着大周的军队,赞叹道:“如此局面周军军阵依然井然有序,大周军神果然名不虚传。” 傅友德身旁一个中年人轻声道:“多年不见,吕大将军更胜往昔。” 傅友德叹口气道:“今日一战之后,江南必将生灵涂炭,本帅不知道你们怎样打动主公出兵,但是我觉得这不是一件聪明的举动。” 中年人说道:“箭已在弦,不得不发,我也只是执行命令罢了。” 傅友德叹了口气,看着远方迎风招展的“吕”字军旗,一挥手,新的一波凌厉的攻势再次打响,随着战斗的进展,敌军已经对周军有了合围之势。 吕珍现在依然觉得敌军的目标是常熟,所以在这里能够多拖上一分,就能够为常熟多一分的胜算。 徐寿辉和方国珍联军的力量是在强大,吕珍估算着李德孙三万的长洲守军至少来了八成,而傅友德所率领的军队怕也有两万之众。 刨掉赵毅刚刚带走的两千人马,现在吕珍手中只有八千人马,以八千对四万,五倍的差距。 虽然人数差距非常明显,但吕珍丝毫没有任何惊慌,在他看来,敌军虽然人数众多,但是是临时组合而成,战斗力绝对不会太高。而他手上的八千人乃是百战之精锐,在他手下征战多年,即使不能战而胜之,全身而退也没有太大问题。 吕珍打起精神,一面指挥部队组成防守阵型,一面冷眼旁观着敌军的动向,因为像他们这样的联军,配合上绝对不会那么默契,那么毕竟就会有漏洞和破绽,吕珍现在要做的,就是抓住转瞬即逝的破绽,一举反败为胜。 第441章 将星陨落 果不其然,吕珍发现方国珍所部和徐寿辉所部两军在配合的时候,两军的军阵的中间出现了一个几百步的空档,这个漏洞可大可小,如果周军没有理会,这就不算是一个漏洞。 如果周军派出一支兵力,将两军分割开来,那么方国珍和徐寿辉首尾不能兼顾,一旦战况逆转,就有被周军分散瓦解的可能。 这一次与长洲县城的遭遇战,从始至终透露着诡异,长洲守军的倾城而出,徐寿辉幽灵一般的伏军,整个看上去,就像是各方势力对常熟织就的一张大网。 吕珍当然知道,常熟对于大周,就像“荆州”一般的存在,所以当他发现情况有变的时候,第一时间是回援常熟,请求支援。 而现在剩下的任务就是能不能带着这八千将士,全身而退。 在野外的遭遇战,周军显现出强悍的战斗力,即使面对数倍于自己的敌军,依然毫无惧色,打的非常顽强。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将士们已经显现出疲态,而敌方不断有生力军加入,消磨着周军的战力。吕珍仔细盘算着敌我双方战场上的形势,知道如果就此耽搁下去,八千将士可能就要交待在这里。 据守待援还是趁着敌军的漏洞,拼杀出一线生机。一个主动,一个被动,这个选择并不难做出。吕珍相信以他们的战斗力,江南还有军队能够将他手下的精锐耗死在这里。 说时迟,那时快,吕珍一声令下,军阵迅速从防守形态转变为进攻阵型,按照吕珍所指的方向,冲杀了过去。 傅友德身边的中年人看着周军的变化,说道:“吕将军果然以善于把握形势而闻名,只是一个小小的空档,就能被他捕捉到。” 傅友德沉声说道:“潘祯,你这是在行险,小心引火烧身!” 李德孙和傅友德双方虽然达成了合作,但两方各为其中,其实是各有各的算盘,谁都希望在战场上保存自己的有生力量,让周军去消耗对方的兵力。 现在中年人潘祯又故意留了一个“漏洞”,一旦弄巧成拙,可能就被吕珍一举翻盘。 潘祯轻声说道:“傅将军有所不知,我与吕将军同为袍泽多年,深知他的用兵习惯。如果咱们不卖个破绽,吕珍定然不会全力进攻。” “傅将军也看到了敌军的战力,如果敌军据守待援,以我们两军的战力如果突破对方的防守,再者说,到时候真的要攻坚的时候,谁为主攻?谁为副攻,到时候定然要和李德孙扯皮一段时间。” 傅友德说道:“但现在周军从这里冲杀过来,如果我们抵抗不住,吕珍带着部队扬长而去,我们岂不是鸡飞蛋打?” 潘祯说道:“吕将军有一个习惯,冲杀之际手握陌刀,一往如前。而其后方常常交给他的亲信来护持,现在赵毅已经回援常熟,他的后背还能交给谁呢?所以接下来千载难逢的机会!” 说完潘祯翻身上马,带着潘家家将数名,混入军阵之中。 如潘祯所说,吕珍的手持陌刀在前方开路,而手下数名亲卫随侍左右,防备地吕珍身后的攻击,而平常这个重任,是由赵毅一力承担。 李德孙的部队和傅友德的部队果然出现了配合不默契的地方,双方同时面对周军的时候,都是不由自主地后撤,以降低己方的伤亡。 周军一路冲杀,轻易打开敌军围堵的缺口,这时候见到敌军的态势,如此战机吕珍不愿意错过,而且周军吃了这么大的亏,这个场子肯定希望找回来。 于是兵马一转,带着周军冲向了李德孙所部,因为从交战的态势上来看,长洲守军明显战力稍弱一筹。 坐镇中枢的李德孙在暗自骂娘,深恨听了潘祯的建议,现在骑虎难下,如果周军的进攻守不住,那就有可能满盘皆输。 于是李德孙打起精神,派上了自己的嫡系心腹部队,这个在战场上不出血肯定是不行了。 周军迅速和长洲守军交上了火,吕珍一把陌刀开路,犹如万人敌一般,长洲守军闻风丧胆,无人敢掠其锋芒。 傅友德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连忙派出部队游弋在周军的左右,不断对周军发出试探性的攻击,试图让周军分心,迟缓周军的进攻。 吕珍只有一只拳头打一处的道理,就是狠抓着李德孙猛揍,丝毫不理会傅友德的佯攻。李德孙看着自己重金培养出来的嫡系部队,一个个倒在血泊之中,心里就像滴血一般。 “欺负人也不带这样的,就捡着软柿子捏是不是。” 李德孙也被打出了火气,一拨马头,手持长枪,向吕珍的方向杀了过去。 刺刀见红,双方主将都亲自上场,战场上胜负马上就见分晓。只见李德孙抖起银枪,“刷刷刷”挽起枪花,向吕珍的面门攻了过去。 吕珍大喝一声:“来得好。” 明晃晃的陌刀挺立,向李德孙劈杀了过去,双方一交手,便都是杀招,既决胜负,也定生死。 “砰”的一声,火光四射,双方第一回合不分伯仲,李德孙紧了紧手中的长枪,握紧长枪之处隐隐鲜血滴落。 只是一个回合,就震得李德孙虎口开裂,吕珍没有给李德孙喘息之机,陌刀再次挥出,带着凌冽的刀气向李德孙杀了过去。 李德孙还是低估了吕珍,他只是想着吕珍已经久战,体力自然不继。所以才有了挑战吕珍的心思,现在自知不敌,已经萌生退意。 两军交战,如果主将逃窜,对于军心的影响是毁灭性的,李德孙一边硬着头皮招架,一边暗骂傅友德不提供支援,坐收渔翁之利。 确实傅友德的部队在外围都是佯攻,真正顶着巨大压力的只是长洲守军。 傅友德眼见李德孙要被周军冲垮,知道现在不是保存实力的时候,命令部队全力进攻,解救长洲守军。 吕珍不管敌方打法如何,任你百拳而来,我只攻其一处,吕珍对上李德孙,同样一刀一刀地劈砍过去。 终于面色苍白的李德孙招架不住,知道再这么打下去,必然命丧当场,再也不管什么军心士气,长枪一个虚刺,拨转马头,就要撤退。 吕珍早就料到此招,不理会李德孙的虚招,陌刀前探,横斩过去,李德孙的头颅跌落下来,颈部的鲜血犹如喷泉一般,喷涌而出。 吕珍俯身捡起李德孙的头颅,扬声道:“敌酋已经授首,投降不杀。” 周军军心大振,纷纷高喊:“敌酋已经授首,投降不杀。” 吕珍哈哈大笑,今日之战,乃是生平最为危险之战,现在李德孙授首,吕珍知道今日长洲守军已败,虽然傅友德兵马未有损失,但是想要拦下士气大盛的周军,如同天方夜谭。 而以八千对将近五万之敌,能够以少胜多,绝对给吕珍的军事生涯再添浓墨重彩的一笔。 吕珍顾盼左右,心中舒畅,却不知道有一个人想毒蛇一般暗中窥探他已久。 潘祯游弋在吕珍周围,一直在默默地寻找机会,终于在李德孙授首,长洲守军溃败的时候,机会出现了。 作为多年的袍泽,潘祯知道,每当吕珍觉得稳操胜券的时候,就是他防备最为松懈的时候,同时他身后的亲卫也放松了心神。 潘祯张弓搭箭,冷箭像流星一样飞向了吕珍的后背。 高邮,吕府。 明日吕小九就要奔赴前线,今日他和妻子高若男以及儿子吕佑享受着难得的温存,吕佑已经半岁有余,嘴里面咿咿呀呀地说着听不懂的耳语。 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吕小九显得心神不定,吕小九不明就里,只当明日就要离开高邮,与妻儿离别在即,心中压抑所致。 每当这个时候,只有手中的宝刀能带给吕小九安宁。手中的雪溶宝刀依然寒光四射,在吕府的演武场上,吕小九的雪溶宝刀像是有了生命一般,上下翻飞。 “小九,刀乃是兵器之首,只要你把刀练好了,其他武器所谓精湛招数,在雪溶宝刀面前,如土鸡瓦狗一般,不堪一击。” “咱们吕家的刀法都是外练功夫,只有将自己的身体打磨好了,才有真正发挥了吕家刀法的精髓。” “小九,等你结婚生子,为父也就退隐了,到时候我就带带孙子,将一身的武艺倾囊相授。交给别人我还不放心呢!让你跟着神刀门练,也没有练出个所以然来。” ...... 和往常不一样,吕小九的刀舞的越快,心神和思绪越难以沉静下来,只觉得胸中有层层块垒,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吕小九一声长啸,宝刀一挥,灌注着内劲的雪溶宝刀斩向了身旁假山上的顽石。 只听“砰”的一声,长刀断成了两截。 吕小九不可思议地看着手中的雪溶宝刀,这把刀乃是吕家的家传宝刀,由上古寒铁所制,经过七七四十九天锻造而成,吹毛断发,坚硬无匹。 他不知道用这把刀斩过多少次石头,不知道用这把刀硬撼过多少沉重无比的兵刃,这把宝刀都是完好无损,没想到竟然在一块顽石上面折断。 吕小九心疼地看着手中的雪溶宝刀,这把刀自父亲赠与自己之后,一直刀不离身,没想到今日竟然折断在这里。 吕小九失神地看着手中的短刀,久久说不出话来。 高若琳抱着怀中的吕佑,看着吕小九。她已经察觉到了自己夫君心神好像有些不对,连忙劝慰道:“自古哪有不损坏的兵器,夫君莫要伤怀了,相信公公那里还有更加趁手的兵刃,他日再送你一把就是。” 吕小九喃喃地说道:“自古哪有不损坏的兵器?父亲曾经说过,宝刀用到了极致,他会和人有种天人感应,你将刀握在手中的时候,那一刻他是有灵魂的。” “刀在人在,刀亡人亡。在主人离开这个世界的时候,宝刀的灵魂自然也就不在了。” 高若琳看着神神叨叨的吕小九,也感觉到了今天吕小九的古怪,一边让人去请张皓过来,一边劝慰道:“夫君不要多想,虽然这把刀断了,你人不是好好的吗?” 吕小九苦涩地说道:“这把刀传给我的时候,父亲已经用了二十多年,同样刀不离身。” 高若琳忙说道:“夫君说些什么怪话,吕大将军乃是我大周的军神,其行军的稳重闻名于江南,再说常熟有两万精兵环卫,易守难攻,这把断刀断然不可能与公公的安危有关。” 吕小九心中忧虑稍解,若琳说得对,父亲乃是大周军神,投身行伍已经二十余年,什么样的风浪没有见过,什么情况没有遇到过,父亲都能从容化解。 对,一定是自己胡思乱想,无故将断刀的事情胡乱延伸。 吕小九强笑道:“若琳说的对,父亲乃是大周的吕大将军......” 这时候一骑带着鸡毛信笺,头裹白布,高喊着八百里加急,来到了高邮城下。 守城的官兵知道一定出了天大的事情,连忙大开城门,将这名将官放了过去。 这名将官没有直奔王府的中正堂,而是转向了吕府,来到吕府的门前,翻身下马,跪倒在地。 门房见状,连忙去通知吕小九,现在吕珍不在府上,府中的掌事人自然就是吕小九。 吕小九听到消息,连忙走向门口,看到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跟随父亲多年的亲卫吕大。 只见吕大头裹白布,背后背着一个巨物,甲胄外面一身孝服,一脸风尘,满脸悲戚,看到吕小九走出门来,吕大一跪到底,哭喊道:“公子,吕大将军战殁。” 手中的断刀都没有来得及放下,吕小九听到吕大的话,仿若晴天霹雳一般。 吕小九走上前去,抓着吕大的肩膀问道:“你说什么?” 吕大悲声道:“我军遭到方国珍和徐寿辉联军的偷袭,大将军以寡敌众,斩杀敌军大将李德孙,却被淬毒的暗箭偷袭,伤重不治。” “公子,吕大死罪,没有保护好大将军。” 第442章 命运转换 听到吕大的回话,吕小九心中大恸,一口鲜血喷涌而出,直直地晕了过去。 高若琳失声道:“夫君。” 还好旁边的家仆将吕小九扶住,旁边张皓跳下坐骑,来到吕小九身边,他有种感觉,高邮的天可能可能破了一个窟窿, 张皓得到高若琳的消息,张皓也知道吕小九的性格不会无故生事,其中必有缘由,匆忙赶到吕府,当张皓来到吕府门前,看到身穿孝服的吕大,心中咯噔一下。 吕小九的母亲王氏与吕珍伉俪情深,同样悲不自胜,哭得几度晕厥。这时候张士诚和刘夫人以及世子张旭、潘元绍、彭辉、徐义等重臣已经得到了消息,纷纷赶到了吕府。 刘夫人脸上同样带着悲戚,按下心中的悲伤,安慰着王夫人道:“妹妹,你还要节哀才是,兄弟肯定也不希望看到你这样,咱们这样的人家,他们把脑袋放在腰间讨生活,不是有句话说的,瓦罐总在井边破,将军总在阵上亡,你还是要看开一些啊!” 王夫人哭得双眼通红,抽噎道:“姐姐,你说老吕怎么这么狠心,就这样丢下我一个人。” 张士诚脸色同样阴郁,这些年老兄弟一个接一个地离开,高邮守城之战中的赵俊雄,内乱中的潘元明和张士义,还有因病去世的李行素,令张士诚没有想到的是,这次离开的竟然是他觉得最为稳重的吕珍。 张皓坐在下首,脸上看不到一丝的表情,但心中早已经波澜万丈。 “为什么?怎么回事?历史怎么会变成了这个样子?” 张皓记得梦中一世,吕珍是在与朱元璋的镇江之战中兵败不敌,被徐达所俘虏,之后被押往健康看管,下落不明。 而现在朱元璋还没有彻底成长为一方枭雄,吕珍却已经在连下常熟和平仓之后,成为当之无愧的大周军神,没有想到却折损在让他一战成名的常熟之地。 这两年来,张皓看到了大周的崛起,看到了朱元璋的成长,也看到了刘福通与元朝终将到来的决战。 这一切的一切,一度让张皓相信,那些成名的宿将还有梦中一世那些知名的事件,一定会不可阻挡的发生,就像张皓想了无数种办法遏制朱元璋,朱元璋还是占据了集庆,崛起之势不可阻挡。 让张皓没有想到的是,这次个人命运发生巨大变化的是吕珍,这位张士诚最为信赖的,经验丰富的战将,就这样陨落在了常熟, 张皓不断在成长,也带动着身边的命运发生着巨大的变化,无论是高若男、吕小九,还是李成、花荣等人,他们跟随着张皓崛起的脚步,同样在这个世界崭露头角。 但是张皓给这个世界带来的影响终于也影响到了身边的人,这次吕珍的牺牲,就是告诉张皓,他印象中那些成名之人的轨迹,也在悄无声息地发生着变化,不仅有好的变化,同样也有坏的变化。 此时吕小九已经苏醒,手中静静地抚摸着吕珍临终前让吕大送过来的兵器,这件兵器正是吕珍使用的陌刀。 这把宝刀跟随吕珍多年,刚刚经历了血战的宝刀,兵刃上面还带着已经风干的血迹,这也仿佛在诉说着吕珍的最后一战是多么的惨烈。 吕大跪在地上,一字一句地讲述着这惨烈的一战。从知道长洲守军突然发起攻击,吕珍带兵前去支援,再到看到方国珍与徐寿辉勾连,吕珍断然让赵毅回援常熟。 再到以寡敌众,找到敌方的破绽,拳打一处,阵斩敌将李德孙。结果在周军将领以为彻底反转战局的时候,被徐寿辉的军中射出来的冷箭击中了肩胛的位置。 吕大铮铮铁汉,此时哭的像个孩子一样,一字一句地讲述着战场经过。 张士诚沉声道:“只是射到了大将军的肩胛,怎么就要了大将军的命?” 吕大狠声道:“那支冷箭上淬着剧毒,等到大将军发现箭上有毒,连忙指挥着队伍有序后撤,还没有走到常熟的时候,大将军已经伤重不治。” 张士诚叹了口气,没有想到如此稳重的吕珍,竟然也着了敌军的道,更让他没有想到的是,方国珍和徐寿辉竟然勾结在一起,图谋常熟。 吕大又说道:“大将军说,那个射出冷箭的人他识得?” 张士诚急声问道:“那是何人?上天入地,我也要将他千刀万剐。” 吕大悲愤道:“他就是扬州潘家被召回的家将,曾经咱们义军中的神射手潘祯。” 张士诚咬牙切齿地说道:“又是潘家。” 潘元绍在旁脸色一黯,虽然他与扬州潘家已经割袍断义,但是毕竟他还是姓“潘”啊! 吕大继续道:“吕珍让我告诉主公,常熟绝对不会是大周的荆州,他也不是大周的关云长。” 吕珍发现情况不对,第一时间便令人回援常熟,同时在伤重的情况下,也将队伍全须全尾地带回了常熟,更是亲手斩杀了方国珍手下大将李德孙。 张士诚悲声道:“丢了常熟又如何?一个吕大将军怎是一座城池所能比拟的。” 坐在下首一直不发一言的张皓突然说道:“不对。” 众人都看向张皓,只听张皓说道:“这次他们的目标可能根本不是常熟,从始至终他们的目标就是大将军。” 张士诚忍住心中的悲痛,认真地琢磨张皓的话语,越想越觉得很有这种可能性。看向吕大问道:“大将军受伤之后,敌军有没有继续围攻常熟?或者有没有继续追击?” 吕大摇了摇头。 张皓说道:“这根本就是这几方势力针对我大周彻头彻尾的阴谋,如果徐寿辉的部队直接出兵,如此大规模的队伍调动,绝对不可能躲过我方斥候,让大将军毫无防备。” “而刚刚吕大说的漏洞,很可能就是徐寿辉故意漏给将军的,如果将军据守作战,以大将军手下百战余卒的战力,对方绝对没有办法短时间拿下我军。所以他们只能让大将军攻出来。” “当世之中,能够将徐寿辉和方国珍联系在一起,这一方势力一定是扬州潘家。” 随着张皓的飞龙密探对扬州潘家了解的深入,就对这个上百年庞然大物的势力愈发忌惮。他们凭借私盐、镔铁等积累出来的暴利,多方下注,处处渗透,甚至在大周内部依然可能有他们的人潜伏。 众人听张皓说得更是心惊,这么多兵力的调动,这么多方势力的参与,只是为了绞杀一名将领,多少还是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张皓继续说道:“其实我们都知道,真正让常熟鼎立而不倒的是坐镇在那里的吕大将军。一旦大将军不在了,常熟马上就是风雨飘摇。” 彭辉怒声道:“真是卑鄙,反元联盟依然尚存,这群人就罔顾盟誓,向我军出手,难道他们真能躲过悠悠众口吗?” 徐义深谙这些各方势力发生冲突之后的说法,叹道;“彭相可能不知道他们有多么龌蹉,到时候他们肯定会率先发布公告,欺骗世人是我们常熟率先发动进攻,他们只是被动反击。” 张皓说道:“对大将军的袭击绝对不会是他们计划的结束,而是他们整个计划的开始。” 张士诚说道:“你以为他们还会有什么动作?” 张皓沉声道:“大将军不在,常熟危矣,一旦常熟失守,敌军不到一日就可直达高邮。盱眙紧挨着徐寿辉,很可能是他下手的对象。而镇江在朱元璋的攻击范围之内,王保保气势汹汹地南下,淮安和庐州很可能成为他的猎物。” 张皓越说,众人的心就越沉,只感觉大周的四周被围起来了一个大网,如今这张网正在慢慢地收紧。 张皓来到形象枯槁、面无表情的吕小九,轻声说道:“你父亲用生命守卫下来的高邮,现在岌岌可危,你父亲他们亲手建造起来的大周,有人想将他们毁于一旦,现在不该是你悲伤的时候,是个男人的话,你应该接过你父亲留下来的重任。” 吕小九终于有些些许的精气神,抬起头双眼不再空洞。 吕大说道:“大将军弥留之际,嘱咐小的一定要将这把刀交给公子,大将军说,你的刀法走的都是空灵飘逸的路子,但是这在战场上不行,这把刀可能你会不喜,但他会成为你战场上最为可靠的伙伴。” 吕小九看着手中的陌刀,使劲地紧了又紧。 张皓说道:“我们大周面对的局面,可能是不亚于三年前高邮围城之战。随着我们的成长,这些人已经把我们当成了眼中钉,肉中刺。誓要拔掉而后快。所以在潘家的串联下,这些势力将我们当做了平生之大敌。” 张士诚像是突然年轻了十岁一边,长啸一声道:“来的好,来的好。这群宵小竟敢如此,我绝对不会让大将军的鲜血白流,一定要让他们这群狗杂种血债血偿。” 张皓喃喃地说道:“是呀,鲜血只能用鲜血来洗刷。” 吕小九手中陌刀紧握,脸上现出了熊熊的复仇的火焰。 第443章 张皓立威 一夜之间,吕府一片镐素,当高邮百姓知道吕珍将军战死的消息,有人嚎啕大哭,有人失神没落。 曾经战无不胜的吕大将军就这样走了,吕大将军怎么会死呢? 吕大将军死了,谁来守护高邮?谁来守护大周呢?我的好日子还没有过够呢?这才两年的时间,难道我们高邮又要重新回到当初惨淡的光景吗? 百姓们心中充满了恐慌,张士诚已经负伤,难以再领兵打仗,依仗为军神的吕珍就这样突然辞世,谁继续来保护他们呢? 高邮城内一时人心惶惶。 高若男在吕府陪着高若琳,张皓独自回到了公子府,这次他终于找到了前一段时间总是“不安”的答案。 洛雨霜也赶了回来,见面后只是握住张皓的手,心中有怜惜,也有不安。洛雨霜当然知道张皓与吕家父子之间的关系,张皓与吕小九不是兄弟,胜似兄弟。 还有吕大将军这么稳重的将领都有可能在战场上折戟,想到毛毛躁躁不考虑自己安危的张皓,洛雨霜心中的担忧更甚。 张皓轻轻将手握紧,给了洛雨霜一个心安的眼神。 现在张皓需要冷静,冷静地思考一下在这场危机之中,他将会面临什么样的局面,他要在这场危机之中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当初在元军围城的时候,张皓深深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无力和渺小,现在呢?张皓感受着自己体内的力量,还有他手中的权力,这就是张皓的底气。 今天针对时局的分析,张皓并不是误打误撞,也不是危言耸听。这是从他从飞龙密探的消息,还有从前线归来,一军之帅在战场上敏锐的判断力。 这些消息在脑海中汇集在一起,成为了萦绕在张皓心中不安的来源,现在随着大周军神吕珍的陨落,这个潘多拉的魔盒彻底被打开。 刚刚回到公子府没有多久,张士诚的侍卫就飞马过来,通知张皓前往王府开会,今晚的高邮很多人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刚刚张士诚收到了来自盱眙的第一封紧急军报,徐寿辉的军队果然开始向盱眙移动,这就印证了张皓的判断,这是诸多势力对大周的一次围猎。 晚上的中正堂灯火通明,基本上大周在高邮的核心人物齐聚于此,每个人都是面目凝重,他们已经从潘元绍的口中得到了最新的军情,以及下午张皓关于目前局势的判断。 如果说到当初围城之时,张士诚面对的虽然是号称“百万”的元军,那个时候大周却只有脱脱一个对手。 今时不同往日,虽然大周飞速发展,力量今非昔比,但是今天面对的却是四面强敌。王保保、徐寿辉、方国珍、朱元璋、扬州潘家,根本都数不过来。 当潘元绍介绍完之后,洛文远叹道:“我大周承载反元重任,一心为华夏谋福祉,为何就不容于这些贼子呢?” 张皓说道:“可能是因为我们成长的太快了,让他们有些猝不及防,所以想要把我们消灭在萌芽 之中。” 众人默然,高邮日新月异的变化他们全都看在了眼里,如此时代,这个时候谁没有一点出将入相的野心,谁不希望成为一个彪炳青史的从龙之臣。 高邮确确实实带给了他们这样的希望,所以现在招致了如此灾祸。 张皓继续说道:“潘家可能是这个局中的重点,只有他才能这些庞杂的势力联系在一起,形成一股合力,所以除掉潘家,势在必行。” 张士诚点了点头,说道:“吕兄弟的仇必须要报。” 张皓继续道:“对于其他人,咱们也要有所选择,方国珍和徐寿辉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都是你死我活,没有任何妥协的余地。” 因为张皓下午的分析已经应验,再加上两年前张皓的献策,这个时候高邮的高层不知不觉见形成了对张皓的依赖。 当初张皓人微言轻,现在却不是,他是大周护卫营绝对的领袖,还是大周枢密院的复式。 张士诚说道:“那依你之见,吕大将军拼死守下来的常熟,现在该派谁你守卫呢?” 张皓看向了站在前方的潘元绍,轻声说道:“我觉得潘将军当此重任。” 众人都以为张皓会自荐前往常熟,因为在高层的眼中,无论是资历,还是声望,张皓虽然年轻,确实独一无二的人选。 没有想到张皓却推荐了最不可能前往常熟的潘元绍,潘元绍毕竟姓“潘”啊!一旦常熟有变,对于整个大周都是灾难性的。 常熟之重要,众人都非常清楚,等众人再深思之后,却发现张皓推荐潘元绍又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如果说大周军中最不能投向潘家的人,那个人也一定是潘元绍。 潘元绍站在那里沉静如水,仿佛张皓说的那个人不是他一般。 张士诚看向潘元绍,说道:“元绍,这个就需要你走一趟了。” 张士诚依然无条件相信潘元绍。 潘元绍低眉轻声说道:“主公放心,城在人在,城亡人亡。” 潘元绍说的掷地有声,却能够听到潘元绍的决绝。 张士诚叹道:“千金易得,一将难求。即使城没了,也要活着回来。” 潘元绍沉默不语,虽然他能感觉到张士诚的真心,但吕大将军能生命守下来的常熟,怎么能从他的手上丢走,到时候他潘元绍还有何颜面立足于世。 张士诚继续问道:“潘元绍将军去职,你认为城防营谁可担此重任?” 这个时候,张皓当仁不让,丝毫没有谦虚退让,当即推出了自己的人选,说道:“我觉得三叔比较合适。” 张皓的三叔就是张士德,本来也是一名能征善战的骁将,张士义谋反之后,张士诚将张士德招了回来,担任高邮府府尹的要职,这次掌管城防营,也只是回到了老本行而已。 张士诚点头道:“可以。” 张士德出列道:“大哥放心,我一定尽心竭力,保证高邮万无一失。” 连续两个重大的军事任命,都是张皓的建议,众人对张皓的态度更是深了一层。虽然国难当前,正是需要众志成城的时候,彭辉的脸上还是有一些不自然,张士诚对张皓的信任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张皓继续说道:“我曾经在淮河边上与王保保有过一战,绝对是不亚于脱脱的猛将,所以淮安和 庐州的防守至关重要,我在庐州编练的第六和第七护卫营马上可以开拔,协防淮安。” 兵到用时方恨少,高邮之中有人本来对张皓编练如此多的降兵颇有微词,因为高邮用钱的地方太多,如此大量的银子用在编练降兵上面,在其他地方自然就捉襟见肘。 现在众人方看出这些兵力的重要性,有了这几万部队,整个高邮的战略回旋空间就大很多。现在大周就像一个破墙一样,拆了东墙补西墙,那东墙怎么办呢? 张士诚欣慰地看着张皓,这些未雨绸缪的布局在这个非常时期才显得弥足珍贵。说道:“可以。” 张皓继续说道:“集庆府虽然是朱元璋实际掌权,但是毕竟还还没有自立门户,名义上依然在郭子兴的麾下效力,我们不妨让写一封书信给郭子兴,希望攘助一二,劝说朱元璋不要趟这个浑水。” 彭辉的脸上现出嘲讽的神色,毕竟还是年轻啊!这个时候就是吃肉的时候,即使是郭子兴,也不会放过这样的机会。 马上张皓打了众人的脸,轻声说道:“郭子兴的二公子郭天宝目前在盐城效力,今晚我就通知这小子,让他给他老爹写一封信。” 郭天宝投奔张皓,这件事乃是绝对机密,毕竟郭子兴的二儿子在高邮任职,对于朱元璋绝对是很伤颜面的事情,不将孩子交给你,却让他投奔到了对手的那里,让朱元璋情何以堪。 所以郭天宝投奔高邮,张皓也只是知会了张士诚,其他人并不知道这个消息。 中堂之上顿时一片哗然,这个消息比他安排潘元绍和张士德还要重要,谁能想到他竟然招揽了郭子兴的次子,这就好像王保保的妹妹观音奴投靠了张皓一样不可思议...... 但是朝堂之上的众人还没有从震惊中反应过来,张皓又放出了一个更为惊天的秘密。 只听张皓说道:“毛贵将军的东路军已然溃败,回到亳州和安庆的后路已经被截断,我让庐州守将李成暂时安顿这些溃兵,看能不能收为己用。” 彭辉马上站了出来,摇头道:“二公子虽然在有些事情上做的不错,但到底是年轻,如今反元联盟已经形成虚设,你就不担心刘福通的军队对我们反戈一击?” 张皓轻声说道:“庐州守将李成,乃是白莲教圣子,原白莲教教主韩山童的义子韩咬儿,” 中堂上的众人已经本来已经有些麻木了,他们以为张皓再说出什么惊天的秘密,他们都不会惊讶,但还是低估了张皓这个消息的重磅程度。 白莲教圣子韩咬儿被刘福通通缉,称其勾结投靠元朝,陷害义父韩山童,罪大恶极,消失于江湖之中多年,没想到这样一个人物竟然在张皓的军中效力,而且还是庐州守将。 张皓继续说道:“教主一派和长老一派之间矛盾加剧,刘福通泄露韩山童消息,导致白莲教起义提前泄露,韩山童被元军包围,力战而死。” “李成将军杀出重围,却被刘福通诬陷,只能隐姓埋名。但是白莲教之中并不是没有明白人,那次亳州之行中,我与毛贵将军建立了联系,白莲教圣女和圣子亲自向毛贵说明了其中情况......” 张皓没有接着说下去,但是众人现在看向张皓的眼神已经不那么自然了。不仅有白莲教圣子,还有白莲教圣女。 短短两年的时间,你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你到底还有什么隐藏的实力? 第444章 奔赴扬州 张皓毫无保留,将自己这两年来积攒的实力一一展示出来,就是增加大家的信心和决心。 因为这一次对手也是奔着打死打残大周的目的而来,下面的战斗将会无比惨烈。 接下来张皓提出了调兵遣将的诸多建议,诸如吕小九的第五护卫营驰援常熟,崔泰的第三护卫营向盱眙方向开拔,高邮护卫营的一部分兵力支援淮安,这些都被张士诚一一采纳。 众人的心中都犯了嘀咕,张皓安排的非常妥帖,但是他好像忘了一个重要的问题,那就是你自己干什么呢? 张皓作为大周最为声名鹊起的战将,理应在这次危机中担纲中流砥柱的作用,怎么这些行动中没有你的名字。难道你还想休完你的蜜月假期再行动吗? 站在旁边的徐义问道:“那公子准备去守备哪一座城池?” 徐义当然有资格问出这句话,张皓还是个小孩子的时候,徐义那张脸就是张皓的梦中的梦魇。 张皓道:“我自有去处,但要暂时卖个关子,也许我无处不在,会出现在任何一个可能出现的地方,也许我可能隐匿在黑暗之中,给那些敌人致命一击。” 众人点了点头,张皓这样说的意思他作为整个战场的预备队,如果哪个地方撑不住了,他就能顶上去,这也没有问题,有他坐镇,大家也能睡得安稳。 不知不觉间,三年还是个“混世魔王”的纨绔子弟如今已经成长为大周可以倚重的青年才俊。 这时候潘元绍轻声说道:“我建议让吕小公子担纲常熟的副帅,常熟大部分都是吕大将军麾下的部队,有吕小九将军带队,才会杜绝将令迟滞的情况。” 吕小九今天破天荒地出现在了中正堂,虽然他只是飞龙密探的指挥使,还是没有进入庙堂核心的资格,但是从现在开始,他就是大周军方极其重要一派的代言人,其地位自然不言而已。 听到潘元绍推荐自己,吕小九的心中已有定计。 虽然现在吕小九心中都是复仇的念头,只是张皓陈说利害之后,吕小九才压下来血溅五步、手刃凶手的念头,只希望能够早日在战场上亲手将那些人的头颅摘下来。 吕小九从人群中走出来,沉声说道:“国仇家恨,小九责无旁贷,恳请主公成全。” 张士诚眼中现出一丝柔软,仿佛看到了曾经年轻的吕珍同样站在自己面前,如今兄弟已逝,好在后继有人,张士诚忍不住又将视线转向了站在旁边的张皓。 没有想到这牵涉到大周生死存亡的一战,竟然是“小鬼当家”,张皓、吕小九、李成、张小天等一干年轻将领开始走进视野,担当起了前所未有的重任。 张士诚称赞道:“好,不输乃父的荣光。小九,临上战场前,作为你的长辈,我再劝你一句,能够战死沙场,是一个将军的荣耀。你此去常熟,一身肩负着万人之性命,一定要慎行,有事多向潘元帅请教,明白吗?” 吕小九抱拳道:“小九明白。” 张士诚看了一眼张皓,问道:“离开飞龙密探之后,你认为何人可以替代你的位置?” 吕小九轻声道:“飞龙密探责任重大,牵扯众多,非绝对忠诚或者卓约才干之人难以胜任,我觉得第五护卫营张小天可以担此重任。” 飞龙密探虽然是张皓直属的部队,但其重要性早已与张士诚的内卫旗鼓相当,吕小九是张士诚和张皓绝对信任的人,但是吕小九离开之后,这个人选不能够仅仅让张皓一言而定。 张士诚看向张皓,问道:“那个张小天如何?” 张皓苦笑道:“父亲有所不知,现在张小天手下的第五护卫营是护卫营中人数最多的,这厮现在干的风生水起,你让他过来,肯定会有一些怨言吧!” 张士诚说道:“这个职位事关重大,一定要慎重,明白吗?” 张士诚给了张皓一个提醒,张皓点了点头,不行的话还真要将张小天给弄过来才行。 夜已更天,中正堂依然灯火通明,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只是在王府之外,整个高邮已经陷入了一片漆黑之中,百姓们已经进入到梦乡之中,他们不知道,如今高邮的生活,是谁在替他们负重前行。 张皓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公子府,今天高若男和洛雨霜都回到了府上,看到张皓回府,纷纷站起身来,张皓故作轻松,笑道:“雨霜、若男还没睡呢?可是等着......” 张皓使劲打起精神,不让洛雨霜和高若男看出他的担忧,有心开上几句夫妻之间的玩笑话,但是想到自己的兄弟刚刚经历丧父之痛,这句玩笑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高若男一句道破了张皓的伪装,轻声说道:“夫君,辛苦了。” 张皓走向两女,轻轻地将二人抱在了怀中,丫鬟和家丁都悄悄地退出了房间,只留下三人享受着片刻的温存。 高若男轻声说道:“夫君,我陪你一起去。” 两人共同经历风雨,此时高若男想到的也是共同面对。 洛雨霜此时也说道:“我也要去。” 张皓抚摸着两女的后背,轻声说道:“不要胡闹,这次你们两个都不能去。” 高若男脸上现出疑惑地神色,原来张皓一旦有危险的时候,都会第一时间拉上高若男作为护身符,怎么这个时候却拒绝了她的要求? 张皓解释道:“我现在已经开府,公子府的门楣自然要有个掌事之人,我不在高邮的时候,你们两个要互帮互助,不能让咱们的人被欺负了去,也不能被被人占了便宜,明白吗?” 原来张皓没有成亲的时候,凡事都是刘伯温顶在前面,现在张皓已经自立门户,自然也需要一个撑得起台面的人。 在这种情况下,张皓一定要保证后方的稳定,这样他才能心无旁骛地安对前方狡诈的敌人,一个洛雨霜还不行,所以张皓这次没有带上高若男。 还有一个原因张皓没有说,这次的行动太过危险,张皓不忍心高若男跟着一起犯险。从庐州那次之后才知道,高若男并不是无敌的存在,她也可能受伤,也可能陷入重围。 听着张皓郑重地解释,高若男眼睛却一刻没有离开张皓,仿佛要从张皓的表情中找到一些蛛丝马迹,看了良久方说道:“那夫君一定要保重。” 张皓长长地松了口气,媳妇真不能找太过聪明的,看高若男和洛雨霜给张皓的压迫感,想要在聪明的女子面前说谎,是一件心理压力多么大的事情。 张皓对洛雨霜说道:“雨霜,咱们的海事局刚刚起步,千万不要掉以轻心,而且如果真的事有不逮,你的海事局就是咱们的一条退路,明白吗?” 洛雨霜紧绷着小脸,用力地点了点头。 张皓轻轻地叹了口气,总算把这两位安抚住了。 第二日,坏消息接踵而至,元朝方面,本来在追击毛贵的王保保突然抛下毛贵,转头攻向了淮安,如今元军新胜,士气正盛,更有王保保这样的将军坐镇,十万兵马转眼就到了淮安的门户。 张天琪和张士信因为早早地得到了张皓的提醒,准备不至于过于仓促,但是淮安守军统共只有三万人马,面对着虎视眈眈的十万元军还是有些捉襟见肘。 不过好在第六和第七护卫营的三万人马已经在路上,这也给了张天琪和张士信足够的底气,来应对王保保的威胁。 镇江作为连接黄梅和庐州的要道,这里是护卫营最为精锐的所在,第二护卫营和第五护卫营的将士驻守在这里,这里面有大周护卫营副帅王学武,还有有着丰富作战经验的王越,虽然这次对手是徐达,王学武自信也能够与他掰掰手腕。 虽然我大周面临险境,但也不是随随便便那些阿猫阿狗能够轻易挑衅的。此时徐达名声不显,王学武可不知道他面对的是华夏上下五千年来有数的名将,自然有几分自信。 负责防守盱眙的乃是明玉,曾经与张皓有过一面之缘,在张天琪去职之后,被张士诚提拔为盱眙的守将,这次来自徐寿辉的三万大军攻向盱眙,这路大军由徐寿辉麾下名将徐明远率领。 而作为暴风眼中的常熟,方国珍和徐寿辉统共集结了十万大军,各自有方国珍的弟弟方国彰和傅友德统率,将常熟团团围住,誓要拿下常熟而后快。 没有了大周军神坐镇,常熟城内人心惶惶,好在赵毅归来之后,加强防御,稳定民心,才不至于让常熟一夜之间落入敌手,但是面对着十万大军的围攻,赵毅的想法也是能守一天是一天,苦苦等待援军。 如果有一天常熟落入敌手,赵毅已经打算好与城池共存亡,追随大将军而去。 这一切的一切,暂时都被张皓抛之脑后。张皓巧做伪装,此时正带着满腹怨言的张小天、徐虎和燕小甲的人,前往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地方—扬州。 第445章 做好吃苦的准备 在张皓的眼中,能够将各方势力凝聚起来,一起攻打大周,必定是扬州潘家无疑,只要有他们不断地鼓动,大周就不得不面对着各方威胁而疲于应付。 如果要解决目前的窘境,打破现在的危局,最直接的办法只能是消灭掉扬州潘家,这样围攻大周的局面自然就得到了缓解。 张皓不相信潘家有那么大的影响力,一呼百应,纷纷起兵开始攻打大周。主要还是因为大周这两年的时间崛起的实在太过迅速,假以时日,他们不敢想象,那样的大周他们该如何应付? 有这样的机会,能够将一个可怕的对手扼杀在孩童时期。潘家无非就是迎合了各方势力的心态,才会造成这种一拍即合的效果。 而且现在毛贵的东路军溃败,反元联盟形同虚设,正是对付大周的最佳时期,如果一方攻打大周,百姓们会想悍然攻打反元的盟友,必然遭到百姓们的唾骂。 但是众多势力围攻大周,百姓们就扪心自问,是不是张士诚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让他们如此疯狂,欲除之而后快。 张皓身边跟着的还有朱文忠、沐英以及邓愈三名小将,这三个人经历了镇江被诬告的无妄之灾,之后赶回高邮参加张皓的婚礼,三人休假还没有来得及返回部队,就被张皓抓了壮丁,一起赶往扬州。 只是扬州这个地方十分尴尬,他并不与张士诚的地盘接壤,目前扬州城还处在元军的控制之下,四面与方国珍控制的苏州和徐寿辉的地盘挨着。 所以张皓如果想直接带兵攻打扬州,要先从方国珍或者徐寿辉的地盘上经过,这也就是潘家敢肆无忌惮搞事情的原因,天高皇帝远,你又能奈我何? 所以这次张皓采取的措施是悄悄地潜入扬州,再图他想。带着上万雄兵取潘家元老们的首级是不可能了。 但是张皓也并不是毫无办法,张皓早早地在扬州进行了布局,飞龙密探扬州大档头如烟在这里已经经营了两年的光景,借助金钱开道和飞龙密探的渗透,已经形成了不小的势力,甚至扬州官府内一名佐官被策反,投入到了飞龙密探的阵营。 借助这些势力,张皓准备兵行险着,只带领几十名精锐部队,先潜伏到苏州之地,再混入顾家的商队,从而进入扬州。 张皓早早地就觉得可能会与潘家有冲突,这样的进入方式其实早已在张皓的考虑之列,只是张皓没有这么快与潘家交上了手,而且上来就要你死我活。 张小天率领的第五护卫营已经得到了支援常熟的军令,但是同时下达的还有张小天转任飞龙密探指挥使的调令,由王学武暂代第五护卫营指挥使,发兵救援常熟。 张小天第一反应就是要跳脚骂人,自然好不容易将第五护卫营带到这番模样,转头就把老子给撸了,这不是过河拆桥吗? 转头又想了想,好像不是那么回事,吕公子作为公子的铁杆,因为大将军猝然离世,多半要让吕小九去接管吕珍的部队,这样就空缺出来的飞龙密探指挥使。 张小天不用细想,就将高邮中正堂的决策猜了个七七八八,这样一想飞龙密探指挥使就不是那么难以接受了,毕竟能到这个位置上,那个人必须像吕小九一样被信任,而他已经经过了考验。 其实没什么可交接的,王学武本身就是张小天的顶头上司,第五护卫营的官兵也很容易接受了他们新的领导,这让张小天有一些受伤,总感觉自己成了昨日黄花。 飞龙密探的精英们同样驻扎在镇江,张小天带着密令马不停蹄地赶往飞龙密探,燕小甲和冯虎、白羽等人看到张小天的到来心生疑惑。 飞龙密探的密探在各地都有布局,这次作为斥候侦查营的燕小甲和冯虎等人还没有得到吕珍殒命的消息,看到张小天到来,还以为是来叙旧,当初张小天也是从飞龙密探发迹,和燕小甲、冯虎等人相处的也不错。 只是那个时候的张小天还只是一个小小的百户,在燕小甲和冯虎面前自认小弟,看到张小天走过来,冯虎笑道:“小天,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张小天叹了口气,说道:“冯大哥,事情很多,先说正事吧!” 冯虎开玩笑道:“不会是你张小天高升,成了飞龙密探的指挥使吧!” 张小天挠头道:“虽然知道冯大哥在开玩笑,但是很遗憾,你说的刚好就是我的正事之一。” 说完张小天将来自高邮的任命和旨意拿了出来,冯虎不可思议地看着张小天,这小子离开的时候还是个小百户,没想到在外面转了两年,就成了他们的顶头上司,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了! 燕小甲更加关心吕小九的安危,问道:“难道吕指挥使......” 张小天说道:“吕公子没有问题,只是吕大将军出事了。” 冯虎、燕小甲和白羽等人满座皆惊,大周的军神怎么可能出事呢? 张小天便将高邮传来的消息以及对他的任命大概说了一遍,只听张小天叹道:“大周一下子又不太平了。” 燕小甲按下心中的疑虑,问道:“那要咱们飞龙密探做什么呢?” 张小天说道:“我也不清楚,只是按照公子的意思,咱们要乔装打扮,前往扬州。” 众人都将视线投向了白羽,这个时候正是白羽一展身手的时候。 燕小甲问的言简意赅:“什么时候出发?带多少人过去?” 张小天说道:“二十个人,马上出发,咱们和公子在苏州汇合。而且时间并不站在我们这一边,听说淮安那边已经与元军交上了手,常熟面临方国珍和徐寿辉联军的攻打,咱们必须要与时间赛跑。” 燕小甲点了点头,说道:“明白!” 不到半刻钟的时间,燕小甲就遴选了二十名的飞龙密探精英,只见这二十人个个配置精良,一身甲胄地来到张小天面前。 张小天摇了摇头道:“一个带自己最趁手的兵器,其他一概都不能带,换上百姓的常服,越平常越好。” 这次要扮成商队的伙计和护卫,像他们这样武装到牙齿的斥候,岂不分明告诉对手,我们是细作。 燕小甲汗颜,他只顾着点兵,却没有张小天想的那么细,连忙让将士将甲胄去掉,选了一些不带记号的兵刃,甚至在白羽的打扮下,刚刚还威风凛凛的斥候们,突然变成了为生活所迫,辛苦奔波的脚夫和伙计。 张小天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个气质才对味。一挥手道:“出发。” 一队由飞龙密探组成的精英二十人组,在张小天的带领下,一路向苏州奔了过去,这个时候张小天的脑海中总浮现其那个女子的笑靥。 命运就是这么离奇,本来任第五护卫营指挥使的张小天短时间内绝对没有踏足扬州,但是因为吕小九承继吕珍的旗帜,执掌吕珍的嫡系部队。而这个飞龙密探指挥使的职位又不偏不倚地落在了张小天的头上。 张皓兵行险着,潜入扬州。张小天也只能跟着,就像追随花柔的脚步,张小天也来到了扬州汇集千年风流的城池。 张小天总感觉潇湘阁阁主花柔前去扬州,极有可能与扬州潘家有所牵扯,想到花柔看向自己的眼神,张小天的心中充满了矛盾,要是到了扬州之后,两位各为其主,兵戎相见,到时候他张小天该何去何从呢? 带着满腹的心事,张小天和燕小甲众人一路疾行,潜伏进入苏州之后,在密探们的接应下,张小天终于和张皓碰上了头。 张小天见到张皓的时候,只见张皓一身短打,脸上带着许久没有洗过的泥灰,正在和一群伙计争抢没有油水的饭汤。 张皓身形在其中算是高大,但是其他伙计欺负他是生人,左挤右撞,就将张皓挤到了菜盆的外围,张皓只是“不忿”,却终究没有说话。 这种敢怒不敢言的样子让商队的老人颇感得意,就算你长得五大三粗,在这里不老老实实的听话,也要让你吃几天土不可。 张皓最后只能打了点剩下来的菜汤,在一个角落蹲下,伴着难以下咽的粗米,吭哧吭哧地吃了起来。 张小天慢慢地靠在张皓的身边,同样拿了个破碗,只是来的有点晚,连点剩汤和剩饭都没有捞到,碗里面空空如也。 张小天蹲在张皓的身边,叫道:“公子。” 张皓头也不抬,只是呼哧呼哧的造饭,闷声问道:“兄弟们都在哪里?” 张小天说道:“已经被安排到了商队的伙计和护卫之中,公子怎么混成这个样子?” 张小天有些不解,就算是张皓打算体验生活,不以大周公子的身份示人,但也不用卑微成这个样子吧!张小天当年潜伏的时候,跟着满都拉图吃香的喝辣的,颇受重用,自然无法体会张皓的心态和想法。 张皓说道:“没办法,把人设搞成这个样子了,小天来了还没吃饭吧!别客气,咱们分什么彼此?” 说完张皓就将自己碗中带着馊味的饭菜倒在了张小天的碗中,拍了拍张小天的肩膀道:“兄弟,味道不错,好好吃。” 张小天无语地看着张皓,再转头看向碗中的剩菜剩汤,隐隐有些干呕,虽然来的时候做好了吃苦的思想准备,但还是把事情想简单了,把公子想简单了。 第446章 抵达扬州 张皓本着入乡随俗的态度,要求把它放在最关键最为艰苦的位置上去。 在顾家商队内部飞龙密探的安排下,张皓得遂所愿,成为了一名新鲜出炉的打杂的,就差没有给他一个9527的编号。 于是张皓带上白羽所给的假面皮,开始了饱受排挤的打杂生活,虽然这样很好隐藏了张皓的身份,谁能想到一名被“商队暴力”的弱小打杂,竟然是堂堂的大周公子。 而随同张皓一起前来的朱文正、沐英、邓愈三人的日子就滋润了许多,他们被密探安排进了护卫队伍之中,这里的伙食和饷银都比打杂的要好听的多。 当密探征询张小天的意见,询问张小天想到哪里去的时候,张小天深谙官场规律,当即表示,公子去哪里,他就去哪里。 张小天欲哭无泪,悄悄地问道:“公子,为何你非要与这群人为伍,我看外面护卫的活就不错。” 张皓道:“你懂个屁,这叫做扮猪吃老虎,等你他们知道我的身份之后,他们一定惊得话都说不出来。” 张皓打肿脸充胖子,他当然不承认他已经后悔了,作威作福的纨绔少爷怎么能适应伺候人,被人呼来喝去的生活,只是他以身作则,不能暴露身份,只能暂时忍耐。 现在张小天来了,食物链的下方又多了一层被盘剥的人,张皓当然就把这一切转嫁给张小天。 两人苦中作乐,一对难兄难弟吃了一顿颇为难忘的饭菜,张小天低声问道:“公子,你此去扬州是怎么打算的?” 张皓苦笑道:“无他,无非是因地制宜,再思考对策。扬州那边我也早早布局,策反了一些官员,有些官员甚至还是不大不小的人物,等到了扬州看能不能派上用场。” 张小天伸手扶额,这公子的心真是大,都没有什么打算,都敢冒冒失失地前往扬州。自忖张皓艺高人胆大,才敢如此行事。 张皓悄悄地说道:“其实扬州还是有不少可以争取的势力,比方说顾家,桂家,如烟在信函中说他们态度暧昧,可以争取,如烟的身份不够,我去可能更有说服力一些。” 张小天点了点头道:“公子英明,只是一旦事有不逮,四面全是敌人,我们该如何全身而退?” 张皓说道:“这个你不用担心,如烟在扬州打造了一个秘密通道,如果出现了那种情况,全身而退还是不成问题的。” 其实也是张皓善有善报,在飞龙密探中,张皓一再要求飞龙密探们一定要做到狡兔三窟,为自己留下充足的后路,没想到这次涉险的却是张皓本人。 张皓突然想到什么,说道:“听说潇湘阁的花柔也到了扬州,如果吕大将军遇袭事件有潇湘阁的参与......” 张小天轻声道:“公子放心,这点轻重小天掂量的很清楚。” 张皓也不再细说,只是点了点头,张小天久经考验,应对这些事情自然不需要张皓过多的交待。 两个人嘀嘀咕咕地说了半天,突然被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声惊道:“你们两个混蛋,把你们招进来难道就是让你们游手好闲的,赶紧干活去。” 说完两人的脑袋一人挨了一巴掌,张皓笑眯眯地站起身来,弓着身子说道:“是,是,武老大,我马上就去干。” 说完张皓理都不理呆若木鸡的张小天,径直麻溜地跑过去干活去了。 张小天就没有这么幸运了,头上再次挨了两记巴掌,只听为首的武老大说道:“看看那小子,再看看你,多学着点,懂吗?” 张小天看这个武老大的身份,知道这厮身份与两人相若,也就是一个打杂的,真是仗着有些力气,又是地痞流氓,识人知面,知道哪些人可以欺负。 这厮分明欺负张皓和张小天新来的,指使两人干这干那。 张小天看着张皓这狗腿子模样,分明就是受虐狂的倾向,公子好像已经融入了身份,有些享受现在的生活。 贵为第五护卫营指挥使,张小天武功虽然弱鸡,但是要捏死一个地痞,也是分分钟的事情,但是这只会破坏了公子的计划。 张小天收拾心情,换出一副比张皓更加谄媚的嘴脸,从腰间甚至掏出了十文铜钱,笑道:“这个大哥,小弟初来乍到,不懂得规矩,还望老大多多包涵,以后还请老大能够多照顾照顾兄弟。” 没想到这位新人如此上道,看其一身破烂的穿着,转手就能拿出十文钱,武老大不由地对张小天高看了一眼,状若无人般地将张小天手中的十文钱收入囊中,说道:“以后就跟着我混了,要是被人欺负了,记得报我的名字,我叫武老大。” 张小天哪还有二话,纳头便拜道:“武老大,请受小弟一拜。” 孤儿出身,有各种为人处世经验的张小天自然不是张皓所能比拟的,第二天动身扬州的时候,张小天已经是武老大作威作福的小弟。 没过两天,张小天又帮助武老大收复了另外一帮对武老大不服的帮派,更是被武老大依为心腹智囊,张小天摇身一变,成了武老大身边的二号人物。 张小天这两天的履历和成长速度堪称打杂界的传奇,而张皓依然还是那个谄媚的打杂的,现在需要靠张小天的关照,才能在不见油水的饭菜里多几片叶子。 张皓午夜睡在呼噜声震天,弥漫着各种怪味的大通铺上,张皓感觉张小天这厮才应该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在哪都能吃得开,混的风生水起。 张皓虽然也有这个能力,可能自恃身份,也不能不屑于做这些事情,不如张小天那样游刃有余,所以张皓一直都是个打杂的,而张小天却可以身份一日三变,现在和武老大个人睡在一张床上。 幽幽地叹了口气,张皓将鼻子上塞着的破布紧了紧,轻轻地翻了个身,转身睡下,没想到惊醒了身边的一个壮汉,只见这位壮汉骂道:“奶奶的,睡个觉都不老实,你想死啊!” 却没有想到张小天的床上一个破鞋飞了过来,不偏不倚地打在了这名壮汉的头上,只听张小天骂道:“李四,你他娘的今天没有上称,忘了自己几斤几两了,狗日的一头猪还讲究起来了,赶紧给老子闭嘴。” 被张小天一通骂,李四悻悻地不敢回嘴,昨天他分明看到这个如日中天的二把手,一刀子捅了另外一名流氓纨绔,而且最后还能全身而退,这种狠人不是他能够招惹的。 李四连忙闭上了嘴,但是心中又有不忿,看到转过身去的张皓,又想朝老实的张皓身上出气,手悄悄地伸向张皓的胳膊,寻思要拧这家伙一块肉下来,要是这个家伙吃不住痛,喊出声来,影响了“二把手”休息,必定会遭到张小天的“毒手”。 只是手刚好摸到这老实的家伙,李四感觉自己的手好像不听使唤了一般,弱弱地垂在了大通铺上。 这个老实的家伙好心地转过身来,一脸担忧地问道:“你没事吧!” 结果自己刚刚抬起的手也见了鬼一边,软软地垂了下去,李四又惊又怒,骂道:“你给老子使了什么妖法。” 张小天的床上再次飞来了一双臭鞋,这双鞋正中李四的面门,李四有心将鞋子拿开,却发现全身瘫软无力,一点力气都没有。 张皓“弱弱”地问道:“李大哥,要不要把鞋子给你拿开?” 李四不发一言。 张皓“感慨”道:“李大哥语磨炼心志,甘与臭鞋共眠,真是好志气,在下佩服,我就不打扰李大哥了。” 说完张皓麻溜地再次转过身去,不一会儿,轻轻地鼾声传了过来。 这双臭鞋却是武老大的,一双几百年没有洗过的脚在鞋中酝酿出来的味道,犹如烂掉的臭鱼加上臭鸡蛋的味道,着实有些醒脑,李四有心不去闻这鞋子的味道,却发现这味道竟然有些辣嗓子。 就这样在这样味道的熏陶下渡过了难忘的一晚,李四拖着发红的眼睛,这一晚上的眼泪不知道流下去多少,把已经发黑的枕头都打湿了,这当然不是来自李四的脆弱,实在是这个味道不仅辣嗓子,还有些辣眼睛。 终于等到天亮,众人开始起床,李四有心求救,却突然发现整个身体又成自己的了,只是身体因为长时间没有运动,微微有些发麻。 李四脸前再次出现了张皓那张人畜无害的脸,只听轻声问道:“李大哥,你真厉害,你没什么事情吧?” 李四满脸惊慌,就像看到了鬼怪一般,身体忍不住地向后躲。 这个事件只不过是商队的一个小小的插曲,在商队主事的眼中,这个事情连一个小插曲都算不上,只是商队中有一个打杂的,整个疑神疑鬼,神经有些错乱。对一个人畜无害的少年确实恭敬的很,让他干啥就干啥,这件事甚至成了商队中的笑谈。 主事一笑置之,一个打杂的而已,还不至于吸引他的注意力,明天商队就到扬州了,把商队交接好,领到了赏金,才是他眼中的正事。 第447章 再见如烟 扬州,顾家。 在扬州有三大富贵人家,分别是以贩卖私盐为利的潘家,以镔铁矿产为主的顾家,还有以漕运和丝绸为主的桂家。 这三家多年来平分秋色,自从百年前,南宋末期,潘家出了一名敢冲敢闯的家主,在贩卖私盐方面获取暴利,同时还交通权贵,将顾家和桂家压得喘不过气来。 随着扬州潘家押宝张士诚,跟随张士诚占领高邮之后,声望达到了顶峰。只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富贵荣华只如过眼云烟,转瞬即逝,在与张士诚权力争斗中落败之后,潘家的声望一落千丈。 顾家也有过彷徨。在经过张皓亳州出事,在彭辉的蛊惑下出现了摇摆,在张皓重新回到高邮,敲打了顾家之后,顾家终于决定将宝押在了张皓身上。 现在大周票号的发展极快,顾家当初在其中投入重金获得的股份,现在不知道要翻多少倍,顾家家主顾涛和长子顾文长做这个决定的时候,当初不少人还暗骂顾家两人是败家子呢! 只是当初与顾家争锋的时候,桂家家主每每在深夜扼腕叹息,为什么当初不坚持一下,错过了这样的生意。 如今危机与选择再次摆到了顾涛的面前,连着两天的时间,不仅有潘家的人,徐寿辉的人以及元朝扬州府尹,都亲自来到了顾家。 各方势力所做没有别的,无非就是劝顾家莫要在张士诚的那条破船上面待着了,那条破船已经载不动顾家,这时候不跳船,面临的就是和张士诚一起沉没的命运。 如果是其他的“家庭”,如果和张士诚亲近,潘家早就伸只手就将它灭了,但是顾家可不是一般的人家,那可是世世代代“家中都有矿”的家境。 顾家手握镔铁的生意,他家中养着一支上千人装备精良的护卫,这些人要么是顾家子弟,要么就是投奔的外来庄户,忠诚和战力都相当不俗。 来自高邮的顾文长也给家中送来了紧急的书信,信中大概交代了高邮的一些现状,可能是在张皓身边的原因,顾文长对张皓的信心甚至比张皓的信心还要强。 给顾涛的信中只说了一句,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要好得多,咱们已经犹豫过一次,这次绝对不能再重蹈覆辙。 顾涛何尝不知道首鼠两端一向为人所不齿,但是从扬州的舆论和当前的局势来看,大周岌岌可危,万一真如潘家的潘肱所说,四面围攻的形势一旦形成,高邮大势已去,但顾家该如何自处? 现在顾家内部已经有了不小的声音,要求与大周和张皓割袍断义,重新回到“正义”的阵营之中。 顾涛的嘴巴撇了撇,不说这些反元的的义军和元朝相勾连,企图绞杀一个彻底的反元义军,就凭张士诚当初将元朝使臣赶出高邮的事情,就比这群蝇营狗苟的人要高尚了多少倍。 但是现在并不是谈论“道德”和“正义”的时候,现在最大的问题就是生存,谁的拳头更硬,谁比谁更阴险狡诈。 顾涛正陷入深思之中,突然听到苏州的商队主事前来给自己汇报商队的事务,顾涛的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听顾文长的信中说,高邮又派出了更为重要的人物,与顾家商量事关家族的重大事情,这个重要人物很可能就隐藏在商队之中,顾涛很迫切地想知道,高邮那边会派谁来和自己来谈事关家族的事情。 顾家商队走上一遭之后,商队在扬州顾家的一个院子休整,几十个五大三粗男子,而且都是不带家眷的单身糙汉子,刚刚挣下钱,很多人自然想着找个地方放松一下。 这些底层的人当然去不起那些莳花小筑、兰香院这些顶级青楼,他们只能去些掩门和暗窑释放一下身体的冲动。按照这些人的说法,吹了灯是半老徐娘还是当红名妓,其实都是一个样子。 现在李四见到张皓毕恭毕敬,在他看来,张皓分明就是通各种妖术的高人,这种人想要他的贱命不是跟捏死蚂蚁一样简单。 本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心态,李四对待张皓比对自己亲爹还要恭敬,只要张皓有什么活都马上接过去,妥妥地一个狗腿子。 张皓也终于摆脱了打杂界最底层的存在,因为李四对自己的尊敬,其他打杂的人也对自己忌惮起来,地位虽然不如如日中天的张二当家,但现在开饭的时候,即使没有张小天的照顾,糙米饭里面至少也能有几根青菜了。 来到扬州的第二天,朱文正三人已经和扬州飞龙密探的大档头如烟接上了头,等到月上柳梢,商队里面的护卫和打杂的人,有些已经入睡,有些出去消遣,张皓、张小天两人悄悄地走出了院子。 两年前,扬州的三大青楼,莳花小筑、兰香院和松竹馆,各自有苏小小、李瓶儿和云竹三大名妓坐镇。其他青楼完全没有办法与之争锋。 这一切在一位姑娘到来之后发生了巨大的变化,从此扬州的青楼从“三足鼎立”走向了“四国争霸”。 这个姑娘就是签了飞龙密探的卖身契,从高邮远遁而来的怡红院头牌如烟。明面上如烟来到扬州,乃是因为踹掉张皓,得罪了大周王妃刘夫人,在高邮混不下去了,所以才来到扬州谋生。 按道理来说,这样的名妓来到扬州之后,有了这样的污点,她的事业一定开始走下坡路了。只是随着张皓的名声鹊起,渐渐地成为了大周公子,并且获得武当小师妹还有洛府千金的芳心。 但是那又如何?丽人居的如烟姑娘就是这辈子你都无法得到的那个女人。跟随着张皓的名声,并且在顾家的关照下,名声不显的丽人居因为如烟而隐然与三大青楼分庭抗礼,这也是如果来到扬州之后,没有想到的惊喜。 谁能想到在竞争压力巨大的扬州,如烟的事业又进入到了第二春。而在这里,有一个人对如烟展开了不懈的追求。 这个人就是曾经想“以势压人”,从而获得如烟的顾家次子顾文彬。虽然经过顾涛和大哥的警告之后,顾文彬不敢再以势压人,但是改而转向了其他的路子。 豪门贵公子,年少风流多金,这样的条件,不就是如烟当初所希望的夫君。但是现在如烟好像对这个风流多金的顾文彬怎么都感冒不起来。 任凭顾文彬如何追求,如烟的脑海中总是浮现起张皓当初追求自己的模样,因为被一个人真正爱过,如烟再对其他的“虚情假意”好像有些反感了。 虽然处于“职业习惯”,如烟应付起来顾文彬游刃有余,但是跟顾文彬的感觉,这个小妞分明跟自己保持了一个安全的距离,仿佛告诉他,他们两个只能是朋友。 得不到的总是在骚动,得到的总是有恃无恐。而如烟在失去以后,才深深地明白,自己错过了什么。尤其是在张皓结婚的那天,如烟大醉一场,一行清泪流到天明。让旁边的丫鬟金锁暗暗摇头。 虽然他无数次地劝过如烟,已经成家立业的大周公子就不要想了,就当他是一个过去的人,过去就过去吧! 今日朱文正突然找上门来,称有高邮来人,求见如烟姑娘。 这些天来自高邮的消息甚嚣尘上,说什么的都有,如烟得到了前两天的消息,也知道随着吕珍的离世,大周的情况变得非常不妙。 朱文正只是告诉如烟,有人夜里会来拜访,这让如烟心中隐隐有了一些期待,难道是那个男人吗? 结果现在坐在如烟对面的却是一个嬉皮笑脸的男子,这个人如烟当然认识,原来飞龙密探的百户,第五护卫营的指挥使,现在接任吕小九担任飞龙密探指挥使的张小天。 认真地勘对好文书和印章之后,如烟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起身敛衽轻声道:“扬州大档头如烟拜见指挥使大人。” 张小天看着如烟,这个女子不由地让人感觉到邻家姐姐的亲切,还带着花柔那样的妩媚,怪不得张皓当初被这样的女子迷得五迷三道,而且短短两年的时间,这个女子就能够成为和苏小小、李瓶儿和云竹那样的花魁。 张小天不由地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张皓,此时张皓带着一个假面皮,不动声色地站在旁边。 使劲清了清嗓子,张小天说道:“如烟姑娘这两年辛苦了,这两年扬州能发展成如此规模,大档头功不可没,等他日我们回到了高邮,我亲自向公子给你请功。” 如烟低眉轻声说道:“请功不敢动,这些都是如烟应该做的。” 张小天笑着继续说道:“现在的情况可能你也都了解了,高邮那边的形势很不妙,所以我希望此行能够打开一个缺口,当然如果能够一举拿下潘家,那将彻底打乱敌军计划,不知道在如烟姑娘看来,我们的胜算几何?” 如烟不由地苦笑,这个指挥使还真是敢想啊! 第448章 开始行动 看着张小天一副只要我来到扬州,一切都迎刃而解的样子。 如烟暗暗摇头,这个新任的指挥使不像别人所说的少年老成,怎么这么不着调? 如烟轻声说道:“指挥使大人有所不知,这潘家在扬州经营已经上百年的时间,势力盘根错节,每个扬州知府到任之后,都要来潘家拜一拜码头。” 张小天小的时候被潘元绍所收留,还能不知道潘家的势力,明知故问道:“这个潘家不仅是一条地头蛇,还是一条过江龙,那依大档头看来,如果我们要拿下潘家,该从哪个方面入手?” 没想到张小天一来,就给如烟提了这样的一个难题,虽然如烟在扬州耕耘已达两年之久,但是如果以她眼前的势力,想要扳倒潘家,无异于蚂蚁撼树,谈何容易? 但是如烟还是字斟句酌地说道:“潘家耕耘日深,在扬州首屈一指,但是潘家也不能在扬州一手遮天,是因为扬州城内还有顾家,还有桂家,甚至还有其他中小家族,都是不可小觑的势力。” 张小天问道:“那我们如果联合顾家和桂家,能有几成胜算?” 如烟摇了摇头,说道:“一成都没有。” 张小天没有想到如烟竟然如此悲观,疑问道:“我们以有心算无心,同时联系其他两大家族合力都一成胜算都没有吗?大档头是不是也太过悲观了?” 如烟轻声道:“指挥使有所不知,虽然扬州城的守将每年都会换一次,但是扬州城的副指挥一定是潘家的人,可以说没有潘家的点头,扬州城的指挥使休想调动扬州城的一兵一将。” 这倒是张小天不知道的情况,也没有想到潘家在扬州的渗透如此之深,如果真如如烟所说,潘家在扬州的经营已经如此之深,那公子此来的胜算真的不会太高。 张小天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张皓,只见张皓的双目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事情。两只耳朵依然支棱着,说明张皓没有放过他们交谈的一字一句。 在张皓和张小天两人的计议下,首先由张小天来试一试扬州的深浅,张皓隐在幕后,从而让他们在扬州的行动掌握一些主动。 只是张小天看着如烟侃侃而谈的时候,眼中掩饰不住的失落,张小天忍不住有些好笑,听说张皓当年痴求如烟多年,怎么看今天的样子,像是反过来一样。 如烟大概介绍了扬州的局势,同时将扬州官场的形势给张小天说了一遍,让张皓和张小天惊喜的是,扬州二把手扬州通判赵田喜与扬州知府夏蒲关系不睦,基本已经到了势同水火的程度。 这也给了如烟可乘之机,如烟通过顾家和赵田喜搭上了线,经过一番深入接触之后,虽然没有明示,赵田喜虽然没有明说答应如烟投靠大周的请求,但是态度暧昧,也没有明确的拒绝。 张皓在旁边暗暗分析着扬州的局势,从两人的谈话中已经对扬州的局势有了大体的认识,潘家和扬州知府是一派,桂家和一些中小家族是中立的一派,而顾家和扬州通判是可以争取的势力。 只是明显潘家的势力优势非常明显,占据天时地利人和,同时手握扬州的兵权,可以说是立于不败之地。 如烟向张小天交待完扬州的大概形势,继续说道:“指挥使有所不知,扬州城内,一到二月春风来临,百花盛开的时候,都会举行盛大的花魁大会,在这个大会上,经过才艺的比拼,赢得当年花中魁首的美名。” “赢得花魁的名妓,不禁名声大涨,每次见客所封的银子是独一档的存在。更能得到潇湘阁阁主花柔亲自赐予的密卷,得到这个密卷,如果谁敢对那名花魁不利,那就是与潇湘阁为敌,这就是一个护身符一般的存在。” “像去年的花魁就是莳花小筑的苏小小,这一年苏小小的风头盖过了所有的名妓,那些达官贵人为了见苏小小一面而一掷千金。” 张皓心中暗暗点头,这个花魁大会果然有些说法,不仅仅赚足了噱头,也给了这些名妓最重要的两个东西,一个是名气,一个是安全感。 张小天心中有一些惊喜,难道花柔并没有参与针对吕大将军的阴谋之中,而只是为了参加这个花魁大赛,想到花柔的倩影,张小天心中不免沉重了许多。 摇了摇脑袋,将花柔的思绪挥去,张小天说道:“听说大档头的名声同样飞速提升,这短短两年的时间,就跻身四大名妓之列,只是这个青楼的名气起得差了一些,你看别人都是莳花小筑、兰香院,你这个佳人居差了点意思。” 如烟幽幽地说道:“我听某个人说过一句话,择一小城终老,选一佳人白首,所以我就将这座青楼的名字叫做佳人居。” 张小天忍不住偏过头去,看了一眼面无表情的张皓,心道:“公子果然是公子,知道女人喜欢听些什么,不像自己,老是和花柔不欢而散。” 张小天从来不隐藏自己的心思,他发现他已经对花柔有了些异样的感觉,张小天知道自己对花柔已经动了感情,这是二十多年的时间,他第一次动了心思,想把一个女人娶回家中。 如烟意外地看向了张小天身后的手下,这么多年的名妓生涯,察言观色的本事可不是常人所能企及的。 眼看张小天三番四次地看向身后的那名手下,这绝对不是一位上位者对待下属应该有的态度,那么他身后的这个人到底是谁呢? 什么样的人才能让张小天如此照顾他的情绪?如烟瞄了一眼这名“手下”,不着声色地别过头去。 这个女人果然天生是做间谍的料,张小天知道自己的动作引起了如烟的注意,便岔开了话题,问道:“现在各方战事趋紧,这个天下升平的时候才会举行的花魁大赛,会不会今年停办呢?” 如烟摇了摇头道:“指挥使不知道牵扯了多少人的利益,这个活动举办了几百年的时间,南宋覆灭,元军进城的那一年,这个活动都没有停办!” 身后的张皓忍不住咋舌,看来追星的天分,从古到今,都是一个样子,狂热起来什么都可以不管不顾。 如烟继续说道:“如果指挥使想要浑水摸鱼,做一些事情。属下觉得这个花魁大赛乃是不可多得的一个机会。如果等到尘埃落定,再想找这样的机会就不知道何年何月了。” 张小天沉吟半响,只听身边的张皓轻轻地咳了一下,便知道这是张皓的信号,今天待的时间比较长,再待下去容易让商队的人心生嫌疑。 张小天摆了摆手道:“这个大档头不用操心,山人自有妙计。如果你这边没有其他的事情,我就先回去了,如果想要联系我,可以让人到城南的顾家院子找我。” 说走就走,张小天毫不拖泥带水,带着张皓径直走出了佳人居的大门,如烟看着张小天身后的那名手下若有所思,总觉得这个年轻人的背影非常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般。 等到两人走远,张小天轻车熟路地走到张皓的身后,悄声问道:“公子,你觉得如何?” 张皓给了张小天一个脑崩,骂道:“跟着你这个猪队友在一块,差点就被如烟给识破了。” 张小天讪讪笑道:“谁能想到如烟这么警觉呢?” 张皓不再纠缠这个话题,想到扬州的局势,反问道:“那你觉得如今这样的乱局,我们该如何入手?” 张小天思虑片刻,方说道:“按道理来说,这个时候咱们要团结咱们能够团结到的人,集聚充分的力量,再对潘家展开雷霆一击,但是从如烟的态度来看,明显就是即使咱们能够将顾家甚至桂家拉拢过来,再加上扬州通判赵田喜,依然不是潘家的对手。” 张皓点了点头,潘家的强大出乎了张皓的意料,也让张皓对接下来的招揽行动有了疑虑,如果真的如如烟所说,这次行动没有任何胜算,无论是扬州通判,还是顾家,未必愿意跟着自己来趟这趟浑水。 毕竟十死无生的事情,是个人都不会去做,更何况是这样的一个存续百余年的家族。 张皓轻声道:“现在咱们要做的事情,就是要给顾家以及对潘家有意见的家族一个信心,那就是战胜潘家的信心。我相信扬州的守军中绝对不是铁板一块,甚至是潘家内部也不一定是铁板一块。” “只要我们能够打开一个缺口,告诉潘家的对手,潘家绝对不是他们想象中的强大,那时候才是我们对付潘家的时候。” 张小天问道:“那我们该如何做呢?” 张皓让张小天附耳过来,只见张皓和张小天窃窃私语,边走边说...... 当两人回到顾家院子的时候,只见张皓的“小弟”李四窜了出来,高山仰止地说道:“两位大哥果然威猛,这次出去消遣的十二人中,只有两位大哥最为持久。” 张皓和张小天相视一眼,忍不住把头抬高了一些,虽然什么事情都没做,装也要装得很厉害的样子。 第449章 打草惊蛇 扬州茶楼,一个公子哥儿四仰八叉地坐在最好的位置上,旁边有一个战战兢兢,相貌清丽的侍女小心伺候着,坐下陪着是两个同样一身纨绔样的少爷。 侍女诚惶诚恐地站着,但是越是小心害怕,越容易出事。 在这位公子续茶的时候,手里的茶杯没有拿稳,将茶水不小心撒到了公子哥儿的身上。侍女脸色大变,连忙跪倒在地,忙不迭地磕头请罪。 这名看上去温文尔雅的公子哥儿将侍女的下巴托起来,笑着说道:“干嘛这么害怕,本公子又不会吃人。” 清丽的侍女吓得小脸煞白,慌忙说道:“我知道公子向来宅心仁厚,不会与我这样卑贱的小女子一般计较......” 公子哥儿摇了摇头,笑道:“那也不是,你也知道在这个扬州城中,得罪了本公子,都要付出一些代价。” 侍女被吓得几乎晕厥过去。 只听公子哥儿看着侍女粉嫩的小手,说道:“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是留下刚才洒在本公子身上的那只手,要么就是陪我那两个跟班一晚。” 公子身边两名贼眉鼠眼的奴仆闻言大喜过望,忙不迭地向公子道谢,再次看向那名清丽的侍女,眼神中充满了淫邪的味道。 公子哥儿用最漫不经心的话,说出了最残忍的惩罚,被当众砍下一只手,还是被堂而皇之地夺去清白,这都对一个妙龄女子来说,都是无法接受的。 侍女银牙暗咬,看向身边的玉柱,就要寻死。 只听公子哥儿的话幽幽地传来:“你要死也可以,但是你死了以后,你的清白依然没有办法保住,还会连累你的家人,你可还有父母?你可还有兄弟姐妹?” 清丽的小侍女终于放弃了死志,此时她才知道,世间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生不如死。 茶楼周围的人看着这个公子哥儿拿捏一个柔弱的小侍女,就像一个上位者面对着可以生杀予夺的蚂蚁一样,随意地蹂躏拿捏,践踏着这名苦命女子的微存的一点点尊严。 公子哥儿环顾过去,茶楼的食客们连忙各自低下了头,楼台上说书之人也连忙继续刚才的情节,好像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只是说书人不复刚才的抑扬顿挫,说起话来也磕磕绊绊。 公子哥儿满意地看着场上众人的反应,这时候他仿佛在俯瞰众生,享受着掌握众生命运的优越感。给两名跟班使了个眼色,两名跟班搓着手,带着面如死灰的清丽侍女走向了楼上的客房。 这个公子哥儿叫做潘姣,他是扬州潘家元老会辈分最大的潘汲的嫡孙,这家伙在江南恶名不显,但是在扬州却是确确实实小儿止啼的存在。 欺男霸女那都是日常操作,凭借着潘家在扬州土皇帝一般的地位,还有他元老会潘汲嫡孙的身份,潘姣在扬州城内为所欲为。 潘姣这厮有一个习惯,偏爱风韵犹存的少妇,曾经潘姣看上了扬州官府一名小吏的妻子,在潘姣的百般压力,家族父母双亲性命的威胁下,强行让这名小吏将自己伉俪情深的妻子送到了潘府。 谁知道少妇极其刚烈,当着潘姣的面服毒自尽,潘姣竟然“怜惜”此女精神可嘉,派人将少妇的尸体抬回到小吏的家中,扬言要让小吏夫妻团聚。 这件事情极其恶劣,在扬州城内传得沸沸扬扬,但是在潘家和官府的弹压下,最后不了了之,潘姣同样毫发无损。 还有一次,潘姣听说城中有一殷实人家祖传的一柄宝剑,见猎心喜。竟然借了个由头,联合扬州官府,屈打成招,将这户本本分分的人家冠上了私通反贼的罪名,最后被满门抄斩。 据当时潘姣身边一个跟班所说,那户人家听说潘姣看上了这把宝剑,连忙将这把宝剑送到了潘姣的面前,只是没有想到,怀璧其罪,即使把宝剑送出去,也没能让他们一家人幸免于难。 至于其他欺男霸女,打死家仆侍女,都是家常便饭,所以在扬州城中自然是谈姣色变,而且这个潘姣极善于伪装,在他爷爷潘汲的面前,潘汲还以为他就是一个一心向学的圣贤门徒呢! 这次在茶楼不过是潘姣一个小插曲而已,当两名跟班带着清丽的小侍女准备发些兽性的时候,潘姣再次恢复了道貌岸然的公子哥模样,摇头晃脑地听着茶楼内的三国故事。 侍女不吵不闹,仿佛已经认命一般,跟着这两名猥琐的潘家家丁走到了客房。这两名家丁仿佛被精虫冲昏了头脑,打开客房之后,桌案旁坐着两个人丝毫未觉,只是忙不迭地褪去自己的衣服。 等到转过头来,却发现客房茶桌旁坐着两个年轻人,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们。 即便是潘家的一条狗,也在外面高人一等。这些跟在潘姣身边的家丁,早已习惯了狐假虎威,正要张口怒斥。只见一道寒光闪过,下面两个丑陋的大家伙就掉在了地上。 两名家丁还没有反应过来,寒芒再次闪过,两个人的喉咙上都多出了一道口子,紧接着猩红的鲜血喷涌而出,两名家丁不可思议地看着对面的人,想要求救喊话,却是一句话都说不出话来,直挺挺地躺在了地上。 本来心丧若死的小侍女,这时候同样被吓傻了,她何曾见过这样的画面,反应过来之后,只感觉喉咙间有股异物蠢蠢欲动,转头便呕吐起来。 其中的一个年轻人仿佛过来人一样轻轻拍着小侍女的后背,安慰道:“第一次看见这种场面是有些不适应,以后吐呀吐呀的就习惯了。” 小侍女本来胆战心惊,但是听到这个年轻人的安慰之词,一时又好气又好笑。 只听另外一名年轻人说道:“公子,真是够猖狂的,早先听说过公子成为混世魔王后的丰功伟绩,却没有想到抡起败家和纨绔,公子跟人家比,连提鞋都不配。” 这两个人自然是张小天和张皓,张皓看着小侍女见到血腥场面呕吐,就想起了当初在淮安第一次参加战斗时候的情景,心有戚戚。 看着呕吐的小侍女,竟然有了同病相怜之感,竟然在这个时候也有闲情逸致安慰一个小侍女。 张皓听着张小天的话,反应了半天,好像觉得这厮是在夸自己,好像又不是。 张皓摆了摆手道:“少在这贫嘴,咱们去回一回那个让扬州小儿止啼的潘姣。” 张皓安慰着小侍女道:“今天你碰到了我们,不知道是你的福气,还是劫数。你先留在这里,哪里都不要去,我们会带你走。” “如果你不跟我们走,那你只有死路一条。” 张小天打趣道:“公子还真是怜香惜玉。” 张皓说道:“放屁,毕竟是一条人命。她要是落在了官府的手中,还有命走出扬州的大牢吗?” 小侍女仿佛忘记了呕吐,木然地点了点头。 交待完之后,张皓拎着两个家丁的尸体,走出了客房。 潘姣微闭双眼,仿佛沉浸在说书人的故事中无法自拔,突然听到桌子上面哐当一声,紧接着传来一片惊呼和慌乱之声。 潘姣大怒,睁开眼睛,他要看看谁敢扰了他潘姣的雅兴。 当他睁开眼睛,却看到了两具血淋淋、白花花的尸体,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他赐了一名侍女的两个家丁。只见两名家丁睁大着双眼,死不瞑目,喉咙间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而在两人的跨下血糊糊地一片,男人的东西早已经不知所踪。 此时张小天一马当先,守住了茶楼的大门,一刀砍翻了一名慌不择路逃窜的食客,看他看来,这些人见死不救,还有些在这里喝茶听曲,罪不可赦。 张小天大喝一声:“都给老子坐下。” 满座皆惊,他们被张小天的杀气所震慑,纷纷浑身哆嗦地做回原处。 潘姣强自镇定,用了他自认为最洒脱的一个语调说道:“你知道我是谁吗?” 张皓坐在潘姣的对面,笑着点了点头,模样一如潘姣刚才对待小侍女的表情。 潘姣咽了口唾沫,没想到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之下,竟然有人敢在扬州城内对潘家的嫡孙下手。潘姣说道:“这个好汉来自何方,想要什么,不妨划出条道来,我潘家没有什么出不起的。” 说完暗暗对旁边的两名纨绔使了个眼色,这两人有些武功,潘姣希望他们两个能杀出重围,到潘家通风报信,到时候潘姣让这个杀手死都不知道怎么死。 但是张皓仿佛有所察觉一边,刷刷两剑,两人纷纷胸口多了两个窟窿,匍匐倒地。 张皓嘲讽地笑道:“潘公子还有什么手段不妨都拿出来,这个时候还想着回去叫爷爷来撑场子,有些丢纨绔的人了吧!” 潘姣看着张皓眼中的杀意渐盛,吓得屎尿齐流,哭着说道:“这位好汉,我是潘家的嫡孙,我们潘家很有钱,你想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你想要什么美人我都可以给你找到,只求......” 张皓打断了潘姣的话,指了指潘姣。 潘姣“啊”了一声,难道这个杀手有龙阳之好,但是想一想这又能接受了,毕竟留下一条命更关键,才有机会报仇。 潘姣不顾身上的屎尿,忙不迭地除去身上的衣物。 只听张皓冷冽的话传来:“没有你,对我很重要。” 这个时候,张皓不会蠢到历数潘姣的罪状,再将这个罪状罄竹难书的恶少绳之以法,夜长梦多,张皓长剑一挥,潘姣身下的那话儿如同两名家丁一样,掉在了地上。 紧接着长剑穿胸而过,潘姣不可思议地看着胸口的长剑,他是潘家的嫡孙,他是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人物,他就这么死了? 潘姣努力地吸入人世间最后一口空气,不甘心地闭上了眼睛。 第450章 死有余辜 张皓在梦中一世见过有些杀手,杀人之前嘴里面屁屁叨叨地说个没完,最后结局不一例外,都是被反杀。 潘姣知道杀手杀人,必有所求,要么求财,要么求前程,这两点他认为他们潘家都能给,甚至给的更多,自忖只要能坚持个一时半刻,等到潘家的供奉赶过来,就一定能等到一线生机。 谁知道张皓完全不按常理出牌,长剑挥出,结果了潘姣的性命。 于是在桌子上面,三个白晃晃地肥肉组成的“风景线”,让食客们心惊之余,又心有戚戚,这个潘姣作恶无数,能有这个死法也算是他的报应。 诛杀潘姣之后,张皓给张小天使了个眼色。只听张小天说道:“现在统统给我闭上眼睛,谁敢在半刻钟睁开眼睛,莫怪小爷手中的宝刀不长眼睛。” 刚刚眼见张小天杀人,食客们马上紧闭双眼,生怕自己闭的不够彻底,寻个由头,将自己给宰了。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门外的食客察觉到了不对,毕竟平时这个时候正是茶楼生意最好的时候,怎么今天突然大门紧闭,门外挂着一个牌子,有事暂停营业。 有些人摇了摇头,转头走了,有些经常听书的老客人却有些不满,忍不住抱怨道:“怎么回事?明明说今天有说书的来讲三国,怎么好端端地突然停止营业了。” 使劲拍打大门,大门纹丝不动。茶楼周边围的人越来越多,旁边的酒肆还说早上明明开着门呢,怎么突然不营业了呢? 这时候人们才发现有不对的地方,连忙叫来官府的人和锁匠,打开大门,只见里面所有的人都安生生地坐在座位上,双手抱头,紧闭双眼。 一名衙役正要呵斥询问发生什么事情的时候,便发现了最好的位置上面,三具白花花的尸体。其中一人不就是在扬州城中鼎鼎大名的潘家恶少潘姣吗? 这名衙役仔细盯着这三具尸体,端详了半天,良久方道:“看来扬州的天要塌了。赶紧通知知府、通判还有潘家吧!” 张皓和张小天带着那名清丽的小侍女乔装打扮,飞檐走壁,躲开了人群的视线,终于在确认安全之后,张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侍女糯糯地用好听的声音说道:“我叫双儿。” 张皓比了个大拇指,说道:“好名字。” 张小天和双儿都疑惑地看向张皓,明明就是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就在扬州这个地方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不知道好从哪里?而且张皓还夸得如此真诚。 张皓瞥了一眼张小天,理直气壮地说道:“老子就喜欢这个名字,怎么样?你不服。” 张小天马上从善如流,说道:“公子说得极是。” 张皓继续问道:“双儿,现在你可能没办法回家,你可还有别的去处,我们俩送你过去。” 双儿说道:“家中有父母和一个弟弟,都在乡下居住,委实是家中过不下去了,才出来挣钱补贴家用。” 张皓点了点头,让张小天带着双儿去了佳人居,而自己则继续回到了案发现场,装作一个围观的群众钻进了人堆里面。 张皓当然不像梦中一世那些杀人变态一般,喜欢回到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这次他行刺潘姣,无非是为了打草惊蛇,看一看潘家的应对,以及各方的反应。 张皓站在人群之中,听着四周的窃窃私语,只听有人说道:“这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终于有人为扬州百姓除了一害。” 又有人附和道:“潘家在扬州作威作福了上百年,现在也算碰上了硬茬子,希望那个杀手不要被潘家给拿住。” 其中一名知道“内情”的人物分析道:“你太小看潘家了,潘家在扬州经营了上百年的时间,势力根深蒂固,你相不相信,就在今晚,潘汲那个老东西一定会关闭城门,大索全城。” 旁边的众人深以为然,潘姣能够在扬州横行霸道,不就是仗着潘汲的宠爱,才敢如此肆意妄为吗? 这时候另外一名“资深”人士加入到了讨论的行列,说道:“不然不然,你们想想马上就要开始的是什么?” 一名百姓恍然:“花魁大赛。” “资深人士”说道:“自来都是只要天不塌下来,花魁一定在二月出世,就连南宋灭亡,元军入城的时候,这个传统都没有改变,怎么一个小小的潘姣就能让花魁大赛停住,你看就算是潘汲那个老头子被杀,有没有能力关闭城门,让官府停下花魁大赛的准备工作?” 张皓陷入了深思,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说道:“这就更有意思了。” 没过一会儿,就见一定八抬大轿抬着潘汲在茶楼停下,一个家丁扶着老迈的潘汲从轿子上面走下来。 张皓看着走出来的潘家元老的大佬,用手轻轻地指了指潘汲,再将手做刀状,在自己脖子上面抹了抹。 潘汲心有所感,背后发冷,转身四处张望,只见刚刚张皓站着的地方早已经空空如也。 潘汲颤巍巍地走进茶楼,等看到孙子惨死的模样之后,当场就气的晕了过去,在晕过去之前,告诉自己的老仆,召集元老会的成员开会。 如烟很意外,每隔一日,自己的顶头上司张小天再次找上门来,这次竟然还带了一个小侍女。 刚刚听说潘汲的亲孙子潘姣被当街刺杀,男人的那话儿也被割了下来,如烟看着张小天走进来,心里面有了一丝不妙的预感。 只听张小天说道:“这个姑娘叫做双儿,暂时没有地方去,先让她在你这里待上两天。” 双儿一听,“啪嗒”跪倒在地,眼中的泪水霹雳吧嗒地掉了下来,只听双儿哭道:“这位壮士,你要我干什么都行,就是不要把我卖到这里面好不好?” 双儿看张小天带她来到青楼,还以为将她卖身到青楼了呢! 张小天才明白双儿错会了意思,笑着解释道:“你放心,只是让你在这里暂住,等到风头过去了,你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双儿听张小天这么一说,才放下心来。不知道为什么,他对这两名杀手分外有好感,他们两个说的话都深信不疑。 如烟问道:“这个双儿是干什么的。” 张小天貌不经心地说道:“没事,只是我在路过一个茶楼的时候,见到两个恶奴正在欺凌弱小,这个事情我怎么能忍,当场手起刀落,就将那两个人咔嚓了。” 如烟小心翼翼地问道:“请问那两名家丁可是潘家的家仆?” 张小天说道:“可不就是咋地。” 如烟的心都快跳到了喉咙上面,吞了口唾沫,问道:“那指挥使可有对潘家的公子怎么样?” 张小天说道:“说到那厮我就来气,那个家伙指示恶奴竟然强暴民女,我做事向来都是当诛首恶,老子不仅将那名潘家的公子砍了,也将他身下男人那话儿也剁了下来。” 果然是他,刚刚在外面传得沸沸扬扬,说潘汲的亲孙子潘姣在茶楼被当街刺杀,死的时候还是赤身裸体,茶楼里面的好多食客都亲眼目睹,没想到杀手就好端端地坐在这里。 如烟深吸了一口气,问道:“张指挥使,你可知道那个潘姣是何许人也?” 张小天道:“知道啊!有名的扬州恶少,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本公子正义心泛滥,见到这样的人渣,见一个杀一个,见两个杀一双。” 如烟无语地看着张小天,心道:“公子找来了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来做指挥使,分明是一个中二的热血青年。” 如烟说道:“潘姣乃是潘汲的亲孙子,潘汲是潘家元老会辈分最大之人,威望甚高,这一下你们打草惊蛇,再想图谋潘家,谈何容易?” 张小天摆了摆手道:“不用你管,你把这个姑娘照顾好便是,毕竟是一条性命。” 张皓说了张皓交待的那句话,便转身走出了房门,只留下如烟和双儿两个人大眼瞪小眼。 如烟看向双儿,问道:“刚刚那个人说的可都是事实?” 双儿不知道这个杀手为什么将所有的事情都揽在自己身上,对刚刚一起参与的那个人只字不提。但是双儿心思玲珑,知道张小天这样说必有原因,自然跟着说道:“就是那名壮士说的那样,多亏了那名壮士相救,要不然双儿就要......” 说完双儿嘤嘤嘤地哭了起来,这一哭倒是真情实意,本来好好在在茶楼端茶倒水,没想到转眼就过上了亡命天涯的生活,说不定还会连累家人,不由地悲从中来。 如烟连忙安慰道:“好了,你且在我这住着,这些天千万不要乱跑,要是让被人发现了,神仙也救不了你,明白吗?” 双儿连忙跪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说道:“感谢姑娘收留。” 如烟点了点头,让金锁进来给双儿安排了房间。自己则是坐在那里,开始思考如何应对这场变局? 第451章 没有挥出的拳头 潘家,宗族祠堂。 潘汲脸色铁青地坐在祠堂的正位,中间横躺着的就是他最喜爱的孙子潘姣,不知为何,潘汲仿佛不打算给潘姣的身后留下什么尊严,依然直挺挺赤裸裸地躺在那里,胸口的剑伤和胯间狰狞的伤口看上去分外可怖。 潘坨、潘洪、潘肱以及元字辈的潘元致、潘元应和潘元其的元老会成员已经悉数坐在旁边,个个脸色深沉。 “奇耻大辱!我潘家百年之奇耻大辱。” 潘汲面无表情地说道。 这个时候潘家辈分最高的人,此时的愤怒超过了生平任何一次。他看到的潘家的脸面,被人硬生生地踩在地上,来回摩擦。 杀手是在众目睽睽之下杀掉潘姣,这件事情想盖都盖不住,也许现在整个扬州城潘家嫡子被人阉了之后诛杀的消息,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潘汲直接让人将潘姣抬回来,就放在宗族的祠堂上,索性就破罐子破摔,他要让列祖列宗,让元老会的人亲眼看一眼,对手是何等的嚣张跋扈。 作为潘家家主,潘肱依然保持着理智,他素来知道潘姣的为人,说不定可能只是一个非常平常的寻仇事件,但是如果在不明原因的情况下大动干戈,会不会反倒是自乱阵脚? 潘肱轻声说道:“老祖宗,现在潘姣的仇我们潘家一定要报,我们潘家的脸面在扬州城内绝对不能任由人践踏,但是老祖宗有所不知,潘姣仗着老祖宗宠爱,行事有些跋扈,这些我们早已经有所耳闻......” 潘肱还没有说完,就被潘汲打断,只听潘汲说道:“姣儿向来温文尔雅,不与人争论,怎么到你嘴里面成了跋扈了,退一万步讲,就算姣儿有些许跋扈,但今日惨死,你敢当着列祖列宗的面,说这件事情就过去了吗?” 越老对孙辈就越亲,尤其是善于讨潘汲欢心的潘姣。越老就越在乎脸面,他们的这张老脸现在非常值钱,轻易摸不得。 潘肱叹了口气,也知道这件事情如果潘家不做出回应,确实可能会被扬州城内的百姓所看低。但是如果做了回应,潘肱又隐隐感觉,可能会落入敌人的圈套之中。 潘肱看向了潘洪,作为潘家首屈一指的智囊,大家对潘洪的话向来比较看重。 潘洪咳了咳,轻声说道:“潘姣的死,潘家必须做出回应,无论是从潘家的威信和脸面,还是会为了给潘姣报仇,这是我们作为长辈必须要做的事情。” 潘汲脸上稍稍缓和了许多,如果潘洪再反对,说不得七老八十的潘汲就要亲自提刀上阵了。 潘洪继续说道:“而且既然做了,就不能虎头蛇尾,以狮子搏兔姿态,抓住凶手,将他碎尸万段,告诉那些想要对潘家不利的人,这就是对付潘家的下场。” 潘肱犹豫道:“会不会有些过于劳师动众?” 潘洪摇了摇头,说道:“这次在茶楼那么多人围观的情况下,斩杀潘姣,性质实在是太过恶劣,如果我们潘家回应的不够狠,很可能潘家攒存的百年声望就荡然无存了。” “说实话,这次敌人出手的时机,场合都拿捏的非常好。现在四面围攻张士诚,我们潘家现在能做的就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是这件事情不得不让我们潘家倾其全力,将刺客绳之以法,所以,我感觉这很可能不是一次简单的刺杀。” 潘肱也附和道:“确实,这是阳谋。对手出招,我们必须跟着出招。如果我们出招不利,很可能就落入敌人的圈套之中,虽然我知道隐藏在暗处的对手想要什么?” 智计最高的两个人如此说,潘家的其他人脸色更加沉重,但是按照潘洪所说,潘姣之死必须有所回应,如果能够在快速地找到凶手,将这一切消弭于无形,是最好的处理结果。 但是这个杀手杀完潘姣之后,全身而退,了无踪迹,想要短时间内抓住他谈何容易? 作为扬州副指挥使,同时掌握着潘家武装力量的潘坨咳了咳道:“我这就调动兵马,封锁城门,全力搜索,务求早日将凶手抓住,为潘姣报仇雪恨。” 潘元致说道:“还有不到七天的时间就是花魁大会,这个时候封闭城门......” 连元军进城的时候,花魁大会都没有停,难道潘家为了一名潘家子侄,就要中断花魁大会的准备工作,大索全城吗? 潘洪说道:“不用封锁城门,明松暗紧,这个对手一定还在城内,他的目标绝对不止是潘姣。” 当潘家露出了锋利的爪牙,让人还是觉得分外可怖,大批武装精良的家丁从潘府中倾巢而出,开始逐一搜寻凶手的踪迹。 扬州通判赵田喜同样得到了潘家的报案,要求协助捉拿凶手。赵田喜当然不会在这个时候拿捏暴怒中的潘家,让刑房的衙役快速行动起来,配合潘家的行动。 扬州的守军方面,虽然还没有封城,但是城门口的盘查一下子紧了不少,潘坨更是调了一队的兵丁帮助协查刺客。 一时间灯红酒绿的扬州城变得鸡飞狗跳,那些潘家家丁平时跋扈惯了,在查案和搜索的时候,对待百姓自然“客气”不起来,甚至有些人对待女眷动手动脚,偷偷地藏起来对方财物,一时间整个扬州城内嚎哭声不绝于耳。 在扬州城内的一个贫民聚集的地方,这个地方三教九流皆混迹于此,是潘家排查的重点所在,但是让潘家家丁和这些军士更加恼火的是,这个地方比他们的脸还要干净,再想挤什么油水实在是挤不出来了。 因为这里的地方大部分都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贫苦百姓,任他们如何搜查,百姓们都木讷地在哪站着,心里面想着:“你搜!看你能搜出个什么东西来,老子都找了不下十遍了。” 同样是鸡飞狗跳,经过家丁、衙役和兵丁组成的混合编队三遍的洗礼,总算“硝烟”散尽。 在一处隐秘的角落之中,冒出了两张脏兮兮的脸,两人看到这些人远去之后,才从藏匿的地方走出来,这两个人竟然本是应该身在亳州的成诗韵和赵敏两人。 只听赵敏撇了撇嘴道:“老听人说潘家都多么厉害,看来也不过如此,如此大动干戈的搜索了半天,估计连刺客的毛都没有碰到。” 成诗韵笑道:“谁说不是呢?听说因为花魁大赛的事情,还城门都没有敢封。” 赵敏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主,笑道:“不知道潘家的脸怎么才能兜起来,潘家嫡子在众人围观之下,被当街砍杀,听说还被阉了。” 成诗韵说道:“听收留咱们的严大妈说,这个潘姣乃是扬州城内一等一的恶少,做下来的恶事罄竹难书,就说今天的事情,也是因为唆使两个恶仆玷污人家姑娘的清白,结果被人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了。” 赵敏嘻嘻地笑道:“这么说来,这确实是扬州城内的大好事,今天必须要浮一大白。” 目下赵敏和成诗韵虽然隐在扬州城中,但是现在扬州还是元朝的地盘,而赵敏乃是实打实的郡主,想要为所欲为确实有这个资本。 成诗韵道:“您就消停点吧!潘家正在气头上呢,惹到了它,它们才不管你是不是什么郡主呢!” 赵敏心思敏捷,突然说道:“你说这件事情不偏不倚发生在现在,是不是太巧了?” 成诗韵问道:“什么太巧了?” 赵敏道:“按常理来说,潘姣这个恶少无恶不作,如果有人想报仇,应该早就报了。如果有人想路见不平,可能早就拔刀相助了,怎么挑了现在这么个时间?” 两个女子都是心思玲珑之人,成诗韵经赵敏这一提醒,也琢磨出一些不寻常的味道。成诗韵点了点头道:“就像你感觉的一样,仿佛觉得潘家也不过如此,连一个小小的杀手都抓不住。” 赵敏说道:“你不是老说潘家是什么扬州的土皇帝,家丁能战者无数,更是有扬州副指挥使坐镇,没有潘坨的话,扬州指挥使的命令都到不了扬州城门。” “姐姐,你再看看这群家丁的德性,和那些地痞流氓有什么区别?还有那些衙役,明显是和家丁以及军士不对付,你查你的,我查我的,连消息都不互相沟通,这就是扬州的百年大族吗?” 潘洪让家丁倾城而出,和衙役以及军士三方协同调查,就是为了给蠢蠢欲动的“对手”以震慑,要是搁在其他家族,这样的排场和气势确实有些唬人,但你可是潘家啊,潘家不是应该挥手之间就将刺客拿下? 看来潘家对扬州的掌控力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强啊! 成诗韵轻声说道:“我记得张皓曾经说过一句话,只有拳头还没有挥出去的时候,那时的威慑力才是最大的,当拳头打出去之后,无论怎么样,别人对你的忌惮都会小了很多。” 第452章 莳花小筑 拳头没有打出去的时候,威胁才是最大的。 赵敏听着成诗韵的话,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说:“所以说莫天涯和张三丰这些老头子多少年不出手,其实才是龙虎山和武当山最有利的选择。” 成诗韵摸着下巴琢磨道:“从这一点看来,激怒潘家,让潘家出手,这个风格反倒有些张皓的套路,他不会敢来到扬州吧?” 赵敏越想越觉得有可能,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自己,而是你身边熟悉亲近的人,尤其是亲近的女人,他们对自己在乎的人的秉性、习惯非常敏感,了解地一清二楚。 赵敏情轻声问道:“成姐姐,咱们来扬州也有两天的时间了,好像什么事情都没干呢?” 话说成诗韵和赵敏二人,本在亳州暗暗刺探消息,等待时机刺杀刘福通。却是没有想到,随着毛贵那边战败的消息传来,更是让两女刺探到了一个更加劲爆的消息,那就是吕珍身死常熟。 这件事情对大周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而且这仅仅是一个开端,在成诗韵夜探丞相府的时候,隐隐听到扬州潘家联合几大势力拔掉张士诚的消息。 成诗韵和赵敏顿时坐不住了,他们可以想到此时张皓的头应该非常非常的大,这个时候两个人不约而同地起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南下扬州,对付潘家。 说走就走,成诗韵和赵敏一路餐风露宿,没有两天的功夫就赶到了扬州,因为成诗韵白莲教圣女的身份,在扬州城内还是能够找到几个可靠的信徒,成诗韵和赵敏就此隐匿在扬州城内,伺机对潘家采取行动。 没想到两女还没有想到如何出招的时候,潘家的恶少潘姣就被当街斩杀,在扬州城内掀起了轩然大波,这让成诗韵和赵敏在欣喜之余,又有些空落落的,好像什么事情都让人做完了,自己反倒有些不甘心。 成诗韵说道:“无论和咱们一起对付潘家的人是谁,这都是一件好事。咱们不妨再耐心等待一会,过两天就是花魁大赛,听说我在怡红院的同僚如烟也参加了这个花魁大赛,这个女子真是厉害,在扬州这块地方也能够冒的出来。” 赵敏嗤之以鼻,说道:“她连跟姐姐提鞋都不配。” 成诗韵斜眼看向赵敏,疑惑道:“如果是你跟我一起对付刘福通还情有可原,但是现在要对付潘家,你也跑过来,张皓到底有多大的魅力,让你抛下家国,一门心思地帮着张皓?” 赵敏大大方方地说道:“姐姐,我不是给你说了嘛!这个家很大,这个国也很大,不是我们一家的,脱脱的下场你知道啊?现在我兄长功高震主,而且现在掌权的乃是哈麻家族,他们现在将我哥哥视作眼中钉,肉中刺,直欲除之而后快。这个扬州府尹就是哈麻的铁杆亲信。” 王保保击败毛贵之后,俨然成为了元朝中第一名将,而大都中掌权的是哈麻,这个成诗韵也是有些耳闻。 成诗韵狐疑地看着赵敏,觉得这个丫头说的有些道理,但是却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自己也想出来所以然来,只能暂且不管,再慢慢看这个丫头的打算。 “十年一觉扬州梦,赢得青楼薄幸名。” 扬州的风流自古以来都是无数文人墨客津津乐道的地方,在淮河的花船上,各种才子佳人的故事也在淮河两岸流传,经久不绝。 莳花小筑,这个地方可以说是一个青楼,却并向佳人居那般是一座三层的楼房,这个由名妓苏小小坐镇,集万千风流于一身的地方,确实坐落在淮河的上方,是一个巨大无比的三牙楼船。 现在依然有些春寒,等到花开水暖的时候,莳花小筑就摇曳在江中,大红的灯笼倒映在江中,船上的文人墨客吟诗作对,莺歌燕舞,看到它你才能想到扬州千年来的风流底蕴。 莳花小筑停泊在码头边,虽然莳花小筑并没有遭到波及,挨着莳花小筑的花船却难以幸免,因为潘姣身死,潘家大索全城,这些花船上自然最有可能成为凶手的藏身之地,成为重点的追查对象。 到每一个花船上都是鸡飞狗跳,惊起花船上姑娘们的尖叫声不断,有些懂事的花船能够破财免灾,让那些如狼似虎的衙役、家丁还有军士规规矩矩地搜查,而那些不懂事没有后台的花船,则是可能被冠以各种名目的罪名。 最简单的一个“莫须有”,还有为首的人,我怀疑你可能藏匿凶手,就可以将花船封禁,暂停营业,以待调查完毕,确认清白之后才能重新营业。 百余年来潘家有这样的底蕴和实力让那些店家闭嘴,虽然那些店家大部分敢怒不敢言。 莳花小筑的三楼,赫然站着的是潇湘阁的阁主花柔,此时她站在楼船上,按着岸上过去的一队队的搜索人员,忍不住讥笑道:“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张狂,这些家丁竟然也能堂而皇之地破门而入,看来潘家自认为已经掌控了扬州。” 旁边陪坐的就是去年花魁之首,鼎鼎大名的苏小小。只见苏小小一身常服,刚刚出浴后素面朝天,只是简单地挽着一个墨绿色的玉簪。 但苏小小只是坐在那里,就难掩一身的风流,眉如墨画,眼若秋水,只是眨眼之间,俏皮的眼眸仿佛会说话一般,天然有一份灵动和慧黠。 听到花柔话语中的嘲讽之意,说道:“看来姐姐对潘家有些意见?” 花柔说道:“我就是一个路人而已,能有什么意见,只是这次潘姣被刺,明面上是潘家在向外面亮拳头,向对手展示自己的实力,但是下边如此行事,却未尝不会被其他势力所看轻。” 苏小小点了点头,说道:“坐了这么多年的头把交椅,有些倨傲也算是正常吧!” 身在扬州,苏小小却是深知潘家的能量,而且去年苏小小荣登榜首,潘家也是出了大力的,这位名妓对潘家还是保持着一定的敬畏。 突然又想到了什么,问道:“前段时间潘家集结了几大势力共同对付张士诚,为何姐姐独独置身事外?” 花柔幽幽地说道:“大周现在虽然是一只幼虎,也不是那么轻易能够对付的,咱们现在的大本营就在镇江,镇江现在被张皓所占据,以后抬头不见低头见,总要留一些香火情的。” 苏小小可不是类似于竹楼的名妓梦萝那般编外挂名人士,苏小小确实实打实地潇湘阁的核心人员,她还是花柔的师妹,只是苏小小从小师父被培养琴棋书画,诗词歌赋 长大之后,在潇湘阁势力助推下,理所当然地成为一代名妓,其名声之响亮,在大都的元顺帝都听过她的艳名。去年在潘家的助力下,成功地当选去年花魁大赛的花魁,其声望一时无两,艳压群芳,成为扬州的名妓之首。 苏小小看着花柔道:“姐姐,没有想到你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花柔问道:“我是怎样?” 苏小小掩嘴笑道:“向来是无利不起早,过手的利益断然不会放过,所以师父说你是天生打理咱们潇湘阁的料,这么些年来咱们潇湘阁蒸蒸日上也是明证。” “这一次你却白白错过了这样的良机,再说咱们潇湘阁只在身后行事,到时候无凭无据,即使镇江依然在张皓之手,他又能奈潇湘阁如何?难道咱们潇湘阁就是好欺负的么?” 果然是身后有人底气壮,娇俏玲珑、身材婀娜的苏小小说出这样的话同样霸气十足。 花柔想起张小天的行事风格,不由地头疼地挠了挠头,有个人还真当咱们的潇湘阁是软柿子,而且那个人自己当自己是一摊烂泥,毫不怜惜自己的羽毛,让花柔在他面前屡屡吃瘪。 想起自己和张小天相处的种种,花柔不由地又好气又好笑,紧皱的双眉也不知不觉地舒展开来。 苏小小狐疑地往花柔的面前凑了过去,只见两人之间只有一寸的距离,花柔才反应过来,看着苏小小一对玩味的大眼在看着自己。 花柔不由地往后退了一步,说道:“你这个疯丫头,靠这么近做什么?” 苏小小当即说道:“姐姐,你在想男人。” 花柔矢口否认,说道:“我没有。” 苏小小哼了一声道:“妹妹见过的男人没有八百也有一千,你这种思春的女人我可见多了,这两年从高邮来的那个如烟,天天惦念着在高邮痴追过她的一个公子,表情和你没什么两样。” 花柔却对如烟的身份分外感兴趣,问道:“你和那个如烟关系好吗?” 苏小小说道:“还行,这个姑娘不是李瓶儿那么矫揉造作,浓妆艳抹地取悦男人。也不是松竹馆的云竹故作清高,这个如烟倒是率直了许多,很对我的胃口,所以我们两个算是个手帕交。” 花柔问道:“你可知道她为什么从高邮来到扬州?” 苏小小笑道:“这还是一段趣闻,听说当初大周公子未发迹的时候,痴追她多年,这是高邮百姓有目共睹的。结果她不知道珍惜,等到失去了才后悔莫及,最后被张皓的母亲刘夫人赶出了高邮。” “没想到这段事迹为她加分不少,各地的名流都想亲眼看一看能够拒绝大周公子的绝色,到底长成什么样子。” 第453章 花魁大赛 花柔和苏小小都没有想到,张皓的崛起竟然间接地促成了一个名妓的诞生,他们只以为是张皓的名人效应,才让如烟在扬州城内名声大噪。 苏小小说道:“改天让姐姐认识认识,看我的这个手帕交有没有机会成为潇湘阁的外室弟子。” 花柔笑道:“别提了,自从上次镇江梦萝的事情之后,我对这个外室弟子着实有些恼火。” 苏小小用柔颐支着下巴,眨着俏皮的眼睛,委屈道:“姐姐这次围攻高邮的事情上没有表态,估计潘家也不会像去年那样支持我了。” 花柔笑道:“别在这给我卖惨,我还不知道你,压根都不在乎那些东西。” 苏小小笑道:“可是我现在在乎了呢?人一旦站在了顶峰,下来的时候可是很痛苦的。” 花柔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是人不可能永远站在顶峰,有时候如果自己不想下来,也会被别人干下来,何必呢?乖,咱们不争这些乱七八糟的名头?” 苏小小笑着点了点头:“那姐姐的天下第一名妓什么时候让出来呢?” 花柔苦恼道:“你以为我愿意带着这个东西,等到知画那个小妮子稍微长大一些,我这个阁主的位置一卸,到时候姐姐我择一处山水之地,养上几只鸡鸭,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苏小小比了个大拇指,“钦佩”道:“姐姐好志向,不过姐姐的手除了能杀人,拿过锄头没有?” 苏小小毫不掩饰地打击着花柔。 花柔想道:“那你觉得大周公子张皓的梦想是什么?” 苏小小说道:“天下大同?” 花柔摇了摇头。 苏小小继续说道:“问鼎天下,成为坐在‘那个位置’上面的人?” 花柔继续摇头。 苏小小不满道:“你又不是张皓肚子里面的蛔虫,你怎么知道张皓的志向到底是什么?” 花柔说道:“姐姐我看人自有心得,他和我见到过的许多的落魄的江湖人士都有一个共同特点?” 苏小小顿时来了兴趣,问道:“什么特点?” 花柔说道:“朝不保夕,时时刻刻想的都是为了活着。” 苏小小觉得有些不可思议,堂堂大周公子,大周的势力又是蒸蒸日上,张皓怎么可能还在为活着而煎熬? 花柔迷惘地看着楼船外的夜色,说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这种感觉?但是这样的感觉确确实实存在,这一次高邮面临的危机,堪比当年脱脱围城,我觉得以张皓的性格,如果他现在出现在扬州城内,我一点都不感到奇怪。” 苏小小道:“姐姐觉得潘姣之死乃是张皓所为?” 花柔道:“我觉得其他人没有这样的气魄,去当街斩杀潘家嫡子?” 苏小小愣了半天,哂然一笑道:“那张皓来了真的是太有意思了,姐姐是不是看上大周公子了,说的跟他的枕边人一般?” 花柔鄙夷道:“纯纯的花心大萝卜,当世唯一同时娶了两个绝色佳人,姐姐我怎么可能对他感兴趣?” 苏小小说道:“那可不一定,要是有一天张皓荣登大宝,你也有机会去挣个贵妃之类的当当。” 花柔无奈道:“闭嘴吧你!” 张皓不知道自己被花柔鄙夷掉渣,此时张皓和张小天两人正在顾家的院子里面,时刻关注着外面的风声。 虽然潘家搜查了扬州的里里外外,却对顾家的实力还是有些忌惮,虽然只是顾家的一处小小的宅院,但是潘家的家丁仿佛已经提前得到了指令一般,只是简单地询问之后,就草草收场。 这就是同样贵为豪门的顾家的底蕴,即使狂妄如潘家,对待顾家的态势同样谨慎了很多。 外面风声鹤唳,院子里面却是一片歌舞升平,张皓的小跟班李四甚至排除了逛窑子的实力榜,张皓和张小天以外出两个时辰而成功地占据鳌头的位置。 在打杂李四的眼中,这两位打杂人员,除了逛窑子不可能会有别的去处,这让张皓和张小天免了许多口舌,去解释自己外出的理由。 对于这件事情张小天甚至有些沾沾自喜,毕竟男人在这方面的比拼上在嘴上从来都没有哦输过。 张皓鄙夷地看着张小天,心道:“一个还没有结婚的小处男,有什么可骄傲的?当初我和若男......” 算了,不想了,越想越冲动...... 张小天不知道自己被鄙视了,对张皓说道:“公子,我看这潘家没有传说中的那么厉害吧!所谓百年世家,不过是一群妄自尊大的庸俗之辈罢了,你看这个阵势,他能唬得住谁啊?” 张皓摇了摇头:“不要言之过早,我相信潘家一定还有一些后招在里面,而且潘家的优势在于早早下注,在各方势力间都能说得上话,单纯一地的控制力未必就是他们所擅长的。” 虽然张小天没有反驳张皓的话,但是内心里面对潘家的忌惮已经大打折扣,张小天不是轻敌,而是从这次潘姣之死的反应来看,潘家的应对非常不合格。 张皓继续问道:“文正那边有什么消息?” 朱文正作商队的护卫,负责去采办一些物资,每天能够获得出门的机会,自然和如烟联络的工作就交到了朱文正的手上。 张小天笑道:“如烟这个大档头干的真是不赖,很多私密的消息都打探到了,听说潘府里面,潘姣之母杨氏大闹宗祠,怒斥潘家家主潘肱。” 张皓顿时来了情绪,问道:“可知道她都说了什么?” 张小天笑道:“杨氏膝下只有潘姣一字,所以从小对潘姣非常娇惯,可以说潘姣之所以有这种性格,和杨氏有非常大的关系。现在杨氏的这颗独苗被拔掉了,这个女人能不疯吗?” “不仅骂潘肱昏聩无能,让潘家在高邮被人连锅一块端掉。现在她儿子被人当街刺杀,潘家的脸被打的啪啪响,犹如宗祠被人泼了屎尿一般,潘家搜索刺客,连个城门都不敢封,说不定现在杀手早已经跑到城外三十里了,还搜个屁?” 张皓哈哈大笑,潘家害得大周如此狼狈,如今有一个人将潘家的家主骂的狗血喷头,张皓心中也不免出了一口恶气。 张小天继续道:“潘肱被骂的脸色铁青,当场就让人拿来了关于潘姣的举报材料,足足一尺之厚,小到当街调戏妇女,吃饭不给钱,大到杀人占货,谋财害命。潘姣的罪过可以说是罄竹难书?” “杨氏只是不承认,说都是对她儿子的污蔑之词?还要来着潘肱,要到辈分最高的潘汲那里对峙。” 潘家的这段逸事自然被潘府封锁甚严,没有外传。但是如烟还是打听到了这个消息,说明如烟手下的密探已经渗透到了潘府之内。 张皓点了点头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但是我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我们要让潘府的蚁穴更多一些,下一步的花魁大会,我准备给潘府来一波打的?” 张小天顿时来了兴趣,跟着公子手下办事,突出的就是一个刺激。问道:“那咱们该如何操作?” 张皓来扬州之前,自然也做足了功课,轻声说道:“去年的时候,潘家倾力将花魁苏小小放在了台前,听说现在苏小小的名声如日中天,我估计今年他们必然放弃这个摇钱树,那么想要动手,必须要从苏小小着手?” 张小天开始异想天开,说道:“难道公子准备凭借女人难以抵抗的魅力,还有两个时辰的床上功夫把苏小小睡了?” 张皓转手给了张小天脑袋一巴掌,说道:“我倒是想呢......但是咱还是要有自知之明,虽然本公子自认为有魅力,除了雨霜有点瞎之外,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一个姑娘对本公子投怀送抱呢。” 张小天点了点头,心道:“这是公子不自信啊!” 张皓说道:“明天你联系顾家,开始为如烟造势,这一次咱们务必要把如烟捧到花魁的位置上去。” 张小天疑惑道:“一个花魁而已,这个对潘家的影响有那么大吗?” 张皓道:“一个花魁的影响当然不大,但是如果和潘家争锋的是顾家呢?近十年的花魁,都是潘家捧出来的名妓,没有家族敢掠其锋芒,这一次如果顾家都能拔得头筹,在加上常熟久攻不下,我相信会有更多人人有不一样的心思。” 张小天无语道:“花魁可不是买一件寻常的物事,说拿就拿的。听说每次花魁大会都是用银子堆出来的,而且还要名妓自身的实力过硬,两个结合,才有机会问鼎桂冠。” 张皓说道:“那当然是这样,但是你不知道本公子是如何发迹的,说到造势,本公子认第二,谁敢认第一。” 张小天恍然,还真是这样,第一次的安济彩票大会之后,才有了张皓的横空出世,那一次张小天也适逢其会,他听到了成诗韵的歌喉,也见识到怡红院舞者的风姿,更重要的是,全权策划大会的幕后之人,就是大周公子张皓。 第454章 如烟要上位 “什么?要捧我做花魁?” 如烟看着一脸郑重的张小天有些哭笑不得,说道:“指挥使大人,你知道我的当花魁意味着什么吗?” 张小天纯纯地对张皓充满信心,不以为然道:“你只要洗干净等着当花魁就好了,其他你不用管。” 这么个脱线而又刚愎自用的顶头上司,如烟着实有些无语。 张小天瞥了一眼郁闷的如烟,漫不经心道:“如烟姑娘,你在怀疑本指挥使的能力吗?” 如烟叹道:“可能指挥使大人初来乍到,对我们青楼行业不太熟悉,扬州的花魁大赛闻名华夏,一旦成为花魁的名妓,身家和声望倍增,小小姑娘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去年小小姑娘成为花魁之后,北方的客商都慕名而来,一掷千金只为见小小一面。” “而去年为了扶起小小姑娘,潘家也是出了局子,听说光花费的银子不下十万两,还有潘家所用的人脉资源,帮小小姑娘作词的名人雅士都不下十人,您觉得咱们有这样的资源吗?当初飞龙密探建设到现在为止,总共给了两千两银子的经费。” 张小天有点尴尬,犹自嘴硬道:“这个你不用管,山人自有妙计。” 之后张小天问了双儿姑娘的情况,双儿虽然受了些惊吓,但是精神尚可,除了忧虑自己父母和弟弟的处境之外,其他都还配合。 张小天大手一挥,说道:“这些你都不用管,只要在家中等着便是。” 说完张小天便扬长而去,如烟呆愣半响,无奈地摇了摇头,自从张小天来到扬州之后,自己的神经忽上忽下,歌舞升平的扬州一下子变得多事起来,怎么原来没有见到这个张指挥使有这样惹祸的能力? 张小天走后,如烟又迎来了一个不速之客。这个人正是刚刚自己还和张小天提过的苏小小。 说来也奇怪,原来如烟追名逐利,身边没有什么朋友,在怡红院里面,有的都是塑料交情的姐妹,自从加入飞龙密探,来到扬州之后,如烟对于名利的心思一下子淡了很多,仿佛一切都看开了一般。 不再攀附权贵,不再艳羡奢靡的珠宝和首饰,对待同行的名妓也没有了攀比的心思,对于别人的挑衅之言往往都是一笑置之。 这样的如烟反倒赢得了不少人的另眼相看,苏小小就是其中一位。在苏小小看来,这个如烟确实在扬州这个名利场中最为特殊的一个,虽然身在淤泥之中,却有种出淤泥而不染的清洁。 于是两个人在一次诗会之后,成为了手帕之交,两人平时也多有往来,虽然苏小小成为花魁之后,声望如日中天,如烟却没有借着苏小小的名声让自己的佳人居获利,现在除了两人的丫鬟之外,很少人知道他们两人亲密的关系,这样让苏小小对如烟更加敬重。 两人相约,从来都是乔装打扮,在茶楼或者雅室相会,苏小小从来没有莅临过佳人居,如烟也从来没有登上过莳花小筑的花船,怎么今天苏小小却就这样大大方方来到这里了呢? 带着满肚子的疑问,如烟将苏小小迎了进来,一到佳人居,苏小小轻声道:“得一佳人白首,择一小城终老,这个佳人居确实犹如奢靡扬州城中的世外桃源一般。” 如烟说道:“让姐姐见笑了,实在是这座青楼囊中羞涩,无钱装潢罢了。” 苏小小毫不掩饰地大笑,浑然没有花魁的娇柔和造作。 如烟问道:“姐姐今天专门来到佳人居,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苏小小也不藏着掖着,直接开门见山说道:“马上就要举办的花魁大赛,我今年想要推举姐姐成为花魁,到时候姐姐你一定要努力哦!” 苏小小主动退出,选择推举如烟,也是和花柔深思熟虑的结果。从花柔得到的消息来看,如烟时常得到顾家的照顾,顾家次子顾长彬对如烟极其迷恋,如果说有财力的支持,那么如烟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 还有就是今天花柔拒绝了潘府的合作要求,苏小小必然被潘府打压,与其这样,还不如主动退出。 如烟陷入了今天第二次“恍神”,今天的刺激太多,如烟现在好像已经有点麻木了。花魁大赛可是青楼行当里面最重要的大赛,曾几何时,这个“花魁”的名头是如烟连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苏小小虽然去年是花魁大赛的头名,但是谁又能拒绝蝉联花魁大赛的诱惑呢?毕竟凭着如今苏小小的声望,绝对是花魁大赛第一名的大热门。 如烟不可思议地问道:“姐姐为何如此?” 苏小小直率地说道:“只是在一些事情方面,和潘家有些意见相左的地方,不听话的名妓怎么可能受潘家待见,与其在大赛中出丑,还不如现在主动退出。” 这就是花魁的格局吗?如烟一时语塞。这样的密辛在苏小小的口中说出来确实如此的自然。按照如今苏小小的名气和声望,即使没有潘家的支持,苏小小也未必轻易被淘汰。 这其中一定还有如烟不知道的秘密,两年多的间谍生涯,让如烟的心思比以往缜密了许多。 但是现在不同于张小天见到自己时候,说要捧自己为花魁的天方夜谭,如烟现在仿佛已经感觉到,是不是自己又那么一丁点的机会,去触摸那个花魁的桂冠。 接下来就是苏小小为如烟讲解花魁大赛的比赛赛程和注意事项,并特意指点了如烟一些具体的细节,这让如烟终于肯定,苏小小要捧自己当花魁,不是想张小天那般一句空谈。 突然一个念头油然而生,难道苏小小也是自己的同事?但是马上如烟就打消了这个念头,三年前苏小小已经是莳花小筑响当当的头牌,那个时候的张皓还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街头纨绔,怎么可能招揽到苏小小呢? 等到苏小小将花魁大赛的一些心得体会交待完毕,苏小小说道:“姐姐舞技惊人,丽质天生,本身按照自己的条件,足以成为竞争那个花魁的名号。但是你知道咱们这个行当,并不能只有这个,你还需要有些文士墨客给你做些词,一旦这些词流传开来,对你的声望一定有莫大的好处。” 说到这里苏小小不由地叹了口气:“本来妹妹还认识一些文人,但是这些人要么地处偏远,一时无法联系,还有一些人和潘家关系匪浅,我害怕现在妹妹的请求,别人不太会理会。” “不过姐姐放心,等到花魁大赛那一天,妹妹一定到现场,亲自为姐姐拉票。” 如烟感激地看了苏小小一眼,关于苏小小是自己“同事”的事情一时又有些动摇起来。 苏小小走后,如烟还没有从花魁大赛的事情中回过神来,作为在扬州城内的名妓,如烟自然也早已经报名了花魁大赛。但是如烟知道这只是走一个过场,没有资金和家族的热捧,自己绝无可能成为花魁,对待这个大赛如烟的态度一直都是“重在参与”。 但是上年花魁的助力,却给了如烟莫大的信心,苏小小深谙花魁操盘门路,得到苏小小的指导,如烟不知道要少走多少弯路? 现在就是银子的比拼了,顾家虽然得到了张皓的暗示,多多照顾如烟,却并不知道如烟就是飞龙密探扬州的总负责人,所以顾家对于如烟多有照拂,关系并不那么亲近。 如烟也并不打算去求顾家,因为顾长彬的关系,如烟不想与顾家牵扯太深,因为人情这个东西,一旦欠了,就不太好还。 如烟开始琢磨这两年认识的一些家族,这些家族当然比不得潘顾桂那样豪富,但也能给如烟一定的攘助, 盘算了半天,如烟叹了口气:“如果公子在这里,他一定有办法吧!” 突然,客房的门再次推开,金锁对如烟说道:“小姐,顾家的顾长彬公子到了。” 说曹操,曹操就到,今天的曹操也来的太过频繁了吧!如烟开始有些麻木,虽然两个人有过一些芥蒂,但是早已经烟消云散,成为了过往云烟,现在整个扬州城都知道,顾长彬迷恋如烟而不得。 于是扬州坊间开始流传了这样一句话,如烟专吃贵公子,前有高邮的张皓,后有扬州的顾长彬。 如烟起身,让金锁将如烟领进来,只见顾长彬一身长衫,对如烟拱手道:“如烟姑娘。” 如烟敛衽福了福,对顾长彬说道:“顾公子,请坐。” 两个人不打不相识,也算是半个朋友,金锁熟练地上茶,如烟静静地坐着,等待着顾长彬开口,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事情都太过巧合,现在如烟隐隐有一些期待,想验证自己心中的一些想法。 果不其然,顾长彬并没有让如烟失望,只听顾长彬说道:“如烟姑娘,我这次来主要是奉父亲的命令,和如烟姑娘商谈一下花魁大赛的事宜。” 如烟已然麻木,除了感叹张指挥使威武,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现在在如烟的心中,苏小小和顾长彬一定是出自于张指挥使的安排。 如烟轻声道:“顾公子但讲无妨。” 顾长彬看着犹如兰花一般娴静的如烟,心中佩服更甚,不愧是我欣赏的如烟,视名利如粪土一般。 第455章 论一首好词的重要性 表面上的如烟娴静如水,心里面早已经波澜万丈,刚来她还觉得荒唐无比的张小天,现在在她的眼中犹如神只一般的高大。 这是什么样的能力,来到扬州之后,首先就是一记重拳,打在了潘家的七寸,潘家嫡子潘姣之死明显搅动了扬州城内暗流涌动的池水,至少不像原来表面上显得毫无波澜。 紧接着的行动如烟也有考虑过,无非就是联系潘家的对手,抓住潘家的短板,从而不断削弱潘家的实力,至于张小天什么“铲除潘家”的话,如烟连一个字都不相信。 但是今天张小天的能量确实让张小天刮目相看,这个花魁大赛,乃是华夏瞩目的盛事,短短的时间内,张小天不仅为自己拉出来了苏小小这个强援,还找来了大金主顾家做自己的坚实后盾。 结果没有什么意外,只听顾长彬说道:“我和如烟姑娘交往两年,觉得姑娘如今的造诣有机会问鼎花魁的桂冠,我向父亲举荐你之后,顾家决定重金支持你来冲击花魁。” 顾长彬不断地往自己脸上贴金,虽然他也是早上才知道顾家要支持如烟的事情。 早上的时候,顾涛找到顾长彬,告诉他顾家准备在花魁大赛的时候支持如烟,并且顾家方面由顾长彬出面来为如烟造势。 虽然顾长彬为了讨好如烟,曾经告诉过如烟,他曾经在家族面前力荐她,虽然当时没有什么下文,但是现在顾涛明确表示支持如烟,顾长彬自然也觉得这是因为自己的功劳,才让顾涛选择了如烟,将这份功劳揽在自己身上,顾长彬一点压力都没有。 如烟本身就是多年名妓的身份,察言观色的本事早已经浑然天成,他可不相信是顾长彬的一句话,就让顾涛选择了自己。 因为顾家鼎力支持自己,定然要与潘家和桂家等豪族对上,这样的选择一定是深思熟虑的结果,亦或者是有人强势介入,让顾家改变的决定选择自己。 如烟依然不露痕迹,轻笑道:“如烟何德何能,敢觊觎花魁的宝座,可能要让顾家主失望了。” 顾长彬说道:“如烟姑娘放心,我观扬州城中,能与如烟有一战之力的只有莳花小筑的苏小小,现在有我顾家相助,到时候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如烟也不再绷着,起身轻声道:“如此妾身就感谢顾公子的相助了。” 顾长彬点了点头,只是和如烟聊了几句闲话,便叮咛如烟准备好花魁大赛中的才艺表演,就匆匆告退,因为顾家家主顾涛郑重告诫过顾长彬,花魁大赛的时候绝对不能骚扰如烟,因为也不要打如烟的主意。 再次送走顾长彬,如烟此时对张小天的话已经信了十分,虽然她并不知道,苏小小的到来只是一个美丽的巧合而已。 送佛送到西,现在张小天已经为她拉来了资金和强援,剩下的事情也需要如烟发挥自己主观能动性的时候。 扪心自问,如烟想不想拿这个花魁大赛的桂冠,那一定是想的,曾经做梦都想,这就好比张皓梦中一世中的电影演员想不想拿奥斯卡一样。 但是如烟自知道这个花魁其实是融合了各种各样的因素,才促成了花魁的诞生,她不会幼稚地以为只有凭着自己的实力,就能赢得豪门和百姓对他的青睐,从而一举夺魁。 想着刚刚苏小小说过的话,如烟开始默默地盘算着自己认识的文人雅士,虽然现在的时间确实有点紧,但是临时抱佛脚,说不定有用呢? 再细细地琢磨一下,才失望地发现身边那些学子秀才或者名士们,大多都是沽名钓誉之辈,他们做出来的应景之作和其他名妓们没有什么分别,这如何让自己从众人中脱颖而出呢? 如烟呆呆地坐在那里,不顾形象痛苦地挠了挠头,现在张大指挥使都已经做到这种份上了,如果自己再不争气,那可就真是烂泥扶不上墙了。 但是如烟现在偏偏有劲没处使,能够让一个名妓大放异彩,名声鹊起的名作本身就是可遇不可求的事情,现在早已经不是星光璀璨的唐宋时代,也没有了柳永、杜牧等青楼浪子,所以一个名妓想要得到一个好词,谈何容易? 这时候如烟不由地想到了那个身影,他可是在颍州城下写下了临江仙这样的千古名词,也传出过“人生若只如初见,何事秋风悲画扇”这样的名诗,如果他现在在这里的话...... 如烟不敢再想,因为越想她的心就会越痛,曾经有一份真挚的爱情摆在自己的面前,自己却没有珍惜,等到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人生最痛苦的事情莫过于此。 这就是如烟现在的内心独白,但是身为一名高素质的间谍,扬州大档头深吸了一口气,将往日涌起的情愫压在了心底。 与其想拿些不切事情的事情,还不如现实一点,从自己身边能够做的开始做起,想到这里,如烟来到了桌案上,奋笔疾书,不一会儿,就写下了几份请柬,轻轻吹干宣纸上面的墨迹,将金锁喊了过来,说道:“将这几份请柬送过去。” 金锁看了几眼请柬上面的名字,不由地说道:“姑娘如果想拿花魁,这几人可能不太够。” 如烟叹了口气:“死马当作活马医吧!谁让你家姑娘没有那个本事,多认识一些名人雅士呢!” 金锁不由地埋怨道:“还不是姑娘这两年变得清高无比,对那些名士不着颜色,这个时候用到他们了,姑娘哪能开的出口呢?” 感受到小丫鬟在埋怨对自己事业不思进取的抱怨,如烟瞥了她一眼,说道:“少说两句吧你,赶紧把请柬送出去。” 金锁苦笑,这个姑娘现在开窍不知道还来不来得及,毕竟离花魁大赛只剩下不到七天的时间了。 张小天回到顾家小院,向张皓一五一十地汇报今天的行动,这次张皓依然没有出面,只是让张小天带着自己的亲笔书信去见顾涛,才有了顾涛支持如烟的事情。 张小天问道:“在公子看来,如烟拿下这个花魁有几成的把握?” 张皓说道:“五成。” 张小天眼睛都快掉到了地上,惊诧道:“这么多。” 现在各大赌坊都开了花魁大赛的盘口,目前排在第一位的依然是上一届的花魁苏小小,之后就是李瓶儿、云竹等人,如烟虽然这两年跻身四大花魁,但是赔率远远不如前三位,现在的赔率甚至到了一赔二十的赔率。 这是因为扬州人都知道,这位从高邮来的花魁对待那些名人雅士送来的“好意”,从来都是敬谢不敏,与那些人交集甚少,虽然这样间接地促成了如烟“高洁”的名声,但是稍微了解花魁大赛的人都知道,真正的话语权都掌握在那些人的手中,没有他们的支持,想要拿下花魁大赛谈何容易? 张皓胸有成竹道:“这还是保守估计,如烟当初能够占据高邮怡红院最当红的花魁,可不只是凭着花瓶的好颜色,她的舞技乃是远近闻名的高邮一绝。” “现在最重要的是,她没有一首配得上她身份的绝世好词。” 张小天点了点头道:“这确实是,听说书的人说,当年柳永在青楼宿妓,那个青楼女子不仅自荐枕席,睡了之后还倒贴银子,只为柳永能送上一首好词。你说那些人是不是够矫情,喜欢这些道道.......” 算是“半文盲”出身的张小天自然不明白好词加持的名妓是个什么意义?张皓也懒得费些口舌,和张小天解释。 转移开话题,张皓问道:“现在外面的情况怎么样了?” 虽然身在扬州,张皓同时也关注着周边的消息,尤其是高邮那边传来的消息。 张小天连忙正色道:“如公子所估计的那般,刚刚从高邮传来的密信,其他各方都是佯攻,只有常熟那边打的最为艰难。” 现在攻打张士诚最为凶猛,也最为歇斯底里的就是方国珍,因为无论在海上还是在陆地上,两人都是全面的比拼和较量,在陆地上,方国珍的实力明显要落入下风。 现在方国珍和张士诚已经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如果等到张士诚缓过劲来,毋庸置疑,第一个收拾的就是他,所以趁你病要你命,这个时候方国珍倾尽全力,就是要一举将张士诚打得永世不得翻身。 吕珍死后,徐寿辉与张士诚的关系与方国珍差不了太多,但是徐寿辉作用湖南、湖北以及江西之地,实力当前仅次于刘福通,甚至在刘福通北伐失败之后,徐寿辉隐然已经成为了最有实力的一方枭雄。 所以明知张士诚恨不得要置自己于死地,但徐寿辉现在有些不在乎,张士诚和他斗了半辈子,他就喜欢张士诚恨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 这就造就了如今的局面,徐方联军攻打常熟的时候,方国珍尽心竭力,而徐寿辉一方明显在保留实力。 第456章 兄弟守望 张士诚压力很大,高邮的压力很大,整个大周的压力都很大,但是如果要找一个现在压力最大的地方,那这个地方必然是常熟无疑。 常熟之战打的异常艰苦,吕小九的到来让本来人心涣散的部队一下子聚起了精气神,他们矢志为吕大将军复仇。 潘元绍的调兵遣将的本领不是张小天所能比拟的,大部分时间吕小九更多的是作为一个精神领袖的存在,而真正在战场上,一腔血勇固然有用,但并不长久,在战场上愤怒的用处并不是太大,只会让自己出现更多的破绽。 在潘元绍接手之前,虽然在赵毅的主持下,队伍能够组织起有效的防守,但无论是威望和军事才能,赵毅和吕珍以及潘元绍这样的宿将还是有不小的差距,所以赵毅堪堪阻挡了两天的时间,常熟的军队就左右支绌。 但是潘元绍来到之后,城墙上的官兵明显游刃有余了许多,每个人仿佛都知道自己干什么?这样各方各司其职,进退有据,整个常熟的面貌焕然一新。 兵力上面的劣势可以靠战略和战术暂时弥补,但并不能挽回处于下风的局面,更加重要的是,临走之前,张士诚和潘元绍有过一番深谈,潘元绍知道,现在已经没有更多的兵力派给自己,只能靠着自己所带的一万将士以常熟守军进行坚守。 站在城墙上,城外的情景让潘元绍想起了两年前脱脱兵围高邮时候的情景,如今的局面如出一辙,这一次的领导者成为了自己。 潘元绍并不悲观,如今的常熟,情况已经比孤悬的高邮好了太多,虽然不能派兵,但是高邮、盱眙等地呈犄角之势,时时注意着常熟的情况。而在庐州和淮安,两地同样手握数万精兵。 听说毛贵的溃兵没有继续往北逃遁,而是在庐州安营扎寨,暂时安歇了下来,这不得不引人遐想,是迎客容易送客难,还是大周连人带将收拢过来,这一切依然不得而知。 旁边的吕小九只是经过半个月的时间,仿佛变了一个人一般,整个人内敛的许多,手中的吕珍留下的陌刀在吕小九的手中闪闪发亮,刀上血迹犹存,吕小九像他的父亲一样,站在了战场的最前线,由于一个年轻的长城,让敌军望而却步。 潘元绍看着吕小九的身影,隐约觉得另外一个军神在崛起。 现在整个大周陷入了僵局,庐州和淮安面临着王保保所率领的十万元兵,不敢轻举妄动。盱眙同样有徐寿辉的兵力压境,但是这些地方都只是佯攻,目的是不让那里的周军南下支援常熟。 他们都在等待,等待常熟的战况,如果常熟被方徐联军攻破,大周必危,整个就是群狼瓜分大周的局面,如果常熟没有拿下,其他的地方定然也不会轻举妄动,牵一发而动全身,他们也不想找张士诚找到其他地方的破局点。 于是常熟之地就成了绞肉机一般的存在,这个的胜负成为了他们的角力点,如果常熟能守住,甚至是胜利,其他地方的压力自然瓦解。如果常熟守不住,那么大周就将迎来真正的四面围攻之势。 对局势看的越清楚,潘元绍心中的压力就多了一层。如今这个局面,越打下去,常熟的可战之兵越少,压力就越大,如果没有一个破局之术,常熟告破那是迟早的事情。 毕竟目前的局势,已经是一个阳谋,张士诚和潘元绍能看到,方国珍、徐寿辉以及王保保也能够看到,方国珍更是知道,他与张士诚的关系已经是不死不休,如果让张士诚缓过劲来,那么死的人必然是他。 认清局势的方国珍这一次攻打常熟的时候,默认了傅友德这一方的保留实力,他们确实倾尽全力,不计伤亡,就是为了能够一击毙命,将张士诚彻底打死打残。 吕小九年轻的脸上虽然坚毅无比,但内心却极其迷惘,他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潘元绍,问道:“潘将军,你觉得咱们能够守多久?” 潘元绍轻声说道:“按照敌人这么个打法,咱们守不了一个月。” 吕小九长长地叹了口气:“我不怕死,但是我害怕死的时候,还没有来得及为父亲报仇。” 潘元绍轻声道:“你不会死的,留着有用之身。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吕小九断然摇了摇头:“吕家没有逃亡的将军,我不能辱没了吕家的门楣。” 潘元绍愕然地看了一眼吕小九,本以为待在张皓身边许久,吕小九的性格应该也多了一些变通,没想到也和他的父亲一样,都是一根筋,虽然潘元绍觉得这样说是对吕珍的“尊敬”。 良久潘元绍终于说道:“那就看我们的大周公子能不能在扬州那个地方翻起什么风浪了。” 张皓的行踪乃是最高级别的机密,在临走的时候,为了鼓舞潘元绍,张士诚向他透露了张皓的行踪。吕小九因为卸任飞龙密探指挥使,加上着急赶往常熟,却并不知道张皓的消息。 吕小九当然知道张皓绝对不会在这个时候还在休婚假,跟个没事人一样做一个旁观者,但是他也不知道张皓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在他的猜测中,张皓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可能是镇江和盱眙,从两个地方破局,打开一番局面,帮常熟缓解一定的压力。 吕小九却没有想到,张皓竟然前往了扬州,出现在了最不可能出现的地方。据吕小九了解,扬州那个地方,除了张皓早早地安排了如烟进行布局,还有顾家这个“可能”可以依靠的力量,张皓没有任何力量可以凭借。 这不就是张皓么?想别人所未想,出现在了别人想不到的地方。可能比他们更关心张皓行踪的是方国珍、徐寿辉以及王保保那样如雷贯耳的大人物,这也是他们在其他地方不敢轻举妄动的原因,只是因为有张皓,他可能出现在他们想象不到的任何地方。 吕小九迷茫的眼中转眼就坚定了起来,笑道:“好家伙,那狗东西的胆子是越来越大了,我估计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时间,我能做的就是为他争取时间。没有想到这江南风云,却是我们两兄弟在做‘弄潮儿’。” 张皓和吕小九在两条战线上,形成了相辅相成的关系。张皓需要吕小九争取时间,而吕小九也需要张皓为自己破局,虽然相隔万里,两个人都对自己的“狗兄弟”分外有信心。 扬州城内。 张小天脸上带着忧虑,问道:“在公子看来,常熟能够守多久?” 张皓轻声道:“吕小九和我姐夫在那里,我有什么好担心的。现在咱们管不了那么多,只能心无旁骛地把目前的事情做好。” 现在张皓和张小天同样是踩着悬崖边上走路,稍有不慎,泄露了行踪,就是满盘皆输的局面,扬州的形势比常熟更加艰险,所以张皓这个时候能做的就是相信兄弟。 张小天点了点头。继续问道:“公子,我有一个疑问,即使让如烟拿下了这个花魁又能怎么样呢?潘家的家丁还在?扬州守军的副指挥使依然在潘家的手中?” 现在张皓不仅要给自己可能的盟友信心,同样也要不断地给自己的手下信心,张皓说道:“信心这个东西,需要不断的积累。而恐惧这个东西,也要不断地消磨。” “就像咱们宰了潘姣这个人渣,潘家举全诚之力搜索,顾家和桂家他们不敢搜查,城门不敢封锁,在其他人眼中就觉得不过如此,潘家好像没有想象中的那么有统治力。” “这次花魁大赛,潘家一定认为是他们的囊中之物,花魁必定着落在他们所支持的名妓身上,但是一旦有意外,那么旁人眼中,潘家又是没能掌控局面的无能表现。” “而且花魁大赛不仅在扬州具有影响力,在整个江南甚至华夏都有影响力。如果是潘家觉得是顾家或者桂家想利用花魁大赛,要对潘家不利,取潘家而代之,你想一想会发生什么事情?” 张小天的脸上越来越亮,本来没有任何赢面的事情,在张皓一步步地运作下,竟然隐隐有了胜利的雏形,虽然现在离扳倒潘家还相距甚远,但张小天已经看到了希望。 张小天在佳人居的时候,对着如烟大放厥词,扬言什么要拿下潘家之类的话,纯纯地逞口舌之欲,毕竟吹牛逼又不犯法,万一要是做成了呢? 但是没有想到,公子早已经深谋远虑,看到了拿下潘家的希望。 张小天心中此时佩服万分,由衷地赞叹道:“公子,真厉害。” 张小天一时忘了压低语气,四周异样的眼光顿时看了过来。 小跟班李四马上凑了过来,识趣地问道:“二当家也觉得我老大厉害?” 张皓看了一眼张小天,不由地挺胸抬头,洋洋得意地向四周看了一眼,比了一个二的手势。 张小天暗叫侥幸,一时忘形差点暴露了身份。 李四高山仰止,赞叹道:“老大昨天再次创造了两个时辰的记录。” 张皓一口水差点没有喷出来,两个时辰,你当我是牲口吗? 第457章 杜子腾 这两日张皓在顾家小院里面深居简出,平时消息的传递都是通过张小天和朱文正,潘姣之死随着时间的推移,风波逐渐消退了下去,刚开始声势如此浩大,全城追查凶手的举动,没想到两天的时间过去了,依然没有什么眉目。 白羽留给张皓的那几张假面皮发挥了巨大作用,也让张皓的行事方便了许多,当日在茶楼根据食客描述的两名杀手的体貌,自然与现在的张皓和张小天相去甚远。 等到风声过去之后,扬州城内仿佛又回到了瓶颈,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潘家并没有升级这次事端,潘姣也被草草安葬,只是私下里加紧了搜查,但是从张皓和张小天依然上蹿下跳的表现来看,潘家的搜查结果不是很理想。 商队等待的时间是枯燥的,如果不让这些糙汉子出现释放一下旺盛的精力,则打架斗殴这些事情定然不时发生,所以管事对于这些人的管理相对比较松散,只要不惹是生非,这些人出门他们向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外面风声鹤唳的时候,张皓也消停地在院子里面待着,这刚刚平息了一些,张皓终于出门了。 这一次张皓并没有带任何人,因为如果他们几人总是聚在一起的话,总会引人嫌疑,而且现在张皓自诩为一代高手,出门带保镖的事情在他看来早已是一去不复返了。 张皓今天换了一个三十岁左右大汉模样,和他一身“朴实无华”的穿着倒是极为相配,这个模样不惹眼,满大街都是,放在人堆里面,都记不住他的样子。 这是张皓第一次真正领略扬州这座古城的风姿,但张皓还没有心情赏景抒情,张皓走在路上,比对着在顾家院子里面熟悉的扬州地图,用心记住脚下走过的每一条路。 扬州的千古风流,在扬州的建筑上体现的淋漓尽致,栉次鳞比的街道和别有风情的江南园林,让人感觉到这座古城的历史沉淀,比现在高邮这样的暴发户不知道要高档了多少。 熟悉扬州的地理环境、府衙兵丁把守部署的位置,依然城墙上巡逻官兵的规模,都是张皓需要关注的事情,毕竟在扬州这个地方“客场”作战,天时地利人和一样都不占,更要多几分小心,要不然行动的时候,一头扎进了兵窝里面,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张皓大大方方地在街上走着,这个时候愈是眼神安定,心怀坦荡,反倒不容易引起他人的怀疑,越是小心翼翼,鬼鬼祟祟的样子,可能会被人当作细作抓了起来。 一路走来,张皓蹲在一堆干粗活的汉子中间,听说了潘家里面潘姣母亲大闹祠堂的逸闻,了解到了潘家和顾家的一些历史旧怨,毕竟第一和第二之间的交接,总是伴随着腥风血雨,老大之间权杖不会和平地完成过渡。 但是听得最多的却是马上就要举行的花魁大赛,茶楼酒肆,寻常巷陌,只要稍微在人多的地方驻足,就能听见关于花魁大赛的讨论。 这些讨论无非是那个名妓的歌喉更加惊艳,那个青楼的淸倌儿有成为黑马的可能,还有更对的拥趸们在争论是苏小小更胜一筹,还是李瓶儿和云竹这次能够后来居上,这些“粉丝”的表现和张皓梦中一世的那些饭团并没有什么两样。 这些人对名妓们的如数家珍一般的熟稔,但是他们这一生并没有机会能够和那些名妓共进一次晚餐,更别提什么同床共枕的事情了。 但是这并不妨碍张皓听的津津有味,毕竟里面牵扯到名妓们之间的明争暗斗,甚至是他们身后的那些名家豪族,向来都是人津津乐道的话题。 茶铺里面一碗粗茶,让张皓看到了扬州城内的百味人生,张皓对这一壶三文钱的粗茶喝的很是满意,而那些人争吵地热火朝天,终于注意到了在旁边笑而不语、只是喝茶的大汉。 毕竟在各方各执其词的时候,他们亟需要一个外人来佐证他们的观点,现在在整个茶楼之中,只有张皓还没有发表意见,更重要的是,这个大汉对他们的话题很感兴趣,毕竟这些如花似玉的名妓谁不爱呢? 只见一个身材瘦削的年轻人来到张皓面前,身着一身破旧的长衫,对张皓说道:“这位兄台请了,在下扬州杜子腾,不知道兄台怎么称呼?” 扬州这个地方商业发达,有各个地方的人在这里讨生活,张皓来自高邮那边的口音并没有要引起人们过多的关注,只见张皓举起茶碗,扬声道:“好说,在下常未言,现在在扬州城内混口饭吃。” 杜子腾看上去明显读了几年书,说起话来文绉绉的,可能是看到张皓的茶碗前面放着两斤上好的牛肉,咽了咽口水道:“刚刚看兄台对花魁大赛甚是关注,不知道公子是支持哪一位青楼的姑娘?” 张皓无可无不可地说道:“莳花小筑的苏小小挺不错的,我好像听说佳人居的如烟姑娘,这两年名声窜的很快。” 杜子腾笑道:“如烟姑娘确实不错,但是和小小差的不是一星半点。之所以那个如烟能够在扬州走红,一大半功劳还是因为那个大周公子张皓?” 听杜子腾一说,张皓顿时来了兴趣,没想到如烟在扬州竟然还和自己能扯上关系。 杜子腾又瞥了一眼桌子上面的牛肉。 张皓笑道:“我一个人在扬州讨生活,如果不嫌弃,杜公子一起小酌两杯?” 杜子腾马上说道:“我看这位兄台一见如故,果不其然,一看就是豪爽之辈,今日定与常兄一醉方休。” 旁人见张皓邀请杜子腾共饮,纷纷摇了摇头,这个杜子腾是出了名的破落户,祖上本也是有家有业,没想到到了他这一代已经败落殆尽,这家伙又是个游手好闲的主,在茶楼里面蹭吃蹭喝,看这个大汉又要被这厮痛宰一顿了。 张皓仿佛对别人的叹息声没有丝毫发觉,只是问道:“杜兄,刚刚你说如烟姑娘的成名和那个张皓有很大的关系,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杜子腾笑道:“听说如烟姑娘在高邮的时候,就是为了躲避张皓的纠缠,开罪了他的母亲刘夫人,结果没有办法在高邮立足,才来到扬州这边来的。” 张皓有些傻眼,怎么感觉自己不知名的情况下背了好大一口黑锅,明明当初是如烟看到元军南下,将自己踹掉,来到扬州的。 杜子腾见张皓楞在当场,可能是觉得此事有些匪夷所思,于是解释道:“常兄有所不知,那个张皓未发迹之前,就是一个混世魔王,这在江南都是有名声的。” “只是这家伙不知道怎么就开了窍,屡立战功,这个混世魔王的称号才渐渐没人提了,听说这家伙刚刚成了婚,不知道用什么手段,同时娶了两个绝世美人,实在是艳福不浅啊!” 张皓似笑非笑地说道:“有没有可能是因为张皓这家伙长得英俊不凡,风流倜傥,才赢得了佳人的青睐呢?” 杜子腾连忙打断张皓的话,说道:“常兄有所不知,在扬州这个地方,就不能说张皓和张士诚的好话,要是让潘家的人听见,少不得又是一番麻烦事!” 张皓故作不知,问道:“这是为何?” 杜子腾夹了两大块牛肉,就着一口小酒,美美地滋溜了一下,才掩着嘴悄悄地说道:“还能是什么原因?不就是在争权的时候输给了张士诚呗!” 张皓咳了咳道:“我在走货的时候,怎么听高邮那边的人说,是张士诚不满潘家位高权重,想要削减潘家的势力,结果引得潘家造反。” 杜子腾嗤笑道:“那是公子你不了解潘家,潘家那是做惯了第一的主,当初他们在张士诚造反的时候悄悄地出人出力,难道就是为了扶盐贩子张士诚上位吗?” 张皓想一想这个潘家确实可以,一边出人出力扶着张士诚造反,一边在元军控制的地方混得风生水起,丝毫没有被官府清算,也是在江南的一方“异类”。 杜子腾为了显摆自己的见识,好让张皓觉得他请的这顿饭物有所值,继续悄声说道:“常兄,你看扬州这个地方,远在大都的人早已经鞭长莫及,如果不是因为潘家在这里,可能早已经改换了门庭,只是潘家挂着羊头卖狗肉,给自己留一些后路罢了。” 来扬州之前,张皓做足了功课,知道潘家对于官府的渗透已经达到了“歇斯底里”的程度,就是官府户房的一个小吏,可能都是潘家的人。但是顾家和桂家自然不允许潘家一家独大,要不然再过些念头,他们这两家定然被吃得渣都不剩,是以在扬州通判的位置上,明显是顾家和桂家的安排。 张皓看着杜子腾说道:“我观兄台器宇轩昂,谈吐不凡,怎么没落在茶楼里面讨饭吃的程度?” 杜子腾老脸一红,知道张皓看破了他蹭饭蹭酒的事情,只是人家看破不说破,杜子腾唾面自干,只叹道:“兄台有所不知,我家本也是扬州的富庶人家,只是自家的产业被潘家一点点打压蚕食,最终到我这一代的时候,终究没落了。” 杜子腾的脸上流露出了些许的不甘和愤怒,但是转眼又被玩世不恭所取代,端起桌上的水酒,狠狠地喝了一大口,嘴里念叨着:“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来明日愁。” 张皓不由地失笑,合着是拿着我的酒来买醉。两个人各怀心事,再没有说话,只是你一杯我一杯喝的不亦乐乎,等到两人结束的时候,好的就像亲兄弟一样,要不是旁人看在眼里,觉得这两个人并不是刚刚初识,而是有着过命的交情。 第458章 没落贵公子 粗犷大汉见杜子腾蜷缩着身体,半天起不来,也害怕沾染上了人命。 听到张皓相劝,就坡下驴,“哼”了一声,向杜子腾狠狠地吐了一口浓痰,骂了一声:“狗日的,有人生没人养的东西。” 转头又和旁人吃酒去了。 张皓待要扶起杜子腾,只见杜子腾缓缓地支起胳膊,脸上现出狰狞的神色。壮汉那两拳虽然没有横练的功夫,招呼在杜子腾这样的普通人身上,依然让杜子腾极其痛苦。 杜子腾捂着肚子,一步一挪地再次来到那名粗犷大汉的面前,脸色阴沉直勾勾地盯着对方。 饶是大汉生性好斗,也是被杜子腾的气场给震慑住了,有心开口喝骂,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杜子腾嘴角现出冷笑,一口带着血的浓痰直喷大汉,大汉一时忘了躲避,竟然不偏不倚地吐在了大汉的面门上。 大汉勃然大怒,再次挥拳攻向杜子腾。 杜子腾这次犹如一只疯狗一般,径直向大汉扑了过去,一口咬在了大汉的脖颈上,任凭大汉如何捶打,杜子腾就是不松口。 脖颈乃是全身血管最为密集的地方,如果任由杜子腾咬着,扯下一块肉来,说不定就要闹出人命,万一招来官府的人,张皓的身份必然惹来嫌疑。 说时迟那时快,张皓跨步向前,来到两人的中间,按在两人锁骨的麻筋之上,顿时杜子腾和大汉两人使不出劲来。 张皓只是装作劝和,将两人分开,劝道:“两位兄台,再这么打下去就要出人命了。” 粗犷大汉心有余悸,看着眼睛阴狠,择人而噬的杜子腾,其实心中已经胆怯,早后悔为何要招惹这么一个棒槌。 张皓再次劝架,再次连放狠话都不敢了,捂着满是鲜血的脖颈,匆忙走出了茶楼,找郎中医治去了。 张皓扶着杜子腾,问道:“杜兄,可要带你去请一个郎中?” 毕竟是张皓请吃酒,才有了后面的这些是非,虽然和自己没有关系,张皓觉得有必要尽一份心力。 一个萍水相逢的路人,不仅请自己吃酒吃肉,还帮着请郎中,杜子腾不是不识好歹之人,杜子腾坐回到桌案上,端起一碗酒道:“常兄高义,杜子腾在此谢过。” 张皓摆了摆手,只是说道:“杜兄客气了,只是杜兄这样的性情还是要改一改,动不动就与人以命相搏,他日若遇到一个亡命之徒,可能杜兄就不像今天这么幸运了。” 杜子腾苦笑一声,嘴角扯动了脸上淤青的肌肉,顿时疼的直咧嘴。狠狠地喝下了一碗酒,说道:“只是那厮辱及先人,才不得不奋起反抗。” 张皓看着杜子腾,从刚刚吟诗的落寞,还有对方辱骂先人后的反应,张皓都觉得这是一个有故事的人。 今日就是为了了解扬州民情而来,说不定能从杜子腾身上有什么意外收获呢? 张皓追问道:“我看杜兄谈吐,一定家世不凡,怎么沦落到今日这样的境地?” 杜子腾斜眼看了一下四周,食客只是各自吃酒,没有再关注他们这桌的情况。杜子腾才悄声对张皓说道:“还不是因为潘家?” 张皓眉毛一挑,继续问道:“杜兄竟然还能与潘家有些恩怨?” 杜子腾悄声说道:“既有旧恨,也有新怨。我祖上本是家世显赫,虽已落魄,但也当得起名门望族。只是被潘家背刺,才让整个家族衰落。” “我本在扬州的青山书院读书,奈何仅有的田铺又被潘家官商勾结霸占,母亲气急攻心,一病不起,最后撒手人寰。只留下我一个人......” 张皓看着黯然神伤的杜子腾,一时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虽然杜子腾的话张皓已经信了七八成,但还是说道:“杜兄,咱们二人毕竟是萍水相逢,你竟然将如此密辛相告,如果在下和潘家有些瓜葛......” 杜子腾满不在乎的摆了摆手,说道:“我们家的事情整条街的人都知道,况且兄台一听就是外地人口音,即使萍水相逢也好酒好肉地招待我这个破落户,我这点事情有什么不能说的?” “潘家也就看到我和一滩狗屎烂泥一样,才能放心地让我活着罢了。要是我稍微上进一点,我就是城南乱葬岗上的一具无名死尸了。” 张皓眼神一亮,把玩着手里的酒碗,低着头问道:“杜兄难道就没有想过报仇吗?” 杜子腾看了看自己,一身寒酸的长衫不知道穿了多少年,仿佛这就是他仅剩的体面和尊严。自嘲道:“就凭我?可叹好人不长命,坏人活千年。你看这潘家联合了各方枭雄,等到他打下高邮之后,势力定然更上一层,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何谈报仇?” 张皓轻“咦”了一声道:“没想到杜兄身在扬州竟然还知道千里之外的事情,我也是在走商队的时候,遇到来自高邮的商队才知道那边的情况。” 杜子腾终于恢复了点神色,笑道:“常兄有所不知,在这茶楼之中,不出户就足以知道天下事。扬州乃是水路要道,天天有南北的客商路过,只要再这里,没有打听不到的消息。” 张皓看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杜子腾,不知道为何却想到了自己的侍卫统领“烂命一条”贾骏。这个杜子腾自知报仇无望,为了自保又不得不在这个酒肆浑浑噩噩第度日,看刚才和那个汉子打架的架势,浑然不珍惜自己的性命,这不就是自知前程无望,才如此自暴自弃。 张皓突然说道:“现在商队在扬州驻扎,可能过几天才启程,听说扬州城内的花魁大赛马上就要举行,我在扬州城内人生地不熟,又与杜兄一见如故,不知这几日可否帮在下引路。” “放心,费用方面绝对不会少了杜兄的。” 杜子腾突然来了生气,不满道:“常兄这是看不起谁呢?今日能够和常兄坐而论道,一吐平生之不快,况且常兄的银钱已经在这些酒肉里面,再提钱可就伤了情分了。” 张皓从善如流,笑道:“那是为兄唐突了,以后这个事情绝不再提。” 杜子腾顿时喜笑颜开,仿佛为了让张皓安心,保证让张皓并非“所托非人”,杜子腾开始自卖自夸道:“常兄找我那是一定找对人了,在下自幼生活在扬州,这个地方我闭着眼睛走路,都知道哪里有坑有洼,更别说这个花魁大赛,要是没有个熟人引路,常兄不知道要被那些‘掮客’骗去多少银钱呢?” 张皓疑惑道:“这是为何?” 杜子腾说道:“每年许多客商都是慕名而来,那些掮客看你们是外地人面生,就自称有熟悉的关系,知道哪一个名妓高中花魁的可能性比较大。还有说有关系可以帮忙安排客商与名妓谈风论月,说不定还能与那些名妓有鱼水之欢?” 杜子腾所说“鱼水之欢”的名妓自然不是苏小小或者李瓶儿那样的顶流,而是高中花魁无望的青楼姑娘,想要通过花魁大赛镀一镀金,从而钓上几个有钱的“冤大头”。 张皓看了自己一身寒酸的打扮,笑道:“那杜兄是多虑了,在下何德何能才能让那些掮客能够看上?” 杜子腾摇了摇头道:“常兄一看就知道不是一般的脚商,我知道你们财不外露,走在外面穿着都比较简单,但是常兄的气质一看就知道久居人上,非是那些粗汉所能比拟的。” 说完杜子腾还不屑地看了一眼刚刚那名粗犷大汉远去方向。 张皓心中一凛,方发觉自己虽然衣着简陋,但是这两年自己从安彩局大使做起,又是当了大周票号的董事长,又是使团的主使,最近一年更是领着护卫营南征北战,身上自有“上位者”的威严和气质,张皓自己不自觉,但是在“人精”杜子腾的眼中,确实看得明明白白。 张皓暗道侥幸,幸亏得到杜子腾的提点,要不然自己被人发觉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 张皓从袖子里面拿出了一些散碎银子,放到杜子腾面前。 杜子腾一看急了,合着刚才都白说了。 张皓摆手道:“杜兄莫急,这些银子乃是这几天的吃喝用度,在下不耐与那些人打交道,这一切就麻烦杜兄了。” 杜子腾这才勉强点了点头。 张皓看时间已经不早,就问道:“杜兄住在何处?我在商队不太方便,到时候如果有需要我去找你。” 杜子腾目光有些尴尬,说道:“在下暂时寄住在城南的静安里,常兄来的时候,只管问杜子腾在哪里住就行了。” 张皓失笑道:“没有想到杜兄还是当地的名士。” 杜子腾汗颜道:“哪里当得起名士之说,只是那里是扬州城内的贫苦百姓所居住的地方,在下是为数不多识文断字之人,所以平时有些书信之类都是在下代为捉笔,是以那里人都知道在下住在哪里。” 张皓恍然。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没落的贵公子啊! 第459章 美男计 和杜子腾约定了见面日期,张皓也不再多待,在人群中闪转腾挪,不一会儿,就回到了院子里面,刚回到院子里面,就看到张小天在左右踱步,神情有些焦急。 张皓现在一天换上几次面皮,现在又恢复到了商队打杂的状态,一个的功夫里,性格来回的切换,张皓感觉自己已经有点人格分裂。 张小天看到张皓,连忙迎了上去,悄悄地将张皓拉到了一旁,嘴上不无埋怨道:“公子呀,这个时候您跑到哪里去了,刚刚佳人居来了重磅的消息,我左等右等都见不到你,再过一会儿我就要大索全城了。” 张皓不由地失笑,骂道:“还大索全城,你当这是在高邮,你还是那个无法无天的第五护卫营指挥使啊!快说,什么事?” 张小天挠了挠头,心道:“这也只是一句玩笑话,公子干嘛这么认真呢?” 嘴上却丝毫不含糊,对张皓说道:“公子,好像顾家那边已经知晓了我的身份,今天专门派了人知会我,告诉我支持如烟已经是他们顾家所能做到的极限,其他的事情他们也无能为力了。” “还有......” 张皓问道:“还有什么?” 张小天悄声说道:“顾家好像已经对咱们刺杀潘姣的事情有所察觉,告诉我这段时间不要随意走动,要不然顾家的小院也容不下我们了。” 张皓摸着下巴,想着顾家如此做派,看来还是没有和潘家决裂的打算。即使潘姣之死看出了潘家有些外强中干,毕竟是统治了扬州城一百年之久的豪门,顾家在扬州城内有家有业,顾虑也肯定比张皓和张小天这样的外来户要多的多。 要想打疼潘家,甚至是一举拿下这个强劲的对手,顾家是一定要争取的力量。但是也不急于一时,张皓相信,当形势不允许顾家在观望的时候,到时候顾家也必须做出抉择,显然,目前还不是时候。 张皓淡淡道:“你去和顾家接洽,再加上咱们一来扬州,就发生了潘姣的命案,顾家想到咱们也是理所应当,其他的暂时不管他,我不信顾家敢将咱们扫地出门。” 顾文长还是大周票号的董事会成员,同时又是大周票号的副行长,现在已经在高邮设府安家,顾家想要和大周切割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所以张皓手握顾家的嫡长子,看上去有些有恃无恐。 张小天点了点头道:“如烟那边怎么办?她好像感觉我这个指挥使是万能的一般,今天还和朱文正说,她那边还差几首绝世的好词?” 其实在这方面,张皓早有盘算,而且在这个以诗词立道的风月场中,张皓有一定的把握让如烟成为这个花魁,就是他掌握着几百年流传下来不可多得的精品诗词。 张皓心中也已经有了定计,只是这个时候拿出来的效果可能就差了很多,不仅是词的巧妙,时机同样非常重要。 张皓点头道:“你让朱文正告诉他,这个不用他操心,你自有安排。” 张小天喜笑颜开,说道:“这一次就让这个如烟长长眼,看看能写下临江仙的大文豪,是怎样以诗词证道,助她领袖群雌。” 张皓说道:“你还是让如烟正常准备,花魁大赛人才辈出,说不定来个什么黑马都说不定,咱们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张小天拱了拱手,给了张皓一副“我办事,您放心”的眼神。 张皓确实很放心,不管张小天性格如何跳脱,说话多么没谱,但是做起事来却是张皓最为信任的人之一,毕竟在大事方面,张小天从来没有含糊过。 这些事情说完之后,张小天好像还是什么事情,欲言又止。 张皓说道:“有屁快放。” 张小天问道:“公子,这两天我从如烟那里听说,花柔现下就在扬州,目前就住在莳花小筑那里。” 张皓看着张小天似笑非笑,还说你们两个没有“奸情”。 张皓问道:“你想要如何打算?” 张小天说道:“我想去确认一下,花柔在这次潘家的行动中,到底参与了多少,有没有做了对不起咱们高邮的事情。” “你去?” 张小天点了点头。 张皓道:“如果花柔是潘家那边的人,你就彻底暴露了,咱们可经不起这样的损失。” 张小天断然道:“公子放心,我看出来了,只要扬州城内有您主事,就没有问题。我跟在您身边,充其量就是一个跑腿的。” 张皓吐了浊气,使劲地伸了一个懒腰,望着天空说道:“你很重要。” 张小天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但是张小天自有他的坚持,依然解释道:“公子,现在我看出来了,咱们在扬州城内势单力薄,可以借助的力量实在太少了,花柔的潇湘阁如果能拉过来,对咱们在扬州的行动不知道要便宜多少。” 张皓看着张小天,嘴上说道:“那个花柔可是千年的狐狸,就凭你的道行就能降服得了那个妖精?” 张小天“光棍”地说道:“反正她的老巢在镇江,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相信即使她知道了我的身份,也不会把我怎么样?” “花柔曾经说过,他们潇湘阁向来以中立立身,不牵扯江湖纷争,更加不会陷入到这几个江南主要势力争斗,所以我觉得潇湘阁还是可以争取一下的。” 张皓想到当初在“镇江奇案”一筹莫展的时候,是张小天不知道用什么办法,从花若那里了解到一时发掘不到的密辛,才给了张皓打开“镇江奇案”的钥匙,难道是卤水点豆腐,一物降一物。 张小天就是克制千年狐狸的书生,张皓看着张小天带着些许雀斑,英俊而又跃跃欲试的脸庞,心道:“不行就让这家伙试试。” 张皓说道:“那就试试?” 张小天兴奋道:“试试就试试。” ...... 扬州,潘家祠堂。 这几日元老会的成员在此开会的时间越来越多,可能是潘姣之死的凶手迟迟没有找到,也可能潘家也感觉到了,在扬州已经有一种力量盯上了潘家,分明想要挑战潘家的霸主地位。 潘肱还在介绍着发生在大周周围的军事情况,只听潘肱说道:“方国珍、徐寿辉和王保保乃是这次绞杀张士诚的主力,还有正在观望的陈友谅和朱元璋。” 陈友谅虽然隶属于徐寿辉的麾下,但是其势力已经自成一派,和徐寿辉之间的矛盾也越来越不可调和,这次陈友谅刚刚和张士诚联盟,共同在海上对付方国珍,这个时候不参与这次行动,已经是潘家付出了巨大的心血才换得的结果。 而朱元璋本来是潘家看好的一方势力,因为张皓刚刚占据了镇江,可以说是压住了集庆府的咽喉,他们如果能够占领镇江,那就是另外一番局面,但不知道为什么,朱元璋却迟迟按兵不动,这让潘家百思不得其解。 潘汲问道:“常熟那边情况如何?” 众人都知道,常熟才是重中之重,攻下常熟,就算了拿下了敌方的“大龙”,满盘皆活。而不是目前这种看似占尽优势,而攻势没有丝毫寸进。 潘肱介绍道:“常熟有咱们潘家的逆子潘元绍坐镇,同时还有吕珍之子吕小九统领吕珍所属的直系部队,用人和调度上张士诚可谓深得其法,我们和方徐联军都打的很辛苦,损失也很大。” 众人的脸色顿时沉了下去,夜长梦多,再拖下去不知道要拖出什么幺蛾子出来。 潘肱继续说道:“各位爷不用忧心,虽然现在常熟打的很艰难,但是方国珍和徐寿辉都知道,打蛇不死,后患无穷。这次他们已经彻底地得罪了张士诚,务求除恶务尽,所以方徐联军打得都很卖力,尤其是方国珍,定要置张士诚于死地。” “虽然其他方面打的不是很焦灼,但也有效地拖住了张士诚的增援兵力,可以说目前守城的就是那么些人,死一个就少一个,所以只要我们坚持住,常熟定然是我们的囊中之物。” 潘汲苍老的脸色终于好看了许多,嗔怪地看了一眼潘泓,你这老小子说话说一半,吓得老人家心肝扑通扑通地乱跳。 潘肱对潘汲微微点了点头,表示歉意,继续说道:“我们扬州这边,一定要务求稳定,绝对不能出现什么问题。潘姣之死我们虽然目前还没有查到凶手,但是能够在扬州城内神不知鬼不觉地隐藏凶手,给我们潘家添堵的人并不多......” 潘汲问道:“你说的是顾家和桂家?” 潘肱说道:“还能有别的人吗?他们眼看着咱们潘家继续做大,不甘心被我们潘家彻底吞并,定然想要剑走偏锋,要跟咱们填一些堵,这个时候如果咱们大张旗鼓地追查,反倒是落入了他们的陷阱之中。” 扬州潘家商铺的总管事潘元其拱手道:“家主,现在坊间开始有这样的留言,说什么我们潘家不过是外强中干,对我们潘家的威信很是不利啊!” 潘肱摆了摆手道:“些许威信不足挂齿,等到咱们带领众多势力灭了张士诚以后,那时候我们潘家如日中天,那些跳梁小丑只有纳头便拜的份。” 潘洪在旁边突然说道:“花魁大赛的事情,绝对不能出任何问题,明白吗?” 潘元其连忙说道:“家叔放心就是,这次保证万无一失,没了苏小小,咱们一样稳操胜券。” 第460章 偶遇 看着潘元其信心满满的样子,潘洪犹自叮嘱道:“千万不可掉以轻心,这个花魁大赛刚好在如此重要的节点举行,如果这个花魁让其他的人夺了去,这次的打击不是一个潘姣所能比拟的。” 潘元其傲然道:“几年前咱们潘府发现一个天赋异禀的扬州瘦马,在潘家秘密特训六年之久,只求这次在花魁大赛上一鸣惊人。” 潘洪看到潘元其如此自信,提着的心稍微放松了下来,因为潘姣的事情,事后潘洪复盘了潘家处理的整个经过,却发现无论潘家是大旗旗鼓的为潘姣复仇,还是隐忍不发,都中了对方的圈套。 可能是对方的无心之举,正好打在了自己的七寸之上。也可能是对手有意为之,这才是让潘洪感到担心和忧虑的,如果对手如此善于抓住时机,那么花魁大赛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好机会。尤其是在常熟之战如此胶灼,潘家无暇他顾的时候。 潘洪轻轻地点了点头,依然嘱咐道:“即使是胜券在握,也要做好万全的准备,明白吗?” 因为潇湘阁对张士诚模棱两可的态度,这次花魁大赛潘家决定放弃对苏小小的支持,其实这是一个两败俱伤的决定,潘家失去了苏小小这个强有力的当红名妓,而苏小小因为失去了潘家的支持,几乎丧失了卫冕花魁大赛的机会。 潘元其有些不以为然,在他看来,历来都是潘家捧谁谁红,让谁上位谁就上位,花魁之位从来没有旁落,不知道家叔为何如此谨慎,就算是一个庸脂俗粉,潘元其相信,在潘家的运作下,也能让他成为万人瞩目的当家花旦,更何况他拿出来的是秘藏了将近六年的秘密武器。 这时候潘肱突然转过头对潘汲说道:“老祖宗,潘姣的事情咱们需要先放一放,并不是咱们放弃了潘家偌大的仇恨,只是现在潘家有更重要的事情,而且根据潘家和官府的追查,我们发现潘姣的死大概率和顾家有极大的关系。” 潘汲脸上现出前所未有的郑重,潘汲并不只是一个倚老卖老的潘家族人,他是极有智慧和分寸的一个老狐狸,他极善于利用自己的身份来为自己谋得最大的福利,同时他也最知道轻重,知道什么时候是自己的利益优先,什么时候是家族的利益在前面。 在这个时候,一切都需要服务于潘家的大局,潘姣也不能另外。 潘汲郑重地说道:“消息确切吗?” 潘肱点了点头,说道:“从官府那边传来的消息,可能性非常的大。从官府衙役的消息来看,那两名杀手最后都在顾家的院子附近消失匿迹,官府的衙役们经过缜密的追查,发现周围的百姓基本上都排除了嫌疑,只有顾家的院子......” 潘汲问道:“顾家的院子怎么样?” 潘肱说道:“如果堂而皇之地搜索顾家,不吝于与顾家翻脸,这个时候一动不如一静,咱们需要尽量避免节外生枝,所以无论是官府的衙役,还是咱们自己潘府的家丁,都没有搜查顾家的院子。” 潘汲问道:“那个院子里面有消息吗?” 潘肱说道:“听说是顾家的一个商队,从苏州而来,正在院子里面歇息。” 潘汲恨恨地说道:“好,好,好。” 连说了三个“好”字,潘汲咬牙切齿地说道:“等这件事情过了之后,我要让顾涛的子侄全都给我的孙儿陪葬。” 这个时候潘汲已经将愤怒和仇恨转移到了顾家的身上。 潘肱说道:“潘家的门楣,一定要用鲜血来洗刷。” 顾家家主顾涛坐在书房正在看书,却感觉背后一阵阵发凉,顾涛看向窗外已经露出嫩芽的垂柳,感受着从窗户中吹进来的春风,顾家的心中不由地嘀咕了起来。 “怎么回事?难道是倒春寒来了?” 坐了一会儿,总感觉心神不定,终于将顾家的家将顾淮叫了过来,说道:“让顾家的家丁这些天做最坏的准备,还有家丁一定要有值守的队伍,绝对要保证顾府的安全。” 顾淮乃是顾家的家生子,自小天赋异禀,膂力惊人。只听顾淮粗声说道:“家主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顾家小院一夜无话,第二天张小天和张皓就各自行动,早早地离开了顾家小院。换上面具的张皓径直走向了城南的“贫民窟”。 都说扬州城内是一掷千金的销金窟,但是穷人也非常的多,当张皓走进这座逼仄的街道时候,很想相信那座纸醉灯谜的城池竟然也隐藏着如此肮脏和贫困的地方。 孩童们个个都是面黄肌瘦,衣不遮体。妇女们也犹如行尸走肉一般,木讷地烹饪着锅里面已经分不清楚什么东西的食物,至于那些男人们,则是躺在那里歇息,这些人基本上只能在码头和城内做一些重体力活,回到家中是他们恢复体力的时候。 张皓暗暗地叹了口气,虽然心怀悲悯,很容易和这些悲惨的人们共情,但是张皓只能让自己狠下心来,一步步地走过去,不理会这些在红尘中苦苦挣扎的芸芸众生。 终于来到了杜子腾所说的地方,只见一个极其狭小的院落,院落内打扫的一尘不染,门口内只有一个栏杆挡住,颇有点防君子不防小人的味道。 张皓轻轻地推开栏杆,正要迈步走进去,只听旁边一个清脆的少女声音说道:“这个大哥,你是来寻找杜哥的吗?” 张皓抬头望去,只看见一名清丽的少女俏丽地站在家门口,对着自己喊话。张皓笑道:“正是,不知道姑娘能否告知杜兄弟现在何处?” 那名少女说道:“今天杜哥被人请去帮写家信,贵客来的不巧,杜哥刚刚出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到我家里面先喝一杯茶。” 说起杜子腾,那名少女的语气明显多了几分善意,张皓婉言谢绝了少女的好意,只说自己先去办点事情,稍后再过来寻找杜子腾。 少女甜甜地应了下来。 张皓心道:“这个杜子腾看来人缘不错,这名少女明显对这厮芳心暗许,怎么这厮跑到酒肆茶楼里面就是一副烂命一条的样子。” 心里面琢磨着事情,张皓就在扬州城内的贫民窟里面徘徊,这个时候能够多熟悉一下环境和街道的位置,将来可能自己就多几分活下来的可能性。 张皓正在漫不经心的走着,却发现两名女子迎面走了过来。张皓竟然楞在了当场。 只见这两名女子头上裹着贫苦妇女头上独有的方巾,身上也穿着带着补丁的衣服,脸上明显都动了“手脚”,被厚厚的碳灰包裹着。 但是这两个女子张皓太熟悉了,张皓和她们都有“过命”的交情,这两名女子不是别人,正在寄居在这座贫民窟中的成诗韵和赵敏。 张皓再次揉了揉眼睛,生怕自己看花了一般。这两名女子,一个是白莲教的圣女,一个是元朝的郡主,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怎么能够走到一块呢? 即使两人见面,那就是二话不说,拔剑便杀的关系,怎么这两个人好的好像“闺蜜”一般。 张皓直愣愣地看着对方,已经引起了成诗韵和赵敏的警觉,两个人都是当世绝顶的高手,自然已经分辨出这个人的身手不差。 两个人同时心道:“难道他们的身份暴露了吗?” 但是两人再次看向张皓,却发现张皓的眼中并没有什么敌意,更多的是不解和震惊,而成诗韵看着这个人的身形和气息极为熟悉。 再仔细分辨,虽然白羽所制作的面皮巧夺天工,却总归和正常人的面皮有些不自然的地方。成诗韵当时就醒悟,他原来的手下白羽就是深谙此道的高手,在庐州与白羽一会中,白羽曾经告诉过成诗韵,他制作过几张精良的假面皮送给过张皓。 赵敏心中没有那么多沟沟坎坎,此时即使她的身份暴露,也丝毫不会对她的生命安全造成任何影响。毕竟这里还是元朝控制的地界,她就是元朝第一权臣的妹妹,当朝的郡主,走在元朝的地界上,那是可以横着走的存在。 说时迟,那时快。赵敏突然拔出长剑,以迅雷不及掩耳盗铃之势向张皓杀了过来,赵敏的心思很纯粹,在这个地方遇到的高手,一定是敌非友。 赵敏的长剑还没有来到张皓的面前,成诗韵已经挡在了张皓的身前,一柄长剑将赵敏的长剑挡开。 赵敏不可思议地看着成诗韵,问道:“成姐姐,你是得了失心疯吗?要是让这个人暴露了咱们的行踪,我是没有什么问题?你可能就走不出扬州城了?你怎么还护着这个人?” 成诗韵笑着对赵敏摇了摇头,转头对张皓说道:“张公子,别来无恙!” 赵敏听着成诗韵对这个人的称呼,脑海中顿时想起来那个人的模样,再仔细看一看,这身形,这气息不就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大哥吗? 第461章 越大,她们越喜欢 张皓使劲揉了揉自己的眼睛,确认面前的两位姑娘正是成诗韵和赵敏两人。 两位姑娘均没有改变容貌,只是穿着变得“朴实”了许多,再加上金刚境的高手已经对高手的气息和吐纳有所感应,张皓自己对两女的身份确信无疑。 张皓自然是无比信任成诗韵的,用手指了指赵敏,再用手指了指扬州府衙的方向,然后用审视的眼光看了成诗韵一遍。 虽然整个过程没有一句话,成诗韵却了然于胸,这就是饱经患难的两个人的默契。成诗韵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你猜?” 张皓没好意地给了成诗韵一个大白眼,引得成诗韵一阵娇笑。 看着张皓和成诗韵之间眉目传情,赵敏的心中有些吃味,忍不住低声打断道:“你们在这样我可报官府了啊!现在有一个白莲教的大魔头,还有一个叛贼头子在扬州城内搞暧昧......” 成诗韵恨恨地给了赵敏一巴掌,低声对张皓说道:“这里不是说事的地方,咱们到我们住的地方去。” 张皓点了点头,跟着成诗韵和赵敏亦步亦趋,来到了街尾一座不起眼的小院之中。 这个小院乃是白莲教在扬州的骨干聚集的地方,白莲教扬州首领钱三曾经得到过圣女成诗韵的恩惠,并且一直偷偷效忠于前白莲教教主韩山童,这次成诗韵和赵敏在扬州的吃穿住行都得益于钱三的那排。 当然想要锦衣玉食是不可能的,能有粗茶淡饭果腹就已经不错了,毕竟白莲教的信徒大多都是穷苦人家,这让一向食不厌精、脍不厌细的赵敏有些不太适应。 成诗韵推开小院,打开摇摇欲坠的房门,只见房内家徒四壁,只有两张用木板做成的床摆在那里。床上盖着的棉被因为时间久远的缘故,上面打着各种各样的补丁。 棉被虽然破旧,但是却异常洁净。张皓走过去的时候,都能闻到带着女子特有气息的香味以及因为晒得充足,被子上面有着阳光的味道。 看着张皓直愣愣地看着两人的床铺,成诗韵笑着解释道:“让张公子见笑了,我们江湖中人对待这些向来淡的紧,只要能有一个遮风挡雨,御寒取暖的地方就心满意足了。” 张皓傻傻地问道:“那二妹呢?” 张皓下意识地将赵敏当成了自己的结拜兄妹。于是“二妹”的称呼脱口而出。 赵敏看着张皓对自己感情犹在,心中浮现出了许多甜蜜,嘴上说道:“大哥放心,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有一些不适应,现在却是好多了,现在此行反而有了一些新颖的感觉。” 赵敏顿了顿又说道:“更重要的是跟着成姐姐,一路以来有了不少感悟。我才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可怜之人,有多少气愤难平之事......” 通过与成诗韵更多的了解,赵敏知道张皓的内心其实怀着一种忧国忧民的情怀,所以聪慧的赵敏此时专捡张皓爱听的说,当然这些感悟也都是亲身体会得来的。 张皓此时的关注点并不在此,他现在更加迷糊,这两个女子早就走到一块,与其让张皓相信白莲教和元朝官府能够联手,还不如让张皓相信猪能上树。 成诗韵知道张皓心中的困惑,但是为何两个女子会走到一起,难道让圣女告诉张皓,因为我们两个都“稀罕”你,才走到了一块,这个成诗韵是绝对不能说的。 成诗韵只是解释道:“赵敏郡主想要将刘福通除之而后快,我也与刘福通有杀师之仇,所以我们两个人都有共同的敌人。” 张皓疑惑地点了点头,这个解释说得过去,但是圣女何许人也,焉能干出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白莲教的恩怨只是内部问题,如果成诗韵和赵敏联手做掉刘福通,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张皓指着赵敏,直言不讳地说道:“这丫头鬼着呢?成姐姐不要信了她的迷魂药。” 赵敏本来安静地坐在旁边听两人说话,没想到“殃及池鱼”。赵敏没好气地瞥了张皓一眼,说道:“亏我和成姐姐千里迢迢来到扬州,想要助你一臂之力,要知道你是这么个想法,我就不来了嗯!” 今天张皓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颠覆了。张皓不可置信地看着赵敏,仿佛在说,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话吗? 赵敏当然按照对成诗韵的说辞,对张皓解释道:“元朝内部也是党派林立,这个扬州城的府尹正是右丞相哈麻的亲信。现在大都内我哥哥和哈麻乃是你死我活的关系,如今我哥哥刚刚打败了毛贵,正是气势正盛的时候,哈麻不甘心被我哥哥压制,处处针对,找我哥哥的麻烦,我帮忙做掉潘家,让哈麻的亲信“难受”,也是非常合情合理的事情。” 张皓听到这个“合理”的解释,很是不以为然,只是感觉这两个女子的脑子都好像被什么东西踢了。一个相信官府的郡主帮自己刺杀义军领袖,没有其他的想法。 另外一个帮助义军首领之子,来对付自家人,美其名曰是帮哥哥除掉政敌。 张皓使劲地搓了搓脸庞,强心让自己的心神镇定下来,看向成诗韵,问道:“那成姐姐也是听说了大周有难,来到扬州城内拔刀相助的吗?” 成诗韵如果再不承认,那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思。索性就大大方方地点了点头,反问道:“那不然我来这里干嘛?” 张皓赫然一笑,感激地看了成诗韵一眼:“谢谢成姐姐。” 赵敏再次嚷嚷道:“那我呢?” 事情已经来到这个地步,还能说什么呢?张皓相信这个事情远不是他们说的那么简单,背后已经藏着一些秘密。只是两女都不愿意说,他也不便强问。 出于对成诗韵和成诗韵智慧的信任,张皓只能接受了两女来扬州“帮自己”的事实。 张皓问道:“你们知道我来扬州了?” 成诗韵笑道:“我们怎么会知道你来这里?况且谁能相信,以你的身份和地位,竟然跑到了扬州,还出现在了扬州的贫民窟里面,茶楼说书的先生都不敢这么编。” 在成诗韵和赵敏看来,张皓此时要么领兵出现在前线,要么坐镇后方,一旦哪一方力量不济,马上率兵支援,这才是屡战屡胜的张皓应该做的,谁能想到他千里迢迢孤身一人跑到了扬州呢? 张皓笑道:“这就是“以正合以奇胜”,现在他们都不知道我的位置,所以才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我偏偏打入敌人的大后方......” 赵敏看着身居敌人后方,谈笑不羁的张皓,心中的佩服和爱慕更增,只觉得当时英雄就要像大哥这样,无论面对什么样的强敌,都能智珠在握,云淡风轻。 成诗韵心中也是佩服,王保保、朱元璋和盱眙的徐寿辉部没有轻举妄动,不就是因为张皓迟迟没有现身,害怕中了敌人的圈套,所以一直在观望的吗? 赵敏突然问道:“那个潘姣是大哥杀的吗?” 张皓丝毫没有任何迟疑,说道:“当然!” 成诗韵和赵敏同时“哦”了一声。 两女刚来到扬州之时,将目标都锁定在了潘汲、潘肱、潘洪等这些潘家中坚的身上,想要通过这样的“斩首行动”,从而打乱潘家的行动节奏,帮张皓和大周争取时间。 没有想到两女突然听到潘姣被人当街刺杀的消息,成诗韵和赵敏在事后复盘中,不由地对这次刺杀拍案叫绝。 因为这次刺杀的时间选的恰到好处,人选也是潘家的嫡子,更加重要的是这个人的人品极差,死了之后百姓只会皆大欢喜,刺杀的时候基本没有什么风险。 但是刺杀之后,对于刺客而言,这次刺杀的收获却是格外丰富。不仅通过打草惊蛇的行动,看清了潘家的虚实,也在潜移默化的时候削弱了潘家的威望。 但是唯一不利的是,潘家人对潘家重要人物的安全保障比以往更加重视,自潘姣被刺杀之后,潘府高层出门不仅有府中供奉跟随,就连侍卫都增加了一倍以上。 成诗韵和赵敏看着这种形势,迟迟找不到刺杀的时机。两女今天出门就是去潘府蹲点,结果不出意外,依然是没有任何“可乘之机”。 正在两女失落地返回驻地的时候,在这里碰到了张皓。 两位姑娘,一位是白莲教圣女,武功深不可测。另外一位是和李成、高若男齐名的三大年轻高手。 成诗韵的身手张皓是知道的,赵敏的身手张皓也亲身感受过,他当然知道那一次要不是赵敏偷偷放水,不知道自己死了多少次了,根本等不到成诗韵来营救自己。 有了这两位强援,张皓现在可谓实力大增。想到这里,只听张皓激动地说道:“张皓何德何能能得两位姑娘如此相助......” 赵敏暗暗地心道:“那就以身相许吧......” 成诗韵笑着打断张皓的话:“感谢的话就不要说了,现在说一说你的打算吧!” 张皓诡秘一笑道:“这一次,我想干一票更大的。” 成诗韵和赵敏对视一眼,对于向来喜欢兴风作浪的她们,“越大”,她们越喜欢。 第462章 再招强援 杜子腾给人写完书信,刚走到家门口,只见旁边的少女对杜子腾说道:“杜哥,刚刚有一个中年汉子来找你。” 从昨天杜子腾回到家中之后,冥冥中有一种感觉,和他一起喝酒的那个中年人绝非等闲之辈,他家的血海深仇,而且从那个中年人的言谈中间,他也对潘家并不是十分友好,这给了杜子腾隐隐一线希望,是不是他们杜家的仇恨就着落在这位兄弟的身上。 杜子腾让邻居小梅帮忙留意这两天谁会找他,没想到刚刚过了一天的时间,那个中年人就找上门来。 听到小梅的说辞,杜子腾心中一咯噔,连忙问道:“他现在何处?” 小梅说道:“我直说你去给别人家写书信去了,马上就能回来。他好像有什么事情,在路口碰到了两位熟人,给他那两个人走了。” 杜子腾松了口气,隐隐又觉得哪里不太对劲,这个人的身份极其古怪,不是说他是顾家商队的外地人吗?怎么在这个地方还会有熟人呢? 杜子腾向小梅笑着点了点头,说道:“好的,杜哥知道,辛苦你了,小梅。” 小梅被杜子腾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地红了脸颊,轻笑道:“不辛苦!” 回到房间的杜子腾有些坐立难安,本来这两天他就要在家中守着,等着贵客上门,但是那家人给的酬劳实在是高,足足有二钱银子,足足可以报自己半个月衣食无虞...... 杜子腾正在房间内来回踱步,只听门外一个声音悠悠传来:“不知道杜公子可在府内?” 旁边的小梅噗嗤笑出声来,说道:“这位贵客,您就别咬文嚼字了,我们这个地方还谈什么府不府的,您来的正巧,杜哥刚刚回来。” 旁边的小梅看着刚刚杜子腾失落的眼神,知道来客是杜哥极其重要的贵客,看来张皓再次来到杜子腾这里,连忙迎了上去。 张皓知道杜子腾人倒势不倒,从他在茶楼的举动就知道他是一个极爱面子的人,是以才有此一问,只是在这种环境下,这个说法反倒是讥讽一般。 小梅心直口快,一句话怼的张皓有些汗颜。 杜子腾连忙迎了出去,对张皓说道;“常兄,刚刚听小梅说你已经过来了,有些琐事缠身耽误了常兄的时间,实在罪过。” 张皓笑着摆了摆手,说道:“无妨无妨,也是因为多等了一会,偶遇了两位故人,是以多聊了一会。” 两人只是第二次见面,没想到张皓就把这种事情坦诚相告,一点都没有把杜子腾当外人。杜子腾笑道:“真是难道,所谓久旱逢甘霖,他乡遇故知。乃是人生四大喜事之一,真是可喜可贺。” 得到了成诗韵和赵敏的攘助,张皓心中底气大增,心情也好了许多,哈哈笑道:“虽然我也想谦虚两下,但是现在我确实地有些想笑个痛快。” 杜子腾闻言一怔,和张皓相视一眼,两人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杜子腾能感觉到,今天“常兄”的精气神都比昨天抖擞了许多,看来这两位故人对“常兄”很重要啊! 两个人不咸不淡地聊了一会家常,而小梅陪在旁边,又是端茶又是倒水,无论杜子腾给小梅使了几个眼神,小梅好像看不见一样。 终于杜子腾咳了咳道:“小梅呀,愚兄这里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了,要不你先去忙吧!” 小梅脆声道:“杜哥,无妨的,我也没什么可忙的。” 杜子腾又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良久才终于说道:“小梅,我和常兄有些男人之间的话要说,你一个女子在这里可能不太方便。” 小梅闻言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不知道想到了什么,顿时脸颊红了起来,低着头弱弱地说道:“那杜哥我先回家了,你有什么事情记得叫我。” 说完还不忘给张皓行了个礼,匆匆地向门外跑去。好像生怕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东西,耳朵里面长了针眼。 张皓望着小梅的背影,暧昧地看了一眼杜子腾,用手比了个暧昧的手势。 杜子腾脸上有些苦色,叹道:“不瞒常兄,小梅生的清秀讨喜,又那么懂事,谁能不爱呢?只是无奈我这样的身份,实在不允许有什么家庭的打算,要不然不就是害了别人家吗?” 张皓轻声道:“杜公子说的是你们家与潘家的事情?” 杜子腾仿佛走进了一场赌局,投入了平生最大的赌注,咬牙道:“我与潘家不共戴天,无论是旧恨,还是新怨。” 昨天杜子腾只是说了新怨,却没有提起旧恨,看来这个杜子腾身上的秘密还不少呢?而且杜子腾的事情也不难打听,让朱文正到如烟那里跑了一趟,基本上就将杜子腾的事情了解地七七八八,基本上和杜子腾说的没有太大差池。 张皓也说道:“不瞒杜兄,我这次来也是为了对付潘家而来。” 杜子腾一听,果不其然,这位“常兄”的来历果然不简单。 张皓开门见山地说道:“潘家的仇人相信杜兄也耳闻过一些。” 杜子腾向着高邮的方向指了指,问道:“难道常兄是来自那里?” 张皓高深莫测地点了点头。 张皓继续说道:“大周的飞龙密探杜公子可有耳闻?” 杜子腾兴奋道:“听说大周的飞龙密探个个本领神鬼莫测,阁下看上去年纪轻轻,难道是飞龙密探的百户?” 张皓听到杜子腾的话不由得一滞,能不能格局大一点,能够眼光高一些。张皓本来想说是飞龙密探的指挥使张小天呢? 没想到杜子腾自动脑补,给张皓安上了一个“百户”的头衔。 既然杜子腾如此说,张皓就坡下驴,无奈“承认”了自己飞龙密探百户的身份。 张皓说道:“大周现在的情况昨天也听杜公子说了,情况没有杜公子说的那么糟糕,但是也非常紧急,要不然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杜子腾看着张皓一字一句地说道:“常兄想要做什么尽管吩咐便是,我这一百多斤就交给常兄了。” 第463章 五十两一次 杜子腾这是把张皓当作了救命的稻草,他也相信这是他能够为家族和母亲报仇最后的机会,所以杜子腾一开始就没有给自己任何余地。 张皓温声道:“潘家看上去是一个庞然大物,但是也没有你想象的那么无敌,杜公子无需做什么舍生取义的事情,要知道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只有留着一个有用之身,才有机会看到大仇得报的一天。” 杜子腾听着张皓不紧不慢的话,心中燃起的热血不由地平复了下来,不知道为何,这个人给杜子腾的感觉就是可以信任。 杜子腾起身一揖到底,肃声道:“杜子腾受教了。” 张皓含笑点了点头,说道:“花魁大赛就是咱们的机会,我想利用这次比赛,看能不能找到浑水摸鱼的机会。你知道咱们的力量还比较薄弱,如果想要取胜,只能借用别人的力量?” 杜子腾脸上现出古怪的表情,问道:“顾家和桂家?这两家的家主都是老狐狸,不见兔子不撒鹰,你想让他们对付潘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 张皓意外地看了杜子腾一眼,连顾家和桂家家主的性格都了解的这么清楚,更让张皓对他高看了一眼。 张皓冷声道:“有时候形势使然,由不得他们不做出决定。” 杜子腾欲言又止,想要说什么终究没有说出来。 张皓将这几天的行动粗略地给杜子腾说了一遍,只是害怕杜子腾第一次参与这样的活动,本来张皓只是让杜子腾做一些信息搜集以及逃生路线设计等事情,这些都是杜子腾这个“扬州通”极其擅长的事情。 现在张皓改变了主意,他觉得杜子腾还能发挥更大的作用。 张皓这边的行动大有进展,张小天的行动却遇到了一些问题,当他来到莳花小筑的时候,门口的门迎再次问道:“阁下可有约好的姑娘?” 张小天想也不想说道:“我约了小小姑娘。” 门迎也是个有阅历之人,打眼一眼张小天的衣着和气质,就知道这厮是个什么段位。还大言不惭地说约了小小姑娘,就你也配? 但是毕竟来着是客,门迎只是说道:“这位兄台,那你可有小小姑娘的请柬,凡是来求见小小姑娘的,或者约好的宾客,都是我们莳花小筑的请柬,请兄台将请柬拿来容在下核对一下。” 张小天没想到这个莳花小筑还有这么多道道,天下第一青楼潇湘馆他张小天说来就来,说走就走。没想到今日在这个莳花小筑吃了瘪。 张小天只是说道:“我今日来的匆忙,忘了带请柬。” 门迎心中暗暗冷笑,这家伙还真是癞蛤蟆冲锋,愣装自己是一个绿色战车。但是门迎对付张小天自有妙计,只听门迎说道:“无妨,如果这位兄台实在想见我家小小姑娘,可先留下二十两的约见银子,我再去帮公子通禀,至于我家姑娘愿不愿意见你,那就另当别论了。” 张小天问道:“如果不见,那我的银子呢?” 门迎说道:“这是莳花小筑多年的规矩,指定是不退的。” 张小天闻言怒声道:“你咋不去抢呢?二十两银子还不一定能见到人,你们可比山贼强盗凶狠多了。” 门迎看来是个老江湖,听到张小天的话丝毫不见情绪变化,只听门迎说道:“那让兄台见笑了,来莳花小筑想见小小姑娘的人都已经排到下个月去了,每次见面的银子都是五十两。” 张小天倒吸了一口冷气,果然是人在扬州,嫖到失联,这样的花钱法谁能遭得住。更可恨的是即使钱花出去了,姑娘的小手你也未必的摸得到。 想想自己一分钱没花,竟然轻薄了天下第一名妓,张小天看了看自己的手,这只手不知道该值多少银子啊! 虽然张小天小有身家,但这些银子都是自己用打生打死的军功一钱一钱地挣过来的,要是让他把钱花在这个地方,张小天决计是舍不得的。 门迎本以为张小天会知难而退,但是却发现,这位仁兄知道难了,却并没有离开,而是徘徊在莳花小筑的门口,左右走动,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本来门迎好言相劝,他能够知难而退,皆大欢喜。却没有想到这厮不识抬举,还想要在莳花小筑搞事情,他难道不知道莳花小筑不是他这样的人能够得罪的吗? 张小天站在花船的岸边,时不时地喊上两个嗓子,声音非常含糊,听起来像是小小姑娘?又好像叫什么花柔姑娘? 只听他说什么故人来见,请姑娘拨冗相见? 莳花小筑本是名流雅士汇集的地方,张小天这样大喊大叫,不由地引起各方侧目,纷纷猜测这厮到底是什么人? 门迎正待喝止,里面却走出了一位丫鬟,只听丫鬟吩咐道:“让他别喊了,姑娘想见一见他。” 门迎看到来人,心中暗暗纳罕,嘴上说道:“这位兄台,我们姑娘有请,你这边来。” 张小天跟随着来到了花船的二楼,张小天看着走进莳花小筑,却仿佛是刘姥姥进大观园,处处看着新鲜,处处看着咋舌。怪不得约见一次苏小小都要二十两银子,就看这雕梁画柱,极尽奢华,就可知扬州最大的销金窟果然名不虚传。 丫鬟在一处客房门口停了下来,对里面的人说道:“姑娘,客人请到了。” 只听里面一个熟悉的声音出来。 “让他进来吧!” 丫鬟将客房的房门打开,对张小天说道:“公子,请进。” 如此秀外慧中的丫鬟让张小天说话都不由自主地礼貌起来,向这名清丽的丫鬟说道:“谢谢姑娘。” 说完抬步走了进去,今日可能看到的震撼实在太多,张小天走起路来竟然有些顺拐。 只见客房内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见到张小天不由地骂道:“你还活不活了,在这里大喊大叫,生怕别人不知道你来到扬州了是不是?”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潇湘阁阁主,天下第一名妓花柔。 张小天满不在乎地嘟囔道:“我才不管呢,谁让你们不让我进来呢?” 花柔将张小天按在桌子上,悄悄地问道:“你不好好地在镇江待着,做你的指挥使,跑到来扬州做什么?” 张小天笑道:“花柔姑娘可能不知道,我现在已经高升为大周飞龙密探指挥使,被调到扬州执行秘密任务。” 花柔一时语塞。 这时候客房外丫鬟的声音再次传来,只听丫鬟说道:“姑娘,小小姑娘来了。” 张小天闻言色变,连忙说道:“别开门。” 花柔不由地好奇,刚刚在楼下叫着嚷着要见小小,怎么临到人来了,突然又不见了呢? 张小天解释道:“一次五十两呢,见不起。” 第464章 张小天被读透了 张小天诚惶诚恐,生怕苏小小进来,自己的银子不保。 花柔恨铁不成钢,狠狠地用手指点了点张小天的脑袋,狠声道:“都钻到钱眼里面去了,每次去潇湘阁的时候都没见你给过钱。” 苏小小的声音从房门外传来:“姐姐,我能进来吗?” 花柔说道:“进来吧!” 苏小小推门而入,看到花柔和一名男子举动亲密,心中暗暗称奇,阁主向来对男子不假辞色,怎么会对这个男子另眼相看呢? 再仔细看看,好像并没有什么出彩的地方?论起俊俏,俊朗的少年苏小小见得多了,这个男子都排不上号。 苏小小红唇轻启,对花柔说道:“我刚刚在楼下听到有人在喧哗,恍惚是在叫小小的名字,听丫鬟说姐姐把他请到你这里来了,我过来看看。” 花柔没好气地说道:“看看吧!就是这位。” 张小天懒散地拱了拱手,对苏小小说道:“苏姑娘,这可不是我要见你,是你自己过来的,如果你想要那五十两银子,我可是绝对是不付的。” 花柔再次给了张小天一个暴栗,张小天仿佛是花柔的道心的心魔一般,见到他,花柔的养气功夫早就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花柔自己都没有觉得,面对着张小天,自己却能够毫无顾忌地露出自己的“本性”。 苏小小“噗嗤”笑出声来,对花柔说道:“姐姐,这位公子是谁呀?难道是和姐姐有旧?说话还挺有意思的。” 花柔指着张小天说道:“让你见识见识,这位就是大周第五护卫营的指挥使,现任飞龙密探指挥使张小天。” 苏小小身在青楼,这里乃是消息最为灵通的所在,要说现在江南的风云人物,最为明亮的那一颗星当然是张皓。 要说最有意思的人物,那这个人必然是张小天无疑。因为伴随着张小天成名和发迹之路,好像都比较坎坷和离奇。 且不说在高邮城下的叫骂,就是之后藏身元军之中,竟然身居把守城门千户的重任,之后自己带着一堆虾兵蟹将,竟然生生打下了两座城池,创下了损失最小,缴获最多的成名案例。 苏小小看着这个为了五十两银子而在“斤斤计较”的男子,犹如一个市井小混混一般,很难跟自己心目中的传奇联系到一起。 更让苏小小难以置信的是,这个传奇人物竟然出现在了扬州这个地方,而且是以这种方式和他见面。 苏小小的阅历当然不会将张小天当作简单的小混混,看着张小天啧啧称奇道:“按照张小天将军的履历,出现在这里倒也不稀奇,也符合小天将军向来富贵险中求的性格,只是你也太不谨慎,你可知道莳花小筑四周耳目众多,说不定就要你们的对头的眼睛,要是让他们看见了,你还有命走出扬州城吗?” 花柔倒是对张小天多一些了解,不由地说道:“小小,你不要对被他的表面欺骗了?要不然你被他卖了还想着替他数铜板呢!” 苏小小眨巴着妩媚的大眼睛,问道:“他如何让让给他数铜板?” 花柔说道:“这家伙刚才大喊大叫明显是故意为之,他就是想吸引别人的注意了,告诉莳花小筑的人可能与不明人士牵扯不清,从而让潘家对咱们有所防备?” 苏小小目瞪口呆,问道:“还有这种人?” 花柔道:“不用怀疑,我在镇江和他打过很多次交道,这家伙绝对有这份心机。” 苏小小撇了撇嘴道:“姐姐竟然有这样的际遇,怎么都么没对我说过?如果他是这种人我觉得倒是好打发,现在我就拿他去报官,看他怎么跟我玩什么阴谋诡计!” 花柔道:“别忘了,咱们的大本营就在镇江,你拿他报官,他就敢将镇江潇湘阁一锅给端了。” 苏小小没想到张小天竟然敢拿潇湘阁大本营做要挟,上前抓住张小天的衣领,怒目而视:“你敢?” 苏小小就像一只小雌豹一样凶狠,露出了尖利的獠牙,而张小天却丝毫不惧,直视苏小小的眼睛,甚至觉得如此近距离观看价值五十两一次的美人,这笔生意简直血赚。 苏小小看着有些色授魂与的张小天,不由地啐了一口,骂道:“登徒子。” 最终苏小小在与张小天的对峙中败下阵来,猛地将张小天往后面一推,侧身站在了花柔的身后。 张小天被推了一个趔趄,整了整了松散的衣领,面上淡然道:“刚刚那些推测都是阁主的推测之言,我可对姑娘和阁主没有半分敌意的。” 面上张小天古井无波,心中却隐隐苦笑,花柔就像看透了自己所思所想一般,完全将自己的想法猜的一清二楚。自己刚刚大喊大叫,明面上叫的是小小姑娘,但是张小天故意耍了个心眼,含糊喊 成了花柔姑娘。 张小天的心思被拆穿,果然放弃了原来的计划,妥妥成了一位他乡遇故知的老友。 花柔继续拆穿张小天,说道:“小小,看到没?这就是典型的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主动和咱们套近乎,让咱们放松警惕。” 张小天摊了摊手,说道:“如果两位姑娘对在下如此充满戒备,那在下真的就没的说。本来想和老朋友叙叙旧,却没有想到受到如此对待,在下这就告辞了。” 花柔道:“以退为进。” 张小天一怔,这个小娘皮仿佛开了天眼一般,自己想要做什么又让他算的死死的。张小天破罐子破摔,坐在那里仿佛在生闷气,不理会花柔和苏小小。 身后的苏小小看着张小天,问道:“他这又是什么套路?” 花柔笑道:“谁知道呢?可能就是被猜透了心思,在那里故意撒泼耍赖。” 苏小小在花柔的身后悄悄地审视着张小天,很难想象江南的传奇人物竟然是这幅德性,心中有了些许英雄破灭的既视感。 看着花柔成竹在胸,说道:“姐姐,那对付这样的无赖我们该怎么办呢?” 花柔摇了摇头:“没有办法,大概只能好吃好喝的伺候着,然后将这座大神送走。” 苏小小一滞,这还是无所不能的花姐姐吗? 张小天抬起头来,看着花柔说道:“看来花阁主还是很识时务的。” 花柔笑道:“如果张指挥使只是让莳花小筑管上一顿饭,毕竟曾经有过数面之缘,这个绝对没有问题,如果张指挥使还想要求其他的,最好早早地免开尊口,免得伤了大家的和气。” 花柔现在就要把张小天所有的路都堵死,这样免得这厮提一些乱七八糟的要求。 苏小小看着两个人在这里斗智斗勇,不知道是不是有一种错觉,总感觉是一堆情侣在这里拌嘴一样。 张小天咳了咳道:“花阁主,苏姑娘,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我也不藏着掖着了,相信两位也都知道我们大周现在的处境,也知道我来到扬州是干什么?” 向来滑不留手的张小天突然打起了“真诚”牌,花柔一时有些不适应,只是绷着脸,静静地听着张小天要说些什么? 张小天继续道:“如今乱世,任谁都难以独善其身,相信潇湘阁也不可避免地卷入到是是非非,只要有是非,就需要潇湘阁,这是你们的生存之道。” “我今天之所以敢过来,我相信以花柔姑娘的眼光和格局一定不知道投靠于潘家,也一定能看到哪一家才是最后的胜利者。” 苏小小怼道:“难道不是你们家主公四处树敌,才引来了各方势力的绞杀,如此众叛亲离,怎么敢妄称什么胜利者?” 张小天说道:“小小姑娘,我看到的是整个大周上下将帅一心,众志成城,一同守护我们好不容易打出来的局面。” “你所说的‘众叛亲离’,不过是一群跳梁小丑看着我们大周日新月异的发现,产生了惶恐与不安,誓要除之而后快。” 苏小小弱弱地说道:“那又如何?如今你们大周四面楚歌,还能有什么机会不成?” 张小天哈哈笑了两声,说道:“四面楚歌?淮安、庐州和盱眙敌方没有寸进,常熟在潘将军和小吕将军的率领下与数倍于我们的敌军打的有来有回,您所说的四面楚歌从何而来?” 苏小小终于沉默了下来,虽然张小天说的都是实情,但如果真是这样,你张小天还会甘冒奇险,潜入扬州做什么? 张小天看着苏小小犹自不服气的样子,轻声说道:“小小姑娘是不是觉得我来到扬州,就证明了大周陷入了危局,需要采取一些非常措施。我可以非常明确的告诉你,在扬州城内,我们已经布局了三年之久,这里有我们许多未用的后手,我来到这里,不过是我们大周减少牺牲,迅速打开局面的手段而已。” 花柔轻声说道:“张指挥使如此笃定,还要寻我们潇湘阁作甚?” 张小天回道:“我们公子说过一句话,打仗不就是团结可以团结的一大部分人,再对付那一小撮人,这样才会有最大的神算,我这样说不知道花柔姑娘是否认可?” 花柔和苏小小当然非常清楚大周的形势,并且因为他们手中所掌握的情报,比其他人更加清楚大周的形势。 按照如今目前大周的发展势头,不出五年的时间,江南可能再无对手。 第465章 无心插柳柳成荫,柳暗花明又一村 “出头的椽子先烂,秦朝末年,陈胜吴广揭竿而起,最后是刘邦建立了大汉,隋朝末年,河南的瓦岗,河北的窦建德和江淮的杜伏威实力最强,李渊却是最后的赢家。所以说,你们势头最猛,不代表你们就是最后的赢家,也别怪别人合起伙来对付你们。” 苏小小虽然知道大周政权这两年的发展状况,还是提出了不一样的见解,你表现的强势,那就要承担强势所带来的反噬。 张小天知道苏小小所说的乃是实情,还是据理力争,说道:“我们大周绝对不会在别人阴谋诡计中衰败,凡是挡在我们面前的绊脚石,都一定被我们一脚踢开,那些打不死我们的,必将让我们更加强大。” 说到最后,张小天心中有些沮丧,他知道花柔这个的人物向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自己说一些真实的利益可能还能打动花柔和苏小小两人,现在这些有的没的,说些鼓舞自己士气的话,自己都觉得有些气馁。 想到这里,张小天顿时有些失落,想了半天也不知道手上有什么让花柔感兴趣的筹码,本来刚开始来的时候,想要用威胁镇江花柔的大本营来换取花柔的一些松动,现在突然一些又索然无味,想说些威胁的话,最终张小天也没有说出来。 只能说自己的心思早已经被花柔给读透了,还能有什么胜算呢?张小天叹了口气,对花柔和苏小小说道:“道不同不相为谋,今天就当小天没有来过,花柔姑娘,咱们就此别过。” 说完张小天转身就要离开,花柔和苏小小一阵错愕,本来张小天刚刚还在义愤填膺,表达着对目前局面的不甘和对胜利的决心,怎么突然之间这家伙就如此消极,竟然就要转头就走。 花柔还在等着张小天出招,在花柔看来,以张小天的尿性决定会利用在镇江潇湘阁的大本营来威胁他们,他的想法花柔都已经察觉到了,无非就是我死了,你们也别想好好活着。 要么帮我一起共渡难关,要么大家一起死,看谁比谁狠。 当初在镇江的时候,花柔已经习惯了张小天无赖的模样,但不知道这次为何,这家伙竟然就此放弃。 看着张小天就要推门而出,花柔太突然说道:“站住。” 张小天停了下来,说道:“我自认手上没有说服姑娘的筹码,公子这两天跟我说过一句话,双赢才是两方最应该有的局面,很抱歉,我拿不出来。” 花柔和苏小小对视一眼,反倒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本来狡诈的张小天突然玩起了“真诚”,他们都有些无所适从。 花柔回味着张小天刚刚说过了那句话,那些打不倒我们的,毕竟让我们更加强大。这无疑是张小天心中信念的宣誓。 花柔以为,像张小天这样趋利避害的人,一定会在大周陷入险境的时候为自己谋求一条全身而退的道路,现在却没有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决绝。 张皓到底是何等样的人,才能让他的手下如此甘心卖命? 花柔不得而知,但是花柔知道,张小天已经让自己感触良多。雪中送炭总比锦上添花要好得多,这是一件旁观者清楚地不能再清楚的事情。 但是旁观者不愿意轻易送上帮助的原因,无疑是不想沾染麻烦,给自己身上惹出一些是非。要不然举手之劳何乐而不为呢? 花柔叹了口气道:“张指挥使且慢,有些事情并不是不能商量。” 苏小小意外地看了花柔一眼,向来以中立身份示人,潘家开出了那么大的利益都没有松口,今天就凭张小天这两句“不痛不痒”的话,就要抛弃潇湘阁的中立身份了吗? 张小天意外地看了花柔一眼,心道:“这娘们怎么回事,难道被自己所折服?” 但是马上张小天摇了摇头,这种事情或许放在张皓的头上,张小天还觉得可信。但是张小天自忖没有张皓身上的人格魅力。 思索半晌,张小天也不得要领,但是花柔既然开口了,说明还是有挽回的机会,张小天当然不会像个怄气的娘们一样,掉头就走。 而是马上换上了一个阳光明媚的笑脸,对花柔说道:“花柔姑娘看上了我这百十斤的哪一块,我当场割给你就是了。” 花柔问道:“你本可以用镇江的潇湘阁来要挟我,为什么不用?这不是你的为人?” 张小天如实说道:“本来我是有打算的,但是我觉得强扭的瓜不甜,而且时间久了,必受反噬,所以在聪明人面前我决定不耍这样的小聪明。” 花柔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你留下扬州想要做什么?别告诉我你想要拿下潘家,我们潇湘阁还没有失了心智,陪你做这种疯狂的事情。” 张小天心中想道:“还真让你猜到了,公子就是这么想的。” 但是张小天定然不会这么说的,要不然刚刚点起的星星之火就要马上破灭了。张小天说道:“我的任务主要在后方骚扰潘家,打乱潘家的节奏,从而让我军能够找到可趁之机。” 花柔点了点头,觉得张小天这样说有一定的可信性,就像潘姣之死一样,花柔和苏小小觉得飞龙密探中确实有高人,这一手直接打在了潘家的七寸之上,让潘家很是难受。 花柔说道:“那你这次来,想要我们潇湘阁做什么呢?” 张小天摇了摇头道:“我这次来只是为了和花柔姑娘达成一个初步的合作意向,当然咱们不立什么文书,绝对不会有任何物证,只是咱们之间的一个君子约定,到时候我们如果有具体行动了,我在通知花柔。” 看着花柔讳莫如深的眼神,张小天马上说道:“当然,如果损害了潇湘阁的重大利益,贵方可以随时中止咱们的约定,我没有任何怨言。” 花柔盯着张小天看了半响,等到盯得张小天有些发毛的时候,终于伸出了一只手,对张小天说道:“成交。” 张小天不可思议地看着花柔,没有想到无心插柳柳成荫,柳暗花明又一村。自己没有已经不再抱任何希望的时候,花柔却突然同意了这样一个约定。 张小天当然不会允许花柔反悔,上前握住花柔了手,紧了又紧,说道:“成交。” 想到自己手上半分礼没带,也没办法给对方任何许诺,却得到了这样一个答复,要知道潇湘阁百年来向来以中立示人,这次花柔打破祖制帮助张小天,必定要承当相当大的压力。 张小天有些过意不去,为难道:“将来如果花柔姑娘用到我张小天的时候,我可以答应花柔姑娘三件事情。” “这是我个人对花柔姑娘的私人约定,只要不违背天地良心,道德伦理,赴汤蹈火,张小天在所不辞。” 花柔定定地看着张小天说道:“好,我信你。” 苏小小一拍脑门,这还是她认识的阁主吗?怎么更多的像一个儿女情长的少女,面对自己的情郎连最基本的思考都没有了,什么事情不想后果就答应了下来。 看着花柔的眼睛,苏小小看出了花柔对张小天的情意,但苏小小绝对知道,这并没有让花柔丧失了理智,义无反顾地帮助张小天和大周,这里一定有苏小小不知道的隐秘。 等花柔将张小天送出门外,约定了下次见面的时间,花柔看向苏小小,问道:“你现在是不是有很多的问题,问吧!” 苏小小说道:“我不问了,姐姐不妨直言相告便是。” 花柔笑道;“虽然张小天今天的表现有失水准,但是我却看到了他的真诚。更加重要的是,像小天这样的人能够倾心效劳,我内心对于这场战争的胜算更偏向了张皓一方。” 苏小小问道:“张皓一方?难道张皓比张士诚更加重要吗?” 花柔点了点头:“当然,现在可以说张皓就是大周举足轻重的人物,他的地位和影响力,甚至超过了身在高邮的张士诚。” 苏小小问道:“‘真诚’能当饭吃吗?即使张小天愿意为张皓效死,能左右江南的战局吗?” 花柔说道:“真诚没有办法当饭吃,张小天没有办法左右江南的战局,但是有一个人却可以。” 苏小小问道:“谁?” 花柔道:“当然是张皓。” 苏小小闻言一怔,调笑道:“张皓现在不知道在哪里与他的两位娇妻耳鬓厮磨呢?咱们就算是帮了张小天,又怎么能影响到张皓?” 花柔道:“小小你不知道张小天的性格,向来是老天爷第一,他第二。如果说这世间有一个让他能够服气的人,这个人绝对就是张皓。” “而从张小天刚刚说话的语气来看,他不太像主持扬州事务的一方大将,而更加像一名偏将,帮主将攻城略地,而他的主将就隐藏在后方。” 苏小小失色道:“姐姐觉得张皓现在在扬州?” 花柔笃定道:“我有八成可以笃定张皓就在扬州。既然张皓能够舍得一身荣华,孤身犯险来到扬州。如今适逢这百年未有之大变局,我难道就没有魄力为潇湘阁冒一次险吗?” 第466章 转移阵地 苏小小有些难以置信,花柔仅仅凭借张小天的只言片语和动作就判断出张皓身在扬州,这个消息如果卖给那些有心人,足以价值万金。 花柔站在楼船的窗边,看着张小天远去的背影,直到张小天消失在夜色之中,才慢慢地转过身来。 苏小小还不知道花柔与张小天的故事,问道:“姐姐。你何以对张小天如此了解?” 花柔道:“吃的亏多了,自然就会多想一些。” 苏小小哑然,还有能让姐姐吃亏的人吗?刚刚那个张小天好像也不过如此呀! 花柔说道:“张小天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好像不知道他自己已经是一个大人物,做起事情就好像一个亡命之徒一样,但是他又很有分寸,知道自己做到什么程度才不会让对方选择‘鱼死网破’。” 苏小小有些不解:“那为何这次他没有这么做呢?” 花柔想了想,说道:“可能他觉得即使没有我们潇湘阁的帮助,他们同样也能够成事吧!” 苏小小不知道为何,心里面竟然有些失落,就好像自己的地位在别人心中,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一样。 花柔轻声道:“但是从张小天的行事来看,他们对于我们潇湘阁的帮助很是迫切,要知道在扬州城内主事的是张皓,而不是张小天,对于扬州城内各方势力的影响是不可同日而语的。” 即使张小天现在贵为飞龙密探的指挥使,但是相对于张皓,差的不是一星半点。这也是潇湘阁愿意帮助张小天的原因。 一方面是因为他们之间的私谊,另外一方面就是花柔看好隐藏在暗处的张皓,现在她隐隐有一些期待,看张皓到底能把扬州城捅一个怎么大的窟窿? 苏小小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件事,问道:“现在咱们的立场有变,那还在花魁大会上支持如烟吗?” 花柔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按照原来的计划继续执行,这就是张皓擅用的套路,乱拳打死老师傅,咱们也要让潘家看看潇湘阁在扬州没了潘家,同样活的很滋润。” 这段时间花柔没有参与潘家针对大周的行动,潘家给了潇湘阁很大的压力,哪怕是石头尚有三分火气,更何况是天下数一数二的门派,这次花柔一反怀柔的常态,倒是要和潘家争一番短长。 “我得意的笑,我得意的笑......” 张皓笑的很逍遥,回去顾家小院的路上,张皓走起路来都轻盈了很多。 虽然成诗韵和赵敏只是两名女子,但是无论他们的个人武力还是身后的势力都是不可小觑的存在,在这个世道上,即使是刘福通和徐寿辉等人亲临,对付他们两个也要慎之又慎。 且不说这两名女子乃是当世最为顶尖的高手,她们一个是白莲教圣女,一个是元朝的郡主,身后更是一批深不可测的势力。 就像张皓自己需要利用顾家的势力才能进入扬州,成诗韵则是通过白莲教的教徒就轻而易举地潜入扬州,神不知鬼不觉地生活了一段时间。 而赵敏作为元朝的郡主,最后退一万步讲,只要赵敏报出身份,明面上元朝官府和隶属于元朝的兵丁还真不敢对她们怎么样?毕竟她的亲哥哥可是王保保,元朝最为位高权重的将领,刚刚携战胜白莲教大将毛贵之威,常人谁敢掠其锋芒。 张皓至今仍然啧啧称奇,没想到这两名女子竟然能够走在一起。他当然还在猜测两个具体的用意,任他如何想,他也猜不到这两名女子聚在一起的原因,就是因为他自己。 即使再自恋,再自我感觉良好,张皓也都不敢想象两名明明视为仇敌的女子,因为他而握手言和,共同对敌。 什么原因无需再想,成诗韵说一,张皓绝对不会说二,这就是绝对的信任。 再次盘算了一下自己手上的筹码,虽然不多,但是比刚开始的时候要好太多了。回到小院,张皓就对着朱文正耳语了一番,然后将一张有些皱巴巴的草纸交给朱文正,让他送到佳人居。 在外面转悠了一大圈之后,张皓才慢腾腾地回到后院,毕竟让张皓再次回味大通铺的日子,还是梦中一世在大学一起郊游的时候,那时候青春年少,而现在和一堆臭烘烘的大汉待在一起,张皓的忍耐力着实有些有限。 当张皓刚刚回到小院,就看到迎面而来的张小天,看着张小天快咧到耳朵的嘴,就知道今天张小天可能有了意想不到的进展。 张小天来到张皓面前,举起了两个手指头,说道:“有一个好消息,有一个坏消息,公子想要先听哪一个?” 张皓故意顿了顿,看张小天一副心痒难耐,终于才悠悠地说道:“那就先听好消息。” 张小天喜滋滋地说道:“花柔已经答应了咱们的请求,可以在这次扬州行动中给予适当的援助。” 张皓淡淡地“哦”了一声。 张小天见张皓若无其事的表情,纳罕道:“公子,难道你不开心吗?” 张皓道:“开心呀!” 张小天继续问道:“难道公子不意外吗?” “意外呀!” “那你怎么是这个表情?” 张皓说道:“小天出马,一个顶俩。一个小小的花柔在你手中还不是手拿把攥?” 张小天听到张皓如此夸奖,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突然又反应过来自己还有些问题,连忙说道:“公子过誉了,但是小天还有另外一个担心,你觉得有没有可能花柔只是对我们采取怀柔之策,到关键的时候再给咱们一刀子。” 张皓摸着下巴,问道:“为何还有这等怀疑?” 张小天边将今天面见花柔的始末给张皓说了,最后说道:“本来属下都已经不抱任何希望了,没想到这个婆娘真的是赶着不走,打着倒退。我都放弃了,这婆娘又上赶子说可以合作。” 张皓突然问道:“以你的警觉性应该没有暴露我的行踪,那她到底是为什么呢?” 两人左思右想都没什么头绪,张皓光棍地说道:“争取把花柔和苏小小都睡了,到时候就是你的人了,那潇湘阁就是咱们的娘家,还见什么外?” 张小天哭笑不得,真当天下的男子都跟公子你一样,随便就拿下了武当小师妹和洛姑娘,甚至还有白莲教圣女投怀送抱,他只是一个小喽啰,凭什么让天下第一名妓和扬州的当家花旦自荐枕席? 张皓拍了拍张小天的肩膀,说道:“任重而道远,为了大周基业,你牺牲一下色相没有问题吧!” 张小天叹道:“我倒是一点问题都没有,只是那两个姑娘不同意。” 张皓与张小天对视一眼,哈哈大笑。 虽然环境恶劣,地处险境,张皓和张小天两人调笑无忌,有说有笑。张皓问道:“那坏消息是什么?” 张小天说道:“刚刚顾涛派人过来,说这段时间扬州是非很多,他不像让顾家牵扯太深,所有打算让商队出城,返回苏州。” 虽然说得很委婉,但是顾涛的意思还是都能听得到,这是人家要逐客了。 确实顾家也是非常够意思了,顾涛明知道他们这个商队有猫腻还让他们在扬州停留了这么长时间,在潘姣被刺杀之后,顾涛也知道他们就是最大的嫌疑人,但是顾家还是将他们保全了下来。 最后在张小天登门让顾家在花魁大赛支持如烟,顾涛也毫无保留地答应了张小天的请求,从这几点来看,可以说仁至义尽。 现在顾家害怕张小天在花魁大赛上惹下是非,终于下达了逐客令,张皓和张小天心中也没有什么别扭的,毕竟等到花魁大赛的时候还要再“坑”顾家一把,这个时候顾家做出任何举动,两人也都自动地原谅了顾家的“冒昧”。 张小天说道:“离开顾家之后,现在咱们有两个去处,一个是如烟那里,一个就是花柔那里。如烟仍然不知道你来到扬州......” 目前如烟只知道飞龙密探指挥使亲自来到扬州,指挥对潘家的反击,誓要将潘家“斩于马下”。 张皓当然也有自己的顾虑,可以说张皓是他们最大的优势,也可以说是他们最大的短板,一旦张皓的身份暴露,必定会引来潘家和元军不顾一切的搜捕,所以张皓为了安全,不暴露身份绝对是万全之举。 还有一点,张皓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如烟,当时把如烟拉入飞龙密探的时候,着实做的有一些不太地道,而且这个女子好像对自己仍然有些情愫,张皓一直都没有想好该怎么面对这个曾经迷恋过的女子。 张皓说道:“莫急,我还有一个去处。” 张小天不明所以,作为明面上的总负责人,张小天负责联络各方势力,他也想不到还有哪个地方能够供他们这帮“反动势力”借住。 张皓伸了个懒腰,说道:“条件可能差了一些,但是绝对安全,至少咱们不用再住大通铺了。” 见到成诗韵之后,张皓就有了搬家的想法,毕竟在顾家的眼皮底下做事,总有些顾忌。而和成诗韵在一起,那不就是龙归大海,如鱼得水。 第467章 最是人间留不住 阅尽天涯离别苦, 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 绿窗春与天俱暮。 待把相思灯下诉, 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 朱颜辞镜花辞树。 这是张皓让朱文正送给如烟的三首词中的一首,如烟只是读了这一首,沉沦在其中。 如同词中无法留住青春和容颜的少女,如烟看着门外慢慢抽出的新绿,感受时而钻进窗内的轻风,树绿了会再开,花谢了会再红,可是人呢? 如烟能够在怡红院力压刘霏儿和成诗韵,多年坐稳花魁第一把交椅,其心智自然远非普通少女所能比拟。只是看到了这首词,如烟就想到了颍州城下的那首临江仙,试问除了那个男子,还有谁写出这样的词句? 如烟看着窗外,仿佛一名少年在对自己招手,而自己还是站在怡红院内,看着那名少年痴痴呆呆地望着自己。 忽而那个少年献宝似地拿出一个宝钗,忽而那名少年为了博自己一笑,在大庭广众之下舞剑弄拳...... 当时他只是觉得他是一名百无一用的纨绔子弟,还是一名马上就被脱脱赶出高邮的叛贼之子,如烟当时随意地玩弄着少年的感情,将少年送上的宝钗弃置于梳妆盒的一角。 如烟再次看向窗外少年的时候,那名眼神纯真无比的少年渐渐消失在眼帘之中。 失去以后才懂得珍贵,如烟用最痛心的经历夜夜忏悔,但是现在他已经是高高在上的大周公子,而自己只是沦落风尘的女子,他们好像越走越远了。 一行清泪从如烟的脸颊划过。 “即使你来到了扬州,也不愿意见我一面?难道我就是如此的可恨可憎?” 想一想当初自己对待张皓的举动,如烟多少次偷偷给了自己两巴掌。当初自己弃之如敝履,如今张皓就是如此地高不可攀。 如烟无数次地扪心自问,如果张皓没有慢慢发迹,没有成为大周的一代战神,还不是闻名江南的大周公子,她还会不会如此煎熬呢? 当然如烟也不是看上了张皓的权势和地位,现在扬州城内追求如烟的公子不胜枚举,最狗腿的无疑就是顾家二公子顾长彬。 只是当如烟看过那个眼中只有自己的少年,现在再看看这些压抑着欲望和冲动的豪门权贵,如烟就一阵阵作呕,在他们眼中,自己只不过一个长得漂亮的玩物罢了。 终于如烟回到了现实,看着几张皱巴巴的草纸,如烟不禁又笑出声来,一时泪中带笑。 金锁在旁边看的不知道她家的姑娘到底是在哭还是在笑? 金锁好奇地问道:“那个朱文正送来的是什么东西?让姑娘如此伤神,又哭又笑的?” 如烟说道:“一首词,一首可以流芳百世的绝世好词?” 金锁道:“这么厉害吗?” 如烟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你说厉害不厉害?” 金锁在如烟身边耳濡目染,对这些诗词还是有判断的能力,只是听了这两句,金锁都忍不住击节叫好。激动地对如烟说道:“姑娘,你不是说现在你最缺的就是诗词吗?如今把这首词拿出来,试问扬州城内还有谁能跟姑娘争辉?姑娘为何还如此伤怀?难道为诗词里面的少女年华不再所感?” 如烟摇了摇头,苦笑道:“只是想起了在高邮的一些陈年旧事,触景生情罢了。现在那名写诗的人不愿意见我们,我们只能等着他出现的那一点。” 金锁也憧憬道:“真想看看能这样诗词的人,到底是怎么风流倜傥?” 如烟叹了口气,心道:“当初就是你最看不上那个‘混世魔王’,要是你见到做出这首词的正是张皓,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呢?” 收拾起情怀,如烟说道:“这两天顾家那边已经把支持的事情安排妥当了,小小姑娘也为我们费了许多心力,这个时候咱们绝对不能辜负了他们的心意,咱们再把刚才的舞排练一遍!” 金锁连忙点头称是。 顾家支持佳人居的如烟一时甚嚣尘上,虽然如烟相比于苏小小、李瓶儿和云竹等人,名气确实差了一些,但也算是扬州排的上号的名妓,他们选择如烟也情有可原。 更令一众看官大跌眼镜的是,在莳花小筑上爆出了一个惊天的新闻,苏小小决定退出此次花魁大赛,同时全力支持如烟竞选花魁大赛。 扬州一时哗然,要知道苏小小曾经也是潘家重金捧起来的名妓,没想到现在突然给潘家来了一记背刺,支持起了潘家的竞争对手。 看来坊间的传闻确实有些道理,潘家在扬州的控制力远没有他们想象的那么强大,就连一个花魁都敢直接打潘家的脸。 更何况上次的潘姣之死至今还没有结案,一时潘家曾经戕害过的家族,潘家的对手们也都蠢蠢欲动,尤其是顾家和桂家的两大势力,家族中一大部分人对潘家在扬州城内作威作福心怀不满。 这还是高邮没有打下来呢?要是张士诚垮了,这扬州城内还能有他们的立足之地吗? 这不顾家三房的顾长卿就和潘家家主潘肱之子潘元立对上了,两位同事来到了丽香院,同时拜会李瓶儿。 按道理来说,一般名妓花魁们会把档期安排地非常合理,就是为了杜绝这种高端客户来了出现“一女难侍二夫”的情况,更何况这两年高端客户还不对付。 因为潘姣的事情,潘肱严厉杜绝潘家子弟出门玩乐,早早约好李瓶儿的潘元立只能无奈取消了与李瓶儿的约会。 这两天风声过去,尤其是花魁大赛来临,外面的战事正在如火如荼,如果这个时候潘家在闭门不出,反倒给人畏首畏尾的感觉。 斟酌再三之后,今天潘肱终于取消了潘家子弟限足的禁令,潘元立对李瓶儿的妩媚风情念念不忘,听到限足令解除,当即就直奔丽香院。 于是就出现了一开始的一幕,潘元立不顾阻拦,正撞见顾长卿和李瓶儿在吟诗作赋,好不自在,两个人卿卿我我,李瓶儿的眼中竟然还大有情义。 潘元立自然大吃其醋,虽然明知道这个“高端公交车”他不能开回家,但是想到曾经和李瓶儿两人相会的日子,潘元立还是感受到了背叛。 潘元立推开房门,坐在顾长卿和李瓶儿的对面,阴阳怪气地说道:“两位可是恩爱的紧啊!” 李瓶儿怔了一下,像她这样的段位,不太需要看客户的脸色。但是毕竟是扬州城内最顶级的两家豪门,李瓶儿还是笑着说道:“潘公子怎么来了?我前天好像听官家说,你专门派人通知,说是没有办法过来,怎么今天......” 顾长卿乃是扬州城内有名的才子,看着潘元立鼻孔朝天的样子,同样是豪门出身,怎么会惯着潘元立,说道:“潘兄真是勇气可嘉,潘姣刚刚没死多久,你就敢跑出来,不怕那些主持大义的刺客再来一次吗?” 潘家何等的威风,什么时候让你这么数落过,更何况是潘家家主之子,向来都是在扬州城内唯我独尊,怎么能忍受顾家偏房的子弟对自己冷讥热嘲。 更重要的是,现在身边还有李瓶儿这样心仪的绝色美人在场,潘元立更加不能忍这口气,一盏名贵的宋瓷茶盏直奔顾长卿的面门而去。 顾长卿本就是文弱书生,向来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况且他还是顾家子弟,又是声望满扬州的才子,大家都敬他三分,何时见过这样的阵仗,一言不合,就是一记“暗器”。 只听“啊”的一声,顾长卿被茶盏击中,茶水和茶叶混合着一缕鲜血从顾长卿的额头滑落下来。李瓶儿顿时变色,怒声道:“潘公子,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李瓶儿不说还好,潘元立再听到李瓶儿的斥责,心中怒意更胜,果然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现在有了新的相好的,就忘了旧情人吗? 潘元立不会对李瓶儿动手,但是面前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顾长卿不就是出气的沙包吗?当即扑向了捂着额头痛苦哀嚎的顾长卿,又是一阵拳打脚踢。 待到丽香院的护卫们听到李瓶儿的求救,蜂拥而至,顾长卿早已经不省人事。 潘元立犹不解气,对李瓶儿道:“现在有人捧你,你还值两个银钱,等到你人老珠黄的时候,看你还能风骚到几时,我告诉你,不出十天,就有新的花魁取代你的位置。” 李瓶儿气得脸色发青,紧咬朱唇,一句话说不出来。 潘元立看向生死不知的顾长卿,骂道:“别以为读了两天书,文绉绉地说话,就敢跑到这里炫耀,以后不要让我见到你,见到你一次打你一次。” 青楼豪门公子争风吃醋的事情最是为人所津津乐道,没有半天的功夫,扬州城内潘元立怒殴顾长卿的事情就传的沸沸扬扬。 但是令人意外的是,当事方潘家和顾家却显得格外地克制,并没有其他的举动,这让吃瓜群众大感失望,这瓜子都备好了,戏怎么还没有开场? 第468章 让子弹飞一会儿 这只是潘家和顾家的一个小插曲,两个年轻人的争风吃醋本不会给两个家族带来太多的是非,但是现在扬州城城内,敏感的就像一只炸了毛的公鸡,任何事件都可能让公鸡出现歇斯底里的的愤怒。 顾家现在并不想和潘家决裂,要不然顾涛也不会将张小天赶走,分明要撇开与大周的关系。潘家同样也需要保持相对的平衡,这个时候的潘家倾尽全力也要先将张士诚打倒,其他的事情都可以往后靠。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次是顾家吃了亏,明明顾才子和李瓶儿你侬我侬,潘元立横插了一杠子,又将顾长卿打成了重伤。 这让顾长彬一众小辈义愤填膺,而被潘家三房视为珍宝的顾长卿打成了如此模样,送回到家中的时候,脸肿的连其母亲都不敢相认,这让潘家三房的房主如何能忍,顾长卿的父亲顾海亲自向顾涛讨要说法。 一众晚辈焦急地在顾涛的书房外等待,看到顾海从房间内走出的时候失落的眼神,顾长彬等人都知道他们顾家这次又要咽下了这口气。 “不到二十年的光景,我们顾家的商铺少了五分之一,现在潘家也开始染指了矿产生意,再这么蚕食下去,我们顾家早晚也像杜家那样,被人吃干抹净。” 顾家的一个小辈顾长明抱怨道。 顾海叹口气道:“刚刚家主说了,潘家家主潘肱致信说,为了消弭此次恩怨,潘家愿意私下赔付两个商铺,权当做长卿的医药费,希望两家化干戈为玉帛?” 顾长彬问道:“那为何没有见潘家登门致歉?” 顾海说道:“潘家那边说,这段时间潘家风波不断,等过了风声,潘家家主会亲自携潘元立登门道歉。” 顾长彬冷笑道:“等到他们连横徐寿辉和方国珍拿下了高邮,那时候我们顾家跪在人家家门口,他们都未必会理会咱们。” 顾海想到仍在昏迷中的儿子,心中忧虑更甚,说道:“家主可能想的更加长远吧!” 顾长彬和顾长明等人彼此看了一眼,心中分明有别的想法。 在扬州城南的贫民窟中,张皓和张小天带着朱文正、邓愈、沐英等一众飞龙密探,乔迁新居,来到了成诗韵给他们寻觅的地方。 这里是白莲教扬州分部集会的秘密所在,周边都是自己人,安全可靠。成诗韵只说他们都是反元义士,和扬州知府有世仇,这次来到扬州为寻仇而来。 于是这座宽敞的院子就成了他们飞龙密探里临时指挥部,张皓也听说了顾长卿和潘元立的事情,但是更让张皓关注的是潘元立说过的那句话,再过一段时间,潘家就让李瓶儿成为昨日黄花。 张小天说道:“苏小小已经宣布不参加此次花魁大赛,但是却没见潘家惊慌,看来还是留了后手。” 张皓点了点头,说道:“花魁大赛其实是个因子,但是这个因子能做好了,对咱们后边的行动大有好处,如烟那边你催的紧一些,如烟这次花魁大赛的准备情况随时报给我。” 张小天点了点头。突然想到了什么,说道:“昨天我过去的时候,如烟好像变了个人一般,整个精气神都高了不少。” 张皓“哦”了一声,说道:“这是好事啊!” 张小天叹了口气道:“只是转变的有些快,如烟昨天说她在扬州城内还有一些势力,那些人与潘家都有些恩怨,如果什么时候的动手,她可以提前联系那些人。” 张皓说道:“这也是好事啊!” 张小天说道:“公子,你是不知道当初,我给她说我的目标是拿下潘家的时候,她的眼神分明就是在看一个疯子,怎么突然转变的这么迅速。” 张皓想了想:“会不会惊叹于你的运作能力,短短时间就为她拉来了顾家这个大金主,对你信心倍增?” 张小天摇了摇头:“我觉得不是,顾家和高邮的关系人尽皆知,他们帮助如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她应该也有所预料。” 张皓道:“别想这么有的没的,这时候如烟能够信任并且配合咱们的行动,是一件好事。如烟知道事情轻重,应该不会草率行事。” 张小天连忙点头,毕竟张小天也知道张皓和如烟的二三事,整个扬州城内,最了解如烟的人,可能就是他面前的张公子。 但是张小天再次苦着脸问道:“如烟现在是有信心了,但是属下没有啊!你知道我在如烟面前吹牛皮的时候有多虚,咱们真的就只凭这么些人去打潘府吗?感觉说鸡蛋碰石头,都有点侮辱鸡蛋?” 虽然朱文正、沐英、邓愈以及飞龙密探一众都是精英,张皓、成诗韵和赵敏都是高手,自己虽然武功弱了点,也不至于帮倒忙,但是要对付潘家还是不够看。 张小天一直寄希望于张皓出面,将顾家和桂家拉拢过来,这样就有了对付潘家的资本,只是张皓迟迟不出面,眼见常熟的战事越来越吃紧,花魁大赛的时间越来越近,张皓却迟迟没有行动。 现在张皓做的每天做的就是带着新收的杜子腾,走街串户。仿佛这次不是为了扳倒潘家,而是一次度假旅游一般。 要是走走逛逛就是拿下潘家,他们早就一统天下了,张晓天是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张皓稳如泰山地坐在那里,问道:“我给你讲一个故事,从前有一个地方叫做鹅城,那里有一个恶霸叫做黄三爷,新任县令都需要到黄三爷那里拜山门,如此卑躬屈膝。才能把这个县令做下去,进而三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 张小天一点就透,说道:“公子说这个黄三爷就是潘家?” 张皓不置可否,继续说道:“新来了一个县令叫做张牧之,张牧之弯不下腰去挣钱,他就想除掉黄三爷,于是他拿出了大把的武器发给那些对黄三爷不满的人,你猜结果怎么样?” 张小天猜测道:“一定是那些人愤而举旗,在张县令的带领下,将黄三爷诛而杀之。” 张皓摇了摇头,说道:“没有,那些人畏惧黄三爷和他手下的势力,不敢对黄三爷举起手中的长枪,当张牧之冲杀到黄三爷府邸的时候,跟随张牧之一起来的只是一群鸭子。” 张小天惊呼道:“一群鸭子?” 张皓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对,就是一群鸭子。一群路过找寻吃食的鸭子,那些跟黄三爷有仇,对黄三爷有怨的人,一个都没有来。” 张小天叹了口气道:“那这个县令可就惨了。” 张皓说道:“张牧之没有气馁,他找了到黄三爷的一个替身,将这个替身砍了,那些百姓以为黄三爷死了,对黄三爷的势力畏惧心大减,这次他再次带着人杀到了黄三爷的府邸,你猜怎么着?” 张小天恍然道:“公子现在正在做的就是要削减扬州百姓对潘家的畏惧?” 张皓点了点头道:“所以做什么事情,一定要让‘子弹’飞一会儿,才能看到不一样的结果。” 张小天挠着脑袋问道:“公子,何谓子弹?” 张皓笑而不语。 虽然张皓说的讳莫如深,张小天听得也是一头雾水,但是大概的意思张小天也听懂了,现在他们要做的就是要消弭百姓和豪门对潘家的畏惧。 就像被黄三爷统治了几十年的鹅城,被潘家作威作福了上百年,扬州城上下对潘家的畏惧是渗在骨子里面的。 即使张皓亲临,像顾家这样的世家也会犹豫,因为一旦失败,他们顾家将会万劫不复。如果安于现状,至少他们还能继续苟活,趋利避害乃是人之本性,顾涛很容易做出选择。 张皓现在要做的就是不断地消磨顾家的威信,挑战顾家的权威,最后当人家集聚到一定程度的时候,张皓再现身登高一呼,则大事可定。 张小天重重地点了点头,看向张皓的眼神更敬重了几分,他们几十人马,现在竟然在打扬州。这件事情即使过去几十年,也够张小天给他们孙子吹牛逼的。 这个时候,成诗韵和赵敏推门而入,成诗韵问道:“张公子富贵惯了,这种日子可有些不适应?” 张皓笑道:“有什么不适应的,毕竟是苦孩子出身,什么日子都经历过,渴的没什么喝的时候,连自己的......” 这个话题让张皓想起了不可回首的往事,顿时胃里面一阵阵翻腾。 张皓咳了咳,略过这个话题,问道:“外面的情况怎么样?” 众人看向张皓的眼神有些莫名,张皓的年龄并不大,怎么经历还这么丰富, 赵敏轻声说道:“大哥,铁掌门门主邱百尺经常去丽香院寻找一名叫做李润儿的名妓,根据杜子腾提供的消息,今天丽香院已经收到了邱百尺要去约会李润儿。” 铁掌门就是张皓二叔张士义所在的门派,当初张士义叛乱,铁掌门的徒子徒孙也在高邮一役中损失殆尽,为了防止张士诚寻仇,剩下铁掌门的宗门也投靠在潘家门下,铁掌门门主邱百尺就是潘家最高级别的供奉之一,据说实力已经接近天成境。 第469章 月黑风高杀人夜 铁掌门门主邱百尺,乃是铁掌门不世出的天才,自小铁掌门镇派神功铁砂掌,如今已臻化境。早早在不惑之年已经进入金刚境巅峰之列。 恰好同样是本门精英子弟的张士义,跟随自己大哥张士诚在盐场起义,他们用十八个扁担慢慢打起来了名声,成为江南一带极负盛名的反元势力。 占据高邮之后,不甘于只是个江湖门派,已经是铁掌门门主的邱百尺联系上了张士义,那时候大周初建,正是用人之际,张士义欣然接纳了邱百尺的好意。 邱百尺源源不断地将铁掌门子弟输送到了军中,势力不断上涨,跟随着不断上涨的,还有张士义和邱百尺的野心。 结果随着张士义转任高邮府府尹,一切都戛然而止,邱百尺对张士义直说是张士诚对自己起了戒心,所以解除了自己的军权。 没有没有了虎牙的老虎,还有什么威力。于是不甘心的张士义和邱百尺在潘家主动找上门来的时候,马上接下了潘家递过来的橄榄枝。 结果众所周知,张士义功亏一篑,自杀身亡。邱百尺聪明地混在人群之中,慌不择路地逃出了高邮,带领铁掌门残余投入到了潘家的门下,邱百尺也成了潘家的一名供奉。 深不可测的修为加上铁掌门门主的江湖地位,潘家给了邱百尺极高的地位,银钱不仅让邱百尺极其满意,在潘家里面,潘家的小一辈子弟都对邱百尺以先生相称。 虽然私下里潘家的小一辈都当邱百尺是个高级点的护院,但是这却让邱百尺极为动容,甚至生出了士为知己者死的感觉。 在青楼十里的扬州城内,年逾半百的邱百尺甚至找到的自己的知己,就是丽香院的润儿姑娘,她是李瓶儿的妹妹,自小媚骨天生,和姐姐一起被好赌的父亲卖到丽香院内,虽然名气不如姐姐,但是熟悉润儿姑娘的,都对她有着深深地迷恋。 邱百尺当然就是李润儿拥趸中的一员,作为李润儿的“榜一大哥”,邱百尺早已在一声声亲昵的“邱先生”中迷失了自己,丰厚的供奉身家都被扔到了丽香院的无底洞中。 今天刚刚又发了俸禄,邱百尺食髓知味,又是蠢蠢欲动。早早约好了时间,只见修剪好一丝不苟的长须,将头发修的工工整整。 由于长期的修行,头发依然是乌黑一片,年逾半百的邱百尺看上就像一个风姿卓越的中年文士,有权有钱有名望,正是一个男人最有魅力的时刻,李润儿自然也对邱百尺倾心不已,两人多少次耳鬓厮磨,早已经有了鱼水之欢。 与对自己倾心的美人相处,再加上这个女子又曲意逢迎,用尽办法来讨男人的欢心,在一起的时间流逝极快。 走进丽香院的时候还是艳阳高照,邱百尺走出丽香院的时候,已经是一弯月牙,静悄悄地挂在天垂之上。 因为潘姣的事情,潘家加强的守卫戒备,作为潘家实力最强大的供奉之一,所谓养兵千日,用兵一时。这个时候正是最需要邱百尺的时候,为了报答潘家的知遇之恩,邱百尺强忍着李润儿眼中的幽怨,从床上爬起来返回潘府。 跟随而来的车夫早已等得百无聊赖,这个时候正是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却只是守在冰冷的马车上面,而邱百尺则在青楼中与名妓极尽男女之欢,这让车夫不知道在心里面骂了邱百尺多少遍。 “咚...咚...咚...” 车夫还没有反应过来,邱百尺就已经登上了马车,对车夫说道:“走吧,返回潘府。” 果不其然,等了这么久,一点赏钱都没有,钱花在李润儿的身上如同流水一般,但是要是把钱给这个车夫,一文钱都欠奉。 车夫狠狠地抽了一下马匹,仿佛在发泄心中的不满。 马匹吃痛,嘶鸣一声,踏踏踏地向潘府进发。 邱百尺打开车帘,看向窗外,窗外大部分的商铺都已经歇业,大门紧闭,只有为数不多的酒楼和商家门口还挂着灯笼。 春日里的夜风并不太冷,但是穿过车窗,却让邱百尺忍不住打了个寒颤,这种情况并不多见,邱百尺本身就是修为高深的武者,再加上铁砂掌本身就是横练的外家功夫,即使在数九寒天,赤膊着身子,邱百尺也值当是在秋日纳凉,一点感觉都没有。 只是今日这和煦的春风,却让邱百尺感觉到了一丝毛骨悚然的凉意。邱百尺抬眼看向窗外,天空中只是星星数点,黑夜笼罩之下,只听见马匹“踏踏”和车辙叽叽歪歪的响声,四周万籁俱寂。 邱百尺不由地想起了一句话:“夜黑风高杀人夜。” 但是作为一个成名已久的高手,邱百尺心中自然不至于畏惧,但是像邱百尺这样的大高手都惜命的紧,这个时候明显有人在对付潘家,还是小心为妙。 邱百尺沉声说道:“速度快点,我担心潘家出问题。” 明明是自己心中担忧,但是说出来却好像为东家劳心劳力。车夫不由地吐槽道:“就赶这两步路了,我都等了你一天了,担心东家,早干嘛去了?” 邱百尺在潘家的地位极高,车夫也只是在心中吐槽两句,手上却不敢耽误,长啸一声,马匹迅疾地向黑夜驶去。 突然走到一处拐角,拉车的马匹突然吃痛,一声长鸣,却是一个绊马索出现在路中,黑夜中马匹避之不及,直接翻了过去。 邱百尺本就在提防,听到马匹的叫声,趁着马车翻过去之前,一个纵跃,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堪堪避免了和马车一起翻过去的悲剧。 邱百尺还没有半刻喘息的时间,黑暗中传来的剑鸣之声就让他心中警铃大起,那道剑势来的又急又快,黑夜中借着微弱的月光而闪过森寒的剑芒,说明此剑威力非同小可。 邱百尺不敢硬接,一个“鹞子翻身”,躲过了那道锋利的剑芒。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邱百尺还没有站定,却见另外一道长剑已经直奔自己的咽喉而来,这把长剑和刚刚那柄不遑多让,只是两人的剑路却各不相同。 刚刚是又快又急,这次却是大开大阖,刷刷刷三路剑势,直奔邱百尺而来。 邱百尺心中又惊又惧,作为见多识广的大高手,这两人的剑道明显已入宗师之境,这样的人物自然是江湖中成名的高手,怎么两个人都干起了强盗刺客的勾当,难道现在武者这样的身份掉价的这么厉害,已经这么不值钱了吗? 邱百尺自负甚高,没有携带潘家示警求救的信号弹,又自顾身份,没有大喊大叫地求救。只能再次狼狈后退,手中打出了一个势大力沉的铁砂掌,封住了刺客进攻的路线,再一个懒驴打滚,再次避开了第二个剑客的攻击。 邱百尺正要沉声怒斥对方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却没有想到还有第三个刺客,这名刺杀手中握着一把长枪,长枪手柄处是一个狰狞的虎头,长枪通体金黄,长缨在手,这名刺客同样不可小觑,只见这名刺客挽起了三个枪花,向邱百尺杀将过来。 邱百尺顿时想起了一个当下极负盛名的武器,虎头湛金枪。心中一沉,难道那个人竟然来到了扬州? 心思斗转,长枪已至,而另外两名刺客手中的长剑也迅速赶到,邱百尺此时再不敢多想分神,聚精会神地舞起了手中的铁掌,将自己守得密不透风。 邱百尺早已经在去年从金刚境巅峰进入到了天成境的境界,手上的两个肉掌仿佛金刚铁骨一般,以一敌三,竟然挡住了三人的围攻。 越打下去,邱百尺的心中越惊。对面三人,竟然有两人都是天成境的境界,跟自己相比境界只高不低,只有那名手握虎头湛金枪的人,实力稍弱,倒是一寸长,一寸强。再加上他的真气邪门无比,灌注着真气的长枪刺向自己的肉掌,早已修炼得犹如镔铁一般的双掌,剧痛不已。 三名足以成为一派掌门的大高手,竟然在晚上玩起了偷袭,这些人丝毫没有什么高手架子,尤其是其中两人,什么招式阴损有用,就用什么招式。打的时候竟然还不忘随手甩出了两个暗器,还要不要点脸了,江湖高手的脸都被你们丢光了。 邱百尺的双手坚硬无比,却不代表其他地方同样坚硬无比,两记飞镖射出,邱百尺躲闪不及,飞镖直接没入了邱百尺的肩胛之处。 一声痛呼,邱百尺再次一个驴打滚,撤出了战团,只见邱百尺捂着肩膀,连忙对三人说道:“三位勿动,邱某愿降。” 天成境的高手在江湖上凤毛麟角,像潘府这样的势力,能够搜罗到的天成境高手也不过三人而已,现在自己愿意投降,已经是放下了身段,相信他们一定能够明白一个天成境大高手意味着什么? 三人只是对视一眼,只见三名刺客好像没有听到邱百尺的话语,凌冽的攻势再次犹如滔滔江水一般,汹涌而至。 第470章 邱百尺伏诛 邱百尺放下了所有的尊严,低下了作为天成境高手高贵的头颅,也没有换来对手半点的怜悯。狂风暴雨般的进攻越来越猛烈,没有给邱百尺半点喘息的时间。 如果是仇家,是不是要最后杀人诛心,一扫报仇雪恨的怒气。如果是刺客,在他们这个级别,一般也要对手临死之际,告知一下要他命的人到底是何人,也让对手死得明明白白。给这样的大高手最后的体面,也免得让他死了以后做一个糊涂鬼。 现在邱百尺身上的血越流越多,整个人就像一个血人一般,斗大的汗珠如同雨线一般从额头上掉了下来,一丝不苟的头发早已经蓬乱如同乞丐,身体内的真心也慢慢地流失殆尽。 邱百尺知道今日如果不拿出压箱底的东西,再难幸免。长啸一声,从怀内摸出一枚丹药,放在最里面一吞而下,药效极快,转眼间邱百尺本来苍白的脸色猩红异常,双眼被血雾所笼罩,犹如一头发狂的野兽一般。 这时候一个娇嫩的声音传来:“龙虎山的聚神丹?” 旁边用枪的男子急急问道:“什么用途?” 那名女子在这个时候也能翻出一个可爱的大白眼,嘴上却毫不含糊,说道:“亏你还是江湖人士,这是武当派大还丹齐名的灵药,只是一个活死人,生白骨。另外一个是激发体内潜能,短时间内提升战力,但是极其耗损寿元。” 用枪男子问道:“如何破?” 另外一个女子轻蔑的声音传来,说道:“打!” 说完长剑一挥,杀了过去,这次双方都再没有留手,施展的都是自己的平生绝学。 用长枪的男子大开大阖,气如山河,一人犹如一军,顶住邱百尺的进攻,岿然不动。 声音娇嫩的女子剑走轻盈,剑法诡谲,各种阴损的招式层出不穷。 而那名声音成熟的女子剑法似钢似强,时而大开大阖,时而飘忽轻灵。 由于聚神丹的作用,邱百尺刚开始尚能和三人打的有来有回,丝毫不落下风。只是时间一久,邱百尺的颓势再次显现。 细看下去,邱百尺的双手已经出现了横七竖八的伤口,用了四十多年练就的铁掌终于顶不住对手兵刃的锋利。 没有想到,对面三个刺客手中所持的都是世所罕见的神兵利器,这让一向对自己铁掌信心十足的邱百尺不免心生疑惑,难道现在的兵器也这么不值钱了吗? 就和这群高手一样烂大街,一来就是三个人? 邱百尺此时已经无能狂怒,本来以为自己隐藏天成境的身份,将来定然能够一鸣惊人,成就一番大事业,竟然不明不白地就交待在这里。 邱百尺怒吼道:“我真不甘心啊!” 终于不到一刻钟的功夫,聚神丹所激发的精气慢慢涣散。其中一名女子长锋一转,邱百尺的颈间顿时涌起了一阵血气。 另外一柄长剑马上就到,一柄长剑尽入邱百尺的胸口,邱百尺看了一眼自己的伤口,扑通一声,栽倒在地上。 这时候长街上的打斗已经吸引了一些人的警觉,远处衙役大呼小叫地喊叫声,生怕刺客还没有逃跑,最后连他们一起给灭了。 用枪的男子收起长枪,用锋利的匕首在邱百尺的胸口上补了两刀,确认邱百尺已经死透以后,说了一句:“撤!” 声音娇嫩的少女顿时无语,这里面最没有高手风范的可能就是大哥了。再看向了旁边昏迷不醒的马夫,长剑一挥,就要结果了他的性命。 只是“铿”的一声,两剑相撞,少女疑惑地说道:“成姐姐,难道你要有妇人之仁?” 那名声音成熟温和的女子自然是成诗韵,只听成诗韵解释道:“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我就一脚将他踢晕,他什么都没有听到看到,且留他一个性命吧!” 那个声音娇嫩的少女自然就是赵敏,这时候赵敏显得无比听话,主动地看向了身边的张皓。 张皓点头道:“算了,且留他一条性命吧!说不定还能起到不一样的效果。” “估计潘府已经听到了动静,打扫战场,不要留下证据,马上撤退。” 张皓果然十分谨慎,这个时候任何一个细节都把握的非常到位,即使刺杀成功以后,一些无关紧要的收尾工作,张皓也做的一丝不苟。 三人迅速处理完战场,转身就消失在黑夜之中。 等到衙役们赶到现场,只看到邱百尺倒在血泊之中,死状凄惨,车夫在一个角落里,生死不知。 今日来人刚好是扬州的总捕头桂胜,认得死者就是潘家的供奉,铁掌门门主邱百尺,对手下说道:“出大事了,通知潘家吧!” 张皓、成诗韵和赵敏三人回到城南的驻地,张小天正在优哉游哉地吃着花生米,就着一碗小酒,小日子过得不要太滋润。 当初张小天一行人脱离商队之后,跟着张皓走街串巷,来到了贫民窟的驻地,久在底层摸爬滚打的张小天当然知道,这里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乃是得天独厚的藏匿之地。 更让张小天惊喜的是,他在这里竟然见到了成诗韵,作为张皓的嫡系,张小天当然知道成诗韵武功和她的身份,这个驻扎的地方就是因为有了白莲教信徒的掩护,才能够万无一失。 跟在成诗韵身边的少女最后张小天也知道了她的身份,王保保的亲妹妹,元朝根正苗红的郡主,而她另外一个身份就是与高若男和李成其名的当代三大年轻高手之一。 张小天对张皓佩服的五体投地,泡妞跟着公子学就是了。 连元朝郡主都能拿下,一个区区的潘家和扬州城何足道哉?而这次刺杀邱百尺,在张小天看来,一个“区区”金刚境的高手,何德何能就能让两位天成境和一位金刚境巅峰高手来出手? 即使是死了,也算是厚葬。 这时候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张小天连忙迎了出去,狗腿子一般地来到张皓面前,公式化地问道:“情况如何?” 张皓开口就爆了粗口,骂道:“邱百尺这个狗东西竟然已经进入了天成境,这个老阴逼。” 此时张皓完全没有了刚刚沉着冷静的形象,开口便骂。 成诗韵和赵敏相视一眼,不由地摇头苦笑,想到刺杀邱百尺时候的沉着冷静,到底哪一个才是张皓的真面目。 张小天“啊”了一声,同样骂了一句:“这个老阴逼,不要脸。” 成诗韵和赵敏不由地捂脸,这两个活宝到底是什么人呀?明明是你去伏击别人,还骂别人不要脸。 张皓径直来到了桌子旁,拿了一个大碗,满满地喝了一大碗酒,不知不觉见双眼竟然有些发红。 众人围坐了上去,他们当然都知道当初高邮一夜的事情,也知道张皓的二叔就是出自铁掌门。 张皓苦涩地说道:“要是没有铁掌门,二叔还是老老实实当着高邮府尹,那该多好?” 成诗韵劝道:“人都有自己的活法,强求不来的。” 张皓郁郁地又喝了一碗酒,真是沉默不语,这不是一场梦,睡醒了又回到大兵压境下的高邮,有些人再也回不来,有些时间再也回不去了。 虽然张士义最终走向了张士诚的对立面,但是张皓自己知道,自己习武的第一式,出门要到的零花钱都来自于他的二叔。 这时候张小天悄声问道:“不知道邱百尺到底死了没有?” 赵敏说道:“死了,死的透的不能再透了。” 张小天继续问道:“那咱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众人的眼光都看向了张皓,张皓收拾起心情,再次回到了现实,只听张皓说道:“明天让杜子腾散布一些顾家想要上位的消息,看看潘家什么反应?” 张小天继续问道:“那公子以为现在你说的那个‘让子弹飞一会儿’,目前飞到什么程度了?” 张皓道:“时候还没有,只是死了一个供奉而已,且看潘家如何应对吧?” 成诗韵问道:“还有三天花魁大赛就开始了,你有什么打算?” 张皓道:“如烟一定要上位,这样才能让潘家和顾家彻底地翻脸。” 赵敏有些不理解,问道:“一个花魁而已,怎么就能够让顾家和潘家翻脸?如果有银子,十几个花魁都能砸的出来。” 赵敏作为大都顶级权贵,当然知道普通百姓视为仙女一般,高高在上的那些花魁,在那些权贵的眼中,就是玩物一般。 张皓道:“如果搁在平时,谁家支持的花魁赢得了最后的胜利,无非是锦上添花而已。但是今日不同往日,现在潘家连横各方势力在和高邮作战,而他的大本营却开始着了火,现在邱百尺一死,潘家如果再对顾家没有动作,那么这个百年世家可以换人了。” 张小天振奋道:“到时候花魁大赛,等到如烟拿下花魁大赛的时候,我带领咱们飞龙密探的精兵,偷偷地杀向潘府,潘家猝不及防下定然大乱。” 张皓对张小天摇头道:“不要小看了潘家。” 张小天有些不以为然,那时候潘家的精力都注意力都在顾家和花魁大赛上,潘府定然空虚,公子是不是把潘家想的太过强大了? 第471章 潘家对策 元老会最近在祠堂的聚会特别多,刚刚潘姣的尸体从祠堂里面抬出去,今天躺在这里的成了潘家最顶级供奉的邱百尺。 有资格成为潘家的顶级供奉,目前只有三人,另外两人分别是苍松派的长老高成子和昆仑派的长老孙耀扬,两人同样是天成境高手。 看着躺在地上浑身是血的邱百尺,座上的两人不免生出了兔死狐悲之感,今天还在较劲的邱百尺,没想到晚上就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 如果今天出去的是自己,说不定躺在那里的就是他了。 高成子和孙耀扬心有戚戚。 这时候官府中的仵作已经验伤完毕,只听仵作对潘肱和潘汲躬身道:“邱先生身上外伤二十六处,其中枪伤四处,剑伤二十处,被暗器所伤为两处。” “致命伤乃是脖颈间的剑伤和胸口被一剑贯穿,刺客下手狠辣至极,丝毫没有给邱先生留下任何生还的机会。” 众人“嘶”地一下长吸了一口冷气,这是多么冷血狠辣的刺客,才能如此决绝,誓要置邱百尺于死地。 潘肱向仵作点了点头,对管事说道:“给先生包上一封椅子,送先生出去。” 仵作感恩戴德,连忙跟着管事走了出去。 这时候祠堂外面围了一大群邱百尺铁掌门的徒子徒孙,他们不仅要为门主讨要一个说法,同样也担忧自己以后的生计和待遇会不会受到影响。 潘肱走出门外,下面乱哄哄的声音瞬间戛然而止,只听潘肱摆了摆手,对下面的众人说道:“你们放心,邱门主的血不会白流。” 邱百尺的弟子同时是铁掌门副门主肖君偌对潘肱说道:“潘先生,潘家的话我们都信,但是杀师之仇,不共戴天。这个仇我们要找谁去报?” 潘肱脸上现出了一丝尴尬,刚刚潘姣的仇还没有报呢?现在又说邱百尺的血不会白流,潘肱也觉得自己说的有些苍白。 肖君偌脸上霸气十足,对潘肱说道:“潘先生,请给我们一个时间,否则我们铁掌门只能自己去寻找凶手。” 潘肱说道:“后天,最迟后天我就给你们答案。” 得到了潘肱的承诺,肖君诺脸上的寒霜稍解,带领几十名铁掌门弟子散了开去。 潘肱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返回了祠堂之中。也是这次发动针对高邮的行动,潘家这次精锐大部分都派了出去,现在在自己的扬州大本营中,人数显得有些捉襟见肘。 潘姣之死,潘家看似倾城而出,其实也是留了余地,顾家和桂家他们的地方都没有搜查,要是潘家鼎盛时期,安能让顾家和桂家如此从容过关,不死也要扒下他们一层皮下来。 想到潘家的鼎盛时期,可能就是张士诚战胜脱脱,彻底在高邮站稳脚跟的时候,如果元老会那些人能够退上一步,说不定潘家依然是高邮军中最强的战力,但是没有如果,高邮城中除了潘元绍,再无潘家。 想想还是兄长潘懋老奸巨猾,竟然两方下注,让大儿子投靠了张士诚,小儿子依附在元老会,这样无论怎样,潘懋都不会一无所获。 人心不足蛇吞象,潘肱虽然身为潘家家主,但是好多事情也身不由己,更何况上面还有潘汲这个辈分最高的老东西,他这个潘家家主做的实在憋屈。 现在祠堂中剩下来的要么是潘家的嫡系,要么是潘家的亲信,走回祠堂的潘肱咳了咳,说道:“邱先生死的很惨,刚刚外面铁掌门聚众为邱先生讨要说法,各位应该也听到了,具体咱们要拿出一个什么章程,咱们还需要集思广益才是。” 性格火爆的扬州副指挥使潘坨扬声道:“还议论什么?这件事情除了顾家和桂家能有这样的手笔,要不然谁能在短短一刻钟的时间内,就悄无声息地狙杀天成境高手?” 刚刚仵作说的非常清楚,邱百尺就是遭遇了刺客的狙杀,最终不敌力竭被杀,甚至对手的暗器上面都没有淬毒。 这说明狙杀邱百尺的人,必定同样是天成境的强者,而且不止一人。要知道当今武林中,天成境的高手都是有数的,而且个个都是功成名就,怎么可能会干出杀人剪径的刺杀勾当。 在扬州城中,能够拿出两位以上的天成境高手,也只有顾家和桂家才能有这样的手笔。 潘肱问道:“顾家和桂家同时对我们潘家下手?” “潘家智囊”潘洪咳了咳道:“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性,因为一旦我们击败张士诚,拿下了高邮,在扬州的势力定然水涨船高,到时候即使顾桂两家联手,也丝毫没有胜算,这个时候咱们的精力都在外围,精锐也大部分调了出去,他们对咱们潘家出手,做殊死一搏,不失为一种行险之策。” 潘汲更关心另外一件事情,问道:“那么上一次姣儿的死,是不是也是顾桂两家所为?” 这时候潘元其跟着潘洪的思路,说道:“很可能是顾涛投石问路,借潘姣之死试探咱们潘家的反应,果然上一次给顾家留了脸,所以这一次变本加厉,开始对我们的供奉动手了。” 潘汲顿时怒不可遏,颤巍巍地拍了一把太师椅,怒道:“顾匹夫,我与你不共戴天。” 潘洪此时却说道:“现在即使顾桂两家联手,也未必是我们潘家的对手,等到咱们的精锐回来,他们只能束手就擒,是什么让他们愿意铤而走险?” 一直没有说话的潘元应说道:“高邮的飞龙密探有没有可能已经渗透进入了扬州?” 掌管潘家谍报的潘元致叹了口气道:“主要是那飞龙密探潜伏极深,而且他们都是单线联系,单个飞龙密探只知道他们的上线,却并不知道扬州的首领是谁?再加上有顾家为他们打掩护,所以虽然潘家多方侦察,抓获了几个小虾米,并没有找到飞龙密探扬州总部所在。” 潘元应继续问道:“那个如烟不就是高邮出身,她的身份有没有可疑之处?” 潘元致回道:“如烟的身份应该没有太大问题,当初高邮围城的时候,此女子抛弃了张皓,只身来到扬州。脱脱兵败之后,她又返回高邮,企图重新和张皓复和,没有想到张士诚的夫人站了出来,将如烟从高邮赶了出去,之后才在扬州重新立足。” “还有一件事情,当时顾家的顾长彬对其极其痴迷,还曾经追求过这名女子,只是最后顾家碍于她曾经和张皓有过一段情缘,方才没有让顾长彬将她强纳入房。一般飞龙密探身份都极其隐秘,这样的名妓暴露在大家的目光之下,想要做些刺探消息的事情定然事倍功半。” 潘元应不置可否,只是点了点头没有再问其他的问题。 潘洪说道:“无论是不是顾桂两家,我们都要敲山震虎,让他们老老实实的,不要有什么二心。” 潘坨问道:“明天我带兵围了顾家的院子?” 潘洪道:“总要给潘家留一些体面,找几家潘家的别院搜查一下,如果找到一些见不得人的证据,一定要拿住报官,公之于众。” 这种勾心斗角潘坨不太擅长,一般潘洪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潘洪对潘元致说道:“还有加大对飞龙密探的侦察力度,一定要找到飞龙密探的总部所在,我有一种感觉,这种事情即使不是飞龙密探所为,也很有可能和飞龙密探脱不了干系。这次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找到飞龙密探的行踪所在。” 潘元致连忙点头称是。 突然潘肱想到了什么,对潘元其说道:“最近如果收购什么田产和铺子,不要压价压的太狠,免得损害了咱们潘家的清名。” 潘元其连忙点头称是,心中却想着,利用潘姣的案子,当时在茶楼消失的那个小丫鬟,他通过威逼利诱,让他的父母以极低的价格,将家中仅有的五亩田产纳入了潘家之中。 潘元其对于商铺和田产有着难以言说的痴迷,在潘元其掌控潘家的商业之后,短短十年的时间,潘家的田产和商铺整整多了将近三分之一。 在这片寸土寸金的扬州城内,一铺旺三代,没有人轻易出售自己的产业,一旦出售自家的产业,就会被当做败家子一般看待。 而潘元其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无所不用其极,一方面通过潘家的当铺和赌坊,将那些家中救急典当的田产和商铺变成死当。 或者将好赌之人一个个拉下了水,最终让那些人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或者是用一些构陷等方法,联合官府众人将那些“中富”之家的家主缉拿,再将他们家中的一件件产业揽入怀中。 但是潘元其对于潘家高层却掩饰的极好,同时又营造出一副乐善好施的慈善之家的形象,让扬州百姓以为潘家还是百年前那个朴实善良的潘家。 要问潘元其为何要这样做,看看这些年潘家个个穷奢极欲,花钱如流水一般。还有潘家为了成为华夏的顶级世家,银子不要钱地从扬州洒了出去,这些都有赖于潘元其的“经营有道”。 第472章 惊闻噩耗 最后潘肱看向了另外两位元老,对高成子和孙耀扬说道:“高先生,孙先生,这段时间还是尽量留在潘府之中,虽然知道两位武功高强,但是对手在暗,我们在明,还是小心为上。” 高成子“哼”了一声,说道:“本来邱兄之死,我们两人定要为他复仇才是,既然家主如此说,我们姑且饶他们一命。” 孙耀扬说道:“高兄说的,就是我想说的。” 邱百尺的死让他们心有戚戚,但这个时候却丝毫不影响他们俩放狠话,但是两人确实打定主意,在杀手没有现身之前,他们决计不会走出潘府大门。 潘洪还注意到了一个细节,这次发现第一案发现场的人竟然是扬州城刑房的总捕头桂胜,这个时候怎么是他偏偏出现在了那里? 潘洪说道:“桂胜未必参与刺杀,但是听到打斗声没有及时救援,绝对脱不了干系,明天必须要桂家给一个说法。” 潘肱点了点头,长长地叹了口气,树欲静而风不止,潘家有心“攘外再安内”,却扬州城内针对潘家的事端不断,必须要露出一些獠牙,才能让那些人知道潘家这个老虎的屁股不是随便就能摸的,如果摸了必须付出代价。 扬州,桂家。 坐在桂家家主桂潮对面的就是今天晚上适逢其会的桂胜,桂潮皱着眉头道:“当真死者就是潘家的供奉,铁掌门门主邱百尺?” 桂胜点头道:“千真万确。” 桂潮眼神有些复杂地看向桂胜,问道:“你怎么会出现在那个地方?” 桂胜说道:“今日和几位同僚多喝了几杯,刚走出酒楼,就听到了不远处的打斗声,我们本来就想过去看一看什么情况?但是来到现场的时候,刺客早已远遁,只留下邱百尺的尸体和昏死过去的车夫。” 桂潮问道:“那个车夫现在哪里?” 桂胜说道:“现在在扬州大牢里面押着,人已经醒了,一问三不知,只说自己走的好好的,突然被人打了一闷棍一般,等到醒来的时候就在这里了。” 桂潮道:“看好他,绝对不能让这个人脱离了咱们的控制,我估计潘家会来找麻烦,这个车夫就是咱们最重要的证人。” 桂胜问道:“潘家能来找咱们什么麻烦?是邱百尺习武不精,还妄称什么潘府第一高手,没想到一刻钟的功夫都没有坚持到,我看这个邱百尺和上任扬州第一高手顾玄都只是徒有其名而已。” 桂潮摇了摇头,说道:“顾玄的武功无需质疑,邱百尺早已经成名的高手,这些不用质疑。邱百尺的武功和潘家所说的金刚境巅峰的修为只高不低,我估计都已经到了天成境的门槛,没想到竟然没有坚持一刻钟的时间,这群杀手到底是什么人?” 桂胜问道:“会不会是顾家?” 桂潮说道:“顾涛那个缩头乌龟,绝对不可能对潘家出手的。虽然潘家的精锐尽在外面征战,但就凭潘家这么多年的底蕴,也同样不可小觑,顾涛不会打草惊蛇,让潘家来对付自己。” 桂胜沉思半响,问道:“难道是高邮?” 桂潮点头道:“很有可能,也可能是高邮的高手入驻了顾家,所以才给了顾涛那么大的底气。” 桂胜叹了口气道:“扬州这一天终究要来了,如果潘家和顾家下场,咱们桂家也没有办法独善其身,唇亡齿寒,顾家倒了桂家也不远了。” 桂潮叹了口气道:“顾涛都沉不住气了吗?如果等到潘家和徐寿辉、方国珍等枭雄收拾了张士诚,咱们这群小蚂蚁也逃不过他的毒手。” 桂胜试探着问道:“大哥,咱们要不要让咱们的人准备最坏的打算?” 桂潮说道:“未雨绸缪,不管潘家怎么想,这一步是必须要走的。” 桂胜继续问道:“赵通判一向和潘家不对付,在朝中他是王保保一派的人,这一次我要不要拉拢一下这个通判?” 赵四喜乃是桂胜的直属上司,两个人私交甚笃,所以桂胜才有此一问。 桂潮摇了摇头:“赵四喜是友是敌不明,还是且等一下吧!” 桂胜点了点头。 第二天,邱百尺被刺的消息就传遍了大街小巷,毕竟这样爆炸性的消息是瞒不住人的,号称扬州城的第一高手,竟然被人刺杀,听说连一刻钟的时间都没有坚持到,就力竭被杀。 各种小道消息都传的有模有样,无论是明里暗里,都将矛头指向了顾桂两家,因为在扬州城内,有能力做到的也知道这两大势力。 如烟这两天正在为花魁大赛做着最后的准备,张皓送来的那几首诗词给了如烟极大的底气,本来如烟就对自己的才艺极其自负,现在有了上任花魁苏小小的支持,顾家财力的支援,如烟绝对拿不下这个花魁,都有点对不住张皓为她的筹谋。 一大早如烟就早早地起来排练舞蹈,金锁匆匆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见到如烟的第一句话:“姑娘,扬州又出事了。” 有一个搞风搞雨的张皓潜伏在扬州,扬州没有事情才奇怪了呢?对此如烟表现的极其淡定,淡雅的脸上甚至一丝波澜都未起。 金锁疑惑地看向如烟,问道:“姑娘,你就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吗?” 如烟摇了摇头道:“能有什么大事,花魁大赛马上就要到了,公子在我身上费了这么大的心力,定然是有极大的计划,我现在要专心致志准备花魁大赛,不能被其他琐事打扰。” 金锁也不再卖什么关子,对如烟说道:“姑娘,扬州城内第一高手,潘家供奉,铁掌门门主邱百尺昨晚死了。” 如烟惊愕地看向金锁,仿佛没有听清,再次确认道:“你说什么?” 金锁一字一句地说道:“邱百尺死了。” 只有在扬州城内的人,才能知道这五个字意味着什么? 邱百尺来到扬州城,当天邱百尺来到了顾家,向顾家的习武天才,曾经的扬州城第一高手切磋武艺。 两人在顾家的演武场待了半天的时间,谁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情况,只是邱百尺气喘吁吁走出演武场的时候,顾玄坐在演武场一直没有起来,听说顾玄之后一个月都没有下床。 自此扬州城第一高手就成了邱百尺,邱百尺登顶第一高手之后,再没有让这个名号旁落过。 如烟惊道:“难道是他干的?” 说到“他”的时候,如烟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压低,即使知道这里非常安全,但还是害怕隔墙有耳,让别人听了去。 作为如烟最为信任的人,金锁当然也知道了张皓潜伏到了扬州的消息,这让听到消息的金锁振奋不已,怪不得张小天当时见到姑娘,就敢大言不惭地拿下扬州,原来身后还有人啊! 现在飞龙密探的人都对张皓有了谜一样的信心,金锁道:“很有可能,公子向来能别人所不能,杀一个邱百尺也是手到拈来的事情。” 如烟说道:“公子修为进境难道已经如此恐怖了吗?” 当时追求如烟的时候,张皓还只是一个粗通武功,身上无半点内力的少年,没想到短短不到三年的功夫,他竟然已经能够狙杀一等一的高手。 金锁道:“姑娘忘了公子身边的人都是谁,那个高若男的名声这么大,绝对是有东西的。还有白莲教那帮人,现在公子身边可是人手济济。” 如烟脸上有些不自然,说道:“是啊!公子身边的能人越来越多了。” 曾经以为身居飞龙密探大档头,如烟觉得自己的地位足以让张皓对她另眼相看,没想到张皓身边的能人不断涌现,她是不是也变得可有可无了? 金锁看向如烟的变化,问道:“姑娘,可是有什么不舒服?这几天你实在是太辛苦了,需知劳逸结合,这样下去身体总是吃不消的。” 如烟摇了摇头道:“无妨的,这个花魁本姑娘一定要拿的。”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如烟霸气十足,像极了张皓。仿佛张皓的身边人都受到了他的感染,只要有张皓在的地方,就没有打不赢的仗,解决不了的难题。 金锁笑着比了一个大拇指,赞道:“姑娘好魄力。还有一个事情......” 如烟烦恼道:“还有什么事情快说,别误了本姑娘的演练!” 金锁道:“事情倒不是太大,是关于张小天送来的那个小丫鬟。” 如烟这段时间忙的昏天黑地,都已经忘了双儿这个小透明,经金锁提醒,如烟问道:“双儿有什么问题?他不是好好地在佳人居待着呢么?” 金锁道:“不是双儿的事情,是双儿父母的事情。听说潘家找不到双儿,就去他们村里面,将双儿的父母和她弟弟抓到了大牢里面,还将他们在村中刚刚攒下的几亩田产侵吞了。” 如烟道:“潘家的吃相还真不讲究,这是尽然去通融一下,不要让他父母和弟弟在狱中受太大委屈,更不要让他们枉死了。” “还有这个事情不要让双儿知道,她现在虽然不知道咱们的身份,但是却知道咱们与刺客大有关联,绝对不能让双儿出任何问题。” 金锁道:“明白。” 双儿看如烟这段时间辛苦,亲自下厨熬制了上好的阿胶,端着阿胶的双儿站在门外,听到里面的话,俏脸顿时煞白。 第473章 双儿出逃 双儿一只手紧紧地捂住嘴,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里面只听如烟交代道:“别让双儿知道了,我怕这个小丫头想不开。” 金锁回道:“放心吧,姑娘,双儿不会知道的。” 之后就是两名女子在探讨其他的事情,双儿强忍着心中的悲痛,退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在佳人居中,前院和后院有着泾渭分明的界限,平时如烟会客都是在前院,后院里面只有飞龙密探对接的高层次人物才有资格进入,而现在住在后院的只有三个人,如烟、金锁还有双儿。 平时用饭都是金锁从前院那里送过来,后院也有小灶,心灵手巧的双儿都是自己亲自下厨,总感觉寄人篱下的双儿内心极度敏感,再也不好意思生受那么多恩惠。 回到自己房间的双儿眼泪再也没有停下来,无尽的自责涌上心头,要是自己当时没有跑,是不是父母和弟弟就不会招来这样的灾祸,如果能够早早地通知他们...... 越想心中的愧疚就多了一分,手中攥着的手绢已经被双儿绞得不成样子,手指勒出了通红的印记,此时双儿仿佛入定了一般,一点反应都没有。 良久双儿才喃喃地说道:“我要去救他们......我要去救他们......我要去救他们......” 双儿一直说要去营救自己的至亲,但是具体如何做呢? 不如去求一求如烟姑娘,她能力极大,交游广阔,一定会有办法的,但是想一想刚才如烟说过的话,很明显这个时候不是救人的时机,甚至会因此暴露了她们的身份,如果因为救自己的双亲而将她们也搭进去了,自己良心何安? 不若去求一求那个张小天公子,想了半天终究摇了摇头,张小天看似吊儿郎当,心中的轻重却是分得清清楚楚,如果自己请求他帮助营救父母,说不定...... 即使张小天不杀人灭口,也一定会让如烟严加看管,绝对不会让自己逃出他的控制。 这个时候双儿的脑海中浮现出了另外一个身影,就是他强行将自己救了下来,还将自己安顿了下来。虽然表面看上去他是张指挥使的下属,但是善于察言观色的双儿却知道,他才是这个团体中核心人物,最能拿事的人。 当初就是他力排众议将自己安顿在佳人居,虽然明显能看出张小天和如烟心中的疑惑,但还都是一丝不苟地照做了,如果找到他,自己的至亲会不会有一线的生机? 如果就这样放任双亲和弟弟在大牢里面待着,终日浸淫在茶楼当中,听多了关于大牢里面的黑暗,听说书人说吗,鲜有人能够从大牢里面全须全尾地出来,况且这次死的还是潘家嫡子潘姣。 在狱中如同蝼蚁一般的双亲,如何能够抵得住虎狼一般的牢卒。心急如焚的双儿心中慢慢有了主意,无论如何也要将父母双亲救出来,如果不幸被潘家或者衙役们抓住,自己直说是自己害怕潘家追查,逃出来躲在一个地方,绝对连累相助自己的人。 心中计议已定,双儿连忙收拾起细软,其实双儿孑然一身地来到佳人居,本就是身无长物,有的都是如烟帮双儿置办下来的东西。 双儿经过几年人情历练,当然知道身无分文就是寸步难行,只能心中暗暗发誓,如果将来还有机会,一定结草衔环,报答如烟姑娘的恩德。 临走之际,双儿重重地对着如烟姑娘的方向磕了一个头,眼泪盈满了眼眶,嘴唇已经咬出了鲜血,喃喃地说道:“如烟姑娘,对不起。” 双儿当然也知道,一旦自己出走,那名公子、张指挥使、如烟姑娘就会有暴露的风险,但是她怎么能眼见自己的双亲被抓进大牢而无动于衷呢? 顾文卿刚刚被打不久,顾家人的怒火还没有消退,却没有想到潘家的第二个板子来得这么快,与其说是板子,不如说是威胁。 担任扬州府衙佐官户房主事的顾江突然被查出了户房亏空,命令在家等待审查,这种情况基本上只能用在证据确凿的罪人身上。 再说这样的事情放在顾江这样豪门出身的人身上,本身就是一件极其可笑的事情,想想顾家豪富之家,掌控着镔铁暴利生意,会对扬州户房那仨瓜俩枣感兴趣吗? 但是这样的事情又实实在在发生了,当扬州通判赵四喜转达了知府的命令,顾江愤而扔掉自己的官服,径直回到了家中,侮辱人也不带这样的。 这不就是分明告诉顾家,我就是要收拾你,即使借口找的如此的儿戏,但是凭实力出现,我就是可以为所欲为。 顾涛的书房里挤满了一大堆人,顾海、顾江等顾家的中流砥柱,还有老一辈的顾骞、顾伦等人悉数都来到了这里。 顾文卿的事情还只是小一辈之间的争端,无论是潘肱私下与顾涛达成了议和条件,还是顾家唾面自干,全当没有了这回事,但是现在潘家所收拾的是顾家的门面人物之一顾江,这样的警告意思就非常明显了。 顾长彬愤愤不平地说道:“父亲,你时常教我隐忍,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我还是想问一问咱们到底要忍到什么时候?” 顾江在一旁还不忘冷言冷语,嘲讽道:“咱们顾家最火热的商铺被他们潘家抢走,那是十年前的事情。” “顾家的青楼牌面冷秋被潘家的潘元其强行纳为侍妾,自此潘家的青楼生意一蹶不振,这是五年前的事情。” “潘家在高邮造反失败,带着人堵在我们顾府的门口,定要让我们退出大周票号的股份,与高邮断绝关系,这是两年前的事情。” “刚刚没多久,咱们小字辈的翘楚文卿被他们潘家人打的生死不知,我顾江被人在官府中当中羞辱,这是今天的事情。” “学吧,以后要隐忍的还多着呢!” 顾涛的脸上不由自主地抽了一下,任谁听到这样的阴阳怪气,都难以保持心平气静。 顾涛长吁了一口气,对众人说道:“昨天潘家的消息你们肯定已经听到了,邱百尺死了。” 顾海问道:“是不是只要是扬州城发生了什么事情,什么脏水都可以泼到我们顾家身上。” 顾涛叹了口气道:“但是我们顾家确实就是嫌疑最大的,有能力除掉邱百尺的高手,在扬州城内两只手就能数的过来,咱们顾家因为掌握兵器的冶炼方子,是以各大门派都给咱们一些体面,派出派中强手保护顾府的安全,目前在府上的供奉,南少林、泰山派和华山派的天成境大高手就有四人,你说潘家会不会怀疑咱们?” 顾骞骂道;“放屁,高手多就是咱们,那高邮、大都的高手海了去了,他怎么不怀疑他们去啊!偏偏将我们顾家当做软柿子拿捏。” 顾骞的一句无心之言倒是提醒了顾涛,顾涛悚然而惊:“该不会这件事真的是高邮干的吧?” 顾家当然知道不是他们干的,桂家的强手并不多,所以顾涛笃定桂家应该不是刺杀邱百尺的幕后之人,那么扬州城是否还隐藏着其他高手,顾涛不得而知,但是除非是你死我活的关系,这些势力断然不会轻易招惹天成境这样的大高手。 想到那个吊儿郎当的飞龙密探指挥使,顾涛心道:“难道是看轻了那个小子。” 顾涛的族叔看向顾涛,问道:“怎么了?可是有什么发现?” 顾涛不知道顾家是不是有人被潘家所收买,飞龙密探潜伏在扬州城的时候他决计不会说的,甚至他儿子顾长彬都不知道这个消息。 顾涛摇了摇头,说道:“只是有些意外罢了,我在想如果不是顾桂两家,还有谁有这个能耐呢?” 顾海的儿子顾长卿还在床上躺着,现在他对潘家的怨念极深,不满道:“难道我们顾家就这么忍着,一直等到潘家打上门来,咱们再将祖宗留下来的基业拱手交出去吗?” 顾涛解释道:“我并不是一味隐忍,只是现在潘家太过强大,我们顾家还没有到与他们摊牌的时候,摊牌之后,双方就再无缓和的余地,那时候我们顾家只有鱼死网破一途......” 顾海嘟囔道:“还也比这样赖活着强吧!” 顾伦在旁边解围道:“不谋一时,不足以谋一世,不谋一域不足以谋全局。顾涛的眼光和格局就连脱脱来扬州的时候都称赞过的。” 脱脱还没有发迹的时候,曾经路过扬州,当时是顾家招待的,脱脱看向顾涛,曾言此子必定不是池中之物。 就因为这样一句话,顾涛被顾家所看重,最终成为了一族之长。但是这些人顾涛的龟缩却引起了不少人的不满,认为顾涛对于潘家的咄咄逼人太过软弱。 这时候门外管家急急地走了进来,对顾涛说道:“家主,潘家的人把咱们顾家别院给围了。” 第474章 顾潘冲突 士可忍,孰不可忍。本来还算平静的书房内,如果一滴水倒进了油锅里面,顿时炸裂开来。 顾涛暗暗心惊,幸亏早早地将那帮商队送了出去,要不然真的被潘家咬住了,还真不好交代。同时心中却也不免大怒,这个潘家真当自己是泥塑的吗? 顾海阴阳怪气地说道:“我说什么来着,现在人家的刀子都已经递到咱们的脑袋上面了,现在咱们要不要伸头。方便潘家的刀客出手?” 顾涛道:“三弟不用如此,顾家不仅是你的顾家,也是我的顾家。我当然想拔刀相向,血溅三步,但是我若是这样的人,家族还会选我来当这个家主吗?” 顾海顿时无言以对,一切都是为了顾家,至少这一点上面,他们的利益是绝对统一的。 顾涛扬声道:“这次潘家已经打上了门楣,如果在忍让,岂不是平白让扬州人看咱们潘家不起?三弟,你现在带上华山派的封先生前往别院,我倒要看看今天潘家准备如何收场?” 这次搜查顾家,潘家派出来的人乃是潘元桥,这位曾经跟随高邮义军南征北战,最终回到了扬州,担任了家将中的一方要员。 今天接到家主的指令,命令搜查上一次未曾搜查过的顾家别院。 家主的命令就是军令,潘元桥马上点齐了人马,气势汹汹地杀向了顾家小院。不明就里的百姓们看着潘家家将的行动,虽然心中害怕,但是这是时代的娱乐元素太少,总有些胆大的缀在家将的后面,一探究竟。 当潘元桥来到顾家别院的时候,将别院团团围住,此时顾家别院大门紧闭,府上的家丁个个脸色紧张,心中却想着如果他们进来,自己是纳头便拜,还是举双手投降来的干脆。 只听潘元桥的手下出列叫阵:“奉潘家家主的命令,怀疑你们的府上窝藏反贼,命令你们马上开门,如若不然,休怪我们潘家刀下无情。” 顾家家丁心中一咯噔,潘顾两家打打杀杀这么多年了,都是点到即止,难道这一次要动真格的吗? 眼见大门迟迟没有打开,潘元桥亲自来到门前,扬声道:“给你一刻钟的时间,再不打开府门,后果自负。” 围观的百姓一阵喧哗,潘顾两家虽然小辈龌龊不断,商场和官场上面的斗争也非常激烈,但是这都是在暗里进行。 在明处,潘肱和顾涛依然是谈笑风生,像一对故友一般亲密。 但是今天潘家竟然连这样的表面都不顾了,反正都是权贵们的争斗,狗咬狗一嘴毛,这些百姓们也乐得看热闹,而且热闹越大,他们看得越高兴,其中不少的年轻好事者开始吹起了口哨。 人群中双儿脸上却紧张万分,双儿一身朴素的打扮,脸上也抹了一些脏兮兮的泥土做伪装,她在张小天和如烟的言谈中意外得知,目前张小天就在顾家别院停留,所以刚从佳人居出来,就马不停滴地赶到了这里。 却是没有想到,等双儿来到这里的时候,竟然是这样一幅场面,双儿心中紧张万分,若是那名公子和张指挥使就在这座小院当中,那该如何是好?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顾家的大门依然没有打开的迹象,一刻钟的时间转瞬即逝,围观的百姓纷纷给潘家的家将留出了充足的发挥空间,生怕殃及了“池鱼们”看戏。 潘元桥对手下做了了手势,双手一挥,扬声道:“攻!” 家将们手中的长枪一顿,看上去这些人都是练家子,只是这样一个架势,就知道军中的新兵也没有他们那样训练有素。 就在潘家准备对顾家别院展开强攻之际,只听远处一阵浑厚的脚步声从长街的尽头传来。 顾家家丁在顾海的带领下,旁边是华山派的长老封平,身后是一大队顾家的精锐家丁,个个铠甲森森,直扑潘家的家将而来。 眼见顾家有人来撑场子,潘元桥果断命人放弃了强攻,转而与新来的顾家家丁针锋相对,保持着战斗队形。 顾府别院的家仆们顿时长长地松了口气,低头看去,竟然看到各自脚下面都有一片水渍。 大家相视一笑,这个时候刚刚经历过生死一刻,不怕那是假的,大家都尿裤子了,谁也别笑话谁。趁着门外的对峙时间,家仆们纷纷回去换裤子,要不然等会请功的时候,再怎么表现的勇敢无畏,但是闻起来骚气冲天,那就差了点意思。 顾海高坐在骏马之上,眼皮低垂,对潘元桥说道:“你不配和我说话,找你们潘家能主事的来。” 潘元桥不卑不亢,笑道:“让顾三先生见笑了,今天家主命令,顾府的事情由我全权负责,就为难顾三先生和我将就一会。” 顾海的儿子还躺在家中呢?心里面怎么会对潘家人有好脸色,只听顾海说道:“没想到诺大一个顾府竟然没人,看到所传真的非虚,潘家人心怀否测,在高邮造反的时候都死的七七八八,香火不继了。” 顾海的阴阳怪气,都能让一向心思深沉的顾涛破了防,更何况是一个脾气爆裂的武将。 潘元桥一滞,不由地勃然大怒。这个顾三说话句句不忘揭潘家的伤疤,这如何能忍,扬声道:“战斗准备。” 潘家的家丁长枪一挺,就要进攻。而顾海今天就是为了打架而来的,虽然顾涛临走时曾言让顾海不要擅动刀兵,但是儿子的报仇机会就在眼前,顾海早就将顾涛的忠告忘到了九霄云外。 顾海大声道:“顾家二郎听令,杀!” 围观的百姓个个眼神放光,如此大型的械斗,而且是潘顾两个在扬州城内排在第一和第二的家族,上一次发生这样的事情,可能还是追溯到一百年前吧! 眼看双方大战一触即发,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再次响起:“且慢。” 只见扬州通判赵四喜带着牙龈和府上的兵丁,挡在的潘顾两家的面前。 顾海说道:“赵通判来的好,这厮竟然要强行搜查我顾家,他们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谁?忘记自己姓什么了吗?” 赵四喜扬声道:“顾三先生稍安勿躁,你们都是我扬州城内的体面人,什么事情不能坐下来谈呢?如今非常时期,更需要双方心平气和才是。” 顾海道:“那敢问赵通判,潘家现在要搜查扬州府衙,是不是也要让他们进去搜查一二呢?” 赵四喜道:“当然不行。” 顾海道:“那就是了。” 赵四喜继续道:“但是上一次潘姣之死,官府在搜查的时候漏掉了顾家别院,既然事涉人命,我们官府当然要一视同仁,所以知府杨大人已经开具了搜查命令,让我亲自带人搜查顾家别院,可能潘家心性较急,所以来的早了一些。” 顾海一听赵四喜这话,分明就是潘家联合的官府一起打压他们顾家,顾海脸黑如铁,一字一句地问道:“赵通判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旁边的潘元桥脸现得意之色,就凭你们顾家也和我们潘家斗,扬州城知府杨大人,指挥使都是我们潘家的人,你们怎么和我们斗? 赵四喜仿佛没有听到顾海的话,只是说道:“只是例行公事而已,希望顾三先生还是不要阻拦。天子犯法,尚要与庶民同罪。现在仅仅是搜查顾家别院,难道顾家准备抗拒知府大人的命令不成?” 赵四喜和扬州知府杨烈一直都不对付,明显不是一路人,今天怎么就像穿一条裤子一样,现在顾家骑虎难下,因为有了官方的背书,衙役和潘家搜查顾家别院变成了名正言顺的事情,而顾家如果抗拒命令,分明要授予潘家以口实。 顾海也不是不知轻重之人,脸上不由地现出了纠结之色。这时候一匹骏马从远方而来,来到顾海的面前说道:“家主有令,对方如果有官府的命令,却让他们搜查便是。但是如果搜查不出一个所以然来,我们顾家不会善罢甘休。” 顾海长叹了一口气,还是顾涛看事情周全,潘家人只是这样将了自己一军,就让自己骑虎难下。转头对顾家别院的家仆说道:“我是顾海,打开府门,让人进去搜查。” 然后再对赵四喜说道:“赵通判,如果搜不出什么来,还请赵通判给我们顾家一个交代。” 赵四喜不置可否,耸了耸肩道:“顾三先生,本官也是奉命行事,如果你有任何疑问,还请去知府洋大人那里去。” 一场迫在眉睫的大战就这样虎头蛇尾的结束了,明眼人都能看出这次顾家又吃了亏,被人拉了面子,早听说顾家早不复当年之勇,看来传闻并非空穴来风。 百姓们有些遗憾地开始散场,毕竟搜查这种事情也是走一走过场,能看的好戏还没有开锣,就收场了。只有双儿夹在人群之中,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如果走了,万一那名公子和张指挥使就在这个府上怎么办?如果留下,现在百姓们纷纷退场,她就显得有些醒目了。 第475章 王见王 顾家别院的人如蒙大赦,连忙打开了中门,顾海对这些家仆说道:“你们做的很好,没有丢顾家的人,明天去管事那里一人领二两银子。” 刚刚换了裤子的家仆个个喜出望外,纷纷跪倒在地,胸口拍的邦邦响,什么都是分内之事,生是顾家的人,死是顾家的鬼,潘家的人想要攻进来,必须从他的尸体上跨过去之类的。 顾海挥手打断了这帮人继续表忠心,对赵四喜和潘元桥说道:“两位,这边请吧!” 赵四喜仿佛忘了他才是这里地位最高的人,看向潘元桥道:“潘将军,开始吗?” 潘元桥虽然知道赵四喜在给自己挖坑,但还是扬声道:“搜!” 一阵鸡飞狗跳,顾家的别院也是五进的院子,各种翻箱倒柜,每一个家仆都被集中在了空地上,逐一审问,约莫过了半个时辰的光景,却是一无所获。 这里是顾家的别院,有顾家的商队或者客商可以在此借宿,为首的管事是潘家的家生子潘同,平日里并没有潘家族人生活在这里。 这些人的身份也非常明晰,凭着那浓浓地扬州口音以及家中几口人,姓甚名谁。这些都是做不得假,经不起追查的,这十几名家仆能够毫不思索地回答上来。凭借多年的查案经验,赵四喜基本可以断定这些都是顾家的人,没有任何嫌疑。 赵四喜饶有兴致地看着潘元桥,仿佛在看这个潘家的头领该如何收场。 只听潘元桥脸色严肃地问道:“根据我们确切的证据,你们这座小院前段时间进进出出人数众多,怎么现在只有这么些人?” 顾海皮笑肉不笑道:“笑话,我们顾家行事还需要向你们报备,每年这座院子接待顾家商队无数,难道潘将军还要一一追查吗?” 潘元桥丝毫没有退让,说道:“自你那个商队来到扬州之后,就发生了我们潘公子被杀之事,我怀疑你顾家的商队有来自高邮的奸细。” 顾海道:“前几日的商队来自苏州,那里是方国珍的地盘,怎么就成了高邮的地盘?难道现在在攻打常熟的另有其人?而且这几天商队已经早早地离开了扬州,难道邱百尺之死也与我们顾家的商队有关。” 潘元桥道:“邱百尺和商队无关,但是与你们顾家有关。” 顾海勃然大怒,阴着脸说道:“潘家子,说话要讲证据,如果含血喷人,真当我们顾家是泥塑的吗?” 潘元桥好像丝毫未觉,只是说道:“除了顾家,再无人能够有你们这般的实力。” 顾海忍不住破口大骂:“放什么罗圈屁,说不定是你们潘家内部倾轧,要杀人灭口呢?” 赵四喜眼看双方要谈崩,脸上露出了不着琢磨的一丝微笑,也没有劝解,洒脱地说道:“顾三先生,潘将军,现在查已经查完了,我该回去复命了,告辞。” 赵通判确实是个麻利人,说走就走,丝毫不拖泥带水,还没有等顾海和潘元桥回话,赵四喜就蹬上了战马,一溜烟地跑掉了。 潘元桥大手一挥道:“收队。” 顾海大喝一声:“想走,没那么容易。潘家儿郎何在?” 潘家家将在搜索的时候,顾海为了防止潘家人搞一些幺蛾子,偷偷地放一些“证据”在顾府,所以每一个潘家家将搜索的时候,身后就有一个瞪着双眼,虎视眈眈地盯着他的顾家家丁。 等到搜索完毕之后,顾家家丁没有离开现场,而是肃然地站在潘家院子里,等待这顾海的号令。 潘元桥却丝毫不惧,多年的战场经验,什么样的刀山火海没有见过,岂会被这样的气势吓到,扬声道:“我这边走了,你待如何?” 顾海狰狞一笑:“那就留点东西下来。” 没想到刚刚被赵四喜扑灭的怒火再次点燃,双方再次剑拔弩张,眼看又要打起来,这时候顾家的院子外面再次一片哗然。 扬州城守军副指挥使潘坨带着一千扬州守军已经赶到了别院,双方本来势均力敌的局势瞬间被逆转。 潘元桥听到外面的阵势,知道援军已经到来,嘲讽道:“顾三先生,现在如何呢?” 顾海脸色阴沉,本来气势汹汹地找回场子,如果这样在潘家的压力下让这些人扬长而去,那顾家今天的脸可是要丢到姥姥家去了。 虽然养了一个才华横溢的儿子,但是顾海本身就是武夫出身,此时顾海再也管不得其他,拔出手中的佩剑,怒道:“你们人多又怎样?欺我顾家无人乎?今日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贼子纳命来。” 为了顾家的声誉,顾海再也不管其他,今天再怎么样,也不能让顾家的声名从自己身上丢了去。 本身就占据优势,而且这些年来潘家对顾家占据着无与伦比的心理优势,潘元桥夷然不惧,手中长枪挺立,大喊一声:“来得好。” 潘元桥正准备应战,这个事情这次传来了一声炮响,外面的声音再次嘈杂起来,一阵沉重而有力的声音再次传来,这一次来的人马正是顾家的私兵“顾卫”。 名曰“顾卫”,意思就是顾家的卫士,顾家本身从事铁矿等生意,矿藏本身就在人迹罕至的地方,那里穷山恶水,百姓也是悍勇无比,顾家为了保卫自己的财产,利用顾家冶炼的优势,打造了这支“顾卫”。 顾卫军团有两千余人,平时分布在大小矿藏之上,负责保卫顾家的安全,今天来的人竟然也有上千之众,看来顾家也不是没有为最坏的结果做准备。 今日双方犹如图穷匕见,等到潘坨率领扬州守军保卫顾家别院的时候,顾涛知道潘家分明要将顾家踩到地上,声名尽丧。 到时候即使顾家想搞事情,就凭今天在潘家面前的表现,也让其他人对顾家的能力大打折扣,顾家的威胁就大大降低。 顾涛转瞬之间就做出了决定,带领潜伏会扬州的一千顾卫赶到了现场,今天虽然将顾家的实力公之于众,让潘家产生了提防,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鱼和熊掌如何兼得? 张皓和杜子腾现在混迹在人群之中,笑着对杜子腾说道:“这场仗真他娘的越打越有意思了。” 张皓知道顾家绝对没有表面上的软弱可欺,但是谁能想到,在扬州城内,瞬间竟然能够拉出一支上千人的队伍,估计潘家也在庆幸早早地发现了这支劲旅,要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潘坨脸色同样不好看,谁能想在在他的眼皮底下竟然存在这样一支队伍,虽然这支队伍是得到了朝廷的允许,毕竟顾家的矿税可是扬州一大收入来源,顾家保护自己的矿藏,多一些护卫也是无可厚非的事情。 张皓心中开心有余,但是更多的是烦恼,顾家的这一千只私兵虽然是很强大的战力,但是相较于扬州守军还是远远不足。 还有自己的布置还没有完善,这个时候强行发动,成功的几率则会大打折扣。 王见王,这一次潘家和顾家的主事人终于对上了,潘家元老会的潘坨,现任扬州副指挥使。另外一方是顾家家主顾涛,扬州第二豪族的话事人。 潘坨见面就说道:“你们潘家想要造反吗?” 顾涛针锋相对:“副指挥使可能忘了,这支顾卫可是大都特许顾家保留的。我们顾家保护顾家的产业何来造反之说。倒是你副指挥使没有调令,就带领守军强围我顾家,才是真正的造反之举。” 潘坨虽然是副指挥使,但是指挥使就是一名傀儡,潘坨才是扬州守军当之无愧的老大,潘坨笑道:“奉指挥使大人之令,前来捉拿高邮奸细,顾老兄不要乱扣帽子。” 双方你来我往,唇枪舌剑,都试图占领道德和道义的高地,师出有名。如此僵持下去,可能稍稍一个火星,就可能将这个场面引爆。 张皓心中暗暗焦急,但是此时这个局面就是一个无解之局,双方都不可能退让一步。如果潘家退让,则今日之布局就会满盘皆输,顾家的声望倍增。 而顾家退让,则以后永远地臣服在潘家的脚下,再难翻身。 双方都亮出了压箱底的本钱,潘坨虽然不是家主,但作为扬州军中第一号人物,影响力与家主无异。顾涛就更不用说了,就是顾家说一不二的话事人。 百姓们心中则是喜出望外,今天这场戏今天一波三折,本来以为这场大戏就要落幕了,没有想到前边只是前戏,后面才是高潮。现在扬州城内权位最重的两个人对峙,这是扬州城内多少年没有见过的场景。 张皓心中在飞速的盘算,顾家是他必须要争取到的势力,因为无论从他们利益的一致性,还是顾家和高邮的绑定之深,都有充分的理由一起合作。 现在如果双方打起来了,张皓也只能提前发动,但是效果可能大打折扣了。 正在双方焦灼的时刻,只听远处又是一方势力加入到了战团,为首的竟然是桂家家主桂潮,只听桂潮说道:“潘大人,顾家主,可否给老朽一个薄面,今天就此握手言和?” 第476章 坏了 潘坨端坐在战马之上,看着白须飘飘的桂潮,虽然没给什么好脸色,但还是拱了拱手,对桂潮说道:“桂家主安好。” 桂家家主桂潮乃是三大家族中年龄最大的,与潘家上代家主,潘元绍的父亲潘懋以及顾家上代家主顾丞年龄相若,如今潘懋和顾丞俱已作古,只有桂潮一人依然精神矍铄。 潘坨即使再托大,面对辈分甚高的桂潮依然执晚辈之礼节。 桂潮笑着回道:“托潘将军洪福,老朽这把老骨头还算走得动。历来我们潘顾桂三家在扬州城内已经存世百余年的时间,即使面对再大的矛盾我们三家都有解决的办法,相信今天我们也能找到一个解决的办法。” 潘坨作为实际意义上的最高军事指挥者,今天的权威受到了极大的挑衅,虽然大家都知道顾家有这个实力,但是这么多年的时间,也是龟缩多年的顾涛第一次拿出了顾家一部分家底。 潘坨哼了一声,没有接桂潮的话,看来今天闹到这个局面,已经落了潘坨不小的面皮。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响起,说道:“既然是辈分最高的桂老叔发话,这个面子我们潘家是必须要给的。” 来人可不正是却是潘家家主潘肱,这个时候终于三大家族的家主们悉数来到了现场。 百姓们不知道是该失落还是该兴奋,能够目睹三大家族齐聚的场面并不多见,一年也只有花魁大赛的时候,三个家族的家主才会同时出场,难道今天是两天后花魁大赛的预演? 江湖从来都不是打打杀杀,更多是人情世故,桂潮的到来以及潘肱现身无疑让今天紧绷的局势有了缓和的余地。 顾涛脸色微缓,点了点头道:“桂叔既然发话,小侄焉有不从的道理。” 张皓也长长地松了口气,相对于现在在扬州爆发的血战,对于张皓来说既有有利的因素,也有不利的影响。 有利的因素当然是今日之后,潘顾两家的提防和不信任达到了前所未有的程度,张皓在联络顾家的时候,打动对方的可能性无疑大为增加。还有张皓所有的布置都在花魁大赛,张皓还是喜欢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不利的影响花魁大赛的时候,潘家的戒备防卫力量不知道要增强多少倍。到时候想要对付潘家,不知道又要付出了多大的心力。 张皓有些唏嘘地叹了口气,不知道是庆幸还是遗憾,可能两者都有,才是目前张皓目前矛盾的心态。 大清早,花柔在莳花小筑就得到了扬州兵马异动的消息,潇湘阁的一名名妓,从扬州守军的百户的口中得知明天将会有任务。 这个消息引起了这位名妓的警觉,迅速将这个消息传达到了扬州潇湘阁分舵那里,分舵掌握到这个消息之后,根据今天扬州的军事变动,迅速分析出潘家可能有会大行动的消息,马上将这个消息禀告给了花柔。 从潘家开始连横各方势力攻打张士诚。扬州城内的各方势力的均衡已经被打破。花柔就知道,曾经还能够“和谐”共处的三大势力,陷入了不可调和的矛盾之中。 因为无论潘家赢了,则是赢家通吃,扬州再无顾桂二家的立足之地。潘家输了,潘家元气大伤,顾桂两家如果不利用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翻盘,那他就不是延续上百年的世家了。 当初潘家提出了与潇湘阁连横的请求,花柔果断拒绝了潘家,因为花柔看到了高邮的潜力,不会为了区区一个潘家而坏了潇湘阁多年积攒下来的声望。 但是世界上哪来的绝对的中立,随着大争之世的到来,花柔也在为潇湘阁争取更好的机会,这一次张皓来到扬州,让花柔看到了诸多豪强眼中不一样的东西,所以张小天提出的请求,最终得到了一个“意外”的结果。 但是这几天潇湘阁一没有提供任何的人力和物力,二没有为他们提供什么关键的情况,仿佛在和张小天达成协议之后,就像一句空话一般,毫无作用。 花柔知道,无论是当街干掉斯文败类潘姣,还是深夜刺杀天成境供奉邱百尺,这些都不过是张皓的铺垫罢了。 等到张皓的必杀一击到来的时候,那时候才是潇湘阁出力的时候,锦上添花永远比不上雪中送炭。在富足的时候送上的万两黄金,和在饥寒交迫的时候端上来的一碗热饭,这两个永远没有可比性。 今天的潘顾之争终于告一段落,花柔的嘴角也露出了一丝邪魅的笑容,她知道,离各方势力最后摊牌的时间绝对不远了。 扬州城内最有权势的三个人寒暄一阵,仿佛刚刚剑拔弩张的一幕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扬州一切都是歌舞升平,平安祥和。 潘顾两家也收起了刀兵,各自打道回府。潘坨在路上凑到潘肱身边,用两个人只能听见的声音说道:“顾家不可留。” 潘肱点了点头:“顾老匹夫隐藏的很深啊!那就实力上见真章吧!” 今天是潘洪设计的计策,利用绝对的兵力优势将顾家的脸面狠狠地摁在地上摩擦,这样声望大减的顾家对潘家的威胁就小了很多。 若是顾家敢反抗,利用兵力的绝对优势,趁着今天的突然袭击,潘坨和潘元桥就可以直接拿下顾家。如果顾家不反抗,则顾家还有何面目再立于扬州第二寒门的行列。 这是阳谋,潘洪的几次老到而阴险,在潘洪看来,今天这样的局面,这是潘家小赢还是大赚的问题。 却没有想到,顾家却敢硬撼潘坨麾下的劲旅,实力丝毫不落下风。谁能想到,在潘家的身边,却藏着这样一支装备精良的武装,平时不显山露水的顾涛,今天一旦露出獠牙,就吓出了潘家一身冷汗。 顾涛和顾海两人也在窃窃私语,只听顾海赞道:“今天终于见到家主硬气了一回。” 顾涛叹了口气道:“今天乃是潘家对我顾家设计出来的必杀之局,如果没有我们的顾卫进城,局面不堪设想,看来该来的总会来,躲是躲不过的。我估计那个张指挥使正潜伏在暗处,注视着今天的一切。” 顾海问道:“家主准备选择高邮了吗?” 顾涛道:“如今我们别无选择,潘家已然把咱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现在那个狡猾的张指挥使一定知道现在着急的是咱们顾家,开始坐地起价了。” 顾海道:“那个张皓做事,按照他的说法,向来讲究双赢,这人讲究......” 顾涛不置可否,微不可查地抽动了一下下巴。张皓这个人还真是厉害,从他的口碑来看,把人卖了还有人替他数钱呢! 桂潮和桂胜倒是最后离开现场的,眼见冲突双方告辞而去,桂潮脸上看着有些阴霾的天空,春日的倒春寒风刮在身上,虽然锦衣棉服,桂潮还是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身子。 只听桂潮轻声道:“山雨欲来风满楼啊!桂胜,你让咱们的人也做好准备,以防不测。” 桂胜连忙点了点头。 桂潮再次目视潘肱和顾涛各自离开的方向,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阵阵的寒光。 桂胜将桂潮扶进轿子里,待桂潮返回桂府之后,桂胜便命令衙役驱散四处围观的百姓。突然他看见人群中一个瑟缩的少女,少女的眼神和他对上之后,慌忙躲开。 多年的刑房经验,桂胜感觉这名少女绝对有问题,对旁边的一名衙役说道:“把那名女子带过来。” 人群中双儿没想到麻烦最后会找到自己的身上,只见那名衙役一步一步地向自己挪过来。 此时双儿的大脑之中正在天人交战,如果逃跑的话岂不是坐实了自己的身份。但是如果不跑,那人的眼神如此锐利,自己如何能够躲得过他的审问? 在这人群之中,想跑哪有那么容易,大不了和爹娘弟弟在狱中重聚,在黄泉的路上相互之间也有一个照应。如果他们要讯问我如烟姑娘和那名公子的消息,大不了我咬舌自尽。 抱着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也破灭了,衙役来到双儿面前,粗声对双儿说道:“你过来一下。” 双儿叹了口气,举步从人群中走了出来,跟着衙役来到了桂胜面前。 桂胜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哪里人氏?” 双儿连忙答道:“我叫又儿,是佳人居的一名小丫鬟,今天听同伴说这么有热闹看,想着今日不干活,就跑了过来。” 现在全城都在搜捕她,双儿当然不敢承认自己的真实姓名,将自己的名字拆了一半,希望这样能打消这名捕头的怀疑,蒙混过关 至于说是佳人居的小丫鬟,是希望如烟姑娘发现她消失之后,能够替他遮掩一下,如果说其他地方,指定马上就要穿帮。 桂胜肃声道:“我怀疑你和城内一起谋杀案有关联,且和我去衙门核实一下,如果你是清白的,自然就将你放回去。” 张皓正准备离开,看到被衙役带过去的姑娘有点眼熟,突然想到了什么,脸色骤变,心道:“坏了!” 要不是这次趁势出击, 第477章 飞龙密探的内讧 张皓想起来了这名少女,不就是自己在刺杀茶楼的时候救下来的双儿吗?少女自然知道如烟和他们两个刺客有千丝万缕的关系,如此一来,如烟的身份随时随地都有可能暴露。 想到可能出现的后果,张皓的头上开始冒出了微微的细汗,虽然现在的春风依然吹面不寒,但是张皓的细汗却怎么也停不下来。 现在怎么办?张皓心思百转,却始终想不到一个妥帖的办法,如果现在强行将双儿救出来,那自己的身份必然暴露,在众目睽睽之下,想要逃脱都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杀掉双儿的话......张皓想了想,良久叹了口气,自己终究不是这种人啊! 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亮明自己的身份,提前发动,但是这样做的胜算也将大打折扣,张皓一时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旁边的杜子腾一直在观察着四面的情况,现在他已经赢得了张皓的信任,知道现在他身边的这个人就是大名鼎鼎的大周公子,这让杜子腾对复仇和未来有了更多的期望。 此时他看着张皓阴晴不定的脸色,便知道那名少女可能和自己新效劳的公子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杜子腾想了想,悄悄地对张皓说道:“公子,那个人就是扬州刑房的总捕头桂胜。” 张皓意外地看了杜子腾一眼,倒不是因为杜子腾知道那个人就是桂总捕头,而是因为杜子腾察觉到了自己的异状,还有发觉自己可能和那名少女有一些关系? 桂家么?张皓摸着下巴...... 因为离得太远,张皓听不到桂胜和双儿在说些什么?只看到双儿不停地摆手和摇头,终于哭丧着脸,被桂胜让人带走了。 不是潘家的人,应该就会有缓和的余地,张皓提着的心稍稍放了下来,张皓对杜子腾说道:“咱们先回去,其他容后再议。” 如烟发现双儿“人去楼空”的时候已经是中午时分,是金锁看到双儿的房门一直紧闭,心中起了疑心,敲了很多次门之后没有回应,推开之后,却发现了双儿留在桌子上的书信。 书信的内容寥寥数语,大概的内容是知道了父母和弟弟的消息,虽然能力微弱,但是眼见至亲遇难,也要尽一份微薄之力。 如烟当然也知道双儿一旦被潘家抓到,后果可能不堪设想。这个时候如烟也顾不上其他,亲自来到了张小天所交待的临时驻地。 为了不引人耳目,如烟也换上了一身短衣素袍,身边只带着两名飞龙密探的后卫,便匆匆赶到了驻地,眼见这个贫民窟臭水横流,来往人群三教九流。 如烟皱了皱眉头,心道:“公子还真是会找地方。” 终于来到了驻地,今天张皓带着杜子腾继续“踩点”,赵敏和成诗韵去查探扬州驻军和潘家家将的情况,这个时候的临时驻地只有张小天一人。 此时张小天一盘花生米,二两从旁边邋遢铺子里面打出来的二两小酒,一个人喝的不亦乐乎。 当如烟出现在张小天面前的时候,张小天意外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告诉你没有重大的事情不要随便到这里来吗?你的身份太过特殊,徒增这里暴露的风险。” 如烟叹了口气道:“还真有重大的事情发生了,公子在吗?” 张小天继续装傻充愣,问道:“你在说什么?什么公子?” 如烟说道:“张指挥使不用再掩饰了,如烟早就确定公子就在扬州城内,虽然如烟位卑人微,不配见到公子,但是今天的事情实在重大,所以才不得已亲自来报信。” 张小天看到如烟脸色郑重,他也知道如烟迟早会知道张皓来到扬州的消息,索性也不藏着掖着,如实说道:“公子今天去考察扬州地形去了。” 如烟急道:“那公子什么时候回来?” 张小天道:“我也不知道,快则半个时辰,慢则一天都说不定。” 如烟道:“那该如何是好?你们带过来的双儿今天悄悄地离开了佳人居,现在不知所踪。” 张小天大惊失色,怒道:“不是让你们看好她吗?怎么会不知所踪呢?” 如烟叹道:“这段时间这个小丫头一直很乖巧,所以我们也放松了警惕,再说佳人居这么忙,总不能让金锁天天盯着她吧,今天双儿可能是听到了她父母和弟弟在狱中的消息,留下了封书信就不告而别。” 张小天怒道:“你知道双儿一旦身份泄露,对咱们意味着什么吗?” 如烟幽幽道:“事已至此,如烟认打认罚,绝不会说一个‘不’字。” 张小天“啪”的一拍桌案,站起身来,怒视如烟道:“你毁了公子在扬州的整个计划,你负得了这个责任吗?” 如烟惨笑道:“事已至此,不管能不能负起这个责任,咱们总要想个应对的办法。” 张小天站在那里想了半天,颓然道:“还能有什么办法,只能希望那个小丫头不要被潘家或者官府抓住。” 如烟也无奈地点了点头。 这个时候张皓和杜子腾从门外走了进来,听到张小天的话,说道:“已经晚了,双儿已经被官府的人带走了。” 如烟看着联袂走进来的两个人,说话的人声音非常熟悉,但是看面孔却是从来未曾见过的人。 张皓看着如烟,轻轻地撤掉了自己脸上的假面皮,苦笑着对如烟说道:“如烟姑娘,一别数年,别来无恙?” 如烟看着这个陌生又熟悉的脸庞,眼泪顿时犹如断了线的雨滴一般,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想到了这两年在扬州的战战兢兢,想到张皓在高邮风光娶妻,想到自己可能毁掉了张皓在扬州的布置,一时情难自已,趴在桌子上痛哭起来。 张小天撇了撇嘴道:“女人还真是厉害,犯了错自己倒是先哭了起来。” 如烟听到张小天的冷言冷语,顿时停住了哭泣,仰头倔强地看着张皓道:“双儿是我看管不严放走的,要打要杀,悉听尊便,如烟绝不皱半点眉头。” 张小天继续道:“杀你有什么用?就能把双儿从官府手中救出来吗?” 张小天现在心中也有气,这段时间打生打死,在扬州辛苦布置,总算看到了些许的曙光。想到如今马上就要毁于一旦,是谁心里面都有气。 张皓摆了摆手道:“这件事情不怪如烟,当时是我一时恻隐之心,救下了双儿。如果要找这个事情的始作俑者,那这个人是我才对。” 如烟红肿的媚眼看向了张皓,但是眼神中透着一些不服气,仿佛在说:“我的罪责我自己背,不需要你扛。” 张皓继续说道:“虽然双儿被抓走了,但是现在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如果咱们利用好了,未必不能转危为机。” 这个如烟和张小天两人眼中终于冒出了亮光,都将眼光看向了张皓。 张皓说道:“今天刚刚我看了一出好戏,顾家和潘家因为邱百尺的死,出现了第一个非常激烈的碰撞,潘家的家丁加上潘坨带领的扬州守军,竟然丝毫没有在顾家手中讨到便宜。” 张皓第一时间从现场回来,张小天自然还没有收到信息,而如烟满脑子都是双儿出走的事情,自然也不知道今天在顾家别院发生的变故。 张小天惊喜道:“顾家还有这么大的能耐,怎么早不把潘家一锅端了?” 如烟对自己这个“傀儡”上司丝毫不客气,讽刺道:“潘家能稳坐扬州头号世家的交椅,你当人家是吃干饭的?” 张小天冷哼道:“崔大档头,注意你对本指挥使的说话态度。” 如烟的闺名姓崔,虽然这算是飞龙密探的一个机密,但是对于张小天却不算什么事。听到下属对自己的冷嘲,张小天怎么能忍? 张皓烦躁道:“都闭嘴,听我说。” 两人瞬间乖巧地看向张皓,像一对乖宝宝一般听家长讲故事。 张皓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好在有桂家家主桂潮的调停,两家才没有打起来。这样无疑会让潘家提高他们的警惕性,加强他们的防御,这对于咱们来说,绝对是一个坏消息。” 张小天试探着问道:“那好消息呢?” 张皓说道:“好消息就是抓走双儿的人,是扬州刑房总捕头桂胜,他是桂家的核心人士。桂家和潘家的利益并不一致,所以中间我们还有缓和的余地,这对于我们来说算是一个好消息。” 如烟说道:“我认识几个桂家的人,但都不是桂家的核心。” 张皓摇了摇头道:“这件事情你们上都没有用,只能由我出面。桂家如果知道了双儿的身份,一定把她当做宝贝‘奇货可居’,如果我们高邮不拿出一些诚意来,桂家绝对不会放手的。” 张小天道:“那桂家不至于将咱们的消息送到潘肱那里吧,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 张皓摇了摇头道:“不需要将消息送到潘家,只要对外放出他们抓到了潘姣刺杀案中的小丫鬟,潘家一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将双儿拿在手中,这样压力就转到咱们这里了。” 如烟不安道:“公子如果出马,咱们的底牌也被桂家摸透了,咱们的命运也将掌握在桂家的手中。” 张皓道:“形势比人强,也只能如此了。” 旁边一直默默不言的杜子腾小声说道:“公子,说不定在下能在桂家说得上一些话。” 三人都惊愕地看向这个落魄的书生。 第478章 张皓现身 三人不可思议的眼神射将过来,犀利地竟然看得杜子腾有些不好意思。 张皓问道:“杜兄此言当真?” 杜子腾道:“这样重大的事情在下哪敢信口开河,家祖曾经和桂家有一些交集,桂家认不认我也说不得准。到最后实在不行的话,只能请公子出山了。” 张皓也没有细问杜子腾的祖上和桂家到底有什么关系,只是说道:“车到山前必有路,尽力就行,不要有太大压力,我就不信人还能让尿给憋死了。” 张皓说的有趣,如烟噗嗤笑了出来,本来刚才哭的鼻涕一把泪一把,这一笑顿时又挤出来了一串鼻涕。 社死不过如此,还是再张皓面前,如烟用衣袖掩着脸面,脸红的像一个熟透的苹果,现在如果有一个地缝,如烟会毫不犹豫地钻进去。 张皓和张小天此时也知道女孩子面子薄,这个时候如果笑出声来,这个“仇”如烟能记一辈子。 即使刚刚和如烟唇枪舌剑,张小天也知道什么要保持沉默,而杜子腾则是两眼望天,仿佛进入到了入定的状态,尘世间的事情都已经与他无关。 良久,张皓咳了咳道:“那个......如烟呀,计划暂时不变,你还是好好准备花魁大赛,没有什么事情你就先回去吧!” 如烟如蒙大赦,慌不择路地逃出门去。 张皓对杜子腾说道:“那个桂胜未必就知道双儿就是那个茶楼的小丫鬟,这个时候贸然过去反倒对双儿徒增危险。如果桂胜已经知道双儿是小丫鬟,甚至知道了佳人居和如烟的身份,桂家同样不会将这个事情公之于众。” 杜子腾问道:“那该如何是好?” 张皓道:“先让如烟打听清楚双儿的情况,如果桂胜把双儿藏了起来,那说明桂家已经知道了消息。” 杜子腾连忙点头称是。 张皓长舒了一口气,本来顺利的“倒潘之旅”终于遇到了巨大的危机,张皓从开始的慌乱中慢慢地理出了头绪,与其害怕,倒不如奋起一搏。 张皓与桂家几乎没有什么交集,但是对顾家而言,张皓觉得,自己露面的时机已经到了。 张皓看向张小天,问道:“你不是说潇湘阁已经同意和咱们合作了么?怎么到现在没有什么消息?” 张小天心里面也有些发虚,该不会是花柔那个娘们凭空框自己的吧? 倒是张皓给张小天解了围,说道:“且不管潇湘阁,靠人不如靠己,潇湘阁不给咱们添乱,那就一定是对咱们一大臂助了。” 张小天尴尬地笑了笑,心道:“花柔这个小婆娘,到底安得什么心呢?你该不会让我失望吧?” 回到顾府的顾涛第一时间向将顾家的核心骨干叫了过来,今天这次和潘家来了一次硬碰硬,虽然挫败了潘肱打压自己的毒计,也让顾家的实力暴露在了潘家的面前。 一山难容二虎,况且这只老虎已经露出了锋利的獠牙,顾家为了明哲保身,委曲求全,但是潘家却始终不放心这个扬州的第二号家族,誓要将这个“俯首称臣”的老虎打死打残。 要不是顾涛果断出击,可能潘家的计谋就此得逞。 潘家对顾家的戒备、试探以及各种阴招,终于逼出了顾涛这个“老乌龟”的怒火,泥人尚有三分火性,你真当我顾涛是面团不成? 顾涛第一时间向家族说明了今天的情况,言简意赅地将潘家的居心阐述一二,最后顾涛斩钉截铁地说道:“潘家可能还不知道现在他们的处境,现在他们的精锐在外与高邮作战,正是外强中干的时候,在这个时候尚不知收敛,等到他们精锐班师归来,还能有我们的好果子吃吗?” 顾长彬激动地站起身来,骂道:“干他妈的潘肱......” 顾涛皱着眉,鄙夷地看着满嘴脏话的小儿子,叹了口气道:“你跟你哥哥好好学着点,别整天不学无术。” 顾长彬顿时乖巧的许多:“是,爹爹教训的是。” 顾涛继续说道:“将扬州周边的可用之兵尽量都调过来,这一次不是潘家死,就是我们顾家活。” 众人将顾涛的话品了又品,不由地心中暗赞:“果然是家主,话说的都这么有水平。” 未虑胜,先虑败。这次关乎到全族的气运之战,一旦输了,顾家数百年积攒下来的财富与声望将荡然无存,但是这些都没有关系,只要有人在,那就希望。 顾涛命令顾海将老弱妇孺集中起来,分批送出城外。同时招揽江湖上的亡命之徒,准备出重金购买潘家核心的项上人头。 最后顾涛叹道:“现在我们还需要找一个强援......” 顾海问道:“家主说的可是高邮?” 顾涛叹道:“自然是他们,只是当初他们那个张指挥使找上门来的时候,咱们没有回话,现在轮到他们漫天要价了。” 顾涛话还没有说完,就听见管事敲了敲门道:“家主,有客人来访。” 顾涛皱眉道:“今天所有客人一概不见......” 管事道:“我也是这么说的,只是那两人中一人曾经来过咱们府上,由我引着拜见家主,还有一位说家主听到他的名字一定会见他,还说......” 顾涛心中不由地窜出一阵邪火,虽然心里面知道来人就是飞龙密探的指挥使张小天,但是今天刚刚被潘家威胁,没想到转眼就被张小天威胁。顾涛阴森森地说道:“不管怎么样?顾家的天塌不下来?” 管事从来没有见过向来心平气和的家主这样的表情,小心翼翼地说道:“那人说,高邮张二前来拜见顾家主。” 顾涛不假思索地说道:“什么狗屁张二,没有听说。等等,张......二?” 高邮张二何许人也,而且身边跟着的还是飞龙密探的指挥使,张二这个人马上就呼之欲出了。 顾涛的表情变得无比的精彩,摇头晃脑地唉声叹气,时而大笑,时而摇头,时而沮丧,终于说道:“世人都在猜测这位大周公子现在何处?谁能想到,他就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 接下来无论是潘姣之死,还是邱百尺的意外,亦或者是张小天前来接洽顾涛,让顾家支持如烟。从头至尾,都是这个大周公子布的局。 是他将潘家的急躁和不安激发出来,从而失去了原来本有的章法,也是他将顾家扯入局中,最后不得不和潘家进行殊死一搏。 可以说,潘家能有今天,皆是拜张皓所赐。 但是今天这个恶客找上门来,顾涛却又不得不以礼相待,甚至生怕拿出的条件不足,怠慢了贵客,让张皓甩袖而出。 但是十几天的时间,两大势力的地位和环境就这样发生了如此巨大的改变。 顾涛想到当初自己见到张小天的时候,态度虽然诚恳,但是任何事情都被顾涛一推五六二,怪不得那个时候张皓不来见自己,因为顾涛自己都知道,为了家族的利益,当时就算了天王老子来了,顾涛一定会选择作壁上观,不陷入到与潘家的直接冲突之中。 现在顾家的实力摆在了潘家的面前,潘家定然觉得顾家一直心怀叵测,必定想要除之而后快。 如果张皓选择作壁上观,常熟那边的战斗听说打得极其艰难,他应该会做出明智的选择吧? 顾涛很感兴趣,这样一个天下闻名的骁将,短短三年如彗星般崛起的年轻人,到底长什么样子?马上与潘家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而且现在双儿还在桂家的手上,张皓也放松了心情,这次来到顾家,甚至和张小天大大咧咧地穿堂过街,来到了顾家。 当张皓坐在顾涛面前的时候,只见张皓虽然年纪轻轻,却气度沉稳,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俊朗的脸上笑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让人不由地生出一阵好感,很难想象就是这个人,一步一步将顾家拖进这个泥潭。 顾涛心中叹道:“若是自己有一个女儿,这个人确实是难得的佳婿!” 但是转念一想,觉得自己不能被张皓表面的好卖相给骗了,沉声道:“张公子真是好手段,短短十几天的时间,就让潘顾两家捉对厮杀,你好坐收渔翁之利,难道就不怕我向潘家告密,只要我一嗓子,你们两个在扬州插翅也难飞。” 张皓笑道:“顾家主,要是怕我就不会坐在这里了。况且我针对潘家的手段只是为了打击潘家的声望和士气,从来没有半点将顾家牵扯进来的意思。” 顾海思索着最近发生的事端,无论是潘姣之死,还是邱百尺被杀,都是他们针对潘家的举动,倒是自己的儿子顾长卿与潘家有直接的冲突,但是这是青楼的争风吃醋,自己在事后调查了许久,也没有发现任何其他可疑的迹象,难道只是张皓误打误撞,让潘家怀疑到了顾家的头上? 顾海赞道:“其他不说,但是长夜刺杀邱百尺,我老顾就要给你比一个大拇指,一个天成境大高手说杀就杀了,确实是大手笔。” 张皓无可无不可地说道:“这些都是小计,我还想和顾家谋一场大计,不知道两位有没有兴趣?” 第479章 故人相见 顾涛此时觉得,坐在它对面的张皓,没有丝毫的倨傲,更加没有将自己当做拯救顾家的救世主。 张皓拿出了十足的诚意,高邮衙门的三品官职随便挑,这样“副部”级大员的位置对于顾家来说,的确显得诚意十足。 不仅是官场上的,在生意上张皓也拿出了相当的诚意,张皓的生意头脑世人皆知,如果现在他自认第二,没有几个人敢承认自己第一,安彩局、逆风快递以及大周票号,都是现实的例子。 这次张皓拿出来的就是他刚刚打下来的“黄梅铁矿”,顾家的起家和立身之本就是冶矿,他们在技术方面的数百年的积累也让他们成为江南无可替代的是世家豪门。 元朝江南一带供应的兵器出自于顾家,江湖上的能人异士如果手上有一柄顾家打造的神兵利器,足够吸引来同行艳羡嫉恨的眼光。 当张皓说到黄梅铁矿,以及他的发现者李行素的时候,顾涛的眼睛已经亮闪闪的满是小星星。 在听到黄梅铁矿矿藏的时候,顾涛也表面上的平静都做不到了,上前拉着张皓的手问道:“此言当真?” 张皓说道:“我派了专业人士具体勘察了一遍,千真万确。李行素先生临逝前曾言,他从未见到这么大的铁矿。而派过去勘察的铁匠曾经在抚州铁矿当过几年的学徒,黄梅的铁矿是抚州的十倍有余。” 抚州是目前南方的主要矿区,曾经供应了江浙一带的铁器,目前为徐寿辉所掌控,如果说黄梅的铁矿是抚州的十倍,那么黄梅铁矿足以跻身华夏三大铁矿之列。这样一个下着金蛋的母鸡足以让当世的任何豪门动容, 顾涛搓着手道:“公子,有什么尽管说,看我们顾家能不能接得住。” 现在顾涛终于知道为什么张皓一定要千里迢迢地打下黄梅,在扬州他曾听他的幕僚一句戏言,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难道有金子不成。 没想到那个地方还真有金子啊!在乱世之中,有铁器这样的战略资源,可是比黄金白银还要有用的多了。 张皓说道:“和大周票号一样,这次合作形式依然是股份制,官府占据六成股份,顾家则是四成股份,铁矿的开采等花费的银两都需要顾家支出。” 张皓意思很明确,就是你出人、出力、出钱,我只出一个铁矿,到时候分成也是我六你四。 但是顾涛知道,如果他不愿意,有大把人的愿意捧着银子送到张皓的面前,只是这里面竟然没有张皓的身影,顾涛小声问道:“公子打下了黄梅,怎么没有公子的股份?” 张皓笑道:“我要那么多股份有什么用,放心吧,现在高邮有非常规范的法律来约束,不会让你吃亏的。” 顾涛苦笑道:“公子有所不知,只要公子参与的生意,这个股份卖出去都能比别的地方贵上一倍。” 张皓笑着摇了摇头,说道:“本公子的事务繁多,再说铁矿这块你们顾家做了上百年的时间,你们顾家我是放心的。” 顾涛拱手道:“谢公子称赞,只是顾某有一个疑问,怎么这个东西你一开始不拿出来呢?” 张皓随意地说道:“因为我需要顾家有殊死一搏的勇气,那时候你们还不配成为我的盟友,现在我觉得是时候了。” 顾涛和顾海顿时动容,顾涛做事情四平八稳,凡事求全,要照顾顾家更多人的利益,要让顾家为了一个铁矿或者张皓画出来的其他大饼,跟着张皓一起去卖命,他们心里面确实不会答应。 但是现在不同,潘家的步步紧逼让顾涛不得不反击,今日甚至不惜亮出了顾家潜藏的势力,这样无疑是彻底引爆了顾潘两家的矛盾。 顾涛解释道:“顾家作为大家族,各人都有各人的小算盘,在下也是费力弥合。现在已经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局面,公子尽管吩咐就是。” 张皓悄悄地凑到顾涛面前,用两人只能听到的声音将自己的计划一一道来,顾涛只听得连连点头。 最后张皓突然问道:“桂家那边顾家主能说得上话吗?” 顾涛苦笑道:“桂潮那个老狐狸,人老成精。他们桂家产业在华夏遍地,虽然规模不如我们两家,但是桂家的子嗣在早已在华夏的各地生根,他们离开扬州,同样伤筋动骨,但也不是不能舍弃。” 张皓问道:“那此人会否在我们与潘家的争斗中,站在潘家那一边?” 顾涛道:“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老货,当初我们两家势弱,我建议两家联合起来,一起对付潘家,你猜桂潮怎么说?” 张皓好奇心被勾起,问道:“桂潮怎么说?” 顾涛无奈道:“就算是没了潘家,我们桂家也成不了第一,反倒被你们顾家当做眼中钉,肉中刺。现在不是挺好的么?昨天潘肱还邀请我喝酒呢?” 张皓哈哈大笑,这个桂潮的眼光还真是通透,跟着顾家干,好处捞不到,还要惹来一身骚。 顾涛继续说道:“我当时质问他唇亡齿寒的道理你都不明白吗?那老家伙直接说道,你们顾家不是还没有完蛋吗?” 张皓笑着摇了摇头,心中的担忧也去了一些,毕竟有这样通透的老狐狸坐镇,桂家不至于做出太离谱的举动,比如说将如烟的身份告诉潘家。 但是这个事情始终是一个极大的隐患,如果潘家给的够多,桂家会不会拿这个消息待价而沽呢?现在只能希望时间过的快一点,花魁大赛早一点到来..... 张皓目光看向了远方的天空,想着潘家别院前那个笑呵呵的桂家老人,以桂胜的能力,现在他们可能已经知道了双儿的秘密,且看如烟那边的消息再说吧! 张皓离开顾府的时候,是坐着顾家的马车出门的,顾涛并没有相送。虽然张皓现在有点破罐子破摔的意思,但还做不到这么明目张胆。 张皓和张小天回到顾家别院,故地重游之后,等到天黑之后,便悄悄地返回了城南的驻地。 和张皓分开之后,杜子腾返回到家中,拿出了家中一件祖传的器物,珍而重之地揣在怀中,等到天色渐渐暗下去之后,才从家中走了出去,悄悄地向桂府摸了过去。 桂胜正在府上和桂潮议事,他也没有想到,今天无意中拿下的这个小丫头,竟然就是潘府前两天在疯狂追捕的小丫鬟双儿。 面对这狡诈似狐的桂胜,单纯的双儿哪是他的对手,三言两语被诈唬地前言不搭后语,而且双儿的身份并不难了解,前两天所发布的海捕文书,就有双儿相貌的告示,拿来一对比,不就是这个人吗? 桂胜喜不自胜,怪不得觉得这个丫头这么眼熟来着。其实经过桂胜的暗中排查,这个小丫头的身份很是单纯,再加上茶楼上的人佐证,乃是潘姣对小丫头欲行不轨之事,甚至允许下属任意凌辱这个弱小的女子,良心未泯的桂胜还是对少女充满同情的。 同情归同情,但是这个小丫头的消失必然和后面的刺客有诺大的牵连。桂胜马上封锁了消息,突击审问双儿,只是这次小丫头嘴硬的很,无论桂胜怎么威逼利诱,这个小丫头死也不肯松口。 甚至最后桂胜准备将他的家人拉出来威胁双儿,双儿只是含着眼泪,咬着牙,一句话都不说。 身边一个亲信说道:“捕头,还是用刑吧,三木之下,我不信这个小丫头的嘴还是这么硬?” 桂胜看着双儿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事后桂胜才知道,就是他这个决定,为桂家避免了一次灭顶之灾。 桂胜说道:“这个小丫头分明是知恩图报,不肯透露恩人的消息。我怀疑杀死潘姣和邱百尺的其实是一伙人,既然那些人可是将一名天成境的高手无声无息间击杀,咱们又何必趟这趟浑水,替潘家做些得罪人的事情。” 亲信问道:“那这个丫头怎么办?” 桂胜说道:“在找个地方关起来,看紧一点,不要让她自杀,也别让人知道,如果那群刺客知道这个她在我们手上,自然会来找我们的。” 审问完毕后的桂胜马不停蹄地赶回了桂府,向桂潮汇报了这个消息。 听完汇报的桂潮道:“这个刺客也是有意思,能够当街暴杀潘姣,刺杀邱百尺,却将一个可能将他们身份泄露的微末小丫头留了下来,妇人之仁,这样的人如何能成大事?” 桂胜苦笑道:“家主,这个小丫头还没有招供呢?” 桂潮鄙夷道:“招供不招供都是一个隐患,你可是派人去佳人居核实了这个小丫头的身份?” 桂胜说道:“我私下派人打听了一下,压根没有这个人......顾家前段时间支持佳人居的如烟,现在又和这个小丫头牵扯上了关系,你说潘姣和邱百尺之死就是顾家背后所为。” 桂潮道:“不管是谁所为,只要这个小丫头在咱们手中,我就不信他们能坐得住,到时候这个小丫头未必不能卖一个好价钱。” 桂胜道:“可是这个小丫头还没有招供?” 桂潮花白的胡子气得都快翘了起来,骂道:“蠢货,他们能知道你是不是审出来了?把那个丫头藏好了,我倒要看看,谁第一个登上我们桂家的门楣。” 话刚说完,管事从里屋禀报道:“家主,外面有一个落魄的年轻人求见,直说他是桂家故人。” 桂潮得意地对桂胜笑道:“看到没,总有人会忍不住吧!只是对方有些来头,这么短的时间就找上门来了。” 转头对管事说道:“让他进来,我来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桂潮本来有些惺忪的眼睛放射出了光芒,这个时候桂潮本来已经就寝,只是这段时间他也在猜测潘姣和邱百尺之死到底是何人所为? 现在终于要浮出水面了吗?当管事带着一个灰头土脸的年轻人走进来的时候,桂胜定睛看了一下这个人,疑惑道:“你不是杜子腾吗?” 那名年轻人自然就是担任“说客”的杜子腾,杜子腾整了整衣冠,对两人行了一礼,说道:“在下正是。” 桂潮疑惑地看向了桂胜,想杜子腾这样的无名小卒还入不了他的法眼。 桂胜道:“此人乃是扬州有名的落魄户,早年在书院读书,家境中落,再加上家产被潘家强抢过去,现在成了有名的混不吝的泼皮,三天两头地被抓进监狱。” 桂潮顿时脸上漆黑一片,本老爷本来已经要梦周公了,你一个破落户都敢打扰老爷的清梦,真当我桂家的棍杖是纸糊的吗? 杜子腾不紧不慢,从怀中掏出来了一个东西,对桂潮说道:“桂老太爷,请看下这个再做定夺。” 说完将那个东西放在了桂潮的面前。 桂潮给了桂胜一个眼神,只见一块上好的锦绣包裹着一个黑漆漆的盒子,桂胜解开锦绣,嘴上还不忘嘲讽道:“都混到这个地步了,还用这么好的绸布,真的是人倒势不倒。” 当桂胜打开绸布掀开盒子的时候,脸色陡然间大变,惊声道:“家主,这是......” 本来昏昏欲睡的桂潮听到桂胜的惊叫声,骂道:“没见过世面,干嘛就大惊小怪的。” 说完凑上前去,老眼昏花的桂潮要仔细端详一下,到底是什么东西竟然将桂胜惊成了这个样子。 结果桂潮刚刚凑了上去,昏花的眼睛同样放出了惊骇莫名的表情,喃喃道:“竟然是它......竟然是它......” 桂胜仔细端详了此物,看了半天问道:“家主,这不会是假的吧!” 桂潮连上前摩挲都不敢,只是定定地看着这个东西,良久之后摇了摇头道:“这种东西怎么能够是假的呢?” 转头看向杜子腾,脸上不再是刚才的不耐烦,换上了毕恭毕敬的语气,问道:“敢问杜小哥,这个东西你从何处所得?” 杜子腾道:“此乃家族所传之物罢了。” 第480章 大戏开场 等到成诗韵和赵敏回来,听到张小天说起双儿的事情,赵敏不可思议地看了看张皓,喃喃地说道:“那个双儿长的很漂亮吗?” 张小天说道:“挺水灵的女子,但是跟两位大美人比起来,那就差了八丈远了。” 赵敏看了看自己,胸前耸立的巍峨显得格外突出,高挺的身材加上深邃的五官,这位蒙古少女有了不一样的风情,在大都的时候,迷恋赵敏的人从郡王府都排到城门口了。 对于自己身材和相貌,赵敏还是有自信的。但是和张皓相处了这么长时间,从大哥的眼神中,赵敏感觉不到任何的情欲,两人只差以“张皓哥哥”和“赵敏弟弟”相称了,纯纯的兄弟情义。 这让赵敏一度很苦恼,喜欢自己的人,自己偏偏不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却只想着和自己做兄弟。 现在张皓竟然愿意冒这么大的风险将这个小丫鬟带出来,然后金屋藏娇,将美娇娘藏在了佳人居里面。 不出意外,果然出现了意外,这个小丫头因为听说了自己亲人蒙难,竟然想着前去营救,结果人还没救到,自己也砸在了官府的手中。 成诗韵对张皓毫不客气,重重地点了几下张皓的脑袋,恨其不争道:“有时候我真想看看,你的脑袋瓜里面到底装着什么东西。” 张皓汗颜,如烟和张小天都是他的下属,领导想要做什么,下属哪有说三道四的份?但成诗韵却不同,自始至终,两人的关系都是若即若离的朋友关系,直到在庐州城下,两人才更进一步,那一吻之后,两个人的关系又多了一些暧昧在里面。 所以张小天和如烟不敢做的事情,成诗韵做出来一点压力都没有。 终于到最后张皓才吐了一句话:“毕竟是一条人命,落在潘家手中,她还能活着走出来吗?” 众人顿时一滞,以张皓今时今日的地位,说出这样的话实在有损他的身份,以为这样的大人物需要知道有所舍弃,那个无关紧要的小丫头,落在敌人手中又是一枚重磅炸弹。 这样的一个女子,张皓不亲自结果了她的性命,都算是对她极大的恩惠,怎会放在自己身边,还让她落在了桂家的手中。 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张小天看不过去,这样的侠之大者,见义勇为的事情,虽说出了这档子事情有些尴尬,但是不容你们对我们家公子这么诋毁吧! 张小天现在是妥妥的公子“迷弟”,当即解围道:“两位姑娘放心,我们已经派出了权威并且重磅的人士与桂家交涉,相信定然能将这个风波平息。” 赵敏扑闪着大眼睛,若说重磅人士,要么是亮出身份的自己,要么是张皓这样一位大周公子,不知道还有谁有这个分量担纲如此重任、 此去桂家稍有不慎,自己都可能折进去了。 成诗韵疑惑道:“不知道扬州城内咱们还有什么大人物?” 张小天顿时气弱,这两个女子还是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性子,一点都不讲究。张小天当然不能以什么“机密”来搪塞,要不然这两位要是撂了挑子,张皓和张小天只能欲哭无泪了。 迎着成诗韵和赵敏质疑的目光,张皓提胸抬头,扬声道:“自然是我曾经的扬州贵少,身份尊崇无比的杜子腾杜公子。” 赵敏噗嗤笑出声来,问道:“你说的就是大哥新收的小跟班,扬州有名的破落户杜子腾?” 张小天犹自强硬道:“莫欺少年穷。” 赵敏怼道:“对对对......莫欺少年穷,莫欺中年穷,莫欺老年穷,死者为大......总之什么时候都不能小看呗。” 张小天有些尴尬,当然不是自己尴尬,而是替身后的杜子腾感到尴尬,公子的这个二妹说话实在是太损了。 杜子腾轻轻地咳嗽了两声,来到张皓的面前道:“公子,我回来了。” 张皓笑着安慰道:“子腾莫要心灰,即使桂家没有答应咱们的要求,但是今天我已经彻底拿下了顾家,再加上咱们自己的力量,绝对能够和潘家掰一掰手腕,只要桂家将秘密保留到花魁大赛之后,我有八成的信心拿下潘家......” 张皓当然对杜子腾不抱任何希望,即使如杜子腾所说,曾经与桂家有旧,但是已经沦落到贫民窟的杜子腾,桂家是不是还认他这个穷亲戚还真是两说。 换句话说,如果桂家真的认可杜子腾,杜子腾至于沦落到家产被一抢而空,落魄地以书写书信为生吗? 只听杜子腾轻轻地说道:“公子,桂家答应了。” 张皓犹在滔滔不绝,被杜子腾冷不丁地打断,半天没有反应过来,问道:“什么?桂家答应什么?” 杜子腾解释道:“桂潮已经知道了双儿的身份,并且答应半点不泄露她的消息。” 赵敏笑着说道:“那个桂家家主桂潮,人还怪好哩。” 显然赵敏不相信杜子腾所说的话,熟悉那些豪门世家的赵敏,自然知道这些家族向来无利不起早,吃人不吐骨头,断然不可能为了一个“有旧”的杜子腾,放弃这样好的机会。 张皓郑重地问道:“那桂家为何如此?” 杜子腾从怀里面掏出一份书信,轻声说道:“这是桂家家主桂潮的书信,请公子查看。” 说完呈到了张皓的面前,这下赵敏也不再说话了,这样天大的事情能让给一个口头的约定已经是极限了,怎么可能将实实在在的把柄交到了对方的手中。 这不是本来桂家手中握着对方的七寸,现在不仅自己松开,还反手将自己的七寸送到了对方的手中。 张小天喃喃地说道:“桂老太爷不该在扬州待着,应该去乐山......” 赵敏疑惑道:“为何?” 张小天叹道:“桂老太爷应该把乐山大佛搬开,他自己坐在那里。这哪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世家,分明是普度众生的佛祖。” 赵敏噗嗤笑了出来:“就你俏皮话多。” 张皓仔细地看完书信,最后不确信地又重新看了一遍,最后才放在了成诗韵的手中,看着杜子腾说道:“子腾,你家的祖上,一定是救过桂家满门吧!” 众人将桂家的书信传阅了一遍,心中的震惊更多了一层。 桂家家主在书信中表示,他们一定保护了双儿姑娘的安全,直到大战结束之后,将双儿姑娘完璧归赵,送到张皓的手中。 张皓分明只是换了另外一个地方“金屋藏娇”。 更重要的是,桂潮在信中言道,潘家无道,扬州苦潘久矣,如果能够能有精锐之师来解救扬州百姓上下,桂家何惜此身,手下的一千精兵随时听从调遣。 桂家不仅不打算明哲保身,甚至撸起袖子,亲自下场了。 成诗韵问道:“桂家可知道张皓的身份?” 杜子腾摇了摇头,说道:“我只说一位贵人,并未提及公子的真实身份。” 最后的落款歪歪扭扭地写着桂潮两字,并且在旁边用上了桂潮的私人印章,桂潮已是古稀之年,颤抖的手写不下字,但是这封信桂潮却努力书写上自己的名字,说明桂潮对这封信极其看重。 同时盖上私人印章,更是表明桂家不给自己留下任何后路的决心,一旦这封信落在了潘家那里,桂家保证没有好果子吃。 张小天哈哈大笑,对着赵敏说道:“还有什么说的,快给杜公子道歉。” 赵敏倒是落落大方,知错能改,丝毫不见扭捏。对着杜子腾福了福道:“小女子有眼不识泰山,说了一些不该说的话,在这里给你陪不是了。” 此时杜子腾就像一个被风浪涤荡之后的真金一般,竟然丝毫不见卑微,生受了赵敏的一礼,对赵敏说道:“今日受了郡主一礼,我们两家世代恩怨就此烟消云散。” 赵敏一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话...... 桂家的意外加入让张皓有了更大的底气,虽然张皓和杜子腾之间相处的时间短暂,但是不代表张皓没有审察过杜子腾的过往。 杜子腾的落魄是真的,家破人亡也是真的,张皓在与杜子腾的相处中,虽然能感觉到这个落寞的年轻人身上定然有着秘密,但是谁没有秘密呢?只要是志同道合的人就足够了。 所以对杜子腾审查通过之后,张皓便给予了杜子腾绝对的信任,不仅将自己的身份托盘相告,还将在扬州的谋划和目的一一和杜子腾分说。 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奇兵竟然出在了杜子腾的身上,当晚张皓看着窗外皎洁的月光,罕见地失眠了。 长月当空,张皓分外地想念远方的妻子,在城池上鏖战的兄弟,还有在它看来曾经遥不可及的事业。谋划了将近一个月,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虽然还不是万全的准备,但是这已经是进入扬州时一无所有的张皓,所能做到的极限。 有了扬州第二和第三世家顾家和桂家的鼎力支持,有了潇湘阁的攘助,成诗韵所带领的白莲教教徒倾力加盟,赵敏带刀相助,再加上如烟这个飞龙密探大档头在扬州的耕耘,还有“身份不明”的杜子腾,这样的力量已经给了张皓叫板的底气。 花魁大赛之后,这个天下会变成什么样呢?还真是有些期待啊! 张皓这边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潘家那边也没有闲着,顾家的精兵给了潘肱以及元老会极大的震撼,谁能想到他们的卧榻之旁一直睡着这样一只有着锋利尖牙的老虎。 潘家祠堂再次灯火通明,潘家的元老会成员再次聚在一起,这将是花魁大赛之前,潘家元老会最后一次会议。 会议的主题只有一个,那就是除掉顾家。虽然现在潘家的力量处于最薄弱的时候,他们的无敌箭手兼百战将军潘祯带着潘家精锐在常熟鏖战,他们的才俊在各大势力间奔波游走。 但是潘家数百年来的底气让他们能够在兼顾第一战场的情况下,在扬州与顾家拉开第二战场。 因为扬州的守军在潘家的掌握之中,潘家自己内部还有上千精锐,对上顾家的几千精兵,数量上也是压倒性的优势。 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以有心算无心,打顾家一个措手不及。顾家绝对想不到,他们会在享誉百年的花魁大赛上对顾家动手,那时候顾家上下放下戒备的时候,正是将他们一网打尽的最佳时机。 潘坨作为扬州守军实际的统治者,对扬州守军有着说一不二的地位。潘元致乃是宿将,手下潘元桥也是多年的沙场经验,这些年回到潘家之后,着力打造属于潘家自己的精锐。 潘家要人给人,要钱给钱,如今这支精锐正是露出锋芒的时候。 座上的潘洪在布置花魁大赛上的行动安排,场上的众人都听得非常认真,祠堂里面个个屏气凝神,即使老迈的潘汲都正襟危坐,听得分外入神。 最后潘洪轻声道:“此战关乎我潘家数百年声望,也关系到我潘家的生死存亡,希望诸位摒弃前嫌,共同对敌。” 元老会的成员个个神情肃然,重重地点了点头。 潘元致拱手道:“家叔放心吧,什么时候顾家都骑不到潘家的脖子上去,过去不行,现在不行,将来也不行。这次我亲自带队,将顾涛的脑袋拧下来,给您当夜壶踢。” 潘洪连忙交代道:“切勿轻敌,顾涛那个老乌龟的狡猾你可是都看到了,这个对手远比你想象的强大,一定要谨慎再谨慎,明白吗?” 交代完重要的事情,最后潘洪对一直沉默不言的潘元应说道:“元应,府上就交给你了。” 潘元应重重地点了点头。 年轻一辈三人,潘元致善兵,潘元其善商,而潘元应则是百无一用,在元老会中丝毫没有存在感,即使在潘府上下都有小道消息,潘元应其实是家主潘肱的私生子,才被送进了元老会。 而潘元应一直深居简出,从来没有回应过这个流言。 第481章 渐入高潮 杨柳春风三月三, 画桥芳草碧纤纤。 一双燕子归来后, 十二红楼卷绣帘。 三月三,又称上巳节,这一天又叫“女儿节”,也被称为桃花节,花魁大赛的时间也是这一天,从第一次花魁大赛,上百年来,这一天花魁大赛都会如期举行,雷打不动。 春江水暖,鸭戏浅塘。杨柳依依,飞鸟相与,桃花夭夭,尽态极妍。三月的扬州是一年来最好的时候。 今天万人空巷,不论男女老少,都纷纷赶到了烟柳巷,烟柳巷一直是扬州青楼的聚居之地,丽香院、云竹馆以及如烟的佳人居都坐落在这里。 能够成为名妓,不管是私底下还是不是处女,但是在世人面前,她们都叫淸倌儿。她们个个长得明媚皓齿,有女子擅琴,有女子擅舞,有女子擅箫,甚至还有女子擅剑。 她们从小就被培养欣赏诗词歌赋,有些名妓的才华丝毫不逊于当世有名的才子。 就和后世之中那些明星们一样,在这个时代,她们就是百姓们眼中的明星,平时欣赏不到的青楼名妓,个个争奇斗艳,在舞台上表演自己的拿手绝技,这是平凡的百姓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今日可以一饱眼福,为娱乐节目本就不多的百姓带来不少谈资。 不仅是扬州的百姓,甚至连苏州、集庆等地的名士纷纷赶来,只为能够一睹盛景。 如烟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双儿的出走打破了如烟的正常节奏,但是杜子腾的意外杀出,让本来已经危急的处境有了点柳暗花明的味道。 如烟一开始并不知道张皓为什么一定要拿下这个花魁,因为相对于拿下潘家,花魁这个东西不就是他的添头而已。 但是现在如烟完全改变了这个看法。这两天一种小道消息不胫而走,传播甚广。那就是将这届花魁大赛将潘家的气运联系在了一起。 扬州一直有一个说法,潘家要捧谁,你不想红也要红,潘家要踩谁,就算你是当红“炸子鸡”,也承受不了被打压的后果。 最能够说明问题的是,就是上届的花魁苏小小,在潘家的支持下问鼎花魁之后,名声一时无两,李瓶儿、云竹再也难以望其项背。 但是自从苏小小公开表示不参与本次花魁大赛之后,苏小小的莳花小筑,客流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减少。 虽然苏小小的名声依然极高,同时天下第一名妓花柔也在莳花小筑,但是相较于巅峰时期,苏小小的人气已经衰落了不少。 而这个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的是,就是潘家在高邮起事被张士诚粉碎之后,那一年潘家所支持的名妓没有得到花魁的宝座,最后那位名妓“被迫”远走京城。 这无疑间接佐证了这个说法,再次向前追溯,潘家支持张士诚起事,潘家第一次支持的名妓拿到花魁。都和花魁大赛的成绩一一对应,竟然分毫不差。 就连潘家的人也扪心自问,难道花魁大赛真的和潘家的气运紧密相连?这也让扬州百姓们对这届花魁大赛更加关注。 虽然百姓们也自知,将花魁大赛的结果与潘家的气运相联系着实有些牵强,但是这个时代的人们相信举头三尺有神明,即使概率很小,但是万一呢? 这些年掌管潘家商业和田产的元老会成员潘元其主事以来,百姓对潘家的观感愈来愈差。原因就是大家都知道,潘元其对土地有谜一样的兴趣。 这些年来,潘元其通过明里暗里的各种手段,威逼利诱甚至强抢过许多殷实人家的田产和商铺。当然以潘元其的眼界,还看不上穷苦百姓的仨瓜俩枣。 但是上有好者,下必效之。潘元其喜欢土地,他的那些主事和喽啰也跟着喜欢土地和田产,那些同样的穷苦人家进入潘家之后,在面对曾经同样穷苦相邻的时候,下手比潘家更黑,做法比潘家更狠。 所以就有了潘家在抓捕双儿父亲和弟弟的时候,顺手就收拢了潘家那几亩薄田,即使鸡肋,但蚊子再小也是肉不是。 潘家的元老会远离百姓久矣,当然还不知道他们的名声不仅被不肖子孙潘姣之类败坏,同样也被潘家的恶仆所影响。即使是潘肱虽然知道潘元其收敛土地,但是毕竟是在帮潘家扩充家业,他也不好说什么。 殊不知现在扬州百姓,竟然几乎一致地都盼望地潘家倒霉,而潘家的高层们依然觉得他们家族还是那个百年前深受百姓爱戴的良善之家。 自苏小小退出之后,潘家所支持的名妓人选一直都是扬州百姓们关注的焦点,不同于顾家早早地宣布支持如烟争夺花魁,潘家的人选一直就如同雾里看花,水中望月一般,朦朦胧胧。李瓶儿、云竹都和潘家传过一些绯闻。 不知是为了粉碎这样的谣言,还是为了帮他们支持的名妓提升人气,昨天潘家所支持的人选终于浮出了水面,这位少女至今还没有接过任何客人,可谓是名副其实的淸倌儿。 她的名字叫做明非烟,不知道是上天注定,还是潘家为了和顾家打对台戏,顾家支持的是如烟,那我这个名妓就叫作非烟。 潘家一出手果然就是杀手锏,现在围观的百姓看到明非烟的风姿之后,纷纷惊呼天人。 这细眉,这樱唇,这凤眼,这身段。白如凝脂的手腕和吹弹可破的肌肤,从颜值方面确实足以艳压群芳。 尤其是那一娉一笑,都透露着一个少女的娇憨和明媚,这样的差异化竞争让李瓶儿和云竹一阵扼腕,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 劲敌在前,倒是激起了如烟滔天的战意,珍而重之地取出了张皓用几张草纸所写就的诗词,看着镜子里面如花似玉的自己,如烟默默地念道:“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年轻真是好呀!” 花魁大赛分为初赛和决赛两部分赛程,初赛就像是海选一般,所有的名妓都可以一展歌喉,虽说是大家都有资格参加,但是这也是有门槛的,所谓“名妓”就是一个极大的门槛,想要参加这个花魁大赛,先自问一下你有没有名气。 这个主要针对那些名声不那么显着的“名妓”,让他们有机会站在百姓面前,甚至成为一匹黑马,拿下花魁的桂冠, 而那些真正成名的名妓,则是不用参加这个预赛的,比如丽香院的李瓶儿、如烟等人则是被邀请进入决赛。 当然这里面也有例外,比如说潘家支持的明非烟,其实不过是一个刚刚出道的新人,哪来的什么名气?但是只要后台的老板足够硬,足够有钱,她完全不受这个条款的限制,直接进入决赛。 预赛是在在白天进行,而决赛则是在傍晚的时候开始,这样百姓们不仅能看到名妓们的表演,还能欣赏到美轮美奂的扬州夜景。 每到这个时候,就是各大豪族比拼财力的时候,他们纷纷将家门口的道路上装点的红妆素裹,晚上亮堂堂的红灯笼照起来,犹如白昼一般。 在烟柳巷的前面,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广场,只有这里,才能容纳几万名百姓围观、呐喊。这个时候初赛已经开始,先是飘香阁的阿紫姑娘登台表演了极其出彩的剑舞。 紧接着红楼的盼春表演的高山流水,这些名妓知道今天稍有扬名,都比自己在酒席上求那些才子墨客写多少诗词都来得有用,是以个个都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拿出来的手艺也是自己的拿手绝活。 不知道是不是效仿张皓的安彩大会,这次花魁大赛也创造性的有了主持人,这个主持人不是别人,竟然是上届花魁得主苏小小。 因为苏小小不参加本次花魁大赛,各方都觉得觉得苏小小不是自己的竞争对手,这个主持人自然就“众望所归”地落在了苏小小的头上。 苏小小没有想到,这届本不属于她的花魁大赛,最忙碌的那个人竟然是她,只见在忙前忙后,不停地上场下场,忙地不亦乐乎。 但是这个对苏小小来说却是不一样的体验,虽然鼻尖已经出现了一层细汗,但是苏小小干得却分外起劲。 预赛的时候,各大豪门的主事人还不会来到现场,但是这个时候同样也是是豪门公子和青年才俊的舞台,他们饮酒作乐,兴至酣处开始吟诗作赋,看到美娇娘在那里的翩翩舞姿,有感而发,做些什么“此人哪得人间寻”的诗作。 如果哪一位名妓分外入了他们的法眼,这些手上不缺钱的公子哥儿也不吝啬自己的银子,不仅给了姑娘丰厚的报酬,还将这位名妓送进今晚的决赛添加一些筹码。 比赛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张皓、成诗韵、赵敏等人也在做着最后的准备,飞龙密探的主力也赶到了城内。 朱文正、沐英以及邓愈三人在扬州城内帮张皓跑腿,而飞龙密探的主力人数较多,容易引起敌人的注意,燕小甲、冯虎率领飞龙密探一直在城外潜伏,时刻等待着张皓的召唤。 燕小甲和冯虎依然利用顾家的商队的身份,滞留在城外的顾家庄园之中,一个月的时间对于他们分外煎熬,一直坐困愁城的冯虎、燕小甲等人在耐心耗尽的时候,张皓的消息终于来了。 飞龙密探的宝刀早已经饥渴难耐,但是当冯虎和燕小甲率领飞龙密探来到城内之后,他们所干的活竟然是混迹在人群之中,主打一个起哄和散播谣言。 这让冯虎和燕小甲有些意难平,最后在张皓保证必定有他们一战的时候,冯虎和燕小甲才无奈接受了“观众”这个角色。 由于飞龙密探的口音明显是外地人,说的话太多会引起别人的怀疑,甚至会引起潘家的警觉。这次在人群中扮演“托”的身份,负责散播谣言和起哄的主力是白莲教忠实的信徒。 诗韵姐姐果然在任何时候都靠得住,张皓眼光炙热地看了旁边闭着眼睛的成诗韵,恨不得上去亲一口。 成诗韵心有所感,睁开眼睛看到张皓眼神中的异样,不由地白了张皓一眼,转过头去。 张皓仿佛是一个被猜透坏心思的小孩,讪讪笑了一下,才转过头去,像张小天交待事情。 这次张小天身负重任,作为曾经担纲第五护卫营指挥使的人物,张小天负责率领一部分顾家护卫,佯攻潘府,给潘家制造混乱。 攻到什么程度,既能制造出足够的恐慌,也不至于让自己遭受过大的伤亡,这个“度”非常难以把握,是以张皓依然在一而再、再而三地向张小天强调这个攻府的重要性。 张小天信心满满,这种事情不是自己的拿手好戏,对张皓说道:“公子放心吧!小天保证完成任务。” 张皓点了点头,最后看向了杜子腾,说道:“子腾,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今天的事情你可以好好歇一歇,明天就是你大仇得报的一天。” 杜子腾道:“不如我也做一个‘观众’,起哄也是我的绝活。” 张皓笑道:“没问题。” 这次张皓对付潘家的策略,不仅要杀人,还要诛心。 他要让潘家彻底丢掉扬州的民心,在花魁大赛上将潘家一网打尽。那个时候他亲自率领顾桂两家的联军,在扬州百姓的面前亲自宣布,扬州的天亮了。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背后有没有一个童子呢?现在的张皓在借势,借顾家的势,借桂家的势,借整个扬州百姓的势。所以能不能因势利导,将这个势转成对自己最有利的力量,就看今晚了。 时间终于来到了傍晚时分,持续了一天的预赛终于告一段落,阿紫、盼春等十位名妓进入到了最后的决赛。 累的有些虚脱的苏小小看着台上那些大佬们陆续进场,潘家家主潘肱、顾家家主顾涛以及桂家家主桂潮相继出现在苏小小的视线中,苏小小眼中放出了亮闪闪的光芒。 张小天前两天来到莳花小筑,告诉花柔他们会在花魁大赛采取行动,现在这出戏终于要来到最高潮的部分。 第482章 高潮迭起 苏小小算是潇湘阁悉心培养出来的名妓,也是潇湘阁内部的高层人物,这个女子的眼界远比大部分人都要高,而且比他们想象的都要高。 曾经来到扬州的时候,她以为潘家是可以依附的势力,但是慢慢地苏小小发现潘家并不是她可以栖息的“良木”。 虽然潇湘阁依然和潘家保持良好的合作关系,但是苏小小已经开始和潘家慢慢地疏远了关系,刚好趁着潘家借势围攻大周的时候,苏小小和潇湘阁没有参与这次行动,两大势力开始渐行渐远。 苏小小眼神迷离地看着夜幕降临的扬州,他不知道今晚会发生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张皓只是通知她们,今晚展开行动。 至于是什么样的行动,还真是有些期待啊! 等到三大家主坐定,花魁大赛的决赛正式拉开了帷幕,苏小小收拾心情,重新来到了舞台上面,对着一个大喇叭,继续开始她“辛苦”的工作。 苏小小拿着手中的纸条,看到上面的名字,心中暗惊:“竟然是她。” 只听到苏小小来到台上说道:“首先将在舞台上献艺的是来自烟雨楼的明非烟。” 烟雨楼是什么地方?没有听说过,台下的百姓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而那些经常出入青楼的名士听了也直摇头,这个烟雨楼到底在什么地方?纵横扬州花场这么些年,怎么没有听说过这个名字? 台下潘家位置的潘元其嘴角现出的一丝玩味的笑容,烟雨楼就是潘元其为明非烟独家定制的青楼,因为有了明非烟,才有了烟雨楼。 通过这个花魁大赛,明非烟定然一炮而红,成为声名远播的花魁,而烟雨楼自然跟随着明非烟一直水涨船高,相比那些花大价钱培养青楼的名望,潘元其的算盘打的异常响,远在五十米之外的顾家都能听得到。 只见明非烟缓步走向了台上,绝世美人用在这个少女身上一点都不过分,而且这个女子天生就带着“我见犹怜”之感,还没有开始表演,就已经激发了台下男士们的保护欲,鲜花不停地从台下扔了上来。 这些鲜花都是真金白银在大会处买过来的,谁得到的鲜花最多,自然也就成为花魁的可能性最大,现在刚好是早春,正是百花盛开的时候,而且因为花魁大赛,甚至催生了专门种植鲜花的商户,以供应花魁大赛对鲜花的大量需求。 当然不仅是观众的声援,场上还有二十位的评委,这些评委都是扬州甚至是江南的名士,他们的意见也在这次评选中占另外重要的一部分。 为了体现民意,名妓们所得到的鲜花占了评选分数的七成,而那些名士们的意见则是占了评选分数的三成,毕竟他们的眼光和专业程度不是那些平民百姓所能比拟的。 台下的鲜花不要钱的扔上了舞台,这时候丫鬟上台,不断地将这些鲜花归拢起来,放在只属于明非烟的花屋中,这些鲜花就是选票一样,成为了名妓们竞争花魁最大的资本。 当然百姓们的眼光也是雪亮的,只有那些真正称为“美”的东西,才能让他们甘愿拿出银子。不像张皓梦中一世某个选秀节目,充满了操作,转个身都要个万儿八千的。 当然那二十名名士的公正性自然也可能受到质疑,但是这时候的名士们珍惜羽毛,如果他硬捧一个百姓们都不认可的名妓,那么第二天他的名字就在扬州臭大街了,还有何颜面以名士自居? 鲜花不断地扔了上来,明非烟面对这几万名的观众,第一次上台却丝毫没有怯场,平静地带着微笑,让鲜花的花瓣像大雨一样,倾泻在自己的面前,人比花娇,看台下男子们看来果然另有一番滋味。 约莫半刻钟的功夫,鲜花终于停歇了下来,而潘家却没有丝毫的动静,在没有潘家财力的加持,已经足以让明非烟跻身去年前五的行列。 这时候四面静悄悄的,犹如万籁俱寂,下面的观众屏气凝神,等待着明非烟的表演。 突然,鼓声大作,琴筝交鸣,赫然就是有名的古曲将军令,舞台瞬间上犹如千军万马涌将过来。 这时候一伍军士从台后走了进来,更让百姓们身临其境。明非烟的身姿终于动了起来,只见明非烟时而跳跃灵动,时而阳刚矫捷,时而温柔婉转,在这个“血腥”的战场上,犹如一个精灵一般起舞。 又犹如汪洋大海中的一个孤船,在海浪上起舞,美不胜收,让人看得心旷神怡。 潘元其心中现出得色,这就是他默默培育了六年的瑰宝,一拿出来就放出了万丈光芒,以他对其他名妓的了解,就凭目前明非烟表现出来的舞技,已经她们难以望其项背。 这时候明非烟的舞蹈已经渐入高潮,突然下面的观众一声惊呼...... 只见明非烟用到了失传已久的柔术,将整个身躯几经扭转,就像战阵中开出了一朵娇嫩的鲜花一般,雷鸣般的掌声从台下响了起来。 桂潮和顾涛各有心事,本来心思不在这个舞台之上,但是明非烟的表演太过惊艳,还是吸引了他们的注意力,凭着他们的眼光,自然知道,就凭这实力,去年的苏小小对上这个明非烟,胜负依然难以预料。 要知道苏小小去年的时候可是以巨大的优势成为了花魁。 终于云收雨住,音乐戛然而止。明非烟站在台上躬身致谢,台下的鲜花再次涌来,潘家也终于出手,一次就打赏了两万多鲜花,而其他和潘家有旧的世家豪门,纷纷跟随,转眼之间潘家的鲜花就突破了十万朵的大关,直追苏小小保持最高的记录,数量二十二万朵的鲜花。 十万朵鲜花可是实实在在的十万两银子呀,花魁这都是用真金白银砸出来的。 这时候一个花屋已经堆不下明非烟的鲜花,但是大赛的人员已经早有经验,马上启动了备用的花屋,存放明非烟的鲜花。 苏小小已经明白了潘家的策略,之所以让明非烟第一个上场,是因为潘家足够自信,自信明非烟的表现足以碾压一切。 张皓潜藏在人群之中,看着台上这一幕,脸上竟然露出了玩味的微笑,这就是降维打击嘛,其他的名妓如果跳舞,正中潘家的下怀,不用跳就被比下去了。 潘肱虽然也有心事,但是这个时候还是给了潘元其一个肯定的眼神,表示你这次做的不错。 众所周知,如烟在高邮怡红院的时候,向来是以舞技而着称。在佳人居,如烟的舞技也是为扬州人所津津乐道,是如烟最为重要的技能。 却没有想到,如今明非烟珠玉在前,如烟再拿出他的舞技,即使和明非烟跳的一样出色,那也是输了。 如果如烟跳的比明非烟好呢?苏小小摇了摇头,断无此种可能,明非烟明显是老天爷赏饭吃的那种人,无论是舞技还是感染力,甚至是这个节目的编排,都已经无懈可击。 苏小小是见识过如烟的舞技,虽然说是出类拔萃,但是和明非烟比起来,还是差了点意思。 虽然苏小小已经跟和她相熟的几名名士打过了招呼,但是熟归熟,这个时候如果两人实力相差太过明显的话,名士也不会冒着被观众唾弃的风险偏帮如烟。 看到这里,苏小小的心中暗暗焦急,如烟呀如烟,你该怎么翻盘呢? 接下来登场的是丽香院的李瓶儿,在扬州城内,都知道李瓶儿的琵琶乃是一绝,唐朝白居易那行《琵琶行》形容李瓶儿毫不为过,本来李瓶儿觉得苏小小的退出,这次乃是自己千载难逢的机会。 而在出场的设计上面,李瓶儿也煞费苦心,本以后作为试水的第一位,肯定不少强者,那么她在第二名出场,先声夺人,在第一位的映衬下,更加显得她出类拔萃。 所谓鲜花必须要有绿叶的衬托,才能体现出鲜花的娇贵。李瓶儿万万没有想到,今天晚上自己成了那个绿叶。 半路上杀来了这个程咬金,这个明非烟实在不是常人,那舞技不说后无来者,至少是前无古人,就凭那出神入化的柔术足以让人叹为观止。 李瓶儿一首《十面埋伏》,着实弹得出彩。但是刚刚明非烟实在太过出彩,堪堪将李瓶儿比了下去。 李瓶儿何许人也,乃是扬州四大名妓之一,苏小小退出之后本届花魁的最大热门人选之一。却被明非烟硬生生地压了一头。 结果李瓶儿等到下场的时候,鲜花也只有两万多而已。而明非烟的鲜花却还在继续上涨,现在已经来到了十二万朵之多。 苏小小给了李瓶儿一个安慰的眼神,李瓶儿强笑了一下,说道:“没有妹妹,姐姐也没有那个花魁的命啊!” 说完也不再关注后续的赛程,只身离开了会场,之后李瓶儿慢慢退出了丽香院,最后下嫁到了顾家,成为了名士顾长卿的一名爱妾,所谓失之桑榆,收之东隅,这些都是后话了。 接下来盼春、云竹等人悉数亮相,但是明非烟的表现实在太过亮眼,稳稳了压住了众人一头。 用张皓梦中一世某个篮球巨星的话来说,你们都是来争第二的吧!潘元其志得意满,茫然四顾,没有一个对手,一个能打的都没有啊! 这样的差距,比去年的苏小小还要大,潘元其只差仰天长啸,大叫一声:“还有谁?” 当云竹走下台之后,接下来上场的就是如烟,苏小小看着如烟一身淡雅的长裙,心中疑惑地问道:“姐姐你今天不跳舞吗?” 如烟笑着摇了摇头,说道:“今天不跳,只是最近新得了几首词,有感而受,想要唱上两首。” 苏小小心中更是失落,看来这次花魁非明非烟莫属了。但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看看刚才的李瓶儿,和明非烟是差异化竞争,还是被打的一败涂地。 苏小小认识名士无数,一年到头也没有拿到几首好词,那些足以传世的诗词都是可遇而不可求的事情,一个名妓一辈子能够得到一首柳永那样的诗词,那已经是莫大的幸运了。 苏小小安慰道:“姐姐尽力而为就是,今日之战,非战之罪了,就算是我去了,也未必能赢得了那个丫头。” 如烟淡淡一笑,说道:“妹妹放心,姐姐懂得。” 说完信步来到了台前,舞台上只有一把素琴,别无他物。如烟来到台前向观众们福了一福,便坐到了素琴的后面。 随着苏小小的介绍,观众们才知道这就是这两年声名鹊起的佳人居如烟,只是如烟深居简出,平时见客的次数并不多,只是他和顾家公子顾长彬的情事流传甚广,为高邮平添了一个八卦事件。 琴声渐起,只听如烟的朱唇轻启,如天籁般的嗓音开始在烟柳巷的广场回荡。 “阅尽天涯离别苦,不道归来,零落花如许,花底相看无一语,绿窗春与天俱莫。” 名人雅士已经听出来了,这是一首蝶恋花,《蝶恋花》的这首词牌有许多名作,苏轼的“笑渐不闻声见悄,多情却被无情恼”,柳永的“衣带渐宽终不愧,为伊消得人憔悴”,都是来自于这个词牌。 所以有这两位大神在前,谁还能写出比他们更加出彩的《蝶恋花》呢? 扬州府学的莫夫子细细品味这首词,虽然感觉这首词写得算是上乘,但要说媲美苏柳,那还是差了一些。 “待把相思灯下诉,一缕新欢,旧恨千千缕。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如烟唱罢,满座哗然。 莫夫子喃喃地品评着最后两句词。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没有想到今年的花魁大赛,竟然出了这样一首流芳百世的诗词。” 这时候潘泓的脸色开始难看了起来,他知道一首传世诗词对于文人和百姓们的杀伤力,果不其然,继明非烟之后,如烟又掀起了另外一个献花的高潮。 第483章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烟柳巷的广场在一个低洼的地带,再加上大喇叭这项“新技术”的应用。这个大喇叭可不是当初安彩大会的时候简简单单的两个铁皮筒子,经过匠人们的改良,这个大喇叭不仅小了很大,但是传音效果却和初始的时候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广场的合理的设计加上“新技术”的应用,让如烟的声音清晰地传到了现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面,婉转悠扬的歌声让人们听的如痴如醉。 如果有些人不懂这些词的意思,也会有那些“文人雅士”解释什么叫朱颜辞镜,什么叫“最是人间留不住”,扬州的底蕴和风流,在这个时候展现的淋漓极致,他们能欣赏得了明非烟的舞蹈,同样也能理解如烟的蝶恋花。 台下隐藏在人群角落中的成诗韵和赵敏同样在品味着这首词,成诗韵看着身边青春活泼的赵敏,而自己却不经意间离而立之年越来越近。 虽然在张皓梦中一世,二十七八岁正是女子风华正茂的年纪,但是在现在,二十七八岁已经是一个老姑娘了,有些三十多岁的女子可能已经当奶奶了,怎么不让成诗韵伤怀? 成诗韵焉能想不到这是张皓所作之词,虽然他总说他的作品不是他本人所写,但是这些作品从未传世,不是他的,还是是谁写的呢?难道这是他写给自己的吗? 女子的心事总是这样百转千折,连成诗韵这样的女子也不能例外,是不是自己也该有一个归宿了?成诗韵第一次有了想要一个家的冲动。 赵敏自从和如烟见面之后,就看着这位扬州名妓分外不顺眼,因为她总感觉这个女子对张皓有意思,又有坏女人想和自己抢大哥。 赵敏丝毫没有自己可能就是“小三”的觉悟,天然地想要将这种威胁扼杀在萌芽状态,只能说元朝郡主的心思真不是一般的古怪。 听着如烟一首词结束,赵敏撇了撇嘴,满怀醋意地说道:“这个女子唱的还怪好勒,大哥也真是舍得。” 成诗韵道:“大家都知道如烟善舞,当年在怡红院的时候,如烟曾经私下里向我请教过如何唱歌,向刘霏儿请教如何抚琴......” 赵敏疑惑道:“你们不是竞争对手吗?怎么还会指点她呢?” 成诗韵笑道:“那时候如烟已经是怡红院第一头牌,再说刘霏儿自己胸无大志,而我只是将那里当作一个潜身之所,再说如烟已经是第一了,所以我们也都是倾囊相授,没有想到如今他的歌技和琴技已经成长到了如今这个局面......” 赵敏恨恨地说道:“真是阴险狡诈。” 成诗韵看了旁边好像很是不爽的赵敏,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鲜花不停地抛到台上,如烟依然坐在舞台上不动如山,好像没有谢幕下场的意思,众人都知道后面还可能有节目,鲜花慢慢停了下来,都开始期待如烟还有什么杀手锏。 这个时候,从后台走出来一名乐工,手里面赫然拿着一个唢呐。只见乐工拿起唢呐,一个嘹亮的唢呐声响起,只震得场上观众头皮发麻。 唢呐乃是乐器之王,在这个时代,一定是有了什么重大的事情,才能请动唢呐出场。 所谓“唢呐一响,黄金万两,不是升天,就是拜堂”。 高亢的唢呐声仿佛穿透了观众们的灵魂,只感到身上的鸡皮疙瘩都起了一层,在这个春光乍暖的时候,忍不住想要打上几个冷战。 唢呐渐渐停歇了下来,琴声再起,这次琴声不复刚才的低眉婉转,而是转而悲壮低沉。 如烟这次也不是那个悲春伤秋的闺中怨妇,这一次她好像一名“壮志未酬”的义士,引吭高歌。 “西风烈,长空眼角霜晨月,霜晨月,马蹄声碎,喇叭声咽。” 这首词牌是《忆秦娥》,也是古老的一首词牌名,但是历史上出彩的名作并不是很多。 但是不像刚才那首蝶恋花,潘泓、顾涛和桂潮这个的“大人物”,仿佛对如烟的这首词更有感触,一时停住了杯中之酒,静静地听着。 这时候整个烟柳巷的广场都停了下来,仿佛时间也停了一下,只有如烟的歌声在广场的上空流转。 “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 顾涛喃喃地说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从头越,苍山如海,残阳如血。好......好......好......此曲当浮一大白。” 平时不动声色的顾涛听到这样的词曲,也是如痴似狂。 而已经七十有余的桂潮叹了口气道:“此词一出,世间再无《忆秦娥》。” 成诗韵同样品味着这首词,问道:“这首词比起他的那首临江仙如何?” 赵敏沉默半响,说道:“不好说,但是我喜欢这首词,因为那首词让我感觉他像一个老态龙钟的老者,而这首词才像一直以来大哥的模样。” 成诗韵点了点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 观众们也犹如傻了一般,大家都听懂了,这首词就像大白话一样,没有任何难以理解的地方。但是他们不知道为什么,为什么就是这样简单的词汇,叠加起来,竟然给了他们这么大的冲击力。 他们仿佛看到了一个人站在群山之巅,俯瞰众生,刚刚经历了人生的一次大挫折,然而却又愈挫愈强的强者。 这个时候唢呐声再次响起,这一次唢呐声不复刚才的悲壮,转而就像黎明之前嘹亮的公鸡的叫声,只此一声,便是“雄鸡一叫天下白”。 观众们欢呼起来,呐喊声和掌声响彻扬州的夜空,潘家的坐席上不复刚才的志得意满,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变得极其难看。 因为他们知道这样的诗词的杀伤力,如果第一首还是文绉绉的,大部分不通文墨之人需要别人的翻译才能感受其深意。 《忆秦娥》就完全不同,如同白话一般,但是这些白话组合在一起,却是那样铿锵有力,感染着这里的每一个人。 年长者谁没有过一段峥嵘岁月?年少者谁不是踌躇满志,胸怀世界?要么是被生活所迫,要么是在世俗中摸爬滚打磨平了棱角,亦或者是为了果腹的三餐而疲于奔命。 当“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漫步重头越”涌上心头的时候,自问自己是否还有重头再来的勇气。 此时桂潮已经老泪纵横,他这样的年纪早已经见惯了世事沧桑,当听到“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重头越”,不正是他见到杜子腾之后这两天的心境吗? 苍山如海,残阳如血。重新焕发第二春的桂潮是否也会如此波澜壮阔。 鲜花飞上台前的速度已经比丫鬟收拢鲜花的速度还要快,当如烟从容起身,仿佛已经淹没在了花海之中。 顾长彬在顾涛的身后笑得合不拢嘴,嘴上说道;“这只是如烟的六成功底,你们可是没有见过她的舞姿,那个明非烟给她提鞋都不配。” 如烟的鲜花在飞速地上涨,顾家这个时候也没有吝啬自己的打赏,同样奉上了两万朵鲜花,成为了如烟的“榜一大哥”。 但是桂家并没有让顾家专美于前,同样打赏了两万朵鲜花,这让如烟以破历史记录的速度收获十万朵鲜花。 成诗韵不经意间开始寻找人群中张皓的踪影,再三寻觅之后还是没有找到,才遗憾地收回了眼神。想到颍州城下他吟诵那首临江仙的时候,是不是也如如今这种盛况? 潘肱铁青着脸,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顾涛和桂潮,转头看向了身后的潘元其,这时候的潘元其也没有了刚开始的得意,脸上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真没有想到,擅长舞蹈的如烟不跳舞改唱曲了。本来潘元其如此笃定,很大的原因就是明非烟和如烟的技能重合,而明非烟的舞技又是独步天下,如此稳赢的局面,潘元其当然有得意的资本。 更让潘元其没有想到的是,不跳舞的如烟唱起歌也是一流,更加令人生畏的是,她这两首词单独拿出来一首都足以流芳百世,没想到一下子拿出来两首,而且这两首的风格大相径庭,每一首都出类拔萃。 如烟的鲜花上涨速度非常快,现在已经稳稳居于第二位,已经隐约可以看到了第一名的明非烟,而且按照这个上涨速度,超过明非烟已然成为了定数。 这次为了稳稳地拿下这个花魁,潘元其不仅拿出了秘密武器,还在其他方面下足了功夫,只为了出现意外的时候,能够保证他们的拿着这个宝贵的花魁。 本来潘元其所定的双保险策略不过为了应付元老会的要求,而临时决定出来的举措,这个措施非常着实有些想当然。 一方面就是利用潘家的家丁分散的人群之中,利用潘家充裕而庞大的资金来碾压对方,另外一方面,就是利用潘家所掌握的舆论优势,让那些名人评委做一些手段,打压一下潘家的对手,到时候自然就稳压对手一头,毕竟那些评委手中还有三成的投票权。 这种方式在张皓梦中一世其实并不新鲜,无非就是水军和买通评委吹黑哨,但是这是有一个前提,他们必须能够全盘掌握这样的比赛,能够压制住舆论,同时对手基本上和自己所支持的人旗鼓相当才行。 潘元其此时有些庆幸自己还留了一手,要不然他信誓旦旦保证的明非烟在花魁大赛上折戟,他怎么好意思还在潘家立足? 于是潘元其在未请示潘肱的情况下,就命令发动他的备用策略。命令潜伏在人群中的水军和买通的评委开始行动。 现在整个花魁大赛已经变成了如烟和明非烟两个人的角逐,为了观众能够第一时间得到两个人的票数,每隔半刻钟的时间,大会主事就会公布一次两人获得鲜花的数量。 慢慢地观众开始发现了异常,本来如烟的鲜花保持快速的增长,已经稳稳快要超过明非烟,却发现明非烟的鲜花开始出现了异常的上涨,开始与如烟再次拉开了差距。 大会有一个规矩,为了避免家族庞大的财力影响比赛的公平,每一个家族最多只能打赏两万朵鲜花,潘家、顾家和桂家都已经用尽了自己的洪荒之力,再也没有权力下场了。 但是这个时候明非烟鲜花数量飞快上涨,明显是有人开始操纵比赛结果。人群中的杜子腾看着旁边群情激愤,怒喊道:“公平何在?天理何在?这个扬州还是潘家只手遮天的扬州吗?” 如此振聋发聩的一问,仿佛点燃了一个火药桶,百姓们沸腾了起来,这么些年被潘家所鱼肉带来的怨气,仿佛只有如烟能够赢得这场花魁大赛,他们才会释怀。如果如烟因为对方龌龊的手段输掉了,他们到死都会感到意难平! 有人开始跟着杜子腾喊道:“公平何在?天理何在?......” 呐喊声此起彼伏,潘肱看向后方的潘元其,问道:“你在搞什么东西?” 潘元其也没有想到如此竟然引来如此大的民愤,此时也慌了神,可能潘元其自己也不知道,为何多少次潘家屡试不爽的手段,这一次怎么突然就不灵了呢? 潘肱低声说道:“输上一战不算输,谁能站到到最后,才能知道谁才是真正的赢家,顾涛和桂潮你们不要得意,今天晚上很漫长,咱们接着看。” 潘洪也来到了现场,不知道为何他的内心升起了一阵难明的危机感,他感觉有一股势力,正在从四面八方合围潘家。 按理来说,潘家在扬州一家独大,只要看好了顾家和桂家,潘家绝对可以高枕无忧。怎么今天晚上会有这么强烈的危机感? 潘洪仔细地捋了一遍最近的事件,从潘姣之死开始,再到邱百尺被刺杀,今天这个花魁大赛,突然间他感觉潘家好像被扬州百姓抛弃了? 想到这里,潘洪的心底冒出了一阵冷汗。 再想到今天如烟所唱的词曲,如果江南有一人能够有如此才气,那个人只能是在颍州城下会群雄,写下《临江仙》的张皓。 难道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皓就在扬州吗?潘洪的脸色一下子变得难看起来。 第484章 花魁举大旗 这两首词大概率出自张皓之手,潘洪宁愿相信这是扬州谋算之人请张皓捉笔写就,再从大周送过来的。 张皓如果有这样的魄力来到扬州,那这个对手实在太可怕了。 本来大家都以为他在大周坐镇后方,成为定海神针一样的人物,如果他现在就在高邮,那么他骗了所有人,所有人都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潘洪不知道为何?感觉背后一阵阵发寒,有一种被狡猾强大的敌人盯上后的毛骨悚然。 随着民众的怨愤之声越来越大,潘肱知道这样下去,即使明非烟拿下了这个花魁,可能对于潘家的声誉影响更大。 潘元其只能无奈命令那些“拖”们放弃行动,当百姓们看到明非烟名下的鲜花不再增长的时候,广场上的人群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看到眼前的一幕,潘元其面如死灰,他怎么也没有预料到,本来手拿把攥的胜利,怎么成了这样一个局面。 那些曾经见到潘家唯唯诺诺的贱民,怎么敢这个时候打潘家的脸? 潘元其有些茫然,心中有些惶恐,刚刚那排山倒海的气势,如果自己再任由安排的人去影响比赛,他敢笃定这群贱民当场就敢造反。 无论是多么厉害的人物,如此局面尽在他掌握之中的时候,那么他自然充满自信,气定神闲。但是一旦局面超出了他的想象,或者不再受他的控制,心中的恐惧和担忧便会扰乱心神。 潘洪看向身边的潘家家主,对潘肱轻轻地点了点头,如果今天任由顾家裹挟民意,那么他日这些刁民就敢踏平潘府。 今晚的行动恰逢其时,今晚的行动也是潘家的一次绝佳机会。 随着潘家放弃为明非烟支援鲜花,没一会儿,如烟的鲜花总数就来到了榜首,随着时间的流逝,慢慢地和明非烟拉开了差距。 这个时候,全部的比赛已经告一段落,距离为名妓送鲜花的最后时间只有一刻钟,观众们全都屏气凝神,盯着会场人员发出来的每一个消息。 终于,在一声清脆的锣响后,精彩无比的花魁大赛终于尘埃落定。 这个时候,潘家好像不愿意作为一个失败者品尝失败的苦涩,亦或者不想看到顾家得意洋洋的嘴脸,潘家的高层各个面无表情,潘肱连和顾涛和桂潮打招呼的心思都欠奉,长身而起,离开了会场。 当然不排除另外一种可能,今晚之后,再也没有顾家和桂家,在他看来,这两个家伙都已经是死人了,连维持表面上的和谐都欠奉。 顾涛和桂潮两人对视一眼,眼神都不由自主地眯了起来,潘肱向来讲究笑里藏刀,看来今天晚上确实不平凡啊! 顾家的“顾卫”到现在才知道,今晚的任务竟然是剿灭潘家,虽然顾潘两家貌合神离的这么多年,但是突然要直面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心里面还是有些发怵。 但是当他们知道率领他们的竟然是大周公子张皓的时候,他们眼中的精彩程度,分明是见到了天外之物。 “顾卫”的人员来自顾家的各大矿区,对时事自然了解,他们的将领当然知道,现在大周正在承受着四面夹攻,形势危急。而他们的中坚将魂,怎么跑到扬州来了? 此时张皓浑身上下披挂齐整,金甲金盔,手握虎头湛金枪,腰间挎着承影宝剑,霹雳火许久没有见到张皓,脖子不停地向张皓蹭了过去,向主人表达着亲昵。 现在霹雳火早已经将“旧主”张士诚忘得一干二净,有一次张士诚和这畜生打招呼,霹雳火只装得不认识,气得张士诚狠狠给了霹雳火两巴掌。 看到张皓这样的装扮,“顾卫”此时疑虑渐消,整个华夏有这么拉风的派头,可能是只此一家,别无分号了。 烟柳巷广场的花魁大赛不时传来消息,张皓不动声色,继续等待花魁大赛最终的结果。 张皓身边同样披甲执剑的赵敏忍不住问道:“大哥,这个花魁对你来说真的那么重要吗?” 张皓转过头看着赵敏的眼睛,说道:“真的很重要。” 赵敏撇了撇嘴,没有说话,但是从其态度上就知道,这个大都的小郡主很不服气。 兵者,诡道也。用兵最为讲究的就是时机,现在潘家的核心人员都在花魁大赛的现场,如果张皓能够以迅雷之势拿下这些人,那么潘家不攻自乱。 现在张皓在这里白白的宝贵的时间窗口。 鉴于目前赵敏的重要作用,张皓还是耐心地解释道:“从消息上了解,潘家的扬州副指挥使潘坨并不在现场,潘家家将潘元致和潘元桥也不在现场,说明潘家定然有防止偷袭的预案。” “如果我们现在贸然攻击花魁大赛现场,不仅会造成平民的混乱和伤亡,还会给潘家以口舌,那时候我们大周的为国为民,不就是一句空话吗?” 赵敏不解道:“难道你要等到百姓散尽,你再准备进攻吗?你和春秋的‘宋襄公’有什么分别?” 宋襄公号称“仁义之师”,不愿趁敌军之危,但是等到敌军整肃完军容,宋襄公被敌军捶的满头包,最终成为千古笑柄。 张皓摇了摇头,说道:“不是,我看到的是上万可战之兵。” 赵敏被逗笑了,合着大哥还想把他们拿过来一起打潘府,那是一群平民,对上训练有素的扬州守军和潘家家将,一丁点的胜算都没有。 成诗韵看着成竹在胸的张皓,一直静静地站在他的后边,因为她知道这个少年,创造了多少不可能的奇迹。 这个时候,一名顾卫带着两个人匆匆赶来。张皓识得其中一人,正是当初顾涛身边的管事。张皓的脸色不由地凝重起来,难道顾家那边出了什么变故? 只见那名管事来到张皓面前,拱手急道:“这人说是公子故人,寻到顾家,有要事要见公子。” 张皓看着其貌不扬的来人,问道:“你是何人?” 来人连忙回道:“小人是潇湘阁的人,名唤吴三。” 张皓恍然,这段时间虽然和潇湘阁有了口头结盟,但是潇湘阁那边却始终没有提供什么实质性的帮助,张皓以为潇湘阁只是口中敷衍张小天,后面也不报什么希望了。没有想到在这个时候看到了潇湘阁的人。 张皓不动声色地问道:“你说你是潇湘阁的人,可有凭证,你来找我有什么事情?” 吴三从怀中取出一个信物,嘴上说道:“我家阁主知道公子向来谨慎,是以让我带来了潇湘阁的玉如意。” 玉如意乃是潇湘阁阁主才有的信物,张皓取过信物端详一二,摸在手中,能感觉到丝丝凉意从这个玉如意中传出,仿佛张皓的体内的内力和这个玉如意有心灵感应一般。 虽然张皓并没有见过潇湘阁的玉如意,但是也知道这个如意,绝非凡品。 张皓将玉如意拿在手中,问道:“你找我来可有什么事情?” 吴三愕然,这个公子好像没有将玉如意还给自己的意思,但是也不能强行夺回,只能说道:“我家阁主有,今晚潘家有行动,扬州守军有调动迹象。” 张皓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转告你家阁主,就说我张皓他日定当厚谢。” 吴三将张皓就要送客,可是这个玉如意怎么不还给自己?大周公子做事这么不讲究吗?吴三无奈地指了指张皓手中的信物,仿佛在说:“这是我的。” 张皓将玉如意放入怀中,说道:“这个信物等到我见到花柔姑娘的时候,自然亲手还给他。” 吴三无奈,这位尊贵的大周公子跟自己不要脸了,难道自己还能强抢不成,不过还好自己已经知道潇湘阁已经和大周联盟,他们当面交换信物也可以理解。 于是哭丧着脸说道:“那请公子一定保管好我们潇湘阁的至宝。” 张皓嫌弃地摆了摆手,说道:“放心吧!” 赵敏看着渐行渐远的吴三,心有戚戚,这家伙也够倒霉的,出了趟门,就丢掉宗门至宝。但是赵敏好奇地问道:“大哥,你要潇湘阁的至宝做什么?” 张皓一脸诚恳地说道:“一来现在扬州城内兵荒马乱的,这个吴三一个人乱跑,万一遇到了歹人,遗失了他们宗门至宝,岂不是给自己平白招了祸端,这个东西放在我这里还是比较安全的。” “还有就是潇湘阁和我们是敌是友,我还是不能确定。我在手上压下了他们一个信物,如果到时候他们反悔或者出工不出力,我就将这个信物公之于众,看他们还如何自处?” 赵敏这段时间也算是对张皓的品性有了一个深入的了解,比了个大拇指道:“大哥威武,抢了人家的宝贝,还能找出这么多理由,小妹佩服。” 张皓一时觉得赵敏在讽刺自己,不过看着赵敏诚恳的表情,好像又不似作伪。张皓赫然一笑,说道:“先不管这些,眼下拿下潘家才是正理。” 旁边的成诗韵忍不住问道:“现在潘家那边都已经行动了,你还在等什么?” 张皓道:“等花魁大赛的结果。” 赵敏无语地扶了一下额头,罢了罢了,且由大哥胡闹吧,如果事情一旦不成,自己也能护着大哥逃出生天。 顾涛和桂潮看着潘家离去的身影,眼中非但没有欣喜,更多的都是担忧。他们和潘家相斗多年,自然知道潘家的底蕴,一旦潘家做好了万全准备,可能就算他们顾桂两家联手,也未必能一举而胜之。 这时候评委们对花魁们的打分已经出炉,中间也出了一些小插曲。潘家走后,虽然潘元其撤回了散步在人群中的“托”,但是他嘱咐过的那些名士却没有时间交待,因为坐在评委席的他们现在万众瞩目,没有办法得到潘元其第一时间的消息。 有些名士犯了两难,明显如烟的才气和歌喉略胜一筹,但是明非烟的舞技也是独一档的存在,自己即使卖了潘家的好,好像问题也并不是很大。 相对于沸反盈天的民意,有些名士觉得潘家给的好处更为实在,于是在评分中,给了如烟一个不高不低的评分,而给了明非烟一个满分。 正常评委所打的分数一般是如烟最高,但是明非烟屈居第二,却是与如烟相差不大。最终评委所打的分数大跌眼镜,竟然是明非烟还要领先如烟一截。 本来混迹在一众评委之中,以为自己所打的分数无伤大雅,却没有想到竟然出现了这样的局面,一时观众对评委们嘘声四起。 好在如烟在鲜花的获得数上面多于明非烟,最终结果就是如烟险胜明非烟,成为今天花魁大赛的花中魁首。 正当大会人员邀请扬州知府宣布本次花魁大赛结果的时候,天空中陡然见一发信号弹闪过,同时在扬州的天际之处,又有几发信号弹将扬州的夜空点亮。 扬州知府惊慌失措,知道扬州城内一定出了变故,也不管瞠目结舌的观众,丢下观众,匆匆离去。 烟柳巷官场一时人心惶惶,不了解情况的观众乱作一团。 顾涛和桂潮紧皱着眉头,看来潘家果然有行动,而且早了他们一步。心中慢慢沉了下去。 却没有想到,此时一个女子走到了台前,正是刚刚新鲜出炉的花魁,佳人居的如烟姑娘。 如烟走到喇叭前,深吸了一口气,说道:“各位百姓,请听我一言。” 本来乱糟糟的会场为之一滞,大家凄凄惶惶地看着如烟,但是一旦有了一个领头羊,大家反倒没有那么惊慌了。 如烟问道:“各位可知道,汝等辛苦劳作终日,却换不回果腹的三餐,这是为何?” 这个时候台下张皓埋伏的“捧哏”开始接话,恨声道:“是潘家的盘剥,上工一个月的工钱抵不上潘家公子的一顿花酒。” 如烟继续问道:“各位可知道,汝等家族积蓄的产业为何越来越小?” 捧哏继续道:“吾等只见满城皆是潘家商铺,满地皆是潘家田产。” 如烟继续问道:“各位可知道,汝等妻小被潘家欺辱,为何只能忍气吞声?” 这个事情杜子腾最有发言权,只见杜子腾双目赤红,怒声道:“那是潘家为富不仁,只手遮天,让扬州的天永远在黑暗当中。” 如烟终于说道:“各位可能不知,那首‘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就是我一个弱女子真实写照,我家族同样被潘家欺凌,自己无奈坠入风尘,现在顾家和桂家举起义旗,带大家将潘家只手遮天的扬州打破,我如烟定然提起三尺青峰,为家族报仇,不知可有人愿意同往?” 冯虎、燕小甲等飞龙密探一起挥舞着手臂,说道:“同往,同往。” 第485章 扬州起义 顾涛和桂潮对视一眼,终于到了摊牌的时候,是输是赢,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就看最后一哆嗦了。 两人联袂从观众席上走了下来,在一众护卫的簇拥下,向舞台上如烟的方向走去。 人群注视着这两位在扬州举足轻重的人物,自动地让开了一条道路。 顾涛和桂潮来到台上,对视了一眼。顾涛走向台前,扬声道:“潘氏不仁,以百姓为奴仆,肆意凌辱,任意驱使。我顾家秉承天意,愿替天行道,诛此恶獠,还我扬州一个郎朗晴空。” 说完潘家的卫士簇拥着一大队马车走了过来,当卫士卸下马车上面盖着的黑布的东西,场上观众顿时发出了一阵吸气声。 只见这些马车上卸下来的是上万件的长刀和长枪,这些制式武器本来是顾家为元朝军队所打造,没想到用在了这个地方,看来这两家豪门准备造潘家的反,是非常认真的。 百姓们和潘家有血海深仇的,例如杜子腾这样的人,眼中透着歇斯底里的兴奋,眼下就是跃跃欲试。 有些百姓平时看不惯潘家的,顶多会在背后或者关上门之后,狠狠地吐上两口唾沫,骂一句天杀的潘家,日子还要照常过。 还有一部分百姓,虽然吃着潘家售卖的高价食盐,耕作着潘家畸高田租的土地,在潘家额商号或者码头做着低廉却辛苦的工作,但是他们觉得日子还算过得去,把潘家打没了,他们连这样的日子都过不下去了。 人们两家豪门打生打死,管我们这些平头百姓作甚,即使到最后打赢了,我们也不会多拿到潘家一两银子,便宜都让你们占了,却让我们去卖命? 这是现场大多数百姓们的心声,虽然他们不曾言语,心中却是雪亮的,虽然如烟有足够的号召力,但是要去卖命,这件事情太大了,恕他们难以从命。 当下情况百姓们能想到,张皓怎么可能想不到? 按照张皓交待给顾涛的话语,只听顾涛说道:“今日之战,乃是让潘家看到民心向背,至于冲锋陷阵,我顾家三千大好儿郎自然冲锋在前,但凡有一个人活着,便不会让百姓们承受一点点刀兵之害。” 桂潮也现身道:“我桂家两千儿郎同样如此。” 世家大族啊!光私兵就达到五千之巨。这也是元朝衰落,扬州早已经鞭长莫及,要不然也不会允许这些世家豪门做大。 百姓们开始窃窃私语,如果真如他们所说,好像是没有什么危险? 随着顾家的一个信号弹在夜空中升腾,得到消息的张皓对旁边“顾卫”的指挥顾海说道:“顾将军,出发吧!” 虽然顾涛已经将这支“顾卫”全权交给了张皓指挥,但是张皓在传达命令的时候,还是通过顾海转达。 顾海朗声道:“儿郎们,出发!” 两千“顾卫”闻声而动,迅速向烟柳巷移动了过去。 没有了生命之忧,顾涛开始画饼,只听顾涛说道:“现在拿起武器跟随着我们顾桂两家的后面,在潘家灭亡之后,以手中只有的武器为信物,均可以领到十两银子和一亩上好的田地。” 听到这话,许多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竟然还有这等事。没有什么风险,只要拿起刀枪跟在后面吆喝,就能够领到十两银子和一亩田地。要知道十两银子已经是小康之家两年的吃穿费用,而一亩田地现在的行情将近十五两银子,这可是一笔不小的巨产。 既没有风险,又有银子和田产拿,还能够替天行道,剪出潘家这样的恶贼,许多人已经跃跃欲试?而那些吃了上顿没有下顿的贫苦汉子,已经默默地捡起刀枪,放手一搏。 这时候顾涛继续说道:“如果各位能够侥幸杀掉一名敌军,割下敌军的首级,取下其头盔,就可以五十两白银。” 取下敌军的头盔,无非就是防止杀良冒功,场上的有些人对自己人动手, 场面再次哗然,五十两银子对场上的绝大部分百姓都算是一笔不小的巨款,怪不得出门的时候左眼一直跳个不停,难道一场泼天的富贵就要来了吗? 渐渐地,上前去武器的人越来越多,最后争先恐后,因为目视拿下长刀和长枪越来越少,再不上去,可能一会就没自己的份,到时候吃屎都赶不上热的...... 顾涛和桂潮相视一笑,知道今天他们“蛊惑”百姓造反,已经宣告成功。但是两人心中同时升起了一阵寒意,那个少年拿捏人心的手段实在太过妖孽,从顾家到桂家,再到全城的百姓,从一开始难道他就打算这样做吗? 两人看向了身后的如烟,怪不得张皓不遗余力地要将如烟推上花魁的位置,如果他们连花魁都拿不下,怎么能够让百姓相信他们能够战胜潘家,帮助他们打出一片天空。 从潘姣之死,到刺杀邱百尺,再到如今问鼎花魁。为何潘家的各种为富不仁的事端不断地爆出来,为何潘家最顶级供奉会身死街头?为何潘家所支持的名妓牢牢霸占了二十年的花魁,今年却旁落? 张皓无非在给扬州的百姓一个信心,潘家只是一只“纸老虎”,一捅就破。 韩信点兵,多多益善。随着第二批装载武器车队的到来,终于大大缓解了武器短缺的尴尬,至少现场无论是青壮汉子,甚至是老弱的老人,手中至少有一把武器在手。 当张皓率领“顾卫”来到烟柳巷的时候,在飞龙密探大概整饬下,已经拉起来五支由青壮汉子组成的千人军阵。身后则是一个老弱组成的万人阵。 张皓给顾海使了个眼色,顾海一声呼哨,只见六只百人军阵融入到了军阵之中。军阵前后各五十人。 顾涛做老好人,在那里唱红脸,那么唱白脸的事情只能张皓来做了,只听张皓说道:“凡加入军阵者,现在你们已经是一名军人,军人最重要的事情就是听令行事,如若不从,则是军令行事。” 张皓话刚说完,位于军阵之后的五十人督战队刷地一下抽出了长刀,刚刚加入的百姓面面相觑,恍然间他们发现已经上了“贼船”,再也下不来了。 如烟率先从舞台上走下来,手中多了一柄长剑,娇喝一声:“随我杀敌。” 军阵中青壮汉子的眼神顿时炙热起来,心目中的女神尚且可以上阵杀敌,他们堂堂七尺男儿,为自己挣下一份功业,何惧之有? 纷纷跟着如烟高喊:“杀敌,杀敌,杀敌......” 张皓看着身后临时组建的军队,满意地点了点头,军心可用。 张皓身后的赵敏不满地嘀咕道:“净搞些虚头巴脑的东西,你让她杀个人试试,见到血人就晕死过了,” 而在军阵之中,有一个瘦小身材,少年模样的“男子”眼神炽热地看着张皓,原来他披甲执锐的样子,是这样一个模样。 扬州守军一共一万五千人人,这次为了支援常熟之战,潘坨将潘家精锐派了过去,现在留在扬州的守军不到一万人马,但是对上顾家和桂家也占据着绝对的优势。 根据目前潘元致得到的消息,顾家的“顾卫”大约是两千人马,而桂家也就一千人马出头,现在潘坨亲率五千守军,加上潘家家将三千余人,兵力将近三倍于顾桂两家,可谓是稳操胜券。 今晚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潘肱一众高层回到潘府,潘家的元老会成员悉数聚集在潘氏祠堂,这里更像是一个临时的作战指挥室,指挥着上万名兵士作战。 消息一个接一个地传来,信号弹放出,大军开拔,这个时候想要搞什么偷袭已经没有可能,自从双方在潘家别院对峙之后,双方都对对方的势力加强了监视,现在是真刀真枪的上阵,就看谁家的拳头更硬。 “报,在顾府附近看到有大批不明人士集结,因为敌军警惕较高,我们不敢靠近。” “报,潘指挥使率领的扬州守军已经从营寨开拔,向顾家的方向挺进。” “报,烟柳巷广场如烟正在煽动百姓造反!” 听到这个消息,潘家元老会的人对视一眼,果然这个如烟有大问题,但是顾桂两家到底是怎么想的,这个时候怂恿那些百姓跟她们一起造反? 要知道这些乌合之众,是没有任何战斗力的,即使面对一个百人队,也会不攻自溃,最后反而会冲击自己的阵营,成为一个甩不掉的累赘。 再说,造反这种事情,可是杀头的重罪,顾涛和桂潮是能靠一个名妓或者花言巧语让那些百姓跟着他们造反? 潘洪的脸上露出了轻松的神色,笑着将百姓造反的利弊向其他元老会的成员解释。 如果顾涛和桂潮就是这种水平,那他们也没有什么可以担心的了。 “报,烟柳巷的百姓跟随敌军造反,目测来看将近一万余众多。” “什么?” 众人惊骇之余,都将目光看向了潘洪。 潘洪此时神色颇为轻松,笑道:“无妨,刚刚我说过了,这些人只需要一个百人队就能轻松击垮,要知道这次我们的潘家精锐可是第一次露出锋芒。” 潘元致和潘元桥率领的潘家精锐以及潘坨率领的扬州守军分两路进击,同时向顾桂两家发起了攻击。 张皓并没有着急行军,探查军情是飞龙密探的拿手好戏,张皓迅速地掌握敌军的行踪,从而能够从容地布置自己的军阵。得知敌军分两路袭来,张皓将两千“顾卫”分成了两拨,一部分由张小天、冯虎、燕小甲率领,成诗韵辅佐三人,迎战潘坨。 而自己率领朱文正、沐英、邓愈、赵敏等人,坐镇以待,等着潘家精锐的到来。 之所以每一支军阵之中都有一名高手,主要还是此次不仅是夜战,还是城市内战。这个是那些大高手发挥的自身机动性和强大个人武力最佳的地方。 潘家的供奉绝对不止邱百尺一人,他们那些高手如果对冯虎或者燕小甲痛下杀手,到时候群龙无首,这支临时拼凑的部队不攻自溃。 终于,潘元致率领的潘家精锐出现在了张皓视野之中,潘元致同样在军中效力多年,一年就看到了那个金甲金盔的年轻男子,他离开高邮军中的时候,张皓还真是一个被称为“混世魔王”的纨绔,还不是名震江南的大周公子。 只见那名男子端坐在骏马之上,英武不凡,手中的虎头湛金枪在月光的照射下,闪出森森寒光。竟然是你? 他们无数次讨论和猜测的敌人,竟然就在自己的眼皮底下,潘元致的心中既惊且喜。惊得当然就是苦苦寻觅的敌人就在眼前。喜的是现在潘家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如果今日能够斩杀张皓,他就可以一战成名,跻身天下名将的行列。 只听张皓长声笑道:“潘将军,别来无恙。” 张皓当然也识得潘元致,虽然和他没有太多交集,但是在大姐张瑜和潘元绍的婚礼上,见过这个曾经的高邮旧将。 潘元致笑道:“张二公子,别来无恙,让我来看看曾经那个张二是不是真的脱胎换骨,长出息了?” 张皓哈哈大笑,小声惊起了数只正在歇息的小鸟,朗声道:“来战。” 说完一挥金枪,率领众将向潘元致杀了过去。 扬州之战正式打响,张皓一马当先,向潘元致杀了过去,潘元致挺枪而立,讥讽道:“找死。” 同样策马向张皓杀了过来,结果刚一交手,潘元致的脸上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震惊之色,心中同样惊骇莫名。 潘元致可是知道当初张皓可是一点内力也没有的废物,虽然知道他身边有高若男、成诗韵等强手,只道张皓的武功只是以讹传讹,夸大其词。 结果只是一个回合,就发现张皓的境界已然达到了金刚境的水平,这是什么样的妖孽和天才,才能在短短三年的时间内,从一个内力全无的废材成长一名金刚境的高手。 第486章 短兵相接 两军短兵相接,在街头巷口展开了激烈的厮杀,双方都知道这场战斗绝对是一个不能输的战斗。 无论是潘家还是顾桂两家,对自己的家将开出了诱人的筹码,战死顾家负责帮你养老,活着就等到享受富贵生活。 双方的将士你来我往,打得不可开交。潘元致和张皓越打越心惊,虽然明显感觉到张皓的修为和自己相当,都是金刚境的修为。但是从他绵绵不绝地气力来看,这家伙的丹田气海中的真气就像用之不竭一样,每一场都灌注全力。 潘元致虎口开始有些发麻,张皓完全没有其他的变招,就是硬碰硬的招数,每一回合都是势大力沉,双枪相撞之时,在漆黑的晚上闪出一阵火光。 张皓长啸一声,扬声道:“潘将军,感觉如何?” 张皓深知自己的优势就是这用不完的真气,所以从一开始,张皓就果断舍弃了防守,一招一式全是搏命的招式。 如果你想跟我换命,那就看谁的枪来的更快? 如果你不想跟我换命,那就老老实实地防守,这恰恰就是张皓最想要的结果,现在没有别的,单纯就是看谁的力气更大,谁的持久性更强,谁的真气更足。 潘元致的手上已经渗出鲜血,额头也开始冒汗,看着仍然龙精虎猛的张皓,暗暗骂了一句:“真他妈是个畜生。” 潘元致一声呼啸,潘元致的身边突然站着一位黑衣老者。这个人正是天成境强者,潘家供奉孙耀扬。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在潘府养尊处优了这么多年,终于到了这个供奉出手的时候。 张皓冷笑道:“呦呵,打不过就叫人。” 潘元致沉声道:“一军之帅,不逞匹夫之勇。” 张皓笑道:“你会叫人,我也会。” 这边赵敏出现在了张皓的身边,只见赵敏一身劲装,让身材显得凹凸有致。张皓身着一身甲胄,而赵敏仿佛小鸟依人地依附在张皓的身边,犹如一对璧人一般。 张皓皱眉道:“你的甲胄呢?” 赵敏抱怨道:“哎呀,那个鬼东西沉思了,跟高手打架,只要影响我两成的功力,我不想戴。” 张皓无奈,高手有高手自己的骄傲。不像张皓这种,惜命的紧,什么能保护的严密,就用什么。 孙耀扬看到张皓身边多出来了一个少年,提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自从邱百尺遇刺以后,孙耀扬一直在准备自己将要遇到的高手。 从潘家得到的消息,张皓的媳妇高若男现在身在高邮,那么这个女子到底是谁呢? 孙耀杨想了很多种结果,却没有想到今天他要对上的是另外一个女子。 张皓看向赵敏,问道:“动手?” 赵敏甜甜一笑,说道:“都听大哥的。” 张皓手中长枪一挺,再次向潘元致杀了过去。而赵敏则是抽出长剑,向孙耀扬杀了过去。 虽然对方是一名少女,但是不敢托大,只见孙耀扬手中长剑指向赵敏,扬声道:“报上名来,孙某手下不斩无名之将。” 赵敏笑道:“小女子汝木芹,敢问阁下姓甚名谁?” 孙耀扬喃喃地念了几遍,顿时回过味来,这不就是“你母亲”的意思吗?不由地勃然大怒。 这么一个小姑娘,就算是再厉害,最多也只能到金刚境,看老夫这两人斩于马下,莫怪我胜之不武了。 孙耀扬一声长啸,向赵敏杀了过去,赵敏不退反进,径直向孙耀扬杀了过去,两人兔起鹘落,杀作了一团。 刚刚交手没几招,孙耀扬就发现自己失算了,这个小姑娘到底是个什么神仙?年纪轻轻的,武功竟然深不可测。 刚刚暗中观察张皓,孙耀扬已经觉得这个江湖果真妖孽辈出,如此年轻,张皓的真气修为竟然如此稳固。 但是碰上这个少女,孙耀扬又觉得刚才那个大周公子又不过尔尔,天成境初境的修为刚刚和赵敏打了一个照面,就陷入了下风。 赵敏的长剑如同毒蛇一般,将孙耀扬笼罩在剑光之中,无论孙耀扬如何挣脱,都难以逃出赵敏织就的樊笼。 那边朱文正、沐英、邓愈三名小将分别带着一队人马与潘军战作了一团,随着时间的持续,三名小将渐渐落入了下风。 也确实难为了这三人,手下绝对听从号令的是飞龙密探十几号人,身后跟着的是顾卫的家将,这群人虽然训练有素,但却不是军人出身,个人战力雄厚,但是军事素养比较低。 身后刚刚拿起武器的百姓更别提了,在这种情况下,张皓不会允许他们上场,只要他们站在那里,做出随时准备支援的架势,就是对目前作战部队的最大支持。 恰恰相反,潘元致和潘元桥都是宿将出身,在培养潘家家将的时候都是按照打仗的要求来培养的,虽然这群人还没有经历过战争的洗礼,但是最基本的素养做的确实非常好。 只见潘家家将们进退有据,厮杀起来,十几名家将组成的战阵就能对方三十几人打得有来有往,还隐隐占有上风。 张皓好像丝毫没有觉察到自己一方处于劣势,还是在与潘元致缠斗当中,张皓势大力沉的进攻只有优势,短期却很难有胜势,两人就这样僵持下来。 另外一边,赵敏对孙耀扬已经形成了全面的压制。这个时候孙耀扬才绝望地发现,这个女子的修为同样是天成境,而且远在自己之上。 孙耀扬刚刚踏入天成境,而这位少女绝对早已经是天成境高手,他们对自己力量的驾驭能力根本不是一个量级。 在赵敏的压制下,孙耀扬连七成的功力都发挥不出来,处处被动,场面已经危机四伏,若不是孙耀扬躲得及时,此时他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怪不得邱百尺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死在了大街上,有这样的高手确实不是没有可能。 孙耀扬此时已经肝胆俱裂,为潘家卖命赚钱,那也要有命花才行,眼见这个少女如此厉害,孙耀扬心中已经萌生了退意,打不过你,我不打还不行吗? 在潘家做不过供奉,去大都里面,天成境的供奉依然可以横着走。 同时孙耀扬心思百转,正在思索这名少年到底出自何方?除了那些名门大派,谁有那样的能力笼络到这样的天才,并且将她培养成今天的样子? 但是一个名门大派出身,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弟子,竟然干起了杀手这样掉价的事情,孙耀扬百思不得其解。 面对着赵敏的进攻,孙耀扬已经开始暗暗琢磨起了退路,只是赵敏攻地甚急,丝毫没有给孙耀扬退出的机会。 孙耀扬边打边哀求道:“姑娘,如果你与潘家有什么深仇大恨,直接找潘家报仇就是,我只是他们家的供奉,并没有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还请姑娘手下留情啊!” 堂堂天成境的大高手,一把胡子的人,这个时候竟然哀求起来,很难想象这是视凡人性命如草芥的大高手说出来的话。 赵敏丝毫不理会孙耀扬的哀求,继续猛攻。 孙耀扬有苦说不出,什么仇什么怨啊!突然孙耀扬福至心灵,想到了一个名字,那就是龙虎山掌门莫天涯的关门弟子,华夏三大年轻高手。 看这个姑娘的年纪不是刚刚对上了。 但是怎么可能呢?张士诚这个大反贼竟然和大都联系在了一起,堂堂大都的郡主竟然甘心给张皓当一名刺客和打手? 孙耀扬扬声问道:“姑娘可是来自大都?” 赵敏笑道:“我来你个头,打架就打架,没完没了地说一些屁话。” 说完赵敏攻地更急了,再没有给孙耀扬说话的时间,赵敏再不注意自己的身份,也不能让孙耀扬当众拆穿自己的身份,要不然不是凭空让大都的师父和哥哥为难吗? 孙耀扬见这个少女已经拿出了搏命的本事,这个成名已久的江湖高手也动了肝火,虽然我武功不如你,但是我好歹也是天成境的好手,何苦如此苦苦相逼? 如果真是生死之斗,还真不一定谁能笑到最后? 孙耀扬再不想其他,开始专心应付起了赵敏的进攻,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大高手,一旦沉下心来应对,不再想着如何逃跑,出手的招式和时间也从容了许多,赵敏想要突破也没有那么容易。 随着战事的深入,朱文正、沐英和邓愈那边越来越吃紧,仅有的五百预备队也被派上了战场。 朱文正三人心中暗暗着急,公子到底在想什么呢?那些千辛万苦劝过来的百姓,怎么打仗的时候,只是让他们安静地当一群观众?那公子其如此作为,到底是何用意呢? 绝境中朱文正、沐英和邓愈三人仿佛迸发出来的无限的潜力,这个时候三人的名将潜质得到了最大的发挥。他们鼓舞士气,调动兵力以及出其不意地攻击敌人的弱侧。 虽然局面依然被动,但是在三名未来名将的苦苦支撑下,还没有露出败象。 张皓此时尚有余力观察整个战场,宽广的街道上已经密密麻麻地布满了两军战士的尸体,四周打起的火把将整个扬州照得如同白昼一般,四周喊杀声不断,看到桂府的方向,同样面临着艰苦地挑战。 潘元致此时已经累得气喘吁吁,而张皓还是气定神闲,依然没有加大强攻的意思。 看着好整以暇的张皓,潘元致突然意识道:“这厮实在看整个潘家军队的动向,着眼点不是他一人,他的身后依然有潘元桥在督战,杀掉自己,虽然能够打击自己一方的士气,但是并不能真正摧毁潘家的战意,甚至可能激发潘家家将们背水一战的勇气。” 潘元致一阵心寒,难道这是他在这短短的时间看出来的形势吗?潘元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这个张皓绝对不能再留,今晚如果让张皓跑了,他日必成潘家的心腹大患。 潘元致终于有了殊死一战的勇气,面对着张皓搏命的打法,竟然以命搏命,同样向张皓发起了必杀之击。 张阿红夷然不惧,面对着潘元致殊死一搏,张皓刚刚的大开大阖迅速转为灵巧刁钻的路数。 两人再次缠斗了几十个回合,张皓用余光再次环顾了一下周围的形势,此时的潘元致已经是强弩之末,真气用尽,脸色苍白的他绝望地看着张皓的长枪刺向了自己的咽喉。 潘元致身死当场,其实如果他一开始和张皓以命相搏,说不定胜负就是五五之数。如果后面能够保持住当时的局面,不再强行催动内力,和张皓做生死之斗,说不定还会迎来转机。 只是张皓这两年来连番遭遇危局,心性和面对强敌的心态早已经修炼到位,而潘元致离开战场之后,养尊处优,很难保持当初的热血。 一个无论身体和精神都处于巅峰,而另外一个则是强弩之末,潘元致一开始就注定失败的结局。 这个时候张皓扬声道:“敌首已经授首,潘家家将不过如此,尔等扬名立万,荣华富贵的日子就在今晚,儿郎们,随我冲杀。” 就在朱文正率领顾卫损失惨重,顶了又顶,一顶再顶,终于要顶不住的时候,张皓击杀了敌首潘元致,并发起了向潘军总攻的号令。 这个时机很关键,如果让那些百姓们直接上场,很可能就一战即溃,冲击自己的战阵。 现在百姓们看到敌首授首,名扬扬州的叛军与顾家护卫缠斗这么长时间,没有胜势。看来实力也不过如此。 现在他们已经打到这个份上了,潘军精疲力尽,让他们上去就是将泼天的富贵送给自己。 天欲与之,不取反咎。百姓们听到号令,马上嗷嗷叫地冲了上去。 这边孙耀扬眼见潘元致身死,大惊失色,心道:“我命休矣。” 如果张皓和少女同时夹攻自己,那么断无幸理。却没有想到,是赵敏因为胜利在即,同样乱了心神,还是优势下放松了心态,突然给孙耀扬露出了一个巨大的空档。 孙耀扬此时如同一个亡命徒一般,刺向赵敏门户大开的胸口,赵敏躲闪不及,被孙耀扬一箭刺中了胸口。 同样在千钧一发之际,赵敏用最后的力气,长剑挥出,一剑封喉。 第487章 我还能再抢救一下...... 孙耀扬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赵敏,这时候颈部动脉喷涌的血气已经遮住了他的眼帘,孙耀扬不甘心地看了一眼夜空,终于轰然倒地。 赵敏同样一声闷哼,跌倒在地上,生死不知。 朱文正注意到了赵敏的异状,连忙率领部队支援了上来,将赵敏团团护住,才让赵敏免于被乱刀分尸的噩运。 百姓们所组成的军阵看到敌将潘元致授首,敌方最高战力孙耀扬同样死于非命。一时士气大震,仿佛看到了锦绣前程正在向自己招手。嗷嗷叫地向前冲了上去。 反观潘家的军队,虽然在潘元桥的组织下,不知道崩盘,但是敌军人数实在太多,而下这群百姓打逆风仗不行,打起顺风仗来,丝毫不逊那些正规军。 至于为何如此,那些老兵和正规军不敢干的事情他们敢干,比方说不管前后是否脱节,自己身后有几个战友,他们眼中的那些潘军,头顶上顶的根本不是脑袋,而是一个个锃亮的银子。 这就像在地上捡钱一样,谁捡到算谁的。富贵险中求,这句话不就是这个时候最鲜明的例证吗? 而更让他们绝望的是,张皓一马当先,冲锋在前,手下几无一合之将,张皓过处,潘家家将们战意全无,纷纷避让。 如果看到敌方大将,不敢应战,只是一味地躲避,这仗还怎么打?而潘元桥深知自己的武力远不如潘元致,更加不会去送死,只能不断督促部队组织阵型,节节防御。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个时候在潘府的方向,燃起了熊熊的大火,潘元桥绝望地看着潘府,喃喃地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元应难道也没了吗?” 潘元桥此刻陷入了深深地绝望,这个时候潘家家将的斗志彻底丧失,不顾一切地亡命而逃,这下新兵们的士气更盛,怪叫着向潘军冲了过去。 张皓终于收起了手中的虎头湛金枪,枪头的红缨已经被鲜血浸透,在月光的反射下,显得格外可怖。 想到刚刚看到赵敏生死不知的情况,张皓不由地担忧起来,将队伍交给朱文正三人带领继续追击。 张皓自己连忙返转,当看到脸色苍白,紧闭着双眼的赵敏,内心好像被一根钢针刺中了一样,顿时一沉。 赵敏依然躺在那里,旁边的孙耀扬鲜血已经流尽,被人嫌弃地地丢在一旁,只有身旁那名寒光闪闪的长剑,诉说着这个主人生前的不平凡。 赵敏四周站着四位飞龙密探的将士,因为男女有别,他们不敢擅自行动,只能给赵敏胸口敷上一层伤药。 上乘的伤药已经开始发挥作用,鲜血已经不再溢出,只有浸满鲜血的胸口上衣才能知道赵敏受伤非轻。 张皓连忙将长枪扔在一边,弯腰环抱住赵敏,就要带着赵敏去求医。 赵敏仿佛心有所感,缓缓地睁开眼睛,看向张皓,虚弱地说道:“大哥......是你吗?” 本来古灵精怪,狡黠多智的赵敏突然成了这个样子,张皓眼睛一红,涩声道:“是大哥,不要说话,大哥现在就带你去找郎中。” 赵敏轻声说道:“大哥,不用了,敏儿已经不行了。” 轻飘飘的一句话,让张皓虎目中的眼泪夺目而出,张皓咬牙说道:“我不许你这么说,我一定能治好你。我带你去找最好的郎中,我去找最好的疗伤圣药......” 张皓有些口不择言,赵敏呢喃道:“大哥,我能问你一些话吗?” 一个天成境的高手,焉能不知道自己身体的情况,张皓以为赵敏有什么话要交待。 抱着少女依靠在临街的墙上,无声的眼泪从张皓脸上流了下来,混着脸上的血水,一滴一滴地落在赵敏白皙的脸颊上。 张皓轻轻地将赵敏脸上的血泪拂去,颤抖着声音说道:“你说......大哥在听呢,敏儿如果有什么心愿,大哥上天入地都要替你完成。” 赵敏摇了摇头,说道:“敏儿没有什么心愿,只是还有一些事情想要一个答案,大哥心里面有过敏儿吗?” 赵敏虚弱地转过头来,满怀希望地看着张皓。 张皓看着眼前这个少女,那时候在同福酒楼他们谈天说地,意气相投。 赵敏并不是严格意义的江南美女,这个少女身上有着蒙古族和汉族混合在一起的风情。她身上有来自草原桀骜不驯的野性,也有出身名门的涵养和见识。 所以赵敏和张皓特别有共同语言,赵敏喜欢听张皓说一些奇怪的言论,看着这位江南公子身上总是散发着难以言说的魅力。 而张皓也喜欢跟赵敏聊天,因为他说的有些话题被别人看成奇谈怪论,离经背道,而赵敏却听得津津有味,不仅对他的观点深表赞同,还能够附和自己的一些见解。 而那次高邮夜战,张皓被元朝刺客追杀,张皓知道,要不是赵敏故意放水,他绝对不可能坚持到成诗韵的到来。 眼前这个少女,不顾自己的“民族大义”,义无反顾地为自己对抗潘家,这个少女的心意张皓焉能不知。 张皓轻轻地抚摸着赵敏的脸颊,痛苦地说道:“敏儿,虽然我努力回避自己的心意,但是我知道,我早就喜欢你了。当你离开高邮的时候,那个时候我就忘不了你了。” “但是我张皓何德何能,能够得到你的垂青,而我却什么都没办法给你。” 赵敏苍白的脸上绽放出了笑容,可能心情过于激荡,牵扯到了伤口,不由地重重地咳嗽起来。 张皓连忙轻抚赵敏的后背,说道:“你别说话了,大哥带你去找郎中好吗?” 哪怕仅有万分之一的机会,张皓也不愿意放弃。如果眼前这个少女因为自己而死,他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心安。 赵敏轻轻地说道:“大哥,敏儿很开心,真的很开心。敏儿一直都喜欢大哥,但是不知道大哥喜欢我,现在已经知道了大哥的心意,敏儿现在就算死了,也没有遗憾了。” 张皓喃喃地说道:“大哥知道,大哥都知道......” 赵敏继续问道:“成诗韵姐姐也很喜欢大哥,大哥知道吗?” 张皓只叹自己桃花太多,这小丫头还操心别的姑娘,叹道:“姑奶奶,这种事情你就别操心了,咱们现在去看郎中好吗?” 赵敏依然不管张皓,继续追问道:“如果他年我和成姐姐都愿意嫁给你,你会接受我们吗?” 张皓满头黑线,家中已经有了两位娇妻,自己何德何能还能拥有这两位美眷。 再说,高若男和洛雨霜哪个是省油的灯,而赵敏和成诗韵又都不是善茬,个个身怀绝世武功,要是双方起了矛盾,还不把他的公子府拆了不可。 赵敏看着张皓挣扎的神色,重重地咳嗽了两声,叹道:“敏儿就不行了,难道大哥连骗都不愿意骗敏儿一下吗?” 张皓回过神来,是呀,眼前的少女已经命入膏肓,自己就算是完成她未了的心愿,对赵敏说道:“好好好,大哥都答应你,大哥都答应你。” 赵敏不依不饶,对张皓道:“那我们拉钩。” 送佛送到西,张皓配合地拉起赵敏的手,两人用极尽亲昵的语气说道:“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盖章......” 赵敏脸上现出了一坨漂亮的红晕,呢声道:“我能像雨霜和若男姐姐那样,叫你一声“皓哥儿”吗?” 张皓郑重地点了点头。 赵敏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抬起手来,抚摸着张皓的脸庞,轻声道:“皓哥儿。” 张皓叹了口气,难道这就是回光返照吗?张皓轻声呼唤道:“敏儿。” 张皓抱着赵敏,两人都陷入到了沉默。 赵敏突然对张皓说道:“皓哥儿?” 张皓“嗯”了一声,看向了赵敏。 赵敏轻声说道:“敏儿觉得自己还可以在抢救一下......” 张皓...... 且不提张皓那边的变故,张小天这一边的经历同样波云诡谲。 张小天率领燕小甲、冯虎和成诗韵以及顾家和桂家的精锐,迎战扬州守军的精锐。 潘坨能够任扬州守军的副指挥使,肯定有两把刷子,带兵打仗、行军布阵的本事自然没有问题。 同样作为征战多年的宿将,潘坨看到张小天率领的军队良莠不齐,各种服饰庞杂,但是数量极其庞大,从刚收拢的部队和潘桂联军,足足上万余人。 而潘坨所率领的守军只有五千余人,人数上不占优势的潘坨不敢大意,命令部队摆好防御的守势,等待对方来攻。 张小天皱着眉头,看着守军,对身边的众人说道:“这个潘坨有点本事,如果他强攻,说不定咱们乱中取胜的可能,但是现在这厮采取守势,咱们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燕小甲眯着眼睛,看着对方的阵势,沉声道:“此地易守难攻,只要派一队弓箭兵堵住路口,然后将重甲兵放在那里,我们即使打进去也是损失惨重。” 成诗韵道:“张皓曾言,义军新建,断不能遭遇挫折,一旦战事不顺,军心必溃,到时候再想挽回就没机会了。” 燕小甲继续道:“如果现在不进攻,或者进攻陷入停滞,那些义军也会不战自溃。” 张小天叹了口气:“这都是请了什么大爷啊!还要哄着伺候着,生怕他们撂挑子。” 冯虎笑道:“你就偷着乐吧!如果没有这些人,信不信潘坨的守军已经冲杀过来了,有这帮人在这站着,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威慑。” 张小天何尝不知,刚才只是抱怨了两句。 现在退又退不得,攻又攻不上去,等也不能等,这个急煞本将军了。 这时候从后方一个飞龙密探走了过来,来到张小天的面前,说道:“将军,有一名军士说他知道一条通往潘府的小道。” 张小天一听,眼中露出了一丝惊喜,问道:“有这等事?快将她带过来。” 只见一个身形娇小的“士兵”从军阵中走了出来,张小天一看这身形,不敢置信地又看了一眼,惊道:“怎么是你?” 张皓万万没有想到,竟然在这里见到了给他们带来了天大的麻烦,又峰回路转寻到了桂家强援的双儿姑娘。 双儿一副男子打扮,因为行军紧急,额头上散乱在眉间几缕青丝,更显得娇俏。双儿不好意思地说道:“双儿给您和公子添麻烦了。” 张小天将双儿拉到了一边,说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里是非常危险的,还不赶紧回到佳人居去。” 双儿本来当作奇货可居的宝贝,却没有想到杜子腾的参与,让桂家彻底地倒向了张皓,那么双儿就没有那么重要了,只是听杜子腾说这个女子对张皓非常重要,让桂家好生照顾。 这个时候桂家就不能将双儿当作罪犯来对待了,不仅双儿的至亲在狱中都得到了妥善的照顾,双儿也被接到了桂府的一个小院,并派了两名侍女来照顾双儿的起居。 逃跑只有第一次,或者无数次。双儿已经感觉到桂家知道了自己的身份,但不知何故,对自己照顾有加,难道是利用自己来威胁公子吗? 越想越觉得就是如此,两位侍女只负责照顾双儿,并没有交待要防止这位姑娘逃跑,结果,在今天花魁大赛的时候,利用两位侍女交接的空档,双儿又成功出逃。 这一次双儿做足了“准备”,逃跑的时候还不忘弄来了一身合身的男子服饰。 想到那名公子和如烟为了花魁大赛筹谋甚多,就想到花魁大赛去看看,希望能帮上什么忙? 帮忙是真的帮到了,双儿毫无意外地成为了一名光荣的“战士”。 见到张小天,双儿不安道:“我想要将功赎罪。” 张小天一捂额头,长叹了一声道:“大姐,你能帮上什么忙?这里刀光剑影,你来了也是徒增一个尸体而已。” 双儿急道:“如果您想打潘府,我知道有一条密道从这个过去。让敌那些人没办法察觉咱们。” 张小天眼睛一亮,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双儿手一指身旁的建筑,说道:“这里就是我曾经做事的酒楼。” 张小天抬眼一看,可不就是自己和公子刺杀潘姣的地方吗? 第488章 进入腹地 当初张皓救下双儿的时候,张小天心中无数个不情愿,如果只是举手之劳,张小天不介意做一件好事,但是那个时候是什么情况,身在敌境,四处皆敌。 尤其是当双儿私自出走之后,张小天表达对如烟的不满,其实就是对带着双儿这个拖油瓶的不满。 张小天当然知道这个事情不能将脾气发到张皓的身上,于是只能下属如烟来承受张小天的愤怒。 但是整个事件只能用一句峰回路转来形容,由于杜子腾的横空出世,将双儿的事件化危为机,成功地拉来了一直摇摆不定的强援桂家。 现在只能用“高山仰止”,才能表达对张皓的尊敬和崇拜。公子经常说什么来着,上天不会辜负自己的每一份善意。 有一句话说的好,好人有好报,张小天决定以后日行一善,并且要把这条规定写进张家的祖训之中。 没想到现在正在一筹莫展的时候,双儿再次横空出世,给自己解决了一个巨大的难题。 张小天兴奋地看着双儿,问道:“你说的那条密道就在你曾经供事的茶楼吗?你不是只是一个丫鬟吗?你怎么知道这个私密的东西?” 双儿叹了口气,将事情的原委娓娓道来。原来这个茶楼的徐掌柜有很强的危机感,总觉得有人要杀他。用张皓梦中一世的专业术语说,那就是有极其严重的被迫害妄想症。 所以徐掌柜就挖了一条密道,这条密道从茶楼的后厨直通两里之外的一个小院的卧室,这个小院同样为茶楼掌柜所有。 这样徐掌柜可以在小院和茶楼之间自主切换,无论哪个地方出了问题,徐掌柜都能够从容脱逃。 至于双儿是怎么知道的,还是因为小丫头平时任劳任怨,徐老板这个“周扒皮”,不仅在茶楼使唤双儿,还让他帮忙打扫自己的院子,可谓是用一份工钱,招了两个工人。 双儿不仅发现了后厨的密道,也发现了小院的秘密,她成了除了掌柜之外,唯二知道这条密道的人。 张小天眯着眼睛,目测前方扬州守军的阵势,离他们的距离也只是一里的距离,如果是二里之外的小院,趁着夜色,对方还真不一定能够发现自己的存在。 张小天继续问道:“你知道那个小院去往潘府的路线吗?” 双儿连连点头。 张小天将燕小甲、冯虎、成诗韵,以及顾家家将首领顾海和桂家家将首领桂明智聚拢在一起,将双儿带来的消息告诉了众人。 顿时一筹莫展的众人的眼神放射出了兴奋的光芒,现在大家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如此进退维谷之际,能够找到这样一条路,却是让众人喜出望外。 张小天命令燕小甲全权指挥现场的部队,因为对方军中可能存在天成境高手,成诗韵也留了下来,以防不测。 张皓只带着冯虎、桂明智以及桂家的三百精锐,便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庞大的队伍之中。 茶楼的密道不是那么难找,在后厨的一个柜子下面就看到了这个入口,双儿一马当先,轻盈地跳了下去。 张小天等人也没有犹豫,同样跟着跳了进去。身后的三百精锐也同样跟着走进了密道。 密道明显经过茶楼徐掌柜不断地修葺,整个密道并不显得过于逼仄,双儿边走边解释道:“我曾经从掌柜的小院偷偷下来走过一次,没想到走到了茶楼的后厨那里。” 张小天道:“连你都发现了,茶楼的后厨没有发现吗?” 双儿道:“茶楼主要是喝茶,平时都是吃一些点心。茶楼的徐老板也比较抠门,很少能有厨子在这里干得长久。” 张小天听到头顶若隐若现的脚步声,知道此时正在经过扬州守军的防守阵地,便不再说话,轻手轻脚地跟着双儿,一路向前摸了过去。 等到众人来到了密道的尽头,双儿向张小天点了点头。 张小天会意,和冯虎两人一把将头顶的盖子掀开,这个盖子位于床板的下方,徐掌柜正抱着如花似玉的小妾睡得正香,突然被雷霆一击,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终日担心“狼来了”,没想到今天“狼”真的来了。 这群如狼似虎的家伙,竟然从自己的密道钻出来。徐掌柜吓得哇哇大叫。 突然一柄钢刀架在了徐掌柜的脖子上,徐掌柜顿时安静了下来。一个火折子点起了桌子上的蜡烛,通屋皆明。 徐掌柜的小妾只穿着一个小肚兜,双眼噙着泪水,同样吓得紧咬牙关,不敢哭出声来,生怕惹恼了这群恶贼,被一刀结果了性命。 双儿心善,虽然这个小妾平日里对她颐指气使,没少责骂过她。但还是拿起了她的衣服,帮她披在了身上。 徐掌柜眼看这人比较熟悉,虽然穿着男装,但是毕竟共事了几年的时间,徐掌柜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双儿。 终日打雁却被大雁啄瞎了眼。没想到徐掌柜“自认”识人无数,开茶楼每天也见识了走南闯北的许多人,却偏偏在这个小丫头身上走了眼。 本想这个小丫头身世清白,软弱善良,却没有想到竟然勾结江洋大盗,刺杀潘府公子潘姣,现在竟然要杀自己的前主顾。 虽然自己平时里没少让双儿多做事,虽然自己平时里给双儿的例银很少,虽然平日里没少责骂过这个丫头,虽然平日里...... 算了,自己还真该死啊!现在人家有怨报怨,有仇报仇了。 徐掌柜长叹了一口气,你这么大的后台怎么不早说呢?如果说了我还至于为难你吗? 徐掌柜目不转睛地看着双儿,只是一瞬的功夫,脑海中已经将自己的死法过了许多遍。 这时候双儿满脸歉意,对徐掌柜说道:“那个......掌柜,实在抱歉。我也是无意间发现了这个密道,现在事情紧急,才借您的密道一用,还请您原谅。” “一般穷凶极恶的人往往以善良的面目展现给世人,这就是双儿示人的面目吗?\\\" 徐掌柜想着,不由地打了一个寒颤。 双儿继续说道:“这位将军不会伤害你性命的,只要你不喊不叫,我们定然你保护你周全,明白吗?” 徐掌柜一瞬不瞬地看着双儿。 双儿反应过来,刚刚还说让掌柜的不喊不叫,现在又让他来回答,连忙说道:“听懂了你就眨一眨眼睛。” 徐掌柜的眼睛扑闪个不停。 张小天留下了两名侍卫看管徐掌柜,临走前,双儿给了徐掌柜一个歉意的眼神,虽然徐掌柜刻薄吝啬,要不是徐掌柜给了自己这个活计,他们家怎么可能有今天的生活。 双儿趁着颜色,轻车熟路地来到了潘府的后门。今天晚上潘府明显加强了警戒,后院里多了不少巡逻的家丁。 砍柴不误磨刀工,张小天摸到潘府的高墙上,用了半刻钟的时间,仔细地观察了潘府的布置,然后拿出如烟搜罗来的潘府的地图,和冯虎定起了作战计划。 半刻钟后,飞龙密探小队鱼贯而出,他们个个身手了得,趁着夜色,向潘府扑了过去。 高大的城墙对于普通人来说如同一条天堑一般,但是对于他们,利用铁钩绳索,轻轻松松地就翻越了城墙。 只听潘府里面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来往巡逻的家丁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时候,就命丧黄泉。成了高墙旁边的一堆尸体。 等到解决了这些哨兵,张小天率领桂家精锐翻越过高墙,直扑潘府腹地,潘家祠堂。 按照张小天的判断,今晚对于潘府定然是个不眠之夜,他们的高层定然集聚在祠堂等待消息。 擒贼先擒王,张小天一马当先,向后院冲了过去。 潘府的四个方向,三个方向都有扬州一个营的驻兵,而在西边方向,正是他们与义军对决的地方。 如果潘府没有输掉这场战斗,那么潘府自然固若金汤。如果潘府输了,潘府守卫的再森严,也不过是瓮中之鳖。 所以潘家将能够派出的精锐全都派了出去,目下潘家的防御果然十分拉胯,因为两路精兵的守护另外三面的守护,潘府可谓是万无一失。 千算万算,都没有想到徐掌柜竟然私下里建了一条密道,从而轻而易举地突破了自己的防线。 张小天率领三百精锐,按照地图上标注的路线,一路向潘家祠堂扑了过去。 潘汲坐镇祠堂,今晚一战,事关潘家的家族命运,元老会的成员们正襟危坐,等待着前方传来的战报。 顾桂两家竟然组织起来了一万多名义军,为本来没有悬念的战斗徒增了许多不安定因素。 令潘肱和潘洪更担心的是,一直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张皓才是整个扬州最不稳定的因素。 但是这个张皓终于现身了,金甲金盔的少年将军终于出现在了扬州,最大的靴子落地,不确定性消失,对于潘家来说,也算是将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只是战事不够顺利,潘元致和潘元桥率领的精兵强将,和人数远少于他们的顾卫打起来,并没有起到碾压性的战果。 而潘坨率领的扬州守军,同样没有拿到相应的战果,因为敌军军势浩大,潘坨只能按兵不动,等待敌方生变。 这是一个沙场宿将应该有的决定,如果强行攻击人数多于自己的军队,即使战力不过自己,但是激发起了地方破釜沉舟的勇气,那么胜负可能就是五五之数。 这时候突然外面一片哗然,管事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潘汲看着管事惊慌地走了进来,仿佛一下子回到了十八岁时候的生龙活虎,猛地从椅子上坐了起来。问道:“可是前方有变?” 管事连头上的汗水都顾不得抹,急道:“不是前方的问题,而是咱们潘府出问题了。” 潘肱本来微闭的眼睛缓缓地睁开,问道:“什么问题?” 管事道:“一股不明势力的贼军从西门攻了进来,目前正向祠堂这边攻了过来。” 潘肱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管事小意问道:“您们是不是先暂避锋芒,现在咱们潘家家将统共只有几十人,贼军势大,咱们可能顶不住?” 潘肱道:“无妨,你先下去吧!” 管事本来惊慌失措地过来,结果被莫名其妙地赶了出去,家主难道被顾家和桂家吓住了。 此时在潘府的外围,一片黑暗之中,同样潜伏着两名黑衣人,而张小天刚刚离他们的距离只有几尺的距离,张小天一众人等的行动尽收眼底,而张小天却没有发现他们,可见这两个黑衣人伪装之巧妙。 只听一个好听的女子声音说道:“姐姐,为何潇湘阁就咱们两个人出面?” 另外一个女子冷声道:“咱们两个就够了,一旦顾家和桂家输了,我会辞去潇湘阁阁主的位置,你也别干什么扬州花魁了,咱们俩一起浪迹天涯。” 这两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潇湘阁的花柔和苏小小。 苏小小不满道:“凭什么啊!我好端端地花魁干的好好的,干嘛要跟着你一起去露宿街头。” 花柔轻声道:“好姐妹嘛!有事就要一起扛。” 苏小小大摇其头:“咱俩关系也没有那么好。” 花柔哼了一声,转过头去,不理会这个少女的疯言疯语。要是她不想干,也不会穿着夜行衣,陪自己一起来这里了。 两人沉默半响,问道:“姐姐怎么知道那个张小天会偷袭潘府。” 花柔道:“直觉。” 苏小小转过头去,说道:“不想说就算了。” 花柔苦笑:“真不骗你,如果说张皓军中将领中,最喜欢搞歪门邪道,不走正路。从我对他的了解,我感觉他一定会打潘府的主意。” 苏小小问道:“那你怎么那么确定他就能够越过潘家的防线?” 花柔迷惘地看着夜色,说道:“我也不知道,可能他创造的奇迹太多了,所以我相信他这次也能做到。” “如果他们不来,那么只能凭借战场上真刀真枪的实力,咱们也帮不上什么忙。如果他们来到潘府,我相信潘家绝对还有后手,如果能够尽一份力,也算是成全了我们之间的盟约。” 第489章 名枪龙吟 张小天率领的飞龙密探和桂家精锐很快突破了潘家零散的防线,那些潘家重金请来的供奉都是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 面对着这帮如狼似虎的敌军,天神下凡一般的出现在自己面前,供奉在分秒之间就做出了自己的抉择,纷纷做鸟兽散。 潘家给的银子再多,也要有命花才是。 潘家的护卫则是不断地向后方收缩,只是一刻钟的功夫,张小天率领的部队就摸到了潘家祠堂的边上。 潘家护卫从四面八方向潘家祠堂龟缩,为首的将领脸上看不到任何的情绪,犹如止水一般冷漠,只是偶尔冷眼看着天空中的繁星,眼神流出一丝狂热的神色。 再次回望灯火通明的祠堂,潘元应收回兴奋的目光,转头看向了黑夜中偷袭的敌军,手中握着的长枪不由地紧了又紧。 张小天很是兴奋,因为这一条密道,不知道要省了多少周折,挽回了多少条性命,当然也成全了他多大的军功。 等到这次仗打完了,准备再跟公子说一说,我还是想回我的“五营”,这个飞龙密探哪都好,就是不如在“五营”大口吃肉来得痛快。 当众人杀到了祠堂门口,只见一名手持银枪的中年人挡住了去路,这名中年人并未披甲带盔,而是一身白色质孙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相貌极为普通,算不上英武不凡,也谈不上奇丑无比。 张小天进攻的步伐不由自主地停了下来,虽然此人只有一人,但是仿佛身后站着千军万马一般。 目前潘家忠心的护卫在其身后,卫护着潘家祠堂,约莫一百余人,张小天冲杀过程中,护卫死的死,逃的逃,除了潘元应,这已经是潘府最后的力量了。 张小天身后的桂明智凑了上来,提醒张小天道:“这位就是潘家元老会的成员,潘元应。” 张小天点了点头,问道:“武功如何?” 桂明智道:“不知,甚至我们都不知道他会武功。平日里潘元应从来参与社会应酬,就连潘府内部都在流传,这个潘元应乃是潘肱的私生子,被潘家家主安排到了元老会如此重要的位置。” 张小天心中升起了一丝不祥的预感。 只在须臾之间,潘元应手中的长枪抬了起来,只是电光火石之间,潘元应的身形已经来到了张小天的身前,快得张小天都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 燕小甲和冯虎在其中武功最高,也就在张小天的身边,率先做出反应,两人抽出手中长刀,分别攻向了潘元应上下两路。 这一招很是有用,如果救援张小天,潘元应的长枪错了分毫,张小天也是非伤即残的结果。 现在他们两个围魏救赵,如果潘元应一心杀死张小天,那么自己也要承受来自燕小甲和冯虎的攻击。 终于在长枪离张小天的胸口只有一尺的距离的时候,潘元应才拨转枪头,扫向了燕小甲和冯虎两人。 只听“铿铿”两声脆响,两声兵刃撞击的声音格外沉重,张小天方才觅得良机,果断撤入阵中,惊魂未定的看着从容应对燕小甲和冯虎的潘元应。 张小天还能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外面走了一圈,要不是燕小甲和冯虎救援及时,自己已经成了一具尸体了。 平日里张小天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所以做事向来都是用脑子,很少亲自冲锋陷阵,今天眼看就要拿下潘府,有一些得意忘形,自己浑然不知已经冲锋在了第一线。 此时潘元应和燕小甲、冯虎两人战作了一团,一双银枪捂得密不透风,燕小甲和冯虎两人都是金刚中境的修为,面对着潘元应时候,防守地依然非常狼狈。 张小天扬声道:“这个时候不用讲什么江湖规矩,一起上将他乱刀分尸。” 桂明智长枪一抖,加入了战团,飞龙密探的神箭手也将拉满长弓的箭头对准了与三人酣战的潘元应。 三英战吕布,吕布依然无敌,潘元应仿佛还未使出全力,在打斗中还 能够不是波罗飞来的冷箭。 那边潘家护卫看到潘元应如此神勇,个个都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这还是那个在府上存在感为零的潘元应吗? 潘家护卫一时士气大振,看到敌军在围攻潘元应,纷纷冲了上去,为潘元应助拳。 潘元应眼神中闪过一丝得意,作为潘家的第一习武天才,也是潘家终极武器,潘家最重要的底牌,潘元应的功夫一直都是潘家最重要的秘密,只有元老会的成员才能知道。 三十年前昆仑派前掌门,不世出的武学奇才逍遥子曾经云游天下,路过扬州,一眼就看到了这个根骨不凡的潘家旁支子弟。 当时的潘家家主潘懋知道此事之后,马上封锁了消息,将潘元应秘密送到了昆仑山习武二十余载。 在潘元应回到扬州之后,这位武道天才已经是天成境的修为,这是潘家第一个天成境的高手。而潘元应作为逍遥子的弟子,也顺理成章地进入到了潘家的元老会最高层。 一身武艺,偏偏不能露出,这种感受犹如锦衣夜行,同时还要忍受着潘府各种各样的流言蜚语,现在终于到了他潘元应大展宏图的时候,什么大周公子,什么武当小师妹,尽管放马过来就是。 潘元应的银枪乃是昆仑山有名的冶炼大师,意外得到了一块天外而来的镔铁,这名冶炼大师用了七七四十九天,呕心沥血冶炼而成。 据说此枪炼化之时,炼铁的炉子出现天外异象,引来了天雷轰击,此枪炼成之后,枪身坚不可摧,时不时会发出“嗡嗡”如蛟龙低吟的声音,故此枪名曰“龙吟”。 龙吟枪乃是昆仑山的镇山名器之一,离山之时被逍遥子赐给潘元应,足可见逍遥子对潘元应的看重。 这是龙吟枪第一次在潘元应手中绽放光华,一招龙吟出,举世皆低鸣。 潘元应一人一枪就将整个偷袭部队压制了下去,因为有了龙吟枪的加持,潘元应如鱼得水。 手中的长枪面对三大高手不仅从容不迫,偶尔抽出手来便是一名将士应声倒地。 张小天不可思议地看着天神下凡一般的潘元应,脸色慢慢地变得苍白,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多余的。 突然一声痛呼,桂明智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只见那柄长枪轻松地贯穿身上的铁甲,透胸而入。 潘元应长枪抽出,手腕一抖,桂明智胸口内脏尽碎,长枪抽出,这位桂家有名的武道天才,金刚境高手战死当场。 随着桂明智被诛杀,燕小甲和冯虎的处境更加凶险,燕小甲是神箭手,本就不擅长近战肉搏,冯虎身上已经多出来了数条伤口,鲜血淋漓。 张小天紧张地看着局势,眼睛阴晴不定地盯着潘元应,眼见自己人已经慢慢地有了畏惧的情绪。 眼看一切都要前功尽弃,而中间开花的局面也可能是孤军深入,他们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张小天对旁边几名飞龙密探说道:“赶紧去放火,哪块烧的旺去哪里放,放的越多越好。” 等到那几名飞龙密探领命而去,张小天掂了掂手中的长枪,虽然修为只是通明中境,但现在张小天可能已经是除了冯虎和燕小甲之外的最强战力,张小天一把解掉身上的重甲,冲入了战阵。 至于为何解掉重甲,是因为张小天看到重甲在潘元应的长枪下起不到任何防御作用,这几十斤重的东西还拖累的自己的灵巧度,桂明智就是因为重甲而躲避不及,被潘元应一枪穿心。 张小天大喊道:“燕将军撤出,准备神箭,我和冯将军与他缠斗。” 张小天的长枪只是与潘元应一个撞击,长枪就险些脱手而出,张小天的虎口瞬间开裂,溢出了鲜血。 这就是实力的碾压,张小天不敢与潘元应正面硬抗,只敢在旁边掠阵,缓解冯虎的压力。 冯虎没有了燕小甲的支援,马上左右支绌,身上瞬间多了两条伤口,只是冯虎遇强则强,仍然哇哇大叫地向潘元应杀了过去,犹如血人一般。 燕小甲抽身之后,马上卸下背后的长弓,壶中长箭在手,“刷刷刷”三箭向潘元应的要害攻了过去。 潘元应的脸上终于有了郑重的神色,嘴角露出了一丝笑意:“三箭连珠,总算有点东西。” 终于潘元应止住的攻势,长枪挥出,防住了燕小甲雷霆万钧的连珠箭。 这三支长箭只是暂时打断了潘元应的进攻,让冯虎有了一丝的喘息之机。 但是潘元应再没有燕小甲放出第二次连珠箭的机会,龙吟枪借着枪势,铺天盖地地向冯虎杀了过来。 冯虎浑身是血,看着潘元应的长枪已近在眼前,嘴角露出了憨厚的笑意:“他奶奶的,和这样的大高手打了一场,这辈子值了。” 精疲力尽的冯虎自知难以抵挡这一枪,索性放弃了抵抗,等待死亡的到来。却不想一直在旁掠阵的张小天突然横向杀出,迎面向潘元应刺来。 隐身在暗处的花柔和苏小小一声惊呼:“不可。” 只见苏小小顺手一枚飞刀向潘元应飞了过去,而花柔则是一柄清水般的长剑在手,向潘元应疾驰而去。 在意识还清醒的时候,张小天听到这两个熟悉的声音,骂了一句:“他妈的,老子不死,你不来.....” 之后张小天被潘元应一枪挑翻,生死不知。潘元应也没有再理会冯虎,而是将注意力放在了那两名黑衣人的身上。 那柄飞刀虽然是用手掷出,但是力量却与刚刚那名武将的连珠箭不相上下,而手握长剑的女子,潘元应有感觉这是一位天成境的高手。 龙吟一出,只杀一些喽啰有什么意思,当然是要拿天成境的高手来祭枪,潘元应脸上的战意更盛,眼睛里也露出了一丝猩红的神色。 花柔示意苏小小先去查看张小天的伤势,自己则是对上了这位潘家神秘高手,嘴上噙着笑容道:“昆仑派?逍遥子是你什么人?” 潘元应收枪而立,笑道:“正是家师。” 花柔恍然,说道:“名师出高徒,果不其然。只是没有想到潘家竟然将你隐藏的这么深,加上你手中无往而不利的银枪,你的武功应该是天成上境的修为了,当世之中可能没有几个人是你的对手。” 潘元应哈哈大笑,能得到这样级别的高手的认可,潘元应的心中不无得意。 潘元应说道:“从你说话的声音来说,你定然是一个不可多得的美人,要是别的时候,我纳你为妾也不是没有问题,但是今天实在抱歉,我需要你的血来为龙吟祭枪。” 花柔的长剑轻轻抬起,说道:“胜负未知,你也不要高兴的太早,别区区一个昆仑,就让你小瞧了天下英雄。” 这个时候那些,正在厮打的将士也看到了这一边的变数,索性各自撤回了战阵,分明这两位高手之间的对决,直接决定了今晚的胜负,他们的厮打并没有太大意义。 花柔手中的长剑同样是绝世神兵,乃是潇湘阁的掌门佩剑-天仪,当花柔来到潘元应面前的时候,潘元应才知道自己确实小觑了天下英雄。 只是这个女子的修为,潘元应就不再像刚才那样游刃有余,面对着全力施为的花柔,潘元应也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 这边苏小小检视了张小天胸口的伤口,血流如注,张小天脸色苍白,双目紧闭,生死不知。 苏小小连忙拿住潇湘阁的疗伤圣药,帮张小天涂在的胸口,临时处理完毕,苏小小便将张小天扔在了一边。 一柄飞刀在手,急声对旁边的燕小甲说道:“战场上不要讲什么江湖道义,弓箭准备。” 燕小甲看到突如其来的变故,手中的弓箭也不知不觉地放了下来,突然听到苏小小的提醒,连忙从箭囊抽出三支长箭,瞄向了潘元应。 而苏小小手中明晃晃的飞刀,将发而未发的状态,也不时地分散着潘元应的注意力。 只有冯虎萎靡地坐在战阵中央,不是他不想走,实在是没有力气挪一步了,而且大战过后,一动就牵扯到身上的伤口撕裂般的疼痛。 但此时冯虎眼中现出兴奋的神色,两大天成境高手的对决,并不是随便就能看到,看着两大绝顶高手你来我往,冯虎一时忘形,只差鼓掌叫好了。 第490章 富贵荣华一场空 苏小小的飞刀和燕小甲的连珠箭,都是当世最顶尖偷袭的高手,而潘元应却同时被这两大高手盯着,马上劣势就显现出来。 蒙着黑面的花柔,一身黑色劲装,手中的天仪剑对上潘元应的龙吟枪。 一寸长,一寸强,固然有道理。但也有一寸短,一寸险的说法,对于花柔这样的女子,剑走飘逸,灵巧多变反而发挥出了她的优势。 一把长剑同时挽四朵剑花,只是普通一招覆盖了潘元应的上中下三路要害。 潘元应脸上现出了前所未有的郑重,手中的长枪毫不拖泥带水,一扫枪身,连消带打,化解了花柔的攻势。 但是花柔的长剑也犹如灵蛇一般,手腕一翻,另外一波的进攻又连绵不断地攻了上来。 长剑的强攻本就刁钻毒辣,而这样的攻势却能够持续不断,一直让潘元应疲于应付,潘元应的额头终于有了晶莹的汗水。 只见潘元应喘着粗气说道:“我的枪下不杀无名之辈,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这样的剑法已臻化境,至少在潘元应的印象中,昆仑派没有人是这个黑衣女子的对手,如此登堂入室的大高手竟然蒙着黑面...... 花柔一声冷笑:“那我就是无名之辈,你待如何?准备投枪认输吗?” 花柔嘴上说着话,手中的“天仪”攻势依旧不减,潘元应左挡右阻,还要全神贯注地注意着飞来的飞刀和冷箭。 有几名潘家侍卫看不下去,想要去偷袭苏小小和燕小甲,结果离他们还有几丈远的地方就被飞刀或者箭矢放倒在地。 要么是飞刀封喉,要么是长箭贯胸,一击致命。潘家护卫便不敢再造次,只能在旁边默默地看着潘家元老会的“大杀器”被动挨打。 刚才潘元应有多潇洒,现在就有多狼狈,本来一丝不苟的头发已经变得凌乱不堪,最里面不停地喘着粗气,一身白色的质孙服已经被汗水浸透。 而因为刚刚躲避不及,身上已经被苏小小的飞刀扫中,左肩上的伤口不停地流着鲜血,消耗着潘元应所剩不多的气力。 潘元应气喘吁吁道:“高手对决,还有人在放暗器,这是什么江湖规矩?” 花柔边打边说道:“谅这位兄台不知,我们现在是生死之斗,不是江湖比武,生死之后只有输赢,没有规矩。” 不怕流氓会打架,就怕流氓有文化。占便宜还占得这么理所当然,潘元应无语地看着天空。 谁能想到学艺二十余载,正是一朝成名天下闻的时候,难道就要折戟在此吗? 我不甘心! 潘元应一声怒吼,放弃了防守,不顾一切地向花柔冲了过来,临死前也要拉上一个垫背的,誓要与花柔同归于尽。 潘元应的困兽之斗终究只是徒劳,花柔丝毫不给他这样的机会,两个纵跃,撤出了潘元应的攻击范围。 这个时候潘元应的门户大开,苏小小和燕小甲怎么会放过这个机会?连珠箭和数柄飞刀射向了潘元应。 飞刀与长箭入肉,潘元应一声闷哼,口中喷出一大口鲜血。 胜负已定,花柔收剑而立,静静地看着已是强弩之末的潘元应。轻声道:“你很强,如果单打独斗,我不如你。” 花柔大大方方地承认了潘元应的强大,却换来了潘元应的惨笑,强又如何? 这个世界毕竟不是以武功高低决定命运的,就像潘家一样,起兵之时,曾经以为他们能够轻松掌控的张士诚,早已经脱离了他们的五指山,张皓已经兵临城下,杀到了他们的大本营。 潘元应回头望了一眼代表着潘家最高权力地位的潘家祠堂,留恋地看了一眼天空中皎洁的明月和静谧的夜空。 如果当初自己不是天赋异禀,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潘家偏支子弟,是不是自己的命运会不一样? 终于潘元应不甘心地颓然倒地,就此殒命。 军中的四个将领,为首的张小天生死不知,冯虎忍着最后一口气看完了高手对决,便昏迷不醒。桂明智身死当场,只有燕小甲浑身带伤,还能保持清醒。 四大将领仅余其一,再加上花柔和苏小小的援助,才险险地战胜了潘元应,可见潘元应实力的彪悍。 此时张小天安排的“放火小队”已经超额完成了任务,小队一路走,一路放,身后早已是熊熊大火之势。 花柔知道今日之事已然尘埃落定,从潘元应身上收回了视线,对苏小小问道:“那厮还还活着没?” 苏小小当然知道花柔说的是谁,便说道:“死的差不多了,还没有死透,说不定还有救。” 花柔走上前去,将张小天环抱起来。一个娇小身材的女子抱起身材矫健修长的张小天却毫不费力。花柔看着平时张小天狡黠无赖的脸,如今没有一丝生气,眼中不由地蒙上了一层薄雾。 对苏小小说道:“咱们走吧!” 苏小小茫然地看了一下四周,心里面虽然有许多话,但终究没有问出来:“哦。” 说完匆忙跟着花柔消失在黑幕之中。 这两个女子来如风,去也如风。毫不拖泥带水,甚至还顺带着带走了他们的主将。 现在燕小甲也知道这两女是友非敌,而且张小天将军伤势严重,生死不知,看这两女何张将军关系匪浅,这样的大高手手中自然有不少灵丹妙药,燕小甲目送两女抱着张小天消失在夜色当中。 身后一名飞龙密探看向燕小甲,问道:“燕将军,现在该怎么办?刚刚那个使飞刀的女子留下了一瓶伤药,要不要给冯将军敷上?” 刚刚经历过一场前所未有的大战,平日里温文尔雅的燕小甲此时也压不住火气,直接一脚踹了上去,骂道:“赶紧用啊!难道还等冯虎死了再用吗?” 密探连忙点头,忙不迭地给冯虎敷药去了。 燕小甲带着剩余的飞龙密探和桂家精锐开始打扫战场,潘家侍卫眼见大势已去,只有一些死忠的潘家护卫力战而死,其他大部分人都放下了武器,乖乖地蹲在了原地,束手就擒。 潘家祠堂内,管家如丧考妣的脸已经说明的战况,潘肱仿佛一下子老去了十几岁,突然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潘肱向管家摆了摆手道:“老管家,你跟着我们潘家走到现在已经是仁至义尽,出去留一条活命吧!” 潘元其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双手颤抖着扶在椅子上面,嘴里面喃喃道:“怎会如此,怎会如此?” 听到潘肱如此说话,潘元其顿时像兔子炸了毛一般,扬声道:“为何要放弃?扬州的守军依然在我们手上,潘家的精锐胜负未分,岂可轻言放弃?” 潘洪叹了口气道:“时也,命也。敌方虽是乌合之众,但是人数毕竟是我军数倍,如今潘府已然沦陷,忠于潘家的势力必然士气大损,如此此消彼长,再难有翻盘的机会了。” 潘元其颓然地坐回到椅子上,人仿佛被抽了魂一般,这些年他辛辛苦苦地为潘家挣下的地方和商铺,就像一场梦一样,化作了一场空。 潘肱轻声说道:“潘家不是只有咱们一支血脉,在常熟还有与我们血战的大哥好儿子,看来还是大哥看的长远,只有如此才能让我们潘家血脉绵长。” 潘元其仿佛突然恢复了生气,连忙问道:“现在我们投降张士诚,我们潘家还有用,我们潘家还有庞大的资源,如果我们现在投诚,相信那个张皓一定会接纳我们的。” 潘肱摇了摇头道:“不会的,张皓此子,看似面相温和,但是对敌人实则冷酷无比,自然懂得斩草定要除根的道理。咱们不死,咱们的家眷老小就没有活命的机会。” 这时候潘汲苍老的声音传了过来:“功败垂成,老夫不甘心啊!潘家罪人无颜见潘家列祖列宗啊!” 只是高呼了两声,潘汲突然没有了生气。众人注意到潘汲手中未喝完的茶盏,心中自是明了,祠堂中并没有一人上前查看。 潘汲白发苍苍的头颅无力地垂在了地上,再没有了一丝生气。 众人心中虽然悲戚,但是知道一会就要在黄泉同行,也只是早晚而已。 潘洪眼中晦涩难明,如今机关算尽,最终落得身死族灭,一向以智计着称的潘洪已然和死人没有什么分别。 缓缓抽出腰间佩剑,复盘着张皓在扬州的种种操作,自语道:“我输的不冤!” 说完长叹一声,挥剑自刎。 潘元其喃喃道:“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说完就要向门外跑去,潘肱抽出腰间的佩剑,一剑洞穿了潘元其的胸口,潘元其不可思议地回头看了一眼潘肱,慢慢地倒了下去。 至此潘家元老会的七人,潘元致死于张皓的枪下,潘元应被花柔几人联手诛杀,潘汲和潘洪自刎,七人仅余潘家祠堂前的潘肱和在外领兵的潘坨。 潘肱将身上的绸缎长衫解下,只留下一身白色的内衣,从潘家祖宗牌位的案头拿起两个红绸包裹的册页,双手捧着,缓缓地向祠堂外走去。 “放火小队”对张小天的命令执行的非常彻底,此时除了潘家祠堂,外围都燃着熊熊大火。 张皓率领的部队已经来到的潘府的门前,赵敏已经被送到了后方治疗,临走前看着赵敏狡黠和欣喜的眼神,张皓哪能不知道自己又被这个小丫头给“耍”了一遭。 只是这个丫头真够下血本的,对方可是天成境的高手,稍不留神那就一命呜呼了。 当张皓来到潘府门前的时候,没想到竟然碰到了守在门外焦急等待的双儿。 今晚的奇事多,张皓已经有些麻木了,无语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双儿自己认出这个金甲金盔的少年将军就是营救自己的那个少年,连忙将事情的经过大概说了一遍。 双儿在茶楼听了几年的书,虽然交待的事情言简意赅,简明扼要。但是张皓却听得啧啧称奇,这个小丫头还真是一员“福将”。 现在张小天在潘府之中胜负未料,张皓令人一边灭火,一边向潘家祠堂进发。 潘府祠堂前,潘肱一身素白,跪在祠堂门前,身挺笔直,手中捧着红绸包裹的珍贵资料,周围熊熊的大火照在潘肱的脸上。 潘家祠堂修建的地理位置极其特别,位于潘府的中央,地势也是潘府的最高处,四周与住宅隔离开来一个开阔地,夜晚依然有火把照得如白昼一般,盗贼和细作绝对不可能进入到潘家的中枢之中。 但是四周熊熊燃烧的大火不停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四周不停地传来“噼里啪啦”的爆裂之声,只有一个潘家祠堂依然伫立在那里,显得格外地孤独。 火光掩映下潘肱的脸上,不见丝毫生气。 燕小甲已经令人封锁了潘家祠堂,眼看潘肱身着素衣跪在那里,燕小甲给了这位“败寇”一个对手的体面,并没有五花大绑,任由潘肱跪在那里。 张皓纵马来到了潘肱的面前,翻身下马。 潘肱见到来人,扬声道:“潘家罪人潘肱,携潘家财产清册和家族人员花名册,认罪投诚。” 张皓就要走上前去,燕小甲连忙拦在了张皓的身前,劝道:“公子,小心有诈,还是属下代劳吧!” 张皓摇了摇头,说道:“几百里路的扬州我都来了,我还怕这几步路吗?” 说完张皓径直向潘肱走了过去,接过潘肱手中的红绸包裹的财产清册和家族人员花名册,看向潘肱身后雕梁画栋,飞檐斗拱的潘家祠堂。 潘肱跪在地上,匍匐在地,哀声道:“潘家自知罪孽深重,不敢有半分哀求,一切罪罚,潘家都愿意接受。” 张皓此时丝毫没有胜利的喜悦,也没有享受对手臣服在脚下的满足感,只是望着四周的火光,听到潘肱的话,只是淡淡地回了句:“知道了。” 潘肱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般的表情,深深地再向张皓作了一揖。抽出佩剑,挥剑自刎。 张皓并没有那么廉价的同情心,此时大周的危机皆由潘家而始,潘肱自杀已经是张皓给他最大的体面。 潘肱自杀后,燕小甲连忙说道:“潘家元老会成员,潘汲、潘洪、潘元其、潘元应俱已身死。” 张皓仿佛没有听到燕小甲的说话声,脑海中一直回荡那首《好了歌》,如今潘府阖府化为灰烬,扬州第一豪门彻底成为过去,一场富贵也如同云烟消尽,好一似食尽鸟投林,落得个白茫茫大地真干净。 正是: 世人都晓神仙好,惟有功名忘不了! 古今将相在何方?荒冢一堆草没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金银忘不了! 终朝只恨聚无多,及到多时眼闭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娇妻忘不了! 君生日日说恩情,君死又随人去了。 世人都晓神仙好,只有儿孙忘不了! 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儿孙谁见了? 第491章 收尾 潘家祠堂,供奉潘家列祖列宗的香案上,陈列着一份《告潘家子孙书》。 这是一份悔罪书,这一次潘家的元老会将所有的罪责都揽在了自己头上,元老会七人成员更是将自己从潘家除名。 这也是一份劝降书,劝告潘家的子孙不要做无谓的抵抗,放下武器,等待发落,同时潘家公推已经被潘家除名的潘元绍为新一任家主。 这份文书的替罪羊就是元老会七人,他们组织了高邮血腥一夜,让多少高邮将士死于非命,张士诚也在那次叛乱中身受重伤,至今没有痊愈。 他们暗杀了大周军神吕珍,挑起了针对大周的战争,双方已经是不死不休的局面,所以只有鲜血才能够平息高邮的怒火。 他们七人罪无可恕,其他人是死是活,潘肱等人将这个决定权交给了张士诚,也交给了潘元绍,因为毕竟潘元绍也姓“潘”。 张皓令人拿着这份“招降书”来到了潘坨的军中,潘坨看到招降书之后,便明白了已经大势已去,直说自己更换常服,接受招降。 众人等来等去没有等到潘坨出来,等到他的部将进入查看的时候,潘坨已经气息全无,死时以铠甲覆面,表示无颜见九泉之下的列祖列宗。 潘坨留下遗书,不准为他复仇,全部放下武器投降。约一万余扬州守军不战而降,潘家的势力自此被连根拔起。 处理后续的事情比较繁琐,直到深更半夜,张皓也长长地松了口气,想到远方正在抗战的兄弟吕小九,不知道他能不能顶到消息传到他那里的时刻。 现在潘家祠堂成为了张皓的临时指挥所,顾家家主顾涛和桂家家主桂潮等两家重要人士听说了消息,马不停蹄地赶到了这里,论功行赏的时候,怎么能落后呢? 大堂之上都坐满了人,一个城池更换了主人,各种各样的事情极其庞杂,好在这两家豪门最不缺的就是相关的人才,潘家闲置下来的职位很快就会被他们填补,这也是他们将脑袋别在裤腰上,跟随张皓起事应得的奖励。 张皓知道谁占什么位置,谁占的多一点,谁占的少一点,中间过程绝对不会那么顺利,但是张皓懒得理会这些,等他们掰扯清楚了报给自己就行。 要不然他们两家就打上一架,再排出一个子丑寅卯来,张皓当然也不希望顾家和桂家和和气气。 扬州知府成了一个无人理会的冷衙门,原来潘家为了维持与大都表面上的和谐,对于知府衙门还能够有一些礼节性的尊重,现在张皓本身就是个“大反贼”,还尊重个屁。 深夜时分,一个人身穿官服来到了祠堂门前,身后带着一队衙役,这个人自然就是扬州的二把手,扬州通判赵四喜。 赵四喜本是寒门出身,和扬州知府以及潘家不对付这是举世皆知的事情,虽然赵四喜做不了什么事情,但是态度却摆在了那里。 而且当初在潘家别院,潘顾之争的时候,赵四喜起到了很好的推波助澜的作用。同时潘姣和邱百尺被杀,扬州府衙却是起到了“应有”的作用。 对于张皓来说,“应有的作用”就是没有作用,让张皓可以方便行事。 现在赵四喜第一时间来到了张皓的面前,其目的自然不言而喻,我赵四喜愿在公子麾下,效犬马之劳。 扬州知府这个职位不能给顾家,也不能给桂家,赵四喜就是一个刚刚好的人选,而且他的职位也非常合适。 张皓单独召见了赵四喜,笑着对赵四喜说道:“赵大人,你真合适,来的时机也非常合适。” 赵四喜不卑不亢,拱手道:“不敢当公子夸奖。下官早已看到潘家在扬州城内只手遮天,鱼肉百姓,定然难以长久,他日定有英雄取潘家而代之。” 张皓笑道:“那如果不是我呢?” 赵四喜道:“那下官可以告老还乡。” 张皓看着头发黝黑,正值壮年的赵四喜哈哈大笑,说道:“赵大人有眼光,有手段,也有手腕,相信你在扬州知府的任上一定能干的极好。” 像赵四喜这样的官员,他的眼光已经看到了潘家盛极必衰,必然难以长久。所以在站位的时候故意和潘家保持距离,甚至有点“针锋相对”。 但是又不会对潘家造成什么实质性的伤害,让潘家不会对他生出什么杀意,只是当做一只搅屎棍罢了,这也是赵四喜明哲保身的一个手段。 现下张皓初定扬州,身边并没有什么得力的心腹,所能任用的都是两大豪门之人,虽然这些人和张皓的利益一致,但以后未必不会出现另外一个“潘家”。 同时这个时候赵四喜在扬州这个地方,还能收揽一帮手下效忠,自然说明这个人绝非庸才。 这个时候赵四喜适时地出现,自然和张皓一拍即合。这就是张皓所说的“有手段”,“有眼光”和“有手腕”。 赵四喜撩起衣服,郑重地跪倒在地,扬声道:“下官非是不忠不义之辈,虽在扬州担任要职,其实不过是被潘家架空的通判罢了,我久幕公子大名,今日得以拜入公子门下,定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张皓将赵四喜扶起,带着他来到了前厅,对顾涛和桂潮说道:“两位家主,关于扬州知府的人选,我觉得赵通判比较合适,两位意下如何?” 顾涛本就和张皓深度绑定,顾涛长子顾文长现在就在大周票号担任要职,所以顾家所谋岂是区区一个知府能够满足的,顾家希望成为像高家那样,跟随张皓一路成长的豪门。 况且前面顾家在对付潘家的事情上面以“自保”为主,虽然后面全力以赴,也是在退无可退的无奈之举,所以顾涛绝对不会在这个事情上面有什么异议。 而桂潮的态度就更加令人难以捉摸,桂潮本不可以参与这场涉及家族命运的战队,但是桂潮还是倾其全力帮助张皓。 现在这个时候,难道也是无欲无求,桂潮说道:“赵大人在任职通判之时,公正严明,可谓是官员的垂范,我觉得这个位置非赵大人莫属。” 赵四喜在张皓的身边同样有些摸不着头脑,对张皓驭下的功夫更是叹服,这些家族向来都是锱铢必较,怎么这个时候全都谦让起来。 张皓笑道:“那就好,现在赵大人就去知府衙门,将那位知府打入大牢,由赵大人暂代知府之职。” 赵四喜连忙拱手称是,带着自己的得力手下和一队兵马,向扬州府衙走去。 府衙中一名衙役问道:“通判大人,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赵四喜看着前方黑蒙蒙一片,说道:“没看到吗?这是一条康庄大道。” 衙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心道:“赵大人净瞎说,前面黑妈咕咚的,啥都看不到,我不信赵大人的眼力比我还好。” 送走了赵四喜,张皓抬眼望去,仿佛下面少了一个人,终于一拍脑门问道:“张小天呢?” 燕小甲连忙回道:“回公子,张小天将军带领我们攻打潘府,不幸受伤,被两名黑衣女子带走了。” 张皓不可思议地看着燕小甲,说道:“你们这些人就这样看着你们的指挥使被带走?” 燕小甲连忙解释道:“公子,并非如此。今日攻打潘家的时候,没想到潘家还隐藏着一位绝世高手。” 张皓问道:“就是那个潘元应。” 燕小甲说道:“正是,我与冯虎、桂家统领桂明智以及张小天将军四人围攻,结果桂将军战死,冯虎身受重伤,我也身上受了不轻的伤。” 张皓来的时候,潘元应已然战死,之后张皓就开始处理收尾的事情,到现在还不知道竟然还有如此波折。 张皓惊道:“还有这种事情?” 燕小甲继续道:“张指挥使武功虽然不高,但是却身先士卒,抢攻潘元应,幸得隐藏在暗处的两名女子相救,方能保全其身。” 张皓点了点头,已经大概猜到那两个女子是何人了,问道:“那两个女子和潘元应交战如何?” 燕小甲眼中尚有余悸,说道:“这是属下生平仅见的巅峰对决,没想到那女子竟然也是天成境的修为,和潘元应打得不相上下,另外一个女子擅使飞刀,让我和一起偷袭潘元应,方才将潘元应诛杀。” 张皓当然知道那两个女子中其中一名就是潇湘阁阁主花柔,花柔的修为早已经踏进了天成境的门槛,没想到和潘元应打起来也只是旗鼓相当,靠着暗器和冷箭才赢了下来。 如果自己对上了潘元应,说不定就是另外一个结果了。但是自己身边有赵敏,而张小天的身边则是潜藏着花柔,看来跟着张皓久了,都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吃起软饭来都非常顺口。 目前张皓身边的几个红颜,除了洛雨霜不会武功之外,张皓一个都打不过,不知道这是一个可喜还是可悲的事情。 燕小甲问道:“属下还要不要将指挥使找回来?” 张皓摇了摇头,说道:“咱们这里郎中的水平未必比人家强多少,带走就带走了,还省了咱们的医药费。没想到小天这一仗打得这么硬气!” 张小天给人的印象向来都是脑子灵活,擅长取巧,却没有想到今天对上这么强大的对手,却能打出这样的表现。 燕小甲同样深以为然。突然想到什么,说道:“听那名女子和潘元应的对话,那个潘元应是昆仑派前任掌门逍遥子的弟子,手中的武器乃是昆仑派的镇派至宝龙吟枪。” 张皓一听龙吟枪,刚刚喝下去的水顿时被呛了出来,再次向燕小甲确认道:“你说什么?” 燕小甲说道:“属下说昆仑派的龙吟枪。” 武林中的至宝,像高若男手中的武当名剑青萍,赵敏手中的龙虎山名剑七阙,成诗韵手中的白莲教名剑“青霜”,一个大高手如果没有一个配得上自己身份的名器,出门都不好意跟别人打招呼。 虽然张皓手中的承影宝剑和虎头湛金枪也是顶尖的武器,但是跟上面几位比起来,始终只是二流。 而这个龙吟枪却是足以媲美青萍等武器的绝世神兵,江湖传闻这柄长枪在炼制之时,有飞龙进入枪身,手握之时,甚至能感受到神龙的阵阵低鸣。 张皓连忙说道:“在哪呢?带我去看看。” 燕小甲连忙让人将那柄“龙吟枪”抬了进来,这柄长枪通体银色,枪体和枪头和其他银枪并没有什么身边,却需要两个体型彪悍的军士吃力地抬着。 张皓看着这柄传说中的神兵利器,轻轻地抚摸着枪身,枪身上还有点点血迹,隐隐空气中还能闻到血腥之味。 张皓将龙吟枪双手紧握,拿起的时候才发现这柄枪的重量竟然比他的虎头湛金枪重两倍有余。 紧握之时,果然如江湖传闻的那般,手中能感受到枪身的若隐若现的震动。仿佛感受到张皓身体内真气的异样,龙吟枪的震动更是明显。 张皓喃喃道:“妈的,真的是邪门,这事情搁在五百年后估计都没有办法解释吧!” 燕小甲解释道:“公子,这条枪可以轻松破开了桂明智将军胸口的重甲。” 张皓抚摸着枪头,将一根头发放在了枪头,瞬间断成了两截。叹道:“吹毛断发,果然名不虚传。” 张皓就像看着一个绝世美人一般,把玩着手里的长枪。再将自己的虎头湛金枪拿在手中掂了掂,果然和龙吟枪有点差距。 张皓此时像极了喜新厌旧的渣男,拿起了龙吟枪就在潘家祠堂舞了起来,现在潘家府上的大火已经熄灭,到处都是残垣断壁。 潘家祠堂上的空地,只见一个少年正在挥舞着一把长枪,虎虎生风。 而安静地躺在一边的就是陪伴张皓多年的虎头湛金枪,当时在一起的时候叫人家小甜甜,现在一代新人胜旧人,叫人家牛夫人了。 第492章 子承父业 常熟,城墙。 古老的城墙上沾满了斑斑血迹,疲惫的将士依靠在墙角,利用战事的间隙正在打盹,上来帮忙的百姓正在忙着将石头、干柴以及煤油物资搬到城头。 潘元绍和吕小九眼睛里面充满血丝,看着满目疮痍的城下和远方依然稳固的敌营。 围城的进攻已经打了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城中无论是将士的士气还是物资都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吕小九望着远方的天空,喃喃地说道:“张皓,你现在在做什么呢?” 潘元绍笑道:“小吕将军,求人不如求己,在战场上唯一能够依靠的都是自己,也只能是自己。” 张小天苦笑道:“我当然知道那狗东西也很难,但还是抱有一线希望,毕竟他最擅长的就是当一个盖世英雄。” 潘元绍笑道:“是呀,也许城中的百姓和将士都相信你说的,公子会来救咱们的,所以才跟着我们一起抵抗到了现在。” 吕小九就像一名虔诚的学生,诚恳的问道:“潘将军,你以为咱们在常熟还能守多久?” 潘元绍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也许是一天,也许是一个月也说不定。” 吕小九说道:“难道就这样被动地等下去吗?” 潘元绍郑重地看着吕小九,说道:“本将征战沙场将近十五个年头,有一些心得体会,不知道小吕将军有没有兴趣听本将说一说?” 吕小九知道这是潘元绍在向自己传授战斗的经验,连忙说道:“洗耳恭听。” 潘元绍道:“像咱们的‘大周公子’那样,每每以奇招胜出,这并不常见,也只有皓哥儿才能够做得出来,他的影响力,士气以及天时都是他能够成功的一部分。” “但是就算如此,依然要屹立于城头苦战一天而不退,需要忍受长途奔袭的劳苦,需要团结最广泛的力量,减少战场上的阻力,这也是另一种的‘以正和,以奇胜。’” 吕小九听得若有所思,连连点头。 潘元绍继续道:“战场一旦开打,都有胜负之数,无论是什么样的原因,双方都是因为自己可能会取得胜利才会有这场战役。” “当然也有人会以必死之局做一些无谓的牺牲,或者为了掩护袍泽撤退,而在后方坚守,但是这毕竟是少数。” “大部分战事一开打,虽然力量有区别,军士的素质也有差异,打起来都是五五之数,因为这场仗的胜负只有两个答案,要么输要么赢。” 这个说法很新颖,吕小九从来都是听说战场参军的分析,要么敌强我弱,要么敌弱我强,双方什么三七开,六四开之类的说法,但是潘元绍却说,上了战场,无论力量如何悬殊,只要有一方的目的是打败对方,那么胜负就是五五之数。 吕小九迟疑道:“难道不看我军战力、士气还有其他因素吗?” 潘元绍道:“当然看,天时地利人和都要看,就像皓哥儿总说的那句话,团结最广大的力量,最大限度的削弱敌人,这些都是打败敌人的先决条件。但是只有打败对手的时候,你才能说十成胜算,要不然永远是那个五成。” 吕小九听得似懂非懂。 潘元绍继续道:“所以,在打败对手之前,永远不要轻视一个想赢的敌人,因为你不知道他还有什么样的后招,即使他在做困兽之斗,要不定他还有我们没有看到的杀招。” “在没有被对手打败之前,也不要丧失了士气和胜利的勇气,因为你不知道对手现在是什么情况,他们是不是同样山穷水尽,你有没有用尽你所有的力量来赢得这场胜利?” 吕小九的眼睛渐渐地亮了起来,眼神也渐渐从迷茫转而坚定。 潘元绍平日里只要有空闲,都会把自己对战场的理解传授给吕小九,而这样残酷的战场,对于一个“新将”来说,却是一个最好的课堂。 虽然吕小九当过飞龙密探的指挥使,但却并没有真正地指挥过一场军团的大规模作战。 在吕珍去世之后,无论是张士诚,还是张皓,亦或者是整个大周的军民,对吕小九都有着非常高的期待,因为他的父亲叫做吕珍。 在潘元绍离开高邮的时候,张士诚暗示潘元绍多多提点一下这个小将。 潘元绍没有藏着掖着,将他所有的东西尽可能多地传授给吕小九,这个学生也让他非常满意,他正在如饥似渴地吸收着从潘元绍那里学来的一切。 至于潘元绍是否担心吕小九会取代自己的地位,其实潘元绍比谁看得都明白,在张士诚受伤,吕珍去世之后,潘元绍可能是张士诚时代唯一能够镇得住场子的重将,所以他只要没有二心,潘元绍的地位在高邮动不了分毫。 而新生代的力量,譬如张皓、张士信、王越、张小天等人,虽然已经崭露头角,甚至张皓隐隐成为了比肩潘元绍的名将,但是要论稳重和放心,还只能是潘元绍。 张士诚对他的信任甚至可能超过了两个儿子,因为潘元绍为了他,背弃了整个家族。 两人没有再说话,同时陷入了沉默。这个时候远方的号角声吸引了两人的目光,新一轮的进攻又要开始,城墙上疲惫的将士纷纷打起了精神,又是一场硬仗。 接下来的进攻出乎意外的强势,虽然随着时间的推进,方国珍和徐寿辉的联军越来越急躁。 傅友德的徐军也不再保全实力,冲锋攻城的时候同样竭尽全力,方国珍所部更是知道,如果这次打不下常熟,那死的就是他们,所以他们这一次都用了“大力”。 只是这一场进攻竟然有些歇斯底里的感觉,整个城墙外面都是黑压压的军队,四面城墙之外都站立的敌军,分明就是仿照张皓在泸州的攻城模式。 没有主攻,也可以说所有的方向都是主攻。 等到敌军整军完毕,潘元绍还不忘调侃:“今天这是怎么了?所有的家当都拿了出来,日子是不准备过了吗?” 吕小九强笑了两下,城外敌军的压力让吕小九有点笑不出来。 潘元绍道:“就像我刚才给你说的,敌军突然进攻强势,一定是在其他方面出现了变故,战斗未结束前,都是五五之数,尽自己所能,想尽所有办法,坚持到最后,赢得胜利。” 吕小九坚定地点了点头。 潘元绍拍了拍吕小九的肩膀,笑着说道:“这个南门我就放在你手上了,所有的军队和调度全部由你来指挥,坚持到最后,能做到吗?” 吕小九道:“能!” 战斗很快就打响了,南门城下督战的赫然是方国珍所部的元帅,方国珍的大哥方国璋,而攻城的是方国珍的第一猛将李俭院。 攻城的号角响起,方军携带着重型攻城武器,每个士兵在盾牌的掩护下,慢慢地向城墙进来。 吕小九命令全体人员按兵不动,这个时候弓箭的杀伤力非常有限,徒然消耗掉己方的士气。 城墙上每一个将士都屏气凝神,他们也感觉到今天一战的氛围有一些不同,就像最终的决战一般。 混在方军之中也有潘家的精锐,为首的将领正是潘家的神箭手潘祯,他们已经得到了扬州陷落的消息,如果不能第一时间拿下常熟,他们这支联军必将面临腹背受敌的窘境。 徐寿辉可以撤退,他还坐拥江西、湖北等地,地盘广阔,兵力众多,张士诚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拿他怎样。 方国珍没有陆地可以撤退,但是可以往大海跑,虽然享受到浙东的花花世界之后,方国珍一点都不想去吹海风,躺在甲板上晒太阳,但是方国珍也并不是完全没有退路。 但是只有他潘祯,却是一点活路都没有。不知道是徐方联军中有人故意为之,还是被偶然泄露,偷袭吕珍的罪魁祸首已经传得整个江南皆知。 潘祯此时又是一头逼急了的狮子,如果说目前军中谁最想打下常熟,那么这个人无疑就是潘祯。 此时潘祯隐藏在甲盾之下,透过甲盾之间的缝隙,看到城墙上手持陌刀的少年将军,潘祯毒蝎一样的眼睛盯上了这个少年,他的眼力极佳,从外形不难分辨,这个人就是吕珍的独子吕小九。 在常熟的城墙上,虽然吕小九的战力不算最强,但是其影响力却是最大,这个就算是潘元绍也不能望其项背,因为守卫这座城池的就是吕珍的嫡系部队,如果说除了吕珍让他们再选一个将领,那这个人只能是吕小九。 潘祯猩红的舌头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如果吕小九也死了,常熟还能守得住吗? 前方领头的部队来到了城下,这个时候吕小九一声令下,大石和烧得滚烫的煤油从城墙上倾泻了下来,顿时城下哀嚎一片。 付出了几百死伤的代价,方军终于将云梯立在了城墙之上,深藏在身后的弓箭手也纷纷现身,密麻的弓箭朝城墙上飞了过去。 城墙上的不时有有将士被乱箭所伤,对攻城部队的压制顿时弱了下来。吕小九果断命令弓箭手出击,城楼上的弓箭手居高临下,占据着绝对的地理优势。转眼就将对方的弓箭手压制在了盾牌之下,抬不起头来了。 而城墙上的弓箭手,开始对登上城墙的敌军进行火力压制,瞬间又倒下去一片,即使如此,在重金奖赏的诱惑和后方督战队的威胁下,攻城部队还是冒着箭雨从城墙上爬了起来。 猛烈的攻势让守城的将士一时难以适应,短短的半个时辰,南门的城墙上开始危机不断,有数个地方都被敌军撕开了口子,好在将士们压制的及时,没有让敌军站住脚。 此时各个城门的情况基本和南门类似,在得到扬州失守的情况下,为了尽快拿下常熟,这一次徐方联军要孤注一掷。 战鼓依然在催动,方国璋焦急地注视着城墙上的情况,尤其是在数次有了进展又被压制下去的时候,急得方国璋连连跳脚。 潘祯此时已经跻身到了城墙之下,并在军队之中慢慢地挪动到了吕小九的附近,在混乱局势的掩护下,守军没有发现这名冷箭杀手。 吕小九在城墙上待了快一个月的时间,行事和作风越来越有乃父之风,此时将铠甲扔在了一边,赤膊着上身,手中握着吕珍留下来的陌刀,此时吕小九的唇角已经蓄起了短短的黑须,俨然另外一个小军神的存在。 此时吕小九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场上的情况,偶尔有冲上城墙的敌军,在吕小九面前过不了一招,被拦腰砍断,死状凄惨无比。 方国珍军第一次见到这样暴力的将领,如此手段,看得个个心寒,死了连一个全尸都没有。 更恐怖的是,被拦腰砍断,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的时候,士兵还有意识,眼睁睁看着自己肠穿肚烂。 攻城士兵大骇,纷纷躲避,仿佛能够远离那个杀神,他们的心中的安全感就多了一些。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城墙下的潘祯握着弓箭的手已经有些冒汗,但是最聪明的猎手知道什么时候给猎物最致命一击,那就是吕小九神经最为松弛的时候。 当敌军开始对吕小九产生恐惧,纷纷退让,南门的守城压力一下去小了很多,吕小九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些许笑意,抬头望了一眼天空,不知道父亲看到如今的自己,会不会感到欣慰? 不知道当初父亲在战场上的时候,也是这般让敌人闻风丧胆。 吕小九只是恍神的时间,这一个致命漏洞被潘祯抓住,迅速搭弓射箭,冷箭如流星一般地向吕小九的胸口飞了过去。 这支箭飞的又急又快,而且潘祯的位置找的极其刁钻,位于城墙下吕小九位置最近的地方,等到吕小九反应过来,这支长箭已然来到了吕小九的身前。 潘祯嘴角现出得意的笑容,吕珍死于我手,他的儿子当然也是。 突然,一个身影窜了出来,这个人正是吕珍身边的贴身侍卫吕大,因为吕珍身死,吕大一直活在深深滴内疚之中。 再次跟着吕小九来到战场,吕小九可以放松,但是吕大的心神却一刻都没有离开过吕小九。 第493章 公子来也 当吕小九的心神都被城墙上面的战局吸引的时候,只有吕大的眼睛一直盯着吕小九。 同样的错误,吕大绝对不允许自己犯第二次,他无数次告诉自己,如果那一天站在大将军身前的是他,那该有多好。 当那支势在必得的冷箭就要来到吕小九胸口的时候,吕大猛地扑了上去,挡在了吕小九的前面。 “噗嗤”一声,冷箭入胸,吕小九此时才回过神来,连忙招呼弓箭手向潘祯的方向一阵猛射。 潘祯眼见得手,没有得到最后功败垂成,不由扼腕叹息,狠狠地捶了自己的大腿,但是此时良机已失,只能无奈撤退,隐匿在攻城部队之中。 冷箭入胸,直接穿透肺部,大口大口地鲜血从吕大的口中吐出来,吕小九想要帮吕大将口中吐出的鲜血擦干净,却怎么都擦不完。 吕小九虎目含泪,急声道:“吕叔,你怎么样?要不要紧?” 吕大此时已经有进气没出气,看着面容酷似吕珍,而且现在作战和勇猛都极肖其父。吕大仿佛看到了年轻的大将军正在看向自己。 吕小九嘴中吐着鲜血,嘴角含笑,安慰道:“小九,吕叔就要不行了,不要哭,大将军打仗的时候从来都没有哭过。” 父亲刚刚离自己而去,而现在将自己待如己出的吕大现在也要离开自己,吕小九心中大恸,只觉得一股怒气就要裂胸而出。 吕大轻声说道:“吕叔很开心,吕叔老了,马上就要去...追随大将军了。以后的路就要小九你自己走了,你很好,相信大将军......见到你现在的样子,应该......也很开心,” 说完这些话,吕大轻轻地闭上了眼睛,本来握紧的双手也慢慢松弛了下来,吕小九抱着吕大的视听 吕小九抱着吕大的尸体,忍不住仰天怒吼。 仇恨没有让吕小九乱了心智,反倒让他更加的冷静,这支冷箭与杀死父亲的那支箭如出一辙,说明杀死吕叔和父亲的仇人就在军中。 但是愤怒解决不了任何问题,愤怒对他赢得这场战斗没有任何的帮助。 吕小九使劲地抹掉眼中的泪水,看着依然如潮水一般涌上城头的敌军,吕小九手持陌刀,此时心中再入杂念,全神贯注地感受着周围的气息。 每一支飞向吕小九的冷箭被他准确地拨落,每一个冲杀城头的敌人都被他拦腰斩断,在吕小九的带动下,仿佛整个守城的官兵都进入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状态。 他们的眼中只剩下了自己和敌人,眼下你死我活,狭路相逢勇者胜,终于吕小九明白了父亲为何能够有万夫莫当之勇。 那是全神贯注的精神和不再有恐惧的勇气,让他面对任何的地方都能够拿出自己的陌刀,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战斗依然在继续,方国璋这一次是下了死命令,不成功则成仁,即使前方的士兵已经丧了胆,有人想要回头,结果被督战队一刀砍掉了脑袋。 士兵只能转而向前,但是他们感觉城墙上的战士不是有血有肉的人,而是一个毫无感情的杀戮机器,他们没有恐惧,没有疲惫,甚至身边战友的惨死都没能够激起他们的愤怒。 但是对方的人马实在是太多了,在督战队的威胁下,在方国璋不断加码的奖赏下,方军此时也被城头上的将士打出了火气,怒吼着对城墙发出了一波又一波地攻势。 城墙犹如一个在浪涛中飘摇的小船,感觉随时都有倾覆的风险,只是因为吕小九站在那里,攻城的部队就始终难以逾越这条“天堑”。 吕小九自家人知道自家事,现在他每提起陌刀,都要付出巨大的努力,每挥出一次,身上都带着巨大的疼痛。 看着城头上越来越多的方军,吕小九此时没有绝望,罕见地露出了笑容,悄声说道:“张狗贼,我已经尽力了。” 就在此时,在军营的后方突然出现了一股军队,只见为首的战将身挎紫红色的战马,头上戴着金甲金盔,手中拿着一把闪闪发光的银枪。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 队伍明显是经过长途奔袭,但是为首的战将却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看到敌军正在攻城,马上带领部队向地方发起了攻击。 这一帮部队乃是顾家、桂家和临时举起义旗的百姓们拼凑出来的,当然这帮人不是乌合之众。 在张皓的整合下,将那些愿意参军的劳苦青壮聚集在一起,组成了三千人的队伍,值得一提的是,这帮人中有许多人都是白莲教忠实的教众,张皓再次从“成姐姐”那里薅到了羊毛。 加上顾家和桂家的一部分精锐,统共将近有六千人的队伍,在张皓紧赶慢赶地催促下,终于在今天赶到了常熟的城下。 张皓刚好出现在了城池的南方,看着城墙上的激战,张皓一马当先,从敌军的后方杀了过去。 有了新的超级武器的加持,张皓如有神助,龙吟枪同样在张皓的手中发挥出了极大的威力,而且张皓体内的真心隐隐与龙吟枪相结合,手中的长枪像一条出海的蛟龙扑向敌人。 身后朱文正、沐英和邓愈三人跟着张皓的后面,卫护张皓一路冲杀,方军阵脚大乱,本来已经占据城墙一部分的方军在不清楚后方情况的局面下,再次被吕小九组织兵力,杀了下去。 张皓如入无人之境,枪如游龙,马若赤兔。长枪到处,血花飞溅,人仰马翻。手下无一合之将。 张皓的目标就是敌军中军大旗的位置,看着正在指挥作战的方国璋,一路冲了过去。 方国璋看到敌将如此骁勇,如何敢迎战,连忙拨转码头,准备“暂避锋芒”。 但是张皓没有给方国璋机会,霹雳火的脚程说到就到,转眼张皓就来到了方国璋的面前。 方国璋“人倒势不倒”,犹问道:“来将通名。” 张皓大喝一声道:“我是你爷爷,拿命来。” 长枪突进,直刺方国璋的眉心,方国璋看这如雷霆般的一枪,如何敢接,就要避让。 但是没有想到刚刚张皓的那一枪只是虚晃,枪头拨转,一枪刺进了方国璋的胸口,龙吟枪直接透入方国璋胸前厚厚的护心镜,贯胸而入。 张皓奋力一挥枪身,方国珍的尸体竟然生生被张皓挑在了枪头,霹雳火见到主人如此凶猛,也被激发出了凶性,奋起长蹄,发出阵阵嘶鸣。 张皓声如雷鸣,吼道:“敌将已经授首,投降免死,否则格杀勿论。” 方军眼见自己的主将竟然连一个回合都没有挡住,就被人挑在了枪头,这时候哪里还有战意,纷纷撤退。 城墙上的方军看到后方已经大乱,身后的袍泽也不管不顾地向后方撤退,而他们已经没有了退路,只能放下了武器,抱头投降。 城墙上见到援军已至,士气大涨。吕小九此时浑然忘了自己已经没有气力,手中陌刀高举,怒吼道:“兄弟们,复仇就在眼前,随我冲。” “冲......冲......冲......” 南门城门大开,城内的守军向敌军冲了过去,攻守之势瞬间逆转。 南门的动静也影响到了其他的城门,傅友德乃是经验丰富的老将,听到斥候那边南门的汇报,已经知道常熟已经再难拿下。 这时候傅友德命令部队收拢阵型,改变进攻的阵型,有序地从城墙撤了下来。 部将看向潘元绍,此时斥候已报,南门的守军已经攻出去了,他们是不是也要出去。 潘元绍看着敌军退而不乱,防守严密,摇了摇头道:“对面的傅友德乃是宿将,现在攻上去不仅不能扩大战果,而且会徒增伤亡,就此作罢。” 手下们遗憾地看了眼退去的敌军,心中嘀咕:“为何南门的守军能够杀得那么痛快?” 方军已经溃不成军,漫山遍野地逃遁。张皓终于看到了上身赤裸,手持陌刀,满脸短髯的吕小九。 张皓愣了一下,第一时间甚至都不敢与吕小九相认,他印象中的吕小九虽然不是玉树临风,但也是一个翩翩少年,使着一把雪溶长刀的英俊侠士。 但是此时吕小九不就是另一个翻版的吕珍吗? 吕小九看向张皓,咧嘴笑了一下,张皓同样对吕小九笑了一下:“小九,辛苦了,接下来交给我。” 吕小九道:“兄弟之间什么时候这么客气了?但是这个仗我还不能下去......” 张皓看出吕小九此时已经是强弩之末,如果再逞强下去,难免会被敌军找到可趁之机,张皓还要再劝。 吕小九道:“杀父之仇,不共戴天。父亲和吕叔的仇,我必须亲手来报。 ” 张皓肃容:“杀害伯父的凶手就在其中?” 吕小九点了点头道:“吕叔刚刚也死在他的手上。” 张皓狠狠地骂了一句:“娘希匹,今天不干死那个狗娘养的,誓不收兵。” 潘祯的消息很好打听,因为潘祯所部所率领的潘家营本在军营中另类的存在,甚至他们的战袍都和方军有区别。 这就大大方便了张皓和吕小九追踪潘祯的消息,潘家营属于非常抱团和团结的一个营。走得时候并没有溃散,依然保持着一个营建制有序撤退。 潘祯心中有些失落,今天如果能够射死吕小九,说不定就是另外一个结局了。在张皓赶到常熟之前,潘祯有把握拿下这块难啃的骨头。 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扬州已经回不去了,现在潘家营成了一个丧家之犬,到处喊打。但是潘祯好像也想明白了一个问题,现在他的手中有兵有将,难道这不是上天给他的一个天大的机会吗? 张皓和吕小九一路追踪潘家营,其他俘虏一概不管,只问潘家营的消息,这些方家军眼看这帮如狼似虎的凶人一心只想找潘家营的麻烦,心中庆幸之余,一个个都松了口气。 正是“借问官兵潘所在,官兵遥指在前方。”更有甚者有俘虏生怕自己服务的不到位,还跟在张皓和吕小九的后面,指认那些拉下来的人是潘家营的人。 有些潘家营的伤兵被放弃了,在路边不停的惨哼,当听到这帮凶人要找潘家营的麻烦,还有询问杀死吕珍的模样。 心中本就对那帮人抛弃自己,有着无限怨恨,这下可好,三下五除二就将潘祯卖了个干净,潘祯的衣服穿着、体貌体征,甚至上屁股上有颗痣都被张皓和吕小九打听到了。 正在快速行军的潘祯心中有些得意,方国璋那帮乌合之众,逃跑起来都是各自保命,满山遍野跑得到处都是,等到周军把那帮“猪”都抓完的时候,自己早就已经溜得远远的了。 潘祯也知道,自己落在对手的手中,能够留一个全尸,已经是自己最大的幸运,所以,为了能够迅速地逃出对方的攻击范围,潘祯还舍下了那帮拖后腿的伤兵。 虽然丢弃袍泽这种事情一定程度上打击了自己部队的士气,但也没有办法,非常时期必须要有非常的选择。 随着潘家营的后方逐渐冒出了一队骑兵的身影,只见那帮骑兵,对身边溃散的方军理都不理,只是向自己这个方向冲了过来。 潘祯大惊失色,这还能不知道是吕小九来找自己报仇来了。对方都是骑兵,潘家营大部分人都是步兵,脚力根本没有办法和对方相提并论。 潘祯稳住心神,扬声道:“兄弟们,对方孤军深入,咱们来给他们一个伏击,打他们一个立足未稳。” 潘家营的官兵在第一名伤兵被抛弃之后,已经起了不一样的心思。刚刚潘祯能够抛下袍泽,现在未必不会牺牲掉他们。 而且射杀吕珍和他的部将的人是你潘祯,如果说只诛首恶,他们会不会戴罪立功。现在明显对方是奔着他们潘家营来的,跑肯定是跑不过。 打的话,对面有那个如雷贯耳的张皓,还有吕珍再世的小杀神吕小九,怎么可能是他们的对手? 潘家营的队副潘元庆和百户潘烈对视一眼,看向潘祯的眼神变得不那么友善。 第494章 各方反应 当潘祯意识到情况不妙的时候,只听到潘元庆和潘烈两人已经对潘祯下手,趁潘祯不注意,将潘祯从马上扑了下来。 几名潘元庆的心腹马上意会到领导的意图,迅速抽出佩刀,控制住想要营救潘祯的几名护卫。 潘祯怒吼道:“以下犯上,你们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潘元庆说道:“对不起了,将军。扬州已经没了,潘家也没了,以后有的只能是潘元绍的潘家,某等想要活命,只能皆借你的人头一用。” 潘祯犹不甘心,劝道:“那个张皓乃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即使你们把我送出去,那个吕小九和张皓也不会放过你们的。” 潘烈粗声道:“将军,有活路总比没有活路强,再说你刚刚放弃受伤兄弟的时候,应该也能想到会有今天。” 潘祯脸上顿时一片灰暗,自己刚刚所做的事情,没想到,转眼之间就来到了自己的身上。真是现世报,应验不爽。 这个时候张皓和吕小九在一众俘虏的指挥下,就像一个先进的导航仪一样,来到的潘家营的面前。 之间潘元庆和潘烈单膝跪地,扬声道:“某等只是服从潘家元老会的命令,出征常熟。现首领潘祯不仁,抛弃袍泽,暗杀吕大将军,某等不愿再与之同流合污,扬州潘家已亡,某等也不知该为谁卖命,故拿下潘祯,请将军放某等一条生路。” 说完潘家营的所有人悉数跪倒在地上,吕小九纵马来到了潘祯的身前,看着这个长相有些斯文的将军。 在常熟守城的每一天,吕小九总是想着在见到杀父仇人以后,如何炮制自己的杀父仇人,方能一泄心头之恨。 但是当吕小九来到潘祯面前的时候,心中却并没有什么快意,一把陌刀架在潘祯的脖子上面,问道:“你怕死吗?” 潘祯嘴巴张了张,终究没有敢说话。 两军交战,本就是你死我活,在战场上为父报仇,天经地义。但是让吕小九折辱潘祯,将这个杀父仇人五马分尸,吕小九又觉得没有意义。 即便是将潘祯大卸八块,父亲也再也回不来了。 手中的陌刀轻轻一挥,潘祯感到脖子间一痛,低头再看向自己的脖颈,一股鲜血喷涌而出,潘祯长长地舒了口气,这是他能够像想到的最体面的死法。 感激地看了吕小九一眼,一头栽倒在地上。 潘祯就这样死了,潘家营众位官兵噤若寒蝉,低着头跪在地上,等待张皓的发落。 大仇得报,吕小九此时的身体已经彻底地透支,全身抑制不住地疲惫,转头对张皓说道:“剩下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说完吕小九从马上跌落了下来,幸亏张皓一直在注意吕小九的异样,连忙纵马过去,接住了吕小九。 持续了将近一个月的大战就这样宣告结束,张皓命令朱文正、沐英和邓愈三人率领部队继续追击,自己则抱着昏迷的吕小九返回常熟。 当张皓看向残垣断壁一般的城墙,听到吕小九在自己背后酣睡的呼噜声,张皓微微叹了口气。 张皓一直相信吕小九能够守住常熟,就像吕小九相信张皓能够干掉潘家一样。 此时潘元绍听到消息,已经在城门口等待多时,看到张皓背着吕小九一步步地向城门口走来。 潘元绍命令身边的护卫去接过吕小九。 张皓摇了摇头道:“我兄弟累了,我去送他休息。姐夫,潘家营全部被俘虏,他们就交给姐夫处置了。” 这帮潘家营的人大部分都是潘家的族人,无论张皓怎么处置都不合适,索性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给了潘元绍。 张皓继续说道:“潘肱临死前,将潘家家主之位交给了你。” 潘元绍一怔,没有想到他这个被逐出潘家门楣的逆子,竟然摇身一变,成了潘家的家主。 但是这个位置并不是那么好坐的,毕竟潘家的罪业实在是太大,如何最大限度地保全潘家,哪些人必须要放弃,哪些人必须要保,潘元绍可是要费一番脑筋了。 潘元绍脸上现出了苦涩,还记得自己的父亲潘懋临死之前,将自己拉到他的身边,看向自己到:“元绍,将来无论你受了什么委屈,在潘家出事的时候,如果你力有所及,你一定要拉上潘家一把,你能做到吗?” 看着父亲一脸恳求地看着自己,潘元绍说道:“无论潘家如何待我,潘家有难,潘元绍哪怕舍弃此身,定然全力以赴。” 潘懋欣慰地看着自己的这个长子,溘然长逝。 这句话一直萦绕在潘元绍的心头,现在潘家需要他,他如何躲避呢? 看着背着吕小九越走越远的张皓,潘元绍突然问道:“皓哥儿,你觉得潘家余孽应该如何处置?” 张皓一顿,向潘元绍摆了摆手,径直向前方走去。 一日后,八百里加急。一骑策马东来,高喊着加急,直入高邮城。张皓单人单骑,拿下扬州城的事情,一时朝野震动。 张士诚高坐在中正堂之上,脸上看着贴着鸡毛的信笺,脸上露出了兴奋之色。看到酣处,连说了好几个“好”字。 这个时候高邮的重臣们匆忙联袂而来,看着张士诚满脸红光,众人都知道,一定是有天大的好消息。 这段时间张士诚实在太压抑了,来自各路的消息都非常不妙,来自淮安城不断有军报来到,王保保的十万大军虎视眈眈,最近开始对淮安试探性地进攻,大战一触即发。 盱眙方向,倪文俊所率领的部队在城下与守军激战,求援的加急信件一个接着一个。 撑了一个冬天病体的郭子兴终于闭上了眼睛,朱元璋成了名副其实的一把手,坐拥濠州和集庆两地,朱元璋一跃成为势力增长最为迅速的一支力量。 对于镇江,朱元璋一直耿耿于怀,他现在依然记得在镇江城下的难堪,现在朱元璋何尝不想趁你病,要你命。 不知道是朱元璋自己的感受,还是确实如此,朱元璋总感觉自己被张皓另眼相看,明显自己实力相比于徐寿辉,甚至于方国珍都弱了很多,但是张皓对于自己的防范做地最为严密。 守卫镇江的将领乃是护卫营的第二号人物,副帅王学武。在驻扎在那里的,是护卫营中战斗力最强的两个营,唐境率领的第一护卫营和王越率领的第二护卫营。 朱元璋可是领教过第二护卫营,现在来了听说擅打硬仗的第一护卫营,朱元璋此时怎么敢有所动作? 但是朱元璋也并没有闲着,他在等待,等待常熟的陷落,等待各方一起瓜分张士诚,而他朱元璋只要镇江。 张士诚稳坐在帅案,将这份军报看了又看,才意犹未尽地对秦耀说道:“就让崔舍人给他们读一读吧!” 现在贵为中书舍人的是清河崔氏的崔信,自来到高邮之后,崔信一路青云直上,现在已经是中书省的中书舍人,虽然官职不高,但是地位显赫,权力颇重。 崔信连忙迎了上去,双手接过信笺,将信笺的内容给众臣读了一遍。 张皓只身前往扬州,除了张士诚知道此事,没有一个人知道张皓的去处。但是张皓作为大周中生代最具声望的战将,在大周危难之际,却不知所踪。 这让许多重臣大为不满,尤其是以左丞相彭辉表现最为明显。 为了张皓的安全,张士诚三缄其口,始终不说张皓具体在什么地方,这也成了高邮最大的一个谜题,张皓到底在哪里? 甚至隐隐有小道消息,因为练功走火入魔,张皓可能已经不在人世。 如今真相大白,张皓竟然只身前往扬州,只是在几十人的配合下,竟然干掉了潘家,拿下了扬州,并且带兵支援常熟,成功地解下了常熟之威。 一人一将,面对着满城敌人,最终大获全胜,这是何等样的风采。户部尚书洛文远不时地捻须微笑,礼部尚书高林语则是笑得合不拢嘴。 看到没?这是我女婿! 众人的视线不时地瞟向世子张旭,只是张旭不动如山,表现得安之若素,好像将来和他竞争最大位置的是另有其人。 等到崔信读完信笺,张士诚说道:“你们一直在问我皓儿到底在哪里?现在你们知道了吧!” 原来都是称呼“狗东西”,现在亲切地叫“皓儿”,足可见张士诚对张皓此战的满意,可能是距离产生美,久不在膝下,张士诚好像已经忘了张皓当了他的名剑,千金买名妓一笑,喝醉酒之后,鞭笞过他的名马。 好像当掉的名剑还在张皓的手中,而那个名马已经连张士诚这个原主人都不认了。 众臣纷纷说道:“主公英明,二公子威武。” 张士诚哈哈大笑。 既然是八百里加急,张皓怎么能不夹带一些私货,给自己的爱妻们送上平安的消息。 “吾妻雨霜,见字如面,高邮一别,一月有余,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雨霜的想念,正如这春雨连绵,愁断相思之人......” “吾妻若男,见字如面,高邮一别,一月有余,所谓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对若男的想念,正如这春雨连绵,愁断相思之人......” 字里行间张皓犹如一个赤诚的情郎,对自己的恋人诉说着自己的思念。之后讲起了自己在扬州所作所为,同时也将自己的艰险娓娓道来,俨然就是一个报备自己行踪同时打拼未来的好丈夫。 当然现在已经尘埃落定,张皓也将自己的处境添油加醋地写出来,还没有拿下扬州的时候,张皓也曾写过报平安的书信,对于危险那是只字不提。 两封书信陈列在桌案上,很遗憾,张皓这封信同时写给了两个女子。而且两名女子竟然当面打开了书信。 这两个女子此时同时拿着张皓的信笺,除了两个人的名字不同,其他竟然连一个字都没换。 幸亏张皓现在不在现场,要不然绝对是非常“社死”的场面。 洛雨霜看向洛雨霜,问道:“姐姐,你怎么看?” 高若男嫌弃地瞥了一眼道:“不想看。” 洛雨霜噗嗤笑出声来,笑道:“皓哥儿果然还是皓哥儿,一点都没有变,也亏他没有多少墨水的肚子里,能写出这样的家书。” 高若男笑道:“那倒是,是不是他写的都说不定呢。” 洛雨霜说道:“一定要给他点教训,要不然下次还是敷衍我们。” 洛雨霜武力值有限,开始怂恿“武当小师妹”。 洛雨霜皱了皱鼻子道:“那当然。” 两女调笑无忌,浑然忘了昨天的时候他们还是愁得茶饭不思,担忧远方的情郎。 徐州,元军大营。 王保保击败了毛贵的东路军之后,一路南下,顺利地收复了前边的失地,徐州的孟海满如何敢面对士气正盛的元军,早早地撤出了徐州。 占据徐州之后,接下来就是淮安府。王保保当然知道这绝对是一根难啃的硬骨头。 但是好在高邮那边正在被群雄算计,四面皆兵,危机四伏,王保保当然愿意分一杯羹。 在潘家的连横下,王保保陈兵淮安之外,大军一副就要南下高邮的意思。 但是今时不同往日,脱脱能够不费吹灰之力,兵临高邮之下,围城三个月之久。而王保保面对着张士信和吕具率领的守军,迟迟打不开局面。 张士诚此时已经今非昔比,就连王保保也不愿意轻易招惹这个强大的存在,虽然陈兵淮安外,却只是佯攻,丝毫没有进攻的意思。 王保保也在等,等待常熟的消息。可是今天来自常熟和扬州的消息让王保保有些吃不下饭。 扬州虽然是潘家的地盘,但是明面还是元朝的势力范围,这一次彻底被连根拔起。 只听一名参军说道:“张皓撺掇其顾家和桂家同时起兵,还拉了扬州百姓们一两万余人,与潘家和守军激战一夜,结果潘家元老会全部身死,扬州守军悉数投降。” “之后张皓带兵趁势支援常熟,力战方国珍部,斩杀方国珍的大哥方国璋,手刃潘家营将领潘祯,成功解救常熟。” 王保保赞叹道:“张皓果然善于化腐朽为神奇。” 那名参军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神色,说道:“扬州还有郡主的消息。” 听着张皓的消息,王保保虽然心中赞叹,但是也没有觉得惊讶,但是听到自己的妹妹,王保保一口茶水喷了出来,瞬间就不淡定了。 第495章 闺蜜私话 王保保连忙追问道:“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消息可准确,还有其他人知道这个消息吗?” 王保保一连抛出一系列的问题,只是这个问题实在是太严重了,堂堂汾阳郡王的亲妹妹竟然给叛军当起了打手。 这让大都的元顺帝怎么想他,这不是让对他一直虎视眈眈的哈麻做梦都笑醒的结果吗? 这名亲信名叫王九,听到王保保询问,连忙说道:“禀大帅,还好郡主将自己的面容遮掩的甚好,而且看到郡主真容的人也都死了。” 王保保终于松了口气,感觉哪里不太对劲,问道:“看到郡主的人都死了,你是怎么知道的?” 王九连忙解释道:“是这样,咱们自己在扬州的细作刚好参加了花魁大赛,莫名其妙地加入到了义军里面,在与潘家精锐作战的时候,因为曾经目睹过郡主,印象深刻,所以才识得郡主的模样。” “而跟郡主交手的那名潘家供奉,好像叫什么孙耀扬,已经被郡主宰了。” 王保保如释重负,只要这个消息没有外泄,怎么都好说。 结果王九一句话,又让王保保的心再次提了起来,说道:“这次是咱们的人在战场上意外看到了郡主,好像郡主受了点伤?” 王保保再次大惊,抓住王九的衣领说道:“你他娘的说话再大喘气小心你的脑袋。” 王九连忙磕头认罪,心里面却委屈极了,我倒是想一口气说完,还不是你屡屡打断我,现在反倒怪我说话大喘气。 终究“官大一级压死人”,王九马上调整心态,说道:“对方也是天成境的高手,郡主在打斗中露出了破绽,不幸被孙耀扬抓住,但是咱们的斥候禀报说,郡主只是受了伤,马上被张皓送去医治了。” “之后咱们的斥候贿赂了诊治的名医,听那个名医说,这个女子真是福大命大,虽然她只是皮外伤,而且她自己所带的疗伤圣药效果极佳,如果那柄剑在偏上几公分,伤及心脉,那就神仙难救了。” “后面郡主应该就没有什么大碍了。” 王保保骂道:“什么叫应该?这种事情还不调查清楚?” 王九连忙说道:“属下马上令人将此事彻查清楚。” 王保保揉了揉眉心,无奈地叹了口气。王保保继承父亲汾阳郡王的王位,位高权重。 他自己又深沉多智,极通谋略,被元顺帝所倚重,成为了大都里面数一数二的权臣,尤其是在打败毛贵之后,王保保的声名如日中天,俨然是继脱脱之后的另外一名元朝名将。 但是王保保也有自己能力边界之外的人,那个人就是赵敏。 王保保和赵敏是一对亲兄妹,他们的父母早逝,王保保对于赵敏,既是兄长,又是父亲,王保保这个人偏偏又是一个“妹妹控”,赵敏就是王保保身上最大的逆鳞。 偏偏赵敏又是大元国师龙虎山莫天涯的关门弟子,修行的天赋世所罕见,年纪轻轻就跻身当代三大年轻高手,说真的,要是真打起来,王保保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赵敏。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得,说句难听点的,赵敏就像一个“刺猬”一样,让王保保无可奈何。 尤其是在赵敏南下高邮之后,回来又神不守舍,从来不问政事的赵敏,破天荒地为武当派求情,为了给武当派争取好一点的环境,上下奔走。 如此迥异的状态,怎么不会引起“妹妹控”王保保的注意,转头从这次回来的刺客那里一打听,才知道妹妹竟然和张士诚的儿子张皓以及吕珍的儿子吕小九成了义结金兰的“好兄弟”。 “过来人”王保保可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纯洁的男女关系,如果真是的兄弟而已,也不值当让赵敏如此费心。 答案呼之欲出,那就是这次去高邮,自己的妹妹很可能有了心上人。这不由地让王保保的心中一阵阵生疼,这就好比好生养了快二十年的大白菜,突然被猪拱了一样的心酸。 但是你找谁不好,偏偏找了反贼的儿子,而且听说那个张皓可是花心的很,和武当小师妹还有一个书香门第的女子打得火热,听说还要“双娶”人家。 我们汾阳郡王家的嫡女怎么可能给人家做小?当王保保小心翼翼地和赵敏“商量”此事的时候,赵敏竟然离家出走了。 想到种种,王保保无奈地叹了口气,这是造的什么孽啊! 王九小心地问道:“大帅,我们该怎么办?” 王保保没好气道:“能怎么办?凉拌?现在张皓已经拿下了扬州,高邮的形势大变,谁还想再从高邮的口中抢肉吃,小心被反咬一口。” 王九连连称是,继续问道:“那郡主怎么办?” 王保保痛苦地捂住了脸,叹道:“妹妹呀,天下男子那么多,你怎么偏偏就看上他了呢?” 其实王保保的担心还有一层,那就是自己和张皓还有未化解的恩怨,当初在淮河边上,他可是重创了护卫营的部队,逼得张皓和高若男投河自尽。 事后峰回路转,自己还被狼狈地赶出了盱眙城,但是两个人的梁子那是结下了,虽然双方各为其主,在战场上自然要针锋相对。 但是世人都知道张皓那是有仇必报的主,死了那么多兄弟,吃了那么大的亏,张皓怎么可能善了,张皓迟早要将这个场子找回来。 那个时候王保保和张皓在战场上你死我活,赵敏夹在中间,岂不是更是难以做人? 但是能怎么办呢?自己的妹妹只能自己疼,偏偏妹妹还不听话,还不服管,能怎么办呢? 王保保再次叹了口气。 王九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道:“大帅,那我们该怎么办?” 王保保冷冷道:“还能怎么办?班师回朝,返回大都。” 王九肃容,连忙点头。 在扬州顾府中,一处客房沉香袅袅,静谧异常,赵敏从在温暖的被窝里面苏醒了过来,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只是一不小心扯到了胸口上面的伤口,痛的不由地咧了咧嘴。养了几天的伤,虽然仍然有些痛,好在伤口已经大好,基本能够自由活动了。 所谓富贵险中求,赵敏对自己确实下得去手,但是赵敏自认为有把握躲过孙耀扬的致命一击,才敢行此险招。 结果非常理想,终于和大哥确定了关系,虽然这个关系很可能张皓被迫的城下之盟。但总比一直被当做“义妹”强吧! 赵敏心里面美滋滋地想着,男追女,隔层山。女追男,隔层纱。赵敏自认为自己的模样和身段不弱于任何女子,凭什么幸福就自己就不能争取? 想到此处,赵敏不由地笑出了声。 突然客房的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成诗韵从门外走了进来,听到赵敏的窃窃私笑,不由地说道:“呦,看来是伤势好利索了,都偷笑上了。” 赵敏看到成诗韵走了进来,此时就好像找到了分享的伙伴,“伤势未愈”的她噌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问道:“皓哥儿呢?” 成诗韵惊疑地看着赵敏,问道:“你们两个什么情况,皓哥儿都叫上了。” 赵敏沾沾自喜,说道:“是大哥让我这么叫他的。” 成诗韵半信半疑,这个小丫头鬼着呢!来到床边说道:“张皓可不是那样的人,快说说,你们两个怎么回事?” 赵敏不满道:“怎么说话呢?我这样的姿色不能让大哥来一次‘霸王硬上弓’吗?” 说完只是身着内衣的赵敏不由自主地挺了挺傲人的胸口,挑衅地向成诗韵点了点头, 成诗韵轻轻地戳了赵敏的眉心,说道:“小浪蹄子,别乱说话了,这么大的人了还识不识羞?” 经过几个月的相处,成诗韵俨然把赵敏当作了妹妹一样看待,至少阅人无数的成诗韵能够看出,赵敏虽然心思诡谲,古灵精怪。但是她至少看得出赵敏的心肠并不坏。 赵敏身上丝毫没有沾染贵族“何不食肉糜”的“贵气”,甚至她身上有着古道热肠和侠义精神,还有赵敏对待张皓,那确实是极好的,从在扬州的事情她也能看得出来。 成诗韵继续向赵敏解释道:“皓哥儿那天晚上点齐了兵马就去支援常熟去了,临走前还特意嘱咐我一定要照顾好你。快说说,你们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赵敏掩住嘴,悄悄地将那天发生的事情一一与成诗韵分说了一遍。最后赵敏还说道:“别怪姐们没有罩着你,当时我让皓哥儿答应婚事的时候,可是说娶的咱们两个。” 成诗韵哭笑不得,说道:“我谢谢你。但是张皓已经有了两个妻子,怎么可能再娶咱们两个,难道你堂堂元朝的郡主,就甘心给张皓做妾吗?” 赵敏不以为然道:“那又怎么样?大都深宫里的顺帝还有三宫六院,七十二妃呢?皓哥儿这才两个,多咱们两个怎么了?” 饶是听惯了赵敏的疯言疯语,成诗韵还是被赵敏吓了一跳,说道:“你可是元朝的郡主,这种话可是你能说的?” 赵敏不以为然道:“你不要看我年纪小一些,但是我在大都看得多了,那些所谓的蒙古武士早已经没有了祖先的骁勇,个个沉迷于酒色。百姓们民不聊生,他们仿佛完全看不到,现在大都的朝堂上行下效,已经烂到骨子里面了。” 作为白莲教的圣女,当然知道目前元朝的统治下,百姓们的生活到底是怎样的水深火热,又是起最底层的百姓,即使忙忙碌碌从早到晚,依然难以果腹,依然难以应付官府的苛捐杂税。 曾经以为,道不同不相与谋,成诗韵和赵敏所处于不同的世界,两个人的阶层也大不相同,自然观点不一样,没想到这个少女对当下的局势看得这么透彻。 成诗韵小心翼翼地问道:“你觉得张皓能够成为皇帝吗?你哥哥不也是元朝的权臣吗?他不是也有机会?” 赵敏摇了摇头:“我哥哥死脑筋,再说因为我们的身份和家族,如果背弃了大元,我哥哥就什么也不是了。” 成诗韵思索半晌,不由地点了点头,看向赵敏的眼神也大为不同,没想到这个小妮子还有这样的眼光。 成诗韵道:“张皓可不是世子,他不是还有一个大哥吗?” 赵敏说道:“现在世人都看得清楚,能够引领大周前行的那个人一定是张皓,相信诚王也能看得清楚。” 成诗韵幽幽地叹了口气,想到了白莲教内部的那场倾轧,想到了身死的师父韩山童,这种争权夺利的阴暗对决,至少让成诗韵非常不喜。 突然想到了什么,成诗韵道:“怪我当时那么信任你,相信你跟我一起刺杀刘福通是为了大元的利益,我应该早就看出来你的目的不单纯。” 赵敏笑道:“怎么不单纯,我的承诺永不过期,姐姐想要什么时候去刺杀刘福通,马上出发。” 成诗韵诧异道:“你不是刚刚和张皓确定了关系,这个时候不是耳鬓厮磨的时候,怎么还想着跟着我一起去刺杀刘福通?” 赵敏一副“过来人”的模样,说道:“有些时候,太过容易得到的东西反倒不会珍惜,虽然确定了和皓哥儿的关系,这个时候更应该保持曾经的状态,这样才能不被皓哥儿看轻。” 成诗韵向赵敏比了一个大拇指,说道:“等你伤好了,咱们就出发。” 赵敏一揭被子,说道:“等什么等,我这只是皮肉伤罢了,不要紧,反正现在皓哥儿也不在扬州,咱们现在就出发。” 由于成诗韵的严格要求,赵敏只能在客房里面好好养伤,偶尔只能在贵府的花园来回转转,心里面急得早已经长出草来。 要不是顾家人将自己照顾的无微不至,自己早就杀出了顾府,远走高飞。现在好不容易熬到了成诗韵过来,怎么还能让他按下那颗自由而悸动的心? 成诗韵看着赵敏,终于狠狠地点了点头道:“走!” 第496章 张小天苏醒 赵敏已经按捺不住悸动的心,张小天此时在莳花小筑的感受同样如此,这位飞龙密探的指挥使感觉被自己的下属和同僚们遗忘了,还是他们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张小天坐在温香的床榻上,四周的陈设明显都是少女的闺房,这个五大三粗的张小天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时间已经过了三天的时间,他的下属和同僚们丝毫没有寻找他的意思,张小天这次受伤颇重,虽然苏小小看张小天的眼神有些“横挑眉毛竖挑眼”的感觉,毕竟是寄人篱下,识人度势的张小天果断不计较苏小小的“无礼”。 张小天确实受了很重很重的伤,无数次的战场经历,这一次却是张小天离死亡最近的一次。 潘元应石破天惊的一枪让人感觉出不可阻挡的气势,张小天不敢无数次复盘,他不敢相信,明知道不可敌的情况下,竟然悍然冲了上去。 张小天这种游弋在战场上的老油条,搁在以往,一定不会做出这样不理智的决定。躺在床上的张小天此时想到了在庐州城上誓死不退的身影,都怪公子带了一个不好的头啊! 一阵饥渴地感觉传来,张小天脸色苍白,扶着床沿走了下来。这个时候一名少女听到了里屋的动静,连忙走了进来。嘴上却不忘冷嘲热讽:“吆,娇弱的‘大小姐’终于能自己起身了。” 说话的人自然就是苏小小,这几天张小天不能下床的时候,也是花柔和苏小小亲自衣不解带地照顾。 虽然将张小天照顾的无微不至,嘴上却刻薄异常。那一夜张小天的勇猛和无畏给苏小小留下了极其深刻的印象,虽然知道张小天这些天需要静养,但是看到张小天的时候,气不知道从哪里就来了,对张小天从来都没有一句好话。 张小天艰难地坐在桌子旁边,大口地喘着粗气,苏小小没好气地递上来一杯茶,说道:“喝吧,渴不死你!” 茶水不热不凉,显然是用了心的,可见苏小小是刀子嘴,豆腐心。张小天没力气和苏小小拌嘴,接过茶杯,一饮而尽。 苏小小继续道:“你知道因为你,浪费了我们潇湘阁多少灵丹妙药,替你延请了多少名医,连我们宗门的大长老都惊动了。” 喝了一大杯茶,饥渴感缓解了许多,也是潇湘阁的灵丹妙药却是效用奇佳,张小天的精神一下子好了很多,好像没有听到苏小小的嘲讽,问道:“现在扬州怎么样了?” 张小天从受伤昏迷到现在,对扬州的事情一无所知,这一战实在是太重要了,所以张小天一醒来,第一时间关心的就是这个事情。 苏小小没好气道:“命都没有,要那些劳什子富贵有什么用?扬州被你的公子拿下了,现在你们公子带兵驰援扬州去了,现在城中的守将乃是燕小甲将军,现在扬州府尹也变成赵四喜。” 张小天长长地松了口气,幸亏结果都是好的,继续问道:“那个潘元应怎么样了?” 苏小小道:“死的不能再死了。” 这样一个大高手,就这么死了,看来还是花柔厉害,以后对花柔还是要多一些尊敬才是,原来自己还是有些莽撞了。 张小天感叹道:“花柔威武。” 苏小小不满道:“那个潘元应所受的致命伤乃是姑奶奶我射出去的飞刀,你只顾着夸奖花柔?” 张小天从善如流:“姑奶奶威武。” 苏小小终于绷不住了,“噗嗤”笑了出来,说道:“总是听姐姐说你油嘴滑舌,果不其然,都伤成这个样子了还不忘贫嘴。” 张小天虚弱地笑道:“多亏了两位姑娘,我们公子他日定有厚报。” 苏小小撇了撇嘴,从目前得到的消息,张皓成功驰援常熟,阵斩方国珍大将方国璋,徐方联军瞬间瓦解,常熟之战以大周的全胜而告终。 甚至在张皓和吕小九的眼中,从来也没有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的说法,吕珍的仇他们当场也报了,潘祯被吕小九手刃。 只是潘祯不过是别人手中的刀而已,真正的凶手乃是背后的徐寿辉、方国珍以及潘家元老会。 如今潘家元老会悉数授首,徐寿辉和方国珍如今已经需要好好想一想,如何面对来自张士诚和吕小九复仇的怒火。 看着苏小小阴晴不定的眼神,张小天小心翼翼地问道:“苏姑娘,可是有什么问题?” 苏小小“嗷”了一声道:“没事,只是好像你这个二当家没什么存在感,脏活累活都让你干了,真正到了拿功劳的时候,就没你什么份了。” 苏小小现在有点替张小天抱不平,拼死拼活地勇闯险境,打到最后老命都拼上了,结果到了拿功劳的时候,好像没有张小天啥事。 张小天舔了舔嘴唇,卑微地对苏小小说道:“那个......麻烦苏姑娘,给我再倒上一杯水。” 苏小小一脸不痛快,手上却也没有闲着,再给张小天倒了一杯茶。 张小天一饮而尽,怡然自得地说道:“你就说哥这一波重不重要吧?” 即使是苏小小,也不能违心说张小天这一波不重要,要是没有张小天点睛之笔的攻打潘府,以及火烧潘府的策略,即使张皓能够拿下扬州,也是惨胜。 张小天继续说道:“只要公子觉得我这一波重要,那就足够了。老子还真干不来飞龙密探的事情,我准备等过了战事,我就跟公子说,还是回到我的第五护卫营......” 苏小小“哼”了一声道:“没出息,在公子跟前做事,不是更容易出成绩吗?” 张小天叹气道:“都做到这个程度了,还要什么马车呀?” 苏小小:“什么意思?” 张小天道:“哦,公子的话,意思是说官都当到了这种程度了,还讲究那么多干嘛?” 两个人聊了许久,张小天寄人篱下,受人恩惠,只能苏小小听张小天说话极有意思,既没有那些位高权重者的虚伪和道貌岸然,也有自己处事的一套办法,关键处处都透露着新颖,实在是自己生平未见过的奇人。 以前总是花柔说张小天是如何地奸猾?但是在面对着让人绝望的潘元应的时候,为何张小天那么勇敢地冲了上去。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张小天引起了这个扬州花魁极大的兴趣。 这个时候花柔从门外走了进来,看到张小天坐在桌边,皱眉道:“你伤势刚刚有了好转,还是要多休息才是。” 张小天看到花柔的脸色有些憔悴,心中满是感激,但是不知道为何,有些感谢的话却不知道从何说出来。 嘴中糯糯了半天,终于说了句:“花柔,这几天谢谢你了。” 苏小小斥道:“算你还有点良心,这两人为了保住你的小命,姐姐不知道费了多少心思。” 张小天正色道:“在下向来只懂得行动,两位姑娘且看我的表现吧!” 两位如花少女不自觉都红了脸庞,不知道他们想的“行动”和张小天所要表达的是否一致。 聊了半天的功夫,张小天脸色有些疲惫,花柔扶起张小天走回到床边,这几天张小天昏迷的时候,有些张小天私密的事情都是花柔亲手处理,不假手于人。 当看着花柔将张小天轻轻地扶到床上躺下歇息,并小心地拉起被子,苏小小心道:“姐姐真的要洗手作羹汤,准备退出江湖了。” 这个时候莳花小筑来了一位风尘仆仆的客人,只见来人一身常服,脸上带着难掩的疲倦,胯下通红的骏马可知绝非凡品,腰间挎着佩剑,手中一把银枪,身后跟着数个虎背熊腰的侍卫。 来人不是别人,当然就是从常熟赶回来的张皓。因为记挂张小天的伤势,张皓在常熟初定之后,便再次踏上了返程,一路快马加鞭回到了扬州。 张小天的位置并不难打听,花柔也没有瞒着他行踪的意思,甚至第二天就告知了军中他们指挥使的位置。 燕小甲每天都会派人来询问张小天的伤情,顾府和桂府也知道这个军方第二号人物就在莳花小筑,莳花小筑成了扬州绝对影响力的人士必须“打卡”显示存在感的地方。 人家见不见无所谓,自己却必须要来。 虽然这些人并没有见到张指挥使,但是并不妨碍他们表达对张指挥使的敬仰之情,莳花小筑的知客烦不胜烦,这几天莳花小筑也是谢绝营业,概不接待任何客人。 只听张皓扬声问道:“张指挥使可是在这个地方?” 一句礼貌的问语,迅速激起了知客强烈的逆反心理,这句话已经问得知客烦不胜烦,说道:“在又如何?不在又如何?” “呦呵,果然是前任花魁的场子,连门口的看大门的都这么牛气。” 张皓久不在风月场所,已经不了解这里的行情了。 毕竟这次潇湘阁立下了奇功,并且听燕小甲说这次为了救治张小天,潇湘阁不知耗费了多少灵丹妙药。 不管张小天和潇湘阁的私交如何,这个情张皓必须承。 现在把张小天放在了人家那里这么长时间,人家有一些怨言,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在张皓这里,一点问题都没有。张皓和颜悦色地说道:“这位兄台,在下张皓,前来求见小小姑娘,烦请兄台通报。” 知客依旧不耐烦地说道:“什么张皓李皓的,我们姑娘说了,这段时间姑娘另有要事,一概不接见。” “还有怕你不知道,前两天赵知府、顾府家主还有桂府家主前来的时候,我们姑娘都照样不见,你不照照镜子,看自己的鼻子是不是插了两根大葱。” 张皓愕然,这个知客说话还怪难听哩。但是张皓刚刚拿下了扬州,帮助吕小九拿下了徐方联军,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拜潇湘阁所赐。 心情大好的张皓依然和言善目,对知客说道:“你就告诉是故人来访,小小姑娘一定会见我的。” 知客像赶苍蝇一样摆了摆手,开什么玩笑,姑娘连赵知府还是两大豪门的家主都不接见,反倒要见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 知客不再理张皓,转头便返回了莳花小筑的船上,张皓还没有发脾气,跟在张皓身后的侍卫们早已经看不过眼。 如果不是张皓还在努力地说服那人,他们早已经把钢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问他吃“板刀面”还是“馄饨面”? 他们的大周公子,到哪里都是受万人敬仰,何曾被人如此慢待? 正当他们怒气勃发的时候,张皓向他们摆了摆手,说道:“急什么急,人家这些天这么辛苦,说了咱们两句怎么了?稍安勿躁,咱们在旁边等着就是。” 于是张皓等人默默在蹲在莳花小筑的旁边,拿出来携带的大饼和水,肆无忌惮地大快朵颐。 在船上的知客还有点担心这位少年真有可能是小小姑娘的熟人,但是从他那大块吃肉,喝水的时候洒出来了一身的模样,小小姑娘绝对不会与这种粗鲁之人相熟。 等到张小天睡下之后,花柔烦恼地对苏小小说道:“眼看小天恢复渐渐好转,只是他这次被伤及了气海,以后想要在功夫上有所进益可就难了。” 苏小小眼中有些黯然,可见他还是关心张小天伤势的,但是嘴上说道:“没有长进就没有长进呗,再说他现在的武功也不咋地?在怎么进步也成不了绝代高手。” 苏小小说完,张小天紧闭着双眼的身体轻轻地颤抖了一下。 花柔和苏小小抬眼望去,看到张小天发出轻微的鼾声,可能是刚刚做了个噩梦而已。 苏小小对花柔说道:“姐姐,我有点事要去办一下。” 花柔点了点头道:“你去吧,这里有我就是。” 苏小小满腹心事走出了莳花小筑。当代要说疗伤圣药,非武当的大还丹莫属,张三丰出品,必属精品。 但是大还丹所需药材极其苛刻,听说张三丰一年也炼不了几颗,前两天跟桂府和顾府打听,都没有这样的神药。 听说扬州大儒宋诚曾经在张三丰未发迹时,与其结缘。后来获赠一颗大还丹当作传世之宝。看看能不能从他那里求来。 这种稀世珍品,让别人拱手相让,谈何容易?苏小小虽然与宋诚相熟,但也没有熟到那个份上。 心中有些阴霾的苏小小走下船去,正要坐轿拜访宋诚,却发现旁边的树荫下有个人好像有些脸熟...... 这时候张皓已经注意到了苏小小,连忙打招呼道:“嗨,小小姑娘,还记得我吗?我是张皓啊!” 第497章 围猎逍遥子计划 其实苏小小并没有见过张皓,张皓也只是在花魁大赛上领略过苏小小的疯子,不过是为了套近乎,张皓才如此说,张皓相信苏小小不会像知客那般无知,没有听过自己的名字。 苏小小也是在花魁大赛上见过张皓的身影,那时候的他金甲金盔,手持虎头湛金枪,一副威风凛凛的样子。 现在张皓的样子倒是有一些落魄,灰头土脸,一脸疲惫,嘴里面还没有啃完的大饼,任谁都很难相信闻名天下的大周公子竟然出现在了这里。 苏小小来到张皓的面前,不可思议地看着面前之人,问道:“你可是张皓?” 张皓连连点头,生怕苏小小弄错了一般。 这个时候苏小小暂时也只能将大还丹的事情抛到了一边,顾家和桂家他们潇湘阁可以不理会,赵知府他们可以让他碰一鼻子灰,但是张皓却不行。 苏小小亲自引着张皓上了船,刚刚那名知客不可思议地看着那个少年,在苏小小的引领下走上了楼船。 知客使劲揉了揉眼睛,双腿一软,竟然跪了下去。 那个少年说的竟然说的是真的...... 张皓很满意知客的“态度”,一脸笑意地拍了拍这名知客的肩膀,见识到本公子身份的厚重了吧!张皓心情大好,此时也没有和这样的小人物过不去的意思。 苏小小不知道两个人的“过节”,见张皓一脸笑意,当下也没有多说什么,但是之后苏小小指定要了解清楚事情的经过。 张小天刚刚睡下,正是最为宝贵的身体调理和修复的时候,这个时候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也见不到他,张皓当然也吃了一个闭门羹。 张皓着实被惊到了,自己的员工来问一下,还有让一个“外人”决定是不是能够接见。 花柔冷漠地说道:“张公子,有所不知,小天昨天刚刚苏醒,现在非常虚弱,正是需要休息的时候,如果他知道你来了,心情激动,反倒影响他的恢复。” 张皓讪笑道:“就是看一眼,没你说的那么严重吧?” 花柔此时还不忘补刀,说道:“要是张公子有心,早就该来了,断不会都这么长时间了,你的属下生死未卜,你却连个影都看不见,” 张皓叹了口气道:“哎,小九那里十万火急,当天晚上部队就赶往常熟,那边的事情一定来下来,我便马不停蹄地返回扬州,看到没?我的黑眼圈都熬出来了。” 张皓说完就真指着自己当黑眼圈让花柔甄别,花柔有些哭笑不得,这个大周公子还真有点孩子气。 张皓继续道:“主要是小天放在你这里,我也放心。军中那帮军医我还真不放心。” 这句话说得半真半假,半恭维半实诚,但是花柔冷漠的脸上终于缓和了许多,看着张皓脸上的憔悴之色,说明张皓连番大战,经历连夜奔波,也不是虚言。 花柔终于说道:“都是分内之事罢了,且不说小天与我有旧,就是潇湘阁和大周的同盟关系,也不会坐视不理。” 张皓终于如释重负,把小天放在人家这里,自己这个领导不管不问,总要人家发泄两句。 见花柔揭过了此章,张皓郑重道:“潇湘阁的这份情我张皓绝对认下了,我也了解了后面的始末,要不是你和小小姑娘仗义出手,扬州那一夜的胜负还真不好说。” 花柔道:“公子记住潇湘阁的好就成,只是现在咱们的盟约都是私下里达成的,我潇湘阁中也只有极少数人知道这个事情,我想潇湘阁能维持一个中立的身份,对于大周也是最有利的。” 花柔还想要潇湘阁这个中立的人设,这个潇湘阁阁主典型的是既要又要。 但是如果人家的要求符合双方的利益,那么这样的要求那就是双赢,张皓何乐又不为?一个表面中立私底下却倒向大周的潇湘阁,张皓自然乐见其成。 张皓爽快地说道:“没有问题。” 花柔笑着点了点头,没有再提其他的要求。苏小小好奇地看了花柔一眼,心中疑惑,为何潇湘阁立下了偌大的功劳,还费心费力帮忙医治张小天,怎么花柔姐姐却没有趁机提一些要求。 但是花柔毕竟是一阁之主,这个时候苏小小无条件支持花柔的所有决定。 花柔自然有自己的考虑,花柔深入地了解过张皓,这个人至情至性,对待自己人从来没有亏待过,比方高家、顾家、李成、张小天,这些人跟着张皓“鸡犬升天”,都是权倾一方的重臣。 一时无话,张皓咳了咳道:“那个......小天现在怎么样了?” 花柔无奈道:“没死也掉了半条命,现在只能修养,看一看能恢复到几成?潘元应很可能已经是天成境巅峰的修为,我和他对上都落了下风,要不是你军中那位神箭手和小小,我也不是他的对手。” 张皓骂道:“潘肱这个老阴逼,果然有一手。虽然我知道潘家还有后手,没想到还隐藏着这么一个大高手。好在花柔姑娘及时出手,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花柔无奈摇头,你在扬州布置了这么长时间,宰了人家潘家嫡子还有最高级别的供奉,反倒过来骂人家潘家不是东西。 要不是这些年潘家下边的人确实不做人,导致潘家人心尽失,张皓想要拿下潘家未必这么容易。 但是花柔却是又另外的担忧,只听花柔说道:“张公子也别高兴的太早,你可知道这个潘元应的师傅是谁?” 听花柔说得郑重,张皓不由地紧张起来,说道:“不是昆仑派上一代的掌门逍遥子吗?他不是已经死了吗?能有什么问题?” 花柔不由地笑道:“你怎么知道逍遥子死了呢?” 张皓楞了半响,说道:“上一代掌门,不都是干到嗝屁,然后下一位再接任吗?难道逍遥子被人给篡权夺位了?” 花柔对张皓的脑洞有些无语,也不再打什么哑谜,直接说道:“逍遥子并没有死,只是不想为了俗事所扰,耽误了他对武道的追求,所以才把昆仑派的位置让给了无极子,自己则去躲清静,专修武道。这个人还有一个特点。” 花柔顿了顿,怜悯地望了一眼张皓,说道:“这个人极其护短,尤其是这个潘元应,据我这两日的情报来看,潘元应是逍遥子的关门弟子,应该付诸了极大的心血,结果没想到横死在扬州,你说他会不会为自己心爱的徒儿复仇?” 潘元应都是天成境巅峰的修为,那么逍遥子那该是什么样的老妖怪,惹上了这样的人,想想都知道后果不太美妙。 张皓反问道:“花柔姑娘怎么一点都不担心,那个潘元应可是花柔姑娘一手诛杀的,要知道这个世上的天成境高手本就凤毛麟角,你就不怕逍遥子查到了你的头上?” 花柔罕见“俏皮”地眨了眨眼睛,说道:“世人都知道大周公子艳福齐天,身边不仅有武当小师妹这样的绝顶高手成为结发妻子,还有白莲教圣女这样的高手当绝代红颜,相信逍遥子断不至于怀疑到我们头上。” 张皓一头黑线,说的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花柔继续撇清关系道:“再说邱百尺被三人当街刺杀,我当时可是与几名武林高人会客,他们可以帮我作证,那天我不在现场。” 张皓叹气道:“花柔姑娘不用再撇清了,我明天就写一张大字报,潇湘阁阁主花柔和小小已经成了我们大周的打手,手刃逍遥子爱徒逍遥子,希望逍老先生冤有头,债有主,记得找两位仙子报仇。” 苏小小见张皓说得一本正经,“噗嗤”笑出声来,不知道为何,和张皓和张小天这样的人待在一起,连笑声都多了起来。虽然这对领导和下属的惹事和搞事的能力实在是强。 花柔没好气地说道:“大周公子尽管去,反正我们是不承认的。” 张皓哈哈大笑,说道:“区区一个逍遥子,来让他来就是了,难道他还能飞天遁地,千里取人项上首级不成。” 现在张皓自己也算是一名高手,对武功的局限性了解的更多,一个天成境巅峰的外家高手,对上一百名装备精良的士兵都未必能打得过。 花柔劝道:“都说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让这样一个人惦记,终究不是美事,还是要找机会将这个隐患除掉才是。” 花柔现在已经投向了张皓,断然不能在革命尚未成功的时候,就让张皓不明不白地死掉了,所以这个事情还是费心地给张皓筹谋。 张皓听出来花柔话里有话,连忙上赶子问道:“请花柔姑娘教我。” 花柔说道:“不久就是武当派就是张三丰创派一甲子,那时候定然有仪式盛大的祭山大典,听说武当准备遍邀武林豪杰,逍遥子向来最重名分,如此论资排辈的地方,他断然不会缺席的。” 说到武当山,张皓当然知道武当派一甲子的祭山大典,他还答应了高若男陪她一起回“娘家”呢!只是潘家突然发难,才让这件事情搁置了下来。 张皓兴奋道:“然后请动张三丰真人和武林群豪,一起合力诛杀武林恶霸逍遥子?” 花柔再次无语,张皓在某些时候智计深沉,草灰蛇线,布局长远。但是有些时候却又幼稚的可以,人家武当派的立山大典,你让张真人去帮助对付他邀请的客人?你脑袋里面长草了不成? 张皓想了想也觉得不靠谱,但是张皓手中也有一些强人,问道:“花柔姑娘和小小姑娘到时候会否参加盛会?” 花柔道:“当然。” 张皓点了点头道:“好,若男、诗韵、赵敏、李大哥、花阁主再加上我自己,咱们现在满打满算也有六位天成境高手,加上燕将军这样的神箭手和小小姑娘这样的暗器高手,对付一个逍遥子应该够用了吧?” 苏小小又被逗笑了,从张皓的气息来看,绝对没有到天成境,但是张皓不知道是给自己脸上贴金,还是要蛊惑她们俩帮他对付逍遥子。 花阁主刚刚和张皓撇清了关系,转眼之间又被拉上了贼船,看着一脸诚恳的张皓,看了半晌,终于摇了摇头,他终于知道张小天的“不要脸”师从何人? 上有所好,下必效焉。就是张皓这个老鼠,坏了一锅汤。花柔已经开始将张小天的“沉沦”,归结到张皓的身上。 但是张皓所说的确很有诱惑力,六大高手加上两个绝顶的暗杀高手,就算是要对付张三丰...... 花柔沉思道:“这件事情还需要从长计议,逍遥子那边定然也不是一个人,这次潘家供奉昆仑派的广成子脱身之后,不是扬言要给你好看吗?” 张皓的脸不由地扭曲起来,都什么东西?什么阿猫阿狗都敢给自己好看了。张皓变色道:“惹急了老子,到时候带大军平了他们的昆仑派。” 苏小小不忘给张皓泼冷水,说道:“张大将军,您可能忘了,昆仑派的昆仑山所在,乃是华夏的极西北之地,那里常年冰雪覆盖,周围都是广袤的沙漠,您的大军可能轻易到不了那里。” 张皓“哼”了一声道:“不就是新疆吗?都是祖国的大好河山,怎么就去不了?” 此时张皓霸气四射,和刚刚张皓插科打诨截然相反的面孔,两人暗暗道:“也许这才是大周公子该有的样子。” 花柔说道:“此事还需要从长计议,天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如果筹谋得当,我们两个参与进去也未尝不可。” 张皓喜道:“就等两位这句话呢!我能去看一眼小天吗?就远远的望上一眼。” 张皓的请求有些卑微,毕竟是张小天的领导,花柔和苏小小勉强答应了张皓的请求。 张皓从窗外看着床上熟睡的张小天,此时张小天脸上有些苍白,偶尔发出阵阵的咳嗽声。 张皓从怀中摸出一粒丹药,说道:“这是武当派的大还丹,我只带了一粒,如果郎中说可以,就给小天服下吧!” 花柔和苏小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第498章 传国玉玺 扬州城百废待兴,虽然张皓也算是知人善任,扬州知府赵四喜干得不错,但还是有许多事情需要张皓亲自来协调处理。 张皓不便多待,留下丹药,嘱咐花柔和苏小小照顾好张小天便匆匆离去。回去的路上想了想说的又有些多余,花柔和苏小小明显对张小天都大有情意,不用张皓嘱咐,人家照样把张小天伺候地妥妥当当。 看来跟对一个领导是多么的重要,就连桃花运都好了起来。 张皓开始沾沾自喜,浑然忘了张小天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遭,跟着张皓好处是多,但是危险那是真的危险。 扬州官场经过赵四喜几天的强力清洗,潘家留下的一大堆位置慢慢被填充了进去。 顾家和桂家的嫡系开始上位,这本就是顾桂两家跟随张皓起事的应有之义。 还有曾经那些有能力却郁郁不得志的官员被赵四喜发掘了出来,为扬州的官场注入了源源不断的活力。 统治了扬州已达百年之久的潘家一朝分崩离析,扬州城却犹如潘家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听说张皓来到扬州府衙,赵四喜放下手中的一切,迅速地来到了张皓的面前。虽然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但还是有很多话张皓想当面问清楚。 张皓已经在府衙大堂等待多时,空旷的大堂上并没有什么人,知道了张皓的身份,战战兢兢的衙役上了茶水之后,便不敢再走进来。 知府有专门的审案日,一般具体的审案流程也不需要知府亲力亲为,大部分都是通判这样的佐官来完成,所以扬州府衙大堂使用的机会并不会太多。 张皓在这公堂上享受难得的静谧,优哉悠哉地品着茶,将头靠在了太师椅上,紧张的情绪一旦松弛了下来,一股难以抵抗的疲惫感涌了上来,竟然在扬州公堂上打起了呼噜。 当赵四喜走进大堂的时候,却看到张皓正在酣睡,就静静地站在了一旁,等待张皓苏醒。 毕竟是张皓宣召赵四喜过来,张皓身旁的护卫想要叫醒张皓,却见赵四喜悄悄地摆了摆手,轻声道:“下官所幸今日无事,就让公子多休息一会。” 这一觉张皓睡的极沉,睡梦中张皓梦见了吕珍,那时候吕珍还在叫吕小九和自己练功,吕珍正是壮年,而他和吕小九则还是孩童模样。 陡然见吕珍突然消失不见,吕小九惊恐地不停地喊着父亲,而张皓感觉周围无数的敌人涌了过来。 突然在天空的缝隙中,走出来了几个人,好像有赵俊雄赵大叔,还有二叔张士义,还有许多跟随张士诚多年的老将,他们言笑晏晏,走了过来。那些黑暗中的人看到他们望风而遁。 张皓欣喜地想与他们打招呼,他们却好像没有看到张皓一般,慢慢地走远。 接下来张皓看到了高若男和洛雨霜,此时高若男和洛雨霜看到他并不是温情,而是拿着钢刀逼问他是不是又有了新欢。 。 张皓急得脑门是汗,连连摇头。而旁边突然出现的赵敏促狭地问道:“皓哥儿,你不是跟人家约定好了吗?怎么突然又不要人家了?” 高若男的脸冷若冰霜,看着张皓的下半身道:“如此龌龊之物,我看还是割了算了。” 好在成诗韵及时出现,才避免了这样一场人伦惨剧,成诗韵娇羞地对高若男说:“切了大家都用不成了。” 高若男哼了一声,也没有再动手,而洛雨霜不复当时的温婉,仍然在撺掇着高若男下手,手刃亲夫。 突然一个黑影出现,蒙面黑人上来就打,张皓抄起龙吟枪连忙迎头厮杀,边打边问,来者何人,报上名来。 老者撕开面纱,露出了苍老的脸庞,笑道:“你手中的枪可是我昆仑派之物,今日我就要为我的徒儿报仇,速速投降授首。” 老者武功极高,张皓完全不是对手,但是旁边的高若男几人却并没有帮忙的意思,张皓急得满头大汗。 而是在一旁不停地呼喊着:“公子......公子......公子。” 张皓从睡梦当中惊醒,却见自己的贴身侍卫在不停地小声呼喊着自己。 张皓使劲地摸了一把脸,转头看到赵四喜双目微闭,像老僧入定一般地站在那里。 听到张皓的动静,赵四喜抬起头来,躬身行礼道:“扬州代理知府赵四喜,拜见公子。” 张皓道:“这几天你干得不赖,可以把这个代理去了。” 赵四喜脸上一喜,连忙肃容道:“感谢公子信任。” 张皓刚刚从光怪陆离的梦中恢复过来,问道:“赵知府,来了多久了?” 赵四喜道:“下官来了有一段时间了,只是见公子疲劳熟睡,没有让您身边的侍卫叫醒您!” 张皓想到梦中高若男挥舞的钢刀和自己的求饶,迟疑道:“我没说什么话吧!” 赵四喜正色道:“下官并未听到什么话。” 张皓心虚地点了点头,夫人们能力太强也是一个问题,做的都是被夫人毒打的噩梦。 赵四喜连忙将扬州这些天的人事任命向张皓汇报了一遍,尤其是将要害部门的人员配置重点说了一遍。 张皓说道:“这些事情你尽管放手施为,一切有我。只是曾经有一个事情我不是很明白,曾经我听一位朋友说起,你本来是王保保的人,与杨知府一直不对付,当初为何如此迅速弃暗投明,要知道王保保可还在我淮安门口陈兵十万呢?” 赵敏曾经说过,扬州的杨知府和赵四喜分属朝中两大阵营,而赵四喜就是她哥哥王保保的人。 对于赵四喜的投诚,张皓那时候姑且可以当作赵四喜审时度势,但是现在张皓还是有必要了解清楚赵四喜内心的想法。 赵四喜道:“公子果然明察秋毫。在下曾经拜入到王保保的门下,但是在下也只是他门下的一个编外人员,自从刘福通率领红巾军起义之后,各地义军纷纷举起义旗,那时候元朝官府其实已经实际上失去了对扬州的控制。” “潘家为了维持与元朝表面上的关系,才有了官府夹缝中生存的余地,这也仅此而已。所以在扬州,无论是杨知府,还是下官,都不过是个傀儡罢了,谈不上是谁的人?” 张皓笑着道:“赵知府不要说得如此可怜,你那个位置,扬州城内不知道有多少人看着呢!前段时间我们刺杀潘姣和邱百尺的时候,你是不是察觉出来什么?这么长的时间竟然没有任何的线索?” 赵四喜道:“倒是有一些不紧要的线索,公子隐藏地太过隐秘,下官也是无能为力。而且公子智勇双全,在扬州铲除潘家的策略乃是开历史未有之先河,实在令人佩服。” 张皓哈哈大笑:“本公子‘勇字当头’,这个小小的扬州本公子大可以来得。” 赵四喜的脸上抽搐了一下,连忙点头称是。 除非有什么特殊的原因,不管赵四喜当初是谁的人,或者赵四喜怎么想的,从现实的利益出发,张皓相信赵四喜一定能够做出最符合自己利益的选择。 打消了心中的疑虑,张皓便说道:“扬州百废待兴,赵知府先去忙吧,还是那句话,有什么事情只要保持一颗公心,都有我扛着。” 张皓不断地给赵四喜注入强心剂,在面临两大强势的家族,如果不给赵四喜打气鼓劲,保不住又被顾桂两家架空。 赵四喜连忙点头称是,拱手告辞而去。像张皓这样的上官,做出什么功劳是自己的,出了什么事由张皓顶着。 像大周这么公子完美无缺的人,怎么会“惧内”呢?想到张皓在睡梦中大叫“夫人饶命”,赵四喜嘴角再次不由了咧了咧,强忍着笑意,走出了知府大堂。 接下张皓召见的则是另外一名左右扬州局势的小人物,他的出身就像一个谜一样,张皓看不清楚,也想不明白,现在扬州的事情尘埃落定,所以想要了解一二。 这个人是杜子腾,在和张皓相逢于微末之际,正是有了杜子腾这个扬州通,从扬州的大街小巷,到扬州的野闻轶事,不知道让张皓少走了多少弯路。 更加重要的是,在双儿被桂家控制,张皓和如烟的身份有泄露的风险,全面局势岌岌可危的时候,又是杜子腾挺身而出,踏入桂府,力挽狂澜,不仅解除了危机,还因祸得福,拉来了桂家这样一个强援。 杜子腾施施然地走进了扬州府衙,这个他曾经求告无门的地方,现在他自己成了座上宾。 张皓看到杜子腾的身影,笑着站起身来,迎出了门外,给了杜子腾独有的礼遇。 张皓笑着对杜子腾说道:“子腾,大仇得报的感觉如何?” 杜子腾苦笑道:“公子想要听实话,还是假话。” 张皓疑惑道:“实话如何?假话又如何?” 杜子腾道:“假话就是大仇得报,了结心中郁气,绝对值得浮上一大白。” 杜子腾顿了顿,继续说道:“实话就是这几日心中茫然,原来因为家族和母亲的大仇,尚有一口气提着,现在大仇已报,现在有些不知道为什么活着。” 张皓点了点头,有些明白杜子腾的想法,当报仇当作人生信条,支撑自己一路走下去,现在突然目标没了,有些茫然和不知所措也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皓问道:“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杜子腾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 张皓试探地问道:“当初你们家族落难之际,为何不直接去寻找桂家呢?” 杜子腾笑道:“我知道公子肯定有这样的疑惑,我一介落魄书生,凭什么说动一个豪门来为公子卖命。” 张皓笑着说道:“你不说我也不勉强你,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我当然知道子腾绝对没有任何居心,只是自己好奇心有点重而已。” 杜子腾从怀里面掏出来当日拿出桂潮看的东西,双手捧着放到了张皓的面前。 张皓疑惑地看了杜子腾一眼,打开盒子,揭开裹着神秘物品的红绸,赫然是一个羊脂白玉的玉玺。 南宋灭亡之际,元朝官府扬言宋恭帝投降元朝,奉上了传国玉玺。但是这块取自于和氏璧的玉玺,历经秦汉隋唐,等到了南宋灭亡,这一个传国玉玺却成了一个谜。 张皓仔细端详着这颗传国玉玺,双手轻轻地捧了起来,看到玉玺的一角用黄金镶嵌。 王莽篡权,向自己的姑母,也就是大汉太后索取传国玉玺,太后愤而掷出,这个玉玺便缺了一个角。 王莽命最有名的工匠修复,这名工匠以黄金镶嵌,补足了缺口,这就是“金镶玉”的说法。 翻看传国玉玺的地步,上面赫然是八个大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曾经张皓在一个博物馆中了解过传国玉玺的始末,据导游说南宋宋恭帝未必有真正的传国玉玺。 真正的传国玉玺已经在崖山,随着小皇帝坠入了无尽的大海之中。 民间关于传国玉玺的传闻也甚嚣尘上,有不具名的元朝高层所说,他看到的那个传国玉玺并非缺了一个角,而是完美无缺的。 没有想到,在扬州这个地方,竟然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张皓算是一个无神论者,虽然因为那一场梦,有一些动摇。但是看到了这个传国玉玺,他不由地有些动容,难道自己也得到了上天眷顾不成? 从一开始的地狱级的围城难度,到危机四伏的城外刺杀,再到步步荆棘的出使之路。更不用说在北伐的时候,庐州城头上的血战。被这个该死的老天玩弄的半死不活,难道现在终于要转运了吗? 张皓还没有失去理智,即使知道传国玉玺的价值,张皓也知道就凭一块玉玺可是成不了华夏共主。 要是这个玉玺这么有用,杜子腾也不会落得家破人亡的局面。 张皓问道:“杜兄,不知道先祖姓甚名谁?” 杜子腾拱手道:“在下乃是宋度宗赵禥第六代玄孙。” 张皓赞叹道:“没想到杜兄竟然是皇亲国戚。” 杜子腾叹道:“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 第499章 公子翻身 不是我不明白,是世界变化快。看着眼前这位没落的贵公子,竟然是南宋根正苗红的皇帝之子。 想一想一百多年前,自己的祖先还在高邮土地上刨食,而杜子腾的曾爷爷赵禥登基为帝。 而在百年之后,张士诚成为了江南一霸,张皓作为“创二代”,跟在张士诚后面喝汤,也混了个大周公子的名声。 而曾经的皇族如今泯然众人,吃了上顿没下顿。 张皓想到杜子腾悲惨的过往,心中有无数个问号,问道:“那你现在为何改姓杜,既然你家世这么显赫,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支持南宋的旧臣遗老的后代不在少数,虽然他们没办法让你重登大宝,但是让你享受富贵闲人的生活还是没问题的。” 杜子腾苦笑道:“往事已过百年,哪还有真正支持南宋的旧臣遗老,不过是一些想要利用我们家族做些事情的野心之人罢了。” “我爷爷曾经想要联络旧臣,结果反被要挟,要是曾爷爷警觉,趁夜举家逃离,之后隐姓埋名来到了扬州,利用家中所剩不多的银两置办了家当,这就是现在的杜家。” 怪不得杜子腾这么谨慎,原来他们家族这个事情上面吃过大亏呀! 张皓追问道:“那为何你又改变了想法,冒着身份泄露的风险,再次拿出传国玉玺了呢?” 杜子腾道:“在下只是想做些事情罢了,公子心怀天下,让能对一个弱小女子的性命如此珍重。杜子腾只是一个没落于贫民巷弄的读书人,冒一些风险算得了什么呢?” “当然去桂府的时候我也不知道桂府的态度,好在桂家本身就是的宋朝遗贤,再加上公子坐镇,再看到传国玉玺,桂家家主桂潮老先生当时就同意释放双儿,并助我们一臂之力。” 张皓点头道:“也是多亏了你,要不然想要拿下扬州,也要费上不小的周折。” 张皓说这话的时候已经打了折扣,因为桂家拿住了张皓的七寸,一旦如烟的身份泄露,潘家顺水推舟,查出他的身份。 到时候他和潘家仓促起事,兵力差距巨大,拿下扬州就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杜子腾拱手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拿着这个传国玉玺,犹如一个三岁稚童抱着一大块黄金走在大街上,稍有歹心者都想据为己有。” “但是公子却不同,依你现在的实力和名头,虽说传国玉玺乃是锦上添花之物,但还是有一些用途,我想将传国玉玺献给公子,以全公子拯救万民于水火之心。” 张皓玩味地看着杜子腾,这个前朝皇族的说法很有意思,这个传国玉玺是给你的,不是给诚王张士诚的,更不是给世子张旭的。 我想要跟着一位明主,以拯救万民为己任。希望你就是那样的天选之人。 张皓心中波澜起伏,面上却毫无没有任何变化,拍了拍手道:“杜兄的礼物很别致,我就收下了。至于其他的事情,咱们容后再议。要知道四面都是强敌,咱们还是需要劲往一处使才行。” 张皓年龄虽小,说话却像一个老滑头一样,对于杜子腾的话一句都没接。但是传国玉玺照收不误。这东西实在是太关键了,自己拿着虽然暂时没用,但是要落在了“其他人”的手中,这个玉玺可挡几十万的雄兵。 杜子腾期待地看着张皓,听到张皓的回答后,脸上有欣慰、也有释然,也有一些隐隐的失落。不过杜子腾更多的是如释重负的感觉,好像这一枚小小的玉玺如千斤之重,压得他喘不过气来一样。 现在成功将这个烫手的山芋扔了出去,杜子腾心中就像去了一座大山。 杜子腾笑道:“无妨,现在在下已经将东西送出,怎么处理自然交由公子来决定。” 张皓点了点头,说道:“杜兄有什么打算?听杜兄的意思是想出去走一走?” 杜子腾黯然道:“家族中现在扬州城内只剩下了我一人,睹物思人,心情更是郁结。还是想出去走一走,看一看华夏的大好河山,方能不负此生。” 张皓赞许道:“我早就知道子腾心中自有沟壑,扬州一域也难以留得住子腾这尊大佛。你想去哪里,高邮还是淮安,或者是庐州和常熟?我都能给你安排?” 杜子腾道:“久闻高邮乃是人间乐土,犹如世外桃源一般。当初因为囊中羞涩,不能前去看上一看,如果有机会,希望能够到高邮走上一遭。” 张皓道:“那好,我帮你写上一封推荐信,高邮的衙门你随便挑。你初次为官,有些东西还需要学习和磨练,我帮你争取一个六品的官职,你觉得如何?” 杜子腾双膝跪地,郑重地拜倒在张皓面前,说道:“愿效犬马之力。” 张皓连忙扶起道:“你这样的功劳,一个六品官实在是委屈你了。” 张皓和杜子腾相视一眼,不约而同地回想起来当初在扬州初遇时候的情景,两人不由地同时哈哈大笑起来。 不知不觉间,张皓从一个不管不顾的纨绔成长为了一名能够主宰别人命运的“上位者”。 张皓考虑问题也不再那么简单,要是搁在以前,杜子腾这样几乎挽救了自己和大周命运的功劳,给的再多都不过分。 但是现在张皓要考虑更多,要考虑其他立功将士的感受,考虑杜子腾敏感的身份,好在杜子腾“懂事”地没有提到军中效力,要不然张皓还真是很为难呢? 送走杜子腾之后,张皓怔怔地看着桌子上面的玉玺,刚刚收下传国玉玺的兴奋早已经烟消云散,转而是对这个“烫手山芋”的头疼,要是父亲或者大哥知道,自己私藏了这个东西,他们会怎么想呢? 张皓头疼地揉了揉脑袋。 杜子腾轻松地走出了扬州府衙,出门再次看向扬州交错的街道,经过赵四喜的整顿,扬州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秩序,街头巷尾和往常一样,都充斥着商贩的叫卖声。 放下了心中重担的杜子腾,此时走在街上都显得无比的轻盈。杜子腾百无聊赖地走在扬州的街头,仿佛原来从未走过这片街道一般。 不知不觉间,杜子腾来到了曾经的那个茶铺,茶铺里面人烟依旧,来来往往的食客其中不乏许多熟面孔。 曾经在这里,杜子腾作为这里的老主顾,面带着笑容向曾经的熟人打着招呼,其中一个人那天还与杜子腾起了冲突。 茶铺的众人看到杜子腾走了进来,都无比慌张地站起身来,曾经他们调侃打趣的“肚子疼”,听说加入了义军,还成了张皓的心腹,在这次扬州之战中立下了大功,飞黄腾达指日可待。 有人说是杜子腾走了狗屎运,有人说是杜子腾克死了自己老娘,刚好埋的地方是一块风水宝地,杜家的祖坟冒青烟了。总之对于杜子腾的崛起,都是将此归结为杜子腾运气好而已。 曾经将看他不起的茶铺食客,说起来也都是满脸的不屑,仿佛是说如果老天将这个泼天的富贵砸在我的头上,我也一样能够接得住。 殊不知当初张皓来到这个茶铺的时候,将场上的所有人都看了一遍,他们不知道,这个场上的所有人都曾经和杜子腾有过一样的机会。 无论怎么羡慕嫉妒,背后说三道四。当杜子腾真的来到茶铺的时候,食客们看到杜子腾身后跟着两名腰挎钢刀的侍卫,心中都毛毛的。 当初嘲笑杜子腾的时候,这里的每一张嘴都不是无辜的。尤其是殴打杜子腾的那名黑脸大汉,浑身像打摆子一样战栗着,扑通跪倒在地,狠狠地给了自己两个耳光,骂道:“我真不是个东西,当初有眼无珠得罪了杜公子,请杜公子恕罪。” 说完好像打得不是自己,还不解恨一般,“啪啪”又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两个腮帮子顿时肿了起来,像两个馒头一样。 这个黑脸大汉也知道自己当初说了什么话,骂的如此难听,任谁都不能轻易过去,黑脸大汉只以为这是杜子腾发达了,来找自己寻仇呢! 杜子腾看向四周,本来周围的“观众们”都幸灾乐祸地看着热闹。 感受到杜子腾的目光,四周的观众没有人敢和杜子腾对视,纷纷将低下头去。杜子腾叹了口气,对那人说道:“老田,起来吧!咱俩的仇两清了。” 叫做“老田”的黑脸大汉,终于站起身来,魁梧的身材仿佛不敢比杜子腾高一般,双腿弯曲,躬着腰身,不敢看杜子腾。 杜子腾喃喃地叹道:“这就是权力的力量吗?怪不得那么多人都趋之若鹜,至死不愿意放弃手中的权力,这种主宰他人命运的感受确实让人陶醉。” 但是杜子腾又是清醒的,虽然到了他这一代早已经没落,毕竟祖上是当过皇帝的,杜子腾深知权力不过是一把双刃剑,用不好的话,反倒会伤人伤己。 杜子腾突然说道:“老田,最近在做什么活计?” 老田连忙说道:“都是苦哈哈,一天瞎忙,这几天给码头背麻包,一天能赚二十文钱哩。” 杜子腾点了点头道:“我身边刚好缺一个人随从,平时拎个行李什么的,肯定比在码头背麻包轻松,一个月我给你一两银子,只是可能要跟着我出趟远门,到高邮那边去做事,你觉得如何?” 老田不吃不喝一个月才能赚五钱银子,而且码头上的活也不是天天都有。 杜子腾可是一出手就给了一两。而且杜子腾是什么身份,不都说宰相门前七品官嘛,老田跟着杜子腾,会不会回来就成了官老爷了? 场上众人难掩羡慕的目光,怎么这样泼天的富贵又落在老田的身上了。不知道杜子腾怎么想的,老田骂了你,还打了你,你怎么还以德报怨呢?我当初可没有打你,把这个差事给我多好啊! 众人都希望老田不识货,拒绝杜子腾的好意,好像我得不到的,你也不要得到。 但是让观众们失望了,老田激动地跪倒在地,连说:“感谢杜公子,他日我再做对不起杜公子的事情,就让我不得好死,天打五雷轰。” 杜子腾笑着将老田扶了起来,招揽老田,一方面让老田在自己身边,提醒着自己到底来自哪里。另外自己孑然一身,确实需要一个“自己人”。 杜子腾对老田说道:“明天我就去高邮了,知道我家的地方吧?” 老田连连点头。 杜子腾道:“那明天午时的时候在我家门口等着我,你跟家里也交待清楚了,到了高邮,可能一年半载回不来。” 老田又是一阵点头。 交待完毕,杜子腾看向场上的众人,众人的眼神顿时亮了起来,难道自己还有希望吗? 却是杜子腾笑呵呵地对众人说道:“各位乡邻,此去一别,山高路远,咱们后会有期。” 众人的脸上顿时露出了失望的表情,但是马上都掬着笑脸说道:“杜公子定然高升,后会有期。” 杜子腾潇洒告别,和曾经那个将尊严放在地上的落魄学子告别,也是和那个自暴自弃的自己告别,看着掬着笑容的观众们,杜子腾心想:“高邮的官场,应该也和这个茶铺一样精彩吧!” 位于贫民窟的小院外,只见他的邻居小梅正站在门口,焦急地向路口处了望,旁边的几位大妈不忘打趣道:“小梅呀,不要再看了,你的杜大哥不会再回来了。” “就是,听说杜公子家里祖坟冒了青烟,跟了大周公子,前两天有人在街头看到杜公子,身后跟着好几个拿着刀的军爷当护卫,杜公子肯定不会再回咱们这个穷地方了。” “这些年你对杜公子的心思,十里八街的人都知道,但是你要知道,现在杜公子不是咱们高攀得起的,咱们还是要早早找一个汉子嫁了才是正事。” “哎,要不是你爹娘想把你卖一个好价钱,说不定你和杜公子连娃都抱上了,现在......咯咯咯......咱没有做官太太的命呀!” 小梅咬着嘴唇,一言不发,当初他听说杜子腾谋反的时候,担心地几天没有睡着觉,等到有人说在街头看到了杜子腾,才放下心来。 小梅喃喃道:“杜公子,小梅知道配不上你,但是只要能看你一眼,知道你过得好,那就是极好了。” 正在小梅失神的时候,只见一个身影来到小梅的面前,杜子腾出现在小梅的面前。 此时杜子腾的眼中没有了当初的愤世嫉俗和乖张颓废,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只见杜子腾轻轻地拉起小梅的手,说道:“怎么在门口待着,跟我到家里去。” 第500章 独闯佳人居 杜子腾落魄之时,这几个爱嚼舌头的村妇没少在他的身后,数落他这个败家子,那时候杜子腾做梦都想着有一天,能够功成名就,在他们面前扬眉吐气一番。 现在自己还到那一天呢,这些村妇看到自己就噤若寒蝉。杜子腾心中也没有了想要折辱她们的心思。 杜子腾想着:“这个贫民窟未尝不是一个江湖,有些乡邻如果看你贫苦,就瞧你不起。如果看你富贵,又眼红不已,但是如果你的身份和她们相差太远,她们连嫉妒都没有了,那就只剩下畏惧了。” 只是轻轻地朝众人点了点头,便拉着小梅向院子里走去,杜子腾的家中算是一贫如洗,只是用一个简单地用一些木棍做成一个篱笆。 走到院子里,杜子腾顺手便拉上了篱笆。刚刚看杜子腾并没有给她们脸色,有心进来说几句漂亮话的村妇们自知这是杜子腾的拒客之道,便讪笑着离开了。 两名虎背熊腰的侍卫守着一个简陋无比的小院,看上去有一些滑稽,但是他们站在那里,就给这个小院镀上了一层光环,路过的百姓都畏惧地看着两位侍卫,身体不自主地远离了这个小院。 小梅俊俏的小脸通红一片,任由杜子腾牵着小手,走进了陋室之中。小梅低头偷偷地打量了一下杜子腾,好像和原来一样,又好像哪里不太一样。 小梅率先开口道:“杜大哥,外面说你跟随义军立了大功,以后可能都不回来了,这是真的吗?” 杜子腾拎起暖壶,里面的热水还冒着腾腾的热气,不用说这是小梅为他烧好的,以往自己烂醉如泥的时候,都是小梅回来给自己递上一碗热水。 杜子腾道:“这里是我的家,我可是有房契的,谁能把我从这里赶走。” 小梅心里面突然轻了一大截,不过杜子腾的一句话又让小梅的心提了起来。 只听杜子腾说道:“也不完全对,这两年我可能要去外面走走,可能会很少回来。” 小梅的脸上顿时难掩失落,看着院子外面那两个杀气腾腾的侍卫,小梅连挽留杜子腾住上几日的话都说不出口。 小梅几度欲言又止,终于说道:“那小梅就祝杜大哥以后节节高升,早日能娶上一个大家闺秀。” 杜子腾记得公子跟自己说过,眼前这个娇俏温柔的少女对自己大有情意,杜子腾自己焉能不知。 只是那时候自己身负家仇,而且又隐藏着偌大的秘密,已然压的自己喘不过气来,又怎么忍心连累这么一位女子呢? 现在大仇得报,身上的枷锁尽去,传国玉玺也交托给了张皓,现在杜子腾觉得有能力去追求自己的“小幸福”了。 小梅早已经到了婚嫁的年纪,因为十里八街的好颜色,媒婆都是天天上门。只是他的父母只想着把小梅卖出一个好价钱,高昂的彩礼钱也让那些普通的门户望而却步。 当然还有一些有钱的富户让小梅去当小妾,给的礼钱倒是合适,只是无论怎样,小梅都誓死不从,还是每天照常去帮杜子腾打扫院子,收拾家务,其心思连扬州东里贫民窟的野狗都一清二楚。 要不是看在小梅可能是他们家摇钱树的份上,小梅的二老早就指着杜子腾的鼻子大骂,靠着肚子里面的一点墨水,勾引他的宝贝女儿。 小院很安静,安静到能听到小梅强忍的抽泣声,甚至能听到眼泪落在一尘不染的地面上的声音, 杜子腾突然说道:“小梅。” 小梅抬起朦胧的泪眼,看向了杜子腾。 杜子腾讪笑着说道:“那个......那个伯父伯母上次要的彩礼钱是多少来着?” 这一次杜子腾跟随义军冲锋陷阵,而且机缘巧合之下拿下了一个人头,领了二十两的赏银。但是好像听说上一次有一个花甲之年的富商想让小梅过去当小妾,大手一挥,彩礼钱都是五十两。 小梅闻之一愕,不由地破涕为笑,脸上的鼻涕和泪水混作一团,但是在杜子腾的眼中,却是说不出来的可爱。 只见小梅皱着鼻子说道:“那个钱员外给了可多银钱呢!” 最终,小梅的父母眼见杜子腾领着小梅和两个护卫来到了家门,当听到杜子腾来提亲之说,不由地哭笑不得,怎么提个亲就像要打家劫舍一般。 杜子腾家中孑然一身,已经只剩下了他一人,再加上明天就要离开扬州,仓促之下确也有情有可原之处。 是要一个金鸡蛋,还是要一个能下金蛋的鸡,这对公婆还是分得很清楚的。早就听说杜子腾跟着大周公子发达了,要去做官老爷了,这两日这对公婆可是没少恨得扇自己耳光。 既然自己的女儿这么喜欢,为什么不早早地拿下这一块璞玉? 没想到峰回路转,杜子腾竟然来到了自家的门前,想到曾经在杜子腾落魄时对其的冷言冷语,这对公婆不由地一阵心慌。 快刀斩乱麻,杜子腾开场直接说明了来意,不知道是跟着张皓久了受其感染,还是因为曾经小梅父母的话还是再杜子腾心中扎下了刺,杜子腾像一个强盗一般蛮横地“强抢”了小梅。 在小梅父母战战兢兢之下,杜子腾当下在找了先生核对了两人的生辰八字之后,当天就定下了这份姻缘。 不过最后杜子腾也没有含糊,当场拿出了二十两银子的全部身家作为彩礼,短短的两个时辰,小梅就成了杜子腾的未婚妻了。 这不同于杜子腾的雷厉风行,现在张皓有些踌躇,今天连续接见了顾家家主顾涛和桂家家主桂潮,看望了养伤之中的冯虎。 当听说顾涛说赵敏和成诗韵趁着丫鬟不注意,留了一封书信,溜之大吉的时候,张皓甚至小小地松了半口气。 那日赵敏利用“身受重伤”的机会,向张皓告知感情。张皓不知是计,全盘接纳,却没有想到是赵敏的一个手段。 早就知道是赵敏诡计多端,怎么还是着了她的道呢?张皓有时候“后悔”地猛拍自己的大腿,只是想一想赵敏那炸裂的身材,以及融合了蒙汉两族的异样风情,张皓又有点神往。 谁让自己魅力这么大呢?怎么以前没有女子投怀送抱呢? 虽然没有了赵敏这个“小麻烦”和成诗韵这个“中麻烦”,但是还有一个不可逾越的“大麻烦”摆在自己的面前。 这个人就是如烟。 美人关,关关难过。 相比于在情场上的修罗场,张皓宁愿在庐州的城墙上独面凶神恶煞的敌军。 真不是张皓“矫情”,实在是张皓与如烟的过去太过复杂。在没有经历梦中一世之前,张皓对如烟的情愫那是初恋一般的感情。 但是有了“一世经验”的张皓知道,如烟对他并没有太多的感情,顶多当他是一个“榜一大哥”而已。 当初脱脱攻打高邮,如烟果断出走,让张皓一时成为了笑柄。再到之后张皓“巧施妙计”,让如烟“不明不白”地成为了飞龙密探的碟子。 就凭这样错综复杂的关系,就知道为何张皓不好意思第一时间面见如烟,作为曾经的“梦中情人”,“仇人”,还有“办公室上下属”,张皓宁愿当自己是一个小透明。 不知道是张皓自己这几年表现太过优秀,还是因为张皓算计了如烟,如烟对他“因恨生爱”,总之就连手下杜子腾都看得出来,如烟对张皓的情意满满。 如果张皓是一个情场浪子,见一个爱一个,反正也都有好几个了,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何必这么纠结。 但是偏偏张皓还是深受社会主义熏陶的“五好青年”,本来自己和雨霜谈的恋爱,许下相许终生的诺言。 最后心里面多了个高若男,然后就是成诗韵,现在又有了一个赵敏,哪一个都是经历过生死考验的眷属。 太多了,再多就吃不下了,一点都吃不下。 不光是张皓过不去自己心里的那道坎,想一想再招惹女子的后果,张皓都有点不寒而栗。 洛雨霜的武力值为零,但是雨霜的眼泪在张皓这里可是大杀器,当雨霜暗自垂泪的时候,张皓感觉自己的心都在撕裂。 还有洛雨霜的老爹可是户部尚书洛文远,现在备受张士诚信任,老来只有一女的洛文远,那可是将洛雨霜当做掌上明珠。 高若男不用说了,巅峰级别的武力值,加上过人的头脑,还有背后的高家和武当派,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成诗韵可是白莲教圣女,受万千白莲教教徒的爱戴,要是白莲教教徒知道自己圣女的感情被玩弄了,张皓自己掂量掂量后果。 现在又多了一个赵敏,诡谲无比的小丫头,哥哥是汾阳郡王王保保,自己又是龙虎山莫天涯的爱徒。 虽然不用张皓自吹自擂,现在世人已经认可张皓乃是一顶一的高手,但是在这几人面前,除了毫无武力值的洛雨霜,张皓一个都打不过,甚至都打不了一点。 唯一一个能打过的洛雨霜,张皓含在嘴里都怕化了..... 站在佳人居前,张皓深深地叹了口气。在扬州城内如烟所做的一切,为了谁张皓怎能不知? “择一小城终老,觅一佳人白首。”张皓喃喃地说道,这句与如烟曾经的戏言,没想到让这个女子记忆至今,如今成了扬州的佳人居。 在佳人居门口不知道站了多长时间,佳人居内的知事已经从金锁那里知道了张皓的身份,谁能想到,天下闻名的公子张皓,就站在自己的对面。 只是大周公子好像很纠结的样子,来见我们家如烟姑娘不是一个很愉快的事情吗? 只见这名“大周公子”长叹了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走进了佳人居。 “你不该来的。” “我还是来了。” “你在佳人居的门口停留了三盏茶又两息的时间,难道见一次如烟,竟然让公子这么为难吗?” “额......见一次扬州花魁,确实有一点费钱,这一点需要一些时间进行心理建设。” 如烟噗嗤笑出声来,看到坐在自己对面的张皓,使劲地横了张皓一眼,这一眼竟然让张皓有了风情万种的感觉。 赶紧稳住心猿意马的思索,张皓正色道:“这一次来,我是专程来感谢的。” 如烟右手支颐,满含深意地看着张皓问道:“你谢我什么?” 张皓不假思索地说道:“当然是感谢如烟姑娘振臂一挥,带领扬州百姓,推翻潘家的残暴统治,还给了扬州百姓一个郎朗青天。” 如烟继续问道:“还有呢?” 张皓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当然我还要替大周感谢如烟姑娘,要是没有如烟姑娘,大周必然四周受敌,形势岌岌可危。” 看着张皓官方的不能再官方的语调,好气地说道:“能不能好好说话。” 张皓挺拔的身板一下子垮了下来,点头道:“这样子确实有点累人。” 终于“剑拔弩张”的局面迅速缓和了下来,如烟温暖的闺房,只有如烟和张皓两人,桌案上摆着冷食的八个碟盘,各色菜式,极尽巧思,旁边放着一壶上好的老酒。 如烟将张皓面前的酒杯斟满,突然说道:“我最喜欢你那首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张皓愕然道:“啊......喜欢就好。” 如烟道:“感谢公子让如烟成了扬州花魁,这一杯我来敬公子。” 一说到花魁这个事情,张皓的眼神便放松起来,说道:“怕如烟不知,如烟能够成为这个花魁大赛的花魁,乃是我扬州计划中最重要,最浓墨重彩的一环。不过潘家那老东西果然狡猾,竟然派出来了一个黑马......” 张皓坐在那里滔滔不绝,如烟眼中带着深深笑意,看着张皓兴高采烈地讲述着这段扬州的谋划。 怪不得张小天和自己见面的时候,一开口就要拿下潘家,当初还以为那个指挥使只是信口开河,看来还是有底气的。 如烟一双媚眼看着张皓,想到曾经在怡红院向自己献殷勤的少年,这个少年真的长大了。 第501章 扬州一夜 单枪匹马下扬州,将在这里经营了百年之久的潘家一举掀翻,这样的手笔搁在历史的长河中都是拿得出手的。 没有捧哏的张小天的吹捧,没有洛雨霜和高若男做听众,张皓这两日在夜里“孤芳自赏”,美的睡不着觉,做下这等伟业,且容小生得意片刻。 今日如烟恰到好处地挠到了张皓的心痒之处,让张皓一说下去,就有点停不下来的意思。 如烟确实是一个优秀的听众,时而双手支颐,眨着探究好奇的眼睛,时而插上两句,如同学生一般,询问此种布局的原因。 就这样美酒在手,美人在侧,两人一直聊到月上柳梢。 要说张皓确实是个“铁直男”,如烟明显是大有情意,只要张皓想,就可以将如烟抱在怀中,品尝娇艳欲滴的朱唇。而张皓却只能熟视无睹。 要说张皓也是个“多情的种子”,身边有了数位佳人,每一位与张皓的经历都是铭心刻骨。 张皓现在没有了刚醒来独闯红粉帐的勇气,现在他已经欠下了许多“情债”,这些女子都将心神系在他的身上。 如果这个时候张皓对如烟做出什么不轨的举动,是对其他几位女子的不尊重,更是对如烟的不尊重。 张皓的眼神并不敢再如烟身上停留,面对着这样的红粉尤物,张皓自知想要全身而退,一点把握都没有。 如烟却仿若未觉,一如既往地行酒布菜。 张皓突然问道:“如烟,你这次立下了这么大的功劳,你想要什么,本公子一定帮你去争取。” 如烟幽幽地道:“如烟想要的东西,公子可能给不了。” 张皓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女人心啊!果然不像男人那样直截了当。 闷闷地喝了一杯酒,张皓也不敢再大包大揽,万一如烟想要自己,难道自己还能“自荐枕席”吗? 月光如洗,从窗外洒了进来,带着三月的清风,让人分外清爽。 如烟望着窗外,说道:“这几年的时间,不是在筹谋飞龙密探的事务,又或者在应对欢场那些蝇营狗苟,都没有领略过扬州的夜色,如烟不要别的,希望公子能陪如烟一起,领略一下‘扬州二十四桥明月夜’的美景。” 听到如烟这么一说,张皓的心中更是愧疚,本来人家名妓当的好好的,就是自己连哄带骗将人家带上了贼船。 当碟子哪有那么轻松?要刺探消息,还要小心自己的身份不能泄露,可想而知,如烟在这几年承受了多大的压力。 张皓当即表示今晚无论如烟想去哪里,绝对奉陪到底。 二十四桥在唐朝的时候,顾名思义就是二十四座桥。有茶园桥、大明桥、九曲桥、下马桥、作坊桥、洗马桥、南桥、阿师桥、周家桥、小市桥、广济桥、新桥、开明桥、顾家桥、通泗桥、太平桥、利园桥、万岁桥、青园桥、参佐桥、山光桥等二十四座桥。 只是如今大部分因为水道淤积或者损坏,都已经淹没在了历史的长河之中。现在的二十四桥则只是一座桥,也叫做吴家砖桥。 明月夜下,二十四桥依然游人如织,各色游人来此领略扬州的风月,有些文人才子在此吟诗作赋,有人开怀畅饮。 美景很重要,但是更重要的是看景的人的心情,还有此时陪伴欣赏美景的人身边是谁。 如烟此时无疑是快乐的,犹如一个天真烂漫的少女一样,偶尔发出银铃般的笑声,引来游人们一阵阵侧目。 若不是看到跟在张皓和如烟身后的彪形大汉,有些自认为自己还不赖的公子哥已经跃跃欲试了。 如烟没有了作为飞龙密探扬州大档头的压力,张皓的身上也没有背负拯救大周的使命,两人的心神都彻底地放松了下来,享受着二十四桥亘古不变的月光。 如烟看向了身边的张皓,三年的光景,曾经的少年已经长大成人。如烟本就身量极高,当初离开扬州的时候,张皓刚刚与她齐平。 而现在张皓已经比他高出了半个头的身量,由于在武学上勤修不辍,身材伟岸,匀称有致。作为大周权力最高的几人之一,常年上位者的气质让张皓不怒自威。 虽然嘴角里永远带着淡淡的笑意,仿佛任何事情在他的掌控之中。只是偶尔露出来的孩子气,又让如烟不禁莞尔。 通体汉白玉构成的二十四桥,犹如一条俊逸的楼船,静静地徜徉在瘦西湖的湖面上,桥边长着大大小小错落有致的芍药,如今花期未至,只有大大小小的花骨朵,含苞待放。 “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声。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如烟轻轻地吟诵着来自南宋词人姜夔的名词《扬州慢》,此情此景,不正是这首词的真实写照吗? 如烟轻声说道:“此情此景,不知道公子可有佳作?” “没有,没有。” 张皓连连摇头,开什么玩笑,抄诗这种技术活,谁能张嘴就来? 花魁大赛那天,如烟持剑举义的场面早已在扬州深入人心,现在如烟俨然成了不输梁红玉的巾帼女将。 花魁大赛上的《蝶恋花》和《忆秦娥》已经是人间绝唱,如烟每每觉得能够得到这两首词,此生足矣。 如烟当然知道一手好词都是妙手偶得,看到张皓以为自己又要“敲诈”他的诗词,径直向前方走去,不由地摇头失笑,连忙跟了上去。 两个人坐在湖边的石头上小憩,石头不大,但是两个人身体的中间仿佛有一个屏障一样,生生地有了有一道缝隙。 瘦西湖的湖面波光粼粼,明月倒映在湖中,湖面上灯火通明的花船时而飘过,冲散了湖中的圆月。 花船上不时传来一阵阵哄笑声,如烟对这种声音再熟悉不过,听着这熟悉的纸醉金迷的声音,突然间觉得有一些刺耳。 “我不想留在青楼了。” 如烟突然说道。 张皓一愣,说道:“好!” 一个天下闻名的扬州花魁的影响力,那样的如烟利用价值自然是最高的。但是张皓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过了半晌,张皓问道:“这不是你以前想要的生活吗?” 曾经的如烟如饥似渴地想要成名,出人头地,来到扬州之后,誓要成为扬州的花魁。怎么拿到了自己想要的一切,又想着退出呢? 如烟眼神有些黯然,说道:“可能和公子一样,人总要成长吧!原来以为很重要的东西,现在没有那么重要了。又或者是我追求的不过是这个过程,有过就足够了。” 张皓点了点头,表示理解。曾经高山仰止的东西,刺此刻就像平常物件摆在自己身边,这 如烟继续问道:“那你准备怎么安排我呢?” 张皓不敢再大包大揽,委婉地问道:“那你想去哪里?” 如烟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如今如烟已经天下闻名,世人也都知道是她倡起扬州首义,哪还能不知道她是张皓的人? 张皓问道:“那你去飞龙密探的总部吧!那里有一个不管事的指挥使,你去那里刚好合适。” 如烟道:“如烟想要先休息一段时间。在扬州这几年,如烟可是一天觉都没有睡好过,生怕哪天被官府或者潘家的人抓了去。” 张皓想到当初威逼利诱如烟“入坑”的情景,讪讪笑道:“行行行......休息多久都成。” 如烟轻轻地点了点头。 两人一时无话,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那里,月光倾泻在两人的肩头。 “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 “人生代代无穷已,江月年年望相似。” 也许这就是扬州,充满了诗情画意,到处都蕴含着深入骨髓的风流。如烟不由地轻轻念起了那首《春江花月夜》。 “如果自己今天不做些事情,等到自己年老的时候,会不会后悔呢?” 如烟转过头去,偷偷地打量了一眼张皓。于是暗暗地下定决心,轻轻地将头枕在张皓的肩膀上。 张皓身体一紧,慢慢地放松了下来,终于也将头轻轻地靠向了如烟那一侧。 侍卫们远远地看着,看着两个人的身影终于重叠在一起,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明明是郎有情妾有意,怎么搞得这么纠结,你看这样不就挺好的么? 如烟仿佛在自说自话,又仿佛在和张皓倾诉:“只此一晚,如烟此生足矣。” 等如烟醒来的时候,如烟躺在闺房内,身上裹着温暖锦缎棉被,想到昨日的种种,如烟感觉就像梦一样不真实,只有脸上娇嫩的皮肤遗留下来的痕迹,以及枕在张皓有些生硬的肩膀,隐隐有些生疼的痛感,告诉自己昨天并不是虚幻。 听到闺房里面的动静,金锁走了进来,暧昧地看着如烟,捂着嘴轻笑道:“姑娘,你醒啦。” 如烟感受到自己只穿着小衣,小脸微微发红,作为成名已久的名妓,如烟见识过各色的男子,但是作为一名清倌儿,但是像昨天那种感觉还是第一次。像昨天那样放肆地也是第一次。 如烟问道:“我昨天怎么回来的。” 金锁说道:“昨天公子抱着你回来的,你身上的衣服都是奴婢给你换的,公子可贴心了,还专门嘱咐我不要把你吵醒了呢。” 如烟气道:“你这丫头,公子说什么你就做什么,公子走的时候我竟然还睡着……” 这么多年,如烟和金锁名为主仆,其感情早已经情同姐妹,如烟的心思金锁还不是了如指掌。 金锁道:“昨天姑娘明显有点酒醉,奴婢觉得等到你回到高邮,自然就可以天天见到公子了,不是有句话说什么来着,两情若是长久时,又岂在朝朝暮暮。” 如烟喃喃地说道:“哪有这么容易,回到高邮公子的身边有了两个如花似玉的夫人,哪还有时间理会我?” 金锁道:“姑娘不要烦心,从昨天公子抱你回来的情形看,公子对你绝对是有情意的,” “而且你去了飞龙密探,和公子相处的机会多的是,总能把公子拿下的。” 如烟叹道:“但是他已经有了两位夫人。” 金锁怎么允许自己的姐妹打退堂鼓,撺掇道:“那有什么?哪个皇帝没有三宫六院的,公子这都算是专情了的。” 现在高邮的政治态势,以及张皓上升的势头,连金锁这个小丫鬟都看得清清楚楚。 如烟苦恼地叹了口气。 金锁忽然想到了什么,说道:“公子说他明天早早地就回高邮了,以后相会有期,明天就不来告别了。” 如烟一拍脑门,仰头躺到床上,喝酒误事啊,公子抱着自己的时候一点感觉都没有,还把今天的事情耽误了。 扬州城外。 扬州知府赵四喜,扬州指挥使燕小甲,顾家家主顾涛带着顾海和顾长彬,桂家家主桂潮带着已是扬州通判的桂胜,一众扬州高层悉数到场,前来和张皓告别。 张皓看着乌泱泱的一群人,笑道:“不是说好不来了吗?怎么还跑过来了?” 顾涛笑道:“公子远行,虽然不能百里相送,但是城外相送,也是我们扬州人感念公子应有之义。” 张皓打趣道:“你们不要怪我把你们拉上贼船就好了。” 顾涛笑道:“现在公子就算让我们下去,我们也要赖着不下去了。” 桂潮同样笑容可掬,说道:“公子远行,知道公子乃是世间豪富,自然看不上那些黄白之物,我们给公子准备了些土特产,请公子万勿推脱。” 张皓也没有推辞,笑道:“那就多谢各位了。” 再看向赵四喜和燕小甲,张皓问道:“两位也有程仪相送?” 都是自己人,燕小甲双手空空一摊,说道:“让公子失望了,某只带了两袖清风。” 而赵四喜有些尴尬,只能说道:“下次一定。” 张哈哈哈大笑,说道:“你们共同治理好扬州,就是给本公子最大礼物啦,各位,青山不改,绿水长流,我们后会有期。” 众人齐声道:“公子后会有期。” 第502章 双儿的困扰 张皓向众人挥了挥手,转身纵马绝尘而去。 在官道上,杜子腾已经等在了那里,张皓看了一眼杜子腾身后的小梅和老田,好像有些眼熟。 杜子腾指着老田说道:“这是我的长随。” 张皓一拍脑门说道:“这不是咱们第一次见面和你打架的那个泼皮吗?” 杜子腾道:“正是,原来毕竟知根知底,这厮虽然嘴上不干不净,但是心眼并不坏,我去高邮身边没有一个得力之人,索性就让他跟着我做个随从。” 张皓点了点头,看向杜子腾身后的小梅,说道:“我没有猜错的话,这位应该是你邻居的那位姑娘吧?” 杜子腾道:“正是,因为时间仓促,昨日刚刚和小梅的父母交换了文定,现在是我未婚的妻子。” 张皓惊掉了眼睛,好家伙,这短短一天的功夫,老婆都找上了。而自己连如烟的手都不敢牵。 张皓叹道:“杜兄果然神速。” 杜子腾道:“原来在下哪有谈论家室的资格,只是现在马上就要远行,一时半会又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够回来,为了不给自己留下遗憾,就仓促地将婚事定了下来。” “再说我们这破落户没有那么多讲究,远去高邮,我也不放心小梅,刚好能相互照料一二。” 张皓从怀中摩挲了半点,将为家人准备的一个碧绿的玉镯拿了出来,说道:“你们大婚,我也没有什么准备的,这就算是我的贺礼吧!” 小梅见过的张皓,那是带着假面具的中年大汉,张皓的本来面目小梅还是第一次见到,见到别人传得神乎其神的大周公子,小小有些怯懦地不敢上前。 最后鼓足勇气走上前来,接过玉镯,轻轻地福了福,用蚊子一样的声音说道:“多谢公子。” 张皓哈哈大笑:“我记得我去找子腾的时候,姑娘可是利落豪爽了许多。” 小梅不知就里,被张皓打趣的双颊有些发烫, 杜子腾旁边解释道:“内子小门小户,有些含羞,让公子见笑了。” 张皓道:“姑娘这样的颜色在扬州都不好找,我当时一眼就看出人家对你有意思。好好对待人家,不要辜负了姑娘一片心意。” 杜子腾重重地点了点头。 众人翻身上马,踏上了返回高邮的路程,还有走上几里路,只见花柔带着一个少女正在官道旁边等待。 潇湘阁阁主的面子必须要给的,看到花柔身边少了一个形影不离的苏小小,诧异道:“小小姑娘呢?” 花柔直接说道:“照顾小天呢,出不来。” 张皓恍然,又是红尘男女的那些事呀!怎么人家都这么甜蜜和直接,自己怎么就这么纠结呢?要不我把如烟也吃了算了。 张皓摸着下巴想道。 花柔看着张皓闪烁不定的眼神,知道他又想到别处去了,这个样子和张小天如出一辙,可以想到他们护卫营的风格都是有传承的。 花柔说道:“本来昨天的话已经交待完,今日没必要再来一趟。但是有一位立下大功的姑娘想要见你,我把他带来了。” “立下大功的姑娘......”怎么这次来扬州,和自己打交道的都是姑娘家家的。 如成诗韵、赵敏到如烟,再到苏小小和花柔,这次能够拿下扬州,说这群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出了一大半力,毫不为过。 张皓有些好奇,这位立下大功的姑娘到底是谁。 花柔道:“双儿,快点出来吧!再不出来,你连公子一面都见不到了。” 花柔有些好气,这个双儿无意中听到张皓即将离开扬州的消息,便苦苦哀求自己带她见上公子一面,以当面答谢公子的救命之恩。 结果张皓就在眼前了,双儿又躲在她的身后不敢出来。 花柔和苏小小带出张小天的时候,意外看到了在人群中凄惶不安的双儿,花柔和苏小小隐在暗处的时候,看到这位姑娘带着张小天一众部队偷袭潘府,知道此女子乃是张小天的人。 那天晚上兵荒马乱,外面实在乱的紧,花柔和苏小小不放心双儿一个人在那里游荡,便索性将双儿一起带回到了莳花小筑。 之后从张小天的口中,花柔和苏小小知道了这位姑娘不平凡的经历,没想到眼前这样一怯弱的女子,竟然凭借一己之力左右的扬州的变局。 花柔道:“那日晚上,要不是双儿知道那条密道,小天也没有办法逾越敌军的战阵,所以说拿下扬州,双儿是立了大功的。” 当双儿终于鼓足了勇气看到了张皓,却发现一个俊朗的公子笑吟吟地看着自己,这个人自己一面都没有见过。 张皓笑道:“怎么了?不认识了?” 声音分明是那天听到的熟悉的声音,但是人却完全是另外一个人啊! 双儿茫然地站在了那里。 花柔解释道:“那天救你的就是这位公子,他有很多张面孔,这张才是他本来的面孔。” 双儿偷偷地打量了张皓一眼,轻轻地“哦”了一声。 张皓笑着问道:“双儿专程过来,可是有什么事情吗?” 双儿确实有事情,还是遇到了大麻烦。事情还是起源于茶楼的潘姣之死上面,那日潘姣丧心病狂地让属下带到客房侮辱双儿,这是场上所有的茶客都看到了。 当然,茶客们没有看到的是,是双儿被张皓和张小天救了下来。 于是关于这个茶楼小丫鬟被糟蹋的事情在茶楼传的沸沸扬扬。甚至就连双儿的父母和弟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当潘家伏诛,双儿返回家中看上至亲的时候,双儿的父母和弟弟再次看向双儿的眼神就有些诡异了。 因为现在他们村里面的人也都知道了这个消息,在他们的眼中,双儿也被指指点点,当作了不洁之人。 虽然双儿努力解释,是两个公子在危急时刻救下了他,但是这件事情死无对证,旁人又怎么会相信双儿的一家之言。 人言可畏,更加令双儿心寒的是,父母和弟弟虽然这次收回了被潘家“低价”买走的土地,还额外送了几亩肥田。 但是她的父母和弟弟都经历了牢狱之灾,父母双亲都觉得双儿是一个个不洁之人,是她将灾难带到了这个家庭。 父母对双儿的冷言冷语,以及乡邻异样的眼光让双儿心寒和绝望,甚至想以死明志,证明自己的清白。 但是即使自己死了,就能证明自己的清白吗? 双儿无助地发现,这件事根本是一个无法解决的死题。 幸亏这几天花柔对双儿照拂颇多,双儿对这个几乎无所不能大大姐姐敬佩不已。在万般绝望之际,双儿向花柔请教了这个问题。 花柔深思半响,同样对双儿说,这个问题其实就是一个没办法证明的问题,即使把那两个泼皮起死回生,当面在你父母和乡邻面前对质,他们也未必相信你说的是实话。 也许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在你的逼迫下,这是那两个泼皮所撒下的谎言。 双儿绞着手中的手绢,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从小不愿意给别人添麻烦的性格,即使在哭的时候,也是无声的抽泣。 这样柔弱而又坚强的少女,更让花柔心疼无比。但是在这件事情上面,即便是以智计着称的花阁主,也无计可施。 双儿叹息道:“要是那天公子没有把我救下来,该有多好!” 在这个贞洁和名声对于女子非常苛刻的时代,社会对一个“被侮辱过”的女子总是有各种各样的偏见。 说到张皓,花柔灵机一动,心道:“如果解决不了,可以不解决呀。” 当花柔将双儿经历的始末告诉张皓之后,花柔说道:“还请公子不吝相助,要是公子不帮忙,那么双儿真的没有活路了。” 张皓苦恼道:“这确实非常棘手,难道要我把刀架在那帮人的脖子上,告诉他们双儿是清白的?” 花柔道:“那倒不用,只需要让双儿离开这个地方,重新开始生活,那么一切都解决了。” 张皓眼睛一亮,换个地方生活,确实是一个非常明智的决定。张皓斜着眼睛,看着花柔说道:“这件事情对于花阁主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怎么还要费力地推到我这里?” 对于女子这个事情,张皓显得格外地敏感,尤其在返回高邮这个节骨眼上。 花柔有些无语,这两天总是传闻张皓惧内,难道这个传闻是真的? 只听花柔解释道:“我能安排的地方都是青楼,让人知道双儿在青楼待过,岂不是更加解释不清了。” 张皓恍然,说道:“那倒也是。” 这个小丫头如果自己不救,还真不好说她会不会自寻短见。再说人家刚刚为自己立下了大功,如果这点事情不解决好,岂不是让他人看了寒心吗? 看着默默地站在那里,身材单薄、可怜楚楚的双儿,张皓心中更是涌了了无限地保护欲,说道:“放心,双儿交给我便是,我保证在高邮没有人知道这个事情,没有人敢传一句闲话。” 花柔对双儿说道:“怎样?我就说张公子肯定不会放任你不管的,还不快谢过公子。” 双儿连忙拜倒在地上,泣声道:“当初双儿任性,擅自离开佳人居,双儿自知对不起如烟和金锁姐姐......” 张皓打断双儿的“自首”,说道:“这件事情另有奇遇,没有你逃离佳人居,咱们的扬州行动还不一定有这么顺利,这件事情你功过相抵,甚至功劳远大于罪过。” 双儿“啊”了一声,不知道被人逮捕了还能有什么功劳? 花柔笑道:“如今事情已经解决,花柔这就告辞了,张公子,我们武当山封山大典再见。” 张皓向花柔拱手道:“照顾好小天,张皓感激不尽。” 花柔笑道:“小天也是我的朋友,不用那么客气。”说完翻身上马,策马向扬州城内奔去。 张皓收回目光,看向了双儿,只见双儿背着一包小小的行李,不安地站在那里。张皓咳了咳,轻声说道:“双儿,以后公子府就是你的家了,好吗?” 双儿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皓继续说道:“等回到高邮之后,你就会见到我的两位夫人,她们都是极好极好的女子,到时候我让他们给你安排两个丫鬟,以后你就是我公子府的小姐了。” 双儿连连摇头,摆着手道:“我就是一个小丫鬟,能够在公子身边服侍已经是双儿的荣幸。公子这是要折煞双儿了,要是那样,双儿宁死也不去高邮了。” 本来双儿认为去高邮已经是给张皓添了偌大的麻烦,现在张皓还要安排别人伺候自己,这如何使得呢? 双儿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张皓一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安慰这个敏感的小丫头,连忙说道:“行行行,你想怎么样都行,可以了吧!” 双儿终于收住了泪水,满意地点了点头。 老田在扬州也是见过些世面的,不由地替双儿暗暗惋惜,这个傻丫头,以后你就知道今天到底错过什么了? 杜子腾却觉得双儿这个少女心性纯善,能够守住本心,公子又是一个重情重义之人,以后怎么可能亏待了这个丫头? 车队里自然也有马车,但是张皓不耐马车的颠簸,更喜欢骑马。这次杜子腾、小梅和双儿都不会骑马,自然派上了大用场,赶路的速度却慢了很多。 但是路途再远,总有一天能够到达。但是历史蜿蜒的走势,随着张皓的参与,现在已经变得支离破碎。 张皓却不知道因为自己的扬州之行,好像历史又给张皓开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玩笑。 蕲州城内。 天完皇宫之内,徐寿辉不可思议地看着皇宫外面密密麻麻的叛军,而站在他面前的就是四大金刚之首,天完政权的丞相倪文俊。 本来倪文俊率兵攻打盱眙,在常熟败退之后,倪文俊也只能班师回朝。没有想到倪文俊这趟回师,却成了徐寿辉这个元朝末年的风云人物,一代枭雄的末路。 第503章 蕲州之变 徐寿辉在蕲州骑兵之时,手下有四大金刚,分别为倪文俊、赵普胜、邹普胜和傅友德四人,这四人骁勇善战,为徐寿辉建立天完政权立下了汗马功劳。 成立天完政权之后,倪文俊任丞相,赵普胜任枢密院院使,邹普胜和傅友德为大将军,各掌重权。 徐寿辉为了平衡各方的力量,重用后起之秀的陈友谅,但是没有想到陈友谅的实力膨胀的速度如此之快,渐渐脱离了徐寿辉的掌控。 天完政权的形势渐渐地变成了徐寿辉、倪文俊和陈友谅三足鼎立的局面,徐寿辉自然是其中实力最强的那个人。 陈友谅的崛起自然引起了元老功勋的不满,其中最为不满自然就是丞相倪文俊。 蛋糕就那么大,如果别人吃的多了,那么自己自然就少吃了。按照这个趋势,徐寿辉的心思已然昭然若揭。 对内不断压缩丞相倪文俊的权力空间,对外则是压制陈友谅,这样不出数年,倪文俊和陈友谅要么交出权力,保全性命,苟延残喘。 要么只能放手一搏,干掉老大,我就是老大。 这次倪文俊攻打盱眙,所率领的部队本就是自己的嫡系部队,常熟的攻击不顺利,徐寿辉便想利用盱眙这一线做文章,不断催促倪文俊发起进攻。 倪文俊不是傻子,之所以徐寿辉忌惮自己,不就是现在自己手中有兵有将,要是把自己的部队拼光了,那时才是自己真正的末日。 盱眙之战,双方不断拉扯,倪文俊和大周看似打的激烈异常,其实根本没有伤筋动骨,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对徐寿辉派来的使者不是说兵器和铠甲短缺,就是敌军太过强大。开玩笑,你和方国珍两个人联手都没有打下常熟,让我一个人就能拿下盱眙。 局面焦灼,局面很是焦灼......徐寿辉当然知道倪文俊在跟自己磨洋工,但是他却毫无办法。现在正是用兵之计,只是暂时与倪文俊虚与委蛇,到时候大战结束,徐寿辉便打算收拾了这个不服管的“二当家”。 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张皓如同神兵天降,拿下了潘家的老巢,并且顺势解了常熟之围,徐方联军兵败,方军将领方国璋直接身死当场,傅友德率领溃兵撤退。 而其他各方势力,朱元璋将离镇江只有五十里的部队撤回到了集庆府,王保保也把部队撤回到了徐州,这次轰轰烈烈的“倒张行动”最终以张士诚的全面胜利而告终。 兵败常熟,对于徐寿辉来说,其实影响并不是很大,即使没有打下常熟,现在他也是与刘福通并驾齐驱的势力。 但是徐寿辉不知道的是,他手下的倪文俊已经蠢蠢欲动。 傅友德率残部班师回朝,没想到蕲州守军迎来的却是倪文俊的部队,倪文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拿下了城门,守城部队反应不及,四面败退,反叛部队迅速直扑皇宫。 现在叛军已经将皇宫团团围住,倪文俊虽然是天完的丞相,但他确实以一名武将起家,此时身穿甲胄,志得意满地看着眼前这个富丽堂皇的皇宫。 从明天开始,这个地方就要姓“倪”了。 倪文俊看向身边眼神阴郁的年轻人,笑道:“陈将军不用如此谨慎,现在徐寿辉已经是穷途末路,邹普胜和赵普胜已经被咱们宰了,他现在还有什么能力翻盘?” 徐寿辉一听心中更是绝望,邹普胜和赵普胜分领两支劲旅护卫蕲州,现在这两位重将不在了,那他真的就是一点希望都没有了。 大丈夫能屈能伸,徐寿辉说道:“倪丞相,如今局面之下,刘福通依然强大,张士诚依然做大,这个时候我们内讧徒然会消耗我们的实力,傅友德的部队你肯定还没有吃下,要不你做大,我做小,咱们共同打造天完的千秋盛世。” 倪文俊像看白痴一样地看着徐寿辉,说道:“一山难容二虎,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鼾睡?” “主公,你早该明白这个道理。如果你早早地把我跟陈将军除掉,就没有今天的事情了。可惜上天没有后悔药......” 徐寿辉绝望地跌坐在石阶上。 倪文俊陡然提高了音量,扬声道:“徐寿辉,看在你是一代枭雄的份上,我给你体面,你自刎吧!” 徐寿辉留恋地看了一眼刚刚完工,雄伟壮阔的大殿。本来以为自己以后就在这里过上一辈子了,谁能够想象到亲手将自己赶下神坛的,竟然是自己曾经的好兄弟。 徐寿辉看了一眼手中的长剑,旁边的太监们跪倒在地上,低着头瑟瑟发抖。这个时候却没有一个人劝徐寿辉一句。 这个时候从后殿走出来了徐寿辉的结发夫妻裴氏,自从徐寿辉发迹之后,徐寿辉已经许久没有去过裴氏的寝宫。 只是因为裴氏经常劝诫徐寿辉要多亲近贤臣,要与民生息,不要铺张浪费。 徐寿辉提着脑袋造反,为的不就是富贵荣华吗?那个时候志得意满的徐寿辉如何能听得下去裴氏的劝谏,于是慢慢地冷落了自己的结发夫妻。 如今在自己四面楚歌的时候,唯一和自己站在一起的竟然是裴氏。徐寿辉此时的形象非常狼狈,头发散乱,衣衫凌乱。 徐寿辉看到裴氏走了过来,轻声唤道:“夫人!” 裴氏将徐寿辉轻轻地按在石阶上,在数万叛军的凝视下,竟然给徐寿辉梳起了头发。 只听裴氏轻声说道:“大王是一代豪杰,纵然宵小一时得逞,但是咱们也要体面地离开。” 将徐寿辉的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再将衣衫整理得当。裴氏笑道:“今日能与大王结为夫妻,此生无憾。如果有来生,我希望大王能是一介凡夫俗子,那时候咱们耕读到老该多好。” 裴氏凄然一笑,转头以头撞向旁边汉白玉所打造的石柱。 “砰”的一声,一道鲜血从裴氏的额头流了下来。 徐寿辉虎目含泪,嘶声叫道:“皇后!” 但是裴氏再没有像以前那样,温柔贤淑地回应着徐寿辉。 “啊......”徐寿辉绝望地大喊,声音穿过大殿,穿过这座华丽的皇宫,产生一阵阵的回声。 徐寿辉凄声道:“家有贤妻,无有余殃。为何独独漏下我徐寿辉?” 徐寿辉转头怒视倪文俊,阴森森地说道:“倪丞相,我在九泉之下等着你,就看你什么时候过来。” 说完徐寿辉猛然拔剑向脖子上面抹去,宝剑跌落,徐寿辉的身体慢慢地软了下去,躺在了裴氏的身边。 为了不背上“弑主”的骂名,倪文俊一等再等,就是要等到徐寿辉身死,对外宣称徐寿辉“畏罪”自杀。 现在一代枭雄身死,倪文俊看着庄严的大殿,心道:“主公。没有想到吧!你呕心沥血建造的大殿竟然为我做了嫁衣。” 倪文俊如今顾盼自雄,俨然一副舍我其谁的霸气。不由地仰天长笑起来。 此时倪文俊的一名侍卫偷偷地将手放在了刀把之上,突然一把长刀挥出,毫无防备的倪文俊竟然被一刀砍去了头颅。 场面变化的如此迅速,让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这时候陈友谅的部众迅速地做出反应,将倪文俊的部队团团地围了起来。 陈友谅瞥了一眼死不瞑目的倪文俊,嘴角现出一丝冷笑道:“倪丞相,刚刚你才跟主公说完,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我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送给你。 只听陈友谅扬声道:“倪文俊大逆不道,逼死主公,现在已然授首,今天跟随勤王的所有官兵官升两级,敢反抗者格杀勿论。” 眼见大势已去,倪文俊的部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武器,陈友谅满意地看着那座大殿。 张定边小声在陈友谅身边说道:“恭喜主公。” 陈友谅只若未觉,扬声道:“为天完主公徐寿辉收殓遗体,风光大葬。” 次日,正在返回蕲州的傅友德听说了蕲州兵变,傅友德向来和陈友谅不睦,担心回去被陈友谅清算。 现在徐寿辉原来手下的四大金刚只剩下了自己,怎能不让傅友德惶恐不安,在与亲信部众商量之后,转头北向,率领将近七万的部众,投靠了朱元璋。 朱元璋无愧“天命之子”的名声,在蕲州兵变的余波之下,不费一兵一卒,就得到了傅友德这样的成名战将,以及手下七万劲卒。坐拥集庆和濠州两地,实力大幅攀升。 高邮,公子府。 已经回到高邮的张皓,拒绝了各式各样的庆功宴,也没有理会张士诚为他举行的盛大欢迎仪式。 当天回到家中之后,深居简出,整整三天没有出门。洛雨霜和高若男分别放下了手中繁重的公事,这三日专门在家中陪伴张皓。 小别胜新婚,小夫妻三人更是蜜里调油,琴瑟和谐。双儿的事情张皓在书信中已经向高若男和洛雨霜提及。 洛雨霜更是对这个苦难的小丫头怜爱有加,见这个小丫头对张皓颇为依恋,便果断做主,让双儿在张皓身边做事。 张皓暂时卸下了一身的负担,享受着三人难得的温存。都说家是这个世界上最温暖的港湾,经历了扬州艰苦一役的张皓更是深有体会。 此时三人公子府的后花园,张皓习练拳脚,高若男在旁边指点,而洛雨霜则是笑吟吟地看着两人,为两人细心地倒上凉好的茶水。 等到一套太极拳打完,张皓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了凳子上面,拿起茶壶呼噜噜地喝了起来。 两女对视一笑,好像习以为常,对张皓“粗鲁”的行径丝毫没有任何不满。 等到张皓喝完,打了一个大大的饱嗝。洛雨霜说道:“主公让既休息好了去中正堂一趟。夫人还骂你没有良心,回来三天了都不过去看她呢?” 张皓苦恼道:“不是我不愿意过去,到王府看望母亲,就要被父亲拉到中正堂去,我现在是那些国事军事一点兴趣都没有,难道大周公子不能有假期吗?大周公子不能感觉到疲惫,感觉到孤单,感觉到寂寞冷吗?” 高若男使劲地用手指了一下张皓的头,笑道:“还孤单寂寞冷呢?听说你在扬州的日子不要太逍遥?” 果不其然,张皓在扬州的举动没有逃过高若男的慧眼。也不用特别调查,高若男就知道了张皓与扬州几位女子的“二三事”。 不是张皓做的不够隐蔽,实在是这几位女子太过耀眼。 如烟就不用说了,扬州花魁之名响彻大江南北,成诗韵助力刺杀天成境高手邱百尺,并且招募大批白莲教众参加义军。赵敏则是不顾重伤,阵斩潘家供奉孙耀扬。 这些事情都是想瞒都瞒不住的。 张皓开始插科打诨,幸亏让高若男和洛雨霜知道了自己和如烟的二十四桥夜游,要不然那还了得。 张皓道:“谁让你们相公魅力太大,就像黑暗当中的萤火虫一样拉风,想掩盖都盖不住。” 高若男和洛雨霜纷纷地“呸”了一声。 高若男道:“那个赵敏怎么回事?他哥哥可是王保保,怎么做这种亲者痛,仇者快的事情?” 高若男和赵敏从小就被当作对手一样看待,两人分属江湖上两大名门正派,都是天赋惊人,年纪轻轻两人同时跻身最强的三大年轻高手。 即使平日里面再不了解,也总会有关于赵敏这样那样的消息传到高若男的耳朵里,高若男自然对这个赵敏了解颇多。 高若男道:“我了解到的赵敏可不是那种被情情爱爱冲昏了头脑的那种人,你可要小心一点。” 张皓仔细回想了一下经过,好像哪里有不妥,又好像一切都顺理成章。张皓无奈道:“我怎么知道赵敏偏偏就看上我了呢!” 洛雨霜笑道:“我第一次与相公见面,夫人提及相公乃是有名的混世魔王,在高邮这个地方很难找到良配,怎么能想到短短几年的时间,元朝的郡主都投怀送抱。” 三人正在打趣,只听花园外张安的声音高喊:“公子,蕲州急报!” 第504章 命运的车轮 高邮王府,中正堂内。 张士诚犹自有一些愤恨不平,不能亲手干掉徐寿辉,为自己的老兄弟吕珍报仇,确实有点遗憾。 张皓则是沉默,他还在消化徐寿辉身死之后的消息。陈友谅联合倪文俊诛杀徐寿辉,之后倪文俊的贴身亲卫暴起刺杀倪文俊,最终陈友谅成为了最大赢家。 徐寿辉的四大金刚之三,倪文俊、赵普胜以及邹普胜身死,群龙无首的徐寿辉各地的将军要么宣布效忠陈友谅,要么被张定边一刀砍掉了脑袋。 四大金刚仅存的傅友德向来与陈友谅不睦,见机不妙,率军投靠了朱元璋。 傅友德加上七万精兵,让朱元璋同样实力大涨。 本来张士诚在张皓的计划下,按部就班地发展自己的势力。陈友谅和朱元璋已经被远远地甩在了身后,没想到突然的蕲州之变,就像慢慢发生变化的历史线被生生地掰了回来。 张皓长长地叹了口气,现在他有一种以为已经躲过了命运的轮回,却发现上天给他开了一个巨大的玩笑,再次回到起点的错觉。 张士诚看着张皓有些便秘的眼神,脸色也不太好,张士诚自以为了解一切,作为“过来人”一样劝道:“张皓,还是要悠着点。珍惜着身子,旦旦而伐可是习武之人的大忌。” 张皓一愣,看向张士诚一副“了然”的眼神,张皓现在也没有和张士诚争辩的意思,只是说道:“孩儿明白。” 谁没有过年轻的时候,张士诚对张皓稍微“过激”的举动只是规劝,便不再多说,而是问道:“你觉得目前江南形势如何?” 张皓看向了刘伯温,说道:“孩儿现在脑子混乱的紧,还请刘先生来指点迷津吧!” 张皓折腾了这几年的时间,发现折腾来折腾去,最终走到最后的三人竟然还是张士诚、陈友谅和朱元璋。 不知道上天会不会早已经将剧本写好,无论如何努力,成全的那个人还是朱元璋。 刘伯温并不像张皓那样早已经预知了“历史”的脉络。轻捻长须道:“徐寿辉内部的势力本就紊乱,出现问题那是迟早的事情,陈友谅实力雄厚,野心勃勃,他的上位也是预料之中的事情。” “只是朱元璋此子的崛起确实有些意外,借着刘福通北伐之机智取集庆,再加上郭子兴病死,将濠州遗赠给他。现在他坐拥二州之地,又有了傅友德的投靠,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刘福通北伐之后,元气大伤。如今节节败退,已经丢掉了西京之地,他的老巢也是岌岌可危,此人已经不足为虑。” “还有元朝,百足之虫死而不僵,王保保乃是当世战将,但是元朝依然丧失了对江南地区的掌控,如果要成为华夏共主,还是先要平定江南才是。” 刘伯温不出高邮而知天下大势,所分析的局面和张皓预知的所差无几,让张皓不由地连连点头。 张皓以一种探究的语气问道:“以我军的实力,现在如果强行攻打朱元璋,不知道先生以为我们有几成胜算?” 刘伯温忙道:“万万不可,且不说我们周边势力未靖,如果我们举大军攻打朱元璋,岂不是让陈友谅和王保保等人坐收渔翁之利吗?” 张皓遗憾地叹了口气,现在俨然有了三国争霸的意思了,在这三大豪强之中,目前张士诚和陈友谅的实力相若,朱元璋稍逊。 如果任何一方势力有漏洞被另外两家抓住,也有被吃掉的可能性。 刘伯温道:“公子不必心急,如今时间在我,我们有黄梅铁矿,也有庐州马场,更有平仓和常熟这样的粮仓,只要给我们时间,相信天下必然在我们之手。” 张皓想到了陈遇的那九字真言,“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如今三方格局的局面已然形成,这种各方拉锯的角力,只有耐心才能够成为最后的胜利者。 张士诚轻轻地咳了咳,眼神有些黯然,他的身体每况愈下,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大周的旗帜插到大都的那一天。 张士诚稍瞬即逝的表情被敏锐的彭辉捕捉到了,这段时间彭辉明显低调了许多,但是这并不代表彭辉已经甘心做小,承认了自己的失败。 他只是在等待一个机会,一个彻底翻盘的机会。 彭辉心中一动,看向刘伯温说道:“右丞说的是不是太过保守了,如今我们携拿下扬州之威,大周将士已近三十万之众,其中还有二公子能征善战、屡战屡胜的护卫营,怎么可以长他人之气,灭自己威风?” 这时候因琐事回到高邮的张士信也说道:“陈友谅刚刚接受徐寿辉的势力,很难保证下面没有人有别的心思。” “朱元璋本是一介乞丐,凭借一点运气成为了郭子兴的女婿,现在因为蕲州之变,傅友德无处可去,只能委身朱元璋,大哥,我觉得这个朱元璋不足为惧!” 张士信越说越激动,当即站起身来,对张士诚拱手道:“大哥,只要给我十万兵马,我必踏平蕲州,生擒那陈友谅。” 张皓心中好笑,真是吹牛逼不怕闪了舌头,还生擒陈友谅,即使是陈友谅没有举事之前的实力,也不是张士信的十万大军所能随便拿捏的。 但是这话仿佛说在了张士诚的心坎上,虽然没有当即答应张士信的要求,还是说道:“四弟有此想法,不愧是我张家的猛将。但是我军刚刚连番征战,正是需要休整的时候,此时还是要从长计议。” 张士信被大哥拒绝,也不着恼,只是平静地坐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面。 右丞相王载文老神在在地听着众人的议论,一句话都没有说。 高邮府尹张士德,本是张士诚之下有名的虎将,此时也并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世子张旭向来只负责实务,张士诚让他干啥都是一丝不苟地完成,却从来没有发表过什么意见。 张士诚看向众人,打了个哈欠道:“如果没有其他的事情,今天就散了吧!” 张皓突然说道:“父亲,六月份就是武当派的封山大典,也是张真人创立武当派一个甲子的重要时间,作为武当派的编外人员,也是武当派众人的家属,孩儿觉得有必要亲自去一趟。” 张士诚说道:“张真人对我大周助益良多,而且这本就是你分内之事。我这边也备下一份礼物,你也一并带去。” 张皓点了点头道:“多谢父亲,” 张士诚摆了摆手,说道:“空闲了去看看你母亲,昨天他还和我念叨着你呢!” 张皓点了点头,说道:“孩儿明白。” 这一次见面,父子两人明显客气了,张皓如今的功勋和地位,张士诚已经没办法说打就打,说骂就骂。 同样张皓也没有办法在张士诚面前撒泼耍赖,讨要好处。 父子二人客气了许多,又好像疏远了许多。 张皓从中正堂走出来,刘伯温跟在张皓的后面,说道:“公子的假期可是休完了?咱们是不是该开上一个小会,统一一下方向和策略。” 今天中正堂各人的发言,让刘伯温明显闻到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所以才对张皓有此一问。 而张皓自从回到高邮以来,沉溺于“老婆孩子热炕头”,一副无心国事的样子。 张皓笑道:“我先去看望一下母亲,等回来就去刘先生那里,我心中也有一些疑虑,希望刘先生能够帮我答疑解惑。” 刘伯温连称不敢。 张皓说完信步向王府后院走了进去,按说张士诚这里像皇宫一样,成年的儿子同样不能随便出入后院。 但是张皓的小院还在那里没有拆呢,说张皓还是王府中人一点都不为过,张皓信步前行的时候,侍卫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说话。 另外一名侍卫问道:“头,二公子已经成婚,现在在进入王府后院是不是要通报一下。” 侍卫头领说道:“你新来的,我劝你还是别问了,二公子的光辉履历你不知道,曾经二公子和主公都打的有来有回,现在你敢拦着他......” “刚刚过去的秦耀将军看到了吗?他都没有说什么,轮得着咱们说话吗?” 侍卫连忙笑着点了点头。 张皓走进王府后院,一路直奔后堂。这里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张皓都熟悉无比,这里是自己“战斗”和成长过的地方,为什么这一次回来,自己感觉这么陌生呢? 早有丫鬟禀报,刘夫人早早地站在了门口,等待着张皓。 看到母亲在前面,张皓三步并做两步来到了刘夫人的面前。却没有想到刘夫人一把拧住张皓的耳朵,骂道:“你这个有了媳妇就忘了娘的兔崽子,怎么是现在能耐大了,连自己的老娘都不认了?” 跟在刘夫人身边的浣秋满头黑线,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刘夫人的战斗力可不是一般的彪悍,将张士诚这般骁勇无比的战将压制了二十多年,岂是张皓这样的毛头小子所能够比拟的, 张皓连连告饶,说道:“母亲,快停手,疼疼疼......” 打在儿子的身上,疼在自己的身上。刘夫人也是着恼,才下了狠劲,没想到这个小儿子这么鬼哭狼嚎一般地惨叫。 连忙松开了手,将张皓的耳朵摸了又摸。说道:“没有弄疼吧!” 张皓偷偷地向浣秋眨了眨眼睛,马上哭丧着脸道:“能不疼嘛!” 刘夫人边拉着张皓走进室内,一边详怒道:“你这出去了个把月,回到高邮都三四天了,怎么还不来看看自己的老娘?” 张皓赔笑道:“母亲有所不知,我那不是躲着您,而是躲着父亲,现在父亲野心勃勃,我来王府,必然会被拉到中正堂,接受父亲雄才大略的洗礼。” “今天要灭了徐寿辉,哦,徐寿辉已经被灭了。” “明天要拿下朱元璋和方国珍,再顺势北伐,将元顺帝赶到草原上去。” “虽然父亲的热忱我能够理解,但是一口饭吃不成一个胖子,饭要一口一口吃,步子要一步一步走,步子迈得大了,小心扯着蛋。” 刘夫人眼神闪过怜惜和心疼,说道:“你也要理解你爹爹,你离开高邮的这段时间,张真人曾经来过一趟高邮。” 张皓意外道:“张真人没有迷路吗?怎么他这个时候跑到高邮来了,他的封山大典不办了?” 刘夫人又拍了一把张皓,说道:“别打岔。” 张皓马上像一个“乖宝宝”一样闭上了嘴。 刘夫人道:“张真人说你父亲的身体已经不能在过多地涉及国事,如果还是如此,本就羸弱的身体就会被反噬。” “你父亲自来不好女色......” “那不是您管教有方嘛!” “少贫嘴。现在独独好一个‘名’字,他想青史留名,想成就一番伟业,光宗耀祖。” 张皓点了点头,无论是张皓回来面见张士诚的时候,还是刚刚的会议,张皓都能明显感觉到了张士诚的急切,但是皇图霸业,真的是能够急得来的吗? 刘夫人看着张皓的眼神,忧心道:“怎么?你父亲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从心理上讲,刘夫人肯定是支持张士诚奋起余力,再创上一创,不留下遗憾。 张皓连忙摇头道;“怎么会?父亲想要建功立业自然是好事,摧城拔寨孩儿自然要当这开路先锋。” 刘夫人听张皓这么一说,就放下心来。 之后刘夫人就将话题转向了张皓的身上,结婚这么长时间了,孩子怎么都没有个动静? 张皓无语道:“那也要有时间才行,孩儿这不是刚刚从扬州回来,这三天孩儿可是耕耘不辍,必定在今年给您添上一个孙儿。” 这句话说的刘夫人喜笑颜开,叹道:“你们能够开枝散叶,壮大张家,我也没有什么遗憾啦。” 现在张家父子三人个个争气,曾经最让刘夫人挠头的老二,如今也声名鹊起,成为了大周公子,怎么能不让她心中甚慰呢? 第505章 道士初见 张皓在刘夫人面前嘻嘻哈哈,不时逗得刘夫人哈哈大笑,这段时间因为张士诚的身体还是大周的战况,让刘夫人的脸上平添了许多阴霾,经过张皓这么插科打诨,不由地让刘夫人额头的皱纹舒展了许多。 母子见约莫聊了半个时辰,刘夫人说道:“让你这个大周公子陪着一个老太太闲扯了这么长时间,你忙你的去吧!” 张皓点了点头道:“那我改天在过来看您。” 刘夫人含笑点了点头,走出门的时候,张皓还顺了一盘爱吃的点心,边吃边向门外走去。 刘夫人站在门口,看着张皓远去的身影,这个跳脱的身影现在看上去稳健了许多,他的肩膀上也开始肩负起了更多的责任。 张皓并没有急于离开王府,而是信步向自己的小院走去。按照礼治,张皓一旦成人开府之后,他的院子就会被撤掉。 离开自己的幼巢,象征着这个孩子已经长大成人,像一只雏鹰一样能够展翅高飞。 但是张皓的小院像一个钉子户一样扎在了王府的土地上,又像是在王府中获得了独立产权,总之这个小院依然有人照料看护,当张皓推门而入的时候,就好像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一样。 虽然只是过了几个月的时间,张皓再次回到小院,却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桂花树仍在,梅花桩依然完好放在一个角落。 张皓打上了几次梅花桩,便有些兴致缺缺,走进房门之内,房内一尘不染,只是空无一人, 曾经那位依窗阅卷的少女现在成了自己的妻子,身边的丫鬟萍儿跟着自己去了公子府,翠儿则是去了海事局,这里没有改变,但是世事却不停地流转。 王府后堂。 张士诚正在写字,张三丰告诉张士诚他的身体需要静气,于是只会写一些简单字体的张士诚开始了练字。 此时张士诚正屏气凝神,手中的笔杆子就像一柄难以驯服的兵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张士诚才把一张字帖临摹完毕。 站在旁边的秦耀看着有些扭曲的字体,痛苦地闭上了眼睛,有一句说一句,这个字写得实在有些辣眼睛。 虽然秦耀自己也写得不怎样,却丝毫没有降低秦耀对于中华汉字的审美。 张士诚从侍女手中接过手帕,擦了擦额头的汗,张士诚满意地看着自己写完的“书法”,问道:“老秦,看下我的字写得怎么样?” 秦耀违心地说道:“主公的字笔力森森,犹如壁立千仞之间,自有一番险峻。” 张士诚哈哈大笑:“老秦,你说谎的时候脸都是通红的,怎么一直都改不过来。” 这恭维话都是秦耀回府之后现学的,说完了秦耀自己都不信。 张士诚笑得连连咳嗽了数声,方才问道:“张皓出府了吗?” 秦耀连忙回道:“二公子在夫人那里顺了一点心,边吃边逛,中间还去自己的小院逛了一圈,现在已经离开了王府,” 张士诚点了点头,叹道:“从今天的言辞之间,明显张皓并不倾向于继续进攻,而是休养生息,慢慢图之。但是我却想趁我还能动的时候,再努力一会。” 秦耀道:“主公有主公的想法,二公子自然也有二公子的顾虑,大家都是为了大周好。” 这就话秦耀说的八面玲珑,张士诚指着秦耀说道:“你这个老油条啊!让他休息休息也好,这一次我准备将士信培养起来,士德又是征战多年的老将,我不信没有他张小屠夫,我就吃不了带毛猪了。” 秦耀忧虑道:“那主公准备动用皓哥儿的护卫营吗?” 张士诚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秦耀也知道自己好像说错了什么,没有再说话。大周的部队,只能属于大周,绝对不能属于个别人。 但是张士诚觉得自己这点掌控力还是有的。 秦耀突然说道:“听徐义内卫那边传来的消息,皓哥儿好像有一些麻烦。” 张士诚叹道:“这确实是一个麻烦,昆仑派的逍遥子行事狠辣,不按常理出牌,偏偏还是一个绝顶武林高手。” 张皓在扬州弄死了逍遥子的徒儿潘元应,这个梁子结的非常深,轻易还不容易化解。 秦耀问道:“那主公为何还要让皓哥儿前去武当的封山大典?万一路上逍遥子暴起发难,那时候......” 张士诚道:“张皓自己知道自己事,既然他敢去,我相信他一定做好了应对的准备。” 最近张皓出色的表现不仅征服了对手,同样也征服了自己人,现在大家都对张皓有一种盲目的自信。 张士诚继续说道:“皓哥儿此去武当,我也好从容布置……” 秦耀看着张士诚坚定的眼神,便知道主公一定是打定了主意,要在这一波大胜之后有所作为。 高邮,世子府。 彭辉有些气急败坏,明显有些恨其不争,只听彭辉说道:“世子殿下,现在张皓的名望如日中天,你再不有所作为,世子之位真的就要旁落了。” 张旭仿若未觉,一丝不苟地为彭辉斟茶倒水,平静地反问道:“那老师觉得我应该做什么呢?” 彭辉看着这个“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世子,声音不由自主地高了起来:“今天这次会议,本来二公子想趁势攻打朱元璋,却被他们派系的刘伯温给劝了下来。” 张旭沉默片刻,终于说了一句:“我觉得刘左丞说的并没有什么问题。” 彭辉看着张旭一副不上道的样子,心里面有火发不出来,狠狠地一顿茶杯,说道:“但是主公想要成绩,想要迅速拿下朱元璋和陈友谅,甚至想要拿下大都,想要做到这些,我们就不能按步就班,有时候也需要冒一点险。” 张旭叹了口气,说道:“老师,这是在拿大周的命运做赌注。” 彭辉反问道:“如果这个大周的皇帝不是你,那么这个大周对我有什么意义?” 张旭没有再说话,有一个一心扶自己上位的老师,对于自己真不知道是福是祸? 张皓悻悻地走出王府,手中的点心早已经吃完,如今高邮内外热闹更甚,街道两侧都是叫卖的商贩。 张皓的心情有些低落,从今天会议的父亲的表现,还有母亲的意思,父亲有着明显的急功近利,而且这次好像要把自己排除在这次行动之外。 也许是是自己的表现太过耀眼,不仅遮住了大哥,同样也遮住了父亲的光芒。现在父亲似乎不仅要证明不靠张皓,大周依然能打胜仗。 这件事张皓知道是一个死循环,没有办法劝,越劝可能越让父亲觉得自己心怀叵测。 越想越烦躁,张皓索性打发走了护卫,毕竟这是在高邮,天底下还能有比这里更安全的地方吗? 许久没有感受这样的市井气息,张皓也放下了朝堂上的争端,带着“考察工作”的心态,时而进入大周票号,感受大周票号员工“宾至如归”的服务。 时而混迹在小商小贩处,为了几文钱和摊主争的不可开交。这个时候的张皓仿佛找到了自我,忘掉了陈友谅,忘掉了朱元璋,暂时忘掉了一心想要青史留名的父亲,甚至忘掉了那个随时可以致自己于死地的逍遥子。 当张皓路过一个算命摊前,一个鹤发童颜、“卖相”极佳的老道士突然叫住张皓。 “这位小哥慢走!” 张皓一顿,前前后后看了一眼,发现不是年过半百的老者,就是如花招展的大小媳妇,能被称为小哥的只能是自己。 张皓朝自己指了指,仿佛在说:“是在叫我吗?” 老道士满意地点了点头。 张皓一屁股坐在了老道士的凳子前,说道:“怎么着,这位大师,是想看一看我最近有没有血光之灾吗?” 老道士道:“不然,我云游四方,一直都是寻找有缘之人答疑解惑,你就是我要找的有缘人。” 张皓心道:“现在这种骗术都这么高端了吗?不像后世那样,懂不懂就来个什么我看阁下印堂发黑,有血光之灾的说法。” 今日本就无事,再加上心绪繁杂,张皓摆明了要试试这个老道士的深浅,于是将手掌放在了桌案上,说道:“那请这位大师一定要帮我看一看,我的手相到底如何?” 老道士仿佛没有听到张皓的调笑,真想拿起了张皓的手掌,仔细地端详了起来。 只听老道士惊叫道:“我看阁下的手相定然贵不可言。” 张皓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华服,一副你当我白痴的样子,就好像后世穿着lv,开着兰博基尼跑车,谁不会认出你是一个有钱人。 老道士继续说道:“阁下的命数极其诡谲,乃是老道士生平所罕见,只能说这位公子命理着实不凡。” 这样一句恭维话是所有算命先生的口头禅,在一番恐吓之后,总要给一些甜枣,要不是把这位“顾客”吓跑了怎么骗钱呢? 张皓笑着问道:“那先生可能看出我年岁几何?可曾婚配?” 老道士笑道:“这个我还真不好说,从公子的面相上来看,公子分明是刚刚及冠的少年,但是从手相上来看,公子又好像到了知天命的年纪,实在是诡异。” 及冠就是十八,知天命就是五十,张皓听着这位道士胡咧咧,嘴上笑道:“那让老先生失望了,在下年方十八,却没有活到知天命的年纪。” 老道士丝毫不觉得尴尬,继续看着手相说道:“阁下的婚姻也是复杂,别人都是一根清晰的脉络,只有好像好几根姻缘错综复杂,纠缠在一起。只能说公子真是有桃花运,但是这个齐人之福可是不好享啊!” 张皓脑海中顿时浮现起周星星在“唐伯虎点秋香”的场面,八个如花似玉的老婆在那里搓麻将! 张皓笑道:“那也让老先生失望了,我现在已然婚配,虽然婚姻和他人有所不同,但是好在妻子都是贤配,并未曾有什么感情纠葛。” 老道士的手慢慢地从张皓的手心划向了张皓的脉搏,握着张皓的手紧了紧,仿佛是在感受张皓的脉搏,又好像是有其他的想法。 张皓面对着面前这个弱不禁风的老道士,丝毫未起防范之心,只是问道:“老先生,可还有其他的疑问?” 老道士一直摇头,脸上除了惊喜,还是一些不可思议。只听老道士说道:“小哥的脉搏也是天下独一份吧!你这个人真有意思,真有意思......” 张皓哈哈大笑,说道:“人家算命都是夸什么人中龙凤、将相之才之类的话,只有您夸别人真有意思,难怪你的生意不怎么好!” 老道士哈哈大笑道:“让小哥见笑了,今天老道只看了一个手相,那就是小哥的手相,因为全天下之人,没有几个配得上让老道去看手相。” 张皓敷衍地拱了拱手道:“那真是在下的荣幸。” 老道士一双老眼仿佛能够洞察这世间的一切,只是说道:“你很不错,真希望你能够活的久一些,也让老道多长长见识。” 张皓有些不高兴了,说道:“唉唉哎,老先生怎么说话呢?我这不活的好好的吗?干嘛好生生地咒别人呢?” 老道士倒是礼貌的紧,连忙赔礼道歉道:“得罪得罪,老道一时口快,还希望小哥能够原谅则个。” 张皓没有兴趣再和老道聊天打屁,往老道的桌台上扔了一两银子,说道:“这是给你老人家的看相之资。” 老道士笑眯眯地说道:“那就多谢小哥了,这一两银子可是价值连城,买了你许多寿命。” 老道士虽然说的还是不太中听,但是张皓再没有和他较劲地意思,摆了摆手,走进了人群之中。 走着,走着,张皓突然想到了自己的特殊经历,现在自己是十八岁,但是如果算上自己梦中一世,不就是五十多岁的年纪吗? 再就是自己的婚姻,虽然自己娶了雨霜和若男,但是赵敏分明不是省油的灯,再加上诗韵姐姐,不就是自己难以消受的齐人之福吗? 张皓连忙返回,却发现老道士早已经人去桌空。再回想老道士说过的话,不由地悚然而惊,他说我的一两银子买下了许多寿元,到底是什么意思? 第506章 莲花印 张皓看着空空如也的空地,使劲掐了自己一把,发现这并不是在做梦,好在问起事情没有那么邪门。 问起旁边商贩的时候,商贩直说这个老道士收拾东西离开了。可能商贩也算是开眼了,直说这么多年了,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一个老者这样走路,那简直和飞一样,比年轻人走得还快。 张皓魂不守舍地回到了家中,怔怔地坐在了椅子上,连手碰到了茶杯都没有发现。 海事局和大周票号事务繁忙,等张皓出门之后,洛雨霜和高若男按照之前约定,一个人留在家中陪伴张皓,而今天留在家中的就是高若男。 高若男注意到张皓的异状,问道:“相公,今天这是怎么了?” 张皓听到高若男在叫自己,方才醒悟过来,问道:“若男,你可听说过江湖中有一个鹤发童颜的老道人,而且手段还是很厉害的那种。” 高若男失笑道:“那不就是我师傅吗?” 张皓摇了摇头,说道:“今天我碰到了一个老道人,见面就说我骨骼惊奇什么的?” 这种老掉牙的把戏骗一些愚民村妇还行,怎么把张皓也骗的五迷三道的? 高若男按下心中的疑惑,问道:“那个老道人可还说些什么?” 张皓便原原本本地将今天发生的事情复述了一遍,主要张皓自己的江湖小白,给高若男交待地事无巨细,就连自己注意到那个道士所持浮尘的颜色是显眼的红色都给高若男说了。 这一说不打紧,当高若男听到浮尘的颜色是黑色的时候,平时很难有什么事情让武当小师妹惊慌,此时高若男也变了颜色。 轻呼道:“昆仑派逍遥子。” 张皓“啊”了一声,说道:“虽然他可能很厉害,但也只是一个算命的老道,逍遥子不会干这么掉价的事情吧!” 高若男解释道:“世上浮尘皆是白色,只有昆仑派逍遥子所持浮尘是黑色,所谓非黑即白,逍遥子偏偏要逆天下而行,这就是他黑浮尘的由来。” 张皓听得似懂非懂。 高若男继续说道:“你可不要小看他的黑浮尘,他的这个浮尘有名‘玄尘’,尘尾乃是用玄铁而成,乃是昆仑派的镇山之宝,比你现在所持的龙吟枪也不遑多让。” 张皓摸着下巴道:“如果他是逍遥子,刚刚怎么没有杀我呢?刚刚他给我看手相的时候,我基本上没有设防,他已经拿住了我的脉门,想杀我轻而易举。” 张皓扬了扬手腕。 高若男犹有些后怕,但是也不忘吐槽张皓:“逍遥子杀你,本来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这时候张皓手上慢慢出现了一个若隐若现的手印,高若男连忙将张皓的手腕拿过来,眼上现出前所未有的凝重。 只听高若男说道:“昆仑派的莲花印,一旦被种下之后,受害者丝毫没有任何察觉,如果此印在七七四十九天之后没有被拔出,被施印者就会经脉逆行,走火入魔而死。” 张皓仍然不信,说道:“不是说没有任何察觉吗?这么个明晃晃的手印在这里,谁能看不到?” 张皓再次示威似地在高若男面前晃了晃。 高若男无奈道:“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他放弃了这次结印,所以在你的手腕上只留下一个淡淡的手印,等到结印完成,莲花印是不会被发现的。” “这是昆仑派的一个大能无意中创造的独门秘术,只有通过昆仑派的绝学才能施展,其他门派想学都学不来的。” 眼见张皓还有闲情逸致嘚瑟,这厮在鬼门关前不知道走了多少遭鬼门关,而这个家伙又不自知,高若男头疼地转过头去,不想去理会这个家伙。 渐渐地张皓手上的莲花印变成了黑紫色,手上开始一种酥麻感,慢慢转而难忍的酸痛,过了约莫半刻钟的时间,莲花印才慢慢地消失。 后知后觉的张皓才有些后怕,虽然知道这个老道人很厉害,但是没有想到这么厉害,更加重要的是,他还是自己的仇人。 如今他在暗,自己在明。被这么一个武力强大的高手盯上可不是什么值得庆贺的事情。 张皓一拍桌案,起身怒道:“要不要我封锁城门,大锁全城。我不信他面对上万大军还能从容脱逃,他既然敢来高邮,我就让他有去无回。” 高若男道:“逍遥子年龄和我师傅相若,他们的阅历和见识怎么可能等着你去找他,说不定他早就离开高邮城了。” 张皓失望地坐回到椅子上,现在张皓感觉自己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一般,对手想怎么吃怎么吃,只是看对方的心情。 今天对手心情好,放过了自己。万一哪天这个老道人遇到了“更年期”,或者他青楼的老姘头跟人私奔了,这个逍遥子将气撒在自己的身上,那该如何是好? 一旦知道这是自己面对的武功最强大的对手,张皓向来不吝以最大的恶意来猜测对手。 看着张皓越来越难看的脸色,高若男心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吧!” 为了不让张皓吓出一个好歹,高若男又宽慰道:“以你现在的功夫,面对着逍遥子,虽说打不过他,抵抗个一时半刻也不是没有可能。这一次主要是因为你毫无防范之心,所以才会让他轻易得逞。” 张皓纠结的脸上挤出来了一个难看的微笑,说道:“放心,你相公我没那么容易被吓到,看来我的行动需要提前了,如果只是等在这里,迟早会被他找到破绽。” 高若男意外地看了张皓一眼,问道:“什么行动?” 因为张皓的这个计划里面有成诗韵和赵敏,张皓还不敢将所有的消息全盘托出。 张皓将自己的大概思路说了出来,只听张皓说道:“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现在只能将这个老东西在引出来,一击而杀之。” 高若男叹了口气,诛杀这样站在武林巅峰的人物谈何容易。 接着两个人又聊到了如今的朝局,张士诚有心进取,继续发动进攻。但是对于张皓请假前往武当山又大开绿灯,一路放行。 高若男没有问为何张皓不留下来,毕竟有他坐镇,大周的赢面能够大上很多。 张皓的功劳已经足够大,他的能力也不需要再用其他的战绩来证明。现在张士诚摆明了要绕过张皓发动这场战争,张皓最好的做法就是作壁上观。 高若男问道:“会动用护卫营吗?” 张皓摇了摇头,表示不知,但是说道:“护卫营也是大周的部队,父亲想动用,下边的人也不敢违抗军令。就先打上一打看看吧!也帮我掂量掂量徐达和常遇春的成色。” 高若男笑道:“没想到我的夫君小小年纪,就尝到了功高震主的感觉,这是多少名将穷极一生都没有达成的境界,你用了短短三年的时间就让主公开始忌惮。” 张皓笑道:“也不一定是父亲对我有什么忌惮,可能他想告诉世人,没有张皓,他张士诚也能打胜仗。以前都是我托庇在他的羽翼之下,现在好像反倒要我罩着他,身份的互换和落差肯定是有的,这个需要时间来适应。” 这句话说的有些“王婆卖瓜,自卖自夸”之嫌,但是高若男却认同地点了点头。 这对夫妻交流了半天,眼见屋内只有两人,刚刚被逍遥子惊吓之后,张皓又开始不安分起来,人往高若男的身上越蹭越近,一双怪手也慢慢地摸到了高若男的腰身。 这厮的眼神高若男还能不懂,只是“白日宣淫”的事情高若男怎么会让张皓得逞。轻而易举地躲过了张皓的怪手。 张皓做事向来都有矢志不渝、坚持到底的精神,尤其是在这个方面,在张皓的不断努力下,张皓的手一点点地探索,终于让高若男彻底沦陷在自己的怀中。 张皓抱起高若男,笑道:“夫人,夫妻敦伦乃是再正经不过的事情,而且刚刚母亲还告诉过我,赶紧为张家开枝散叶,让你们俩为张家生几个小宝宝呢!” 一代武当天才少女将头埋在了张皓的怀中,像一个鸵鸟一样任由张皓将她抱到内室,一时间,满室皆春。 一番颠鸾倒凤,神清气爽的张皓和高若男两人修行的武当秘术更加如鱼得水,而让张皓感到不可思议的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莲花印的缘故,张皓胸口感觉有一团火一般,让平日里与张皓相得益彰的高若男竟然有些承受不住。 直到一泄如注,张皓胸口的那团火终于才彻底消弭于无形。张皓手上的莲花印一隐而逝,最终只留下了一个淡淡的痕迹。 下午,和张皓耳鬓厮磨的高若男突然接到大周票号的紧急通报,高若男满含歉意地给了张皓一个长吻,便匆匆赶往大周票号。 张皓也提前结束了自己短暂的宅男生活,杜子腾已经来到高邮有几天的时间了,张皓回到高邮之后,就把杜子腾扔到了一边,不管不问,还真不是一个东西。 张皓点齐了侍卫,这次出行张皓也算长了记性,不仅将贾骏从侍卫营中叫了回来,还让他带来了遴选的“十大高手”,确保他的出行万无一失。 现在有逍遥子隐在暗处,张皓还是不敢掉以轻心,谁知道这个老家伙会不会杀一个回马枪,要替他的徒儿报仇。 作为此次扬州之战中的大功臣,也是宋朝皇室遗孤。这样的人物无论是政治意义还是象征意义,都意味着很多。而且杜子腾的身份也是高层的最高机密,他的身份说不定在什么时候,就会有意想不到的用途, 只是无论是杜子腾还是张皓,都对传国玉玺的事情只字不提。 张士诚听张皓汇报了杜子腾的身份后,专门知会了吏部尚书王载道为杜子腾寻找一个合适的职位。 经过千挑万选之后,最后才暂定在中书省担任御史,这样一个清高而又不那么劳累的岗位。为了杜子腾,高邮上下可以说煞费苦心。 其实不用张皓亲自张罗,在张皓透露了杜子腾的身份之后,张士诚自然会帮他安排的妥妥当当。 刘福通起事的时候为什么要叫做大宋,不就是标榜韩山童以及韩林儿乃是宋朝皇室后裔。但是韩山童和韩林儿的身份经不起推敲,而杜子腾却是实打实的皇族后裔,只要把家谱往那一放,就可以让所有质疑的人闭嘴。 杜子腾的小院位于高邮的南街,因为毗邻王府,寸土寸金,逐渐成为权贵云集的地方。而就在这个地方,杜子腾能有一个三进的院子,已经足以说明他身份的贵重。 杜子腾的随从老田这两天就像在做梦一样,只想到杜子腾发达了,没想到杜子腾这是一飞冲天的架势。这么一场泼天的富贵就砸在了自己头上,只把老田砸地晕乎乎的。 老田见过张皓的小跟班张安,虽然不知道怎么做好一个随从,但也知道有样学样,就像张安那种,丝毫没有以张皓的书童而自居,看到谁都和和气气的,完全不摆什么架子。 正思考着张安平日的举动,却发现了这个学习的榜样突然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看着失神的老田,张安用手在老田的面前晃了晃,终于让老田回过神来。 张安笑道:“田管事,在想什么呢?” 老田赫然一笑,总不能说自己在偷师吧!而且偷师的时候被人抓了一个现行。说道:“没啥没啥......” 张安笑道:“刚来的时候有些想家是正常的,过些时间熟悉就好了。劳烦田管事通报,我家公子特地拜访杜大人。” 现在杜子腾已经有了官身,可以正儿八经地称呼“大人”了。 老田看到张安身后被十个彪形大汉拱卫的张皓,这气势不由地让老田一阵胆寒,连忙低下头去,匆匆向内院报信去了。 张皓在护卫们的贴身保护下,看上去神色轻松,但是两只眼睛却在不停地搜索,紧绷的身体明显不是表面的意闲神松。 第507章 杜府风波 等到杜子腾和小梅迎出门来的时候,张皓依然没有感受到周围的异样,耸了耸肩膀,笑着迎向了杜子腾。 躲在暗处的逍遥子一只手手持黑色的浮尘,另外一只手拿着上书“神算无双”的旗幡。 逍遥子轻捻银须,嘴角露出了轻笑,喃喃自语道:“大周公子,果然胆略过人,知道了我的身份,还想要试探我的深浅,武当的路很长,这辈子难得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人物,老道陪你好好玩一玩。” 百岁成精的老道人自然知道张皓已经知晓了他的身份,要不然他的身份也不会多出这么许多五大三粗的大汉。 明知道自己在身边,这位大周公子不退反进,想要试一试自己的斤两,更多地了解自己的敌人。 逍遥子无聊了几十年,竟然开始有些喜欢上了这个“游戏”。 只当是一个“猫捉耗子”的游戏,徒弟的仇当然要报,但是也不急于一时,现在张皓的性命就在自己的手掌之中,想取的时候也不过是探囊取物而已。 无聊了许久的逍遥子仿佛找到了一个好玩的把戏,而张皓却不敢有丝毫地松懈。 上一次自己的一两银子买下的寿元,下一次就不一定算数了。 杜子腾初次为官,得到的又是这样清贵、轻松而又重要的职位,还没安排给一套豪华的小别墅。 同僚觉得这个杜子腾是撞了狗屎运,自然被许多不明就里的同僚阴阳怪气,各种排挤,上了两天班天天碰一鼻子灰。 看着杜子腾强装的笑容就知道日子不太好过,张皓也不点破,只是问道:“子腾这两天在高邮可还算适应?生活和衙门那里有什么困难没有?” 杜子腾强笑道:“劳公子挂怀,下官在高邮一切安好,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同僚也对下官照顾颇多,下官从未有为官经验,这两天着实受益良多。” 杜子腾这话说的也没有毛病,刚到衙门净遭遇“职场潜规则”了。 为了让杜子腾快速成长,该吃的一些苦还是要吃的。张皓笑道:“那就好。如果有什么事情尽管过来找我就行。过段时间我可能要出趟差,你可以直接找刘伯温刘左丞。” 杜子腾连忙点头称是。 张皓又是问起旁边的小梅:“弟妹在高邮的生活如何?” 三进的豪华宅院,再加上张士诚安排的丫鬟和仆人,对于从贫民窟里走出来的小梅,这样的日子做梦都不敢想。 但是这两天想到杜子腾的愁容,又不由地一阵阵揪心,看杜大哥此时的模样,倒不如在扬州的时候舒心? 小梅欲言又止,但是看到杜子腾不断给他使眼色,终于又将口中的话咽了下去。 小梅笑道:“让公子费心了,现在在高邮不知道要比扬州好了多少倍。” 正在众人说话中,门外传来一阵喧嚣之声,只见数个身穿官袍的官员鱼贯而入,个个手里面拎着不大不小的礼物走了进来。 张皓笑道:“看来子腾人缘不错,这短短几天就有同僚来拜会。” 小梅再也不顾忌张皓的眼色,直说道:“这些人分明欺负杜大哥人生,第一天带着几钱的礼物,就让杜大哥做东道,在最贵的怡红院摆下了席面。” “杜大哥只道这是新官上任,面对新同僚的规矩,却没有想到第二天他们这些人又来了,短短四天的时间,这已经是来的第四次,这不分明是欺负人吗?” 正说话间,为首的一个胖子官员走了进来,看到杜子腾正在会客,笑眯眯地说道:“没想到杜兄家中正在宴客,刚好我们作为杜兄的同僚,一同在怡红楼招待贵客。” 张皓听说话人的语气有些熟悉,转头看去,只见为首者脸肥腰圆,两撇鼠须,可不正是当初彭辉放在安彩局的钉子,远房亲戚蒋文逸吗? 蒋文逸本来是中书省御史最热门的人选,眼看自己的事业又要有第二春,结果凭空来了一个杜子腾,占据了本该属于他的位置。 作为左丞相彭辉的亲戚,论后台的厚度,整个高邮真还没有几个人能够超过他。 蒋文逸好好地了解了一下杜子腾的后台,只是听说在扬州立下了大功,所以才被举荐在高邮为官。 而从彭丞相那里听说,主公现在在逐渐边缘化张皓,而且杜子腾这个人物被丢到高邮之后,张皓再也没有见过。说明这个人在张皓的眼中可有可无。 被人横插了一杠子的蒋文逸,怎么能不好好给杜子腾上一些职场的小手段。 张皓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就像没有看到蒋文逸这个人一般。 而蒋文逸身后的人看着张皓如此做派,其中一个年轻官员皮笑肉不笑道:“杜兄,你的这位亲戚可是有些不懂事,是不是从扬州来的贵客,瞧不上我们这些乡下的同僚。” 张皓身着普通的常服,打扮也似平常的富家公子。而这些品阶较低的官员也没有机会见张皓一面,是以这些人竟然不知道坐在自己旁边的就是赫赫有名的大周公子。 别人不认识,但是有个人一定认识,他就是蒋文逸,哪里有张皓的地方,哪里就是他蒋文逸的“滑铁卢”。 这样一个天敌,即使彭相说张皓有可能失势,但是再怎么样,碾死他跟碾死一只蚂蚁一样。 蒋文逸恨恨地看了身后的那个同僚,心道不停大骂:“你狗日的,想死不要把我也带上。”此时蒋文逸完全没有进门时候的嚣张气焰,唯唯诺诺地站在张皓的面前,一时说不出话来。 张皓不看蒋文逸,问向刚刚对自己发难的那个年轻官员:“这位兄台在何处高就?” 那名年轻人不置可否,说道:“本官为御史台监察御史冯万里。” 张皓笑道:“原来是冯御史,久仰久仰。” 冯万里高傲地仰着头,没有和这个外来户寒暄的意思,此时他丝毫没有注意到蒋文逸已经是判若两人。 终于蒋文逸悄声说道:“下官蒋文逸拜见公子。” 张皓有很多职衔,但是现在大家更多地都叫他公子。 冯万里此时才注意到趾高气昂的蒋御史已然没有了刚刚的风采,身后站着彭丞相的蒋文逸,如果再高邮还有怕的人,那么眼前这个少年的身份就呼之欲出。 冯万里不可思议地看向了张皓,大周公子不是光芒万丈,不说衣着考究,至少也要有身份的象征吧! 张皓穿的虽然不算寒酸,但是看上去充其量是个薄有余财的公子哥,怎么都和光芒万丈的大周公子联系不上吧! 正所谓人靠衣装马靠鞍,张皓今天出门确实有些掉价,但是这也不能怪他,本身就被逍遥子盯着,他穿着一个累赘,到时候跑都来不及。 张皓笑着对蒋文逸说道:“怎么蒋兄雄风重铸,又能像男人一样站着了?” 当初在安彩局的时候,蒋文逸被何襄生生吓成了阳痿,这在高邮甚至传成了笑谈,这也是蒋文逸自认为生平最大的耻辱。 蒋文逸不敢接话,只是低头不语。 张皓来到冯万里的面前,拎起他手中拜会杜子腾的礼物,竟然只是一块风干久远的腊肉。 这群人此来本身就是寻杜子腾的晦气,上两次杜子腾的忍气吞声,不由地让这些人胆气壮了许多,问了给杜子腾添堵,一个个所带的东西都是五花八门。 什么风干多年的腊肉,北门老铺的馒头,还有来自南门的粗布。但是他们一来就要享受杜子腾的吃请,而且还是非怡红院不去,刚刚听小梅说上次会账的时候已经欠了怡红院十两银子。 张皓用手提了提风干的腊肉,冷笑道:“你们这是打算行贿同僚,哪个干部经不起这样的诱惑。” 说完张皓狠狠地将手中的腊肉砸在了冯万里的脸上,冯万里再没有了刚才的倨傲,一张脸涨的通红。 张皓对张安说道:“传出去,冯御史以风干老腊肉一块,强行换取怡红院席面一顿。” 张安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连忙拱手道:“是,公子。” 御史一向最讲究清名,一旦欺压同僚的事情爆了出来,那冯万里的仕途基本上也算告一段落了,冯万里他们做的事情既然让张皓知道了,张皓也断然不会让他们跟没事人一样,在高邮继续为官。 冯万里心中大是悔恨,本来是为了攀附蒋文逸,进而能够攀附上彭丞相这样的高枝,没想到折腾了一圈,把自己折腾进去了。 张皓继续对众人说道:“既然是上门是客,明天记得一人带上二百两银票过来,要不然你们厚颜无耻的所作所为,必然传到每一个高邮百姓的耳朵里。本公子保证,你们这辈子也别想在大周为官。” 张皓今天本来就带着点邪火,朝堂上与张士诚意见的分歧,好生生地被逍遥子摆了一道。 一心想将杜子腾带出扬州,帮他成就一番事业,结果没有想到却是遇到了同僚如此折辱。 如果不是自己今天来到了这里,不想给自己“添乱”的杜子腾不知又要隐忍到几时。 想到这里,张皓看向肥了不止一圈的蒋文逸,一脚踹了上去,顿时蒋文逸像一只飞了的风筝一样飞出了屋外。 只听到“啊”的一声,蒋文逸便没了动静,这还是张皓留手,要不然这厮已经是一具尸体了。 张皓扬声道:“拿着你们这些破烂赶紧滚,明天交不出来二百两银子,你们自己看着办。” 一帮平日里道貌岸然的御史此时抬起人事不知的蒋文逸,匆匆地逃出了杜府。 张皓道:“子腾,我把你带到高邮,这里是你一展宏图的地方,不是你忍气吞声、受人欺凌的地方,曾经别人骂你一句,你都会和他拳脚相向,我还是喜欢那样的杜兄。” 杜子腾重重地点了点头。 小梅喜上眉梢,总算摆脱了这帮吸血鬼,现在杜家已经是负债累累,再也经不住这帮人三番两次的吃请了。 刚刚那一脚踹的甚是舒爽,一排今日诸事不顺的浊气。张皓笑眯眯地对杜子腾说道:“想当年,本公子可是怡红院的第一冤大头,坑我的那个人你可知道是谁?” 杜子腾一愣,说道:“难道是如烟姑娘!” 张皓一拍大腿,说道:“可不就是那个姑娘,平常一个席面都是二三十两银子,到了怡红院就是一百两。这还不算平日里给如烟的打赏,当时困难的时候,我把父亲的名剑都偷出来卖了,结果被父亲抓住毒打了一晚上。” 听着张皓说起当年的趣事,杜子腾和小梅不禁莞尔,杜子腾无奈笑道:“当年如烟姑娘还真是不做人啊!” “谁说不是呢?不说女人了,一提起来都是烦心事,今天本公子做东,我当初发现了一家酒楼,价格公道,童叟无欺,而且味道相当不错,今天就请你们贤伉俪感受下高邮的美食。” 杜子腾同样一扫阴霾,这几天的忍气吞声,感觉他都已经快不是他了。 这些天杜子腾恭谨无比,生怕做错了什么,引为同僚的笑柄,让引荐自己的张皓蒙羞。 张皓说起自己的事情,无非就是告诉杜子腾,他早年能丢的人已经丢完了,而且在丢人这方面他张皓从来都不“丢人”。 这样无非就是消解杜子腾心中的疑虑,只要做自己就挺好。 杜子腾笑道:“如此下官就不客气了,实不相瞒,在下已经囊中空空,从扬州带来的银子早就被这群人吃喝一空,还倒欠了怡红院不少银子,今天虽然公子是客,也只能吃公子的白食了。” 张皓哈哈大笑,想到了同福酒楼那个圆滚滚的展掌柜,怎么觉得同样都是圆滚滚的,人家展掌柜长的面目慈祥,而蒋文逸却那么可憎呢? 且不提张皓带着杜子腾享受高邮美食,这边蒋文逸被抬着从杜府出来,迅速成为了高邮官场的头条新闻。 所有人都知道蒋文逸身后站着的是谁,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算是彭辉家的狗,也不能说打就打吧? 第508章 坦白从宽 说句实话,张皓觉得自己忍彭辉很久了,这厮不停地在自己身边搞一些小动作,虽然每每都是铩羽而归,但是张皓心里面的窝火还是有的。 你仗着“创业元老”的身份是不是?你年龄大上那么几岁倚老卖老是不是?你老是给我使些小绊子是不是? 现在彭辉对大周还是有一定重要性,大周复杂的政务目前还少不了这个人。张皓也不是当年的顽劣少年,可以毫无顾忌地给他一个大耳光子。 张皓出使亳州遇袭之后,彭辉肆无忌惮地挖张皓的墙角,而在张皓北征的时候,彭辉更是将压制刘伯温和公子派当成了重中之重。 现在当一脚踹在蒋文逸屁股上的时候,张皓心情顿时感觉舒爽了很多,对于张皓这样急性子的人,有仇非要等到十年再报,确实是一个非常难受的事情。 且不提张皓带着杜子腾和小梅去展老板那里享受高邮的饕餮,蒋文逸被抬出杜府的事情迅速传到了彭辉的耳朵里面。 张皓踢的是蒋文逸的屁股吗?分明是踢的彭丞相的脸啊! 彭辉身为大周的左丞相,每日诸事缠身,自己没有时间理会六七品官员的“争风吃醋”。蒋文逸问难杜子腾的事情他确实是一点都不知道。 杜子腾的身份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这个御史的职位都是张士诚和他亲自拍板定下来的。 他怎么可能想到自己的外甥因为嫉恨杜子腾抢了本属于自己的位置,而借机给杜子腾使手段。 彭辉坐在大大的桌案后面,因为长时间的案牍,疲惫地揉了揉眼睛,听到高邮通判李田的汇报。 冯万里等人抬着蒋文逸出来之后,一边赶紧延请名医,另外也思考着如何善后的问题。这样事情张皓的猝然发难让他们有些始料不及,而张皓的目标竟然直接就是蒋文逸。 难道这是公子派和世子派要摊牌的节奏吗?冯万里越想越觉得有这种可能性。同样作为御史台的监察御史,冯万里当然知道这样的事件所带来的巨大风险和危机,如果处理好了未尝不是他冯万里的上位之阶。 于是冯万里等人一合计,也没有向上头禀报,竟然一起前去高邮府衙,将张皓殴打蒋文逸的事件告到了衙门之中。 平日里张士德并不在府衙,具体的琐事都是高邮通判李翰林在负责,李翰林一看报官的竟然是一群御史台的御史,这帮人平日里都是在高邮横着走的主,怎么突然跑过来让他来主持公道。 当听到是蒋文逸和张皓之间的冲突,李翰林知道这件事情已经不是他能够所决定的了。作为彭辉提拔上来的官员,李翰林第一时间跑到彭府,向彭辉汇报相关情况, 彭辉皱着眉头问道:“蒋文逸怎么样了?” 李翰林说道:“听说现在还在昏迷之中,想那二公子南征北战,拳脚了得,蒋御史如何能够承受二公子那一脚?” 彭辉叹了口气道:“也让这厮长长记性,张皓这样的人也是他能够随便招惹的。” 李翰林叹道:“有没有可能这是蒋御史祸从天降呢?” 冯万里报案,自然不提他们为难捉弄杜子腾,只是说他们去杜子腾家里赴宴,结果遭到了张皓惨无人道的殴打。 彭辉虽然将张皓当作最大的敌人,但是最了解自己的人往往就是自己的对手。彭辉摇了摇头道:“张皓这个人从来不会无故生事,定然是蒋文逸招惹了杜子腾。” 彭辉顿了顿继续说道:“也怪我没有跟蒋文逸提前说清楚,当初允诺给他的中书省御史一职,却没有想到横生了枝节,定然是他去招惹了张皓,才引得张皓反扑。” 彭丞相根据多年与张皓的斗争经验,只是了解了大概的经过,已经将这个过程了解地大差不差。 李翰林问道:“彭相,如今之际我该如何应对?” 彭辉想了想说道:“按照冯万里的说法,蒋文逸只是赴宴,未有其他的举动。而张皓竟然暴起伤人,这个事情说破天都是我们这边占理,却由着冯万里告去,也要让这个二公子知道,高邮也不是他随意殴打官员的地方。” 李翰林连忙俯首称是。 张皓酒足饭饱之后,与杜子腾夫妇分手告别,回到府上,只见高若男和洛雨霜两人正在看着一封信函。看到张皓回来,高若男讳莫如深地笑道:“相公回来了。” 看到两女的举动,张皓心中警铃大作,本来醉了八成的酒瞬间醒了一半。 难道赵敏的事情被他们发现了,不应该呀,当时的官兵我都下了封口令,应该不会有别人知道这件事? 毕竟口头上答应了“小三”的要求,张皓心虚地问道:“两位夫人,可是有什么事情?” 洛雨霜会心一笑,刚要将今天的事情告诉张皓,却没有想到高若男摆了摆手,制止了洛雨霜。只听见高若男皮笑肉不笑道:“你自己做下的事情还不承认吗?” 洛雨霜愣了一愣,现在雨霜这个段位还没有办法和张皓以及高若男过招,但是洛雨霜聪明地闭了口。 张皓梗着头说道:“我做什么事情了?” 越是这样越表明张皓肯定有事,以高若男对张皓的了解,这小子肯定藏着不能让她们俩知道的事情。 高若男继续试探道:“你不说,那我可就说了。” 高若男和张皓这两个高段位选手在极限拉扯,洛雨霜此时好像也看明白了一些端倪,浅笑着抿了一口茶,在旁边看热闹,好像这里面没她什么事情一样。 张皓摆明了一副死扛的态度,只见你没有捉奸坐床,我就打死不承认。说道:“反正我什么都没干。” 高若男突然道:“如果我没有说错的话,那个女子姓赵对不对?” 高若男敏锐的第六感,同样优秀女子的审美和品味也基本相当。张皓和赵敏结拜的事情她早已知晓。而观音奴专门改了个汉名“赵敏”她也听说了。 高若男和赵敏两人较劲了十来年的时间,从赵敏的举动高若男隐约感觉到可能和张皓有关系。所以当张皓的眼睛开始乱瞟的时候,高若男就猜测这厮在外面可能不老实了。 张皓心中大惊,仔细盘算着到底是谁泄露了自己的秘密。如烟、张小天、花柔、苏小小等人都在张皓的脑海中过了一遍,但还是摇了摇头...... 再看高若男手中的信函,定然是告密之人所讲述自己与赵敏的始末,已经被媳妇抓到了出轨的证据,还能怎么样恩?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呗! 张皓本来悲愤的眼睛一下子变得清澈起来,霍然起身,来到高若男和洛雨霜面前,沉声问道:“我错了,但是这个事情真的不能怪我,当时赵敏生死不知,我以为这是他临死之前的一个小小请求,就应承下来了。没想到她只是重伤,并没有死成......” 高若男和洛雨霜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讶异之色,自己的相公去了趟扬州,果然多了许多心事。 高若男继续问道:“那种要求还是小小要求?” 张皓就像一个犯错的小孩子,乖乖地站在两人面前,无力地说道:“当时赵敏让我娶她,我确实只是以为她要不行了......” 赵敏和张皓有一些暧昧,甚至赵敏和张皓有了肌肤之亲,高若男都能够理解。 因为她自己不是也被张皓所吸引。但是赵敏竟然让张皓娶她,以赵敏心比天高的傲气,竟然愿意死心塌地地给张皓做小妾吗? 如果每天让赵敏规规矩矩地给自己行礼,估计那比杀了她还难受。那个丫头到底是怎么想的呢?高若男苦恼的摇了摇头,即便听到张皓亲口所说,还是有些难以置信。 再看向张皓的时候,高若男又换上了另外一种表情,蔑视一笑:“别告诉我就这些?” 张皓叹了口气,果然全都被她们知道了,真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啊!张皓继续老实交代:“临离开扬州的时候,还和如烟同游了扬州的二十四桥。” 高若男有些后悔,不该让张皓一个人去扬州,平生多出来这么几个女子。 旁边洛雨霜倒是好奇地问道:“相公,可是那个让你在怡红院千金买一笑的名妓如烟吗?” 张皓无奈地点了点头。 高若男冷笑道:“相公看人家成了扬州花魁大赛的花魁,身价倍增,又想好马再吃回头草吗?” 张皓顿时不乐意了,说道:“谁么叫再吃回头草,原来都没有吃到过好吗?而且这一次也只是同游二十四桥,连她的手我都没拉。” 张皓心道:“我可没有说假话,我只是亲了如烟一下额头而已。” 洛雨霜吟诵道:“二十四桥仍在,波心荡,冷月无边,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相公去的时候芍药可开了?” 高若男不由地扶额,有一个猪队友还真是头疼呢?现在俨然两个情敌当前,你却帮着张皓岔开了话题。 张皓非常上道,马上就磨下驴,说道:“听他们说芍药是五月份的花季,现在都是一些花骨朵。什么时间咱们同游扬州,定要领略二十四桥芍药的绝色。” 洛雨霜微笑道:“好,一言为定。” 经过洛雨霜这么一打岔,高若男也不好再盘问,只是冷冷地哼了一声。 张皓探头探脑看向了桌子上面的信笺,问道:“到底是谁通风报的信,死也要让我死的明白不是。” 洛雨霜笑道:“相公真想知道?” 张皓小鸡啄米似地点了点头。 洛雨霜道;\"那相公自己去看吧!\" 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谦让,张皓非要看看自己身边到底是哪个二五仔。却发现书信上面分明写着高邮官府的标志。 打开一看,竟然是扬州官府给张皓的通告,上面分明写着你被监察御史控告恶意殴打伤害同僚,官府已经受理此案,希望能够配合云云。 张皓现在哪还不知道自己上当受骗了,高若男竟然用这么一个破信件,诓得自己把所有的事情都交待了。 张皓咬牙切齿说道:“高...若...男!!!” 歇斯底里的张皓向高若男猛扑了过去,高若男早已经远遁而去,远处传来了一阵银铃般的笑声,一个声音传来:“这些都是你自己说的,我可没有逼你哦!” 张皓咬碎了钢牙......也只能打碎了牙齿活血吞,追上去又能怎么着呢?再被暴打一顿吗? 这时候张皓注意到了站在旁边战战兢兢的洛雨霜,张皓再次亮起了凶狠的獠牙。 洛雨霜连忙说道:“相公,我可什么都没有做呀,而且刚刚若男姐姐问你的时候,我还帮你解围来着。” 张皓不忿道:“你一开始就知道桌子上面是个什么东西,却没有告诉我,雨霜你就是帮凶。” 说完张皓恶狠狠地扑向了洛雨霜,就像下山的山大王,扛起挣扎不已的洛雨霜,就往房内走去。 中正堂。 徐义正在向张士诚汇报张皓殴打蒋文逸的始末,作为御史台的大佬,这次牵扯到的杜子腾、蒋文逸以及冯万里等人都是他的下属。 所以徐义一来就向张士诚请罪,请求张士诚治他御下不严之罪。 张士诚怎么会理会这些细枝末节,只是说道:“那家伙果然没变,两天不惹事浑身不舒服,大周没有麻烦的时候,他就是成了最大的麻烦。” 徐义替张皓解释道:“其实这件事并不是二公子的责任,是蒋文逸和冯万里挑衅在先。” 张士诚摆了摆手道:“蒋文逸和杜子腾最多只是同僚之间的一些小矛盾,而皓儿的举动却是激化了两人之间矛盾,而且殴打同僚这种事情,如果不有所警示,如果他人纷纷效仿,大周岂不是国将不国。” 徐义苦笑,有胆子将一个御史打成这样的人,在高邮并不是很多吧!他人谁敢效仿呢? 张士诚扬声道:“既然皓儿那么喜欢宅在家中,那就让他在家中面壁思过七日,七日内不准出门。” 第509章 谣言四起 “兹有公子张皓,恃攻而骄,因为琐事殴打同僚,因殴打对象是我大周监察御史,罪加一等。因张皓为我大周累立功劳,故酌情减轻处罚,故特令张皓在家面壁七天,以儆效尤,钦此。” 秦耀拿着张士诚的旨意,念完之后笑着对张皓说道:“二公子,你这惹事的本领见长啊!原来揍的都是纨绔子弟,现在直接揍的都是六品的监察御史。” 秦耀比了一个大拇指,笑着花枝招展。 张皓听着秦耀的打趣,脸上丝毫没有被处罚的惶恐,满脸春风地秦耀说道:“让秦叔见笑了,脚还是有点生,踹的还不太顺脚。而且这个揍的对方还有待提高,下一次争取再向上面靠一靠。” “下一次一定要踹出风格,踹出水平,不丢咱们大周的人。” 秦耀听得哈哈大笑,合着这位大周公子自己还踹的不满意,已经筹谋下一次的行动了。 高邮府衙还没有开审,诚王殿下那边的惩罚已经下来了。说轻不轻,说重不重。 在家面壁思过,如果说张皓失宠,可以说被软禁起来,断绝张皓与外界之间的联系。如果说张皓得宠,那么就是给张皓放了七天的小长假。 毕竟是殴打同僚这件事情说重不重,但是说轻确实并不是太轻,一个平常的官员敢殴打监察御史,而且这个人还是丞相彭辉的外甥,早已经被官府锁拿下狱了。 只是几天过去,这场风波非但没有因为张士诚的惩处而消弭,反而愈演愈烈。 蒋文逸和冯万里欺压同僚的事情传的沸沸扬扬,现在这件事情越传越离奇,一直有点往神话故事演绎发展了。 现在市面上最主流的说法,就是蒋文逸乃是耗子精下凡,见什么吃什么,短短几天的时间,蒋文逸等人不仅将杜子腾吃的家财散尽,还凭白欠下了许多外债。 即便如此,蒋文逸连杜府所豢养的鸡鸭等家禽都没有放过,杜府就跟遭了灾一样,端地一个活物都没有留下。 蒋文逸本来已经醒转,听到这个传闻之后,气得又晕了过去。 但是街头巷尾同样流传着另外一个版本,张皓恃宠而骄,目中无人,殴打朝廷命官,如果继续容忍此种行径。 下一次张皓打的人是谁?侍郎还是尚书?那么再下一次呢?那就是左右丞相?最后会不会对诚王殿下拳脚相加?上演一出“齐桓公”的大周版本。 春秋五霸之一的齐桓公,年老失去权力,被儿子夺权之后,被虐待活活饿死。 紧接着关于张皓其他的负面消息也纷至沓来,有人看到张皓整日不出后院,和自己的两位国色天香的妻子如胶似漆,并且屏退左右,谁也不知道他们在干些什么说不得的事情。 针对这样的事件,同样褒贬不一。这大白天的荒唐事,其他人尚可以为之,但是他可是堂堂的大周公子,未来的国家栋梁,怎么可以“白日宣淫”,肆意妄为。 他日如果张皓掌握了权力,定然是一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主,这种人一旦登上大宝,那就是另外一个商纣王或者周幽王,典型的昏君表现。 当然还有张皓的拥趸提出了反对意见,张皓在家干什么事情碍着谁的事了?人家和自己明媒正娶的媳妇如胶似漆,不正是纯情专一的表现吗? 难道在青楼花天酒地才能证明张皓未来就是一位可靠的明君? 这些关于张皓私生活的问题也就罢了,还有另外一个消息,让人不禁为张皓偷偷捏上一把冷汗。 那就是张皓的护卫营,护卫营从张皓出使亳州时候的护卫队发源而来,当初护卫营只是一千人的规模。 经过淮河血战,只剩下了五百人。张皓就是靠着这五百人起家,在张士诚的鼎力支持下,北伐的时候已经有了将近五万人的规模。 而现在护卫营已经从五个纵队发展成了七个纵队,总人数早已经突破了十万人之众。 传言中更加诛心的是,护卫营中只知道张皓,无人知道诚王殿下。这将置我们诚王殿下于何地?更将置我们以后的世子殿下于何地? 这个小道消息传出来一时众说纷纭,其中有一个最有力的说法,那就是扬州一战,张皓动用护卫营了吗?他不还是打了一个大胜仗? 人家能力强还成了错处了吗? 还有一个消息更加致命,张皓的妻子高若男是大周票号的行长,控制着万千银两的大周票号,再加手中又有飞龙密探、逆风快递、海事局等要害衙门,这样的人物一代发难,后果不堪设想。 因为张皓被关了“禁闭”,没有办法第一时间来回应这些绯闻?而更加令人奇怪的是,好像所有的人都对这样的事情讳莫如深? 公子派的第二号人物刘伯温没有回应,张皓的两位岳父,礼部尚书高林语和户部侍郎洛文远同样也缄默不语。 他的两位妻子,大周票号的行长高若男以及海事局主事洛雨霜同样保持了沉默,而作为大周实际上最高的统治者,张士诚同样对这件事情没有做出任何回应。 在有些有心人士的眼中,不回应就是最好的回应。 彭辉对于这两天高邮舆论的表现非常满意,低调许久的他终于感受到黎明的到来。 随着张皓的光芒越来越明亮,尤其是这次单枪匹马下扬州,挑落了百年世家潘家,还收服了另外两个世家顾家和桂家,一举帮助大周解除了内忧外患,这样的功劳要什么赏赐都不为过。 “知道什么叫做‘功高震主’?知道什么叫‘赏无可赏’了吗?年轻人不知道收敛,须知站的越高,摔的也就越疼。” 只是彭辉有一个疑虑,第三个谣言到底是谁放出来的? 关于张皓的生活作风还有护卫营的事情,当然是彭辉放出来的,就是为了打压张皓与日俱增的威望。 但是第三个谣言,彭辉还不敢放出去。因为彭辉同样害怕反噬。传闻一个掌握重兵的主公之子密谋造反,这可不是一般的谣言。 这个时候放出这样的传闻,在张皓刚刚立下了偌大功劳的情况下,一旦张皓反击,倒将自己一军,那时候张士诚为了平息张皓的愤怒,定然会追查谣言,一旦追查到自己身上,那结果就得不偿失。 彭辉没有想到的是,想要看到张皓倒霉的大有人在,这个谣言的传播速度和影响力也令彭辉非常满意。 所谓“三人成虎”,彭辉相信只要说的人多了,张士诚不管怎样相信张皓,总会有动摇的那一天。 这一步,就是腐蚀掉张皓根基的最关键的一步。套用后世一句名言,那就是今天的一小步,对于彭辉扳倒张皓,那就是他的一大步。 张皓被迫“面壁思过”已经是第六天了,高邮城内似乎像炸了锅一般,有支持张皓的,有反对张皓的,打的不可开交。 而处在风波当中的公子府,在外部一片风雨飘摇之中,不动如山。而处在风波之中的张皓,则是在招待一位重要的客人。 公子府的后花园,在一处靠近湖水的幽静所在,张皓手脚并用,忙得不可开交。 “张安,把茱萸多来上一些,胡椒也多放一些,只可惜没有朝天椒啊!” “公子何谓朝天椒?” “等把你阉了之后,你开船去一趟美洲就知道了。” “公子,张安有些不想知道了。” “那就对了,你这该死的求知欲,迟早会害了你。” 后花园小湖的旁边架着一个烤架,架子下面放着已经燃烧正旺的木炭,烤架上面的牛肉和羊肉被烤的滋滋作响,让人不禁食指大动。 旁边一位久未出场,已经快成龙套的人物注视着张皓的一举一动,说道:“公子这是什么做法,李成行走江湖多年,也没有见过这样的做法。” 说话的这个人正是庐州守将,当世三大年轻高手,张皓的第一任侍卫统领李成。 旁边一个粗壮的中年大汉说道:“别说你没有见过,我毛贵活了这把年纪,也是第一次见这样的做法。” 这个人正刘福通命令北伐元朝,东路军的主帅毛贵。在毛贵兵败通州之后,被王保保一路追杀,没有回到亳州与刘福通汇合,而是最终在庐州落下了脚,没想到今天出现在了高邮的公子府内。 草原上的烤肉由来已久,但都是一大块串上去撒一些盐巴,在资源匮乏的游牧民族眼中,已经是不可多得的美味。 哪像现在的张皓,食不厌精,脍不厌细。不仅将肉串成一条一条的来烤,张皓还不停地往肉上面涮肉,撒调料,在木炭的火光下不停地翻转。 张皓将烤好的两串递给李成和毛贵,说道:“尝尝,怎么样?” 李成和毛贵连忙双手接过烤串,大周公子亲自做的料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够享受到的。 李成和毛贵尝了一口烤肉,好吃地快把舌头吞了下去,这种混合着胡椒、茱萸、花椒、海盐以及烤肉自己的香味,这到底是怎么样的美味? 张皓笑着说道:“吃烤肉必须要有酒才行,这是顾家送给我的三十年的竹叶青,尝一尝味道如何?” 李成和毛贵连忙举起酒杯,和张皓碰了之后,一饮而尽。才知道世间还有这样的绝配。 以前总是有江湖人士到了酒楼就是二斤酱牛肉,一斤酒之类的。和这个烤肉加竹叶青比起来,那差了不知道多少。 张皓将手中的烤串交给了张安,面对着毛贵和李成一屁股坐下,看向毛贵,问道:“毛将军在庐州可还适应?” 毛贵笑道:“蒙公子收留,已经感激不尽,李兄弟原来就是我教内的兄弟,有这份情谊在,自然对我照顾有加。” 李成的脸上有些尴尬,现在只有大周,没有白莲教,这个时候毛贵提及白莲教教内的事情,让李成有些担心张皓多想。 连忙说道:“当初在白莲教内,毛大哥都是我尊敬的长辈,如今一起在军中为伍,自然会相互照应。” 张皓摆了摆手道:“李大哥白莲教圣子的身份不是想扔就能扔掉的。毛将军能够弃暗投明,也都是拜李大哥和成姐姐所赐,这一点张皓铭记在心。” 毛贵本来对教主韩山童之死就有所怀疑,之后刘福通对教主一派的清洗也逐渐印证了毛贵的说法,而圣子和圣女的现身正是佐证了毛贵的看法。 你说韩山童的弟子之一韩咬儿叛变,那么还能两个弟子同时叛变,同时不知所踪吗? 更加令毛贵心寒的是,这一次通州败北,非战之罪也。 中路军和西路军如果给予东路军更多的支援,让元朝军队首尾不能兼顾,那么可能就是另外一个情况了。 但是实际情况确是西路军和中路军行军缓慢,每过一城,都是抢钱抢女人,不仅让白莲教军队在百姓的地位一落千丈,也让王保保能够腾出手来,一心对付最为难缠的毛贵。 最终毛贵寡不敌众,军粮断绝,无奈败退。这更加令毛贵心灰意冷,在败退道泸州的时候,幸而李成率领军队断后,才终于让一路逃遁的毛贵有了喘息之机。 在李成的劝谏下,毛贵也没有再返回亳州,而是留在了庐州原地休养,这样的表现无疑会引起更多人的遐想。 张皓看向毛贵,说道:“毛将军一直对加入我大周心有疑虑,我也能够理解毛将军的感受,所谓忠臣不事二主,我也不强迫毛将军,只希望毛将军能够看到我军的前途,全心加入我军。” 毛贵感激地点了点头道:“感谢公子理解毛贵的难处。” 李成在旁边问道:“不知道公子紧急召我,以及让我顺便请毛大哥前来是有何要事?” 张皓叹了口气道:“李大哥,我有麻烦了,而且还是一个大麻烦。” 李成的脸色一下子郑重起来,说道:“难道是主公对你已经有了......” 张皓连连摇头,说道:“不是这回事,你知道昆仑派的逍遥子吗?” 李成道:“当然知道。” 张皓直接说道:“他要杀我!” 第510章 隐忍,杀戮 毛贵和李成自然知晓逍遥子的厉害,那可是几乎可以和张三丰齐名的老怪物。 据说此人睚眦必报,怎么凭空招惹了这么个厉害的人物? 张皓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拿出一柄亮闪闪的银枪,对两人说道:“李大哥,毛将军,且看这是何物?” 毛贵接过长枪,轻轻地抚摸枪身,感受来自枪体的丝丝寒意,不禁凛然道:“难道这是昆仑派的龙吟枪?” 李成悄声问道:“公子杀人夺宝,被人发现了吗?” 张皓傲然道:“也算,也不算。” 李成和毛贵无语,这种武器虽然是江湖各大高手觊觎的绝世神兵,但是鲜有人杀人夺宝,因为没有人能够承受来自昆仑派的怒火。 张皓解释道:“在扬州之战中,潘家元老会成员之一潘元应乃是逍遥子的关门弟子,听说这把龙吟枪就是逍遥子亲赐给他的。现在潘元应已经伏诛,这把枪自然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李成和毛贵释然。 两军交战,本就是你死我活,那个时候哪还管你是谁的弟子,谁是你的师父? 李成叹道:“没有想到师姐的武功又有精进,竟然可以挑落逍遥子的亲传弟子。” 李成知道这次高若男并没有随张皓一同前往扬州,那么杀死潘元应的人只能是自己的师姐成诗韵了。 张皓说道:“杀死潘元应的另有其人,具体是谁你们自然就知道了。但是逍遥子是把这笔账算在我的头上了。而且我们已经交过一次手。” 李成惊叹道:“公子竟然能在逍遥子的手下全身而退,看来公子的武功又精进了不少,不过我观公子并未进入天成境,不知道公子和逍遥子交手情况如何?” 张皓淡淡道:“虽然当时情况甚是危急,好在本公子利用一物引起了这个老家伙的兴趣,方才险险地逃遁,实在是侥幸。” 张皓当然不能说自己被人当成砧板上的鱼肉,随意拿捏。这个时候还不忘往自己的脸上贴金,绝口不提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世和一两银子,才暂时打消了逍遥子的杀意。 毛贵叹道:“初见公子之时,公子的武功还没有入流,没想到现在竟然已经可以在老怪物逍遥子的身下走脱,公子如此修为进境,真是震铄古今。” 这句话听上去虽然有点像拍马屁,但是毛贵却说的极是真诚,句句发自肺腑。 这让觉得张皓是不是装逼装过了头,如果接下来再请毛贵帮忙是不是就有点不好意思了。 张皓叹道:“毛将军过誉了,我也只是在修行之路上,在别人睡觉休息的时候,都在练功而已。” 突然,张皓话锋一转,说道:“两位有所不知,都道是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我今天请毛将军和李大哥前来,主要想如何对付逍遥子的办法。” 毛贵点头道:“如果公子需要在下助一臂之力,定然义不容辞。” 李成则是笑道:“公子发号施令就是。” 毛贵号称是白莲教内第一高手,一来他正值当打之年,气力和精力都是在人生的巅峰。 二来白莲教一些年纪大的长老,虽然武功可能不弱于毛贵,但是早已经过了争名夺利的年纪,毛贵自然就被推了出来。 在白莲教中,毛贵的实力犹在成诗韵和李成之上,却也是不争的事实,有了毛贵的鼎力加盟,张皓的胜算自然大增。 张皓笑道:“如此先行谢过李大哥和毛将军了。” 紧接着张皓将自己的计划托盘而出,听得毛贵和李成连连点头。 最后李成有一些疑虑,问道:“如今末将去职,不知道庐州守将之职由何人暂领?” 张皓断然道:“暂时空着就是,咱们此去武当山,我估计高邮之内还可能会有一次出征。” 李成刚刚来到高邮,还没有听到高邮目前的风言风语,问道:“这次出征竟然不是公子领兵?” 张皓道:“这次是父亲力主的,我是赞成刘伯温先生的建议,暂时与民生息,养精蓄锐。所以我不会参与到此次征伐之中。” 最后张皓自嘲地笑道:“可能父亲也并不希望我参与进来。” 李成听到了张皓话语中不一样的味道,但是这种上层的博弈并不是他能够所参与和左右的,于是说道:“公子希望我跟随你前去武当山,远离这一场是非?” 张皓点了点头道:“也可以这么说。” 李成点了点头。 张皓和李成说起这个事情的时候,并没有避着毛贵这个“外人”。听到张皓和李成的对话,毛贵不由地连连摇头,看来各家都有“难念经”啊! 毛贵暗暗打量张皓,却发现张皓浑然没有被边缘化的失落,心中只叹:“大周公子已然有了大将风范。” 殊不知张皓现在正焦虑他被逍遥子盯上的事情,高邮争权夺利“这点小事”还不用他特别费心,这些事情自有刘伯温和李伯升等人替他来打理。 安置好李成和毛贵,张皓马不停蹄地来到了后花园的飞来亭。这个由刘伯温设计,暗合奇经八卦的后花园,对张皓的成长助益良多。 但是现在面对逍遥子这样的强敌,这样的成长速度又远远不够,能够尽快地成长一分,在未来的战斗中就多了一分保命的机会,打铁还需自身硬,张皓自然明白这样的道理。 坐在飞来亭的高若男俨然等待已久,看到张皓气喘吁吁地前来,说道:“相公,我们开始了。” 张皓郑重地点了点头,说道:“若男,千万不要留手,尽管用你最狠辣最厉害的招式来对付我吧!” 高若男扬声道:“夫君放心,若男定然不会留手,这段时间我会用我最直接和凌厉的手段来打败你,咱们的每一次交战都是生死之战,希望夫君也是如此。” 张皓淡淡道:“那是自然,我希望在不久的未来,若男不仅在床上是我的手下败将,在武道之上也是我的手下败将。” 高若男的脸不由地通红一片,低声道:“龌龊,小子受死。” 张皓哈哈大笑,扬声道:“来得好。” 只听“轰”地一声,硝烟四起,张皓被高若男一掌拍到了地上。 轻敌了,张皓表面功夫做的太足,结果没有想到高若男来的如此之快,竟然一回合就没有挡住。 当然确实是张皓大意了,以往高若男为张皓喂招的时候都有留手,却没有想到这一次一出手就是全力而出,结果成了目前这个情况。 实在是有点尴尬,张皓习武也有三年的时间了,没想到练来练去,竟然还不是高若男的一合之将。张皓趴在地上不愿意起身。 高若男也怀疑是不是自己下手太狠了,把张皓给打坏了。但是想到张皓这次面对的劲敌逍遥子,不由地狠下心来,说道:“夫君,如果以死相拼,现在我还是会补上一招的,这一下你非死即残。” 张皓连忙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来,肿着个脸嘴硬道:“很奥,我由的就是夫人这个‘带读’。” 高若男反应了半响,也明白张皓说的是“我要是就是夫人这个态度。” 自己的夫君果然全身上下就数嘴最硬,当然,有些时候,某些地方也很硬...... 高若男脸微微红了一下,便纵身又攻了上去。 张皓这次不敢再大意,聚精会神地应对,这样和高若男见招拆招了二十余招,又被一掌拍在了地上。 这就是境界上的差距,天成境和金刚境鸿沟一般的差距不是张皓的真气所能消弭的。 高若男刚想查探一二,没想到张皓再次腾身而起,扬声道:“再来。” 看着张皓愈挫愈强,高若男不由地暗暗称道,不得不说就单单抗击打能力方面,张皓的水平绝对是天成境之上了。 如此接二连三,张皓与高若男一直缠斗到了深夜。 到了第二天,当李成看到鼻青脸肿的张皓大吃一惊,怎么高若男下手如此之狠,竟然将公子打成了这样。 张皓扯了扯嘴角,想要挤出一个笑容,不小心牵扯到了嘴角红肿的肌肉,不由地疼地只咧嘴。 只听张皓说道:“李大锅,废话少说,出招吧!” 又是一天的鏖战,在张皓的严令下,不准李成留手,张皓的身上的伤痕更多了一层。 等到晚上的时候,当洛雨霜和高若男帮张皓更衣的时候,洛雨霜看着张皓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没有一块好地方,眼泪扑簌簌地掉了下来。 张皓连忙安慰道:“不碍事的,你知道相公我修行白莲心经和太极心经,恢复比别人快不是一星半点,晚上睡一觉就好了。” 高若男叹了口气,知道张皓这一次面临的是平生未有之大敌,而且这个人神出鬼没,不知道什么时候出手,所以只能提高自己,才能在未来的决战中多一些胜算。 房内放着一个冒着蒸蒸热气的浴桶,里面放着各种灵草妙药,这是高若男专门配置的药浴。虽然张皓目前的抗打水平很高,但是时间久了,淤血堆积,难免会形成不大不小的内伤,这个时候活血化瘀就成了关键。 高若男和洛雨霜将张皓扔到热水桶中,当张皓置身在热水之中,享受着洛雨霜和高若男轻柔的安抚,不由地舒服地呻吟了出来。 像这样的待遇,受多少苦,流多少汗都是值得的。 紧接着第三天为张皓喂招的就是毛贵,这三个高手循环往复,为张皓递招,有时候还会来上一次混合双打,其中滋味之酸爽只有当局者才能够体会。 毛贵和李成心中同样生出了无限的敬意,已经在这样的位置上面,还能够如此对待自己,毛贵隐隐已经生出了张皓可为“明主”的想法。 就这样,张皓过着白天被揍,晚上药浴舒爽的生活,这样的生活一去就是一个月的时间,公子府小门一锁,不知道人间岁月几何? 中正堂内。 张士诚和彭辉刚刚议完事,如今大军西征的方案终于初步确定了下来。 这一次张士诚征调大军二十万,其中护卫营第三、第四、第六、第七都在张士诚的征调范围之内。 至于第一、第二和第五护卫营,他们都是张皓绝对的铁杆嫡系,张士诚可能觉得不和当事人商量一下,也有些过意不去。 这一次张士德再次领命出征,其四弟张士信为先锋,兵发镇江,目标直指集庆和濠州。 关于张皓的谣言,可能是张皓被“软禁”的原因,更让这样的谣言传的沸沸扬扬。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人见不得人好,当初人在高位的时候只敢在心里面嘀咕,但是当别人落下神坛的时候,总是恨不得踩上两脚。 可能按照这个节奏再过上半年的时间,英武无双的大周公子会再次被唾弃成为人见人厌的“混世魔王”。 彭辉刚要出门,突然刘夫人铁青着脸站在中正堂的门前,对彭辉说道:“彭相请留步。” 彭辉这段时间正在对张皓下手,这个时候被对手的老母亲堵在了门口,彭辉也是有一些尴尬,拱手说道:“夫人不知道找下官有何事?” 刘夫人走进了大殿之内,自顾自地坐在了一把椅子上,淡淡地说道:“无事,只是有人欺负我儿子欺负的不像话,想要出来说道几句。” 虽然语气很平淡,但是显然蕴含了巨大的怒气。 彭辉尴尬地坐回到了座位上,说道:“不知道夫人所说是何事?” 刘夫人突然起身,慢慢地来到张士诚的桌案面前,一双凤眼看的张士诚心中直打鼓。 张士诚缓缓地问道:“夫人这么看着我作甚。” 突然“砰”的一声,刘夫人猛拍了一下桌子,震地桌案笔架上的毛笔乱晃,刘夫人怒声道:“张四九,有你这么算计你儿子的吗?” 张四九被看得有些发毛,但犹自强嘴道:“我怎么算计皓儿了,我在诏书里面明白地说着,只是让他面壁思过七天的时间,却没有想到他一个月都没有出门,这能怪谁?” 第511章 梦魇 刘夫人一双凤眸紧紧地盯着张士诚,看得张士诚一阵阵发毛,刘夫人向来不问政事,只是关于自己儿子的事情,却不得不让这位“隐藏的大佬”出山。 张士诚一阵心虚,旁边坐着的彭辉同样一阵阵冒虚汗,对于这个主公夫人的战斗力,跟随张士诚“十八扁担起义”,那还不是一清二楚。 主忧臣辱,眼见张士诚被刘夫人的眼神逼的不断地向自己这边乱飘,彭辉只能硬着头皮说道:“夫人,主公说得没有任何问题,而且这个旨意也是这么下的。” 彭辉一边搭话,一边思索着对策,只听彭辉继续说道:“可能有件事情夫人不知,前些日子二公子招惹了一个极厉害的江湖人物,所以二公子明哲保身,暂时躲在府中暂避锋芒。” 刘夫人冷笑不已,只听刘夫人冷笑道:“我儿带领大周使团出使亳州,在淮河背水一战可曾退却?” 彭辉只能说道:“不曾。” 刘夫人继续道:“那我儿屹立庐州城墙之上,鏖战一天,未曾退后一步。我儿可曾退却?” 彭辉叹道:“不曾。” 刘夫人继续道:“那我儿一个下扬州,只手拿下了潘家,皓儿可曾退却?” 彭辉只能继续道:“未曾。” 刘夫人冷笑道:“那倒是奇了怪了,如此皓儿都不曾退后,怎么一个区区江湖人士,就让我儿暂避锋芒了?” 刘夫人环顾四周,中正堂内张士诚和彭辉两人做贼心虚,不敢和刘夫人争论,而站在门外的侍卫也是鼻观心,眼看向天空,仿佛丝毫没有看到中正堂内的情景。 刘夫人道:“可是最近关于皓儿有不轨之心的流言让皓儿不得不明哲保身,还是皓儿与你们的意见相左,让皓儿不单单暂避锋芒?” 刘夫人霸气四射,将张士诚和彭辉问得哑口无言,也是张皓被欺负地狠了,连自己的老娘都看不下去了,自己孩儿苦苦为自己打下的名声,怎么能够让这帮人就给败坏了呢? 彭辉只能说道:“夫人放心,本相定然追查谣言的线索,还二公子一个清白。” 刘夫人当即道:“不用彭相为难,徐兄弟掌管的内卫什么查不到,这谣言也不是空穴来风,自然有人知道去处,拿上几个人一查便知,不知道两位可敢对质?” 张士诚硬气地说道:“瞧你说的,我还能往自己孩儿的身上泼脏水不成,怎么好生生就要对质起来了。” 刘夫人看向了彭辉,说道:“那彭相呢?” 彭辉被刘夫人看得忍不住别过头去,如果自己硬着头皮顶牛,说不定刘夫人真把徐义叫来,这个事情一旦查起来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这么一个丞相总有这样那样的污点,哪里经得起查呀。 但是如果自己承认了,岂不是正遂了刘夫人的心意,是以彭辉只能默不作声。 刘夫人“哼”了一声,说道:“我儿子受了欺辱,自有我这个当娘的来找回场子,希望你们好自为之。” 说完刘夫人一甩衣袖,转头就走。 张士诚和彭辉长长地吁了口气,想当初刘夫人跟随张士诚一起起事,怎么说也是一个大家闺秀,但是组织妇女生产前线的物资,还有慰问伤员,堪称张士诚的贤内助。 不谈这些,但是从张士诚这么多年身边少有女色,就可以知道刘夫人的能力,刘夫人很厉害,尤其是儿子被人欺负,“为母则刚”的刘夫人更是厉害。 张士诚叹道:“老彭啊,那些谣言其他的也就算了,只是那个皓儿有不臣之心的诛心之言可是有点过分了。” 彭辉茫然地看向张士诚,感觉背负了莫大的冤屈,这一次高邮城内的流言蜚语确实有一部分是他指使人放出去的,但是他也是有分寸的,怎么可能把张皓往逆臣贼子上面推呢? 当时听到这个传闻,彭辉犹自窃窃私喜,是不是张士诚忌惮张皓越来越高的威望,开始打压张皓的势头,却没有想到张士诚以为自己放出的风声。 彭辉连忙跪地自辩道:“下官就是再是昏聩,也断不会传出离间主公父子亲情的谣言啊,还请主公明察。” 张士诚看着彭辉的眼睛,郑重地问道:“真不是你?” 彭辉确定以及肯定地回答道:“绝对不是下官。” 张士诚的眼神中同样陷入了茫然,朝堂竟然还有第三股势力希望张皓倒霉,他到底是谁呢? 谣言这个东西,却是极难追查的所在,只是一个贩夫走卒或者才子在茶楼或者青楼的畅所欲言,就可能引起极大的风波,而且追查的难度极大。 彭辉建议道:“主公,不若您亲自唤二公子过来,亲自询问一番便是。” 张士诚叹道;“当初他在王府,和我冷战的时候,都会将自己的小院围得水泄不通,以示和我泾渭分明的关系。” “现在我为了你的侄儿蒋文逸,处罚了皓儿,他的心里面对我一定还有不满的。” 说来说去,又说到了彭辉的头上,这下彭辉想解释两句都不好解释,总不好说又不是我让你这么干的,除非他这个左丞相干腻了,不想干了。 张士诚自言自语道:“事后我觉得这件事情处理地欠妥,毕竟是你侄儿蒋文逸欺凌同僚,有错在先。当时我不问缘由,便处罚皓儿,确实有些欠妥了。蒋文逸的伤可好些了没有?” 彭辉好像闻到了一丝不妙的气息,连忙说道:“现在已经大好了。” 果不其然,只听张士诚说道:“蒋文逸欺凌有功的同僚,暂时就削职为民吧!杜子腾官升一级,如果六部出了空缺,给他一个实职的员外郎吧!” 没想到最后蒋文逸被拳打脚踢,而张皓则是承受了“七日禁闭”的惩罚,杜子腾则是从一个六品的御史,转头成为了从五品的员外郎,这样的升官速度也只有刘伯温才能媲美。 彭辉叹了口气,知道要让刘夫人出口气,安慰张士诚的后院,只能是他的侄子做牺牲了。 可能最近彭辉占尽优势,却忘了张皓最大的后台,却在这个王府之内。 彭辉说道:“下官替自己不肖外甥知罪,蒋文逸愿受惩处。只是二公子一向是一个无理也要闹三分的主,怎么这一次这么安静,待在高院深居简出,难道真被那个逍遥子吓破胆了吗?” 张士诚摇了摇头,说道:“明日我就让秦耀去看看,这厮到底在搞什么幺蛾子。” 城南李府。 这里李成和吴莺儿的爱巢,宅院不算阔绰,但是也算得上是高邮的大户人家。 这个院落和吴家的小院只有一墙之隔,吴母甚是执拗,虽然李成在成婚之时,还有在外征战的书信中都提及,希望吴母在李府颐养天年。 但是吴母只是不肯,直说害怕吴为回来的时候找不到家,只愿意守在那个吴家小院里面。 李成夫妇无奈,只能派出了仆人丫鬟看护吴母,因为两个院子离得近,也方便吴莺儿照拂。 李成回到高邮已经快一个月的时间了,不同于以往,只是待了几天的时间就再次出征,这一次李成待的时间很久,吴莺儿满心欢喜,享受着与丈夫的温存之余,心里面也对满城的风言风语暗暗惆怅。 明天自己的丈夫又要出城了,这一次听李成说任务很简单,只是护送张皓前往武当山参观封山大典,但是跟随闺蜜洛雨霜耳濡目染的吴莺儿,却也不知道绝不是自己相公说得那么简单。 李成马上又要远征,夫妻间在床帏之间享受着最后的温存,李成也格外地卖力,希望这一次能够让吴莺儿珠胎暗结,生个一儿半女。 良久之后,云收雨歇。吴莺儿脸色潮红,喘息着抱着自己的相公,两人享受着短暂的温存。 吴莺儿叹了口气道:“这一次只怕公子难过了,现在高邮虽然支持公子的人大有人在,但是诋毁公子的人也不少,再这么下去,只怕公子的清名不保。” 李成是张皓的绝对死党,那可是一根绳子上面的蚂蚱,张皓日子不好过,怎么能不让吴莺儿暗暗担忧。 吴莺儿可知道世子之争,向来都是腥风血雨,张皓势弱,作为张皓的嫡系,在张旭继位之后,李成该如何自处呢? 李成的粗手轻抚着吴莺儿娇嫩的肩膀,说道:“夫人放心吧,公子可是一点都没有当回事,只是现在应付另外一桩麻烦,不理会这些事情而已。” 李成这么一说引起了吴莺儿的兴趣,吴莺儿翻起身来,只着小衣的吴莺儿露出了美好的身段。 吴莺儿丝毫没有理会这些,急切地说道:“夫君,你可知道现在市井之间都流传着什么样的消息,对公子可是大大的不利。甚至我听到有人传言,公子权柄太重,有不臣之心的传言。” 看着吴莺儿脸上的担忧,李成小声安抚地说道:“这件流言是公子自己放出去的。” 吴莺儿惊叫道:“什么?” 李成用手指比了个“嘘”的手势,说道:“莺儿,这个事情事关重大,你知道就好了,绝对不能再传第三人之耳,明白吗?” 听到李成如此说,吴莺儿这几天担忧的心思终于彻底地放了下去,连忙说道:“放心,妾身是那么不知道分寸的人吗?只是公子为何要凭白自污,败坏自己的名声呢?” 李成也知道自己的妻子向来稳重,刚才说也只是提醒一二。李成悄声解释道:“因为公子也不希望自己现在跳的太高。” 吴莺儿问道:“这是为何?” 李成解释道:“按照刘伯温先生的说法,那就是主公也需要平衡,这段时间公子的表现太过亮眼,俨然已经盖过了主公和世子的风头,这个时候公子最好的办法就是藏拙。” “些许名声算得了什么?公子能够从一介‘混世魔王’的街头纨绔成长为万众瞩目的‘大周公子’,同样也能再次起势,当百姓需要他的时候,定然能够记起公子的好来。” 吴莺儿点了点头,不由地放下了心来,只听李成说道:“公子还特别交待了,洛夫人是个心思重的,希望你这个闺蜜多多开导。” 吴莺儿与洛雨霜在微末之际结缘,再加上他们夫君之间的关系,这种关系自然不用说,笑道:“这个不劳夫君交待。” 李成又交待道:“公子还说了,不要把你用在我身上的驭夫手段,教给洛夫人,如果把洛夫人教坏了,回来公子饶不了我。” 张皓当然不便对女眷动手,但是给李成穿小鞋这种事情,还是分分钟的。 吴莺儿红着脸道:“哪能呢?我也只是和雨霜分享一些生活技巧而已。” 李成笑笑不语,他知道自己的妻子聪慧,自然知道怎么做? 寂静的李府内,窗外蛙鸣虫叫一片,听惯了战场鼓声和喊杀声的李成,抱着吴莺儿的娇躯,心中却觉得静谧心安无比。 曾几何时,李成被白莲教追杀,身怀师父的血海深仇,自己惶惶不可终日,何曾想到自己会有如今的局面。 此时李成也更加珍惜如今的成果,但是毛大哥说起旧事的时候,师父韩山童的音容笑貌不时出现在自己的眼前。 他叫李成,但是他还有一个鼎鼎大名的名字,圣子韩咬儿。师姐成诗韵往来奔走,为自己师父的大仇而奔波,甚至屡次拒绝了公子的招揽,现在自己却只能够心安理得地享受目前美好的生活吗? 曾经无数次在梦中惊醒,师父韩山童满身血污地走到自己面前,问他为什么不给自己报仇? 李成醒来后不断被内心的羞惭自责所淹没,但是怀中少女的依赖,还是这样静谧安详的生活,不就是自己一直苦苦追求而不可得的吗? 刘福通不是一般的江湖人物,虽然北伐失败,他依然是白莲教的精神领袖,依然是大宋国的丞相,手下依然能人无数,想要杀掉刘福通,何其难也? 况且张皓还没有与刘福通交恶,如果自己刺杀刘福通失败,刘福通将这笔账算在的张皓的头上,影响了公子的大业,自己可就百死莫赎了。 第512章 我有一个朋友...... 吴莺儿紧贴着李成的身体沉沉地睡着,感受到李成的动静,吴莺儿也醒了过来,轻轻地拂去李成额头上的汗水。怜惜地说道:“夫君,又做噩梦了。” 李成紧了紧手中吴莺儿的酥手,向吴莺儿扯了一下嘴角,轻笑了一下,仿佛想通过这种方式告诉吴莺儿他没有事情。 吴莺儿说道:“夫君,如果你有什么想要做的,尽管去做,莺儿能够照顾好自己。” 吴莺儿早已经知道自己的相公就是白莲教的圣子,现在他还在白莲教追杀的名单之上。教主韩山童死得不明不白,无数次听到李成在睡梦中叫起了师傅的名字,吴莺儿怎么还能不知道李成心中的梦魇是什么。 李成爱惜地将吴莺儿搂在了怀里,喃喃地说道:“我知道,我知道。” ...... 天已大亮,因为刘夫人带来的巨大的压力,张士诚第二天就派秦耀探视张皓,以示对张皓的关心。 可是令秦耀意外的是,张皓的小书童张安出来迎来了秦耀,并且告诉了秦耀一个震惊的消息,张皓在今天早早地已经出发,前往了武当山。 这比张皓计划的时间提前了半个月,秦耀当然知道张安不可能说假话,只能问道:“二公子可有什么话交待没有?” 张安为难地说道:“公子只是说......” 秦耀追问道:“公子说什么了?” 张安叹道:“公子希望你若安好,就是晴天。” 秦耀...... 中正堂内。 当听到秦耀这样的回复,张士诚的脸色变得古怪无比,这个家伙到底是个什么意思。 什么叫你若安好,就是晴天。 现在这家伙不告而别,让自己在夫人那里更加被动,但是自己想要创下一些功业的念头却越来越难以抑制, 不管怎样,箭已在弦上,不得不发,张士诚果断对秦耀说道:“且不管什么晴天阴天,你且去把彭辉、士德还是士义叫过来,这一次咱们要打一场大仗。” 春光正好,四月的天气,绿柳成荫,修的笔直平坦的管道,让张皓坐在马车上丝毫感觉不到任何的颠簸。 同坐在马车上的高若男闭目养神,而张皓却像一个好奇宝宝一样四处张望。 张皓看了许久还不忘沾沾自喜,不由地对旁边的高若男说道:“若男,快看看,这就是咱们大周票号贷款所修的路,你不看看你的成果吗?” 高若男微微地睁开了眼睛,说道:“小心逍遥子的暗器,他的暗器也是在江湖中排得上号的。” 张皓连忙将车窗的帘子盖住,说道:“若男你真是淘气,知道那老东西这么厉害,还不早点告诉我。” 高若男冷笑道:“也不用那么担忧,再厉害也是人,我倒是有些迫不及待了呢!” 这一次张皓参加武当山的封山大典,还有张皓创派一个甲子的祭山活动,比原计划的提前了半个月的时间。 这个的操作一方面是为了打一个时间差,让潜在的对手捉摸不到张皓的行踪,另外一方面,张皓希望能够到武当山早早地布置,希望利用主场之利,一举拿下逍遥子。 至于逍遥子是武当派邀请的客人,得了吧,张大公子在对付敌人的时候从来都是不择手段,什么客人,就算是张三丰的结拜兄弟,张大公子该干他还是干他。 这一次跟随张皓前来的,有张皓精选的十八护卫,统一由侍卫统领贾骏带领。随身的高手有高若男、李成、毛贵以及燕小甲等人。 可谓是攻防兼备,能远能近,配置相当精良,这一次出征的队伍,因为获得了庐州马场的缘故,全部人员都是一人双马,武器已经武装到了眼睛,张皓有自信,即使是千军万马,张皓也有信心闯上一闯。 至于另外的四位高手,虽然赵敏和成诗韵不告而别,但是张皓和成诗韵还是约定了联络信号,让成诗韵一到某个地方,就及时向飞龙密探联络。 张皓也已经将自己的计划和时间告诉了成诗韵,相信成诗韵和赵敏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另外两个人,花柔和苏小小因为照顾张小天的缘故,一直在扬州逗留,此时相信他们也已经出发,张皓相信,凭借他们八大高手,什么样的人物不能够会上一会。 不能观看窗外的风景,张皓只能欣赏自己面前的佳人,看得久了,不由地就开始动手动脚起来。 这在马车上,旁边李成、毛贵等人都是耳力惊人,高若男岂能任由张皓胡来,不时地打掉张皓伸过来的魔手。 只是张皓这厮这段时间被锤炼的久了,耐打功夫一流,某个方面的功夫也同样大涨,有些时候这方面的需求还比较旺盛,尤其是孤男寡女共处一辆马车,那个人还是如花似玉,国色天香,让张皓怎么能把持得住。 高若男和张皓玩闹一阵,眼看情况越来越不可收拾,连忙正襟危坐道:“现在你的修为如何?离天成境还有多远的距离?” 听高若男说到正事,张皓的热血总算冷静了下来,不冷静也没有办法,被三大高手连番捶打一个月的时间,天天晚上一身伤痛,这样的日子想想都有些发怵。 张皓苦恼道:“现在我总感觉自己已经摸到了天成境的门槛,但是又好像离那个门槛又很远。” 高若男说道:“我们三个人对你的极限锤炼,虽然激发了你内在身体的潜能,但是毕竟修行时间比较短,我进入天成境,统共用了八年多的时间。” “这在我七个师兄面前都已经是非常早了,你现在也只是修行了三年多的时间,有这样的修为已经是天赋异禀了。” 张皓苦恼道:“明明是花柔和苏小小杀死的潘元应,为什么那个老怪物要算到我的头上呢!” 高若男好笑地说道:“你好意思让那两个女子帮你顶下这份因果吗?” 张皓认真道:“如果可以,我好意思。” 高若男无奈摇了摇头。 既然已经是这样,能做的只能是面对。张皓历经了数次生死,和高若男早已经心照不宣。 刚刚也不过是张皓孩子般的抱怨而已,高若男笑了笑,将话题转移到了别的地方,只听高若男说道:“这一次主公想要一统江南,按理来说,如果你觉得刘先生的意见合理,那就旁边便是,为何还要往自己身上泼脏水呢?” 眼见在高邮这个地方,不利于张皓的流言四起,但是张皓不仅不管不问,甚至还让张安放出了不少流言。 最有致命性的就是那一条关于张皓的不臣之心,如果一旦被彭辉拿住说事,还真说不定有什么结果呢? 张皓笑道:“无事,只是一次极限的压力测试而已,你看看现在高邮的风评,即便是这个样子,支持我的人少说也有一半吧!” 这话说得确实是事实,虽然想看到张皓倒霉的大有人在,同样不希望张皓倒霉的人也非常多。 从张皓建立安彩局发起的福利项目,还有大周票号贷款所资助的道理,水利等基础设施,再加上逆风快递带来的大量就业的机会,这样活民无数的手段自然为张皓吸引来了大量的拥趸。 更重要的是,张皓就像一个定海神针一样,只要他矗立在那里,大家都相信,高邮就还有希望,这才是最重要的。 即使是彭辉,也不希望在完成华夏一统之前,将张皓一杆子打死,毕竟在真正需要人站出来的时候,张皓就是最可靠的人选。 张皓笑道:“每一个阶段,我们都要锤炼自己的队伍,纯洁自己的队伍。以前有一位教员,曾经说过要革命和自我革命。革别人的命非常容易,将刀子对准自己却非常难。” 高若男笑道:“你说的这位教员到底是何许人也,历数上下几千年,我怎么没有听过这样的人物?” 张皓摆了摆手笑道:“你当然不知道,我只是想说如果想要刮骨疗毒,那就要对自己下手狠一点。” 好在我们有彭辉这个对手,也有我父亲想要平衡两方势力的想法,那么我就想利用这些机会,完成原来完成不了的一些手段。 将那些意志不坚定的人赶下我们的大船,这就是我的想法。 高若男有些不明白,问道:“你不是说过,做任何事情都是要团结最广大的一部分人,促成那一部分人的利益统一,那么成功就在眼前了吗?怎么好生生地又要把别人赶下车呢!” 张皓哈哈大笑道:“我只是觉得有时候自己人如果不成事,相对于外人来说,才会更加艰难一点。你看这一次,清河崔氏不就向彭辉靠拢了吗?” 清河崔氏乃是张皓攻打淮安的时候主动投靠过来的,乃是张皓最为密切的盟友之一,在张皓的力荐下,崔氏的嫡子崔信现在已经是中书舍人,位高权重。 在外崔德所领的第三护卫营现在也已经有了两万人马的规模,实力同样不可小觑。本来所有人都认为他们是张皓的铁杆死党的时候,没有想到崔家竟然反水,公然投靠了彭辉。 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最为激烈反对的人,竟然是崔家的女子崔婉莹,崔婉莹大骂崔家无信,同样“叛”出了家门。 高若男点了点头,说道:“确实如此,如果不是这个机会,还真不能看到崔家还有这样的狼子野心。” 张皓笑道:“所以说,只有不断地纯洁和锤炼咱们的队伍,只要咱们的人尚在,就不愁没有机会。” 高若男继续问道:“那你就真不怕张士德将军所带的征讨大军一举大胜,端掉了现在立足未稳的陈友谅和朱元璋,彻底将你边缘化?” 张皓突然正色看向了高若男,问道:“你看我害怕被边缘化吗?” 高若男想到了张皓的惫懒,想到张皓总想撂挑子,这些权力在有些人眼中就像蜜糖一样,而在自己相公的眼中,那只是枷锁。 也许这就是自己看上张皓的一点,手中握着权力,心里面却从来没有正眼看过他,握有权力不过是张皓实现目标的一个手段而已。 高若男终于摇了摇托。 张皓笑道:“那就是了,如果三叔和四叔能够一举拿下朱元璋和陈友谅,甚至是直接端了大都的老巢,我也愿意交出手中的权力,带着你们登山看云,出海看月,岂不快哉?” “哪用像现在这个样子,天天被你们毒打,过着暗无天日的日子,人生苦短,何必那么逼迫自己呢?” 没有谁想对自己下手那么狠,都是环境逼迫所致,要是没有逍遥子,张皓也不会这么快就摸到了天成境的门槛。 两个人在马车上一路诉说,张皓仿佛要把心中的苦恼一股脑地宣泄给高若男,最后索性躺在高若男的腿上,将脸一股脑地埋了下去。 高若男怜惜地抚摸着张皓,这样的人最是随性,可能张皓最幸福,也可能张皓最苦恼。他就是自己的夫君呀! 马车外李成和毛贵并肩骑行,毛贵看到李成的黑眼圈,问道:“昨夜没有睡好,还是和夫人盘肠大战,伤了元气?” 李成无奈地看了一眼毛贵这个“老不修”。 毛贵一副过来人的颜色,只是说道:“无妨的,大家都是过来人,只是身体最重要的,即使是年轻还要悠着点。” 李成笑道:“让毛大哥费心了,我不用。” 毛贵突然想到李成至今还没有子嗣,于是说道:“你到现在都没有子嗣,可是你身体出了什么问题,我这里有一副方子,乃是咱们白莲教的一位长老所赐,据说针对咱们教内习武人士的不孕不育,是有奇效的。” 突然想了想,毛贵又摇了摇头,说道:“你们贤伉俪这才成婚没有多长时间,聚少离多,李成兄弟断然是没有问题的。” 李成顿了顿,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终于李成面带难色,开口道:“那个...毛大哥,我有一个朋友,确实有这方面的担忧,毛大哥不妨给我参考一二。” 第513章 应援 武当派的祭山大典无疑是最近几年的一次武林盛宴,引起了各大江湖门派的广泛关注,武当派目前的主事人宋桥也广发英雄帖,邀请各大门派的掌门前来观礼。 像少林的南少林和北少林都有主持或者戒律院首座领队前来观礼,其他如倥侗派、昆仑派、苍山派、泰山派也都是掌门亲自率队,给予了极大的礼遇。 这样一场武林盛事同样引起了元朝大都的警巡院当然也注意到了这个消息,其中更加让他们感兴趣的是,那就是大周公子张皓的行踪。 他们的密碟第一时间将这个消息传递到了徐州王保保的手中,现在王保保对张皓的态度,却和一个月前有了不一样的变化。 有句话叫做“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在张皓这里,完全不用等到三十年,有时候一个英雄的陨落只需要一个月的时间。 好像这一个月的时间,张皓又有点回到当初街头小混混时候,被人见人骂的味道,而张士诚已经决定抛开张皓,准备发动一次规模空前的战争。 这一次战争的目标很显然不是元朝,而是还没有站稳脚跟的朱元璋和陈友谅,在王保保看来,这次时机选得没有问题,甚至是极其卓越。 陈友谅刚刚抢了徐寿辉的位置,手下不服者或者原来忠于徐寿辉的人不知凡几,而朱元璋这边,郭子兴刚刚病逝,在他的下面,还有郭子兴的大儿子郭天叙,他能不能平滑地过渡到自己的统治,还是很难说的事情。 所以张士诚选择在拿下扬州之后,果断出击,希望一举奠定自己江南霸主的地位,这个时机窗口抓的不可谓不好。 但是唯独让王保保不解的就是,张士诚这一次的领兵将领选择了张士德,而不是屡战屡胜的张皓,王保保心中庆幸之余,也对张皓的看法有了些许改变。 曾几何时,他将张皓当作自己和元朝的大敌,早就想除之而后快。按照以往的想法,这一次张皓来到武当山,他们大元的地盘,一定让张皓有去无回。 但是如果张皓死了,不说张皓的护卫营,便是受过张皓恩惠的大周百姓也会给张士诚压力,让张士诚为张皓复仇。 那到时候是个什么情况,本来张士诚的大军与陈友谅和朱元璋正在打的你死我活,这个时候王保保除掉了张皓,反过来张士诚的大军就挥师北上。 王保保现在只要脑子是个正常人,就要保证张皓怎么进来,就怎么原须原尾的出去,表示他们大元无意参与你们的争斗,你们最好拼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所以现在武当山附近的元军早早地得到了消息,纷纷在离武当山五十里的驻地扎营,生怕让对方觉得元军对他们有什么“邪念”。 王保保更是发布了军令,但凡敢阻挠武林人士参加武当的封山大典,一旦发现,杀无赦。 当然王保保除了乐得看热闹,同样也有不大不小的烦恼,这个烦恼就是他的妹妹赵敏。 原来通报赵敏消息的那个元朝碟子已经被王保保灭了口,心黑手辣的王保保表示没有办法,只有不会说话的人才是最保险的。 这个时候他和哈麻之间的党争正是火热,千万不能让对手抓到了自己这个把柄。 但是现在赵敏仍然跟着张皓跳来跳去,说不定什么时候就会给自己捅上一个天大的篓子,这个时候最好的办法让赵敏不再搞事情。 不让赵敏搞事,只有两个办法,一个是不会动的赵敏,一个是被软禁的赵敏。作为一个“妹妹控”,赵敏就是王保保的心尖尖,怎么可能像那个碟子一样灭口。 但是要想软禁赵敏,也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因为他打不过自己的妹妹。现在他已经招揽了倥侗派的幽冥二老。 这两人都是倥侗派的长老级的人物,一个名曰梅鹤翁,一个名曰鹿杖客,个个都是天成境的修为。 两人的倥侗派绝学寒冰真气练得炉火纯青,再加上自己原来的高手班底,已经可以和自己妹妹掰掰手腕,但是想要拿下自己的妹妹还是难度很大。 要知道自己妹妹不但武功高强,心思缜密与诡谲更是出类拔萃,赵敏要是不想被你抓住,凭借她那天成境的修为,想抓她确实没有那么容易,而且这还是建立在不能伤到自己妹妹的基础上。 为此,王保保愁的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真后悔当年将自己的妹妹送到龙虎山,要是自己妹妹是个不会武功的大家闺秀,哪还会有这档子事情。 正在“愁肠百转”的王保保在徐州城的府衙享受着一个花魁的揉捏,另外一个花魁则是将一口清酒倒入口中,然后再缓缓地渡入王保保的口中。 要是张皓见了都要直呼内行,真他娘的没有天理,老子发愁的时候只能练功,你发愁却有两个花魁来消愁。 这时候突然一名侍卫走了进来,报道:“禀报大将军,府外有两位自称龙虎山的道人前来求见。” 王保保心中一动,问道:“来者可有通报姓名?” 那名侍卫说道:“只听一个年轻的道士说自己姓任。” 王保保大喜过望,连忙说道:“快快有请。” 侍卫道:“是,大将军。” 侍卫正要转头的功夫,王保保又说道:“算了,还是我亲自迎接吧!” 当王保保迎出门外,果不其然,站在府衙门前的两人其中一位是龙虎山的莫天涯的大弟子,道号无尘的任宗。 另外一名仙风道骨,手执拂尘的人物就是龙虎山的掌门莫天涯。 王保保连忙迎了上去,说道:“莫掌门,任道长,里面请。” ...... 张皓的行军速度并不快,这一路前行中不断有人员加入,前两日唐境带着丁力和范剑以及五十名锐健营的好手加入了队伍,今天张皓的大弟子花荣单人单马,手执银枪,来为师父保驾护航。 张皓皱着额头,看到跪在地上的花荣,问道:“你怎么来了?” 花荣道:“师父有难,弟子服其劳,再说张士德将军为了加强管理,有派来了一名副指挥使,弟子现在被安排到主管后勤事务,听到师父有事,索性就跟张士德将军告了假前来寻师父。” 张皓的额头皱的更深了,问道:“为师能有什么难?谁给你说的?” 张皓看上去年纪轻轻,但是说起“为师”的时候却毫无违和感。 花荣直说道:“张士德将军说的,说师父惹到了极其厉害的江湖人物,这一次去武当的路上凶多吉少云云。” 张皓以手扶额,叹道:“看来为师有难的消息已经在护卫营传遍了。” 果不其然,次日朱文正带着沐英和邓愈两人就追了上来,气喘吁吁地来到张皓面前,看到张皓全须全尾地站在自己面前,才拍着胸脯说道:“还好还好,幸亏我们三个来的不算晚。” 张皓一脚将朱文正踹了个跟头,骂道:“给老子滚蛋,谁让你过来的,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不拖本公子后腿就不错了。” 朱文正讪讪地笑了笑,连忙说道:“就是就是,但是这段时间跟着公子,打探个消息还有侦查敌况总是少不了人选,况且这一次公子要深入敌地,总是要防范元军对公子不利,所以带着我们三人小将总有些用途。” 沐英和邓愈也附和道:“是呀是呀!” 两个应声虫说出来的话都出奇的一致。 张皓摸着下巴,想道:“好像是这个道理。” 张皓趁着张士诚出兵之际,造自己的谣言,其中目的之一就是让王保保放松警惕,同时也警告王保保,万一自己有什么三长两短,那么自己父亲出兵攻打的对象就指不定是谁了。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有朱文正三人在身边,至少有他们几个灵敏的鼻子,元军有个风吹草动,他们也能早做防范。 张皓问道:“是王越让你们来的?” 朱文正道:“没有王将军的口令,我们怎么敢擅自离营,而且临走之前,王将军还让末将给公子带了话。” 张皓意外道:“王将军说什么了?” 朱文正道:“王将军说,第二护卫营惟公子马首是瞻,王越生是公子的人,死是公子的鬼。” 张皓连忙说道:“打住打住,本公子还没有怎么样呢?什么叫生是公子的人,恶不恶心......” 朱文正为难道:“这是王将军说的,可不是末将说的。王将军还说第二护卫营永远听公子的话,当公子最强大的矛和盾......” 张皓怎能不知,在这个如此敏感的时候,如此老成的王越用这样的话来表明心迹,告诉张皓他们第二护卫营是公子最强大的后盾。 这个时候站在张皓身后的唐境脸色不善,唐境身边的丁力已经说道:“有我们第一护卫营在,其他的护卫营永远都是二流的矛和盾。” 朱文正反唇相讥:“呦呵,意思是想要比划比划!” 丁力冷声道:“怕你找错对手了。” 眼看两名小将一言不合就要开打,张皓骂道:“都给老子滚蛋,正烦着呢,该干嘛干嘛去。” 这两人屁都没放一个,各自缩回到阵营中去了。 张皓喃喃地说道:“看来本公子蒙难的消息,已经传遍护卫营了。” 果不其然,没过半个时辰,第四护卫营的指挥使吕具就遣来了两名神箭手助阵,第七护卫营指挥使宋问送来了家中族弟宋千秋,这位修为已经金刚境的强者表达了宋家对张皓的绝对支持。 如此除了变节的第三护卫营崔德,还有正在养伤中张小天的第五护卫营,其他护卫营的精兵强将已经陆续赶来。 而张小天也没有让张皓等太久,当张皓经过淮安驻扎,在一处酒楼准备用餐的时候,却发现一个武将打扮的少年将军,身边两个国色天香的女子,早早地等在那里。 当张皓走进酒楼的时候,却听到张小天在高声地呼唤自己。 “公子,这里。” 张皓看了过去,却发现张小天和花柔、苏小小已经叫好了酒菜,坐在那里等着了。 花柔和苏小小可是自己延请的强援,这个时候一定要搞好关系,张皓笑吟吟地走了过去,说道:“看来小天的伤势总是没有什么大碍了。” 张小天叹道:“多亏了潇湘阁的灵丹妙药,还有公子留下来的大还丹,要不然属下这条命还真不一定能够捡的回来。” 这个时候苏小小一张素手伸了过来,放在张皓的面前,说道:“潇湘阁这次可是下了血本了,一共用了潇湘阁一百零五枚灵丹妙药,还有人参和灵芝若干。” “统共五千二百二十六两银子,基于咱们同盟的关系,二十六两的零头就抹去了,只收五千二百两就行了。” 张皓和张小天对视一眼,只听张皓说道:“要钱没有,要命他娘的也不给。” 苏小小眼神一呆,还真有这样的无赖么? 只听张皓继续说道:“如果觉得我们张小天将军还值点银钱,尽管拿去抵债就是。” 苏小小哼一声,怒道:“无耻。” 花柔在旁边轻声劝道:“小小,这两位的风格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应该早有此觉悟才是。” 张皓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这个时候高若男也跟着走了进来,见到张皓身后这个国色天香的女子,花柔和苏小小知道这边是名扬天下的武当小师妹高若男。 连忙站起身来,拱手道:“这位是若男妹妹吧!久仰久仰。” 高若男也含笑说道:“总是听相公提及过你们,相信这两位姐姐就是潇湘阁的花柔姐姐和小小姐姐,若男见过两位姐姐。” 花柔和苏小小连忙迎了上去,拉着高若男坐在身边,说着一些女子才有的体己话,这样一下子就把张皓和张小天晾在了一边。 张皓使了个眼色,问道:“这两个哪一位?” 意思是张小天到底选了花柔和苏小小其中哪一个? 第514章 张天琪问计 张小天意会地眨了眨眼睛,仿佛在说:“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全都要。” 张皓看了一眼与高若男正在言笑晏晏的花柔和苏小小两人,给张小天比了一个大拇指。 张小天谈到了正事,问道:“公子,这个逍遥子咱们如何应对?” 张皓叹了口气道:“现在一切都是江湖传闻,而且更加重要的是,看到逍遥子出手或者和逍遥子交过手的人都已经死了,若男也只说他是一个不亚于张真人的老妖怪。” 张小天道:“管他什么妖人,干就是了。只是听花柔说,昆仑派的下毒和暗器等旁门左道都要防范。” 张皓点了点头,说道:“这个是自然,唐将军已经来了,如果说用毒,唐门那是昆仑派的祖宗,现在有了小小姑娘这样暗器高手的加入,我们更是如虎添翼。” 这边花柔听到张皓与张小天的对话,望向了两人,不好意思地笑道:“让张公子背了这么大一口锅,实在抱歉了。” 苏小小抱怨道:“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让你们给占了,这点小锅张公子还是背得上的。” 苏小小好像总是看张皓不顺眼,总感觉潇湘阁被张皓裹挟,帮大周做这样那样的事情。 张皓有些尴尬,虽然最终受益人是自己,但好像让他们干这干那的另有其人。 张小天丝毫没有始作俑者的自觉,还一脸无奈地看着张皓,仿佛自己也没有办法的样子。 张皓笑盈盈地说道:“小小姑娘放心,将来潇湘阁想要什么,张皓只要有的,一定不吝付出。” 潇湘阁现在不缺钱,不缺地位,不缺人,至于其他的,张皓现在还真给不了,现在只能不停地给花柔和苏小小画大饼。 苏小小调笑道:“不愧是大周公子,又开始给我们姐妹俩上迷糊药了。” 张皓和张小天不由地哈哈大笑。 几人调笑一阵,花柔说道:“闲话少叙,请问张公子想要对付逍遥子,具体有什么办法没有?” 张皓叹了口气道:“目前还没有什么头绪,只能到了武当山之后,看有没有其他的方案,现在我们手中有兵有将,逍遥子来了也能够碰上一碰了。” 在张皓的对面的酒楼里,一个衣着质朴的老朽安然地坐在那里,一盘花生米,一壶老酒,好不自在。 眼光时而瞥向在对面言笑无忌的张皓等人,眼中却不由地现出了几分郑重。 这个人自然还是逍遥子,他一路尾随张皓,进行一场猫和老鼠的游戏,只是这两天随着张皓队伍的不断增长,就连这样的老怪物也不由地重视起来。 而且一个月不见,张皓的气息和脚步更盛当初见面的时候,看来这段时间也没少苦练。 而那几名女子和李成、毛贵等人却都是个顶个的高手,逍遥子已经多年不出世。没想到那几位年轻人竟然都是天赋绝伦之辈。 当初捡到了潘元应,逍遥子以为自己走了大运,昆仑派走了大运,却没有想到现在的武道天才就像大白菜一样不值钱了吗? 张皓虽然天赋同样很高,靠的却是后期的努力和无可比拟的运气,而那几位却明显都是修行的天才武者,就看高若男、花柔、李成等人,可能都已经迈入了天成境的境界。 逍遥子现在已经不敢走得太近,只能远远地观望,这些人的气息都瞧的不甚精确,只能有一个大概的判断。 而坐在其中的那个短髯的中年男子却是实打实的天成境高手,在昆仑派中,也只有自己的师弟无极子方能与之匹敌。 逍遥子远远地看着张皓众人,他仿佛看到了一个气数,都是大乱将至,必出妖孽,很显然张皓就是那个妖孽,方能将这些惊才绝艳之辈聚集在一起。 这个时候一个老者佝偻着身体,走了进来,低声对逍遥子说道:“师父,您看对这波人什么时候出手合适?” 来人也是张皓的熟人,正是曾经潘家的供奉广成子,同样作为天成境的成名高手,在逍遥子面前,显得极其卑微。 逍遥子老神在在地抿了一口小酒,说道:“我只道这个张皓不简单,没有想到却那么麻烦,看来当初放他一马,是为师这么多年犯下的一个极大的错误。” 广成子暗自撇了撇嘴,谁说不是呢?有那么好的机会您老人家不抓住,现在人家兵强马壮,想要动手谈何容易? 逍遥子怡然自得,笑道:“没想到老了老了,还有机会碰到这样的对手,当浮一大白才是。” 说完又抿了一口小酒。 广成子对逍遥子不敢置喙,只是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只是问道:“师尊,那这一次武当山您老人家还去不去?” 逍遥子笑道:“当然要去,而且还要大张旗鼓地去,张三丰那个老道还能在武当山上对付我不成?” 越老越狂的逍遥子,自然有其狂傲的资本,即使到了武当山,张皓带着十万大军围城,也未必能拿得下这个老妖怪。 广成子附和道:“天下何人能拦下师尊?” 逍遥子洒脱一笑,一杯酒饮尽,目光锐利地看向张皓,笑道:“那就给这位‘小友’再送一个见面礼吧!” 一枚小小的袖剑突然出现在逍遥子的手中,广成子都没有看到逍遥子出手,就见这枚袖剑像流星一样奔向张皓。 虽然是逍遥子单手掷出,这枚袖剑却像一支满弓射出的冷箭一样,势大力沉。 袖剑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直入张皓面门,但是毕竟相隔甚远,这个时候不仅是张皓,其他各大高手都已经感觉到了危机的来临。 其他人并没有出手,只见高若男手中的青萍剑起,生生地将这柄袖剑劈落,剑身上还不时传来嗡嗡的剑鸣,可见这柄袖剑的力道。 苏小小本就是暗器中的翘楚,马上敏锐地发现了这柄袖剑飞来的地方,李成和毛贵两人马上破窗而出,直奔刚才逍遥子所停留的地方。 当两人来到现场,只有四处奔逃的食客,那个位置已经空空如也,只有一碟还没有吃完的花生米,和一壶尚有余温的老酒。 这时候远处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说道:“那柄袖剑乃是老道成名之前的惯用短剑,就权当和张公子做一个见面礼,希望张公子能让老道尽兴,不要太早地跪地求饶。” 声音气息深远,即使相隔甚远,幽幽传来,也听得清清楚楚。张皓捡起那柄袖剑,却发现这柄袖剑乃是不可多得的利器。张皓啧啧地说道:“看看人家这种格局,即使是要杀我,也要送我兵器。” 高若男道:“这个逍遥子分明想玩猫捉耗子的游戏,或者这个老家伙已经活腻了,临死之前想要找一些乐子。” 惹上这样的人物,任谁都要苦恼一阵。但是不知为何,张皓也充满了斗志,人生有这样的人帮你历练,夫复何求? 这个时候淮安的守将张天琪已经来到了张皓下榻的酒楼,张天琪也是十八扁担起义中的一员,论辈分可以说是张皓的叔叔辈,在军队之中也曾经是张皓“师父”中的一员。 见到张天琪一身甲胄走了起来,张皓不敢托大,连忙起身叫道:“张叔叔。” 张皓穿着一身白色的质孙服,打扮的像一个公子哥一般。这一次武当之行也是张皓私下的出行,自然和张天琪以私礼相待。 张天琪哈哈大笑道:“皓哥儿,许久不见,扬州干得真不错。” 说完张天琪狠狠地拍了拍张皓的肩膀,以示自己的欣赏。 张皓被张天琪的大巴掌拍的生疼,本来就淤青的肩膀估计晚上又要肿上一圈,张皓苦笑道:“张叔快打住,本来刺客没有杀到我,结果让张叔给得逞了。” 张天琪惊讶道:“刚刚有人刺杀,难道那个刺客要刺杀的人就是你?” 张皓叹道:“没办法,人红是非多。” 现在张皓北伐一路,人头滚滚,仇家自然也不算少,却没想到在淮安这个地方,还敢刺杀张皓,而且还能全身而退。 张天琪道:“要不要我封锁城门,大索全城,一定帮到把这个凶手找出来。” 张皓摇了摇头道:“不用了,追不上的,那人可没有那么容易抓到。” 张天琪是军中武将,粗通武艺,但是胜在谋略,武功却没有那么强,看张皓身边有高若男和李成坐镇,其他不认识的人气息内敛,一看就是高手,张天琪也不再多问,反倒将话题引到了最近高邮的谣言上面。 只听张天琪说道:“皓哥儿你刚刚拿下的扬州,并没有任何错处,怎么回到高邮,却出了那么多的流言?” 张天琪负责镇守淮安,身居要职,轻易不能离开,自然只是听到一些大概的事情,具体的情况张天琪却不甚了解。 张皓叹道:“陈友谅和朱元璋已经得势,刘左丞希望咱们的大周休养生息,再做他途。我当然是支持刘先生的意见。” 张天琪知道说到了正题,连忙问道:“那主公是个什么意见?” 张皓说道:“父亲想要趁势出击,拿下陈友谅和朱元璋,这样那边的陈友定和方国珍不足为虑,那是平定江南指日可待。于是我这个意见相左之人就被‘打入了冷宫’。” 张天琪道:“主公不至于这么糊涂,奈何将大周的定海神针弃用?” 毕竟是大周资深的老人,说话的态度和底气都不一样。 张皓笑道:“这也挺好,要不然也没有机会参与到这几十年没有的武林盛况。” 张天琪看向了高若男,说道:“高行长,恭喜你们武当派了。” 武当派的祭山大典俨然成为了当下一个轰动的事件,这个消息张天琪自然知晓。 张天琪忧虑道:“不是我信不过士德和士信,那个陈友谅我早前与他交过手,思维缜密,心狠手辣,不是易与之辈。从这一次朱元璋拿下集庆府来看,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将帅之才。” 张天琪曾经在盱眙和陈友谅交手过,也了解过朱元璋的履历,对于这次大军出征持谨慎态度。 张天琪顿了顿道:“皓哥儿你这么一走,万一战场不利,武当山又在几百里之外,我军该何去何从?” 张皓道:“三叔领兵,虽然说不上出类拔萃,但是胜在沉稳,即使不能大胜,也不至于大败。而且那两家都是心怀鬼胎,不是那么容易联合,所以我才能放心地前去武当。” 张天琪追问道:“那如果一旦出现了预料之外的事情,我军该当如何?” 张皓沉吟半响道:“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大军败北,那个时候多少援军估计都填不上那个深坑,不如他打他的,我们打我们的,你们和庐州的兵将顺势攻打濠州,‘围魏救赵’方是上策。” 张天琪又追问道:“那时候公子会回来吗?” 张皓点了点头:“我一定在。” 张皓婉拒了张天琪为张皓的接风宴席,现在强敌在侧,一切事务从简,而且张皓晚上还要经历高若男、毛贵和李成的三人锤炼。 现在花柔来了,三位老师的栽培变成了四人锤炼。尤其是花柔,明显是带着私怨来对阵,将张皓打的那叫一个惨。 好在张皓一众人等包下了整个酒楼,方才不至于让酒楼内的宿客被绝望的惨叫声所惊醒。 直到夜上三竿,花柔才一脸轻松地回到了房内,而苏小小则是满天小星星,看着花柔跃跃欲试。 花柔道:“别的不说,这个张公子确实很经打。” 苏小小问道:“到底有多经打!” 花柔歪着脑袋想了半天,也没有想出一个相近的人物,只能说这次的奇遇乃是古往今来的第一次。 终于摇了摇头,说道:“听李将军说,张公子被锤炼地连层皮都没有,第二天又能像没事人一样生龙活虎。” 苏小小连忙问道:“那姐姐觉得我的武功怎么样?” 早就瞧张皓不顺眼的苏小小也想公报私仇。 花柔摇了摇头,说道:“你不行,你擅长是暗器,正面交锋你不是他的对手。” 苏小小遗憾地叹了口气。 花柔眼神向外张望,叹道:“如此功成名就,还有这样的心气,张公子不是一般人呀!” 第515章 镇江水师 镇江城内。 俞府内,俞家父女脸上露出了愁容。自从张皓利用“名妓换水师”,得到了飞鲨帮俞通海的效力,俞通海和俞晚晴也慢慢地飞鲨帮的家业搬到了岸上。 镇江有着得天独厚的淡水港湾,这里一度是元朝在江南重要的水师基地,现在“鸠占鹊巢”,自然成了大周的水军重地。 黄梅之地易攻难守,主要由第二护卫营大部防守,再加上张皓与陈友谅达成了同盟协议,俞通海和俞晚晴率领水师大部退回到镇江休整。 这段时间,张皓命令俞通海加速编练水军,但是水兵不同于步兵,这是一项妥妥的技术活,每一个形成战斗力的水平都需要经过时间的淬炼,不是简单靠银子就能够堆砌出来的。 眼看水军的形势一天天地好起来,大周的气势也蒸蒸日上,连各方势力针对大周的绞杀也因为张皓在敌人的中心开花,直接拿下来潘家盘踞的扬州,让这场针对大周的阴谋消弭于无形。 一切都在向好的时候,大周却传来让俞通海无比震惊的消息,身居要职的张皓有不臣之心。 初始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俞通海的心中非但没有惊慌,反倒有一些兴奋,这些跟随张皓的人当然希望张皓能有一些更加远大的想法,虽然他们嘴上都没有说过。 但是接下来传来的消息让俞通海和俞晚晴等一众水军将领惊呆了,因为诚王殿下张士诚接下来策划的西进之战,并没有张皓的身影。 大周新的定海神针,常胜将军张皓竟然被排除在了这次西征之中,而张皓干什么去了,竟然陪着自己的老婆去参加武当山的祭山大典去了。 你挑子一撂可好,让我们跟着你的这帮人怎么办?张皓对他们当然没有不管不问,只是在密信中告诉他们,一切服从命令听指挥。 只是在信的尾端,张皓告诉他们,如果可以,尽可能地保全自己,还是张皓经常说的那句话,存人失地,人地皆存,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现在俞通海终于接到了西征的命令,这是来自张士德的加急文书,命令水师部队准备西上,防范陈友谅部队的偷袭,同时压制朱元璋薄弱的水师部队。 自从拿下集庆府之后,陈遇就建言朱元璋,发展水师,现在朱元璋虽然小有规模,但是相对于俞通海率领的水师远远不及,更别说陈友谅的强大水师。 这个任务并不算太难,但是却让俞通海等人的心沉下去了不少,这个消息他们仅存万一的希望,张皓真的被排除在了这次西征将领的核心之外。 俞府内,水师副指挥使廖永安和俞晚晴,以及四名水师千户赵武、沈三、宋小明、董俊臣等悉数在列,听到这封信函上的命令,表情不一。 俞通海脸色阴沉地看着面前贴着鸡毛的绝密信函,看向旁边的廖永安等人,说道:“老廖,你怎么看?” 廖永安叹道:“公子轻易就这么放弃了手中的一切吗?其他的官职无所谓,要知道这个水师和护卫营,那是他老人家一刀一枪自己拼杀出来了,让别的龟孙给打没了,他不心疼吗?” 俞晚晴不满地瞥了一眼廖永安,说道:“廖叔,人家公子才二十岁而已,还没有到您说的老人家的程度,再说你骂的龟孙是公子的三叔和四叔,这不是变相把公子给骂进去了。” 廖永安老脸一红,讪讪笑道:“倒把这茬给忘记了,但是公子怎么腰杆子这么弱,他娘的怎么不敢跟主公干一架呢?这就跟着老婆跑去武当山了。” 俞晚晴又不满了,说道:“现在公子摆明了是功高震主,主公想要重振雄风,自然要将公子放在一边。” 俞通海和廖永安对视无奈苦笑,在水师之中谁要是敢说张皓半句坏话,就像踩到了俞晚晴的猫尾巴一样,马上炸毛给你看。 果不其然,只听俞晚晴继续帮张皓辩护道:“现在各护卫营都已经知道公子的消息,他被一个昆仑派的老怪物盯上了,这一次前去武当山,实是想张三丰张真人求得化解之道。” 连借口都替张皓想好了,这还能说什么呢?只听俞通海摆了摆手道:“各位兄弟,你们对这份军函怎么看?” 赵武、沈三和宋小明不甚了了,只是拱手道:“老将军,这些事情你不用询问我等,你直接吩咐就是了。” 俞通海点了点头,看向了坐在下首阴晴不定的董俊臣,俞通海问道:“董兄弟怎么个说法?” 董俊臣欲言又止。 俞通海笑道:“关起门来,都是自家的兄弟。现在公子遇到了一些事端,我也想听一听兄弟们的意见,毕竟水师的命运关乎大家的前途,能够集思广益还是要好一些。” 自从成为了正规军,俞通海说话也变得文绉绉的,不再是原来吆五喝六的山大王,已经有了一方将领的派头。 董俊臣加入飞鲨帮之前读过两年书,因为失手杀死了自己所在商帮的主事,无奈落草为寇。 因为是飞鲨帮中为数不多的读书人,自然被俞通海委以重任,没几年的功夫就成为了帮派中的小头头,这一次接受张皓的招揽,顺理成章地成为了水师的千户。 董俊臣抬起头来,说道:“既然老帮主让我发言,那我就有话直说了。” 俞通海扬了扬手道:“但说无妨。” 董俊臣道:“老帮主,各位兄弟,咱们投靠二公子为了什么?一来是咱们飞鲨帮备受方国珍压制,必须另寻出路。二来就是为自己挣下一份前程。” 听到董俊臣称呼张皓为“二公子”的时候,俞晚晴皱了皱眉,听起来格外地刺耳。 只听董俊臣继续道:“原来我们跟随二公子,那是因为二公子手中有钱有权,有兵有将,将来在世子之位上未必没有一争之力。” “现在各位看一看,二公子手中还有什么?诚王殿下一句话,就让二公子远去武当山,这次西征的将领,还一个副将都没有捞着。” 俞晚晴终于忍不住回呛道:“那董千户觉得公子现在还剩下什么?” 既然已经把话说开了,董俊臣索性就大大方方地耸了耸肩,直言道:“小姐,我知道你对二公子有意思,但这也不是您把兄弟们绑在二公子那里的理由。” “现在诚王殿下一声令下,就能收回二公子手中的一切。您说二公子还有什么?这一次诚王殿下的命令已经非常明确了,分明就是赶二公子出局的意思,在跟在二公子的后边,岂不是在兄弟们引进深渊吗?” 俞晚晴正欲反唇相讥。 俞通海向俞晚晴摆了摆手,对董俊臣说道:“那董兄弟觉得我们应该如何行事?” 董俊臣道:“世子宽厚,为政清明。手下的彭丞相又是能吏干臣,再加上主公以及张士德和张士信将军的声援,地位稳固,这个时候不投效,更待何时?” 俞通海道:“哦,董兄弟说的鞭辟入里,让老俞豁然开朗。只是老俞的腿已经直了半辈子了,刚刚认下了公子这个人,一时腿脚弯不下去,另投他人,不知道董兄弟何以教我?” 董俊臣何尝听不出来俞通海的讥讽,看向了廖永安、赵武、沈三、宋小明等人,问道:“各位兄弟,觉得我的意见如何?” 廖永安嘿嘿笑道:“我跟老帮主一样,腿脚有点硬,一时玩不下去。” 赵武笑道:“老赵跟着帮主二十多年了,没有兴趣另投门庭。” 沈三平日里和董俊臣关系不错,劝道:“董兄弟,你想另攀高枝兄弟也能理解,只是公子刚刚失势,你就来这么一出,是不是少了点义气?” 而宋小明直接骂道:“我给帮主说过还不信,这些读书人的心眼都跟坏蛆一样,一个都不能信任,公子还好好的呢?这个杀才就想跑路呢?” 眼见几人意志坚定,董俊臣抖了抖身上的将服,故作写意地说道:“那不好意思了,我在几个月前就被张士信将军招揽,并非是在二公子失势之时,我现在就要带领我的部众离开,希望老帮主恩准。” 俞通海仿佛释然地说道:“既然是张士信将军亲自招揽,那没有问题,董兄弟在水师来去自如,天下之大,大可以去得。” 董俊臣看了这一群不服教化之辈,倨傲地摇了摇头,他日就让你们在我的手中匍匐称臣,还有俞晚晴那个小娘们,一定让她臣服在我的胯下,让她知道还有比张皓更强的男子。 董俊臣转身就要离开,只见俞晚晴陡然发难,手中佩剑脱鞘而出,直奔董俊臣的后胸。 董俊臣万万想不到,这些人竟然在张皓失势的情况下,还敢对自己发难,对俞晚晴的突袭竟然毫无防备。 电光火石之间,董俊臣被一剑贯胸。 董俊臣胸口一痛,低头看向胸前透胸而出的利剑,口中不可抑制地不断地吐出大口的鲜血。 董俊臣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了面无表情的俞晚晴。 俞晚晴淡淡道:“飞鲨帮没有走出去过一个叛变的兄弟,现在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俞晚晴唰地将长剑抽出。董俊臣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只是一剑被捅穿了心脏,有进气没有出气,身体一软,终于倒了下去,眼睛睁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俞通海道:“闺女啊!咱们现在都是体面人,不能再像以前那样打打杀杀,你多跟公子学一学,要讲究笑里藏刀,背地里给别人捅刀子。” 俞晚晴跺脚道:“什么乱七八糟的,背地里捅刀子。公子向来都是光明磊落,从来不干这些事情。” 这时候,俞通海不由地想起来张皓在庐州在青楼让两名花魁陪他的景象,这种事情怎么说都算不上光明磊落,但是老俞很喜欢啊! 意犹未尽,俞通海感慨地咂了咂嘴。 俞晚晴歪着脑袋看着俞通海,怎么觉得爹爹的表情有些不正经啊!问道:“爹爹,你在想什么呢?” 俞通海从庐州一夜中回过味来,咳了咳道:“那个没什么?我再想彭辉和张士信不知道将咱们的人渗透地怎么样了?赵武、沈三还有小明你们三个去摸摸底?” 三人连忙点头称是。 廖永安低头看向了董俊臣的尸体,问道:“这个怎么办?” 俞通海道:“就说董俊臣来俞府喝酒,喝多了调戏我的闺女,被晚晴一剑刺死。” 廖永安犹豫道:“是不是有些儿戏,恐怕彭辉和张士信那边不太好交待。” 俞通海满不在乎地说道:“哪有什么?我就是要告诉他们,我老俞只要还在这个水师一天,就不允许他们往咱们的队伍中掺沙子。大不了老俞带着兄弟屁股一拍,再回到以前那个飞鲨帮的日子就是了。” 廖永安心道:“现在兄弟们的日子好起来了,再想让他们回到飞鲨帮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可还真不好说,自由是自由,但是没银子的自由,能叫自由吗?” 廖永安只是无奈地说道:“一切仅凭大哥吩咐。” 俞通海点了点头,一边让人将董俊臣的尸体拉出去,一边对俞晚晴说道:“闺女,现在公子已经出发,不日就要乘坐水路,咱们的旗舰善东舰闲着也是闲着,你就开着去接张公子一行吧!” 俞晚晴心中一甜,面上却淡淡道:“女儿听凭父亲吩咐。” 俞通海叹了口气道:“不知道这场仗又会打成什么样子!” 镇江水师的动静没过一日,就传到了张士信那里,现在张士信已经二十七八岁的年纪,颌下蓄起了短髯,乍一看,极像张士诚年轻时候的样子。 张士信在营帐中气得将桌凳踹翻一地,骂道:“一群海贼,给脸不要脸,竟然公然诛杀投效大将。” 张士信的贴身下属张通说道:“将军,俞通海不是禀报是那董俊臣酒后失德,调戏俞晚晴被杀?” 张士信呲着牙说道:“在俞府调戏俞晚晴,骗鬼去吧!等老子打赢了西征这一仗,看我怎么收拾他们,一群榆木脑袋的玩意儿。” 第516章 关于刺杀的二三事 “公子,慢着?” “什么情况?有毒药?” 唐境拦下了张皓,一天的舟车劳顿,张皓早已经饥肠辘辘,刚刚来到下榻的酒店,张皓正要准备大块朵颐,却没有想到被唐境拦了下来。 早已经成了惊弓之鸟的张皓慌乱地看向了唐境,再转头看向热情无比的小二,眼神里的表现已经不那么友善了。 张皓指了指桌子上面的吃食,说道:“你把你这个给吃掉。” 小二连连挥手道:“这个我哪能用得起,还是贵人自己用膳吧!” 看到小儿如此做派,张皓开始怀疑这个人很可能是昆仑派的,威胁到:“废什么话,赶紧吃!” 张皓恶狠狠地看向了小二,仿佛再不吃马上就拔刀相向。 小二的心里面满是古怪,心道这个贵人还真是有意思,请人吃饭就不能温柔一点,非要这么吆五喝六的。 这满满一桌子的美食都是小二半年的开支了,不吃白不吃,小二连忙拿起了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看小二吃得如此香甜,张皓的肚子也不争气地叫了起来。只听“咕咕咕”的轰鸣声,在张皓的脸上闪过一丝尴尬。 直到小二将全部的饭菜都夹起来品尝了一遍,唐境的眼神才稍稍缓和,示意小二可以放下筷子了,现在唐境已经可以确定这个小二的身份是安全的。 张皓再次拿起筷子的时候,唐境却又将张皓拦了下来,说道:“公子且慢。” 张皓嘟囔道:“唐将军,还让不让人吃饭啦,再这样下去,没有被逍遥子那个老怪物毒死,都要被饿死了。” 唐境眼神依然不敢有一刻放松,只是说道:“公子稍安勿躁。” 转头看向了小二,问道:“你们店内可有鸡犬等货物?” 小二连忙说道:“那当然是有的,贵客您放心,咱们醉仙楼所供应的都是最为新鲜的食材,你吃的鸡肉都是现场宰杀的,如果你们想吃狗肉也有现成的土狗。” 唐境说道:“牵一只狗和一只鸡过来。” 小二懵懂地看着这神秘兮兮的一帮人,看着这些人穿的光鲜亮丽,人模人样的,怎么还茹毛饮血,生吃起活物了。 偷偷地打量了坐在边角处的高若男、花柔和苏小小三人,小二又有些于心不忍,让这些如花似玉的姑娘吃活物,你们还真是下得去手。 张皓最近的脾气很大,顿时不爽起来,花柔和苏小小倒没什么,若男可是我媳妇,你的那一双贼眼乱瞄什么? 只听张皓一声怒喝:“乱看什么?还不赶紧去准备。” 小二在心里狠狠地骂了一句,转头就赶紧准备去了。 没一会儿,小二就牵来了鸡狗。唐境将一盘子饭菜扔到了土狗和家鸡的前面。 这时候鸡狗闻到了食物的香味,径直开始吃了起来。没想到仅仅是眨眼的功夫,土狗和家鸡就直挺挺地倒在地上,抽搐了起来。 小二哪还能不知道他们的饭菜出了大问题,只是慌乱地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只是片刻的功夫,鸡狗就已经没气,唐境说道:“今天可有什么不熟悉的人进过厨房没有?” 小二连忙说道:“那个小的真的不知道,等一会可以问一下厨房的大师傅。只是小的刚才也吃了那些东西,怎么没有问题呢?” 现在小二心里面很惶恐,看到鸡狗惨死在自己面前,小二使劲地抠了抠喉咙,只是这么长时间的功夫,那些饭菜都已经在胃里面消化了,怎么还可能抠的出来? 唐境说道:“你刚刚进来的时候,吃了什么东西没有?” 小二想了半会,终于说道:“小的真的什么都没有吃啊!只是在准备上菜的时候,小的口渴异常,喝了一大杯水,只是凉的这杯水和平常味道不太一样。” 说完小二还在不停地干呕。 唐境安慰道:“无妨,你喝的那碗水就是解药。” 脸色惨白的小二听到唐境的话,看到唐境只是凭借自己的判断就知道饭菜有毒,自然知道这是个高人,高人说话一般应该不会有差吧! 小二惨兮兮地问道:“那小的是不是没有问题了。” 却没有想到唐境说了一句:“那不一定,这半旬的时间只要没有毒发,才说明没有问题。” 张皓本来饥饿焦躁的心情终于被一盆凉水浇了下来,此时只有慢慢的后怕,听到唐境的说法,不由地嗤笑了出来,唐将军这是不吓死人不偿命啊! 唐境郑重道:“末将并不是危言耸听,解药的分量如何?多一分可能就是穿肠的毒药,少一分可能就解不了所有的毒,所以小二还是小心为妙。” 小二失神地坐在了地上,没想到今天只是正常地上了一天班,就可能将命给丢了。 但是小二还没有完全丧失理智,他知道这个时候谁才能救他,连忙爬到唐境的那里,跪倒在唐境的面前,说道:“这位高人,小的虽然贱命一条,但也是上有七十岁的高堂,小有小儿嗷嗷待哺,还请高人给指一条活路吧!” 唐境淡淡道:“活路倒也不是没有,就看你配不配合了?” 小二点头如捣蒜,连忙说道:“小的全都说。” 唐境转头看向了燕小甲,燕小甲多年的飞龙密探,刑讯逼供自然不在话下,长身而起,来到了小二的面前,问道:“你叫什么名字?家在何处?家中有几口人?” 小二老老实实地回答道:“小的名叫郑六,家中就在这颍州府居住,家中有父母高堂,还有发妻以及小二两名。” 虽然燕小甲问得很简单,都是刑讯中最常见的问题,但是这些问题却能够提炼出很多有用的消息。譬如像郑六这样上有老,下有小。还有稳定工作的人,他参与这种投毒的可能性就微乎其微。” 燕小甲问道:“这个客房服侍的都是你一个人吗?” 郑六连忙说道:“回您的话,这些高等客房平时并不是太常用,所以都是小人一个人在打理,譬如那些低等或者中等的客房,客人比较多,自然打杂的人也比较多。” 燕小甲点了点头,继续问道:“今日你接触到了什么人?可曾有一些近段时间结交的陌生人。” 郑六苦恼地比着手指头算道:“有掌柜的,还有后院的师傅,还有......一个前几天的一个客人,行事比较大方,也比较健谈,今天他还到我的房间跟我闲聊了几句呢!” 燕小甲追问道:“那他现在居于何处?” 郑六道:“就在醉仙楼里面,刚刚来的时候我还见过他呢!就在甲字二号房。” 听说这些话,张皓给贾骏和朱文正等人使了个眼色。没一会的功夫,贾骏气急败坏地回来了,说道:“公子,人已经不在了。” 燕小甲说道:“此人已经投毒完成,自然早早地逃遁。” 张皓叹了口气,这个逍遥子真真是自己命里的克星啊! 郑六一脸希冀地看向了唐境,仿佛在说:“这位贵人,该交代的我都已经交代了,您那边说句话啊!” 唐境淡淡道:“记得这些日子多喝热水,就可保你无虞。” 郑六有些傻眼:“多喝热水!” 唐境肯定地点了点头:“正是。” 没想到这么简单,郑六忙不迭地给唐境磕头。身在客地,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张皓也没有打算找醉仙楼的麻烦,只是将郑六打发走了,让他重新置办一桌酒菜了事。 等到郑六抹着汗出去以后,张皓好奇地看向唐境,问道:“唐将军,你这个多喝热水也太儿戏了吧!” 唐境郑重地说道:“公子,绝非儿戏,多喝水将毒素排出体外,乃是绝好的排毒法门,只要这个毒不是当场发作,喝水都能排毒。” 这是“知识重点”,张皓最里面喃喃地说了两句。 现在张皓已经离开了淮安,避开朱元璋控制的濠州,来到了颍州城下,就是当初张皓以酒会友,在颍州城下写下了着名《临江仙》的颍州。 这一路走来,昆仑派的手段各种各样,推陈出新,刺杀,暗杀,暗器,还有投毒等手段花样翻新,让张皓防不胜防。 好在张皓身边各种各样的人才都不缺,投毒都唐境,暗器有燕小甲和苏小小,刺杀和暗杀有高若男、花柔等一众高手,总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将昆仑派的攻势应付了过去。 但是这七八天的时间,张皓犹如惊弓之鸟一般,水不敢好好地喝,觉不能好好地睡,平日里还要抓紧时间让一众高手帮自己打磨武艺,神经早已经崩到了极点。 自从第一次逍遥子出场之后,张皓就再也没有见过那个老东西出手,这还只是昆仑派的打手,要是真的逍遥子再次下场,那他张皓还能不能应付得了昆仑派的攻势? 想到这里,张皓的修炼就抓紧了一些,求人不如求己,只有自己变强,才是真正的王道。 一番折腾之后,众人终于吃上了热腾腾的饭菜,这也是他们自离开淮安之后,第一次吃到热腾腾的饭菜。 主要他们只要还不想和濠州开战,就不能明目张胆地经过濠州,而且随着他们队伍的壮大,这么多人马非常显眼,只能够白天休息,晚上行军,可见张皓为了参加武当山的祭山大典,付出了多少艰辛的努力。 等到过了濠州的地界,来到颍州城之后,张皓就再不用藏着掖着,因为明面上刘福通还是反元联盟的总盟主,虽然这个反元联盟已经名存实亡,但是对于刘福通而言,还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名头”。 来到颍州城之后,张皓就命令队伍进城,好好地休整一番,再做打算。却没有想到刚刚来到了醉仙楼,就遇到了投毒这么一出。 饭过中旬,张皓看向了花柔,问道:“现在我父亲那边的情况如何?” 花柔嗤笑道:“你身边那么多的飞龙密探,竟然要来问我,这不是打你们燕统领的脸吗?” 张皓不以为然道:“我们飞龙密探才草创了多少年,哪里能够比得上你们潇湘阁经营了这么长时间,不入潇湘阁也是正常的事情。” 燕小甲对花柔拱手道:“正是,花阁主,以后我们飞龙密探还有多向潇湘阁学习的地方。” 苏小小道:“怎么学习,我们许多碟子都是青楼的姑娘,你们张大公子准备把我们青楼的姑娘都赎过去吗?我告诉你,这笔费用可不小哦!” 飞龙密探都是一群燕环肥瘦的姑娘,这成什么样体统?燕小甲被苏小小怼的面红耳赤,接不上话来。 张小天忙着打圆场,摆了摆手道:“闲言少叙,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苏小小“哼”了一声,果然不再说话。 只听花柔说道:“诚王殿下的十五万大军已经整备完成,中军在张士德和张士信将军的率领下已经出发,进逼到镇江城外。朱元璋已经感受到了张士诚的敌意,也在集庆府积极备战,听说集庆府这段时间一直在挖深壕沟,加高城墙。” 张皓想到了那个书生陈遇,果然“广积粮、缓称王、高筑墙”的建议被朱元璋采纳了。 张皓继续问道:“那花阁主可知现在朱元璋的军中担任要职的是何人?” 花柔道:“这个我倒是清楚,那个朱元璋却是一个杀伐果断之人,短短这么些日子就将军中换了一个遍,现在军中已经没有了原来郭子兴的老人,而是常遇春、徐达等人上位,可以说是小将当道。” 张皓笑道:“都不小了,都是三四十的汉子了。” 花柔道:“比起如雷贯耳的张大公子,他们到底还是稚嫩了一些。” 张皓叹了口气,记得在梦中的历史中,张士诚就在镇江和朱元璋打得有来有回。有来是张士诚输了再战,有回则是张士诚战了再输。 被徐达和常遇春等人打的找不到北,而吕小九的父亲吕珍正是在镇江折戟,被徐达擒获,不知所踪,很可能的情况至死不降的吕珍被徐达诛杀了。 第517章 关于敲诈勒索的二三事 和梦中的历史相比,如今的进程早已经变得千疮百孔,支离破碎。吕小九的父亲吕珍没有在镇江折戟。反而在常熟战殁。 张皓的横空出世改变了许多的命运,譬如说张皓的小伙伴们,高若男、洛雨霜、李成、张小天等等。 好像许多人的命运始终没有被改变。譬如说陈友谅和朱元璋的崛起,王保保的上位,这些注定要进入天下争霸下半场的强者,悉数在列。 其实面对逍遥子的威胁,张皓本可以采取更加保险更加妥帖的方式,譬如说只要张皓老老实实地待在自己的公子府,或者待在大军守备的军营之中,强如逍遥子也一点办法都没有。 但是张皓却不打算这么做,他不想只是做一个龟缩的男人,这不是他的性格。他偏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你逍遥子在猎杀我,而我也摆好了一张大网,等待着野兽的到来。 恰好这个时候,张士诚又要发动对朱元璋和陈友谅的作战,而这场战役张士诚并不想让张皓来参与,自然张皓变得有些多余,他待在高邮的任何一个角落都不合适。 张皓刚好趁着去武当山的机会,磨练打磨自己的功夫,同时彻底解决掉逍遥子这个麻烦。 只是没想到的是,在张士诚做出了对张皓明显的疏离的态度之后,各大护卫营的将官都旗帜鲜明地表达了对张皓的支持。 张皓其实很想说,心意我领了,但是真不用这么做。 现在张皓发挥人多力量大的作用,这些人一点都不多余,这些人各自有其擅长的领域,帮张皓挡住了来自昆仑派的明枪暗箭。 张皓这边兴师动众地落下了脚,到底是惊动了颍州的官府。 当初招待张皓的颍州守将李喜喜已经远遁到了高丽,因为负责北伐的中路军的将领之一李喜喜在进攻元朝的时候,一路抢掠。 因为东路军毛贵告破,中路军马上露出了败象,因为后路切断,李喜喜只能一路往东,跑到高丽祸害去了。 现在颍州的守将乃是刘福通的族兄刘福礼,同时刘福礼还是颍州府的知府。现在大周和大宋的关系现在有些扑朔迷离。 因为大周还是刘福通名义上的重要的盟友之一,目前是为数不多“承认”反元联盟的势力,另外毛贵率领的东路军一路溃败,最终在庐州守军的接应下才转危为安。 这本都是极好的,只是本来在庐州休整一番之后就可以返回亳州的毛贵,却一直滞留庐州不归,这件事情的意义又变成另外一层含义了。 现在毛贵还在保持沉默,这个时候刘福通当然不能去大周那里要人或者命令毛贵返回,毛贵毕竟是白莲教第一大将,他的一举一动对红巾军的士气产生巨大的影响。 要是一不小心逼反了毛贵,那就得不偿失,只能任由毛贵在东路军滞留,而私下去求见毛贵的杜遵道也被拒之门外,毛贵到底在想什么,大宋的人一个都不知道,甚至毛贵的亲弟弟毛兵也不知道。 而大宋都想见到的毛贵目前就在颍州城内,李成和毛贵带上了白羽所制作的惟妙惟肖的面皮,行走在颍州的城内,再次回到这里,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看着骑着高头大马的刘福礼匆匆从身边走过,李成笑道:“当年公子一首临江仙,在颍州城下威名犹存啊!” 毛贵摇了摇头道:“刘福礼是刘福通那群亲戚里面算是最有头脑的,张皓这次远来颍州,当然看到了有些不一样的味道。” 毛贵毕竟在白莲教高层多年,其见识和眼光自然没话说,李成问道:“毛大哥,为何如此说?” 毛贵说道:“现在张公子在高邮的地位非常微妙,如果有一个强力的外援,自然就另当别论,所以张公子和刘福通之间是有合作空间的。” 李成问道:“那刘福通想要从公子那里得到什么呢?” 两个人在街上悄悄地交谈,称呼很微妙,一个叫张公子,一个叫公子,交流上却丝毫没有任何芥蒂。 毛贵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李成。 李成的白莲教圣子的身份,已经是高邮城内不公开的秘密,其实以李成的身手和招式来讲,他的身份并不难推测。 但是李成现在已经是位高权重的将军,虽然李成仍然是刘福通的心头大患,那也毫无办法。 现在张皓处境岌岌可危,而刘福通却能够给张皓急需的外援,说不定刘福通觉得有机会让张皓交出他的心腹大患。 李成不由地嗤笑道:“呵呵......” 根据这几天和张皓的相处,毛贵也知道张皓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而以张皓既来之,绝不走空的德行,不知道他会怎么忽悠刘福礼呢? 毛贵想到张皓呲着牙的奸笑,使劲地摇了摇头,才短短这么些时间,感觉自己也有被张皓同化的迹象。 看看李成刚刚嗤笑刘福通的样子,分明就是张皓的翻版,这哪是一个持身甚正的白莲教圣子该有的样子。 颍州乃是刘福通的家乡,受益于刘福通各种免税免役的政策,颍州百姓确实生活的不错,受了刘福通的恩惠,百姓们自然对刘福通感恩戴德,处处都有为刘福通所立下的生祠。 李成望着一个生祠若有所思,问道:“毛大哥,你对我师父韩山童的死怎么看?” 毛贵瓮声道:“我能怎么看,我当时又不在现场,也没有看到什么情况,如今那些知情之人已经离世,我也不能只听信你的一面之词吧!” 在庐州的时候,李成将自己在白莲教中的遭遇对毛贵和盘托出,直说刘福通欺世盗名,虚伪狡诈,希望能够将毛贵争取过来。 而毛贵却始终不接李成的话头,既没有拒绝,更没有同意。 李成咬着牙说道:“这一次我一定要和刘福通有一个了断。” 毛贵同样看着刘福通的生祠,生祠外伫立着一个刘福通的雕像,刘福通手持经纶,长须飘飘,看上去栩栩如生,其仙风道骨的形象就像一个贬谪到凡间的仙人一般。 毛贵幽幽地说道:“此番北伐失败,大宋已经彻底被打没了筋骨,现在刘福通已经基本退出了天下争霸的行列,现在的大宋不过是苟延残喘,了断也是迟早的事情。” 李成错愕地看向毛贵,毛贵仿佛是自说自说,径直向前方走去。 当刘福礼来到醉仙楼的时候,张皓刚刚经历了花柔的一次“折磨”,满脸的伤痕,看上去凄惨无比。 张皓边揉着肿胀的腮帮子边对花柔说道:“花阁主,说好的打人不打脸,怎么总是往我脸上招呼,花阁主可是对我有什么私怨?” 花柔淡淡道:“不曾有,只是出手的时候张大公子的脸不停地凑过来,一时没有忍住。” 张皓悲愤地看了一眼花柔,转头出去找高若男疗伤去了。 花柔看着张皓的背影,谁能想到这个人一年前才刚刚摸到金刚境的门槛,现在自己和他对敌,已经可以和自己缠斗一刻钟的时间了。 拳来脚往上百回合,花柔全力施为之下,才能将张皓击败,这种进境在潇湘阁里面,可是从来都没有听说过。 张皓还没有回到房间,就听贾骏对张皓说道:“公子,颍州知府刘福礼来访。” 一听到颍州的老大来拜会自己,张皓下意识地托起了腮帮子,思考其中的利害关系。却没有想到花柔刚刚下手够重,一下子摸到了伤处,疼地“嗷”了一声。 贾骏小声嘀咕道:“这臭娘们下手挺毒的。” 虽然声音很小,张皓耳力惊人,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张皓连忙四下望了一下,发现无人才放下心来,拍了拍贾骏的肩膀,小声嘱咐道:“别在张指挥使面前说这话,小心挨揍。” 贾骏连忙低头道:“末将明白。” 张皓自顾自地揉着腮帮子,走进了房内。 更衣之后,张皓在另外一个客房会见了来访的颍州知府刘福礼。这次会面在一片热烈祥和的气氛下举行。 张皓首先对刘福礼的到来表示感谢,并表示大周和大宋是山水相邻的伙伴,是志同道合的盟友,双方都有着相同的愿景和期望,那就是为千千万万身处灾难之中的华夏百姓谋福祉。 同时张皓对大宋北伐的成果表示了肯定,张皓认为,这一次重大的北伐行动有力地支援了华夏人民反对元朝暴政的斗争,同时狠狠地打击了腐朽统治者的嚣张气焰,鼓舞了华夏百姓的士气,这是一次非常有力而成功的北伐。 刘福礼对张皓的仗义直言表示感谢,并且对张皓率领护卫营配合北伐的举动表示赞赏,并对英勇无畏的护卫营战士所取得的成果表示祝贺。 同时刘福礼表示,目前江南一域,面临着从未有过的变局,而张公子也面临着复杂而又艰难的环境。作为好伙伴,好盟友,我们愿意与张公子同呼吸,共进退,一同面对时局,共谋辉煌回来。 张皓完全同意刘福礼的观点,希望双方能够加强交流,保持沟通,摒弃误解,始终站在华夏民族的利益角度来解决问题和分歧。 最后,以一片友和和热烈的氛围中,张皓与刘福礼共进晚宴。 当张皓回到房内,高若男问起张皓与刘福礼谈得怎么样的时候,张皓将这一通“新闻稿”给高若男描述了一番。 气得高若男一巴掌打在张皓的背上,疼得张皓再次大叫。 “说人话。” 张皓顿时老实了许多,直言道:“我跟刘福礼说你们北伐怎么搞的,我在外围打的那么辛苦,你们狗日地那帮将领每到一处,只知道烧杀抢掠,对得起我们外面帮你们辛辛苦苦围点打援吗?” 对比着张皓刚才说的话,高若男顿时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继续问道:“那刘福礼怎么说的?难道就低声下气地跟你说话吗?” 张皓皱着眉道:“当然没有,他骂我们趁火打劫,利用我们北伐的空档,拿下了庐州和镇江、黄梅等地,占了大宋这么大便宜,结果连个屁都不放一个,真是不当人子。” 高若男揉着肚子说道:“这就是你说的热烈祥和吗?” 张皓梗着头说道:“那当然了,最起码我们是直接而又建设性地交流。” 高若男叹气道:“真是能骗鬼的一张嘴,什么话在你嘴里面说出来,就算是一个蔽缕都能被你说成一件皇袍。” 张皓洋洋得意,说道:“那是,就算是一坨屎,我也能给你说出花来。” 高若男忍不住又给了张皓一巴掌,说道:“别贫了,继续说。” 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扁你了。 张皓一脸恶意地看着高若男,恨恨地说道:“那厮又说什么我在高邮处境艰难,就是缺少外部有力的盟友,大宋虽然刚刚北伐失利,但是实力仍在,可以为我在外围摇旗呐喊,制造声势。 “”同时如果我与朱元璋和陈友谅交战的时候,还能配合出兵,共御强敌。” 高若男问道:“人家开了这么好的条件,一定是有原因的吧?” 张皓道:“那当然,不过刘福礼开的价码并不高,他只要两个人。” 高若男道:“毛大将军和李大哥。” 张皓点了点头。 高若男问道:“那你怎么回他的?” 张皓道:“我让他滚。” 高若男皱眉道:“买卖不成仁义在,干嘛这么粗鲁。” 张皓不爽道:“我就是看不惯这厮一副吃定我的样子,好像是我被撵出了高邮犹如一条丧家之犬一样。打不过你们,我还揍不了这厮吗?” 高若男吃惊道:“啊,人家来看你,你把人家给揍了,还在他的地盘上?揍完了怎么说?” 张皓道:“揍完我直接告诉那厮,我们军中没有什么白莲圣子,而且毛将军只是客居庐州,他想回去就回去,我绝对不干涉。” 高若男终于肯定地点了点头,说道:“这还像一句人话。” 张皓趾高气昂地说道:“我还逼着他帮我订了一桌上好的酒席呢?” 高若男道:“那是为何?” 张皓道:“我在醉仙楼遭到刺杀,总要一些伤药费吧!” 高若男汗然。 张皓继续道:“我还让刘福礼派出的两千兵丁搜剿昆仑派余孽?” 高若男有些恍惚,问道:“这个刘福礼是个棒槌么?” 张皓道:“我直说我要是死在了颍州,那么我父亲的十五万大军打的就不是濠州了。” 第518章 气运之子 刘福礼最终接受了张皓的“可耻要求”,甚至耳闻飞鲨帮俞通海的“花魁换水师”的经典桥段,当场要为张皓安排两名颍州的花魁。 两个花魁就想收买公子,这也太不拿公子当干部了? 针对对方的“糖衣炮弹”,张皓本着“糖衣”手下,“炮弹”打回的原则,看一看能不能收下什么绝世宝贝? 没想到竟然是这么两个“活物”,高若男就在身边,张皓怎敢造次,连看都不敢多看一眼那如花的美眷,只让来人赶紧将其带回去了事。 这让本来有心拿下大周公子的花魁们满腹幽怨,听说张皓早年喜欢怡红院的花魁,难道这个传闻不是真的? 昆仑派没有想到在颍州的地界上会遭遇一场从来没有过的阻击战,本来逍遥子和一众长老以为张皓并不敢在颍州搞出太大的风浪。 没想到的是,这个刘福礼就跟吃了药一样,根据醉仙楼郑六的消息,大搜全城,生生将十几名没有来得及逃走的昆仑派弟子瓮中捉鳖。 这一次逍遥子带出来的都是教派中的精英队伍,培养不易,损失一个就少一个,这让一众长老心疼不已,也让昆仑派的长老们第一次对逍遥子针对张皓的报复行动产生了“反思”。 顺境的时候谁会反思,只有事情不妙或者吃痛的时候,才会有考虑这个事情。 刺杀张皓数次,损失天成境长老一名,金刚境的精英弟子三名,其余第十十数名。 投毒一次,迎来颍州军队的大肆追捕,损失弟子十余名。 纵火一次,纵火的弟子因为路况不熟,被丁力手下的特战营团团围住,为了不让自己陷身于敌手,“壮烈”吃下毒囊,自杀身亡。 虽然潘元应是你的心头肉,但是其他的弟子也是昆仑派的弟子,其他弟子的命也是命啊! 况且我们只是一个江湖门派,去和起义军发展起来的政权去碰撞,咱们的人碰死一个少一个,而人家呢? 就看那些战士,个个都武装到了牙齿,不仅个人武艺精湛,极其擅长团队合作,一个五到六人的小队就能将一个金刚境强者压制住,况且对方好像也不缺好手啊! 现在在昆仑派的内部,已经有了主战派和主和派两大势力,主战派自然是曾经潘家供奉广成子长老。 他在潘家经营多年,与潘元应私交甚笃,这个时候自然是主张为潘元应复仇的,只是没有想到旧仇未报,又添新恨。 主和派是以掌门无极子为代表,为了宗门考虑,为了昆仑派的存续,同样为了保存昆仑派的有生力量,无极子自然不希望再进行这种让仇恨升级的行为。 退一万步说,即使杀了张皓又能怎么样?潘元应就能活过来吗?再说即使把张皓杀死了,难道张士诚不会复仇吗?他的那些武功高强的手下不会复仇吗?武当派真的会袖手旁观吗? 无极子觉得是时候停止这一场闹剧了,于是一场事关昆仑派命运的会议就在颍州的郊区,一座废弃的道观内展开了。 主战派和主和派双方互不相让,你来我往。虽然无极子贵为掌门,但是广成子乃是逍遥子的心腹,双方的势力几乎不相上下。 会议一开始双方唇枪舌剑,下面的长老堂主纷纷上场,无极子和广成子坐在上首的位置,一个沉静似水,一个眯眼假寐,仿佛堂下的争斗与两人无关一般。 “我们潘元应师叔的大仇不报?我们昆仑派还有何面目在世间存在?” “潘师叔是你爹吗?去年被倥侗派掌门高参所杀的昆元子怎么没见你们去报仇?” “笑话,高参和昆元子长老那是比武中意外失手,和这个是一回事吗?” “那战场上刀剑无眼,大周所有的人都是你们的仇人,再说杀死潘师叔的一定是张皓本人吗?会不会是高若男?会不会是成诗韵?你们怎么不去找白莲教和武当派报仇?” “放屁,只诛首恶懂不懂?” “放你娘的屁......” 双方你来我往,江湖人士本来就不是文人,讲究骂人不带脏字,这些人骂着骂着就直奔问候对方的直系女性亲属去了。 下边的人吵来吵去,而无极子和广成子却没有丝毫理会的意思,两人不发一言,任由下边的人吵得不可开交。 终于一个仙风道骨的老道走进破烂的道观,看到来人,所有人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来人正是逍遥子,走进道观大堂,逍遥子抬眼看了一眼供奉的塑像。真武大帝的真身已经残破不堪,因为信仰“无生老母”的颍州已经没有了道教的根基,这里自然也没有了香火破败了下来,此地也慢慢地废弃了下来。 逍遥子径直走到了中间的位置坐下,问道:“在外面都听见你们骂娘了,都修的是无欲无为的道家功夫,脾气怎么还都这么大。” 无极子与逍遥子辈分相同,向逍遥子颔首示意。而广成子起身向逍遥子行礼之后,才缓缓坐下。 看无极子不动声色,广成子只能扬声道:“下面的弟子对咱们这次针对大周张皓的行动有了一些分歧。” 逍遥子似笑非笑地问道:“分歧如何?” 广成子道:“掌门师兄的座下弟子想要返回昆仑,不想再执行此次刺杀张皓的任务。” 逍遥子看向无极子,问道:“师弟可有此事?” 无极子点头道:“禀师兄,确实有此事。师弟也同样有一些疑点,希望师兄能帮师弟解惑。” 逍遥子看向众人,一捋仙须,道:“我知道你们心里面都有一些疑问,今日我可以将这些事情给你们一一分说。” 无极子意外地望了一眼逍遥子,他的这位师兄学究天人,极擅奇经八卦,自然平时做事也多了许多神秘感,即使他这个掌门也不太明白师兄的许多布局。 无极子问道:“首先就是潘元应师侄的事情?” 逍遥子道:“元应师侄的身份我一直对你们有所隐瞒,实在是这里面关乎到我们昆仑派兴衰的大事。” 无极子意外地问道:“潘家?” 逍遥子点了点头道:“没错,就是潘家。潘家经营百年,伏笔千里,所图甚大,在这一代中年轻才俊层出不穷。” “潘洪一代毒士,潘元应、潘元绍以及潘元明等人俱是一代英杰,潘懋又心怀大志,那个时候我云游天下之时,意外发现了潘元应。” “此子天赋极高,身负极大的气运,在昆仑山上用龙吟枪接引天雷而不伤分毫,除了他还有谁能够做到?你可知道上一个接引天雷,结果遭遇天罚的人是谁?” 无极子问道:“唐朝的李元霸?” 逍遥子说道:“正是。” 无极子道:“怎么身负如此气运之人,结果就身死在扬州了呢?” 逍遥子道:“因为他的气运被一个人所压制,现在能够让龙吟枪认主的人是谁?” 无极子恍然:“张皓?” 逍遥子叹道:“正是此子,那日我在高邮城中帮他看过手相,此子手相诡谲,脉象神奇,实在是我平生未见过的异象。” “而且老道纵观此子崛起之路,一路险象环生,甚至可以用九死一生来形容,每每都让他化险为夷,这可不是一般的气运,元应败在他的手上一点都不冤。” 无极子问道:“如此身负异象之人,咱们为何逆天而行刺杀他,难道就不怕引来反噬吗?” 逍遥子道:“世上不是只有他才有大气运,我在游历濠州之时,却也见到过另外一个生平不凡,从一个乞丐成长为一方诸侯,只用了短短十年的时间,这种起于微末的枭雄,比之张皓也不遑多让。” 无极子好像有些抓住了逍遥子的脉络,问道:“师兄难道是将宝押在了那个濠州枭雄身上?” 逍遥子点了点头:“大都已经有了龙虎山,张三丰那个老东西在张皓还没有崛起的时候,竟然让他们的徒弟寻到了这个宝贝,将来张皓一旦成事,那么武当力压龙虎山自然不在话下。但是适逢乱世,我们昆仑派不是也要有一些作为,振兴我教的香火?” 无极子恍然道:“师兄想要杀死张皓,是为了给濠州的那个人铺路,也为了给咱们昆仑派铺路?” 逍遥子终于长长地叹了口气:“但是想杀死一名身负气运者,何其难也。你们也都看到了,这一路上我们用尽了各种各样的手段,穷尽了一切能够想到的办法,都没有办法伤到他分毫。” “反倒弄得咱们昆仑派遍体鳞伤,这也恰恰说明的一个身负大气运之人的天命所在,但是这也恰恰证明了咱们所做的这件事情的意义。” 破败的道观鸦雀无声,这一刻每一个昆仑派弟子都是精英子弟,他们都在默默地消化着老祖宗逍遥子的每一句话。 思考这些事情离他们实在太过遥远,但是听逍遥子这么一说,反倒又是那么真切。 逍遥子的声音慢慢传来,只听他沉声道:“我这一次从集庆府而来,就是得到了那位的允诺,只要我们能够除掉张皓,那么将来集庆府那位荣登大宝,我们昆仑派就是天下第一大教,那时候师弟就是国师,而咱们的弟子门人都将是国教之弟子。” 逍遥子说完,下面顿时一片乌泱泱地讨论声,身在江湖,哪一个不想压别人一头,哪一个不想能够站在江湖之巅,现在老祖宗好像已经给他们的昆仑派指了一条大道,这条大道直通权力的巅峰。 这个时候反倒是无极子更加务实一些,问道:“既然张皓身负如此气运,咱们前边所有的刺杀都屡屡折戟,现在张皓的身边强手如云,师兄又怎么能够保证咱们能够一击必杀呢?” 逍遥子看着屋外的天象出神道:“武当山祭山大典,万众朝拜,那个时候整个武当山的气运就会是最为浓厚之时,普通人再强的气运也无法与之相提并论,那个时候这位大周公子就是最为平凡不过的一个普通人,也就是我们杀死他的最佳的时机。” 无极子想到逍遥子的种种筹谋,不由地叹道:“如果当初师兄能够在高邮城内杀死张皓,岂不是不用如此费尽心思,损兵折将?” 逍遥子叹道:“那个时候杀死张皓,天下第一大教又和咱们昆仑派有什么关系?只有在武当山的祭山大典上,手刃张皓,我们昆仑派才能承继来自张皓的气运,顺理成章地成为道教的天下第一。” 逍遥子说完,外面阴沉的天空顿时传来阵阵闷雷,春雷滚滚,斗大的雨点瞬间扑朔扑朔地掉了下来。 破旧的道观外电光闪闪,照进了道观之内,不断地在真武大帝的真身之上闪烁。 张皓同样出神地看着窗外滚滚地春雷,不知道心血来潮,还是小孩子心起,推开窗户,对着外面大喊:“打雷了,下雨了,快回家收衣服啊!” 本来正在喝茶的高若男顿了一下,心中默念数遍道德经,方将一口茶水勉勉强强压在了嘴里,没有喷出来。 看到这个精力十足的家伙,惨遭数次毒打之后依旧活蹦乱跳,高若男不由地暗暗摇头。 当斗大的雨点落下的时候,张皓知道这两天没有办法再行军,好在张皓出发的时间尚早,在颍州盘桓几天也耽误得起。 更重要的是刘福礼一副觉得能够打动张皓的样子,这让张皓兴起了要吃穷这个狗大户的恶趣味。 张皓来到高若男身边,拿起刚刚高若男喝过的酒杯,一饮而尽,喝完还不忘砸吧砸吧嘴道:“若男,那天我听毛大哥说......” 高若男意外地看了张皓一眼,问道:“说了什么?” 张皓扭扭捏捏地说道:“毛大哥说修行白莲心经的人,好像想要有子嗣就比较困难一些。” 高若男想了想确实是个问题,她和洛雨霜已经与张皓成婚半年,两人的肚子好像一直不见动静。 张皓说道:“我的意思,是要不要问毛大哥要一下方子,我有一个朋友也想试一试。” 第519章 兄妹重逢 张皓和高若男调笑一阵,想到自己未来的孩子,只见高若男神往地憧憬道:“如果咱们有了第一个孩子,就送到武当山学艺好不好?” 张皓言出法随,当即说道:“都听若男的。” 高若男恬然一笑,说道:“什么都听我的,这不是跟你商量着吗?” 张皓道:“我觉得你说得都对。” 求生欲极强的张皓在刘福礼送来两个花魁之后,连看都不看就退了回去。当高若男规划孩子未来的时候,张皓同样想也没想,就将自己孩子的未来给出卖掉了。 夫妇两人难得享受着旅途的恬静,这一路走来,虽然有各种波折和事端,好在张皓身边能人辈出,各司其职,将各种各样的风雨挡在了外面,张皓只要挨打就可以了。 张皓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随手挥出两拳,虎虎生风。 高若男望着张皓的背影,不知道是被揍的多已经有了免疫,还是因为身体素质又上了一个台阶,不同于第一次被打的一天泡在药缸里面起不来。 现在即使张皓带着满身的伤痕,也能够行走如风,不知道这算不算也是一种进步。 张皓不知道的是,高若男看着张皓并不算伟岸的背影,眼中满是小星星。如果说看着张皓“出道”,无论是武道一途,还是权力之位,高若男自然是最直接的见证人之一。 别人只看到张皓攫取各种功勋的光鲜,却都没有看到张皓一步步走来艰辛。 其他的姑且不说,就说张皓这种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态度,就远远不是其他人所能够比拟的。 尤其是自己身边已经强手如云,仍然在不断地打熬自己的身体,一步一步地往武道的巅峰迈进。 只能说所有人的成功,没有一次是偶然的。 高若男突然问道:“你真的一点都不关心镇江那边的战况吗?” 张皓笑道:“关心又如何?不关心又如何?” 高若男说道:“你亲手组建的护卫营,那里不是有你护卫营的兄弟吗?” 张皓此时冷静地有些让人害怕,说道:“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梦吗?如果这一仗打赢了,对于大周是大幸,对于我们张家同样也是大幸。” 高若男定定地看着张皓,终于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在逃避?你现在不敢直面朱元璋?” 张皓终于苦笑道:“若男,说实话我有些害怕,我需要更多的勇气,所以我去武当山历练,去磨练自己的筋骨,希望等到我回来的时候,那时候我有了足够的锐气去面对朱元璋。” 高若男盯着张皓,仿佛想要将张皓看穿一样,随着徐寿辉身死,方国珍败退,刘福通在元军的反扑下节节败退。 现在江南甚至天下的三大势力俨然就剩下了陈友谅、朱元璋和诚王张士诚。 记得张皓曾经对自己说过的局面,竟然和目前这种境况如此地相似。 如张皓所言,当时梦中的历史自己在哪里呢?而张皓在哪里? 现在俨然已经进入到了天下争霸的下半场,也终于离最终的真相越来越近,不可一世的张皓也有恐惧和畏怯吗? 高若男来到张皓的面前,自己的这位相公并不是那么勇敢无畏,他也是恐惧,他也有不安。 高若男握住张皓的手,看着张皓的眼睛说道:“皓哥儿放心,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在什么地方,我都会在你身边。” 张皓心里面却是想着另外一件事情,他的另外两位打手迟迟没有露面,张皓和成诗韵赵敏两人约定在颍州会面,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张皓在颍州驻留,未尝没有等待两人的意思。此时张皓出神地望着远方,突然喃喃地说道:“诗韵姐姐和赵敏也该收到消息了,怎么还没有看到他们人呢?” 高若男神情一窒,反手握紧张皓的手。 一种剧烈的疼痛感传来,张皓连忙喊道:“疼疼疼.....” 成诗韵和赵敏出事了,具体来说,是赵敏出事了。 成诗韵和赵敏仿佛找到了人生的“旅行搭子”一般,刚刚打完了扬州,为了避免见到张皓,两人又马不停蹄到前往亳州,筹备刺杀刘福通。 本来一切计划都在有序地进行,张皓的一封飞鸽传书就打断了整个刺杀的步骤。 当两人看到张皓消息之后,没想到花柔和苏小小杀死的那个年轻人,竟然这么大的来头,甚至可以让不出世的老妖怪逍遥子亲自来复仇。 赵敏操着一口塘沽腔调说道:“我就说那两个女妖精不似什么号人呢!” 成诗韵倒还算公正,说道:“虽然人是他们杀的,好处却都落在了张皓的头上,这个因果张皓接下也没有什么问题。” 张皓正处在危险之中,成诗韵和赵敏马上连夜出发,前去和张皓汇合,这个会合的地方就是颍州。 成诗韵和赵敏赶往颍州的路上,却意外碰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物。 只见赵敏和成诗韵一人一骑,被一群人拦住了去路。为首的大汉戴着头巾,遮住了专属于蒙古人的发饰。 大汉身穿一身黑色的质孙服,眉如墨蚕,一双眼睛锐利无比,矫健魁梧的身材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只听这名大汉启声道:“妹妹,还准备胡闹多久?” 赵敏皱着纤细的眉毛,看着前方一群人,对着为首的那个人嘟囔地说了一句:“哥哥。”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刚刚击败了毛贵,元朝军中第一大将,王保保。也只有他这个妹妹,才能够让他放下繁重的军务,涉险来到红巾军的地盘。 王保保看向了赵敏身边美艳无双的女子,问道;“这位是?” 赵敏轻笑道:“成姐姐可是白莲教的.....” 听赵敏说起白莲教,王保保的神经顿时绷了起来,要知道他们这群人虽然个个武艺高强,座下都是日行千里的名驹。 但是毕竟身在敌区,不免有些紧张,甚至王保保身后的有些人已经将手放在了佩剑之上。 赵敏故意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这位是白莲教的圣女成诗韵姐姐,和你们一样,都是被刘福通的人看见就杀的那种。” 自从在圣火大会上揭穿刘福通的虚假面目,成诗韵也上了白莲教的追杀榜,生死不论。 对面的这些人终于放下了心神,只见王保保道:“妹妹,你现在闹也闹够了,玩也玩够了。你知道要是你在扬州做下的事情,一旦让有心人知道,我在朝堂之上要担多大的干系。” 赵敏吐了吐舌头,有些不好意思,她也不是不知好歹之人,相反她却是绝顶聪明之人,所以在扬州的行动相当隐秘,也害怕给自己的哥哥带来麻烦,却没有想到还是让哥哥知道了。 赵敏道:“看哥哥这个情况,想来已经摆平了这个麻烦,下一次一定做的严谨一些,保管滴水不漏。” 王保保怒不可遏,说道:“你还敢有下次?现在要么你回大都,要么跟我回徐州。” 赵敏道:“我哪也不去,我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王保保怒声道:“现在可由不得你。” 赵敏同样冷笑道:“看来哥哥最近长本事了,咱们兄妹俩划下道来,比划比划?” 王保保一滞,顿时气弱道:“我才不跟你比划,但是我找人跟你比划。” 只见王保保向后方伸出双手,对赵敏说道:“这两位是倥侗派的幽冥二老,梅鹤翁长老和鹿杖客长老,两人均是习武天才,早早地进入天成境,一手幽冥真气练得炉火纯青。” 赵敏嘴角冷笑道:“这是找到帮手了?你就是找十个天成境高手来又如何?” 王保保淡淡道:“我知道,你一定会说,我打不过还不能跑吗?这一次我没有打算对付你,我打算对付的人是张皓?这一次你可是又要去找那个劳什子张皓?” 赵敏哼了一声道:“你管不着。” 王保保怒声道:“我是你哥哥,你的事情我都管得着。大都的青年才俊不知凡几,你又何苦偏偏要找上那个家伙,你可知道他与我有宿仇,他接近你可能还有其他的目的。” “现在那厮正前往武当山,只要你还敢过去,我一定让我手下的高手和将士联手绞杀张皓,看你能护他多久。” 张皓的武功王保保在淮河边上还是见识过的,要是没有高若男护着,不知道死多少遍了。 所以当他听说了什么张皓血战城墙之类的话,王保保一概不信,只当这是周军的宣传而已,殊不知他认识的张皓早已非吴下阿蒙。 赵敏看着王保保身后的一众高手,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敢!” 两兄妹就这样较上劲了,眼见局面不可收拾,总身后越众而出走出了一位蒙着黑袍的道人,揭下黑袍,赵敏惊讶地发现,这个人竟然是自己的大师兄,龙虎山掌门莫天涯的大弟子,下一任掌门的不二人选,无尘子任宗。 任宗纵马来到了两人面前,说道:“大将军稍安勿躁,容小道与小师妹说句话。” 任宗本不是王保保的下属,只是在王保保给莫天涯去了一封书信之后,被莫天涯委派过来的。 王保保松了口气,要是这么僵持下去,自己的妹妹打又打不得,骂又骂不得,真真是自己命中的克星。 任宗一脸宠溺看着赵敏,对赵敏说道:“小师妹,师父让你回去。” 面前是自己最为敬重和畏惧的大师兄,赵敏的脾气顿时弱下去了不少,小声说道:“我还有些要事要做。” 任宗道:“如果有什么事情要交代,不妨让大师兄陪你走一趟。” 赵敏欲言又止,不断地用眼睛示意自己的哥哥在身边。 任宗看了一眼“惹人嫌”的王保保,笑道:“大将军,我和小师妹说一些宗门的事情,可否请大师兄回避一下。” 王保保不满地“哼”了一声,怎么和一个宗门的师兄弟这么亲近,和自己这个亲哥哥反倒成了外人一样。 最终为了能让赵敏返回大都,还是纵马向远方走了过去。 赵敏小声说道:“张皓有危险,我要去救他。” 任宗点了点头道:“你可相信大师兄?” 赵敏看着一脸认真的任宗,终于点了点头。 任宗深深地看了一眼赵敏,终于叹了一声:“那就让大师兄替你走一趟可好?” 赵敏不可思议地说道:“大师兄你要去?” 任宗道:“当然,难道我的武功不如小师妹吗?还是我的江湖阅历都不如小师妹?” 赵敏连忙摆着手说道:“都不是,只是大师兄乃是龙虎山掌门大弟子,这个时候去帮张皓,我怕......” 任宗笑道:“这时候记得师兄是掌门弟子了,你怎么忘了你也是师父的关门弟子了?放心,你交托的事情师兄一定替你完成。” 看着王保保身后的一众打手,自己强行过去,反倒给张皓招来更多的对手,况且师兄的武功跟自己相比只高不低,有他在自己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赵敏来到了成诗韵的面前,说道:“成姐姐,赵敏暂时要脱离队伍一段时间,一定要记得咱们的约定哦!” 成诗韵笑着点了点头。 终于赵敏耸了耸肩,故作轻松地来到了王保保面前,一点好脸色都不给他,冷声道:“走吧!” 王保保被赵敏给了好大一个白眼,但是此时也理解自己的妹妹心情不爽,只是讪讪地跟在赵敏的后面。 一众人等即将消失在官道的尽头之时,赵敏转过身来,用力地向成诗韵挥了挥手。 官道上只留下了成诗韵一人一骑站在原地。这些人来得快,去的也快,这让成诗韵觉得一阵荒诞。 此时天地辽阔,夕阳西下,微风四起,轻轻地拂过四周翠绿的野草,一片沙沙的声音。 成诗韵不知何故,此时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独,赵敏有一个爱她的哥哥和大师兄,而自己还有什么呢? 迷茫的眼睛看向颍州的方向,成诗韵想到了在庐州城下的温存,心中顿时升起了一阵柔软。 成诗韵挥动手中的长鞭,纵马向颍州的方向疾驰而去。 第520章 进发 好马需要感情去维护,同样好的武器也需要认真保养,张皓用桐油一遍一遍地擦拭着龙吟枪和承影宝剑,仔细确认了两遍,才郑重地收了起来。 作为一个武器狂热的爱好者和收藏者,张皓对手中的各种武器武装到了牙齿,用张皓话说,平时多练一练,拿出用的时候才能够趁手。 此时已经是他们停留在颍州的第五天,外面的风雨早已经停歇,阳光重新覆盖了颍州城。 刘福礼都快急坏了,没想到请神容易送神难,这个祖宗竟然有在颍州长住的意思。 被敲诈地有些麻木的刘福礼现在已经没有什么想法了,只希望竭尽全力满足这个贪婪者的要求,尽快将这个“祖宗”送走。 张皓看着外面的天空,喃喃地说道:“难道成姐姐和诗韵姑娘有什么意外吗?” 迟迟不见两人的踪影,张皓的心中总是有一些担忧,没有她们的消息,张皓总是不放心就此离去。 这时候房门被轻轻推开,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门外,正是张皓翘首以盼的成诗韵。 高若男引着成诗韵走了进来,只听高若男说道:“夫君,成姑娘到了。” 高若男说得不轻不重,成诗韵却听得“夫君”二字格外清楚,不由地挑了挑眉毛。 张皓连忙转过头来,激动地看向成诗韵,只见成诗韵满身风尘,靓丽的脸上早已经被尘土所掩盖,一头青丝也被尘土染成了灰色。嘴皮干裂,眼睛里面充满了血丝。 此时成诗韵满脸疲惫,不待张皓邀请,径直大咧咧地坐在客桌上,将茶壶里的茶水倒了一满杯,咕嘟咕嘟地一饮而尽。 如此粗犷和豪爽,也是张皓从来没有见过成诗韵的另一面,不由地问道:“成姐姐怎么成了这个样子?” 成诗韵喝完了一杯茶水,仿佛缓过气来,才叹道:“来颍州的路上遇到了几个毛贼,甚是难缠,摆脱他们着实费了一番功夫。” 能让成诗韵这样的高手觉得难缠的对手,除了白莲教的长老,还能有谁呢? 见成诗韵不说,张皓并不点破,只是问道:“可有受伤了没有?” 成诗韵摇了摇头,说道:“未曾,只是那几人追杀不止,这几天都没有合眼,为了不暴露你们的身份,自己费了好一番周折,才暂时甩掉了他们。” 张皓定定地看着成诗韵的眼睛,说道:“成姐姐,无妨的。” 成诗韵摇了摇头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这里终归是白莲教的地界,即使帮不上什么忙,总不能再给你找麻烦。” 成诗韵就是这样丝毫地不求回报,无论自己曾经帮过张皓多少次,只字不提。 张皓叹了口气,面对着这样的成诗韵张皓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张皓突然问道:“赵敏呢?他没有和你在一起吗?” 成诗韵便将王保保带人将他们拦住的始末大略地说了一遍,最后成诗韵说道:“王保保新招揽的打手,倥侗派的幽冥二老,这两个人手上都有真功夫,幽冥真气的恐怖你是没有见识过?” 张皓皱眉道:“成姐姐和他们交过手了?” 成诗韵道:“未曾,只是曾经听师父提过。你和王保保是敌非友,现在他为了掩盖你和他妹妹之间的秘密,肯定会趁着你前往武当时候出手。” 张皓沉默了下来,看来自己的对手簿上又多了一个对手。 成诗韵道:“这一次,他们绝对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皓叹了口气,一边是自己和赵敏纠缠不清的关系,另一边自己却和她的哥哥王保保有着只有用鲜血才能洗掉的深仇。 想到躺在淮河边永远再也站不起来的护卫营兄弟,张皓知道自己必须给他们一个交待。 现在又有赵敏夹在中间,而且赵敏不仅抛弃自己的家族,帮了自己的大忙。 如果让张皓自己摸着自己的心,问自己真的对赵敏一点都不动心吗?张皓不敢摸。 成诗韵笑道:“舍不得你的小情人了?” 说完还看向了坐在张皓身边的高若男,仿佛再说:“你也不管一管。” 高若男淡然地笑了笑,说道:“夫君自会处理好他的事情。” 张皓再次叹了口气,真是一个修罗场啊! 成诗韵伸了一个懒腰,说道:“我要去休息一下,什么时候出发,到时候叫我就行。” 张皓连忙起身道:“成姐姐,我带你去客房。” 以成诗韵对张皓的帮助,当然当得起张皓的亲力亲为,看着成诗韵和张皓消失的身影,高若男同样长长地叹了口气,就像雨霜妹妹说的:“悔教夫婿觅封侯啊!” 等到刘福礼再次拜会张皓的时候,却没想到醉仙楼的主事说道:“张公子带着大队人马,在用完中午饭之后,就收拾出城了。” 刘福礼心里面松了口气,仿佛卸下来了一个大石头,说道:“走了也好,但是这么重要的消息怎么没有见你去汇报一声。” 醉仙楼的主事诚惶诚恐,连忙说道:“那公子说走就走,完全没有任何迹象。我派人去通知知府大人的时候,知府大人并没有在府内。” 刘福礼是接待极为重要的白莲教内部的高人,这几人的功夫在白莲教内可以说是数一数二的。 刘福礼本就是刘福通的亲弟弟,心腹中的心腹。那些长老也没有瞒着刘福礼,直接让刘福礼为他们捉拿白莲教圣女成诗韵提供帮助。 白莲教圣女成诗韵在白莲教内威望极高,即使成诗韵这几年在亳州上蹿下跳,做下了那么多事端,刘福通依然不敢明面上通缉成诗韵。 只是命令教内的高手暗中追查,搜寻成诗韵的踪迹,希望早日能够拔掉喉咙间的如鲠之刺。 白莲教的长老也是机缘巧合,在追查王保保一众高手的时候,意外发现了成诗韵的踪迹,对成诗韵围追堵截。 无奈成诗韵的江湖经验实在丰富,加上武功本就高绝。虽然白莲教长老们的武功个个高强,但是想要击杀成诗韵也没有那么容易。 双方你追我赶,折腾了几个昼夜,成诗韵甩不掉这群狗皮膏药,而长老们离成诗韵只有“咫尺之遥”,却总是追不上。 刘福礼摸着下巴思索道:“走的这么突然,可是出现了什么变故。” 醉仙楼的主事道:“这个小的就不清楚了,只是今天听小二郑六说起,有一个风尘仆仆地女子前来寻找张公子,之后没多久他们就赶路离开了。” “一个女子?” 刘福礼福灵心至,终于明白张皓为什么在颍州盘桓这么长时间,他就是一直在等待白莲教圣女的汇合! 站在刘福礼身后的白莲教大长老谢长老急声问道:“此女相貌如何?年岁几何?” 醉仙楼的主事道:“这个小的没有亲眼所见,那就不知道了。只是听郑六说起,和张公子认识的女子都是相貌不差的,本来见到张公子身边的夫人已经惊为天人,却没有想到还有一个媲美他夫人的存在。” “前两日知府大人不是送来了两个花魁,用郑六的话说,真的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谢长老断然道:“那此女定然是成诗韵无疑了。” 站在谢长老下首的祝长老问道:“刘知府可否以剿匪的名义,将那些人马拦下来,逐一搜查。” 刘福礼在屋内来回踱起了脚步,最后终于摇了摇头。 祝长老问道:“刘知府,请问这是为何?” 刘福礼叹道:“却不是那个张皓早已非吴下阿蒙,此去前往武当,你不知道他手下的精兵强将,未必是我们颍州的那帮子兵丁能拦住的。” “而且就算是拦住了,现在张士诚和朱元璋正在激战,一旦张皓被攻击,张士诚的大军转头向西,攻打我们大宋,如之奈何?” 这些长老个个身份敏感,焉能不知道当下时间的敏感。终于叹道:“你不知道丞相多想这个女子早一点往归西方无生老母?” 刘福礼道:“我家大哥的事情,我还能不清楚嘛!但是我听说张皓这一次好像惹到了什么对手,刚到颍州的时候,他就差点被人毒杀。” “几位长老何不趁着武当派举行祭山大典的时候,一起联络义士,共同对付张皓和成诗韵,那时候成诗韵死在了武当山,别人应该也说不出话来吧!” 谢长老和祝长老对视一眼,果断道:“咱们这就出发,前往武当山。。 花分两朵,各表一边。张皓的队伍终于成形,虽然少了赵敏,但是队伍的力量依然足够强大,就这样一路翻山过水,与早早侯在那里的俞晚晴汇合,乘着“善东舰”,一路赶往最终的目的地。 均州,也就是武当山的所在地。 而在镇江的前线,张士德和张士信所率领的大军已经兵临城下,连战连捷,连下集庆府的三座城池,军威大震,兵锋直指集庆府。 张士德看着训练有素的第三护卫营,眼中流露出一阵阵地赞赏,到底是护卫营出来的兵,行为作风和其他地方的就是不一样。 崔德站在张士德的身后,带着张士德检阅官兵。张士德不断地点头道:“崔将军果然是知兵带兵,我领兵多年,这样的锐卒可不常见。” 第三护卫营中的各项行止都和其他护卫营无异,严格按照张皓编订的练兵方案实施,能力自然不会差到哪里去。 更重要的是,第三护卫营一部分班底就是来自于当年清河的守军,崔德带着这群兵丁多年,自己用起来如有臂使。 白发苍苍地崔德谦虚道:“让张帅见笑了,这些都是公子早已定下来的一些规范,我也不过是照搬照用而已。” 张皓在军中声名鹊起的时候,张士德已经成为了高邮知府,两个人刚好错开,虽然早有耳闻,真正领略护卫营的风采还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次。 听到崔德提起张皓的时候,依然是满满的尊敬,张士德不由地笑道:“崔将军如此尊敬上官没有问题,但要是让彭丞相听到了这些话,可能会有些不高兴吧!” 崔德叹道:“身在崔家的人,死是崔家的鬼。崔家最终准备效力于谁,我身为崔家的一员,只能听命行事。但是那些话,即使站在世子的面前,我还是那么说。” 张士德赞叹道:“崔老将军真有春秋义士之风。” 崔德满是皱纹的脸上现出了一丝酸楚,虽然高层中的行事比较隐秘,但是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现在崔家投靠世子的消息已经传的沸沸扬扬。 虽然军中向来都是令行禁止,但是这不妨碍下边的将领和士兵对崔家的事情愤愤不平。 毕竟他们是张皓带着从北伐的路上打出来的,百战百胜的张皓就像他们心目中的神只一样。 现在崔家竟然跳反,这让向来在军中讲究“忠义”的地方如何能理解。 虽然当面没有说,但是崔德明显感觉到下边的许多将领,看自己的眼神已经没有从前那么尊敬。 虽然有些话没有当面说,久经世故的崔德自然也知道,这时候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戳他的脊梁骨。 没想到已经进入天命之年的老将崔德,总有一种晚节不保的错觉。 张士德看着满脸苦涩的崔德,劝道:“老将军无须多虑,你们没有为什么世子和公子效力,你们都是在为诚王殿下效力,现在说什么继位都言之尚早。” 崔德点了点头道:“感谢大帅理解。” 张士德笑道:“将军无须多虑,还是先想如何打好当前的大战才是正题。不知道面对着集庆府的高墙,将军何以教我。” 崔德不由地想起来当年在庐州城外那血脉喷张的一战,同样的高大的城墙,同样是守城的精兵,护卫营在张皓的带领下,仅仅用一天的时间,就吃下了军力几乎和他们相同的庐州守军。 但是那个带兵的人是张皓,如今的大军之中,可能再也没有了一个悍不畏死,屹立城墙而不倒的绝世战将。 第521章 集庆府密议 集庆府,元帅府。 朱元璋正在和一众群臣议事,脸上带着阴翳的陈到,身材袖长的李善长,还有大儒风范的宋濂,个个正襟危坐于下首。 徐达。常遇春、汤和还有刚刚从带领七万大军投靠朱元璋的傅友德,尽皆悉数在列。 这一场仗关乎他们这帮人未来的命运,疏忽不得。但是每个人脸上倒是轻松了许多,因为这一次张士诚自断一臂,将新战神张皓排除在了西征之外。 朱元璋沉声道:“各位也不要大意,张士德也是领兵多年的宿将,轻视不得。” 旁边的陈到曾经在高邮有过一段“旧怨”,对张士诚手下将领的秉性和习惯了如指掌。 譬如吕珍稳健,张士德凶猛,张士诚和潘元绍善用奇兵,但是这些人哪一个不是身经百战的老将。 陈到说道:“张士德用兵勇猛,每到一处都是猛攻猛打,这种攻势必然难以持续,我当时建议咱们暂避锋芒,且让他一些城池,等到他士气转弱之时,就是咱们反攻之日。” 李善长附和道:“陈先生所言甚是,曾经我们在镇江城下见识过周军兵锋之利,如果贸然与之决战,即使是胜了,也是惨胜,要知道我们后方还有陈友谅这个豺狼。” 现在集庆府依然很薄弱,城池的加固依然没有完成,弓箭还有军资的筹备依然匮乏,要不是傅友德率领的七万大军投靠,陈友谅当时就能把朱元璋赶回到濠州那块贫瘠的地方。 朱元璋点了点头,看向了宋濂,一切军需和后勤都是宋濂在负责,兵马未动,粮草先行,粮草才是能不能打赢一场战争的重中之重。 朱元璋问道:“宋先生,咱们的粮草筹备的如何?现在能够坚持多长时间。” 宋濂直接说道:“最多只能够坚持一个月。” 朱元璋叹了口气,说道:“一个月的时间,可不允许咱们耽误太久。” 张士德率领的周军来势汹汹,一路势如破竹,朱元璋命令军队避其锋芒,主动退出几座县城,但是再退已经到了集庆府下,他们还能退到那里去呢? 常遇春道:“现在我们大军十五万,张士德的部队也就十五万人马,怎么不能一战。” 徐达道:“现在咱们的军队里面,有七万人马是傅友德将军带来的军士,这些人战力要打上一个不小的折扣。还有另外八万人马,其中三万还是原来集庆府的降兵,真正有战斗力的部队其实就是五万人马。” 朱元璋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了傅友德,说道:“本来想许给将军一个锦绣前程,却没有想到就遇到这个事情。不知道将军手中有多少可战之兵。” 傅友德坐在最下首,心里面也有一些腻歪,怎么他跟了哪一个主公,哪一个主公的运气就不那么好了。 徐寿辉新死,与陈友谅有“旧怨”,与张士诚有“新恨”,傅友德只能委身在朱元璋的麾下,却没有刚刚消停了两个月的时间,张士诚的人马就气势汹汹地杀了过来。 傅友德起身请罪道:“可是张士诚因为吕珍之死,怪罪到末将身上,不若元帅将我绑缚于周军帐下,以解将军之危。 傅友德说的话半真半假,其实也是在试探朱元璋的一个态度。 最近在集庆府传得沸沸扬扬,说什么傅友德害了吕珍,张士诚为了报仇,才起兵杀向了集庆府。 朱元璋断然道:“傅将军切勿再说出这个致朱某不仁不义的话语,张士诚图谋集庆府久矣,即使没有你,张士诚还是会打到集庆府的。” 傅友德感激地看向朱元璋,说道:“傅友德手下七万锐卒,随时听从元帅号令。” 之后便不再多言,转身坐回了原位。 朱元璋对傅友德的态度很满意,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徐达继续陈述着目前了解到的军情,只听徐达说道:“这一次张士诚出动的部队,有第三、第六和第七护卫营,其他有张士德和张士信所率领的旧部。” “各位也都知道,因为张皓办起了一个大周票号,他们大周现在富得流油,军中的装备和粮草供应也比较充足,再加上这些人大部分都是百战的老卒,这次周军的优势也是非常明显的。” 未虑胜先虑败,这是作为一个名将才有的态度,而不是狂妄地视敌军如草芥,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 这时候一直没有说话的陈到说道:“不若我们联盟陈友谅,如果有了陈友谅的援助,我们的压力就会小了很多。” 常遇春刚刚和张定边打了几架,双方现在势同水火,怎么可能说结盟就结盟。 只听常遇春瓮声道:“我刚刚宰了陈友谅的一名大将,现在去找他们结盟,咱们的使者都回不来。” 陈到却说道:“陈友谅此人,野心勃勃,同样不甘心偏安于一隅,唇亡齿寒的道理相信他不会不明白,从来只有永远的利益,没有永远的朋友,我愿意作为议和使者,用我这三寸不烂之舌,说动陈友谅共御强敌。” 朱元璋大为意动,如果真能成事,朱陈联军的胜势就大增。 这时候朱元璋起身握着陈到的手道:“如果能够成事,陈先生就是此战的第一大功臣。” 说完朱元璋解下腰间的佩剑,交到陈到的手里,对说道:“先生只管前去议和,所有的条件都可能答应,不必再报。” 军情如山,朱元璋赋予了陈到最大的便利。 陈到肃容道:“定不辱命。” 朱元璋看向了众人,说道:“希望我们能够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众人起身齐声应诺。 集庆府的城外二十里处,张士信的先锋部队已经来到了城下,来到集庆府之后,张士信连战连捷,已经是三战三胜,气势如日中天。 当看到集庆府的城头,张士信心中难以按捺住心中的悸动,凭着如此强军,给他张士信十万人马,他绝对可以摘下元朝皇帝老儿的狗头。 张士信的信心也无限膨胀起来,对大家吹嘘的张皓也不由地轻视了许多,护卫营的军力为什么这么强大,不就是张皓的后勤和军需保障到位吗? 要是他率领护卫营,绝对不只是拿下庐州和镇安这两块“小地方”了。 第522章 回门 三个女人一台戏,去往武当山的路上,队伍中的女子越来越多,随着俞晚晴的加入,本以为这是女子军团之中最后一个拼图,却没有想到还有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在张皓的眼前。 武当山下的熙熙攘攘,大多都是江湖人士,慕名来参加这次祭山大典的人络绎不绝,原本宽敞的街道也变得拥挤不堪。 一男一女衣着考究,坐在马车上看着人群中,左张右望,审视着身边来来往往的过客,这两个张皓当然都很熟悉,两人正是崔家嫡女崔婉莹和明家家主明轩。 却说崔婉莹和明轩青梅竹马,本身又有了婚约,只是明家被人陷害,抄家灭族,只剩下了明轩一个独苗苗。 当时二人在庐州城内,帮助高若男促成几大家族的起事,居功至伟,事后崔家和明家也都得到了丰厚的回报。 作为崔家的女婿,明轩本来进入第三护卫营担任参议之职,和崔婉莹的婚期也越来越近,但是随着崔家全面倒向了世子一派,在第三护卫营的气氛也有了微妙的变化。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再加上彭辉一派的有意为之,清河崔家倒向世子一派的消息在高邮传的沸沸扬扬,第三护卫营中也分成了泾渭分明的两派。 一派自己是崔德以及崔家的家将组成的班底,这些人无论如何也要维护家族的选择和地位,不管他们内心是怎么想的,而且在他们看来,又不是叛变了大周,现在大家的最大领导都是尊敬的诚王殿下。 另外一派则是对张皓有着狂热崇拜的士兵和将领,这些人有些是原来庐州的降兵,有些是新招募的兵丁。 张皓在这些人的心目中,那可是战神般的存在。 他们怎么能够容忍这样的背叛?于是双方你来我往,吵得不可开交,主将崔德同样是一个头两个大,不知道该如何调和双方的矛盾? 毕竟崔德作为崔家的核心人物,内心倾向于张皓的将士对崔德多多少少都有一些看法。 其中意见最大的那个人自然是明轩,现在明轩是崔家的准女婿,这个准女婿却没有和崔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觉悟。 当听说张皓“孤身”前往武当山的时候,便向崔德告了个“病假”,只身投靠张皓而来。 崔婉莹同样是崔家之中反对最为激烈的那个人,可叹她一介女子之身,这样的反对之声掀不起任何的波澜。 当看到明轩之后,同样“不告而别”,和明轩一起踏上了前往武当山的路途,期望表明自己的心迹,同样希望这个时候能够给貌似“孤军奋战”的张皓以声援。 明轩和崔婉莹一路奔波,终于来到了均州城下,四下打听,却没有听说过张皓已经到来的风声。 毕竟张二公子现在也是个“大名人”,他的行程自然也备受关注,更因为这个时候大周的西征大军已经和朱元璋交上了火。 而大周的“常胜将军”则是被闲置了下来,反而千里迢迢跑到了“敌占区”,肆无忌惮地来到的元朝的地盘上,陪着自己的夫人参加师门的大会。 虽然这个盛会也很重要,但总给人一种“不务正业”的感觉,似乎除了张士诚和彭辉,所有人都觉得张皓应该在战场上,而不是在武当山的祭山大典上。 更加诡异的是,这一路走来,仿佛张皓不是元朝的强敌,战场上的心腹大患,突然成为了元朝的座上宾。 明轩和崔婉莹看着均州城下一片歌舞升平,各色行人熙熙攘攘,均州城内的衙役都很少见,这让更名改姓,生怕对方查到自己身份的明轩和崔婉莹有些不适应。 崔婉莹在车内皱着眉道:“这个均州气氛有些古怪?” 明轩道:“既来之,则安之。如果有什么意外,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便是。” 虽然明轩只是一介书生,身手甚至不如粗通拳脚的崔婉莹,但是崔婉莹眼中却充满了被保护的安全感。 崔婉莹重重地点了点头,又说道:“不知道公子现在什么情况,即使公子能够来到均州城下,想来也会像咱们一样隐藏身份,咱们找到他们可没有那么容易。” 如果说最简单的方法,自然是等到祭山大典的时候,明轩和崔婉莹夫妇二人到武当山去蹲点,定然能够蹲到张皓。 但是他们心忧张皓的状况,想要最早的时间接触到张皓,自然就多了许多阻碍。 这下明轩的剑眉之下也多了一层阴霾,真是想要找到公子,却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明轩和崔婉莹两夫妇在马车上“坐困愁城”,这个时候后方一片喧嚣之声,不时地各种议论的声音传来,崔婉莹好像从他们的耳朵里面听到什么“大周公子”的字眼。 崔婉莹连忙拉着明轩下车,循着声音的方向来到正在议论的人的面前。崔婉莹问道:“这位大侠请了,我们乃是到武当山求子的香客,请问你刚才说什么‘大周公子’?” 那个手中握着一把长剑,头上戴着蓑笠,明显是江湖人士的打扮,崔婉莹恭维一句大侠,丝毫不为过。 见到是一位明媚的小娘子,而且这个小娘子话说得漂亮,自然是事无巨细地说了起来:“大周公子你们都不知道吗?自然是大周的张皓张公子了。” 崔婉莹说道:“这个小女子自然是知道的,只是这是元朝的地方,他不是反贼吗?大侠虽然武功高绝,但还是要小心那些衙役多事。” “大侠”笑道:“我有什么敢说不敢说的,那个‘反贼’正在进城呢,大周公子敢来这个地方,我有什么不敢说的。” 崔婉莹顿时被惊得说不出话来,和明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不解和疑惑。 但随着大队人马的陆陆续续到来,张皓的队伍慢慢地出现在了崔婉莹和明轩的视野之中。 只见前方是一队装备精良的兵士来到了两人的面前,在众人看来,他们已经不只是能够用装备精良来形容了,而是武装到了牙齿。 头戴盔甲,身穿明晃晃的甲胄,手执长枪,腰间挂着佩剑,身后背着劲弩,俨然就是一个个冷血的杀人机器。 更加奢侈的是,这些人个个一人双骑,如果元军到了,可能连他们的影子都看不到。 这些人虽然人数不多,但走过去,仿佛是千军万马一般。 等这些人过去,崔婉莹和明轩就看到了张皓的身影,只见张皓骑着他的名骑“霹雳火”,一身金盔金甲,面如冠玉,目如朗星,鬓若刀裁,眉如墨画,鼻如悬胆,一双幽深的眼睛看不到悲喜。 慢慢地明轩和崔婉莹看到了许多熟悉的人,唐境、李成等一众好手悉数在列。 队伍的最后面同样跟着一队将士,打扮几乎和前方的将士无异,但是领头的三位小将崔婉莹和明轩却都是认识的。 这三人就是朱文正、邓愈和沐英。明轩对崔婉莹说道:“想来前方是第一护卫营丁力和范剑率领特战营,而这后方垫后的是第二护卫营的锐健营。” 这两支队伍战力之强悍,训练之残酷,选人之严苛,那是在江南赫赫有名的劲旅。而这两支部队仿佛是在别苗头一般,都想将对方的势头压下去。 崔婉莹嘟囔道:“这哪是潜入均州,分明是公子带着高姐姐‘回门’呢!” 第523章 武当山下 浮云遮日,身在山林,自然不能够一窥全貌,张皓现在正是身在局中。 虽然长了一双能够看透几百年的眼睛,只是现在这样的一个历史局面,已经被张皓折腾的面目全非,张皓也不能利用模糊的历史知识,去把握历史的脉络。 曾经的当之无愧的反元联盟的盟主刘福通,在经历了北伐失败之后,元气大伤。 东路军的残余败退至庐州之后,滞留不归。中路军败退的时候被元军截住去路,或降或杀,全军覆没。西路军则是一路北上,从东北流窜到了高丽等地,几乎没有返回的可能,也相当于“全军覆没”。 如此几十万大军如此惨淡收场,饶是在白莲教说一不二的刘福通,也要面临教中资深人士的指责,地位不稳。 同时经此一役,刘福通的白莲教元气大伤,再也没有了问鼎天下的资本。 同时在元朝内部,王保保通过这次与刘福通的作战,确立了自己在军中说一不二的地位。 同时王保保也汲取了脱脱的教训,直接和大都的元帝来了一手“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在徐州拥兵自重。 现在元帝也没有了当初召唤脱脱的底气,刘福通元气大伤,元朝也好不到哪去,只能采取安抚怀柔的策略。 至此在如今乱世,从群雄乱战开始,走出来定鼎天下的最后四强选手。 朱元璋、陈友谅、王保保、张士诚最终凭借实力和各自或大或小的“气运”杀入到了最后的战场。 目前朱元璋实力最弱,但是根据张皓的了解,现在朱元璋的班底基本已经就位。 当然,除了被张皓挖来的刘伯温,还有在“基层”干的风生水起的朱文正、沐英还有邓愈三名小将。 就连本身应该投入陈友谅的傅友德,也早早地加入到了朱元璋下属的行列,甚至还带去了七万精兵,让朱元璋实力大增。 其次是陈友谅,陈友谅继承了徐寿辉绝大部分地盘,实力迅速膨胀,再加上他自己耕耘多年,只是现在名气比之徐寿辉稍弱,但是实力同样不可小觑。 而王保保虽然坐拥庞大的元军力量,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王保保头上有大都元帝的“大义”压着,下面是被元朝压榨多年,民怨沸腾的劳苦大众,虽然王保保势力最大,他却反倒不足为惧。 最后就是自己的老爹张士诚,想到高邮的局势,本来老神在在骑着霹雳火的张皓,同样苦笑不已。 一山不容二虎,除非一公一母。张皓现在只能这么认为张士诚的举动,自己的成长已经让自己的父亲有了不安全感。 这样的局势没有办法调和,如果想要抗争,反倒显得自己欲盖弥彰,刘伯温给自己的建议,只能是置身事外。 所以张皓这一次一方面是为了历练,一方面是为了一劳永逸地搞定逍遥子这个麻烦。 当然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就是为了躲避来自高邮的纷争。 刘伯温为张皓分析了当前战场上的形势,朱元璋的势力已经慢慢成熟,集庆府城高水深,如果朱元璋不出昏招,张士德断无可能短期内拿下集庆。 所以这次西征必然难以建树,已经“功高震主”的张公子最好将这次出征的机会让出来,方能避免与主公矛盾的扩大。 张皓乐得清闲,便将心思全部扑在了武道之上,毕竟自己哪怕一丁点的提升,将来在战场上就能多一分活命的胜算。 但是张皓心中依然有担忧,过去了三年多的时间,张皓对于梦中一世的记忆已经渐渐模糊。 张皓好像记得三叔张士德就是在西征集庆府的时候,被徐达所擒,最后宁死不降。 但是现在大周军队的战力早已经今非昔比,而且朱元璋的战力还略有不足,三叔即使拿不下集庆府,自保绰绰有余,相信三叔不会再重蹈当初的覆辙了。 张皓坐在霹雳火的后背上,看似面上波澜不惊,心中却早思绪万千。如今的局势和他身后那么多人的利益关系,容不得他不管不顾。 当初坐在小院中晒太阳,那样无忧无虑的日子真的一去不复返了。 张皓默默地叹了口气。 至于张皓为何如此高调,也是有自己的考虑。因为张皓的身份使然,王保保投鼠忌器。 毕竟大周十几万大军的兵锋,随时都可能指向王保保。而且张士诚和朱元璋大打出手,王保保乐得在旁边看他们“狗咬狗”。 不对,应该是“两虎相争”。 张皓暗暗地“呸”了两声。 更重要的是,看看张皓身边的战力,数位天成境的高手相随,还有号称精锐中的精锐的特战营和锐健营。 就算是到大都的城下走一遭,张皓都敢去得。 王保保果然知情识趣,张皓大摇大摆的过境。官府退避三舍,那些衙役待在府中老实地像一堆鹌鹑一样,听话得不能再听话。 所以就有了明轩和崔婉莹看到的一幕,张皓打着大周的军士,趾高气昂的出现在了元朝的地界上。 百姓倒是没有受什么影响,可能是早就知道了周军的秋毫不犯,纪律严明。这些百姓该做生意照做,该出门还是照常出门。 毕竟在均州的百姓看来,这个张皓还算是他们均州的“半个女婿”,这厮总不至于在老丈人的家中大开杀戒吧! 张皓望着熙熙攘攘地人群,笑着对旁边的李成说道:“李大哥,我说的话可信了,那个王保保如果聪明的话,恨不得把我在均州供起来。” 李成苦笑。 作为张皓的首任侍卫统领,自然是担忧张皓的安全问题,特别是进入元军的地界之后。 但是张皓大咧咧地跟他打了个赌,扬言要横着走在均州城的官道之上,却没有想到果然如张皓所言,那些均州的兵士连屁都没有放一个。 路的旁边都是围观的百姓,对着这些衣衫和战袍与元军迥异的军队指指点点,仿佛在猜测他们到底从何而来。 大部分百姓也不敢相信,江南的土匪头子,元军的头号敌人,竟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这里。 张皓来到武当山,无论是张皓的大周公子身份,还是作为武当小师妹的夫君回门,都算是武当山的大事。 高若男也早早地知会了宋师兄,这边宋桥就遣来了武当七子之二的张山和莫谷迎接张皓一行人等。 作为张皓的情敌,如今高若男早已是人妻,生米早已成了熟饭,就算是莫谷再愤愤不平,也只能徒呼奈何,对月神伤。 张山和莫谷看到骑着高头大马的张皓一行人等,不由地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 莫谷虽然心中对张皓如此“行径”有些钦佩,但是嘴上说道:“如此做派,如果元军围上来,这个张皓可就交待在这均州了。” 张山倒是对张皓没有什么偏见,却说道:“张公子究竟战阵,如此行事自然有他行事的道理,张公子原来是客,师弟莫要唐突了贵客。” “如果惹恼了张公子,莫说师兄和师父会见怪,小师妹也会对你有看法的。” 想到了佳人已是他人之妇,莫谷又是一阵心痛。 这个时候张皓行军的方阵慢悠悠地来到了张山和莫谷等一众道人的面前。 高若男也从马车中走了出来,莫谷看到高若男梳着嫁人之后才有的妇人发髻,心中一痛,不由地别过头去。 张皓跳下坐骑,携着高若男走向前去,只听高若男轻声道:“有劳张师兄和莫师兄亲自下山迎接,辛苦两位师兄了。” 如今的高若男艳光四射,完全脱掉了少女的稚嫩,更加明丽逼人,旁观者不难看出,高若男嫁给张皓之后,生活过得极是幸福。 张山笑道:“上次高邮一别,已经是一年的时间,小师妹风采更胜往昔,愚兄为小师妹感到高兴。” 而旁边的莫谷则是呆呆地看着高若男,苦涩地说道:“小师妹......” 高若男仿佛没有看到莫谷脸上的变化,向两人点了点头,退到张皓的身后。 张皓向两人拱手道:“张师兄,莫师兄,好久不见。” 要说张皓的辈分极其复杂,如果从高若男这边论,那么莫谷和张山只能算他的平辈。 但是别忘了高邮还有张皓的一位“严师”俞岩,俞岩作为武当七子之一,如果从这块论的话,那武当七子可都是张皓的长辈。 但是张皓同样作为大周的枢密院副枢密使,华夏大地上有数的位高权重的人物,张皓有资格选择自己的辈份。 是以张皓果断地将自己地辈分升级到了与武当七子平辈的位置。 张山不无忧虑地问道:“张公子如此做派,会不会招来元军的窥伺......” 张山的眼神看向了张皓身后的军阵。 张皓笑道:“张师兄尽管放心,我所带的都是我护卫营中精锐中的精锐,元军想要拦下我也没有那么容易。” “况且我二叔在集庆的几十万大军枕戈待旦,如果我有什么不测,那王保保可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无论在什么时候,都要凭实力说话,如果赵敏喜欢的只是大周军中的一个小喽啰,王保保早就将他剁了喂狗了。 张山点了点头,对张皓说道:“张公子这边请,师父已经在山上等候多时了。” 高若男在旁边问道:“那个老头子怎么样了?身体可算康健?” 毕竟是一百多岁的老道士,还是待如己出的关门弟子,虽然高若男口中不算敬重,但是担心张三丰却是真心实意。 张山笑道:“小师妹放心,师父现在吃得好,喝的好。和往常没有说什么两样。” 当初武当派被挟持到大都的时候,张三丰带着宋桥行迹全无。 后面就是武当派被带到大都之后,非但没有受到什么诘难,反倒是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有些知情的道长知道这是龙虎山的郡主赵敏从中周旋,方能让武当派的一众道士过上了这种乐不思蜀的生活。 这样的功劳自然就落在了张三丰的头上,一众弟子都以为是张三丰地位超然,说动了龙虎山掌门莫天涯帮忙周旋。 其实张三丰连屁都没放一个,武当派在大都“落难”的时候,这个老道士带着宋桥游历了西北等地,好不快活。 高若男听到张三丰安好的消息,心不由地放了下去,笑着点了点头。 张皓当然不会进城,而是在张山和莫谷的引领下,通过官道径直向武当山的方向走了过去。 明轩和崔婉莹没有找到和张皓相见的机会,只是跟在他们的后面,亦步亦趋地来到了武当山。 明轩和崔婉莹一对公婆千里迢迢来到武当山,那是有自己打算的。 在他们想来,这个时候乃是公子最为失意的时候,锦上添花的人常有,而雪中送炭的人不多。 明轩和崔婉莹也是想要在这个张皓最为困难的时候,向张皓表达自己的忠心。 却发现这个事情和他们两个想象的又不太一样。张皓仿佛春光满面,丝毫没有萎靡的意思。 一众人等也好像没有深入敌后的自觉,一个个大摇大摆的,就好像和自己家一样。 如此明轩和崔婉莹倒是不着急和张皓相应,于是继续扮成前来武当山求子的夫妇,跟着一众江湖人士来到了武当山下。 武当山下早已经人满为患,各种前来观礼的江湖人士人来人往,络绎不绝,这里的客栈也已经爆满。 但是这些都难不住有钱的崔婉莹和明轩。作为清河的千年世家和庐州的前第一大望族。 明轩和崔婉莹用银子开道,订下了武当山下最好一座客栈其中最好的房间。 一路舟车劳顿,但是明轩和崔婉莹却没有丝毫的困倦,两个人面色凝重,都在思考着如今的局面。 崔婉莹问道:“相公,在你看来,公子如此做派意欲何为?” 明轩好像想明白了一些,却又有些不得要领,不由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也说不上来。” 崔婉莹不由地叹了口气。 第524章 客房秘闻 崔婉莹和明轩小两口没有什么头绪,现在犬牙交错的微妙态势有些让这对公婆摸不着头脑。 现在面见张皓倒是没有那么急切,至少在崔婉莹和明轩看来,与其暴露自己,给张皓添乱,倒不如悄悄地静观其变。 两人计议已定,心中的愁绪稍解,两个人却发现了一个尴尬的问题。 他们两个虽然已经订婚,但是因为明家百废待兴,明轩又因为军务繁忙,还没有举行正式的婚礼。 还没有圆房的两人只有一个客房。 一来因为武当山脚下的客栈爆满,二来两人现在的身份是原来求子的富家夫妇。 这个时候如果开上两个房间,那岂不是凭白惹人嫌疑吗? 明轩尴尬地看了看崔婉莹,灯光下的崔婉莹更显娇嫩,只见崔婉莹单手支颐,长长的睫毛下的双眼微眯,数条青丝散乱地落在额间,更显慵懒。 明轩不敢多看,连忙别过头去。 虽说目前这个时代,二十出头的岁数在如今已经算名副其实的老姑娘了。 一路舟车劳顿,突然放松下来,就是满身的倦意。明轩看着疲惫的崔婉莹,说道:“婉莹,一路奔波辛苦,你且去卧榻上安歇。” 崔婉莹脸上微红,她当然也不知道这间客房里面只有一张床。迟疑道:“那相公睡哪里呢?” 明轩扫了一眼四周,并无其他可以安歇的地方,只是说道:“无妨,我暂时还不累。” 崔婉莹明显能看到明轩脸上的疲惫,红着脸轻声说道:“咱们已经订婚了,无妨的。” 明轩脸色一怔,沉默良久,终于两个人和衣而睡,躺在了床榻之上。 房间内一片黑暗,安静地出奇。刚刚本来疲倦无比的两人却没有丝毫的睡意。 明轩虽然是豪门子弟,但是自小被家族严格管教,严禁出入青楼之地。 稍微长大之后,就被送到了书院之中,也是因在书院求学,明轩才躲过了家族的灭顶之灾。 崔婉莹更别说了,虽然是女子中的“交际达人”,但也仅限在少女的圈子里。 如今两个人同床共枕,还是史无前例的人生第一次,静谧的环境下,两人都能听到自己要跳到身体之外的心跳声。 突然崔婉莹说道:“相公,你睡着了吗?” 明轩道:“啊......没...没...没有。” 崔婉莹道:“我也睡不着。” 明轩使劲咽了口唾沫,想要做些什么,却始终不敢伸出手去。 而崔婉莹心中同样有某些期待,毕竟是女子,崔婉莹双目紧闭,静静地等待着明轩的回应。 终于明轩的手慢慢地向崔婉莹的方向伸了过去,时间过得很慢,明轩的手也糯动的很慢。 正在明轩突然触到了崔婉莹的指尖,两人的心中仿佛触电了一般,手上同时一麻。 但是两人分明极其享受当下的环境,明轩和崔婉莹都没有将手收回去的意思。 本来就情根深种的红尘男女,历尽波折,十根指头终于纠缠在了一起,再也不愿意分开。 突然隔壁客房的“啪”的一声,打破了目前旖旎的气氛。 “做贼心虚”的两人连忙将手缩了回去,为了缓解表面上的尴尬,两人的注意力同时将注意力放在了隔离客房。 只听一声老者愤懑的声音传来,说道:“武当派实在是欺人太甚,想我当当昆仑名门正派,竟然直说武当派的客舍已满,让我们自行解决食宿,我们昆仑派远道而来,参加他们的祭山大典,难道这就是他们武当派的待客之道?” 张皓如果在场,已经认得这名老者,他就是曾经潘家的供奉,昆仑派的长老广成子。 旁边一名老者不温不火,只是说道:“广成道兄稍安勿躁,我们昆仑派针对张皓的事情,在江湖上传得纷纷扬扬,这个张皓乃是张真人关门弟子的夫婿,宋桥如此做派,给我们一些难堪。也是想为他们的师妹出气罢了。” 广成子气得摔杯,而作为昆仑派掌门无极子却安之若素,让广成子更是气懑。 广成子知道无极子向来反对昆仑派集全派之力对付张皓,这次在武当山碰了一个软钉子,想来无极子也乐见其成。 广成子瓮声道:“掌门师兄别忘了,江湖上的道门向来都有东武当,西昆仑的说法,要是武当派如此轻慢我派,将来在江湖上,哪里还有我们昆仑派的立足之地。” 另外一间客房的明轩和崔婉莹大气都不敢出,不知道是紧张还是什么缘故,两个人的手又握在了一起,谁能想到在这个地方,还能听到昆仑派这样的秘闻。 而他们早就听说,公子在扬州杀了昆仑派前掌门逍遥子的得意门生,引来了逍遥子携全昆仑派的血腥报复。 只听无极子仍然淡淡道:“这次武当山本没有邀请咱们昆仑派,是逍遥师兄令我等前来参加,人家没有准备咱们的客舍也情有可原。” 广成子不满道:“要是逍遥师兄在此,断然不会让武当派骑到咱们的脸上。” 无极子手中捏着道印,只是说道:“逍遥师兄告诉我他要去和来人会晤,不日就会到达,到时候且看逍遥师兄如何处理便是。” 无极子丝毫没有昆仑派掌门的自觉,带着昆仑派的精英子弟来到武当山之后,声量和存在感还没有广成子高。 只听广成子扬声道:“这次几方势力都与我们昆仑派接洽,足可见我们昆仑派在江湖中的分量,希望掌门师兄切勿自误,我们都是一条船的人,昆仑派这条巨舰沉了,掌门师兄安能自处?” 无极子眯着的眼睛陡然露出了精光,淡淡地瞥了广成子一眼,眼中精光四射,仿佛此时无极子不再是一个庸庸碌碌的掌门,而是一个傲视江湖中的绝世强者。 无极子只是一瞥,广成子心中就咯噔了一下。但是想到自己是逍遥子最为倚重的人物,也是和无极子同为天成境界,岂能惧怕于他。 马上转而与无极子怒目相视。 这一次无极子没有再理会广成子,再次眯起了眼睛,继续盘膝打坐。 广成子突然想到这是在客房,而不是在他们自己昆仑山山头。 警觉地看向身边的一名贴身弟子,问道:“咱们客房旁边是个什么路数,可查清的没有?” 那名弟子连忙回道:“禀师父,刚刚弟子已经向客房的小二打听了,隔壁乃是一对慕名而来前往武当山朝拜的富家夫妇,听说是为了求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听到这些,广成子鄙夷道:“武当山供奉的乃是真武大帝,何来求子之说,武当派的那些道士欺世盗名,骗那些愚人供奉钱财。” 那名弟子连忙回道:“可不就是。” 只是那名弟子疑惑道:“只是弟子刚刚注意隔壁的动静,从那对夫妇进去之后,到现在都没有一点动静。” 广成子疑惑地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子。 没一会儿,只听旁边客房中传来了床榻的摇晃声。广成子哼了一声,对自己的弟子说道:“道心不定,回去写道德经无边。” 那名弟子汗颜,连忙俯首称罪。 明轩的身体笨拙地压在崔婉莹的身上,没有吃过猪肉,但是肯定见过猪跑。 当初两人订婚之后,两人都得到过家族秘传的“小人书”数本,了解过一些男女密辛。 当听到隔壁的疑惑之后,连忙按着小人书上的指示,“活动”了起来。 虽说两个人都是穿着衣服,但此时两人依然十分尴尬,明轩强撑着身体,尽量不让自己身体的重量压在崔婉莹的身上。 只听明轩问道:“婉莹,这个动作咱们要坚持到几时?” 崔婉莹迟疑道:“少说也要半个时辰吧!” 明轩点了点头。 武当山客房。 张皓和高若男也是相同的姿势,不同于明轩和崔婉莹的矜持,在武当秘术的加持下,两人刚刚经过了几番盘肠大战。 半个多时辰后,两人偃旗息鼓,这也是张皓在武当秘术之下爆发出来的“强大战力”,可能崔婉莹对明轩的实力有了过高的估计。 在武当山山风的吹拂下,就在平日在武当山高若男居住的房间里,张皓和高若男享受着短暂的温存。 高若男淘气地划拉着张皓的后背,引得张皓后背一阵阵收紧放松,高若男玩得乐此不疲。 张皓疲惫地趴在那里,不理会高若男的骚扰。 只听高若男感慨道:“自从下山以后,已经将近五年没有回到武当山。” 张皓睁开眼睛,轻轻地将高若男揽在了怀里,说道:“要是想回来,我随时陪你回来便是。” 高若男笑道:“花言巧语,这武当山岂是你能够说来就来,说走就走的。” 因为目前诡谲的势力格局和张士德率领的十几万大军,张皓才能大摇大摆地来到武当山。 要是下次张皓再敢来,信不信王保保派出五百刀斧手,瞬间将张皓乱刀分尸。 张皓笑道:“那可说不定......” 张皓说得语焉不详,但是高若男不由地郑重起来,因为貌似在高若男看来,曾经张皓所谓地吹过的“牛逼”,现在基本上都实现了。 高若男翻身过来,露出了大好的身材,看向张皓:“相公,小女子愿闻其详。” 虽然两人早已经赤诚相待,但是张皓的眼睛还是不自主地被高若男所吸引。 只听张皓啧着嘴说道:“要是这块再大那么一点点就好了,不过这样也好,比例正合适。” 和自己的相公待久了,焉能听不懂这些“骚话”,高若男轻轻地戳了张皓两下。 武当小师妹出手,效果立竿见影。张皓马上正襟危坐,说道:“夫人想到哪里去了,我说的是武当山山门,目前我如今武当派的气势不相配,他日我定然要帮武当派重修山门。” 高若男“呸”了一声,已经颇具风情的眼睛横了张皓一眼,再次让张皓看得一阵心颤。 高若男继续追问道:“夫君刚刚所说到底是什么意思?” 毕竟是一个事业型的女强人,听到张皓说的,定然是挠到了高若男心中的痒处,不追问到底不罢休。 张皓摇了摇头道:“我也不知道,只是我隐隐地感觉,这一次武当大典可能是一次契机和劫数,就看我能不能化危为机了。” 高若男疑惑地看向了张皓,问道:“难道公子所说的是逍遥子和昆仑派吗?” 张皓说道:“也不全是如此,现在我猜测,一定有其他的势力卷入了其中,如果我三叔那里的局势出现了变化,就连王保保也一定会加入到这里,那时候,武当山一定会成为这里的暴风眼。” 高若男道:“会不会夫君担忧过甚了,一个小小的江湖门派,焉能让一众势力加入其中呢?” 张皓道:“我也只是一个猜测,你师父是非常人,想那逍遥子能够和你的师父齐名,手上一定也有两把刷子。” 高若男道:“逍遥子吗?” 张皓道:“当初在潘家,潘元应就是逍遥子的暗棋子之一,想那逍遥子经营了这么长的时间,怎么会只有一个暗棋,一定还会有其他的暗招。” 高若男心中的疑惑更甚,继而担忧道:“那会不会波及我们武当派?” 毕竟是自己的娘家,武当派作为江湖门派,能力颇大,但是面对着一众掌控天下的势力,那么实力有不够看了。 张皓道:“莫天涯和逍遥子已经入局,我看你师父也没有旁观的意思,今天不是龙虎山和昆仑派都到了吗?” 高若男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说道:“龙虎山掌门莫天涯已经到了,听宋师兄说昆仑派也到了,只是武当没有接待他们,昆仑派都只在武当山的山脚下住下,听说这一次昆仑派之中,却没有看到逍遥子的身影?” “这一路上咱们躲过了不少这个老东西的明枪暗箭,难道说他不敢来赴武当山了。” 张皓摇了摇头,说道:“那个老东西分明是越乱他越高兴,这次盛会他绝对不可能缺席的。” 高若男想到江湖上关于逍遥子的传闻,点了点头。想到了另外一件事情,说道:“师父在后院闭关,说是要参悟天机,连我都没有见到。” 如果说目前让张皓最为看不透的人,那这个人一定是张三丰无疑,那一百多岁的年纪着实没有白活。 饶是张皓有了两世的经验,面对着张三丰也有些茫然。 张皓摇了摇头,说道:“这个我也不知。只是这一次绝对是干掉逍遥子的天赐良机,咱们绝对不能放过。” 高若男目光凝重,眼神中闪过一丝杀机,想要自己夫君的命,那就先把自己留在武当山吧! 张皓道:“武当派不能出手。” 高若男问道:“那是为何?” 张皓道:“人家远道来观礼,如果武当出手,则是落人口舌,战略上也失了先机。名不正,则言不顺啊!” 高若男本意是邀请七位师兄助拳,要知道她这七位师兄,不仅个个武功高强,莫谷也刚刚进入到了天成境。 而且张三丰专门为七人量身打造了一套北斗阵法,据说一旦七人合并,威力惊人,万夫莫敌。 如今听张皓如此说,只能无奈放弃了这个想法。 两个人又说起了一些最近的江湖逸闻,相拥而眠。 第525章 百年之约 离祭山大典的举行只剩下三天的时间,各路掌门和江湖名望陆续来到了武当山。 龙虎山掌门莫天涯,昆仑派掌门无极子,少林派掌门方正大师,倥侗派掌门高参,洛阳金刀门王五,潇湘阁掌门花柔......这些在江湖上如雷贯耳的名字陆续出现在人们的眼中。 其他更不用说各类江湖豪杰不胜枚举,这些人好勇斗狠之辈齐聚武当山的脚下。 自古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些人见了面那还能好,一言不合,那就是刀兵相向,不争一个你死我活,孰高孰低,那是不会收场的。 这种比武本来就是江湖的惯例,他们打死打活,官府才不会管分毫。 堵不如疏,在武当派现任掌门宋桥的建议下,均州官府派人在武当山下修建了四个擂台,这样既能让那些为了扬名的江湖人士得其所愿,同时也避免了私斗,减少了不少流血事件。 武当山上却安静异常,各路的贵客好像约定好了一般,平日里就在各自的地方待着,连一些日常交际都少了很多。 更令一些人不解的是,作为这次祭山大典的绝对主角,武当派的创派之人张三丰,却一直没有露面,武当山给外界的解释是真人受北斗七星连珠现世的启发,得窥天道,现在正在闭关。 七星连珠,乃是久不逢时的奇观,据说上一次出现这样的天象,还是宋末。 这一次再次出现,难免不会引人遐想,而在当今之世,张三丰和逍遥子是唯二见过上一次七星连珠存世的人。 而白胡子一大把的龙虎山莫天涯,在他们两个面前,那绝对是一个小弟弟。 但是还有一个人也见过,那就是张皓。在张皓的梦中一世,被困在沙漠中的最后一天,张皓仰望星空,就看到七星排成一线,遥挂在天垂之上。 张三丰不在,逍遥子同样不在,江湖传闻逍遥子和武当派的女婿张皓有着不解的深仇,现在张皓坐镇主场,纷纷猜测逍遥子是否敢赴这场“鸿门之约”。 来到武当山之后,张皓丝毫没有闲着,经过在高邮和一路来地狱般的修炼,张皓的功夫虽然没有见涨,抗击打能力绝对上了一个大台阶。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被李成锤炼了一个时辰后。满头大汗的张皓才龇牙咧嘴地返回客房擦洗。 看着张皓走进客房的身影,李成长长地松了口气,虽然短短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张皓却早已经不可同日而语。 即使李成全力施为,张皓在李成的手下走下五十个回合绝对没有问题。 张皓的修行之路,李成是看着他一路走过来的,谁能够想到曾经内力全无的张皓,如今却已经是和天成境高手过招的人物。 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别人说起来,他肯定当作天方夜谭。就像他和军中将领说起来的时候,其他将领都是一脸的不信,只当李成在讨好逢迎张皓。 没一会儿,焕然一新的张皓就从客房里走了出来。虽然身上“千疮百孔”,但大家都知道张皓是头面人物,招呼他的时候尽量避过张皓英俊的脸。 于是张皓一身便衣,与携手而出的高若男,就像一对神仙眷侣一般,走出了客房,向武当山的内院走去。 宋桥现在很忙,自己的师傅是一个甩手掌柜,宋桥只能“能者多劳”,这段时间忙里忙外,饶是仙风道骨的宋掌门,现在也开始顶着两个黑眼圈。 眼见张皓和高若男联袂而入,宋桥笑着迎了上去,说道:“为了准备大典,贫道这几天实在太过忙碌,都没有亲自拜会张公子,还请张公子原谅则个。” 张皓深深地看了宋桥一眼,怎么若男的大师兄顶着这么大一个熊猫眼,满含深意地笑道:“无妨无妨,倒是有些事情宋师兄还是要节制才是。” 宋桥那么大的年纪,怎么也想不到张皓在打趣自己,只是说道:“让张公子见笑了,只是这些天过于忙碌,也是没有办法。” 张皓眼睛一歪,高若男就知道这家伙在想的什么有的没的,站在张皓的身后,轻轻地掐住张皓腰间的嫩肉,轻轻地咬着银牙说道:“夫君,你也要节制才是。” 张皓侧身躲过高若男的蹂躏,连忙赔笑道:“那是那是。” 眼见张皓和高若男两人谈笑无忌,琴瑟和谐。张皓英挺俊朗,自己的师妹又是倾国倾城,端地是一对神仙眷侣,满意地说道:“当初师父一直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小师妹,现在见小师妹觅得良婿,也该放心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宋桥的脸上现出了一丝不自然的神色,高若男看了宋桥一眼,问道:“师兄,这一次我们已经来了有两天的时间了,到现在都没有见过师父,不知道师父什么时候才能出关。” 这次张皓和高若男联袂而来,就是在确认张三丰的事情。 而且张皓在筹谋如何对付逍遥子,毕竟是在武当山,有些事情还是要知会武当派的话事人一声。 宋桥笑道:“不瞒小师妹,师父确实在闭关,在闭关前师父还有话交给于我,让我转告张公子。” 张皓意外地看了宋桥一眼,感叹道:“张真人不愧是张真人,竟然能够看到我今天前来所求之事。” 虽然张皓现在身份很是贵重,但是面对着高若男的师傅,张皓毫不犹豫地送上了一记马屁。 宋桥笑道:“张公子实在过誉了,你和逍遥子的事情在江湖上闹得沸沸扬扬,师父在闭关的时候早已经知晓,是以提前交待给我。” 高若男追问道:“那师父说了什么?” 转达张三丰的消息,宋桥收敛了笑容,严肃道:“师父说,你尽管放开手脚,到时候我自然会出手。” 张皓表情一松,什么是大佬,这就是大佬,只是一句话,就让当世有数的名将张皓放下心来。 只见张皓搓着手道:“就凭张真人一句话,我敢把这个武当山闹得天翻地覆。” 宋桥脸上一滞,这个张公子还真是不见外啊!当着他这个掌门的面,就要把武当山给掀了。 高若男看着脸色尴尬的宋桥,连忙打起了圆场,说道:“夫君这一路来受了昆仑派不少气,这一次就想着在这里找回场子,至于天翻地覆,他绝对是不敢的。不说师兄不放过他,我也不会允许他乱来的。” 宋桥看了一眼张皓,心道:“那可说不定,这个杀神走到哪里,哪里不是血流成河。” 但是毕竟师父有过交代,让他通力配合张皓的事情,当然他也是唯一知道张三丰近况的人,黯然地叹了口气。 当张皓和高若男从宋桥的房间走出来,不同于一脸兴奋的张皓,高若男脸上却有了许多阴霾。 张皓转头高若男,顿时冷静了下来,揽住高若男的肩膀道:“担心张真人?” 高若男点了点头。 张皓不知道该怎么劝?两人都是绝顶聪明的人,从宋桥不自然的神色两人自然能够看出,这次闭关可能是张真人的身体有了什么问题。 想到印象中那个路痴和老吃货的道人,还有在自己一路走来,张真人给予自己的帮助。虽然好像张三丰什么都没做,但是却是张三丰的一句话,就坚定了张皓在这个前所未有的修行之路上,一路走下去的决心。 看着怀中的佳人,张皓还是安慰道:“放心吧,张真人学究天人,即使面对什么难题,也能够迎刃而解。” 高若男眼睑低垂,转头看向云雾缭绕的后山,怔怔地看了良久。 后山的那个地方是师父还是他们一众弟子闭关的地方,高若男自己也被张三丰要求在那里苦修了两年的时间。 曾经张三丰有严令,一旦开始闭关,除非闭关之人自己走出去,其他人等一概不准打扰,否则将被逐出师门。 这是山门最为严厉的处罚,就算是像高若男这样,张三丰最为宠爱的关门弟子,依然不敢越雷池半步。 张皓拍了拍高若男的肩膀,高若男不舍地收回眼光,跟着张皓返回客房。 让众人没有想到的是,让高若男无限不舍的后山之上,旁人不能踏入的禁地,竟然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两位仙风道骨的道人相对而坐,两人都是白发飘飘,如果旁人看到,定然是以为是两位天上下凡的谪仙,来到武当山这个洞天福地游历一番。 只是两个人手上所持的拂尘却截然不同,其中一位所持的拂尘通体黑色,张皓如果在场,一定认识那个通体玄色的拂尘,就是名震江湖的玄尘。 玄尘的主人自然就是昆仑派的老祖宗逍遥子,江湖人士对逍遥子的行踪议论纷纷,却没有想到逍遥子竟然出现在这个武当山后山之上。 另外一个老道自然就是武当山的开山祖师张三丰张真人。 张三丰笑道:“陈兄,争了一辈子,也斗了一辈子,咱们现在都老了。” 逍遥子俗名陈逍遥,两人相识之时,还都不是道士,一晃百年的时间已过。 弹指一挥间,两个人从宋末走到了元末,曾经两个年轻人如今名满天下,有了东武当,西昆仑的称号。 逍遥子嘴角咧了咧,算是笑了一下,说道:“张兄,上次一别,也有二十年的时间了,想你创建武当派竟然也已经有了一个甲子,实在是可喜可贺。” 只见两位岁数加起来两百多岁的老道相对而坐,石桌上放着几碟可口的素菜,桌子上放着一壶老酒。 如今两个人不像对手,更像一对久别重逢的故友。 张三丰眼中现出了追忆的神色,说道:“是呀,当日华山一战,曾经的见证人峨眉派的郭襄姑娘,还有丐帮的马帮主俱已作古,从华山归来,我创立武当派,你西去踏入昆仑山......” 逍遥子的脸上现出苦涩之意:“当年华山之战,老道学艺不精,甘拜下风。没想到呕心沥血多年,依然只能追看张兄的尾巴。这些年张兄不仅将武当山发扬光大,更是创下了太极拳、太极剑这样的绝学,老道佩服之至。” 张三丰笑了摆了摆手道:“都是些微末之技罢了,难入陈兄的法眼。” 逍遥子话音一转,继续说道:“不知道张兄还记得郭襄姑娘的嘱托?” 郭襄是宋末襄阳大侠郭青和黄容的女儿,郭青和黄容两人帮助襄阳官兵抵御蒙古军队多年,甚至就连当时的蒙古皇帝多哥都是死于襄阳城下。 所谓“侠之大者,为国为民”,就是当时百姓给郭青和黄容的评价。 之后襄阳陷落,郭青和黄容以身殉城,郭襄则是在江湖高手的掩护下,杀出了襄阳。 当时的一众高手之中,就有张三丰和陈逍遥两人,而这两人都对聪明明媚的郭襄情根深种。 但是郭襄心中属意却另有其人,和两人只有兄妹之情。 在郭襄离开襄阳之后,在峨眉山开宗立派,创立了峨眉派。两个深受情伤之人一个远走昆仑,一个南下武当,如此一段感情也算有了一个了结。 如今玉人早已不在,但是当年郭襄在弥留之际的遗愿依然言犹在耳。 张三丰正色道:“一日不敢或忘。郭姑娘希望我们能够找到振兴天下的明主,重振我华夏的荣光,让我汉人从此不用再像如今四等人,猪狗一般活着。” 逍遥子笑着说道:“开宗立派我不如张兄,武功造诣我也没有张兄的天赋,但是要说这选人的眼光,恐怕张兄不如我多矣。” 张三丰淡淡道:“何以见得?” 逍遥子成竹在胸,说道:“我原本以为张兄为天下选定的明主是张士诚,却没有想到是竟然是张士诚的小儿子张皓。” 张三丰饶有兴趣地问道:“陈兄观我所选的人如何?” 逍遥子摇了摇头道:“不怎么样?恐怕张兄有所不知,我本为了报弟子被杀之仇,潜入高邮,准备将张皓诛而杀之。却没有想到看到了张兄留在张皓身上的印记,才知道这位竟然才是张兄为天下所选定的中兴人选。” “而且,我详细看了张皓的面相和手相。” “如何?” “绝对没有帝王之相。” 第526章 莫天涯的立场 逍遥子自信地说出自己的判断,张三丰却不置可否,自顾自地拿起酒杯,浅酌了一口。 只听张三丰淡淡说道:“相术一道,我向来不如你的。” 逍遥子失笑,听着张三丰的打趣,这次非但没有着恼,而是说道:“我看到你留在张皓体内的印记,才知道这是你定下的人选,我本来快要结好的莲花印都放弃了。” 这次张三丰很承逍遥子的情,举起酒杯说道:“陈兄如此遵守道义,愚兄佩服。” 逍遥子有些得意,我倒不是什么妇人之仁,因为如果杀了张皓,我就永远不能证明我选的人是真正的“天命之子”。 张三丰失笑:“听说一路走来,你对张皓无所不用其极,什么下毒刺杀都有,这好像又和你刚才说的不相符啊!” 逍遥子笑而不语,说道:“因为这样的人物,配得上我更高的布置。” 张三丰捻须微笑,没有多问,因为都是成了精的狐狸,一切自在不言中。 两人都陷入了沉默,想到自己已经白发苍苍,手中陈年的老酒也变得没有了味道, 此时刚刚就像棋盘对弈厮杀的对手,现在又想一别经年的老友。 逍遥子突然说道:“张兄,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的寿元将近......” 张三丰却像在讨论别人的生死,笑道:“掐指一算,已经在这世间存活了一百二十年有余,曾经的故人朋友俱已凋零,亲人也早已往生,问道八十余载,还是勘不破这红尘俗世,芸芸众生。” 突然张三丰话锋一转,看向逍遥子道:“老张痴长你几岁,但是有幸在这世间能够有陈兄相伴,这些年来我们亦敌亦友,名为对手,实为至交。实乃张三丰此生之幸也。” 逍遥子点了点头道:“实不相瞒,老道与有荣焉。” 谁能够想到,江湖上的传奇,武当山的创派宗师张三丰已经要走到了人生的尽头,而这一次武当山祭山大典,也是他在世人面前的最后一舞。 走下武当后山的时候,逍遥子回望缥缈之中的张三丰,心道:“参道多年,即使如张三丰这般人物,也避免不了名和利的困扰,临羽化飞升之际,还要在武当派一甲子之际,看一看武当派香火鼎盛的盛况。” 逍遥子手指玄尘,下山的时候走的极快,转眼之间就消失在丛林之中。 他在看着张三丰,同样张三丰也在看着他,直到逍遥子消失不见,张三丰才收回了眼光。 张三丰抬头看了一眼厚厚的云层,阳光天空中的裂隙射将出来。 张三丰喃喃说道:“华夏之地,子民上百年的黑暗时光,如今终见黎明,陈兄,我不知道你选定的人对不对,但是我确定我选择的人是对的。” 武当派的脚下,一队道士引起了路人的注意,从他们的服饰不难看出,他们就是出自另外的道教一脉,那就是王重阳所创立的全真教。 王重阳的弟子丘处机与成吉思汗私交甚笃,在元朝早期全真教甚至能够力压龙虎山一头,成为华夏第一大教。 只是随着全真教的发展势力过快,引起了元帝的警觉,开始慢慢地疏远了全真教,再次将龙虎山这个道教正统搬了出来,全真教也渐渐地没落了下来。 因为全真教曾经和蒙古权贵之间的关系,在坊间的口碑并不是很高。尤其是在张三丰创立了武当派之后,武当山的香火鼎盛与全真教的没落成为了鲜明的对比。 不知道是暗暗较劲,两大门派都有着泾渭分明的距离,基本上两家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局面,却没有想到,在武当山祭山大典的时候,全真教的道士却来到了武当山脚下。 有些见多识广的江湖人士发出的一阵轻呼声:“为首的那名道士不就是全真教的掌教杨圭一。” 杨圭一带着全真教的道士一路走来,丝毫不理会旁边人的指指点点,径直向武当山走去。 而旁边一小队的龙虎山道士就没有那么引人注意了,为首的道士看着一众全真派道士,皱起了眉头。 这时旁边的一个清脆的声音响起:“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这个时候全真教还敢来武当山摆谱。” 为首的道士正是莫天涯的大弟子任宗,任宗皱了皱眉道:“小师妹,别乱说话。” 刚刚对全真教表达不满,竟然是在亳州城下被拦下来的赵敏,赵敏依然傲娇地看着全真派一众道士。 贵为道门之首,并且是从全真教的手中抢过这个位置,龙虎山有底气说这样的话。 任宗也知道这个时候人多嘴杂,连忙制止了赵敏的吐槽。 任宗皱着眉头说道:“还记得怎么和我保证的吗?” 赵敏聪慧的小脸陡变,马上说道:“当然一切以大师兄为尊,大师兄说的话就和圣旨一样,小女子只有遵从的份,怎么敢忤逆呢?” 虽然表面上顺从,说的话却全都是刺。 任宗挠了挠头,师父一撂挑子,犯难的就是他这个大师兄了。 却说王保保和任宗在亳州截下成诗韵和赵敏之后,王保保和任宗带着赵敏返回了徐州。 龙虎山掌门莫天涯不知何故,让任宗迅速赶往武当山和他汇合。 王保保虽说有了倥侗派的玄冥二老,但是真正能够对赵敏完成“血脉压制”的,只有他这个大师兄。 面对着“不听话”的小师妹,任宗那可是真的揍。至少从小跟着任宗长大的赵敏,心里面多少有一些童年阴影。 玄冥二老的幽冥真气虽然杀伤力巨大,但是赵敏毕竟是郡主,是王保保的亲妹妹,还能真的对他下手不成? 而且赵敏也不是俗辈,她也是天下有数的天成境的女高手之一,一身造诣那是深得莫天涯的精髓。 于是在任总离开徐州的第二天,被严加看管的赵敏就再次“不告而别”。 玄冥二老“阻拦”不力,只能看着郡主飘然而去。 当部将将赵敏再次出走的消息禀报王保保之后,王保保揉了揉发紧的额头,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不惜犯险也要将自己的妹妹带回来,就是不想让妹妹陷入这趟浑水,这一次他甚至命令均州的军士偃旗息鼓,衙役龟缩在衙门里面,就是摆明了坐山观虎斗,不牵扯其中。 他亲自给莫天涯写信,让任宗将自己妹妹带回来,也是向莫天涯表达了他的态度。 不知道是莫天涯有心还是无意,竟然将看管赵敏的任宗叫走。 这样在徐州城内,打得过赵敏的不敢出手,敢出手的......比方说自己。也打不过赵敏,这样无法无天的小猴子谁能控制得住? 果不其然,赵敏在任宗离开的第二天,再次成功出逃。王保保叹道:“莫掌门,你这是在给我出难题啊!” 当天就带着玄冥二老,点起了五千精兵,星夜向均州赶去。 赵敏离开徐州之后直奔均州。一路上赵敏的心思也在考虑武当山的形势。 现在在武当山上,张皓摆明了车马,扎好了口袋,要解决逍遥子这个大麻烦。 而逍遥子既然敢前来,那定然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武当山这次祭山大典绝对是一场风云变幻的大戏,可能一言不合就会刀兵相向。 这个时候如果能为张皓拉来一个强援,那么张皓的胜算是不是就能大上许多? 赵敏就瞄上了自己的宗门,不知道是自己的感觉,还是师父确有此意,师父好像对自己和张皓之间的关系不那么反对。 张皓何许人也,那可是大都警巡院追杀榜单的第一人,是反贼头子的儿子,是元朝的心腹大患。 而龙虎山那是元朝的国教,按常理来讲,也不会允许自己的关门弟子与反贼来往过甚。 但是赵敏跟着张皓在扬州干得轰轰烈烈,虽然这些消息被王保保掐在了萌芽之中,但是赵敏和张皓之间的关系也被不少有些人“散播”了出来。 在大都,赵敏和张皓结拜兄妹的事情更是在传得沸沸扬扬,果然这个事情没有不透风的墙,只看有没有“有心人”罢了。 两天的急行军,赵敏堵到了自己的大师兄任宗,央求任宗带着自己去“见见世面”。 任宗对自己这个小师妹的打算还能不知,但是既然已经来到了武当山的脚下,到时候就把他交给师父处置就好。 那时候自己一身轻松,总比小师妹一头扎进去的话。 毕竟这个祭山大典,天成境多如狗,金刚境遍地走,如果任由小师妹行事,真说不好出什么事端,还是自己看着他比较好。 于是任宗带着赵敏以及一众龙虎山道士,前往武当山与师父会合。 平时赵敏对任宗跟着王保保“抓捕”自己颇有微词,一旦得了机会,自然给大师兄一些明里暗里的“刺”。 任宗只是在心里面告诉自己,马上就要见到师父了,马上就能过去了。凭着这个信念,任宗带着赵敏终于来到了武当山下。 龙虎山掌门莫天涯和张三丰私交颇深,龙虎山位于朝野,武当山立在民间,两者之间没有什么明显的利益冲突。 只是当一封国师的信函送到武当山的时候,才让龙虎山的一众道士紧张了不少。 只是张三丰颇为识相,拒绝的大都的邀请,要不然龙虎山就要使些手段,让武当山见识见识龙虎山千年的底蕴了。 莫天涯是武当山的座上宾,他的客房也是武当山门之中最大也是最好的,这一点就算是少林和昆仑都比不了。 正在客房之中打坐的莫天涯听到任宗前来求见的消息,同时下面的弟子禀报说,一同跟来的还有赵敏,莫天涯的脸上露出了些许神秘的微笑。 当赵敏身着大红的质孙服跳到莫天涯面前的时候,上前就要去揪莫天涯的胡子。 只听赵敏质问道:“师父,是不是你让大师兄去找徒儿呢?” 任宗转过头去,只当没有看到眼前的一幕。赵敏的父亲汾阳郡王去世的早,莫天涯对于赵敏,那是亦师亦父的关系。 莫天涯身手一下子敏捷了不少,一边躲避一边说:“真是胡闹,都是多大的女子,还这般没大没小,再这样小心师父让大师兄收拾你。” 管不了赵敏,莫天涯收拾任宗还是手拿把攥,任宗在心里哀叹了一声:“为什么每次都是我。” 任宗拉着脸,冷哼道:“师妹!” 赵敏还真就吃这套,她也怕铁面无私的任大师兄将他赶走,只能饶过了师父的胡须,老老实实地坐在下首。 莫天涯长吁了一口气,“明知故问”道:“你怎么也跟过了,不是让兄长照看你的吗?” 赵敏笑道:“没有大哥这座大山镇着,我兄长哪管得了我,这不大师兄前脚刚走,我就跟着出来了。” 莫天涯笑道:“你兄长没少数落我,让你学艺过精,闹得现在没有办法管教,成何体统!” 赵敏笑着恭维道:“这是师父教导有方,徒儿天赋异禀而已。” 突然赵敏试探地问道:“路上听大师兄说起这次祭山大典,听说各路神仙都来了,这次的池子可不浅,师父你是站哪头的?” 莫天涯道:“咱们龙虎山只占天道。” 赵敏继续问道:“何谓天道。” 莫天涯道:“上天选择谁,咱们龙虎山就支持谁?” 赵敏不解,问道:“师父,这太高深了,徒儿听不懂。” 莫天涯道:“现在不是简单的张皓要除掉逍遥子,逍遥子要报杀害徒弟之仇,有些利害关系你还不知道,等到局势明朗,你自然就见分晓。在没有分晓之前,你绝对不能擅自行动,为龙虎山招来大祸,明白吗?” 赵敏看着师父从没有过如此严肃的表情,赵敏连忙点头称是。 任宗同样迷惘地看了一眼师父,想到路上来的见闻,说道:“师父,弟子在路上遇到了全真派,还见到了全真派的掌教杨圭一。” 莫天涯不置可否,点了点头道:“张三丰老儿真是风光,就凭这个破祭山大典,就足够他吹一辈子了,这阵仗可比曾经的‘华山论剑’要大多了。” 第527章 张三丰问道 古代君王最为得意的功绩莫过于封禅泰山,从秦始皇开始,每逢遇到什么开疆拓土之类的大功劳,这些皇帝都会想着到泰山上向上天汇报一番。 仿佛如果不到泰山,天上的玉皇大帝看不到他们的功绩,也没有办法让他们跟天上的仙人们混一个脸熟。 古往今来,东汉的刘秀,唐朝的唐高宗李治和武则天,还有隋朝的开国皇帝杨坚都干过这样的事。 其实汇报是一回事,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只有封禅泰山,和上天有了有种感应,方能让他们的正统地位更加牢固,也能让他们更有底气地说出他们是这个人间的“上天之子”。 武当山自古以来都是道教的场所,也是香火最鼎盛的几家道观之一,自从张三丰在此创立了武当派,这里更成为善男信女朝拜的所在。 所谓祭山大典,虽然赶不上皇帝老儿封禅台上这么牛逼,但是以张三丰一百二十多的年纪,上百年的道家修为,谁敢说这样的人间神仙不能与天上的神仙有一些交流? 从古至今,大多大富大贵之人追求的最终奥义那就是问道长生,但是一眼望去,那些想要长生不老的皇帝们早已成为一具枯骨,而只有这个一百多岁的老神仙,还站在人间,在武当山上俯瞰着芸芸众生。 所以这一次的武当山祭山大典,不仅是武当派创派一甲子的典礼,世人都将他看成了张三丰通过祭山大典,要与天人做一次交流。 现在隐隐有小道消息相传,据说张三丰寿元将近,可能是张三丰这样的陆地神仙最后一次和天人交流。 如今又恰逢“七星连珠”的异象,这一次绝对是人间与天上最好的沟通机会。 所以这一次的武当山祭山大典的隆重程度超出了任何人的想象,基本上华夏江湖上所有上得了台面的人物都来了。 朱元璋、陈友谅、元朝官府都派出了使团前来观礼,其他各方豪强也都派出了观礼团。 一时间山上的众人仿佛看到了天下大同,四海升平。毕竟这一次在武当山上是古今少有的天人问道,任何斗争都要给这件事情让路。 适逢六月初六,武当山上已是郁郁葱葱,天公作美,天空中的太阳在几朵云彩的掩映下,时隐时现,完全没有初夏骄阳似火的灼热感。 没有资格被邀请住在武当客舍的江湖人士,其中有一大部分昨晚夜里就开始登山,只为了能够在祭山大典的时候获得一个绝佳的观礼位置。 整个晚上,都能看到陆陆续续的人登山,直到天已大亮,登山的人数才慢慢少了起来,只有少数不明就里的人吭哧吭哧地爬山。 等到来到山顶,看到山顶人山人海的架势,已经没有半丝缝隙让他们一睹张三丰这样的陆地老神仙的真容。 武当山顶一个平坦的地方,早已搭建了一个十尺见方的祭台,祭台周围各式各样的彩旗迎风招展,上面画着张皓看不懂的画符,更增加了这次祭山大点的神秘感。 台下的观礼嘉宾早已就坐,昆仑派的逍遥子和掌门无极子,龙虎山的莫天涯带着任宗和赵敏,全真派的杨圭一,这些算是道门中的同道中人,坐在最为上首的位置,毕竟这也算是道门中的大事。 少林派主持方正大师,峨眉派掌门静逸师太,倥侗派掌门高参,洛阳金刀门王家,这些作为观礼的人物坐在了次首。 而令人注意的是,这次白莲教也派出了观礼团,因为白莲教笃信“无生老母”,视道教为异端。 但是对于这次张三丰的问道天人,还是颇为重视,又丞相杜遵道率领白莲教一众人等前来观礼,这帮人虽然是不请自到,但是毕竟地位和江湖声望摆在那里,武当派也是为他们预留的位置。 而在他们之后,就是各大势力派来的使团,元朝大都派来的是雪雪,陈友谅派来观礼的人是当今第一猛将张定边。 朱元璋目前和张士德激战正酣,也派出了名士宋濂来到了这里。可见这帮人对这次祭山大典的重视。 张士诚那边就不用说了,自然就是张皓作为领队的“代表团”,只是这一次令众人不解的是,作为使团的老大,张皓竟然没有坐在那里。 就在众人不解的时候,只听武当七子之首的宋桥扬声道:“吉时已到,祭山开始。” 幽远浑厚的号角声响起,好像要唤起远方的神只一般,瞬间四周的低语声都安静了下来,上万人的典礼现场,硬是一点声音都没有。 这个时候张三丰一袭道袍,手持浮尘慢慢地走上了台前。 而让众人惊讶无比的是,跟在张三丰后面的人,不是武当七子,也不是张三丰偏爱的关门弟子高若男,而是众人一直在寻找的人物,张皓。 张皓衣着笔挺,头发也被收拢在脑后,显得更是挺拔俊朗,一袭白衣,端地是公子玉无双。 此时张皓亦步亦趋地跟在张三丰的后面,昨日他才被通知作为张三丰的“小跟班”一同参与这场祭山大典。 张皓当时第一反应就是要将他架在火上烤,那么多武当门人不选,偏偏选择了他,这让武当七子的面子往哪搁,这让高若男的脸面往哪里放? 他张皓现在真的就缺这样的名声,非要他在这种场合露露脸吗?难道张三丰真的是老糊涂了? 但是直觉告诉张皓绝无可能,张三丰如此作为,必定有他的深意。毕竟是武当的女婿,回到娘家帮帮忙也是应有之义。 张皓没有片刻的犹豫,便答应了下来,甚至都没有问如此做派的缘由。 其实就算是他问了,武当七子也是不知道的,毕竟师尊交待给他们这件事情的时候,他们同样是一头雾水。 而作为张皓曾经的情敌,武当七子中最小的莫谷,当时他的脸阴沉地都能滴出水了。 张皓当然不理会莫谷的脸色,让公子我帮忙,还给我上起脸色来了,有能耐跟我大战三百回合,还真当老子是当年不中用的废物啊? 此时张皓老实的一塌糊涂,恭谨地跟在张三丰的后面。倒还是张三丰转头安慰道:“放心,这阵仗和你在庐州可差的太远了。” 张皓憨憨笑道:“总不能给若男丢人不是。” 张三丰捋须微笑,看了在祭台一侧就坐的高若男,满脸的宠溺之色。 当张三丰来到了祭台之上,祭台的正中间放着一个金色的香案,两面点着粗大的蜡烛。 即使山顶的风有些凌冽,但是蜡烛上的烛火却倔强地燃烧着。 张三丰就着香烛,点燃了三柱清香,正当所有人都以为张三丰会亲自请香开始祭祀的时候,张三丰却将手中的清香递到了张皓的手中。 这时候台下一片哗然,如果是道门中的任何一人,他们都没有意见,但是张皓何许人也,焉能代替张三丰为上天上香。 四周不明所以的观众也开始窃窃私语,只是张皓的衣服也太突兀了,分明不是道门的子弟,怎么还能跟着张三丰一起走上祭台,有些人已经开始猜测台上年轻男子的身份。 其实这个并不难猜,如此气度再加上和武当派关系密切的年轻男子,除了大周公子张皓,还能有别人吗? 这个时候有人率先提出了反对的声音,这个人却是全真派的掌教杨圭一。 只听杨圭一扬声道:“且慢,张真人,虽然这次祭山大典是武当派的私事,但也却是我道门的大事。这位后生身上没着道袍,未持拂尘,焉能代表道门祭祀上苍。” 张三丰鹤发童颜,仙风道骨,在山风的吹拂更是仙气飘飘,俨然如天上下来的谪仙一般。 转头看向杨圭一,张三丰连眼睛都不抬一下,只是说道:“既然知道是武当的事,那是安安静静地观礼就是了。你师尊在我面前也不过是一个小辈。” 只是简简单单的一个辈分,就将杨圭一压了下去,确实杨圭一说话有些气短,他的师父耿道明曾经以晚辈的身份,来武当山向张三丰请教道法,杨圭一的辈分更是差的远了。 虽然张皓不知道张三丰到底意欲何为,但也知道这是张三丰在“血抬”自己,张皓当然不可能打退堂鼓和拆台。 在张三丰的示意下,张皓接过清香,郑重地在香案前拜了三拜,将清香插在了香炉之中。 紧接着张皓就是跟在张三丰的身后,一系列冗长的仪式,张皓就像一个乖宝宝一样,像个鹌鹑一样跟在张三丰的身后。 台下的高若男看着如此模样的张皓,忍不住有一些想笑。 而在另外一边,赵敏则是满眼小星星地看着张皓,心道:“皓哥儿果然非常人,即使在江湖之中,也能够出类拔萃。” 这些仪式都是祭山的应有之义,中间更有张三丰对于武当派历经一个甲子的回顾。 一些有心人只是听张三丰讲一些修炼的机缘,就觉得这一次武当山绝对不虚此行,绝对让自己以后的修行之路受益匪浅。 等到祭山的仪式结束,自然就是今天的重头戏,问道上天。 说来也奇怪,本来刚刚天空中还只是飘着几片祥云,等到张三丰盘坐于祭台之上,口中念着咒语的时候,天色竟然慢慢地阴沉了下来。 场上的观众惊于这种天地之威,纷纷缄口不语,生怕打扰到张三丰与天人的对话。 只是过了半个时辰,天空的乌云渐渐飘散,阳光重新洒在了祭台之上,微闭双眼的张三丰才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只见张三丰站起身来,扬声道:“前些日子,七星连珠重现天际,这表明上天已经指派应世之人来到人间。” “经过与天人确认,匡扶社稷,拯救黎民。而我也经过多方寻觅,终于找到了这个天命之人。” 张三丰指着身边的张皓,一字一句地说道:“大周公子张皓,如初升的太阳一般崛起于江南,正是上天所所交待的应命之人。” 只听“哇”地一声,场上犹如一盆沸水浇在了滚油之上,本来安静异常的会场顿时犹如炸锅了一般。 观众和江湖人士在窃窃私语,各方势力的表情也是各种各样。 而率先发难的自然是元朝大都的雪雪,这里毕竟是元朝的地界啊! 张三丰扬言张皓这样的乱臣贼子是上天指派的应命之人,这与谋反有何区别? 雪雪扬声道:“真人请自重,这天下的正统只能在大都,而我们的顺帝正是匡扶社稷的应命之人,这小儿何德何能,成为你口中的天命之人?” 张皓本来也被张三丰雷的外焦里嫩,谁能想到张三丰竟然在这个时候,给他戴了这么一顶高帽子。 他还本想老老实实地猥琐发育呢,以后定然就是众矢之的,甚至回到高邮,他都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的老爹。 自己的儿子是天命之子,那他这个诚王算什么? 但是听雪雪将自己说得一无是处,顿时不乐意了,轻蔑地说道:“看来在淮安、庐州还有镇安城下,还没有将你们的将领打服,不如划下道来,咱们比划比划?” 这是实打实的战绩放在雪雪的脸上,雪雪顿时语塞,说起战绩,确实雪雪最没有发言权。 要不是三年前的高邮之战,他从中作梗,搞掉了元朝名将脱脱,让百万元军一败涂地,张士诚焉能有今日?这个黄口小儿焉能有今日? 这时候白莲教的长老,刘福通建立的大宋国丞相杜遵道又提出了反对意见。 只见杜遵道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来,扬声说道:“华夏之地,应命之人非宋朝皇家后裔莫属,我们宋国的小明王当是其中不二人选。” 小明王韩林儿,名义上是韩山童的儿子,韩山童自认是南宋“皇家”后裔,那么韩林儿自然也有皇家血脉。 没想到这时候武当七子之一,张皓的严师俞岩启声道:“笑话,刘丞相一句话,就能让小明王身举皇家血脉,我师父问道上天,上天的指示却不及刘丞相的指示,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杜遵道不紧不慢地说道:“华夏内外,黄河上下,无不认可我小明王乃是宋朝后裔,这不是你们一个小小的江湖门派所能否决的。” 杜遵道说这个话确实有些底气,因为跟随起义的红巾军,譬如徐寿辉、郭子兴等人,都是认可了小明王的身份,进而进入红巾军的。 第528章 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 张皓看着天下交头接耳的众人,也知道无论是张三丰赶鸭子上架,还是准备将自己架在火上烤熟了,自己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古代所有成事,都要占据大义。汉高祖刘邦的母亲与蛟龙交媾,才有了刘邦起兵反秦,必须要斩杀一条巨大的白蛇。 光武帝刘秀出生的时候一定要有赤光加身。隋文帝杨坚出生时有紫气充庭,唐高祖李渊身下紫志如龙。这些异象都一一说明, 但凡成大事者,必定有一个不凡的出身。而今天当着天下人的面,张三丰将这个“应运之子”的头衔放在了张皓的头上,而且是借天之名。 这是什么概念,上百岁的老神仙,在与天人对话之后,宣布了上天的选择。尤其是刚刚“诡谲”的天象,更让在场的人无不动容。 而坐在下首的那些观礼团脸色就难看多了,毕竟张皓已经被得到上天的“认可”,他们这帮人不就是被扔进故纸堆的那帮失败者吗? 虽然张三丰坐拥主场之利,但是有心人俨然不想让这件事情坐实。杜遵道率先发难,也是希望利用小明王占据的大义之名,挽救亳州岌岌可危的形势。 但是张三丰这样的一个操作,却有一个无懈可击的地方,那就是在现场中,能够进行“天人交流”的人只有他,也就是他对上天的指示有最终解释权。 就算你再质疑,张三丰只要说一句,那是上天安排的,上天最大嘛!就能将杜遵道怼的不要不要的。 但是后面的张皓知道今天这个时候,不允许自己低调。偌大的舞台张三丰已经给自己搭好了,以后的路将顺遂不知道多少倍,但是真正的体面还是要自己去争取。 张皓缓缓地走上台前,看向杜遵道,问道:“那请问你一直在说小明王是南宋皇族后裔,你有传书遗诏吗?你有传国玉玺吗?” 杜遵道哼了一声,理直气壮地说道:“传国玉玺因为战乱一百年前已经丢失,你就是知道没有传国玉玺才故意如此,想要污蔑我们小明王的正统地位?” “不好意思,我有!” 杜遵道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张皓一句话硬生生地打断。杜遵道仿佛没有听清,问道:“你说什么?” 张皓淡淡道:“你没有传国玉玺,但是我有。” 所有人的心好像被晃了一下,此时现场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张皓的身上。 杜遵道勃然大怒,他不允许张皓在这里搬弄是非,如今在天下英雄面前,无论出现什么污点,对小明王都非常的不利。 杜遵道正欲驳斥张皓,只见张皓拍了拍手,张皓的侍卫统领贾峻匆匆地走上了台前,手捧着一个锦盒,双手呈到了张皓的面前。 幸亏张皓“狡猾”和谨慎,将这枚传国玉玺随身放在他的包裹之中。 张皓并不是能让这枚玉玺起什么大用,主要是这个东西太过敏感和关键,一旦落在有心人的手中,必然会生出不可知的风波。 今天这个时候,却没有想到是传国玉玺重现天日的时候。 天空中的阳光仿佛在配合着张皓一般,突破层层云障,洒在祭台之上。张皓一袭白衣,在金色阳光的映衬下,已经让在场的许多人相信了张三丰的说法。 现在张皓缓缓地将锦盒打开,从盒中取出了那枚许久没有问世的传国玉玺,将玉玺的底部亮出,正是那八个大字。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这时候场上的人瞳孔不由地一紧,难道真的传国玉玺就要现世了吗? 逍遥子同样惊地差点坐起来,他第一次对自己的选择产生了怀疑,难道张三丰真的能与天人交流? 而宋濂、雪雪和张定边等人脸色更是凝重到了极点,这个时候拿出传国玉玺,对于他们的对手而言,确是一件犀利无比的大杀器。 这就是传国玉玺的威力!只有在合适的时机,合适的地方才能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杜遵道马上反驳道:“你说这块石头是传国玉玺,那它就是传国玉玺吗?” 张皓笑道:“你若不信,可以派专业的人士前来验一下真伪。” 现场还真有这样的专业人士,座下前来观礼的人还有当世大儒张翥、舒頔等人。 这个时代的人对玉器都有一种偏爱,文人向来也都有佩玉和玩玉的习惯,让他们鉴别古玉,就好像让后世银行的工作人员去鉴定假币一样专业。 张皓向宋桥点了点头,将传国玉玺放在祭台的香案之上。 宋桥当即邀请张翥、舒頔和宋濂三位大儒来到台前,一验真伪。 宋濂来自朱元璋阵营,目前张士德率军正和朱元璋鏖战在集庆府,绝无可能替张皓掩饰。 张翥、舒頔和宋濂来到台前,张翥、舒頔同样非常激动,真的能够一睹传国玉玺的真容,那真可以算得上此生无憾了。 而宋濂的脸色就难看了许多,因为作为一名方直的大儒,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很难讲出违心之言,况且身旁还有另外两位大儒佐证。 一旦这个玉玺被证明是真的,那么对朱元璋是一个怎么样的打击,宋濂深知其利害。 三位大儒净手之后,只见白发苍苍的张翥,颤抖着双手拿起传国玉玺的时候,围观人的心也跟着张翥一上一下,生怕这老头一不小心将玉玺打碎了。 这时候贾峻就一瞬不瞬地盯着张翥,犹如一只安静的猎豹一样,随时冲上去抢救玉玺。 张翥看了不到半刻钟,但是从他激动的神色也能看出端倪,紧接着舒頔和宋濂依次端详了许久。 玉玺的纹路和质地,年代。甚至在汉末时候,孝元太后将玉玺砸向王莽,玉玺碎了一角,以金镶之,那个“金镶玉”也在玉玺之上。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台下的人屏气凝神。 三名大儒商议了一番,只见宋濂面如死灰没有动作,最后由张翥颤巍巍地说道:“这个传国玉玺没有问......” “等等!!!” 今天的“幺蛾子”实在是太多了,场上的所有人仿佛都有些麻木了,仿佛这个时候有人反对才算正常。 但是大儒有大儒的倔强和骄傲,张翥继续说道:“传国玉玺没有问题,确为真品。” 说完张翥便自顾自地走了下去,宋濂麻木地跟着两人,连自己怎么下场的都已经忘记了。 逍遥子无语地看着张翥,本来他想及时地打断张翥的结论,留下缓冲的空间。 却没有想到这个老头丝毫不买账,看着老头颤巍巍地走下台去,逍遥子狠狠地咬了咬牙,暗暗将今天当成了张翥明年的忌日。 场上再次一片哗然,谁能够想到,今天“天命之子”携传国玉玺出现在人们的眼前,而这个人还是鼎鼎大名的大周公子。 侍卫统领贾峻珍而重之地将传国玉玺收好,当初张皓告诉他盒在人在,盒亡人亡。要是他知道里面装的是传国玉玺,保证他睡觉的时候也要将它枕在头下面。 这个时候逍遥子纵身来到了祭台之上,扬声说道:“传国玉玺是真的又怎样?张皓根本不是什么天命之人,我在高邮城内看过他的手相,此人并没有帝王之相,分明是阻碍天下一统、生灵涂炭的妖孽。” 张皓哈哈大笑,针锋相对地说道:“我麾下护卫营的三大纪律、八项注意,试问在做的哪一个不知道?既然来到高邮,高邮的歌舞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你可曾看到?倒是你们小小的江湖门派,妖言惑众,可曾做任何对百姓有利的事情?” 逍遥子冷笑道:“还真是油嘴滑舌,但是很可惜,今天过后,你再也说不了话了。” 张三丰眯着眼睛看向逍遥子道:“我还没死呢?在武当山说这种话,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 逍遥子道:“哈哈,一个行将就木的百岁老道,连我都能看出你寿元将至,凭什么你能向天问道。还有一个初出茅庐的黄毛小子,我今天就是在武当山大开杀戒,你们又能奈我何?” 形势陡变,昨天张三丰和逍遥子还如老友一般,今天因为各自为天下所找的共主不同,成了你死我活的对手。 逍遥子挑衅地看了张三丰一眼,张三丰压制了自己一辈子,如果在张三丰临死之前,能够亲手毁了张三丰创立的基业,这才是赢到最后才叫赢。 这才是真正的杀人诛心。 当然现在还有一个理由,那就是杀人夺宝。现在张皓天命之子的身份已经放出去了,传国玉玺已经拿了出来,那么现在张皓只能是一个死人。 这边昆仑派长老的广成子已经抽剑而出,护持在逍遥子的身边。 无极子叹了口气,这个时候他也没有选择,只能站在逍遥子的一边, 这个时候全真派杨圭一、倥侗派高参、洛阳王家的王五也纷纷亮明了身份,旗帜鲜明地站在了逍遥子的身边。 白莲教本来是没有什么立场的,现在张皓拿出了传国玉玺,那就是他们小明王的死敌,杜遵道等一众高手也站在了逍遥子的一旁。 宋濂是读书人,但是身边也带了集庆府一众好手,这个时候也很有默契地站在了逍遥子的一侧。陈友谅所部的张定边更不用说,接过部将的长枪,赫然站上了祭台,以逍遥子形成了犄角之势。 雪雪所率的大元使团虽然和各方都是仇敌,但是这里他们的敌人只有一个,那就是手持玉玺的张皓。 只听雪雪一声令下,来自大都的诸多警巡院好手纷纷抽出兵刃,警惕地看向张三丰。 目前龙虎山、峨眉派以及少林等门派选择中立,作壁上观。站在莫天涯身后的赵敏显得异常焦急,形势分明对皓哥儿和武当派极其不利。 逍遥子笑着对张三丰说道:“现在张兄知道什么叫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了吧!要不是张公子拿出传国玉玺,可能我还没有这么多的盟友。” 张三丰淡淡道:“乌合之众。” 逍遥子笑道:“看来张兄还是如当初那般自信,那我再告诉你什么叫做众叛亲离?莫兄弟,请现身吧?” 武当七子中最小的莫谷竟然缓缓地走出了武当阵营,来到了逍遥子一方的旁边。 场上的变故一件接着一件,今天的盛况的奇变可谓是亘古未有,这时候武当派的道士开始疏散前来观礼的百姓。 只是那些江湖人士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个个眼中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 没有想到最精彩的部分都是在最后,本来以为张三丰问天,张皓持玺已经是高峰了,却没有想到最后还有这么一出。 人群中的崔婉莹和明轩看得暗暗着急,谁能想到今天会变成这样一个局面? 宋桥急声道:“莫师弟,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莫谷淡淡道:“本来小师妹是我的,杀了张皓,那小师妹就是我的人了。” 很明显莫谷已经被执念蒙蔽了心智,世人都知道张皓和高若男数次生死与共,结为夫妻。如果杀了张皓,那他与高若男就是不共戴天的杀夫之仇,怎么还有在一起的一丝可能? 逍遥子笑道:“武当剑阵,天下闻名。尤其以武当七子催动的武当剑阵,更是所向披靡,就连我都不敢妄言能战而胜之。” “但是现在武当七子,只剩下了武当六子,这个剑阵你还怎么摆?” 逍遥子发出了桀骜不驯的笑声。这一次他敢上武当山,就是希望和张兄做一次了断,这一次他能赢,而且必须赢。 张皓此时看着一众人等,却还有心思神游四方,现在他分明感觉这不就是倚天屠龙记中,六大门派围攻光明顶吗? 我要是有张无忌的功夫,也他娘的要把这个装逼的老头的屎打出来。虽然说功夫可以向张无忌多多学习,但是在女子方面,张无忌还是有很多向我取经的地方。 喜欢他的女子那么多,周芷若、小昭还有杨不悔等姑娘,好像最后都下场凄惨,这个张无忌真是不当人子。 面对敌众我寡的局势,张皓的内心却讨伐起了张无忌? 为何张皓如此笃定,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小瞧的天下所有的英雄,唯独不敢小瞧的人,那就是张三丰。 第529章 决战 张三丰抬起白眉,仿佛面前这个名震江湖的大高手都不存在一般,只是一脸惋惜地看着莫谷,问道:“老七,你这是为何呢?” 莫谷是武当七子中最为年轻的一位,刚到三十岁的而立之年。 张三丰收的徒弟,哪一个是凡夫俗子。莫谷同样是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就是同辈中的强者。 站在逍遥子一侧的莫谷脸上现出了挣扎之色,继而愧疚、不安以及痛苦的神色出现在这个年轻强者的脸上。 只是最终这些神色都被狠厉和决绝取代,只见莫谷咬牙切齿地说道:“弟子得不到的,只能亲自将她毁掉。” 说完莫谷看了一眼已经站在张三丰身边的高若男。 张三丰点了点头,只是问道:“你是什么时候投靠变节的?” 听到“变节”的字眼,莫谷的眉头不由地抖了一下,最后慑于张三丰的威严,莫谷老老实实地说道:“小师妹成婚之后,逍遥子找到我,给我承诺,将来可以接手武当派掌门。” “好!好!好!” 张三丰连说了三个好字。 张皓筹备了这么长时间来对付逍遥子,练兵千日,终于到了露出锋芒的时候。 只听张皓一声令下,锐健营和特战营的精锐从侧方鱼贯而入,进入到了战备状态。 李成、毛贵、成诗韵、唐境、燕小甲、冯虎等高手纷纷现身,做好了战斗准备。 此时潇湘阁阁主花柔和苏小小带着两名长老也默默站在了张皓的身边。 张皓看了花柔一眼,说道:“花阁主高义。” 花柔和苏小小的眼睛却看向了军阵中的张小天,苏小小虽然行动不含糊,嘴上却不饶人。 只听苏小小说道:“你别多心,我们帮你也是看在张小天的面子上。” 张皓意外地看了张小天一眼,笑道:“那感情好,我今天还是托了小天的福。” 那边逍遥子轻蔑一笑,一挥手,没有离开的人群中许多人都抽出兵刃,露出了行迹,直接就对上了锐健营和特战营。 逍遥子笑道:“六十甲子,武当可以休矣。” 张三丰微微一笑,竟然淘气地做出了一个摇晃手指的动作,悠悠说道:“六十年前你不行,六十年后你还是不行。” 张三丰看了一眼左右,一声轻喝:“组武当剑阵。” 宋桥、俞舟、俞岩、张溪、张山和殷亭应声而出,手中长剑执起。 高若男见状也抽出了青萍剑,越众而出,刚好补足了因为莫谷的背叛而留下的空缺。 武当七子的武当剑阵,这个只闻其名,不闻其声的剑阵,终于出现在了世人的面前。 江湖上最大的一场大战就此打响。那边全真派的杨圭一长啸一声,直接跃入武当剑阵之中。 武当六子加高若男运起纯正的太极真气,以八卦为站位,各受一个方位,向杨圭一发起了凌冽的攻势。 这边当世第一战将张定边对上了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壮汉,张定边本来想要一枪将他挑翻。 却没有想到,张定边对上壮汉的长刀之后,丝毫占不到便宜,只是一次撞击,全力施为下手臂隐隐有些发麻。 瞬息之间张定边便知道了对方的身份,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痛快,痛快,没想到今日能对上白莲教第一高手毛将军,今日一战,实是某三生有幸。” 见识了传国玉玺,还有张三丰问天之后亲点的“天命之子”,本来还犹豫不决的毛贵此时便不再多想,索性撕下面具,哈哈大笑道:“当时第一名将,问过某同意了没有。” 说完毛贵一挽长刀,和张定边战成一团。两个以气力和招式着称的两大高手,每一个回合都能听到兵刃“锵锵”的撞击声。 眼见毛贵撕下面具,李成也大大方方地撕下面具,因为今日之后,他白莲教圣子的身份也终于可以公之于众。 隐身了这么些年,李成一舒胸中的闷气,只听李成朗声道:“原白莲教教主韩山童座下圣子韩咬儿,现大周公子下属将领李成在此,何人来战?” 一听这个白莲教“叛徒”竟然混入了张皓的队伍,还混得风生水起。白莲教阵中的长老罗文素扬声道:“我来会会你!” 说完罗文素就走出阵中,李成仰天长啸一声,挥舞着长刀迎了上去。 成诗韵看着白莲教阵中的盛文郁,说道:“盛长老,当日在无生老母大会上,受你一拳,今日咱们就把这笔账算一算吧!” 盛文郁“哼”了一声,便道:“刚好,除恶务尽,今天就是铲除白莲教叛徒的时候。” 那边特战营在丁力和范剑的带领下,已经与逍遥子潜伏的人手交上了火。 特战营胜在装备精良,配合默契。而那些江湖人士则是武功高强,单兵能力极强。双方杀得有来有回。 而朱文正、沐英和邓愈则是带着锐健营,将朱元璋、陈友谅和元朝使团团团围住,发起猛烈的攻击。 随着传国玉玺现世,张皓和大周都成了众矢之的,众人皆欲除之而后快。 使团这些人都是各派的精英人物,朱文正三人一合计,不管那些武力值极高的江湖门派,径直对上了那些使团的人物。 花柔对上了倥侗派掌门高参,今日之战,可谓是天成多如狗,金刚遍地走。 这些江湖成名的大高手,那个出来都是会引起江湖轰动的大战,而在武当上的山顶,这些高手在捉对厮杀。 而莫谷脸色阴森的看着张皓,冷声道:“张皓,为了你我背叛了师父,背叛了师门,现在咱们可以了结了。” 张皓哈哈大笑:“别把你这个卑鄙龌龊的畜生之举,说得这么冠冕堂皇如果是我将你打回了原形,那么不好意思,畜生本来就是畜生,从来也当不了人。” 莫谷脸色微变,转而轻笑道:“我知道你在激怒我,但是没关系,我就是喜欢看你这样的人做困兽之斗。” 看你的身手和气质应该还没有入天成吧!今天我就让你看看,天成境和金刚境鸿沟一般的差距。 张皓手执龙吟枪,哈哈笑道:“放什么屁来,要打就来。” 不知道为何,张皓看起来帅气的嘴脸,总能成功激起莫谷的怒火,只听莫谷一声怒喝,杀向了张皓。 张皓丝毫不惧,径直迎了上去。 逍遥子看着张三丰,现在各大高手捉对厮杀,只有他们两人仿佛没有感受到周围的战意。 旁边的广成子和无极子知道此时他们与昆仑派是一根绳子上面的蚂蚱,擒贼先擒王,如果能够擒下张三丰,那么胜势可定。 无极子和广成子对看一眼,各自抽出手中的佩剑,向张三丰杀了过去。 一直没有动作的龙虎山掌门莫天涯和赵敏,此时径直拦在了无极子和广成子的面前。 无极子冷声说道:“龙虎山准备站在武当派那一边吗?要知道你们可是元朝的国教,今日之后,你们如何对大都交待?” 莫天涯淡淡道:“张真人和逍遥子真人的对战,谁都不能插手,要插手,先要过我这关。” 赵敏笑道:“我师父的话,就是我的话。” 无极子正欲动手,只听身后逍遥子淡淡道:“莫道友说的话就是我要说的话,两位师弟且在旁边观战,莫要插手。” 逍遥子一手黑色的拂尘,“玄尘”举起,向张三丰发出了邀约。说道:“张兄,请!” 这时候张三丰终于站起身来,手中拿着一柄普通的白色拂尘,笑道:“陈兄,请!” 张三丰轻轻起身,周边仿佛有气场一般,卷起了一阵风浪,两大久不出世的绝顶高手,出生于宋末元初的两位旧人,今日终于要一决生死。 各大高手都在奋力厮杀,此刻绝对要心无旁骛,但是他们都驻足了那么一瞬间,这一刻绝对是无数江湖人士梦寐以求的时刻。 那边张皓和莫谷之间的战斗就平常的很多,虽然招式凶狠,两人斗的你死我活,不说张三丰和逍遥子,就算是毛贵和张定边,他们这点路数也像小孩子打架一般。 张皓的金刚经并不是普通的金刚境,他可是融合了白莲心经和太极心经两大绝学,最后融为一体而形成独立真气的怪胎。 同时他也是被一众天成境高手淬炼了将近两个月的沙包,手中拿着绝世神兵龙吟枪。 莫谷对上张皓之后,才发现这个情敌确实分外地难缠。 张皓的枪沉稳有力,不仅人非常的耐打,真心就好像取之不竭,用之不尽一般,源源不断。 两个人瞬息之间战了五十个回合,虽然莫谷微微占据了上风,但是张皓应对有据,面色如常,就好像没事人一般。 莫谷在心里面暗暗地骂道:“这个怪胎。” 说完莫谷驭起太极真气,径直杀向了张皓。 要知道平日里面和张皓对战的人,那可是武当派建派以来天资最为卓着的武当小师妹,高若男。 论太极真气的精纯,莫谷比不过高若男。 论太极剑法的领会,莫谷也比不过高若男。 平日里谁和张皓对战的次数最多,这个人自然非高若男莫属,两个人可谓是从沙场到武场,最后一直打到了床上。 如果是其他人,张皓应对起来可能比较困难,但是要说应对武当派门人,应对武当的剑法和功法,屡遭殴打的张皓绝对是最有发言权的那个人。 莫谷现在陷入到了深深的自我怀疑,难道我进入到的天成境界是假的吗? 明明张皓的功力不如自己,明明那厮是金刚境界,怎么自己慢慢落入了下风之中。 平日里他看到的天成境界和金刚境界之间,鸿沟一般的差距,怎么在这里一点都体现不出来呢? 张皓现在越打越有心道,时不时地还能够撩拨莫谷两句:“你现在是不是心里面有很多感叹号,最后还有一个问号?” 什么乱七八糟的感叹号和问号,莫谷越打越心烦,剑法也跟着乱了起来, 那边的武当剑阵,武当六子和高若男每一个都是天成境强者,纵然杨圭一作为全真教的一教之主,僵持了许久也顶不住武当剑阵的围攻。 对方七个人,只要人数相当,那就有的打了。这边各大门派的高手尽出,纷纷投入到了武当剑阵之中,试图以人数来顶住武当剑阵的围攻。 但是殊不知武当剑阵,只要进入剑阵之中,就像一个旋涡一般,被剑阵慢慢的绞杀。 对于武当六子和高若男来说,对面是一个人,或者是七个人,好像并没有什么分别。这七个人配合无间,攻防有度,即使投入了七名天成境的高手,依然占不到任何上风。 但是最终的决战却是在张三丰和逍遥子之间,浸淫百年的功法和修为非但没有因为时间和岁月的流逝而慢慢消退,反而更见精纯和老到。 但是张三丰手持的是普通的拂尘,而逍遥子手持的却是天外镔铁所造就的玄尘。 两个百岁老人,聚众打架斗殴,放在张皓的梦中一世,那绝对是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但是这句话放在现在也有些应景,这两位百岁老人,好像活得都有些不耐烦了。 张三丰和逍遥子的战斗,没有毛贵和张定边之间的刚猛,也不是张皓和莫谷那种混不吝的打法,两个人之间的决斗好像是切磋一般,你来我往。 只有真正懂行的人,如旁边观战的无极子和莫天涯,方能领略到其中的险奇。 逍遥子在今日参加这次大典之前,分明告诉自己,只需要旁观即可,难道这就是师兄的用意。 无极子暗自琢磨着。 莫天涯轻声对身旁的赵敏说道:“别分神,学着点,这是你此生武道之上绝无仅有的机遇,能不能超过高若男,就看今天了。” 本来还在暗自关注张皓战况的赵敏一听果然注意力集中了许多。 张三丰和逍遥子两人打得有来有回,场面上势均力敌,谁也没有占到便宜。旁观者却已经能够看出,应该是张三丰更胜一筹,因为张三丰的武器只是一柄普通的拂尘。 凡是那种独孤求败的大高手,一柄木剑,一根木棍,一枝细柳都能打出绝世神兵的威力,张三丰恰如其人。 第530章 临战破镜 莫天涯站在旁边,通过张三丰和逍遥子的对战,向赵敏和任宗讲述这这两位不世出高手的心得体会。 无极子在旁边冷声道:“张三丰所修炼的武功讲究刚柔相济,无论是什么武器在他手中没有什么两样。而我师兄所修炼的武功讲究以刚克柔,所选的武器自然要讲究的多。” 莫天涯从善如流,说道:“这位无极子前辈说得也不道理,你们自己思索其中的利弊。” 其中的中间派还有像少林、峨眉、华山这样的名门大派,他们自成体系,无心参与朝堂以及这些江湖纷争。 只是也没有离开的意思,就像莫天涯说的,这样的大高手之间的对决,他们几辈子都看不到一次。 这场起于武当的纷争,有黄图霸权、有江湖恩怨、也有儿女情长,更重要的是,像张三丰和逍遥子那样陆地神仙一般的对决,甚至可能是他们二人的落幕之战。 那边丁力和范剑带领的特战营采取类似战场上的战略,几人为一个小组,各自为战,一点一点地蚕食敌方的力量。 而锐健营则是一反常态,对几大势力的使团猛攻猛打,因为朱文正早就看出来了,那帮人全都是大鱼。 只是逍遥子的帮手越来越多,明显逍遥子是有备而来,从功夫上来说,逍遥子的帮手似乎并不完全是江湖中人。 冯虎一刀抹掉了一个“江湖中人”,虽然身上穿着的是江湖人士的短衣,但手中所持的兵刃分明的军队中的兵器,上面的编号都还没有抹掉,可见这伪装的是多么随性。 张皓已经慢慢适应了和莫谷的节奏,手上的长枪应对地越来越自信,看来在若男身上挨得每一脚都没有白挨。 莫谷越来越急,因为他看到张皓的脸上已经露出了些许笑意,这样可恶的笑脸上一次出现,还是他看到张皓迎娶高若男的时候。 莫谷心思已乱,出招也少了许多分寸,等到张皓再次接到莫谷的那招“羚羊挂角”,张皓的长枪未发先至,已经来到了莫谷身前。 莫谷大惊,身形连忙后撤,但是张皓哪会给他这样的机会,对待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张皓欺身而上,长枪递出,毫不拖泥带水,龙吟枪头贯胸而入。 莫谷不可思议可看着胸口的长枪,面前的张皓依然是那张可恶的笑脸。 “我怎么可能输给他,我怎么可能输给他?” 虚弱的莫谷喃喃自语,转头不舍地看了一眼在武当剑阵中的小师妹。 高若男的在武当剑阵中应对自如,本以为是武当剑阵中最弱的一环,却没有想到高若男却做的极好。 “小师妹果然做什么都极有天分!” 莫谷看了一眼正在和逍遥子对战的师父张三丰,想起多年的养育之恩,心中顿时生出了许多悔恨。 如果当初我早早地向小师妹表明心意,如果我没有背叛师门...... 终于莫谷的身子慢慢地软了下去,身后的一切再也和他没有半点关系。 张皓长枪抽出,观察着战场上的形势。张真人和逍遥子依然打的难分难解,毛贵和张定边同样战至酣处。 成诗韵和李成因为与白莲教之间的宿怨,双方打的你死我活,相当胶灼。 李成和成诗韵胜在“拳在少壮”,而罗文素和盛文郁两个白莲教长老的功力更是老道,经验更为丰富。双方打的有来有回。 而苏小小和燕小甲两个暗器高手则是神出鬼没,偷偷地释放冷箭和飞刀。 武当剑阵作为武当派看家的本领,尤其是在除张三丰以外的最强的七人所组成,本来对上任何对手都可以说占尽优势。 但是架不住对方的高手实在太多,全真派掌门杨圭一又是天下有数的高手。 也不知道逍遥子给杨圭一吃了什么迷魂药,竟然为他如此卖命。 张皓暗暗吐槽着。 即使是武当派和张皓将自身的优势发挥到了极限,但是架不住对方的人手实在众多,而且个个都是个中好手。 虽然时间慢慢拉锯,特战营的战士已经有人应声倒下,武当派不少弟子已经躺在了血泊当中,形势对他们越来越不利。 张皓暗暗道:“张真人呀!你到底有什么杀手锏赶紧拿出来啊!难道你就看着你的徒子徒孙被这些人屠戮吗?” 张皓向来不喜欢将希望寄托于别人,虽然他从来都不会小看张三丰。 有些事情还需要自己争取,这个时候张皓鬼鬼祟祟地摸向了张三丰和逍遥子。 无极子和广成子注意到了张皓,无极子一直都在全神贯注地关注着张三丰和逍遥子之间的战斗,却没有想到最早结束的对决却是张皓这一边。 本来是天成境和金刚境之间的差距,本来这一组对决应该是实力最为悬殊的,结果最早出现的。 却没有想到,实力悬殊是悬殊,活下来的却是另有其人,看到躺在那里没有了生气的,却是武当七子之一莫谷。 眼见张皓要上去助拳,广成子抽出手中的兵刃,迎了上去。 赵敏跃跃欲试,莫天涯拦在了赵敏身前,说道:“张皓能应付,你不要出手。” 赵敏看向莫天涯,只见莫天涯重重地点了点头,赵敏终于将要抽出的长剑收了回去。 这个时候莫天涯站在那里就显得很重要,无极子如果要出手,那么莫天涯就可以以“江湖道义”的名义阻止无极子。 虽然莫天涯什么都没干,但是好像看在赵敏的面子上,也是拉了偏架。 张皓看到广成子站在自己身前,战意顿时高涨,扬声喝道:“来战。” 因为有了以金刚境击杀天成境的先例,现在张皓的气势和信心都在巅峰之上。 张皓长枪一挥,一句废话都没有,说打就打。 广成子看到张皓诛杀莫谷,如今杀向自己的长枪又如长虹一般势不可挡。 本来前面心中已经有了惧意,未战先怯。 再加上张皓手中所持的乃是昆仑派的龙吟枪,张皓不知道的是,这把龙吟枪对昆仑派的功法确有天然的抑制作用。 昆仑派的功法和武功都是以刚猛着称,尤其讲究兵刃的强度,这就是为什么像逍遥子这样的绝世高人,还要拿着“玄尘”这样的神器,与张三丰对战。 当然如果逍遥子对着的人是张皓这样的,拿什么都一样。只是面前是张三丰,逍遥子怎敢托大,自然出手就是“玄尘”这样趁手又耐打的神器。 龙吟枪乃是昆仑派的神兵,利用天外陨石加上奇异天象方铸造而成,对于那些刚猛路子的武人却是有天然克制。 于是一上手,广成子竟然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一路被张皓穷追猛打,让旁边观看的赵敏看得眼中异彩连连,没想到几个月的功夫,皓哥儿的功夫就精进如斯。 无极子眼看广成子受挫,就要上前去助拳,只见莫天涯淡淡道:“无极子道兄,江湖道义不可废?” 看着老神在在地莫天涯,无极子“哼”了一声道:“如今形势,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还讲什么江湖道义?” 莫天涯脸上依然不见悲喜,继续说道:“无极子道兄,你可理解如今你逍遥子道兄依然让你置身事外的原因?” 无极子不解地看向了莫天涯,再看向了依然与张三丰激战正酣的逍遥子。 “难道师兄还有其他的深意不成?” 莫天涯道:“我猜可能是逍遥子道兄不敢保证今日之战一定能够战而胜之,所以想给昆仑派留上一条后路。” 无极子本来就对逍遥子如此狂热地参与人间重器的争夺有不同意见,现在听莫天涯这么一说,心中的疑惑更甚。 难道真如莫天涯的说法,这是师兄给昆仑派布置的一条后路? 虽然嘴上犹然不信,但是手上不自觉地停了下来,想到平日里广成子总是仗着是逍遥子的亲信,和自己这个掌门分庭抗礼。 无极子心中的天平明显偏移了许多,手中的长剑也跟着停了下来。 广成子面对一个刚刚成年的张皓处于下风,毕竟是成名多年的高手,身体在硬撑,嘴上硬是没有求救。 只希望无极子看清形势,能够及时予以援助,因为明眼人看得很清楚,张皓身边已经没有了天成境的帮手。 只要无极子下场,分分钟就可以置张皓于死地。 没想到面对自己被困的局面,无极子并没有帮忙,而是选择了作壁上观。 这个昆仑派的败类,平日里就看自己不顺眼,分明是想借张皓之刀,置自己于死地。 而张皓却没有给广成子丝毫喘息的机会,对着广成子猛冲猛打。 而且莫天涯和无极子看着生猛的张皓,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 能让华夏顶尖高手感到惊讶的事情并不多,就算是张三丰与逍遥子这样的陆地神仙对垒,他们眼中从来也只有赞叹。 仿佛这两位打架,这样的身手才是理所应当。反倒两人看向张皓,却感受到了震撼。 张皓愈打愈猛,头上升起了腾腾的蒸气,太极心经和白莲心经融合的真气如醍醐灌顶一般,直往张皓头顶上冒。 张皓此时专注无比,浑然忘了今日在武当山顶,也忘了张三丰和逍遥子,甚至就连自己的妻子高若男正在武当剑阵之中,他也没有忘掉了。 此时张皓的眼中,只有战斗,战斗,还是战斗。站在对面这个对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赵敏看着张皓此时的模样,眼睛犹如鲜血灌注瞳孔了一样,整个眼睛已经是一层红色的血雾,看上去犹如妖孽一般。 莫天涯颤声道:“难道他在破镜。” 赵敏喃喃地说道:“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天成境作为已知的最高境界,从金刚境到天成境就是一道大坎,这个坎堵住了许多想要晋升的强者。 所谓当今之世,除了今天这样极端的情况,天成境的大高手其实并不多见。 一个宗门中常见的是天成境凤毛麟角,而金刚境却是多如老狗。 只是因为天成境破境,极其凶险,稍不留神就会走火入魔,需要同门的众多高手护法,方能最终晋升入天成境之中。 所以天成境为何被大的宗门垄断,就是因为宗门有资源有人能够帮忙,而那些小门小派的武者没有这种机会,每一次破境都是九死一生。 所以即使有机会晋升入天成境,许多武者也最终因为最后一道坎,而最终功败垂成。 本来如此凶险,需要闭关,需要丹药,需要有人护法,方能险险破镜的天成境界,而张皓却在生死之战的时候选择破镜,这到底是什么妖孽? 这样的大机缘,难道是张真人所言非虚,他就是不世出的“天命之子”? 张皓现在心无旁骛,脑海中进入空明境界,体内的丹田气海犹如大河一般,卷起了澎湃的波涛。 此时张皓的眼中只有对手,他没有时间理会其他的事物,甚至身体的异状他也无暇顾及,这个时候他知道对手是天成境,他不能有一丝的松懈。 一定要一棍子将广成子打死,他太知道与李成、毛贵等人对阵时候的差距,现在趁着气势在握,一定要将这厮斩杀。 这是张皓的想法,也是目前唯一的想法,广成子终于抵挡不住,失声道:“师兄助我!” 没想到堂堂一个昆仑派长老,天成境的大高手,掌握普通武者生死的高人,遇到了生死时刻,也如凡人一样,歇斯底里地呼救。 无极子心中再次泛起波澜,广成子毕竟是同门,如果现在不救,到时候如何对师兄交待? 莫天涯道:“江湖争斗,愿赌服输。我龙虎山不涉此种纷争,但也断然不会允许道兄破坏规矩。” 旁边的赵敏忍不住笑出声来,莫天涯口口声声地都是江湖道义,江湖规矩,将无极子拿捏的死死的。 而且对面的无极子分明也有其他的想法,借着莫天涯和他那套江湖逻辑,将自己自缚在了这武当山顶。 随着真气犹如汹涌的河水一般奔腾流入气海,张皓眼中的血色渐渐消退了下去,头上蒸腾的气雾也慢慢消散,眼神也逐渐清明了起来。 第531章 危局 张皓的心神渐渐地恢复了通明,眼中的血雾慢慢地消散于无形,张皓和广成子两个人进入了短暂的平静,刚刚一番狂风骤雨一般的进攻,广成子眼中带着惧色,不安地看着张皓。 张皓感觉全身前所未有的通透,曾经无数次依稀摸到天成境的门槛。 今天终于捅破了这层窗户纸,原来天成境的境界竟然是这样。 虽然相较于张定边和毛贵这样早已进入天成境的高手依然距离遥远,但是张皓也可以自夸一句,咱也是天成境的人了。 自此以后,他这个顶尖高手,才算是名副其实。 张皓定定地看着手中的龙吟枪,感受着全新的力量和气力。 龙吟枪的枪身也发出一阵阵的嗡鸣之声,仿佛也在雀跃自己这个新主人实力的提升,仿佛曾经那个弱鸡有些让它这样的名枪掉价。 张皓大笑一声,一挽枪花,向广成子杀了过去。 广成子虽然已经露出了退意,但自己毕竟是成名多年的天成境高手,焉能在此时后退,到时候自己如何在昆仑派和江湖中立足? 广成子也发了狠,不复一名道门高手的仙风道骨,几声怒吼,不断给自己打气,看到长枪已至,挥剑迎了上去。 张皓这边成功破境,虽然对张皓一方士气的提升有巨大的作用,但是也仅此而已,因为场上几十位高手,随便拎出来一位,也是天成境的高手。 随着时间的推移,人数上的劣势慢慢显现出来,特战营和锐健营同样陷入了苦战。 几倍于他们的对手让他们陷入了苦战,范剑和丁力已经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朱文正那边同样进展不顺利,本来以为对面是一堆大鱼,却没有想到是一堆鳄鱼。 那群使团的人,带的个个都是高手,再加上一大帮“江湖人士”帮场子,朱文正一下打进了贼窝,身边的兄弟也是越打越少。 这时候武当六子和高若男也出了问题,随着一众高手加入到了战团,两方的实力渐渐地趋于平衡。 而武当六子和高若男之间配合的生涩也渐渐地显露了出来,本来张三丰让高若男练习武当剑阵,纯粹是拿高若男当备胎的意思。 没想到因为莫谷的背叛,备胎一夜转正。但是备胎之所以成为备胎,那就是应急可以,但是要持续性地保持运转,那着实难为高若男了。 而且他们面对的高手,像全真派掌门杨圭一,那可是与莫天涯齐名的高手,这样的临时拼凑的阵容也着实难为了他们。 本来对付一个杨圭一,凭借师兄妹多年的默契,他们勉强还能应付。 那再来几位天成境高手呢?他们应付起来就显得捉襟见肘,而高若男明显被当成了作为软弱的突破点,频频向高若男发起攻击,一时间高若男险象环生。 高若男对阵如此强敌,却也是第一次,其中凶险,已经和当年与张皓鏖战亳州有一拼。 作为武当派的天之骄女,高若男也被激起了怒火,手中青萍宝剑在高若男的催动下,已经快到只留下阵阵剑影。 杨圭一看到年纪轻轻如此修为的高若男,不禁暗暗点头。这个高若男果然是名不虚传。 只是高若男的天赋越高,今天越是要把事情做绝,将武当派一网打尽,绝对不能给武当派东山再起的机会。 如果真有那么一天,等待全真派的未来恐怕就不怎么乐观了。 杨圭一打定主意,手中的长剑也不停歇,对高若男发起了一浪接一浪的狂攻。 宋桥已经看到了高若男的真气衰竭的迹象,如果一直持续下去,不用半刻钟的时间,高若男一定力竭而亡。 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因为宋桥这边的压力也不小,洛阳王五的金刀也是江湖极负盛名的神兵利器。 武当派的不传之秘,镇山之宝武当剑阵一时间岌岌可危。 杨圭一的手下的长剑丝毫没有停歇,对高若男狂攻不止。 高若男的肩膀上已经在猝不及防之下,出现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一时间血流如注,高若男的剑势也慢了许多。 杨圭一长剑不停,一边说:“你的天赋是我生平所仅见,我自问不如你,假以时日,我相信你定然能够在我之上。” “今日咱们两派已经结下了血海深仇,所以全真派不能给自己留下如此大的后患,你今天必须死。” 高若男脸上苍白如纸,听着杨圭一喋喋不休,皱着眉头道:“真是聒噪。” 杨圭一笑道:“那好,我也不折磨于你。” “等你羽化之后,我定然以厚礼葬之。” 高若男道:“胜负未知,得意什么?” 虽说不到最后一刻,高若男绝对不会认命服输,但是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今天真的很难幸免了。 高若男也知道自己的功夫本身和杨圭一有不小的差距,加上一众高手围攻自己这一点,明显自己的真心已经有了衰竭的迹象。 再加上肩膀的伤,高若男看不到一点翻盘的希望。 高若男开始寻找张皓的身影,四周看了一遍,却没有发现张皓,想自己这个狡黠的相公,明知道功夫不敌,早已经隐匿了踪迹。 想到两人的点点滴滴,高若男的眼中浮现出了无限温柔,一起出生入死,一起创立安彩局和大周票号,要是没有你,我的人生应该会很无聊吧! 只是瞬息之间,杨圭一的剑已经来到了高若男的身前。 高若男收回了心神,转头看向杨圭一,扬声道:“今日你之于武当,我武当中人必以百倍报之。” 说完高若男放开了门户,不再理会及身的长剑,手中的长剑从容地递上杨圭一。 高若男打定了主意,就算是死,也要让杨圭一付出代价,好给同门争取万分之一的胜算。 杨圭一眼中露出了敬佩:“张三丰何德何能,竟然能得到这样的弟子。” 虽说心中敬佩,手中却丝毫不容情。待高若男手中的青萍宝剑剑势已老,杨圭一从容拨掉。 而高若男已经彻底没有了防守,要害之处门户大开,杨圭一怒声道:“死!” 高若男嘴角带着鲜血,凄美的眼睛看着长剑,静静地等待死亡的到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黑影闪到了高若男的面前,一把长枪狠狠地刺向了杨圭一,而身体却挡在了高若男的身前。 不同于刚刚高若男搏命一击,这一招“围魏救赵”却极其高明。 一寸长,一寸强。再加上这把银枪的力道和气势,绝非高若男刚刚强弩之末的一剑能够相提并论。 这一剑如果要刺伤对手,杨圭一绝对要承受被银枪所伤的风险。而来人悍不畏死地堵在了高若男的身前,想要杀死高若男绝无可能。 杨圭一心思急转之下,终于放弃了这次进攻,收回了手中的长剑,身形迅速后退。 高若男本来已经放弃抵抗,没想到绝处逢生,而救下自己的不是别人,正是张皓。 从来没有哭过的高若男,看到将揽在怀中的张皓,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高若男轻声道:“夫君,再次看到你,真好!” 张皓轻声道:“一切有我。” 却说张皓破境之后,大发神威,将广成子杀得溃不成军。 但是此时张皓心里面也变得非常急切,因为他已经注意到武当剑阵已经露出了败象,如果不能迅速了结广成子,武当剑阵一旦失守,到时候就是全盘皆输了。 刚刚破镜的张皓,带着如虹的气势,再加上心中的急切,枪影几乎将广成子笼罩。 面子要紧,还是命要紧。广成子当时在扬州已经做了一次选择。 作为潘家的供奉,在潘府陷落的时候,果断弃潘家而去。 这一次在生死时刻,广成子果断放下了老脸,放下了成见,向自己的对头无极子发出了求救:“无极子师兄救我。” “看在师门的份上,请无极子师兄出手。” 这个时候不得不提一个关键的“中立方”龙虎山。 眼见广成子求援,无极子绝对不能袖手旁观。正要下场的时候,只见龙虎山莫天涯老神在在地说道:“无极子道兄,江湖规矩,两人交手,第三方绝对不能插手。” 无极子面色不善地看向了莫天涯,只听莫天涯说道:“如果你要插手,那别怪我们一众门派主持公道了。” 说完莫天涯看向少林方正大师以及峨眉派的静逸师太,说道:“方正大师和静逸师太觉得是不是这个道理?” 方正大师轻宣佛号,说道:“阿弥陀佛,莫道长说的正是老衲要说的。” 作为武林中另外一个泰斗,少林向来与世无争,不参与这个门派纷争。但是眼见武当被昆仑派屠戮,虽然少林不方便亲自出手,却也可以给逍遥子使一些绊子。 静逸师太也说道:“你们本来已经是以大欺小,如果再以多打少,实在不符合江湖道义。” 无极子本身也是极为方正之人,这一下子被三位江湖高人怼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只是犹豫的功夫,只听广成子一声惨呼,龙吟枪直贯广成子的咽喉。 得了,现在想救也来不及了。 莫天涯眼见广成子授首,也不再说话,继续给赵敏和任宗指点各大高手的对决。 至于说旁边的赵敏,眼看着高若男陷入险境,作为自己想嫁给张皓的拦路虎,搬不走的大山。心思诡谲的她当然恨不得高若男被杨圭一马上杀死。 但是赵敏知道自己绝对不能表现出一点的幸灾乐祸,要是让张皓看到了,一定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 所以赵敏“谨小慎微”地躲在了莫天涯的身后,静静地看着高若男一步步地进入险境。 但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张皓挡在了高若男的身前,堪堪挡住了杨圭一势在必得的一剑。 赵敏的心同样快跳出了嗓子眼,因为张皓是用身体帮高若男挡了那一剑。 这时候赵敏的剑脱鞘而出,但是杨圭一却没有选择鱼死网破,而是果断撤退,张皓成功化解了危局。 莫天涯和任宗看到赵敏拔剑,纷纷转头看了过来。 赵敏讪讪笑道:“徒儿就想试试手中的剑还是否锋利。” 说完麻利儿地又将长剑收回到了剑鞘之中。 张皓看向了依然和逍遥子胶着的张三丰,到现在为止,他仍然相信,张三丰一定还有后手。 但是在张三丰启动后手之前,他只能顶住,哪怕再顶一会...... 张皓看向高若男,故作轻松地说道:“若男,这个杨圭一不知道我顶不顶得住。” 此时猥琐在一旁的张小天和贾骏也出现在了张皓的身前。 张小天猥琐是因为他知道今天是神仙打架,自己上了也是炮灰。 而贾骏猥琐则是因为他怀揣着传国玉玺,玉在人在,玉亡人亡。 眼见张皓遇险,两人连忙冲了过来,张皓一边让张小天和贾骏将高若男护卫着高若男,带到安全的地方。 另外一边,张皓手中的长枪指向了杨圭一,战意再次燃起,说道:“来战。” 杨圭一不可思议地看着张皓,因为此时张皓的精气神,和刚才在祭台上的那个人就像两个人一般。 杨圭一深陷武当剑阵之中,并没有注意到“身手薄弱”的张皓。此时再次看到张皓,不由地叹道:“你破镜了!” 张皓哼了一声道:“怕了吧!” 杨圭一道:“有点意思,今天真的有点意思。没想到先是对上一个不世出的武道奇才,现在又碰上了一个临战破境的怪胎,这趟武当之行,很有意思。” 话还没有说完,杨圭一的长剑已经来到了张皓的身前。 张皓正要挥动手中的长枪,杨圭一的剑却快的出奇,还没等到张皓反应,径直划过张皓的手臂。 杨圭一摇了摇头道:“虽说一寸长,一寸强。但也有一寸短,一寸险。虽然你破镜了,但你还是太慢了,太弱了。” 张皓的眼睛前所未有的凝重,虽说毛贵的身手足以和杨圭一一战。 但是毛贵递招的时候是什么概念,和这种生死相斗确实两码事。 而令杨圭一意想不到的是,张皓顶住他的长剑,靠的不是他的身手,而是这几个月摸爬滚打后的皮糙肉厚。 第532章 武当剑阵的终极奥义 杨圭一妙到巅毫的出剑姿势,总是能被张皓险险躲过。疾风骤雨的进攻,也总是碰到张皓这种赖驴打滚一般的躲闪,总是在最后一刻化解了杨圭一的进攻。 和杨圭一之间的对决,不同于刚刚对战莫谷和广成子时候的神勇,此时仿佛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莫天涯和赵敏看着狼狈的张皓左闪右躲,终于忍不住别过头去。 但是莫天涯却觉得,张皓这样的应对策略,确实他能够想到唯一的应付杨圭一的方法。 赵敏则是于心不忍,手中的长剑跃跃欲试,只是被已经发觉的莫天涯按住手,说道:“不可生事。” 赵敏才狠狠地又放下了手中的长剑。 当初张皓在与高若男、毛贵、李成等人对垒的时候,总是苦口婆心地告诉一众高手,平时多流汗,战时少流血。 刚开始李成和毛贵还不好意思下手,当时张公子就做出了指示,每一次在演武场上的逢场作戏,未来在战场上就多一分风险。 “你以为是为公子好,那是害了公子啊!因为战场和生活不会陪着你演戏。” 张皓身边的小跟班给一众高手做着思想工作。 结果就可想而知,即使公子大发慈悲地要求了,他们也只能勉为其难答应了。 虽然张公子威望极高,但是像高若男夫妻之间,怎么会没有个磕磕绊绊的?演武场当然就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的时候。 在所有人揍张皓的严重程度上来看,以高若男揍的最凶。 有了高若男这样一个“珠玉”在前,李成、毛贵终于放开了手脚,每天将张皓练的死去活来。 当时张皓早就后悔了,你们他娘的跟我是有什么深仇大恨吗?我是把白莲教灭了,还是把你的媳妇给抢了?至于这么发狠吗? 但是张皓早早地把话放出去了,现在就算是打肿脸充胖子,也要应充下去,扎扎实实地挨了几个月的毒打。 就在和花柔以及成诗韵汇合以后,当花柔和成诗韵听李成说起张皓的这项训练计划的时候,两个人的顿时放出了无限的光芒。 花柔和成诗韵为了帮助张皓能够快速提高,两个人自然也是尽展自己的修为。 当时站在旁边的李成看着张皓的惨状,忍不住别过头去,这两个女人下手真他娘的狠。 只能说是全都是私怨,一点公心道义都没有。 当时修炼完毕后,张皓在李成的搀扶下走回了客房。李成叹道:“公子为了攀登武道高峰,就是付出了如此牺牲,李成佩服之至。我看那两个姑娘是不是和公子有什么过节。” 张皓凄苦地看了李成一眼,真想说就当我没有说过行不行? 李成只以为那两人下手还不重,连忙说道:“我保证成师姐绝对没有留手,这也算是公子求仁得仁了。” 张皓:“mmp......” 对阵杨圭一时候,张皓可以拍着胸脯说:“我虽然不是天成境中最厉害的,但是我绝对是天成境的武者中挨的打最多的,我就问你服了没?” 杨圭一看着张皓层出不穷的招数,还有各种为了躲避长剑而完全放弃脸面的动作,杨圭一不由地有些傻眼,这个大周公子好像和传说中的不一样啊! 不同于高若男与杨圭一的硬碰硬,张皓却务实了很多,明知道我打不过你,却只专注于防守,这样打出来的结果却比高若男还要好很多, 张皓身上已经有了不少大大小小的伤口,但是这和自己在演武场受的伤,真的算是大巫见小巫,不能说没有一点事,那也是一点事都没有...... 张皓为了扰乱杨圭一的节奏,言语还不停地撩拨着杨圭一。 “就这......” “你这一剑就跟小猫挠痒一样......” “我村头的老太太都比你的速度快。” ...... 张小天看着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的张皓,小声道:“公子,咱们要不别嘴硬了吧!这样对手是不是下手会轻一点。” 高若男受了极重的伤,稍一行动就会带来巨大的疼痛,有心上前助阵,却只能徒呼奈何。 看着张皓一边嘴上花花,一边奋力地躲着来自杨圭一的快剑。 只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张皓躲避成功的次数越来越少,身上的伤口也越来越深。 一个初入天成境,已经隐然是当世前五的高手,这鸿沟一般的差距不是靠取巧就能够填补的。 张皓凭借扎实的挨打功夫和闪躲功夫,和杨圭一缠斗了将近小半个时辰。 要是张皓三年前和吕小九说,他将在三年后能够和全真教掌门战上一场,并且坚持了半个时辰。 吕小九一定觉得这厮睡觉还没有睡醒,可能张皓都不敢这么说,因为这个牛逼吹得......大到已经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渐渐地张皓的话开始少了,所有的心神也用到了如何躲避杨圭一。 此时张皓气喘吁吁,饶是张皓的杀手锏,白莲心经和太极心经融合之后的貌似绵延不绝的真气,也因为失血过多和真心流失太快,已经有了衰竭的迹象。 张皓现在犹如一个血人一般,浑身上下没有一块好的地方,遍布着大大小小的伤口。 张小天看着已经是强弩之末的张皓,此时也浑然忘记了自己武功的低微,从隐藏的角落冲了出来,大喊一声:“老贼,有事冲我来。” 张皓不禁捂脸,心道:“妈的,真能添乱。” 杨圭一武功高绝,眼光自然也不在话下,一眼看出了张小天才是通明境的小菜鸡。 这就好像在一群老虎中的对决中,突然出来了一头小绵羊,张牙舞爪地冲到了老虎们的面前。 杨圭一当然不相信这是张小天故作姿态,更愿意相信这是张皓层出不穷的后招。 毕竟像“吐口水”和“驴打滚”等市井打架才使出来的手段,今天在张皓的手中展现了不止一次。 泼妇般的骂街从始至终,虽然现在好像内力衰竭,嗓子也有些暗哑,但是嘴上却还偶尔嘲弄上半句。 就这样的人,派出一个通明境的小菜鸡白白送死,而没有其他的套路,杨圭一却是不信的。 只听张小天手持银枪,扬声道:“吾乃大周公子座下第五护卫营兼飞龙密探指挥使张小天,来将通名。” 杨圭一不由失笑,张小天当年在高邮城下叫阵的事情传得沸沸扬扬。 只是杨圭一并不是那个窝囊的元将,而张小天的身边也不再有高邮这座城池。 杨圭一笑道:“原来是张将军,久仰久仰。” 张小天警惕地看着杨圭一,只见杨圭一再说话之间,手中一柄匕首脱手而出,直逼张小天的面门。 张皓更早地预知到风险,但是因为离张小天太远,想要营救已经无能为力。 而张小天却像傻了一般,等到匕首破空而出,来到自己面门的时候,想要反应却已是不及。 张小天心中绝望:“我命休矣!” 正是在这个时刻,一个少女扑向了张小天,就在飞刀到达张小天面门的瞬间,少女将张小天拉倒在了地上,几个翻滚,堪堪躲过了这致命一击。 及时救下张小天的人,却是扬州曾经的花魁苏小小。当苏小小看到张小天硬要出头的时候,就暗暗警觉,悄悄地向张小天这边靠拢。 等到杨圭一猝不及防之下,掷出飞刀的时候,苏小小及时出现,要不然张小天已然成了一具尸体。 苏小小急骂道:“不要命了,这种场合也是你能够参与的吗?你那三脚猫的功夫心里面没点数吗?” 张小天被苏小小数落地有些汗颜,捂着脸道:“不好意思,拖大家的后腿了。” 苏小小不理会张小天自惭形秽,拖着张小天的身体急退,顿时在地上扬起了一阵尘烟。 虽然张小天的出现差点丢了性命,但是因为张小天打断杨圭一的进攻节奏,给了张皓难得的喘息的机会。 但是这个喘息的时间并不长,杨圭一再次发起进攻的时候,张皓的末日好像就来了。 眼见张皓处境愈发危险,赵敏终于按耐不住,一把甩开了莫天涯,长剑在手,向杨圭一的方向疾驰而去。 杨圭一犹如一个大魔头一般,连战高若男、张皓和赵敏,丝毫不见颓势。 虽然面对着张皓和赵敏的夹攻,只是无奈张皓已经是强弩之末。 杨圭一也是颇通兵法。即使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也知道重拳只攻敌于一处。 不理会赵敏的狂攻,张皓的身上凭空又多了两三道伤口。 无极子有些玩味地看着莫天涯,有道是,六月债,还的快。刚刚莫天涯还阻止自己营救广成子。 却没有想到,转瞬之间,莫天涯自己的爱徒却又陷入了苦战。 无极子轻扬拂尘,宣了一声道号,说道:“莫道兄,就和你刚才说的,江湖规矩,这次你不能参加。” 莫天涯铁青的脸哼了一声,不理会无极子的打趣。 张皓和赵敏被杨圭一穷追猛打,武当六子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只有宋桥这边还稍稍占据优势,其他几人已经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更加致命的是,随着高若男的伤重离场,武当剑阵的七人剑阵已经变成了六人剑阵。 六人剑阵还能叫剑阵吗?六人的攻守此时已经大乱。 莫天涯看了一眼仍然在与逍遥子鏖战的张三丰,暗道:“张道兄,等到武当六子和张皓那些人被屠戮殆尽,你就算手段通神,赢了逍遥子又如何?” 逍遥子一边和张三丰对垒,一边却在观察着形势。 为了准备这次行动,逍遥子做足了准备。不仅联络了元朝的势力,同时还延请了江湖中的各大高手。 而杨圭一就是他请到的强援,逍遥子对于武当派的力量做了充分研究。 他对上张三丰,毛贵对上张定边,花柔对上高参。至于武当七子,不好意思,莫谷已经被他策反,没有了武当剑阵的武当七子,其实力也不过是普通的天成境高手。 现在逍遥子拿出来了全真教掌门杨圭一这张牌,你张三丰该如何应对? 虽然高若男成功补位莫谷,出乎了逍遥子的意料之外。但是毕竟七人没有磨合,他们所组成武当剑阵的威力,自然不能和真正的武当剑阵同日而语。 杨圭一确实是天下有数的高手,迅速发现了武当剑阵的弱点,专攻高若男一点。 要不是张皓营救及时,高若男可能早已经香消玉殒。 现在武当剑阵已破,张兄,你武当还有什么能够拿得出手的东西? 看着不断倒下的武当弟子,要拿早就该拿出来了,也不至于看着他的那些徒子徒孙一个个倒下,却没有什么办法。 逍遥子扬声道:“张兄,你人生的最后一舞,我让整个武当派为你陪葬,看道友为你送的贺礼可还合适?” 张三丰仿佛没有看到武当派弟子们的惨状,依然与逍遥子按部就班的见招拆招。 逍遥子此时无比地志得意满,被张三丰压制百年的时间,今日一举翻身,扬眉吐气。逍遥子继续说道:“张兄,有句话说的好,最后的赢家才算是真正的赢家,张兄以为然否?” 张三丰眼中突然精芒四射,对逍遥子笑道:“陈兄说的对,最后的赢家才是真正的赢家。” 日头转西,慢慢地被武当的山脊挡了过去,血腥的武当山广场顿时暗了下来。 张三丰纵身一跃,和逍遥子拉开了身位,来到了武当七子的身边。 逍遥子只因为张三丰想要营救自己的弟子,在张三丰的后边紧随而至。嘲讽道:“现在想要营救自己的弟子,是不是晚了一点。” 张三丰一掀道袍,看着逍遥子说道:“陈兄,可知我这个武当剑阵从何而来?” 逍遥子嗤笑道:“张兄今天的话有些多,难道是想和张皓一样,使出拖延时间的伎俩吗?” 已经几近崩溃的张皓不由地皱了皱眉头,心中骂道:“说话就说话,替老子作甚?” 张三丰道:“我从上一次的七星连珠,偶有所悟,方有了如今这个武当剑阵,其中暗合阴阳八卦,只有这样才会发挥最大的威力。” 这时候在旁边观战的莫天涯思索道:“七星连珠,上一次七星连珠,乃是金命水火土五星加上太阳星和太阴星。” “难道张三丰等待的就是太阳星走进山脊的时刻?” 第533章 不行啊,小老弟! 张三丰终于憋出了大招,满身是血的张皓终于松了口气,刚刚还如高山一般的压力,顿时消散于无形。 因为杨圭一也知道这里真正的威胁是谁,虽说没有杀掉张皓有些遗憾,但是目前却有最大的杀招已经出现。 杨圭一果断舍弃掉张皓,转而将目标换成了张三丰和武当六子。 张皓抬起虚弱的眼睛,看着被山头遮住了光芒的太阳,再望着坐镇中枢的张三丰,恨恨地骂了一句:“他娘的,你是黄鼠狼还是猫头鹰,非要等到没太阳了才发挥。” 无极子和莫天涯同样在思索张三丰的举动,为何非要等到太阳走到武当山的背后,才开始发动。 莫天涯喃喃地说道:“金木水火土,加上太阳星和太阴星。” 现在张真人所补的位置乃是刚刚高若男的位置,在七星中应该属于太阴星的位置。 莫天涯脑海中灵光乍现,好像抓到了什么? 这边武当六子心有所感,自发地聚拢在了张三丰的周围。 宋桥主太阳星。 俞舟主金星。 俞岩主木星。 张涛主水星。 张山主火星。 殷亭主土星。 而张三丰占据的位置则是太阴星。 莫天涯一边盯着场上的走势,一边对身边的任宗解释着,最后终于说:“这就是武当剑阵暗合五行的地方,张真人真是道学奇才,我不如也!” 逍遥子和杨圭一等一众高手脸上都露出了警惕之色。 武当剑阵缓缓发动,逍遥子向杨圭一使了个眼色。 杨圭一点了点头,一声长啸,带了七名天成境高手,跃入了战团。 这边张三丰和武当六子各占方位,在张三丰的主持下,武当剑阵终于露出了他真正的锋芒。 杨圭一身在局中,切身方能感受到真正的威力。此时杨圭一仿佛感觉周边有无数柄长剑,一开始左右支绌,左挡右支,当时前五的顶尖高手,在武当剑阵竟然没有坚持半刻钟的时间。 莫天涯忖掌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这时候赵敏扶着张皓来到了莫天涯的身边,听说莫天涯说的没头没尾的。赵敏连忙问道:“师父,您说的原来如此是什么意思?” 莫天涯淡淡地瞥了赵敏一眼,这个“您”叫的,上一次听赵敏这么喊,好像还是这个丫头拜师的时候。 莫天涯千年的老狐狸,还是不理解赵敏的心思。 这丫头将张皓带到自己身边,无非就是防着一直没有出手的无极子。 还有一种可能,无非就是向那边看过来的高若男示威,你没有能力保护好你的相公,那我让我来吧! 莫天涯终于叹了口气,狠狠地看了一眼赵敏,说道:“武当的太极心经,讲究以柔克刚,无论是太极拳和太极剑,都是以柔为主,以刚为辅。” “所以整个武当剑阵,就是以太阴星为主的剑阵,日出东方,光芒万丈,阳气压制下,以阴为主的太阴星,威力则是会被大打折扣。 赵敏不解道:“即使是实力大打折扣,那也比高若男站在那里强的多吧?” 莫天涯摇了摇头道:“那这就不知道了,可能武当剑阵极耗真气,张三丰已经没有办法长时间主持这样一个剑阵吧?” 到底是天下有数的高手,眼光确实高绝,只是半刻钟的功夫,就看出了武当剑阵的关键所在。 张皓站在莫天涯的身后,一瞬不瞬地盯着战场上的变化。 这时候突然感觉一道目光正在关注着自己,张皓转头望去,正看到高若男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张皓咧嘴一笑,轻松地耸了耸肩,向高若男做出一个无事的姿势。 高若男轻轻地甩了甩头,仿佛是让张皓到她那边去。 张皓向莫天涯努了努嘴。又好像在说,有这个大腿在,不用白不用。 高若男给了张皓一个大大的白眼,转头不理会张皓。 张皓无奈苦笑。 这边张皓和高若男“眉来眼去”,那边武当剑阵以摧枯拉朽的姿势将杨圭一打得溃不成军。 眼前局势已经岌岌可危,逍遥子果断加入了战团,再次迎向张三丰。 这一次却和刚刚交手大不相同,而宋桥等武当六子也和刚才换了一个人一般,一反刚刚被被人压制的弱势。 宋桥等六人犹如猛虎出笼一般,将刚刚压制自己的对手打得抬不起头来。 尤其是在张三丰的居中调度下,武当剑阵犹如有了中枢和定海神针一样。 莫天涯凝视了良久,方悠悠地叹了口气,说道:“原来武当派最大的秘密,就隐藏在这个武当剑阵之中,只有张三丰所在的武当剑阵,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武当剑阵。” 逍遥子同样也发现了这个问题,眼看自己一方的人手逐步陷入了劣势,急声道:“莫要去管其他,一起全力击杀张三丰,张三丰命不久矣,现在已经是强弩之末,我们一鼓作气诛杀张三丰。” 为了鼓舞己方的士气,逍遥子甚至说出了张三丰将不久于人世的秘闻,这个消息放在平时必定轰动华夏的整个江湖,而今日在场的人们却没有任何反应。 一来大家觉得逍遥子正和武当派进行生死之战,说不定透露的是一个假消息。再说今日如果张三丰在自己家里面输了,所有人相信张三丰一定玉石俱焚,不会苟活。 那么张三丰是生是死的消息反倒不那么重要了,好像逍遥子刚刚说了极其没有营养的“废话”。 但是杨圭一等高手听到逍遥子的喊声,纷纷聚拢在一起,向张三丰发起了进攻。 老宅男兼吃货张三丰笑道:“现在回过味来了,会不会有点晚了。” 逍遥子冷哼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张三丰被众人围攻,竟然还有闲心与逍遥子谈经论道,只听张三丰道:“这座武当剑阵不但以五行建立,更是暗合奇经八卦。” “最最重要的是,老道就是这座武当剑阵的阵眼,看似老道的任务最为沉重,但老道的做的事情也最为轻松,只要其他六人不倒,老道就绝不可能倒下。” “有道是知难行易,行易知难。难易转化,犹如世间万物,大巧若拙,大繁若简。” 众人的围攻之势还没有形成,宋桥等武当六子的六柄长剑已经翩然而至,化作万千道剑影,将剑阵中的众人团团围住。 攻守之势易位,本来已经胜券在握的逍遥子感觉到了形势的不妙。 第一声惨叫传来,这个人就是倥侗派的长老高岭。 高岭被宋桥一剑贯喉,顿时没有生气,临死前不可思议地看着插入喉中的长剑,明明刺向他的是来自俞岩的长剑,怎么到了自己喉间,成了宋桥的呢? 带着这个疑问,高岭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逍遥子身边的高手接二连三的倒下。 逍遥子不复刚才的仙风道骨,现在他就像一个做着困兽之斗的猛虎一般。 而这个时候突然发现,自己身边只剩下了气喘吁吁的杨圭一,其他人一个个早已成为了一具尸体。 至于其他人,不好意思,这个“局”还没有多少人有资格染指! 逍遥子看着依然平静的张三丰,恨不得这个老匹夫马上暴毙而亡,只是这注定是个奢望,因为张三丰依然面色红润,连大气都不喘地看着两人,表情竟然还有些戏谑。 逍遥子大喝一声,一手持玄尘,化拂尘为剑,一手持长剑,只见这柄剑通体篆着古文,剑体朴素,大剑无锋。 莫天涯看了一眼,虽然见惯了宝贝,却也掩不住眼中的兴奋,激动道:“诛仙!” 昆仑派的镇山名剑,诛仙。据说乃是上古流传下来的名剑,如果往前追溯,甚至能追溯了上古时期的通天道人。 但是那毕竟是神话,这却也给诛仙剑蒙上了一层神秘的面纱,几百年来,谁都没有见过诛仙剑真正出世,没有想到今日竟然能够一睹真容。 逍遥子一手持尘,一手用剑,用的正是昆仑派的绝学,两仪剑法。 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八卦。如果按照这个说法,张三丰太极系列应该是逍遥子的两仪剑法的“亲爹”。 但是逍遥子发了狠,一个神功大成的百岁老道开始拼命,还是让武当六子有些难以招架。 逍遥子驭起两仪剑法,杀向了剑阵,一时所向披靡,武当六子的进攻被逍遥子迟滞下来,甚至有些被乱了阵脚。 只听张三丰扬声道:“武当剑阵,第一式,贪狼。” 武当六子心有所感,六剑并在了一起,犹如一道寒光闪闪的“剑墙”,阻在了逍遥子的面前,马上稳住了势头。 紧接着张三丰继续说道:“第二式,巨门。” 武当六子剑分六道,取上中下三个方向,只取逍遥子和同时杀上来的杨圭一的要害。 张三丰此时也攻了上来,一个简单的拂尘缠住了杨圭一的长剑,竟然让杨圭一的长剑难以收回。 张三分继续说道:“武当剑阵第三式,禄存。” 杨圭一手中长剑落地,张山的长剑挥向杨圭一,正中杨圭一的肩膀,一只手臂离体而飞。 杨圭一不由地痛地大叫起来。杨圭一毕竟是天下有数的高手,扬声道:“张真人,且慢。” 张三丰瞥了杨圭一一眼,不紧不慢地继续说道:“武当剑阵第四式,文曲。” 杨圭一极擅审时度势,当初逍遥子力邀全真教,共同对付张三丰和武当派。并且逍遥子给杨圭一许下了一个极难拒绝的条件。 这个条件就是让杨圭一去武当派而代之,这个条件的背书人,赫然是大都权倾朝野的王保保。 并且逍遥子明确告诉自己,张三丰已经命不久矣,这样扬名立万的机会千载难逢。 自丘处机死后,全真派从全盛到没落,沉寂了将近百年的全真派,被龙虎山和武当派稳压了一头,甚至不如远在边陲的昆仑派。 现在逍遥子加上自己,对付马上就要躺进棺材的张三丰,这样的机会可不会再有。 思定再三,杨圭一答应了逍遥子的请求。只是没有想到,在看似一切顺利的情况下,张三丰竟然也在等待着太阳西垂,等待着反攻的机会。 杨圭一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身首分离,死不瞑目。 武当派与全真教并没有深的不可化解的仇怨,张山深恨杨圭一竟然联合逍遥子要置武当派于死地。 张山给了杨圭一这样一个大高手最不体面的死法,那就是死无全尸。 全真教的门人都傻了眼,一时都忘记了抵抗,他们没有想到武功高得不能再高的掌门,竟然被人斩去了头颅。 恍神间,全真教彻底丧失了战斗的意志,纷纷撤出了战团,你赶我追地向山下跑去。 被这群人围攻揍了半天,丁力和范剑率领的特战营损失将近过半,武当派弟子同样也有一半没有了生气,这个时候双方都杀红了眼。 丁力对范剑说道:“你带一部分留下来保护公子,剩下的给我追。” 一声怒吼,丁力径直率人追了上去。 这边张三丰没有理会杨圭一身死,继续说道:“武当剑阵,第五式,廉贞。” ...... “武当剑阵第七式,破军。” 这也是剑阵由奇经八卦演化而来,千变万化,剑阵可以有千万种变化。 张三丰根据剑阵和太极剑以及太极心法的特点,又创下了武当剑阵的北斗七式。 这个北斗七式威力巨大,只有张三丰如此功力深厚的人坐镇方能压阵,要不然位居阵眼的那个人还没有使完北斗七式,就已经爆体身亡。 当张三丰喊出破军,逍遥子便舞起玄尘和诛仙,两仪剑法守的密不透风。 只是在北斗最强一式,破军的面前,逍遥子的防守却犹如一面到处透着风的破墙一般。 张三丰的轻轻地一记拂尘,扫中了逍遥子的气海。 逍遥子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雪白的胡须。 气海已破,逍遥子再无任何翻盘的能力,张三丰一挥手,武当六子收剑而立,侍卫在张三丰的身旁。 张三丰笑容可掬,对脸色苍白如纸的逍遥子说道:“八十年前,你就不行。现在这么长时间过去了,还是不行啊,小老弟!” 逍遥子手捂胸口,听着张三丰的戏谑。仿佛张三丰还是刚刚人到中年的高手,而自己还是那个初出茅庐的天才少年。 恍然间八十年过去,弹指一挥间,世间已是沧海桑田。 第534章 上善若水 四周一片寂静,所有人仿佛都忘记了他们刚刚正在进行生死之战。每当张三丰喊出北斗一式,逍遥子一方的人心里面都会颤动一下。 如此威力浩大的剑阵,实在是非人力所能及也。有时候最大的痛苦莫过于没有希望,只能在绝望中等待失败的到来。 果不其然,等到张三丰喊出“破军”的时候,所有人都绝望地发现,今天这一次对阵,非战之罪也。 张定边一个鱼跃,回到了自己的队伍当中,倥侗派的高参同样和花柔拉开了身位,这些高手在张三丰喊出“破军”的那一刹那,便知道今天的结果已然成为了定局。 白莲教的两大长老此刻也知道不是剿除白莲教余孽的时候,说不定稍不留神,连自己也会交待在这里。 罗文素快速撤退,回到了杜遵道的身前,等待着这位大宋丞相做最后的定夺。 逍遥子束得整齐无比的头发变得异常散乱,逍遥子无神地看着自己,也看了看位居中枢的张三丰。 催动了一下自己的气海,发现没有丝毫的真气再涌向全身,而逍遥子刚刚健偌如五六十岁的高手,此刻已经像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随时可能走进生命的尽头。 逍遥子惨笑道:“这就结束了吗?” 逍遥子一问,四周像死一般的寂静,回应逍遥子的只有潇潇的风声。 张三丰嘲讽拉满,却也没有接着羞辱这个天下“第二”的高手,因为在这个世界上,只有他才是一直陪着自己走到最后的人。 张三丰道:“陈兄,算来算去,才发现世事不过如是,总是脱离于自己的计算之外,这又是何苦呢?” 逍遥子哈哈大笑起来,笑起来却又是无比的凄凉。只听逍遥子说道:“世人只知道陆地神仙张三丰,可曾知道在西垂之地,还有一个逍遥子吗?” 这个武林世界看起来仍然像一个赢家通吃的世界,要么第一,要么其他都是失败者。 这时候一个声音突兀地响起,只听这个人说道:“我不同意你的意见,这个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天下第一,这些和机缘、机遇、天赋还有运气都有关系,难道你不是天下第一,就活不下去了,那我们这些人呢?” “做不了天下第一,我们就要去死吗?就要处心积虑地弄死天下第一,再成为天下第一吗?” 发声的人就是张皓,此时张皓鲜血淋漓地走到了莫天涯的身前,听到逍遥子的话,张皓不能苟同,当场反驳起来。 这个时候张皓自然知道大局已定,出现逞两句口舌之快没有问题。 逍遥子看着鲜血淋漓地张皓,虽然看似受伤极重,但却生龙活虎。逍遥子仔仔细细地看着张皓,定定地不说话。 张皓不满道:“小老弟,我脸上有花吗?” 张三丰刚刚说完的“小老弟”,张皓马上现学现用,直接称呼起了逍遥子。 逍遥子叹声道:“当初在高邮城内?” 张皓骄傲道:“是不是一念之差,成千古之恨,如果一掌把我干掉,就不是没有剩下的事了。” 逍遥子摇了摇头,说道:“我想的是幸亏没有将你干掉,要不然这个世界要错过多么精彩的一个故事。” 张皓听了半天,回味了半晌,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了。他甚至都没有听出逍遥子到底是在夸自己,还是在骂自己。 逍遥子不再理会张皓,而是看向了剑阵之中的张三丰,只听张三丰说道:“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你也过不了今天了。” 张三丰点了点头道:“一直得陈兄相伴,张三丰受宠若惊,此生已然如此,如果还有来生还有因果,我希望咱们是个邻居,或者是个朋友。” 逍遥子哈哈大笑,说道:“但愿如此,但是老道却不愿让张兄今生如此顺遂,要知道人生中的成功和辉煌时有,而失败和遗憾却是主旋律。” “我看张兄此生顺遂,老道想要给张兄添一些堵了。我看未来能够担纲武当剑阵太阴星的位置,非你的关门小弟子高若男莫属。” 逍遥子笑得异常诡谲。 张三丰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大惊失色道:“不可!” 这时候却见逍遥子的身形迅速消失在了人群之中。昆仑派有两大法宝,第一就是法宝极多。第二就是他们无与伦比的轻功。 而且这个轻功不需要真气的加持,目前这个时候谁最没有还手之力,这个人自然是在旁边养伤的高若男。 逍遥子扬声道:“今天我就要断了你武当派的根脉,看你张三丰是否还有机会在培养一个武当剑阵的接班人?” 张三丰怒声道:“你敢杀若男,我就要将昆仑派上下满门杀得片甲不留。” 逍遥子哂笑道:“我死后,哪管洪水滔天。” 一个鬼魅的身影猝然向高若男发难,此时本来高若男这个位置没有人可以伤害到她,却没有想到逍遥子临死的时候,还要拉自己的满门弟子为高若男陪葬。 张皓大喝一声:“不可。” 但是轻功本来就是张皓的弱项,此时救援如何能够来得及。 看看高若男的身边,除了那些武功低微的锐健营将士,再没有其他人能够援助,而高若男此时已经真气皆无,身受重伤,再没有任何还手之力。 张皓目眦欲裂,绝望地大喊:“不要......” 但是莫天涯却倏然发现,身边的无极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在这个场上,能够驾驭昆仑派轻功的人,能够及时救助的人,也是最不可能救援的人,此时出手了。 无极子驭起昆仑派的轻功绝学,出现在了高若男的身前,单掌对上了逍遥子的诛仙宝剑。 逍遥子的诛仙宝剑穿掌而过,刺透了无极子的掌心。无极子仿佛面无所觉,只是说道:“师兄可以不够昆仑派山下的滔天巨浪,但是师弟却不能不管昆仑派的百年基业,时至今日,功败已然定论,师兄就此罢手吧!” 逍遥子看着拦在身前的无极子,只听见逍遥子不可察地,又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 无极子同样深深地叹了口气。 刹那之间,逍遥子抽出宝剑,横剑挥向了自己的脖颈,只见白须掉落,脖颈间出现了一条长细的血痕。 只是片刻的功夫,脖颈间的鲜血喷涌而出,逍遥子以剑柱地。 当无极子走向前去的时候,发现逍遥子已然没有了呼吸。 和张三丰并称于世的绝代双骄,华夏武林第二高手,昆仑派前掌门就此陨落。 无极子深施道礼,轻声道:“恭送师兄羽化。” 场上的众人心有戚戚,逍遥子这样的人物,可是以前见都没资格见过大高手。 即使双方同为对手,但是对于这样大高手的死,虽然心中畅快,但是要拍手称快,却也觉得有些无礼。 只能够用沉默,目送这位绝代高手的离世。 张三丰、莫天涯同施道门的法号。佛门的方正大师和静逸师太双手合十,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逍遥子的一生算不上作恶多端,甚至当初在宋朝即将灭亡,华夏大地即将被外族统治的时候,逍遥子和张三丰一同战于襄阳的城头,一直都是反抗元朝的先锋。 这是一个很矛盾的人,也是一个走入了“歧路”的天才,只是让人难过的是,他的“任性”却搭上了许多人的性命。 张皓可不管逍迅速子的死活,迅速来到了高若男的身前,将高若男抱在了怀里,问道:“没有事吧?” 高若男捂着胸口,摇了摇头道:“没事。” 张皓才放下心来。 无极子来到了张三丰的身前,行三礼九叩的大礼,最后全身匍匐在地,说道:“以师兄一人之偏执,连带着整个昆仑派蒙难。今日无极子自知昆仑派上下罪孽深重,但是看在同门道门的份上,还希望张真人能够为昆仑派留下一点香火。” 无极子说完,跪拜在地,听候张三丰的发落。 张三丰冷声道:“逍遥子暗算我武当派在先,想要杀我武当派后人在后,你要我怎么原谅你们昆仑派,我要是不同意呢?” 无极子颤声道:“任由张真人责罚,无极子没有半句怨言。” 这个时候昆仑派残存的门人看掌门跪拜在地,也纷纷跟在掌门的身后,跪倒在那里。 张皓脸上阴晴不定,看着跪倒在地的众人,最后终于萧索地叹了一声:“算了,我如果放过你们昆仑派,你们如何自赎其罪?” 无极子一字一句道:“昆仑派山门,从此封山三十年。” 封山三十年,就是昆仑派上前再不进出,没有信众的香火供奉,没有子弟下山交流,更加不会再纳入天才子弟,这也算是一种极大的惩罚。 张三丰摆了摆手道:“你们且下山去吧!” 无极子终于站起身来,向场上众人深施了一礼,转头带着残存的昆仑派的门人下山去了。 这个时候少林派和峨眉派一众人等纷纷向张三丰道别。张三丰笑道:“今日一别,再无相会之期,各位一路珍重。” 方正口宣佛号:“阿弥陀佛。” 静逸师太双手合十:“阿弥陀佛。” 送走了中间派,只剩下了那些敌对分子,脸上挂满了伤口的张皓现出了阴森的笑容。 “他娘的,终于到了有仇报仇,有怨报怨的时候了。” 看着张定边、宋濂还有雪雪等人,张皓大手一挥道:“今天你们要吃馄饨面,还是板刀面?” 雪雪此时全然没有了刚才的硬气,只是说道:“张公子,这个事情在下真的全然不知情,我也对武当派今日的遭遇非常同情。如果张公子想要什么补偿,不妨放出来,我一定竭尽全力满足。” 张定边则是“哼”了一声,虽然天下第一武将武力超群,但是无奈今日双拳难敌四手。 就算他是天下第一武将,但是在江湖中,他却不一定是天下第一,此时就算心中不服,但也不敢再表现出来。 要是引得张皓不满,指挥起武当剑阵杀将过来,逍遥子没有能力破的剑阵,张定边同样没有资格说手拿把攥,况且里面还有一个陆地神仙张三丰。 宋濂则是文人风骨,一拂衣袖道:“事已至此,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张皓哈哈大笑,说道:“这可是你说的......” 只听身后一个空灵的声音传来:“让他们都走吧!” 张皓不可思议地看向了身边,说出这句话的,不是别人,正是武当派的创派宗师张三丰。 张皓有些难以置信,摊着手问道:“张真人,这到底是为何?” 做出了那么大的牺牲,付出了那么多的鲜血,眼看到了一阵功成,收获成果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张三丰一句话,就要将所有人放掉。 习惯了打扫战场,清点缴获的张皓,对张三丰的举动非常不理解。 张三丰向张皓挥了挥手,将张皓喊到了身边,在张皓的耳边说道:“张公子,这里毕竟是武当山的道场,再说我还是高若男的师父,不如张公子给我一个薄面,让他们就此下山如何?” 有句话说得好,不经他人苦,莫劝他人善。要是自己遭雷劈过之后,还被人劝要宽宏大量,张皓指定要将那人拉到山上,感受一下被雷劈的滋味。 但是经过他人之苦的张三丰,此时却选择的原谅那些人,张皓不能理解,问道:“为什么啊!” 张三丰道:“我也不行了,看顾不了手下的那些徒子徒孙,就算是给那些徒子徒孙留下一些香火情吧!” 张皓一字一句道:“尊严都是要只是真刀真枪拼出来的,从来不是靠别人施舍过来的。” 张三丰口宣道号,轻叹道:“冤冤相报何时了,有道是是上善若水,那就让武当派成为一个无往而不利的溪水吧!” 张皓看着张三丰,沉默了半晌,终于大手一挥,扬声道:“让他们走!” 剩余的锐健营和特战营的官兵纷纷收起了手中的兵刃,给那些人放开了一条下山的道路。 第535章 集庆城下 目送一众人等陆陆续续地下山,张皓心中好像憋着一团火一样,看见朱元璋使团中一个熟人的身影。 张皓突然喊道:“站住!” 所有人都停了下来,心也跟着颤了一下,凭自己今天在武当山上造的孽,就算是武当派和张皓当场把他们宰了,任谁也不能说出半句不是。 看看躺了一地的武当子弟,一众人等下山的时候,连放屁都要夹紧,生怕被虎视眈眈的张皓找到了错处。 众人有些不安地看向了张皓,知道这厮要搞幺蛾子,果然不出意外,搞了幺蛾子。 张皓道:“汤和,你留下?刚刚我看你嘴里面骂骂咧咧,可是对我们武当派有什么怨言?” 人群中满脸络腮胡子的汤和有些无语,浓密的胡子几乎将嘴巴盖得严严实实,你怎么看到我有什么怨言的? 只是如今形势比人强,就算汤和有满肚子的委屈,也只能乖乖地走了出来,向张皓拱了拱手:“张公子,在下对武当派和张公子绝对半句怨言,如有半句违心,就让我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汤和指天发誓,说得情真意切。 只是张皓却没有丝毫放过他的意思,只听张皓说道:“那个你腹诽武当派的事情目前还没有定论,所以你暂时在武当修养,等到查明真相之后,本公子自然会还你一个公道。” 汤和不满道:“腹诽这个东西,如何寻得证据?” 张皓笑道:“本公子说有证据,那就有证据。你要是觉得一个人留下孤单,那就让你们整个书团一起在武当住上几天吧!” 独乐乐不如众乐乐,很遗憾,汤和没有这样的思想觉悟。 只听汤和叹息道:“那就不劳公子,既然公子觉得老汤可疑,那老汤留下武当几天又何妨?” 张皓看着汤和说道:“看不出来,汤将军还是一个舍己为人的典范。” 汤和无奈道:“不敢说什么舍己为人,只希望公司看在咱们曾经还是故交,有过一面之缘的份上,还老汤一个清白就行。” 张小天在旁边嗤的一下,笑出了声。公子已经摆明了在诬陷你,你还说什么不清白的话,真是让人笑掉牙了。 张皓却知道汤和此人,乃是朱元璋的功臣中仅存能够善终的武将,同时汤和还能攻善战,为人爽朗。 在朱元璋的军中体现了非常好的润滑油的作用,既然今天已经把大头的人放走,兔子已经跑了,只能搂点草回家了。 张皓揽过汤和,拍着汤和的肩膀说道:“放心,本公子向来不放过一个坏人,也从来不冤枉一个好人,如果证明汤将军是无辜的,本公子一定放汤将军‘完璧归赵’。” 汤和不舍地看了一眼远去的使团,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去? 张皓来到宋桥的面前,说道:“宋大哥,可否给汤将军准备一个上好的客房,好吃好喝地伺候着,由我的军士是否看管。” 今天这个事情,起于张皓,却并没有终于张皓,最后反倒是张皓详“池鱼”一样被殃及了进来,宋桥对张皓还是有一些愧疚的。 听到张皓提出这样小小的要求,宋桥连忙道:“张公子放心,一切由我来安排。” 张皓拍了拍汤和的肩膀,说道:“汤将军且住下,等本公子调查清楚了,汤将军就能恢复自由之身了。” 汤和气得“哼”了一声,不理会张皓,转头跟着一名武当弟子去了。 本来喧闹无比的武当山顶的广场,此时变得异常安静。偶尔传来武当弟子的啜泣声。 因为有些同门师兄,本来在阳光明媚的早晨,憧憬着今天祭山大典的盛况,却没有想到永远地留在了今天。 来访的宾客或者敌人都已经离开,等到这里再没有外人的时候,张三丰看向了犹自没有倒下的逍遥子,扬声道:“陈兄,慢行!” 这时候拄剑而立的逍遥子遗体仿佛有所感应一般,颓然倒在了地上。 对于曾经张皓只能在别人口中听到的神仙人物,张皓心中虽然有点敬意,但也不多。 看着如此修为的武林巅峰人物,以这样的惨淡收场,也不由地叹了口气。 突然那边张三丰一口鲜血喷了出来,武当七子和高若男大惊,齐声喊道:“师父。” ...... 集庆府。 祭山大典的事情并没有引起朱元璋太大的注意,宋濂过去一方面是观礼,另外一方面也要要看一看张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不知道是朱元璋自己的错觉,他总感觉张皓将他当做最大的敌人,自然朱元璋对张皓也给予应有的重视。 在集庆府这边,随着张士德、张天琪所率领大军的深入,朱元璋面临着他独立以来最大的危机。 集庆元帅府,徐达、常遇春、傅友德、李善长、以及陈遇等一众文臣武将悉数聚集于此,因为今天晚上,他们有一个事关集庆命运的重大行动。 朱元璋的战略放弃,让张士德所率领的大军连战连捷,集庆府外围的县城基本已经被周军所攻陷。 随着朱元璋一退再退,朱元璋的空间基本被压缩在了集庆府很小的一隅。 这边连丢城池,士气低迷。而周军那边则是士气高涨,尤其是作为先锋的张士信更是信心爆棚。只觉得生不逢时,也怪大哥只偏爱自己的儿子,要是有他出马,这华夏之地早已经就姓“张”了。 这样带来的结果就是张士信所率领的前锋部队,和张士德的中军开始慢慢地脱节, 张士德也发现张士信行军速度过快,不时地派出斥候提醒张士信,但是此时张士信怎么还能听得进去张士德的军令。 一个“军机不可失”,一个“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就妥妥地将张士德的军令当成了耳旁风。 集庆府内,常遇春正在向朱元璋汇报着军情。 只听常遇春说道:“张士信的前锋部队随着连战连捷,已经兵骄将傲,张士信的主力与后方的中军也拉开了较大的差距,” 朱元璋点了点头,继续问道:“有没有可能是敌军同样在试探我们,引诱我们出城与他们作战?” 常遇春道:“绝无可能。元帅请看这里。” 说着常遇春指向了身边的集庆府的堪舆,说道:“这里是他们的前锋部队,这里是他们的中军,而这里有一个峡谷,如果我们占住了这个位置,那么就能瓮中捉鳖,也可以围而不歼,围点打援,让他们顾此失彼。” 朱元璋定定地看了堪舆许久,说道:“对方的战斗力可不弱。这里虽说是个峡谷,但是对方护卫营的战斗力可不弱,你可知道元军的镇江是怎么丢失的?” 朱元璋说的是张皓利用奇兵,拿下了镇江的制高点,从天而降,打的元军措手不及,结果一场本应该异常激烈的战斗,只打了半天就草草收场,元军全军覆没。 常遇春道:“元帅放心,我都已经打探清楚了,这一次张士德为防张皓一些老部队的掣肘,战斗力最强的第一、第二以及第五护卫营都没有征召,这一个跟随队伍出征的是刚刚投靠彭辉,崔德的第三护卫营。” “还有就是宋问的第六护卫营以及花荣的第七护卫营。这两个护卫营都是刚刚成立,战斗力并没有那么强。” 朱元璋一锤桌子,狠声道:“真是天助我也,常将军听令,我令你带领两万精兵打下这个峡谷,并且建立工事,阻挡张士德的中军。” 常遇春肃声道:“得令。” 朱元璋对徐达说道:“徐将军,你和傅友德将军率领七万人马,务必将张士信的先锋部队围歼于集庆府的城下。” 徐达和傅友德连忙说道:“遵令。” 傅友德暗暗道:“七万人马,就是自己带来的兵马啊,看来主公还是忌惮自己的那些人啊!” 看着脸色和善,人畜无害的脸,傅友德此刻才感觉到这个主公的冷酷。 看来郭子兴的大儿子,原来濠州世子郭天叙病的不明不白,死的也不明不白,和朱元璋同样脱不了关系。 当夜,大军悄悄地开出城外,一个个鱼贯而出,向夜色深处开拔而去。 张士信虽然自信心爆棚,但是该有的侦察手段也并未曾荒废,但毕竟的“客场作战”,地理位置不熟悉,同时夜色掩藏之下,这些斥候如同没有眼睛的苍蝇一般。 傅友德所率领的三万竟然悄无声息地从弱侧包抄到位,完成了对张士信的包围。 因为连场告捷,官兵的的心气也被打出来了,看着不断溃败的敌军,他们同样深信,这群人只敢龟缩在集庆府中,不敢与他们夜战。 于是当七万大军对张士信完成包围之后,而张士信的部分竟然毫无所觉,等到天蒙蒙亮的时候,斥候们才警觉四周已经满满都是敌军的旗帜。 斥候们慌不择路地跑回到军营,告诉了张士信军营外的情况。当听到这个消息,张士信竟然还不相信。 “怎么可能?敌军七战七败,我不信他们还有胆量出城野战,更别说来包围我的部队,要是再敢妖言惑众,小心你的狗头。” 斥候的头领无奈,说道:“将军,如若不信,您看一眼便知。” 张士信哼了一声,信步就往军营外面走,边走边说道:“一点常识都没有,如果敌军在外围,为何不趁着这个昨晚大好的机会偷营,反倒等咱们回过神来?” 斥候头领也是满脑子浆糊,说道:“那属下就不知道了。” 当张士信来到军营之外,举目了望的时候,脸色一下子苍白了许多:“怎么会?怎么可能?他们怎么敢的?” 此时此地正是张士信信心最为膨胀的时候,给他十万军队,他敢去打大都。 在张士信的心中,一群土崩瓦狗,竟然也敢包围自己,怎么螳臂当车,不知道天高地厚。 只听张士信说道:“吹号,擂鼓。今日就让他们知道张四爷的厉害。” 没一会儿,战鼓催动,张士信披甲执锐走出了战阵,带着手下精锐部队,径直向敌方冲了过去。 不像以前那样,见到张士信冲过来,这些人所做的都是稍微抵抗,就望风而逃。甚至有一些连一点抵抗都没有,便跑的连人都找不见了。 当这一次张士信冲入敌军战阵的时候,发现明显遇到的敌抗不一样。面对着强行冲阵的张士信,傅友德丝毫不惧,久经沙场的士兵也没有丝毫惊慌。 张士信面对着一波又一波的箭雨,当张士信好不容易冲到敌军腹地的时候,训练有素的枪兵已经迎了上来,张士信所率领的骑兵部队面对着重甲长枪的步兵方阵,速度一下子被迟滞了下来。 善于打顺风仗,但是从来没有打过逆风仗,张士信一下子乱了分寸,看着自己身边的将军一个个倒下,张士信喃喃道:“怎么会这样?” 身旁的副将赵康乐见状不妙,连忙劝道:“将军,事不可为,咱们暂时暂时撤退吧!” 带着两千余名骑兵精锐出战,最后领回军营的只剩下了四百余骑,而且个个带伤。 如果张皓在场,一定会心疼的肝颤,因为这些骑兵都是他用银子一个个地喂养出来的,没有想到刚刚形成一点战斗力,竟然折损在这里。 张士信刚刚返回军营,对赵康乐急道:“赶紧给我二哥报信,让他速速前来救援。” 赵康乐乃是跟随张士诚多年的副将,看着张士信的此时的表现,就这样的主将看来他们是要交待在这里了。 只听赵康乐说道:“将军,看对方的架势,围而不攻,定然是想将咱们耗死在这里。” 张士信道:“我二哥有十几万精锐,不日就会到达,到时候是胜是负还难说的很呢!” 赵康乐道:“张将军,事已至此,我觉得咱们已经趁夜选择突袭,以咱们两万人马,总能冲出一个缺口,那时候他们再想合围咱们,就千难万难。” 张士信听了直摇头,说道:“不可不可,这波精锐非常难攻,固守待援方为上策。” 听到张士信如此说,赵康乐心中一阵绝望。 第536章 真人西去 武当山,玉虚观内。 昏迷了一天,气息微弱的张三丰突然精神好了起来,本来虚弱无比,奄奄一息。现在竟然可以下床独立行走。 张三丰让宋桥给自己做了满满一桌子的饭菜,虽然每一道菜都只尝了一小口,但是从吃的分外认真和专注。 高若男站在张三丰的身后,脸上带着掩盖不住的悲伤。 张皓默默陪着高若男,偶尔用不太健壮的臂弯将高若男揽在怀中,以表示自己就在她身边。 听大师兄宋桥说,武当剑阵真正的杀招,就是位居中枢的太阴星,通过燃烧消耗自己的内力和修为,从而让武当剑阵的威力达到最大。 本来张三丰就已经时日无多,加上这一次为了对付杨圭一和逍遥子两大高手,强行催动自己的内力,现在已经是油尽灯枯的状态了。 张三丰一口一口咀嚼着美食,隐隐听到身后的啜泣声,叹了口气道:“小幺儿,坐到这边来。” 高若男是师兄弟中最小的一个,从进山门的时候,张三丰平时都以“小幺儿”来称呼这个最疼爱的小弟子。 高若男乖乖地在张三丰旁边就坐,平日坚毅刚强的高若男,此时默默地不停抹着眼泪,怎么也抹不完。 张三丰说道:“小幺儿,莫哭了,人都是会死的。师父已经活的够久了,在这块土地上,有生之年还能看到黎民的曙光,师父走的也算安心了。” 一直都是“铁直男”的张三丰毕竟不会劝人,结果没劝住,高若男哭的更厉害了。 张三丰虎着脸道:“莫要再哭了,等师父我羽化了,你想哭多久就哭多久,现在让我安生一会可好。” 这个理由虽然仍然有些牵强,但是总算比第一个要好得多,高若男终于停止了哭泣,两只眼睛肿的像桃子一样,连忙上前给张三丰布菜。 张三丰摆了摆手道:“不吃了,老道有些东西想要还是要交待给你。” 高若男乖巧地坐在旁边,安静地等待着张三丰。 张三丰神色变得迷离起来,说道:“老道是咸淳二年生人,已经在这个世上一百二十五年的时间,历经了人间十五代的帝王,身边的亲朋早已成为了一捧黄土。” 这时候张皓在旁边问道:“真人,请问您活这么长时间的秘诀是什么?” 高若男不满地看了一眼张皓,张皓只装作看不到高若男的眼神,眼看张真人马上就要仙去,这个时候不问,难道还要等着张三丰托梦吗? 张三丰笑了笑,说道:“秘诀肯定是有的,这世上多少达官贵人想要讨要这一份秘诀,张公子想要的话。不知道拿什么回报我?” 张皓想了想,不由地有些头大。 黄金白银,对于张三丰肯定是没有意义的,再多的银两还能带到棺材里不成? 高官厚禄,这个也不行,张三丰要是追名逐利,元朝国师的位置那可是唾手可得。 美女......还是算了,估计张真人现在也力不从心。 这个时候张三丰想要什么呢? 张皓看着高若男,突然福至心灵,说道:“我会一辈子对若男好的。” 张三丰哈哈大笑,说道:“看你这跳脱的样子,相信身边的红颜不在少数,我看莫天涯身边那个女弟子,还有白莲教的圣女,和你的关系都不清不楚。” 张皓顿时尴尬无比,大家都是男人,男人何必要为难男人呢? 高若男也轻轻地挂了挂脸,仿佛在嘲笑张皓不知羞,撒谎被张三丰当面拆穿。 张三丰笑着对张皓说道:“那你附耳过来,我告诉你这个秘诀。” 张皓连忙凑了过去,只听张三丰说道:“秘诀很简单,就是保持呼吸和吐纳,不要断气。” 张皓无语地看了张三丰一眼,叹道:“南宋的武林高人周通的外号叫‘老顽童’,我看您才是......” 张三丰不由地哈哈大笑,说道:“人之生命长短,皆有定数。你要做的只需要少一些七情六欲,顺其自然罢了。” “可笑那些人间帝王身怀着大欲望,却又苛谈长生,岂不是南辕北辙,缘木求鱼?” 张皓听得若有所思。 张三丰继续道:“我武当派的太极心经本就是一部融合自然的法门,你多学多看,对你自然是有好处的。” 张皓连忙点头称是,这时候张三丰所说的话可都是至理名言,张皓恨不得将张三丰的话记录下来,刻录成册,以备将来时刻拿来研读。 张三丰道:“我看着生灵涂炭中长大,这些年下来,也看出百姓困顿,苦不堪言。如今终于黎明将至的那天,我亦可瞑目了,等到华夏一统,希望你能够善待黎民。” 张皓此时前所未有的认真和恭谨,起身行礼,以弟子礼节站在张三丰的面前,问道:“请问真人如何确认我就是最后的赢家?” 张三丰神秘一笑,说道:“天下共主,这样的走势我如何能够得知,只是你现在算是我们武当派的半个女婿,我不支持你还能支持谁?” 张皓汗颜,还以为张真人未卜先知,已经知道了天下大事呢! 张三丰继续道:“年轻人,天下之争,路阻且长,继续努力吧!” 张皓连忙道:“弟子定然不负真人所托。” 高若男还在记恨逍遥子,不仅是因为逍遥子一路来对张皓的追杀,还因为逍遥子的缘故,让张三丰不得不耗尽本就不长的寿命,来挽回武当派的败局。 可以说,要不是张三丰还有武当剑阵这个杀招,说不定武当山已经易主了。 高若男问道:“师父,逍遥子的尸体还在山顶,昆仑派的人前来交涉,希望领回逍遥子的尸身,是扔到山沟里面,还是直接喂狗,还请师父示下。” 张三丰笑道:“我与逍遥子相识八十余载,这个老家伙也算是昆仑派的天才少年。只可惜命运多舛,偏偏遇上了我,结果大半生都被我压制,屈居天下第二。” “如果你想惩罚他为祸武当的罪过,那就等我羽化之后,将他安葬在我的旁边,如果逍遥子知道死后还要陪在我的身边,相信那厮一定不会太开心。” 听着张三丰说起自己的身后事,就像那个即将离开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而张皓和高若男的心中却沉重了许多,看着精神矍铄的张三丰,他们仿佛忘了这个老人,马上就要油尽灯枯。 张三丰让张皓和高若男陪着,走遍了武当的上上下下,走到了均州城内的茶铺和酒肆,甚至还来到了均州的青楼小憩了一番。 走过市井街巷,走过田地河流,仿佛当年那个三十多岁的中年道士,第一次来到均州的时候。 当晚,一代宗师张三丰在玉虚宫圆寂走完了他一百二十五年的漫长岁月。 而在张三丰坟茔的旁边,则是另外一个大高手逍遥子。 两人大半辈子相知相杀,死后还成为了邻居。 张皓扶着哀戚的高若男,看着立在那里的两个石碑,无论武功多深,地位多高,最终都归于尘土。 看来无论多强的人,最终要对抗的都是时间,而且纵观历史的进程,人是如此的渺小,在时间的面前弱不禁风。 张皓对高若男说道:“别难过了,张真人在人生最后的阶段,完成他最为惊艳的一舞,我想这就是真人自己想要的吧!” 高若男身着素衣,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皓继续道:“总有人说,最了解你的人,不是你的亲朋故交,而是你的对手和敌人。死后还能有一个最了解自己的对手陪着,相信真人也不会寂寞吧。” “不知道真人的手艺有没有改进,他这个老吃货以后想吃什么,可都要自己张罗了。” 高若男狠狠地捶了张皓两拳,这个时候还在打趣。 两人正在说话间,张皓的侍卫统领贾骏领着一个风尘仆仆的飞龙密探,手持一封粘着三个鸡毛的信件,面色严峻,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张皓看向贾骏的表情,问道:“怎么了?可是均州那边对咱们不利?” 贾骏摇了摇头,说道:“公子,集庆那边的急件。” 张皓心中一个咯噔,连忙接过信件拆开之后,只见上面赫然写着。 “前锋部队张士信将军冒进,被徐达率领的大军围困。张士德率领大军救援,常遇春占据险隘,围点打援。” “三日后常遇春趁夜偷营,我军大乱,死伤无数。张士信将军围困多日,粮草断绝,无奈强行突围,兵败被杀。张士德将军收拢残部,退守镇江。” 张皓喃喃地说道:“徐达,常遇春......” 这个在华夏战争史上令人瞩目的天才将领,终于展露出了光彩。 只是张皓没有想到,以沉稳着称的张士德竟然会吃了这么大的亏。 张皓隐隐记得梦中一世,张士德就是在镇江兵败被俘,难道这一次还要重蹈覆辙? 张皓看向了那名脸色疲惫的飞龙密探,问道:“你从集庆那边来的?” 密探连忙答道:“是的,公子。” 张皓继续问道:“镇江那边情况如何?” 密探看了一眼张皓,一时有些踌躇,不知道该不该讲。 张皓道:“这里没有别人,但说无妨。而且所有的消息我都要知道。” 密探连忙说道:“非常不理想,徐达率领的部队和常遇春合兵一处,共十万人马。直接杀向镇江。” “镇江我守军只有两万人,分别是第二护卫营和第五护卫营的一部分。王学武将军负责城防,但是随着张士德将军到来,好像两人有一些不融洽。张将军想要出兵奇袭对手,而王将军希望据守镇江。” 张皓想想也知道,张士德现在就像一个输急眼的赌徒,一定是想着翻盘。 王学武一定是要据城而守,原来王学武是张士德的手下,张士德以其军中地位,自然是要求王学武配合出兵。 但是今日不同往日,王学武早已是护卫营的副帅,权倾一方的大佬。他当然不愿意让护卫营的将士白白送死。 张皓点了点头,转头来到张三丰的墓前,郑重磕了三个头,说道:“果然如真人所言,华夏一统,道阻且长。张皓就此别过。” 说完张皓带着高若男匆匆下山去了。 一众人等刚刚来到山下,来自高邮的信笺就飞马赶到,这个驿卒带来的张士诚的命令:“特命张皓权知大周军事,火速赶往镇江。” 而这次送信的还是张皓的熟人,张士诚身边的亲信,侍卫统领秦耀。 张皓苦笑道:“真是不凑巧,没有时间和秦叔把酒言欢了。” 秦耀跟随张皓多年,是看着张皓长大的。张士诚也知道这一次临危受命,张皓心里面一定有气,所以专门将秦耀派了过来。 秦耀说道:“无妨,回头庆功之时,我一定和皓哥儿一醉方休。” 张皓继续问道:“我父亲怎么样?” 秦耀道:“听到张士信将军兵败被杀,我十五万精锐几近全军覆没,主公当场气血攻心,口吐鲜血,晕了过去。” “醒来后,主公第一时间就颁布诏书,令我带着诏书换马不换人,赶到了这里。” 张皓再次叹了口气,不知道这一次是张皓今天第几次叹气了。要是他当初争取一下,是不是会有更好的结果呢? 秦耀继续说道:“现在彭丞相‘病重’,主公已经安排荣休,现在刘左丞已经升为左丞相。” “目前主公病重,无法处理政务,暂时由世子监国,处理日常政务。” 虽然经历了张三丰羽化西去,和周军大败等各种坏消息,张皓的情绪差到了极点。 但是听到彭辉被一撸到底,又不由地有些想笑。大周的彭丞相争来争去,最后是争了个“寂寞”! 张皓当然知道是父亲为了平衡高邮的政治势力所做出的安排,但是安排刘伯温上位,未尝没有补偿自己的意思。 张皓道:“我父亲现在身体状况如何?” 秦耀摇了摇头说道:“很不好,薛神医说,以后主公必须要绝对静养,再也不能染指政务,要不然时日无多......” 第537章 重将加盟 有时候历史就像惯性一般,不由自主地就走到了曾经的轨道上去。 记得梦中一世,张士德在镇江和徐达有过一战,结果兵败被俘,在集庆府沦为俘虏的时候便抑郁而终。 这一次张皓之所以敢放手,一方面的环境使然,另外也想看一下,自己掰弯了曲线,是不是还会被矫正过来。 好像掰弯了,又好像直了。 张士德虽然大败,但毕竟退了回来。而遗憾的是,张士信却倒在了集庆。 说实话这一次张士德出兵集庆,张皓是抱了一丝侥幸心理,他也想看一看到底梦中一世的剧情会不会再次上演。 张皓觉得,今时不同往日,这一次无论的装备还是军队的战力,绝对比梦中一世的要强得多。 因为兵部在给军队的配备上,虽然会给护卫营开一些小灶,但是也不会差的太多,而且这一次还有第三、第六和第七护卫营参战,实力绝对不可小觑。 但是现在十几万大军毁于一旦,张皓好不容易攒的家底也被消耗殆尽,一夜回到了解放前。 秦耀传达完军令,就马不停蹄地返回高邮,看来高邮的情况依然不容乐观,彭辉会不会老老实实地在家“挂机”,目前还是一个未知数,而张士诚目前的身体,也成了高邮目前最大的变数。 好在跟在张皓身边的都是可战之兵,毛贵返回庐州招募旧部,也就是把滞留在庐州的东征军残部收拢起来。 这一次武当之行,张皓也并不是全没有收获,不仅解决了逍遥子这个心腹大患。 也因为张三丰那句应运之子和张皓手中的那枚传国玉玺,毛贵也彻底摒弃了心防,倒向了大周,也不得不说这是意外之喜。 这两天不少文人武士都表达了投靠张皓的意向,这算是传国玉玺和张三丰的天人感应所带来的好处。 当然也有许多隐患,首先在高邮内部,很可能让张士诚和张旭对张皓的提防更重。 在外部,随着传国玉玺的问世,张皓再也不能低调,他只能一往无前,一旦露出颓势,必然遭到各方势力群起而攻之。 手握重器,必承其重,这就是传国玉玺的反噬。 李成跟随毛贵一起返回了庐州,作为庐州守军的指挥使,在风雨飘摇之际,庐州更需要一个重将的坐镇。 唐境离开了队伍,作为第一护卫营的主帅,他同样也肩负重任。 这些天虽然对于武当是一段悲伤的日子,但是对于张小天,却是像一个发春的牛犊子一般,春风荡漾。 因为苏小小的舍命相救,张小天和苏小小还有花柔的暧昧关系总算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 有张皓的双娶在前,张小天也理所当然地想要抓到两个姑娘的心,情同姐妹的花柔和苏小小好像并没有提出反对意见,怎不让张小天喜上眉梢。 现在张皓重新被张皓委任为第五护卫营指挥使,有道是三军易得,一将难求。将张小天放在飞龙密探的位置上,总是有些屈才。现在张小天马不停蹄地赶回扬州,整顿兵马。 而飞龙密探的副指挥使的位置,张皓则是交给了贾骏,作为张皓的侍卫统领,贾骏的忠心自然经过了检验,同时这一次贾骏保护一路行军,进退有据,已经有了一方将领的派头。 而且在传国玉玺处理的事情来看,贾骏为了护住传国玉玺,没有与敌人硬碰硬,而是千方百计躲避高手的追杀,这也让张皓对贾骏比较满意。 现在花荣都能担任第七护卫营的指挥使,贾骏为何不能提拔? 而飞龙密探指挥使,张皓则是交给了成诗韵。同样得益于张三丰的“天人交流”,也可能是成诗韵真的累了,想要驻足休息一下。 这一次成诗韵终于接受了张皓的挽留,成了为飞龙密探的指挥使。 对于被白莲教追杀数年,隐姓埋名多年的白莲教圣女,刺探消息等事情成诗韵本身就是个中好手。 更重要的像冯虎、燕小甲、白羽等原来白莲教的门人,都是跟随成诗韵多年的下属。 现在这些人都是身居高位,而凭借成诗韵之于张皓如海一般的恩情,这个指挥使非成诗韵莫属。 这边张小天将一众事宜给成诗韵和贾骏交待完毕,便欣喜若狂地告别张皓。 没想到这一次武当之行,还是双喜临门。张小天自然想在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作威作福,跟在张皓后面固然也不错,哪有一方诸侯来得威风。 苏小小自然跟着张小天一起返回扬州,而花柔则需要紧急返回潇湘阁总部,这样张皓和张小天、花柔和苏小小三人也分道扬镳。 来时一众高手浩浩荡荡,如今四散而去,张皓骑着霹雳火,眼看张小天三人消失于官道尽头。 张皓转头看向高若男,此时高若男一身素衣,头上还戴着白花。 按照常理高若男不用为张三丰守孝,但是张三丰之于高若男,亦师亦父。高若男还是固执地为张三丰身着一身素衣。 张皓自责道:“本来打算和你一起为真人守孝完毕,再一起赶回高邮。却没有想到竟然出了这些事情。” 高若男只是道:“军情要紧,都是应该的。” 张皓讪讪地笑了一下,因为高若男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神总是有意无意地看向身后的成诗韵。 而莫天涯在与张皓告别之时,眼泪涟涟地却又“示威”一般的拉着张皓的手,让张皓在面对高若男的时候心虚了不少。 为了缓解尴尬,手中长枪一挥,扬声道:“出发。” 这帮精锐中的精锐,齐声应诺,百骑卷起了层层尘土,只往镇江而去。 高邮城内。 百姓们依然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高邮城内最为繁华的平治大街,和以往一样熙熙攘攘。 这一次在集庆府的惨败对于高邮百姓来说,虽然听到之后都是震惊和不安。 但是一来打仗的地方离自己还比较远,二来是主动出击,还有更重要的是,这一次出征,并不是“大周公子”领兵征讨。 要是张皓领兵,怎么会给那些宵小可乘之机。 于是除了那些家中有子出征的百姓,心中惶急和悲戚之外。其他的百姓依然是一如既往地生活。 毕竟对于他们,远方的战争仿佛只是一条“遥不可及”的消息,而生活还是继续。 世子府中,这段时间繁忙了许多,每天世子府的门口门庭若市,世子监国,即使有刘伯温帮你分担,同样有大大小小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 这些事件世子张旭脸上的笑容,被太子妃诞下麒麟儿的欢喜冲淡了不少。 不仅有父亲张士诚的病情,还有每天从镇江传来的紧急军情,还有压在案头一天一封雷打不动的请柬。 能够让张旭如此烦躁的,自然只能是他那个师父,大周前任左丞相彭辉。 自从被张士诚一撸到底,彭辉赋闲在家。只是彭辉也没有闲着,每天一封书信,让世子过去一绪,帮张旭解答四书五经的疑惑。 世子又不需要“考研”,也不用考状元,哪有那么多的疑问需要请教老师。 彭辉的意思很明显,不就是现在高邮的政局诡谲,希望张旭有所作为。 只是现在张旭不想动,更加不想有所作为,自己师父的书信就成了压在他心里面一块巨大的石头。 突然太子府中的通书舍人钱穆进来,屏退左右后,悄悄地对张旭附耳说道:“世子,彭先生来了,只是一顶小轿,两个仆人,就停在世子府的偏门之外。” 彭辉现在已经是“老同志”,自然不能再以官职相称,故钱穆将彭辉称为先生。 说到彭辉的时候,钱穆的脸上显得有些不自然,因为他非常清楚,前朝中大佬,左丞相与世子私下勾连是个什么样的后果。 通书舍人,可谓是张旭的私人秘书,是张旭信任的绝对亲信,钱穆试探着建议:“要不下官给彭先生说,现在世子正在接见外官,无限接见彭先生,改日世子再去登门拜访。” 张旭是个尊师重教的谦谦君子,将尊师的书信搁置在一边已经心中难安,现在老师亲临,岂有拒之门外的道理。 张旭摇了摇头道:“就让老师进来吧,我向来光风霁月,问心无愧,什么时候连老师都不能见了?” 钱穆看着张旭的脸上有些愠怒,也不敢再劝,连忙出门安排。 等到钱穆出门,张旭的脸上不复刚才的决绝,叹道:“有些事情躲不过,该面对还是要面对的。” 没有半刻钟的功夫,钱穆便引着身着便衣的老者来到了世子府的主院。 世子张旭整理衣冠,走出房门,迎了出去。看到彭辉,连忙行弟子礼,说道:“不知恩师前来,有失远迎,还请恩师恕罪则个。” 彭辉脸色不善,说道:“要不是老夫亲自前来,世子不打算再见到我这把老骨头?” 张旭顿时面红耳赤,解释道:“岂敢如此,实在是这些天国事繁忙,再加上镇江那边紧急,有些事情实在耽搁不得,本打算过两天闲下来就去拜会尊师的。” 张旭这一番解释倒也没有问题,毕竟是国事当头,还是以国事为重,在追究下去反倒显得彭辉有些为老不尊,无理取闹了。 彭辉哼了一声,只身向房内走去。 张旭连忙跟了进去。 待侍女端上茶盏,两人坐定。彭辉单刀直入,问道:“主公病危,张皓身在均州,不知世子有何打算?” 张旭连忙道:“不敢有什么打算,适逢多难之际,正是同仇敌忾,共赴国难的时候。” 彭辉一拍桌案,起身怒声道:“糊涂!” 张旭已经开府两年,张士诚有意锻炼张旭,早早地让张旭处理政务,这两年迅速成长,早已不是彭辉看着长大的孩子。 看着彭辉须发皆张的模样,张旭倒是不动声色,只是微微躬身问道:“那尊师以为该如何处置?” 彭辉感觉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看着面上自有威严的张旭,也知道自己刚刚还是有些拿张旭当作前两年的少年一般对待了。 终于尴尬地坐了回去,苦口婆心地说道:“公子可知道在武当山发生的事情?” 张旭点了点头。 彭辉道:“张三丰临死前做天人交流,蛊惑人心,言道张皓是上天派下来解救黎民的应命之人。” 张旭叹道:“这我自然是知道的,张真人乃是陆地神仙,得道的高人。既然他那么说,自然是有他的道理。” “而且皓哥儿自入仕以来,建立安彩局、成立大周票号,南征北战,你看现在高邮欣欣向荣,与三年前不可同日而语,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皓哥儿的功劳。” 最终张旭幽幽地说道:“可见张真人所言不虚。” 彭辉急道:“我的世子,你可是没听懂我说什么?张皓能力不凡,我自然是认可的。但是这厮竟然窝藏传国玉玺,足以可见他包藏了什么祸心,可见他早已对世子之位觊觎良久。” 张旭久久没有言语,过了半晌,终于一字一句地说道:“可能皓哥儿确实比我适合当这个世子。” 彭辉惊呆了,没有想到张旭竟然说出这句话,他不由地想到了那句名言。 “殿下,我等欲战,何故殿下先降?” 张旭道:“终归都是父亲的儿子,都是都是一母所出,这个世子让皓哥儿也没有问题。” 彭辉被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许久方问道:“世子,我给你讲解资治通鉴,二十四史等史书,你看华夏上下数千年,有哪一个夺嫡失败的太子能够安然度过余生。” 彭辉又加了一针强心剂,继续说道:“如果只是世子一人,那是世子的决定。但是世子已然有后,难道世子不考虑世子妃和自己爱子的性命吗?” 张旭叹道:“担心又如何?不担心又如何?听说皓哥儿早早地在盐城码头造了一艘巨船,就是为了防备我张家一旦争夺天下失败,可以退守海外。那艘船皓哥儿可以造,我也能造!” 彭辉忍不住骂道:“痴儿,糊涂!” 第538章 镇江惊变 看着张旭面对着最高的地位,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彭辉一阵恨其不争。 张旭也不与其争吵,只是默默地喝着茶。 因为张旭支开了所有的侍女,中堂之内只剩下了世子和前丞相两人,想喝口水还要自己倒。 彭辉气得吹胡子,瞪眉毛,但是也拿张旭没有办法,想喝口茶水的时候,却发现茶水早已经见底,狠狠地将宋窑烧制的茶盏顿在了桌子上。 这时候张旭倒是很勤快,连忙颠颠地掂起茶壶,为彭辉续上了茶水。 彭辉看着张旭,一阵无奈,不知道是在和张旭说,还是在表达自己的主张。彭辉喃喃自语道。 “以前你对世子总还有一些心气,现在你连和张皓争的勇气都没有了。为师很是失望,你现在年岁渐长,已经有了自己的主张,为师现在一介散人,也强迫不了你!” “但是我告诉你,历来关于国本之争,都是成王败寇,向死而生。更何况你是世子,这个不需要你争,因为这个本来就是你的东西。” 张旭道:“师傅教的是,本来就是我的东西,那就不需要争。如果被别人能够争走的东西,那还是我的东西吗?” 张旭说的有些拗口,但是彭辉毕竟年纪大了,脑袋一下子没有转过来,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反驳张旭。 见张旭如此“冥顽不灵”,彭辉说道:“该说的老夫已经说完,有些事情还是你自己悟吧!但是老夫告诉你,有些事情如果你不好意思去做,那老夫替你去做!” 说完径直起身,拂袖而去。 虽然已经是将近六十岁的年纪,但是彭辉走起来依然健步如飞,大步流星地向府门外走去。 钱穆正在门外等候,彭辉一脸不爽的离去,而张旭也只是走出了中堂的大门,目送彭辉离去。 看着这对不欢而散的师徒,钱穆问道:“下官要不要去送一送彭先生?” 张旭望着彭辉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心道:“师父呀师父,现在你还没有看清时局吗?现在如此乱世,我一介书生如何才能守住这一片沃土?” “父亲想要让三叔和四叔起来,一直制衡皓哥儿,却没有想到如今功败垂成,四叔身死,三叔大败,十几万的大军损失殆尽,现在谁还能制衡皓哥儿,连父亲都不行了。” 想到了这里,张旭摇了摇头道:“不用了,送了又何妨,不送又何妨?” 诚王府。 秦耀马不停蹄,已经返回到了高邮,因为张士诚那边还在等待着张皓的回信。 因为这对父子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和睦”,这次张士诚故意撇开张皓,远征集庆。而张皓则是“远走”武当。 现在处于危难之际,又让张皓赶回来灭火,要是这小子撂挑子,张士诚还真不一定拿他有办法。 不过听秦耀的说法,张皓成长了许多,至少在听说张士信战死,张士德大败的军情,以及张士诚让他火速赶往镇江的情况下,张皓并没有太多抵触。 秦耀回来的时候,还带回来一样东西放在张士诚的面前。 张士诚打开盒子,赫然正是张皓在武当山展示的传国玉玺。 这个代表的气运和正统的一方宝印,本来秦耀以为,张士诚看到传国玉玺之后必定会异常兴奋。 只是张士诚的眼中却没有应有的炽烈,只是轻轻地拿出了玉玺,观摩了一番之后,又珍而重之地放在了锦盒中。 张士诚淡淡道:“我看过了,你派人拿到公子府去,交给儿媳收管吧!” 秦耀疑惑道:“主公,这是为何?” 张士诚道:“如今那小子已经是张三丰口中苍生的‘应名之人’,这块玉玺上也已经打上了那小子的名字,我这个当父亲的,怎么能强抢儿子的东西。” 秦耀眼中现出一丝郑重,难道在国本之事上,此时主公已经确定的人选了。 张士诚叹道:“我已经是风浊残年的老躯,不知道还有多少时候,那些拯救黎民,泽被苍生的事情,还是交给年轻人吧。” 秦耀默然,突然外面有人进来禀报道:“刚刚彭辉好像去了世子府,两人屏退左右,谈了半个时辰,最后......好像两人不欢而散。” 张士诚笑道:“彭辉还是不想放手啊!” 再次摩挲了一下那枚传国玉玺,张士诚心中难得一阵悸动,经历了权力带来的荣耀,哪有那么容易放手。 秦耀道:“世子那边......” 张士诚摆了摆手道:“无妨的,现在高邮的政局,还有整个华夏的局势相信旭儿能看清楚,他可以做一个守成之君,只是这个时代,不属于他。” 秦耀没有再说话,两人相对无言。 两人张士诚突然问道:“老秦,你说如果我没有撇开那小子,让张士德去西征集庆,他会不会将这枚传国玉玺拿出来?” 秦耀同样不敢回答,因为真的很不好说,就算是张皓自己,应该也很矛盾吧! 镇安城内。 太阳西下,城头上燃起了红彤彤的火把,将镇江城下照得一片通明。 因为徐达率军兵临城下,前前后后佯攻了一次,现在城墙上的官兵如临大敌,时刻关注着敌军的变化。 只是现在敌军那边没有动静,而城墙上的人也不敢发出声音,一切都静的出奇。 站在城墙上,只有不远处长江水滚滚的波涛声,还有来往巡逻的士兵低沉的脚步声。 不同于城墙上的静谧,镇江的将军府正在爆发激烈的争吵,争吵的两人丝毫不相让,颇有一言不合,就要开打的意思。 当事的两方都是大有来头,一方是第二护卫营的指挥使王越。 王越的第二护卫营战功赫赫,部队战力依然隐然与第一护卫营对标,比麾下的锐健营可是比肩第一护卫营的特战营的存在。 另外一方则是西征军的副帅张天琪,这可是跟随张士诚一起起事的老资格将领。 而坐在上首的是王学武和张士德,分别是护卫营的副帅和西征军的主帅。 张士德脸色铁青,看着座下仍然争执的两人,一言不发。 另外一边,只见王学武一脸的谦恭,唾面自干,但是对于张士德的要求却是一推五六二。 直说公子临走前交待,镇安不容有失,一旦出兵导致镇安空虚,让敌军有机可趁,那他王学武就百死莫赎了。 这一次两方的碰撞,也可以说是新旧军中势力的一次直接接触。 在张士德和张天琪坐镇一方的时候,王学武还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千户,而王越甚至也是一个初到军中,来自潘家的一介无名小卒。 现在这两位名不见经传的人物,此时竟然敢忤逆自己的意思,强硬地顶撞军令。 这分明是将他们的脸面扔在地上,狠狠地踏上两脚。 下面张天琪和王越的争执无非是关于是否出兵。 只听张天琪道:“张将军乃是西征军主帅,下辖沿路城镇的将士,我想镇江就在此列,你们胆敢不尊将令?眼里可还有大周,可还有主公?” 张天琪一来就上纲上线,直指镇江的将领不遵将令,意图不轨? 但是王越却丝毫不让,只听王越说道:“张将军说得没有问题,只是此时非彼时。那个时候你们将近二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出征,意欲横扫集庆,如今却只有不到五万的败军之勇,西征已经事实上结束,焉能再辖制各路兵将?” 张天琪气得大骂:“你狗日的放什么罗圈屁,我们西征大军仍然在手,目前只是损失少量军士,你想蛊惑军心,看我斩下你的狗头。” 王越反唇相讥:“将军请自重,何必口吐秽言,你想掩耳盗铃,难道我们自己没有眼睛,看不到朱元璋的军队兵临城下,看不到西征将士帐篷的数量?” 张天琪道:“妈的,还教训起本将军来了,老子带兵打仗的时候,你他娘的还是一个大头兵,就凭你也有资格教训爷爷我。” 搁在原来,对于军中这些老资历的将领,王学武、王越这样的新生代将领还会尊重一二。 但是等到张皓被“边缘化”,张皓被迫远走武当,一众护卫营的将领就知道,他们已经退无可退,必须正面对抗原来的军中团体。 现在你们兵败集庆,张士德和张天琪当然知道第二护卫营的战力,是以以军令逼迫王学武和张天琪出兵。 王学武和王越当然也不想被人当枪使,果断拒绝了张士德的要求,双方的矛盾彻底激化。 张天琪气呼呼地对王学武说道:“张将军是皓哥儿的三叔,老子虽然武功不高,也腆颜教过皓哥儿两天功夫,你们就是这样对待我们的。” 现在如果镇江就是顶着不出兵,张士德和张天琪真没有办法,毕竟形势比人强,他们还能转头攻打镇江不成,当然他们可能都打不过。 王学武笑道:“各位将军,你们都是公子的长辈,也是我们护卫营尊重的成名将领。只是如今公子有言在前,我也不能擅自行动不是,要不然等到公子回来,我们禀明缘由,再给两位将军一个答复。” 这厮摆明了还在推脱,张士德不耐烦道:“那王将军到底如何才能出兵?” 王学武道:“当然是有公子的军令,或者兵部的调令。” 张士德拿出一个锦帛,扬声道:“好,这是主公委任我为镇江指挥使的军令,请王学武将军看一下。” 王学武一滞,没想到张士德竟然还有这么一手。王学武接过张士德手中的旨意,竟然发现果然是主公的手令,勘核了印鉴,确实真实无疑。 王学武脸色顿时难看起来,说道:“有这样的东西,张将军怎么不早点拿出来?” 张士德道:“我军刚刚遭遇一些挫折,我这个西征军主帅的名头不管用了,才不得已拿出这个旨意,废话少说,王将军决定什么时候出兵?” 集庆一战意味着很多,不仅关乎张士诚想要彪炳史册的野望,也关乎新旧两代将领之间话语权的争夺。 因为张士诚拉偏架,张皓一脉的新一代将领被压制,西征军自然由老一代将领领衔。 现在西征军败北,新一代将领自然会有所反弹。 但是原来张士德的军令,是辖制沿路的官军,这一次确是直接任命为镇江的指挥使,难道要王学武和王越他们违抗军令吗? 王学武和王越相视一眼,不知道主公到底有何深意?难道是主公真的想要彻底架空公子吗? 还是主公觉得公子已经威胁到了他的地位? 王学武的脑门终于开始微微有了些许湿润。 张天琪暗暗冷笑,刚才的稳重哪去了,冒汗了吧小子,告诉你姜还是老的辣! 王学武拱手道:“这个主公的军令我们自然是遵从的,只是如今的形势,可否等待公子回来之后再做定夺。” 只听“砰”的一声,张士德拍案而起,怒道:“果然总是听人说,护卫营中只知公子,不知主公,副帅和指挥使尚且如此,下属将士可想而知。” “来人啊!将不遵军令的这两人拿下。” 张士德的侍卫马上应道:“是!” 张士德带来的四名侍卫,手中的钢刀瞬间出鞘,已经架在了王学武和王越的脖子上。 张士德的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王学武和王越两人,大有再不服从,就要将两人格杀的架势。 这个时候护卫营的护卫看到主将被挟制,纷纷抽出钢刀,怒视张士德等人。 张天琪环顾四周,霸气侧漏,问道:“都把武器给我放下,你们想造反吗?” 说到“造反”二字,护卫营一众将士顿时气弱了许多,但是手中的武器却是没有放下。 如果不能压服二人,引起护卫营将士的哗变,那他张士德就是大哥亲临,也是神仙难救了。 到时候为了挽回将近十万名护卫营将士的军心,肯定要将他的头颅祭旗。 而且张士德这道军令还是有瑕疵的,因为张士诚为了防止大军回撤后,镇江的将士不配合张士德差遣,所以才给了张士德这道军令。 张士诚有言在先,一定不能引起护卫营将士的反弹。在镇守镇江的阶段,尽量与护卫营井水不犯河水。 第539章 公子驾到 现在张士德再也管不了其他,现在他代表不仅是自己,也不仅关乎自己的声望。 现在他要为四弟张士信复仇,他要对得起大哥的信任,他要为老一代将领们在军中保留一席之地。 所以现在他拿出了这个杀手锏,如果王学武和王越再不配合,那就休怪他翻脸不认人了。 刚刚吵吵的很凶,张天琪这时候却突然缄默不语。 开什么玩笑,王学武和王越都是张皓的心腹将领,同时也是大周不可或缺的中生代将领。 张士德是张士诚的亲弟弟,是张皓的亲叔叔,就算一时冲动,做了什么是事情,终究是一家人呀! 他虽然教过张皓三招半式,但是这样的师父张皓多了去了,认不认他还两说呢? 张皓高兴了称呼他一声张师傅,不高兴了称呼他一声老匹夫,张天琪也没有什么办法。 将军府中安静到了极点,虽然见到了张士德手中的委任状,王学武和王越却没有将兵权拱手相让的意思。 而护卫营的侍卫与张士德所带来的侍卫也在对峙着,双方丝毫不让。 张士德知道夜长梦多,一旦造成了护卫营哗变,到时候反攻集庆府可就是一句空谈了。现在只能牺牲这两位了。 只听张士德盯着王学武和王越,扬声道:“再给你们最后一个机会,你们到底出不出兵?” 王学武和王越依然不说话。 张士德眼中闪过一道厉芒,说道:“王学武和王越忤逆上官军令,现在我以西征军统帅和镇江指挥使的名义,依照军法诛杀两人,但有阻拦着,以谋反论处。” 张士德左手拿出虎符,右手则是那张委任状。杀气腾腾。 护卫营的侍卫面面相觑,虽然他们在将军府,在张皓不在的时候,唯王学武之名是从。 但是他们也不是孤儿,都是有家有业,身后都有父母妻儿。他们不怕死,但是他们不敢背着反贼的罪名而死。 站在他们面前的,甚至是主公的亲弟弟,公子的亲叔叔。 尤其是张士德曾经还是军中重将,他的旨意也是掷地有声。将军府中侍卫一时忘记了反抗。 这个时候张士德的护卫手中的钢刀毫不犹豫地挥向了王学武和王越,眼看这两位护卫营重将就要血溅当场。 正在这个时候,两把飞刀从门外破空而入,带着呼啸声稳稳正中那两把斩向王学武和王越的钢刀。 只听见两声脆响,钢刀应声而断成了两截。 只见门外张皓带着高若男和成诗韵等人走进了议事堂。刚刚掷出飞刀的自然是成诗韵,当初高邮城外,正是成诗韵的飞刀挡住了飞向张皓的冷箭,堪堪救下了张皓一条小命。 张皓边走边说:“成姐姐的飞刀又有精进,比之苏小小那个老妮子不遑多让啊!” 苏小小向来和张皓不对付,现在随着张皓破境进入天成境,打架肯定是打不过张皓了,但是却不妨碍两人继续斗嘴。 由于苏小小痴长了张皓两岁,张皓自然以“老妮子”称呼苏小小。 成诗韵淡淡道:“我玩飞刀的时候,那丫头还在哭鼻子呢!” 见到王学武和王越“完好无损”,张皓的心中心中舒爽,也冲散了不少徐达和常遇春带来的阴霾。 王学武和王越本来以为今天就交待在了这里,刚刚已经做好了必死的准备。 却没有想到张皓及时出现,在鬼门关前生生将两人拉了下来。王学武和王越轻声喊道:“公子!” 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在面对钢刀加颈的时候,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但是在喊出“公子”二字的时候,一时竟然有些哽咽。 王学武压制着心中的情绪,一字一句地说道:“护卫营副帅幸不辱命。” 张皓给王学武交代,让他一定守好镇江,照看好这里的护卫营将士。 意思就是这一次西征,绝对不能让他们折损了进去。张士诚在调兵遣将的时候,也知道这些人都是张皓的心尖尖,自然没有染指的意思。 却没有想到张士德败的如此迅速,为了翻盘,把主意打到了这帮精锐的身上。 张皓上前拍了拍王学武和王越的肩膀,沉声道:“你们干的不错,剩下的交给我了。” 王学武和王越在张士德面前显得桀骜不驯,没想到在张皓面前竟然像一个听话的小学生一样,乖乖地退到了一边。 张皓转头看向了张士德和张天琪,轻声道:“四叔,张将军。张皓这里见礼了。” 张天琪一听坏菜,张皓一句“张将军”,就将两人的距离拉开了不少,原来张皓见到他,都是称呼他为“张师傅”的。 张士德对待张皓,却没有那么客气,只听张士德说道:“张皓,这里是军中,没有什么父子叔侄,有的只有将军和士兵。” 最终一字一句地说道:“在军中,还是以军人的身份称呼的好。” 张皓赶过来,坏了张士德的好事,而且分明是给王学武和王越撑腰的,张士德毫不掩饰地教训张皓,一来自己是他的长辈,二来目前在镇江中,还是他张士德最大。 就算张皓身上还挂着一个枢密院副使的职位,但是有名无实,有何用处? 张皓丝毫不以为忤,看着张士德说道:“三叔,还是以家中的称呼来说吧,因为这个场合军中的职务来称呼三叔不合适。” 张士德顿了顿,一时没有听懂张皓口中的反话,冷笑道:“也是,目前皓哥儿在军中没有职务,这个人充其量也只是皓哥儿的旧部,军中的称谓确实不太适合。” 张皓从容地袖中拿出了秦耀送过来的诏书,递给张士德说道:“四叔,不妨先看一看这个。” 张士德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感觉,半信半疑地接过张皓手中的诏书。 张士德将诏书一字一句看得仔细,甚至看了两遍,最后能够握紧钢枪的双手,竟然有些拿不动那张轻如鸿毛的诏书。 当张士德看到诏书上分明写着“权知大周军事”的时候,张士德的眼中陷入了绝望。 “权知大周军事”,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大周再没有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现在张士诚也给张皓让位,让他成为大周事实上的统治者。 以张皓在大周的影响力,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取代他的父亲。 张皓看着张士德,轻轻地道:“三叔,西征结束了。” 一句话,张皓就将这次西征盖棺论定,张士德再也没有机会翻盘,甚至他可能会带着这样一场大败结束他的军事生涯。 张士德一时间有些仿徨,喃喃自语道:“结束了吗?” 张皓道:“现在敌强我弱,强敌环伺,何来西征之说。” 张士德失神道:“怎么能结束呢?四弟的大仇还没有报,集庆府还没有拿下,怎么就结束了呢?” 突然张士德握住张皓的书道:“皓哥儿,这一次就算是三叔求你,哪怕等这场仗打完你砍下我的头,或者再军法从事。我不能就这样收场,只要你把镇江之兵借给我,再加上我收拢的残兵,一定能够反败为胜。” 张皓继续说道:“都结束了。” 张士德失落地向门外走去,张皓的意思很明显,西征结束,那么他这个西征统帅的使命也结束了。 而镇江府指挥使的位置那就更加不值一提,张皓一句话就将他这封委任状变成了废纸。 张天琪看着大周一代名将如此落幕,心中同样一阵悲凉。随着张皓的上位,这大周的军中再也难有他们这群老将的一席之地了。 两位老将连道别的话都没有讲,竟然直接走出了议事堂的房门,看着背影,步履竟然有些蹒跚。 这时候张皓的声音从身后再次传来,问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张士德和张天琪回过头来,带着疑惑看向张皓。 张皓继续强调了一遍道:“廉颇老矣,尚能饭否?” 张士德怒道:“虽然你现在权知大周军事,但我他娘的还是你的三叔,也只是四十多岁的年纪。照样能开二 担弓,能提五十斤的大枪,在演武场照样能打得你满地找牙。” 张皓不由地傲娇地整了整衣冠,仰着头道:“三叔,不好意思,我现在已经进入天成境了。” 天...成境...... 这小子竟然短短不到四年的时间,就进入到了天成境的境界,好像以天才着称的高若男,也经过了十年的打磨。 大部分高手从小习武,等到进入天成境的时候至少是不惑的年纪,这小子竟然就是天成境的人物了。 “一代新人胜旧人,看在我们这群老家伙是该给他们这群年轻人让路了。” 张士德叹了口气道。 张皓笑道:“三叔,你也不用自卑,毕竟像我这样的高手,整个天下也只出了那么一个。以你的功夫,上阵杀敌还是没有问题。” 张士德听到了一些“弦外之音”,问道:“皓哥儿何意?” 张皓肃容道:“现在西征结束,但是徐达和常遇春的十万大军就在我们城下,现在打的是镇江攻防战,不知道张士德将军有没有兴趣做我们的先锋,与那个常遇春大战三百回合。” 张士德和张天琪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惊喜,正是“山穷水尽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张士德和张天琪连忙转身,正正地行了一个军礼说道。 “张士德愿为前锋。” “张天琪愿为前锋。” 张皓道:“好,但是本公子有言在先,从现在开始,军中在没有父子叔侄,也没有师傅弟子,我一样有奖必赏,有过必罚。” 张士德和张天琪哪敢有什么意见,只要让他们继续打仗,把徐达和常遇春的脑袋拧下来,找回场子,让他们干什么都行。 两人连忙说道:“末将遵命。” 身份转换地异常迅速,生怕张皓改了主意。 张皓点了点头道:“那好,我给你们两天的时间,整顿军容士气,收纳残兵,等到第三天我到大营的时候,我要一个能拉出去打仗的部队,能不能做到?” 张士德抱拳道:“末将定不辱命,如果做不到,我张士德提头来见。” 跟随张士诚多年,经过了多少次起起伏伏,张士德自然不会被短暂的挫折打倒,现在张士德只想赶回军中秣兵厉马,等待张皓前来检阅。 张皓道:“那好,王学武将军,我命你暂任城外大营的副帅,节制全军,你是否愿意前往?” 王学武道:“末将愿往。” 张皓欣慰地点了点头,仿佛已经忘了刚刚是谁将他的头砍了下来,就像没事人一样,接受了张皓的任命。 领命之后,王学武领着两个“下属”张士德和张天琪,向府外走出去。 这个时候,只听见远处传来声音,张士德小声道:“刚刚立场不同,幸好没有铸成大错,老张在这里给王将军赔不是了。” 王学武连忙制止了张士德的行礼,笑道:“岂敢受张将军的大礼,就像张将军说的,刚刚我们立场不同,都是为了大周,何来不是之说。只是如今在下忝为大营副帅,还希望两位老将军通力配合才是,你看着公子笑嘻嘻的,要是发起火来也不是闹着玩的。” 说完王学武还心有余悸看了张皓一眼。 张士德和张天琪跟着王学武的视线,看了张皓一眼,只见张皓笑呵呵地给他们三人挥手。 张士德和张天琪都是看着张皓长大的,不敢说了解甚深,但是张皓只要挖个坑,他们就能知道张皓肚子里面憋的什么臭屎。 而刚刚面对着死亡毫不畏惧的王学武,看向张皓却满是佩服和畏惧。 短短三年多的时间,张皓从一个真气全无的“废物”,成长为了天成境的高手,到底他经历了什么,突然之间他们都有些期待接下来的战斗。 张皓和高若男、成诗韵目送三人远去,三人才收回了目光,只听成诗韵道:“张公子驭人之术又有长进,竟然将自己的亲叔叔拿捏至此。” 张皓笑道:“成指挥使,请注意你对上官说话的态度。” 成诗韵直接撂挑子,说道:“那我不干了。” “别...别...别...我闹着玩的,您可别当真啊!” “哎呦,若男,你掐我做什么?” 第540章 事实的大周接班人 镇江府。 第二护卫营的将士照常听着军号起床训练,因为最近城外的朱元璋军的几次进攻,让守卫镇江城的第二护卫营如临大敌。 第二护卫营中第一千户营第五百户营的第十旗的队正邓六穿上厚厚的铠甲,带着自己的两名贴身手下陈业和刘忠,来到了城头巡逻。 虽然处于战时,并不是所有的官兵都堆积在城头,缩着脑袋躲在城墙的后面,鬼鬼祟祟地向城下张望。 这样的话,不用敌军前来进攻,只用三四天的时间,就将守军拖得疲惫不堪,不攻自破,哪还有什么战斗力? 正常的城墙上也是有轮防的,一部分士兵上去一段时间,也被换下来休息,养足战力之后才能有更好的战力。 而在敌军没有进攻的时候,城墙上也只是留着一个百户营负责警戒,其他人则是按部就班,一旦紧急的军鼓声响起,他们才会紧急整备,重返返回城头。 王越虽然不敢对于城防要事大意,但是对第二护卫营的战力他还是有充足的信心,这个时候也只是在每个城墙上增加到了一个百户营。 邓六本是潘家的私兵,在高邮惊魂一夜中,身为潘家的私兵战战兢兢了多日。 特别是当初听说自己的千户王越,竟悍然刺杀公子的亲眷,如果当时高邮的城门开着,他邓六肯定就成了一个逃兵。 却让邓六没有想到的是,刺杀的主谋在被公子人赃并获之后,非但没有将王千户凌迟处死,反倒以德报怨,将王千户擢升为第二护卫营的指挥使。 他这个潘家私兵也跟着王指挥使一起,成为了第二护卫营中的一名普通兵士。 凭借屡次立下的战功,邓六也被擢升为一支小旗的队正,这个职位相当于张皓梦中一世的班长职务。 这样邓六成了一个小头目,手下也有了十名大将。 今日是第五护卫营轮值城墙的时候,身为一旗之长,邓六率先垂范,自己担纲了他们小旗的第一班的值岗工作。 而他的亲信陈业和刘忠自然也“光荣”地被选了出来,被邓六从被窝中拉出来,一起陪他们站岗执勤。 对于朱元璋的部队,邓六那是有些看不起的,当初在镇江城下的一战,邓六也是亲身参与了这场战斗。 要不是朱元璋那孙子来得早,他们早就把那帮孙子全都收拾了,听说这次顶下西征军大军进攻的常遇春,差点就成了公子的刀下之鬼。 虽然这次朱元璋的军队,以大胜的姿态,数十万军队来势汹汹。 但是邓六并不是特别担心,仗打的多了,大家都成了老兵,大家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胳膊,谁怕谁啊! 不断征战积累下来的信心让这群百战之兵从容了许多。 只是让他们担忧的是,听说西征军那帮溃兵想要带着找回场子。 仗可以打,但是也不能瞎打,不知道王副帅和王指挥使能不能顶住张士德和张天琪的压力。 要是公子在就好了,别说是张士德和张天琪,就算是主公亲临,公子张皓都不鸟他们。 三人跟着准备换防的队伍,一路沉默地行进,邓六抬眼望去,看到这第一波值守的人,个个都是各个小旗的队正。 公子总是冲锋在前,以身作则,他们这些队正哪敢拿捏,最危险的时候,冲锋陷阵自然应该是他们。 当邓六和陈业、刘忠三人,来到值守的岗位上,邓六的心神才放松了一些,因为刚刚沉闷的情绪不难看出,大家对于未来都有一些阴霾。 当然带来这些阴霾的,不仅是因为城外的数十大军,还有城内的张士德和张天琪。 这个时候身后的刘忠悄声问道:“队长,你听说了没有,刚刚我听第三百户营的兄弟说,张士德和张天琪去了将军府。” 邓六有些狰狞的大脸一动,心中的城府却与粗犷的大脸有些不相称,不动声色地说道:“然后呢?” 刘忠说道:“听说王副帅跟着他们一起去了西征军的大营,看来这次咱们出城是肯定的了。” 邓六心中同样一沉,出城作战吗? 而另外一名亲信陈业骂道:“他娘的,为了这个大官的颜面,就让我们去送死,如果是公子在的话,一定不会让他们这么干的。” 邓六连忙环望四周,见左右没有人注意到这里的情况,才放下心来,骂道:“奶奶的,你不要命了,什么话都敢说,什么屁都敢放,以后有屁也要给我夹着,明白了没有?” 陈业也自知失言,缩了缩脑袋,不敢再说话。 刘忠小声叹了口气,说道:“虽然以少打多的仗咱们也打过不少,但是不像今天这么没有底气。” 邓六望着远方触目可及的朱元璋军营,因为什么还能不明白吗?只是因为这一仗少了一个人啊! 这个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了城墙,一身白衣,没有穿铠甲,看上去像一个游山玩水的书生。 身后跟着两名美得冒泡的姑娘,这样姿色的娘子,不说陈业和刘忠这样没有眼力界儿的,就算是邓六这种“见多识广”的,也没有见识过这样的人间绝色。 三人的身后倒是跟着几名彪形大汉,其中一名邓六很是眼熟。 这不就是锐健营百户朱文正吗?怎么将军不去领兵打仗,给别人看家护院去了。 等等,好像这个人有些眼熟,怎么感觉在哪里见过。 突然邓六灵光一现,想起来了那个脚跨骏马,一手长枪,金甲金盔的少年将军。 邓六不由地失声叫道:“公子!” 邓六和张皓唯一一次交集,就是在这个镇江,在镇江的城下,张皓带着他们直冲朱元璋的军队。 杀得地方抱头鼠窜,差点将常遇春斩于马下。张皓给邓六的印象太深刻了。 当邓六正在厮杀的时候,对方一个百户同样骁勇,眼看一刀就要砍向自己。 这个时候幸亏张皓雄兵大降,一枪将那个百户攮了个透心凉,邓六才幸免于难。 只是邓六并没有和张皓说上话,只看见了张皓冲杀的背影。 张皓今天没有穿着铠甲,让邓六有一些恍神。 公子这个名头,在军中只能称呼张皓,其他的人都是以官职来称呼。 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张皓转过头来,带着含蓄的笑容,看向了邓六,说道:“你认识我?” 面对生死都能等闲视之的邓六,此时竟然涨红了粗犷的大脸,讷讷地说道:“卑职......有幸在镇江城下的时候,见识过......公子的骁勇。” 张皓哈哈大笑:“也不行,那天没有攮了那个狗娘的常遇春,结果才有了今天这个祸患。” 邓六道:“有公子在,常遇春的人头不是想取就取。” 眼见这个队正说的理所当然,竟然比张皓自己还有信心。张皓拍了拍邓六的肩膀,说道:“好,那咱们就说到做到,这一仗一定取了那个常遇春的项上人头。” 邓六眼中露出了激动的神色,连连点头。 张皓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是那个队伍的?” 邓六身形一挺,高声答道:“禀报公子,卑职乃是王越将军旗下,第二护卫营第一千户营第五百户营第六小旗队正邓六。” 张皓笑道:“你的名字也挺六的,那就承您吉言了,等到功成之时,咱们共饮庆功酒。” 邓六高声道:“是。” 张皓笑了笑,转头便向远处走去,而跟在张皓身后的朱文正给邓六比了个大拇指,仿佛在说:“好样的,没有丢咱们第二护卫营的人。” 身边的陈业看着远去的张皓,轻声说道:“邓队,他就是公子吗?” 邓六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的娘嘞,我竟然能和公子这么近。公子长得好是好,就是太过帅气了,感觉没有那股子杀气。” 邓六说道:“你懂个屁,要配身边那两个天仙一样的姑娘,只能是公子这个模样,要是长得跟你一样,岂不是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 陈业想了想,竟然点了点头。 邓六说道:“你别看公子长得文绉绉的,上阵杀敌那可是一点都不含糊,那天将我逼到死路上的那个对手,我自知是不敌的,却在公子手上一招都没有走过......” 陈业不由地伸了伸舌头,不敢再说话。 刘忠的关注点在别的上面,问道:“邓队,你怎么哭了?” 邓六一抹眼睛,抬着四十五度角看着天空,说道:“我哭了吗?我他娘的眼睛里面进了沙子。” 刘总眼见队长就要发飙,连忙说道:“就是就是,这些日子的风沙就是大。” 走在远处的张皓与高若男、成诗韵都是天成境高手,耳聪目明,虽然那三名兵士说话声音极小,三人也听得清清楚楚。 张皓笑着看向身后的高若男和成诗韵,说道:“听到没有?夸你们呢!” 成诗韵却是没有想到,张皓小小年纪,竟然在军中有了这样的威望,听到张皓的打趣,成诗韵笑道:“看来昨天高姑娘掐的还不够,说话又轻浮起来了。” 高若男淡淡道:“我只是动手没有用,等到回到高邮,见到洛妹妹的眼泪一下来,夫君那时候才会慌了神。” 不知道昨天张皓给高若男灌了什么迷魂汤,也可能是大战将临,今天高若男再没有表现出对两人如此抵触。 只是高若男还是对成诗韵表示了“友善”的提醒,过了我这关没有用,高邮还有一个夫人呢! 成诗韵耸了耸肩膀,蔑视一般地看了一眼张皓,仿佛在说:“你的相公很香么,世上所有的女子都上赶着要嫁给他。” 张皓不满地对成诗韵说道:“哎哎哎,你刚才那个眼神什么意思?” 成诗韵别过头去,看向了远方的朱元璋的军阵。 这一次登上城墙,一来是查看敌军的情况,二来是查看城墙上的城防,虽然张皓对王越很放心,但是走了几个月,再加上这两天张士德给将军府的压力,下面难免军心浮动。 张皓一路走过去,不少人见过如邓六一般见过张皓,都是激动地喊出了“公子”二字。 渐渐地城墙上的官兵都知道了公子亲临城墙,不知道从谁开始,慢慢地将“公子”喊了起来。 本来张皓用手压了压,想告诉城墙上的官兵,今天只是查看一番守备,不是视察部队,你们不用这么郑重。 却没有想到,此起彼伏的声音喊起,无论的城墙上的值守的官兵,还是城墙下正在训练的军士,都挥舞着手中的长枪,激动地高喊。 不知道从哪一个人开始,口号从“公子”就变成了“公子万岁”。 本来万岁是只能称呼帝王的,下面的王爷只能称呼千岁。 尤其是张皓自己敏感的身份,朱文正听到这个口号,脸上不由得一变,他知道这个口号有多犯忌讳。 现在主公不追究,但是时过境迁,也会找公子清算的。 即使在张皓身边一众将领的心中,张皓就是也只能是下一代大周的共主。 眼看身边的将士激动地高喊道“公子万岁”。朱文正带人就要上前制止。 张皓摆了摆手说道:“叫就叫吧!这也算是震慑一下对面的徐达和常遇春,再给我自己鼓鼓劲。” 朱文正错愕地看了一眼张皓,眼中顿时狂热了起来。 竟然带着手下的几名侍卫,一起大喊:“公子万岁,公子万岁,公子万岁......” 这一次武当之行,张皓也是明白了很多东西。只有自己掌握了权力,才能不受掣肘,从容地做一些事情。 要是自己掌权,相信西征之败就不会发生。 要是自己掌权,相信在朝中也不会让彭辉拉着自己的肩膀,施展不开。 要是在和平年代还好,只是现在什么时候,强敌环伺,容不得他们踏错一步,因为踏错一步,前方就是万丈深渊。 而张士诚命张皓权知大周军事,就是给了所有人一个明确的信号。现在张皓身负“应运之子”的名号,手“握”传国玉玺(虽然被张皓送到了高邮),又是大周兵马的统领。 大周公子张皓,已经是大周下一代事实上的接班人。 第541章 崔家的命运 张士德在西征军大营中,也已经整束得当,不同于张皓的便服,张士德一身甲胄,就像是要随时准备上战场一样。 就在张士德全神贯注营房中看着堪舆的时候,张天琪匆匆地跑了进来,神色惶急的看着张士德。 只见张天琪匆忙凑到张士德的身边,悄声说道:“士德,你听到外面的士兵都在喊什么?” 张士德仿若未觉,自顾自地看着堪舆,说道:“喊什么就喊什么呗,天塌不下来。” 张天琪一愣,没有想到张士德竟然如此淡定。张天琪只以为张士德现在沉溺于复仇,没有仔细思考其中的关键。 张天琪解释道:“士德你糊涂啊!现在外面的公子喊出了公子万岁,是否意味着皓哥儿要哗变,倒逼着自己的父亲退位,我们跟随主公多年的老将,该如何自处?” 张士德终于放下了堪舆,转头看向了张天琪,问道:“你知道现在我这个侄子是个什么头衔?” 张天琪不确定地说道:“昨天看那份诏书,好像是权知大周军事。” 张士德继续问道:“那你知道权知大周军事的含金量吗?” 张天琪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最终不确定地说道:“但是主公也没有默许皓哥儿篡位吧!” 张士德摇了摇头道:“现在张皓名面上手握传国玉玺,还是张三丰临死前天人交流之后的应世之人,加上皓哥儿在大周军中的声望,只要振臂一呼,就能裂国封疆。” “而且大哥的身体,也一直在考察这个继承人。原来就听大哥说过,旭哥儿适合做一个守成之君,但是生逢乱世,容不得半步的后退,反倒是皓哥儿更适合继承他的位置。” 张天琪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也是第一次听到张士诚亲口说过属意张皓的言论。 张士德继续说道:“只是旭哥儿忠孝节义,勤勉政务。一直也表现的极好,朝中又有他的老师做后援。我大哥自己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 张天琪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旭哥儿这种的人中龙凤,如果不是有一个张皓烘托着,确实也是世子的不二人选。” 张士德道:“这一次我西征军大败,军中彻底没有了和皓哥儿争锋的机会。再加上武当山上发生的事情,大哥直接交出了军事大权,这也算是下定了决心吧!” 张天琪终于了然大悟,看来今天喊不喊这一出,张士德也已经看出了其中的端倪。 张士德继续道:“皓哥儿确实成熟了不少,即使昨天我们做的如此过分,也还是给了我们这一群老将一个台阶和机会。说明他也不打算彻底清算掉原来的老将,至少我们都还有机会。” 张天琪叹了口气道:“没想到又混到了需要别人给自己一口饭吃的份上。” 张士德笑道:“看看张皓手下,将官云集,人才济济,人家愿意给口饭吃你就偷着乐吧!” 但是另外一点,张士德没有说出来,那就是张皓的成熟速度超出了张士德的想象。 为了维持军中的平衡,保证军队的团结,张皓已经开始平衡起了双方的利益,这是一个合格的君主必须要做的事情。 西征军的将士听到了公子万岁的呐喊声,个个面面相觑,随着王学武命人擂了战鼓,数万大军开始在广场上集合。 王学武当场宣布大周公子张皓的回归,并且委任自己为副帅等云云,不日公子就会亲临视察。 张皓回归的消息,在西征军的军中,自然是几家欢喜几家愁。 对于第六第七护卫营的官兵来说,无疑是振奋且激动的。他们虽然是后面才组建的,但是他们自认为身上贴着张皓的标签,也将自己当作了张皓下面的队伍。 因为在集庆一战中,第六护卫营的指挥使宋问为了掩护大军撤退,不幸身中流矢,现在已经护送到后方养伤,副指挥使沐青也第一次身担重任,成为了第六护卫营的指挥使。 而第七护卫营的指挥使花荣,作为张皓的大弟子,在西征前已经荣升指挥使。 虽说朝中有人好办事,但是没有过硬的本领,花荣想要上位,也没有办法服众,这一切都是花荣自己一刀一枪自己拼杀出来的军功,来不得半点水分。 如今两人都成为了能够独挡一面的大将,而且因为这次西征中,前期攻伐顺利,第六护卫营和第七护卫营作为边缘的部队,也没有捞到多少仗打。 也因为此,第六和第七护卫营也在被徐达偷袭之后,算是各个营中损失最小的两个部队。 听到张皓回归的消息,沐青和花荣的脸上都露出了兴奋的神色,彼此看了一眼,心道:“终于轮到我们了。” 第六和第七护卫营的将士也有样学样地高喊“公子万岁”,反正别人都喊过了,法不责众,这时候没人再考虑犯不犯忌讳的事情了。 只有沐青和花荣紧皱眉头,害怕这样会给公子招惹来了祸端。但是看着众将士一扫脸上的阴霾,群情激奋,他们也没有煞风情,制止自己身后的将士。 而另外一边,第三护卫营的崔德以及身后的将士则是面如死灰。崔家投靠世子和丞相彭辉的事情已经在高邮传得沸沸扬扬。 因为这个缘故,第三护卫营跟在张士德的身后,也捞到了不少仗打。前期收获了不少军功。 甚至有不少第三护卫营的将军还嘲讽第六和第七护卫营,你们跟着公子炒冷饭,而我们拿军功拿到手软。 虽然吃了不少好处,但是心里面终归是不安的。 没想到的是,西征军面对前期屡战屡败的集庆守军,突然被敌军分割包围,偷袭致胜。 如此一招不慎,满盘皆输。不仅数万的前锋部队损失殆尽,他们西征军的中军也损失了不少人马。 而这个时候,张皓的回归无疑让他们本就失落的心情雪上加霜。 如果用张皓梦中一世的时髦用词来形容,那就是四九年投靠国军,二二年进入房地产。 崔德老迈的眼神中全是绝望,看着跟在王学武身后的张士德和张天琪。 跟随张皓多年,他自然知道张皓的性格,虽然他能够接受张士德和张天琪,却不会接受崔家。 因为张皓的信条里面,第一点就是绝对的忠诚。 张皓曾经说过,如果没有忠诚,能力越大,反而破坏越大。 崔家当初跟随张皓吃得盆满钵满,却因为这一次背叛张皓,而降一无所有。 等到大军散场的时候,崔德犹如一具行尸走肉一般,跟着部队散场,返回自己的驻地,也事后王学武安排的事情都没有听清楚。 因为王学武的眼睛里面完全没有理会自己,而是去找沐青和花荣寒暄,其中的意味自然懂的都懂。 身边跟随自己多年的崔家老兵崔富看出了崔德的异样,连忙扶住了马上年届天命的老将军,说道:“指挥使,您没事吧!” 崔德摇了摇头,一步一挪地返回了营地。一路上的官兵像躲避瘟疫一样躲避崔德,仿佛生怕让人看出了他和崔德有什么交情一般。 崔德返回到营帐之中,一言不发地坐了下来。想到今天张士德和张天琪的举动,崔德喃喃自语道:“崔家的天,真的塌了。” 可能是当初家主崔义在和彭辉的谈判中,彭辉给的实在太多了。也可能是张士诚一系列的举动让崔家深信,最后张士诚属意的,一定是张旭。 如果没有这一次西征失败,那么依然能够证明他们崔家的选择是正确的,他们崔家永远站在胜利的一方。 但是一切都完了,随着张皓的回归,全面接手西征军,可能代表着张皓的时代已经到来。 这时候崔富从帐外走了进来,只听崔富说道:“将军,听营外守门的军士禀报,崔家小姐求见。” 崔德的脑中浑浑噩噩,怒道:“什么崔家小姐,我谁都不见。” 崔富也只是听把守营门的官兵禀报,眼见平时威严素着的崔将军发火,也不敢触他的霉头,连忙就要回绝。 而崔德刚刚说完,突然福至心灵,眼中好像有了些许光芒,问道:“你刚刚说是谁?” 一只脚已经踏出门帐的崔富连忙回过身来,说道:“禀将军,是崔家小姐。” 崔德问道:“哪个崔家小姐。” 崔富答道:“那卑职就不知了,只是听到营门军士的禀告,只听那人也没有交待自己的身份,而是说告诉崔将军,拯救崔家的人来了。” 崔德如同在沙漠中行走了几天,终于看到了绿洲一般,连忙说道:“快快有请。” “哦不,我这就去迎接婉莹。” 崔家大小姐崔婉莹因为崔家的选择,而和崔家恩断义绝的事情,也是高邮的一个谈资。 有些人觉得崔家大小姐巾帼不让须眉,虽然女儿之身,但是这个忠义二字,却比崔家的爷们要认的更清。 自从崔家大小姐离家出走之后,就再也没有了她的消息,就像在人间失踪了一般。有些有心人甚至猜测,可能是因为崔婉莹让崔家蒙羞,已经被秘密处决了。 没想到今日竟然突然出现在了这里,崔德慌不择路地直奔营门,站在营门口的可不就是崔婉莹么! 只见崔婉莹满脸风尘之色,憔悴地站在那里,身后跟着她的未婚夫明家家主明轩,揽着崔婉莹的身子,生怕就一下就跌倒下来。 崔德走出营门,一躬到底道:“让婉莹受苦了。” 崔婉莹淡淡道:“叔父,此地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进入营内再叙吧!” 却说那日崔婉莹在武当山祭山大典上,看着武当山和张皓在九死一生的时候,绝地翻盘,无疑更加印证了崔婉莹对张皓的信心。 当晚,崔婉莹带着明轩拜见张皓,道出了两人的决心,并言道:“崔家并不都是势利之辈,有些家族的人只是被利欲熏心之人蒙住了眼睛罢了。” 有道是锦上添花,永远比不上雪中送炭。尤其是明轩和崔婉莹,明明都是富贵之身,崔婉莹背叛了家门,明轩则是辞去了军中的要职,千里迢迢前来投奔自己。 虽然张皓不觉得自己是“落难”,心中还是感动不已。 却没有想到,仅仅过了两天的时间,情况陡变。西征大败的消息传来,张皓权知大周军事的任命也随即而知。 如此崔婉莹的雪中送炭,成了挽救崔家的最后一根稻草。 崔德认识的非常深刻,就是背叛自己的人,张皓一定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虽然不会让他们肉体消失,但是清河崔氏的没落却也是板上钉钉的事情。 但是因为崔婉莹,张皓再不能对崔氏痛下杀手,只是让崔婉莹自己去解决。 于是崔婉莹就出现在了西征军大营的门外。 等到几人落座,崔德问道:“侄女儿怎么到这里来了。” 崔婉莹直言了当地说道:“叔父,我是从公子那里过来的。” 听到这里,崔德心中顿时一宽,前几年都说崔婉莹是“克夫”之相,留在门中只会祸患无穷。 崔德当时就是清河的副指挥使,在家中也是位高权重,因为崔德的一力保全,才让崔婉莹有了残喘存活的机会。 要不然,在人言可畏的时代,如此的流言,崔婉莹除了以死明志,确实也没有更好的办法。 对于崔德的恩情,崔婉莹一直铭记在心。 崔德问道:“不知道公子对我们崔家是个什么态度?” 崔婉莹也没有藏着掖着,说道:“因为我和明轩不远千里追随公子的缘故,公子愿意给我们崔家一个机会,但是......” 崔德连忙追问道:“但是什么?” 崔婉莹说道:“公子说,虽然他愿意给我们崔家一个机会,但是崔家必定要伤筋动骨,要不然他的心里面过不去。” 崔德的脸上一时阴晴难定。崔婉莹敛衽道:“侄女无能,已经在公子面前求情,这已经是侄女能够给崔家争取到的最大的情分了。” 崔德连忙站起身来,说道:“婉莹千万不要这么说,你是我们崔家的大功臣,你做到这种程度已经很难得了。” 第542章 崔德之死 对于自己这位亲叔叔,崔婉莹还是心存感激的,因为自己坎坷的婚事,如果没有崔德的支持,自己可能都走不到现在。 崔婉莹连忙说道:“可能公子就在气头上,等过段时间过去了,我再向公子求求情,看能不能重新起复叔叔。” 崔德笑着说道:“婉莹费心了,但是如果崔家不拿出一些像样的投名状,焉能让公子放下心中的芥蒂。” 崔婉莹不由地问道:“虽说在朝中,有左丞相彭辉的缘故,公子暂时处于劣势,但是在军中公子却有着无可比拟的优势,彭辉到底许给了我们崔家什么条件,让你们愿意放弃公子,转身投入世子的门下。” 崔德叹了口气道:“都是一时糊涂罢了,当局者迷,当初有高邮的高家在前,甚至后面的宋家都隐隐有超越崔家的势头,而彭辉当时继续军中势力的支持,便许给了我们事成之后,一个枢密院副使和一个尚书的职位。” 崔婉莹一脸地疑惑,问道:“你们可是昏了头了?这样的空头白话你们也相信吗?” 崔德说道:“这样的空口白话我们崔家当然是不信的,但是彭辉告诉我们,主公已经对张皓起了戒心,准备对军方的势力下手,你们崔家就是其中之一。” 崔婉莹惊呼道:“怎么会?” 崔德道:“事后可不就是这样,张皓被排挤出了西征军之外。我们也是口头答应他们,一旦张皓被排挤出西征军中,我们崔家就投靠世子。” 因为在我们看来,张皓的势力乃是依附在张士诚的身上,如果张士诚想要拿下张皓,张皓就一点机会都没有了。 崔婉莹叹道:“原来如此。” 一直以来,崔婉莹都觉得作为家主的父亲崔义和崔德等人,向来睿智无比。这个时候怎么会做出如此举动,却没有想到这其中还有如此多的秘辛。 崔德道:“没想到千算万算,步步经营,却让崔家今日到了如此局面。还好有婉莹一心向着张皓,才给崔家有了缓和的余地。” 崔婉莹道:“没关系,叔叔且好好休整一段时间,现在正是用人的时候,我相信公子一定还会重新起复你的。” 崔德心中惨笑:“公子已经不是原来的公子了,现在的张皓可以放过军中元老派的张士德和张天琪,却不会如此轻易放过背叛的崔家。” 但是面上崔德却笑道:“婉莹,明轩,你们回去吧!等我把军中的第三护卫营整饬停当,就递交辞呈,向公子谢罪。” 崔婉莹还害怕叔叔冥顽不灵,恋权不放,却没想到叔叔如此通融。崔婉莹喜道:“那自是最好不过。” 说完崔婉莹向崔德请安,带着明轩退出了营帐,满心欢喜地向张皓去禀报。 崔德走出营帐,目送崔婉莹的背影消失在军营之中。崔德对身旁的崔富道:“把本将军的战袍拿出来。” 崔富疑惑道:“将军,这又不上战场,你穿那个东西作甚?” 崔德愠怒道:“让你拿就拿,问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作什么?还有将第三护卫营的将士召集起来,我跟他们说点东西。” 平日里极有威严的崔德发飙,崔富也不敢多问,一边命人去召集第三护卫营的将士,一边去取出崔德的铠甲,帮崔德披挂得当。 几十斤重的东西,平日里穿上一会的功夫就会大汗淋漓,而此时崔德穿在身上,满是茧子的双手摩挲着铠甲,满是不舍。 转头看向崔富,问道:“第三护卫营的人可都召集到位了吗?” 崔富连忙说道:“已经在帐外整训完毕,就等将军训话。” 崔德的脸上现出了欣慰之色,这几年自己锤炼第三护卫营,努力向第一和第二护卫营看齐,终于看到了些许成果。 崔德步出营帐之外,看着这群由崔家家将和原淮安降将组成的部队,能够达到如今的战力,甚至到了让彭辉觊觎,让张士德引为臂膀的队伍,崔德的脸上现出了浓浓的自豪之色。 崔德看着众将士说道:“众位将士,你们前段时间可能也听到了一些风声,是我崔家背叛了公子,投到了世子门下。” 顿时下面一阵嗡嗡作响,虽然私下里口口相传,但是崔德如此开诚布公地说出来,用意到底是为何? 崔德继续道:“没错,崔家做错了事,确实背叛了公子。” 哇......哇......哇...... 下方顿时一片惊叹声,前边传得沸沸扬扬的事情终于“实锤”,不少将士也开始担心自己的未来,因为很明显现在公子重新掌权,焉能容忍背叛自己的人继续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崔德突然扬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我崔家的罪业,自有我崔家来承担。你们都是我大周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公子断然不会让你们受了委屈。” “无论你们曾经的身份如何,是崔家的家将也好,还是淮安曾经的元兵,亦或者是后期加入的新兵。你们的现在的身份只有一个,那就是大周的军士,明白了吗?” 第三护卫营将士脸上动容,但是也有些人心中不以为然,毕竟是在军队,张皓怎么可能不对背叛过自己的部队心起嫌疑。 但是第三护卫营的将士面上都整齐划一地答道:“明白!” 崔德也不想继续和他们交代什么,只是说道:“以后希望你们继续守护第三护卫营的荣光,在第三护卫营身上的污点,希望你们亲手将他们擦掉。” 说完这话,崔德转身走下了点将台,只留下第三护卫营的将士面面相觑,他们来守护第三护卫营,那指挥使去做什么? 次日一大早,崔婉莹便早早地来到了营区,昨天和张皓汇报的结果很理想,张皓也接受了自己的方案,那就是崔德让出第三护卫营的位置,崔信也从官场退出,算是对张皓的背叛的一个回应。 现在崔婉莹就是要向崔德告诉这个结果,暂时的折损不算什么,只要有人在,崔家终归能够重新再来。 毕竟历经上千年的漫长岁月,崔家最不缺的就是耐心和时间。 当崔婉莹来到崔德的营帐外的时候,就看见崔富守在门外。崔婉莹便问道:“叔叔呢?” 崔富道:“昨天指挥使训话之后,就告诉我守在门外,一个人不准进,他要思考下一步第三护卫营的发展。” 崔婉莹问道:“从昨天到现在,都没有出来过?”崔婉莹的心中闪过一丝不妙的预感。 崔富点了点头。 崔婉莹说道:“我现在有重要的事情要禀告叔叔,你带我进去......” 崔富为难道:“姑娘这是让我为难啊!你知道老将军的为人,向来说一不二,如果我带你进去,恐怕......” 崔婉莹怒道:“如果有什么事情,我一力承担。” 崔富终于带着崔婉莹走进了营帐。 只见帅案上放着一摞厚厚的宣纸,崔德依然身着沉重的甲胄,双目紧闭,直挺挺地坐在帅案的后面。 崔婉莹不安地来到崔德的身前,轻轻地呼喊了一声“叔叔”,却是没有任何回应。当崔婉莹将手颤抖地放在崔德的鼻下,却是早已没有的气息。 崔婉莹悲不自抑,扑通一声,跪倒在崔德的面前。 跟随崔德多年的崔富同样泣不成声,连连给崔德磕了几个响头,悲呼道:“卑职有罪,没有照顾好将军,卑职罪该万死。” 崔婉莹还没有来得及劝阻,崔富突然拔出手中的佩剑,挥剑向脖颈间抹去,血溅当场。 站在营帐外的明轩听到了其中的动静,连忙冲了进去。刚刚还活蹦乱跳的崔富此时已经倒在了血泊当中,崔德双目紧闭,坐在帅帐之后。 明轩径直冲向崔婉莹,抱住了已经崩溃的女子,轻抚这崔婉莹的后背道:“放心,都有我......都有我......” 听到崔德以死谢罪的消息,张皓正在与王学武、张士德等人商议着下一步的方略,却没有想到等来了这样一个消息。 众人看向张皓的眼神也有了另外一层意味,本来大家就在关注着张皓如何处理崔德和第三护卫营。却没有想到崔家竟然以如此刚烈的态度来认罪。 这就是“大周公子”的威严吗?竟然可以让一个千年世家的中坚力量,选择这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生命。 张皓看到众人看向自己眼神的不自然,淡淡地说道:“我脸中有花还是有屎,继续议事!” 说完之后,张皓就当做这件事情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刚刚的议题。 西征军营中的飞马快报不久,崔婉莹捧着崔德厚厚的“遗书”,前来拜见张皓。 王学武询问似地看向张皓,问道:“公子,我等是否需要回避。” 张皓摇了摇头,说道:“不必。” 眼睛红肿的崔婉莹脸上仍然带着悲戚之色,身边的明轩扶着自己的未婚妻,联袂进入了议事堂。 崔婉莹虽然看着张皓身边的重将有些意外,但依然不紧不慢地跪在张皓的身前,说道:“崔家民女崔婉莹拜见公子。” 张皓郑重道:“崔姑娘,请起。” 崔婉莹双手奉上崔德的遗书,轻声说道:“家叔昨日在军中以死谢罪,留下了这些遗书,请公子过目。” 身边的侍卫统领正要上前去接,却被张皓拦了下来,双手接过崔婉莹的遗书,一字一句地说道:“崔将军如此血性,是我没有想到的,我很佩服他。” 崔婉莹的眼泪不由自主地又落了下来,泣声道:“听到公子如此评价,家叔在九泉之下亦无憾也。” 张皓接过遗书,看到的是崔德关于第三护卫营的发展、建设的方向。其中崔德本身就是神箭手,所以崔德还重点指出了第三护卫营的突出优势-弓箭营,以及之后第三护卫营的一些建设设想。 更加重要的是,上面对第三护卫营将校以上的军官都做了梳理,哪个鲁莽,那个心思缜密,哪个武功高强,哪个心术可能不正,都做了详细的记载和应对方法。 透过这一张张密密麻麻的字体,都能看出崔德对于第三护卫营可谓是呕心沥血。 王学武在旁边说道:“公子,昨日崔德将军擂鼓召集第三护卫营在点将台,直说无论是崔家的男儿,还是其他人,将来都是大周的将士,并且让他们守护好第三护卫营的荣耀。看来那个时候崔将军已生死志。” 张皓点了点头,对崔婉莹说道:“我跟崔姑娘说过,崔姑娘是崔姑娘,崔家是崔家,不能混为一谈。你自然知道我对崔家是是什么态度。” 崔婉莹强忍泪水,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皓继续说道:“可能崔将军也知道,得罪了本公子,尤其是背叛了本公子,没有办法那么轻易善了。” “因为现在我的身份和原来并不太相同,以后我也不想开这样的先例,背叛本公子之后,依然能够活得很滋润,如果这件事不能给人以震慑,那以后我该有许多这样处理不完的烂事和掣肘。” 在场的众将也是第一次从张皓的口中,说出自己和以往身份的不同,看来大周公子真的和从前不一样了。 张皓突然扬声道:“所以即使看在崔姑娘的面子上,我不对崔家赶尽杀绝,也会对崔家分化瓦解,不断打压,最终将崔家在世家中抹去。” 崔婉莹想到崔德昨天说过,张皓不会那么容易善了,看来自己还是太天真了。只听崔婉莹轻声道:“崔家有如此结果,也是崔家自己造的孽,天作孽犹可为,自作孽不可活。” 张皓道:“但是今日崔德将军以死明志,这些年来,崔德将军在第三护卫营还是有功劳的。加上对第三护卫营的处置和安排,也着实让我省去了很多麻烦。” “以往崔家作为,就此作罢,你扶灵回去,将崔将军好生安葬,并让你父亲好自为之吧!” 崔婉莹泣声道:“谢公子。” 旁边王学武问道:“如今崔德将军身故,公子看第三护卫营该如何处置?” 张皓想了想说道:“明轩曾经在军中锻炼多年,就让明轩暂代第三护卫营指挥使一职吧!” 明轩听到这个,一时有些惶恐,毕竟他还从来没有一营主官的经历。为难道:“公子,明轩资历尚浅,这第三护卫营的指挥使一职,公子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张皓将那厚厚的一摞宣纸交到明轩的手中,说道:“没关系,崔将军会帮你的。” 第543章 徐达 第三护卫营就是以这样的方式完成了过渡,从崔德到明轩的交接只有一天的时间。 但是对于崔家,崔德的死,断臂求生已经让他们切身感受到了痛处。 张皓却没有将更多的注意力放在崔家那里,因为位置不同,格局不同,张皓的眼界自然已经放在了更大的地域里面。 送走了崔婉莹和明轩,张皓指着面前的堪舆,眼神看向了朱元璋的集庆府,看向了刘福通的亳州,甚至看向了远在北方的大都。 高若男静静站在身后,相比于第一次见到这个少年的时候,肩膀厚实的许多。 从一开始高若男就告诉自己,不要小瞧了这个少年,只是没有想到短短三年的时间,他就成了今天这个模样。 虽然从武功和修为来看,张皓勉强可以成为高若男的对手,只是一个初窥门径的天成境“新人”,自然还难以与高若男匹敌。 但是现在高若男隐隐对张皓有些仰慕,这个少年带给她的惊喜还真的是多呢! 随着这个少年得成长,一定有自己难以望其项背的一天。 不服输的高若男怎么能够允许,当初一个空手套白狼的纨绔子弟竟然能够将自己遥遥的甩在身后。 想到在高邮城中的“工作狂”洛雨霜,这个女子也没有停下追赶张皓的步伐啊! 张皓当然没有注意到高若男仰慕的眼神,也没有想到自己对高若男这样的“绝代骄子”,会产生这样偌大的激励。 而这边张皓想着那些对手,朱元璋、陈友谅还有王保保,一个个都是善茬,沮丧地说道:“还是当初那个无忧无虑的小纨绔,一无所知也许才是最幸福的。” 高若男...... 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于将倾,张皓的出现迅速扭转了因为前期大败而带来的动荡局面,也迅速地将可能出现的内乱消弭于无形。 月儿弯弯照九州,几家欢喜几家愁。本来携必胜之势,要拿下镇江,消除掉集庆府被人扼住咽喉的局面。 却没有想到一个人的到来,就将这一切全部改变了。 来自武当山的消息传到了集庆,徐达的心中就咯噔了一下,因为他知道,这一次可能再也没有人能够阻止张皓的复出了。 甚至因为自己的这场大胜,变相地促成了张皓重临军阵。 真是时也,命也! 这十几里外的朱军大营,时已至深夜,大营的帅帐里面依然灯火通明。 作为主帅的徐达依然在军帐内来回踱步,其他的一众将军看着脸色沉重的徐达。 这样的徐达,和他们前几天看到大胜周军,春风得意的那名将领完全不是一个人。 当然众人也都知道,徐达的焦虑从何而来。 常遇春终于打破了当前的平静,说道:“那张皓我也讲过,都是一个脑袋两个胳膊,也不是三头六臂,只要不是神仙,我不信咱们就没有希望。” 常遇春在镇江城下与张皓有过一段交锋的历史,本来血气方刚的常遇春,这次气势汹汹地杀来,就是为复仇而来,怎么容许徐达临阵退缩? 汤和也附和道:“诸位可能也知道,当初护送张皓通过濠州,就是本将一力承担的,那厮路上还带着如花的美眷属,听说后来还裹挟走了朱家的一个小姐......” 说到这里汤和也停了下来,毕竟那时候的主帅是郭子兴,而现在是朱元璋。 朱家的小姐自然朱晴儿,涉及到朱家一族,汤和说话就慎重的许多。 这次随军出征的军中参议,也是朱元璋极其倚重的文士陈到,也是张皓的老熟人。 只听陈到说道:“汤将军说的没错,张皓那厮好美色也不是什么机密的消息,听说他还和大都的郡主,以及白莲教的圣女有不清不楚的关系,这样沉迷声色之人,有何惧哉?” 张皓的到来,确实给了一众将官巨大的压力。 主要的张皓的履历太过彪炳,从他出道为止,还没有吃过一次败仗,和他交手过的将领,坟头的草早就长得几尺高了。 徐达当然知道常遇春等人是在鼓舞大家的士气,消除对张皓的惧意。但是作为主帅,越是对张皓研究,越是了解的深入,越是发现这厮的可怕之处。 他总是能常人之所不能,数次创造奇迹,更是敢以身犯险,身先士卒。 这样的人在一次次险境中不仅转危为安,而且越战越强。 听说这一次在武当山上,竟然能够在战中破境,跻身到了天成境的行列,这样的对手岂止是用“可怕”来形容? 徐达摆了摆手道:“遇春说得不无道理,但是咱们也不能看轻了任何一个对手,尤其是咱们面前这样一个对手。” 常遇春挠了挠头道:“那终究要徐大哥拿出一个法子来,总不能就这么旭豪下去,咱们携大胜之威,一鼓作气,再而竭,等将士们的心气被耗 没了,到时候想赢就难了。” 也不怪常遇春着急,这几天朱军所做的都是一些佯攻,根本没有什么实际的攻势。 眼看随着张皓的到来,镇江之战难道就要不了了之吗? 徐达道:“当然不是,岂有未战而自退的道理,这样的话,岂不是让天下人看到,我们的军队怕了他张皓吗?” “张士德我能赢,张皓我自然也不在话下。” 徐达说出这个话来,霸气十足,俨然已经有了华夏名将的风范。 陈到点了点头,赞道:“大丈夫,当如是也。” 徐达转头看向了旁边一直沉默不语的傅友德,只听徐达说道:“傅将军,不知道你对这次镇江之战有何看法?” 傅友德不知道徐达为何突然问起了自己。 相对于他们这些跟随朱元璋的铁杆嫡系,自己一直都难以融入到他们之中。 傅友德只是短暂的错愕,便说道:“末将这几日佯攻镇江,与往日并无太大区别,守军只是据城而守,并无其他异象。只是好像这两日并未见王越的身影?” 如今两军大战,一触即发,王越前几日都在城墙督战,这个关键的时候,他能跑到哪里去呢? 第544章 进退两难的傅友德 对于王越,徐达没有给予过多的关注,因为张皓的归来,军心和士气大振的周军,不需要主将再镇守城头,也是应有之事。 只听徐达说道:“傅将军,试探攻城多日,你对镇江守军已经有所了解,这一次由你所部暂代攻城职责。” 徐达并没有询问傅友德的意见,而是直接下达了一个不容置喙的命令。 战场上抗令不遵乃是大忌,虽然傅友德对于现在开始攻城心有疑虑,但也只能压下心中的不悦,拱手道:“末将领命。” 徐达欣慰地点了点头,说道:“甚好。” 说完徐达转头看向了常遇春,只听徐达继续说道:“常将军,我令你率领两万精兵监视敌军水军的行动,时刻防范敌方从水路对我军形成攻势。” 常遇春连忙抱拳称是。叹道:“可叹咱们没有像样的水师,要是当时咱们能够早早地去招募那个俞通海和飞鲨帮,是不是那个水师就该是咱们的了。” 旁边的胡大海也啧了啧嘴道:“不就是青楼的两个娘们吗?只要俞通海想要,多少个白花花的娘们我都给他找来。” 就凭胡大海那张狰狞的大脸,面对着羞怯的青楼姑娘,常常也干的是一些牛嚼牡丹的事情。 而且胡大海这家伙痴迷徐娘半老的少妇,自从朱元璋破城之后,胡大海可是对不少城中的名门贵妇下了手。 因为这个事情,朱元璋训斥了胡大海了许多次,只是胡大海乃是朱元璋手下不可多得的猛将,又在集庆之战中立下了奇功,朱元璋也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这家伙不闹得太过分,也且由他去了。 现在城中的豪门贵妇都“谈胡色变”,吓得连门都不敢出了。 但就算是这样,胡大海也愿意将怀中的美人割爱,让给俞通海。可见朱元璋对水师的渴望迫切到什么程度了。 其实实在是朱元璋太缺水军了。沿着淮河和长江的水路,自己的地盘就像是张皓和陈友谅的后花园一般。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譬如说张皓打黄梅的事情,就是通过朱元璋的所在地,但是面对着茫茫江面,朱元璋也只能徒呼奈何。 但是胡大海的一句无心之言,却道出了张皓梦中一世的实情。 因为在张皓的梦中一世,俞通海在朱元璋势力成立的初期,就慧眼识珠,投入到了朱元璋的麾下。 俞通海在成为了朱元璋旗下的一员之后,为朱元璋水师从无到有的发展立下了赫赫战功。 这边徐达叹了口气道:“胡将军,多说无益,凡事还是要做咱们能够掌控的事情。” 胡大海咧着一口大黄牙说道:“徐帅,道理我懂,只是就想发两句牢骚,你就当老胡我放屁就行了。” 徐达说道:“胡将军这次负责后军的一切事宜,张皓用兵诡谲,你切勿轻敌,明白吗?” 为了应对张皓,徐达可谓是做足了准备,将能打硬仗的猛将胡大海放在后军的位置上,就是确保他们进可攻,退可守,立于不败之地。 胡大海连忙肃容道:“就算是张皓亲至,我也让他站着进来,躺着出去。” 徐达笑着点了点头。高邮城中只有两万守军,还有几万张士德收容的残兵败将,这就是张皓手上所有的本钱。 而徐达的手中,正握着的是将近十五万的精兵,再加上刚获大胜,军心可用,绝没有不战而退的道理。 徐达从容地调配着军队,商议军事,一直到深夜,这场军事会议方才停歇了下来。 傅友德心事重重地走出了帅帐,返回自己的营帐之后,脸色顿时阴沉难看了起来。 旁边傅友德的亲信副将申魁全程跟随傅友德参与了这场要务,待两人一进门,只听申魁悄悄地在傅友德耳边说道:“傅将军,我看这个徐达没有安什么好心呢?” 傅友德将桌上一碗放凉的茶水一饮而尽,一把抹去胡须上的茶水,恨声道:“我怎么不知,现在形势比人强,如果我不同意,徐达马上就会给我一个抗令不遵的罪名将我拿下来。” 申魁怒声道:“听说朱元璋有容人之量,我们诚心投靠,没想到换来这样的局面。” 傅友德叹了口气,自己手下的七万精兵,如果自己不交出去,朱元璋定然寝食难安。如果自己交了出去,那么在这个乱世之中安身立命最大的凭仗就没了。 而且随着徐达的这次大胜,战胜了近两年不可一世的周军,军心向背,军中不少将领,在朱元璋的拉拢之下,已经有了向其靠拢的意思了。 傅友德有些后悔,如果当初没有参与绞杀吕珍的行动,或者自己稍微放一点水,那结果会不会不一样? 依照张皓的性格,应该不会做出这样兔死狗烹的事情吧? 这一次作为前锋,傅友德只被允许带领自己嫡系的两万军队,其余部队则被放置在后军之中,徐达的阳谋,摆明了在消耗傅友德的力量。 申魁悄悄地凑了上来,对傅友德说道:“傅将军,要保全咱们的力量,也不是不行。咱们不如这样......” 傅友德听着申魁的悄声细语,虽然声音极小,傅友德脸上却不由自主地白了起来,额头间慢慢地多了一层细汗。 这件事一旦让朱元璋发现了,以后可就再难在朱元璋手下立足了。 徐达在做着战前动员,而张皓这边也没有闲着,消失了两天的王越跟在张皓的身后,身后则是跟着朱文正、沐英和邓愈三人,身后跟着的军士,就是第二护卫营中精锐中的精锐-锐健营。 向来不走寻常路的张皓,这次当然没有待在镇江城中固守,他现在一艘三牙大船上,趁着夜色航行在茫茫的江面之上。 倍则围之,十则攻之。更何况镇江城依险而建,易守难攻,曾经张皓攻打镇江能够抄的近路已经不存在。 这个时候徐达想要攻城,凭借王学武和张士德等人的守城功底,张皓相信他不会比他们做的更好。 所以张皓决定另辟蹊径,率领少部分精兵,利用机动的优势,看能不能在战场上找到一些机会。 张皓正在沉思,只见军舰水师的千户俞晚晴一身戎装走了进来,脸色带着些许的不安,轻声道:“公子,前方有敌船!” 第545章 李逵遇到李鬼 听到俞晚晴的汇报,张皓智珠在握,轻蔑的笑道:“山人早已经料到会有此一劫,现在知道本公子的厉害了!” 原来张皓准备出海的时候,为了防范其他势力的水师对他们的攻击,便让俞晚晴找了一面方国珍的军旗挂了上去。 今时不同往日,大周和陈友谅早已经结束了同盟关系。 自从知道黄梅出产铁矿之后,陈友谅做梦都想把这个地方据为己有。要不是张皓派出了重兵把守,黄梅这个地方早已经姓“陈”了。 而这一次张士德率军西征,陈友谅也知道唇亡齿寒的道理,派出了水师牵制住俞通海,削弱大周的可以用的兵力。 而本来“张陈联盟”共同对付的方国珍,两方的势力却暧昧了起来,“二打一”的格局,因时因地在发生着变化。 这一次张皓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让俞晚晴在三牙巨舰上挂了方国珍的军旗,不可谓没有先见之明。 只是俞晚晴小麦色的俏脸上却变的古怪无比,一字一句地说道:“公子,这次咱们遇到的是方国珍的水师。” 张皓的眼珠子惊的差点掉出来:“纳尼?” 俞晚晴瞪着一双大眼看着张皓,不知道什么意思? 张皓摆了摆手道:“倭国话,本公子感慨一下。” 俞晚晴比了个大拇指说到时:“公子真厉害,连倭人的话都知道,当初在海上抓到一个海盗倭人,叽哩哇啦说了一大堆,惹烦了本姑娘,当场就把那‘小人’给剁了。” 说完俞晚晴还比了比那个倭人的身高,说是一个‘小人’还不为过。 张皓赞叹道:“姑娘好魄力。” 说完两人又转到了目前正在面临的危局,张皓问道:“对面什么实力?” 俞晚晴道:“两艘三牙,数艘艨艟。” 张皓一听便知道今天遇到了硬茬子,如果在陆地上,张皓有信心带着锐健营和方国珍的这帮人掰掰手腕,但是现在他们这群旱鸭子,英雄无用武之地啊! 张皓苦着脸说道:“我现在让你挂陈友谅的军旗还来得及吗?” 俞晚晴无语地看着张皓。 江面上听到自己人的消息,在通过火把看了一眼显眼的军旗,方国珍的水师慢慢地向张皓这边靠了过来,两船只剩下几丈的距离。 对面船上的人不断喊话,不停地问着他们到底属于哪一个营的? 俞晚晴又追问了一句:“怎么办?” 张皓白了白眼说道:“凉拌!如果现在开足马力逃跑,胜算有几成?” 俞晚晴道:“咱们已经深入到了集庆的腹地,前方是陈友谅的地盘,后面返程尚远,掉头不易,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张皓道:“他奶奶的,打又打不过,跑又跑不掉......” 这时候对面舰船上的声音再次传来,只听对面说道:“我们乃是水师指挥使胡深将军所属水师一营,你们是哪一个方面的,请速速通名。或请停船接受我军审查,如若不然,我军将展开攻击。” 一听这话,张皓不乐意了。他娘的都威胁老子了。只见张皓走向城头,粗声喊道:“他娘的老子是方国瑛下边的,这一次奉了方国...嗯...主公之名,要去陈友谅那里有要事相商,船里面的贵人就在里面,要不要给你们看看......” 看看就看看,对面也不是吓大的,在大海之上,这些年方国珍的舰队那也是横着走的存在。只听对面一名将领站了出来,扬声道:“标下乃是一营千户丘楠,请贵人出面一会。” 也不怪这名丘千户有所怀疑,因为张皓为了掩人耳目,张皓一众人等所穿着的都是陈友谅部众的服饰。 张皓确实玩的花,一身陈友谅部队的行头,坐在挂着方国珍水师的舰船上,里面却是一个滚烫火热大周的心,这岂不是让人生疑。 张皓便将王越从船舱里面拉了出来,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只见王越一张国字脸,颌下蓄着整齐的短髯,一双鹰眼望去,不怒自威。 张皓介绍道:“此乃主公所派秘密特使岳望将军,还不速速行礼。” 丘楠脸上带着疑虑,问道:“敢问将军是何人的部下,军营中千户以上的将军标下都认识,怎么没有见过将军?” 张皓道:“大胆,你小小一个千户,没有见过的人多了,难道要主要给你一个一个拉过来让你过目吗?” 丘楠连忙低头道:“属下不敢。” 名为“岳望”的王越沉声道:“我直接听命于主公,现在隶属于方国瑛将军之下。丘将军还有什么问题吗?” 虽然没有听说过这号人物,丘楠脸上的表情严肃了很多,直接听命于主公,而自从方国璋在常熟城下战死之后,方国瑛已经是武将中的第一人,而这个人敢自称只在方国瑛将军之下......一定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 王越继续说道:“此次受主公委派,有重大事情要与陈友谅将军商谈,事态紧急,丘将军,不知道我们是否可以出发?” 丘楠心中虽然仍有一点疑虑,但是王越这种手握权柄的大将气度,丘楠还是能看得出来的。丘楠连忙说道:“当然,属下干扰将军,请将军责罚。” 王越说道:“你也是尽忠职守而已,何罪之有?” 说完王越径直向船舱内走去,不再给丘楠质疑的机会,也立稳了自己这个“高层将领”的人设。 突然,丘楠说道:“将军,且慢。” 王越的眼神顿时浮上了一层冷意,只见王越撇过头去,看着对面船舷上的丘楠,问道:“丘将军,你这是故意在耽搁本将军的时间?” 丘楠连忙说道:“属下不敢,只是见到将军去的匆忙,江上行船,若遇到了歹人,身边没有艨艟护持,恐有不测,我这里有数把强弩,就送于将军防身。” 王越道:“这有些不妥吧?” 张皓不停地给王越使眼色,从张皓嘴上的口型来看,王越分明知道,如果拿不到这些武器,你的指挥使不用干了。 王越苦笑,公子呀,欲擒故纵懂不懂?你直接高高兴兴的收下,万一别人是试探你怎么办? 丘楠连忙说道:“等将军回来,再返还给属下即可。” 王越无可无不可地点了点头,说道:“那就依丘将军便是。” 丘楠的巨船迅速向张皓这边靠拢,几名军士搭起了船板,将一个黝黑发亮的巨弩送了上来。 之后丘楠与王越拱手作别。手下亲信问道:“将军,你不是对他们的身份有怀疑吗?怎么还送如此贵重的东西?” 丘楠淡淡说道:“懂又不懂?这是军营中的人情世故,刚刚我拦下他们的船,不管怎样梁子都结下了,所以必须送些东西给这个岳将军?” 亲信继续问道:“那如果对方不收呢?” 丘楠的脸色阴沉不定,看着远去的巨舰,说道:“如果不收,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第546章 旖旎风景 等到方国珍的水师渐渐地消失在夜幕之中,俞晚晴提着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王越和张皓不知道刚才的险恶,俞晚晴和方国珍的“海盗团”打了许多年的交道,当然知道这群战舰的战力。 当她又听说了丘楠的名号,心中当时就“咯噔”了一下。 因为这个人可是方国珍年轻一代的水师中最能打的一个,如果双方一旦开打,俞晚晴自认为他们连一成的胜算都没有。 江面上一阵寒风追过,俞晚晴顿时后背凉飕飕的。刚刚紧张的后背满是汗水,当时没有所觉,等到危险过去,俞晚晴才感觉到一阵阵的不适。 三牙战舰继续在黑夜中继续默默行进,俞晚晴当然也不准备把刚才的危情告诉张皓。 与张皓大致说了一下今日的行进计划之后,俞晚晴便返回自己的房间准备换一身干爽的衣服。 张皓和王越两人脸色同样没有一丝轻松,他们还不知道自己刚刚经历了什么险境,但是丘楠的态度却让他们两个有些玩味。 一个是大周名副其实的第一权臣,一个是上万大军的统领。两人都不是心思简单之辈。 虽说有一定概率将这个方国珍的部将蒙骗过去,但是对方送强弩是什么意思? 本着“不拿白不拿,拿了也是白拿”的精神 ,两人收下了丘楠的“厚礼”。 但是这个“厚礼”着实不轻,你见过那个将领把自己手中的利器送出去的,就好比一个炮营,你把炮送出去了,那你他娘的还能叫炮营吗? 此时王越已经自觉地退到了张皓的身后,只听王越对张皓悄声说道:“公子,这个丘楠不简单啊!” 张皓点了点头道:“不管是糖衣炮弹,还是裹着蜜糖的毒药,老子就收了又怎么样?” 因为这次变故,张皓对俞晚晴这艘三牙战舰的后续多了几分担忧,如果再遇到陈友谅或者方国珍的水师,可能就不会像今天这么幸运了。 想到这里,张皓便径直向俞晚晴的房间走去,因为这艘战舰不仅关乎到上百名水师弟兄的性命,也关乎到张皓这支特战分队最后的后路。 现在张皓深入敌军后方,步步荆棘,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想到这里,张皓心中更是急迫,三步并作两步就来到了俞晚晴的门外,时间紧急,张皓想也没想就推开了房门。 俞晚晴刚刚褪下一身战袍,将一身湿透的内衣搭在旁边的屏风之上,平日一直被压抑的蓓蕾终于彻底了展现了她的本来面目。 “真大啊!” “吱呀”一声,俞晚晴的房门被推开,张皓目瞪口呆地看着正换着衣服的俞晚晴,不由自主地评价了一句。 平日里俞晚晴治军极严,军中绝不会有将士没有禀报就擅自闯入她的居所,是以她也没有锁门的习惯。 怎么也没有想到,张皓会在这个时候闯进来? 俞晚晴连忙护住胸前关键的部位,羞急道:“公子,这么着急地闯进来何事?” 常年行走在海上,俞晚晴一身小麦色的肌肤显得极有活力,凹凸而致的身材,搭配着俞晚晴双手想要遮掩却又呼之欲出的存在。 张皓顿时看傻了眼。 直到俞晚晴再问第二遍,张皓才恋恋不舍地收回了视线。 俞晚晴努力地压下几乎要跳出胸外的心跳,强行用自己认为最平常的语调说道:“公子,容末将先行更衣,其他事情容后再议可好?” 张皓也收回了心神,终于从会视觉的冲击带来的极致观感中找到了一丝清明,双手捂着眼睛,连忙退出了门外。 嘴上不停地说道:“我没看见,我没看见......” 只是五个并拢的手指之间还留存的缝隙,还能看到俞晚晴小麦色脸上的一层红晕。 “砰”,房门终于关了起来。俞晚晴轻抚着怦怦直跳的胸口,想到刚才的一幕,忍不住将脸藏在了衣服里面。 军队之中,向来讲究雷厉风行。在张皓梦中一世中,等一个女孩换衣服化妆需要个把小时的情况,在这里绝对是不存在的。 只是约莫过了不到几息的功夫,俞晚晴身穿甲胄,披挂停当出现在了张皓的面前。 脸上还带着一层未散去的红晕,但是举手投足间已经是一方将领,只听俞晚晴说道:“公子,前来寻末将何事?” 张皓站在门外还在回味...... 听到俞晚晴的声音回过神来。尴尬地挠了挠头,说道:“这个......本公子......想说什么来着......” 善解人意的俞晚晴说道:“公子可是在想我们水师如何隐藏行踪?” 张皓一拍脑门,说道:“正是这个事情。” 俞晚晴的眼神里满是玩味的意味,张皓有些委屈,本公子真的是有正事。 说道正事,俞晚晴连忙将张皓引入房中,俞晚晴的房间和其他将领并无二致,多的是床上刚刚换下来女子的内衣。 俞晚晴连忙将女子私物收了起来,对张皓说道:“公子请看这边!” “嗷......” 两人的目光终于转向了桌案上放置的一张地图,只见俞晚晴指着地图上说道:“公子请看,等护送公子上岸之后,舰船就准备隐藏在这片水域之中。” “这里人迹罕至,中间芦苇丛生,容下我们的三牙舰船不在话下。” 张皓点了点头,追问道:“那如果被对方发现了呢?” 俞晚晴笑道:“公子可能对烟波浩渺的大湖不太了解,如果没有熟练的老水手,遇到大雾的时候,我们贸然闯进去都可能迷失方向。” 张皓如释重负,笑着点了点头。也不看看站在他面前的是谁,那可是纵横东海之上的飞鲨帮少帮主。 进到内陆江上,闲庭信步耳! 这个时候又是一阵急促的声音传了过来,两人抬头望去,只见朱文正气喘吁吁地说道:“公子,不好了,前方又有敌情。” 张皓骂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真他娘的邪门了,出去看看。” 也没有和俞晚晴打招呼,径直带着朱文正向船舷跑去。 俞晚晴看着张皓“落荒而逃”,不由地掩嘴失笑。 想到第一次见面时,张皓将自己认成男子的窘状,没想到今天两个人的交集又重合在了一起。 虽然俞晚晴纵横海上,曾经是个赫赫有名的飞鲨帮少帮主,对于手下兵丁赤身裸体早已经见怪不怪,但是自己被人看了去,却是头一次呀! 想到刚才羞人的一幕,俞晚晴脸上又浮起了一层红晕,听到船舷声传来的喧嚣声,连忙快步跟了上去。 第547章 砍瓜切菜 大概了解了俞晚晴的计划之后,张皓当时就准备离开的,这个修罗场简直一刻钟都待不下去。 只是看着俞晚晴英姿飒爽的脸庞,想到刚刚看到热血喷张的一幕,张皓竟然有点舍不得离开。 当听到朱文正的通报之后,张皓才从刚刚旖旎的气氛中走了出来。 “他娘的,我这是去打仗,九死一生的事情,竟然还有闲心在这里泡妞。” 张皓为自己心灵短暂的“开小差”有些汗颜,将刚刚的一切抛诸脑后,看到一个小他们舰船数倍的艨艟挡住了去路。 朱文正率先说道:“公子,您放心,属下已经知道怎么做了。” 接着就将他们如何冒充方国珍的舰船以及王越的“岳望将军”的身份又搬了出来。 张皓看着一个“娇小”的艨艟小船,问道:“对面只有这么条破船?” 朱文正说道:“正是,只是属下不知道对方人马几何?是否还有援兵,就按您刚才说的又与他们虚与委蛇了一番。” 张皓咳了咳,对旁边的贾峻说道:“龙吟枪拿来。” 龙吟枪一直在贾峻的背上背着,听到张皓的命令,“嗖”的一下便取了下来。 这时候沐英正在船头与对方的人交涉,张皓下令道:“靠过去。” 一个急转,大船径直向那艘“小破船”冲了过去,对面的人也万万没有想到,刚才还谈的好好的,怎么船头径直开过来了。 这样横冲直闯下去,非要船毁人亡不可。 三牙巨舰还没有靠上他们,只见一名身着简单的素衣的年轻男子,手持银枪从天而降。 还没有等船上的人开口,一把长枪就如同白蛇吐信一般,贯穿了为首的一名军官的咽喉,众人大惊失色,纷纷抽出武器准备反抗。 但是张皓哪会给这些人机会,已经迈入天成境的张皓如同砍瓜切菜一般,一溜烟的功夫这些人就已经横尸当场。 只有一名年轻的士兵在角落瑟瑟发抖地看着张皓,人已经完全被吓傻了。 眼前这个人仿佛来自地狱的鬼魅,只是脸上还带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只是电光火石之间,他的队友横七竖八地都成了一具尸体。 顺着年轻士兵的裤腿,一股骚黄色的液体流到了船板上,此时士兵已经放弃了抵抗,等待这最后死亡的到来。 没想到这个时候张皓却收了手,转头对已经跳上艨艟的朱文正等人说道:“看到了吧!什么臭鱼烂虾都敢在我们这里嘚瑟,只是一巴掌拍过去就行了。” 张皓说得霸气无比。 朱文正悄声问道:“那公子刚才为何还大费周章,和那个水师千户说那么多话?” 张皓顿时被噎住了,真是年轻人,哪壶不开提哪壶?拍过去也要小心扎了手啊!要是张小天或者张安在场,绝对就问不出这样的话。 看在你是我远房小舅子的份上,我也就不和你计较了。 身后的贾峻使劲地咳了咳,仿佛在提醒朱文正,公子在装逼的时候,不要拆台。要不然后果很严重。 张皓不理会几人,转头嫌弃了看了一眼大小便失禁的年轻士兵,问道:“姓名?年龄?籍贯何处?现居何处?家里有几口人,从实招来!” 年轻的士兵仿佛抓住了救命的稻草,至少相对于他的队友,他还有说话的机会。 士兵马上竹筒倒豆子一般,哆哆嗦嗦地说道:“小的名叫李二,从小就是孤儿,不知道自己的年龄。” 张皓感觉到自己的权威受到了侵犯,不满地“嗯”了一声。 李二都快哭出声来了,我说的可是比真金还真啊! 感受到李二不似作伪,张皓才放过了他,让他继续说话。 李二继续说道:“小的乃是濠州人士,长大后为了有碗饭就参军了,原来是在郭将军手下效力,现在郭将军没了,就在朱将军手下效力。” 典型的“有奶就是娘”,谁给饭吃就跟着谁干! 张皓想起了自己的好兄弟郭天宝,不满道:“谁说郭将军没了,郭将军活的好好的呢!” 李二惊讶地看着张皓,大家都说郭子兴已经死了,怎么这个杀神还说郭子兴还活着?但是这个时候李二哪敢违逆张皓,连忙不停地说道:“那一定是小的记错了,那一定是小的记错了。” 此时张皓再看向李二的时候脸色就温和了许多,毕竟是一个如此苦命的孩子。张皓继续问道:“那你是在那个军营任职?” 感受到张皓的态度和缓了下来,李二才敢松了口气,只听李二继续说道:“小的在句容县,隶属于冯将军麾下。” 张皓转头看了身后的王越一眼,王越心领神会,马上说道:“那个冯将军就是冯胜。” 集庆下辖五县,分别是江宁县、上元县、句容县、溧水州、溧阳州,而上元县和江宁县就是现在的集庆。而其他三县句容、溧水州和溧阳州就是集庆所管理的周边县城。 王越继续解释道:“当初张士德将军西征的时候,攻克的县城之一就有句容县,只是张士德将军败退之后,句容又重归了朱元璋的势力。” 张皓点了点头,想到梦中一世的冯胜,这确实是一个人物,他率领的水师可是和陈友谅打的有来有回。 张皓看向李二,继续问道:“句容县城城防几何?把守的兵力是多少?” 李二此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继续说道:“当初句容被攻陷,其实是我们主动撤退的结果,并没有发生什么战斗。” 张皓饶有兴趣地看着李二,说道:“很好,继续说。” 李二听到自己的话被认可,也壮起了胆子,继续说道:“这一次我们打句容,同样没费什么力气,周军跑的像兔子一样快,我们还没到城门呢,句容就已经是一座空城了。” 王越在旁边解释道:“公子,当初张士信为了防止第六护卫营争功,故意将沐青他们留下来把守城池。” 当初护卫营的入室弟子,自己的这名弟子短短数年的时间,已经从一个不名的小兵成长为一方将领,这一次沐青也是第一时间发现张士德兵败,为了保全有生力量,马上下令队伍出城。 李二继续说道:“现在句容城内有一个百户营,还有冯胜率领的一千水师。” 听到这里,张皓眼神一亮,打量了一下李二的身量,说道:“脱衣服。” 李二正说得起劲,没想到张皓竟然让他脱衣服,看到张皓身后跟着的几个彪形大汉,李二的眼中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第548章 危机来临 天刚蒙蒙亮,句容县的城池内慢慢都飘起了炊烟,不管外面打生打死,城池几经变换,本来惊惧不安的句容百姓似乎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 更重要的是,句容这个地方,易攻难守,没有高大而坚固的城墙,也没有险峻的要隘。 一旦局势不利,这里就是被弱势一方率先放弃的地方,元朝如此,朱元璋如此,张士德如此。 这次又轮到了朱元璋了,句容城被骗开城门之后,守城将领兼水军统领冯胜毫不拖泥带水,连滚带爬地突围出了城外。 生怕出去晚了,被包了饺子,成了瓮中之鳖。 其实说突围真的是抬举他,就张皓后面跟着的千儿八百人,丝毫没办法给他带来多大的阻力。 城头变换大王旗,无论哪一路神仙,都不想自己的治下是一座空城。 不过好处就是句容没有经历过城防苦战,所以战争反倒对百姓的影响没有那么大。 张皓带着王越站在低矮的城墙上,脸上丝毫不见喜悦。反而对方的反应让张皓更加地不安。 这一次他要面对的是徐达这样在历史上足以排进前十的名将,不同于上一次初出茅庐,很显然,这一次徐达已经进化完成。 尤其是句容守将廖永安的应对,因为对方似乎觉察到他准备偷袭。 而廖永安对于将句容拱手相让的事情,没有半点犹豫。 身处句容,一边是近在咫尺的集庆府,另外一边是被徐达围攻的镇江,张皓下一步该如何呢? 看着张皓的神色,王越很应景地问了每一个下属都应该问的问题,只听王越问道:“公子何故如此心事重重?” 张皓叹了口气道:“我有一种预感,这一仗可能不太好打!” 王越点了点头,如今周军新败,士气本就低落。 而敌方携大胜之姿,再加上手下如今兵强马壮,即使大周公子亲临,也不是一个易与的局面。 王越道:“句容这个地方有好有坏。好处就是句容离敌军的补给线并不远,咱们随时能够切断敌军的后勤。” “但是坏处就是,虽然拿下了句容,但也间接暴露了我们的信息,就像公子所说,拳头只有还没有打出去的时候,才最有攻击性。” 张皓沉默地看着远方,没有接王越的话。张皓深沉的眸子中,犹如星辰大海一般的深邃,即使强如王越,也猜不到张皓到底在想些什么? 张皓耸了耸肩膀,无所谓地说道:“知道就知道吧!我也想知道这个历史名将到底是个什么斤两。” 镇江城下。 只是半日的时间,句容失陷的消息就传到了朱军大营。 帅帐中,常遇春振奋地对徐达说道:“果然如徐大哥所料,这个张皓绝对不会好好地在镇江待着。” 徐达皱了皱眉道:“要真是那样,那他就不是张皓了。还有在军营中,咱们还是以军职相称!” 常遇春笑着说道:“好的,徐大哥。” 徐达摇了摇头,不再理会常遇春。继续说道:“但是张皓还是那个大周公子,无论什么时候我们都不能轻视对手。” 常遇春道:“徐大哥放心,我都明白。” 徐达道:“既然知道了张皓的行踪,那我们对镇江的攻击就不能再是佯攻了,常将军,我命你带领两万精兵对上张士德的败军,你可有把握?” 常遇春笑道:“放心,我手下的败军之将,何足挂齿。我这一次的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割下张皓的项上人头,一雪前耻。” 当初在镇江的城下,常遇春被张皓逼入绝境,实在是生平未有的耻辱。 这一次重回镇江,常遇春满心盘算着一雪前耻。 徐达笑道:“希望你让你如愿。” 镇江的城头,王学武正在城楼内关注着朱军的进攻。突然之间,朱军的的攻势凌冽了起来。 这两日朱军就好像走个过场一样,到点吃饭,鸣金收工。现在忽然面对的是山呼海啸般的狂攻。 而这一次亲自上阵担任主攻的,乃是朱元璋的嫡系,汤和所率领的部队。 并不是王学武以为的,那个会被当作炮灰的傅友德,竟然只是打起了辅攻的角色。 明显感觉到了对方的杀意,王学武肃容道:“听我将领,从现在开始,全部食不下城墙,睡不解甲胄,各司其职,各守其土,如有违令,军法严惩不贷。” 数个传令兵瞬间从城楼向镇江各地四散而去。 张皓剑走偏锋,而徐达则是要一力降百会。 徐达的策略非常明确,只要张皓走出镇江,那么只有两万守军的镇江以狮子搏兔之姿拿下。 任张皓在外面乱窜又如何?句容想要,给你就是。 我这里已经预备了将近半个月的粮草,等到你要骚扰我后勤线的时候,镇江已经是我的囊中之物。 这是徐达针对张皓的阳谋,你如果走出去,我就去打镇江,你要是窝在镇江城内,那么你成了被拴住手脚的老虎,再也发挥不出任何优势。 镇江攻防战愈发惨烈,短短的一天的时间,双方已经有了几千人的伤亡。 在城外休整待命的张士德,眼见镇江被困,马上挥兵救援。 却没有想到常遇春以逸待劳,就等在那里。 常遇春可谓是张士德的苦主,张士德擅守,常遇春擅攻,当然常遇春这个矛更加尖锐一些,这次西征,张士德两败于常遇春之下。 经过整顿的西征败军已经恢复了一定的战斗力,而张皓一脉逐渐恢复了战斗力,尤其是沐青、花荣等人得到张士德的重任。 但是两败常遇春的“厚重”,让张士德面对着常遇春,心里面却有些犯怵。 于是果断选择了最为保守的策略,安营扎寨,以守为攻。即使沐青多次建议尝试进攻,都被张士德以“冒进”否决掉了。 殊不知这一次常遇春却是空城之计,为了增加攻城的筹码,这一次常遇春所带的兵马只有几千之众。 如果张士德真的发起进攻,说不定就是另外一番局面了。却没有想到,就是这样的一个犹豫,差点给这些西征残存下来的种子,几乎带来了灭顶之灾。 第549章 故人恩怨 张士德遇阻,镇江告急,一下子让张皓“神兵天降”突袭句容变得有些鸡肋。 随着这两日越来越焦灼的战报传来,局面更加的令人不安。 这两天张皓并不是什么都没做,他将手下的特战分队广泛的撒了出去,各自为战,这样的袭扰着实有限,并不能为镇江带来太多的支援。 王越的嘴角都急得起了两个大燎泡,而作为整个镇江战场上的执棋者,张皓却反常地沉默。 城墙上张皓的眼神有些挣扎,以前往往率先利用奇兵打开局面,而今却没有起到应有的作用。 这一次徐达好像预判了他的“预判”,将所有的点都放在的镇江上面。 王越轻声说道:“还好朱元璋的水师是个软肋,他们的那几只小船不足为惧,有俞将军的水师在侧,镇江的守军力有不逮,也能全身而退。” 张皓苦笑:“真的能全身而退吗?” 王越一愣,想起来夜行的时候遇到的船队,顿时有所醒悟。 王越喃喃道:“镇江还有救吗?” 张皓眼神坚毅地看着前方,说道:“置之死地而后生,才是求生之道,王学武一定知道。” ...... 镇江城外,战舰林立,在大周水师的旗帜下,短短的时间内,按照张皓“追赶跨”的要求下,大周水师有了长足的进步。 通过不断地招降各方的“海上势力”,还有俞通海手上的一大批造船的能工巧匠。 在张皓海量“银子”的加持下,各式战舰像下饺子一样加入到了大周水师的编队之中。 只是两个船队泾渭分明地分列两侧,一个五牙战舰挂着分明的“陈”字,另外一个则是挂着醒目的“方”字。 果然如张皓所料,就在俞晚晴的三牙舰船开进芦苇荡之后,一支浩浩荡荡的舰队就从西边开了过来,一路直奔镇江。 而在另外一边,曾经的海上霸主,纵横东南海上的第一大势力方国珍的船队,也出现在了镇江城下。 虽然大周水师有了长足进步,面对他们的阵容则显得孱弱的许多,俞通海站在船头,身上的将军盔甲英武笔挺,一尘不染。 从这身明亮的铠甲来看,俞通海对自己的这身行头格外珍视。 因为水师训练都在江上,水气较重,没有日常定期擦拭上油,盔甲上马上就会出现厚厚的铁锈。 俞通海双眼微眯,转头看向身旁的将军,个个也都是“鸟枪换炮”,和当初在飞鲨帮的日子简直判若两人。 身后的廖永安也是忧心忡忡,再之后的“三大金刚”赵武、沈三、宋小明都已经是各领一军的一方诸侯。 还是大树底下好乘凉啊,只是咱老俞也不是吃干饭的,张皓那小子能耐再大,在这江河湖海之上,还是要看俺老俞的。 廖永安凑上来,说道:“老俞,这场仗可不好打啊!” 方国珍自不用说,和张士诚有着不共戴天之仇,再加上旧怨未平,吕珍大将军又身死常熟,再添新恨。 随着张士诚的势力越来越强,方国珍寝食难安。 当陈到向朱元璋献策连横陈友谅和方国珍的时候,方国珍丝毫没有拖泥带水地答应下来。 而这一次的舰队,赫然竟是方国珍亲自带队。在陆地上方国珍的部队抓瞎,但是在海上,那可是实打实的“海上蛟龙”。 要不然俞通海的飞鲨帮也不会被方国珍打的地盘越来越小,最后不得不为自己寻找后路。 如今这一对多年的宿敌,终于在今天再次碰到了一起。 而陈友谅本是张士诚的盟友,没想到短短的时间,两家盟友再次刀兵相向。 陈到向朱元璋建议,只要陈友谅愿意出兵相助,那么朱元璋愿意在和陈友谅拿下黄梅之后,将黄梅拱手相让。 陈到的计策果然毒辣,在找到两大高手后,在长江之上,和大周水师的力量对比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俞通海一捋短髯,笑道:“老廖,你觉得咱们该当如何?” 廖永安却说道:“不如让我带一军做牵制,将军带领主力暂避锋芒。” 一身短小憨厚的廖永安说得轻松,脸上却是决绝之色。 所谓领一军做牵制,谈何容易?尤其是方国珍,那是知根知底的老对手。 在如今敌强我弱的局面下,廖永安独领一军,其实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好让俞通海争取足够的转移和突围时间。 俞通海缓缓地摇了摇头。 廖永安急道:“老俞,这个时候你可不能迷糊啊!如今就这么硬拼,非但不能完成阻敌的任务,还要把咱们水师的这些家底都交待在这里。” 俞通海道:“廖将军说得没有问题,只是我觉得独领一军的人选不合适。” 廖永安回头看向了“三大金刚”,指着他们三个人道:“就凭这三个东西,也配和我争主将的位置?” 赵武、沈三、宋小明的脸上流露出了尴尬之色,但是廖永安说这样的话,却也是一点毛病没有。 当初俞通海初建飞鲨帮,平时忙于帮中事务,那是在廖永安的管教之下,“三大金刚”逐渐成长到了如今的位置。 俞通海道:“他们三个当然不配和老廖争这个主将的位置。但是这个位置,我老俞却想争上一争。” 廖永安脱口而出道:“老俞你疯了,你知道这一军是干什么的......” 老俞说道:“面对数倍于自己之敌,还要保证兄弟部队的转移,九死一生。” “那你还为何?” 灰蒙蒙的天空下,舰船上的军旗在风的吹动下,发出猎猎的声响。 俞通海仿佛陷入了沉思和追忆之中,没有理会廖永安的急切。 良久,俞通海才缓缓地说道:“老廖,咱们兄弟建立飞鲨帮的时候,也是三十年前的事情了吧?” 不知道俞通海为何在这个时候说起了陈年旧事,廖永安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只能说道:“都是些旧事,这个时候说那些作甚,老俞你要记得你是咱们水师的统帅。” 俞通海依然在自说自话,只听俞通海继续说道:“那时候咱们被逼的没有活路,不得不落草为寇,成为了江洋大盗,还记得当初成立的时候,我跟兄弟们承诺的话吗?” 廖永安脱口而出道:“当然记得,老俞说要让大家都有衣穿,都有饭吃,都有房子住,都有自己的土地种。” 俞通海坚毅的脸上现出了痛苦之色,一双虎目也现出了晶莹之色,只听见俞通海低沉的声音慢慢传来。 “是啊,那些没有活路的兄弟跟着我走上了这条路,只是老俞无能,兄弟们拼死拼活,当初跟着进入飞鲨帮的兄弟们,也就剩下了你们几个人,但是咱们飞鲨帮的日子却越过越艰难。” 俞通海的目光扫视了廖永安和“三大金刚”一圈。 廖永安道:“时也,命也,这不是老俞你的责任。” 俞通海笑道:“好在老俞为咱们飞鲨帮找到了一个归宿,张皓给咱们飞鲨帮的归宿,不就是老俞当年承诺给你们的吗?” 廖永安方笑道:“那也是老俞慧眼识珠,绝不是被两个名妓所收买。” 想到在庐州的旧事,俞通海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豪迈的笑声惊起芦苇荡中一只只的水鸟。 俞通海转头看向了众人,问道:“有人想把我们重新赶回到海上,让我们的家小重新回到过去的日子,你们答不答应?” 那些原来飞鲨帮的百战老兵,纷纷齐声道:“我们绝不答应。” 上岸之后,飞鲨帮帮众的家小都得到了妥善的安排,甚至还在他们的住处专门建立的学堂,好让适龄的孩童能够有学上,这是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廖永安劝道:“这些我都知道,但是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大周水师还需要你来主持大局?” 俞通海道:“论起运筹帷幄,我不如你老廖多矣,但是如果说是战场上把握战机,冲锋陷阵,我老俞胜你一筹,你可承认?” 廖永安无奈地点了点头,本身武力这一项,却是廖永安的弱项。 俞通海道:“而且这一次对手异常强大,尤其是方国珍,那是咱们十几年的老对手,我不在这里,他怎么会老老实实地让咱们的舰队从容脱逃?” 廖永安脸色阴晴不定,因为俞通海说的没错,面对方国珍,他廖永安还不够格。 只有俞通海站在那里,方国珍才会相信他们的舰队要与他们决一死战。 俞通海望着远处猩红色的“方”字军旗,笑道:“再说,我和方国珍这么些年的夙愿,总算要到了结的时候了。” 俞通海重重地拍了拍廖永安的肩膀,说道:“帮我照顾好兄弟们,对张皓那小子说,不准辜负了晚晴。” 廖永安还欲再劝。 俞通海一挥手道:“廖将军无需多言,我意已决,今晚子时时候,你率队突围。” 第550章 张皓的处境:没有退路 镇江,朱军大营。 这两日的战斗进展既在徐达的意料之中,也在徐达的意料之外。 镇江攻守战打的异常艰苦,王学武有大将之风,指挥部队进退有据,各种方略应对得当。 同时城墙上的部队听说是第二护卫营,战斗力果然不同凡响,这两日损耗极大,几次攻上城头都没有站稳脚跟,又被赶了下来。 还有常遇春和张士德形成了对峙,双方虽然剑拔弩张,因为张士德两败于常遇春之下,出于谨慎的缘故,这一次并没有贸然发动攻击。 这些都在徐达的意料之中,但也有徐达意料之外的事情。这个人还是张皓。 本来张皓善于剑走偏锋,出其不意。徐达利用张皓的心性。 在镇江没有了张皓这个柱石之后,徐达以不变应万变,直取镇江这个中枢。 但是在张皓占据了句容之后,这两天的时间,却迟迟还没有动静。 这让徐达的心中产生了一丝不安,因为无论张皓是偷袭他们的后勤,还是奋力回援镇江,这都是常理之中的事情。 甚至是张皓利用那点微薄的兵力,不断地骚扰。徐达都觉得才是张皓的应对措施。 唯独没有想到,张皓一点行动都没有。监察张皓行动的斥候的信报不断地报到大营,所有的回应都是没有动作。 帅帐中,徐达以手抚案,眉头紧锁。喃喃地说道:“大周公子,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呢?” 徐达不相信张皓不会采取行动。 镇江城的王学武不相信,甚至城中的官兵都不相信,他们相信他们所在的镇江,会和张皓里应外合,像烟花一样在长江的上空炸裂。 句容的王越也不相信,但是王越在张皓的身边,不得不相信,这两天的宝贵时间,张皓真的什么都没有干,甚至派出去骚扰后勤补给线的小队都收回来了。 同时张皓将自己一个人关在房子,除了一些军令由他的贴身统领贾峻递进去外,张皓没有见过一个人。 王越急得上火,张皓却仿佛像一个没事人一样。 终于在第三天还是灰蒙蒙的时候,王越再次叩响了张皓的房门。 本以为张皓在外人面前故作镇定,其实心中早已经心忧如焚,却没有想到张皓正在呼呼大睡。 贾峻无奈地看向王越,说道:“王将军,您来得实在不巧,公子还在卧榻安寝。” 王越当时就爆了粗口,粗声叫喊道:“镇江城下的官兵正在浴血奋战,大周水师正在与陈友谅和方国珍周全,张士德将军正在被常遇春围攻,公子为何还能安寝?” 王越赤红着眼睛,已经到了忍无可忍的地步,这个时候也顾不上其他。 为了大周的前途,为了前线官兵的性命,如果张皓还是这样无所作为,那么今天王越就要“血溅当场”。 当然“血”是自己的血。 贾峻连忙安抚王越,说道:“王将军且息怒,公子一定有自己的苦衷。” 王越高声道:“大丈夫马革裹尸,死则死矣,却不能缩头缩脑地做一个乌龟?” 贾峻的眼睛顿时阴沉下来,王越为国为民,有些粗鲁贾峻尚可以忍耐。 但他这样直言不讳地侮辱自己心中神明一般的公子,却也是不行。只听贾峻道:“王将军你可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公子出征,哪一次不是身先士卒?如果再有冒犯公子之言,贾峻拼死也要为公子讨个说法。” 王越“哼”了一声,气喘吁吁地别过头去,却也没有再继续说话。 这时候屋里面一个声音悠悠地传来,只听公子沙哑的嗓音说道:“贾峻,让王将军进来吧!” 贾峻神色冷峻地看向王越,扬声道:“王将军请!” 王越也对自己刚才的措辞有些汗颜,向贾峻拱了拱手,信步走进了房去。 天空中依然繁星点点,王越走进去的时候,还没有适应屋内漆黑的环境。 但是王越却分明看到,张皓一双吃人一般的眼眸在黑夜中时隐时现,犹如一头择人而噬的狼王。 王越心中一颤,连忙低下头去,不敢直视张皓的眼睛,只是拱手做了一个军礼。 张皓轻轻地用火折子将桌案上的烛台点燃,终于张皓的轮廓在烛台的照射下,渐渐地呈现在王越的面前。 相对于前两天见到的意气风发的大周公子,现在张皓的形象狼狈了很多。 头发像鸟窝一样散乱地挂在头顶,平日里英眉星目,如今眼窝深陷,眼睛里面还密布着血丝,仔细看的话,眼角还有没有擦拭掉的眼屎。 在烛光的掩饰下,张皓锐利的眼睛温和了许多,王越再次抬头打量了一眼张皓,颤声道:“公子!” 张皓随意地对王越说道:“王将军,坐吧!” 此时王越哪还不明白,张皓并不是闲人高卧,不理会危急的局势,而是躲在暗处,思考着破局的良策。 只听哐当一声,甲胄之声落地,在身着厚厚铠甲的情况下,王越施了一个全礼,惭愧道:“末将罪该万死,只当公子......请公子责罚!” 说到这里,王越脸上都是羞惭之色。 张皓笑道:“王将军为国为民,何罪之有?” 王越糯糯地不好意思说话,这位少年公子的积威日盛,一开始凭借一身肝胆和义气来“叫门”的王越,当面对张皓的时候,竟然有些说不出话来。 张皓突然“孩子气”地问道:“王将军以为我躲在这里,可是为了什么?” 王越对道:“公子当然是一头隐蔽在黑夜中的狼王一般,等待时机,在关键时刻给敌人致命一击。” 张皓摇了摇头,说道:“不是!” 王越“啊”了一声,继续说道:“难道是公子在排除外界干扰,苦思退敌之策?” 张皓继续摇了摇头。 这下王越抓瞎了,难道还真如自己猜想的一样,这个大周公子不着调,火都已经烧掉眉毛了,他还跟个没事人一样。 只听张皓悠悠地说道:“现在我做什么都是错的,那么我什么都不做,就是对局势最大的帮助!” 王越“啊”了一声,都说“尽人事听天命”,怎么还有什么都不做“听天命”的说法? 张皓说道:“王将军对于徐达怎么看?” 王越想了想,说道:“此子用兵沉稳,又不乏奇谋,可称得上是帅才。” 张皓心道。这是华夏五千年来都能排进前十的名将,可不是简简单单的“帅才”就能概括的。 只听张皓说道:“料敌于先,谋定而后动。咱们的一步步行动都被敌军算定,你说我们该怎么赢?” 王越想了想这些天的行动,徐达在张皓离开镇江之后,利用优势兵力,猛攻镇江。 并且联络了陈友谅和方国珍,抵消了张皓水军的优势。 利用常遇春对阵张士德两次战而胜之的心理优势,成功地钳制住了张士德的“西征余部”。 仿佛张皓和大周军队的每一步举动,都落入到了徐达的瓮罐之中。 想到这里,王越的额间不由地渗出了一层冷汗,这是什么样的对手?张士德将军输给这样的人着实不冤。 张皓道:“袭扰敌军的后勤线,相信朱军的军营之中屯了足够一个月之用的粮草。拨兵驰援镇江,咱们这点人回去,不是犹如肉包子打狗一般。甚至他连咱们偷袭集庆都可能有准备......” 王越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张皓多说几分,王越的信心就少了几分。 王越喃喃地说道:“那可如何是好?那可如何是好?” 张皓道:“徐达一定希望我像一个热锅里的蚂蚁一般,四处乱撞,这样他可以从容布置,将我困死在这里。” 王越的脸上现出了希冀,公子这样说,一定有应对的办法。激动道:“那公子可有应对之策?” 张皓苦笑地摇了摇头,说道:“我的应对之策,就是坐在这里,故弄玄虚。我不动,徐达就有忌惮,我的招数一旦使出来,那么徐达便可以见招拆招。” 孙子兵法有曰:“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王越此时看向张皓的眼神,也渐渐地向贾峻如神祗般敬仰的神色靠拢。 只听张皓说道:“我大周依然是四面围攻之势,王保保、方国珍等人在侧,其他地方无暇分兵,这场仗只能靠我们自己。” “更重要的是,这场仗一点容错都不能有,无论是镇江城内的官兵,还是长江上正在以少敌多的水师,他们那一股气,都在看着我,所以我绝对不能输。” “西征余部”的士气,水师的将魂,镇江第二护卫营官兵的军心,其实都维系于张皓一人之上,这一次张皓真正感觉到了如履薄冰。 第551章 菩萨保佑 位于镇江的这场战争,几乎牵动了所有人的神经。 张士诚沉重的病体,已经不能够在处理政务,但是只要是来自集庆的军报,枢密院不敢有丝毫耽搁,第一时间呈报到了张士诚那里。 时间一天天的过去,来自前线的消息越来越不利。 本来占据绝对优势的大周水师,同时面对张定边率领的陈友谅所部,和方国珍率领的“海上巨无霸”,转眼就落入了下风。 现在时而有大周水师的军报传来,却都是寥寥数语,字迹越来越潦草。 最后俞通海只有俞通海亲手书写的绝笔书信传来,上面只有狰狞猩红的七个大字:“定不负公子之托!” 张士诚看着俞通海的绝笔书信,不由地老泪纵横,叹息道:“有此等将军,有此等兵士,怎会有此败啊!” 来自镇江的军报同样危急,现在徐达的用兵俨然有了大开大阂的气势。 为了防止夜长梦多,徐达也亲自率领军队,日夜不停地攻打镇江,城墙上的阵地每天都要经过双方的殊死争夺。 按照前方的军报以及潘元绍的估计,三天之内,镇江必破。 王学武已经倾尽了所有,只是这个对手实在是太强大了。 “西征余部”在常遇春的缠斗下同样疲惫不堪,因为张士德面对的是外围兵力远高于自己的常遇春,不知道对手深浅的张士德在常遇春的缠斗中有些焦头烂额。 虽然人数占优,但是刚刚经历了两次新败,士气和军力远不如对方,竟然在与对手的缠斗中渐渐落入了下风。 在集庆作战不利的局面下,王保保和方国珍也像苍蝇见到了“屎”一般,向大周靠了过来,让其他地方不敢轻易将军队派到镇江支援。 张士诚每天醒来第一时间,第一句就问:“张皓在做什么?” 下面的监国世子张旭摇头,刘伯温摇头,潘元绍也在摇头。 就连将最了解张皓的高若男和成诗韵请过来,想听一听他们对这件事情看法的时候,两名女子同样也没有答案。 张士诚喃喃地自问:“张皓,你到底在干什么?” 在高邮城内,虽然大部分文臣武将的脸上布着愁绪,但也有人暗暗窃喜,其中彭府中的彭辉绝对是最开心的那个。 如今张皓被授予掌握大周全域兵马之责,相当于张士诚把所有的军权都委于张皓。张士诚的选择已经非常明确了,没有军权的世子,如何确保他的权力呢? 即使当上了主公,也不过是个傀儡罢了。 被罢相的彭辉心急如焚,如果张旭不是世子,不能够成为未来真正的主公,这个大周存在还有什么意义? 但是现在的局面却飞速地“好转”,从镇江的“好消息”纷至沓来,俞通海那个老海贼应该已经葬身大海。 看你有眼无珠,跟错人了吧? 还是追随张皓一起起势的王学武,这一次估计也很难从镇江活着回来,这个人可是张皓的绝对心腹。 更加重要的是,张皓在这次镇江之战中,仿佛消失了一般,一点消息都没有,难道是未战先怯,早早地逃走了,还是已经成了镇江城外的一个亡魂? 更加重要的是,张皓的“不败金身”被打破,这样的人还有资格成为大周的保护神吗? 虽然大周的局势堪忧,但是大周还有潘元绍、张天琪这样的名将,只要做低姿态,未尝没有回旋的余地,我彭辉也未尝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彭辉坐在书房中,惬意地喝着茶水,在他看来,集庆俨然已经成了死局。就算是李靖重生,白起亲临,也没有办法扭转这样的败局。 公子府中。 洛雨霜、高若男和成诗韵三个如花似玉的绝代佳人坐在那里,同样满是愁容。 只见洛雨霜以泪洗面,眼睛哭得像桃子一般。 若在平时成诗韵定然调侃洛雨霜,等到张皓回来,看到你这副样子,可就被其他人给比下去了。 但是今时今日,成诗韵也没有了打趣的心思,脑子里面都是张皓的身影,几次成诗韵想要孤身前去援助张皓,都被高若男劝了下来。 洛雨霜看向高若男,说道:“姐姐,成姐姐武功高绝,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你怎么拦着成姐姐前去援助相公。” 高若男摇了摇头,苦笑道:“妹妹有所不知,在战场上一个人的力量就像一只蚂蚁一般渺小,成姐姐过去只是白白丢了性命,给相公帮不上什么忙的。” 洛雨霜气道:“难道我们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事情都不做。” 高若男和张皓在战场上相处的时间最多,这个时候也将目光转了过来,仿佛在高若男的口中,就能找到张皓逆转败局的钥匙。 高若男苦涩道:“相公会怎么做,我也不知道。只是我相信他。” 成诗韵道:“相信?” 高若男道:“就是相信,从我们认识到现在,相公不知道经历了多少的危局,但是他总能找到破解的办法,相信这一次也一定可以。” 张皓如果在现场的话,一定会谦虚地说:“只是运气有点好而已。” 洛雨霜停止了哭泣,成诗韵也若有所思。 成诗韵突然问道:“我说是如果,如果张皓这一次输了,你们该如何?” 洛雨霜煞白的脸上现出了决绝之色,洛雨霜一句话都没有说,成诗韵已经知道了答案。 而高若男仿佛没有听到成诗韵说过的话,眼神越过门楹,越过公子府,一直望向在集庆的张皓。谁也不知道高若男会做什么,可能就连高若男自己也不知道吧! 诚王府内。 张士诚拄着拐杖,在面容悲戚的刘夫人搀扶下,缓缓地走进了张皓的小院。 小院一尘不染,萍儿依然固执地留在张皓已经不再居住的小院里。 张皓手植的桂花树马上就要开了,每到十月这个月份,整个王府满院飘香。张皓习武的梅花桩都躺在院子的一角,静静地等待着那个少年的归来。 萍儿打开房门,慌里慌张地跑出来,看到主公和夫人进来,连忙跪在了两人的面前行礼。 刘夫人道:“你是萍儿还是翠儿?” 萍儿连忙说道:“奴婢是萍儿,姐姐现在在海事局跟着洛姐姐做事。” 刘夫人问道:“那你怎么不去?” 萍儿只是摇了摇头,说道:“我一走,公子的院子就没人了,要是公子回来了怎么办?” 刘夫人眼神中流露出了赞许,说道:“你是个好孩子。你刚在屋内做什么呢?” 萍儿连忙道:“这两天城内风言风语,都在传镇江不利的消息,我在观世音菩萨那里,给公子祈福。” 刘夫人也是信佛之人,连连点头,心中也在默念“阿弥陀佛”,希望满天神佛能够保佑他的儿子。 这时候远处一串疲惫而又亢奋的声音传来。 “镇江大捷......镇江大捷......镇江大捷......” 第552章 战果 若隐若现的声音由远及近,慢慢地清晰起来。 沿路的百姓和正在干活的伙计都停了下来,看着一身风尘的传信兵纵马直奔王府。 等到传信兵过去之后,百姓们才开始窃窃私语。 “刚才过去的那个人说了什么?” “好像说什么镇江大捷?” “镇江城不都失陷了吗?” “这消息还有人敢假传不成......” “那是,公子出手,一定手到擒来。” ...... 一片熙熙攘攘地议论声,伴随着骏马奔腾的尘烟,直入王府。 张士诚怀疑自己幻听了,看向刘夫人,说道:“夫人,我好像听到‘镇江大捷’,是不是我听错了?” 刘夫人蹙着眉,点了点头道:“不错,好像是这个声音。” 因为镇江不利的缘故,这些天这对公婆脾气不算太好,王府里面静悄悄的。 而由远及近的声音让这个声音越来越清晰,张士诚和刘夫人对视一眼,匆忙走出了张皓小院。 迎面正撞见秦耀带着一名手持三根鸡毛信的传信走了过来,只见秦耀神情激动地看着张士诚,说道:“主公,镇江有变化。” 宣传部门当然知道百姓们喜欢听到什么?所以在传信兵传信的时候,如果有重大的军事成果。 在进入高邮城门之后,就可以向百姓们宣传这个好消息,这样无疑能够大大提升百姓的信心和凝聚力。 至于像西征军打了败仗,那就是只能“悄悄地进城,打枪的不要”。 传信兵沙哑地声音,跪倒在张士诚面前,颤抖着双手呈上了他这一生最为辉煌的一次任务。说道:“报主公,镇江大捷。” 张士诚的拐杖都丢在了一边,急步来到了传信兵面前,问道:“你再说一遍?” 传信兵被张士诚看得有些不自信了,连忙清了清嗓子,说道:“主公,镇江大捷。” 说完双手呈上了沾着三根鸡毛,最为紧急的军事信笺。 本来这封信是要呈到枢密院的,只是张士诚的命令,只要涉及到镇江的消息,必须第一时间来到他这里。 张士诚打开信笺,对着那封简单的娟纸看了一遍又一遍,终于不由自主地放声大笑起来。 只是笑了没两下,就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让张士诚这次抒怀的大笑以失败而告终。 刘夫人心中满是对张皓的担忧,但是镇江大捷,他儿子已经没有安全问题了。 担忧完儿子,又不由自主地埋怨起了自己的丈夫,说道:“张真人说了,切记不能大喜大悲,你是一句没有听进去。” 秦耀好奇的眼神也飘了过来,同样作为一名身经百战的将领,他现在心急难挠,张皓到底用什么手段翻的盘? 张士诚将手中的信纸递给秦耀,说道:“秦将军,给夫人将这次镇江的战报读一下吧!” 秦耀双手接过信纸,轻声念道:“张皓不辱使命,率领镇江将士,经过艰苦卓绝的战斗,在镇江城下击败敌军。” 秦耀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此役共歼灭敌军十二万,敌将徐达、常遇春、汤和等人授首,其余敌军或降或逃,逃回集庆者不足一万。” 张士诚失神地说道:“将近二十万大军,竟然二十不存一。” 秦耀继续念道:“我镇江守军一万七千之众,可战之兵仅余两千人,王学武将军追击敌军,阵斩敌首徐达,最终受伤不幸阵亡。” “大周水师受到陈友谅和方国珍的夹攻,七十五艘战舰,仅余战舰十艘。消灭敌军大小船舰五十余艘。” “水师统领俞通海将军,千户宋小明将军壮烈殉国。” 这就是娟纸上的所有内容,没有战斗经过,只有一个结果。 一串串冰冷的数字,可以想见此次镇江之战的残酷,这样的死亡率是秦耀生平所未见,也是他所听说过的最惨烈的一场战斗。 张士诚看向传信兵,问道:“张皓人呢?这场仗到底是怎么打的?” 传信兵说道:“这个小的真是不知,这份急件也是让小的加急送过来的。” 秦耀叹道:“镇江守军一万五千人,全部都是第二护卫营的将士,这些可都是皓哥儿亲手带出来的兵!” 张士诚苍老的脸上露出了复杂的神色,按照张皓与将士们同吃住,共冷暖的带兵习惯,这一次他一定不舒服吧! 还有大周水师,几乎全军覆没,这支舰队这是张皓的心尖尖啊! 不同于以往摧枯拉朽一般的胜利,这一次战斗可以称得上惨胜,甚至在水师的损失上,自己的损失高于敌军的损耗。 张士诚可以想象此次镇江守城战的官兵何等的勇武,可以想象到这次水战是何等的凶险。 “传令下去,镇江之战的立功将士,全部官升两级。战死战死,抚恤全部双倍。” 秦耀连忙拱手道:“是!” 镇江大捷的消息像同福客栈的包子香味一样,飘向了高邮的大小院落。 张皓到底怎么在绝境翻盘的呢?在没有收到正式军报之前,潘元绍等人百思不得其解。 公子府现在一片欢腾,所有人的眼中都肉眼可见地欢快。 洛雨霜一边抹泪一边笑,被成诗韵着实调侃了一番。 高若男定定地看着远方,即使所有的人都开始怀疑,我一直都相信你。 而在彭府中,彭辉的书房内传来了“噼里啪啦”碎裂的声音。 彭辉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岁一般,本来等到世子登基之后,还做着丞相美梦的彭辉再次被打入到了谷底。 书房内能摔的东西都已经被彭辉摔完了,这仍然不能消除彭辉心中的怒火,上天何其不公也? 终于当一个儒生打扮的中年书生走来的时候,老管家才像看到救星一般,说道:“范先生,你快去劝一劝老爷吧!” 此人正是彭辉极为倚重的心腹幕僚范理,范理捻须点了点头,说道:“知道了。” 范理径直走了进去,面对着正在歇斯底里发疯的彭辉,轻声道:“彭相!” 彭辉此时没有理会范理,只是说道:“我现在只是一个赋闲在家的庶人,这个彭相还是休提了。” 范理道:“彭相,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彭相为何如此颓废?” 彭辉的背好像也佝偻了下来,闻言一怔,径直坐在一把椅子上,喘着粗气道:“镇江已经大捷,声望无可匹敌,没有了军队和百姓的支持,世子再也翻盘机会。” 范理来到彭辉身旁,附耳悄悄地说道:“朝臣和军中可并不是全是张皓的支持者,曾经追随主公的老臣子也有不甘被边缘的,世子毕竟站着大义,而且主公身体不是太好......” 范理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悄无声息。 彭辉越听,表情越凝重。扶着太师椅的手渐渐握紧了许多。 彭辉喃喃地说道:“难道真要走到这一步吗?那个镇江......张皓到底怎么才赢的?” 第553章 阁主驾到 时间回到三天前。 正在镇江之战进行到如火如荼之际,所有人都遗忘了一个人。 而这个人曾经在镇江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她就是潇湘阁阁主,花柔。 在镇江围城之前,花柔就早早地带着潇湘阁弟子离开了镇江城。 在大是大非的选择上,潇湘阁从来都不做选择,这个时候花柔不可能留在镇江城,介入到这场血腥的城防争夺战。 但是潇湘阁没有立场,不代表花柔没有立场,更何况花柔的身边还有一个张小天。 张小天不仅和花柔的关系有了突飞猛进的进展,还和曾经的扬州花魁小小暧昧不清。 从跟随张皓前往武当山开始,不知不觉之间,潇湘阁这两位顶级高层的态度早已经站在了张皓这一边。 在镇江之战开打初期,根据潇湘阁的情报,花柔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个关键的信息。 从集庆府那边传来的消息,有一名朱元璋手下的参事在酒后无意中透露,朱元璋对傅友德掌握嫡系七万部队颇为忌惮。 花柔有种预感,这一次镇江之战,朱元璋一定会搂草打兔子,顺便让徐达解决掉傅友德这个问题。 随着镇江攻防战打响,花柔一直在冷眼旁观,关注着战场上的形势,在等待着解开镇江这个无解难题的钥匙出现。 这把钥匙自然是傅友德,作为曾经徐寿辉的旧将,四大金刚之一的傅友德,和张士诚交手多次,在常熟之战中甚至联合潘家、方国珍害死了吕珍。 虽然他不是直接的凶手,但也是实打实的帮凶之一。 没有特殊的情况,让他抛弃朱元璋,他一定会把那名说客绑到朱元璋的面前,以展示自己的“忠肝义胆”。 镇江攻防战打响之后,随着战事的进展,傅友德心中的恐惧和不安却越来越深。 本来同时参加对镇江攻击的部队,除了他的部队,还有朱元璋的嫡系,汤和率领的部队。 但是慢慢地他品过味来了,汤和所负责攻击的区域,防守强度要远远小于他所在的位置。 更加让人气愤的是,徐达开始不断地督促攻城部队进攻,这样队伍的伤亡数字像一根直线一样冲上了天。 每一个战士倒地,傅友德的心都在滴血,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这也是跟随他多年的兄弟袍泽。 傅友德知道自己手握重权,一定会让朱元璋不安,甚至他都想过一段时间,等到自己的位置稳定下来,自解一部分兵权,以换得朱元璋的“安心”。 帅帐的徐达当然也有“私心”,现在朱元璋周围的军中将领逐渐形成了两大派别。 一个是跟随朱元璋起事的“凤阳派老人”,另外一些自然是像傅友德这样半道加入的“新人”。 尤其是傅友德,那已经是在江南甚至是华夏威名素着的成名之将,傅友德南征北战之时,徐达还只是朱元璋身边一名籍籍无名的什长。 现在徐达“一战成名”,他未来面临最大的竞争对手,当然也是这位成名的宿将。 本来按照朱元璋的意思,他只是想削弱傅友德的力量,并没有想将傅友德一棍子打死的意思。 徐达则是往这个计划里面添加了一点“私料”,那就是让傅友德的力量损失的更加严重一点。 一开始攻城的时候,打主力受到损失最大的部队,甚至是汤和所率领的凤阳嫡系。 这也让一直对徐达有些忌惮的傅友德有些汗颜,看来还是俺老傅把人看低了。 在攻打镇江的时候也是卖力的许多,到时候一算下来损耗,他的部队是最低的。 岂不是摆明了出工不出力,让朱元璋觉得自己“拥兵自重”,让其他将领将自己看低了去。 随着战场形势的变化,镇江的优势确立了下来,徐达的“刀”慢慢地显露了出来。 傅友德开始攻打最为险峻的关隘,徐达的措辞也变得越来越紧迫,越来越严厉。 这就是徐达的“阳谋”,等到确立胜势的时候,徐达开始将傅友德的部队推了出去当做“炮灰”。 傅友德和镇江打的越凶,那么傅友德就再没有其他的后路,而且大大削弱了傅友德的力量。 如果傅友德在攻打镇江的时候出工不出力,那就更好办了。 徐达顺势就可以将傅友德以“作战不力”的理由拿下,永绝后患。 同时也可以让朱元璋对傅友德的忠心产生怀疑,看看吧,还是当初跟随你凤阳的“老人”可靠不是? 这就让傅友德陷入了左右为难的状态,向前的话,部队打没了,他如何自保? 向后的话,后面是虎视眈眈的徐达和朱元璋看着自己,自己再往后退,还能往哪里退? 如今朱元璋两战张士诚,一破张士德,再破张皓的话,世上还有谁能够与之匹敌? 没有了后路的傅友德只能奋起余勇,争取早日拿下镇江,结束这场“滴血”的战争。 只是镇江本就是易守难攻,再加上驻守在镇江的部队,乃是张皓最精锐的第二护卫营,这支张皓嫡系部队的赫赫威名,早已经响彻江南内外。 有道是闻名不如见面,只有一脚踢在石头上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脚有多疼。 这个时候,徐达大将军也撕下了他笑容可掬的面孔,露出了锋利的獠牙。 在徐达认为朱军已经确认绝对优势的情况下,徐达对傅友德攻城的命令越来越严厉。 尤其是明知道傅友德所部已经出现巨大伤亡的情况下,依然以“作战不力”的名义催促傅友德进攻。 部队每天都是巨大的伤亡,属下怨声载道,士兵也出现了严重的厌战和畏战情绪,傅友德脸色阴森地坐在营帐之内,一双磨着老茧的双手紧紧地握着。 这时候帐外侍卫的声音传来:“傅将军,赵百户求见。” 傅友德的绝对亲信之中并没有一个姓赵的百户,随着战事的不利,这些百户难道也开始不规矩了,他这个一军之帅也是能说见就见的。 作为一名成名已久的宿将,傅友德感觉到自己的脸上更加阴郁,心中郁积的滔天怒火,随时可能像洪水一样喷涌而出。 傅友德沉声对帐外说道:“让他进来!” 只见一名侍卫带着一名将领和一位护卫走了进来。 看着傅友德冷峻的面孔,只见侍卫为难地说道:“傅将军,不是属下打搅您,是这位赵百户说,他有天大的事情要禀报将军。” 傅友德想到曾经交待过,军情紧急必须及时禀报,这位侍卫也是尽忠职守,傅友德也不愿苛责于他,温和地摆了摆手道:“你退下吧!” 转头傅友德说道:“赵百户,身为百户,我军中的军令你可知晓,越级上报的罪责你应该明白?” 傅友德的声音冷冽了起来,营帐的空气顿时进入到了数九寒冬一般。 如果军中人人越级上报,那将置自己的上司于何地?不管这个人建议如何,他的上司将颜面扫地。 所以军中在战时是严禁越级上报的,如今这个赵百户敢在此时登上他的营帐,真以为他傅友德是病死的老虎可欺么? 赵百户只是一名年轻的军官,面对着傅友德的威压,脸色苍白,嗫喏着一时不敢如何开口。 这时候赵百户身后一道清脆的声音传来,只听身后的那名军士说道:“傅将军稍安勿躁,并不是赵百户要找你,而是我要找你。” 傅友德得眼神越过赵百户,看向了几乎被赵百户硕大的身躯挡严实的军士。 一个娇小的身影从赵百户的身后走了出来,此人正是在镇江城外,密切关注着镇江战局的潇湘阁阁主花柔。 花柔轻声道:“小女子乃是潇湘阁的花柔,这位赵百户曾经受过我潇湘阁的一些恩惠,也是被花柔裹挟而来,希望傅将军不要责怪于他。” 赵百户曾经是陈友谅安插在傅友德军中的军官,这个秘密被潇湘阁所知并利用,等到傅友德投奔朱元璋之后,赵百户算是成了陈友谅和潇湘阁的双面间谍。 傅友德的神情一下子郑重了起来,他可不敢拿一个江湖人士来对待花柔,这位看似娇弱得小女子,他身上的能量别人不知道,身居高位多年的傅友德清楚的很。 傅友德道:“可有凭证?” 花柔从怀中拿出一柄印鉴,放在在傅友德的桌案上。 这个是只有潇湘阁阁主才有的凤凰印鉴,印鉴那是通体白玉打造而成,以已经失传的“金镶玉”之技,镶嵌而成。 傅友德打眼一看,就知道绝非凡品。注视着花柔说道:“请问花阁主,此次前来,不知道有何见教?” 第554章 后路堵死 “傅将军,可能已经感受到了第二护卫营的战力?” “那又如何?就算是他们装备精良,人数也不过万把人,这些人一半多都没了,两天之内我就将他啃下来。” “啃完又如何?这样的护卫营,张公子还有六个。但是傅将军那时候还剩下什么?” “笑话,你当老夫那么好诓么,第三护卫营早已经打残,第四和第五分别在庐州和常熟镇守,另外两个不说也罢......” 花柔丝毫没有被拆穿的尴尬,只是淡淡地说道:“那傅将军早已成为了孤家寡人,到时候何以傍身呢?” 这句话一下子问到了傅友德的痛处,但他效忠的上位者绝对不会允许他拥兵自重,这是他迟早都要面对的选择。 傅友德也没有更大的野心,只希望在交出军权的时候,能够拿到更多的好处。 却没有想到朱元璋卸磨杀驴的速度,超出了他的想象。 傅友德只是淡淡地说道:“那又如何?身为臣子,自是有臣子的本分,难道张士诚就不会做出同样的事情?” 说完之后,傅友德有些轻蔑地看着花柔,仿佛在说:堂堂潇湘阁阁主不过如此! 花柔顾左右而言他,只听花柔慢条斯理地说道:“傅友德将军有两个公子,在集庆府一个师从大儒宋濂习文,一个拜入金刀门习武,说白了就是放在集庆府的人质。一旦将军无所凭借,不知道将军可有担忧过两位公子的安危?” 傅友德哂笑道:“我那时候已经对朱元璋没有威胁,他怎会对我的家人不利,真是......” 突然间傅友德脸色大变,悚然起身,浑厚的声音中带着一阵阵寒意,只听傅友德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对我儿做了什么?” 花柔自顾自地把玩着白皙手腕上的手链,对傅友德杀人一般的眼神视若无睹,只是说道:“没什么?只是帮傅将军下个决定罢了。” “你忌惮的不过是在朱元璋手上的家小,傅将军明知道是朱元璋和徐达在钝刀子割肉,你也只能忍而不发,任人宰割,现在我帮您拔掉了心中的枷锁,岂不是正如将军所愿。” 傅友德脸上的怒容不减,冷声道:“张士诚和吕珍乃是莫逆之交,虽然吕珍并不是死于我手,但也与我有莫大的关系,日后张士诚岂能容我?” 花柔径直从怀中掏出了两封书信,轻声道:“将军可能已经知道,主公已经将大周的军马大权尽数交托在了公子手中,这里是公子以及吕小九的书信,请将军一览便知。” 傅友德的脸上带着寒霜,被当成棋子,任人玩弄的心情并不是很舒服。 但是张皓的确也有很大的分量,毕竟在江南有资格执棋的棋手也就那么几位,其他人自然也只有做一个“棋子”。 张皓的书信很直白,给了傅友德不逊于“徐达”的一个大将军的位置,更重要的是,张皓可以让傅友德的子嗣自由地选择居住地,不用惶惶恐恐地在高邮当质子。 而吕珍的独子吕小九则是在书信中言明,战场上各为其主,害死父亲的主谋潘家已然授首,吕家和傅将军再无恩怨。 看完两人的书信,傅友德心中稍有异动,毕竟张皓直来直去的脾气更加和傅友德对味,但傅友德心中仍然疑虑重重。他又不是三姓家奴的“吕布”,换上司换的跟“喝汤”一样随便。 只听花柔的声音再次传来:“傅将军,留给考虑你的时间不多了,据我估计朱元璋可能已经知道了两位公子失踪的事情。” 傅友德冷峻的脸上浮上了一层绝望,果然张皓“坏事”做绝,彻底堵死了他的后路,即使傅友德舍了老本攻下镇江,可能再也不能得到朱元璋的信任了。 还有一些话花柔没有明说,花柔既然敢独闯军营,说明自己的两个儿子都落在了他的手中。如果傅友德不从,自己两个儿子的下场就可想而知。 想到这里,傅友德颓然地坐在了帅椅上,双手狠狠地砸向了帅案。 只听“哐”的一声巨响,梨花木的帅案从中间断成了两截。 外面的侍卫听到营帐内的动静,正要进来查看究竟。却听帅帐内的一个疲惫的声音传来,说话的人正是傅友德:“帐内无事,本将军运功差了点气。” 侍卫面面相觑,却也不敢多言。只是其中一名侍卫的眼神却不停地往营帐内探究,仿佛想要看透厚厚的布毡一样。 只听旁边的侍卫说道:“喂喂,懂不懂事,偷窥军机可是大罪,连这点事情都不懂吗?” 侍卫讪讪地缩回了头,强笑了一下,眼睛匆匆地移到了别的地方。 在句容县城中,张皓依然将自己锁在了小黑屋里面,不过当王越再次见到张皓的时候,眼神却是深邃如海。 王越此时已经被折磨地没了脾气,张皓只是在这座小屋里面零星地见了几个人。 其他的时间几乎不接触任何人,每天只有源源不断地情报从外面送到张皓这里。而张皓就像一个貔貅一样,每天只进不出,对王越连个屁都不放一个。 外面已经是水深火热,镇江危如累卵,而张皓却像一个甩手掌柜一样,这都是哪门子事啊! 王越这一次决定不再沉默,不在沉默中变坏,就在沉默中变态。 今天张皓再不给自己一个说法,王越就血溅当场。当然“血”是自己的血。 王越自觉自己的表情已经足够悲壮,再次理了理思绪,终于准备叩响无数次将他拒之门外的房门。 “吱呀”一声,在王越正要准备敲门的时候,房门竟然破天荒地打开了,只见张皓披散着头发径直走了出来。 可能是太久没见太阳,张皓的脸上有一些惨白,嘴唇上也有了些许的胡茬子。 第555章 子时三刻 只是张皓眼神中却满含战意,仿佛就像一个初次狩猎,跃跃欲试的初生牛犊一般。 王越愕然地看着张皓,心头的千言万语一时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王将军何事?” 张皓问道。 “啊......” 第一次见张皓主动问话,王越竟然有些不适应。 张皓说道:“时间差不多了,没什么事情就请王将军整备部队,今天咱们开始行动。” “行动,什么行动?末将不知啊!”王越心中狂呼。 但是王越生怕自己多问一句,就会让张皓放弃原来的想法,重新回到小房子里。 只听王越铿锵有力的声音传来:“末将领命。” 说完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飞也似地召集军队去了,身后的传令兵都没王越的速度快,看把王将军激动的...... 张皓失神地看了一眼王越,“老王,这是抽什么风了。” 张皓“画地为牢”,将自己锁在句容小县城的小房子里。当然不是张皓得了失心疯,也是他的无奈之举。 因为徐达预判了他的预判,一下子让张皓被动了起来。 所以为了掌握主动,张皓决定将自己当作“暴风眼”,隐人耳目,从而让其他人能够从容布置。 在此期间,张皓得到了数条情报。 一条来自花柔,在潇湘阁的情报中,傅友德并不受朱元璋完全信赖,这一次说不定有争取的机会。 第二条来自飞龙密探,作为飞龙密探曾经的当家人,手下自己对“曾经上司”的仇人比较上心,早早地在傅友德的两个儿子身边安插下了人手。 第三条来自唐境,在最危急的时刻,所有人能够第一时间想到的就是自己最强大的武器。而张皓最强大的武器就是第一护卫营。 作为四川“唐门”中人,擅长刺杀投毒,神出鬼没。唐境的行事也颇具唐门特色,这一次唐镜化整为零,采取分批行进的方式,竟然偷偷在在镇江的周边部署了将近八千人的部队。 其中自然就有护卫营王牌中的王牌-特战营。 这些人三三两两,几十人一伍,或扮作逃难的流民,或扮作剪山截径的凶人,甚至是想要趁兵荒马乱,想要在这个乱世分一杯羹的不明来路义军。 因为徐达的目光被吸引到了张皓的身上,唐镜的调动竟然没有被徐达发现。 当然不是徐达无能,因为第一护卫营驻扎的常熟和扬州,几万人的队伍,每天这少了一两百人,那又没有几十人。 而且都是短身素打,未着军装。斥候怎么可能想到这种行军方式? 张皓所要扮演的角色就是当好这个“明面”上的诱饵,不让对手发现自己的意图。所以充分放权,命令下属各行其是。 终于随着傅友德的嫡系军队开始在攻城被削弱,他的两个儿子被飞龙密探和潇湘阁当时两大密碟组织“请走”,张皓终于看到了破局的机会。 当然这段时间,为了等待这个破局的机会,大周付出的代价是惨痛的。 大周水师损失惨重,张士德再次被围困,镇江城死伤同样惨重,在狂攻之下摇摇欲坠。 是时,张皓送出了两个带着署名和印鉴的空白书信,这两封书信就变成了花柔送到傅友德面前的两封书信。等到傅友德数年后目睹张皓狗爬一样的“真迹”之后,才发现当年上了花柔这个婆娘的大当。 风平浪静的句容,终于掀开了一丝波澜。一直在城外远远观望的朱军斥候敏锐地捕捉到了变化,快马飞也似地向朱军大营飞驰而去。 只是一盏茶的功夫,两千名将士就在城外集合,众将士茫然地看着王越,王越茫然地看着张皓。 这段时间他们可能才是最着急最无所适从的那一帮人,同袍遇难,他们安能独善其身。 张皓一身戎装,身着金盔金甲,手握龙吟枪,脚跨霹雳火,威风凛凛站在两千人的面前。 只见张皓大手一挥道:“出发!” 王越茫然问道:“去哪?” 张皓淡淡地说道:“镇江。” 镇江外围。 唐镜一身农夫的打扮,带着一帮小农夫趴在镇江外围,听着远处震天般的喊杀声。 只听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只听一个冷峻的声音说道:“再过两天,镇江必破!” 唐镜循声望去,说话的人是平时极少言语的特战营百户丁力,因悍不畏死着称的丁力不善言辞,仿佛是一个只听命令的杀手一般。 今天丁力破天荒的说话了,因为铁汉的心也被刺痛了,前方是第二护卫营,是他们曾经一起携手杀敌的袍泽。 虽然他们和自己争过功劳,也有过各种各样的别扭,那都是小打小闹。但是今天这群袍泽面临绝境的时候,如果他们不出手相助,这辈子他们都不会心安的。 唐镜按住心中同样的情绪,在心中叹了口气,硬着声音问道:“如果今日你出手相助,凭咱们这八千兵丁,你觉得胜算几何?” 丁力摇了摇头,说道:“属下不知,只有打过之后才知道。” 唐镜道:“对手将近二十万的大军,我方只有八千人。且不说能不能打赢,破坏了公子的大计,那时我们该如何自处?” 众人再次沉默了下来,因为他们不知道怎么联系公子,公子只是让他们冷静,按照信号行事。 不知道传令兵是不是被抓走了,还是这个信号压根没有发出来,唐镜的第一护卫营迟迟没有接收到这个行动的信号。 我本来可以救你,但此时却又无能为力,唐镜带着浓浓的愁容,看着不远方向战火纷飞的城池。 这时同样一个农夫急匆匆地从后方赶来,做戏做全套,边跑手上的锄头都还在肩膀上背着。唐镜等人正在各怀心事,盘算着军队的打算。 “报,唐甲长。” 一声乍响,把众人都吓了一大跳。 这个“农夫”说话有点不伦不类,明明是家长,还是用的军队的口气,要是让有心人看到了,一眼就穿帮去了。 “唐门”的职业习惯,唐镜连忙四周看了一圈,见没有异样,才上去给了那名农夫一巴掌,说道:“他娘的,让你注意保密,你这一破嗓子,咱们全都漏了馅了。” 农夫有些汗颜,确实刚刚自己的表现有些不职业,但是也没有忘了正事,只见他拿出了标着三根鸡毛的信笺,说道:“唐甲长,有消息。” 唐镜打开一看,只见上面赫然写着:“子时三刻,攻打朱军大营。” 第556章 紫色烟花 朱军大营。 “傅将军今日接见了一个不明人士,进去了约莫半个时辰的时间,傅将军再没有出来,数名傅将军的嫡系将领在营帐内密议了很久。” 徐达听着来自傅友德的消息,脸上露出了玩味的表情。 仿佛这个变故并没有在徐达那里掀起一丝的波澜,也仿佛这是一件事不关己的小事一般。 营帐内还有常遇春、汤和等凤阳旧臣,众人的眼神都聚集在了徐达那里。 放在桌案上的五指有节奏地敲打的桌面,犹如奏出了一曲凤阳花鼓般的雀跃。 徐达良久方道:“没想到......这一次竟然是双喜临门!” 张皓的部队本身就是精锐,来去如风,转眼之间,就来到了离镇江只有三十里的地方。 缠斗了一天的镇江城墙终于停歇了下来,双方的战士就像疲惫的猛兽一般,躲在暗处舔舐着伤口,准备伺机再战。 对于众人而言,在无任何援助的情况下,死守了镇江将近半个月的时间,王学武已经是创造了一个不小的奇迹,况且他的对手,乃是可以入列华夏十大战将榜单的徐达。 王学武早已经披挂上阵,铠甲上浑身是血,血迹干了又湿,湿了又干,战甲在鲜血的浸淫下,散发着从地狱而来的血腥味。 之所以能够坚持这么久,在王学武的心中,张皓战无不胜,从来没有失手过,他相信这次也不例外。 他等待着张皓约定的信号,那就是天空中炸开的信号弹。 那个时候,就是张皓开始反攻的时刻。 王学武带着众将士不断拼杀, 就是在等待着这一刻。这是他们所有人心目中的希望。 每一天夜晚到来,王学武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看着夜空,等待着“望眼欲穿”的烟花,但是每一天早上醒来,王学武却失望地发现,自己并没有看到烟花。 王学武生怕自己睡过去了,醒来第一时刻问的那句话一定是,“可有信号弹出现?” 身边的护卫茫然地摇了摇头,又是一个失望的夜晚。 现在镇江城中,第二护卫营的所有官兵都知道了那枚信号弹。 每一天都有兄弟再也看不到夜空,但是也不忘提醒袍泽,等到信号弹来的那一刻,不要忘了告诉天上的兄弟一声。 身边受伤不轻的兄弟不由地苦笑:“咱们不过是早晚的问题,再说你在天上不是看的更清楚吗?” 现在所有的人从开始的期待,失望,再期待,再失望,周而复始...... 所有的人仿佛都已经麻木了,他们相信那个信号弹一定回来,只是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战死在城头。 经过一天的鏖战,王学武像被抽干了一样,作为大周护卫营的副帅,身份仅次于张皓的实权人物,此时也像一个大头兵一般,瘫在城头上。 只是眼睛却不死心地盯着夜空,等待着那颗该死的烟花。 “公子啊公子,你可不要让老王失望啊!” 只听镇江东南之外,遥远的天际,一颗烟花“砰”的一声,在夜空中绽放。 王学武正在失神地盯着漫天繁星,突然看着那抹亮光。倏然坐起,看着身边的侍卫,问道:“你刚刚看到什么了?” 因为数次乌龙,王学武对自己已经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看到信号弹之后,竟然第一时间询问起身边人。 侍卫点了点头,说道:“好像就是咱们大周护卫营的信号弹,而且是紫色的信号弹。” 紫色信号弹,就是最高等级的信号弹,这枚信号弹提醒所有的大周护卫营官兵,从现在开始,进入总攻状态,所有人包括马夫和厨子,都要抄起菜刀和扁担上场杀敌。 王学武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笑着笑着......依稀可以看到这个七尺大汉的眼角,有一丝晶莹的闪光。 终于王学武停止了大笑,对身旁的传令兵说道:“兄弟们,跟我冲。” 在长江之上,只剩下几艘孤零零的破船,船只上伤痕累累,伫立在船头的赫然就是大周水师指挥使俞通海。 作为张皓亲自建立起来的部队,自然知道紫色信号弹的意义,只是片刻,俞通海便亲自吹起了冲锋的号角。 第一护卫营,唐镜的人马已经集合完毕,看到那枚信号弹之后,所有的刀枪出鞘,迅疾地向敌方阵地冲了过去。 第三护卫营,明轩在张皓和崔婉莹的支持下,逐渐掌控了第三护卫营。这段时间明轩为了让失去士气的第三护卫营,快速恢复战斗力,可谓是用尽了手段。 这段时间即使境况艰难,张士德却也没有给明轩过多的战斗任务。 当明轩看到紫色信号弹响起,握着拳头,看着崔婉莹振奋道:“终于到我们洗刷第三护卫营屈辱的时候了。” 崔婉莹同样一身甲胄,一头秀发藏在了头盔里面,一个大家闺秀成了一名“女将军”,崔婉莹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道:“也是我们崔家洗刷耻辱的时候。” 第六和第七护卫营,沐青和花荣纷纷翻身上马,命令部队迅速做好战斗准备。 张士德还没有休息,等到军中的异动,心中大骇:“难道是发生了营啸?” 要说“营啸”,那是军队中最灾难的事情,没有之一。在战士精神十分紧绷的状态下,可能是一名战士的梦魇,也可能是一匹战马的嘶鸣,都可能让战士的精神彻底崩溃,进而犹如一个失了智的猛兽一般,将屠刀对准自己身边的兄弟。 张士德连忙走出营帐,问向身边的的参将,说道:“怎么回事?那边是谁的人?” 参将连忙说道:“好像都是护卫营的人,将军为了方便管理,将他们都放在了一起。” 没有了和张皓对峙的心思,张士德为了向张皓示好,让护卫营“抱团”驻扎。 难道竟然因为自己这点小心思,就让一切不可收拾吗? 这时候各护卫营的传令兵也来到了中军大帐,向张士德传达各护卫营的作战计划。 张士德脸上顿时阴霾四起,他们各护卫营下达作战指令,还有没有将他这个一军之将放在眼里。 传令兵解释道:“因为收到了公子总攻的信号弹,信号弹发出,不死不休。” 张士德悚然而惊,这可不成了飞蛾扑火的战斗,虽然你们笃信张皓,但战场上一念之间,就牵扯了几万人的生死,你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于儿戏了呢! 但是张士德也没有办法阻止他们,因为无论是在护卫营,还是如今大周实际上的最高指挥官,都是张皓。 如今即使他有心改变,但是面对的都是各个护卫营的传令兵,可能各个指挥使已经冲出了大营之外。 等到传达完消息,传令兵也匆匆而去,因为总攻开始,他们也是其中的一份子。 张士德失神地看着他们远去的步伐,这是什么样的一群人? 自己这个小侄子,到底有着什么样的魔力?让这些人愿意陪着他慷慨赴死? 心中只是激荡片刻,张士德对身边的侍卫说道:“拿我铠甲来,听我号令,全军出征!” 天空中的烟花绽放,傅友德仍然在来回地踱步。自古“忠义礼智信”,傅友德不是吕布那样的“三姓家奴”,上一次改换门庭是迫不得已,这一次自己再反叛朱元璋,让天下人如何看他? 一边是心里过不去的“大义”,另一边却又是自己的骨血至亲,这该如何是好? 正在惆怅之时,只听到营帐外出现窸窸窣窣的声音,傅友德警觉地问道:“来者何人?” 第557章 徐达,我张皓来也。 徐达依旧在大营高坐,双手有节奏地敲击着桌案。 当傅友德携带七万将士投诚的时候,徐达就将他当成了自己重要的竞争对手。傅友德的亲卫中有徐达策反的碟子,傅友德的军队也不是铁板一块,不少将领明里暗里向徐达表达的投靠的意愿。 除非傅友德自解军权,甘陪末座。那么这个对手将一直持续下去。 现在徐达要做的就是快刀斩乱麻,将傅友德之乱的影响降到最低。 两千甲胄的凤阳老兵已然出发,大部分傅友德的军队将领已经被安抚住。 现在傅友德手上能够直接调动的亲兵不过千人,其中还有不少是他策反的军士,徐达相信这一次拿下傅友德是手拿把攥的事情。 跟随朱元璋从戎十几年的时间,徐达从一介微末的小兵,成长为了统领几十万军队的元帅。 各种险境都经历过,各种局面都面对过,只是今天的心为何就是定不下来呢? 徐达心中一定一阵烦躁,长身而起,走出了营帐,突然看到了夜空的南方炸起了一个信号弹。 “想偷营?你把我徐达也想的太简单了?” 徐达心中冷笑。但是嘴上却丝毫没有任何轻敌的意思。 吩咐道:“今晚加强戒备,防止敌军偷营。” “是!”身旁的参将连忙说道。 句容那边的动静已经传到了徐达这里,现在各方势力在这里几乎处于一种“明牌”的局面。 其实自己阵营中傅友德这个不稳定的因素徐达早有考虑,而且自己早就做好了防范措施,张皓你现在如何应对呢? ...... 部队马不停蹄,一路直奔镇江,两千骑兵一人两马,只是半天的功夫停在了朱军二十里开外的位置。 部队下马,围炉烧饭,将士相对无话,四周只听得见阵阵虫鸣,让环境显得更加的幽静。 众人都知道今晚是一场大战,也是一场硬战,是以每个人都在养精蓄锐,等待着决战的到来。 张皓已然等到了傅友德起事的确定消息,今天所有的行动都配合着傅友德的行动展开。 快到子时的时候,贾骏珍而重之的从一个盒子中拿出了那枚代表最高级别的信号弹,紫光乍现,不死不休。 这是终极杀招,出招既分输赢,也分生死。 远方陆续传来一阵阵喊杀声,由远及近,一场大战渐渐拉开了帷幕。 张皓一人一骑,身边没有跟随任何人,在敌军十里的地方站定,所有人都在休息,他在为战士值守。 同时,作为飞龙密探的创建人,张皓的身份还是天字第一号飞龙密探,刺探军情也是飞龙密探的任务之一,这也算天字第一号密探第一次执行任务。 只是张皓一人一骑显得过于诡异,身后尾随的朱军斥候竟然不敢轻举妄动,生怕落在了敌人的陷阱里面。 是以张皓大马金刀地在朱军的四周巡视了一圈,竟然没有收到什么阻碍,这也是张皓自进入天成境以后,自信心无限爆棚,艺高人胆大,不将那帮人放在眼里。 至于为何不带其他人,张皓也觉得其他人都是累赘。浑然忘了他这个累赘的身份刚刚脱去不久。 震天的喊杀声首先从镇江传来,这也是离张皓最近的地方,虽然已经是精疲力尽的残兵,看到信号弹之后,他们也义无反顾地发起了冲锋。 再从自己的左边,张士德那边的第六和第七护卫营也展开了行动,远处的火光映红了远方的黑幕。 在右边,第一护卫营同样开始了行动,不知道他们那边打的怎么样?作为特战营的主帅,丁力和范剑这两个战争狂人,又是怎样的兴奋? 甚至在远方的江面上,张皓都能听到一阵阵冲锋的号角。每一次听到大周水师的消息,都是损失了多少人马,折损了几条战船。 水师可都是张皓的心尖尖,听到这些战损,张皓心疼地只抽抽,同时也为俞通海的处境感到深深地担忧。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俞将军可千万要保重啊! 四周都开始了进攻,只有本来奔袭而来的张皓却按兵不动,他还在等待,等待着傅友德行动的消息。 以少打多,张皓一出手,就是狮子搏兔,一招定输赢。 同时张皓还知道有一个胜负手,那就是傅友德。 傅友德重不重要,在张皓看来,他就是朱军铁板一块的短板一般。 傅友德能干成多大的事,张皓没有那么大的信心,但是傅友德能够起事,对张皓极其重要。 看着远方的火光,张皓幽幽地叹了口气。 曾经梦中的记忆越来越模糊,好多事情都想不起来了,好多人的名字,听着陌生又熟悉。 但是傅友德这样的名将,张皓还是有印象的。张皓喃喃地说道:“傅将军,你以后抄家灭族的命运,可就系在你一念之间了。” 思索间,张皓离朱军大营的位置越来越近,竟然走到了只剩二里的距离。 斥侯们也在没有办法容忍张皓的放肆,纵马向张皓疾驰了过来。 张皓冷笑一声,径直挺枪迎了上去。 突然间,不远处的朱军大营传来一阵阵的骚乱,张皓不惊反喜,从手中掏出了一枚信号弹发射了出去,这枚信号弹代表着张皓开始了进攻。 张皓轻喝道:“憋屈了这么长时间,先拿你们几个开刀。” 第六护卫营。 花荣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带着士卒向敌营冲杀了过去。沐青长于谋略,居中调度,将队伍调度的有条不紊。 这让身后赶来看到这一幕的张士德不由地暗暗点头,只叹道:“长江后浪推前浪,大周后继有人了。” 聚精会神地盯着战场,沐青丝毫没有注意到张士德来到了自己的身边。突然听到一声粗壮的声音响起:“常遇春那小子在哪里?” 数败于常遇春之手,这三个字已经成为了张士德心中的梦魇。 沐青看到张士德,连忙行礼,说道:“张将军,中军那里便是常遇春的所在,看到敌军也是有所戒备,对咱们的进攻没有丝毫的慌乱。” 张士德点了点头,现在他再不敢轻视对面的徐达,果然有两把刷子,张皓对那厮的推崇还是有些道理的。 张士德粗眉紧蹙,说道:“你只管其他的,常遇春交给我。” 沐青急道:“将军切勿冒进,敌军有所防备,我们已经失了先手,还需稳扎稳打才是。” 张士德摆了摆手道:“我们两个人的恩怨,总算到了了结的时候,这个的机会错过了,此生不会再有了。” 说完张士德手执长枪,带领所属的部队,向常遇春所在的中军冲了过去。 那边常遇春借着火光,看着远处的军旗上一个大大的“张”字缓缓地向自己这边移动过来。 常遇春不由嗤笑道:“败军之将,还敢再战!” ...... 等到王越和贾骏等人看到张皓的信号,集合队伍赶过来的时候,张皓的面前已经多了几具尸体。 张皓回头咧嘴一笑,说道:“兄弟们,跟我冲!” 这些天,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王越和贾骏都没有再看到过张皓的笑容,整天能够看到的是张皓眉头紧蹙的脸。 平时开朗的性格也慢慢沉默了许多,至少在他们眼中,那个天塌下来也浑然不在乎的大周公子已经变了。 但是今天重新踏上战场,开始厮杀的时候,看到张皓这一笑,才发现真正来到战场上的时候,张皓才重新找到了自我。 今日是胜是败,可能决定了华夏百年的命运。 徐达,我张皓来也! 第558章 驰援 放开了心怀,不再患得患失,也放下了对手的恐惧。 张皓一马当先,冲向了敌营。迎着漫天的箭雨,一众骑兵冲向了朱军大营。 自己这般动作,当然不敢奢望徐达没有防备。张皓骑兵们头顶着中间,缓缓地向敌营冲了过去。 而张皓艺高人胆大,见加上神驹霹雳火脚步如风,所以脱离了大部队,从而分散敌军的注意力,稍稍减缓敌军箭雨的火力。 无边的黑夜笼罩在镇江上空,只在火光明处,才能知道那里正发生着残酷的战斗。 傅友德本在犹豫之间的时候,却没有想到徐达猝然发难,两千凤阳老兵将他的亲兵营团团围住。 这下形势再不容许他做考虑,你们做得了初一,那就别怪我做十五了。 傅友德当即点起亲兵营就与凤阳老兵交上了火。同时在傅友德所属部队的内部,也出现了各种混乱。 面对的这样的异状,傅友德所属的部队反应也各不相同。 有些将官杀掉了主将,扬言忠诚于朱元璋。有些小校则是干掉了投降的主帅,支援被围困的主帅,场面一时大乱。 有些没有头绪的士兵,都不知道自己的对手是谁,只知道谁打我,我就打谁!谁要杀我,我就送谁归西。 汤和见状大喝一声,扬声道:“都听着,傅友德勾结敌军,密谋谋反,如此不忠不义之徒,人人得而诛之。现在你我供奉朱将军为共主,但有弃暗投明者,既往不咎,如若不然,格杀勿论!” “今日活捉傅友德者,赏金百两,赐千户。枭首者,赏银百两,赐百户。” 毕竟朱元璋是傅友德明面上的“领导”,这时候汤和自然就占据了大义。 再加上傅友德所带来的部队已经投靠朱元璋有些日子,在朱元璋和徐达的渗透下,内部早已经有了巨大的分歧。 听汤和这么一说,形势马上逆转。本来那些骑墙和中间派,瞬间将枪头指向了傅友德的那帮死忠派。 傅友德所属的亲信部队局面变得恶劣起来,为了避免被分化歼灭的命运,他们一点点地向傅友德靠拢。 傅友德身穿重甲,手持长刀,胸中满是愤懑和不甘。 从小饱读诗书,讲究“忠义”二字,奈何遇人不淑,君不贤,难道臣子只能愚忠吗? 傅友德一边厮杀,一边注意着战局,他也发觉到了外围出现的异象,果然如花柔所言,为何配合他的起事,张皓那边已经展开了进攻。 想及此处,傅友德心中叹了口气,没想到最后来救自己的人,竟然是自己的曾经的对手和仇人。 在徐寿辉的帐下,傅友德曾经和张士诚有数次交手。在常熟城下,傅友德又败于张皓之手。 有道是世事无常,傅友德怎么也想不到有一天,他会和张皓成为了“队友”。 虽然局面非常被动不利,局面艰险,傅友德还是慢慢地收拢效忠于自己的部队,结成防守的阵势,稳定住了崩溃的形势。 汤和没有想到,傅友德竟然在这种十死无生的情况下,还有人愿意陪着他一起赴死。 更加令汤和没有想到的是,傅友德竟然还结成了战阵,竟然将自己一方势在必得的攻击一点点化解。 作为凤阳老将,汤和在红巾军的辈分甚至比朱元璋更老,朱元璋还在讨饭的时候,汤和就已经是一名掌管百人的实权百户。 汤和并不倚老卖老,他看到了朱元璋的潜力和能力,在将朱元璋引荐给郭子兴之后,虽然官职比朱元璋要高,但在平日行事的时候隐隐以朱元璋为首。 先见之明的眼力,让汤和挑到了朱元璋这条潜龙,朱元璋一飞冲天,最终成为了一方诸侯。 但是汤和觉得朱元璋和徐达做得有失偏颇,在傅友德这件事情的处理,着实有些欠妥。 逼反了这样一名宿将,不知道将来会有什么样的结果。 既然错已经铸成,就不能斩断收尾,彻底消灭掉傅友德这个威胁。 想及此处,汤和令人发起了更加猛烈的进攻。 对面,让傅友德心寒的是,不是那些能攻善战的凤阳老兵吐露袍泽,而是那些自己曾经倾力栽培的将军,对自己发起猛烈的攻势。 有时候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才是最狠的。原来傅友德的亲信现在为了自证清白,对傅友德一方下手是最狠的。 因为人数巨大的劣势,再加上汤和在旁边高喊只诛首恶,投降不杀,这样对傅友德的嫡系军队是一个巨大的打击,抵抗之决心不断被蚕食。 傅友德陷入到了苦战,纵横沙场二十余年,今日的绝境也是傅友德第一次遇到。 当傅友德手刃了一名曾经的下属,傅友德艰难地看向了朱军的中军大营。 看来朱元璋谋算自己早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跟随自己多年的亲信不少也被他拉拢了过去。 想到这里,傅友德心中一阵悲凉。这也更加激起了傅友德心中的怒火。 你不仁,我便不义。 这下傅友德彻底放下了心中的顾虑,放手厮杀开来,但是终究双拳难敌四手,面对着数倍于自己的朱军,再加上劣势下局面越来越危急。 终于傅友德身边的人数越来越少,汤和率领人马将傅友德团团围住,傅友德依然插翅难飞。 汤和扬声道:“傅将军,我敬你是条汉子,你还要多少兄弟陪着你送死?” 傅友德此时已经杀红了眼,看着汤和道貌岸然地指责自己,傅友德怒声道:“从投靠朱元璋一开始,你们就想着瓦解我们,事到如今,还敢如此厚颜无耻?” 汤和淡淡道:“要不是你自己心怀异心,焉能走到今日?” 傅友德怒极反笑,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良久方道:“真是可笑,徐达视我将士性命如草芥,每日军令不断,让我部攻打城池最险峻,防守最严密所在,短短几日,我七万大军损失过半?” 汤和心中黯然,虽然知道傅友德说的是实情,但也绝不能让傅友德将这个事情坐实了。 只听汤和道:“打仗哪有不死人的,其他兄弟部队也是伤亡惨重,为何独独只有傅将军心生怨奎?” 汤和没有再给傅友德抱怨的机会,只听汤和断然道:“今日事始于傅将军,也请终于傅将军。将军请自刎,我护你身后兄弟的周全。” 这也是汤和的阳谋,如今傅友德已经大势已去。如果傅友德顽抗到底,那就是为了一己私心,置兄弟们的性命安危不顾,让其亲信心生嫌隙。 这样傅友德只有一个选择,傅友德转头看向身后一众兄弟,许多都是跟随了他多年的部下。 这些大好男儿,焉能跟随老傅一起上路? 大丈夫马革裹尸,死则死矣,有何惧哉? 傅友德看向了汤和,说道:“汤将军好手段,希望你能说话算话,我傅友德的头颅尽管拿去。” 说完傅友德大手一挥,抽出佩剑,就要往自己的脖子上抹去。 此时依然跟随傅友德的将官,自然都是傅友德的铁杆,眼见傅友德萌生死意,身后参将傅良第一时间反应过来。 两步上前,在离傅友德喉咙只有数寸距离的时候,傅良生生地用手抓住了利剑。 转瞬间,鲜血顺着傅良的双手滴落了下来。 傅良劝道:“将军,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护着将军突围出去,今日之仇,我们定然十倍报之。” 傅友德绝望地看了一眼漫天繁星,叹道:“哪还有什么青山?徐达怎会让我离去?” 这时候不远处马蹄声渐起,只见一金甲金盔,手握金枪的少年将军浴血而来。 边跑边喊道:“傅友德将军何在?” 第559章 真正的目标 恰如闲庭信步,此时就像在后花园遛弯一样,一路往激战正酣处冲杀。 自进入天成境以来,这算是张哈第一次真正意义地踏上战场。 感觉很舒爽,有种众生皆蝼蚁的错觉,手下几无一合之将。 现在他有点理解以前高若男看向自己的眼神,说看不起都有点高抬了。 当然也是得益于前方的战斗牵扯了朱军的精力,要不然张皓也不会那么轻松。 救下傅友德,不仅仅是因为他现在成了战友,也是一员不可多得的名将。 更重要的是,张皓希望将傅友德树立成一个标杆,代表着大周愿意抛弃“一定”的前嫌,接纳曾经的“对手”。 当然像方国珍和陈友谅这种,绝对不在原谅范围之内。 当张皓来到战斗最激烈的所在,正好看到了傅友德正欲自刎,被部下险险救下的情景。 张皓未见过傅友德,但是稍微有些眼力见的人也能看出,那个要抹脖子的绝对是傅友德。 张皓一边厮杀,一边拱手道:“胜负未分,将军何故自寻短见。” 傅友德听得都想骂街,老夫他娘的都在这被人围殴了一个时辰,山穷水尽,你问我为啥不想活了? 傅友德瓮声道:“谢公子援助之恩,只是公子再来稍晚一些,老夫就无缘见公子一面了。” 话虽然没有明说,但也有些许怨气在里面,说好的一起进攻,怎么到现在才来? 张皓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说道:“那个......抱歉啊!这里路不熟,刚刚有点迷路了。” 傅友德不禁气结,张皓毕竟还是来了,而且贵为大周公子,人家亲自来援,再多说什么就显得自己小家子气了。 军中的汤和看着不远处威风凛凛的张皓,想到在濠州初次见面,那个初出茅庐的“脱线”少年。 很难想象短短的时间,这个少年就成长了如今的模样。 这个对手绝对不能留,只听汤和扬声道:“濠州一别,张公子别来无恙!” 此时贾骏和王越等人也跟着冲杀了过来,张皓收枪回马,说道:“真是世事无常,上一次在下还是汤将军的座上宾,这一次却成了厮杀的对手。” 汤和叹息道:“更让老汤想不到的是,曾经一个不经事的少年,如今竟然已经可以左右天下风云局势。” 正在汤和说话间,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传来,为首的一名将军带领精兵强将赶了过来。 只见一名将军被簇拥着走了过来,身后一张军旗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上书一个烫金的“徐”字。 来人正是二十万朱军的统帅徐达徐天德。只听徐达说道:“徐某人谋划数月,总算等到了张公子了。” 傅友德重不重要?在徐达眼里很重要。 镇江重不重要?在徐达眼中也非常重要。 但是在朱元璋的眼中,他们的重要性远远比不过张皓。 这次针对镇江的军事行动,徐达谋篇于一地,而朱元璋谋篇于一人,这个人自然就是张皓。 听到徐达的话,张皓一愣,转而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只听张皓说道:“承蒙徐将军抬爱,可能将军不知,我这些天所谋划的,也是将军尔!” 徐达同样一愣,不知道是张皓的攻心之策,还是这厮发自肺腑,张皓的这句话着实让徐达心头一阵火热。 张皓这几年如日中天,连破傅友德、王保保、方国珍等名将,势头如日中天。 而自己不过是刚刚携战胜张士德之威,刚刚成名的“后起之秀”,虽然自己年龄比张皓大上许多,但是在世人眼中,徐达确实十足十的“后辈”。 虽然张皓说的郑重,让徐达心中与有荣焉。但徐达还是失笑道:“张公子实在调笑在下了。” 张皓摇了摇头,指着徐达道:“对你,无论多重视,都不为过。我比你更清楚你将来在什么位置?” 即便心思敏捷如徐达,也听不懂张皓这样的“疯言疯语”到底是什么意思? 他怎么可能知道,张皓的一场大梦,已经过完了后世的一生。 为了避免夜长梦多,徐达果断中断了这段没头没脑的对话,只听徐达说道:“久闻张公子在武当山,一战入天成,今日我请了两个帮手,来领教张公子的高招。” 说完军伍中两人纵马越众而出,两个分别自报家门。 一名中年无须的瘦弱道长拱手道:“青城派出云子请张公子指教。” 另外一名身形极其雄壮,满脸短须的也走上前来,只听这名壮汉说道:“崆峒派钱百川请张公子指教。” 张皓不居江湖,当然不清楚两个人的名号。但是身后的冯虎却是实打实的江湖老人。 冯虎连忙介绍道:“出云子是青城派掌门,也是青城派第一高手。钱百川则是崆峒派的第一高手,两个都是天成境界。” 当世之中,进入天成境的绝顶高手就那么些人,结果不知道朱元璋使了什么手段,一下子竟然请来了两位。 张皓一怔,转而笑道:“承蒙抬爱,竟然有两位大高手和在下切磋,不胜荣幸,但是今天可没有江湖比斗,兄弟们,并肩子上啊!” 说完一招手,竟然略过二人,向其他地方杀了过去。 出云子和钱百川没想到赫赫有名的大周公子竟然不按常理出牌,回头望向徐达。 徐达给了二人一个手势,两人点了点头,纵骑追了过去。 如今形势陡变,傅友德竟然有点失落,本来以为徐达如此设计地郑重地对付自己,没想到自己只是一个“下脚料”而已。 但是仇人在前,傅友德也恢复的斗志,扬声道:“徐达,可敢与我傅友德大战三百回合。” “下脚料”没有自知之明,现在徐达的注意力都在张皓的身上,怎会理他? 那边汤和说道:“傅将军,让汤和来会会你!” 大战一触即发,因为有了两千新生力量的参与,傅友德的压力一下子减轻了不少。 而在外围,战斗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沐青焦急地看着战场上的局势,双方兵力相当,常遇春更加不是凡辈,部队调配有度,在熊熊地篝火下,进退自如。 一时找不到破局之策,沐青虽然心中着急,却也没有办法,战场上比的就是谁更沉不住气,谁比谁先露出破绽。 张士德也在苦战,眼见战场形成了僵局,这可是常遇春想要的局势。 他们精兵尽出,却被迟滞下来,越打胜算可就越小了。 张士德收拢精锐,一波又一波地向敌军发起了猛攻。 常遇春看到不远处的张士德,不由失笑:“匹夫之勇,就这样还想复仇吗?看来上次打的还不够疼啊!这一次你常大爷就让你彻底明白什么叫一败涂地!” 常遇春避开张士德的锋芒,让张士德的拳头仿佛一下子打在了棉花的上面。 张士德气的哇哇大叫,怒声道:“常遇春,可敢与你张爷爷大战一百回合?” 而在另一边,最为精锐的第一护卫营也遭到了敌军顽强的抵抗。 “小子”丁力和“剑狂”范剑率领的特战营确实战力惊人,但是架不住敌军人多势众,生生用人命将特战营的进度迟滞了下来。 唐镜一脸阴郁,本来以为他们埋伏隐藏了这么长时间,就是为了打敌军一个措手不及。 没想到今日他们早有准备。 既然敌军早有准备,双方已经拉开了架势,这也没有让第一护卫营怯场的意思。 偷袭不成,那强攻又如何? 我第一护卫营怕过谁来? 唐镜马上命令部队改变策略,转而亮起车马,猛攻敌军。 第560章 失控 那边打的有来有回,而俞通海这边已经陷入到了绝境。 与数倍于自己的敌方舰船缠斗十几日之多,为镇江守住了水上的屏障,如今俞通海率领的大周水师终于走到了尽头。 八千将士仅余不足五百残兵,二十余艘精锐战舰,只剩下了俞通海这一艘旗舰。 即便是俞通海这条旗舰,也已经是千疮百孔,摇摇欲坠。 当看到那枚炸裂在夜空的烟花,俞通海长长地舒了口气,坚守了这么长时间,公子总算开始了。 以俞通海对张皓的了解,蛰伏了这么长时间,不动则已,一动一定是雷霆万钧之势。 俞通海喃喃地说道:“总算没有拖后腿!” 转头看向身后的兄弟,这五百残兵早已不复在飞鲨岛的面黄肌瘦,只是经过接连苦练,脸上都露出了疲惫萎靡的神色。 俞通海问道:“总攻已经发起,可有兄弟愿意与我再冲锋一阵?” 五百残兵齐声道:“冲锋,冲锋!” 远处的方国珍心中震动不已,与俞通海交手了二十多年,一直将他压了一头,却没有将他彻底打垮。 是因为俞通海像条鲨鱼一样滑不留手,稍微不顺便迅速脱逃,茫茫无垠的大海就是俞通海最好的庇佑之所。 这二十多年来,前边你来我往,互有胜负。 自从方国珍占领浙东之后,有了陆地上源源不断的资源支持,胜利的天平才慢慢倾斜,即便如此,方国珍也不得不承认,这个俞通海是他最重要的对手,也是最厉害的对手,没有之一。 但是镇江水战,俞通海一改往日的作风,八千水师竟然一步不退,怎么这厮上岸以后,脑子就不好使了呢? 慢慢地方国珍回过味来了,这个俞通海是要为张皓卖命啊! 如果俞通海跑了,这么长江上的舰船直接面对镇江的城墙,那时候五牙巨舰上的利箭直接就瞄准了城头上的军士。 方国珍还是不相信,所谓无利不起早,还有句话叫做“禀性难移”,难道那个张皓有什么法术,着了他的道,踏踏实实地为他卖命? 但是仗打到了这个份上,由不得方国珍不相信? 面对这这个宿敌,一时间方国珍竟然惜才之心,沉下丹田,扬声说道:“老俞,只要你放下武器,我不仅保你性命无忧,还能给你不亚于张皓的地位和富贵,你可愿归降?” 俞通海哈哈笑道:“方国珍,你当我是贪慕荣华,才委身张皓的吗?那你就把我俞通海看扁了。” 方国珍皱着眉道:“那是为何?” 俞通海道:“是奔头,是兄弟的家眷未来日子有了奔头,是兄弟都有了建功立业的奔头,也是俞通海想为苍生做些事的奔头。” 方国珍摇了摇头,俞通海果然被张皓施了法术了,都是多年的老狐狸,谁还不知道谁? 他们这些起身于打家劫舍的海盗,哪敢谈什么“苍生”? 俞通海听着远处镇江城上此起彼伏的喊杀声,想起张皓送吟诵的两句诗:“遍地哀鸿满城血,无非一念救苍生。” 冲锋的号角再次响起,五百残兵所驾驭的水师旗舰一往无前地冲向了敌军,全军战殁,无一生还。 远处艨艟上一个戎装少女站在船头,听到江面上的喊杀声慢慢消退之后,一行清泪不由地划过脸颊,银牙咬破了嘴唇,方才不让抽泣发出声来。 少女正是俞晚晴,廖永安带来俞通海的严令,严禁剩余水师前去救援,更不允许俞晚晴前去救援。 所有人都知道,俞通海这是在给大周水师留下一点火种,也是给他俞家留上一点火种。 朱军大营。 张皓并没有与出云子和钱百川两位大高手缠斗,而是带着两千人马左冲右突。 看似张皓牵着朱军大营的鼻子在走,但是徐达并没有太多担心,即使这两千精锐实力强悍,但总有精疲力竭,被消耗殆尽的时候。 另外了两个方向,常遇春愈发稳健,率领的军队将张士德的冲锋硬生生地拦阻迟滞了下来。 而在唐镜的方向,徐达怎么会不知道张皓的第一精锐,第一护卫营的战力。 尤其在事关双方国运之战的时候,徐达怎么不多提一份心意,将张皓这个手中的王牌考虑在内。 事情如徐达所料,第一护卫营果然神出鬼没,突然向他们发起了攻击。 但是有了徐达料敌于先,提前准备了足够的预备军队,在第一护卫营倏然发起攻击的时候,能够及时顶了上去。 各个地方都是均势,其实张皓是险中求活,只要不能大胜,张皓都是输的。 因为张皓在兵力不足的情况下,行险攻击偷袭朱军,一旦事有不逮,想要全身而退,谈何容易? 随着江面上的战斗逐渐停了下来,徐达得到战报,大周水师全军覆没。 胜利的天平彻底地向徐达倾斜,徐达不由地放下心来。 今日之战,胜势已定! 徐达起身看向远方还在与出云子和钱百川缠斗的张皓,心中舒畅无比,自今日之后,世上再无大周的无双公子。 但是徐达转过头去,在镇江的方向,趁着微弱的篝火,却发现了一支黑压压的军队悄无声息地向自己的这个方向奔来。 徐达皱着眉道:“那个方向是哪位将军在值守?” 身边的陆仲亨连忙说道:“禀元帅,那个方向是逆贼傅友德所把守,因为那个地方靠近镇江城墙,自然是傅友德的军队在......” 徐达心中大骇:“坏了。” 时间再次回到子时时分,当天空的紫色信号弹炸裂的时候,王学武终于等到了那个久违的“信号弹”。 因为张皓在离开镇江的时候,曾经告诉王学武,只有到了绝境,才是胜利出现的曙光。 还有就是那个紫色的信号弹,张皓离开的时候说:“紫色信号弹发出,总攻开始,胜利必然在望。” 无数次王学武扪心自问,现在的镇江是不是绝境,明天的镇江上会不会还插着大周的旗帜。 无数次王学武仰望天空,等待着总攻的来临,王学武无数次畅想过,那一天到来的时候,该是如何的酣畅淋漓。 但是王学武真正打开城门,带着剩下的第二护卫营官兵冲出镇江的时候。 这群“哀兵”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平静,走出城墙的时候。 他们的脑海中无数次回想着袍泽死在自己面前的情景。 无数次地想着如何斩杀仇敌帮兄弟报仇雪恨。 无数次想着下一个在城墙上死去的会不会是自己? 带着这些心思,王学武带着第二护卫营一步步地走出了镇江,冲向了朱军大营。 大营的防守并不算紧密,只是三下五除二的功夫,王学武就清理了守卫的官兵。 王学武有些诧异,这并不是那群攻城士兵该有的战斗力。因为他们的厉害之处,双方都已经在城墙上见识过了。 因为傅友德“叛变”的缘故,这群守卫士兵做鸟兽散的时候,并没有及时通报给徐达。 当然徐达自己也万万想不到,同样到了强弩之末,守城犹未不及的城内守军,竟然敢悍然杀出来“送死”。 王学武一路攻的分外谨慎,相较其他地方的打生打死,这里发生的一切可以说用“寂静”来形容。 就这样这群哀兵之军,竟然一步步地走到了朱军的中枢,朱军元帅徐达的面前。 当徐达看到这群人的时候, 突然间发现,常遇春阻敌之军,协防第一护卫营的预备队,还有追杀张皓的压箱底...... 如今他的手中竟然已经没有了可战之兵。 徐达第一次觉得,他对这场战争失去了控制。 第561章 徐达之死 “祸莫大于轻敌,轻敌几丧吾宝,故抗兵相加,哀者胜矣。” 哀兵是不是必胜,说实话这要看对手。但是哀兵必勇,这就无可厚非了。 这一群视死如归的士兵在王学武的带领下,一路直入中枢,像一把利剑一样插到朱军的心脏之处。 利用张士德倾尽全力的狂攻,牵扯住一大部分主力。 再利用第一护卫营,将徐达的预备队“兑子”般换掉。 利用傅友德的反叛,让傅友德所部军心涣散,自相残杀。 最后张皓亲自下场,拉扯出最后的空间和时间。 最后竟然是这么一帮疲惫之师,完成了必杀一击。 徐达看了一眼正在厮杀的张皓,年纪轻轻,正值风华正茂的年纪,自己在他这个年纪的时候,还只是一个摇旗呐喊的喽啰,张皓竟然思虑如此之深? 王学武转眼就来到了眼前,望着军旗上巨大的“徐”字,王学武没想到自己一路直冲,竟然碰上了徐达的所在。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王学武大手一挥,喊道:“兄弟们,跟我冲!” 可能王学武自己都不知道,经过这段时间战火极限的淬炼和洗涤,无论是心理还是战斗技能,他们这帮“残兵”已经有了不亚于特战营的实力。 即便是徐达的亲兵营,面对这帮“残兵”,竟然也是砍瓜切菜一般,杀得对方人仰马翻。 马上就要陷入到绝境的傅友德看到王学武,眼中同样一亮,心中顿时升起了荒谬之感。 两军血战了将近半个月的宿敌,今天突然像看到了救星一般。 王学武也没有看明白,不说一路来的阻敌越来越弱,还看到朱军大营中,“自己人”和“自己人”竟然打起来了。 徐达这边陷入了一个进退两难的困境,如果将某一支部队撤回来阻敌,每一块都在倾力对决,对方都是以全力进攻,丝毫不敢松劲,更不要说撤出部队了。 要么是现在就输,要么是等一下在另外一个方向告负。 牵一发而动全身,徐达越看越觉得张皓可怕。 更关键的是,这不仅是张皓的谋略,也要各个部队无间的配合,稍微某一支队伍出工不出力,或者未尽全力,那么就是全盘皆输。 徐达知道今日断无再胜之可能,只有较低损失,全身而退,已经是最大的希望了。 想及此处,徐达果断命令各个部队退兵,全力收缩。 徐达命令吹响号角,传递出“退兵”的信号,正在鏖战的各个地方的朱军听到信号,脑子都有些蒙圈,这打的好好的怎么就退了? 再说我们这里是朱军大营,退还能往哪个方向去退? 张皓发出的是“总攻”命令,进攻强度不减,进攻持续绵延不绝。当各个部队稍有退却的时间,败象已现。 汤和离徐达最近,本来率领部队本来追击张皓和围剿傅友德,已经注意到战场上的变故。 有心拨转马头,回援中军。张皓此时却没有给他机会,突然回头,杀了一个“回马枪”。 本来青城派掌门出云子和崆峒派长老钱百川正在追击张皓,却没有千军万马突然向自己杀了过来。 张皓一边和两人缠斗,一边笑嘻嘻地对两大高手说道:“喜欢以多打少是不是?现在我给你们一个选择,要么单挑,要么群殴?” 出云子同样发现了局势微妙的变化,出言试探道:“单挑如何?群殴又如何?” 张皓道:“单挑,就是你们俩单挑我们两千人。群殴,就是我们两千人群殴你们两个人。” 张皓身边的贾峻和王越等人听后,无不哈哈大笑。 青城派掌门出云子道:“张公子,江湖路远,还是给自己种一些好的因果。” 张皓冷笑道:“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犯人。你们既然敢做初一,那就别怪别人做十五。” 出云子和钱百川想要夺路而逃,奈何两千人将二人团团围住,迅速将他们淹没在人海之间。 只听见两声惨呼,无数马蹄踏过,只留下了两具面目全非的尸体,只是两把不俗的兵刃在告诉后面收缴辎重的人,这两个人不简单的背景。 对于这两人,张皓并没有给予太多关注,今晚他的目标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徐达。 在迅速的掩杀之下,汤和护卫着徐达且战且退,只听汤和急声道:“徐兄弟,接下来该如何行事,还请示下?” 徐达的面目有些呆滞,这一战注定是输了,不知道输的会有多惨? 常遇春那里应该能够全身而退,而胡大海和耿炳文那边对上的第一护卫营,可能凶多吉少了。 徐达思索着各个方向的战局,却发现在张皓、王学武和傅友德的全力追杀下,自己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王学武已经得到了张皓传递的消息,傅友德投诚,全力剿杀徐达。对手突然变成了“队友”,现在王学武冲天的仇恨只有一人,那就是“首恶”徐达。 因为张皓对付“两大高手”以及阻敌之人,王学武率先对上了徐达。 此时这群哀兵犹如杀红了眼一般,丝毫不管其他,一路追着徐达猛追猛打。 很难想象这群鏖战了将近半个月的守军,这个时候竟然犹如一帮养精蓄锐的新生力量一般,也许仇恨真的可能会带来力量。 王学武一马当先,直冲入敌军中枢。 汤和眼见情势不妙,对徐达说道:“徐将军先撤,我率兄弟们阻挡一程。” 徐达眼神复杂地看了汤和一眼,但是作为一军之帅,此时不是有妇人之仁的时候,只是点了点头道:“汤兄弟多保重。” 汤和点了点头,拨转马头,率部迎向了气势汹汹杀过来了王学武。 现在一心报仇的镇江守军眼中没有其他,只有报仇。 眼中就算是一座山,他们也会齐心将他们搬开。 眼见有人横刀立在了那里,王学武举起长刀,挥刀就砍了过去。 只是盏茶的功夫,地上只留下了一具尸体和四散的溃兵。 汤和的身体被横刀斩断,上肢和下半身以及内脏四散一地。眼睛还睁得大大的,他到死也不明白,为何这一场败得如此莫名其妙? 张皓生怕王学武一众镇江守军战力难以持久,急忙跟了上去,却只能看到他们的背影和一路的尸体,只让张皓暗暗摇头。 王学武一人一马,带着数名精骑只冲在前面,愣是几个人追着上百人跑。 眼见“徐”字大旗就在眼前,王学武一声长啸,冲了上去,丝毫不理会其他人的围堵,直冲徐达所在之处。 天神下凡一般的黑面大汉一马当先,只是眨眼的功夫,就来到了徐达面前。 徐达本不以武艺见长,抽出佩剑慌忙回防,却不想一把长刀连剑带甲,直贯徐达心胸。 陆仲亨惊呼:“徐帅!” 回手一刀,刺向王学武,打算“围魏救赵”救下徐达。 却不想王学武丝毫不顾自己的安危,就是不理会刺向自己的长刀,反手一挥,生生将徐达的头颅削了下来。 而自己身上,只听见“噗嗤”一声,一柄长刀也没入了自己的胸口。 王学武仿佛未觉,看着身首分离的徐达,在陆仲亨抽回长刀之时,王学武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前所未有的疲惫。 王学武回头望了一眼远方,只见一个金甲金盔的少年将军正向自己疾驰而来。 想着追随张皓之后的种种,还有镇江这漫长的十几天。王学武不由地释然一笑:“公子,老王守住了镇江,给在镇江死去的兄弟们也有了交代,老王不负所托。” 第562章 血恨 张皓终究来迟了一步,眼见长刀及身的时候,只听张皓急切着大喊:“老王,小心!!!” 但是王学武置若罔闻,硬是用自己的性命换下了徐达的人头。 王学武回头看了一眼张皓,像他们初次见面一样,咧嘴憨笑,翻身掉下了战马,嘴里大口大口不停地吐着鲜血。 看到眼前的一幕,张皓目眦欲裂,龙吟枪奋力从手中掷出,一把钢枪像流星一样飞了出去。 陆仲亨还没有来得及反应,只听见噗嗤一声,连人带马被硬生生地钉在了地上,当场毙命。 张皓匆忙跳下战马,见到王学武的胸口一个寸长的口子,鲜血不停地向外喷涌而出。 王学武一手捂着伤口,好像这样子就能够让鲜血停下来。另外一张习武多年的粗手缓缓地伸了出来。 张皓连忙握住,心中巨痛,不知道是自责还是责备,咬着牙说道:“作为一军之帅还做这种事情,我当初就不该把你放在镇江那里。” 王学武虚弱地笑了笑,说道:“公子说,这一战关乎国运,谁都能活,徐达必须死......” 张皓恍然间想到曾经对王学武说过的话,王学武第一次看到,向来自信洒脱的大周公子,对一个人是那么的忌惮。 于是徐达这个名字就深深地印在了王学武的心中。 战争的进展果然如张皓所预料的那般,徐达的战术和战略极其奏效,而且针对张皓的行动反应迅速。 若不是这一次张皓置之死地而后生,利用护卫营当世无双的执行力和战斗力,说不定张皓自己就深陷朱军大营的泥潭里了。 现在终于有了解决掉这个心腹大患的机会,王学武焉能错过。 张皓悲愤地握紧王学武的手,热泪夺眶而出,咬着牙说道:“十个徐达也顶不上一个王副帅。” 王学武喃喃道:“论运筹谋略,我比不上王越和沐青,论战场机巧和随机应变,我比不上张小天,论武力,花荣还有丁力那些后起之秀确实让人看得嫉妒,咳...咳...咳...咳...” 张皓欲言。 王学武摇了摇头,喘了口粗气方道:“公子听老王把话说完,要不然可能以后都没机会再说了。” 张皓连忙点头道:“老王还有什么事情要交代的,尽管跟我说。” 王学武叹息道:“我这辈子自认最正确的一个选择,就是跟了公子,方才把我放在了护卫营‘第二人’的位置上,才能不配位,老王战战兢兢啊!” 再次喘了一口粗气,紧接着王学武继续说道:“今日老王方才觉得,我无愧于这个副帅。” 张皓拼命地点头。 王学武道:“公子的武功和韬略,这些年的成长,老王已经看不到公子的背影了。只是公子知道,王位更迭,向来都是尸骨累累,还请公子莫有妇人之仁,要知道你身后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说完王学武已经涣散的眼神紧紧地盯着张皓。 张皓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 王学武长出了一口气,喃喃道:“真想看到公子席卷天下的伟业,只是老王看不到.......” 说完这位大周护卫营第二号人物,追随多年的宿将溘然长逝。 感觉到握紧自己的手慢慢松了下来,张皓发出痛彻心扉的不甘和怒吼。 仿佛天空都能感受到张皓的愤怒,本来就要跳出天空中的太阳重新挤到了云层之中,树林里受到惊吓的鸟群扑簌簌地飞了出去,仿佛害怕被这怒火波及一般。 王越等人已经赶了过来,只见张皓目光呆滞地背着王学武,一步一步地向镇江走了回去。 瓦罐总是井边破,将军难免阵上亡。王越等人心中虽然伤怀,但是知道他们却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能像张皓这样“摆烂”了一般。 作为目前仅次于张皓的指挥官,王越一边命朱文忠等人分兵追击敌军,一边支援其他部队。 傅友德倒是第一次见到张皓这个样子,不由地心中暗自呐喊,但也对今天晚上大周护卫营的战斗力有了一丝了然。 王越倒是对傅友德喊道:“傅将军,别发呆了。咱们的事情才刚刚开始,你负责招募你原来旧部的残兵,不知可行?” 傅友德回过神来,拱手领命,说道:“遵命!” 王越笑了笑,没有受他这个军礼,可能王越内心里还并没有接受这个战友,毕竟在昨天的事情他的第二护卫营还和傅友德的部队在城头血战,这次他的第二护卫营损失惨重,心里面的那道坎一时半会还不过去。 随着中军陷落,其他地方的抵抗也迅速土崩瓦解。 首先崩盘的就是和第一护卫营对上的胡大海和冯友胜所部,因为中军陷落,军心涣散,再加上特战营奇袭后方,部队顾此失彼,随之陷落。 兵败如山倒,胡大海被丁力一刀砍死,冯友胜被流矢射中,坠马而死,主将授首,军士纷纷溃散。 本来信心满满地常遇春发现了中军的异象,再到其他知道今日败局已定。 自从那一次在镇江城下和张皓一战中,经历了生死时刻后,常遇春对危险的敏感度明显高了许多。 见势不妙,带着自己的亲兵营就开溜。却没有想到,在对面还有一个像王学武那样希望他死的人。 一直紧盯着常遇春行动的张士德马上就发现了异样,二话不说就追了上去。 毕竟张士德可是张皓的三叔,沐青害怕张士德发生意外,连忙知会了花荣等人,跟了上去。 虽然常遇春见机较早,抢了一个“先跑”的的身位,却令人遗憾的是,这一次他的坐骑并没有他那样的觉悟。 连战连捷、休养过甚的名驹还没有适应剧烈的奔跑,再加上常遇春拼命的催促,一蹄子踏进了一个坑里。 有句话叫做“人仰马翻”,常遇春这摔的也算是名副其实。 常遇春被摔的七荤八素,发现四周已经被团团围住。 张士德看着常遇春说道:“我侄儿说过一句话,你可以赢我无数次,但是你却不能输给我一次,因为一次,你的命就没了。” 装逼完毕,常遇春倒也干脆,因为他手上有张士信的血海深仇,知道无论是张皓还是张士德,绝无可能放过自己,当即拔刀摸了脖子。 张士德本想狠狠地羞辱一番常遇春,却没有想到这货死的这么随意,一时竟然有些意犹未尽。 江面上,当张定边和方国珍的水师准备在江面上给予攻城支援的时候,却得到了朱元璋军队已经溃败的消息。 他们听到之后,就像听天书一样。昨天已经是稳胜的势头,怎么今天就彻底掉了个呢? 只是事实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们不相信,眼见大势已去,张定边倒是还好,梁子和张皓早就结下了,他们之间必有一战,倒也不必这么藏着掖着。 可是方国珍的脸就阴沉了许多,他知道今日一战,江南可能再无人能够阻止张皓做大,而他绝对是张皓除之而后快的仇人。 大周水师只是一年多的光景,就发展成了如此规模。以张皓的财力和物力,超过他必然只是时间问题。 对自己处境深深忧虑的方国珍返回浙东以后,转头就向元朝俯首称臣,被授予江浙行省平章的职位,以其达到联元抗张的效果。当然这些都是后话。 当张皓背着王学武回到镇江的时候,城头上的斑斑血迹触目惊心,满眼望去城墙上没有一块“干净”的地方。 这座城池已经和当初那个镇江,已是“判若两城”。 而在城中,也有另外一个坏消息在等着张皓。 第563章 朱元璋的后路 刚刚安置好王学武的遗体,张皓就听到来自水师的战报,俞通海以八千水师,力拒十倍于己的敌军,壮烈牺牲,八千水师无一生还。 张皓本已经为镇江的事呕心沥血,再加上连夜鏖战和王学武的离去,精神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 再听到俞通海身故和水师的消息后,只觉得喉咙一阵发甜,一口鲜血喷了出去。 还是身后的贾峻见张皓情绪不对,连忙上前接住昏死过去的张皓,高声喊道: “快请郎中!!!” 且不提因为张皓的昏迷而横生波折的镇江,集庆府的朱元璋就接到了前方的飞马快报,大营遭到了张皓偷袭,前方已经出现了溃败。 这一次出征,二十万大军已经是朱元璋几乎全部的家当。 即使溃败,朱元璋相信以徐达的能力,至少也能够将大部分部队带回来。 没想到坏消息一个接一个。 徐达战死...... 汤和战死...... 常遇春战死...... 胡大海战死...... 冯友胜、陆仲亨等等系数战死。 在朱元璋倾其集庆府之兵阻拦下追击的周军后,朱元璋令人清点收拢溃兵,竟然十不存一,将近二十万大军只剩下了不到两万人马。 “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会这样?” 朱元璋想把徐达拉过来问问,到底是为什么出现如此惨败? 军事韬略犹在自己之上,而且稳健有余的徐达,怎么会被打成这个样子? 集庆府议事厅。 听着斥候以及逃回将领的汇报,朱元璋慢慢地了解了整个过程。 等到所有人都说完话,议事厅内再没有了声响,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除了朱元璋,其他人好像都刻意压低了呼吸声,以免因为呼吸声过大而被暴怒的朱元璋拉出去砍了。 朱元璋的脸上阴晴不定,良久方才转头看向了李善长,苦笑道:“李先生,古往今来,以少胜多的战争里,我们这场惨败能排第几?” 李善长本来正在焦急地思考着未来,没想到朱元璋突然给他来了这么句话,无奈道:“主公......” 朱元璋叹了口气,说道:“这一次真的是伤到了筋骨了。以前无数次跌倒,最后慢慢爬起来,都是因为身后跟着这帮子兄弟们。” “只是没有想到,竟然一下子都折损在了这里,徐兄弟已经做得很好了,只怪张皓那厮太过用险,让他们的努力功亏一篑。” 从刚开始的暴怒到现在逐渐地理性,朱元璋设身处地与徐达互换位置,可能死的那个人就是自己了。 李善长犹自劝谏道:“主公莫要灰心,我们仍然坐拥集庆和濠州两地,他们东山再起也犹未可知。” 朱元璋摇了摇头道:“你觉得张皓还会再给我这个机会吗?” 李善长一怔,想到张皓以往的作风,有心说些安慰的话语也说不出来了。 曾经在高邮高家二房做过一段“军师”的陈到无比关注张皓的一言一行。只听陈到喃喃地说道:“张皓曾经说过,存地失人,人地皆失。存人失地,人地皆存。” “其实张皓这一仗并不难打,虽然不能完胜,但是他那么多人老老实实地守在镇江,坚守一段时间完全不是问题,等到咱们粮草不继,咱们自然退怯。” 宋濂肃然道:“所以他一直的目标就是我们的人,而不只是守住镇江。” 朱元璋叹了口气道:“从现在的结果来看,应该是这样。” 李善长还欲再言,朱元璋摆了摆手,说道:“各位先生先散了吧!我与徐达、常遇春、汤和从小长到大,几十年的兄弟,如果他们去了,我想为他们摆上香炉,聊奉上三支清香。” 说完朱元璋艰难起身,向议事厅的后面走去。 众人面面相觑,却也没有人阻拦,因为这件事情无论是从感情还是从利益来看,没有谁能够短时间内消化。 之后的数天,朱元璋颓然地将自己锁在房子里面,或哭或唱,或舞剑,或自语,就连自己的结发夫妻马秀英相劝都没有用。 从一个能够争霸天下的枭雄,转眼成为了一个陪客。 现在在自己的西边是虎视眈眈的陈友谅,东边又是一路崛起的张士诚。 本来在夹缝中求生存的朱元璋一路摸爬滚打,利用得天独厚的机遇,占得集庆府和濠州府二地,坐拥二十万带甲之兵。 曾经只是一个皇觉寺出家的小和尚,最后混成了一名乞丐。就是这样的人,咸鱼翻身,一路成为了一方诸侯。 如此受上天眷顾的朱元璋,已经看到了问鼎天下的机会。 谋士陈到也给了他“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争霸方略,正在做着皇图霸业美梦的朱元璋,仿佛被命运开了一个玩笑一般。 就像他在皇觉寺里睡了一觉,现在梦醒了。是张皓亲自将他从美梦中叫醒。 回想着曾经的一幕幕,朱元璋悚然发现,好像是张皓从自己在濠州发迹的时候,就盯上了自己。 以往数次见面,朱元璋总感觉哪里怪怪的,今天他突然想明白了,那是难以掩饰的杀意。 虽然张皓已经掩饰的很好了,只是一个人想刀另一人的的心太强烈,那是怎么掩饰都掩饰不住的。 原来朱元璋没有发现,现在思索着往日的数次谋面,好像一切都想通了。 朱元璋看着房间内徐达、常遇春等人的牌位,说道:“没想到我这么个乞丐,那么早就被大周公子盯上了。” 这时候门外一声柔软的声音响起,只听马秀英在门外喊道:“重八,陈先生来了,说是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朱元璋算是彻底死了心,说道:“让陈先生回去吧,我要好好陪陪兄弟们。” 陈到在外面扬声道:“主公不要慌,咱们还有一线生机,将来鹿死谁手还仍未可知。” 屋内安静了许久,只听到房门“啪”的一声打开,只见朱元璋衣衫邋遢,蓬头垢面的地站在那里,说道:“陈先生请进吧!” 陈到仰着头,信步走了进去。 马秀英看到屋内脏乱无比,连忙亲自动手收拾出来一片干净的地方,并让丫鬟端上来两杯茶水。 最后方道:“夫君,妾身先出去了。” 朱元璋失神地看着马秀英的背影,许久才回过头看向陈到,问道:“不知陈先生的良策安在?” 陈到又劝谏道:“有夫人这样的贤内助,主公何愁不兴?还是要振作才是。” 朱元璋咳了咳道:“陈先生,咱们还是说正事吧!” 陈到道:“那好,请问主公,你觉得现在张皓最大的对手是谁?” 朱元璋自嘲道:“那肯定不是我了......陈友谅?” 陈到摇了摇头。 “王保保?” 陈到继续摇头。 “不会是方国珍吧!” 陈到仍然摇头。 一连说了几个枭雄的名字,陈到都是摇头。 朱元璋不由地说道:“难道不会还是我吧!” 陈到道:“也对,也不对!如果主公扼守此地,张皓定然没有畏惧。但是如果主要另谋他处,我想说不定会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朱元璋疑惑道:“何处?” 陈到道:“陈友谅。” 朱元璋失望道:“陈先生,你当我没有想到这一茬吗?无论是结盟还是在委身于陈友谅,我都不会有好结果。陈友谅这厮吃人不吐骨头的。” 陈到道:“那要看主公想要什么了?虽然咱们危如累卵,但是一旦我们倾城投降了张士诚,这定然是陈友谅不希望看到的。所以我们还是有一点谈判的资本。” 朱元璋问道:“那应当如何?” 陈到一脸的高深莫测,说道:“主公,且听我为你细细道来。” 第564章 高邮密谋 朱元璋在给自己寻找后路,高邮的一些人也在给自己寻找后路。 在怡红院的最高层来了几位“失意之人”,平日里在这里饮酒作乐,勾栏听曲,打发时间。 虽然曾经都是大人物,但是时间久了门口的门迎也发现,这些曾经顶了天的人物,其实和其他男人没有什么区别。 甚至哪个道貌岸然的文士喜欢舔姑娘的玉趾,魁梧挺拔的将军却偏偏是个“小受”。 只是这些事情,知道归知道,却只能听得他耳,入得他耳。 一旦泄露,相信隔天他就成了城南乱葬岗的一具无名枯骨。 对了,现在刘伯温丞相改革漏泽园,让每个人死了以后有个“住处”。只是现在这个“住处”还是最好不要有的好。 每当这几位这几位大员,除了怡红院的当红花旦,那位红透了高邮的花魁小红,其他姑娘也都喜上眉梢,再没心思理会其他客人,一窝蜂地拥了上去。 门迎又不由得撇了撇嘴,昨天刚伺候完小子,今天又伺候老子,不知道同床共枕的时候该怎么称呼他们? 门迎说的小子,是曾经高邮的显贵纨绔,杨易以及赵普等人。 而他们老子自然就是高邮的要员,曾经的吏部主事赵承平,曾经的兵部侍郎杨桐,曾经的工部尚书魏莫以及高邮曾经的副统领朱暹。 有过气的,却也没有过气的,其中还有高邮第一名门王家的二公子,张皓的“铁杆仇家”王秀。 这些人都有一个身份,那就是上一任左相彭辉的亲信。 现在刘伯温上位,无论怎样他们都是被排挤的对象,刘伯温没有让看热闹的人失望,他们理所当然地被闲置了下来。 闲置之后,张士诚却没有将他们赶出高邮,只是革去了他们的实职,将他们放在翰林院或者集贤院当个教员或者翰林。 算是给了他们一个交代,也告诉世人,张士诚不是“只可共患难,不可共富贵”之人。 曾经炙手可热,手握大权的人物,突然门前冷落,这样的落差任谁都难以接受,其中也包括上任丞相彭辉。 他们这些人都是红尘之人,每天想着大丈夫不能一日无权,突然丢掉了自己最重要的东西,就好像男人被阉割的一般,彻底没有了生气。 于是这帮平日里忙得透不过气的“大员们”,现在闲的有大把时间,每日吟诗作对,与花魁有一些风流韵事,也是他们排遣愁怀的方法。 今天这帮人如约而至,门迎则是喜上了眉梢,这帮“大员们”虽然怪癖很多,却是极其大方,可是青楼不可多得的大肥羊。 有些姑娘每日眉目流转,盼着这些“名流”出没,盼望着被“名流”看中,赎出去当一名尊贵的姨奶奶呢? 门迎看向前兵部侍郎赵承平,弓着身问道:“赵先生,今日可还是找甄莲和熙雯姑娘?” 赵承平摇了摇头道:“不用,今日老夫只是来青楼听曲的,只谈风月,收起你那些腌臜事!” 门迎愕然,我说什么了?腌臜事又从何说呢? 紧接着来的是前吏部主事赵承平,说辞却也一般无二,就是来听小红唱曲的。 五大三粗的朱暹同样如此,这帮人怎么突然都转了性了。 这让那些有些心思活泛的姑娘有些失落,这些大员不好美色,开始追逐艺术了。 最后一起携手而来的,却是赵承平之子赵普和王载道的二儿子王秀。这两位年少多金的人物刚进来,只见整个怡红院的媚眼乱飞,王秀不由地哈哈大笑,撒出去数张银票之后,才走出了这个红粉阵仗。 怡红院的最高层,也是怡红院当家花旦的住所,琴音袅袅,不绝于耳。 一首鼓角铮鸣的《十面埋伏》,让人听得心潮澎湃。 为首的一个老者皱着的眉毛有了几分舒展,笑着说道:“当初都道怡红院三姝的刘霏儿,琴技惊人,却没有想到小红姑娘不遑多让。” 现在刘霏儿的身份可是不得了,竟然在微末之时傍上了刘伯温,这个四十多岁的落魄大叔。 最后不管不顾地为自己赎身跟了刘伯温,却没有想到刘伯温就是安彩局的彩票一般,刘霏儿一把就抽到了一个万中无一的特等奖。 在得到张皓的赏识之后,仕途如平步青云,短短地数年时间,现在已经成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左丞相。 众所周知,在高邮这个左丞相现在是“两人之下”。 刘霏儿的在这里的生平已经成了一件禁忌,说起这个话题都是缄口不语。 没想到这名老者却丝毫不避讳,将这个事情讲了出来。 小红倒也没有回避,说道:“小红的琴技,不及霏儿姑娘万一,拙劣琴技让彭先生见笑了。” 坐在上首的就是大周上一任左丞相彭辉。 听到小红的应答,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说道:“都是些陈年旧事,小红姑娘太谨慎了。” 小红强笑着点了点头。 这时候王秀和赵普推门而入,小红对着众人屈身福了福,说道:“众位客人请喝茶,有什么事情知会小红一声就是了。” 说完小红就退了出去,走出客房的时候,也特意将房门关紧,甚至特意交待:“交待旁边侍候的婢女,如果里边的客人交待,却不可贸然进去。” 彭辉看向王秀,说道:“王家的人,果然不同凡响。” 王秀虽然没有了张皓第一次见面的飞扬跋扈,但是得到彭辉的称赞,却也不由得洋洋得意。说道:“彭先生实在过誉了。” 这边谨慎的赵承平却问道:“彭相,我们如此大张旗鼓行事,让主公和刘伯温知道了......” 这句彭相让彭辉受用无比,彭辉摆了摆手道:“赵先生多虑了,你们这段时间以色自污,早已经是这里的常客,只要他们不知道我来这里,不会有问题的。” 见彭相如此说,赵承平方才放下心来。 只见彭辉环顾众人半晌,从一个个的脸上不难看出,都是一些失意之人。彭辉叹道:“跟着我彭辉,让你们受委屈了。” 众人连忙起身拱手,连称不敢。 兵部侍郎杨桐说道:“彭相万勿如此,我等富贵皆是拜丞相所赐,焉有受委屈的说法?” 众人纷纷齐声附和。 彭辉摇了摇头,没有接着这个话题,而是问道:“以后你们有何想法?”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杨桐道:“丞相,如今主公已经将天下兵马大权放在了张皓一人的身上,世子之位已经明晰,我们这些跟错人的旧臣,怎么会有重新再来的机会?” 彭辉直道:“世子可曾被废?” 杨桐连忙道:“未曾。” 彭辉声音不疾不徐,像陈述一个事实一般道:“世子没有被废,那么世子仍然是世子。主公可以将天下兵马大权交出去,自然也能将天下兵马大权收回去。” 杨桐不由苦笑:“这兵权如同泼出去的水,交出去可以,有道是覆水难收,收回来何其难也。” 彭辉笑着问道:“主公占据大义之位,怎么收不回来?” 杨桐语塞,彭相着实有些强词夺理了,你敢收回兵权,转头张皓就敢逼宫,让张士诚退位。 彭辉道:“张皓此人,极重感情。这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主公说的话还是有些用途的。而且只要世子之名还在,说明主公就还没有放弃世子,你们焉能放弃,世子就是咱们翻盘的底牌。” 旁边赵承平接话道:“那该如何翻盘呢?” 彭辉道:“主公只有两子,如果只剩下了一个儿子,那么主公还有选择吗?” 第565章 张皓的敌人很多 彭辉说的话,并没有引起其他人太多动容。 因为道理大家都懂,但是真的做却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毕竟彭相已经不是那个权倾朝野的丞相了。 张皓也早非“吴下阿蒙”,现在人家可是实打实的天成境高手,手下能人异士无数。 别人且不说,先过了他妻子高若男那关再说吧! 赵承平为难道:“丞相,如今张皓挽狂澜于既倒,在镇江一举翻盘,现在估计主公想动张皓都要三思......” 赵承平话没有说完,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确了。 想动张皓,不是兄弟们不想跟,只是实力不允许啊! 彭辉道:“你们能想到的,我难道想不到吗?他张皓手中有牌,难道我就没有牌了吗?” 众人本有些不以为然,听到彭辉说到这里,一个个才把眼神集中到了这里。 彭辉心中叹了口气,一个下野的丞相说法分量有点低了,跟在自己身后的人也都各谋退路了。 彭辉道:“你们知道,这华夏土地上,有多少人不愿看到张皓坐在主公那个位置上?” 下首的王秀嬉笑道:“那还不简单,除了想让张皓掌权的,不就是那些不愿意看着张皓上位的!” 王秀到底是年轻,而且他父亲乃是当朝右相王载道,此时对待彭辉就少了以往的尊敬。 之所以他能成为这里的座上客,一是身份使然,王家是高邮第一大族,王载道又是当朝大员。 二是他和张皓不对付是满朝皆知的事情,当初张皓未发迹的时候,就曾经当街打过王秀的脸。 可以说王秀已经上了张皓的“黑名单”,只要张皓掌权,那么王秀再难有出头之日。 这样王秀只能上了彭辉的“大船”,没想到这条船沉的这么快,转眼彭辉就下野了。 没想到彭辉听到王秀的调侃,不以为忤,而是肃容道:“王公子说的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杨桐则是认真思索着彭辉的话,皱眉道:“最不想张皓掌权的人,无非就是方国珍、朱元璋和陈友谅等人,还有大都那边,张皓在一天,那一定是寝食难安,只是这些人......” 内部斗争是一回事,但要是勾结外人谋害自己人,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一时半会众人的心中还过不去这个坎,一个个面面相觑,脸色有点难看。 彭辉正色道:“张皓曾经说过,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你们可曾记得。” “他还曾说过,在斗争中,就是要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的少少的。” 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朱暹搭腔道:“就是张皓前一段和陈友谅一起联陈制徐,两人没多久又翻了脸。用他的话怎么说来着......” 赵承平答道:“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随着张皓慢慢成长,俊朗、无畏、勇猛、才子等等标签加诸在张皓的身上,也有了不少张皓的拥趸。 张皓万万没有想到,自己能够有幸成为第一代“网红”。 有了粉丝,张皓的一言一行慢慢被关注起来。什么“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永远的利益”, “世界是我们的,也是你们的,但归根到底是你们的。”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妇女能顶半边天。” 等等诸如此类的话,这些话听着没有什么感觉,但是仔细想想却发人深思,于是关于张皓的语录就慢慢地在高邮流传开来。 赵承平说完,众人再次沉默了。这次沉默只是因为张皓的影响力太大了,连他们的一言一行都跟着受到了影响。 彭辉打断了众人的沉默,说道:“我等一身荣辱皆系世子于一身,世子荣,我等便一荣俱荣。世子损,我等一损俱损。” “所谓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上次元朝使者入高邮,这条线一直没有断了联系。还有陈友谅、方国珍等势力与我亦是有所联络。” “他们说了,只要张皓死,他们出人出力,在所不惜。” 王秀的脸上有些雀跃,欣喜道:“有这些人愿意出工出力,再加上我等里应外合,不愁大事不成。” 朱暹道:“只是来的只是一些能人异士,刺杀张皓尚可,如果制服张皓手下那些骄兵悍将,一旦张皓遇刺,手下那些人要为张皓复仇,说不定高邮又是一番腥风血雨。” 彭辉道:“所以这一次我们还有人参加,世子禁卫军统领陈靖昨日刚刚答应老夫,愿意配合我等行动。” 这一次众人的眼中明显有了惊喜,只是这种大事,一旦失败,他们面对的都是抄家灭族的重罪,容不得他们不谨慎。 彭辉继续道:“而且陈靖从太子妃那里得到消息,这一次行动有世子默许......” 一边是从龙之功,事成之后飞黄腾达,大富大贵指日可待,一边又是抄家灭族,这种事情风险高得离谱,收获同样也高得离谱。 旁边工部尚书继续鼓动道:“各位沉沦青楼多日,想必也知道大丈夫不可一日无权的道理,如果我们不行动,家族败落是必然的事。” 虽然暖玉在怀,但是多了也就是那么个意思。说白了这些人留恋青楼,不仅是为了让刘伯温等人放松对自己的警惕,其实也有沉溺酒色,排遣心中郁闷在里面。 这时候朱暹说道:“他奶奶的,这事老子干了,人死卵朝天,怕个鸟,我任副统领之时,其中三个千户都是我一手提拔,我说的话还有几分分量。” 王秀也说道:“王家那里我说不上话,但是这几年在禁卫军中有不少至交,也能说得上话。” 王载道为了拴住王秀,不让他整天惹是生非。便将他放在了禁卫军中谋得了一个骠骑将军的虚职。 彭辉咳了咳道:“这件事情最重要的是保密,不要走漏了风声,飞龙密探和徐义的内卫都是狗鼻子,说不定就凑上来了。” “老夫手上自然还有手段,你们且放心,这件事只要运作得当,胜算在八成以上。” 魏莫点头道:“我等自然唯彭相马首是瞻,唯世子马首是瞻。” 众人齐齐小声道:“我等唯彭相马首是瞻,唯世子马首是瞻。” ...... 正在沉睡当中的张皓,并不知道在高邮,有人在针对他酝酿着一场巨变。 大梦一场,人间几回秋凉。不知不觉中,张皓已经睡了两天两夜。 其实张皓并没有受什么伤,只是这段时间殚精竭虑,再加上连失重将,心中悲痛难抑,一时真气激荡所致。 当张皓再次醒来的时候,隐隐看到了两个娇俏熟悉的身影。 张皓使劲睁了睁眼睛,有了上一次一梦三十年的经历,张皓一时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 坐在那里悄声说话的两位姑娘听到张皓的动静,连忙起身走了过来。 张皓眼前的虚影慢慢变成了实景,却看到洛雨霜和高若男一脸担忧地看着自己。 张皓不由地问道:“我在哪里?” 洛雨霜说道:“夫君,这还是镇江啊!你已经昏睡了两天两夜了。姐姐说你忧思过甚,所以才迟迟没有醒来。” 张皓继续问道:“你们怎么来了?” 洛雨霜说道:“高邮那边收到战报之后,听到你的消息,我们俩就连夜赶过来了。” 张皓心中一阵温暖,伸出手来握住洛雨霜的柔夷。再艰难地伸出另外一只手,想去握高若男的手。 高若男没好气道:“张大公子好好养伤吧!这个时候就不要想雨露均沾了。” 张皓“势倒人不倒”,粗声道:“你相公我可龙精虎猛,不信你们来试试。” 两女纷纷“呸”了一声,不理会张皓的疯言疯语。 张皓突然说道:“王学武和俞通海两位将军......” 三人一阵沉默,高若男方说道:“一个将军的归宿最终能归于胜利的沙场,这也是一种幸福吧。夫君还是看开一点。王学武将军的灵柩已经送回高邮,俞通海将军则是就准备葬在这个镇江。” “俞晚晴决定的?” “是的,俞通海将军说,如果他这次不幸,一定把他葬在水师大营旁边,他要亲眼看着他的心血能够东山再起。” 张皓再次重重地点了点头,说道:“一定会的。” 第566章 俞将军的嘱托 经过一番鏖战,水师大营停泊舰船的港口如同被洗劫了一般,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显得格外地衰败。 曾经活跃的一万多水师官兵,在这场镇江之战中,有将近九千多人壮烈牺牲。偌大的水师大营,更显得空寥而寂静。 这两天水师统领俞通海的灵柩还在水师大营停放,这两天更被哀痛和沉重的微风所笼罩。 都说没了俞通海,这个水师就像少了灵魂一般。 只是这次镇江之战,俞通海好像将自己的魂魄注入了水师之中。 江水潺潺,一路东去。 冷风阵阵,霸道地吹掉了姑娘脸上的泪珠。 面对着滚滚江水,俞晚晴清凉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只有脸上冰冷的泪珠在诉说着一个少女失去父亲的心碎。 前面就是他的父亲沉江之所在,微微闭目,依然能感受到那日杀声震天般的交锋。 突然一个脚步声缓缓地由远及近,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们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我估计你可能在这里!” 本来强自忍耐的泪水,如洪水一般好像有了宣泄口,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张皓看着背身对着自己,一双瘦削的肩膀忍不住地颤抖。心中不由地一阵沉重,低声道:“对不起!” 俞晚晴转过来身来,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张皓。 张皓说道:“若不是我,你们可能还轻松地待在飞鲨岛,虽然日子苦了点,却没有性命之忧。” “若不是我,非要在镇江打这场劳什子仗,俞将军一样能够全身而退,绝不会在此壮烈。” “若不是我,王学武将军不会死,众多的将士也不会死,多少父母翘首盼望的儿子就此埋骨他乡,多少妻子盼望的丈夫再也回不到家乡,多少孩子盼望的父亲从此天人两隔......” 所谓慈不掌兵,自张皓组建第三护卫营以来,这场硬仗,乃是从未有过的损失。 光张皓知道的,当初跟随他一路走来的护卫营五百强军,这一次牺牲的足有一百人之多。 这还是牺牲的军官,更不用说那些军士,这一仗护卫营也伤到了筋骨。 张皓心中一阵激荡,忍不住对着江面发出愤怒的嘶吼。 一阵阵近乎绝望地嘶吼,在江面上回荡。回答张皓依然是一阵阵江风和滚滚西去的江水。 就连历经鏖战的长江之上,仿佛也洗刷掉了战争的痕迹,就好像从来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俞晚晴看着近乎疯狂的张皓,不知道怎么来的勇气,竟然走到张皓的身边。 双手环在张皓的腰间,冰冷的脸轻轻地贴在张皓的后背上,仿佛在尽自己的所能,给张皓所有的安慰和心疼。 张皓一怔,仿佛有所感应,心中暂时忘记了悲痛,背部的肌肉也僵直了起来。 现在反倒俞晚晴安慰起张皓来了,只听俞晚晴喃喃地说道:“公子,勿要伤怀。没有战争是不死人。我跟随爹爹在海上二十余年,当初跟随的老兄弟十不存一,战争本来就是一件残酷的事情。” “公子也勿慌,爹爹去世以后,这世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我只是借用一下公子的后背靠一靠而已。” 张皓僵直的背慢慢地松弛了下来,背对着俞晚晴道:“放心,有我你就不是一个人。” 此时只有年轻的一男一女,这话说得有些暧昧。 俞晚晴的脸上有些发烫,想到张皓是唯一目睹过她的身体的人,心中又是一阵慌张。 俞晚晴连忙转换情绪,说起了曾经的往事:“当初其实是我道听途说,了解关于公子的一些事情,那时候飞鲨帮正在内忧外患,所以我才建议爹爹前去了解,看看你是不是真如传说的那样?” “说起来,要不是我劝爹爹,也不会让趟进这个浑水里面,我爹爹也不会在这里......” 心中的郁卒散尽,张皓才想起来自己是来劝人的,没想到反让俞晚晴劝起来了,张皓很想给自己一个嘴巴子,这他娘的都是什么事啊! 再想到身后不远处,就是自己的两位夫人,而现在自己和俞晚晴如此暧昧的姿势,不知道高若男会不会马上现身,给自己当头一刀。 想及此处,张皓强行按下跳动的心,转身将两人放在一个安全的距离,方才说道:“晚晴,俞将军想来不会看到你这个样子,我们都要振作,不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两人在水师官兵面前表现刚强的俞晚晴,今天的泪水不停地往下落。仿佛看到张皓,俞晚晴才会将心中的柔弱毫无芥蒂地表现出来。 俞晚晴轻轻地吸了口气,说道:“公子放心吧!只要父亲的仇人还没有死,我一定会振作的。” 说到了共同的仇人,两个人慢慢地开始放下了悲痛,话题也热络了起来,张皓道:“方国珍只是跳梁小丑,他也蹦跶不了几天了。陈友谅比较麻烦,我相信必然也懂得唇亡齿寒的道理。” “我军这次虽然是场胜利,但也是惨胜,想要拿下朱元璋和陈友谅却也不容易,这事情只能容后图之,但是我相信这一天肯定不会远了。” 俞晚晴点了点头,说道:“公子放心,晚晴都明白。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这些时间我愿意等的。” 张皓继续说道:“这一次水军虽然损失惨重,连俞将军都折损在这里。但是我感觉俞将军并没有死,而是将自己的魂魄和精神融进了这个军队之中。”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拜祭俞将军的时候,我感觉水师的每一个人身上都有俞将军的气质。” 俞晚晴细细地琢磨,好像真如张皓所说的那样。 张皓继续交待道:“现在我发现还是发展水师太慢了,才有了今日惨痛的教训。以后发展水师,咱们的战舰要像饺子下水一样,绝对不能放缓脚步。” 俞晚晴破涕为笑,说道:“哪有战舰能像饺子下水那样的,公子尽瞎说。” 张皓正色道:“晚晴且看吧!我张皓绝无半句虚言。还有这一次我希望你能将水师统领这个位置扛起来,所以你任重而道远呢!” 俞晚晴连连摆手,说道:“我不行的,廖叔本就是副统领,资历和威望都足够......” 张皓打断道:“刚才我来的时候,是廖永安将军举荐的你,他说,你是水师统领,将士们就感觉俞将军还在,也能够时时提醒大家,俞将军和兄弟们大仇等着咱们去报!” 俞晚晴还是摆手,以往俞晚晴都是一个“官迷”,但是骤然让俞晚晴接下这份重担,俞晚晴还是本能地拒绝。 倒不是畏惧,而是害怕做不好,耽误了张皓的大事。 张皓道:“晚晴无须多言,本公子已经给水师的兄弟们宣布了,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你不会想让本公子把话收回去吧!” 看到张皓的决绝,俞晚晴终于不再多言。 正事说完,接下来还是私事了。张皓继续正色道:“当初俞将军曾经明里暗里跟我提过你的婚事......” 俞晚晴顿时脸色苍白,连忙说道:“这个事情公子不用再提,没有为父亲报仇之前,晚晴不会考虑这些儿女私情。” 张皓尴尬道:“这样啊!本来俞将军曾经说过,想将你许配给我,但是一来我已经有两位夫人,身上情债不少,生怕耽误了姑娘。” “现在俞将军已逝,我想照顾晚晴乃是我分内之事,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倒是想办法娶你过门,但是如果你不想进我府上,他日有了心上之人,我定然将......” 俞晚晴突然打断张皓的话:“我觉得父亲的话,晚晴还是要听的。” 第567章 齐人之福 故人远走,清香一柱,送别俞通海,大周水师进入了俞晚晴的时代。 这也是古往今来第一位女将军,一切都是全新的开始,没有人知道他会开启一个什么样的时代? 在俞晚晴的陪同下,张皓视察了水师大营,对水师的官兵说什么,最终什么话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现在水师上下都仿佛憋着一股劲,再多说不过是多余罢了,自己能做的无非就是帮他们多给些经费,多招纳一些好的水兵苗子。 有些事情一旦挑明,反而少了许多言语。 俞晚晴沉默地跟在张皓后面,将张皓送出了水师大营,直到目送登上马车,才转头回营。 车上坐着的是洛雨霜和高若男,因为在军营之中,目前镇江又是战时的状态,作为家属,张皓就没有带她们出现在大营之中。 俞晚晴当然不知道马车上坐着的是张皓的两位夫人,要不然在张皓离开时候所表现的情愫,就连瞎子都能看出来有问题。 张皓本已经做好了被盘问的准备,毕竟这是俞通海老爷子交待的,死者为大嘛!张皓总不能寒了俞通海和将士们的心。 再没有比这个更加冠冕堂皇的理由了,当然不是张皓自己对俞晚晴有意思。 张皓已经想好的一大堆说辞,但是等到进入马车之后,两女却异常的平静。 洛雨霜在安静地看书,高若男在闭目养神,两人仿佛完全没有关注到马车外的事情。 张皓坐在马车上欲言又止。 洛雨霜和高若男却丝毫没有接话的意思,依然是各干各的事,张皓就像一个“空气”一样,被忽略掉了。 张皓终于忍不住问道:“两位夫人难道没有什么想问的?” 此时两女仿佛才注意到马车里面多出来了一个人,洛雨霜的眼睛不舍地书本上收了回来。高若男一双凤眼也微微睁开看向了张皓。 张皓咳了咳道:“现在你们的心里是不是充满了惊叹号,对我有无数个问号?而我对于你们来说就像一个句号一样。” 这些年张皓为了方便阅读,早就建议张士诚在高邮普及标点符号,现在高邮的官府正式行文都有标点注释。 两女相视一笑,都摇了摇头。 洛雨霜掩嘴笑道:“相公你在说什么呢?” 高若男则是生生给了他一个白眼。 “你们真的什么都没有看见?” 两女再次摇头。 张皓强笑了一下,老老实实地坐在了角落,本来准备好一肚子的说辞硬生生地憋了回去。 当然张皓也没有胆量向两位夫人坦白,因为他的身后还有成姐姐、赵妹妹......自己的屁股很不干净。 高若男突然说道:“花柔姑娘......” 张皓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直接跳了起来,硬生生地打断道:“花柔可是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高若男噗嗤笑了出来,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张皓,嘲笑道:“你倒是想呢!花柔姑娘也没有看上你啊!” 张皓讪讪笑道:“那是那是。” 高若男道:“花柔姑娘在你昏迷的时候曾经来过一趟,说仗打完了,是不是该到论功行赏,坐地分赃的时候了。” 张皓哼了一声道:“等她嫁给了张小天,连她都是我的下属了,还分什么你的我的。” 一听有人想要分赃,张皓马上想的是黑吃黑,什么你的我的,都是我的! 高若男没好气地瞪了张皓一眼。 张皓笑道:“哪能呢,这不是最近比较忙嘛!潇湘阁这一次可是帮了大忙,花阁主到时候想要什么尽管说,就算是想要小天,我也把他洗干净捆好送到府上了。” 高若男骂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但是有没有可能,现在是整合潇湘阁这一路资源的最佳时间?” 张皓一愣,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高若男继续道:“小天曾经在飞龙密探待过些时间,如果这个时候两人成亲,你说潇湘阁有没有可能成为我飞龙密探的一部分?” 张皓摆了摆手道:“人家的婚姻大事,怎么能交易......也不是不可以考虑考虑!” 婚姻不是一场交易,爱情更加不是买卖。 但是如果这两个人是一对干柴烈火,早就要一点就着,自己未尝不能再添把火。 高若男继续道:“现在正是快刀斩乱麻的时候,我可听说,虽然花柔在这次镇江之战直接站在了你这边。但是有潇湘阁的人,也把咱们的情报出卖给了朱元璋。” 张皓疑惑道:“两边下注?” 高若男摇了摇头道:“那倒未必,但是说明了一点,潇湘阁并不是花柔一家独大,即便她是阁主也不行。另外咱们不能允许下一次再次出现倒卖情报。” 张皓突然问道:“这个消息谁给你说的?成姐姐?” 成诗韵已经接手了飞龙密探,有什么消息自然从她那里来的。 高若男摇了摇头道:“不是,是跟随花柔前来的苏小小,‘不小心’泄露出来的。” 张皓使劲揉了揉脑袋骂道:“他奶奶个熊,你们女人还真是恐怖。” 双手支夷,一直静静听着两人说话的洛雨霜轻轻地拍了张皓一巴掌,说道:“夫君说什么呢?” 张皓一边伸手捉住洛雨霜的手,一边继续问道:“苏小小想要干什么?” 高若男突然问道:“苏小小和你有什么关系?” 张皓道:“她和张小天也有一腿。” 高若男不由地一乐,说道:“本以为扬州之行收获最大的是张大公子,没想到却另有其人呐!” 张皓笑道:“现在你可知道本公子冰清玉洁,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了吧!” 洛雨霜突然说道:“是吗?那个双儿和什么如烟是怎么回事?” 张皓连忙捂住洛雨霜的嘴,含糊地说道:“什么双儿单儿的,没有的事!你说说这个苏小小到底想要什么?” 不知道高若男早已知道,还是不想理会张皓这些“消息”。 高若男只是说道:“你这么一说,我倒是对这个潇湘阁有些好奇了,将我军情报送到敌军那里,可是大罪。而且这也只是潇湘阁内部知道的事,苏小小却‘无意’中告诉我,她为何想要把把柄递上来呢?” 作为海事局的主事,洛雨霜也今非昔比,突然插了一句:“说不定她比花柔还想让夫君收拢潇湘阁的势力?” 张皓慢慢地品出味来了,说一千道一万,这一切竟然都和远在扬州的张小天脱不了关系。 张皓砸吧着嘴道:“一旦我与潇湘阁交恶,作为阁主的花柔必须要维护潇湘阁的利益,那时候必然与我大周渐行渐远,自然也没有办法和张小天走在一起。而苏小小则可以带着‘嫁妆’入门,那时候我怎会不成全她和小天呢?” 高若男问道:“那个苏小小在潇湘阁什么地位?” 张皓道:“花柔的师妹,也是潇湘阁第二接班人。你知道她是扬州的花魁,其实也是一个极有手腕的女子。” 想到张小天成婚之后,天天“鸡飞狗跳”,勾心斗角。张皓甚至有点同情他的齐人之福。 高若男道:“天欲与之,不取反咎。这一次夫君一定要把潇湘阁握在手中才是,这可是你能不能问鼎天下权柄的利器。” 张皓重重地点了点头,扬声道:“夫人放心,所谓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为了天下苍生,为了黎民百姓牺牲一个张小天又何妨!” “死道友不死贫道,小天你这齐人之福,本公子可是为你尽了大力了。” 远在扬州的张小天正在担忧着镇江的战事,当胜利的消息传来的时候,才放下心来。 突然没来由地连打了三个喷嚏。张小天吸了吸鼻子,骂道:“真他娘的邪门了,难道还有变故?” 突然门外的侍卫带着一名传令兵急匆匆地走了进来,说道:“公子,镇江急件!” 张小天连忙接过信笺,上面插着三根鸡毛。打开竟然是张皓的别别扭扭的亲笔字。 “镇江告急,速来!” 张小天毕竟是第五护卫营的指挥使,负责镇守扬州,前一段时间镇江那么危急,都没有让他放弃扬州,这时候怎么突然? 传令兵看懂了张小天的疑惑,连忙说道:“张将军,公子是让您一个人去镇江!” 第568章 收服名将 刚刚从水师大营回来,侍卫禀报,傅友德求见。 这个时候的傅友德心中肯定是忐忑不安的,这座穷尽自己最大的努力也没有攻陷的城池,阴错阳差之下,竟然出现在了城池之中。 傅友德现在得到的保证,只是来自张皓的书信以及花柔的口头承诺。 自从大战之后,花柔就再没有露过面。傅友德几次寻找花柔,都被潇湘阁的人以阁主不在镇江给搪塞过去。 张皓又迟迟没有露面,心中本就七上八下的傅友德,更是坐卧不安。 傅友德今天听说了张皓去了水师大营,马不停蹄地就赶了过来。 什么意思?行不行给个痛快话呀! 张皓和傅友德从始至终颇多交集,在张皓从出使亳州千里大逃亡的时候,就曾经路过傅友德镇守的辖区。之后在常熟,张皓率领的援军让傅友德知难而退。 这一次两人更是直接成为了战场上的对手,虽然张皓并未与傅友德交手,但是傅友德却也成为左右战场成败的重要人物。 就是这样的对手,张皓其实与傅友德从未谋面。 第一次交际张皓只是一个落魄的逃难者,第二次是张皓击溃方国珍部队之后,傅友德则是明智地撤兵了,两人也没有见面。 第三次在攻城之前,张皓却出城了。 即使在那夜的生死之战,两人相隔甚远,加上夜晚漆黑,所以这两个人到现在也没有见过面。 张皓在打量着傅友德,傅友德也在悄悄地观察着张皓。 终于张皓打破了平静,温言问道:“傅将军所来何事?” 傅友德...... 难道这厮真的要过河抽板? 但是如今人在屋檐下,傅友德还是提醒了一下张皓,说道:“自投诚以来,某将所部一直在城南休整,等待公子下一步安排。只是迟迟未能等到军令,所以末将斗胆前来,想要讨要一个章程。” 其实不怪张皓“翻脸”,实在是花柔在和傅友德谈判之时,张皓只是让花柔便宜行事。 具体花柔给了傅友德什么承诺,两人又没有碰过面,张皓怎么可能知道? 而且在张皓看来,虽然傅友德投诚,毕竟傅友德率部攻城,第二护卫营死伤惨重。 不管最后傅友德功劳如何?下面战士的怨气肯定是有的,这个时候先将他们“冷处理”一段时间,未尝不是一个权宜之计。 现下张皓以为傅友德想要兑现功劳,逼迫自己表态。不由地反问道:“那傅将军以为如何?” 傅友德听到张皓语气有些不善,心中顿时凉了半截。 想自己一生为将,纵横沙场,却难遇明主,本以为这位大周公子能够让自己有一个施展才华平台,却不想是这个结果。 傅友德心中一阵萧索,突然起身,一膝跪地,扬声道:“虽然是各为其主,但是傅某人确实是曾与公子数次为敌。现在公子对傅某有怨,是打是罚,傅某人绝无二话。” “但请公子念在跟随我的部下在镇江之战中有些微的功劳,能够给他们一条生路。” 张皓不由地疑惑道:“我不是在心中与你言过,所有的恩怨一笔勾销,怎么傅将军不相信本公子所言。” 傅友德一愣,见张皓不似作伪,却不知道当中出现了什么变故。 张皓一拍脑门,想起自己曾经跟花柔交待便宜行事,恍然道:“我把这茬给忘了,花阁主跟傅将军说什么了?” 傅友德汗颜,合着都是花柔给自己许的“空头当票”。不由地叹道:“花阁主跟某将说,公子对在下的加入倒履相迎,还承诺过,给某将和手下部众一个不亚于在徐......敌军的位置。” 虽然改换门庭,但是有些话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最后傅友德嘟囔道:“没想到不仅花阁主人找不见了,就连公子也躲了起来,将某将及部众冷落在城南,连给养都快要断顿了。” 张皓不由地哈哈大笑,说道:“原来如此,都是误会。” 张皓上前扶起傅友德,让其安坐在椅子上。方说道:“并非本公子故意冷落,只是因为这段时间积虑过甚,又连番鏖战,最后突闻军中重将不幸牺牲,心中悲愤郁积,昏睡了两天时间。” 傅友德“啊”了一声。 张皓的身份太过敏感和重要,所以张皓昏迷的消息一直秘而不宣,军中只有唐镜、王越等重将才知晓,傅友德这个“编外人士”自然无从得知。 张皓继续道:“至于花阁主,可能是她的潇湘阁出了一些问题,自顾不暇,所以才未接见将军。” 看着张皓的面容,虽然脸色如常,却也能听出其中气不足。 傅友德一时羞愧难当,正要再次跪倒在地。 张皓一把将傅友德拉了起来,说道:“军礼就行,咱们军中不兴这个。虽然那日我没有在现场,但是花阁主的话,正是我想说的。” “我军中一向能者上,庸者下。傅将军纵横江南,早已是公认的一代名将,自然不会埋没在大周军中。” “至于你说的辎重给养,可能是因为曾经你们捉对厮杀,心中有些积怨,下边故意刁难,我一定严查不逮,这里我先给傅将军赔个不是。” 说完张皓拱手作揖。 傅友德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是逼宫而来,却不想其中是这个经过。 关键张皓这表态,要态度有态度,要行动有行动,傅友德一时语塞,惭愧道:“末将不知道公子......却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实在汗颜之至。” 张皓拍着傅友德笑道:“本公子非是不能容人之人,至少我可以向你保证,你在我这的前程,比在朱元璋那里要好无数倍。” 在张皓梦中一世,傅友德先追随徐寿辉,而后投靠陈友谅,最后才成为朱元璋帐下一名将领。 不像如今“带资进组”,手上有兵有将,被徐达所针对打压。 梦中一世傅友德就像一个小透明一样,虽然曾经贵为徐寿辉手下的四大金刚,但是在朱元璋人才济济的帐下,也只是一个边缘人物。 但是是金子总会发光,朱元璋在命令三路大军西征北元的时候,在冯胜的手下,傅友德率部连战连捷,七战七胜,一时间他的光芒甚至遮住了徐达和李文忠。 但是即便立下偌大的功劳,傅友德的结局却极其悲惨。 先是在朱元璋的逼迫下,亲手杀死自己的儿子。最后仍然被连坐赐死。 张皓看着如今刚刚年届不惑的傅友德,不管怎样都会比你曾经的那个结局好很多吧! 傅友德当然不知道,今日这样的一个选择,为自己以后结下了一份善缘。 收服这个名将,让张皓从俞通海和王学武离世中的痛苦稍解,拉着傅友德就要一醉方休。 且不说现在张皓伤病未大好,仍然处于战时状态,酗酒乃是大罪,傅友德连连推辞。 得到了一个圆满结果的傅友德,心怀踌躇了离开了镇江府。 回到后室,高若男和洛雨霜正在窃窃私语。 张皓笑道:“你们在说什么呢?” 高若男和洛雨霜诡秘一笑,却打住了话头。 而高若男问道:“你对这个傅友德很重视?” 张皓道:“只要给他发挥的空间,将来一定是一个不世出的名将。” 高若男问道:“那你准备给他什么职位?” 张皓笑道:“不可说,不可说,以后你自然就知道了。” 高若男笑了笑,却也没有追问,而是说道:“王学武将军离世,唐镜和王越在竞争护卫营副帅之职,现在两家正打的火热呢!” 张皓给高若男比了个大拇指,说道:“夫人聪明。” 洛雨霜茫然地看着他们俩打着机锋,郁卒地缩了缩小脑袋,叹道:“看来以后要学的还很多呢!” 第569章 进入正题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有争斗。 因为王学武的牺牲,唐镜和王越之间也在进行着暗暗地竞争。 他们想要的是一个副帅之位吗?那是第一护卫营和第二护卫营长期较劲,孰高孰低的脸面。 要说在战场上,唐镜为了救援镇江,第一护卫营轻装简从,一路狂奔来到了镇江,兄弟有事那是真是上啊! 但是下了战场,平时不怎么对付的两支部队,一样谁也看谁不顺眼。 之所以有这种情况,那就追溯了这两支部队的成分和传统了。 第一护卫营就不用说了,这是跟随张皓出使亳州,一路从血与火中拼杀出来的队伍。他的基层骨干以当初护卫营的老兵为主。 在护卫营中,他们向来以自己的血统着称,看其他的护卫营,从来都是以“俯视”的角度。 “跟我抢主攻,也不看看你什么成份?” “跟我抢仗打,也不看看你有没有那个实力?” 第一护卫营的一个小什长就敢和其他部队的百户千户对着干,即使军法队找上了,也会被他们的上司保护起来,这样的队伍能不狂到没边吗? 用张皓的话说,第一护卫营就该有这样的骄傲和霸气。 从这一点来看,就知道第一护卫营不招人待见的源头从哪里来的了。 虽然第一护卫营傲是傲了点,但是军功却是实打实的,一直以来,第一护卫营都是以能打硬仗而着称。 其中号称精锐中的精锐特战营,在丁力和范剑率领下,队员个个以一当十,骁勇异常,即使到了塞北也能听到他们的名号。 在耀眼的第一护卫营面前,第二护卫营就显得暗淡了许多。 但是第二护卫营的出身却一点都不差,其中一部分是未跟随潘元明起事的潘家精锐,在之前一直以骁勇善战而闻名。 还有一部分是张士诚为张皓从大周部队中择优选出的军队精英,以往这些老兵在自己军中都是扛把子的存在。 想想这样一群人,怎么甘于位居第一护卫营的身后? 你有特战营,我就有锐健营。 军功也是你追我赶。 第一护卫营之所以一直向前,不敢稍有懈怠,未尝没有第二护卫营一直追赶的缘故。 总体而言,第一护卫营一直以来还是稳压第二护卫营一头,直到这一次镇江之战。 这次第二护卫营彻底打出了血性和威名,将近两万第二护卫营官兵,面对数倍于己的敌军狂攻,屹立而不倒。在最后反击中又一箭穿心,彻底击溃的徐达, 这一战,第二护卫营居功至伟。 两万官兵,最后只剩下三千余人,十不存二,可见其惨烈。 赫赫威名从来不是被人给的,从来都是自己打出来的。现在走在大街上,当百姓听到是第二护卫营的人,马上肃然起敬。 再回到这一次的副帅之争,本来唐镜的资格最老,在护卫营成立之前,他已经是内卫的副统领。 那个时候其他将领是干嘛的? 王越是个默默无闻的副千户,花荣和沐青还是一个大头兵,张小天在潘元绍的手中打酱油。 要是搁在以往,你们敢跟我抢副帅,反了天你们。 但是现在却不同了,第二护卫营这一仗打的实在太漂亮,已经有了别苗头的资格。 再加上其他护卫营的人不停地拱火,就有了如今这个局面。 其实这个时候最开心的谁?当然是张皓。 镇江城防给收拾的妥妥当当,城内百姓生活维护地井然有序,追击敌军也是进退得当,收获颇丰, 两支部队都争着表现,这不就是张皓想要看到的结果吗? 今日周军在镇江之战后召开的第一场高级将领会议,张皓是最厌烦开会的,只是有些事情在会议上一块说,总比私下里一个接一个处理来得更有效率。 镇江府上,张士德列坐于次席,傅友德诚惶诚恐地陪在张士德的旁边。 傅友德也听说了最近的副帅之争,看向唐镜和王越两人,只见两人老神在在地坐在那里,仿佛当下的事情,和漩涡中的两人并没有关系一样! 之后是庐州名门贵公子明轩,只见他面如冠玉,目若朗星,现在他接替崔德,成为了第三护卫营的指挥使。相较于刚 第四护卫营的吕具在常德镇守,未能前来参加。 看到下首坐着一个不停地打哈欠的年轻将领,虽然懒散地坐在那里,是在座将领之中最没有威严的。 但是傅友德却知道,他乃是张皓最为信任的人之一,也是手腕和能力都极为高手的帅才,第五护卫营的张小天。 他硬生生地将第五护卫营一众杂牌军,带成了如今仅次于第一和第二护卫营的规模和实力。 听说他昨天来到镇江之后,没有第一时间面见张皓,而是跑到了潇湘阁。 只是看了两眼,张小天就敏锐地捕捉到了傅友德的眼神,向傅友德轻点一下头。 傅友德同样颔首致意,心道:“果然大周公子帐下无庸才,只是瞬间这个张小天就感觉到自己在观察他。” 坐在最后面的是两位更加年轻的将领,分别是花荣和沐青。花荣是张皓首席大弟子,从一个大头兵成长为如今的指挥使,他的故事已经成为了大周的传奇。 而同样传奇的是另外一个沐青,如果说花荣的成长,靠的是武道的天赋。那么沐青则是纯纯地靠脑子,听张士德说,沐青对战场的运筹已经在他之上,着实后生可畏。 另外还有一个比较特殊,特殊的是他的身份,在充斥着阳刚气息的军营中,她是唯一的女子,甚至除了医务兵以外,她是军营中唯一的女子。 她就是俞晚晴。 众人对俞晚晴都非常客气,不仅因为她是女子,甚至不仅因为她与张皓不可言说的关系,更因为她的父亲俞通海。 若不是俞通海以八千水军,抵挡住方国珍和陈友谅的联合夹击,何谈后面的绝地翻盘?而八千水军无一生还,绝对是华夏战争史上最惨烈的一役。 就凭这一点,所有人都要敬俞晚晴三分,哪怕张士诚亲临,亦是如此。 众人等了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张皓才姗姗来迟。 张皓自己的领导哲学,领导一定要最后一个进入会场,哪怕是在他住的地方。 为了最后一个现身,张皓悄悄地在后门都待了一炷香了。 众人见到张皓,纷纷起身,拱手行礼。 张皓的脸上多了些许红光,看到众人也笑着拱了拱手。 毕竟在战场上,生死却是最寻常的事情。死者已矣,生者却还是要面对纷杂的局面,只是学会适应。 待众人就坐,张皓笑道:“这一次召大伙前来,有几件事情。” 各大将领皆坐直了身体,看向张皓的眼神郑重无比。 因为这是张皓开会的风格,说话只有干货,必须打十二分的注意才行。 张皓举起一根手指说道:“第一个,就是委任俞晚晴为大周水师的第二任指挥使。” 俞晚晴起身,向在座的各位豪爽地拱了拱手。 众人皆回礼,这个时候不会像菜市场一样,有什么恭喜高升之类的词汇,因为这只是张皓发布的一项命令。 待众人再次坐定,张皓举起了第二根手指,说道:“第二个,就是将原西征军旧部和傅友德将军投诚一部统编为第八护卫营,由傅友德将军担任第八护卫营的指挥使。” 当傅友德听到自己的名字,顿时一怔,而接下来的任命却是他没有想到的。 张士德看向傅友德,笑道:“傅将军,我的西征军就交到你手里了。” 傅友德连说不敢。这个时候也不敢说什么不能胜任的话,学着俞晚晴的样子向大家拱了拱手。 对于傅友德任命众将领心中早已有数,故纷纷向傅友德纷纷回礼,表情平静如常。 张皓举起了第三个手指,说道:“第三件事,王学武将军去后咱们的护卫营的副帅人选!” 众人一听,都知道今天的戏份终于来了。 第570章 春风化雨 众人一听,知道今天的重头戏来了。 虽然唐镜和王越做的四平八稳,不为所动。但是身体和眼神明显向张皓这边看了过来。 张皓道:“王学武将军牺牲之后,军中事务繁重,现在急需选择一位有能力有资历的将领担当重任,不知道各位是否有人选?” 出人意料,这一次张皓没有像刚才那样宣布人选,而是向众人问起了人选。 张小天一乐,说道:“我自认德高望重,有能力有担当,不知道公子觉得属下可否胜任?” 众人哄笑,第五护卫营向来是“臭狗屎”,有便宜就占,有军功就抢,就你也能配得上德高望重? 如果张小天不自荐,也不可能有人举荐他! 张皓倒是重视,正色道:“好,张小天算一个人选,不知道各位还有其他推荐?” 这时候第三护卫营的明轩发声道:“末将有一个建议,第二护卫营指挥使王越将军,练军有方,若不是第二护卫营训练有素,绝难有如今的镇江大捷,此护卫营副帅之职非王将军莫属也。” 不是明轩擅长站队,实在是豪门公子最有眼力见儿,而且护卫营向来都是三打一和四打一。 二三四护卫营一起打第一护卫营,然后一二三四护卫营一起打第五护卫营。 明轩先拔头筹,投给了王越一票。 那边张士德咳了咳,轻声道:“皓哥儿啊!三叔有一言不知道当不当讲!” 张皓笑道:“三叔,你在护卫营说话永远有分量。” 张士德这一仗打完,肯定是不会再染指兵权了。 一来张皓全面掌握军权,作为张士诚时代军方最后一名大佬,而且是张皓的亲叔叔,地位十分尴尬,这时候最好的选择自然是要退位让贤。 二来现在张士诚四兄弟,这几年渐渐凋零,张士义死于内乱,张士信死于北伐,张士诚仅剩下了这么个亲兄弟,这次差点在镇江折戟,将来肯定不会让他冒险了。 张士德笑了笑,说道:“唐镜跟随徐义筹建内卫的时候,就有了大将风范。加入护卫营之后,屡建奇功。第一护卫营之威名响彻华夏,我觉得这一次副帅之职,唐将军是一名适合的人选。” 按照资历来说,唐镜是一个“老革命”,和张士德的关系不错,这个时候张士德肯定要“仗义执言”。 唐镜向张士德点了点头。 沐青和花荣都出自第一护卫营,这个时候投了自己的老领导一票。 而傅友德因为和王越临时建立起来的战友关系,为了修复两家之前“刀兵相向”的关系,将票投给了王越,而远在常熟的第四护卫营指挥使吕具,委托副将将票投给了王越。 三比三,微妙的平衡,当然还有一个编外人士张小天,这厮认准了自己能当副帅,就投给自己! 当然大家都知道他的尿性,索性不理会他。 压力来到了张皓这边,选择其中一家,就会让另外一家心寒。 但是都不选择呢?那怎么可能?一名好的领导就要勇于下判断。 众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到了张皓那里。 今天张皓并没有着军装,而是一身白色的质孙服,头上带着青色的纶巾,犹如一个书香门第的翩翩公子。 只是坐在那里,俨然已经有了上位者的威严,虽面色沉稳如常,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看向在场中的人,马上就感觉心跳的速度快了几分。 尤其是刚上位的花荣和沐青,在战场上浴血奋战,面不改色。 可是面对张皓的时候,胸口却不争气地砰砰直跳。 张皓环顾了众人之后,最后看向了唐镜和王越,问道:“两位将军怎么说?” 终于轮到正主发言了,这也算是最后的“竞选发言”。 唐镜首先起来,扬声道:“公子,士德兄。自唐镜追随公子亳州,历经大小二十一战,皆获全胜,末将带领第一护卫营官兵侥幸获得些微功劳,如果有成为副帅的机会,末将为了第一护卫营的脸面,也只能拼尽全力争取,以全公子之言,功必赏,过必罚。” 唐镜说的话霸气无比,这也是第一护卫营的作风。 张皓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说道:“放心,没有人会忘记第一护卫营的辉煌。” 紧接着说道:“王将军请讲!” 王越只是说道:“镇江的历史由第二护卫营的兄弟书写,镇江的城墙上也沾满了第二护卫营兄弟们的鲜血,王越没有什么话多说,兄弟们让末将来争,那末将一定不能让兄弟们失望。” 针尖对麦芒的发言,最后的抉择就落在了张皓的身上。 这时候一个突兀的声音再次响起。 “公子,还没有问我呢!” 此人正是第五护卫营的指挥使张小天,像梦中一世的小学生一样,高高地举着手要求发言。 众人再次嫌弃地看了一眼张小天。 张小天不为所动,只是说道:“我也是三位候选人之一,怎么不能发言?” 张皓也乐呵呵的,这段时间准备“牺牲”掉张小天,拿下潇湘阁。所以张皓对张小天格外纵容。 只听张皓说道:“那请张指挥使说说。” 张小天挺胸抬头,一张脸仰得只能看到头顶的梁柱,活脱脱一个趾高气昂的大公鸡。 只听张小天说道:“毋庸置疑,两位将军都是我军的股肱之臣,第一护卫营和第二护卫营都很能打,选谁都寒了将士们的心。所以末将勉为其难当这个副帅,这样岂不是皆大欢喜?” 众人纷纷露出了不屑的表情,照你这么说,我也能干呢! 张小天发言完毕,得意洋洋地坐了回去,还跟王越和唐镜飞了两个“媚眼”,看兄弟我这个拉架水平怎么样? 却没有想到张皓真地露出了沉思的表情,双手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众人狐疑,这也行? 却听张皓说道:“相信各位也知道,第五护卫营起步比较低,什么东西都只能自己争取,张小天却带着这样一支部队,一路拼杀出来,现在第五护卫营无论装备和人数,都是仅次于第一和第二护卫营,我觉得这就是大功一件。” 众人愕然,心里面都在滴血,这他妈都是从我们手里面抢出来的。 张皓继续道:“再说张小天的个人功劳,且不说当年在潘元绍手下城门叫阵,就是夜袭满都拉图时候的示警,在盱眙赚开城门,都算奇功一件。再说扬州还有潇湘阁……” “咳咳咳”张小天开始大声地咳嗽。 虽然是心甘情愿,张小天还是不愿意被别人看作花瓶。 张皓很明智地打住了话头。 大家心急难挠,说话说一半,连诚王殿下都不会这么坐,到底张小天和潇湘阁是个什么关系? 张皓转移了话题,说道:“我觉得张小天成为护卫营的副帅,实至名归。” “不可啊!” “公子三思啊!” “张小天当副帅,吾宁死……” …… 这口碑也太差了。 如果张小天当护卫营的副帅,护卫营这个家要散! 只是按照功劳来,这厮还真有资格。 平时怎么没有感觉,这家伙竟然积累了诺大的功劳簿。 张皓无奈道:“张小天真的不行?” 众人大摇其头。 张小天犹自不服,高声叫嚷道:“我不服,我为大周流过汗,我为大周流过血……” 得了吧!哪一次打仗见到功劳和缴获就跟狗见到了屎一样,你们第五护卫营都是一个德性。 张皓叹道:“那这样,成立战略指挥部,由王越担任参谋长,全权统筹护卫营作战、辎重等事务,由唐镜担任大周护卫营副帅,第一和第二护卫营指挥使择日遴选,就这样吧!” 说完张皓掉头就走,丝毫没有停留。 众人还在消化张皓的话。 参谋长是个什么东西,好像又多出来一个领导,好像自己的权力也被收到了什么战略指挥部,这都哪跟哪啊! 不过只要张小天不当副帅,这些好像还是可以接受的。 第571章 花柔 vs 苏小小 护卫营从原来粗犷野蛮的发展路线,一路迅速成长,现在各个护卫营的规模迅速膨胀。 刚成立之初,各个护卫营统共才五万人马,现在只是张小天自己的第五护卫营,就有将近五万人马。 这也是其他护卫营进去还有个门槛,张小天相信只要是个人,就有他的用途。 所以张小天的势力最为庞大,里面的人也是良莠不齐,三教九流,活脱脱地一个小社会。 而像第一护卫营则是讲究精益求精,一般士兵必须经过严格地审查和考核以后,才有资格进入第一护卫营的军营。 至于其他护卫营,也是各有各的特色,各有各的问题。 现在护卫营虽然说不上山头林立,但是每个人也算是有自己心目中的二把手。 张皓知道这些事情难以杜绝,但是护卫营的改革却也是迫在眉睫的事情。 既然是改革,势必就会触动很多人的利益,有人喜,就有人忧。 譬如加一个战略指挥部,那就必须要压缩各个指挥使的利益,王越和唐镜谁能上位,也关乎着护卫营的团结。 看似很小的一件事情,却关乎护卫营和大周的未来。 张皓就这样完成了护卫营第一次的改革,让护卫营从一堆野蛮生长的小树,变成了一个个参天巨木。 其中的过程,免不了各种修修剪剪。 大会开完,各个护卫营的指挥使各回各家,回味着这件事情对自己的影响。 新晋将领傅友德看着张皓远去的背影,心中的钦佩油然而生,这就是大周公子的手腕吗? 张皓回到内室,看到高若男和洛雨霜都低着头忙忙碌碌。心中升起了无限地愧疚。 两位风华绝代的少女自打跟了自己以后,好像就没有几天的好日子。 不是担惊受怕,就是一起“渡劫”,真正地是患难夫妻。 张皓使劲揉了揉脸庞,挤出来一个自认为最完美的笑容,对二女说道:“两位夫人,如今秋意正浓,相公这些天忙于公务,怠慢了两位夫人,不如我们一起出城赏秋如何?” 高若男抬起头来,看了张皓一眼,淡淡道:“没空!” 而洛雨霜也是一脸抱歉,说道:“相公,不是我不想陪你,只是这些天着实海事局耽误了许多公务,我赶紧把要紧的事情处理一下。” 张皓一愣,一手拉一个,将高若男和洛雨霜连拖带拽地往外走。 边走边说道:“这个世界,离了谁地球都照转。今天啥事都不干,咱们夫妻三人一起过三人世界。” 花开两朵,各表一边。 这边张皓夫妻三人一起去赏秋,而在潇湘阁却吵得不可开交。 潇湘阁的矛盾随着张小天的到来而彻底爆发。 在张小天去镇江府去开会后,花柔和苏小小这对同门师姐妹就彻底地闹翻了。 原因自然还是上一次苏小小对高若男说过的话。 “你什么意思?” “我能有什么意思?倒是姐姐是个什么意思?” “我不管其他,但是你把同门密辛说出去,等同于把潇湘阁的把柄递给了张皓,你这样把潇湘阁置于何地?” “可笑,我就是不说,难道张皓不会查么?等到张皓查到了潇湘阁的头上,那个时候姐姐还觉得再解释有什么意义?” “我潇湘阁行事,什么时候要经过张皓同意了。再说若不是我花柔在其中周旋,潇湘阁能有如此大胜?” “对对对,都是你花柔的功劳,我费劲千辛万苦将傅友德的爱子从集庆接出来,就只是白忙活。” ...... 两个吵架的人自然是花柔和苏小小。本来花柔想平心静气地和苏小小谈一谈。 一来是两个人与张小天的未来,二来是潇湘阁的未来。 却没有想到两个人越谈越不对劲,不知不觉地就吵了起来。 最后花柔忍不住问道:“苏小小,我问你,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苏小小道:“姐姐,张皓的作风你也看出来了,他肯定不会允许一个潇湘阁游离于他的势力之外的。这一次镇江的事情你也看出来了。” “有人在帮忙,也有人在拖后腿。你能保证这样的事情不会再次发生吗?但是张皓肯定会杜绝的。” 花柔忍不住道:“那又如何?我潇湘阁存续上百年,自然有它存在的道理,不管张皓在哪里,我潇湘阁依然会在那里。” 苏小小冷笑道:“所以姐姐才会不遗余力地帮助张皓,你可忘了潇湘阁永远中立的祖训?” 花柔辩解道:“我是我,潇湘阁是潇湘阁。” 苏小小继续嘲讽道:“得了吧,姐姐别再自欺欺人了。你也看到了张皓的发展势头,其实你心里面早就下注了。你只是希望多帮助张皓一点,为潇湘阁争夺更多的自主权。然后祈求张皓能够让潇湘阁继续‘中立’下去。” 花柔道:“难道这样的交换有什么不对吗?” 苏小小道:“当然不会,因为那个人是张皓。我不想带着帮内那些倚老卖老的长老,一堆只看到眼前利益的废物和蠢货继续下去。这一次张皓可能放过你,但是下一次潇湘阁绝对不会有那么好的机会了。” 花柔一字一句道:“你想出卖潇湘阁?” 苏小小傲然道:“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不要既要当婊子,还要立牌坊。所谓的中立,不过是两边下注,看谁给的利益更丰厚罢了。” 花柔一拍桌案,怒道:“苏小小,你够了。” 苏小小昂然起身,继续说道:“我说得有什么问题吗?张皓势大就靠近张皓,朱元璋占了上风,那帮长老就源源不断地把镇江的情报递出去。” 四周的侍女吓得大气都不敢出,有些话她们不想听,但是这些话却不由自主地钻进她们的耳朵。 这些都是她们能听吗? 闺房内的空气一下子冷冽了许多,两人对视了许久,终于花柔别过头去,闷闷地坐了下来。 苏小小继续冷冷地说道:“张皓一定会清洗潇湘阁的,是现在断臂求生,保全潇湘阁。还是将来潇湘阁的基业毁在姐姐的手中,现在只在姐姐的一念之间了。” 花柔道:“如果我不同意,你待如何?” 苏小小道:“我中意张小天,姐姐是知道的。我既然选择了他,自然嫁鸡随鸡,嫁狗随狗。” 花柔神情一黯,心中一阵绞痛。 你中意张小天,我又何尝不是。 苏小小可以堂而皇之地把心里的话说出来,花柔却不敢。 花柔心道:“只是我不能像你那么任性。我有一派之主的重任,我也有师父临死之前的嘱托,潇湘阁百年基业怎么能毁在我的手上?” 花柔看着苏小小,脸上阴晴不定。 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去哪里我不管,但是如果要当潇湘阁的叛徒,先问问我花柔的长剑!” 苏小小冷哼道:“反正我打不过姐姐,姐姐要杀便杀,只是即便是杀了我,你就能保全潇湘阁吗?真是可笑!” 花柔怒吼道:“我不管是谁,谁要毁掉潇湘阁,我就要谁死,你也不例外。” “啪”的一声,房门被打开了。 只见张小天信步走了进来,问道:“什么生啊死啊的,你们两个在说什么呢?” 两名女子有些错愕。 苏小小马上就释放了花魁独有的“绿茶”属性,楚楚可怜地跑到张小天身边,泣声道:“小天,姐姐欺负我!” 花柔看到苏小小这个样子,心中的怒意更甚,道:“小天,我今天就是要清理门户,你要帮着这个丫头吗?” 张小天看着两位马上拔刀相向的佳人,真想狠狠地给自己一个耳光,心道:“我他娘的怎么就这个时候跑进来?” 第572章 选择 花柔心中一阵苦楚,他没办法像苏小小那般炙热地表达自己的感情,只是因为她的身上有泰山一般的重任。 从苏小小的嘴中了解了事情的来龙去脉,张小天看了坐在旁边沉默的花柔。 花柔冷笑道:“怎么?是不是要帮你的主子拿下我们潇湘阁,还是有,欲加之罪,要将我潇湘阁置于死地?” 张小天大手一挥道:“我那个主子可不是什么好人呢!” 苏小小大惊,张小天这是发了什么失心疯,这种话可是能随便说的!要是让张哈听到了,再亲近的关系也会远了去。 下意识地看向了四周的侍女,苏小小威胁道:“在这听到的事情都要烂在肚子里,要不然你们都知道后果……” 侍女们被吓得腿脚发软,这都是什么事啊? 张小天反倒劝道:“不要动不动就吓唬人,既然我敢说,就不怕公子听到。” 说完张小天把张皓的所作所为给两女说了一遍。 最后张小天方言道:“公子的手段越来越老练,越来越毒辣。等到公子宣布了之后,才发现所有人都掉到了他的瓮中。” 苏小小下意识地点了点头,说道:“当真了不得,只是多了一个衙门,就收走了你们指挥使好大一部分权力。” 指挥使的许多权力被收到了战略指挥部,不再像以往那样关上营门,我就是这支部队的老大。 张小天道:“也不能说公子凉薄,只是公子防范于未然的举措,别等到有些兄弟做得实在不像话,刀兵相向的时候,那时就更难看了。” 张小天转头看向花柔,说道:“说起功劳,你知道也立下了些微末的功劳,在护卫营中不敢说第一,也至少是前三吧!可以说老夫是最不缺功劳的存在。” 苏小小被逗得“噗嗤”笑了出来,骂道:“毛都没长齐呢,还敢自称老夫?” 张小天哈哈大笑:“你怎么知道我的毛还没长齐呢?” 苏小小顿时脸颊发烧,曾经在莳花小筑说话荤素不忌,说完就有些后悔了,不知道张小天介不介意自己作为花魁的过往? 一旦有了期盼,苏小小对自己的未来患得患失起来。 张小天对花柔说道:“公子有句话说的好,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都随他去吧,各人有各人的缘法。” 花柔想到师父临终前的交代,一时悲从中来,珠泪从脸颊上滑落下来。 武功和江湖地位位居江湖前十的大高手,此时表现出前所未有的挣扎和柔弱。 花柔突然问道:“如果我们潇湘阁不继续保持独立,你们公子会怎样?” 张小天叹道:“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花柔给了张小天一个漂亮的白眼,不满道:“你说呢?” 张小天道:“真话就是公子表面上一团和气,甚至对你在镇江之战的功劳大加褒奖,然后再过一段时间,你们潇湘阁欺男霸女的消息会传出来……” 花柔怒道:“如果你们敢恶意构陷我潇湘阁,我断然不容许你们。” 张小天道:“怎会构陷?你们潇湘阁就没有几个败类,而且身处青楼最复杂之所在,真就没有逼良为娼?” 花柔不自信起来,至少她不敢保证身后所有人的品性都如她看到的那样,知人知面不知心啊。 张小天继续道:“等到你们的风评下降,开始被百姓唾骂,你们派内里通敌军的消息就会爆出来,那时候你的功劳也会被人怀疑,公子那个时候就会收网,将你们一网打尽。” 苏小小不可置信,问道:“这是你想到的,还是你们公子想到的?” 张小天道:“这是阳谋,即使你知道,也没有办法应对。我跟随公子多年,对公子还是了解一些。公子向来不屑于阴谋诡计的。” 苏小小嘟囔道:“这还不是阴谋诡计,简直是一肚子坏水。” 张小天继续道:“其实这是我想到的,公子的办法一定让你们更加难以招架,结果更是一败涂地。如果到了那个时候……” 苏小小道:“那个时候便如何?” 张小天道:“公子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们俩尚可以保全,但是其他人就难说了。因为公子向来都说,除恶务尽,不留隐患。” 苏小小叹道:“在扬州之时,我就觉得张皓此人绝非易与之辈,姐姐,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花柔喃喃道:“我再想想,我再想想……” 张小天道:“我觉得各人自有各人的命数,各人也有自己主宰自己命运的权利,不如将公子请过来,那时候是战是降,自己决定如何?” 花柔若有所思。 张皓此时不知道自己的形象在花柔和苏小小的心中无限黑化。 现在他坐在马车上,车外天高云淡,秋高气爽。 镇江城外也早已没有了当初草木皆兵的惊险,来来往往地下地的百姓脸上开始洋溢着丰收的喜悦。 毕竟战争总是暂时的,生活还是要继续。 张皓已经向高邮申请减免了镇江周边地方三年的赋税,多灾多难的镇江总算可以休养生息。 一辆不算豪华的马车行驶在官道上,今天没有侍卫,张皓也给贾峻放了假,张皓独自充当两位爱妻的马夫。 只是这个马夫并不是特别娴熟,马儿也时停时走。 不管张皓如何驱赶,拉扯的老马好像死了心和张皓较劲一般,任你怎么催促,我就是不走。 张皓满头大汗,只是一个时辰的工夫就累得气喘吁吁,感觉驾驭一匹老马。远比驾驭成千上万的军队要难得多。 马车内的两位姑娘倒是享受着难得的闲暇,撩开车帘,看着美不胜收的美景,听着张皓对老马的叫骂,别有一番滋味。 最后张皓终于妥协了,任由老马按照自己的方式走走停停。 三人坐在马车上,张皓时而插科打诨,时而撩骚些黑话,一时其乐融融。 此情此景,张皓不由地吟诗一首。 “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 二女莫名其妙,这本是唐朝杜牧的诗句,怎么今天到你的嘴里,味道好像怪怪的。 至于怪在了哪里,洛雨霜和高若男怎么说不上来。 只有从张皓邪魅狂娟的笑容中感觉到,这厮想的觉得不是什么好事。 正在三人一路欢歌中,高若男突然说道:“我怎么感觉一直有双眼睛在盯着我们!” 张皓连忙坐了起来,武当小师妹的直觉,绝对不能怠慢。 一个纵跃,张皓跳下了马车,这个感觉确实准。 只见一名少女,身背着长剑,在他们一里以外的地方看着他们。 时至深秋,少女仍然穿着稍显单薄的衣衫,在稍微宽大的服饰下,显得有些孤苦。 马车内传来洛雨霜的声音,问道:“夫君,可有意外?” “啊!没有,只是遇到了一个故人,你们暂且待在马车里不要动,我去去就回。” “哦......好的!” 洛雨霜在马车内不安地问道:“若男,夫君可有危险?” 高若男摇了摇头道:“怎么会有危险,若有危险出城就该有了。” 洛雨霜惊呼:“啊!你意思说咱们刚刚出城就有人跟着咱们了?” 高若男轻轻地点了点头。 洛雨霜问道:“那你怎么不早点说呢?” 高若男道:“有什么好说的,喜欢跟就让他跟着呗!” 看着高若男的神色,洛雨霜试探着问道:“来人若男可认识?” 高若男道:“曾经的故人罢了。” 洛雨霜问道:“和夫君有些瓜葛?” 高若男点了点头:“很深的瓜葛,一段孽缘罢了!” 洛雨霜好像听明白了什么,便沉默地转过头去。 第573章 告别 张皓看了一眼马车内正在说笑的两女,终于叹了口气,走下了马车。 隔着十几丈的地方,少女神情有些凄苦,眼神却从来没有离开过张皓。 张皓来到少年的身前,随手就将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 两人的身材差距很大,张皓高挺的衣服放在少女的身上,显得臃肿的许多,也更多了几分温暖。 张皓问道:“你是不是早就来了?”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被高若男评为“孽缘”,和张皓之间纠缠不清的赵敏。 赵敏道:“十天前到的。” 张皓叹了口气,估摸了一下时间,那个时候自己还在句容窝着,只是自己却迟迟没有注意到这名少女。 但是美人情重,分明是等到自己有危险,便现身相救。 只是潜伏了这么些日子,今天怎么就被高若男感觉到了呢? 赵敏突然道:“你知道吗?这一仗我很矛盾,我有点不希望你能赢。” 张皓又是一阵沉默,自己输的一无所有,那时候他不是享誉江南的大周公子,她也不是高高在上的大元郡主。 就这样两个平凡的普通人,在一起的机会应该大很多了吧! 时至今日,张皓还能不明白赵敏的用心良苦,也知道自己不能和赵敏牵扯太深,但是回头的时候,两个人似乎已经纠缠的不清不楚了。 张皓顾左右而言他,问道:“今天怎么突然就来了。” 今日的赵敏不复以往的机敏和跳脱,脸上能看到的只有少女的哀愁和凄苦。赵敏低着头说道:“我是来向你告别的。” 张皓问道:“你要走了?” 赵敏答道:“是的,哥哥那边出了些事情,我要去帮他。” 张皓的脸上露出了惊喜的表情:“真的啊......对不起,有些失态了,只是这确实是令人悲痛的消息......哈哈哈!” 赵敏不满道:“虽然你们互为死敌,但那人毕竟是我的哥哥,你能不能收敛一点。” 张皓连连“咳咳咳咳咳”地好多声,方才完成了“情绪管理”,脸上重又现出了心痛的表情。 只听张皓心痛道:“那真是......不知道王兄现在近况如何?如果他那天走,小子一定拨冗前去送一送他。” 赵敏狠狠地给了张皓一拳,最终幽幽地叹了口气。说道:“当初在亳州一役,哥哥后悔地晚上抽自己两个嘴巴,当初在你投水之后,如果你多放两箭,或者捞上来补上几刀,肯定就没有今天的事情了。” 张皓叹气道:“这确实是一件令人遗憾的事情。” 赵敏哭笑不得,抬头将张皓看了又看,突然扑到了张皓的怀中。 张皓慌张地看了一眼身后的马车,见马车上没有传来异动,方才转过头来,“掩耳盗铃”一般用高大的身躯挡住马车内的视线。 怀中的少女将张皓紧紧搂住,仿佛这样才能感受到,面前的这个男子是属于自己的。 张皓又忍不住“咳”了几声,方说道:“赵敏,松一下手,我有点喘不过气。” 赵敏才羞赧了松了手,只是一张俏脸却贴在张皓的胸前,感受着心上人的心跳。 赵敏幽幽地说道:“在扬州的时候,我受伤的时候问你,咱们能不能在一起,你是答应我的。” 张皓尴尬地说道:“那还不是你阴险,让我一不小心着了你的道。” 赵敏自顾自地说道:“在大都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少青年才俊,有功夫好的,也有文采一流的,还有不好模样俊俏的,可比你好看多了......” 张皓正色道:“那你的眼光着实有些问题,比我长的帅的,文采不如我,文采比我好的,没我长的帅。文采又好,长的又帅的,对不起,这个人可能已经死了。” 赵敏诧异地抬起了头,问道:“这是为何?” 张皓道:“应该已经被我打死了。” 赵敏呸了一声,却再也没有说话,心道:“无论是武功、文采,还是模样,你在我心里面都是最好的。” 张皓道:“元朝大都里的人向来短视,整天只知道勾心斗角,王保保难免要走脱脱的老路,如果哪天有心累的时候,记得到高邮来找我。” 赵敏呢喃道:“哥哥从小到大照顾我,我没有办法抛下他。以后大都还会有数不清俊朗的公子,也有魁梧的将军,我偏偏却都不喜的。皓哥儿,情之一字,太苦了。以后我再也不会再中意上别人了。” 一次在高邮的邂逅,赵敏就像着了魔一样,喜欢上了张皓。但是两个人却身居不同阵营,张皓甚至和他的哥哥还有血海深仇,这些都像横堑在两人的鸿沟,让赵敏每每在夜晚垂泪神伤。 还有在张皓身边的绝代红颜,赵敏暗暗道:“没有我,皓哥儿也许更幸福吧?” 张皓心中一痛,叹道:“情不知从何而起,一往而深......” 怀中的少女一动,突然下定了决心一般,在张皓的脸颊轻轻啄了一口,便飞快地离开了心上人的怀抱,头也不回地向远方跑去。 赵敏一路疾行,身上张皓的袍子被吹得猎猎生风,脸上带着纵横交错的泪痕,少女心碎,不过如此。 终于在消失在远方的时候,才背着身向张皓用力地挥了挥手。 张皓也举起手,脸上还残留着少女的红唇,喃喃地说道:“保重。” 有人走,就有人来。一骑从镇江飞出,直奔张皓而来。 当张皓还带着满腹的心碎,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怎么回事?公子你让人给甩了?” 张皓一怔,转头望去,却是张小天笑吟吟地站在自己的身后。 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张皓哼了一声道:“你最好有事,要不然我也不敢保证你会没事。” 张小天连忙认怂,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一般说道:“公子,末将被你从扬州弄过来,先是在潇湘阁被你利用了一番,然后今天开会的时候,又成了你的棋子,现在棋子是用完了?” 张小天很委屈,非常委屈,他怎么可能想到,他来到的镇江竟然是这样一个修罗场! 张皓顿时心虚了不少,但是这个事情即使领导做下了,也不会承认的。只是说道:“坐拥齐人之福,你小子就偷着乐吧!你再努力努力,我争取回高邮之前把你的终身大事办了。” 张小天连忙摆手道:“公子,你要是想让小天死你就直说,不用这么拐弯抹角。” 有张小天在身边,张皓的愁绪消去了不少,便问道:“你跑过来做什么?” 张小天苦道:“还不是为了咱们大周,事态紧急,我就赶紧跑过来了。” 张皓正色道:“怎么说?可是潇湘阁的事情?” 张小天便将潇湘阁发生的事情跟张皓说了一遍,最后张小天说道:“苏小小那个死丫头摆明了不想跟着她姐姐混了,而且明显要带着人像我......哦,不是!向公子靠拢。这个花柔怎么可能忍?” 张皓沉吟道:“苏姑娘的眼光我向来是敬佩的,这一次拿下镇江之战,花柔的功劳很大,我也不打算动潇湘阁。只是潇湘阁的有些人却不能留了。” 张小天叹道:“谁不知道呢?只是花柔抱着师父的遗训不放手,我能有什么办法呢?我也害怕把她逼急了,逼到那边去了?” 这厮的眼神瞥了瞥西边的方向,正是陈友谅和元朝的方向。 张皓看着眼睛乱转的张小天,心中已经有了几分了然。好整以暇地问道:“你张将军想到好办法了吗?” 张小天连忙像“狗头军师”一样,说道:“在末将的三寸不烂之舌下,花柔总算有所松动。公子不是不想留里通敌军的那帮人吗?花柔也答应处理,只是公子能否看在潇湘阁百年传承的份上,可以暂时不收编潇湘阁?” 张小天太了解张皓了,情报能力那么大的潇湘阁,张皓一定要求绝对控制它,说不定就会有收编潇湘阁,纳入飞龙密探的心思。 张皓道:“看不出来张大将军还是个体贴佳人的人物?” 张小天讪讪笑道:“末将倒是还好,公子回马车前,最后还是擦掉脸上的红印!” 第574章 遗憾 王保保的日子并不好过,被元顺帝封为河南王之后,调度天下兵马“肃清江淮”。 江淮之势岂是王保保所能左右的,只是按兵不动,坐山观虎斗。这自然引来了元顺帝的猜忌。 再加上王保保和奇皇后、皇太子的关系也不太好,这这比之当初的脱脱,朝中的形势还要被动。 只是目前元朝的局面糜烂,只有一个王保保能够镇得住场面。、 这样即使对王保保再不满,也只能捏着鼻子,让王保保继续在外领兵。 这一次征调天下兵马,王保保征调了关中四将,李思齐、张良弼、孔兴、脱列伯的军队。 关中之兵向来骁勇,王保保早已经对他们垂涎已久。现在王保保怎会不知道自己的形势岌岌可危,之所以朝中还没有动手,只是忌惮张皓等反贼而已。 说来也是可笑,一路上张皓和王保保、刘福通打生打死,最后王保保竟然要靠着张皓等人来保全自己。 现在王保保征调关中之兵,未尝没有吞并后为己所用的心思。 手里有兵,心中不慌。王保保打的算盘,关中四将还没有出虎牢关的时候就听的清清楚楚。 这四人也不是善茬,虽然表面服从征调,但是在王保保发出军令的时候,从来都是阳奉阴违。 王保保怎会允许自己的军中有不听调令的刺头存在,果断下令缉拿关中四将。 四将也不含糊,直接将派来的军法官给剁了,甚至军法官的人头也被他们送到了王保保面前。 两方火拼开始。 大都好像不知道卧榻之旁,已经有张士诚、陈友谅等人在呼呼大睡。 竟然默许了这次的火拼,好像他们也想看看,大都到底有没有能取而代之。 现在张皓和朱元璋打的正胶着,一时半会不会再北伐。 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就让打打看看。 关中四将违抗军令,悍然斩杀军法官,竟然毫发无损。 王保保作为一军之帅,被人如此打脸,大都那边竟然一点体面都不给,这下元军上下都知道了朝廷对王保保的态度。 于是这场内斗刚刚开始,王保保就陷入到了巨大的被动之中。 平日里都是王保保帮赵敏“擦屁股”,现在知道自己的哥哥陷于危难,赵敏自然要去帮自己的哥哥。 张皓再次看了一眼赵敏远去的方向,才重重地叹了口气。 对于赵敏,张皓很矛盾。 如果说张皓对这个敢爱敢恨的少女没有感情,张皓连高若男和洛雨霜都骗不过去,何谈骗过自己的心? 这名少女,为了他,甚至与自己家族,自己的哥哥为敌。 只是想到战死在淮河边的兄弟,再想到王宝宝的大仇,张皓却又没有办法完全接受赵敏狂热的追逐。 不知道为什么,随着自己的权力越来越大,叹气的次数也越来越多。 张皓使劲抹掉脸上的唇印,忍不住骂道:“都他娘的什么事啊!” 临上马车的时候,张皓再次确认了一下:“脸上‘那个’还有吗?” 张小天摇了摇头,心事重重地说道:“公子,我先赶回镇江给花柔回话。” 张皓点了点头。 张小天纵马而去,张皓信步上车。 高若男和洛雨霜似笑非笑地看着张皓。 张皓不满道:“看什么?我脸上有花吗?” 洛雨霜拿出铜镜,却见红唇未干,有一部分还挂在张皓的脸上。 张皓破口大骂:“张小天,我去你大爷的,老子要扣你一年的军饷,不.....三年,五年,十年!!!” 高若男道:“来人是赵敏?” 张皓怒气未消,仍然在恶狠狠地说道:“等老子回去,看我怎么收拾他!” 高若男道:“好好说话。” 张皓果断老实了,一副乖宝宝的样子,悄悄地坐在马车的边角处,敬陪末座。 高若男啼笑皆非,笑道:“张大公子还真是......” 洛雨霜刮了刮脸,笑道:“没皮没脸。” 张皓舔着脸凑了上去,将两女搂在怀里,说道:“两位夫人,毕竟赵敏在扬州是帮了大忙的,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人还是不能太绝不是?” 高若男道:“那你就在两位夫人的面前,你侬我侬,缠绵个没完?” 张皓嘟囔道:“我还以为你们没有看见呢!” 高若男被气笑了,合着看到了还是我们的不是了。 洛雨霜倒是问了一个正经问题:“那个王保保可是和咱们有解不开的仇恨,你和赵姑娘怎么......” 张皓叹了口气道:“我还能说什么呢?除了说自己脑子有问题,或者赵敏脑子有问题,要不然还真不好解释这个事情。” 洛雨霜却认真地说道:“赵敏很勇敢!” 张皓失神地想到了那个渐去渐远的背影,点头道:“是的,她是很勇敢的!” 突然张皓又问道:“那咱们还去不去赏秋?” 高若男吐槽道:“赏你个大头鬼,赶紧回镇江,张小天不是有重要的事情通知你吗?” “哦哦,知道了......” 一次赏秋就这样潦草地结束了。 高邮城,世子府。 世子妃宋煊刚刚诞下了一名男婴,张士诚亲自赐名“天麒”,寓意上天注定的麒麟子。 怀中的孩子正在酣睡,嘴巴在吃完奶后满足地砸吧了两下。 宋煊看着孩子,心中升起了无限地温柔。这就是自己怀胎十月,从自己身上生下来的骨血吗? 张旭刚刚处理完政务,也马上赶回了家中,第一次为人父人母,两人都分外惶恐。 只是这些事情早已经有非常有经验的奶妈处理得当,刘夫人遍搜全城,哪家有奶妈比较得力,马上就被“巧取豪夺”,被拉到了世子府。 毕竟是张家下一代中第一个孩子,再怎么重视都不算过分。 张旭温柔了揽住宋煊,叹道:“要是就这样一辈子该多好。” 宋煊眼中闪过一丝晦暗,嘴上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悄声道:“世子,属于你自己的东西,该争取还是要争取的。” 张旭的眼中顿时一阵阴霾,知道宋煊还是想让自己和张皓在世子的位置上争个“你死我活”。 但是此时张旭怎么忍心对宋煊发脾气,只是劝道:“你的心思我都明白,但现在满朝文武都是张皓的人,城外可战之兵尽皆受张皓的听调,我拿什么去争呢?” 第575章 一个时辰的能力 想到两日前表兄前来和自己说的话,宋煊试探着问道:“世子,这段时间可有和老师见面?” 世子的老师,自然是前丞相彭辉。 张旭摇了摇头道:“未曾见过,这段时间忙于公务,而且毕竟是身份敏感,我私下约见师傅,若是让有心人看到了,不知道还要起什么波澜?” 宋煊道:“前两天表兄曾经找过来,说彭先生曾经找过他。” 张旭嗅到了几分阴谋的味道,说道:“陈靖?师傅找他作甚?” 陈靖是自己世子卫军统领,那可是有着将近上万兵马的实职。 这位将军出自宋家一门,在军中表现素来沉稳,对自己的忠心更是没有问题,张旭便让陈靖领了世子卫军统领一职。 这两年陈靖的表现还是让张旭很满意的,只是没有想到,陈靖竟然和自己的师傅有所牵连。 宋煊道:“听表兄说,彭先生为了维护世子的地位,在暗暗做一些事情。” 张旭认真地看着宋煊的眼睛,问道:“这件事情你牵扯有多深?” 宋煊摇了摇头道:“彭先生说让我们避嫌,他还交代了一句。” 宋煊一时欲言又止。 张旭道:“交代什么?” 宋煊道:“彭先生交代,让世子专心做好世子便是,其他的事情他们一力承担。” 张旭叹了口气。 彭辉这个师傅当得确实没的说,无论是言传身教,还有权谋策略,彭辉都倾囊相授。 更加重要的是,彭辉一直在为张旭默默地谋划耕耘。 张旭现在的班底,都是彭辉一手帮张旭建立。 在彭辉还是左丞相的时候,正是在彭辉的庇佑下,不知道为张旭抵挡了多少风雨,这样张旭才能一步步稳健地成长。 张旭对彭辉向来尊重,对彭辉的意见也极为重视。 只是在世子的问题上,张旭和彭辉第一次有了不一样的意见。 只是这个事关国本的为题,彭辉不会听不一样的意见,在他看来,世子只能有一个,那只能是张旭。 未来主公不是张旭的大周,还有什么意义? 张旭明显感受到,现在的彭辉有些歇斯底里,却也无可奈何,因为他不能面见张士诚,直言自己的师傅正在谋划如何稳固自己的世子之位,或者可能对自己的弟弟不利。 宋煊道:“现在张皓手握大周的兵马大权,又刚刚拿下了镇江之战,声望甚至盖过了主公,难道世子就眼睁睁看着世子之位旁落吗?” “都说天朝无父子,皇家无兄弟。等到张皓得了主公之位,你觉得他会放过咱们,放过咱们的孩子吗?” “世子看看历朝历代,有几个安稳度日的废太子?” 张旭被宋煊说得一阵烦躁,良久方说道:“煊儿,我不知道如何该跟你说,这种事情越争可能反而对咱们越不利,这件事情急不来,只能从长计议。” 宋煊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 张旭道:“煊儿以为,皓哥儿的文治武功如何?” 宋煊道:“当然不如世子。” 张旭正色道:“请世子妃从事实出发。” 思索良久,宋煊丧气地说道:“无论是文治武功,张皓的能力确实很厉害。” 但还是说道:“古来以礼治国,向来立长立嫡,一国之稳定,必在于长幼有序,要是能者居之,岂不是乱套了?” 张旭反问道:“那你说父亲给张皓这个统领大周兵马之职,所为何来?” 想到此举深处,宋煊的俏脸变得难看起来,现在整个高邮都能看出,张士诚对于主公之位的归属,有了自己的看法。 只是这个人选,却并不是世子之位上的世子。 但是张士诚仿佛有一件事情忘了做,那就是如果要重新立一位世子,那就要把在位的那一个废掉。 要不然后者即使得到了也是得位不正,在后世史书上也会留下骂名。 宋煊仔细思索了一番,不确定地说道:“可是因为世子并未犯下什么过错,主公也没有办法以‘莫须有’的罪名,将世子废掉。” 张旭道:“当然也有这方面的原因,还有可能是父亲更深的考虑了,我不从得知。只是现在这个时候做多错多,请煊儿转告陈靖,万勿自误。” 宋煊心中苦笑,这个事情上,彭辉说服不了张旭,张旭也没有办法劝彭辉改弦更张。 而且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听说彭先生网罗了一大批旧部,就等着彭先生振臂一挥,等张皓回来清君侧,这个事情到底要不要和世子明言呢? 好像彭先生郑重交代过,这件事情绝对不能让世子知道,否则万事皆休。 宋煊到嘴边的话终于没有说出来,看了一眼在怀中酣睡的孩儿,未来迎接他们的到底是一个什么命运呢? 世子府愁云惨淡,坐镇彭府的前左相彭辉的精神却亢奋了很多。 张皓的仇人很多,无论是和自己接触的,还是自己主动去接触的,都表现出了极其炙热的合作意愿。 包括大都、陈友谅、方国珍、刘福通等各方势力,都表示只要彭辉一声令下,他们出人出力,不在话下。 如此可见,张皓真是“作恶多端”,人人得而诛之。 彭辉不无得意地想着。 甚至在镇江城内,也有人不时地将张皓在城内的行动汇报到彭辉这里。 真是天要使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看着镇江城内,来自潇湘阁的消息。 彭辉觉得不拿下张皓,最后张皓最后也是大周的亡国之君。 看看张皓在镇江干的什么事情。 前往水军大营,和水军新任统领俞晚晴密谈了一个多时辰后,方从水军大营离开。 前往潇湘阁,和花柔、苏小小密谈了一个多时辰,方从潇湘阁离开。 和神秘二女出城私会,在马车上厮混了一个多时辰,方返回镇江。 张皓俨然是不能用好色之徒来形容了,不过这厮回回一个多时辰...... 啧啧啧......武当道法还是有东西,老夫也想练一练。 第576章 赖谦的新活 抛开“老树想要开新芽”的想法,彭辉默默盘算着目前在高邮的力量。 陈友谅的已经来了,可惜张定边没有来,要是有这个天下第一高手帮场子,这一局的胜算必须加上一成。 方国珍的人手也来了,里面竟然还有一个天成境的高手,说是南少林的长老,想来对上小师妹应该不会落下风。 刘福通手下四位白莲教长老来了三位,这些都是白莲教不出世的大高手。 看来不用自己提醒,刘福通已经确认,张皓身边的成诗韵和李成就是当年白莲教的圣子和圣女。 这下子刘福通一下子将张皓当作了毕生大敌,级别甚至不低于大都的元顺帝。 如果世界上最想要刘福通死的人,那么这三个人一定位列前三,而且位次不分先后的那种。 最后一个强劲的帮手就是大都了,如果是敌人之间的内斗,大都的元顺帝很有兴趣为这样的活动加把火。 毕竟张大公子不是有句话么,敌人的敌人是朋友。 现在彭辉的状态是惶恐的,因为这是他生平最重要的一战,如果输了,那么他的结果比潘家还不如,很有可能是殃及满门。 现在彭辉的状态也是亢奋的,因为目前可能只有他一个人,在华夏能够让这么多方势力摒弃前嫌,共同对付一个人。 可能彭辉忘了,是先有了张皓这样一个对手,才有了各方势力的联合。 话说大都那边来信都过了有些日子了,怎么他娘的还没到呢?这个元朝确实该倒了,这种事情还是一个拖后腿的。 彭辉在骂娘,大都来人也在骂娘。 说来也有意思,上次是是刺杀张皓,这一次的目标也是张皓。 元朝大都确实来了不少警巡院的高手,有意思的是,其中有一部分还是上一次执行高邮刺杀行动的人,其中就有警巡院的副院长赖谦。 现在赖谦的心情抑郁的,其中的原因自然是上一次高邮行动。 上一次也是他带队来到高邮,完成了一次不算成功的任务。 虽然任务不算成功,至少全身而退。 上层觉得他有丰富的“高邮作战经验”,于是这一次高邮的行动又选择了他作为领队。 虽然赖谦自认为草原上最凶猛的狼,但是你也不能可着一只狼身上的毛使劲薅吧! 上一次自己在高邮九死一生,现在听说张皓刚刚进入到了天成境界,这一次可不就交待在那里了? 还有赖谦不想前往的原因,则是和自己关系极佳的赵敏,和张皓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虽然王保保极力压制这样的消息,但是作为警巡院副院长的赖谦,怎会不知这种消息不是空穴来风。 况且他可是亲身见证了张皓和赵敏的交往历程,谁没有年轻过,都是过来人,他俩有没有关系赖谦心知肚明。 赖谦当然知道,张皓乃是大元生平之大敌,但是对付他这样的人物,不该是王保保这样的大人物做的事情吗? 他这个小人物可管不了那么多。 不管心里面再如何吐槽,上命不可违,赖谦也只能无奈出征。 心情不好,消极怠工是肯定的,一路上“状况”不断。 本来身强力壮的赖谦出现各种头疼脑热,身体各种不适。 这次出征,警巡院给赖谦配备的可是豪华的班子。刺杀队伍中军中擅长刺探消息的斥候,有专擅投毒的毒师,也有武功高强的警巡院“供奉”,出自大元治下的各路名门大派,其中也有龙虎山道士的身影。 这一次出山的却是莫天涯的师弟丘天仇,乃是莫天涯之下,龙虎山排名第二的高手,可见龙虎山这次是真出力了。 这样一个战斗力强劲的队伍,里面竟然有一个“病号”。 病号时好时坏,一路上耽误了不少行程,这就让本来时间相对充裕的队伍,竟然比所有人都晚了几天。 赖谦再怎么装病,行程也终究有走完的一天。 终于再次看到熟悉的城楼,赖谦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在彭辉内部人的接应下,走进了高邮。 接应的人将赖谦一众人等安置好之后,赖谦也被带到了彭府拜见彭辉。 干的毕竟是杀头的事情,这些事情肯定要更缜密才行。 彭辉见到赖谦第一眼,脸顿时就沉了下来,沉声问道:“怎么来的这么晚?” 没想到赖谦就跟炮仗一样,一点就着,同样没好气道;“我等行军就是这么速度,你待怎样?” 呦呵?本来就是亢奋加惶恐的彭辉,精神异常地敏感,没想到赖谦竟然敢这么和自己说话,彭辉保持着大人物的威严,沉声道:“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你知道你在和谁说话?” 赖谦反问。 反了天了!我堂堂大周宰相,还治不了你一个小卒子了? 只听彭辉威胁道:“我与你们约定,所有人到了高邮之后,一切行动皆由我决定,你可知晓?” 赖谦没好气道:“那又如何?鄙人能力浅薄,如果这位大人觉得不合适,你把鄙人赶走便是?” 彭辉被赖谦一句话怼了个趔趄,怒道:“如果你再敢不敬本官,看你能不能出得了彭府的门,看你们的人可能安全地走出高邮?” 赖谦脸色阴森地看着彭辉,阴恻恻地说道:“我能不能走出彭府不知道,但是你却会躺着出彭府。” 彭辉看着油盐不进的赖谦,这大都到底来帮忙的,还是来添乱的,怎么找来了这么个二百五! 第577章 你方唱罢我登场 赖谦和彭辉互不相让。 两人对视了良久,终于彭辉退后了一步,说道:“贵方甘冒奇险,来到这里。相信不是来和我吵架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我们都有共同的敌人。” “等到事成之后,你们自然能拿到我对你们承诺的事情,所以我们还需精诚合作才是,您觉得对吗?” 赖谦依然阴阳怪气,说道:“这才对嘛!我以为现在高邮的人都目高于顶,不会说人话了。老子冒这么大的险来到这里,就是听到数落老子的?” 彭辉再次被怼了个趔趄,心道:“等到事成之后,我第一时间就要把这厮给剁了,说话怎么有张皓那味了?” 深吸了两口气,再狠狠地吐了一口浊气,彭辉才压制住胸口中熊熊的怒火,良久方道:“你们且暂居在我给你们安排的宅院,轻易不要出门,也不要联络我这里。张皓马上就要从镇江动身,行事之时,我自然会通知你们。” 赖谦“哼”了一声道:“你这连个具体章程都没有,难道到时候让我们送死我们也去吗?” 彭辉慢慢地对赖谦的脾气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便劝解道:“阁下放心,这一次行事,我们都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赢了通吃,输了我也会殃及满门,到时候我们也一定会倾力而为,不会留手!” 赖谦随意地拱了拱手,头也不回地告辞而去。 等到赖谦走出房门,只听见房门内噼里啪啦的声音,赖谦回头看了一眼,心道:“就这?” 诚王府。 中堂之内,张士诚刚刚喝下了奇苦无比的药汁,只觉得胸口一阵翻腾,运气了许久方平稳了下来。 只要这样的药汁,方能让张士诚睡上一两个时辰,不至于从咳嗽中苏醒过来。 目前以张士诚的状态,基本上已经将朝中大事悉数交托到刘伯温、王载道等一众重臣的手中,当然还有世子张旭,也在朝堂之中,担纲越来越重要的角色。 刘夫人也憔悴了不少,这段时间既担忧张士诚的身体,也心忧自己两个孩子以后的局面。 张士诚看向心事重重地刘夫人,咳嗽了数声,方劝解道:“夫人不用担心,儿孙自有儿孙福,且由他们去吧!” 刘夫人悲声道:“四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给我说一说可好,我这个心好安定下来,要不然总是这样没着没落的。” “现在晚上一闭上眼睛就是旭儿和皓儿打的血流满面。你死我活的,你说这要我这个当娘的......” 张士诚苦笑,安慰道:“夫人,你觉得我现在怎么想的重要吗?” 刘夫人道:“将来你想把这个位子留给谁,不是你来决定的吗?” 张士诚摇了摇头,说道:“当然这个位子留给谁,在我的一念之间。但是这个位子绝不是我一言而定的,它和朝堂势力,军中战队还有百姓风评都有关系。” “按理说,旭儿这些年的成长绝对是不差的,原来我只以为他是一个守成之君,现在来看,未尝没有中兴之君的气象。这也是皓儿给旭儿的压力,他不得不变得更优秀。” 刘夫人试探着问道:“那你的意思还是旭儿?” 张士诚继续摇头,说道:“决定一个君王有没有权力,其实在于军权。不把军权掌握在手中,一国之君的权力,不过是镜花水月一般。” 刘夫人道:“皓儿现在掌管大周的兵马,难道你觉得皓儿才应该上位?” 张士诚道:“我看到了旭儿的成长,也想给他一些机会。所以才安排士德和士信领兵西征,也是为了抵消一点皓儿在军中的影响,只是没有想到是这个结果,反倒要皓儿力挽狂澜!” 刘夫人眼神挣扎了许久,最后终于咬着牙劝解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如果你真的觉得皓儿最后上位,为何不让旭儿让出世子的位置,也能让旭儿认清现实,即使当不了一国之君,最后也不至误了性命。” 张士诚说道:“不是旭儿不好,只是皓儿太过优秀。旭儿没有错处,如果罢免的话,那旭儿以后该如何自处?天麒将来才如何立身?” 刘夫人垂泪道:“那该如何是好?” 张士诚同样叹气道:“以前我总觉得旭儿守成有余,进取不足,而皓儿就是一介纨绔子弟。张家想要在这个乱世守住基业,保全自己何其难也。” “没想到天可怜见,皓儿一夜觉醒,如同变了个人一样,一人撑起了大周的朗朗天空。旭儿也变得锐利了许多,两天都很好,都很好啊!” 张士诚陷入了两难的选择,现在做这道选择题的人,却也再不是张士诚。 作为大周事实上的一国之君,张士诚现在已经没有了重夺军权的想法。 一来自己的身体,已经遭受不住繁忙的政务和官场派系交错的斗争。 二来张士诚也不觉得自己能够从张皓手中拿回军权,有些东西送出去容易,想要拿回来,怎么可能那么容易? 希望彭辉也能明白这个道理吧!要不然这个倔老头想要善终也没有那么容易? 长久缠绵病榻,将一个五大三粗的将军折磨成了一名垂垂老矣的病夫。 英雄气短,也不过如此。 只是知道自己的事业后继有人,还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张士诚握住刘夫人的手,安慰道:“皓儿的驭人之道,俨然有了一国之君的风范,相信张皓一定能处理好的。” 刘夫人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说道:“徐义今天过来,说起了彭辉,你说彭辉会不会不愿意放手?到时候必然是一番争斗。” 张士诚笑着说道:“老彭怎么可能轻易放手,就当作是对张皓上位前的一个考验吧!如果连老彭这关都过不了,何谈问鼎天下?” 刘夫人叹了口气,扶起张士诚慢慢地向后院走去。 所有人都知道,彭辉不会放弃,只要他活着,一定会死保世子上位。 但是张士诚没有想到,这一次彭辉竟然如此疯狂,甚至将不惜牺牲国本为代价,引来了诸多强敌。 高邮的花谢了又开,城中的大树的树叶,伴随着秋凉,慢慢地开始泛黄。 乱世当道,你方唱罢我登场。 英雄总有落幕之时,各色江南才俊也犹如大浪一般,一步步地将前浪推到了沙滩之上,前浪最终消解于泥沙之中。 曾经跟随着张士诚起义的“十八扁担”,现下已经渐渐凋零。 除了当时年龄尚幼,目前正值壮年的潘元绍,张士德。其余已经终于已经渐次凋零。 高邮的天,终于要换了。 第578章 潇湘阁的故事 镇江,潇湘阁。 这是一座历经了上百年风雨的阁楼,从青楼传奇名妓李师师开始,沧海浮沉,这座阁楼也变换了四次主人。 李师师在当时就是公认的天下第一的花魁,于是历任的潇湘阁阁主,也都是天下第一花魁的拥有者。 潇湘阁的创立,本是李师师为了苦命的青楼女子,能够抱团互助,而组建起来的一个松散的组织。 主要是帮那些被欺辱的姐妹主持公道,共同对抗吃人不吐骨头的青楼后台。 李师师的大名,再加上向来“孤苦无依”,饱受欺凌。于是各地青楼的女子纷纷踊跃加入到这个组织,一时间潇湘阁的名声鹊起。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潇湘阁慢慢地变了性质。 第二任阁主任青卿发现了他们组织一个得天独厚的优势,那就是青楼乃是三教九流,鱼龙混杂之所在。 在这里来往的有高官显贵,富商巨贾。 当然也有贩夫走卒,平民小吏。 从他们口中说出来的话,汇集在一起,其价值可能不可估量。 于是任青卿就开始有意识地拉拢一些青楼名妓,来充当他们的“耳朵”和“眼睛”,然后再把它们打探来的消息,找到适合它们的人。 谁能想到,这样的一个势力,竟然被大都内的一位右丞相所看重,任青卿和这个右丞相结成了联盟。 有了后台,再加上潇湘阁得天独厚的优势,在任青卿的经营下,潇湘阁才有了华夏“最牛逼”的情报系统的雏形。 等到任青卿离世,花柔的师父琴雪接过了自己师父的衣钵,成为了第三任掌门。 琴雪终于将这个情报系统经营到了一个高峰,潇湘阁的情报系统可谓是遍布华夏大江南北,北疆一名戍边将军在饭桌上的戏言,不到半旬的时间,这个消息可能就会出现在江南巨贾的桌头。 大都一名户部郎中的话,隔天可能就会出现在某个地方大员的耳中。 因为所有人都需要它,所以所有人都是它的保护伞。 因为它不隶属于任何一个人,所以所以他隶属于任何一个人。 曾经大都里有一位极有权势的丞相想要收拢潇湘阁,为己所用。结果引来的政敌四面而攻之,最终被罢官免职,客死他乡,这个人就是脱脱。 以脱脱如此滔天的权势尚且如此,这个事情足以让许多觊觎它的人望而却步。 而潇湘阁百年来一直传承下来的规矩,不依附任何一方势力,不插手任何江湖争斗。 这样的规矩,让潇湘阁这样的“中立国”绵延了上百年的时光。 今天最平常不过的一天。 却是对潇湘阁极其重要的日子,今天在花柔的召集下,各地的主事长老一同在镇江商讨潇湘阁的“未来”。 刚刚经历了血腥战事的镇江,对于平民百姓好像是时代大山的尘土,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 但是对潇湘阁而言,好像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 好像战争和争斗从来没有远离过它,战争和争斗却从来没有发生在它身上。 或许还有一个原因,它们就是战争和争斗本身,抑或者它是其中一环。 潇湘阁的长老有三人,分别是坐镇镇江的秦长老,坐镇大都的叶长老以及身为扬州花魁的苏小小。 坐镇镇江的秦长老可以叫做“常务副阁主”,帮助花柔处理阁中事务。 坐镇大都的叶长老负责北方派中事务,原来为扬州花魁的苏小小则是负责南方派中事务,现在苏小小彻底放羊,花柔委派自己最小的师妹知画前去主理事务,也算是对知画的一个锻炼。 只是苏小小的身份依然还是“苏长老”,潇湘阁四巨头之一。 派内主事共有四人,分别是戒律堂主事杨岚、碟间堂主事范芳、巾帼堂主事姜招弟以及器武堂主事裴明霏。 戒律堂主事杨岚掌握着潇湘阁戒律、追杀叛派之人,手中有一只只有阁主和主事知道人数的追杀组织。 碟间堂主事范芳主管情报收集。 姜招弟负责人事钱财,这个关键的位置自然是花柔的心腹来负责。 至于她到底没有没找到弟弟,至今在潇湘阁中依然是一个谜。 裴明霏负责管理潇湘阁的武功心法和各类珍异武器,她也是仅次于花柔的第二高手。 潇湘阁的“要员”们悉数到场,众人却发现有一个人特别的突兀。 这个人自然就是潇湘阁的“准女婿”,张皓放在潇湘阁的“质子”,张小天是也。 秦长老是个五十岁上下的妇人,脸上总是带着若有若无的笑容,从脸上的皱纹已经可以看到岁月的痕迹,但是在举手投足间仍然可以看出当年是个不俗的美人。 秦长老自然识得张小天的,那些日子张小天都快把潇湘阁当成家了。 只是秦长老看向花柔说道:“张将军这样的贵客,搁在平时我们肯定是欢迎的,只是今天咱们潇湘阁关上门儿讨论自己的事,张将军在旁边是不是不太合适?” 人是花柔请来的,秦长老要质疑肯定是要问花柔。 没想到张小天自来熟,丝毫不知道避讳,还打着哈哈道:“秦老啊!在下曾经在飞龙密探当过些许日子的指挥使,按理来说咱们应该是同行,再说我与花柔。小小都不是外人,今天来向你们取取经,学学华夏最厉害的间谍该怎么做?” 张小天说完,众人不寻常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第579章 图穷匕现 花柔狠狠地横了张小天一眼,“苏长老”貌似很满意张小天的表态,好看的狐狸眼连着向张小天飞了好几个媚眼。 叶长老实在看不下去了,这个张小天要“秽乱”潇湘阁的“宫廷”啊! 一直在大都主事,叶长老并不认识张小天。 虽说飞龙密探的名声也是越来越大,但是叶长老倒是丝毫不惧。 本来十分严肃的叶长老神情更是冷淡。淡淡地说道:“外人毕竟是外人。” 张小天笑嘻嘻地说道:“以后可能咱们就是一家人了。” 花柔真的想把这厮的嘴缝起来,真的啥话都敢往外说。再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他的狗嘴里会吐出什么象牙来。 花柔的眼神锐利了许多,像一把剑一样射向了张小天。 张小天非常识趣地闭上了嘴。 花柔看向叶长老道:“是这样,因为今天有一项最重要的议题,涉及潇湘阁的未来,也涉及大周和大周公子,所以张小天列席在此。” 仿佛听懂了花柔的画外音,众人脸色各异。 旁边一直默不作声的裴明霏说道:“阁主,既然人已经到齐,为何咱们迟迟不开始呢?” 花柔道:“因为还有一个人没到。” 话音未落,只听外面的管事高声喊道:“张公子到!” 一个年轻的白衣公子,丰神俊朗,脸上带着和煦的微笑。这副卖相,好一个翩翩浊世佳公子。 张小天暗自撇了撇嘴,天晓得这副卖相下面藏着一个怎样“龌龊”的灵魂。 张小天像条发情的公狗一般,已经用自己的体液在潇湘阁划定了自己的地盘。 即使看着卖相极佳的公子,同性相斥的嫉妒心也占据了上风。 再说公子好像把自己从扬州弄过来,并不是开一个会那么简单,真正的用意可能就在这里。 众人各怀心思之下,纷纷起身。毕竟他们这些江湖中人,都在张皓的治下,对这个“父母官”还是给予了应有的尊重。 张皓笑着向众人点头致意,在花柔亲自引领下,坐在了花柔右手边第一个位置。 待众人落座之后,张皓笑着说道:“今日我只是旁观,我方事项均由张小天将军负责。” 张小天心中又是一顿吐槽:“对对对,就是我当坏人,你当好人呗!” 这就是一名当好下属的代价,时时刻刻准备着替领导背锅。 花柔扬声道:“今日适逢我潇湘阁一年一度重要帮会,而我镇江也刚刚经历了一场生死之战,相信各位已经有所了解。华夏局势,已经今非昔比。我潇湘阁该何去何从,请各位畅所欲言。” 花柔这边刚说完,秦长老就发表了不同意见:“什么何去何从?咱们祖师爷早早已经定下了不结盟的祖训,镇江这边历经了百年风雨,也不是活得好好的?” 坐下的戒律堂主事杨岚也附和道:“确实如此,潇湘阁自是江湖门派,和官府不用牵扯太深吧?” 张小天又说话了,只听张小天阴恻恻地说道:“如果贵派真的是江湖门派,我倒是听说,在镇江之战中,有人将我们敏感消息传给了徐达?” 场面一时安静了下来。 张皓笑吟吟地看着四周,手里骚包地拿着一把折扇,自以为潇洒倜傥,这已经晚秋的光景,“呼呼”闪两下还真是“凉快”。 安静地会场,只剩下张皓的折扇声,显得异常的突兀。 秦长老的脸色更加阴沉,虽然张小天没有明说,但所有的矛头还是都指向了她这个“常务副阁主”。 下首坐着的碟间堂主事范芳皱着眉说道:“张将军说我潇湘阁私传消息,可有凭证,虽说我潇湘阁的消息任谁有钱都能买到,只是哪些生意做得,哪些生意做不得,我们还是心中有数的。” 张小天冷笑道:“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因为花柔姑娘在镇江之战中对我们帮助极大,公子希望做人留一线,如果真要拿出证据,那大家都不好看了。” 虽说张小天在威胁,范芳仍然执着:“张将军不要危言耸听,你拿出证据,我潇湘阁认罪便是,如果没有,还请给我们一个清白。” 作为碟间堂主事,范芳所管理的消息“私传”到徐达那里,无论如何她的责任都很大。 秦长老也附和道:“清者自清,镇江也是个说理的地方。张公子想要镇江长治久安,还是要以理服人才是。” 张小天不由地仰天长笑。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咳咳” 笑得太过用力,一时岔了气。 张皓不由地暗暗摇头,什么情况?张大将军今天发挥有点失常啊! 张小天歇息半晌,才缓了过来。只是刚才桀骜不驯的气势已经没了。 张小天再用力地“哈哈哈哈哈哈哈”大笑了几声,发现总是找不到刚才那味。 终于放弃了,脸上表情变得狰狞,恶狠狠看着秦长老:“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我飞龙密探得到的所有的证据,都指向你,秦淮春。” 作为潇湘阁“常务副阁主”,江湖地位还是有的,好久已经没有人直呼其名了。 淮春,与“怀春”谐音,颇有点不守妇道的意思。虽说对于青楼而言,这个怀春就是一个中性词。 只是秦淮春却对此讳莫如深,潇湘阁曾经有一名主事直呼其名,两天后就成为淮河上的一具浮尸。 秦淮春脸色铁青,眼神似乎要杀了张小天一般。 只是今天张小天霸气外露,还挑了挑眉毛,继续挑衅秦淮春。 秦淮春转而看向了花柔:“阁主,潇湘阁门人受辱,我等潇湘阁向来同气连枝,还请阁主为我做主。” 花柔叹了口气,无奈地说道:“秦长老,非是我不护佑门人,只是对方拿到了铁证。这一次周军大破徐达,咱们传递的消息被人缴获到了手迹。” 秦淮春道:“不可能,我们潇湘阁行事向来都很谨慎,消息上怎么可能会有我潇湘阁的痕迹?” 苏小小在旁却道:“不好意思,秦长老。你授意传送消息的人被我的手下发现的,那个人也被我掌控,而且他的手迹也被张公子的大军缴获了。这是人赃并获!” 秦淮春怒目而视,看向苏小小,疾声道:“你勾结外敌,背叛同门,该当何罪?” 苏小小笑道:“有人要置潇湘阁于死地,我是挽大厦于将倾,避免我们潇湘阁被你秦淮春带向了不归路,你还好意思指责我?” 张小天在旁边一唱一和,笑道:“这就是恶人先告状!” 花柔平静地看着秦淮春道:“秦长老,虽说我不太任何小小的举动,只是你做得事情必然不容于张公子。今日我拼上我潇湘阁的荣誉和脸面,你退隐江湖,你出卖镇江的消息既往不咎,你看如何?” 秦淮春看着平静地花柔,行事一如他的师父,甚至眉眼依稀能看到她师父琴雪的影子。 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一时间状若癫狂。 张小天道:“这位秦长老不经事啊!这就疯了?” 第580章 密辛 张小天没有想到秦淮春这么不能打,说好的“图穷匕见”呢?说好的“穷寇莫追”呢? 这是什么意思?自我毁灭吗? 张皓终于打起了圆场,说道:“张将军,收起你的滑稽话,这种门派内斗,心中最为受伤的是花柔姑娘。” 秦淮春咬牙切齿地看向张皓,骂道:“张皓小儿,不要再这里卖弄白脸红脸了,你当我等都是三岁小儿么?要杀被杀,我还怕你们这等无耻之徒。” 张皓顿时不乐意了,道貌岸然的脸上被骂的一僵,将手中的折扇“刷”地一下收了起来。扬声道:“这位老阿姨,你骂的好没有道理。要说我们也是苦主,你可知道出卖我军核心机密,是什么罪过?” 秦淮春哈哈大笑,指着张小天嘲讽道:“笑话,要不是靠着这个跳梁小丑在女人身上的功夫,花柔帮你们策反了傅友德,轮到你在我们这里高高在上 ,作威作福?” 殊不知张小天反应却是令人难以琢磨,说道:“老东西,第一,我不是跳梁小丑。第二,我们是两情相悦,可不仅仅靠的是身上的功夫。” 花柔和苏小小同时暗暗地“呸”了一声,饶是苏小小花魁出身,也经不住张小天在这里“开黄腔”。 最后张小天一字一句地说道:“第三,如果这算是本领的话,我觉得很荣幸。” 秦淮春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第一次有人将女子的裙带关系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这时候作为花柔的心腹,巾帼堂主事姜招弟出声道:“张公子,还是给我们潇湘阁留一些体面吧!” 姜招弟转头看向了秦淮春,劝道:“秦长老,这些年你为潇湘阁鞠躬尽瘁,我们都看在眼里。你在镇江之战的举动,阁主和我都能理解你的用心良苦。只是事已至此,张公子亲临,我们潇湘阁总要给一些交待,要不然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了。” “况且只要出了此门,其他人绝对不会谈起这件事情?” 姜招弟不太相信张小天的人品,转头又向张小天确认了一下道:“是不是,张将军?” 张小天扬声道:“那是自然,答应花柔和小小的事情我一定做到。” 心里面确实无节操地想着:“要是唐林把这事泄露出去,那可不关我的事!” 秦淮春也算是江湖上的名宿,姜招弟这么说也算是让秦淮春晚节得保。 没想到秦淮春丝毫不领情,向姜招弟唾了一口唾沫,冷声道:“快别向你的主子摇尾巴了。还有收回你那点恬不知耻的好意,我秦淮春从来都是站着死,从来不会跪着死,顺便问一句这么多年想问的话,你到底招到了弟弟没有?” 秦淮春的名字有“暗伤”,姜招弟的名字也有“隐疾”。 这些年姜招弟最讳莫如深的事情,就是被人问起,他们家里到底有没有招到弟弟。 姜招弟被秦淮春问得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说了一句“死不足惜”,转头坐回了椅子上,退出了这场对话。 秦淮春环顾四周,扬声道:“今日你们将我当作了弃子,他日你们难道就没有当弃子的觉悟吗?”他 张皓心道:“到底是什么事,你倒是说呀?卖什么关子!” “还他妈攻击老子,要不要老子脱下裤子给你看看。现在不用别人救你,我晚上就把你给剁了。” 张小天恶狠狠地想着。 秦淮春突然说道:“上百年来,我们潇湘阁的势力各有依靠,只是这一次我的靠山倒了,上一次靠山倒的人是谁?是你师父琴雪,燕帖木儿倒下去的时候,是谁将她扶起来的?” 哇,这是一个大瓜呀! 世人都道潇湘阁一直是“中立”立身,奉行中庸之道,合着这是前后左右下注啊! 秦淮春接下来的爆料更加劲爆,只听秦淮春扬声道:“每一任培养出来的接班人,一定是她委身的那个靠山足够强力,让潇湘阁有了保持足够中立的资本,而潇湘阁庞大的情报系统,也能够为那个靠山提供他想要的信息。 ” 哇靠,太刺激了。 张皓扑闪着“八卦”的小眼睛,露出了异常兴奋的神采。这种消息如果传到江湖上去,必定会引发轩然大波。 突然想到了什么,转头看向了张小天。 果然这小子也意识到了什么,花柔能成为阁主,一定是有后台的。 这说明什么?说明理论上,张小天绝对不是花柔第一个男人。 张小天很受伤,脸上的表情也不复刚刚的兴奋,反倒有些灰白。 很显然以张小天的智慧,已经猜到了秦淮春话语中的潜台词。 而且在这个时候,秦淮春说的话很有可能是真的。 “小处男”张小天看向花柔的眼睛无限哀怨,他感觉自己的感情被玩弄了,虽然他现在也是脚踩着花柔和苏小小两只船。 花柔没好气地白了张小天一眼。接着对秦淮春说道:“秦淮春,今天既然把话都说开了,咱们也别藏着掖着,有什么怨什么仇今天说清楚就是。” 苏小小俏皮地抢话道:“当初我们师父确实靠山失势,而秦长老的入幕之宾却是正火热,却没有想到,最后师祖临终前,最后把位置还是给了我们师父。” 秦淮春厉声道:“放屁,无论是师父对我的重视,还是按照祖制,这个阁主的位置都该是我的。都是琴雪那个贱人,趁师父临死之前,蛊惑师父,假传师父手令,才抢走了我的阁主。” 苏小小不理会秦淮春,继续说道:“却没有想到我师父极有手腕,在没有靠山的情况下,硬是稳住了潇湘阁上下,你秦淮春在被我师父死死压制了十几年。等到我师父仙逝,也把位置传给我了师姐,依然没有你的份!” 苏小小看着张小天说道:“放心,我师姐可不是走的石榴裙路线,在我师父的庇护下,师姐还未出山就在江湖上创下了极大的名声,接任掌门也是顺理成章,这是秦淮春没有想到的吧?” 张小天看向花柔的眼神恢复了炙热,眼神中带着些许歉意,仿佛在为刚刚不该有的想法而感到不安。 张皓硬是看着刚刚就剩“一口气”的张小天满血复活,心中带着无限遗憾。 “妈的,老子好好地经过三十年“梦中一世”的修炼,怎么老是感觉张小天在这里才是主角?” 花柔给了张小天一个大大的白眼,不再理会这厮。而是对秦淮春说道:“师父曾经告诉我,师祖觉得你志大才疏,潇湘阁如果在你的手中,最后必定是引火焚身,所以他才破例将阁主位置传给了我师父。” 秦淮春此时已经歇斯底里,狂吼道:“我不信。” 花柔淡淡道:“你爱信不信,我师父在没有靠山的情况下,将潇湘阁经营到如今局面,足可见当初师祖的慧眼。是自己退隐江湖,还是我让你退,自己选择吧!” 秦淮春突然冷笑道:“我秦淮春在潇湘阁经营三十余载,也不是你说退就退的!” 第581章 各自为战 突然嘴里一声尖锐的哨声,房门大开,十几名手握利刃的蒙面武者快速突入房间,十几柄森寒的兵刃指向了花柔和张皓。 张皓神情非但没有慌张,反倒更加惊喜,竟然还有意外收获?自己堂堂天成境高手,早就手痒痒了呢! “他们不是潇湘阁的人?” 花柔冷声道。 没想到刚刚秦淮春不停地爆猛料,却是在拖延时间。 见时机已到,秦淮春冷笑道:“你们以卑鄙手段攫取了阁主之位,难道我不能有些非常手段,等着束手就擒。实话告诉你吧!天下人想要这个张公子死的,可不在少数。” 张皓哈哈一笑道:“想取本公子性命的人多了,你算老几!” 秦淮春道:“老婆子只是江湖一个小人物,有些大人物想要你死,所以老婆子想送公子上路。” 张皓道:“那本公子就领教领教你的手段了。” 秦淮春丝毫不拖泥带水,一声长啸,率先发难。 只是他的不是张皓,也不是花柔,甚至不是苏小小,而是一个在旁边打酱油说风凉话的张小天。 张皓不由一乐,笑道:“让你刚刚贫嘴,现在报应来了吧!” 不管是秦淮春激于义愤,要教训教训那个出言不逊的小子。还是审时度势,抓住了对方最薄弱的环节。 张小天俨然成了他们的最软肋。 通明境刚刚入门的张小天,在这一众大高手面前,就像一个三岁的孩子。 张小天没了刚才的气势,抱头鼠窜。 花柔本就离张小天极近,只是一个箭步就冲到了张小天的身前,将张小天护在了身后。 张皓好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但仍然不忘将张小天鄙视了一番。 这一次出于对花柔的信任,两人并未带护卫傍身。当然也不排除张皓自进入天成境以后,自信心爆棚。 眼见双方交上了火,张皓将折扇别在了腰间,同样赤手空拳迎了上去。 秦淮春急声道:“这个时候不出手,更待何时?” 一位全身火红的女子闪到了张皓的身前,只听这名女子娇笑道:“裴明霏来领教公子的绝学,听说公子道魔双修,小女子仰慕已久了呢!” 江湖上也有歧视,白莲教出自西域之地,敬的是无生老母。在正派中人看来,一直都是异端,向来以魔教称之。 而这个一身火红的女子,就是潇湘阁的第二高手,器武堂主事裴明霏。 张皓看向花柔无奈道:“花阁主,你这个潇湘阁已经成了贼窝了。” 花柔那边已经和秦淮春交上了火,边打边说道:“抱歉呀,公子,让你见笑了。那个裴明霏是秦淮春的嫡系,我拉拢不过来。” 张皓笑道:“无妨,一把大火把魑魅魍魉都烧掉,推倒重来,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说完张皓一声长啸,率先向裴明霏杀了过去。 张小天躲在花柔的身后,悄悄地向门口移动,趁着众人的注意力都在张皓和花柔的身上,一个驴打滚窜出了门外。 从怀中掏出了一支信号弹。也不用点燃,只是拉起引信,就听见“砰”的一声。 张小天扬声道:“一支穿云箭,千军万马来相见。你...你...你....等死吧你们。” 秦淮春急声道:“速战速决。” 这时候数名蒙面武者手持利刃,猛扑张小天。 对面的战略非常明确,张小天就是对面的弱鸡,攻击苏小小和花柔的“情夫”,可以有效地分散两人的注意力。 这边刚刚替秦淮春说话的杨岚猝然向姜招弟发难。 却没有想到姜招弟也早有准备,化解了杨岚的必杀一击,冷冷地说道:“卑鄙无耻!” 杨岚道:“胜者王侯败者寇,长剑上见功夫吧!” 这边张皓对上了裴明霏,作为潇湘阁的第二大高手,修为也已经迈入了天成境,和张皓打的难分难解。 花柔对上秦淮春,秦淮春乃是潇湘阁老牌强者,虽说是天成境修为,但毕竟拳怕少壮,气力略逊一筹,好在有黑衣武者在旁掠阵,不断地骚扰花柔,方能和花柔战至平手。 那边苏小小一个对上几名黑衣武者,没想到这些黑衣武者功夫个个不俗,其中甚至还有金刚境高手。 而来自大都的叶长老,同样不负众望地加入到了战团,她的目标就是放出了穿云箭,千军万马还没有来的张小天。 随着各方势力的站队,高下立判,武功较弱的苏小小和张小天险象环生。 尤其是张小天,正在经历此生最大的劫数。 叶长老虽说是金刚境修为,对上张小天也绰绰有余。张小天只有抱头鼠窜的份。 别人抱头鼠窜只是一个形容词,张小天却是实打实的,窜、爬、滚、跳都用上了,在议事堂辗转腾挪,方才避免成了叶长老的刀下亡魂。 花柔和苏小小无暇他顾,张皓却早已经注意到了张小天的形势。 毕竟是自己的心腹爱将,鄙视是自己鄙视,别人还没有这个资格。在和裴明霏交手之余,张皓还腾出手来,帮张小天化解了不少在劫难逃的招数。 第582章 坏人死于话多 张皓现在也有点觉得自己托大,对上天成境高手,压力不小,身边还有一个拖油瓶张小天,一时间险象环生。 裴明霏本也是和花柔齐名的修行天才,虽说名声不如花柔那么大,功夫却是实打实的。 再加上裴明霏走的是阴柔诡谲的路子,对上以大开大阖着称的张皓。 如果在战场上,张皓一定占据着绝对上风。 只是如今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手中没有趁手的兵器,倒是使得裴明霏有了充分发挥的余地。 张皓心中懊恼,要是和若男在一起,哪怕是带上贾峻呢?情况可能不会有这么糟糕。 看到张小天满头大汗,支撑不住。张皓急声道:“花阁主,快快把你的杀手锏拿出来吧!我倒是可以等,你的情人再等下去可就来不及了。” 花柔边打边苦笑道:“公子见谅,只是如今却没有什么杀手锏了!” 张皓怒道:“别人都有保命的压箱底的功夫,你堂堂阁主就没有?” 花柔急声道:“确实没有想到秦淮春该勾结外敌,屠戮同门。” 张皓无奈,这个时候花柔应该不会说谎,张小天的信号弹已经发出去了,附近巡逻的部队片刻便到,只能暂时撑过这段时间了。 只是心思斗转的时间,不出意外的意外,刚来的时候绝对想不到的意外。 还是发生了。 “都别动,要不然我把张大将军给砍了。” 只见一名黑衣武者将钢刀架在张小天的脖子上,瓮声说道。 明显此人也是成名的高手,为了不让张皓等人识别他的身份,故意改变了音色。 张皓和花柔、杨岚退了回来,汇集在一起互为攻守。 那边苏小小心中急切,一把飞刀掷出,一个纵身就要把张小天抢回来。 裴明霏冷笑道:“没想到这个小妮子确是发春了,这么稀罕你的男人,只不过也太自不量力了。” 说完欺身而上,一掌向苏小小拍了过去。 花柔这时候怎能坐视苏小小受伤,连忙过去帮忙,裴明霏回手防守,花柔才硬生生把苏小小拉了回来。 苏小小急切道:“姐姐.....” 狐狸眼的泪水已经夺眶而出。 花柔向苏小小使劲眨了眨眼睛。叹道:“如今事已至此,相信张公子已经还有别的手段。” 花柔话音未落。 只听张皓威胁道:“张小天如果有什么意外,你们觉得能走出城门吗?” 张皓怎么觉得,自己说出这种话有点像梦中一世的无脑电视剧一般。 果然如无脑的电视剧桥段一般,贾峻带领的侍卫破门而入,将秦淮春一众人等团团包围。 张皓不由地懊恼地说道:“果不其然,你们这群货来的正是时候。” 电视剧里面不都是这么演的么? 坏人得手了,正义之师才姗姗来迟。 贾峻满头大汗,急切道:“公子息怒,恕在下救驾来迟。” 连说话都一模一样的。 但是贾峻却是满肚子腹诽,自己苦苦哀求让自己跟着,是谁说要是敢跟着就打断自己的狗腿。 还是自己不放人,带着人就随侍在不远处,一看到这边的信号弹,马上就冲了过来。 谁知道还是来迟了一步! 秦淮春脸上的神色,此时也像极了坏人得手后的表情,轻笑着看着花柔,说道:“花阁主,你可是很好奇这些人是怎么来的?” “你是不是更好奇你留在潇湘阁的人手都到哪里去了?” “我们为什么不早点逃之夭夭,反而在张皓掌控中的镇江动手?” 张皓不由地暗暗骂道:“妈的,真的是没死过,没听说过坏人死于话多吗?” 花柔阴沉似水,一言不发。 秦淮春自问自答道:“你潜藏在潇湘阁的人身手确实不错,包括几名侍婢。还有器武堂的副堂主楚乔,没想到她竟然是金刚境巅峰的修为,他就是为裴主事准备的吧!真是没有想到。” “幸好你花柔倒向了张皓,为我带来了一大帮强援,要不然凭你的实力,我还真没有赢的可能,现在她们已经踏上了黄泉路,你的心情如何?” “哈哈,张公子不是要接收潇湘阁吗?如今我将潇湘阁一扫而空,不知道没有利用价值的潇湘阁,张公子还有什么想法?” “本来留在这里,是准备给那些强援一个更大的惊喜,却没有想到张公子修为如此高深,如老妪看错了眼,不过也不错,张大将军也是一个不错的收获。” “一直听说张小天是张公子的左右手,心腹中的心腹,应该不会为了我们几个’粗鄙之人‘,丢掉自己的心腹爱将吧!” “不过说实话,花柔你的眼光真不太行,这个小白脸真不太行,不说大都的青年才俊,就连张公子的一根毛都不如。” 张小天此时“怂”的跟个鹌鹑一样,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张皓打着哈哈,说道:“秦长老,没想到你人不咋样,眼光还怪好嘞!” 秦淮春不由地哈哈大笑,就像换了个人一般,不复刚才的癫狂,脸上却有着说不清的精明和得意。 只听秦淮春道:“琴雪琴雪,你算来算去,可能算到你一辈子呵护的潇湘阁会毁在我的手上?” 张皓心道:“还是个心理变态的老女人,得不到的东西就要亲手毁掉。” 张皓不断思索着对策,嘴上也充分满足了此时秦淮春的表达欲,说道:“琴雪可能也没想到,秦长老竟然如此深藏不露,还真是我张皓走了眼,大风大浪都过来了,今天竟然在这个小池塘闪了腰。” 秦淮春却道:“当不得大周公子的夸奖,只是筹谋了这么些年,再加上有人想让我帮忙对付你,要不然还真请不到这么些高手。” 张皓此时却看向了刚刚钳制住那名蒙面武者,问道:“金刚境巅峰的修为,应该不是无名之辈,阁下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身后那名武者继续瓮声道:“张公子,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有些东西我们也是迫不得已,还请张公子见谅。在下无名小卒,经不起大周公子的惦记。” 张皓不由地说道:“好!好!好!” 第583章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张皓连说了三声好字,转头看向秦淮春,说道:“今日之事,阁下如何善了?还请秦长老摆出道来。” 随着源源不断增援力量到来,形势马上发生了绝对的逆转,只是此时张小天在他们手中,张皓决定先探探对方的口风。 秦淮春一双保养得当的手,抚摸着张小天的脸,挑衅地看了一眼花柔,笑道:“张公子好说了,我们只想安安稳稳出城,我秦淮春保证只要我们安全了,这个小白脸一定全须全尾地回到花姑娘的身边。” 忍无可忍,还能再忍。但也总有忍不住的时候。 毕竟自己也算是一个有身份的人,被这样这样一个老妪摸着脸,张小天内心有了强烈的不适。 张小天不满道:“秦老,您悠着点,被我的粗脸弄伤了您的玉手,是不是划不来了。” 秦淮春哈哈大笑,马上脸色一变,只听“啪”的一声,一巴掌就扇在了张小天的脸上。 张皓等人的心都咯噔了一下,他妈这个老变态,心情就跟狗一样,说变就变。 张小天脸上瞬间起了五个手指印,还是笑嘻嘻地说道:“您老可真别逼我,要是我死了,我保证你们这群人想要个舒服点死法都难。” 身边的那名蒙面武者也劝道:“秦老,毕竟张将军也是成名的将军,所谓杀人不过头点地,你这么侮辱人就有点过分了。” 张皓附和道:“那倒是,我们飞龙密探时手法,必然先让你们尝个遍。” 秦淮春脸上阴晴不定,没想到张小天这个时候也敢这么硬气,一句话怼的她有点下不来台。 秦淮春口风终于弱了下来,说道:“给我们准备四十匹骏马,放我们出城,等我们安全了,自然就会将张将军放回去。” 张小天就是这样,发现对方不是视死如归,心中大定。而且你的气势弱了,我的气势就来了。 只听张小天骂道:“你他娘的想的美,老子的命值四十匹骏马吗?你有本事现在就把老子杀了,来啊来啊!” 秦淮春被喊得烦了,一把抽出手中的利刃,放在了张小天的脖子上,怒声道:“你觉得我不敢吗?” 张小天钢刀加颈,眉头不皱一下,硬气道:“我要是叫一声我他娘的跟你姓!” 苏小小眼中异彩连连,这就是她的心上人呀! 高若男那边也得到消息赶到了潇湘阁。眼神迅速地找到了张皓。 张皓无奈摇了摇头。 别说是四十匹骏马,即使一千匹骏马张皓也要给啊! 秦淮春不想和张小天再聒噪,令人挟持着张小天,一步步地挪出水泄不通的潇湘阁。 没想到最不该发生意外的意外,张小天本想扮做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样,脚下突然一个拌蒜,全身竟然向前扑了过去。 而在秦淮春的正前方,正是秦淮春手中的利刃。 张小天心中一片绝望,我真他娘的不想死啊! 秦淮春大骇:“你他娘的找死,本姑奶奶还不想死呢!你可是我的保命符啊!” 张小天往前扑,秦淮春的刀连忙往回收。 就在这个时候,张皓和高若男夫妻只是一个眼神,骤然发难,向秦淮春等人扑了过去。 花柔和苏小小眼见张皓发动,同样扑了上去。 裴明霏等人被张小天的举动也吓了一跳,就在一个愣神的时刻,张皓和高若男率先而到,战作了一团。 招式阴柔诡谲,对上张皓那确实是个优势。 但是一山还比一山高,对上的人是高若男,裴明霏就显得有些弱鸡了。 眨眼间几个来回,裴明霏就落入了全面的下风。 苏小小“嗖嗖嗖”数把飞刀掷出,抢先而上,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张小天。 秦淮春对上了花柔,这一次花柔也是奋不顾身,全力施为,秦淮春知道此时如果迎上花柔,张小天很有可能被苏小小抢走。 而如果这个时候控制张小天,那么自己怎么可能挡得住花柔的攻势。 现在的形势和刚才截然相反,这一次再不是张皓等人孤身奋战,贾峻和一众侍卫都是个顶个的好手。 秦淮春心一狠,竟然不理会花柔,反手一刀挥向了张小天。 张小天被黑衣武者所控制,眼见苏小小来攻,正在分心对敌。 没想到这个时候秦淮春竟然将刀对准了“绑票”,绑票被杀了,他们焉能有活的出路。你想死,难道要让我们陪着死吗? 黑衣武者下意识地挡了秦淮春一刀。 秦淮春第一刀刀势刚落,第二刀瞬间而到,这个时候,苏小小已经来到了张小天的身前,挥刀格挡已然不及。 下意识地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秦淮春的利刃。 只听噗嗤一声,利刃正中苏小小的后背。 张小天目眦欲裂,一双眼睛犹如吃人一般,奋不顾身地向秦淮春扑了过去。 黑衣武者看到如此变故,知道今日已难善了,只有一起应敌,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便不假思索地抛下张小天,帮秦淮春挡住了花柔的必杀一击。 秦淮春冷笑道:“有你们这对鬼鸳鸯陪着上路,我秦淮春在黄泉路上也不寂寞。” 一把抽回利刃,转手挥刀,再次向苏小小的脖颈上斩去。 这一次张小天想也没想,一把将苏小小揽在怀中,将自己暴露在秦淮春的利刃之下。 秦淮春道:“你这个小白脸,我有点明白你为何能把这两个丫头骗到手了。” 张皓的眼光始终没有离开张小天这边,看到秦淮春不顾一切,誓要杀死张小天,怒喝道:“贼子敢尔!” 嘴上说着,手中的利刃却没有停,秦淮春冷冷地瞥了一眼张皓,手中的利刃更是多了几分力道。 张小天此时仿佛忘记了背后的钢刀,眼神一刻都没有离开苏小小。 苏小小好看的狐狸眼里,满都是张小天。 而张小天看着苏小小,心里面升起无限的爱怜。 不知为何,两人竟然相视一笑,仿佛读懂了对方的心,此刻就算是死也都值了。 曾几何时,张小天的心都是冷漠的,自私的,自利的。因为作为一名孤儿,他从小感受到了太多人性凉薄。 直到张皓的出现,让张小天有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冲动。 而今天,却是有一名女子,义无反顾地帮他挡住了近在眼前的钢刀。 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只听“噗嗤”一声,正是钢刀入胸的声音。 第584章 叶虹反水 刹那之间,刀影闪烁。 在秦淮春无比惬意的笑声中,在张皓等人救援不及的焦急下。 另外一把利刃的方向陡然逆转,这把刀的主人来自一个看似不起眼的人。 她是来自大都的叶长老,花柔知道她叫叶虹,其他却一无所知。 叶虹身在大都,毕竟是大元的国都。 那里权贵横行,青楼林立,自然也是情报交换最为密集之所在。 当年任青卿选择继任者的时候,叶虹也是极有竞争力的人选,因为那个时候的她已经是负责北方事务的副长老。 最后秦淮春争权未果,琴雪上位,叶虹不温不火,顺利地上位长老之职,至此叶长老就成了叶虹的“另外一个名字”,虽然那个时候她才二十八岁。 叶虹权势很大,向来又与秦淮春交好。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潇湘阁的人都认为,叶虹就是秦淮春的人。 即使秦淮春自己也觉得,她就是自己的人。 即便叶虹从来都没有承认过。 今日一战,叶虹果然加入到了秦淮春的阵营。 虽然双方都没说,但是秦淮春认为,这本就是一个心照不宣的事情。 却没有想到,在秦淮春的背后,突然将刀刃对准了“自己人”。 秦淮春匪夷所思地看向了自己透胸而入的刀尖,转头看向叶虹,此时秦淮春的眼神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周围的众人也被这场变故惊呆了,谁能想到这个时候秦淮春竟然被最信任的人“背刺”。 秦淮春仿佛被抽掉了全部的力气,手中握紧的钢刀也失去的方向,掉落了下来。 刀背砸在张小天的背上,张小天只觉得后背一紧,将怀中的苏小小抱得更紧了许多。 叶虹“刷”地一下将利刃从秦淮春的胸口中抽出,淡淡道:“对不起,自始至终我都是琴雪的人。” 秦淮春环顾一眼四周,只觉得这个世界满是荒唐。 可笑的是,这些天自己竟然还在与叶虹商量如何行动? 想着曾经琴雪似笑非笑的眼睛,秦淮春现在看向众人,仿佛都是琴雪嘲讽的表情。 秦淮春看这个世界的最后一眼,喃喃地说道:“没想到,还是让你赢了。” 不说张皓等人被这场变故所震惊,蒙面武者一众人等彻底不会了,你们自己人都没有打明白,何苦把我们都叫过来?这不是害人的吗? 随着秦淮春被杀,这场战斗瞬间明朗了起来。 裴明霏毕竟是天成境的强者,在天下也是有数的高手。自认为可以待价而沽的裴明霏,在想怎么体面投降之际,被高若男一剑穿心。 蒙面武者倒是干脆,早早地跪在地上,等待“命运”的审判。 在杨岚彻底投降之后,这场潇湘阁的内乱风波就此平息。 这个时候,张小天还紧紧地将苏小小抱在怀里,等待着末日的审判。 刚刚的变故张小天的脑子完全是放空的,就连秦淮春和叶虹的对话都没有听到。 或者说张小天关心的只有她怀中的人,其他一切都不重要了。 张皓上前拍了拍张小天的肩膀,说道:“哎,要不咱们先看看小小姑娘的伤情再抱?” 张小天茫然地抬起头来,看到张皓一脸关心地看着自己,张小天说道:“公子,我这是已经死了,灵魂出窍了么?” 曾经在淮河边,张皓有过这样的经历,大难不死,对自己的生存状态开始怀疑。 张皓道:“放心,你活得好好的。但是小小姑娘的伤势是不是要看一看。” 张小天茫然地抬起头来,这时候张小天终于注意到四周,刚刚得意且猖狂的秦淮春此时成了一具尸体,体温尚热,只是这座潇湘阁与她再无关联。 裴明霏也死了,其他人萎顿地跪在地上。 聪明如张小天,看到站在一边的叶虹,一下子就全明白了。 匆忙看向怀中的苏小小,此时苏小小已然昏迷了过去,背后一道恐怖的伤痕,鲜血已经染湿了后背的衣衫。 张小天将已经昏迷的苏小小抱在怀中,连忙来到高若男的身前。哆嗦着说道:“劳烦夫人。” 高若男道:“交给我吧!” 张小天留恋地将怀中的苏小小看了又看,此时苏小小气若游丝,脸色苍白如纸。 想到刚刚苏小小为自己挡下一刀时的场景,张小天虎目含泪,心中涌起无限的歉意和悔恨。 只是这个时候不是自责的时候,张小天匆忙将苏小小交到了高若男的手中。 高若男看似娇小,却轻轻地将苏小小抱起。 张小天突然跪倒在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泣声道:“请高行长一定要救活小小,小天给你磕头了。” 高若男点了点头,说道:“不用如此,你和皓哥儿是兄弟,我自然尽力而为。” 说完高若男抱起苏小小,闪身走进其他的房间为苏小小疗伤。 张小天怔怔地看向苏小小消失在房间之内,第一次感觉心揪得很疼。 身后传来花柔的声音,只听花柔劝道:“武当医术驰名华夏,小小一定会没事的。” 张小天转过身冷冷地看向花柔。 指着叶虹说道:“你明明有后手,为什么不早点拿出来,为什么非要等小小受伤了她才现身?” 对待张小天的指责,花柔很平静地说道:“师父临终前告诉我有后手,但是并没有告诉我叶长老就是我们的人。如果刚才有一个人受伤,我宁愿那个人是我。” 张小天冷笑一声,对花柔的话很是不屑,转过头不再看花柔。 这边叶虹却说道:“小小是我潇湘阁中人,牺牲本是她的分内之事?” 张小天觉得潇湘阁的人都无比可憎,合着你们都好好的,小小就该被牺牲掉吗? 只听张小天反驳道:“那为何要救我?” 叶虹道:“要不是你身后是张皓,你何德何能,让我暴露身份?” 张小天正欲反驳。 叶虹接着说道:“我不暴露,就是对潇湘阁最大的保护。一旦有人知道我是花柔的人,在大都的所有人都会很危险。” 在场的都是聪明人,张皓听了不断点头。 因为秦淮春的靠山在大都,而大都那边理所当然把叶长老当作自己人,甚至会为她提供各种方便。 现在叶长老的身份暴露,叶长老变成了花柔的人,花柔又已经依附于张皓。 那个时候大都会怎么看待叶虹?那个时候会怎样对待叶虹的手下?相信不出半天的时间,警巡院的人就会找上她们。 张皓劝道:“叶长老也有自己的难处。小小姑娘受伤,所有人都很难受,你不要像一条呲毛的狗一样,到处乱咬。” 张小天当然不是无理取闹之人,却也过不去心里这道坎,从他的态度就知道,这厮仍然对此事耿耿于怀。 张小天转过头去,直直地盯着小小的房间。 张皓叹了口气,这家伙向来薄情,却又极是重情。 小小姑娘活着还好,如果有个三长两短,那真不知道张小天会做出什么事情。 第585章 见鬼了 众人说话间,跪在下首的一众蒙面武者却面如土色,听了这样的话,他们是肯定出不了潇湘阁这个大门。 这时候张皓也将注意力转移到了为首的蒙面武者的身上。 张皓道:“这个大侠,怎么着?还不露出庐山真面目?” 为首的蒙面武者无奈将罩面的黑纱拉了下来,此人还是老相识,却是曾经曾经潘家的供奉,昆仑山的长老广成子。 张皓像见到鬼一般,惊道:“你个老东西不已经死了吗?” 那日武当血战,张皓临战破境,最后一枪刺死了广成子,却没有想到这厮阴魂不散,又在这里看到了。 广成子面露苦笑,说道:“老道也没有想到,在那日能苟活下来,留下了一条性命。” 却说那日广成子被张皓扎了个透心凉,所有人都以为广成子死定了。 却没有想到广成子天生异体,心脏全都偏左的一些,张皓那一枪看似刚猛,其实只是在广成子身上留下了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 等到武当弟子收拢尸体,广成子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侥幸保全了一条性命。 昆仑派一败涂地,无极子带领剩余昆仑派封山闭关,广成子无处可去,犹如一条丧家之犬一般。 却没有想到在青楼留宿之时,偶尔碰到了多年相熟的秦淮春。 本来广成子已经被张皓打怕了,只想有多远就能躲多远。 架不住秦淮春开的“空头支票”实在太过诱人,比如潇湘阁迁至大都之后,让广成子担任大护法。还会将广成子推荐到警巡院,担任警巡院供奉。 落魄了些许日子的广成子终于还是妥协了,准备再搏上一把。 只觉得以自己天成境的修为,就算不能成事,逃跑也是没有问题的。 刚刚出手之时,广成子果断隐藏了自己的修为,生怕被张皓发现了蛛丝马迹。 眼看一切都往希望的方向发展,却没有想到是这样一个结局。 等到逃跑之际,发现潇湘阁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围得水泄不通。 再加上高若男和张皓的联合绞杀,强如广成子只能徒呼奈何,被夫妻俩削断了手筋脚筋,痛苦呻吟。 看着广成子皱巴巴的脸,张皓捂着脸道:“怎么死来死去,你这个老东西就死不了呀!今天我非要把你的头剁下来,挫骨扬灰,看你还能不能活过来。” 最后张皓恶狠狠地说道。 广成子卑微地说道:“那老道肯定死得不能再死了。只是老道有一个惊天的秘密,不知道能不能换一条性命。” 张皓玩味地看着广成子,仿佛在说:“你在想屁吃呢?” 这边转头看向贾峻,吩咐道:“将这老东西的头砍下来,尸体也烧掉,我倒要看他怎么活过来。” 贾峻抱拳称是。 广成子急声道:“难道公子真的就不担心自己的子嗣吗?” 贾峻正要将广成子带走。 张皓赶苍蝇一样的手,在空中瞬间停滞了下来。脸色严肃地看向广成子,问道:“你在说什么?” 广成子连忙说道:“我说的是公子某方面的能力。” 张皓瞬间觉得受到了侮辱,你他娘的瞧不起谁呢?老子夜夜七次郎,你敢说老子不行。 说完就是拳脚相加,打得广成子哀嚎不已。 等张皓打累了,心中的气也稍稍出的差不多了。看向鼻青脸肿的广成子,说道:“质疑本公子某方面的能力,这就是代价。” 广成子疼得龇牙咧嘴,但此事关乎自己的性命,还是回道:“是另一方面,请公子附耳过来,这个秘辛其他人听去不太好。” 张皓警惕地看向了广成子。 广成子苦笑:“刚刚你们已经挑断了我的手筋脚筋,我还有什么能力伤害公子。” 张皓这才慢慢地蹲在了地上。 广成子道:“我并不是质疑公子的能力,只是公子后代延续的能力,公子成婚这么些日子,可有子嗣传来的消息?” 张皓心中一惊,离成婚也有一年多的时间了,虽然平时聚少离多,不算是旦旦而伐。 但是为了刘夫人的祈盼,为了洛雨霜和高若男成为母亲的梦想,张皓还是每次都用尽了全身最后的力气。 张皓自己也已经自我怀疑,是不是自己某方面出了问题,悄悄地找薛神医弄了六味地黄丸吃。 直到吃得天天流鼻血,洛雨霜和高若男的肚子依然没有任何动静。 现在广成子说出这个问题,张皓半信半疑。 张皓转头警惕地看向了其他人,这个事情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知道,要不然很伤张大公子的自尊心。 众人纷纷抬头看天。 张皓才收回了目光,示意广成子继续。 广成子道:“世人皆知,公子道魔双修,武当真气和白莲真气的加持下,乃是世上独一无二的圣体。但这个圣体却是有一个缺陷,就是两组真气争夺元阳,你的身体再没有元阳流出,怎么才能让夫人受孕?” 张皓依然保持着质疑,问道:“你怎么看出来的?你可知道我夫人是谁?” 广成子连忙恭维道:“武当小师妹之名,谁人不知,谁人不晓。而且高仙子的医术得张真人的真传。” 张皓道:“那若男怎么没有看出来?” 广成子道:“禀公子,这刚好就是那么一点点的偶然。作为天成境的武者,我是和公子在进入天成境时候交手的人。更重要的是,我们昆仑派所修的昆仑心法,最重要的就是固本培阳。所以对上公子的真气,当时才感觉到了些许怪异。” 张皓问了一个无脑的问题:“那你为什么不早说?” 广成子面露尴尬,那时候各为其主,我说得着吗?我巴不得你没有子嗣呢? 如今人为刀俎我为鱼肉,这才说出来保命不是。 第586章 惊喜 “现在师兄无极子带着徒子徒孙已然封山,这世上知道昆仑心法的也就我一个人。” “只要公子习练了我们昆仑心法,我相信不出三年,哦不,不出一年,公子一定会有好消息。” 广成子手筋脚筋齐断,疼地满头冒汗,此时仍然卖力地宣传着昆仑心法的“功效”。 张皓抚摸着下巴,在思考着广成子说法的可靠性。 这时候房门吱呀一声,高若男有些疲惫地从房间内走了出来。 张小天匆忙走了上去,急切地问道:“高行长,小小怎么样了?” 高若男道:“还好没有伤到心脉,要不然神仙也难救了。” 张小天喜不自胜。 高若男又泼了一盆冷水,说道:“也别高兴的太早,刚刚刺伤小小姑娘的那把利刃不是一般的兵刃。” 张小天警惕道:“有毒?” 高若男摇了摇头道:“我也说不上来,只是我们武当的疗伤圣药的效果大打折扣,这个事情还需要找唐将军来看看。” 张小天脸上又现出了忧心忡忡的表情。 高若男道:“放心,本姑娘出手,至少保证小小姑娘没有生性命之危,其他事情慢慢解决就是。” 张小天连连点头称是。问道:“我可以进去看看她吗?” 高若男点头道:“已经睡着了,不要叫醒她。” 张小天不迭地点头,小心翼翼地推开门走了进去。 身后的花柔有心跟着进去,最终却没有迈出那一步。 高若男心有所感,说道:“放心吧,一切都会过去的。” 花柔一行清泪不自觉流了下来,不知道是为苏小小还是张小天,亦或者是潇湘阁。 高若男看到张皓在那边与一名敌方武者交头接耳,偷偷地聊得火热,皱眉道:“你搞什么名堂?” “元阳为何物?” “昆仑心法是这么说的,元阳就是一人之精华,我的两条内力将元阳一分为二,炼化于全身,所以当我和你嗯嗯啊啊的时候,就没有元阳给你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 “咋跟你解释呢?这个用昆仑心法解释叫元阳,如果用另外一个科学解释,它也可能叫精子。” 赤膊着上身的张皓抱着高若男,讲述着广成子的理论。 芙蓉帐暖,春宵苦短。 经过盘肠大战,张皓享受着难得的闲暇和温馨。 这时候要是有一根烟,那就更完美了。 可能是因为受到苏小小的刺激,两位绝世佳人终于让张皓体会了一把大被同眠。 如今不堪鞭挞的洛雨霜在旁边已经沉沉睡去,高若男则是听得有些郑重。 张皓的子嗣确实一直都是公子一派的大事,古往今来,派系的传承乃是极为重要的事情。 像张皓这样南征北战、冲锋陷阵。一旦有什么不测,下属们可以继续团结在小公子周围,继续战斗。 如今公子一派,就有这方面很大的隐忧。 高若男自身精通医术,也让张三丰和师兄张溪号过脉,并没有什么问题。 洛雨霜也曾找过薛神医问诊,结果和高若男如出一辙。 那么唯一有问题的只能是张皓了,只是张皓在张溪看来,也并没有什么异样。 但是不管三人如何努力,勤恳耕耘,总是不见开花结果。 张皓越想越觉得广成子这个理论颇合科学之道,所谓科学的尽头是玄学,是不是玄学也可以用科学来解释。 为了活命而费尽口舌的广成子,终于迎来了希望的曙光。 为了谨慎起见,张皓决定暂时将广成子收押,就连被挑断的脚筋和手筋也帮他接上了,待遇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高若男并没有听过元阳的理论,也不知道什么叫精子,但是不妨碍见多识广的高若男理解其中深意。 高若男叹道:“若不是昆仑派封山,倒是可以求证一番。” “只是一般像这种门派封山,短则数年,长则几十年,与世隔绝,想要见他们却也没有那么容易。可能当世之人也知道广成子知晓昆仑心法了。” 张皓不以为然:“他说封就封了,我他娘的摆上十万大军,看他还给我摆不摆谱?” 高若男讥讽道:“那你的脸可能还真没那么大,封山乃是一派掌门叩请祖师,必须达到某种条件才是开山。如果强行叩开昆仑派大门,昆仑派弟子只是血战一条路而已。那个时候你能看到的不过是一地尸体罢了。 ” 张皓一个江湖小白,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逸闻,惊道:“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高若男道:“我师父年轻的时候突破天成境,因为担心武当被仇家暗算,也封山了三年之久。” 张皓叹道:“看来也只能听广成子的话姑且一试了。” 高若男看着张皓棱角分明的脸,说道:“夫君莫非真是天选之人,广成子在武当之战中未死,难道就是因为在这里等着你吗? ” 张皓愣了一愣,满口胡诌道:“本公子向来有一个原则,但行好事,莫问前程。扶老太太过马路这种事情我每周都会坐上一次,周济过隔壁的寡妇,给路过化缘的和尚两个馒头,你看,这因果不就来了吗?” 高若男呸了一声,不理会张皓的疯言疯语,确实担心另外一件事情。 “主公让你十天之内班师返回高邮,你准备在这里修炼,还是回到高邮修炼?” 张皓想了想道:“还是在镇江待着吧!回到高邮一定是一堆烂事。平时发现少一个我不少,但是回去了就是多一个我不多,一天忙得脚不沾地,哪有时间修炼昆仑心法?” 这确实是实话,张皓没有在高邮的时候,好像也相安无事。 但是只要张皓回到高邮,各种迎来送往,国事家事,纷至沓来,让张皓焦头烂额。 没有办法,地位在那里,只要你回来了,刘伯温一定将一些重要的事情禀报张皓,绝不越俎代庖。 高若男问道:“那主公那边?可能主公给你准备了什么盛大的典礼,满足一下你的虚荣心?” 说完高若男不由地掩嘴轻笑。 张皓打了个哈哈,说道:“那就先欠着,等我回去了再安排。现在还有什么事情比咱们这个事情更重要。回去了母亲十句话,八句离不开这个话题,真是烦不胜烦!” “放心吧!我这就修书一封,告诉他们有要事需要在高邮逗留。” 高若男轻抚着平坦的小腹,憧憬道:“真希望那一天早点到来,也能够有人承继夫君的家业。” 张皓不满道:“凭什么老子辛辛苦苦地打天下,让那小子坐享其成?” 高若男有点跟不上张皓的脑洞,喃喃地问道:“那你要孩子做什么呢?” 张皓仰头道:“我张皓就是要告诉世人,不是我张皓不行!我一定要给世人一个彻头彻尾的惊喜。” 高若男不由地扶额,还是那该死的虚荣心。 洛雨霜懵懵懂懂地被吵醒,茫然地问道:“惊喜,什么惊喜?” 张皓哈哈大笑:“我现在就告诉你什么叫惊喜?” 说完一掀被子,扑了上去。 第587章 坐立不安的彭辉 高邮,彭府。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哦不,只欠张皓。 辛苦筹谋了一个月的时间,彭辉已经将所有的事情布置得当,只等着张皓返回高邮,踏入瓮中。 彭辉既兴奋又不安,只希望日子过得再快一点,再快一点。 所谓夜长梦多,这种事情还是越快越好。 只是没有想到,距离张皓班师回朝的日期越来越近,始终没有见到张皓部队的踪影。 等到张皓应该按照枢密院院令,班师回朝的那天,准备好的盛大仪式被临时通知取消了,张皓有要事在镇江停留,择日班师。 彭辉彻底不会了,所有人都已经枕戈待旦,各方关系一定打点停当,无数武林好手都已经摩拳擦掌。 突然告诉他,张皓不回来了? 即便修心如彭辉,遇到大事波澜不惊的他,这一次也彻底坐不住了。 为什么不会?难道是因为了解到自己在高邮的行动? 看在主公的面子上不想同室操戈,所以给自己一个体面? 还是真的如张皓所说,镇江真的有什么重大的作战任务,临时不回来了。 只是一晚上的时间,彭辉就心力交瘁,满嘴燎泡。 “不行,这件事情必须要弄清楚,要不然我寝食难安。” 想到这里,彭辉命人快马加鞭,亲自赶到镇江,打探情况。 镇江到高邮并不远,只是两天的路程,派去的人就回来了。 毕竟是一朝宰相,在哪里都有一些班底,半天的功夫就将镇江摸得一清二楚。 打探消息的人禀告说:“镇江并没有重大的作战任务,听说张公子一直在镇江城内,只是神龙见首不见尾,鲜有人看到过他。重大事情也都是由王越和唐镜等人来处理。” 彭辉更加坐不住了,如果张皓不是因为军事羁绊,那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他违逆诚王的旨意不返回高邮。 越想越坐不住,能用到的途径彭辉都用到了,甚至内卫那边都传来了消息,张皓其人其事在彭辉这里,还都是一个谜。 最后更加令彭辉不安的是,张皓给诚王殿下发过一个密信。 密信上的内容,除了张士诚知道,就连徐义和秦耀这样的贴身之人都不清楚。 彭辉已经快要崩溃了,一定是张皓发现了蛛丝马迹,在暗示于我。 我该怎么办?好不容易布置了这么多,难道就要空手而归。 这一次拿不下张皓,随着自己影响力的下降,那以后可能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 再说各方势力兴师动众,屁都没放一个,就让他们回去了。 刘福通那边怎么解释? 大都那边怎么回答? 陈友谅那里作何回应? 难道说我彭辉怂了,不敢干了,各位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这岂不是贻笑大方,我彭辉将一辈子钉在耻辱柱上。 张皓没有想到,自己临时起意的一个决定,竟然将彭辉逼到了这个份上。 彭辉决定亲自去找世子,虽然这个敏感的时期见面,可能会带来诸多后果,但是彭辉已经顾不得了。 彭辉必须要搞清楚,张皓到底在干什么? 世子府,后花园。 张旭监国,刚刚处理完朝政,闲暇之余,正在陪着世子妃宋煊散步。 突然听到彭辉来访。 张旭皱着眉道:“老师这个时候过来干什么?” 自己监国之时,前丞相来探,这不是给人徒留把柄吗?况且刘伯温又狡猾如狐,万一生事就不好了。 宋煊语焉不详,说道:“可能彭师有什么事情吧!彭师来都来了,不见岂不是更令人生疑?” 宋煊已经从表哥那里知道了一些计划,听到彭辉二字,心就扑通扑通地乱跳。 他们可是在制造另外一个“玄武门事变”啊!只是这一次实施者从“李世民”,变成了“李建成”。 只是这个“李建成”还蒙在鼓里。 张旭点头道:“煊儿说得有道理,让师父稍等片刻,我马上就到。” ...... 世子府,正殿。 当张旭赶到正殿,却被自己的老师吓了一跳。 曾经神采奕奕、自信从容的老师,如今憔悴不堪,就像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一般。 就连只是花白的头发,现在也基本上全白了。 张旭惊道:“老师怎会如此?可是身体有什么状况?都是弟子不察,老师出现这么大的变故,弟子却一无所知。” 彭辉苦笑,心道:“还不是你那个弟弟闹的。” 这句话彭辉怎么能对张旭讲,只是笑道:“到了那个岁数了,怎么能不服老呢?只希望看到世子荣登大宝的那一天。” 这次轮到张旭苦笑,老师好像还没有搞清楚朝局的状况。 两人寒暄数句,话题来到了这次班师盛典,彭辉便进入了正题,问道:“这一次张皓奉令班师回朝,没想到竟然抗旨不遵,世子可知什么变故,可是张皓与主公有什么嫌隙,让张皓故意不归,拥兵自重。” 张旭失笑,老师真的魔怔了。说道:“老师应该知道,张皓如今节制大周兵马,所有的兵马都归他调动,怎会有抗旨一说?可能张皓确有什么事情滞留镇江吧!” 第588章 相互针对 彭辉和张旭闲聊了一阵。 毕竟是一朝的宰相,有些挠头难以处理的政务,彭辉三言两语就让张旭豁然开朗。 张旭叹道:“老师若是还在朝中该多好......” 想到彭辉下野身不由己,张旭果断停止了这个话题。 彭辉问道:“可是那个刘伯温给你多有掣肘?” 张旭摇了摇头,说道:“掣肘倒是没有,只是不如老师如此贴心罢了。” 彭辉道:“世子放心,咱们师徒说一定还有机会公事的。” 彭辉一句话就让张旭警惕了许多,老师这颗心依然没有平息啊! 本以为老师这个把月没有动静,难道在筹谋什么大事? 张旭不由地劝道:“老师,有些话弟子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彭辉道:“世子但讲无妨。” 张旭道:“如今强敌环伺,这个时候正是一致对外的时候,世子之位,一切定夺皆在父亲,失之我命,得之我幸,老师也要看开一些才是,毕竟所有人都是为了大周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彭辉已经放弃规劝张旭,就像他改变不了张旭一样,张旭也改变不了他。 彭辉打着哈哈,敷衍地说道:“朝堂之上,难免会有斗争。所谓斗而不破,就是这个道理。你进一步,他就会退一步。世子放心,老夫不是三岁的孩子,不会意气用事的。” 张旭赞道:“老师能这样想最好了。” 殊不知彭辉不仅玩了把大的,而且这把大牌必须要打出去。 高邮,城南小院。 是的,有大牌就要打出去,要不然就会憋得慌,有时候憋得那是相当难受。 其他人倒是消停一些,只有大都来的人叫嚣个不停。 让彭辉烦不胜烦的,自然是大都的警巡院副院长,赖谦赖院长。 从一开始就跟吃了枪药一样的倔驴,到现在彭辉依然没有找到两人的相处之道。 总之一句话,两个人别看差着年纪,分明就是八字相冲。 没说两句话,准会吵吵起来。 按照彭辉的布置,行动早在两天前就该发动了。 只是现在两天过去了,迟迟都没有动静。 所谓一鼓作气,再而竭,三而衰。 这都第三天了,彭辉那个老头子到底什么意思? 赖谦再一次找上门去,这一次赖谦只有一个要求。 我们大都方面不干了,要走人! 这边彭辉刚刚从世子府回来,还没有歇脚,就听到赖谦前来拜见。 刚刚和世子交流的大好心情,顿时消失殆尽。 每次赖谦前来都会搞出幺蛾子。 现在彭辉算是看明白了,这厮分明就是消极怠工,不想出工出力。 但是彭辉却不能放他走,因为在他的计划中,赖谦却是极其重要的一环。 因为要摆脱自己的嫌疑,将自己这个谋划人置身事外,转移矛盾,都少不了大都这个背锅侠。 所以不管赖谦怎么吵,怎么闹,彭辉气急了顶多在房间内摔几个名贵的瓷器,想走却是门也没有。 赖谦刚看到彭辉,就开始嚷嚷起来。 这厮的嗓子着实吓了彭辉一大跳,毕竟彭府内也不是铁板一块,说不定就有飞龙密探的碟子,万一让他们听到了,那就万事皆休了。 看着彭辉紧张的表情,赖谦洋洋得意。 心道:“怎么样?怕了吧!那么怕还不赶紧放我们走。” 要是搁在平时,行动临时取消,赖谦早就撂挑子走人了。 只是这一次不行。 元顺帝临走的时候亲自耳提面命:“在高邮一切皆以彭辉为准,张皓不死,或者彭辉没有要求他们离开,那么他们就算是钉着,也要钉死在高邮那里。” 这个时候赖谦只想高呼一句:“打工人的命也是命。” 但是毕竟人家是老板,而且是掌握生杀大权的老板。 赖谦屁都不敢多放,只能在高邮待着。只是赖谦也并不是没有为自己寻找出路。 想想元顺帝后面那句话,彭辉要求他们离开,那时候再走不就是顺理成章了吗? 这一个月来,赖谦搞了不少事情。 故意散布元朝间谍潜入高邮的消息,当街调戏良家妇女,酒后与人打架斗殴等等等等。 至于指着彭辉的鼻子骂,那更是家常便饭。 只是赖谦搞出来的风波最后都被压制了下来,让赖谦不得不感叹彭辉这位前丞相的能量,实在是太大了。 让赖谦更加好奇的是,自己都已经“作”到这种程度了,彭辉依然没有赶走自己的意思。 难道彭辉就那么缺帮手,到时候彭辉不害怕自己给他拖后腿吗? 赖谦马上警觉了许多,尤其是在这次行动临时取消了之后,彭辉依然没有放他们出城的意思。 看着坐在主座上的彭辉,赖谦也懒得客套,问道:“彭老匹夫,这次行动筹划了那么长时间,我大都的人在此已经盘桓了一个多月的时间,说取消就取消了,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说法。” “彭老匹夫”,多久没有听到这个称呼了。 上一次这样称呼自己的人,好像还是张皓。现在高邮的人,即便是张士诚,也要称呼他一声“彭先生”。 听到这个称呼,彭辉又想起了不太愉快的过往。 捋着胡子的手突然一重,本来就不多的白胡子瞬间又少了几根。 彭辉深吸了几口气,重新回到那个唾面自干的状态,说道:“你们先等着便是,这段时间我可曾少了你们的吃穿用度。” 赖谦从怀里掏出了几份账单,说道:“把昨天在怡红院的账报一下,一共三十五两白银。” 彭辉不可思议地说道:“你们在青楼吃喝玩乐,找我来结账?” 赖谦理所当然道:“怎么啦?远来是客,我们从大都一路奔波来到高邮,您老请我们去个青楼怎么了?” 彭辉无奈找到管事,捏着鼻子认了下来。 这个事情处理完,只听赖谦对管事喊道:“明天自己去怡红院取账单!” 彭府的管事听了脚没踩稳,忍不住打了个趔趄。 彭辉冷着脸道:“这件事情解决了,没有其他的事,赖将军还是请回吧!” 两人又扯皮了一阵,赖谦最后才“志得意满”地走出了彭府。 等走出彭府大门,赖谦的神色一下认真起来,心道:“彭辉对大都方面很可能有其他的企图。” 而彭辉则是一脸阴森地看着赖谦,且容你这个跳梁小丑横跳片刻,等到张皓回来,就送你和他一块上黄泉路。 第589章 监察百官 高邮,诚王府。 高邮这个地方并不大,只是一个时辰的功夫,彭辉走进世子府的消息就传到了张士诚那里。 张士诚可以不理会政事,但是涉及到王位传承的事情疏忽不得,内卫大佬徐义亲自来向张士诚汇报了情况。 刚刚服完草药,嘴里面苦的七荤八素,张士诚一边拿了一个蜜饯咀嚼,一边听徐义说着今天高邮的逸闻。 其中最为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彭辉时隔数月,在他“去相”之后,再一次走进了世子府。 “彭辉到世子府何事?” 张士诚问道。 徐义答道:“他们屏退了左右,咱们的人未曾听到。” 张士诚点了点头,若是他们大庭广众地谈话,张士诚早就二话不说,将张旭换掉了。 一个世子,还是需要一点城府的。 “老彭这段时间怎么样?可有生事?” 张士诚随意地问道。 徐义眼睑低垂,回道:“禀主公,老彭这段时间也算颐养天年,并未发现他有什么异常。” 张士诚点了点头,内心里盘算了起来。 要说彭辉放弃了帮助张旭保全世子之位,这话说出去可能连彭辉他自己都不信。 尤其是在张皓刚刚在镇江打赢了“立国之战”,这个时候如果不搞点事情,那到时候木已成舟,想要改变可就千难万难了。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可能三位老人早已经习惯了彼此的默契。 张士诚嚼着蜜饯想事情。秦耀微微眯着双眼,闭目养神。 徐义则还是阴沉的脸,低垂的眼睑,让人没有办法猜透这个大特务头子,到底在想些什么? “这段时间世子什么情况?” 张士诚突然问道。 “勤勉政事,百官交口称赞。” 徐义不假思索地回答。 张士诚失笑道:“徐义能夸一次人,却也是难得的事情。” 徐义道:“世子监国,每日举动都是看在眼里,故而才能说出这样的话。” 张士诚摆了摆手道:“我可没有说你有什么私心,就算是王载道站队了,我也不相信你徐义会站队。” 徐义没有答话,而是将头低的更低了。 张士诚笑了笑,没有再往下说,对徐义说道:“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徐义沉声道:“都是属下的本分,没有其他的人属下先告退了。” 说完徐义向张士诚行礼告退。 看着向来走路笔挺的徐义,有些佝偻的身材。张士诚的脸上有些萧索,叹道:“连不服老的徐义也开始老了。” 在众人之中,徐义仍然是一个工作狂,不仅是内卫的统领,同样还是御史中丞,监察文武百官。 尤其是张皓建议加大“反腐”力度,这样的工作量可想而知。 秦耀突然道:“我倒是听说了一些事情,好像徐中丞还是一如过往,精力旺盛。” 张士诚一听瞬间来了兴趣:“哦,还有这等事,快说说。” 秦耀笑道:“听说那日路过怡红院,路遇两伙地痞在滋事打架,徐中丞当堂办案,公正严明,被高邮的百姓都称呼徐青天?” 张士诚道:“徐义还有这份闲心吗?估计他也是临时起意,要不然那些地痞流氓,还不够耽误他的时间!” 秦耀道:“谁说不是呢?原来徐中丞可是从来不过问这些琐事,这一次倒是让高邮的百姓都开了眼呢!” 张士诚突然问道:“那些地痞怎么处理的?” 秦耀道:“这种打架斗殴的事情,哪说得清楚,最后各打五十大板,打发了事。最后听说徐中丞还派人加强了那个地段的治安,令百姓交口称赞!” 徐义刚说的词,秦耀倒是现学现卖。 张士诚皱着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耀突然问道:“皓哥儿到底给您说了什么?连安排这么盛大的仪式都不肯回来,浪费了您的良苦用心。” 张士诚不由得想起了张皓那个“造人运动”的密信。 好好地神医不看,偏偏要相信什么江湖术士,看来这厮是真的着急了。 为了谨慎起见,张皓并没有透露广成子的来历,只说是一个极有地位的江湖高人。 张士诚凭借多年的经验,觉得张皓很可能被骗了。 但是这种事情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张士诚也希望张家能够开枝散叶。 二话不说,直接回复过去,想待多久待多久。 但是这种事情不能再进第三个人之耳,就连刘夫人也瞒得死死的。 要不然张公子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是以高邮上下,就连秦耀这种不八卦的人,也对张皓这次滞留镇江未归都深感好奇。 在他的印象中,张皓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雷霆万钧。 这一次滞留这么长时间,一定在策划重大行动。 秦耀作为一名南征北战的将军,一想到这个,心里就心痒难挠。 只是张士诚的嘴确实严,任秦耀怎么旁敲侧击,张士诚只是闭口不言。 镇江府。 不管因为留在镇江的“小翅膀”,闪动起在高邮的大风大浪。 这边张皓闭门谢客,安心“治病”。 张皓倒不怕广成子敢出什么“幺蛾子”,毕竟无极子闭关不是一辈子,这件事到时候可以找他去核实。 还有张皓准备好帮助广成子“养老”,毕竟给自己帮了这么大的忙,人家孤苦无依,自己怎能不尽些心意? 苏小小那边倒是出了一些状况,秦淮春的刀上确实敷着毒药。 但是秦淮春当日并不准备杀人,而是准备劫持了人质,伺机转战大都。 秦淮春刀上的毒却是来自苗疆,这种毒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不大是因为不会危及性命。 不小是因为这个毒会让苏小小久伤难愈,身体一直虚弱。 更加棘手的是,这个毒乃是苗疆秘方所配置,分量不同,毒性也不同。 只是在服用解药的时候,如果分量不对,解药反而成了毒药, 张小天可是急坏了,在遍寻名医,甚至将武当七侠的张溪过来,都没有办法处理。 最后张小天发了狠,向唐镜借了一队官兵,连夜赶去了广西。 花柔害怕他有意外,当天也跟了过去。 花柔和张小天没有一同出发,只是因为张小天还一直冷着脸对花柔。 始终认为要不是她优柔寡断,苏小小就不会受这样的无妄之灾。 第592章 出事 “等张小天回来,你也说一说他,花柔也挺可怜的。” 洛雨霜看着花柔被张小天冷眼以对,即便如此,为了张小天的安全,还是悄悄地跟在他的后面。 “你不懂他们之间的纠结,你就不要乱掺和。” 张皓一边读书,一边头也不抬地回道。 现在张大公子研读的是广成子拿出来的昆仑心经,一本薄薄的古册,看上面的“包浆”程度,一定让广成子盘了有些年头。 张皓用手指甲捏起书角翻着书页,嫌弃地皱着眉头,也不知道广成子都是放在哪里藏着。 洛雨霜已经在海事局锻炼了半年多的时间,再加上本身官宦出身,天资聪慧。马上听出不一样的味道。 “你说花柔想要趁此机会清除异己?但是这个消息是小小姑娘泄露的呀?” 感觉到洛雨霜看向自己,张皓也转过头去,轻点了洛雨霜鼻子,说道:“花柔作为阁主,有些事情她不能说,但是苏小小却没有顾忌,你说有没有可能这个消息是花柔希望苏小小知道的?” 洛雨霜惊道:“花柔姑娘不是那么心思深沉之人吧?” 张皓道:“这才到哪跟哪啊!小小姑娘敢爱敢恨,一心想要找一个归宿,自然不希望潇湘阁藏有内奸,趁着镇江方定,这个时候自然就是清除内奸的最好时机。” “咱们就算是花柔通过苏小小请到的外援,而秦淮春也不甘心被驱逐出潇湘阁,也请了外援,所以才有了这样的局面。” 洛雨霜还是有些不解:“即便如此,那苏小小的伤又和花柔有什么关系?” 张皓道:“因为花柔为了潇湘阁的名誉,想要低调处理,所以才有了今天的局面。要不然以我们俩的性格,早就派兵将秦淮春拿下了,怎么还会有秦淮春挟持张小天的事情。” 洛雨霜点头道:“所以这件事情受益最大的就是花柔姑娘,其次就是咱们,受教了。” 张皓用指甲夹起昆仑心经,嫌弃地说道:“就是这个?” 洛雨霜连连点头。 作为华夏最北之处,昆仑派能够比肩武当派和龙虎派,肯定是有自己独到之处的。 现在张皓进入天成境只是在最早筑基阶段,这个过程需要漫长的时间来打磨,这些事情最需要的就是岁月的沉淀和辛勤的修行方能实现。 能走到天成境的基本上都是天才中的天才,这只是一个门槛。 到了天成境之后,那靠的即使修行的毅力和忍受寂寞的能力。 要不然天赋怪如高若男,在张三丰的悉心栽培下,也勤练不缀,整整修行了十个年头。 这都是张皓欠缺的,凭着各种各样的奇遇走到今天的张皓,再也没有了其他幸进的理由,只能靠修行来打磨自己的修行。 每日各种各样的政务需要张皓分心,有数个红颜需要张皓去陪伴,张公子很忙,所以他的武功基本上就依然停留在天成境刚入门的位置。 说他是天成境的守门员,毫不为过。 现在广成子献上的昆仑心经,却能够将他曾经的两个真气重新梳理,汇聚在气山雪海之中。 这也是张皓没有想到的收获,本来是治疗不孕不育的“偏方”,偏偏打破了武学上的瓶颈,就连高若男对张皓的进境都啧啧称奇。 张皓突然问道:“这都半个月了,你们俩怎么还没有动静?广成子那个老东西是不是在诓我呢?” 虽然已为人妻,洛雨霜听了这话,仍然红了脸颊。 轻轻地“呸”一声,说道:“说什么胡话,哪有这么快的。” 张皓望了一眼洛雨霜,却见佳人别过头去,不再理会张皓,拿起一本古籍品读了起来。 初秋的阳光照进窗棂,温暖又不刺目。 洛雨霜坐在窗边,阳光洒在洛雨霜的脸上,洛雨霜的表情专注而平静。 张皓不知道多少回,每每自己心浮气躁的时候,都会从洛雨霜那里找到慰藉。 突然间,仿佛梦回五年前的高邮。 洛雨霜就这样坐在窗边看书,自己百无聊赖地睡觉。 一路拼杀,原来回到了起来。 看着洛雨霜不由地露出了笑容,也许这就是自己想要保护的东西吧。 “报!” 一个急促的声音传来。 声音由远而至,看着贾峻带着满头大汗的朱文正,见面朱文正大喊道;“公子,出大事了,快去看看吧!” 张皓皱着眉道:“什么事情这么毛毛躁躁的,人逢大事要有静气,教员不是说过吗?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说吧!什么事情?” 朱文正喘着气说道:“第一护卫营带着第六第七护卫营,和我们的第二和第三护卫营打起来了,双方都动了家伙。” “卧槽!你怎么不早点说......” 张皓一个逾越从凳子上跳起来,飞也似地冲出了房间。 洛雨霜在旁边喊道:“夫君,你慢些。鞋子还没穿呢!” 张皓带着朱文正和“一双鞋”纵马狂奔,路上张皓大概了解事情的来龙去脉。 从唐镜升为副帅,王越升为战略指挥部的参谋长之后,大周护卫营以及对于部队的整合就紧锣密鼓地展开。 虽然这样做确保了护卫营的稳定性,保证即使没有张皓这样的定海神针领兵的时候,依然能够做到令行禁止。 但是这也带来了另外一个问题,那就是本来各自为战的护卫营,逐渐出现了抱团的情况。 以唐镜为首的第一护卫营派系和以王越为首的第二护卫营派系开始在资源等方面展开了针锋相对的竞争。 张皓对于这些自然是看在了眼中。 但即便强悍如教员,当初也是山头林立,“东野”、“华野”“中野”各方面军的老大,都是各自在军事委员会占据一席。 这样就可以让他们独领一军的时候,能够保证部队运作地如有臂使。 唐镜、王越、张小天和傅友德就是张皓推出来的各个派系的代表。 当然,傅友德这个降将还没有这个资格,只是张皓这位“先知者”知道傅友德的能力,不准他投靠任何一方,直接向自己效力。 可以想象如今第八护卫营,傅友德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状态。 各个都是大佬,各个都有靠山,只有他什么都没有。 第593章 这个人我罩的,你待如何? 现在第一护卫营派和第二护卫营之间有了一些剑拔弩张的态势, 从张皓对参谋长和副帅的分权,间接促进了这样的竞争。 但是这样的竞争必须限制在一个合理的范围内,实现良性的竞争。 这是张皓的希望,只是希望和现实总是有一些差距。 “械斗死人了没有?”张皓边走边问。 “死了十几个人,还死了一名百户。”朱文正脸色有些难看。 “二营的人?” 二营现在是张皓对第二护卫营的简称。 “不是,一营的人?” “六营的人!”朱文正老老实实地答道。 “怎么是你来报信?” 朱文正道:“我跑的快一点。” “老实说......” 张皓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人是沐英打死的。” ...... 终于张皓带着朱文正来到了现场,镇江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远远地看着。 张皓刚到,唐镜和王越后脚也得到了消息,跟了上来。 双方互不相让,护卫营有一条规矩,兵刃绝对不能对向自己的战友。现在双方都带演武场的木棍和裹着枪尖的武器,显然都是有备而来。 张皓来到现场,现场整个紧张的氛围顿时为之一松。 所有人在自己指挥官的暗示下,纷纷放下了手中的兵刃。 张皓环顾四周,在人群找到沐英,看到沐英同样嘴角挂着血丝,受了不大不小的伤。 一个将校躺在地上,身上盖着白布。 后面安放着十几具尸体,泾渭分明地放着,同样盖着白布。 张皓的脸色顿时阴沉了许多,这些大好男儿,没有死在战场上,却死在了自己人的手中。 再看到双方视对方如仇寇的眼神,张皓知道,这件事情如果处理不好,可能会带来大问题。 张皓只是淡淡道:“这里不是处理问题的地方,哪些是苦主,都到镇江府衙去。其他人都各回营地。” 这时候有个官兵哭道:“我们百户死了,不给他讨回公道,我们哪都不去。” “对,我们哪都不去。” 那边的人针锋相对:“我们的兄弟死了,不给他们讨回公道,我们也哪都不去。” “对,我们也哪都不去。” 张皓俊朗的脸上古井无波,低声道:“谁觉得我给不了你们公道,站出来说话。” 当一个战无不胜的绝世名将完全展现出威压,场上所有人大气都不敢出。 就连王越和唐镜都心中惴惴,因为这段时间的竞争,也是他们默许的。 刚刚说话的那名官兵匍匐在地,泣声道:“公子,我们都知道打死我们百户的将军,是您的嫡系。” 张皓道:“你可能不知道,所有护卫营的官兵都是我的嫡系。” 那名小兵泣声道:“百户曾经在战场上救下我一命,今日命丧当街,如果能为他讨回公道,小人何惧此身?” 说完跪地不起。 这时候沐英艰难起身,一步一挪地走到了张皓面前。 “刷”地一下抽出了手中的钢刀,直接扔到了那名小兵的面前。 扬声道:“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杀的,我认!想要报仇尽管过来便是。” 这时候王越一脚将沐英踹倒在地,骂道:“公子在此,一切由公子决定。有你说话的份。” 王越一直都是沐英信服的主将,只能垂头丧气地跪倒在地,听候张皓发落。 张皓道:“那这个事情今天就在这里处理,升堂吧!” 一团乱糟糟地,各说各话,再加上嘈杂的百姓说话声,连声音都听不清,怎么处理问题。 虽然只是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再加上临时用来当作惊堂木的筷笼子。 几名衙役“威武”声一起,张皓一拍“惊堂木”,高呼“升堂”。 旁边王越和唐镜分列上首。 嘈杂的局面顿时就不一样了,这个时候再敢乱喊,马上就是一个“藐视上官”、“咆哮公堂”的罪名。 经过几名当事人的诉说,张皓大概了解了其中的过程。 死去的百户姓方,乃是花荣第六护卫营的军官,这一次轮到部队休沐,带着手下的兄弟们感受镇江城内的花花世界。 那边沐英同样如此,带着人来到了城内吃酒。 本来是各吃各的,相安无事。 但是一个临时的插曲让这一切出现了大变化。 酒楼只是吃酒无趣,一般都是游走唱曲的艺人在此卖艺,今天在此地唱曲的乃是一个耄耋老人和他的孙女。 老人拉二胡,少女抚琵琶,这名少女着实生得花容月貌,而且歌声绕梁,三日不绝。引来下边吃酒的大头兵连连叫好。 方百户手下的兵士开始起哄,让方百户去和少女喝杯酒。 这方百户乃是庐州之战的降将,加入护卫营时间较早,自然知道护卫营的纪律,禁止骚扰百姓,更加不允许调戏良家妇女。 只是这里是酒楼,卖艺的少女在户籍上乃是“下九流”的职业,刚刚他们又吃了不少酒,男性荷尔蒙爆棚,这个时候下边一起哄,方百户就挂不住了,整理的衣冠便去邀请少女。 少女从事这种职业多年,自然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酒鬼,只是婉言谢绝。 好歹自己也是有头有脸的军官,对方又是地位卑贱的乐户。 这个女子竟然这么不给面子,原来在庐州“兵痞”的尽头上来了。 见对方无权无势,便威胁道:“我乃是军中百户,今天在此相逢也是缘分,今天坐到那里还倒罢了,如若不然......” “如若不然,那又怎样?” 说话的人,正是同样在此吃酒的沐英。 从小就是孤儿备受欺凌,沐英见到护卫营的人竟然敢欺凌民女,沐英马上想到了从小的种种过往。 沐英上前拦在了少女的身前,眼神挑衅地看向了方百户,仿佛在说:“这个人我罩的,你待如何?” 第594章 为什么每次‘扫黄\’都有你 都是血性的军人,都是从沙场尸山血海中过来的,再加上酒精的刺激。 本来是沐英和方百户两人的较量。 发展成了双方的大规模打斗。 沐英拳脚厉害,再加上自己人多,占据着明显的上风。 本来这个时候沐英能够完全压制住局面,事情也不会发展到完全没有办法收拾的地步。 恰巧有人路过,是一营的人看到了六营的人在被欺负。 六营的指挥使花荣就是一营出身,六营的将士向来以一营马首是瞻。 “我们从楼下路过,就看见沐英在打方百户......” 一营参与斗殴的人如是说的。 这个时候一营怎么能忍,马上上去助拳。 形势逆转,有了强援入场,本来挨打的人,现在变成了施暴者。 而优势一方,则是成了被挨打的人。 二营的一个小兵名叫常园,见势不妙,悄悄地缩在一旁,冲出了“包围圈”,转头跑去求援去了。 今日正值部队休沐,来镇江这个花花世界吃吃喝喝的不在少数。 张皓当然也倡导这样的事情,部队也不能将一根弦绷到底,要讲究劳逸结合不是。 再说了,这么一群大头兵的消费力可是不俗,他们手上都有大把的军饷等待着花出去。 张皓美其名曰,扩大内需,促进消费。 这种效果很明显,至少镇江的商户都笑开了花。 二营的兄弟并不难找,只跑了几百米的距离,就看到了几个二营的兄弟在那里吃酒。 一听说自己二营的兄弟在被一营和六营联合殴打,这还能忍吗? 众人一拍桌子,马上就上去助拳。 常园生怕人手不够,队伍吃亏,一路紧跑慢跑,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竟然让他拉来了上百号人。 当然有二营的,也有三营的兄弟单位,过来助威的。 因为下边的人都知道,当初在唐镜和王越竞选护卫营副帅的时候,三营指挥使可是旗帜鲜明地支持王越。 那二营和三营的士兵自然就亲近了许多。 二营和三营,对上了一营和六营。 随着双方不断地叫人,大批护卫营的人向酒楼聚集,局面彻底失控。 张皓听着当事人的讲解,将整个过程了解了七七八八。 环顾四周,作为矛盾的发起者,也是当事人之一,衣衫褴褛的老汉带着孙女跪在旁边瑟瑟发抖。 眼神畏缩躲闪地看向了张皓,老汉万万没有想到,只是平常的一个口角,竟然惹出了这样的灾祸。 张皓叹了口气,其实还是自己把事情想简单了,才造成了今天这样的局面。 尤其是现在两方势力对立的越来越明显,出事是迟早的事情。 “方百户是谁打死的?” 张皓问道。 “是他。” 鼻青脸肿的六营士兵们一起指向了沐英。 王越气得上前就给了跪在地上的沐英一脚,骂道:“上一次的事情,还不长教训是吗?” 上一次梦萝案件,朱文正、沐英还有邓愈三人在镇江城内惹下了偌大的风波,而这一次又是在酒楼,怎能不让王越生出“恨铁不成钢”之感。 “你看文正,你再看看邓愈,你看看人家,在看看你!凭着一腔热血和正义,就和人打架斗殴,成何体统?” 朱文正和邓愈站在旁边只撇嘴,心道:“要是我们俩上,一样打的方百户连他妈都不认识。” 张皓摆了摆手道:“王将军,要教训下属回到军营关上门再说。” 王越愤愤不平地坐回了原处。 那边唐镜却说道:“王兄这话说得有些不妥吧!什么叫一腔热血和正义,沐英打死的是穷凶极恶之辈,那是他的袍泽,他的战场兄弟。” “你说方百户欲行不轨,你看看这位老者和这位女子,可有半分受到伤害?” 王越站起身来,说道:“唐将军,要不是方百户恶意滋事,怎么会有今天这样的局面?” 唐镜冷笑道:“只是一个男人喝了点小酒,耍了点酒疯,我不信这种事情你王将军没有干过,但是他罪不至死吧?” 这个时候唐镜和王越针锋相对,因为在场的各营官兵都看着。 唐镜必须知道,他要维护的人是谁,即便他也觉得沐英是个有血性的男儿。 只是位置决定了唐镜的态度。 张皓一直冷眼旁观,这个事情稍有不慎,就会让军心浮动,不可轻易处之。 军法有规定,失手打死自己的袍泽,按军律当斩。 杀沐英以平息士兵的愤怒,张皓内心肯定是不乐意的。 只是目前的形势如此,沐英如何才能保全呢? 沐英和自己的缘分还要开始于安济院,第一眼看到这个少年,眼中透出的睿智和狡黠,张皓就觉得此子定非常人也。 当初在梦中一世,看金老爷子的鹿鼎记,有个云南沐王府,他的祖先就是沐英,也是朱元璋手下的骁将,世代镇守云南,被封为沐国公。 张皓不知道此沐英就是彼沐英。 只是沐英就是沐英啊!仗义豪爽,自己的军饷也大部分寄回到了安济院,帮助他的那些兄弟姐妹。 除了性格有点火爆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太大的缺点。 只是张皓和王越一个态度:“为什么每次‘扫黄’都有你?” 上一次为了梦萝,这一次的姑娘是谁? 怎么每一次姑娘们出事,都需要你来出头? 张皓无奈地想着,想到眼前的这个烂摊子,也是一阵阵头大。 如果不能妥善解决,双方的梁子肯定是结下了,如何才能找到一个皆大欢喜的结果呢? 第595章 按罪,当斩 张皓看向了六营的指挥使,也是自己的首席大弟子花荣,态度变得和蔼了起来。 相对于二营的那三个惹祸精(没错,就是你们三个,朱文正、沐英、还有邓愈),花荣绝对是邻居家的孩子。 天赋惊人不说,性格沉稳内敛,现在当上了六营的指挥使,俨然已经有了一方诸侯的威严。 张皓问道:“花荣,今天这个事情你们六营怎么解决?” 花荣连忙起身答道:“公子......” 张皓摆了摆手道:“你也是一方指挥使了,坐着说话就是。” 花荣深施一礼,再小心翼翼地坐了回去。谨慎和恭敬绝对是发自内心。花荣看了一眼蒙着白布的方百户,叹道:“方百户自六营成立以来,跟随我南征北战,性格还有在元军时候的劣习,但是作战勇猛,深谙战场之道,是个实实在在的战场老兵。” 花荣这话说得让人极是信服,既没有掩饰方百户的缺点,也没有夸大他的优点。 张皓点了点头,说道:“这样的军官离世,对我们护卫营都是一个极大的损失。” 花荣继续道:“六营自建立以来,一直深受公子照顾,我们六营心知肚明。这一次方百户身故,我们希望能有一个好结果,能让他瞑目,入土为安。” 花荣也有花荣的难处,站在他的立场上,如果不为自己的人撑腰,等到了战场上,还有谁会为他卖命? 张皓老脸一红。 说句实话,除了前五个营,其他的几个营张皓还真没有怎么过问过,都是让他们自生自灭。 花荣并没有松口的意思,这个大弟子也成长了啊! 张皓无奈点头道:“放心便是,我自是要给你一个公道。” 旁边的邓愈悄悄地对朱文正说道:“坏菜了,公子被花荣那小子架住了,不会把沐大哥给砍了吧!” 朱文正也为沐英捏一把汗。 军法他也是背得通熟,军士互殴,以命抵命。 花荣刚刚说的就是这个意思。 各方面的意思张皓已经了然,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张皓那里。 张皓看向沐英道:“沐英,你可知罪?” 沐英表情依然倔强,但张皓既是安济院的大恩人,又是自己的偶像。 沐英也不硬抗,服软道:“沐英认罪,愿意接受公子责罚。只是......” 张皓问道:“只是什么?” 沐英的眼睛有些泛红,可能是想到了小时候的经历,强忍着声音的颤抖说道:“只是如果有下一次,我再见到这个情况,我依然还会出手。” 张皓沉默良久,一瞬不瞬地盯着沐英,这个小子还真是让人恨不起来。 只听张皓淡淡地问道:“你知道今日的刑罚是什么?” 沐英道:“属下知道,军法第二十三条,袍泽互殴,双方皆受罚。如果死伤,另一方以命抵命。” 张皓叹道:“出手时可想到后果?” 沐英摇了摇头:“未曾。安济院有公子照看,属下没什么不放心的了。” “只是小三还没有长大,丫丫还没有嫁人,三蹦子还没有从军......属下再也看不到了,有些不甘心。” 这个时候沐英心中想到了还是安济院的兄弟姐妹,那些他们无父无母,相互抱团取暖,方能感受到人间的温度。 沐英就是他们心中天一样的存在。 张皓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这个孩子啊...... 这个时候朱文正突然从后方走了出来,一身戎装现身,施了一个深深的军礼。 张皓皱眉道:“朱文正,你这是何意?” 朱文正道:“当初沐英、邓愈和我一起从二营从军,兴趣相投,感情甚笃。不似兄弟,胜似兄弟。” “自二营征战以来,历经大小百余场战斗,锐健营建立以来,历经二十余战,无一败绩。” 张皓冷声道:“功劳再高,也不是沐英违反军纪的理由。” 朱文正道:“属下不敢居功,只是希望用自己的军功,换我的兄弟沐英一条性命,属下愿意再重新做一名小卒,请公子成全。” 说完卸下了代表锐健营百户的军盔,一跪不起。 四周围观的军士顿时哗然,拼上一身的大好前程,只为了自己兄弟的一条性命。 沐英是个爷们,敢做敢当。 朱文正也是个好兄弟。 这时候邓愈也走了出来,一起跪倒在地,目光同样倔强地看着张皓。 奈何嘴笨口拙,再加上紧张,一时不知道如何开口。 注视了许久,愣是半天说不出话来。最后大声喊道:“俺也一样!” 同样取下军盔,一跪不起。 本来凝重的场面因为邓愈滑稽的一出,慢慢松弛了下来。 军伍中有些笑点低的竟然忍不住捂着嘴偷笑起来。 不远处观看的百姓,同样有感于邓愈的兄弟情义,发出善意的叫好声。 俗话说,军法森严,如果有法不依,将来谁还依法行事。 唐镜此时心中一些不安。 因为古代都有名将为了彰显军纪的重要,挥泪斩杀爱将的先例。 今日张皓在众目睽睽之下,很有可能效仿名将的做法,将沐英斩首示众,以示惩戒。 唐镜也知道张皓与沐英的关系,今日沐英身死,心中定是愧疚和不安。 他日未必不会将这笔账算在自己一营的头上。 只是如今这个局面,唐镜断然不能替沐英出头,他身后站着的也是向他看齐的无数将士,他怎能让他们心寒呢? 最终唐镜也没有起身说情...... 花荣需要为方百户立身,唐镜需要方百户的事情凝聚士气。 他们都不能让步,让一步则一营的士气尽丧,这是打多少胜仗都换不回来的。 四周死一般的寂静,有人想要咳嗽都赶紧捂住了嘴。 而王越呢? 朱文正和邓愈可以什么前程和荣华都不顾,一心为沐英求情。 如今的王越却担负着那么多人的干系,唐镜和花荣可以为沐英求情,他却不行。 因为护卫营以军法立身,他不能袒护自己的属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张皓的身上,等待着张皓做出最终的裁决。 远处到来的洛雨霜看着张皓,好像猜到了张皓的决定,心里面没来由地一阵生疼。 自己的“小公子”做到了如今的位置,成了绝顶的武林高手,可能却总是要做一些身不由己的事情。 只听张皓缓缓起身,来到了沐英身前,一字一句地说道。 “安济院的孩子你尽管放心,有我一口汤喝,就有他们一口饭吃。” “小三长大后,我一定给他娶妻生子。” “丫丫成亲的时候,我一定风风光光地将她嫁出去。” “还有三蹦子,等到他入伍以后,我一定亲自栽培。” 沐英跪在地上,看着张皓,不知不觉滚滚的热泪从眼中滑落。 仿佛间,两人初逢在安济院的那两个少年。 一个为了自己的“生计”发愁,一个在为自己的兄弟姐妹的“下顿饭”而努力。 沐英释然道:“有公子这句话,沐英没有遗憾了。” 张皓虎目含泪,扬声道:“第二护卫营沐英携众私斗,击杀第六护卫营方百户。” “依军法,按罪当斩!” 第596章 且慢 “三大纪律,八项注意”。 还有林林总总的军律八十条,这些都是每一名新兵必须倒背如流的条例。 这些是张皓的护卫营赖以成军的基石,也是大周护卫营战斗的保证。 同样这也是大周能够得到百姓爱戴和信赖原因之所在。 对沐英的惩处,不仅是张皓对前一段时间内部分裂的一次拨乱反正。 这也是对所有将官最好的警醒。 只是张皓的心在滴血,所有人都知道沐英是张皓的爱将,也是大周军中冉冉升起的新星。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 说到最后,张皓平静的话语几近颤抖。 行刑队出动,数名行刑队队员来到了沐英的身前。 有人要用手压住沐英,以防他挣扎和逃窜,这是行刑队行刑的常规手续。 却被王越以厉色制止,这是这位将领,能给自己的下属最后的体面。 只见沐英昂首挺胸,丝毫不理会明晃晃地钢刀划过自己的眼前。 甚至一直回头看着钢刀,等待着最后身首异处的结局。 “且慢!” 一个娇弱的声音响起。 正在所有人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行刑队手中的钢刀时,这个声音显得格外地突兀。 王越心中一松,本就站在行刑队身后的他一跃来到沐英的身前。 用身体护住沐英,扬声道:“有情况,行刑暂停。” 行刑队成员此时眼中也流露出迷茫,他们从来还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不知道这样算不算另外一种“劫法场”? 只见一个少女盈盈站起,羸弱的身躯显得娇弱而无助。 这名少女就是今日风波爆发最关键的因素,他就是卖艺老人的孙女。 少女长得花容月貌,只是因为奔波和困顿,脸上有些风尘,眉宇间能看到些许的疲惫。 令人难以捉摸的是,作为这次事件的苦主,也是引发这次冲突的关键人物,少女竟然像是被忽略了一般。 少女知道张皓就是这里面位置最高的人物。 虽然没有见过张皓。但是少女跟着爷爷走南闯北,阅历不在少数,自然也听过张皓这样那样的事迹。 只见少女跪倒在张皓身前,声音因为畏惧而显得有些颤抖,还是压住心中的恐惧说道:“久闻张公子爱民如子,今日怎么不问青红皂白,就将手下的将领斩杀,公平何在?道义何在?” 少女知道,如果自己今天沉默下去,那她一辈子都再不会心安。 只是少女作为沐英和方百户冲突的直接原因,很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只是要看结果如何? 如果方百户只是受了个轻伤,说不定沐英还要被冠以“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美名。 只是现在方百户身死,十几名将士交待在这里,四大护卫营卷入了冲突,这时候就必须要有人承担责任。 即便沐英有理在先,但是方百户并没有侮辱民女,也没有强抢回军营,这个时候沐英的动作只能用“防卫过当”来形容了。 更加重要的是,军法不可废,乱世更需用重典,这就是沐英不得不死的理由。 少女跪在地上,脸上因为惊恐而有些发白,只是一双大眼睛还是倔强地看着张皓,一瞬不瞬地看着。 张皓肃然道:“沐英目无法纪,当街与袍泽死斗,不仅造成方百户身死,还有数十名官兵殒命。上千名护卫营官兵卷入冲突,形成了极其恶劣的影响,造成了难以挽回的损失,而沐英是始作俑者,你说沐英该不该杀?” 少女道:“公子可能记错了,始作俑者另有其人!” 所有人顿时都有些茫然,难道这个事情还有其他的波折? 沐英也惊讶地看着少女,自我考量了一下,好像自己确实是那个始作俑者呀! 张皓一愣,只是少女就是整个事件的当事人,她说另有其人,这件事情难道还有其他的隐情? 只听少女继续说道:“始作俑者不是别人,正是民女吴颖儿!” 听到吴颖儿的名字,鬼使神差间张皓竟然想到了李成的妻子吴莺儿,而且不敢不知道,两个人的眉眼之间,竟然极有相似之处。 张皓按下心中的诧异,问道:“姑娘自称是始作俑者,难道此事还另有蹊跷之处?” 吴颖儿道:“公子,这位少年将军本是酒楼的座上客,宾主尽欢。只是因为民女的缘故,无端让这位将军卷入到这场乱局,您说民女是不是始作俑者。” 张皓咳了咳道:“姑娘,话不是这么说的。” 吴颖儿忽然声音大了起来:“民女受辱,这位将军拔刀相助,最后却是被斩首的命运。” “民女跟随爷爷行走乱世多年,却也未见过这样的结果。民女卑贱之身,能得将军回护,万死不能报答恩德之万一。民女虽然没有读过什么书,也知道有句话,为众人拾柴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荒野。” 说完吴颖儿突然从头上拔下一个簪子,簪头极利,对准了自己的咽喉。 张皓惊道:“姑娘,这是为何?” 吴颖儿一字一句地说道:“承蒙将军义助,为民女解困,此事因我而起,如果这个事情必须有一个人死,民女愿意一命抵一命,让那个方百户瞑目!请公子成全。” “瞑目”这两个字咬的极重,就是刚刚花荣为下属方百户直言的说辞。 花荣有些尴尬,因为这句话从吴颖儿的口中说出,听起来好像有些“刺耳”。 这边百姓开始窃窃私语,那边的官兵私底下交头接耳,慢慢品出了其中的荒唐。 沐英失手杀死袍泽,按律该杀。 吴颖儿受沐英恩惠,提出要还沐英一命。只能说少女知恩图报,也是在情理之中。 结果就成了一个很嘲讽的结局,民女要为调戏民女者的死买单,以命抵命。 行刑队的钢刀依然没有放下,吴颖儿手中的簪子已经刺破了皮肤,鲜血顺着簪子流了下来,一滴滴地落在了地上。 耄耋老人拉着少女的手,劝道:“闺女咱们不要想不开啊!世上不公的事多了,冤死的亡魂不在少数,谁能管得过来呀!” 老人历经世事,见过了太多风雨。 现在只有一个孤女相依为命,老人即使知道今天的事情颇多不平,又怎么忍心自己的孙女就此殒命? 张皓也不能看着吴颖儿赴死,要是吴颖儿死了,今天在场的所有人都成了一个笑话。 虽说张皓一言而定生死,只是如果今日沐英无罪释放,他日再有人触犯军律,他该如何自处呢? 现场了解张皓的人都知道,看似张皓最有权势,其实他才是最左右为难之人。 一边是心腹爱将,一边又是军规铁律。 一开始如果忍痛斩杀沐英,是为了以沐英血祭军规。 这一次又多了吴颖儿,他该如何解决呢? 第597章 叶老出面 洛雨霜站在不远处,眼泪花花地看着张皓。 真如夫君所说,公子现在位置越高,权力越来越大,自己却一点都不开心。 因为权力不能滥用的情况下,自己面临的情况就艰难多了。 如果张皓是个庸才或者昏庸的主将,不考虑后果,一言而就将沐英放掉又如何? 张皓却不是那样的人,人越清醒,越荒唐而已。 不知道什么时候高若男来到了洛雨霜的身边,轻声安慰道:“咱们的夫君是世上最好的夫君,大周公子也是世上最好的公子。他把所有的困难都留给自己,才把他为难成这个样子,这是一条明君的必由之路,谁也帮不了他。” 洛雨霜回头看了一眼高若男,却见一直刚强着称的大周铁娘子,此刻眼角也泛着晶莹的泪水。 这时候一个老人手持拐杖,脚步蹒跚地走出了人堆。 认识他的百姓都自觉地让出了一条道路。 张皓看到来人,连忙迎了过去。 此时不是别人,只是名震江南的大儒叶老夫子。 张皓执晚辈礼,上前扶住叶老夫子,说道:“怎么把您老都惊动了?” 叶老夫子道:“今天把全城的百姓都惊动了,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今天和几位老友小聚,适逢其时,张公子不会怪我这个老骨头多管闲事吧!” 张皓连忙说道:“能够得到老夫子的指点,那是晚辈的荣幸。” 叶老夫子道:“这件事情过程不复杂,国有国法,军有军纪,人也有人情,其中难免有冲突的地方。” 叶老夫子毕竟久经世事,一句道出了其中关键所在。 张皓恭敬地说道:“还请先生教我!” 叶老夫子道:“张公子能够忍痛放弃爱将,确有一代雄主的风范。” “只是这名少女也说的没错,如果今天沐英因为‘路见不平’而身死,那么江南民风将会倒退二十年,民间再无见义勇为之人!” 张皓叹道:“老夫子有所不知,这次沐英确实有见义勇为的举动,但是方百户除了邀请吴颖儿陪酒,也没有其他的举动。再怎么说方百户罪不至死啊!” 叶老夫子点头道:“张公子你看这样如何?刚刚那两名少年将军愿意以自己的军功来换回沐英的性命。我看不如将沐英降为一名小卒,以慰军心如何?” 张皓看向了花荣和唐镜,两人这次却也没有再坚持。 而刚刚本来愤怒的六营官兵也冷静了许多,因为沐英授首和吴颖儿身死是两回事。 如果真的逼死了吴颖儿这样一介女流。那他们六营可能再也抬不起头来了。 王越那边终于松了口气,知道沐英这条命总算是捡回来。 再看向貌似柔弱的吴颖儿,心中甚是钦佩,若不是名少女以死相逼,也破不开这样的必死之局。 张皓断然道:“死罪可免,活罪难饶。虽然沐英动手情有可原,只是造成如此惨重的后果,怎能一个撤职了事。再追加二十军棍,立即行刑。” 行刑队的大棍子都是随身携带,拉起沐英放在一个长凳,霹雳巴拉地打了起来。 众目睽睽之下,行刑队也不敢徇私,棒棒到肉,只打了十军棍,屁股上就已经血肉模糊。 即便是这样,沐英竟然一声不吭,嘴唇上的都咬出了鲜血。 而吴颖儿陪在沐英的旁边,默默地垂泪。 等到二十军棍打完,沐英硬是艰难起身,摇摇欲坠地来到张皓面前,低头谢罪。 张皓叹了口气,如果是自己,当时一定会是同样的选择。 等沐英再次起身,转头来到了叶老夫子面前,若是没有叶老夫子从中说和,沐英也不会那么容易过关。 眼见沐英再也坚持不住,一直跟在后面的吴颖儿连忙将沐英扶住。 这是沐英和叶老夫子的第二次见面,上一次见面的时候,正是他的孙子叶枫惨死之时,一时之间感慨万千。 叶老夫子道:“年轻人有冲劲,有血性是好事,现在你敢于出手,等到你学会了敢于收手,那时候你也一定是一名更加优秀的将领。” 沐英跪倒在地,虚弱地说道:“沐英...多谢...夫子指...点...” 话未说完,沐英头昏目眩,再也坚持不下去,径直晕了过去。 众人一片慌乱,不过好在现场有唐镜、高若男都精通医术,还有熟练的军医在场,救治工作开展地有条不紊。 吴颖儿一脸担忧地看着被抬走的沐英,只是她一点忙都帮不上,只能在旁边默默地看着。 一场风波就此落幕,百姓们慢慢散去。 各个部队的官兵也各自的将官领了回去,这次参与打架的人毕竟各有惩处,那自然都是后话。 引起这场风波的吴颖儿一直望着沐英的身影消失在房间内,才失落地叹了口气,扶起吴老汉就要离开。 她知道即便沐英成为了一名小卒,但是有张皓的赏识和上司的关照,迟早会再次起来。 而自己只不过是一名卑微的歌女,可能因为这次偶尔的邂逅,他们两个人的人生再也没有交际。 正当吴颖儿扶着自己的爷爷要离开,突然一个声音喊住了她。 “吴姑娘,请留步!” 叫住吴颖儿的不是别人,正是张皓。 吴颖儿看着张皓带着两位女子走了过来,而张皓身后的洛雨霜和高若男,让吴颖儿一时生出了自惭形秽之感。 张皓道:“我有一个疑问想请问老丈,怎么你们爷孙二人流落江湖?吴姑娘的父母在哪里呢?” 看到张皓这样的大人物和自己说话,老人诚惶诚恐,连忙答道:“回公子的话,颖儿乃是一个被遗弃的女婴,当年被人遗留在破庙之中,侥幸被我发现方才保全了性命,自此以后我们爷孙相依为命。” 张皓心中疑虑更甚,便说道:“这一次你们来到镇江,不幸遭此横祸,本公子内心甚是愧疚。再说老丈年岁大了,再也不适合流落江湖,不如留在这里,为你们寻找一份稳定的行当如何?” 吴老汉明显意动,担忧道:“这样会不会给公子添麻烦?” 张皓哈哈大笑,说道:“举手之劳,方便的很。” 第598章 真正的主人 “那边张小天也去了有些日子了,怎么还没有动静,小小姑娘的伤势已经有所反复,可真是拖不起啊!” 这张小天去了将近十天了,按照脚程和水路,估摸这也该回来了。 却迟迟没有见到人影,洛雨霜有些担心。 “安心啦!有花柔罩着,还有一队精锐护送,足以保证万无一失。” 张皓没心没肺地说道。 洛雨霜:“可是......” 张皓摆了摆手道:“广西的杨完者和我在亳州的时候有过一面之缘,这些年没少吃我们高邮的食盐。这一次小天带着我的亲笔信,相信杨完者一定会给我这个面子。” 洛雨霜笑着刮着脸道:“张公子的脸很大么,这就开始挟恩图报啦?” 张皓哈哈大笑,将洛雨霜揽在怀中,笑道:“夫君今天就教你一个乖,如果搁在以前,说不定杨完者拿着我的信,拉屎擦屁股都嫌硬。” 见自己的夫君这么埋汰自己,洛雨霜反倒不愿意了,皱着小鼻子道:“他敢,看我的海船还能不能到广西?他们就等着吃没有盐的白米饭吧!” 洛雨霜是海事局的大拿,运力的安排,还有商货的调运,可是洛雨霜一手负责。 张皓道:“我就是打个比方,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就算我给元朝大都的皇帝修封信,只要要求不过分,他也会捏着鼻子答应,你信不信?” 洛雨霜笑着敷衍道:“知道啦知道啦,现在哪个不知道张大公子的威风?” 张皓嘿嘿笑道:“目前我们的局势一下子好了起来,现在各方势力牵制,如果我们和哪家起了刀兵,另外几家都受益无穷。所以大家都不想打,对不对?” 洛雨霜歪着脑袋想了一下,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只是明明我也能看懂局势,夫君为何非要装作高深莫测的样子。” “看破不说破,雨霜你顽皮了啊!” “沐英的情况怎么样?我看那日伤的着实不轻,你们的人下手也太狠了!” 说起沐英,洛雨霜甚至露出了母性的光辉。 当初跟着张皓一起前往安济院,看到沐英这个会照顾人的半大小子就极有好感。 朱文正是洛雨霜的表弟,沐英又是朱文正的铁哥们,一来二去洛雨霜也见过沐英数面。 沐英自己也争气,从军以后,表现出类拔萃。 加入锐健营以后,跟着张皓的机会自然也多了。 那天洛雨霜差点都要冲到沐英的身前,拦下执刑的钢刀。可见洛雨霜对这三个小子的感情。 现在沐英重伤未愈,洛雨霜对这件事情可是有不小的意见。 只是碍于公务,洛雨霜不方便说话,只是在平日里说起的时候,才冷不丁地嘲讽一下张皓。 张皓耸了耸肩,说道:“都十天了,到现在都没能起床呢!这也是为他好,吃一次亏,总要长一次教训,要不然哪天又稀里糊涂地把命给丢了。” 洛雨霜叹道:“这孩子就是纯善,一群血性的汉子打起来,怎么还能收得住手?” 张皓摇了摇头,果断回避了这个问题。 自己说上一句,指不定有多少句在后面呢?洛雨霜可是把沐英和邓愈当作弟弟一样看待。 “那个颖儿姑娘怎么样?高邮那边有消息了没?” 说来也巧,吴莺儿正是洛雨霜的闺蜜。 经张皓一提醒,洛雨霜作为吴莺儿的好友,越看越觉得这个颖儿和那个莺儿确有几分相似。 吴老汉直说当初在破庙之中,看到了襁褓中的吴颖儿,里面只有一封书信,上面记载着吴颖儿的生辰八字,后面却是看不懂的鬼画符。 因为吴老汉自己姓吴,恰好这个颖儿也姓吴,吴老汉就觉得是上天垂怜,送给了他一个孩子。 所以含辛茹苦十几年,终于把吴颖儿养大成人。 关于吴颖儿的身世,他们俩也不敢确定是自己故意联想,还是冥冥中有一种缘分。 张皓摇了摇头,说道:“哪有这么快,高邮来回都要个几天,这事又不是八百里加急,索性吴老汉和吴颖儿都安顿了下来,等消息来了,一看便知。” 洛雨霜点头道:“听莺儿说他们家曾经也是世家大族,只是现在没落了而已。有几个故旧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张皓道:“毕竟帮别人找到了失联多年的亲姐妹,也是功德一件。问问总没有错的。” “再说在那个颖儿身上,你还记得咱们在高邮大街初见莺儿吗?一样的刚烈,不敢说一模一样,只能说八分神似。” 洛雨霜笑道:“没想到堂堂张大公子,竟然有闲心帮人寻亲,这不都是我们女子才做的事情么。” 张皓嘿嘿笑道:“日行一善,运气总不会错的。” “这两日我修行昆仑心经颇有心得,咱们一起参详一二,看看能不能侥幸受昆仑真气的护佑,安全地将我的千军万马送到你那里。” 说着张皓本来清纯的眼神变得有些不怀好意。 虽然听不懂张皓说什么,洛雨霜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再说这大白天的,洛雨霜也有自己的坚持,断然不会允许张皓胡来的。 只听洛雨霜皱着鼻子道:“你还好意思说修行。我倒是觉得是若男姐姐在苦修,你这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啧啧啧......” 因为张皓的体质特异,已经身怀白莲和武当两种真心。 而昆仑心经本是童子之身修行,方能达到最佳的状态。 这一点奔着治疗“不孕不育”的张皓,肯定一点边都不沾。 在广成子看来顺理成章的事情,到了张皓这边就成了一个个的难关。 这些难关让张皓自己去趟吗?他哪有那个悟性,如果强行修炼,非走火入魔了不可。 所以大部分时间,都是高若男和广成子不断参详,根据张皓的身体特质,量身制定符合张皓的修行计划。 这样本身是张皓修行的事情,却成了个大闲人,而高若男忙得整天见不到人。 原来昆仑派和武当派不对付,逍遥子和张三丰又是世仇,高若男自然也没有机会一睹昆仑心经。 这一次广成子为了保命“献宝”作为武痴的高若男看了以后,竟然发现昆仑心经与武当道法有颇多异曲同工的妙处。 这也让高若男大受启发,获益巨大。 对于高若男这样的大高手,并不是有太多机缘能够得到这样的提高机会。 虽然李成告诉过张皓,白莲心经不能外传。张皓还是曾经“献宝”一样将白莲心经送到高若男面前。 只是高若男看了一眼就说道:“这个功法她越修行,自身的真气反倒被削弱,只有你先天没有修行过的人,才有将这两种心法融会贯通。” 这是张皓的机缘,而这一次,却是高若男的机缘。 如今在广成子看来,张皓只是一个“病人”罢了,高若男才是昆仑心经真正想要寻找的主人。 第599章 我投降啦 广西道,十万大山。 夕阳下,一名黑衣人在策马狂奔,马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马儿是骏马,矫健雄壮的体格不敢说日行千里,但是几百里却不在话下。 只是明显骏马已经到了强弩之末,黑衣人向来体恤马力,跑快一点,跑多一点都心疼上几天。 只是现在却发了疯一样不断地催动着马力。 一鞭鞭地抽在骏马身上,骏马发出不甘的悲鸣,仿佛问主人:“我都已经累成狗了,你到底还要怎样?” 终于黑衣人的前方出现了一片大海,在一处角落,一个船只停靠在那里。 黑衣人连忙下马说了口号,见到水师的人才急切道:“快去公子那里请救兵!” 说完就晕倒在那里。 海船启锚只是片刻,就看到一队人马冲了过来。 但是海船已经远离了陆地,这帮人只能徒呼奈何。 只见为首的头领看了看奄奄一息的战马,同样心疼道:“这战马真不错,只是可惜了,今天累脱了力,以后再也没办法上战场了。” 手下一名独眼壮汉说道:“张皓真是有钱,就手下都有这样的战马,难怪能够无往而不利。” 头领眼中晦涩难明,说道:“这下主公彻底把张皓得罪死了,不知道张皓会有什么动作。” 独眼壮汉笑道:“能怎么办?凉拌。现在他和我们隔着十万八千里,他能奈我们何?” 想到广西和镇江中间,隔着陈友谅和方国珍头领眼中轻松了不少,再看向那匹战马,说道:“追击了几天,大伙都人困马乏,今晚就用这匹马打打牙祭。” “现在老子就告诉张皓,我就吃了你的马,你能够怎样?” 独眼壮汉别看人长得粗鲁,心思却细腻无比,对首领说道:“长老,你看马匹上挂着的是个什么东西?” 张小天一行从海路出发,一路往南走行驶。 这时候队伍中出现了花柔的身影,虽然张小天还是不理他,但是眼神柔和了许多。 经过这些天的沉淀,张小太也知道,自己将气洒在花柔的身上,确实也太没有道理。 只是张小天也不会低声下气地向花柔道歉,两人在海船上只是不咸不淡地说上两句话。 平日里,因为花柔准备仓促,并没有携带干粮,张小天送过去的干粮却是最好的口粮。 上岸之后,众人纵马一路直奔广西。 带着张皓的书信,张小天一路顺风顺水,找到了杨完者。 确实如张皓所说,这个杨完者极其配合。 不仅亲自陪同张小天来到苗寨的村落,还为了节省张小天的时间,将苗寨中能够制毒的部落都找了过来,方便张小天能够快速地找到解药。 杨完者这一下确实帮了张小天大忙。 广西十万大山,如果张小天自己走,恐怕都走到小小姑娘毒发身亡,张小天还没有从十万大山里走出来。 现在广西毒师齐聚一堂,待张小天将苏小小的症状、脉络的主要因素一说,这个解药马上呼之欲出。 救人如救火,虽然知道小小姑娘暂时没有大碍,但是谁知道情况会不会有反复。 拿到解药之后,张小天不敢耽搁,准备连夜返回镇江。 杨完者准备派兵护送张小天一行,也被张小天婉言谢绝。 因为本身他们这个队伍实力就不弱,还有花柔这样的大高手坐镇,安全应该不存在问题。 再说广西多山,杨完者手下没有多少骑兵,大部分都是步兵,如果他们跟着,这样极其耽误时间。 张小天再三感谢了杨完者的盛情之后,便带着队伍连夜返回海船登陆的地方。 却没有想到,这本来万无一失的行程,偏偏出了问题。 当来到一处山隘的密林处,为将多年的张小天心中警铃大作。 “逢林莫入”,这是曾经公子教给自己最重要的一个教训。 来的时候没有问题,这个时候应该也没有问题吧! 最终苏小小的伤情压倒了一切,张小天等不得。 等一天,就多一天的风险。 张小天命令队伍保持警惕,利刃出鞘,随时做好了战斗准备。 没有意外的是,果然出现了意外。 密林中杀出了无数强者,这些人对上精锐的锐健营,功夫只高不低。 同时还埋伏了上百名的弓箭手,一看这些人就是有备而来,而且绝对不是山贼海盗才有的架势。 好在锐健营战术素养极高,且战且退。 只是苦于手中没有盾牌等趁手的东西,被敌军的冷箭不断消耗着有生力量。 张小天当机立断,命令锐健营什长褚赢带上解药独自突围,他们挡住敌军,慢慢图之。 张小天默默盘算,有花柔这样的大高手在此,再有密林做掩护,未尝没有逃出生天的机会。 待掩护褚赢突围之后,张小天且战且退。 敌军打着火把,穷追不舍。 本以为花柔是这些人中武功高绝的存在,却没有想到,他们手中同样也有大高手。 而且这个人武功比之花柔只高不低,花柔对上那人竟然落于下风。 花柔转头对张小天喊道:“你快走,我拦住他们。” 张小天倒是光棍,说道:“你觉得我会走吗?” 花柔又急又怒:“你再不走,所有人都要死在这里。赶紧走,好好对小小......” 张小天道:“谁说咱们都要死在这里,我还有别的办法。” 如此绝境,张小天竟然还有办法? 花柔的心中升起了一阵希望,张小天说有办法,那他一定有办法。 只见张小天解下了自己的外衣,脱下自己白色的内裤,挂在自己的银枪之上, 高喊道:“别打啦,我投降了。别打啦,我投降啦.......” 花柔目瞪口呆,这就是你张小天的办法? 第600章 特别军事会议 一个美好的秋日上午,秋高气爽,微风徐徐。 张皓的哈欠声一阵接一阵,旁边广成子和高若男正在讨论昆仑心经。 昨晚为了验证昆仑心经的“功效”,张皓与高若男鏖战到了深夜,现在正在养精蓄锐。 张皓将一个差生的基本素养表现的淋漓尽致。 “来自盐城的八百里加急!” 策马狂奔的传令兵高喊着。 守城的官兵眼见风尘仆仆的来人,连忙大开城门,将一人一骑放了进去。 载着褚赢的水师船只,一路北上,两天的时间就到了盐城。 盐城府尹何襄当即命令八百里加急,将消息第一时间传递到镇江。 之所以不是高邮,那是因为何襄觉得,高邮大部分人不太可能对张小天的死活大动干戈。 隐隐约约的喊声由远及近。 张皓和高若男两人听觉敏锐。 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盐城能出什么事情? 当张皓接过加急的信笺,只是看了一眼便破口大骂:“这个杨完者,老子要把你碎尸万段。” 张小天遇袭,对方几乎是以碾压的形势,甚至还有强弓强弩。 在广西这个地方,也只有杨完者有这个实力,所以张皓第一时间想到的人只能是杨完者。 高若男则是表达了疑惑:“如果杨完者要动手,为什么非要等到他们离开的时候才行动,在广西苗寨的时候动手不是更加方便吗?” 听到高若男的疑问,张皓也从刚刚暴怒中冷静了下来。 如此想来高若男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救人如救火,时间耽搁不得。 只听张皓对着大喊道:“速速召集各方将领来府衙开会,半个时辰到不了这里,依军法论处。” 高若男问道:“这相隔千里,等你过去肯定什么都晚了,不如给杨完者去封信,了解一下事情始末才是正理。” 张皓摇了摇头道:“自己的兄弟被人做了局,不管是不是杨完者干的,他娘的绝对脱不了关系。再说小天什么情况还不清楚,只有亲眼见到了,我才能死心。” 如果想要倾起大军,水师现在仅存的那点船只肯定是不够用的。 要走陆路的话,就要经过陈友谅的地盘,现在双方可是势同水火,人家怎么可能让你从容经过。 高若男道:“你现在是一军之帅,可是要冷静一些,你一举一动,可是千万士兵的生命。” 张皓淡淡道:“放心,我比任何时候都冷静。” 这边众将听到张皓的命令也摸不着头脑,他们今天并没有收到敌军来袭的消息。 同样带着疑虑,一个个纷纷往府衙这边赶来。 王越和唐镜第一时间赶来,彼此对望一眼,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疑惑。 张皓在元帅椅上坐着,眼睛眯着,谁也不知道他在盘算什么事情。 等到走进发现,张皓发出了微微的呼噜声。 想的事情太多,加上昆仑心经的修行,向来精力无限的张皓就然打起了盹。 一个个将官见到张皓此种情况,悄悄地行了一礼,便找自己的座位安坐。 等人最后一人到齐,在贾峻的提醒下,张皓道:“张小天在广西遇袭,生死不知。” 台下哄的一声就像炸了锅。 王越惊道:“公子,这个消息是否属实,杨完者有这个胆子直接攻击张指挥使?” 张皓指了指桌子上的信笺,说道:“盐城的八百里加急,跟随张小天一直出行的锐健营什长褚赢,侥幸逃脱。水师的舰船辗转到了盐城,这是何府尹送来的信笺。” 众人恍然,怪不得张皓如此着急。 虽说张小天的功劳不一定是最大的,品行也没那么好。但是护卫营的众将都知道,他是张皓在护卫营中最为信任的心腹。 可能只有远在常熟的吕小九,才能与之媲美。 唐镜道:“可否确信袭击之人就是杨完者指使?” 张皓摇了摇头道:“咱们现在怎么猜测都是徒然,而且时间越久,张小天的危险就越大。你们现在速速拟定一个进军广西的章程出来。” 众人一听不由地傻了眼,王越试探着问道:“公子确定要打广西?” 张皓郑重地点了点头,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确定!” 唐镜道:“广西和镇江,隔着千山万水。咱们的大军没有足够的船只,只能通过陆路行进。” “不说咱们刚刚经历了镇江血战,部队们正在休整。但是陈友谅这道关隘,也不一定能够让我们从容经过。” 张皓没好气地说道:“我不是听你们给我说困难的,我现在要求你们给我的策略,是可行法案?昂得死蛋的?” 唐镜迷糊了:“公子,什么死蛋的?” 张皓道:“西洋话,就是理解的意思。” 唐镜马上道:“末将必须明白!” 千山万水,又有强敌阻挠。到了广西又是十万大山,道路不熟。 张皓不能脑门一热,像梦中一世的“李云龙”一样,拉起手喊着“我要救老婆”,就要去攻打平安县城。 为了兄弟两肋插刀,也要能找到地方不是。 张皓带着大军一路冲杀,攻城掠阵,等到杀到了广西,张小天投胎之后都重新开始考状元了。 所以张皓要的不是摆困难,而是要的结果。 这时候,坐在下首的飞龙密探燕小甲突然说道:“如果要到广西,自然要走陈友谅防御的薄弱环节,属下倒是知道一条线,从那里走能方便一些。” 张皓登时来了精神,说道:“燕将军请细说。” 燕小甲说道:“当初跟随圣女颠沛流离,曾经到过广西。因为刘福通的追杀,我们一路从广西逃到了高邮。那条路线虽说都是小道,但是军马行进无碍。” 张皓点头道:“甚好!” 这边王越也说道:“为今之计,现在比较好的就是陈友谅不知道咱们要去广西,只要我们走得够快,来去如风,他的大军未必追得上咱们。” 身后的朱文正想到他们这次镇江之战,换上了敌军的衣服的策略,马上说道:“这次换上陈友谅部队的衣服,让敌军混淆敌我,抓住机会再干上他娘的一波!” 沐青问道:“可是这个时候,到哪里去找那么多陈军的衣服呢?” 朱文正道:“末将上一次吃了一点甜头,所以这一次不管是陈友谅还是方国珍,甚至是元朝的军服,末将都让后期缝制了两千套。” 之所以是两千套,是因为上一次出兵,正好是两千人。 第601章 一人有难,千骑来援 在朱文正看来,两千人正是“干大事”的军事规模。 张皓赞道:“干得不错。这一次出兵我觉得两千人正好,多了容易暴露。” 朱文正心中也很高兴,没想到自己为未来准备的一些“物资”,刚好派上了用场。 这边花荣道:“末将与张指挥使乃是故交,曾经在张指挥使身上受益良多,这一次出兵广西,我花荣义不容辞。” 虽然上一次沐英事件,花荣是为了自己队伍中的兄弟才要求严惩沐英。 只是花荣心里面一直都过意不去,这一次张小天有难,花荣第一时间表达了出征的要求,也希望能够缓解心中的愧疚。 张皓点头道:“很好,这次出征一定有你。” 花荣感激地看了张皓一眼,心道:“还是师父懂我。” 那边唐镜说道:“虽说张小天的人品不太好,喜欢抢功,平时背黑锅的时候躲的远远的,有功劳的时候就像苍蝇一样凑过来。” 明轩也跟着说道:“就连俘虏也不放过,不管好的坏的,都往自己营里面扒拉,这一次第五护卫营没到,俘虏倒是被他带走了一大半。” 王越赞同道:“最重要的就是粮草辎重,平日里公子何曾断了咱们的用度,这小子也是见便宜就上,看了缴获就抢,他们第五护卫营都是和他一个德行。” 即便沉稳如沐青,同样叹了口气道:“是呀,和第五护卫营打交道,谁经历过谁知道......” ...... 突然间,营救张小天的特别工作会议变成了针对张小天的“吐槽大会”。 张皓满头黑线地打断道:“停停停,虽然张小天缺点很多,但是关上门来都是咱们的兄弟。” “关于张小天人品的问题,咱们容后再议,等人救回来了,让他给你们敬酒的时候。一个喝上三杯!” 众人大悦。 “公子,一言为定。” 张皓无奈点头。 唐镜率先说道:“救自己兄弟的事情,怎么没有第一护卫营。虽然我已经不是第一护卫营的指挥使。但我推荐特战营。” 张皓从善如流:“让丁力和范剑把特战营弟兄们都带上。” 那边王越也说道:“这一次跟随张指挥使出行的都是锐健营的兄弟,特战营去了,锐健营怎么甘居人后,况且还有他们自己同营的兄弟。” 张皓继续道:“没问题,沐英就算了,文正和邓愈这次带队。” 那边明轩也说道:“锐健营和特战营的战力我们是没有办法匹敌的,但是第三护卫营向来盛产神箭手,我们愿意出二十名神箭手跟随出征。” 第一代指挥使崔德乃是一名神箭手,对训练箭手极有心得,第三护卫营的神射手也是在护卫营出了名的。 张皓批准道:“善!” 最后是傅友德,只听傅友德苦笑道:“各位将军都有自家的拿手绝活,我们新军成立,要什么没什么。但是这一次营救计划,我们可能有点用途。” 众人看向傅友德,顿时恍然。 原来那边是陈友谅的地盘,但是再往前,那可是徐寿辉的。 傅友德何许人也,乃是徐寿辉手下的四大金刚。 不说对那里地理位置的熟悉程度,在那里也有不少门生故旧,说不定只要傅友德说一句话,那边的守将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他们过去了。 果不其然,傅友德道:“我军中有不少老兵,在那里从军多年,地理环境极其熟悉,跟随出征说不定能派上用场。这一次末将愿率领一百户营,一起出征。” 张皓欣喜道:“甚善!” 甚至就连退居二线的张士德,也将自己的亲卫贡献了出来。直说自己马上回高邮荣养,以后可能再没有仗打了。 这些百战之卒不能埋没了,愿意让他们跟随皓哥儿做一个马前卒。 张皓知道这是张士德在为自己的亲信谋一个前程。 只见张皓郑重地说道:“三叔放心,我一定不会亏待他们。” 经历过镇江之战,再加上张皓慢慢地全盘接管大周的军务,张士德也打完了自己最后一场战斗,准备返回高邮,再也不过问军事政事。 只是这段时间身上有些伤病,一直在调养。 本来准备和大军一起返回高邮,却没有想到张皓要治疗他的“隐疾”,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张士德哈哈大笑道:“一定一视同仁,我可不能让大哥说我走后门。” 张皓同样哈哈大笑。 这样大家有人的出人,有力的出力。各大护卫营你拼我凑,硬生生地凑出了两千精锐。 看看里面的配置,有张皓、燕小甲、徐虎、花荣这样的高手。 也有特战营和锐健营这样的精锐。 最后像飞龙密探的斥候,三营的神射手、七营的追踪队、傅友德的百户营、张士德的亲卫营。 硬生生将出征的队伍攒成了一个“大杂烩” 看着各营都“献宝”似地拿出了自己的看家绝活,张皓欣慰道:“小天看到兄弟们为了救他都拿出了血本,这厮应该会为他当初的‘行径’感到后悔吧!” 众人一起哈哈大笑,吹走了一些对张小天未知情况的忧虑。 短短地两个时辰,两千人的出征队伍就集结到位。 清一色的陈友谅军队的服饰。 做戏做全套,朱文正甚至还让人做了几面大旗,上上几个大大的“张”字,分明是陈友谅第一大将,张定边的派头。 张皓一身戎装,看着唐镜和王越说道:“镇江这里,一切都拜托你们了。” 唐镜和王越连忙道:“必不辱命!” 张皓一声令下,千骑齐动,顿时地动山摇,直奔广西,只是一刻钟的光景,两千骑兵就消失在了地平线。 张皓这边出征,一艘战舰也驶出了水港。 船上的是俞晚晴亲自率领的水师两百精锐,船上坐着的赫然高若男和苏小小。 因为这一次褚赢将解药忘在了战马上,加上苏小小的伤情逐渐恶化,已经不能再耽搁下去。 张皓决定分兵两路,高若男和苏小小走海路,只下广西。 第602章 十万大山剿匪记 两千骁勇在张皓的带领下,从镇江出发,一路南下。 这气势犹如千骑卷平冈,奔腾向南。 第一天队伍只是略微杭州路的风光,第二天已经看到抚州路的夕阳。 从抚州路一路南下,便看到建昌路的山涧。 翻过建昌的高山,再一路上行,转到吉州路,就来到了闻名已久的十万大山。 这里就是广西地界的门户,郴州路。 就像张皓梦中一世里面一首歌唱的那样。 一叶曲折之后又是一道坎坷,走不出,看不破的。 笼罩微微雾霭的十万大山,就这样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将近半个月的行程,张皓一众人等只用了六天就走完了。 对于各地的军队来说。 张皓快马如风,那些守将还没有反应过来,人已经如惊鸿一般消失在远方。 只留下一地的背影和马蹄印迹。 当然张皓更要感谢燕小甲和傅友德这样的向导,还有朱文正带给他们的那身“马甲”。 进入郴州路,就是广西的地界。 这里各方势力交错,有元朝的,也有义军杨完者的,还有陈友谅和苗寨的。 行军的途中, 张皓交待不要轻易与地方势力启衅,毕竟在“客场”作战,能低调就低调。 来到十万大山,张皓的脾气就没有那么好了。 广西以匪患众多而闻名,对待山贼马匪那些魑魅魍魉,张皓开始了他的剿匪之路。 剿匪是有原因的,因为他们是轻装简从,口粮带的并不多,所以需要就地寻找补给。 当然张皓不能夺那些老百姓的口粮,那么只能土匪山大王遭了殃了。 进入广西之后,张皓就广撒斥候,打听哪些土匪作恶多端,哪座山头恶行累累。 当地的百姓操着斥候们听不懂的话,说着哪个山大王强抢民女,夜夜做新郎。 哪个黑老大喜欢生吃人心。 收集完消息,斥候都会加上一句话,他们是来自镇江的仁义之师,帮他们荡涤人间的罪恶。 这是张皓的说法,宣传战要提前做,无时无刻都要做。 许多百姓都不知道镇江在哪儿,自然没当回事,如果你们来了有用,那让其他人的面前往哪搁? 元军清剿过。杨完者也打过,都落了个灰头土脸的结果。 反倒让那些土匪更加猖狂。 但是张皓这两千人何许人也,这是护卫营中优中选优的精锐。 什么天险难越,什么河深难过,不存在的。 尤其是特战营和锐健营同时在场的情况下,一个比着一个。 就算现在让他们把月亮摘下来,只要能赢过对方,他们可能都要想想办法。 关隘易攻难守,特战营给你安排的明明白白。 背靠悬崖天险,土匪看着朱文正带着锐健营的人从天而降,不禁惊为天人。 于是他们这样的“千人团”,犹如一群过境的“蝗虫”,将广西的“黑恶势力”横扫一空。 之所以将他们称之为蝗虫,因为他们的粮草用度,全部取自这些土匪。 那真是吃干抹净,刮地三尺。 临走的时候,除了一地的尸体,什么都带走。 进入广西之后,三天的时间,十几个大小山头的“座山雕”、‘小霸王’等名号的大首领被彻底抹掉。 两座水寨被连根拔起。 活脱脱地一幕“十万大山剿匪记”。 等到张皓志得意满地走出水寨,准备奔向下一个目的地的时候。 花荣压不住心中的困惑,问道:“公子,您不是要去救张指挥使吗?怎么突然开始剿匪了?” 对于自己这个大弟子,武道一途,天分极高。 原来心性过于纯善,让张皓有点不放心,花荣能不能压住那些大头兵。 但是花荣的表现让自己刮目相看,作战时以身垂范,身先士卒。 平时治军也松紧得当,御下以宽,但是该杀的人却从不手软。 曾经有一名千户挑战花荣权威,不遵将令,被花柔亲手斩杀于当场。 经此一事之后,花荣彻底在六营站稳了脚跟,一步步从千户、副指挥使升到了指挥使。 张皓有心指点这位大弟子,问道:“按照你的想法,咱们该怎么做呢?” 听到师父考察自己,瞬间郑重起来,思索半晌方道:“首先自然要先赶到事发现场,确认张指挥使的行踪。” “再通过飞龙密探收拢各方势力的消息,确定仇家为何人,最后再因地制宜,制定方略,营救张指挥使。” 张皓点头道:“这一次小天遇袭,整个过程透露着诡异,因为张小天率领的队伍实力不弱,你看咱们清剿的山贼,虽然高手也不少,但也是凤毛麟角,更别说什么天成境的高手了。” 花荣恍然大悟:“公子这是希望打草惊蛇,找到偷袭人的线索。” 张皓道:“也是,也不是。 ” 花荣疑惑道:“还请师父示下。” 张皓道:“敌人大动干戈,偷袭张小天。我想他们的目的不是张小天,很大的可能是我。” 花荣深以为然,虽然张指挥使的位置已经很高了,但是也不足以让人在千里之外惦记上。 张皓继续“小天现在下落不明,生死不知。现在咱们即使赶到了现场,花儿都谢了,没有意义!” “现在咱们大张旗鼓地剿匪,一方面搜索消息。另外一方面就是告诉那些人,你们要找的人已经来了。” “还有一件事情,既然来都来了,自然要多宣传宣传咱们大周的王道之师,广西咱们迟早要收复的,现在多做一些终究是好事。” 花荣点头不迭,师父的远见果然是自己无法比拟的。 但是花荣心中还有一事觉得不吐不快。 犹豫半晌,方说道:“师父,徒儿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张皓直接说道:“你意思是小天已经不在人世了?” 花荣点了点头。 张皓摇了摇头道:“不可能。如果咱们护卫营最后只有一个人存活下来,那么这个人也会是张小天。” 花荣像个好奇宝宝一样,问个没完,说道:“前两日杨完者派来了使者与师父接洽,为何师父将它拒之门外?” 张皓被问烦了,一脚将他踹到了一边。 骂道:“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你还等着为父给你擦屁股不成,自己悟去!” 第603章 杨完者 柳州路。 位于广西腹地的柳州,乃是杨完者的大本营。 杨完者是“飞山蛮”首领杨再思的后裔,武艺高强,在乡里好勇斗狠。 适逢乱世,杨完者十几岁时,就组织附近的苗家少年,操兵练武,适逢乱世,揭竿而起。 杨完者并没有称霸天下的野心,只想僻居在广西之地,享受荣华富贵。 所以大部分时间,杨完者在这个乱世中的存在感非常低,但也很幸福。 对于各方势力,杨完者也都是以交好和怀柔为主。 即便是面对这元朝官府,杨完者的态度同样比较暧昧。 这一次张小天带着张皓的亲笔信来广西寻药,有感于张皓送来的食盐,杨完者同样竭尽全力帮忙寻药。 说句不客气的话,如果不是杨完者从中协调,像张小天这样无头苍蝇一样扎进来,找到药不知道是猴年马月了。 一切顺利无比,只是返程的时候竟然出现了状况。 身边有一队精锐行伍加上潇湘阁花柔这样的大高手坐镇,张小天竟然全军覆没。 这是有人不想让他杨完者好过啊! 等到杨完者亲自带兵来到现场的时候,现场只剩下了一地的尸体。 检查核对完所有人的身份,并没有发现张小天和花柔的尸体。 这让杨完者松了口气,毕竟只要证明还没有死,就说明还有活着的可能性。 虽说广西十万大山,杨完者也算是经营多年,周围三山五岳都卖他一个面子。 再说,凭借他对周围势力的了解,还真不知道谁能有这么大的能力,吃下张小天这样一队精锐。 如果不是本土势力,那么这件事情就复杂多了。 杨完者本来已经给张皓送过去了加急的文书,这两天还在操心张皓有没有收到消息。 没想到张皓竟然带兵已经出现在了广西地界,如此神出鬼没,他到底是怎么隔着千山万水来到广西的? 张皓的动静非常大,但是他却没有直奔柳州,而是在进入到广西的地界之后,开始了剿匪行动。 这个张皓着实了得,只是短短的几天时间,自己都挠头的几大势力就被这厮一锅端了。 杨完者连忙又派去使者前去接洽,却没有想到张皓竟然拒绝接见。 一时间让杨完者又气又急。 气的是自己忙前忙后,反倒惹来了一身骚。 急的自然是张皓这样的庞然大物,自己惹不起。如果他认定自己就是凶手,那可真大事不妙了。 杨完者找来自己的心腹,也是自家族叔杨正仁一同商议。 “阿叔,你说这个张皓到底是什么意思?” 说这话的时候杨完者有些心浮气躁。 “来者不善啊!听说张小天是他的心腹,这一次不远千里,定然是为张小天报仇的。” 杨正仁沉思道。 “报什么仇?连尸体都没有寻见呢......” “元帅不要掩耳盗铃,张小天在这里遇袭,他们认定咱们定然也是有几分责任的。” 杨完者顿时又气得不打一处来。这一次他真是十足地冤大头。 张皓刚刚战胜了朱元璋,击退了方国珍和陈友谅的水军,确立了自己在江南的地位。 杨完者为了讨好张皓,可真是忙前忙后。 想到这里,不由地一阵阵恼怒。 越想越不甘心,最后杨完者怒道:“他娘的,有责任又如何?没责任又如何?真让咱们老杨家是软柿子,想怎么拿捏怎么拿捏?” 杨正仁苦笑道:“元帅有所不知,张皓来到广西就开始剿匪,那些盘踞在深山老林的悍匪,让咱们过去怎么着也要两三个月才能拿下来。” “你知道张皓用了几天?” 杨完者瓮声道:“那怎么不知,三天!” 杨正仁道:“你也知道张皓的战绩,自成名以来,未有一败。王保保、满都拉图、徐达、方国珍、徐寿辉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越说杨完者的脸越黑,真真是招惹不起的狠角色。 杨完者仍然强硬道:“那又怎样?现在天下又不是他一家独大,大不了我们投靠陈友谅,投靠元廷,难道这华夏之地,已经是他张皓说了算的。” 杨正仁道:“那倒大可不必,我们还是要回到最初的问题上来。张皓分明是奔着张小天来的,咱们能帮他找到张小天......” “那张小天要是个死人了呢?” “是死是活没关系,最重要的是幕后主使之人挖出来,这样咱们自然就摆脱了干系。” 杨完者挠头道:“这到哪里去找,这群人就跟人间蒸发了一样,这都找了多少天了,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杨完者一到现场,就派兵将周围能藏身的大山都搜了个遍,一无所获。 这些人到底是逃之夭夭了,还是在某个地方藏起来了。 广西实在是太大了,能藏身的地方也实在太多了,杨完者心里面也没底。 杨正仁道:“元帅你是否听过灯下黑一词?” 杨完者恍然道:“你说那些人都藏在柳州?不会吧?” 杨正仁道:“咱们先摸排一下,哪些大户出城的次数比较频繁,哪些人家的家丁人数多了许多,还有哪些人家的背景比较复杂......” 杨正仁还没有说完,杨完者欣喜道:“阿叔一言,让小侄豁然开朗啊!这些您怎么都不早说......” 杨正仁苦笑,这些东西还是曾经的一位故人传过来。 还没有准备给杨完者汇报呢,这位元帅就找他商量对策来了。 听说这位故人跟了张皓,位居高位,手段和心思果然了得。 只是稍稍提醒了几点,就让杨正仁和杨完者有了方向。 杨完者急不可耐地说道:“我这就安排兵丁,在柳州查探一番,看能不能有什么发现。” 杨正仁连忙提醒道:“元帅,切记切记。咱们一定不要打草惊蛇。因为他们将张小天和花柔带走,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一旦他们发现了自己的身份泄露,说不定会撕票......” 杨完者一脑门汗,竟然还有这么多的道道。 虽说自己这位族叔的脑子比自己好一些,但是今天是不是也太过精明了。忙不迭地应承了下来。 对杨正仁说道:“阿叔说的极是。我这就亲自去安排,务求万无一失。” 第604章 失联人士 “赶紧吃饭了!” 一声不耐烦的声音,放进来两盒饭菜。 “来了你内!谢谢您了大哥!” 不同于送饭的人,说话的声音卑微而又充满感恩。 接过饭菜,打开看了看,伙食上倒是没有虐待他们。 这边还说道:“慢走啊,大哥!” 送饭的人是一个有着凶狠刀疤的中年男子,听着那厮的声音,不由地摇了摇头,这厮的心性真是异于常人。 搁在其他人,早就愁的茶饭不思,憔悴不堪。 这家伙每顿猛炫两碗饭,差点就把这里当家了。 吃碗面的时候甚至还想着要两掰蒜,让刀疤脸有些哭笑不得。 不过就算是刀疤脸这样的亡命徒,也不得不对他比一个大拇指。 生死看淡的人,总有一些说不清的气质让人钦佩。 被关押的人,正是大周失联人士,张小天和花柔。 那日张小天举起白旗以后,示意花柔也放弃抵抗。 这样两人就成了对方的阶下囚。 对于成为俘虏,张小天并没有任何心理压力。 活着才有希望不是! 难道还要临死之前嘴硬地说一句: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吗? 那首先人死了之后必须能够成为鬼? 最后如果变成鬼了,还打不过人家怎么办? 这是一个值得深思的问题。 面对对方三大高手的绞杀,花柔同样渐渐不敌。 看到张小天投降,索性也和张小天一样,放弃了抵抗。 花柔本就受了伤,被制住雪山气海,经脉闭塞之后,一下子变成了连正常人都不如的“弱女子”。 投降之后,对方果然如张小天所想,制住自己的想法不过是想引蛇出洞。 这些人并没有对两人施加什么刑罚,而是被蒙上了眼睛,被秘密关押在了这里。 数一数时间,已经过去了十天的时间。 张小天端着碗来到花柔的身边,对花柔笑着说道:“柔姐,今天的饭菜不太行啊!他们那天送过来的奇臭无比的粉倒是很对我的口味,只是最近没有了,改天给他们提提意见。” 花柔在对阵对方三名高手的时候,受了不小的伤。 这段时间因为雪山气海被封,伤势没有复原不说,反倒有些加重。 张小天无数次和对方交接,希望对方能够找个郎中,实在不行给些草药也行。 但是对方只是置之不理,让张小天只能徒呼奈何。 花柔脸色有些灰暗,知道张小天故意在逗自己开心,强笑了一下,说道:“那我可受不了那个味道。” 张小天嘿嘿一笑,细心地将筷子和饭菜放在花柔的面前。 感受着张小天的贴心照顾,花柔叹道:“真好,如果一辈子住在这里,我想也不是很难捱的事情。” 张小天轻抚着花柔,安慰道:“咱们可不能一直待在这里,公子说过的星辰大海我都还没有见过。” “等到海晏升平,我们就一起开着五牙巨舰,在无垠的大海中吹着海风,躺在甲板上数星星......” “哈哈哈哈哈哈......” 门外传来一阵粗犷的笑声。 吱呀一声,房门打开,一个蒙面男子走了进来。 张小天知道,他就是这帮人的首领。 自从上次被偷袭之后,一直都没有露过面。 今天见到了这个人,张小天眉头一皱,公子不会这么快吧? 那个人一身通体黑色,脸上也蒙着黑布,朗声道:“听到张指挥使的志向,只叹鄙人没有早生二十年啊!” 张小天马上变了脸色,脸上重新挂起了笑容,说道:“听您的谈吐,一看就是大人物,怎么见一个年轻的后生,连个面都不敢露?” 蒙面男子道:“大周公子威名远播,而且向来护短,睚眦必报,我们也不敢冒这个风险,请张指挥使见谅。” 张小天从善如流,打了一个响指,说道:“了解!” 蒙面男子笑道:“我就喜欢老弟这样的爽快之人。” 张小天却道:“您从我被抓以后,从来都没有露过面,今天却突然前来造访,一定是有事要谈吧!” 蒙面男子道:“老弟不仅爽快,而且聪明。我就喜欢和聪明的人打交道。老弟看一看这是什么东西。” 说完蒙面男子拿出一个瓷瓶交到了张小天的身前。 张小天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那个就是他千辛万苦在广西寻觅的解药,没想到落在了这个人的手中。 看来褚赢也没有逃脱啊! 张小天笑道:“说说你想要我做些什么?” 蒙面男子道:“很简单,如果你愿意写上一封信,我不仅愿意将这个药丸交给你,还可以送给你一艘艨艟,将解药迅速地交到小小姑娘的手中。” “我听说,这种毒可是等不得,即便是有华佗在世,如果没有解药,也只是一两个月的光景。现在可是二十多天过去了。” 张小天脸上浮现出了阴霾。 现在情况很不妙,褚赢没有突出重围,说明消息并没有传到公子那里。 那么现在手中就没有了和他博弈的筹码,他到底想要什么信呢? 张小天面上淡淡地说道:“你要怎么写?” 蒙面男子道:“很简单,像你这么聪明的人,一定知道我留你性命,所为何来?” 张小天道:“想要我们公子前来?” “孺子可教!” 张小天道:“那我要是不愿意呢?” 蒙面男子冷笑道:“那我留下张指挥使和花阁主的性命就没有了任何意义。” 张小天打了个哈哈,说道:“那怎么可能,我开玩笑的。你说,我写!” 蒙面男子道:“很好!” ...... 写完之后,张小天揉了揉酸痛的胳膊,状若无意地说道:“老哥,您打算什么时候将我们送出城?” 蒙面男子满意地收着书信,笑着说道:“别着急,过几天......” 突然蒙面男子好像意识到了什么,继续笑着对张小天说道:“张指挥使果然是聪明人,但是和聪明人打交道从来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变成死人。” 张小天打了个哈哈道:“怎么会?我就是随便问问,老哥不想说就算了,不要那么敏感。” 蒙面男子冷笑一声,背着手走了出去。 等到房门再次关闭,花柔问道:“小天,你刚刚问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张小天道:“如果我们猜错,咱们现在就在柳州城内。” 这些天,张小天从伙食上不断地挑剔,要这要那。 有时候会满足,有时候却不会。 但是至少保证菜色还是色香味俱佳,这样的食材和厨艺在山野农村绝对是找不到的。 还有刚刚蒙面男子让张小天写信的内容,更加让张小天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花柔继续问道:“那人让你写给张皓的信,分明是在误导张皓,这样咱们获救的机会岂不是更加渺茫?” 张小天冷笑道:“如果公子这么容易糊弄,那他就不是大周公子了。” 如果将他们放在了荒山老林,张小天还真没有办法。 带着一个受伤的花柔,他绝对不可能逃过他们的手掌心。 但是在柳州,未尝没有自救的机会。 自助者,天恒助之。 这是张小天向来推崇的一句话。 第605章 拯救大兵小天 柳州。 张皓一路行军,终于来到了柳州路的境内。 这是杨完者的大本营,却被张皓一路冲杀,犹如入了无人之境。 更重要的是,张皓边打边收拢民心,剿匪安民,再这么下去,广西可就要换人了。 这就触到了杨完者的逆鳞,不管你是谁,只要想染指广西,那我定然要和你划出道来。 杨完者一边令人在柳州城内搜寻张小天的线索,一边起了两万精兵,迎上了张皓的两千人马。 张皓安营扎寨,升起了炊烟。 本来率领两千骑兵轻装简从,一路到达广西。 短短十几天的时间,现在什么都有了。 粮草、辎重、帐篷甚至一些重型的武器,应有尽有,这些都是拜各地的山匪所赐。 眼看到了柳州,而斥候那边也来了消息。 杨完者的部队已经开到了自己五十里附近,大约两万人马。 朱文正兴奋道:“两千对两万,优势在我。” “公子要不然咱们去冲杀一波。” 张皓直接给了这厮一脚,这段时间剿匪上瘾,看见谁都想来上一波,打完再说。 张皓道:“把杨完者打了,那张小天还救不救,现在咱们只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真把人家得罪死了,那咱们就不用找人了。” 朱文正讪讪一笑,刚刚确实是有点忘了初心。 这次来的目的,好像是为了“拯救大兵小天”来着。 张皓又说道:“既然是要给他一个下马威,这个威慑还是要有的,花荣你带上一千骑兵掠阵。” “了解敌方虚实即可,注意不要和对方交火,点到为止。” 花荣连忙领命而去。 张皓又问道:“飞龙密探那边怎么样?可有什么消息?” 飞龙密探的千户燕小甲道:“禀报公子,刚刚从柳州城内密探来报,杨完者正在全城搜寻张小天。” 看来自己让燕小甲寄出去的信还是起了一些作用。 当年成诗韵在广西传教的时候,燕小甲在那里结识了杨完者的族叔杨正仁。 这一次燕小甲修书一封,将杨完者的搜寻重点放回了柳州城内。 张皓问道:“情况如何?” 燕小甲道:“目前还没有发现,只是听说柳州城内的霍家好像多了不少人手。” 张皓追问道:“霍家什么来路?” 燕小甲道:“一直都是广西境内的豪门大户,他的族长乃是杨完者手下的二把手霍广,手下能人无数,在广西盘踞了有些年头了。” 张皓道:“那可知道霍家和那些势力交好?” 燕小甲道:“这个却不知,江湖之间各大势力向来都是盘根交错,要不然也没有办法在偌大的江湖吃得开。” “像霍家这样的老油条,和各方势力都有些交情。” 张皓点头道:“那就让飞龙密探盯紧了霍家。” “走,咱们去称一称杨完者的斤两。” 杨完者同样是来示威的,他已经知道张皓只带了两千人马。 任你两千人马装备再精良,人员的素质再高。 我可是有两万人枪,任你的人再强。我十个人对你一个人。 一个唾一口唾沫。都能让你恶心死。 但是没有想到,杨完者刚落下脚,只听到地上一阵阵震动,由远及近,扑面而来。 杨完者惊道:“骑兵,是张皓的部队。” 前方斥候马上来报:“禀告元帅,前方发现了一批骑兵,正是向咱们这个方向而来。” 杨完者道:“速结阵,做好迎战准备。” 杨完者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个张皓千里迢迢而来,不听他的解释,分明认定他就是偷袭张小天的幕后之人,见面就干。 这个大周公子这么昏聩的吗? 还是这厮就是打定主意要灭了自己。 想一想也没有可能啊!他和张皓隔着陈友谅这样的大敌。 舍近而求远,何其不智也! 但是从张皓现在的举动,杨完者着实有些摸不清头脑,说不定张皓还真有这个打算。 杨完者冷笑:“就凭你的两千骑兵吗?” 广西军结阵完毕,个个脸色凝重。 广西并没有马场,广西也是一个百姓贫瘠的地方。 杨完者并没有那么大的财力去养着花钱如流水的骑兵。 所以这些广西兵,还并没有见过千骑冲阵的气势。 花荣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 花荣命令骑兵组成了一个极有攻击性的箭矢之阵,一路向广西军杀了过来。 眼见距离越来越近。 五里, 四里。 三里。 二里。 ...... 杨完者握紧了拳头,破口大骂:“嘿佬,你咁样走嘅话。张皓你他妈的脑子秀逗了。打就打,老子还怕你不成?” 虽然嘴上不怂,但心里面确实慌得一匹。 那可是从无一败的大周公子。 他的身后可不是这两千人。而是几十万的护卫营。 骑兵冲阵,防守方需要弓箭阵压阵,再辅以长枪阵,要不然步兵面对这气势汹汹的骑兵,还没对上,就被碾成了肉泥。 只是花荣在冲到了距离只剩下二里的地方,对方竟然还是没有反应。 这只能说明一点,对方不敢和自己开战。 花荣见目的达成。 一个呼哨,带着骑兵一个大弯,绕过了杨完者的军阵,一千精骑掀起了一阵阵尘烟,绝尘而去。 第606章 五件事情 杨完者何曾见过这样的阵仗,当面对着这样一千铁骑的冲锋,杨完者生出了一种不可抵挡之感。 这一千铁骑打过无数恶仗、胜仗。 面对着这样一群连甲胄都是轻甲的广西兵,只能说不是是一个段位,纯纯地“降维打击”。 等到那个年轻的将军一个“马赛回旋”,绕过了他们的军阵。 杨完者才发现自己背上已经被冷汗打湿,这就是大周公子的压迫感吗? 还没等杨完者喘口气,又听到探子来报。 前方又出现了一支千人队。 大哥,还让人玩不玩了,我想踢球啊。(不好意思,串台了。) 杨完者有些后悔,为什么不老老实实地待在柳州,跑这里来和张皓硬碰硬。 千人队并没有冲锋,只是慢慢地向自己的军阵靠近。 待走得近了,同样是一名少年将军带着数名军士慢慢从军阵中走出来。 只是这一个千人队并未像前面的那样,带着漫天的杀气,扑面而来。 如果是前面那支千人队是一群豺狼,这一支又像一群不怒自威的狮子。 为首的狮王虽然只是冷静地走过,却让人生出了臣服和绝望之感。 为首的那个年轻人,杨完者自然是见过的,这个人就是威震江南的大周公子,张皓。 张皓的身后走出来走出来一名护卫,扬声道:“不知杨完者将军可在?我家公子请杨将军上前一晤!”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了杨完者这里。 杨完者硬着头皮走了出来,只是身后坠着一个亲卫营。 和张皓那边四个人的阵容的“寒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要脸有什么用,安全才重要。 上一次和张皓见面的时候,还是在反元联盟大会。 那时候的张皓初出茅庐,看上去还很稚嫩。 不知道是因为张皓用履历给自己身上涂了一层神秘的色彩,还是杨完者能真实地感受到张皓的变化。 现在站在杨完者面前的张皓,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从容而淡定。 但是在杨完者这里,却是一种别样的威压。 霸气内敛的人才是真正收放自如的高手。 杨完者如是想着。 只听张皓说道:“亳州一别,四年已过,杨将军别来无恙。” 杨完者心道:“你不来,我自安好!” 但是这话杨完者现在万万不敢说出口的。 杨完者为了缓解紧张,笑道:“哈哈,在下没有什么变化,倒是公子这四年声名远播,让在下心生向往啊!” 张皓道:“杨将军,客套话容后再议,我们张指挥使在你这个被偷袭,生死未知,你是不是该给我们一个交代?” 杨完者还想叙叙旧,攀攀交情。 张皓却单刀直入。 杨完者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果然是兴师问罪来了。 杨完者弱弱地说道:“那日我派去使者想跟公子解释来着......” 张皓摆了摆手道:“无妨,现在说还来得及,你想说,我就愿意听!” 须臾之间,杨完者和张皓就从两方诸侯,变成了下级向领导汇报工作。 因为张皓骑兵带来的威压,杨完者不情愿地接受了这个角色。 杨完者整理思绪,说道:“那日找到解药之后,张将军急于救人,就要连夜返程。” “考虑到张将军的安全,我打算派出一队军士随行。” “只是张将军说,你那一队人马,还不够我塞牙缝的.....” 说着这里,不知道杨完者想到了什么,表情有些羞怒。 张皓不由失笑,心道:“这确实像张小天嘴里说出来的话。” 杨完者尴尬一笑,继续说道:“张将军说的确实是实话,我也就没有安排卫士随行。到了第二天,官府听到当地砍柴的百姓来报,在树林中发现了大量尸体和血迹。” “我连忙派人前去查探,发现了跟随张将军的不少护卫死在当场......” “我们护卫营将士的遗体?” “公子放心,贵军将士的遗体都已经收殓,现在义庄安放。” 张皓点了点头,示意杨完者继续说下去。 杨完者说道:“我们在周边查探了一下,却没有张小天将军和花阁主的身影。我们估计,是不是那帮人将两人给绑走了。” “只是蹊跷的是,我们走访了周边百姓,还查探了脚印足迹。” “他们如此规模的队伍,绝对不可能凭空消失。但是很遗憾,我们已经掘地三尺,却没有发现他们任何线索。” 张皓点了点头,问道:“那日带兵出城的将军是何人?” 杨完者道:“我们柳州的副帅霍广将军。” 张皓道:“今天霍广将军来了没有?” 杨完者道:“并没有,他是我的副帅。我领兵出城迎接公子,他在柳州镇守。” 张皓笑道:“能感受到杨将军的诚意,多谢了。” 杨完者再次尴尬,忙道:“都是应该的。” 杨完者连忙补充道:“不过老哥我还有别的发现,因为在周边寻不到线索,我灵光一现,有没有可能那帮人躲在城里面。您猜怎么着?” 张皓好整以暇,捧哏道:“怎么着?人抓到了?” “那倒没有,我发现有好几个大户人家,情况有些可疑,不过这都是初步判断,有些东西还要细查。” 张皓点头道:“这段时间,张指挥使的事情还需要杨将军倾力配合,不知道张指挥使,我们是不会走的。” 杨完者的脸色顿时难看了许多,卧榻之旁,睡了一只猛虎?任谁心情都不会好。 只是这也是张皓给他的鞭策。 张皓笑着安慰道:“杨将军早一点帮忙找到张小天,我也早一天收工。我们各自安好,都是晴天。” 什么他妈晴天阴天的,老子的心里是瓢泼大雨。 杨完者强笑了一下,说道:“远来是客,贵军的粮草和辎重自然由我们一力承当。” 张皓大手一挥道:“那倒不用,我军剿匪缴获颇丰,粮草不少,这些不用杨将军操心。” 好嘛!张皓俨然已经实现了自给自足的闭环。 本来还想在粮草上拿捏一下他,让这群人早日滚蛋。 现在张皓这厮只要打下一个地盘,就是大周的敌后根据地了。 杨完者走的时候,如丧考妣。心里面却盘算着,就算是掘地三尺,也要将张小天挖出来。 双方皆大欢喜,各回各家。 简简单单的会面,不知道暗藏着多少杀机。 如果张皓没有这两千骑兵,说不定就被杨完者埋伏上五百刀斧手,直接摔杯为号,将张皓剁成肉酱。 真拿人家杨将军不当干部,毕竟是乱世的一方枭雄,杀起人来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 张皓刚刚回到营中,就得到一个惊人的消息,侍卫来报,张指挥使来信了。 什么情况? 本来坐在那里的张皓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这小子跟个绝色的尤物一样,两拨人差点为了他大打出手,却没有想到这厮竟然自己跳出来了。 张皓打开书信,脸色慢慢地凝重起来。 字是张小天的亲笔字,如假包换。 因为他的字和张皓的字一样,都像狗爬的一般,不忍直视。 所以这两个人的字极难临摹。 信中告诉张皓,他被俘虏了。 现在被关押在一个秘密的地方。 必须按照对方的要求做五件事,那他就可以安然归来。 如果一件事情做不成,送来的是花柔的人头。 第二件没做成,那就送来张小天的一双胳膊, 两件事情做不成,那就是一双胳膊一双腿。 如果五件事都没有做成,那送过来的只能是张将军的项上人头了。 很简单的勒索信。 但是很管用。 对方知道,你既然千里迢迢从镇江跑过来,已经说明了张小天的重要性。 “真是卑鄙,竟然将女人放在前面。” 张皓骂道。 这时候听到张皓的命令,傅友德、花荣、朱文正、范剑等人也都齐聚在张皓的帐下。 傅友德说道:“这封信可信吗?” 张皓点了点头,说道:“是小天的笔迹。” 傅友德笑道:“这是好事,至少说明张指挥使还活着,咱们所做的一切都是有意义的。” 花荣担心道:“如果对方漫天要价,安排一些咱们做不到的事情。岂不是白白送了花柔姑娘和张指挥使的性命。” 傅友德道:“这个确实是一个问题。因为他们的目标是公子,并不是张将军和花阁主。所以对于他们两个人的性命,他们并不会手软。” 傅友德说完,营帐内一时压抑了许多。 在这个阵容中,傅友德俨然成了军师一般的存在。 这也是张皓想要的效果,傅友德绝对有成为不世名将的潜力,只是原来没有人挖掘而已。 傅友德又说道:“不过也不用担心,对方也不敢随便动手,因为那样没有了钳制公子的筹码。” 张皓最后再次拿出张小太写就的书信,皱着眉头看了半天,也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以张皓对这厮的判断,怎么着他也会在书信上留下一些蛛丝马迹来,怎么这么干净?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张皓道:“那就暂时答应他们。” 朱文正茫然道:“怎么答应?” 这又不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 对方送信的人都跑了,现在怎么和对方接上头呢? 张皓气得想再给他一脚。 傅友德解释道:“这种事情就跟绑票一样,按照对方要求的做就行了。如果咱们接下了第一件事情,那就说明咱们应下了对方的条件。” 朱文正一拍脑门,叹道:“原来绑票这个事情,学问也大着呢!” 离第一封信送过来只是过了半天的时间,第二封信就到了。 这是一个苗族的孩子送过来的,孩子只说是一个带着黑色斗笠的人交给他的。 还给了他两百文钱。 对于柳州的孩子而言,两百文钱可是一笔天文数字。足以让他们做任何事情。 但是从这件事不难看出,对方分明告诉张皓,如果我不想让你知道我是谁,我有的是办法! 听说这边信来了,不等张皓召唤,一众人等都簇拥在了张皓的帐内。 等待对方谜题的揭晓。 五件事情,到底是哪五件事情呢?如果他们想要月亮,难道也要到天上摘给他们吗? 张皓将信笺缓缓查看,依然是张小天狗爬一样的字迹。 “斩断杨完者军营的中军大旗。” “我去你妈的。” 相对于斩断军旗。刚刚对杨完者军阵的骑兵冲阵简直就是过家家。 对方一上来就是地狱难度。 即使这个完成了,接下来还不知道这群变态出什么难题为难他们呢? 朱文正道:“他奶奶的,不带这么玩人的。” “公子,咱们出去跟他们拼了吧!” 张皓皱眉,拼命,和谁去拼?现在他们连自己的对手都不知道。 而且张小天和花柔还在他们的手中。 傅友德问道:“可有要求时间?” 张皓继续往下看,说道:“限时明日午时三刻。” 傅友德继续问道:“那如何让他们得知呢?” 张皓道:“夺旗之后,将军旗插在柳州的最高山峰,元宝山的顶峰。” 众人都陷入了沉静之中,明日午时三刻,插在元宝山顶峰...... 斩旗就是把杨完者的脸狠狠地甩上几个而过。再将斩下军旗插在元宝山的最高峰的,就是再将杨完者抓起来游街示众。 杨完者是谁? 不是平民百姓,而是盘踞广西数十年之久,有实无名的广西王啊! 更关键的是,现在杨完者还没有回城,恰恰适合张皓去做这件事情。 对手就是掐在这个时间点,给张皓出了这一道难题。 虽然双方互有试探,但都是保持着相对的克制。 如果张皓夺旗,杨完者即便是万年的老龟,这样的耻辱肯定也没有办法忍受。 傅友德道:“公子,怎么办?” 张皓依然在注视着张小天的字迹。 不同于上一次,这一次只是寥寥数笔,依然没有其他的特点。 如果非要从中找什么特点的话,好像这一横写得有点粗。 张皓显然觉得自己过于敏感,像他们俩狗爬一样的写字法。 有一个字重一点或者轻一点,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毕竟像这样的事情,并不在他们的能力范围之内。 张皓道:“能怎么办?出发吧!” 傅友德问道:“干什么去?” 张皓道:“斩旗去!” 朱文正看热闹不嫌事大,急道:“公子,速去,晚了杨完者就回到柳州了。” 好像夺旗对于他们来说,是一件手拿把攥的事情。 第607章 又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没有办法,现在被人牵着鼻子走,张皓也只能忍了。 谁让张小天和花柔在他们手里呢? 一边暗暗想着你们别落在我的手里,张皓一边快马加鞭。 张皓率领着一千精骑,追上了正在“班师回朝” 的杨完者。 杨完者还没有从今天的惊吓中走出来,斥候再次来报,身后有一千精骑正飞快地向我们移动。 听到这个消息,杨完者差点从马上掉下来。 卧槽你的,今天咱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杨完者也被搞出了火气,你有骑兵你了不起吗? 打就打,谁怕谁啊! 事实证明,有骑兵还真了不起。 当张皓说明一个“重要”来意,有一件事关杨完者将军生死的事情,要磋商一二。 杨完者果断妥协了。 好兄弟,一辈子。 大军原地停了下来,这一次张皓只带了贾峻及数名亲卫,就来到了杨完者的大营。 “他真的没带人?” “禀将军,一共五名亲卫!” 杨完者有点不太懂了,刚刚张皓分明还是忌惮自己的军力,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一个“投怀送抱”。 即便你是天成境的大高手,我这两万人马,一人吐一口唾沫就能把你淹死。 来而不往非礼也。 杨完者果断邀请了张皓,有大军傍身,杨完者还是有几分信心应对张皓的。 当张皓来到杨完者的面前,眼光不在杨万者的身上,而是看向了杨完者身后矗立的军旗。 此时张皓的眼神里充满了渴望,让杨完者看得一阵莫名其妙。 张皓哈哈大笑:“杨兄,别来无恙啊!!” 杨完者一脑门问号,不是刚刚才见面吗? 对方叫的亲热,杨完者也拱了拱手道:“贤弟,别来无恙。” 伸手不打笑脸人,就是这个道理。 刚刚有些高冷的张皓,此时就像换了个人一样。 张皓道:“刚刚久别重逢,见到杨兄心中甚是激动,结果把一件很重要的事情给落下了。” “因为这件事情太重要了,我马不停蹄地就赶过来。” 杨完者见张皓说得郑重,大周公子能认为重要的事情,那肯定是顶了天的。 杨完者道:“贤弟,我听侍卫说,你那边说事关我个人生死的事情到底怎么回事?” “我个人荣辱都是小事,但是没有我,这广西的黎民百姓重新陷入水深火热,跟着我的几万名兄弟,他们的吃喝拉撒谁来照顾。” 杨完者一脸忧国忧民,仿佛自身小命事小,国家社稷却是大事。 张皓满脸真诚地说道:“杨兄肺腑之言,这广西离了谁都行,怎么能离了杨兄?” 杨完者也是满腔悲愤,仿佛广西的百姓离了他,不知道怎么活一样。 张皓道:“我想请问杨将军,在广西这个地方,最不愿意看见你好过,最希望你倒霉的人是谁?” 杨完者心思急转,脑海中闪过几个名字。 只是突然间阴霾的脸上明媚起来,杨完者笑着说道:“我们广西上下一心,同舟共济,怎么会有人希望我倒霉呢?” 张皓连连摇头道:“我本以为杨兄是光风霁月之人,这下子可就不坦诚了。” “比方我,实话实说。在高邮最希望我马上嗝屁的就是彭辉,原来的左丞相。他是我大哥的老师。至于我大哥怎么想的,我不知道。” 杨完者附和道:“公子的威望如日中天,当然被当作眼中钉,肉中刺了。” 张皓接着说道:“这个位置,不仅是我大哥的,也是他身后一票人的。甚至是我身后那些人,有可能争夺他们权力的,都欲将我除之而后快。 杨完者比了一个大拇指道:“那公子能够在这种情况下,闯出了这样的局面,更显得难能可贵。” 张皓突然问道:“杨兄作为实际上的广西王,占领广西长达十年之久,你又成了谁的眼中钉,谁又想将你除之而后快呢?” 杨完者楞了一下,笑道:“贤弟,你不要套我的话。我可能有一些对手,但是我却不能给你说。” 张皓道:“你不想说,但是现在就有人想要你死。” 说完张皓拿出了那封信笺,交到了杨完者面前。 杨完者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接过了那封信。 只是读了一遍,杨完者心中大骇,对张皓的眼神变得警惕了许多。 张皓脸上笑得依旧灿烂,双手一摊,显得人畜无害。 杨完者冷冷道:“张大公子难道真是准备在我万军丛中,斩我帅旗,然后插在元宝山上?” 张皓道:“杨兄以为呢?” 杨完者一字一句地说道:“那就鱼死网破。” 张皓道:“所以我没带着骑兵,而是我只身来到了此地。这足以说明了我的心意。” “而我将这封信交到了杨兄的手中,也足以说明我的诚意。” 杨完者不懂了,问道:“那你是要斩呢?还是不斩呢?” 张皓道:“那就要看一看杨兄到底想不想知道幕后指使之人是谁?柳州城内到底有没有人希望杨兄威严扫地,尊严尽失,最后被人取而代之。” 杨完者道:“公子这是在危言耸听!” “危言耸听吗?我不觉得,因为这个人的心思很歹毒,他就是希望我与杨兄兄弟相残,最后他好坐收渔翁之利。” “为何你刚刚走,我就收到了这封信?” “为何他知道你不在柳州,而是在与我两军对垒?” “为何他对柳州的事态了解的这么清楚?” “难道他的目标仅仅是我吗?不尽然吧!我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但是你死了,绝对对他好处大大的。” 说完张皓凝视着杨完者的眼睛,霸气四射。 杨完者此时的眼光睿智无比,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恐慌和软弱,同样回以张皓霸气四射的眼神。 两个人瞪了许久,互不相让。 有过了一段时间,张皓顿时泄了劲儿,挥手道:“不来了不来了,眼泪都瞪出来了。” 杨完者收功而立,笑道:“打我可能打不赢你,瞪眼睛我还没有输过谁!” 张皓道:“杨兄,你到底愿不愿意和我一起找到准备取你而代之的幕后真凶?” 杨完者道:“免谈,即使你说得很有道理。但是你倒是没有损失,我可是自损一千,伤敌五十。” “即使我让你把帅旗斩去,也未必能找到幕后之人,我为何要为之?” 张皓见状从腰间解下一柄宝剑,说道:“此剑名曰承影,乃是我父亲的心爱之物,现在转赠于我。” “如果杨兄答应,我允许将军将这柄佩剑,挂在城墙上,以全将军之威。也算聊表杨兄脸面损失之万一。” 张皓将“尊严”和“威信”的改成了“脸面”,一下子让杨完者觉得好受多了。 因为尊严和威信事关男人的生死,至于脸面,只要筹码足够,也不是不可以扔掉。 杨完者的脸上终于有所意动,这是谁的佩剑,大周公子的。 何许人也,北伐庐州,南镇常熟,下镇江,收扬州。 无数名将都是他的手下败将,无双猛士都成了他的刀下亡魂。 这样一个人的佩剑,被我“缴获”,挂在的城墙上,以供世人瞻仰。 好像张皓的提议也不是不能接受。 而且刚刚那封信的提议,分明居心险恶。 如果张皓走正常流程。自己绝对不会同意。 那么张皓只能硬来,那两千骑兵来去如风,这战斗力绝对不是自己所能比拟的。 说不定为了夺旗,张皓只能做出斩将的举动。 这是压根不想让自己再回到柳州啊! 现在张皓的提议,不仅全了自己的威望,同时还为进一步发现幕后之人打下了基础。 何乐而不为? 能够让大周公子臣服的,张士诚都没有做到,我杨完者应该是独一人了吧! 张皓再没有说话,而是环抱双手,好整以暇地看着杨完者。 这样的交易,相信杨完者自己掂量的明白。 终于杨完者下定了决心,说道:“那就照公子所言便是。” 张皓径直将手中的承影宝剑扔到了杨完者的手中。 杨完者转头看向了身旁的侍卫,说道:“将帅旗交给张公子。” 看管军旗的亲兵无语地看着杨完者,只是将令难违,无奈将帅旗交给了张皓。 军中向来有一条铁律,旗在人在,旗亡人亡。 这都算个什么事啊! 张皓身后的贾峻连忙接过军旗,再次看向张皓,贾峻心中的敬仰犹如滔滔江水连绵不绝。 能他人所不能,化腐朽为神奇,这就是大周公子的风采吗? 张皓抱拳道:“杨兄,咱们就此别过,希望你能找到那个幕后之人,我能救出张小天,咱们两个都能如愿。” 杨完者道:“贤弟放心,我回去之后就加强搜查,一定找到这个人。” 张皓带着贾峻和帅旗,径直走出了杨完者的大军。 广西军的战士们个个面面相觑,自己的军旗走了,他们该跟着谁走才是。 待张皓走远了,杨完者给身旁的使了一个眼色。 只见一面崭新的帅旗再次冉冉升起。 这就是杨完者的处世哲学, 这笔买卖,只赚不亏。 贾峻听到身后广西军战士发出的惊叫声,转头看向后方。 只看见一面军旗再次升起。 杨完者的军士在经过短暂的惊疑后,终于淡定了下来,继续行军的步伐。 贾峻连忙提醒张皓道:“公子,你看!” 张皓看向那面迎风招展的帅旗,笑道:“人家在广西横行十几年,怎么可能没有一点道行。” “走吧,且看看下一件事情是什么?我已经对张小天的第三封书信有些迫不及待了。” 当张皓的承影宝剑挂在柳州城楼,引起了百姓们围观的时候。 在柳州地势最高的元宝山上,杨完者的帅旗也插在了最高处。 果然只是过了一个时辰,另外一个少年来到了军营门口。 不用说,这肯定是第三封书信。 朱文正一直守在门口,就等着这个消息呢! 一把从少年的手中抢过书信,并扔给了那少年两百文钱,转头急匆匆地向帅帐跑去。 那个少年急道:“怎么才二百文,说好的二百两呢?” 朱文正脚步匆忙,听到那孩子的喊话,腿一软,差点在地上摔了个狗吃屎。 朱文正转头抽出钢刀,就要杀回军营门口。 二百两,老子打下一座城都没有二百两?你何德何能? 男孩落荒而逃。 朱文正嘴上冷笑,小样,还收拾不了你了? 等到男孩跑远,转头看向军营里朱文正的背影,嘴上也带着阴冷的笑容。 虚则实之,实则虚之。 这一次你失算了吧。大周公子! 那厢见,张皓拿到信笺之后,这边在军营中能说上话的人早就在坐在下首。 眼睛一瞬不瞬地看着张皓手中的信笺。 他娘的,不知道第三封信里要做什么?今天连饭菜都吃不香。 张皓打开信笺,轻声读道:“张公子好手段,第二件事情,诛杀柳州首恶林怀远。” 林怀远是谁? 众人的眼光不约而同地聚集到了燕小甲。 燕小甲道:“林怀远,乃是柳州林家家主林霸天的长子,林怀远乃是柳州城的恶霸,欺男霸女,无恶不作。只是林霸天颇得杨完者的信任,加上自身武力强悍,一直逍遥法外,没人能够把他怎么样?” 张皓道:“消息可靠否?” 想到自己曾经的“混世魔王”的纨绔诨号,他何尝不想做一个品学兼优、知书达理、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的翩翩公子。 只是实力不允许啊! 内心里张皓一直自认为是善良的。 如果那个林怀远也是这样,张皓还真下不去手,如果救一人,又要杀一人。 那这个意义到底何在呢?无辜的人难道就没有活着的自由吗? 燕小甲打消了张皓的顾虑,只听燕小甲说道:“公子放心,林怀远这个人渣干得腌臜事,罄竹难书。你如果不放心,可以随便去柳州打听。他干的事情早已经天怒人怨。” “只是林怀远还有一个身份,他是镇守柳州城的都护营的指挥使,虽说这个林怀远不是东西,但是修行天分极高,自小在南少林习武,再加上家族中奇珍异宝的加持,现在已经是金刚境巅峰的修为。” 家族长子,林家家主的接班人。 都护营指挥使,手握军权。 南少林弟子,修为高深。 镇守柳州城,只在柳州城内。 不能带兵,只身进入柳州城,击杀一名手握军权,金刚境巅峰的豪门子弟。 又是一个难以完成的任务。 第608章 登楼取剑,长街杀人 怎么办?众人的目光都看向了张皓。 只是张皓的注意力却在另一块,此时张皓认真地研究着信笺上的字迹。 朱文正很想问问。 公子,那个纸上有花还是有屎啊? 当然,这种话除非朱文正不想活了,要不然就老老实实地烂在肚子里。 不止看这一张,张皓还将另外两张拿出来比对,拿出帅帐外仔细端详。 良久方意犹未尽地将书信收了起来,酷酷道:“真想永远只有一个......” 把一众人等看得一愣一愣的。 张皓回过神来,哈哈一笑,说道:“见笑见笑,你们说到哪里了?” 众人再次面面相觑。 朱文正说道:“好像公子说了一句,这个林怀远不似什么好仁呢!” 模仿着张皓天津味的语调,朱文正给张皓提醒了一句。 张皓点了点头道:“文正啊!俏皮话不准再说了。” “虽然你说的没有问题,但是本公子依然听出了阴阳怪气的味道。出去围着军营跑五圈。” “啊......” “十圈!” “末将领命。” 朱文正慌不择路,跑出了帅帐。再等一会,说不定今天就要累死在路上。 众将同情地看了一眼朱文正,马上果断地收回了目光。 这时候傅友德说道:“公子,这个幕后真凶有没有可能是林家的对头?” 燕小甲道:“林家本是一平民富户,跟随着杨完者在广西崛起,短短十几年的时间,就成了柳州的第二大豪门。” 张皓道:“林怀远坏事做尽是没有问题,大家不要忘了,要是没有坏事做尽的林怀远 ,怎么会有如今的林家。” 众人默然,确实有了这样“穷凶极恶”的林怀远,林家做事“事半功倍”。 这一次没有约定时间,看来对方也知道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更加恶心的是,张皓的佩剑刚刚送给了杨完者,现在还在城门楼上挂着呢! 龙吟枪在战场上能够发挥他最大的作用,要论单挑偷袭,甚至是暗杀,当然还是承影更加实用一些。 傅友德道:“既然要杀林怀远,我认为不如派出我们的精锐,乔装打扮,偷偷进城,趁现在林怀远没有防备,” 张皓摇头道:“既然要去,自然要堂堂正正的杀,偷偷摸摸岂是我辈作风?” 傅友德惊道:“那公子要怎么进去?” 张皓道:“当然是要取回我的剑,杀死一个人。” 花荣忙道:“师父,您去实在是太过冒险,就让徒儿替你走一趟吧!” 张皓摇了摇头道:“你现在刚入金刚境,对上林怀远并没有什么胜算。” 花荣有些汗颜,最终在关键的时候还是没能帮到师父。 傅友德委婉地劝阻道:“公子,我们这一行两千余人,安危皆系于公子之身,请公子以大家为念,不要行险啊!” 张皓笑道:“我正大光明的进城,正大光明的杀人,杀的还是一个该杀之人,不信你看看,我是不是安全的。” 张皓活动了一下筋骨,边走边说道:“贾峻,出发!” “好嘞!” 柳州城,将军府。 面对着自己新纳的第十三房小妾,杨完者完全放下了心中的芥蒂,与美人享受着难得的温存。 这位美人名叫媚娘,曾经是扬州瘦马。 全身雪白,浑身柔若无骨,现在极得杨完者的心意。 “我总是给将军说,在众姐妹那里要雨露均沾,将军偏偏宠我一个人。” “那些姐姐们看我就像要把我吃了一般,将军我怎么办呢?” 杨完者就吃这一套,听着媚娘甜到腻的语调,只感觉全身通透。哈哈大笑道:“媚娘放心,有我在,她们只有艳羡的份,不用理会她们。” 媚娘茶言茶语:“我都听将军的。” “今天将军见到那个张皓了没有?听说那个大周公子,才比子建貌若潘安,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自己的女人说起别的男人,让杨完者心里面很不舒服。 媚娘知人识意,马上献出了一个香吻,说道:“将军知道我的,那些华而不实、外强中干的年轻人,媚娘是极不喜欢的。” “像将军这样的成熟、稳重有内涵的男子才是媚娘中意的人。” 杨完者老怀大慰,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看着媚娘似喜似嗔的模样,杨完者一时心痒难耐,一把将媚娘拦在怀中。 媚娘娇羞道:“将军,这是白天呢!” 杨完者傲然道:“广西的天,本将军说了算。” 咚咚咚咚咚咚...... 一连串急促的敲门声响起,让杨完者在高峰的攀登中戛然而止,突然坠崖。 杨完者怒吼道:“什么人?” 男人正在关键的时候,突然被打断,后果很严重,有时候会死人的。 从杨完者的脸色来看,如果敲门的人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已经很难看到明天的太阳了。 早早穿上内衣的杨完者从床榻上走了下来,让媚娘的贴身侍女将房门打开。 来人竟然是杨完者的族叔杨正仁。 杨完者惊异道:“阿叔,你怎么亲自来了?什么事情不能让下边的人通传一声?” 杨正仁道:“张皓来了。” 杨完者一惊,两腿一软,竟然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收拾整齐的媚娘也从里屋走了出来,连忙和贴身侍女一起将杨完者扶了起来。 杨完者怒道:“这是个什么意思?怎么又来了?” 杨正仁道:“那个张皓来到城楼上,取了他的佩剑,将本来去赴宴的林家长子林怀远堵在了长街之上。” 杨完者道:“然后呢?” “张皓历数了林怀远十大罪状之后,让林怀远衙门自首。” 杨完者不安道:“那林怀远怎么说?” “柳州的地盘上,在林怀远的面前是龙也要盘着。是虎也要卧着。何况张皓孤身一人,而林怀远则是人多势众。林怀远身后可是整整一队的亲兵。” “动手了?” “肯定啊,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张皓死了?” “林怀远死了......” “怎么可能?他一个人怎么就能杀了我们柳州的第一高手?” “所有的人都算上,没有在张皓的手中走过十招。” 金刚境巅峰的修为,在柳州这个地方,长年盘踞在第一高手的位置,在张皓的手中走不过十招? 杨完者一阵胆寒,要是今天某个时候,张皓起了杀心,那他更没有还手之力。 “天成境修为的实力?真的恐怖如斯吗?” 杨完者叹道。 “那倒也不是,林怀远也不是没有和天成境高手交过手,只是这一次两人的实力相差确实太大。” 两再次人默然。 杨完者万万没有想到,一个张皓的到来,竟然将整个广西搅得天翻地覆。 杨正仁继续道:“张皓将林怀远枭首之后,当着百姓的面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凡是大奸大恶,鱼肉百姓者,虽远必诛。” 杨完者不由地咽了口唾沫,这时候他连放狠话的气势都没有了。 旁边的媚娘看着不知所措的杨完者,眼中异彩连连,这个大周公子到底是个什么样子呢? 那边张皓手刃林怀远之后,翩然而去。 现场有官府的衙役,有巡逻的官兵,竟然没有人敢上前阻挡。 贾峻的眼中再次冒出的小星星,公子真是是太....... 贾峻有点词穷了。 用张皓的话说:“这个逼装的真他妈爽!” 曾经何时,谁还不是个仗义豪侠的少年,一把长锋,斩尽天下不平事。 时至今日,张皓终究被现实磨平了棱角。 开始变得圆滑,再不相信这个世界是黑白分明。 开始懂得妥协,再也不是少年时的爱恨分明。 开始学会隐忍,很多仇并不是马上就能报的。 但是今天,张皓真正体验了一把快意恩仇的侠客范、 登楼,起剑,杀人。 有时候自己真想一剑荡平天下不平事,杀尽天下作恶之人。 最后才发现,有些事情必须多走一段路,多转几个弯才能达到目的。 陈友谅能杀吗?还不行。 方国珍能干掉吗?也很难。 朱元璋呢,王保保呢?大都的元顺帝呢? 这些人现在都好好地活在自己的“身边”。 即便他们刚刚一起围攻自己的水师, 即便他们害死了大周军神吕珍, 即便王保保曾经偷袭自己的护卫营,让护卫营的兄弟死伤惨重? 自己现在只能韬光养晦,毫无办法? 只能默默等待,积蓄力量。 所以张皓的心中有一团火,有戾气,更有不甘。 直到今天,一柄长剑取了林怀远的首级。 当自己走出柳州的时候,城内传来了欢呼声,哭喊声,还有鞭炮声。 民有所愿,我有所应。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横渠四句”听得一直都血脉喷张,但是张皓今天才真正找到了支点。 贾峻道:“公子,我觉得你今天好像和原来不太一样。” 张皓道:“有吗?” 贾峻摇了摇头道:“我也说不上来,就是感觉不一样。原来公子就像一只带领狼群的头狼。” “这个比喻很有意思,那现在呢?” “现在就像太阳。” “额,过了过了。” “公子,发自肺腑。” ...... 当再次回到军营,第四封信已经来到了张皓的桌前。 现在所有人都明白,张小天和幕后之人有很大的可能性就在柳州城内。 众人知道,张皓拿到信之后,一定要仔细地比对一番。 所以等张皓看完,众人仍然默默地等着,等着张皓说出:“真相只能有一个。” 莫名其妙的一句话,张皓却乐此不疲。 这一次张皓只是抬眼看了几眼,问道:“你们怎么都不说话?” 傅友德犹豫道:“公子看完了吗?” “看完了啊!” “啊,这么快。” “本公子除了某些时候特别持久之外,其他时候还是很迅速的。” 一众将领纷纷给了一个只可意会不可言传的笑容。 张皓继续道:“第三件事情,拿下象州城!各位怎么看?” 象州是柳州下边的一个县城,拿下象州,说明张皓已经开始染指杨完者的地盘,两人的矛盾必定难以调和。 傅友德道:“还能怎么看?我们可以躺着看,坐着看,有的时候累了还可能蹲着看。” “公子一个人把事情都办完了,还要我们做什么?” 熟悉了张皓的性格和套路之后,傅友德说话也变得俏皮起来。 张皓道:“那是因为只有我才能干,你们都干不了。” 众将不由地垂头丧气,从来都是实话最伤人,公子咱们有的时候还是要委婉一些。 “但是这一次却不一样......” 众人神情一震,攻城略地,这些都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张皓继续道:“你们也都看到了,前两件事情,我们都是被牵着鼻子走,非常被动。但是为了张小天的安全,我们又不得不为。” 傅友德道:“那公子的意思是?” “现在我有点了解了这个幕后之人的心思,他的目标可能是我,但是绝对不止是我。可能是杨完者,也可能是林家。甚至是其他的势力,这个人做的局可不小。” 傅友德道:“公子英明,我等却没有想到此处......” 张皓含蓄地笑了笑。 朱文正道:“还是公子智计高明。虽然傅友德将军刚刚已经分析到了此处,没想到公子也能想到,实在可喜可贺。” 张皓:“文正啊!出去围着营帐跑五圈?” 朱文正惊道:“公子,为什么啊!” “五十圈!” “遵命!” 朱文正一个转身,就跑出了营帐。 傅友德尴尬了跟张皓笑了笑。 张皓道:“傅将军有此远见是好事,以后千万不要再藏着掖着。” “当初刘邦曾言,夫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吾不如子房;镇国家,抚百姓,给饷馈,不绝粮道,吾不如萧何;连百万之众,战必胜,攻必取,吾不如韩信。” “但是我能知人善任啊!” 众人心道:“还不是你太能干了,一个人去斩将夺旗,一个人当街杀人,这上天入地,还有您做不到的事情吗?” 张皓丝毫未觉,问道:“傅将军,这一次你有什么主意?” 傅友德道:“末将有个主意,可以试一试幕后之人的态度!” 第609章 碟中谍 首先象州这个地方好打吗? 好打,也不好打! 好打,是因为这个地方易攻难守,因为地处广西内部,守备松弛。 不好打,因为象州是柳州的门户,象州一失,杨完者肯定会反应强烈。 张皓已经两次挑战了杨完者的底线。 夺帅旗,杀亲信,要是陈友谅这样性格火爆的人,早就亲手起兵而攻之,怎么能受这样的窝囊气。 杨完者忍了,一方面是自己的实力确实不如人,另一方面则是杨完者偏安于一地,无意与这些“种子选手争锋,更别说得罪他们了。 从这三件事不难看出,幕后之人明显和杨完者不对付。 分明一点点地削弱杨完者的威信,并且不断动摇着杨完者在广西统治的根基。 广西很大,又有着十万大山。 杨完者作为其中实力最强的人,被各路势力,诸如当地苗寨的头领,还有各方的义军奉为首领。 其实这种松散组织的维系,全靠首领的威信。 一旦首领的威信丧失,这个松散的组织马上分崩离析。 张皓和杨完者无冤无仇,当然也不愿意把杨完者往死里弄,更加不符合张皓的利益。 因为这样,最大的可能是把杨完者推到陈友谅的一边。 这不是张皓想要的结果。 一个对于陈友谅不稳定的后方,对于张皓却是最有利的选择。 同时这一次的绑架和操作,也能够看出,这帮人分明有高人的指点。 这里面的高人,有智计高绝的智者,也有武功高强的武者。 广西可能有强人,绝对不可能聚集这么多人。 这些人一旦针对起杨完者,即使没有张皓,可能他的位置也会很危险。 到底是谁呢? 张皓决定接纳傅友德的建议,一方面测试杨完者的底线。 另外一方面,也想看一看幕后之人的真正意图。 傅友德亲率一千骑兵向象州进发,趁着夜色,悄悄地出发了。 张皓难得地睡了一个好觉。 因为一次暴风雨来临之时,风眼这个地方往往是最平静的。 等到天大亮的时候,张皓还收到了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 那就是高若男和俞晚晴带着苏小小来到了柳州。 好消息自然是高若男来了,来了一个帮手。 坏消息,却是苏小小的身体情况。 因为苏小小的身体,高若男的行程变得很漫长。 走完水路之后,陆地上的行程更加艰难。 苏小小的身体更加虚弱,一天的时间大部分都在睡觉。 平日里几乎已经不进任何食物,要不是有武当的疗伤圣药吊着,苏小小可能都坚持不到柳州。 张皓亲自来到安置苏小小的营帐,曾经如花似玉的美人,现在形如枯槁,憔悴不堪。 因为吃不进任何食物,苏小小消瘦的脸庞已经眼窝深陷,手腕细得也如皮包骨一样。 高若男让人将所有能看到面容的东西都收了起来。 就是防止苏小小孤影自怜,耗损了身体最后一点元气,那时候就算是神仙来了也难救了。 当张皓进来的时候,苏小小仿佛心有所感,大部分都在昏睡的苏小小竟然清醒了过来。 看着苏小小如此模样,张皓的心里面也不是滋味。 曾经性格豪爽、做事麻利的扬州花魁,一手飞刀出神入化,没想到竟然在这个苗毒面前,无计可施。 苏小小道:“公子,小天是不是出事了?” 张皓强笑道:“你放心,因为临时有点事滞留在了柳州,你看我不是赶过来了吗?一切都没有问题的。” 苏小小漂亮的狐狸眼现在变得有些空洞,眼泪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苏小小悲声道:“当初我的家也算是小康之家。自从有我之后,当地连年饥荒,父母双亲都饿死了,城里青楼挑选人伢子的老鸨看我有些姿色,赏了两口饭吃,算是活了下来。” “师父看上了我,教我武艺,收我为徒。疼我爱我的师父竟然也早早地离世。” “师父去世之后,师姐接过师父的衣钵。依然对我照顾有加,在扬州还认识了小天,我以后人生会好走一些了,没想到......” “张公子,我是个不祥的女人。只有我死了,一切都会好的。” “只是现在依然留着这口气,还是想再看小天一眼,老天垂怜,一眼就足够了......” 说到这里,平时里不喜形于色的高若男此时也红了眼眶。 而刚刚痛失父亲的俞晚晴,此时已经泣不成声。 张皓道:“放心,一切有我,都会好的。就算是为了张小天,你也要好好的活着。” “只有你活着,他在柳州的付出都是值得的,明白吗?” 苏小小默默垂泪,终于轻轻地点了点头。 张皓道:“现在再给我三天的时间,一切都会好起来,小天也会回来。明白吗?” “再坚持三天,给自己一个机会,也给小天一个机会,好吗?” 不等苏小小回应,张皓便退出了营帐。 高若男跟着走了出来,问道:“情况如何?” 张皓粗略地将目前的形势给高若男说了一遍。 说起了幕后之人的五件事,也说起了杨完者的态度和自己的应对。 高若男道:“夫君真不错,现在的手腕犹如大巧若拙,没想到对方如此之难的事情,被夫君这样轻松化解了。” 张皓笑着拥起高若男道:“还不是若男培养得当。” 在军营之中,虽说小别胜新欢,但在大庭广众之下,高若男还是忍受不了张皓的亲昵。 笑着躲开了张皓的大手,说道:“张大公子实在过谦了。” 张皓问了高若男一路的行程。 最后问道:“苏小小的情况怎么恶化的这么快?” 高若男叹道:“没有想到,这个毒药毒性看似不强,却没有想到随着时间的进展,毒性的危害会越来越大。听小小说,他的师父也这样的症状,看来都是出自秦淮春的手笔。” 张皓道:“听杨完者说,在张小天被人偷袭之后,他马上就去联系了那个苗寨,想要第二份解药备用,你猜结果怎么样?” “被人先下手为强了?” “正是,那边掌握解药秘方的苗寨,当晚整个寨子都被人屠灭,鸡犬不留。” 虽然知道了结果,高若男心情一下子失落了下来。 这样毒药,一般只有配制的人才知道如何配制解药。 各种药材的搭配,错一毫,就是千里之谬。 想要研究出解药,没个五年十年,是绝对不可能的。 可是苏小小却等不到了,那时候早已经是一具红粉骷髅。 高若男叹息道:“自古红颜多薄命,以前我总以为自己命苦,但是比起小小,我还是太幸运了。” 张皓却道:“也并不是完全没有希望。” 高若男顿时燃起了希望,问道:“夫君还有办法?” 张皓道:“也算不上办法。现在世上只有一副解药。” 高若男突然想到:“就是褚赢没有带回来的那一副药?” 张皓点了点头:“正是,杨完者没有在褚赢登陆的地方找到解药,很明显这副解药就落在了幕后之人的手中。” “那你如何找到幕后之人?” “五件事情做完,一切自然水落石出。” “我怕小小姑娘等不到!” “三天的时间,我有信心,因为我有种感觉,对方也很着急,也在赶时间......” 张皓和高若男谈话的功夫,朱文正也风尘仆仆地返回了营地。 此行自然没有意外,果然带来了好消息。 看到高若男的到来,朱文正笑道:“真是不知道替表姐高兴还是惋惜,有高行长这样的贤内助在旁边,表姐不想进步都难了。” 张皓淡淡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等会别耽误了去营地外面跑十圈。” 朱文正的马屁再次拍到了马脚上,丝毫没有意外。 朱文正连忙说道:“我们已经拿下了象州,如傅将军所预定的那般,其他人分兵三路,分别前往柳州的东部、西部和南部。对柳州形成了合围之势。” 高若男一脸不可思议,问道:“我记得你们的兵力好像只有两千人......” 张皓傲娇道:“那又怎样?我的营地还留了一千人呢!” 高若男道:“一千人,还分兵四路。一路二百五,我看那个傅友德才是个二百五。” 张皓满头黑线,连忙解释道:“若男别慌,我们只是围城,又不是真的攻打柳州。” 转头看向朱文正,说到“文正啊!还在这里待着干什么?十圈还不够?” “够了够了!” 朱文正拔腿就跑。 看着朱文正的背影,张皓不由地摇了摇头。 转头对高若男道:“那二百五可不是一般的二百五,可是锐健营、特战营。具体我们为何如此,且听我给你细细道来。” ...... 柳州城,将军府。 杨完者刚刚从媚娘的肚子上爬起来。 杨正仁又给杨完者带来了一个重磅消息,象州失陷了。 杨完者一惊。 等听到柳州也被张皓四面合围后。 杨完者再惊。 当听到张皓的兵力的时候。 杨完者彻底收到了惊吓,只觉得张皓的脑子真的有问题。 “张皓的脑子秀逗了吧!一千人围城,也不怕笑掉了大牙!” 杨正仁提醒道:“此次跟随张皓的兵力,绝对是一等一的战力,将军不可不防啊!” 杨完者点头,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张皓这样干,难道我们柳州是泥塑的不成?我与你五千兵力,将他们赶走就是。” 因为对方实力远大于自己,即便被欺负到了这种程度,杨完者也没有想着消灭对方。 杨正仁道:“将军,您有没有感觉现在柳州有另外一个力量,在左右着局势。” 杨完者点头道:“阿叔啊,我怎么能感受不出来。但是对方连张小天的队伍都敢截杀,潇湘阁阁主花柔都束手就擒,我能怎么办?” 杨正仁低声道:“对方利用张皓想要削弱我们,我们难道就不能利用张皓,去打击那些不安分的人?” 杨完者沉默了下来,这时候杨完者方才像一个广西的霸主。 一身的杀气泄露出来,让房间一下子冷冽了下来。 突然背后窗帘有了一点动静。 杨正仁厉声道:“是谁?” “刷”地一下抽出了兵刃。 窗帘背后抖抖索索地出来一个佳人,正是在广西将军府后宫,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媚娘。 杨正仁连忙收起了兵刃,说道:“原来是如夫人,这时候夫人在后面,可能会引起误会的。” 媚娘强笑道:“刚刚我的狸花猫不小心跑了出来,我追赶不及,一路追到了这里,让阿叔见笑了。” 杨正仁笑了笑,坐了回去。 媚娘转身欲走,杨完者却突然道:“媚娘既然这么想听,那就一块坐下来听一听吧!” 媚娘脸色大变,嘴上仍然说道:“将军,我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古往今来,后宫不得干政,我怎么敢听这些。” 杨完者道:“都是敞亮人,也就别藏着掖着了。你是谁的人我心中有数,现在我按说我的,给你后面的人写一封信。” 媚娘还敢掩饰,但是在杨完者一双锐利的眼睛下,慢慢地低下了头。 杨正仁对于眼前发生的事情,还眉毛都没有抬一下。 很明显,杨正仁早已经知晓了媚娘的身份。 媚娘也不再矫情,淡淡道:“不知道将军想让我给身后之人说什么话?” 杨完者道:“你就说杨完者听说张皓围攻柳州之事,勃然大怒,派出杨正仁率领精兵一万五千人,围剿张皓。” 媚娘坐了下来,拿起笔没有丝毫停顿,转眼就将一封信写就。 杨完者端详再三,方说道:“如果还敢有什么猫腻,将军府的枯井不过多了一具无名女尸而已。” 媚娘低头道:“妾身不敢!” 杨完者点了点头道:“从今天开始,你就跟在我的身边,我让你说什么,你就说什么,明白吗?” 媚娘道:“妾身明白。妾身有一事不明,想请将军告知!” 杨完者道:“我何时知道你是碟子?” 媚娘点了点头。 杨完者道:“从你进将军府的第一天。” 媚娘悚然而惊,本以为自己隐藏的天衣无缝,没想到只是对方的玩物罢了。 媚娘低声道:“难道曾经的那些欢愉,都是将军装出来的。” 杨完者笑道:“爽倒是真的爽!林家二公子的女人送上门来,怎能没有笑纳的意思。都是千年修行的狐狸,大家就别谈什么情情爱爱的吧!怪恶心的。” 媚娘顿时媚眼如丝,笑道:“正是这个道理。” 第610章 幕后之人是谁? 短短的时间,张小天已经写了五封信。 因为只有一封信上的内容完成之后,幕后之人才会让自己去写另外一件事。 张小天有感觉,对方是根据时局的变化和张皓的完成情况,动态地给张皓做出安排。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只能说这段时间写的字,比他这几年写的字都多。 也就是张皓要求指挥员必须加强文化水平,要不然张小天还真应付不了这么大的工作量。 等到张小天写完最后一句,吹干了宣纸上的墨迹,才交到对方的手中。 眼见对方这么配合,站在他面前的蒙面男子也投桃报李,说道:“张指挥使如此配合,我也告诉你一个消息,苏小小来到柳州了!” 张小天眼神有些复杂,叹道:“这未必是一件好消息。” 蒙面男子道:“张指挥使果然聪明,要不是病入膏肓,急需用药,小小姑娘也不会被带到柳州。” “配制出毒药的山寨已经不复存在,现在我手中尚存的解药,也是唯一能解救小小姑娘的救命稻草。” “明白,我都懂!” 蒙面男子道:“不要耍花招,不要有别的心思。等到我们拿到了我们想要的,你也可以拿到解药,去救回你想要救的姑娘。” 张小天点了点头道:“放心!” 蒙面男子还有威胁恐吓两句,只是见张小天这么上道,再说什么总有点徒费口舌之感。 最后终于说道:“很好!” 等蒙面男子走出房门,只听见房门再次“啪”的一声关了起来。 张小天失神地望着蒙面男子离去的背影,两眼慢慢地有些泛红。 最后倔强地别过头去,眼睛仰望四十五度。 透过阳光,一颗晶莹的泪珠挂在眼睛上。 张小天使劲揉了揉眼睛,现在他妈的可不是哭的时候。 自花柔伤势稍微好转之后,蒙面男子就命人带出去单独关押。 花柔伤势未愈,苏小小生死未卜。 刚刚体会到了人间温暖的张小天,再次坠入了无边的地狱。 外面对自己的营救依然没有停歇,五件事情也越来越难。 公子并没有放弃自己,五件事情一件接着一件。 这个时候,自己更要努力自救才是。 和张小天接触的,只有蒙面男子、看管自己的护卫还有送饭的侍女寥寥数人。 张小天说话,对方总是爱理不理。 自己说上十句,对方基本只能回上一句。 但就是这样,张小天也从其中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 心思敏锐的张小天发现侍女操着柳州本地的方言。 更加笃定了自己身在柳州的判断。 从看管自己护卫的口音,说明这名护卫并不是本地之人。 但是来自外乡谋生的武者也不少。 虽说张小天自己的武功弱鸡,但是这些天也算见多识广。 什么样的大高手也都见过,从这名护卫的气息、吐纳还有眼神中看向自己的鄙夷。 张小天确认,这个人的境界绝对在金刚境之上。 这个世界很大,这个世界也很小。 能这样奢侈地使用金刚境强者的势力并不是很多。 蒙面男子只是在每次写信的时候才过来。 这个人总是蒙着面目,说明他很怕张小天猜到自己的身份,这样的人要么在江湖中有一定的地位。要么在某个势力中地位不低。 花柔曾说,他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吐纳气息。 说明这个蒙面男子并不是什么高手,甚至只是一个普通人。 虽然这个人故意让自己说话简洁,甚至有些粗鲁。 真是对于一个真正的“粗人”来说,张小天明显感觉到,这个人的粗鲁绝对是“装”出来的。 无论从什么路子来说,他和自己绝对不是一路人,那么这个人是就是一个文人。 这个文士虽然是这伙人的头领,张小天却敏锐地发现,这名金刚境的强者并不是很尊敬他。 有些时候,蒙面文士前来问话的时候,那名护卫目光朝天,眼神中分明都是鄙夷。 在这个金刚境强者的眼中,善用各种阴谋诡计,满肚子坏人的书生,不可能得到自己的半点尊重。 只是奉上峰的命令,身不由己,和他待在一起。 更让张小天惊奇的是,那名武者从怀中偶尔拿出来的东西,竟然是白莲教的无生老母。 有名气的文士,金刚境的武者,武者对文士的不屑一顾。武者身上的白莲教圣物,操着本地口音的侍女。 张小天默默在桌子上勾画着各人之间的关系。 再结合自己已经写下的五封信,张小天有了初步的判断。 那群打手和这次事件的策划人可能不是一路人。 他们都对杨完者的广西感兴趣。 在柳州的内部他们也有内应。 打手这个部分很可能来自于白莲教。 “自己实力不足,需要借助白莲教的势力,同时又有着强烈的地盘需求。” “白莲教目顶于天的人物,竟然甘心给对方当打手。而且这一次的实力可都不弱,三位天成境的高手,其中一位还比花柔要强。” “这样的手笔可能也只有白莲教能拿出来了。” 张小天喃喃地说道。 也不知道公子有没有发现自己给他留的暗号,公子发现了没有? 带着百转愁肠,张小天终于沉沉地睡去。 第五封信再次来到军营。 送信的还是那位蓬头垢面的少年。 曾经说二百两银子一次的少年,朱文正对他极有印象。 刚刚被“体罚”完的朱文正说道:“呦呵,你还敢来,不知道本将军的快刀有多锋利吗?” 少年呲牙一笑,露出了一口和衣衫极不相称的洁白牙齿,说道:“这位军爷,不怕您笑话,这二百两银子就算把我的命拿去,我也要赚过来。” 朱文正一巴掌挥了过去,少年乞丐笑着躲了开去。 从怀中掏出了二百文的银钱,骂道:“滚你的蛋吧!” 少年接过银钱,在手上掂了两下,笑道:“谢谢了你呐!” 说完就要转身离去。 这时候张皓和高若男正从苏小小的营帐中走出。 张皓仿佛感受到有一道目光正在注视着自己,转头一看,却见朱文正手中捏着一封信,正在和一个小乞丐掰扯。 张皓不由地捂脸,朱文正越来越长进了,看来自己让他跑圈还是跑少了。 朱文正看见张皓,挥了挥手中的信,喊道:“公子,信又来了,又是这小子送过来的。”。 张皓敏锐地感觉到刚才的目光是从这个小乞丐的眼中发射出来的。 什么情况? 是自己太敏感了,还是柳州人杰地灵,连一名小乞丐的眼神都这么有穿透力。 张皓怀疑自己过于敏感了。 小乞丐感受到张皓注意到了自己,同样不敢多看,接过朱文正递过来的银钱,转身欲走。 张皓突然叫住道:“这位少年,过来。” 小乞丐无奈转身,低着头道:“不知道这位军爷还有什么吩咐?” 张皓从怀里摸出了一两银子,放到小乞丐的身前,说道:“这是给你的。” 小乞丐低着头,双手捧着接了下来。 张皓问道:“你一直都在柳州吗?” 小乞丐道:“回军爷的话,正是。” 张皓笑道:“不是如此,不过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你不用如此卑微。” 小乞丐却没有再敢接话。 张皓继续问道:“问你个问题,林家一共有几兄弟?” “您说是哪个林家?” “就是死了林怀远的林家。” “哦,那现在只剩下两兄弟了。原来的是有三个的。” “老二在柳州当地人评价如何?” “老二名叫林怀风,提起这个人柳州没有不竖一个大拇指的,哪个乞丐在林怀风的面前都能有口吃食,哪个无家可归的孤儿在那里都能有一床薄被。” “那老三呢?” “老三尚幼,我也不太清楚。” “你总是把头低那么多干嘛,我又不吃人。” “小子不敢!” “走吧!” 张皓问完话,小乞丐再次鞠了个躬,便匆匆告辞而去。 朱文正望着这个小乞丐,笑道:“便看柳州穷山恶水,这个小乞丐的手怪白的。” 张皓道:“真是多嘴,就不允许人家乞丐爱干净吗?” 说完就拆开了这第五封书信。 张皓从前四封书信中,慢慢地摸索出了张小天的留在宣纸上想要张皓了解的印迹。 打开第五封书信,再次印证,果然如此。 张皓笑道:“知我者,小天也!” 高若男道:“何事如此开心?” 张皓直摇头道:“不可说,不可说。” 高若男别过头去。说道:“不想说就算了,信中可交待了第四件事了没有?” 张皓道:“有,不过这一次很棘手。” 这第四件事情相当棘手,因为这一次不是屠刀向外,而是屠刀向内。 这就好比张小天被匪徒劫持。 张皓拿着一把剑指着劫匪。 劫匪把刀放在张小天的脖子上,要求张皓把剑放下来。 你说这时候能放吗?电视剧里面都能放? 但是也只有电视剧敢那么演。 如果你手中没有剑,你还拿什么去救人? 但是对方的要求,恰恰正中傅友德的下怀。 拿下象州之后,张皓按照傅友德的计划,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在象州待着。 而是分兵四路,围攻柳州。 这杨突兀的行动俨然破坏了幕后之人的节奏,所以幕后之人感觉到张皓有些失控。 所以他决定让张皓将他的两千骑兵全部撤到象州待命。 骑兵跳下战马,走进城池,还能叫骑兵吗? 这和自缚手脚有什么区别呢? 更加让张皓意动的是,对方不是让两千骑兵撤出柳州,而是加强象州的防守。 象州易攻难守,对守方极其不利。 而象州又是柳州的门户,杨完者不能不救,两虎相争,必有一伤。 对方打的一手好算盘? 但是既然已经摸到了对方行事的路数,张皓怎么按照对方的要求执行? 高若男问道:“如果你不按对方要求的去做,张小天和花柔怎么办?” 张皓道:“放心,我们很急,对方也很急。有人想既想要柳州,又想要我张皓的命。还想要我张皓给他当枪使,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高若男担忧道:“如果对方知道你的计策,决定撤回他们的计划,那张小天和花柔就危险了。” 张皓道:“剑在弦上,怎能不发?这不止是我们,也可能是幕后之人!” 这一次,张皓并没有按照对方的要求,在象州等待杨完者的攻击。 而是合兵一处,出象州,在柳州城外十里处停歇,一时柳州震动。 杨完者这次命令霍广为主帅,率领两万精兵迎敌。 自己坐镇柳州这个大本营。 杨完者站在城墙上,望着不远处密密麻麻的军队,脸上却挂着抑制不住的兴奋。 对方依然是整队的骑兵,而自己这边则是清一色的步兵。 没有据险而守,而是出兵和对方的精锐野战,杨完者做出了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决定。 身边的杨正仁问道:“张皓会打吗?” 杨完者道:“如果他不打,那他就不是张皓了。媚娘的信寄出去了吗?” 杨正仁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为了配合媚娘,咱们可是下了血本了。” 杨完者道:“你懂什么,舍不着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老婆,套不着色狼。你说林怀风被我戴了这几年的绿帽子,心里面是个什么感受?” 杨正仁笑道:“将军还好这口?” 杨完者道:“倒不是喜欢这口,这是想到林怀风的心爱之人,在我的怀中颠鸾倒凤,感觉自己都持久了不少。” 大战当即,杨正仁不想在这件事情上和杨完者纠缠,而是问道:“霍家怎么办?也是要一块端了吗?” 杨完者道:“他娘的,搂草打兔子,一锅端了就是。” “那张皓呢?” “天高皇帝远,说不定也死在了这个柳州,谁知道呢?是陈友谅的人干的?还是大都派来的杀手?” “反正和我没有关系,我的第一高手林怀远已经死在了张皓的手上。” 杨正仁道:“将军英明。经此一役,说不定这个广西王就算是坐实了。” “不容易啊!三年又三年,终于要熬出头了。” 第611章 林家往事 柳州,林府。 林家家主林霸天,乃是南少林的俗家弟子,颇有武力。 还俗之后,恰逢乱世,跟随杨完者揭竿而起,家族从一介商户,成长为了柳州第二大豪门。 地位仅次于曾经柳州的传统豪门霍家。势头却一时无两,颇有赶超霍家的架势。 林家家主的三个子嗣,长子林怀远,可谓是将林家所谓的骂名一个人背在了身上。 武艺超凡,行事乖戾,暴虐无常。 林怀远被杨完者依为心腹,曾经两人笑谈天下英豪。 只是现在已经是过眼云烟,成了林府中一具冰冷的尸体。 二子林怀风,自小跟着大儒宋濂读书,天资卓越,一表人才。 做宋濂的所有的学生中,文采被宋濂称为无人出其右。 元朝崩塌,林怀风自认雄主。 他既看不上商贾出身的父亲,也瞧不起一身蛮力、暴虐无常的哥哥。 林怀风自成一派,无论是在广西的士林,还是在百姓之中,谁人不知林二公子的贤明。 这就是为什么大家说起林怀风的暴虐,却从来都不提起林家,就是林怀风这个原因。 林二公子可不是只知道死读书的书呆子,恰恰相反,林怀风极善韬略,运筹帷幄。 林家正是在林怀风的经营下,蒸蒸日上。 正是因为两人行事的不同,林家也渐渐地走向了分裂。 林怀远紧紧地依靠杨完者,林二公子合纵连横,联合了几大豪门,颇有和杨完者分庭抗礼的意思。 至于林霸天,这个商贾出身的少林俗家弟子。 因为曾经沙场上的一次重伤,已经许久不过问政事。 而对于林家两个儿子的争锋,林霸天却从来没有发表过任何建议。 如今的林家,处处都挂着白皤,府门口挂着挽联,不远处传来一阵阵痛哭之声。 那里当然是林怀远停灵之处。 只是自林怀远被杀之后,柳州城内的鞭炮声此起彼伏,一片喜气洋洋,和此处的悲戚之声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在另外一个角落,却是另外一片天地。 此处非但没有悬挂任何挽联,也没有白花装饰。处处与林府格格不入。 这里自然是林家二公子林怀风的住处。 林家没有分家,占地几百亩的的林府分成东跨院和西跨院。家主林霸天则住在中跨院。 林怀风的正房内,来了一个不速之客。 说是不速之客,是因为这个人从来没有踏足过这里。 但是他却是这里名义上的主人,林家家主林霸天。 林霸天不复当年的笑容,一双大手如同干枯的朽木,眼神也不似当年出身商贾的精明,变得浑浊不堪。 父子二人相对而坐,一时无话。 突然林霸天启声道:“你哥哥死了。” 林怀风冷笑道:“我知道,他早该死了。” 林霸天双目陡然凌冽了起来,看着林怀风怒声道:“但是他是你哥哥。” 林怀风此时就像在说着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一个陌生人一般,嘲讽道:“他有把我当成他的弟弟吗?” 林霸天道:“你还是放不下媚娘?一个扬州瘦马,你要几个为父就能给你买几个。” 林怀风在心中默默道:“但是媚娘只有一个。” 道不同不相为谋,林怀风觉得和自己的父亲没什么可说的了。 林霸天道:“怀远不在了,林家就是你的了,以后林家你想怎么走?准备和杨完者决裂?我跟你说,我跟杨完者共事多年,他可是简简单单的好色之徒,能做到今天这个位置自有他的手段。” 林怀风道:“我知道。” 林霸天叹了口气,知道这个二儿子极有主意,打定的主意就算是是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终于叹了口气,拄起拐杖,慢慢地向门外走了出去。 在门口的时候林霸天道:“儿孙自有儿孙福,我死之后,眼不见为净。但是你不能让没闭眼的时候,就看见林家身死族灭吧!” 只听见林怀风的声音在林霸天的背后悠悠地传来:“端起了这碗饭,想放下,哪有那么容易?” “曾经跟着林家一起享受荣华富贵,自然也要有此觉悟。” 林霸天再也没有说什么,径直走出了林怀风的西跨院。 林怀风看着父亲远去佝偻的背影,一幕幕往事涌上了心头。 那时候林怀风还是刚刚及冠的少年,跟随宋濂习文多年,在士林中声名慢慢崛起。 林霸天则是带着林怀远加入到了杨完者的队伍中,地位跟着杨完者水涨船高,一路成为柳州炙手可热的豪门。 学习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自比张良的林怀风自然也有着同样的想法,学成之后便告辞宋濂,返回了柳州,加入到了杨完者的队伍中。 这个时候,一个少女突然出现在了林怀风的世界里。 她就是媚娘,因为林家地位的急剧膨胀,所以林霸天就从扬州买来了几个瘦马,充作林府中的歌姬,媚娘就是其中之一。 当林怀风第一眼看见媚娘的时候,刚刚及冠,慕色少艾的林怀风就彻底沉沦了。 媚娘的一颦一笑,低眉回转,都让林怀风沉醉其中。 一个是豪门贵公子,一个是青楼苦命人。 本来命运毫不相关的两个人就这样走在了一起。 媚娘当然也极为中意这位风流倜傥的少年公子,将自己的终身幸福都寄托在了这位少年公子的身上。 还记得某个午夜,媚娘将头枕在林怀风的胳膊上,两人说着说不完的情话,诉说着不离不弃的誓言。 想到那时的美好,林怀风的心中的疼痛更甚。 当时林怀风向林霸天讨要媚娘,林霸天没有丝毫犹豫应承了下来。 商贾出身的林霸天,突然有了这么一个文曲星下凡的儿子,怎么不疼爱有加,何况只是区区一个歌姬。 满心欢喜的林怀风正要向媚娘通知这个消息的时候, 却不想接到自己的恩师宋濂的信笺,自己的老师感染了风寒,病情甚重,希望能见他一面。 恩师对自己恩重如山,林怀风不敢耽误,连夜出发去了集庆府。 不知道是因为林怀风的到来让宋濂的心情大好,还是宋濂命不该绝。 在林怀风到来侍疾后几个月的时间,本来病入膏肓的宋濂,身体竟然慢慢大好。 眼见恩师大好,林怀风心中有所牵挂,便向恩师提出辞呈,返回家中。 等到回到家之后,却听到了一个让林怀风呆若木鸡的消息。 现在媚娘已经是将军府的妾室。 从自己身边人那里听说,媚娘在杨完者到林府吃宴的时候,一眼就被杨完者瞧上了。 杨完者笑着向林霸天讨要这名出类拔萃的歌姬。 林霸天本来已经答应二儿子,而且也知道他是林怀风的心爱之人。 这时候长子林怀远却说道:“区区一个歌姬,难道二弟不能割爱?” 于是在那一夜,一顶小轿从林府抬出,一路送到了将军府。 自此,林府少了一名美歌姬,将军府多了一名娇妾室。 林怀风找林怀远讨要说法,却被林怀远冷嘲热讽,赶了出来。 那个时候林怀远是一个手握军权的重将,而林怀风则是一名百无一用的书生。 再后来,林怀风彻查之后发现。 在自己走后,林怀远曾经在酒后,强行染指过媚娘。 酒后林怀远处理事情的手笔,竟然是将媚娘献给了杨完者。 兄弟自此反目,林怀风不再是百无一用的书生,而是林家极有贤名的二公子。 在林怀风的运作下,一个不甘于久居杨完者的联盟逐渐形成。 在第三方势力霍家的配合下,林怀风俨然成为了对抗杨完者的一个不可或缺的力量。 甚至在军中都有不少同盟,颇让杨完者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第612章 我要当渔翁 林怀风从过去的记忆中回到了现实,使劲揉了揉冰冷的脸,发现脸上已经遍布泪痕。 原来有些人从来都不会忘,只会在岁月中不断地加深。 每次旧事重提,就是重新撕开结痂的伤口。 慢慢建立起自己权力的林怀风,如今已通过手段和媚娘重新建立起来了联系。 只是两人并未曾见过面,彼此交换的书信中,也仿佛隔了一座大山一般。 现在大哥林怀远死了,杨完者还会远吗? 林怀风扪心自问。 但是在柳州的势力场上,还有一个不确定因素。 林怀风喃喃地说道:“张皓,你到底想干什么呢?” 张皓并没有撤退兵马,如约加强象州的防守。 而是采取了果断出击的策略,直取柳州。 杨完者命令霍广率领率领两万精兵应敌。 两军再次摆开了架势,不同于上一次杨完者出征,这一次霍广所带的人马,大部分都是自己的嫡系。 傅友德镇定自若,虽然敌军十倍于自己,但是骑兵自有骑兵的优势,来去如风。 只要不陷入肉搏战之中,傅友德自信能在敌军阵中走上十个来回。 一千兵马,各自为战。却又彼此呼应,这就是傅友德这样的战术大家所设计出来的策略。 不要看我一千人少,我可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上一次杨完者出征,虽说是率领精兵迎敌,其实也只是讨要一个说法。 不能让张皓在广西的地界过于放肆。 这一次仍然是十倍的兵力,霍广依然相信这一次会和杨完者一样,双方点到为止。 尤其是傅友德分兵四路,本来就不多的兵马再次拆分,分明就不是要打硬仗的表现。 而霍广的军士也是懒懒散散,也许是十倍于对手的心理优势。 这样松散的架势,有一种“你打我啊,笨蛋”的蔑视感。 风雨突变,只是以为傅友德不敢擅动的霍广失算了。 首先发动攻击的是丁力和范剑。他们率领的特战营恰好是地方的软肋。 更让两人不爽的是,对方的士兵摆阵的样子都没有,只是乱七八糟地站在一团,这时候在特战营将士的眼中,分明就是一堆绵羊一般。 特战营出兵,二百余人的队伍,卷起了滚滚浓烟,杀向了敌军。 丁力和范剑两人一左一右,一个用着重达四十余斤的陌刀。 一个用一柄一枪,犹如猛虎和猎豹直冲敌军要害。 广西军顿时大乱,什么情况?真打啊!! 霍广也被吓得慌了神,连忙按住心神,组织部队开始应敌。 只是一旦被敌军打开了缺口,犹如洪水滔天涌来,堵上谈何容易? 在丁力和范剑的面前,广西军士几乎没有一合之将。 而特战营的将士,则是配合默契,突击和掩护,进攻与防守,默契无间。 再加上几乎已经可以称之为魔鬼一般的训练。 让这群特战营将士成了一群彻头彻尾的战争机器。 当他们杀入敌阵的时候,广西的将士们都能感受到他们透天的杀意。 这边傅友德一直命令飞龙密探,关注着各地的战事。 战场的形势瞬息万变,傅友德给予了另外三支部队足够的信任,允许他们自行寻找战机。 果然最耐不住性子的就是特战营。 仍然记得唐镜重述过张皓的一句话。 “不是针对谁,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弟弟。” 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但是特战营的人可能不管看谁,都是破绽罢了。 而对方在傅友德的眼中,不过是一群软柿子,随便揉捏,不过是要减少牺牲而已。 那么在特战营的眼里,可能连一团面粉都不如了。 果不其然,就是丁力和范剑率先开启了战端。 只听傅友德身旁的参将秦奋问道:“将军,那边打起来了,咱们要不要呼应上,帮兄弟部队缓解压力。” 傅友德看着秦奋道:“你要是这样,那就是太小看特战营了,你觉得他们稀罕咱们的帮忙吗?自己寻找战机就是。” “咱们的战力远逊于特战营,尽量减少自己的伤亡才是正理。” 秦奋不由地尴尬一笑,还确实如此。 傅友德那边没动,朱文正却发动了。 特战营能打的仗,我锐健营一样能打。 特战营不能打的仗,我锐健营还是能打。 向来都把特战营视作对手,也是唯一对手的锐健营百户朱文正和邓愈。此时也发动了。 二百五十精骑,在朱文正和邓愈的率领下的率领下,同样杀入了战团。 没过多久,花荣那里也燃起了战火。 跟随花荣出征的自然是第六护卫营从几万人中,精挑细选的精兵良将。 眼见特战营和锐健营都已经加入了战团,第六护卫营怎能甘居人后? 况且自己堂堂指挥使,还能让两个小小的百户给比下去了? 一声令下,花荣一马当先,身先士卒,冲杀了进去。 这是傅友德投靠张皓之后,第一次领兵作战。 前边那些剿匪之类的,基本上都是闹着玩的。 而这一次则是真正的兵团作战,虽说张皓只给了自己一千人,傅友德还是详细设计了战术和安排。 只是真正打起来之后,却发现自己设计的那一套好像派不上什么用场。 在傅友德的计划中,哪个部分冲锋?哪个部分佯攻?哪个部分掠阵和偷袭? 来的时候商量的好好的,怎么个个打的都这么上头。 在傅友德目光所及,距离最近的特战营。 这区区两百五十人,竟然将冲锋、佯攻和掠阵都有所安排。 秦奋同样看得目瞪口呆,喃喃地说道:“俺的娘类,仗原来可以是这样打!” 傅友德叹道:“怪不得原来每次都输,输的一点都不冤。” 秦奋笑道:“原来是对手,这次是队友。将军,咱们也该发动了,不能让同仁将咱们小瞧了。” 傅友德笑道:“正是这个道理。” 秦奋道:“将军为我压阵,且看末将冲锋。” 傅友德一言不发,甩下身上的披风。 长枪一挥,径直冲了出去。 秦奋再次无语,向来稳重的傅将军怎么现在也跟年轻人较上劲了? 张皓率领另外一千骑兵远远地跟在后面,密切关注着战场情况。 高若男和俞晚晴两人一身戎装,随侍左右,本来张皓的贴身带刀侍卫贾峻被挤到了后面,看上去神情有些哀怨。 但是输给女人,尤其是公子的女人,贾峻那是服服帖帖。 前方的战报报来,张皓本来还严肃的表情开始嘻嘻哈哈了起来。 高若男和俞晚晴一看便知道,这是大局已定。 高若男担忧道:“你这么一出,不害怕张小天和花柔那边撕票?” 张皓摇了摇头道:“不会!” “何以见得?” 张皓道:“前面我夺旗、斩将,下象州,你看看杨完者什么反应?” 俞晚晴是张皓的“小迷姐”,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张皓,问道:“不知公子何解?” 张皓笑道:“现在不用藏着掖着,无非就是一点。杨完者有不动手的理由。” 高若男和俞晚晴同时无语,这不是废话吗? 张皓道:“因为城内还有杨完者忌惮的势力,所以让他不敢动手。” “这一次幕后之人拿住了张小天和花柔,也是为了让我出手对付杨完者,我们两败俱伤,他坐收渔翁之利。” 高若男点了点头道:“这还像一句话!” 张皓继续道:“杨完者绝非泛泛之辈,这次与我交好,我觉得他的想法也很容易猜到,就是利用我这个‘外人’,一举将对手拿下。” “不客气的说,我觉得杨完者可能都知道幕后之人是谁!” 高若男问道:“那夫君你是怎么想的呢?” 张皓扬声道:“鹬蚌相争,渔翁得利。我倒要看看谁才是这个‘渔翁’?” “所以我现在要看了杨完者一条粗腿,大家都是一条腿,这样才公平一些。” 第613章 大幕拉开 杨完者的大腿真的被砍了吗? 本来被认为是幕后人物之一的霍家,这一战彻底崩溃。 霍广战死,两万官兵被分割包围,后路也被傅友德切断、 张皓的一千骑兵虎视眈眈,远远地观望。 杨完者的表情难以琢磨,站在城墙上看着自己的部队损失殆尽,最后也没有下达出城营救的命令。 这一战,让广西官兵人尽胆寒,这是什么样的战斗力? 杨正仁站在杨完者的身后,心中的震撼同样难以言表。 打了那么多年的仗,第一次发现仗还能这样打。 杨正仁喃喃道:“如何抵挡?该如何抵挡?” 杨完者叹道:“面对这样的骑兵,只有聚城而守,再也没有第二个办法。” 杨正仁问道:“将军觉得张皓会攻城吗?” 杨完者摇了摇头,说道:“我也不知道。” 这时候杨完者再没有足够的底气,面对行为莫测的张皓。 两万部队说灭就灭了,如果当初他对上的是自己,相信也同样是这样的结果。 杨完者不由地感谢四年前在亳州的那次会面,让张皓手下留情。 现在柳州的主要势力之一霍家阵营,宣告退场。 那霍家到底是不是幕后之人呢? 张皓觉得,应该不是。 因为他没有足够的动机。 作为柳州土着之一,他本来就在柳州拥有很大的势力。 无论谁当这里的“广西王”,都要敬他们霍家三分,要不然这个“广西王”就坐不稳。 所以稳定才是霍家最需要的。 而从张小天的来信中,张皓也确信了霍家不是幕后之人。 所以这一次面对霍家,张皓果断出手,以雷霆万钧的手段,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同样也将柳州的池水搅浑。 浑水才能摸鱼。 林怀风几乎在相差一盏茶的功夫,同样得到了霍广阵亡的消息。 林怀风手指不停地敲击着桌案,他对面坐着一个蒙面男子,这人正是偷袭张小天的幕后首领。 林怀风叹道:“将张皓引进来,好像不是什么好主意?” “鹬蚌相争,没想到引来了一条大鲨鱼,这厮竟然如此难以对付。不知道陈先生以为如何?” 对面的蒙面男子皱了皱眉,不由地苦笑道:“没想到还是让你知道了我的身份。” 说完蒙面男子摘下黑色的面罩,露出了一张国字脸,剪着一丝不苟的胡须。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张皓的老对手,现在在朱元璋帐下的陈遇。 却说那日朱元璋兵败之后,陈遇知道集庆之地机会丧失,在陈友谅和张皓的夹缝中难以维系。 这个时候只能跳出此地,重新获得发展的根基。 陈遇看到的就是广西这片沃土。 于是陈遇建议朱元璋联陈抗张,拿出了濠州大片的土地,换来了朱元璋暂时的苟全。 而后陈遇秘密联系刘福通。 没想到两人一拍即合,李成和成诗韵欲置刘福通于死地,刘福通和张皓之间已然没有缓和的余地。 现在陈遇找到刘福通,道出了自己“驱虎吞狼”之策。 刘福通当即答应下来,甚至请出了本门不世出的高手彭莹玉,再加上罗文素和盛文郁两大天成境高手。 这样强力的组合,即使张三丰和逍遥子在世,也要掂量掂量其中的分量。 彭莹玉乃是白莲教长老,红巾军起义后,投在了徐寿辉的门下,本是徐寿辉手下的重要将领。 只是彭莹玉向来脾气火爆,和徐寿辉之间的矛盾渐渐地多了起来。 最后彭莹玉率军在元江被元军所围,几番血战,部队损失殆尽。 彭莹玉心灰意冷,便返回了白莲教,安心做一名派内长老。 只是彭莹玉的消息极其神秘,世人只以为他在元江之战战死,却没有想到他依然活着。 彭莹玉于武道乃是不世出的天才。 虽然年龄要比张三丰和逍遥子要小很多,但是名声却丝毫不遑多让。 不知道刘福通用了什么代价,请来了这个大高手出山。 也难怪像花柔这样的高手,面对彭莹玉等三大高手的围攻,同样无计可施。 当听说张小天因为苏小小身中剧毒,寻求解药,如今身在广西的时候。 已经在广西开始筹谋的陈遇敏锐地感觉到,这可能是一个机会。 只有自己的对手,才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陈遇从高家开始,和张皓对垒多年。 自然也知道,张小天在张皓心目中的分量。 如果张小天生死不明,张皓一定会来救。 于是陈遇果断出手,联合林怀风设了一个死局,将张小天和花柔生擒。 这就是为什么张小天在短短时间内,自己的行踪和路线就被人拿到。 那是因为杨完者身边有人为内应,帮他们及时拿到了第一手的消息。 这个人不是别人,正是杨完者最疼爱的小妾,林怀风曾经的初恋,媚娘。 只是林怀风不知道的是,杨完者竟然早已经知晓媚娘的底细...... 林怀风看着面前的陈遇,说道:“如果现在还不知道先生的身份,那将来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相信先生也知道,我是谁的学生。” 大儒宋濂,目前同样在朱元璋的帐下效力。 这一次陈遇能够得到林怀风这个强援,自然也是宋濂的书信起了很大的作用。 陈遇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而是问道:“林公子以为,张皓此次行动,故意不遵从我们的指令,到底意欲何为?” 林怀风叹道:“张皓自己有胳膊有腿,自然也有自己的脑子,有没有可能,在大周公子的眼中,这个张小天没有那么重要。” 陈遇冷不丁地说道:“有没有可能,张皓已经猜到了我们的底细?” 林怀风不可置信地说道:“应该不至于吧!你们的身份在柳州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知道,林家的第一高手乃是林怀远,这是所有柳州人都知道的事情。” 陈遇捋着胡须,沉思了起来。 张皓直接斩断霍家,让陈遇有些始料不及。 因为有了霍家,陈遇就有了回旋的余地。 霍家并不是依靠杨完者,相反两人反倒是合作共赢的关系。 再加上林怀风,陈遇也就有了博弈的基础。 如果联合霍家和林怀风,搞掉了杨完者。 相信那个时候,同样为豪门的两家,不介意再多出第二个“杨完者”,来平衡三方的关系。 到时候朱元璋这个“天命之子”横空出世,相信两人不会有什么意见吧! 只是转瞬之间,霍家的势力被张皓屠戮殆尽。 三大势力的其中一环被张皓摁住了,让陈遇不得不重新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更加关键的是,本来是“驱虎”之策中的老虎,现在好像有一点不受控制了。 老虎吃人,可是不管什么林家杨完者,吃完再说。 而在白莲教那边,所要的也很简单。 那就是张皓的项上人头。 陈遇的脸色有些难看,忽然想到了什么,脚步匆匆地向张小天关押的地方走了过去。 这一次陈遇并没有戴着面罩,都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陈遇的身份反倒没有那么重要了。 在陈遇的心目中,完全没有将张小天和花柔放出去的打算。 等到张皓完成了他的“使命”,张小天和花柔同样也结束了他们的使命。 陈遇定然让三人在黄泉路上有一个伴。 陈遇推门而入,看着张小天一字一句地说道:“你是不是已经猜到了什么东西,泄露给了张皓?” 张小天对陈遇的眼神仿若未觉,而是淡淡道:“这位先生,我所写的每一封信都是您亲自过目的,有没有泄露给张皓,您心里面还没点数?” 第614章 不眠之夜 陈遇阴晴不定的看着张小天。 让张小天来写信,本身陈遇也费些思量。 以为只要张小天来写,张小天就可能利用字里行间的笔迹将消息泄露出去。 但是陈遇并不是那么确定张小天在张皓心中的地位,重要肯定是重要的。 陈遇却并不确认张小天重要到了什么程度。 所以陈遇想要打一些感情牌,让张小天在字里行间透露出对“活着”的渴望,也给张皓带了一些道德枷锁。 最终在张小天写完之后,陈遇也会逐字逐句的审查,从而保证这封信能够“安全无虞”地到达张皓那里。 陈遇问道:“你不关心花柔现在的状况?” 张小天老实答道:“关心,但是关心有什么用呢?” 陈遇道:“当然有用,只要你能够让张皓老老实实地配合我们,一起诛杀杨完者,那时候我保证花柔绝对完完整整地回到你的身边。” 张小天嗤笑道:“我们本来拿着解药,吃着干粮唱着歌,返回镇江。突然之间被你们这帮劫匪给劫了......” 张小天满腹幽怨地看着陈遇。 本来他们早已平平安安回到镇江。 却因为这些人,他被劫持在了柳州,苏小小生死未卜,现在对手又拿着花柔的性命来威胁自己。 最后张小天斩钉截铁地说道:“现在还用女人来威胁我,这是人能干的事吗?这是畜生。” 陈遇满头黑线,这厮怒气很大也情有可原,却没有和张小天做口舌之争。 只是道:“张将军,识时务者为俊杰,你要知道你现在的处境。” 张小天道:“当然,所以你还想要我帮你写什么东西,尽管一块说了,公子念着我的那点功劳,能做自然会做。不做那我也没有办法。” 陈遇笑道:“很好!” ...... 不到半天的时间,来自张小天的第六封信来到了张皓的手中。 朱文正在旁边探头探脑,毕竟这第五件事,吸引着一众人等的注意力。 张皓瞥了一眼朱文正,说道:“刚打完仗,不累!” “不累,小打小闹。” 张皓道:“那好,再去跑十圈,消消食!” “好嘞!” “送”走了朱文正,张皓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怎么感觉朱文正正在向张小天靠拢。 高若男问道:“信中怎么说?” 张皓连忙呈上信笺,说道:“夫人,请过目。” 天上地下的待遇,此时的“小张”有些卑微。 高若男皱了皱鼻子,说道:“张公子有点淘气了,下不为例。” 怪不得只要跟在张皓的身边,不由自主地都沾染了张皓的痞气。 第四件事,张皓并没有按照他们的要求固守象州。 但是信中并没有怪罪的意思,而是婉转表达了对张皓部队战斗力的钦佩。 信中也介绍了张小天和花柔的现状。 当然花柔的现状,是陈遇写给张小天看的。 最后,这个“幕后之人”终于提出来他最后一个要求。 合力干掉杨完者,解药和人,完璧归赵。 张皓笑道:“狐狸的尾巴总算是露出来了。” 高若男点了点头道:“你前面所做的四件事情,其实都是铺垫。就是为了让你和杨完者交恶。” 张皓点头道:“守卫象州,同样也是为了削弱咱们的力量。对方这是一石二鸟啊!” 高若男问道:“那张大公子怎么应对呢?” 张皓笑道:“如今霍家已经凉了,城内有资格布棋的棋手又少了一位。不要小看杨完者的隐忍和耐心,他才是柳州城内最该提防的人物。” 高若男道:“张大公子想要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城内的幕后之人和杨完者先斗者?” 张皓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黄雀后面未必没有个童子。” 高若男转过头去,淡淡道:“故弄玄虚!” 柳州城内,随着霍广身死,霍家的嫡系部队被消灭殆尽。 柳州城内留下了巨大的权力和守卫的真空。 所有人都知道,张皓那两千骑兵,打一打野战可以,绝对不可能攻城。 客是客,主是主。 杨完者搂着身边的佳人,媚娘还是颠倒众生。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杨正仁道:“霍家完了,没有想到的结果。” 杨完者叹道:“还是小看了张皓。” 杨正仁却问道:“这不是将军想要的结果吗?” 杨完者道:“结果是这个结果,但是这个刀却是张皓的手中砍出去,差了点意思。” “那将军的意思?” “自然是林家的刀来得最爽利。” “将军什么时候收网?” “很快,林家也是秋后的蚂蚱,蹦跶不了多长时间了。” “林家的刀,砍不到霍家的身上。那砍向林家的刀?” “当然是城外的那位。” 杨正仁“啊”了一声。 柳州城内,基本上是城内固有势力的博弈,张皓的骑兵也不会进城吧! 杨完者道:“那就让张皓知道,是林家联合了外部势力,劫持了张小天和花柔。” 杨正仁道:“将军怎么知道?” 杨完者道:“我自有渠道,这个事情已经基本明牌,林家不足为虑,我只是比较忌惮想要染指广西的那些人。 ” 杨正仁道:“张皓不进来,他们也不会出去,将军何以应对?” 杨完者笑道:“明日我亲自去吊唁霍广,起柳州之兵讨伐张皓。” 说完杨完者揽住媚娘的肩膀,说道:“媚娘,告诉林怀风。明日我就和张皓结下盟约,一同对付林家。” 最后杨完者重重地说了句:“媚娘该知道怎么说吧!” 杨完者的大手不由地紧了许多,就像一根铁棍箍住了媚娘的胳膊,疼得媚娘直皱眉头。 只是嘴角依然挂着荡漾的微笑,说道:“将军说什么,那便是什么。” 陈遇想要让朱元璋“鸠占鹊巢”,占据广西,那是因为广西有得天独厚的优势。 广西势力众多,较为分散,也适合分化打压,笼络瓦解。 杨完者一死,群龙无首。 到时候朱元璋挥军南下。 占据广西之后,朱元璋再笼络广西苗寨之狼兵,这可是一股不可多得的力量。 即便出师不利,朱元璋同样退向十万大山,甚至可以退到安南,开山立国。 如此风水宝地,自然是有德者居之。 在陈遇看来,这个杨完者就是暴殄天物,浪费老天爷的馈赠。 如今媚娘传来消息,杨完者想要尽起柳州之兵,讨伐张皓。 名曰讨伐,其实是想跟张皓结盟,一举剪除掉林家的势力。 陈遇心中大喜,但是面上却淡淡地说道:“这个杨完者正入我们的瓮中。” 林怀风道:“我们的人都已经准备好了,不知道朱将军那边情况如何?” 陈遇道:“按照预先的安排,我军化整为零,已经有一万大军潜伏在柳州之外,半日就能到达柳州城下。” 林怀风道:“很好。” 只见林怀风咬牙切齿地说道:“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陈遇有些怜悯地看着面前的年轻人,虽然林怀风看上去是个棋手,却不过是一个借势的棋子罢了。 等到大战之后,所有人第一个牺牲掉的,应该就是他了。 但是陈遇并不会点破,因为他自认也是柳州的棋手之一。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对于林怀风和媚娘。 对于张小天、花柔和苏小小。 对于杨完者。 对于陈遇。 只有张皓躺在军营的被窝里面,抱着高若男呼呼大睡。 张小天的痛他看在眼里,但是张皓已经做了他能所做的一切,至少自己问心无愧。 柳州的爱恨情仇,关他张皓什么事呢? 只是明天之后,柳州的天会变成什么样呢? 第615章 变天 柳州的明天,不怎么样? 张皓吐槽着,腿上深一脚,浅一脚地走着。 昨日本来还是晴空万里, 今天变成淅沥沥的小雨。 小雨并没有停歇的意思,慢慢地变大,最后变成了一串串的雨帘。 这种天气下, 骑兵的优势大打折扣。 按照平时,张皓早就退避三舍,等待了天空放晴,再来找回场子。 但是今天张皓却反其道而行之。 竟然决定选择正面硬撼杨完者的主力。 杨完者也并没有因为突如其来的大雨而放弃了围剿计划,一切按照预先设定的目标在进行。 大军鱼贯出城,一个营接着一个营。 其中有些部队是杨完者的嫡系,有些部队却是林怀风拉拢的将领。 还有一些,那就是其他桀骜不驯的势力,让杨完者有所忌惮,不敢轻举妄动而已。 五万大军,杨完者的军队占到了三万人马,达到了六成之多,所以这就是杨完者作为广西王的最大的倚仗。 大军出征,一般都不允许女子随军的。 这样不仅会影响己方的士气,还会让主帅的威信大打折扣。 但是随军还有一辆马车,上面坐着的俨然是杨完者最为宠爱的小妾媚娘。 而在中军之后,有一营官兵中一个将领露出了阴冷的眼神,这个人正是林家二公子林怀风。 远远地望着马车,想象着马车上的女子的模样,一时怒火中烧。 只是幸好有这场大雨,浇熄了林怀风胸口中的火焰。 小不忍则乱大谋。 今天就是决定胜负的一天,一定要沉住气。 不同于林怀风,杨完者的眼中则是充满了快意和豪放。 信马走在军中,丝毫不理会迎面而来的大雨,颇有种“一蓑烟雨任平生”的豪迈。 其实想想也能够理解。 从杨完者的兵力来看,手中三万嫡系兵力,就是他全部的筹码。 而昨天霍家被张皓消灭的人马就有将近两万人,还有林家等等各方势力,杨完者忍的很艰难。 要照顾各方的势力,要平衡大家的利益。 大家手中都是有兵有将,想当年都是呼啸广西的“大人物”。 杨完者能做的只有忍,同样是林怀风的那句话。 忍字当头,小不忍则乱大谋。 今天杨完者终于可以一吐胸中的浊气,告诉那帮人,谁才是柳州最强之人。 只是行军了一个时辰,杨完者就看到了张皓的骑兵在一片空旷之处摆好了阵型。 杨正仁看了对方的架势,心里面一咯噔,这时候张皓要是发起进攻,自己首尾不能兼顾,那就大事不妙了。 只是张皓并没有那么做,而是像极了春秋时期的“宋襄公”。 俨然以仁义之师自居,就这样一动不动,等待着杨完者整军,准备,列阵。 广西军队的执行力确实不怎么样?张皓百无聊赖地等了将近半个时辰,杨完者手下的将领才匆匆忙忙地摆好了阵型。 朱文正在张皓的旁边献计道:“公子,此时只需让我带着锐健营冲杀一番,这群乌合之众,不攻自破。” 张皓直接给了他一脚,说道:“滚一边去,今天教你看看,什么叫不战而屈人之兵!” 朱文正歪着脑袋想了想,脸上露出了谄媚的笑容:“一定是因为昨天一战,我们的大军大展神威,让杨完者已经闻风丧胆,这时候肯定纳头便拜。” 张皓神神叨叨地说道:“收起你拙劣的马屁吧!今天告诉你,什么叫江湖?” 那边终于整军完毕,一名将领从军阵之中走了出来,来人正是杨完者。 只听杨完者身边的侍卫说道:“请大周公子张皓出面一晤。” 朱文正嗤笑道:“你算老几啊!我们公子是你说见......” 还没有等朱文正说完,只见张皓就从自己的军阵中走了出来,来到了杨完者的面前。 大雨越下越大,好在张皓乃是天成境的大高手,而杨完者身上也有不俗的艺业。 两人的对话,并没有受到这场大雨影响。 这时候杨完者还没有发声,却听到张皓说道:“杨兄,小弟有苦衷啊!” 杨完者叹道:“张公子,我知道你有苦衷,我能明白你的苦衷。今天我就能解决你的苦衷。” 两人说了小打了一个机锋。 只听张皓说道:“我只要人活着,就行。” 杨完者道:“我保证。” 张皓道:“此话可信?” 杨完者道:“我杨完者愿以项上人头担保,如果人不能活着回来,我的头颅你尽管拿去。” 张皓道:“我说的是三个人!” 杨完者道:“我说的也是三个人。” 张皓和杨完者相视一笑,各自拨转马头,返回军阵之中。 在大雨之下,军阵又与两人相隔甚远。 两人的对话其他人一无所知。 此时心中最为焦急的,自然是林怀风等人。 只听林怀风对陈遇说道:“那两个人在说什么?” 陈遇摇了摇头道:“这不知道,但是昨天杨完者当着霍家和一众柳州人士的面,要取下张皓的项上人头,这一仗他不打也要打了。” 林怀风问道:“你们的人呢?都准备好了吗?” 陈遇道:“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我让他们晚一个时辰集合出发,算算时间,他们已经向这里赶过来了。” 林怀风的脸色一下子大变,说道:“陈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难道要我们的人替你们顶着,然后等你们来了摘果子?” 陈遇幽幽地说道:“一万大军,集结起来哪有那么容易,既然我们都是一条绳子上面的蚂蚱,还分什么你们我们,现在只能协力对敌就是。” “再说,我们可不是一般的人手,你也知道,我们的队伍中到底有那些好手。就凭彭莹玉老前辈,万人军阵中去上将首级如探囊取物,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林怀风还是低估了陈遇的无耻,但是现在也没有办法,杨完者是不得不发。他自己何尝不是这样。 那边军阵中的鼓声慢慢地大了起来,士兵们的精气神也被提到了最高点。 号角响起,大战一触即发。 只听杨完者一声令下,属于杨完者的嫡系部队向张皓发起了冲锋。 这时候林怀风心中大喜,开弓哪还有回头的箭。 杨完者,今天我就让你死无葬身之地。 作为后军,林怀风所属军团的任务就是压阵和垫后,随时做好待命冲锋的准备。 这就是典型的“坐山观虎斗”。 只是在众人的眼中,如果这次杨完者再藏着掖着,让其他部队送死。 那么这一次杨完者可就真正的身败名裂了。 更让林怀风不解的是,这一次杨完者乃是亲自率队冲锋。 想想上一次看到杨完者披挂上阵,应该也是五六年前的事情。 林怀风心里面盘算着,杨完者肯定是要除掉的。 有彭莹玉和另外两位天成境的高手,拿下张皓虽然有点难度,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那时候,自己一战成名,诛杀大周公子,一下子就名动天下。 林怀风眼热地看着那辆马车,心道:“媚娘,你看到了吗?我林怀风终于要出人头地了。” 在旁边的陈遇也放下心来。 杨完者死了,张皓最好也是个死人,再看看身旁的林怀风。 陈遇不介意让他坐上一段时间广西的“小明王”。 但是如果林怀风不听话,那么随时也可以让他不说话。 正在陈遇微笑捋须的时候,异变陡生,只见杨完者冲锋的部队在张皓军阵的二里处,一个大回环,竟然生生地向两边分散开来。 在杨完者发起冲锋的时候,张皓的两千骑兵也启动了。 速度当然要比杨完者的步兵阵要快得多。 当杨完者的冲锋部队一分为二,这时候站在张皓正面的,就是林怀风和陈遇了。 林怀风和陈遇脸色大变。 第616章 张皓vs彭莹玉 张皓的率领的铁骑径直向林怀风所在的后军冲了过来。 只是因为大雨倾盆,张皓的骑兵速度受到了一些影响。 但是本来坐山观虎斗的陈遇和林怀风,怎么可能想到会有如此突然的变故? 这时候后军的军士能从自己队友的脸庞上,看到对方的惊恐? 世人都说张皓重情重义,真他妈是的小人,伪君子? 他就是这样看重自己兄弟性命的? 不知道张皓和杨完者什么时候达成的协议?竟然让一直勤勤恳恳完成“任务”的张皓突然变卦。 而前边那四件事情的铺垫,每一次仿佛都敲碎一根杨完者的肋骨。 就这样,这厮竟然还能忍? 却没有想到,和杨完者一样,当张皓冲到林怀风军阵前的时候,也是来了一个大回环。 两千骑兵从侧翼兜了一个圈子,仿佛只是给林怀风一个下马威而已。 在张皓的身后,则是趁乱掩杀过来的杨完者。 跟在骑兵的背后,不仅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自己的损失,同时随时能够给张皓致命一击。 张皓也不会让杨完者如愿,现在面对林怀风的人,变成了杨完者。 林怀风不由地哈哈大笑:“终日打雁,没想到今天被雁琢瞎了眼。” 杨完者看了远去的张皓,笑道:“都道张公子从来不吃亏,看来确实如此!” 只听杨完者扬声道:“兹有林家逆子林怀风,勾结外敌,谋害同僚。霍广将军之死,都是中了林怀风调虎离山之计。” “儿郎们,诛杀林怀风,赏百金,赐千户。生擒林怀风者,赏千金,赐指挥使。”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杨完者的三万大军铺天盖地的向林怀风掩杀了过来。 而在另外一方的张皓,并没有打算休息,因为从杨完者的口中,他已经知道了还有另外一直隐藏的力量,一直盘桓在柳州的周围。 再次看向杨完者,张皓才发现,可能今天柳州这一局,最终的幕后之人竟然是他。 是他纵容陈遇和林怀风偷袭张小天和花柔。 是他将霍家如鱼肉一般,送到了自己的口中。 是他在陈遇屠灭寨子之前,早早地拿到了另外一份解药。 也是他,早就获悉了张小天和花柔被林家所控制的消息,趁着林怀风和陈遇倾巢而出,他已经在柳州派人去营救张小天。 在霍家、林家和外来者朱元璋、刘福通等一众势力面前。 杨完者表现得人畜无害,没想到竟然隐藏地如此之深。 就像他指向远处的那座马车,那个宠妾媚娘。他竟然能够明知道是间谍的情况下,隐忍了一年之久。 张皓有些唏嘘,这个杨完者确实是个人物。 如今杨完者为张皓扫平了后顾之忧。 而张皓所要面对的刘福通和朱元璋的部队,自然也是张皓生平之大敌。 张皓不可能任由朱元璋再次做大。 于是杨完者以三万之众,围剿林怀风的一万多人马。 再以张皓的骑兵,遏制来犯的朱元璋之敌。 如此,大事可成。 本来在强敌环伺之下,杨完者硬是找出了一条破敌之策。 引来了张皓这样一条鲶鱼,彻底搅乱了如今柳州的一滩浑水。 张皓对于如今的局面,也是分外满意。 如果对方的三大天成境高手,都在军中,那就更加完美了。 本来让张皓忌惮的人物,在柳州之下,只有那三名生擒花柔之人。 现在大军团的作战,彻底将个人武力的影响降到了最低点。 张皓陈兵于外围,密切地注视地场内的情况。 在林怀风的部队和杨完者已经对了上去,大军捉对厮杀。 出城的时候还是队友,只是过了个把时辰,两方竟然成为了你死我活的对手。 杨完者的兵力众多,又有张皓在外围掠阵。 打起来自然占尽了上风。 林怀风恨得咬牙切齿,转头看向了那顶马车,这样的消息难道媚娘一点风声都没有感受到吗? 就是因为有了媚娘这样的内应,林怀风才如此大胆地来到了柳州城外。 因为已经拿到的杨完者行动计划,都是关于如何对付骑兵的。 却没有想到,今日竟然是这样一个局面。 几番冲杀之后,林怀风和陈遇慢慢地脱节。 而陈遇也看到了今日情况有变,很可能落入到了敌人的窠臼之中。 他现在很着急,他要拦下赶来的一万精兵,因为那一万人,已经是朱元璋手中最后的筹码。 但是那两边掠阵的两千骑兵没有给陈遇丝毫的机会。数个突围而出的高手都被骑兵硬生生地拦了下来,在马蹄下被踏成了肉泥。 陈遇看向了彭莹玉,说道:“大师,此事我们都是一根绳子上的蚂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还请大师突围而出,告诉我军,一定要谨慎行事。” 彭莹玉手握一柄禅杖,所到之处,血肉纷飞。 彭莹玉凝视着陈遇的眼睛,方久才说道:“陈先生,机关算尽,没想到是一败涂地?” 陈遇道:“计失一着而已,鹿死谁手还未可知。” 彭莹玉点了点头,禅杖一挥,杀出了一条血路,向外突围而出。 这边张皓并没有闲着,同样时刻在关注着战场的变化。 那边有傅友德领军,高若男坐镇。 而在自己一方,则是由自己这样一位“大高手”领衔。 虽然张皓也知道,自己在天成境大高手的眼中,都是弱鸡一般的存在。 想到对方竟然能够拿下花柔这样的高手,不知道对方的阵营中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又是哪个门派之中,不世出的高手?龙虎山?难道又是昆仑派? 正在短暂的失神中,一个身穿素衣的和尚从大军中杀了出来。 手下没有一合之将,手中硕大的禅杖就像小孩子的玩具一般顺手,说不出的轻松惬意。 从对方的气息和气场中,张皓隐隐有种感觉,这就是自己一直担忧的大高手。 果不其然,没有人能够拦住彭莹玉的步伐。 彭莹玉一人一骑,径直向张皓这边冲了过来。 张皓将自己的气机调整到了最为强盛的时刻,脱下背上的披风,手中一挺龙吟枪,向彭莹玉杀了过去。 张皓一动,贾峻和丁力、范剑所率领的特战营也一同冲了出去。 这是他们既定的战略,这个时候可不是讲究江湖道义的时候,能够拿捏花柔,张皓还没有那个信心,单人就能够将这名高手拦下来。 电光火石之间,龙吟枪和禅杖就碰撞了数次。 也只是几个回合,张皓的虎口开裂,鲜血已经染满了银枪。 龙吟本就是以人为引淬炼,在饱饮张皓的鲜血之后,发出了嗡嗡的声音,战意更胜。 张皓心中不由苦笑,对手实在是太强大了。 在这个和尚的 面前。张皓想到了莫天涯、逍遥子等人。 也许只有张三丰重临人间,才能够制住这样的对手。 这时候彭莹玉竟然拨转马头,停了下来,捋着花白的胡子笑道:“真不错,竟然能够将我白莲心经与武当派的真心融汇贯通,手中的武器也不错,看来你这个小家伙一定有不少奇遇。” 彭莹玉避居白莲教总教,早已经不理会世事,所以竟然连张皓的道魔双修的怪胎,名闻天下的大周公子竟然也不认识。 而平日里,彭莹玉并不理会陈遇的算计和计谋。 因为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切的阴谋诡计都是小道而已。 张皓惊道:“你不认识我?” 彭莹玉道:“我为何要认识你?” 张皓道:“那大师你到柳州所为何来?” 彭莹玉道:“不过是还一个不得不还的人情而已。” 第617章 昆仑心经的副作用 特战营战士虽然没有张皓的武力,但是他们平日里配合无间。 这些战士单个厮杀无疑就是炮灰。 而在战场上,他们一个四个人的小组,再加上利用各式各样的武器搭配,其威力堪比一个金刚境的强手。 而这样的高手就有二十个之多。 而对面只有一人。 张皓卧着龙吟枪的手还在仍然在颤抖,虽然只是交手了数个回合。 知道面前的这位老僧乃是华夏武学塔尖上的人物,堪比张三丰一样的存在。张皓深吸了一口气,压制住体内沸腾的气血。 方说道:“不知道晚辈可敢请教这位大师法号?” 彭莹玉单手做了个佛揖,说道:“老衲的法号不提也罢,只是在俗世之中老衲还有一个名字彭莹玉,不知道江湖之中,是否还有人知道这个名号?” 彭莹玉?张皓的脑海中瞬间想到是是跟在张无忌屁股后面的“五散人”。 只是在这个时代,彭莹玉的名号却更加响亮。 他是最早红巾军的领导者,之后投靠在徐寿辉的张皓。 彭莹玉驰骋沙场的时候,傅友德还只是一个刚刚踏入军营的新兵蛋子。 而世人津津乐道的,不是彭莹玉的兵法韬略,而是他的武学境界。 那个时候,彭莹玉则是实打实的天下第一猛将。直到彭莹玉在元江之战后销声匿迹,生死不知。 在这之后华夏才进入了群雄争斗的时代。 有道是“文无第一,武无第二”,那个时候各方武将谁也不服谁。 直到另外一个天赋卓绝的男子再次统一了大家的认可,他就是张定边。 面对着这个曾经的华夏第一猛将,张皓态度很是谦恭,扬声道:“大师远离江湖多年,为何突然要踏入这泥潭之中?” 彭莹玉笑道:“身不由己,还以往的一些情分罢了。你的身手不错,能在我的手中走上五招的,天下没有几个人。” 彭莹玉不问世事,并不知道张皓是谁? 而柳州的这段时间,彭莹玉也都在闭门打坐,不问世事。 天下姓刘姓张,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二样。 而陈遇也不会刻意提及那些勾心斗角的是非。 所以彭莹玉也并不知道,眼前这位少年,四年前还是一个内力全无的废材。 能被曾经的“天下第一猛将”如此评价,搁在以往,足以让张皓睡觉都笑醒了。 但是如今两方各为其主...... 张皓“耐心”地劝道:“彭大师,不是小子不懂事,实在这一战不能放您从容离开,还请您见谅。” 对方的实力足够强,张皓也展现出来了前所未有的耐心,试图说服彭莹玉不要“误入歧途”。 彭莹玉道:“那如果我非要出去呢?” 张皓道:“那小子只能试着拦上一拦了。” 彭莹玉道:“要打就打,怎么跟个女人一样磨磨唧唧。” 彭莹玉当年也是火爆的性子,眼见张皓如此难缠,彭莹玉不由得有了些火气。 张皓被噎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只是手中的龙吟枪并没有遇强则强,展现出了昂扬的战意,再加上刚刚张皓鲜血的淬炼。 当张皓将内力注入银枪之中,发出了嗡嗡的轰鸣声。 “真是好枪!” 彭莹玉赞叹道。 只是说话间,彭莹玉抡起禅杖径直向张皓杀了过来。 张皓不敢怠慢,利用霹雳火脚程的优势,堪堪避过了彭莹玉的致命一击。 同时,银枪探出,一记“回马枪”,直攻彭莹玉的要害。 彭莹玉一愣,没想到这个小子竟然还敢还手。 不由地说道:“小东西,谁给你的勇气竟然敢攻击于我?” 张皓也不再客气,说道:“老家伙,梁静茹给的,听说过没有.......” 如果只是防守,说不定张皓凭借身法和自身得天独厚的真气优势,还能与彭莹玉缠斗一会。 现在却主动出击,定然将自己身体的破绽暴露给对方。 彭莹玉一眼看到了张皓露出来的破绽,禅杖一挥,攻向了张皓的腰眼。 这时候,只听到一枚羽箭带着呼啸声向彭莹玉流星一样地射了过来。 彭莹玉只能闪身躲避,张皓得以全身而退。 却见燕小甲手挽着三担长弓,一瞬不瞬地关注着彭莹玉的举动。 彭莹玉道:“好!好!好!很好!” 连说了几声好字,身上的气机却暴增开来,眼见张皓不讲究,彭莹玉也决定不再留手。 张皓打起二十分的精神,他知道今天所遇到的对手,乃是自己生平未见之强敌。 而在周围,四人一组的特战营,时时刻刻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在张皓出现危险的时候,特战营的士兵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当一只扑火的飞蛾,硬生生地用生命帮助张皓挡下了彭莹玉数次的致命一击。 远方的燕小甲,手中的长弓一直未曾停歇,飞箭就像那连珠炮一样,一个一个射将出去。 就这样三位一体的进攻手段,也只让张皓不至于落败。 只是战斗险象环生,只是一盏茶的功夫,地上就横七竖八地躺下了十数名特战营将士的尸体。 彭莹玉道:“没想到你小小年纪,驭兵还真是有一套,竟然有那么多人愿意为你赴死。” 张皓此时犹如一个血人一般,每一次的碰撞,都感觉自己的肝胆颤上一颤。 眼中,嘴角,耳朵和鼻子里面都流出了鲜血,样子可怖至极。 只是张皓却在暗暗庆幸,幸好这个老家伙来到的是自己这边。 要是从若男那边突围,真不敢想象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而在不断地受伤和吐血之间,张皓却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发生着一点点的变化。 那就是自己的伤势好像在慢慢的修复。 张皓不知道自己被彭莹玉打的出现错觉了,还是自己真实的感受。 刚刚被彭莹玉震出来的内伤,刚刚几乎喘不过气,现在好像舒服多了。 这让张皓产生了巨大的信心。 只是张皓不知道,这一个特点竟然是来自于他治疗不孕不育的“药物”-昆仑心经。 贾峻数次想要杀过来助阵,都被张皓喝退。 因为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车轮战固然有效,只是他们实力相差过于悬殊,只是让战士白白送掉性命罢了。 有自己、燕小甲还有一百特战营,足以抗敌。 张皓也慢慢地打出了一点心得。 他已经看出来,彭莹玉的武功走的是刚猛的路子,打的就是“一力降百会”。 任你功法多么刁钻,我一禅杖挥过去,你就要老老实实地防守。 张皓决定利用自己身体伤势能够“修复”的特性,在最大限度降低禅杖威胁的情况下,努力对彭莹玉造成实际的杀伤。 只听那边“啊”的一声,彭莹玉的身上刺啦一声。 张皓的肩膀被彭莹玉的禅杖扫到,而彭莹玉身上穿着的僧袍则是被刺破了一个小口。 张皓再次大口地吐血,而彭莹玉的脸上变得古怪起来。 不可思议有之,困惑有之,甚至还有一点点的迟疑。 一旦出现了迟疑,那就是他已经没有了全胜的把握。 张皓咧着满是血水的嘴,露出了一排牙齿,笑道:“老东西,怎么样?” 彭莹玉一瞬不瞬地看着张皓,说道:“没想到,没想到,你身上除了武当派和我们白莲教的功夫,竟然还有昆仑派的影子,真是古往今来第一奇事。” 张皓道:“怕了吧!现在晚了。” 说完纵马杀了过去,张皓惊喜地发现,自己受伤的速度越重,恢复的速度就越快。 也就是只要彭莹玉不把自己的头剁下来,自己不就是永生一般的存在么? 第618章 赠书 张皓身上的血越流越多,伤口也越来越深。 即便是手中握紧的龙吟枪,现在也在饱饮鲜血之后,喝到吐了。 世上任何一人,如果像张皓这般流血,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而张皓却生龙活虎地站在彭莹玉的面前,愈战愈勇。 彭莹玉暗暗心惊,即便是曾经贵为天下第一猛将,何曾见过这种杀不死的怪物。 现在只恨手中没有一把长刀,将张皓的头颅砍下来,看这厮能不能自己装上去。 而张皓这边越打越有心得,越打越是兴奋。 犹如临死之前的回光返照一般,听力和眼力都前所未有的敏锐。 刚刚面对着彭莹玉的进攻,十招有八招都躲不过去,而现在基本上只有一两招能对张皓造成伤害, 而且这种伤害也不是致命伤。 更加对彭莹玉不利的是,彭莹玉是孤身作战。 而张皓那边则是一千骑兵,如果张皓不惜士兵的生命,这些战力不凡的士兵未必不能将彭莹玉留在这里。 没想到自己离开华夏战场的这二十年,竟然已经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 看着这群武装到牙齿的战士,再看向浑身浴血的张皓,甚至军中那道势如霹雳的长箭,都足以对初入天成境的自己产生偌大的威胁。 如今这个主将不惜以身犯险,让自己的部下在旁掠阵,其身先士卒的带兵之法让彭莹玉心中连连点头。 而面前这个少年将军的体质着实神奇,受了如此重的伤竟然还生龙活虎。 再加上他的体内还有着白莲心经的真气,让彭莹玉不由得对他心生好感。 一时之间,彭莹玉竟然生出了惜才之心。 彭莹玉一挥禅杖,撤出了战团,说道:“小子,你很不错,但是要知道,只有这些是杀不死我的!” “反倒是你的伤势,如果让自己把血流干了,即便侥幸逃脱死劫,功力大减不说,将来再返回天成境却也没有那么容易了!” 张皓收枪而立,警惕地看着彭莹玉。 一摸自己的脸,发现手中竟然全是鲜血,看来这个糟老头子说的话可能还有几分道理。 刚才杀得酣畅淋漓,身体没有感觉。 突然停下来,前所未有的疼痛感袭来。 “故意打断自己的节奏,这个糟老头子坏得很......” 张皓暗暗骂道。 但是经彭莹玉这么一提醒,张皓也不敢再轻举妄动。尤其是在彭莹玉没有动手的情况下。 “知道害怕了?” 彭莹玉道。 张皓一瞬不瞬地看着彭莹玉,说道:“你要战,我便战。” 彭莹玉道:“少年人,身体好真是好啊!拳怕少壮,说不定我这把老骨头还真交待在这里。” 张皓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仿佛在说,算你识相,刚才干嘛去了? 彭莹玉突然问道:“张三丰和你什么关系?” 张皓正在拼命调理自己的气息,让伤势恢复的快一些。 这边也有一句没一句地应付着彭莹玉,说道:“我媳妇的老师就是张老爷子。” 彭莹玉道:“那张真人现在可好?” 张皓不可思议地看着彭莹玉,问道:“大师,你从何处而来?” 彭莹玉道:“隐居十几年,打听一下以前的旧友!” 张皓说道:“很遗憾,几个月前张真人已经仙逝了。” 彭莹玉道:“那倒真是不容易,总算熬死了这个老不死的。” 张皓满头黑线,要不是打不过你,我早就k你了。 彭莹玉继续问道:“那逍遥子和你是什么关系?” 张皓不由地反问道:“大师何以见得我与逍遥子有关系?” 彭莹玉讳莫如深地看了看张皓。 张皓才反应过来,为了治疗自己的“不孕不育”,自己还修行着广成子的“昆仑心经”呢! 和这样的高人唠嗑,张皓还是老老实实地回答。 因为对方既然不打了,开始愿意听。 张皓自然也乐得讲。 张皓道:“我杀了逍遥子的徒弟,这把枪都是从他那里抢过来的。” “潘家子弟?” “正是。” “手上可是龙吟枪?” “正是!” “那你惹了一个不该惹的人物,那个老家伙可是极其护短,当初他为了培养这个弟子花费了不少心血。” “张三丰也不能天天陪着你的身边,你可要小心了,即便你是天成境,在他面前也不够看。” 张皓笑道:“多谢关心,不过您放心,他应该不会来找我了?” “为何?” 张皓道:“因为逍遥子也嗝屁了,就是和张真人一起走的,他的尸骸都没人替他收。我将它和张真人葬在了一起,听说两人斗了一辈子,也算有个伴。” 彭莹玉脸上一阵失落,刚刚出山,就听到了两个旧友仙逝的消息。 彭莹玉道:“你很不错,宁愿拼着自己受伤,也没有平白牺牲部下的性命。将来行军打仗,你会是一个好将领。” 这一年来,张皓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对自己这么“中肯”的评价。 因为自己早已经是闻名天下的大周公子,作战百战百胜,未尝败绩。而彭莹玉则说自己只是一个好将领。 自己却知道,这一路走来,大部分时间自己靠得更多是敢冲敢打,还有一大部分运气。 要说运筹帷幄,决胜于千里之外。 比徐达远远不及,甚至不如对面的傅友德。 张皓拱了拱手道:“承您吉言了,您说得没错,我还差得很远。” 身旁的贾峻顿时不乐意了,别的他可以不管,但是说起领兵打仗,当今华夏,还有谁能比得上自己的公子。 贾峻当即说道:“瞎了你的狗眼,我现在告诉你,站在你面前的,乃是名闻天下的大周公子。” “大周公子?” 彭莹玉不由失笑,真是一个不太好的别称,没有什么霸气可言。 彭莹玉道:“你身怀偌大的气运,我也不会强行阻碍天机,但是今日之事,起因于一个不得不还的人情。” “还要打?” 彭莹玉摇了摇头:“你身上有着故人的真气,我不坏别人的传承。今日我就待在这里,你且自行便是。” 贵为曾经的天下第一猛将,彭莹玉自然不是只知道好勇斗狠之辈。 他知道自己最需要的是什么?是时间! 而自己闲扯了半天,耽搁的也是最宝贵的时间。 一来二去,现在等彭莹玉突围出去了,可能还来不及了。 反正都不是他们白莲教的教众,而且被一名陌生的书生指挥来指挥去,彭莹玉的心中也早就老大不爽了。 张皓自然也明白了彭莹玉的“良苦用心”,静静地在那里养伤调理气机。 终于当斥候报告,十里处出现了敌军的踪迹。 张皓才放下心来,作壁上观。 彭莹玉从怀中掏出一个东西,被锦绸包裹。 等彭莹玉打开,张皓一看,竟然是一本古老的书籍, 彭莹玉信手一挥,这本书就轻飘飘地向张皓飞了过来。 张皓小心翼翼地接了过来,脑海中浮现出了各种情况。 手中的每个册页都吐着剧毒,自己翻看完毕,当即毒发身亡。 抑或者书中藏着暗器,打开以后,就浮起一阵白雾。 彭莹玉不由地气笑了,说道:“我这个辈分,至于用那些下三滥的手段去坑害你这个小子?” 张皓撇了撇嘴,要不是我拼死一战,你也不会这么和颜悦色不是? 但是张皓倒是放松了心中的芥蒂,打开书籍,上面赫然写着四个发黄的大字,武穆遗书。 张皓手一抖,差点将古书掉在地上。 此时张皓不可思议地看着张皓,说道:“这是给我的?” 彭莹玉点了点头。 第619章 叛变 “我这次出山,还有一件未了的心愿,就是要为这本书找一个新的主人。” “于是你就选择了我?” 彭莹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一码归一码。我觉得无生老母让我出山,可能最终的目的不是为了还往日一个人情,而是上天安排我来找你。” “您确定吗?” “不确定!” “那您这是不是有点草率了?” “哈哈哈哈,凡事都是一个‘缘’法,如果你学无所成,不妨在为他寻找另外一个主人。” 张皓想到了在高邮的演武院。笑道:“它会有一个非常好的去处。” 彭莹玉道:“匆匆二十年,不想世间已然是桑海沧田,我也是天不假年。” “小友,我一路南下,只见生灵涂炭,民不聊生。如果有机会泽被苍生,那就做一做吧!” 张皓苦笑道:“大师,您真看得起我!” 彭莹玉失笑:“老僧虽然没落了许多年,当年也是天下有数的名将,还是识货的。” 从张皓的带兵,到和自己这样的人物对战时候的意志,彭莹玉自问在他这个年纪是远远不如的。 这一次出山还刘福通一个人情,没想到遇到了这样一个人物。 而且应该是刘福通想要自己联手绞杀的人物,彭莹玉并不迂腐,说动自己出山,并且还派出了他得力的两大干将,这个人应该非常不好杀。 当见到本人之时,彭莹玉更加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杀人,杀过了,杀不掉。在彭莹玉的心中,这个人情也算是还过了。 这就是活了经年的老家伙,能在这个乱世活到现在,非但不迂腐,哪个不是鬼精着呢? 彭莹玉不再强求突围,张皓也乐得这样的对手坐壁旁观。 看着特战营的人开始收拢死伤的军士,心中一阵黯然。 快意恩仇固然是好,但是对方这样的人物,是不是要拼着再牺牲上百人的性命,来报这个仇。 战场上,只能用利弊来平衡,不能用恩怨。 放下了这边的事情,张皓终于有时间关注起主战场上的情况。 杨完者自然占据着绝对的优势,军力是对方的两倍,而且都是杨完者的嫡系。 这一次杨完者要毕其功于一役,自然要一战功成,以狮子搏兔之态,誓要拿下对手。 林怀风虽然处于劣势,但是知道今天不容有失,还有外围的一万援军。 心中自然也有些胜算,这样双方打的有来有回。 杨完者占据优势,只是短时间内攻不下林怀风的军队。 而林怀风暂时处于守势,但是有外围援军打底,心中也是不惧,默默等待着反攻的时机。 杨完者看向了张皓那边,刚刚突围的那名强者却是被张皓阻止了下来。 短短的时间内,张皓明显身受重伤,满身的鲜血,让杨完者大吃一惊。 只是好像坐在坐骑上的张皓没受到丝毫的影响,还有闲心关注着自己这边的情况。 这时候,杨完者也发起狠来,对方都敢玩命,自己这个广西本地人难道就该怂吗? 想到此处,杨完者终于褪下背上的披风,手中的长枪握的更紧,看向军阵中的林怀风。 扬声道:“兄弟们,跟我冲,杀林怀风者,赏万户侯。” 杨完者带着自己最精锐的亲兵营冲了上去,顿时杨完者这边士气大振,势头一下子将林怀风压下去了许多。 林怀风乃是一名书生,怎么能够效仿杨完者。 但是林怀风也有自己的办法,只听林怀风同样说道:“兄弟们,斩杀杨完者,赏万金。” “我林家以祖先起誓,谁若能率队破敌,我林家将其奉为柳州之主,绝不反悔。” 簇拥在林怀风身边的人,都是各个地方的势力,还有不服杨完者的武将的“小团伙”。 这个时候作为主心骨的林怀风突然说出这样的话,分明是告诉众人,谁若能干掉杨完者,当是柳州的共主。 万金不算什么,但是柳州的共主却是所有人心热的东西。 这个时候,只见一名满脸短髯的武将率先越众而出,扬声道:“取杨完者的头颅者,必是我章武也。” 这个时候怎么能够让章武独专,接二连三的武将率众冲了上去,誓要先拔头筹,拿下杨完者的人头。 毕竟杨完者的身手已经几年没有露过,这个软柿子不是先捏先得吗? 张皓一看双方的架势,分明是要见真章了。 但是张皓的心神并没有在这场大战的胜负上,甚至不是谁才是柳州的共主。 而是在人群中的陈遇,他站在林怀风的后面。 因为距离实在太远,以张皓天成境的目力也没有办法看的分明,但是张皓却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这厮一定憋着什么坏水。 现在张皓的两千骑兵对着的是从集庆潜伏而来的一万朱军,这是绝对不能有失的。 但是更加重要的是,今天陈遇必须要死。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这样的人物放在朱元璋的旁边,张皓寝食难安。 譬如说这一次柳州之行,分明就是陈遇弄出来的事端。 如果此人不死,张皓可能永无宁日。 陈遇,张皓眼神紧紧地盯着这厮,而陈遇心有所觉,也看向了张皓这边。 看到彭莹玉没有突围,而是选择了与张皓妥协,陈遇心中顿时启动了第二个方案。 如果来不了,那只能对不起林怀风了。 杨完者和林怀风正战到寒处,林怀风此时紧紧地盯着战场上的形势。 虽然师从宋濂,林怀风学的大部分都是道德文章。 但是这两年在兵法韬略上也有涉猎,战场上的形势也大概能够看得懂。 自然知道这个时候,乃是形势最为胶灼的时候,如果可以,林怀风甚至都想亲自提刀下战场。 正在此时,只在陈遇给身后的白莲教罗长老使了个眼色。 罗长老慢慢地抽出了腰间的佩剑,轻轻地放在了林怀风的脖颈旁边。 林怀风下意识地感觉到自己脖颈旁边一阵冰凉,低头看向,只见陈遇一脸阴森地看着林怀风。 只听陈遇说道:“对不住了,林公子。” 第620章 牺牲 林怀风转过头来,面带冷笑,只见一把短刃已经放在了自己的脖颈之上。 看着一身儒生打扮的陈遇,竟然在怀中藏着利刃。 林怀风道:“师父曾言,陈先生乃是当世大才,没想到也只是一个玩弄匹夫之勇的悍夫。” 陈遇叹道:“对不住了,林公子。今时今日,势不在我!只能牺牲林公子了。” 如果陈遇是一名武功高强的猛将,可能林怀风对其会多加戒备。 只是陈遇在林怀风的眼中,乃是一个弱不禁风的读书人,没想到这个老家伙藏得确实是深。 面对着利刃加身,林怀风仿若未觉。只是冷笑道:“如今局势,陈先生却只想着断臂求生,看来朱元璋也不过如此。” 陈遇道:“如今大势已去,留得青山在,方是正道。” 这边林怀风和陈遇独处,大军并未注意到此处的异样,而在马车上的媚娘不知为何,心有所感,竟然拉开了车帘,看向了林怀风的方向。 两人相距数里之远,普通的视力并不能察觉林怀风的异常,媚娘望向林怀风的方向,满是不安。 杨完者脸色铁青,这个娘们到现在竟然还忘不了那个小白脸。 虽然自己也只是当作一个“玩物”,不知为何,心里面总有那么一些不舒服。 战场的形势慢慢地变得明朗起来,联盟军的兵力慢慢被蚕食。 彭莹玉作壁上观,另外两大天成境高手被缠住,无法脱身。 张皓的两千骑兵不能陷入绞肉机的缠斗之中,随着在一波又一波的冲杀中,不断地消耗对方的兵力。 但是分明在经过两次冲杀,张皓就能将林怀风彻底击垮,张皓却并没有这么做。 到现在为止,张皓对于战场上各方势力的关系,到现在都还没有捋清楚。 张皓苦笑,不过确实张皓自己还有些稀里糊涂。 林怀风是不是敌人,肯定是的,因为他是绑架张小天和花柔的主谋之一。 只是张皓隐隐感觉,他只是利用自己来对付杨完者。 杨完者是不是同盟者,也许是的,因为这几天杨完者的忍让,才让张皓能够从容布局,走到了如今的局面。 但是张皓觉得杨完者一定隐藏着其他的图谋,而不是单纯干掉林怀风那么简单。 现在朱元璋和刘福通已经入局,彭莹玉选择作壁上观,但是这样一个可以与张三丰、逍遥子比肩的大高手,张皓依然惴惴。 张皓不知道的是,因为自己身具昆仑、武当和白莲当时三大真气,其气运如日中天,让彭莹玉本来将送给朱元璋的兵书送给了张皓。 各方机关算尽,张皓却是最大的赢家。 彭莹玉所赠的兵书让张皓能够稍稍放下一丁点的戒备,但是生性谨慎的张皓却并没有放松彭莹玉的戒备,眼神时不时地向彭莹玉瞄来。 早已经看破世事的彭莹玉哪还能不懂张皓的眼神,越老越妖的彭莹玉自觉地离张皓远了许多,并且给了张皓一个安心的微笑。 武穆遗书的传人,还不能打消张皓的疑虑,彭莹玉暗暗地吐槽,有点觉得自己的“武穆遗书”有点明珠暗投的意思。 战场上的厮杀声此起彼伏,到底都是残缺的尸体,还有已经被鲜血染红的大地。 曾经还算是是袍泽的广西军士,今天捉对厮杀,你死我活。 由于杨完者以有心打无心,再加上兵力上的优势,慢慢地已经掌握了战场上的主动。 只是此时杨完者的眼中没有一丝的喜悦,反倒是比原来更加谨慎。 而林怀风的的处境更是堪忧。 身在中军之中,利刃加身,这个时候身边的护卫阵脚大乱。 只是前线厮杀的军士一时并没有发现此处的“变故”,主帅被制的情绪还没有波及地整个部队。 林怀风脸上无悲无喜,对陈遇说道:“陈先生,这么快就放弃我了吗?看来我老师夸得天花乱坠的朱元璋,眼光也不过如此!” 陈遇道:“林公子,大势已去,现在只能弃车保帅了。” 林怀风道:“我是那个车?” 陈遇淡淡道:“我是!” 说完陈遇突然扬声道:“所有人都听着,林怀风已然认罪,所有人放下武器,杨帅既往不咎,否则格杀勿论。” 看似书生的陈遇,没想到丹田之内爆发出的气息这么猛烈,周围一里之内的军士听到他的话,纷纷脸色大变。 一时间林怀风联军本来不利的局面,有了崩盘的趋势。 张皓耳聪目明,听的和看到的都比普通人强不知多少。 虽然距离较远,却也能隐约听到陈遇的喊声。 没有想到一向以书生示人的陈遇,竟然也是一个武功高强之辈。 张皓道:“又一个老阴逼!” 彭莹玉不满地看了过来。 张皓连忙道:“彭大师不要太敏感,我可没有说你!” 彭莹玉“哼”了一声,别过头去。心头一阵火起,“武穆遗书”真的给在了狗身上。 杨完者同样注意到了对方的动静,虽然局势骤变。 相似的军旗下,两方的主帅,与被制的林怀风一样,杨完者的眼神中却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警惕。 前方厮杀的军士喜出望外,却不想后方传来一阵的骚乱。 杨完者迅速得到线报,广西名义上的王者,杨完者的族叔杨正仁,广西的第二人。 反了。 谁能想到,负责压阵的杨正仁,指挥着后军,突然将刀锋对准了自己人的后背。 后军大乱,同样影响了前方厮杀的军士,本来前方占尽优势的将军们相互对望,都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迷茫。 这他娘的到底是什么情况?整个“桂西北”都他娘都成一锅粥了。 虽说战场瞬息万变,但是眨眼间,队友瞬间变成对手,都是久经沙场的将军们“活久见”的事情。 林怀风对脖颈前锋利的宝剑仿若未觉,冷笑道:“现在知道和你们合作的,另有其人!” 陈遇一阵失神,看着嘴角带着冷笑的林怀风。 向来自诩“智计过人”的陈遇竟然失算了,本来以为败局已定,陈遇决定“擒贼先擒王”,献上林怀风。 陈遇并没有低估杨完者的智商, 他要“牺牲”的也包括他自己。 只是陈遇没有想到。 他低估了杨完者。 同样也低估了林怀风。没想到在广西这个地方,竟然是卧虎藏龙的所在。 陈遇忧心忡忡地看着北方,被陈遇奉为“天选之子”的朱元璋应该要踏上这片战场了吧! 第621章 叔侄反目 后方火起,身边的将士看向杨完者。 只是杨完者脸上并没有被族叔杨正仁背叛的愤恨,也没有对最信任的人的失望和无奈,仿佛早已经料到如今的局面一般。 杨完者不停地发号施令,而中军一直没有行动的军阵让不少旁观者有所了悟。 刚刚许多人都在思索,为何杨大帅在占尽优势的情况下,没有尽出兵马,尤其是他最为信任,战斗力最强的亲兵营。 想一想,细思极恐。 难道他们身边的“广西王”藏的这么深? 张皓此时意定神闲,默默地消化着刚刚与彭莹玉战斗后的体会。 同时游离于战斗的之外,张皓想的和杨完者等人并不一样。 首先张皓在思考,我是为何而来? 当然为了张小天。 谁是这次幕后之人? 张皓现在用脚都能猜到,埋伏张小天的就是彭和尚这帮人。 要不然以花柔的身手,即使不敌,带着张小天未必不能全身而退。 只是对方有彭莹玉这个老妖怪。 这些人是林怀风请的外援吗? 好像也不是,虽然离的较远,张皓不能看得清楚。 但从纸面实力来看,林怀风未必请得动彭莹玉这个大神。 彭莹玉是白莲教的镇教长老,因为成诗韵和李成的缘故,张皓和刘福通的矛盾不可调和。 刘福通只能算是搅局者。 朱元璋也插了一腿,整个事件的始作俑者,是目前看到的杨正仁吗? 至于最直接的受害者,张小天和花柔。 此时好像所有的都忘记了他们的存在。 张皓也现在却并没有太多担心,无论是杨正仁,还是杨完者。应该都不希望多自己一个敌人吧! 这是张皓的信心,尤其是彭莹玉交完手之后,信心前所未有的爆棚。 连老妖怪本公子都能打,你们都算什么“东西”! 张皓一撩头发,突然注意远处林怀风身后的书生貌似...... 两个人的空间有一点小。 距离太远,陈遇的利刃短小,又放在林怀风的脖颈之下,张皓并没有看到军中的这场变故。 张皓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又看向了杨完者身后的那顶马车。 这位姑娘,你终究是错付了。 飞龙密探已经将林怀风查了个底掉,当然也知道了当初媚娘的这段秘辛。 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杨完者和杨正仁这对叔侄打生打死,关我何事? 张皓肯定不会舔着脸来到两人中间,看在我的面子上,两位握手言和如何? 张皓一边胡思乱想着,一边注意着战场上的局势。 张皓所处的位置恰好在一个高点,战场的情况一览无余,慢慢地发现了一些不一样的味道。 这时候贾峻在张皓身后轻声道:“公子,这个杨完者不简单啊!怎么感觉他早已经知道杨正仁要作乱一般。” 张皓点了点头。 杨正仁突然袭击,尤其是背后一击,必定让杨完者阵脚大乱。 这厮应对有据,丝毫没有慌乱,甚至战场上一下子将杨正仁的猛攻压制了下去。 如果是未卜先知,杨完者端地是一代名将的垂范。 张皓不相信,如果杨完者真如李靖在世,他会“蜗居”在广西,十几年无所寸进? 所以真相只能有一个,那就是杨完者早就知道杨正仁谋反的事情。 他奶奶的,杨完者这家伙,也是一个笑面虎。还是一个忍者神龟。 自己的叔叔要造自己的反,杨完者竟然可以一直隐忍到现在,这份“定力”也是可以了。 张皓钦佩地看着杨完者。 那边叔侄相残,这边却是陈遇和林怀风的“碟中谍”。 随着杨正仁加入战局,陈遇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刀,场面一时极其尴尬。 虽说陈遇准备“献祭”自己,但是这个时候捅自己的队友一刀,任你怎么组织措辞,都显得非常苍白。 最终还是林怀风冷笑道:“陈先生又回心转意了?” 陈遇讪讪笑了一下,拱手道:“那个......林公子得罪了。” 林怀风眼中全是鄙夷,就是看着一坨大便一样,嫌弃地挥了挥手,说道:“陈先生请自便,虽说现在我们还是盟友,但是林某不屑与你为伍。” 陈遇倒是能唾面自干,只是点了点头,退了下去。 再看向突围的彭莹玉和另外两位长老。心中暗暗庆幸道:“都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等到主公的人马到来,里应外合,一举奠定胜局。” 看着远方的张皓,陈遇眼中一寒,此时此地,就是你张皓的埋骨之地? “报,正南方向出现大量兵马,正在向我方赶来。” 这场仗他娘的打的越来越意思了。 可惜此时没有“云龙兄”,也没有“孔阻敌”和“丁炸桥”。 甚至今天这场盛会中,他都不是主角。 张皓只希望自己是一个安安静静的小透明。 “可知对方什么来路?” 斥候道:“从制服看,好像是集庆府的兵马!” 张皓瞬间恍然,看向正在厮杀的人群,再看向与林怀风纠缠在一起的陈遇,正在厮杀的杨完者和杨正仁。 瞬间明白了一切。 一石二鸟。干掉自己,再鸠占鹊巢,夺取广西。 如果对方要干掉的不是自己,张皓都要比一个大拇指,赞叹阁下好计谋。 但是目前情况几经波折,明显和朱元璋规划的有出入吧! 只是盏茶的功夫,杨完者就控制住了局面,此时这位“广西王”越众而出,对杨正仁喊道:“族叔何以负我?” 熟悉的套路,率先占领道义的制高点,指责对方背信弃义,猪狗不如。 杨正仁哈哈大笑,只是笑声中有一些凄凉,只听杨正仁说道:“杨完者,亏你还知道叫我一声叔叔,拉拢我的属下,打压杨家后辈,你不知道你今日地位怎么来的?有了杨家才有你杨完者。” 杨完者道:“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我给杨家多少,只是杨家却是一个难平的欲壑,不过让你来做这个广西之主如何?” 杨正仁道:“没有你,杨家还是杨家。” 杨完者哈哈笑道:“没有杨家,我杨完者还是广西之王。” 一时间霸气侧漏。 斥候掠阵,不断地将对方战场上的情况汇报过来。 当听到杨正仁反叛理由后,张皓一阵沉默,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杨家也是个是非窝啊! 家族投资杨完者,希望兑现当初的投资回报。 而杨完者想要摆脱家族的掣肘,两方的矛盾最终不可调和。 张皓正在脑补中...... 这个时候,朱元璋也来了。 第622章 战场变化 朱元璋这个名字,张皓躲不过去,可能也早就认命了,爱咋咋吧! 也可能是朱元璋揭掉历史的神秘面纱,在张皓看来,也是一个鼻子两只眼,并没有什么了不起的。 所以当朱元璋的军队赶来的时候,张皓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 他的两千骑兵来去如风,战力惊人,倒还真未必怕他那一万人马。 张皓淡定的很,手中龙吟枪横放在马鞍之上。 只是胯下的霹雳火发出一阵阵不甘的鼻鸣,看着远处的鼓角铮鸣,血山火海。而他只是当一个旁观者。 霹雳火有些按捺不住心中的炽热,开始向身上的张皓抗议起来。 仿佛在说,今日柳州之战场没有我霹雳火,柳州万古如长夜。 张皓被闹烦了,一巴掌挥过去,在霹雳火的头上来了一记大嘴巴子,名震江南的名驹“霹雳火”顿时消停了。 张皓手托着下巴,一双星目注视着战场。 “叔叔联合了外人要揍侄子。” “侄子好像早就发现了叔叔的举动,一直隐忍不发!” “外人又拉来了帮手。” “这个帮手分明就是朱元璋,朱元璋不仅想鸠占鹊巢,还想搂草打兔子,将自己也办了吗?朱元璋步子迈得太大,扯着蛋吗?” “还是他们低估了张小天在自己心目中的重要性,没想到自己会亲自赶来营救。” 大战如火如荼,张皓竟然在发呆。 那边终于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杨正仁身后的副将杨魁出其不意,一刀砍下了杨正仁的脑袋,后军大乱。 杨完者的部队趁乱掩杀,后军纷纷败退。 因为后军叛乱而出现的意外,主动权再次回到杨完者的手中。 果然如张皓所料,既然杨完者敢如此行险,一定是留了后手。 这个杨完者不简单,十足的老阴逼。 张皓已经给杨完者身上打了“危险人物”的标记。 面对如此局面,杨完者脸上却没有丝毫得意,相反脸上的肌肉却带着一丝颤抖和狰狞。 叔侄相残,终究是没有赢家。 杨完者的眼中浮现起了一幕幕的画面。 那时候杨完者不过是杨家不得志的偏房,靠着跑船过日子,三十好几的年纪连个媳妇都没有。 适逢元末乱世,杨完者身上桀骜不驯的性格被杨正仁一眼相中。 作为杨家嫡系中极有话语权的人物,杨正仁给了杨完者梦寐以求的资源。 麒麟非是池中物,一遇风云便化龙。自此杨完者开始了他的传奇之路。 而一直是商贾出身的杨家也跟着平步青云,慢慢地杨家宗房和杨完者开始有了裂痕。 杨家倾其资源的投入,是需要回报的。 这个回报就是权力。 无非就是两样,军权和商权。 这个回报却是杨完者给不出来的,因为如果给了这些,那他就成了一名彻头彻尾的傀儡。 一旦杨家觉得自己挡住了他们的路,自己就会像一个臭石头一样,被毫不犹豫地踢开。 从那时开始,双方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 只是那个时候广西初定,杨家宗室和杨完者之间还有许多共同的利益。 直到有一天,杨正仁一顶小轿,将林怀风的心上人送到了杨完者的榻上。 ...... 杨完者喃喃地说道:“叔,我们起事二十余载,何曾想到今时今日之局面?杨家没有我,还是如今的杨家吗?你们要的太多了!” 杨正仁身死,不仅让军中许多杨家人目瞪口呆,也让刚刚看到些许希望的陈遇再次陷入到了尴尬的境地。 手中的利刃从林怀风的脖子上刚刚取下来,还没有插回剑鞘。 不知道这个时候再放回去还来不来得及。 谁能想到杨正仁这么不中用啊! 雷声大,雨点小,本以为是春雷滚滚,要将杨完者一汪大雨冲个干干净净。 却没想到只是滴了几个雨点,就结束了。 林怀风淡淡地瞥了一眼,说道:“如果我是你,我还会将利刃重新放到我的鼻子上。” 陈遇脸色难得地有些羞赧,就是他将自己的脸面扔到了地上狠狠地踩上两脚,此时却也有些难为情。 如果说刚刚那次出手还算是“鱼死网破”和“弃暗投明”。 这一次连陈遇自己都不好意思找借口。 此时陈遇的耳朵里,都是林怀风的嘲讽。 这个时候林怀风做了一件让侍卫们和陈遇意想不到的事情。 林怀风竟然来到了陈遇的身前,对陈遇说道:“挟持我,去见杨完者。” 陈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早从宋濂的口中,陈遇对林怀风的事迹早有耳闻,听说了林怀风因爱生恨,而这个事情的始作俑者就是杨完者。 此时林怀风竟然亲口让自己将他送到自己的情敌面前。 陈遇狐疑地看着林怀风,如果杨正仁是林怀风的后手,难道他还有什么没有拿出手的杀招吗? 陈遇此时有些汗然,没想到在小小的广西,竟然也是藏龙卧虎的所在,终究是自己小觑了天下英雄。 一不做,二不休。 陈遇也想看看,这个年轻人是不是还有逆转乾坤的本事, 脸面什么的不重要,谁还没有个好奇心不是! 陈遇如是想着。 只听一声“锣声”响起,却是林怀风的盟军鸣金收兵的信号。 盟军的统领和士兵不解地看向中军方向。 所有懂兵知势的将军都知道,这个时候正是较劲的时候,尤其是劣势,一步都退不得。 一退则一溃千里,再无翻盘可能。 退都不能退,更别说收兵了。你要收兵,也要对方同意啊! 这时候却发现,一名书生挟持着林怀风,一步步地向杨完者的军阵中走去。 张皓好整以暇地看着局面的变化,好像连朱元璋已经进到了五里的位置都没有察觉。 从当前的局面来看,俨然杨完者就是最大的赢家。 铲掉了尾大不掉的杨家,剿除了林怀风等势力,自此以后广西再无人能够与其抗衡。 张皓如是想着,到底是杨完者手段莫测,才能让广西一众势力入其瓮中。 甚至还自己都要当他的陪衬。 还是另有波折,张皓叹了口气,不能看完这场大戏,终究有些遗憾。 因为他知道,他的对手朱元璋已经来到了他的面前。 真正的“猪脚”终于登场了。 第623章 再相逢 山水总相逢,镇江刚刚打完,张皓和朱元璋又相遇了。 朱元璋所率领的一万兵马,乃是他最后的底牌。 这一万精锐,是他“东山再起”最大的资本,也是他最后的底牌。 对于广西的行动,朱元璋为保万全,找到了能找到的“一切力量”。 有时候太多优秀确实很招人恨,也可能张皓做人确实有些问题,树敌太多。 朱元璋不仅刘福通这个强援,同时还邀请了“神秘高手”前来助阵。 朱元璋也没有想到这个针对张皓的联盟竟然如此顺利。 各方尽遣高手,倾囊相助。 天逢其时,传来高邮的内部消息,张小天进入广西寻药。 朱元璋迅速展开行动,利用张小天,朱元璋成功让张皓入局。 加上柳州城内陈遇的运作,林怀风所率领的盟军里应外合,一切进行地顺风顺水。 只是对于自己的“翻盘一战”,朱元璋就算打起“十二分”的小心,一点都不过分。 朱元璋就像一个沉着而又狡猾的猎手,“不见兔子不撒鹰”,直到林怀风和杨完者真正交上了手。 机会终于来了,朱元璋尽起一万人马,来到了柳州城下。 鹬蚌相争,自己可不就是那个得利的“渔翁”吗? 至于张皓那两千骑兵,以柳州之地的开阔,朱元璋当然准备了应对之策,却也没有办法将来去如风的骑兵围而歼之。 但是对骑兵没有办法,却不代表对张皓没有办法。 “明年的今日,就是张皓的祭日。” 朱元璋赶紧摇了摇头,摒弃掉这样“傲骄”的念头,对待敌人的轻视,就是对待自己的残忍。 马蹄哒哒,越靠近柳州城,喊杀声就越来越清晰,所有人的眼神都凝重了起来,前方斥候来报,数千骑兵横在了他们的面前。 因为同样知道自己真正的对手,林怀风与杨完者的对垒并没有完全让张皓下场。 柳州内部的权力斗争没有将张皓拉下水,朱元璋本身并没有抱太大的希望。 凭朱元璋多次对垒张皓的经验,这家伙已经“油”的出水了。 这边张皓眯着眼睛,刚刚从斥候那里得到的消息,对手将近上万的人马。 从对方的军备和制服来看,已经就是朱元璋了。 广西军中内部的变故并吸引张皓的注意,在张皓的眼中,杨完者应该已经胜局已定,这时候应该是杨完者将军“装十三”,享受胜利者荣耀,肆意羞辱对手的时候。 对面一万集庆军才是强敌,但是张皓并不太担心,自己两千骑兵来去如风,只要不陷入缠斗。 “进可攻,退可守”自己自然立于不败之地。 想一想自己撤出之后,场上只留下杨完者和朱元璋。 杨完者看着朱元璋这位带来广西之乱的始作俑者,不知道这两位是准备喝喝茶,感谢朱元璋给了他一统广西的机会? 还是一言不合,拔刀相向,砍死这个祸乱广西的“王八蛋”。 各家有各家的心思,反正能够在这个局中,没有十个“心窍”,早已经被人吃的连渣都不剩了。 张皓看了一眼彭莹玉,这位大师老神在在,彻底地置身事外,终于放下了心来。 张皓的心中,在这个地方第一危险的人物就是这个老家伙了。 彭莹玉不参与,他就可以把一半的心放在肚子里了。 张皓策马向前,带着朱文正、沐英众将领径直向朱元璋的集庆军迎了上去。 对于广西的乱局,生灵涂炭,作为这场广西乱斗中的“幕后主使”,朱元璋并没有什么思想负担。 弱肉强食,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是最为朴素的道理。 抬眼望去,张皓的装束极其显眼,虽然相隔数里,中军中的朱元璋还是一眼认出了张皓。 深红似火的骏马,明晃晃的金盔金甲。 还有每次冲杀必站在冲锋最前列的位置,看上去极是拉风,同样也是死地最快的地方。 李善长曾经有言,刚极易折。任你是勇武无匹,难道就能挡得住战场上所有的暗箭,况且你还不是华夏第一? 战场上你可以躲过无数次我的攻击,但是你不能让得逞一次。 虽然张皓彗星般崛起,明亮异常。 但在李善长的眼中,此非明主之相,彗星闪亮,同样也迅速消弭于天际。 这些都是在镇江之战的惨败后,李善长安慰鼓励朱元璋的话。 总算让朱元璋沉入谷底的争霸之心,稍稍停下了下坠的势头。 但是张皓不死,朱元璋如鲠在喉,俨然已经成了他的梦魇。 广西必须要取,但是张皓才是这场布局的重中之重。 于是李善长和陈到就利用了张小天,联合各方势力,给张皓在广西布下了天罗地网。 回味着李善长所言,朱元璋有些失神。 却听到对面张皓却扬声道:“朱将军,别来无恙。” 明面上这次领兵的乃是上次逃回集庆的徐达,而朱元璋隐在暗处。 却没有想到,张皓一言就道破了他的所在。 仗打到了现在,俨然已经成了明局。 朱元璋这次同样抱着破釜沉舟之决绝,一改往日的沉稳,径直纵马从中军中来到了阵前。 虽然双方交锋数次,但是张皓和朱元璋两个人的见面,还停留在上次的亳州。 那时候朱元璋还只是濠州的二把手,而张皓还是顶着“混世魔王”外号的纨绔子弟。 如今朱元璋蓄起了长须,眼神也变得更加深沉睿智,不怒自威。 张皓的身上也少了少年的稚气,棱角分明的脸上洋溢着冲天的战意。 朱元璋笑道:“没想到自上次一别,张公子更胜往昔,实在可喜可贺。” 朱元璋自认张皓是自己的梦魇,而张皓的眼中,朱元璋何尝不是自己命中的魔星。 不知道多少次在梦中...... 遍地都是自己亲人的尸体,朱元璋一手持刀,一手拿着鲜血淋漓的人头,狞笑地看着自己。 每次大汗淋漓地醒来,洛雨霜在睡梦中依稀都能听到院外“叮叮当当”的响声,这是张皓练功的声音。 张皓面色如常,甚至带着一些松弛感,仿佛他所面对的不是命中注定的宿敌,而是经久未见的老友一般。 张公子想象了无数次今日的局面,没想到这一天真正来临的时候,竟然是如此的心境。 战场上军士们并没有两名主帅之间的轻松而放松警惕,个个屏气凝神,弓箭手控弦在手,长枪兵长枪挺立。全神注视着对方的一举一动。 久经沙场的战马感受到肃杀之意,发出时有一阵阵嘶鸣。 张皓身后的朱文正神色复杂地看着朱元璋。 他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他会和自己的亲叔叔对垒沙场。 印象中这个小叔叔早早地去当了和尚,混到最后甚至到了要讨饭的地步。 后来这个“乞丐叔叔”加入义军逐渐发迹,慢慢地走上了高位。 朱文正在高邮看门的时候,朱元璋还曾派人找到过自己,劝他前往濠州。 只是那个时候自己已经颇得公子看重,洛伯母和雨霜对自己又照顾有加,朱文正婉拒了自己的叔叔。 以往两人没有见面,朱文正还可以“掩耳盗铃”,只当没有这个叔叔。 现在朱元璋带着上万大军,陈兵在前,朱文正如何再视而不见。 只是朱文正能怎么办? 难道要纵马来到两军之间,告诉张皓和朱元璋,两位看在我的面子上,今天不要打了? 朱文正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并没有那么长,脸也没有那么大! 这个时候,张皓并没有到身边心思复杂的朱文正,现在他的全部心神都在朱元璋身上。 目光敏锐的他突然看到,跟随朱元璋纵马来到阵前的那名将领,好像颇为眼熟。 突然心神一抖,脑海中记起武当山那座自己难以逾越的高手。 张皓握着缰绳的手一紧,沉声道, “张定边!” 第624章 张皓血瞳战定边 不同于在武当时的布衣,今日张定边脚跨黑马,一身玄甲。 手持着他那把名扬华夏的黑色长枪。 这把长枪名曰“镇魂”,成名十余载,死在这把枪下的名将不知凡几。 因为只有在战场冲杀的时候,张定边才会用到。 是以张皓在上一次武当无缘得见这件战场杀器。 张皓一颗心慢慢地沉了下来,眼神也锐利了许多,手中握紧的龙吟枪慢慢地指向了张定边。 只听张皓扬声道:“不知道张将军什么时候成了朱元璋的部将,难道也要仿效三国吕布,做一个三姓家奴不成?” 张定边丝毫不以为忤,轻笑道:“如果能够让我的镇魂饱饮大周公子的鲜血,今日我张定边做一次三姓家奴又如何?” 张皓哈哈大笑道:“胜败还未可知,三姓将军是不是高兴地太早了?” 刚刚战完前任“天下第一”彭莹玉,经过最初的气血翻腾的不适之后。 张皓身体内的白莲、太极和昆仑三大真气开始运转,正是这段时间的休息,让张皓调整好了气息。 同时因为刚才的酣斗,让张皓对身体的领悟以及武学的造诣更上一层。 也许再给张皓一些时间,对阵张定边的时候,张皓心中的把握可能更大一点。 但是如今张定边就在眼前,这个当世名将岂会给自己从容逃脱的机会。 或许拼上这上千骑兵的性命,张皓可以逃脱险境,但那是张皓吗? 张皓一挺龙吟枪,大喝一声:“来战!” “轰”的一声,整个骑兵齐齐俯身,钢枪向前,做好的冲杀前的最后准备。 伴随着张皓催动霹雳火的马蹄。只听霹雳火一声长嘶,迅疾地冲向了敌军的战阵。 骑兵发动,伴随着地动山摇的马蹄声,排山倒海地向朱元璋这一万军队冲杀了过去。 以少打多,对方步兵战阵,立足未稳,此时不上,更待何时。 徐达叹了口气,张皓还真的善于抓战场时机,只要再给自己一刻钟的调度时间,这一万军士一定如如铜墙铁壁一般坚不可摧。 对于朱元璋而言,如今我多敌少,优势在我。 还有天下第一名将张定边佐阵,朱元璋当然不会冒险亲自领兵与张皓来个鱼死网破。 朱元璋给张定边点了点头,便拨转马头,返回中军。 只见张皓分兵两路,一路由朱文正率领,冲向了敌阵。 自己则径直迎向了张定边。 毕竟有天下第一猛将在旁,朱文正等人保证自身安危尚且不够,怎么能够从容指挥骑兵冲杀敌阵。 张定边名满天下,近些年鲜有敌手。 那日在武当山较量,张定边早已经试出了深浅。 若是在战场上,张定边自信能够将三十个回合之内,让张皓成为镇魂枪下的亡魂。 如今看张皓不自量力,见到自己不是择路而逃,竟然敢轻捋虎须,主动向自己发起进攻。 张定边不由抚须哂笑:“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初生的牛犊没见过老虎的厉害,但是你以后也见不到了。” 说完同样一声大喝,挺枪迎了上去。 有了前面和彭莹玉的战斗,现在张皓的战意处于巅峰状态。 见到张定边,非但心中没有胆怯,竟然更加激发起了张皓的斗志。 什么“天下第一”?老子打的就是第一。 迎向张定边,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进攻,两把钢枪的撞击,每次火星四射。 须臾之间,两人就战了十几个回合。 张定边越战越惊,没想到短短的时间内,这厮的修为竟然提升如此迅速。 这个时候就不要说什么天赋异禀了,天赋只是进入天成境的门槛而已。 进入天成境的高手,想要在武道上再进一步,都需要数年之功,同时还要有不小的机缘。 本来自信三十回合将张皓斩于马下,没想到现在的张皓已经和自己打的有来有回。 在气力方面,竟然和自己不遑多让。 在兵器方面,龙吟枪也是丝毫不亚于镇魂的神兵。 甚至是两人的坐骑都在打斗之余,向对方挑衅般地嘶鸣。 许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张定边的战意也被激发了出来。 在两人喘息之间,只听张定边道:“假以时日,天下第一必定是你的。但很遗憾,现在你境界不稳定,武功造诣有限。只凭一些蛮力,还不是我的对手。” 张皓嗤笑道:“没想到张定边最厉害的功夫,竟然是打嘴炮的。” 张定边不以为忤,长笑道:“果然是年轻气盛,只是武道一途,强者恒强,嘲讽是最没有意义的一件事情。” 说完张定边抖起枪花,再次向张皓冲了过去。 这一次张定边枪势抖变,时而飘忽鬼魅,如藏在暗处的毒蛇一边,以一个匪夷所思地招数刺向张皓, 时而如大江大河一般磅礴,以不可违逆的威压力量,将张皓的龙吟枪压制住。 此时的张皓也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天下第一猛将”? 在战场上,张皓握枪的虎口已经裂开,鲜血顺着银枪流了下来,将银枪染成了血色。 面对着战场上的张定边,张皓第一次有了不可匹敌的感觉。 张定边年纪尚未到不惑,无论是真气内力,还是武功造诣,如今张定边都处在武道的巅峰状态。 再加上张定边年少时连逢奇遇,内外双修,身体几乎找不到任何的破绽。 现在张皓感觉每一回合,自己都有可能被张定边挑于马上,每一次交锋都是张皓凭着直觉和对危险的嗅觉,堪堪躲过了张定边的杀招。 张皓自己没有发现,当年在高邮街头每一次打架斗殴,都让他在这次战斗中受益匪浅。 那些闪躲和格挡的下意识动作,分明是自己在街头打架中日积月累而成。 这也让张定边心中啧啧称奇,张皓的那些动作分明不是武学中的招式。 只是这厮身上奇遇太多,世人早已经见怪不怪。 顶住了张定边一阵凌冽的攻势,张皓的头上的金盔早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脸上已经挂了彩,半张脸都是血迹。 再加上被鲜血染就的银枪,张皓俨然如血人一般。 搁在旁人,鲜血流到这种程度已经手脚发软,丧失战斗力了。 而张皓好像因为鲜血激发了野性,打开了某种封印一般。 鲜血灌满了瞳仁,猩红无比。 一把龙吟宝枪被张皓舞的大开大阖,上下翻飞, 正所谓古有许褚裸身战马超,今有张皓血瞳战定边。 第625章 叔侄相争 张皓和张定边两人仿佛都进入到了空明的境界,眼中这一方天地和对手。 对于他们这种高手,一生能有一场这样的厮杀,足慰平生。 只是可惜的是,这样的厮杀,既决输赢,又论生死。 这是张皓输不起的战斗,同样身负“天下第一”之名的张定边,也不可能这场战斗中退后。 作为张皓的侍卫统领,此时贾峻神色紧张地看着张皓。 贾峻也知道,像公子和张定边之间的对决,自己上去的意义除了多一具尸体,也不过是添乱罢了。 贾峻与张定边所带的几名亲卫对视一眼,都很有默契地转过头去,各自持刀为他们的将军掠阵。 是以在如火如荼、杀声震天的战场上,这里反倒成了最为安静的所在。 虽然张皓的霹雳火和张定边身下的骏马都是万里挑一的名驹,但也架不住张皓和张定边一次次势大力沉的交锋。 最终两匹骏马在两把钢枪的碰撞下,前蹄再也难以支撑巨大的冲击力。 两蹄一软,一起跪倒在地上。 张皓一个“驴打滚”从霹雳火上跳了下来。 而张定边的姿势要优雅的多,只见他一个纵身,双脚轻点马头,稳稳地站在张皓的面前。 只是这个时候的张定边心中远不是面上的平静。 平时整理得当的发须同样散乱地披在身上,头上的汗水沾粘着头发,贴在额头上。 气息也变得有些粗重紊乱。 张定边面色复杂地看着张皓,让他没想到的是,这厮竟然是在和自己战斗中在飞速成长。 第一次接不住的杀招,第二次已经能够有所应对,当第三次张定边再次使出的时候,张皓竟然见招拆招,化劣势为优势,竟然压住了张定边一头。 更让张定边不安的是,张皓如江水般不竭的真气。 现在两人已经大战了二百回合,当两把兵刃碰撞时,张定边感受到的力量一如第一回合。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怪胎? 虽然张皓鲜血灌满瞳仁,张皓此时的心中却明净无比,甚至有些享受目前的状态。 在战斗中体悟,在体悟中战斗。现在张皓比任何时候都有信心战胜这个天下第一猛将。 此消彼长,如今两人都没有坐骑,对真气和体力的消耗也越大。 张定边知道越拖下去,对自己越不利。 张定边道:“真不错,竟然可以将本将逼到这个份上,即使你输了,也可以夸耀一生了。” 张皓眼神专注无比地看着张定边,向来输人不输阵的张皓,这一次没有理会张定边的戏谑。 张定边道:“本将自创的镇魂十八式,请张公子指教。” 张皓嘴角歪了歪,像是扯了一个笑容作为回应,也像是嘲笑...... 张定边一声怒吼,挺枪直取张皓。 突然之间,张定边枪法大变,镇魂十八式融合了张定边毕生对枪法的参悟,融合了各大门派的枪法,可谓是集枪法之大成。 只见张皓周围枪影暴涨,张定边再没有任何留手,全力向张皓发起了进攻。 就连局外人贾峻都能感觉到,张皓面临的威压大了不止一倍。 张皓就像汪洋大海中的一叶扁舟,在狂风骤雨中起伏不定,随时都有轻浮的风险。 贾峻咽了一口唾沫,因为手中的刀握得太紧,手背青筋暴出。 此时贾峻只恨自己武功低微,在这种档次的对决中,连做炮灰的资格都没有! 反观对面的亲卫则是轻松的多,大将军自成名以来,百战百胜,虽说经历数次险境,但站到最后的都是大将军。 这就是“天下第一”的底气。 转眼之间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电光火石之间。张皓和张定边你来我往,再次交手了上百回合。 而这一切在贾峻的眼中仿佛只是一瞬而已。 只听“砰”的一声,两人的兵刃再次发出沉重的撞击。 张皓和张定边的身影错落,两人同时一声闷哼。 张皓又是一个“驴打滚”,连滚了数圈,卸掉了力气。 只见张皓“哇”的一下,大口的鲜血喷口而出。 看到张皓出现异状,即使面对张定边这样的人物,贾峻依然站在张皓的身前,横刀于胸。 贾峻不甘地看了张皓一眼,喃喃道:“难道公子还是输了?” 这边两个大高手生死决战,那边朱文正率领的骑兵同样杀的难解难分。 这次跟随张皓而来的两千骑兵,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军中不仅有花荣这样的猛将,还有丁力、范剑这样的翘楚。 而张皓却匪夷所思地将指挥权交给了朱文正这个“后起之秀”。 说朱文正后起之秀都有些抬举他,当初花荣在军中夺魁的时候,朱文正还在洛府看大门呢! 不过张皓斟酌了许久,决定给朱文正一个机会。 当然不是张皓的恶趣味,要亲眼见证朱文正和朱元璋叔侄相残。 而是在历次的征战中,张皓就发现了朱文正卓越的军事才能。 这就是“天赋”,你不服都不行。 在张皓梦中一世,朱元璋的大哥朱兴隆早早去世,大嫂王氏带着朱文正投奔朱元璋。 没想到小小年纪,就在军中崭露头角。 跟随朱元璋屡立战功,被破格提升为枢密院同佥。 在朱元璋将枢密院改制成大都督府后,朱文正被任命为大都督。 破江西,镇守洪都,抵挡陈友谅六十万大军攻城,八十五日而不倒。 这是何等惊艳绝伦的军事天赋。 如今朱文正在张皓的栽培下,同样成长迅速。 不仅沐英和邓愈对其佩服有加,就连军中老人花荣、丁力等人,无不对其赞赏有加。 是以这次分兵,张皓大胆对朱文正委以重任,实在这家伙的成长大伙都看在眼里。 当然朱文正不知道的是,在梦中一世,朱文正自己和朱元璋另外一层因果。 朱文正因为对朱元璋封赏不满,准备叛变“投敌”,被朱元璋得知后软禁起来,最后圈禁而死。 而那个投敌的对象,就是张士诚。 如今张皓要和朱元璋有一个了断,而拥有了另外一个命运的朱文正,同样要面对自己的“宿敌”。 这对叔侄也是老冤家了。 身为第二护卫营锐健营的统领,朱文正对于骑兵的战术早已滚瓜烂熟。 骑兵速度不能迟滞,不能陷入与步兵的缠斗,有效冲击敌军阵型并找到薄弱环节。 驾驭这一千骑兵早已经游刃有余。 况且这一千骑兵无论是装备、单兵能力还是战术素养,纵观华夏历史几乎无人能出其右。 再加上张皓融合了后世先进的训练体系,让这队骑兵无疑成为时代的大杀器。 朱文正指挥着精骑如有臂使,在集庆军阵中来去纵横。 得益于这一万集庆军同样是精锐,又有徐达坐镇中枢,从容调度。 要不然军阵早已经被朱文正冲烂了。 徐达望着军阵中领衔的年轻骁将,问道:“那位年轻小将,竟然如此骁勇善战,怎么感觉面目竟然还和主公有几分相像!” 朱元璋面露苦涩,心道:“那是我亲侄子,能不像吗?” 第626章 小将当家 战场之上,各方也有各自的长处和短板。 徐达则言简意赅地指出,张皓的长处在于兵精。自己的优点在于势众。 一个优秀的将领所做的事情,只有一件事。 扬长避短。 只要拿掉了张皓这个核心灵魂,对方骑兵的战力至少折损三成。 再利用长枪兵的进攻和弓箭兵的地利,加上合理地调度,从而不断地消耗敌军,那时候胜利自然就是囊中之物。 徐达所做的就是这件事情。 而朱文正同样深知这个道理。 他充分利用骑兵的机动优势,在敌军阵中来去纵横。 甚至在冲锋中敢于分兵两处,自己牵制敌军的主力,另外一队由花荣带领,不断绞杀这敌军为数不多的弓箭军阵。 因为大周众将都已知晓,张皓所对战的人物乃是天下第一猛将张定边。 为了帮助张皓分摊压力,这些人的战力非但没有因为张皓的缺席而减弱。 反而激发了这群大周最精锐骑兵的斗志,这确实是徐达没有想到的。 朱元璋将指挥大权放手给徐达,却不代表自己不关注战场的形势。 相反,在这个战场上,最紧张的人就是他了。 因为只有他朱元璋,一点退路都没有。 “怎么样?” “末将不敢相信,当世竟然有如此精锐,也许只有当年大唐太宗所率领的玄甲骑兵能与之相媲美了。” 大隋末年,唐太宗李世民建立玄甲骑兵,骑兵都是玄衣玄甲,骁勇异常,立下了不世功勋。 朱元璋在战场上见多识广,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即便是作为对手,对于对方的战力也是承认的。 朱元璋叹道:“如果对方再有这两千骑兵,我军就再无胜算了。” 徐达道:“主公放心,根据军报,张皓分兵两路,其中一部骑兵被广西土着军所牵制,一时没有办法援助这里。” 对方最大战力不仅被张定边牵制,甚至稳压一头。 没想到的是,张皓竟然放弃己方骑兵的优势,选择独自挑战张定边。 徐达差点笑出声来,不知道该感叹年轻人血气方刚,还是不知道天高地厚,不知道马王爷有三只眼。 张定边的这只老虎的“虎须”也是你小小张皓能够捋的。 真是可笑可笑。 枉自己还为了克制张皓,朱元璋和徐达集众谋士之力,想出了各种各种克制张皓的办法。 却没有想到,这厮自己蹦到“碗”里来了。 久经沙场的脸上带着笑意,徐达对张皓的“所作所为”很满意。 最后徐达看向朱元璋道:“那个小将是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如果能够生擒招降,未尝不能弥补失去伯仁的缺陷。” 伯仁是常遇春的字号,镇江一战,常遇春、汤和等军中名将尽殁。 所谓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徐达也是见猎心喜,想要将朱文正生擒招至麾下。 朱元璋眼中满是苦涩和无奈,当时自己也没有想到,自己这个亲叔叔亲自招揽,朱文正竟然拒绝自己。 难道血脉亲情还抵不过一个外人吗? 到底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还是给了你什么富贵前程?朱元璋也想知道。 只听朱元璋幽幽地说道:“那是尽量将这个小贼子生擒,我也有些事情想要问问他。” 徐达一愣,从朱元璋语气中竟然听出了幽怨和愤恨。 徐达连忙回道:“领命!” 虽然对方骑兵速度优势明显,己方针对骑兵做了有效应对,在战场上的主动权完全在自己的手中。 一般在战场上对敌将有妇人之仁乃是大忌。 目前军中极度缺乏优秀将领,徐达同样见猎心喜,便没有表示反对,将朱元璋的命令传递了下去。 让徐达好奇的是,张皓数次将他们打得颜面无存,如今更是将主公逼入绝境,不得不铤而走险。 但是主公对张皓的态度尚能做到如此云淡风轻,对这个小将的态度却怎会如此刻薄? 难不成他们俩还有什么深仇大恨? 作为战场指挥,战场形势瞬息万变,朱文正这厮领兵颇有灵性,让徐达这样的战场大师也不得不沉着仔细应对。 此时并不允许徐达多想,抛下此刻的思绪,转头看向了打得昏天黑地的战场。 军阵中,只朱文正左冲右突,看似像一个无头苍蝇一般乱飞,其实却大有学问。 要知道在步步荆棘的军阵中,尤其是地方数倍于己方,稍有不慎便是全军覆没。 更需要朱文正能够在瞬息之间,找到地方薄弱的地方,以免于让军队陷入重围之中。 此时朱文正已经上万军阵之中,杀了个三进三出。 丁力和范剑一开始都对张皓的安排颇有微词,只是连花荣都听命行事,他们自然也无话可说,只是心里面是不舒服的。 现在仗打到了这个份上,众将心中却也心悦诚服。 这个家伙确实有两把刷子。 高若男那一支骑兵被广西土着军队缠住,无法脱身。 公子面临着与张定边的生死对决,自己绝对不能再给他添麻烦。 形势愈发不利的朱文正心中暗暗焦急。 没办法,战场上实力决定一切。 对方上万大军,同样装备精良,还有徐达和自己叔叔亲自坐镇指挥。 朱文正初出茅庐便对上这样的组合,不知道他该开心还是欲哭无泪。 只是瞬间的功夫,朱文正明显感觉到射向自己身上的暗箭一下子消停了下来。 都倒是擒贼先擒王,一路冲杀过来,那暗箭像不要钱一样往自己身上招呼。 现在反差如此明显,朱文正不由地看向了中军坐镇的徐达和朱元璋。 再次试探,好像不是对方的准头不足,确实是自己得到了对手的“优待”。 有便宜就上,这历来是护卫营的传统。 朱文正果断开启了“无双”模式,不要命一样地再次冲进了敌阵。 好像七进七出的赵子龙,宛若于三英酣战的吕奉先。 沐英和邓愈愕然,这还是他们认识的朱文正吗? 看到朱文正如此作为,徐达马上就意识到,这厮知道自己获得了特殊待遇。 但是朱文正所率领的骑兵劣势越来越明显,能够转圜的空间也被无限压缩。 只听徐达嗤笑道:“小聪明!” 战场上的差距,不是你个人武力就能够弥补的。 只是在说话间,一人一骑的身影慢慢地出现在了徐达的视野里。 此人金盔金甲,脸上却是狰狞的血渍,犹若来自地狱的使者,更像被贬落凡间的天神。 徐达失声道:“张皓!” 第627章 第一旁落 看着一人一骑信步而来的张皓,徐达再次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张皓出现在了这里,那张定边呢? 张定边怎么可能会输?张定边怎么可能会输...... 同样不可思议的还有朱元璋,此时朱元璋再次喃喃地说道:“怎么可能?难道这是天意?” 感到匪夷所思的不只是朱元璋和徐达两人,最早惊掉下巴的是张定边的亲卫们。 两人激战中,相比于张皓的狼狈,张定边手持镇魂,从容地站在那里。 怎么看都是张皓已是强弩之末,张定边胜局已定。 贾峻的第一反应也是如此,只是当贾峻横刀立在张皓身前的时候。 并没有发现张皓眼中,被鲜血遮盖的眼帘下有一丝难以遮掩的快意。 张皓手拄着龙吟枪,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这时候张定边咳嗽了一声,嘴角同样溢出了鲜血。看着贾峻身后的张皓,说道:“刚才镇魂十八式,你身中四枪,身体明显已现衰败末象。” 张定边思索着两人战斗过程,声音中带着无限唏嘘,叹道:“刚刚最后一式追魂,我从来没有失手。那时我觉得张公子已是强弩之末,却没有公子暗藏乾坤,死中求活,以身为诱饵,毕其功于一役。” 良久张定边再次叹道:“好手段,好身手,好魄力。” 围观的众人都有些摸不着头脑,贾峻则是一脸郑重地看着张定边。 这边张皓看向身前的贾峻,轻声道:“贾峻......” 贾峻害怕张定边再次暴起发难,此时他的注意力都在张定边的身上,却没有听到张皓在身后的“喃喃细语”。 张皓皱了皱眉,再次提醒道:“贾峻!” 这时候贾峻才听到张皓的呼叫声。 连忙转过头去,对张皓说道:“公子放心,张定边想要杀公子,一定要从末将尸体上跨过去。” 只听张皓轻声轻声道:“你他娘的挡住我的视线了。” “啊~~~” 张皓道:“你打扰到本公子装逼了!” 贾峻愣住了,眼见张皓眼中不满愈来愈盛,贾峻连忙退到张皓的身边。 心中却叹道:“公子果然是公子,宁可站着死,不肯跪着亡。反正今日总有一死,等到公子身死之后为公子报仇,死在张定边的手上便是。” 对于为张皓报仇成功的事情,贾峻连想都不敢想。 这边张皓好像恢复了一些力气,只见张皓再次吐出了一大口鲜血,清了清嗓子,看着张定边说道:“战场上的张定边,才是天下第一,张皓确实不如,领教了。” 张定边笑道:“胜不骄,败不馁。今日张公子赢得与张某一战,天下第一就在眼前,却没有想到张公子是如此气度,张某佩服。” 只听张皓道:“侥幸而已。” 只听张皓依然有些后怕,若不是在与彭莹玉的战斗中有了突破和感悟,今日对阵张定边决难幸免。 相对与张定边的以死相搏,彭莹玉倒像不断地试探自己的极限,并让自己不断地突破。 想到这里,张皓转头看向了彭莹玉所在的方向,却发现曾经叱咤江湖的彭莹玉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两人的对话在众人耳中,却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 “什么情况?什么情况?什么情况?” 用张皓的话讲,现在贾峻感觉自己脑子里有十万只草泥马奔腾而过。 张定边承认自己输了?这怎么可能? 张定边怎么可能输呢?他可是天下第一啊! 即便是对手,贾峻依然傻傻地想着。 张定边道:“以后天下第一,就是张大公子的了。” 张皓道:“天下第一?说句不可以的话,我对成为天下第一没有一点兴趣?” 张定边眼神中流露出了被冒犯的愤怒,天下第一可是他一生中最为珍视的名号,这厮竟然敢说兴趣?年轻人竟然如此狂妄? 只听张定边的口中不乏嘲讽,问道:“哦?那张公子对什么感兴趣?” 张皓道:“张将军守着天下第一的名号,一定很累吧!我对天下第一不感兴趣,我只对打败天下第一很感兴趣。” 长江后浪推前浪,身为“天下第一”的张定边更是不敢稍有懈怠,每日练武不缀,方能让这个“天下第一”的名号屹立数十年而不倒。 却没有想到自己珍视如生命的荣誉,对方却弃之如敝履。 只听张皓继续说道:“人生如果只是第一,那该多无趣?” 张定边愣了愣,最后自嘲一笑,良久方说道:“通透。” 不由地哈哈大笑。 张定边叹道:“张公子一首诗名传天下......” 只听张皓幽幽地说道:“对不起,写诗太多,忘了!” 张定边一愣,笑道:“气山学海之人已破,心肺受损,张某已无半点反败为胜可能,张公子太过小心了。” 张皓道:“小心驶得万年船,张定边如此身手,谁知道还藏着什么杀招,再怎么小心都不为过。” 张定边再次哈哈大笑。 “天下风云出我辈,” “ 一入江湖岁月催。” “ 王图霸业...谈笑中,” “不胜...人间一场...醉。” 吟诵完最后一句,张定边拄着镇魂,慢慢地跪倒在地上...... 看着曾经的天下第一猛将彻底成为过去,张皓方才长长地松了口气。 “提剑跨骑挥鬼雨,” “白骨如山鸟惊飞。” “尘世如潮人如水,” “只叹江湖几人回。” 无数次市场角逐,无数次胜利。 张定边的亲卫早已经习惯了张定边的胜利,却没有今天这里竟然成了张定边的埋骨地。 刚刚还趾高气昂的亲卫们顿时做鸟兽散,能杀死张定边的人,他们自然连交手的勇气都没有。 这边张皓体内三大真气全速运转,让张皓的气血逐渐恢复,本已脸色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血色。 只是现在张皓满脸是血,伤势让贾峻看起来分外可怖而已。 贾峻担忧地问道:“公子,你伤势如何?” 张皓没有回答贾峻的问题,而是问道:“若男和朱文正怎么样?” 贾峻连忙回道:“夫人那边被广西土着军缠住,暂时无法脱身。而朱将军那边虽然勇武无比,实在敌军势大,如果不撤出战场,随时有覆灭的风险。” 骑兵最强大的地方就是速度和突击能力。 张皓在给朱文正争取时间,反过来说,朱文正未尝不是在给张皓争取时间。 朱文正指挥着骑兵不断地进攻,进攻再进攻。 只进不退的骑兵,已经算是自断一臂。 徐达就是看到了这一点,不断地缠斗绞杀着骑兵的有生力量。 张皓叹了口气,说道:“走吧!” 贾峻一愣,看着奄奄一息,马上就要一命呜呼的张皓,问道:“公子,干嘛去?” 张皓道:“当然是帮朱文正揍他叔叔去。” 贾峻道:“您......” 张皓嗤笑道:“看不起谁呢?本公子现在强的离谱!就算晚上去趟怡红楼叫几个花魁都没问题。” 贾峻连忙环顾左右,悄声提醒道:“公子慎言,夫人可在广西呢!” 张皓同样环顾四周,输人不输阵道:“咋了,说说都不行吗?本公子就是打个比喻,比喻懂不懂?” 贾峻道:“那个.....‘比喻’是谁,竟然配得上让公子亲自出手。” 张皓一脚把贾峻踹到了一边...... 第628章 战事焦灼 贾峻放出了红色信号弹。 红色代表着鲜血,红色也代表着胜利。 当红色信号弹发射出去,这个信号就是不死不休、全力进攻的意思。 沙场上的所有人,无论是正在冲杀的将军,还是放哨的斥候,或者正在备餐的伙夫,这个时候全都要抄起家伙,准备战斗,哪怕你手上只有一个汤勺。 红色会给所有人无限的勇气,他告诉自己的战友们,你们的将军将与你们战斗到最后,直到最后的胜利。 看到这一幕,一直保留实力与广西土着周旋的高若男和沐青看到了。 正在冲杀的朱文正、沐英、邓愈等人看到。 朱元璋和徐达也看到了,一人一骑,张皓单骑而来。 徐达瞬间挥出了数面军旗,此时徐达只知道,绝对不能让张皓与骑兵部队会合。 一旦他们两个汇聚在一起,如同给老虎添上了一对翅膀。 瞬间两支离张皓最近的百人队杀向了张皓。 张皓不退反进,径直冲进了军阵之中。 刚刚有些失了颜面的霹雳火,经过歇息之后重新振作起来,这一次誓要在他们身上找回场子。 似乎已经忘了他们两个坐骑表现是多么的不堪。 擅长以强欺弱的霹雳火,再加上携刚刚战胜张定边余威的张皓,面对着尚可以成为精锐的集庆军军士。 这种对垒如果说是狼入羊群,都有点侮辱张皓了。 一人一骑犹如猛虎下山一般,妥妥地“降维打击”。 上百名军士围攻上去,马上就被砍瓜切菜一般杀了个七零八落。 无论是军官还是军士,手下无一合之将。 集庆军的军官所穿的铁甲,在世人的眼中可以称得上精甲。 但是面对张皓,依然破胸而入,直接捅了个透心凉。 这个时候军士的心中才会有些许绝望的平衡。 因为无论你装备如何,在这个杀神的手下,大家都走不了一个回合,非常公平。 仅仅盏茶的功夫,两个百人队就宣告溃败。 这个时候,等到信号之后,朱文正和花荣率领的骑兵合兵一处,一起向张皓所在处靠拢了过来。 沐英急切道:“大哥,公子孤军奋战,咱们要抓紧时间了。” 朱文正骂道:“老子也知道,现在我恨不得飞过去才好。” 就在两人说话间,他们看见张皓一人一骑径直向他们冲了过来。 一枪捅翻一名军士的邓愈使劲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地说道:“大哥,我是不是看错了,公子一个人好像把他们包围了。” 只见张皓竟然追着一队人马掩杀了过来,到处人仰马翻,惨嚎声不绝于耳。 疯狂奔逃的军士彻底丧失了战斗的勇气,当战斗出现单方面碾压,让军士看不到任何胜利的希望。 军士才会出现这个抛下一切,夺命而逃的情况。 向来话不多的丁力此时竟然开口道:“各位有没有觉得公子有什么不同?” 朱文正也说道:“确实不太一样!” 具体哪里不太一样,一众人等也说不上个一二三来。 嘴上说着,手中却也没有闲着。 看见张皓,这群人仿佛看见了光一般。 即便是“临时将领”朱文正也不得不承认,张皓的出现不仅让队伍的士气大增,同样也让自己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迅速朱文正率领着骑兵与张皓“胜利会师”。 张皓鼓励地看了朱文正一眼,说道:“干的不错!” 身上的伤口没有让朱文正的心神有半丝触动,但是张皓的一句话让他红了眼眶。 朱文正声音有些颤抖地说道:“公子,幸不辱命!” 张皓点了点头,转头长枪高举,怒吼道:“杀!” “杀!杀!杀!” 群情激昂,军心振奋。 张皓一马当先,直取中军。后面的骑兵跟随张皓,像一支势如破竹的箭头一般,冲向了徐达和朱元璋。 这边徐达看到张皓与队伍会合,再听到远处的呐喊声,知道如今已经大势已去。 徐达当即对朱元璋说道:“主公,如今势不在我,请主公先行撤离,我为主公断后。” 朱元璋惨笑:“撤离,还能撤到哪里去呢?” 这一仗输了,朱元璋最后的底牌也折了进去。 徐达急道:“主公,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啊!您还有集庆,还有濠州......” 朱元璋从亲兵手中拿过长枪,摇了摇头道:“虽是满盘皆输,但是朱某尚有一战的勇气。” 徐达继续劝道:“刘邦数败于项羽,最后在垓下一战功成,主公就此焉能放弃?” 朱元璋举目四望,满眼萧索,叹道:“天德,当年我们凤阳的老兄弟,就剩咱们俩了吧!” 天德是徐达的字,这也是他们微末之际相互的称谓。 那时候他们和常遇春、汤和等人,大块喝酒、大口吃肉。嘴里满是荤话,畅想着以后飞黄腾达的生活。 如今许多年过去,这群老兄弟征战四方,也逐渐凋零。 攻打集庆的时候,武殿章、胡大海身死。 镇江会战,常遇春、汤和、周德兴、胡大海一众老兄弟相继战殁。 徐达知道今日阻敌亦难幸免,所作所为也不过是为朱元璋的撤离争取些许的时间。 只听徐达道:“重八,当年兄弟们一起加入义军,早想到了这一遭。马革裹尸就是我们的宿命。” 朱元璋道:“从第一次见张皓,我就能感觉到他对我的警惕和敌视。虽然他不说,但是我都能看得出来。” “直到上一次镇江之战,他为了追杀我不死不休,我就知道他的决心和杀意,那个时候我知道我们俩就只能是留下一个。” 徐达黯然,当初镇江之战,朱元璋尽起精兵,看来也想毕其功于一役。 叹道:“镇江之战,天德愧对主公。” 朱元璋摆了摆手,说道:“天命如此,非战之罪也!你已经做的很好了。” 朱元璋继续说道:“如今胜负已分,张皓决不会给我东山再起的机会。何不如像个男儿一般,好好厮杀一番。那时候你我身死,对张皓再无威胁,因为洛家和文正的缘故,张皓不会为难秀英和标儿,也不会为难你的妻小。” 徐达沉默半响,释然道:“那就让我们兄弟二人再联手厮杀一番,方不负在人间走了一遭。战场瞬息万变,谁赢谁输不到最后,谁知道呢?” 朱元璋笑道:“正是这个道理。” 集庆军的军阵在张皓的数次冲锋下,已经呈现了崩溃的态势。 突然之间,后军一阵骚动。只见朱元璋和徐达两人率领后军直接迎了上来。 后军的作用一般都是垫后,朱元璋如此行动,俨然如项羽那般破釜沉舟,死里求活。 张皓眯着眼睛,对徐达和朱元璋又高看了几分。 如果他们就此逃遁,那么江南之地再无他们的立足之地。 但是如今他们竟然如此决绝,置之死地而后生, 不禁让集庆军的军心大振,再次给集庆军的军士带来的胜利的希望。 张皓眼热地看了一眼朱元璋,你终于不再当缩头乌龟了。 只听张皓扬声道:“传令全军,擒杀朱元璋者,封千户,赏万金,记一等战功。” 护卫营中,非巨大贡献者,不授一等功。 所以在护卫营中,几乎没有活着的一等功。 听到张皓的喊声,骑兵的眼中哪还有半分的畏惧,只有对军功的狂热。 千户和万金倒还在其次。 一等战功,护卫营历史上都会留下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妥妥的青史留名。 只见一众骑兵在张皓的带领下,嗷嗷叫地向朱元璋杀了过去。 ...... 只是集庆军这边,因为有了朱元璋的披挂上阵,集庆军摇摇欲坠的态势再次稳定了下来。 将领们开始组织起了反击,军士们也知道今日乃是生死之战。 一方满眼都是军功和前程,一方则是面临生死考验,双方再没有半分后退的打算,战场上的形势再次胶着了起来。 第629章 擒贼先擒王 看到如此局面,张皓眼中却隐隐有了一丝赞赏。 这才是能够视之人生大敌的对手,每一个世上留名的“枭雄”都不缺少破釜沉舟的勇气。 但是自己有苦自己知,今日连番苦战,每一战都可谓石破天惊的大战。 之所能坚持到现在,全靠体内不竭的真气支撑到现在。 苦战“名宿”彭莹玉,胜了天下第一的张定边,再酣战“天之骄子”朱元璋。 虽然疲惫至极,但张皓却觉得豪气万丈。 只觉得大丈夫如是,方不负自己二番为人,来此人间走一遭。 战场上一时喊杀声四声,处处刀光剑影。 战马嘶鸣中,到处都是淋漓的鲜血和没有来不及闭上眼睛的战士尸体。 厮杀已经进入到了白热化的阶段。 张皓的骑兵骁勇异常,而朱元璋的军阵则是赢在人多势众。 张皓在对方不停地“堆人”战术下,手上的招式愈来愈慢。 全力运转的三大真心开始有了衰竭的迹象,由于杀得兴起,头盔早已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头上冒起了腾腾的热气,硕大的汗珠从额头上滚落了下来。 手中的龙吟枪前所未有的沉重,每次挥出钢枪,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 朱元璋注意到了张皓的异状,喜出望外。 俨然看到了胜利的希望,朱元璋对徐达说道:“再加把劲,不知道那些广西土着能将另外一支骑兵缠住多久,我们要速速拿下才是。” 徐达心中有苦说不出,因为大家都憋着一口气硬顶着。 朱元璋断然道:“杀死张皓,敌军不攻自破。” 徐达连忙点头,命令传令兵在战场上吹起号角。 无论是军中的武林好手,还是冷箭的神射手,此时将所有的目标都转移到了张皓的身上。 贾峻的注意力一直集中在张皓的身上,眼见张皓被四面围攻,连忙上前助拳。 丁力、范剑等人也带着特战队队员组成作战小组,卫护在张皓四周。 双方打得难解难分之时,朱文正则是把目光看向了另外一边。 现在肉搏拉锯形势已然形成,骑兵已被合围,再难退出。 如果自己去帮助公子,只能稍微拖延一下时间,但是面对着数量远大于己方的军队,在不知道沐青什么时候能赶过来,只是被敌军慢慢消耗绞杀。 想到这个,朱文正把目光转向了朱元璋。 自己的叔叔在玩一手“擒贼先擒王”,自己怎么就不能先擒自己的“叔叔”? 想到这里,朱文正召集手下的锐健营,给沐英和邓愈一个眼神。 三人长年在一起,一个便已会意,将锐健营的部队收拢在一起,径直冲向了朱元璋。 这时候这帮特种兵的优势就显现了出来。 能够一起协同作战,同样也能迅速各自为战。 当他们找到身边最为熟悉同伴的时候,该做什么事情犹如吃饭喝汤一样,俨然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张皓的身上,朱元璋和徐达也将所有的战力压在了那里。 却没有想到锐健营这波骑兵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们杀了过来。 谁能想到? 张皓作为军中的灵魂,在四面受敌的情况下,有人敢不去营救张皓,而是想着如何杀敌? 朱文正之所以敢如此作为。 全赖于张皓平日里对他们的悉心栽培,同样敢于放手,让他们在战场上自己找寻战机。 还有一点就是,自从镇江被污蔑一案后,朱文正遇事自认没有私心,那他就问心无愧。 出事了有张皓顶着,怕个球。 于是就有了朱文正如今的一幕。 骁勇善战的锐健营队员,瞬间就来到了朱元璋的身边。 当朱文正的亲卫和朱文正交上手的时候,朱元璋绝望地发现,还是自己的亲侄子,亲手毁掉了自己翻盘的希望。 虽然有众将卫护,但是曾经屹立于庐州城头一天而不倒的男人,怎么会允许自己站在战友的后边。 小刀慢剌)的滋味绝对不好受。 虽然对方给不了自己致命伤,但也怕对手一点点地蚕食。 你一枪,我一刀,刚刚战胜天下第一的张定边,张皓发现自己很可能死在这帮默默无闻的军士的手中。 但是天道循环,报应不爽。 张皓暗暗苦笑。 数次的绝境已经让张皓的心志无限强大。 哪个是死,张皓也绝对是最后一个倒下的那一个。 贾峻为了卫护张皓,早已经身中数刀,躺在地上,生死不知。 花荣、范剑等人却也陷入敌军的重围之中,不断地发出一阵阵地低吼声。 就是众人濒临绝望之际,只听一阵响亮的声音传来。 “朱元璋已然被擒,全部放下武器。” 集庆军都傻眼了,这是个什么情况,自己在前面厮杀的正激烈,已经是“大优”局面,马上就要推倒对方的“冰封王座”。 没想到转头老巢让对手给端了。 “朱元璋已然被擒,全部放下武器。” 锐健营的队员齐声高喊。 只见朱文正的钢枪抵着朱元璋的咽喉,一步步地在向张皓靠拢。 久经战阵的徐达此时也有些无措,懊恼地看着朱文正,悔不该刚刚对他起了爱才之心,结果酿成了此时的局面。 杀死了张皓,主公同样身死,那今日之战还有何意义。 只听朱文正继续说道:“朱元璋已然被擒,就地放下武器,免于死罪,既往不咎。” 锐健营的队员们跟着大喊道, “朱元璋已然被擒,就地放下武器,免于死罪,既往不咎。” 这句话一下子动摇了集庆军军士们的军心。 本来已经没有退路,前也是死,退也是死,那我只能拼命了。 现在自己的首领被抓,那他们还给谁卖命? 再加上朱文正又保证他们的生命安全,有了活路谁还拼命啊! 徐达大急,知道这句话的杀伤力,一旦有人放下武器,那就万事皆休。 徐达连忙大喊道:“发下武器者者,杀无赦!别听他们妖言惑众,一旦放下武器就身不由己了。” 朱文正一边挟持着朱元璋,一边大喊。 说的还是那句话。 慢慢军士开始出现了动摇。 现在自己的“老大”都被人拿下了,自己还拼个什么劲。 再说就算杀了张皓又能怎样?他的骑兵支援说到就到,那时候精疲力尽的他们怎么可能挡得住他们复仇的火焰? 终于还是有人挡不住对活着的诱惑,放下了武器。 有了第一个带头,集庆军就像多米诺骨牌一样一个个放下了武器。 最后只听见“咣当”这样不绝于耳地将武器扔到地上的声音。 徐达绝望地闭上了眼睛,大势已去。 第630章 朱元璋之死 道不同不相为谋。 朱元璋不再理会已经被张皓“洗脑”的侄儿,转头看向张皓,说道:“张公子智勇无双,没有到操弄人心,驭人之术同样已臻化境。” 听到朱元璋的口气中不乏嘲讽,张皓道:“朱兄有所不知,本公子不懂什么驭人之术,待人之讲究一个‘以诚待诚’。” “至于文正说的,如果朱兄不信,等到天下承平以后,不妨去走走看看,是不是如文正所言。” 朱元璋冷笑道:“以张公子的为人,你会放虎归山?” 张皓道:“如果今日易地而处,我被朱兄俘虏,你会放过我吗?” 朱元璋断然道:“不会!” 张皓道:“那就是了,看在文正和丈母娘的份上,我不杀你,但是我也绝对不会放了你。” 朱元璋转头对朱文正,说道:“这才是枭雄之姿,对待敌人手软,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张皓不由地哈哈大笑。 记得梦中一世看小说,有些小说主角脑残加圣母心,将反派一放再放。 如诸葛亮七擒孟获一般,不打到他心悦诚服不收兵。 现实中哪有小说般童话,反派怎么可能一直给你机会? 难道张皓继续放掉朱元璋,每晚继续做全家被朱元璋屠戮的噩梦? 朱元璋环顾四周,看向天空初晴如碧洗,朵朵点缀的白云。 看向横七竖八,肠穿肚烂的士兵。 看向不卑不亢站在旁边的侄子。 看向全身带伤,如修罗般的张皓。 只觉得人生美好与残酷,如白云苍狗。 功名霸业,前尘往事,也不过是世间云烟一抹。 朱元璋转头对朱文正说道:“文正,叔叔拜托你件事。” 朱文正一愣,说道:“叔叔请讲。” 朱元璋道:“帮我照顾好你的婶婶和兄弟标哥儿。” 朱文正皱眉道:“叔叔多虑了,刚刚公子不是说了......” 眨眼间,朱元璋扑向了身边沐英手中的钢刀。 钢刀锋利无比,穿胸而过。 朱元璋最后转头看向了一眼张皓,眼中不悲不喜,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朱文正此时人有些发懵,虽然和朱元璋素未谋面,但是毕竟有一份血脉相连的关系。 朱文正喃喃地说道:“不是说不用死吗?怎么这么傻呢?” 这时候徐达看着朱元璋年轻的侄儿,竟然破天荒地安慰道:“我与重八兄弟相称,托大叫你一声侄儿。” “重八之死,乃是他自己选的路,文正不要自责。如果重八不死,张公子的心怎么能放下来,你的婶婶和侄儿也难以安宁,明白吗?” 本就对朱文正有爱才之心,又听了刚才朱文正反驳朱元璋之词。 只觉得这个少年,一如当年自己刚加入义军的模样,有着“天下大同”的远大抱负。 只是随着自己加入义军日久,地位越来越高,名气越来越大,却也早忘了自己的当初的信念。 所以他才出言提醒这个“后起之秀”,不要在心中留下执念,对叔叔的死有愧疚之心。 朱文正本就是极聪明之人,一点就透,叔叔这是用自己的死换得妻儿的安全。 只见朱文正虎目含泪,对徐达郑重作了一揖。 这时候一直沉默在旁的张皓说道:“徐将军,你我虽然数次为敌,那也是各自为主。我看徐将军心中也有匡扶天下的......” 徐达摆了摆手道:“败军之将,何足言勇!再说张公子手下猛将如云,如今四海之内,我不知道谁还有资格成为张公子的对手。” 张皓还想再劝。 徐达笑道;“有道是忠臣不事二主,徐某感谢张公子的赏识,只是旧主难舍,还请张公子成全在下的拳拳之心。” 张皓看着这个华夏历史上能够排进前十的名将,虽说心怀爱才之心,终于还是叹惜道:“那徐将军,咱们就此别过。” 徐达拱手道:“张公子,就此别过。徐某在此就祝公子鹏程万里,成就不世之伟业。” 徐达说完,转身抢过身边特战营队员的宝刀,挥刀自刎。 眨眼之间,朱元璋和徐达相继陨落。 张皓默默地看着朱元璋和徐达,战场上压抑无比,犹如死一般的安静。 终于张皓说道:“将两位将军厚葬吧!” 远处一阵阵马蹄声传来,沐青和高若男带着骑兵焦急地赶来。 广西土着比想象中更难对付,更令他们难受的是,对方好像只是想缠住他们,并没有和他们以命相搏的意思。 沐青费尽周折,总算摆脱了这群黏在身上的橡皮糖,匆忙过来救援。 本来听到这边喊杀声渐渐消弭,沐青心中一阵慌张。 几乎没有任何体恤马力,以全速杀到了战场,发现己方战士开始打扫战场,收拢伤员,押解俘虏。 沐青欣然地对身旁的高若男道:“夫人,看来公子已经赢了!” 高若男皱着眉看着战场,己方士兵的惨状说明即使是赢也是惨胜。 高若男问道:“公子呢?” 特战营一名负责值守的将官连忙道:“夫人,公子在那边。” 说完就要派人引高若男等人过去。 高若男摆了摆手道:“将军不用客气,我自行过去便是。” 说完高若男径直向张皓走了过去,而沐青则是了解战况,命人帮忙打扫战场。 张皓依然不动如山,拄着龙吟枪站在那里。 高若男看着张皓浑身是血的后背,心中一阵痛楚。轻声喊道:“夫君。” 张皓听到熟悉的呼唤,转头看向高若男,露出了洁白的牙齿,灿然一笑:“若男。” 高若男作为大高手,怎么感觉不到此时张皓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境地。连忙上前扶住张皓,自责道:“我就不敢听你的,就一直守着你......” 高若男向来心智坚韧,说完这话,晶莹的泪水已经顺着脸颊掉了下来。 张皓献宝似地说道:“若男,你知道我今天和谁打架吗?” “和谁?” “彭莹玉!” “哪个彭莹玉?” “就是你知道的......白莲教那个彭莹玉!” “啊......” “你知道我还和谁打架了?” “还......有谁?” 高若男的声音已经有些颤抖。 “张定边!” “哪个张定边?”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张定边,直接被我灭了,我厉不厉害?” “......” “朱元璋和徐达都死了,虽然几次差点死在他们的手上,但是我不恨他们。真的,现在我想好好睡一觉,我真的好累好累,今天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张皓趴在高若男肩膀上,嘴里喃喃说着话。渐渐地睡着了。 第631章 黄雀在后 时空光怪陆离,各样的人物纷至沓来,一一闪现在张皓的眼前。 一会儿是和多年的室友探讨三上老师的新作。 一会儿是曾经的初恋哭着闹着和自己再续前缘。 一会儿是高若男和洛雨霜窃窃私语,让张皓不寒而栗。 一会儿又是成熟美艳的成诗韵在向自己暗送秋波。 ...... 一会儿又是朱元璋笑吟吟地和自己打招呼,宛若亳州初见。 等等......朱元璋和徐达还没有凉透吗? 五年的“恐朱症”俨然已经成了一个张皓的梦魇。 当朱元璋化作一阵碎沙消散在空中,张皓才拍着胸口放下心来。 纱帐旁,高若男看着张皓时而皱起眉头,时而露出来两人只可意会的“猥琐”笑容。 突然间又脸色发白,呼吸急促,额头冒出了豆子大的汗滴。 作为夫妻,和张皓相处日久,自然对张皓的异状不陌生。 这是张皓又做关于“朱元璋”的噩梦了。 不同于以往每次从梦中惊醒,大汗淋漓。 这一次张皓的脸色却慢慢恢复如常,脸上终于露出了释然的笑容,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又沉沉睡去。 高若男轻轻地握住张皓的手,放下心来。 张皓已经酣睡了两天两夜,群龙无首,好在有高若男在那里,让各将按部就班地处理军中事务。 不仅张皓与朱元璋的战斗打得跌宕起伏,那边广西内部同样出现了大变故。 这让本已经人困马乏的将领们不得不打起精神,收拢残局。 高若男一边照顾张皓(当然也没什么可照顾的,张公子睡了两天两夜,硬是没去个茅房),一边帮忙打理广西事务。 多亏高若男在这里,要不然张皓昏睡,那群军中将领打仗是一把好手,牵扯到“地方事务”指定抓瞎,绝难有如此美妙的结果。 约莫又过了两个时辰,日头已是正午时分,平日里笼罩柳州的云雾消散开来,阳光漏进纱帐,刚好洒在张皓的脸上。 高若男双手支颐,一脸温柔地看着熟睡的张皓。 和初见时不同,此时张皓早已经脱去了稚气,因为长期习武征战,肤色没有了公子哥儿的白嫩。 小麦色的脸庞棱角分明,剑眉舒展,即使在熟睡中,偶尔蹙起的眉头却也多了几分上位者的威严。 但是在高若男的眼中,仿佛这个从小男孩长大的大周公子从来没有变过。 如果是在张三丰的身上,高若男看到的仙风道骨,遗世而独立。 而在张皓的身上,高若却能看到了悲天悯人。 从一开始的安彩局,到后面的大周票号,张皓做出来的每一个东西,都像一股涓涓细流,默默地哺育着大周的子民。 依稀记得张皓带着吕小九来到平治大街的日昇赌坊,两人身无分文地忽悠自己入股安彩局。 从那一刻起,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之后两人一起经营安彩局,一起创立大周票号。 在亳州一行中,看着他在颍州城下高歌,在亳州城内纵横捭阖,在淮河边共赴生死,还有劫后重生两人赤裸相对的窘状。 虽然两人早已是夫妻,再次想起当时的场景,高若男的脸上还是泛起了一阵阵红晕。 自己看着他一点点从弱到强,不管风霜雷电,每天练武不缀,不敢稍有懈怠。 这个少年长成了多少人难以望其项背的伟岸身躯,但是高若男却知道,只有午夜梦回之时,少年总是被噩梦惊醒。 有时候高若男会沾沾自喜,因为只有她才知道张皓心中的大恐惧,这件事情张皓连洛雨霜都没有告诉。 虽然她知道,张皓是害怕洛雨霜担心。 但是能够分享张皓心中的秘密,就像两个人共同拥有的默契,这让高若男心中有些小小得意。 现在这个挥之不去的阴霾总算消散,少年总算能睡个好觉了。 再想到张皓刚刚出现的“猥琐”笑容,自然知道张大公子做着不可描述的春梦。 再想到张皓在行床笫之事时,那些不知道从哪里学到的“古怪动作”,不由地暗暗地“呸”了一口。 张皓仿佛心有所感,不禁皱起了眉头,饱睡了两天两夜的张皓终于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夫君,你醒啦!” 高若男喜道。 张皓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满足地伸了一个懒腰。 “这是哪啊?” 张皓的记忆还停留在柳州城外的血战。 “这是柳州城内。” “柳州城内吗?这下杨完者可算如愿当上这个正儿八经的广西王了。” 高若男的脸上顿时一阵古怪的表情。只见高若男神秘地趴在张皓的身边。问道:“夫君,你知道现在咱们身在何处?” “不是柳州城内吗?” “现在咱们在柳州的元帅府。” 张皓点了点头,说道:“杨完者也够意思,竟然让我们在元帅府歇息,他就不怕我搂草打兔子,一锅将他端了。” “可能他再也没有机会了。” 这个时候的高若男,像极了急需一个闺蜜来分享消息的八卦少妇。 “我靠,不会是林怀风翻盘了吧?” 张皓来了兴致,一下子坐了起来,颇为应景地和高若男一问一答。 一个非常称职的八卦搭子。 高若男继续摇头。 说道:“你再猜?” 张皓道:“林怀风也不是,我记得杨正仁不是死了吗?难道这个广西城内还藏着最后的‘黄雀’?” 高若男笑道:“让夫君说着了,这个柳州城内确实有另外一个黄雀!” 张皓道:“妈的,这个老阴逼,藏得真够深的,我们在外面打生打死,没想到让他摘了桃子。” “若男,快说到底是哪个家伙,我等会去会会他。” 具体是谁张皓一点也不担心,因为现在大局已定,没有人愿意和刚刚战胜“天下第一”的张皓交恶。 高若男抿着嘴直笑,最后方说道:“夫君说的那个家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张皓一阵莫名其妙,这个房间不就他们两个人吗? 张皓没没好气道:“再装神弄鬼,小心本公子家法伺候了。” 说完就要去搂高若男。 高若男笑着躲开,说道:“那个家伙不就是公子自己喽!” 张皓不禁愕然。 刚睡醒? 什么听懂! 第632章 杨完者,机关算尽 张皓难以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不自信地说道:“难道若男所说的那个‘黄雀’就是我”? 高若男深深地点了点头。 我自己就是那个老阴逼,我怎么不知道? 张皓有点糊涂了。 高若男说道:“我也是事后才了解了柳州内部的矛盾纠葛。” “那日陈到押着林怀风来到了杨完者面前,作为胜利者杨完者极尽羞辱之能事。” “那时候杨完者已经知道,他就是柳州最后的胜利者,甚至他有可能成为整个棋局里的最后赢家!” 张皓道:“杨完者那厮对我还有想法?” 高若男道:“事后我就觉察不太对劲,怎么我们那一队精兵缠斗我们那么久,分明就是想拖住我们,阻滞我们前进的脚步。” 张皓提出了自己的质疑,说道:“也不能这么说,是不是朱元璋的嫌疑更大一点。” “那是自然,但是事后我们根据擒获的俘虏知道,给他们下达命令的就是来自杨完者的亲信。” 张皓恍然大悟。 杨完者才是下了最大的一盘棋。 这盘棋,不仅让他铲除掉了杨正仁和林怀风。 同时借助外力,借自己和朱元璋“狗咬狗”的时候。 “呸呸呸”,怎么能说自己狗咬狗呢?再怎么说也是英雄对垒!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事态的发展确实安排与杨完者的安排相差无几。 自己和朱元璋杀得天昏地暗,精疲力尽。 即使最后是自己胜利,也是险险的惨胜,按照他的部署,如果那时候杨完者以逸待劳,后果真的难以想象。 但是现在自己住在这个元帅府中,说明杨完者那边出了问题。 这时候只听高若男一脸八卦的说道:“公子不知,让这场变局横生枝节的一名女子,她叫媚娘,本来他是林府的一个侍女,被林怀风所爱恋。” “却没想到这个国色天香的女子,同样被杨完者所看中,并且趁林怀风不在家的时候,抢到府上,生米做成了熟饭,媚娘成了杨完者的小妾。” 很烂俗的情节,两个男子同时爱上了一个女子,一个有权势的男子夺走了挚爱,另外一个人发誓复仇。 张皓道:“等林怀风回来以后,悄悄地联系上媚娘,依之为内应,最终给杨完者来了一个‘绝杀’?” 剧情很好惨,要不然杨完者是怎么死的呢? 高若男给张皓比了一个大拇指,说道:“恭喜你,夫君猜错了。” 张皓顿时来了兴趣,问道:“那倒奇了怪了,既然不是媚娘做内应,那林怀风到底是如何翻盘的呢?” 高若男道:“杨完者早已经知道媚娘是林怀风的内应,并且利用媚娘这条线,不断地给林怀风传递各种假消息!” 张皓沉思半响道:“那杨完者不是知道自己头顶上的帽子绿油油的吗?” “不对,换个角度理解,杨完者可是白玩了林怀风的女人那么久!” “呸,夫君莫说些下流话。你还想不想听了。” “嘿嘿,开个玩笑么。若男继续往下说。” 高若男被张皓这么一插科打诨,一下子都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没好气地白了张皓一眼,方才整理思绪,继续说道:“听说杨完者许给了媚娘一个妃嫔的位置,彻底让媚娘倒戈。那日专门让媚娘前来,就是为了扰乱林怀风心智。” “却没想到,当林怀风被押解到他面前的时候,媚娘再也没有了利用价值,被杨完者弃之如敝履,你可知道杨完者怎么说?” 张皓道:“不会是把媚娘还给林怀风了吧!” 高若男恨道:“可不就是,那厮竟然说对媚娘只是一个玩物,现在完璧归赵,归还给林怀风。” 张皓叹道:“这个杨完者还真是该死啊!不过怎么感觉那个媚娘也不是什么好人呢?” 高若男道:“那你可说错了,其实媚娘从来都没有变心,媚娘的倒戈也只是这个女子的逢场作戏,这样才赢得了杨完者的信任,同样也骗过了林怀风。” “杨完者没有想到,媚娘来到战场上的举动,已经让自己一只脚踏进了棺材里。媚娘乘坐的马车,听说马车上装填了几十斤的黑火药。” “黑火药?” “就是夫君说过的那个黑火药?” “这个林怀风还真是个人才!” 高若男叹道:“可惜的是,当林怀风被陈到押解到杨完者面前的时候,本来林怀风口中藏着一个剧毒无比的毒箭,要与杨完者同归于尽。杨完者却利用媚娘的‘变心’让林怀风万念俱灰。” “不明所以的林怀风在媚娘面前吞箭自杀,媚娘只求将林怀风带走安葬,你猜杨完者怎么做的?” 张皓叹道:“还能怎么做?无非是故作大度,明面上放走媚娘,私底下肯定盘算着怎么凌辱媚娘。” 高若男调笑道:“公子很懂杨完者么!” 张皓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强自辩解道:“如果对付卑鄙狡诈者,自己要比卑鄙者更卑鄙,比狡诈者更狡诈,那样才能打败他们。” 高若男道:“真是歪理。” “没想到媚娘坐上马车之后,马车径直冲向了杨完者,同时引燃了火药,杨完者当场尸骨无存。” “真是个曲折的故事!”张皓叹了口气。 “都道是机关算尽太聪明,却误了卿卿性命,杨完者的事情告诉我们,人一定要善良。” 高若男郑重地看着张皓说道:“还有一个教训,那就是不要招惹不太招惹的女子。” 张皓强笑道:“怎么会呢?你的夫君向来品性高洁,怎么招惹乱七八糟的女子。” 高若男点到为止,笑道:“夫君知道就是。” 张皓心虚的笑了笑,不知道若男所说的乱七八糟的女子是谁? 成姐姐?赵敏?还是远在扬州的如烟? 人太优秀,有时候也是一件很麻烦的事情。 只听高若男叹道:“杨完者身死,杨正仁一派又被屠戮殆尽。林怀风同样身死,柳州群龙无首,恰好夫君携战胜天下第一猛将张定边之威,顺利入主柳州!” “没想到杨完者下了这么大一盘棋,最后却成全了夫君。” 张皓突然想到了张小天和小小,关心道:“张小天和小小怎么样了?” 高若男露出了神秘的微笑,说道:“小小已经服下了解毒药物,身体大有好转,至于张小天将军......” 第633章 修罗场 引发这场动荡最直接的人物张小天,此时正在陷入一场修罗场之中。 大战之时,如果说广西这里有个人最闲,那个人非张小天莫属。 张小天本就是他们一枚重要的筹码,陈到和林怀风自然严加看管。 “识时务”的张小天一眼就知道,在花柔的身体康复之前,他们绝难有逃生的机会。 索性就老老实实地待在这里,等待命运的审判。 公子有句话说的好,生活就如同被侮辱一般,如果不能反抗,那就好好地享受它吧! 花柔每日都在调理气息,因为对手是彭莹玉,对方摆明了要让花柔失去战斗力,花柔受的伤自然很重。 张小天听说过有一种在背后就能推功疗伤的办法,在花柔调息的时候,在花柔的背后摩挲了半天。 最后不得不被花柔喊停,因为除了扰乱花柔的心绪之外,起不到任何的正向作用。 用花柔的话说,你那点内力放在手掌上,也被蚊子叮咬的感觉大都没有?何谈帮人疗伤? 张小天悻悻地走开了,武功弱就不配活着吗? 你当谁都像公子、高若男、李成、成诗韵、花荣、吕小九、你和你师妹、燕小甲、冯虎......天赋过人。 瞬间张小天就罗列出了数十个名字,一下子更受伤了。 “我果然是个废物。” 看着张小天受伤的表情,花柔又好气又好笑。 是不是被关久了,怎么心理突然脆弱起来了。 不得不出声安慰:“将军不必妄自菲薄,独领一军,征战千里之外。又岂是一介武夫能做到的。” 张小天更受伤了。 “好像刚才说的那些人都能做到....” 为了争取一线生机,花柔不再理会这厮,抓紧调理气息。 而张小天则开始失神地望着窗外的云朵。 “手里呀捧着窝窝头,” “菜里没有一滴油。” “监狱里的生活是多么痛苦呀。” “一步一个窝心头。” “手里呀捧着窝窝头,” “眼泪止不住的往下流。” “犯下的罪行是多么可耻啊!” “叫我怎能抬起头;” “离开了亲人我失去自由,” “泪水化作苦水流,” “从今后无颜再见亲人。” 跟在张皓的身边学会的俚歌,这时候在张小天破锣嗓子唱出来声泪俱下。 想到小小姑娘的伤情,想到自己和花柔面临不确定的未来,想到三人的情感纠葛。 张小天一时悲从中来。 别人不知道,至少张小天自己感动地一塌糊涂。 当林府关押房门打开的时候,最解脱的不是张小天和花柔,而是门口那几名生无可恋的护卫。 真他娘的难听死了。 第一时间出狱,当张小天了解到柳州的始末之后,心中的感动和愧疚盛满了胸口。 想到张皓为了自己,为了苏小小,历经了如此多的磨难。 因为“士为知己者死”,因为“君以国士待我,我必以国士报之”! 张小天决定不能再偷奸耍滑,为广西的建设贡献自己的光和热。 当然也不排除,这段时间,张小天被管的太闲了,迫不及待地想要找些事做。 张小天马上去求见张皓。当然是被拒之门外,因为张皓大战力竭酣睡,没空搭理这小子。 之后张小天又去找了高若男,虽然高若男很忙,但是张小天毕竟是张皓的心腹,在处理柳州事务的百忙中接见了他。 除了拿出了武当的疗伤圣药,一阵嘘寒问暖了解这厮和花柔的情况之后,就端茶将张小天礼送了出去。 而这次跟随张皓出征的人,以锐健营和特战营为班底,大多都对多吃多占的第五护卫营有很大的意见。 所以面上对张小天尊敬有加,只是具体处理柳州事务,都被众人婉拒了。 理由则是不敢劳动张指挥使大驾,这点事情小将还能够应付之类的话。 好在护卫营在林府中找到了最后一颗能够挽救苏小小的解药。 被伤病折磨地奄奄一息的苏小小总算在生命垂危前,吃上了这颗难得的解药。 效果立竿见影,苏小小的身体恶化速度迅速得到了遏制,只是因为被伤病耗空了身体,还需要时间来休养和恢复。 而另外一位姑娘花柔,同样身受重伤,而这个伤却也不是说好就好。 即使有了武当的疗伤圣药,真正恢复如初,没个半年一年的功夫肯定是做不到的。 毕竟花柔面对的是三大高手联手,其中一个还是彭莹玉。 于是照顾两位受伤姑娘的重任责无旁贷地落在了张小天的肩膀上。 不知道是有心还是无意,高若男好像是忘了给张小天配上一两个侍女。 这样两位姑娘的吃喝拉撒就都是张小天的事情。 花柔还好一些,受伤虽然重,但生活尚能自理。 而苏小小则完全是需要人全权照顾,吃喝拉撒都在床上。 一开始苏小小还很害羞,只以为张小天乃是不辞辛苦,亲力亲为。 慢慢地开始坦然接受,因为在她的心中,她早已经是他的人了。 难得阳光明媚,张小天将苏小小推出房外,晒晒太阳,换换心情。 而花柔则每日“雷打不动”地出来调息修炼,毕竟对于一个大高手而言,现在的“微末道行”实在是难受的很。 虽然这点“微末道行”也能轻松拿捏张小天。 于是当花柔从房内出来,看见苏小小和张小天在那里晒太阳。 花柔只是迟疑了一下,便继续修炼了起来。 不知道是有意为之还是为了避免尴尬,花柔除了在苏小小昏迷的时候见了一次,自苏小小康复后两人再也没有见面。 今天这次会面,可以说是三人数月的第一次见面。 高若男为张小天三人选择的院落,乃是除了张皓之外最好的地方。 一则张小天身份使然,除了张皓,他就是军中身份地位最高的人。 二则是关系使然,张小天是张皓的心腹,这在整个华夏都知道,高若男自然也不会怠慢。 更重要的是,作为一个有点“八卦”的少妇,高若男很想知道,这三人到底会发生怎样的故事? 于是在广西元帅府的这座堂皇的院落里,院外人来人往。 只是见到三人诡异的气氛,马上脚步匆匆地离去,仿佛这里的气温比其他地方都要低上几分。 第634章 一碗狗粮 “走走走~~~” 张皓一个翻身,从床上跳了下来。 “当然我不是要看小天的笑话,我只是想见证下小天同志人生的重要时刻!” 张皓催促着高若男。 就在一墙之隔,张小天正在经历着修罗炼狱。 高若男自然马上也得到了这个消息。 之前她让侍卫们多注意张小天的消息,可是关心花柔和苏小小的伤情,绝不是为了满足八卦的好奇心。 张皓醒来的恰逢其时,高若男刚刚得到这个消息没多久。 本着“小天的痛苦就是我的快乐”的原则,张皓兴奋地要去见证张小天的“修罗场”。 要说世上还有让张皓羡慕嫉妒的人,可能张小天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了。 要说张皓人长得风流倜傥,武功高强。更重要的是张皓身边数个如花美眷,不仅同时娶了洛家千金和武当小师妹,还和元朝郡主、白莲圣女还有扬州花魁、飞鲨岛大小姐有各种不可说的关系。 真可谓权倾天下,艳福齐天。 在世人的眼中,用当下一句时髦的话说,那就是醒掌天下权,醉卧美人膝。人生之得意,不外如是。 真可谓羡煞旁人。 如鱼饮水冷暖自知,张皓的艰辛只有自己知道。 张皓获得的这一切可是他打生打死拼出来的,其中生死时刻不知道多少次,才成就了如今的威名。 至于那齐人的艳福,倒不如说是桃花劫才对。 家里面有高若男和洛雨霜虎视眈眈,对于那些红颜知己,张皓到现在都只是和他们处于“地下状态”。 归其原因,不就是“有贼心没贼胆”呗! 货比货该扔,人比人得死。 看看人家张小天,自他从军以来,硬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领兵征战了这么长时间,硬是连一点伤都没过。 这个“一点伤”,一点都没有夸大,这厮连被小刀割手指头的伤都没有受过。 但是张小天却是从“高邮之围”开始,一路屡立奇功,人生就像开了挂一般,就连张皓有时候都觉得这厮是不是有什么“金手指”。 就连这次柳州被伏,受伤的也是花柔。 张小天则是半点伤没受。 虽然在柳州成了阶下之囚,但是对方并没有苛待于她,反倒是好吃好喝地招待着。 至于说女人缘,张皓和自己的那些红颜,哪个不是历经磨难,一直艰难地走到了现在。 而张小天只是陪着自己在扬州打了个酱油,硬是抱得美人归,赢得了潇湘楼两位美人的芳心。 花柔和苏小小什么级别,他们在社会上影响力,几乎相当于张皓梦中一世的“斯威夫特”和“麦当娜”。 嫉妒总让人面目全非,张皓的心态确实有些扭曲。 既怕兄弟过得苦,又怕兄弟开路虎。 直到花柔和苏小小为了张小天出现隔阂,苏小小为救张小天身受重伤,张小天和花柔“反目”,最后一同远赴广西寻找解药。 看来“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张小天的好运眼看就要戛然而止了。 张小天身陷囹圄,该救还是要救,对于张小天遇到的“修罗场”,张皓乐见其成。 张小天到底会选择谁?花柔和苏小小的关系何去何从?是否会被两女同时抛弃? 剧情这么诱人,这样的盛会怎么少得了张大公子。 张皓和高若男当然不会偷偷摸摸地趴在门口,观看这场人间大戏。 高手要有高手的风范,高手要有高手该有的格局。 于是,一位刚刚跻身华夏第一猛将,一位是世上能够排进前十的高手。 凭借自己高来高去的身手,悄悄地摸到了张小天院子的房顶。 高若男表情是拒绝的,内心却出卖了她。 张皓悄悄地说道:“一会要是打起来,只要没把张小天打死,咱们就保持观望,要不然里外不是人。” 张皓的怨念很深,为高若男早早地打了预防针,免得在花柔和苏小小痛揍张小天的时候,出手相助。 高若男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姐姐,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来的正是时候,暴风雨初来时的寒暄,花柔和苏小小都钟情于张小天,现在总算到最后“清算”的时候了。 张皓默默地想着。 “姐姐伤好些了没有?” “彭莹玉人老成精,我所受的内伤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处理的,好在咱们潇湘阁从来不缺少修复的经书,一年半载总会好的。” 花柔想到那日的对决,依然心有余悸,那是她生平未有的惨败,怎么不印象深刻? “是小小对不住你!” 一定是笑里藏刀,当时苏小小受伤不就是因为花柔么,她的心里怎么可能没有怨恨? 花柔一阵沉默。 这时候张小天打起了圆场,说道:“至少结果是好的,几天前我们怎么敢想,现在在柳州的元帅府中看太阳。” 妈的?我就不该来救这厮? 张皓从高若男的口中也听说了张小天的遭遇,自己被彭莹玉和张定边打得生活不能自理,这厮反倒是没事人一样。 “姐姐,经过这一场,我也是想通了。人生苦短,如白驹过隙,我们更应该珍惜当下才是。” 花柔又是一阵沉默,最后只听花柔道:“我不同于妹妹,我的身上还有潇湘阁。我不能辜负师父的重托。姐姐祝你和小天白头偕老。只是姐姐......” 即便是花柔,说完这话,心中的苦痛早已难自抑。 张皓越听越不对,这哪是修罗场啊!分明是同病相怜的苦命人在一起哭诉命运的不公。 就那个张小天也配? 张小天恬不知耻,组织着措辞说道:“柔姐姐,咱们患难与共,一路上的经历我都和小小说过了。说句实话,我舍不得你。我更加不会丢任由你离去。” “啊呸,狗屎!脚踩两只船还说得这么理直气壮,真不要脸。柔姐姐这么肉麻的话都叫得出口?” 张皓暗骂了一声,浑然忘了自己脚踩几条大船! 花柔似乎被张小天的“情真意切”所打动,叹道:“那潇湘阁该怎么办?” 只听张小天继续说道:“柔姐姐也知道刚刚发生的事情,张定边战死,公子成了天下第一,朱元璋和徐达身死,试问江南之地还有谁是公子的对手?” “陈友谅、方国珍、刘永福这些跳梁小丑吗?” 这些鼎鼎有名的大人物,在张小天的口中一文不值。 “现在天下的形势已经明朗,柔姐姐自然知道当初能够保持中立,暗地里依附的是哪棵大树?那棵大树现在就要倒了,柔姐姐难道还要抱着那棵老朽的枯树一起倒下吗?” “我曾经做过飞龙密探的指挥使,我知道情报工作的重要性,公子一手组建飞龙密探,自然也知道。” “公子绝对不会放任你们超然在外,保持中立的。如果你们不合作,那么以后还有没有潇湘阁这个名号就很难说了。” “你们两个我能保住,那其他人呢?柔姐姐真的为他们着想吗?还是要将他们推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张小天说的有理有据,让张皓不禁暗暗点头。这厮看事情确实明白。 花柔再次陷入了沉默。 张小天上前握住花柔的手,郑重地说道:“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如果柔姐姐不能做决断,小天可以代劳。” 这时候张小天朝气外漏,作为一方诸侯的枭雄之气四射。 潇湘阁中明显有阻力,也有人不想潇湘阁彻底投靠张皓,这些人中很多还是位高权重的长老人物。 花柔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张小天,一字一句地问道:“等到张公子兼并了潇湘阁,那时候还能留下潇湘阁吗?” 张小天道:“会,但是它会换一种方式留下来。那时候潇湘阁才能真正的名垂青史。” 这时候苏小小突然发声道:“姐姐,经过这一场生死,我想通了。如果你愿意和我一起嫁给小天,我愿意当小!” “呸呸呸,姑娘家家的也不知羞,什么大啊小啊的,也不知羞,不知道现在有人在场呢?” 花柔连忙阻止苏小小再说出什么浑话来...... 张皓和高若男大是尴尬,自己悄悄地来听墙角,却被人早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两人索性不再遮掩,大大方方地从房顶跳了下来,笑着说道:“今天秋高气爽,天气明媚。正是赏秋的好时节。” “我和若男出门散步,没想到走着走着走到房顶来了。” 张皓打着哈哈,笑着向三人拱手致意。 高若男在张皓的身后,也向三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不同于张皓,高若男八卦虽然是八卦,对这三个“苦鸳鸯”的苦尽甘来还是由衷地祝福。 苏小小可是不客气,嘲讽道:“没听说过散步还能到别人家房顶来的,张大公子这样的大高手果然不一般。” 张皓摸了摸鼻子,真是“修罗场”没有看着,还被撒了一脸的“狗粮”,今天真的是晦气。 花柔道:“让张公子见笑了,只是我们潇湘阁本就是以探查潜伏而立身,花柔虽然身受重伤,但也有一些自己的手段。” “恭喜张公子经过柳州一役,功法大成,如今江湖再难有敌手,实在可喜可贺。” 张皓道:“强中自有强中手,一山还比一山高。这个虚名我可敢担着,要知道这个天下第一可是把张定边折磨了十几年。” 两人岔开话题,算是将刚刚偷窥之事轻描淡写地揭过不提。 张小天可不知道张皓的“阴暗”心态,惊喜道:“公子,您伤好了?” 张皓现在有点惭愧,自己偷摸来看张小天的笑话。 没想到张小天还不忘为大周的建设添砖加瓦,不断鼓动和挑唆自己的情人加入自己的“帮派”。 张皓道:“放心,公子我吃嘛嘛香,好得很呢!” 张小天叹道:“惭愧的很,这一次柳州之行,不仅没有给公子帮上忙,还带来了天大的麻烦。” “别内疚,你看结果不是好的吗?你陪着花柔和苏姑娘好好养伤,等到你们回到高邮,我亲自主持,给你们三个办一个盛大的婚礼。” 张皓开始想着为下属谋点“惠而不费”的福利,来抵消掉心中那点不安和愧疚。 苏小小惊喜道:“公子所说三个是什么意思?” 苏小小对张皓的称呼突然尊敬了起来。 张皓冷笑道:“现在不叫张大公子了?放一百个心,小天是我的心腹爱将,屡立战功,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怎么也要和我一样,将他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这时候娶妻那是有严格要求的。 三聘六礼,八抬大轿不说,其他也是有严格约束的。 当然也有正妻只能有一个,其他只能做小。 如果一个人的地位和能力超出了世俗的约束,那么他就可以有一些特权。比如张皓。 他的婚礼就是由礼部尚书,自己的老丈人高尚书亲自上门颁下聘书,完成了双娶的伟业。 现在张皓地位如日中天,安排另外一门婚事也是顺手拈来的事情。 苏小小红着脸道:“承公子吉言,小小这里先行谢过公子。请恕小小有伤在身,不能施以全礼!” “如果不是爱极了张小天,苏小小哪里肯做小?就连婚礼也要低正妻一等。现在有了明媒正娶的机会,苏小小怎么不赶紧抓住。” 寒暄之后,张皓哪还好意思久待,说完抬脚就走出了院落。 张小天同样感激不已,连连向远去的张皓背影施礼。 花柔突然问道:“你们公子还有听墙根的癖好?就连夫人也......” 张小天连忙上去捂住花柔的嘴,悄声说道:“得罪公子不是个事,得罪夫人那就不得了了。” 花柔笑道:“没想到像张大公子这样的英雄人物,竟然还惧内?” 张小天讪笑地替“领导”解释道:“哪有什么惧内,都是满满的爱护和尊敬!” 花柔不由地摇了摇头,小天哪里都好,就是把他的公子想的太好了。 自己总感觉张皓偷摸地来到房顶,不是为了散步,其中可有不少“恶趣味”! 张小天浑然没有了刚才的机灵,憨笑地挠了挠头。说道。 “柔姐姐,小小,最近无事,我听说北海的菊花就要开了,那里等你们伤好一些了,我带你们去看菊花吧!” 两女相视一笑。没想到这厮还挺浪漫的。 张小天道:“我从小就是一个孤儿,被潘元绍将军在乱坟堆里捡出来培养成了帐下亲军,后来跟了公子,之后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了。世人都说我撞了天运,其实不过是从小耳濡目染,学会了怎么活罢了。” “原来我为潘将军活着,之后为公子活着,现在我还想为你们活着。” 不知道这是不是两名绝代女子听过最美的情话,只见苏小小泪眼婆娑地说道:“我和师姐都是被师父收养的孤儿,都没有什么亲人,以后我们三个就是最亲的人了。” 花柔性情刚硬,不愿意在张小天面前落泪,只是倔强地抬头看向天空。 只见各样的鸟雀在翠绿的枝头跳跃,有红色,有黄色,还有灰色的麻雀在叽叽喳喳地乱叫。 花柔暗暗地说道:“以为我们仨,要好好地活!” 第635章 广西狼兵 随着张皓的回归,大周对广西的接管全面加速。 首先张皓赢得了广西本土势力之一的霍家的效忠,霍家本是被杨完者清洗的势力,这一次在柳州内战中损失惨重,其中一大块还是被张皓的骑兵所绞杀。 但是随着杨完者的陨灭,杨完者集团群龙无首,张皓连战强敌,如天神般的表现赢得了彪悍的广西军士的尊敬。 于是在那日的慌乱中,大周军队顺势接管了柳州。 这也得益于高若男的果决,大军进城,完成了事实上的占领,也算是将这锅“夹生饭”吞进了肚子里。 现在柳州城内人心思变,各有各的打算。 张皓迟迟没有现身,让柳州城内不少有野心的实权人物有了不少小心思。 要不是高若男的拉拢打压,将局势稍稍稳住,这锅夹生饭吃在肚子虽然不太舒服,但是还没有出现闹肚子、休克这样的大事。 直到张皓王者归来,再次出现在柳州人的眼中。 一切魑魅魍魉都收起了那点小心思,个个都是赤胆忠心的大忠臣。 高若男在张皓昏睡的两天里,别的没干,就是让人去记“黑账”。 哪个将领的军队出现异动,哪个官员到处串联,哪个位高权重的人物按兵不动。 “等等......” 张皓拿着这份黑资料,满头黑线地看向高若男。 “若男啊!这个军队不宣而调,还有官员到处串联我都能理解,人家什么都没干怎么也记到黑账上了。” “谁告诉你我这是黑账,柳州有坏人,当然也有好人。那些想动而没有动的人不就是咱们拉拢的对象。” 张皓叹道:“那个......若男,我在你那里有没有黑账?” 高若男给了张皓一个大大的白眼。笑道:“那夫君猜猜看!” “黑料”过多的张皓识趣地将注意力转到了那个“黑资料”上面。 高若男暗暗好笑。高若男当然知道张皓并不是畏惧自己,他只是害怕洛雨霜和自己受委屈。 看着张皓自己难受的模样,高若男却又不得不板着脸做这个坏人。 要是这个“坏人”角色让洛雨霜来做,被张皓的“情话”哄着,说不定都要亲自给张皓张罗婚事,公子府指不定要多出几个姐姐妹妹呢! 昨天看到了张小天“一家”你谦我让,其乐融融。 而自己这里夫纲不振,念念不忘的红颜知己相守之日遥遥无期! 张皓心中一阵郁卒。 饱暖思淫欲,当朱元璋死后,生存危机解除,张大公子的花花肠子自然也多了起来。 情路维艰,张皓只能把愤怒发泄在柳州的官场上。 柳州元帅府参军汪真,擅离职守,斩! 柳州府府尹周天义,串联官员,鼓动百姓闹事,斩! 柳州府副指挥使杨完乎,密谋造反,斩。 柳州第二营指挥使杨天明,密谋造反,斩。 柳州第三营指挥使杨顺才,密谋造反,斩。 ...... 凭着张皓的赫赫威名和两千大周骑兵的骁勇,这场针对柳州的官场硬是没有人敢反抗。 一时间柳州上下都弥漫着冲天的血腥味,杨家上下几乎被清洗一空,杨完者的大部分亲信有“黑料”的被杀,没有“黑料”的则被闲置,柳州官场顿时为之一空。 但是杨正仁一脉的部分人却保留了下来,成为张皓均衡柳州势力的一枚棋子。 今日的元帅府来了两位座上宾,一个是霍家的二把手,已经战死的霍家家主霍广,亲弟弟霍业。 另外一个则是林家家主,林霸天。 霍业的军中的嫡系势力在柳州城外一战几乎死亡殆尽。 作为柳州城内最为老牌的世家,霍家家大业大,势力在城中盘根错节,要想不被别人吃掉,只能傍上张皓这棵大树。 另外一位林家家主林霸天,这一次林怀风联合各方势力起事。 你说林霸天没有参与,鬼都不相信。 但是要说他参与了,整个过程都没有他的踪影,至于老爷子的全部亲信,则是都被他摁在了林府。 仿佛林怀风是林怀风,林家是林家,两个是陌路人一般。 不知道杨完者信不信,但是张皓信了。 就凭林怀风冲冠一怒为红颜,而林霸天没有阻拦,张皓就知道林霸天是个人物。 “久闻公子大名,当初我还不信,今日一见果然是人中龙凤,公子年纪轻轻就创下了偌大的功业,实在我们这把老骨头汗颜啊!” 霍业一上来就是一顿恭维。 林霸天则道:“不知道张公子找老朽前来,有何要事?” 张皓无聊地翻阅着手里的“黑资料”。 “杨家没了。” 霍业和林霸天表情一滞,这是张皓给他们的下马威啊! “公子雷霆手段,自然让宵小俯首称臣。公子为政柳州,那是我们柳州上下的福气,那杨家还想觊觎天器,自作孽,不可活。” 霍业惶恐道。 而林霸天有点不吃张皓这一套,淡淡道:“经此一役,老夫两个儿子都死了,现在林家和破家也没什么区别。” 张皓有些尴尬,林怀远是他干掉的,但是林怀风可是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啊! 张皓举着手中的“黑资料”说道:“战场上两军交战,都是各为其主。孰生孰死,各凭本事罢了。如今我既已入主柳州,大家都是自己人,这本册子里并没有两家人意欲不轨的记载。” 霍业继续拍马屁,谄媚地说道:“公子主政柳州,我等迎接仁义之师,高兴还来不及,哪会做这等自绝天下的举动。” 林霸天则道:“老了,累了,折腾不动了。” 张皓有种强烈地干掉这个老家伙的冲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复下心中越来越炙热的念头,扬声道:“柳州之地,总要有人戍守,有人管理,我觉得你们两家还算合适,不知意下如何?” 霍业马上推金山,倒玉柱,五体投地地拜倒在那里。说道:“蒙主公不弃,霍家愿效犬马之劳。” 这霍业也太没有节操了吧!张皓尴尬地将霍业扶起,说道:“霍先生不用行此大礼,霍家只要多行善政,就算对得起我了。” 霍业心中却一阵阵侥幸,要不是自己觉得张皓昏迷是他们布下的迷魂阵,为得就是让那些不安分的人跳出来,霍家怎么可能一点行动都没有。 林霸天照样不动如山。 张皓道:“林老先生,好像你还有个小儿子,叫林怀雨。” 林怀雨就是送信的那个少年,林怀风的弟弟。 朱文正对那小子很感兴趣,这两日便追查起了他的行踪,没想到查来查去,竟然发现那个林怀雨竟然是林霸天的小儿子。 富贵云烟,不过一场空罢了。当初不惜代价投资杨完者,带来的却是两子惨死。 如今林霸天仅剩一子传宗接代,也没有了争权夺利的念 想,只能让林家平平安安地做一个富贵人家。 要是再这么折腾下去,林家可就绝后了。 但是树欲静而风不止,张皓明显不想让他置身事外,只得无奈拱手道:“林霸天定不负公子厚望。” 张皓仿佛看出了林霸天担忧,说道:“林先生,即使你想退出,你在柳州的那些仇家能允许吗?现在除了跟着我走,您还有路吗?” 当初林怀远暴虐无比,在柳州树敌无数,现在林家败落,那些仇家自然会寻上门来。 “如今林怀远既已授首,那我也不再追究。但是希望林家广散家财,给那些受害者一些安慰吧!” 林霸天再没有了刚才置身事外的冷漠,连忙道:“老朽未能体谅公子苦心,请公子见谅。至于林怀远的而行,我们林家一定给公子一个交代,给受害者一个交代。” 张皓的敲打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你们林家要是不跟我走,也是死路一条。 至于张皓为何找到他们,不仅是因为“黑资料”上没有这两家的名字。 还有就是霍家在柳州的口碑不错,而林家不仅出了一个暴虐的林怀远,同样也出了一个仁义的林怀风。 更加关键的是张皓身边实在是无人可用,才会退而求其次,捏着鼻子找到了霍林两家。 这也是张皓政治成熟的表现,懂得了变通和妥协。不再苛求自己完美,同样也不苛求别人完美。 让事情在没有违背自己底线的情况下,达到最好的结果。 等到一切交待完毕,张皓端茶送客。 霍业出门,就像换了个人一样,走起路来虎虎生风,就像年轻了二十多岁。 林霸天同样抖擞起精神,他要散尽林家家财挽救林家声誉,还要带着林怀雨,再创林家第二个辉煌。 总之一句话,都要做大做强。 霍业和林霸天前脚刚走,张小天后脚就走进来。 张小天疑惑地看了一眼霍业和林霸天的背影,有种年轻人才有的架势。 只听里面张皓的声音幽幽传来。 “别看了,世界上最有效的不老药,就是权力。” 张小天若有所思,走入房内,对张皓拱了拱手道:“公子,您找我!” 张皓道:“刚刚那两位看到了吧!霍家家主霍业和林家家主林霸天,是不是一下子年轻了二十岁。” 张小天点头道:“恭喜公子,在柳州又觅得强援。” 张皓道:“小天,我也给你一个年轻二十岁的机会怎么样?” 张小天心中警铃大作,一旦公子开始商量着说话,一定是什么不太妙的消息。 “广西之地,我准备新立一府,我准备委任你张小天为广西第一任府尹,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张皓循循善诱。 张小天“吧嗒”跪倒在地,眼泪差点出来, “公子,是小天做了什么错事,被您流放了吗?” 其实在张小天的眼中,如今四海未靖,正是大丈夫建功立业的好时机。 现在公子让自己干这个劳什子府尹,这和流放有什么区别? 张皓满头黑线,你看霍家和林家两位家主,如此老迈的身躯听到被重要后,身姿矫健,你这是什么意思? “你别慌,这可不是一份简单的工作,这是一份大有可为的事业。” 张小天只是摇头,对张皓说的话一个字都不信。 张皓表情一下子严肃了起来,肃声问道:“小天,你可知道我为何对广西如此看重吗?” 张小天马上停止了“嚎啕大哭”,其实“大哭”不过是做做样子装可怜,希望张皓收回成命,其实眼睛里面一滴泪都没有。 张小天不解地问道:“那公子为何?” 张皓道;“你看广西之地,十万大山,自古便是蛮荒之地。有句话叫穷山恶水出刁民。但反过来,这里历来是出强兵悍卒的地方。” 之所以张皓这么说,那是张皓知道桂兵是多么能征善战的存在。 在梦中一世,明朝时期的广西狼兵以悍勇而着称,瓦氏夫人率领广西狼兵屡立功勋。 清朝末年,镇南关大捷,冯子材打破法军,所率领的部队同样是广西军。 在抗日战争时期,淞沪会战、台儿庄会战、武汉会战、桂南会战、桂林保卫战等战斗都有他们的身影。当时一千二百万广西人,就有一百万男儿参军。 即便到了张皓那一代,能看到的广西学生军训,都跟其他地方不太一样。 冲锋枪、迫击炮等装备一应俱全,训练也和军人没什么两样,让没有参过军的张皓羡慕了好久。 桂军的悍勇可以说是刻在骨子里的。 张小天好像听出来张皓话中的味道,好像在这里同样不缺建功立业的机会。 “既然此地百姓如此悍勇,他们不服王化怎么办?” 张小天开始请教张皓。 张皓比了两个手指。说道:“送你两句话,软硬兼施,因地施策。” 普通人觉得说了等于没说一样。 张小天一听就明白,公子的老三样,拉拢、打压、团结群众。 最后张皓说道:“我们来的时候一路剿匪,可是为你加分不少,希望张府尹不要自误。” 张小天笑道;“公子放心,咱就是穷苦百姓出身,干不出鱼肉百姓的事情。” 张皓点了点头。 “公子,小天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说!” “公子最后想要广西变成什么样?” “大周重要的兵源地,牵制陈友谅和刘福通的根据地,经略安南的桥头堡。” 张小天两眼放光,惊喜连连。 突然想到,他这个府尹只是一个“光杆司令”。 张皓歪了歪头,说道:“刚才那两位,就是我给你找的帮手。” 张皓的视线落在了霍业和林霸天消失的地方。 “将有了,末将没有兵啊!” 张小天开始提条件。 第五护卫营马上就在路上,你还是第五护卫营的指挥使。” 哦嗬!张小天一瞬间感觉自己又行了。 张小天振奋道:“公子放心,小天定不辱命。”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自己的权柄好像非常大。 张小天不知道的是,这不是张小天的错觉,这分明就是唐朝藩镇节度使的权柄。 第636章 好事和坏事 “柔姐姐,小小,以后我们能常去北海看菊花了。” “为何?那公子答应咱们的婚事?” 小小现在一门心思都是回高邮结婚。 “额,婚事可能要往后推一段时间了。毕竟公务紧急,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这个骗子!” 小小恨恨地说道。 “匈奴未灭,何以家为!小小咱们格局还是要高一点,说不定将来给你们挣一个公爵夫人回来。” “就在这犄角旮旯的地方?” “广西府府尹?现在你只是掌控了一个柳州而已!你甚至连个自己人都没有!” “我的第五护卫营马上就来了。” 苏小小一愣,没想到张皓还真敢放权,嘟囔道:“你知道广西有多大,广西的民风有多彪悍,别人往大山里面一钻,你们甭想抓住他们,” “小小,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我们目光要看远一点。再说公子一路剿匪,为我们打下了极好的口碑,这为我们以后行事带来极大的便利。” 小小不由抚额,叹道“一个敢吹牛皮,一个敢信。” 张小天从来没有如此认真地看着苏小小的眼睛,说道:“小小,你有没有发现,我们曾经吹过的牛皮,都已经实现了。” 苏小小...... 高邮,彭府。 前丞相彭辉很难受,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彻夜没有停歇。 现在不年不节的,想来放鞭炮都是只有一个意思,庆祝张皓柳州大捷。 张大公子打胜仗已经不是什么新鲜事了。 每次大战后,高邮的百姓清晨醒来,发现又是一场平平无常的胜利。 但是这一次和以往还是有不同,开疆拓土说得有点过分,这一次和班超率领十八壮士拿下西域,有得一拼。 是什么让人民的自豪感不断增强,是什么让人民的凝聚力越来越高? 吃饱穿暖当然是最基本的,只有一个接一个的胜利,不断地胜利,让百姓们的不断地获得荣耀和自信。 相对于外面的热闹,彭府的书房就冷清了许多。 就连门口那条中华田园犬都识趣地噤声,生怕惹怒了主人,中午被端上了饭桌。 不管是长时间的耳濡目染,还是在街头巷尾的道听途说,彭府的上下自然知道家里的老爷和张皓相当的不对付。 对于张皓和高邮来说,攻城略地这样的好事,在彭辉这里就是坏事。 好事越好,对彭辉来说就越坏。 彭辉府上的老管事觉得彭府不能和高邮这座城市格格不入,毕竟政治都是都是私底下惊涛骇浪,表面上大家都是云淡风轻,一团和气。 为了彭家着想,老管事还是敲响了彭辉的房门。 “进!” 老管家看到了这个曾经的大周丞相坐在太师椅的后面,昏暗的光线让彭辉的身影有些模糊。 老管家跟随彭辉多年,在老管家的眼中,彭辉都是一个智珠在握的强者和智者,。 但是今天,老管家看到的是一个风烛残年的老人,彭辉从来都没有这么孤单凄凉过。 泥塑一般的彭辉突然开了口,说道:“愣着干什么?有话快说。” 老管家的眼神让彭辉有些不悦,虽然现在自己不是大周的丞相,但也轮不上你来可怜我。 老管家连忙低头答道:“禀彭相,今日广西大捷的消息传来,阖城上下都在鸣放鞭炮,庆祝胜利。咱们隔壁数个府邸门前都有大把的炮皮,只有咱们府上比较干净,老爷您看?” 古井无波的彭辉脸上现出了一丝苦笑,让他来庆祝张皓的再一次胜利,然后将世子和自己彻底赶下高邮的政治舞台吗? 听说他打赢了天下第一的张定边,这一次他从广西归来,他的刺杀计划还有几成胜算呢? 当初为了殊死一搏,彭辉联络群雄,甚至连大都都派来了警巡院的高手前来助阵。 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彭辉决定把自己献给地狱,也要为世子上位扫清一切阻碍。 但是刺杀计划现在成了笑话,警巡院的赖谦天天闹着要回大都,各路好手也早已等得不耐烦,而张皓返回大周的时间还是遥遥无期。 眼见张皓渐渐做大,朝中的重要职业渐渐被公子党所占据。 刘伯温已经高居宰辅,张皓的两位岳父高林语为礼部尚书,洛文远则是户部尚书。 而和张皓走得极近的潘元绍则是兵部尚书,甚至连招贤纳士的集贤院都被张皓所“把持”。 还有富可敌国的大周票号,行满天下的逆风镖局,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飞龙密探。 这些关键的衙司被张皓牢牢控制,水泼不进,针扎不入。俨然如铁桶一般。 至于军中,自从西征失败,大周的军事力量基本以大周护卫营为主体,听说他们又新编了一个第九护卫营,领兵的将领是个降将,叫傅友德。 这个名字彭辉当然很熟悉,可以说老一辈人和他打了半辈子交道,有输也有赢。 只是所有人都不能否认,他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名将,现在他对张皓俯首称臣。 如今,彭辉感觉自己就像温水中的青蛙一样,慢慢地熟透,慢慢地窒息,直到再也没有办法挣扎,等待着死亡。 是默默地等待死亡,还是临死前殊死一搏? 这道题所有人都有答案,只是好像自己和世子的答案不太一样。 张旭的儿子慢慢长大,自己这个最得意的徒弟,斗志在小日子的慢慢消耗殆尽。 彭辉无数次地想告诉张旭,从古到今,活着的废太子,结局都不怎么好? 按理说,有了孩子,就有奔头和目标。 但是张旭恰恰相反,仿佛认命了一般。 就连世子卫军,本就只有两千人的编制,竟然还主动裁撤了一大半,只剩下了六七百人。 用张旭的话说,父亲的诚王府都不用这么多人马卫护,他张旭的命没有那么金贵! “恨其不争”又怎么样?“哀其不幸”不能如何? 彭辉现在心力交瘁。 老管家看着彭辉苍老的脸上时而愤怒,时而狂热,时而绝望......老管家知道自打致仕以后,一直都是这种精神,叹了口气,给彭辉行礼就要退下去。 “慢着!” 老管家冷不丁地被彭辉喊住,吓了一跳。连忙转过神来,说道:“老爷请吩咐。” 彭辉道:“庆祝,当然要庆祝,而且要大肆地庆祝。张皓打了胜仗,我们大周上下俱有荣焉,彭府怎能落后,吩咐下去,彭府张灯结彩,大庆三天。” 跟随彭辉多年,老管家现在有点摸不着彭辉的套路,家主这是突然想通了吗? 这是好事啊!现在整个大周上下都知道,未来诚王府那个位置是属于二公子呢? 世子又不是你亲儿子,何必去较那个劲呢? 老管家喜出望外,重重地应了一声,转头就去安排去了。 彭辉眼神阴郁地看着窗外,喃喃道:“敌人最为得意风光的时候,也就是他的末日。” 诚王府,中正堂。 张士诚的气色好了许多,刚刚世子妃带着孙子张平安拜见刘夫人。张士诚刚好在旁,两人含饴弄孙,自有一番乐趣。 可能对于别人,权力是一把疗效最好的不老药。 对于张士诚,却是一把枷锁。 当充分放权给世子,由世子张旭监国之后,张士诚才算彻底放下心中的执念。 走在大街上,看上去就像一个普普通通的中年汉子,与其他人并没有什么不同。 孙子的大名是张士诚亲取,朴实无华的名字,既反映了张士诚的文化修养,同样也包含了对张家长孙最朴素的期望。 张旭夫妇知道,如果真的出现什么极端的情况,这个名字可能就是孩子的护身符。 张平安已经开始咿呀学语,娇憨可爱的声音逗得张士诚哈哈大笑。 就连胡子被张平安揪去了几根,疼得龇牙咧嘴,脸上的笑容却也丝毫未减。 张士诚与旁边的世子妃宋煊寒暄了数句,问了世子张旭监国的情况。 宋煊一一作答。 突然张士诚问道:“世子裁撤世子府卫军,卫军统领陈熏无故暴毙,可对你们娘俩有什么影响?” 宋煊似水一般的平静,仿佛发生的不是自己家的事。 只听宋煊道:“这些都是夫君在处理,对我们娘俩倒是没什么影响!” 张士诚点了点头,淡淡说道:“那就好。” 刘夫人倒是第一次听到这个事情,跟随张士诚多年,基本的政治敏感自然异于普通的贵妇。 现在世子和公子的国本之争,不仅笼罩在高邮的百姓的心头,在刘夫人这里,也是绕不过的大事。 两个孩子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手心手背都是肉。 也许面对这件事,最痛苦的就是刘夫人。 “好端端地怎么把卫军撤了?怎么一点消息都没有?可是你干的事情?” 刘夫人恶狠狠地看向张士诚。 张士诚道:“和我有什么关系,我现在的状态你还能不知道?” “难道是皓儿?” 刘夫人好像想到了什么,脸色有些苍白, 张士诚摆了摆手道:“这不是张皓能干出来的事,要是他想杀陈熏,直接就把他剁了,他用不着这些阴谋诡计。” 宋煊惊讶地看了一眼张士诚,眼中不禁流出了一阵失望。 连张士诚觉得张皓杀死世子卫军统领都是理所当然的事情,他们怎么还可能有半点翻盘的希望。 世子自断臂膀的这一步,也是无路可走的一步。 就看她这个小叔叔,给不给他们一家活路了。 只听宋煊解释道:“具体详情儿媳并不知。但是从世子的口中,儿媳觉得这些事情可能是自己的打算。” 刘夫人叹道:“当初皓儿还是个小混混,整天带着吕小九惹是生非。那时候就想他能有出息一点,至少要让别人看得起。要不然我们夫妇在别人面前都抬不起头来。” “谁知道这孩子受了伤,突然转了性一样,能耐大得不得了。” “为了习武,这孩子是吃了大苦的,寒冬腊月都没有停歇,双手生满了冻疮,为娘知道这孩子竟然有大志向。” “开始怕他太优秀,和旭儿有什么冲突,没想到皓儿竟然能走到这一步。昨天我听说他又打了胜仗,连天下第一的张定边都被他杀了。” 张士诚喃喃地说道:“老张家的祖坟不是冒青烟,而是在吐吐地冒火啊!” 听到公婆两人这样评价张皓,宋煊有些想笑,又有些绝望。 张士诚看向宋煊,说道:“你且放心,张皓有他的想法,张旭也有他的想法。且由他们去吧!唐朝的玄武门事变绝对不会出现在我们大周。” 张士诚把话都说到这里,宋煊想到这段时间的担忧焦虑,夜不能寐。不由地眼眶有些发红。 哽咽道:“儿媳明白。” 这时候侍女来报,洛雨霜前来给夫人请安。 刘夫人笑道:“皓儿的大福星来了。” 张士诚和刘夫人都认为,是洛雨霜的到来,让张皓改邪归正,踏上正途。 洛雨霜早已不是当年那个羸弱的少女,虽然身上的温婉气质不减,只是经过海事局的历练,让她又多了几分干练和自信。 只是洛雨霜的声音还是一如当初那般温柔,轻声道:“给父亲母亲请安。” 转头又对宋煊道:“嫂嫂也在!” 宋煊收拾心情,给洛雨霜点了点头。 洛雨霜不同于高若男的强势,她身上似乎永远带着我见犹怜的恬静。 这个性格极容易得到别人的好感和,宋煊同样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弟妹。 只听洛雨霜说道:“夫君昨日寄来了一封信,有一些事情要拜托母亲。” 刘夫人对自己这个儿媳妇极为满意,调笑道:“看看,有了媳妇忘了娘,什么事情都要先找自己媳妇了。” 洛雨霜顿时羞红了脸。 “让母亲见笑了,其实是张皓的私事,他是害怕您回绝他,所以让我来求情来着。” 刘夫人纳罕,还有什么张皓自己解决不了的事情。。 洛雨霜道:“夫君很多都需要您二老的指点。” 张士诚和刘夫人不由想起当年张皓为了成立安彩局,费尽口舌到他们这里骗钱,不由地哈哈大笑。 第637章 说客 宋煊一听洛雨霜有些私事,就主动提出告辞。 没想到洛雨霜却道:“嫂子,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刚好你在这里也帮我们参详一二。” 宋煊不明白洛雨霜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既来之,则安之。 这时候宋煊再走,倒是显得他自己心虚了。 “嫂子学问浅薄,怕是帮不上你什么忙?” 宋煊说着便又坐了回去。 只听洛雨霜道:“母亲,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张皓的那个下属张小天您知道吧!” “就是那个喜欢多吃多占,屡立奇功,却又被护卫营同僚嫌弃的张小天?” 张小天在高邮的名气很大,连在王府内的刘夫人都知道一些他的传闻。 只怪张小天平时不做人,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刘夫人听到的自然是张小天不太光彩的事迹 “可不就是他吗?” 洛雨霜笑着说道。 张士诚摆手道:“你们只是看到的表象,张小天没你们想的那么不堪, 反而他是极其聪明的一名将领,别人打仗靠的是武功,他靠的是脑子。” 说完张士诚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刘夫人笑道:“看来道听途说的也不是真相,那他需要我做什么呢?听他父亲说,如果给张小天升官他自己就能做主。” 洛雨霜道:“是这样的,张小天和两个女子暗生情愫......” 又是两个女子。 张士诚的鼻子不由地“哼”了一声。 果然是有其帅,必有其将。 张皓娶了洛雨霜和高若男,其他将领都开始跟着有样学样。 从张士诚刚刚的语气里,刘夫人听到了羡慕、嫉妒和不甘。语气不善道:“怎么着?诚王殿下也想老树发新芽,再开第二春吗?” 张士诚有点窘迫,说道:“两个孩子都在这,你说那些没用的干啥?” 洛雨霜和宋煊纷纷低下头去,伪装成两个透明人。 不该听的一句话都不敢多听,只是在心里面将刘夫人佩服的五体投地。要是能学到婆婆五成的本事,自己的夫君还不是手拿把攥。 洛雨霜懂事地岔开了话题,说道:“但是这两名女子的身份比较特殊!那两个女子是青楼女子。” 张士诚稍微了解一些内情,知道广西之战也是因张小天而起,而真正引起此番纠葛的就是那两个女子。 但是这时候他也不动声色,安静地当一个旁观者。 刘夫人有些失望地点了点头。 如果张小天真如他们说的那么优秀,找了两个青楼女子回家倒是可惜了。 也怪不得刘夫人对青楼女子有偏见。 “婊子无情,戏子无义”,这个说法古来就有。 而在三教九流之中,妓女也是身份最为低微的阶层,同时也是最没有尊严的职业。 还有就是当初张皓被如烟迷得五迷三道,结果脱脱前来攻打高邮的时候,如烟一溜烟地又跑到了扬州,这不就是“婊子无情,戏子无义”最真实的写照吗? 洛雨霜道:“那两个青楼女子身份不一般,他们的潇湘阁阁主花柔和苏小小。” “那就难怪了!” 刘夫人恍然。 青楼之中也是有不同段位的。 所谓“娼”,主要是依靠肉体交易而生存的女子。价格高的就在青楼,服务的对象主要是上层名流。 而消费能力比较差的贩夫走卒,找的就是“掩门”里的姑娘。 这些姑娘大部分人老色衰,被青楼赶出来,又无一技傍身,只能重操旧业,独自租上一个小院继续做生意。 而在这个时候的“妓”,这些人有点类似于交际花一样的人物,她们普遍都有了一定的地位,像曾经在怡红院的如烟,就属于这个段位。 她们基本上就属于“卖艺不卖身”,如果有人想踏入她们的闺房,必须先要赢得她们的芳心才行。 当然她们大部分的人用钱砸,也是可以的。 再往上,那就像花柔和苏小小这样的人物,她们算是这个时代的大明星。 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的存在,再加上潇湘阁的背景,王侯将相只是能够见她们的门槛而已。 真正的豪门望族,将她们纳入府内为妾,是一件极有面子的事情。 但是要做主母,大部分家族长辈都不会同意这个荒唐的决定。 “夫君的意思是,张小天是孤儿,花柔和苏小小同样也是没有至亲。婚姻大事只能他就帮张小天做主了,想请您收花柔和苏小小做个干女儿,这样也就门当户对了。” 刘夫人陷入了沉思。 洛雨霜继续加了把火,说道:“张小天是夫君的心腹,也是最为倚重的人之一,这一次夫君打算将它留在柳州,为我们大周在那里打下一片天地。” 坐在旁边的宋煊安静地听着洛雨霜将事情始末讲完,并没有第一时间发言,而是将目光看向了张士诚和刘夫人。 这点儿女亲事拜托刘夫人也是合理,但是干女儿的身份却比较敏感,毕竟是堂堂王妃。 刘夫人当然知道其中的关卡,总觉得张皓这样有点唐突,但是张皓拜托洛雨霜亲自前来说和,说明对这件事相当重视,拒绝了岂不是寒了将士们的心。 张士诚若有所思,单手捋须,双眼微微眯着,同样不发一言。 自从西征兵败,张士诚陈疾更甚,大病一场,几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 而经过一次鬼门关的洗礼后,从前奋进向上的张士诚好像走到了另一个极端,整个人都佛系了许多。 刘夫人不停地看向张士诚。 张士诚神游四方,浑当没有看到刘夫人的暗示,不由让刘夫人暗暗气急。 场面有些诡异的安静,刘夫人不得不清了清嗓子,组织起了措辞。 “如果说你父亲没有什么意见,我这里当然也没什么可说的......” “母亲,儿媳有一言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宋煊突然说道。 “煊儿,请讲。” 只听宋煊说道:“母亲,按道理来说,像张小天这样的国之重将娶妻,再大的脸面都是要给的。” “只是母亲可以说是大周之母,身份极是特殊,尤其是关系到伦理纲常,牵扯重大,便是礼部那边都会有各种各样的是非。” 刘夫人道:“我也是这么想的,毕竟是个王妃,做事情总要瞻前顾后一些。” “不如这样,我父亲也是孔门弟子,略有一些声望,如果能有花柔和小小两位姐妹,也是萱儿不胜荣幸的事情。” 宋煊斟字酌句道。 神游四方的张士诚终于游历归来,说道:“老亲家宋慈乃是名门之后,乃是高邮有数的大儒,如果他不配,再没有人能配得上了。” “这事就这么定了,修书一封,告诉张皓,这两个干女儿我替老亲家收了。” 刘夫人笑着点头道:“那倒再没有更好的两全之法了。” 洛雨霜笑道:“多谢父亲。母亲。这次更要谢谢嫂子了,要不是你指点迷津,到时候夫君还不知道被御史怎么弹劾呢!” 宋煊暗暗撇了撇嘴,以前多好的丫头,自从跟了张皓以后,怎么也学得张皓一样鬼精鬼精的呢? 朝中谁不知道,现在御史台的徐义,话里话外都在称赞张皓,哪会有御史来弹劾他? 只是有了这件事,宋煊的心中也稍稍松了口气。 毕竟自己是世子妃,宋家天然就打上了世子一脉。 现在世子一派势弱至极,加上世子本人又好像不争不抢,就连陈熏都被...... 等到张皓真正上位的那一天,世上还有“废世子”一家的容身之地吗? 张小天乃是张皓的重要心腹,现在为父亲留下一份香火,等到那天真正来临的时候,未尝不是救命的一根稻草。 柳州,官府地牢。 朱元璋没了,陈遇的心也死了。 柳州的地牢潮湿又闷热,却丝毫不能让陈遇冰冷的心稍有暖意。 对于已入不惑之年的书生,朱元璋就是陈遇的事业,就像他的第二生命。 现在这个寄托了余生的主公身死,陈遇的事业也轰然倒塌。 那一日陈遇押解着林怀风,不断地争取时间,没想到等来了这样的结局。 “吃饭了!” 饭菜不错,特色的螺蛳粉、云片糕,还有一盘牛腊巴,再加上一壶上好的老酒。 住在这里,除了条件差了点,伙食却也一点都不含糊。 陈遇知道,这是他善待张小天的回报。 吃饱喝足,就该是他上路的时候了。 陈遇端起碗筷,大口吃肉,就着壶口就是一口老酒。 老酒的味道极重,酒气直逼咽喉,辣得陈遇涕泪横流。 “柳州地牢的饭菜怎么样?” 这时候一个年轻的声音传来。 陈遇抬眼望去,这个身影他一辈子都忘不掉,就是他亲手毁了自己一生的事业。 这个年轻人一身黑色的质孙服,剑眉星目,背着双手,闲庭信步之间,却见其掌控乾坤的气度。 陈遇恨张皓,却不得不感谢张皓的饭菜。 阶下之囚,有此礼遇,可见其心胸。 地牢的役卒打开牢门,张皓从容地走了进去,仿佛没有闻到地牢里的腥臊闷臭。 “条件就这样,将就着吃吧!” 张皓嘴上噙着笑容,悠闲地说道。 “什么时候送我上路?” 陈遇放下了碗筷,但是手中的酒壶却不舍得丢下,再次猛灌了一口,方瓮声问道。 “我跟陈先生有仇?” “无冤无仇!” “若男和陈先生有仇?” “无冤无仇!” 当初陈遇在高府的二房做幕僚,为了灭掉大房,掌握家族控制权可谓不遗余力。 等到二房败落,陈遇逃遁,又加入到了朱元璋的阵营中,为朱元璋倾力谋划,只为打败张皓和大周。 仿佛陈遇就是为了干掉张皓而生的。 “那你为何与我不死不休的样子?阴魂不散地跟着我.......” 陈遇又灌了一口酒,满含怨恨地看向张皓,说道:“我阴魂不散地跟着你?” “不是吧!” 陈遇被气笑了,说道:“我为高家二房谋划多年,接收高家家主一直只差最后一步,却没有想到你横空杀出,将二房的力量彻底颠覆!” “你不知道高若男是武当小师妹?” “那我问一下张公子,个人的武功真的有用吗?” “真的没用吗?” “有用吗?” “哎呀,陈先生,我只是跟你探讨一下,干嘛那么认真呢!” “二房败落,我狼狈出逃,遇到了起于微末的朱元璋,我观朱元璋雄才伟略,任人唯贤又极有手腕。那时我遇到他,感觉在这乱世中实在是‘奇货可居’,上天待我陈遇不薄。” 陈遇追忆道。 “结果呢?又是你。先手一步拿下镇江,彻底扼住了我们集庆的咽喉。之后又死里求活,再胜徐达,彻底将我们打入了万劫不复的境地。” “我只想做一个辅佐明主的良臣,这有错吗?” 张皓尴尬地摸了摸鼻子,貌似是这个陈遇和自己八字有点冲,走到哪里打到哪里。 “这个倒是没有错。只是为何你当初不直接投靠我呢?” 陈遇冷笑:“我投靠你,是不是老寿星吃砒霜,想死想疯了?” 想想那个时候的局面,在高家的时候,陈遇是高家二房的核心分子,高家二房被一网打尽,怎么会留下这个谋士独善其身呢? 张皓看着陈遇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我说你现在投靠我,我可以接受,你觉得如何?” 陈遇楞了一瞬间,有些萧索地说道:“你张皓现在已经是天下第一,手中猛将如云,谋士无数,用不着陈遇这个落魄书生的。我陈遇忠臣不事二主......” “陈先生,你的第一次是高家二房,朱元璋算是你的二婚!” 陈遇一口酒下肚,差点喷了出来,呛得不停地大声咳嗽。 骂道:“贼子,要杀就杀,何必要折辱于我?” 张皓丝毫不以为忤,笑得如沐春风。 “陈先生,你没有感觉,我带着满满的诚意向你扑面而来!” “耶耶耶~~~还扑面而来?当初在高邮的时候的小混世魔王竟然会拽成语了!” 陈遇在高家二房经营的时候,张皓还是个游历街头的小混混呢! 第638章 陈遇加入 “陈先生,貌似你现在还没有搞清楚你的身份和状况。” 张皓半威胁半劝告。 “要杀就杀,不必再说。” 陈遇万念俱灰,一心求死。 张皓道:“我说的这个状况,可是百年来未有的机遇放在你手上,就看你能不能把他攥在手中。” 陈遇嗤笑一声,又闷了一口老酒,虽然装作无意,却明显对张皓的好有了些兴趣。 张皓绝对不是“标题党”,在他看来这就是元末的百年未有之机遇。 “安南古称交趾,自秦朝之始,安南一直都是我华夏领土。唐朝时期,设安南都护府。及至五代十国,中原混战,安南脱离了中原的管制。再加上宋朝羸弱,无力征讨,安南之地一直孤悬于外。” “元朝之时,忽必烈命令镇南王脱欢三征安南,都以失败而告终。” 陈遇再次嘲讽:“忽必烈不行,你张皓就可以?” “所以才是百年未有之机遇,自打败元军之后,距今已历三代皇帝,现在的皇帝叫陈旺,这厮生活荒淫无耻,每日酒池肉林,夜夜笙歌,实在羡煞......旁......” 陈遇嫌弃道:“张公子,注意你的嘴脸。” “骚瑞,骚瑞,本公子有些失态了。” “说回刚才的话题,要说当时安南之民怎么怎么打败元军,我认为原因不外乎有三。” “其一就是世人皆知元军残暴,每过一地,鸡犬不留,每进一城,屠城数日。安南百姓没有活路,势必激起百姓的反抗之决心。” “其二就是蒙古多骑兵,安南之地多山林崎岖之地,骑兵根本发挥不出优势。” “最后则是蒙古来自于草原,大部分军士都是出自北方。安南潮湿多雨林,瘴气多发,蒙古军未开战已折损过半,此其三也。” 陈遇的本来浑浊绝望的眼神明显清澈了许多,开始不自觉地手捋长髯,思考着张皓的话。 只是胡子上沾着牢狱里的枯草,本来一丝不苟的长髯也变得乱七八糟,有点影响一代谋士的卖相。 张皓当然不会“以貌取人”,要不然也不会废这么长时间的口舌。 沉思许久,陈遇沉吟道:“张公子想以广西之地为根据,以图南征,伺机收服安南?” 张皓笑着点了点头,不愧是陈遇,只是通过自己的猜测了解了自己的计划! “但是请恕陈某多言,广西之地本就山高水多,民风彪悍,以杨完者之能,也只是维系一个表面的广西王,你又如何在短时间内整合广西呢?” 张皓道:“我的第五护卫营分别海陆并举,分批往广西开进,七万大军不日就将抵达广西。” 陈遇知道第五护卫营一直由张小天领军,在他的手下发展壮大。 陈遇问道:“不知道在广西主政之人是哪位高士?” 张皓道:“还是张小天!” “啊~~~张小天一人掌控广西的钱粮、权力和军队,张公子难道不怕张小天尾大不掉,裂土封疆吗?” 张皓笑道:“你觉得我会怕吗?不过陈先生放心,非常人行非常事,这只是特殊时期的特殊安排而已。” 陈遇点了点头,明白了张皓的用意。 广西地方事务错综复杂,如果不能充分放权,凡事都要上报,等批复下来黄花菜都凉了。 再加上有其他人相互制衡,张小天上下掣肘,能力必然难以发挥。 张皓道:“陈先生有所不知,张小天行事天马行空,不拘一格,不用各种条条框框限制他,他才能创造一个奇迹出来。” “那张公子需要我来干什么呢?” “张小天小聪明很多,但是真正治国安民,政通令达,这家伙的能力几乎为零。” “而先生以‘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献策于朱元璋,在我看来,这是王道之策,假以时日,必定成就朱元璋不世之基业。” 这个不用张皓来看,梦中一世已经给了答案。 陈遇不由苦笑,张皓步步紧逼,丝毫他们他们“猥琐发育”的机会啊! 张皓道:“广西之地,武将以张小天为首,文臣以先生为首,再辅以柳州本地世家霍家,还有刚崛起的林家,这就是广西的班底配置,陈先生以为如何?” 陈遇的呼吸有些急促,突然间他仿佛看到了一个宏伟无比的未来。 以广西为基础,与高邮呈前后夹攻之势。 一旦江南得定,那么南下安南,将数百年来游离在外的故土冲入华夏怀抱,这样的功绩足以载入史册,他陈遇定将青史留名。 陈遇放下酒壶,整了整凌乱的衣衫,一揖到底,说道:“蒙公子不弃,陈遇愿效犬马之劳。” 张皓拍了拍手,说道:“走吧!” “去哪里?” 陈遇愣了愣。 “出去啊!你还真想一辈子住在这里。” 陈遇二话不说,径直向牢房外走去,这个地方他是一秒钟都不想多待。 突然转头问:“既然公子想招降于我,那为何还要将我关在这幽暗潮湿的大牢之中这么长时间?” 张皓道:“因为你不让你受点苦,我心里咽不下这口气。” 陈遇...... 解决了陈遇的问题,张皓基本上为高邮搭建了基本的政治架构。 接下来具体如何操作,权力如何分配,那就是广西内部的事情了。 张皓不太想过问,因为他不知道怎么样是最好的结果。 那就顺其自然,让他自由生长,等待瓜熟蒂落。 张皓在柳州已经待了小一个月的时间,繁花依旧,绿意如故。 这段时间里,柳州这条大船已经初步走向了属于自己的征程。 第五护卫营已经就位,几营的军士已经被张小天散出去,试试广西池水的深浅。 战斗有输有赢,不管怎样,第五护卫营的损失都是极小的。 这是第五护卫营的特色,只要不是死命令一般的重大任务,第五护卫营一定优先保护自己的战力。 百忙之中的张小天没能陪着花柔和苏小小一起去北海看菊花。 因为刘夫人的牵线,让花柔和苏小小成为苏老夫子的干女儿的事情已经传来。 张小天极是惶恐,苏老夫子不是世子妃的父亲吗?这下子是不是他就和世子张旭成了连襟? 张小太难亲自去问过张皓也没有得到答案。 张皓讳莫如深,只是说这是天大的福分,让张小天好好珍惜就是。 公子都这么说了我就照单全收就是。 公子的脸张小天向来兜得住。 花柔和苏小小相拥而泣,因为从那天开始,她们也是有身份、有娘家的人了。 不再是漂泊于世的浮萍。 花柔自然只是是张皓的牵线搭桥,才让他们有了这样的结果。 同样嫁给张小天,身份问题是两女最为焦虑的事情。 如今这个事情得到解决,怎么不能让两女的心事一宽。 花柔和苏小小当然也知道谁在默默地帮他们。 等到伤情渐渐转好,花柔与张小天洒泪而别,独自前往镇江。 第639章 专治不孕不育 柳州。 月上柳梢头,皎洁的月光洒在柳州这座古老的城市,让这座城市宛若披上了一层神圣的外衣。 时间已近子时,柳州的百姓早已经安歇,大街上只有更夫喊着“天干物燥,小心火烛”。声音由远及近,再慢慢地远去。 柳州的元帅府中,床帏的幔布有节奏地晃动着,紧接着床体的古老楠木也发出了吱吱呀呀的响声。 伴随着大街上若隐若现的梆子声,犹如沙场征战的和鸣,又像闻鸡起舞的剑客。 中间夹杂着男子的低吼和女子强自忍耐的呻吟。 一直到丑时,这场惊天地泣鬼神的战斗才宣告结束。 “若男,你可是把我都掏空了!” 高若男想给这个惫赖的家伙一脚,无奈现在全身酸软,浑身无力。 只能给他一个毫无威胁的白眼。 一场疾风骤雨之后,两人相拥而眠,只是刚刚的滔天巨浪之后,两人都还没从兴奋中缓过劲来,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闲话。 “夫君,你好像比以前......” “比以前怎么样?” “俊朗的许多。” “这话你夫君爱听,再多来几句。” “哎呀,没跟你开玩笑,总感觉朱元璋死了,压在你头上数年的大山消失了。” “还有你战胜张定边以后,整个人的气质怎么说呢!” 高若男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组织措辞。 “自信?” “正是,有种睥睨天下的英雄气概。” “哈哈,原来我打不过你,现在收拾你不也是分分钟的事情,希望你好自为之。” “啪”的一声,张皓的后背狠狠地挨了一记巴掌。 “你这个娘们,好好的跟你说话,怎么突然打人呢?” 高若男抗议道:“哪有夫君天天想着揍自己媳妇的!” 张皓满头黑线,高若男硬的玩不过,现在开始走怀柔路线了。 温柔乡老子也遭不住啊! 高若男突然说道:“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这话问的没头没尾的,什么事情的打算?” “我也说不上来,未来,很多事情......包括你那些红颜。” 张皓心虚地说道:“瞧你说的,我哪有什么红颜呢!” “给你机会了,不说就算了。” “哎哎哎~~~别急啊,长夜漫漫,一看阁下也是有故事的人,你愿听,我就愿讲。” “不听不听不听......” 张皓欲哭无泪,好不容易有一个给红颜转正的机会,哪怕少要几个名额也行啊! 高若男无意中说道:“夫君,每个月我的月事都很正常,怎么这个月到现在都还没有来。” 张皓一愣,两人自成为夫妻以来,几度云雨,却从来没有只开花,不结果。 当然张皓的问题很大,这让张大公子承受了很大的心理压力。 现在张皓勤修昆仑心经,按照广成子的说法,等到融会贯通之后,不出一两年的时间,必定就会瓜熟蒂落,珠胎暗结。 现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两个人从来都没有往那块去想。 这时候两个权倾天下的公婆突然悚然而惊,相对而视,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震惊。 见效不会这么快吧! 听说后世的试管婴儿都要好几个月呢! 这昆仑心经,真是专治不孕不育的神丹妙药啊! 张皓的脑海中顿时浮现出一个画面,张皓作为患者面对着麦克风侃侃而谈。 “当初我也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情练了昆仑心经,没想到一练竟然出奇的好,只是练了一个月,腰不酸了,腿不疼了,走路也有劲了,一口气上五楼,嘿,还真对得起咱这张脸......” 张皓使劲摇了摇脑袋,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高若男则是暗暗着恼,一把就拧住了张皓的耳朵,此时的高若男在张皓的宠爱下,俨然有点往“泼妇”发展的态势。 “要是这一次因为刚才你如此‘激烈’......让孩子有什么损伤,我饶不了你!” 张皓连连告饶,嘟囔道:“这八字还没有一撇呢,怎么就开始说起孩子了。再说了你刚才不也爽吗?” 高若男羞急,有心翻身上马,将这小子彻底折服。 但是想到肚子里可能孕育的孩子,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形势此消彼长,张皓更嘚瑟了。 摸着高若男晶莹如玉的后背,划着圈圈。 河南,开封。 一座宏大的府院里,守备森严,大门内的官兵进进出出,大有大战一触即发的态势。 府院的主人就是王保保,之前他被元顺帝封为河南王,调度天下兵马,肃清江淮。 只是大都政局紊乱,再加上朱元璋和张皓打的兴起,一直按兵不动。 这本是渔翁之举,被朝中政敌攻讦为拥兵自重,养肥为患。 这让人不由得想起了上一位权倾朝野的名臣,脱脱。 前车之鉴,不可不防。 更加严重的是,大都现在正处于党争的糜烂局面之中。那就是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和皇子孛罗帖木儿之间的国本之争。 元顺帝比较喜欢孛罗帖木儿,但是皇太子爱猷识理达腊根脚深厚,他的母亲也是元朝的皇后,极有权势的奇皇后。 不像高邮那里彭辉剃头挑子一边热,大都里两位兄弟都有熊熊的上进之心。 而位高权重的王保保自然成为了他们拉拢的对象。 王保保自己并不想踏进这摊浑水之中,想要在两方之中选择中立的姿态。 但是王保保不知道的是,谁都不想得罪,那就把两边都开罪了。 孛罗帖木儿对他不满,自然元顺帝也对他不“感冒”。 而奇皇后和爱猷识理达腊则将他视为眼中钉,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 于是王保保在朝中的位置变得极其微妙起来。 在皇太子的暗示下,关中的四大军阀,李思齐、张良弼、孔兴和脱列伯,开始蠢蠢欲动。 这些人手上的军队本是王保保收编的对象,如今赫然一变,都是在他身边的豺狼饿虎。 一个被大都所抛弃的王保保,关中四军阀自然没有什么忌惮。 联合起了各方看不惯王保保的势力,从开始抗命不遵,到现在兵围开封,大有逼迫王保保服罪就范的架势。 王保保也是名将,怎么容忍其他人挑战自己的权威。 双方一言不合,就开始了一场火拼。 本来以王保保的段位,这几位对上他都不够看, 但是有句话说得好,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军中每一个人都有眼睛,他们也有自己的想法,王保保之所以成为名将,那是因为他有元顺帝的信任,被委以重任。 现在能跟着他走的,只剩下其嫡系军队。 至于其他人,要么出工不出力,要么冷眼旁观。 虎落平阳,一群恶犬在盯着王保保这个大老虎倒霉呢! 第640章 王保保还债 按照梦中一世的历史轨迹,王保保的人生同样就像开了挂一般。 从小被元朝将领察罕帖木儿收养,因为他的母亲是察罕帖木儿的姐姐,故被察罕帖木儿收为养子,悉心栽培。 当他19岁的时候,因为察罕帖木儿被刺,他被推选为军队中的首领,以一己之力,力挽狂澜,诛杀了刺杀察罕帖木儿的刺客,并用刺客的心脏祭奠了身死的察罕帖木儿。 之后就是在元军将领孛罗帖木儿的内部倾轧中胜出。 再到红巾军北伐,东路军毛贵一路势如破竹,打到了通州之地,大都岌岌可危。 又是王保保再次临危受命,击败了毛贵,并且趁势收复了被红巾军占领的河南等地,再次将刘福通赶到了亳州。 在华夏百姓的眼中,王保保是阻挡万民活路的恶徒。而在大都蒙古统治者的眼中,王保保则成了脱脱之后另一个定海神针。 在梦中一世中,朱元璋称帝后,曾称赞王保保是元朝的“奇男子”。 只是现在的王保保却没有那么顺遂,击败毛贵之后,因为张皓的缘故,王保保的反攻没有取得如期的效果。 毛贵遗留下来的东部红巾军火种被保留了下来,刘福通在开封驻留时间,也比原来要久得多。 终于当王保保费尽千辛万苦拿下开封之后,内部矛盾开始爆发,首先发难的就是关中四大军阀。 因为和王保保之间关系不睦,王保保本来就将关中军阀列入要削弱的的对象。 那时候王保保如日中天,关中四军阀不敢轻举妄动。 之后王保保在两位皇子之间站队失误,再加上攻打开封不利,在大都奇皇后的默许支持下,关中四将李思齐、张良弼、孔兴和脱列伯猝然发难,直接让王保保陷入了无比被动的局面。 元朝军队,派系林立,等到王保保落难之时,无数人等着看他的笑话。 城内的一场火拼之后,王保保的嫡系军队被消耗大半,而另外一大部分因为派出作战,一时之间难以折回。 现在关中军队已经从开封的外城攻了进来,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王保保的项上人头。 王府中贺宗哲、严奉先、李察罕不花等王保保的嫡系都在努力劝说着王保保。 “将军,汉人有句话,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请将军速退,此地由我等抵挡,定让将军安然离开开封。” 李察罕不花急道。 王保保不由苦笑。 撤退,我能撤到哪里去? 今日一战,关中四将猝然发难,分明是预谋已久。 自己发出了数十道救援军令,尽皆石沉大海,连送信的传令兵也没有返回。 王保保知道,那些将领让传令兵死在了“战乱”之中。 要说其中没有大都的授意,他是半点都不信的。 自己的明哲保身之举,换来的是大都的赶尽杀绝。 想及此处,王保保一阵心痛。 扪心自问,我没有选择忠于皇太子,没有选择忠于孛罗帖木儿,而是选择忠于大元,我有什么错? 如今到了这个局面,四面楚歌。忠诚于大元几十年,难道他还能反了大元不成。 王保保道:“听说张皓刚刚拿下了广西柳州!” 终于一愣,这都火烧眉毛了,您还有心管远在广西的张皓啊! 贺宗哲急道:“将军,您知道您的梦想就是击败张皓,但现在不是操心这事的时候......” 只听王保保幽幽地说道:“广西一定,江南尽在张皓的瓮中。听说他又赢了张定边,成了天下第一。妹妹选择这个妹夫能耐确实有点大。” 赵敏钟情于张皓,两人却愈走愈远,只是中间横着的天堑是什么?王保保心知肚明。 淮河边上的一战,护卫营一半的军队战殁,张皓和高若男投入冰冷的淮河之中。 只是没有想到张皓竟然绝处逢生,自此以后,张皓就如同被长生天庇佑了一般。 汉人中同样有句话叫否极泰来,或许就是这个意思吧! 那一战,张皓的数百名兄弟永远沉睡在了淮河边。 向来爱兵如子的张皓绝无可能放下这几百条人命,和凶手的妹妹在一起。 王保保想过打败张皓,将他五花大绑到堂前,和妹妹拜堂成亲。 王保保也想过做出巨大的让步,或者达成某种协议。 在内心深处,王保保觉得张皓配得上成为自己的妹夫。要不然在张士德率领大军西征失败后,大周四面楚歌,只有王保保没有落井下石。 虽然王保保有不出手的理由,但是王保保内心深处,到底怎么想的,也许只有他自己知道。 王府外的喊杀声越来越近,嘈杂的脚步声和士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众将急切地看着王保保,等待着主将发号施令。 突然之间,王保保耸了耸肩,心道:“张皓,我欠你一条命,今天我还给你就是。” “贺宗哲将军。” 众将肃然,一起将目光聚集到了王保保的身上。 王保保迅速地发号施令。 “严奉先将军。” “末将在!” “我命你率部突围,与我嫡系部队汇合后往甘肃方向行进,那里的都督乃是我心腹,定能给你妥善的安排。” “得令!” “李察罕不花将军。” “末将在” “你突围之后,前往山西大同方向,,大同之地乃是由你义兄韩扎儿镇守,乃是我大元曾经的门户,你们兄弟二人据高城而守,一旦中原不可为,就退到草原,为我们留一点火种吧!” “将军?那您呢?” “我自有安排,闲话少说,执行军令。” “得令。” “你们两个且去吧!我有一项秘密军令要给贺宗哲将军交待。” 严奉先和李察罕不花相视一眼,向王保保行了个军礼,转身匆匆离去。 王保保看向贺宗哲。 “贺将军,你本是汉将,跟了我有十年的光景了吧!” “禀将军,再过五个月就十一年了。” “真快啊!那时候我义父被刺杀,我刚刚当上少帅,没想到十一年就过去了。” 贺宗哲有些不明所以,不知道大帅为何发出如此感慨。 王保保继续道:“贺将军,在陈州方向驻扎有三千儿郎,那些儿郎皆是汉人,我一旦离去,定然为其他势力所不容。” “将军离去,不知道要去何处?” 王保保笑道:“我去内房取个东西,一刻钟之后,你便过来,那里有我的军令。” 第641章 王保保之死 贺宗哲越想越不安,摩挲着手,在门外走来走去。 几次想推门而入,终究碍于王保保的威严和军令,放下了想要推门的手。 时间变得分外漫长,一刻钟的时间,仿佛战场上生死关头的抉择一般,挣扎而又焦虑。 终于长满粗茧的手推开了王保保的房门。 只见王保保身着一身戎装,上身穿着黑色的锁子甲,头上戴着霸王盔,端坐在太师椅上。 双目微闭,就像闭目凝思一般。 贺宗哲隐隐有一些不安,强自咽了一口唾沫,颤声道:“大帅!” 王保保没有任何回应。 “大帅!” 贺宗哲的声音大了一些,心中有了一些不妙的预感。 但是王保保依然不为所动。 贺宗哲轻手轻脚地走上前去,颤抖的手靠近王保保的鼻翼,却发现,王保保已经没有了任何的气息。 贺宗哲心中大恸,忍不住悲声道:“大帅!” 桌案上放着一把佩剑和印章。 佩剑是专属于王保保的佩剑,名曰飞虹。乃是王保保为义父报仇,斩杀敌军首领田丰时所缴获,佩戴至今。抽出宝剑,森寒的剑刃上在阳光的反射下,有一股虹光直入眼眸,故名飞虹。 印章是只属于王保保的乾坤印,凭着此印发出去的军令不知凡几,因此这两样都是王保保的贴身之物。 桌案上还放着一封信,上面写着四个字,“宗哲亲启。” 贺宗哲虎目含泪,颤抖着手拿起信封。只见蜿蜒如游龙般的字迹映入眼帘。 笔体苍劲有力,分明早已准备好,不是仓促之间书写,看来王大帅心中早已有了死志。 “宗哲将军,汝见信之时,吾已魂归长生之天!” “汝跟随吾多年,虽心中洒脱,放下尘世一切与双亲相会,然心中亦有惦念。” “吾在军中树敌颇多,曾以为以吾之能为,定能斩尽宵小,还大元一个朗朗乾坤,再造一个大元盛世。” “然君主昏聩,小小众多,双拳难敌四手,只身难躲暗箭,有心报国,却难免内部倾轧,为之奈何?” “今日我离去,心中不放心事只有吾之胞妹。” “胞妹心中惦念,乃是大周公子张皓,这些吾早得知,只是阵营对立,吾身处高位,亦无他法!且吾当初在淮河一战,设伏张皓,重创其护卫营,实乃不可化解之仇恨。” “汝身为汉将,尝为同僚所讥讽,汝赖吾之恩情,胸中自有沟壑,尚且忍耐,只是吾去之后,汝心中再无樊笼,安能与同僚共事,且带领汝之汉家男儿投大周,权当吾为胞妹所筹备之嫁妆。” “如今我已魂归天际,吾与张皓之仇已解,卿带上吾之飞虹剑、乾坤印。及吾亲笔书信,交于张皓。” “还有一封书信,见到吾之胞妹,交于她即可。” ...... 读到最后,贺宗虎目含泪。 看来王保保不仅是因为军事溃败,才有了这样的举动,而是为了了却一桩宿怨,为妹妹找一个归宿 而他贺宗哲的任务,那就是作为“娘家人”,保护好王保保胞妹赵敏。 同时以他的才华,在张皓的手底下出头并没有什么难度。但是作为汉将,在大都那里他可能永远都没有机会。 贺宗哲最后在王保保前行了标准的军礼,转身离去。 而在开封的城外,一个戴着厚厚的斗笠,手持长剑的女子,神色有些焦急地关注着开封的局势。 这人自然就是赵敏。 王保保和关中四军阀的内战引得四方瞩目,赵敏自然也得到了消息。 这场军阀混战中,王保保明显陷入到了四面楚歌的境地。 作为河南王,节制河南兵马,等到双方火拼之时,周边那么多军队没有人来援助,没有大都的授意,谁信? 赵敏很为哥哥不值,这些年为元顺帝那个老贼南征北战,最终被这些人所不容。 但是赵敏也不是特别担心,因为这次双方的混战,虽然王保保出现了明显的劣势,但是关中四军阀的部队并没有能力围住开封,还有两座城门对方并没有围住。 可能关中四军阀也知道,他们可以打败王保保,但是未必能杀得死他。 即使王保保无法据守,也可以突围转向陈州等地。 况且王保保一部分嫡系部队在前线防备亳州的刘福通,即使没办法成为河南王,也可以当一个安安稳稳的一方诸侯。 大都也拿他没什么办法,至少在江南没有肃清之前,大都还不能全面剿灭王保保。 用张皓的话说,可以担心,但不用那么担心。 开封府的东门,一名将领率领士兵仓皇而出,这支部队为首的将领赵敏认识,是哥哥手下大将严奉先。 部队出城之后便一路往西,奔腾而去。 紧接着李察罕不花也出来了,这位哥哥的爱将则是一路向东而去。 赵敏只觉得是王保保亲自断后,在确认部属离开之后,才最后出城。 只是赵敏等啊等,等啊等...... 终于等到了城门再次起了喧嚣,一位大将首当其冲,冲出了开封。 是贺宗哲,这位应该是哥哥最贴身的心腹了。 赵敏知道他是个汉人,地位天然低于军中蒙古将领一等。 正因于此,贺宗哲不断被蒙古将领挑衅侮辱,直到有一次,贺宗哲忍无可忍,和对方拔刀相向。 结果那名蒙古将领重伤,贺宗哲也被判了斩立决。 幸亏王保保经过,将他保了下来,让他戴罪立功。 于是贺宗哲一直跟随王保保征战,为救王保保负伤数次,忠心耿耿。 “贺宗哲不是一直跟随哥哥的吗?怎么不见哥哥出来?” 赵敏开始有些慌张。 眼见贺宗哲一路向南而去,赵敏甚至想上前拦住贺宗哲,询问他哥哥的状况。 痛苦的消息并没有等太久,又过了一刻钟的时间,只听开封城内的人大喊:“王保保死了,王保保死了......” 这个声音此起彼伏,响彻了开封府的上空。 这样的消息对军心的打击是最直接的,没一会儿,开封府的战斗便结束了,杀声震天的城池也归于平静。 赵敏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怎么可能?怎么可能? 哥哥怎么会死呢? 赵敏不相信一向无所不能的王保保突然身死在开封府。 赵敏悄悄地潜伏到了开封城墙边,准备进城一探究竟。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要不然赵敏总是不甘心。 只是城墙上的画面彻底打碎了赵敏最后的希望。 只见一名将校手中托举着王保保的项上人头,招降沿路还在负隅顽抗的敌兵。 赵敏傻傻地看着那名将校手中的人脸,这个面孔实在是太过熟悉,可不就是王保保吗? 第642章 赵敏的愤怒 龙虎山的轻功独步天下,到了夜幕降临,赵敏一身黑衣,潜入了开封的元帅府。 开封府守备森严,赵敏几番腾挪,躲过了数队巡逻的士兵,方才一步步地进入到了元帅府的核心地带。 这个地方赵敏来过数次,对这里的地形非常熟稔,转眼之间就到了后院。 这里是王保保办公和休憩的地方,今晚这里的将领进进出出,把守的官兵也多了数倍。 这里守卫这里的人,不再是自己熟悉的那些面孔。 看到这里,赵敏心中一阵黯然。 赵敏不想让王保保死得不明不白,她要彻查真相,为哥哥报仇雪恨, 或者说给自己一个心安的理由,从小到大,都是王保保在默默守护着他。 虽然她是武功高强的天才少女,但也是一个喜爱行侠仗义的“惹祸精”,在大都得罪的权贵无数。 就算是以龙虎山的威名,也不能容忍他一再地胆大妄为。 只有王保保一次次为她做的事兜底,保护着她的天性。 用王保保的话说。 妹妹又打架了?嗯,那一定又是哪家欺压百姓的纨绔子弟,该打! 突然间想到那个保护自己的哥哥再也不回来了,赵敏鼻子一酸,眼泪不禁夺眶而出。 沿着房屋的脊梁攀援而行,赵敏来到了王保保的房屋所在之处。 揭开一片细瓦,却看到四名将领在检查王保保的遗体。 这四人就是王保保的死对头,关中四大军阀头脑。 陕西平章兼四川行枢密院事李思齐、陕西宣慰使张良弼、宣慰同知孔兴和总帅脱列伯。 只听为首的四军阀盟主李思齐说道:“王保保英雄一世,没想到死得如此不明不白。听杀入元帅府的士兵汇报,他们闯入元帅府的时候,王保保已经身死当场。” “有些士兵立功心切,将王保保的头颅砍了下来,现在仵作已经缝合好了。” 孔兴苦笑道:“这下大都那边可不太好交待。” “我已经让人将砍下王保保头颅的人收押起来了。” “恐怕大都未必会相信咱们的‘一面之词’。” “不相信又怎么了?这就是事实。” “大都要是一心认定就是咱们指使的呢!” 孔兴再次追问道。 李思齐的脸色难看起来,叹道:“我刚刚让军中仵作检查了王保保的尸体,说是王保保可能身染隐疾,却没有中毒的迹象。你说他到底是被谁杀死的?” “隐疾?什么隐疾?可是他致死的原因吗?” 李思齐叹道:“仵作从来没有见过此种情况,但是他可以肯定,王保保的隐疾早已有之,绝对不是这次死亡的原因。” 脱列伯叹道:“如果找不到凶手,那么杀死王保保的锅就要我们四个来背了。” 从他们的聊天来看,好像杀死哥哥的另有其人,赵敏的心再次提了起来。 这时候张良弼道:“王保保的乾坤印和飞虹剑都不知所踪,他的贴身心腹严奉先、贺宗哲、李察罕不花相继突围,分别往北方、西部和南方逃遁。” 李思齐沉吟道:“难道是这些人中藏了南方反贼的奸细,趁乱杀死了王保保,再嫁祸于我等?” 元军内部势力和山头错综复杂,相互之间的争斗特别多。 但是他们更多的地盘和话语权之间的争夺,毕竟都隶属于大都,一般不会做出斩尽杀绝的事情。 这一次四大军阀偷袭王保保,一方面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军权,另外也是想将王保保这个“河南王”的位置掀下来。 至于说干掉王保保,他们是不敢想的。 从他们围攻开封,却留出两扇城门,可见他们也并无诛杀王保保的企图。 虽说大都想要削弱王保保,但是元朝现在风雨飘摇,他们当然希望留一个活的王保保,在需要的时候供他们驱策。 四人商量了半天,也没有一个头绪。 至少以他们对王保保三名心腹的了解,他们不相信有人会背刺王保保。 突然孔兴说道:“往南?刚刚可是李盟主可是说贺宗哲前往南方?” 李思齐灵光一现,笑道:“从斥候的回报来看,是往南走了。” “往南,而且贺宗哲是最后一个突围的,说明只有他见过最后的王保保。你说他有没有可能勾结刘福通、张士诚之流,杀死王保保叛逃至贼寇。” 李思齐喜道:“很有可能,不对,绝对如此。” “我们四人立即联合上本,向陛下陈明开封事情,等到陛下追查下来,我等就被动了。” 另外三人齐声道:“理该如此。” 只听孔兴道;“还有一事,我们还要以为王保保报仇的名义,大张旗鼓地追击贺宗哲。” 李思齐沉声道:“某正有此意。” 赵敏听着四人的对话,一阵恶心。 明明恨不得哥哥死无藏身之地,现在却又要假模假样地给哥哥报仇,真是虚伪到了极点。 此时赵敏恨不得跳下房去,刺死这几个狗贼,为自己的哥哥报仇。 但是理智告诉赵敏,如果他今晚出手,可能她就走不出这座开封城了。 那时候怎么追查哥哥死亡的真相? 且将他们的狗头寄存在他们的头上,等到杀掉害死哥哥的真正凶手,再回来取此四人的狗命。 想到这里,赵敏不再逗留,转身消失在黑夜之中。 杀死哥哥的会是谁呢?贺宗哲?还是刘福通?甚至是张皓? 贺宗哲绝对脱不了关系,只是贺宗哲身后是不是另有其人? 绝对不是皓哥儿的,虽说两人有深仇大恨,但是赵敏绝对相信,张皓不会行此下三滥的手段。 那一定是刘福通那个狗贼了。 一定就是他。 他恨哥哥毁了他的北伐,恨哥哥将他赶出了开封,最后又把他赶到了老巢亳州。 况且此人向来阴险狡诈,行事无所不用其极,绝对是刘福通。 陈友谅离得太远,犯不着去动王保保,赵敏又天然地排除了张皓,那么敌人就剩下刘福通了。 但是为今之计,只有找到贺宗哲,才能了解到最真实的情况。 因为他就是最后一个见到哥哥的人。 想到这里,赵敏不再踌躇,几个纵跃之间,就跳出了开封城池。 从树林中找到自己的战马,只听战马一声嘶鸣,一人一骑向南方绝尘而去。 第643章 返程 广西的发展已经铺开,张小天、陈遇等人已经进入到了“工作状态”,第五护卫营的大部分部队陆续就位,“呕心沥血”的张皓自认为做到了能做的一切。 朱文正选择留了下来,因为他觉得这里会是他施展才华的沃土。 还有一个原因,这里是他二叔躺下的地方,他们老朱家就该继续在这里走下去。 跟随朱文正一起留下来的还有邓愈和沐英,这三兄弟向来同进同退,吃喝那个什么都在一块(自从镇江案后,三兄弟与黄赌毒不同戴天)。 张皓不由地想起梦中一世,好像是邓愈在对阵陈友谅的时候大发神威。先后攻占浮梁、乐平、余干、建昌,被封为江西行省参政。 而沐英则是在云南之战中大放光彩,最后举家世代镇守云南。 好像金老先生写作的《鹿鼎记》,云南沐王府的沐剑屏,就是沐英的后人。 这一世这两人跟随着张皓兜兜转转,最后还是与云南和江西走到了一起。 广西之地毗江西,和陈友谅的地盘紧挨着,双方的龌蹉绝对不会少。 同样广西里云南也非常近,一旦广西根据地发展起来,收复云南大概率也是他们的事情。 于是张皓留下了“邓愈对江西,沐英去云南”的十字箴言。 听得张小天和陈遇等人一愣一愣的。 公子领兵遣将已经不是出神入化,现在已经开始夜观星象,占卜未来了吗? 朱文正傻眼,他们都安排好了,那我呢? 张皓踹了朱文正一脚,骂道:“给你做好了饭都不会吃吗?我的意思打江西带上邓愈,胜率至少增加五成。打云南有沐英在,胜率至少多五成半!” “怎么还有零有整的,但是公子打的胜仗多,这一次我信公子。” 朱文正如是想着。 张皓道:“这叫自带胜利buff,但也绝对不能偏信这个,战场上,自己的实力才是硬道理,明白吗?” 朱文正连连点头。 一切安排得当,张皓带着高若男和一千骑兵,开启了返回高邮的征程。 来时的两千骑兵,连番征战损失了六百余人,还有三百锐健营将士跟随朱文正三兄弟留在广西建功立业,此次返程只剩下了一千疲惫的残兵。 张皓不再是初入沙场的菜鸟,现在他也算是久经战阵的宿将了。 此时他不说心坚似铁,也已经经历了多次生死时刻,见惯了生死,心情也淡然了许多。 况且护卫营的抚恤等制度也是相当优渥,官府对其家人也颇多照顾。 让战士们免除了后顾之忧,不会让他们流血又流泪。 当然还有一个好消息,冲淡了这些愁绪。 那就是在张皓这头老黄牛勤勤恳恳地耕耘下,还有昆仑心经的加持下,高若男有了身孕。 张皓终于可以扬眉吐气地告诉世人,他张皓纯纯地铁血真男人。 因为这个,张皓专门从霍府“借”来了一辆豪华马车。 马车上铺着厚厚的锦缎被子,车内一个金丝楠木的桌案,上面放着凝神静气的龙诞熏香。 桌案上还摆着各式各样新鲜时令水果。 道听途说的张皓不知道从哪里知道孕妇喜欢吃酸,硬是在桌案上放着几个大柠檬,让高若男哭笑不得。 马车的车轴在张皓的建议下,加装了减震的弹簧。 虽然和梦中一世的功能相去甚远,一直达不到的要求,但是聊胜于无,张皓最终只能惺惺作罢。 高若男靠着柔软的蚕丝靠背,手中拿着一本书,张皓时不时地递上一个晶莹剔透的葡萄,送到高若男的嘴里,待遇升级的不是一星半点。 两世为人,但是在初为人父这件事上,张皓也是大姑娘上轿,头一次。 霍家贴心地让两名有多年接生经验的稳婆跟着张皓,以防出现不必要的意外。 这相当于两个经验丰富的妇产科大夫跟着,足可保万无一失,只是张皓在路上添了不少乱,平添了许多惊险。 肚子里的孩子还没有出生就已经明白,在没有危险的时候,他的父亲才是最危险的存在。 两人坐在马车上,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闲话。 “听说飞龙密探传来消息,王保保死了。” “就这么死了。” 张皓点了点头。 “有些意难平?” 张皓叹道:“当年惨死在淮河边的兄弟时常入梦,他们见到我,总是问我为何不为他们报仇?” “人死债消,夫君也要学会放下。” 张皓脑海中闪现出那个红衣倩影,不知道他听到这个消息,会怎么样呢! “元朝内部倾轧,对我们来说也算是好事,将来能够少死一些人,终归是好的。” 高若男点了点头:“是呀,这场乱世真该结束了。” 想到这场战事就要在他们手中终结,心中又是一阵振奋。 高若男突然问道:“这次咱们路过江西,你就这么横冲直撞的过去,不担心陈友谅对咱们不利?” 张皓“哼”的一声冷笑。说道:“怕就怕他陈友谅不敢来。” 这一次他就是要试试陈友谅的斤两,如果陈友谅敢出来,那他张皓敬他是条汉子,至少以后张皓还当他是一个对手。 如果陈友谅当了缩头乌龟,陈友谅则不足虑矣。 柳州一战,张皓将张定边诛杀,武道信心处于巅峰状态。 别说陈友谅出门来招惹他。 再给他两千骑兵,他敢直接打蕲州。 目前张皓的心中,陆上之战我无敌。 高若男不由地捂嘴轻笑。 马车一路东行,一路繁华。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路看尽江南花。 张皓的队伍一路行进,沿路路过的城池和关隘纷纷避让,张皓如入无人之境,一路就来到了盱眙。 陈友谅果然没有任何动作。 损失了张定边,再加上内部势力还没有完全捋顺。 不管是什么原因,陈友谅终究是让张皓大摇大摆地从他的领地走了过去。 等张皓来到盱眙,飞龙密探八百里传书,一个消息从庐州传来。 贺宗哲来投! 贺宗哲何其人也,那是王保保心腹中的心腹。 现在从北面传来的消息,是他亲手杀了王保保潜逃。 在庐州镇守的李成不敢轻易相信贺宗哲,只敢将贺宗哲和其部队管控起来。 问他什么话都不说,直说他要见张皓。 第644章 贺宗哲遇刺 张皓在盱眙停留的第二天,庐州再次传来一个消息。 这一次是八百里加急。 贺宗哲遇刺受伤,生死不知。 张皓手中握着庐州来的八百里加急独有的鸡毛信笺,脸色铁青。 话说贺宗哲当天来到带领三千子弟来投,这三千子弟虽说都是汉家儿郎,但李成却也无法判断敌军投降真伪。 派兵将贺宗哲安置在庐州城外三十里处,命令军士时刻监视他们的行动。 那贺宗哲与李成交涉之后,直说必须要亲眼见到张皓本人才能行“投靠”之实。 李成不知张皓在广西是何情况? 只能一面安抚住贺宗哲,一面派传令兵迅速将贺宗哲的消息传递给张皓。 张皓得到消息,还没有来得及做出反应,没想到贺宗哲遇刺的消息就传过来。 贺宗哲遇刺,这件事情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事情不大是因为贺宗哲的三千甲士并不是多大规模的部队。张皓每次打仗都能俘虏敌军上万,对于眼界开阔的张皓,这个规模的军士未必放在眼里。 况且三千军士的战斗力如何不得而知,是否做过欺压鱼肉百姓的勾当,张皓还没有调查。 这支部队到底能不能用还是后话。 至于贺宗哲,此人一直跟随在王保保身边,领兵本领还没有实践过,可谓在战场上名不见经传。 从出名的角度来说,甚至比不上沐英和邓愈这两位小将。 所以贺宗哲受伤严重与否在张皓眼中并没有那么关键。 事情不小是因为目前尚没有元军士兵主动投靠的案例,而贺宗哲无疑是开了一条先河。 而且贺宗哲是王保保的心腹,而张皓与王保保之间的恩怨世人皆知。 如果张皓能够将贺宗哲妥善安置,即便是德不配位,却立起了一个“千金买马”的典范。 如果这件事处理得当,广而告之,对元朝部队军心瓦解起到巨大的推进作用。 但是贺宗哲刚刚来到庐州,屁股还没有坐热,就在庐州不明不白地受伤,甚至伤情严重。 那么在世人的眼中,离贺宗哲最近的大周部队必然就是第一位的嫌疑人。 这样无疑就断绝了元朝官兵弃暗投明的道路。 那时候还有哪个将领,敢带领部队投靠一个连性命都无法保全的政权。 “夫君,出什么状况了?” 高若男高卧在软榻上,看着张皓脸色不善,担忧地问道。 “贺宗哲被人刺杀,现在生死不知。他所带来的三千甲胄见主帅背刺,军心已出现不稳的迹象。” 高若男道:“什么时候出发?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吗?” 军中的士兵都知道,贺宗哲要见张皓,结果张皓还没到,人就出事了。 所以要想安抚住投诚的士兵,还必须张皓出面才行。 张皓道:“今天就走,如果脚程快的话,后天应该就能到庐州了。” “你现在怀有身孕,行动不便,如果过去反倒让我更担心你。” 张皓顿了顿,又道。 “你先回高邮好好安胎,大周票号的事情先放一放,能交给下边来做,就不要亲自动手。” 高若男皱着眉,对于一个工作狂来说,让她不工作确实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看着“孕妇”脸色不豫。 张皓又马上道:“等你休完产假,还有更大的事情等着你去做呢!” “比大周票号的事还大!” “那当然,比起那个,大周票号就是小打小闹而已。” 张皓不停地画大饼,终于让高若男的俏脸“多云转晴”。 高若男叹道:“就像洛妹妹说的,有时候真希望你能力不要那么大,责任不要那么大。”一辈子只是一个纨绔子弟,或者做一个富家翁,那时候是不是就能长相厮守了。” 怀孕中的高若男都有些多愁善感,这个时候她还是希望张皓能够陪在自己身边。 张皓咧嘴笑道:“会有的,那时候估计你该不适应了。” 其实张皓还有另外一层担忧,一直都没有赵敏的消息,不知道这一次贺宗哲之死,到底和她有没有关系。 想到这里,张皓心急如焚。生怕赵敏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举动来。 急匆匆地安排好了高若男一行,张皓马上北上前往庐州。 这一次张皓轻车简从,这一次张皓只带了数名护卫。 贾峻还在广西养伤,另外一名护卫营出身的“佼佼者”范剑充当了张皓临时侍卫统领。 范剑是特战营副统领,丁力的特战营同理。 至于为何是范剑,而不是丁力。 就丁力那张万年不变的脸,相信跟在张皓身边。 张皓别扭,丁力更别扭。 张皓一行六人,一人两马。换马不换人。 经过两天的急行军,张皓终于来到了庐州的地界。 再次踏入庐州,明显感觉到与上次的不同。 上一次张皓进攻庐州,还没开打,元军纷纷撤退。 兵过如篦,十室九空,百姓怨声载道,整个庐州满目疮痍。 再看如今的庐州,经过两年的休养生息。 袅袅的炊烟又回来了,成群结队的鸭子呱呱叫地在河里嬉戏。村庄里的孩童嬉戏打闹,老人则是蹲在院子门口与邻居侃着大山。 看到张皓等人,一位老汉非但不害怕,还主动迎上去。问道:“这位将军可是有什么军务,吃饭了没有?咱家虽然没有大鱼大肉,但是一顿家常便饭还是有的。” 张皓身着方便舒适的质孙服,而范剑等人则是身着甲胄,戎装在身。 只是看他们的骏马就知道,他们几个都是军伍出身。 张皓等人一路急行军,六人在路上都是喝凉水,吃干粮。 现在老汉主动邀请,让张皓大为意动。 能吃顿热饭,喝碗热汤确实是个不可抗拒的诱惑。 张皓拱手道:“那就多谢老叔了。恭敬不如从命,我们护卫营军中可有规矩,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到时候用了多少银两我们结给您就是。” 老汉狡黠一笑,说道:“哪能让各位将军破费呢?” 张皓不由莞尔,合着是知道他们会付钱,想着做这笔生意呢! 这时候另外一位年老的老汉斥道:“小三,将军们的银两也是能拿的,要是没有公子的军队,我们能有今天的日子?” 那个被叫做“小三”的老汉不由老脸一红,赔笑道:“老叔,我可没有要那个小将军的银两,都是那个公子非要给不是。” 张皓连忙道:“是呀,老先生。我们护卫营有规矩,您总不能看着我们违背军规挨军法吧!” 范剑不由地撇了撇嘴,暗道:“那个不长眼的军法官敢打您老人家啊!” 这边张皓继续道:“老先生,我们也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您看我执行军务,初到庐州,想向您打听些事情,不知道您方便吗?” 老汉连忙说道:“不敢叫老先生,哪有什么方便不方便的,将军只管吩咐便是。” 第645章 村落闲谈 张皓将手中的马绳交给范剑,张皓与两位老汉一同走进了院落。 张皓还不忘回身交待。 “等会进来一起用饭。” 却见范剑忙得不亦乐乎。一边让旁边围观的儿童小心马匹,一边带着侍卫牵着霹雳火等战马就要拴在树上。 “别动别动,这匹马可是只有我们公子才能驾驭,你们莫挨着,要是他老人家翻脸了,一蹄子踢上去,今天晚上你们家老娘就不用准备你们晚饭了。” 对于这些垂髫少年,这些骏马的吸引力无疑是巨大的。 就好比张皓梦中一世的二十世纪初,某个在外发财的老板衣锦还乡,开着一个“大奔”返乡。 长长的尾气后面,总是坠着无数看热闹的少年,让老板的虚荣感得到无限的满足。 “霹雳火”在这个时代都不是能用“大奔”能比拟的,怎么说都算是一个“劳斯莱斯”。 “霹雳火”这么多年跟着张皓,什么场面没有见过。 如果是些莽夫壮汉,霹雳火的暴脾气上来,一定给他们好看。 不过面对着这些孩童,霹雳火的眼神明显就温柔了许多,竟然让这家伙开始炫技一般地表演起来。 孩童们崇拜的眼神和尖叫。这个牲口开始卖弄起了本领,发出一阵阵“傲娇”的嘶鸣。 张大公子早就过了这么“朴实无华”的炫技阶段,听到门外霹雳火得意的鸣叫声,不由莞尔。 有一个算一个,现在护卫营的人个个都是“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 就连几个算是稳重的丁力、花荣等人,也在慢慢地向这个方向靠拢。 用张皓的话说,打赢了仗不装逼,难道要等输了再装吗? 名叫“小三”的老汉连忙让他家的老婆子准备饭食。 看着几名五大三粗的军士,花甲之年的老婆子咋舌道:“这么些壮汉,要吃多少粮食啊!” “小三”低声道:“你懂个屁,看到为首的那位公子哥没有,那身衣服料子,就够咱们吃两年了。” “你看他的护卫,个个穿的都是护卫营的衣服,我去亳州跑马的时候可是听说过,护卫营官兵从来都是秋毫不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你把吃食做好了,不会少了咱们的好处。” 老婆子一脸惊喜,连连点头,赶忙叫起了邻居家的几个老婆子,将家中的存货尽数拿出来招待贵客。 那边德高望重的老汉和张皓坐定,“小三”在旁边斟茶。 看来茶叶对于他们来说还是奢侈品,只是为了招待张皓,“小三”珍而重之地从柜子里摸出了一包粗茶,冲在粗粝的大茶碗中。 张皓丝毫不介意,端起大碗“咕嘟咕嘟”喝了满满一海碗,两日来的困顿和疲乏顿时一扫而空。 “好茶!” 张皓称赞道。 旁边德高望重的老汉介绍道:“我是这个吴家村的村正,姓吴,单名一个琛字。这个老汉姓吴,是我的小侄,家里排名行三,从小叫习惯了,就一直叫他小三。” “那这个小三倒也算得上实至名归。” 张皓看着脸上皱的像榆树的老皮一样,笑起来露出一口大黄牙,不由地想起了后世那些颠倒众生的“小三”们。 一想到这个吴小三也露着大黄牙搔首弄姿,不由地一阵恶寒。 张皓甩了甩脑袋,略过了这个不适的画面。问道:“老人家,我看你谈吐优雅,倒像是个读书人一样,这个读书人的气质我一看便知,只是我学不来。” 虽然张皓的诗名满天下,但是张皓依然不敢自诩为一个“读书人”。 吴老汉呵呵笑道:“不敢公子笑话,老汉小的时候可是念过几年私塾,那时候吴家可是远近闻名的大户。” “只是随着一部分吴家人搬去了高邮,再加上连年战乱,等到我长成人以后,吴家村就败落了。” “高邮?” 张皓心中一动,马上想到了李成的媳妇,差点将他媳妇带歪的吴莺儿。 “老人家,那吴家原来是什么境况?即便是败落,也不至于这么快吧?” 吴老汉“傲娇”道:“不怕公子笑话,我们吴家当年也算得上是豪门大户,那时候蒙古鞑子从草原打过来了以后,吴家就举家迁移到南方来了。等到宋朝迁都临安以后,当时可是出过贵妃的。” “那名吴贵妃后来怎么样了?” “只能怪吴家人运气不好,吴贵妃入宫没有两年,蒙古大军杀到临安,南宋就灭亡了。” 合着是“一九一二年进紫禁城当太监,一九四九年加入国军”,这是赶了个晚集啊! 张皓安慰道:“富贵从来如云烟,这些事情都是可遇不可求的。” 吴老汉比了个大拇指,赞道:“没想到公子年纪轻轻,就看得如此通透。人这一辈子,富贵荣华,可不就是过眼云烟一样。等到老汉如今的模样,才如大梦初醒一般。” 看来这个吴老汉是经历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却说南宋灭亡,吴贵妃不知所踪,我们吴家却突然多了一个襁褓中的孩子,可能因为这个孩子,为吴家带来了几年富贵。” “等这个孩子长大成人,娶妻生子,一直相安无事。只是没想到在一次出行中被人刺杀,当时成了一桩“无头命案”,凶手却一直没有找出来。” “等他的孩子长大,同样在娶妻生子之后,同样出了变故,有一天不知所踪。” “大家都说这家人是被下了咒了,那家媳妇在丈夫出走之后,也带着孩子离开了吴家村,搬到了高邮居住。” ...... “看我这张老嘴,说起陈年旧事就停不下来,让公子见笑了。” 张皓一边喝着茶,脑子却像一个全速开动的马达一样飞转,转得都快冒烟了。 张皓道:“老先生觉得那个婴孩,可能是来自吴贵妃,是宋朝的皇室血脉?” 吴老汉道:“我也就是这么个猜测,公子姑且一听,我也就这么一说。搁在以往这些话就是拦在肚子里我也是不敢说了,如果换了青天,不再受那帮鞑子奴役,我才敢把这些话抖落出来。” “如果我没有听错的话,老先生是故意将这些话说给我听的。” 吴老汉笑道:“公子果然精明。确实是这个道理。这两年在大周的治下,老汉临进土的时候,竟然还过了几年好日子。” “你看门口的那些孩童,那些都是老汉的小辈,他们现在能够无忧无虑地玩闹,这些皆是拜大周公子所赐,搁在几年前连想都不敢想。” “老汉当然希望赵宋的天下,能够名正言顺地落在大周的头上。” “我一看公子贵气无比,定然身份不凡。自古有句话,叫做名不正则言不顺,言不顺则事不成。” “如果有赵宋家的后人将位置让给大周,这不就名正言顺了吗?” 第646章 局面复杂 老眼昏花的吴老汉眼中闪着精光。 如果在元朝的治下,这种话他肯定是烂在肚子里,万万不敢说的。 只是如果庐州已经“换了人间”,他们吴家就是曾经皇族的娘家。 如果真的如吴老汉所想,他们吴家抚养的那个婴孩就是宋朝的赵家皇族,等到赵家将皇权禅让给大周,他们吴家俨然就是其中的功臣之一。 不要觉得这个不重要,有时候这个“大义”的重要性,甚至胜过了千军万马。 你占着大义,别人就拥护你,你就可以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指责他们。 反之如果给被别人抢占了这个“大义”,你就全面被动了。 名不正,言不顺就是这个道理。 张皓倒是不置可否,因为他手上有传国玉玺,只是如果真如吴老汉所说,那么吴家的身份确实就需要斟酌。 反正吴莺儿现在是李成的内人,还是洛雨霜的闺蜜,肉已经烂在锅里面了,倒也是无妨。 只是不知道吴莺儿的上一辈有没有留下什么血脉,如果被别人利用了,确实有一点麻烦。 张皓脑海中第一时间想到了白莲教,韩山童和刘福通当时就是利用赵家皇族身份起事。 白莲教极其善于利用这些身份行事,而现在的百姓还就吃这一套。 这时候一直在旁边旁听的“吴小三”说道:“我在亳州做行商的时候,却听说过韩山童的事迹,听说过韩山童曾经也在高邮传教,不知道他们有什么关系?” 张皓心中顿时有一种荒谬绝伦的感觉,没想到路过的一个小村庄,竟然藏着如此多的秘辛。 而曾经创造轰动一时的红巾军起义的韩山童,难道真和赵家皇族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 张皓问道:“这个大叔怎么称呼?” 吴小三咧着一口的大黄牙说道:“公子称我吴贵就行。” 张皓从善如流,问道:“吴贵,你在亳州还听到什么消息?” “当时我在亳州帮人拉车,听过车上几个贵人说起过,韩山童的后代不仅有王氏和韩林儿,他还有一个小妾叫杨氏,韩山童起事泄密被杀,杨氏也不知所踪,听说他那个时候还有身孕呢!” “意思说是除了韩林儿,韩山童还有血脉留在世上?” “那就不知道了,当时兵荒马乱的,那个杨氏能不能活到最后都不知道呢!” 张皓点了点头,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金元宝,说道:“吴贵,你说的这个消息很有用,这是今天这顿饭钱,剩下的就权当做这个消息的谢礼。” 吴贵眼中放射出欣喜的光芒,果然没有猜错,这个小公子非富即贵。 上前就要收起金子。 吴老汉却冷哼一声,拦住了吴贵正要摸向金子的手,说道:“小公子,农村的粗茶淡饭,值不了几个钱。” “还有你所谓的消息,不过是道听途说的一些见闻罢了,哪当得起谢礼二字?” “如果您看得起吴老汉,今日就权当吴老汉请客,等到他年天下得定,您能够将吴家照拂一二,吴老汉就感激不尽了。” 吴贵敢怒不敢言。 在这个宗族社会,家法大于国法的时代,一村之主的权威不容挑衅。 吴贵也只能收回恋恋不舍的手。 张皓一愣,笑着说道:“金子我就放里了,多出来的就给门外的孩子买些吃食就是。至于老先生所说的照拂,这个本公子记住了。他年吴家有事,到平治大街六十六号找我就是。” 张皓想用一锭金子了断这场恩怨,吴老汉却不像吴贵这么浅薄,不让张皓这么从容脱身。 两人相视一笑。 聊完了吴老汉想说的正事,张皓也想了解这两年庐州的发展状况,而从这些百姓的口中就是第一手的信息。 不知道当时在集贤院,差点逼得自己“无路可走”的黄敬夫。到底在庐州干的怎么样? 张皓问道;“不知道您老人家可知道黄敬夫其人?” 吴老汉惊喜道:“您竟然和黄府尹还认识?” 张皓惭愧道:“只是点头之交,不敢说认识。” 吴老汉道:“黄府尹在庐州这两年,造桥铺路,振兴庐州,可谓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官。” “哦,没想到那个家伙的官声还不错。” “老汉别的不敢说,就凭老汉这一辈子的阅历,这样的好官老汉还是第一次见。” “造桥铺路,让那些没钱没地的雇农去上工,养家糊口没有问题。等到农忙来临,百姓无米下种,黄知府又免息将种子借给我们,等到秋粮收到以后,还上即可,你说这样的官好不好?” 之所以黄大知府能这么“财大气粗”,全赖于大周票号能够给的金融支持。 想到高若男将大周票号经营的蒸蒸日上,张皓与有荣焉! 张皓转而问道:“您老人家可知道最近元朝的军队投靠的事情?” “呦,那怎么没有听说,就连他们遇刺的事情都闹得沸沸扬扬的。” 张皓一听皱起了眉头,李成处理这个事情还是疏忽了,怎么连最基本的封锁消息都没有做。 “万金油”吴贵补充道:“那可不是,我去集市上卖菜的时候就听说了。我还看到官府的人在追查茶楼和酒肆,不允许当众讨论这件事。” 张皓陷入了沉思,如果事情真如吴贵所说,那可能这件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这很可能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行动,对方来头绝对不小,而且善于散布消息,说明在庐州城内已经有了对方一定的密碟。 吴老汉和吴贵看着张皓没有丝毫表情的脸,纷纷打住了花头,生怕是自己说错了话惹得贵人不高兴。 张皓到时察觉到异样,马上咧嘴笑道:“无妨无妨,都是群跳梁小丑而已,分分钟李将军就把这些人拿下了。” 吴老汉和吴贵则是强笑了一下,他们俩分明感觉这位公子有了情绪,说话也不再像刚刚那样随意。 这时候饭菜已经陆续端了上来,有农村的时令野菜,过年时腌制的腊肉,还特别宰杀了一只小公鸡。 就因为吴贵的一句话,让他的老婆子下了血本。 张皓也打住了话头,面对着喷香的饭菜大快朵颐。 吴老汉端起一碗农村自制的米酒,说道:“公子,粗酒一杯,权为公子驱除些旅途的劳顿。” 张皓举碗相碰。 一番觥筹交错,宾主尽欢。 吃饱喝足,张皓不再逗留,快马加鞭直往庐州城而去。 吴老汉和吴贵目送张皓一行人远去。 吴贵说道:“我勒个乖乖,这么俊的马,我这辈子都没有见过。” 吴老汉笑道:“当年我到时见过,在贵妃出嫁的时候。” 吴贵道:“嘿嘿,咱们祖上的风光,您老就不要提了。这个公子还真是阔绰,那可是一锭金元宝啊!” 吴老汉“哼”了一声,说道:“鼠目寸光,就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吴家的未来差点让你给毁了。” “改天去城里,把这颗金元宝兑成碎银子。二两银子算作今日的饭菜绰绰有余,其余的充作公中,等过年给村里的孩子做件衣裳。” “都听您的。” 吴贵苦着脸,有气无力地答应了一声。 第647章 霸道公子 张皓等人一路急行军,约莫过了两个时辰的功夫,张皓已经来到了庐州城下。 庐州的城门外,此时一阵喧嚣。 各路商贩在城门口这样的交通要道叫卖,好不热闹。 庐州作为地理要塞,又是南方养马的一个重要基地,庐州城的规格已经比得上集庆这样的大城。 张皓身跨名驹,抬头看了一眼自己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当初的尸山血海早已经不复存在,震耳欲聋的喊杀声仿佛犹在耳边,转眼就被形形色色的叫卖声淹没了。 “又香又软的五香蚕豆,一斤只要五元钱。” “宫廷秘法做成的豆腐,一块十文,好吃不贵。” ...... “十文钱你买不了吃亏,十文钱你买不了上当。只要十文钱,就能得到一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一个贼眉鼠眼的中年汉子一手拿着一捧碎银子,一手扶着一个小木球推拉的装置。 “快来看看哦,只要十文钱,最高就能获得十两纹银。” 张皓一看,这个可不就是梦中一世的骗局吗? 中年汉子一拉,就是五两十两。 而顾客上去,都是空手而归。 那个中年汉子手中的那捧碎银子,就是让人看到吃不到的诱饵。 梦中一世可不就是这样,张皓小的时候吃过这个亏。一个月的零花钱就这样被骗了去,没想到这还是流传千年的流氓玩意。 张皓意味难明地看着那个贼眉鼠眼的汉子,只见那汉子手中戴着一串佛珠,眼神四处乱瞄,不由地露出一丝笑意。 张皓指着那汉子的吃饭家伙,转头给范剑说道:“肯蒙拐骗不说,竟然还敢盗用我安彩局的广告词,给我把他砸了!” 啊~~~范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范剑从来没有听说过公子恃强凌弱的事情,更别说一言不合,就要把人家的摊子给砸了。 范剑只是看了一眼那个招揽生意的汉子,贼眉鼠眼的样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 公子让“砸”,肯定是公子早早地发现了原因。 范剑瞬间完成了行凶的“心理建设”。 贼眉鼠眼的中年汉子出门没看黄历,顿时就遭了一顿无妄之灾,吃饭的家伙被砸了个稀巴烂。 这时候几个长得歪瓜裂枣的闲汉慢慢地从四周凑了上来,个个面色不善。 张皓心中明悟,这些人指定是这个汉子的帮凶,平时当个“拖”,坑骗路过的行人。 一旦骗局败露,就上前来助拳。 “呦呵,还有打手!” 眼见几人想要动手,范剑心中一乐。 至少说明揍这厮是揍对了。 二话不说,带着侍卫们抡起虎虎生风的王八拳,将中年汉子连带着几名闲汉打的落花流水。 正在几个打的火热之际,远处传来一阵怒吼声。 “谁在打架斗殴,还有没有王法!” “哼,王法,我就是王法!” 当了一回“恶霸”的张皓暗暗脑补了一句。 一个身着捕头服饰的衙役带领几名手下,手扶钢刀,听到这里的动静,匆匆地赶了过来。 为首的捕头曾经与张皓有过一面之缘,此人乃是庐州总捕头鹿先的徒弟严小六。 华夏大地最不缺的就是看热闹的闲人,转瞬之间就围了里三层外三层。 尤其是像城门口这样的交通要道,瞬间就造成了交通堵塞,过往受到影响的人纷纷“口出莲花”,不满地叫骂起来。 那名贼眉鼠眼的中年眼见官差过来,马上有了主心骨一般,刚刚还抱头鼠窜,此时突然硬气了起来。 “快打我啊!再打啊!不打你就是孙子!” 眼见官差到来,范剑知道张皓向来讲究“依法治国”、“依法治军”。 不由地转过了头。询问似地看向了张皓。 “这么变态的要求我这辈子还都没有见过。” 护卫营出身的人怎么会害怕“事大”,最不济还有张大公子在后面顶着。 又是一阵狂风骤雨般的拳脚招呼在身上,中年汉子惨呼声不断。 护卫们出手也很知道轻重,直往中年汉子身上的皮厚处招呼。 看似中年汉子痛的大呼小叫,其实完全没有伤筋动骨。 严小六一眼就认出了张皓,心中的震惊让他一度以为是自己看错了人。忍不住使劲揉了揉眼睛。 再次确认张皓无疑,张皓和煦的笑容依旧。 一时间严小六感觉这个世界前所未有的荒唐。 名闻天下的大周公子,竟然当街揍一个市井小贩。 终于张皓一招手,范剑等人方才住了手,几人汗都没出一点,打完就走,站在了张皓的身后。 “我看你长的贼眉鼠眼的,姑且叫你‘贼眉鼠眼’吧!我大周治下竟然还有此种下作,骗人钱财的勾当,我张皓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严小六不敢再放什么“再打我啊!”之类的狠话。 转头苦着脸跪在了严小六面前,委屈道:“这位官爷,您可要为小民做主啊!小民做着干干净净的生意。” “这几位甚至都没有到小民这里来玩耍,就将小民一顿胖揍。” “贼眉鼠眼”悲愤地看向张皓,又看到自己的兄弟横七竖八地倒了一地。 “只是打小民也就算了,竟然将这几位‘路见不平’的好汉都打倒在地,您一定要给百姓们做主啊!要不然.......” “要不然就怎样?” 严小六冷笑着看着“贼眉鼠眼”。 作为多年的官差,市井里巷,三教九流。严小六什么没有见过,一看这厮的德行,就知道在招摇撞骗。 只是这个长大公子气性也实在是太大了,这种小事交给他们这些官差就是了,何必要大打出手,引起不必要的争议呢? “贼眉鼠眼”脖子一梗,硬气道:“要不然,小民就要去敲登闻鼓,让黄青天为小民做主。” 张皓二话不说,拽起了“贼眉鼠眼”的衣领,看向了一众闲汉,说道:“还别不去,有一个算一个,谁也不准走,咱们这就一块去庐州府衙敲登闻鼓。” 严小六无奈苦笑,张大公子唱的到底是哪一出啊? 就算是这样的痞子招摇撞骗,也是芝麻大的小事,怎么感觉张皓一定要闹大呢! 而且堂堂大周公子和市井流氓对峙纠缠,也不怕您老人家伟岸的形象受到影响吗? 严小六不知就里,不便将张皓的身份暴露出来。来张皓面前,装作和张皓不认识。 “公事公办”道:“公子,你的人殴打这些人属实,你当真要和这些人去敲登闻鼓?” 严小六喊的“公子”,和对陌生人的称呼语气明显不像。 张皓道:“你认识我?” 严小六硬着头皮道:“曾经在庐州时,有幸和公子有过一面之缘。” “那就好,这件事情本公子管定了,定要将这些人绳之以法!” 严小六点了点头,转头看向“贼眉鼠眼”,说道:“你想要公道,本官差便给你公道,走吧!一起去府衙敲登闻鼓。” “贼眉鼠眼”一下子慌张了起来,连忙摆着手道:“小民身上都是小伤,犯不上去找黄知府,我就不告了。” 严小六看着“贼眉鼠眼”的表情,再看到后面几个闲汉的眼神闪烁,似要钻到人群里。 冷声道:“那可由不得你!所有人都不准走,否则以逃犯和间谍论处。” 逃犯和间谍乃是重罪,官差可以当场格杀,后果非常严重。 “贼眉鼠眼”和起一众帮凶不由瑟瑟发抖,再也没有了逃跑的勇气。 在官差的看管下,垂头丧气地跟着“趾高气昂”的张皓后面,连带着看热闹的人群,浩浩荡荡地向府衙进发。 第648章 我的罪过需要三堂会审? 看热闹的人群越来越多,随着人群中一人目光闪烁,对身边的几人耳语一番。 这几人不断辗转腾挪,迅速脱离了百姓队伍,消失在街头巷尾。 庐州府尹黄敬夫已经提前知道了严小六送来的紧急消息,连忙整理好冠带,提前正襟危坐,来到了堂上。 总督庐州兵马的李成也得到了消息,这边也来到了堂上,跟随他一同前来的是曾经白莲教的宿将毛贵,和男扮女装的成诗韵。 现在毛贵是了庐州城内军中位置仅次于李成的副总督。 当年李成还是韩山童义子韩咬儿的时候,就曾经和毛贵搭档,如今只是重续前缘而已。 庐州总督要是别人,毛贵可能还有些不服气,毕竟他在亳州城内,已经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将军。 但是李成当年可是被当作接班人来培养的,他毛贵给李成打下手,不丢份! 而成诗韵现在则是管着飞龙密探的密碟处,这次不知何故出现在了庐州。 当然严小六的师傅,庐州推官鹿先也提前知会了消息,同样在堂下就坐。 至于庐州主簿白家家主白无伤,庐州同知宋家的宋潜都陆续来到了堂上。 一时间庐州能够叫得上名号,有资格来到堂上的人物基本都在堂上就坐。 等到百姓们还有“贼眉鼠眼”一众团伙来到堂上的时候,顿时傻眼了。 他们可还没有敲“登闻鼓”,怎么黄知府就坐在了堂上,黄知府难道就那么闲吗?盯着他们这样小打小闹的生意念念不忘。 还有那几个将军是什么意思? 那个好像是庐州的推官吧? 就他犯下的罪过,以前连严小六都懒得看一眼,都是由衙役将他们打发了。 现在规格高到庐州推官亲自审理? 这妥妥的一个“三司会审”啊! “贼眉鼠眼”心中大骇,只以为自己干的事东窗事发了,腿肚子发颤,不由自主地跪了下来。 “威~~~武~~~” 随着两边八名衙差手拄着杀威棒威严地蹲着地面。 本来喧嚣的场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百姓们也停止了交头接耳。 黄敬夫一拍桌案,高声道:“堂下何人?有何冤屈?” “贼眉鼠眼”瞟了一眼张皓,张皓不动如山。 “贼眉鼠眼”满心打颤,小心翼翼地说道:“小民名叫李狗子,并没有什么冤屈需要申诉。” “放肆,刚刚你可是亲口说,要敲登闻鼓,求见黄青天的。现场无数百姓都亲耳听到,你还想抵赖?” 严小六幽幽地说道。 百姓有了冤屈,不都是一气之下说什么“我要去见青天大老爷伸冤”之类的话,哪个把这话当真了。 李狗子委屈委屈地说道:“小民还没敲登闻鼓呢!” 谁知黄敬夫咳嗽了一声:“现在本官就在这里,自然可以为你做主。” 此时张皓的注意自然不在这里,笑吟吟地坐在李成身后的成诗韵。 虽然张皓也不知道,为何成姐姐会在庐州城内。 今日成诗韵一身玄衣,头戴纶巾,眉不画而黛,唇不点而红。 一双妙目下的眼眸,有着被时光雕刻下的透彻。 嘴角泛起的酒窝,还有鲜红欲滴的丰唇,让张皓不由地想起了两人在庐州城外别离的一夜。 “那一夜.你......” 好像有点失态,张皓连忙收起了不太稳重的笑容,向成诗韵轻轻点了点头。 看着场上只有自己和张皓才能懂的笑容转换,成诗韵双颊微红,别过头去。 看着张皓正在与那名女扮男装的女子眉目传情,严小六知道这时候必须要自己站出来了,总不能让场面尴尬地“晾”下去吧! 严小六道:“知府大人,下官刚好就在附近,事情缘由是这样的......” 严小六将事情的大抵经过说了一遍,重点突出了张大公子仗义出手的高洁以及为国为民的侠义。 经过严小六这名“侦探”的嘴,这段本不出奇的单方面殴打,让严小六讲得起承转合,跌宕起伏。 李狗子不由地松了口气,连忙说道:“小人认罪!” 谁知这口气还没有松完,一直都是“局外人”的张皓冷声道:“坑蒙拐骗,危害百姓的大事咱们另算,你觉得今天这个阵仗只是这些事情吗?” “你自己交待的话,我可保你一命。如果敢有所隐瞒,我可不确定会有什么后果!” “你谁呀你!你还保我一命,你让你的狗腿子打我的时候还没算呢!怎么着,今天就算是死,我也要拉一个垫背的!” 李狗子咬着张皓不放。 “那位公子的话,就是本官要说的话。” 李狗子顿时被噎住了。 不都说庐州的天是朗朗乾坤吗?怎么也是官官相护,黑暗无比。 黄敬夫只以为早已经抓到了李狗子的破绽,便不再废话:“李狗子,你所做的事情本官均了如指掌,今天的庐州高官和有名士绅皆在坐就坐,还不从实招来,要不然三木之下,必定让你皮开肉绽。” 黄敬夫什么都不知道,但不妨碍他装的什么都知道的样子。一副全局尽在掌握的了然。 李狗子心虚了,如果今日继续扛下去,说不定直接被杀威棒就打废了。 对方既然已经敢如此行事,定然掌握了确凿的证据。 再说那两个人不都说,他们可以保自己一命。 李狗子可不是经过专业训练的特工,虽然经不住对方的诱惑,加入到了对方的组织,但说到底他还只是一个地痞流氓而已。 一念至此,李狗子的心防瞬间崩塌。 李狗子磕头如捣蒜,连连道:“小人知错了,小人知错了。小人受人蛊惑,帮人在城门口查探消息,还散布了......” “散布了什么?还不从实招来!” 黄敬夫脸色铁青,厉声喝道。 “小人还散布了大周公子只是沽名钓誉,其实什么‘降兵一视同仁’都是假的,投降的士兵都被悄悄坑杀了。” “嗡”的一声,外面百姓一阵哗然。 没想到这厮竟然还藏着这样的祸心,怪不得现在庐州各种风言风语,最后的矛头都似隐似现的指向张皓。 黄敬夫一拍惊堂木,沉声道:“肃静!” 黄敬夫只有以这厮的水平,怎么可能知道什么沽名钓誉。问道:“你受何人指使?” “跟小人联系的那个人总是蒙着面,小人不知道他长什么样!” “你可有什么好处?” “每月五两银子,如果小人功德够了,还能被总教推荐,前往白莲......” “闭嘴!” 黄敬夫怒吼道。 李狗儿还没有说完,就被黄敬夫强行打断,白莲教在这里实在是一个太过敏感的话题。 因为他和亳州牵扯很深,同样在庐州之战中也是有功的。 所有黄敬夫处理起这个问题也小心谨慎。 大堂外旁观的群众一个个都在“窃窃私语”,虽然李狗儿没有说完,但是明眼人都明白,这厮说的就是白莲教。 一直露着祥和的笑容,人畜无害的张皓转过身去。 扬声道:“各位百姓,请听我一言!” “你谁啊?” “就凭你长的帅就敢咆哮公堂?” “年轻人,站到一边去,别张扬。黄青天可是向来不畏权贵,就算你家有点背景,小心黄青天打你板子!” ...... 第649章 公平的力量 旁观的百姓有不忿者,有劝解者,还有幸灾乐祸地看着张皓倒霉的。 这时候以黄敬夫为首的庐州文官和以李成为首的庐州武将,全部起身行礼。 “参见公子!” 百姓们傻眼了,刚刚看着这个有点俊朗的傻缺,形象一下子伟岸起来。 只见张皓举手投足间都高深起来。 仿佛面前的这个年轻人,整个人突然笼罩在一片巨大的光环之中。 百姓们同时纷纷跪拜。 “参见公子!” “参见公子!” “公子千岁!” “公子万岁!” “草民刘一德给公子请安......” ...... 乱七八糟的声音,还有形形色色的“各有主见”称呼。 在一片嘈杂声中,终于尘埃落定。 只是张皓的笑容如故,多了一个身份而已。 只听张皓清朗的声音传来。 “各位父老,各位乡亲。” “我张皓在此宣布,凡无作奸犯科者,愿意入我大周营帐,皆为华夏之民。” “一旦入我大周者,人人平等。” “无论王公贵族,还是平民百姓,一视同仁。” |“在我这里,公平就是最大的力量。” “请相信在华夏之地,有才华者必有进身之阶。” “勤奋者必有可耕之田。” “作恶者必有惩处之法。” ...... “公子万岁!” “大周万岁!” “华夏万岁!” 呐喊声震耳欲聋,久久回响。 人群中的一名男子低着头,和身边激动的百姓一样挥舞着拳头。 高喊着响亮的口号。 没想到自己经营十几天,都抵不上张皓的“不疼不痒”的几句话。 在男子看来,就和他们白莲教一样,所有的口号不过是让那些“愚民”和“愚妇”们听命的手段而已。 但是张皓如日中天的威望,还有极具感染力的发言。 都让庐州百姓们的民心再次聚拢起来。 相信不出数日,张皓的这段话必定会如即将成熟的蒲公英花海,在飞龙密探的推波助澜下,飞向大周甚至是华夏的各地。 男子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张皓,果然没有让自己失望。” 庐州府衙,内衙。 太师椅上,张皓居中而坐,左侧下首坐着李成,其后则是毛贵等武将。 在右边,则是黄敬夫、鹿先、白无病等文官。 张皓看向了庐州群臣,说道:“这一次城门口一个小混乱,马上有官差介入,疏散人群,保持交通通畅。” “城门口和城墙上的军士也能迅速反应,保持戒备。” “在四面环敌的情况下,既要保持经济和民生,又能不失安防,你们干的很不错。” 张皓一句话,差点让李成和黄敬夫的眼泪都掉下来。 庐州城内,百姓们每天日出而作,日落而息。 凭借着辛勤劳动换取一家老小生活的本钱。 这样的生活一旦被打断,庐州一些家庭的维系生活的收入断绝,这些家庭可能就要面临灭顶之灾。 尤其是随着贺宗哲遇刺,场面更加紊乱,庐州的流言蜚语满天飞。 来自高邮的高层都耳闻庐州的变动,几次下诏了解情况。 黄敬夫和李成都承受着巨大的压力。 一边要保持经济民生,一边又要追查敌探,肃清间谍。 其中做了多少工作,只有他们自己才能知道。 两人苦苦维系的局面,没想到张皓一语道破,如何不让两人生出知己之感? 黄敬夫压制住情绪,说道:“到底是有负公子所托,让公子失望了。” 张皓摆了摆手道:“无妨!我既然来了,就是咱们反攻的时候。” 这时候庐州推官鹿先问道:“敢问公子,你是如何得知那个李狗儿有问题的,还有接下来审案还请公子赐教?” 众人都将下意识地将目光聚集到了白莲教圣女成诗韵的身上。 黄敬夫打断李狗儿的话,就是知道张皓和白莲教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当然这是黄敬夫的理解,李成的身份暂时是个秘密,成诗韵是白莲教圣女则是天下皆知。 一旦牵扯到白莲教,其背后肯定还是有庞大的关系网,可能涉及不少白莲教信徒。 到底如何处置他们,庐州上下还需要张皓给一个章程出来。 张皓略过了鹿先第一个问题,直接说道:“该怎么查就怎么查,该怎么抓就怎么抓就是!王公贵族和平民百姓,在我这里都是一条线。不是说说而已。” 鹿先回道:“公子,明白!” 官场上的众人虽然目不斜视,但是眼神的余光却是看向了成诗韵, 成诗韵向张皓轻轻地点了点头,好像这件事情和自己无关一般。 这时李成出声道:“贺宗哲在军中遇刺,经过庐州名医诊治之后,伤情暂时稳定了下来,只是现在一直都在昏迷状态,军心稍有浮动,末将已经安排部队严密监视。” “他是在返回军营途中被刺杀?” “正是!” “可知道刺客的信息?” “现在还不得而知,根据目击者所查,此人身法诡异,得手之后迅速逃遁,此人轻功了得,贺宗哲随身侍卫追赶不及。” “有没有可能是刘福通干的?” “末将和鹿推官都在追查中,现在可以获得的消息还比较少,所以末将没有干法确定。只是......” “只是什么?李将军但讲无妨!” “只是有人说,按照那人的身法和武功,此人很有可能是王保保的妹妹,赵敏姑娘。因为根据飞龙密探传来的消息,王保保很可能是被贺宗哲所杀。” 张皓使劲揉了揉脑袋,捋着思路说道:“照这个道理来说,是王保保的心腹杀了王保保,再投靠王保保的死敌,那他到底是图什么呢?” 鹿先捋须道:“现在唯一的当事人就是贺宗哲,如果贺宗哲苏醒,那么一切疑问自解。” “只是元军本就怀疑咱们刺杀了贺宗哲,对咱们不放心,除了帮助贺宗哲包扎伤口,稳定伤情外,他们再没有让咱们去探查贺宗哲的伤情。” 张皓沉默半响,点头道:“在咱们的地盘遇刺,又是这个敏感的时间,对方怀疑也不无道理。元朝的军队现在是什么动静?” 这时毛贵答道:“元军将领张良弼率领五万大军,陈兵徐州,对外打的名号是追杀叛徒贺宗哲。” “看来庐州是不太平啊!” 张皓叹了口气。 没想到王保保死了以后,还给自己出了这样一道难题。 如今贺宗哲杀了王保保,弃暗投明,投靠自己。 自己将贺宗哲招致麾下的话,那么他和赵敏将成为生死之敌。 如果自己将贺宗哲拒之门外,那么天下英雄还有谁再来诚心归附呢! 所以今天张皓只能暂时撇下儿女私情,对外表达了自己的态度。 第650章 白莲教内门的秘辛 庐州的大致事务议定,众人起身告辞。 连范剑都识趣地走出了房外,偌大的厅堂内只留下了张皓和成诗韵两人。 自从庐州城外那一吻后,两人仿佛都明白了彼此的情愫。 直到成诗韵回到高邮,成了飞龙密探总管之一,两人却鲜有独处一室的时光。 在高邮城内,张皓即使有心去找成诗韵,只是有两名爱妻在侧,张皓总有些做贼心虚的心理压力。 而成诗韵又是极其自傲的人,她喜欢张皓,不代表要带着高若男审视的目光。 即便是你男人很优秀,那我也不稀罕。 这样自从成诗韵来到飞龙密探以后,两人交流的时候反倒是少了。 再次相对而立,有一种熟悉而又陌生的错觉。 “成姐姐,咱们出去走走,好像府衙后花园的曲水亭桥乃是庐州一绝。” 再次听到张皓叫起了“成姐姐”,成诗韵心尖一颤。 “好啊!” 一路无语,两个人漫步在曲水亭桥之间,虽时已至深秋,但夕阳斜照,碧波荡漾,弱柳在微凉的风中摇曳,美不胜收。 “这个府衙后花园的美景真不错!当初韩嘉纳那个老贼为了自己住的舒服,没想到便宜了黄敬夫。” 张皓笑着打开了话匣子。 这个地方是元朝府尹韩嘉纳所修,本来韩嘉纳以为自己会在庐州长期经营,所以将府衙修的奢华无比。 没想到张皓打过来,干掉了满都拉图和韩嘉纳,倒是让黄敬夫捡了个便宜。 “别瞎说,寒了功臣们的心。来庐州上任的时候,黄知府身边只有一个老仆人跟着。黄知府这些天的劳顿和辛苦,我可是都看在眼里的。” 成诗韵有了成为“贤内助”的潜质,规劝着张皓。 张皓笑道:“黄敬夫和李成体恤百姓倒是不错,只是这个庐州城都快被渗透成了筛子,还有今天白莲教的事情,没有让成姐姐为难吧!” 成诗韵摇了摇头,说道:“你的父亲自始至终和白莲教不对付,你也从来不用宗教来粉饰你的官府,从那时候起我就知道,你早晚会与白莲教形同陌路。” 张皓一阵沉默。 说句实话,相对于华夏的三大教,佛教、道教和基督教。 白莲教的教义都显得过于激进,现在张皓采取怀柔的政策,一方面要团结最多的群众,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李成和成诗韵的原因。 成诗韵道:“其实从教主和刘福通之间的权力之争开始,我就看明白了白莲教。只是华夏的百姓太苦了,只要给他们一点能够向往幸福的憧憬,他们就会趋之若鹜。” “等到你掌控乾坤的时候,希望你能善待他们。” 张皓执起成诗韵的手,说道:“成姐姐尽管一直监督着我,看着我。” “如果哪一天我只知道花天酒地,酒池肉林,贪官横行,民不聊生。” “那时候成姐姐不妨用你的青霜剑,亲手将我的头砍下来。” 成诗韵难得地没有抽开手,而是同样郑重地看着张皓,说道:“好的,我会的。” 张皓瞳孔顿时放大,如同遭到了电击一般,猛然松开了成诗韵的手,讪讪笑道:“成姐姐,我就是开个玩笑,你怎么就当真了呢!” 成诗韵笑道:“我也是开玩笑的。” 张皓打了个哈哈,对成诗韵的话那是一个字都不信,他绝对相信成诗韵能干出来这事。 成诗韵又道:“但是我知道张大公子的为人和抱负,绝对不会成为那样的人。” 张皓叹道:“人都是会变的,虽然不知道我能不能顶得住,但是我还是想顶一顶。” “绝对的权力导致绝对的腐败”。 张皓不知道自己真的掌握了滔天的权力,能不能真正驾驭它,而不是成为它的奴隶。 看张皓说的郑重,成诗韵噗嗤笑出声来,说道:“放心,小女子现在的修为,怎么打得过‘天下第一’的张大公子。” 张皓想到当初在高邮城外一战,自己面对着成诗韵,妥妥的一个蝼蚁。 没想到短短几年的时间,自己竟然可以让成诗韵望其项背。 这样的成就绝对够自己臭屁半天的。 没想到成诗韵非但没有继续表扬,而是给张皓提前打起了“预防针”。 只听成诗韵打击道:“虽然我打不过张大公子,但不代表别人打不过。据我所知,在白莲教内就有两个和当年巅峰张定边不相上下的人物。” “那为何他们不去抢这个名头?” “那是他们一个在江湖,一个在朝堂。并没有直接冲突的必要。还有一些高手的志向只是冲击武道巅峰,领略武道奥义,并不在乎那些俗名,在红尘中自然也不显山不露水。” 张皓点了点头,从小听说一些世外高人,不是《天龙八部》里面还有少林寺的扫地僧嘛! 只是说起两大高手,其中之一自然是彭莹玉,另外一个不知道是什么人物? 只听成诗韵继续说道:“其中之一就是你在广西见过的彭莹玉,他在白莲教内门的辈分最高的供奉长老。在内门之中,还有一个绝世天才。” “内门?你们白莲教的门也是够多的?” 成诗韵气笑了,很想像高若男那样给张皓的腰间的嫩肉来上一记,最终还是忍住了这个冲动。 解释道:“白莲教最早发源于东晋,在西域设总坛。你可知道为何白莲教起事不断,被各个时代的官府绞杀,都会重燃起星火,不久再次燎原,你可知道是什么原因?” 张皓呆滞地摇了摇头,安静地做一个好奇宝宝。 成诗韵道:“白莲教内部设有一个神秘的内门,这个内门不为世人所知,甚至就连教众都知之甚少。就是李成,都对这个内门不甚了解。” “竟然连圣子都不知道这个内门的存在?” 成诗韵道:“我的师傅和刘福通是从白莲教出山的内门弟子,出世之后他们所建立的白莲教。就是白莲教的外门,也就是为世人所知道的白莲教。” 张皓恍然。为何韩山童和刘福通如彗星般崛起,创立白莲教,发动红巾军起义,看来白莲教内门也起到了不小的作用。 第651章 人各有命 “那成姐姐专门来到此地,可是为了这个白莲教内门而来?” 成诗韵点了点头。 “目前白莲教势弱,白莲教内门从来没有放弃过问鼎天下的机会,几百年来,这一次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他们绝对不会错失这样的机会。” “我从白莲教以前的一个同门那里听说,这个白莲教内门的天才准备出山,这位可被内门长老内定的掌门。” “天才,老子打的就是天才!” 张皓臭屁地说道。 正说话间,清风扬起,发黄的柳叶离树而走,在秋风的扫荡下吹落在满池秋水之上。 几片柳叶似乎对张皓的装逼有些不满,毫不客气地贴在了张皓的头发上。 成诗韵轻轻地将那几枚柳叶摘掉。 成劝说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切记不要大意。你也是有家有室的人,切莫再像以前那样拼命了。” 张皓拉着成诗韵,将成诗韵揽在怀里。 成诗韵全身僵直,满脸顿时绯红,终于慢慢地柔软了下来,认命似地趴在张皓的肩头。 张皓说道:“放心吧!成姐姐。我心中有数。” 成诗韵继续道:“我来庐州还有另外一件事情,当年我师傅还有一个妾室杨夫人,杨夫人为师傅生了一个女儿,在乱战中她们母女二人不知所踪。” 张皓默默地听着,不由地想起了在吴家村的见闻。 只听成诗韵继续道:“我师傅对他这个妾室很是钟爱,听说当年为起事所准备金银财物,宝藏所在地只有师傅和杨夫人知道,而宝藏的钥匙也是她拿着。” 张皓笑道:“我可不惦记你们白莲教那三瓜俩枣。” 成诗韵从张皓怀中起身,正容道:“那可不是仨瓜俩枣,那是两百万两银子。” “两百万两?” 张皓惊地差点把眼睛瞪出来。 “你师傅和刘福通这两个老货够能敛财的。” 当初张皓筹备大周票号,忙里忙外就是上百万两银子,没想到白莲教竟然这么阔绰。 “白莲教当年劫富济贫,还有信徒的捐赠贡献。为了起事准备,师傅和刘福通可是准备了将近十年的时间。” “说的好听,还劫富济贫。愿意捐的,你们就打着捐赠的名义敛财。不愿意捐的,你们就给人家扣一个为富不仁的帽子。” 被张皓这一顿抢白,成诗韵的脸上有些挂不住,抱着张皓的腰熟练地摸到了张皓的嫩肉。 “哎呦!” 张皓一声惨叫,心里面暗暗嘀咕:“这女人怎么对男人的腰这么感兴趣。” 成诗韵身在局中,当然知道张皓所说确实是实情。 只听成诗韵说道:“所以我这一次来庐州,也是看能不能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如果可以,希望让那笔财富,帮到真正需要帮助的人。” 张皓嬉皮笑脸道:“你看官府这上上下下,还有军队,哪个不花钱。” “再说,我那个公子府是不是还要添几间瓦房,要不然将来你过门了,都没有地方住。” “等找到宝藏以后,不如咱们俩“二一添作五”,一半你留下当嫁妆,将来带到公子府,留给咱们的儿子。一半交给我,我......” 张皓的算盘打的啪啪响,连旁边游弋的大鹅都听得清清楚楚。 “哎呦!” 还没有说完,张皓的腰间又挨了一记狠的。 成诗韵咬牙切齿的说道:“不说现在八字还没有一撇,要是真找到了,也只能用给百姓。” “疼!疼!疼!” “没问题,咱们就造桥铺路,引水修渠。这下总行了吧!” 张皓呲牙咧嘴地求饶。 成诗韵方才松了手,还歉疚地替张皓揉了揉。 毕竟张皓自己身在高位,权倾天下,却也从来没有铺张浪费过。 记得当时白莲教的有个长老,身边就有十几名女信徒。而张皓目前也只有洛雨霜和高若男结发夫妻两人。 自己和张皓,在今天之前,说一句“冰清玉洁”也不为过。 总之,张皓至少和穷奢极欲,荒淫无道扯不上关系。 “听说白莲教的内门出山,也有一部分原因为了这个宝藏而来。” 张皓笑道:“既然来到了庐州,是龙他就要盘着,是虎他就要卧着,我倒想见识见识那个狗屁天才。” “越是你在优势的时候,越不能大意。那时候敌人再无顾忌,做出来的事情也再没有底限。” 成诗韵依然不忘劝诫张皓。 庐州城东,深夜。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打更人已经走了第三圈,此时已经来到了子时时分。 晚上庐州也是要宵禁的。 庐州分为五个区。分别是城东区、城西区、城南区、城北区,各个区域的百姓严禁往别的区域流窜。 至于在自己所在的区域,百姓们还是能自由活动的。 只是城东区对于穷困的百姓来说,一天的辛苦劳累,早早地熄灯入睡,也没有什么夜生活。 当然他们也没有多余的银子去做那些有的没的。 而对那些城南区的有钱人而言,夜幕降临的时候,才是他们生活开始的时候。 天黑到天亮,接着奏乐,接着舞。 同一片天地,同一座城池,却是人各有命。 城东区的张二古,是庐州码头扛包的脚夫。 家中有一儿一女,就是靠着他一包一包地背起重物,起早贪黑,还是过着食不果腹的生活。 他们家就是庐州城中最低阶层的写照。 在晚上四周万籁皆寂的时候,张二古夫妇将家中白莲教的“无生老母”恭恭敬敬地请出来,虔诚无比的参拜。 因为无生老母可以指引他们走向光明,走向幸福的生活。 这无疑给他们黑暗无比的家况带来一丝曙光。 至少在张皓入城以后,他们的生活有了一定的改观。 每日当脚夫的工钱,在官府的要求下,有了一定的上涨。 只是在他们看来,这不是张皓推动“劳动关系”的改善结果,而是“无生老母”听到了他们的祈求。 或许这就是穷困的百姓,习惯了在现实中找不到答案,只能求诸于满天神佛。 最近庐州城来了几名号称“无生老母”的使者。 这些人法力精湛。道行高深,专门为他们赐福而来。 虔诚的张二古深信不疑。 只是他们的要求很是特殊,有时候利用他在码头当脚夫的便利,打探一些消息。 有时候则是散布一些消息,比方说张皓“假仁假义”的真面目。 第652章 定缘,我日你八辈祖宗! “砰!砰!砰!” 房门响起了有节奏的敲门声。 张二古一听这个动静,就知道这是他与特使约定的暗号。 “你赶紧去开始,这么晚时间过来,特使是不是有要紧的事情?” 张二古的婆姨催促着。 “知道啦,知道啦......” 张二古胡乱地穿上衣服,拖拉着鞋子,就跑到了门外。 打开门之后,果不其然,就是白莲教的特使定缘禅师。 张二古连忙侧身将张二古迎了进来,再 定缘禅师虽然看上去很年轻,年龄其实一点都不大。 张二古印象中的得道高僧都是须发皆白,满脸佛相。 而这个定缘禅师却有着一张清秀无比的面容,比之大周公子还要俊朗几分。 定缘禅师的佛法和道行可不是一般的高,孩子生病了,他给孩子配的药,只是喝了一剂孩子马上就能活蹦乱跳。 不仅如此,看到他们家境拮据,不知道定缘大师用了什么道行,给他身上结下了“善缘”。 他开始平白无故地能从大街上拾到一两散碎银子。 更古怪的是,定缘禅师曾经在看自己面相后告诉自己,不出两日,就会财运到来。 这不是巧了吗不是?这不是巧了吗不是? 之后张二古对待定缘禅师更加虔诚。 虽然这名小法师年轻,张二古却发自内心的尊敬和服从。 平时定缘禅师交待的事情,张二古都是尽心尽力地完成。 “您来啦?” 张二古掬起最灿烂的笑脸,恭敬地对定缘说道。 定缘点了点头。 含笑看着张二古,眼神中露出了一丝疯狂,只是夜已至三更,张二古没有注意到这个小禅师眼神中的异常。 “您老人家到家里来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今天我看到那个大周公子到庐州了,您老人家也要小心一点。” 张二古又不是傻子,当然知道定缘做的事情,就是在和张皓作对。 用古代的人话说,他们现在就是彻头彻尾的“反贼”。 甚至他都想暂时退避三舍,劝说定缘出去避避风头。 定缘没有回答张二古的问题,而是问道:“张二古,你可还有什么心愿?” 又到了许愿时间,张二古心中又开始澎湃起来。 禅师这样有高深道行的人,真的有可能帮自己的夙愿实现了。 张二古哆嗦着说:“禅师,老张没啥别的念想,只希望能有三间瓦房,二十亩可以耕种的薄田,如果有一天真能实现,那就死也值了。” 张二古自说自话,不由地自嘲道:“听过往的脚夫说高邮那边人人都住得上瓦房,也不知道真的假的,我老张真是想都不敢想。” 就凭张二古的收入,暂且满足了温饱,其他的不是他能考虑的。 定缘点头道:”“放心,往登西方极乐世界之后,就再没有苦难。” 张二古没有听清,追问道:“禅师,您什么意思?老张没听明白?” 定缘说道:“张信徒,本禅师代替圣教赐福,赐予你往登西方极乐世界的权利。” 张二古不解:“去西方极乐世界,不是只有死了的人才能去吗?” 定缘眼中突然闪过一丝狠厉,手中短剑抽住,寒芒闪过,张二古感觉一道寒光在自己眼前闪过。 顿时张二古的脖颈一阵剧痛,鲜血在被切断的动脉中喷涌而出。 张二古捂着自己的脖子,不可思议地看着定缘,嘴巴张了又张,却有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的眼中没有愤怒和仇恨,只有疑惑和哀求。 “疑惑”自然是他很想知道定缘为什么要杀他? 而“哀求”则是他的茅草屋里,还有他的妻子和一对儿女。 定缘脸上没有丝毫表情,径直往房内走去。 张二古最终不甘而又徒劳地发出一阵低吼,终于颓然倒地。 到死他都没有明白,这个他尊崇无比的禅师为何要对他下此毒手? 房内张二古的婆姨听到屋外的动静,关切道:“当家的,怎么了?” 定缘径直推门而入,双手合十道:“女施主?” 张二古的婆姨连忙穿起未穿好的衣服,遮住胸前的一片白腻,问道:“禅师,我当家的呢?” 定缘举目四望,只见张二古的婆姨有些惊慌的看着自己,一双岁数不大的孩童被惊醒,揉着惺忪的睡眼。 定缘笑道:“已经上路了,我这里送施主上路。” 张二古的婆姨知道上路是什么意思,大惊失色。 孩子们好像被母亲的恐惧所感染,不安地大哭起来。 定缘手中的短剑已经出鞘。 孩童的哭声也戛然而止, ...... 只是盏茶的功夫,定缘从张二古的院子里走了出来。 一个黑衣人站在门外,看到定缘的身影,问道:“都办完了?” 定缘点了点头。 “孩子都没有留下?” “你在偷看?” “在下刚刚听到孩子的哭声......现在都没了!” “只杀一个张二古就好,为何连妻儿都不放过?他们对你那么信任!对我教是那么虔诚!” 定缘冷冷地看了一眼黑衣人,说道:“王显忠,你在教我做事?” 那个名叫“王显忠”的黑衣人愤慨道:“属下不敢,只是属下有些不明白禅师为何如此作为?如果这样,他日谁还敢加入我圣教?” “张二古的身份必然已经暴露,他一旦被张皓抓住,定然对我们的行动不利。” “能够为我圣教的事业献身是他们的福气,再说像他们这样的愚民愚妇华夏不知凡几......” 定缘淡淡道。 王显忠道:“那他的一对儿女何辜?” “你不知道有句话叫做斩草除根?” 王显忠一阵沉默,他被刘福通指定配合定缘行事,只是没有想到,平日里慈眉善目的定缘行事如此乖戾。 定缘还是安抚了一下这个临时下属,解释道:“今天张皓的行动你也看了,他瞬间逆转了咱们这段时间在庐州的经营。” “如此非常时期,当行非常事。这样的人物绝对不能小觑,为了大业,牺牲几个信徒总是难免的事情。” 王显忠继续沉默。 定缘继续道:“你猜张二古一家的惨死,这笔账会算到谁的头上?” “你想嫁祸给张皓?” 定缘道:“今天刚刚一个圣教的耳目被张皓所抓,紧接着白莲教的信徒接连惨死,世人谁会想到是咱们所为,这口‘锅’张皓不接着也要接着。” “那个他所说的‘心里面的一杆秤,就是公平’,就是彻头彻尾的一句笑话。” “只有全家老小的死才能激起圣教信徒的仇恨和愤怒,那时候只要咱们稍稍推波助澜。” “城内的普通圣教信徒不再少说,当他们感觉自身的安危受到威胁,你猜他们准备做什么?” “别忘了,城内还有一个圣女和藏着身份的圣子呢!只要咱们抖落出来他们的身份,那时候他们该如何自处?” 布局草灰蛇线,虽然王显忠对此人的手段非常不齿,但不得不说此人的心思和手段确实毒辣。 王显忠叹道:“禅师高明。” 定缘轻笑道:“贫僧初历红尘,突然发觉这大千世界还是很有意思,真希望张皓能坚持的久一点,要不然这场游戏就没意思了。” 在定缘的眼中,和张皓的对局,就像一场猫捉耗子一般简单。 最后定缘说道:“死了张二古,会让那些没有死的人对官府更加恐惧,那个时候他们不是更加死心塌地地为咱们卖命。” “如果今天张二古不死,说不定有多少人畏惧张皓的威势,想着就此收手。” 王显忠叹道:“丞相说禅师乃是华夏有数的奇才,在下佩服。” 定缘双手合十,口宣了一句佛号。说道:“趁着时间还早,走吧!” 王显忠疑惑道:“干什么去?” “一个张二古怎么能够达到我想要的效果,再说再过咱们真容的人可不止张二古一家。” “还要杀?” 定缘笑道:“既入我圣门,不入地狱,谁入地狱?” “定缘,我日你八辈祖宗!” 定缘一阵乖戾而又猖狂的低笑。 “贫僧是出家人,尘缘已了,可没有八辈祖宗。” 第653章 案发 庐州,东城区。 初冬的炊烟冉冉升起,各家各户的炉灶再次被熊熊的灶火映红。 同为码头脚夫的赵蛋儿在用完早饭以后,向往常一样走出房门,约上自己的“同事”张二古去码头。 只是今天张二古家大门紧闭。 四邻的烟筒炊烟袅袅,只有张二古一家突兀地矗立在那里,显得格外的孤独。 张二古做事向来踏实勤奋,以往都是他来叫赵蛋儿上工。 只是今天怎么迟迟没有动静? 赵蛋儿使劲拍了拍大门,依然没有任何回声。 搁在以往,他都能听见张二古家孩童的喧闹声。 赵蛋儿有些不安,从家里拿了一把梯子,爬过院墙,赫然发现张二古直挺挺的躺在那里,身下是大片的鲜血。 “不好啦,杀人啦.......” ...... 鹿先陆续得到了百姓的报案,连忙派出衙役前往侦查。 事关重大,在确定好最后一家遇难者和基本消息后,却发现张皓带着庐州知府黄敬夫已经飞马来到了这里。 鹿先心中不由敬服,张皓这样的大高手驭马不是问题,没想到黄敬夫这样的书生,骑起马来也如此生猛。 等到张皓等人下马落定,鹿先连忙迎了上去,拱手行礼。 张皓直截了当道:“鹿推官,闲话少说,介绍下案情。” “这家人的主家名叫张二古,一共一家四口,全部遇难,最小的孩子只有三岁。” 鹿先指着张二古的尸体说道。 “ 昨晚已经有五户人家遇难,共计三十二口人。” “上至八十岁的耄耋老人,下到三岁的垂髫儿童,无一幸免。” 张皓面沉似水,听着庐州推官鹿先的汇报。 “还有什么消息?” 张皓沉声问道。 “刺杀发生在东城区,这些人都是穷人,这些人还有一个身份,他们都是白莲教忠实的信徒。” “他们死亡的方式都一样,基本上只有脖颈上一处致命伤,可见行凶的人一定是个高手。” 鹿先让人打开蒙在张二古一家尸体上的白布,介绍道。 看着两个孩童脖颈间的伤口,张皓心中一阵抽动,仔细观察之后,方才用颤抖的手将白布盖了上去。 “这家可还有幸存者?” “没有了!” 张皓忍不住一掌打在了院子里的榆树上,成人环抱的老树一阵震颤,秋叶哗啦啦地落下来,随着秋风在院落里飘散。 叶落归根,老树明年还会再发新芽。 只是张二古一家再也看不到了。 想到张二古死不瞑目的眼睛,张皓不由地叹了口气。 张皓如今已经见惯了生死,但那也只是在战场上。 如今庐州城内,有人竟然将屠刀对准了手无寸铁的孩童。 “鹿推官,你怎么看这几起案件?” “公子,这几起案件其实特点非常鲜明,这些人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都是白莲教的信徒,而且都是极其忠实的信徒,我们在他们的家中都搜到了供奉‘无生老母’的佛像。” “从仵作的验尸情况来说,这几起案件是发生在子时以后,应该是凶手陆续作案。” “还有从四邻的查询来看,他们都没有听到任何的动静,说明行凶者很可能是他们认识的人,只有那样在没有任何挣扎和抵抗的情况下,被凶手一刀致命。” 鹿先不愧是庐州府中二十多年的神探,短短时间内对案情已经有了深入的了解。 张皓道:“这些人家之间可有什么联系?” 鹿先摇了摇头,说道:“这几户人家虽然都在东城区,但是平时未曾有过往来,也没有什么亲戚关系。” “不过昨日有一个情况,那就是咱们庐州衙役曾在一户人家追查最近的留言,怀疑过那户人家可能被敌探收买。” “不过咱们的人没有什么证据,只是在讯问之后就走了,并没有采取拘押的手段。” 张皓点了点头,不由地想到了昨天被收押的那个骗子,看来敌方想利用白莲教,将祸水东引,嫁祸到自己身上。 “会不会是元朝的警巡院或者陈友谅等宵小所为?” 鹿先推测道。 黄敬夫却道:“不排除这样的可能性,但是目前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黄敬夫打开张二古的院门,只见张二古的院门外围了密密麻麻的百姓,这些人有些是张二古的百姓,有些是这五户人家的亲戚。有些是白莲教的信众。 他们来到这里只有一件事要做,那就是为这三十二口人讨一个公道。 自这五户人家出事以后,不知道从哪里开始传出来一个说法。 那就是官府为了对付亳州的刘福通,开始准备清洗白莲教教众,那些人就是昨日李狗子交待和亳州关系密切的人。 这样的话,白莲教众人人自危。 白莲教内有一个教旨,那就是教内皆是兄弟。 从这个角度来说,他们都可能是与亳州关系密切的嫌疑人。 也许下一个全家身亡的人,就是自己。 搁在以往,他们是不敢围堵“朝廷命官”,更别说像张皓这样的“大人物”的。 只是张皓如今“贤明”远播,再加上张皓昨天刚刚说了“有才华者必有进身之阶,勤奋者必有可耕之田,作恶者必有惩处之法。” 今天他们就想过来讨要一个说法。 张皓越众而出,来到了百姓面前。 其中一名为首的老汉手持拐杖,颤颤巍巍地走了上来。说道:“草民参见公子。希望公子看在看在庐州上下,白莲教的兄弟曾经为公子出过力,还请公子给白莲教留一条活路。” 张皓皱着眉道:“老人家,您这句话从何说起?” 老汉道:“难道不是公子想过河拆桥,剿杀白莲教的兄弟吗?” 张皓道:“本公子现在对你说,我不曾剿杀过白莲教的兄弟。” 老汉的弟弟一家七口尽皆丧命于此次灾祸,此时也豁出命了,说道:“那公子可有证据?” 公子当然不能将范剑叫过来证明整夜都在庐州府衙。 因为谣言和怀疑很容易,但是自证却很轻松。 别人可以怀疑,你的侍卫统领,肯定就是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再说你也可能不自己做,而是派其他人做下了这等滔天恶事。 如果张皓不做回应,那么带来最为直接的后果,很可能被敌方将自己杀人的凶手身份坐实了。 那时候自己即使拿出来证据,便再也不会有人信了。 这就是“谣言一张嘴,自证跑断腿”。 那时候一个又一个谣言,一盆又一盆脏水泼过来,张皓如何能接得住? 黄敬夫焦急地看着张皓,一旦张皓年轻气盛,拂袖而去。 或者粗鲁地告诉这群人不是自己所为,反而会更加深他们的疑虑,说不定还会酿成不可挽回的大乱。 这时候老汉继续说道:“当初公子光复庐州,我们就是听了圣女的话,拿起锄头就和官府干了。” “听说圣女就在庐州,还请公子将她请出来,为我们主持公道。” 张皓不为所动,问道:“请问老人家怎么称呼?” 老汉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老汉家住东城区东二巷唐德海。” 张皓道:“唐老先生,为何这个公道不是你们自己主持,而是要圣女帮你们主持公道?” “我们自己主持?” 唐德海有点没有反应过来,他们这些底层的百姓如何为亲人主持公道? 张皓扬声道:“黄知府!” 黄敬夫倏然被张皓叫到,连忙回道:“属下在。” “我命令你将昨晚的案发情况,死亡人数,仵作的验尸情况,以及官府衙役讯问追查的情况一一罗列出来。” “就贴在府衙的门口,供百姓查询。无论谁有任何疑虑和困惑,都可以到府衙征询查问。” 张皓指着府衙的方向,高声道。 “凡是百姓有任何线索也可以到府衙举证,一旦认定线索有效,赏银五两。” 黄敬夫不可思议地看着张皓,公子想法真是天马行空,这样办案也可以? 第654章 微服私访 “信息不对称。” 其实这是古今内外面临问题的通病。 白莲教的信众们害怕官府是否存在针对某种阴谋,秘而不宣。 而官府则是为了保持威信,不会甚至不屑于向民众解释这些问题。 如果百姓们一围攻闹事,官府就要妥协,那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官府该如何自处? 所谓“父母官”,所谓“代天子牧民”。 一个“牧”字就道尽了其中权力游戏的曲直。 但是张皓面对着百姓,却采取了最为直接的态度。 如果那些受害者里面,有人是你的家人,有人和你一样信仰无生老母。 你关心他们,你就可以成为这个案件的主宰者。 所有的案件经过,证据进度,推理推测都罗列地极其详尽。 并且随着案情的进度,这个“大案”的进度也在府衙的门外实时更新。 这就是“知情权”,当官府给予了民众充分的知情权,一些的流言蜚语都消弭于无形。 当有人还在质疑,这些证据都是官府“伪造”的,或者是官府提供的部分证据。 马上就淹没在百姓的唾沫星子里。 现在庐州城兵强马壮,尤其在张皓到来之后,对庐州的掌控力达到空前的程度。 随便派出几百兵丁,就可以将他们这些手无寸铁的百姓铁血镇压。 如果真如那些人所说,还是官府的阴谋,官府为何还要多此一举。 这就是开创式的模式带给百姓的冲击力,当百姓们真正感受到当家做主的时候,他们也会给予官府充分的信任。 清者自清,张皓自然不会让自己陷入“自证”的旋涡中。 随着庐州百姓的加入,更因为有了五两纹银的悬赏,这场案件推进速度飞快。 定缘禅师也慢慢地浮出了水面。 “定缘其人,看上去只是年轻,但一眼看上去,但是他的慈悲和悲悯让让人感觉他像一个年老的得道高僧。” “极擅医术,为白莲信众问诊从来不收取任何费用,所开药方从来都是药到病除。” “定缘最近才来到庐州,听说并非来自亳州白莲教总坛,有一名信众听法的时候,听他直呼刘福通齐名。” “定缘看上去非常孱弱,并不不像会武功的样子。” ...... 林林总总的消息汇总到张皓的案头,一个极有慧根的得道高僧的形象浮现在了张皓的面前。 他目前其实并不算是张皓的怀疑对象,因为白莲教的人没有做下这等事的理由。 对他的调查,一方面来自于成诗韵的缘故,张皓觉得他很有可能就是白莲教下一代的“掌门”。 还有一个原因,张皓认为太过完美的人,背后都是为了隐藏他更大的“不完美”。 当然除了这个“定缘”,张皓还有更多怀疑对象,比方说元朝的警巡院和陈友谅的密谍司。 他们是最希望庐州内乱的人,而且他们有着更为直接的动机。 当然还有庐州城外的贺宗哲,现在贺宗哲并没有苏醒,他的手下对庐州人的接触也非常警惕。 平常不会让庐州的官员或者郎中接近贺宗哲。 甚至贺宗哲有没有活着都是一件“迷雾”中的事情。 如今的庐州可谓是“千头万绪”。 张皓却敏锐地感觉这种事情可能隐隐存在某种联系。 不管是应对庐州的流言蜚语,还是对待这次“泼天大案”开诚布公的处理。 其实都是来自于张皓被动的防御。 以张皓的性格,只有主动出击才能掌握这场庐州暗战的主导权。 再说他也不想被人牵着鼻子走。 还有他感觉,这次出现的三十二口的人命大案,是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好让他没有时间去洞察庐州城下浮动的冰山。 追查案件,张皓肯定比不过有着二十年办案经验的鹿先,还有继承了鹿先衣钵的严小六。 张皓果断放权,让他们全力施为,自己当他们最坚强的后盾。 而张皓自己,则是和成诗韵一起,带上了白羽送给他的“人面假皮”,一起来到了庐州的市井里巷。 虽然刚刚发生了命案,但在庐州城内还没到风声鹤唳的程度,只有一些茶馆酒肆,才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而多次经历了战火,对于“死人”这样的事情见怪不怪的庐州百姓,正常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影响。 庐州的街上依然行人如织,商贩依然在高喊招揽着生意,来来往往的客商操着各地口音寒暄交谈。 庐州不仅是战略要地,这里也是水路纵横的交通要道,庐州也成为商贾往来,沟通有无的商业胜地。 什么样的将,就会带出什么什么样的兵。 黄敬夫跟随张皓,自然知道张皓对于商业和百姓福祉的重视。 在黄敬夫的不断建设下,庐州更是成为了不亚于杭州、集庆等历史名城的繁华之地。 百姓们的生活蒸蒸日上,就是解决所有问题的最关键钥匙。 “黄敬夫干的不错,能在那个烂摊子上迅速发展起来,应该也经历了不少困难,现在我能明白他为何不敢加强管制了,庐州有这样的局面不容易。” 张皓边走边看,一路走走停停。 张皓一身中年儒生的打扮,而成诗韵伴随左右,就像相依多年的夫妇一般。 只是她丽质天生的脸庞引起不少不怀好意的闲汉的觊觎。 这些人也只能过过眼瘾,因为庐州的黄知府法度森严,对待他们这些地痞流氓可是“秋风扫落叶”一般冷冽。 在黄敬夫这样的孔门子弟眼中,像地痞流氓这样的社会渣滓就不该存在于世。 经过黄知府的几番扫荡,庐州的大街“为之一空”,百姓们无不赞叹庐州的天亮了。 连张皓都不得不赞叹,这个黄敬夫非常有想法。 这个“扫黑除恶”的成绩斐然,官府的百姓中的好评度不断提升。 面对这闲汉们有些肆意的眼光,成诗韵倒也丝毫不在意那些人的目光。 毕竟在白莲教这样的“大杂烩”里,什么场面她没有见过。 “我逗留庐州已经多日,黄敬夫既是能吏,又是干臣。你又捡到宝了。” 成诗韵悄声说道。 在成诗韵的眼中,张皓这个“伯乐”确实不得了。 只要他发掘的人才都能大放光芒。 张皓打了个哈哈,心中更是多了一层算计。 黄敬夫创造的庐州局面来之不易,自己可不能好生生地将它给毁了。 两人一路步行,走了半个时辰的功夫,就来到了他们要到的目的地。庐州铁佛寺。 铁佛寺,因为寺庙中卖出一个高丈八的铁佛而得名,也叫明教院,后世改名为明教寺。乃是庐州八大景之一。 因为它是禅宗临济宗的发源地,而白莲教又起源于净土宗。 随着白莲教传教日益深入,和白莲教颇有些渊源的铁佛寺自然享受了不少信众的香火。 毕竟在不少百姓的眼中,只要是佛教的神仙,都值得去拜一拜,不管你是否门派有别。 根据鹿先和飞龙密探的消息,元朝的警巡院,陈友谅的密谍司,还有白莲教的密谍们,出没最为频繁的地方就是铁佛寺。 因为白莲教攘助张皓夺取庐州有功,还因为成诗韵的缘故。 庐州官府对待白莲教和佛教都采取了优容的态度。 这个佛门圣地,被“有心人”慢慢发掘,成为了各地密谍集会,非法人口买卖,还有各式违禁武器销售的场所。 张皓直将其称为庐州最大的“暗网”组织。 官府不究,铁佛寺主持乐善自然也采取听之任之的态度。 毕竟每个人不断增长的香火钱就是他保持如此局面的最大动力。 第655章 漕帮洪大寿 这里是了解庐州甚至是江南的另外一个渠道。 这里也是看清世间运行规则的一个冰冷的舞台。 所有的东西都可以明码标价。 当张皓和成诗韵来到铁佛寺,一路烧香礼佛,浑然是一对虔诚的夫妇。 一个长着两缕羊胡子的中年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悄悄地凑到了张皓的身边。 不知道是此人长期浸淫于黑暗之所在,一脸猥琐的表情,再加上奸诈的气质,和这个宝相庄严的佛门圣地显得格格不入。 但是张皓了解了铁佛寺的背景,知道只有这样的人在这个地方如鱼得水。 “请问这位可是相先生?” 羊胡子中年人上前问道。 “正是!” 张皓表演痕迹过重,显得有些矜持。 “那先生请跟我来!” 两人只是寒暄数句,羊胡子中年人确认了张皓的身份,便把张皓带到了后院的客房。 寺院里时不时响起钟磬之声,惊起一阵阵的麻雀起落,也仿佛如一道警钟一般,荡涤着信徒们的灵魂。 张皓和成诗韵跟在羊胡子的后面,一路穿林过巷。 等到了后院,张皓才知道这个铁佛寺极大,处处都是森森的古木。 此地没有了香客和信众,来来走进小径几乎遇不到行人。 此时羊胡子才开口说道:“相先生,您要见的人在生字一号房。” 张皓点了点头。 生字一号房就是张皓要去的地方,那个人则是漕帮帮主洪大寿。 此人还有另外一个身份,他就是整个江南“暗网”的组织者和领导者。 洪大寿其人在江湖中不显山,不露水。但是在江南“暗黑界”却是鼎鼎大名。 成诗韵经过一个多月的盘查,竟然意外发现了洪大寿的所在。 谁也没有想到,堂堂漕帮帮主,竟然隐匿在佛门圣地。 等羊胡子退下之后,偌大的地方只剩下了张皓和成诗韵两人。 这次去和洪大寿碰头,乃是打着逆风镖局“相先生”的名号。 相先生远在高邮,不知道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竟然成了替身,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当然也只有像相先生这样的大人物,才值得洪大寿一见,其他的小人物未必如他们的发言。 至于为何不是张皓亲自出面,甚至不是成诗韵。 成诗韵也有顾虑,成诗韵的身份过于敏感,张皓的身份又太大,只有相先生不高不低,恰好能和洪大寿实现“外交对等”。 张皓皱了皱眉,转头看向成诗韵,低声说道。 “成姐姐,这货看上去神神秘秘的,真的如你所说,能够有咱们想要的东西。” 张皓对这个洪大寿有些不以为然,毕竟能配得上成为张皓对手的,都是朱元璋、陈友谅、王保保这样的枭雄。 最次也是方国珍这样的裂土封疆的巨枭。 区区一个漕帮帮主,张皓未必看在眼中。 “你不要小瞧了这个洪大寿,这人很是不简单。当年漕帮交到他手中的时候,早已经入不敷出,漕帮内的成员连饭都吃不上。” “只是区区十多年的时间,如今华夏漕帮已经发展成为漕帮成员上百万,他又独家垄断了长江和运河的漕运,可见此人的手段绝对不简单。” 成诗韵郑重道。 “那以前我怎么都没听过他的名号?” 张皓不解。 “那是因为此人行事一向低调,一般我们只是听过漕帮总管梁荆山,却不知道真正掌握着漕帮这座巨舵的是洪无寿。” “我也是透过一个飞龙密探偶然的情报,发现此人竟然藏匿在庐州铁佛寺。” 张皓不由笑道:“那咱们去会会这位高人!” 两人举步向前,连着两边的厢房一路向前。却发现两边的厢房都是对应生死二字。 一路走到尽头,两边的厢房。 一个对应着生字一号房,一个对应着死字一号房。 张皓道:“不知道房内这位大佬,想告诉世人生死皆在他的一念之间,还是要向死而生......” 成诗韵却说道:“佛门八苦,生、老、病、死、求不得、怨憎会、爱别离、五阴盛。生之无常,死却有常,人生终究是生死两字而已。” “哈哈......” 房内传来一阵爽朗粗犷的笑声。 “铁佛寺的厢房暗和人生八苦,两位贵客却能读出不同的意味,看来两位都是有大慧根的人物。” 生字一号门打开,一名俊俏的婢女打开了房门,欠身道:“两位贵客请里边请。” 张皓率先走进厢房,只见厢房内别有洞天。 清一色金丝楠木的用具,空气中弥漫着袅袅的龙诞香气,极尽奢华。 站在主位上的人一身绫罗绸缎,头上插着一个镶着夜明珠的常帽,手上戴着晶莹剔透的玉扳指。 张皓第一眼的感觉,这个人要把他很有钱写在脸上。 这场“炫富”手段,张皓未必看在眼中。 没有成为大周公子前,张皓也是一个顶级纨绔子弟。 如果让用一个词形容这个洪大寿的做派,那就是花里胡哨。 佛门圣地里的暗黑组织。 暗黑组织所在极其具有佛门奥义的生字一号房。 生字一号房内竟然是极尽奢华世俗的装饰。 出世与入世,穷奢极欲与清净寡欲。 在其中不断反转。 成诗韵率先走上前去,说道:“这位是我们飞龙密探的相先生,阁下可是漕帮帮主洪帮主。” 洪大寿道:“正是在下,相先生久仰久仰。” 洪大寿笑容可掬,一副中年富家翁的做派,跟张皓热情地打着招呼。 张皓笑着拱了拱手道:“洪帮主,久仰久仰。” 伸手不打笑脸人,两方见面,一派祥和。 待娇俏的婢女上了一杯沁人心脾的清茶,双方主宾落座。 只听洪大寿开口道:“不知道相先生莅临蔽舍,有何贵干?” 虽说对方是飞龙密探的大佬,洪大寿却也没有任何奴颜卑膝。 张皓笑道:“这话应该是我来问洪帮主,漕帮帮主来到我庐州之内,到底所为何来?” 张皓一句话,一下子就让厢房内的空气冷了许多。 “相先生,我漕帮向来本分行事,上百万的漕工兄弟都是用身上的力气换些吃食,张公子向来推崇商业,不会对我漕帮另眼相看吧?” “明人不说暗话,漕帮是漕帮,洪帮主是洪帮主,你们具体做什么事情,我们心知肚明。” 张皓直来直去,不跟洪大寿打什么机锋,直接道明了洪大寿从事的“暗黑业务”。 洪大寿眼神陡然锐利,一双鹰隼般的眼神死死地盯着张皓。 不说张皓现在戴着一张假的人皮面具,就是张皓不带任何东西,洪大寿的眼神也对张皓难有太大的杀伤力。 见张皓不动声色地品茶,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洪大寿一字一句地说道:“你们飞龙密探想要什么?” 张皓道:“很简单,我想知道庐州城内最近是谁在搞鬼?为何在这个多事之秋,恰好洪帮主就在此地,我不得不怀疑洪帮主的居心?” 当洪大寿收到相先生的拜帖,洪大寿明显就感觉“来者不善”。 这个相先生一上来的气势就咄咄逼人。 洪大寿道:“我们漕帮向来安分守己,只是老洪也听说了一些传说,好像警巡院院长岱钦南下,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洪大寿既撇清了自己,又有意无意地透露了一点消息。 “都道江南之地,只要银子给足,没有洪帮主做不成的事,没有洪帮主平不了的事。在我们庐州治下,作奸犯科可是不容于国法的。” 张皓不为所动,依然强势。 洪大寿脸色慢慢地沉了下去,说道:“相先生此来到底所为何事,不如就划下道来!” 第656章 死局 洪大寿此时没有了富家翁乐呵呵的喜态,霸气外露,眼神犀利地看着张皓。 张皓将眼神侧了过去。 这么大的人还玩大眼瞪小眼,幼稚! 眼见情况陷入了僵局,成诗韵出声道:“洪帮主,相先生。我们此来并非结仇,而是想来寻找如今庐州现状的破解之道。” “我们知道贵帮向来是利益足够,天下就没有什么难做的事!相信贵帮也不愿意与我大周结怨。” 洪大寿哼一声道:“说句实话,你们大周在这几年做的不错,无论是你们的大周公子,还是在庐州的黄敬夫,都是干事的人,这一点老洪看的出来。” 眼见成诗韵居中说和,洪大寿也就就坡下驴,不再与张皓继续争执。 洪大寿顿了顿,继续道:“既然我客居在你们庐州,也是用尽了庐州的地利,今天我也不卖关子,告诉你们一些想要知道的消息。” 张皓有些不以为然,看这厮在一个寺庙设一个场子故作高深。 一群乌合之众的漕帮难道就能比他们飞龙密探还要厉害? 尤其对“暗网”这个黑暗组织天然的抵触,张皓对洪大寿这个人也不太感冒。 成诗韵却说道:“洪帮主请讲,我们洗耳恭听。” 洪大寿道:“贺宗哲被刺杀,乃是大都警巡院院长岱钦所为。” 张皓和成诗韵不由地坐了起来,没想到洪大寿一上来就给了他们一条劲爆的消息。 虽然他们也怀疑过是元朝刺客所为,但也不敢像洪大寿信誓旦旦地说,乃是岱钦所为。 “何以见得?” 张皓沉声道。 洪大寿道:“如果怀疑,相先生可以找你们飞龙密探的密碟自证,其他的请恕老洪无可奉告。” 飞龙密探毕竟是初创,而且大部分都是应该战场之上,其他的密碟招募和铺垫远远比不上花柔的潇湘阁。 漕帮积淀多年,有些自己的渠道也未尝没有可能。 张皓终于正视起了眼前这个“笑里藏刀”的富家翁,能将漕帮经营成目前这个局面,洪大寿确实有两下子。 “洪帮主,刚才在下有些冒犯,还请帮主海涵。” 洪帮主脸上不由地露出了复杂的笑容,重重地说了句:“相先生,无需多礼,各在其位,各谋其政。” “就像洪某手下的这个漕帮,不过是一把刀而已。至于谁用,怎么用?是为非作歹,还是惩恶扬善,都在于执刀的人,不知道相先生以为然否?” 张皓沉声道:“这个咱们姑且不论,但是今天洪帮主这个情,我相某人领了。” 洪大寿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既然相先生来了,洪某人不妨就多说两句。相先生可知洪某将江南之根基定在了庐州?” 张皓皱了皱眉,虽说庐州这个也算是战略要地。 但是比之集庆远远不及,甚至不能和镇江相提并论。 张皓摇了摇头。 洪大寿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我漕帮能来到这里,那只有一个原因,这里有人能做我们的生意。” “从公子夺占庐州开始,各方势力都在庐州汇集。有白莲教的,有陈友谅的,有方国珍的,有大都警巡院的,因为他们有需求,所以我们就来到了这里。” 张皓不由地苦笑,没想到这个庐州现在成了一锅大杂烩。 张皓都不知道黄敬夫广开商路此举是对还是错了。 洪大寿继续道:“你们公子刚刚夺取了柳州,看似内外开花,却殊不知乃是烈火烹油之局面,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洪帮主,您是否有些危言耸听了,现在朱元璋伏诛,陈友谅蜗居江西一地,方国珍上了陆地,早成了没有牙齿的老虎。” “元朝暴虐,不得民心。而刘福通得位不正,再加上北伐伤尽了元气。” “如今我们公子刚刚打赢了张定边,成为了天下第一,声望如日中天,怎么到了洪帮主这里就如此不堪了?” 成诗韵虽然不断地劝告张皓戒骄戒躁,但是在外人面前,成诗韵还是不允许别人贬低张皓。 洪大寿笑道:“张公子是不是实打实的‘天下第一’,你我心中都有数,相信张公子心中也有数。不客气的说,在这个庐州城中,至少有三个人就能和你们公子比划比划。” 张皓一听顿时来了兴趣。说道:“请洪帮主赐教。” “其一,就是大都警巡院院长岱钦,此人武功高绝,心思狠辣。江湖之中都是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好,这个算一个。” “其二,白莲教内门的凌无殇,此时身份神秘,从未在江湖出世,但是老洪通过一些内幕消息得知,此人的武功曾经深得白莲教护法彭莹玉的推崇,曾言天下武功无有出其右者。” “凌无殇......” 张皓喃喃地说着,总算知道这个神秘家伙的名字了。 “其三,就是老洪了。虽说老洪不敢妄言,但是也能和张大公子掰掰手腕。” “哦?难道洪帮主也和大周是敌非友?” 洪大寿摇了摇头:“非也非也,老洪只是想告诉相先生,如果想要老洪助拳,在下愿服其劳,只是漕帮的价码向来非常高。” 张皓不由笑道:“那就不敢劳烦洪帮主了,你的价码太贵重,我们可能买不起。” 洪大寿笑道:“有备无患嘛!万一用得着呢?” 龙诞香气袅袅,伴随着远处此起彼伏的钟声,张皓与洪大寿再不复初来时候的剑拔弩张。 娇俏的婢女不时奉上了一杯香茗,淡淡的茶香仿佛也冲淡了两人锱铢必较的功利,多了一些避世脱俗之感。 张皓环望四周,不由叹道:“洪帮主也是雅人,竟然能在这个地方找到一块洞天福地。” 洪大寿哈哈大笑:“到底让相先生见笑了,不过是到处躲藏的过街老鼠而已,” 张皓不由哂笑,按照他们从事的业务,在任何一个政权都是不被允许的,而他们仿佛就如同白天和黑夜一样。 每当黑夜降临,他们就会出现在那里,有些肮脏的东西从古至今,从来都没有消失过。 今日一趟算是不虚此行,张皓起身就要拱手告辞。 洪大寿拦在了张皓身前,说道:“临别之际,洪某还有几句好言相劝,不知道相先生愿不愿意听!” 张皓道:“洪帮主,在下洗耳恭听。” “此战对张大公子极是不利,希望转告张大公子,切勿大意?” “何以见得?” “不利有三,其一就是敌人在暗,公子在暗。” “洪某关注张公子多年,一直善用奇谋,善用奇兵。皆因张公子总是藏匿于暗处,而这一次确实本末倒置,优势全无。” “那第二呢?” “公子的声望。声望有时候是无价之宝,有时候又是一个枷锁和负重。” 张皓眼神凝重,不由地叹了口气。 洪大寿最后说道:“其三就是从这一次五家灭门惨案来看,对方完全没有底限,公子却是有底限的人。这个两军对垒中乃是大忌,公子未开战,便已经失去了先手。” “庐州城外元朝大军虎视眈眈,城内危机四伏,还有城外的贺宗哲生死未知,强敌环伺,还请贵公子慎重对待才是。” 张皓拱手道:“相某人代公子谢过帮主,他日有暇,还请洪帮主道庐州府衙盘桓一二,到时候定然让公子尽地主之谊。” 洪大寿道:“好说好说,只是漕帮一向不做赔本买卖,洪某费了这么些口舌,相先生您看......” 张皓好整以暇地看着洪大寿,问道:“不知道洪帮主看上了什么?” 洪大寿道:“我们漕帮有一些闲船,听说你们的逆风镖局生意发展迅速,航运业务颇多,不知道我们两家有没有合作的机会?” 张皓笑道:“好说!” “那一言为定?” 洪大寿伸出手来。 “一言为定。” 张皓重重地和洪大寿击了一掌。 目送张皓渐渐远去,洪大寿身边的娇俏婢女说道:“爹爹,你为何对一个飞龙密探的下属如此低三下四?” 洪大寿笑道:“灵儿,如果真当他是飞龙密探的下属,那你父亲在这个江湖中早被吃的渣都不剩了。” 洪灵儿不解其意,接着问道:“爹爹刚刚说了那么多,难道这一次大周公子面对的局面真的很难?” 洪大寿收敛了笑意,叹道:“很难,对如今的张皓来说,就是一个死局!” 第657章 对与错 从铁佛寺走出,张皓和成诗韵一路沉默。 成诗韵知道洪大寿的话给了张皓很大的触动,他需要时间来慢慢消化。 铁佛寺内的钟磬之声时起时伏,夕阳的余光洒在巍峨的佛殿上,犹如被佛光笼罩了一般,为这座寺庙蒙上了神圣的色彩。 张皓转头再次回望这座寺庙,眼神中有些迷惘。 “佛说要怀慈悲之心,济世安民之心。但是如果要忘掉慈悲,才是成就大事。忘掉安民,才能济世,那你说从一开始走的是不是就不对?” 张皓陷入了思维逻辑的死循环。 如果想要成就伟业,就要变得心冷如铁,那样才能掌握更大的权力,为百姓做出更大的福祉。 但是这条路上,一定充满了血腥和牺牲。 面对敌人的时候,张皓的刀从来都不软。 只是张皓想到了今天看到的那两个孩童的遗体,他知道敌人就是通过无辜百姓的死来扰乱自己的心神。 不得不说,他们做到了。 同时张皓还有一个巨大的声望,为民请命。 一路走来,张皓对待普通百姓的善意所有人都看在眼中,包括他的对手。 如今敌人开始突破了底限,开始用这种方式来攻击他,他该如何自处? 如果自己不重视,明天可能还是会更多的平民死伤? 之后还有可能是自己的下属,自己的朋友,甚至是自己的家人。 那时候该如何自处? 自己的良心也好,名声在外的枷锁也罢,如今张皓需要面临这样的选择。 成诗韵上前紧紧地握住了张皓的手,低声道:“只要你跟随自己的心,我都会陪在你的身边。无论是天堂,还是地狱。” 张皓错愕地看了一眼脸上有些红晕的成诗韵。 向来成熟且有主见的成诗韵,都是作为张皓的对手和伙伴出现。 有些“情话”在成诗韵看来是难以启齿,甚至是不屑一顾的。 张皓笑了笑,说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走吧!” “你打算怎么办?” “敌人出招了,咱们也要出手才是!这叫亮剑,懂不?” “那你知道你的对手在哪里吗?” “坏事做多了,迟早会露出马脚的。你们飞龙密探要做的工作很多啊!” “放心吧,我晓得!” ...... 庐州府衙,惊天命案发生的第二天。 一系列的条例出炉。 第一条,就是实施“保甲连坐”制度。 说实话,这个制度有些不人道,早在春秋战国时期,为了防止敌方间谍渗透,实施十户为一甲,设立甲长。 十户中有一家一旦出现了间谍,其他九户没有到官府检举,十户连坐同罪。 大部分出现间谍的时候。大多数百姓就是被无辜连累,但是这样却是杜绝间谍横行的极好手段。 因为为了防止自己被连累,一旦有所怀疑,百姓会马上告官,从而让自己脱离嫌疑。 使用这个办法,无疑极其损害张皓的声望。 所以这个制度是由黄敬夫发出来的,和张大公子一点关系都没有。 但是百姓们又都不是傻子,庐州城内最大的领导是谁他们还是知道的。 没有张皓的点头,黄敬夫能出这样“阴损”的点子? 第二条则是加强安保和宵禁,子时以后,全城宵禁。 第三个庐州百姓最直观的变化,街头上的军队多了很多,官府衙役开始不停地抓人,庐州府衙的大牢内人满为患。 一时间,庐州百姓对张皓颇有微词。 这和张皓进城时候许下的豪言壮语成了鲜明的对比。 再加上商船往来,庐州的事情转眼间就传遍大江南北。 那时候张皓爱民如子的声望必定成为“笑谈”。 什么爱民惜民,不过是张大公子表演出来的“人设”罢了。 论虚伪程度,刘备摔孩子排第一,第二就该算上“爱民如子”的张大公子了。 庐州,东城区。 一座逼仄的小院,小院的主人是根正苗红的庐州人。 小院的房间内却端坐着一个和尚,和尚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 直到念了第十遍的往生咒,年轻和尚才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犯下滔天巨案的定缘和尚。 当然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凌无殇。 白莲教内门钦定的下一代掌门。 坐在下首的王显忠等得早已有些不耐烦,待定缘念经结束。王显忠面带冷嘲道。 “杀人的时候不眨眼,却能在这里为那些被你杀的人念经超度,定缘大师不愧是我佛有大智慧之人!” “杀一人,度一人。并不矛盾。再说对于那几个孩子,他们的死就是我的慈悲!” 定缘脸上没有了杀人时的桀骜和疯狂,仿佛此时这位年轻俊朗的和尚身上只有对世人的悲悯和慈悲。 王显忠冷哼了一声,没有接定缘的话,表达了对定缘的鄙夷。 虽然他是配合定缘行事,服从定缘的安排。 但是在行政层级上来说,王显忠并不是定缘的下属。 “你想想那几个孩子,他们的亲人都死了,以后活着是不是更加痛苦的事情。算了,说说今天外面都发生了什么事情?” 王显忠一愣,憋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缓了半天,才将将今日发生的事情向定缘大略复述了一遍。 定缘不由笑道:“世人都道张皓乃是爱民惜民的圣人心肠。我偏偏知道他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伪君子。” “你看,我只是稍微一个举动,就将他的面皮从脸上撕下来。让世人看看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物?” 王显忠不得不承认,定缘这一手做的实在是“狠”。 对对手狠,对自己人更狠。 但是效果却非常好,张皓不惜将他的好名声付诸东流,也要设立保甲连坐制度,肃清城内的间谍。 但是从骨子来说,王显忠觉得:“做了保甲连坐制度,才是真正的爱民。只是庐州百姓看不透罢了。” “隔两天就将咱们白莲教的一个内线暴露出去,到时候看看张大公子如何处置其他九户百姓。” 王显忠叹了口气,不得不说,定缘这个人行事,时时刻刻都打在了张皓的八寸上。 如果和张皓沙场对垒,一决生死,可能还能让张皓痛快一点。 此时王显忠甚至都开始有些可怜起了张皓。 “毛贵那边联系的怎么样了?” 白莲教东征,东路军在毛贵的带领下,从徐州登陆,一路势如破竹,一直杀到了通州。 离元朝大都只有咫尺之遥。 只是无奈大都当时还有一个王保保。 毛贵因为远道而来,粮草不继,最终被王保保击败。 一路逃遁,来到了庐州停留了下来。 他们就是毛贵保留的东路军的香火。 之后毛贵投靠张皓,成为了庐州副统领。 而他手下的两千军士,也被编练起来。成为大周护卫营的一部分。 虽然张皓让李成明言,如果毛贵带领的红巾残兵中不想当兵,绝不勉强。甚至会发放一些路费,让他们解甲归田,返回故乡。 有些人走了,大部分人都留了下来。 当然是心甘情愿,还是不得不在护卫营屈就,那就不得而知了。 等到定缘来到庐州之后,就让王显忠这个亳州的“老人”去偷偷接触了白莲故旧。 很遗憾的是,没有一个千户以上的将领愿意为亳州效忠。 但是令王显忠欣慰的是,有两个百户,三个什长愿意回到“无生老母”的怀抱,效忠于亳州。 “很好,让他们做好准备,随时准备发动?” “啊~~发动什么?” 定缘冷冷地看了一眼王显忠,说道:“当然是发动哗变!”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们只是两个百户营,不说他们百户营有多少人愿意追随他们,他们自己又不是傻子,怎么会做这个飞蛾扑火的事情?” 定缘道:“他既然愿意归顺于我们,那就是把他们的把柄交到了我们手上,到时候想不想起事就不是他们说的算了。” “还有他们就没有家人,让亳州的人找一找,谁都不是无牵无挂地活在这个世上吧!” 第658章 诱饵 凌无殇的策略很阴险,因为他笃定张皓会保全他的名声。 声望这个东西,看不见摸不着,但是有时候能值百万雄兵。 比方说张皓说让百姓的收入两年内翻一番,百姓们都深信不疑。 但是如果是方国珍在说这话,大家都只当他是在放屁。 但是让凌无殇没有想到的是,张皓采取竟然采取针锋相对的策略,全城犁地式的搜捕间谍。 这个办法破坏力最大,但也最为有效。 张皓只是犁了那么一茬,就将元朝和白莲教的线人和间谍干掉了五成之多。 甚至在这次行动中,还抓到了一条元朝的大鱼。 这是来自大都警巡院的一名副千户,乃是城内的最高指挥官,随着他的落网,元朝警巡院的间谍元气大伤。 府衙门口的“三十二口命案”的进展也被飞快地推进。 仅仅两日的时间,已经是五名百姓因为提供了有效的线索,成功收到了五两银子。 张皓坐在最后府衙花园的亭台之上,一双眼睛微眯,面前放着一个鱼竿。 鱼漂时起时伏,只是这里的游鱼却极其狡猾,好像给了张皓希望,却迟迟没有咬钩。 范剑最是做不了“钓鱼”这种事情,看在那个鱼漂起起伏伏,张皓的网兜里面依然是“空军”。 范剑恨不得钻进水里,抓几条鱼挂在张皓的钩子上。 张皓神态自若,丝毫没有因为“空军”而懊恼和沮丧,甚至还饶有兴趣地观察着水中的几条硕大无比的锦鲤。 “窝已经打好,上鱼是迟早的事情。” 黄敬夫站在张皓的身边说道。 张皓道:“这些鱼极是狡猾,没有丰厚无比的诱饵,让他们咬钩恐怕不是易事。” “那公子接下来准备在哪里放饵?” 张皓笑而不语。 黄敬夫叹了口气,短短数日,整个庐州的风气为之一肃,街上的商贾和行人也少了很多。 一时间百姓怨声载道。 眼见张皓行动之后,却迟迟没有下文,黄敬夫急的眉毛都快要着火了。 “敬夫,想要钓大鱼,打窝的资本要给足,记住,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得老婆套不着流氓......” 黄敬夫...... 两人说话打着机锋,只是貌似张皓和黄敬夫之间有点话不投机,离开的时候,黄敬夫的眉毛都快凝成一条麻花了。 成诗韵和黄敬夫擦身而过,看着黄敬夫“便秘”的表情,她当然也知道这个庐州知府如今承担着极大的压力。 看向还有“闲情逸致”钓鱼的张皓,成诗韵却知道,张皓的身上的压力却一点都不比黄敬夫少。 张皓在庐州实施的“酷政”,大索全城的举动,无疑让张皓的“职业生涯”背负的极大的污点。 如果张皓不能及时解决庐州的现状,对张皓的声望损害极大,时间越久,对张皓的影响越大。 虽然这种影响一时看不出来,但是公子一脉都知道,张皓的声望乃是他手中最有利的武器。 “成姐姐,你师傅的小老婆的事情打听的怎么样了?” 虽然张皓没有回头,当成诗韵来到张皓的身后,张皓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成诗韵的到来。 “小老婆?怎么说的这么难听。这两天我在全力追查这件事情,这次多亏了洪帮主的协助,还真让我们找到了一点蛛丝马迹。” 张皓惊喜地转过身来,激动地抱着成诗韵狠狠地在脸颊上亲了一口。 “成姐姐,快说说,什么蛛丝马迹?” 范剑忍不住别过头去,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等回到高邮的时候,公子会不会杀我灭口。 成诗韵对张皓这种突兀的举动也有些措手不及,要是其他人,胸口早就被青霜宝剑捅了一个大窟窿。 而对张皓,成诗韵“恶狠狠”给了一个毫无威胁的眼神,方才说道:“各路江湖豪杰都对师傅留下的宝藏觊觎已久,洪大寿自然也不在话下。” “洪大寿给了我们一条线索,那就是曾经有人发现了杨夫人的踪迹,再加上本地实施了保甲连坐制度,各甲长都对当地百姓身份背景都查了个低朝天,刚好有一个孤苦无依的少女被一名甲长所举告。” “少女?” “正是!” “那个杨夫人到现在至少已经也四五十岁的妇女了,怎么还是一个少女呢?” “当时杨夫人离开的时候带着一个女儿,我曾经见过师傅的女儿一面,当我听到了这个消息,第一时间就知道见了那名少女,我就知道她就是我师傅的女儿,韩玉儿。” “而杨夫人早在前面的时候就因病仙逝了。” “现在我师傅所保留的白莲教宝藏的秘密,只会藏在韩玉儿那里。” 柳暗花明又一村,没想到成诗韵给他带来了如此劲爆的消息。 现在张皓钓不上鱼,实在是因为手中的诱饵太少,现在白莲教宝藏的消息出世,不知道会不会让隐在暗处的岱钦和凌无殇垂涎? 那可是白莲教经营了十几年的积累,其中有白莲教信徒的捐献,还有他们打家劫舍的金银珠宝。 现在张皓甚至不需要知道宝藏在哪里,只需要放出风声,就能让一帮人闻着味追出来。 “幸亏我们追查的及时,听说韩玉儿的身份这几日也引起了一些人的怀疑,有些陌生的面孔在韩玉儿的家周围游荡。” 张皓笑道:“或许这就是因祸得福,我‘杀敌一百,自损一千’的举动连老天都看不下去了,这算是大自然的馈赠吗?” “张大公子说是就是呗!” “成姐姐,你是知道我这个人的,绝对不是贪图你师傅的遗产。只是那个韩玉儿到底知不知道宝藏在哪里?” “韩玉儿现在对人提防很紧,也可能人生经历了大起大落,性格有些古怪。他现在还不信任我!” 张皓道:“成姐姐放心,摸着良心讲,我对韩老英雄的遗产没有半点觊觎之心,只希望庐州能够早日恢复到当初车水马龙的盛况。” 成诗韵不由扶额,无奈道:“你的算盘都快打到高邮了,还说你没有觊觎之心。” “韩玉儿即使守着那个宝藏,就像三岁的小孩抱着金砖在街上走路一般,稍有贪念的人对他都会生出贪婪之心。这个宝藏对她是祸非福。只是这个宝藏我确实还在追查,让韩玉儿开口还需要一些时间。” 张皓道:“我早前来庐州的时候,路过吴家庄。就听说了这个消息。看来应该是白莲教放出的风声。现在成姐姐不妨再把韩玉儿出现的消息放出去,看他们到底有何举动?” 成诗韵点了点头。“放心,我明白该怎么做。” 庐州城内,新军大营。 这里曾经是元军的驻地,现在暂时由毛贵所率领的新军驻扎。 当年毛贵率领的残兵仅余两千多人,再加上最后出走回乡和返回亳州的,最后留下来是已经不足一千人。 但是这一千红巾军军士,个个都是经历百战的老兵。 所以张皓对他们无比重视,不仅给予了他们最为优厚的军饷,就连庐州条件最好的驻地也让他们来驻扎。 可见张皓对这支队伍的期待。 随着新兵不断地编练入营,如今这支新军大营已经有了五千人的规模。 而曾经的那些百户和什长一个个也水涨船高,级别都有所提升。 其中杨德发和宋皋就是从什长被提拔为百户的。 如今已是深夜,万籁俱寂,营帐外巡逻的脚步声清晰可闻。 杨德发和宋皋今夜注定无眠,因为亳州的老上司给了他们一条能够往登西方极乐世界的任务。 因为这二人是白莲教最狂热的信徒。 王显忠告诉他们,因为白莲教内门得道高僧的加持,一旦他们完成此次任务,一定助他们往生西方极乐世界。 第659章 营啸 王显忠这种“鬼话”要是让张皓听了,指定给他一个大逼兜子,让他有多远滚多远。 但是对于白莲教狂热者来说,杨德发和宋皋却深信无比。 当初毛贵率领残兵驻留庐州的时候,杨德发和宋皋本身就是要返回亳州的。 只是在庐州密探的暗示下,选择留了下来。 当王显忠将这次任务交给他们的时候,甚至都没有用他们的家人来要挟,他们毫不犹豫地就接下了这个“有去无回”的任务。 于是王显忠尴尬地将对他们家人的“监视”变成保护起来。 窸窸窣窣中,只听见半夜中一声巨响。 巨大的响声在新军的军营中响彻。 这是杨德发和宋皋早已经准备好的鞭炮。 威力倒是没有什么威力,但是气势很足。 尤其实在万籁俱寂的军营中,犹如一颗闷雷一般。 这批红巾军新军本身就对自己的身份心有芥蒂,虽然这里的吃用饷银都是极好,但是他们难免对自己的身份暗暗焦虑。 给他们如此好的待遇,是不是让他们去在对阵元军中送死? 这时候,虽然这声闷雷。 无数军士在睡梦中惊醒,有人下意识地想到了袭营。 有人第一时间抽刀自卫。 当人人自危的时候,营啸发生了。 军营里的士兵开始将屠刀对准了自己的袍泽,一个个犹如杀红了眼睛一般。 此时他们不再是一个理性的军士,而是一个个失控发狂的野兽。 毛贵就在军营中安歇,当听到这个炸响,以及后面传来的喊杀声。 平时泰山崩于前而毫不变色的的脸上,遽然变色。 作为成名已久的宿将,毛贵当然知道营啸的威力。 一旦营啸发生,轻则让伤筋动骨,甚至全军覆没都是有可能的事情。 毛贵召唤亲兵,急声道:“取我甲胄来。” 新兵营地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修罗战场,到处都是歇斯底里厮杀的军士,殊不知这些人白天的时候还是自己有说有笑的兄弟。 爆炸声燃起了熊熊烈火,各种可燃物在北风的加持下烧的“噼啪”作响。 毛贵手中长枪,带着自己的亲兵一路掠阵。 毛贵用长枪格开了一个军士的长刀,再用枪柄狠狠地砸向了他的肩膀。 只听一声惨叫,这名军士瞬间失去的战斗力。 练兵多年,这些跟随多年的兄弟毛贵自然认识。 刚刚那名军士是有着丰富沙场经验的什长,跟随自己南征北战多年,在战场上杀伐果断的毛贵此时动了恻隐之心。 毕竟这一次他面对不是敌人,而是自己的袍泽兄弟。 但是这么多人,毛贵怎么能救得过来? 一个个兄弟相继倒下,一间间的房屋被大火吞并。 而这座军营就在庐州城内,一旦火势蔓延军营之外,后果将不堪设想。 突然间,只听见一匹骏马的长鸣声从远处传来。 张皓单人单骑,手持龙吟枪,头戴金盔,身披金甲,在熊熊的火势掩映下,犹如天神降临一般。 当张皓越入战阵,扑向张皓的军士没有一合之将。 马蹄踏过,到处肠穿肚烂。 与毛贵对袍泽的怜惜相比,张皓显得冷酷无比。 只是一瞬间的功夫,张皓就冲杀出了一条血路。 说是“血路”,一点都不为过,因为霹雳火的背后,就是鲜血淋漓的一个个马蹄印。 但是张皓依然没有收手,又是一刻钟的功夫,来回又是两次冲杀。 一个个马蹄印带着血肉硬生生地在这座修罗地狱中趟出了一条道路。 面对着这个绝世杀神,军士们也从疯狂中慢慢地恢复了冷静。 当一个个军士开始躲避那条死亡的血路时,理智和恐惧再次回到了他们的脑海中。 这时候范剑等侍卫开始跟随着张皓。 高喊着:“放下武器,抱头蹲下,否则以谋反论处,格杀勿论。” ....... 而此时外面的增援部队也来到了现场。 此时还有一个更加迫在眉睫的问题,那就是熊熊肆虐的大火。 这样的火势非人类所能抵挡。 张皓再次果断下令,所有的军士撤离,放弃军营。 并在军营外迅速挖出了一道防火墙。 霹雳啪啦的大火燃烧了整整一夜,终于烧完了军营中能烧的一切,慢慢“偃旗息鼓’。 军营内到处都是残垣断壁,有些来不及撤离的伤兵也被活活烧死在了这座炼狱之中。 四千新兵,只剩下了不到两千人,损失惨重。 毛贵身穿藤条,光着上身,跪在张皓的面前。 “末将无能,筑成大错,请公子责罚。是杀是剐,末将没有任何怨言。” 魁梧的汉子满脸血污,一脸短髯被大火烧了跟狗啃的一般狼狈。 身上还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伤口,伤口没有结痂,时不时地渗出血水。 只是毛贵仿若未觉,脸上都是自责和沉痛。 张皓也好不到哪里去,军士的厮杀可以抵挡,但是熊熊的大火张皓却也没有办法规避。 倏地一丝不苟的头发此时像个鸟窝一般,一半已经被大火烧成了卷发。 脸颊发红,明显是被大火烧伤后的痕迹。 但是张皓站在那里,风姿在众人眼中,不知道要比平时伟岸了多少。 包括李成和成诗韵都暗暗后怕,一旦局面失控。 无论是大火还是兵乱,蔓延到了庐州城,那么这座百年名城可能就毁于一旦。 正是张皓的果决和冷血,方能壮士断腕,及时控制住了局面。 张皓眯着眼睛,看着远处的军营,一个个房屋只剩下了土墙,屋顶早已经烧毁殆尽。 有一些房梁被碳化以后,还倔强地搭在墙壁上,让这个地方更显萧索。 昨天还好好的,今天就成了这般模样。 张皓当然不相信这是一起偶然事件,更不会觉得这是一件巧合。 一定是有人被策反,故意造成了这场“营啸”。 三十二口的血案已经有了一些眉目,据鹿先调查出来的结果。 这些被杀的人中,有几位都是白莲教的死忠信徒。 他们都和定缘有过一些瓜葛。 这说明什么? 这次的敌人极其的冷血和残忍。 不仅能够果断地断腕,亲手杀死效忠追随自己的人,还能够因势利导,嫁祸于自己。 这种人没有任何的道德底线,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 关键是他们就藏匿在暗处,而且极其警觉,稍有风吹草动就果断撤离。 而自己稍微松懈,他们就能够到处煽风点火。 张皓不由叹了口气:“毛将军,起来吧!论罪的事情咱们容后再议,现在你要做的就是安抚剩下的兄弟。” “如果这些人过不去这个坎,那他们也就没办法成为一个军人了。” 此时回过神来的新军营的将士,回想起昨晚的一幕不知该作何感想? 是愧疚?还是后悔?还是庆幸? 张皓不知道,但是这种战后的创伤后遗症是巨大的,尤其是他们有些人的手上已经沾染了自己人的鲜血。 李成扶起毛贵,同样劝道:“毛将军,目前庐州风雨飘摇,做好咱们自己的事情,不让公子分心,才是咱们赎罪的最好方法。” 毛贵眼神一黯,叹了口气,给张皓深深地磕了一个头。 说道:“毛贵谢过公子拯救新兵营将士于水火之中。” “都是自己的兵,再说很多兄弟都是我杀的,” ...... 虽说是壮士断腕,但是张皓同样面对的是自己的部队,自己手下的军士。 这个心理的坎,张皓同样要自己过。 短短时间内,庐州连续发生惊天动地的大事。三十二口灭门案方兴未艾,接踵而来的就是新兵营“营啸”。 这无疑给庐州的上空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阴云。 但是还有一件事情,吸引了庐州百姓的目光。 那就是韩山童的白莲教宝藏,被公之于世。 第660章 韩玉儿 关于白莲教宝藏的事情,一直在江湖中传得沸沸扬扬。 各种光怪陆离的传说甚嚣尘上,只是这一次关于白莲教宝藏的事情终于有了一个“准信”。 说来可笑,韩玉儿的身份不胫而走,这个消息并非张皓有意泄露。 而是不经意间在庐州传开。 而随着一批批士兵出城,将安丰和庐州交界的一个山谷团团围住。 这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态度不得不引人遐想。 更加重要的是,庐州这个地方虽然算得上是重镇,但是张皓这几年南征北战,在各个地方都打下了地盘。 有了地盘自然就要人来驻守,像远在广西的柳州,长江沿岸的黄梅,战略重地镇江,毗邻方国珍的常熟和扬州,甚至是高邮,都需要重兵把守。 这样一来二去,留给庐州的军士并不是太多。 而这一次毛贵的原红巾军精锐在“营啸”中一下子又损失了两千人,其余两千人又失去了战斗力,这样就让本来就缺兵少将的庐州捉襟见肘。 卫护庐州的军士轻易不能外出,而这一次一下子派出去了将近三千军士,再加上韩玉儿身份泄露,那么那个部队所围着的地方,定然和白莲教的宝藏不无关系。 “那些都该是我们的,那些本来就是我们的......” 定缘不复得道高僧的形象,气急败坏地狠狠地对着四面漏风的破墙锤了一圈。 本来摇摇欲坠的破房子因为定缘的一击,“哗啦啦”地掉下来许多泥土,房内一时间尘土飞扬。 “咳咳咳咳......” “定缘,你最好冷静一点,你不觉得这是张皓的阴谋吗?” “阴谋?这不是什么阴谋,这是阳谋,他就是告诉我那里有宝藏,然后让我看着他把咱们白莲教的黄金一块一块地挖出来,把珠宝一串一串地放到箱子里。” “那又能怎样?这里可是庐州?“暗箭”张皓可能没法躲,但是“明枪”的话,你觉得咱们还能有什么胜算?” 王显忠看了看四面透风的墙说道。 随着“营啸”的发生,张皓还在一步步收紧庐州的保甲连坐制度,白莲教的一个个线人被挖了出来。 他们闪转腾挪的空间也越来越小。 最后不得不躲避到这座无人的破庙之中。 即便如此,他们依然不敢在这里久待,因为来往巡逻的衙役和军士随时可能发现他们的行踪。 面对着满城皆敌的局面,就算是定缘,不死也要脱层皮。 王显忠就别说了,被抓住以后该想想怎么死法舒服一些。 王显忠叹道:“张皓这个人果真不简单,本来以为张皓惯用旁门左道的小伎俩,没想到通过这种堂堂正正的阳谋,就把我们逼到了如此境地。” 定缘面现冷笑,说道:“那又如何?韩玉儿本来已经被咱们发现了,如果不是我们犹豫不决,宝藏早就是我的囊中之物了。” “再说,他厉害又如何?还不是让咱们搞得满城风雨,白白送掉了两千军士的性命,如果我想走,他又能奈我何?” 定缘就这点不行,一说到张皓的厉害之处,仿佛就触到了定缘的逆鳞一般。 外面又响起了一队整齐的脚步声,只听见一个军士喊道:“那座破庙搜了没有,看看有没有藏人?” 王显忠刷地一下抽出了钢刀。 一群小喽啰也敢捋老虎的胡须? 定缘拦住了王显忠,摇了摇头道:“此时暴露了咱们的身份,咱们在庐州的生存会更加艰难,先走吧!” 王显忠不满地“哼”了一声。 终于悻悻地收回了宝刀,两人一跃而起,跳到了房梁之上。 庐州的军士搜寻一番无果之后,便说道:“走吧!咱们到别的地方去。” “什长,你说在庐州这个地方找人,就跟大海捞针一样,无论往那个犄角旮旯一扎,咱们怎么找?怎么公子还不停地让咱们挨家挨户的搜查呢?” “公子自有深意,这不是你我能揣度,还是小心细致为上。听飞龙密探说,这次在庐州藏匿的都是大鱼,若是咱们侥幸抓到一个,你们少说一个上百两银子。” “那什长也能升个百户了!” 属下们嘻嘻哈哈地恭维着,殊不知他们已经在鬼门关外走了一遭了。 什长正色道:“这段时间庐州并不太平,听说元军那边蠢蠢欲动,李成将军已经率军应敌,城中的守备严重不足,立功倒在其次,这段时间千万不可大意,让敌人钻了空子,明白吗?” “明白!” 众人忙齐声应道。 再次搜查了一番,什长率领小队便转移到下一个战场去了。 定缘和王显忠对视一眼,都是对方的眼中看到了惊喜。 “城中空虚吗?” ...... 庐州府衙,一个少女倔强地站在那里,眼神冰冷地看着张皓和成诗韵。 “你就是为了这个小白脸,背叛了白莲教和我爹爹?” 少女正是韩玉儿,而被少女指责的就是成诗韵。 白莲教曾经的教主韩山童的弟子。 韩玉儿和成诗韵打小就认识,甚至是关系非常密切。 那个时候就是成诗韵带着年龄尚幼的韩玉儿到处玩耍。 等到韩玉儿张皓,从母亲杨夫人那里得知,如今成诗韵为了自己的姘头已经背叛了师门。 成诗韵有些尴尬,想到和张皓之间那一点点肌肤之亲,韩玉儿的指责并不是没有道理。 张皓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脸,虽然小白脸说的有些难听,但是张皓听起来却很受用。 谁会嫌弃自己“帅”呢? 张皓看向成诗韵,不知道她该如何应对韩山童的遗孤,貌似这个少女还有点反社会倾向,到现在她还不知道她自己已经是阶下之囚这个事实, 只听成诗韵说道:“我没有背叛师傅,而且我也时刻没有忘记找寻你们,为师傅复仇!” “找我做什么?想要我爹爹留下来的宝藏,做梦吧!就算我死了我不会把这个地方告诉你。” 成诗韵摇了摇头,说道:“你是师傅留下来的唯一血脉,我只是希望你余生能过得好一点。” 韩玉儿嗤笑道:“成姐姐,这也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别在我这里装什么假慈悲了,刘福通活的那么滋润,要报仇你怎么不去杀?” 成诗韵面露苦涩,想到了张皓不远千里来营救自己。苦笑道:“刘福通实力太强,我杀不了他。” 韩玉儿撇了撇嘴,继续毒舌:“不就是有了小姘头,有了自己的小日子,就忘记血海深仇了,忘记你作为白莲教圣女的职责了。” “哎~哎~哎~怎么说话呢?我还坐在这呢?” “这位韩小姐,请注意你的措辞。那个小白脸马马虎虎,这个小姘头什么意思?你骂谁呢?” 韩玉儿转头看向张皓,只见面前的这个年轻人剑眉星目,目若朗星。身材高挺伟岸,说话虽然有些油腔滑调,但是举手投足间却带着令人敬畏的上位者威严。 久居庐州,韩玉儿当然知道张皓的名号,他的事迹庐州人人耳熟能详。 不得不说,这样的人物才是配得上自己曾经的“成姐姐”。 只是连成姐姐都抛弃了她,何谈为父亲报仇?而张皓分明只想得到父亲留下来的宝藏而已。 韩玉儿倔强地一挺胸,说道:“我说了又怎么样?有本事你现在就斩了我!” “硬气,我就喜欢你硬气的模样。虽然我不杀我,但是我有很多让你生不如死的办法。” “你知道飞龙密探的辣椒水吗?” “你知道老虎凳吗?” ...... 韩玉儿的脸瞬间苍白! 第661章 亲人在侧不自知 成诗韵狠狠拍了张皓一巴掌,埋怨道。 “玉儿一个小姑娘,你吓唬人家作甚?” “哼,我就是让这个未经世事的丫头知道什么叫做人心险恶。” 韩玉儿的脸色慢慢地恢复过来,看着成诗韵和张皓两人打情骂俏,再加上成诗韵对自己的态度,韩玉儿也知道是张皓在跟自己“开玩笑”。 韩玉儿跟着母亲逃亡多年,每日都是担惊受怕的日子,心思和敏感度都远高于常人。 只是韩玉儿自己可能都不知道,韩玉儿见到成诗韵之后,第一感觉就是“你怎么才来找我”的委屈? 虽然成诗韵在庐州来了不是一次两次,但是韩玉儿知道成诗韵和张皓关系亲密,谁知道她到底还是不是当初那个成姐姐。 待心思平静之后,韩玉儿嗔怪地横了一眼张皓。 “就知道欺负人家小姑娘。” 张皓不由失笑,刚才这里一句一个“小白脸”,一句一个“小姘头”的那个人不知道是谁? 现在才说自己是个小姑娘,是不是有一点晚了? 成诗韵轻声说道:“师父的仇我去报过,但是刘福通身边都是好手,他自己的武功也不弱,我报不了,差点把自己折在里面。” 韩玉儿有些不好意思,毕竟作为亲生女儿,韩玉儿想好好活着都已经为难,更别提报仇这件事了。 “成姐姐,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成诗韵道:“现在夫人已经不在了,你一个弱女子孤苦伶仃的,到底怎么在庐州生活的?” 韩玉儿倔强的脸上现出一些傲娇,说道:“谁说人家是弱女子了,虽然武功不如成姐姐,到底跟着父亲学过几天拳脚,对付普通的地痞流氓不在话下。” “还有母亲离世前,盘下了一个宅院。逃亡的时候我们带了不少银子,生活倒是没有什么困难的。” “只是这段时间,我明显感觉小院的周边多了许多陌生面孔,我就知道很可能是我的身份暴露了。” 得益于此前元朝的腐败,杨夫人利用商贾妇人的身份,买通了一个小吏,伪造了一个庐州当地的户籍。 再加上黄敬夫相对宽松的管理政策,杨夫人和韩玉儿得以在庐州这个地方停留了下来,避免了颠沛流离的逃亡生活。 韩玉儿说得轻松,一个弱女子在社会上生活的艰难,成诗韵还是能想得到的。 成诗韵叹道:“以后有成姐姐在,谁也不敢欺负你了。” 韩玉儿脆脆地应了一声。 成诗韵的就是张皓的,韩玉儿焉能不知道成诗韵是一条大粗腿。 自从杨夫人去世以后,韩玉儿第一次有了亲人在旁的感觉。 成诗韵道:“你咬儿大哥在庐州城多年,当初你们两个关系最为深厚,怎么不去找他呢?” 韩玉儿惊喜道:“咬儿大哥,他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呢?你咬儿大哥现在是庐州将军,李成李将军你总知道吧!那就是他的化名。” 韩玉儿两眼一阵放光。 “李将军竟然是咬儿大哥。” 李成是韩山童义子韩咬儿的事情只有极少数高层知道。 刘福通当然不会到处宣扬韩咬儿就是李成事情,毕竟自己也做贼心虚,你不公告天下,我自然乐得当作不知道。 至于其他人,都知道张皓手下曾经侍卫统领李成,如今已经手握重权的军方将领。 “前日元军出现异动,他带兵援助无为,现在不在城中。如果他知道你就在庐州,不知道该有多开心呢?” 一下子多了两个至亲之人,而且李成就在自己的身边。 一时间有些情难自已,不由地小声啜泣起来。 成姐姐将韩玉儿揽在怀中,轻轻地拍着韩玉儿的肩膀,呢喃道:“找到我们,你就有家了。” 本来是小声啜泣,慢慢地韩玉儿大声痛哭起来。 数年来,韩玉儿经历了人世间最大的剧变。 父亲被杀,母亲带着自己逃亡。 没过几年,母亲抱病离世,只剩下自己孤苦伶仃地活在世上。 韩玉儿有心去黄泉找自己的父母团聚,只是总有些不甘心。 虽然不能亲手为父母报仇,但是看着刘福通死在自己的前面。 痛哭许久,韩玉儿的哭声终于慢慢停了下来,羞涩地从成诗韵的怀中挣脱了出来,抹了抹有些红肿的双眼。 此时韩玉儿眼中的戾气已经不在,转而多了几分光彩和灵动。 韩玉儿看向张皓,说道:“姐夫.......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知道那个地方在哪里?但是要打开宝藏,还需要另外一件东西才行。” 成诗韵使劲地拽了一下韩玉儿的衣袖,想要拦住这丫头的胡言乱语,后面韩玉儿的话过于重要,便只能听之任之,让她把话说完。 张皓也有点尴尬,虽然这声姐夫叫得张皓心里面很舒坦。 但是姐夫的苦姐夫自己知,你姐夫可就是亲了一下你成姐姐的小嘴,其他可真什么都没干呢? 再说想要把成诗韵娶进门,好像也不是特别容易的事情。 张皓摸着下巴说道:“白莲教的宝藏能得到当然最好,只是咱们没有得到,更加也不能让别人得到。” 韩玉儿看向成诗韵道:“虽然我感觉姐夫有点做作,至少要比好多人真诚多了,成姐姐你眼光还是不错的。” 成诗韵哑然,合着这个样貌不凡,文武双全的大周公子,在你眼中只能当得起“不错”二字。 韩玉儿继续道:“现在宝藏的位置就我一个人知道,开启宝藏的物品是白莲教的莲花圣杖。” “对于刘福通的叛变,好像父亲当初早已经有所警示。早早地把莲花圣杖送到了总坛,还提前安置了母亲和我。没想到没过两日......” 张皓道:“那莲花圣杖的秘密总坛的人知道吗?” “我觉得即使不知道,他们应该也能猜得到。要不然这些年他们如此疯狂地找我和母亲。” 韩山童这一招很是毒辣。 给你念想,但是让你永远都找不到,这该是多么绝望的一件事情。 张皓道:“无妨,你把宝藏的秘密告诉你成姐姐就是了,啥时候咱们干掉刘福通,找到了莲花圣杖,啥时候将宝藏的地方告诉我就是了。” “你还能帮我们报仇?” “那当然,成姐姐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这声姐夫我能白白让你叫的?” 成诗韵拉住韩玉儿道:“别听他瞎说,他与刘福通早就已经势同水火,你死我活。即使你不给他什么秘密,他也是会杀刘福通的。” 成诗韵可不是什么“傻白甜”,而是见惯了尔虞我诈的白莲教圣女。 他可不愿意看着张皓随便诓骗韩玉儿。 “姐夫真虚伪!” “刚刚你还说我有些真诚呢?” “那不一样!” 张皓笑道:“反正咱们的仇人都是刘福通,所谓仇人的仇人是朋友,咱们俩至少算得上志同道合的同志是不是?” 韩玉儿歪着头想了半天,最后终于缓缓地点了点头。 张皓道:“现在正是咱们报仇的大好时机,你的身份应该已经暴露了。我现在让你大张旗鼓地带人去找宝藏,咱们一起来上一个“暗度陈仓”?” 韩玉儿道:“行,只要能报仇,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张皓道:“我知道你这么多年肯定憋了一口气,等会我让范剑跟着你,带你去找那些欺负你的地痞流氓,给他们一个永生难忘的教训。” 张皓一句话简直说到韩玉儿心里去了。 这些人面对着那些地痞流氓,整天忍气吞声,生怕走漏了身份,为母亲和自己惹来杀身之祸。 现在终于有了靠山,焉能不“有怨抱怨,有仇报仇?” 韩玉儿道:“现在就去?” “现在就去!” 第662章 张皓出门 谁能想到,韩玉儿在找到靠山后,第一时间是寻曾经欺负自己的地痞流氓的晦气。 而张皓在送走韩玉儿之后,脸上本来轻松的笑容渐渐凝重起来。 韩玉儿的爱恨很简单,有仇必报。 但是张皓却连自己的对手在哪里都不知道。 对方实在是狡猾,数次逃过了官兵衙役的搜捕,虽然张皓利用天时地利和人和的优势,不断挤压对方的空间。 只是对方过于狡诈,手段果决,甚至可以用残忍来形容。 一旦自己的行踪和身份稍有泄露,马上将这个人灭口。 不管他的能力有多高,对他们有多重要,仿佛在这座庐州城内,没有什么是不能够牺牲的。 而且好像岱钦和凌无殇都精通遁身之术,两次明明已经确认了他们的行踪,还是让他们在眼皮子溜走。 这种猫捉老鼠的游戏不能无止境地玩下去。 他们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但是张皓的手脚不能被捆在庐州这里。 他们左右腾挪,不断寻找张皓的漏洞。 庐州太大了,人也太多了。 有千日做贼,没有办法千日防贼。 这样一直和对方周旋下去,总会被他们找到薄弱环节。 这一次的营啸事件也水落石出。 其实也并不难找,在爆炸地方出没过,还第一个开始攻击自己人的。 自己就是问题的所在。 杨德发和宋皋并没有死,两人见营啸发动之后,果断地藏匿了起来。 当找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也是“奄奄一息”。身上多了数个不大不小的伤口。 只是他们忘了庐州城中还有一个鹿先。 这位神探在杨德发采买的东西中找到了蛛丝马迹。 鹿先首先从爆炸物查起,全城能够出售硝石的地方就那么几家。 只是让那些商户指认一番,别将杨德发揪了出来。 在飞龙密探的审问下,宋皋马上也被招认了出来。 只是当张皓亲自带人前去捉拿王显忠的时候,此人早已经不见了踪影。 而和杨德发、宋皋两人联系紧密的线人也不知所踪,这样捉拿王显忠和凌无殇的线索再次中断。 至于岱钦,在刺杀完贺宗哲之后,不像凌无殇依然在搞风搞雨,他就像在人间消失了一样。 张皓决定另辟蹊径,来一个引蛇出洞。 什么能够引起凌无殇的兴趣,自然就是白莲教的宝藏。 要不然韩玉儿也不会被白莲教找了这么些年,谁知道就在韩玉儿身份马上就要暴露的时候。 因为张皓的“保甲连坐制度”,被张皓捷足先登,找到了韩玉儿。 当然这也是因为凌无殇所发动的“惨案”,才有了张皓的“坚壁清野”。 只能说一啄一饮,岂非前定。 现在这个计划已经在实施,而张皓抽出时间,抽出精力放在了岱钦的身上。 白莲教的宝藏对于岱钦来说,未必有多大的吸引力。 因为他只是一方重臣,并不是想要谋反,不是像白莲教那样拿金银珠宝换取军士、甲胄还有武器。 所以这个宝藏对岱钦的吸引力反而没有那么足。 而城外驻扎的三千元兵可能就是岱钦徘徊在此的主要原因。 张皓不知道为何要追杀一个贺宗哲不死不休,他当然也不相信是元朝官府想要为王宝宝复仇这样的鬼话。 从飞龙密探的消息来看,王保保和大都的关系好像并不和睦。 而王保保和关中四军阀的内斗绵延了小一年的时间,要说关中四军阀没有大都的支持,鬼信呢? 本来张皓还以为刺杀贺宗哲的人是赵敏。 但是从漕帮洪大寿那里得知,真正刺杀之人乃是岱钦。 张皓倒不是对洪大寿的情报深信不疑,但也给张皓提供了一个视野,至少知道了岱钦这样的强人的存在。 卧榻之旁,有一只猛虎窥探,这让张皓怎能安睡? 因为元军大营油盐不进,鹿先也没有办法调查贺宗哲刺杀情况。 现在张皓决定孤身前去,希望能够找到一些蛛丝马迹。 “不行,你当你现在还是高邮街头闹事的小混混,你的安危关系着万千人的福祉,大意不得,我不同意。” 当张皓对成诗韵表明意向时,成诗韵当场表达了反对意见。 可能觉得自己的说法过于生硬,有点上海张大公子至高无上的威信。 成诗韵补充道:“要不我帮你去?” “成姐姐,不是我不同意,你觉得你过去了,他们会理你么?” 现在元军大营的将官直言要见张皓,就连李成也进不得他们的营区,更别说是一介女流的成诗韵了。 倒不是成诗韵江湖地位不足,只是在军中这个层面。“咖位”明显不够。 “那我陪你去!” “三千军士,如果他们只有什么歹毒的心思,你跟着过去也不过是多一具尸体罢了。” “那我更加不能让你去了。” 成诗韵此时觉得洛雨霜和高若男不在张皓的身边,照顾好张皓的安危是他责无旁贷的事情。 “你觉得这群三千残兵千里迢迢跑到庐州来,就是为了刺杀我吗?” 成诗韵语塞。 张皓继续道:“放心,我心里有一些计较,只是不能确定,所以我才想去走一趟。再说多少次尸山血海都趟过来了,怎么武功越高,胆子还越小了呢!” 成诗韵低头不语...... 随着白莲教宝藏的问世,法号定缘的凌无殇此时也亢奋了许多。 此时凌无殇正在轻轻擦拭着他手中的法杖。 这是白莲教的圣杖,也是白莲教教主的信物。 正是白莲内门的师父将这个圣杖传授给他,也分明告诉了世人,他就是下一任的白莲教教主。 而现在在白莲教外门任教主的刘福通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所谓名不正则言不顺,谁让你手中没有教主的圣杖呢? 就是皇帝没有玉玺,就算你威望再高,能力再强,当皇帝也就像瘸了一条腿一样。 而此次出山的凌无殇,如果能够携战胜张皓之威,再拿到白莲教宝藏。 那白莲教教主的位置舍他凌无殇,还有谁更有资格? 庐州城的上空云层卷舒,太阳穿梭在云层之间,在阳光掩映下的庐州显得忽明忽暗。 “看到了没?这就是咱们在庐州的前景,只要能够抓住机会,未尝不能为白莲教博一个‘大机会’。” 王显忠暗暗撇了撇嘴,跟随凌无殇日久,他对凌无殇的打算自然心知肚明。 此人手段毒辣,对待自己人抛弃的时候也是毫不留情。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分明想要当一个横空出世的枭雄。 现在凌无殇有白莲教内门的支持,他最缺的是什么? 当然是声望和军功。 此时庐州不偏不倚,这两个东西都有,就看你有没有能力去取。 张皓刚刚晋升为天下第一猛将,如果凌无殇能够将他击杀,那么籍籍无名的凌无殇将瞬间名扬天下。 踩在前辈的头上功成名就,还有什么事情比这个更舒服的事情。 至于第二个,自然就是白莲教宝藏。 宝藏藏世多年,名为白莲教之物,只是江湖上向来讲究有能力者得之。 而白莲教征伐多年,最缺的还真就是银子。 行军打仗要钱,粮草给养的消耗也是天文数字。 刘福通多年的穷兵黩武,尤其是三路大军北伐,可谓伤到了骨子里。 现在已经有了油尽灯枯的迹象。 如果这个时候能够找到白莲教留下的宝藏,无疑对如今的亳州是一针巨大的“强心剂”。 不能说彻底再续红巾军的辉煌,但是反转亳州的颓势还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作为白莲教内的未来教主,他可是太知道那个宝藏里面到底藏的是什么了。 “王显忠,你速去向刘丞相求援,务必派遣精兵五千,保证这一次将张皓和宝藏一起收入囊中。” 第663章 诡异的军中会晤 且不提暗自筹谋的凌无殇,张皓来到庐州的第十天,终于走向了城外那座元军大营。 与元军大营不到几百米距离的是大周护卫营,这里是庐州精锐中的精锐,驻留护卫营的第一护卫营一部。 他们被改编为庐州驻军,单独由李成领衔。 这一次与负责守卫元军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庐州最精锐的部队身上。 名曰守卫,其实就是监视元军,虽说是贺宗哲率领的元军走投无路,前来投奔张皓。 但是对方是敌是友,仍然暂时不明,李成还是打起十二分的精神,生怕出现了什么纰漏。 名曰张皓“一人一骑”,其实也不完全正确。 范剑还屁颠屁颠地跟在张皓的后面。 与对方沟通交涉,喊人对话,总不能让张皓亲力亲为。 想象一下张皓跟元军大营的护卫交涉。 “放我进去吧!我是张皓,如假包换,真真的,十足的真金。” 即便是张皓的信物没有任何问题,对方也会带着审视的目光看他。 有时候,无论是权倾朝野的王侯将相,还是富可敌国的豪商巨贾,都需要一些派头和场面。 就像后世那些有钱人都要一辆大奔或者劳斯莱斯装点门面一样。 不一定那辆车多么好开,这是告诉不认识他的人: 他很有钱。 如今带着范剑的张皓慢悠悠地走到了元军大营的附近。 元军大营守备森严,很明显对庐州的守军也怀着很深的戒意。 眼见两人从旷野中而来的张皓与范剑两人,不知对方意图的将领连忙让人加强了守备。 弓箭手上弦,长枪兵挺枪举盾,做好了战斗准备。 贺宗哲的副将申飞听到了报信,迅速来到了大营门口。 范剑有些担忧地看了一眼张皓,心道:“公子是不是有些托大,要是这帮人一言不合,他们两人不就被射成了两只刺猬了。” 不对,公子武功盖世,对方的弓箭只会给公子挠痒痒,被射成自己的就只能是自己一人。 想一想,范剑有些心灰,自己这个侍卫统领当的十足有些无趣。 人家侍卫统领个个艺高人胆大,被领导所依赖。 自己可倒好,有时候甚至还需要公子照拂自己。 想到这范剑有点心灰意冷,殊不知他的前任贾骏也是这么过来的。 待张皓在元军大营前停住,范剑施施然地从张皓的身后走出,来到了元军大营不足十米处。 “哗”的一声,几十张弓箭同时对准的范剑。 范剑不卑不亢,脸上丝毫不见畏惧。 只听范剑扬声道:“权知大周军事、集贤院院长张公子前来拜会贺宗哲,请开营门。” 声沉似水,虽然是一人一骑,却带着不可违逆的霸气。 申飞暗暗赞了一声,面对几十张羽箭加身而不动声色,那种舍我其谁的霸气,没有在尸山血海中走来的经验,一般平民百姓见到这阵势,早就腿脚发软,话都说不出来了。 虎将手下无弱兵,什么样的将领带什么样的兵。 就凭张皓单人赴会的霸气,还有他身边的侍卫面临险境的沉稳,两人的气势就让申飞暗暗心折。 “可有凭证?” 范剑掏出了张皓的拜帖递给了守门的军士。 没过一会儿,营门大开,三军列阵。 只见张皓带着范剑,面色从容,气态闲适,慢慢地走进了这座封闭了半个月之久的军营。 平常军士在军中纵马乃是大罪,但是张皓却不同,只见张皓居高临下俯视着一个个士兵,就像是阅兵一样检阅着自己的将士。 看着一个个脸庞,全都是汉人,没有一个蒙古人。 单从这一点,张皓就对贺宗哲来投的事情信了三分。 待申飞将张皓领进了中军大营,与张皓主副而坐,侍卫端上来两倍粗瓷碗装就的两大碗粗茶。 粗茶上冒着腾腾的热气,申飞举起瓷碗,说道。 “末将乃是贺宗哲将军手下副将申飞。” “这段时间我军军粮得续,全赖庐州城支援,末将替贺将军谢过公子。只是贺将军现在有伤在身,不能相见,请公子原谅则个。” “军中不能饮酒,末将以茶代酒,敬公子一碗。” 军中文化,一来就要喝上来。 只是上来的热茶,分明有点“下马威”的意思。 张皓丝毫没有嫌弃瓷碗粗鄙,端起大碗,就着腾腾热气的瓷碗,喝了下去。 这样的开水,喝下去非要烫出满嘴的燎泡,但是张皓却一饮而尽。 待张皓喝下去,却与自己闻到的浓浓的醋味一样,分明是多年的陈醋。 陈醋易沸,但是温度并不是很高,只是看上去有些唬人而已。 张皓心中了然,意味深长地说道:“总有照顾不周的地方,客气了。” 申飞也是端起海碗,一饮而尽。 双方再次落座。 张皓一言不发,等着申飞打破沉默。 只是申飞像是得到了某种暗示一般,犹如老僧入定,同样一言不发。 两人枯坐,侍卫再次上来的茶水茶香四溢,分明是张皓爱喝的龙井。 张皓拼了一口,明前龙井。 分明是一个下马威,一口甜枣啊! 时间慢慢地过去,约莫过了盏茶的功夫,侍卫续的茶水都续了两次。 见申飞仍然没有发言的意思。 张皓道:“贺将军不远千里来到庐州,指名道姓地要见我,难道没有什么话要说吗?” 申飞悄声道:“回公子的话,本来是有的,但是有人不想让我说。” 说完申飞面露为难之色,眼神却不停地向偏帐撇了过去。 “了解!” 张皓都不需要申飞眨眼睛,就知道申飞只是一个传声筒而已,被人控制的“行尸走肉”。 “那我就来问,你来说是和不是?” “是!” “我看你们都是汉军男儿,奔赴千里前来投奔,可是有人为你们预先筹谋?” 申飞顿了顿,说道:“是!” “你们来到庐州,却指明要见我,可是投靠于我,还要我为你们做什么事情?” “是!” “你们三千骁勇,天底下做不到的事情并不是太多。如果非要我来做,那可能是不太容易的事情。追击而来的四军阀李思齐和张良弼与王保保有大仇,你们想让我为王保保报仇?” 申飞犹豫半响,方才说道:“是!” “还有一个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警巡院院长岱钦,贺宗哲遇刺,听说就是此人所为,此人乃是大都元顺帝的心腹,也是还是王保保的元凶之一,你们欲处之而后快,现在想借我的手除掉他?” 申飞的脸上露出了震惊之色,没想到张皓从来没有和他们交涉过,竟然如身临军营一般,对军中所发生的事务了如指掌。 只是他知不知道军中“那个人”的存在。 申飞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皓好奇道:“你知不知道我和王保保的过节?” “知道。” “我与王保保也是你死我活的大仇,所谓敌人的敌人是朋友,他们帮我杀了王保保,我要感谢他们才是,怎么你会觉得我会帮你们报仇?” 申飞涩声道:“各论各的!” “什么?” 张皓有些跟不上申飞的脑回路。 申飞道:“你想杀我们元帅,和别人杀了我们元帅,让你帮我们报仇,是两码事,各伦各的!” 张皓恍然,打了个响指说道:“明白!” 申飞松了口气,他自己觉得这个解释连自己都骗不过去,怎么能够在张皓那里过关。 没想到张皓并没有追究。 张皓问道:“想要报仇?你们可有什么策略和手段?” 申飞茫然地摇了摇头。 “可有什么情报?” 申飞继续摇头。 “岱钦在哪儿?” “刺杀贺将军之后,不知所踪。我们也不知道。” “很好!” “倒是关中军我们有一些东西可以提供给公子。” “说来听听!” “那帮人战力不俗,不太好对付!” “额......很好!” 第664章 赵敏出手 张皓和范剑离开军营,渐行渐远。 却见如今“生死不明”的贺宗哲和一名少女站在军营栅栏的后面,目视着张皓远去。 只听贺宗哲说道:“郡主,我觉得张公子已经知道了你的存在。” 少女不是别人,正是南下而来的赵敏。 王保保身死之日,赵敏循着贺宗哲的足迹一路南下。 之所以赵敏迟迟没有出手,是因为他很想当着贺宗哲的面问一下他,到底为什么要杀自己的哥哥? 就这样一路追踪贺宗哲,却发现情况远比自己想象地诡异的多。 首先就是关中四军阀死命追杀贺宗哲,仿佛是要坐实了“贺宗哲弑杀王保保”的事实。 而贺宗哲并没有夺路而逃,在追兵的围追堵截下,几经辗转。来到徐州找到了一支汉军部队。 那个时候这帮汉军领衔的部队算是王保保亲手成立,可以算作王保保的嫡系部队。 虽说平日里由贺宗哲统率,按理来说这支部队对王保保的忠心程度远在贺宗哲之上。 却没想到王保保被杀的消息以八百里加急传到徐州之后,贺宗哲竟然还是轻而易举地带走了这支部队。 这支部队没有选择北上投靠陈友谅,也没有选择南下投靠方国珍。 竟然千里迢迢直奔庐州而来。 让所有人大吃一惊的是,贺宗哲二话不说,就“吧唧”一声,跪倒在张皓的面前。 出了关中四军阀,很多人貌似都不想让贺宗哲活着。 让赵敏没想到的是,久未出山的大都警巡院院长岱钦竟然亲自出山。 别看警巡院副院长赖谦有点不着调,但是警巡院院长岱钦确实在元朝百姓心中那是梦魇一般的存在。 警巡院副院长有十个,但是院长只有一个。 长达二十多年的时间,无人可以撼动岱钦的位置。 曾经一次剿灭白莲教的行动中,岱钦以一敌三,反杀了两位白莲教长老。 而在那次围捕中俘虏的三百白莲教教众,被岱钦生生的坑杀,岱钦的凶名自此传开。 但是岱钦却并不像张皓那样喜欢招摇过市,穿着一身骚气的金装,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大周公子。 除了数次围剿白莲教,还有对付大都中的刺杀和叛乱,岱钦几乎鲜少露面。 所以岱钦这个人,不但危险,还很神秘。 但是只要岱钦出没的地方,没有他杀不了的人,没有他办不成的事,这是大都百姓的共识。 没想到在这个地方,赵敏竟然再次见到了岱钦其人。 之所以赵敏会认识岱钦,也是跟着王保保面圣的时候,一次偶然的机会见到了这个凶名赫赫的警巡院院长。 因为这个人的凶名实在太盛,给年少的赵敏也留下了阴影。 所以赵敏就记住了这个其貌不扬的警巡院院长。 随着岱钦的出现,赵敏越发觉得这件事情并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在贺宗哲那里,一定藏着一个太大的秘密。 至少随着岱钦的出现,大都皇宫里的那个男人,并不太想让贺宗哲活着。 岱钦出手,一击制敌。 岱钦所选择的出手时间,正是在贺宗哲与庐州周军对接后的返回军营的路上。 这算是贺宗哲最为松懈的时候。 后面李思齐的追兵不敢过庐州的地界,生死危机消除。 再加上得到了李成明确的回话,让贺宗哲提着的人放了下来。 却没想到尾随日久的岱钦竟然在此时发难。 如果赵敏天天尾随在贺宗哲之后,定然早已被岱钦发现。 只是幸运的是,赵敏因为师兄任宗找上了门。 任宗奉了师父之命,将赵敏带回龙虎山。 这个时候赵敏怎么可能跟任宗回去,耍赖不回去。 这招对莫天涯有用,但是对任宗这个铁面无私的大师兄一点用处都没有。 任宗二话不说,就要将赵敏带走。 赵敏不肯就范,和任宗大打出手。 任宗约莫四十多岁的年纪,武功已经尽得莫天涯真传,一身的龙虎真气炉火纯青。 而且现在正是他气血最为巅峰的年纪,对上莫天涯可能都不遑多让。 赵敏不是对手,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走。 一路上就这样被任宗“押解”着返回龙虎山。 只是女子毕竟有女子的优势,小师妹的有时候有一些“难言之隐”,任宗也就没有办法。 毕竟这个是小师妹,又不是犯人。 小师妹以身体不适为理由,找了一个客栈洗浴更衣。 任宗没有办法,只能守在门外。 任宗特意选择了一个没有门窗的房间,除了房门一个出口,赵敏别无出路。 赵敏除了让一名丫鬟拿过换洗的衣服之外,再没有其他的表现。 只是任宗左等右等,就是没有等到赵敏走出房门。 两个时辰过去,任宗忍无可忍,终于在大声地警告后破门而入。 只在那名送衣服的丫鬟只是身着小衣躺在床上,房间内早已经没有了赵敏的踪影。 此时任宗才大呼上当,只是已经两个时辰过去,赵敏早已经消失在人海之中。 人海茫茫,再想找到赵敏又谈何容易? 一身丫鬟装束出门,为了防止任宗察觉其中猫腻,赵敏只是将自己的宝剑和极重要的东西绑在腿上带走,其他细软一概都放在了房间内。 身无分文赵敏先是敲了一个富户的闷棍,夺了他的宝马。 再置办了一身行头,弄到了一份路引和身份。 一路南下,终于在贺宗哲要被杀的时候,出手挡住了岱钦的致命一击。 岱钦也没有想到赵敏会在这个时候出现。 一击不成,丝毫没有死缠烂打,长身而退。 贺宗哲虽然性命得以保全,但也受了极重的伤,随时都有生命之虞。 贺宗哲是见过王保保的最后一个人,有些事情还没有问清楚之前,他还不能死。 即使贺宗哲要死,也只能死在自己手里。 本着这个原则,赵敏拿出了张皓所赠的大还丹,将鬼门关内的贺宗哲生生地拉了回来。 贺宗哲遇刺,全军震动。 副将肖飞自然认得郡主赵敏。 已经叛变出元朝的叛将肖飞对赵敏依然恭敬有加,丝毫不敢怠慢。 从肖飞的只言片语中,赵敏知道,哥哥被杀一事,必然另有隐情。 但是这一切只能等到贺宗哲醒来亲口告诉他。 肖飞一面封锁贺宗哲的伤情,一面全军戒严,防止刺杀事件再次发生。 大还丹有奇效,只是过了三天的功夫,贺宗哲就慢慢苏醒。 从贺宗哲那里,赵敏终于知道了哥哥之死的始末。 原来王保保在内外夹攻下早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大都最高位置的那个人,想要王保保死。 关中四军阀就是他们在背后支持下不断蚕食王保保的力量。 河南一带,王保保众叛亲离,最后困守在开封。 再加上自己夹在张皓和赵敏中间,自以为是阻碍两个人在一起的罪魁祸首。 这恰恰成为压死王保保的最后一根稻草。 贺宗哲所带的三千汉军,其实算是王保保给赵敏的嫁妆。 关中四军阀追杀贺宗哲,是因为王保保在民间声望极高,李思齐自然要将贺宗哲弑主的事情坐实。 而岱钦追杀贺宗哲的原因就更简单了。 王保保在元朝各地仍然号召力极强,严奉先等将领割据一地。 如果贺宗哲真的掌握着王保保临死的密信,等到投靠张皓之后,串联起曾经王保保的旧部。 对于元朝来说,那可是一场浩劫。 所以岱钦就出现在了庐州,也就有了这个刺杀。 赵敏终于明白了哥哥的良苦用心,一时间泣不成声。 她陷入到了深深的自责当中,对待张皓也有了不一样的情绪。 第665章 岱钦很为难 赵敏开始埋怨自己的任性,要不是自己和张皓的关系,可能也不会让哥哥被大都的皇帝猜忌。 赵敏又开始抱怨张皓的“无情”,突然间发现自己的付出换来的总是张皓的“若即若离”。 一时间懊恼和悔恨,让赵敏开始对张皓怨恨起来。 申飞刚刚与张皓的对答,分明出自赵敏的授意。 每一句都充满着小女子对情郎心中不满情愫的宣泄。 我要你帮我杀掉岱钦,我要你帮我除掉李思齐。 至于怎么做? 对不起,我不知道。 “郡主,咱们真的就这么和张皓耗着,张皓不杀掉岱钦,咱们就保持一直这样子吗?” 赵敏抿着嘴,像是给自己下决心一般,重重地点了点头。 “那个……郡主,属下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那个岱钦二十多年横行天下,还没有失过手,郡主这个要求,是不是有些为难张公子了。” “他能耐这么大,每一次都能化腐朽为神奇,他怎么就不能为我做一次?” 贺宗哲一阵无语,暗暗同情了一下张公子。 同时心里面又暗暗忧心了几分,郡主这么个搞法,万一把张大公子给惹毛了,会不会弄巧成拙。 自己三千战力看上去不俗,但是跟张皓交过手的贺宗哲自然知道大周护卫营的能力,而且这样的大军有几十万之众。 自己这点部队就不够看了。 张公子一旦心有不忿,不伺候他们了。 ……再说,张皓现在未必知道郡主的存在。 他们一群铁血铮铮的“抠脚大汉”,蛮不讲理地提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要求。 说不定张皓一怒之下,挥兵将他们灭了也不是没有可能。 贺宗哲望着赵敏,赵敏不为所动。 那边范剑跟着张皓,一路沉默。 终于范剑忍不住了,说道:“公子,您觉得那个副将是找茬吗?” 张皓笑道:“何以见得?” 范剑道:“属下觉得那群元兵元将有点自以为是,猪鼻子装大葱,真是有点装象。” “还有吗?” “啊~还有,还有属下觉得末将这些人是故意刁难咱们。” 张皓顾左右而言他,问道:“范剑,你的心中可有心仪之人?” “公子,何谓心仪之人?” …… 张皓无语地看着范剑,说得更直白一点。 “可有喜欢的姑娘?” “有~~有~~有~~要说喜欢的姑娘属下可多了,潇湘阁的牡丹和芍药,逸翠楼的杜鹃。要说属下最喜欢的,应该是怡红院的小红……” “属下打完仗之后,都会去那里犒劳一下自己。” 张皓无语,说道:“本公子说的是那种可以娶回家的。” “为何要娶回家?” 驴唇不对马嘴,两个人说得完全不在一条线上。 “老范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有些军饷全都洒在青楼姑娘的肚皮上了,倒是丁力,那可是节省的紧,自从公子的大周票号可以转账之后,发了点军饷都寄回家了。” 张皓的脑海中顿时想到了那个不苟言笑的男子。 饶有兴趣的问道:“丁力可是已经有妻子,我怎么没有听说?” 范剑道:“他们之间交往的过程,这个属下并不知道。只是一次我俩陷入重围绝境,他曾对我言道,他有一个妻子,他游历江湖与人争斗,身受重伤。” “是他的妻子,不顾旁人指摘,将他救了下来。他说这个恩情他一辈子都还不清。如果他不幸战死,帮忙照顾他的妻子。” 张皓叹道:“丁力好样的。” 说完张皓长叹一声,挥起长鞭,纵马返回了庐州。 不知道是张皓的错觉,还是一名男子独有的第六感。 张皓觉得对面的申飞就是赵敏在和自己说话。 在军营中,张皓能仿佛能感觉到有些脾气的少女在和情郎闹别扭。 张皓也特别能感觉到赵敏的无助与迷茫,所以肆无忌惮地在自己面前提着各种各样的要求。 想起当初美人情重,再想到丁力的妻子,张皓如何能拒绝赵敏的要求呢? 如果说凌无殇正在筹谋白莲教的二次崛起。 赵敏和贺宗哲寄希望于张皓的神奇表现。 漕帮洪大寿是庐州城内的一个x因素。 而岱钦则是众多势力中最无所事事的那种。 他的目标是杀死贺宗哲。 但是贺宗哲坚壁清野,完全不给岱钦任何机会。 只要我不给你机会,你就不会有任何机会。 纵横江湖二十余年的岱钦从未有过失手先例,这一次生生在庐州留下了生涯第一次败笔。 刺杀贺宗哲,岱钦一击不成,便长身而退。 其实那个时候岱钦未尝没有杀死贺宗哲的机会。 赵敏不是自己的对手,贺宗哲的亲兵失去战斗力,增援部队未到。 只要在增援部队赶到之前杀死贺宗哲,岱钦相信自己有八成的把握。 赵敏以死相拼,杀死贺宗哲,自己也要拼上身负重伤的可能。 从一个刺客的自身修养来说,一旦刺杀不成,那就是将保全自身作为最大的目标。 一旦陷入重围,乃是一名刺客最不能容许的情况。 杀贺宗哲总有机会,但是多年的经验告诉岱钦,自己绝对不能失手。 最终岱钦选择了撤退。 撤退是所有刺客的觉悟。 但这也成为了岱钦最为后悔的决定。 随着贺宗哲彻底隐匿在了军营之中,岱钦再也没有了刺杀的机会。 贺宗哲重不重要? 在岱钦的眼中,没有那么重要。 但是在他身后的那个男人认为,王保保会因为贺宗哲的存在最终走到一起。 北有严奉先。 西有李察罕不花。 这些将领都是王保保的亲信,身居边陲重地,手握重兵。 一旦轻举妄动,则酿成不可挽回的大祸。 这就让大都投鼠忌器。 杀掉贺宗哲却能达到四两拨千斤的效果。 因为贺宗哲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他也联系着赵敏、严奉先和李察罕不花等人的纽带。 只要他死了,王保保在元朝的一切将灰飞烟灭。 所以大都那个男人给这位警巡院院长下了死命令,贺宗哲必须死。 现在贺宗哲当起了老乌龟,那还怎么杀? 只要你有所行动,我就能够察觉到你的破绽。 这是岱钦的至理名言,现在贺宗哲停止了行动,岱钦如何发觉对方的短板呢? 一时之间岱钦也犯了难。 二十多年来,岱钦已经许久没有遇到过这种窘境了。 不知道岱钦自己有没有察觉,蜗居到庐州的这段时间,明显自己的脾气大了许多。 “现在张皓怎么样了?” 岱钦沉声道。 警巡院其中一名副院长赛罕连忙回道:“回禀院长,听探子来报,张皓今日去了贺宗哲的军营。” 岱钦顿时振奋不已。 张皓本来是要来收编贺宗哲的,没想到来到庐州之后,又是对付白莲教,又是搞坚壁清野。 这次行动让自己的探子损失大半。 岱钦不得不让其他探子不准擅自行动,生怕折损了为数不多的人手。 探子就是自己在庐州的眼睛,没有他们岱钦寸步难行。 这一次岱钦动用了一个极为隐秘的探子,才打听到了张皓这个绝密的消息。 “这是好事啊,张皓那个狗日的好像忘记了他这次来高邮的使命。” 看着张皓的所作所为,连旁观者岱钦都为他着急。 来庐州一点正事都不干,你还配叫大周公子吗? “张皓怎么去的?” “一人一骑,只带了一个随从。” “这倒符合张皓的性格。贺宗哲那边有什么反应。” “没有反应。” 赛罕也很郁闷,好久没有打过这么憋屈的仗了。 庐州上下都笼罩在一种诡异的氛围中。 庐州的城外驻扎着元军的士兵。 庐州的主帅不务正业,好像忘了那些人一般。 庐州城外的官兵好像也没把自己当外人,就这样好吃好喝地在庐州城外住下了。 这让他们这群刺客情何以堪? 第666章 舍身劝谏 庐州城,白莲教前任教主“孤女”韩玉儿在成诗韵的陪同离开庐州,一路向北绝尘而去,随同而去还有八百护卫营精锐。 尘烟散尽,在街巷的一角,露出了凌无殇狂热的眼神。 张皓终于按捺不住,前去发掘白莲教的宝藏。 “都道张皓忠肝义胆,爱护百姓。看来也不过是欺世盗名之徒,那宝藏是我们白莲教的,我们白莲教的,那是我们白莲教的......” 重要的事情说三遍,说到第三遍的时候,凌无殇的眼中发出不甘而又嫉恨的光芒。 “大师,他们这样大张旗鼓的出城,难道你不担心这是一个陷阱吗?” 虽然早已经知道了凌无殇的俗名,王显忠还是称呼他的法号。 尤其是在凌无殇眼睛都没眨一下,制造了庐州惨案之后。 聪明如凌无殇,自然隐隐能听出其中的嘲讽和讥笑。 凌无殇只是暗暗冷笑:“凡夫俗子怎么能理解我的布局和筹谋?连几个卑微的教徒都不能舍弃,怎么能成大事?” 见凌无殇迟迟没有回应,王显忠再次提醒道:“大师,您怎么看?” 凌无殇终于“哼”了一声,说道:“怎么看?我用眼睛看。不管是不是陷阱,这个局我都趟定了,亳州那边已经回信,不惜一切代价,全力支持我们的行动。” “张皓想做螳螂,难道就不知道我才是他身后的那个黄雀吗?” “大师神机妙算。” 凌无殇微微一笑,转身就隐入了庐州街道上的人流之中。 元军大营中,在张皓离开后的次日,贺宗哲就收到了张皓的一封亲笔书信。 上面只有四个字。 “人死债消。” 贺宗哲心里沉甸甸的,知道这四个字的重量。 赵敏的脸上则是紧绷着俏脸,眼中泛着泪花,难掩悲戚之色。 淮河一战,早就名闻天下。 这是张皓的成名之战,同样是张皓心中永远的痛,也是横亘在张皓和赵敏之间难以回避的天堑。 几百名护卫营的兄弟长眠在了滚滚的淮河岸边,如此血海深仇张皓怎敢或忘? 如今王保保已然作古,战场上两人各为其主。 战场上的事,战场上了结。 不管最后王保保是不是穷途末路,王保保最后都有用自己的性命,保全手下部署以及成全妹妹的意思。 贺宗哲叹道:“郡主,大将军的事情......我觉得您把锅扣在张公子头上,委实有点冤枉。” “你看咱们来到庐州都这么些日子了,人吃马嚼,总要有个说法不是!” 贺宗哲是个行伍中人,说白了就是“铁血直男”,也是张皓梦中一世的“抠脚大汉”。 对于感情这种东西,就凭青楼的丰富经验,很难在这个地方派上用场。 他当然理解不了赵敏的愁思百转,各种矛盾的心理状态。 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的经验,贺宗哲却深知目前他们的情况。 三千部队驻扎在对方的家门口,吃喝拉撒都要别人给的。 不说别的,如果七日以后,庐州的粮车没有进入军营,这三千人马上就要面临“断粮”的风险。 如今他们这支三千孤军,已经算是叛出了元朝,被大将军的死对头,关中四将之首李思齐一路追杀,誓要将他们斩草除根。 环顾四周,王保保与红巾军对垒多年,周边的刘福通、方国珍还有陈友谅等各方势力都势如水火,欲除之而后快。 即便是张皓,和大将军的血海深仇那是世人皆知。 如果说西楚霸王项羽在“垓下之围”,尚有条小船返回江东,东山再起。 他贺宗哲的处境却是实实在在地“十死无生”。 要不是因为王保保的嘱托,以及郡主与张皓的交情,贺宗哲早遣散部队,找棵歪脖子树上吊自杀了,实在是看不到一点的希望。 对于张皓与赵敏之间交情的可靠程度,贺宗哲也是忐忑的。 因为在青楼喜欢“直来直去”的大老粗,实在玩不转儿女情长的弯弯绕。 要是哪个名妓敢跟自己蹬鼻子上脸,早就大耳光子扇过去了。 这个时候郡主要做的难道不是对张皓曲意逢迎,讨得张皓的欢心吗? 当张皓到来的时候贺宗哲却“惶恐”地发现,这位小郡主并没有明白他们的处境,开始“倒反天罡”,给张皓摆起了脸色。 赵敏一张俏脸紧绷,一双妙目也没有了往日的灵动。少女盯着那“四个字”许久,泪珠不由夺眶而出,滚落在白皙无瑕的脸颊上。 只听赵敏幽幽地低语道:“如果你不要我,这世界我再没有亲人了......” 旁边贺宗哲悄声问道:“郡主,您说什么?” 赵敏终于长长地舒了口气,说道:“你告诉张皓去信,从现在开始,我们三千人马无条件听从他的指挥。” 贺宗哲正色道:“是,郡主。” 随后赵敏又恶狠狠地说道:“你若是负我,我必亲手宰了你......” 贺宗哲很不合时宜地提醒道:“郡主,那个张皓好像刚弄死了张定边。” 赵敏不由白了贺宗哲一眼。 庐州,庐州府衙。 “绝对不行,我不同意。” 向来从容稳重的庐州府尹黄敬夫又一次破了“防”, 吹胡子瞪眼地看着张皓。 张皓看着黄敬夫,相较于在高邮第一次见到黄敬夫,那个把自己挤得没有半点推辞的年轻人。 此时黄敬夫已经蓄起了短须,头发一身官服一丝不苟,久居高位,这个不算大的“年轻人”已经有了上位者的威严。 至少作为府衙属官的白泽好像没有见过黄府尹“急眼”,没想到短短几日就和张公子吵了好几回了。 “公子,可否让李成代替出征?” “旁边元军虎视眈眈,李成所属部队片刻不能放松?” “那毛贵将军呢?” “你觉得毛贵和本公子的身形是否相符?” 想到毛贵一脸虬绒,张皓感觉自己的颜值受到了侮辱。 “要不下官代替您......” “不知道黄知府是凌无殇的几合之将?” “下官不畏死?” “君子死得其所,但是像蛆一样死掉是没有意义的,黄知府还是做自己擅长的事情吧!” ...... 终于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的黄敬夫,被逼到了死胡同里。 “千金之躯,坐不垂堂!公子一人安危,事关千万大周百姓福祉,如果公子一意孤行,那公子出城之日,就是黄某死谏之时。” 说完黄敬夫郑重地将官帽摘了下来,一撩官袍,笔直地跪了下去。 张皓目瞪口呆,没想到黄敬夫这“小子”现在这么刚烈,当初的八面玲珑,处事周全都到哪里去了? 现在竟然玩起“死谏”这一套,这小子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张皓志得意满地收功,当初这小子让自己下不来台的情景历历在目,如今也算大仇得报了。 继而冷声道:“黄知府,目前庐州正处于战时,军令如山,就算是庐州的伙夫也要听候本公子差遣,当然也包括黄知府!” 黄敬夫不由地仰起头看向张皓,向来纳谏如流的张大公子突然强硬了起来。 身边的庐州通判白泽眼看庐州城内权力最高的两人就要闹僵,连忙从旁说和道:“黄大人,现在庐州正值多事之秋,正是和衷共济之时,公子历经百战,胸中自有韬略,既然公子如此行事,我想已然胸有成竹。” 白泽是这两年庐州白家庶支中冒出来的青年才俊,短短时间内从一房书吏成长为庐州通判。 比之张皓的崛起速度尚有些不足,但是也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奇迹了。 当然也知道庐州这个发展日新月异的古城,也有了白泽这样人物显露身手的舞台。 黄敬夫叹道:“吾怎会不知公子的本事,但是要知道这一次来的人是岱钦,那个警巡院的院长实力深不可测,他想杀的人,从来都没有逃脱过他的魔掌。” “再加上那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凌无殇,做事如此不择手段......” “公子,所谓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何必次次舍身犯险,置大周子民的安危于不顾呢?即使不考虑其他,您也该想想高邮府里的两位夫人,日夜盼望您安然返回。” 眼看张皓眼神凝重,陷入了沉思。黄敬夫连忙趁热打铁。 “如今公子已经打下了这样大好的局面,只要经营稳固,未来可期。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公子喜弄险,总非长久之道。” 作为张皓身边深受重用的臣子,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眼看大周蒸蒸日上,黄敬夫对大周也有深深的忧虑。 那就是大周的辉煌系张皓的安危于一身,虽说局面大好,但是张皓一旦身有不测,那么大周的局势马上急转直下。 现在张皓现在连一个子嗣都没有,那时候谁来约束大周护卫营那帮骄兵悍将。 那帮围绕在张皓身边,成就了无坚不摧的雄狮。 如果没有了张皓,如此乱世,难得那帮人不会滋生出不该有的野心。 这就是黄敬夫舍身劝谏的原因。 第667章 白莲教和警巡院的合谋 官衙内再次陷入了沉静。 张皓沉思良久,方叹了口气道:“黄大人,请起吧!” “公子同意了?” 张皓道:“汝知元朝警巡院院长狡诈如狐,身手高绝,我何尝不知。还有那个凌无殇,手段酷烈,做事只为达到目的。” “如果这一次本公子避让,当可保我一时无虞。黄大人也知道一句话,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本公子尚有些身手,一旦他们的目标转向的本公子身边的家人,像你们这样的重臣,那时候该当如何?难道天天在惶惶不可终日中度过吗?” “所以本公子这次以身犯险,就是要一绝后患,彻底扫除掉这种隐患。对于他们,这是杀死本公子千载难逢的机会,但是对于本公子,何尝又不是?” “黄大人觉得呢?” 站在身旁的白泽眼神中现出了震惊之色。 从白家庶支中脱颖而出,从来不缺舍身的勇气。他深信在关键的时候,才能看出一个人的心性,到底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会做出怎样的决定。 但是像张皓这样如此“危”中寻“机”,就足以让白泽明白为何张皓能够走到今天的位置。 最高明的猎手,往往都是以猎物的身份出现的。 黄敬夫的眼中现出了迷茫之色。 张皓拍了拍黄敬夫的肩膀,又恢复了平日里洒脱从容之态,笑道:“黄大人,莫要再做小儿姿态。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舍不着老婆套不到......流氓。” 黄敬夫...... 当日,庐州城内蹄骑四出,携带重要作战指令的鸡毛信送往各地。 同时带着贺宗哲效忠书信的信使走进了庐州。 张皓随即命令贺宗哲率兵北移,配合李成主动迎击来自元朝的追兵,李思齐所部。 李思齐所部后撤三十里,暂避锋芒。 翌日,从成诗韵那里传来消息,埋藏宝藏所在地发现了不明敌军,其中不乏高来高走的江湖高手。 张皓随即拜访了白家和宋家,当日毛贵率领营啸后休整的残兵,汇同白家和宋家供奉高手,急速驰援苍翠山。 几天的时间,白莲教宝藏出世随即在江湖传得沸沸扬扬。 刘福通除了派出深入庐州的部队,同样以杜遵道为首领的大军迅速开拔,陈兵于丰州,剑锋直指镇江。 同样红巾军出身的陈友谅,派出康茂才率领十万大军兵出颍州,目标同样是镇江。 同时作为陈友谅的王牌之师,陈友谅水师舰艇横亘于淮河之上,意图让把守镇江的王越腹背受敌。 王越一改守势,大手一挥,精锐尽出,跃跃欲试。 第二护卫营、第三护卫营、第四护卫营加上第五护卫营一部,将近十六万人马。 这段时间王越在镇江秣兵厉马,锤炼队伍,年轻将士如今无比渴望建立功勋。 同样,作为大周护卫营中的最高层之一,王越腰间的大刀也已经跃跃欲试,饥渴难耐。 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曾经的“海上巨枭”方国珍同样派出了精锐舰队,将出海口牢牢封锁,同时压制大周仅存的水师。 水师指挥使俞晚晴占据地利,虽然兵力不足,但是果断出击,迎击敌军。 各方势力你来我往,各自见招拆招。 各方势力如今走到了一个非常微妙的平衡,如同一段在刀尖上舞蹈的少女。 稍有不慎,江南之地就是尸横遍野的局面。 刚刚经历大战,硝烟未平的江南,再次风声鹤唳。 庐州一隅。 不同于东城区的贫瘠,西城都是高门望族所聚居之处,一排排府邸栉次栉比,飞檐斗拱,极尽豪奢之能事。 庐州作为南北交通要道,同样作为南方最大的养马之地,这个地方的富庶超过了以往任何一个时代。 经过百年的积淀,一个个百年的名门在这里依次坐落,耀眼醒目的门头和府中拔地而起,历经沧桑的巨木,诉说这座城市的兴衰和底蕴。 城市兴衰,潮起潮落,一个新人换旧人。 这里的一座座府第,不知道又换了多少个家主。 其中一座府第在两年前就换了主人,那个时候的刘府刚刚取代名家,成为庐州第一豪门。可谓如日中天。 只是随着庐州告破,满都拉图伏诛,一切都戛然而止。 梁家满门被屠,鸡犬不留。 这些豪门世家,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做绝。 宋家、白家还有带着复仇怒火的明轩,联手实施了这场绞杀。 这也是张皓事后才知道的事情,只是暗叹这帮世家的手真是他妈的黑啊! 一时富贵显赫恍如过眼云烟,只有门口一对醒目的石狮子诉说着这个家族曾经的辉煌。 随着梁家的覆灭,这座偌大的宅院也就成了凶宅,被收归公有,却鲜有人问津,甚至行人在经过此地的时候都会快走上几步。 但是两个月前,有一个来自安徽的徽商看上了这个地方,以极低的价格收入囊中,将这里当作平时落脚的据点。 用当时这个主事人的话说,我不怕鬼,我怕穷。 当然官府也进行了详尽的背景调查,这个商队与庐州生意往来已久,根脚清白,背景简单,官府也乐得将这个烫手的山芋甩了出去。 这座葬身了梁家上百条性命的宅院,如今改头换面,今天迎来了两个不速之客。 正堂之上,两人分主宾之位端坐于堂上。 宾客之位上,只见一名高僧双手合十,观其气度犹如高僧入定,但是容貌却只是二十出头的年纪,俊朗无比。 唯一缺憾的一双的桃花眼有些狭长,每当眯眼之时,隐隐看上去有一些邪气。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庐州上下苦寻而未得的凌无殇。 而主座之位赫然坐着的却是元廷警巡院院长岱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