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我靠本色出演获得影帝》 第1章 重生 “一个同性恋,竟敢觊觎老大的位子,去死吧!” 夜色中,一辆漆黑的奔驰急停在悬崖边上。一个精瘦的男人从车上下来,紧接着他打开后备箱,将身上被绳子捆着的沈峪一把拎出来,然后狠狠丢在地上。 沈峪被蒙着眼睛,隐约听到了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 很快,不远处传来了另一道引擎声,一辆同款奔驰停在后面,车门一开,纪明哲随后下了车。他一身漆黑,身影几乎要融入夜色,此刻他面色冷峻如寒潭深渊,居高临下地垂眸瞪着沈峪。 “沈峪。” 纪明哲扯下他的眼罩。 沈峪看向纪明哲,眼里露出深深的绝望。 “沈峪,刀扎进肉里的滋味如何?和你捅我父亲的那一刀相比,如何?” 闻言,沈峪只觉得悲哀。纪明哲是他暗恋了多年的男人,同样也是收养他的恩人,纪老的大儿子。 曾经无话不谈彼此信任的两人,如今却走到不共戴天这一步,令人唏嘘。 “大少爷,别跟他废话了,盘问了那么久他都不说实话,干脆直接捅几刀丢海里算了!这王八蛋恩将仇报,咱今天就给他个痛快!” 说话的精瘦男是他手下的小弟尤辰,这个他曾经的心腹此刻正用刀指着他,脸上泛着嗜血的快意。 如今他败势,树倒猢狲散,他爱的人不信任他,小弟为了上位背叛他,一切早不是过去的光景。 沈峪恨恨地咬住嘴唇,用力握紧双拳。 他自小没了父母,只能孤苦伶仃地讨生活。有一次他误闯进宁海市黑帮的地盘,目睹了黑帮追杀一个年逾六十的老人。千钧一发之际,他出于好心掩护了老人而自己留下来,最后硬生生地挨了一枪。 老人感念他救命之恩,又见他孤苦无依便收他做义子。老人姓纪,是宁海市的商业巨鳄,江湖人尊称一声纪老,沈峪忠心能干,纪老把他培养成心腹,让他练就了一身好本事,成了宁海市有名的打手。 纪老膝下两子,因为是老来得子,所以对这两个儿子十分溺爱。大儿子纪明哲经营传统生意,小儿子纪明赫经营娱乐公司。这俩人和沈峪从小一块儿长大,感情十分深厚。 沈峪不知不觉暗恋上纪明哲后,却生怕自己这见不得光的心思会辜负纪老的恩情,就只好敛下心思不敢表露半分。却不想纪明哲先一步为了自己的白月光出柜,也因此被纪老赶出家门。 纪明哲的白月光叫阿南,是纪家的下人,也是个长相清秀的男生。纪明哲后来不顾劝阻把他养在身边,纪老怒其不争,把两人硬生生分开。纪明哲无奈被囚禁家中,他只信任沈峪,求沈峪去照顾阿南的饮食起居。 沈峪虽然心里难过,却怕纪明哲伤心,于是暗中把阿南转移到别的住处。岂料这事被尤辰透露给了纪老,纪老赶到后被人暗算刺死。 说来蹊跷,沈峪自己则是被人从身后迷晕,醒来的时候却发现纪老和阿南都倒在血泊之中。彼时纪老早已没了气息,阿南有一息尚存,而沈峪毫发无伤,手里还握着带血的利刃。也就是在此时,纪明哲破门而入,将眼前的画面尽收眼底。 于是纪明哲认定了沈峪是杀人凶手。不管沈峪如何解释都是徒劳,他还擅自把沈峪囚禁在地下室,严刑拷打十余日逼问真相。 奈何沈峪是冤枉的,无论怎么拷打也没用,纪明哲恨极了他,便把他带到这处悬崖上,准备将他秘密处决。 纪明哲等不到沈峪被判刑的那一天,杀人偿命天经地义,何况沈峪这个白眼狼杀的是他父亲,还有他的挚爱。 沈峪百口莫辩,眼里含泪,把最后渴求的目光抛给纪明哲。 “阿哲,求你了,看在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份上,信我一次。” 印象中沈峪一向淡淡的,仿佛世间一切在他眼里都是过眼云烟,也从未有过这般低声下气过。 纪明哲有片刻的恍惚,旋即却还是冷漠地点了根烟,深深抽一口后蹲下身,把烟头拧在沈峪锁骨上。 “滋啦”一声,沈峪痛得抽气,心脏如同被撕裂一般难受! 纪明哲抽出刀,狠狠地扎向他的腹中,旋即冷冷开口:“这是还你杀我父亲那一刀。” “纪明哲!”沈峪眼眶通红地嘶哑道。 噗呲—— 又是一刀。 “这一刀,是为阿南,”纪明哲颤着声音恨恨道,“我当初瞎了眼相信你,把阿南交给你保护,你却毁了阿南的一切,我真恨不得把你千刀万剐!” “沈峪,父亲不同意我娶个男人,阿南又是我的心上人,若不是尤辰及时通风报信,你早就神不知鬼不觉一次解决两个,真是好手段!这就是你口口声声说的爱我,沈峪,你真如蛇蝎!” 沈峪眼眶通红,痛苦地缓缓摇头。 电话忽地一响,尤辰看了看来电显示,随后冷笑一声按下通话键,然后开了免提。 “他人在哪?”纪明赫声音冷冷地从电话那头传来。 尤辰殷勤地对纪明哲说:“大少爷,二少的车快追过来了。” 电话那头传来纪明赫又急又怒的声音:“你们在哪?别碰沈峪!这事有蹊跷,你等我回去我们谈谈!” 纪明哲懒得听,直接挂了电话:“一个白眼狼,就该给他个能一直记到下辈子的死法。” 沈峪双眼圆睁,心中的恐惧愈发浓烈。 这时候尤辰看了眼手机,对纪明哲道:“大少爷,医院来的消息,阿南醒了!” 听到这话,纪明哲瞳孔骤缩,惊喜之情溢于言表,遂低头蔑视着沈峪,冷冷地丢下一句“动手”后便转身回到车上,顷刻间扬长而去。 尤辰得令,抓着沈峪的衣领把他拖到悬崖边上,让他大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见纪明哲走了,尤辰露出了丑陋的嘴脸,阴恻恻地笑道:“沈峪,带着真相一起去死吧,咱们之间到底还是我赢了你。” 沈峪抬起头,恨不能用眼神凌迟他:“畜生!亏我像待亲兄弟一样待你,你恩将仇报陷害我,就不怕遭报应么!” 尤辰恶狠狠地啐了他一口:“什么因果报应,谁让你挡了我的前路呢沈峪?你的钱死后就都归我了,足足一千七百万啊,真没想到纪老这么疼你,他给你的够得上兄弟们赚一辈子的了,你敢说那老不死的不偏心你?安心下地狱去吧,我会给你烧纸钱的!” 说完,沈峪被猛地一推。 他的身体犹如一个破碎的人偶一般,头朝下飞速下坠。 此刻,远处的海岸边正好在放着烟花。 无数绚烂的烟花绽放在漆黑的夜空中,把黑夜照亮。耳边传来的呼呼风声里夹杂着人们喧闹。恍惚中时间骤然变慢,他仿佛看到纪老死不瞑目的那张脸,看到纪明哲厌恶和憎恨的眼神,还有尤辰和阿南奸计得逞的得意嘴脸。 沈峪绝望地闭上眼睛。 恨意浸入灵魂,和冰冷刺骨的海水一起。 ……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前竟是一面贴着明星海报的白墙。 沈峪愣了一下,他不是已经掉进海里溺死了吗? 环顾四周,这个窄小的房间看上去有些简陋破旧,墙上甚至还有斑斑霉菌。 来不及细想,下一秒,一个满脸惊慌的中年妇女突然闯进来,见他醒了便扑倒他床边开始啜泣。 “子期,快跑!”那妇女眼神恐惧地颤声说,“你爸又犯病了,他要打死咱们,你快跑!” 沈峪愣了愣,下意识地推开了这个陌生人的触碰,旋即立刻跑到房内唯一的镜子前,端详着自己的脸。 一看吓一跳,这张脸虽然和自己有七八分像,但确确实实不是他。他打手出身,因常年出任务,额头和侧脸都有伤疤,皮肤也因为风吹日晒而养成了小麦色。 可这张脸白得吓人,皮肉细嫩,精致的脸部线条十分柔和,明媚透亮的双眼根本没经过世事的淬炼。 这他妈是谁啊? 难道他重生了? 然而就在这时,一个醉醺醺的拎着酒瓶的糙男人走进来,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揪住女人的头发骂道:“臭婊子,给老子钱!老子知道你把钱都藏起来了!” 女人立刻惊慌地挣扎起来:“家、家里已经连水电煤气费都交不起了,钱都被你拿去赌,你不要再要了!” “放你妈的屁!你的嫁妆呢?老子知道你有体己钱,赶紧拿出来!” 女人哭喊道:“那是给儿子治病的钱!宣文斌你还有没有良心,你连儿子的救命钱都要祸祸光吗?” 醉汉怒火中烧,指了指沈峪,然后吼道:“他这不是还没死吗?我给你脸了,没钱就赶紧滚出去给老子赚钱,哪怕出去卖!”说罢,又要抬手打人。 沈峪拧起了眉,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但他平生顶厌恶男人打女人,便下意识地出手一拦。 “别打女人,出去!”他冷道。 醉汉愣了愣,仿佛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了似的,却在下意识清醒,一个反手把他掀翻在地:“儿子敢教训老子了?老子打不死你!” 妈的。 沈峪摔在地上的时候还是有些诧异的,虽说这副身子不是他的,可他竟然完全是不上力。 换做以前,这种货色他一个打十个都是眨眼间的事儿…… 他可是沈峪,在刀尖上活过的一个打手,平时把打架当饭吃的人啊。 下一秒,沈峪弹跳起身,反手抄起桌上的一只铅笔,胳膊往那醉汉脖子上一拐,然后一手禁锢着醉汉的上身,一手用铅笔对准他的耳朵眼。 “我往里一插你就得死,不想死就快滚。” 沈峪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可违抗的威胁。 无法用蛮力,那就上暗器。这副身子虽然没什么力气,但胜在敏捷,几个动作还不至于拖泥带水。 醉汉吓了一跳,待沈峪松开手后立马惶惶而逃。 他走后,那女人也愣了,哆嗦着嘴唇问:“儿子,你……你这是怎么了?” 沈峪深吸了一口气,刚才醉汉晃他的那一下子让他觉得浑身都疼,他不由得暗暗感慨这副身子的弱不禁风,也是在此刻,脑海中一个激灵闪过,原主的记忆突然瞬间朝他汹涌袭来! 这个人叫宣子期……宣子期! 果然,他重生了! 还重生在一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身上! 第2章 宣子期也是个苦命人 原主叫宣子期,是个还在上大二的学生。 宣子期其实很优秀,他一直成绩优异,还喜欢表演和音乐。奈何家境贫寒,他爸又死活不同意让他学喜欢的专业,最后只能读了师范。 再加上宣子期先天不足自,小时候因为生过一场大病差点死了,所以现在长到二十一岁了还是弱不禁风。一米八出头的个子居然才一百二十斤,瘦得可怜。 他父亲又是个恶棍,在家里吃喝嫖赌无恶不作。母亲懦弱不敢离婚,只能靠打零工养活一家人。 可怜原主一边要上学,一边要打零工补贴家用。 宣子期自己平时读书用心,成绩很好。但因为家境和身体的病总是很自卑,在学校里抬不起头,说话也小心翼翼唯唯诺诺。 而原主死亡的原因是竟然是服毒,因为在学校遭受了校园霸凌,再加上长期生病心中积郁,原主万念俱灰下选择吞安眠药自尽,而就是在这一瞬间,宣子期重生在了他的身体里。 之后便是重生后的事了。 沈峪震惊得消化不过来。 一看日历,今天是二月二十号,距离他死亡的日期已经过去了两天。 死而复生,本该庆幸。可如今却只能活在一个怯懦的病秧子身体里,恐怕连复仇都不能了。 他长叹一声,此时原主的亲妈林惠,也就是地上跪着的女人依旧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似乎认不出眼前的人了。 一向胆小懦弱的宣子期,却在瞬息之间身手敏捷地绕到背后控制住了他爸? 平时他见他爸可都是像耗子见了猫啊。 沈峪淡淡地看着她,道:“请你也先出去吧,我想静静。” 林惠愣了愣,随后忙道:“那你……好好休息。” 待林惠出去,沈峪脑海又一个激灵,伸手摸了摸枕头下面。 一封信,是原主写的遗书。 “妈,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走了,请您原谅。我的病已经拖不起了,我不想看着自己成为你们的累赘,也没有勇气再去对抗这个社会的不公,卡里是我打工攒的钱,密码是你生日,你拿着就快走吧,离开这个噩梦般的家,至于宣文斌,你不要管他,他敢再去骚扰你,你就报警。 对不起,妈,下辈子千万别再生出我这样的不孝子。 ——宣子期” 信封里面还有一张卡。 这原主的命也没比他好到哪去,宣子期也是个苦命人啊。 沈峪沉沉地闭上眼,把自己埋在床上。 莫名地,他觉得自己已经和宣子期的命运紧紧纠缠在了一起。 上一世坠海溺亡的痛苦不断循环在脑海中,一滴眼泪顺着眼角划过。 深吸了一口气后,他暗暗发誓,既然老天有意让他重生,那他就得让上一世践踏他的人付出代价! 从现在起,他再也不是沈峪,而是宣子期。 他会以宣子期的身份好好活下去,然后,替过去的自己一雪前耻!(从这里开始就是宣子期作为人称开展主视角了,希望转换不会太突兀,谢谢大家包容。)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打破了寂静。 来电备注名为“陈导助理”,他犹豫了一会儿,接了。 “宣子期,这都几点了,大家都到片场了你还在那儿磨蹭什么?赶紧过来?” 记忆突然回溯,原主之前为了攒生活费经常跑片场打工,兼职当生活制片,帮忙联系艺人经纪人,扛摄像机搬设备或者订盒饭。 原主自杀之前就已经万念俱灰,所以学校那边已经旷了好几天的课了,打工的事也自然地早就抛到脑后了。 记忆告诉他,账户余额只有两千来块,这点可怜的钱够干什么呢? 宣子期长叹一声,看来这工必须得打了。事不宜迟,他快马加鞭地赶到片场。 这是个电视剧,讲的是扫黑除恶的故事,取景地在宁海市郊区的一个影视基地。男一号的身份已经定了三线男星何立。宣子期上一世不怎么看电影,但对于电影明星倒是有些印象。 纪老手底下有娱乐公司,之前他出过一段时间的安保任务,保护重要明星的安全。 这个何立人不怎么红但屁事儿贼多,经常买热搜尬夸自己演技,实际上也就那么回事,圈里人都知道他是个靠资方老婆上位的软饭男。 进了片场,宣子期被生活制片安排去打杂和订饭。又跑腿帮着艺人助理一块儿搬东西。 忙活完,正好看见何立在和另一个演员对台词。 这段戏讲的是黑帮头目和手底下的打手一起绑架了人质,准备和赶来营救的警察火拼,但在仓库等人的时候,两人一起盘问人质的场面。 然而何立明显精神头不足,不仅没入戏,还导致和他搭戏的配角也很不走心,两人没开机之前排了一遍,效果不好。 这时候导演喊了开机。 人质醒来,发现自己被黑帮分子捆绑在地下室的时候,最绝望而无助的时候。这时候头目,盯着人质阴恻恻地问货在哪里? 宣子期站在一旁静静地看着。 何立抬手把他的大背油头往后码了码,故意单手掐着腰,看上去十分油腻。 “呜呜——” 人质瞪大了眼睛,一边用腿奋力在地上摩擦向后撤,一边频繁地小幅度摇头。人质嘴上没有东西,紧闭着的唇却演出了好像正被胶布贴住嘴巴的感觉。 紧接着“唰”地一下,人质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陈俊达屏住呼吸,人质情绪拿捏得还不错,现在就看何立的了。 “告诉我人——哎不好意思。” 何立背错词了。 “咔!” 陈导看不满道:“这么两句词还能忘?” 何立:“不好意思,再来一次。” 再一次开机,这时候,黑帮头目麻利地撕下人质嘴上胶布。 “告诉我货在哪儿,我兴许能饶你一命!”何立道。 “告诉你,我还有命活吗?” “那就看看是你的嘴硬,还是我的枪硬!” “咔!” 陈导又喊咔了。 这个何立怎么越演越没味道啊,他哪里是黑社会,演得活像上世纪六十年代的舞台剧。 感觉下一秒就要播放bgm了。 陈导正想发怒,忽地手机一响,他起身出去接电话。 也就是在这时候,宣子期没忍住,低头轻轻笑了一声。 何立皱眉看向宣子期:“你笑什么?” 宣子期摇头:“没笑。” “你就是笑了,当我耳聋啊!”何立咄咄逼人,“你觉得我演的不行?” 宣子期默了一默。 何立冷笑一声:“你懂演戏吗?” 宣子期眼神一凛,实话实说道:“不懂,但你演得不像。” 在场的其余人等:“……” 众人纷纷看向宣子期,心说这小子谁啊,何立再怎么也是个混迹演艺圈十年的男演员,是前辈,哪里能被这样一个小辈当面羞辱?这小子以后不想在圈子里混了? 陈导这时候刚挂了电话回来,就看见何立正在发难一个年轻男孩,不由得气道:“干什么呢,戏不好好演,屁事一堆!” “我不演了,这戏没的演,什么东西也敢来嘲笑我的演技!”何立甩手就要走,“来来来你让他演,说话这么狂,我看你怎么演!” 陈导看了一眼宣子期,忽然眼睛一亮,觉得这男孩好生俊俏。 “你说他演得不好,那你来演?”陈导一向不喜欢何立的耍大牌和不敬业,这时候正好想挫挫何立的锐气,他把目光转向宣子期,“你想试一试吗?” 陈导心里想的是,管他这个人演得怎么样,只要敢上去演他就夸一句后生可畏,就要让何立脸上挂不住。 谁让何立是资方塞来的人,本来就不合陈导的心意呢? 闻言,宣子期疑惑道:“真让我演?” 也许,能给原主个露脸的机会呢? 他仔细想了想,虽然他本人一点都不会演戏,不过如果这部戏是要演个黑道的话…… 那还挺专业对口的。 他说完,导演助理过来递给他一份台词,宣子期摇摇头:“不用看了,你这台词不行。” 导演助理:“……” 导演:“……” 编剧:“……” 人质嘴上的胶布已经撕下来了。 宣子期走近他,眼睑垂着看不清情绪,放在旁边的凳子被他反手拎到身前,他跨坐过去,胳膊搭在椅背上,显得十分镇定。 他盯了人质几秒,眼神锐利如鹰,直到把人质盯得发毛了,才开口问:“货呢?” 人质见他没有按照原台词来,也不知道怎么临场发挥,就磕磕巴巴地背词:“告诉你,我还有命……” 啪—— 不等他说完,宣子期就猛地抽了他一嘴巴。 “货呢?” 还是这一句,但语气语调已经与刚才截然不同。 第一句的问话语调轻慢不疾不徐,像是真的抛出个问题。而这一句“货呢”,重点在“货”字上,好像是已经完全攥住了兔子的老鹰,正在逼问兔子它的窝在哪里。 只是盘问,宣子期问得胸有成竹,他不是在严刑逼供,而是单纯地想要让人质恐惧。 这一把掌把在场的人都打蒙了,可大家都没动,宣子期气场太强,大家都屏息凝视。 人质演员压根接不上临场发挥,磕磕巴巴道:“我、我不会说的……” 宣子期瞬间把手机抬起,屏幕几乎都要贴在人质脸上了。 “你女儿今天穿着格子裙,背蓝色书包。” 扮演人质的演员吓了一跳,手机上一片空白,他却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可怖的画面,登时瞪大了眼睛。 “不说,她会比你先上路。” 人质的眼神突然变得空洞,绝望,随后身体颓丧下去,脖子垂向一边,嘴唇微微颤抖。 陈导反应了好一会儿才抬手:“好了!先休息一下,这个词儿还不错,编剧老师劳驾您改一改。” 说完陈导瞥了何立一眼,转身跟助理耳语了几句话。 演到这儿其实就没法演了,因为在原剧本里,人质是死到临头还嘴硬,愣是把时间拖到了警察突击进来。 而按照这种演法,为了女儿的命,似乎也不得不说了!可是怎么说,台本上没这词啊? “你为什么会提到女儿?”扮演人质的演员问。 宣子期愣了下,随后淡淡道:“刚在后台帮你助理搬东西,看到你包里有两个卡通小兔子的发圈,格子纹的,蓝色,所以我猜的。对不起,你害怕了吗?” 人质演员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真的有个还在上小学的女儿,经常穿格子裙,也有背蓝色书包。 这边何立脸色也越来越难看。 众人都能看出来,这新人演戏真的不错,明明是个长相稚嫩的大学生,一看就不像黑社会,可愣是演出了令人胆寒的黑帮头子的样子。 演得好啊,出人意料。 监视器取景框里正好给到宣子期面部特写,他的眼神有一种震慑人的威力,给人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何立冷嘲热讽道:“小孩子的东西,骗骗外行人还行,你们也真愿意给他脸啊。” 宣子期懒得继续虚与委蛇,直接去找生活制片。 “麻烦今日工资给我打到卡里,我先走了。” 何立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心里也记下了这个年轻人的面孔。 宣子期往外走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导演助理追了出来。 导演助理喊了他一声,然后塞给他一张名片。 “陈导挺看好你的,以后想演戏直接打上面的电话,陈导的新电影可以给你个位置。” 第3章 突然出了名? 导演助理说完就走了,宣子期愣愣接过来,在原地站了几秒才准备转身离开。 他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纪家的老宅。 宅门外冷冷清清,算来到今天,纪老已经下葬。因为纪老死不瞑目,府上阴气很重,自然冷冷清清。 纪家是秘密发丧的,因为消息一放出,一定会令纪氏在宁海的产业受到动荡。纪明哲真是考虑周全呢,甚至伪造了一封遗书,让人认定他沈峪是畏罪自杀。 宣子期远远地看了一眼,不敢走近。 这个宅子他曾经无数次出入,小时候他和纪家两兄弟还有阿南一起在这里长大,可如今物是人非,阿南陷他于不义,纪明哲恨他入骨,纪明赫……想来也一定是恨他的。 毕竟在外人嘴里,他已经成了杀死纪老的凶手,并畏罪自杀。 宣子期苦笑一声,眼眶微红。 他为自己哭,也为纪老哭!纪老是他的义父,对他恩重如山,他重生后势必要为纪老报仇雪恨。 尤辰和阿南! 宣子期咬紧牙关,恶狠狠地往地上啐了一口。 然而他刚要转身离去,却被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一撞,接着整个人便跌坐到了地上。 宣子期郁闷,现在这个身子太弱不禁风,撞一下就倒了,还连带着浑身疼。 倏地,眼前多了一双干净修长手,这双手的主人作势要拉他起来。 宣子期顺着这双手向上看去,这人身高腿长,视线继续上移,入目便是一张俊美无俦,棱角分明的脸。只是这张脸上神色哀恸,带着难以言说的苍凉。 “抱歉。”那人开口道歉。 但宣子期无暇欣赏,倏地瞪大了眼! 那是纪家的二公子,纪明赫。 来不及消化这份震惊,只见纪明赫脸色苍白,神色恹恹,似乎没有兴致再关注他这个自己撞上来还跌倒的人,只淡淡问了句:“你没事吧?” 然而在目光对上的那一刹那,纪明赫也瞬间僵住了。 “沈……” “没事,谢了。”宣子期不等他说完便快速跑走了。 纪明赫愣在原地,仍震惊地盯着那快速逃离的身影。那张脸和沈峪有八分像,就连那眼神也像,即使只有一瞬,可那眼神骗不了人,他肯定是认识自己的,可沈峪明明已经死了,就在昨天! “二少,走吗?”旁边的助理魏昭小声提醒了一下。 莫名地,纪明赫的手颤抖了起来。 宣子期飞快地往外跑,仿佛身后有什么怪物一样。实际上他与纪明赫的关系很不错,毕竟小时候一起长大,再加上他曾经那么爱慕纪明哲,于是对纪明赫也颇为关照。 纪明赫比上一世的他小四岁,但凡纪明赫外出,他作为沈峪的时候总要在其身边,护其周全。只不过纪老出事的时候,纪明赫人在国外,事发突然,而且纪明哲把纪老的死讯瞒得密不透风,等他赶回来的时候纪老已经下葬,而沈峪自己也正被纪明哲囚禁,两人便没了联系。 不过虽说纪明赫和他曾经关系不错,但毕竟他现在被定上了“杀父仇人”的罪名,且已经死无对证,饶是纪明赫,也一定是恨极了他吧? 宣子期快速搭了公交回家,心里愁绪万千。 纪明赫手段了得,万一认出他来…… 那可真是后患无穷。 毕竟原主这张脸和他过去的那张很像,他只希望纪明赫不要一时起疑然后追查下去,毕竟作为沈峪的那个他已经死了。 想着,他轻叹一声,快速压下心中的紧张和烦躁,快步往家走去。 回到家后,宣子期刚走进屋就看到一地狼藉,宣文斌倒在沙发上呼呼大睡,林惠则一直在收拾地上的破烂。 他落脚时刚好踩到一片碎玻璃片,“喀嚓”一声,惹得他眉头一皱。 “子期,你回来了,吃过饭了没有。”林惠有气无力地对他说。 宣子期看着眼前这场面颇为无奈,可他深知自己只是个外人,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老老实实地答道:“没吃。” 林惠一听,赶忙去厨房里去煮了碗面。 几分钟后。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上桌。宣子期望着那碗怔愣出神,想起自己上一世最开始一直滚在刀刃上生活,活一天是一天,双亲都不在了,即使后来有钱了,可却很少有人能亲手给他做一顿饭吃。 如果不是命运太坎坷,他也不想靠做打手为生,上一世他无比渴望平凡的生活,如今看到这碗面,纵使他心已经冷硬,却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哎呀,儿子怎么哭了?”林惠忍不住抿了抿嘴,有些难过地喃喃道,“再等等,妈之后一定会让你过上好日子的。你舅舅说给妈妈在南方找个家政的活,工资还挺高呢,等你一毕业咱娘俩就去南方。” 宣子期埋头把那碗面狼吞虎咽地吃了个干净,酝酿了一会儿,忍不住道:“养家的事儿留给我,你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还有,和他离婚吧。”宣子期仰起下巴朝着宣文斌的位置点了点。 他还是不习惯开口叫“妈”,毕竟上一世他出生就没见过父母。纪老纵然是他义父,他却也不敢直接叫一声“爸”,无论何时何地都还是恭恭敬敬地称呼人家纪老。 做人要知进退,他一直是这么告诉自己的。 可偏偏在感情上…… 宣子期暗暗喟叹,开始琢磨下一步的规划。 原主没钱,家境又差,身体素质更不行。 现在可不比十几年前,靠这副身体不可能重回纪家那边,更不可能找到其他容他的帮派。 现在这个时代,挣快钱就得搞娱乐产业,除非进演艺圈小火一把捞点快钱,其他情况就更别说了。 想复仇,他得有钱,有人脉,最好还能重新笼络道上的关系。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赚钱,他算了下,今天打工的费用是二百,现在账户里余额还是两千多…… 省着点也顶多买辆不咋地的自行车…… 他以前开的可是帕加尼。 宣子期想起来,以前纪老的地下车库摆着一码的拉风跑车,钥匙是放在车库保险柜的,两位纪少爷再算上他,谁爱开哪辆就开,碰坏了都没事儿。 此一时彼一时,他想着干脆要不买个轮滑鞋算了? 就在这时候他的手机突然“嗡嗡”地响了起来,不时有各种信息弹出来。 宣子期用的手机是那种二手市场淘来的很便宜的旧手机,虽然也是触屏智能手机,但很卡顿,消息积累一多就会过载发热。 他慢吞吞打开手机,好几十条消息,还有备注是同学群的,全在艾特他。 什么情况? 点开消息发得最凶的那个群,里面沸声滔天。 “子期,你出名了!” “好家伙,怪不得你连续一周没来上学,原来是去拍电影去了呀!” “我去,宣子期,给我签个名吧哈哈哈哈。” “哥们儿,真没想到啊你这么闷骚啊,简直戏精呀你!” “你都让咱学校火了一把了,牛逼啊。” “你是要出道了吗宣哥?” “原来影帝竟然在我身边?wtf?” 宣子期皱紧了眉,看向群里的一条视频。 视频里正好是他在片场临时上去演黑帮的那一段,不知道被哪个老六拍下来上传到短视频平台了,带配上劲爆的话题,现在播放量已经破四十万了。 这条视频配的文案是——【自己对比,连片场的杂工演技都比何立好,何立今后如何在娱乐圈立足?】 视频底下的评论区沸声如潮,一浪接着一浪。 【这小哥确实演得像啊,比何立正常多了,何立演技一直油腻。】 【何立靠老婆上位的,其演技只有在老婆面前才能体现!】 【拜托,要是娱乐圈都是这个小哥这种颜值我也就不计较演技好不好了。】 【说白了,新人演技吊打何立,对比之后我觉得何立真的看不下去。】 【何立还甩脸子呢?啧啧,败好感。】 【这个男生好清秀啊,谁给指路一下账号?】 【这人是我同学,宁海影视学院的叫宣子期,私我发你。】 靠。 宣子期咒骂了一声。 虽然说这确实能让他露个脸,但这种一拉一踩实际上是把他当枪使。一定是某个看不上何立的人故意搞的,但如今矛头却指向了他,他真倒霉啊。 很快,又一波新话题开始轰炸起来。 【演艺圈这些没演技的老油条能不能给新人让让位?我说的就是何立,这么多年演技没长进,眼泡倒是肿了两个。】 关键还有更傻逼的,为了博眼球干脆写了个绯闻贴——【爆!高演技小鲜肉其实是何立老婆的新宠,为了夺爱故意去给何立当面叫板!】 下面的评论更是奇葩。 【我说嘛,怪不得口气这么大敢叫板,原来是后台硬啊!】 【何立老婆年老色衰但是有钱啊,小鲜肉一抓一大把!】 【何立都四十多了,功能早就退化了,他老婆肯定不要他呀。】 【两个人离婚的话财产怎么分?何立老婆又不傻,估计各玩各的早看开了。】 【小鲜肉查出来了,宁海大学的学生,家可穷了,估计傍富婆没跑了。】 【啧啧,现在的男大学生呀……】 这都哪跟哪呀! 宣子期头疼不已,流言似箭般一根根地扎在心上,他忽然开始后悔今日的莽撞行事。何况他现在已经不是沈峪了,哪来的底气像沈峪那样天不怕地不怕呢? 完了,这些流言蜚语一出,何立估计要背后搞他了。 宣子期正头大呢,他看到了私聊的信息,其中有一条是室友群里的。 “子期,你出什么事儿了?怎么还跟何立对上了?” 宣子期不知该如何解释,这些人在原主的记忆力也都是一些泛泛之交,没有说太多的必要。 他本也不是宣子期的性子,宣子期懦弱讨好型人格,但他向来孤傲冷漠,能不多说话绝对不说。 于是他没有回复,但紧接着下一条信息就发来了。 “子期,辅导员让你赶紧回学校一趟,有急事!” 辅导员…… 宣子期眉头紧皱,暗叫一声不妙。 他没有上过大学,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辅导员一类人物,不过估计也是为了徐立这事儿叫他,原主估计要惹麻烦了。 结果刚一出门,他正准备用叫车软件打个车,没想到流量用不了,电话欠费了! 靠! 宣子期咬牙,靠兜里的几个硬币上了公交车。 紧赶慢赶到了学校,他刚一进辅导员办公室,就看到一个怒目圆睁的秃顶中年男,原主的记忆告诉他这就是辅导员。 他一进门,辅导员立刻就把桌上的一个本子丢了过去。 宣子期一抬手,本子便稳稳被他抓在手心。辅导员看到他身手如此敏捷还愣了下,这小子平常一副病恹恹都直不起腰的样,怎么今天这么灵活? 宣子期心说这副身躯虽然没有力量,但好在偏瘦,灵敏度还是可以的。 之后,他把本子重新放回桌面,平静地看着辅导员。 辅导员面子上挂不住,于是怒气冲冲:“真是丢人丢到外头去了,旷课一星期,打电话不接,还出去傍富婆给学校抹黑,你以后还想不想在宁海市里混了?!” 宣子期还是解释了一句:“我只是打工去了。” “打工?你还有脸说啊,现在人家已经查到学校来,刚打完电话兴师问罪!你说,怎么办!” 宣子期还能怎么办,鞠躬道歉:“对不起。” “对不起顶什么用?”这时辅导员背起手,抬头时眼镜片闪过一抹精光,“这事儿要摆平也行,学校可以帮你把丑闻给压下来,但你也得懂点事儿,明白我意思吗?” 第4章 二少来找 宣子期听懂了。 不就是要钱吗? 其实根本不是钱的事儿,一个大学生而已,何立想要打压评论给他压力,学校嘴上说能摆平,实际上收了钱也可以把他给推出去顶罪,随便找个由头一个大学辅导员就如此贪婪,这学校还不知道有多少龌龊事。 辅导员还在喋喋不休,心里料定宣子期一定会害怕得求饶,没想到眼前的少年只是冷笑了一下,说出一句让他猝不及防的:“行,那我退学。” 什么? 办公室里的几个人都愣住了。 “出了这么大事儿,怎么好让学校摆平?我退学,ok不?” 辅导员愣是没想到事情是这么发展的。 实际上,半小时前辅导员一共接到了两个电话。其中一个是何立的经纪人要起诉宣子期抹黑他的形象,顺带让宁海大学开除宣子期的学籍,但另一通电话来头可大了。 另一通电话的尾号是连起来的六个7,他都没见过这种号码,接起来的时候瞬间有些小心翼翼。 电话那头非常礼貌,开口先是详细咨询了一下关于宣子期同学的相关情况,紧接着问宣子期是否愿意抽时间参与纪氏娱乐的新电影项目。 至于为什么会把电话打到学校去……是因为他手机欠费,打不通。 那通电话是纪氏娱乐董事长纪明赫的特助打魏昭来的,辅导员听了还以为是电信诈骗,直接开骂:“少他妈编了,你是宣子期找来的托吧?宣子期已经申请了奖学金,再想旷课门都没有,否则奖学金资格直接取消!” “奖学金是多少?” 辅导员冷哼一声:“两千。”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阵儿,紧接着换了一个低沉的声音问:“两百万,够吗?” “什么?” “给你们学校捐两百万,放他一学期自由,别给他算旷课,如何?” …… 辅导员额头上划过一滴冷汗。 “你别退学,不可能,你已经申请了奖学金了。” 宣子期扯了扯嘴角:“奖学金多少钱?” 辅导员愣了下:“你别告诉我你忘了啊?” 宣子期扶额,虽然他已经开始适应这个新身份了,但原主的记忆也不是每次都能准点过来提醒他。 “两千块钱,你才提交的申请啊。” 闻言,宣子期眼睛一亮:“那就不退学了。” 两千块大洋啊,对于过去的沈峪是个屁,但现在的宣子期来说是笔巨款了。 辅导员顿时松了口气,紧接着又拿起腔调来:“对了,就算你以后要进娱乐圈,也别忘了母校,别忘了恩师,要多回来看看为学校做点贡献。” 宣子期轻笑一声:“行。”说完他脑子灵光一闪,正好是学校吗,原主的记忆涌上来了,他打算先回宿舍一趟。 原主的一些私人物品还留在宿舍,心中莫名有股冲动指引着他过去拿回来,宣子期脚下不由自主地便朝宿舍的方向迈步。 结果刚一回去,还没等拿东西就遭到了一阵冷嘲热讽。 宿舍总共四人,平日里另外三个总是对宣子期颐指气使的。宣子期原本性格怯懦,也不愿意得罪人,别人让他帮忙打水带饭他也不敢反抗。 他在宿舍里年龄最小,是老幺,平时老大老二老三都总欺负他,尤其是老三,见他姿色好甚至有时候还对他动手动脚。 说实话,沈峪本身是个弯的,但原来的宣子期好像不是。 无所谓,反正现在的他,谁碰谁死。 宣子期爬上上铺,跟随记忆的指引拿走了一个小铁盒,刚爬下梯子就被老三拦住。 “让开。”宣子期冷道。 其余三人见状都愣了一下,要知道以前宣子期见他们可都是缩得像个鹌鹑,大气都不敢出,怎么现在突然有了一种拒人千里之外的气场了? 老二讥笑道:“老四,见了哥哥们不知道好好孝敬吗?难道你现在火了就抖起来了?” 宣子期不搭话,只按照原主的记忆继续找东西。 不过,原主的床在记忆力原本是干干净净的,现在却堆满了没洗的脏衣服、袜子、甚至还有沾着灰的篮球。 “这些东西都是谁的?”宣子期冷冷开口。 老大淡道:“废话,哎,这几天你翘课不来,你的床位和柜子哥们儿几个就先借用用。反正你家离得近,回去也方便。” 老三也跟着说:“对啊,你回来正好把衣服给咱洗了吧。” 宣子期冷笑了一声,并不理会他们。 然而他的态度却更加触怒了眼前这三个人。 “哟,都说你傍上富婆了,怎么这身行头还是这么破烂啊?”老二嘲讽道,“是不是富婆就喜欢你这穷酸样啊,什么时候带哥几个也去见识见识你那新圈子啊?” 宣子期寒光入目,冷眼扫了他们一圈,紧抿着嘴就要离开。 “嘿,这什么眼神儿呀,”老三一边嬉笑着一边把手放到他腰间捏着,“这几天怎么又瘦了呀,手感都变……啊!!” 话没说完,老三那只咸猪手就被狠狠一撅! 他将将惨叫出声,便对上宣子期的眼神,那种宛如看阴沟里老鼠的厌恶的眼神。 “宣子期,你干什么,放开老三!” 老大老二吓得赶紧过来想要拉开二人,然而宣子期却纹丝不动。 他冷冷开口:“你们不是都说我傍富婆么?其实不然,我的后台不是你们能肖想的,识相就别再来招惹老子,不然老子宰了你们。” 在场三人都惊愕不已。 这人谁啊?这是那个胆小的,唯唯诺诺的宣子期吗? 正想着,宣子期已经松开了手,拿着盒子就离开了寝室。一出寝室门,他却发现整个走廊的人都聚在了他寝室门口,一个个都带着八卦的好奇的目光看着他。 宣子期皱了皱眉,不过他懒得在意,目不斜视地往前走,学生们自动分出一条路来,看着他渐渐远去。 然而刚走到校门口,门口赫然停着的一辆加长版宾利拦住了去路。 宣子期愣了下,那车号他再熟悉不过,刚要侧身快走,车窗下降,里面的男人对他低声喊了句:“宣子期同学,能聊聊吗?” 这下没法装没听见了,宣子期转过来故作惊讶道:“不好意思,你认错了。” 纪明赫道:“我们今天上午还见过的,在纪家老宅外面。” 说完,他下了车,眼珠一错不错地盯着宣子期的脸,紧接着又递过去一张名片。 宣子期犹豫着没接。 纪明赫微低着头审视这双眼睛,道:“我希望你能来纪氏娱乐公司发展,待遇不会低,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路边已经有不少人看过来了,且不说纪明赫有多帅,光是这辆车就够扎眼的。 宣子期默了一默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抱歉,我……” “先别急着拒绝,我请你吃个饭吧。”纪明赫压根不给他拒绝的机会。 眼前的男人压迫感太强,纪明赫和纪明哲两个长得也很像,宣子期看着男人的眼睛,上一世的痛苦记忆瞬间袭来,一瞬间脸色变得有些苍白。 他强忍住心里的不适,转身立刻朝远处跑走。 纪明赫眯了眯眼,旋即上了车,心里的那份怀疑又扩散了些。 没错了,他一定是认识自己的,甚至对自己的有种天然的抗拒感。 可是,理由呢? 纪明赫暗暗咬牙,想起沈峪来。 他本该在回国后第一个见到的沈峪,沈峪会开车来接他,他会给沈峪带礼物。沈峪是一惯的冷,却把为数不多的温柔留给了他,亲昵地唤他明赫,车上总能给他备着晕车药,在每个酒会上替他挡酒…… 可他却意外接到了哥哥的电话,说沈峪为了一己私欲竟然对父亲和阿南痛下杀手! 这怎么可能!打死他都不信! 然而赶回来的时候他却只得到了沈峪的死讯,他已经什么都做不了。 纪明哲只留给他一句话:“沈峪已经认罪了,他是自杀的。” 纪明赫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后视镜里已经看不见宣子期的身影了。他又拿出那段视频,反复看了起来。 那个动作,不会有错。 那是沈峪的习惯,反跨坐在椅子上,把胳膊搭在椅背上。就连那打巴掌的姿势也是,哪怕中间费劲地隔着个椅子也能打得十分干脆,他记得很清楚,有一次他在外面被对家的人派车跟踪,是沈峪及时护住了他,把人骗到一个仓库细细盘问。 当时沈峪也是这么教训那人的,动作一模一样。 “魏昭,”纪明赫沉声道,“一定要细细地查他,然后把他弄到纪氏来。”他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哥那边,瞒着。” “好的二少。” 第5章 试镜 宣子期仓皇地回到家时已是气喘吁吁。 他把那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张药方子。上面写的密密麻麻的中药材配比,记忆告诉他这是上一世宣子期常吃的中药。 原主得的是慢性病,身体亏空,气虚血虚,营养又总是跟不上。加上心理负担太大积郁成疾,所以总是有气无力的样子,动不动还容易犯困。 宣子期想了想,身子的事儿以后能慢慢调理,但钱的事儿要先解决。 轻叹一声,他打开手机开始找能做的兼职。 这时候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宣子期接起,惊讶居然是陈导。 “小伙,我是陈俊达,你有没有兴趣演个电影配角?我认识的另一位导演正好在筹备一部新戏,现在还在试镜阶段,我觉得还挺适合你的。” 宣子期虽然高兴,但知道自己既不是科班出身,这个躯体里的灵魂还是那个只会打架的沈峪,于是有些踌躇道:“陈导,我不会演戏……” 陈导像是舍不得这个好苗子,继续劝道:“呵呵,我看人的眼光不会错,你的演技已经比同龄人强上不少了,而且很自然。我相信你能驾驭这个角色。” 宣子期想了想:“好,那我试试。” “行,你加我个微信,我把地址发给你。” 宣子期得到地址便,试镜时间在后天下午。 一进面试间,他便看到许多打扮得非常精致的男生女生都在那边排队等着。 他穿着一身黑,普普通通的旧棉袄,腿上的牛仔裤洗得都发白了,看上去跟其他格格不入。 他的出现也瞬间引来了别人诧异的目光。 有人开始悄悄议论起来:“怎么穿成这样?真是可惜了这张脸呀。” “谁知道呢?也许演技好,特意弄成这样给导演留下印象?” “哎,他长得好像跟何立叫板的那个人啊。” 宣子期无视他们的叽叽喳喳,找了个角落坐下。 这时候旁边来了个戴鸭舌帽的女子,走过来对他说:“你好,简历提供一下。” 简历? 宣子期不知道还需要准备简历,讷讷道:“不好意思,我没有带。” 鸭舌帽女皱起了眉:“来试镜怎么连简历都不带呢?” 宣子期诚实答道:“陈导让我来的。” 周围人鸦雀无声,好家伙,这是个关系户? 鸭舌帽女是这部戏的导演助理,特瞧不上关系户,于是对宣子期的态度便冷硬起来:“那也不行!没带简历谁知道你是谁,怎么联系你?你把这个表现在填了。” 宣子期点点头,跟旁边人借了一支笔开始填表。 填完,演员们陆续进入房间试戏。 宣子期就安安分分等着了,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他听见房间内不时传来背台词的声音。紧接着有演员一脸哀怨地走出来。 “真的无语,这怎么演?” 又一个演员自信满满地走进去,然后耷拉着脑袋出来,无奈地对其他人摇头:“真难,谁演谁尴尬。” 看来试镜挺难的。 宣子期心里没底,他又不会演戏,估计也要被刷下来。 轮到他了,鸭舌帽女叫了他的名字。 宣子期走进房间,里面很空旷,四周还有镜子,应该是个练舞房改的。 场地上摆着两张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旁边还有一台摄像机,用于记录试镜演员的表演。坐着的人一个是张导,另一个是女一号徐丽丽。 鸭舌帽女则恭敬地站在一边,冷眼瞧着宣子期。 张导看了眼宣子期,淡淡道:“你就是陈导介绍来的那位?” 宣子期点点头。 “以前演过戏吗?” “没有。” 张导说:“行,你来演一下变态杀人狂。” 变态杀人狂? 徐丽丽诧异的看了张导一眼:“导演,那是正式演员的戏啊,怎么能给他演呢?” “反正现在男演员还没来,你试试吧。”张导倒是饶有兴味地点了点头,“我想看看老陈推荐来的人到底怎么样。” “那可是个很有挑战性的角色啊。”徐丽丽不屑地嗤笑一声,看向宣子期,“你成不成?” 宣子期没说话,只是恭顺地站着,等着张导的意见。 “那你试试。” 说完,张导给他一个台词本。 宣子期翻看了一下剧本,变态杀手这段的台词不算多,他记忆力很好,看两眼就背下来了。 很快,他进入状态。 “嗒、嗒、嗒……” 慢慢地打了三下响指,他的眼神骤然一变! 此刻,他是变态杀手,冷漠、嘲弄、对生命的漠视,全部都写进了眼睛里! 他在哼着曲调,用钥匙划着金属管,弄出尖锐而刺耳的声音。下一秒,他一只手插进裤兜,开始吹起一段口哨。 这散漫、愉悦却有些不成调的旋律,搭配脸上的表情,此刻却显得无比诡异。就好像一个狩猎归来的猎手,正在得意地欣赏着自己的猎物。 宣子期迈着修长笔直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刚才的椅子。 他把手肘搭在椅背上,居高临下地向下看。 “猜猜我是谁?” 他起一个诡异的冷笑,眼中瞬间冒出嗜血的光芒。 此刻,他是变态杀人狂,因为童年缺爱而形成的反社会人格让他厌恶人类,更因为自小母亲出轨而让他痛恨所有浪荡不检点的女人。 “钱?呵,我对你赚来的脏钱没兴趣。” “要不要猜猜是谁把你的行踪卖给我的。”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 “绝望吗?活该啊小东西!” 随后,宣子期迅速单膝跪地,狠狠掐住了面前女孩的脖颈!虽然此刻,他的面前空无一物,但他却咬紧齿关,额头青筋暴起,眼中的嗜血再难忍住! 导演全神贯注地看着,甚至都忘了喊卡。此刻他仿佛真的看到,那个受尽人间苦的变态杀手,一步一步走进阴暗的地下室,恐吓并杀死他垂涎的猎物!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这段无实物表演里,宣子期想到了尤辰,想到了上一世他被人背叛出卖后的林林种种。 尤辰设计陷害他,阿南恩将仇报把他推向深渊。 还有纪明哲亲手扎来的刀子…… 眼前明明空无一人,他却好像真真实实地扼住了什么人的咽喉,要将那人彻底杀死! 演到这儿,宣子期自己也气喘吁吁。他瞬间松开手,任凭那把椅子不受控制地歪倒下去,乍一看,就好像女孩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倾斜,带动着椅子一起倒下去。 宣子期仰望着天花板数秒,随后蹲下身,把脸埋在掌心里“哧哧”地笑,以此作为收尾。 此时鸭舌帽女已经看得呆住了,徐丽丽则是一脸不悦。 刚才宣子期的表演她都看在眼里,平心而论,演技确实不错,至少已经比前面几个试镜的好太多了。而且眼前这男孩长得实在漂亮,放在圈里子也是上乘的美色,他以后肯定前途无量。 “行了行了!” 见宣子期还沉浸在表演中,徐丽丽不耐烦地打断了他。她已经看见张导严重难掩的兴奋,知道这小子成了。 张导也在自我沉浸中回过神,他心下虽然高兴捡到宝,但还是要问一句:“宣子期,你对这个角色有怎样的理解?” 宣子期皱起眉来。 等了十几秒不见回答,张导有些奇怪:“什么也说不出来吗?” “不是,”宣子期摇摇头,“这个角色还不够变态。” 张导愣了下等着他的下文。 “这种变态只是看上去变态,漠视他人感受肆无忌惮地泄欲罢了。而比这更变态的人,会在无形中控制着一切并慢慢摧毁,等到最后才发现他并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但他不会停下来,永远不会,这才是真正的变态。” 宣子期眼里迸射出一丝诡光,他暗暗咬了嘴里的肉。 这便是他遭遇过的,被纪明哲囚禁那些日子,尤辰经常过来对他是虐,尤辰大概就是这么对他的,什么掐脖子、抽鞭子,用尽其能用的手段折磨他,只为了让他承认那些欲加之罪。 疼,可不及自己过去遭遇的万分之一。 张导满意点头:“行,那这个变态杀手,你来演。” “谢谢导演!”宣子期对他鞠躬。 “那可不行啊!”徐丽丽立刻拍了一下桌子,“他演杀手,那大伟呢?” “任大伟演技我清楚得很,没他好。”陈俊达心知这个任大伟是徐丽丽推荐的人,便不悦地皱了皱眉,“试镜当天迟到这么久,他态度就不端正,拉倒吧。” 徐丽丽焦急地说:“可这是个中年男人的角色啊?” 任大伟为了演这部戏,可是悄悄给她塞了不少钱的。 张导:“让编剧改成年轻男子一样演!” 何况,改成外表柔弱内心变态的年轻男杀手,这种反差不是更有噱头吗? 徐丽丽懵了:“张导,您这是偏心呀!” 张导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时间宝贵,宣子期,你去跟cici试一下妆。” 徐丽丽还想争辩,可惜这时候cici已经拉着宣子期去化妆了。 化妆间内,cici对着宣子期就是一顿猛夸。 “小哥哥,你五官真的好精致啊!这桃花眼,这小脸,我好喜欢……” “谢谢老师。”宣子期很谦逊地点头致谢。 这时候鸭舌帽女走了过来,表情愧疚地向宣子期道歉:“我刚才对你态度不好,对不起……” 宣子期没想到她是来道歉的,一时也有些诧异,忙摆手道:“没关系,多大点事儿用不着道歉。” “嗯,刚才你的试镜表演我都录下来了,演得很好,可以上传到我微博吗?我到时候艾特你。”鸭舌帽女说。 宣子期倒无所谓,要进演艺圈,还怕露脸么? cici立刻插了一句:“我有预感,你日后一定大红大紫!” 大红大紫吗? 宣子期微微垂下眼睛,回味着这个词。 想到现在的处境,他不求大红大紫,只求这一世,能大仇得报,最后若落得一线生机,他便找个地方安安稳稳过一生,若不能,他宁可鱼死网破,也要让仇人得到惩罚。 此刻,纪氏娱乐顶层,总裁办公室。 纪明哲紧皱着眉头,看向坐在他对面的纪明赫。 虽是亲兄弟,但两人越长大关系越淡薄。尤其在沈峪这件事上,两兄弟总犯龃龉,一来二去隔阂更加深了不少。 纪明赫知道他哥来找他是为了父亲一事,现在他回国已经准备着手调查,所以他哥是来劝他停手的。 “沈峪已经认罪,他内心有愧跳崖以死谢罪,父亲也已经走了,所以这件事你不必再查。” “别盖棺定论,”纪明赫淡淡道,“咱们和沈峪相识十多年了,你说沈峪杀人?我不信。” 纪明哲冷笑道:“我只相信我眼睛看到的。” “眼见未必为真,你没有亲眼看到是他下的那一刀,就不要把话说死。”纪明赫面上依旧平静,“我要查明爸遇害的真相,你别想拦我。” 闻言。纪明哲有些诧异,他这个平时一直吊儿郎当不着调的弟弟,经此一事突然变得沉稳了许多。 不过比起沉稳,更多的是一种不甘心的偏执。许是得知了父亲的死讯,亦或是得知了从小一起长大的沈峪是凶手而备受打击了吧? 果然,下一瞬纪明赫便眼睑上抬,一双深邃的眸中透着森森寒意:“让我见沈峪。” “我说了,死了。”纪明哲道。 “那我要见尸体。” 纪明哲立刻转移话题:“阿南醒了,他说了是沈峪把他骗走,然后当着父亲的面捅了他刀子。之后沈峪又把刀对准父亲,他还想逼迫父亲改遗嘱。” 闻言,纪明赫嘲讽一笑:“阿南是你的人,他恨父亲已久,他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 此时桌上的咖啡已经冷了。 “那又怎么样,沈峪已经死了。” 纪明赫倒吸了一口凉气,暗暗攥紧了拳头:“你说他自杀的,你为什么不拦着他?” “他害了两个人,死不足惜。” 纪明哲的话锋利如刀,纪明赫强压住心中的难过,声音发颤:“那至少让我安葬他,至少让我再看他一眼,求你。” 纪明赫痛苦不已,自打那通电话之后,他带着人亲自去悬崖下方的海边搜寻,可却一无所获。没想到却被他哥告知,沈峪的尸体早就在事发第二天被找到,可纪明哲却瞒着,一直不说尸体在哪里。 见他露出这副表情,纪明哲冷笑一声:“晚了,他已经火化下葬了,你不嫌晦气就直接去他墓地看吧,沈峪真该感谢我仁慈,他这样的狼心狗肺,本来连入土为安的资格都没有。” 岂料说完这句,一记猛拳突然袭来,纪明哲瞪大了眼睛,没想到自己居然被亲弟弟狠狠地揍了一拳! 紧接着纪明赫还要继续打,他死死攥住他哥的领口,然而还不等第二拳落下,纪明哲就冷笑道:“你能为了杀父仇人打你亲哥,你真有能耐啊,明赫。” 这一句话让纪明赫的拳头僵在原处。 二人对峙着,空气中怒火交织,互不相让地瞪着彼此,仿佛眼前的不是亲兄弟,而是有血海深仇的仇人。 最终纪明赫松了手。 良久,纪明赫才哑声问了一句:“葬在哪里?” 纪明哲起身,无声地骂了句脏话,把地址发给了他后便离开了办公室。 他走后,纪明赫紧抿着嘴唇,按下桌铃,他要去看沈峪的墓碑。 纪明哲这手报复果然阴狠,沈峪已经算是父亲的养子,他却不把沈峪葬在纪家的墓园,而是葬在一处鸟不拉屎的荒郊野岭。 然而此时而魏昭还没意识到纪明赫的异常,还在办公室外捧着手机啧啧称奇。 见魏昭无动于衷,纪明赫皱着眉走了出去,重重地锤了下门板:“人呢?聋了!” “啊啊,二少!”魏昭终于听到了老板的传来的声音,忙解释道,“对不起对不起,刚看到一段短视频,这小子太会玩了。” 纪明赫烦躁不已,根本没心思搭理,然而魏昭却已经把手机凑了上来。 纪明赫不由自主地看了过去。 屏幕上正播放着一条短视频,穿着牛仔裤和黑色棉袄的清俊少年,正在进行无实物表演,演的是变态杀人狂。 恍惚间,他以为看到了沈峪。 神态、动作…… 目光扫过那双黑曜般的眸子,干净澄澈,还充满了灵气,他想再一次和这双眼睛的主人对视。 纪明赫越看,心里越生出一股强烈的好奇。他必须要把这个人带到身边来,他有种强烈的预感,这个人和沈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这是谁的戏?” “张导的片,二少,我会努力把他挖过来的。”魏昭深谙自家总裁的心思,身为国内顶级娱乐公司的总裁,纪明赫最是惜才的人。 纪明赫淡淡地放下手机,纪氏娱乐是多少人趋之若鹜的顶级娱乐公司,能让纪氏抛出橄榄枝却还拒绝的,也就宣子期这么一个。 不过此刻他也无心再管这事,他此刻心如刀割,只想去看一眼沈峪。 第6章 因祸得福 另一边,宣子期正在紧锣密鼓地拍戏。 “咔!” 场记打了一下板。 “二场一镜,一次!” “走!” 现在是变态杀手和女记者的对手戏,女记者要伪装成失足少女,故意落入变态杀手手中,然后暗暗搜集证据。 张导甚至脑门上都出了汗,宣子期的戏几乎都是一条过。但到了徐丽丽那边,各种ng,相比之下真让人头疼。 “徐丽丽,你走点心!你现在是个记者,不是真站街的!”张导面对徐丽丽的拙劣演技气得直跺脚,要不是她是投资方硬塞来的人,他才不要呢。 吼完徐丽丽,张导又有些担忧地看向宣子期:“宣子期,一会儿再来一条吧,你用不用歇会儿?” 刚才的戏,他需要拖着徐丽丽走,换做以前明明一只手就能办到的事儿,现在却倍感吃力。这副身体真真是个累赘啊…… 奈何徐丽丽还总ng,一会儿嫌弃宣子期弄疼了她,一会儿又说地板太凉不愿意坐地。 “没事儿导演,我ok。”宣子期稳重地点点头。 “装什么装呢,弄得我像个坏人一样!”徐丽丽气得直跺脚,还使劲儿剜了宣子期一眼。 剧组的其他人也看不下去了,都觉得徐丽丽太作。 “先停吧,吃中午饭。”张导拍了拍手,让生活制片去订盒饭。 这时候,徐丽丽不满意地剜了一眼宣子期,颐指气使道:“你,去给我买咖啡!” 其他人都变了脸色,徐丽丽这么使唤一个演员,为免把架子端得太高。她的助理也面色难堪,就说:“我去我去吧。” “不行,就让他去!一个新人演员不懂的尊重前辈,以后还想不想在这个圈子里混了,快去!” 徐丽丽瞪着眼。 宣子期也不气恼,只是笑笑说:“那徐姐要喝什么?” “拿铁,多冰的。大热天的买咖啡还要买热的么?你有没有情商?”徐丽丽瞪着他。 宣子期笑而不语,就用外卖软件叫了咖啡。 很快,咖啡送到,宣子期把加了多冰的拿铁递给徐丽丽,徐丽丽连句谢谢都不说,哼了一声便喝了起来。 午休结束后,徐丽丽的那杯冰拿铁已经见底。结果,下午在拍变态杀手和女主对打的戏份儿时,有一幕是变态杀手中刀后,把女记者推到墙角的戏。 宣子期没有太用力,但徐丽丽却突然脸色苍白地捂住下腹,拍着拍着就出了虚汗。结果这么一推,徐丽丽就往后退了好几步,险些倒地。 “徐丽丽,你老捂着肚子怎么回事儿?”张导颇为不满。 “我、我要休息!” 徐丽丽不满地骂了一句,只感觉小腹坠疼得厉害,自己居然突然来大姨妈了,加上刚才非死命喝了冰,现在简直疼到要晕过去。 “休息一下吧,演员顺便补一下妆。”陈俊达忍不住说。 徐丽丽捂着肚子便跑去了厕所,等她脸色苍白地走进化妆室时,却看到cici已经再给宣子期化妆了。 “谁让你先给他化的!谁的脸金贵不知道吗?”徐丽丽指着cici就吼了起来。 cici拿着化妆棉,左右为难地看了一下同样流着汗的两人。 “先给徐老师化吧。”宣子期善解人意地说。 cici点点头,上来给徐丽丽用卸妆水,突然,一个不小心溅到了她的眼睛,徐丽丽一时怒起,起手“啪”地就给了cici一巴掌! “啪!” 化妆室里的其他人都懵了。 “你瞎啊,会不会卸妆?”徐丽丽气得指着她骂,“你知道我的脸多贵吗?弄伤了我的眼你赔得起吗!” cici一下子被打蒙了,委屈地捂着脸,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见状,徐丽丽瞬间有些气恼地再次举起手。 这一次,宣子期直接擒住了她的手腕。 “你干什么……啊!!” 宣子期目光森冷,一下返拧徐丽丽胳膊,徐丽丽当即痛得大叫。 徐丽丽被牵制得动弹不得,她心里一惊,真没想到这个看上去温和柔弱的男生,居然藏着一手功夫? “够了!”张导听到动静,走进化妆室怒斥,“徐丽丽!你再作妖就别演了!” 宣子期松开手,向后退了一步。 “不演?!你以为你这个破戏是谁给你投资的?我告诉你,只有我换人的份儿,没有人换我的份儿!你让他给我滚!还有这个化妆的小蹄子也滚!”徐丽丽脸都气变形了,却又不敢跟宣子期动手,只能冲着导演撒气。 听到这儿,张导气得咬牙切齿,但是却又没办法反驳。确实,这部戏能拍,全靠徐丽丽背后的地产商大老板焦三支撑着,要是现在真的不拍了,焦三一撤资,全剧组都得跟着喝西北风。 “张导。”宣子期此时沉沉开口,“无妨,我走。但是cici化妆技术不错,要是不想耽误拍戏进度,就别让cici走。” 他将将重生,不可能为这点小事儿和难缠的小人闹,否则越闹越生波折。 “这,唉!”张导长叹一声,看向宣子期的眼神满是惋惜。 宣子期收拾了一下东西,礼貌地跟剧组的人挨个打了招呼,便走了。 “子期,等等!”cici追了出来,她脸还肿着,跑了两步便停在宣子期面前,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替我出头,你也不会被他赶出来……” 宣子期被这一抱弄得有些错愕,上辈子他几乎没有与人拥抱过,常年的打手生活让他身上只能挨拳头,这突如其来的温暖拥抱让他一时间犹如浑身窜过电流一般。 cici感受到他的僵硬,以为他是因为丢了角色而难过,便道:“你不要怕,我会帮助你的。” 闻言,宣子期无奈扯了扯嘴角,轻拍了拍她的背,“无所谓了,我也不爱和这种人合作演戏。” cici着急地说:“那我也不干了,你跟我到旁边的休息区坐会儿行吗?” “你不干的话以后怎么办?”宣子期连忙摇头,“你别学我,我跟你情况不一样。” cici执拗地握着他的胳膊道:“你就先跟我过来吧,我有话跟你说。” 宣子期笑笑:“好。” 到了休息区,cici打了个电话。 “喂,爸,我被打了。”cici的声音变得有些清冷,全然不似刚才受了委屈时候的状态。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cici又道:“嗯,对,就是那个徐丽丽。幸好有个小帅哥替我出头,不然我就得挨两巴掌了!” “哦,还有,咱《赤狐》剧组不是想再加一个角色吗?我把他推荐给你,他演技可好了!” 宣子期听得一愣一愣的。 《赤狐》,国内大导演董兆年的作品,早在去年就已经筹备开机,宣发声势浩大,就连宣子期这种对电影不怎么感兴趣的人都听过,名号实在是响当当。 这丫头喊他爸,难不成是董兆年的…… cici恰好挂了电话,对宣子期露出一抹得意的笑:“成了,我爸让你进组,而且徐丽丽要倒大霉了!” “cici,你到底是?” “哦,自我介绍下,我叫董茜茜,是导演董兆年的女儿。”董茜茜骄傲地仰起头。 果然。 宣子期心下了然,只是好奇:“那你为什么要来小剧组当化妆师?” “我要从零做起啊。”董茜茜笑笑说,“都知道我爸是大导演,可我想凭自己的努力,成为国内一流的化妆师。现在这个剧组化妆的机会,也是我自己靠实力得来的。” “子期,我看你真的挺有实力的。你这样的不火,天理难容啊!”董茜茜真心实意地夸赞道。 闻言,宣子期更加欣赏她,忍不住点头:“那,我们一起从零做起,好好加油!” 一天后。 宣子期起了个大早,他今天就要去《赤狐》的拍摄地点了。 《赤狐》讲的是狐妖甘娘与人间的帝王相爱,后因妖族与人类开战,不得不回到妖界守护狐族的悲剧故事。 这部戏的主演都定好了,宣子期估计自己去了也就是演个边缘角色,不过无所谓,他演什么都可以,给钱就行。 片场定在宁海市附近农村的一处山里,现在是正值盛春,山上暗香疏影,尺树寸泓,非常美。 到达片场,宣子期规规矩矩地跟董兆年问了好,这次他特意准备了份简历。董茜茜此刻就站在她老爹旁边,一个劲儿对宣子期竖大拇指。 董兆年看过宣子期的视频,知道这男孩演技好,本来想让他演一下男二试试。 但,该将一军还是得将,不然难以服众。 “我这儿只剩下个乞丐的角色了,你演不演?”董兆年一边抽烟一边问。 “演!”宣子期眼神坚定,颇为认真地回答。 “行,去化妆吧。” 董茜茜不服,掐着腰问:“爸,你怎么能让小宣这么帅的美男子去演乞丐呀?这不是浪费资源吗!” “你快去给你朋友化妆去,叽叽喳喳吵得我头疼。”董兆年拍了她头一下。 董茜茜气冲冲地扭过身,一把拉住宣子期的胳膊就往化妆间去,脸上是非常委屈的表情。 “死老头子气死我了,我要找我妈告状!”她说完又特别歉疚地看着宣子期,“对不起啊子期,我爸他就这个脾气,其实你的视频我都给他看过了,他也说你演技好,我本来想给你谋个好一点的角色的,真对不起……” “不要紧,茜茜,你能带我来我已经很感谢你了。”宣子期笑着摇摇头,“等拍戏完事儿,我买奶茶给你喝。” 董茜茜这才露出一个开心的笑来。 宣子期从不挑角色,他又不会演戏,热爱表演的是原来的宣子期,现在能给他个角色演就很不错了。心下一想,若原主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幕,心里也会欣慰吧? 第7章 阿巴阿巴 很快,宣子期画好了妆。 小乞丐穿着破烂的灰色麻布衫,身上破破烂烂,草鞋也是破了洞的。他现在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没有任何脂粉,只有灰尘和泥巴。 这属于纯素颜加脏乱差的设定,不过,好在他颜值够硬,就算这样也能看出底子清秀可人,尤其那双炯炯有神的漂亮眼睛最是出挑。 只不过在换装的时候,旁边的工作人员都觉得宣子期可怜。 明明是个年轻的大小伙子,却瘦得好像风一吹就倒,多可怜呀,这根本就不用化乞丐妆,上去就能看出这小伙子过得不好。 “你不懂,现在干演员这行都得要身材,胖了不行,瘦的才好。” 听着他们你一句我一句的调侃,宣子期无所谓地笑了笑。 小乞丐的戏份儿本来是比较少的,但由于扮演狐妖的演员金彩儿因为跑通告原因推迟了两天,于是宣子期就在剧组跟着帮忙打下手,还多蹭了两天的庄户饭。 片场的工作人员都很喜欢宣子期,这孩子能吃苦,不矫情,什么活都抢着干,大家对他的印象都很好。 忙活完,宣子期猫在一边给他妈发了信息,就说自己在外面打工,包吃住,让她不要担心。 林惠还特别关照他的身体,说:“身体要紧,别为了赚钱连身体都不顾了,不舒服了就马上回家吧。” 宣子期回:“我不要紧,你好好照顾自己,他有没有再打你?” 林惠回道:“没有,你爸这两天没回家,不知道去哪里了。” 宣子期冷哼一声,心说永远不回来才好。 两天后,其他演员全部就位,唯独金彩儿还没到场。 董导怒了,直接放话:“删掉她这一场的戏份,现在就开拍!” 按照剧情,小乞丐是在路边要饭时被甘娘和小狐妖遇见的,甘娘心慈,经常给他窝窝头吃,小乞丐就一直跟着甘娘。这个小乞丐还个小哑巴,全部台词只有“阿巴、阿巴”。 所以,几乎没有演员愿意演这个角色。 演员并没有发挥出这个角色最精华的部分。现在他倒是觉得,这是个机遇,这个角色如果演好了,一定出彩。 就连这个“阿巴、阿巴”都有它的绝妙,不同氛围,不同情境下,小哑巴乞丐的不同心情,都能生出不同的阿巴。 这一场戏,是小乞丐知道甘娘要被接回皇宫后,追着马车跟了一小段路的场面。 因为是要跑着拍一段,边哭边跑,所以很考验演技。 酝酿好情绪,宣子期往前一上。 饰演甘娘的演员陶美英穿着一身赤金华裳,往小乞丐怀里塞了两个窝窝头,然后依依不舍地抚摸着小乞丐的头。 “小孩,阿娘走了,你以后,要好好照顾自己!”甘娘说着,上了马车。 小乞丐正捧着手里的窝窝头一边傻乐,一边一个劲儿地往嘴里塞,当车轮声响起时,他才转过头,愣了一下。 那一瞬,小乞丐像是知道了什么似的,立刻丢了窝窝头,冲了上去! “阿巴、阿巴?!” 先是困惑、再是惊慌,他追啊追,直到甘娘抬起马车的侧窗,让他走。 “你走!别回头!走啊!”甘娘怒吼了一声。 “阿巴……巴……”小乞丐愣了一秒,下一瞬,他飞快地跑起来,在地上摔了一下,溅了满身满脸的泥。可他没停下,也没有任何犹豫,起身接着追! 甘娘就那么望着小乞丐,嘴唇颤抖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小乞丐哇哇地哭了出来,他知道甘娘不要他了,再也说不出一个完整的阿巴,眼泪混合着泥浆留在脸上,伸长了手,似乎想要抓住些什么。 甘娘流下两行眼泪来。 演员陶美英原本不是很擅长哭戏,结果看着宣子期演的小乞丐,便一下子没绷住,哭了。 此刻她就是甘娘,那个必须舍弃一切,回到狐族向人类宣战的甘娘。 “卡,过!” 董兆年喊卡,擤了一把鼻涕。 妈的,自己怎么也有点受触动了。 宣子期松了一口气,一条过,可以,等会儿直接去洗澡。 他现在不仅是乞丐,还是一个浑身泥泞的泥人,特别邋遢! 陶美英拍得过瘾,下来冲着宣子期笑:“小伙子演得真挺好,姐都觉得上头。” “谢谢陶老师。”宣子期笑了笑,露出一口和小脏脸不相称的白牙。 “不过,你也确实挺上道的,只看了一遍剧本就能演得这么好?”陶美英有些艳羡地说,“也许你就是有天赋的吧,哎,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宁海大学,我不是学表演出身的。” 陶美英“哦”了一声,心里颇为诧异。 她本以为这小子一定是学院派出身的,真没想到竟然是个野路子。实际上她对宣子期有所耳闻,这人之前得罪了何立,本见到本人之前还以为是个不尊重前辈的自大狂,如今一合作,她对宣子期印象完全扭转。 宣子期见她这样忙低下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啥天赋呀。 他是真要过饭啊。 其实刚才拍戏的时候他深有感触,在他很小的时候,一直在外面流浪。 最开始是躲在天桥的桥洞底下,把从垃圾堆里翻出来的破凉席当床垫,每天都去翻垃圾,偶尔遇到好心人能给他一点零钱,可也一直食不果腹。 后来他跟着一帮混混讨生活,情况稍微好了一点,但也是风餐露宿,安稳的庇护所对他来说只是一种奢求。 宣子期自嘲地咧了下嘴角,没想到自己上辈子的凄苦童年生活,反倒成了演戏的助力,还能被人夸有天赋。 不过,他没有注意到,刚才的所有画面都落入了站在不远处一棵树下的纪明赫的眼中。 十几分钟前,一辆低调的黑色商务车停在了片场附近。 车门一开,纪明赫迈着长腿下来,目光盯紧了场内的那个男孩。原本去看了沈峪的墓后他颓丧了两天,结果被董导一通电话打过来,非要让他今天来监场。 他本不想来,奈何《赤狐》是纪氏投资的电影。这部电影斥资已经过亿,之前项目部的人就为这事儿吵了好几次,他心里其实也没底,又听说纪氏的演员金彩儿耍大牌,耽搁了大家两天,就专程过来看看。 实则也是为了道歉。 没想到,刚一来就让他欣赏了这么一出好戏。 纪明赫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宣子期,分毫不移。 魏昭立刻就猜出他的心思了,忙自顾自地解释起前因后果来:“张导那边内部出岔子了,徐丽丽被爆出艳照,是董导手底下的人干的,现在整个《囚笼》剧组都没法开工。他见义勇为,结交了董大小姐,就被挖来演咱们的电影了。” 魏昭说到最后的时候语气颇为赞许。 这都从哪来的小道消息? 魏昭心说,基本所有的影视基地里都有他安插的眼线,什么事儿都瞒不过他。 纪明赫莫名地心下一紧。 刚才他赶来的时候,恰好就赶上了这场小乞丐的戏份儿。便专注地看了看,真没想到竟然是宣子期。 也怪宣子期生得太好,即使被打扮得浑身破烂脏污也能看出那双灵动的眼睛。 纪明赫看完全程,觉得他的表现力很不错,明明是个相貌出众的人,却不怕脏不怕丑,还能把一个哑巴乞丐演得入木三分,这小子前途无量。 纪氏娱乐就需要这样有天赋且敬业的演员,更何况,于私,他纪明赫也迫切想更了解一点宣子期。 这时候,董兆年刚收工,一转身就看到纪明赫站在远处一副沉思的样子,瞬间来了兴致,上前调侃道:“你看我让你来监工是对的吧,你看得眼睛都直了。这小子是不是有两把刷子?” “董导挖到宝了?”纪明赫淡淡一笑。 董兆年得意洋洋地说:“其实功劳不算我的,这人是我闺女挖到的宝!” 纪明赫话中带了些许歉意:“对不住了董导,我公司的演员造成的时间成本损失我来陪,对了,车上给大家带了点犒劳,一会儿让魏昭分给大家。” 他指的是金彩儿。 董导摇头,顺便拍了拍纪明赫的肩:“能理解,况且我知道你父亲才去世,你还能抽时间出来忙活公司的事,苦了你了。不过,你看看我们这个新演员,真不错吧,你们纪氏娱乐要是有兴趣我就不抢人了。” …… 正好等到中午要吃饭,其他女演员看到纪明赫一到场,都恨不得直接往他身上扑。 纪家二少如传闻中一样,英俊潇洒风流倜傥,听说以前是个玩世不恭的主儿啊,可见到真人却又看不到他身上的那些顽劣,只觉得深沉安静。 宣子期看到纪明赫的那一瞬间也愣了一下,心说他怎么来了? 紧接着他便收回目光,忙着熟悉自己的剧本了。 这时候,女二号金彩儿姗姗来迟,她画着一脸大浓妆,不满地扫了一眼周围,嘟囔道:“这什么破地方。” 一听到这声音,宣子期登时眼神一凛。 金彩儿,上一世害死他的元凶之一。 这人是纪氏娱乐旗下的女演员,同时也是尤辰的女友。在上一世尤辰陷害他的时候,是金彩儿偷偷勾引保安,销毁了当时的监控记录,这才导致他百口莫辩,有理说不清。 收起眼中的恨意,宣子期暗暗冷笑一下,旋即又投入到剧本中。 这时候,金彩儿环顾自周,一看到纪明赫也在,她顿时两眼放光,也不跟董兆年导演打招呼,就凑到纪明赫面前嗲声嗲气地说:“明赫哥哥,你来啦,好巧呀。” 咦—— 听的人一身鸡皮疙瘩。 纪明赫斜了她一眼便收回目光。 因为她是自己公司旗下的艺人,所以才偶尔给她几分薄面,但谁允许她这么亲密地称呼他了? “金彩儿,你只能称呼纪总或者二少,知道么?”魏昭看到纪明赫脸上的表情,瞬间就懂了,立刻板着脸教训起金彩儿。 “哦。”金彩儿吃瘪,不服气地瞪了魏昭一眼。 一旁的陶美英忍不住摇头,心里暗骂这个作妖怪上不了台面,反观宣子期,人家正安安静静地一心琢磨剧情,同样是年轻的新生代演员,真是高下立判。 戏拍到中午,中午,大家都在农家院里面吃庄户饭。 金彩儿是个事儿逼,她趁这个机会去找纪明赫献殷勤:“二少,这儿吃得太粗茶淡饭了,不如你上我的保姆车,我们去找个地方下馆子吧?” 闻言,纪明赫留下句“不了”,然后看都不看她一眼就往农家院里走。 金彩儿见自己又被无视,脸上挂不住,恨恨一跺脚,结果呲了一腿泥。 “啊!!!”她惊叫一声,立刻滚进了保姆车。 这个时候农舍内还挺热闹,热乎乎的大锅饭端上桌,大家围成一圈坐着。 宣子期跟董茜茜坐到一块,他从背包里掏出一瓶香菇牛肉酱来。 “什么这么香啊?”董茜茜留下了口水。 “我做的,你尝尝?”宣子期拿起一个馒头,均匀掰成两半,然后把香菇牛肉酱夹抹在中间,又加了两片黄瓜,递给她。 董茜茜要下一口后便惊喜道:“太好吃了吧!老爸你也尝尝。” 第8章 金彩儿的刁难 宣子期笑了笑,这是他拍戏之前特意在家做的。他上一世有个习惯,出门尽量不吃外面的饭。 再加上那时候他当打手,在外面也有不少仇家,一个不小心就容易被下毒。 他有个拿手绝活是秘制香菇牛肉酱,今天知道来拍戏,就想着给自己带一点下饭。 闻言,剧组其他人也都凑过来吃,你一勺我一勺的,一大瓶香菇肉酱就少了一半。 魏昭望着宣子期那边,眨眨眼,咽了下口水,笑嘻嘻地拿着两个馒头走了过去,两分钟后又回来,把其中一个分给了纪明赫。 纪明赫正在屋里打着电话,他近来因为心痛,一直吃不下睡不好,本来打算拒绝。 魏昭突然说:“这个特别好吃,二少你尝一尝?” 于是纪明赫随后接过,咬了一口。瞬间他愣了愣,牛肉的香和香菇的鲜充斥在口中,丝丝入扣的辣味激活了味蕾,馒头的宣软堪比棉花,让人忍不住大快朵颐。 这个味道?! 见纪明赫愣住,魏昭还以为他卡嗓子了,赶紧过去给他拍背。 “是他做的……” 这个味道不会错,是沈峪做的香菇牛肉酱的味道!小时候他顽劣总惹纪老生气,纪老把他关禁闭不让他吃晚饭,他就会悄悄向沈峪求救。沈峪会一边安抚他一边给他送吃的。 沈峪做饭不算好吃,唯独会做一手香菇牛肉酱,那时候他就会偷偷盛一碗饭端给他,再加上一勺酱…… 他把整个馒头尽数塞进嘴里,越品那味道越像,仿佛极力地想要证明什么。 魏昭见他吃得香,刚准备张开大口,就发现一道视线飞了过来。 是纪明赫吃完了,正盯着他。 “给给给,给……”魏昭无奈地把自己的那个馒头也递了过去,心说太了解自家老板也不是什么好事,以后要多学会装傻。 吃完饭后,戏一直顺利拍到了晚上。 明天还有两场戏,整个剧组就在农家乐留宿。 夜阑星稀,城市里可看不到这么纯净的星空。宣子期裹着一件薄外套,走到院里仰着头,让清新的空气灌满自己的肺。 “星空好看吗?” 身后一道低沉却带着些许探究的声音传过来。 宣子期浑身一颤,不敢回头,而身后的脚步声渐近。 他下意识地就想撤退,原本放松的表情瞬间变得紧绷。 此时的纪明赫已经走到他身边,见状不禁微微蹙眉,这小子怎么每次见他都跟耗子见了猫似的?他有那么可怕吗? “哈喽!”魏昭笑嘻嘻地朝他招手,“我们老板说话没头没尾,一般人听不懂,我给你翻译一下哈,他刚才是在问你也在这儿呢?在看什么呢?” 宣子期干巴巴地说:“还行,外面冷,我先回去了。” 宣子期点点头,不着痕迹地紧了紧自己的外套。 “嗯。”纪明赫站到他旁边,两人之间也就半米的距离,宣子期甚至可以问到他身上的淡淡药香。 “上次拒绝了我,这次总有时间了吧?”他突然问,“这部电影就是纪氏娱乐和董导那边联合出品的,你参演,其实也相当于和我合作了。” 宣子期轻轻“嗯”了声,却再不多话。 气氛一下陷入尴尬,纪明赫犹豫着再次开口,结果刚说了个“你”字,话却哽在喉咙,一时间说不出更多来。 “我们老板是想问,你是不是害怕他呀?”魏昭突然插嘴。 宣子期愣住。 这时候纪明赫立瞪了魏昭一眼,魏昭赶紧又说:“他这眼神是在骂我,意思是刚才的话不用翻译,我多嘴了。” “哈哈。”宣子期一个没忍住,居然被两人逗笑了。 他自己倒也惊诧,这好像是自重生以来,他第一次发自内心地笑了。 宣子期心里感慨,魏昭其实多虑了,这个世界上最懂纪明赫的人,估计除了他也还是他了,毕竟从小一起长大,纪明赫想说什么,只要一个眼神他就懂了。 而且纪明赫是谁啊,纪家最难缠的小魔头,从小到大他看着纪明赫长大,知道这人是个难缠的性子,小时候玩世不恭总惹祸,长大了也只是披上了成熟的外皮,实际内里还是个小孩子心性。 可也正因如此,他害怕,害怕纪明赫越来越对成为宣子期的自己好奇,然后去深挖些真相。 他已经承受不起折腾了。 想着,他嘴角慢慢变冷,收起笑容。不过这个短暂笑容却没有逃过纪明赫的眼睛。纪明赫有些发怔,像,太像了,沈峪笑的时候也是这样,含蓄的,微微低下头,眼睛里藏着柔光。 纪明赫没话找话地问:“你很喜欢演戏吧?” 宣子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敷衍道:“喜欢啊。”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想签公司,就来纪氏。”纪明赫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最后轻声道,“夜里凉,别待太晚。” 说完,他和魏昭一前一后回到农舍。 宣子期望着他的背影有些出神,心里有种难以言喻的复杂。 他不会去纪氏娱乐的,至少目前,他不想再跟纪家的人牵扯上半点关系,更何况这极有可能打乱他复仇的计划,他不能冒险。 一夜好眠,到了第二天的拍摄。 宣子期的部分拍得很顺利,但金彩儿那边倒是出了问题,她演女二号,一个道行尚浅的小狐狸精。但是今天天公不作美,连连下雨,导致土地无比潮湿软烂,一脚下去踩一个泥坑,外景基本拍不了。 何况下雨,出机器也不方便。 金彩儿抱怨着:“我档期可满了,这什么鬼天气啊,讨厌!” 她顺便看了一眼纪明赫,今天的纪明赫穿着一身白色休闲装,清爽干净,帅得让人挪不开眼。 金彩儿不由得看痴了,然后不由自主地凑过去问:“二少,人家的戏一会儿才开始演,你现在给人家指导一下嘛。” 纪明赫只当做没听到,他看到宣子期正在角落里坐着读剧本,便走了过去。 此刻的宣子期画着脏兮兮的乞丐妆捧着剧本研读,见到一袭白衣的纪明赫坐过来,下意识地朝旁边挪了一下,还在他要落座之前迅速地给他铺了一个坐垫,语气还有些埋怨地说:“不要直接坐啊,没看到这么脏吗,又凉。” 然而说出去这话他就后悔了。 这是以前沈峪习惯做的事,而这口吻则不应该是他现在的身份对纪二少爷用的。 宣子期心里骂自己脑残,沈峪以前几乎习惯给纪明赫当老妈子了,习惯成自然,这种小细节他总是无微不至。 怕纪明赫着凉,怕纪明赫受伤。之前有一次纪明赫喝醉了不知道被什么东西划破手,他喋喋不休念叨了快一周,说这小子永远长不大,就知道受一身伤回来给他添乱。 纪明赫倒没有察觉出他的这份异常,只是脸上挂着浅笑着坐到垫子上,然后盯着他的侧脸看。 宣子期的侧脸仿佛艺术家手下的雕刻品,他鼻梁高挺,睫毛纤长,琥珀色的眼睛十分漂亮,紧抿的唇偶尔微微张开,似乎欲语还休。 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词——惊为天人。 虽然脸很像,但这人看上去实在羸弱,好像风一吹就倒的纸片,和沈峪那肌肉线条流畅漂亮的身材相比完全不同。 另外沈峪皮肤颜色要稍微暗一些,脸上还有一道小伤疤,可纵然是那样,笑起来却也总是让他倍感温柔。 沈峪那时候会说“明赫,天冷了小心着凉”,然后给他围上围巾,再把他两只手放到怀里去暖着。 他还有太多话没来得及跟沈峪说,沈峪却已经走了。 越想,纪明赫心里越觉得难过,视线也就更牢固地盯着宣子期。 这时候宣子期注意到了他焦灼的粘在自己脸上目光,诧异地看向他:“有什么事情吗?” 于是纪明赫有些尴尬,突然指了一下宣子期的剧本上的某行,低头看下去,是他之前做笔记的地方。 “只是在看你的台词。”纪明赫说。 宣子期“哦”了一声,然后就低下头了。 纪明赫见他乖觉,也微微勾了勾唇。刚才看到这剧本上写得密密麻麻的,就知道他是个做事用心的人。 金彩儿看到纪明赫如此偏爱宣子期,气不打一处来,眼神中抹过一丝嫉妒的怨毒。 该死的,哪来的十八线小演员,纪明赫凭什么对他这么上心? 无奈,金彩儿只能继续看自己的剧本,却发现一会儿正好有她和小乞丐的对手戏。 蓦地,金彩儿勾起了一抹阴险的笑。 “好了,演员各就各位!”董兆年拿着喇叭喊。 这一场戏,是甘娘走后,小狐狸精娇娇来寻找甘娘,正好碰到了小乞丐,小乞丐看到了娇娇的狐狸尾巴,便上去摸,娇娇一时怒起,就打了小乞丐一巴掌。 “3,2,1,走!” 镜头对准金彩儿,只见她上去就一巴掌把宣子期打翻在地。 纪明赫一惊,眉头不自觉紧皱,这分明不是剧本上的内容。 “咔!”董兆年也懵了。 “金彩儿你干什么?你台词都没说就打人?再说你是打他的手,不是打他的脸!” 董兆年气得拿着大喇叭喊。 金彩儿故作委屈巴巴地说:“导演,你别凶人家嘛,人家就是酝酿情绪嘛。”她心里还暗暗窃喜,切,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没想到这么不禁打,一巴掌就倒地了。 不过场外观众看不下去了。 酝酿个屁啊?你这不就是故意打人嘛! 董茜茜忙扶起宣子期:“子期,我给你拿冰敷一下?” “不用,继续吧。”宣子期摆摆手,眼神坚定。 “再来一遍!”董兆年喊。 “小哑巴,你把甘娘藏哪去了?”娇娇居高临下地藐视着小乞丐。 小乞丐“阿巴”了一声,呆呆地盯着她的屁股看了下,然后用手轻轻摸了摸那条狐狸尾巴。 “放肆!” 娇娇抓着小乞丐的头发,然后一把将小乞丐的头按进了软烂的泥巴里! 第9章 再度引起怀疑 “咔!” 董兆年快气疯了:“金彩儿,你缺心眼吗,谁让你乱改动作的?你会不会演?” 一旁的纪明赫更是愠怒,他正要开口,却听到宣子期说:“金老师,你是不是想让更突出一下娇娇的人物性格啊?” 闻言,众人都愣了愣。 “啊?啊对!我就是想要让这个人物形象更立体。”金彩儿立刻接话,心说这个宣子期怕不是个傻子,她都这么明摆着欺负他了,这傻货怎么还主动给她台阶下呢? “我就说嘛。”宣子期露出了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不过我演的是个哑巴,不会说,只能表现动作。等会儿你按住我的时候我会挣扎,如果不小心伤到你,还得麻烦你包容一下。” “行啊。”金彩儿勾起一抹冷笑,心说只要能欺负你就行。 谁让纪明赫眼珠子老盯着你呢。 一旁的纪明赫眼看着金彩儿两次故意伤害宣子期,他紧抿着唇,脸色已经铁青了。不过,听了刚才宣子期的话他也有些困惑,这人怎么还替欺负他的人找借口? “再来一遍!好好演别给我乱搞!”董兆年气得太阳穴都突突了。 还是刚才的套路,金彩儿说了句放肆,就要把宣子期的头向下按,然而就在宣子期脸着地的时候,他反手一下子把金彩儿往下一压,往她脖子上的某处一打! 嗒! 金彩儿当即翻了个白眼,一头栽进了泥巴里。 呵呵,坏女人,你知道啥叫迷走神经不? 宣子期心里冷笑了一下,但表面上却故作惊讶,忙推了推金彩儿问:“金老师?金老师你怎么了?” “唉呀妈呀彩儿你咋了?”金彩儿的助理立刻冲上来扶她,然而金彩儿就像死了一样一动不动。 “咋回事儿?要叫救护车不?” “金彩儿抽了么?怎么自己往地里拱啊?” “真她妈耽误事儿哎我去,机器都快没电了。”摄像大哥也忍不住说。 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困惑又焦灼,而只有纪明赫脸色一变。 这小子看上去弱不禁风,没想到居然会打迷走神经?! 迷走神经介导人的昏厥,而喉上神经是迷走神经的一个分支。刚才宣子期就是趁其不备一下子打中了她的喉头上神经,所以金彩儿才瞬间昏厥,估计一会儿功夫醒不过来的。 而且,这一招,甚至是沈峪亲自教过他的。 纪明赫不可置信的目光再度紧盯在宣子期身上。 而此刻宣子期浑然不觉,只是心里暗暗冷笑。这些都是他上一世作为打手的必要手段,用来突袭对手最为好用。 他从不打女人,也痛恨打女人的男人。但像金彩儿是他的仇人,何况不给点教训她就不知道轻重,也耽误大家干正事儿。 更何况,他着急赚钱,时间宝贵,没时间跟她耗。 纪明赫唤来魏昭,眼神说明一切。 “好的老板,回去就把她雪藏。”魏昭看了眼金彩儿,然后用手比了个ok。 他又把目光看向宣子期。 “好的老板,我就是捆也把他捆来咱公司。”魏昭道。 剧组其他人犯了愁,金彩儿昏迷不醒,因为她一个人的失误,导致今天没法拍了。 金彩儿是半小时后醒的,醒来就恨上了宣子期。 奈何当时事发突然,她根本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儿,加上在场的工作人员都只看到她欺负宣子期,压根没人看清宣子期是怎么打她迷走神经的,所以她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 此刻,宣子期刚拍完一场戏,正在休息。 手机里突然传来消息提示音,一看,还是群消息。 “老弟,你那条试镜的视频火了你知道不?现在好多人都在模仿你演的变态杀手,可逗死我了。” 宣子期有些诧异,他打开微博,果然之前的试镜视频已经被搭配了悬疑氛围的bgm,转发和评论已经过千了。 【哇,这个小哥哥好会演,变态杀手很带感呢!】 【建议查查宣子期,不像演的。】 【我决定了,下周学校文艺晚会就模仿这个。】 【3分钟,我要这个帅哥的全部信息!!!】 【演技这么好,怎么不火?有微博吗?】 【有啊,原博主我艾特了@宣子期】 宣子期打开自己的页面,果然,他的置顶动态下面多了几百条评论。 【变态杀手过来的,想看哥哥演更多反派。】 【哥哥贴贴,嘻嘻(*^▽^*)】 【呜呜,我想到了斯文败类一词,好适合我们子期哥哥啊。】 【斯文败类?想看哥哥戴眼镜的亚子……】 【哇,子期之前是宁海大学的吗?我跟哥哥是校友啊!】 看着看着,宣子期微微一笑。 热度,来了。 而这时,一条不和谐的消息也突然扎进了他的手机。 【你去拍戏了?】 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 【是不是能赚大钱?】 发信人是宣文斌。 看到这个名字,宣子期眼神一凛,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原主这个爹也是个累赘,除了虐待家人之外,最大的问题是好赌。宣子期有些担心,现在他出了点小名,如果这个爹追着他要钱该怎么办? 病秧子身体情况不行,不可能总硬来,关键还有他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弱妇女。 他长叹一声,紧接着就觉得胸口一阵发闷,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嗽声惊动了不远处的纪明赫,于是纪明赫立刻满含关切地走过来,为他披上一件外套。 “着凉了吗?”纪明赫语气担忧,两道眉毛拧在一起,抬手探向他的额头。 居然有点发烧。 宣子期捂着嘴摇了套头,可忽然觉得一阵头晕,就那么虚弱地靠在纪明赫肩上。 纪明赫脸色一沉,喊魏昭拿来急救药箱,然后喂着宣子期服下一粒特效药。 “谢谢……”宣子期说得有些无力。 “嗯,”纪明赫轻声道,“好好睡一会儿吧,反正一会儿没有你的戏。” 宣子期困得眼皮都快睁不开了:“别抱我,会累到你的,放我下来吧……” “你又不沉。”纪明赫小心翼翼地把手臂收紧,让宣子期靠得更安稳一些。 很快,宣子期沉沉睡去,纪明赫忍不住喃喃道:“你也是,他也是,总把我当小孩子,为什么你们这么像……” 而就在这时魏昭神色不安地走过来,把手机递给纪明赫。 纪明赫接过一看,脸色霎时一变。 是纪明哲发来的消息:“阿南吵着要见你,你回来一趟。” …… 纪明赫驱车去了市中心的医院,他正好也有许多问题要问阿南。 之前是因为他哥说阿南身体虚弱,精神状态也不好,所以不方便见人。当然在纪明赫眼里,这都是心虚的表现。 他从小就不喜欢阿南,觉得阿南心机和欲望重,只是阿南向来在他哥面前会表现出一副温柔似水的模样。 纪明赫冷笑一声,走进病房,看到他哥正坐在病床边上,一口一口地给阿南喂水果罐头。 “真是恩爱啊。”纪明赫淡淡道。 “明赫!”阿南眼睛一亮,就要把手伸过去抓他的衣袖,“你终于来看我了。” 纪明赫垂眸,冷眼看着阿南,不着痕迹地把袖子扯开。 阿南面露尴尬,只能求助地看相纪明哲。 果然纪明哲吃这套,立刻斥责起弟弟来:“怎么这么没礼貌,阿南刚醒,你空着手来,还一句好话都没有。” 闻言,纪明赫嘲讽道:“他还活着,有命活着就该万幸了,还在乎什么狗屁礼貌?” “你!” 纪明赫拖了把椅子坐到病床旁边,摆出一副审视的姿态:“既然你醒了,我就问你几个问题。第一,当时你和沈峪还有我爸在一块儿,你说沈峪动手捅伤了你,是么?” 阿南嘴唇微颤,眼神有些躲闪:“是。” 说完,他酝酿了一下,又继续补充道:“我没想到沈峪会用刀伤我,接着纪叔叔来了,他见逃不过,又捅了纪叔叔。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纪明赫扯了扯嘴角:“那沈峪可真是对你手下留情,他一个经验丰富的打手,对付你们十个都绰绰有余。可我很好奇啊,他捅我爸一刀致命,捅你却偏离要害,他怎么那么好心呢?难道故意要留你一个活口等着日后被抓么?” 闻言,阿南微怔,眼眶瞬间红了,抓住胸前的衣襟就开始大口喘气。 “够了!” 纪明哲吓了一跳,赶紧把阿南抱在怀里,并对纪明赫冷声呵道:“阿南现在受不了刺激,你别再问。沈峪杀人是事实,这事不要再提。阿南一直把你当亲弟弟看,你这些话说得过脑子么?” “那就这样,祝您生活愉快,再见。”纪明赫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扭身刚走了两步却又回头幽幽道,“对了,听说枉死的人怨气都很重,容易半夜给人托梦。” 一时间,病房里气氛尴尬,阿南更是脸色煞白。 他紧紧抓着纪明哲,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晃荡着:“明哲,你是相信我的,对吧?” 纪明哲眼含柔情地抚摸了下他的脸颊:“当然,我的阿南是最温柔善良的。” 毕竟能在他小时候被关禁闭时偷偷给他送吃的,在他受伤昏迷时一直陪在病床前给他换药的,也只有阿南这个温柔似水的人了。 第10章 讨债 《赤狐》小乞丐的戏份余下不多了,宣子期马上就要杀青了。 而且由于他的身体情况确实不行,董导还特意删减了他的一小部分高难度动作戏,董茜茜更是贴心,直接在片场给他煲鸡汤喝,简直把他当成了珍稀动物。 本来董导很稀罕他,想多留他几天让他跟老戏骨们学学经验,奈何宣子期虚弱得不行,就提前回去了。 相比之下,金彩儿则成了人见人烦的事儿精,她气不打一处来,更是恨上宣子期。 自从上次打迷走神经一事,金彩儿就直接让经纪人通知其他娱乐公司,她跟这个人杠上了。 金彩儿放下豪言要把宣子期的路堵死,以她现在云顶流量小花的身份,悄无声息地搞死一个籍籍无名的新人小演员还不容易么? 宣子期告别剧组后就赶紧往家赶,他身体虚弱,急需要回家吃药。结果刚走到家门口,隔着门板就听见屋内传来的此起彼伏的叫骂声。 他心头一紧,立刻推门而入。 屋里聚集着好些人,他们把宣文斌围在中央,看上去已经待了有段时间了。 为首的刀疤男直接用一根铁棒指着宣文斌,另外两个男人则一左一右地压着宣文斌,把他两个手死死按压在地上。旁边还站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正低头看着宣文斌,表情十分鄙夷。 “宣文斌,你他妈再不还钱,老子直接剁掉你三根手指!” 一听这,宣子期懂了,这是来要债的。 记忆里,原主这个爹以前就好赌,害得家里一贫如洗,现在人到中年还是死性不改,简直是把老婆儿子往绝路上逼。 “别、别,我把房子抵押给你们,别打人!”宣文斌涕泗横流地大叫着,“死婆娘还不赶紧去拿房产证!” 林惠面色惨白地靠在墙上,直到看到了宣子期后才回过神来:“子期快跑!” 随着林惠一声叫喊,众人的目光也都放在了门口的年轻男孩身上,只听这个面色苍白弱不禁风的男孩轻声问:“他欠了多少钱?” 刀疤男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激怒,语气轻蔑道:“你他妈是谁啊,你能替他还啊?” 宣子期冷漠地盯着他,眼神让人有些害怕。 旁边的女人犹豫着开了口:“两百万,连本带利!” 闻言,宣子期眉头拧紧。 “放屁!”宣文斌大喊起来,“我只跟你们借了四十万,什么时候变成两百万了,你们要吃人啊!” 刀疤冷笑一声:“高利贷是什么不知道吗?有命借没命还的穷鬼,没钱你就得把房子和车还有家里值钱的东西都抵押给我。” 宣子期淡淡道:“多久还钱?” 刀疤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 刀疤冷哼一声:“三天。” 闻言,宣子期冷笑了一声:“那你们杀了他吧。” 在场众人皆是一愣。 “你小子放什么屁呢?” 刀疤抬起棍子猛地指向宣子期,棍子头距离宣子期的眼睛不过几厘米的距离,可宣子期愣是稳稳站在原地,甚至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众人惊诧于他的定力,尤其是宣文斌和林惠,他们愣是没想到,自己这个平时总是胆小怕事,动不动就哭的儿子,面对这些凶神恶煞的讨债人时居然也能如此淡定。 宣子期抬起手指把那铁棍往旁边轻轻一拨,淡道:“谁借的钱谁还,别波及旁人。” 这时候宣文斌率先反应过来,猛地挣脱了两侧的束缚,然后跪着爬到宣子期脚边哭嚎道:“儿啊,你救救你爹吧!你不能看着你爹被他们打死吧?啊?” 宣子期想抬腿挣脱,奈何宣文斌死死拽着他的裤腿,紧接着又听见他对刀疤男说:“我儿子是拍电影的,马上就火了成大明星了,他会有钱的,你们再宽限我几日!” 林惠这时候突然冲过去挡在宣子期面前:“够了!钱我想办法还给你们,别打我儿子的主意,家里只有这栋房子了,你们要就拿走!” 宣子期轻轻叹了口气。 “三个月,”他再度开口,“三个月还清,你们也看到了,杀了他也只有一栋房子,三个月要是我赚到钱就还。” 讨债的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等着刀疤男定夺。刀疤男眼神不善地盯着宣子期看了一会儿,最后冷哼一声,丢下一句“你小子说话算话”,然后就带着人走了。 讨债的走了好一会儿,屋里第三人都还沉默着不说话。 宣子期轻叹了口气,心说真是个麻烦,他还没攒上钱,倒先负了债。 这时候林惠擦了擦脸上的泪,她愤怒地瞪了宣文斌一眼,也不管他,拉着宣子期径直走进入卧室,关门反锁。 随后她拿出一个上锁的花纹繁重木箱,拿了钥匙开锁。里面是一个存折,还有一些珠宝首饰。 “儿子,这些是妈妈的嫁妆,也是留着给你治病的应急钱。你拿着就走吧,以后也别再回来了。”林惠目光坚定,“我不能让你爸把你的前途毁了,你走吧,离开这个家!” 宣子期抿了抿唇,看着林惠因为常年劳作而皮肤皲裂的手,十分于心不忍。 他叫了声“妈”。 林惠应了声,却听宣子期沉声道:“你拿着这箱东西走吧,我来应付他。” 林惠诧异道:“你在胡说什么呢,你怎么可能应付得了他?” 宣子期摇摇头:“那你留下来又能应付得了他么?” 林惠听了这话瞬间哑口无言,此时却莫名地生出一股对儿子的信任感来。短短几日之间,他这个儿子的变化居然这么大。 “我说了,你们还是得离婚。不离婚他拖也能把你拖死。” 林惠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点头道:“行,这回肯定离。” 宣子期点点头,随后开门走到客厅,看着还瘫坐在地上发愣的宣文斌,冷道:“钱我可以帮你还,但你得跟我妈离婚,净身出户。” 宣文斌一听,立刻弹跳起来骂道:“放屁,你凭什么命令老子?” “行啊,刚才那伙人还没走远吧,我把他们再叫回来,你洗洗手准备着挨剁吧。”宣子期浅浅勾起嘴角,说得那叫一个事不关己,一下子就压下了宣文斌的气焰。 纵然宣文斌骂骂咧咧一百个不乐意,但结果就是,二人预约了民政局,隔天就先去领了离婚证。 宣子期让他妈去舅舅家先住一阵儿,省得看到宣文斌再烦心。 而他自己则是在想办法。 之前演小乞丐的片酬已经到账了,董导助理给转的,董导还特意给他发了个红包,加起来有三万多。 可是这钱在二百万的债务面前实在是杯水车薪。不过有一说一,演艺圈挣钱是快,要是他能再接一部戏,哪怕是接些广告什么的,也能挣点钱。 于是宣子期准备好了一份简历,开始跑宁海市的各个娱乐公司面试。 他首先选了佳锐娱乐,一个只看颜值的小公司,旗下艺人多半没什么实力就是长得好看。不过无所谓,宣子期现在只想要钱,什么来钱快干什么。 然而佳锐娱乐的面试官虽然对他颜值很看好,但却在录取的时候犯了难。 宣子期不解:“怎么了?是因为我还没毕业吗?” 面试官有点难以开口,犹豫了一下才说:“对不起,不能录取您是公司上层的决定,实在不好意思。” 宣子期点点头,不浪费半点时间,紧接着又去了下一家。结果却还是一样的答复。 一连跑了五家之后,宣子期感觉很挫败,最后一家公司的面试官还好心地安慰了他几句。 然而等把人送到电梯口的时候,这位好心的面试官才悄悄对他耳语道:“你好像得罪金彩儿了,纪氏娱乐那个,她已经打招呼让其他娱乐公司都不能要你。” 宣子期诧异地张了张嘴。 小丫头还挺记仇啊?也就他现在是个病秧子,这要换了以前…… 想到这儿,宣子期愣住,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对啊,沈峪有钱啊! 他一拍脑门,上一世他攒了不少钱,一部分是纪老给的,一部分是他自己赚的。他还买股票,基本上没赔过钱,算是个炒短线的天才。 不过记得死前,尤辰已经把他账户里的钱都取走了,他名下的资产倒是还有一个小仓库,那个仓库里面放着一些他过去的藏品,玉器古玩什么的,他还在里面建了个隐蔽的地库,存着保险箱。 以前弄这个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真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 那些古玩玉器什么的,他可以偷出来再卖掉。只可惜仓库的钥匙放在纪家老宅他的卧室里,现在要去仓库的话,只能带工具破窗了。 事不宜迟,他打车直奔以前的房子。这房子前门自然是锁着的,只能从后门撬锁进去。 好在他在斜挎包里装了个小型撬棍当工具,等到了地方,他鬼鬼祟祟地猫着身子往仓库后面去。 结果刚准备掏包的时候,就听到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冷冷的:“你在干什么? 宣子期浑身一僵,还来不及跑路就被人擒住,他吓得一转身,正正好好就对上了纪明赫的脸。 他看见纪明赫一身修身的黑色西装,脸上的表情诧异又警惕,不远处停着一辆车,车旁站着一个保镖。 人倒霉真是喝凉水都塞牙,这怎么走哪儿都能碰上这个粘人怪啊! “回答我!”纪明赫用审视的目光看他,语气加重,“你为什么会在这儿,你想干什么?” 宣子期心里叫苦,他倒是想问问纪明赫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啊? 这可是他的私人仓库! 哦不对,他想起来了,以前带纪明赫来过。上一世他还是沈峪的时候,纪明赫十八岁成人礼,他彼时二十二,带着纪明赫来这片开车兜风,还特意买了块很漂亮的名表相送。 那时候名表就是放在这个仓库里的,换言之一些贵重器物都在这儿。 见宣子期怔愣着不回答,纪明赫一手紧握住他纤细的胳膊,另一首手轻而易举地便攥住他的腰,语带威胁道:“不说实话我就把你丢海里喂鱼!” 别别别! 宣子期瞪大了眼,啥死法都行,丢海里算了,之前体验感极差。 他默了一默,终于违心道:“我其实是跟着你过来的。” 纪明赫挑了下眉。 “你、你不是让我去你公司吗,我就想跟着你,看看你是不是骗子……”宣子期越说越没底气,这蹩脚的理由他自己都不信。 纪明赫眯起眼,空出一只手迅速摸上他的包,把里面的撬棍拽出来,冷道:“随身还带着这种东西?” 宣子期心里一凉,只能接着编:“我这人身体太弱,出门需要带点东西防身……” 完了完了,这理由谁听都觉得很扯啊。 没办法,沈峪这人是极少说谎的。 他心叫不好,正以为纪明赫会对他发难,谁知纪明赫只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便松开了他。 “你想好了,愿意来纪氏娱乐了?”纪明赫垂眼看他。 宣子期只能点头,没辙啊,别的公司也不要他。 闻言,纪明赫心情变好,浅浅勾了勾唇,道:“我要是说我反悔了呢?” 宣子期定住,腹诽道,你要是知道站在你面前的是你峪哥,这会儿早乖乖听话了,小兔崽子。 想归想,然而嘴上却说:“我是真的想加入纪氏娱乐,求……二少给个机会。” 纪明赫突然脸色变了变。 这一声“二少”瞬间把他拉回了现实。 本来他以为重重相似,也许宣子期冥冥中就是和沈峪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可沈峪从不叫他二少,沈峪只会喊他明赫或者小纪。 他心下怅然,又有些难过,目光一下子沉得像凝了霜。宣子期见他这样还以为自己说错话了,赶紧道歉:“对不起,是我太唐突了,还是算了……” “好啊。”纪明赫突然开口。 “嗯?”宣子期抬起头。 “我本来就看好你,你来纪氏,我很高兴。”说完这句,纪明赫转身就要走,但还没跨出两步又停下来,侧了身子问他:“上车吧,我送你回去。” 宣子期没有理由拒绝,等上了车后,他才稍微梳理了一下心情,犹豫着问了一个问题。 “二少你来这里是办公事?” 纪明赫靠在靠背上闭目养神呢,听了这话转头丢给他一个眼神,似是在责备他好奇心重。 但问题已经抛出去了,纪明赫想了想,道:“来怀念一位故人。” 宣子期不由自主地干笑了一声:“原来如此。” “他对我很重要,是个比我亲哥对我还好的人。” “这样啊。”宣子期蓦地心乱,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可是他死了。”纪明赫轻叹一声,然后看向车顶,开始自说自话,“其实你和他很像,哪儿都像。长得像,眼神像,一样为了自己的事业拼命,还会劈手刀。” 宣子期咽了咽口水,紧张得不敢说话。 纪明赫又飞快地看了他一眼,然后收回目光。 “所以我希望你得偿所愿,至少能过得好一点。” 第11章 成为纪氏艺人 宣子期回家后都在发愣,他是真没想到纪明赫能说出这番话来。 纪明赫啥人啊,在他心里一直是长不大的小屁孩一枚,除了粘人就是闯祸,吊儿郎当没正行。 虽说聪明,但心思也不完全放在读书上,上高中的时候就喜欢粘着他一块儿出去骑摩托。那时候宣子期开摩托很拉风,载着纪明赫风驰电掣。 有时候被纪老发现,俩人就得一块儿挨训,但那时候年少轻狂,挨训也一块儿乐呵,开心就行。 纪老出事之前,纪明赫去国外待了一段时间,俩人之间联系就减少了。 重生之后,他再见到纪明赫,觉得这孩子心思变重了。 哦不,不能再叫孩子了,他已经不是沈峪了,现在的宣子期才二十一,年龄上比纪明赫小七岁呢。 不过,此情此景,宣子期还是没忍住鼻子一酸。 在纪家,真正把他当成家人的,大概只有纪老和明赫了。 可他心里矛盾,除了一定要报复的尤辰和阿南之外,纪明哲也伤他至深,如果当真以后蓄足了力去报复了纪明哲,是否能对得起纪老的养育之恩,以及纪明赫过往的信任…… 他有些茫然,一路上都紧闭着嘴不说话。 车很快停在了家门口。宣子期道别了纪明赫便匆匆回了家。 一进家门却见家里整洁了不少,宣文斌听到开门声便匆匆赶来,面上已然变了一副嘴脸,脸上都笑得堆起了褶子,甚至身上还围了围裙。 宣子期看得发毛,事出反常必有妖,他已经在心里拉起了警戒线。 宣文斌冲他谄媚一笑:“儿子回来了呀,快尝尝爸做的红烧肉。” 此情此景看得宣子期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他丝毫不为所动,只抱着手臂问:“你想做什么?” “哎呀,儿子你看你这话说的,爸之前是不对,但现在你妈已经和我离了婚,我也只有你一个儿子,咱们以后还得好好相处,是吧?” 他说的好像真心悔改了似的,若是以前的宣子期说不定就心软了,可这话听在沈峪的耳朵里,只觉得刺耳。 “你是真心悔改了是吗?”宣子期淡淡道。 宣文斌赶紧点头:“是真心悔改了。” “行。”宣子期也不跟他废话,直接回房拿了纸笔来,在上面唰唰唰写下字。 宣文斌看得奇怪:“这是什么?” 宣子期写完,慢悠悠道:“欠条。” 他把欠条放到宣文斌面前:“这是你欠我的,以后你用工作慢慢还,签字盖手印吧。” 宣文斌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看清了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的欠条,才露本来面目:“哪有老子给儿子打欠条的,你这个不孝子!” 哟,开始道德绑架了? 可惜,他这副躯壳里早已不是那个弱小宣子期,更不是面前这人的儿子。 宣子期心里暗暗发笑,就知道这人装都不会装,便也不跟他废话,半威胁半劝道:“欠我的至少我不限制还期,也不剁手指,不签的话我改天走人,讨债的照样追着您屁股后头跑,您自己掂量吧。” 说完,他不顾宣文斌错愕的表情,留下欠条直接回房间把门一锁。 无奈,本来想回仓库弄点值钱的东西回来,结果被纪明赫截胡了。他要是再想去弄也很麻烦,万一纪明赫发现了撬锁的痕迹,肯定第一个要怀疑他。 于是隔天一大早,宣子期穿戴整齐,前往纪氏娱乐。 纪明赫这边既然已经放话,那他就成了纪氏娱乐的人。 他之前在网络平台已经小火了一把,再加上《赤狐》的艳惊四座的演技,相信很快就能在娱乐圈占领一席之地。 宣子期心里其实挺没底的,他是真没什么演戏天赋,前几次都是运气好和经验加持,下次万一让他演个完全不熟悉的角色,他保证露馅。 于是他决定,进公司后首先就是去上演技培训课。 纪氏娱乐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界,一整栋摩天大楼的高调格局,他以前也常去,不过是作为纪老的贴身保镖。 进了大门,宣子期整理了一下衣服,刚准备去前台打了个招呼,结果就被魏昭拦住了。 “纪总等你很久了,你直接跟我一块儿走就行。”魏昭笑容满面。 于是宣子期跟着经纪人上了楼,直奔总裁办公室。 路过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分分露出惊讶的眼神,谁都没想到一个新人能直接被魏昭领着上去。就算是全公司最火的摇钱树李曦允都没有这待遇。 敲门进入,纪明赫坐在办公桌后,双手交叠撑着下巴,似乎已经等待多时。 “二少。”宣子期恭敬地微垂着头。 纪明赫让他坐,然后把一份文件推给他,那是一式两份合约。 偌大的总裁办公室一片寂静,宣子期象征性地翻了翻,就直接签字了。 纪明赫微微有些惊讶,道:“不仔细看看么?” “不用,我相信纪氏娱乐不会亏待艺人。” 宣子期不敢说,其实他是不敢多待,纪明赫看他的眼神总是充满了探究,他有点心慌。 纪明赫浅浅扯了下嘴角,紧接着说:“给你配了个经纪人,以后好好干吧。” 宣子期点头:“好,谢谢纪总。” 经纪人叫林俏,是个看上去活泼开朗的年轻姑娘。年龄虽然比宣子期大一岁,但一见到宣子期就脸红。 唯一尴尬的一点是,现在要适应身份,跟比自己年龄大的人叫哥叫姐,实际上一世的沈峪都三十二了,现在要管林俏叫姐姐,他还有点不好意思。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他一来,就已经被打上了“纪总关系户”的标签。 进入纪氏,宣子期的首先要被全面考核,包括表演、声乐、舞蹈等等项目。等这些都考核完了还需要对他进行形象包装。 纪明赫一直密切关注着宣子期的考核情况,表演组的导师发来了视频和评估表,他一看便有些困惑。 宣子期的各项评分都很低,尤其是在演技上。考核内容是演“青涩的初恋”、“古代书生”和“年轻的父亲”。 按理说,只要是热爱表演,对影视作品有过研究的人,多多少少也能演出一些花样来。奈何宣子期完全就跟抽了魂儿一样,演技生涩,台词也说得不好。 对此,宣子期本人也无奈。 果然,露馅了。 他之前确实撞大运碰巧演了自己能理解的角色,而现在这三种角色他根本无法驾驭,青涩初恋?古代书生?年轻的……父亲? 这仨他哪个都不沾啊! 声乐组和舞蹈组的老师也直接放话,这人是个未经雕琢的毛坯,除非往死了练,否则出道无缘。 三位导师冲到总裁办公室叽叽喳喳,说这简直是纪氏娱乐十年难得一遇的庸才。 魏昭嘴角抽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老板的脸色,还以为老板要为自己看走眼而发火。 却不想纪明赫面对这通抱怨,只是神色淡然地说:“那就打造他能演的角色,写他能唱的歌,编他能跳的舞。” 表演导师、声乐导师和舞蹈老师瞠目结舌,最后只能默契地在心里总结——宣子期是绝对的关系户,咱们惹不起,还是给他加码练吧。 不过,形象设计组这边倒是非常开心,因为宣子期太好看了! 他的长相是偏阴柔的美,额前有刘海显得清纯,没刘海就像奶狗。五官极好,不过但演不了硬汉的角色。加上皮肤过于白皙,看上去甚至有那么点娘。 不过没关系,花美男在市场上更受欢迎。 而且摄影那边也如获至宝,宣子期很上相。 许多演员其实私下里很好看,但放到镜头里就显得不那么出挑,这就是不上相。然而宣子期不是,他无论镜头内外都一样的好看,而且天生自带镜头跟踪似的,无论怎么抓拍都能抓到好的一面。 形象组的人设计了好几种方案,打算给宣子期好好包装一下,然后重新定位。 于是宣子期被拉着做了一大通造型,又试古装又试现代装,拍了好几十张平面,一直到晚上八点才收工。 同样是这天晚上,纪明赫处理完工作,正准备稍微休息一下,电脑上却传来了宣子期拍的硬照。 好一个俊美如仙的清俊少年! 由于光影打得好,脸部轮廓分外立体,皮肤呈现出的颜色也很好,加上妆容的原因,整个人简直如同从雕刻家手里惊艳绝伦的作品。 然而这张照片却让纪明赫完全坐不住了。 因为这他妈已经跟沈峪一模一样了。 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早年他偷拍的,沈峪的侧脸。那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大概是七年前,是偷拍的。当时他正在游泳,因为沈峪旱鸭子不敢沾水,又怕他游着太累,就抱着浴巾等他。结果等得困了便侧身靠在树下小憩。 彼时纪明赫看到这画面,悄悄从水里钻出来,拿了手机把这一幕拍下。 俊美的男子闭着眼,阳光镀在他侧脸上分外柔和,脸上虽然有一道小伤疤,却也平添了几分不羁的帅气。 纪明赫把这张旧照和现在宣子期的对比了一下。 几乎可以重叠。 他不禁又开始紧张起来,一股宿命感袭来,忍不住喃喃道:“宣子期,你到底是谁……” 第12章 溺水 演技课上了许久,宣子期也总算摸着点门道。 他已下定决心,既然是要进演艺圈,那就要努力。他没有表演基础,所以要付出比旁人更多的努力才行。 表演导师也对宣子期有了很大改观,觉得这小伙子非常努力认真,才短短几日演技就大有进步,而且再苦再累也不吭半句,还是很值得培养的。 更何况,一个关系户能做到这样,已经挺不错了。 不过导师的赞许再多,宣子期还是心急如焚,他已经上了快半个月的课,可是到现在还不能接戏赚钱。那边还债的时间是三个月,这么拖下去,到时候肯定要火烧眉毛。 于是宣子期忍不住问:“老师,我什么时候才能拍戏。” 听了这话,表演导师皱起了眉:“子期,虽然你演技进步的很快,但是你现在还在学习,不能心浮气躁,很多新人就是输在了‘急’字上,结果一步错步步错。” 宣子期话凝在了喉咙里,虽然导师是为他好,但这确实耽误事儿。 他不由得开始上起火来。 公司给宣子期的定位是“外表清冷内里呆萌的反差美男子”,虽然宣子期自己对这个人设无感,但也得遵照公司的意思。 林俏给宣子期注册了一个新的官博,把之前拍的平面照片疯狂上传,瞬间博得了许多眼球,粉丝数也开始不断上涨。 这天上完演技课,林俏忽然兴冲冲地跑过来地把微博给他看:“子期,咱大boss关注你了哎。” “大boss是谁?”宣子期喝了口矿泉水。 “纪总呀,我们私下都叫他大boss。” 噗—— 宣子期差点喷了出来,没忍住一边咳嗽一边问:“为、咳咳、为什么这么叫他?” “哎呀,你不知道,虽然他看上去总是一副花花大少爷的样子,但认真工作起来真的超恐怖,我跟你说……” 咚咚—— 敲门声打断了林俏的话,魏昭探了头:“宣子期,二少……纪总找你。” 于是宣子期赶紧放下水,跟着魏昭一块儿去了总裁办公室。 纪明赫正站在落地窗前,见他进来便转身对他笑了下。今日的纪明赫穿着一身浅棕色的休闲装,看上去又像过去那个总粘着他的稚气少年。宣子期不知道怎么的,心跳突然加快了几分,总觉得自己和纪明赫之间的磁场有点奇怪。 魏昭把人送进去便悄悄退出来了,门一关,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剩下两个人。 纪明赫看着他,语调轻慢:“听你导师说,你急着想要接戏?” 宣子期以为他是要批评自己的,只能低头小声道:“对不起,我太心急了。” 这时候纪明赫朝他走近几步:“最近你的演技提升不少,我认为可以给你接几部戏先试试了。” 宣子期惊讶:“真的吗?” 纪明赫无声地笑了笑,那笑容分外好看:“是啊,你这么急是为什么,很缺钱吗?” 宣子期微怔,抿了抿唇:“缺。” 纪明赫大手一挥,显得很大气:“嗯,纪氏合作的新戏,你看你能接哪部,告诉……” “我都能接!”宣子期说。 纪明赫微怔,嘴张了张没说出话,心说这是有多缺钱啊。 没想到宣子期说到做到,真的是把所有能接的戏都接了。 虽然他现在接的都是配角,但只要能赚钱,他无所谓。 他像个拼命三郎,疯狂地接戏,一个月连续拍了三个角色,一天只睡五个小时,在全城的各个片场窜来窜去,几乎是要连轴转了。 林俏都心疼地不行,一个劲儿地给他发微博造势。 【当一个努力的演员珍惜他的羽翼。】 底下评论都是清一色的好评,纷纷夸宣子期要颜值有颜值,要演技有演技。 实战表演的时候要比训练课更锻炼人,也更能提升演技。宣子期的表演能力稳步提升,不负期望。 然而过渡的劳累,这副身体到底还是吃不消的。 一副又一副汤药惯下去,林俏都开始心疼,忍不住说:“子期,你也不必要这么拼的,公司现在主要捧你,boss又看重你,你一步一步来就行呀。” “不行,”宣子期摇摇头,忍着疲惫强打起精神来,“给我准备一下吧,下一场戏要开始了。” 此时他正好在片场,这次的电影他演的是一个正在逃亡的亡命之徒。他演得倒还算得心应手,导演也对他的表现很满意。 但这一场着实让他难受,因为这场戏需要演员跳湖。 亡命之徒被逼到湖边,为了躲避身后穷追不舍的警察,不得不跳到人工湖里。 宣子期咬了咬嘴唇,他本就是旱鸭子怕水,再加上上一世坠海溺死的记忆让他对水感到恐惧,他看着眼前深不见底的人工湖,忍不住微微颤抖。 导演看到他煞白的脸,忍不住问:“怎么了宣子期?” 宣子期犹豫了下,还是摇了摇头:“没事,我可以。” 见状,导演点点头:“行,那咱走一遍,放心这湖不深,你跳下去憋住气十秒,然后就切机位了。” “好。” 说完,宣子期准备好,双手攥紧。 这块需要一气呵成,先是他跑到湖边,然后紧张地回头看了一眼,心里反复权衡之后才咬牙跳了湖。 宣子期按部就班地演着,之后到了令他最害怕的环节,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猛地扎进湖里。 冰凉的水浸没了全身,他双手费力地在水中划拉着,双腿试着向湖底探去,然而这人工湖却好像深不见底,任他怎么探都探不着。 心下一惊,他发现时间早已超过十秒,可这时候一阵酸麻抽疼袭来,他的左腿竟然意外地抽筋了! 坏了! 他更加恐惧起来,上一世的濒死体验疯狂地蔓延在心头,一串气泡从他嘴里涌了出来,睁开眼,水面上浮光掠动,他拼命地伸出手,却感到酸涩的水不受控制地涌入鼻腔和嘴巴! 救命…… 意识开始涣散,宣子期不知道自己在想些什么。 他想起上一世的自己,想起纪明哲最后的决绝…… 忽然,扑通一声! 他看到从水面上钻下来一个人,正奋力朝着他游来。 宣子期眼前一黑,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让开点,别碰他!” 围观人群自动疏散开来,纪明赫一身的水,把宣子期抱上来平放在地上,紧接着便低下头去给他做人工呼吸,又一下一下按压他的胸腔,试图把水排出来。 “宣子期!醒醒!”纪明赫拍了拍他的脸,神色异常紧张。 众人都围在旁边,一个个胆战心惊,但又帮不上什么忙。 纪明赫只能继续重复刚才的施救动作。 就在刚刚,纪明赫悄然来探班,也正巧看到宣子期跳湖的那一幕。 紧接着都快过去一分钟了,也不见宣子期上来。 导演在那一刻慌了神,拿着大喇叭喊宣子期上来,可湖面平静,不见一丝波澜。 林俏急得都要哭了,但也就是在下一刻,纪明赫脱了外套便一下子跳进湖里。众人都无比诧异,这可是纪氏娱乐的少当家,含着金汤匙出生的纪二少爷。 过了好一会儿,宣子期才终于吐出几股水来,然后开始剧烈地咳嗽。 纪明赫长长舒了口气,下意识地便把宣子期搂紧了怀里。 “吓死我了,吓死我了……”纪明赫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有多慌张。他刚才看到宣子期跳水的时候心里就有些莫名慌张,发现宣子期一直没出来后更甚。甚至有种感觉,就好像曾经生命中没有抓住的东西将再一次离他而去! 不行,绝对不行! 因此他下意识地跳了进去,他只知道他必须要救这个人,不能有半点犹豫! 宣子期醒来,意识依旧不清晰,眼前出现了模糊的轮廓,又渐渐清晰。 疲惫加上刚才的剧烈刺激让他虚弱无比,却还是忍不住轻声喃喃道:“小纪……” 纪明赫愣住。 宣子期抬手,指尖微微擦过纪明赫的侧脸,他咧了咧苍白的嘴唇,又唤了一声:“小纪,救我……” 这是属于这副身体里灵魂最真实的反应,此时的宣子期早已忘了一切,看到纪明赫救了他,就只想说这一句了。 下一刻,他就头一歪,昏了过去。 纪明赫低下头沉思了两秒,紧接着便将宣子期打横抱起,大步往车那边走。 魏昭紧跟在后面,顺便跟导演和在场的其他人说:“都继续干活吧,今天的事儿不要透出去半个字。”接着他带上林俏,一块儿上了车往医院赶去。 …… 纪明赫把宣子期带去了纪家的私人医院,医生给宣子期输了液之后,纪明赫就坐在病床边,目光深沉地盯着宣子期,紧紧握着他冰凉的手。 医生忍不住感慨了句:“这人身体太虚了,看着可怜。” 纪明赫抬起头:“他得了什么病?” “到说不上是什么大病,但是这气色也太差了,气虚血虚啊。”这医生中西医都懂,于是说,“等他醒了最好再做一次全身检查吧。” 纪明赫点点头,又对着门边儿站着的魏昭和林俏说:“你们也先出去吧,我和他单独待一会儿。” 林俏看了魏昭一眼,然后便听话地出了门。 病房内一片安静,纪明赫紧绷了半天的神经终于得到一丝放松。与此同时,他紧紧咬住下嘴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你知道吗,”纪明赫颤声,对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自言自语道,“小纪这个称呼,这世上只有这么一个人叫过我。” “告诉我,你到底是不是沈峪?” 第13章 察觉 宣子期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病房,林俏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于是扯了扯嘴角:“我好了么?” “还你好了么?我的大劳模啊,你可吓死我了!”林俏刚才已经慌得不行,现在更是担忧,给宣子期递上一个保温壶,“不过boss更担心你啊,还给你特意炖了鸡汤,你快喝吧。” 纪明赫? 宣子期没忍住愣了下,紧接着就回忆起来。 他溺水的时候,有人救了他,仿佛一道光照进深渊。冥冥中,他看到那张脸,和记忆中冰冷的视线不同,那道目光带着焦急,期盼他快点醒来。 紧接着林俏说的话就让他害怕了:“不过,你跟boss是亲戚吧?你在水里没出来,boss可是一点都没犹豫就跳下去救你了,而且你喊他小纪哎?你明明比他小好几岁吧?” 宣子期张了张嘴。 他喊的是“小纪”吗? 妈呀,这个下意识的行为简直要害死他。 他上一世一直是这么喊他的,印象中似乎也只有他这么叫。 宣子期咽了下口水,也忍不住有些担忧起来。 纪明赫肯定听到了,这下可完蛋了,他只希望纪明赫别多心。 然而别多心的纪明赫,此时已经带着满心的怀疑回到纪家老宅。 之前沈峪的住的那个小房间一直是上着锁的,纪老去世后,家里一时间大乱,也没人打理。 再加上纪二公子一直不许任何人碰沈峪的房间,下人们都忌惮着这位素来我行我素的二少爷,就更不敢靠近了。 纪明赫拿了备用钥匙,打开卧室的门。 沈峪的遗物,只有他一个人能碰。 他走进去看了看,房间干净明亮,仿佛它的主人还在。 沈峪平时生活很单调,训练体能,出任务,保护纪老,再就是陪他。沈峪的房间和他这个人一样简单,冷色调的装潢,一张床一张桌,衣柜里面的衣服不多,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 只有床头柜的上层抽屉里有一个相册,打开一看,里面有许多沈峪和他的合影,两人俱是青涩稚嫩的面庞,眼里含着光,他的目光几乎都是粘在沈峪身上的,而沈峪的眼睛却总是望着出现在别处的纪明哲。 纪明赫心里生出些酸楚,只把他和沈峪单独的合影拿了出来,其他的一起丢进垃圾桶。 他又收拾了些东西,这时候身后渐渐传来了脚步声,他已经认出这脚步声属于谁了,所以并没有回头。 “你在做什么?”纪明哲深沉的声音自背后响起。 纪明赫继续着手上的动作,顺便不屑地回答:“在整理沈峪的遗物。” 纪明哲没有走的意思,靠在门边而皱着眉看着他,忍不住还嘲讽道:“这么想念你的杀父仇人,要不你下去陪他算了?弄出这么一副痴情的样子,真是越看越觉得可笑。” “是吗?”纪明赫抱起一大盒子遗物,转身走向门口,在和纪明哲擦肩而过的时候语调轻慢地回击,“那你笑点挺低啊,哥。” 闻言,纪明哲脸色一变,正要开口的时候却纪明赫却已经大步流星地走了。 他冷嗤一声,低头却看到地上有个铜色的小纽扣。 许是刚才从那个装遗物盒子里调出来的? 纪明哲皱了皱眉,觉得那东西有点熟悉,便蹲下身子捡了起来。 那是一枚铜制纽扣,上面雕刻着一个小小的菱形花纹。 然而下一秒,纪明哲却浑身一颤,这东西虽不起眼,他却异常熟悉。这是他小时候常穿的衬衫袖口的扣子,他记得很清楚。 那时候他犯错误被父亲关禁闭,晚上饿着肚子,有人来给他送饭。 他轻声问了句“是不是阿南”却没有得到回应,黑暗中看不清脸,但伸出的手交握了片刻后,阿南不小心抓走了他袖子上的袖扣! 可是,这扣子怎么会在沈峪这里? 纪明哲眯起眼,嘴唇紧抿着,心里蓦地生出了一丝诡异的迷惑来。 另一边,纪明赫把遗物送回自己另一处宅邸,紧接着就赶回医院。 宣子期再次看到纪明赫的时候是紧张的,他咬了咬嘴唇,双手紧攥着被子。 过了会儿,纪明赫神色平静地坐到他旁边,双手交叠置于膝上。 “你最近要好好养身子,不能再接戏了。”纪明赫道。 宣子期听了这话立刻皱起眉头:“不行,我必须接,已经说好了的。” 纪明赫按下他的手:“我说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跟纪氏签了二十年的合约,你再出意外死了怎么赔?” 二十年? 宣子期瞪大了眼:“什么二十年?” 纪明赫耸了耸肩:“合同啊,你跟纪氏娱乐,在我办公室签的。” 哪有这么长的?宣子期瞬间反应过来,他当时也没仔细看看合同,还信誓旦旦地说纪氏不会坑他。 靠。 着了纪明赫的道了。 “纪总,你……” “不叫我小纪了?”纪明赫挑了挑眉。 宣子期心里“咯噔”一下,双手攥紧被角打起哈哈:“纪总您是大老板,我哪敢那么称呼您啊,求您别把我那些片约拒了,我真的急需要钱。” 纪明赫笑了笑,不动声色地从风衣内侧的口袋里取出支票本,连带着笔放到他面前。 “写吧。” 宣子期声音几乎变了调:“这是什么意思?” 纪明赫轻声道:“钱,你要多少,写多少。” 两人之间沉默了良久,宣子期才轻笑一声。 “纪总,如果说你觉得我是像你那位故人才怜悯我,那就不必了。我谢谢您的好意,但是我不能跟您有金钱上的瓜葛。” 纪明赫点了点头:“你父亲在外欠债两百万,你是为了这个才拼命挣钱的,对吧?” 宣子期抬起头:“你调查我?” “总得把手下员工的背景调查清楚吧,”纪明赫露出一个带着玩味的笑容来,“我建议你还是接受我的帮助,纪氏的艺人不能有污点,当然也不能有这种明显能威胁道星途的隐患。” 宣子期依旧沉默不语,他是真的不敢要。换做是沈峪,纪明赫这么帮着自己倒无所谓,但宣子期这个身份不行。 见他还犹豫,纪明赫冷了脸:“那就当是我预支你的工资,等你之后几部戏的片酬结算后,从那里面扣。” 这倒是可以。 宣子期手指还是发凉,微微颤着写下一串数字。紧接着撕下那张支票,对着纪明赫轻声道:“那就谢谢纪总了。” 纪明赫淡笑一声:“你欠我的可不止这些啊,我为了让你能顺利拍戏,还给你学校捐钱了。” “什么捐钱,你?”宣子期诧异,刚想开口细问,却见纪明赫忍不住上来握住了自己那只发凉的手,于是吓得往后一缩。 “喂,抱都抱了,亲都亲了,怎么我帮你暖一下手就不行?”纪明赫邪笑着凑过去,“你上岸后,我给你做过人工呼吸了。” 宣子期猛地把他往后一推,然而他没力气,根本推不动纪明赫。 心里已经乱成一团了,人工呼吸,嘴对嘴的? 那就意味着是纪明赫把他初吻夺了。 宣子期瞪大了眼。 上辈子沈峪打手为生,整天过着那样紧绷的生活,除了暗恋过纪明哲之外,根本没有其他的感情,恋爱经历为零,人过三十了还是个处男呢。 “纪总,你……请自重。”宣子期说得很没底气,脸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见状,纪明赫也不再逗他,拿过他的手机来加了自己的微信,然后又叮嘱他好好照顾自己,便离开了病房。 走出病房后,纪明赫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眼底凝沉如暮色,他心下暗暗道:“峪哥,我有的是时间等你自己把真相说出来。” 第14章 直播 纪明赫跳水救他这事儿不知道怎么就泄露在公司内部了。 所以宣子期回公司上班后,纪氏工作人员看他的眼神儿都变了,一个个充满了八卦的味道。 对此,宣子期强大的内核选择视而不见,他以前打手出身,内心极其强大,对于什么流言蜚语都是直接屏蔽的。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大家其实都在磕他和纪明赫的cp。 公司群内部—— 员工a:“我赌一个月绩效奖金,boss和咱公司新来的艺人是不是有一腿?” 员工b:“哈?纪总是弯的?” 员工c:“给你们看个偷拍的,我认识的人在那个剧组,摄像机当时开着,全都录下来了,boss给人家做人工呼吸,嘻嘻。” 员工d:“卧槽,纪总这强势的吻姿看上去真的斯哈!” 林俏也在员工群里潜水,看到这条消息直接私聊他们:“不许乱传,纪总说的。” 员工abc:“那我们私下传呗,嘻嘻。” 这些人的肆无忌惮也传到了纪明赫耳朵里,对此,纪明赫表示“那是员工的言论自由,他无权干涉”。 宣子期无语。 他把宣文斌那边的债还了,也要了宣文斌的欠条。 宣文斌看到自家儿子挺直腰板云淡风轻地把二百万的债务还了时,眼珠子差点都要从那两个乌黑的眼眶子里鼓出来了。 宣文斌咋舌道:“当大明星真挣钱啊?” 宣子期淡淡地看了他一眼:“是啊,不过万一被人查出点黑料,比如大明星的爹是个赌棍之类的,那就星途黯淡,从此废了。到时候那些广告费代言费啊,不仅拿不到,还要赔公司的钱。” 宣文斌一脸恐慌,赶紧摆手:“我不敢赌了,以后再不赌了。” 宣子期笑了笑:“您说的话我可不敢信,我给您规划了个好去处。您以后去这儿上个班,我也能省心,是吧?” 宣子期给宣文斌找了个厂子上班去,他不指望以宣文斌的学历和智商能干出什么名堂,更不可能再给宣文斌钱让他去赌,所以体力劳动最适合他。 饶是宣文斌不乐意也得去,现在这个家已经没有他说话的份儿了。 宣子期又给他妈打了一笔钱,是他这段时间的片酬。林惠现在已经到南方工作了,这样宣子期也省心,可以继续按部就班执行自己的计划。 自上次溺水后,公司是再也不敢让他接任何和水有关的戏了,与此同时,纪明赫还特意在公司给他专门配置了一个营养师和一个健康顾问,简直是把他当熊猫养了。 宣子期为此单独找纪明赫谈这件事,说不要给他搞特殊化,这样在公司里别人看着不好。 纪明赫见他气色愈发红润,心里很是满意,嘴上则是一本正经地说:“我只是对跟我签了二十年合约的艺人比较重视罢了。” 宣子期:“……” 这小子真是总有理由啊。 不过他是来谈论正事的,他要求接戏,他不能这么总闲着,不然没钱赚。 纪明赫:“你身体不行,不要去演戏了,每天来公司点个卯就行。” 宣子期:“公司搞慈善吗?您要这么说,那我真没脸在这儿待下去了。” 纪明赫一听这话赶紧摆摆手:“这么闲不住那要不你就去直播吧,公司有给艺人专门准备的直播间,你随便用。” 直播吗? 宣子期捏着下巴想了想,倒也行,能赚钱。 然而等他和林俏两个人一起进了直播间的区域,才发现里面正在鬼哭狼嚎。 他选了一个直播间进去,刚坐下,就开始尴尬。 想是一码事,做是另一码事。 【宣子期的啵啵间】 他就呆呆地坐着发呆了十几秒,目光茫然无措,直播间的人数越来越多,除了一些真粉丝是看了微博的直播预告来的,其余的都是路人,大家都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 然而宣子期的呆愣反而让看直播的人数越来越多,许多人都在下面发消息。 【你动一动呀。】 【微博来哒,子期子期未来可期!】 【我是一枚期妻,来给宣宝热场!】 【他现在的表情是这样的(o.o),哈哈。】 【他怎么不动啊?难道是被点穴了吗?】 过了好一会儿宣子期表才眨了下眼,犹豫着开了口。 众人都屏住呼吸。 “我现在应该做什么?” 一听这话,大家都没忍住。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反应?】 【他居然问大家要做什么啊啊啊。】 【第一次直播没经验,要不给大家唱个歌吧?】 【跳大貔貅!】 【楼上+1,跳大貔貅!】 宣子期想了想,决定顺从民意,道:“听你们的。” 然后他转头问林俏:“什么是跳大貔貅?” 躲在角落的林俏一脸黑线地看着他:“真的要跳吗?” “跳啊,都答应粉丝了。” 更何况宣子期觉得,对比唱歌,跳舞对他来说好像更容易些。 林俏敬他是条汉子,然后给他找了大貔貅的视频看。 欢快喜庆的音乐配上略显沙雕的舞蹈确实挺吸睛,跳这个人还挺多的。 宣子期看的过程中微微蹙眉,但并没有拒绝,于是跟着旁边的视频一起跳了起来。 底下的实时消息更加欢乐了,接着就是一波打赏。 “谢谢大家。” 跳完大貔貅,宣子期不知道该干什么了。 他本身完全没有偶像包袱,而且很珍惜现在自己来之不易的机会,所以对粉丝和其他观众几乎是有求必应。 观众也觉得他很可爱,这么听话的艺人现在已经不多见了。 于是要求也变得越来越过分。 【看看腹肌。】 【看看腹肌+1!】 【+1最好再看看别的斯哈……】 腹肌的话…… 宣子期歪了下头,有些不情愿。因为以前的沈峪那真是,身材超级有料,瘦但是该有的肌肉都有,尤其是肌肉线条很流畅,是很好看的。 但现在嘛,宣子期原本就是个病秧子,小腹平坦得跟小姑娘似的,哪有什么腹肌…… 要是漏出来,他怕别人说他细狗。 奈何观众的反应却更加激烈了。 【就给看看腹肌呗,求求了。】 【礼物已准备好,看腹肌立刻给上舰艇!】 这时候不知道有那个粉丝突然给发了一波大火箭,看上去豪气万丈。 林俏赶紧对他使眼色,宣子期反应过来,道:“谢谢j给的火箭。” 然而接下来,评论里全都是喊要看腹肌,让人想无视都不行。 无奈,宣子期纠结了片刻,下定决心般地叹了口气:“好吧。” 他正准备撩起衣服的时候,门口突然传来喊声。 “宣子期,纪总在门外找你!” 宣子期手一顿,跟直播间的观众说了声“抱歉”就出去了。 门口站着的人是魏昭,他一脸尴尬地对宣子期说:“纪总说了,咱公司的艺人要讲究艺德,不能在直播间公然露腹肌的。” 宣子期“哦”了一声,心说反正他也没腹肌。 然而这场直播的好处却是,给他完全增添了一波粉丝。这就让同期的另一个男艺人眼红了。 这个男艺人叫何卫,说来还有点渊源,他是何立的侄子,现在在另一家娱乐公司,演过一部情景喜剧,在影视圈不温不火,现在也正靠着直播努力吸粉。 何卫在直播间里总是矫揉造作,一口一个“小姐姐”地喊粉丝,十分油腻。正巧他的直播滑倒下一个就是宣子期的,大家一对比,就觉得宣子期清爽许多,纷纷留言。 【刚看了个油腻男的,现在觉得宣子期真的好清爽啊。】 【楼上握爪,我也是来净化眼睛的。】 【宣子期素颜好好看啊。】 还有专门又跑到何卫直播间的,说:“往下滑有惊喜。” 然后何卫就眼瞧着自己直播间的观看人数从千位数掉到个位数,于是在准备发怒的前一秒立刻下播,对着助理就是一顿训斥:“怎么回事,怎么看的人越来越少了,你在摸鱼吗?” 助理非常无语,但也只能小心翼翼讨好这位爷:“估计是平台不给量了?都怪平台。” 何卫皱着眉,向上翻阅评论的时候正好看到那条“往下滑有惊喜”,于是好奇心作祟也往下滑。 结果就看到了宣子期热闹异常的直播间。 与他花里胡哨的直播内容不同,宣子期简直就像个ai假人,和粉丝互动很少,基本都是在一问一答。可就是莫名其妙地,这个直播间却异常火热,仿佛不管粉丝问多少问题,只要宣子期肯回答,他们就很高兴了。 岂有此理! 何卫立刻感觉自己收到了侮辱,明明他各种唱跳甚至还卖肉了,累死累活的,怎么就没人捧他的场呢? 一时间,疯狂的嫉妒袭来,他计上心头,于是登录小号进入宣子期的直播间开始冷嘲热讽。 hwei:【现在的主播都这么low了吗?只知道卖弄颜值,一点才艺都没有。】 hwei:【这人的粉丝也够肤浅的,只看脸,一点不尊重那些努力的艺人!还是上一条直播好看呀。】 何卫发完,脸上浮现出得逞的笑容来。他这么做原因有二,一来可以公然嘲讽宣子期,二来,只要宣子期的粉丝和他对喷,就可以坐实粉丝没素质爱喷人的罪名。 他正等着宣子期的粉丝极其炮轰他呢。 然而…… 等了半天,他这两条都被顶得看不见了,77们还是非常佛系地自嗨…… 宣子期的粉丝叫77,谐音期妻,意思是他的老婆。 见77们一个比一个佛系,于是何卫又继续开喷。 hwei:【哪有直播自己光低头玩手机的,真是太难看了,还是主播何卫好看些。】 底下终于出现了粉丝的回复。 【啊,我们家子期就这样挺好。】 【你猜我在干什么?我在截屏,因为他这静态的低头玩手机活像个艺术品。】 【同楼上,我也截图准备做壁纸了,子期好乖啊哈哈。】 【是的,没才艺就没才艺呗,佛系演戏就行。】 【我就算肤浅,可我眼光还是好的。】 【子期是个老实孩子,都不会回怼你的。】 算盘落空,何立气到无语。 宣子期切换到自己的手机上,看着纪明赫发来的消息。 纪明赫:【不许露腹肌!】 宣子期:【你怎么也看我直播呀?】 纪明赫:【你以为全场第一个大火箭是谁给你打赏的???】 宣子期没忍住噗嗤一笑,莫名地心里有点痒痒的,觉得纪明赫有点可爱? 结果他这一笑,底下粉丝倒开始坐不住了。 【等会儿?这个笑?对谁??】 【跟人聊天笑得娇羞,难道是女朋友????】 【楼上闭嘴!不要无中生有凭空捏造!我们子期是单身!】 【呜呜呜求求你们了,他才刚进演艺圈啊,肯定不会谈恋爱的!】 【没错我们子期是事业型,楼上闭嘴,妈的。】 另一头的何卫懵圈了,怎么刚才他挑拨没见粉丝生气,这会儿宣子期低头笑了一下粉丝就炸毛了? 真不好惹啊,先避一避…… 何卫默默退出直播间,但在心里给宣子期狠狠记上了一笔。 第15章 见到纪明哲 放弃了腹肌展示,只能继续呆板地回答粉丝的问题。 其实他也是害羞,他本身是gay,粉丝又是花一样的可爱妹妹们,如同一群可可爱爱的小鸟一样围在他身边,让他实在应接不暇。 设想一下一个灵魂三十多岁,却套着二十出头外壳的大哥,现在正在按照粉丝要求卖萌是个什么场面。 宣子期说:“卖萌就饶了我吧,要不我给你们展示一下我最近的学习成果?” 粉丝:“来来来!” 于是宣子期让林俏帮他拿来一把电贝斯。 粉丝:“哦哦哦期期还会贝斯,好家伙。” 宣子期轻咳一声:“好久没练了,估计手生,请大家见谅哈。” 插上电,他配合着音乐伴奏用贝斯弹唱了一首《disco yes》,这算是贝斯快乐曲了。 “i want to stay,but i need to go……” 这首弹起来并不算难,但也属实让粉丝们惊艳了一把。 好家伙,他们的子期居然还会弹贝斯呢? 【哇,好听!】 【子期干脆歌手出道吧!】 宣子期分出神来看看粉丝消息,然后笑道:“其实我之前也弹过一点贝斯,不过是自学的,以前……” 那时候他十六,跟在纪老身边也有四年了。纪老的本意是让他好好读书以后考个好大学,但宣子期小时候野惯了,总是觉得心静不下来,读书不如打架痛快。 他其实是个用功的,只要想做一件事就一定会做到极致,只不过读书他没什么兴趣,成绩只要保持在中游偏上就成了。 业余时间,他就去疯狂训练格斗和散打,打架带来的畅快让他兴奋不已,直到有一次他听了一场地下乐队的演唱会。 贝斯手当时上去激情solo了一段,那一刻,他喜欢上了贝斯。 也就是在那时候,他买了一把贝斯,自己跟着贝斯手学了一段时间。 纪明赫那时候总觉得贝斯难听,凑到他身边皱眉挑剔道:“这个发声闷闷的,不如吉他。” 当时他抬起手就敲纪明赫脑门:“小屁孩懂什么,贝斯才拉风。” 回忆至此,他的眼底漫上一层柔晕,粉丝更是兴奋起来。 他们的期期原来深藏不露呀。 第一次直播,宣子期觉得还挺有趣的,粉丝涨了一大片。 第二次直播的时候他又换上了一身深绿色的恐龙装,在直播间按照粉丝的要求摆造型。 直播完事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他累得不行,干脆直接下播出去喝水。 现在身体还是有点虚弱,不过在纪明赫的调理下已经好了不少。 每天按照营养师的严格配餐吃饭,还吃了一堆保健品和中药…… 这会子到了中午,纪明赫直接微信喊他上楼找他吃饭。 宣子期还穿着恐龙服,打算吃完饭继续回去直播,一时犯懒就没换。 正好,穿着这套衣服还可以逗逗纪明赫,看看他是什么表情。 想着,宣子期萌生出恶作剧的想法,他勾唇一笑,就这么摆着恐龙尾巴走向纪明赫的办公室。 敲了三下门之后,纪明赫在里面回答:“进来。” 宣子期推开门。 紧接着,他看到了这样一副画面——纪明赫双手交叠,眉眼含笑地坐在巨大的老板桌后,而左侧的沙发上并列坐着两个衣冠楚楚的人,其中一个面容冷峻,一个柔弱清婉。 他的双腿被钉在原地,一时间大脑一片空白。 那两个人是纪明哲和阿南。 两人见到宣子期的那一刻也是一愣,他们大概也都想到了同一件事,这人长得很像沈峪。 “子期,进来吧。”纪明赫笑得明媚,像个小恶魔,他又转头对沙发上坐着的两人说,“哥,没事儿你们就先走吧,我要和公司的艺人说些工作上的事情。” 几乎是下一秒,纪明哲便“腾”地一下站起身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宣子期身边。身高超过一米八八的他对宣子期压迫性太足,让宣子期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甚至差一点就跌坐在地上。 然而纪明哲没能如他的愿,一把捏住他尖尖的下巴,逼着他和自己对视。 “不可能……”纪明哲喃喃道。 不可能,虽然长得很像,但沈峪确实已经死了。这人细看之下和沈峪还是有不同的,而且骨架比沈峪纤细,看上去年龄也比沈峪小许多。 就是这张脸…… 宣子期下巴被捏得生疼,心里恨意翻涌,他只要一对上这对冰冷的眼睛就会想到那一晚死亡的情景。 想着,宣子期的眼眶不自觉地就微微红了一圈,却又忍不住倔强而不屈地瞪着他。 他这一副神情把纪明哲看得愣了愣,手劲儿也不自觉地松了些。 “阿哲……”一旁的阿南忍不住语带委屈地轻轻唤了一声。 这时候纪明赫走上前来,一把拉开纪明哲的手手腕,淡道:“哥,你对我公司艺人也太不礼貌了吧。” 宣子期几乎忍不住地开始颤抖起来。 见状,纪明哲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缩回手,目光却依旧凝在宣子期脸上。 还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嘛。 纪明赫冷冷地笑了笑,抬手勾着肩把宣子期揽到自己身边,笑道:“知道我们公司艺人好看,但哥你也不至于这么饥渴吧,你都有阿南哥了不是吗?” 阿南适时起身走到纪明哲身边,看向宣子期的时候露出了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抱歉,吓到你了吧,不过你长得实在是……” 阿南顿了顿,故意道:“实在是有点像我们过去认识的一个人,所以阿哲才这么惊讶,对不起,请你别怪他好吗?” 听到阿南的话,宣子期一个没忍住,差点笑出声来。 然而他忍了忍,只是低着头,轻声道:“没事。” 纪明赫偏头看了他一眼,便立刻把人搂得更紧了些:“好了,我就不留你们吃饭了,等咱们回老宅的时候再聚。” 见二人走后,纪明赫才歪着头看着宣子期,无视他此刻的生气脸,故作诧异地问了一句:“你这穿的是什么东西啊?傻了吧唧的。” 宣子期百感交集,汇聚在一起怒瞪了纪明赫一眼,然而他长相实在柔美,这一瞪竟然看上去有些许的委屈。 他刚才真想把纪明哲那两根手指头撅折了,可惜宣子期这个病秧子没沈峪那个力气啊,可惜可惜,错过了这么好报复机会! “你不问问我刚才捏你下巴的人是谁吗?难道你认识他?”纪明赫看向他的目光是充满笑意的,却又带着审视和玩味。 宣子期不上钩,只说:“听见纪总叫他哥了,我不敢问啊。” 纪明赫勾唇,揉着他的头发道:“嗯,那的确是我大哥,没什么素质,我替他道个歉。你脸色怎么这么苍白啊?” “早知道纪总办公室有客人,我就晚点来了,或者纪总应该让我晚点再上来。” 纪明赫听出了他话里的不满,上前一步捏着他的脸笑了笑,语带宠溺:“生气了?” 宣子期偏过脸不看他,表情依旧冷着。 纪明赫笑得更灿烂了。 “放心吧,你是我……公司的人,我会护着你的。”纪明赫表现得分外无辜,还不动声色地捏了捏他腰侧的肉,像是忍不住要对他动手动脚。 宣子期摇摇头:“你叫我上来不是有事要谈?” 纪明赫道:“嗯,盯着你好好吃饭,打算再带你去做一次体检。” “为什么?” “不为什么,我想看看这段时间的调理成果,如果你各项指标都正常,就让你去拍戏。” 宣子期表情恹恹的,只“嗯”了一声就不再言语。冷场的纪明赫看出他还在生气,于是揶揄地凑到他耳边道:“别气了,要不我哄哄你?” 宣子期推开他的脸,淡道:“真要哄我就麻烦纪总让我去拍戏吧,或者纪氏娱乐想要一直这么养着我,也行。” 他说话间不免带着了一些阴阳怪气,但说完,他转身就走,连带着那件恐龙衣的尾巴在地上一甩一甩的。 纪明哲靠在门边笑眯眯地看着他,心说小恐龙还挺傲娇的嘛。 第16章 惊艳的演技 架不住宣子期生气,纪明赫只好同意他接戏。 这时候陈导联系了宣子期,想让他演男一号,演一个十二集的网剧。 这可是个好机会,虽然陈导的网剧不算大制作,但至少能让他演一次男一号。 宣子期心里挺期待这个角色,跟陈导说好之后,陈导便把剧本发给他。 这部戏讲的是一个关于暗恋的故事,青涩的少年爱上了照顾他的主人,却因为身份地位相差悬殊而只能把爱意压抑在心底,然而后来,主人为了挽救自己濒死的初恋,将少年献祭给魔鬼。 少年死后,灵魂重附着在另一个人身上重生,然后回来报仇雪恨。 宣子期沉默着看完了剧本,心说这还用演吗?这不跟他上辈子的事儿几乎没区别啊。 两天后,他来到片场。他穿着一身很青春的运动装,让本就年轻的相貌显得更加稚嫩,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个高中生。 于是还在布置场地的工作人员便没把它当做演员,一个正在搬运道具的人对他没什么好气,路过的时候用肩膀重重地撞了他一下:“让让啊,不长眼力见,没看见正忙呢?” 宣子期被撞得一个趔踞,林俏赶紧拉住他然后把他护在身后:“大哥你这么凶干嘛,撞到演员了!” 那工作人员冷笑一声,头也没回接着往前走。 林俏分外不满地嘟囔:“这儿的工作人员什么素质啊,哎,子期你没事吧?” 宣子期无所谓地摇了摇头:“没事儿,不要跟他们吵,我们直接去找陈导。” 被撞一下又如何,上一世他经历过的肢体伤害多了去了。现在的他处处息事宁人,宣子期这号病秧子身体可不经打呀,前期一定要苟着慢慢发育才行啊。 其实与此同时,另一部电影也发来邀约,想邀请宣子期去拍摄。 而且来沟通的还正好是导演林铭的助理,他放话:“宣子期,你最近热度不错,我们正在拍的电影可以给你留一个位置。” 同样的bl题材,但林铭这部是大成本制作,能上院线,而且开出的待遇不低。 不过宣子期还是礼貌拒绝了,他对陈导很有好感,在他最初去陈导的片场打工时,是陈导给了他第一次上镜的机会,他私心里也觉得陈导人不错。 宣子期跟陈俊达打了招呼,然后去后台上妆,换衣服。 他演的少年是属于那种被捡回来的,从小就很落魄的孤儿。陈导让他自己拿捏着来,这部戏的重点是演出少年苦恋的心迹和跟主人之间的纠葛,对情绪的把控尤为重要。 陈导让宣子期尽量揣摩人物的感情和关系,慢慢入戏。 其实一部网剧,他的期待也并没有特别高,毕竟是小成本。他能把宣子期找来也是看中了宣子期的努力,天赋,更重要的当然是颜值。 这部戏的另一位男主角,饰演主人的是演员苏樾,这个男演员是个演技派,但是出道之后一直走背运,几次和最佳男主失之交臂,现在也只能接几个小网剧凑合一下。 苏樾匆匆赶到片场的时候,就看到马上要和他演对手戏的宣子期正在上妆。 宣子期此时闭着眼,额前的碎发被化妆师扎起一个小辫,露出光洁的额头来,他浓眉,眼睛细长,鼻梁高挺,嘴唇莹润可爱,活脱脱是画里走出来的美人。 苏樾看得怔住,直到被旁的人提醒了一下:“苏老师,该化妆了。” “哎,好。” 苏樾这才回过神来,这时候宣子期听到了说话声,睁开眼睛,起身对苏樾礼貌地打招呼:“苏老师,您好。” “你好。”苏樾有些受宠若惊,他这几年混得不怎么样,影视圈又向来是拜高踩低的地方,许多小演员一看到比他咖位大的都自动无视他,唯独这个宣子期对他如此礼貌。 于是他对宣子期自然就有了一丝好感。 宣子期自己倒是觉得,他刚入圈子,对所同行都该礼貌尊重,更何况这个苏樾是个前辈。 陈导这时候皱着眉头捏着剧本过来跟宣子期说:“你再看看,一会儿我怕你驾驭不了这段。” 宣子期看向那页剧本。 少年刚进入主人家后,暗恋上主人,却也只能压抑住心中的感情。而主人却也察觉到了少年的心思,反而一边利用着少年,一边又怀恋着自己的初恋。 这天夜里主人躲在客厅里看着初恋的照片,少年站在一旁陪着,难过、嫉妒却又无法言说。 宣子期反复看了几遍,说都记下来了,然后去找苏樾对戏。 苏樾本就认真,见宣子期对他十分尊重,就更加如戏,两人排练了一会儿找到了感觉,接着陈导就说要走一遍。 两人站到相应位置,陈导喊了:“走!” 宣子期几乎是在下一秒,眼眶就微微变红了,轻轻咬住下嘴唇又松开,低着头把一张毛毯放到苏樾膝上,随后恭敬退后:“主人记得早些休息,我先回房了。” 苏樾呼吸一滞,抬起手在半空僵了僵,从喉咙里低沉地滑出一句:“过来。” 宣子期微怔,有些不明所以地看向他,眼神中带着期待和憧憬,却又满是自卑和怯懦。 苏樾完全被他的演技俘获,忍不住朝前走了两步,带着上位者的压迫感,半哄半劝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过来吧。” 宣子期还是不敢过去,但终究没能抵挡住苏樾那炽热的眼神。 终于,他带着一丝胆怯,朝前走了一步。 苏樾的手贴上他的脸颊,捧起来轻轻揉了揉,低声哄了句:“你一直很听话守规矩,只要你继续保持如此,我会让你留在我身边的。” 宣子期喉咙里发出一声轻轻的“呜”,鼻尖在他手心里蹭了蹭。 “咔!”陈导叫停,并满意地点点头,“这段行,你俩休息一下。” 然而这时候宣子期沉思了片刻,突然开口:“陈导,这里的戏可不可以尝试另一种演法?” 陈导一愣:“你想怎么演?” 宣子期把剧本拿过去,指着上面的一段说:“这里少年如果表情太多反而显得累赘,眼神的变化比较重要,可以试试让我跟踪在苏老师身后偷窥,等苏老师转身,我从他身后出现,然后过肩拍我。” 陈导灵光一闪:“行,试试吧。” 于是两人按照宣子期新提出来的想法又走了一遍戏。 昏暗的灯光下,少年轻手轻脚地悄悄跟在主人身后,保持着几米的距离。主人刚把他带回来,他还不能适应在一个陌生的新环境生活,于是半夜睡不着,听了动静便跟随过来。 主人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就着昏黄的灯光看着手中的相册。 就在这时,主人敏锐地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猛地回头冷道:“谁!” 少年吓了一跳,冷不丁被钉在原地,双眼带着被抓包时的惊慌失措,还有一丝好奇。 “我来给你送毛毯……”少年说完,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赶紧把毛毯递给他,然后就准备转身离去。 主人突然开口:“过来。” 少年往后退了一步,眼睛仍死死盯着他,略显稚嫩的声音带着沙哑:“对不起,主人。” 主人依旧很有耐心,上下看了看他,少年清秀的脸蛋在灯光的映衬下,轮廓更加清晰,深咖色的眸子被垂着的睫毛掩盖,十分惹人怜惜:“你一直很听话守规矩,只要你继续保持如此,我会让你留在我身边的。” 少年的眼神在这时候起了变化。从抗拒到犹豫,再到忍不住把目光落向刚才主人相册。那是他很重要的东西,大半夜睡不着只为了看一眼初恋的容颜。 少年最终单膝跪在他脚边,垂下眼掩盖住满心的难过和嫉妒,隐忍住的情绪让胸腔一再起伏…… “咔!可以,这遍更好了!”陈导非常满意,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是挺诧异,这个看上去如此年轻的演员居然这么有演戏天赋? 简直是让大家都惊艳了一把。 这时候画面中心的两人都松了口气,宣子期收放自如,听到“咔”就一秒出戏。 戏如人生啊。 他前一世对纪明哲不也如此么?可如今再想起来纪明哲,他心里却只有恨和悲凉了。 宣子期收神,然后对苏樾笑道:“苏老师演的真好。” 苏樾听着这话,又想起刚才宣子期在他掌心里蹭了一下,那感觉让他瞬间心跳就加速了几分,现在居然还有点脸红。 “你演的更好……”苏樾不敢看宣子期的眼睛,“那个,一会儿中午要不要跟我一起吃个饭,我们可以继续讨论下剧情。” 宣子期微怔,随后赶紧点头:“好啊,那我……” 话还没说完,眼前突然出现一只手把自己拦腰往后一带,宣子期敏捷地就想要回首掏,但力道完全不行。 这时候揽着他的人冷冷开口:“抱歉啊苏老师,我公司的艺人最近身体不是很好,午餐要严格把控,只能拒绝您了。” 宣子期立刻翻了个白眼,心说纪明赫怎么哪都有你啊。 然而纪明赫看向他的眼神十分委屈。 苏樾有些失落,不过他是认得纪明赫的,堂堂纪氏娱乐大老板,是他这种小咖位根本不敢招惹的,想着,他只能给自己打圆场:“那真是可惜了,下次再约饭吧。” 见苏樾转身走了,宣子期有些气恼地看着纪明赫,冷道:“二少怎么每次都能来片场探班?是不是公司不忙?” 纪明赫挑了挑眉,一本正经道:“我公司艺人拍戏我有完全可以监督。” “那总不能干涉艺人和谁吃饭吧?”宣子期还是不解,这可是他跟前辈交流的机会,还能学点东西,他这么明目张胆把人面子驳了,之后合作不愉快算谁的? “能,我可以干涉一切你在工作时间的行为。”纪明赫说得理直气壮,“合同上写了的。” 宣子期无语,小声嘟囔了句:“真粘死个人。” “嗯?你说什么?”纪明赫凑近他,“这么想跟他吃饭,你喜欢他那样的?” 宣子期脸腾地一红:“不喜欢。” 纪明赫追着他不放:“那你喜欢什么样的?” 宣子期想了下,突然起了恶作剧的想法,轻笑一声凑近纪明赫。 “我喜欢比我小的,嫩的,独立且不粘人的。” 第17章 明明是个网剧,拍得比电影还好? 纪明赫一听这,两道眉毛立刻拧得死紧。 什么叫小,什么叫嫩?还独立不粘人? 这说的是大葱吧? 他刚要开口反驳,宣子期却不给他这个机会,一个转身就离开了休息室,准备继续开工。 其实纪明赫并不是闲得发慌,他只是有种预感,如果自己不看紧宣子期,也许有一天宣子期也会像沈峪一样,一个不留神就彻底从他的生命中消失。 更何况,他有种强烈的第六感,宣子期就是沈峪。 宣子期身上的神秘感太强烈,上次叫来纪明哲和阿南,只不过是他对宣子期的一次试探,他想看看宣子期见到二人之后会有怎样的反应。 结果证明,他赌对了。 宣子期看向他哥的眼神绝对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他确信宣子期是认识他哥的,对,还有阿南。 而他哥的态度也让人匪夷所思。回家后纪明哲就问了好几次关于宣子期的事,纪明赫都避重就轻地敷衍过去了,不过看上去,纪明哲似乎也对宣子期十分好奇。 纪明赫目光一沉,暗暗发誓这次一定要看紧宣子期,不让他发生任何意外。 …… 宣子期这边演得很投入,和苏樾也越来越有默契。这部剧到后期其实是悲剧向的结尾,哭戏也比较多。 尤其是到后期,少年面对主人欲语还休时,眼泪要攒在眼眶里,表现出那种楚楚可怜却又故作坚强的模样,这种戏码对于演员的要求抬高,许多演员哭不出来,就需要眼药水。 之前在演技课的时候,他还没学到怎么哭这一段。 于是问陈导:“陈导,我怎么哭?” 陈导觉得他还是个孩子,就笑道:“你就想啊,你爱的人要抛弃你了,你不哭吗?再不行你想想特别难过的事儿,想了就哭了,再不行就掐自己大腿!” 宣子期“哦”了一声,陈导看他这样估计没悟出来,就让助理准备了眼药水。 宣子期看了眼助理递过来的眼药水,歪了歪头,拒绝了:“不要这个,这个冰凉的,我没感觉。” 一个好演员必须要让自己真正代入到角色中。 事实上作为沈峪的时候他也很少哭,毕竟一个打手,哭起来就不酷了。 想了想,宣子期拜托林俏出去帮他买了样东西回来。 大家都好奇宣子期要买什么。 结果几分钟后,林俏居然买回来一颗洋葱…… 导演:“……” 摄像:“……” 其他演员:“……” 你还不如直接用人工眼泪呢? 宣子期摇摇头,凡人们这就不懂了,洋葱的哭是有味道的,更容易入戏。 于是他切开洋葱,让自己充分感受了一下来自洋葱的威力,接着眼眶就红了,表情甚至带着痛苦,拼命想要眨眼忍住眼泪…… 眼睛是真的沙痒酸痛啊,这洋葱威力太大! 趁这个时候,苏樾也赶紧过来接戏:“你这样让我不忍心,可我没办法,我只能爱一个人!” 洋葱威力太大了,这会儿鼻涕也要留出来了。 宣子期之前演的角色基本没有哭戏,这对他而言也是一种挑战。不过没想到,刚一有了眼泪,他就立刻摸找了门道。 哭也分成了四段,从一开始委屈,到第二阶段的忍不住红了眼,再到第三阶段眼泪在眼眶打转,最后就是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留下来。 整整一段哭戏,竟然不间断地从特写到近景,多角度给了他足足五分钟的发挥时间! 这段也是被林俏录下来发到网上了,网友纷纷评论。 【期期的演技真是出神入化啊,这哭得我都想哭了!】 【呜呜,宣子期哭得好让人心疼啊。】 【来看看什么叫教科书级的哭戏!】 【就冲这段哭,我粉他了!】 【哇,苏樾这么有经验的演员简直都要接不住他的戏了?宣子期6啊。】 【这哭戏好有味道啊。】 确实很有味道啊,可惜网友没看到洋葱那段,不然估计宣子期用洋葱演哭戏估计要上热搜…… 很快,这部剧的拍摄就到了后期。 宣子期又捡到了适合他的角色,演技几乎已经炉火纯青,正常戏下来几乎没有几次ng,陈导觉得太省心了。 这部网剧,其实陈俊达想用来对标另一部电影。 同样是拍的暗恋未果的bl题材,另一部电影是大成本,也是陈导的死对头林铭林导演的作品。 其实原本陈导想靠这部作品抢一个院线的位置,但自从上次和何立闹出那些事,何立便让自己老婆撤资,转而投林铭的电影。陈导现在资金告急,没办法拍院线电影。 不过他也是想和林铭杠一回,所以要用心把这部网剧拍好,让别人都看看,不是他陈俊达不行,小成本的网剧也能拍得很好看! 想到这儿,他对宣子期更加看重和感激了。 片花首先传到了官方微博,陈导连带着其他几个演员都转发了,宣子期也跟着转发。 一有新动态,77们就成群结队地跟过来给他点赞评论转发,增加热度。甚至还有许多苏樾的粉丝也来围观了。苏樾虽然不温不火,但由于人品没的说,有一些死忠粉还是一直追随他的。于是宣子期的微博底下就成了两家粉丝一块儿欢乐的地方。 【期期演技是真的好好呀,cp好好磕。】 【呜呜这小孩把我们老苏的激情都带动起来了!】 【老苏演技没的说,只能说好的演员都是互相成就……】 【当我偶然得知这只是个网剧时我的心情十分复杂。】 【说真的,比隔壁那什么什么大制作好太多了!】 【子期子期未来可期,麻麻爱你!】 【咳咳,y1s1,我们期宝真的好适合演男男剧啊,真的绝美omega的感觉!】 【楼上我也是这么想的!我们期是柔弱无骨的o啊。】 甚至有许多人开始给宣子期和苏樾组cp建了贴吧,还给炒上了热搜。 纪明赫看到这条瞬间眼神一凛,这帮作死的网友乱拉什么cp? 赶紧给撤掉! 然而这边有人不自在,另一边也有人难受。同期的另一部bl电影已经被骂惨了,网友眼睛雪亮,对比之下一下子就戳到了林铭导演的痛处。 因为林铭导演花了大价钱请演员,而且这次请的演员还是星辉娱乐刚培养的年轻艺人苏扬,然而这个苏扬空有一副外表,演技简直让人尴尬得抠脚。 bl剧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相互守护,然而不管是什么亲密互动,愣是让他演出了一股直男卖腐的违和感。 说到底,就是演技太差。 林铭自己也看了宣子期那边放出的一些片花,感觉宣子期真是个可造之材。然而这个宣子期却在自己一开始邀请他的时候果断地拒绝了自己,太不给面子了。 越想,林铭越气,在片场几次三番地爆粗口。 然而就算爆粗口也没用,苏扬也是个在公司众星捧月的,一被骂就甩脸子了,干脆跟经济人说:“那我不演了,让他找那个什么宣子期来演呀,我还得赶时间回去练舞呢。” 这边的片场弄得不欢而散,也让苏扬深深地记住了宣子期。 上了车,苏扬不高兴地点开了宣子期的微博,看了几张他的照片和演戏的视频,越看眉头越皱,还鄙夷地哼了一声:“切,我以为是什么惊为天人的人物,演技也就那样吧,有什么厉害的。” 苏扬经纪人忙赔笑脸:“是是是,祖宗,咱们不看他了,回去抓紧练舞,为选秀做准备哈。” 闻言,苏扬收起平板,转头开始看一段舞蹈视频。 马上xx台就要举办大型男团选秀节目了,这档节目是空前的热度,苏扬的公司已经给他报了名。 全国各个大大小小的娱乐公司都有一些练习生,把他们送去选秀,一个是可以增加公司知名度,另外一个也能让自家的艺人露个脸。反正能正式成团出道本来就是中大奖的概率,就算不能出道,有了人气和知名度,以后哪怕去直播带货都行啊。 另一边,宣子期拍完了戏,纪明赫直接开不由分说地开车送他回家。 宣子期被他粘得头疼,只能嘴上损几句:“二少天天这么殷勤,到底咱俩谁给谁打工呀?” 纪明赫不顾他的阴阳怪气,只笑笑说:“我要保证我公司员工的安全,你这么弱不禁风,我怕你走走路就晕倒。” 宣子期轻笑一声,心说瞧不起谁呢,老子上一世一个打十个跟玩似的。 纪明赫把宣子期送回家,然后看着宣子期上楼后才离去。 然而宣子期刚一走到家门就瞬间怔住,这次家里的门板都被拆了,屋内一片狼藉,简直像糟了抢劫。 第18章 纪明哲就喜欢楚楚可怜的 宣子期冷静地眯了眯眼,他抱着手臂冷眼看了眼,心里冒出的第一个念头是:宣文斌又背着他借高利贷然后跑路了。 可也就在这时,他听见了楼下有人匆匆上楼,也听见了一句有些模糊的:“那个姓宣的就是这里,407。” 宣子期一听,立刻闪身钻进厨房,悄无声息地摸了把手掌那么大的水果刀,紧接着就躲在卧室门后面。 声音越来越清晰,宣子期心跳如鼓,紧接着那几个人站在了门口。 “我去,辰哥,这家不是被抢劫了吧?” “怎么这么乱?” 宣子期竖起耳朵,紧接着就听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声音。 “妈的,先把人找出来。” 尤辰! 一瞬间,宣子期浑身一颤,一股冷意蔓延至四肢百骸。这个声音他绝不会认错,无论是上一世还是现在,背叛他的小弟尤辰,居然出现了。 宣子期飞快地猜测了一下他的来意……这一世的尤辰还没有见过他,能让尤辰来的只有纪明哲。 看来纪明哲一定在附近。 他把刀柄捏紧,在手上转了个方向。 之前他最擅长用的就是飞刀,要是一会儿真的发现危险,他不靠肉搏,就得用刀让自己尽快脱身! 脚步声已经进入客厅,尤辰领着两个人先去了宣文斌的卧室,而就在此时,宣子期已经偷摸地往外溜了。 “有人!” 其中一个打手还是发现了宣子期的存在,喊了一声之后便追出来。 宣子期则立马转过身,一把将飞刀狠狠甩了出去。 他下手非常快准狠,刀几乎是贴着那人耳朵边儿擦过去,那一瞬间就立刻把一米八多的彪形大汉吓得往后一跌。 只可惜现在的宣子期腕力不足,否则这一刀是可以直接把刀扎进墙里的。 转瞬间,尤辰带着的人就被他放倒了一个,等下两个彪形大汉冲他走来的时候,他眉头一紧,反身冲下楼梯。 然而下楼梯的一瞬间,他看到的不是别人,正是纪明哲。 宣子期大脑转的飞快,几乎是在看到纪明哲的那一瞬间便收起肃冷的表情,一下子就钻进了纪明哲怀里,颤抖着身子求救:“救、救救我,有人要杀我……” 纪明哲被他抱得猝不及防,手下意识地就环住了宣子期的腰。 这是什么情况? 纪明哲皱起了眉,他原本是打算来把宣子期带走盘问的,没想到却被宣子期撞了个满怀。而怀中的宣子期却一直在颤抖,好像很害怕。 宣子期本就身材纤细,这会儿就更显得楚楚可怜。 纪明哲蓦地就产生了一丝复杂的情绪,竟然一时间忘了自己的来意。 何况这张脸实在像沈峪,他一时间甚至以为这是沈峪的示弱。 “大少爷!”尤辰急匆匆几跑下来,见到宣子期就立刻把他从纪明哲怀里扒出来,狠狠地摔在地上,“他妈的,还会玩刀呢?” 尤辰心里气,然而这时候纪明哲却一把推开他,怒道:“滚开!” 宣子期坐在地上,面上仍是一副楚楚可怜梨花带雨的样子,心里却不自觉地冷笑,眼瞧着纪明哲走上前来把他扶起,他知道自己赌赢了。 这画面让一旁的尤辰看愣住了。 宣子期直接扑进纪明哲怀里,依旧瑟瑟发抖,像只受了惊的兔子,看向尤辰的眼神分外恐惧。 “少爷,不是,您让我把这人……” “我只是让你请他下来,你这是干什么?”纪明赫呵斥尤辰道,“整体打打杀杀没个正形,你以为你是地痞流氓?” 尤辰心里那个气啊,他女朋友金彩儿是因为宣子期的缘故被雪藏,金彩儿为这事跟他闹了许久,求他跟大少爷讨个说法,还让他找宣子期的麻烦。 本来今天他是想给宣子期一点教训的,谁知道现在纪明哲居然还护着宣子期了,他碍于身份只能低头认错。 纪明哲冷冷瞪了尤辰一眼,随后一开车门把宣子期塞了进去。紧接着他就坐上驾驶座,开车带着宣子期扬长而去。 这时候宣子期还在演戏状态中,一直瑟瑟发抖,脸上的表情惊恐不安,任谁都觉得他可怜可爱。 纪明哲也不意外,与此同时他也渐渐打消了自己的疑虑。 宣子期跟沈峪虽然长得像,但完全是两种感觉,沈峪身手矫健性格冷漠,认识他那么多年从来没见他掉过眼泪。而这个宣子期完全就是朵娇弱的小花,只是被尤辰吓了一下就能这么一直害怕得发抖,甚至还哭个没完。 完全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纪明哲眯了眯了眼,其实刚才他是一直跟着明赫的车来的,他看到宣子期上了纪明赫的车,心里就全是疑惑。 纪明赫自打接手了公司之后,从来都跟艺人保持距离,也从来不站惹任何人。而他能对宣子期格外关心,就证明这个宣子期一定有问题。 不过他这样实在是招人疼,纪明哲心里莫名难受,抬手就要帮他拂去眼泪。 宣子期躲开了他的手,更加委屈地低下头,喃喃道:“纪先生,我害怕,你要带我去哪呀?”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宣子期心里却忍不住冷笑,说纪明哲真是愚蠢,就是喜欢这样柔弱的,也对当初大概阿南就是这样勾引他,才让他欲罢不能是非不分。 宣子期深吸了一口气,感激自己最近演技变得越来越好,甚至连他自己都信了,更何况对他一无所知的纪明哲? 纪明哲继续开车,佯装出一副善解人意的样子,低声道:“刚才吓到你了吧?” 宣子期低下头小声说:“还行。” 还在逞强呢? 纪明哲勾了勾唇:“上次见过你还没来得及好好自我介绍,我是纪明赫的大哥,纪明哲,纪氏娱乐第二大股东。” 宣子期赶紧点点头,露出一副诧异的模样。 他这样更让纪明赫心里开心,就好像沈峪崇拜他似的。不过一转眼他就变了态度,口气严肃道:“你跟明赫走得那么近,现在是什么关系了?” 闻言,宣子期立马摆手否认:“请别误会,纪总只是对员工好,我们没关系的!” “我是他亲哥,最了解他,你们之间一定有什么事情,你如实告诉我。” 纪明哲把车停在路边,转过脸冷冷看着宣子期:“不要撒谎,否则我让你滚出纪氏,再也混不了娱乐圈。” 宣子期心里冷笑一声,却继续低下头装可怜:“其实,纪总说我像他一个故人,所以才对我好。” 他的演技此刻已经神乎其神,惊骇、恐惧、犹豫,却还要带着一点点对纪明哲的倾慕在里头,刚才话一说完,他明显瞧着纪明哲的表情变了,于是继续畅快地发挥演技:“我爸欠债跑了,家里刚被洗劫一空,我什么都没有了,纪总是可怜我才让我去纪氏演戏,求您别赶我走,以后我都听您的……” 他说完,抬眼看着着纪明哲,又是眼泪汪汪,像极了无辜的可怜小狗。 这下,纪明哲心下了然。 果然如此,他这个弟弟对沈峪一往情深,如今想找个替代品,呵呵。 纪明哲打量了宣子期许久,期间一语不发,过后他重新踩下油门,拐弯按原路返回。 等到了家楼下,宣子期说:“谢谢明哲哥,那我先走了。” 他是故意这么叫的,故意表现得恋恋不舍,然后准备下车。结果还没等下车,就被纪明哲拉住了手腕。 宣子期回头,对上了纪明哲的眼睛,只听他淡道:“你和我加个联系方式吧,以后我们也可以常联系,纪氏有我说话的份儿。” 纪明哲眉眼中闪烁着异光。 从小到大想勾引他的人不计其数,无非是冲着他的样貌和财富,而唯独阿南在他心里如同一股清泉,阿南一直都是对他体贴入微,默默陪伴。 然而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宣子期身上总有股神秘感,让他莫名其妙地想要去探究。 宣子期立马受宠若惊起来,欣喜地加了纪明哲的微信,还恋恋不舍地看了他几眼,这才一脸羞涩地往家走。 这种种举动让纪明哲有了极大的满足感,于是他把车停在原地,一直看着宣子期的背影上了楼,直到那背影消失不见才开车离开。 然而他没有看到,宣子期回到家关上门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冷笑着骂了个:“呸。” 第19章 杀青宴 宣子期给纪明哲备注名是“狗杂碎”。 改完备注,他又想起来眼下的正事,家里乱成这样,宣文斌不在,他推测宣文斌又欠债跑路了。 毕竟,借高利贷这种事就是容易上头啊。 他给宣文斌打了个电话,结果对面是关机状态。 呵呵。 宣子期冷冷地弯了下嘴角,对这个本来就不是他亲爹的人彻底失去了耐性。 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很快,陈导的网剧杀青,网剧大获好评,让陈导名声大噪。剧组准备举办了一场杀青宴,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都要到场。 宣子期如约而至,看到这场杀青宴办得特别热闹,定在了豪华的五星级酒店,等到场的时候他才惊讶地发现,除了剧组的人之外,陈导也请了其他几个有名的导演和演员。 他甚至发现不少狗仔蹲守在门外,似乎想要拍一些八卦照片。 宣子期低着头赶紧进入会场,他长得纤细,很快就隐没在人群中,本来想直接走到陈导那边打个招呼的,结果董茜茜像个小百灵鸟一样扑进他怀里,把他吓了一跳。 “子期,恭喜你杀青呀。”董茜茜眼睛亮亮的,真心实意地恭喜他,“我真的太开心了,我就说你以后肯定能大红大紫,你不知道,刚才我爸和陈导他们都夸你呢!” 宣子期笑着揉了揉董茜茜的头,见陈导身边围了好几个人,估计正在应付溜须拍马呢,于是便指了指旁边的自助餐台:“我们先去那边坐吃点东西,一会儿我要跟陈导打招呼。” 两人刚要走过去,这时候苏樾主动凑过来,还递上一杯酒:“这回总算有时间和你单独聊聊了。” 苏樾今天穿着十分考究,这人气质温雅,看上去落落大方,董茜茜忍不住也夸赞:“苏老师今天太帅了。” 苏樾莞尔一笑,眼睛却直勾勾地盯着宣子期,似乎很在乎宣子期的反应。 一旁的宣子期礼貌地接过酒,大大方方和他碰杯:“苏老师,和你合作很愉快,以后我们还会有机会一起演戏的。” 听他这么说,苏樾脸上情不自禁地浮现出喜色,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那是自然,我很期待。”说完,他又往宣子期那边靠了靠,小声说:“子期,如果你有时间,我们可以一起……” “他没有。” 一道低沉醇厚的声音瞬间插过来,但那音色很好辨认,是纪明赫的。 宣子期瞬间一怔,而此刻纪明赫已经站到他身后,一把揽住他的腰,把娇小的董茜茜都挤到了一旁。 董茜茜吓了一跳:“这什么情况?” 宣子期张了张嘴巴,刚想推开他,只见纪明赫皮笑肉不笑地看向苏樾道:“苏老师现在热度又起来了,想必之后也会片约不断,还是专心管好自己的事业最好。” 这人怎么总是在这种时杀出来?好尴尬呀。 宣子期不禁扶额,甚至怀疑纪明赫在他身上安插了什么定位追踪系统! “纪总,”这次苏樾也有点忍不住了,“我和子期也算是好朋友了,您这样反反复复阻拦我和子期交往,是不是有点干涉过度了?” “交往?”纪明赫琢磨着这个字眼,随后干笑两声,“苏老师言重了,子期干干净净没谈过恋爱,我们公司也有规定,艺人签约五年内都不能谈恋爱的,您这么明目张胆地提出要交往,是不是有点……哎,今天好像没有狗仔吧,苏老师小心啊。” “你!” 苏樾顿时有点生气,这哪儿跟哪儿啊,他说的交往只是正常的交流往来而已啊! 不过确实,他心思被戳中,他是个男女不忌的双,的确是有一点想和宣子期走得更近一步的,谁让宣子期这么好。 宣子期诧异地看了纪明赫一眼,背后捏了捏他的手:“纪总,这话可不能乱说呀。” 然而纪明赫大手反将他的手包住,趁机耍了个流氓:“你是纪氏的人,纪氏是我的,所以你是我的人,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这话让在场其余两个人都忍不住战栗。 纪总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这和公然告诉别人“宣子期是我包养的小男宠”有什么区别? 幸好现在场内没有狗仔,不然这条消息绝对要上头版头条了。 宣子期登时脸红了个透,也彻底无语了,只能非常抱歉地说了声“借过”,然后就往酒店的阳台走去。 而这时候,纪明赫忙又笑着开口:“苏老师,其实我对您的演技还是挺认可的。这样,纪氏娱乐最近国外一个纪录片项目有合作,现在需要一名男演员配合驻地拍摄,在m国,为期三年,所有费用都又纪氏承担,片酬也高,您要不要考虑一下?” 闻言,苏樾顿时愣住,随后陷入矛盾。 确实这是个很难得的机会,和纪氏合作,还开拓了海外市场,绝对能解决他现在面临的事业危机,然而弊端是,他也就要在国外待三年,那就没办法再和宣子期见面了…… 纪明赫就是要按下他暗暗滋生的心思。 想着,他苦笑一声,暗暗感慨纪明赫真是好手段。这个传闻中的纨绔二少根本不像别人嘴里说的那样肤浅,其人心机实在深沉! “那就谢谢纪总了。”苏樾最终妥协,无奈地和纪明赫碰了下杯。 纪明赫眼神晦暗不明,勾唇一笑:“客气了。” 这时候董茜茜已经从刚才的诧异中回过神来,她捂住嘴巴,眼睛非常八卦地在两人身上飘了个来回,心说:“靠,这俩人不会都是gay,然后都看了我们家期期了吧?” 她这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吗? 纪氏娱乐的ceo?这强烈的占有欲和醋劲儿,不会吧…… 董茜茜咽了咽口水,赶紧溜到自己老爸身边,她需要静一静。不过转念一想,还是站一下期期和纪总的cp吧,毕竟纪总还是很帅的。 然而就在这时候,她的目光锁定住从入口悄悄溜进来的一个鬼鬼祟祟四处张望的女人。 仔细一看,竟然是金彩儿? 董茜茜秀美紧蹙,她来干什么?今天的庆功宴有没有叫她。 自从之前拍摄《赤狐》的时候,董茜茜就对金彩儿这个又乖张又作死的女人没有半点好感,而且她还接着拍戏明目张胆地欺负宣子期,这让董茜茜更是生气。 想着,董茜茜也往阳台的方向走去,她要提醒一下子期,某个曾经在片场欺负他的坏娘们儿来了。 金彩儿其实是为了巴结导演才来的。 她已经被公司雪藏,但很想来碰碰运气,哪怕这些导演不给机会,她也至少能在这种场合认识几个资方的金主。 她毕竟年轻貌美,只要稍微用些手段,怎么都还是有机会的。 金彩儿走到了董导面前,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董导真巧啊,哎陈导也在,我是之前拍《赤狐》的女二号,您还记得我吗?” 此时董导和陈导正在谈论下一步电影的内容,看到金彩儿,两人都客气地笑了笑,但并不打算和她多说什么。 毕竟金彩儿在董导剧组作妖的事儿早就传开了,董导不待见她,陈导自然也是。 “董导陈导,在讨论什么有趣的新作呢?”宣子期这时候笑着走过来。 两位大导演一看到宣子期,顿时眼前一亮,纷纷露出真心实意的笑容来。 “在聊一个悬疑片,哎,我新看好的剧本,小说改编的,我今年得去度个假,你到时候把档期空出来啊,咱明年就开拍!”董导拍了拍宣子期的肩,像看亲儿子一样满含含笑地看他。 陈导不乐意了:“不是,你度假就去度假呗,干什么把他明年的时间都预定了?子期啊,我这边有个特别适合的你的剧,古装剧,你古装扮相一定出彩,到时候先来找我!” “老陈,你什么意思,公然抢人啊?”董导不高兴了,“小宣是我闺女先发现的,你不懂什么叫先来后到吗?” “放屁,演戏讲什么先来后到?要不是看在这么多年朋友的份儿上,我早把小宣抢过来了。” 见两人开始互呛,宣子期温和地笑了笑:“陈导是知遇之恩,董导是伯乐之恩,你们二位都是我的老师,而且正好我喜欢悬疑和古装剧,只要你们时间不冲突,这两个我一定都会全力以赴地演好。” 一番话立刻便化解了两位导演之间的摩擦,他俩虽然面上还是互不服气,但都对宣子期好感倍增! 然而一旁的金彩儿就显得很尴尬了,她低声下气地讨好,人家也不待见她,这个宣子期一来两位导演却好像争夺宝贝似的撕起来,凭什么! 想着,金彩儿忍不住开口:“陈导,其实古装戏我之前也拍过,我……啊!” 就在这时,一杯冰凉的柠檬汁被泼在了金彩儿的裙子上。金彩儿诧异地抬起头,却看到董茜茜一脸错愕。 董茜茜捂住嘴,装得非常惊讶:“妈呀,吓我一跳,我一个手滑不小心泼到你了,对不起呀金小姐。” “茜茜,”董兆年皱起眉,虽然知道自家闺女是故意的,但在外人面前也要训斥一下,“不要无理,快带她去处理一下吧。” 宣子期这时候笑了笑:“茜茜留在这儿,我带她去吧,我今天正好带了件外套可以借她披一下。” 说完,宣子期不由分说地就抓着金彩儿的胳膊走出酒店。 金彩儿跟着他走出来后,在寒风中哆哆嗦嗦,眼中的恨意丝毫不掩饰:“你很得意吧,现在你什么都有了,一个大男人凭什么跟我一个女人争夺资源?不要脸!” 宣子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还是很绅士地把外套披在她身上。 然而接下来他说的话却让金彩儿浑身一震。 “跟我合作吧,如果不想你之前协同犯罪的事被我说出去。” 第20章 把柄 杀青宴顺利结束,宣子期也得到了一周的休息时间。 这天晚上,他特意换上一袭黑色运动装,戴上帽子和口罩,纤瘦的身影融在夜色中。 他打车去往码头,看到一个躲在货箱后面抽烟的男人。于是悄声走过去,模仿着沈峪的声线说了句:“是我。” 那男人点点头,认出是沈峪的声音,加上天黑看不太清楚,就完全以为这是沈峪。 沈峪已死的消息也是瞒着的,除了纪家人,外界和沈峪还有些联系的人也并不知道沈峪已死。 另外,他打算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吓一吓尤辰,毕竟尤辰亲手将他推下悬崖,万一知道他没死,估计晚上肯定连觉都睡不好了。 想到这儿,宣子期嘴角噙着一抹冷笑,对那男人又说:“给你们那边的人递个话,就说沈峪来过了,这批货我就代替尤辰领了,你送到这个地址。” 说完,他转身,自信而从容离去。 尤辰贪财,背着纪家人做走私这事他早就知道,一开始尤辰在他手底下的时候他就警告过尤辰,不要做任何违法的事情。在最开始发现的时候他甚至打断了尤辰一只手,后来尤辰跪在地上求他,他心软了,才没有直接把尤辰送到警局。 如今想来,尤辰背着他还不知道做了多少肮脏事,不过今非昔比,他现在已经布好了网,只等尤辰自己走进来了。 他一想到之后可能发生的事情,心情便不由自主地畅快起来,于是步伐加快地往回走。 路上,他正好走到了一条以前常去的小吃街,于是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 小吃街还是像以前一样人满为患,各种食物混合的香气扑鼻而来,他走着走着就觉得饿,于是跟着记忆往以前常光顾的小吃店走去。 这时候他注意到,那家小店里孤零零地坐着一个人。 他站在不远处看了看,男人双手撑在桌上,背影有些萧索,英俊的侧脸被橙黄色的光照着,看上去很孤独。 那是纪明赫。 宣子期在旁边出神地站了一会儿,看着纪明赫点了他们曾经一起经常吃的东西,心里有些惆怅。 片刻后,他摘下口罩走进去,然后坐到纪明赫旁边,轻轻说了声:“好巧啊二少。” 纪明赫见旁边坐了人,本来是下意识想要侧了身子往旁边移一下,没想到却听到了宣子期的声音。他有些诧异,看向宣子期:“是你。” 宣子期点点头:“饿了出来吃东西,没想到遇到你了。” 说完,宣子期刚要点东西,纪明赫就把眼前的炸串拼盘和炒面推给了他:“吃这个吧,我请你。” 宣子期没有拒绝,掰了双一次性筷子就开始吃。 熟悉的味道让他难过,以往他和纪明赫甚至共同吃一碗面。那时候两人亲密无间,他把纪明赫当亲弟弟,总是对纪明赫掏心掏肺地好。 “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我以前那个故人吧。我们之前就总一起来这个地方,你也知道我的情况,家里人不许我总吃这些路边摊,他会偷偷带我出来。”纪明赫看着自己面前的酒杯,怀念的味道突如其来,“我很想他。” 宣子期蓦地鼻子一酸,问:“那他现在在哪呢?” 纪明赫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沉默了几秒才说:“死了。” 死了,而且死的莫名其妙,甚至都没来得及看他最后一眼。 想到这,纪明赫就心绞痛,狠狠地握紧了拳头,力道大得让骨节泛白。 宣子期垂眼淡淡看着他的手,沉声道:“节哀,二少。”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身后是夜市嘈杂的声音,纷纷扰扰,只有他们这里格外安静。 宣子期想不出更多安慰他的话来,毕竟这也是他上一世的悲哀,此刻他竟不知道该安慰对真相一无所知的纪明赫,还是该安慰已经死过一次的自己。 这时候,纪明赫突然抬手握住了他的手。 宣子期怔了怔,但没有抽出手。 大概过了十几秒,纪明赫放开他:“夜深了,我送你回去吧。” “好。” 深夜总能放大一些情绪,比如现在有人就感觉温馨,而有人正害怕得坐立不安。 尤辰在家里和金彩儿幽会,然而就在此时他接到了自己手下打来的电话,说是刚去码头,就发现有人把他的货给截了。 尤辰顿时没了性质,一把推开金彩儿,紧张地对电话那头问:“是谁这么大胆?” 难道是纪明哲?纪明哲发现了他走私的事? 他眯起眼来,心里惶惶不安。自从沈峪死后,纪明哲提拔他让他代替了沈峪的位子,他便更肆无忌惮地捞钱。 然而这事实在蹊跷,知道他走私交易的地点和接头人的只有他自己和每次的货主,再加上这个打电话的手下。除此之外,如果谁现在敢打他的主意,那就必须得死! 这时手下也慌了神,在电话那头结结巴巴道:“对、对方说,是沈峪……” “放屁!”尤辰一听这个名字便立刻高声骂道,“你不长脑子吗?沈峪早就死了,怎么可能是他!给我查内鬼!” 然而手下还是战战兢兢:“可是码头那边的人说了,就是亲眼见的沈峪本人,沈峪还带了自己的标识,不会有假……” 此刻尤辰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密密麻麻的冷汗,仿佛身后站着什么看不见的鬼魂一样。 沈峪! 沈峪没死?这绝不可能,自己亲手把沈峪推下悬崖,何况沈峪的尸体也被打捞上来了,他是亲眼见着沈峪被火化下葬的。 可就算这么一遍一遍地自我安慰,他还是感觉自己被厉鬼缠住,一时间手脚冰凉。 金彩儿见他一直打电话不理自己,于是抓着他的手臂抱怨道:“阿辰,你别打电话了,陪陪我嘛……” 岂料尤辰狠狠地打开她的手咒骂道:“臭婊子,老爷们儿打电话的时候有你插嘴的份儿吗?快滚!” 金彩儿被他吓了一跳,可向来自视甚高的她怎么可能受这份儿气?再加上自己之前得罪了宣子期后被公司雪藏,她现在收入甚少,全得靠尤辰,这下子更是不甘心了! “你还好意思说,我让你向二少求情你求了吗?你能让我重新接戏吗?一点用都没有,你也不过纪明哲养的一条狗!” 金彩儿一边哭一边咒骂尤辰,她不知道的话正好刺中了尤辰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下一秒,尤辰便扑过来掐住她的脖子! “啊!”金彩儿惊恐地尖叫起来,尤辰却不为所动,手上的力道渐渐加重,眼神也愈发阴狠。 “你说我是什么?纪明哲算什么,他也不过是个被阿南骗得团团转的傻子!”尤辰咒骂着。 “尤辰,你放开我,你怎么能掐我……”金彩儿慌乱之中根本喘不上气,她被掐得嘴唇发紫,直翻白眼。 片刻后,尤辰泄了气,终于松了手,他不想在自己家杀人。 这时候金彩儿也瘫软在地,不住地干呕咳嗽,看向尤辰的眼神无比哀怨。 “你滚吧,以后别再来缠着我,否则别怪老子找人弄死你。”尤辰不屑地瞥了金彩儿一眼,他想着反正金彩儿这个蠢女人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而且只要自己有钱,以后还会缺女人吗? 只要哄好了纪明哲那个蠢狗,他就一定不会差钱! 金彩儿恨恨地瞪了尤辰一眼,抓起衣服飞快地穿上,然后才拎着包仓皇狼狈地往外跑去。 跑到外面之后,见四下无人,她才把手机拿出来,看着上面还在进行着的录音,按下暂停键。 她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诡异却又带着害怕的笑容,因为她得知了两件事,一件是尤辰背着纪明哲做走私的生意,另一件是尤辰联合阿南骗了纪明哲。 无论是哪一件,都足够让尤辰万劫不复! 金彩儿把手机收好,然后赶紧拨通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响起了年轻男人的声音:“喂?” “你要的东西我搞到了。”金彩儿颤抖着声音说。 宣子期轻笑一声:“好,那就我上次说的地方见吧。” 金彩儿没有任何犹豫,到了地方后,她把手机和一个微型摄像头一并交给宣子期:“录音和录像都弄到了,你承诺我的东西呢?” 宣子期笑了笑,丢给她一张卡。 里面有五十万,这是他给金彩儿的报酬。 金彩儿拿着卡,心里还是觉得慌,对宣子期有些防备地问:“为什么我害了你,你还要用我?” 自打宣子期找到她,说他就是沈峪的时候,金彩儿几乎是见到了鬼。然而接下来宣子期不费吹灰之力说出了她在沈峪出事之前做的事后,她又不得不信。 宣子期直接威胁她,让她听命于他。 尤辰本就靠不住,她现在更是在圈内被封杀,已经进退两难。无奈,她只能听命于宣子期的。 闻言,宣子期拿着手机看了看,随后露出一抹从容的笑:“你觉得你还有退路么?我给你这个机会也是为了让你赎罪。” 金彩儿咬了咬下嘴唇:“你就不怕我告发你么?” “告发我?跟谁啊,尤辰吗?” 宣子期诧异地张了张嘴,仿佛在惊讶她可笑的智商:“你大可以去告发我啊,且不说他会不会信,就算信了,第一个被灭口的也一定是你。你觉得你在尤辰那个人渣的心里值几斤几两啊?” 金彩儿冷冷地看着宣子期,总觉得这个外表病恹恹的美少年,此刻仿佛是修罗和战神齐齐附体,散发着一股亦正亦邪的气场。 她有些担忧,忍不住问:“你能保证我以后不会被缠着?” “能,只要你保证离开宁海市,从今往后再也不做坏事。”宣子期睨了她一眼,“这些钱足够你开个店干点正事儿。以后好好做人,别再满脑子功利心,你会重获新生的。” 说完,宣子期转身便走了,金彩儿愣愣地看着他,随后若有所思地转过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第21章 纪总为他办选秀 与此同时,纪家老宅上上下下都在忙碌。 自打纪老去世,阿南便仗着纪明哲的宠爱,开始作威作福地使唤其他人。他不仅把纪老养的花花草草全都清理出去,甚至准备换掉宅子里的一批红木家具。 原因只是他觉得这些东西老气,看着就给他添堵。 阿南现在的吃穿用度和纪明哲几乎无差,而其他下人都因为阿南和纪明哲的关系敢怒不敢言,因此整个宅子怨气横生,总给人一股森森寒意。 他吩咐完其他下人,便去了纪明哲的书房,关上门拨打尤辰的电话。 然而尤辰一直没接。 阿南忍不住皱起眉头,他继续给尤辰打了几个电话,却都是拒接,最后尤辰居然关机了。 奇怪。 他一边惴惴不安地在卧室来回踱步,一边暗暗揣测,并焦急地等待着尤辰的电话。 尤辰那边的走私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万一出问题了,查到他们头上来,他就一定会弃卒保车,把一切错都推到尤辰这条走狗的头上。 阿南眯了眯眼,出了书房便去了一个小隔间,那里面供奉着纪老的牌位。他盯着牌位看了许久,眼睛里射出怨毒的光来,心里暗暗咒骂。 老东西,活着的时候百般瞧不上我,可你不还是死在我手里了? 阿南脸上浮现出阴毒的笑容,轻啐了一口,紧接着又回到自己的卧室。 手机依然寂静无声,这个缺心眼的尤辰一直不接他电话,也不知道出了什么情况。阿南心里开始愈发慌乱,自打上次纪明哲在公司见到那个叫宣子期的男人后,回来就变得有些奇怪。 纪明哲已经有一周没碰他了,而且一回来就把自己锁在书房,吃饭的时候也常常神不守舍的,好像总在想什么心事。 他不由得担心,纪明哲也在宣子期身上看到了沈峪的影子。 那个宣子期长得和沈峪拥有极为相似的容貌,眼神也是含情脉脉地盯着纪明哲看,一定是对他有所企图! 阿南越想越气,事实上他骨子里一直觉得沈峪处处都压他一头。沈峪长得好又有能力,如果不是当年他骗了纪明哲,想必如今站在纪明哲身边的也不是自己了。 然而他更恨的是纪明赫的态度,纪明赫居然也一直护着那个叫宣子期的。 他认得纪明赫看宣子期时的那种眼神,就是眷恋和呵护,与当年看沈峪的时候无差。 阿南私心对沈峪的恨更多是源于纪明赫。其实在这两兄弟里,他喜欢明赫要远远多于纪明哲。明赫无论相貌还是才华都要更胜纪明哲一筹,然而无论他怎么对纪明赫好,纪明赫也只当他是个下人,对他礼貌又疏离。 小时候他就见着纪明赫一直像个小尾巴一样缠着沈峪,而对他总是冷冰冰的,也许从那时候开始他就已经开始憎恨沈峪了。 凭什么,沈峪要什么都有,纪老的器重,纪明哲的信任和纪明赫的爱恋,而他却一无所有,只能是个卑微的下人! 他恨! 想着,他正要再给尤辰打电话,这时候纪明哲突然推门而入。 阿南见状,立刻换上一副我见犹怜的温柔笑脸来:“阿哲,你今天怎么这么早回来了?” 纪明哲看了看阿南,脸上的表情是一贯的平和,他把手上的外套递给阿南,轻声询问:“今天去了纪氏娱乐,明赫那小子最近不怎么管公司的事,所以我去看看。” “哦,这样,”阿南有些失落,又问,“那你见到明赫了吗?我想着等有时间我们一起去祭拜一下老爷呢。” 纪明哲浅浅弯了下唇:“你有心了。” “这是我应该做的,阿哲,为了你做什么我都愿意的。”阿南说得深情至极,简直都要把自己感动了。 纪明哲听到这儿,摊开掌心递给他一样东西,道:“捡到了这个,你看看。” 阿南看向他的掌心处,是一枚平平无奇的纽扣,看上去年代久远,表面已经被磨坏了。 “这是什么?哪个下人掉落的衣扣吗?”阿南不解地看向他,“你捡这个做什么呢?” 闻言,纪明哲微微张了张嘴,随后目光便沉了下来。只是他面上并未表现出异样,把那纽扣收回掌心,说:“没什么,地上捡的,以为是你掉的。” 阿南一听,脸色便有些难看。这种便宜的脏纽扣怎么可能是他掉的,看来在纪明哲眼里,自己依然是那个只配捡主子剩下东西的下等人。 他心里一憋屈,又泫然欲泣:“明哲,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也只能用这样的东西,我以为老爷走了我们就能正大光明地在一起了,可我不该这么肖想,我们就还是和以前一样,你是少爷,我是伺候你的下人。” 纪明哲看了看他,过了许久才抚上他的肩头淡道:“别想那么多了,好好照顾自己吧,你都瘦了。” 听他这么说,阿南心里窃喜,忙贴过去想要求欢。 然而纪明哲却把他轻轻推开:“今天还是不了,我要忙。” 说完,纪明哲便不顾他苍白的脸色,转身去了书房锁上门。阿南被拒之门外,原本温柔的眼神瞬间变得阴狠,联想着纪明哲对宣子期的态度,他恨不得杀了宣子期。 宣子期这时候正百无聊赖地躺在舞蹈室敷面膜。 自从形象管理部门要求他保持皮肤细腻白皙,他简直每天都要敷两片面膜,动不动还要涂上厚厚的保湿霜。 这对于上辈子的糙汉沈峪来说简直要命,尤其是他很不喜欢黏腻的东西沾上皮肤。可是没办法,他现在得给公司疯狂卖命,因为给金彩儿的那五十万其实是他跟纪明赫借的…… 昨天晚上他接到金彩儿电话的时候,纪明赫刚好送他到家楼下。他没想到金彩儿动作还挺快,可兜里没带卡。 于是跟纪明赫说:“纪总,我想跟你借点钱。” 纪明赫笑笑:“说借就见外了,你要多少?” “先给我五十万吧,老规矩从我片酬里扣。” 于是纪明赫递过去一张卡,宣子期刚要去接,却见他又把卡往回一收。 宣子期皱起了眉:“二少?” “区区五十万,你要跟我借?”纪明赫邪笑着,“要不然我潜规则你?跟了我好处多了去了,你之前借我的二百万也不用还了,你考虑考虑呗。” 宣子期知道他是开玩笑,于是尴尬而不失礼貌地扯了扯嘴角:“得了吧二少,你潜规则我万一被发现了,你顶多挨点喷,我就彻底不用在这个圈里混了。” 他这么一说,纪明赫反而笑得更开心了:“那有什么,你退圈,我养你。” “别开玩笑啦纪二少,你说你凭啥包养我呀?” 宣子期有时候真想锤他两拳,小兔崽子敢这么跟他说话? 但经此一事,两人的债务关系加深,宣子期跟陈导和董导分别约片,明年他的档期会很紧张,但现在他却没戏拍了。 由于金彩儿离开纪氏,公司现在开始力捧一个新人女演员,接的戏都是青春疼痛文学,男主是青春开朗那一挂的,和宣子期基本不搭边,所以他不考虑。 眼下倒是有一另一个可以玩的,男团综艺选秀。 只不过目前还算热火的男团选秀节目就是地方台联合各大视频网站发起的,有的已经开播了,宣子期想去,但要去南方封闭式训练,他现在的身体素质还不太行。 此时电视上正播放着一档男团选秀节目,宣子期刚上完演技课,结果看着画面中又唱又跳的男生们,不由得感慨:“还是唱歌跳舞爽啊,比演电影简单多了。” 他这一句话不知道怎么就传到纪明赫耳朵里了。 紧接着他就看到手机上传来一条消息。 纪明赫:“你想参加选秀?” 宣子期回复:“嗯?” 纪明赫又问:“想还是不想?” 宣子期无语,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敲敲打打:“想有什么用,男团选秀都开始了。” 纪明赫回:“来,叫声哥哥我给你办个选秀。” 宣子期无力吐槽,给他发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后,就忙着继续上演技课了。 这段时间没有行程通告也接不着戏,他就只能干瞪眼搞直播。然而就在一个月后,他收到公司的通知。 纪氏娱乐已经联合宁海电视台和茄子视频网,举办大型男团选秀节目——匠造之星! 第22章 初选 我靠,来真的啊? 宣子期惊讶得几乎要掉下巴了,反复看了这条消息两遍之后他赶紧抓着林俏问:“这是真的假的,纪氏自己办选秀?” 林俏被他晃得脑壳疼,但还是很开心的:“当然是真的,咱们这种级别的公司办个选秀还不跟玩似的?不过这事儿也太突然了,一般来说要办选秀不得提前半年就开始立项筹备吗,纪总这个人不按套路出牌呀。” 宣子期刚想开口说说自己的想法,然而下一秒,林俏突然打了个响指,看向宣子期的眼神充满了八卦的意味:“我怎么感觉纪总这么突然,是为了你啊?” 一听这个,宣子期赶紧摆手否认:“我不是,你没有,你别乱想。” 说完,他见林俏悻悻地收回目光,这才轻咳两声,很认真地问:“你说,我作为咱们公司的艺人,是不是也应该友情参与一下公司举办的选秀?” 林俏:“……” 还敢说和你无关?不过会被骂内部做假票的吧? 公司的资源本来就已经向他倾斜了,纪明赫对他的宠爱也完全不避讳人,全公司几乎连保洁阿姨都看一清二楚,就连外界也有不少猜测,说他宣子期是纪明赫包养的情人,那么到时候他参加自家公司举办的选秀综艺,肯定会有人说做假票,黑幕什么的。 宣子期见林俏还在发呆,也不打扰她,打算直接找纪明赫问个清楚。 他上楼,敲开总裁办公室的门,结果一进去就看见纪明赫正在和两个公司高层商讨着什么,而魏昭站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发呆。 众人一听开门声,目光立刻集中到门口,见是宣子期,两个公司高层直接露出了有些暧昧的眼神。 纪明赫轻咳一声:“行了你们先出去吧,关于选秀综艺的项目我们就按照计划执行。” “好的纪总。” 两个高层在魏昭的带领下走出办公室,魏昭和宣子期擦肩而过的时候还对他眨了下眼,那个意思是“二少看好你哦”。 宣子期咽了咽口水,走近纪明赫便然后开门见山地问:“二少,你居然玩真的?” 这也太任性妄为了吧,就为了他一句话? 纪明赫这会儿空出手来,悠闲坐在办公桌后盘串儿,见他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样觉得十分有趣,便笑道:“我从来都是说到做到的,你应该叫我什么?” “哥哥,”宣子期会意,点点头,“哥哥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呀。” 纪明赫嘚瑟极了:“哎,这就对了,你是想当参赛选手还是评委?我一句话的事。” 宣子期干巴巴地笑:“谢谢哥哥,评委不敢当,会被骂的,那求哥哥保送我出道就行。” 纪明赫对他的顺从很满意,立马摊开手:“放心,只要你不在节目上公然打人,哪怕你唱得再烂,我也保证让你顺利出道,想在第几名你随便挑,我全程给你做票。” 卧槽。 宣子期立刻对他竖起大拇指。 这货的叛逆比起曾经的他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 但他还是不放心,问:“你这么乱来你哥不管么?” 岂料纪明赫瞪大了眼:“我怎么乱来了?” “你是真的不懂啊,现在男团选秀火热,纪氏本来就有意打造一个美型男团,只要这档节目做好了,纪氏的股价也会上涨。” 他站起身,把桌上的笔记本电脑推给宣子期看,语气中带着点不屑:“你别以为我完全是为了你,我处处关照你是因为长得很像我那位故人,但我从来不做赔本买卖的。如果你在这个节目上再火一把,以后你能给公司创造的价值会更多。” 宣子期咧嘴一笑:“那我就放心了,我马上去练唱跳rap,谢谢纪总,不,明赫哥哥!” 说完,宣子期一溜烟地就跑出去了,他总觉得纪明赫这小子越来越坏了,笑里藏刀,带着琢磨不透的危险。 还有一点迷人。 回到舞蹈室,他看到林俏正愁眉苦脸地扶额,便走过去蹲下身子和她平视:“别琢磨了俏儿姐,纪总没疯,他指着我给他赚大钱呢。我要参加男团选秀。” 林俏很直白:“ok,那现在我可以确信,纪总为了让你出道干脆直接搞了个选秀。” 宣子期敲了她额头一下:“别八卦,不是你想的那样。” 林俏捂住额头:“没八卦,就是我想的那样,宝,有朝一日你成了总裁夫人,别忘了我这个勤勤恳恳的打工狗就行。” 宣子期无奈,但也配合她的玩笑:“行,真有那么一天我给你公司百分之十的股份。” 说归说闹归闹,林俏还是要尽职尽责,她一直观察着宣子期在公司上的艺人培训课,可以说对宣子期的情况了如指掌。 宣子期最初的定位是演员,所以只磨炼了演技,唱跳训练占的比重较少,为此她不免担忧:“子期,能行吗?你唱跳也不是强项呀。” 宣子期倒是非常淡定:“能增加知名度吧?而且也能让粉丝知道我还会其他的。放心,就算出道出不了,我也能收获其他的。” 林俏见他心态如此好,也只能全力支持他,并暗暗祈祷他不会在节目上出糗。 很快,纪氏的《匠造之星》男团选秀节目即将开始,一百多个男孩子一起参加的选秀,最终角逐出五人组的成团位。节目海报目前已经在纪氏娱乐的官博进行宣发,很多大v帮转,把观众期待拉得很高。 林俏为了做好公关内容,给粉丝一些心理预期,直接登上宣子期的官博发了一个动态。 【宣子期官方微博:咱就是说,如果你们的宣子期想要去参加选秀当练习生,你们还粉他吗?】 发完林俏还在紧张,生怕粉丝会骂宣子期不自量力,为了热度什么节目都上。 过了不到五分钟,几下评论已经过百了。 【啊?练习生?wuli子期不是演员吗?】 【咳咳,要是子期唱跳俱佳倒是也可以试试。】 【子期还在上升期,还是先好好磨炼演技吧,综艺什么的一言难尽。】 【我颜粉无所谓啦,宣宝参加什么节目都看。】 【演员还是专心钻研演技吧,弄这种选秀节目容易给自己招黑啊。】 【路人看过宣子期直播,觉得他毫无综艺感,不期待不期待。】 【emm,别吧,上这种节目容易被黑啊,好怕宣宝崩人设。】 林俏捂住脸叹了口气,果然评论里绝大部分都是持反对意见的,反观在一旁悠哉吃养生餐的宣子期,心说当艺人经纪人真是不容易啊,心都要操碎了。 很快,宣子期报名通过,准备进入海选。 本来纪明赫的意思就是直接给他开后门算了,反正自家举办的节目,他可以不用参加海选。但宣子期很执拗,非要证明一下自己。 那就去呗,怎么开心怎么来。 节目录制地点在宁海市郊外的影视中心,此刻参赛者们正顾顾续续地排着队签到,他们依次被贴上编号,然后集中到后台准备表演。 这是初选,相当于第一关,一轮筛选通过之后才能正式参加《匠造之星》。 一辆豪华商务车停在了海选现场的演播厅外,戴着一副大蛤蟆镜的宣子期慢慢下了车,然后不疾不徐地跟在其他参赛选手后面,按照流程签到。 等过了一会儿,他听到有人点名。 “c组7号,宣子期?” “在!”宣子期赶忙举手。 宣子期走上舞台,初选阶段只有三个评委老师,宣子期也都认识。 华语流行乐坛的唱将黄歌若、青年舞蹈家白小叶,还有一个是话剧导演徐伟华。 宣子期微微鞠了一躬,拿起面前的麦克风。 “各位老师好,我是c组7号的宣子期,我接下来要演唱歌曲。” “请开始你的表演。”黄歌若说。 音乐响起,宣子期闭上眼睛。 回想起了十年前,自己也是从这样一个小舞台,一步一步走到公众视野中。 他唱的是法国音乐剧《摇滚红与黑》于连角色曲。这是一首能展现出唱歌功底的法文歌,而且颤音多,比较难驾驭。 他在这一关还挺紧张,唱跑调了一个音。而如今,他却唱的驾轻就熟,声音中还多了一丝沧桑感。 黄歌若听得心都揪了起来,抬手又翻看了宣子期的资料……才21岁?这声音的感觉怎么也得有30了吧? 白小叶虽然是舞蹈出身,却也对音乐很敏感,她听得一愣,用口型对黄歌若说:“不错啊。” 徐伟华更看重气质和情绪,他眼睛一亮。这男孩不仅长得好看,关键是这个情绪拿捏的好啊,仿佛真的让他身临其境。 一曲结束,三位导师还意犹未尽。直到宣子期有些奇怪地歪了下头,黄歌若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忙对她摆摆手:“可以了,你下去吧,后续结果等短信通知。” “谢谢老师。”宣子期礼貌地鞠了一躬,然后离开舞台。 其实他心里挺慌的,他法语是现学的,很多发音还不是很标准,只能希望这些评委导师都智商欠费听不出来。 紧接着他就直接回了公司,在等通知阶段他也不打算闲着,而是要多准备一些参赛作品。 然而—— 叮! 前脚刚到公司,后面就有一条消息传来,宣子期点开,是官方发来的通知。 【恭喜你通过《匠造之星》的初选,请携带随身物品及日常用品,于本月15号前往宁海影视城……】 我去,这么快! 宣子期微怔,这才多久?简直神速啊! 黑幕,绝对的黑幕! 他给纪明赫发了条信息:“纪总我通过海选了。” 纪明赫几乎是秒回:“已阅。这种完全在计划内的情况不用跟我汇报,反正你想当评委也可以。” 宣子期咧咧嘴,然而下一秒,一条新条消息扎进了他的手机。 “儿子,快给爸打点钱过来啊!爸现在被人追得四处躲,你忍心看我流落街头吗?” 发信人——宣文斌。 宣子期冷哼一声,这人居然还敢厚着脸皮回来找他? 他心里忍不住痛骂了宣文斌一番,他实在懒得回,直接关掉手机。 第23章 初次亮相 很快,到了节目录制当天,这天是个艳阳天,宣子期感觉是个好兆头。 影视基地搭建的新人训练营场地宽阔,是一个蛋形半地下的摄影棚。经过筛选,一共一百名匠星候选人陆续进场,宣子期被贴上了序号66。 他旁边站满了青春帅气的男生,这些人脸上的表情或兴奋或紧张,有的是公司派来的,穿着统一的队服,有的则打扮得很有自己的风格,复古又另类。 只是在后台,有几个男生已经互相熟络了起来。 “那边的是李奈?他好像是之前歌唱选秀节目的亚军啊!” “苏扬居然都来参赛了?还给不给我们这些三无产品活路了?” “我看到网红颜木了!” “还有何卫,他是那个演员何立的侄子。” 宣子期背靠纪氏,但之前只演过一点电视剧的配角,唯独演了个bl网剧的主角,但知名度并不算高,所以大家对他的印象也只是演员,并不知道他来参加这个选秀综艺的目的。 嘈杂的议论声在他耳边飘来飘去,他则不予置评,安安静静找了个角落坐着,等待着主持人的到来。 很快,候选人们就都坐好了。 练习生的座位上坐着清一色的帅哥,看着就养眼。 “哇,这次帅哥好多哦,有点激动,说不定能和帅哥分到一个宿舍。” “嘘,别说话了,马上要开始了。” “慌什么,反正节目播出的时候我们说的都会被剪掉啦。” “也对哦,嘻嘻那我们再讨论一会儿。”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以往拍摄综艺节目都是拍摄后剪辑再放出,而这次的是全程直播,他们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大! 其实节目组这么做的理由,就是为了让观众全程看到所有选手最真实的一面,可以说是狡猾得可以。 所以此刻,直播弹幕已经开始吵吵起来了。 【这节目老嫂子真多啊……】 【真的,男团选秀里面哪有几个直的(\\u003d-\\u003d#)?】 【感觉像是来看了一场亩零大聚会。】 【emm,一百个人里面也有1吧?】 宣子期自然也不知道,不过他全程安安静静,只认真地看着舞台,不像其他人叽叽喳喳得不行。 唰! 周围突然暗了下去,聚光灯打在舞台上,一阵音乐声响起,一个身影缓缓从舞台后方走上台前。 “欢迎来到首届《匠造之星》选秀综艺节目!我是你们的主持人——方一卓!” 哗—— “宁海名嘴卓哥哎!” “我靠我最喜欢的综艺节目主持!” 台下的年轻男孩们都开始兴奋地鼓掌。 “嗯哼!相信前两届《匠造之星》大家已经都看过了!那么就让我们直接介绍这次的评委!” “华语乐坛大姐头——黄歌若!” “天才舞蹈演员——白小叶” “殿堂级rapper——古川!” “jumbo男团全能ace——苏景逸!” 方一卓每喊出一个导师的名字,正在看直播视频的弹幕就热闹一番。 【哇今天的导师阵容很可以啊!】 【呜呜白老师指导跳舞,666!!】 【啊!!!我冲着苏景逸才来看这个节目的,苏景逸yyds~(*^▽^*)】 【古川看上去好累啊,他刚回国,还在倒时差吧。】 【不愧是纪氏娱乐,这导师阵容比隔壁好了几个档次啊!】 这时候,主持人方一卓深吸了一口气。 “最后,还有我们的首席匠造指挥官,纪氏集团ceo——纪明赫!” 噗—— 宣子期差点没人住喷了出来。 这货怎么也来了?他现在不是应该在办公室盘串儿吗? 而这时,聚光灯瞬间照亮站在舞台中心的人,那个身长玉立,俊美无俦,嘴角微微上扬的男子缓缓走向舞台中心,只见他面色平和地看向台下坐着的众人,微微颔首,笑得耐人寻味。 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候选人席位一角的宣子期,眼神中快速划过一丝满足的笑意,然后收回视线,走到评委席的正中央,坐下。 宣子期心里哀叹一声,心说明赫这小子不会又要给他搞事情吧? 正在看直播的人突然发现,视频上的弹幕数量突然增加了十倍不止。 【我靠我靠,纪明赫好帅!】 【哇纪总简直是漫画里走出来的人啊(色)!!】 【还是匠造指挥官?哇节目组真敢请!】 【不得不说刚才看台下帅哥这么多,可是纪总一出来立刻把所有人都秒了!纪明赫真的好帅啊~~】 【前两年不是爆出来纪明赫是黑社会吗?他怎么还上节目?】 【前面的人你放屁,纪明赫是纪氏娱乐的老板,这个比赛的创始人之一,你才黑社会!】 【呵呵,我是男的,我觉得他有点装。】 【前面的男的你是嫉妒吧?我反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 【爆个瓜,我朋友在纪氏娱乐当前台,说纪明赫平时待人很亲切温和的,前面的不要乱讲啦!】 【那我也爆个瓜吧,我能说纪明赫为了让宣子期出道,所以干脆他办了个选秀吗?】 宣子期低下头,然而他来不及多想,一阵音乐声便突然响起,方一卓退回幕后,大屏幕上开始滚动出现名字,选手们顾续上台表演。 他定了定神,专心看着舞台。 前几个上场表演的男生有的是个人,有的是组团来的,表演都中规中矩,没什么新意,还有人因为训练周期短,太紧张唱跑了音,跳错了拍子。 弹幕稀稀拉拉的,大部分都在喝倒彩,说这节目办得实在仓促,所以来参赛的人质量一般啊。 下一秒,大屏幕滚动到一个名字,和众文化——何卫。 镜头给到何卫,只见何卫穿着一身性感的夜店风紧身衣走上台,向众导师微鞠一躬:“各位导师好,我是来自和众文化的何卫,今年二十岁。” 导师还没问,他就继续说:“之前演过一些网剧,哦,我叔叔是何立。” 说完,他还特意向纪明赫抛了个媚眼。 此刻正在看直播视频的弹幕已经开始刷起来了。 【这、这一上来就抛媚眼?】 【疯了吧?我看得都得吐了。】 【呵呵,一上来就提何立?这人巴不得往身上刻上星二代三个字是吧?】 【目测皇族剧本?】 【我对他真的没好感啊……】 【和众文化的不都这个德行?另一个选秀节目也是。】 【完了我觉得好尴尬,他一会儿不会要跳脱衣舞吧\\u003d-\\u003d】 …… 灯光一暗,音乐响起。 何卫跳着性感的爵士舞,唱了一首英文快歌。一曲终了,他满脸期待地等着评委打分。 弹幕此时也开始各抒己见了。 【台下鸦雀无声,证明一般般啊!】 【就这样还敢抛媚眼?谁给他的勇气?梁静茹吗?】 【救命,再这样我就去隔壁看了……】 【我看得脚指抠地。】 【也不知道何立看了是什么敢想,是不是想打死他这个侄子,哈哈哈。】 《匠造之星》的评选按照abcde五个等级评判,然后根据这个等级进行分组。 黄歌若在开口前先不动声色地偷偷瞄了一眼纪明赫的脸色,然后才轻咳一声:“唱功还可以,我给b吧。” 其他导师也纷纷给了b或者c。 纪明赫觉得他高音气息不够稳,跳舞时下盘不够稳,于是说:“c。” 当然,没人听得到他心里的点评,魏昭又不在,没人给他翻译。 宣子期觉得有点好笑,忍不住弯了弯唇。 顾天王一开口,其他导师更不敢说什么,只见何卫脸色一沉便下了舞台。 台下的男生们也开始窃窃私语。 “靠,有纪氏的老总在,今年可真够严格的。” “节目效果是一方面,纪氏肯定要认真选人的,哎。” “帅哥真多,到时候勾搭一下。” “失误,公司让我走的是性感风,早知道就弄阳光开朗大男孩了……” “纪总好man呀,人家好想撩一撩,嘻嘻。” “是啊,听说纪氏本来就想培养一个全能的男团打入国际市场,一般的小鱼小虾怎么可能如得了纪明赫的眼啊。” “切,纪明赫看上去也不直啊,他不会是接着选秀的名义来选妃的吧?” “呜呜呜我已经不敢上台了,性感都不给加分,我的小甜曲更拿不出手了。” “别说了,看看下一个是谁。” 这帮人还不知道,他们此刻说的话和脸上的微表情,早就被场外观众看了个一清二楚…… 【我不行了,我晕零。】 【放眼望去全是0,汪洋大海的0啊……】 【没办法,纪明赫太帅了,还巨有钱,哪个零不心动?直男都弯了好吗?】 【放眼望去全是弯的,omg,给来个阳光少年不好吗?】 这时候大屏幕停止滚动,出现了一行字——星辉娱乐,苏扬。 弹幕此时又开始热烈了,毕竟苏扬本身有点名气,公司也一直让他以阳光开朗少年的形象示人,所以一上台,苏扬就露出了一个朝气蓬勃的爽朗笑容来:“各位评委老师还有选手们大家好,我是星辉娱乐的苏扬。” 【终于!啊啊我的苏扬!!】 【总算见着个不娘的,洗眼了洗眼了!】 【不亏是练舞蹈的,苏扬形体看上去很好啊。】 【我打赌这个肯定是a!】 【首个全a预定,吼吼!】 【前面的,不吹不黑,我们苏扬唱跳俱佳,入股不亏哦~】 评委导师中的苏景逸是苏扬的堂哥,这时候自然要更向着他,所以特意跟旁边导师说了一句:“不要眨眼,等下有惊喜哦。” 苏扬简单自我介绍完,就拿起麦克风。 他唱了一首很抒情的流行曲,音色还不错,最后还展示了一点自己的编舞。 导师们也忍不住频频点头。 宣子期仔细地端着下巴看着,苏扬水平确实还不错。不过听林俏说这人是个老绿茶了,为了出道名额明里暗里给竞争对手使了不少绊子,尤其是对同门师兄弟下手更狠。奈何他粉丝特别会撕逼,那些受了委屈的候选人也没法诉苦。 作为苏扬的堂哥和一个公司里的前辈,苏景逸率先点评:“感觉今天没有发挥出真实实力啊,不过我给到a。” “b。”黄歌若微微蹙眉,“我单指唱歌的部分,你那个中间的转音弱了点,这首歌选得不是很适合你,不过肯定还是有提升空间的。白老师怎么看呢?” 白小叶客观地说:“舞蹈还是很不错的,a吧。” 最终轮到纪明赫一锤定音:“b,加油。” 纪明赫心里想说,基本功不错,但是情绪处理上有些过于刻意,我只能给到b。当然,他嘴上懒得说这么多话,而且觉得一个b已经足以说明问题了。 “谢谢各位老师。”苏扬脸上的笑容很明显地僵了一下,他微鞠一躬然后快速下台。 他心里其实很不满,原本他是准备参加另一档男团选秀综艺的,但是公司一听纪氏自己举办了选秀,立马就转向开道让他来这儿了。 没办法,谁让纪氏娱乐牛逼呢?可是这一上来是个b,真是丢脸啊。 然而弹幕这时候坐不住了。 【哇,这都才b?】 【那我估计这次不会有a了,a就是个摆设。】 【前面的你意思我们二少给你家主子故意打低分?】 【就是啊,那个苏扬唱着唱着都快哭出来了似的,太做作了!】 【好了好别吵了,我要看下一个小哥哥。】 【哇,这个真的好漂亮哎……】 大屏幕上瞬间滚动出来一行字。 纪氏娱乐——宣子期。 “这谁啊?” “哎,纪氏娱乐自己的人啊?” “没听过?好像不是练习生?” “好像是个演员吧?我之前看过他的网剧哎,专业卖腐的!” “长得蛮好的哦。” “你们不知道,这个是纪氏娱乐自家的新苗子啦,很受宠的。” 候选人们看着从容上台的宣子期,开始窃窃私语。 只见宣子期穿着一条灰色铅笔裤,上身穿着一件非常修身的黑色真丝衬衫,他身材实在好,一下子就凸显出修长笔直的双腿,看上去纤细挺拔却不妖娆。 就冲这形象气质就要给个a! 白小叶特意用胳膊肘怼了一下苏景逸,小声说:“别眨眼哦,等下有真正的惊喜。” ilwxs.com 第24章 临危不乱 终于轮到他了! 宣子期走上舞台,对面前的导师微微鞠躬:“各位导师和候选人好,我是宣子期,来自纪氏娱乐。” 纪明赫看看向宣子期,嘴角微微上扬,一双桃花眼直冲他放电。当然这一幕也被摄像机捕捉到,弹幕开始不淡定了。 【纪明赫笑得好好看!】 【之前的选手上台都没笑,就到宣子期来了就笑,自家人宠自家人。】 【目测宣子期拿了皇族剧本,呵呵,好感无了。】 【前面的废话,他是纪氏的演员,纪明赫肯定要给他保送啊。】 【一会儿看看,要是皇族就喷。】 宣子期这时候也看向了纪明赫,冲他淡淡地笑了笑。其实这时候要是别人看他他都无所谓,但面对纪明赫的目光他还是有些胆怯。 在心里,他其实不想让纪明赫失望。 深吸了一口气后,宣子期冲导师点头:“我准备好了。” “请开始你的表演。”黄歌若说。 宣子期微微点头,示意导演可以放音乐了。 一阵悠扬的弦乐响起,宣子期微微垂眸,轻声吟唱。 「相思万里云间,细雨轻轻滟滟」 「对影未醉尤眠,晚风悠悠曳曳」 开嗓的那一瞬间,纪明赫,以及在场所有人的眼睛唰地一亮。 这是古风歌曲《夕山谣》,这首歌歌词婉约柔美,有两种唱法,要么中气豪放一点,要么温婉阴柔一点,宣子期选择了后者,但他的气是从丹田往上冲,而不是用假嗓子唱,听上去给人一种力度徐徐渐进的感觉,很舒服。 「远山近,雾生苍,黄昏暮,夜微凉」 「浮生岁月思过往,奚落着那些年的轻狂」 声音悠扬婉转,高音尤其华丽,似有千愁万绪凝结,又似蜻蜓点水。 「落霞明,月盈盈,来复无言去不闻」 「动离愁,几人空留,任他夏去复立秋」 一瞬间,众人好像都看见,在云烟雾绕的仙境中,一个一袭玄衣的长发男子身边依着几只白鹤,正若有似无地望着一片苍茫。 “阿华,给特写!”节目总导演李恒在小声对讲机说,“早知道给他弄点干冰效果了。” 这时候,正在看直播的人也纷纷刷起了弹幕。 【我去?夕山谣!(っ °Д °#)っ】 【这是我能在这个节目里能听到的水准吗? (\/≧▽≦)\/】 【我是个簪娘,我听到他这个声我正在做簪子的手一抖,麻了!】 【呜呜要是穿汉服就美死了,我好想把他现在这身衣服扒下来!】 【举报前面的lsp谢谢!(微笑)】 【这个弟弟不是宣子期吗?之前试镜变态杀人狂那个。】 【是啊,前面原本说要开喷的那些人呢?看到我们期期的实力了吧?】 【唔,虽然感觉实力还行,但看上去挺娘的,瞬间就不喜欢了。】 【这个宣子期看上去弱不禁风的,嗓音还细,不会是个嫂子吧?】 【呵呵,前面俩人你们是秋高吗?都把我气爽了,怎么看个节目瞬间就把你那裹小脑的秘密暴露出来了呢?】 这首歌是公司的声乐老师帮他挑的,因为那位声乐老师特别喜欢古风歌曲,加上之前宣子期拍平面的时候,古装照特别好看,所以她私心就让宣子期选了这一首。 此时那位声乐老师正好也在看节目直播,看到这里的时候不禁莞尔,她眼光果然是正确的,宣子期发挥得很好! 宣子期唱的投入,然而,就在他唱完第一段倒数第二句时,音乐却戛然而止! 咔嚓一声,周围音乐声止,舞台的灯光还坏了两个。 什么情况? 众人都有些诧异,宣子期原本微闭的眼睛的也缓缓睁开,这个情况他倒是没想到。 不过他向来是临危不乱的,上辈子摸爬滚打的时候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点小事儿不必惊慌。 纪明赫皱着眉看向总导演刘恒的位置,那个眼神的意思是“怎么回事”? “抱歉抱歉!”刘恒慌忙说,“音响设备突然出了故障,我们已经在调整了。” “不光音响,灯也他妈坏了一个。”一旁的另一位执行导演更是来气,“这他妈可是直播啊,谁布场的,傻逼吗?” 前面乱成一团,而台下的男孩们都开始窃窃私语起来,有人开始为宣子期感到惋惜,毕竟刚才发挥得那么好,这么一打断肯定影响心情啊! 正在看直播的场外观众也做不住了。 【手动@宁海电视台官方账号,你不是巨有钱么怎么会出现设备错乱这种情况?】 【宁海电视台太不严谨了,差评!凸(艹皿艹 )】 【这是直播啊大哥,总导演太不小心了吧……】 【卧槽,别打断啊,我还没听够。】 【啊啊啊啊啊这小哥真倒了血霉,这下搞心态了!】 【还我遇到这种情况我肯定唱不好了,唉。】 【要不清唱吧?我去了直播的节目还临时出状况,真惨。】 刘恒蓦地打了个喷嚏,心里知道观众肯定要骂死他了,可他也压根不清楚为什么突然出现设备问题啊! 本来这节目办得仓促,收视率就不高,这下可弯了,总台不得把他骂死。 不过最倒霉的还是宁海电视台的工作人员,这种事儿一出,且不说他们要写多少检讨,说不定还要扣薪水呢。 纪明赫此时还是很淡定的,他把目光转向宣子期,舞台上站着的人儿依旧从容,脸上没有一丝惊慌失措,似乎对这种临时状况习以为常。 “稍等。”纪明赫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那声音低沉悦耳,带着安抚。不过看向他的眼神中却多了一丝担忧。他其实还想说,如果你还有其他准备的话,也可以展示。 多年的默契让宣子期一下子就读懂了他的眼神,于是微笑道:“老师,可以借我一把贝斯吗?” 贝斯?! 他还会乐器? 纪明赫突然弯了唇,点点头,眼神中多了一丝意料之中的喜悦。 他心里暗暗感谢电视台的故障,要不是有故障宣子期就不会临时弹贝斯,这又是一个沈峪的拿手活,宣子期我看你到时候再不承认你是沈峪! 纪明赫邪笑着,这时候镜头正好切到他的脸,导播忍不住感叹,纪总笑得好变态啊…… 很快,导演助理就匆匆上台,拿了一把贝斯,插上电箱然后递给宣子期。 宣子期娴熟地背起贝斯,试了试音。 他轻轻抬起脚,开始打起拍子。 一、二、三、四。 低沉的贝斯声瞬间响起,宣子期纤长的手指在贝斯的弦上有力地舞动,他是来了一段solo,然后瞬间开始响起主旋律。 「很不低调、很不低调、很不低调……」 「有一位天才」 「改变了整个时代」 「他的机器,我和你,都放在口袋」 和刚才悠扬婉转的音调完全不同,他立刻转换成了流行曲的唱腔!清脆有力的声音声音也完全不像刚才那样细,很是抓耳。 酷、飒、清脆! “啊啊!”台下的男孩们有些激动。 这首方大同的《很不低调》旋律抓耳,动感十足,一下子就让大家躁动不安的dna沸腾起来。 就连弹幕也更加兴奋了! 【刚想吐槽节目组!卧槽小哥一个人扛起来了!】 【哇喔,我宣布我现在开始粉上这个小哥哥了!】 【就冲这波好心态我直接给他打call!】 【子期放心飞!77永相随!!!】 【所以宣子期的粉丝叫77?emm,77们好像很热情啊哈哈。】 【77谐音期妻,前面的小新粉不要跑,姐姐们都很温柔哒。】 唱到一半的时候,音响还突然好了,总导演刘恒没有打断他,直接让dj配合他接着放《很不低调》的伴奏。 宣子期心下了然,很自然地给了刘恒一个ok的手势,然后轻轻把贝斯放在地上。 「无名字的每个英雄」 「无数年来把世界推动」 「无声的贡献有天会懂」 「无论一个齿轮再渺小 世界没有它也动不了」 紧接着,他开始随着伴奏打起了pop。 【popping!(震惊)】 【哦我草!我听到这块儿也在打pop,我和宣子期同频了!】 【刚才那段电贝斯就够杀我了,现在还有popping,绝绝绝。】 【666!!这个选手真的好6!】 【想去关注他微博!他有微博吗?】 【指路@宣子期,快去关注!】 【我靠,我男神苏景逸都听蒙了!我反手就是一个关注!】 弹幕已经陷入了疯狂,而台下的其他候选人们,也都一边跟着旋律一起动起来,一边配合地唱着:“很不低调、很不低调……” 终于,一曲结束。 宣子期脸上是释放过后的喜悦,身上已经热出了细密的汗珠,看得出来他很享受这个舞台。 “bravo!宣子期,我直接给你a!”古川难掩地兴奋,“你还会rap吗?” 宣子期刚调完,有些喘息,他抱歉地笑了笑:“老师,下次。” 此时的弹幕—— 【哈哈哈古川看上瘾了。】 【看把孩子累的,让孩子歇会儿吧。】 【会!下次的意思就是他会!】 【台下的小零们已经合不拢嘴(腿)了。】 古川点点头,把麦交给黄歌若。 “给你a!”黄歌若对他竖起大拇指。 白小叶也是听得意犹未尽:“我没啥好说的,a。” 苏景逸从刚才就一直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真心觉得这个宣子期比他那个弟弟的实力要强,所以虽然有些不甘心,但还是可观公正地给打了个a。 最后,轮到纪明赫一锤定音。 纪明赫弯了弯唇,微微眯起眼看着台上,左手手腕拖着下巴,俊美得像个勾人的妖孽。 “我有点好奇,”他看向他,故意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贝斯,学了几年了?” 宣子期一时噎住,差点就把实话脱口而出。不过想了想自己现在的身份,还是决定撒个小谎言:“嗯,断断续续学了快一年吧。” 切,撒谎都不会,一年水平能弹这么好?沈峪明明从十六岁就开始学贝斯了。 但纪明赫也不戳穿他,只是挑了下眉,由衷地赞赏:“不错,给你a。” 他看向台上这个优雅从容的男人,漂亮、端庄、大气,临危不乱。他看到了在这个躯壳里属于沈峪的那份气魄,刚才的舞台小设计更是令人惊艳。即使在舞台出现了意外状况,他也无比从容镇定。 峪哥,早知如此,当年就该让你进娱乐圈。 这时候弹幕也已经刷疯了。 【卧槽!纪总给出的第一个a!我截图了!】 【期期首a!77们雄起!】 【啊啊啊啊纪总笑了!笑得好好看嗷!!!】 【求求多让宣子期展示才艺吧,这样我才能多看看纪明赫的笑颜!】 【这个宣子期绝对是个黑马啊?这颜值这才华没有经纪公司?我不信!】 【我是宣子期大学同学哦,真没想到他这么多才多艺呀,他以前超级不爱说话的呀。】 【卧槽楼上还有料吗?私聊啊!】 【切,纪明赫偏心呗,宣子期是他公司的人,他能不捧着吗,这节目黑幕啦。】 【前面的闭嘴,你是节目导演啊你什么都叭叭,去去去。】 直播弹幕吵得不可开交,宣子期刚才的这段临场发挥挽救了节目的收视率,并且已经被粉丝团剪成了短视频发到其他平台。 很快,这节目瞬间热度空前,与此同时,微博话题榜上多了三条内容。 「宣子期很不低调-(热)」 「《匠造之星》首个全a!」 「一年贝斯是什么水平?」 第25章 他选颜木 宣子期的表演刚一结束,几乎所有练习生对他的态度都发生了一个180°的大转变。台下的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简直像他的信徒。 “他绝对是新人王啊我去!” “害,我刚才就挺看好他的。” “啧啧,你不是刚才还说第一个a肯定是苏扬的吗?” “我有那么说吗?” “呜呜他好帅啊,我的gay达响了,他一定是个弯的。” “晕,我刚才就觉得你老往我身上贴,离我远点,我是直男。” “嘘别说话,下一个了。” 宣子期刚才的炸裂舞台,让后面登场的几个候选人压力巨大,所以接下来的表演就显得平平淡淡了。 刘恒见状,直接给后期剪辑发了条消息,告诉他等之后剪辑的时候重点给宣子期的舞台多加特效。 虽然现在是直播,但观众肯定没看够。 宣子期虽然拿了首个全a,但他还是坐回了刚才的位置,一个不起眼的小角落。他的低调谦逊引起了周围人的好感,然而拿到b的苏扬却如坐针毡,脸上扭曲的表情像是喝了84消毒液似的。 他恨,这个宣子期太碍眼了! 之前演bl剧的时候就有不少人拿他和自己对比,然后还要一拉一踩,真没想到在这个节目上也能碰上他,晦气! 苏扬咬了咬嘴唇,眼神复杂地看了一眼宣子期的位置,心里想着现在肯定观众都觉得他比不过宣子期了。 他可是正儿八经练习了四年多啊! 正在看直播的观众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苏扬脸色好难看啊。(\\u003d-\\u003d)】 【刚看完宣子期的舞台,我觉得苏扬挺一般的。】 【什么时候到颜木?】 【来了来了!】 大屏幕上出现了——个人练习生,颜木。 这时候只见一个长相可爱的男生一路小跑上台,对着台下的众人摆了个自以为帅的pose。 “元气少年颜木驾到!” 噗—— 大家都被活泼可爱男孩逗笑了。 颜木见状,非常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我要唱啦,dj放歌!” 下一秒,只听得他大嗓门一飚,给大家都吓了一跳。 “干了兄弟们!” 紧接着—— “秘制小汉堡!老八秘制小汉堡!” “你要结婚了!新郎不是我!” “别看我只是一只羊!青草因为我变得更香!” “大貔貅大貔貅大貔貅大貔貅!” 卧槽。 众人都陷入震惊,尴尬得脚趾抠地。 这哪来的精神小伙啊,怎么还搞上歌曲串烧了? 宣子期则是饶有兴味地摸了摸下巴,他聚精会神地看了颜木的表演,心说这家伙虽然挺逗的,不过嗓子很透亮嘛,不错不错。 屏幕上弹幕更是乐开怀了。 【每年选秀都必须安排这么几个逗比上线吗……】 【嘛,网红没有经过专业的唱跳训练,可以理解的。】 【我买过他直播间的东西,确实物美价廉哦。】 【前面的是托么?不过颜木挺可爱的。】 颜木紧闭着眼,憋得脸红脖子粗,一连唱了五首热门曲的串烧,给大家都弄懵了。 唱完,他深吸一口气,有些紧张地等待着评委的点评。 哎,估计场外观众都要喷他了,实在不行就回去接着直播带货算了。 其他导师面面相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纪明赫也不废话,一双漂亮的桃花眼眼睑上翻,弄出个不是很明显的白眼:“e。” 前面几个就算唱跳不咋地,但起码是正经准备过的舞台表演。这孩子就纯纯一个精神小伙,咋选进来的呀?走后门吗?不对,他是这里最大的后门,谁进来都要经过他审核的。 奇了怪了。 弹幕这时候也发现了纪明赫的微表情,一连串的“哈哈哈哈”飘过。 【你看纪明赫都无语了。】 【学会了,这个白眼翻得好艺术啊,哈哈哈哈哈。】 【我猜纪明赫想的是这货千万别出道,不然纪氏股价要跌。】 【网红就是网红啦,肯定不能跟经过专业培训的练习生比好不?】 【我倒觉得挺有意思的,节目效果嘛!】 【台下的人都在尴尬,没有笑的,还是直播节目好啊,看得真实。】 这时候颜木倒是乐得不行,一下露出一排白牙:“唉呀妈呀谢谢导师,那个我直播间有许多明星同款吊坠!今天去我直播间下单的一律五折!哎你别拉我呀。” 刘恒一脸黑线,催助理赶紧把还在台上嘚瑟的颜木拉下去。这个颜木其实是他招来的,他原本是觉得这人是个自带热度的网红,所以即使业务能力不行还是让他通过了初筛,没想到这人能这么拉胯,脸皮还厚…… 不过节目的收视率可能要涨了,嗐,算了算了。 很快,全部候选人都表演完毕。 一共选出了五个a等级选手,十四个e等级选手,其余人均匀分布在bcd。 宣子期其实早想了,要是让他再有才艺展示他就表演后空翻…… 也就是现在这副病秧子身体控制力稍微差点,不然他就直接来一套行云流水的武打动作y全场。 初舞台结束后,接下来就要进行首次公演的准备了。 每个a等级选手需要选择四个人进行组合表演,曲目不受限制,可以自己挑也可以请导师帮忙选择,但是需要自己进行编舞。 a等级选手拥有主动选择别人的权利,选完之后,剩下的选手则是根据抽签自行选择。 主持人方一卓介绍完规则之后,便由a等级选手进行选择。 除了宣子期之外,获得a的还有余一晖、罗迎、白晓程和李奈。他们都是有经纪公司,做了好几年练习生的,实力也都不差。 “我选罗迎。”宣子期指了指a组的罗迎,随后又选了两个b组的,齐晓和王子谦,然而最后一个名额,他却做出了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选择:“颜木。” 什么? 站在e组末尾的颜木正在挖鼻孔,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瞬间愣住。 这是que他么? 在场的其他人一片哗然,纷纷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向宣子期。他们都唯恐碰上颜木这种吊车尾,不被这种拖油瓶反选就不错了,这个宣子期怕不是个傻逼? 方一卓还以为是节目效果,甚至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宣子期,你确定吗?” “我确定。”宣子期温和地笑笑。 而此时的弹幕—— 【宣子期是来扶贫的么?选e组的,还是e组最菜的?】 【首次公演挺重要的,宣子期在干吗?】 【没戏了,脱粉吧(翻白眼)】 【这不是直播吗?有台本的直播吧,要不谁敢这么玩?】 【我现在相信了,宣子期指定脑子有点毛病。】 组队名单出来后,导演直接把第一份热乎的递给纪明赫。 纪明赫直接先去找宣子期的名字,看到他的组合配置后,眉头微微一皱。 这是要不走寻常路吗? 越想越奇怪,他便直接走到后台看练习室的直播。 分好组后,候选人门就顾续进入各自组的专属练习室,进行为期五天的排练。公演就在下周,时间紧迫,大家都有些焦虑。 因为候选人们的练习室是公开直播的,所以大家不仅要训练,也要在直播镜头面前展现出他们的优秀的艺人素养管理。 然而,苏扬的队友都是b和c等级的,他本就不满足刚才的评级,于是强势地自封了队长,自顾自第选了一首他之前在公司排练过的曲子。 总是,队友怎么样他不管,他就是要自己出彩,重新获得a等级! 何卫和苏扬正好被分到一组,他本来想着能蹭一下苏扬的热度,结果发现这货只在镜头前装得阳光,私下里其实是个非常霸道自私的人,做任何事只想着自己,根本不管队友死活。 见c位和killing part都被苏扬抢走,其他选手也敢怒不敢言,何卫便开始卖起了惨:“哎,这么一来,我觉得我上台跟没上一样了。可怜我努力了这么多年,要是被淘汰了我就只能回去直播卖肉了……” 没想到苏扬更绝,直接摊手:“我都可都为了最好的舞台效果想的呀,你怎么能这么曲解我?你在我这组已经够不错了,要是换了别的组,他们估计只会让你伴舞。” 好家伙,pua是吧?许多正在看直播的网友瞬间忍不住了。 【苏扬怎么这么霸道?阳光少年的滤镜都破碎了。】 【他也不会rap啊,怎么连rap的份儿都抢了,那个之前唱rap的队友都快委屈哭了。】 【何卫那个脸色好难看,他俩不会打起来了吧?】 【这个节目改名叫撕逼之星算了。】 【求求了卧槽,直播没有快进键,我想看看别人啊!】 【那你点到另一个频道,每组都有不同的频道在直播,你看宣子期那组,有惊喜哦。】 另一个练习室内。 宣子期不急不慌,找了一张纸,趴在地上开始写什么东西。 安置在天花板的摄像头此时正在工作,宣子期正在写东西这一画面一下子引起了导播的注意,他于是立刻安排一个摄像大哥进去抓抓特写。 摄像大哥悄声进了屋,看到宣子期的动作,于是凑了过去,镜头一对焦。 好家伙! 他在分析这一组每个人的特长和优势! 写了满满一页纸后,宣子期轻轻拍了三下地板,示意其他几个组员过来。 五个男孩围坐成一圈,大家都默契地等着宣子期分配任务。这一组的队长是自动让宣子期当选的,每个人都对他的初舞台表现极为叹服,也觉得他这人看上去实在,不会欺负人。 “这是我选的歌,以及我给大家分的part,你们看看可以吗?” 宣子期非常尊重大家的意思:“如果不喜欢,我们还有备选歌,你们有想法一定要提出来,我希望每个人都能充分发挥自己的表现潜能。” 罗迎毕竟练习时间长,综合素质挺强的,所以看了一遍就懂了宣子期的意思。 “我可以!我超爱这part!”罗迎快速点头,甚至已经忍不住开始哼唱起来。 齐晓清唱了一下,然后和王子谦对视一眼。 绝了! 最令人震惊的是,为了能突出颜木的个人特点,给歌曲进行了一点改编,让颜木能完全融合进去,一点都不突兀! “哇!”颜木看着看着,自己都愣了,“我还能这么唱?” “就这么唱,你音域宽,但只要你到时候别一个激动嗓子劈叉一下子破音就行。”宣子期点点头,他其实觉得颜木在台上放得开,敢唱敢跳,那就突出他的优势,让他融入表演当中。 毕竟上一世他是当大哥的,手下小弟挺多,所以深谙用人之道。选人组队,必须要态度端正,心思单纯,就算是沙雕也行。哪怕业务能力没那么强,他也能深挖队友们的优势。 得让队友们觉得你值得跟,他们才会心甘情愿地为你豁出去。 所以黑心眼绿茶屌什么的,赶紧有多远滚多远!他要的是听话又乖的小弟。 看到这儿,纪明赫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脸上浮现出一个淡淡的笑容,心说峪哥牛逼! 这时候的弹幕也都在夸宣子期。 【期期真的是个好队长啊!】 【真的,他好成熟稳重,而且还把好的part都留给队友了,呜呜。】 【真不能想象这样的宣子期居然才20出头,他好像比我爸都成熟……】 【我超感动,他没嫌弃颜木,还特意给颜木量身定制嗷嗷嗷!】 【拿了扶贫剧本的宣某人一定要出道啊。】 【选队(老)长(公)就选宣子期!】 【咳咳,你们看没看见,刚才宣子期摸颜木的头哎,有点好磕?】 【对啊对啊,摸头杀,而且为什么宣要选颜,是不是看对眼了?】 【这节目人还没认全,cp已经磕拉了。】 纪明赫这时候还一边傻乐一边拿着手机看着实时弹幕,结果看到这几条的时候瞬间脸色一沉。 这天节目录制结束,他把宣子期从宿舍叫出来,然后不由分说地就他塞了部手机,顺便又拿了一袋子零食。 宣子期见他不请自来,生怕别人看出纪明赫对他的偏爱,忙把人拉倒基地后方隐秘的一个监控死角里。 “你是不是傻啊,节目组不让带手机,而且也不让吃零食!”宣子期这时候还是有点生气,干脆也把长挂嘴边的二少给省了,就像以往沈峪那样以一个大哥的姿态训他,“再说你别老当众跟我拉拉扯扯的,让别人看见怎么办?” 然而他脾气越大就越和过去的沈峪越像,简直是一个语气,多让人怀念啊。 纪明赫十分受用,脸上的笑容加深,活像个抖m:“看就看呗,咱们是保送的关系户,你可以偷偷拿着手机跟我发消息。” “我不能违反规则!”宣子期抱着手臂,不屑道。 “哦,”纪明赫指了指不远处的几个练习生,“你看他们,不仅玩手机,还抽烟呢。” 宣子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靠,果然,两个练习生正蹲在地上打游戏,嘴上都叼着烟,还不时地爆发出几句粗话,其中一个好像是余一晖啊? 这都什么素质…… “你以为都像你似的啊老实人?这就是个节目,台前装一装,幕后就随意很多了。”纪明赫说着,还趁机揩油掐了一下宣子期脸上的肉。 宣子期脸微微一红,躲开他的手,轻咳两声掩饰尴尬:“那你也少管,早知道你来当评委我就不来了……” 岂料这时候纪明赫突然板起脸,严肃道:“我是来跟你说正事的,你最好有点当艺人的自觉,天天跟别人摸头拉手的,你觉得像话吗?” 第26章 第一场公演 众人兴致高涨地进入排练中,五天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公演当天。 公演现场人潮涌动,手里还有举着灯牌横幅的,放眼望去全都是荧光棒和应援道具,看直播的观众同时在线人数也达到了几十万人,甚至还在源源不断增长。 主持人方一卓盛装打扮上了台,对台下沸沸扬扬的观众说:“哇,今天人真多啊,看来大家都很期待今天的舞台啊。” 台下爆发出尖叫声,荧光棒快速地挥动着。方一卓说完开场白后,开始抽签选择表演组的出场顺序。 “下面让我们有请第一组,余一晖组带来他们的歌曲《feelings》!” 余一晖作为队长带着组员自信地上台,这天他特意抹了很多发胶,让头发几乎根根都要站立起来。上了台,余一晖在队友的配合下来了一个后空翻,台下尖叫引爆,一群迷妹开始嗷嗷叫。 余一晖穿唱跳实力兼备,加上魔力红的歌实在抓耳,所以整体舞台效果实打实地达到了优秀线。 也因此,许多路人对他转粉,弹幕中都是对他的大力追捧。 【余一晖yyds啊啊啊啊!】 【这一组太爱了,wuli晖好会唱歌啊啊啊!】 【集美们别光看了,快去给他投票吧!】 表演结束,余一晖这一组得到了全场的好评,在后台观看的导师们也频频点头,尤其是黄歌若,她亲自指导了余一晖的唱歌,对这一场非常满意。 镜头切换到导师们的reaction,黄歌若拍拍手:“不错,正式舞台比排练的时候要好很多。” 古川也点点头:“确实不错,尤其余一晖。” 苏景逸皮笑肉不笑:“不过说实话,这一组c太突出,我都看不到其他人了。” 言下之意,余一晖抢了其他人风头。 白小叶饶有兴味地捏了捏下巴,道:“不过这么一来,后面的选手压力要很大了哦。” 纪明赫沉默不语,只是端坐着安静地看着屏幕。 白小叶说的没错,第一组开局就高能炸场,这对于后面的选手来说压力就很大。 果然,轮到第二组何卫和苏扬他们表演的时候,舞台立刻就出现了问题。 苏扬是主c,但是因为求胜心切唱得太猛,导致高音破音了。 而且队员的走位出现了问题,何卫被旁边跳错了舞步的队友踩了一脚,干脆直接摆烂,在舞台上翻了个白眼。 弹幕也是骂声一片。 【靠靠靠,尴尬死了。】 【何卫是翻了个白眼吗?】 【我去,我瞬间脱粉苏扬了!】 【我从一开始就很烦那个苏扬,他还是苏景逸的弟弟,妈呀都是亲戚差别怎么这么大?】 【何卫:这不直接开摆?呵呵哒了。】 【这组全员脸色发紫啊……】 【直播没有快进键,我想看宣子期啊啊啊!】 【前面的,公演舞台直播没有分频,忍吧!】 后台导师们的脸色也很不好看,尤其是苏景逸,简直恨不得挖个坑钻地底下去。 终于,前几组表演后,轮到了宣子期这一组。 在后台,宣子期和几个队友互相打气。 “别紧张,就按照我们排练的来,享受这个舞台!” 宣子期今天很沉稳,纪明赫还特意给他准备了保护嗓子的药,他吃完感觉喉咙一片清凉很舒服,状态极佳! 和快五人上台,按照排练的队形站好。 几个人一亮相,台下的迷妹们就发出了惊呼。他们这一次的舞台造型非常帅气,每个人都是穿着朋克风的机车服和黑色马丁靴,下身搭配紧身皮裤。 宣子期的那一套尤为出彩,因为他是c位,他服装的左左边是砍袖,右边是绣着金纹和黑钻的长袖,因此左边白色的手臂露了出来,肌肉线条完美,既有少年的青涩,又带着一丝性感的美。 化妆师特别给他贴了一个纹身在脖子上,是一道类似于咬痕的痕迹,看上去很贴合他要唱的歌曲——《teeth》。 五个人身上银饰也潮酷潮酷的,这些还都是颜木赞助的,听说是一个小众设计师设计的。 唰的一声,聚光灯打在他们身上。 粉丝们甚至能听到自己紧张的心跳声。 宣子期轻轻打着节拍,音乐声起。 「some days, you\\u0027re the only thing i know」 「only thing that\\u0027s burning when the nights grow cold」 「can\\u0027t look away, can\\u0027t look away」 「beg you to stay, beg you to stay, yeah」 这首《teeth》的前四句一出来,醇厚的声音把整个歌曲的格局瞬间打开! 得益于纪明赫给他的护嗓药,他现在的嗓音很通透,音质堪比cd,根本不需要百万调音师那种。他的声音带动了其他队友,大家一起高亢地唱起来。 其实这也要感谢原主,沈峪不怎么唱歌但得益于乐感好,很会玩旋律,而宣子期原本就会唱歌,这样相得益彰地结合起来,反而效果更好了。 「call me in the morning to apologize」 「every little lie gives me butterflies」 「something in the way you\\u0027re looking through my eyes」 「don\\u0027t know if i\\u0027m gonna make it out alive」 到了高潮部分,五个男孩集体做出一个跳跃的动作,开始了排练过的舞蹈。 他们的动作很整齐,五个人在台上分工明确,每个人都能被人看到,而且舞蹈充满了爆发力。 「fight so dirty, but your love so sweet」 「talk so pretty, but your heart got teeth」 te night devil, put your hands on me」 「and never, never, never ever let go」 到了高潮部分时,突然,四个人把颜木围在中间,宣子期和罗迎一左一右贴在他身旁,抬手从脸左边划了一下做出拉拉链的动作。王子谦和齐晓则微微屈膝站在他面前,做出被扼住咽喉的样子。 颜木先是故作惊讶,然后瞬间开始挣扎,就好像一个无辜的囚徒知道自己被困在牢笼中,拼命地想要挣脱束缚一样。 颜木闭上眼往后仰,众人都惊呼一声,以为是失误了,没想到下一秒他却直直地又被回弹起来,这也是个舞蹈动作,有点像鲤鱼打挺,但看起来很快。 其实是宣子期和罗迎手抓着手放在他身后垫着,等他一下腰之后再给他顶起来。被抬起来后的颜木脸上多了一道血痕,仿佛也被异化成嗜血的恶魔,表情也变得带着一丝邪恶。 犬齿一露,五人一起化身为狼,仰头寻觅他们的猎物。 宣子期的表情在灯光下格外魅惑,他身上有一种松弛感,很轻松地就拿捏住了舞台,全然不见在初舞台演唱古风歌曲时的那份柔美,仿佛身上充满了难以自持的力道和征服欲,霸道与野性并存,太抓人眼球了! 「never, never, never ever let go」 台下一阵沸腾。 好酷!好有爆发力!而且声音居然不软绵绵,还很有质感啊! 台下的77们尖叫着喊他的名字,还有不少路人也已经转粉,虽然不好意思直接喊宣子期的名字,却也一直把目光定在他身上。 宣子期看到台下观众的反应,心里便知道,这是稳了。 选歌之前他就根据队友们的特长,尤其是他们的自身优势才选了这首爆发力很强的流行歌。 这四个人唱歌都还不错,但都差了一点表现力,所以很需要吃配合。颜木胜在长得萌,只要不故作沙雕,准行。 此时的弹幕也此起彼伏,欢乐沸腾—— 【啊啊我看的好嗨啊!(星星眼)】 【我尼玛,之前觉得颜木是个战五渣,这么一看觉得他还挺会表演啊!】 【罗迎英文发音好标准!】 【王子谦这个小腰细的啊,a5腰吧这是?】 【我不管,齐晓跳舞真好看!qaq】 【卧槽,killing part本来应该是宣子期吧,他居然让给颜木了?】 【这样都感觉不到宣子期是c了,虽然颜木表现也挺好,但还是挺可惜的。】 【最大功劳肯定是我老公宣子期啊,唱跳真的稳,而且这个舞台设计真的绝啊!】 【对,舞台上我虽然论不出谁最好,但人品上我给宣子期打个a++!】 一曲终了。 台下的尖叫声不绝于耳,所有观众都被这场淋漓尽致的表演感染。 纪明赫的眼睛全程盯着宣子期,一眼就看透了他的小心思。 分析每个人的优势,最大化突出每个人的特长,让队友享受舞台。 整首曲子完成度极高,没有一点多余的地方,却处处充满惊喜。他明明可以成为这首曲子的主c,却甘愿为了队友而成为配角。 想到这儿,纪明赫微微勾唇。 果然是他峪哥的作风啊。 表演结束后,方一卓走上舞台,把一支话筒递给宣子期:“谢谢各位带来的精彩表演,宣子期,作为队长你有什么想对观众说的吗?” 强烈舞蹈后还没能平复强烈的心跳,宣子期这时候还在喘气,但看到话题便立刻露出温和的笑容。他把麦克风凑近嘴唇,语气平和地说:“我只想谢谢我的队友,和我一起完成了这么好的舞台,他们是最好的队友!” 其余四个男生都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仿佛在这一刻他就是大哥。 “我可以说句话吗?”颜木突然举起手。 宣子期把话筒递给他。 “我只想感谢宣哥,要不是他,我这一轮肯定就要被淘汰了。”颜木说着说着,声音中甚至都带了一丝哭腔,“我真的,别人都嫌弃我,唯独他带着我一块玩,我……” 宣子期用手揽住他的肩头。 “别哭啊。”宣子期小声哄道。 谦逊、低调、温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对于他来说,首舞台不需要太炸,要厚积薄发,一点一点,把观众的期待感拉到最高。 镜头切换到后台,四位导师频频点头,面前捕捉细节的摄像机把每位导师的微表情都放大,所有人都能看出来,导师们对这一组有多满意。 “哎,c和killing part原本都是宣子期的吧?”白小叶问。 “是,但是他让出来了。”苏景逸笑着摇了摇头。 黄歌若点评这一组:“说实话,我一开始就觉得宣子期是个好苗子,但我没想到他更厉害的地方是格局。” 苏景逸:“从一个前辈的角度来说,我觉得他们配得很好,很难得。” 白小叶点头:“这个舞蹈编的很有创意,画面感强,框架也好,是宣子期自己编的。” 古川:“哇哦,我很享受他们的表演,但我更期待rap。” 纪明赫眼底满是惊艳之色,他暗暗压抑住给峪哥打call的冲动,修长的手指抵住嘴唇轻咳一声,笑意难掩,低低地说了句:“纪氏的股价要涨了。” “哈哈哈。”这是何等的认可啊?其他几个导师都笑了。 此时的弹幕—— 【呜呜呜,子期真的好温柔啊!】 【哇你看宣子期哄颜木的样子,他一偏头那个下颌线太好看了。】 【斯哈斯哈——】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虽然期期啥啥都好,但是他排名要掉……】 【前面的闭嘴啊我求求你!】 【我也觉得,这首曲子没有太突出期啊,主c是那个颜木了,郁闷。】 【前面的,这一组每个人都很棒,他们是相互成就,不要踩别人哦。】 【赶紧给子期投票吧各位77!投票入口要关闭了!!!】 【投票冲鸭!!!!!】 …… 首次公演结束,练习生门聚集到演播厅,准备观看票数统计和重新计算的排名。 初舞台时候一共一百人,宣子期的总人气在最初排在第一。第二是余一晖,这背后也少不了资本的运作,余一晖的公司在场外给他买拉了不少票,人气值也是靠刷上去的。 但是这一次,他的人气滑到了第六。第一变成了余一晖,第二是李奈,第三是罗迎,第四是白晓程,第五成了原本排在第六的高铭。 人气下滑,意味着,等级也要下降。 a组,只能有五个人,宣子期被挤了出去。 宣子期眯了眯眼,果然,在这次舞台上,虽然他的表演无懈可击,但是排名却降到了第六,等级也降到了b。 首次公演后,刷下去了三十人,被淘汰的选手们发表完离别感言之后,现在还剩下六十人。好在,《teeth》组全员都留下了。 纪明赫看到这个新排名不觉心脏一紧,他默默地把目光转向宣子期,生怕看到宣子期不高兴。 宣子期脸上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平淡到连他都忍不住有些担心了。 看直播的观众看到这个排名已经开始炸了。 【怎么回事,宣子期掉到第6了?】 【啊啊啊啊?我票呢?我全家每一票都投给宣子期了他居然还掉了?】 【这只能说明宣子期没有做假票,哎。】 【好伤心啊,期期怎么到b等级了,哎。】 然而,马上就要到第二次公演了。 这次的主题,就是一个「炸裂」! 炸裂,顾名思义,要燃,要炸场子。不管是唱原创还是唱名家的曲子,舞台效果必须要炸起来,劲歌热舞猛着来。 宣子期看向其他候选人。 这一次,他没有a等级的特权,只能靠抽签选队友。 手伸进纸箱,又抽到一个号码球出来。 55号,方又,等级e。 方又站在角落里一脸懵逼,听到自己的名字后瞬间更懵了。他有些紧张且欲言又止地看着宣子期的脸,生怕看到厌恶的表情。然而当他看到宣子期低着头一语不发的时候,心里顿时有些难过。 一定是因为抽到他这种小弱鸡所以不开心了,他真该死啊。 方又有些委屈,想哭。 在场的人也不免再次唏嘘,站在一旁的罗迎隐约有些担心,跟宣子期相处的这几天,他是打心眼里喜欢这个温柔又稳重的男孩,可他运气怎么这么差啊。 在场的气氛是完全两极化,一边是真心为宣子期感到可惜,另一边则是疯狂地幸灾乐祸。何卫看到这个结果简直嘴巴要咧到耳后根了,他本就嫉妒宣子期,这会儿简直像中大奖那么兴奋。他自己的人气徘徊在二十名开外,还是公司花大价钱给拉人气拉上来的,要不然都快跌倒滚蛋边缘了。 所以,宣子期抽到方又这事儿,在他看来简直是爽歪歪,其他心术不正的选手都开始唱衰宣子期了。 纪明赫微微垂眸,俊美如仙的脸上一如既往是深沉而淡漠的表情,心里却是隐隐地担忧。 宣子期的实力他不担心,但是方又这男孩,从初舞台到第一次公演都是怯怯的不敢开口,台风很差,短时间内是调教不过来的。 峪哥,这回你会怎么做呢? 然而,就在众人都唏嘘不已的时候。 宣子期却依旧死死低着头,肩膀以肉眼可见的幅度微微颤抖着。 大家都以为他也在哭,实际上他在狂笑。 天助他也啊! 他知道,这个方又其实是个宝藏男孩! 第27章 他的黑料? 宣子期拼命地忍笑,忍完他抬起了头,面色恢复如常,不想让别人发现他的异常。 第二次公演准备之前,候选人可以进行接几个广告赞助,比如化妆品、饮料、数码产品之类的,都是赞助商搞的,谁人气高谁就接广告,然后插播在视频中间。 宣子期作为高人气选手,手上分到了两条广告,但是有这个拍广告的时间,他更想跟方又好好沟通,好好排练。 与此同时,余一晖用私自携带的手机联系了自己的经纪人李喆。 “喂?给我去查这个宣子期的黑料,对,越黑越好。” “早查了,没有?没有不会编么?搞臭他这么一个小娘炮还不简单,以前又不是没干过。” “李喆你别磨蹭,我会找机会弄到宣子期的黑料,指望你?呵呵,你个死废物除了吹牛逼还会干什么!” 余一晖吸了一口烟,恶狠狠地咒骂着,趁着周围没人的时候还泄愤似的狠狠踹了一脚垃圾箱。 咣当一声。 垃圾箱被他踹翻在地,洒出一地的秽物,那气味儿格外刺鼻,也更加让余一晖心烦意乱。 好在周围没有人看到,这里又是监控拍不到的死角,所以余一晖便完全暴露了那暴虐又心胸狭隘的本性。 他承认自己越来越忌惮这个宣子期,忌惮到几乎睡不着觉了。不仅是因为宣子期有傲人的实力和天赋,关键因为这个人有温和善良的性格,而这恰恰是他没有的。 在娱乐圈,胜者为王,他从不介意用肮脏的手段毁掉挡在他面前的任何一个对手。他用私藏的手机看了看,虽然公司帮他做了票,但实际上宣子期的真实人气要比他高上很多,粉丝粘性也高。 所以不管这个宣子期的性格是真的还是装的,这种人,如果现在不把火苗熄灭,迟早要把自己踩在脚底下! 余一晖冷笑一声,看了看手中即将熄灭的烟头,脑海突然萌生出了一个邪恶的念头。 练习生们的宿舍是随机分配的,所以各个等级选手混杂着住在一起,难免会有抱团欺负一个的行为。 宣子期的宿舍里还有三个人,都是b等级和c等级的,唯独他一个实力强劲的a,因此其他三个人对他羡慕嫉妒恨,但又渴望从他身上多学点东西。 不过宣子期平时对他们很好,有问必答,还会在练习完后帮他们放松肌肉,所以他们也不敢说宣子期一句不好。 宿舍平时都是空的,练习室的训练都很辛苦,主题曲选定好之后,大家一大早就要去各自的练习室排练,而且一练就是一整天。午饭晚饭基本都在练习室吃,回来的时候就是洗个澡,洗完基本上倒头就睡,累都累死了。 宣子期这会儿刚排练完,回来就直奔浴室。这时候他宿舍有个c等级的叫陈轩也回来了,见浴室里有动静,陈轩咳嗽一声。 “咳咳,宣子期,是你在洗澡吗?” 宣子期回应了一声,道:“我马上洗完。” “哦哦不是,你慢慢洗啊,我马上就出去练舞了!”陈轩心虚地说完,然后快速走到宣子期床边,飞快地往他床底丢了几个抽完的烟头。 做完他又多角度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才做贼心虚般地逃离宿舍。 陈轩找到余一晖,犹豫着把照片传给他。 “你答应我的事别忘了,”陈轩说这话的时候牙齿都在打颤,“我背地里这么弄他他肯定会发现,以后我的前途就完了,所以你必须要兑现你的承诺!” 余一晖冷笑一声:“发现又怎么样,反正他会完蛋的。” 陈轩有些不甘心,眼底的光十分幽暗:“我肯定出不了道,我想要的就是钱,如果你敢诓我我就告发你。” 余一晖正两眼发光地看着那些照片,听了这话不免心生鄙夷,于是淡淡道:“放心吧,咱俩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倒霉了我也得完蛋,你们宿舍不是还有俩么,到时候你就死不承认就行。” 陈轩还是有些后怕,但思前想后也只能点点头,把他和余一晖之间见不得人的勾当深埋心底。 很快,有人在微博上传了一组照片。 【震惊!疑在练习生宣某寝室床下发现烟头!】 紧接着就是一个自称工作人员的爆料帖子。 【有些练习生表面上给你们装出一副阳光向上的样子,实际私生活很乱,随便抽烟满地乱丢脏话连篇,仗着自己排名高还各种霸凌室友。说实话我作为工作人员一开始也挺喜欢他的,但看到他真实的样子就瞬间下头了。抽完至少把烟头丢进垃圾桶呀,不把我们清扫人员当人看,颐指气使的。哎我就不点名道姓了,他脑残粉很多的,呵呵。】 很明显,那张照片里偷拍的正是宣子期的床铺,床架上面贴着练习室的名字,虽然只露出了小小的一角,但那个“期”字还是很明显,细心的网友不难发现,床上还放着宣子期演出时用过的配饰。 于是评论里纷纷表示震惊,很多人开始粉转黑。 【我去,真的假的?】 【我觉得真,练习生是不允许私自用手机的,这肯定是去宿舍打扫的工作人员拍的。】 【全程直播一直都只看到宣子期认真练歌练舞,哪来的时间抽烟?扯淡,我不信。】 【前面的肤浅了,他真要抽烟喝酒什么的还能当着摄像头的面?没看见是在宿舍里吗?】 【哇,那要这么说,背地里宣子期在宿舍霸凌也是真的?】 【这是他们宿舍不假,但真的是宣子期抽的烟?】 【未知全貌不予置评,谁知道真相到底是什么呢?呵呵。】 【就差指名道姓了,切,想黑期期直接说呗。】 【楼上的别给你家蒸煮洗白了,宣子期上学的时候就不是个好东西。】 【真的吗?楼上有料?o-o】 【我和宣子期住一个楼,宣家穷得很,他爸还是个赌鬼,跟邻居借钱都借遍了,现在他火了,他爸还打着他的名号到处去借钱,你这种人你们还敢粉他,呵呵……】 【我靠震惊得我瞬间头皮发麻……】 【哎呦呦,你家宣宝表面上清纯,私下里说不定烟酒都沾呢,娱乐圈哪有干净的,呵呵。】 【这还了得?亏我还发动闺蜜一起给他投票,早知道我就pick别人了!】 微博几乎被攻陷,而宣子期对此一无所知。他刚洗完澡,出来吹了个头发就继续练歌。他自己的手机是乖乖上交的,纪明赫新给他的那个新手机上只下载了微信,还只有纪明赫一个人的联系方式,手机上没有下载微博,所以他看不到。 这时候纪明赫突然给他发消息,问他在干什么。 宣子期想了想,回:“练歌。” 纪明赫又发来一句:“按时吃饭,吃药,我让魏昭给你送了。” 宣子期给他回了一个小猪摇头的表情,说:“搞得太特殊会被发现的,不太好。” 屏幕上显示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纪明赫发来一条语音。 宣子期点开语音,就听到纪明赫充满磁性又带着一丝玩味的声音。 “那我亲自过去送吧,顺便验收一下你的训练成果?” 宣子期:“大可不必。” 纪明赫又发来几个卖萌的动态小表情。 他们聊得正开心,却不知道彼时的纪氏娱乐内部已经乱作一团,公关团队第一时间发现了这条黑帖,已经在开会商讨对策。 不过这些无端的指控已经被他的好朋友董茜茜看到了,董茜茜不仅全程关注着比赛直播,还是宣子期的微博超话发起人,因此在看到这些评论之后,她直接在超话放了一张图片。 【没有证据别乱黑,否则律师函警告!】 这时候经纪人林俏也气得当场一拍桌:“放屁!我家子期特别爱惜嗓子,没有任何不良嗜好,这是污蔑!是污蔑!” 这条消息是在半个小时后才传到纪明赫手机里的,纪明赫看到之后,眼神一凛。刚才和宣子期聊天时候的好心情此刻荡然无存,他喊来魏昭,语气是罕见的愤怒:“赶紧去查。” “好的老板。”魏昭懂的,要把发布这条造谣贴的人给揪出来! 这个选秀是个干净的节目,纪氏更容不下这样臭鱼烂虾,所以得及时清理掉。 这会儿宣子期擦干了头发,拿着打印好的歌词就赶往练习室。他生怕方又等急了。他心里想到了几个方又能喜欢的曲目,正准备找方又商量一下。 然而一进入练习室他却愣了下。偌大的练习室里十分空旷,而方又正缩成一团躲在角落,和镜子贴在一起,把套头帽拉紧只漏出五官来,看上去活像一只可怜的小仓鼠。 “方又,”宣子期见他这样便有些心疼,走近后便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和我说说你的想法吧。” “我、我没什么想法,都听你的就行,你让我怎么来我就怎么来……”方又把脸埋膝盖里,声音又细又软,一副完全不想要社交的样子,之后就不怎么说话了。 跟颜木不一样,颜木虽然实力差点,但胜在心态好脸皮厚,敢唱。 这个方又声线不错,但是性格极度胆小自卑,在舞台上束手束脚完全放不开,唱歌的时候也是,越唱声音越小,是个社恐的二次元男孩。 宣子期也不急,坐到他旁边去,耐心地等着。 宣子期之前特意打听了一下,方又这个男孩,是为了帮家里还债才签约了经纪公司,父亲是个赌鬼,母亲早逝,因此他自小就不爱说话。 但是因为长得还算清秀,经纪公司打算用他这张的脸蛋去选秀节目蹭波热度。他的身世和宣子期的自己也有几分相似,因此宣子期也开始不由自主地心疼起这个男孩来。 不过,经纪公司不知道的是,方又其实是个资深的coser。 宣子期上一世其实很喜欢看动漫,而且还经常听动画里的歌曲。 那时候他恰好关注过一个二次元翻唱的up主,那个up主的空间还有几张cosy的照片和素颜照,他记得很清楚,那就是方又。 所以其实他在初舞台的时候就认出方又了,只不过方又不认识他。 于是,宣子期开始主动聊起动漫的话题,果然,听到这个,方又突然就抬起头来,认真地听着,甚至主动接话了。 聊着聊着,他的话慢慢地多了起来。虽然还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但却开心了许多。 “方又,你以前做过coser吧?” “嗯!我cos过好多角色!虽然都是在漫展打工的时候……”方又说到兴头上,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突然失落地低下头。 “真对不起,我这么很差劲,肯定会给你拖后腿的,要是你没选到我就好了……”方又难过地说。 宣子期摇摇头,拍了怕他的肩道:“方又,能选到你做我这一次的队友,我真的很高兴。” 方又倏地抬起脸,眼神中流动着光。 宣子期弯起眼睛笑了笑,看向方又的眼神中即带着兴奋,又带着一丝狡黠。 “要不这次公演,咱们唱核爆神曲?” 第28章 核爆神曲 《aliez》? 方又睁大眼睛,甚至以为自己听错了。 宣子期,他竟然愿意为了迁就他,唱二次元的神曲? “你、你真的不用考虑我,无论你选什么我都会配合你的……” 方又受宠若惊,疯狂摆手。 “不,你忘了,我们这次的舞台要‘炸’!”宣子期笑着说,“而且,我忘了告诉你。” 宣子期凑到他耳边:“我是个老二次元了。” “啊!真的吗?” “嗯。”宣子期点点头,其实他是个老二次元的事儿一直是个秘密,毕竟作为沈峪的灵魂都三十出头了,尤其是当着小弟们的面他是断然不会承认的,生怕小弟嫌弃他幼稚。 不过现在无所谓了,宣子期才21,可以明目张胆地幼稚和挥霍青春。 宣子期笑容敛去,认真道:“那我们就加紧练习吧,来。” 于是,两人一拍即合,方又兴奋地开始练习曲目。 到了第二次公演舞台的时候,直播之前,宣子期那条烟头的绯闻还挂在热搜上。 就很奇怪,拍摄烟头照片的角度清奇,但是候选人的手机都是被没收的,也不知道是谁干的。 关于宣子期的黑料从抽烟喝酒,又变成了学校里的混子,打架斗殴的不良少年…… 还有人扒出了他把宣文斌是个赌鬼的事儿。 宣子期本人要是手机在手,看到这些黑料估计只会翻个白眼。 无聊。 而这时候,一条澄清帖子立刻发了上去。 【就问你们,一个勤工俭学,把攒下来的钱拿去捐助希望小学和流浪动物保护机构的人,能是不良少年吗?】 配图,宣子期过去做志愿者的照片,所有捐款记录明细。 这条消息是林俏发的,她在想办法买热搜。 现在纪氏娱乐的公关团队忙得焦头烂额,一方面他们相信宣子期的人品,但现在宣子期正在排练阶段,他们不想让他看到这些负面消息而分心,万一影响了比赛就不好了。 林俏抱着手臂,目光冷然地盯着公关团队的人,直接放话:“外面有狗给我们期期泼脏水,我们该怎么做?” 公关团队:“杀!” 林俏点头:“很好,联系联系其他合作过的大v,让他们帮忙转发一下。” 然而,五分钟后,这条帖子就被顶到了热搜榜首。 林俏自己都蒙圈了,谁这么大方给买的热搜? 她看了看买热搜的人id:董cici。 卧槽?这个粉丝是个大佬吧?出手这么阔?林俏顿时脑补出一万个谢谢老板,但此时,弹幕正吵得不可开交。 【宣子期好垃啊,退出娱乐圈吧。】 【前面造谣司马,你亲眼看见宣子期抽烟了?呵呵了。】 【宣子期声音太透亮了,不像抽过烟的,反倒是那个余一晖是个大烟嗓,一看就是抽烟抽多了,呵呵。】 【前面的,抱走我家的不约,谁造谣吃方便面从此没有叉和调料哈(微笑)】 【别吵吵了,专心看比赛吧……】 【贵圈真乱\\u003d-\\u003d#】 【爱吵就吵吧,反正我也是来看帅哥,少了一个还有下一个。】 娱乐圈的真实现象就是,颜值即正义,哪怕一个帅哥倒下了,粉丝可能会立刻转向下一个。 从粉上一个人到脱粉,往往只需要一个小小的黑料。 甚至就算这个黑料完全是假的,只要艺人成为吸黑体质,早晚也会被市场抛弃,换言之,成为艺人有他的命数,气数,要想在这个圈子里成为常青树,除了过硬的实力和天赋之外,真得看命。 林俏叹了口气,望着落地窗外鳞次栉比的高楼大厦,远处广场上的巨幅大屏轮番滚动播放着一个又一个明星的代言。偶像花期太短,在这个娱乐至死的时代,谁都能被替代,所以在这里没有特权,除非你真的运气好,以及懂得如何扎根。 “子期,靠你了,用实力让77们看到你值得。”林俏的眼神变得坚毅。 后台,选手们都在等待主持公布出场次序。 这次的舞台顺序依旧是抽签来的,宣子期和方又被抽到了最后一组。 方又依旧紧张抖腿,宣子期就在一边不断给他吃定心丸。 “不慌,一会儿随便唱。” “嗯!” …… 前面几组发挥还算稳定,自打一百个人里面淘汰掉了最差的那一批,现在整体舞台效果提高了不少,节目收视率也越来越高。 尤其是余一晖,他这次的表演很用心,请了专业音乐人给改编了曲子,确实显得很燃很炸。 余一晖的野心几乎写在了脸上,他相信黑料一定能给宣子期带来重创,所以一时表现得有些亢奋。 不过粉丝自然不知道他做的事,一时间,弹幕几乎都在刷余一晖的名字。 【余一晖牛逼!】 【余一晖yyds!!!】 【余一晖必须给爷出道!!!!】 【余一晖我是你的狗!!!】 很快,在热浪还未褪去时,就到了宣子期这一组上台表演。 只见他穿着一身漆黑如墨,点缀着星星点点亮片的西装走上舞台,并坐在了钢琴边上。 宣子期还会弹钢琴呢? 众人有些惊讶。 随后,一席白色西装方又走到了立式麦克风前。 宣子期修长有力的手指轻轻放在钢琴上,钢琴声缓缓响起。 「决めつけばかり 自惚れを着た チープなhokoriで 音荒げても(一味固执己见 披上傲慢的外衣 怀着可笑的自尊 即使声色惧厉)」 「棚に隠した 哀れな 耻に濡れた镜の中 (曾经束之高阁 那悲哀的耻辱 早已濡透 镜子里的自己)」 …… 众人皆震惊地看着台上还在平复气息的两人,那个没有存在感的方又,居然,能正常开口唱歌了!!! 而且,他的声音很细腻啊! 方又的超常发挥让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在他第一段唱完之后,正当众人还意犹未尽时,下一瞬间,电音响起! 舞台后方灯光一辆,一个乐队已经在后面蓄势待发! 宣子期站起身,拿起放在钢琴上的麦克风,走到方又面前。 方又也转过身,握紧宣子期的手。 两人此刻相对而立,四只手共同握着一直麦克风,凑得很近,像两只依偎的小鸟。 下一秒—— 「爱-same-crier 爱抚-save-liar(爱要高喊出来 爱能拯救谎言)」 「eid-圣-rising hell(神圣的誓言也会导致恶果)」 「eyes-hate-war (这满目疮痍的世界)」 「a-z looser-krankheit-was is das?(从头到尾 都源自愚蠢人类的病?)」 宣子期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瞬间爆发出来,脖子上青筋暴起,就好像正在发泄着什么。 整个场面瞬间变得燥热,无数飞尘在空气中涌动,舞台边上的侧光灯打在他脸上,此刻的宣子期,就好像一只久经折磨的困兽,在重获自由的一瞬间,迸发出怒吼。 后台正在看表演的候选人全都愣住了,屏住呼吸看着表演。 炸! 太炸了! 而弹幕此时更是热烈。 【卧槽!核爆神曲!!!!】 【这是我在这个舞台上能听到的吗??Σ(っ °Д °;)っ】 【我dna动了!啊啊我要给宣子期打call!】 【这才是宣子期的实力!啊啊啊啊!】 【就连那个方又都能唱了?宣子期扶贫成功!】 【宣子期好温柔,刚才造谣的自己去看微博超话置顶帖哈。】 【宣子期!还记得小时候我们一起去寺庙偷吃贡品,但只有我被抓了,因为你是真的神!!】 【前面的,金木水火你(doge)】 【卧槽这嗓子,我刚才试了一下,不好意思现在已经哑了。】 【多关注新人的作品,少关注私生活,谢谢,我去给他投票了。】 【原作曲听了估计都要给宣子期投票!】 然而下一秒,曲风突然一变! 原来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宣子期已经悄然走到钢琴后方,把一把电吉他拿起然后背在身上。他手中的拨片往下一拨,刚才的气势恢宏突然变成了激烈而明快的电吉他曲。 与此同时,身后的乐队成员收到讯号,也开始了下一首歌曲的演奏。 宣子期游刃有余地拨动着电吉他,欢快地点头打着拍子。 「let\\u0027s pump it pump it from kick like that beat」 「to that turn on the bass,golden wind is what i want」 「kick it-kick-kick it,turn it down」 「we\\u0027re about to turn on that bass」 …… 这是il vento d\\u0027oro,jojo的黄金之风! 聚会灯变色,整个舞台立刻变得明晃晃,宣子期二人身后的乐队也集体带上墨镜,伴随着萨克斯、贝斯、电吉他和键盘的合奏,整个舞台的层次感瞬间被拉起,众人便一起陷入这场充满狂欢的律动中! 「golden wind is famous for gio gio!」 「gio gio golden wind!」 宣子期的电吉他简直炫技炫到疯狂!他左手指按品连贯而且转换也飞快,拨动琴弦的右手快到几乎能看到重影。 方又沸腾地尖叫一声。 「golden wind is famous for gio gio!」 原本在后方合奏的萨克斯老师也稍微上前了两步,配合着宣子期的电吉他一起欢快地扭起身子。鼓手敲得几乎要把头埋进鼓里, 方又此刻已经完全释放了自己的天性,一边唱甚至一边跳着jo厨都熟知的舞蹈,紧接着,高潮部分结束,宣子期重新坐回钢琴前,轻轻把手放上去。乐队其他乐器的声音渐弱,只留下宣子期一人solo。 「gio gio golden wind!」 「gio gio golden wind!」 台下的观众大部分都是年轻人,还隐藏着不少jo厨,他们听到这里已经完全嗨起来了,甚至还情不自禁地跟着一起唱。 「gio gio golden wind!」 「gio gio golden wind!」 很快,这场表演已经从观赏舞台,变成了全场合唱! 「kick it-kick-kick it,turn it down」 「we\\u0027re about to turn on that bass」 「golden wind is famous for gio gio!」 一曲终了,宣子期深深呼吸,和方又默契地相视一笑,然后两人拉着手,一起对台下深深鞠躬。 好爽! 此时此刻,在后台看直播的纪明赫抓着座椅扶手的手微微用力,掌心微微有些出汗。 《aliez》这首歌,结合了日文和德文。 带着悲怆和震撼,紧紧攥着听众的心,仿佛末日里的一道救赎之光洒向大地。而第二首jojo的黄金之风,更是在已经完全调动起观众的情绪之后,又把大家带到了热闹的地下舞厅,让大家在紧张过后去尽情舞动。 观众的情绪自始至终像在坐过山车,经历了一轮高潮迭起,紧接着又是一轮。 宣子期正是在选择了最弱势队友的情况下,却呈现出了最强势的炸裂舞台,此刻他带来的惊喜,已经让观众们都完全信服,他就是这个舞台上最耀眼的存在! 其实在正式舞台播出之前会有一次正式彩排,但当时没有观众,只有导演和其他工作人员来监督演出者的走位,以及灯光音响调试。所以彩排的时候方又其实并没有完全放开嗓子,甚至还有点憋屈。 原本导演刘恒都觉得他们这组要玩,没想到正式演出的时候,他们竟然给所有人带来了如此巨大的惊喜! 在后台实时观看的导师们嘴巴已经张成了“o”型。 苏景逸不得不一边鼓掌一边说:“妙啊。” 而黄歌若和白小叶则直接化身为宣子期的两位迷姐,古川更是直接对纪明赫说:“你公司的人真的可以哟。” 纪明赫笑而不语,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还沉浸在刚才的舞台氛围中,砰砰地跳着。 一曲毕,台下尖叫迭起,掌声如雷。 宣子期这一曲,直接破圈了。大批二次元迷开始争相在朋友圈转发他的核爆神曲视频。还有不少磕cp的,有的太太已经开始给他和方又画同人图了。 其中有一个太太是专门画bl美型的,于是就根据网上最火的一个截图,画了宣子期和方又头凑在一起,四手捧着同一个麦克风唱歌的那张图。 太太画技精湛,不少宣子期和方又的粉丝看到这个同人图纷纷过来留言。 【呜呜宣子期是方又的光,他让又又子重生了!】 【这就是相互救赎吧呜呜呜呜呜。】 【脑补了一个自闭症少年和拯救他的男神一同登顶的文,他终于肯走上舞台开口唱歌,只因为心中的那个他在召唤他!】 【楼上,书无砸店,懂?】 【其实我感觉啊,方又也没有那么弱啊,是隐藏的腹黑男孩,嘻嘻。】 【咳咳,其实我想到一个,弱小无助的方又其实一直都是在伪装,只为了得到实力强大的子期哥哥的怜惜,而等他们一起登上顶峰后,又又子邪魅一笑凑到期期耳边说:“终于和你一起出道了,等这一天已经很久了。”】 【靠我去这个带感,笔给你,你去写!我看不到这个文会闹!】 纪明赫看到这些同人图都快要气死了,上次有人磕宣子期和颜木的cp已经让他醋意大发了,这次又来了个方又,真是气煞他也。 于是他开了个微博小号,贱兮兮地去人家太太的微博底下留言。 【别画了,什么cp都磕只会害了你。】 结果人家太太粉丝众多,都不用太太直接出马,粉丝们看到这一句便立刻直接给炮轰了回来。 【哟哟哟哟哟,哪来的小酸子啊?】 【点进主页一看就是个小号,呵呵,小黑子。】 【不好意思,我们期又党磕糖已经磕疯了,你这点酸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呵呵,这一看就是对家粉呗,你蒸煮掉排名啦。】 【有这功夫算还不如赶紧去投票,你一票我一票子期明天就出道!】 【你行你画啊,还不让人磕cp了,傻杯。】 纪明赫越看越憋屈,但吵又吵不过网友。于是又注册了个另一个小号,在人家太太微博下面卖萌。 【哇太太画的好棒呀,能不能给宣子期和纪明赫也画个cp呀,看起来纪明赫更配呢嘻嘻(卖萌)(卖萌)~】 然而他发完,底下评论依旧在找他的茬。 【cp可以冷门但不能邪门,慢走不送。】 【哪来的小黑子,这里是磕cp的,去去去。】 【纪明赫是宣子期老板,你见过老板和自家员工的cp吗?】 【就不要太离谱了好吧,这里的话题标签是#期又啊,去别的地方磕去吧。】 【这人谁啊,不要在太太微博底下舞,退退退!】 这些评论让纪明赫气得直翻白眼,最后干脆把微博给卸了。 与此同时,宣子期超话下面又多了两一条劲爆内容。 「关于宣子期肺部ct检测照片。」 第29章 告诉你个秘密 长期吸烟的人,肺肯定是黑的。 幸好,上一次落水之后纪明赫就让宣子期做了全身检查,检查结果上显示的各个指标都很清晰,证明宣子期的肺部干干净净。 纪明赫让公关团队把这个肺部ct的照片直接发了上去。 于是风向立刻转变了,吃瓜群众纷纷感慨宣子期被诬陷得很可怜。还有不少医学生说宣子期看上去有点营养不良气弱多病,真是病美人了。 更不用说粉丝们本就相信宣子期,在看到这张照片时,更是欣慰一笑。 “老板,那个人也查到了,是余一晖。”魏昭拿来了一个用隐形摄像头拍摄的余一晖抽烟的视频,还有余一晖之前和经纪人的通话记录。 事实上余一晖人缘很差,早在公司训练时期便积累了不少黑料,来到这个节目之后,他私藏手机的事也不是秘密。 早就有看不惯他的练习生把他给卖了,魏昭从工作人员那里打探到这些消息后,便第一时间找到了他的经纪人李喆。 那李喆也是个欺软怕硬的小人,被魏昭吓了两句就把真相全都吐了出来,甚至还把一切黑锅都推到了余一晖身上。 呵,余一晖,你的手段还挺下作。 纪明赫面色一沉,眼底浮现出一丝狠戾。他给魏昭递了个眼神,道:“你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吧?” “知道的,老板。”魏昭点点头,也顺便唾弃了余一晖一番。 这个余一晖实力不差,可惜心思不正,不好好努力经营自己反倒想要坑害别人,真是自作聪明。可如今东窗事发,他的星途也就只能走到这儿了,谁让他谁让他踢到钢板了呢? 训练营外风起云涌,而训练营内的练习生还在努力。 很快,一条微博上了热搜榜。 「余一晖夜店咖,抽烟喝酒纹身打架组图!」 配图还有余一晖曾经在酒吧驻场时的照片,还有几张他躲在胡同和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杀马特一起抽烟的照片。照片虽然是几年前的,但是能看清五官。 甚至还有视频,是余一晖随地突然,破坏公物,简直像个街头混混。 余一晖因为私带着手机,看到这些照片时候几近发狂,于是直接在宿舍给他的经纪人打电话,一顿咆哮。 “蠢货,公司到底在干什么?” 余一晖也不顾形象了,直接对着手机大呼小叫。 这时候导演助理正好经过,在门外听到了这一切,便板着脸推门而入。 “27号候选人,按照合同,训练期间你是不能使用手机的。” “用你管!”余一晖狠狠推了一把导演助理。 不远处的年轻摄像师正好记录下了这一切,他把这一段视频编辑了一下,然后上传。 导演助理笑了,谁不是有备而来呢? 「余一晖在封闭训练期间私带手机,不听劝阻还和导演助理动手!」 很快,事件发酵,余一晖被公司要求退赛。 现在,由于余一晖退赛,顺位第二的李奈就变成了第一,而宣子期因为这次的舞台过于炸裂,人气噌地一下飙升到了第二。 与此同时,练习生们获得了一日假期,可以用手机,可以出去玩。 宣子期拿到手机的第一刻,就是给林俏打电话汇报自己的情况。 林俏表扬了他一通,紧接着就一直聊东聊西,但就是不让宣子期看微博。 宣子期问:“我想上微博营业,为什么不让我看?” 林俏支支吾吾:“反正你就别看,容易影响你心态。” 宣子期愣了愣,打开微博,搜索了自己的名字之后发现了那个造谣贴。还看到有人污蔑他是不良少年。 “哎,我拦不住,你看到就看到吧,不过事情已经都解决了,你专心比赛,别多想。”林俏给他吃了颗定心丸。 宣子期淡淡道:“先挂了,等会儿打给你。” 随后,他快步走到余一晖的寝室门口。此时寝室的门虚掩着,宣子期推开门,抱着手臂漫不经心地靠在门框上,看向余一晖的眼神仿佛在看一只被粘在捕鼠器上,正垂死挣扎的老鼠。 余一晖听到动静,机械般地转过身来,眼睛灰呛呛的,毫无生机。 此刻,其他人都不在,只有他一个人在寝室收拾东西。他这件事儿已经在练习生堆里传开了,许多原本就厌恶他的人纷纷落井下石,见了他也都绕道走。 他本以为这个时候不会有人来,于是想要悄声地拿着东西离开这里。 结果没想到,最后来看他的人居然是宣子期。 宣子期笑了下:“怎么,准备退赛了是么?” “你来干什么?”余一晖看到来人是宣子期,又气又心虚,忍不住开始微微颤抖。 公司为了他花了大价钱,而他愚蠢的举动却给公司造成了巨大的损失,现在公司要告他,他也没有什么靠山,经纪人李喆也早就跑路了。 所以,他现在真是彻底把自己的路给堵死了。 宣子期看着他狼狈样子,轻笑了一声。 此刻他的眼神,不是平时温柔稳重的模样,而多了一丝看透一切后的冷漠、嘲讽和怜悯。 “其实以你的实力,成团出道是很容易的事,我是真没想到你会这么想不开,非要选一个愚蠢的方式把自己搞死。”宣子期朝他扬了扬下巴,轻蔑道,“既然你已经要走了,那我就告诉你个秘密吧。” “什么?”余一晖有些害怕地往后缩了缩,然而宣子期却步步逼近,直到把他逼到墙角。 哐的一声,余一晖的背撞到了后墙上,而宣子期也已经凑到他的耳边。 开口,声音低沉,如同来自深渊的召唤。 “我曾经被污蔑得最狠的一次,是被诬陷杀人,”宣子期的嘴唇勾起一个异常魅惑的角度,“所以,你这点造谣,太小儿科了。” 说完,他轻轻拍了拍余一晖的脸。 “你也可以对外界说,宣子期以前杀过人,你看看他们信不信嘛。”宣子期笑了笑,转身,云淡风轻地离开宿舍。 余一晖被吓出了一身冷汗,他的瞳孔中映着宣子期妖娆的背影。 此时此刻,他的脑海中蓦地浮现出了一个词——妖孽! 宣子期绝对是个妖孽! …… 离开余一晖的宿舍后,宣子期十分不屑地轻嗤一声。 这事儿用脚想都知道是谁做的,上次他可是亲眼见到余一晖抽烟,而且是连抽烟带说脏话那种,贼流氓。 他摇了摇头,正准备回宿舍,这时候突然听到有人喊他的名字。 “宣子期。”一个熟悉的声音飘来,他浑身一颤。 宣子期突然停住脚步,回过头。 不远处停着一辆豪华黑色商务车,纪明哲坐在后座,降下车窗向他招手:“上车。” 这里是拍摄棚外,按理说是不允许除了工作人员之外的其他人来的,然而毕竟纪明哲也是纪氏娱乐的股东之一,工作人员也拦不住他。 宣子期无奈,只好走过去坐进车里。 待他上车后,纪明哲的目光胶着在他身上,然后沉声道:“看了你的演出,很精彩,所以顺道过来看看你。” 他准备着看到宣子期充满的感动的表情,他纪大少爷从小身边从来不缺爱慕的眼神,所以他自信没有一个男人或女人能经得住他这突如其来的偏爱。 “谢谢纪先生。”宣子期拘谨了一下,然后冲他微笑点头,拳头则是在看不见的背后捏得很紧。 纪明哲对他颔首,手也抬起来,指尖划过他的下颌线,道:“你这两天都累坏了吧,都瘦了。” 宣子期不动声色地躲开,心说自己确实虚弱啊,他一个病秧子整体泡练习室练舞,能不虚么? 想着,宣子期还真觉得有点晕,身子不由自主地就往前倾了倾,紧接着便感觉两只手将他扶住,几乎要把他揽进怀里。 “谢谢……” “要好好照顾自己呀,别太累。”纪明哲声音又多了几分温柔,看向他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怜惜,“微博上的帖子我看到了,纪氏的公关团队已经把一切都处理好了,你不用在意。” 见状,宣子期心里冷笑,嘴上却很甜地说:“你真的好温柔啊,谢谢你,要是能经常见到你就好了。” 紧接着他又露出一点失落的表情来:“对不起说了这么任性的话,你能来看我一次我已经很高兴了。” 纪明哲被他马屁拍得心花怒放,手不自觉地就滑到他腰上:“嗯,你乖一点,我就会来的。” 宣子期恶心得快要yue了。 但还是要保持住假笑,这是演员的基本素养。 和纪明哲虚与委蛇完事,他松了口气,下了车便快速往宿舍跑去。 熟不知,这一幕已经尽数落到了纪明赫眼里。 当他亲眼看着宣子期笑容满面地从纪明哲的车上下来的时候,简直心凉透了。他本来是想去给宣子期送点补品的,没想到就恰恰让他看到了这一幕。 为什么不管是现在的宣子期还是过去的沈峪,都那么喜欢他大哥呢? 纪明赫这个大醋缸子不悦地挑了挑眉,等宣子期走进宿舍后,才带着气敲响他的房门。 “来了。” 宣子期打开门,便撞上了纪明赫带着怒气的脸,于是愣了一下。 “二少?有什么事吗。”宣子期瞬间恢复成那个温柔镇定,完美无瑕的他。 “找你。”纪明赫开门见山,心里却冷哼一声,明明刚才还当着另一个男人的面红了眼眶,面对他时就好像戴了一副面具。 他不喜欢这样的他!想看到更真实的,完全卸下伪装的他! 纪明赫拖了把椅子坐在他床位附近,把一沓装订成册的文件递给他。 “看不出来,你野心还挺大?”纪明赫冷嘲热讽,语调上扬。 宣子期听出他话里带刺,却完全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 他说完,却见纪明赫转过身来,上前一步捏住他的下巴,眼睛里多了些失望:“我看到你上纪明哲的车了,你笑的那么开心,是想攀附他么?” 宣子期愣了愣,又快速恢复了镇定,往后退了一步,道:“二少看到什么了就嘲讽我?我只是碰巧遇到纪明哲先生来探班,然后说了几句话而已。” 纪明赫冷笑一声,抬腿踹开旁边的一把椅子,力道之大让床架都晃了几下。见状,宣子期皱起了眉,转身把门关上,生怕动静太大引来其他练习生的注意。 然而他这一举动更是让纪明赫醋意大发,忍不住生气道:“跟他站在一块儿你倒是不避讳别人,怎么跟我在一块儿每次都是这样?你跟他什么时候熟悉到这个份儿上了?” 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醋味儿,宣子期不禁觉得有些好笑,却又忍不住想要逗逗眼前人:“主要是纪明哲人帅又有钱,又和我挺投缘的,跟人家交个朋友不吃亏吧。”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纪明赫,眼瞧着纪明赫的脸色由红转黑又转红,好像在玩川剧变脸。 宣子期的表情渐渐严肃:“我没有动任何不该有的心思,是纪明哲主动来找我的,你如果不相信可以查监控的。” 闻言,纪明赫轻笑一声,脸色的表情又变了变,回复了一贯的漫不经心。他凑近宣子期的耳朵,沉声道:“我比我哥有钱,比我哥帅,最重要的是比我哥年轻。你要真想勾搭,就来勾搭我。” 宣子期早习惯他的没分寸,淡道:“我会考虑的,不过二少,我说过我喜欢嫩的,年龄小的。” 这时候纪明赫瞬间变了脸色,之前看弹幕的时候,也常看到有人磕宣子期和其他人的cp,那些年轻男孩各个水葱似的年纪,难道真的,峪哥喜欢小嫩草? 那个颜木就是头号不要脸地跟宣子期炒cp,还有那个罗迎,整天含情脉脉地看着他,更可恶的就是那个方又,公演结束后天天晚上往宣子期宿舍钻! 一个个都忒不要脸了!宣子期居然还来者不拒? 想着,纪明赫恨恨地瞪了宣子期一眼,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不过他边走边想,怎么才能把自己身份证上的年龄改小几岁。 第30章 练习生综艺 送走纪明赫这个醋精,宣子期拿出手机,点开微博。 造谣事件出来后,宣子期作为当事人还是需要为自己澄清一下的。 于是他发了一条微博,配上网上找的一张歪头翻白眼的卡通图片。 「清者自清。」 这条微博刚一发出,评论马上就涌出来了。 【啊啊啊啊期宝!】 【期期放心飞!77永相随!】 【余一晖垃圾啊!呸呸呸呸!!!】 【认识宣子期吗?介绍一下,他是我老公。】 【前面的你不知道你这句话让宣子期哄了我多久。】 【处过,太粘人了,我嫌弃就分了(doge)。】 【楼上,就因为你这话,宣子期哄了我好半天呢。】 评论转发以秒速飞快增长。 这时候宣子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条艾特他的微博,点进去一看,居然是方又发的。 「我宣哥人超好,而且身上很香,没有半点烟味儿!我跟他待在一个练习室,他抽不抽烟我能不知道么?造谣者真是恶心。ps:他身上的味道很高级。@宣子期」 宣子期一脸黑线,虽然很感动方又愿意替他发声,不过尴尬的是味道高级这四个字…… 粉丝在底下问:“是什么高级味道呀,形容一下。” 没想到方又还真的很认真地回了:“就是香香但是淡淡的,有一点梨子的味道,但是很清新哦,我离得很近闻的哦。” 这是什么形容啊? 方又这一举虽然是公开证明他和宣子期关系铁,但也让粉丝们浮想联翩。 宣子期的高级味道是什么意思?他们已经暧昧道凑近闻香味儿的地步了吗? 于是,原本就站期又cp的太太又开始产粮,还有不少77已经开始根据方又提供的线索搜寻同款香水了。 宣子期简直哭笑不得,在下面回复:“你们是真能脑补啊宝宝,我不用香水,应该是沐浴露的味道。” 77们这时候—— 【活捉!他叫我宝宝!!!!】 【今晚素材有了,宣子期叫我宝宝。】 【死渣男不娶何撩,还叫宝宝,宝宝在过去都是违禁词!】 【所以我如果用了同款沐浴露是不是就等于我和宣子期有肌肤之亲了?】 【纪总,看看这些放飞自我的女人,保护好你家艺人哦。】 纪明赫把微博都卸了,自然看不到这些评论。 不过与此同时,一个海外的高级香水品牌主动找上纪氏娱乐,想要让宣子期做广告代言。 林俏听到这个消息惊讶得合不拢嘴,这个香水品牌平时请的代言人都是一线大牌明星,真没想到他们家小宣也能有幸得到这种殊荣! 看来这次的抹黑事件不仅没能打败宣子期,反倒让他得到了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代言机会,这大概就是好人有好报吧。 宣子期对此浑然不知,全新扑在下一场公演的准备上。 这次的公演很有意思,候选人需要抽签来决定自己的表演项目。 抽到红色签就可以根据节目组提供的曲目进行表演,而抽到黑色签则需要表演自己的原创歌曲。 抽到黑色签的练习生们将以三天时间为限进行封闭式创作,不管是唱歌、跳舞、乐器演奏还是表演舞台剧,总之只要能展现出题目的内容即可,但必须保证是独立完成的原创作品。 听到这个规则,练习生们一片哗然。 我去,搞心态呢? 之前唱跳rap都弄得人累得不行,这回还得会作词作曲,这不玩人呢么? 原创作品,除了能反应练习生的综合能力之外,非常考验他们对音乐理念的理解。 很多来参赛的练习生气质只是外形好些,训练了一段时间的唱跳就来了,完全是机械地模仿,并没有真正达到艺人的水准。 果然,排在前面的几个参赛者,只要抽到红色签都会松一口气,抽到黑色签则都哭丧着脸,甚至有人直接蹲在墙角,十指插入发间,绝望地念叨着:“完了完了,我不太会作曲啊……” 轮到宣子期抽签了,他很幸运,抽到了红色签。 而且这次的备选曲目里有一首他挺喜欢的,节奏快还带电音,非常适合跳快节奏的舞,简直是炸场预定。 练习生们有人欢喜有人忧,就在这时,方一卓脸上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他举起麦克风轻咳一声:“你们以为这就结束了吗?” 突兀的声音让嘈杂的练习生们瞬间安静下来,他们齐齐看向方一卓,神色难掩紧张。 还没结束吗?要求选手原创歌曲已经让比赛的难度大大增加了,难道还有什么更难的要求吗? 方一卓非常满意这些青涩脸庞上诧异的表情,笑容也加深了:“这是我刚刚收到的新规则,本轮游戏将拥有一次换卡环节。上一组排名第一的选手可以将自己的卡和别人的卡进行交换。” 台下爆发出了阵阵惊呼,练习生们瞠目结舌,然后纷纷把目光移向了李奈。 哦豁。 看来为了节目效果,刘恒也是拼了啊。 宣子期淡定地看了下人气排名,这次他的排名飙升到了第二,而第一名的李奈则运气不佳地抽中了黑色卡。 众目睽睽之下,李奈先是摆出一副惊讶的表情,紧接着又开始兴奋起来。 方一卓把李奈叫上前:“李奈,你想要使用这个特权吗?如果你坚持自己原创,也可以不用这个特权。” 李奈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则在暗爽。他当然要用,傻子才不用呢,他又不会原创。 “我要跟第二名的宣子期交换签子。”李奈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可以吧?” 其余看热闹的练习生们发出了一阵嘘声,尤其是跟宣子期关系好的那几个,甚至不满地直接黑了脸。 以此同时,在看直播的弹幕也精彩纷呈。 【我尼玛直接给你一瓶剧毒!】 【靠靠靠,这不就是怕期期发挥好超过他么?心机啊心机。】 【我yue了,讨厌李奈。】 【不是,都第一名了怎么还能这样啊?】 【楼上别圣母,李奈只是正常使用了第一名的权利而已,换了你你也一样!】 【emm,宣子期心理素质也太强大了吧,他真的好淡定,换我早跟李奈撕起来了。】 【李奈真的ex。】 【没事儿,这一轮期宝就算掉到十名开外我也照样给他投票!】 【没错,一路追随期宝!!】 镜头给到宣子期,只见他从容地笑了笑:“行啊。” 其他候选人也都面面相觑,心说宣子期真惨。 李奈用微不可闻的声音冷哼了一下,紧接着便快步走向宣子期,把手里那张黑色签递给他。 宣子期接过黑签,见李奈假惺惺地过来跟他拥抱了一下:“加油。” 迫于在镜头前,他正准备开口回应,这时候却听到李奈用极其微小的声音说了一句:“那我就等着看你出丑了。” 可惜这句话声音太小,李奈又全程带着假笑,就好像凑到他耳边跟他说悄悄话一样。 真可惜,镜头不能拍出他的虚伪。 宣子期脸上笑容不减,用同样细微的声音回应他:“那你就好好期待一下吧。” 摄像机根本抓拍不到两人之间诡异磁场引激起的暗涌,在观众看来,李奈和宣子期的表情都再正常不过。 宣子期回到自己的组,发现组员们各个面露愁容。 是啊,组内还有三个成员呢。这次他抽到的三个组员分别是杨俊逸,白晓程和林染。 好家伙,这仨全是舞担啊,没一个会rap的。 宣子期安慰着大家:“别慌,咱们这次挑战一下rap吧。” 而且,他要原创rap。 “啊?”剩下三人无比惊愕,特别是白晓程,他rap是最不行的。 “对,就是rap,里面也有唱的部分,我来写。” 宣子期也不磨蹭,直接找来一个beat,然后给三人听了下。 明快的节奏让三人不住点头,但他们还是有点懵懂,因为即使抓住了这个beat的也是脑中空空,没有灵感。 不过尽管如此,他们却十分信任宣子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他很靠谱。 组队环节结束,马上就要开启练习生综艺环节。 甚至,节目组联合宁海电视台第二大综艺《一起游玩吧》来了一期联动,这一回,要求是要把练习生们分成五组玩游戏,届时每组还会分到一位评委导师来充当神秘玩家。 这是一个能让观众更好地了解每个练习生的性格的环节,也有利于让练习生表现自我,如果表现得好肯定能吸粉无数。 于是选手们都对明天无比期待,第二天一大早他们整装待发,乘坐大巴车前往综艺拍摄地——宁海游乐场。 一路上许多练习生都在兴奋地叽叽喳喳,摄像师则坐在前排纪录练习生门综艺之旅的各种小花絮。 宣子期坐在最后一排,他左边是罗迎,右边是方又。两个人都塞了一书包的小零食和那种固定着小猫耳朵的发卡。 罗迎和方又一人抱着宣子期的一只胳膊,就好像要把他抢到自己身边一样。 而此刻宣子期正在低头看手机上的视频,结果还没看一会儿,肩膀就被方又揽了过去。 “宣哥看镜头啊,我们拍一张。”方又双手比了个v,手机屏幕上他们两个人的脸上都漂浮着动态的小红晕。 宣子期笑了笑,配合他比了个v。 “子期,也来和我拍一张吧,咱俩也要营业一下。”罗迎笑得暧昧,“其实宣罗的cp粉也挺多的。” 说完,宣子期感觉自己肩膀又被勾到另一边去了。罗迎和方又的目光在空中交交汇,电光火石之间噼里啪啦的,简直让人浑身难受。 这时候恰好手机上便嗡嗡嗡地传来了几条信息。 【纪明赫:今天拍摄活动估计会很累,给你带了黄芪精。】 【纪明赫:我不在你那辆车看不住你,但你不要和其他人搞暧昧(刀)!】 【纪明赫:被我抓到扣你工资。】 宣子期尴尬地嘴角抽了抽,心说这人怕不是在他身上安了监控。 不过被人关心的感觉还是很不错的,他心里一暖,随手就给纪明赫回了条信息。 【宣子期:知道了,老板。】 宣子期把手机锁屏,然后无奈地对左右两个活宝笑了笑:“你俩够了,别总拿我开涮。” 欢声笑语中,两辆大巴车一先一后地开进游乐场,穿过游乐场五彩缤纷的大拱门后,来到指定拍摄位置。 练习生门一股脑地下了车,紧接着主持人方一卓公布了游戏规则,练习生门分成不同组别,然后抽签选择游戏方式。 宣子期看着手上游戏签的内容——真心话大冒险。 第31章 真心话大冒险 抽到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的还有罗迎、白晓程、沈宁、何卫。 方又抽到的是剧本杀,只能依依不舍地和宣子期暂时告别了。 宣子期看了看和他抽到同样游戏的四个人,罗迎和白晓程和他关系都还不错,不过他和何卫、沈宁二人并不熟,除了之前舞台公演的时候见过。 不过,宣子期还是能从气场上感觉到何卫很厌恶自己,所以在和何卫对视了一秒之后便把目光移开了。 羡慕嫉妒恨的多了去了,他选择视而不见。 然而何卫心眼比针眼还小,他刚才的眼神被何卫自动解读为——蔑视。 何卫于是暗暗咬牙,心里盘算着待会儿怎么给宣子期难堪。 五人先是走到更衣室去换了游戏中指定的玩偶服,然后才会进入游戏室。游戏室是一个五十平米的卡通房间,里面已经摆满了摄像机,房间中央有六张围成圆圈摆放的儿童椅。 摄像机已开启,直播录制中。 游戏室的门缓缓打开,一个深灰色的大胖团子正在晃晃悠悠地往门里进…… 噗—— 正在看直播的观众都笑了。 只见宣子期穿着一个胖乎乎的鲨鱼玩偶套装,费劲地从窄小的门外挤进来,他一摇一摆的,身后还拖着个胖胖的鲨鱼尾巴。 “哈喽!”宣子期抬起手,哦不,应该说是鲨鱼的小短鳍,跟正在看直播的观众打招呼。 此时的弹幕—— 【哈哈哈哈哈期期好可爱呀!】 【求期期同款鲨鱼玩偶!】 【楼上!我准备安排拼夕夕走起!】 【跟你说,有个捏超轻黏土的太太已经准备把期期这套q版人偶给捏出来了!】 【卧槽真的吗?我要预定!】 紧接着跟着宣子期进来的是罗迎和白晓程,不过他俩的玩偶服是炸鸡腿和大啤酒瓶。 何卫和沈宁穿着小猪和小鸡的玩偶服,不过在这两个人身上完全看不出萌,只有不搭调的搞笑。 宣子期挑了其中一把椅子坐下,然后白晓程和罗迎也直接一左一右地坐在了他旁边。 没错,就是要和期宝离得近一点,这样镜头多呀。 白晓程和罗迎默契地对视一眼然后惺惺相惜,兄弟都懂。 正在看直播的观众纷纷露出期待的表情,各家cp磕得满天飞,几乎乱作一团。 考验练习生综艺感的时候到了,真心话大冒险大家都懂,平时熟人局玩的话肯定要互相整蛊一下对方,为了节目效果和收视率,真心话的尺度要拿捏好,同时还要让观众感兴趣。 至于大冒险嘛,当然是随机应变的。 何卫心里开始憋坏招,他以前总做直播,多多少少知道怎么取悦观众,不过这次他如果想玩点大的,也很有可能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 无所谓了,黑红也是红嘛,何卫原本想走的就是黑红路线。 这时候,执行导演拿着话筒走进来,宣布了他们这场游戏的第六个神秘玩家——纪明赫。 “哇!”其他四个男孩都张大了嘴巴,差点惊叫出声。 白晓程:“我们这组的神秘玩家是纪老师哎。” 罗迎:“我突然觉得我瞬间放不开了。” 何卫倒是有些猝不及防,这可是纪氏娱乐的老总啊, 就连弹幕也兴奋起来—— 【我靠,这什么福利?能看到明赫哥哥玩真心话大冒险?】 【来了,这组有看头!】 【期待地搓搓手呀(兴奋脸)】 【我估计这几个可怜的孩子会放不开吧,哈哈。】 【就爱看面对大佬跪舔的样子斯哈——】 纪明赫这时候已经走了进来。 和之前录制节目时穿得十分精致不同,今天他穿了一身米白色的运动休闲装,满脸的青春气息,看上去特别显小。如果不是百度上有他的词条,估计别人都会以为他是个男大学生。 “纪老师好!”练习生们一起开口打了个招呼。 纪明赫笑着对他们摆摆手,目光却情不自禁地一直往宣子期身上瞟。 宣子期也摆了摆手,不过他身上穿着的鲨鱼玩偶服太大了,两只手也完全藏在鲨鱼的两只鱼鳍里,所以要挥手的时候也只能挥动鲨鱼鳍,左右摆手有点费力所以只能上下摆,滑稽中透着一丝倔强。 就连鲨鱼头套也很厚,巴掌大的小脸就嵌在鲨鱼嘴里,额前的刘海上方还有一排倒三角型白色的鲨鱼牙,看上去分外可爱。 纪明赫忍俊不禁:“你们都很好看啊。” 好看? 罗迎和白晓程面面相觑,他俩自觉自己的玩偶服一般般,再看看对面的何卫和沈宁,更是丑得别具一格。 好吧,在场唯一比较好看的就是宣子期了,看来纪明赫是在单独夸他。 纪明赫看向场内唯一的空位,走过去坐下,正好和宣子期面对面。 宣子期扯了扯嘴角,这下只要一抬头就会对上目光了,真是巧。他心里其实是有些忐忑,想着上次纪明赫和他闹了点不愉快,现在面对面不免尴尬。 更何况他太了解纪明赫了,这小子外表看上去总是笑,内心其实是个腹黑,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招整他呢。 也是醉了,怎么他这一组偏偏就分到了纪明赫? “可以了,各位玩家,游戏正式开始!”执行导演拿着大喇叭喊道。 这个真心话大冒险的玩法是,转瓶子转到对应的人,然后这个人用骰子抛出本轮游戏玩家的编号,被抛出的人选择真心话或大冒险。 于是,第一轮,瓶子指向沈宁,沈宁掷出数字2,是罗迎。 沈宁眼珠子转了转,笑道:“来吧罗老弟。” 罗迎挑了挑眉,一副谁怕谁的表情:“来啊,我选真心话。” 沈宁微微收了收下巴,还是一副开玩笑的表情问:“罗迎,你认为你总决赛能拿到第几名啊?” 好家伙! 弹幕瞬间飘来一串666和各种【真tm敢问啊】【火药味起来了】之类的话…… 罗迎淡淡一笑,心知他在给自己挖坑,于是坦言:“真心话我肯定不是第一,在我心里比我强的大有人在嘛。” 说完,他还特意勾了勾宣子期的肩膀。 沈宁挑了挑眉,这话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第二轮,瓶子转向罗迎,骰子投到了点数3,是沈宁。 真是风水轮流转啊。 “我也选真心话。”沈宁眉毛一挑,紧张地等待着罗迎的发问。 罗迎终于逮到了报复的机会,他打了个响指,问:“你的真实身高体重是?” 弹幕这时候立马开始了。 【哟哟哟哟,好问题啊~】 【终于开始我想看的了!】 【沈宁之前好像在节目里说过自己有一米八?】 【不至于吧,他比我们期宝挨了半个头都多,期宝的真实真高也就刚到一米八。】 沈宁脸瞬间红了,过了好一会儿才挠了挠头说:“哦,我身高179,体重61公斤。” “虚报了吧,我才176,你好像比我还矮点?”白晓程立马拆台。 沈宁对身高这个问题很敏感,赶紧扯开话题:“好了我回答完了,改下一个了。” 于是瓶子继续在地上咕噜噜地转着,众人都开始紧张起来,最终瓶子慢慢停下,瓶口对准的位置是纪明赫。 纪明赫抛出骰子,投出了点数6,是宣子期。 众人各自屏息凝视着被选到的两人。 纪明赫笑笑,抬眼看向宣子期:“你选什么?” 宣子期也不墨迹:“我选真心话。” 这时,纪明赫略作沉吟,然后勾起唇角,问:“你真的是宣子期吗?” 哇—— 好家伙,这算哪门子问题啊? 其他四个男生也都是一脸黑人问号的表情,心说纪明赫这是故意玩神秘吗?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有综艺感啊? 不至于吧,这可是把纪氏娱乐做到如日中天的纪明赫,按理说应该很擅长玩综艺节目的。 宣子期微微一怔,旋即露出一个颇为无奈的表情来:“我当然是啊,除非我不是。” 这时候的弹幕—— 【哈哈哈哈这是什么废话文学?】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听君一席话,如听一席话。】 【你一定可以的,除非你不可以!】 【我长话短说,但是说来话长。】 【哈哈哈我怀疑纪明赫在卖萌,他是故意的!】 【都是节目效果啦,不过宣子期好逗啊哈哈哈。】 纪明赫浅浅地勾了勾嘴角。 无所谓,反正他心里早已经有答案了。 来不及仔细想这个问题,这时候瓶子转到了何卫那里,众人眼瞧着骰子飞起又落下。 “哇,轮到我了!”何卫笑嘻嘻地说,顺便对着镜头摆出了一个咬嘴唇的表情。 弹幕—— 【我晕,何卫怎么总卖萌发嗲啊?】 【他之前不是走性感风吗?初舞台的那个媚眼记忆犹新。】 【公司定的人设吧?好假哦……】 骰子居然又抛出了点数6。 何卫简直快笑疯了,他眯着眼看了一圈众人,然后手指向宣子期:“居然还是你啊宣子期,这次你选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宣子期依旧温声说:“还是真心话。” “那行,”何卫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开口就是一句震惊众人的,“你是处男吗?” 空气安静了三秒。 这时候的弹幕瞬间炸裂了。 【卧槽卧槽卧槽卧槽???】 【老哥你要不要听听你问的这是什么问题?这他妈是直播啊。】 【我晕,何卫是不是脑子有病?】 【前面不要说我家何卫,谁知道是不是节目效果呢?台本台本啦!!】 【这个问题怎么答都尴尬好吧,太私密了……】 【这能播?直播啊我去……】 【嗯,本77准备去何卫超话下面骂人,有一起的吗?】 霎时,纪明赫眼神一凛,冷冷地瞪向何卫,然而后者还不自知,沉浸在自作聪明的喜悦中,等着宣子期出丑。 一旁的执行导演也立刻皱起了眉,就连摄像大哥都觉得这段要不直接给掐了算了? 这个问题无论怎么答都很尴尬,况且宣子期本就是纪氏娱乐旗下的艺人,他家老板还在场呢,如果答不好,丢的可是两个人的脸。 这时候大家表情各异,罗迎和白晓程立刻嗅到了空气中的一丝不善的味道,他俩都和宣子期关系好,这时正在想办法化解尴尬。 “我说你这个问题也太……”白晓程刚要开口打圆场,然而却被宣子期按住手腕。 宣子期俊秀的脸上不见半分怒意,他咧嘴一笑,露出标准的八颗白牙。 “除非我不是,否则我肯定是啊。” 第32章 练习生向前冲 噗—— 此话一出,饶是纪明赫,也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 其余人愣了一下,下一瞬间才反应过来。 宣子期直接化身废话文学大师,把何卫说懵逼了。于是一个原本敏感的问题,在宣子期巧妙的化解下变成了何卫一个人的尴尬独角戏。 此时的弹幕又开始了—— 【啊啊啊啊我老公纪明赫笑了!!!!】 【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宣子期666啊!】 【哈哈哈哈我笑拉了,何卫现在一脸懵逼。】 【烦死了我脱粉了,何卫真给他的粉丝丢脸。】 【你说何卫拿的是台本吧……好了我编不下去了,不洗了。】 【我也要笑拉了,小鲨鱼期期太可爱了。】 这时候,何卫也意识到这个狡猾的回答,立刻开口道:“不是,你没听清楚吗,我问的是……” “哎呀哎呀,你这个问题已经回答过了,而且一次只能问一个问题!”白晓程立刻打断何卫,然后笑嘻嘻地对宣子期说:“来来来下一位!” 宣子期露出了一个非常无辜且可爱的笑容,他抬起头,正好就对上纪明赫此时炽热的目光,心跳顿时漏跳了一拍。 他读懂了纪明赫的眼神,那个眼神的意思是:“干得漂亮。” 摄像大哥忍不住用镜头猛怼宣子期的脸,这男孩真的太好看了! 宣子期脸微微红了,他害怕被摄像头捕捉到自己和纪明赫之间的怪异磁场,只好赶紧把头低下去,手指抵住嘴唇假装在忍笑。 然而这一次,瓶口转到了沈宁,沈宁掷骰子掷出了纪明赫的点数。 沈宁看向纪明赫,弄出一副笑脸来:“纪老师,您选什么呢?” 纪明赫自然不会选大冒险,于是浅浅弯了弯嘴角,道:“真心话。” “好,那我是不是什么都可以问呀?” 这时候的沈宁特别做作,他把两只手捂在嘴巴前面,露出两只眼一眨一眨的,这副故作可爱的样子让罗迎和白晓程都暗暗翻了个白眼。 拜托,镜头前就别这么假了好吗,谁不知道你在宿舍抠脚抠得飞起。 纪明赫不置可否,以沉默作为回应。 然而沈宁还是作死地问:“请问纪老师您有意中人了吗?” 此问题一出—— 【虽然觉得他很烦,但我也想问!】 【沈宁是我的嘴替?】 【呵呵你猜纪明赫会不会说实话?这人情商是负数的吧?】 【还是那句话,节目效果啦。】 【这个问题不是明摆着吗,当然有啊,我。】 【前面的那位别光喝酒啊,吃口菜啊!】 【从别的组过来的,看到这儿我直接喷了,这都是些什么人啊!】 闻言,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除了纪明赫。 正对着纪明赫的那台摄像机清晰地捕捉到了他脸上一闪而过的讶然,然而随之而来的就是几分笃定。 “有啊,我有意中人。”纪明赫弯着眼睛,微微抬头,不知道在看谁。 “噢噢噢噢——” 这是能说的?哦不,这是能播的? 以纪明赫在娱乐圈的身份和地位,娱记基本上是每时每刻都想从他身上挖出一点劲爆的料来爆。 执行导演都翻白眼了,他用对讲机告诉刘恒:“导儿,真心话这屋有大料来不来?” 对讲机中传来滋滋的电流声,刘恒沉默了几秒才说:“你看情况帮他遮着点儿吧,纪二少爷什么古怪的性格你又不是不知道。” 纪明赫回答完,在场的男生们表情各异,宣子期莫名地又开始脸红,他心里只期望摄像机千万不要拍到他。 但是细心的网友还是发现了一些端倪。 【完了,纪明赫真的有心上人?】 【不,我不接受!】 【居然能这么光明正大地承认?】 【狗仔已经嗅到了金钱的味道……】 【emm,我为什么感觉他的目光一直定格在我期宝的身上?】 【我不管,他既然看期宝就是对期宝有意思!(bushi)】 沈宁问完,突然不死心地调侃了一句:“哇,我好像知道这个人是谁啊,纪老师肯定不能说的吧,早知道我就问纪老师的意中人是谁了。” 纪明赫瞥了沈宁一眼,突然低头冷笑了一下。 沈宁被他这个笑弄得浑身不自在,瞬间觉得自己多嘴了。其实一直以来他都觉得自己还挺有综艺感的,然而现在却弄巧成拙,只希望纪明赫不要记仇! 游戏进行到这儿,大家各怀心思,游戏虽然还在继续,但没人敢再搞事了,因此一问一答之间变得寡淡无味,执行导演看了眼手表,然后就宣布游戏结束。 自从刚才被宣子期反将一军,何卫就一直阴沉着脸,也不管镜头还在拍着他,旁若无人地就往外走,实在是很没礼貌。 执行导演也不管他,紧接着公布了下一阶段的任务。 真心话大冒险游戏结束后,练习生们先是稍作休息然后就去旋转餐厅用了餐,但还没等休息够,他们就又被导演召集到一起了。 这一次,他们将玩的是——练习生向前冲。 这波游戏结束后还有一场类似于极限闯关的游戏项目,类似于男生女生向前冲那种体能挑战。 此刻已经是黄昏,练习生们进行玩完后,被方一卓带到了游戏场地。 方一卓笑道:“今天大家玩得都很开心嘛,但是接下来我们的夺宝闯关挑战就要开始了!” 众人看到整个闯关设施的布置,瞬间就“哇”了出来。 一开始就是一个吊桥,连接吊桥的是一个海绵垫大转盘,闯关者要调到上面去,然后灵活地攀爬上网。等穿越过这几个关卡之后,再攀爬到攀岩墙上,把高悬在岩壁顶端的那颗彩蛋拿回来。 这颗彩蛋里面装的是投资方提供的十万票人气赞助,换句话说,能得到这十万票,很有可能让一个原本卡在出道位边缘的人顺利出道,也有可能让原本就在第一名的练习生更加稳居一位宝座。 说到这儿,方一卓眼瞧着不少练习生的眼睛发出了带着欲望的光芒,他笑了笑:“看来大家已经心中有数了,那我们准备开始吧。” 练习生们一听到这个便开始跃跃欲试,不过他们中的不少人虽然有野心却没有实力,也只能望而却步。 这些关卡设施虽然都是五颜六色的,看上去并不吓人,但只有实际闯关的时候才会知道到底有多难。它考验的不仅是练习生的体力和耐力,还有对身体的操控。 好几个胆子小的男生已经开始退缩了:“彩蛋什么的是次要,保命要紧啊。” “哎,十万票注定与我无缘,我最害怕这种闯关挑战了。” “可不是嘛,我连过山车都不敢坐,这个就算了吧。” “谁会上去呀?” 方一卓道:“那有没有人自愿上来闯关的?没有的话我就抽签了哦!” 又是抽签! 方又叹了口气:“我就算了吧,我压根没有运动细胞。” 白晓程也赶紧小声嘟囔起来:“千万别抽到我千万别抽到我!” 罗迎摇了摇头:“我这两天跳舞的腰伤还未愈呢,我才不去。” 然而这时候,有人主动站了出来。 “我要闯关!” “我也来!” 宣子期目光移向声源处,看到是分别来自b组和c组的两名练习生。 这两个人没有和他组过队,不过看上去也是努力拼搏的那一类型。于是方一卓点点头:“好,第一轮闯关选手就是你们了,请各就各位!” 两个练习生站到了起跑线后面。 方一卓把哨子含在嘴里,吹响! 哨声起,两个练习生一起跑向第一个关卡,此刻正在观战的练习生们也纷纷开始给他们加油假期。场外一片热闹,然而可惜的是,b组练习生在第一个关卡“大滚轮”上就栽了跟头。 “靠!”b组练习生忍不住叫了一声,原因很简单,四个大滚轮并排拼接在一起,闯关者要按顺序从一个跳到另一个上,直到跳到下一个平台,然而他的鞋底有点滑,在第一个和第二个转动的滚轮衔接处崴了脚。 c组练习生见状很是兴奋,抓住机会顺利穿过第一个关卡,然而再到第三个关卡的时候,他却误判了自己的跳跃高度,被顺时针旋转的海绵横轴打了个猝不及防。 扑通一声,c组练习生被海绵横轴轮到了下面的海洋球里。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嘘声。 方一卓摇摇头,没办法,闯关就是闯关,没有再来一次的机会,中途失败则全盘皆输。 b组和c组练习生低着头,灰溜溜地回到人群中。 紧接着方一卓又开了口:“下一组,再来两个人,想玩的主动站出来吧!” 练习生门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刚才原本觉得这闯关还挺简单的人,此刻也都耷拉着脑袋不住地摇头。 方一卓见没有人主动,正准备抽签,结果这时候听到一个声音。 “我来!” 众人把目光移向说话者,那竟然是苏扬。 只见苏扬撸起袖子,笑着对镜头招了招手:“我想挑战一下我自己。” 方一卓笑了笑:“你很勇敢哦,还有其他人吗?” 然而并没有人主动站出来。 彼时宣子期正站着发呆,想着回去赶紧洗个热水澡然后给自己拉拉筋,然而这时候身后突然有一只手猛地推了他一下。他猝不及防,一个踉跄就趴倒在地上。 “啊,宣子期,”方一卓诧异地看着他,“你这么激动吗?” 众人爆发出一阵笑声来,宣子期愣了愣,站起身快速回头看了眼,尽管只有一瞬,但他还是看到了何卫还未缩回去的手和脸上凝固着的诡笑。 何卫对上他的目光,挑衅的眼神显露无疑。 “呵。”宣子期轻笑一声,拍了拍粘在裤腿上的沙子后直起了身,“行吧,我来。” 他声音不轻不重,却也让在场的练习生们兴奋起来,跟他关系好的纷纷过来打起:“加油啊子期,把彩蛋夺回来!” 宣子期背着手,低头看着脚尖:“我努力吧。” 一旁的苏扬忍不住暗暗发笑,心里嘲讽他的不自量力。 毕竟他苏扬可是一周去四次健身房的人,论体能,宣子期那个人尽皆知的病秧子怎么可能超过他呢? 苏扬忍不住眯起眼打量着宣子期的弱不禁风的小身板,差点没笑出声来。 一个细狗做他的对手,那彩蛋就一定是他的了! 第33章 练习生向前冲2 方一卓倒数三二一,然后吹响了口哨。 站在起跑线后的宣子期和苏扬听到声音后同时开跑。 刚才已经有了前车之鉴,苏扬知道水上并排连接的四个巨型转轮看似转得慢实际上特别容易滑倒,好在他的鞋是很防滑的,他自信只要自己慢一点来就不会摔倒。 反观宣子期穿的帆布鞋,呵呵,估计一上去就会卡在缝隙里了。 苏扬得意一笑,稳稳地跳上第一个大轮滚,他站上去的时候其实也是前后晃了几下才保持平衡,然而此时,台下观战的练习生们却爆发出一阵欢呼。 什么情况? 苏扬愣了愣,余光却瞥见宣子期的身影。真没想到宣子期一跃而起之后,已经身轻如燕地从第一个轮滚快速跳到第四个轮滚,整个动作一气呵成,连停顿都没有,横跨四个大轮滚道下一个平台,他快到只用了两秒钟! 我去? 苏扬简直看愣了,这他妈是开挂了吧?宣子期不是个病秧子吗,身手怎么能这么灵活呢? 然而就是他这一愣神,导致自己脚下不稳,差一点没摔了。 见状,苏扬狠狠地咬了牙,赶紧回归专注,踩着下一个滚轮慢慢挪到第二个平台上。 场下观看的一众练习生也都纷纷瞪大了眼睛,原本的加油打气已经变成了感叹的惊呼声。 第一个轮滚后面连接了一个被立柱撑着的方形平台,再前面则是一个大钟摆一样的摆锤,闯关者需要抱着大摆锤移动到下一个平台上。 保险起见,最好是在摆锤摆到最高点后抓住时机扑跳过去,因为摆锤和第三关的平台之间的空隙还挺大,稍有不慎就很容易摔进海洋球里。 然而宣子期好像早就提前计算好了跳跃的时间,他抱着大摆锤,连一个来回都不用等便直接稳稳地跳到了第二个平台上! 苏扬这时候才刚赶过来,抱着大摆锤摆动了一个来回才敢跳,而此刻宣子期已经领先了他一个关卡。 第三个关卡是两个平台中间立着一根立柱,立柱上的泡沫海绵大横轴在以顺时针的方位转动,只要被扫到就会立刻掉入下面的海洋球里。 宣子期从大轮滚跳到第二个转台后,一个前滚翻躲过从前面转过来的泡沫海绵大横轴。 这身体的灵敏度简直超乎想象! 下面的观众已经清一色地开始为宣子期加油打气了。 “子期加油!” “宣哥,快,彩蛋就在你眼前!” 而这时候苏扬才将将跑到方形平台上,他越是紧张越不长记性,忙中出乱,分心去看宣子期的时候被大轮滚扫到了。 “卧擦!”苏扬差点爆了粗口,额上冒出冷汗,腰也闪了一下。好在他及时趴下匍匐前进,这才躲过了大横轴,跳到下一个平台。 此时宣子期已经领先了他四五米左右,很快就要赶往下一个关卡——雨帘。 这里是像跳房子一样,面前已经没有路,只有五个能双脚同时站上去的小立柱,闯关者必须以这五个小立柱为跳板,才能成功到达下一个平台。 宣子期稍微停顿了一下,用目光估算出自己跳跃的力度,紧接着他眼神汇聚在一点上,凭着自己上一世对身体操控的记忆开始行动。 当、当、当、当、当。 除了跳在最后一个立柱上时他稍微蹲了一下,其他四个都是一气呵成,最后也是稳稳地落到了下一个平台。 “卧槽!”罗迎看得瞠目结舌,“他好像只青蛙啊?” 一旁的方又一直在兴奋地给宣子期加油打气,听到这儿不免转过来敲了罗迎脑袋一下:“有毛病啊你,怎么形容我们宣哥的,明明是跳蛙!” 周围人:“……” 你俩够了! 宣子期专心地闯关,心里还是挺自信的,原主这副身体就算再废,但至少不是臃肿笨拙,只要他的灵魂还是沈峪,就完全能掌控一切。 而且这种程度的闯关,对曾经经过严酷训练的他的说,简直是小儿科。 宣子期身手灵活,一个猛子钻进一道雨帘,紧接着又一个背越式过杆跳然后跳到沙坑。 他已经把苏扬甩在身后了。 眼前就是最后一个关卡——攀岩。 岩壁的最上方挂着那颗跟西瓜差不多大的彩蛋,宣子期仰头看了看,然后便开始向上攀登。 然而这时候苏扬也快速跟了上来,苏扬跑得飞快,看得出来他是发狠地想要去把彩蛋夺走。 两人一上一下,苏扬发了狠,越来越逼近宣子期。 宣子期全然没有在意苏扬,只一步一步稳稳地往上攀登,抬手便勾到了那个彩蛋。 他单手把彩蛋抱在怀里准备往下爬。然而也就在这时,他的右脚脚腕被人狠狠往下一拽,顿时失去了平衡,身子不由自主地掉了下去! “小心啊!”在一旁录制的摄像大哥忍不住喊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 宣子期瞪大了眼,感觉一阵失重,他怀里还抱着那颗彩蛋,已经做好了背后着地的准备。 这个岩墙的高度是十米,地上是塑胶地,掉下去其实也不会有什么大碍,但是宣子期这小身板,怎么也得摔得疼晕过去,但最怕就是伤害到脊柱,否则之后要跳舞就不能了。 此刻,场外爆发出了一阵惊叫声。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袭来,身下传来了一阵闷哼声,宣子期感觉自己跌落在了一个厚实温暖的肉垫里。 他愣愣地转过脸,映入眼帘的纪明赫苍白的脸和满是担忧的眼神。 纪明赫同样是惊魂未定,下意识地就抱住他的肩膀,像是松了一口气。 “你……” 宣子期大脑一片空白,赶紧从纪明赫身上起来,而此刻纪明赫完全顾不上其他,只咧了下嘴,淡淡道:“没摔着吧?” 这是没摔着的事儿吗? 宣子期被他的奋不顾身吓到了,同时心也完全地揪了起来,他压根都没想到苏扬在最后一刻能对他下黑手,一时间愤怒不已。 可现在的愤怒却又远不及对纪明赫的担忧,他忍不住抚上了纪明赫的脸:“痛不痛?小纪?啊……” 宣子期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他眼底一片恐惧,这具身体也有一百多斤,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砸到纪明赫身上,怎么可能不痛?万一再伤了肋骨呢? 万一纪明赫出了什么事,他一定难辞其咎! 纪明赫突然笑了,笑得无声却又异常开心,仿佛自己没遭受任何痛苦,反而在享受着什么。 “小纪是谁啊,我不是你老板吗?”纪明赫有气无力地调侃道。 宣子期无心和他开玩笑,赶紧喊来魏昭:“快、快去医院,魏助理!” 此时魏昭也急匆匆地跑了过来,见状便不由分说地配合宣子期把纪明赫架起,两人一起把纪明赫送上了车,之后魏昭上了驾驶座,开车往医院驶去。 直到开了车,魏昭还惊魂未定。 刚才他眼瞧着自家老板像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什么情况,就看见纪明赫已经冲到了宣子期身下,牢牢地把这个从高处坠落的年轻男孩接住。 他一直都知道纪明赫关注和在意着宣子期,只是没想到已经到了这个地步。 “老板,你图啥啊?”魏昭忍不住摇摇头,“不就是自家公司的一个员工嘛,哎。” 躺在后座的纪明赫揉了揉紧皱的眉心。 差一点,就差一点。 要是宣子期真出了什么事,现在他还不知道会难过和自责成什么样子。 纪明赫深吸了一口气,淡淡道:“派个人在现场好好盯着吧,密切关注他的人身安全。” 魏昭得令:“放心吧,二少。” 另一边,刘恒和执行导演还有导演助理一起跑了过来,导演助理抓着摄像就问:“怎么回事!” 摄像摇摇头,指了指宣子期:“他摔下来了。” “废话,我又不瞎,但怎么会摔下来?”导演助理急得满头大汗,“宣子期你怎么回事,刚才不是还爬得好好的吗,怎么突然摔下来了啊?” 设施都是安全的,宣子期刚才的表现大家也都看在眼里,真是没想到在最后一步出现了情况。 宣子期一言不发地低着头,狠狠地咬着下嘴唇,额上青筋暴起,愤怒几乎要从他的眼睛里迸射出来。 等再次抬起头的时候他的脸色已经变得十分难看,紧接着像一只愤怒的笑豹子似的以眨眼的速度冲到苏扬面前,狠狠揪起他的领子,眼神几乎是要吃人:“你找死!” 他说着就抡起拳头,准备往苏扬脸上招呼。 “喂喂,别打架啊你们!” 导演助理见状赶紧去吧两人拉开。 而这时候苏扬却还在扮无辜,举起双手做出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你想干嘛啊,你赢彩蛋就赢了呗,自己没踩稳摔下来关我什么事?” 刘恒这时候也看不下去了,上前两步把两人分开:“行了行了你俩,这是录节目呢别给我丢人,赶紧各自回到各自的位置上去。” 摄像大哥在一旁欲言又止,其实刚才他拍到了,苏扬伸手向宣子期的脚腕时,确实很像是把他往下一拽。 但如果硬要说苏扬只是没注意,手在摸岩壁上的岩点也可以。 所以很难真的说清到底真相是什么。 攀岩原本就是抓踩岩壁上的岩点往上爬,但很多情况下会出现脚没踩稳失足摔下去的情况,加上苏扬的动作其实很隐蔽,就是在等宣子期右脚刚蹬上一处岩点的时候才握住了他的脚腕。 这时候其他练习生们也跑了过来,他们大部分都站在宣子期身边关切他是否受伤,不过也有一些人站到苏扬身边,问苏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苏扬冷笑着倒打一耙:“你问他啊,自己不小心,还要出手打我,呵呵。” “你!”方又皱着眉看向苏扬,“子期从来不打人,一定是你做了什么!” 白晓程也跟着说:“对啊,刚才宣哥明明全程都很顺利,怎么就到你爬上去的时候就摔了啊。” 一直在看热闹的李奈这时候抱着手臂嘲讽道:“呵呵,别什么都往苏扬身上赖啊,宣子期那时候腿抖了一下明显就是没踩稳嘛!” 刘恒这时候气冲冲地打断他们:“都闭嘴!还想不想录节目了!” 被总导演训斥,众人这才悻悻地闭上了嘴。 此刻已经到了晚上,夜幕之下,一切龌龊的心思似乎都能背掩藏得很好。 宣子期面上已经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心里却已经怒不可遏。 很好,苏扬,你既然喜欢玩阴的,那就别怪我了。 宣子期盯地看着苏扬那张得意洋洋的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来。 苏扬刚才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隐秘地拽了他的脚腕。 那么他就要在光明正大的地方,公然拽掉苏扬的脸皮。 第34章 阴谋 从游乐场回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去时的大巴上满是欢声笑语,回来却阴云密布。 大家都闷闷地不说话,每个人都各怀心思,几十号人已经自动分成了三派,一排是力挺宣子期的,一派是站苏扬李奈他们的,还有一派则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中立派。 方又抱着宣子期的彩蛋,一个劲儿地嘟囔:“就为了这么个破东西害我宣哥,真坏!” 宣子期歪着头靠着车窗,道路一侧的建筑快速地向后移动着,他目光失焦,耳朵听着旁边不时传来的议论声。 此刻他无心再理会这些弯弯绕绕,他只担心纪明赫的情况。 回到宿舍,他心也一直悬着,正准备给纪明赫打个电话问问情况,这时导演助理突然来宿舍敲门,说魏昭在场馆外等他。 宣子期一听了,瞬间眼睛一亮,趿着拖鞋就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场馆外,魏昭手里提着一个袋子,看着宣子期远远朝他跑来便松了口气,等到人站到他跟前了才小声说:“二少生怕你被他们欺负,看来他是多心了,他让我把这个给你。” “这是什么?”宣子期接过袋子,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整盒的黄芪精口服液,还有其他的补药。 他微微一怔,心情格外复杂。 “二少说了,你现在训练辛苦得多吃点这些补气补血的,我就是个送货的,任务完成我可以走了。” 魏昭说完,正要转身离去,宣子期叫住了他。 “还有什么事?”魏昭挑了挑眉。 “帮我跟纪明赫说,谢谢他。”宣子期咬了咬下嘴唇,一字一顿道,“还有,今天这事儿我会替他出这口气,谁害了我,我会加倍还回去。” 魏昭听得一愣,转而又露出一个笑来:“我会帮你把话带到的。” 说完,两人分别,宣子期往原路返回,可还是心事重重,一时间没能好好看路,不小心撞到了一个人,结果自己一下子被弹到了地上。 “对不起,是我没看路!” 宣子期被撞得生疼,可他知道是自己的问题,所以赶紧先道了歉,结果等站起来的时候他愣了一下,因为他撞得这个人明显是个白发苍苍,穿着一身素衣的老人。 再仔细一瞧,老人眼睛黑亮,气色极佳,瘦削的左肩上站着一只通体漆黑的鹩哥,那鹩哥似乎也很通人性,见宣子期把目光移到自己身上,还歪了歪头。 颇有几分高深莫测的感觉。 视线下移,他见老人手里还握着把笤帚。 “大爷,对不起,没撞疼你吧?”宣子期赶紧上去查看,这位老人比他矮了一个头,头发和眉毛都花白了,很瘦,但是看上去精神矍铄,被撞了连叫都没叫一声。 按理说力的作用是相互的,他就算再病秧子,能被撞到一屁股墩跌坐到地上,那证明对方承受的撞击力也是等同的。 可这老人安稳如山,这是什么情况? 老人笑呵呵地看着他:“你自己被撞倒了,居然先问我有没有事,你这孩子是不是缺心眼啊?” 被他这么一说,宣子期突然有些好笑:“大爷,毕竟我是晚辈,撞了您肯定是我不对,不过我是真没想到您身子骨这么硬朗。” 他的目光移到老人手里的扫帚上:“您是在这儿工作吗?” 他说完便觉得自己这问题问得简直弱智,这里的工作人员普遍年轻,哪有这么大年龄的老先生还出来当保洁员的? 老人摇摇头,抬手敲了一下肩上鹩哥的脑袋:“哎,我正遛弯呢,要不是我着鹩哥淘气,把我的一个保命药瓶给叼了出来,我才不会借个笤帚上这儿来找呢。” “您要找什么东西,我来帮您吧。”宣子期说,心想着这么大晚上的,一个老人家黑灯瞎火地找东西,万一磕了碰了可就麻烦了。 见他心善,老人也就不客气了:“行,你年轻眼神儿好,帮我找找一个红色小葫芦样式的药瓶,大概这么大。” 老头一番描述之后,宣子期点点头,打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弯下身子开始寻找。 宣子期视力极好,低头寻找了一会儿便在草丛里看到了那个红色的小葫芦药瓶,他一时高兴,蹲下神捡起来就要还给老人,结果因为刚才弯了太久的腰,起身又太猛,一下子犯了低血糖,还没等递出去就眼冒金星,眼瞧着要昏过去。 “哎哎哎,小伙子你没事儿吧!”老人也吓了一跳,赶紧把宣子期扶住了,紧接着他又长吁短叹,“你说你年纪轻轻一个大小伙,身子骨怎么这么虚啊?你吃过药了没有?” 宣子期深吸了几口气,从袋子里抽出一管黄芪精赶紧喝了下去,然后才说:“这就算,补气补血的。” “这哪行啊!”老人叫了起来,紧接着把宣子期手腕拽过来,替他把脉。 宣子期有些震惊,这老大爷还懂中医呢? “不妥,你脉象虚浮,这是十几年落下的亏空,现在市面上卖的那些药对你吃了也是杯水车薪,你必须得用精补的中药配合针灸调理。这样吧小伙子,看你今天帮了我个大忙,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间,你再来这儿等我一下,我先给你开几服药。” 宣子期懵懵地点点头:“那就谢谢大爷了。” “别叫我大爷了,我姓袁名琛,你要是愿意可以叫我一声袁爷。” “那就谢谢袁爷了,”宣子期恭敬道,“我叫宣子期,您要是嫌拗口就叫我小宣。” “行,记住了,你明天就在这儿等着我吧。”袁爷听完点点头,将鹩哥牵引到手上,便转身快步离去,很快身影便隐没在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空旷的练习室内,何卫孤零零地盘腿坐在地上握着笔,他眉头紧锁,身旁散落着几个纸团,面前还摆着一沓白纸,看上去正在苦思冥想着原创歌词。 可惜,纸上没写几行就要被划掉,他清唱了两遍,却怎么唱都不满意。 “妈的。” 何卫狠狠地一拳砸在地上,结果手疼得不行,收回来嘶着气甩了甩。 他不知,所谓无能狂怒,就是他现在这个样子。 他看向镜子中的自己,因愤怒而有些扭曲的脸让本就不算出挑的五官更丑了,他又联想到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明明是想制造机会让宣子期出丑,然而最后小丑却是他自己。 真可笑! 宣子期!宣子期!宣子期! 他好恨! 何卫低低骂了一声,马上就要到第三次公演了,他抽到了黑卡,原创曲目很难。因为他自封了队长,组内其他人对他期望很高,所以只好等着他的原创歌曲。 他又看了一眼歌词,他想写一首装逼的炸场歌,歌词中英文还有流行梗词各种混搭,但读出来都别扭,更别说唱出来了。 这已经是第五版了,还是这么烂! 于是他泄愤似的把手上的这张纸也握成一团,用力地地丢到一边去。 纸团滚落到了练习室的门边,恰在此刻门被从外面推开。何卫猛地转过头去,便看到两张他此时最不想看到的脸——苏扬和李奈。 他和李奈虽然没有同台过,但李奈毕竟是现在的总票数第一,他既不服又嫉妒。但苏扬在之前几次公演的表现一直不怎么样,加上两人合作过,他也对苏扬印象很差,所以见他来了立刻拉下脸子冷道:“你们来干什么?” “哟,写歌呢?”苏扬捡起脚边的纸团,打开看了一眼,瞬间开始大笑,“哈哈哈哈哥们儿,你这歌词写的还比不过我上小学的堂弟!” 李奈则径直走向何卫,一脸惋惜地看着他:“抽到黑卡很难受吧,但这社会就这样,运气不好就该好好想办法逆转形势啊。” “轮不到你们来看笑话,苏扬,你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小心下次公演结束直接被淘汰。”何卫冷笑着讥讽苏扬。 然而苏扬并不生气,反而更加凑近他,小声说:“要不要跟我合作?在下次舞台上把他做掉?” “你有那个能耐?”何卫目露鄙夷。 这时候,李奈扬了扬手里那喝剩的半瓶矿泉水:“看看这个。” “这是什么?” “掺杂了特殊药物的水,他身子那么虚,只要他喝了,就会立刻头晕目眩,连站都站不起来。”李奈眼中露出了一丝疯狂,“偷梁换柱的本事再没有,你的路也就到这儿了。” 见状,何卫抱着手臂,退后了一步:“你们当我傻逼?想拿我当枪使?呵呵,想下药你怎么不自己做?现在宣子期已经看出来我对他有敌意,肯定会更防着我。” 苏扬讥讽道:“所以说你智商低啊,给他下药还必须得明着下么?” 何卫眯了眯眼。 其实在上这个节目之前,他叔叔何立就再三叮嘱过他不要和人起冲突,只要能攒足观众缘,对他以后的直播事业也大有益处。 可惜,他看到宣子期便会心生不满,好像有种无形的东西激发了他内心深处的嫉妒和恶念,让他就是想要使坏。 他心知自己观众缘不佳,也马上面临被淘汰的风险,因此这场公演至关重要,成败在此一举。 “老兄,你还犹豫什么呢?一共五个出道位,你觉得有宣子期在你可能卡边儿挤进去么?再说了,宣子期已经拿到彩蛋里的十万票,你的总票数是不是连他的零头都不到,你不为自己拼一拼,下一场公演结束就被淘汰了啊。”苏扬煽风点火道。 是啊,这是实话。 反正第三场公演需要原创曲目,而他正好抽到了黑卡,本来就够倒霉了。他原本指望叔叔何立能托关系帮他搞到一首原创曲。 可何立这段时间却怎么都联系不上,他简直孤立无援。 现在李奈和苏扬能来找他合作,无疑是给他了一个逆天改命的机会。 所以如果他能在这场公演中搞掉宣子期,宣子期必将人气大减,而他则会扶摇直上! 李奈见何卫有所动摇,便继续劝道:“你不用慌,关于原创曲目这一块儿我们有办法帮到你。你跟宣子期最不对付,只要和他制造出明面上的冲突就行,到时候我们俩会找机会给他下药的。” 何卫心里还是没底,他厌恶宣子期,但也信不过眼前这两个小人,于是情不自禁地嗤笑一声:“我凭什么相信你们?” “啊,马上就第三次公演了,我记得你也是抽到黑色卡了是吧,你会写歌吗?”苏扬笑得非常奸猾,“我跟你合作过,太知道你几斤几两了,所以如果你不直接毁掉他的舞台,那就只能像只蚂蚁一样被他碾死,懂吗?” 第35章 探病 医院内。 纪明赫正懒洋洋地窝在病床上,窗开着,他靠着枕头偏着头凝望着皎白的月光。 他刚才已经安排魏昭去给宣子期送东西了,这会儿魏昭却还没回来,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这时候手机上也迟迟不见宣子期给他发消息,他心里有点担忧,又傲娇了一把,想着如果宣子期再不主动给他发消息,他就要闹了。 医生说他并无大碍,他身体素质好,检查过后发现也没什么事,不过还是需要稍作休息。 尤其是在听说纪二少爷舍己为人勇救自家艺人之后,医生护士更是对他竖大拇指。 连小护士也忍不住八卦,这男艺人一定是纪少爷很看重的人,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他还在担忧着宣子期的状态,于是打开手机主动给宣子期发了条短信。 【纪明赫:我没事,你放心吧。】 虽然人家还没问呢。 几乎是下一秒宣子期就回复了。 【宣子期:好,魏助理还给我送东西了,我现在能跟刘导请假去看你么?】 一听他要来看自己,纪明赫立马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纪明赫:可以的,我允许了!】 【宣子期:那我现在就过去看你。】 发完信息,纪明赫心里简直跟吃了蜜糖一样甜,瞬间觉得身上那点疼痛已经微不足道了。 他正想着,然而下一秒,病房的门被赫然推开,只见纪明哲和阿南匆匆地走进病房,阿南脸上的表情写满了担忧。 纪明赫原本还在上扬的嘴角瞬间就耷拉下来,他眯了眯眼,还没开口说话,就见阿南已经一张慌张地扑到了他床边,关切道:“明赫,你没事儿吧?” 纪明赫冷眼看着阿南,不动声色地往离他远的位置挪了挪:“你们怎么来了?” “大半夜,你车的定位在医院,一定有情况,魏昭给我打个电话说明情况,所以我才来看你,”纪明哲淡淡地瞥了他一眼,“没死就行了。” 纪明赫翻了个白眼,心说魏昭这个傻缺,净好心办坏事。 他本来都不怎么疼了,看到这两个人瞬间觉得心里堵得慌。 阿南绞着手指,低头不安地嗫嚅着:“魏助理说你是为了救那个叫宣子期的才奋不顾身地扑到他身下,明赫,他不过是区区一个小艺人,你可是纪家的二少爷,怎么犯得上用自己的身体去保护他呢?你太傻了。” 纪明赫笑了笑。 “阿南哥,都是人命,哪来的什么区区之分?”他歪着头,若有所思道,“大概是我至亲之人都离去了,所以我神经特别敏感,见到他人有危难我一定不会见死不救。你说是吧,大哥?” 他说完,眼瞧着阿南是身子抖了抖,于是高深莫测地笑了笑。 “阿南哥,你怎么了?你抖得好厉害啊。”纪明赫诧异地张了张嘴,“你在害怕什么呢?” 阿南低着头,双唇紧抿着,看上去清瘦又俊俏的人却处处透露着一股阴鸷之气。许是纪明哲不忍见他这样,于是把手放在了他的肩上,对纪明赫斥责道:“明赫,你不要总是针对阿南,我知道沈峪的死一直是你心里的一个结,但这跟阿南无关,你不要牵连旁人。” 又提沈峪? 气氛突然变得凝固了,纪明赫眼神中瞬间多了一丝煞气,自打上一次宣子期上了纪明哲的车他便心生警觉,他生怕纪明哲也发现了宣子期的秘密。 不可能,宣子期就是沈峪的秘密他一定要保护好,决不能让任何人再次把沈峪从他身边夺走。 尤其这眼前这两个人,一个心思叵测,一个是非不分。 纪明赫想着想着便笑了,他毫不避讳地直视着他哥的眼睛,似是话里有话:“哥,你这话就严重了,什么结不结的,我只是好奇阿南哥怎么能抖成这样?现在天也不冷啊。再说峪哥都走了,就别总提他了,免得每次你一提,阿南哥都像被鬼上身了似的。” “你放肆!” 纪明哲正要发怒,却被阿南拉住了手腕。 阿南紧抿着嘴唇,脸色越来越不好看,他深深地低着头,把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戾气遮掩得很好。 少顷,他轻轻松开纪明哲的手腕,声若蚊呐道:“阿哲,你们兄弟俩别因为我一个外人吵架,我知道我终究不是纪家人,比不得你们和沈峪感情深。沈峪已经走了,死者为大,过去的那些恩恩怨怨我也早就放下了,明赫,我只希望你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别再误会我了。” 要不是天生第六感很强,纪明赫差点就要被他这精湛的演技骗过去了。 纪明赫咧嘴一笑,手里觉得很痒,哦,串儿没带呢,想盘串儿了。别人尴尬脚趾扣地,他一尴尬的时候就想赶紧盘串儿。 这时候,门外又传来了两道声音。 护士:“这个点儿他还没睡,刚才我瞧着有人进来看他了,你可以进来的。” “好,谢谢护士。” 下一秒,病房的门再度被打开,护士领着一个漂亮男孩走了进来。 那漂亮男孩手捧着一束黄色小花,看到病房内的三个人瞬间愣了愣,哦,他愣的原因当然是两个碍眼的不速之客在这儿呢。 宣子期扁了扁嘴,真是没想到啊,早知道这俩人在,他就不来了。 但来都来了…… 他直直走向病床,把花递给纪明赫。 纪明赫一看到宣子期,一双桃花眼瞬间就弯成两道弯月:“哟,来看我还买花呀,讲究。” 宣子期诚实地摇摇头:“不是,在场馆外面的小花坛摘的野花。” 纪明赫:“……” 也对,这大晚上的花店早就关门了。 宣子期又看了眼纪明哲,他不等纪明哲说话便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郑重地朝纪明哲鞠了一躬:“对不起纪先生,都是我的错!因为我在拍摄节目中出现技术失误,才导致纪总受伤!纪总的医药费我会全部承担,如果您要开除我我也绝无怨言。” 言之凿凿,情之切切,话里话外诚意满满,都是一个歉疚。 纪明哲微怔,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其实自打刚才宣子期走近病房的那一刻,他的目光就完全被吸引住了。宣子期永远是那么个独特的人,那张脸上的表情也永远灵动,无论是初见时的委屈不安,还是再见到时的张皇失措,甚至是后来这张脸是频频出现的羞赧之色,都让他过目不忘。 他调查过这个宣子期,宣子期从小家境贫寒,父亲又是那样的下三滥,却还是凭自己的努力考上宁海大学,即使身体羸弱多病却依旧勤工俭学,还要打工维持生计。 这样一个可怜又坚强的男孩,漂亮又有分寸,自然容易受人喜欢。 尤其是在之后,他在和宣子期面对面时,偶尔捕捉到那张楚楚动人的脸上泛起的红晕,这无疑是给他带来了莫大的惊喜。 宣子期虽然不能宣之于口,但那眼神骗不了人,他一定是对自己有意思的。 纪明哲承认他的心痒了,面对这张和沈峪八分像,却又带着细微不同的脸,他总是忍不住看过去。 而如今,宣子期抱着那束花,脸上只有疲惫、愧疚和难过,微微泛红的眼圈让人心疼,他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他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这个男孩脆弱的一面。 纪明赫同样注意到了纪明哲的目光,他眉头一拧,长臂一伸就把宣子期拉到自己身边来,开口便呵斥道:“你冲谁鞠躬呢?他是老板我是老板?谁给你当的肉垫?你个没良心的,工资扣不死你。” what the fuck! 宣子期被扯过去,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纪明赫你真是个二百五,老子他妈正演戏呢,谁打断老子谁就得死! 纪明赫冷笑道:“先说好,我救你也是因为我是你老板,再加上我热心肠而已。你的纪先生一直直勾勾地盯着你看呢,估计他正在想是把你开了呢还是直接把你逐出演艺圈呢,所以你别光鞠躬啊,你撒个娇求他啊。” 阴阳怪气儿的。 气氛瞬间变得尴尬起来,空气中满是醋味儿。 宣子期皱了皱眉,而这时候纪明赫意识到了自己失态,这才收回目光。 纪明哲淡淡道:“你知道了就好,下次不要再犯这种低级错误,身为艺人首先就要保证自己的安全。” “知道了,纪先生,还有谢谢纪总。” 宣子期乖乖地垂着头,一副恭顺又听话的样子,真像个小奶狗。 纪明赫弯唇一笑。 而此刻阿南的脸色已经涨红了,自打这个宣子期进来,纪家两兄弟就完全把他当成了透明人一样,该死的,这个宣子期完全是个狐媚子嘛! 阿南不打算当哑巴,对宣子期皮笑肉不笑道:“我看了你的公演舞台,你表现还可以,看来你在纪氏确实学到了不少东西。明赫既然这么看重你,你也应该更加努力,不要给纪氏丢人啊。” 宣子期这才把目光挪到阿南的脸上。 听他说话的口吻,好像他是纪氏总裁夫人似的。 呸。 宣子期于是歪着头笑了下:“谢谢你的提点,不过请问你是?” 阿南愣了愣:“啊?” 宣子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你是纪总的朋友吧?第一次见面哈。” 纪明哲也愣住了,这应该是宣子期第二次见过阿南了,于是提醒道:“这位是阿南,你上次见过的,他是我们家的……” 说到这儿,纪明哲突然哽住,他也不知道到底该怎么介绍阿南了,阿南是纪家的下人,但毕竟和他上过床,但两人又不可能是放在明面上的情人关系,更何况他也不想在宣子期面前公然说出自己和别的男人有一腿。 于是斟酌了一下,他沉声道:“阿南是我们家的员工。” 噗—— 纪明赫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紧接着笑得肩膀都在抖,他原本只抓着宣子期的手臂,现在干脆把整个脸都埋进宣子期肚子里。 宣子期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他也没想到能听到这个答案。他本来是想故意不给阿南面子让阿南尴尬,没想到纪明哲更不给面子。 这就有意思了,他俩是不是要黄了?不是爱的死去活来的么? 几乎是同一时间,阿南的脸色就变得煞白,说话声带着颤音和明显的愠怒:“阿哲,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宣子期打断了他:“哦,听名字想起来了,抱歉,我这人其实挺脸盲的,对上次的见面已经没什么印象了。” 其实也可以解读为阿南在他眼里实在是长相平庸,没什么辨识度。 纪明赫此时还在笑,宣子期有些无语,只能拍了拍他的头:“纪总,别笑了,好好养伤,我也该回去了,明早还要训练。” 他说完就要走,纪明赫突然道:“我让魏昭送你。” “不必,”纪明哲突然开口,眼神有些复杂地看着宣子期,“我送你。” …… 宣子期自然不可能找理由拒绝。 于是他上了纪明哲的车,一款加长的劳斯莱斯幻影,他乖乖地坐在后座,纪明哲和阿南坐在他对面。 不出意外地,纪明哲的眼睛就像长在他身上一样,他全然当做没看见,腰板挺得得笔直,垂眼看着膝盖,眼睑下生出的根根睫毛似两把小扇扫在白皙的脸上,让人挪不开眼地觉得他乖巧可人。 对比起来,阿南简直像没了骨头似的往纪明哲身上倒,似乎想要宣誓主权,不住地说:“阿哲,我头晕……” 纪明哲此时也是心下烦乱,刚看到纪明赫和宣子期如此亲密,他心里醋意翻腾,这会儿便烦躁地把阿南扶正:“坐直了,刚才怎么不见你头晕?” 宣子期轻轻按下一点车窗:“怕是晕车吧,吹会儿风就好了。” 纪明哲道:“你开你那边的窗,没关系吧?” “没事的,如果直接让风吹到他的头,他可能会更疼。”宣子期声音似水般温柔。 纪明哲紧蹙的眉毛稍稍舒缓,心说宣子期真是个体贴的人。反观阿南今天,先是大半夜不顾他休息的时间吵嚷着要来见明赫,又是一会儿一作妖,真是让人无语。 见纪明哲已经不悦,阿南便不再出声,只是更加怨愤地瞪了宣子期一眼。 车很快停到了综艺录制现场的场馆外面,宣子期下了车,礼貌地对纪明哲道谢,然后转身离去。 “宣子期,你等一下。” 都快走到宿舍楼下了,宣子期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叫他,他应声回头,才发现纪明哲已经下车跟了出来。 他看着纪明哲朝自己走近,表情有些迟疑地对他解释:“我和阿南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他只是我的员工,我只是希望你不要误会。” 宣子期诧异地张了张嘴:“纪先生何必跟我解释什么呀,你说的话我可从没不信过。” 纪明哲有些受宠若惊:“可是……” 宣子期抬手打断了他,随后又做贼心虚般地飞快瞟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一双狭长的美目含情脉脉又欲盖弥彰。 “我只是羡慕,纪先生对自己员工可真好呀,”宣子期俏皮地打趣道,“我要是纪先生的员工就好了。” 说完,他也不顾纪明哲的反应,转身快速地跑走了。 纪明哲仍愣在原地,心跳蓦地加快,大脑缓了半晌才消化了那番话中的意思,紧接着便咽了咽口水。 然而他没有看到,宣子期回到宿舍后,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卫生间。 宣子期站在镜子前,对着镜子里的自己挤眉弄眼一番,阴阳怪气道:“我要是纪先生的员工就好了???” 然后他干呕了一声。 yue。 第36章 三公前的准备 第三次公演即将开始,练习生们都在紧锣密鼓地进行赛前准备。 那些抽到红卡的练习生都很幸运,只要好好练习节目组提供的曲目,在舞台上保证不出错就行了。 然而抽到黑卡的练习生们各个叫苦不迭,不乏从关着门的练习室里传来几声郁闷的哀嚎。 三天封闭式的创作时间其实很紧张,练习生们需要先创作,再把demo拿到录音棚去试唱。词、曲、伴奏、人声、混音合成必须全部到位,不然到了正式公演的时候根本拿不出手。 宣子期的三个队友,白晓程、杨俊逸和林染,此刻也都各自团成一团,对着自己面前的白纸干瞪眼。 白晓程是最不擅长rap的,不过好在他非常听话也肯努力,基本上宣子期说什么他就做什么,是个省心的孩子。 至于其他两位,杨俊逸原本是舞蹈生出身,唱功稍微弱,林染虽然也是舞担,但至少之前学过一点作曲,只不过他发在平台上的demo都无人问津,后来就搁置了。 宣子期用ipad找了几个买过版权的beat,点开其中一个:“你们听听这个beat行不行?然后我们每个人写一段最后再合到一起,别紧张,想想你们平时最擅长唱的歌。” 四个人在练习室里闷头搞,一下子就过去了几个小时,结果只写了几段寡淡无味的歌词。 白晓程叹了口气,伸了个懒腰:“救命啊,我还是没什么灵感。” 杨俊逸蹙着眉,想了想:“我们这次的风格要不要稍微文艺一点?” “不走寻常路也行,”林染想了想,“就是不知道舞台效果会不会好了。” “哎呀,好烦啊,感觉文艺的也不会写。”白晓程挠挠头。 宣子期安抚道:“什么事欲速则不达,虽然时间紧迫,但越急躁越容易出错,想点开心的事吧。” “现在唯一能让我开心的事就是吃顿好的。”白晓程叹了口气,自从参加这个练习生综艺几顿顿顿吃的都是沙拉水煮菜鸡胸肉,没办法,为了控制体重上镜好看,节目组根本不让他们吃大油大肉。 换句话说,现在嘴里淡出个鸟来,更是没心情创作了。 宣子期沉吟了片刻:“行,我点外卖请你们吃,吃完再搞。” “真的?”其余三人都瞪大了眼睛。 “真的,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们。”宣子期笑了笑。 很快,外卖送到,一大堆烧烤炸串和两盆麻辣小龙虾,让整个练习室香味儿扑鼻。 几个人拿起啤酒碰碰了碰:“干了!” 宣子期回想起了自己上一世,带着手下小弟们一块儿去大排档吃烧烤的日子。那时候他手底下的孩子很多都是孤儿,纪老看他们可怜便出于好心收留他们,愿意读书的就读书,不爱读书的就跟着宣子期一起给纪老看家护院。 所以宣子期其实挺会管孩子的,换句话说什么刺儿头他都领教过。这几个花骨朵似的男生虽然没怎么经过社会的毒打,但也不算娇气,挺听话的,他也觉得省心。 一起吃饭的时候几人说说笑笑,看上去是放松了不少,但实际上心里还是忐忑不安的。 他们都很重视这场比赛。 “其实写歌,无非就是写自己的经历和感受嘛。”杨俊逸喃喃道,“我们只要有好的旋律,再往里面填词就行了。” 音乐的旋律尤为重要,但更重要的是不能完全根据旋律套词,不然容易写出奇奇怪怪不伦不类的东西。 到底是先有词还是先有曲这件事其实很玄学,有时候就算想出了一段好词,但旋律撑不起来也白费,有时候灵感爆发想到一段绝妙的旋律,但配词配不好,那也白瞎。 于是四人一起叹了口气:“难啊!” 气氛登时变得沉闷了些,过了一会儿,林染犹豫着说:“其实我自己以前写过几个旋律,可以给你们哼一下,不过是我以前写的,我怕你们觉得难听。” 宣子期说:“你唱一下,我们听听。” 林染拿出手机,播放了一段他以前录的demo,然后开始唱。 旋律悠扬,有海风的声音,开头就是一段悠扬空灵的吟唱,背景音是民谣吉他配小鼓。 「无尽的梦是他的归宿」 「他早已不再记得那些苦楚」 「批判他一无是处 默默记录他的孤独」 「被路灯拖长的影子与他为伍」 「别让他在无声处默默枯萎」 「现在他褪去伪装 成为鱼群中逆行的一尾」 …… 这六句的旋律不俗,而且因为算是林染以前的经历,所以听上去格外具有真情实感。 宣子期眼睛一亮,直接把练习室里的吉他抱过来,配合着这段旋律又加了几个和弦进去作为辅助。 白晓程和杨俊逸听后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惊艳的表情,这首歌虽然柔和中带着一点点颓废,但是却意外地抓耳,还很有记忆点。 播放了两遍后,宣子期问:“林染,如果你愿意让我们用你这段demo作为主旋律,我们就根据这个调性继续创作。不过咱们最好还是准备一个备选曲,有备无患。” 林染点点头:“没问题,都听你的就行,我觉得你刚才放的那个beat也很好听,可以作为备选。” 于是大家开始写词。 林染写的是他的童年回忆,白晓程写的是他进入娱乐圈后的心路历程,杨俊逸写了一段偏搞怪的日记形式歌词,宣子期则直接写了他的秘密,一段rap。 「这是一个关于他的秘密」 「他把秘密镌刻在他记忆」 「孤独的老灵魂介意提起」 「重生在陌生的新身体里」 …… 这天排练完已经到晚上八点了,宣子期看准时间,趁着其他人不注意的时候赶紧溜到训练场馆外。 鹩哥鸣啼两声,宣子期应声回头,看到袁爷正提着个四四方方的小木箱冲他招手。 “袁爷晚上好!”宣子期笑着跑过去。 袁爷点点头,随后把药箱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土黄色的小瓷葫芦药罐,他把药罐打开,从里面倒出一颗通红的小药丸在掌心。 宣子期安静地看着,突然注意到袁爷的手掌宽大干瘦,掌心却很红润,还布满了老茧,那种茧他太熟悉了,是练家子才能有的茧。 袁爷说:“这颗药丸你早晚各服一颗,对你全无害处。” “行,谢谢袁爷。” 宣子期道谢后,直接就把袁爷掌心那颗药丸拿过服下,他是干咽的,药丸入口后便苦涩蔓延,但他还是给生生咽了下去。 “对了,半小时后就有感觉了。”袁爷摸摸胡须,“这药丸是我独门秘籍,能解百毒亦能让你内力大增,长期服用的话,你能脱胎换骨。” 其实宣子期原本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之说,他一点都不迷信。可自从重生之后,他觉得万事万物皆有可能,哪怕下一秒袁爷直接腾云驾雾给他一瓶仙丹他都会笑呵呵地说:“谢谢袁爷!” 而且说实话,这药丸刚一服下,他就觉得体内有一股洪荒之力在觉醒,气脉畅通,热气腾腾,汗毛竖立,手心和后背都已经开始出汗了。 “行了小宣,你回去吧,晚上睡个好觉,别忘了我说的,早晚各服一颗!”说完,袁爷带着鹩哥离去。 宣子期这会子越来越觉得自己浑身开始发热,他顾不得其他,赶紧回了宿舍,洗了个澡便匆匆睡去。 夜里,他身上冒着腾腾热气,其中一个半夜起来上厕所的室友看到了还以为他发烧了,正想提醒他,却见他睡得很沉,甚至能听到轻微的鼾声。 于是室友一拍脑门,心说好家伙,怪不得宣子期能拿到好名次,人家写歌写到给cpu干到冒烟了都。 第二天一早,宣子期一醒来便睁大了眼。 喝! 从来都没感觉这么舒坦过! 这是什么灵丹妙药,他觉得浑身舒畅,仿佛有使不完的力气,好想现在立刻来一套武打动作活动活动筋骨! 想着,他快步跑到练习室,一进去就来了两个连续的空翻外加一套咏春拳。 身轻如燕,动作行云流水,完成得非常轻松! 宣子期激动得想哭。 上辈子哪怕是沈峪,虽然身体素质不错,但也常年摸爬滚打,内伤外伤无数,有时候睡觉翻身都疼。 这辈子是宣子期,病秧子自是不用言说,整体浑身难受。 可现在,他完全感觉不到一丝不爽,仿佛有股无形的力量把他身上的疾病都带走了! 他正高兴着,白晓程睡眼惺忪地推开练习室的门,打了个哈欠道:“子期早啊,我写歌写得快头秃了,呜呜。” 宣子期满面春风:“啊,没关系,你头发很多,不要担心,哈哈哈哈。” 白晓程愣愣地看着他,心说他今天什么毛病?这么高兴吗?歌都还没写出来呢…… 紧接着杨俊逸和林染也来了,杨俊逸直接顶了个鸡窝头,林染则是两个黑眼圈,看得出来他们都没休息好。 没办法,压力大啊。 四人之中唯有宣子期精神状态活跃,他甚至给队友们挨个打气。 “别慌,我们会想出好的作品的!”宣子期笑呵呵地说,“要在舞台上发光啊,友友们!” …… 他们把歌词又改了改,beat里面加入了混响,是那种网上说“听了耳朵就怀孕”的那种,几个人一块儿憋歌词,基本想一段唱几句就再改几句,后来都累的满头大汗。 这是一首讲述他们故事的歌曲。 林染闭上眼,全心投入,音乐响起时他开口:“无尽的梦是他的归宿……” 录完一遍歌,众人都松了一口气。 总算像样了,而且真正配合着唱出来,他们才发现这首歌确实还挺好听的。 白晓程一个劲儿地捋胸口:“行了稳了,只要到时候上台别忘词儿我就满足了。” 宣子期也高兴:“别紧张,要一直暗示自己你没问题。” “我没问题,我完全没问题……”白晓程一边深呼吸一边给自己暗示。 其他三个人都被他这副可爱的模样逗笑了。 笑归笑,明天下午就要正式上台公演了,宣子期于是拍拍手:“行了,大家回宿舍好好休息休息,明天我们养足精神上台!” “好!”三人齐声说。 宣子期收到了纪明赫发来的信息。 【纪明赫:准备得怎么样了?】 【宣子期:写出来了,我发给你听一下。】 当然他没有给纪明赫挺他的那一part,他那部分歌词无异于狼人自爆,他打算等正式上场前再改得隐晦一些。 过了大概两分钟—— 【纪明赫:不错啊,一天时间就做出来了。】 【宣子期:纪总都能认可的话那就稳了。】 【宣子期:三公的时候你能来看吗?】 过了一会儿纪明赫回复—— 【纪明赫:刚问了,医生不让我走,但我会在医院看直播的。】 纪明赫似乎还想叮嘱他几句,聊天框上面一直显示着对方正在输入中,但就是迟迟没有发送过来。 过了大概五分钟,正当宣子期已经准备去吃饭的时候,手机上才又收到一条消息。 【纪明赫:我不在你身边,你保护好自己。】 【纪明赫:你不要和别人拉拉扯扯,身为艺人要注意远离绯闻,不然工资扣光(▼ヘ▼#)】 宣子期轻嗤一声,心说这人真是长不大,明明是个老总,说话还跟小孩子一样幼稚。不过他吐槽归吐槽,那双狭长的美目却分明带着柔和的笑意。 入夜,宣子期训练完回到宿舍。寝室已经熄灯,三个室友都已经睡着,一室鼾声连连。宣子期不敢弄出动静,他快速洗了澡,吃了药丸就赶紧躺到床上了。 因为袁爷的药有安神的作用,所以他睡得格外踏实。也因此,全然没有注意到黑暗处那双阴沉的眼睛。 桌上的电脑还在运行中,一个黑影轻手轻脚地走到他的桌边,用u盘拷贝了他电脑里的歌,一番操作神不知鬼不觉地抹去痕迹,然后转发给了另一个人。 第37章 第三次公演舞台(上) 三天时间一过,万众期待的第三次公演终于来了。 宁海电视台最强男团选秀综艺《匠造之星》,这次不仅设计了顶级视觉效果的舞台,更是在场外就进行了花絮拍摄。 前十名人气最高的练习生的人形立牌已经被摆在表演场馆的入口,无数在外面排队的粉丝都纷纷和人形立牌合影。 这次来看表演的不仅仅有粉丝,还有几位娱乐圈知名的音乐创作人和舞台剧的导演,他们不仅是来看表演的,更是来挑选未来的合作对象。 因为这次来的观众太多,刘恒不得不把保安数量增加了一倍才勉强维持住秩序。 此刻,后台。 练习生们正在化妆和更换演出服,工作人员忙得脚打后脑勺,看起来乱糟糟的。 宣子期他们组这次全员穿着青春男大风格,他特意让造型师给自己挑染了头发,穿上了一身朋克式的机车服,加上纯银的吊坠,凸显出几分少年的狂傲不羁。 他还把刘海梳上去露出光洁的额头,原本就明晰的五官此刻更加漂亮。 化妆师打量着宣子期,不由得赞美道:“你呀,真是天生的明星脸。” 宣子期不好意思地低头笑笑:“是老师您妆造做的好。” 这时候白晓程也一蹦一跳地挪到他身边:“宣哥,你看我这身呢?是不是特别小清新?” 林染走过来打趣:“你是小油腻。” 杨俊逸赶忙附和:“不仅油腻还忘词。” 他们如此调侃,白晓程气得举拳头要打人:“你们欺负我!” 余下三个人都笑了。 他们也不算多紧张,妆造做完就去了练习生候场的休息室,在那里面可以直接看到大屏幕上实时直播的公演舞台,屏幕旁边以不同角度摆着五台摄像机,专门用来记录他们观看表演时的反应。 换句话说,台前在表演,候场中的也得象征性地演一演,哪怕人家台前演得不好,你也得掩盖住心底的情绪,尽量地捧场。 毕竟没人想招黑嘛。 四人并排坐好,安安静静地准备看表演,这次他们抽到的表演顺序原本是第一组,但这时候何卫却跟导演主动请求,说想跟宣子期组调换一下顺序。 何卫:“我们组的人昨天吃坏了肚子,一直跑厕所,所以我们想早点唱完早点结束回去休息。” 刘恒有些为难地皱起眉:“都知道今天是公演,你们还胡吃海喝把肚子吃坏了,啊?你们的态度怎么能这么不端正?要是没人愿意跟你们换我看你们怎么办。” 不过刘恒导演虽然语气很重,其实心里还是很着急的。三公舞台虽然各唱各的,但毕竟这节目还是一个整体,如果真有哪一组在台上出了掉链子的状况,他作为总导演自然也会觉得丢脸。 于是刘恒把目光移向宣子期,让他自己做决定。 何卫组有个c等级的练习生,正是和宣子期一个宿舍的那个陈轩。 陈轩面色苍白地捂着肚子,看向宣子期眼神带着哀求:“求你了宣哥,我肚子难受……” 宣子期无所谓地点点头:“那就换吧,早点唱完早点回去休息。” 其实倒数第三组也无所谓,众所周知,越先上场的压力越大,何卫愿意换,他何乐而不为呢?从此刻开始距离他们上场大概还有五十多分钟,正好还能让白晓程临时再记记词,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很快,主持人方一卓上台宣布公演开始。 “欢迎来到《匠造之星》的第三次公演现场!我是主持人方一卓!” 哗—— “尖叫声在哪里?” 呀—— 台下的音浪一波盖过一波,方一卓娱乐综艺主持人出身,之前还上过脱口秀,自然很会牵动观众情绪,所以他各种卖关子抖包袱把观众逗得哈哈笑,直到刘恒在对讲机里催他快点他才进行下一步。 “哇,这么多人呢?”白晓程忍不住紧张地抖腿,他从裤兜里掏出台词本,“不行,我怕上台的时候紧张忘词儿,我得再背一背。” 宣子期拍拍他的大腿,顺便把地上的一瓶矿泉水递给他:“别慌,真忘词儿了你就freestyle,来喝点水。” 每个练习生坐的椅子脚边都有一瓶矿泉水,是导演助理在布场的时候就放好的。 紧接着,宣子期又弯下身子拿起自己椅子边上的那一瓶,很轻松地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何卫不动声色地看了宣子期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诡异的笑容来。 “那么就让我们有请第一组练习生上台表演!” 何卫和其队友闻声起身,从幕后走到舞台中央,站定。 舞台陷入一片漆黑,只留下一簇自头顶倾泻而下的光源。 众人等待了几秒种后,音乐声响起。 彼时白晓程还在低头反复背他的唱词,然而就在那个旋律一响起时,他猛地抬起头。 剩下的三人也几乎是在同一时间身子一僵。 只见舞台上何卫凑近麦克风,开口便是一句:“无尽的梦是他的归宿……” 啊????? 白晓程手里的歌词本“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这不是他们的歌吗! 宣子期“噌”地一下便站了起来,此刻他那张俊脸上冷到仿佛挂了霜,在场的其余练习生都看到了他这突然的反应,纷纷露出诧异的表情。 他们从未见过宣子期如此生气,哦不,应该说是冷静且愤怒。 “小白俊逸阿染,”宣子期冷冷开口,“跟我出来。” 白晓程、杨俊逸和林染得令,瞬间齐刷刷地起身,跟着宣子期一起去后台,打算找导演刘恒讨个说法。 然而走到半路,宣子期突然停了下来,白晓程低着头走路,一个没注意直接撞到了他的后背上。 怪不得何卫要跟他们换上场顺序,这是打算恶人先告状的意思。 何卫这孙子! “没用的,三言两语也说不清,再说就算说了又怎么样,他已经唱了。”宣子期冷冷道。 白晓程急得快要哭了:“他怎么能偷我们的作品呢?他是什么时候偷的啊!” “这时候就别埋怨了,他要是想偷怎么都能偷到!”林染痛苦地蹲下身,抱着头胡乱而用力地抓着头发,“妈的,那可是我的原创demo!” 杨俊逸更是怒不可遏,拳头已经握紧,感觉下一秒就要冲到台上去揍人了。 宣子期脑子转得飞快,这首歌的完整版他们四个人都有,存在了各自的电脑里,能被偷也一定是在他们不设防的时候。 唯一能接触到电脑的…… 他猛然响起,昨天他自己的电脑没关! 陈轩! 宣子期闭了闭眼,愤懑化作一声冷笑,不过他情绪转变很快,等再睁开眼的时候眼底已经恢复了一片清明。 这时候他展现出大哥的威严,冷静道:“距离我们登台时间差不多还有半个小时对吧。” 三个男孩子一语不发,也没看他,大家都知道现在已经没用了,只能抱怨。 “不到最后一刻,你们急什么?” 说完,宣子期径自走到一个工作人员那里,要了四支笔和四张白纸,回来把这些分别交给他的队友们。 “现在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现写一首新歌了,”宣子期笑了下,“我们不是还有一个备选beat吗,就用那个写。” 三人都瞪大了眼。 疯了吧? 半个小时里写一首歌? 他们之前这首憋了三天才憋出来,现在距离他们上场时间只剩下不到半个小时了,这能写出个屁啊! 白晓程已经开始哭了:“我不行,我要憋屈死了,啊啊啊我要打死他们!” 下一秒,他感觉有人揪住了他的领子,把他往墙上一推! 哭声瞬间被止住,他睁大眼睛一看,居然是宣子期。 眼前的宣子期全然不似以往那么温柔可亲,反而眼中满是凌厉。 “再哭,我就揍你。”宣子期冷道。 这是命令,不是商量。 白晓程吓得立马不哭了,还用力吸着鼻子飞快地眨眼,而一旁的林染和杨俊逸也是呆若木鸡,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宣子期轻叹了口气,松开手,重新看向他的队友们。 “不要怕,饶舌不过是个形式,说唱说唱,最重要的是把你想说的给唱出来。”宣子期的声音充满了安抚人的力量,与此同时,他抬手指了指在台前表演的舞台,冷道,“这帮孙子偷了咱们的歌,你们气不气?” “气!”三人齐声说。 “那要不要骂出来!”宣子期问。 “骂!”三人声音更大了。 “好,哪怕韵脚和flow都一般,你们也要把现在心里最想说的话给说出来。”宣子期站定,此刻他的气场无比强大,体内那个属于沈峪的灵魂蠢蠢欲动,他的人,他决不放弃,有任何困难都可以解决! 白晓程、杨俊逸和林染的眼睛里也终于散发出了希冀之光。 见鼓舞士气成功,宣子期点点头:“那还愣着干什么?赶紧动笔吧。” …… 何卫那组表演完,后台观看的选手们都纷纷鼓掌称赞,心说没想到这个何卫还有两把刷子啊,唱的真不错,主要是歌好。 看直播的观众也纷纷发来弹幕—— 【别说,何卫这次的表现真是惊艳了我一把。】 【6666啊,这首歌好听,我已经在等待音源了!】 【这个舞台我喜欢!】 【我想给何卫投票了,原创音乐这么好听,希望他能出道呀!】 【说实话之前对何卫印象挺差的,听了这首转粉了。】 【不过看后台反应,怎么宣子期那组在何卫一上场就走了呀。】 【不会是嫉妒吧?宣子期也是原创组,听到何卫的比他好所以不想看了?\\u003d-\\u003d】 【前面的能不能别污我家期期啊?】 【呵呵,那就看宣子期能唱成啥样了。】 何卫得意洋洋地回到后台,见宣子期不在,心里冷哼一声。 无所谓,就算他剽窃了他们的曲子,他找人偷拍的,宣子期又能怎么样呢?反正他们也没有任何证据。 此刻纪明赫正坐在病床上看直播,听到何卫唱出第一句的时候他就直接喷了出去。 咳、咳咳。 纪明赫瞪大了眼,又惊又气,这歌他前天才听过,明明是宣子期他们组的歌啊,这个何卫是个什么情况? 难道歌曲被偷了? 他立马给宣子期打电话过去,然而对面传来是对方已关机的提示音。 纪明赫心里更急了,生怕宣子期冲动跟人家动了手,他皱紧了眉头又给刘恒导演打了电话。 他必须要把这件事查清楚。 此时此刻,后台。 宣子期他们马上就要上场了。 四个年轻的男孩脸上已经没有了方才的慌乱不安,徒留一股誓不罢休的狠劲儿。 在方一卓报幕之前,宣子期找到他,说:“卓哥,我们已经换了歌,歌名也改了,到时候麻烦您念这个。” 方一卓接过来看了看,惊讶道:“这是什么名字啊?” 四人组脸上露出神秘的微笑。 “这是我们现创作的新歌,怎么样?” 方一卓反复看了三遍这首说唱的名字——《这是一首纯粹为了diss的diss》? 第38章 第三次公演舞台(下) 哒、哒、哒、哒—— 四个少年从容不迫地走上舞台,按照他们预设的站位站好。 也是在这一刻,坐在等候室的练习生们才发现,宣子期他们组四个人全都换了一身行头。 那是一身赤红如火的武侠风汉服,传统古朴的交领领口上用金线绣着云纹蟠龙,袖口都系着黑色绑带,恰到好处地修饰了手臂线条。腰部则用一条玄色金纹长带作为束腰,把少年初长成时挺拔的身姿勾勒。 宣子期额前的刘海又放了下来,多了几丝凌乱而野性的美感,就连垂到后面的长发也…… 哎等等! 宣子期,长发??? 他戴了假发,还是古风的长发! 好惊艳! 他们四人气质各不相同,却也是各有各的好看。尤其是宣子期,在四人中气质最为出挑,他一亮相,台下便已然欢呼雀跃! 尽显江湖气! 宣子期双手握住自己面前的立式麦克风,低着头,像是在祷告。 场外,纪明赫正双手交叠地抵着下巴,好看的眉毛微微皱着,明明也在娱乐圈摸爬滚打这么久了,可此刻他却觉得自己比台上的宣子期还要紧张百倍。 峪哥,你会怎么办呢? 唰—— 聚光灯打在四个男生身上。 快节奏的琵琶电音混响一起,众人立刻进入状态。 「世间起起落」 「花开妖冶又成错」 「是非皆为祸」 「封喉一剑穿云过」 宣子期开头四句高亢亮嗓,一唱完,观众顿时起了鸡皮疙瘩。紧接着余下三人齐齐开口和声,将这四句又循环了一遍。 下一秒,林染秒速切换出一张厌世脸来,直接上前把麦克风拔下来,上前两步跨出一条腿蹲在地上,手中的折扇“唰”地一开,带着些有些痞气,却又帅气十足。 「我接受现实 残酷 摆出认真的 态度」 「经过道道弯弯路 亦步亦趋是谁 猎物」 「你的不服输在我眼里只是 无能狂怒」 「只因为你的下作手段太污 让我想吐」 林染的嗓音富有磁性,还会弹舌,这段一出便直接抓住了观众们的耳朵,让人不由自主地进入这个节奏,紧接着一阵清婉的琵琶声响起。 白晓程松弛感拉满,不屑而放肆地开口—— 「我是白昼的白,知晓你罪恶的晓」 「送你一程的程,和让你嫉妒的好」 「早知你耍阴招我该贴上闭门勿扰」 「否则哪来机会让你这狗放肆地咬」 (喘口气) 「我宣哥懒得生气,但你也别太得意」 「偷就是偷改词你也改得没有灵气」 「最后这句收尾算是给你 仁慈忠告」 「下次剽窃别再乱加你的 陈词滥调」 官家少爷白晓程这一段是明着diss,他的正太音元气满满又非常有辨识度,整段rap一气呵成,全是发自肺腑的真诚,带着一丝愤怒吼出来爆发力极强,把他的愤怒完全展露,整段一气呵成没有半点失误。 中间用一段低沉的鼓声过渡,紧接着便迎来第三棒,一脸不屑夺命书生杨俊逸。 「抛开素质实话说你唱的 真难听」 「听你新歌不如回家去背 三字经」 「缺德丧良早已三言两语 说不清」 「这节目怎么造出你这无敌 丧门星」* (*这句算是直接骂节目组了也不知道纪总会不会生气) 「俊逸虽然有点笨,但撕逼不会败北」 「下次作死前先把你胆子撕成条状堵嘴」 「好了你的脸色已经说明爷实力有多屌」 「赤橙黄绿青蓝紫是彩虹在你脸上舞蹈」 杨俊逸唱完,直接歪头喊了句无声的“干!”,紧接着便转过身,把舞台让给他们的精神领袖——颜如冠玉的风流大侠宣子期。 宣子期在这时候轻轻哼了一个调子,紧接着,一阵弦乐配合电鼓密集地接入,紧接着他开口说唱—— 「看你绞尽脑汁用了这手 烂心机」 「最后还不是要活成我的 复读机」 「保持沉默不是让你辱我 宣子期」 「你已末路还不乖乖跪下 把火熄」 (*熄!) 「看你饿得连我剩饭都能 闭眼吞」 「偷完我这小店你还想要 过几村」 「这段说唱用来留到最后 破你身」 「别说爷不仁慈减你阳寿 又五春」 「出门前不看看黄历 活该你直接嗝屁 」 「惹了天王老子不必审判就能把你枪毙」 「想灭我风头你得再用十年 当人小弟」 「下次见我快绕道走(这句*)用命去牢记」 (*“熄”和“这句”是宣子期在唱的时候其他三个队友同时唱出来的。) 宣子期这一part前有三押后有双押,他的声音本就很好听,吐词又很清晰,声音魅惑中又带着一股不羁,连情绪都把控得恰到好处,仿佛这字字句句都带着刀子,直直射向那些背后伤害和质疑他的人。 台下的观众被狂热的心跳声噪得胸腔难受,只能扯着嗓子宣泄他们的喜爱:“啊!!!宣子期!!!!” 琵琶声渐强,节奏被拉得更加高亢,宣子期歪了歪头,麦克风几乎要贴在嘴唇上。 四人齐声开口—— 「夙夜无说,满身风雨客,人笑我怎寂寞」 「一朝寥落,此生磨难多,若攀缘也无错」 「孤影婆娑,众生皆如我,为何如此结果」 「不攻自破,千军万马过,此后独尊唯我」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弃卑怯,怀云天,一路梦南柯」 「往生有奈何,来世三月路惊蛰」 「前尘皆过往,爱恨浮沉渡长歌」 四人情绪拉满,把这段国风的副歌唱完,同时也拉高了整个舞台的格调。等到最后一段,宣子期甚至开了戏腔,把整首歌的层次感一下子就提升起来了。 还没完! 白晓程直接把事先准备好的电吉他抱起来递给宣子期,宣子期接过,一顿花式炫技,林染则直接一边唱一边开骂,完全是freestyle了。 「还敢无尽的梦是你的归宿呢?」 「那是你的梦么?你脸皮那么厚呢?」 「偷人作品还装无辜你怎么这么欠的?」 「当艺人没点觉悟,整天就玩些套路」 「要不是宣哥让我稍息我早就把你超度」 「老子就敢这么唱,到你再也不敢犟」 「就算明天被骂上热搜老子也绝对不退让!」 这时,四人齐声开口—— 「莫欺少年穷!」 最后一句,声音微微拉长。 宣子期放下麦克风,他深深地喘息着,胸膛起伏不断,仿佛刚才打了一场酣畅淋漓的仗。 何卫,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啊!!!!!”台下的尖叫声连绵不绝,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高燃舞台中不能自已,而此时的弹幕也已经疯狂了。 【啊啊啊啊啊古风美男!!!!(づ ̄ 3 ̄)づ】 【这组全员恶人,但我喜欢!!(\/≧▽≦)\/ 】 【我擦嘞,我一个从来不听rap的都觉得炸!尤其宣子期,粉了粉了。】 【很难相信吧,这组另外三个都是舞担呢。】 【这首的音源啥时候出?我去下~~】 【我们小白还能唱rap的?鹅子给麻麻长脸了!】 【我家林染都直接开骂了,我觉得事有蹊跷!】 【杨俊逸好苏,斯哈斯哈!】 【这首歌绝对合古川的胃口(\/≧▽≦)\/(\/≧▽≦)\/】 【呜呜纪总不在,不知道他看没看到,宣子期太给纪氏娱乐长脸了!】 【往生有奈何,来世三月路惊蛰,奈何桥真的我忽然就泪目了(⊙o⊙)】 【音、乐、诗、人。】 【rap和国风结合,快嘴加戏腔,恭喜宣子期收获一枚男粉。】 【男粉+1,我是真的烦何卫啊,长得丑还做作。】 【虽然中二但是炸场子了,宣爷牛逼!】 【何卫那首虽然好听,但是比起这一首气势就完全不足了。】 【期期出道后,答应麻麻以后小卡别卖太贵……】 【前面的,小卡和立牌我都上贴吧扒图自己做,并夕夕九块九还包邮。】 【宣子期,小时候咱俩一起去寺庙偷吃贡品,但只有我被抓了,因为你是真的神!】 【前面的,查重率百分之百,换一句呗?(*≧u≦)】 【我要和宣子期一起做顶流,他负责顶,我负责流~~~】 【前面的没见过,偷了(⊙o⊙)】 【快去给这一组的男孩子们投票吧亲们,一会儿投票通道就关闭了……】 【我一直在看后台,何卫脸比刚才吃的菠菜还绿。】 这时候,方一卓带着惊讶的表情走上台。 他看了眼台下情绪高涨的观众,在总导演的提示下把话筒递给宣子期:“宣子期,这次你们的舞台很炸,能跟我说下你们此刻的感受吗?” “嗯,就是,出了口恶气的感觉。”宣子期露出一个清爽的笑。 方一卓诧异地点点头,转向导师席:“各位导师怎么看?” 坐在导师席位上的古川直接站起来,对宣子期说:“宣子期,这次的rap你们每个人发挥都不错,我觉得你们值得这个!” 他竖起一个大拇指,露出了录节目这些天以来最开心的一个微笑。 宣子期回应一个双手合十的微微的鞠躬:“谢谢老师,但说实话,三天时间确实挺短的,短到我们都没有时间好好保护我们的作品。” 台下一片哗然,众人都对这番奇怪的谢幕感言感到困惑。 但古川敏锐地发现了端倪,拿起麦克风凑到嘴边:“你的意思是,你的作品被剽窃了是吗?” 方一卓见情况不对,想要说些什么来控场,没想到宣子期却继续开口说话。 “是的,但这已经不重要了,因为我们已经顺利完成了表演。这首说唱曲是我们刚才在后台,用三十分钟时间创作出来的,其他话就不用多说了,我只想谢谢我的队友们,你们是我的骄傲!” 说完,宣子期爽朗一笑,转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三人。 白晓程,林染和杨俊逸也同样露出感慨的笑容来,一个默契的眼神便一拥而上,四人在台上紧紧相拥。 纪明赫看着舞台上的宣子期,心情久久不能平静。 没想到,宣子期还是化险为夷,甚至在千钧一发之际创造了奇迹。 他真是带来了太多惊喜。 他方才已经担忧得惊出一身冷汗,也已经给刘恒打电话说明了情况。刘恒虽说了自己会酌情处理,但这种恶劣行为他绝对不会姑息。 纪明赫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下一秒他眼神一凛,打了个响指:“魏昭。” 魏昭点头:“我懂,何卫该告别娱乐圈了。” “哎等等!” 魏昭刚要走,纪明赫又叫住他。 “你去现场找摄像,把这场宣子期的高清舞台照都给我发来,”纪明赫委屈道,“破手机截图截不清楚。” …… 此时的后台,其余的练习生们都压力倍增。 虽然他们大部分已经表演完了,可如今一看观众的反应便知,宣子期的惊艳舞台已经俘获台下所有人的了芳心,毫无疑问,宣子期会得到大量的人气票。 当然主要还是得感谢妆造师小姐姐,人家是宣子期粉丝,一听宣子期有需求,立马给找来了四套火红的精美汉服,又找来假发,反正一套一披一戴就行,简单还快。 宣子期真是人生赢家了。 “可恶!”李奈狠狠咬了咬牙,攥紧了拳头。 何卫更是麻木地坐在椅子上,没过一会儿,他突然疯疯癫癫地笑了起来,把邻座的人吓了一跳。 何卫疯了? 不,何卫是觉得这个世界疯了! 那瓶下了药的水,他亲眼看着宣子期喝下去的,喝了半瓶! 按理说很快就该见效,怎么宣子期还能在舞台上活蹦乱跳的? 真邪门啊,宣子期怕不是个妖怪吧? 方一卓见台下一直在高呼“宣子期”的名字,他正想说些什么,这时耳麦里传来导演的提醒:“控一下场,先让下一组表演。” 于是方一卓轻咳一声,请宣子期他们下台。 宣子期的超常发挥,直接导致李奈心态炸裂。 于是,当轮到李奈上台表演的时候,他出现了一个极其严重的失误——走位背台了。 抱着斯坦尼康的摄像大哥尴尬得抓耳挠腮,这李奈怎么回事,怎么上台跳两步就直接背台了呢? 这到底要不要给镜头了啊? “啊!”李奈浑浑噩噩的,下一瞬,他一个分心,直接崴了脚。 第39章 苏扬昏过去了 李奈的失误直接导致他们整个舞台垮掉。 李奈是主c,主唱,副领舞。 他自己唱跳都不在状态,甚至还唱破了音,完全搞心态,其他几个队友干脆直接摆烂,大家都唱不好,爱谁谁吧。 然而他现在这首得来不易的曲子,可是大火的歌曲《精卫》,一首可以唱出恢宏凌云志的大气磅礴的曲子。 「是现在我所有期待——」 可能是因为李奈心思不正,又分了心,唱到这儿的时候那股精气神儿也提不起来,所以没能从腹部发声,反而从嗓子开始拔高,听上去就像鸡叫。 黄歌若听完就皱紧了眉头,古川和白小叶面面相觑,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以李奈的水平,不至于啊? 不过,一旁的苏景逸倒是多了几分庆幸。 这是个比赛,胜者为王败者为寇,少一个竞争对手就意味着多一个机会。 既然李奈唱成这样,那不就意味着苏扬有机会往上升排名了吗? 原本刚才看了宣子期的舞台,他觉得宣子期那一组必然会拿到整场最佳,如果李奈再发挥得好一点,那苏扬就彻底没机会了。 这么一看,李奈估计要完。 观众席还坐着许多乐评人、音乐制作人呢,他们听到这儿便纷纷露出不满的表情。 说实话,《精卫》这首歌这么好听,居然能被李奈唱成这个样子。 真是糟蹋了这么好的表演曲目! 另一边,见自家哥哥表演失误,李奈的粉丝自觉脸上挂不住,一个个比谁都郁闷,表演开始前她们还发弹幕给李奈强势拉票,现在全都沉默地潜水了。 李奈自己也知道没唱好,于是更加用力吊嗓子开嚎,结果他越是这样,观众席就越是一片死寂的沉默,只有少部分到现场的粉丝在敷衍地挥着荧光棒和手幅。 没办法啊,这舞台表现力的差距实在是天差地别啊。 舞台给人的直观感受是很明显的,观众不会说谎,这时候还要昧着良心给李奈打call,臣妾做不到啊! 艰难的三分半终于过去了,导师席位上,古川和黄歌若更是一脸不悦,这两位一个rap导师一个声乐导师,他们原本对李奈的期望还挺高,谁知道李奈能唱成这鬼样子? 李奈灰溜溜地下了台。 弹幕也开始刷—— 【就这?就这?(ΩДΩ)】 【他不是都用特权跟宣子期换了卡吗,现成的曲子都唱不好啊我去。 凸(艹皿艹 ) 】 【呵呵他跟宣宝换卡的时候我还以为他很牛(▼ヘ▼#)(▼へ▼メ)(▼皿▼#)】 【怎么感觉李奈像被夺舍了似的?】 【精卫这么好听的歌我气死了,要是换成宣子期肯定能唱好啊!】 【是啊,我真的好想听期期唱这个,莫欺少年穷啊!】 【前面的你怎么说的那么对,李奈是魂不守舍。】 【别磨叽了,快去给宣子期投票!】 【集美们不要聊了,给宣宝打call啊!(づ●─●)づ】 【宣家站姐刚才说了,我们这一次一定要让期宝的第一!】 【啊啊啊啊期期我来啦!!!(??へ??╬)】 【期期的高清饭拍视频以上传到b站,大家去看吧~】 【宣子期是未来可期的期,李奈是无奈的奈。】 【你们7粉是真能拐着弯骂人啊,谁舞台没有失误的时候?你就能保证你家宣子期一路顺风顺水??】 【哎呀,前面的,顺不顺风不重要,关键是临危不乱的态度。】 很快,主持人方一卓匆匆走上舞台,按流程,他得移交话筒让练习生发言,结果李奈这组可能是自觉丢人,不等发言就下了台。 这不就尴尬了么。 方一卓也很无语,所以这次连他虚夸都夸不出来了,只能带着职业假笑打圆场:“看得出来大家都累了,那么马上就要开始我们的最后一组表演了!来,尖叫声在哪里?” 观众象征性地回应了两嗓子,听上去有气无力的。 最后一组是苏扬所在的四人组。 不过现在,台下的观众其实早就被宣子期那组的表演给彻底征服了,换句话说,看到了最燃最嗨的,那后面的表演就显得寡淡无味了。 都不抱什么期待了,还尖叫个屁。 然而这时候,评委席上的导师都本着敬业的态度坐直,这是最后一组表演了,他们还要好好点评的。苏景逸显得尤为精神,脸上笑意盈盈,满是自豪。 苏扬抽到的歌曲是《起风了》,又是一首脍炙人口的好歌。这首歌唱好了很出彩,苏景逸当时还特别去指导了一下他的发声。 他笃定,只要苏扬正常发挥,一定不逊于宣子期! 方一卓:“下面有请最后一组练习生上台表演!” 来了来了。 苏扬他们陆续上了舞台,台下众人屏息凝视。 此时灯光还没完全暗下来,而观众们意外地突然发现苏扬的脸色很不好。 苏扬就那么眼睛直勾勾地瞪着面前的观众席,他双手紧贴着裤线,好像在站军姿那般笔直地站着。 其实如果镜头给特写,就能看到苏扬的手在微微颤抖。 倏地,舞台灯光一亮,音乐响起。 可他仍然像个木桩子一样杵在台上,双眼无神,好像丢了魂一样。 为什么不唱啊? 第一个part就是苏扬的,他怎么不唱啊? 其他队友都愣得不知所措,然而就在他们愣住的时候,苏扬突然白眼一翻,向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 “啊!!!” 台下传来了惊呼声、尖叫声,观众这次的反应可比表演开始前强烈多了,只不过是被吓的。 台上剩余的三个表演者们更是懵逼,他们立刻蹲下身子查看苏扬的状况。也是在同一时间,导播把节目叫停,然后让两个工作人员合力把苏扬抬了下去。 “苏扬!!”苏景逸愣了好几秒,而后猛地站了起来,神色焦急地跟了过去。 这都什么情况啊? 苏扬昏过去了? 台下的观众议论纷纷,场面开始有些混乱。 “非常抱歉,我们的练习生临时出了一点状况,请大家稍安勿躁!”方一卓赶紧安抚观众的情绪,但他心里已经开始害怕了。 个破节目一天怎么净出些幺蛾子! 此刻,和众文化娱乐公司内部。 何卫的经纪人睁大了双眼,错愕地看着自己收到的通知。 “王经理,四个代言都和何卫解约了?凭什么啊!” 经纪人恨恨地举起手,指甲差点戳到经理的脸上。 经理无奈道:“要么就是主动解约,这是……老板的意思。” “不可能!我要去找老板!”经纪人还不信,一个转身正要走出办公室,却发现魏昭就等在外面,露出一个漫不经心的笑。 “魏哥!”经纪人愣住,随后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样抓住魏昭,“到底怎么回事,我家何卫没得罪纪总吧,为什么要这么对他?你告诉我!” “唔,大概是因为,每个公司都会有那么一两个害群之马吧。” 魏昭长着一双桃花眼,眼角下方还有颗撩人的小泪痣,他故意朝何卫的经纪人眨了下眼,无辜道:“有些人手伸得太长,结果反而打到自己了,你说奇不奇怪?” “你……” 经纪人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眼神中突然有些惊恐。 他以为自己给何卫做假票并在背后搞宣子期的事儿没人会发现!现在看来,纪明赫这是要让何卫滚出圈子了。 魏昭勾起一抹淡笑,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心说你敢动纪明赫心尖儿上的人,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 三公的舞台简直乌龙。 刘恒一会儿打电话给总台那边赔礼道歉,一会儿又安排工作人员清场,忙得焦头烂额。 这会儿苏扬已经被送到了医院,其余练习生被安排在投票大厅等候,一会儿就要统计票数并公布结果了。 练习生门按照自己的组别列队站好,这会儿刘导不在,导演助理也没法控场,只能看着练习生门一直在吵吵嚷嚷,乱作一团。 李奈那一组四个人已经吵得不可开交了,其实主要责任在李奈,他的其他三个队友也都是暴脾气,说几句话就开始骂骂咧咧,甚至要动手了。 此时何卫暗暗地冷笑一声,他看了一会儿李奈那边的热闹,紧接着又眼神化作刀子,冷冷地扎向宣子期的位置。 李奈那组狗咬狗,苏扬那边直接进医院,这里的最大赢家就是宣子期。 但何卫自己也觉得奇怪。 他明明给两瓶水都下了药,一瓶是苏扬喝得,另一瓶是宣子期喝的。 可为什么宣子期没事呢? 他讨厌宣子期不假,但他更讨厌苏扬,一个自私自利的小人,今天他成了苏扬的白手套,明天苏扬也同样能捅他刀子。 可笑他明明给苏扬下了药,却莫名助了宣子期一臂之力。 宣子期此时感应到何卫的目光,于是大大方方地转过脸和他对视。 其实宣子期并不知道何卫在水里做手脚了。他确实喝了水,只不过在喝水的时候—— 他是就着袁爷给的药丸喝的。 没办法,他今早一大早起来就去做妆造,一时间就忘了吃,所以在上台之前就着矿泉水吃下一丸。 袁爷那药丸,可是能解百毒,强身健体恢复元气的独门秘方啊。 宣子期和何卫对视,宣子期那一组的其他人也和何卫组的其他人对视上。 好几双眼睛之间暗流涌动,复杂的情绪交织着,当然,眼神若能杀人,估计何卫早就死几百次了。 然而宣子期只是看了何卫一会儿,就把视线放到了陈轩的脸上。 陈轩低着头,目光闪躲着。 “不是肚子疼吗?”宣子期咧嘴一笑,“等回宿舍,我给你治一治啊。” 这是沈峪上辈子常用的口吻了。 上辈子他对手底下人恩威并施,大部分都是服他的。唯有那么一两个,觉得他长得不够凶悍,像个好欺负的,所以就喜欢背着他做些小偷小摸。 尤辰就是其中之一。 那时候沈峪就放话:“再他妈毛手毛脚,你等回去,我给你治一治。” 所谓治一治,就是要整顿你了。不是单纯的揍,因为单纯的揍不会让人长记性,他要做的是在揍的同时,让这人再也不敢犯浑。 所以他差点废了尤辰一只手。 听到这儿,陈轩害怕地往后一缩。 何卫心里鄙夷陈轩,但嘴上却说:“宣子期,干嘛这么凶陈轩啊,你平时是不是总欺负他啊?” 他料定宣子期不会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公然对他动手,所以便愈发肆无忌惮起来。 宣子期继续笑:“你提醒了我,一定是我平时欺负陈轩欺负惯了,不然陈轩也不至于这么害我。” 陈轩上下牙都开始打颤了,他心知宣子期的后台是纪氏娱乐,那可是他家小公司万万得罪不起的,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抵死不认。 “宣哥,你别逗我了,我怎么敢害你。”陈轩面部肌肉僵硬,很不自在地扯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你刚才唱的歌真好听啊,没想到是现场临时编的,哈哈哈……” “艺术源于生活嘛,多亏有你和何卫给了我灵感。”宣子期话里有话,笑得意味深长。 第40章 芒果 这时候其实血性男儿早就该动手了。 但沈峪可以动手,宣子期不可以。他现在是另一重身份,一个体面的,努力且上进的娱乐圈新人,他要是先动手,那他也就不占理了。 尤其是要他当着导演、工作人员还有数十台摄像机的面动手?那更不可能。 现在一众练习生都火药味儿十足,其实大家心里都各有各的不满,但谁也都没动手,只是用眼神发狠。 总不可能当着刘导的眼皮子底下打吧? 宣子期摸了摸下巴,其实他没想揍陈轩的。陈轩那个性格他还不了解么,心术不正胆子又小,放两句狠话就都能把这人胆吓破。 更何况他心里认为,这时候最好的做法,其实是反利用陈轩,好好地恶心一把何卫。 他要打的是攻心战。 林染直接开骂:“你们真不要脸,竟然偷了我们的原创歌曲!” 何卫非常不屑,冷道:“偷你们的歌?笑话,我们自己写的歌,空口无凭就污蔑别人,小心我告你造谣。” 宣子期听完淡淡一笑,也不看看何卫,反而往陈轩跟前走了两步。 他眼神十分犀利,用不大不小的声音说:“我真的很奇怪,你为什么偷的是这一首啊?你难道忘了我在宿舍说过,我们组一开始就做了两手准备吗?我记得我说漏嘴告诉过你啊,而且你偷的那一首是我们的备选曲,我本来也没打算用。” 宣子期故意这么说,让陈轩以为这是给他下的套。 果然,听到这儿,何卫和陈轩立马就被离间了。 确实,大家都不愿意相信宣子期那一组能临危不乱,在半个小时之内就创造出一首炸场的说唱。那么只有一种可能,他们本来就有nb! 而且这个nb,才是真正能拿上台去pk的那一首! 何卫眯起眼,不可置信的目光在陈轩脸上梭巡着,问:“他是什么意思?” 这时候,陈轩惊讶地张开了嘴,他局促不安看了看何卫的脸色,开口就想狡辩:“不、不,他骗你的,他从来没说过这话,他……” 然而宣子期没有给他狡辩的机会,抬手便打断了他的话:“可惜你百密一疏,那首歌的主旋律用的是林染去年的作品,他曾把这首歌上传到好几个音乐网站,现在登录平台就可以查到,而你没有版权就随意使用,已经属于侵权行为。” 这时候,不单单是陈轩,就连何卫的表情也瞬间凝固住了。 林染也适时地站出来,笑了笑:“没想到吧,这是我一年前写的东西,而且是公司帮我申请了版权的,一会儿等排名公布完我就找人起诉你们。哦,顺便说一嘴,我妈是宁海市第一法院的大法官,不过她很公正,你别害怕哦。” 呀? 宣子期愣了下,转头看了眼林染,真没想到这小子还挺有背景呢。 这时候,陈轩直接吓得腿一软,瞬间跌坐在地上,而何卫更是脸色苍白,浑身发抖。 宣子期想,何卫一定是在后悔,当初怎么就选了这么个猪队友,现在反而把自己坑了。 真是个弱鸡啊。 这下好了,一石二鸟。 “行了陈轩,剩下的问题咱们就等回宿舍间再聊吧。”宣子期说完,就带着组员们站到一边去了,留下何卫他们独自慌乱。 很快,方一卓跟刘导一块儿回来了,紧接着就开始公布截至目前的练习生人气排名。 由于宣子期的超常发挥加彩蛋单的十万票,他稳稳地升到了第一名,第二名变成罗迎,第三名白晓程,第四名杨俊逸,第五名林染。 方又卡在了第六,差一点就能挤进出道位了,不过他不介意,他很高兴,在台下真心实意地鼓掌祝贺。宣子期是他的榜样,也是曾经帮他摆脱自卑的良师益友,只要宣子期能得第一,他就已经很满足了。 而倒霉且愚蠢的李奈则是直接掉到了第七名,他已经气得不想说话了。 最惨的是苏扬那一组,由于整组没有表演,所以一票都没吃到,而且除了苏扬卡在淘汰边缘,组内其他四个人由于一开始排名就靠后,现在更是直接被淘汰了。 苏扬那一组的其余组员各个气急败坏,他们恨死苏扬了。 真是歌词应景,这节目怎么就创造出苏扬这个丧门星了! 公布完名次,练习生们就可以回到宿舍休息了。 宣子期换了衣服卸了妆,然后就准备去医院看望纪明赫,顺便给他报喜。 他直接赶往医院,然而刚一走出演播厅,远远地就瞧着门口保安亭旁边,有个人正趴在围墙外探头探脑,看上去鬼鬼祟祟的。 大门外原本是有个保安亭的,这会儿因为刚清场,保安就摸鱼去了,所以门口站了个奇怪的邋遢大叔也没人管。 但宣子期很敏锐,他几乎是一下子就注意到那人是宣文斌! 他本想绕道走,可这时宣文斌也注意到了他,两个浑浊的老眼登时一亮,拼命地招手大喊:“儿子!儿子!宣子期!” 宣子期目不斜视,径直走到门外,抬手就要打车。 “哎,儿子,你怎么不理你爹?” 你算哪门子爹啊。 宣子期冷笑一声,他是沈峪,原主的爹和他本来就没有半毛钱关系。虽然说现在他在原主的身体里,可不代表他能容忍宣文斌一次又一次作死,触碰他的底线。 宣文斌直接上手抓住他的胳膊,气道:“老子叫你呢,没大没小的玩意,你聋了?” 下一秒,宣子期猛地甩开了宣文斌的手。 他平生最恨沾黄赌毒外加打女人的男人,宣文斌是个赌鬼,已经足够让他厌恶了,要不是给原主几分薄面,他早就一脚把这人踹到沟里去了。 于是他冷笑一声,鄙夷道:“家里都被翻烂了,您不是卷钱跑路了吗?怎么还敢来找我呀。” 听着自己儿子的冷嘲热讽,宣文斌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可嘴上还是狡辩道:“你个没良心的孩子,我可是为了转移目标不连累你呀,我确实去赌了,但他们这次真要剁我手,我只能假装咱家被抢了,要不然他们准上门来堵人啊。” “哦,是吗?”宣子期继续冷笑,“听说您老还以我的名义在外面到处借钱呢?” 宣文斌被拆穿,瞬间闭上了嘴,老脸上挂不住了。 宣子期:“有您这样的爹,我这辈子星途暗淡,别说出道了,我出社会都难。您可别忘了我现在还正儿八经是个大学生呢,进不了娱乐圈我,我被您害了风评以后也不去读书了,我就混黑社会去,到时候跟那帮讨债的一块儿来剁您手脚割您腰子,别忘了,这可都是您逼的!” 他说了这么大一长串的话,一半是肺腑之言,一半是吓唬宣文斌。 宣子期的大好人生几乎都是被这个爹拖累的,而他重生归来,是复仇之人,更不可能让宣文斌成了他的绊脚石。 说完,面前停了辆出租车,宣子期快速坐了上去,然后扬长而去。 宣文斌望着远去的出租车,想追上去又追不上,何况兜里实在也没钱了。 他站在原地气得跳脚,正打算开口咒骂。不想这时候,一双手自身后拍了拍他的肩。 他回头,看到个年轻男人正对他笑。 “叔叔,您是宣子期的爸爸对吧?”李奈笑得灿烂,表现出一副很好相处的样子,“这儿太阳大,我请您去喝杯咖啡吧?” …… 车很快便开到了医院附近。 宣子期下了车,这次他先去了医院对面花店,买了一束很漂亮的香水百合,然后才往医院走。 推开病房的门,他见纪明赫正聚精会神地坐在病床上打游戏,边打还边开麦骂人:“鲁班你抢我红干什么,你个零杠五有脸要红?臭小短腿!” 于是他笑了下,敲了敲门。 敲门声吸引了纪明赫的注意力,他抬头,一看到是宣子期,高兴得直接把游戏退了,也不知道得挨队友多少骂。 “这不是纪氏的功臣嘛,”纪明赫对他笑了下,一双桃花眼眨了眨,“纪氏的股价因为你的出色表现可涨了四个点哦。” “既然我是功臣,是不是可以让我少还一部分欠你的钱?”宣子期笑了笑,把百合放到他床头柜。 纪明赫脑中灵光一闪,道:“你请我喝个东西我就当你还一部分了。” 宣子期爽快点头:“好,你想喝什么?” “我要楼下奶茶店的沙冰,你帮我买一杯,”纪明赫低着头,再一次打开游戏界面,语气漫不经心,“就想吃冰的。” 宣子期道:“好,我现在去。” 纪明赫想了三秒,又高声喊道:“要芒果沙冰,记得多加五块钱芒果啊,我就爱吃芒果!” 宣子期本来都走到门口了,听到后面那句不免顿了一下步子,然后才迈开腿往外走。 十分钟后,他拎着一杯沙冰回来,然而最上层只有蓝莓和黄桃,没有半点芒果。 纪明赫立刻皱起了眉头:“这位员工你工作失职啊,本老板要的芒果呢?” “没有芒果了。”宣子期淡淡道,“奶茶店今天特供蓝莓和黄桃,吃这个吧。” “这样啊。” 纪明赫表面装作失望,心里却开始泛起粉红泡泡。 其实他这人,芒果过敏。 小时候他就芒果过敏,一吃芒果脖子就起小红疹,但他还嘴馋爱吃,每次吃完又要挠小红疹,可谓痛并快乐着。 那时候沈峪一发现就会骂他嘴馋,还强行把芒果都藏起来,不让他发现。 后来纪明赫也就渐渐改掉了这个嘴瘾,不吃芒果了。 这种小细节,无论是过去的沈峪,还是现在的宣子期都会注意到,甚至宣子期还要刻意隐瞒事实说没有芒果,这就足以证明他很在乎他。 峪哥啊峪哥,你这老妈子性格,真是一点没变。 虽然心里美,但纪明赫为了逗他,嘴上继续任性:“那你就去帮我买个芒果去,楼下有水果摊。” 宣子期平静地说:“抱歉纪总,没有芒果,真的没有。” 纪明赫佯装不满地嘟囔了两声,心里则是喜滋滋地把沙冰吃完,边吃还边说:“马上就要总决赛了,你就要成团出道了,开心吗?” 宣子期浅浅地勾了下唇:“其实我不想出道。” 他确实不能以男团的形式出道,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情。 他的累赘,太多了。 成为男团后他的时间会不自由,而且以后他要复仇,也容易因为自己的私事连累了团里的其他人。 所以刚才在路上的时候,他就已经暗暗做了个决定。 他要把出道位让出来。 纪明赫低头吃着沙冰,点头:“嗯,行啊。” 宣子期没想到他能同意得这么干脆,诧异道:“你就这么直接同意了?” 纪明赫无所谓地笑了笑:“你进不进男团对我来说都没什么影响,你忘了,反正当初做这个选秀的目的也是让你不那么无聊。” 说是这么说,其实纪明赫心里开心死了,他一点都不希望宣子期真的成团,那团里的小男孩哪个不是年轻水嫩,眼珠子还都粘在宣子期身上,恨不得和宣子期cp绑死。 更不用说还有那群才华横溢且不好惹的cp粉,动不动就画宣子期的cp同人图,万一以后哪个cp火了,哪儿哪儿都能看到这些同人图,他肯定会郁闷死。 下一秒,宣子期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他看着眼前纪明赫,认真道:“一直以来,谢谢你。” 没想到他只能说出这么一句,说完还觉得有点尴尬。 上辈子他很少跟纪明赫说谢谢,一直都管纪明赫叫小纪,当弟弟,哪有哥哥跟弟弟说谢谢的,弟弟不给他惹麻烦他就烧高香了。 可如今重生,从宣子期的视角他才发现,纪明赫总是在关键的时候出来守护他。 这让他怎么能不受触动? 纪明赫把沙冰碗放到床头柜,挑了挑眉:“光用嘴谢啊?我是你老板,你不得实际行动表示表示?” 宣子期扯了扯嘴角:“你想要什么表示?” 纪明赫马上开始犯贱:“我希望你能换个地方住。” “啊?” “你看你家住得离公司那么远,上下班通勤多不方便,以后你可以住公司提供的宿舍,还是食宿全包,你不用考虑了,多考虑一秒都是对打工人的不尊重。” 宣子期诧异道:“我,暂时还不用换房子。” “可你要是住在那儿,你那个麻烦的爹再来给你惹事儿呢?”纪明赫笑得意味深长。 宣子期愣了愣,随后皱眉:“你……” 他想了想,毕竟以前纪老也算是黑白两道通吃,所以宣文斌在外面欠赌债被人追得到处跑这事儿,纪家查起来其实很容易。 他也没必要瞒着纪明赫,确实,宣文斌现在缠上他了,而且应该随时准备耍无赖要钱。 宣家那栋老房子也是宣文斌的,当初林惠嫁过去的时候房子也并没有加上她的名字。后来两人离婚,几乎是什么协议都没签,在宣子期的授意下,林惠利落地就走了,她本就不屑于跟宣文斌分什么财产,能离开宣文斌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现在宣文斌敢大摇大摆地回来,就是吃定宣子期是个孝子,况且那房子也是他的,他想回来就回来。 宣子期心里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他没在病房久留,和纪明赫匆匆道了别便离开了。 又过了几分钟,魏昭提着两个黄橙橙的大芒果进入病房,他一边抹着额头的汗一边嚷嚷道:“楼下卖芒果的都泛滥了,奶茶店还特供芒果沙冰。不过二少你让我买这么多芒果干嘛?你不是吃芒果过敏的吗?” 纪明赫仍旧专心打游戏:“只是想证明有芒果而已,然后这些你都吃了吧。” 魏昭:“……” 第41章 拍卖他的私人物品 经过第三次公演,现在练习生们被淘汰得只剩下二十来号人。 最后一次公演舞台,将直接让每个练习生单独进行表演。节目组还可以根据每个练习的风格为其量身定制服装,搭配伴唱和伴舞。 之后就是《匠造之星》的男团出道之夜,五人男团的最终票数,由来自海内外的所有粉丝、评委导师,以及业内各个知名音乐人共同投票决定。 个人表演就完全没有什么主c副c之分,完全就是自己solo。这就更容易发挥他的全部实力。 也因此,许多练习生想要在这最后一次公演里为自己搏一搏。 这几天吃了袁爷给的药,他的气色明显就比之前好了不少,人看上去也更精神了。 这个袁爷到底是个什么来头,能做出这么厉害的药? 宣子期对袁爷生出一股敬畏之情,他还想着能找机会好好向袁爷道谢呢。只可惜他与袁爷总共也就两面之缘,也没跟人家留个电话。 哎?袁爷年纪都那么大了,会用手机么? 他正想着,练习室门突然被推开,导演助理神色焦急地跑向他:“宣子期,你快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宣子期“哎”了一声,紧接着导演助理递给他一只手机,只见那手机上正在放着一个直播,直播间观看人次已经超过了五万人,而画面中央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爹——宣文斌。 直播间的标题写的是——【宣子期亲爸直播,出售宣子期个人物品!粉丝快来!】 天啊。 只见宣文斌一脸媚笑地一边跟粉丝互动,一边从身边的一堆衣物中拿出一件来,仔细一看那是条黑色的内裤。 下一秒宣文斌说出的话,更是让他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是我儿子宣子期最喜欢的一条内裤,他以前总穿啊,我放一号链接了,手速慢就没了!” 声音不大不小,但却让宣子期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 直播间的观众有不少在谴责宣文斌的行为,但也有不少粉丝真就去拍下他的私人物品。 【这才刚火起来就这么不要脸吗?】 【当粉丝是傻子吧??】 【天啊,这人真的是宣子期的亲爸?好恶心(呕吐)!!!】 【路人,瞬间对宣子期路转黑,呵呵。】 【救命啊,亲爸都这样了,宣子期不出来管一管吗?(震惊)】 【楼上真单纯,有没有可能这事儿就是宣子期指示的,呵呵。】 【哎呀,之前不是国外明星喝剩下的水都能拍出天价,也就骗骗你们这些人傻钱多的粉丝。】 【路转粉转黑,呵呵。】 【兄弟们!有没有一起组团去宣子期粉丝群的?我们混进去当管理员然后把里面人都踢了!】 评论里骂声一片。 然而讽刺的是,那条被挂上链接的内裤,在转瞬间就被人拍下并付款。 宣文斌才不管那些谩骂呢,他看到内裤被人买走,乐得脸上的褶子都堆叠在一起了:“哈哈哈,有眼光,谢谢这位粉丝!” 宣子期冷笑出声。 该高兴么?高兴他人气这么高,一条破内裤都有人争抢。 不,他只觉得悲哀,此刻他双拳攥得死紧,甚至能听到指骨关节摩擦的“咯咯”声。 这是有多残忍,多恶毒,才能让自己儿子好不容易积累下来的正面形象,在转瞬间毁于一旦? 导演助理怕宣子期心里扛不住,赶紧安慰道:“你先别急,赶紧回去联系你经纪人问问,刘导那边我帮你请假,快去吧!” 宣子期对她感激一笑,接着便火速离开了练习室。 在回公司之前,他先回了趟家。 家里和他上次走的时候基本没什么变化,不过能看到玄关处的拖鞋被动过。 宣子期径直走向卧室,一进屋就发现他的衣柜被动过,书桌也被翻过了。 一切痕迹都表明宣文斌趁他不在的时候回来过,衣柜最下层的抽屉被翻过,而且他的内裤和背心都不见了。 林俏的电话在下一秒打了过来。 “你先别急,我要问你几个问题,”林俏说话的声音都在抖,带着愤怒和困惑,“这件事不是你授意他做的吧?” “除非我疯了。”宣子期冷道。 他同样很愤怒,后槽牙紧咬着,腮帮子一上一下地动,不知已经忍耐到了何种地步。 “那就好,我教你怎么办,当然前提是你同意。”林俏深吸了一口气,“你要想办法证明宣文斌有精神病,只要能证明这一点,剩下的公司会帮你解决。” 林俏也是没办法了。 她是宣子期的经纪人,同样也把宣子期当成朋友,因此宣子期的人品她最清楚了。可惜趟上这么一个处处给他添堵的爹,如果一再姑息,那宣子期也就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所以林俏发誓,绝对不能让宣子期再被这帮坏蛋坑。 “林俏,谢谢你。”宣子期停顿了一下,“我会想办法的,对了,这件事先不要告诉纪总,我自己能处理好。” 林俏道:“我当然不敢告诉纪总,但如果他自己发现了我也没办法。” 宣子期:“请魏助理帮忙瞒着就行了,纪总现在在医院,我不想因为这些恶心的事让他上火。” 林俏沉默了一下:“我知道了,我这就联系魏助理。” 说完,宣子期便匆匆挂了电话,随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林俏说得对,这是现在唯一的办法了,证明宣文斌有严重的精神疾病,才能把他的这一切有预谋的行为合理化。 不过该怎么证明呢? 他低头咬了咬下嘴唇,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突然,他想到了一个办法! 这个办法还是他上辈子抓内鬼的时候用的,只不过他需要一个帮手。 正在焦灼的时候,手机响了。 他低头一看,来电人是方又,于是接起。 “怎么了?” “宣哥,你没事吧?”方又声音充满担忧地问,当然这也句废话,宣子期肯定有事儿,“你别看新闻,你也先别回来,现在他们有人骂你,我都帮你骂回去了。” “我没事儿,你放心,好好训练。” 方又急得快哭了:“还有什么我能帮你的么?” 宣子期突然想起来:“方又,你以前在漫展cosy的时候,妆面都是自己画的吗?” 方又一愣,答:“对啊,怎么突然问这个?” 宣子期道:“哥现在想求你帮个忙,你愿意吗?放心,不会对你造成半点伤害。” 他本没有期待方又直接答应他,哪知道电话那头的少年一听,兴奋地嚷道:“没问题,只要是你说的,什么忙我都能帮!” 宣子期心头一暖。 上一世他见过太多的尔虞我诈,笑里藏刀,早就把心封死,也不愿意轻易相信别人。可方又这个看似怯懦柔弱的男孩,却一直站在他这边,把真挚的友情给了他。 他轻笑一声:“好,那你一会儿到我家来一趟,我把计划说给你听,地址我现在发你。” …… 宣文斌这时候正在一家快捷酒店里躲着,他兴奋地看着账户里越来越多的余额,心说这些粉丝真是人傻钱多。 没想到,自己这个儿子居然是颗摇钱树,一双袜子一条内裤都能买上好几千,早知道就再回家去多偷点他的私人物品来卖,反正粉丝人傻钱多。 宣文斌想着,又想起李奈对他说的话。 那个李奈说了,宣子期现在人气正旺,粉丝都想要收藏自己爱豆的私人物品,他作为亲爹,完全可以支配宣子期的所有物。 更何况,要是能给宣子期物色个金主,那以后钱还不是如潮水般涌来吗? 宣文斌想到这儿,情难自已地狂笑出声。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宣子期。 宣文斌自然知道他是来兴师问罪的,直接把电话挂了,然后继续在手机上操作,把宣子期的私人物品挨个上架。 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 咚咚咚—— 宣文斌警惕地问了句:“谁啊?” 门外传来一个带着些许压抑的声音:“是我啊,开门吧,爸爸。” 宣文斌愣了一下。 他走到门后,打开猫眼看了一下,门外站着个带着黑色帽子和黑色口罩的男孩,不过从发型和眼睛上来看,确实好像是他儿子。 奇怪,宣子期怎么能找到这儿来的? 宣文斌满心狐疑,但还是打开了门,他怕宣子期一直在这儿堵着他,这儿是酒店七楼,他也不可能跳窗下去。 开门后,宣子期径直走了进来,开门见山地就是一句:“您还真是聪明啊,直到利用我的私人物品赚钱了,我要是以后更火了,您直接把我卖了不是更赚钱?”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宣文斌虚张声势道,“告诉你,敢在这儿跟你老子动手,我可开着直播,看谁丢脸!” 宣子期笑了笑:“是您大意了,直播的时候拍到了酒店纸巾盒上印的logo了。” 宣文斌皱了皱眉,知道他肯定要生气,不过好在没动手,于是便更厚着脸皮道:“让你个兔崽子上次不尊重老子,我是你爹,你永远都有孝敬我的义务,我不就卖点你东西吗,都是些破烂儿,你以后赚了大钱什么奢侈品买不到?” 闻言,宣子期不怒反笑,他嘴是遮在口罩后面的,唯独能看出眼睛弯了弯,但也是在这时候,宣文斌才注意到他这儿子眼睛和眉毛都是化了妆的,他狐疑道:“你怎么还化了妆,还带着口罩帽子?” “我刚从练习室赶过来,来不及卸妆,再说我现在有名了,出门总要遮一下脸的,不然会被粉丝围堵。”宣子期平静地解释道。 宣文斌这才反应过来,也对啊,现在明星出门哪个不是遮得严严实实的。 见他不说话,宣子期笑道:“不过爸,你这样倒帮我打开了个思路,确实卖我的这些东西能赚钱,我自己不好出面卖,你帮我,我还省心了。” “对啊,我这可不就是为你着想么,你还太嫩了,人要学会捞骗财,有钱不赚王八蛋!”宣文斌嚷道。 “是啊,演艺圈其实很吃青春饭的,要趁着自己火的那几年多捞点钱才行啊,还有个更来钱的法子,只不过我不敢做。”宣子期突然低头低声说。 宣文斌一听这话顿时眼前一亮:“什么更来钱的法子?” “我不敢说……” 宣子期说完就一副后悔的样子,赶紧摇了摇头。 见他欲言又止又好像挺害怕,宣文斌更是笃定他的法子一定能赚大钱,于是更急不可耐地催促道:“说呀,快说!你不敢做我去做,你小子怎么还跟以前一样是个怂包?” 闻言,宣子期犹豫了一下,然后才微微抬起头,轻声道:“洗钱。” “洗钱?”宣文斌瞪大了眼睛。 宣子期淡淡一笑:“艺人收入高,不少有偷税漏税的,但如果把一部分收入以其他名义过户到别的户头,再从海外洗一圈回来,那就什么事儿都没有了。” 宣文斌嘴唇哆嗦了两下:“你说,多、多少钱啊?” “三千万。”宣子期轻声说。 “多少????”宣文斌吓得手哆嗦了两下。 “三千万,里面有我之前的片酬,当然还有一些其他的收入,具体是什么生意我就不跟你说了,估计你也不爱听。”宣子期笑了笑,“这钱我放在别的户头一直不敢取出来,很容易被查,除非尽快转移,这事儿我没敢告诉我妈,但我又信不过别人……” “放屁,你这个不孝子,有这钱你不第一个想着你老子!” 宣文斌气得抬手就要揍他,可想着要是揍了,万一钱不给他了…… 想着,他眼珠子一转,放下手,脸上露出一个贪婪的笑容来:“我的好儿子啊,你妈去南方打工不管你,你现在唯一能信任的人就是我了,你把钱转给我,我帮你保管着。” “你确定?”宣子期皱起眉,“到时候你不会又拿着钱赌博跑路吧?这钱数可不小啊,你跑到哪儿我都能查到的。” “你放心吧,有这钱了我还赌什么赌?”宣文斌这时候已经飘飘然,开始幻想自己成为千万富翁的美梦了。 于是宣子期笑了下:“行,那你跟我去吧,钱我藏在一个隐秘的地方,这地方只有我知道。” “别说废话了,赶紧带路!”宣文斌急道。 第42章 宣文斌进精神病院 宣文斌跟着宣子期来到了一处商场。 真没想到,宣子期口中的这个隐秘的地方,居然是宁海市最热闹繁华的商场。 他不禁有点怀疑,问:“你说的地方在这儿?” 宣子期没有回头,只是小声说:“你不要大声说话,我现在大小也算是个明星,你引来路人注意的话我就会被认出来。” 说着,他又把口罩往上拉了拉。 宣文斌一听,生怕到手的钱要飞,赶紧缩了缩身子,低声问:“然后呢?” 宣子期道:“你跟我保持一个身位的距离跟在我后面,不要装作认识我,然后一会儿我进去一个地方会给你发信号,只要我咳嗽两声你就进来。” 宣文斌一听这,立马点头:“成。” 宣子期点点头,紧接着就往商场里走。 他七拐八拐地走进了一个男装店,宣文斌也很听话地保持着距离跟在他身后。 直到宣子期拿了一件衣服,走进了试衣间,拉上挡帘。 宣文斌奇怪,怎么还进试衣间了呢?难道试衣间里有暗门? 这时候,试衣间里传出了两声咳嗽。 这是信号! 宣文斌心中一喜,立马钻了进去。 下一秒—— “啊!!!!” 一声足够划破天空的惨叫声从试衣间里传出来,紧接着,一个胸前衣襟大敞着,几乎半裸着上身的少年,从试衣间里连滚带爬跑了出来。 宣文斌则一脸慌张无措地跟了出来,然后诧异地看着地上的人。 尖叫声很快吸引来了商场的服务员,正好保安也在这一层,再加上正在挑衣服的顾客,很快就有五六个人围了过来。 “救命啊!”瘫坐在地上的少年颤颤巍巍地指着宣文斌,“他、他是变态,他摸我!” 宣文斌登时愣住了:“啥? \\\" 旁边的导购赶紧把少年扶起来:“你没事儿吧?用我帮你报警吗? 宣文斌立刻吼道:“报什么警啊,他是我儿子! ” “你胡说!我压根不认识你! \\\" “放屁!这就是我儿子宣子期,大明星啊,你们看啊! \\\"说时迟那时快,宣文斌猛俯身过去拉下了少年的口罩。 然而下一秒,他就浑身血液凝固,像被冻住似的定在原地。 口罩后方的这张脸完全就不是宣子期,而是一张陌生的男孩子的脸! “你、你是谁啊? ”宣文斌下意识地喃喃道。 方又瑟瑟发抖,打掉宣文斌的手:“我根本不认识他,他刚才突然就进来摸我!” 这时候宣文斌彻底慌了,他手忙脚乱,看着周围越来越多的人,口不择言胡言乱 语: \\\"不、不对!他明明就是我儿子,我儿子说要带我来赚大钱,三千万呢!” “神经病吧这个人?”周围人议论纷纷。 这时候保安实在忍不下去,一把揪住了宣文斌的领子,怒道:“我刚才就看你个老小子鬼鬼祟祟地跟在他后面,老变态! 众人纷纷谴责起宣文斌来,这时候警察也刚好到场,于是他们快速在现场采集了一些证词,然后把方又和宣文斌一起带回了警察局。 警方调取了商场的监控录像,发现在录像里,方又一直在前面走,而宣文斌则从一进门便以一个身位的距离紧跟在他身后,偶尔还东张西望,不过脚步是一直紧紧跟着方又的,宣文斌鬼鬼祟祟形容猥琐,看上去就不是好人。 试衣间后,宣文斌在试衣间门口徘徊良久,似乎是在等待时机进入,直到后来他真的进去,然后方又惊慌失措地跑出来。 事情的始末已经很明了了。 与此同时,警方也调取了宣文斌过往的犯罪记录,宣文斌曾经有几次在公共场合打人的前科,而方又一个年轻俊美的男艺人,自然容易被人跟踪猥亵。 宣文斌一口一个冤枉,说方又假扮他儿子骗他,然后又说要找他儿子来对峙。 此时他唯一能求助的,就是宣子期了。 于是他恳求给宣子期打个电话,警方同意了,而当他把电话打过去之后,没想到宣子期真的非常痛快地到场了。 宣文斌心里松了口气,心说宣子期毕竟是个小明星了,肯定十分介意他老子被抓进去,所以一定会来。 然而等到宣子期来到警局的时候,只见他俊美的小脸上满是慌张的表情,一进去就问警员:“我爸是不是又骚扰别人了?非常抱歉,我会赔钱的!” 好家伙? 一个“又\\\"字直接就把宣文斌定性成了惯犯。 其中一个警员年纪已经快五十了,看着宣子期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大,明明一个白净漂亮的小伙子却摊上这么个爹,不免有些心疼和同情,但他还是要公事公办:“你爸被我们抓到尾随一个男孩并试图在试衣间实施猥琐,我们要拘留他,现在还要看受害者是否要起诉。” 宣子期愣愣地站在原地,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在众人的注视下蹲下了身子,痛苦地用力抓着头发。 一旁的警察都愣住了。 “他是不是又把别人当成我了? \\\"宣子期抬起头,颤声道。 方又这时候赶紧过来添油加醋:“他还一直说我是他儿子,还往我身上乱摸,可我根本不认识他。” 警员自然也相信,因为他们在现场采集到的证词也是这样。 哪有老子认错儿子,还要往儿子试衣间里钻的?搞笑。 宣文斌立马骂起来:“你放屁,明明是你骗我!你……” “我根本就不认识你,我但凡认识你,你凭什么一直跟在我后面像个贼一样?我 要起诉你,赔偿我精神损失费! \\\"方又说完,立马开始哭。 “啊! \\\"宣子期惊叫一声,赶紧捂住胸口,眼圈也瞬间红了,那惊慌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疼他,只听他十分愧疚地说,“对不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我爸他有精神病! 宣文斌一听,对啊!往精神病上赖啊!要起诉他让他赔钱,绝不可能! 于是他立刻改口:“对,我就是精神病!怎么了!我就尾随他了怎么样!” 警员皱了皱眉:“精神病也要出具相关的证明。” 以宣文斌那点可怜的智商,此刻也根本想不出这中间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他只知道现在装疯卖傻兴许就能逃过一劫,于是便开始发疯。 宣文斌看了一圈,眼神定格在一位女警身上,然后一个前扑,趁其不备伸手就往女警的胸上抓去:“对!那就是我儿子,我儿子好几个呢,我还有女儿呢!我女儿在哪儿呢? \\\" 女警被吓了一跳,但她伸手十分矫健,一个擒拿便把把宣文斌的双手反剪在身后,死死地控制住了他。 “老实点! \\\"女警怒呵道。 宣子期此时已经开始掉眼泪,显得特别可怜无助:“没有证明,我爸以前就是这样,可是我不敢让他去精神病院,我怕他打我……警察叔叔,之前我爸也是,随便在外面抓一个男生就说是他儿子,他确实精神有问题,我家也没钱给他看病,只能让他这样。 说完,他\\\"扑通”一声给警员跪下:“是我的错!我之前一直纵容我爸,这次我一定会把他送去精神病院的,求你们不要逮捕他!” 不得不说,宣子期的演技确实已经提升了一大截。 以至于现在,在场的所有警员都为之动容。 尤其是那个中年男警官,更是轻轻叹了口气。 多可怜的孩子呀。 “这种有前科还精神有问题的人,不看紧他以后肯定还要危害社会,得赶紧送精神病院!刘队,我现在就去给他开证明。\\\"女警显然非常生气,两道细长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宣文斌刚才被打,疼得不行,这会儿更是说不出话来,只能“啊哟啊哟”地叫唤。 这时候警员又问方又:“你呢,还要起诉他吗?” 方又故意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犹豫 了一会儿才摇摇头: \\\"算了,我不起诉他,怪麻烦的,但这种人必须被关进精神病院,要不以后我都不敢上街了。” 宣子期摸了眼泪,道:“我一定会照做的,请你们放心!” 第43章 进精神病院 宁海市精神病院。 鉴于宣文斌有前科,加上危害社会公序良俗,所以他属于保安性强制进入精神病院的患者,是由公安部门强制收治和决定出院的那一类。 这样,就算宣文斌想跑,都跑不了。 住院手续办理得非常顺利,速度快到让人咋舌,简直是天助他也。 宣子期看着两个护工一左一右地架着宣文斌进去,听着宣文斌的咒骂和嚎叫,心里只有一个想法。 他早该把宣文斌送进来了。 整个计划其实很简单,方又之前可是在漫展cosy过各种角色,对于化妆也很有经验,两人身高体型也很相似,他让方又假扮成他,画了个眼妆看不出眼睛的区别,然后戴上口罩和帽子就行了。 再加上方又模仿能力很强,所以模仿他的声线也很容易。 宣文斌这种贪心的鬼,在巨大的诱惑面前怎么可能不动心呢? 了却一桩心事后,宣子期回了公司。 此刻他微博的评论区已经沦陷,许许多多不明真相的路人分别对他发出批判和质疑,就连之前的许多粉丝也觉得宣文斌的行文太下头,便也脱粉了。 到了纪氏娱乐门口,他发现林俏已经站在楼下等着他了,两人默契地向对方点了点头,然后一句话都没说就直接去了楼上的直播间。 直播间内早就准备好了一台手机,只等着宣子期进来就可以开始录了。 宣子期面对摄像头,深吸了一口气,睁开眼,神色严肃。 “最近发生了一件非常不好的事,但我希望每个人都能理智地面对。作为艺人,或者说公众人物,我很感谢你们对我的喜欢。但我希望你们去喜欢的是我的作品,而不是那些毫无用处的东西。” “我其实很普通,和你们都一样,在为自己的事业打拼。所以如果你们非要从我身上拿点什么东西去收藏,我希望你们拿的是我的勇气、努力、坚韧和永不放弃。这些远比我身上穿得戴的东西要珍贵。虽然千言万语都道不尽我对你们的抱歉,但我希望能弥补你们。也同样要告诉你们,我没有让你们失望。 后面上传了警方联合医院出具的宣文斌的精神病诊断记录。 “最后,我的经纪人林俏女士将会对已出售的所有物品进行召回,并且会以双倍的价格对所有购买者进行补偿,再一次,我向大家道歉。” 宣子期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这条视频直接发到微博上,不到半小时就冲上了热搜。 底下的评论很有意思。 【今天我就住这评论区了,我看你们谁敢骂他。】 【77来了,期期加油! 】 【子期子期未来可期!!!!】 【呜呜我好难受,可怜死了我的宣宝! 】 【我是个路人但我说句公道话,我家也有精神病人所以我知道有多痛苦,精神病发起疯来真的吓人。】 【我认识个有幻想症的,天天幻想自己是秦始皇,还动不动说要重建兵马俑的,呵呵,心疼小伙子。】 【精神病那就很好解释了....】 【虽然感觉这事儿有点魔幻,但说实话我对宣子期挺有好感的,相信他。】 【哎,这年头不是坑爹就是被爹坑,心疼宣子期。】 【咳咳,我其实不要退钱,我真的很喜欢期期的小背心嘻嘻嘻嘻。】 【卧槽楼_上也是个变态,这里是评论区 不是无人区啊! 】 【期期真的好啊,我粉上的人不会错! 】 【为了证明宣子期清白我都玩起玄学了,什么八字塔罗星盘奇|门遁甲我全算了 一遍,我们宣宝就是个好孩子! ! ! 】 宣子期关了手机,叹了口气。 \\\"真折腾啊。” 这时候,有人推门而入,竟然是纪明赫。 宣子期看向他,诧异地张了张嘴:“你怎么出院了?你伤好了?” 纪明赫脸上的表情有些不悦,其实看到魏昭表情奇怪地出去接了个电话时,他就预感到出了什么事,然后威逼利诱让魏昭开了口。 这下他哪里还坐得住,收拾一下就赶紧出了院。 结果没想到,他刚一回来事儿就解决了。但他还是有点生气,出了这么大事儿,宣子期居然没有第一个跟他说,反倒是自己闷声解决,这是有多不信任他? 纪明赫心里有点憋屈,所以说话也带着点气:“因为你这事,纪氏的股价又跌了两个点,你怎么补偿我?” 宣子期疲惫地扯了扯嘴角,没心思跟他开玩笑。 然而下一秒,他见纪明赫便往前走了几步,在他面前站定。紧接着,他被揽到一个温暖的怀抱里,耳边传来了满是温柔的声音。 “想哭就哭出来吧。” 第44章 决赛之夜 苏扬洗了胃,顺便做了个全身体检,这个药的威力他算是亲自领教了。 等他从医院回来的时候,第一件事就是去找何卫的麻烦。 然而他的希望落空了,因为何卫已经自动退赛了。 苏扬有气无处发,也只能一个人上火。可这时候已经没人搭理他了,总决赛马上就要开始,大家都在准备自己的最终曲目。 至于李奈,更是急于和苏扬撇清关系,所以不管苏扬跟他说什么,他都是一副非常冷漠的态度。 就好像之前两人经常一块儿聊怎么唱歌,一块儿去食堂吃饭,一块儿练舞的过往都是假的一样。 苏扬自嘲一笑。 兜兜转转,没想到最后是自己把自己坑了。 …… 决赛之夜,最终舞台设立在宁海市体育场,以演唱会的形式进行表演。 这天节目组还请到了宁海市娱乐圈的不少重磅级人物,包括作曲家、演员、乐评人,还有许多顶流歌手前来观赛。各家的粉丝更是带着着五颜六色的应援棒、手幅和灯牌鱼贯而入,很快,偌大体育场便座无虚席。 每个人都带着无比期待和兴奋的表情,因为今天就是成团之夜。 同时,也是粉丝心目中五位最佳爱豆闪耀全场的日子。 评委席建在体育场看台的最中央位置,五位评委导师依次就坐,纪明赫坐在正中间,他今天穿着一身精美的条纹西装,看上去非常修身,再加上那一张俊美如仙的脸,惹得镜头频频给他特写。 二少颜值真高啊。 纪明赫琥珀色的瞳孔明亮如洗,不过纵然受到万众瞩目,他也只会把目光全部定格在一个人身上。 随着一阵欢呼声响起,主持人方一卓带着标志性的笑容上场。 “今天就是我们的成团之夜,欢迎各位的到来!” 又是一阵欢呼声。 “今天,是你们最期待的一天,同时也是每个练习生交出他们最终答卷的一场期末考试,希望各位匠星匠造官,都能投出你们最宝贵的一票,让你们心仪的练习生顺利出道!” 一番经典的开场讲话后,方一卓宣布了表演曲目,以及上场的练习生。 这次的顺序是,排名越高的越靠后。 因此,宣子期将是最后一个上台表演的。 后台,苏扬第一个被叫到名字。 因为在上一次公演的时候他在台上晕倒,实在丢人,所以这次尽管他上了台,还是忍不住打哆嗦,唱歌还跑调了,令人唏嘘。 又过去了几十分钟,紧接着,李奈上场。 李奈还是挺拼命的,卡在第七名的他疯狂地想要出道位,所以这次舞台简直是倾其所有。 然而可能是运气问题,他的表演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耳返突然出现了问题,导致他在舞台上有一秒钟的卡顿。 尽管只有短短的一秒钟,但对于台下的观众来说,表演者在舞台上的小失误还是容易被放大,所以李奈的表演出现了瑕疵,毋庸置疑。 大家心里也都有了评判的标准。 此刻,舞台后方,宣子期看到方又正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发呆。于是他走过去,坐到方又旁边。 他见方又抬起头,便微笑着问:“在想什么呢?” 方又见是宣子期,便也轻轻地笑了一下:“没什么,只是觉得终于要结束了,所以有点感慨。” 为期三个多月的《匠造之星》即将落下帷幕,所有的练习生们都在这个节目里收获了欢笑和泪水,而最重要的是,他们都挑战了自己,迎来了成长。 宣子期歪了下头:“结束,你是指节目,还是指你自己?” 方又毫不避讳:“都有,等节目完事儿我就直接退圈了,我想了,以后就直接混c圈,做cos妆造,也挺好的。” 说完,他的目光又有些落寞,干净俊秀的脸上露出一个浅笑:“可能我和你就再也见不到吧,以后。” 宣子期笑了下:“我始终觉得你配得上这个位子。” 紧接着,导演助理喊了方又:“方又,到你上台表演了!” 方又赶紧点头,他张地站起身,正要往舞台走去的时候,却听到宣子期在他身后轻声说:“尽情享受你的舞台,然后我会给你一个礼物。” 闻言,方又微怔,回头看了看宣子期,既有感动,又有困惑。 这番话就是礼物吧,宣子期一直是那个鼓励他的人,如果没有宣子期,他早在第二次公演就被淘汰了。 方又深吸了一口气,走上舞台。 他唱的仍然是他最爱的动漫歌曲,这次是《青鸟》。 他在曲子上做了一些改编,前半段用日文唱,后半段用中文唱。 谁人不曾渴望像一只青鸟,展翅高飞,勇敢地逐梦? 方又唱得尽兴,他不想再留遗憾。 台下的应粉丝有许多都是他以前的coser朋友,还有不少是二次元社团的,这些粉丝听着他们喜欢的歌曲,已经在台下热泪盈眶。 激情四射的舞台让现场逐渐升温,方又最后深吸了一口气,右手握拳高高举起,造型定格。 他觉得足矣。 台下一阵欢呼声,荧光棒飞速地挥舞着。 因为方又之前的名次卡在第六,如果前五名发挥正常,那么按照人气投票,方又很有可能无缘出道位,因此看台上有不少娱乐公司的星探和一些资方已经开始暗中商量,要不要把这个极具潜力的新人挖过来。 时间又过去,众人最后期待的宣子期登场了。 在他登场之前,全场就已经开始整齐划一地欢呼他的名字。 宣子期!宣子期!宣子期!宣子期! 荧光棒以统一的方向和幅度摆动着,看着去就像是一片荧光海。 很快,舞台上飘起一阵干冰形成的白雾。 宣子期慢慢走上舞台。 他穿着一身宝蓝色的真丝衬衫,领口微微敞开,一条银色的垂到胸口的细链下方吊着一个十字架的吊坠,钻石袖口在黑暗中闪耀着光芒,手里还握着一把萨克斯。 这次,不光有音乐,还有情境表演。 舞台上灯光一暗,只留下一束光源,自头顶照下来,偌大的舞台一片漆黑,只留下宣子期这唯一的一处明亮。 他站在万人目光汇聚的一点上,周围也都安静了下来。 音乐响起。 身后的乐队,悠扬的大提琴开场。 「i think i\\u0027ve got my sight for you」 「i don\\u0027t mean to let it brew」 「i thought i thought it through」 「now e on you know i just get confused」 这首歌叫《so beautifu》,是一手抒情的慢歌,但却异常性感撩人。 宣子期的英文发音很好,他全情投入地唱着歌,一边轻轻摆动着身子,声音醇厚得好像醉人的红酒。 「e get your funky love story」 「i love it when the skies can\\u0027t sleep」 「i left a message encased in me」 众人屏住呼吸,不忍错过任何一个音节,他们仿佛置身于一个午夜酒吧,看着舞台上的驻唱倾情演绎。 宣子期太放松了,那难以匹敌的松弛感就足矣体现他的强大台风。 他是天生的明星。 唱到高潮部分,宣子期突然吹起了萨克斯。 金色的萨克斯配上他宝蓝色的真丝衬衫,显得格外性感撩人,一束灯光从侧边打过来,细小的白色颗粒在空中形成亦幻亦真的光点。 「e get your funky love story」 「i love it when the skies can\\u0027t sleep」 「i left a message encased in me」 摄像机给到宣子期特写镜头,在光影的映衬下,宣子期的轮廓像美得是雕刻家的作品。 当萨克斯响起来的时候,粉丝已经开始尖叫了。 “啊啊啊啊啊!” “宣子期!!!!!!” “啊啊啊啊鼻血流了!!!!” “性感完全不需要穿的少,期期就是最性感的!!!” “呜呜呜崽崽一定要走花路!!!!” “子期子期未来可期!” “子期放心飞,77永相随!!!!” “完美无瑕宣子期,永永远远是第一!!!!” “太好听了!!!我爱了!!!!” 宣子期吹完萨克斯,张开手臂,右手抓着萨克斯,左手则完全五指张开,像是要拥抱它所渴望,却又在物欲横流的俗世里,带着一丝叛逆的狂放不羁的少年。 「e get your funky love story」 「i love it when the skies can\\u0027t sleep」 「i left a message encased in me」 他甚至不会说,萨克斯其实算是他现学的。他以前就对这个乐器挺感兴趣,只是没想到上手这么快,就算只学了短短几日,却也像模像样,完全看不出是初学者水平。 「so bye bye」 「so bye bye」 「a wless ending」 「so beautiful」 一曲终了。 宣子期在结束的那一刻,向观众鞠躬致谢。 全场热烈欢呼,甚至有人在喊“安可”。 刘恒不得不让方一卓再度登场。 然而就在主持人方一卓准备公布最终排名的时候,宣子期却突然请求,要说一段话。 “因为我做了一个决定,我很感谢《匠造之星》给了我一段难忘的回忆,但我因为个人原因无法成团,所以我将把这个位置让出来。” 果然,台下一片哗然,甚至出现了各种议论的声音。 失望吗?震惊吗?剧本吗?皇族吗? 或许都有,但这可是宣子期啊。 他的声音总是充满了让人安定的力量,正如他每一次遇到措手不及的情况时,都能安抚好他的队友。 这次,他要安抚他的粉丝,安抚所有希望他成功的人。 “人生的道路不止一条,我也已经有了新的方向,而且我相信,在这个场上,还有许许多多的练习生能够配得上成团的位子,所以,希望你们每个人都能更用心地创造出好的作品,成为冉冉升起的新星!” 说完,总导演刘恒上台了。 不得不说,刘恒在知道宣子期这个决定的时候也吓了一跳,好在纪明赫之前已经给他打了招呼,这养,宣子期退出,那么就空出了一个位置来。 所以自然而来,第二道第五名各自往前提升一个位置,而最后一个位置,就要留给排在第六名的练习生了。 这时候,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方又的身上。 方又的脸上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他从未想过会发生这样的情况,然而他的并没有窃喜,只是一脸担忧地望着宣子期的方向,想要确认到底发生了什么。 然而宣子期回应他的只有一个温和且充满鼓励的笑脸。 方又,这才是我给你的礼物。 第45章 (差点露馅)你连自己生日都不记得? 纪明赫从座位上站起来,带头为他鼓起掌来。 啪、啪、啪—— 之后,越来越多的掌声响起,到最后掌声雷动。 宣子期冲所有人,深深地鞠了一躬。 理解万岁啊。 紧接着,按照流程,主持人方一卓宣布了五人男团的名字——vstar。 v是罗马数字的5,同时也代表比出胜利的姿势,star是星星,意为五颗星星永远闪耀。 在娱乐圈,每一个坚持本心,为了理想努力拼搏的人,都是闪耀的星星。 台上,无数彩色亮片如雨水般从四面八方喷向舞台中央,然后从高处落下,仿佛下了一场璀璨的谢幕雨。 宣子期身上沾了许多亮片,看上去同样闪闪发光。 当五个成团的少年一起走向他,把他环绕在中间拥住的时候,他更加确信,自己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至此,《匠造之星》落下帷幕。 各大社媒平台的头条都是这档综艺的内容,微博瘫痪,宣子期个人账号全平台被轰炸。 「宣子期,让位!(爆)」 接下来的微博大概是以下几类情况—— 1、宣子期的粉丝坐不住了。 2、方又的粉丝也坐不住了。 3、宣子期和方又的cp粉坐不住了,简直要螺旋起飞! 4、纪明赫坐不住了,但面对庞大的粉丝群体他只能无能狂怒,后来试图雇人开小号怼cp粉。 宣子期的粉丝:“支持期期的决定,我们期期做什么77都永相随!” 方又的粉丝:“77姐妹们大气,谢谢宣宝愿意给方又成团的机会!啊啊啊,方又终于熬出头走花路了!!” cp粉(一脸邪魅):“他们是真的。” 纪明赫:“微博卸了看不到,但cp粉滚。” 宣子期的微博都交给林俏打理,他平时也不理会这些话题热搜什么的,于是林俏就偷偷告诉他,现在他和方又的cp已经成了宣子期超话的热度第一。 宣子期笑了下,随他们去吧,反正过段时间热度就降下来了。 成团夜之后,有一场为练习生们共同举办的庆功宴。 会场定在一个顶级花园酒店,大部分练习生都衣着光鲜地到场了。 宣子期穿着一身象牙白的修身西装,胸口处别着一朵蓝色妖姬,在进入会场的一瞬间便吸引了全部的注意。 他气场全开,魅力无人能敌,无须拿捏任何腔调,只要他出现,就可以成为全场的焦点。 宣子期对众人微笑,却又有些不舍。 不出意外的话,他跟这里面的很多人,确实可能以后都很难见到了。毕竟每个人都有各自的路要走,都有自己的人生。 刘恒导演拿着麦克风,感慨道:“孩子们都辛苦了,祝你们未来前途无量,来,大家一块儿举杯!” 说罢,大家一起举起酒杯,说了一声“干杯”。 能看到有些练习生的眼睛已经红了。 宣子期笑了笑,和罗迎他们围在一块儿聊天,方又喝多了,一会儿笑一会儿又抱着宣子期哭,白晓程见状就把他扒拉下来,还嫌弃地敲了他脑门一下。 至于杨俊逸和林染,则是实至名归,两人都是事业型,已经开始聊未来的创作了。 会场都是自助餐的餐台,练习生们毕竟都是年轻男孩,加上这段时间的训练生活太苦,顿顿都是减脂沙拉,所以看到桌子上摆满的山珍海味之后,一个个犹如饿虎扑食,全都不顾形象地过去狂赛。 刘恒导演皱起眉:“行了行了,以后都出名了,可注意点形象吧!” 大家不约而同地笑了。 宣子期喝了点酒,然后他的目光瞥到了纪明赫。 人群中的纪明赫永远是最耀眼的那一个,只见他一直从容优雅地和身旁的几个投资方聊着天,只不过他手中既没有拿酒杯,旁边的桌子上也没有放酒,莫非他今天不喝? 宣子期的目光时不时地就跟着他,这时候纪明赫已经和旁人结束了聊天,随后他见纪明赫脸转向他,然后目光含笑地朝他走来。 心莫名有些慌乱,他低头快速抿了一小口酒。 纪明赫已经走到了他身前,目光微微闪烁,冲他一笑:“一会儿带你去个地方。” “嗯,你怎么没喝酒?” “喝什么酒,我得开车啊。”纪明赫稍微松了松领口。 宣子期微怔:“魏助理不来接你吗?”他有些诧异,纪明赫平时出去都是魏昭开车接送的。 然和纪明赫笑着摇了摇头:“不,不需要他,今天只有我和你两个人。” 宣子期愣了下,不知为什么,心里一通莫名的紧张。然而他无法说出拒绝的话。 论理,纪明赫是他名义上的老板,而论情,无论上一世还是这一世,他似乎都从来没有拒绝过纪明赫的任何要求。 两人待到将近十一点才离开,练习生们好多已经喝得烂醉,宣子期和纪明赫悄悄溜了出去。 紧接着,纪明赫开车,载着宣子期来到了海边。 虽然此刻已是深夜,但海边的公路上还有路灯亮着。远处的海面一片漆黑,沙滩上偶尔有一些人经过,不远处的夜间大排档还在营业,许多年轻人都驻扎在那儿开怀畅饮。 还挺热闹。 宣子期刚才喝了不少酒,虽说他酒量不错,但还是有些醉了。他此刻没有什么思考能力,把车窗按下少许,吹吹风试图让自己清醒些。 再有十几分钟就要到零点了。 宣子期躺在靠背上,闭上眼。 这时候纪明赫突然说:“其实一直以来,我都觉得你身上有种神秘感。” 宣子期有眼睁开一条窄缝,转过脸,两团酡红在他脸上:“二少你喝多了,我哪有什么神秘感。” 纪明赫笑而不语,伸手从后座拿过一个浅粉色包装的方形礼物盒子,放在宣子期腿上。 “打开看看。” 宣子期微微挑眉,拿起那个盒子掂了掂,不算轻也不算重。 他打开那个盒子,里面是一个很精致的q版人偶手办,是他初舞台表演时的形象,手上还抱着一把贝斯,看上去既形象,又特别可爱,一看就是用心做的。 宣子期诧异地轻轻“啊”了一声:“这是我吗?” 纪明赫点点头:“你粉丝做的,我买下来了,送给你。” “谢谢……”宣子期痴痴地望着那个小人偶,心里赞叹他的粉丝真是心灵手巧。 然而紧接着,纪明赫又变魔术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精美的红色小盒子,递给他。 经过刚才一轮,宣子期已经不算太惊讶了,只问:“这又是什么?” “打开看看啊。”纪明赫还是那句话。 不知为何,这个盒子的大小和造型只能让他联想到那个东西,宣子期心跳蓦地加快,有些紧张地轻咽了下口水,然后打开了那个盒子。 盒子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很漂亮的绿宝石戒指,戒指环由白金打造,绿宝石周围还镶着大大小小的七颗彩钻,设计感十足,即使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依然能折射出异样神秘而美艳的光彩。 只不过,这枚戒指看上去太贵重了,他可不敢戴。 宣子期直接把盒子盖上,然后还给了纪明赫:“纪总,这个礼物我就不能收了,一来太贵重,二来我一个小艺人戴着个不合适,不符合我的身份。” 听他这么说,纪明赫反而笑了下,把那盒子重新打开,取出戒指在手上摩挲:“这不是普通的戒指,戒指里面有一个特制的微型追踪器,很隐蔽,能够随时确定你的位置。” 宣子期诧异地张了张嘴。 那种定位追踪器他们以前也用过,上一世在纪老手底下做事的时候,为了防止内鬼逃跑,几乎每个人身上都被植入过追踪器。 不过纪明赫此举,用意很明显是为了保护他的安全。 宣子期心情有些复杂,小声嘟囔:“我用不到这么厉害的东西吧。” 闻言,纪明赫又把那枚戒指取出来,趁宣子期不注意便抓着他的手,把戒指戴在了他左手的无名指上。 宣子期错愕:“二少?” 纪明赫笑了笑,没有回答他的疑惑,反而自顾自地说:“长得也像,都会弹贝斯,都叫我小纪,就连生气时说话的口气都很像,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多的巧合呢?” 这话凉凉地钻进耳朵,宣子期已经汗毛竖立。 宣子期这会儿心跳变得更快,但完全是害怕。 他怕纪明赫已经察觉出了自己的真实身份,更怕纪明赫会阻拦他的复仇计划。 宣子期深吸了一口气,竭力掩饰住声音中的颤抖:“二少,我能理解你对故人的思念,但人死不能复生,或许我与他有几分相似,但二少不能总把我当成他。” 宣子期话说得严肃,纪明赫就笑了。 “是啊,你不是他,就算再像,他也已经死了。”纪明赫说着说着,歪着头,用研究的眼神看向宣子期,身子也微微前倾。 宣子期忍不住向后靠。 “这戒指除了追踪器的作用,用料都是实打实的贵,你就收着吧。不过我真难过啊,两个礼物都给你了,却没有在你脸上看到半点惊喜或开心的表情,难道你对于收礼物这种事一直都觉得很奇怪吗?” 宣子期避开他的眼神,大着舌头说:“我、我只是,无功不受禄罢了。” 纪明赫故作诧异:“原来如此,不过你好像忘了一件事。” 宣子期更加不安:“什么事?” 纪明赫笑得邪魅,月光打在他那张俊脸上,高挺的鼻梁,满含浓情却又带着戏谑的桃花眼,还有微微上挑的嘴角,都带着有一股子说不出的魅惑。 他说:“今天,可是宣子期的生日啊。” 第46章 被人跟踪! 宣子期见自己被套路了,先是一愣,随后又立刻恢复镇定。 真是,他确实不知道原主今天生日啊,再说原主的记忆只在他重生那天回溯过一次,现在已经完全没有了。 得益于他日渐精进的演技,他现在已经能做到在转瞬间变脸。 于是现在,他就露出了一副诧异的笑脸来:“啊,我都忙忘了,不过我以前也经常忘记自己的生日,那就谢谢二少送的礼物了,呵呵……” 纪明赫皱了皱眉。 峪哥以前才不撒谎呢,现在怎么变成这样了?跟他说句实话就那么难吗? 然而纪明赫下一句话更是让他头皮发麻。 “哎?我好像记错了,”纪明赫皱起眉头,捏着下巴,“你的生日应该是明天才对,我看员工档案上写的,你怎么能连自己的生日都记错啊?” 轰—— 宣子期这下子彻底愣住。 纪明赫居然耍他! 到底是哪天啊?这会子他兜里又没揣身份证,原主的记忆也是一片混乱,完蛋了。 不对,不能再上套了,万一纪明赫刚才说的这句话也是诈他呢?这小子太鬼精又太气人,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整天围着他转,一口一个峪哥的乖小孩能这么欠揍呢? 宣子期那个气啊,他的脸一阵红一阵白,简直像是个调色板。他上辈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这辈子什么坎坎坷坷没经历过,可到了纪明赫这儿,他总是猝不及防地就被愚弄了。 怒其不争! 宣子期咬了咬牙,随后又露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给自己打圆场:“哎呦哟,我记错了今天的日子了,天天唱歌跳舞累得记忆力都差了,抱歉啊纪总。” 说罢,他又突然抬手捂住额头:“今儿这酒确实喝得有点太多了,我不行了,我要晕……麻烦二少送我回家吧。” 宣子期说完这句,便晕乎乎地倒在靠背上,脖子往边上一歪,假装喝大了昏过去了。他已经不想再跟纪明赫待在一个车厢了,多待一秒就觉得尴尬。 反正等车开一会儿他再醒,然后赶紧下车回家。 看他这副样子,纪明赫随即冷哼一声,踩下油门:“回家了。” 两人驱车驶往高速公路。 纪明赫板着个脸,一言不发地开着车。 暮色昏暗,沿路的风景从高楼逐渐变成树木,宣子期偷偷睁开眼看了看外面的,可越看越觉得不对。 这是往哪儿开呢? 他的心突然猛地一揪,这完全不是回他家的路啊。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他眼睛锁着后视镜,发现从刚才开始,就有辆黑色车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他们。 他视力极好,一下子就发现这辆车是没有牌照的,一定有问题。 很明显,纪明赫也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因此他故意开到一个偏僻的地方,试图在下一个弯道甩开跟踪者。 宣子期此刻醉意尽消,他冷静地分析了一下局势。 身后这辆车的车型比较老,明显是专门用来跟踪猎物的,同时,开车虽然不清楚是什么人,但从车技上看,这人车技不错,如果身手也很好,那就是个麻烦。 车开到了盘山公路上,在刚才的弯道漂移过弯,刺耳的刹车声后,纪明赫双眉微蹙,沉声开口:“坐稳了。” 纪家的人以前也很容易被盯上。 身为宁海市的名门望族,纪老名声赫赫,老来得子的他溺爱两个小儿子,但二十年前还是发生过一件事,当时年仅八岁的纪明赫被绑架过。 绑架他的正好是宁海市的另一个大家族彭家的人,其原因只是彭家为了跟纪老争夺宁海市一块地皮的开发权,彭家非法竞标一事被纪老派去的眼线发现并检举,彭家为了复仇,便绑走了纪家二少爷。 彼时沈峪也才十二岁,刚被纪老收养,还不能执行任务。纪明赫是被纪家养的一众打手给救了回来。 也是在那时候,当沈峪看到满身是伤,缩在纪老怀里瑟瑟发抖的纪明赫时,下定了决心以后会保护纪家每一个人周全。 可如今…… “该死!”纪明赫低声咒骂了一句。 此时身后那辆车已经逼近他们的车,甚至准备加速开到前面逼停。 两辆车平行之时,宣子期立刻看过去。 他右手边就是那个车的主驾驶,从车窗里能看到对方的侧脸。 等等! 他看到一个漆黑的管口! “他有枪,趴下!” 哧—— 纪明赫瞬间加速。 “放心吧,车玻璃防弹的,”纪明赫漫不经心地勾了下唇,“居然敢把主意打到我身上。” 宣子期深吸了一口气:“你得罪了谁?” “不知道啊,我们这样的人,就算不得罪别人,也会有人千方百计地想要灭掉我们。”纪明赫这会儿还有心情跟宣子期开玩笑呢,他侧过头快速看了宣子期一眼,嘴角上扬,“你应该很害怕吧,你一个大学生,哪经历过这些?是不是,宣子期同学。” 宣子期怒道:“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你把车往市中心开,那里人多眼杂而且监控多,他不敢跟去。” “别啊,和他玩玩嘛。” 纪明赫笑得狡黠,紧接着便加速踩下油门。 与此同时他给魏昭打了个电话:“带两个人跟过来,我被人盯上了,估计是姓林的,嗯,你快点。” 宣子期狐疑:“姓林的,谁?” 纪明赫淡淡道:“怎么,我说了你还能认识?” “万一很有名我听过呢?” 纪明赫想了想,严肃道:“虽然他姓林,但他背后的靠山来头可大了。他是名门林家的亲儿子,沈家的外孙。” 林家、沈家,都是能和纪家匹敌的大族,当年沈老爷子是做玉石生意发家,后来逐渐结交了一批达官显贵,再后来一步一步拓展了自己的圈子,成了政商两界的掮客,慢慢地就富甲一方了。 而林家最早下海经商,后来又移民去了m国当了abc,部分林家的旁支回国发家十余载,现在已经坐拥宁海市最大的证券公司,富到流油。 宣子期倒是不怎么清楚这个姓林的是谁,上一世纪老没跟他提过,他也没见两家有什么来往。 只不过沈家做的企业倒是很厉害,国内首屈一指的电影公司华骏影业就是沈家的。 想到这儿,宣子期就更不解了。 不管是要威胁还是要做什么,派车跟踪,是所有手法中最低级的一种,因为一不小心就容易出危险,而且极有可能被路人看到,留下证据。 除非有一种情况,对方想要谈判。 很快,身后又出现了一辆车,那车牌号宣子期认得,是魏昭来了。 魏昭的电话也在此刻打了过来:“二少,什么指示?” “把他逼停。”纪明赫冷道。 魏昭得令,立马加速往前开。他的车几次紧紧贴在跟踪的黑车一侧,再靠近一点就要擦上去,追踪者也看出来了,这是要逼停他。 估计是没想到大晚上帮手来的这么快,跟踪者有点心急,也跟着加速。 可他这两车的配置远不如魏昭的,于是魏昭直接超车,一个急速横停在他面前。 与此同时,纪明赫的车挡在他后面,前后夹击。 这里是山道,除非不要命往护栏上撞,否则只能乖乖下车。 “在车上等着。”纪明赫丢下一句,然后打开驾驶座率先下了车。紧接着,魏昭也下了车,车上还有两个黑衣男,各个身材魁梧,看上去应该是练家子。 跟踪者也不磨叽,见自己技不如人只能认命,随后也打开车门走了下来,他口袋里的枪管形状分明,枪口对准了纪明赫。 宣子期这会子才看清那人的长相,脸上有道骇人的刀疤,也是在这时候,他也握住车门把手往后一拽,几乎没有弄出动静就下了车。 “连消音器都不装,我赌你枪里没有子弹。”纪明赫一脸无畏,对刀疤男冷笑,“说吧,你老大是谁。” 刀疤男愣了下,随后轻笑一声:“二少果然和传闻中一样聪明,那我就不废话了,反正来了也是个死,二少不如早点把东西交出来,免得夜长梦多。” 纪明赫诧异地问:“你说什么东西?” 刀疤男有些愤怒,道:“当然是被你们纪家昧下的东西!” 纪明赫笑了笑:“那我就更不解了,我家大小事儿都存在我爸的脑子里,你要真想知道,何不亲自下去问他?” 这番挑衅瞬间让刀疤男气急,紧接着,宣子期瞧见一样泛着白光的东西从他袖口滑落! 是刀! “纪总小心!”魏昭喊了一声。 说时迟那时快,刀疤男已经把刀子一把甩了出来。纪明赫没有防备,只能下意识地闪身躲开,然而—— 咔嚓! 宣子期直接一个转身,抬手以眨眼之速推开纪明赫并握住那刀片,又飞快地上前三步,紧接着低下身子以一记扫横腿把刀疤狠狠一绊! 刀疤大概是没想到这个弱不禁风的美男子是个能打的,一时间不设防,受击后便失去重心跌倒在地,紧接着魏昭一声令下,和另外几个人扑上去就把刀疤男制服。 刀疤男被压在地上,身后是一个打手用膝盖狠狠压着他的背,他动弹不得,阴恻恻地笑着,紧接着咧着嘴,似乎要重重咬下后槽牙。 “制止他,他要服毒!!”纪明赫怒喝道。 魏昭起手一个手刀把刀疤男劈晕了过去。 没错,还是迷走神经。 宣子期轻轻“哦”了一声,不过他老毛病犯了,总感觉魏昭这一手刀劈得不够漂亮,角度和力度都不对,要是在他手底下他肯定要好好调教调教…… 嘶—— 但下一秒,他就来不及顾及其他,因为手上还握着刀片,鲜红的血液自那白净的手指缝间汩汩地流淌下来…… 滴答、滴答…… “给我看看你的手!”纪明赫的心完全揪在了一起,一把丢了刀片,然后脱下衬衫包住他那只血淋淋的右手,紧接着就是一顿发火,“为什么用手夺刀!你傻不傻,我用得着你这样吗!” 他眼底是浓浓的心疼,回想起沈峪在时也常保护他的事儿。小时候他皮,经常和人打架,被欺负了就哭着回来找沈峪。之后看着沈峪把那帮欺负他的人揍得连哭带嚎再求饶,心里满是成就感。 可他知道沈峪也会受伤,每次看到沈峪跟着他爸出去谈事,回来如果身上有伤,他就会心疼不已,还劝沈峪以后不要再做打手了,只陪在他身边开心就好。 为什么…… 要这么傻? 纪明赫目光复杂地看着宣子期,而宣子期则是一脸木然,只冷冷地盯着疤脸男看。 他刚才的举动完全是下意识的,不管是谁,只要是他在乎的人受到威胁,他都不会坐视不理,更何况那是小纪。 只不过,起手利落空手夺白刃,再加上那一招很漂亮的扫横腿…… 下意识地也算是把自己卖了。 嗯,只能编个谎了。 “啊,我打算转型武打演员,所以看功夫片学的,没想到还真用上了。”宣子期自顾自地解释道。 纪明赫瞪了他一眼,恨恨地摇了摇头,然后把他塞进了后座。 魏昭紧接着钻进驾驶座,发动车子后回头问:“去医院吗二少?” “去个屁的医院,”纪明赫咬牙切齿道,“回家!” ilwxs.com 第47章 重回纪家 回家? 回家好啊,宣子期松了口气,心说赶紧回家处理手上的刀伤,今天可累坏了,他在庆功宴上也没吃啥东西,现在还饿着。 他想回家煮一碗方便面吃。 结果这车越开越不对,直到路边出现了熟悉的路标,他才猛然意识到,这是去往纪家老宅的路! 难道是要带他去纪家? 纪明赫太坏了!这小子大尾巴狼啊! 他想着,但又不可能直接表现出诧异,只好打了个哈欠假装自己困了,然后迷迷糊糊地问:“到家了吗?纪总这是去哪儿啊?” 然而纪明赫就好像当他不存在一样,没有回答问题,反倒催促魏昭快点开车,于是魏昭便更用力地踩下油门。 宣子期开始挣扎了:“放我下车!” 纪明赫充耳不闻。 宣子期急道:“你干什么啊纪明赫,我手都流血了你能不能送我回家啊?” 纪明赫依旧不搭理他,还把他死死圈在怀里,抬手捂住他的嘴。 唔唔唔—— 宣子期气得直瞪眼,可他右手受着伤还疼着,不可能直接跟纪明赫动手。 车很快停在了纪家府邸的门前,宣子期深吸了一口气,跟着纪明赫一块儿下了车。 “纪总,那个,我得回家了。” 纪明赫还小心翼翼地保护着他的手,闻言便冷道:“上次不是说了让你搬出来么?我已经把给你安排的地方收拾好了,你今天就给我住下。” 宣子期懵懵地抬起头:“啊?” 纪明赫轻笑一声:“现在你也算惹上事儿了,我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住,万一再有人想害你怎么办?” 宣子期还是下意识地想要拒绝,淡淡道:“我至少要和我妈说一声,不然我妈不放心。” 岂料,纪明赫非常善解人意地笑了下:“阿姨已经知道了,我们纪氏对员工家属也是有关怀福利的,直接送了她一套房子,魏昭忙完就会飞到南方带她去参观了。” 宣子期愣住了。 下意识地,他想要拒绝纪明赫的好意。 “纪总,你让我怎么办?”宣子期笑得苦涩,“你对我这么好,偏心都偏到地球的另一边了,为什么啊?” 纪明赫笑了笑,高深莫测地问了一句:“你都替我挡了一刀了,为什么?” “纪总不也替我当了一回肉垫?”宣子期扬声道。 眼看着故居的门就在眼前,他这下彻底要破防了。 眼前的这座宅邸是他在这个世界上住过最久的地方,他太熟悉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甚至院子里的鲤鱼池还是他亲自监工让人给砌的。 可如今要他以宣子期的身份再次踏入这里,他怕自己绷不住。 尤其这里,他总觉得纪老的亡魂还在,他没能保护好对自己视如己出的恩人,他实在有愧! 这房子是断然进不得。 宣子期麻木地站在原地,像是尊蜡像一样动弹不得。 见状,纪明赫露出一副无辜且诧异的表情:“怎么?你嫌这里破吗?” 这不是嫌不嫌破的问题! 是触景生情,容易让他破防的问题! 宣子期面部肌肉抽搐了几下,他张了张嘴:“二少,我只是个普通员工,你让我住这么豪华的房子是在折煞我,我还是自己去外面租房子合适。” 纪明赫冷笑一声,也彻底不跟他废话了,直接伸手勾住他的腰把他打横抱起。 “啊!”宣子期吓得惊叫一声,他从小到大都没被人这么抱过,旁边还有人在看呢,又惊又臊得慌。 魏昭看到这儿,便直接躬身退下:“那二少我先回去了。” 纪明赫“嗯”了一声。 其实论身手,沈峪自是极强的,但现在宣子期从根本上就不太行,加上纪明赫比他高了一个头,手臂力量又强,他现在怎么也挣脱不开。 于是他就这么一边抡胳膊伸腿地挣扎,一边被纪明赫抱着弄进了宅邸。进去之后,纪明赫先是把他放到沙发上,然后招来医药箱,细心地帮他清理和包扎伤口。 宣子期沉默着,一句话都不想说,来自这栋房子的记忆让他难过,同时也感到深深地不自在。 因为这栋房子里的每个人都记得沈峪,可也都下意识地以为沈峪是那个恩将仇报的王八蛋。 包扎好后,纪明赫继续道:“是我抱你走还是你自己跟着我走?” 宣子期也没啥好气:“我自己走。” 纪明赫勾唇一下,拉着他的手腕带他往偏厅走去。 走了少许,终于停下。果然没有丝毫意外,纪明赫把他带到了上一世沈峪的房间。 站在卧室门口,纪明赫把宣子期放下,打开门。 宣子期已经浑身发紧,可还是忍不住看向屋内。房间内布置陈设家具和上一世没有丝毫变化,只是整个房间已经焕然一新,明面上似乎少了许多小玩意,记忆中应该是他上一世的那些小物件。 宣子期鼻头蓦地一酸,这时候纪明赫从后面环住他的腰,嘴巴贴近他耳朵,灼热的呼吸喷薄在他耳廓,让他迅速耳朵窜红。 “这屋已经彻底翻新了一遍,你住进来,二少我把你当个金丝雀养,好不好?” 宣子期脸越来越红。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道刺耳的声音:“明赫?” 二人转过头,见阿南“蹬蹬蹬”从连接二楼的楼梯上跑下来。阿南神色诧异,尤其是在看到纪明赫身边站着宣子期的时候,那张脸几乎要扭曲了。 “大晚上的,他怎么也在?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纪明赫歪了下头,困惑道:“你不知道吗?我早上已经吩咐周叔了,要安排人把这间房间打扫出来,我还以为是你打扫的呢。” 宣子期看到阿南,本来想挣脱纪明赫来着,可这会儿突然又不想动了。 他看着阿南脸上的表情,觉得有意思极了。 “以后,他会住进来。”纪明赫用下巴蹭了蹭宣子期的额头,“他现在是我养的金丝雀了。” “荒唐!”阿南死死地咬了下下嘴唇,气得脸色发红,“明赫,你爸尸骨未寒,你却堂而皇之地把一个不入流的戏子带回家里,你这样做对得起他吗!” 阿南咄咄逼人,而下一秒,他眼瞧着宣子期缩成一只小鹌鹑,往纪明赫地怀里钻了钻。 “二少,他凶我。”宣子期委屈巴巴地蹭蹭,“要不我还是走吧,你家附近有没有小旅馆呀。” 噗—— 见宣子期撒娇,纪明赫只能强忍着笑把他搂得更紧些:“阿南哥,怎么好好的突然提起我父亲了?我就好奇了,这家里上上下下那条规矩不允许我纪明赫带人回来?” “不行,我不同意!我让明哲回来跟你说!” 纪明赫轻笑一声:“阿南哥,你以什么身份不同意啊?” “我……”阿南又羞又愤,他确实没什么资格。 上次纪明哲当着宣子期的面说他只是纪家的员工而已,而且这两天纪明哲也对他十分冷淡,他现在确实没办法左右什么。 纪明赫淡淡勾唇:“你拿我哥压我?你觉得我会听他的么?” 说话间,纪明赫不再理会阿南,直接搂着宣子期进了房间。 阿南在外面敲门:“明赫,你开门!” 纪明赫充耳不闻,反倒把门反锁了。 这时候宣子期从他怀里钻了出来,有些懊恼地说:“这下好了,你满意了?我以后还能安生么?” “怎么不能,以后你就安心住在这里,他敢动你你就告诉我,反正别人怎么你都是别人的错。” 宣子期轻笑一声:“那要是他没动我,我故意骗你呢?” “那也是别人的错。”纪明赫笑了笑,抬手拿起桌子上放着的一个小摆件。 这是个小水晶球是整个房间里明面上唯一留下的摆设了,这还是四年前的圣诞节,他送给沈峪的礼物。 那时候沈峪很风光,要什么有什么。而当时他也想不出能送沈峪什么礼物,就趁着圣诞节送了个水晶球。 其实这个水晶球很有玄机,是个自带音乐盒的水晶球,底座处还以一个卡槽,里面能放东西。 纪明赫在那里面放了一封很小的,只有巴掌大的纸写的情书,上面也只有七个字——峪哥我爱你,小纪。 他本想着,如果沈峪一辈子都不能发现,那他也就一辈子把这个秘密放在心底了。 沈峪把这个水晶球保存得很好,他生前也经常擦拭过。 宣子期看着那个水晶球,眼神黯淡了些。 有那么一刻,他真的想把一切真相告诉眼前这个对他最好,也是他最信任的人。 可是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尤辰和阿南还没付出代价,还有纪明哲…… 宣子期心里冷笑。 尤辰必须被他亲手杀死,阿南则要为纪老的死偿命! 而纪明哲,的留给他慢慢折磨,不是从身体上,而是从心理上。 他要折磨这个,曾经伤他最深,把他推入深渊的人! 想着,宣子期勾了勾唇,心里便萌生出了一个计划。 他在这个房间里转了一圈,回头莞尔一笑:“二少给我这么好的房间,我真是受宠若惊。” 纪明赫轻哼一声:“你知道就好。” 紧接着,宣子期走近他,故作神秘道:“不过二少,咱能不能请个高人过来净化净化磁场呀,我老觉得这个房子,好像不干净。” 下一秒的功夫,门外突然传来了阿南娇滴滴的声音:“阿哲,明赫带了人回来……” 纪明哲回来了? 宣子期微怔,而此时纪明赫嘴角一弯,眼神晦暗不明。 “我哥回来了,那正好。” 说罢,他拽着宣子期的手,开门,大大方方地走出去,对着纪明哲虚伪地笑了笑:“哥,你回来了?” 纪明哲淡淡地嗯了一声,他正在解领带,目光也不经意地朝纪明赫那里一瞥,下一秒便愣住了。 真没想到宣子期也在。 宣子期微微低着头,没看他。 纪明哲皱起了眉,问:“他怎么也在这儿?” 纪明赫道:“刚才被人跟踪,他也在车上,所以我把他带回来了。”说到这儿,纪明赫压了压声音:“恐怕是林则越。” 纪明哲眼神一凛:“这事一会儿你到我书房来谈。” 闻言,纪明赫点头,又补充道:“对了,以后子期也会住在这里,他现在是我公司的重点保护对象,住在我身边理所应当。” 此话一出,阿南脸上露出讥讽的表情,可他说出来的话却又无比善解人意:“明赫也是希望艺人的安全有保障,阿哲,你别生气,说两句就算了,得给人家个面子……” 当着纪明哲的面还真是会演戏。 宣子期暗暗冷嗤一声,心说这人才真是浑然天成的绝妙演技,对着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那张脸上的表情也能瞬间无缝切换,自己也得甘拜下风了。 纪明赫把宣子期的绑着纱布的右手轻轻抬起:“我今天被人暗算,他为了救我受了伤,你说我该不该护他周全?阿南哥,所谓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这个道理我想你总该是明白的吧。” 阿南沉默不语,只是恨恨咬牙,挤出一个虚伪的笑来:“那是自然。” 纪明哲目光复杂地在宣子期脸上梭巡了一番,见那张漂亮的小脸上没什么血色,于是慢慢开口:“已经过了十二点了,今日便直接住下,只不过不要在那间房子里,晦气,让管家再收拾一间客房出来吧。” 此话一出,纪明赫和宣子期齐齐地一颤。 晦气。 说谁? 沈峪吗? 纪明赫嘴角噙着一抹带着恨意的冷笑,他身子绷得僵硬,手臂更是紧得像石头,宣子期心知这是他要发火的信号,忙握住他的手腕想要制止他,然而还是没来得及。 眼瞧着纪明赫朝纪明哲的位置逼去,纪明赫的身高已经超过了他哥,极具压迫感,盯着他哥的眼神凶猛如狼。 “是啊哥,”纪明赫说出来的话很轻,“这房子晦气,阴气也重,是不是该找个高人来驱驱邪了,不然活人住久了都容易被鬼缠身的,阿南哥在这房子里住的最久,你问问他不就知道了?” 闻言,阿南脸上的表情立马变得不自然:“明赫,大晚上的,还是不要说这些了。” “哪里是我说,明明是哥先提的,那既然晦气,我们活人住着自然难受,尤其我的子期马上就要住进来了,我可不想让他不舒服。”说完,纪明赫搂住宣子期的肩,深情款款地看着他。 宣子期蓦地瑟缩了一下。 “你的?”纪明哲咂摸着这个字眼,嘴角扬起一个诡异的弧度,他上前一步,冷道,“你把他当什么?沈峪的替代品么?” 第46章 打入内部 砰—— 纪明赫挥拳过去。 这是他第二次对自己亲哥拳头相向,第一次还是在他办公室里,纪明哲来找他阻止他调查的那一次。 阿南爆发出一声惊叫。 纪明赫打的是炮拳,一拳过去直逼面门,爆发力强出手又猛,是完全不考虑后果的那种拳法。 宣子期眼睛尖得很,一看就知道这一拳下去纪明哲的鼻骨就得断,他下意识地一个闪身上前,扑过去揽住纪明赫的腰就把人往后拖。 “停手!”宣子期喊了一声。 他此刻不顾手上的疼,只想把盛怒之下的纪明赫拦住。他知道纪明赫的性子,这会儿纪明哲一句话把他激怒,兄弟二人真打起来,肯定是两败俱伤。 于是他冷道:“何必为我一个外人动手,你们这样我反倒没脸,我现在就走。” 然而下一秒,他被身后的纪明哲抓住胳膊甩到了一边,正诧异着,顷刻间纪明哲已经怒吼一声冲过来了。纪明赫自是早有准备地迎了上去,于是两兄弟扭打在一起。他们这会儿也不顾兄弟情分,简直不要命地一拳一拳地往对方的脸上和身上招呼。 乱了套了! 宣子期这会儿也生气了,他虽然恨纪明哲,但也不想在这个节骨眼上让这两兄弟大动干戈。可他身体还是虚,真要是卷进去一块儿打,估计他得进医院去。 阿南疯了似的在一旁着急地尖叫着:“你们别打了,别打了!周叔!周叔你在哪儿!” 周叔是纪家的大管家,人已经年过六十,也是纪老生前很信任的一位忠仆。 因为两位少爷动静太大,周叔这时候也循着动静赶了过来,一开灯,见两位少爷还僵持不下,纪明赫略胜一筹,此刻已经压在他哥身上,额头上青筋暴起,眼底一片猩红,正狠狠掐着他哥的脖子。 这两位少爷都是人中龙凤,样貌更是一个比一个英俊,可如今脸上都挂了彩,看上去狼狈极了。 纪明赫停了下来,却还是因为刚才的那番话浑身战栗,粗重的呼吸带动胸腔上下起伏着,那是在拼命地隐忍。 “大少爷,二少爷!你们快停下来!老爷的牌位就在楼上,他还看着你们呢!”周叔哀声地劝道。 听到周叔提了父亲,纪明赫才僵住手,但眼睛还是怒瞪着他哥,过了好一会儿才平复了情绪。 纪明哲此时也歪过头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他冷笑道:“明赫,这是你第二次对我这个大哥动手。” 纪明赫站起身,纪明哲也站起身,两兄弟对视着,眼底都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哥,是我动手在先,所以如果以后你要还回来,我一声都不会吭。但你不该说他是代替品,”纪明赫轻嗤一声,回答了纪明哲刚才的问题,“这世上,有谁能代替沈峪?” 宣子期听得愣住。 纪明赫似是说给在场的众人听,也像是说给他自己听:“峪哥只有一个,就算他死了,也永远活在我心里,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取代他!” 说完,他用力撞开他哥,快速往楼梯上走去。 宣子期傻傻地站在原地,刚才纪明赫的话字字敲打在他心上,此刻他表情极为复杂,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旁的纪明哲看到他这样还以为他心里难过,便淡漠道:“快睡吧,很晚了。周叔,这位宣子期先生今天住在这里,你有什么需要就跟周叔说吧。” 说完,纪明哲也转身上了楼。阿南见状也赶紧跟了上去,上楼之前还不忘狠狠剜了宣子期一眼。 这时候周叔看了眼宣子期,却愣住了。 刚才他只顾着盯着两位不省心的少主子,却忘记这边还站着一个人。可打眼一瞧,像,实在是太像了! 这个年轻人可太像老爷收养的那个男孩了! 周叔一时间有些怔愣,宣子期却直接对他礼貌颔首:“周叔,您快去休息吧,我也睡下了。” 说完,宣子期便回了屋,关上了门。 这一夜,外头寂静无声,可整个纪宅上上下下却无人能够安眠。 宣子期趴在柔软的床垫上,枕头上甚至还有他熟悉的味道。他实在睡不着,手掌心还疼着呢。 上辈子沈峪很抗打,是练出来的。不过宣子期细皮嫩肉,这点程度的疼就足以让他彻夜难眠。 他想给纪明赫发条信息,字已经打好,却迟迟发不出去。 宣子期轻叹一声,算了,等这臭小子消气了再说吧。 随后,他起身下床,走到衣柜前面站定。 房间里的他生前的那些遗物虽然都被收走了,但他还有个秘密的藏在这儿,如果那收拾房间的下人粗心,应该是发现不了的。 想着,他抬手,对着衣柜内则的一块木板敲击了几下。 紧接着,木板上一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缝隙突然向前凸起,又向两侧拉开。紧接着一个暗阁浮现在他眼前,暗阁里面镶嵌着一个小机关,他将那机关一拧,模板自动分开,一条幽深的密道出现在他眼前。 宣子期嘴角微微上扬,这里是他的秘密,当然知道这个秘密的还有纪老,可惜老人家已经不在了。 当初设立这条密道,就是为了保护纪老周全。 四年前的一天晚上,有人试图买凶杀人,让杀手半夜潜入纪宅。纪老当时差点丧命,幸好沈峪及时赶到制服了杀手。 也是从那时起,纪老怀疑家里的佣人有内鬼,于是特意瞒着所有人,安排了一个信得过的师傅给沈峪和他的房间打通了一条密道。 密道前后各自设置了一道暗门,连接处有一个隐秘的铃铛。 万一纪老再遇危险,只要按铃,沈峪这边就能及时发现,然后通过密道,以最快的速度去到纪老的房间救他。 密道的设计很精妙,一般人还真发现不了。 也就是说,宣子期现在能轻松地不走外面的楼梯就到二楼,而且速度还要比正常上楼梯快上许多。 他走入密道,打开镶嵌在墙体里面的保险柜,取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小盒子里只有一个羊脂玉吊坠。 那是一枚雕刻着重明鸟的羊脂玉,高度还不过三厘米,因此其雕刻的精巧程度可见一斑,其寓意是保平安,沈峪从小就带着这个,重明鸟的寓意还是以前收留他的老乞丐告诉他的。 他以前也总是贴身戴,很少有人知道他有这个东西。 只不过后来因为总在外面出任务,打架什么的少不了,他嫌麻烦,就很少戴上这个了。 现在,宣子期把那枚玉坠重新戴上。 一个计划也在他心中油然而生。 既然纪明赫让他留下,那他就留下潜伏,然后安心等待那些做贼心虚的小鬼们主动往他枪口上撞。 第二天一早,宣子期早早起了床,他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收拾好一切仿佛这屋昨晚没人住过,然后才心安理得地走出卧室。 饭厅传来一些动静,他走过去,见纪家两兄弟正沉默地坐在餐桌上用餐,阿南则默默站在一边给纪明哲盛粥。 宣子期无视阿南,见他俩都在,于是温声向他们打了招呼。 清晨的阳光洒在宣子期身上,给他柔美的线条上镀了一层金边,纪明赫有一瞬间的失神,忙拖开自己身边的椅子:“过来,吃早餐。” 餐桌上放着养生的海参香菇粥、各种小咸菜和蒸糕。但纪明赫旁边的还单独放着一个扣起来的小碗,宣子期坐过去之后,纪明赫把那小碗慢慢推到他面前,打开碗盖。 里面是一碗鸡蛋羹,上面还撒着葱花沫沫,那是沈峪最爱吃的。 宣子期抿了抿唇:“谢谢,二少。” 他忍不住抬眼看了看纪明赫脸上的伤,现在纪明赫额角贴着创口贴,看上去有点像个叛逆少年。 没忍住,他弯了弯嘴角,心里说这小鬼怎么还是这么冲动。 吃完早饭,宣子期道:“多谢你们昨天收留我,但今天我还要去公司,就先走了。” 他刚起身,纪明赫立刻拉住了他的手腕:“我送你。” 宣子期没有拒绝,只是点了点头。 这时候,一直沉默不语的纪明哲突然开口说了话:“今天下了班,就收拾好东西直接住进来吧。” 说完,怕是宣子期不解,纪明哲又补充了几句:“我和明赫商量过了,昨天你们被盯上不是巧合,为了明赫的安全也是为了你的安全,你住在纪家会更方便一点。” 在一旁站着伺候的阿南听到这番话,眼底瞬间划过了一抹浓浓的恨意。 宣子期闻言也是愣了下,但很快便笑着点了点头:“好,那就谢谢纪先生了。” 到底是纪明哲啊,昨晚明明都打成那样了,今早还能兄友弟恭地坐在一块儿吃饭。 不过宣子期心底冷笑,不知道纪明哲打得什么主意,这个人阴险狡诈,不像明赫虽然幼稚,但至少内心纯净。 阿南微怔,没想到宣子期居然一脸笑意,还答应得那么快? 昨天这人明明还是抗拒住进这里的,怎么今天一下子就变脸了? 他真是低估了宣子期,宣子期果然是个贱人! 阿南低着头,眼球因为恐慌而快速地左右颤动着,他猜测宣子期一定是想攀附纪家的权势才会如此,说不定宣子期已经看了这两兄弟中的一个! 是谁呢?纪明赫还是纪明哲? 然而不等他想明白,纪明赫已经带着宣子期离开了饭厅。 等到了纪氏娱乐,刚一进门,林俏便举着电话风风火火地朝宣子期跑了过来。她见宣子期是和纪总一块儿来的,只稍微诧异了不到半秒便立刻恢复专业状态,道:“期期,今早霍导演联系我了,想让你参演他的古装剧,你有没有兴趣?” 不等宣子期回答,林俏便自顾自地说:“我觉得你还是得接啊,这部戏我之前看过介绍,是个特别火的小说改编的,而且里面的角色都不错,参演对咱们开拓市场有好处。”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很急。 因为宣子期决定从《匠造之星》退出这事儿,她也有点上火。毕竟艺人的花期短,她不希望宣子期错过其他机会。 霍东宁导演在圈子里很有名,属于那种三年不拍戏,拍戏吃三年那种人。一般的剧本入不了他的眼,但只要他选中的剧本,拍出来后绝对反响空前。 这部剧叫《妖王在上,仙君在下》,是西红柿小说网很有名的一部耽美小说(不是,我乱说的,我还没写所以没有),目前人气排名很高,被许多影视网站争先恐后地抢着影视版权。 宣子期点点头:“你这么说我必须得同意。” 说完他又抬头看了眼纪明赫,纪明赫便笑了笑:“拍吧,古装剧好。” 宣子期于是更加笃定了要拍这部剧的念头,只不过他不知道,纪明赫的私心其实是想看他穿古装,谁让他古风扮相极美呢? 安排好行程,林俏便带着宣子期去见了霍东宁导演。 霍导的家建在郊区,是一个独栋别墅,周围环境非常优美,很适合搞创作。 宣子期带着林俏去拜访的时候,手上还特意拎了些上等的茶叶,听说霍导就好这口。 站在别墅大门前,宣子期按下门铃。 门一开,只见门内站着个剃着板寸头叼着烟斗的中年男人,这男人身上有种豪迈粗狂之气,一看就是个纯爷们儿。 宣子期礼貌颔首:“霍导您好,我是宣子期,今日特来拜访。” 林俏也赶紧说:“您好霍导,我是子期的经纪人林俏,之前您联系过我。” “唔——”霍导上下打量了宣子期一眼,拿下烟斗淡淡地吐了口烟,“第一次见着本人啊,比电视里的更俊一点,进来吧。” 说罢,霍导转身就往客厅走,宣子期和林俏对视了一眼,然后才小心地换了鞋跟着走进去。 客厅里隐约传来谈话声,走近一看,原来沙发上已经坐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长相俊俏看上去很年轻,另一个则是相貌平平的中年男子,两人正在说话。 霍导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让宣子期和林俏坐下,待二人坐下之后,他才开门见山地说:“我这部戏,现在男一号和男二号还没定下来,今天小宣还有小沈都在,你们二人不如各自演一遍,我看看哪个更入我的眼。” 宣子期一愣。 被唤作小沈的男子也一愣,转过脸来和他对视。 林俏一下子就认了出来,适时在他耳边轻声道:“这是骏华影业旗下的男演员,叫沈麒,今年二十二岁。” 宣子期看向沈麒点点头,道:“你好沈麒,我叫宣子期。” 岂料沈麒傲慢地瞥了他一眼,语气中带着点不屑,随随便便地敷衍了一句:“哦,你好。” 沈麒旁边坐着的是他的经理人王浩,见状,王浩觉得有些尴尬,却又不得不替自家艺人打圆场:“不好意思啊,他就这个脾气,请见谅。” 宣子期笑着摇摇头,见谅都用不上,沈麒在他眼里只是一个傲气的小孩罢了。 霍导又抽了口烟,他向来对演员的脾气性格什么的毫不在乎,他只看演技,只要能把戏演好,在他眼里就值得合作。 霍导往二人面前抛出两个剧本。 “行,那这样,你俩先分别试一下男一号的戏。” 第47章 神秘男人登场 《妖王在上,仙君在下》,讲的是仙人楚金栩与妖王邱梓墨之间的爱恨情仇。 这部剧是双男主,所以非要计较的话,其实也分不出男一男二来,但楚金栩毕竟作为正面人物,戏份儿要比邱梓墨要多一些。 再加上楚金栩在剧中有好几处能大放异彩的片段,肯定片酬要比邱梓墨这个角色多。 对于艺人来说,镜头就是钱,镜头越多意味着赚的越多。 如果在不知情的前提下让他选,他必然选楚金栩。 可是看了眼剧本,他发现其实邱梓墨更像他一点。而且私心里,他觉得他应该是个攻。(自1为是) 不过沈麒倒是一脸自信,简单翻了两眼剧本便说:“我准备好了,霍导现在看么?” 这么快? 霍东宁挑了挑眉:“行,你走一遍吧。” 随后,沈麒走到旁边的空地上,深吸了一口气,眼神变得有些凌厉。 无实物表演,重要的是能让观众从你的语言、神态和动作中自动脑补出情境。所以如果一个演员能快速入戏,并让观众脑海中浮现画面,那就说明火候到了。 然而霍导似乎是有意考验他们,剧本虽然是a4的白纸,但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 「楚金栩重生后发现自己堕入妖身,正待出嫁。」 霍导的家是很现代化的装潢,而这戏是古装戏,这段戏是男主楚金栩刚从斩仙台跳下之后,不慎掉落凡间重生在妖精身上的戏码。开场就是古代的卧房,所以看着眼前的犀牛皮大沙发,还真挺难入戏的。 重生之人的第一反应,应该是错愕和震惊,随后再冷静下来分析当下的情势,并做出合理的反应。 沈麒一个翻身躺在那张沙发上,过了三秒后,他睁开眼,一个翻身起来,然后一脸慌张地环顾四周。 “这是哪儿?” 他呆愣了几秒钟,明明是无实物表演,可其他人仿佛都能看见他周围的景象似的——楚金栩从陌生的床榻上醒来,见这卧房里一片朱红,红灯红帐处处透着喜色,方知今是良辰吉日,小猫妖商小久要替姐姐嫁给妖界尊主邱梓墨。 沈麒面前好像突然多了一层无形的墙壁,他把手和耳朵一起贴过去,紧张不安地想要听什么。 宣子期若有所思地“哦”了一声,知道他想表现出的是隔壁有说话声,楚金栩想要趴在墙上偷听。 剧本上没明写这段,但他处理得还可以嘛。 但要是换做他,他就不这么演。 听完,沈麒眼珠快速一转,虽然巨大的震撼让他难以消化,但眼下更重要的事是不让别人察觉他的异样。 他做出了打开房门的动作,紧接着背起手,召唤了一个小妖奴进来。 “你进来,我有事吩咐你。” 随后,他目光随着眼前的空无一物处转动,似乎真的有个小妖奴进来了。 沈麒随后摆出妖族少爷的姿态来,对下人颐指气使道:“本少爷今日身子不爽,不如你请个郎中来,万一路上颠簸再让我生了病,那妖王怪罪下来,我便第一个把你们供出去!” 看到这儿,霍导点点头,鼻孔重重出了两下气:“可以了,还不错,该有的都有了,框架打得也结实。” 沈麒演的是一个临危不乱的仙君,纵然已经堕入妖界,醒来之后第一时间却是冷静地分析局势,然后试图逆转危机。 不错,有想法。 紧接着霍导又看向宣子期:“到你了。” 宣子期点点头,也走到那处空地。 沈麒给他的情景很好理解,沙发还在那儿,沈麒刚才是躺着,一开始的画面就是躺在床上将将睁眼。 可为什么,会是躺在床上呢? 出嫁当日,卧房没有奴仆伺候,只有待嫁之人自己孤零零地待着。 那就只有一种情况。 猫妖商小久,不愿意嫁妖王,所以想死! 和他当初的情况几乎是一模一样! 他重生在宣子期身上后,就发现了宣子期留下的遗书,是那么无奈,那么凄楚! 都是被逼无奈之举。 下一秒,他顿住,仿佛听见外面有人说:“今日少爷出嫁,我们这些下人不知道能不能多分些喜钱……” “若是那妖王知道娶的小少爷,许是要勃然大怒的!” “哎呀,谁不知道嫁给那妖王便是要殒命?小少爷是庶出,没有大小姐尊贵,自然要替嫁的。” 少爷?替嫁? 他把脸凑近门缝往外看,情不自禁地轻轻说了句:“妖怪?” 他怎么到了妖精的府上?难道这里是妖界? 紧接着,他看向自己的手,原本修长干净的手指,手背上却多了个妖印。 他愣住,慌张地扑到镜子前一瞧。 双手不禁颤抖着抚上了脸,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 不可能,这是谁? 他堂堂仙君,居然沦落到重生在妖精的身上! 一时间,震惊,窘迫,难以置信以及深深的耻辱,一众纷杂的情绪尽数交织在他眼底。 待接受了这个事实之后,他仿佛被抽了魂儿一般,跌跌撞撞地走回床上,一下子跌坐下去。 然而紧接着他一起身,仿佛看到了什么,立刻从床上抓起一样东西。 双手捏着,那是信纸的形状。 遗书! 众人屏息凝视。 “遗书……”宣子期看完,便匆匆把遗书一放下,紧接着他仓皇地从沙发上滚落下来,此刻却顾不得仪态,只直直奔向门口。 下一秒,他猛然回头,眼睛中充满了警惕:“谁?” 众人似乎能听见门外有人喊:“吉时已到,请少爷上轿!” 宣子期深吸了一口气,掩饰住声音中的颤抖:“容我再待上片刻。” 然而那妖奴还是不客气地进来了。 宣子期应声回头,冷道:“我没让你进来!” 妖奴笑道:“少爷,您拖得了一时,拖不了一世,还不如痛快地……” 然而下一秒,宣子期立刻扑过去,抬手的瞬间便勾住那小妖奴的脖子,又一个单膝磕地把那小妖奴死死牵制住,他拔下头上的簪子比在妖奴颈处,整套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瞬间屏住呼吸。 观众都愣了下,霍导眼睛倏地一亮,嘿,这小子身上还有点功夫啊。行,本剧的武术指导不用那么心累了。 宣子期道:“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敢说一句谎话,我便立马杀了你!” 小妖奴吓得神色慌张地吐露实情,宣子期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后,把小妖奴往旁边一甩,冷道:“管住你的嘴。” “你再说一遍?” “逃?不,我当然要嫁,你以为我要逃吗?既然成了人家案板上的鱼肉,我只认命便是!” 宣子期冷笑一声,起身,目光已经变得从容。 “可以了。”霍导导点点头,紧接着他开始犯难。 沈麒演的楚金栩更冷静沉着,但细看之下表演痕迹还是重了些,而宣子期演的楚金栩虽然慌慌张张不够沉稳,但给他一种感觉,好像这个人真的就是楚金栩,是那个被仙族背弃后重生到妖精身上的落魄仙人。 带着深深的无奈,以及仙力尽失的恐慌,最后胁迫家奴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信息,这段表演层次感很不错。 沈麒看完这段表演后,歪着头“啧”了一下。 他不得不承认,宣子期确实比他演得更投入一些,于是干脆直接说:“甭琢磨了霍导,他演得比我好,那他演楚金栩,我演邱梓墨呗?” 沈麒这人心眼不坏,只是娇生惯养,少爷脾气有点大,平时目中无人说话容易得罪人,但内里也是个愿赌服输的性格。 “呵,你小子想得倒挺美,就算是邱梓墨的戏也得你演好了我才能让你过。”董导轻笑一声,“不过确实,小宣更符合我心里楚金栩的形象。” 导演的赞誉高于一切,宣子期立刻朝他微鞠一躬:“谢谢董导。” 沈麒轻哼一声:“那我给你演个邱梓墨!” 说完,沈麒“蹬蹬蹬”地朝宣子期走过去,猝不及防地就捏住宣子期的下巴欺身而去,把宣子期吓了一跳。 沈麒两手撑在宣子期左右两侧,几乎要把它压在身下,接着他轻佻地一挑眉,语调上扬道:“商小久,你胆子不小,知道欺瞒本王是什么罪果吗?” 宣子期愣了愣,紧接着皱着眉嗔了一句:“轻浮。” 然而他不知道,他这一句“轻浮”听上去像极了撒娇,且他时候因为刚才演戏用力,所以脸颊还微微泛红,在沈麒的眼里竟然是一道难以言说的美景。 沈麒的心跳莫名地加快了些。 眼前的明明是个男人,怎么突然他就有了种心动的感觉? 宣子期见他还愣着,有些诧异道:“你怎么不演了?” 是啊,怎么就不演了呢? 沈麒自己也觉得莫名其妙,可刚才他就是短暂地愣了神儿,只顾着看宣子期那双风情万种的眸子了。 “啊,啊我……你个小妖怪竟敢戏谑本王?” 沈麒有点着急了,结果这一下子还咬了舌头。 糟了,他居然结巴了! 这可是最菜的新人都不能犯的错误啊! 王浩在一旁捂住眼,真是没脸看没脸看。 林俏倒是捏着下巴尖儿,一副八卦的样子。 “行了沈麒,你就直接演邱梓墨吧。”霍导也不想浪费时间了,他知道沈麒的能力,沈麒本就是科班出身,也是新人中比较有天赋的那一批,让他演男二他也一定能撑得起来。 沈麒的脸瞬间变红了。 其实在最开始宣子期上去进行无实物表演的时候,他只是看了个大概,并没有仔仔细细盯着宣子期的脸看。可是就那么一对视,他明显能看到宣子期明亮的瞳孔里只有他的身影,莫名地就开始浑身燥热。 那双眼睛里仿佛酝酿着神秘的漩涡,有着不可言说的故事,勾人心魄。 古代文人墨客形容貌美,无非明眸皓齿眉目如画,可干瘪的文字并不能让人有那种实感,如今看了宣子期的眼睛,他才觉得此人只应天上有。 宣子期倒是有些不自在,因为眼前这人盯着他看也太久了。 于是他往后退了一步,转而问霍导:“那要不我试试邱梓墨?” 他本就想毛遂自荐演一下邱梓墨的,反正他觉得就算是演戏,他也应该演个攻,攻多霸气啊! 霍导突然抚掌一笑:“我就喜欢你们年轻人这不服输的劲头,但我希望你们能保持这个劲头一直到这部剧结束。这样吧小宣,反正过两天咱们直接去片场,等你俩都穿上那身衣服再来对戏,那感觉才对嘛。” 宣子期点点头:“没问题。” 等离开霍导家,宣子期正要上车的时候,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喂。” 他回头,看到沈麒朝正他走过来。 “那个,你、你和我加个微信。”沈麒别着脸不看他,语气带着点傲娇,“以后在片场,你少不了让小爷照顾你,快点,小爷平时可不加人微信的。” 噗。 宣子期觉得他挺可爱,一时没忍住就笑了,这一笑又让沈麒耳朵尖更红了些。 “好,那就谢谢这位小少爷了。”宣子期笑着加了他的微信。 沈麒见加了微信,心里挺搞笑,嘴上还是傲娇道:“还有,你就演好你的楚金栩就行,邱梓墨那种霸气的角色得留给小爷我来演,记住了没?” “行。”宣子期没忍住,抬手抵住嘴唇往下压了压,忍笑忍得难受。 沈麒脸红着,轻哼了一声,然后忍不住又多了看宣子期两眼才往自家车的方向跑。 他上了一辆加长版林肯,此时后座坐着一个男人,那男人身高腿长,容貌极其俊美,一身的亚麻色高定西装,此刻正专注地盯着手中的平板,那上面显示的是华骏影业半年内的财报。 男人气质中透着让人不敢小觑的高贵,又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见沈麒上车,他浅浅抬了下眼,随即语气淡然地问了句:“霍导怎么说?” 沈麒明显有点怕这个男人,斟酌了一下才开口,:“哦,让我演男二,霍导觉得我气质和男二更符合啦……” 他说话中自然而然带着点为自己找理由的意思,又补了一句:“我自己也喜欢男二。” “所以男一号是刚才那人?”男人快速地往宣子期那辆车的方向看了一眼。 “哎,你看到了?”沈麒往后缩了缩,也不打算再辩解,“无所谓的,他更适合男一。”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关上平板。 “沈麒,在任何事情上,如果能到的不是你最想要的,那还不如直接放弃。”男人冷道。 沈麒低下头,像个犯了错的孩子般嗫嚅道:“我知道了,对不起……则越哥。” 与此同时,另一边,滕飞娱乐总部。 李奈的经纪人张鹏正一遍又一遍地打电话给对面的人道歉。 “对不起,我知道我知道,可请你们一定要给李奈一个机会啊,哪怕是演个小配角都行,只要能让我们李奈在霍导的剧里露个脸!” 张鹏卑微得不行,明明只是打电话,却已经开始对着空气点头哈腰了。 李奈鄙夷地斜了张鹏一眼,他心里压根瞧不上这么个小配角,只不过他没能在匠星出道,加上公司的资源目前都向新人演员倾斜,家里又靠不上,他只能自己找出路。 挂了电话,张鹏跟蒸了顿桑拿一样满头大汗,他一边抬手擦汗一边对李奈苦口婆心道:“哎呀,好不容易给你争取来了一个角色,你可得好好听话啊!” 李奈翻了个白眼:“什么角色?” 张鹏说:“是个配角,男一号的手下,你可得好好演啊。这可是能经常跟在男一号身边露脸的角色,你可别再给我掉链子了。” 只是个小配角,还是个男一号的手下? 呵呵,他李奈明明站在塔尖,何时受过这种待遇! 闻言,李奈不屑地冷哼一声:“手下?呵呵,我要演,那就只能演男一号!” 他站起身,逼近张鹏,目光中那狠戾的决绝快要溢出来了。 “那个姓朱的不是要睡我吗?你告诉我他我同意了,只要他能让我演男一!” 第48章 阿南的苦肉计 其实娱乐圈里不仅gay多,“双”更多。 那些双性恋的艺人可是男女不忌的,反正只要金主给的多,管他是男是女。 李奈既然选择了走偏门,便早就放下了心中芥蒂,只把自己这副年轻的身体当做商品了。 从霍导家离开后,路上,宣子期给林惠打了个电话,说明了自己的现在的情况,让林惠不要担心。 好在林惠向来不多操闲心,只是叮嘱他好好照顾身体,甚至还给他转了钱过来。 结果银行发来短信通知,林惠居然一下子给他转了三万多? 宣子期不由得一怔,赶紧问他妈这钱哪来的。 林惠在电话那头柔声道:“妈打工攒的,以后钱的事儿你就不用担心了。” 宣子期赶忙把钱又转了回去,道:“我不要,您自己留着吧。” “不碍事,妈已经打算转行去做点小生意了,”林惠压低了声音,轻叹一声又道,“你现在在娱乐圈也是有身份的人了,妈也得要强啊,不然一直做个家政阿姨,你多没面子。还有,你在外面可千万别提,不然妈怕别人瞧不起你。” 原来是为了这。 宣子期无奈一笑:“妈,人活着不是靠面子,无论你做什么,只要光明磊落心存正念就好,我也永远不会嫌我亲妈丢人。如果你不想工作就辞了,我之后赚的钱也足够给你养老了。” 参加选秀那段时间其实是不赚钱的,但赚足了人气。所以现在人气等于钱,他必须趁着这个势头多接几部好戏。 宣子期这番肺腑之言让林惠自然感动。 林惠这时候又说:“你们公司确实好,你们纪老板还派人过来送了我一套房子,说是你以后南方这边发展的话也能有住处,哎呀,我看了你们老板的照片,真是人帅心善啊。” 咳咳! 人帅心善,好吧,居然还忘了这一茬了。 宣子期生怕他妈察觉出些异样,只能搪塞道:“对,我们公司有的是钱,房子都当送手纸那么送,员工基本上一人一套,哈哈哈……” 林俏在旁边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心说并没有好嘛! 母子俩又聊了一会儿,宣子期才挂了电话。 这时候林俏的手机一响,她点开群聊一看,突然“啧”了一声,脸上露出了担忧的表情。 林俏道:“烦死了,这次的投资方有朱刚鬣!” “谁啊?”宣子期朝她那边看去。 林俏皱了皱眉:“哎,朱刚鬣是外号啦,这个朱氏地产的老总姓朱,是个出了名的老色鬼,而且还是个老gay,万一他盯上了……” 林俏不忍接着说下去。 他们经纪人之间的联络网撒的很广,所以一部剧里面谁来演戏,谁来投资赞助,谁是谁的金主什么的,这些八卦都逃不过他们的耳目。 任何风吹草动,只要他们在群里互通一声就都知道了。 也因此,当李奈的经纪人张鹏被拉进群的时候,并自称是朱总推荐来的人,林俏立刻就拉响了警戒线。 那个朱总是个什么东西,呸,出了名的色狼,之前在演艺圈投资了几部小成本网剧后挣了点钱,紧接着便色心大动,把魔爪伸向了那些年轻漂亮的男孩们。 有一些小艺人本身没有靠山,经不住诱惑就从了他。 纪氏娱乐虽然一手遮天,但她也担心,听说朱总就喜欢宣子期这种柔弱型美男,更何况子期的美貌可是一等一的出挑,万一那老色鬼惦记上了,指不定会用些什么下作手段呢! 她可得小心谨慎地提防着! 林俏在焦虑地担忧自家艺人的安全,宣子期则是无所谓地挑了挑眉,眼神似乎还挺兴奋。 他的关注点是李奈。 李奈也要来?那好啊,正好他跟李奈还有账没算清楚呢。 于是宣子期轻笑一声:“别担心了,我只管好好演戏就行。” 林俏登录他的官方微博账号,有些头痛地说:“大少爷啊,你是真不关心自己的人气是吧?选秀那事儿之后你都掉粉了,这回你可千万给我争点气啊,可千万别半途而废。” “放心吧,俏姐,”宣子期自信地笑了下,“这回我说不定能收获一波铁粉。” 车停在了家门口,宣子期跟林俏请了个假,他下午不回公司了。 之后,他回家仔仔细细地收拾了些东西,然后就带着两个大号行李箱去了纪宅。 真讽刺啊,这里是他最熟悉的地方,可如今他却要以住客的身份进来。 得知宣子期今天要搬进来,周叔已经早早地在玄关等着了。 纪明赫已经跟周叔打过招呼了,说今天宣子期住进来,不管要什么周叔只管安排就是了。 周叔待人一向有礼,加上宣子期长得很像沈峪,他私心也是有些爱屋及乌,便主动给宣子期提箱子。 等进了房间,宣子期微怔。 房间内又多了好些东西,大到价值百万的名画和玉石摆件,小到娇艳欲滴用古董花盆盛装的碗莲,整个屋子简直像是一座宝库,地板已经完全打过蜡,窗户明亮得几乎看不出玻璃来,床上的被子是全天鹅绒的,甚至床头的台灯都是水晶琉璃的,五彩斑斓复古又漂亮。 由此可见,纪明赫对他住进来这件事有多重视,这才半天的时间就把所有好的东西都塞进来了。 “兵贵神速啊。”宣子期诧异地咂咂嘴。 这时候站在一旁的周叔恭顺地问:“需要帮忙整理您的行李吗?” 闻言,宣子期温声道:“谢谢周叔,你去忙你的吧,这里我自己来收拾就好。” 周叔很有分寸,便也识趣地说:“那宣先生有什么需要再叫我吧。” “好。” 周叔走后,宣子期便专心蹲下身整理行李箱的,过了一会儿,从门口传来了一声不和谐的嘲讽:“哟,还真有脸来啊。” 宣子期回头,见阿南正靠在门边儿目光不善地看着他。 阿南嫉妒地看着宣子期的房间,这样奢华又舒适的房间是他梦寐以求的,可他在纪家伺候了这么多年,永远住的是下人的房间。而这个宣子期不知道用了什么魅术,竟然能让纪明赫对他如此上心,恨不得把世上一切好的东西都献给他! 纪明赫还特意叮嘱过,说宣子期体弱多病需要好好进补,所以今早便安排下人们去采购,光是人参鹿茸等滋补的药材就买了许多,家里的厨子今晚还得给宣子期炖参鸡汤,这是什么待遇? 真招人恨! 感受到了阿南的目光,宣子期便大大方方地安排他:“麻烦你记一下,我不吃香菜和姜,以后做饭的时候记得我的那份儿要挑出来。另外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佣人不得私自进入我的房间。” 阿南一怔,心说他还真把自己当主子了? 随后,阿南冷笑道:“多大的脸啊,敢命令我?” 宣子期正好在铺床呢,听了这话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腰,漫不经心地回答:“阿南,你是不是有点失职了?这不应该是你的分内事么,还是说你想白吃纪家的饭不干活?” 阿南嘴上不让步,严厉警告道:“告诉你,明赫能让你来住不过是看着你这张脸像一个死人,我劝你老实点,不管是明赫还是明哲,你都别惦记,不是你的东西就别碰!” 说完,宣子期又无辜道:“我惦记谁了啊?倒是这纪家两位少爷,一个个恨不得眼珠子长在我身上,你可别劝我,有这功夫就好好劝劝他们俩吧。” 他太了解阿南了,也知道自己越是这个态度,越能激起阿南的嫉恨心。 “你!” 果然,此话一出,阿南瞬间就气到发指,可他嘴上功夫又不行,只能狠狠地瞪着宣子期来泄愤。 然而下一秒,宣子期却挑了挑眉,凑近阿南,语气幽幽道:“不过我也不太想来住啊,昨天睡觉的时候就感觉这屋里阴气特别重,半梦半醒的时候好像还听着有人喊冤?” 阿南当即怔住。 宣子期继续演:“他说好冤啊,地底下好冷啊……哎哟哎哟,你们这宅子是不是不干净啊?” 阿南的脸色此刻已经煞白了,手也在不自觉地抖:“你少胡说,纪家哪来的脏东西?” 宣子期暗暗腹诽道,脏东西可不就是你嘛。 不过见自己说的话起效可,宣子期便觉得有些无聊,于是打了个哈欠道:“我困了,要睡美容觉,你快走吧别老在这儿叽叽喳喳的。” 说完,他就把门“砰”地一下关上了。 阿南被他三言两语气得脑子乱哄哄的,待回到卧室后便狠狠地关上门。而后他心生一计,走到卫生间里,对着镜子,抬起手。 犹豫了三秒后,他闭上眼睛,手狠狠落下! 啪!啪—— 阿南狠狠地打了自己脸两巴掌。(吐槽:拙劣的古早恶毒女配专用戏码) 疼,是真的疼! 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啊! 眼瞧着白皙的皮肤上瞬间多了两个红红的手指印,阿南嫌不够,又死咬着牙紧闭着眼,用力往自己的胳膊上狠狠掐了几下。 他疼得都冒汗了,胳膊上才出现了红红的掐痕,这痕迹再过一会儿就会发紫。 想到这儿,阿南才魔怔地笑了笑。 到了晚上,纪家两兄弟前脚后脚地回来了。 然而纪明哲进来的时候还脸色阴沉地打着电话,嘴里一直在谈着商业上的事情,连看都没看阿南一眼就直奔二楼书房了。 纪明赫是第二个进来的,他手上还拎着一盒包装精美的小蛋糕盒子,那是宁海市最高端的法国甜品店出品的巧克力蛋糕。 阿南见错过了纪明哲,又生怕纪明赫也无视他,便一个劲儿凑到他面前刷存在感。 “明赫,外套我帮你挂好。” 纪明赫脱下外套递给阿南,问:“宣子期来了吗?” 阿南赶紧委屈道:“早就来了,他还对我……” 话没说完,阿南就露出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咬着下嘴唇眼睛看向别处,好不委屈。 纪明赫见他不说话了,才分给他一个眼神,然后微微愣了下。 见状,阿南以为他计谋得逞,正打算好好酝酿酝酿再憋出点眼泪。 然而纪明赫却奇怪道:“你脸过敏了?” “啊?”阿南愣了一下。 纪明赫皱起眉头:“你脸种得跟马蜂蜇了似的,是吃什么了还是用什么过期产品了?要是因为吃用的,那就赶紧丢掉,别让子期误食误用了。” 阿南彻底无语了,他刚想解释,然而纪明赫看都没看他一眼,拎着蛋糕直接奔宣子期屋里去了。 他气得跳脚,可惜自己苦心经营的一出好戏白演了。 纪明赫弯了弯唇,轻手轻脚地走到宣子期房门前,见房门时关着的,他轻轻按下门把手,往里一推。 入眼的画面边上一片静谧安宁,宣子期此刻正躺在床上睡着,只是他的睡颜并不安详,两道细长的眉毛微微蹙着,额头上渗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嘴里喃喃着梦话,似是做了噩梦。 纪明赫轻轻把门关好,把蛋糕放到床头柜上,然后才蹲在他旁边,抬手替他揉开眉心的褶皱。 “做噩梦了?”纪明赫轻声问。 宣子期仍闭着眼,依旧不安地喃喃自语,纪明赫把耳朵凑近,依稀可以辨认出那些梦呓。 “别、别推我……我怕水……” 纪明赫神色一凛,一股心疼漫上心尖,宽大的手掌伸过去握住了宣子期的手。宣子期的手上还缠着一层纱布,今早虽然也换过了,可是纪明赫还是心疼着。 这是宣子期下意识为了保护他而留下的伤痕。 那沈峪呢?那段时间他不在沈峪身边,又有谁来保护沈峪? 他知道沈峪不通水性,所以一贯是怕水的,就连洗澡也从不泡浴缸。 可是,别推他? 是谁要害他?或者说是谁曾经把他推到水里了? 纪明赫大脑快速地运转着,却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这时候宣子期的眉头又要挤兑到一起,纪明赫正想伸手去抚平,然而下一秒,宣子期倏地睁开眼睛,警惕地抬手便卡住了他的手腕。 好家伙! 两人都吓了一跳! 宣子期被吓是因为他以为有人要暗害他,结果一睁眼就看到纪明赫。 而纪明赫被吓是因为宣子期这身手也太敏捷了! “靠。”两人异口同声。 宣子期赶紧坐起身:“你怎么进来了?” “你门又没锁。”纪明赫耸耸肩,然后把巧克力蛋糕放到他腿上,“顺路买的,你吃吧。” 宣子期低头一看,眼里瞬间多了一丝惊喜。 是的,他嗜甜! 而且这是上一世自己最喜欢吃的那家蛋糕! 纪明赫很满意宣子期现在的微表情,然而下一秒,宣子期却又有些纠结地把蛋糕放到一边。 “不敢吃,吃了会胖……”宣子期皱着眉嘟起嘴,“艺人要注重身材管理。” 纪明赫一听便不乐意了:“管个屁,吃,使劲儿吃,胖了咱还能走谐星路线。”他好不容易买到的蛋糕啊,虽然是让魏昭排队买的,但他也在车里干等了半天啊,他多累啊,怎么能不吃呢? 宣子期斜了他一眼,换了个话题:“对了,正式拍戏的时候会去山里,你要是不方便就别来了。” 岂料纪明赫诧异地挑眉:“我又没说我要去啊,原来你这么希望我去监工啊?” 宣子期一愣,他已经习惯了纪明赫总出现在他片场,自然会下意识地认为这次纪明赫也会跟着。 谁知道现在是自己想多了,又反被纪明赫调戏,于是便有些不满道:“哦,是我乱说,纪总这么忙自然是要在办公室带着的。” “哎,既然你说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去监工了,毕竟你现在不仅是纪氏的演员,还是……”他倾身过去,语调上扬,“我的金、丝、雀啊。” “胡说八道!”宣子期又羞又恼,正要抬手打他一下,外头却突然传来什么东西破碎的声音。 两人出门一看,却见饭厅里,阿南正一脸慌张地跪在地上用手捡着碎瓷片,而那碗给宣子期炖的参鸡汤也洒了一地…… 第49章 阿南作妖 “你们闹的什么动静……” 楼下的骚乱声传到楼上,纪明哲从楼梯上缓缓走下来,看着一地的狼藉不禁眉头紧锁:“怎么回事?” 阿南有些慌乱地起身,低着头道歉:“对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 纪明哲微微挑眉,几步走道阿南身边,这时候他才注意到阿南脸上的红肿巴掌印,不禁有些奇怪:“你脸怎么了?” 阿南委屈得眼眶都红了:“没事……” 说罢他又撸起袖子打算继续捡地上的碎片,但这时候手臂上的紫红掐痕便明晃晃地露了出来。 纪明哲瞬间恼了,一把拽起阿南,道:“这又是怎么回事?这也是你不小心弄的?” “不不,我,真的没事,已经不疼了……”阿南虽然嘴上这么说,眼神却不由自主地瞟着宣子期,瞟了两眼又故作恐惧地低下头,如此举止,怎能不引人怀疑? 周叔这时候听到动静赶紧走过来,他见参鸡汤洒了一地顿时急了:“哎呀,怎么笨手笨脚的!来,快来个人收拾一下!” 话毕,一个女佣便拿着拖布走过来清理。周叔赶紧向纪明哲道歉:“大少爷,实在抱歉,我再吩咐后厨给做一碗。” “不了周叔,别麻烦厨师了,我不吃了。”宣子期轻轻摇头。 纪明哲见阿南眼神奇怪,于是问宣子期:“你怎么他了?” 此时纪明赫上前一步,把宣子期挡在身后,道:“阿南哥,我倒想先问你,以往也没见你这么笨手笨脚的,怎么区区一碗汤还能弄洒?” 阿南结巴着辩解道:“我、我手疼,一时没端住碗,就……” 纪明哲看向阿南,淡淡道:“你先说说,宣子期为什么打你?” 阿南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是,我是觉得他故意接近咱们纪家人,心思不正,所以我让他不要把歪心思放在你身上,谁知这句话触怒了他,他就打我了。” 满口胡言。 宣子期浅浅勾唇,心说阿南这颠倒是非的本事倒是一点没变。 从刚才到现在,他总共也就跟阿南说了那么两三句话而已。 呵呵。 阿南到底算是自己的情人,纪明哲见他这样委屈,也是心生疑窦。他看着对面站得笔直的宣子期,质问道:“是这样吗?” 不过此刻,宣子期面不改色心不跳的,他正在观摩阿南的演技,同时也在心里反复骂自己上辈子眼瞎,竟看不出阿南是个两面三刀的小人。 能把无辜可怜委屈演得惟妙惟肖确实不容易啊,阿南的演技没有经过任何人指导,那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却能说来说来,可谓天赋异禀。所以现在他得好好学学,万一以后演苦情戏时用得上呢? 宣子期瞪着阿南,眼神不可谓不凌厉。 见状,阿南有些心虚地捂住嘴,转瞬间眼泪掉了出来:“阿哲,我好委屈啊,我是个下人不假,但你从来都没打过我,这家上上下下都是宽厚待人,老爷也不曾打过人,他凭什么啊?” 纪明哲这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心说难道是他看走眼了?不,他不愿意相信。宣子期是那么谦和有礼有分寸的一个人,要说宣子期动手吧阿南打成这样,他是断断不信的。 可当时他和纪明赫都不在家,家里除了其他佣人之外,也只有宣子期和阿南在了。 纪明哲转过脸看向周叔:“周叔,你当时在家,可曾听到打架的动静了?” 周叔实话实说:“大少爷,我带宣先生进房间后就去后院收拾花圃了,家里没听到动静,不过我觉得宣先生不是那样的人,宣先生谦和有礼,真要动手何必在这人多眼杂的家里?” 周叔这话说得在理。 但这也意味着,没有目击者了。 宣子期的卧室门几乎是正对着二楼楼梯,那里又没有监控,发生了什么自然无人知晓。 这时候阿南不干了,只听他认命般地轻笑一声,眼泪犹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簌簌而下:“阿哲,我这顿打挨了就挨了,我认了,只要你以后防着他,我这顿打就算没白挨。” 宣子期心里冷笑,论演技,阿南是真的不错。 他低头不语,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拼演技是吧。 好,那就给你展示一下我自重生以来用心所学的演技。 想着,他轻轻拉了拉纪明赫的袖子:“二少,我好委屈哇。” 最后那个“哇”字带着些许软萌,听上去仿佛一根软软的羽毛在心尖儿上挠痒痒似的。把纪明赫听得一下子心就软成一片。 嘿,还撒娇卖萌呢?真可爱。 纪明赫憋着笑,脸上仍旧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好啊,既然宣子期想演,那他就陪着演呗。 于是纪明赫轻咳一声:“嗯,怎么委屈了?说出来二少给你做主。” “真的吗?”宣子期抬眼,小心翼翼地看着他,又怯怯地看了一眼纪明哲,“我怕说了,二少和纪先生都不高兴。” “宣子期,在我看来你不是那种无理动粗的人,你和阿南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如实说。” 宣子期嘟囔着:“他刚才不都说了吗,说我打他了。” 纪明哲上前一步:“那你是承认了?” 宣子期点点头,大大方方地说:“嗯,打了,他就该打。” 啊?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 最震惊的还是阿南,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么个走向。 原本以为宣子期会死口否认,所以连接下来的说辞都想好了。可这个宣子期怕不是个傻子,没做过的事儿怎么还敢往自己身上揽呢? 这下坏了,阿南觉得自己刚打好的腹稿没法用了。 纪明哲心里顿时有些失望,他觉得宣子期的美好形象毁了,于是冷道:“不管如何,你打了他就该道歉,这是第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的话我不会轻饶了你。” “哥,你眼神儿不好啊?”纪明赫这时候看不下去了,他捏起宣子期的右手,那只手掌上还贴着纱布呢。 纪明赫轻嗤一声,道:“昨儿才刚受的伤,今儿就这么生猛打人,他宣子期真这么能耐,以后直接接替魏昭的活当我保镖算了。” 纪明哲眯了眯眼,也反应过来。 是啊,宣子期昨天手被刀划伤,这会儿还没好呢。右手应该是他的惯用手,就算是用的左手,能把阿南达成那样,也留不出那么精准的印子吧? 阿南也恰恰是忘了还有这一出。 然而,宣子期却仰起头,泪水在眼眶里微微打转:“纪先生,我确实打了,但没那么重,我也不知道他怎么现在就这么红了。” 说完,他又委屈道:“我打他确实是有理由的,但这个理由我只跟纪先生一个人说。” 纪明哲微微诧异,声音也软下来:“什么理由?” 宣子期想了下,害怕地看了阿南一眼,又对纪明哲说:“我怕我说了他会报复我。” 纪明哲快速看了阿南一眼,随后淡道:“不会,你只管说。” “那好吧。” 宣子期走上前,抬手拽住纪明哲的衣领轻轻踮起脚凑到他耳边,吐字很轻,却仿佛带着如泣如诉的哀怨。 “阿南说,这家里有个人被你杀了,还说你以后也会杀我,我不想听到他污蔑你,所以才打他的……” 几乎是下一瞬,纪明哲立刻直起身子,他双眼瞪大,双手拉开宣子期的肩,一脸震惊地看着宣子期,随后又立刻转过脸死死地瞪着阿南。 阿南被瞪得不明所以,还愣在原地。 宣子期到底说了什么啊?纪明哲怎么会这么瞪着他? 纪明赫翻了个白眼,把宣子期拉了回来:“凑那么近干嘛,有话不能大点声说嘛,真是。” “你给我到书房来!”这时候,纪明哲额头青筋暴起,对阿南吼了一句,紧接着便抓着他的手腕,十分粗暴地把他拽上了楼。 楼下终于清净了。 宣子期看着地上的参鸡汤,摇摇头,他很厌恶糟蹋粮食的行为。 周叔见状也松了口气,然后恭敬道:“那我再去吩咐厨师给您做一碗参鸡汤来。” 纪明赫点点头:“辛苦您了,周叔。” 紧接着,纪明赫揉了一把宣子期的头,然后牵着他的手腕把他带到饭桌旁坐好,道:“红烧肉、软炸虾、清炒茼蒿、红烧茄子,都是我家师傅拿手菜,吃吃吃。” 什么拿手菜啊,都是沈峪爱吃的罢了。 宣子期刚出了一口恶气,这会儿吃得可开心,尤其是现在只有他和纪明赫两个人。 楼下两人吃得欢,楼上却暗流汹涌,争吵声,哭声,甚至还有砸东西的声音源源不断地传来。 纪明赫直接给宣子期夹了个炸虾:“吃你的,别管,影响心情。” 宣子期才懒得管呢,让他们闹,使劲儿闹,闹翻了天都行。他心里高兴,所以纪明赫给他夹的炸虾他也毫不忌讳地直接吃。 互相给对方夹菜也是沈峪在世时两人的习惯,纪明赫也不点破他,心说你就憋吧,看你能憋到几时。 书房内,纪明赫把烟灰缸狠狠砸在地上。 叮呤咣啷,玻璃碴子四溅,险些把阿南的小腿割伤。 阿南背贴着墙,十分狼狈地滑落下去,他都泪流满面地解释了半天了,可纪明哲就是不信。 “他一个外人,从哪里知道这些!一定是你自己说漏了嘴!” “阿哲,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了,你怎么就不能相信我呢?” 纪明哲冷笑一声:“相信你?沈峪怎么死的只有我们三人知道,除非沈峪给宣子期托梦,否则他怎么会知道,你倒是说!” 纪明哲本就疑心重。 但尤辰没那个胆子,再说尤辰和宣子期也只见过那么一次,这段日子还被他派去南方一个小城做项目去了,所以这事儿绝不可能是尤辰泄露出去的。 “不,不是,我真没说……”阿南头摇得像拨浪鼓一样,“是他自己编的,或者猜的,对!他是诈你的!我从来就没骗过你啊!” 听到这儿,纪明哲猛然抬手,狠狠扣住阿南的脖子:“我突然想问你个问题。” “你、你问。”阿南战战兢兢地说。 纪明哲的鼻子几乎要对上阿南的鼻尖,那犀利的眼神似乎想把阿南里里外外看个透。 良久,他才问了一句:“你从来都没骗过我,是吗?” 第50章 片场风云 阿南怔住,咽了咽口水,犹疑了一秒才说:“我从没骗过你。” 纪明哲定定地看了他几秒,突然笑了。 说实话,纪明哲这张脸偏阴郁,虽然俊美不凡,却总带着点让人琢磨不透的阴暗。阿南虽然伴其左右,但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自己看不透纪明哲。 纪明哲松开手,不轻不重地拍了拍阿南的脸,点头道:“那我就信你,阿南,只这一次。从此以后,我得在这家里多安几只眼睛,让我好好看看到底是谁说谎了。” 阿南深深地吸了口气,颤声说:“好……” 楼下。 宣子期吃完一碗饭,饱了但也开始犯困,他看向纪明赫,轻声道:“困了。” “睡之前先把中药喝了。”纪明赫说。 宣子期讨厌中药的味道,于是不假思索地摇头:“不喝。” 再说他还有袁爷给的灵丹妙药呢,睡前吃一粒那个比啥都好用。 不过,那小葫芦里的药丸数量剩得也不多了,早晚各吃一颗,估计还能吃一个来月。 到时候没药了怎么办? 宣子期有些愁得慌,他很想联系一下袁爷,可又不知道该上哪儿找袁爷。 见他不听话,纪明赫皱起了眉:“不喝也得喝,不然你个病秧子以后见风就倒,本公司有个规矩,艺人如果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就要被扣工资。” 宣子期斜了他一眼,轻轻地“哦”了一声。 就知道扣工资,扣扣扣! 联想到自己卡上的余额,他真是郁闷死了。 算了,不想了,还是赶紧赚钱要紧! 很快,到了开机的日子。 宣子期来到拍摄现场,这一次的取景地在郊外的一个影视村。这时候正好是七月份,山间风光很好,可谓暗香疏影尺树寸泓。 宣子期深吸了一口山间清新的空气,然后就加快步子往前走。 他还背了个大登山包,毕竟到时候就要直接住在这个村里,所以他干脆把能带的东西都带上了。 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在忙碌,与之前去片场的情况不同,这一次他刚到片场就有工作人员主动跟他客客气气地打招呼,甚至还有工作人员声称是他的粉丝。 宣子期有些受宠若惊,果然名气大了之后,受到的待遇都不同了。 霍东宁导演正在指导摄像师架机器,宣子期走上去礼貌地跟他打了声招呼,然后就去试衣间换衣服了。 宣子期换上了一身雪白锦缎做成的长衫,广袖鹤氅裘更衬得他气质卓绝,一张皎白如月的小脸就被那一头墨发衬的更加精巧,化妆师对他这个扮相很满意,随后便开始认真地给他化妆。 三十分钟后,一个仙气飘飘的仙尊形象出现在众人眼前。 “哎呀,真好看呢!” “宣子期你脸太小了,肯定很上镜啊!” “别说,我真没发现你这么瘦,不过瘦也好看。” 几个化妆师对宣子期的造型赞不绝口,紧接着她们中的其中一个问:“对了,你要不要再试一下小猫妖的造型?” 宣子期眨眨眼:“行啊。” 猫妖的商小久的头发赤红似火,高束着辫子,变换成猫妖形态的时候有猫耳,假扮成人的时候就会把猫耳藏着。 宣子期笑眯眯的,全程和化妆师她们打成一片,几个化妆师小姐姐都特别喜欢他,长得帅又平易近人,还给大家买好吃的,多可爱的人啊! 这时候,化妆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众人一看,原来是沈麒来了。 沈麒一进来,眼睛就不由自主地盯上了宣子期,没办法,这整个屋里就数宣子期亮眼,不看他看谁呀。 沈麒嘴角上扬,走上前去:“这不是小宣嘛,没想到你比小爷我到得还早,挺敬业的嘛。” 宣子期一看到沈麒就想笑,这小屁孩整天就爱摆谱管自己叫爷。不过他倒是很给面子,对沈麒微笑打招呼:“早啊,小麒。” 这称呼叫得亲昵,加上两位马上就要演荧幕cp,惹得几个妆师小姐姐都捂着嘴偷笑,表示磕到了。 沈麒对宣子期的亲昵称呼很满意,于是拖了个椅子坐在他旁边,道:“来个老师给我画一下,今天中午大家的奶茶甜品我都包了。” 画着画着,宣子期还想着想试试邱梓墨的装扮,邱梓墨内里是一席玄色长袍,外面披着墨狐大氅,看上去挺霸气。 宣子期有些艳羡地看着已经穿上戏服的沈麒,结果沈麒误以为宣子期是觉得他帅所以看呆了,于是有些得意道:“哟,看呆了?一会儿和小爷同台飙戏的时候可别紧张到忘词了。” 宣子期笑道:“你呀,就知道拿嘴说,上次是谁先忘词了来着?” “嘿你……” 两人正互相调侃着,这时候又有一个人走进了化妆间。 “麻烦给我画一下,我演男一号。” 一听这声音,众人都把目光移了过去。 李奈站在门口,表情十分倨傲,随便找了张椅子便坐了下去:“麻烦快一点啊,一会儿我还要去找导演。” 化妆师小姐姐们面面相觑,大家都很尴尬。 好家伙,这是来砸场子的?她们接到的通知就是宣子期演男一号啊,这妆也化好了,戏服也穿好了,现在来的这位是什么情况啊? 沈麒不乐意了。 开玩笑啊,他谁啊,上来就这么狂,比小爷还狂? 于是沈麒眯了眯眼,直接抱着手臂,长腿一伸就踹上了李奈坐着的凳子脚:“你谁啊?” 李奈也不恼,他知道沈麒是沈家的公子,自然不敢得罪,但男一号这个角色他必须要得到,尤其是因为现在这个角色是宣子期的。 那他必然要抢过来! “我既是演员也是歌手,之前演过几部小短剧,给你看看。” 李奈说着便拿出手机要往沈麒身前凑,然而沈麒却抬手拦住他:“别,小爷不看,小爷就是想告诉你,既然以前也进过剧组,那就该知道先来后到的道理。你说你演男一,小爷可不想跟你演cp!” 噗。 宣子期没忍住低头笑了下,这说话跟放机关枪似的沈少爷真有意思。 沈麒刚才一番话直接让李奈没脸,不过李奈只是尴尬了一秒就恢复了镇定:“朱总你总该认识吧?我是朱总介绍来的人,这部戏的男一号到底该给谁,还是让霍导去决定吧。” “呵呵,朱总,哪个朱总?哦,你说圈子里人人唾弃的朱刚鬣吗?”沈麒故作诧异地挑了挑眉。 李奈无视嘲讽继续说:“朱总认可了我的演技,男一号本就谁都可以争取,还是说你心虚,不敢和我比呢,宣子期?” 说到这儿,李奈挑衅地看向宣子期:“你们纪氏娱乐是业内的龙头老大,论背景我当然拼不过你,但论演技,我定不会输。” 其实他这番话也是暗讽了宣子期在《匠造之星》能拿第一,也是靠背后的资本运作。 当然这番话在其他人耳朵里就有了不同的意味。在场的工作人员其实大部分都是第一次见宣子期,而且他们虽然也身在娱乐圈打工,但也无法接触到真正的内幕。 不过,那些不了解宣子期的人,很容易会被李奈的这番话迷惑,不管李奈说的是真是假,都是在赤裸裸地抹杀宣子期的努力。 这两人之前都是《匠造之星》的练习生呢,这里也有不少人看了剪辑版,被美化和加工的视频里自然看不出他二人有过什么矛盾,不过现在看来,这两人的关系很微妙啊。 沈麒听不下去了,开口就想继续呛李奈,然而下一秒他忽觉肩上传来一阵温暖,转头一看,原来是一只修长的美手覆在了自己肩上。 宣子期又捏了捏沈麒的肩以示安抚,随后对李奈正色道:“行啊,你想要男一,那我们就公平竞争,这样也让你心服口服。” 于是宣子期率先起身去找了霍导,李奈也不慌不忙地跟上,他倒要看看宣子期还有什么能耐。 沈麒“切”了一声,也跟了过去。他倒要看看,这个目中无人的李奈到底有几斤几两。 霍导这时候正在跟编剧对今天要拍的戏码,表情看上去非常严肃。 进过剧组的都知道,这是根据现场的天气或者其他外因,想要临时更改戏码或者调换某一场的戏的顺序。 宣子期走过去,礼貌道:“霍导,打扰您一下。这位李奈先生看上了男一号的角色,想跟我同台竞技一番,我们想请您来做决定。” “哦,”霍导抬起头,“我记得你,李奈是吧?” 其实霍导记得,刚才李奈来的时候,没跟他打招呼就直接进了化妆间,真挺不礼貌的。 李奈一听点到自己名字,马上喜形于色:“是的是的!” 霍导搓了搓下巴。 这部剧投资方里是有那么个姓朱的,昨天电话里朱总是提了一句要让李奈演男一号,可惜他心里早已属意宣子期了。 临时来了个找茬的抢男一号,确实换了谁心里都会不爽。不过偶尔玩一下也不错啊,正好也能考验考验宣子期的定性,看他能否抗住压力,给自己争口气。 这也是考验一个演员的应变能力和心理素质的方法。 霍导挑了下眉:“行啊,那你俩随便演一出戏吧,我要看两个楚金栩同台飙戏。” 李奈突然笑了:“霍导,我正好有个想法。这部剧的主角少不了要拍武打戏的,所以我就想和宣子期比一下打戏,你看怎么样?” 众人皆是一愣。 打戏? 李奈得意地笑了下。 他可是在公司特意联系过武打戏的,还请了专业的武术指导呢,论表演武打戏,他一定更好看。 他要当着众人的面把宣子期给打趴下,让宣子期再也在剧组抬不起头来! 第51章 掉我饭碗里了 打戏? 在场的众人皆是一愣,尤其是霍导。 这部剧的主要受众是年轻人,尤其是现在的00后10后,所以请的演员都是年轻漂亮的那一批。 这些年轻漂亮的演员们之前都是演一些青春文学电影,所以基本都没有什么武术功底。而且拍电影电视剧里的武术,对于演员来说只要简单表现一下就可以,甚至可以请武术替身。 所以霍导根本不期待主演有什么武术功底,他这儿连武打替身都找了四个。 不过演员要是愿意亲自上阵他更高兴,这证明演员敬业啊。 上次在家里的时候他碰巧看过宣子期的身手,虽然当时只有一个很快速的小动作,但是出手十分干净利索。 不过,如果还能看到更多…… 霍导颇有兴致地挑了挑眉:“行啊,那你俩来一段打戏我看看。唔,就来这个,小王把剧本给我。” 助理小王立刻双手递上剧本。 翻开第一页便是一段打戏,这段打戏是楚金栩被妖怪围堵之后,与为首的妖怪拔剑相向一较高下的场面。 就单拎出这一段的话,需要舞剑,而且得身法好才能演出效果。 霍导正犹豫着,然而李奈却赶紧说:“舞剑可以的,我就擅长这个。” 李奈简直欣喜若狂。 言下之意,这段就是要看两个人谁舞剑舞得更好,只要他能在剑法中胜过宣子期,那这个角色就一定是他的了! 太好了!他正好在公司练过舞剑,当然也是表演性质的花架子,但至少能糊弄人啊。 再说他了解宣子期,一个细胳膊细腿儿的病秧子,能成什么大器,切,还不是要被他打得屁滚尿流? 这时候霍导看了看宣子期,宣子期则是一脸淡定:“我没意见。” 见状,导演助理便去道具组拿了两把道具剑过来,然后递给两人。 两人各自拿好剑,分别往后退了几步,拉开了大概五米远的距离。 李奈一拿到剑便在手里掂了掂,这剑还算趁手,于是他下一秒便擎着剑起手往前一刺,想要先发制人。 在场的其他人都诧异得惊呼一声。 这不合规矩啊,还没喊开始怎么就出手了? 李奈正得意着,他就是要故意先出手,没人规定非要按套路出牌吧?反正如果宣子期反应慢出了丑,那也正合他意。 然而,下一瞬间他却愣住了。 因为宣子期还站在原地,一脸淡定地看着手里的剑,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分给他。 他定力这么强的吗? 李奈明显有些慌,不知道宣子期这是什么套路,然而剑已出手,他根本刹不住闸! 半秒后。 宣子期倏地一抬眼,嘴角翘起。 只见他手腕内侧灵巧地向上一翻,紧接着又把手腕一转,让那长剑在他手里画了个半月弧。 剑气随风起,嗖嗖两声,他脚后跟往前一蹬,“铛”的一声,把李奈的剑给击得偏了轨。 “妖孽,看剑!” 一阵强大的震力让李奈吓得瞬间往后一缩,顷刻间,他便失了重心。 “妈的。” 李奈骂了一声,没想到宣子期的身手这么好?一定是他公司请了专业的武术指导教过他,可恶! 不过李奈也并不打算放弃,他练了那么久,不就是为了以后拍古装剧的时候秀一把么?区区宣子期算什么,接着打便是了! 于是,两把剑一次又一次地撞击在一起。 当剑刃再次碰到一起时,李奈咬牙,扬手抽剑,紧接着又发狠地挥剑横扫,而宣子期只是轻轻松松一个下腰便避开了。 李奈心里暗暗叫骂,真是邪了门,怎么好像无论他怎么打,宣子期都能提前预判他下一招似的? 这还怎么打? 听到声音,现场的其他工作人员甚至都无心忙活手上的工作,纷纷转过头来看他们斗剑了。 两人打了几个来回,宣子期全程好像在玩似的,连大气都不喘一下,反观李奈,根本招架不住宣子期的剑技,被打得步步后退,气喘吁吁。 宣子期往后退了一步,右手执剑悬举齐眉,左手食指中指夹着剑尖,笑得意气风发,却又带着一丝仙人的傲气。 “小小妖孽安敢造次,今日本尊便让你再也不敢踏入人间!” 说完这句,宣子期便又凌波微步闪身上前,一个侧身刺剑,剑尖直逼李奈心口处两三厘米才稳稳停下。 李奈被吓得完全闭上了眼睛,一个跌坐到地上。 高下立判。 “好!”沈麒喊了一声,随后拍起手来。 “好啊,打得好!”其他观众们也立刻鼓起掌来,仿佛真的看了一场精彩绝伦的打戏。只不过这场戏明显是宣子期碾压了李奈,李奈完全是被动被打。 李奈是真不服啊,就邪了门。 宣子期怎么看怎么是个病秧子啊!苍白、纤瘦、溜肩、细腰……这这这,哪来的这么好的身手啊? “不公平啊,他现在已经穿上古装了,你们看他自然觉得像,这不公平!” 李奈十分不忿。 确实,现在的宣子期是白衣胜雪墨发飘飘,一副仙人下凡的扮相。 不过—— 霍导摇摇头:“李奈,就算你们现在穿的都是拖鞋裤衩,我也还是会选宣子期来演楚金栩的。” 李奈不服,还要跟霍导争辩:“我不服,霍导,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 霍导这时候抬起手制止了他。 “李奈,其实论刚才的舞剑,你也不差,但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吗?”霍导笑得意味深长。 李奈更是不解,只是还倔强地瞪着他,等待着下文。 “你的问题就在于,这是在演戏啊。你的台词呢?你入戏了吗?”霍导轻轻摇了摇头,“你言之凿凿说要演楚金栩,可楚金栩是个什么人物啊,那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尊,就算和妖怪斗剑,也要有仙人的风骨。可你看你,表情狰狞,连句应景的台词都想不出来。” 霍导沉默了一下,轻叹一声:“你不是舞剑得不好,而是根本就没身临其境地把自己当成楚金栩啊,你让我怎么敢把这个角色给你?” 众人皆叹服。 人家霍导都用话点透了,这就是他们刚才的观感,宣子期拿到剑的那一刻就完全入戏,那一刻他就是楚金栩,就是要斩妖除魔,平定祸患。 所以就连他临时发挥说的台词也是应景的。 李奈瞪着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可是他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呢?明明他为了这个角色,已经把自己的贞操都献出去了。 一想到姓朱的那无比恶心的嘴脸他就来气。朱总在床上也明明白白告诉他了,会帮他争取到男一号,他本以为霍东宁应该自觉点,却没想到自己竟然当着这么多的面丢了脸。 李奈的经纪人张鹏这时候也赶来了,他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情况,看见李奈一脸怨气就赶紧催他去换装。 李奈气得低声咒骂:“那姓朱的不顶用,你说了他一定能让我演个男一的!” 张鹏也跟着骂:“我有什么办法,这孙子向来都是嘴上说的好听,你得让霍导看重你才行啊,哎,你刚才干什么去了?” 不提还好,一提,李奈就更无语了。 他刚才干什么去了?丢脸去了! 另一边,沈麒到现在还在兴奋着。 刚才宣子期那一套剑技简直让他浑身战栗,他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英姿飒爽的仙人演绎得如此传神。 沈麒看向宣子期眼神已经充满了青睐和欣赏,更不用说在场的其他人了。 既然已经分出了高下,所以宣子期演楚金栩,而李奈还是只能演一个小配角。 李奈见众人都对宣子期赞不绝口,一时间悲愤交加,甚至想朝地上吐口唾沫。 可他不能失态,因为宣子期现在还站得笔直,脸上露着从容淡泊的笑。 气死了! 霍导道:“好了,都准备一下,咱们马上就开机!” 工作人员们立刻进入紧张状态,随时准备开机拍摄。 这时候,李奈忍不住走过去问宣子期:“不可能的,你怎么能在短短的时间内进步成这样?你之前明明跳个舞都要大喘气的!” “大概,是掉我饭碗里了?”宣子期歪着头笑了下,“啊,其实我不是很擅长冷兵器,不过幸好你没选近身格斗,否则你会输得更惨。” 第52章 ※妖王在上仙君在下(此为剧中剧) (但凡前面带有星号※的皆为剧中剧,这里讲的就是宣宝拍摄的《妖王在上,仙君在下》的剧情,各位小仙子小仙女们如果不想看可以直接跳过~) “一场一镜一次——《仙君重生》” “3,2,1,走!”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拍戏中\\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仙界,南洲玄鹭坞。 今日本该是个封尊和成亲的双喜之日,可众人却齐聚在斩仙台,对台上跪着的人怒目而视。 斩仙台上,楚金栩被玄铁锁链紧紧勒住,身上的素白锦缎破得不成样子,铁锁也将他的皮肤磨得血痕重重。 唯见那白皙的左手小臂上,赫然印着一个状如上弦月的妖印,这在仙界是大忌。 “楚金栩,你真该死!” 远远地,台下有人狠狠朝他掷来一枚石子。 他头被打得一歪,额前瞬间破皮流血,一头墨发如瀑倾泻而下,几缕发丝微微遮住了那双美目,却丝毫掩不住他眼底的恨意。 “唔……”楚金栩痛苦地呜咽着。 斩仙台旁,面如冰霜的监斩官正望着楚金栩,而身为监斩官的正是他的竹马,也是他结缔了近百年的仙侣——慕容家的长子慕容迟。 午时已到,理当问斩。 慕容迟面如挂霜,寒声质问道:“楚金栩,你可认罪?” 楚金栩恹恹地抬了抬眼皮。 今日,本该是他封尊成亲,双喜临门的喜日。谁曾想爱慕多年的翩翩少年郎竟与发小岑若一起合谋,污蔑他与猫妖勾结,祸乱人间。 认罪?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可他百口莫辩。 十年前,人间妖魔横行,百姓民不聊生。楚金栩作为南洲仙界的仙尊,自当下凡渡劫,为民除害。只是在斩妖除魔的途中,他好心救下了一只并没作恶的幼年猫妖,却一时大意,被那猫妖在手上烙下妖印。 回到仙界之后,他尝试了百种方法都去不掉那妖印,于是又惊又怕,便速速重返仙界,数十年不敢再下凡。 奈何,他当时除去这妖印的心情迫切,竟然把这事告诉了岑若。这也成为了岑若和慕容迟陷害他的最大把柄。 慕容迟和岑若将他污蔑成了为突破臻化境而杀人嗜血的魔头。 无论他如何解释,现在妖印在身,众仙家看得真切,此事已是再无可辩。 可清清白白的楚金栩怎能认罪? 被众仙围攻,被打到气若游丝,被捆上斩仙台,他都一直死不认罪,只重复着那一句,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楚氏仙族,长子楚金栩,私犯仙规,与妖界勾结,杀人嗜血,有辱仙风,当立即处死,仙魄堕入炼狱!” 慕容迟冷声道。 此刻,斩仙台下,众仙人表情各异,但大部分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色,仙界已然变了天! 慕容迟眼神冰冷,即刻便要下令将他处死。 “且慢!!!” 霎时,一道声音传来,远处一道光影闪过,仔细一看,来人竟是楚金栩的爹娘,还有弟弟楚银翾(xuān)。 台下的众仙被楚家人周身的杀气吓得硬生生地分出一条路来,只见楚银翾双目猩红,青筋暴起,手握一柄玄青剑直逼斩仙台而来。 下一秒,玄青就架在了慕容迟的脖子上。 “爹!娘!翾儿!你们快走!”楚金栩一见他们顿时心生暖意,却又担心他们受到牵连,声音中不禁多了一丝哭腔。 见此情此景,台下一片哗然,岑若也忍不住恨恨地咬牙,心说这些人坏了他的好事。 “楚银翾!你好大的胆子!”慕容迟怒喝道,却没发现此刻楚家二老已经悄然站到楚金栩身边,把一颗仙丹喂给楚金栩,还带来了他的玄墨剑。 “慕容迟,仙尊老祖不在,你有何能耐降罪于他!”楚银翾冷声开口。 一提仙尊老祖,慕容迟浑身一颤,他心知楚金栩是上届仙尊亲封的传人,然而仙尊已然登临神位,他私以为这玄鹭坞的事仙尊不会再管。 此刻,楚金栩吃了楚银翾喂给他的仙丹,体内瞬时元气大增,他挣开玄铁锁链,周身的怒气再无可抵挡。 下一秒,楚金栩一把抽出玄墨剑,直奔慕容迟飞身而去。慕容迟吓了一跳,见他杀气腾腾,不免心虚起来。 仙族四大长老见状,正想出手制止,却被楚银翾拦住。 “诸位长老,弟子刚从北洲仙界修炼归来,本来准备参加封尊大典同庆,却不想再见到家兄竟然是在这斩仙台!敢问家兄勤谨修炼千年,从不为非作歹,到底何罪之有?!”楚银翾拱手略施一礼,声音却是不怒自威。 四大长老却只能叹气道:“妖印在他身上,便是和妖有肌肤之亲的铁证,楚金栩犯了仙规,触怒众仙,伦理当斩!” 然而,楚金栩却在此时冷声道:“何必同这些心思叵测的恶人争辩,我楚金栩是霁道仙尊亲封的下任仙尊,放眼四洲仙境之内,除了我师父霁道仙尊,本就无人可杀我!今日是我封尊大典,纵然我有千错万错,也要等霁道仙尊来裁夺顶罪,你们听信小人谗言,想先斩后奏,怕不是早就觊觎我这仙尊之位已久了吧!” “楚金栩!”似是被戳中了心事一般,慕容迟面红耳赤地站起身怒视他:“你除了勾结妖魔,还抽了岑若的仙骨,吞噬了他的元魂!你到底有多狠毒!我今日不但要杀了你为仙界除害,还要让你交出仙魄,一魄换一魄!” 岑若! 果然,慕容迟和岑若打的是仙魄的主意! 他的仙魄是霁道仙尊赐予的,若论此仙魄的精贵,四洲境内无出其右,实在难得。就算像慕容迟和岑若这样修为低微的人,但凡吞噬炼化了他的仙魄,怕是不出几年便可获得一统仙界的无上仙力。 “谁给你的胆子污蔑本尊!”楚金栩冷声呵斥,话毕时,一巴掌已经狠狠抽在慕容迟脸上。 挨了一巴掌的慕容迟怒不可遏,下一秒,他便从腰间抽出剑挥向他。 见状,楚金栩招招从容应接,不费丝毫力气,只是眼神冷得像冰。 呵,慕容一族虽为仙界第二大家,奈何他有仙尊之魄,天资卓绝加上千年的苦修,他根本招架不住他的攻势。 楚金栩不想纠缠,用力发狠,几招下来便打得慕容迟节节败退。 只见他玉手轻抬,一个猝不及防的侧劈,慕容迟的剑便落入了他的手中。 慕容迟喘着粗气,似乎耗尽了全身力气。他好歹也是慕容家百年一遇的仙骨,却没想到几招下来就被楚金栩打成了落水狗。 这时他才惊觉楚金栩的修为竟高深至此! 眼见胜负已分,慕容迟在台上颜面尽失,便更加气急败坏地骂道:“楚金栩!你恶事做尽还不认罪,难道不怕遭天谴吗?” “天谴?”楚金栩皱着眉微微歪头:“有意思,我竟不知,是何处的天,何等的谴,会降在我一个清白之身上?” “你!” 慕容迟本想继续辩驳,霎时,不远处突然传一声呼唤:“阿迟!” 几乎是下一瞬,岑若便飞身前来,他站到慕容迟身前张开双臂,本就虚弱的身子此刻竟微微颤抖着,惹得台下一片唏嘘。 “阿栩,你不要一错再错了!纵然你毁了我的仙魄我也不怪你,只要你放过阿迟,我……” 他声音轻弱,站得也不稳当,似乎风一吹就能到。 “血口喷人!”楚金栩的眼中陡然生出杀意。 仙魄?就岑若那低劣的仙魄,还需要他楚金栩去毁吗?这人说谎的本事倒是厉害。 “阿若,你快走,你重伤未愈何必来趟这浑水!”慕容迟上前将岑若拉到怀里,一脸担忧的神色。 他却不知这一幕深深刺痛了楚金栩的眼。 “呵,岑若,我竟不知你还有如此颠倒是非的本事?”楚金栩不怒反笑道:“你今日这出戏演得妙极,言之凿凿情之切切,只可惜挑错了时候,带我封尊之后定会给你搭一座戏台,让你唱上三天三夜!” 闻言,岑若浑身一颤,眼珠子飞快递躲闪。 他深知楚金栩的性子,虽然楚金栩平日里总是温吞和善,但真要触了他的逆鳞,他也定不会姑息。 然而,岑若却柔柔地伸出手,假模假样地拉着楚金栩地衣袖劝道:“阿栩,只要你现在悔过,我愿以岑氏一族之名,求仙界长老留你一命。” 而下一秒,岑若却神不知鬼不觉地将一根毒针刺入楚金栩的筋脉! 糟了!噬魂蛊!这是只有魔界的魔物才会炼化的蛊毒,他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楚金栩痛得一抽搐,眨眼间便用力飞去一掌,而这一掌恰恰把岑若生生打出一口血来,只见他向后一倒,正好倒进慕容迟怀里,旋即嘴角却勾起一抹只有楚金栩才能看到的诡异笑容。 “楚金栩,岑若不计前原谅你,你却出手伤他,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竟然能歹毒至此!” 岑若气若游丝,垂下一滴泪,故作伤感地攥着慕容迟的袖子说:“阿迟,只恨你我有缘无分,紫荆树下的誓约,我怕是无法兑现了……” 听到这话,楚金栩心下一惊! 明明,当时在紫荆台和慕容迟定下誓约的人明明是他啊! 楚金栩还来不及错愕,只见慕容迟大怒,缓缓放下怀中的岑若,又喝令台下众仙:“你们都看到了!楚金栩明知岑若现在身负重伤,还出手打他!我今日不管如何都要灭了这恶人,你们若也有良知便和我一起上!” 那时他二人不过九岁,楚金栩贪玩,偷偷爬上一颗紫荆树,却在第一次见到慕容迟练功时便被他清冷不凡的气质吸引,他一时贪看,竟不小心跌下树,恰好被慕容迟接住,两人便相识了。 那时楚氏乃仙界第一大族,身为下任仙尊继承者的楚金栩身上带着最精贵的仙魄,为了避人耳目,出门时常戴着面具。 而慕容迟资质不佳体弱多病,再加上慕容氏那几年的衰败,常被同族排挤。整个仙界唯有楚金栩不嫌弃他,经常给他送饭送仙丹,甚至渡了自己的修为给他,助他突破境界。 他还央求楚氏大长老助了慕容氏一臂之力,让慕容家东山再起。 奈何,楚金栩每次去见他都戴着面具,在紫荆树下相背而立,慕容迟与楚金栩说定,待他十九岁时便会娶他,楚金栩应下后便走了。所以那时慕容迟只记得他的背影,却没记住他的脸。 这些事想来私密,楚金栩独曾说与年幼时与他交好的岑若,不曾想,种种这些,竟都被岑若偷梁换柱! 他把年幼时与他暗通书信定下誓约的人,都当成了岑若! 难怪,当初两族定下婚约之时,他极力想要取消婚约。想必他后来同意与他成亲,又对他表现得体贴入微,也是慕容家逼他攀附楚家的势力才不得已而为之的吧。 他一定恨极了他,把他当做拆散了他和岑若良缘的恶人。 楚金栩捂住心口,一时间竟心痛到有些无法站稳。 “杀了他!” 台下众仙得令后,竟齐齐冲上台。一时间,刀光剑影,仙兽亮出利爪,将他重重包围。 蛊毒瞬间蔓延全身,楚金栩腿一软,一个单膝跪在地上,原本白皙的双手竟然开始漫上了骇人的紫色。 他再也使不上力,绝望地闭上眼睛,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落在他身上,他睁眼一看,此时楚氏一族的仙人纷纷敢来,并齐齐挡在他身前与一种仙人缠斗起来。 他们铁了心要为楚金栩杀出一条血路。 “阿栩你快走,这里有我们!”爹娘和弟弟也都加入混战中。 楚金栩咬牙,一个飞身逃出斩仙台,而那些人穷追不舍,一时间,他竟被逼上仙崖。 他向后稍退了一步,万丈深渊在下,这一纵,怕是要元魂俱灭。 再加上蛊毒此刻正如烈火灼心,此时他已经再无招架之力。 人群自动分成两拨,慕容迟带着几个人,挟持着他的爹娘和弟弟,从人群中间缓缓走到他面前。 楚金栩见状,紧握双拳,狠狠地从牙缝中挤出一句:“慕容迟,你别逼我!” 慕容迟淡淡道:“楚金栩,是治你一人之罪,还是让楚氏上上下下陪你一起死,全在你一念之间。” “姓慕容的!还有你们这些人,我兄长为仙界呕心沥血了近千年!你们哪个不是被他的仙气供养,如今却都反过来害他!你们才是真正的妖魔!” 楚银翾无比委屈地大吼着,而慕容迟却直接掐住了他的咽喉。 “不要伤他!”楚金栩急声道,看着弟弟的脖子已经被他掐红,他竟急火攻心,愣是吐出了一口黑血。 而此刻,慕容迟望向他的眼神,仿若是在看一条蛆虫一般,尽是掩不住的嫌恶。 “交出仙魄,你既毁了岑若的,就要一魄换一魄!”慕容迟冷声道,手上的力度又加重了几分,让楚银翾痛苦地紧闭双眼呜咽起来。 楚金栩万念俱灰,只能垂下眼,淡淡地问。 “若我死,可否放过我楚氏宗族?” “只要你死,他们便能活。”慕容迟没有半点犹豫。 楚金栩终于自嘲班地轻笑出声,他朱唇微启,轻轻吐出一缕仙气,一颗凝聚着微微银光的仙魄便落在了掌心。 他仰天长叹,凄厉地吼道:“霁道仙尊!这就是你封神后留在玄鹭坞的后人!” 旋即,他将元魂丢给慕容迟,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向身后的仙崖纵身一跃…… 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呼喊,然而下一瞬,他就再也听不见任何声音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片场花絮\\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花絮(1) 霍导:“咔!收工!大家休息休息吃盒饭了!” 吃饭时,宣子期上传了一张照片到朋友圈。 宣子期:「放一张剧照,梦回上古洪荒。」 ai生成的,手不好看,各位宝子见谅! ? 纪明赫、霍东宁、董茜茜、林惠、苏樾、方又、林俏、罗迎、白晓程、林染、杨俊逸、陈俊达、魏昭、贫穷限制了书架、水月~、银铃望月、火华不是ye、卖烤鱼的猫、七崽子、浴巾香宝宝、059.、想天想地的暮暮、古木青提、肆忌w、他与他、磕糖1、南笙离、大风寄官、喜欢xyz、君莫嫌、秦鬼君、江念行、x星辰c、梦柒夏季城、赤色栗子猫、沉默的小泯子、沐兰雪、daisy*^o^*、贪恋阿枫、隐姓埋名、我不怕gui、眼泪不值钱~、随便あ、晚曦薇安、shhe、科特林岛的苏墨兮、鲸落于阳、一条想要葛优躺的咸鱼、用户、唐汤心…… 纪明赫:沙发,已存?? 方又:啊啊啊啊!!! 董茜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林惠:儿子好看 宣子期回复林惠:谢谢妈。 霍东宁:我眼光不错吧,小伙演技和颜值都行 宣子期回复霍东宁:谢谢霍导栽培! 林俏:这张高清一点的原图发给我,我去发官博 纪明赫回复林俏:我也要原图。 林俏回复纪明赫:收到 白晓程:卧槽梦中情0!!! 林染回复白晓程:无语还梦中情0,你以为你是1么…… 白晓程回复林染:闭嘴 罗迎:哎,只可惜期期不再咱们团里,不然我早就…… 杨俊逸回复罗迎:你好像在想屁吃 林染回复罗迎:你看看他们一个个的,咱们这个团估计要糊了♀? 苏樾:许久不见子期又精进了,为你高兴,等我回国请你吃饭 宣子期回复苏樾:好的苏老师! 纪明赫回复苏樾:你短期内应该回不来了 沈麒:哼,好看还不是因为小爷我和你配合得好? 宣子期回复沈麒:嗯,小麒演得好 沈麒回复宣子期:哼哼 纪明哲:好看。 纪明赫回复纪明哲:你哪来的他微信??? 陈俊达:咱们的片约别忘了啊小子! 宣子期回复陈俊达:好的陈导! 第53章 ※妖仙(2) “二场一镜一次——《猫妖出嫁》!” “3,2,1,走!”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拍戏中\\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嘶——!” 再睁开眼时,楚金栩大口喘着粗气,惊魂未定地坐起身,如同骨架散了一般的疼痛。 从仙崖坠下时他已经万念俱灰,方才剧烈的疼痛却在转瞬间又消散,他以为自己已经死了。 然而,耳边却传来了几声清脆的鸟鸣,鼻子也闻到了一股淡淡的花香。 楚金栩发现周围已经变了景象,忙坐起身,看向四周。 这……怎么这么像凡间寻常人家的寝屋??? 楚金栩盘腿坐好,探了探自己的脉息,稍作运功。 气脉通顺,没有半点堵塞。 明明刚才中了魔界的蛊毒,他又没了元魂还跳了崖,按理说他早就死透了才对。 不过…… 楚金栩看到了旁边的梳妆台,他凑过去照上那面铜镜,下一秒,便吓得跌坐在地。 目若灿星、眉若雪松枝,剑眉英挺,棱角分明,那眼角向上翘着,明明是个男儿身,却比女子还要妩媚。 再往上看,这镜中明艳无双的绝色男子,头上竟然长出一对毛茸茸的猫耳? 楚金栩方寸大乱,这比他刚才经历的所有事都更为诡谲。 他此刻才意识到,不是他楚金栩没死,而是他死后重生了,还重生成了一只猫妖! 楚金栩看向自己的手臂,果然,右手手腕内侧靠近胳膊肘的地方,那个妖印还清晰地烙在上面。 这时候门被推开,从外面进来了两只化作人形的猫妖,一个高瘦,一个矮胖,正恭敬地捧着嫁衣向他走来。 “妖!” 楚金栩惊呼,他见妖,下意识地抬手就是一掌。 没想到,两个猫妖利索地一躲,他向前一扑就直接摔在了地上。 “哎呦喂——”楚金栩痛得抱住膝盖,眼前的两只猫妖却一副看傻子的表情,把嫁衣放在他床上。 “请少爷更衣。” “满口胡言!猫妖看掌!”旋即,楚金栩起身,立马准备向他们攻去,却没想到立刻被猫妖擒住了手腕。 那瘦高的妖猫看上去弱不禁风,没想到力气极大,一时间楚金栩竟动弹不得。 “少主子,同为猫妖,您就别为难小的了。”瘦高的那只猫妖叹气道:“邱大王执意娶您,家主大人也默许了,您若不从和他说去便是,何必欺负我们这些奴才。” 胖猫妖则堆起一个笑,把嫁衣递了过去:“少主子,还是速速更衣吧。” 楚金栩恨恨一转头,换了肉身后还不适应,此时他使不上力,只能乖乖就范。 楚金栩闭目,搜寻着这幅躯壳的原主的记忆。 这猫妖叫商小久,是猫妖大族商家的老幺。因天资奇差,妖法、体术一概不通,甚至连自己的元魂都孵化不了,所以极其不受宗族待见。 再加上他是个庶出,早早死了娘,所以在家中更是没有他说话的份儿。 原本作为妖界不分伯仲的两大势力,邱家与商家一直不睦。 邱氏一统妖界数百年,上代妖王邱晋死后便把位子传给独子邱梓墨,而现如今表面上一统妖界的邱梓墨实际上是个无能且昏庸的暴君,他把机要事宜都交给自己的心腹打理。商家也正是因此,愈发觊觎他的王位。 然而他们没想到,不久前,邱梓墨莫名其妙地向与他素未谋面的姐姐商弥儿提亲。 一个病秧子,一个废物,倒是良配。 商家明面上没有回绝这门亲事,暗地里却命令商小久伺机刺杀邱梓墨,助商家登上王位。 可笑!谁人不知商小久废物,让他去刺杀妖王无异于是送死! 可商家怎么会在乎一个商小久呢?就算不成,商小久也不过是个庶出的累赘,死了就死了吧。 不过…… 楚金栩突然有些奇怪,他刚才探了一番商小久的内里,这副身子岁然羸弱,可他明明探出了两颗元魂…… 难道商家人不知道这件事?或者说是商小久自己隐瞒了他们?奇怪。 世间罕见的双生元魂,在商小久体内,竟然如同双生花一样深深纠缠,互生互养。 有这等天资却被埋没,着实可惜! 楚金栩怎么也想不通这件事。 无论人还是妖,穷其一生修炼只为成仙罢了,然而自古以来,妖的元魂便需要多次涅盘重生才能被炼化。 有些妖为了走捷径,杀人嗜血助其突破修为。而那些不吃人不作恶的妖,却因为太弱小只能四处流亡,一不小心就会被更厉害的妖吃掉。 商小久就属于不作恶的小妖,他本性善良,看不惯恶妖的作为。 不过,想到这一遭要嫁给传闻中靠残忍嗜血而一统妖界的妖王邱梓墨,再加上对商家的怨恨,他干脆寻死。 却没想到,楚金栩也在死的那一瞬间附上了他的猫身。 楚金栩长叹一声,转瞬间,他眼中便升腾起了杀气。 一想到慕容迟、岑若,还有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忘恩负义的仙人,他心中暗暗发誓,要杀回仙界,一雪前耻! 既然老天爷让他重生,纵然是具孱弱的猫身,他也要炼到炉火纯青,入臻化境! 梳洗打扮,换上嫁衣后,两只猫妖眼中露出了难掩的惊艳。 待他打扮好,一对浩浩汤汤的送亲队伍已经站在了秋府门前。 抬轿的是猫妖,敲锣打鼓吹唢呐的也是猫妖,楚金栩也是平生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猫妖聚堆。 他心生难过,眼角滑过一滴泪,喃喃道:“今日,本该和慕容迟成亲的,没想到竟嫁给了妖怪……真是造化弄人。罢了,也算是成了亲了。” 锣鼓声起,喜骄一颠一颠地动了起来。 他闭目养神,不知过了多久,喜轿忽的停了下来。 有人掀开了娇帘,递过一只骨节分明,修长白皙的手。 楚金栩微微一怔,缓缓把手递了上去,躬身出轿。 那只手意外地温暖,还微微用力握住他的。 一刹间,他竟然心头一颤。 “好熟悉的触感!” 他不敢抬头看,目光顺着红盖头下只看到了那人穿着的黑靴子上绣着几团金丝云纹。 那人,哦不,应该说是那猫妖牵着他,在偌大的秋府,兜兜转转一路穿过了好几道门,才终于进了洞房。 楚金栩紧张地咽了咽口水。 他摸到了嫁衣袖中被宣家人藏着的一把七星狼牙匕,那大概是商家让他行刺用的。 想来可笑,他楚金栩现在仙力尽失,商小久自己又是个尚未孵化元魂种子的废柴,真要动起手来,邱梓墨还不一指头就能把他戳死。 把他领到床边一坐下,他一句话没说,轻轻掀起了他的红盖头。 四目相对之时,楚金栩愣住了,邱梓墨也愣住了。(这里沈麒直接本色出演了,因为宣宝的古装太好看了。) “怎么是他?” “双生元魂?” 两人各怀心事,盯着彼此的双眼,一时间竟不知所措。 只一眼,邱梓墨就看到了他体内蕴藏的双生元魂,那两颗元魂虽然像两颗果实一样缠绕在一根藤蔓上,但也足够罕见。若有一日孵化出来,只怕他的魂力会如同洪水泛滥,拦不住地猛烈! 也是只一眼,楚金栩就认出了眼前的邱梓墨,正是他十年救过的小猫妖! 尽管现在变成一个貌若天人的谦谦君子形象,可是他瞳孔中的印记,那两朵小巧玲珑的仙葩,竟是是他亲手镌刻进去的。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片场花絮\\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花絮(2) 纪明赫来探班。 宣子期凑过来,脸上的妆还没卸,还带着可爱的猫耳朵呢,他有些气鼓鼓地跟纪明赫吐槽,说肚子都饿扁了,因为李奈一遍又一遍地ng,烦人。 纪明赫宠溺地笑了笑,目光突然扫到沈麒。 一瞬间就嗅到了一股属于情敌的味道。 妈的。 纪明赫皱了皱眉,开口就直接吐槽:“这小子一看就不行,就这小身板还敢演妖王?” 妖王最起码也应该是他这种身高将近一米九的人来演才对! 这时候霍导突然喊了一声:“等会儿有吻戏,沈麒你和宣子期找一下感觉。” 什么?吻戏???? 纪明赫大惊失色,紧接着起身像旋风一般地冲到霍导面前:“霍导,这戏绝对不能这么拍!!!” 第54章 ※妖仙(3) “三场一镜一次——《忆往昔》!” “3,2,1,走!”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拍戏中\\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记忆回到十年前。 楚金栩下凡除妖之时,在人间有一处私宅。 私宅坐落于雾影山脚下,周围开了一片桃花,他心悦人间春色,就赐名桃花坞。 一日,那只前腿受伤的猫妖正被妖族追兵追赶,一路躲藏中,竟然误入了他的桃花坞。 虽说是妖,但是已经被打回了原形,变成一团白色的小绒团子。 楚金栩见那妖猫可怜可爱的模样,他心下一紧,也不出手伤它,反将它抱起。 却不曾想刚一抱它就被咬了一口。 “嘶——”楚金栩痛得抽气,皱着眉看着猫妖,见那小家伙正摆着一副生气的模样挣扎,便气笑道:“小小猫妖安敢造次?再咬,就把你尾巴拔了!” 虽是句玩笑话,却着实吓到了邱梓墨,毕竟猫妖若是没了尾巴,就寸步难行。 邱梓墨妖哼了一声,别扭地转过头不看他,蓦地,前腿却感受到一股清凉。 很快,伤口就愈合了大半。 邱梓墨惊讶地想着:“一下子便能破解妖法,这男人竟会仙术!莫不是南洲玄鹭坞的仙人下凡了吧?” 然而他此时元气大伤,根本说不出人言,只能喵喵地叫着。 楚金栩满意地点点头,眯起眼笑:“小家伙,不疼了吧,我问你,有没有在人间作恶呀?” “喵——(没有。)” “嗯,也对,你修为这么低,估计也只有被欺负的份儿了。” “喵喵喵喵!!!——(修为低?放屁!你知道老子是谁吗?)” “哎?别急呀,我这不是救你呢嘛,也是看在你是个善妖的份儿上,不过我得给你一样东西。” “喵?——(你要干什么?)” 下一瞬,楚金栩轻抬玉指,在他鼻尖一点。 两朵仙葩便印在了邱梓墨漆黑如墨的瞳孔上。 “这是玄鹭仙葩,在外能护你周全不被其他妖魔伤害,但你若是做了伤人的事情,仙葩也会束缚你的手脚,施咒让你动弹不得。” 眼前的美男子仍笑着,邱梓墨却被气得半死。 因为这两朵仙葩,不偏不倚地正好封印住了他最致命的地方。 印在哪儿不好?非要印在眼睛上?! 这下好了,纵然他要想恢复人身,估计也要等个十年了。 邱梓墨气得又咬了楚金栩一口。 这一口,他给他烙下了一记属于他的妖印。 “啊啊啊!小王八蛋!你作死啊你,我可是仙人啊!” 楚金栩把他往旁边一丢,就赶紧使用仙术祛除印记,奈何怎么都祛不掉。 “你!!!” “喵!!!” 一仙一妖,就这么对骂了一下午。 到了晚上,两人都累了,邱梓墨窝成一团睡在蒲团子上,一夜过后,他伤口痊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楚金栩,就头也不回地走了。 这个仙人,他记住了。 不管以后他到哪,变成什么模样,只要他亲口烙下的妖印还在,他就能认出他。 回到仙界后的楚金栩,因为这处妖印而茶饭不思。 当时的岑若见状,便问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也是因为他太过信任他,竟然真就把救了猫妖的事情和盘托出,留下了这么个祸患。 想到这儿,楚金栩突然心生愤恨,他不后悔当年救他,只后悔当年把事情告诉岑若。 邱梓墨看到他眼中陡然升起的怒火,觉得莫名其妙。 怎么还生气了?他不是来杀自己的吗? 邱梓墨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神,他越看他越心生狐疑,暗忖道:“好个小久,没想到他体内有双生元魂!” 而且,莫名其妙地,他觉得他身上有一种很熟悉的气息。那气息过于久远,甚至他都快忘了是什么时候见过他。 邱梓墨心下一动,却又硬生生把目光收了回去。 商家的狼子野心,他心知肚明,也曾暗中部署了几个猫妖暗探在他府上调查。本想强娶了小久以挟制商家,却在暗探口中得知小久是奉命来刺杀他的。 闻言,他自是不屑,本想在大婚夜就直接吞噬了他的元魂,却没想到,这勾人心魄的小猫妖竟然让他迟迟下不去手。 邱梓墨眯着眼,笑道:“你可认得本王?” 楚金栩心说何止认得?咱俩渊源大着呢。 他起身,稍作退步,躬身略施一礼:“见过大王。” “这才是该有的礼数。”邱梓墨略点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望着他,虽是依旧笑眯眯的,声音却偷着寒意:“商家人倒是惯会偷梁换柱的,保你姐姐,把你送来,不怕本王杀了你?” 楚金栩心里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只低着头沉默。 以他现在的情况自然是打不过邱梓墨的。 于是楚金栩审时度势,只能把头压的更低,嘴上淡淡道:“既然已经嫁过来了,我便不再是商家的人,任凭大王处置。” 邱梓墨轻笑一声,道:“还算聪明。本王有事在身,今夜不便与你圆房。自明日起,你便同本王的下人一起伺候本王衣食起居。你,可有异议?” 楚金栩暗暗松了一口气,他也不想和妖怪有肌肤之亲。旋即,他点头称是。 不过,如此看来,邱梓墨知道商家偷梁换柱,还愿意留商小久一命,许是有不为人知的目的了。 虽说曾经救过他,但楚金栩还不打算和他相认,至少现在不。 想着刚才摸到他的手,发现他气脉虚弱,似乎有中毒之状。想到他身居高位,处处提防外人也是在所难免的事。 邱梓墨转身离开他的闺房,刚一出门,他眼中便骤现寒光。 小久暂且养着,若有一天他在暗中动手被他逮到,那就直接灭了商家满门。 邱梓墨回房后,他的心腹凌歌落已在房内等候多时。 “事儿都办完了?”邱梓墨负手而立,眼中透出些许寒意。 “回禀主子,已办妥”凌歌落道,旋即又问:“主子,要在今日杀了他吗?” 这个他,指的是小久。 凌歌落是邱梓墨心腹,自知他最重情义,自继位以来十年不娶妻纳妾,只是为了苦苦寻觅十年前救下他的那个仙人。 而如今主子却突然纳了王妃,甚至还是只公猫妖,实在不知欲意何为。 “不可。”邱梓墨呷了一口茶,正色道:“你只管好你自己的事,小久,现在还动不得。” “是!”凌歌落拱手,嗖的一下便飞身离去。 今夜,一对新人各怀心事,一夜无眠。 然而第二天一大早,邱梓墨刚起床,就发现桌子上摆了三只捏得晶莹剔透的糯米团子,里面包着现炸的鱼肉,旁边还放了一杯白茶。 邱梓墨用银针探了一探,无毒。 他忍不住咽了咽口水,捏起一个团子塞入口中。 一瞬间,米香鱼香交缠着与味蕾共舞起来,好爽口。 “谁做的?” 刚还在打瞌睡的婢女见他醒来,差点吓出原型。 “主子,是、是商王妃做的!” 哦?商王妃? 邱梓墨暗叹一声,这糯米团子的口味让他着实惊艳了一把。 “他人在哪?” “王妃他……” “说!”见婢女一副嗫嚅的样子,邱梓墨立刻心生不悦。 “王妃上山去了……” 上山? 邱梓墨皱起了眉,即刻命令两个猫探去盯着,报告他的行踪。 两个猫探领命后立刻飞身出门,寻着他的气味儿就追了过去。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片场花絮\\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花絮(3) 这天,《妖仙》官博热闹异常,不知道谁上传了一组剧照九宫格,其中宣子期和沈麒的照片最多,还有一张是被ps到了一块的那种,看上去非常养眼。 底下磕cp的又来了。 【啊啊啊啊(尖叫爬行)!】 【新的cp已经出现,怎么能够停止不前!】 【已存,当壁纸了!】 【可以,妖王和仙君的cp我爱了!】 【期期怎么一直演受啊,能不能让他攻一把?】 【楼上别想了,你期不管演什么剧都得个娘受。】 【我是宣又cp来的,现在看到这,哎心碎了。】 【怎么办,我磕宣子期的所有cp……】 纪明赫又把微博下回来了。 看到这儿,他直接脸色一僵:“魏昭,不管你用什么方法,让他们以后只要发宣子期cp就会被微博自动屏蔽!” 魏昭:“……” 你不要为难我好嘛!!! (※剧中剧就先告一段落啦,要回归主线咯,要是没看过瘾的宝子就等我开个坑或者在番外里写吧,反正大结局也是he的那种,仙君掉马和妖王恩恩爱爱纤绳荡悠悠~) 第55章 心思放在沈麒身上 拍戏真累人,尤其是这种需要吊威亚的动作戏。两场戏下来,演员们都热得满头大汗,再加上演员的妆会花,化妆师还要持续跟妆。 宣子期有些难受地揉了揉腰,这两天拍戏实在太累,他稍有不慎就嘴唇发白。以前他总以为当打手就够累的,伤筋动骨也是家常便饭的事,没想到这当演员更累,不仅要背大量的台词,拿捏人物的情绪,还要配合剧情做出恰如其分的动作。飞檐走壁的武打戏最难,一个动作不到位就可能闪着腰。 化妆师给他补妆的时候忍不住关切道:“子期,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休息一下?” 宣子期摇摇头:“没事儿,我一直这样的,别担心。” 实际上他已经冒虚汗了,化妆师只能一遍一遍地拿擦脸巾轻轻粘去他额头上的浮汗,等干了才能重新上粉。 这段时间吃了袁爷的药虽然已经好了不少,但是这几天连续拍夜戏和打戏,加上山里夜晚太凉,他体虚加重,说台词的时候嗓子有明显的沙哑。 董导叹了口气:“大家先休息一会儿吧,今天天气也不好,拍不出效果。” 确实,今日天公不作美,此刻天空中乌云密布,似乎一会儿就要下雨。 沈麒撩开自己的领子扇了扇风,他抬手擦了下脖子上的汗然后开始喝水,此时他喉结上下微动,一股水流不小心从他嘴角溢出,自下颌线流淌到胸口,看上有种难以言说的性感。 李奈的眼神不由自主地就瞟了过去,心里也多了些小九九。沈麒是什么人呀,华骏影业沈家的小儿子,同时也是个前途无量的演员,更何况那张脸还长得这么好看。他就算是卖屁股,也应该卖给沈麒这样的,姓朱的那油腻老男人只会玷污了他! 要是能被沈麒看上,那自己以后在娱乐圈不是要啥有啥么? 李奈越想越觉得自己吃了亏,他觉得自己的大好青春不能就这么被朱总糟蹋了。 另一边,宣子期还在闷声研读剧本。他不想浪费时间去休息,因为楚金栩后面的情感变化比较复杂,他正在琢磨如何拿捏这个表演的尺度。 他专注的模样尽数落在了沈麒的眼里。 宣子期的侧脸线条极其好看,脸小,下颌线流畅,鼻梁高挺,眉毛细长,耳朵高过眉骨,俨然是利事业的好相貌。 就是身子骨看上去羸弱了些,感觉风一吹就能倒。这时候沈麒注意到,宣子期从裤兜里掏出来一个小葫芦瓶,打开盖子从里面倒出一颗药丸放进嘴里。 沈麒愣了下,旋即走到他身边,故意轻咳一声吸引他的注意。 宣子期抬起头,此刻他还是觉得虚弱疲惫,只能勉强地咧着嘴笑了笑。 沈麒不免担忧起来:“你刚才吃的什么药?” 闻言,宣子期轻声道:“算是补药吧。” “补药?”沈麒拧眉,自顾自地把那小葫芦夺过来打开一闻,里面的确是散发着一股淡淡的夹杂着一丝苦味的药香。 沈麒屈着膝盖蹲下来,严肃道:“你要是真不行了,拍完戏跟我回家,我家老爷子能把全宁海市最厉害的名医请来,包治百病。” 闻言,宣子期淡淡一笑,正要开口拒绝,却听见门口处传来两下敲门声。 “难得沈少爷能这么费心我们家的艺人,什么时候如果沈家不再惦记纪家的东西,那我就更感动了。” 闻言,宣子期抬起头,就看见纪明赫手里拎着两杯沙冰进来。 然而纪明赫却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沈麒, 宣子期知道他今天要来,于是点头:“二少。” 二少这个称呼,在别人听来就带着点暧昧。 而纪明赫眼底含笑,把其中一杯沙冰推到宣子期面前,紧接着便拖过来一张椅子坐在了宣子期旁边,还把他的手放到自己手掌里握着,动作一气呵成还十分自然,让人浮想联翩。 “累了吧?” 沈麒猛皱起了眉,见纪明赫和宣子期之间若有似无的暧昧气氛,登时心生醋意,说话也变得阴阳怪气:“啊,这不是明赫哥么,真没想到大老板亲自给自家员工送饮品啊,子期好大的面子。” 宣子期已经习惯纪明赫动手动脚了,自然没什么反应,但在沈麒眼里这画面简直让他浑身不自在。 纪明赫无视沈麒的阴阳怪气,反而冲他哂笑道:“我给你们全剧组买了饮料,就在外面,你快去喝吧。”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你快走吧,别在这儿碍眼。 沈麒虽然不想走,但是面对纪明赫还是有点畏怯。传闻中的纪家二少爷,纪氏娱乐ceo,他以前在自家举办的酒会和拍卖会上见过几次,这人是个笑面虎,表面一副玩世不恭的风流少爷模样,实际上腹黑得很。 也只有他哥林则越能跟这号人物搏一搏了,单论心眼子,八百个他都抵不上人家一个啊。 想着,沈麒嘟囔了一句,伸手拽了拽宣子期:“你别老看剧本了,跟我一起去喝呗。” 宣子期摇头:“你去喝吧,这一段我还要再过一遍的。” 沈麒明显有些失落,这时候他又正好看到纪明赫冲他得意地挑眉。于是咬咬牙,垂着头就走出去了。 然而没人注意到,一直躲在角落里暗中观察情况的李奈,此时也悄悄跟了出去。 其他几个化妆师也都出去吹风喝奶茶了,现在化妆间里只剩下纪明赫和宣子期两个人。 气氛在不知不觉间就变得有些燥热,宣子期感受到纪明赫的两道灼热视线,挺了几十秒终于受不了了。 “你老看我干嘛?”宣子期有些不好意思地斜了他一眼。 “哎,你能看见我看你呀?”纪明赫笑得狡黠,“我还以为你这么专注,根本无法分心呢。” 宣子期轻笑一声:“你总盯着别人看,是个人都受不了好嘛?” 岂料下一秒,纪明赫突然抬手捂住了他的眼睛。 “哎。” 纪明赫轻声道:“休息一会儿吧,连续拍了两场了,我都替你累得慌。” 宣子期把他的手拿下来,结果这时候,纪明赫翻过手掌把他的手握住。 按照以往,宣子期会主动把手抽走,但纪明赫刚才和现在两次握了他的手他都没有抗拒,这让纪明赫也有些讶然,便更大着胆子,用指腹轻蹭着他的手背。 宣子期抬起头看着纪明赫的脸,有些期期艾艾。 片刻后,他问了一个问题。 “你说,如果有一个你曾经很信任的人,因为一些不得已的原因骗了你很久,那如果你有一天知道了真相,会原谅他么?” 话音一落,空气便安静了足足三秒。 纪明赫被问得愣住,可聪明如他马上就反应过来了这个问题的深意。 “你刚给了前提条件,这个人因为不得已的原因才骗我,对吧?”纪明赫柔声道,“既然他不得已,我又何必为难他,继续被他骗下去不就好了。” “这样啊。”宣子期垂下眼。 他刚才一直在读剧本,这个问题,也是剧本中楚金栩遇到的问题。楚金栩一直对邱梓墨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只因为他一直执拗于自己的复仇大计。仙族妖族势不两立,可他心怀大爱,对邱梓墨已经超越了俗世的情情爱爱。 一面是仙族众人,一面是此生挚爱。再加上他还背负着上一世的血海深仇,就算堵上一切他也要让曾经伤害他的人偿命,而真到那个时候,无论怎么选择,似乎都必须辜负其中一个。 可在剧本后期,也恰恰是因为楚金栩自以为是的偏执,在无意中害了邱梓墨。 所谓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 宣子期不由得联想到了自己,于是也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但得到的回答却让他心里更难受了。 “我得去一下卫生间。”宣子期想要逃避内心的纠结,丢下这句便匆匆离开了化妆间。 这个影视村里面设备齐全,唯独去卫生间麻烦,公共厕所靠在一片树荫后面,确实很阴凉,但也有点阴森森的,幸好现在天还亮着,要是晚上过来还真有点可怕。 结果宣子期刚走到洗手池边,就听到其中一间独立的厕所内传出两个人争执的声音。 “你干什么,我都让你滚了,别他妈动手动脚!”这声音又惊又急,是沈麒的。 “呵呵,”另一个属于李奈的声音幽幽传来,“沈少爷,你垂涎宣子期那么久,可人家一个眼神都不分给你,我也不差呀,不如你看看我嘛。” 沈麒大骂道:“放屁!什么货色也敢来惦记小爷?快滚出去,不然我揍死你!” “你倒是揍啊,你揍了我,一会儿我哭着跑出去说你对我图谋不轨,咱们看谁丢脸。” “你!” 沈麒顿时面红耳赤,气得说不出话来。 就在刚刚,他喝完饮料准备上厕所,这里只有坐便,结果刚一进去就有一个人影挤了进来,把他吓了一跳,仔细一看竟然是李奈。 李奈伸手就去拽他的裤带,他现在上身穿着宽松的t恤,但图方便所以没换下戏服的那件长裤。所以只能下意识地护住自己,把李奈往后一推。 岂料门早就被李奈上了锁! 该死的! 李奈这时候双手勾住他的脖子,笑得明媚:“沈麒,我床上功夫还不错的,你不想试试么?” “别碰我!” 沈麒不欲再与他纠缠,一把将他拽开,然后抬脚便用力踹向门,他腿劲儿挺大,一下子就把门踹开。 “咣当”一声。 然而下一瞬,举着手机正在录音的宣子期就映入了他们的眼帘。 李奈看到宣子期的那一刻便失声尖叫起来。 宣子期在这时候出现,对他来说无异于白日见鬼。 然而宣子期说出来的话更叫他头皮发麻。 “李奈,我是从你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录的,这段录音我想你应该不想别人听见吧?”宣子期笑得人畜无害,“这段录音我也发会给沈麒,你自己掂量着来,是想身败名裂还是想安分守己,你选吧。” 一番话字字珠玑,此时李奈早已吓得脸色惨白,他疯狂地摇了摇头便跑了出去。 宣子期鄙夷地看了那仓皇逃走的身影一眼,随后看向沈麒,目光转为担忧:“还好吧?” 沈麒低着头一语不发,宣子期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到这人肩膀上下微微颤动,似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于是宣子期叹了口气,有些心疼沈麒。他的灵魂比沈麒年长许多,知道沈麒曾经没经历过这种事,现在心里肯定膈应着呢。 “社会上这种人多了去了,这一次是碰巧我发现了,但是下一次如果只有你自己,你该怎么对付?打他一顿?威胁他?都不可取。对付小人不能靠蛮力,你越打他,他越觉得你怕他,所以还是智取为上。” 说完,宣子期轻轻拍了拍沈麒的肩:“好了,回去吧。” 沈麒倏地抬头:“你信我,我没碰他,我也看不上他。” 宣子期一怔:“我当然信你。” 这有什么信不信的,这几天拍戏下来,沈麒对李奈的反感就差直接写在脸上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沈麒看不上李奈。 可沈麒却执拗地看着宣子期:“我的意思是,我心里有人了,所以看不上他!” 宣子期眼睑微微向上抬了抬。 这下,他再也无法避开沈麒眼中灼热的渴望,却只能在沉默了几秒之后无奈地微笑道:“我不是狗仔,也不八卦,你不用跟我说这些。” 说完,他再也无话,欲先一步转身离开了厕所。结果刚一转身,人便撞上了一个结实的胸膛。 他正想开口说抱歉,结果却先听到了一个清冷的声音。 “抱歉,你没事吧?”林则越低垂着眼,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第56章 昏过去了 宣子期抬头看向面前这人,五官很犀利,皮肤近乎于苍白,虽然容貌清俊,但气场上却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 “抱歉,是我撞的你。”宣子期快速说完,就稍稍往后退了一步。 这时候林则越也懂了他的意思,礼貌侧身腾出空间,让他先走一步。 待宣子期离开后,林则越脸上的那点笑意再也不见半分,他冷眼凝视着沈麒,薄唇轻启,说出来的话仿佛掺了冰碴子:“还得让我站在厕所里跟你说话么?” 沈麒打了个哆嗦:“抱歉则越哥,我们出去说。” 两人走出阴冷潮湿的厕所,到了阳光底下。可沈麒还是忍不住瑟瑟发抖,然后小心地瞧着林则越的脸色,完了,看样子林则越要发怒了。 林则越这人生气从来不骂脏字儿,更不屑于动手,他只会平静地让你做选择题。 所以现在,林则越也是平静地问沈麒:“选吧,是你自己解决那个李奈,还是我亲自动手,然后关你禁闭?” 沈麒心里一咯噔。 能说出这番话,就证明刚才的尴尬场面已经被林则越尽收眼底。 林则越仿佛潜伏在黑暗中的一条毒蛇,他不会主动出手,只会在适合的时机出来给你致命一击,沈麒向来是怕他的,这会子也不敢逞能了,只好咽了咽口水,解释道:“我哪里知道那个李奈会对我有这种想法,不过宣子期刚才帮了我,我现在已经有证据了。” 林则越听后冷笑一声,看沈麒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弱智。 “那个叫宣子期的,值得你信任么?”林则越冷道,“帮你一次你就这么信服他,那以后他想利用你岂不是易如反掌?” 沈麒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摇头:“不是的,宣子期不是那样的人。” 林则越淡淡地点燃了一支烟放到嘴边,吸了一口,吐出一缕不成形的白烟:“沈麒,当初家里不让你来娱乐圈就是因为你太单纯,你已经不小了,有些事不要让我再操心。” 他们站在大太阳底下,阳光温暖却同样刺目。这时候林则越目光正好扫到化妆间的门口,那扇门被推开,下一秒便看到宣子期和纪明赫一块出来。那两人距离靠得很近,纪明赫还一个劲儿倾身过去往宣子期耳边凑,似乎是在说悄悄话,而宣子期嘴角一直挂着恬淡的浅笑,看上去自然而然又很亲密。 “纪明赫真悠闲啊。”林则越漫不经心地说。 沈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看到了那两人的身影,立刻皱着眉抱着手臂不满道:“哼,姓纪的真神经病,一个大老板总粘着自家艺人干什么,不怕被狗仔拍么?” “嗯,总这样?你看到几次了?”林则越问。 沈麒冷道:“这还算好的了,从他妈开机那天这货就一直跟着,恨不得二十四小时粘在宣子期身上,不知道还以为他是宣子期助理呢。” 听沈麒如此说,林则越眼眸中闪过一抹精光。 另一边,片场。 这一幕是室外戏,拍的是宣子期吊威亚飞檐走壁,一镜到底后再落到院内,然后被妖王的下人逮了个正着并盘问行踪。 因为是在室外拍,所以在旁边监场的纪明赫干脆靠在一棵树边儿看,一双修长的双腿交叠在一起,姿势随性,他今天穿着v领的黑色针织衫,两道性感的锁骨若隐若现,加上那张妖冶又俊美的脸,让在场的许多小姑娘频频偷看他。 然而这时候,另一道让人赏心悦目的风景线也出现在她们视线中。 林则越悄然走过来,靠在树的另一侧,目光漫不经心地盯着宣子期,嘴上却对纪明赫说:“你们纪氏的新人演员真不错。” 纪明赫同样盯着宣子期,只淡淡地勾了勾嘴角:“你派来跟踪我的人也不错,嘴硬得很,怎么撬都撬不开。” 一提这茬,林则越挑了挑眉,轻笑一声:“比不上你和你哥的手段,你们兄弟二人总是觊觎林家和沈家的东西,可惜,以后你们的计划要落空了。” 纪明赫道:“是吗,到底什么东西打上你林沈两家的标签了,要不你列个清单吧,以后我纪明赫看到保证绕道走。不过我大哥可不一定,他这人你也知道,盯上什么就拼了命地得到,谁都拦不住。” 见自己被威胁,林则越邪邪一笑:“是啊,明哲多狠啊,为了睡个男人宁愿被亲爹赶出家门,那段时间我还以为以后你就成太子了,真没想到,纪老走得那么突然,明哲现在怎么样?是不是挺舒坦的?” 纪明赫面不改色,只是暗暗掰了一下手指关节,轻笑一声:“林少八卦的能力比狗仔强太多了。” “我爸让我给你们带个话。”林则越淡淡道。 纪明赫挑了挑眉:“怎么说?” 林则越说:“过去的恩怨还没算清,但既然纪老已经走了,只要你们安分守己,他就不动你们。” “嗯,”纪明赫听着便笑了,他双手抄兜,弄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来,“我爸要是还在世,肯定得回敬你几句……不过恐怕他只能给你托梦了,小心夜长梦多哦。” 两人说话的时候都目视前方,也都带着笑,如果不是听到他们的说话内容还以为这两人在自言自语。 不过,霍导又喊了一声中气十足的“咔”。 “咔!”霍导气得直接摔了喇叭,“李奈,你怎么回事儿,就那么两句词儿都背不好吗?” 原本是很好演的一出戏,却因为李奈的个人失误而频频叫停。 此时李奈已经彻底慌了,他害怕宣子期把他的事儿抖露出去,所以一整个下午都心不在焉的,演戏的时候也频频ng,害得其他演员都不得不陪他一遍又一遍地重演。 李奈双拳攥紧又松开,低着头难受道:“对不起霍导,我现在状态不行……” 霍导摇摇头,站起来直接走到李奈面前。 这段是李奈和宣子期的一段对手戏,其实很短,但是李奈必须和宣子期对视。 要的是“怒目而视”的效果。 然而李奈却眼神躲闪,根本就不敢看宣子期,台词也说得有气无力。 宣子期这时候额头上已经冒着一层薄薄的汗,嘴唇也的颜色也变淡了:“要不我再陪你演一遍?大家都累了,你要不想跟我对视,背影换个替身,过肩拍你,这行了吧?” 李奈的手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死死地握着,指甲几乎都要嵌进肉里,他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不用,我能演。” 他就是不想让宣子期看轻他。 这时候霍导叹了口气,拍了拍李奈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李奈,你记住,你现在是邱梓墨的下人,下人作威作福的嘴脸是丑陋的,你得演得让人恨你,把那个尺度把握好,不然观众也记不住你。” 李奈低着头不说话,他才不想演这么烂的角色,还得让观众讨厌他才能记得他?凭什么! 原本公司给他定的是邻家暖男的路线,最开始还希望他能在《匠造之星》节目里取得一个成团位,谁知道自从这个宣子期出现后,他就处处不顺,好像天天走背运! 他恨透了宣子期。 这时候宣子期轻叹一声,刚好回头对上了纪明赫的视线。他冲纪明赫无奈地笑了下,虽然嘴唇上有一层浅淡的口红色,但还是脸色苍白。 纪明赫当即就皱起了眉。 一直拍戏是很累的,宣子期身子本来就不好,这个脑残一样的李奈还总ng。 旁边有不少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工作人员开始小声嘟囔起来。 “不会演就别演啊,一直耽误别人时间好烦啊。” “是啊,我都给补了多少次妆了……” “之前还跟人家主演pk呢,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这些议论声很小,但李奈自己偶像包袱重,这会儿就算没听见,他也自行脑补了一番别人对他的讽刺。 李奈深吸了一口气:“导演,最后走一遍吧,这次一定能演好。演不好,我就退出剧组。” 霍导愣了下,旋即点头:“行,那就再走一遍。” 这一次,宣子期站定,等着李奈先开始。 李奈扬着下巴,一副鄙夷的表情看着宣子期,冷道:“大王没有下令,谁允许你擅自出门的?” 宣子期背过手悄悄藏住,平静道:“不过是出去走走,大王不会管的。” “胡说,大王早已下了门禁,谁许你这般放肆的!”说时迟,李奈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下一秒,宣子期抓住他的手一个返拧。 “咔,过!”董导总算满意了。 大家也都松了口气,纷纷掏出手机准备订点吃的。 一个特别喜欢宣子期的化妆师便走过去:“期期,你有没有想吃的,我们一起……” 然而就在这时,宣子期的身子却轻轻晃了两晃,接着便往后一仰,倒在了地上…… 下一秒,纪明赫便如同一只豹子一样迅速冲了过来, 霍导见状吓了一跳,赶紧上前关切地问:“怎么了?宣子期怎么了?” “是不是低血糖啊?快快快我这儿有糖!” “哎呀你们别一块儿挤过来,先给抱到屋里放床上!” 纪明赫听不进去众人的说话,他直接抱起宣子期虚弱的身体就往其中一个房间去。 等把宣子期放到床上之后,他依旧担忧不已:“子期,醒醒。” 然而宣子期紧闭着眼睛,脸色苍白,表情痛苦,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 纪明赫眼底一片通红,焦急得狠狠咬住下嘴唇,过了一会儿他冲着门外大吼一声:“魏昭!你人呢!赶紧把车开过来,现在带他去医院!” 魏昭这时候刚准备进门,听到命令便一个折返回去。车很快便开了过来,随后纪明赫抱着宣子期上了车,三人火速下山往医院去。 沈麒也慌了,他刚才看到宣子期晕倒的时候就心急如焚,但是纪明赫速度太快,他根本来不及过去,宣子期就被纪明赫抱上了车。 这一切林则越全程看在眼里,他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顺便拦住准备一块儿跟着去看看的沈麒。 沈麒急道:“子期肯定生病了,我要去看他。” 林则越见他这样,便不紧不慢地说:“你现在跟着去也是添乱。” 沈麒气得一咬牙,转过身气哼哼地走了。 另一边,李奈也看到了。 他幸灾乐祸,心说宣子期果然还是个弱不禁风的病秧子嘛,见风就倒,哦不,刚才是见太阳就倒了。 就这种废物,还敢来这种动作戏里演男主角,真不知道导演是怎么想的。 李奈又暗讽了几句,紧接着他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既然宣子期是这样脆弱的病秧子,这地方又是个偏僻的山村,那如果他突然出意外死了,是不是也很正常? 第57章 林则越认识他? 纪明赫把宣子期送到医院的时候,医生和护士都看懵了,因为宣子期这时候身上还穿着戏服,妆面也没卸,所以现在的画面是,一身古装的苍白病弱美男被身高一米九的帅哥打横抱着,在窗口排着队等挂号。 好家伙,这人是玩cosy的吗? 幸好有个护士小姐姐是宣子期的粉丝,一下子认出来了,然后就赶紧帮着挂号然后送去病房输液。 “低血糖加中暑,应该也有点疲劳过度。”医生看了看,摇了摇头,“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也太拼命了,不能过劳工作,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身体垮了挣再多钱也没用。” “是,谢谢医生。”纪明赫无比愧疚。 医生继续说:“要不还是带他去大医院再看看吧,排除器官衰竭的风险还是有必要的。” 闻言,纪明赫倒吸了一口凉气。 两小时后,宣子期醒了过来。 一股刺鼻的消毒水味儿让他直皱眉头。 恍惚间他回忆起刚才的事儿,霍导喊完“咔”,他就突然感觉一股莫名其妙的外力涌进了他的胸腔,似乎有一只无形的手要把他的灵魂从这副身体里拽出去。 那一瞬间,他大脑一片空白,紧接着就两眼一黑。 冥冥中他似乎看到了他自己,视角由远及近,他孤零零的身影站在一片苍茫无垠的幻境,目及之处是一片缥缈的虚无,脚下镜面一样的水潭与天空相接,他能看见自己的倒影,像是无限延伸映射出来的景象。 忽然,面前走过来一个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他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下意识地就认出眼前的这个便是真正的宣子期,或者说是死去的宣子期的亡魂,可他并未说话,原主却率先开了口。 只听原主带着哭腔开口对他说:“我死得冤,你既然在我身体里重生了,就好好活下去吧。” 砰砰、砰砰—— 心跳声响如擂鼓。 “你已经转世了吗?”他急着问。 原主没再说话,只默默地看着他,然后化作一缕青烟,转瞬间便从他眼前消散了。 下一秒,宣子期仿佛重新被注入了元气一样,他猛地睁开眼,然后弹坐起身,大口地喘着粗气。 纪明赫握着他的手,趴在病床边睡着了。他紧闭着眼,眉头微微蹙起,似乎梦里都还在担忧着什么。 宣子期不忍吵醒他,只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儿,然后才伸手拨开他额前的碎发,轻轻抚上他的脸颊。 “抱歉,让你担心了。” 轻柔又痒痒的触感让纪明赫睫毛动了动,他微微睁开眼,见宣子期已经醒了便立刻睡意全无,坐起身来就急道:“你别起来啊,你躺着。” 纪明赫不由分说地就又把他按躺,掖好被子,然后严肃道:“医生说了,你不能再过度劳累,反正你必须休息三天,我已经跟霍导请过假了,这三天你什么都别干,跟我回家好好休息。” 宣子期心中一动,他抬眼望去,却见纪明赫一双眼中竟是满满的自责。 他拉了下纪明赫的袖子,犹豫了一下才说:“你别担心,我身体就是这样的,慢慢吃药养着就好了,我以后也尽量不接这么累人的戏。” 纪明赫闭了闭眼,情绪依旧低落:“我真的很怕你出事……” 他说不下去了,哽咽了一下之后把脸埋进掌心。 宣子期的心跟着他的情绪揪起。 “不说这些了,我们回家吧。” “哎,”宣子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拉住他的手腕,“我不能就这么回去啊,得先把我衣服换了,哎哟,这头发可沉了。” 对哦,不能穿着这么一套古装走来走去的。 纪明赫帮着宣子期卸掉假发和猫耳,宣子期把身上这套衣服也换下来,里面只剩下一件白色t恤和黑色短裤。 纪明赫不由自主地就盯着宣子期看,少年初长成的身体清瘦得像个豆芽菜,虽然皮肤很白,却是种病态的苍白。他长叹一声,抬手摸上宣子期的后颈捏了捏,嘴里喃喃道:“太瘦了,不能再这么瘦下去了。” 他太心疼了,不管这份心疼是对过去的沈峪还是现在的宣子期,只是眼前这个人承受的一切都让他心疼。 宣子期被他温热的手掌弄得浑身起了一排小鸡皮疙瘩,于是赶紧缩回被子里挡住身子,表情有些尴尬道:“我的衣服,手机和背包还落在片场呢,你能不能帮我拿回来?” 纪明赫愣了下:“好,那我让魏昭去拿,你先等我一会儿。” 说完,纪明赫便快速搓了把脸,然后狼狈地离开病房,似乎生怕宣子期再多看一眼就能看出他的脆弱和不安。 宣子期自己也叹了口气。 他深知生命的可贵,老天爷能让他一个死去的人重生,对他而言已经是不幸中之万幸,可这小病秧子的身体也着实让人揪心,真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突然病倒下去。 就在这时,自病房门外传来了三声敲门声。 宣子期警觉地回过头:“谁?” 随后,门被打开,一个高大英俊的男人先是探头进来看了看,确认只有他一个人在的时候,才迈步走进来。 他手里还拿着一束花和一盒包装精美的点心,宣子期认识那个牌子,是宁海一家老字号糕点铺做的枣泥糯米糕,平时很难买到。 “你好点了吗?”林则越弯着眼睛笑。 宣子期愣了下,认出这人是今天他在厕所门口撞到的那个人,于是问:“谢谢,不过你为什么……” “忘了自报家门了,我是沈麒的表哥,我叫林则越。”林则越笑眯眯地走过去,把花和点心放到床头,道,“听沈麒说你今天仗义出手帮了他,所以我特意来看看你,当然,大恩不言谢,以后你需要我帮忙的地方可以尽管开口。” 说罢,他优雅地从上衣口袋中掏出一张名片递给宣子期。 宣子期接过,看到名片上的抬头——林氏证券股份有限公司总裁。 目光锁定在林则越三个字上,宣子期微怔,响起之前明赫提过这个人。 这个名字让他下意识地心生警觉,背也不由自主地绷紧起来,尽管他仍感觉这个人周身的磁场让他很不自在,但毕竟人家带着东西来看他,他便不能继续像个粽子一样把自己裹在被子里。 于是宣子期拉下被子,坦然地正坐,然后稍微整理了一下领口,然后道:“谢谢,您请坐吧。” 就在这时候,他的小拇指正好勾动了脖子上挂着的那根尼龙绳,小玉坠子一下子被带出来在胸前晃荡了两下,但下一秒又被他敏捷而快速收进了领子里。 宣子期低下头,这东西贴身戴的,所以被别人看到了让他有种隐私暴露的感觉。 然而林则越还是眼尖地看到了那枚小玉坠,他瞳孔骤缩了半秒,旋即又恢复如常,然后不动声色地坐在了纪明赫之前坐的那把椅子上。 宣子期斟酌了一下才开口:“我帮小麒是应该的,您不必放在心上,也不用想着回报我什么,否则彼此都有心理负担。” 闻言,林则越并没有立刻接话,反而歪着头看着宣子期,笑得像只老狐狸那么狡诈。 宣子期被他盯得毛骨悚然,只能把头低下去看着自己的手掌来转移注意力。 这时候他听见林则越说:“小麒跟我说过你身体不好,如果你愿意可以去一下沈家,我姥爷他们认识宁海市最好的中医,也许能帮你调理调理。” “抱歉打断你,但真的不必。”宣子期这会儿也严肃起来,他是真的不想再跟这个林则越多接触,毕竟上次纪明赫提到过,那个跟踪者有可能是林则越派来的人,如果姓林的真的要对纪家人下黑手,那他就必须防范着。 不管是为了他自己,还是为了纪明赫。 他要保护纪明赫的安全。 “小麒小时候身体也不好,一直是个小病秧子来着,吃了好几年的中药才见好的,我看到你就想起他小时候了。”林则越开始自说自话。 宣子期目光移到林则越的手上,他发现林则越说话的时候总是会不自觉地转动手上的戒指,这是一个身体语言上的小细节,往往标明这个人言不由衷,或者说话的时候脑子里在想的是其他事,不知为何,这个人总是给人一种不够真诚的感觉。 于是,他语气淡淡地敷衍道:“那挺好,人活着就图个健康长寿嘛,不过我已经看开了,我自小身体弱,靠一口气吊着活,能撑一天是一天。” 毕竟他已经死过一次了。 然而下一秒,林则越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微微眯起眼,语调微微上扬:“不好意思,其实从第一次碰到你的时候我就想问,我们之前在哪里见过吗?” “啊?”宣子期怔住,下意识地就摇头,“没有。” 他当然没见过林则越,上一世他是沈峪的时候记忆力很好,见过哪个人一定过目不忘,唯独没见过这个林则越。 “这样啊,”见状,林则越也不想自讨没趣,于是礼貌地颔首。“对不起,我知道我这样很唐突,但沈麒是沈家独苗,他出了事儿我们两家都要跟着操心,你此举相当于帮了我们两家人,所以就算我不谢你,我舅舅也一定会改日来谢你的。” “你舅舅?” “对,他是华骏影业的董事长。”林则越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到时候也可以跟你合作啊,对吧?” 宣子期沉默了片刻。 门是在下一秒被推开的,他看见纪明赫拎着包进来,然而纪明赫却在目光接触到林则越的瞬间把包丢到一旁,然后以一个箭步窜上来,抬手便揪住了林则越的领子。 宣子期吓了一跳,下意识便呵了一句:“明赫!” 纪明赫眯起眼,只瞪着林则越,冷道:“你来做什么?” “二少,”宣子期换了称呼,生怕纪明赫在医院跟人起冲突,“他没做什么。” 林则越面不改色心不跳,只是对纪明赫笑了笑,又指了指床头柜上的东西:“瞧你紧张的,我只是替沈麒来看看他,你看,我带的花,还有点心。” 纪明赫平复了一下呼吸,缓缓松开手:“谢了,但下次别送了,我家的艺人是谁都能见。” 见纪明赫这么说,宣子期也赶紧附和道:“林先生,谢谢你的好意,东西我收下了,您请回吧。” 见这两人都不欢迎自己,林则越也不觉得尴尬,而是遗憾地摇了摇头:“可惜了,我还真挺想跟宣先生做个朋友的,那以后再见吧。” “没有以后。”纪明赫直接下了逐客令,看得出来他对林则越极度排斥。 气氛变得更尴尬了,林则越笑着摇了摇头,走到门口的时候却突然停下,转过身,意味深长地看着宣子期的脸,幽幽道:“说不定,以后宣先生会主动来找我呢?” 第58章 阿南的小动作 林则越前脚刚走,纪明赫便直接给魏昭打了个电话:“魏昭,看到林则越下去,派个人跟着他,要聪明点的,然后把他行踪汇报给我。” 电话那头的魏昭说了个ok。 宣子期一边从包里拿出衣服换上,一边好奇地问:“他就是你上次说的派人跟踪你的那个人?” 纪明赫脸部线条紧绷着:“对,你以后不要理会这个人,也不要怕得罪人,再见到他直接一个白眼丢过去就行了。” 噗。 宣子期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心说纪明赫不管多大,都还是这么幼稚可爱。 出了医院,两人回到纪宅。 此时已经是晚上八点,纪宅上上下下已经吃过晚饭,客厅一片寂静。纪明赫带着宣子期走到玄关的时候,周叔便出来迎了他们。 这位年迈的忠仆很会察言观色,见纪明赫表情疲倦,宣子期脸色苍白,便知道这二位今天肯定累着了,于是主动提出要给他们煮点银耳羹喝。 周叔接过纪明赫的外套,然后又附在纪明赫耳边低声说:“二少爷,大少爷今早命人在家里安装了监控。” 纪明赫略一挑眉,淡淡道:“知道了周叔,你去歇着吧,银耳羹我自己煮。” 周叔领命,便不再打扰他们清闲,悄无声息地退下了。 纪明赫微微叹了口气,这家里现在也是风云诡谲,防不胜防,上上下下十几号佣人,除了周叔他再也找不到一个信得过的。 随后,他带着宣子期往厨房走去。 路过楼梯的时候宣子期特意抬头看了一眼,因为一楼和二楼的楼梯拐角处有一面挂着水彩画的墙,墙面上的水彩画是一个俄国家画的,画面上有一只棕熊站在溪涧旁边捕鱼。 而为了不显得过于突兀和怪异,那个摄像头便被安置在了画框上方一公分左右的距离。 这样,摄像头就正对着他的房门口,监控范围正好能覆盖一楼的两间紧挨着的卧室,以及通往厨房和客厅的过道,也就是说,任何人只要从正门进入客厅,就会被监控到,哪怕是一只老鼠也绝对无处遁形。 宣子期轻轻扯了扯嘴角,觉得无语。 但如果这是纪明哲的主意,那就很有意思了。 进了厨房,纪明赫挽起袖子准备给宣子期煮银耳羹,这时候自楼上传来脚步声。 阿南刚好打扫完书房下了楼。 其实是因为纪明哲在纪家立了个不成文的规矩,他的书房只能让阿南一个进,纪明哲回家的时候一向是在书房处理工作,因此书房总是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会熏一种小众的香料,用来安心养神。 阿南手里还拿着抹布,方才他听见纪明赫的声音,本想下楼打个招呼,然而等到了厨房却看到了宣子期也在,便脸色一僵。 宣子期注意到了他的微表情,瞬间扬了扬嘴角,这时候纪明赫还专注地煮羹,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动静。 他走过去,手伸向纪明赫腰后有些松散的围裙带子,给系紧了些。 这突如其来的小动作吓了纪明赫一跳,回过头却见宣子期离得很近,下巴几乎都要搁在他肩上了。宣子期身上还有一股让他心驰神往的梨花香气,他一下子就耳尖蹿红,把宣子期的手拉过来箍在自己腰上:“别闹,再闹不给你煮了。” 两人的亲密互动尽数落在阿南眼里,下一瞬,阿南便深深吸了一口气,但却没有发作,甚至还温声提醒了一句:“橱柜里有枸杞,宣先生身体不好,可以多吃一点。” 宣子期挑了挑眉,嘿,这坏胚子怎么说了句像样的人话? 纪明赫这才注意到阿南,猝不及防地回了下头,脸色瞬间变得难看:“阿南哥,你走路怎么都没声音啊,吓我一跳。” 阿南恭顺地微微颔首:“都这个点儿了,动静太大了不好,你们忙吧,我先回去了。” 说完,阿南便快速地离开了客厅,直到身影消失在楼梯的拐角都没回一下头。 他这一些列举动让宣子期颇为费解,这人今天太不对劲了,平常若是看到他这么粘着纪明赫,早就阴阳怪气上来骂人了。 奇怪。 不过纪明赫倒没多想,只猜测是上次他哥已经警告过阿南,阿南得到教训自然是学乖了。 两人坐在饭桌旁喝银耳羹的时候,纪明赫突然问:“我居然忘了问你,上次你跟我大哥说了什么?” 宣子期握着勺子的手此时一顿,刚要递到嘴边的银耳羹差点洒出来:“没什么,就是说了实话。” “能让我哥大发雷霆地把阿南教训了一顿,你说的不仅仅是实话吧?”纪明赫瞥了宣子期一眼,“我相信你没动手。” 宣子期笑了笑:“嗯,你相信我这就够了。” 纪明赫抬起下巴指了指楼梯的位置:“喏,这不都安监控了吗?以后看谁还能污蔑你。” 两人相视一笑。 宣子期自然是不怕,他相信上次说的那番话足以让纪明哲辗转反侧了,离间这两人只是第一步,接下来,他得让阿南自己亲口说出纪老的真正死因。 回到卧室,宣子期关上房门,上锁。 这是他从上一世就一直保留的习惯,无论是住家里还是住酒店都要锁好卧室门门。他睡眠也比较浅,都是为了能在危险来临时能及时反应过来然后自保。 回屋后,他略作巡视。 之前他就跟周叔说过,未经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他房间,包括清洁打扫之类的事情也不行。所以这几天拍外景戏住在片场,屋里稍微积了些灰尘,不过也不碍事,上一世他也经常自己收拾房间。 然而他走到衣柜的时候却愣住了。 地上有一根黑色的线头。 宣子期蹲下身把那线头捏起,眯起双眼。 这根线头原本是他夹在衣柜两门之间的缝隙中的,如果没有别人动,那么这根线绝不可能掉下来。 唯一的可能就是,有人来过,而且打开过他的衣柜。 会是谁呢? 宣子期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 他赶紧打开了床头柜的抽屉,还有书桌上的抽屉,甚至把屋内小阳台的犄角旮旯都搜寻了个遍,但都没有发现别的东西。 片刻后,他有些挫败地坐回床上,心里百思不得其解。 有人开他衣柜,要么是为了找东西,要么是为了藏东西。 可是衣柜里什么都没有,而且他的暗门也非常隐秘,除了他之外不可能有其他人发现。 还有哪里被遗漏了呢? 宣子期用手托着下巴,正狐疑这,顷刻间他脑海中一个激灵闪过,紧接着便灵巧地翻身下床趴在地上,然后歪着头看向床底。 果然! 床下粘着一个很小的东西,而那东西再眼熟不过。 一枚仅有火柴盒大小的窃听器。 这东西以前纪老常用,不过用纽扣型的居多,向这种简易且粗糙的款式,怕是从不法商贩手里买的。 宣子期嘴角弯起一个弧度,他不动声色地起身,当做什么都没发生那样,该洗漱洗漱,该睡觉睡觉,甚至故意弄出些动静来。 难怪阿南今天转性了呢,原来是为了让他故意放松警惕啊。 有意思,他倒要看看,这个想偷听他的鬼会不会躲在暗处干着急。 楼上,阿南正在卧室里屏息凝视着眼前的收讯器,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收讯器里不断传来滋啦滋啦的电流声,他皱着眉,开始认真地分辨这些声音。 刚才他提前回去,就是为了窃听宣子期的动静。 不过收讯器里并没有传来说话的声音,唯独听见宣子期轻轻打了个哈欠,然后便是宣子期洗漱,上网刷视频,还有衣料和被子摩擦的窸窣声。 阿南轻哼一声,没听到什么有价值的信息,真是浪费时间。 自打上一次宣子期跟纪明赫说了那些话,阿南便开始怀疑起宣子期的身份。因为沈峪被尤辰从悬崖上推下去之后,尤辰还特意给阿南报喜。 还记得尤辰当时得意地说:“帮你解决了个心腹大患,到时候可别忘了我的好处费。” 阿南当时虽然窃喜,但也有些害怕,便说:“我们还是请道士给画个符吧,最怕那冤死鬼回来找活人讨债呀。” 尤辰向来不信鬼神,见他畏畏缩缩那模样便立刻鄙夷道:“怕个屁,沈峪早死透了,难道他还能借尸还魂不成?你有这个操心的功夫不如好好练练媚功,把纪明哲那个蠢货给抓牢了。” 说归说,但当时尤辰提到了借尸还魂。 阿南这个人疑心极重,沈峪死后,他还特意在身上带了点驱鬼的东西,所以这些天以来他并没有做噩梦。原以为这样日子就能按照他的想法平稳地过下去,然而宣子期的到来却完全打乱了他的所有计划。 宣子期让他格外敏感,他就是觉得宣子期身上有许多和沈峪相似的地方,尤其是那如出一辙的眼神,仿佛带着一股能把人看穿的力量。 好吧,就算借尸还魂扯淡了点,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纪明赫对宣子期有多在意。 阿南嫉妒得发狂,暗下决心要铲除宣子期这个眼中钉,他对自己的手段极其自信,连沈峪都能被他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更何况这个弱小的宣子期。 另一边,宣子期躺在被窝里,手机的蓝光照在他脸上,他正无声地打字回信息。 【化妆师:期期你好点了吗?大家都可担心你了!qaq】 【宣子期:我没事,谢谢关心,你们也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太累了。】 【化妆师:那就好那就好!】 【宣子期:对了小姐姐,等我回去的时候,你能借我一套白色戏服和一包道具血浆吗?(^-^)】 第59章 白日见鬼? 宣子期在家痛痛快快地休了三天。 这三天他除了吃就是睡,还使唤阿南做这做那,而阿南也一直忍气吞声,甚至还主动讨好宣子期。 没办法,他已经被纪明哲怀疑了,而且纪明赫也让他好好伺候宣子期,所以他怕自己个不小心惹到宣子期,人家转身就去跟纪家两位少爷告状。 此时此刻,宣子期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两条修长的白腿一晃一晃的,怀里抱着一大包饼干磕得咔咔直响。 “阿南,”宣子期慵慵懒懒地抬了抬手,语调轻慢道,“你去帮我买瓶可乐,要原味的不要零度的。” 阿南气得牙痒痒,但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句:“好。” 宣子期满意地“嗯”了一声,然后继续专心地看着电视。阿南见他这副懒散又颐指气使的模样便更是生气,强压着火快速走了出去。 然而阿南刚一走,宣子期就立刻眼神一变。他从沙发上一个灵巧翻身下来,慢悠悠地走到楼梯口,然后故意伸了个懒腰才推门进入卧室。 过了一会儿,阿南拎着可乐回来,却见沙发上并没有人,但电视还开着,遥控器被随意地撇在地上,而宣子期刚才吃剩的饼干渣全都散落在沙发面上,把沙发弄得脏兮兮的。 这明摆着就是把烂摊子留给他收拾。 阿南气得咬牙切齿,可这时候他注意到宣子期房门是虚掩着的,于是悄悄走了过去,结果一看,宣子期竟然倒在床上呼呼大睡。 真是气死人了! 阿南咬紧了后槽牙,恨不得把宣子期揪起来揍一顿,可他只能暗暗想一想,然后返回客厅收拾垃圾。 然而过了一会儿,他听见从宣子期的房间里传来了一阵刺耳的尖叫声。 阿南吓了一跳,却见宣子期赤着脚慌乱地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紧接着宣子期便一下子扑到他面前抓住他的衣襟:“救、救命啊,有鬼!” “你说什么?”阿南缩了缩脖子,很不自在地想要拉开他的手。 宣子期一脸惊慌,被他拉开手之后又紧紧箍住他的腰,像是溺水之人抱住浮木一样,声音都吓得变了调子:“有个鬼,肚子上被插了刀,浑身是血……他就在我房间里,怎、怎么办?快跑啊!” “胡扯。” 阿南翻了个白眼,本不想理会,但宣子期的表情却异常认真,根本不像是骗人的。 “真的,他还说你害了他,他是来找你报仇的!”宣子期说。 这些,阿南听后浑身一颤,他先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一把推开宣子期,冷静下来想了两秒,之后又去跑去厨房拿了把菜刀,这才战战兢兢地走到宣子期的卧室门口。 他才不信这个邪呢,反正他戴着护身符了,他不怕! 宣子期嘴巴张成了“o”字型,他看着阿南走到他房门口,然后猛地把门推开。 阿南瞪着眼,从上往下看,他以为鬼应该是飘在天上的。 屋内空空如也,小阳台的玻璃门大开着,风吹动着纱窗帘,阳光明媚,除此之外就只见床上有人躺过留下的褶皱。 根本没有鬼。 阿南脑子一片混乱,虽然人人都说鬼是不可能出现在白天的,但是他心里有鬼,所以只要一靠近这个原本属于沈峪的屋子就会腿软。 这时候周叔听到动静,也匆匆赶了过来,结果眼前的画面让他咋舌,只见阿南拿着把刀站在宣子期的卧室门口,而宣子期则是战战兢兢地缩在客厅的沙发旁边。 见状,周叔皱眉询问道:“你们这是怎么了啊?” “周叔!”宣子期仿佛见到了救星,赶紧扑过去抓着周叔的手哭道,“我屋里有鬼,我快吓死了!” 鬼? 周叔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安慰起晚辈来:“青天白日哪来的鬼,你一定是看花眼了,再不就是梦魇了。” 然而宣子期就是一口咬定自己看见鬼了,见周叔不信,他又描述道:“我看得真真的,那个鬼就是电影里面那种,穿着白衣服浑身是血,身上还滴水,他说我占了他的房间,还说他是死得好惨,是被推下悬崖溺死的,现在要来索仇人的命……” “咣当”一声。 阿南手里的刀落在了地上,他整个人则失魂落魄地愣在原地。 “你,唉!”周叔气得直摇头,走过去把地上的刀捡了起来,又指责阿南,“你这几天怎么总是冒冒失失的,不能仗着大少爷惯着你就忘了自己的本分!” 周叔说得恳切,可阿南竟像聋了似的,还杵在原地不动,一张脸煞白如纸,目光也凝滞住了。 宣子期这会儿压根不敢进屋了,哀求周叔:“周叔,我没骗你,真的有鬼,我不敢睡那屋了,呜呜呜……” 喀嚓。 这时候,玄关处传来开门声,紧接着纪明哲换了鞋进来。 “纪先生!”宣子期赶紧凑了过去,一张小脸上满是泪痕。 见状,纪明哲愣了下:“你怎么了?” “我屋里有鬼!”宣子期一副受惊的模样浑身颤抖着说,“周叔说我是做噩梦了,可是我还是很害怕,你千万别过去……” 鬼? 纪明哲冷嗤一声:“哪来的鬼,别乱说。周叔,帮我备一壶茶。” “哎,好嘞。” 周叔也不懂这些年轻人的脑回路,一听大少爷发话便赶紧如释重负地去泡茶了。 纪明哲脱下外套,却发现找不到人接手,于是皱着眉问:“阿南呢?” 这时候,只听见“蹬蹬蹬”的脚步声,阿南头也不回地快速跑上了楼,他大概是回了房间,然后用力把门一关。 纪明哲方才只看到阿南仓皇上楼的背影,却不见他过来打声招呼,便有些恼火,道:“越来越没规矩了!” 见状,宣子期善解人意地把他的外套接过来,小声嘟囔道:“真的有鬼嘛……” “你是不是最近拍戏太累了,产生幻觉了?”纪明哲瞥了他一眼,嘴上虽然是嗔怪的语气,但又挺喜欢看宣子期这副委屈巴巴的表情,于是戏谑道,“那你倒是给我形容形容,是什么鬼?” “落水鬼,肚子上还插了把刀,浑身是血。就在我屋里,还喊冤……”宣子期怯怯地看了他一眼。 纪明哲脸色一变。 他紧抿着嘴唇,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宣子期的房间,探头进去一望,什么都没有。 “你怎么看到的?做梦?” 宣子期眨眨眼,小声道:“或许……是梦吧,可真的太真实了,他离我很近,我真的害怕。” 纪明哲闭了闭眼,道:“所以是噩梦,这房子从来没闹过鬼,你拍戏又太累了,做噩梦而已,别多想了。” “我知道了。”宣子期垂下眼,修长又浓密的睫毛在脸颊上扫出两片阴影。 “嗯,如果还是害怕,晚上我可以到你房间来陪你。”纪明哲勾唇一笑,他觉得这样的宣子期像只受惊的兔子般柔弱可怜,便想抬手用拇指刮蹭一下宣子期白嫩的脸蛋。 然而宣子期却不着痕迹地避开了他的触碰,他也没能看到宣子期眼底一晃而过的厌恶。 纪明哲的手尴尬地停在半空中,心底有一丝失落和对猎物脱离掌控的不悦。 “纪先生,我想一个人静一静。”宣子期轻声道。 …… 阿南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明明现在是大夏天,可他却缩在被窝里瑟瑟发抖,只觉得周围阴冷无比,仿佛置身于冰窖。 刚才宣子期已经说得明明白白,落水鬼,被插刀,浑身是血,喊冤…… 这就是沈峪啊,是沈峪的鬼魂来索命了! 阿南瑟瑟发抖,甚至没注意纪明哲已经打开了他的房门走了进来。 “啊!” 被子被赫然掀开,他尖叫一声,却见纪明哲一手抓着被子,满脸愠色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阿南深呼吸着,嘴唇颤抖:“别,我害怕。” 纪明哲闭了闭眼,松开手,任被子落下。 “你怕什么?”纪明哲突然凑近阿南,捏起他的下巴,“是沈峪用刀捅的你,是沈峪杀了我的父亲,他死一百次都不足惜,就算成了鬼也是他欠你,你到底怕什么呢?” 阿南一时语塞,好半天才嗫嚅道:“我只是怕鬼。” 纪明哲叹了口气,松开阿南,神色有些疲惫地揉了揉他的头:“为什么我总觉得你变了……” 变得不再像以前那般温柔可人,那般识大体。 阿南害怕他厌倦了自己,忙抱住他的手臂,语带祈求道:“阿哲,你今晚陪陪我吧,我真的不敢一个人睡了,好不好?” 纪明哲挑了挑眉。 刚才宣子期躲开了他的触碰让他有些不悦,此时既然阿南愿意主动献身,那他自然乐得接受。 晚上,纪明赫在公司加班到九点多才回来,这时候宅子里一片寂静,家里上上下下的人都睡下了。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宣子期房门口,低头看着门缝,见灯已经熄了,想着宣子期已经睡下,于是就轻轻对着门说了句晚安然后上了楼。 纪家的大别墅是两层结构,上下两层加起来七百多平,上层原是纪老和两个儿子的房间,下层住着沈峪和家里的一众佣人。 阿南原本也是住在下层的,但自从纪老走后,他便搬进了纪明哲的房间。其他佣人自然都知道阿南和纪明哲的这层关系,私下里对其相当不齿,但表面上却还要溜须拍马讨好阿南,毕竟阿南可是大少爷的捧着的人,谁跟阿南过不去就会被他穿小鞋。 纪明赫的房间和纪明哲相邻,两个屋子隔音不算很好,所以基本这边屋里咳嗽一声,那边屋里的人就能听见。 如此,纪明赫躺进被窝的时候,就听见对面传来“嘎吱嘎吱”有规律的床架摇晃的声音。 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我要睡觉!”他气得对空气喊了一句,“有没有点公德心?让不让人睡觉了!” 然而隔壁完全没有偃旗息鼓的意思,声音越弄越大。 烦死了! 纪明赫气哼哼地拿起手机,正要发条朋友圈吐槽,结果刚一刷朋友圈,却发现宣子期在一分钟前更新了一条动态。 【宣子期:30秒内转发这条好运锦鲤,八月必将顺风顺水……】 下面是一条胖乎乎的锦鲤图片。 纪明赫直接点开宣子期的小头像给他发私信私信。 【纪明赫:嘎吱嘎吱!】 没一会儿,屏幕上就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宣子期:什么?】 【纪明赫:你听呀,嘎吱嘎吱!】 楼上和楼下的房间是对应着的,纪明哲那间楼下正好就是宣子期的卧室,所以宣子期应该也能听到。 又过了一会儿,宣子期才回复。 【宣子期:哦听到了。】 【纪明赫:你知道什么是嘎吱嘎吱吗?】 【宣子期:不知道,闹耗子吧。】 【纪明赫:不,嘎吱嘎吱是一种很神奇的运动,可以释放压力让心情舒畅。】 【宣子期:啊。】 放屁,宣子期心里不屑地“切”了一声。他打手出身,人身上每块肌肉叫什么,格斗有多少种招式他都倒背如流,换句话说他什么运动不了解啊,哪有叫“嘎吱嘎吱”的运动?纪明赫当他二百五呢?就会扯淡。 纪明赫笑了,他突然觉得和宣子期聊天的时候,所有烦心事儿都一扫而光了。他斟酌了一下,然后慢悠悠地打了几个字。 【纪明赫:(邪恶)那你想嘎吱嘎吱吗?】 第60章 沈峪来索命 嘎吱个屁。 宣子期懒得理他,自己已经困得不行了,于是快速结束谈话便睡着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整装待发准备去拍戏。 吃早餐的时候,他见阿南是紧跟着纪明哲下来的。 阿南面带羞涩,脸上是一副餍足的表情,手还时不时地摆弄一下领口,让脖子上的吻痕时隐时现,仿佛那是他炫耀的资本。 宣子期正在优雅地喝粥,见纪明哲下来便打了声招呼。 纪明哲落座后,阿南刚要走,却被他叫住:“阿南,你坐下一起吃。” 闻言,阿南瞬间眼睛一亮,脸上露出惊喜的神色。纪明哲让他一起上桌吃早餐,这就是对他身份的认可! 阿南心里好不得意,于是挑衅地瞥了宣子期一眼,然后坐到了纪明哲左手边。 宣子期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只是眨着一双漂亮的眸子看着纪明哲,眼睛里写满了天真。 纪明哲注意到他的目光,还以为他是吃醋了,于是也有些窃喜地看向他:“昨晚睡得好吗?” 宣子期眨眨眼:“睡得不是很好。” “怎么?”纪明哲抿了一口咖啡。 “嘎吱嘎吱,”宣子期说,“你嘎吱嘎吱的,我和二少都听到了,太吵了,睡不着。” 噗—— 一旁的纪明赫直接喷出一口水来。 闻言,纪明哲脸色有些尴尬,掩饰地轻咳一声:“家里隔音不是很好,不过之后不会了。” 这时候宣子期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听到这话阿南反倒坐不住了。 什么叫今后不会了?纪明哲这意思是以后晚上都不会来找他了? 他眼神哀怨地看着纪明哲,而纪明哲此时心早就飘到宣子期那儿了,哪还能注意到他呢。 吃过早饭,宣子期回到片场。 一连休了三天,霍导就只能先拍沈麒单独的戏份。宣子期非常内疚地跟霍导道了歉,然后就投入到了紧张的拍摄中。 这三天沈麒一直担忧他的情况,短信发了不少,但宣子期只说自己已经没事了。今天再见到宣子期,他上来就拽住了宣子期的袖子:“你这样我可太担心了,不行,之后你非得跟我回去一趟。” 宣子期心里涌入一股暖意,面对这样真诚的关心他确实感动,但碍于那个林则越的关系,他也只能婉拒道:“抱歉小麒,我真的不能去你家,这不方便。” 随后,他见沈麒眼底流过一抹失望。初见这个小少爷时还觉得心高气傲目中无人,可短短几周时间下来,他却愈发觉得沈麒单纯又热情,像个从未被世事淬炼过的孩子。 他虽然忌讳林则越,但一点都不讨厌沈麒。 宣子期轻叹一口气:“我不去你家,但我可以单独跟你出去玩,你挑地方,怎么样?” “真的吗?”沈麒眼睛一亮,像个讨到糖的小孩子一样兴奋起来。 两人正有说有笑,完全没注意到躲在一旁观察他们的李奈。 这时候其他人已经不在化妆间,这时候宣子期微微有点困了。 他们聊着聊着,宣子期慢慢闭上眼。而这时候沈麒便悄悄把他的脑袋挪到自己肩上。 屋外的声音嘈杂又模糊,仿佛此刻一切都成了背景板。沈麒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宣子期,他此刻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心中产生了一个念头,他克制了几秒钟,最后还是没能抵挡住心中的欲念,然后低头吻了宣子期的额头。 十分钟后,李奈走到无人处,轻笑一声,玩味地欣赏着这张照片。 沈麒偷吻宣子期,这张照片要是卖给狗仔,一个是华骏影业的太子爷,他肯定能赚上一大笔。 然而就在这时,李奈突然看到脚下有一片高大的阴影笼罩过来,他一惊,快速把手机给锁屏了才转过身,结果立马就对上了一双狐狸眼。 林则越笑得深沉:“你在干什么呢?” 李奈吓了一跳,但很快便认出这人是沈麒的表哥林则越。于是他在惊讶和心虚中低头道:“没干什么,麻烦别挡路,我要回去了。” 李奈刚要走,眼前却突然横过来一条修长的手臂。 “干什么你?我和你认识吗!”李奈心虚地吼道。 林则越也不恼,更优雅地笑了笑:“你想把这些照片打包卖给狗仔,或者用这些来威胁宣子期或者沈麒中的任意一个,毕竟现在他们手上也有你的把柄,总之不管怎么选,你都不亏,对吧?” 李奈一惊,心说这人真可怕,居然一瞬间就看透了他的心思。 “可惜啊,你就算有这张照片又能怎么样呢,以纪明赫在娱乐圈的地位,不仅能压下舆论还能把你搞死,至于沈麒,呵呵,沈家会直接让你在国内混不下去。你卖给狗仔也没用,出了事狗仔会第一个把你供出来。”林则越眯着眼看他,眼神越来越不屑。 李奈眼珠左右乱瞟着,下意识地表露出了他的慌乱:“那你想怎么样?” “我来帮你把利益最大化,如何?”林则越笑道,“我出钱把这些照片买下来,然后我再跟你做另一笔交易。” 李奈听得云里雾里,他心里忌惮这个男人,但脸上的表情却明显地犹豫了:“你要我做什么?” …… 片场,一场打戏拍的如火如荼。 宣子期这几天状态很不错,和其他配角配合得也很好。所以大家进度很快,基本上没有几次ng就过了。 这天晚上他照例回纪宅去住。 因为拍戏拍得累,所以一回纪宅他连饭都顾不上吃,进了卧室倒头就睡。 纪明赫见状,宠溺地笑了笑,让其他人都别打扰他。 然而自打昨晚和纪明哲云雨过,阿南明显觉得自己地位又上升了,于是放下警惕,完全开始作威作福起来。 宅子里有个一直讨好阿南的佣人叫小丽,是个年轻的农村小姑娘,这个小丽虽然年轻但很会看眼色,在阿南的收买下已经为他做事好几年了。 阿南看不惯宣子期,便特意让小丽在宣子期的饮食中加了安眠药。 虽然剂量不大,但是足以让宣子期昏睡过去。这种安眠药长期吃会让人产生强烈的依赖性,而且极为伤肾。阿南心里冷笑,要的就是让这个病秧子的身体越来越差,到最后直接垮掉! 纪家吃饭都是分餐制,即使上一大盘子菜也会放公筷公勺,所以小丽悄悄在宣子期那碗汤里加入了安眠药,其他人的都没事。 吃完晚饭,时间一晃而过。 到了晚上十点多,纪明哲还在书房处理公事,阿南只能自己一个人窝在房间里。 昨天折腾了一晚上,阿南今天也格外疲惫,加上纪明哲一处理起工作就没完,于是他便独自一人睡去。 然而过了不知多久,半梦半醒之间,他突然听到了“滴答”、“滴答”的水声…… 阿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下一秒,他面如土色,被吓到差点魂不附体! 只见一个穿着一身白衣,浑身是血,肚子上插着把刀的男人就站在他床边,男人机械般地缓缓低下头,眼球微微上翻,用眼白瞪着他。 阿南死命地抓着被单,却发现人在过度惊慌的情况下根本叫不出声音来,他浑身血液倒流,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给死死定住,身体僵硬得根本动弹不得,只能徒劳地把眼珠瞪子得老大。 这一定是鬼! 是沈峪!就是沈峪! 阿南心脏已经提到嗓子眼了,他感觉无法呼吸,下一秒,只听眼前的“沈峪”露出一抹极为诡异的笑容,语气幽幽道:“阿南,我死得好冤啊……你和尤辰一起下来陪我吧!” “啊!!!!!” 阿南终于破防,他猛地蓄力尖叫了一声,紧接着就一翻白眼晕了过去。 大概过了十分钟,阿南才醒过来,他是被掐人中掐醒的。阿南一睁眼就看到纪明哲站在他床边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旁边还有微微蹙眉的纪明赫和周叔。 见他醒来,纪明哲松了口气,紧接着便是质问:“阿南,你刚才怎么了?” 阿南仿佛见到了救星,一下子就扑倒纪明哲怀里哭:“我看见了!我真的看见了!地上有水,他回来了,沈峪回来了!” 阿南说的话让在场其他三人皆是一惊,尤其是纪明赫,他低头看着地面,却并没有发现水迹,反倒是床上有一大滩水渍,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骚味儿。 “阿南哥,你这是……小便失禁了吗?”纪明赫皱起眉头。 空气中安静了三秒。 “啊!”阿南再度发狂地尖叫起来,紧接着便看向纪明哲,指甲用力到在他手臂上抓出几道血痕来,“我知道了!是宣子期!一定是宣子期在捣鬼,他是演员,他会扮鬼吓我!我要去问他!!!” 阿南变得语无伦次,他一下子跌落到床下,抱着纪明哲的腿,眼神空洞,嘴却快速地一张一合,说出来的话简直让人头皮发麻:“阿哲,沈峪要来杀我,如果不是沈峪就是宣子期,他知道我们的秘密了,你快一点,快……” 听到这话,纪明哲皱起了眉头,转头看向周叔:“你刚才有听到动静吗?上下楼梯的动静。” 周叔诚实地摇头:“没有。” 纪明赫也冷笑:“阿南哥,冤枉人也要讲究证据,咱们家隔音这么差,这屋里有个什么风吹草动我们都能听见,刚才我只听见你尖叫就赶过来了,大哥书房在你隔壁,要真的是宣子期上楼来吓唬你,那他下楼我们也一定听得见。” 这话说的在理。 这栋宅子的楼梯也造了有十几年了,一有人上楼就木板会发出响声,除非是脚步极轻的人刻意不弄出声音,可那样的话,下楼就会慢吞吞的,很难不被人发现。 再说最重要的是,现在楼梯拐角处的墙上有监控啊。 阿南还是不死心,双眼布满了红血丝:“不对!没有鬼的话,那就是宣子期!我想起来了,沈峪比他高比他壮,那个就是宣子期,错不了!我用人格担保,监控肯定拍到他了,不信你就去查!” 纪明哲闭了闭眼:“下楼。” 纪明赫挑了挑眉,不是很理解他哥的意思。 “我说下楼!”纪明哲揉着眉心,语气听上去颇为烦躁,“去问宣子期,不行就调监控!” 第61章 新剧榜 四人一块下了楼,周叔去调监控了,纪家两位少爷则和阿南一块儿站到了宣子期的门口。 纪明哲走过去敲了敲门:“子期,你睡了吗?” 过了大概十秒钟,门内才传来“咔哒”一声响,那是开门锁的声音。 门一开,宣子期揉着惺忪的睡颜,头发还被睡得翘了边儿,他看着门口站着的表情各异的三人明显愣了下:“你们有事吗?” 纪明哲开门见山地问:“打扰你睡觉了,我们来是想问你,刚才上楼了么?” “上楼?”宣子期皱了皱眉,明显对这个问题不耐烦,“我在睡觉啊,除非我梦游了,不然怎么可能上楼?” 这时候,周叔抱着笔记本电脑过来,给纪明哲看了下监控记录的画面。 宣子期是在晚上八点半进入的房间,之后便熄了灯,再也没出来。紧接着阿南和纪明哲陆续上了楼,最后上楼的纪明赫。 之后的几个小时内都一片安静,楼梯顶上的天花板设有感应灯,如果有人上下楼,不仅能听到声音,感应灯也会亮。 然而别说声音了,就连感应灯也一直没亮。 后面的监控记录到的就是四个人一块儿下楼的场面,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可以证明,宣子期从头到尾没有上过楼。 纪明哲越看越愤怒,但他强压着火,只跟周叔说:“可以了,周叔,你赶紧回去睡吧。” 周叔颔首:“是,大少爷。” 纪明赫抱着手臂倚在墙边,他刚才一直是抱着看戏的心态看着事态发展的,此时他漂亮的桃花眼带着看热闹的戏谑,道:“行了吧?别再冤枉人了,咱这房子就是鬼屋,习惯就好了。” 都什么时候了还开玩笑呢?纪明哲刚想发火,然而这时候阿南却骂了句脏话。 “你这个该死的贱人!” 阿南的脸一下子就绿了,他根本不信,什么狗屁监控,他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 于是他当着纪家两位少爷的面,像个泼妇一样抓着宣子期胸口的衣领就开始骂人:“你这个贱人,我不信!肯定是你用了妖法,你这个贱人快说实话!!” “妈的,”纪明赫一把揪着阿南的领子把他拽开,紧接着便揽着宣子期的腰把人带进怀里,怒道,“胡闹也要有个限度,哥,你再不管,我就揍他了!” 他是真的动怒了,敢当着他的面对宣子期动手,活腻歪了是吧? 宣子期小脸缩在纪明赫怀里,露出害怕的表情,两只小手直接环住纪明赫的腰,声如蚊呐地委屈道:“二少救命。” 本着演戏就要演全套的原则,纪明赫发挥了他高超的演技,他长长地叹了口气:“阿南哥,今儿我就把话说明白了,宣子期是我的人,你三番五次作妖想把他赶走也没用,只要我点个头,这个家以后就有他一席之地。” 闻言,纪明哲冷道:“他的事,还轮不到你。” 阿南愣了愣,宣子期也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因为纪明哲口中这个“他”,指的是宣子期。 而下一秒,纪明哲的手也已经抓住了宣子期瘦削的肩膀。 看着纪家两个兄弟为了争夺宣子期而针锋相对,阿南突然自嘲地笑了笑,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好啊,好,你们都着了他的道,哈哈哈哈哈……”阿南疯疯癫癫地站了起来,然后踉跄着上了楼。 可惜,没人理会他。 宣子期再次避开了纪明哲的触碰,他怯怯地望了一眼纪明哲,然后往纪明赫身后躲,小心翼翼道:“明赫,我要睡觉。” 这一声“明赫”喊得纪明赫心花怒放,于是捏了捏他的脸颊道:“快去睡吧,这次我保证没人打扰你了。” “好。”宣子期乖乖点头,然后快速缩回房间,关门,反锁。 他趴在门板上,听见门外的两兄弟还在说话。 “明赫,别把心思放在他身上了,”纪明哲冷道,“他,我不会让给你。” 纪明赫不屑地轻笑一声:“哥,你昨晚运动量太大没睡好,现在脑子也不清醒,等明天咱们再聊吧。” 纪明赫还刻意加重了“运动量”三个字,宣子期听得暗暗发笑。之后,外面传来了拖鞋趿地的摩擦声,两人一先一后地上了楼,门外重归寂静。 宣子期无聊地挑了挑眉,打开衣柜,启动暗门。 用完的血浆袋子、血衣还有道具刀,都放在密道入口处。 他翻了个白眼,心说这帮人智商真低啊。 监控当然拍不到啦!谁会缺心眼去走楼梯啊?他是通过密道直接上楼,来到纪老的房间之后才悄然潜入阿南那间屋子。 当然,他在进阿南屋子的时候,没想到阿南会直接吓昏过去。他本来想的是把阿南吓一跳然后一个手刀劈晕,但阿南自己昏过去倒是省了他的麻烦,紧接着他便又快速原路折返,这样就完全不用走楼梯,也能像个幽灵一样上下楼不露踪迹。 谁让这条密道除了他和死去的纪老之外,再无人知晓呢? 只可惜自己化妆技术不行,不能让完全还原沈峪的肤色和身高体型。 不然让他当个鬼屋npc不成问题。 宣子期打了个呵欠,然后重新窝回被窝去。 奇怪,他这几天怎么老是犯困啊。 想着想着,宣子期便沉沉地睡去。 …… 这晚,纪明哲是在书房睡的。 他其实并不能睡着,一想着阿南今天的疯态,以及宣子期那我见犹怜的模样,他就越觉得窝火。 曾经的白月光疯了,而眼前这个宣子期,却总是莫名其妙地撩拨着他的心弦。 更何况,他这个弟弟已经明摆着伸出了手,要把宣子期收入囊中。 纪明哲眯起眼,他不允许,但凡他看上的东西,就只能是他的。哪怕是他的亲弟弟都不能觊觎! 想着,他走近老板桌,弯下身子打开其中一个带锁的抽屉。 那里面有一封纪老生前留下的遗嘱,纪老离世后,律师来做遗嘱公证,当时他可以留意了纪明赫的表情,也确信纪明赫并没有察觉到端倪。而真正的遗嘱早就被他掉了包,就是他手里这一份。 纪明哲冷冷地看着遗嘱,清冷的月光在他脸上留下一片阴翳,他半张脸在明,半张脸在暗,那阴鸷的眼神此刻格外诡异。 “爸,你还真是偏心,可惜了……”纪明哲轻笑一声,他一直没烧掉这封真正的遗嘱,只是为了让自己记住,他永远不会对自己的父亲心软,以及这遗嘱里面有个他可以在关键时刻作为底牌的秘密。 …… 第二天一大早,宣子期就注意到家里上上下下都在忙活,又是搬东西又是打扫的,于是他叫住周叔问情况,周叔隐晦道:“大少爷让阿南住进偏屋,说是阿南需要看心理医生调养精神,不方便住在主屋了。” 偏屋,是外宅,是在别墅旁边的一个小平屋,以前是给保安住的。这放在古代就等于把阿南发配冷宫去了。 宣子期“哦”了一声,随后蹙起眉头,心说要是把阿南支出去了,他还怎么整蛊呢?纪明哲真讨厌啊。 不过他没什么精力再管阿南的闲事儿,他要赶紧去拍戏去了。 到现在,《妖仙》的拍摄即将步入尾声,还剩下大约四集的内容就能拍完。 剧组这段时间也都待着累死了,不过霍导这部剧势如破竹,目前预告刚发出就已经盘踞在了新剧榜第二的位置,可谓前景大好。 新剧榜排名只有前三名前面会加上金银铜三个标签,目前《妖王在上,仙君在下》位居第二,而位居第一的剧是现代剧《穷赌》。 《穷赌》是大陆导演周文桦和香港导演徐嘉烨合拍的连续剧,该片演员阵容强大,斥资四亿建造了一艘赌船,分别在东南亚、公海和m国取景,可谓下了血本。 当然,《仙妖》能排名第二,主要是演员的人气摆在那儿,自选秀以来,宣子期的人气就持续走高,而且沈麒背靠华骏影业,公司也给他疯狂造势,宣发通告海报弄得满天飞,自然吸引了不少流量。 可恰恰因为如此,许多路人和本就讨厌流量小生的人就开始唱衰这部剧。 【真不知道新剧榜这个排名是怎么排的,呵呵。】 【妈的看到宣子期就烦,一天到晚买热搜,尬死了。】 【说实话,《穷赌》这种剧才是成熟的人该看的,喜欢宣的不都是一帮小丫头么,呵呵。】 【现在的电视剧啊,没眼看了(白眼)。】 【同意楼上,这个宣子期一天天的就知道卖腐。】 【终于有人说实话了,我上次就说了句宣子期肯定被大佬包了,结果被他粉丝连着私信喷了好几天,真可怕!】 【啊?楼上,还有这瓜?金主谁啊?】 【谁知道是哪个富婆呢,富婆都喜欢宣这样的小白脸。】 看到这儿,77们坐不住了,几个粉丝群的群主一块儿在宣家贴吧和超话下面发帖,不去回怼,只专注整理期宝的作品集和高光视频,希望更多路人看到宣子期好的一面。 然而她们越是这样,越有一些心怀叵测的人去造谣和抹黑宣子期,甚至把之前宣文斌直播卖他私人物品的一事扒了出来,扬言让宣子期滚出娱乐圈。 因为新剧在风口浪尖,对家也会专门派黑子出来刷评论,因此负面评论越来越多。纪氏娱乐的公关团队发现苗头不对,也立刻开始渗入,林俏直接发话,必须要把这些喷子给压下去,还真当他们是好欺负的? 不过宣子期自己倒是不屑这些抨击,他深知要想堵住别人的嘴,就得拿出实力。 而且经过这段时间,他越来越发现其实演戏是一门学问。其实真正想要演好一部戏并不容易,有很多年轻的艺人还在转型阶段,但凭借着出众的外貌就能在一部剧中获得一个角色。 然而事实是,他们还并不能真正领悟“表演”一次的奥义。就以为在镜头前卖个萌,背个台词就可以了。这也恰恰让越来越多的观众觉得流量小生小花们不配演戏。 毕竟观众都不是傻子。 一个好的影视作品,除了需要好的剧本作为框架支撑,最重要的就是演员对故事的诠释。 宣子期深感自己身上的重担,他必须要证明自己。 因为现在,他也热爱上了表演。 与此同时,沈麒正在用小号回怼那些辱骂宣子期的恶评,他骂得比较直白,就是“傻叉”,“去nm”,“揍死你个sb”这类的话。张鹏的手机也被他抢来注册小号了,对此,张鹏叫苦不迭,身为全公司最苦逼的经纪人,天天为这位太子爷操心,他容易吗? 宣子期走过来拍了拍沈麒的肩:“干嘛呢?” 沈麒气不打一处来:“他们老骂你,小爷正喷他们呢,给你展示一下小爷在峡谷练出来的骂人技巧!” 宣子期无语,夺过沈麒的手机然后往他头顶来了一记敲:“别闹,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琢磨琢磨怎么演戏,你邱梓墨的台词老是背不熟练,今天都ng几次了?” 见他真有些恼了,沈麒只能撇撇嘴:“我就不服嘛,哎,我觉得你能拿影帝,啪啪打他们的脸。” “影帝?”宣子期挑了挑眉。 “对啊,金番茄奖,”沈麒仰起头,“一年一度的金番茄奖可是华夏影视界最权威和最专业的颁奖典礼,咱们这部剧只要顺利完结,不怕扶摇直上。” 沈麒说着,得意地鼻子要翘到天上去:“三金影帝可是我们华骏影的特产,到时候小爷不出意外肯定拿影帝,至于你嘛,唔,如果拿不到影帝,就反串个女的,拿个影后。” 第62章 暗算 很快,《妖仙》剧组就要杀青了。 这天霍导格外兴致高涨,毕竟马上就要拍完了,这段时间大家都累得够呛,不过好在宣子期和沈麒职业素养高,拍出来的效果令人满意。 辛苦,但也很值得,霍导相信他这部剧一定是今年所有古装剧里的top1,他还临时给其他几个原本不怎么出彩的配角加了系,霍导是个爱操心的人,他觉得再加把劲儿说不定还能让剧里其他配角也小火一把,这叫互相成就。 这天拍完戏,大中午的大家都热得不行,加上今天影视村临时停水,于是霍导只能派助理开车下山去买矿泉水和冰棍过来。 助理带回来两箱冰棍和矿泉水,但是因为天气热,没一会儿冰棍就要融化,水也不冰了,于是大家都躲在阴凉地方休息,谁都不想动弹,尤其是摄像机被太阳一烤,摸上去都特别烫手。 “啊啊,累死了……”沈麒抬手摸了一把额头的汗,他是真架不住热,古装戏穿得又多,里三层外三层的,他都快中暑了。 宣子期这会儿也特别难受,最难受的是他小葫芦里已经一粒药丸都没了。 今儿还觉得格外体虚,分分钟就要晕倒。 “宣子期,这儿也太热了,咱们去化妆间待会儿吧。”沈麒提议道。 于是两人就一块儿去了化妆间,化妆间在西北角,相对阴凉,在里面待一会儿就觉得凉快了。 他俩进去,此刻屋内没人,静悄悄的。 “哎,你咋了?”沈麒看到宣子期眼睛总是半眯着,明显是一副不精神的样子,就格外关心地让他过来靠着自己,“困了就靠我身上睡会儿吧。” 宣子期轻轻摇了摇头:“我这几天总觉得困,不过没事儿,一会儿就好了。” 然而说着说着,宣子期的头却已经沉沉地靠了过来。 沈麒心里高兴,反正这会子纪明赫那个烦人精也不在,更方便他跟宣子期交流交流感情。 虽如此,但沈麒其实心里也没底。 至少他觉得宣子期肯定是不讨厌他的,只不过,家里爷爷和爸爸肯定不会接受他喜欢上一个男人的事实,更何况他还是个…… 想到那两个字,沈麒眼底漫过一抹自卑之色。 宣子期对沈麒完全不设防,他躺在沈麒的肩窝,睡得安稳。等过了半个小时才醒来,他抬头错愕地看着沈麒,而这时候沈麒整个肩已经麻了,勉强咧嘴笑了笑:“挺能睡啊你。” 宣子期立马歉疚道:“抱歉,你怎么不叫醒我?” “你睡得那么香,我怎么舍得叫醒你,嘶——”沈麒揉了揉肩膀,确实有点麻啊。 宣子期立马给他揉肩,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富有磁性的男声:“哟,你们干嘛呢?” 是林则越的声音。 宣子期对这个林则越的防备是条件反射的,一听到这个声音便立刻转过身子,结果就是这么一瞬间,他和林则越一下子撞到一起,林则越手上的两杯芋泥蔓越莓汁尽数洒在他身上。 “啊!” 宣子期头上、肩上和身上都沾上了果汁,尤其这个果汁异常粘稠,还有芋泥已经顺着他敞开的领口滑落进他的衣服里。他本身就讨厌黏糊糊的东西,于是便皱起了眉头,暗骂自己太冲动,着什么急转身呢。 林则越故作惊讶地张了张嘴,然后赶紧从化妆台上抽了纸巾帮他擦:“抱歉,你要不要去洗一下?” 宣子期赶紧往后一躲:“不用不用,我去洗个澡就行了。” 他见林则越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正直勾勾地盯着他,更觉得林则越是故意的,但也只能心里吐槽,当着沈麒的面没必要揭人家短,更何况这还是沈麒的表哥。 “影视村今天停水,他总不能拿矿泉水洗吧,”沈麒皱了皱眉,“对了,咱们之前在这儿住的时候不是也去过旁边的大众澡堂么,你去的话我陪你。” 宣子期赶紧摆摆手:“我去洗行,你就别陪着了。” 他生怕沈麒在多说一句,这个林则越又要搞事情。 宣子期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于是快速跟沈麒道了别,然后抬腿就往外走。 现在是大夏天,身上有汗又有果汁又有芋泥,实在是粘得不行,他受不了了,加快速度往村外的方向走。 影视村周围都是山间的土路,周围树木茂密,主路直通村外,继续走眼瞧着就是个下坡。他正往那儿走着,忽然就听到后面有人喊他。 “宣子期!” 宣子期一愣,眉头微微蹙起。 这是李奈的声音。 他转身,见李奈正焦急地往他这边跑。李奈神色慌张,跑到他面前一米的位置后停下来,一边喘着气一边说:“你怎么跑到这儿来了呀,纪明赫正到处找你呢!” 宣子期眯了眯眼:“他找我?” 不对吧,他记得纪明赫今天有工作不能来啊。 “哎呀,你们纪总突然过来的,刚才不小心被道具组的架子砸到了,现在满脸是血,你赶紧去看看吧!” 什么? 一听这,宣子期立马瞪大了眼,不由分说地就抬腿准备往反方向跑去。 然而就在他和李奈擦肩而过的时候,他却忽然感觉到腰间被什么东西抵住,伴随着一阵滋啦的电流声传进耳朵里,一阵灼热的电流通向他全身,霎时,他顿觉浑身麻痹抽搐不已,片刻后便倒在了地上! 他这才意识道自己一时疏忽,被李奈暗算了! 宣子期吐出个“你”字,便没了意识。 李奈握着电击棒的手还在颤抖,他深呼吸了几次,闭着眼念叨着:“不关我的事,是林则越让我做的……” 说完,他把宣子期的身体拖到一个隐秘的树丛里,然后给林则越打了个电话。 “人我帮你放倒了,你赶紧的吧,我得快点回去了。” 挂了电话后,李奈看着宣子期脸上紧闭的双眼,突然露出了有些阴鸷又变态的笑容。 另一边,片场。 沈麒等了许久都没等到宣子期回来,他不由得慌了神,赶紧给宣子期打了电话。然而电话响了半天都没人接,他顿时有些紧张,忙问一旁的工作人员看到宣子期没有。 这时候霍导也开始催演员拍戏了,一看到处都没有宣子期的身影,霍导也奇怪:“这人上哪去了?” 宣子期非常敬业,拍戏过程中,他基本不会离开片场超过十分钟。 可惜,现在所有人都说没看见他。 这时候纪明赫也来了,他刚忙完公司的事就过来探班,一开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宣子期。 见沈麒在哪里一直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他便上去冷声问道:“宣子期呢?” 沈麒也急:“我哪里知道?他不是去洗澡了么,现在都快四个小时了还找不到人!” 四个小时? 纪明赫立刻预感不好,立刻召集人下山去找。 另一边,李奈一直神情恍惚。林则越说过,有事情就给他打电话,现在见到纪明赫表情像是要吃人一样在到处找宣子期,他有些担忧,于是又给林则越打了过去。 谁知林则越那头只是轻笑一声,说:“别那么胆小,你的任务完成了,接下来管住你的嘴。” “知道了。”李奈挂了电话,然后看着账户上刚收到的分三个批次转来的钱,总共一百万,他咽了咽口水,心里仍然惴惴不安。 林则越承诺过,只要他能把宣子期电晕过去,剩下的事便不用他管,这一百万是他的酬劳,也是买下那张照片的钱。 这时,林则越把电话打给了另一个人,那头接通后,他淡定地问:“怎么样,找到人了么?” 电话那头能听见发动汽车引擎的声音,一个粗犷的男声响起:“林总,人已经找到了。” 林则越道:“好,送到老地方。” 说完,他便淡定地挂掉电话,然后悠闲地看着不远处纪明赫满脸焦急的表情,他甚觉有趣,觉得自己终于抓住了纪明赫的一个弱点。 应该说是非常厉害的一个弱点。 纪明赫这边已经找疯了。 他和魏昭一起带着十余号人搜遍了这个山村,从下午一直搜到晚上都一无所获,宣子期仿佛在人间蒸发了一样。 纪明赫眼球布满了红血丝,他已经完全不顾形象,从白天找到黑夜,村外没有就又去山林里找。 原本整洁而昂贵的衬衫被树丛里的尖锐枝杈勾破,那双昂贵的手工皮靴也沾满了泥巴,他狼狈又颓废地一遍又一遍地找,似乎不掘地三尺绝不罢休。 霍导这边也发动工作人员一起找,大家都急得不行,这么关键的时候,主演失踪了可怎么办? 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整个山都翻遍了,却什么都没能发现。 就算是失踪人口,也得二十四小时之后才能进行立案,影视村外面的土路根本没有安装监控,宣子期的手机也被屏蔽查不到定位,唯一的指望就是之前纪明赫给他的那颗戒指…… 然而,宣子期并没有戴那颗戒指。 现在情况焦灼,纪明赫颓丧地坐在椅子上,他已经十二小时滴水未进,此刻他听着魏昭给他汇报的最新进展,干裂的嘴唇微微动了动。 “一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么?”纪明赫嗓音沙哑,眼神灰呛呛的,一张俊脸显得格外苍白,“给杨局打电话,就说我要找个人,在宁海市地毯式搜寻,找不到就全国找。” 魏昭严肃道:“知道了,二少。” 然而,另一边。 一辆货车已经开了好几个小时,最后缓缓停在了郊外的一处别墅区。 这里是新开发的顶级富人休闲山庄,旁边都是清一色新建好的别墅,林则越在这里有一栋私宅,平时除了他几乎没人来,因为能买得起这片房源的人少之又少,而且别墅区刚建好也只卖出去这么一户,所以林则越根本不怕被人看到。 一个壮汉从车上下来,然后打开货厢把里面昏迷不醒的宣子期拽了出来。 在车上的时候,宣子期其实醒过一次,但因为身上被绳子死死绑着所以动弹不得,那壮汉便又往他嘴上蒙了沾满迷药的毛巾,他才又昏睡过去。 随后,壮汉扛着宣子期,正要往林则越的别墅走去。然而还没走两部,身后却骤然响起了一道威严的声音。 “我说,这天还没黑呢,怎么就敢绑架人呐?” 壮汉被这声音弄得一愣,旋即回头一看,结果见身后人只是个瘦小的老头,便放松警惕,不屑地啐了一口:“少他妈多管闲事,快滚吧老头。” 老头依然笑着,肩上还站着一只鹩哥,那鹩哥歪了下头,似乎很不屑壮汉刚才的那番挑衅。 “年轻人,我劝你别执迷不悟,赶紧把人放下吧。” “放屁,死老头你给我……” 然而话还没说完,下一秒,那小老头便一个箭步窜上来,抬手往他下巴上狠狠一推。 与其说是推,不如说的用掌发力,直接把他下巴给卸了! “唔呃——” 那壮汉都来不及说话,甚至还没看清眼前到底发生了什么,紧接着口涎顺着嘴角便流了下来,因为下巴脱臼掉了下来,所以嘴巴长得老大,眼神更是惊恐无比,这老头什么来历! 也正因此,他疼得只能松开手,于是宣子期就正好掉下去,被老头一手接过。 壮汉心一横,恶向胆边生,也顾不得下巴的疼痛,掏出别在腰间的匕首便朝老头刺去! 可笑,他还治不了一个老头了? 然而眼前的老头轻笑一声,身子灵巧一避躲开那把匕首,紧接着抬手握住壮汉的手腕一拧,壮汉吃痛大叫,涎水留出更多,手一松匕首便落了地。 紧接着,老头乘胜追击,抬手又是一套连环掌,动作十分干净利落,处处打在要害,把那壮汉打得叫苦不迭。 真是奇了,这老头居然只凭一只手,就能把比自己高两个头的壮汉打得满地找牙?要知道他另一手还抱着个人呢,咋行动那么不方便的情况下居然身手如此灵活,真是深藏不露! 壮汉见势不妙,刚要转身逃跑,这时从四面八方突然跑来了几个男人,一下子就将他按在地上制服了。 老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时候其中一个穿着黑色西装带着墨镜,身材魁梧的男人,为首的直接对老头俯首道:“袁爷,怎么处理?” “嗯……”袁爷正琢磨着,这时候刚才给他推荐房子的房屋中介满头汗地跑了过来。 这房屋中介也是郁闷,刚才领袁爷看了半天房子,结果袁爷忽然一声不响地就走出去了,他一看原来是去揍人了,那这房子是买还是不买啊? “袁爷,咱还看看其他的几套房不?”中介不想失去这个大客户。 岂料,袁爷讳莫如深地笑了笑,把宣子期交给自己的手下人,然后对中介遗憾道:“巧了,今儿碰上熟人了,那就不看你这房子了,什么随随便便的绑架犯都能来,呵呵,安全隐患太大。” 说完,袁爷带着宣子期还要一众手下人,坐上他的豪车扬长而去。 第63章 袁爷的背景 此时夜已深,纪宅却还灯火通明。 书房内,纪明赫静静坐在办公桌前,桌上的饭菜已经冷了许久,他却一口没动,布满了红血丝的眼睛直直盯着面前的电脑,整个人安静得连呼吸都听不见。 刚才接到手下人的消息,说说有人看见在宣子期失踪后差不过一小时内,有辆货车从影视村开了出来。因为根据保安室的记录,这辆货车并没有出入登记,所以可以推断是货车并没有开进村内,而是沿着村外的一条土路开的。 沿着这个方向查下去,很快便锁定了这辆车最后的位置,宁海市新开发的一片顶级富豪别墅区。而那片别墅区目前只能查到一个户主——林则越。 等纪家派去的人找到那辆货车时,现场也只停着那辆货车,车上空无一人,但从副驾驶上找到了一条残余少量七氟烷麻药的毛巾,以及一罐用了一半的七氟烷液体。 纪明赫立马就联想到,有人蓄意绑架了宣子期并将他带到此处,中间应该是宣子期醒了,两人发生了争执,而现在人不知道被带到何处了。 “另外还有一种可能,就是绑架者已经把宣子期灭了口。”手下战战兢兢地说着,眼瞧着纪明赫的脸色已经越来越阴沉了。 然而听到这话,纪明赫眼中寒光一闪,一把拍桌起身揪住眼前这名手下的领子:“闭嘴。” 一想到宣子期可能遭遇不测,他就瞬间呼吸凝滞,浑身的血液都冰凉了。 手下吓得一缩脖子:“只是推测,推测!” 纪明赫深吸了一口气,用力气克制着让自己的声音不要发颤:“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知道了二少,我现在就去继续找!”说完,手下便逃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房间。 这时候佣人小丽正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外等候,托盘上放着一杯热气腾腾的牛奶。这时候纪明哲走过来,小丽见到他便开口道:“大少爷,二少爷一直没吃东西。” “你回去吧,我来送。” 纪明哲不由分说地接过托盘然后径直走进书房,他一进去,见纪明赫浑浑噩噩不修边幅的样子,便把托盘重重放在桌上。 “看看你自己现在是什么样子。”纪明哲愤愤道。 纪明赫颓废地抬了抬眼,他为了找宣子期已经一整天没合过眼,现在心情够差了,实在懒得应付别人的指责。 “为了找一个宣子期,甚至惊动了警方的关系,明赫,你还想胡闹到什么地步?” 纪明赫懒得和他动嘴,起身绕开桌子就要离开。然而下一秒,他便被纪明哲拦住。纪明哲抓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让他不容挣脱。旋即,只听纪明哲淡淡开口:“查到什么线索了?” 闻言,纪明赫默了一默,随后道:“绑他的车最后停在林则越的私宅那里。” “所以你要怎么做?大晚上去找林则越然后捅他一刀?还是把他也绑了?”纪明哲失望地摇摇头,“明赫,你已经很久没这么冲动过了,我以为你已经改掉这个毛病了,可你还是让我失望!” “那你教教我,我该怎么做?”纪明赫问。 纪明哲想了一下:“那要看林则越想要什么了。如果是触及道纪氏的利益,那就没必要谈,他又不至于杀了宣子期,宣子期对他来说只是个棋子。” 听到这儿,纪明赫突然觉得很悲哀。 不管是宣子期,还是沈峪,在纪明哲眼里其实都是可有可无的东西,出了事他第一时间只会考虑到自己的利益,而不是人命。 “哥,你还记得你上次说的话吗?你说宣子期你不会放手,不是吗?”纪明赫倏地回过头,用悲哀的眼神看着他哥,“我还以为能说出那番话的你有多在乎他呢?也对,但凡你真的在乎他,现在在这里急得抓心挠肝的就不是我了。” 纪明哲拧眉,随后转移话题:“你去找也没用,你没有直接证据证明是林则越干的,贸然得罪林沈两家只会让我们陷入被动。” 闻言,纪明赫冷嗤一声,随后用力甩开他的手就要走。 “为了区区一个宣子期,值得吗?”纪明哲的质问追在身后。 纪明赫站定,深吸了一口气。 是啊,这个问题他自己也奇怪呢。 因为这个问题的答案,可能是他二十八年人生里最迷惑,但也最笃定的一个答案。 “区区一个宣子期?哈哈,”纪明赫怆然一笑,摇了摇头,“你错了,我为的从来不是什么宣子期。” 说罢,纪明赫迈坚定地开腿,头也不回地走了。 纪明哲怔愣在原地,皱着眉头沉思。他越来越看不懂这个弟弟,当然,他也永远不会听到隐没在纪明赫心里的后半句话—— “我为的从来就不是宣子期,而是沈峪。” …… 不知过了多久,宣子期听到耳边不断传来絮絮低语,他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个陌生的天花板。 他张了张嘴,超过十个小时没喝水,现在完全口干舌燥,发出的第一个音节沙哑难听,还扯得嗓子痛。 旁边立刻递过来一杯凉白开水。 “喝吧。”递水的是个长相恬静的姑娘,姑娘旁边还有个眉目和善的年轻男子,俩人从刚才起就守在他床边絮叨,只不过声音很轻很慢,并没有吵到他。 宣子期用气声说了个“谢谢”,然后立马接过水一饮而尽。 喝完了水,他忽觉得有些头痛,零碎的记忆汹涌袭来,他想起自己被李奈偷袭,然后醒来就看见自己被绑在一辆货车上,那个司机还用麻药迷晕了他。等再醒来的时候就到这儿了。 于是他清了清嗓子,问:“这里是哪儿?” 姑娘道:“这里是袁爷的家。” 宣子期睁大了眼:“袁爷?!” 话音刚落,袁爷撩开门框上的珠帘走了进来,细看,他手里还捏着一排针灸用的细针。 “醒啦,”袁爷笑呵呵地看着他,走到床边道,“别起来,躺好,我这针灸可疼,你小子一会儿可别哇哇大哭啊。” 宣子期看到袁爷,他又惊又喜,激动得立刻起身:“是您救了我!” “哎哎哎,别起别起,你身子太虚了,我给你配了副药,一会儿你先热腾腾地喝上一碗再说。”袁爷和蔼地笑着,此时人已经站到他床边,左手把右手的袖子往上一撸,右手捏着的一排明晃晃的针看得人有些紧张。 年轻男女一起起身给袁爷腾位置,姑娘道:“师父,我俩给您打下手。” 宣子期微微挑眉,看向袁爷:“你真要给我针灸吗?” 袁爷点点头,一边给宣子期施针一边解释:“我算过日子,之前给你的药应该吃完,现在我给你针灸,把你身上淤堵的经络全部打通。” 刚说完,宣子期就感觉手臂上一阵又麻又痛,他一直挺害怕扎针,于是忍不住“嘶”了一声。 见状,姑娘在一旁捂着嘴笑,年轻男子也说:“疼是好事,就怕不疼,那就真是病入膏肓了。” 过了一会儿,宣子期已经扎了一身的针,头顶也有,他感觉自己快成仙人掌了。 “你俩先去看着点儿我刚煎的药,”袁爷把那年轻的一男一女支了出去。两人走后,袁爷才低声问宣子期:“你知道绑架你的是什么人吗?” 宣子期现在全身上下只有嘴能动,他张口道:“反正是想害我的小人。” 一个敷衍的回答。 袁爷见他愁眉紧锁,便给他支了招:“你放心,你在我这儿很安全,我把绑架你的那人也带来了,等你扎完针就去审他一审。” 宣子期闻言大喜,对袁爷连连道谢。 他这时候才开始环顾四周,这房子内设考究,古色古香的,角落的木几上有个香薰炉,满屋都飘着煎药的香味,窗框外面能看见青翠的树木,目及之处解释一片葱葱郁郁,空气也很清新。 袁爷这栋宅邸建在半山腰上,四时听鸟语闻花香,简直是世外高人隐居的宝地。这里其实还是在宁海市内,只不过这片山都算是被袁爷承包了,所以很少有人来。 针灸过后,宣子期觉得自己舒服多了,随后袁爷领他进了一个地下室,宣子期一看,地下室的立柱上绑着一个人,那人就是当时的货车司机。 宣子期旋即看向袁爷,袁爷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捻着胡子,一副高深的模样,但一语不发。 宣子期立刻明白了,袁爷这是让他自己审一审这个绑架犯! 想着,宣子期笑了:“袁爷,我这就审他。” 袁爷点点头,留下一句“一小时后吃晚饭”便转身出了门。 空旷的地下室内漆黑一片,低矮的天花板上只有一个白炽灯泡作为光源,绑架犯,也就是那个开车的司机一脸惊恐地看着宣子期,他嘴上被贴着胶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旁边有个置物台,上面放着一把匕首,一个钱包,这都是从壮汉身上搜罗的东西。宣子期打开那钱包,从里面掏出一张身份证,上面写着这人的名字,刘刚,是本地人。 宣子期上前一步猛地撕下胶布,把刘刚疼得直咧嘴。 “哎呦!”刘刚叫唤了一声,眼神有些恐惧。 这时候宣子期顺手从旁边的置物台上拿起那匕首,这种匕首他以前也用过,比砍刀小很多,但轻便顺手,他眼神冷若寒冰,似乎要把眼前人身上的肉一刀一刀地片下来。 “我不想浪费时间,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多一句废话我就阉了你。” 宣子期冷道:“第一,你的雇主是谁?” 刘刚一惊,有些畏畏缩缩地看着他,厚实的嘴唇子哆嗦着:“我,我也不知道他是谁,他就是给我打了电话让我把你带到指定的地方,他付了一半的钱,然后再给另一半!” 宣子期点点头:“多少钱?” 刘刚眼珠朝右一瞥,快速地回忆着:“十万,已经给了五万现金,事成之后给另一半……他说的,也不用我杀人,就把你弄晕了送进别墅就行。” “当面给你的钱?你不记得他的长相?” “不是!”刘刚摇头,“他把钱放在我车底下,也挺大胆的。” 宣子期想了想,接着从那壮汉的裤兜里掏出手机,问:“密码?” “四个八……” 宣子期解开密码锁,见手机里有几个未接来电,来自同一个陌生号码,应该就是雇主的电话了。 刘刚说了,那个联系他的人用的不是本地号码,声音也做过处理。 宣子期想到自己上一次出任务的时候,也经常遇到这种情况。雇主不会轻易地把自己的身份暴露,而是选用临时号码或者临时身份去雇佣帮手替自己做事。然而从这个壮汉的行为举止看来,他并不是个专业的,甚至可以说手法非常拙劣。 宣子期问:“你以前是干什么的?” 刘刚咽了咽口水,心虚道:“以前是货车司机,但是去年就被开除了,现在没活干。” 宣子期继续问:“他是通过什么渠道联系你的?” 刘刚回忆了一下:“我是假装以公司的名义接点散活,之前是拉点海鲜什么的,结果前天这个人就匿名给我发了个短信,说有个大单给我,我看价格不低就接了。” 说到这儿,刘刚还心虚地看了宣子期一眼:“只是没想到他让我运的是个活人。” 宣子期冷笑一声。 不过从这里大概就能推断出来了。 对他下手的虽然是李奈,但李奈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指使李奈的一定另有其人。 而这个人极其聪明,没有选择专业的绑匪,而是选了一个失业已久,且随时有可能让这趟任务失败的,毫无作案经验的货车司机。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临时起意。”宣子期眯起眼,自然自语地喃喃道。 这个人,绑架他想把他送到那栋别墅的行为,完全是临时起意,因为这个绑架行动实在是漏洞百出,哪怕最后行动失败了,也完全不怕后果。十万块足够让一个失业已久的货车司机心动,而且风险很小,只是把人运到指定地点,刘刚一定会接受。 当然,现在可以推测对方的动机也不是杀人或者勒索,而是要用他的失踪来引起一场恐慌。 绑架他或者囚禁他都不是最终目的,这只是隐藏在幕后玩家对他的一次试探,或者说,不是试探他,而是用他的失踪来试探别人。 宣子期看向刘刚,此时刘刚已经失去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不过他决定给那个幕后主使一个意想不到的惊喜。 既然你想玩,那我就陪你玩。 宣子期往前走了两步。 “给你雇主打个电话,”宣子期咧嘴一笑,把刀刃架在刘刚的脖子上,“我让你怎么说你就怎么说。” 第64章 林则越失算了? 另一边,沈家公馆。 “放开我,我要出去!”沈麒一边大叫着,一边奋力挣扎着试图甩开保镖的牵制。 他要去找宣子期。 然而现在已经是晚上十点了,且不说这个沈家太子爷智商不够,就这么大晚上黑灯瞎火地出去胡乱找,一个不当心说不定能把自己也给弄丢了。 林则越抬手示意保镖松手,随后他从旋转楼梯上走下来,瞥了狼狈的沈麒一眼:“跟我来书房一趟。” 沈麒看着他,没说话,但双脚却已经顺从地迈步跟上。 进入书房,林则越一边转着拇指上的戒指,一边阴沉着脸凝视着沈麒:“大晚上想要翻墙出去,就为了找那个宣子期?你要是在其他事情上也这么用心,早就不是现在这副样子了。” 沈麒郁闷地坐到他对面的椅子上,哀求道:“则越哥,你帮我一块儿找找宣子期吧,他真的对我很重要,我从小到大都没求过你,就这一次,行吗?” 林则越故作诧异地问:“为什么非要你去找?纪明赫的能耐大着呢,宣子期是他公司的人,轮也轮不到你去找啊。” “可我就是要比纪明赫先找到他!”沈麒噌地一声站起来,年轻的男孩脸上写满了不服输,“如果我比纪明赫先找到他,他眼里就只有我了。” 沈麒如此执拗,可他终归还是太稚嫩,一腔孤勇在此时显得毫无分量,尤其,林则越早已把他的请求看做了一场交易。 对林则越而言,什么都是交易。 想着,林则越笑了下:“要我帮你找也可以,你拿什么和我交换?” 闻言,沈麒微微呆住,随后怆然地自嘲道:“我本来就是个养子,沈家的东西爷爷早晚也要留给你,你还能问我要什么?” 两人各自沉默了片刻,林则越不停地转动着拇指上的指环,嘴角的笑容愈发加深:“沈麒,你毕竟是我林则越名义上的弟弟,我自然不会亏待你,只是在宣子期这件事上,你已经越界了。” 沈麒紧张地握拳:“哥,我看明白了,你是想利用宣子期拿捏住纪明赫,可宣子期是无辜的,咱们跟纪家的恩恩怨怨何必牵扯到他一个无辜的人身上?” 林则越翻了个白眼,不欲再和他讨论这个愚蠢的问题:“来人,把少爷送回房间。” 他一声令下,门外的两个保镖便立刻出动,两人一左一右架着沈麒的胳膊,任凭沈麒挣扎叫嚷也不管,随后快速地把他带到了二楼。 打发掉一个麻烦,林则越烦躁地叹了口气,然而他心里也烦着,这么长时间了,按理说那个刘刚早就应该把宣子期安置好然后汇报情况了,可是他派人打了好几个电话,刘刚却一直未接听。 莫非事情有了变故? 几秒后,厚实的房门外传来三声轻叩。 助理把门打开一个小缝,探着头道:“林总,电话,接吗?” 林则越抬手用食指敲了敲桌面:“进来吧。” 助理走过来,双手递过一只正在震动的手机。 林则越扫了一眼那个号码便闭上眼,顺便调整了一下呼吸才接起:“又怎么了?” “林少爷,那个……”电话那头支支吾吾,“那个刘刚打来电话来了,说、说……” “呵,终于打电话来了,”林则越不耐烦地揉了揉眉心,“别他妈磨叽,快说。” “他说宣子期死了!”电话那头心一横,终于说出了口。 林则越立刻拧眉,压低声音:“你再说一遍?” “少爷,刘刚说宣子期中途醒了,还要对他下手,两个人争执了几下,他失手把宣子期给捅死了……” 林则越深呼吸了几下,冷静思考过后道:“定位显示他把车扔在别墅那边,这么拙劣的谎言你也信?他杀了人,还能弃了车自己带着尸体招摇过市吗?” “不,他还在别墅里,他怕带着尸体走的话路上遇到交警查车。少爷,他拍了照片发过来,我发到你手机上了。” 林则越倒吸了一口凉气,点开聊天界面,一张照片赫然进入他的视线。 照片上,宣子期被绑着手,人已经倒在血泊里,整个人在黑暗映衬下显得格外苍白,与刺目的猩红色调搅合在一起,看上去有些恐怖,的确像是死了。 这倒是在他的计划之外了。 林则越捏着手机的手愈发绞紧,眼中闪过一抹浓浓厌恶:“他想做什么?” “他开价一百万,还要不连号的现金,不然就要立刻供出咱们,他手上有咱们别墅的门卡,这事儿警察也能查到。他还说要您现在就去见他,否则他会立刻报警……” 想要鱼死网破? 林则越站起身:“他倒聪明,我低估他了。” 说完,他挂了电话,拿上车钥匙,准备驱车去别墅一探究竟。 宣子期真的死了? 起初,他是不愿意相信的,可是刘刚超过二十四小时没联系他们,这会儿才突然打电话过来说宣子期被他误杀了,或许刘刚是在这段时间做心理斗争,想着到底怎样脱罪,然后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这么想倒也情有可原。 林则越“啧”了一声,又反复看了那张宣子期的尸体照片,确实看上去不像是p的。他心里非常不悦,甚至带着些许懊悔。因为如果宣子期真的死了,那么麻烦的就是他了。 纪明赫那条疯狼一定会缠着他往死里咬。 失算了,妈的。 林则越咬咬牙,命管家从保险柜里取出五十万现金装到箱子里,剩下的五十万他准备过后再给,当然,也是为了吊住这个愚蠢的司机,不让他狗急跳墙把事儿弄得更糟。 与此同时,他已经安排了几个打手赶到别墅的位置埋伏,万一到时候发生不可控的情况,打手们便会随时出手。 车开到一半,他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这次是沈公馆的宅电,他按下通话键和免提,只听管家在那头急道:“林少爷,不好了,我家少爷逃跑了!!” “什么?”林则越正开着车,此刻不好分心,然而这番话却让他瞬间皱起了眉,“沈麒跑了?” 沈麒逃跑了? 管家道:“刚才我没看住,结果发现少爷顺着窗户从外面爬下去了,都是我不好!” 沈麒倒也用了点小心思,因为林则越的派人把守在他门外,所以他声东击西,用重物咋碎玻璃营造出从窗户逃跑的假象,实际当时他就躲在浴室门后,等管家带着保安一块儿出去追他的时候才偷偷从家里的后门出去的。 此刻林则越还在开车,他怒气渐浓,对电话那头的管家一通责难:“连个人都看不住,我还能指望你做什么?去找!不管派多少人,必须给我逮住他!” “是,林少爷!” 管家说完便挂了电话。 车仍然在夜色中疾驰着,林则越此刻有些慌乱,大脑正不断推测着事态的发展,他把最坏的情况罗列了几个,现在只盼着能直接把司机捉拿。 只要把那个司机捉住,到时候一切罪名也都可以推到他身上。 林则越冷笑一声,他只让司机把宣子期运到别墅,若论失手杀人,那便是司机自己的事情了。 然而这时候,电话突然又响了。 林则越看到屏幕上亮起的来电人的名字,他心里莫名地紧了一下。 纪明赫。 电话响了好几声都没有要挂断的意思,林则越见再无可避,硬着头皮按下通话键。 电话接通的瞬间,那头便传来一声痛苦的惨叫,还有拳头打在肉体上的闷响。 林则越皱起眉:“你想做什么?” 那边沉默了三秒,旋即,纪明赫的声音响起:“我查过了,那片别墅区只有一套房子有主,是你名下的。这事儿除了你,没有别人敢干。” “纪明赫,你在跟我打什么哑谜?”林则越故作困惑。 然而回应他的依旧是拳拳到肉的闷响,以及痛苦的呜咽声。 林则越拧起眉头。 这时候,电话那头的纪明赫深吸了一口气,粗重的呼吸饱含着他的愤怒,只听他一字一顿道:“沈麒,在我手上。” “你说什么?” 纪家车库里,清冷的月光透过天窗无声地倾斜而下。 纪明赫站在房间中央,他面前是被捆绑在椅子上的表情痛苦的沈麒。他刚才打了沈麒几拳,只不过没有打脸,毕竟沈麒这两天还得拍戏呢,万一给毁容了他也不好谈判了。 “用宣子期,来换沈麒。”纪明赫脸上露出嗜血的笑容,给他那张妖冶的俊脸上平添了一丝鬼魅。 沈麒眼神中多了一丝胆怯,他看向纪明赫,身体的痛和心里的恐惧一并袭来。就在二十分钟前,他刚从家里翻墙出来,结果正好撞在赶来的纪明赫身上,紧接着就被纪明赫一个暴扣给掐住了脖子,然后整个人便被拖进了车里。 纪明赫把他关在这个密不透风的车库,然后把他绑在椅子上,逼问他林则越和宣子期在哪里。 沈麒自然不知道他哥去哪儿了,更别说宣子期了,他比谁都想赶快找到宣子期。 可给不出纪明赫要的答案,纪明赫便直接揍了他一顿。 该死的! 沈麒恶狠狠道:“放开我,我要去找子期!” 然而纪明赫却化身为凶猛的狼,直接攥住他的领子,“砰”地就往他肚子上又来了一记老拳。 “呃呜——” 电话那头的林则越沉默了片刻,随后冷道:“你绑架我弟弟,我可以报警抓你。但我现在正忙,没心思管你的事儿,赶紧把沈麒送回去,别逼我给你哥打电话。” “好啊,我等着你报警,”纪明赫冷笑道,“我就在这儿等着你报,从现在开始起,只要我见不到宣子期,每过五分钟我就打沈麒一顿,怎么样?” 说完,纪明赫又捏住沈麒的脖子,他用力按了按沈麒脖子上的一处伤口,让沈麒痛叫一声。 见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林则越深吸了一口气:“你到底想怎么样?” “宣子期,我只要宣子期。”纪明赫冷道,“两小时内让我见到人,不然你就等着给沈麒收尸吧。” 第65章 对弈 林则越感觉头大,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狼狈。 现在的情况是宣子期死了。 这可如何是好? 于是他冷静下来,道:“宣子期丢了,你绑架沈麒有什么用?别什么事儿都往我身上蹭,你想找就自己去找吧。” 车很快就开到了别墅门口,旁边还停着那辆货车。 林则越厌弃地瞥了那辆车一眼,他躲在车里观察了几分钟,别墅内一片漆黑,屋内没有开灯,不知道刘刚是不是害怕被人发现,所以才没有开灯。 林则越在车里点燃了一支烟,直到思虑深重地抽完,他才决定下车去看看。 走到别墅门前,他用电子卡和密码开的门,系统传来识别成功的电子音后,大门开启,玄关处的感应灯自动亮了起来。 客厅内寂静无声,光洁的地板上隐约可以看到几串沾着脏泥的不规则的脚印。 林则越把声音放得很轻,他知道打手已经提前进来了,他们目前应该已经制服了刘刚。 想着,林则越松了口气,更何况他一点都不慌张,他也带了防身的武器。 万一发现苗头不对,他会随时扣下扳机的。 这座别墅是才买的,装修好后他鲜少来住,置办这座私宅也不过是因为姥爷一直惦记让他赶紧娶妻生子,所以出了钱在这里给他买下别墅。 这里安静,适合养老,就算他自己不住,也可以租出去。 走进客厅内,林则越打开灯。 然而下一秒,他赫然看到地上横躺着四个人,仔细一看,竟然是他派来保护自己的的四个打手! 林则越倒吸了一口凉气,冷静了一秒之后,赶紧蹲下身探了探其中一个的鼻息。 还好,只是被打晕过去了,没死。 林则越低声骂了一句,情况对他不利,他开口对空气道:“刘刚,你出来吧,钱我带来了。” 见没有回应,林则越手指微微合拢,他提着钱箱往里走。 然而就在这时候,电表却突然跳闸了。 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所有的声音都被放大。 林则越缓缓起身,他额上划过一滴冷汗,强作镇定地寒声道:“出来吧,我看见你了。” 黑暗中渐渐浮现出一个轮廓,在皎白的月光的映衬下,纤细的轮廓逐渐变得清晰,视线中出现了一张清冷却俊美无比的脸蛋。 林则越以为他会看到刘刚,可这个外形和轮廓分明不是刘刚,倒像是…… “你好啊,林则越。”宣子期笑了下,声音清亮又好听,“很遗憾,没能让你看到一具尸体。” 看到宣子期的那一刻,林则越突然百感交集,又是恼怒,却又带着一丝逃过一劫般的侥幸,他沉默了片刻,随后笑了下。 “哈,你没死。”林则越抬手,让五指插进自己的头发抓了抓,“我还真是被你耍了啊。” “我也没想到居然是你啊,”宣子期轻嗤一声,“我和你有仇吗?” 林则越摇摇头:“没有。” “钱带来了么?”宣子期问他。 林则越认命般地点点头,把箱子丢给他:“拿去吧,就当我输了,给你的零花钱。” 宣子期稳稳接过箱子,掂了掂:“这里面顶天也只有五十万。” 林则越挑眉:“哦,你觉得你值一百万么?” 闻言,宣子期上前一步:“五十万可以堵住我的嘴,但不能让我不记仇。说吧,你这么做到底是为什么。” 林则越面对他的质问,大脑飞速运转了一番,然后故作无辜道:“好吧,我也不否认,是我故意要把你带到这儿,我只是想看看纪明赫到底对你有多在乎。” 说罢,他歪了歪头:“看来你确实是纪明赫最大的弱点。” “你想用我来威胁纪明赫,是吗?”宣子期淡淡道,“你是真看得起我。” “但我赌赢了不是吗?”林则越轻笑一声,“啊,真没想到,居然被你给玩了。” 被一个没有任何背景,涉足演艺圈甚至不到一年的小菜鸟给玩了。 林则越觉得自己真是失算,没想到宣子期居然真的身手不错,原本还以为这人只会表演形式的花拳绣腿。 “所以那个刘刚呢?你把他怎么了?” 宣子期耸耸肩:“给了点教训就放走了。” 林则越轻哼一声:“你倒仁慈,换了纪明赫肯定就不是这个手笔了。” 宣子期哂笑道:“你也应该没猜到吧,我能把你手下人全部放倒。” “是没猜到,你让我感觉很意外,甚至……惊喜。”林则越说完,脸上的笑容敛去,剩下的只有阴鸷,“既然你没死,就让你的纪大总裁赶紧把沈麒放了,钱你拿走,我也不追究其他的,但沈麒如果少一根头发,你们就等着被沈家人搞死吧。” 沈麒? 宣子期愣了愣,纪明赫难道背着他绑架了沈麒? 这倒是出乎意料啊,如果是真的,明赫为了他…… 宣子期微微低下头,眼睛看向别处,心里不知道在想什么。然而见他露出一副出乎意料的反应,林则越便更加恼火了:“别装,难道不是你们一起做局来威胁我么?” 宣子期回过神,弯起嘴角:“还真不是,但说实话,明赫的做法我很喜欢。” 林则越冷嗤一声:“是啊,只会威胁人,和他老子一个德行。” 宣子期沉默地低着头,交错的光影遮掩着他的情绪,林则越并不能看到他的表情。 “宣子期,子期啊,”林则越故意叫得亲热,“其实我一直很欣赏你,我调查过你,要钱没钱要背景没背景,能在演艺圈一路走来不容易……” 林则越的声音带着莫名的蛊惑,他试探性地迈出右脚上前一步,试图拉近彼此的距离来消除宣子期的戒心:“你要不要考虑加入华骏影业?或者,以后当我的人……” 他微微抬手挑起宣子期的下巴,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朵:“你是喜欢男人的吧?你的眼神骗不了我,纪明赫能给你的,以后我能给你双倍,不,十倍……” 他正自顾自地说着,却大意到忽略了宣子期已经不动声色地从裤兜中掏出一样东西,两人距离越来越近,就在林则越的嘴唇即将凑上宣子期的嘴唇时,一声“噗呲”的闷响在空气中炸猝然爆裂。 林则越瞬间瞳孔骤缩。 那是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此刻不深不浅地插进了他下腹偏右侧的位置,靠近阑尾。 宣子期表情漠然地松开手。 林则越猛地退后两步,两手握着刀柄。他瞪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人,诧异于自己居然被眼前这个瘦弱的男人捅了一刀! “别拔出来,除非你想失血过多。”宣子期淡淡道,“放心,这只是个警告,我玩刀的时间比我吃饭睡觉的时间都久,这点皮肉小伤你养一个月就能好。所以这一个月你应该也不会折腾了,对吧,林总?” 林则越疼得冷汗直冒,瞪着他,然后突然怆然地笑出了声:“你……妈的!呵,呵呵……真是步坏棋,早知你这么能耐……我就不该绑架你,我应该直接绑架纪明赫,然后把他给宰了……” “林则越,你这步棋最大的错误,不是没计算出我的能耐,”宣子期淡淡道,“你最大的错误,是低估了纪明赫在我心里的分量。” 而后,宣子期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并傲慢地扬了扬手机:“现在给你叫救护车,对了,记得好好养伤,别、动、怒。” …… 两小时后,纪家老宅。 纪明赫正在客厅焦灼地等待着,门外隐约传来一些声响。 他听到玄关处有开门的声音,然后猝不及防地抬起头。 门开了,宣子期就站在他眼前十米的位置,手里还提这个箱子,眼神冷冽,仿佛刚刚出完任务回来,与当年的沈峪别无二致。 两人在沉默中对视了数秒,纪明赫起身冲过去,一把将他拥进怀里。 “怎么才一天不见,就瘦了这么多。”宣子期轻声说。 他感觉到颈窝涌入一股热流,怀中人宽阔的肩膀在颤抖,纪明赫在哭。 有那么一刻,宣子期觉得自己挺累的。 他不想演了。 上一世处处造人暗算,这一世也避不了卷入纷争。 如果他的宿命就是折腾,那他就不挣扎了。 他开始犹豫,要不要就和盘托出,把他迷离魔幻的重生,还有林林种种一切事情都告诉纪明赫算了。 可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行,时机未到。何况现在已经牵扯到了林则越这一边,他觉得林则越是个危险人物,而且他那一刀,也已经完全表明了立场。 林家,他得慢慢调查。 良久,纪明赫才松开他,然而还没说上一句话便拉着他的手往他房间去,力道大得让都让他觉得疼。 进了卧房,纪明赫阴沉着脸翻箱倒柜,宣子期根本制止不了他,就听他嘴里一边低声咒骂一边问:“戒指呢?” “什么戒指?” “我送你那个戒指,有定位装置那个!”纪明赫吼道,眼眶依旧红得像染了桃花绯,“从今儿起,你把那个戒指给我二十四小时地戴,但凡有一天我发现你没戴,我就把你原地嘎吱了!” 宣子期忍不住笑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二少,别闹了,我就是被人绑走了,但人家给了我一笔抚恤金呢,我把它给你,权当精神损失费了。” 更别说他还捅了林则越一刀,虽然捅得不深,但林则越必然已经不敢再小觑他了,他这也算给自己报仇了。 纪明赫骂骂咧咧:“损失!你还知道精神损失呢?” 他气得不行,本来英俊到爆的一张脸此刻微微有些扭曲:“我要雪藏你!” “别啊二少,我还得给纪氏赚钱呢。” 宣子期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哄了,换做上辈子他也从来没跟纪明赫闹过矛盾,俩人的相处模式一直是他疼爱明赫,明赫也听话,从来就没红过脸,更别提大吼大叫。 所以现在他也有些手足无措,这可怎么办啊? 想着,宣子期皱着眉头掏出手机,修长的手指在上面敲敲打打。 纪明赫一看更气了,心说老子正生气呢,你还有心思玩手机? 他凑过去刚要夺走手机,却看到宣子期正在上面输入文字。 一看是百度,宣子期正在搜索问题—— 【如何哄孩子?】 第66章 顺利杀青 去他妈的孩子! 纪明赫瞬间恼了,把手机一撇,整个人靠在宣子期身上,张开嘴就要咬他的肩膀泄愤。 宣子期无奈,抬手按住他的头。 “好啦,你先去吃饭,”宣子期心疼地看着他,“吃完饭,好好睡一觉。” 然而两人之间的温馨时刻还没持续多久,宣子期就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对了,沈麒呢?你把沈麒怎么了!” 见宣子期眼神一变,纪明赫不禁有些心虚,毕竟车库里还绑着个活人呢! “没怎么,就把他请来问问话而已。”纪明赫大言不惭。 宣子期才不信他的鬼话,立马起身往车库的方向去。等进入车库的时候,只见沈麒就像一棵蔫葱,歪着脑袋靠在椅子上,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 直到看到他进来,沈麒的眼睛才倏地放出光芒,然后又立刻变得无比委屈。 “胡闹!”宣子期立刻冲过去给沈麒松了绑,顺便看了下他的手腕,已经被绳子勒得发紫了。 他这下真无语了,怎么能把沈麒绑来了,这不给他添乱嘛! 沈麒立马抱住他的腰:“子期你没事了……” “我没事了,你别哭,”宣子期皱眉,回头给纪明赫一记眼刀,“看看你都干了什么!” 纪明赫又气又委屈,重重喘着粗气,活像头愤怒的小牛。 沈麒见状立马得逞一笑,这么好的反杀机会怎么能放过?他窝在宣子期怀里撒着娇告状:“子期,纪明赫老打我,可疼了。小爷这辈子没受过这么大委屈,我快疼死了,呜呜呜呜……” 宣子期长叹一声:“不气不气,摸摸头。” 这下好了,原本占理的事儿现在也不占理。其实昨天听林则越说纪明赫绑了沈麒的时候,他最开始是心里感动,感动纪明赫为了他不顾一切。可是现在看到沈麒的时候他又开始内疚,毕竟沈麒是无辜的。 见沈麒如此绿茶,纪明赫敢怒不敢言,只能眉头紧拧:“你装个屁,刚才扯着嗓子骂我的不是你了?” 然而这时候,沈麒开始装可怜,窝在宣子期怀里抽抽搭搭的,于是宣子期不悦地皱着眉看向纪明赫:“二少,赶紧请个医生给沈麒看看吧,万一你打坏了呢?” “来人,”纪明赫咬牙道,“叫医生过来,然后给沈少爷安排最好的房间,再给蒸个帝王蟹!” 周叔:“……” 沈麒被安顿好,他只是被纪明赫揍了,伤势不重,宣子期也特意陪了他一会儿,这让沈麒喜出望外。 两人待在房间里,沈麒问宣子期到底发生了什么。 宣子期说:“被绑匪绑架了,幸好我反应快,逃了回来。” 沈麒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犹豫片刻后,他嗫嚅道:“是不是我哥干的?” 宣子期默了一默,随后轻笑一声:“不是。” “真的吗?” “真的,你别怪明赫,他只是误会了你哥,所以我替他向你道歉,也拜托你不要把这件事告诉沈家人,我保证他以后不会对你动手。” 宣子期目光一片真诚,沈麒面对这样的眼睛早就缴械投降了,哪里还有心情为难纪明赫呢?现在宣子期说什么他都能答应。 一场风波暂时平息下去。 宣子期平安归来,霍导那边也终于可以开机,然后把剩下的拍摄内容补完。 林俏那边也是松了口气,这两天公司上上下下都快急死了,但也只能把宣子期失踪这件事死死压住,尤其是要堵住那群工作人员的嘴,就怕谁一个不小心走漏了风声。 剧组的人再见到宣子期,大家都觉得虚惊一场。好在宣子期失踪的时间不长,否则公司也瞒不住,消息放出去只会让粉丝担忧,引发更多舆论。 这边,李奈则是完全像见了鬼,直接跟霍导说他不拍了,然后人就消失无踪。 现在唯一可惜的是没有李奈当时电击他的证据,所以他目前只能让李奈这个坏东西先飞一会儿。 拍完了戏,剧组顺利杀青。 这部剧的最后一幕,是妖王和仙君在山间隐居,共享盛世繁华的和谐场面。镜头很唯美,天朗气清,繁花盛开,好几个工作人员偷偷拍下这一幕,把剧照上传到了网上。 网友们更是兴奋,尤其是那些cp粉,几乎就靠这点花絮和预告片就完全脑补出了妖王和仙君的各种恩爱小细节。 杀青宴上,霍导更是把两位男主演从头到脚夸了一遍。 《妖仙》这部剧拍完,大概要在两个月后才能正式播出,然而因为预热做得好,现在全网都在沸沸扬扬地给《妖仙》造势。更不用说宣子期和沈麒的粉丝团,简直冲在第一线,为自家哥哥撑排面。 工作告一段落后,宣子期立马带着一堆礼物,再次前往山庄拜访袁爷。 彼时袁爷也正等着他,老人家精神矍铄,正坐在八仙椅上听着京剧,见他来了,抬手便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大布包:“里面都是给你准备的药,你还得经常来我这儿做针灸呢,别忘了。” 一听针灸,宣子期忍不住又缩了缩脖子:“好。” 袁爷对他颇为照顾,不仅配了专门针对他体质的补药丸子,这次的药量甚至足够他吃一年的。 但袁爷说了,是药三分毒,不能总靠药来缓解,得从根本上让宣子期身体康健起来。 晚上,袁爷留他吃晚饭。 饭桌上,宣子期给袁爷斟好酒,而后恭恭敬敬对袁爷鞠了一躬:“您救了我,我一直还没正式谢谢您,但大恩不言谢,以后袁爷有任何用得着我的地方只管说。” 袁爷冲他摆摆手:“你小子说这客套话就生分了,第一次你帮我寻药葫芦的时候我就觉得你面善忠厚,第二次我能救你也说明咱们爷俩有缘,你也就不必跟我客客气气的,听着难受。” 说罢,袁爷突然又问他:“你那边的事情解决了没有?” 宣子期苦笑一声:“嗯,已经知道是谁害我了,但我现在没能力动他。” “唔,”袁爷略作沉吟,后沉声道,“若是留了后患可不妥,你现在势单力薄,得自己想想后路。” 闻言,宣子期有些不解,只看向袁爷等着下文。 袁爷笑而不语,用手指沾了点白酒,在桌上写下两个字。 “心腹。” 心腹…… 宣子期咬了咬下嘴唇,上一世,他把尤辰当做心腹,可尤辰却翻过来害了他。所以这辈子他从来没想过有什么小弟,全屏自己单打独斗。 也正因如此,他被人暗算的时候,连个信儿都递不出去,要不是当时纪明赫发现得及时,可能他现在已经落在林则越手里了。 那后果真是想都不敢想。 可他上辈子被背叛得太深,他早已不敢轻易相信别人,人心隔肚皮,这世上有时候连自己都会欺骗自己,更别说什么心腹,什么小弟。 宣子期垂眼望着酒盅,一语不发,两个肩膀耸了下去:“袁爷,我实话跟您说吧,我以前被人害过,现在早就信不过旁人了。别说心腹,现在谁在我身边多待一会儿我都会怀疑他要害我,所以……” 袁爷笑着打断了他:“小宣啊,从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这孩子身上有一股江湖气,这在年轻人身上不多见,你一定有什么故事。所以你得有自己的心腹才行,可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险恶,你没有信得过的人是不行的。” 这番话直接戳进宣子期心窝里了,他尴尬地咧了下嘴角,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起身再敬袁爷一杯酒:“多谢袁爷提点。” “哎,不急,吃完饭我带你去个地方。” 饭后,袁爷带着宣子期去了建在宅邸旁的半地下的建筑,宣子期一开始还好奇这是什么建筑,结果一进入馆内,才发现这竟是个武馆! 武馆四四方方,一进门便是一道围栏,左右两侧各通着一段长达十几阶的台阶,正对着门的擂台后面是黑白相间的墙面,上面用隶书写着一个气势磅礴的“武”字,武馆内四角各有千秋,右手边的武术装备整齐排列,左手边是刀剑斧钺钩叉双节棍。 见场内有数十个年轻人正穿着武道服在练功,宣子期眼睛一下子就亮了起来了,他看清了这些人正在练的,有散打,有格斗,还有几个人正在用短打对垒,一招一式都很讲究,看得他热血沸腾。 若不是亲眼瞧着,宣子期还真以为袁爷只是个有钱的,高深莫测的老中医。 虽说袁爷前两天救他的时候他就想问问袁爷的背景,但当时正忙着审问刘刚,加上他着急返回去揪出幕后黑手,这件事儿便耽搁了。 宣子期咽了咽口水,想问袁爷是哪一路的。 他斟酌了一下,才问:“袁爷,您是做什么的?” 袁爷笑着捻须:“我只是山中闲散人也,这是我的道馆,孩子们都在这里学些拳脚,你有兴趣吗?” 宣子期赶紧点头:“有兴趣啊!” 袁爷眯了眯眼,随后一拍手:“都过来站好!” 一声令下,场内几十个小徒弟立刻停下手里的动作,集中到场中央,齐齐对袁老抱拳鞠躬:“师父!” 袁爷道:“这是我结交的一名小友,叫宣子期。” 宣子期有些诧异,不过他也学着他们一样抱了拳:“见过各位。” 袁爷满意道:“小宣,你大可从我这群徒弟里随便挑选一个带走,这些孩子都是我以前收养的孤儿,他们虽然涉世不深,但要论功夫和衷心,你大可以放心。” 宣子期讶然,真没想到袁爷能对他如此重视,只因他没有心腹就要把自己的徒弟送给他差遣,着也太抬举他了吧? 他脸皮薄,立马摆摆手:“袁爷,这不合适啊,我可不敢欠您这么大的人情。” “等一下,师父!”一声粗暴的声音突然打断了袁爷的话,“虽然这位是您的朋友,但咱们师兄弟哪个不是先经过试炼才进的袁门,说让他挑我们,我们不服。” 这声音一出来,站在场馆内的其他师兄弟也都齐齐把目光放到那人身上,只见那人剃着板寸头,眼神凌厉,皮肤黝黑,看上去很不好惹。 袁老淡淡道:“我也知道你们肯定是不服气的,但小宣是我的忘年交,你们不得失礼。” “弟子还是不服,要么他就下来跟我比一场,要么他就另寻高人,我们不能随随便便就跟在别人手底下混。” 见状,袁爷不仅皱眉呵斥:“不得无礼,你们一个个的想上房揭瓦吗?” “师父,反正我不服!” “我也不服!” “对,凭什么说让他带我们走我们就得走,我们只认袁门一个家!” 袁爷叹了口气,他深知这些小徒弟原本都是野孩子,跟着他学了些拳脚难免心高气傲些,可真要纵了他们跟宣子期动手,拳脚不长眼,只怕会把宣子期给打残了。 更何况他给宣子期把过脉,太了解宣子期病弱的体质了,这比武是万万不可。 袁爷刚想开口拒绝,谁知宣子期却突然说:“要打的话,我肯定奉陪。” 众人皆是一愣,只见宣子期扬了扬下巴,眼里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刚才叫嚣的那个是袁爷的大徒弟赵阳,他跟袁爷学武最久,向来是心高气傲谁也不服,挺袁爷说要宣子期从他们中挑一个带走当小弟,他自然是第一个排斥的,因此才出言不逊。 赵阳既然站出来,旁边有几个年轻的师弟们也跟着嘲讽起宣子期来。 “瞧他那弱不禁风的样儿,瘦得跟个麻杆似的,能经得住大师兄一拳吗?” 第67章 返校 宣子期从容走下楼梯,他看了看赵阳,眼神中并未露出任何轻蔑之色。 “请。”宣子期说。 两人上了擂台,此时相隔不过几米远,台下围着一圈观众,他们各个瞪大了眼睛,期待着看一场好戏。 赵阳备受瞩目,自然得意,他岔开腿,摆出架势,是标准的南拳拳法。 宣子期想了想,也摆出了架势,不过是散打里常用的起手式。 他是野路子,但也不算,以前跟在纪老手底下,学得都是格斗和散打擒拿一类的招式,主要用于实战,关键是他们曾经手底下一批人,被纪老关在一个岛上单独训练,野外求生,目的就是让他们在极其严酷的环境下练就出一身高超的应对能力。 赵阳上来便是一套连招,步步紧逼,摊掌挂拳蹬腿一气呵成,他甚至都不屑于用快攻,只想把宣子期逼退到擂台边上,看得出来他很是不屑,打算几招之内就把宣子期打趴下。 宣子期则是灵巧地躲避,一躲再躲,直到自己被逼退到擂台边缘。 “嗐,就说这小子啥也不会嘛。” “只会躲,一戳就破的美人灯嘛。” “赵师兄可是我们中最厉害的,一上来就踢钢板,这小子也是有胆色。” 宣子期突然问了句:“你今年多大?” 赵阳愣了下,随后皱眉:“二十,怎么了?” 才二十。 宣子期哑然失笑,他打架的时间比他岁数都大。 “行吧,那就打你二十拳吧。” 说完,在众人的一片惊诧之色中,宣子期一个矮身俯冲过去,在逼近赵阳的那一刻,一个上勾拳加崩拳连环,正好是四拳,且拳拳搭在赵阳脸上。 赵阳避之不及,只能反攻其下路,然而此时宣子期似是预判了他的动作,直接抬手,从他视角盲区处自下而上地探手,虎口一逼便锁了他的喉,解着下腿一个绊子把他掀倒在地,速度快到甚至让人连眼睛都来不及眨。 紧接着宣子期屈肘压在他胸口,右手攥拳便是一剂猛击。 “靠!”赵阳痛叫一声,可这会儿他方寸大乱,抬手想要抵挡宣子期的凶猛攻势,奈何他也不知道宣子期这是哪一路的,打得得毫无章法,他根本无法预判下一招的起点落点在哪,一时间竟然双手乱抓,好不滑稽。 “第几拳了?”宣子期眼睑微抬,记不住了,好像已经打了八拳。 他话音刚落,第九拳也砸了下来。 赵阳避之不及,只能两只手臂交叠着挡脸,然而宣子期早就预判了他的下一步,于是转攻他下盘。 没一会儿,赵阳就被打得满眼惧色。 宣子期比他瘦一圈儿,个子也没他高,可就是把他打得毫无招架之力。 其他小师弟们也都愣住了,一个个目瞪口呆,惊讶得说不出话。 二十拳打完,宣子期才轻轻吐息,他起身,然后向赵阳伸出手,拉他起来。 这会子赵阳已经丢人丢到家,他不好意思接宣子期的手,只自己快速站起来,低着头退到一边去。 见状,宣子期解释:“你拳法学得一板一眼,但缺乏实战经验,你只和你的师弟打自然看不到自己的短板,时间久了难免眼睛长在头顶上。” 说完,宣子期看向袁爷:“袁爷,我知道这么说话一定冒犯了您,请袁爷海涵。” “哈哈哈哈,”袁爷抚掌一笑,“说得好啊,小宣,我果然没看错人。” 袁爷惜才,心里其实也高兴,虽说宣子期这话说得有些冲他袁门弟子的面子,但恰恰证明宣子期有真本事。宣子期的招式很明显是实战经验积累出来的,仿佛已经自成一派。 胜负已分,袁爷看向其他小徒弟,见这些稚嫩的少年一个个都心虚地低着头,便严肃道:“你们服气了吗?” “服了。”众人异口同声。 宣子期此时有些羞赧,其实他刚才打的时候,自己也觉得挺丢脸的,因为这是宣子期的身体而不是沈峪的,换做沈峪,二十拳可能直接让赵阳进医院了。 宣子期还是弱啊,这细胳膊细腿儿的,哎。 见状,袁爷便笑道:“行,现在既然大家都服了,那小宣你就自己挑人吧。” 宣子期一听就乐了,心说:“行啊,那我就去了。” 他假模假式地背起手,在眼前乌泱泱一片年轻男孩面前闲庭信步般地走了一圈,然后停在赵阳面前。 赵阳此刻还是有些不服气,或者说因为丢了面子而抬不起头,所以一直不看他,眼神直勾勾地盯着鞋看。 宣子期特意走到他面前停下,脸是冲着他的,可话确是对袁爷说的:“袁爷,这些人我一个都带不走。” 意思就是,他一个都没看上。 袁爷咂咂嘴,他一点都不气恼,因为宣子期确实说的是实话。人在江湖,要的心腹首先要衷心,其次要有本事,但最重要的是要有脑子。 就说赵阳,没探过宣子期的底就大意轻敌,所谓人不可貌相,赵阳性子冲动入烈火,本事却又不够,确实不足以成为一个称职的手下。 袁爷叹了口气:“我对他们向来只有传授功夫,这是我的失职。” 宣子期笑着跟袁爷道歉:“袁爷,您让我在您儿挑人,还不如先让他们在您这儿多学点东西,沉下心来好好提升自己呢,我要是需要人,到时候一定跟您借。” 袁爷点头,也不再劝他,只说:“他们现在也都服你了,到时候如果用得着,你便随时差遣。” 得到袁爷这番承诺,宣子期自然感激不尽,他谢过袁爷便回了趟公司。 他现在急需招到一个随行助理,然后把这个人培养成自己的心腹。 林俏得知他的需求立马点头:“祖宗,就等你这句话呢,我现在对你的人身安全很不放心,纪总也说要给你配个专门的人……” 宣子期捏着下巴想了想:“这个人我要自己挑,别人的眼光我信不过。” 紧接着他罗列了几个要求。 人品要端正,还得会一点功夫,能吃苦耐劳,最重要的是不能太蠢。 林俏拿小本本记了下来,非常干脆利索里答应道:“一周之内就给你配好。” 宣子期满意地点点头:“我会跟纪总申请给你涨工资的。” 一听这,林俏立马两眼放光。 接下来林俏就给他讲了之后的安排,目前有两档热门综艺,一档是明星恋爱向的,另一档则是美食综艺,专门让明星下厨的。 如果宣子期有意参加,肯定也能收获一波流量。 只不过比起热度,很明显恋综的热度要大于美食综艺。 然而目前公司的决策是这样的,鉴于宣子期人气和热度都在上升期,这时候如果突然持续接综艺刷脸,肯定会让热度继续攀升。但另一方面,作为刚出道且女粉众多的男艺人,宣子期如果接恋综,很容易丢粉。 换句话说,恋综这种综艺尤其需要艺人把握尺度,如果再被恶意剪辑,必然要遭到粉丝脱粉回踩。但风险高回报也大,如果表现得好,各种品牌代言自然会接到手软。 美食综艺风险小,但回报也很低,基本上除了宣子期的粉丝会追更外,就没什么看头了。 当然,这两个到底选哪一个,还是要尊重宣子期本人的意思。 宣子期想了想:“不接恋综。” 林俏眼睛微微睁大:“真的不接吗?你别担心,恋综反正就是逢场作戏,不是让你真的谈恋爱,你不知道现在恋综的收视率有多高!” 宣子期摆摆手:“不是我不能上恋综,而是我没有恋爱经验,不会演。” 林俏:“……” 你可是专业演员好嘛! 林俏想了想,叹了口气:“那就接美食综艺了?你想好了……吗?” 她有些焦虑地看着宣子期纤长白皙,见不到一点茧子的手,不禁有些担忧:“那你需要提前练一下厨艺哦,至少练一练刀工,别上去丢人……” 闻言,宣子期转头冲她一笑。 这个笑有些意味不明,林俏没看懂,不过她也没多想,现在重要的是赶紧把宣子期的行程安排好,还要顺便通知美食综艺——《明星下厨》那边,说宣子期答应参加了。 结束这个话题后,宣子期打开手机,微信的聊天记录存储已经达到上限。 他这段时间忙着拍戏,就很少看手机里的消息,加上这里面的联系人大部分都是原主的同学,他也不认识,所以一般就忽略了。 然而现在不一样了,他成了明星,许多之前的同学都开始巴结他,甚至还有不少想要添加他好友的新人,都不知道是从哪儿来的。 宣子期扶额,这下知道成名的烦恼了。 然而手机上的消息还在不断沸腾地叠加,他点开其中一个同学群,已经堆了99+的聊天记录里有几条格外扎眼。 【真别说,我现在有大明星的微信了,我觉得自己半只脚已经踏入演艺圈了呵呵呵。】 【我妹听说宣子期和我一个系的,非要来看。】 【要期末考试了!】 【啊,你们说宣子期能回来考试吗?】 【呵呵,那可不好说,人家现在是大明星了,哪还能回学校?】 宣子期正啃着苹果,看来看去只觉得考试那条还算有点含金量,于是他叼着苹果双手敲击手机屏幕,很快便在群里发了一句。 【宣子期:考试的话,我当然得去啊。】 第68章 返校2 瞬间,群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宣子期突然空降?吓死个人了好吧! 看着此刻寂静无声的对话框,宣子期无奈一笑,心说他有那么可怕吗? 不过虽然这么说,他还真不知道该不该去,他跟原主不一样,原主勤奋好学,但他不是,他一心就想着怎么打架,论考试他差得远了。 宣子期敲了敲脑门,虽然这样挺对不起原主的,但至少得给原主混个毕业证吧? 想着,第二天一大早,他就准备打车去学校。吃早餐的时候纪明赫就直接说:“去学校的话我送你。” 宣子期自然不敢拒绝,自从上次失踪开始,纪明赫就把他看得更严,恨不得把他绑在自己身上,就算是外出也让他时刻共享定位。对此宣子期颇为无奈,至于那枚戒指他也戴在了手上,而且必须每时每刻都让纪明赫看到,如若不然,纪明赫就会把脸拉得老长。 到了学校,宣子期自己下了车,他凭着记忆去导员办公室报到,然后才返回寝室。 他缺课这么久,辅导员对他考不考试这件事却不担心,宣子期有些奇怪,这时候导员意味深长地拍了拍他的肩:“宣子期同学,你不必担心,你现在已经有了很好的出路,至于学业吗,只要你别考得太差,系里就会让你通过的。” 宣子期眯了眯眼。 这辅导员真是心大啊,他别说考得太差,他是压根不会啊。 没办法,只能求助个学霸打小抄了。 然而,走出导员办公室后,他就发现教学楼外已经围了好些人。他们一看到自己出来便立刻眼睛一亮,脸上纷纷露出惊喜的表情。 “哇,出来了出来了!” “真的是宣子期哎!” “快快快拍下来拍下来……” 宣子期微怔,然后立马露出温文尔雅的笑容:“你们好啊。” “啊!!!” 有几个女生开始尖叫起来,紧接着她们齐刷刷地从书包里掏出笔和本子来:“宣子期给我签个名吧!” 宣子期不好拒绝,只能顺应她们的意思挨个给签了名。这些粉丝非常热情激动,把宣子期围了许久才肯放他走,此时宣子期已经有点头晕目眩,他只想赶紧回一趟宿舍。 原主之前有一些教材和笔记都留在宿舍,他想着就算自己真的去考,至少也别交白卷,还是得学一点。 目前当务之急,是找个学霸。 按照记忆走到他的宿舍楼下,男生宿舍这边的喧闹声明显少了许多,宣子期重新戴好口罩走进去,等到了门口,他却突然感觉一阵没由来的心慌。 在原主的记忆里,只有那些曾经带给他深刻痛苦的人才会在记忆中反复出现,并给他造出潜意识中的恐惧感。 也因此,当他推开门并看到寝室里的三个人后,立马皱起了眉。 寝室里此刻坐着三个男的,正围着公共长桌喝啤酒打牌。见门一开,他们转头看过来,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吓我一跳,这不是宣子期吗!”寝室老大这时候挑了挑眉,不过脸上倒是一副谄媚的表情。 宣子期已经今非昔比,加上到处都有人说他背景过硬,这个寝室里的三个人又向来是看人下菜碟的势利眼,所以如今都对他露出了笑脸来。 老三更是忙着献殷勤,他赶忙把桌子上的垃圾划拉到垃圾桶里,对宣子期道:“子期,好久不见了啊,快来坐呀。” 刚才宣子期一进门,老三眼珠子就一错不错地盯着他了。老三是个纯gay,在原主没死之前就经常调戏他,甚至还不时地动手动脚,让原主不堪其扰。只不过现在的宣子期不可同日而语,老三只敢用眼看,不敢上手了。 宣子期面无表情,也不过去坐,他看着桌面上堆积的扑克牌、花生壳和吃完的外卖盒子,整个寝室味道格外刺鼻,让他忍不住直皱眉头。 紧接着他把目光移向自己的床铺,发现上面已经放了一套新的被褥,还摆着一些私人物品,只不过这次看上去比上次他走得时候要整齐得多,但床头上已经贴了个名牌,上面写着两个字——陆云。 一个略显女气的名字。 “怎么,我这床易主了?”宣子期寒声问。 见状,老大立刻站起身来解释:“嗐,这不是你暂时休学不住了嘛,咱导员怕你这个床位浪费,就给了一个新转过来的学生。” “哦,人呢。” 话音刚落,寝室的木门被从外推开,一个清瘦的抱着脸盆的男孩刚准备进门,看到宣子期立在门口便下意识地愣了一下,紧接着才低着头快步往里走,试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宣子期注意到,这人刘海长得几乎要盖过眼睛,上身的蓝衬衫衣服有些破旧,裤子也被水洗得发白,苍白的脸上还隐约可以见些还没愈合的细小伤口,嘴角淤青,看样子是才被揍过。 这人走到了最里面他原本的床位,想必就是陆云了。 “喂,老四,”老大喊了他一声,“没看到人嘛,怎么不打招呼?” 陆云仿佛没听到似的,他低头不语,把水盆放到桌下便抽出椅子坐好,然后开始掏出课本温习功课。 “靠,又是这副死样子!”老二走过去,一把揪起郑云的头发就开始骂人,“陆云,让你给老子带饭你怎么没带?学校给你的补助金你都私吞了是吧?” 陆云依旧一语不发,把头埋得更低了。可宣子期还是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凌厉。 见状,宣子期忽然勾了勾唇,而后开口轻声道:“你们平时总使唤他么?” 此话一出,几人均是一愣,陆云手上的笔也顿了一顿。 老大老二快速交换了一个眼神,以为是宣子期想起了过往他们霸凌他的日子,于是开口辩解道::“哎呀,我们使唤他那也是他太不要脸了,再说他平时也对我们横眉冷对的,换谁谁能受得了?” “哦,还揍他了?”宣子期继续问。 这会儿老大露出了一个奸猾的笑来:“其实我们知道这小子装穷,骗学校的特困补助金呢,我们揍他也是替学校出口恶气啊。” 闻言,宣子期勾了勾唇,邪魅一笑道:“那是该揍啊。” 老大老二老三皆松了口气。 “对对,就是该揍,哎呀子期啊,你看你平时拍戏那么累,肯定需要发泄发泄,这样,咱把门关上,今天你想怎么揍他出气都行。” “是是是,我们给你把风。” 老大和老二一个劲儿地说,此刻却见宣子期低头一笑,然后转过身去把门一锁。 紧接着宣子期回头,他看向老大:“寝室里有趁手的工具么?” 老大立马满脸堆笑地递过一把拖布,心说宣子期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嘛,以前被霸凌过,现在转头就会变成施暴者,和他们完全是一丘之貉。 陆云此刻站起身,他已经缩到了角落,少年眼底满是恨意和恐惧:“你要干什么?” 老大这时候呵斥道:“废什么话啊你,挨打就要站好……啊!!!!!” 砰! 老大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此时宣子期已经把拖布杆稳稳地砸在了老大的脑袋上。 “站好啊,”宣子期歪了下脖子,发出“咔”的一声,“挨打,就要站好不是吗?” 说完,宣子期又狠狠补了一脚在老二的裤裆处,这一下可真是用了实打实的力道,老大估计要成太监了。 “操你妈你干什么!”老大咆哮着滚在了地上,整个人像条蛆一样蠕动蜷缩,而宣子期只是垂着眼欣赏着他痛苦的模样,嘴角的笑甚至有些变态的诡异。 一旁的老二老三看懵了,刚想上前阻拦,然而他们那动作简直就像开了慢镜头,宣子期甚至没回头,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一把攥住桌上的酒瓶子,狠狠地往老二脑袋上一开! 噼里啪啦! 酒瓶子碎了一地,老二脑袋上也顿时血流如注。 “啊啊啊杀人啦! ” 老三见打不过就要往外跑,然而这时候宣子期已经一个伸腿把他绊倒,紧接着就死死踩住他的后腰。 “杂碎们,”宣子期露出一个嗜血的笑来,“也不打听打听你爷爷上辈子是干什么的。” 说完,宣子期抓着老三的头狠狠地往门上一磕,又是一声巨响,老三的头也瞬间撞出了一个大鼓包,紧接着便昏了过去。 地上剩余的两个人开始痛苦地挣扎呻吟着。 与此同时,宣子期看向还在发呆的陆云,挑了挑眉道:“你就这么傻站着?” “啊……”陆云紧抿着嘴一语不发,更不知道宣子期这时候喊他是要做什么。 宣子期叹了口气,这孩子不开窍啊。 “他们平时怎么打你的,你都忘了?”宣子期眼神阴冷,“动手,别让我瞧不起你。” 此时,寝室里刚挨过揍的三人顿时露出了极其恐惧的表情。 宣子期怎么变得这么强势了? 难道真是有强大的背景做靠山了?宣子期不会是投靠黑社会了吧? 闻言,陆云再也忍不住,深吸了几口气便猛地扑过去狂揍地上的三人,似乎要把他曾经受过的委屈都发泄出来。 屋内惨叫连连,好在这时候隔壁寝室的人都不在,否则肯定门外要聚满了人。 陆云打了将近五分钟才停手,这时候宣子期也觉得差不多了。 “你、你,还有你……”宣子期指了指老大老二老三,淡淡道,“平时干的那些龌龊事儿你们自己心里清楚,不过法治社会嘛,打你们也肯定打不死,但我必须得给你们留点记号,让你们这辈子都难忘。” 三人脸上登时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宣子期咧嘴一笑,掏出手机给这三人狼狈的模样全部拍下来。他冷笑着:“以后再让我见到你们一次,就打你们一次,听懂了吗?” “呜呜呜——” 老大老二和老三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完事儿,宣子期瞥了陆云一眼:“你跟我出来一下。” 随后他打开门,目不斜视地往外走去。这时候系里刚下课,教学楼附近人潮汹涌,显得格外喧闹。 宣子期就这么和陆云一前一后地走着,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一个光鲜亮丽的流量明星,一个是学校里最不起眼的特困生。 这组合很微妙。 宣子期才不管那些,他只把陆云叫到图书馆后,一个最僻静的地方,随后便跟开始刨根问底。 经过刚才一架,陆云心里还是挺感激宣子期的,毕竟宣子期帮长期被霸凌的他出了口恶气。所以也不瞒着宣子期,对他有问必答。 宣子期从聊天中得知陆云家境贫寒,但成绩极其优异,是因为一切特殊原因不得已才转学的。 想到这儿,宣子期直接给林俏打了个电话。 “喂,俏姐,嗯,助理那事儿你不用费心了,”宣子期转过脸,眉眼含笑地看着陆云,“我找到满意的人选了。” 陆云诧异地看向他,在他挂了电话后忍不住问他:“你什么意思?” “陆云,刚才我已经帮你打了他们,这宿舍你估计也住不下去了,以后你就跟我混吧,房子我给你提供,还给你发工资。”宣子期弯着眼笑道,“我现在很缺一个心腹,以及……一个学霸。” 第69章 喜提私人助理 陆云也是震惊了,才一个上午的功夫他的人生轨迹居然就改变了!他平时只专心读书,从来不追星,所以对于宣子期是目前的当红流量男星这件事并不知情。 一开始他只觉得这个人长得好看又仗义,还路见不平拔刀相助,是个好人。 直到宣子期带他上了一辆宾利的时候,他才意识到宣子期现在的身份地位,已经完全不能是他们这些学生比的了。 上了车,陆云也更是震惊,车上坐了个巨好看的男人,身上的高定西装衬得他肩宽腰细腿长,一双桃花眼妩媚中又带着一丝凌厉,简直堪比从画报上走下来的人那么好看。 “小心碰头。” 这时候陆云见那男人朝宣子期伸出手要拉他上车,而宣子期也很自然地把手搭了上去。接着,宣子期坐在男人身旁,然后让陆云则坐到对面。 陆云看得一愣一愣的,他不了解宣子期和纪明赫之间的情况,以前觉得两个男人这样亲密拉手有些别扭,但唯独这两人看上去非常和谐,而且他们坐在一起的画面也格外养眼,于是一时间又有些窘迫和害羞,就深深把头低下去,仿佛成了一只鸵鸟。 见陆云这样,纪明赫忍不住挑了挑眉,问宣子期:“这是谁啊?” “我新招的助理,带来给你认识一下,他叫陆云。”宣子期笑得好看,“陆云,这是我老板,纪氏娱乐的老板纪明赫。” 陆云有些自卑地用手捋了捋额前的刘海,还是不敢抬头:“嗯,你好……” 纪明赫眼神平和地打量了陆云一番,随后便收回目光专心看手上的平板,他淡淡道:“这些事你自己决定就好,魏昭,开车去公司吧。” 坐在驾驶座的魏昭立刻踩下油门。 随后,三人一块儿去了公司。 陆云这会儿还是没缓过神儿来,他一路上听着宣子期说话,然后就这么懵懵懂懂地带到了纪氏娱乐总部。 等到了地方,他抬起头看着这栋高大的建筑,怔愣发呆。 宣子期手掌轻轻贴上他的后背:“走吧,带你认识认识地方。” 纪氏娱乐也是第一次迎来这种场面,他们的老总带着自家当红艺人,还有一个看上去很奇怪的土包子男孩一起走旋转门进来。 路过一楼大厅的工作人员都忍不住看过去,大家都猜测这个土里土气的男孩是宣子期的亲戚。 然而这时候,早在大厅等候的林俏却已经大大方方地迎了上来,她看着陆云便笑了笑:“子期说的就是你吧?新来的小助理。” 周围人一听皆是一怔,心说这土包子居然能是宣子期的私人助理? 见状,纪明赫冷眼扫了周围一圈,让这些看热闹的人瞬间缩了回去,紧接着他对林俏说:“既然是子期的助理,自然不能给子期丢了面子,给他好好收拾一下,顺便让他了解一下纪氏的规矩。” “知道了,老板。”林俏露出一个职业化的微笑。 陆云还不知所措呢,然而下一秒,林俏打了个响指,这时一左一右上来了两个人,夹着他的胳膊就把他带上了电梯。 紧接着,他从一个服装间转移到了一个化妆间,林俏带他去做妆造,理发,顺带换了一身新衣服。 只用了一个小时,他整个人便焕然一新。 剪掉了长长的刘海,陆云露出了光洁的额头,整个人看上去格外秀气,他五官长得很好,只是之前没有仔细打理过外表,刘海又长,所以看上去土里土气的,如今这么一变,瞬间就从农村土娃变成了忧郁型美少年。 妆造老师们纷纷点头,最后一个进来的是宣子期,他看过陆云现在的造型后十分满意,道:“这才像个艺人助理嘛。” 接着,他给陆云转了一笔钱,道:“先拿着这些,算是我给我新助理的一笔零花钱,不够再跟我要。” 陆云不敢要,连忙摆手拒绝:“不行,我都还没为你做什么,不能要你钱的。” “谁说让你白要了?”宣子期敲了一下他的头,“你以后的生活辛苦着呢,你得为我忙前忙后,我是个很较真的人,所以如果我的助理缺钱也会很麻烦,懂了吗?好了,乖乖收下,不要跟我磨叽。” 听他这么说,陆云才收下那笔钱,随后他怔怔地看着宣子期,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此时他也下定决心,要誓死追随眼前这个人了。 此刻,纪氏娱乐内部,公共休息室内。 几个没有行程的纪氏的艺人正在闲聊,只不过他们谈话的内容非常刺耳,都是在讽刺宣子期的。 “宣子期不是已经说了不去恋综了吗?凭什么他不去我就不能去了?什么狗屁美食综艺!” “现在公司资源全都倾斜给宣子期了,什么都是他先挑,哪有我们这些人的份儿啊。” “可不是嘛,你没看到他整天跟着纪总的车上下班,多大的排面啊,我们这些人就望其项背吧,呵呵。” “哎,人家请个小助理都能搞这么大阵仗,再看我们,求个资源还得通过考核才行。” “谁让你生得没人家好看呢?哦不,应该说你没生在纪总的审美上,呵呵。”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抱怨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们心里平衡一些。 这时候一直沉默着的黄建嘉站起来,他对其他人说:“行了行了别说了,小心隔墙有耳,人家宣子期就是比你们强,别在背后酸了。” 闻言,几个人纷纷又把矛头对准黄建嘉:“嘿,你个新来的有什么资格说我们啊,你了解宣子期吗?宣子期不过是运气好而已。” 黄建嘉笑了笑:“运气好也是本事啊,再说人家可是纪总宠着的人,你们不怕得罪纪总吗?小心被他听到小心吃不了兜着走哦。” 一听这话,刚才还在大放厥词的几人瞬间噤声,面露尴尬。 黄建嘉不屑于这群蠢货同处一室,他走出了休息室,紧接着就要往录音棚去。 事实上,他惯会两面三刀,表面上好像是在帮宣子期说话,实际上则是捧杀宣子期,同时把宣子期推到更多人的对立面去。 黄建嘉是纪氏培养的新人演员,因为年轻且刚入圈子,现在只演过一部情景喜剧的配角。他自身条件一般,唯独能拿得出手的就是唱歌,然而,他原本想努力争取一下恋综的席位,可是公司觉得他不合适,就给拒绝了。 而且就在刚刚他得到通知,他即将被安排去参加综艺节目《明星下厨》,而只有参加完这个综艺他才能去发个人专辑。 这个节目是宣子期也要去的,公司这个意思不言而喻,他要作为宣子期的陪衬,在节目上努力为宣子期多争取镜头。 黄建嘉走到录音棚,他先是录了一遍自己新写的歌,得到录音师的一番赞扬之后,才满意地仰着头走出去。 然而他一开门,刚好就看到经过走廊过道的宣子期,宣子期旁边还跟着那个今天刚收来的小助理。 见到本人,黄建嘉马上露出了一副讨好的笑脸来:“子期前辈下午好呀。” 宣子期礼貌地对他点点头,虽然在公司没说过几句话,但他也是知道这人叫黄建嘉,是纪氏新培养的演员,而且嗓子还不错,公司内部也决定让他以后走影视歌三栖的路线。 “建嘉,你好啊。”宣子期对他点了点头,随后目光落向他手上的u盘,“录歌呢?” “是啊是啊,前辈有兴趣可以听听啊,我还希望能得到前辈的建议呢。”黄建嘉故作乖巧地眨了眨眼。 宣子期淡淡一笑:“谈不上建议,我音乐不算专业,不过你愿意给我听的话我也很荣幸。” “这样啊,那太好了,前辈我们加个微信好不好?以后常联系!” 事实上,纪氏娱乐有个专门给艺人们建的群,只不过通常艺人们都不会在群里说话,大家都是各自要忙各自的事儿,顶流艺人和那些大咖也不会随随便便加新人的微信。 要是想加,也得是这些新人嘴甜脸皮厚,自己主动上去要。 宣子期非常平易近人,拿出手机和他交换了微信。 接着,黄建嘉更是贴上来,直接和他并排走,一边走一边聊天:“前辈,听说咱们俩要一块儿去上《明星下厨》综艺了,我还挺紧张的,这是我第一次接综艺。” 闻言,宣子期便安慰道:“没事,第一次上节目都会紧张,慢慢习惯就好了。” “那到时候还请前辈多多扶持我呀,而且我其实不怎么会做饭呢。” 宣子期不动声色地和他拉开了些距离:“好,那就到时候节目见。” “好呢。”黄建嘉笑得一脸单纯。 然而在宣子期和陆云走后,他却望着两人的背影,嘴角缓缓扬起一抹阴险的笑容。 不会做饭?可笑。他黄建嘉的家里可是有五星级大厨的,虽然都知道综艺是有台本的,但他就是想在这节目上好好压一压宣子期的风头。因此,他特地让家里的厨师教了他几道拿手菜。 而且他也已经提前贿赂了节目的生活制片,提前知道了前三关的题目。因为这个节目属于淘汰制的,所以他只要能保证在前三关不淘汰,就一定能苟进决赛。 第70章 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这之后,宣子期就把陆云带回了纪家。他特意把陆云的房间安排在自己隔壁,这样也是方便陆云随时和自己通气。 宣子期走哪儿都带着陆云,他也在陆云的帮助下顺利通过了考试。与此同时,他开始着手认真培养陆云。 “陆云,接下来你的生活会很忙,”宣子期捏着下巴,上下打量了陆云一番,“我要送你去学功夫了。” 宣子期跟袁爷提前打了招呼,让陆云去学功夫,如果可以最好也能学学针灸。 陆云自然听话,整个假期确实都忙得很,一边要跑到袁爷那儿学功夫和针灸,一边要去纪氏学习艺人助理的管理内容。他整天面对袁爷和林俏的耳提面命还能保持勤奋刻苦,而且他极为聪明,学什么都很快,就连林俏也忍不住夸他,说这小帅哥身上有一股狠劲儿。 最忙的时候,陆云每天只能睡四个小时,第二天依旧精神抖擞,该学啥就学啥,没有一天掉链子。 宣子期都忍不住赞扬陆云,心说自己这次真没看走眼,这小子绝对前途不可限量。 这天晚上,纪家老宅。 阿南难得出现在了饭桌旁边摆盘,今天纪明哲不在家里吃,所以没人管他,而他也想主动在纪明赫面前露脸刷存在感。 宣子期淡淡地瞥了阿南一眼,此时陆云已经帮他拉开凳子,他稳稳就坐,根本不怕阿南这时候对他做些什么。 陆云坐在宣子期的旁边,现在基本上宣子期在哪儿,陆云也就出现在哪儿,简直就是一只听话的小忠犬。 这天晚上的菜式是三荤两素,还有一碗冬瓜汤。 因为是分餐制,每个人都有独立的盘子和小碗盛装菜肴,佣人小丽先是把餐盘端到宣子期面前,紧接着又折回后厨给他盛汤,然而她每放下一样,陆云的眼睛就紧盯着看,两只眼睛仿佛扫描仪,要把每样菜都仔仔细细扫描一遍。 宣子期察觉到他的异样,小声问:“怎么了?” 下一刻,陆云直接拿过宣子期的那碗汤,捧起碗就先尝了一口。 众人见状皆是诧异,纪明赫更是直接上火了,他才不允许别人直接碰宣子期的碗呢,这跟间接接吻有什么区别,宣子期怎么管教助理的! “你怎么……”纪明赫刚开口,然而话还没说完,下一秒,只见陆云脸色一变,皱着眉把汤碗推得远远的。 “这碗汤你别喝。” 宣子期诧异地一挑眉:“怎么了?” 陆云眼神死死地盯着这碗汤,低声说:“有人在这里下了药。” 闻言,在场其他人都呆住了。 “药?什么药?”宣子期问。 “是安眠药,虽然剂量小,但我能尝出来,”陆云沉声说,又指了指自己的人中右侧靠近鼻孔的位置,紧接着对宣子期耳语道,“袁爷给我这儿扎了一针,我现在味觉特别灵。而且我的舌头本来对药物很敏感,只要沾一点就能吃出来。” “哦?”宣子期眯了眯眼。 陆云不会对他说谎,更何况陆云也是第一次来到纪宅,更不可能栽赃其他人。 纪明赫眯了眯眼,把自己那一碗汤也递了过去:“我这碗呢?” 陆运接过来喝了一小口,他咂咂嘴,摇摇头:“你这一碗没有。” 宣子期弯起嘴角,低头不语。 “呵,看来这汤同一锅里出的汤,竟然能吃出两种样来?”纪明赫冷笑一声,他握住宣子期的手,宽大的手掌传递来的温度让人安心,与此同时他把脸转向另一侧,看向小丽的眼神锋利如刀,“你对他的饮食做了什么?” 小丽这时候也是吓得一哆嗦,她先是快速地跟阿南对视了一眼,然后赶紧摇头:“我什么都没干呀!” 这时候阿南垂着眼,假装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安眠药……”宣子期冷笑一声,“还真是居心叵测啊。” 这是想让他慢慢对安眠药产生依赖吗?可笑。 周叔一看,立马皱起眉头,把家里的厨师叫了过来。 厨师冷不丁地被喊来,一脸懵逼,待周叔把事情的始末跟他一说,他立刻摆手:“二少,我可冤枉啊,我做的所有菜都是我先尝,但凡有问题我第出门被车撞!” 见他敢发这样的毒誓,纪明赫又把目光移向传菜的小丽。 小丽这会儿已经脸色发白了,她只能把求助的目光移向阿南,谁知阿南这时候先开了口。 “小丽,你是不是搞错了,把安神的药理解成安眠药了?”阿南平静地说,“之前二少说过宣先生身体不好,要吃安神的药膳,所以总在汤里加几味中药,我想小丽大概是粗心听错了,误把安眠药放进去了?” 小丽也是人精,见阿南如此说,便立刻顺势给自己找台阶下:“对,是我不小心,以为安眠药和安神的中药是一种,二少,我没文化又愚笨,您饶了我这一次。” 见二人一唱一和,宣子期心里跟明镜似的,立马就反应过来这是阿南指示的。他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开始盘算该怎么跟阿南算这笔账,然而这时,只听纪明赫突然淡淡开口:“周叔,从今天起,小丽就不用留在纪家了。” 小丽瞬间瞪大了眼睛。 “纪家不养闲人,更不养蠢笨之人。”纪明赫笑得明媚,“既然小丽自己都说自己愚笨,那就不要留在纪家做事了。” “不、不,二少,求您给我个机会,我……”小丽死死咬住下嘴唇,一边用求助的眼神看着阿南。 然而阿南此时自身难保,所以只能闭了闭眼,冷道:“没听见二少说什么吗?还不快滚!” 阿南给了小丽一个充满警告意味的眼神。 见事态发展如此,小丽只能恨恨地一跺脚,然后在众人的冷眼注视下灰仓皇离去。 这时候,阿南也赶紧借口撤退,想着赶紧去把剩余的安眠药扔掉才是。 宣子期叹了口气,纪明赫则直接把自己的餐盘推到他面前:“好了,吃我的吧,周叔,你跟我上楼来一趟。” 饭后,宣子期把陆云叫到他房间,两人站在小阳台说话,宣子期问:“你刚才为什么为要替我尝汤?” 陆云脸一脸认真地说:“我现在是你的助理,林俏姐说了,要时刻保证你的安全,包括注意你的饮食,不管是别人递过来的水还是什么,我都要留心的。” 闻言,宣子期立刻露出欣慰的表情,这孩子胆大心细,绝对是个可造之材啊。 纪明赫把周叔单独叫到书房,面色格外沉重。 他靠在窗边,静静点燃了一支烟,抽了一口才说:“周叔,你跟我父亲最久,我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所以这个家里我只信你。” 周叔恭敬地躬身道:“我知道的,二少爷,有任何事你尽管吩咐。” “以后宣子期的任何饮食,都只能经过你手,阿南还有其他人一概不得碰。” “知道了,二少爷。” 纪明赫接着说:“你也看出来了,这个家迟早要散得干干净净,我只想问你一件事。” 他说着又轻轻吐了个烟圈,道:“我爸的遗嘱,是不是被人动过手脚?” 周叔倏地抬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二少爷何出此言?” “别紧张,我只是问问。我爸在遗产分割上有点奇怪,我和我哥,他接手传统行业,纪氏娱乐归我……呵,纪氏本来也是我做起来的。房子、车、股票这些东西都无所谓,哦,包括他那一墙的古玩,通通折现也不过一千来万。我哥倒大方,把那些零零碎碎他不要的也都给了我,这遗嘱看似公平,可又实在诡异得很。” 纪明赫说的极快,仿佛在自言自语般,只是眼神变得越来越深沉:“唯有一样,是关系到沈峪的。我爹生前把沈峪当亲儿子看,我也记得他挡着我们兄弟两个的面说过,以后这家业一定有沈峪的一份儿,可临了呢?遗嘱上白纸黑字,竟然没有半个提到沈峪。” 周叔低下头:“少爷,这是在怀疑什么?” “周叔,您心里跟明镜似的,您就别糊弄我了,”纪明赫苦笑一声,“我得知道真正的遗嘱在哪儿,这对我很重要,也对沈峪很重要。” 周叔虽然心疼纪明赫,可也确实茫然:“二少爷,遗嘱这事儿我是真的不清楚,老爷生前虽然信任我,可立遗嘱这事儿除了血亲之外,他绝不会让外人知道,我想老爷若是泉下有知,也一定不愿见到你们兄弟互相猜忌。” 说罢,周叔长叹一声:“二少爷,我是看着你们长大的,大少爷已经走了偏门,注定不能娶妻生子,但我看得出来你对那位宣先生有意,你们两个都是如此,真真是要让纪家无后了。” 一段长长的烟灰落下,纪明赫轻哼一声,遂把烟拧灭。 “放心吧周叔,我俩以后肯定会有孩子的。”他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来,明明还有两年就要三十岁了,可还是笑得像个十几岁的孩子。 周叔走后,纪明赫又肚子一人沉思了许久,然而他才点开宣子期的微信头像,按了拍一拍。 【你拍了拍宣子期并喊了一声大哥饶命!】 噗。 纪明赫觉得他好有趣,是峪哥的作风。 宣子期很快就回复了。 【宣子期:怎了?】 【纪明赫:你少打了个么。】 【宣子期:……】 【纪明赫:你喜欢男孩还是女孩?】 在一楼卧室床上趴着的宣子期吓了一跳,他以为纪明赫这是在问他的性取向。 想了一下,他犹豫着敲打了几个字。 【宣子期:爱情是自由的,性向也是,不要歧视,谢谢。】 过了一会儿,纪明赫回复。 【纪明赫:什么脑回路?我是问你将来要孩子是要男孩还是女孩。】 【宣子期:你问得太早了,我不想要孩子。】 【纪明赫:(震惊)不要孩子谁给你养老?】 宣子期翻了个身,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无聊。 【宣子期:等我赚够一个亿,直接雇个人管我叫爸爸。】 第71章 下厨综艺,刀工大比拼 一个月后,《明星下厨》综艺开始录制。 官博上晒出十二位参赛嘉宾的宣传海报,每个人都穿着厨师服带着厨师帽,手上还都拿着厨具,摆出或酷帅或搞笑的造型。 林俏直接转发到宣子期个人微博。 【宣子期:要征服77的心,就要先征服77的胃!马上要下厨啦,真希望给我的77们一人一口!】 很快,这条动态的评论转发数量便一路飙升,宣子期要参加美食综艺这条动态也上了热搜。 【沙发!77来了!】 【我靠这是什么贤妻良母配置!我的宝啊啊啊啊啊!】 【啊?宣宝你会做饭吗你就去参加节目?】 【哈哈哈我已经准备笑了,目测期宝不会做饭上去搞笑。】 【那个啥,这种节目都是有台本的,哪怕做得不好吃,评委也会给面子说好吃。】 【期期!阴暗地爬行!炫饭!啊啊啊啊啊啊!】 【沈麒赞过,还是秒赞,你是不是跟沈麒真的好上了?】 【卧槽楼上真敢讲!!!!】 【啊啊啊,cp女孩来了!俺们期麒大旗永不倒啊啊啊啊!】 微博这边热热闹闹,而此时,宣子期已经带着陆云到了录制现场,宁海市丽晶万豪酒店的超级厨房。 由于艺人助理不能出镜,所以宣子期只让陆云送他到这里,等当天的拍摄结束再来接他。 节目录制的后台,有几个参赛嘉宾先到场了,他们正在聊天。等宣子期和黄建嘉到的时候后台已经有好几个人了。宣子期目光梭巡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个人身上,他惊讶,而且这次的主持人居然还是他的熟人方一卓。 几乎是同一时间,方一卓也注意到宣子期的目光,他立刻“嘿”了一声,见到宣子期,方一卓立马笑了笑:“看到节目嘉宾名单上有你,我还挺开心的呢,我才知道我侄女是你的铁粉,哦,你粉丝叫77对吧?哦,之前在《匠造之星》的时候,她还来现场给你应援过呢!” “对,是叫77,”宣子期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谢您侄女的支持。” “还有听说你演的古装剧也要播出了,我小侄女可是开心得不行呢,你不知道,她光是你的周边就买了一大堆。哎,等节目录完你可得给我好好签个名啊,我回去带给她。” “好啊,没问题。”宣子期笑道。 黄建嘉见到宣子期和方一卓很熟络的样子,立马猴精地凑过去献殷勤:“您好啊方主持,我经常看您主持的综艺呢,今天见到本人太激动了!” 方一卓目光移向他的名牌,才知道他是谁,但脸上只是礼貌而疏离地点了下头:“嗯,你好,接下来请加油。” 这明显的落差让黄建嘉的笑容瞬间凝固,他只能给自己打圆场道:“我这是第一次上综艺,怕有什么做得不好的地方,到时候还请卓哥多多关照呀。” 方一卓明显顿了一秒,心说我关照个屁,我只是负责主持。 宣子期只能干笑几声掩饰尴尬。 这里的其他人各个都是娱乐圈的老前辈,有的是常青树,有的则不温不火。节目为了噱头请了几个自带话题的艺人,比如靠黑红出名的单晓娥,频频闹出桃色绯闻的作曲家谢天临,还有一直以说话阴阳怪气出名的喜剧演员齐小海。 这些人宣子期之前都没打过交道,不过出于对前辈的尊重,他便很礼貌地向这些人一一问好。 这时候,一道狂妄傲慢的声音插了过来:“我说,这节目咋想的啊,弄这么个地方,哎哟,还没我家厨房大呢?” 这声音有些耳熟,宣子期转头望向门口,眼神立马锁定了说话的人——何立。 呵,没想到还是老熟人呢。 宣子期低头冷笑,还记得他第最开始进入娱乐圈那次,就是被何立指着鼻子当众嘲讽不会演戏,然后打了一场漂亮的翻身仗来着。后来何立的侄子何卫在选秀节目上对他屡次下黑手,着叔侄俩一个德行,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想着,宣子期淡淡地扫了何立一脸,脸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很犯膈应。早知道这个何立也来,他就不来这个节目了。 然而何立却好像全然不在意这些,一边大着嗓门和其他人熟络着,一边对这里的环境指指点点,就好像他是这里的老大一样。 何立虽然是三线,但毕竟在娱乐圈混的时间久,所以其他人多多少少也给他面子,就应声附和了。 终于,十二位参赛嘉宾到齐。 《明星下厨》这一期一共请来了十二位明星嘉宾,除了宣子期和黄建嘉是来自纪氏娱乐的,其他的都是圈里的前辈,有歌手和演员和主持人等等。 能上这个节目的人,多多少少都要会一点厨艺,要是真的啥也不会只会煮方便面,那上去就丢人了。 但综艺节目,就算是真的什么都不会也可以上,毕竟综艺要突出节目效果,那些完全不会做菜的就可以走搞笑路线。 节目组这次请来的评委是三个非常厉害的美食家,分别是国内顶级名厨陈大勺,来自法国的米其林三星厨师肯尼,和知名美食评论家谭粤。 每个烹饪台旁边都放着一台微型摄像机,而正对着烹饪台的站台上是评委席。 紧接着,众人便在节目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近厨房。 摄像机这时候已经开机了,开始录制选手们进场时的反应。 拍摄场地是才搭建好的,但酒店的厨房非常宽敞,大厅中央以四乘三的排列方式摆放着十二个三米长的烹饪台,上面摆放着各类调料,彩板、瓦斯炉和厨具,不锈钢刀被擦得闪闪发亮,看上去非常气派。 十二位嘉宾各站到自己的烹饪台后面,烹饪台上还有一条叠得方方正正的围裙,是节目组特别定做的上面印有选手q版造型插画的围裙,看上去非常可爱。 宣子期拿起那条围裙爱不释手,他转头面对摄像机道:“赛后可以拿走吗?” “哈哈哈……” 其他几个比较年长的参赛者纷纷笑了起来,大家都觉得宣子期很可爱。 这时候其中一个参赛者,着名歌手姚宇对宣子期调侃道:“哎,这么说你回家也还要做饭吗?” “嗯,我如果不懒的话就会做饭的。”宣子期笑了笑。 黄建嘉特意选了宣子期旁边的烹饪台,他要站得和宣子期近一点,这样既能多蹭一点镜头,还可以顺势和宣子期搞好关系。 “欢迎各位来到《明星下厨》综艺节目的录制现场,我是主持人方一卓!” 台下十二人立刻热烈鼓掌。 紧接着方一卓介绍了三位评委,然后才开始公布第一关的题目——刀工。 “刀工?”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没错,这第一关就是刀工大比拼,各位明星厨师可以去我们的食材库里随意挑选你们想要的食材,但这道菜的重点是——刀工。本关限时一小时,请各位合理安排时间,完成作品的人可以提前按下传菜铃。在本关第一个完成的厨师,可以获得一个特殊奖励。” 闻言,十二个人表情各异,有的陷入沉思,有的则是直接做出夸张的表情。 “哇,好难啊。” “第一道菜就这么难?我在家练的西红柿炒鸡蛋这时候就废了,哎。” 陈大勺厨师笑着说:“刀工,是一个厨师必备的基本,不管你们做什么菜,我必须要看到你们的刀工。” 宣子期捏着下巴想了想。 “好,那么现在,比赛正式开始!” 一声令下,十二个人立马跑到食材库去。 琳琅满目的架子上摆满了新鲜的食材,蔬果、肉类和海鲜各站一个区域,众人各自拿着提篮就去选食材了。 黄建嘉得意地看着其他手忙脚乱的人,他表现得气定神闲,因为他已经提前知道了题目并且在家里就有准备过,所以他丝毫不慌。 他要做的菜是松鼠鳜鱼,这是一道江苏地方特色美食,他在上节目之前特意练了这道菜不下十次,所以现在也算是得心应手。 在每个选手做菜的时候,主持人会带着摄像师下场巡视并和选手聊天,然后摄像师会给选手一些拍一些手部特写。 黄建嘉很想抓住这个机会,于是卖力地开始展示他的刀工,他把鳜鱼洗净,用刮刀利索地去了鳞片和内脏,然后特意先把鱼放到一边,开始往盆里倒干淀粉。 松鼠鳜鱼造型好看的关键,是要皮朝下,并在鱼肉上先直剞,再斜剞,深至鱼皮成菱形刀纹。 所以黄建嘉不着急,他在等,因为这时候主持人方一卓刚刚走到第一排的第二个烹饪台,而他这么做,也是为了等方一卓走到他这边来的时候再展示他的刀工,他要当着摄像机的面把鳜鱼切成形。 这时候,宣子期也不慌不忙地挑好了食材走了过来,黄建嘉不由得有些好奇地看了过去。 然而当他看到宣子期手里拿着的东西时,他却愣住了。 好家伙。 宣子期拿了一块内脂豆腐??? 这时候,方一卓正好带领摄像师走到了宣子期的厨台旁。 “哇,子期,这是……”方一卓愣了下:“子期,你要做豆腐吗?” 第72章 又掉他饭碗里了 黄建嘉听了便冷笑一声,心说宣子期真是个傻货,豆腐柔软易碎,用豆腐展示刀工简直是异想天开。 然而宣子期却不慌不忙,他还在挑刀。 “这一关,没规定只能做一道菜吧?”宣子期突然问。 方一卓微怔,随后点头:“没有规定,不过时间是规定好一小时的,如果你能在一小时里不只做一道菜的话……” 宣子期笑了笑。 他轻轻把手掌按在豆腐上,缓缓吸了一口气,然后垂眼看着那块豆腐。 方一卓赶紧让摄像机调一下焦距:“给特写给特写。” 紧接着,宣子期将手腕一横,开始从侧面入刀。 嗖嗖嗖嗖—— 只见他一抽一拉,手速快得能看见残影,那刀灵巧得就像长在他手里,而豆腐却在他的控制下稳如泰山。 方一卓屏息凝视,因为这时候其他选手还都在忙活自己的菜品,所以都没能分出精力看其他人。而只有密切关注宣子期的黄建嘉一脸震惊。 黄建嘉心里咯噔一下,这也太玄乎了,就宣子期那细皮嫩肉的,刀工竟然这么厉害! 横着切完,宣子期又用两根筷子一前一后把豆腐固定住,又从上至下开始切。依旧是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的手速,他上臂发力带动小臂和手腕,整个动作又快又稳,连呼吸都看不见起伏,一点抖动都没有。 这时候豆腐已经软塌塌的了,紧接着宣子期把这块豆腐放到清水中。 哗啦—— 豆腐整个散开成了一朵花! 不,与其说是花,不如说是千丝万缕,一下子在水里散开,豆腐丝在水里悠悠缓缓分成细丝,飘逸却形不散,像极了幽泉中的仙葩。 “这是文思豆腐。”宣子期弄完豆腐,轻描淡写地解释了一句,然后转而去拿旁边的萝卜。 文思豆腐,也是一道淮扬名菜,最重要的就是刀工,一般人很难真正把这道菜做好。不过对于宣子期这种上辈子玩刀跟吃饭喝水一样习惯的人来说,这菜还是挺简单的,他上辈子也做过,所以一听到这个题目,他就首先想到这个了。 “卓哥,旁边的人要等急了。”宣子期笑着提醒了一句。 这时候节目导演也从耳机里提醒方一卓赶紧往前走,方一卓这才收回神,把惊讶收回肚子里,然后挪到下一个烹饪台。 黄建嘉这时候赶紧开始表现自己,不,应该说是他想要力挽狂澜。 方一卓看向他正在切花刀的鱼肉:“这是松鼠鳜鱼吗?” “是的,卓哥好眼光。”黄建嘉笑了笑。 方一卓若有所思:“你看上去很有做饭经验啊。” “哎,是吗?”黄建嘉故意歪了下头,做出惊讶状,“实际上这是我第一次做这道菜哎,我以前吃过几次,现在只是凭着记忆复刻出来,不知道像不像啦,哈哈哈。” 周围人听了都浑身起鸡皮疙瘩,这个黄建嘉说话总是嗲嗲的,让人头皮发麻。 “哦,好,继续加油。”方一卓推着摄像就继续往前走了。 对比其他参赛者都在认真做菜,何立简直就像个傻逼。他随便地切着菜,嘴巴完全不闲着,非要跟旁边的人聊天。 何立大嗓门道:“哎呀,在家都是我老婆下厨,要不就是请家里的佣人下厨,我平时都不做菜的。” 一旁的谢天临正在削萝卜,他听了这话直接翻了个白眼,心说那你来干嘛?丢人现眼? “呵呵,何大哥,你要是再不快点一会儿时间就到了。” 何立不慌不忙,还是继续聊天干扰别人的注意力。走到何立这边的时候,方一卓轻咳了一声:“这是什么菜?” 何立没心没肺地摆起手:“我就拍个黄瓜。” 方一卓以及周围的其他选手听到这话都满脸黑线。 拍个黄瓜…… 你怎么敢的? 何立不屑地轻哼一声,黄瓜怎么了?那个宣子期刚才不也拿了黄瓜吗?黄瓜能做啥菜?不就拍黄瓜嘛! 想着,何立又继续拍起黄瓜来。 然而这时候大家也没时间关心别人了,一小时的比赛时间此时只剩下十分钟,大家都忙着摆盘了。 时间到了,方一卓走上前喊道:“好了,时间到!现在请各位选手立刻停下手上的工作,站到烹饪台后,等待评委打分!” 话音一落,一众选手立马停下手工的活儿,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紧张的表情。 陈大勺、肯尼和谭粤一起走向第一排的烹饪台。 每一关的打分满分是10分,以6分为及格线。这一关刀工主要由陈大勺来评分,其他两位评委的意见仅作为参考。 陈大勺看向第一道菜,那是单晓娥做的炒藕片。藕片切得很薄,而且每片几乎都是同样的薄,清透漂亮,陈大勺眯起眼,夹起一片藕片对光看了看。 单晓娥抬眼瞟了瞟,心里不算很慌,毕竟她在家经常做饭,刀工自然不差。 然而陈大勺放下筷子:“7分。” 什么? 单晓娥愣住,她这么好的刀工才7分? 然而陈大勺却一句废话都没有,直接把她案板上剩余的半段藕拿了过来,紧接着拿起刀,眼神瞬间一凛。 咔咔咔咔咔咔—— 刀以齐整的速度和力道快速连环落下,把剩余的藕片全部切好,单晓娥看得目瞪口呆。 紧接着,陈大勺把他切得藕片码成一排,然后捏起其中一片又对着光看了看,摄像机这时候也赶紧找角度给了个特写。 这一篇,也就0.5毫米的厚度。 单晓娥下意识地就说了句:“好刀工啊。” 陈大勺谦虚一笑:“你刀工确实不错,但打7分是在这个食材的基础上,你挑选的是最好切的藕,所以的标准会抬高。” 这下,众人都心服口服,单晓娥也只能悻悻低头。 按照这个标准,陈大勺又走到下一桌,再下一桌…… 谢天临做的是生鱼片,齐小海做的是酸辣土豆丝,也都是虽然朴实但也考验刀工的菜,陈大勺都给打了个7.5和7分。 然而走到下一个烹饪台的时候,陈大勺瞬间发出了一声质疑:“这是拍黄瓜?” 众人循声望去,陈大勺正在点评何立的作品。只见何立那盘子上堆满了稀巴烂的毫无章法的黄瓜段儿,看上去非常辣眼。 “对啊,第一关不就是展示刀工嘛,拍黄瓜我用的刀。”何立脸皮很厚。 他无所谓,他老婆是这个节目的赞助商之一,这个节目再怎么也不会淘汰他,再说了,他就算是不会做菜也能搞笑一些,到时候照样有话题,黑红也是红嘛! 肯尼和谭粤也都非常诧异,肯尼毕竟是个老外,面部表情很夸张丝毫不在乎镜头,而谭粤则是一脸尴尬,他是真的没法点评了,这节目最大的爆点就是投资方硬塞进来的人实在是水平太差,但又不能把这些有后台的人都赶走。 何立想得很美,陈大勺只能叹了口气:“4分。” 连及格线都不到。 何立无所谓地耸了耸肩,反正这一关就算不及格也不会被淘汰,他的反应让周围人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时候他走到了黄建嘉的烹饪台前。 他们看着桌子上摆着的松鼠鳜鱼,炸得金黄酥脆的鱼肉根根分明,上面浇着橙黄的酱汁,看上去色泽诱人。 不过…… 陈大勺唯一有些挑剔的,是这个菜的一处瑕疵。 鱼头。 黄建嘉这道菜最大的毛病在于鱼头的处理上,他的鱼头摆歪了,完全没有立起来,看上去垂头丧气的,顿时就让人食欲减退。而且盘子外边挂上了几滴酱汁,看上去有点邋遢。 对于一道菜的处理上,最终的呈现效果尤为重要,所以摆盘要利索,干净,美观,这也恰恰展现出了厨师对这个作品的重视度。 陈大勺叹了口气:“美中不足啊,8分吧。” 看到评委露出如此表情,黄建嘉一时慌了神,开口为自己辩解道:“啊,真抱歉,我是第一次做这道菜,实在没有经验呢。” 美食评论家谭粤这时候夹起一块鱼肉放进嘴里,他品了半天,突然皱了皱眉:“刀工还可以,但味道似乎稍微差了点意思,炸鱼的时候是不是时间有点短了?” 黄建嘉一愣,这才想起来,因为他过多地关注了宣子期的手法,以至于忽略了自己这边炸鱼的时间。 见状,三位评委也不多做评价,紧接着就到了下一位选手那边。 黄建嘉得到这番点评,心里简直郁闷死了,不过他也无所谓,现在除了宣子期,也就是他的分数高了。 紧接着三人走到宣子期面前。 眼前是一个大盘子,上边看着有绿有白,一边是巧思的摆盘,另一边是一个碗。陈大勺的目光率先落在了那碗里,里面是文思豆腐。见到那碗里的豆腐丝,陈大勺弯下腰去,又把碗捧起来看了看,沉默了大概四五秒才沉声道:“能穿针了。” 众人皆哗然。 细到能穿针,是一道文思豆腐至高的水准。 紧接着,陈大勺的目光又移到了豆腐碗旁边的摆盘,他一愣,宣子期竟然用黄瓜雕刻了一个镂空的竹子,还用白萝卜雕刻了俩熊猫??? 陈大勺一时语噎,又仔细地看了看。 用黄瓜雕刻的竹子,外表晶莹剔透,竹干挺拔,竹节分明,最重要的是,宣子期还用白萝卜在旁边雕刻了一大一小两只小熊猫,熊猫惟妙惟肖,大熊猫抱着竹子,小的依偎在大的身边,熊猫表皮上的黑色部分是用沾了墨鱼汁的面皮贴上去的,看上去憨态可掬,可谓匠心独运。 “这道菜有意思哈,不仅能体现出刀工,还让人有一探究竟的欲望,这道菜叫什么呢?” 宣子期也不知道叫什么,他临时瞎弄的。 想了想,宣子期道:“文思弄池方见絮,执夷抱竹兴正浓。” (*执夷是国宝大熊猫的一种别称,百度可查。) 这咋还文绉绉的? 肯尼自然是听不懂了,旁边的法语翻译告诉他,这就是文思豆腐放水里就开花了,大熊猫抱着柱子啃的意思。 “oh!bravo!”肯尼难得地开了口,刚才他一直都是只有品尝和点头,唯独道宣子期这儿,他竖起了大拇指。 谭粤就更感兴趣了,他最喜欢国宝大熊猫,另外他非常喜欢那个竹子,黄瓜雕刻的柱子,晶莹好看,颜色浅绿见白,那竹叶正好用黄瓜的绿皮代替,多好看! 陈大勺点点头:“不错,9分!” 还差一分,不给是怕他骄傲。 旁边的选手都投来羡慕嫉妒的眼神,何立则是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原本以为宣子期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子肯定只会拍个黄瓜,没想到竟然能把平平无奇的黄瓜玩出这般花样? 失策啊,早知道他就不拿黄瓜了!还不如切个果盘! 第一关结束,宣子期分数最高,顺利拿到了第一,这一部分他的镜头也是最多的,节目导演也十分偏爱他,一个劲儿地给他镜头。 这个结果是必然的,论刀工,这里面所有的人都是半路出家,而他上一世从小就碰这些冷兵器,尤其是刀,手里怎么玩都能玩出花样来,所以第一关相当于掉到他饭碗里了。 第73章 纪明哲的猜忌 第一期节目录制完毕,宣子期带着陆云回到纪宅。 宾利停在酒店门口,宣子期带着陆云上了车,一看车上竟然没有纪明赫。 见他难掩一丝失落的表情,坐在驾驶座的魏昭从后视镜看他,解释道:“二少去南省处理一个并购项目,估计要半个月才能回来。” “知道了。”宣子期垂下眼,同时拿出手机,上面纪明赫的消息栏里并没有弹出新消息,他心里蓦地便升腾起一丝淡淡的失落。 想着,他又甩了甩头,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他现在又不是沈峪,纪明赫没有理由和义务向他报备行踪,再说了,纪明赫现在跟他也只是上下级关系,老板也不会把公司的重大项目单独跟一个小员工讲的。 车很快开到了纪宅,魏昭把二人放下便转向离去。 这时候已是晚上七点多,纪宅灯火通明,二人从小路穿过花园的时候,宣子期侧头看了一眼,客厅宽大的落地窗后面,纪明哲正在大发雷霆。 虽然隔着一层玻璃,但从他摔东西的架势和脸上暴怒的表情来看,屋内此刻的动静一定很大。 换言之,谁进去谁就触霉头。 宣子期淡淡垂下眼眸,侧过头对陆云轻声道:“陆云,我不想现在就进去,你陪我在花园走走吧。” 陆云点头:“好。” 于是两个人便走到了后院的阴凉处,宣子期一边跟陆云说话,脑子里却有些烦乱。尤辰此刻出现在这里不是一件好事,他有预感,纪明哲在南方的业务一定出现了问题。这时候把尤辰调回来,对他之后的复仇计划恐怕会有所影响。 宣子期垂眸,眼神深邃。 他漫不经心地问陆云:“在我身边做事,感觉怎么样?” 闻言,陆云略作沉吟,随后诚实道:“学到了很多学校里没有的东西,但很充实。” 宣子期哑然失笑,真是个好学生的模范答案。接着他又问:“你愿意一直跟着我吗?” 陆云这回头点得很快:“愿意!” 陆云是个可靠的孩子,但他毕竟也才二十二岁,涉世尚浅,手腕也不如尤辰,自己现在也不能放心地把一些重要事情交代给他。尤辰的那些不法交易以及一段录音把柄是他可以搞死尤辰的重锤,但现在还不能暴露。 宣子期看向陆云,少年紧抿着唇,坚毅的神色中带着些许紧张和不安。 “我不会让你接触太危险的事儿,可是如果有一天你成了我的左膀右臂,就不得不接触那些。”宣子期怅然道,“以后很有可能会遇到一些危险的事,是我无法预料的,到时候如果你想走,随时可以离开。” 然而陆云立刻打断了他:“我不会走,你放心。你帮了我,还给我了这么多,我陆云不是忘恩负义的混球,我说不会走就一定不会。” 宣子期欣慰地笑了笑,下一秒神情却变得严肃:“要为我所用,除了时刻听命于我,最重要的是你要懂得自保。” 陆云看向他,眼神写满了疑惑。 “比如里面那个人,和我不共戴天。”宣子期道,“总有一天,我得把那人欠我的讨回来。” 陆云沉默着思索了一会儿,才明白了他说的是哪个,也明白了他为什么刚才不直接进门的原因,于是面色镇定地说出了四个字:“我明白了。” 宣子期满意地勾了勾唇,他喜欢一点就透的聪明人,现在他只要把意思传达到,陆云就能瞬间明白他话里的深意。 过了大概十分钟,宣子期抬手看表:“行了,我们进去吧。” 于是两人走进宅子,刚在玄关换完鞋,周叔突然走过来小声对宣子期道:“宣先生,大少爷有事想和你聊,在书房等着呢。” 宣子期眼中闪过诧异之色,随后便一秒恢复淡定如常:“知道了,陆云你先回房吧。” 陆云领命,直接悄声回了卧室。 而后,宣子期才慢悠悠地上了二楼,等到了书房门口,他不轻不重地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拖鞋趿地的声音,真没想到纪明哲居然能主动来给他开门。 纪明哲今天穿着一身灰色的衬衫,神色看上去有些疲惫,下巴上也生出了凌乱的青茬,似乎好几天都没有打理过形象了。 那天他从林则越手上逃回来的时候并没有看到纪明哲,据说是后来周叔向他汇报了之后,纪明哲只是淡淡地说了句“知道了”,便再无下文。 这还是从那天之后,他首次在这个家里再次见到纪明哲,看来这段时间纪氏旗下的产业动荡不安,纪明哲到处奔波忙得很。 “纪先生。”宣子期不卑不亢地微微抬起下巴。 纪明哲浅浅勾了勾嘴角:“子期,进来坐。” 宣子期在他的引领下走入书房,与此同时,这也是他第二次看到这个书房的格局。 将近六十平米,十分宽敞,装潢气派,设有欧式小阳台,里面一张宽大厚实的老板桌,后面是嵌入式的书柜,正对着老板桌的一张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放着一组真皮沙发,是纪老喜欢的格调。 这个书房的格局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内设稍有改动,原本有些老气的壁纸已经在纪明哲的授意下焕然一新,包括沙发旁边摆着的观赏植物,也是纪明哲喜欢的。 纪老生前对这个书房的私密性非常看中,几乎不让除两个儿子之外的任何人进来,包括以前打扫的时候也只有周叔亲力亲为他才放心。 然而现在,纪明哲把这里翻新,无声地宣告着江山易主,也不知道是想做给谁看。 为了不让纪明哲起疑心,宣子期只快速用眼睛打量了一圈便收回目光,与此同时,他也看到了坐在其中一张沙发上,狼狈不已的尤辰。 气氛阴沉得吓人,明明已经是八月份,这屋里却昏暗阴冷,像个魔窟。 尤辰耷拉着脑袋,看上去像条丧家之犬,刚才纪明哲应该已经骂过他了。 桌面上零散地放着一些文件,宣子期快速而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有股权转让书,以及两个地产开发项目的调查报告。而摆在最上面,纸张边缘已经被手掐出印记的,是一份并购协议书。 宣子期眼中倏地闪过一抹精光,看来纪氏真的出了乱子。 纪明哲让宣子期坐到另一张沙发上,和尤辰正好面对面,而他则坐在这两张小沙发中间的主沙发上。 “子期,这是尤辰,之前你也见过,”纪明哲话说得很虚伪,“虽然之前因为误会,你可能对他的印象不太好,不过现在必须正式介绍一下,尤辰是我的心腹,也是我拍到南方去管理纪氏产业的人。” 宣子期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点点头。 “尤辰现在正在学习接管一些项目,只不过现在这些项目出了点问题,我也很恼火。” 纪明哲说着,给自己点了一支烟,抽上。 “纪氏旗下,除了娱乐公司,还有两家五星酒店,一家私人高档娱乐会所,连锁百货和一个主题游乐园。”纪明哲不疾不徐地说细数着纪老曾经打下的江山,就好像在背乘法口诀表那样熟稔,“还有电影院,纪氏的影院你应该很熟悉了,我们也打算在南方一家新兴商场开设分部。” 宣子期平静道,话说得客套:“纪氏恢弘,那是好事。” 纪明哲说着便咧开嘴笑了:“你不好奇明赫在做什么吗?” “二少去了南省,听魏昭说了。” “明赫有没有跟你提过一个叫林则越的人?” 何止听过,两人都已经动手了。 宣子期点头:“我已经见过这个人了。” “那便是了,想来你也清楚这些。明赫虽然没跟你说,但姓林的野心很大,他们打算联合沈家吞并纪氏的娱乐业,说得好听一点是华骏影业想要并购纪氏娱乐,说难听一点,就是沈家和林家想要让我们在宁海市陷入死局。” 宣子期眼睑上抬,心里咯噔一下。 纪明哲淡淡地瞥了尤辰一眼,随后道:“尤辰就是因为这件事儿在南方受了挫,被林则越的人中途截胡摆了一道,然后现在回来,他没脸见我。真不知道尤辰最近的心思都飘到哪儿去了,呵。” “对不起,少爷,我……”尤辰慌慌张张地站起身,想要为自己辩解,而纪明哲却只是不耐烦地冲他摆了下手。 尤辰便更加垂头丧气,失落而挫败地跌坐回沙发里,此刻没人看得见他的表情。 宣子期诧异地挑了挑眉:“纪先生跟我说这些的意思是?” “子期,林家以前也总是在商场上耍一些见不得人的小手段,但那时候我父亲还健在,他们也只能小打小闹,这几年也消停了不少,但这一次闹这么大的动静我觉得很奇怪。我后来问过林则越,他对我说了一番很有意思的话,你猜猜他说了什么?” 宣子期摇摇头:“我猜不到。” “他说,他现在对纪家下手的原因主要是因为你,还说你是他见过的最有趣的人,”见状,纪明哲又一勾唇,“子期,你失踪的那两天,跟林则越之间发生了什么吗?” 第74章 你勾引林则越了? 闻言,宣子期瞬间浑身一僵,垂着的手也忍不住攥了攥。 大意了,看来林则越这个狗东西把自己捅了他一刀的事儿告诉了纪明哲。 真是阴险啊,明明说了五十万买他一刀息事宁人,这孙子还是开了口。 也罢,不管怎么说,林则越那种人肯定不愿意闷声吃这一亏,早晚的事儿。 呵呵。 宣子期大脑飞速运转了一番,随后坦然道:“纪先生应该也听说了,他绑架了我。” “我知道,可我想听听这中间的细节。”纪明哲眼神死死盯着他。 宣子期低着头,有些后怕似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在演戏,当然,纪明哲是看不出他的表演痕迹的,还真以为他在害怕。 他自然不会明说半路杀出个袁爷救了他,也不会说他一人就轻松放倒了林则越派去的四个打手,现在纪明哲追问他细节,要么就是已经怀疑他的身份,要么就是林则越并没有透露细节,纪明哲在试探他。 宣子期颤声道:“我为了自保,就捅了他一刀……” 随后,他看向纪明哲,目光充满恐惧:“纪先生,我怕他报复我的,我只是想要自保,他当时绑架我我实在太害怕了。” 那五十万拿回来的时候,纪明赫让他存在一张新开的卡上,所幸当时纪明哲没在家不知道这些事,否则以纪明哲那么容易怀疑的性子,肯定是要彻查一番的。 “别怕,子期,林家跟我们纪家算是有世仇的,所以如果你捅了他,我只会给你叫好。”纪明哲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但是你捅了他,林则越那种骨子里就小心眼的人也绝不会善罢甘休的,你现在必须要提防着他。” “纪先生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林则越在跟我聊天的时候,对你表现出了浓厚的兴趣,所以我好奇,我们子期是不是在和他共处一室的时候,暧昧地勾引了他?” 宣子期瞬间皱起眉头。 纪明哲这是在怀疑他和林则越有一腿?他脑子有泡吧?谁他妈会勾引一个绑架犯啊!当他有斯德哥尔摩综合症吗? 于是宣子期淡淡道:“没有,我只捅了他,然后跑了。” 这时候纪明哲浅浅地弯了下嘴角,他凝望着宣子期姣好的面庞,抬手便想要抚摸一番,然而又被宣子期不着痕迹地避开了。 见状,他眼神冷了几分,若不是现在尤辰在场,他真想掐着宣子期的脖子把人按在墙上,做任何他想做的事。 这世上就没有他得不到的东西! 可宣子期太美好,无论是外表还是内在,都让人欲罢不能。他浑身上下充满了诱惑,无论男女都渴望着他。 纪明哲已经下意识地把宣子期当成了他的所有物,他厌恶所有觊觎宣子期的人,这本该是他的猎物,可纪明赫也是,林则越也是。 都怪宣子期,一定是宣子期主动勾引了他们,这个该死的不知检点的贱人! “好了,你可以下去了,”纪明哲把心中的恨意压了压,转头看向尤辰,“尤辰,你也快回去,最近你不要总往外跑,林则越的人现在盯你盯得紧,小心点。” “知道了,少爷。”尤辰闷声道。 随后,宣子期同尤辰一先一后地走出书房。 待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两人之间距离变得很近。 尤辰一直眼神阴鸷地盯着宣子期,这张像极了沈峪的脸让他分外厌恶,尤其是看到纪明哲眼中对这个人那掩藏不住的欲望,他更是忌惮。 万一这个宣子期,成了第二个沈峪…… 尤辰看着宣子期纤细的身影,此刻两人已经走到楼梯中段,他只要轻轻一推,宣子期一定会摔下去…… 罪孽在脑海中悄然成形,尤辰缓缓伸出手,他的手悬停在半空,然而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宣子期的后背时,宣子期却猝不及防地回了头。 尤辰吓了一跳,动作顿时僵住了,手也来不及缩回去。 此时宣子期弯起眼,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来,同时说了一句意味深长的话。 “哎,你听没听说过,伸出去的手只会挨打,缩回来的手才能打到人呀?” 尤辰愣住:“你说什么?” 宣子期回过头:“没什么,不过你要小心看台阶哦。” 说完,宣子期便头也不回地下楼回了房间。 尤辰瞪着他,眼里满是怒火,紧接着他便走出纪宅,可一出门就被一个人叫住。 回头一看,是阿南。 “你怎么回事,最近总不接我电话!”阿南又急又恨,“我现在真是倒了霉,纪明哲冷落我让我住在外边,明赫也不管我,你说我该怎么办!” 尤辰烦躁得很,他那边也是诸事不顺,先是他之前走私的货被全部拦截,上头那边也已经下令从此不再走他这一条线,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所有人都对此讳莫如深,已经把他划分成了局外人。 所以这时候阿南叽叽歪歪的哭诉只能给他添堵,他粗暴地推开阿南,语气不善:“那是你自己没本事,不行就拼命去跟纪明哲上床啊,你把他睡服了他不就唯你是从了?” “你当纪明哲和你一样没脑子吗!”阿南的声音近乎于尖叫了,“纪明哲现在对我的态度还不如对待下人!” “别在这儿吵吵嚷嚷的,你想让他听到吗?”尤辰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根烟,结果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打火机。 这时候阿南审时度势地从衣兜里掏出打火机,凑过去给他点火。 尤辰挑着眉看了他一眼,凑过去点着了烟,一边抽一边戏谑道:“这不是挺会来事儿的吗,你怎么就拿捏不住纪明赫呢?” 提到纪明赫,阿南的目光黯淡下去:“他一直不喜欢我。” 在阿南眼中,纪明赫一直是一个耀眼的存在,从小就漂亮得像个瓷娃娃一样的男孩,长大了更是光辉夺目。 然而从小到大,纪明赫却一直都不喜欢他。他只能眼巴巴地看着纪明赫围在沈峪身边,像一条小尾巴一样寸步不离。而他不管怎么贴心地照顾纪明赫,永远只能得到一句客气而疏离的“谢谢”。 尤其是在沈峪死后,纪明赫对他的厌恶简直可以说是明摆着写在了脸上。 尤辰有些鄙弃地轻笑一声:“我搞不懂你们这些基佬的脑回路,但我明摆着告诉你吧,纪家早晚有一天只能是老二的,纪明哲玩不过他,你得尽早抱紧纪明赫的大腿,实在不行,给他下药然后跟他上床。” 其实这番话尤辰只是说着玩的,他根本不想知道阿南会怎么把男人搞到手,他是个直男,就算眼前的男人再漂亮他也只能停留在欣赏层面,所以只要想想那方面的事儿都觉得别扭。 然而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尤辰并没有注意到,在他说完最后那句话时,阿南的眼中忽然闪过的一抹诡光。 …… 晚上,宣子期就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手机一震,他心中一动,立刻伸手把手机抓了过来。 果然是纪明赫。 【纪明赫:出差好累。】 后面还跟了一个哭泣的表情。 不知为什么,宣子期看到这条消息,瞬间心头一暖,连带着纪明赫这次不告而别带来的担忧和不悦也一起消散了。 【宣子期:注意安全。】 蓦地,他又鬼使神差地想探一探纪明赫的态度,他正想着,斟酌着敲打了一行字,然而手指还没按下发送键,那头就已经把电话打过来了。 宣子期接通了电话,纪明赫略带倦意的声音传来:“你怎么还没睡?吃药了么?” “吃了,你不也没睡……”宣子期犹豫了一下,道,“今天你哥跟我说了,是不是姓林的为难你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才道:“没有,别担心。” 宣子期就知道他一定会这么说,语气便有些急躁:“如果林则越真的对你做什么,你一定要告诉我,知道吗?” 这时候,纪明赫轻笑一声:“你这么担心我呀?” 宣子期翻了个白眼:“是啊,我可是捅了他一刀呢,你哥说这人记仇得很,那他报仇也只能报在我身上,我不会让他伤及无辜。” “我哥还说了什么……” 宣子期默了一默,问出了自己想问的那个问题:“到时候如果你哥让我去给林则越赔罪,我为了纪氏可以答应……” “你什么意思?”纪明赫声音抬高。 宣子期就顺带把纪明哲怀疑他勾引的那番话复述了一遍。 “听他放屁!”霎时,纪明赫语气中多了一丝怒气,“宣子期你听好了啊,你跟纪氏签了二十年的卖身契,就等于你要给我纪明赫当二十年的金丝雀,我不给你开笼你就哪儿都飞不出去!” 噗。 宣子期扬了扬嘴角,有这番话,他觉得够了。 “行,二少早点休息,金丝雀也是要睡觉的。”宣子期困意袭来,他挂了电话,带着一肚子好心情准备进入梦乡。 综艺节目一般都是边拍边播的,先录制做好两三期,拿去送审,过审可以播出之后,后面的期数就可以边拍边播了。 于是第一期剪辑好放出后,这节目的收视率就立刻飙升,原本美食综艺的人气和隔壁恋综没法比,但是因为宣子期在第一期的表现太突出,直接就让这档综艺的话题度飙升到了第一。 宣子期此时正好在纪氏娱乐,他看了这一期节目,别说后期剪辑真的厉害,还给他切菜的时候手部加了特效,还配上了《中华小当家》的bgm,尤其是他那一盘菜特写的时候,音效特效加bgm三重叠buff,简直可以当中二漫看了。 陆云在旁边一块儿看,也忍不住称赞道:“真厉害。” 宣子期谦虚一笑:“下一关就不一定了,神秘奖励是什么还不知道呢。” 第75章 甜品对决 与此同时,“宣子期刀工了得!”这一条话题也迅速窜上了热搜。 看了第一期节目的人中有很多是宣子期的粉丝,当然还有一些并不了解他的路人,但是大家在看完之后都啧啧称奇。 【哈哈哈宝藏男孩!!!】 【真没想到wuli期宝这么贤惠哇!】 【家夫又上节目献丑了不好意思(娇羞脸)~】 【楼上你不知道你这话说出来宣子期哄了我多久。】 【这节目评论区全是宣子期梦女……】 【好家伙,这应该是演艺圈里厨艺最好的,厨艺界里最会演戏的?】 【我一个学厨四年的表示,这手艺真挺牛的,至少练习时长两年半有了……】 【期期放心飞,77永相随!!!】 【宣子期给我做豆腐吃等于我吃了宣子期豆腐。】 【原本对宣子期没什么感觉,结果看了他用黄瓜雕刻了个竹子,我瞬间被圈粉了!】 看着评论区清一色对宣子期的夸赞,林俏欣慰地弯了弯唇,她顺手点开宣子期的微博关注,一看里面有一个账号是纪总的,两人是互关状态。 林俏挑了挑眉,下意识地点开了纪总的微博,看到最新点赞的一条,她“噗”地一声喷出一口水来。 【挑了几张之前综艺里纪总和期期的图,两人的眼神互动好好磕呀。】 下面还有好几条差不多的。 【总裁x自家艺人,啧啧,香啊。】 【感觉纪总平时在公司也会很宠期期吧,毕竟期期这么优秀,嘻嘻。】 纪明赫的微博id叫:山谷哥哥。 与此同时,纪明赫正在南省出差,他开完一个会,此时正拿着手机刷微博。 他弯着嘴角,一边喝着冰咖啡一边给这些动态挨个点了赞,并私信了发动态的这些人,让他们明天来纪氏上班。 于是纪氏娱乐总部的大门出现了一幕奇观,四五个脸上稚气未退的年轻人走进纪氏对前台说他们是纪总特聘来的。 人事部的员工被前台催着下了楼,一看就傻了眼,怎么还有穿着校服的高中生呢? 然而这些人口径出奇的一致:“纪总让我们来上班,组成赫宣后援会!” 人事也瞬间没了主见,也不敢直接问纪总,干脆就抓来林俏问是什么意思。 此时林俏一个头两个大,她举着手机无奈扶额:“纪总说这几个人非常有远见,未来必成大器,让我们尽快收入麾下。” 然而她扫了一眼其中一个看上去最小的,立马倒吸了一口凉气:“这怎么还有高中生?今天周二,你不用去上学的吗?” 高中生妹妹抬起头叉着腰:“上学哪有磕cp重要!” 闻言,林俏立马来了脾气:“放屁!磕cp你能考上清华北大么?赶紧回去上课!” 她是真的要气吐血,纪大老板看似叱咤风云,但是在某些时候真的幼稚得不行,比如现在。 于是乎林俏给魏昭打了电话说明情况,魏昭那边只回了一句话:“纪总说一人发个红包打发了吧,不过如果他们坚持磕赫宣cp的话还是可以考虑录用的。” 林俏翻了个大白眼。 这个公司就没一个靠谱的。 这时候,宣子期正好带着陆云和黄建嘉一块儿出了电梯,他们马上要赶去拍综艺了,结果刚走到大厅的时候,那几个粉丝就立马眼尖地看到了他,并瞬间爆发出尖叫:“期期!!!!” “活的期期啊啊啊啊!” “第一次见到本人了!脸好小啊!!” 尤其是那个高中生妹妹,简直眼冒桃心。 宣子期诧异了一秒,随后便恢复淡定,走过去笑着跟他们打招呼。然而当他看到那个女孩身上的高中校服,瞬间眉头一拧:“你今天没去上课吗?” 他和林俏说的话如出一辙,林俏这时候抱着手臂咧了咧嘴,心说看吧,宣子期也得说你两句。 高中女生低着头嗫嚅道:“我是来看你的,我还给你带了我写的信……” 女生把书包翻过来,拉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一个小信封和两个巴掌大的手缝棉花娃娃,是个q版的他和q版的纪明赫。粉色的信封上写了“宣子期收”几个娟秀的小字,还贴了好几张少女风的卡通贴纸。棉花娃娃看上去也特别软萌可爱,针脚细密,尤其是把他和纪明赫的的眼睛绣得格外好看。 看到这些,宣子期的眼神顷刻间变得温柔,但语气仍有些严肃:“谢谢你,东西我都收下,但你现在必须回去好好上课,你叫什么名字?” 女生有些害羞地低下头,声如蚊呐:“宁心。” “好,宁心,我记住你了。作为礼物的交换,这个送给你。”宣子期笑着揉了揉她的头,然后把手腕上的手表摘下来给她。 林俏愣住了,周围人也都愣住了。 且不说那块价值二十万的表是积家的定制款,光说这件东西是宣子期贴身带的,就足以让粉丝欢呼雀跃了。 这也太幸运了! “给你手表,也是为了让你珍惜时间,如果你高考考到理想的学校,我就再送你一件礼物。” 宁心抬起脸,洋溢着青春的稚嫩小脸上立马露出欣喜又感动的笑容:“嗯!我知道了!我一定会努力的!” 受到偶像的鼓舞,宁心开心得像一只欢腾的小兔子,转身快速地离开纪氏娱乐去上学了。 剩下的几个人还一脸艳羡地愣在原地,见状,宣子期无奈扶额:“你们……我给你们签名,然后该回去上班就回去上班……” 结果那几个人齐齐道:“我们都是无业游民。” 宣子期:“……” 林俏:“……” 陆云:“……” 真是服了! 宣子期叹了口气,他还得赶紧去录节目,没时间处理这些琐事,于是便交给林俏:“俏姐,你安排吧。” 随后他便带着陆云和黄建嘉一块儿往节目录制现场赶去。 黄建嘉看到这儿,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明明他和宣子期一样大的年纪,可宣子期如今什么都唾手可得,又是纪氏老总眼前的大红人,而他什么都没有,就连想出张个人专辑都得一拖再拖。 人比人气死人啊。 黄建嘉心酸,立誓要好好抓住眼前的机会往上爬才行! 到了《明星下厨》的拍摄地,三个人一块下了车,陆云照常在休息室等候宣子期,宣子期则跟黄建嘉一块进了酒店。 第二关的内容比第一关难了好几倍。 这一关的主题是——甜品。 算是肯尼的主场了,f国甜品享誉世界,肯尼自己曾经还出了一套关于甜品的书,里面详细介绍过他十几年来钻研出的各种独家甜品。 在场的十二个人中,上次做的最垃的何立这下犯了愁。 甜品他更不擅长,还不如拍黄瓜呢。不过他老婆叮嘱过他,黑红也是红,哪怕做得稀烂,让观众嘲笑也行,反正能有话题度。 就像现在视频平台的许多博主,靠扮丑、自嘲、搞笑猎奇的行为来博眼球,其实是一个道理,对他们而言,只要能让节目有话题度,那再丢脸也无所谓,如果真做出一道奇葩菜来,说不定以后还能成为一个经典的梗。 肯尼这时候说了一串法语:“这次的比赛我希望看到别出心裁的创意,因为甜品不仅要好吃,外观也很重要哦。” 翻译完毕,台下的选手们纷纷鼓起掌来。 这时候方一卓宣布了一条新规则:“由于赛制规则,上一次获得第一名的参赛选手将获得一份额外的奖励。” 众人纷纷把目光移向宣子期,并等待着主持人接下来宣布奖励的内容。 然而方一卓却突然露出了一抹坏笑:“我们的第一名明星厨师,将和空降神秘嘉宾共同完成这一关的甜品!” 神秘嘉宾助阵? 第一名有帮手了? 其他参赛者都有些羡慕,尤其是节目组安排来的人,万一正好是个厨艺精湛的老手,那他们不就更没戏了? 这时候,方一卓身后的旋转门缓缓开启,一阵干冰烟雾冒出来,伴随着音乐,一个高大修长的身影从门后的阴影中缓缓走出来。 宣子期的瞳孔骤缩。 这人不是别人,居然是沈麒! 宣子期诧异地张了张嘴。 面对镜头,沈麒露出一个俏皮的笑容,眨了眨眼:“hello大家好,我是华骏影业的演员沈麒,很高兴能和大家一起下厨。” 方一卓对宣子期眨了下眼,这是节目组安排的,当然也有华骏影业在幕后的操控。之前宣子期和沈麒合拍的《妖仙》正在热映中,他俩的cp热度也上升得很快,综艺节目里自然想蹭热度。 所以就安排了沈麒来和宣子期一起完成一道甜品,悄咪咪捕捉他们的互动小细节给粉丝发糖。 众人见状也都松了口气,还以为是什么名厨呢,原来只是个演员啊。而且这个沈麒看上去也是年轻又细皮嫩肉的,看上去就不会做饭,害他们白担心一场。 宣子期立刻想到了,资本运作嘛,找沈麒来炒节目热度,还挺会玩的。 “欢迎沈麒!现在请你就位。”方一卓让沈麒去到宣子期的烹饪台。 沈麒笑容满面地走到宣子期身边,低头礼貌地说了句:“请多指教。” 宣子期也笑了笑:“嗯,请多指教。” 方一卓接到导播的信号,拿起麦克风:“那么比赛正式开始!” 一声令下,紧接着所有选手便蜂拥而上,飞快地冲到去食材区挑选食材。 这次的烹饪时间比上一关多了一倍,两个小时足够选手们游刃有余地使用烤箱。大家吸取了第一关的教训,这次一听到比赛内容就提前已经提前想好了对策,并且每个人本着多拿以备不时之需的原则,几乎是用“哄抢”的方式选食材。 食材区这时候乱得堪比菜市场。 宣子期心里已经罗列好了要拿的材料,他正要去拿,这时候却听沈麒自告奋勇道:“哎哎哎,你让我有点参与感,你说要拿什么我去拿。” 见他兴致高涨,宣子期便安排他去拿白糖、鸡蛋、面粉和其他相关食材。沈麒得令,立马屁颠屁颠地拎着小提篮一路小跑过去。 沈麒也是第一次见到食材这么齐全的后厨,惊讶地“哇”了一声后才开始找。 这里的绵糖被放在调料区,只不过这些材料有限,并不是人手一份。沈麒刚走过去就发现调料区挤满了人,他皱着眉往前挤了挤,突然发现调料区的糖罐已经一罐不剩,全都被拿走了! “靠,手速真快!”沈麒差点爆粗口。 然而就在这时,旁边一只略显粗糙的大手突然伸过来,那只手里还握着一个小玻璃罐。 “没糖了吧,我给你一罐。”何立冲沈麒露出一个看似和蔼笑容。 第76章 切开有五层 沈麒跟何立没合作过,只知道这位是娱乐圈老前辈,他见何立好心分给他糖,立马接过谢道:“谢谢了何立老师。” “不客气。”何立说完,立刻转身往自己的烹饪台走去。 这次有两小时的烹饪时间,所以选手们都不紧张,有条不紊地做自己的甜品。 黄建嘉早就知道这一关的题目,他也丝毫不慌,他准备做的是舒芙蕾。 尤其这道甜品还是肯尼特别拿手的,黄建嘉特意在赛前买了肯尼的自传和甜品教学书,他也在家中练习过好几次了,所以他相信靠这道甜品一定能让肯尼眼前一亮。 宣子期不慌不忙地去挑选了鸡蛋、面粉、白糖……等他回来的时候,黄建嘉已经在打发奶油了。 沈麒很听话地配合他,两人一边低头说话一边做甜品,看上去异常和谐。 每个烹饪台旁边都用三脚架架着一台相机抓拍选手的反应,沈麒的宣子期的聊天也都被记录了下来。 沈麒:“我一听说你在这个节目就赶紧让张鹏给我报名了。” 宣子期笑笑:“你会做饭吗?” “不会做也可以来吧,蹭吃不行吗?” 两人一边说笑一边做甜品,宣子期有条不紊地指挥着他,而沈麒也很听话,按照他的指示去做。 旁边的黄建嘉瞧着二人的互动,想着后期多给他剪一些镜头,于是便贱兮兮地凑过去问:“前辈打算做什么呀?” 宣子期也不瞒着:“做蛋糕。” 区区蛋糕,有什么稀奇。 黄建嘉心里格外不屑,嘴上则是捧杀他:“哇,要是子期前辈做,我们这些人肯定都比不上呢!哎呀都不敢做蛋糕了。” 他这一句话刚出来,周围的气氛立马变得尴尬了几分,甚至能听到几声冷笑。 宣子期眼神一凛,刚想开口,这时候沈麒却已经抢先一步回怼了过去:“做个甜品而已,那有什么比不比得上,你还是赶紧做的你吧。” 这时候摄像机还开着,好在沈麒说话的时候嘴角是含笑的,听上去就好像只是在调侃打趣。 宣子期也笑了下,心里则是已经对这个黄建嘉开始提防了,这小子有时候嘴甜,但心里似乎并没那么单纯。 对于甜品他其实没什么想法,上一世在纪明赫过生日的时候他就亲自下厨烤了蛋糕,不过只是纸杯蛋糕那种大小,他还特意学了如何挤漂亮的奶油花。 只不过那是第一次做,手生,还把蛋糕顶部烤裂了,不过即使他搞砸了,纪明赫还是很开心地把那些做失败的蛋糕都给吃了,他犹记得当时纪明赫脸上那发自内心的喜悦的表情。 想到这儿,宣子期忍不住弯起嘴角,每当那些不经意间产生的小细节被再度回忆起,他就越能发现纪明赫的好。 两人分工明确,宣子期打发奶油,沈麒做蛋糕胚。 此刻沈麒正抱着盆搅蛋糕胚的面糊,他看到宣子期脸上露出带着幸福的笑容,一时间有些痴迷,但当意识到这笑容并不是因为他,便又有些吃味地酸了一句:“你想谁呢,笑得这么开心。” 宣子期回过神来,手上沾着面粉,于是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他一下:“赶紧做你的,别总问。” 他们动作比较快,等小蛋糕出炉之后整个大厅已经溢满了甜香,可就在这时候宣子期却突然皱起了眉:“沈麒,你是不是放错了什么东西?” 沈麒一愣,忙问:“怎么了?” 宣子期刚才尝了一口奶油,瞬间就吐了出来。 沈麒脸色一变,也用手指挑起一小块奶油塞进嘴里。 坏了。 这奶油,居然是咸的! 沈麒低声说了个“靠”,随后看向糖罐子。 他打开,沾了一点塞进嘴里,竟发现里面全都是细盐。 “沈麒,”宣子期皱起眉,“你盐糖不分?” 沈麒这时候也意识到自己被何立给耍了,他暗暗咬牙,低声道:“何立给我的,他说是糖我就信了。” 闻言,宣子期叹了口气:“少爷,您可真是单纯。” “那怎么办呢!”沈麒有些急了,“只剩下不到一个小时了,还能重新做一遍吗?” “没有糖了……”宣子期捏着下巴思考起来。 见状,沈麒也变得有些手忙脚乱起来,嘴上也忍不住一个劲儿地念叨:“完了,要搞砸了。” 这时候其他选手也忍不住地窃笑,心说这个沈麒哪是来帮忙的,简直就是来添乱的。 宣子期沉吟一秒,安慰道:“别慌,你是来给我帮忙的,不是来搞砸的。” 沈麒有些垂头丧气道:“对不起,都怪我。” 片刻后,方一卓正好带着摄像师过来拍他们,看到宣子期这一组愁眉不展,他便问:“怎么了自己,看上去你做得很不错啊。” 宣子期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是看上去是不错,但味道很吓人啊,你吃过齁咸的蛋糕吗? 这时候黄建嘉嘴贱地说了一句:“子期哥刚才不小心把盐当成糖了……” 方一卓惊讶道:“啊这,你得重做了吧?” 宣子期打起精神道:“没事,应该还来得及。” 说罢,他就快速地拉着沈麒的手腕冲进食材区,然后眼疾手快地取走他要的东西。沈麒在一旁呆若木鸡地看着,直到宣子期往他怀里塞了一大堆材料才缓过神来。 其余人看着宣子期抱着这么多东西匆匆往回跑,都有点惋惜的意味,好好的蛋糕就这么被毁了,估计宣子期心态已经崩了,这会儿只能随便做点什么滥竽充数了吧? 唯独何立在一旁幸灾乐祸,他心里冷笑,说姜还是老的辣,谁让沈麒那小子大意,连糖和盐都分不清,出了事也怪不着他,反正他只要说自己也没搞清楚就行了。 虽然调料台上每个分区都贴有标签,但糖罐和盐罐长得一样又摆得的比较近,但每个罐子上又没有贴标签,所以就算被弄混也是正常的。 此时宣子期和沈麒二人紧赶慢赶地回到烹饪台,时间也一分一秒地流逝,他们的额头上已经浮出一层薄汗。 所有人都以为宣子期现在是最后的挣扎了,有了这种对比,他们便更有信心了。 很快,时间到了。 当方一卓宣布所有选手放下手上的工具时,众人都长舒了一口气。这就像一场考试,现在到了收卷的时候,不管之前做得怎么样都不能改动了。 宣子期的作品几乎是赶在最后一刻才完工的,当传菜铃响起的那一刻,他闭了闭眼,成败在此一举了。 此时的黄建嘉此时正自鸣得意,他刚好把最后的点缀物放到他的舒芙蕾上,等待着评委的检验。 肯尼与之前笑容满面的样子完全不同,他换上了一副极其挑剔的脸,这是他的主场,他显得格外认真。 走到第一个烹饪台,肯尼弯下腰仔细欣赏着选手做的甜品。他一直微微蹙着眉,嘴上说着选手们听不懂的外语。 单晓娥做了泡芙,谢天临做的是枫糖布丁,齐小海做的蓝莓派,这三个人的看上去都可圈可点,但何立的就有点傻逼了,他选了最简单的烤饼干,但是因为火候掌握得不行,有的烤糊了,有的没烤熟。 “这个味道还可以,但外观差了点,唔,这个嘛,没有创意。” 肯尼点评的速度很快,几乎是一句话定生死。他看前面的几人做的都甜品甚至连品尝的欲望都没有,等到了齐小海那边,他才勉强尝了一口蓝莓派。 “有点太甜了……”肯尼叹了口气,“你们真是没命地放糖啊。” 翻译小姐姐都忍不住笑了:“肯尼说你们糖都放得太多了。” 众人也忍不住笑出了声。 等到了宣子期这边,肯尼顿住脚,碧蓝的眼睛中瞬间流露出一抹诧异之色。 眼前的白色磁盘子上摆着九个一样大小的,胖嘟嘟的蛋黄酥。金黄色的酥皮上撒着黑芝麻粒,圆滚滚胖嘟嘟的造型看上去分外可爱,香气也非常浓郁。 也是在这时,肯尼才发现,宣子期是在场唯一一个做中式甜品的。 可能因为这次的评委肯尼是法国人,所以其他人的思维都陷入了定式,认为肯尼想要的一定是西方的特色甜品,而对这一关的考核内容也一定会局限在西方甜品的范畴里。 然而事实是,这一关根本没有设立局限性,不管是做什么风格的甜品,这一关的核心都是“创意”。 面对一堆饼干蛋糕泡芙,这些肯尼平常看惯了也做惯了的东西,他自然会格外严格。 且不说外观和味道做得怎么样,关键是没有新意。 所以在看到宣子期做的点心时,他眼前一亮。 他道:“只有你选了中式甜品,让我看看里面。” 他把蛋黄酥切开,原以为里面只能看到一层红豆和包裹在内核里的咸蛋黄,然而当他看到里面的时候,简直震惊了。 因为横切面,足足有五层! 咸蛋黄橙黄色的内核,第一层包裹着紫薯,第二层糯米皮,第三层肉松,第四层海苔碎,第五层才是酥皮。 翻译过后,宣子期笑眯眯地说:“看上去有点像彩虹?一口下去就把彩虹吃了进去,心情也会变好。” 肯尼看着看着,竟然忍不住咽了咽口水,他醉心于甜品的研究,一直向往神秘东方古国的甜品艺术,这也正是他一直无法突破的原因。 想着,肯尼露出惊喜的笑容来,迫不及待滴便把其中一半蛋黄酥塞进嘴里。丰富的层次感让他觉得惊喜,碧蓝色的眼睛一亮,他非常喜欢宣子期的作品。 咸甜适中,完全不腻人,吃完一个就立马想吃第二个。 厉害的就是,宣子期没有使用白糖,而是用了蜂蜜,在这道甜品里,蜂蜜的甜味比白糖的口感更好,而且让馅料更粘稠了。 翻译小姐姐在旁边立刻翻译道:“肯尼说他非常喜欢你的作品。” 宣子期谦虚地笑了下。 而这时,刚才还格外严肃的肯尼突然开起了玩笑,他伪装成记者的模样,举起手假装握着麦克风采访宣子期:“刚才听主持人说你们一开始连糖和咸盐都搞混了,真不容易,居然能在短时间内化险为夷了,你现在有什么想说的吗?” 哎,怎么说了这么一大堆?还有那个手是怎么回事? 众人皆是一愣,都等着翻译小姐姐工作,然而下一秒,宣子期却突然脱口而出一段极其流利的法语:“我只想说,不逼自己一把,还不知道自己能这么优秀呢。” 第77章 你这是抄袭 谁也没想到宣子期居然会说法语,而且还说得如此流利! 众人都震惊了,尤其是翻译小姐姐。 早说你会,我还在这儿翻译个什么劲儿啊! 宣子期知道他们必然会诧异,不过事实上,上一世纪老要求他必须学两门小语种,他原本对日语比较感兴趣,学完日语后又顺带学了法语。 他这人记忆力一向不错,对于语言也是比较敏锐,所以学得很快,真没想到现在居然派上用场了。 随后,肯尼眼中露出一抹赞赏,真心实意地夸奖道:“你的法语说得很好。” 宣子期则谦逊地摇摇头:“您过奖了,我只是学了些皮毛。” 翻译小姐姐眼珠子在宣子期和肯尼脸上来回瞟着,她现在有点迷茫,因为宣子期抢了她的活,而且她到底还要不要翻译啊? 这法语说得比她好多了呀! 见状,宣子期冲翻译小姐姐眨了眨眼,露出一个迷人的笑来:“小姐姐,请翻译吧。” 砰! 翻译小姐姐瞬间脸红了,这也太会撩了吧!!!! 肯尼点评完宣子期的蛋黄酥之后,便继续往旁边的烹饪台走去。 黄建嘉的作品这次很漂亮,他不会让同一个错误犯两次,所以上次评委说他的摆盘不行,他这次就特意注意了摆盘,还在舒芙蕾上面放了薄荷叶、桑葚和小红莓作为点缀。 然而当肯尼的目光乍一接触到那块舒芙蕾的时候,他的脸色瞬间就变得僵硬了。 舒芙蕾,法国传统甜点,这种甜品通常不会以成品的形式出现在糕点店的柜台,只会出现在法餐店的餐桌上,因为它本身就带有一种时效性。 在制作过程中需要对烹制时间严格把控,从烤箱拿出来的时候一定要等到糕面完全从小烤杯中站起来,然后撒上糖粉就要立刻上桌吃掉,否则时间一过,舒芙蕾表面膨起的那部分很有可能随着时间的冷却坍塌下去。 可以说,黄建嘉很聪明,他完美地掌控了时间,前期都把时间用来做摆盘的装饰和点缀物,他把时间拿捏得很精确,在最后一刻才让舒芙蕾出炉。 但这个看似完美的作品却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就是黄建嘉完全没有审题。 肯尼皱着眉,淡淡道:“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做这个,说实话我一直不怎么满意这道甜品,之前是,现在更是。” 宣子期听着都替他尴尬了。 黄建嘉愣了愣,他问翻译小姐姐:“他在说什么呢?” 翻译小姐姐只说:“肯尼老师对这道甜品不是很满意。” 肯尼当然不满意,舒芙蕾谁都会做,关键是黄建嘉做的这个,很明显是参考了他之前的甜品教材中的,几乎是原模原样照搬过来的。 而这一关的重点是——创意。 黄建嘉这张抄还没抄出精髓的答卷,让出题人非常尴尬。 他之前向节目的执行副导演施行贿赂买了题目,可如今看来,即使他知道题目,提前准备好了答案,可最后的结果却总是让他尴尬不已。 那一瞬间,黄建嘉仿佛感受到了四面八方射过来的带着鄙夷和讥讽的目光。 下一秒,他突然眼眶红了,看上去非常委屈。而这个画面也一定被摄像机抓拍到了,宣子期正好眼尖地看到了他的表情变化,不由得暗暗叹了口气,说这孩子心理素质还是差了点。 不过,他又想起刚才黄建嘉对他的捧杀。 宣子期眼神一凛,收回心里的那一丝怜悯。 在这个圈子里,他不能对任何可能成为他敌人的人掉以轻心。 第二关结束,毫无疑问,宣子期又成了全场得分最高的人。 与此同时,方一卓宣布了第二关的淘汰者,这一关淘汰掉了两个人,而何立还留在场上。 何立能留下的原因,是他做的饼干虽然看上去卖相不佳,但他说这就是他的特色,他给饼干起名为——我很丑但我很温柔。 肯尼尝过,味道差强人意,主要是这个饼干还算有趣。 何立也是因为这个才留下。 沈麒惊讶道:“他真是脸皮够厚啊,为什么他还能留下呀。” 沈麒说话完全不避讳人,他这人心思太单纯,基本想什么说什么,宣子期一听就头疼,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示意他收声。 在娱乐圈,虽然大家可能都是同一种想法,但有些话根本不能放在明面上说,谁先说谁倒霉,原本冲着别人的刀尖很有可能便转向你。 节目录完,宣子期彻底松了口气,经历了刚才那样如过山车般起伏的心情,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家,然后躺在按摩浴缸好好放松方式。 宣子期和沈麒有说有笑地一起往后台休息室走去,等到了休息室,宣子期一眼就看到正坐在沙发上等待的陆云,然而他刚要开口唤人,却见陆云一阵风似的冲了过来,转瞬间便把他和沈麒给隔开。 什么情况? 沈麒一愣,见这人浑身仿佛长着刺一样,看向自己的目光也不算和善,于是便拧起眉毛冲陆云嚷道:“你干嘛啊?有没有礼貌!” 陆云把宣子期挡在后面,少年原本好听的声音此刻带着丝丝寒意:“你离得太近了。” “嘿,我跟宣子期关系好着呢,你谁啊管得这么宽?”沈麒见自己被挑衅,立马不悦地抬高了声音。 宣子期立马意识到是陆云误会了,于是拍了拍陆云的肩:“陆云,没事的,他是我朋友,沈麒。” 宣子期明白,因为上次安眠药事件,陆云现在对他的周围出现的任何人都格外警惕,沈麒刚才走路的时候就贴得他很近,加上陆云又没见过沈麒,肯定会格外谨慎。 “那他是谁啊?” 宣子期介绍道:“这是我的私人助理,陆云。” 沈麒轻哼一声,不屑地抱起手臂,又上下打量了一番陆云才转头对宣子期道:“你眼光可够差的啊,就这细胳膊细腿儿的能干好助理的活吗?” “哎哎……”宣子期皱起眉,刚想教训他。 这时候陆云沉淡淡道:“我靠脑子。” “哈?”沈麒愣了下。 “我靠脑子当他助理。”陆云说。 沈麒也是奇怪,这人听到自己那番嘲讽不但没生气,反而给了个出其不意的答案,这是什么脑回路啊? 见两人聊天不在一个频道,宣子期赶紧干笑两声打破尴尬:“你们这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好了,陆云我们快回去吧。” 三人一道出了酒店,大门口正好停着一辆劳斯莱斯,车窗半开着,宣子期眼尖地看到坐在后座一副悠哉模样的林则越,瞬间脸就拉了下来。 “晦气。”他小声道。 沈麒把宣子期拉了过去:“走吧,我哥来接我,顺便送你回去。” 宣子期立刻往后一拽,力道大得让沈麒差点一个趔踞向后栽过去。 “不用了,谢谢。”宣子期摇头,转身就要走。 “宣子期。” 车上那人喊了一声。 宣子期定住脚步,回头看向他。 “上车吧,我送你。”林则越笑得人畜无害。 这货是神经病吧? 宣子期被他那个笑弄得毛骨悚然,这货就算被他捅了一刀,现在还能对他笑脸相迎呢?可怕。 宣子期不想上,他觉得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所以这次也不顾礼貌什么的,拉着陆云就跑了。 于是沈麒只能失落地独自上了车,他落座后还抱怨:“哥,都怪你,我都看出他烦你了。” 林则越只是轻笑一声:“沈麒,宣子期排斥我主要是因为我和纪明赫的渊源,但你不一样,你和他是朋友,只要好好沟通,把他请到家里玩也是可以的。” “真的吗?”沈麒之前还没想过这一茬,一时有些兴奋。 林则越依旧浅笑着点头:“真的,把他带回来,正好舅舅也见见他,毕竟他是个有天赋的演员嘛。” …… 第二期《明星下厨》顺利播出后,两个词条瞬间上了热搜。 「热-五层的蛋黄酥!」 「热-宣子期说法语!」 今天魏昭有事,是林俏开着公司的商务车来接他们的,林俏在车上兴奋地告诉了宣子期一个好消息。 林俏激动地说:“这可是你作为艺人第一次去到这种大型的颁奖典礼,我都替你激动!” 她是真的激动,这也是她做经纪人以来,第一次看到自己带的艺人即将走上红毯,那画面绝对要让她终生难忘。 宣子期弯了弯嘴角,脑海里也开始浮现那个画面,他穿着精致的修身西装,走上红毯,周围闪光灯刺目,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这时候他突然想到了纪明赫,纪明赫就站在他不远处,同样是那么耀眼,正在为他鼓掌。 然而他却诧异,这么重要的画面,他居然最想让纪明赫看到。 想着,他问:“纪总还有多久才回来?” “不知道,但最近纪总好像特别忙,董事会开了好几次了,纪氏的股价最近也有波动,不是什么好预兆。” 宣子期略作沉吟,结合上次纪明哲说的话,不免有些担忧,便主动给纪明赫发了条信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 然而纪明赫并没有回复,对话框一片冷寂。 第二期节目拍摄结束,沈麒作为神秘奖励而不是常驻嘉宾,所以只出现了一期就回去了,不过接下来的几期拍摄也很顺利。因为宣子期接连几期的优秀表现,这个本来没什么人气的美食综艺瞬间飙升到综艺榜的top1。 加上同一时期《妖仙》正在热播,宣子期瞬间被挂上了“演技好”、“厨艺高”、“宝藏男艺人”等标签,就连那些嘴毒娱乐圈锐评人也对宣子期不加掩饰地赞扬。 然而《明星下厨》因为预算和场地的原因,最多也就能拍六期,现在前五期已经拍完,再有一期就要完结,等这档综艺结束,宣子期就要去参加金番茄奖的评审现场了。 这会儿宣子期已经和陆云一块儿回到了纪宅,两人港一进门,就见大厅鸡飞狗跳的。 几个佣人一直在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甚至都没注意到他们已经走进来了。 宣子期眼神一凛,抬手拉住其中一个就问:“怎么回事?” 那佣人见是宣子期,也不敢瞒着,瑟缩道:“阿南喝农药了,他要自杀呀!” 第78章 阿南喝农药 闻言,宣子期眉毛一挑,淡定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这佣人听了一怔,心说你也太淡定了吧? 宣子期从他的表情里读出了他的心思,冷笑一声:“怎么,觉得我冷血?” “不、不是……”佣人慌忙低下头。 宣子期淡道:“他要真有心自杀,就不会选在这里了。” 说罢,他递给陆云一个眼神,陆云立马会意,先一步回到卧房关好了门。 这时候其他佣人也不便再议论,该干嘛就干嘛去了,偌大的客厅顿时就变得敞亮又清净。 宣子期径直走向楼梯,准备上去一探究竟。 “阿南,你要真想死,”宣子期嘴角弯起一个浅笑,“也得死的明明白白才行。” 宣子期俊美妖冶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不含温度的浅笑,他不会让阿南真的死掉,一是他了解阿南,阿南那么惜命,怎么可能轻易去死。 作为一个自私的利己主义者,阿南曾为了诬陷他自捅一刀,而这已经是阿南在这盘棋局里能做到的最大牺牲了。 所以现在演的这出又是意欲何为呢? 心里想着,他人已经慢悠悠地走上了二楼,此刻纪明哲的卧室门是大大地敞开着的,里面不时地传来絮絮低语,他见状,便走了进去。 这会儿屋里有三个人,纪明哲、阿南和周叔。 此刻纪明哲正坐在窗边,而阿南则缩在他怀里,脸色格外苍白,两颊凹陷下去,看上去像是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 虽然已经知道事发经过,但宣子期还是装作诧异,小声地询问周叔:“怎么了?” 周叔也小声答道:“阿南想不开,喝了农药。” 在周叔的描述中,阿南因为最近备受冷落而郁郁寡欢,于是当着纪明哲的面喝了农药,他被纪明哲送去医院洗胃,这会儿刚回来,人还虚弱恍惚着呢。 宣子期看过去,此刻阿南嘴里喃喃地说着胡话,孱弱又可怜。而纪明哲这会儿脸上也浮现出心痛和懊悔的表情,只能一个劲儿地轻声安抚阿南。 如果不是宣子期清楚这俩是个什么东西,那眼前两人依偎着的画面还真是催人泪下,他都有所动容了。 这时候严明收回看向宣子期的目光,转而对纪明哲说:“大少爷,既然阿南没什么事,那我就先回去了。” 纪明哲淡淡地“嗯”了一声。 严明转身,和宣子期擦肩而过,他又多看了宣子期两眼才离开。 “阿南还好吗?”宣子期故作担忧地问。 然而这时,听到宣子期声音的阿南却倏地睁开了眼,仿佛见鬼一样瞪着宣子期:“你给我滚!就是你要害我,阿哲,快让他走,我不要看见他!!!!” 阿南崩溃地叫着,手指紧紧抓着纪明哲胸前的布料,让纪明哲有些吃痛地皱起了眉。 “这个家有他没我有我没他!阿哲,让他走啊!” 阿南的尖叫声几乎要冲破天花板了。 见状,纪明哲也只好先稳定住阿南,然后把宣子期带下楼。 意料之外地,纪明哲带宣子期出了门,两人在纪宅偌大的庭院里散着步,月色下,两人影子一起被拉长,沉默地并肩走了许久。 忽然,纪明哲站住脚。 “阿南之前就患过抑郁症,他刚才突然发病,然后就……” 说到这儿,纪明哲顿了顿,而后才沉沉开口:“这段时间家里家外都出了些不好的事,我很难过。” 宣子期淡淡道:“纪先生,我与阿南无冤无仇,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针对我。” “他并不是针对你,而是因为我……”纪明哲有些懊恼。 这时宣子期忽然发觉他们已经走到了院子里的一颗树下,这棵树的树龄有将近二十年。 小时候的沈峪和纪家两兄弟经常顽皮,偶尔就会爬上这棵树。 犹记得那一年他十岁,纪明哲也十岁,纪明赫那时候还是个六岁的小奶娃。而他们三人争着比赛,看谁能爬到最高处。结果有一次,纪家两兄弟非要争个高低,当时两个男孩子一先一后地爬上树,而他和阿南就站在树下看着。 因为好胜心切,纪明哲爬到了最高,却又在下来的时候因为脚滑没踩住树杈,结果就摔在了地上。 当时,沈峪担心他受伤,就扑过去做了他的肉垫。小孩子身体倒还抗摔,只是当时的纪明哲也挺沉,沈峪被他压着一下子就脸色煞白。 当时纪明哲知道自己犯了错,一时心慌了,哀求他不要向纪老告状。而当时的纪明赫什么也不懂,以为他被砸一下就会死掉,于是就抱着他的腿哇哇哭。 就连当时的阿南毕竟也是个小孩子,一看到沈峪被纪明哲一整个身体砸到也吓得不行,还在旁边问他疼不疼。 那时候沈峪心软得跟什么似的,把这事儿就埋在心底了,从那时起纪明哲对他一直挺好的,可以说是把他当亲兄弟看待。而纪明赫更是成了他的小尾巴,一口一个“峪哥”,恨不得长在他身上。 可年少时的单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变了质。 再后来,一切都没了,他被纪明哲捅刀子,被阿南陷害,被尤辰推下悬崖……现在再看到这棵树,过往的美好记忆在他大脑里过电般地窜了一遍,他心里突然就有些难过。 造化弄人,到底命运书写过什么,让他们走到今天这一步。 下一秒,纪明哲缓缓开口:“子期,你先搬出去吧。” 不是商量,而是命令。 宣子期故作无辜地眨了眨眼:“为什么?就因为阿南讨厌我吗?” 纪明哲抬手握住他的肩膀,痛苦道:“子期,你不明白,你现在事业大好,前途一片光明,可阿南没钱没家人,他从小和我一起长大,在这个宅子里住了十几年,这里就是他的家,除了这里他什么都没有了。” 说到这儿,纪明哲深吸了一口气,又开始回忆过往:“其实阿南跟我在一起这么久,可除了我这个人他什么都不图,到现在也只领着纪家的一份低微的工资罢了。我对你有意,可也打算一直好好照顾他,让他老有所依。” “可他现在因为我都喝农药了,我不能看着他这样堕落下去。病人受不得刺激,我在别处也有宅子,你先去住着,等阿南好了你再回来。”纪明哲半哄半劝道,“如果要他搬出去,我也实在不忍心。子期,我知道你一直善良温厚,所以你也一定能懂我的,对吗?” 宣子期努力想要弄出一个悲伤的表情,可此刻他演技突然不在线了,因为他心里实在来气。 靠!当老子是盆栽啊,一会儿让搬进来一会又给丢出去的。 再说谁他妈不是在这里住了十几年啊?他在这家里还有独一无二的密道呢!瞧不起谁呢? 好不容易等来的复仇机会,搬出去了多不方便! 宣子期咬了咬牙,正想开口,这时候从侧面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道低沉悦耳,却又带着一丝戏谑的声音。 “恐怕没这个必要。” 听见这个熟悉的仿佛带着救赎之光的声音,宣子期倏地侧过头,就看到纪明赫正从不远处快速向他走来! 宣子期的眼里倏地有了光,下一秒,他便被纪明赫勾着腰揽进臂弯。 此刻纪明赫眼神凛然气场全开,声音自他头顶凉凉地飘向对面:“哥,我养的金丝雀,你有什么资格命令啊?” 宣子期几乎听到了自己的心跳。 虽然只有短暂的一声“扑通”,却也比平时的心跳更为强烈,这一下也让他瞬间清醒地意识到,在这个家里,还有纪明赫为他做主。 从现在的情形来看,纪明赫是听到刚才的对话了,于是宣子期又开始表演了。他转身过去小手抱上纪明赫的腰,半是演戏半是真地撒娇:“二少我不想走,我以后保证乖乖的……” 虽是这么娇软的话,但他心里其实很反感这一套,他沈峪一个狠起来打人不要命的主,最烦撒娇。所以心里其实他也挺佩服这帮演员的,要完全拧着自己的真实性格去演撒娇精,难受死了。 但是这一套对纪明赫是真受用,他瞬间入戏,拍了拍宣子期的背安抚道:“嗯,不走,要走也是阿南走。” 哎? 宣子期愣住,抬头,身后的纪明哲也是微怔,然后瞬间皱起眉头。 “你什么意思?”纪明哲皱起眉。 “哥,你刚才说阿南没钱啊,”纪明赫笑得像只小狐狸,“那阿南有没有告诉你,他背着你用家里的钱在外面放高利贷?” 第79章 吃醋 此话一出,纪明哲的脸色瞬间一变:“你说什么?” 见状,纪明赫只是笑了笑,变魔术似的从裤兜里掏出一个u盘丢给纪明哲:“你自己看吧,我先带金丝雀回屋了。对了哥,爸活着的时候不是常说么,这个家里什么都能容下,但是容不下心思叵测的人。” 阿南居然放高利贷? 宣子期一时有些错愕,但他丝毫不怀疑纪明赫的话,只是在诧异阿南的胆子居然这么大。 不,应该说在上一世他就领教过阿南的阴险,所以不管阿南在纪明哲眼皮子底下搞出什么动静他都不该觉得稀奇。 说不定马上就要上演一出狗咬狗的戏码了。 宣子期嘴角弯起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同时他感觉放在自己腰间的手一紧,紧接着他就被纪明赫完全牵制住,半拖半抱着就回了卧室。 然而一关上房门,纪明赫瞬间就冷了脸,松开手的瞬间就把他摁到了椅子上。 宣子期愣了愣,然后就见纪明赫把手机举到他眼前,寒声道:“解释一下,这是什么?” 宣子期讷讷地看向手机屏幕,那上面是一段被网友剪辑过的短视频。而视频中正是他在《明星下厨》第二期和沈麒的互动。他和沈麒两个人都被p上的可爱的小狗头饰,再配上甜腻的恋爱bgm,简直就是恋综的氛围。 这条视频是今天下午发出来的,短短几个小时播放量已经破百万了,弹幕更是层出不穷。 【啊啊啊妖王和仙君一块儿下厨了!!】 【这不比隔壁恋综好看?】 【隔壁恋综假的一批,这里才是真的发糖啊!】 【呜呜呜他们的互动好自然,头碰头哎!】 【沈麒看宣子期的眼神都快拉丝了……(色)】 【我们的期麒大旗永不倒!!!!】 【隔壁恋综我都不想盘了,一个个照着台本演都假。】 【说真的我本来很期待宣子期能去恋综的,但现在看来,美食综艺这是打着下厨的旗号让他俩公费谈恋爱啊!】 然而这还不是重点,重点是沈麒转发了这条视频,还附言:“你们真是小可爱,不过我很喜欢这条视频呀。” 底下立马有粉丝问:“哇你都转发了,是我们想的那样吗?” 沈麒也在这条下面回复:“你说是就是~(吐舌)” 这一番回复看似暧昧,又似乎是想坐实粉丝的猜测,于是那些“期麒”的cp粉们几乎沸腾了。 看着屏幕上不断飘来的弹幕,宣子期一脸黑线,可他现在也正憋着也一肚子话要问,根本顾不上眼前人这张已经嫉妒到有些扭曲的脸:“你突然回来吓我一跳,公司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然而纪明赫却不回答,继续问他:“你跟沈麒是怎么回事?” “我听公司股价波动得厉害,现在是什么情况?” “沈麒敢发那种微博,你同意的?” 两人各问各的,完全不同频。 “停!”几个回合之后,宣子期忍不住叫了停。 两人大眼瞪小眼,各自安静了几秒后,才开始回归正题。 纪明赫:“公司要被吞并,纪氏娱乐被沈林两家合力打压,我哥正在权衡要不要把公司卖掉。” 宣子期:“沈麒来这个综艺是个巧合,我和他清清白白,什么都没有。” 他们各自回答了对方的问题,接着空气又陷入一片寂静。 宣子期被他的话弄得心烦意乱,纪氏可是纪明赫引以为傲的心血,现在纪明赫四面受敌,他也跟着心乱如麻,就想赶紧琢磨出个法子帮帮他。 难怪,最近公司群里有些人说,吞并纪氏,意味着大换血,他上次在茶水间就听到了小道消息,说纪氏的几个年轻艺人想要跳槽,只是因为合同还没到期,现在正纠结不已。 思忖片刻,宣子期道:“不要卖掉公司,先稳住,真出了事我陪你一起扛着。” 这番话如同一股暖流直达心底,纪明赫看着他的眼睛,心里感动不已,但这事儿他一人做不了决定,现在纪明哲已经联合了几个股东给他下了最后通牒,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在南方的时候,他派人查了他哥现在的势力范围,没想到还顺带查出了阿南背后的小动作,也算是意外收获。 纪明赫不敢轻举妄动,因为现在也不是起内讧的时候,外有林、沈两家虎狼,他和他哥目前也只能一致对外。 如若他日真要把他哥连根拔起,他俩毕竟都姓纪,他也觉得对不起他爸。至少他不想手足相残。 因为现在他手上的筹码不多,对付沈、林那边还有些吃力,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所以纪明赫虽然心里感动宣子期愿意站在他这边,但嘴上却傲娇道:“让你去上综艺,不是让你公费玩暧昧的,你最好发个微博把这些cp粉都骂一顿,别让他们一天到晚到处乱磕。” 闻言,宣子期皱起了眉,觉得他无理取闹:“你是想让我被封杀吗?” 纪明赫冷哼一声,转身便出了门。 宣子期这会儿也有些不悦,嘴上小声说了句“无理取闹”,然而几分钟后,他却拿起手机,点开微博,修长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敲敲打打。 很快,纪明赫看到自己的特别关注发了一条新微博。 【宣子期:嗑瓜子可以随心,但磕cp不能随意。】 意思很明确,你磕cp就磕cp,但不要上升到真人身上。 这条动态让cp粉心碎一地,也让纪明赫嘴角瞬间咧到耳后根。 峪哥果然还是宠他的!!! 另一边,华骏影业董事长办公室。 沈麒看完宣子期这条微博后,呆愣愣地坐了快五分钟。 此时华骏影业的董事长,也就是沈麒的父亲沈庭松刚好开完一个会,他看到沈麒失魂落魄的模样,不仅皱起了眉:“这是怎么了,跟丢了魂儿一样?” 沈麒一听这威严的声音,立刻坐直了身子:“没什么,爸你忙完了?” “嗯。” “你们刚开会,是在讨论收购纪氏的事情吗?”沈麒小心翼翼地问。 沈庭松看过去:“你什么时候关心这些事了?” 沈麒偏过脸,不敢看与锐利如鹰的眼睛对视:“没有,我就问问嘛……” 见他这副样子,沈庭松有些恨铁不成钢地叹了口气,随即又开口问:“让你去留学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一听这,沈麒立马摇头:“爸,我现在事业上升期呢,你就别把我送出国了,行吗?” 沈庭松冷道:“你总是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这个家的家业早晚也得被你哥给分走。” “哎呀!”沈麒赶紧站起身拉住他爸的胳膊,“爸你别再提了,我会好好努力赚钱的,家里的产业我也会学着打理,你可千万别说送我去国外了,行不行啊?” “哼。”沈庭松鼻孔出气哼了一声,他的目光正好落在了沈麒面前的电脑上。电脑上的视频画面暂停在了一帧高清的特写上,正是宣子期的脸,明艳俊朗的古装扮相,格外吸睛。 然而沈庭松看到这张脸的瞬间,瞳孔便骤缩了一下。 沈麒见他爸的目光定在屏幕上,下意识地就把笔记本电脑合上夹起来,丢下一句“我先去忙了”就离开了办公室。 沈麒走后,沈庭松沉思了片刻,然后走到落地窗前,掏出手机拨下一个号码。 “跟小麒一块儿演戏的那个男孩,你帮我查一查他的身世。” …… 很快就到了《明星下厨》的倒数第二期,现在这个节目上仅剩下五个人,出了宣子期之外,还有黄建嘉、齐小海、何立和谢天临。 而且这次又更新了一个规则,选手们必须互相品尝彼此的作品并打分。 很明显,这一次不仅仅是考验厨艺,还要考验选手的人情世故。 现在仅剩下六名选手,而这一关结束后,将直接淘汰掉两人。 方一卓道:“现在开始进行抽签分组。” 工作人员抱着一个纸盒上来,然后开始从里面抽签。 “第一组的两个人是……”方一卓将手伸进纸盒掏出两个号码球,他看向上面的数字后高声道,“黄建嘉,何立!” 其余四人纷纷看向他们,被叫到名字的黄建嘉脸上的表情瞬间僵硬起来,这下倒霉了,他本来是想着能抽中宣子期的,跟何立一组不就完蛋了么? 紧接着方一卓又抽了两个球:“这一组是谢天临和单晓娥!” 连续抽完四个,现在剩下的两个人便自动成组。 齐小海看向宣子期的眼睛一亮,他要是能跟宣子期一组,胜算肯定大。他立刻开始整活,先是对着镜头耍宝讲了个冷笑话,然后笑嘻嘻地对宣子期说:“我运气可太好了!” 见他如此,宣子期便笑笑。 这个齐小海是目前很火的喜剧演员,这人向来自来熟,而且嘴很损,基本上骂人都不带脏字儿的。 不过其实齐小海觉得能跟宣子期一组,除了幸运,更多的是踏实。因为其他几个人他都太了解,都是些心术不正的。 紧接着,这一关的评委将是美食评论家谭粤,而他给的题目简直让人咋舌。 “这一关,我想感受到家的味道。” 家的味道? 众人开始沉思,谢天临有些不确信地问谭粤:“你的意思就是家常菜咯?” 然而面对提问,谭粤只是笑而不语:“你们有一小时三十分钟的时间,再重复一遍,我要吃到能让人感觉到幸福和怀念的家的味道。” 这下,谢天临闭紧了嘴,他和单晓娥对视一眼,两人都有些无奈。 “那就做拿手的家常菜吧,反正能让人有家常菜的味道就行。” “对,越朴素越好。” 众人似乎都达成了默契,唯独宣子期还在低头沉思。 “其实我还的很少吃家里做的饭,”宣子期有些怅然地勾了勾唇,“还真没什么想法。” 齐小海见状,立马帮他解围:“嗐,家常菜嘛,就西红柿炒鸡蛋那种,看着过得去就行,反正只要保证咱们这一关不输就行了。” 说完,方一卓一声令下,众人便开始挑选食材。 齐小海留了个心眼子,他观察了一下,何立和黄建嘉从一开始就产生了意见分歧,在食材区你一句我一句地拌嘴。 于是他特意去找了谢天临,并在他耳边低语道:“咱们这次互相打分,我都想好了,到时候你给我打多少分,我就给你打多少分,只要保证咱们都能留下就行。” 谢天临耳朵动了动,他脸上挂着笑,嘴唇轻微翕动:“你的意思是,我们联手搞掉何立那一组吗?” “你没看他们都吵起来了吗?心不齐,还能做好什么菜?”齐小海小声道,“娱乐至上,何立都在这儿混了好几期了,我们一块儿搞掉他不是更有看头吗?” 谢天临笑笑:“行啊,那我们就给对方打9分吧。” 第80章 防不胜防 这次是两人共用一个烹饪台,等齐小海拎着满满一大提篮的食材回来时,宣子期诧异道:“小海哥,你这是要做满汉全席啊?” 齐小海摆摆手:“多拿又不吃亏,反正家常菜,多做几样嘛。” 说罢,齐小海眼珠左右飞快地瞟了一翻,然后凑近宣子期悄声说:“哎,我刚才跟谢天临他们打招呼了,咱们两组互相给对方打9分,至于评委怎么判分咱们不管,至少能保证不淘汰。” 宣子期眼睑一抬,语调微微上扬:“你跟他们说好了?” 齐小海信誓旦旦地拍了拍胸脯:“那是自然。” 闻言,宣子期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小海哥,不要轻易相信任何人哦。” 齐小海不屑,他比宣子期大了快十岁,自然觉得自己经验老到,既然谢天临已经和他达成协议,自然不会反悔。 食材码齐,所有人都开始动手。 宣子期挑了个萝卜看了看,又挑了个茄子。左看右看,他决定给纪明赫发条消息。 纪明赫本来正在公司忙得焦头烂额,看到宣子期的信息之后立马表情变得柔和了些。 宣子期问他,吃过最好吃的家常菜是什么? 纪明赫知道他在录节目,估计是临时想不到好的点子了,于是急中生智回了句:“葱花牛肉面,上面还有厚厚的炸蛋。” 那头的宣子期“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几秒,才回了一个“谢谢”。 纪明赫嘴角翘起,葱花牛肉面是曾经沈峪经常给他做的,每次他晚上饿了想吃宵夜,沈峪都会偷偷去厨房给他煮面。而且沈峪有个特点,每次做煎蛋的时候都喜欢在锅里烧厚厚一层油,所以煎蛋就变成炸蛋了,不过炸蛋的口感更蓬松酥脆,吃一次就很难忘。 魏昭看着纪明赫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肯定在跟宣子期聊天,可现在正是开股东大会的时候,正严肃着呢。 于是魏昭轻咳一声,把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纪明赫笑意敛去,眉眼中带着一丝戾气:“刚讲到哪儿了?你们要让我禅位是吧?” 座下几位股东面露难色,但大家刚才已经举手表决过,同意把纪氏娱乐卖给华骏影业。除了那些已经把手上的散股全部抛售的股东,现在就只剩下这几个占股在百分之十以上的人还在坚持,纪明哲开出的价码很诱人,所以他们现在一起把矛头对准纪明赫。 那意思很明确,太子不在,你二皇子只能是个傀儡。 现在纪氏娱乐内部也划分两派,一派跟着纪明赫,一派跟着纪明哲。 纪氏娱乐是纪明赫一手创办的,他也持有纪氏娱乐最多的股份。纪老虽然是董事长,但只占有百分之十的股份,相当于挂个空名。当初让纪老在董事长这个位置,也是因为那时候纪明赫年纪太小,纪老怕他人微言轻,压不住下面那群老狐狸,所以才亲自坐镇。 也正因为当年有纪老坐镇纪氏,才让这个仅仅是雏儿的公司不受风雨飘摇,以飞快的速度成了国内一流娱乐公司。 然而纪老死得太突然,董事长这个位置就空着,按理说该由纪明赫来继承,但现在临时杀出个纪明哲,这个位子就成了股份之间的攀比,和人心之间的较量。 周围一片安静,唯有眼神在空气中交汇,这场无声的博弈中纪明赫则高居上位,却显得漫不经心。 他今天穿着一身宝蓝色的轻奢西装,蓝色衬托着他的贵气和妖冶,只见他一只手抵着下巴,一手盘着南红手串儿,优哉游哉。 此刻人心惶惶,唯独他稳如泰山。 其中一个股东开口:“纪总,你表个态吧,我们合议过了,纪氏现在被盯得太死,只有卖给华骏我们还能自保。” “我不会卖掉纪氏,我占股最大,有一票否决权。”纪明赫的语气不容置喙。 然而话音刚落,会议室的大门被轰然推开。 纪明哲带着几个西装革履的精英人士走进来,他脸色不虞,声音森冷:“很抱歉,你马上就不是第一大股东了,明赫。” 纪明赫挑了下眉。 在座的其他元老级股东都是一脸紧张,但实际上,他们已经把手上的股份全部转让给了纪明哲,虽然他们手里的都加起来还要比纪明赫手上的股份少,但纪明哲却胸有成竹。 纪明哲把手上的一个文件放在座子上,他站在长桌的另一头,和纪明赫相对。 “你忘了,还有父亲的股份呢。”纪明哲扬起一个笑来,“父亲在遗嘱里,可是把他持有的那百分之十的股份也给了我。” 众人一片哗然。 站在纪明赫旁边的魏昭不由得替他捏了把汗,果然,自家老板的亲哥现在是狼子野心昭然若揭,纪氏娱乐恐怕要危险了。 “我可以用市价的两倍买你手上的股份,明赫,你是个聪明人,不要在这种时候犯蠢。”纪明哲淡道,“你应该很清楚林则越和他舅舅联合了多少企业一起打压我们,趁现在纪氏娱乐的版图还没有阔大到别的省份,收手吧。” 纪明赫歪了下头,淡道:“就算是,你要把纪氏娱乐卖掉,那我们辛苦培养的这些艺人和员工呢?你把他们当成商品集体卖给华骏?” 纪明赫试图跟他打感情牌,这也是他最后的一丝希望了。 然而纪明哲没有感情,利益面前他只看重输赢,于是他冷笑一声:“纪氏所有产业丰沃,所幸沈家只盯上了纪氏娱乐这个小小的鸡肋,这时候弃卒保车是最好的做法,区区一个娱乐公司,卖给他们便是。” 话说得看似深明大义,可却也像刀子一样扎在人心上。魏昭攥紧了拳,真替自家老板不平!虽然只是一间娱乐公司,可这家公司是纪明赫唯一的公司,也是他多年的心血! 凭什么! 魏昭有些冲动,刚想开口呛人,纪明赫却下意识地抬手拦住了他。 “二少……”魏昭有些难过。 “好吧,”纪明赫站起身,笑容不减半分,“如你所愿,我辞职。” …… 另一边,综艺节目录制现场。 丽晶万豪酒店的超级厨房内,炒菜的香气四散在空中,各种味道混在在一起,却依旧让人食欲大动。 齐小海一直在看着宣子期颠勺,他诧异道:“小宣,我没想到你这么瘦力气还挺大,能颠勺呢?” 宣子期温柔地笑了下,其实他上辈子不仅能颠勺,最狠的时候能把一根铁管掰弯。 不过好汉不提当年勇,现在这个病秧子身体还在恢复期,能做到这种程度他已经很满意了。 又过了一会儿,菜香四溢,时间也剩下不到十分钟了。 这一次是每人各做一道菜,分别放在各自的盘子里。但不管是谁做的,最终打分都需要加在一起然后取个平均数。 几分钟后,方一卓按下传菜铃:“好了,时间到!” 所有选手垂手而立,等待着评委和对手的品尝。 第一组先开始,单晓娥和谢天临齐齐走到宣子期那一组,走近的时候谢天临还特意看了一眼齐小海,这时候齐小海也递给他一个名为“你懂的”的眼神,然而谢天临只是不动声色地笑了笑,夹起一口菜放进嘴里,然后面无表情地转身去了另一组。 何立和黄建嘉都挺紧张,二人在一开始就没磨合好,何立长着自己是长辈就一直对黄建嘉颐指气使,也完全不听黄建嘉的意见,所以两人基本上各做各的。 单晓娥看到宣子期做的那道菜时就愣了下,待尝了一口之后,脸上的表情明显就变了,随后她便沉默地低下了头。 宣子期也尝了另外两组的菜品,他觉得另两组发挥得都还可以,现在就只能看谭粤的最终决定了。 三组分别尝完,便各自在心里为其他选手打好了分数。 这时候谭粤才从看台上走下来,依次开始品尝菜肴,摄像师紧跟在他身后,捕捉他的表情。 谭粤先是看了一眼黄建嘉那一组的菜。 清炒土豆丝,回锅肉。 确实是很家常的菜,可越是朴素的菜其实越考验一个厨师的功力,如果能把朴素的食材做得好吃,才是真正的厉害。 谭粤吃了一口黄建嘉做的红烧肉,原本紧皱的眉头舒展开来。 “做的不错,”谭粤轻声道,“确实有家的味道。” 黄建嘉松了口气,现在唯一担心的就是何立的土豆丝了。 然而谭粤尝了一口,也意外道:“竟然还不错。” 紧接着谭粤走到了宣子期那一桌。 他直接就愣住了,因为眼前放着一个比脸盆还大的盘子,上下一分为二,各站一片区域,每个区域分别有三小撮菜。 虽然这上面的每个菜谭粤都认识,但他不明白宣子期这么摆盘的意思,于是开口问 :“这是什么意思?” 宣子期解释道:“我跟小海哥一起想到的,总共做了六道菜。算上您,方老师,还有其他四位选手,每人吃一道,而且我觉得你们应该都能一下子发现自己该吃哪一道。” 齐小海在一旁赔笑,实际上这都是宣子期想出来了,他只是跟着沾了光。原本只想做西红柿炒鸡蛋的他被宣子期一点拨,立马就通透了呢。 宣子期真棒呀。 “哈。”谭粤突然笑了,为宣子期这个狡猾的脑袋。 听到宣子期提及自己的名字,方一卓立马走过来:“哎,也有我的份儿吗?” 而当他看到那一盘子上的菜时,他瞬间眼前一亮,起手伸筷子就精准地夹走了属于他的那道菜:“好吃!” 甚至都不用宣子期提醒,他就知道他该吃哪一道,真的太有意思了。 宣子期并没有像其他选手一样,只循规蹈矩地做家常菜。 “我做的是家乡菜,”宣子期笑得明朗,“正好你们六个来自不同的省份,我甚至精确到了你们每个人的老家,家乡菜,足够有家的味道了吧。” 家常菜,家乡菜,一字之差。 但家乡的味道,对于每个人来说,思乡情怯,才最能体现家的味道。 谭粤眼中多了一丝笑意,他放下筷子,转身回到主看台。 到了打分环节,方一卓统计了每个人给其他选手打的分数,然后统一写在众人面前的计分板上。 然而结果让人大跌眼镜。 其他人的分数都还算正常,只有谢天临给齐小海打了5分。 齐小海一看,当即就傻了眼,幸好这节目不是直播,否则他现在气得歪鼻子斜眼的表情肯定就要被全国人民嘲笑了。 “谢天临,你啥意思啊你?”齐小海直接开启歇后语怼人模式,“癞蛤蟆趴道边儿你装什么迷彩小吉普,我们菜做得哪儿不行,你给我们打5分???” 然而谢天临面对他的发飙早有对策:“因为你们违规了呀。” “违规?”齐小海瞪大了眼。 “规则说只能做两道菜,你们做了六道啊。”谢天临故作无辜地摊开手。 第81章 纪明赫辞职 谢天临此话一出,全场都陷入了寂静。 这时候方一卓自己也懵了:“哎,好像是说过两个选手各自做一份菜来着……” 然而宣子期临危不乱:“你看看那盘子。” 盘子是上下一分为二的,上面的菜是齐小海做的,下面的菜是他做的。 “我们把一盘菜分成南北两派,小海哥做的南派,我做的北派,一人做一派,只不过每一排分成了三小道,怎么违规了?”宣子期摊开手,眼神无辜。 其实相当于钻了空子。 谢天临皱眉,刚想继续开口,谭粤却诧异道:“单晓娥,你给他们打了10分啊?” 啊? 因为谢天临那个五分太明显,众人才意外地忘记了那个挤在角落里的数字10,是单晓娥打的那个十分。 全场唯一的十分。 单晓娥见自己被点名,轻声道:“是啊,因为合我心意,我吃到了家的味道。” 这里的其余六个人正好来自五湖四海,而此刻也都汇聚在宁海市奋斗,也正因如此,单晓娥刚才看到那道麻婆豆腐的时候才格外感慨。 她是四川人,常年在宁海发展,只有逢年过节才能回家,尤其是公司让她走黑红路线的这段日子格外难熬,她花期已过,为了上镜好看只能每天只能吃减脂餐,也已经很少好好吃一顿家乡菜了。 所以刚才单晓娥就在心里,默默地给宣子期这道菜,打了满分。 “你!”谢天临脸色倏地一变,因为本身他自己分数不算高,单晓娥的分数也中不溜,这样两人加起来就更低。 谢天临原本想的是先把宣子期他们搞出去,结果现在因为单晓娥给宣子期打了个全场最高分,于是被淘汰的就成了他俩了。 谢天临无比挫败,两手握拳重重垂在烹饪台上,方一卓见状,在犹豫要不要提醒他摄像机还在拍。 算了,这段反正不会被剪辑进去。 宣子期淡定地看着谭粤,开口:“谭老师,这道菜算不算违规,全凭您的定夺,无论是什么结果我都心服口服。” 听到宣子期说得这么深明大义,齐小海原本是有些纠结的,毕竟他对他们的作品很是满意。不过他就是想挫一挫谢天临的傲气,于是也挺直腰板道:“对,要是违规就算了,至少我觉得这个作品做得好。” 闻言,谭粤看了他们几秒,轻笑一声:“我是一个美食评论家,最喜欢咬文嚼字,这道题本身在题目上就给你们挖了陷阱。家的味道,其实单说一个家字,可以延伸到小家,再到大家。小家是家庭,大家是家国,其实我一直想吃的是一道正宗的水饺。” 宣子期和齐小海对视了一眼。 “我们还真包了。” 这时候众人都惊愕了。 你们是万花筒吗什么都有? 谭粤诧异道:“真的?” “真的,我们跟您想的一样,做中华传统美食,饺子首当其冲,最有家的味道啊。”宣子期笑道,“只不过包了放在旁边还没煮,我们怕再做完这道才算真的违规啊。” 谭粤抿嘴一笑,点点头。 “行吧,宣子期,因为你的菜很合我心意,而且南北两派,确实也算不得你违规。” 齐小海立马松了口气,顺便看着谢天临:“哎呀,有些人真是上不得台面啊。” 谢天临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简直要钻到地缝里。 一场比赛在众人的尔虞我诈之中结束,有人欢喜有人忧。黄建嘉看向宣子期的眼光格外复杂,他觉得宣子期够聪明,但身上又有种超越这个年龄段的稳重。让他忌惮,却又羡慕。 节目录制结束后,黄建嘉主动走到宣子期身边和他搭话:“前辈直接回公司吗?” 宣子期见他凑过来,便不着痕迹地和他拉开距离:“我坐林俏的车走。” “那太好了,前辈能送我一程吗?我经纪人今天没来。”黄建嘉厚着脸皮说。 宣子期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个黄建嘉人很假,但又碍于毕竟是同个公司的人,所以也没拒绝。 他去休息室喊了陆云,然后三人一块儿上了林俏开来的保姆车。 黄建嘉一上车就狗腿地跟林俏打招呼:“俏姐好啊。” 林俏对他点点头,紧接着又看向宣子期:“新来的人,让我带着去拍个平面。” 黄建嘉的经纪人特意叮嘱过他要跟宣子期搞好关系,于是黄建嘉又开始发挥他的厚脸皮技巧,一个劲儿地叨叨:“俏姐今天真好看啊。” 这话一出,车上的气氛瞬间就尴尬了几分,大家都能听出黄建嘉语气中的谄媚,林俏此时尴尬地扯了下嘴角:“谢谢,你也很……帅。” 司机也听不下去了,干脆打开收音机…… 车缓缓往前开着,然而在开到商业街主干道时,商场上的巨幅led大屏上赫然出现了纪明赫的身影,宣子期一怔,随后看了过去,那是段新闻采访。 “今日,纪氏娱乐总裁纪明赫公开宣布,即将辞去纪氏ceo一职……” 轰—— 脑海中顷刻间响起一阵轰鸣声,仿佛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宣子期诧异地瞪大了眼睛。 怎么会出现这样的事呢! 车上的其他几个人也是诧异得不行,尤其是黄建嘉,他甚至忍不住开口:“啊,公司怎么出了这么大事儿啊!那我们签的合同怎么办啊?” “闭嘴!”林俏忍不住呵斥道,顺便把收音机调高声音,此刻收音机也正在报道这件事。 很快,车停到了纪氏娱乐公司楼下,门口已经围了不少记者,他们在堵纪明赫,想要得到第一手采访资料。 然而宣子期下了车之后,记者们瞬间捕捉到八卦的苗头,转头先去采访宣子期。 “宣子期先生,听说纪氏要被华骏收购,你对此有什么看法?” “宣先生,你以后还会选择跟着纪氏风雨同舟吗?” “请问你怎么看待纪明赫主动提出辞职一事?” “宣子期先生,纪氏的变革是否会影响你下一步的工作安排?” “宣子期先生,你会先一步离开纪氏吗?” 宣子期冷眼看着伸到自己面前的数只话筒,眼前的十几张嘴快速地一张一翕,排山倒海般的发问让他觉得大脑混乱,甚至产生了一阵耳鸣。 此刻他什么都不想回答,他只想赶快见到纪明赫。 林俏这时候急了,她一面护着宣子期一面拨开人群:“我们不接受采访,请不要挡路!” 眼前的十几个记者已经把宣子期包围起来,后排甚至还有要挤进来的手,见状,陆云赶紧把宣子期挡住,呵斥道:“他现在不会回答问题,请你们让开!” 然而陆云一个人的阻挡犹如杯水车薪,这些记者完全不打算放过宣子期,继续抓着他问问题。 宣子期已经很烦了,他试图用手拨开人群:“麻烦让一让,我还有事。” 然而这时候一个记者突然高声质问:“宣子期先生,纪明赫要卖掉纪氏自己跑路,你是否为他的这番举措感到不耻?” 听到这话,宣子期突然顿住脚步。 他回头,眼神犀利地而准确地看向那个提出问题的记者,把那记者吓了一跳。 “纪明赫没有不耻。”宣子期面对闪光灯,露出一个不带任何温度的笑容,八颗皓齿露出来,带着要咬人的架势,“不耻的是那些在背后耍手段的人。” 众记者皆是一愣。 他们大概都没能想到,在纪氏大厦将倾,纪氏所有艺人都怨声载道的时候,宣子期回答的唯一一个问题,竟然是维护纪明赫的。 林俏给公司安保部打了电话,很快,几个保安从跑了过来,协助她一块儿保护宣子期进了旋转门。 黄建嘉一直跟在后面,没有记者注意到他,他有些庆幸自己不会被问问题,但又为自己没有知名度感到悲哀,只能悄无声息地跟着宣子期他们进了大厅。 没有丝毫犹豫,宣子期进了大厅后便直奔总裁专用电梯,上了顶楼。 总裁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这条走廊他以前不知道上来过多少次,可如今他脚步沉重,连迈开腿都觉得格外吃力。 总裁办公室的门口,大门紧闭,魏昭面色沉重地站在门口,见到宣子期,他微怔后张口:“二少果然料事如神,他就知道你要来,让我在门口等着。” “让我进去,”宣子期急道,“我要见纪总。” 魏昭点点头,打开门:“纪总正好在收拾东西。” 门后,宽敞的总裁办公室里,纪明赫坐在老板桌后,面色有些憔悴,见宣子期进来他眼神闪过一抹亮,却又转瞬即逝。 他其实也没什么好收拾的,总裁办公室里的陈设大部分都不是他挑选的,唯独桌上有个小相框,是他和沈峪为数不多的,只有两个人的合照。他回到办公室,也是为了把这个带走。 “你来了。”纪明赫勉强挤出一个没心没肺的笑容,就仿佛平常下班后接他时那样开玩笑,“综艺拍完了吧,辛苦了。” “已经决定了吗?你真的要离开纪氏?” 宣子期急道:“一点转圜的余地都没有了吗?到底姓林的威胁了你们什么,逼得你们非要把纪氏让出去!” 他连珠炮似的发问让纪明赫一时语塞,随后,纪明赫平静道:“华骏想要垄断市场,我哥又在中间插了一脚。” 宣子期深吸了一口气,他也立马就想明白了。 这一切都是纪明哲的把戏,纪明哲想要削弱纪明赫在纪氏娱乐的话语权,正好林则越已经针对了他们,所以他干脆借刀杀人,逼明赫退位。 但对外界放出的消息是纪明赫主动辞职,而在这个纪氏股价大跌的紧要关头,纪明赫主动退出,外界的报道一定是认为他不看好纪氏,想出售手上的股份套现。 这样,纪明赫一瞬间就成了抛弃纪氏的小人,而林则越买下纪氏就属于做慈善,林则越这招明抢了纪明赫,帮沈家垄断娱乐圈市场,还让林氏在里面赚大头,简直一箭双雕。 而负责纪家传统企业的纪明哲原本就与纪氏娱乐无关,他把手上的股份高价卖给林氏,帮林氏挤走自己的亲弟弟,并在这场勾心斗角的棋局中净赚了几个亿,成了整个事件里最大的受益者。 “抱歉,这件事我无力回天。” 纪明赫轻声说。 第82章 《明星下厨》决赛1 他这副努力装作无事的样子让宣子期顿时心如刀割,宣子期闭了闭眼,双拳攥紧。 “在我面前,你不用那么勉强。” 这本该是上辈子,沈峪说的话。在此情此景下,沈峪会是他纪明赫的依靠,然而现在的宣子期没有立场这么说。 沈峪强大、有资源,在关键时候绝对可以帮上纪明赫一把。 可现在的他,什么都没有。 宣子期突然恨自己没用,此刻千言万语如鲠在喉,最后只能化作一句无力的:“你还好吗?” 下一秒,他见纪明赫冲他招招手:“过来。” 他走过去,离纪明赫只有半步之遥,随后纪明赫勾着他的腰把他拉过去抱住,脸贴在他腰上,像只委屈的耷拉着耳朵的小狗。 宣子期难过:“二少,对不起。” 对不起这时候没办法帮到他。 随后,他蹭了蹭宣子期的肚皮,闷声道:“纪氏要卖出去了,以后你的合同就会自动归给华骏。所以我现在可以给你一次机会,立刻和你接触合约,到时候你就成了自由人,当然,这也意味着你会失去进入华骏的机会。” 说罢,他抬起脸看向宣子期:“你愿意吗?过了今天我就当没开过这个口了。” 宣子期垂眼,静静地看了他几秒。 “纪总,和我签合约的是你,不是纪氏。”宣子期轻声道,“所以你在哪,我就在哪。” 纪明赫莹汪汪的眸子里闪烁着柔光,他先是笑了,随后弄出一个委屈巴巴的表情:“我好可怜哦,安慰安慰我吧。” 宣子期看到他这样,一下子就心软了,两手缓缓抬起,抚摸着他的头发。与此同时他也暗下决心,要帮纪明赫扳回这一局。 无论是林则越还是纪明哲,这一笔账他记下了。 如果他没看到纪明赫嘴角勾起的那一抹窃笑的话。 …… 这一晚,宣子期辗转反侧,一直在想办法。 即使陷入舆论风波,纪氏娱乐目前依旧运作。只不过华骏那边已经派了几个高层来纪氏审查,一副马上就要掌权的架势。 纪氏已经有不少员工提出辞呈,因为一旦纪氏归华骏处置,原本的组织架构也会变化,他们不想自己被降职或被辞退,所以干脆主动走人。 林俏一直关注着这些新闻动态,纪氏已经上了热搜,他担心宣子期受影响,便一个劲儿地安慰:“子期,你不要担心,现在只管专注做好你该做的就行,天塌下来纪氏也还能顶着。” 宣子期沉默着,他这两天比以往都要沉默。 《明星下厨》终于迎来了最后一期,现在只剩下宣子期、黄建嘉、何立和齐小海四个人了。 最后的冠军只有一个,在这场四人的厮杀中,完全是意志力的较量了。 这一次的比赛规则非常有意思。 四人在方一卓的带领下,来到酒店顶层的露天花园。这里非常广阔,俯瞰可以看到宁海市的城市面貌,也是宁海市权贵们最喜欢举办宴会的地方。 而此刻,当他们自绑满了白玫瑰的花藤拱门进入,才发现这里的与众不同,仔细一看,草皮上摆满了漂亮的希腊风格雕塑立柱,每个立柱上都点缀着红玫瑰,而拱门前的一条红毯直通司仪台。 这里俨然是一个婚礼现场! 这时候方一卓露出了一个狡黠的笑容来:“没错,我们最终的主题就是为婚礼献上菜品!这次你们的评委不再是顶级厨师和美食评论家,而是所有参加婚礼的宾客!” 婚宴的浪漫气氛绝佳,虽然新人和宾客都还没到来,但整个现场都花香扑鼻,主舞台上被无数心形气球包围,红毯两侧分别立着丘比特的雕像,玫瑰花拱门后方摆着新郎新娘的巨幅结婚照,看上去非常气派。 宣子期眼睛亮亮地看着那张照片,一对新人紧靠在一起笑容满面地看着镜头,看上去充满了幸福的味道,他是个gay,自认自己这辈子和结婚无缘,所以看到这种场景就只有感慨和羡慕的份儿。 齐小海这时候过来打趣:“小子,是不是羡慕了?” 宣子期立刻手目光讪笑道:“是啊。” “嗐,入了咱们这个圈的,结婚都晚。要么上新闻要么出绯闻,你这么年轻可得好好珍惜大好前途啊,”齐小海说着,还冲他挤眉弄眼,“你看何立就是,年轻的时候找了个厉害老婆,他表面上挺会装,实际在家连地位都没有。” 闻言,宣子期笑而不语。 接着,方一卓宣布了比赛规则。 “这一次是自助餐点,所以要求选手在规定时间内尽可能多地做出菜品,直到把整个自助餐台摆满。当然了,这一关的评委是所有来参加婚宴的宾客,谁的菜剩得最少,谁就能获得冠军。你们有一上午的时间来准备,时间很充分,请各位自行安排。” 为配合节目效果,选手们齐齐做出反应,然后鼓起掌。 食材已经备齐,这时候参加婚宴的宾客也陆续进场。 因为是现场烹饪,所以宣子期他们四个被安排到了旁边的露天烹饪台。宣子期一看,有两个宽大的烧烤架和一个甜品台。看来这场婚宴的主餐是以烧烤和甜品为主。 宣子期挽起袖子,刚准备处理眼前的果蔬,这时候却听到一个谄媚的声音。 “前辈,我们一起做吧,今天要做的量太大,我可以给你打下手的。” 是黄建嘉的声音,然而这声音却不是冲着他,而是冲着旁边的何立。 宣子期挑了下眉,看了过去。 此刻黄建嘉正围在何立身边,一脸讨好的表情,还贴心地帮何立系好围裙。 而何立也自鸣得意地用鼻孔“哼”了一声,那表情简直欠揍。 现在黄建嘉已经不敢奢望第一的名次了,他只想赶快结束这节目,在最后一期多蹭点镜头。 事实上,纪氏要变天,最可怜的就是他们这些底层新人演员,万一华骏评估后不要他们,他们就得失业。 黄建嘉手上只有一个作品,他之前也是托关系才好不容易进的纪氏,现在纪氏要凉,他绝对得抱紧下一个大腿。 而这下一个大腿,就是何立。 何立虽然只是个三线演员,但他老婆资本雄厚,由他老婆白手起家的娱乐公司——和众文化,在宁海市也是叫得上号的。 何立的侄子何卫就是签约了和众文化的,只不过何卫从选秀节目退出后惹上了官非,现在就已经转型去做幕后了。 黄建嘉现在也不管其他了,他是个墙头草,谁强就依附于谁。现在何立在这里算资历最老,他就只管配合何立。 齐小海眼尖地瞧见了这边的动静,便轻笑一声:“哟呵,小黄啊,你之前不是一直跟小宣说话么,怎么现在又跟何立这么近乎啊。” 这话里明显是冷嘲热讽,不过黄建嘉也不介意:“上次跟何立老师合作我受益匪浅,而且我们也聊得蛮多,这没什么吧?” “呵呵,也是,纪氏娱乐都要凉了,也是该找找其他的出路了。” 宣子期无意理会他们的风凉话,因为这时候宾客已经陆陆续续坐到了座位上,司仪也已经准备好开始主持。 过了一会儿,他见何立的烹饪台上摆了许多新鲜的鱼和肉,而何立此刻正在指挥黄建嘉用火焰喷枪做火炙奶酪金枪鱼。 点火后,一道漂亮的蓝色火焰自枪口喷出,很快金枪鱼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焦黄,奶酪也烤得软烂融化在上面,看上去很诱人。 过了一会儿,更令人咋舌的场面出现了,何立居然让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帮忙,从食材库里搬上来一头已经处理好了的乳猪。随后,何立在众目睽睽之下,把那只乳猪放在碳火架上翻烤。 很快,一阵肉香扑鼻而来,香气甚至已经吸引了不少宾客的注意力。 “靠,烤乳猪啊!食材库里的好东西都被他挑走了,哎。”齐小海有些懊恼,也只能加快手上的动作。 反观这时候,宣子期还在慢条斯理地调蛋糕糊。 齐小海愣住:“你要做蛋糕啊?” 宣子期悠哉道:“对,做杯子蛋糕还有水果沙拉。” 齐小海瞪大了眼:“孩子,你这是傻了吧?” 闻言,宣子期笑而不语,只是继续专注着手上的动作。 为了弥补上一次被何立毁掉的蛋糕,他这次打算再做一次纸杯蛋糕,而且他准备在每个纸杯蛋糕上撒糖霜,再系上玫瑰花形状的奶油,这样就和婚礼的主题很贴切了。 很快,一对新人携手从玫瑰拱门走进来,众人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表情,婚礼誓言说得动听,在他们交换结婚戒指的时候,现场陷入高潮。 流程进行至此,宾客都有些饿了,这时候自出餐台上飘来的食物香气简直勾人犯罪,待司仪宣布可以用餐的时候,宾客们便齐齐涌了过来。 何立那边的主菜做的是烤乳猪,一整头烤乳猪夹在餐桌上,从视觉上非常抓人眼球,于是宾客们纷纷走道烤乳猪那边。 看着出来何立这次下了功夫,他要搞一场盛宴,整个自助餐台上摆满了荤菜,在饥饿面前,人们对肉的欲望会被放大。 宾客们都疯狂地挤在何立的餐台前,甚至都顾不上餐前礼仪,何立的菜被疯抢着,而宣子期那边的餐台却少有人问津。 与何立的豪华盛宴相比,宣子期那边餐台就显得寡淡许多,他摆了两大托盘的纸杯蛋糕,还有一边放着沙拉和冷食。 偶尔有几个人走过来挑走他的沙拉和小食,然而他们却对纸杯蛋糕一点兴趣都没有。 没办法,因为婚礼现场本身有一个新郎定的婚礼大蛋糕,那种十层的大蛋糕上面还有为新郎新娘量身定制的玩偶,足够吸引眼球,所以大家一开始都没有对宣子期的蛋糕感兴趣,他们的重点都放在了何立那边的海鲜烧烤盛宴上。 何立抱着手臂,一边得意地看着眼前人们狼吞虎咽的样子,一边给宣子期丢了个鄙夷的眼神。 “姜还是老的辣,有些人就算之前超常发挥又怎么样?到头来不还是要输给老前辈。” 第83章 《明星下厨》决赛2 何立的话很刺耳了,惹得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纷纷侧目,可这时候他旁边的黄建嘉还在迎合他:“是是是,我们有太多需要跟前辈讨教的了。” 见状,何立又看向宣子期做的蛋糕,他嗤之以鼻:“这种小孩子家家的东西也敢拿出来,真把比赛当儿戏了。” 黄建嘉继续谄媚:“是有点拿不上台面,这种婚宴就该用精品好料。” 他二人一唱一和,句句扎心,齐小海实在是听不下去了,他看着宣子期满盘子寡淡的甜品和水果沙拉,不由得叹了口气:“你看看,谁让你做这些,没人搭理了吧?” 然而此刻宣子期依旧淡定自若,即使他这边无人问津也无所谓,他现在满脑子都是纪氏的事儿,打开新闻板块,头版头条就是纪氏的资讯,纪明赫的照片被赫然印在这条新闻下方,然而新闻的内容却让人唏嘘。 这条新闻下方的评论大都是在吐槽他的,有人说他把纪氏毁了,有人说他临阵脱逃是对旗下艺人的不负责,甚至还有人说他白瞎了这么一张帅脸。 看着这些刀子一样的评论,宣子期咬了咬下嘴唇,网络舆论层出不穷,大多数人都是不明真相的看客,但他们言论自由,随意发表观点的样子令人恶寒。 宣子期怕纪明赫看到这些评论,他上午给纪明赫发了条信息,然而到现在都没有得到回复。 他不由得开始担忧纪明赫的状况。 就在他左思右想的时候,眼前突然冒出了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他低头一看,是个扎着双马尾的可爱小姑娘。 小姑娘望着面前的茶杯蛋糕咽了咽口水,见状,宣子期从餐台后绕到前面来,然后蹲下身和她平视:“你想吃蛋糕吗?” 小姑娘赶紧点头。 “那哥哥给你挑个最好看的,”宣子期给她挑了一个蛋糕,这个蛋糕上不仅有玫瑰花,还有一个天使造型的巧克力。这是他刚才把融化的巧克力浆倒进天使模具里做的。 小姑娘接过,开心地一蹦一跳地跑回去了。 就是这样,美食的意义,是带给人发自内心的喜悦。 宣子期满眼含笑地看着小姑娘,看着她两三口就把蛋糕吃掉。 就在这时,小姑娘突然惊讶地说:“哇,这是什么?” 哎? 小姑娘旁边的几个大人纷纷看过去,只见小女孩从纸杯里面掏出一个对折的白色小纸条,她打开,有些奇怪地皱起了眉,对坐在旁边的女人说:“妈妈这是什么字?” 女人看向那张纸条,露出一个温柔的笑来:“这上面写的是,祝你许下的愿望都实现。” 小女孩一双大眼睛中也浮现出惊喜的表情:“妈妈,这个蛋糕里有宝藏!” 这时候另一个吃蛋糕的人也发现了杯底的小纸条,他道:“我也吃到了,居然是祝我暴瘦十斤,哈哈哈这蛋糕好啊,我的罪恶感瞬间没了!” 其余人瞬间明白了,原来那个茶杯蛋糕吃到最后就会发现里面的奥秘,蛋糕底部和纸杯底层中间夹着一张小纸条,每个小纸条上都带有不同的祝福。 这时候周围其他人也被这个可爱的蛋糕吸引了注意。他们觉得这个设计有趣,也想试试自己的手气,便纷纷去拿纸杯蛋糕。 一个年轻女孩吃到了底部,看到一张纸条,上面写的:“你比你想象的更美好。” 女孩脸上泛起红晕,这碗治愈系鸡汤她直接干了。 “哎,那个蛋糕好像有点意思,我也要拿一个,看看我能抽到什么祝福!” “看我这个,我吃到一夜暴富了,哈哈。” “我的纸条是今年必须脱单,嘿嘿。” “我靠,我这个是今晚上大分!虽然我排位都十连跪了……” 越来越多人注意到宣子期的纸杯蛋糕,他们几乎每个人都走过来拿了一个蛋糕然后跟身边的宾客一起分享喜悦,短短几分钟之内,两个大蛋糕托盘已经空了。 见原本无人问津的纸杯蛋糕被全部拿走,何立气得脸都绿了,他气不过,讽刺道:“都是小孩子把戏而已,无聊至极!” 然而就算他再怎么说也改变不了情况,这边吃了他烤乳猪的宾客一开始还觉得很过瘾,可吃了两三块就觉得腻人,于是又纷纷转去吃宣子期的沙拉。 齐小海和黄建嘉自知与冠军无缘,所以在这一关已经摆烂,他们做的东西中规中矩,既没有何立的吸睛也没有宣子期的有创意,所以盘子里还剩下许多。 何立几乎全是大荤菜,人们吃了几口就腻歪,所以还有许多被浪费掉,能看到旁边餐台上还有许多盛装何立剩菜的盘子。 唯独宣子期的沙拉可以解腻,而蛋糕也是必须吃到杯底才能看到纸条,所及基本上都没有被浪费掉。 可以说是很环保了。 此时此刻,《明星下厨》终于到了万众瞩目的最终评选环节。 这次没有专业评委上阵,菜好不好吃全看民意,也是最公平的。 经过工作人员的统计,从目前餐品的剩余量看来,宣子期做的所有食物全部被宾客拿空,而何立做的烤肉居然是剩得最多的。 何立虽然做得豪华,但量太大又十分油腻重口味,完全没有考虑到这些食物给宾客消化系统带来的负担,可谓愚蠢。 所以宣子期的冠军,实至名归。 结果出来后,方一卓脸上也露出笑容,他对着摄像机宣布:“那就让我们恭喜宣子期,成为本季《明星下厨》的冠军!” 工作人员齐齐鼓掌欢呼。 然而这时候何立却直接甩了脸子,甚至直接开口骂道:“什么烂品位,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菜谁做得好吧,除非你们瞎了。” 黄建嘉这时候也开始阴阳怪气地帮腔:“从色香味上评判的话,肯定是何立老师的菜品要更胜一筹啊。” 见两人这么说,一旁的齐小海忍不住了:“哎呀,你输不起还是怎么的,你把仓库里最好的食材都挑走了,本来就比小宣有优势,结果你一手好牌打个稀烂,怪谁?” 此时方一卓上前一步,抬手制止了他们的吵嚷:“赛前我再三强调过比赛规则哦,这次是谁的菜品剩得最少谁就胜出,没毛病吧。” 站在摄像机后方的节目导演也抬手比了个“ok”,道:“没毛病!” “对,我作证,没毛病!”导演助理也说。 “黑幕是吧?”何立这时候还是不服地叫嚣,“从一开始你们节目就偏向这小子,方一卓,我老婆可是这节目的投资人之一,你是怎么办事的?” 何立此时已经气昏了头,全然不顾在场的其他参赛者以及工作人员的脸色,他口无遮拦,甚至撸起袖子要去找总导演讨个说法。 其实他原本没想着真要拿这个冠军,但是毕竟他都靠着关系一路被保到这个位置了,那冠军就必须是他的。 这群年轻人怎么一点都不懂得尊重前辈呢! 他狠狠地剜了宣子期一眼,又剜了黄建嘉一眼,随后对黄建嘉冷嘲热讽道:“好啊,你们是一伙的吧,我还纳闷呢怎么你突然过来对我点头哈腰还给我出主意,原来是故意要害我,让你们公司的人拿冠军!我跟你讲,你想进和众文化没门!” 啥? 这下,黄建嘉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现在里外不是人了。原本他只是想抱何立大腿以后 全场的工作人员都替他尴尬,甚至没眼看了,尤其是在一旁拍摄的摄像大哥更是一脸黑线,恨不得赶紧把镜头切到别人身上。 然而这时候,方一卓嘴角抽搐,脸上是难掩的尴尬。 “抱歉,我忘了跟你说,这一期我们的节目,是直播。” …… 与此同时,正在看直播的弹幕已经吵翻了天。 【卧槽卧槽,刺激!!!】 【何立就是这么对待后辈的?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早就知道何立最开始和期期有矛盾啦,忘了几个月前那个视频吗?】 【何立真烦人,快下去吧哎呀。】 【我反正是尴尬得脚趾扣出一套大别墅了,真的综艺就该看直播,什么牛鬼蛇神全部显形!】 【这个黄建嘉也是,前几期还都是抱子期大腿,今天就过来舔何立了。】 【烤乳猪本来就腻啊,还有奶酪,啊啊啊何立真的是不考虑别人的消化道负担。】 【哈哈哈我也快笑死了,何立真的人品不行。】 【明天和众文化就会发通告说何立精神错乱了。】 【呵呵,跟他侄子一个德行。】 弹幕数量多到几乎要覆盖整个屏幕,甚至已经看不到画面了,大家几乎是清一色地在声讨何立,以及吐槽他做的菜。 何立这下子彻底没戏唱了,他一听说最后一期是直播,瞬间哑火,心说这下完了,全播出去了。 至于黄建嘉,也是现在脸色难看,他这一期可是完全看何立的颜色行事,估计看直播的观众肯定都在骂他。 这下两个人都不说话了,只想等节目赶紧结束然后回家。 此时,综艺热度排行,《明星下厨》的热度排在第一,场外观众直接通过这里点进去看直播,现在正是精彩的时候。 排名第二的恋综叫《浪漫的时间》,其实原本这一期恋综正好进行到人气男女嘉宾互选的环节,特别狗血,本可以冲一冲收视率第一名的位置。然而就是因为何立的爆粗口突然上了热搜,让《明星下厨》瞬间冲到了第一。 虽然何立素质差,但着节目能火何立真是功不可没! 总导演对何立的表现非常满意,他私下对摄像说:“多给他点镜头,让他丢人现眼越多,咱们节目越爆。” 于是热搜上多了两条话题。 「何立直播爆粗口!」 「宣子期斩获星厨冠军!」 宣子期斩获第一名,《明星下厨》特意给他定做了一枚奖牌,然而宣子期对这枚奖牌没有什么兴趣,他跟后台接了个打包盒打包了一个纸杯蛋糕,那是他偷偷留下的一块。 他带着纸杯蛋糕回到纪宅,直奔二楼,敲了敲门。 门内传来拖鞋趿地的声音,紧接着门一开,纪明赫穿着背心短裤,一副青春少年的模样,刘海散乱地垂在额前,看样子刚睡醒。 纪明赫抬手抓了抓头发,又对他扯了扯嘴角:“哟,回来啦。” 这人还挺心大呢,公司出了这么大的事儿,他居然窝在家里睡觉? 宣子期愣了下,随之而来却是心疼,他双手递上那个蛋糕盒子:“嗯,录完节目了,给你这个。” 见到蛋糕盒,纪明赫眼睛倏地一亮:“你做的?” “录节目的时候做多了一个,不想剩下浪费,所以给你带回来了。”宣子期有些不好意思地别开脸,“慢慢吃,我先下去了。” 说完,他就快步地转身下了楼。 纪明赫还没反应过来,本想抓住他的手却扑了个空,然而还是眼尖地瞧着他的耳尖迅速蹿红,不由得心情大好。 小东西跑得还挺快。 纪明赫弯了弯唇,回屋关上门后便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那盒子打开,仿佛里面装的是什么珍贵无比的礼物。 没有了那层包装盒的遮挡,纸杯蛋糕淡淡的蛋奶甜香便迅速扩散开来,熟悉的味道让纪明赫忍不住心中一阵悸动。 蛋糕旁边还贴心地放着一个塑料小叉子,纪明赫一口一口地吃完,吃到最后,他看到了杯底的对折的白色小纸条。 打开纸条,看到那上面写着一行清秀的小字。 【永远不要害怕,因为有人守护着你。】 第84章 他的立场 纪氏的交接流程即将走完,同期的一些艺人也纷纷在微博上发布和纪氏解约的消息,他们有的转签华骏,有的签了别家公司,有的则直接失业。 前者算是幸运的,对这件事保持沉默,而后者当然怨声载道,频频在微博嘲讽前东家,也对纪明赫嗤之以鼻。 这时候,宣子期单独发了一条微博。 【宣子期:吃水不忘挖井人,我只知道我身上永远贴着纪氏的标签。】 过后,又追加了一条,是关于纪明赫的。 【宣子期:应该是全娱乐圈最好的老板了。】 配图是一张q版的纪明赫的图,这还是他亲手在一张a4纸上画的,虽然画的丑萌丑萌的,但把纪明赫的特征都体现出来了,你说像吧,也不怎么太像,但就是能让人一眼认出这就是纪明赫。 意思很明确,他只跟着纪氏走,华骏算个屁。 华骏娱乐的高管找到了宣子期,诚心邀请宣子期加入华骏,他们开出的条件非常诱人,然而宣子期却毫不犹豫地拒绝了。 宣子期在《明星下厨》上的表现,直接让他的微博粉丝数量增长了一倍之多,现在他有六百万粉丝,这对于一个出道还不满一年的新人来说,简直是个奇迹。 也正因为他有了粉丝基础,这条微博在发出的瞬间便转发量破万,大部分粉丝的评论也都比较友好。 【啊啊期宝发声了!】 【呜呜我们期期好好呀。。。】 【期期都说纪明赫是娱乐圈最好的老板了,那这波我站期期!】 【说白了就是华骏野心太大想垄断市场吗,参考某国那个娱乐公司就知道了,呵呵。】 【终于有人说实话了,娱乐圈不过是资本的游戏,大鱼吃小鱼,谁能比谁干净啊。】 【不知真相不予置评,我觉得纪总好可怜呜呜。】 【全网都在骂纪明赫,唯独宣宝站他的边,就冲这个我喜欢宣子期没毛病。】 【啊啊啊我站纪总和宣宝的cp啊,他们是真的!】 【喜欢宣子期,因为他有风骨。】 【甭管站谁,反正我之前买了纪氏的股,全部梭哈!我现在只想骂人……】 宣子期加入纪氏以来,纪氏的股价就一路走高,尤其是他参加男团选秀时期,那时候许多股民纷纷买入,不过现在因为华骏收购一事导致股价大跌,股民怨声载道,这也是那些不明真相的人骂纪明赫的原因之一。 与此同时,《妖仙》大火,俊美的容颜加上浑然天成的演技,让他的知名度越来越响,已经有好多品牌开始主动联系宣子期,邀请他来代言。 然而,因为纪氏的问题,现在宣子期也已经说明,只要纪氏被华骏收购,他就立刻跟纪氏解约。 这便是纪明赫允诺过的“最后一个机会”,宣子期用掉了。 此时,纪氏娱乐公司五楼休息室内,宣子期刚签完解约合同,现在正悠哉地坐在沙发上吃水果。 裤兜里的手机突然一震,他掏出来,看到一个陌生的号码,于是犹豫了两秒才接起。 “宣子期,你好啊。”电话那头是非常熟悉的声音。 宣子期默了一默:“林先生,找我有什么事?” “你真和纪氏解约了啊?”林则越在电话那头,声音带着戏谑,“没想到你动作还挺快,纪明赫真是把你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林先生听到消息的速度不是更快?”宣子期讥讽道,“我们之间没有闲聊的必要,林先生开门见山吧。” 此刻林则越正悠闲地看着纪氏娱乐的员工体系,他笑道:“宣子期,我的本意是让你来华骏,我没有恶意,这对你是件好事,你应该考虑一下。” 宣子期冷笑一声:“没什么事我就挂了啊。” “如果你来华骏,你捅我的那一刀我可以一笔勾销。”林则越威胁着,语气还是带着笑的,“但如果你还坚持己见的话,你以后恐怕也很难接到戏了。” 华骏收购纪氏,意味着它以后就是大陆资历最雄厚的娱乐公司,基本上算是只手遮天。 所以得罪了华骏,只要人家一句话的事儿,宣子期大概就再也不能演戏,可以直接告别娱乐圈了。 这要是换做任何一个普通的,刚开始跌爬滚打的小艺人,估计早就吓得腿软了。可这是宣子期,是重生后的沈峪,他连死都经历过,世间万事已经再也伤不到他分毫。 此刻,林则越看不到,宣子期正悠哉地往嘴里塞着西瓜,这还是坐在对面的陆云刚给他切的。陆云把冰镇西瓜给他切成许多个小方块,然后一并倒在水晶碗里推到他面前。 宣子期吃了块西瓜,随后问陆云:“人家不让我在演艺圈混了,那如果我成了无业游民没钱给你发工资了,你还跟我么?” 陆云平静地看着他,似乎并不觉得这算什么问题:“那咱俩一块儿去打工吧。” 宣子期:“打什么工呢?” 陆云想了下,迟疑道:“要不咱们去直播打游戏?我moba玩得还挺好的。” 两人一唱一和,话语全都落尽了电话那头林则越的耳朵里。林则越沉默了一会儿,道:“不要消磨我的耐性。” 宣子期叉了一枚西瓜塞进嘴里,一边嚼一边含糊地说:“那就随您吧,我不做演员还可以直播呢,你总不至于垄断所有行业吧?哎,你说我开个娱乐直播,id就叫林则越,怎么样?” 这样只要屏幕上出现id林则越被击杀的字样,他就格外有快感。 说着,宣子期笑了:“哦,我差点忘了,李奈我还没收拾呢,放心吧,等他完了就是你。” 电话那头被挂断了,与此同时休息室的门被粗暴地从外面推开,林俏拿着一份解约合同气势汹汹地闯了进来,她把合同猛地拍在桌子上:“疯了吧祖宗,你真解约啊!” 宣子期丝毫不意外,道:“我没疯,我确实对华骏没好感。” 说着,他目光移到那份解约合同上,看得出来林俏是真的生气,他刚签好的字,纸张十成新,可那上面现在已经被捏出了重重的手指印子。 见他如此理直气壮,林俏顿觉头更大了:“娱乐圈可不是你意气用事的地方,不跟华骏签约你就真成了自由人了,接下来你想怎么办?你以为你去签别的小公司人家就能要你?人家敢要你吗?你以后不想接戏了?” 面对林俏一连串的发问,宣子期只是低沉地笑了笑:“谁说我不想接戏,你放心,天无绝人之路嘛。” 林俏叹了口气,只当他是开玩笑那样嗔怪了他一句。实际上林俏很护犊子,她加入纪氏娱乐锻炼自己的这两年,早就看透了娱乐圈的风云变幻,但宣子期和她性格很合,她也认可宣子期的人品,所以此刻是真心左右为难。 想着,林俏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一个决定。 然而她刚要开口,宣子期却打断了她。 “别,你别辞职。”宣子期直接对她摆了摆手,“我现在可雇不起你,你别跟我喝西北风。等我安稳了再把你挖过来,一样的。” 如今纪氏要变革,宣子期要么被华骏接着签走,要么就得失业。林俏自然是要保住饭碗,同时也希望能继续带宣子期,所以希望他能审时度势,不要这么冲动。 可现在宣子期已经签了解约合同,还是先斩后奏,她真是拦都拦不住。唯一的办法就是她跟宣子期一块儿走。 可是…… 能让宣子期做这个决定的,只有纪明赫。 以前林俏只觉得是纪明赫看中宣子期,两个人关系融洽罢了,如今再看,蛛丝马迹之中都能发现两人之间千丝万缕的暧昧。 宣子期看出她的为难,便安慰道:“你先在华骏稳住,等缓一阵儿,然后我会把你接过来的。” 林俏沉默了好几秒,才语重心长地说:“这个圈子不像你想得那么简单,没有靠山,以后你很难立足。但你既然坚持,那我支持你的决定,祝你一切都好。” “谢谢你,林俏。”宣子期看着她,真心实意地说。 “先别急着跟我告别,我还得陪你去参加金番茄颁奖晚会呢。”林俏笑了笑,“子期,红毯上你必须惊艳四座,就算之后你成了自由人,我也还给你当经纪人。” 宣子期轻笑一声:“放心吧。” 到时候他可不仅要惊艳四座—— 更要狠狠打林则越的脸。 …… 晚上,纪家老宅。 阿南已经成了整个宅子里佣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一连好几天都避着人不敢出门,偶尔露面也是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 他私自挪用纪家存款去放高利贷的事情已经查明,纪明哲虽然震怒,但念在他现在身体虚弱,就只是把他囚禁在偏房,等他养好身子再算这笔账。 目前,纪明哲是不待见他的,净赚几个亿,纪明哲正忙着全国飞,打算再拿下几块地去投资。 所以偌大的纪宅此刻一片清净,这也是好事,宣子期此刻最不想看到的就是纪明哲那张讨人厌的脸。 纪明赫这天不知道跑到哪儿去了,陆云也去袁爷那儿学功夫了,于是只有宣子期一个人孤独地坐在餐桌吃晚饭。 晚饭过后,他觉得无聊,一个人在院子里散步,顺便打算谋划一下接下来的安排。 纪家的庭院里有一个专门的小凉亭,以前纪老附庸风雅,在这里品茶赏花喂喂鲤鱼,现在天气热,夜晚的时候在这里坐一会儿就格外惬意。 他刚才跟周叔说想要一壶龙井,然后去小凉亭喝。 然而过了一会儿,端着茶盘过来的并不是周叔,而是阿南。 宣子期诧异地挑了下眉,但并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他看着阿南细心地把茶盘放到他面前的石桌上,随后就在他对面坐了下来。 感受到阿南胶着在他脸上的目光,宣子期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到了茶:“有事么?” 阿南看着宣子期的眼神有些阴郁:“我想和你谈谈。” 宣子期只要看到阿南心里就会竖起十层厚的高墙来防御,他打量了阿南一番,轻笑道:“谈什么?” 见他这样,阿南也不浪费时间了:“明赫跟明哲,你究竟要哪个?” 第85章 金番茄 宣子期仿佛没听懂阿南刚才说的话似的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阿南不屑地笑了笑:“你装什么装啊,你处心积虑勾引纪明赫,甚至现在都能光明正大地住进纪家,不就是图纪家的钱么?” 他刚喝过农药又洗过胃,这两天恹恹的吃不下东西,现在瘦得两颊微微凹陷下去,现在看上去精神状态很不好。 阿南继续道:“我是个明白人,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也讨厌你。但利益这件事我们终归不讨厌,只要从今往后你我各占一方,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对彼此不是都好么?明赫明哲他们两个又不傻,怎么可能让你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说吧,你到底要哪一个。” 他语气中带着一丝幽怨,在他的潜意识里,宣子期和他是一类人,所以现在和宣子期谈判才是上策。 闻言,宣子期拳头握得咯咯响,要不是现在是在纪家,他早就忍不住要把阿南原地暴打一顿。 许是阿南刚才说的话太过震撼,他手下意识地突然一抖,胳膊肘不小心将茶杯给顶到了桌外。好在他动作灵敏,茶杯自桌上滚落的瞬间就被他一只手捞住。 但是滚烫的茶水也瞬间洒在了他的腿上。 “嘶——” 宣子期被烫得抽气,暗骂自己没定力,然而就在他准备直起身的一瞬间,他敏锐地看到阿南的裤兜里鼓起一个长方形的小包。 他眼神一凛,瞬间就明白阿南兜里藏着的是录音笔。 好阴险的家伙。 宣子期直起身,笑了下,回答阿南刚才的问题:“阿南先生,纪家两位少爷又不是这两杯茶,怎么还让来让去的,难道我挑走一杯,你就能来捡我剩下的么?” 他是没想到阿南会这样,把纪家两兄弟当成商品一样推到他面前,问他选哪个。 不过,阿南能走到这一步,想来也是对纪明哲有些绝望了。 阿南低头一笑:“现在明赫和明哲的心都在你身上,我争不过你,但也求你高抬贵手,至少给我留一个。” “现在明赫离开纪氏,你应该已经看不上他了吧?明哲现在可比明赫有钱。”说到这儿,阿南眼神中闪过一抹精光,语气中带着些许试探,“告诉你个秘密,纪家的一切早晚都是纪明哲的,最后明赫手上大概什么都不剩,你可要好好为自己做打算啊。” 此时宣子期偏着身子,正细细地用手帕擦着自己被茶水浸湿的裤子,他慢条斯理地轻声道:“这样啊,看来纪明哲先生。” 阿南眼神一亮,心里有些得意,这些话如果之后被明赫听到,明赫一定会厌恶宣子期的。 他正想继续把宣子期往圈套里勾,然而这时候,宣子期却突然凑近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让阿南有些惊慌。 “可惜啊阿南,我其实对纪家这两位太子都没兴趣,我也告诉你个秘密吧,”宣子期用仅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幽幽道,“我之所以处心积虑进入纪家,因为我就是沈峪。” 那一瞬间,整个空气都安静了一秒。 阿南大脑一片空白了,他倏地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到了极点:“你胡说!你怎么能……” “嘘——”宣子期露出一个蛊惑人心的笑容,抬起食指按在了他的嘴边,“别那么大声,你那个窃听器承受得了这么高的分贝吗?” 阿南下意识地就要起身,可此时宣子期却轻而易举地就捏住了他的下颌,阿南的嘴被旋开,但却发不出声音。 宣子期近来养身体还算见效,因此手上的力道比之前大了许多,拿捏阿南这种手无缚鸡之力的弱男子还是很容易的。 于是,迎着阿南惊恐而不可置信的目光,宣子期冷道:“阿南,我是回来找你报仇的啊。” 阿南还是死死地瞪着他。 “不对啊,你之前不也怀疑我是沈峪吗?怎么现在不确定了?你看看这身手,熟不熟悉?嗯?我是不是沈峪?”宣子期嗤笑一声,露出森森白牙,他禁锢着阿南,手探过去从阿南的裤兜中掏出掏出那个录音笔。 啪嚓—— 他手掌微微用力,把那录音笔轻松捏碎。 阿南的眼珠子几乎都要瞪出来了:“怎么可能……你死了啊!” “你大可以去告诉纪明哲,说我就是沈峪,来找你们寻仇的,你看他信不信嘛。”说罢,宣子期把那被损坏的录音笔的收好,又淡淡道,“纪明哲再怎么作妖,明赫我都会护到底。” 他说完,对阿南诡异地咧了咧嘴角,然后才从容地扬长而去。 巨大的错愕根本来不及消化,阿南像一个木桩一样杵在原地,他等着宣子期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似乎还没能消化着庞大的信息量。 与此同时,纪宅二层,只开着一盏微弱小灯的纪明赫的房间,厚实窗帘被微微掀开一个小缝隙,待看到宣子期走回主屋,那掀着窗帘的手指才收了回去。 纪明赫的心情刚才起起伏伏,他刚才从车库那边的后门进来的,客厅里却没看到宣子期,于是他回了房间,这时窃听设备里传来了声音。 他给宣子期的那枚戒指除了定位功能,还安装了窃听的装置。 听到阿南说的话时,他就打开了手机上的录音软件,两人的对话全部收录,他又按下了播放键,把进度条拖到后面。 “其实啊,我就是沈峪……纪明哲再怎么作妖,明赫我都会护到底。” 声音回荡在他的卧室里,明明是带着威胁和一丝丝寒意的声音,在他耳朵里却如同天籁。 纪明赫乐开了花,握着手机在床上兴奋地滚来滚去。 真是意外之喜,有了这个,我看你以后还不承认你是沈峪! 他眼底满是笑意,又重复播放了一遍。 怎么这么动听呢? 于是又重复播放了一遍。 又重复…… 再重复…… “咳咳,”一连重复了六七遍,纪明赫自己也觉得自己幼稚过了头,他敛起笑意,眼神中闪过一丝诡光,然后打了个一个电话过去。 “计划提前,准备收网。”纪明赫冷声道。 …… 转眼间,就到了金番茄奖颁奖晚会当天。 晚会从晚上七点开始,一众娱记已经早早集合在了颁奖晚会会场的门口。长长的红毯自场馆外一直延伸到大厅内,娱记们自两侧站开,摄像师也都站在了适合的位置,想要从最好的角度拍到艺人入场的画面。 紧接着,豪车纷纷停在了演播厅的门口,一辆接着一辆,车门一开,就有穿着光鲜的艺人从上面走下来,然后对着摄像机微笑,摆手,站好等着摆拍。 大约过了十几分钟,一辆劳斯莱斯幻影停在了演播厅的门口。 红毯左右两侧的摄像师纷纷把镜头对准了车门,他们心跳加快,屏息凝视,想看看车门开启后,走出来的会是哪位大咖。 车门开启,宣子期脸上没什么表情,清清冷冷的眉眼淡淡地扫了一眼周围,便款款走了下来。 他这样倒是挺好,沉稳而内敛,不像那些新人,走个红毯又是偶像包袱又是怯场的,走两步道都拘谨。 宣子期步伐迈得稳,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条纹西装,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更多了几分成熟的味道,闪光灯伴随着按快门的声音,一路“咔嚓咔嚓”的,就这么把宣子期迎进了会场。 进入会场,他被礼仪小姐领到了写有他名字的那一桌,等落座后,他环顾四周,目光精准地搜寻到了一个人——李奈。 宣子期看到他和自己对视了一眼,然后便立刻心虚地低下头,他倒无所谓,只安安静静地坐下,等着颁奖仪式开始。 收拾李奈也不急于一时,更何况他听说,李奈现在已经被华骏影业签走了,既然是林则越罩着的人,他就不急了。 放长线钓大鱼嘛。 同桌的还有董导和《妖仙》其他几位主要角色,沈麒比他到得晚,但一看见他就立刻眼神一亮,坐在了他旁边的位置。 沈麒今天也是穿着得体,他本就是少爷,吃穿用度都是顶好的,再加上他对宣子期那毫不遮掩的眼神,惹得在座其他人频频露出暧昧的眼神来。 娱乐圈嘛,男的跟男的看对眼太正常了,只不过一想到最近纪氏被华骏收购一事,大家的眼里就多了几分看热闹的意思。 沈麒代表的还是华骏的脸面,但宣子期是驳了华骏的脸面。 然而沈麒一坐过去,就和宣子期凑得很近地说话,两人看上去关系非常融洽,让其他人都有些诧异。 沈麒低声问他:“哎,我听张鹏说华骏四个高管去请你你都不来,你也太不给面子了吧。” 宣子期同样低声回答:“听说你们华骏上班还要早起打卡,我可不去。” 这是开玩笑的,但沈麒还是忍俊不禁:“你不来小爷我可生气了,华骏这次只保留了纪氏几个有潜力的新人,其他都给打发走了,说实话挺不地道的,但我没办法,我老爹做的主。” 宣子期淡淡道:“这很正常,华骏培养艺人的标准本来就和纪氏不同。” 相对来说,华骏走的是传统路线,主要培养的是演员和导演方向,主要为了进军国外市场,近两年也都是往欧美冲。纪氏不同,主要培养明星idol,影视歌三路走,相对来说比较分散,虽然来钱快,但艺人的流动性比较大。 宣子期可不敢说一开始他跟纪氏签了二十年的合同,当然那是纪明赫的意思,他一开始只是以为纪明赫因为他现在的相貌和上辈子很像,想要把自己当成沈峪的替代品留下。 想着,他心里倒是突然生出了一股异样感。 到现在,他已经不可能再骗自己了,纪明赫就是对沈峪,也就是上辈子的他有感情,或许就是爱情,可现在他是宣子期,一个和沈峪长相很像,内核里装着沈峪灵魂的矛盾体。 纪明赫对现在的他是什么样的感情,他不得而知。 正想着,忽然一阵宏大的音乐响起,主持人随着音乐声走上舞台,站到立式麦克风前,宣布金番茄颁奖晚会正式开始。 这位主持人是宁海电视台的名嘴于敬,他算是台里的老人了,上一次金番茄奖也是他主持。 座下的有来自全国各地的明星演员,许多都是宣子期以前只能在电视里才能看到的老前辈,当然也有许多新人,他都没接触过,只是在网上看过对方出镜的作品。 金番茄奖这次将评选出最佳电视剧,最佳导演,最佳编剧,最佳主演和最佳配角等奖项。 入选最佳电视剧提名的三部作品,分别是《穷赌》、《妖王在上,仙君在下》和《暴打胸柿》。 其中《穷赌》拍的是惊险刺激的赌场风云,由于剧本好,演员阵容强大,深受观众好评。 而《妖仙》作为仙侠玄幻作品,讲述的是一个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主演颜值和演技都在线,特效水平很高,把如梦似幻的仙境拍得很唯美,所以也是难得一见的好剧。 排在第三名的《暴打胸柿》,是导演沉实自编自导自演的作品,讲述的是一个饱受胸柿摧残的苦逼作者,每天爆肝六千字却依旧没有任何流量,最后黑化变成异形,每天以各种形态暴打胸柿的无限流爽剧。这是一个小成本电视剧,原本打算拍成电影,但由于剧组太穷,整体投资甚至达不到院线上映的标准,于是改成了网剧。不过该剧自打上映以来,引发了无数挣扎在贫困线的作者的共鸣,于是也人气飙升,一路蹿红。 第86章 初见沈庭松 这三个作品从类型上完全不是一个维度的,所以根本没什么可比性,谁能拿奖就看评委的喜好了。 宣子期看着《暴打胸柿》,轻轻地发出了“哦”的一声,心说这部剧多写实啊,应该排第一才对。 很快,开始评选最佳男主演。 在宣布提名的时候,舞台后方的大屏幕上也陆续瞬间出现了三个人的影像,宣子期那一段短片是他在扮演仙人楚金栩时的一段打戏特写。紧接着开始放《穷赌》主演林陌在赌场玩牌的一段经典画面,等播放《暴打胸柿》的时候,男主沉实则一边苦逼地在码字一边用锤子锤番茄,演技浑然天成,根本就不像是演的。 三段短片全部播放完后,于敬便开始宣布最佳男主获选人。 大屏幕上切换成宣子期、林陌和沉实三个人在现场的实时影像。 宣子期看向大屏幕上的自己,一时间还有些不好意思。 真想不到,他一个打手,居然也有一天能坐在这么文艺的地方,被念到名字。 “获得最佳男主的是——” “林陌!” 哗—— 屏幕上的林陌露出一个看似松了口气,却又在意料之中的笑容,他周围人纷纷开始鼓掌,随后他站起身,从容走上舞台,接过奖杯后冲着台下深鞠一躬,然后开始致辞。 “首先,我要感谢我们《穷赌》的周文桦导和徐嘉烨两位导演,”林陌冲他们挥挥手,“没有他们,就没有我的今天!” 镜头给到台下的两位导演,他们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来。 在座的虽然有人很羡慕,但也都还算服气,毕竟林陌在圈子里混了挺久,属于那种认真钻研演技的潜力股,现在他也算是熬出头了。 沈麒看了宣子期一眼,伸手过去按住他的手背:“至少也提名了。” 宣子期笑了笑,不着痕迹地抽出手:“是啊。” 沈麒见他把手抽走,心里有些失落,但很快又被下一波掌声声给分散了注意力。 《妖仙》虽然和最佳男主无缘,但荣获了最佳特效和最佳摄影两个奖项。也算是争了口气。董导很是满意,而且已经跟宣子期和沈麒约好,之后如果有好的剧本还让他俩来演。 至于李奈,自然是什么都没得到,只能一个人暗戳戳地生闷气。 所有奖项颁布完毕,一众明星便被邀请到后面酒店准备的宴会大厅。 各种美酒佳肴已经备齐,现在就是所有明星艺人们交换资源的时候了。 宣子期自然是和沈麒一起进入宴会厅,他俩有说有笑地一人拿了一杯香槟,然后就靠着甜品台聊起天来。 与此同时,宣子期的眼神在场内梭巡探视,虽然他今天被提名最佳男主,也算在金番茄上风光了一把,但如今成了自由人,也得为自己拓展一些人脉,不然真没戏拍了。 手机上传来了许多条未读消息,有董茜茜的,有林俏的,还有方又罗迎他们的,都是对他没拿到最佳男主表示遗憾,然后为他加油打气。 宣子期眼中漫上笑意,挨个回复后,他抬眼,看到不远处一片热闹,林陌被几个人包围,大家都在恭喜他,而他脸上也满是自豪的笑意,此刻他就是全场最受瞩目的人。 毕竟是最佳男主,林陌至此身价大涨,身边自然会有更多人的邀约。 与他相比,自己虽然被提名,但这边就显得清冷很多。 娱乐圈就是这样,一朝熬出头,后面便扶摇直上。大家只记得影帝影后是谁,那些落选的人只能自己努力争取下一次机会。 宣子期目光一转,又看到一个正在自助餐台旁毫不在乎形象狂炫的男人。 那个《暴打胸柿》的导演沉实,由于一个奖都没得到,到现在还是气不打一处来,只见他兴致缺缺地霸占了一个自助餐台,一边狂炫鸡腿一边怨愤地骂骂咧咧:“胸柿,he~~~tui!” 宣子期觉得他有些好笑,本想过去说两句话安慰一下,结果刚拿着香槟没走两步,一个沉稳的脚步声便自身后慢慢靠近。 他向来对从背后靠近的人有天然的抗拒,于是下意识地回过头,然后就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 这男人虽然上了年纪,但仍然看上去气质不凡,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一身昂贵的西装衬托得他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傲,宣子期还眼尖地瞧了一眼他手腕上的表,二百多万的劳力士,打眼一瞧,这人对自己的穿衣打扮还是挺讲究的。 中年男人看向宣子期的眼神有稍纵即逝的复杂,下一秒他换上了一副温和的笑脸,转而对沈麒说话:“你们在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宣子期好奇地看向眼前这人:“请问您是?” 此时沈麒微怔,低声唤了句:“爸。” 宣子期微怔,原来这位是沈麒的爸爸啊。 “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华骏影业的董事长,我叫沈庭松,庭院的庭,松柏的松。”沈庭松声音很温和,冲宣子期伸出手。 宣子期眨了下眼,然后礼貌地伸手过去和他轻轻一握,沈庭松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只是这个人的眼神实在是古怪,和他这个华骏影业董事长的身份有种莫名的违和感。 按理说,能让华骏的董事长亲自过来聊天,是多少艺人求之不得的事情,然而宣子期却表现得有点冷淡。 沈庭松道:“之前一直听沈麒把你挂在嘴边,今天难得见到你了,果然一表人才。” 如果不是因为华骏和纪氏的那点渊源,宣子期还真会觉得这位大叔挺儒雅温柔的,但现在他看到跟华骏有关的人就会自动在心里竖起防御墙,所以也只是礼貌点头:“谢谢您的夸奖,一表人才算不上,沈麒才是真的卓尔不群,这部剧里他的表现最突出。” 见宣子期夸自己,沈麒一下就乐开了花:“主要是我们俩合得来嘛!” “真可惜啊,宣子期似乎看不上我们华骏,不然我是一定要把他挖过来的。”沈庭松眼中笑意不见,揶揄道。 闻言,宣子期自然身子一僵:“您这么说可是折煞我了,我只是有自己的考量。” 然而沈庭松似乎不打算放过他:“哦,是什么考量,能让你拒绝华骏三番五次的邀请呢?” 这个问题把宣子期堵在了死角,然而下一秒他的话却让人猝不及防。 宣子期:“晚辈冒昧问沈董一句,华骏是你白手起家做起来?” 沈庭松没想到他会问这个,一时没有准备,只能点头诚实道:“十年前,当年的我去南方打拼,在那里发家之后看中了一家濒临倒闭的影视工作室,然后让他起死回生,就有了现在的华骏。” “沈董令人钦佩,”宣子期酒杯放低,和他碰了一下,“晚辈自然也是想自己成立个公司,在娱乐圈分一块蛋糕。” 说着,他一边儿嘴角微微翘起,“不知道这样,沈董能不能理解我不去华骏的原因呢。” 沈庭松腮帮子动了动,嘴角浮现出笑意,“宣子期,不知你以后有没有空,愿不愿意来沈家做做客?” 此话一出,宣子期和沈麒都愣住了。 宣子期主要是因为揣测不到他的心思所以感到奇怪,而沈麒则是惊讶他老爹第一次邀请他的朋友去家里! 这也太邪乎了吧! 沈麒心生狐疑,因为他家世显赫,加上从小到大都受到家里严格的管束,所以沈庭松从来不许他在同学家过夜,也从不主动提起让他把朋友带到家里玩这种事。 所以宣子期,是个例外。 沈麒这会儿高兴不已,自顾自地就替宣子期答应下来:“好啊,子期肯定会来的,我家超大,你来住都行。” 宣子期脸上的表情有些尴尬,刚想开口拒绝,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三道不同节奏的脚步声。 “宣、子、期?对吧?” 这发音是浓浓的港普,宣子期诧异地回过头,就看到了《穷赌》的两位导演,徐嘉烨和周文桦,还有刚刚获得最佳男主的林陌,三人一并朝他走来,脸上都带着笑意。 “徐导,周导,林陌前辈,你们好。”宣子期对其颔首,在娱乐圈后辈遇到前辈,礼节是最基本的。 林陌对宣子期笑道:“刚才我们两位导演就跟我聊你来着,哎,沈董也在啊,好久不见,沈董真是越活跃年轻了。” “哈哈,以前总叫你老沈,现在都得叫你小沈了,”徐嘉烨笑着与沈庭松碰杯,“你这次顺利收购纪氏,可真是给沈麒打下半壁江山了啊。” 几个人都很给沈庭松面子,嘴上纷纷恭维起来,毕竟沈庭松是华骏的董事长,而他们的电影要想顺利在内地上映,也少不了华骏的扶持。 沈庭松见这三人过来,脸上表情便收敛了些,喝了两杯酒便道:“你们先聊着,沈麒,你跟我过来一下。” 见状,沈麒也只能无奈跟他爸走,然后恋恋不舍地一步三回头看看宣子期。 此时这片区域就只剩下宣子期和这三人,周文桦马上开始步入正题:“宣子期,你有没有兴趣来参演《穷赌2》?” 宣子期眼睛微微睁大:“《穷赌2》?” “是啊,虽然听说你和纪氏解约了,但你应该以后还会接戏的吧?”周文桦看着宣子期的眼神满是欣赏,“宣子期,我很欣赏你面对纪氏风波表现出来的勇气,所以我觉得你可以驾驭好我挑的角色。” 这时候徐嘉烨导演解释道:“因为《穷赌》的反响良好,所以我们马上就要拍续集了,这次的剧本很有意思,我们需要一个有反差效果的演员。” 天啊。 这是天上掉馅饼的事儿吧? 他现在已经成了自由人,刚才看两位导演和沈庭松热络,还以为他们根本不会把他当回事呢。 真没想到。 看着宣子期这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周文桦一下子就看出他心中所想,便道:“哎,纪氏是纪氏,华骏是华骏,你是你。我们拍电影的从来都只看重演员的天赋和适配度,你不要想太多。” “是啊,你别告诉我你离开纪氏就要退圈了啊。”徐嘉烨对他眨眨眼,“你可是最佳男主候选人哎。” 宣子期不敢相信,甚至说话都有些结巴了:“啊、啊我可以接戏的,我也不会退圈。” “这对你来说应该也是一个挑战,”周文桦导演笑眯眯地问,“你想试试演一下黑社会吗?” 第87章 有人不让 宣子期一时没忍住,嘴角肌肉抽搐了几下。 演啥? 徐嘉烨导演以为他是嫌弃这个角色,于是解释了一下:“是这样,《穷赌2》会新出现一个角色,类似于前任黑帮老大的养子,他独立经营一家赌场,等主角登场之后给主角造成麻烦,两人对赌……” 讲了半天,宣子期大概明白他要的是什么了,于是点点头:“好的,谢谢导演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好好演。” 他想了想,是挺为难的。 因为他得稍微收敛一点,才能演得不那么像。 两位导演自然不知他心中所想,只听他答应了,便露出欣慰的目光。于是三人一拍即合,越聊越投机,甚至时不时发出阵阵笑声。 此时,宴会厅的一角。 这里人少又清冷,李奈正一个人站在这儿,用嫉恨的目光看着远处的宣子期。 刚才在颁奖晚会上宣子期就出尽风头,而他只有羡慕的份儿。本想着现在能好好和知名导演说说话讨个角色,没想到这些人还是只盯着宣子期一个人!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但李奈越想越不服气,明明宣子期现在都跟纪氏解约,成了自由人了,而他已经被林则越调到了华骏,按理说他的人气,身价都应该比宣子期高,这些导演应该排着队过来请他才是! 可恶! 李奈低声咒骂着,然后忍不住猛地灌了自己一大口酒,结果却不小心让酒呛到喉咙里。 他猛地咳嗽起来,仪态尽失。旁边的人不由得纷纷侧目,然后离他远了些,生怕他的口水喷到自己身上的礼服。 这时候,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羡慕吗?” 李奈回头,见林则越正握着一杯香槟,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林总,”李奈有些尴尬,同时压低了声音,“我何必羡慕他,我现在可是华骏的人了。” 这是林则越承诺他的,因为他上次出手放到了宣子期,林则越便给了他在华骏发展的机会,以后有了华骏的资源保证,他在娱乐圈怎么都能顺风顺水。 想着,李奈对林则越抛了个媚眼,他靠近林则越,尽管他个子不高,嘴巴只能到林则越的喉结位置,此刻这个姿势却显得暧昧。 林则越微微皱眉,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一步,见状,李奈也不恼,声音中染上一丝魅惑:“林总承诺过的,只要我想要的资源,华骏都能给。咱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宣子期又是个不好惹的,我想要自保就必须变得比他更值钱,所以我不能有空档期,对吧?” 林则越嗤笑一声:“你看上什么角色了?” 李奈弯了弯嘴角,目光如刀子般扎向不远处正在说话的宣子期。 “我,要他的角色!”李奈冷笑,“和周导徐导聊得那么开心,想必他就要去演《穷赌2》了,所以我要他的角色,或者比他更好的角色。” 野心和嫉妒就像两条漆黑的毒蛇,紧紧盘附在李奈身上操控着他,此时的林则越已敏锐地经察觉到了李奈的偏执,可他只是轻笑着观察李奈的面部表情,觉得这人虽然愚蠢却又好控制,以后会是一把趁手的刀。 于是林则越道:“可以,我会跟他们打招呼的。” 说罢,林则越正要转身,李奈却又叫住了他。 “我不会让你失望,我会让宣子期一败涂地,这是我们都想看到的,对吧?” 林则越微怔,随即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他转过身,眸光深邃。 “交易归交易,此外你是你,我是我,”林则越脸上挂着疏离的冷笑,“永远别提‘我们’这个字眼。” 说完,他便不再估计李奈瞬间变得难看的脸色,脚步一转便往沈麒那边走去。 宴会持续到凌晨才结束,不过这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提前离场。 宣子期是最后才走的那一拨,他在这场宴会上已经结识了不少之前没接触过的大咖,可谓收获良多。而且他也有意无意地放话出去,说自己以后会开一个娱乐公司,还请各位同行照顾。 艺人自己开娱乐公司,这在娱乐圈也不是什么稀罕事。不过通常是已经有很多年资历的老艺人才有这个资本。 像宣子期这样入圈还不到一年的人说这话,在别人听来确实有点异想天开。不过大家也都没驳他的面子,因为都听说他和纪明赫关系匪浅,那如果他的背后是纪明赫,这话说得就不是信口开河,而更像是为了向华骏宣战而开启的预告。 目前宣子期没了经纪人,他的一切事宜都交给陆云打理。陆云也是争气,做什么事儿都一点就透,加上林俏之前手把手带他,所以拟合同安排行程这类的事他现在基本游刃有余。 跟《穷赌2》这边达成合作,官方会在下个月发布演员通告,到时候宣子期还要去换上戏服去拍摄几张平面,做《穷赌2》的海报。 至于现在,也就是金番茄颁奖之后的一周,他白天跑东跑西,晚上干脆就在家开直播,顺便查查怎么开公司。 钱目前成了一个问题。 开公司不是小事,何况他需要拉投资。上辈子纪老一开始给他的那些钱封锁在沈峪的账户,而剩下的通常是房子、车一类的固定资产一类,他也无权处置。 唯独能惦记的是他在海边的那个车库! 可一想起那里,宣子期就觉得火大。还记得他上一次去的时候是刚重生的那几天,想去弄点钱结果还被纪明赫当场抓包。 不久前他还去偷偷看了一次,结果纪明赫已经安排人在那里严加看守,弄得跟里面有什么重大机密似的,他想去偷东西都不成。 呸,偷什么偷,那明明就是他的! 宣子期有些郁闷,但这几天纪明赫就像得了自闭症一样,就是不出房间,吃饭也单独在屋里吃,一副与世隔绝的样子。 他忍不住想上楼找纪明赫聊聊,却被周叔拦住。 周叔说:“二少爷说不想被打扰,就算是宣先生也不能进去。” 宣子期皱眉:“我知道了,那麻烦周叔提醒他多吃维生素。” 这时候宣子期又会不由自主地犯他上一世的老毛病,像个爱操心的老妈子一样。 纪明赫既然这样,宣子期只能自我安慰,说孩子闹别扭,加上刚事业受挫,肯定要缓一阵儿,那他尽量歉疚就好了。 与此同时,《明星下厨》的热度还未退散,关于宣子期是个美食家这件事,粉丝的热度也达到了高潮。网上到处都是关于他在该节目的gif,什么神手操刀,甜品大师之类的。 底下的评论也是清一色的—— “想吃期期的甜品呀。” “姐妹握爪,我也好想吃期期做的蛋糕!” “我要吃蛋黄酥,五层的!斯哈斯哈——” “呜呜前面的,期期做的什么我都吃!边角料也行!” “你们这些吃货只知道甜品,而我想吃期期的奈汁(色)。” “楼上啊,这里是评论区,不是无人区……” “宣宝现在跟纪氏解约,咱们给他众筹一个甜品店好不好?” “啊啊我也好想让期期转行去做甜品师,娱乐圈太乱了不适合我家期期!” “不用你们众筹,我一个人就可以。” “卧槽前面富婆!” 那个说“我一个人就可以”的评论,瞬间被顶到了最上面。当然也有许多粉丝表示不服,认为这人就是嘴炮。 宣子期目前的粉丝画像很明确,以十六七岁的女孩子偏多,也有不少男粉,但大多数都是还在上学的年轻人。所以要说他们谁有签到能给宣子期开个甜品店,大家还是不太敢相信的。 隔日,宣子期在卧室里开了一个直播。 之前阿南安装在他床下的窃听器也早就被他拆了,所以他可以放心地开直播。更何况他已经跟阿南亮了身份底牌,自然也有后招,就算现在阿南再想监听,他也无所畏惧。 直播间刚一开启,一传十十传百,观看的粉丝人数便瞬间破十万,底下的弹幕沸沸扬扬。 【啊啊期期来了呀!】 【哇我期宝开直播了,素颜!】 【期期的素颜好好看!!!】 【卧槽,这是期宝的房间吗?好清雅!!!】 【期宝开店吧!!!!】 【呜呜哥哥好美我好爱……】 【本77反手就是一个礼物刷起来!】 【最近exo回归了,期期有没有听过新专啊?】 宣子期看到这条,便笑笑:“我听了,很喜欢,我还会唱。” 说完,他就轻唱了一段《let me in》的副歌,只不过他不会韩语,完全只是模仿那个韩文的发音在唱,不过因为他模仿能力很强,所以只要不纠结他的发音,基本可以说是唱得很好。 【双厨狂喜!!!(0-0)】 【期期居然是爱丽啊?】 【很好,我粉的男人也粉我粉的组合!】 【炸炸炸!!!!】 【卧槽求翻唱完整版!!!】 【期期为什么不上恋综哇?】 不知是谁先开始提了一嘴恋综,结果这条话题立马引起了其他粉丝的共鸣,底下留言开始炸锅了。 宣子期看着这条留言,颇为无奈,只能解释:“没谈过恋爱,上恋综怪尴尬的。” 其实他知道,恋综的热度肯定是远超于美食综艺的。但他是个gay的事情目前还是个隐私,要他上恋综和女嘉宾搞暧昧对他来说难度较大。二来,就算是演戏,之后万一传出绯闻或者让营销号捕风捉影,对他来说是得不偿失的。 三来,他隐约觉得就算自己真要去恋综,也会被某个爱吃醋且占有欲极强的人拦住。 【不信!你上恋综我们就觉得好看了。】 【是啊,这次这个恋综太假了。】 【恋综马上就要拍第四季了,我在犹豫要不要充会员,期期去的话我就充。】 【期期不上恋综是公司的原因吗?】 【前面的不要在这里提纪氏了好不好?】 宣子期刚才的回答显然没有让粉丝满意。 这时候,他突然挑了下眉,轻轻开口:“公司不让。” 【你现在可是自由人了。】有粉丝拆穿他。 宣子期无奈,只好垂下眼,笑了:“有人不让。” 【????】 【???????????】 【啊?????】 【一脸问号??????】 【谁不让啊??????】 【女朋友不让???】 【前面的不要乱讲!子期是单身!!!】 【我靠我靠别是我想得那样,期期不许贪恋爱啊啊啊啊啊!!!】 【呜呜呜谁不让啊!!!!!】 与此同时,正窝在房间里悠闲地看直播的纪某人,发出“噗嗤”一声轻笑。 小东西还挺自觉啊。 他一高兴,给宣子期发了好几个大火箭上去,然后就看到他的id升到了舰长的位置。 宣子期:“谢谢这位id叫‘山谷哥哥’的朋友,不用给我刷礼物,你们现在还在上学,要以学业为主,不要把钱和时间花在直播打赏上,对我来说你们都能学业有成才是真正的礼物,乖。” 【呜呜期期好像我老师!!!】 【前面的,如果期期是我老师我肯定数学150。】 【我家偶像好正能量哦!】 【立马掏出五三去刷题,但还是想再悄咪咪看一眼直播!】 【前面的不要提五三……马上要到考试周了,我想吐……】 纪明赫也目光温柔,盯着屏幕上的人看。 这时候粉丝又问了刚才的问题。 【那你说嘛,到底谁不让你去恋综?】 【对,你说完我们就去学习!】 宣子期想了想:“真的要回答这个问题吗?” 【必须回答呜呜我们想知道!!!】 “好吧,我只能说,因为这个人对我很重要,我也很在乎他的看法。”宣子期说着说着,眼底染上一抹温柔的暖色。这样温柔的表情,哪怕是在之前面对镜头演感情戏的时候,都很少有过。 粉丝们不由得看呆了。 “这个人他一直陪在我身边,鼓励我,照顾我……可以说他是我进娱乐圈的原因之一,但他平时管我很严就是了,我不敢不听他的话。” 底下留言顿时一片哀嚎。 【呜呜宣子期你背着我们谈恋爱我们不粉你了!】 【完了77脱粉!变成886!】 【我靠宣子期还是个妻管严啊?救命啊这么好的男人便宜了谁????】 【啊啊啊啊我不信我不信!!!!】 【这是要公开恋情的节奏了?谁啊?】 【靠靠靠果然成了自由人说话都放肆了!!!】 【快收回你的话!宣子期我嘎了你!!】 【那个人是谁!!!!交出来!!!!】 【姐妹们准备好刀!!!】 宣子期笑了笑:“那个人就是……” 此刻,正在观看直播的纪明赫突然有些紧张,他屏住呼吸,有些期待,又有些害怕从宣子期的嘴里即将听到的名字!可他此刻还是无比激动,因为宣子期刚刚说的这个人的每一条特征,都和他完全符合!!!! 他这是要公然表白吗?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宣子期继续卖关子:“这个人就是……” “当然是我啦。” 纪明赫两眼冒光,嘴角咧到了耳后根。 然而宣子期摊开手:“是我妈。” 纪明赫反手就给直播间点了一个举报。 第88章 甜品店 纪明赫快气死了,他直接点进直播间后台的直播助手,找人工服务,问能不能把刚才刷的大火箭退回来。 人工客服:“亲,很抱歉呢,虚拟物品一经出售概不退还呢。” 纪明赫咬牙道:“垃圾软件,卸了你。” 人工客服:“亲,好的呢。” 其实宣子期刚说那个人是他妈,纯属开玩笑。他不可能直接在直播间说自己对谁谁有意思,现在正是他艰难的时候,他可不想被娱记再添油加醋地编排一笔。 宣子期直播完事儿,陆云也正好从袁爷那边回来了。他今天精疲力尽,身上还有几处淤青。 见状,宣子期拿了热毛巾过去替他热敷。 陆云叹了口气:“我今天可是挨了不少打,袁爷手底下那些人简直就是活猴子,一个个下手没轻没重的。” “但也进步了吧?”宣子期轻声问。 “有啊,之前他们一个打我一个,只用几分钟。现在是他们三个打我一个,用同样的时间。”说到这儿,陆云咧嘴笑了笑,伸出手掌,“我变强了——” “但没变秃。”宣子期笑着与他击掌。 紧接着宣子期又跟陆云说了自己开公司的事儿,他今天去见了几个在宁海市很有名的投资大佬,然而他们入股他公司的性质并不高,原因是他资历太浅,即使现在走红,单枪匹马在圈子里开公司也风险太大。 陆云的看法是:“你为什么不跟纪明赫说,他那么有钱,你跟他合伙开公司东山再起不就得了。” 宣子期摇头:“我不靠他,自己也行。” 他的内核依旧是沈峪这个人,是纪明赫的哥,哪有当哥哥的要靠弟弟扶持的。 与此同时,他打开微博,发现自己的私信又叠满了。 里面竟然清一色的都是关于要他开甜品店的事儿。 关于甜品店的提议,宣子期以为只是粉丝们随口一说,所以那天也在直播间随口回应,但他并没有真当回事。 然而这几天微博下面越来越多的人在讨论这件事,粉丝甚至已经在粉丝群里给他的店取名字了。 “叫‘期许’吧,多文艺浪漫的名字呀。” “不不不,‘期期老婆一号店’好听,嘻嘻。” “我觉得干脆直接叫‘宣子期的奈汁’吧。” “哇前面的我记得你id,你是个变态姐妹!!!” “干脆就叫‘期宝蛋糕’算了,贱名好养活。” …… 见群里的粉丝们兴致高涨,宣子期无奈地笑出了声,这时候电话声突兀地响起,宣子期看向手机上的来电联系人——妈。 “子期,”电话那头的林惠声音轻快,“妈妈在家里,你回来一趟。” 宣子期有些诧异,心说她妈怎么突然回来了。 于是他匆忙赶回家,一推开门,却惊讶地睁大了眼。 初见时,原主的这位母亲被丈夫殴打,一副可怜的模样,平日里也总是满面愁容,可如今却容光焕发,身上的衣服非常精致考究,头发也仔细地打理过,唯独没有变的就是温柔的眉眼。 这么一看,林惠其实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明明四十多的人看上去就像三十出头,如今更是多了些精明能干的气质,在她身上已经找不到一点过去的影子了。 林惠站在客厅,见他回来立刻眼睛一亮:“儿子!” 宣子期忙上去喊了一声“妈”。 林惠看着宣子期的成长,眼眶里激动和欣慰的泪水不停地打转。 母子俩说了会儿话后,林惠抹了把脸,道:“儿子,告诉你个好消息,你马上要当老板了。” “当老板?”宣子期愣了下。 “是啊,妈想和你一起开一家甜品店。”林惠温和道,“看了你的直播,那些粉丝都希望你开甜品店,正好你现在人气也高,还能趁着热度宣传一波。” 宣子期看着他妈好像真有几分圈内人士的架势,便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哪儿的事啊,我就是随后说的,我也不是专业甜品师。” “没关系,你可以慢慢学嘛,毕竟你有创意。”林惠说着,突然转了话题,“对了,你们老板资助我呢,那个纪明赫先生。之前你还记得在南方的时候,我说你们老板送了我一套房子嘛,当时那个纪先生的助理,叫魏昭的,还给我一张卡,让我用里面的钱随便做点什么。” 宣子期愣了愣。 “甜品店的地点他们也帮忙找好了,明天我带你去看看,就在商业街那边,客流量大,地脚好。”林惠说。 宣子期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他怎么这么……” 这么热心肠呢? 林惠也有些犹豫:“虽说你是给纪氏公司赚钱的,但你们老板这么大手笔我是真的不太敢接,儿子,你们老板是不是人傻钱多?如果真是这样,你可不能对人家耍心眼,这样的老板你要帮扶他,别让他被人骗。” “人傻钱多……” 宣子期哑然失笑。 是啊,明赫好像确实不大聪明的样子。不过他也感动,因为纪明赫的每一次默默的付出,都能戳中他内心深处最柔软的地方。 所以他也一定会好好守护明赫,就像以前那样。 这天晚上他照例去敲了敲纪明赫的房门,但依旧无人回应。 无奈,他给纪明赫发了短信。 【宣子期:我要开一家甜品店了。】 【宣子期:收入的百分之六十归你。】 【宣子期:出来活动活动吧,你都要长毛啦。】 没有回应。 宣子期嘟囔了几句,皱着眉,心事重重地钻进被窝。 另一头,纪明赫在房间里,手机的蓝光照在他脸上,他看着这几条信息,忍不住开始憋笑,手指在屏幕上点了点,正犹豫着要回些什么。 末了,他只回了几个字。 【纪明赫:谢谢老板。】 然而宣子期立刻秒回。 【宣子期:为什么不下楼?窝在房间不闷得慌?】 纪明赫想了想,又敲了几个字。 【纪明赫:我见光死。】 【宣子期:(白眼)当我没问。】 …… 于是,在他和粉丝的共同筹划下,一家名为“期许”的甜品店在一个月后正式开业。 车开到这条繁华商业街的主干道上,彼时沈庭松刚谈完一个项目,正在车上闭目小憩,忽然听到一阵喧哗声,他睁开眼往外一瞥,看到一个新开的甜品店外大排长龙。 有趣的是,那家甜品店的招牌上除了花样字和甜品图案,还有一个人形立牌。那个人形立牌是宣子期,眉眼如画,笑容可掬,比今天的阳光还要夺目。 沈庭松不由自主地就让司机在停车,然而这边不好停,司机有些为难:“沈先生,这里没法停,要扣分的。” “那你只停一下,我下车,你开走。” “这……”司机有些诧异,不过见自家老板坚持,就只好在路边停了车。 沈庭松下车后,快步走向那家甜品店,他没打算排队,只是看着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们一个接着一个有秩序地跟人形立牌拍照打卡,不由得也觉得有趣。 他脚步不由自主地往前挪,一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一个女孩。那女孩一愣,诧异道:“大叔,你也是宣子期的粉丝吗?” “呃。” 沈庭松一时语塞,可这时候旁边又有几个小姑娘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凑到他身边来,活像一群小百灵鸟。 “哇,我们期期居然有叔叔粉!” “第一次见到年纪这么大的男粉哎!” “嘿嘿,那叔叔先排队吧,姐妹们我们给他让个位子。” “叔叔来这边,这边阴凉呀!” 见小姑娘们都这么热情礼貌,沈庭松便也不扭捏,直接站到了队伍靠前的位置。 他也顺带问了一些关于这家店,以及宣子期的情况。 你一言我一语中,沈庭松了解到,今天是宣子期甜品店开业的第一天,之所以有这么多人排队,也是因为他本人今天在场,会亲自为粉丝制作甜品。 自从他在《明星下厨》火了之后,他的五层蛋黄酥和带有祝福的纸杯蛋糕也都火了,粉丝们特别想吃到期期亲手做的甜品,所以就过来捧场。 沈庭松还看到了一些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他们手上还拿着印有宣子期照片的扇子,想让宣子期在背面签名。 沈庭松诧异,居然还有不远千里来的外国粉丝呢! 可见宣子期影响力有多大! 排着排着,沈庭松终于到了柜台,他看着橱窗里摆满的精巧甜品不知道该选什么。 见状,站在柜台后的林惠便道:“您想选什么?我们这里主打招牌的蛋黄酥和纸杯蛋糕都是新鲜出炉的。” 沈庭松沉吟了片刻:“一样给我打包一份吧。” “好。” 很快,沈庭松拿到了蛋糕。 这里的甜品价格便宜得简直离谱,应该说是根本不打算赚钱的那种。 因为柜台后就是后厨,而后厨前面设立着巨大的玻璃窗,所以大家都能看到在里面忙碌的宣子期的身影,也正因如此,粉丝一踏进店里就开始“咔嚓咔嚓”地举着手机拍照。 沈庭松一个中年大叔,在这里就显得格格不入了许多。他看了宣子期一会儿,本想找他说话,但看来今天估计是没戏了,于是便有些失落地走了出去。 然而他刚要给司机打电话,却看到队伍后面突然冒出来一个带着鸭舌帽和口罩,身形修长但行为举止有些鬼鬼祟祟的年轻人,这人正在队伍后面张望,似乎生怕被人认出来,还把口罩不断往上拉,几乎要盖住眼睛。 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皱着眉走过去直接把人像拎小鸡一样拎出来,低声呵斥:“沈麒!” 沈麒猝不及防地就被拎了出去,然而排在他后面的粉丝并没有多做理会,反而赶紧上前一步占据了他的位置,心里暗爽地说了一声lucky! 废话,这时候不得赶紧专心排队吗,万一排不到甜品卖光了怎么办! “啊!爸!”沈麒吓了一跳,紧接着又看到了他手里的蛋糕盒,“哇你也买了这家蛋糕,给我买的吗?” 买个屁。 沈庭松脸上的表情绷着:“你不在家里好好待着,出来乱走什么?” “我哪里乱走了,今天我不拍戏,你还要把我闷在家里,我会得抑郁症的!”沈麒挣扎着,试图拜托他老爸的束缚。 沈庭松微微叹了口气:“算了,你跟我一块儿回去吧。” 他给司机打了电话,很快司机就开车赶了过来。 沈麒抱着蛋糕盒子不撒手:“那这个给我吃呗?” 沈庭松淡淡地斜了他一眼,不由分说地把盒子抢了过来:“你们不是朋友吗?你把他请到家里来,让他亲自给你做。” 沈麒顿时无语了,心里暗骂他爹霸道,排队不让排,蛋糕还不分给他吃一口,妈的。 不过,既然自家老爹都这么要求了,那就必须要把宣子期带来家里玩才对。 沈麒嘴角上扬,计划通。 自从宣子期离开纪氏,有些营销号已经开始唱衰他了,毕竟他和纪氏解约成了自由人,又拒绝了华骏的邀请,在其他营销号眼里更像是恃才傲物眼高于顶,所以很多评论都不看好他。 然而这些天,宣子期一不卖惨二不颓废,反而开启了甜品店,亲力亲为让粉丝吃到他亲手做的甜品。 他的甜品店在一天之内便上了热搜,甚至成了宁海市的旅游打卡圣地,比网红店还火。 他还烤了许多面包,自发组织公益活动,免费送给维护城市环境和城建的环卫工人和农民工人,因为甜品店吸引了很多外地甚至外国游客,还带动了宁海市旅游业的经济发展。 于是,宣子期被宁海市市长点名表扬,甚至上了新闻。 他成了“宁海市的小傲娇”,这次,还多了许多叔叔阿姨粉,大家都为宣子期的行为点赞。 甜品店一连三天都是大排长队,有许多人懒得出来排队,就在微博底下催宣子期赶紧让店铺入驻媄团和饱了么,他们实在没体力排队,只想在家点外卖。 而这时候,之前在微博上放话要资助宣子期开甜品店那位网友,也被嘲讽了。 “宝,你说的资助呢?” “妹妹,不要装富婆,好好学习啦。” “点开妹妹的主页,看到晒积家表了啊,感觉妹妹应该也是小富吧?” “妹妹还小大家不要说她啦,孩子只是开个玩笑。” “散了散了,77们一家亲,互相之间不要起内讧啊。” 此刻,甜品店外。 今天是周六,大家不上班,所以在甜品店外排队的人格外多。 一辆商务车在停车位上停了好久,里面的少女委屈地憋着嘴刷了会儿微博,然后趴着窗看着宣子期的店铺。 “都两个小时了,人还是这么多!” 少女委屈极了,转过脸去看着车上的中年人,抱怨道:“爸爸!我都在微博上夸下海口了,我要期期甜品店的分店经营权,我要把分店开到全国!” 车上,宁市长叹了口气,面对女儿任性的要求有些无奈。 “宁心,不要因为你考了全校第一就提无理要求,这是一回事吗?” “爸爸你知道我为什么能考全校第一吗?”宁心抬起手腕,晃了晃手上那块已经改良了尺寸,能够完全贴合她纤细手腕的手表,道,“因为宣子期给了我手表,还告诉我要努力学习,这么好的爱豆我必须支持到底!不然我一郁闷就会成绩下降的!” 宁市长挑了挑眉:“所以你想?” “先开十家分店!”宁心笑着伸出两只手掌。 第89章 穷赌2 宁心得到老爸的首肯后,便立刻露出笑颜:“那就让秘书哥哥去跟他们谈一下开分店的事情吧!” 宁市长笑了笑:“你不想亲自去见你的偶像并告诉他这个消息吗?” “不,我跟宣子期约好了,”宁心嘟起嘴,“我得高考结束,带着我的成绩去见他,到时候我要他摸我的头夸我,嘿嘿。” …… 宣子期的甜品店开的如火如荼。 而且市长秘书亲自过来,以市长的名义,资助他在宁海市的其他几个区开设分店。 宣子期受宠若惊,也欣然接受这个提议。他正愁没资金开公司,现在能多一份助力总归是好的。他把这些事都交给林惠打理,林惠正愁没事儿干,她本身很勤快,也喜欢烹饪,宣子期把甜点的配方告诉她,她就能完全做一样的出来。 不过也正因为他受到了市长点名表扬,之前那些瞧不起他的投资人,立马换了一副嘴脸,开始主动上门巴结他了。 他今天也照例系着围裙在店里忙活,这几天一直烤甜品,还把陆云叫过来帮忙。 他这几天每天从店里回来,都要带一个蛋黄酥给纪明赫。尽管纪明赫现在不出房间,但他会把蛋黄酥放到房门口,等第二天早上他会特意去二楼,把吃空的保鲜盒拿下来。 两个人就保持着这种无言的默契,直到《穷赌2》宣布开机。 《穷赌2》官博已经在微博上宣发了海报,海报上的宣子期一身纨绔子弟的装束,脸上还有一道小疤,看上去俊美中带着一丝痞气。 粉丝们对宣子期的新形象都满意得不行,纷纷在评论区喊起了“老公”。 隔天,宣子期整装待发,带上陆云去在规定时间赶往机场。车停在机场外的时候,他就看到入口处围着许多粉丝,她们举着横幅在喊他的名字。 “祝期期拍摄顺利!” “祝期期一路平安!” “期期看这里啊啊啊!!!” “宣子期我爱你!!!!” 面对热情的粉丝,宣子期一边对她们微笑摆手打招呼,一边提醒她们天凉了要穿厚实一点。 这天的机场实在热闹非凡,进了候机大厅也仍然能看见明星和粉丝,整个机场都能听见手机拍照的声音。 宣子期跟着剧组人员一起进了vip等候室,他很有礼貌地跟其他演员一一打过招呼,然后才和陆云一块儿落座。 《穷赌2》延续了第一部的豪华配置,在演员阵容上都是大腕儿。林陌上次已经见过了,而且这一次林陌仍然是演男主角。 而饰演女主和男二的也都是当下炙手可热的演员,尤其女主刘婧还是三金影后。 林陌像个老大哥一样照顾宣子期,还把他介绍给其他演员认识。宣子期有些受宠若惊,因为其余的几位主演也都是娱乐圈里名气响亮的老前辈,他们平时都比较高冷,但这次看在林陌的面子,也都对宣子期很客气。 过了一会儿,又有一个人过了安检进来,剧组的一位工作人员立马迎了上去。 宣子期也看过去,他微怔,这人居然是李奈。 李奈穿着一件皮夹克,带着墨镜和口罩,但饶是这样宣子期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他了。 这时候,林陌旁边站着的女演员,三金影后刘婧忍不住说:“哟,华骏的人来咯。” 林陌也轻笑一声:“婧姐别这么说,有后台也算是一种本事嘛。” 他们两人是这部剧的男女主,咖位最高,自然也不怕当着面议论谁。其实李奈是这次华骏硬塞进来的人,原本周导和徐导都不看好李奈,再加上这个剧已经没有位置了,奈何华骏说的话他们不敢不听,就干脆让编剧现写了个角色加进去。 就冲这个,其他演员就都挺鄙视李奈的。 “周导,徐导。”李奈跟两位导演打过招呼之后,又跟其他几个演员打了招呼,“啊,刘婧老师,可算见到您了,我从小就看您的戏长大的。” 刘婧淡淡地“嗯”了一声作为回应,紧接着就转过身去跟周导聊戏了。 见对方态度冷漠,李奈又转去跟林陌聊天:“林陌前辈,这次我们一起演戏,还请您多多关照了。” 他此刻笑容满面,都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即使大家都知道李奈是华骏塞进来的人,却也不好硬生生驳了他的面子。 林陌倒是挺给面子,笑道:“那是,你们都是前途不可限量的年轻人嘛,对了,宣子期和你应该挺熟的吧,你们之前一起拍过戏,还上过同一档综艺吧?” 林陌这话的意思就是,你李奈看起来太会拜高踩低,明明这里宣子期应该跟你最熟,可你来了连跟人家打个招呼的意思都没有,真是没礼貌啊。 闻言,宣子期低头笑了下,其实李奈不跟他说话最好,否则他会忍不住当场揍李奈一顿。 当然这是后话,很快剧组全体登机。 飞机在三亚落地后,宣子期便跟着剧组的游艇一块儿出海。 大家一路心情舒畅,游艇也很快开到了一艘巨型游轮的下方,紧接着剧组全体登船,彼时所有的摄像设备已经就位,他们要在这里连拍十五天的戏,在这十天内把赌船上的所有戏份拍完。 这十五天内,宣子期他们就会直接住在这艘游轮上。游轮内十分豪华,里面环境优雅设施齐全,简直跟来旅游没什么区别。 等上了船,导演助理开始分配房间,宣子期被安排在了201号房,好巧不巧,他旁边的202号房就是李奈。 导演助理不知道宣子期和李奈之间的渊源,只觉得他们是同龄人,住得近一点可以找对方聊天解闷。 对此宣子期有些无奈,却又不好发作。 他对李奈完全戒备,不过好在陆云跟他在一个房间,两个人在一块儿能多一份心眼子,总比一个人要安全得多。 《穷赌2》是讲一个卧底在赌场的警察,为了调查血亲被谋杀的真相潜伏进黑社会帮派,并通过自学成才的高超赌术逐渐逼近帮派内部,逐渐查明真相的故事。 宣子期这次演的就是帮派大佬的养子,一个外表沉默但心狠手辣的狠人。 这天早上开始正式拍戏。宣子期被带到化妆间去进行妆造,十几分钟后,化妆师给他梳了个大背头,皮肤颜色加深了一点,额角还给加了一道浅浅的疤痕。 宣子期没有浪费时间,做妆造的时候他也在默读剧本。 这一段戏是小弟在赌桌上和主角对赌,并放出豪言要主角留下一只手。然而小弟赌输了,于是宣子期扮演的纨绔少爷出来和主角叫板,并加码,要对赌,还要主角的一条命。 宣子期看着这个剧本,尴尬地嘴角抽搐。 这哪里是黑帮少爷呢,整个一沙雕好吧。 他想了想,决定临场发挥一下。 李奈也拿到了他的剧本,但他对这个角色并不满意。 他这个角色是新加的,主角手下的小弟。 怎么说,又是个配角,和他在《妖仙》时演的角色差不多。李奈翻着他那寥寥几页台词,眉头越皱越深,忍不住问导演助理:“我的剧本只有这么点内容吗?” 导演助理看了一眼他的剧本,有些诧异:“哎,你这个角色还不错,周导特意让给加个正面人物,而且和林哥的对手戏还挺多呢。” “这样啊……”李奈略作沉吟,脸上的表情稍霁。 如果是正面角色,那还好,像宣子期那样演反派的之后肯定要招人骂。而且如果他的角色是个正面人物,之后在戏里怎么揍宣子期都行,可以说是很爽了。 再说,就宣子期那弱不禁风的样,怎么演黑道少爷?。 在演技上,李奈就是不服宣子期,他一直觉得宣子期那样的,最多演一演青春剧里的苦情男,要说宣子期能撑起来这部戏的黑道少爷,那就太可笑了。 李奈脸上露出一抹窃喜的笑来,他靠在一个赌桌旁边,就等着看宣子期出丑。 这时候,演员各就各位,周文桦和徐嘉烨坐在显示器后,对着对讲机说:“可以了,开拍吧。” 执行导演在现场喊了一句:“3,2,1开!” 宣子期自旋转楼梯下楼,镜头跟在他身后,随着他一路走到豪华邮轮地下一层的赌场。宣子期兴致缺缺地走在过道里,一手托着几个筹码牌来回玩弄,他垂着眼赌桌上,21点,庄家发牌后,林陌便悠哉地晃着酒杯,然后用手指轻轻点了点桌面。 他要牌,要到一张j。 庄家开出了一张q和一张k。 庄家脸上露出喜色,这是20点,他就不信林陌能大过他。 “小子,输了可要按照规则,留下一只手啊。”庄家有些得意忘形地嘲讽着。 然而林陌却异常淡定:“再来一张。” 庄家不屑地轻嗤一声,又发一张牌。 然而下一秒,林陌看都没看,把牌一翻过来。 一张明晃晃的红桃a。 a在21点里可以算作1,也可以算作11,全看玩家自己怎么选。这么一算,林陌要把这张a当成11,就正好是21点。 庄家懊恼地骂了一声:“妈的!” 林陌淡定地勾了勾嘴角。 周围人一片哗然,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拿到21点了,庄家完全懵逼,要么是林陌运气好,要么就是他出老千了! 全场都死死盯着林陌的手,然而林陌穿着最朴素的白衬衫,手上没有任何戒指手表等装饰物,袖子还是高高挽起的,谁都看不到他出千,他这样也不可能出千啊。 除非他变魔术了,不然谁能敢信这么好的运气? 下一秒,宣子期扮演的黑道少爷,神色恹恹地走到林陌背后,像个无声的幽灵一样站着,还歪着头垂眼看着桌子上的牌。 林陌抬起眼,对上了宣子期那张有些阴郁而眼神呆滞的脸,顿时吓了一跳。 “手气挺好。” 宣子期脸上画着微醺的妆容,一抹淡淡的绯红在脸颊上晕开,他喝了不少酒,旁边的小弟见他上身晃荡,正要过来服他,却被他轻轻挥开。 庄家位上的小弟脸色都变了:“少爷!” 宣子期露出一个耐人寻味的笑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让他起来,然后泰然自若地坐在了庄家的位置上。 监视器后方的周导徐导都屏住呼吸,仔细地看着宣子期的表演。 他们读有些诧异,因为拍小弟肩这一段,是剧本里没有的。 原剧本中,宣子期的这个角色一进场就咋咋呼呼,对林陌口出狂言还满口脏话,接着上去就一脚把小弟的凳给踹翻了。 然而宣子期却表现得非常有……涵养? 一个有涵养的黑社会太子爷吗? 周导和徐导若有所思,接着他们便看到了更加有趣的一幕。 “我跟你玩一局。”宣子期坐下,轻飘飘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傲慢。 “不了,我今天已经玩够了。”林陌按照剧本原有的戏份来演,他说着便起身,刚想拿了筹码走,却被旁边的两个小马仔按住了手腕。 宣子期抬了抬下巴,示意马仔放手。 下一秒,只见他把一摞牌藏在掌心,然后把牌背向左,右手把一摞牌捏住,左手掌心摊在旁边,他右手大拇指微微一松,那一摞牌便好像被串了扯线似的连张弹射到空中,划出一个漂亮的弧线,然后再稳稳落到左手上。 紧接着他又把牌来回倒弄了两遍,一连串花式洗牌实际很低调,快到让人来不及反应,但这手法却着实让人惊艳了一把。 这段花式洗牌在剧中也是没有的,而且宣子期表现得极其自然,根本就不刻意,好像他就是一个玩牌的高手。 “我只是想看看,能不能破了你的运气。”宣子期道,“敢不敢和我赌一局?” 林陌眯起眼,忍不住歪了下头,露出一副棋逢对手时,玩味而又兴奋的表情。他又坐了回去,也开始自由发挥起来。 林陌问:“你想怎么玩?” 宣子期眼睑缓缓上台:“只赌一局,你赢了这赌场归你,你输了,命归我。” 第90章 气场全开 宣子期气场全开,他坐在庄家的位置,周身都萦绕着一股煞气。他洗过牌,不动声色地放在旁边,甚至对林陌礼貌地抬了下手做出个“请”的手势。 原剧本里,这个纨绔黑道少爷吊儿郎当,背着自己养父在赌场里自称老大,说话做事都十分放肆,基本上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然而他不会那么演绎这个角色,他要表现出来的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清冷和傲慢,与剧中上来就咋咋呼呼的黑道少爷不同。实际的黑帮要谨慎许多,在不知对方深浅的时候,即使是在自家的场子,也不能完全有把握一定能掌控局面,必须先暗中观察,然后一步一步来试探。 以前纪老认识的人里,还真有符合这个角色形象的。十年前纪老去南省谈一笔生意,招待他们的是当地的地头蛇,地头蛇的儿子也在,那小子年纪轻轻就脱离了他老爸自立门户,后来去东南亚一带发展,再后来回到南省,恰好来参加了这场饭局。 那是正儿八经的黑道少爷,但为人低调,平时总是沉默寡言,喜欢研究古玩。他们总共见过三面,但宣子期记得他脖子上总戴着泰国佛牌,见人说话就双手合十,很有礼貌。而且那人挺瘦小,皮肤苍白颧骨有点凹陷,看上去一点杀伤力都没有,似乎跟黑道半点边儿都不沾。 但这人唯有一点奇特,即逢赌必赢。那天饭后有人招待他们去赌场随便玩两把,纪老从来不赌,只是去凑个数看热闹。 那人一开始闷不作声,结果一上赌桌就暴露出身上的邪性,只要他出手就准能赢钱,就那么赢了一个通宵。但玩到最后钱都分给手下人了,要么就捐出去了,如果不是在熟人的场子玩,钱他就一分不拿,最后还要跟赌场老板笑呵呵地一块儿去吃下午茶。 那些平时戴大金链子小金表,动不动扯着嗓子骂脏话,生气了就打小弟泄愤的,是二流子,不是黑道。 宣子期这时候就想到了这人,于是这场戏里他就萌生了些自由发挥的想法。 他平时不怎么玩牌,但手很灵活,花式洗牌的招数他也会一点,所以尽可能按照着那人的样子去演,动作、神态都惟妙惟肖。 一个淡定,冷漠,对一切漫不经心却又处处透露着深不可测的黑帮少爷。 不比那种咋咋呼呼只知道放狠话的要带感多了么! 执行导演看到这儿,宣子期属于给自己加戏,并且也改了剧本上的台词。可他压根就不想张嘴喊“咔”,应该说是完全不忍心打扰宣子期的发挥。在场的其他工作人员都忍不住聚精会神地看着宣子期和林陌飙戏,两个人有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此刻在赌桌上,宣子期就是气场全开的那一个。 林陌一听他话里的意思便愣了下。 命留下不一定是真的要命,而是要他这个人以后为宣子期马首是瞻。 林陌立马笑了下,摆出出一副要息事宁人的态度:“别玩这么大呀,在场的都作证啊,我刚才可是被你小弟拉着上的赌桌,又不是我自愿的。” 宣子期的大脑在飞速运转,林陌不愧是老戏骨,即使在这种情况下依然接得住戏。 他嘴角动了一下:“无所谓,来了就是个玩,我只是想看看你能不能在我眼皮子底下再幸运一回。” 随后,他利索发牌。 按照剧本,这里镜头其实是要分开拍的,两个机位摆放的位置分别能拍两人对赌时的中景,而牌面都是喊完“咔”后,摄像机再单股给一个特写拍摄,都是设定好的,因为在这里宣子期必须要输给林陌。 只是在后期剪辑的时候才能把这些连贯起来,弄得好像是一气呵成完成的一段戏。 但宣子期直接在这里继续,他和林陌仿佛针尖对麦芒,就那么一来一回,玩了一场真正的牌局! 宣子期死死盯着眼前的牌,两只眼睛几乎要冒绿光。 他捏着牌的一角,掀开,瞬间眉头一蹙。 此刻的寂静惊心动魄,众人看到林陌最后拿到19点,而宣子期的牌正好超过了21点。 林陌在众目睽睽之下,捡了一条命。 “小少爷,我的运气肯定是不如你的,”林陌如释重负,仿佛捡回了一条命,露出了一个讨好的小脸来,“多谢你留我一条命,不过这赌场我可不敢要,您要是愿意给我个面子,不如让我免费吃个蓝鳍金枪鱼刺身,你们这里每次都限量供应,我老觉得不尽兴。” 一番话给了宣子期台阶,听上去甚至有点俏皮。 宣子期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面前的那张牌,他脸上一抹浅笑凝固着,嘴角仿佛僵住了,五秒之后才无所谓地把牌一丢,轻哼一声才淡淡道:“别吃太撑,小心肚子胀破。” 这里宣子期也是做了改动的,他原本应该在最后放下一句狠话,可如今变成了一句轻描淡写的嘲讽,同时也是警告。 这位黑道少爷还没能察觉出林陌的身份,而林陌也必须在这里表现得像个怂货才能逃过一劫。 “咔!”执行导演在这里喊了咔,紧接着他又通过对讲机问周导的意思,“行吗周导?” 周文桦的声音立刻传来:“可以!就这样!宣子期这一版小少爷我好中意啊!” 周围立刻传来赞叹的声音。 宣子期以前也去过赌场,纪老以前带他去m国的pcasino,那时候他第一次玩21点,荷官是个几内亚人,眼神有些凶狠,但当时那一桌明显就要出千,他跟牌压了个小的,那荷官还对他使了眼色,告诉他不要跟着下注。 但这演技,却也着实让在场的其他人都惊艳了一把! 宣子期好会演戏! 周导和徐导也全程没有打断他,因为他这里处理得太好了。 于是这一段就算拍完了,全程没有ng。 林陌额头上浮出一层薄汗,他演得酣畅淋漓,对宣子期道:“小子,真有你的啊,刚才差点吓到我了,还真以为自己要输了。” 宣子期也一秒出戏,笑道:“主要是林陌前辈带动了我,让我有了发挥空间。” 两人正说得开心,不远处的李奈则是气得不行。 他本来以为自己能看到宣子期出丑呢,然而幻想落空,即使面对着身经百战的老戏骨,宣子期依然是别人眼中的焦点。 真是气死人了! 这时候,导演正好喊了他的名字:“李奈,下一场到你了!” 李奈应声走过去。 他的这段戏和宣子期的截然不同,他作为这部戏中的正派角色,还是卧底,要在关键时刻站出来替主角挡刀。而现在他假扮成赌场的侍应生,一来确定炸弹安放的位置,二来要给林陌通风报信。 此刻林陌刚完成一场惊心动魄的生死赌局,正坐在吧台上喝酒。李奈就需要在这时候端着托盘走过去,和林陌对话。 到了李奈上场,他又把台词在心里溜了两遍,然后等着导演喊开机。 “3,2,1,走!” 李奈上场,冲到了林陌面前。 结果一个不小心正好踩到地毯翘起来的一边儿,然后结结实实摔了一跤。 托盘上的酒杯也摔在地上,好在这第一下一层的船舱都铺设着厚厚的地毯,玻璃杯子才没有破碎。 李奈痛叫一声,也是这个时候,导演喊了“咔”。 执行导演皱了皱眉:“李奈,稳当点啊,这段戏又不需要你跑。” 李奈脸上一阵红一阵白,他自然是知道这段戏不用跑,只是他刚才心急想要出风头,这才一时没注意脚下。 执行导演摇摇头:“好这一段再来一次,来场记,打板!” “二场一镜二次!” 李奈调整了一下呼吸,匀速稳健地走到了林陌身边,微微侧着身子道:“哥,找到安装炸弹的位置了。” 林陌快速看了一圈周围,然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避了避,他的眼睛始终没有看向李奈,而是看着自己的酒杯:“好,通知王队可以把拆弹专家放进来了,另外这里人多眼杂,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这时候,镜头就可以直接切给李奈,李奈扮演的角色乔装成了赌场的侍应生,此刻需要转身离开,然后回到后厨快速换衣服,与警方派来的拆弹专家接应。 然而下一秒,李奈却又自作主张地开了口。 “你一定要小心啊,”李奈开口,声音十分诚恳,“这里很危险,如果有需要请随时喊我……” 啊? 林陌瞪大了眼,表情可谓一脸懵逼。 他在说什么啊,剧本上有这段吗? “咔!” 执行导演干脆翻了个白眼。 此刻对讲机传来滋啦的电流声,周文桦导演有些无奈的声音传来:“李奈是背错词了还是给自己加戏呢?” 李奈也一脸懵逼,更多的是尴尬。 他确实给自己加了戏,可是他觉得此处就应该加戏啊,给他这个正面人物多一点镜头,突出他这个人物对主角的担忧。 然而周文桦导演叹了口气:“现在是生死时速,你扮演的是卧底,卧底是最需要要小心谨慎的,而你堂而皇之地跟林陌讲话,换做我是黑帮老大,早把你毙了。” 李奈嘴角抽搐了两下,他此时正好一个回眸和宣子期对视,就看见宣子期眼里那似笑非笑的神态,于是暗暗咬牙,心里更气愤了。 他居然在宣子期面前出丑了! 凭什么宣子期给自己加息就能被导演夸,他给自己加戏就要挨批啊? 有这种道理吗? 李奈恨恨咬牙,他的本意是想学着宣子期那样,临场发挥给自己加加戏,好让导演也更青睐于他,可惜弄巧成拙,导演现在反而开始质疑他的演技了。 对讲机一响,徐嘉烨导演的声音传来:“没关系,再来一次。” 徐导是那种平时声音很温和,基本不发火的类型,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有“事不过三”的原则,一次两次可以容忍,要是三次都犯同样的错误,那就直接可以被他列入黑名单,再不合作。 于是执行导演叹了口气:“好了各就各位,再来一次!” 场记高喊一声:“二场一镜三次!” 啪—— 李奈走到了林陌身边,道:“哥,找到安装炸弹的位置了。” 林陌依旧是快速看了一圈周围,然后不动声色地往旁边避了避:“好,通知王队可以把拆弹专家放进来了,另外这里人多眼杂,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李奈颔首,转身擎着托盘快速往外走。 然而下一秒—— “哎呦!” 他又踩到了刚才地毯上翘边的地方,又摔倒了。 …… 在场的人几乎都是满脸黑线,执行导演更是毫不掩饰地直接翻了个白眼。 “真的,陆云啊,”宣子期忍不住低声对陆云吐槽,“这么粗心大意的,要是真去当卧底,估计黑社会估计都不会怀疑他,因为实在蠢得可爱。” 陆云在旁边低了低头,抿着嘴笑。 周文桦导演已经从放监视器的那屋走出来了,他本来想去亲自指导一下李奈来着,结果正好路过宣子期这边,看到陆云低头一笑的模样。 少年眉眼俊逸,气质清冷,身上莫名有种寒门贵子的气质,却又处处透着正派,和一股不服输的韧劲儿。 周导在圈子混了这么多年,看人可以说是一眼就能看透。 于是周导站住脚,上下打量了陆云一番,然后突然开口说话。 “子期,你这位小助理方不方便过来演一段戏?” 第91章 建议查查宣子期 被点到名,陆云愣了下,宣子期也有些诧异。 周导这是看上了陆云? 然而周导脸上笑容不减:“我看你形象气质不错,要不要来试试这个角色。” 陆云还懵着,眼睛瞪得直直的看着周导,但这时候宣子期已经伸手推了他后背一下。 “快去啊陆云,”宣子期对他眨眨眼,“别给我丢脸啊。” 陆云自然会听宣子期的话,只不过他还是有些窘迫:“可我不会演戏啊……” 他是真不会演戏,万一上去给宣子期丢脸了怎么办。 “你就把林陌老师当成我,随便演就行了,导演不会说你的。”宣子期对他眨眨眼。 于是陆云就那么一脸懵逼地跟着周导走了过去。 这时候周围的工作人员也看出了周导的意思,周导这是想让别人来示范一下给李奈看,简直就是要让李奈下不来台嘛。 周导才不管周围人怎么想,他问陆云:“刚才李奈这部分戏你看过了吧?” 陆云点点头,他看了三遍,也乐了三遍。 周导又问:“那你能模仿着演一遍吗?” 陆云想了下,道:“我确实不会演戏,但我可以试试看。” 于是周导当机立断,给执行导演打了个响指:“大刘,再走一遍!” 执行导演拍了拍手喊道:“来来来各就各位了!” 场记打板后,陆云走了过去。 他啥也没想,就是刚才宣子期小声提醒过他,就把眼前的林陌假象成宣子期就行。他现在正在执行任务,宣子期说啥是啥,所以现在的林陌说啥是啥。 林陌还是保持着高水准的演技,重复了一遍刚才的台词。 陆云假装自己还在忙活,他表现得很自然,眼神也不看林陌,嘴唇微动说了句:“知道了。” 说完他便快速转身离去,动作迅捷而利索,身影几乎是转瞬间就消失在了门后。 这里因为是营造赌场的真实环境,所以周围有许多群演。而陆云刚才一套行云流水的演技,完全降低了他自己在群众中的存在感,像一条灵活的泥鳅一样快速穿梭过去,这正是周导想要的效果。 “咔。” 周导亲自喊了“咔”,同时无奈地看向李奈。 “李奈,你明白了吗,这不是独角戏,每个角色在剧中都是一个螺丝钉,你的每一个细节都会被观众捕捉到,所以演好自己戏,而不是让自己凸显出来,否则会让这部剧的节奏变乱。” 周导说得语重心长,其实也是在点拨李奈。 李奈心气高又善妒,这会子哪里听得进去,只一味地沉浸在周导让陆云一个门外汉来演他角色的愤怒中。 真是太侮辱人了,就连陆云这样根本没有表演经验的都能来抢他的风头,他的脸面何在??? 李奈心里咒骂,觉得周导是在故意让他难堪。 然而这样下去是不行的,时间成本很高,这段戏不能一直ng。于是周导又指点了一次李奈。 其实周导私心是真挺中意陆云的,陆云长得好看,气质也很好,少年感极强。要是他好好指点指点陆云,让陆云来演这个角色,效果也许要比李奈来演要好很多。 可惜…… “人要向资本低头。”周导耸了耸肩,谁让李奈是华骏安排的人呢。 然而这时候,对讲机突然传来了声音。 “我说文桦啊,”徐嘉烨喊了周导,“给刚才那个孩子加一个角色吧,我看他挺有镜头感的。” 周导一愣,对着对讲机说:“你确定?” “确定啊,让编剧老师再加一个嘛,反正都已经加过一次了。” 徐嘉烨导演此话一出,剧组的其他工作人员也都互相给对方使眼色。 果然,徐导是笑面虎啊,这冷飕飕地就突然给你来一个意想不到的小惊喜呢。 见状,导演助理立刻过去找到陆云:“徐导要给你加个角色,片酬之后我跟你算。” 陆云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宣子期寻求意见。 此时宣子期笑容满面地走过来,勾着陆云的肩膀道:“没问题啊,我的人就是给我长脸。” …… 这是因为《穷赌2》在宣发阶段,需要上传一些片场花絮之类的,吸引一些流浪。而宣子期刚才那波黑道少爷在赌桌上的表演,就作为片花被上传了过去,视频配文是这样的——“文明且素质,黑道太子咱主打的就是一个反差!” 于是,底下的留言爆炸了—— 【建议查查宣子期,不像演的。】 【很好,终于打破了我对黑道的刻板印象!】 【子期子期未来可期!!!!】 【这小伙子演技很好嘛,吊打内娱流量小生!】 【我们期期是实力派!黑道太子斯哈!有没有太太产粮!!!】 【同人图走起啊啊啊啊啊!】 【发个广子:期期定制棉花娃娃10cm正常体+骨架(不含衣服)最后一波了9月1号开学前截单,想跟团的宝子们私聊!】 【啊啊啊棉花娃娃我要订!!!】 …… 与此同时,宁海市商贸中心大厦顶层。 林则越正在处理公事,这时候桌面上的手机一响,他看了眼来电显示——舅舅。 接起,电话那头的沈庭松声音中夹杂着一丝愠怒:“来华骏一趟。” “怎么了舅舅?”林则越狐疑道。 “你自己看股票!” 说完这句,沈庭松便立刻挂了电话。 林则越揉了揉眉心,打开股票软件。 置顶的华骏影业在短短十几分钟内下降了3个百分点。 这坠落的速度无异于失控下落的跳楼机,简直有些恐怖。 这不太可能啊,华骏自从收购纪氏以来,股价一路长虹,加上现在正投资的几步剧都热度很高,根本不可能出现股价暴跌的情况。 林则越瞬间头皮一紧,他想不到其他情况,只能立刻给华骏的战略投资部打了电话。 “你们在搞什么?”林则越冷道,“给我一个解释。” 如果是内部出了问题,那就一定要严查了。 然而战略部的人支支吾吾:“林总,这不关我们的事儿,是法务部和财务部的事儿……” 因为有人私下爆料,目前这件事已经上了新闻,而且内容十分炸裂——“华骏实际债台高筑?收购纪氏不过是套牢股民的帽子戏法?” 林则越沉默了几秒,干脆起身,直接去往华骏。 到了公司,林则越气势汹汹地冲到会议室,召集了法务和财务一块儿过来开会。 一众员工胆战心惊地到齐,他们都不敢看林则越,生怕说错一个字儿就会被炒鱿鱼。 然而林则越的愤怒并没有表现在脸上,他只是淡淡地说:“给我理由以及解决的方案,挽回不了损失你们集体走人。” 法务组组长的脸色非常难看。 “林总,纪氏其实……欠了外面公司十八个亿的外债……” 林则越眯起眼,不可置信地问:“你再说一遍。” “是这样的林总,这些外债应该说是投资款,之前纪氏向一家基金公司以投资为名分批次借了十八个亿,但因为这些债务并没有体现在纪氏的资产负债里,纪氏原本就是个空壳子,只是当初过户的时候,我们没能查到这三笔。” 法务越说越心虚,最后人直接缩成了鹌鹑。 林则越甚至被气笑了:“你们当初没有做资产尽职调查吗?” “当初……是您跟纪明哲私下做了这一笔,所以没有尽职调查……” 然而当事情的来龙去脉解释清楚的时候,林则越瞬间大脑空白。 他查到了纪氏所谓的欠债的公司,一家在海外注册的基金公司,成立不足三年,但却给纪氏打了三笔借条,每张借条六个亿。 这是多么恐怖的数字。 至于纪氏借的钱,已经分别在三年间投资了矿产、文化和农业。天知道为什么纪氏这个娱乐公司要投资和他毫不相干的业务?林则越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立马让人着手去调查这家公司。 华骏欠债,纪氏空壳的事儿不知道被哪位知情人士爆了料,也因此,华骏的股价大跌,现在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 “到底是哪家公司……”林则越大脑一片混乱。 然而调查过后,助理把那家公司的相关资料呈现给他。 他看到上面最显眼的几个字之后,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公司法人——纪明赫。 林则越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干涸,他对助理摆摆手:“你出去吧。” 助理忧心忡忡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准备离开。 林则越这下彻底明白过来,他是被纪明赫给玩了。纪明赫用自己在海外注册的公司,给自己在内地公司纪氏打借条。 也就是他自己跟自己借钱,然后又自己名正言顺地跟华骏讨债。 现在纪氏归华骏,连同那些债务一并。因为借钱的不是个人,而是以公司的名义。且这些欠款目前投入到各个行业的资金流里,没个三年五载根本见不到利润。 而且当初华骏收购纪明赫手上的股份,就已经给了它十几个亿。 所以纪明赫摇身一变,从一个被挤走的落魄前ceo,便成了华骏最大的债主。 有病吧??? 这不两头赚吗?疯了吗?这不扯淡吗? 林则越压根没想到还能有这种操作,他又联想到纪明哲那边的操作,估计这蠢货也没能想到自己弟弟还有这一手吧?或者原本就是他纪家两兄弟联合给他下套呢? 该死。 林则越气笑了,怒气在胸膛中激烈翻滚。他就那么僵坐在老板椅上,平复了大概五分钟后,才拿起手机给纪明赫打了个电话。 此时纪明赫正家里给海外公司的人开视频会议,听到电话一个劲儿地响,他便不耐烦地皱起眉,然后没好气地接起来:“喂?” “纪明赫,你好手段。”林则越冷道,“谁家好人自己跟自己借钱?” 纪明赫一听这声音,便戏谑道:“那又怎么了?我就是玩,我开心呀。” 林则越抽气:“你找死。” “我不找死,我就是玩,你来打我呀,略略略。”纪明对着空气扒了下眼皮,然后挂了电话。 视频会议的那头都是海外的高管,因为两个半球有时差,所以现在纪明赫这边是早上,他们那边是晚上。 高管们看着自家老板跟抽风一样,于是面面相觑。 这时候纪明赫又接了一个电话,他眼睛一亮:“到了啊?好你放门口啊,谢谢。”接着他又冲着门口大喊:“周叔,帮我拿个快递!我懒得动!” 高管们:“……” 纪明赫丢下一句“散会”就匆匆关掉视频。 几分钟后,周叔敲了敲他的房门:“二少爷,你的快递到了。” 哎嘿。 纪明赫下了床,开门接过快递,然后把周叔支走。 他小心翼翼地拆开那个盒子,里面充满香气的拉菲草上乖乖地躺着一个10cm的棉花娃娃,他还特意买了三套小衣服,一套是绿色小恐龙连体衣,一套是古装,还有一套是围兜奶嘴和带绳的婴儿帽。 纪明赫把棉花娃娃拿出来,左看右看,真像q版的宣子期啊。翻到背面,小屁股好q弹啊,鼓鼓囊囊的,他忍不住用手戳了戳。 他一高兴,拍了几张光屁屁的期期娃娃照片,然后点进棉花娃娃的微信群里,发了两张照片。 【山谷哥哥:返图,我收到货啦「图片」「图片」。】 因为这是第一批参团的,限量发售二百只,这时候群里已经有五百人了,所以没抢到的娃妈只能等下一批,看到他的返图纷纷露出羡慕的眼神。 【娃妈1:天哪好可爱(色)!!!】 【娃妈2:啊啊啊我只能等下一期开团了,哭哭qaq!】 【娃妈3:你怎么不给他穿衣服(o-o)?】 【山谷哥哥:怎么穿?】 群主娃妈无语,给他发了个穿衣教学视频。 纪明赫照葫芦画瓢,给棉花娃娃穿上了,不过穿得不怎么好,棉花娃娃被挤得有点变形,看上去就像爸爸带孩子时的那种糊弄穿衣法。穿完他又拍了个照片发群里。 【娃妈1:呃,这咋穿的啊?】 【娃妈2:姐妹这个小恐龙你要把他手和脚都拽一拽的。】 姐妹……好吧。 纪明赫也不能说他是个男的,从小没玩过娃娃。只好按照群里娃妈的指导,又给脱下来重穿了一遍。 这次穿好了,他也发群里了。 【娃妈1:阔以阔以。】 【娃妈2:这不挺好的吗。】 【娃妈3:我第一次穿的时候也有点手生,第二次就好啦。】 【山谷哥哥:嘻嘻。】 【娃妈4:还有一个玩法,可以给他戴帽子系围兜,这样子就可以露出屁屁,很可爱哒。】 【娃妈4:「图片」你看,这样的。】 【山谷哥哥:好我试试。】 这时候他又看了下古装,又问群里这个黑色的古装怎么穿。结果娃妈们有些无语。 【娃妈:集美啊,古装是要买期期的长发古装体娃娃才能穿的哦。】 【娃妈521:对啊,而且你买错了,这件是《妖仙》里妖王娃娃沈麒的,期期那件是白色的古装。】 焯! 纪明赫脸色一变,他没有半点犹豫,反手就把那件古装丢进了垃圾桶。 第92章 神秘电话 另一边,片场。 这一场戏是最难的,因为游轮被安装了炸弹,所以在引爆的时候,演员需要集体跳水逃生。 这段实际上并没有真的爆破,只是后期加特效,但是演员跳水是真的,所以宣子期对这段戏其实是有些抵触的。 他一直怕水,自从上一世的死因是溺死之后,他都尽量避免让自己靠近海,就算是洗澡也只用淋雨而不敢泡池子。 周导徐导不知道这些,他们大概拟定了一下接下来的拍摄流程,就拿着剧本跟宣子期讲戏。 “子期,一会儿黑帮少爷要跟林陌火拼,你们跑到甲板之后,从这个位置往下跳,放心,下面已经安排好救生员了,你到时候在这个位置,做一个翻越护栏的动作……” 周导说着,宣子期就认真地听着,不时地点头作为回应。 然而只有他自己知道,他现在手心已经开始冒汗了。 陆云见他脸色不对,于是在周导跟他说完话的时候走过去,把小葫芦药瓶递给他:“要不你先吃一颗?袁爷说了,这药一天最多吃三颗,我记得你今早只吃了一颗,现在再吃一颗也没事儿。” 宣子期摆摆手,有些欲言又止:“没事,我只是……有点怕水。” 这话从他自己嘴里说出来其实有点尴尬,就好像生怕别人质疑他一个大老爷们怎么还能怕水呢?让人听了笑话。 陆云一听便皱起了眉:“那怎么办,跟周导说一下用替身?” “别,这段得露脸的,我亲自上。”宣子期咬咬牙,还是得硬着头皮上。 他不能有弱点,他要试着去克服对海水的恐惧。 现在正值是秋季,夜晚的海水很凉,刚才有几个下水的都浑身打哆嗦。 此时的海面一片幽深黑暗,让人看着心里就发毛。 导演一声令下,演员各就各位。 镜头跟随着宣子期跑到甲板上,宣子期握着枪,一阵火拼之后被逼到护栏旁边。 林陌拿枪指着他:“束手就擒吧,你已经没有子弹了。” 宣子期不服气,冷哼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似的。 “即使死,也要拉你垫背!” 说完,宣子期揪着林陌的领子,两人缠斗到了一块儿,可这时候增援已经赶到,李奈也拿着枪对准宣子期:“住手!” 此时宣子期眼睛一眯,反手挟持了林陌。 “撤退,不然我宰了他。”宣子期寒声道。 林陌脸上露出惋惜的表情:“即使你杀了我,这世道邪不压正,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了。” 然而这时候,李奈却已经朝宣子期开了枪。 枪打中宣子期的左肩,衣服里藏着的血包轰然炸开,一片殷红瞬间蔓延开来,宣子期吃痛,愤愤地松开林陌,然后咬咬牙,犹豫了半秒才一个翻滚从护栏上翻下去。 扑通一声—— 他坠入海中,一阵心底发凉的感觉袭来。 冰冷的海水没过头顶的时候,他又开始忍不住想起痛苦的濒死回忆。 但下一秒,他闭上眼,努力地往上游,因为他在跳下来之前憋足了一口气的,所以这一刻他只想着一件事—— 他不会被曾经杀死过他的,再杀死一次! 宣子期猛地钻出了水面。 冒出来的一瞬间,他被救生员架着胳膊拉到了救生艇上,这时候摄像机正在拍林陌他们的镜头,于是宣子期松了口气,狼狈地趴在了救生艇上,大口喘着粗气。 “呼——” 长长地吁了一声,他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 陆云这时候也在救生艇上,下一秒便给他披上一条厚实的毛巾。 “谢谢。”宣子期笑了笑,嘴唇有些苍白,但同时,他感觉自己正在一点一点地克服对水的恐惧。 这场戏拍完,宣子期已经精疲力尽。回到船上后,他先回卧室洗了个澡,然后就跟着陆云一块儿去了餐厅吃饭。 豪华游轮的餐点是很好的,中餐西餐印餐法餐都有,而且酒水随便喝。 周导和徐导觉得今天拍戏非常顺利,于是点了许多啤酒和洋酒酒,让辛苦了一天的大家都能开怀畅饮。 宣子期不想喝酒,却硬是被灌了几杯,过会儿他去饮料台给自己倒柠檬水,也是在这时候他接到了林俏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林俏声音中透着兴奋:“给你爆个料,华骏的股价大跌,有内幕哦。” 宣子期无奈地笑了笑:“小姐,你现在可是华骏的员工哎,自家股价下跌这么兴奋?” “你还说,我这是身在曹营心在汉好不?我给你爆个大瓜,今天董事长大发雷霆,然后他那个外甥,就是那个林氏证券的林则越也来了,他们还把法务财务都叫进会议室劈头盖脸一顿骂,你不知道,我看他那个脸拉得比丝瓜都长。我看啊,华骏要凉!”林俏嘿嘿一笑,话里话外都是看笑话的意思。 正好此时手机上推送过来一个帖子,宣子期点开一看,果然,媒体对华骏大肆报道,大部分言论都是收购纪氏的华骏为了抬高股价而自导自演了一场骗局。 而在媒体的报道中,也有提及纪明赫的。 林俏这时候说:“忙,我先不跟你说啦,对了这个好消息你可要赶紧跟纪总分享一下哦,当然他肯定也早就知道啦,嘻嘻。” 说罢,林俏不等宣子期回话就挂断了电话。宣子期握着手机,继续搜索有关华骏的最新消息。他看到一条言辞犀利的评论,是关于纪明赫的。 【我要是纪明赫,这会儿应该哭笑不得,华骏是真的蠢。】 这下网民反而开始同情起纪明赫来。 【都是游戏,唯有纪总成了炮灰。】 【我靠居然有反转?一直都以为华骏只是想大鱼吃小鱼,现在发现我们才是鱼。】 【我打nm的沈庭松林则越还钱!!买你家股暴跌赔了好几万!】 【以后再也不骂诺安易方达了,华骏bs!】 【现在已经跌8个点咯,嘻嘻嘻嘻我的精神状态orz。】 【谁有我惨?创业资金全部拿去给华骏梭哈,兄弟们一会儿天台见……】 【烦躁,华骏赶紧倒闭,我是认真的!】 【对对对,原本还可惜,纪氏那么多优秀的哥哥姐姐都因为华骏失业了呢,现在我只想说一句干得漂亮!】 【华骏给爷爪巴!!!!】 看到这里,宣子期已经拿了饮料坐回了餐桌,他转手就把这条帖子发给纪明赫,问他有没有看新闻。 过了几秒纪明赫磨磨蹭蹭地回了一条。 【纪明赫:看了,他活该呢(摊手)。】 【纪明赫:你看我朋友圈(嘿哈)!】 宣子期歪了下头,点进他的朋友圈。 最新发布的那条动态是两张照片,第一张照片上是一个胖嘟嘟的,穿着小恐龙玩偶服的棉花娃娃,那脸上的呆萌表情很可爱。而第二张,是那个娃娃的背面,露着带一点粉红色的两瓣圆鼓鼓的屁股。 这条动态的配文是——“给娃一个饱满的屁股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宣子期无语,问他:“这是什么?” 纪明赫:“这是我们纪家新成员——纪小屁屁。” 宣子期:“……” 宣子期忍不住腹诽,多大了还玩娃娃,他以前也不这样啊,幼不幼稚? 不过,他又看了看那个棉花娃娃的小屁股,忍不住无奈地轻笑一声。 两人这正聊着。 另一边,李奈丝毫不知道林则越那边出了什么事,他鲜少关注财经版块的新闻,这会儿林则越已经身陷囹圄,而他还在琢磨怎么打败宣子期呢。 今天不仅宣子期抢了他的风头,就连那个小助理陆云都给他难堪!他压根咽不下这口气,晚饭也没吃几口,然后就回到卧室一个人生闷气。 他看向镜子中的自己。 年轻,容貌在娱乐圈也算是中等偏上,可眼神却远不如以前清澈了。 原来的公司也很看好他,现在他“好风凭借力”登上了华骏这片青云,可他总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记得刚出道的时候,他也是怀揣着梦想,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唱歌跳舞演戏。 可现在,他怎么变得这么……沧桑? 李奈眼神黯淡下去,他突然有点认不出自己了。 这时候,走廊外传来阵阵脚步和说话声,看来是隔壁的人吃完饭回来了。 下意识地,李奈眼中精光一闪,蹑手蹑脚地走到门边儿。 门外的宣子期一直在和陆云说话,他的声音清凉,像是涓涓细流:“陆云,不管你想不想演,我都尊重你的决定。” 陆云也回答:“其实无所谓,只要你想我去做,我就去。” 宣子期拍了下他的肩:“嘿,你要是火了,等我注册好公司之后第一个签你做演员好了。” 两人有说有笑,直到进入了房间关上门。 李奈听到最后愣住。 什么? 宣子期要开公司? 这个消息让他有些猝不及防,在他的印象中,宣子期现在已经成了自由人,而且拒绝了华骏,按理说他应该是在圈子里处处受限才对。当然,能来演《穷赌2》纯属宣子期走了狗屎运,但是没有资本在背后捧着,他就断定宣子期走不长远。 但如果宣子期自己开公司,背后再来一个纪明赫做靠山的话…… 李奈越想越担心,他咬着手指,忍不住给林则越打了个电话。 然而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扣掉了。 李奈瞬间有些生气,没想到林则越这么不给面子! 他愤愤地挂了电话,肚子突然“咕咕”叫了起来。他刚才在餐厅只吃了一个鸡蛋羹,现在突然又饿得不行,于是想去餐厅拿点面包啥的。等走到餐厅,发现剧组的一部分人还在那儿喝酒呢,他顿时皱起了眉,想求个清净。 然而刚走到餐台,导演助理却忽然找上他:“李奈,你一会儿要回房间对吧。” 李奈迟疑着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能麻烦你把宣子期的手机顺带给他捎上去吗?他刚才不小心落在这儿了。”导演助理笑呵呵地说。 原本李奈是想拒绝的。 这个导演助理不知道他和宣子期之间的渊源,还把两人安排在了相邻的两个房间。 但是…… 想了下,李奈怕这里的人闲言碎语,于是决定过去送。只不过他会直接把手机丢给宣子期,然后一言不发地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屏幕突然亮起,一个陌生号码打了进来。 李奈一怔,犹豫着是不是要按掉。 然而他的手指却鬼使神差地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凄厉的女声。 “沈峪!救救我!他找到我了,尤辰要杀了我!!!” 第93章 暗箭难防 李奈吓得手一抖,电话差点给摔在地上,但也就在这时,那个电话被对方挂断了。 这是什么情况? 李奈这时候已经脸色煞白了,他不敢置信自己刚才听到了什么。 沈峪是谁?尤辰又是谁?谁要杀了谁? 他惴惴不安地咬着手指,一个转身捡起手机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个小门是通往一楼的,他躲在那里,深吸了几口气,然后慢慢理清思路。 首先,这通电话是一个女人打来的,而且是打给宣子期的。且不说这是个诈骗电话或者怎么样,就算是诈骗电话的话,通常不会开头就直接说出另一个人的名字,因为这样一般会直接被挂断。 一般不都是“老同学还记得我吗?”“哥们咱们好久没联系了”之类的吗? 能在开头就说这个名字,还不怕被挂断,后面的内容更劲爆,那就只能说明,这个女人不仅认识宣子期,而且似乎还和宣子期之间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李奈眼神一凛,碰巧这时候那个号码又打了过来,但他没有接,而是暗暗地用自己的手机备忘录记下了这个号码。 过了一会儿,他才恢复镇定,快步到宣子期房门口,不轻不重地敲了三下门。 开门的是陆云,见是他,李奈便没好气地把手机丢了过去:“你家主子手机落餐厅了。” 说完,李奈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什么态度……” 陆云不满地嘟囔了一句,与此同时他也暗暗责备自己粗心大意,怎么连宣子期手机落在餐厅这件事都没注意到呢?真是失职。 想着,陆云关上房门,拿着手机进屋。 这间客房很宽敞,两张床铺,此时宣子期拍戏累了一天,正躺在床上打盹呢。见状,陆云也就没忍心叫醒他,直接把手机放在床头充电。 第二天一大早,宣子期起床,打开手机处理未读消息。 手机上大部分群聊都是以前纪氏那些员工拉的群,里面沸沸扬扬,未读消息太多,但都是在讨论华骏的事。 看了一会儿,宣子期又发现自己有个未接来电。 他一挑眉,那是个外地的陌生号码,然而点开通话记录,这个电话一共打来了两次,第一次居然被接起,但通话时间仅仅为五秒就被挂掉了。 什么情况?昨天他有接到这通电话吗?况且五秒能说什么呢? 他不记得了。 这通电话的上一通是林俏打来的,他记得很清楚,这之后便没有印象了。 估计是诈骗电话? 这时候陆云刚洗漱完,出来看他坐在床上发愣,便提醒道:“昨天你手机落餐厅了,还是那个李奈给你送回来的。” 宣子期一怔:“李奈?” 他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是啊。”陆云点点头,但没说李奈态度很差就是了。 宣子期不禁皱起眉来,他想了想,按照时间来看,那个时候能碰到他手机的只有李奈。也就是说,只有可能是李奈接了这个电话。 他的手机是有密码的,按理说别人应该无法解锁。但直接接电话还是可以的,想来是个诈骗电话,被李奈接了,听出不是他本人所以挂掉了? 他立刻给这个电话拨了过去,然而很久都无人接听。 大概是诈骗电话了。 宣子期也就没再多想,把手机小心地收好,然后就去拍戏了。 接下来的几天,拍戏都很顺利。 豪华游轮上的戏再有一天就拍完了,宣子期在这部戏里只是配角,戏份不多,等船上的戏结束,他的部份就正式杀青,只等着过段时间电视剧上映就行了。 编剧给陆云加了个角色,是宣子期手下的小弟,不过不是那种脑残小弟,是心腹,正好也和陆云现在的身份挺吻合的。他要做的事儿其实也很简单,就是听宣子期的话就完了。 宣子期的表现自然不用多说,周导徐导那可是就差把“满意”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至于陆云,虽然不是接受过专业训练的演员,但胜在形象好又悟性高,所以演出来的效果也没什么违和感。 这次参与《穷赌2》的表演,让宣子期收获颇多,他很感谢周导和徐导给他的机会,同时也是向观众证明,他宣子期的戏路可以很宽,什么角色都有他能驾驭的空间。 而他也不会止步于此,下一步,他就要着手准备建立公司了。 如果原主看到他现在的成绩,在天之灵也会欣慰吧。 隔天,宣子期带着陆云回到宁海市,两人马不停蹄地就赶回了纪宅,刚一进门,就看到纪明赫人已经坐在沙发的客厅里等他了。 周叔见他们回来便眉开眼笑,他手里提着刚送来的海鲜,沉甸甸的两大保险盒:“二少特意从酒店订的生腌海虾和螃蟹,一会儿洗洗手准备吃饭。” “周叔,我来帮您。”陆云很懂事,上去就帮忙搭手。 陆云跟着周叔去了厨房后,客厅里就只剩下宣子期和纪明赫两个人。 纪明赫今天穿着一身v领的白色针织毛衣,头发精心打理过,气色也很好。最重要的是他嘴上挂着一抹漫不经心的浅笑,看上去心情很不错。 宣子期看出来,这少爷是走出之前的心理阴影了,心下也替他高兴,于是就走过去和他打趣道:“这是谁呀,家里来的客人吗?” 纪明赫脸上笑意加深,抬手拍了拍自己旁边的位子,让他坐过来。 “拍戏累坏了吧?” “累啊,不过都习惯了,拍戏哪有不累的。” 纪明赫又问:“听说你想自己开公司?” 宣子期挑了挑眉:“你知道啊。” 纪明赫轻笑一声:“娱乐圈没有秘密,你在金番茄举办的晚宴上已经到处放话了,这事儿自然就传到我耳朵里了。” “哦,看来以后说话要小心了,”宣子期无奈一笑,其实他本来也不打算瞒着纪明赫,只不过他是想等一切成熟了再说。现在纪明赫既然已经知道了,那他干脆顺坡下驴。 “我现在是个自由人,总要为自己以后考虑,”宣子期露出了一个宽慰的笑容,“你帮我吧,咱们合伙,你有这方面经验,公司开起来我给你最多股份。你还当老板,我给你打工。” 他是真的想帮纪明赫东山再起来着。 然而纪明赫那张好看到让人自惭形秽的脸上,却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意外。他突然倾身过去,带着勾人心魄的魅惑,伸手过去轻轻拖着宣子期的下颌,眼神中带着一丝笑意。 宣子期瞬间感觉自己浑身过电一般地麻痹了一下,他想往后缩,可身子仿佛被固定住了一样动弹不得。 见状,纪明赫更是有种得意:“知道你心疼我,所以再装下去我就有点于心不忍了。” 闻言,宣子期一怔:“什么意思?” “你怎么不问问我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呢?” 还有来龙去脉呢?宣子期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他这人上辈子保留的习惯就是直来直去,非要弄些弯弯绕绕他那cpu可受不了。 纪明赫哑然失笑,感慨了一番他的单纯,然后就把整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宣子期越听越心惊,到最后直接瞪大了眼,嘴巴张成了一个“o”形。 亏他还以为华骏的突然崩盘是因为天不庇佑,纯属活该导致的。 “还能这么玩啊?”宣子期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你不怕自己翻车啊?” 纪明赫挑了挑眉:“没什么好怕的,资本游戏本玩的是心态,再说我自己的公司我爱怎么弄就怎么弄。” “所以你这些天一直窝在房间里不出来,就是在韬光养晦呢?”宣子期到现在还觉得诧异。 纪明赫弯着眼笑了笑:“当然了,林则越上次派人跟踪我你还记得吧?我这会儿要是出去晃,一下子就会被他的眼线盯上。不过没什么大碍,魏昭做事我一向放心,这次不管是放出消息还是在林氏安插内鬼都是魏昭做的。” 听到这儿,宣子期突然有些恼怒。 合着被耍的只有他一个咯? 亏他还那么替纪明赫着想,上次纪明赫在他面前装可怜求安慰,天知道他有多心疼,现在想想真是,他纪明赫才是最牛逼的演员啊! 宣子期有些愠怒地推开纪明赫:“你真该去金番茄,林陌那个最佳男主在你面前都得跪下!” 纪明赫哈哈大笑,然后起身回房间,过了一会儿拿了个文件过来,放到宣子期手里:“喏,当我向你赔罪的吧。” 宣子期低头一看,白纸上几个硕大的黑字宋体字实在晃眼,弄得他几乎要不认识字了。 这是一份股权转让书。 而这个公司的名字很有意思。 「期遇娱乐股份有限公司」 宣子期看了他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纪明赫看着他,笑而不语。 宣子期被他盯得有些发毛,尴尬道:“这名字有点耳熟啊,你不会是要送我个公司吧?” 纪明赫“啧啧”两声,身出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这位先生,我只是和你合作而已,要我白送你个公司,你是我的什么人啊?” 第94章 身份被怀疑 宣子期一时语塞。 自己算他的什么人呢? 想了下,他犹豫着开了口:“同一个屋檐下的前员工?” “……”纪明赫有些无语,这人的不解风情真是跟上辈子一模一样。 见他的表情纠结到了一块儿,宣子期忍不住宠溺地笑了笑,抬手刚想摸一摸他的头,手却僵在半空中。 这是专属于沈峪的动作,以前也自然而然地常做,但他现在要是做了,不合理也不合规矩,属于僭越了。 然而下一秒,纪明赫却主动抓着他的手往自己头上放,还蹭了蹭,嘴上勾起一抹戏谑的浅笑:“哟,给你摸摸?” 听他的声音,是难得的心情好。 宣子期迅速把手抽了回来,摇摇头:“纪总,前路并非一片坦途,未雨绸缪才是。” 话也只能说到这么多,宣子期就是隐隐约约觉得有什么事情,正在他看不见的地方不安地发酵。 这时候宣子期的目光变得深沉,他看着那个文件,略作沉吟后开了口:“你让我回去好好研究一下,然后我再给你答复。” 说完,宣子期便拿着文件往卧室走去。 “宣子期啊宣子期,但凡你稍微开窍那么一点点,我们就会有故事。”纪明赫望着他的背影,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喃喃道。 与此同时,宁海市郊外,林则越的别墅。 李奈全副武装,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站在别墅区门口按下门铃。 他等了将近五分钟,按了门铃不下四遍,那道厚实的钢化门才缓缓开启,带着笨重又傲慢的机械声,宣告着对他的漠视和嘲讽。 李奈咬咬牙,低声骂道:“你有钱有什么了不起,还不是被纪明赫玩了。” 这时候他已经知道了华骏遭受重创一事,他自己也觉得难受,因为华骏的败势,就意味着他们这些艺人也要受牵连。 不过他还记得自己和林则越的约定,就算华骏真的遭遇更多不测,林则越也必须要保障他在娱乐圈的位置。 李奈走近这个奢华别墅的大厅时,林则越正在厨房泡咖啡,他脸上并没有颓废之色,跟以前一样,仍是高贵中带着清冷,似乎纪明赫这事儿并没有给他带来什么打击。 李奈清了清嗓子:“林总,我来了。” 听到声音,林则越淡淡地瞥了他一眼,下巴朝沙发的位置抬了抬:“那边坐吧。” 说到这儿,他又上下打量了李奈一番,眼神中的嘲讽一晃而过。 有毛病,干嘛还口罩眼镜帽子全都戴着?真当大街上有人能追着你要签名?你以为你是宣子期? 然而他自己倒咖啡的手一僵。 这个时候,他居然想到了宣子期。 林则越轻“哼”一声,端着两杯咖啡走到沙发旁,他落座,其中一杯咖啡推到李奈面前。 李奈只拉下了口罩,帽子和眼镜都没有摘掉,此举正好表示他对林则越也没有完全放下戒心,是一种下意识的自我保护的表现。 “你找我什么事。”林则越淡淡道。 “林总,我听说公司出事了,而且我知道是纪明赫干的了,”李奈斟酌了一下才开的口,“你们上位者的圈子我不懂,但我想有一个人的事儿你一定感兴趣。” “说下去。”林则越道。 李奈深吸了一口气。 “林总,你肯定咽不下这口气吧?你要报复纪明赫是不是?凭我对纪明赫的了解,宣子期肯定是他在意的人,对,宣子期一定是重要的,不然你也不会让我把宣子期弄晕过去,又派人带走他。” 林则越微怔,随后眯起眼,看向李奈的目光中带着探究。 这小子,居然变聪明了。 林则越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这是他谈判的一贯姿势:“说重点。” “我好像知道了一个跟宣子期有关的秘密,”李奈说到这儿,额角其实已经划过一滴冷汗。 事实上他也不知道这个秘密的真假,这只是他的一个连证据都不充分的猜想,但他觉得,这个秘密也许能高价卖给林则越。 李奈道:“你知道谁是沈峪吗?” 轰—— 窗外突然电闪雷鸣。 几乎是在沉默的数秒中,大雨便倾盆而下。 秋季的雨总是来得突然,尤其是现在。刚才的雷声把李奈吓得一个激灵,他密切注意着林则越的举动,而林则越现在依旧僵坐在沙发上,面无表情,像一尊雕塑。 李奈不由得有些懊恼,心说靠,失策了。也对,谁能相信这种扯淡一样的事儿,一个人怎么可能突然就变成另一个人了。 又过了一会儿,林则越突然开口。 “你说的沈峪,姓沈,名字是哪个yu?” 李奈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有个人给宣子期打电话,电话里说……” 说到这儿,李奈突然停顿,然后阴森森地笑了笑:“这可得加钱啊,林总。” 林则越眯起眼:“你怎么听到有宣子期的电话。” 李奈答道:“我发誓我没说谎,会知道是因为宣子期当时手机落在餐厅,我去要求把手机送给他,然后碰巧接了这个电话,电话的内容有点刺激,我想你会感兴趣付我钱的。” 林则越心里暗骂,嘴上则是鄙夷道:“你凭什么觉得我对你说的感兴趣,又凭什么觉得你说的内容值钱?” “呵呵,林总,就算你再瞧不起我,也别忘了我是个演员啊,”李奈轻声道,“你的肢体语言已经出卖了你,你确实是感兴趣的。” 刚才林则越的手也一直在转戒指,尽管他脸上的表情掩饰得很好,但从手上带着一丝急躁的动作来看,他心里一定想知道这个秘密。 于是林则越起身,去书房拿出来一张支票和一支笔,然后回来放到李奈面前。 支票下方有他签好的名字,数字那一栏是空白的,这足够让每个贪婪的人心生欲念,在心里权衡出一个串可观的数字。 “写吧,”林则越揉着眉心,“我耐心有限。” 李奈“嘿嘿”一笑,没有写,只是收好支票,然后才道:“打电话的是个女的,他让沈峪救她,还提到了什么尤辰要杀她,就这些。” 说完,李奈从口袋里取出张纸条,推到林则越面前。那上面写着一串数字,是电话号码。 此刻,外面还在下大雨,哗哗的水声让人焦灼不安。 李奈见林则越不说话,便小声道:“林总,你这郊外不好打车,我能在这儿等到雨停吗?” 雨越下越大,似乎完全没有停止的意思。 林则越对李奈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之前充其量当他是枚棋子,后来觉得他有野心,好好磨砺一番说不定能是把趁手的刀。 而现在,李奈居然也学会和他谈条件,这个人变成了一个随时有可能爆炸的定时炸弹。 林则越心情不好,但嘴上还是说了句:“那你自便,但你活动的范围只能是这里。” 说罢,他起身上了楼,锁上门。 二楼有一个独立的储藏间,这里存放着一些沈家的东西,大多数是古玩玉器一类的,沈庭松的收藏,家里放不下,就干脆放到林则越这里。 还有一个箱子,是沈庭松的一些旧物,林则越当时发现也没怎么在意,就都给丢到储物间了。 现在他蹲下,用鸡毛掸子掸了掸箱子上的浮灰,然后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本年代久远的相册。 打开,第一页第一张是个全家福,照片上他的舅舅沈庭松和舅妈叶蕊并排坐着,叶蕊怀中抱着一个粉雕玉琢的男婴,那男婴脖子上戴着个穿着红绳的白玉佩。 那个男婴叫沈峪,嘉峪关的峪。 林则越突然想笑。 二十九年前,沈峪才一岁,有一天大半夜他突发高烧,那时候沈庭松事业刚起步,整体忙得不着家,所以叶蕊便独自一人抱着沈峪去医院。 然而就是在路上,叶蕊突然遭遇车祸。整个人连带着沈峪一块儿滚落到马路边儿。 当时是凌晨,叶蕊因为心急一直在路边打车,可那个路段并没有监控,一辆车突然逼近,没有丝毫减速的迹象,直接把叶蕊撞死。 肇事者逃逸后,有个路过的人报了警。可当沈庭松赶到医院的时候,叶蕊已经死了,而沈峪却下落不明。 后来逼问肇事司机和那个报警的路人,却说根本没在现场看到过一个婴儿。 沈庭松当时崩溃了,带着一伙人把宁海市翻了个遍也没找到沈峪。他甚至去找出马仙算过,当时东北那里流行找出马仙看事儿,有个狐仙附体的大仙儿就说,沈峪一岁时有一小坎,三十岁有一个大坎,就算能活过一岁,也活不过三十。 况且当时孩子发着高烧,母亲又被车撞了,怎么想估计也是凶多吉少。 沈庭松拼了命地找,可那时候是二十九年前,信息技术并不发达,想找一个一岁的孩子很难很难。 后来沈庭松就只能当做沈峪死了,后来他消沉了许久,也不愿再娶,只醉心于事业。直到被家里老爷子逼得不行,才勉强去福利院领养了一个弃婴,取名沈麒,而这已经是沈峪消失后第八年的事情了。 “奇怪啊……”林则越冷嗤了一声,他坐回书桌后面,大脑转得飞快。 如果宣子期就是沈峪,那么他上次在医院里看到的宣子期脖子上露出的吊坠,也就不足为奇了。因为那个玉坠是沈家老爷子亲手雕刻的,后来沈麒脖子上有个一模一样的。 还有,宣子期长得,和照片上的叶蕊也很像。 那眉眼、神态,几乎如出一辙。 可他之前调查过宣子期的档案,宣子期出生的医院是宁海市第一医院,按道理来说沈峪现在应该三十岁了,可宣子期只有二十二。 这说不通啊。 林则越陷入了思维怪圈,他犹豫了一会儿,然后给沈麒打了个电话。 “沈麒,”林则越声音低沉,“我记得你快过生日了。” 电话那头的沈麒正无所事事,一听这个立马来了兴致:“哥?你怎么突然说起这个了,你要给我过生日?” 林则越笑了笑,说话轻声细语,谁都听不出他心里的算计:“我打算在家里给你开个派对,怎么样,到时候你可以请你的朋友来玩。” “真的啊!”沈麒先是一高兴,然后声音又低落下去,“我又没什么朋友,到时候来的还不是那群亲戚,我烦他们……” “呵,”林则越轻笑一声,“宣子期不是你的朋友么?” 他着重咬了“宣子期”三个字,而沈麒自然是接着他的话说:“我倒是想啊……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来,之前每次想让他来家里玩他都拒绝的。” 林则越道:“你求他,他会来的。” 说罢,林则越便挂了电话。 储物间里有一面落地镜,他走过去,撩起衣服的下摆,看了看自己下腹部靠右侧的那道已经愈合的伤疤。 浅浅痕迹,看过一眼,就能让他瞬间想起宣子期捅他的那一刀。 宣子期那一刀太过直白,似乎并没有夹杂多少恨意,只有单纯地宣告他的不可侵犯。犹记得他当时的眼睛中一片清明,现在每每回味起来,林则越都觉得刺激。 那种感觉,之前从未有人带给过他。 他原本以为宣子期只是纪明赫养的金丝雀而已,现在来看,这个人身上有着太多神秘的,违和的,难以言说的感觉。 他本打算把宣子期作为要挟纪明赫的筹码,没想到这个宣子期居然是他的亲表弟。 一个阴暗的计划,此刻在他脑海中应运而生。 第95章 新公司 这天之后,纪明赫带着宣子期去看了新公司的地址。 跟纪氏不同,这个新的公司建在宁海市的海边,周边环境非常怡人。而且这栋楼虽然很新,但是里面的装修早就在两个月前就竣工了,说明纪明赫早就留了后手。 宣子期暗暗感慨,明赫这小子鬼精得很,他真是白操了这份心。 恰好此时手机上突然收到一条讯息,是沈麒的。 【沈麒:为庆祝你拍完戏,我有个建议不知当讲不当讲。】 【宣子期:讲。】 【沈麒:下周六我过生日,家里要举办生日宴,到时候你来呗。】 宣子期想了想,正要回复,沈麒又加了一句。 【沈麒:你现在可是创立公司了,我爸请了很多商界和演艺圈的大佬,怎么也要在这些人面前混个脸熟吧?不来吃亏的,我可是为你考虑哦。】 宣子期哑然失笑,这小少爷这是在哪儿学的拙劣pua技巧啊,怎么还有点可爱。 于是手指动了动,回复了一个“好”字。 他接着又问了一句,说能不能带陆云一块儿去。 其实并不是他事儿多,陆云跟沈麒不熟,这又不是商务宴会,按理说是不需要带助理的,但这段时间宣子期走哪儿都带着陆云,多一个陆云相当于多一只眼睛,他现在很谨慎,走哪儿都得防备着。 屏幕那头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过了一会儿,沈麒才回复。 【沈麒:哼哼,好吧,看在你的面子上同意了。】 【沈麒:我要礼物。】 【沈麒:那小子也不能空手来哦。】 宣子期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放到陆云面前:“你给他包个红包吧,八块八的就行,这少爷又不差钱。” 陆云沉默了一下:“他既然这么说了……” 宣子期立刻就明白了陆云的意思,陆云是个老实孩子,而且虽然家境贫寒却从来不占人家一分小便宜。看这样子,陆云是正儿八经地要给沈麒挑礼物了。 这时候手机屏幕上投来一道阴影,宣子期倏地抬头,就对上一双醋意浓浓的眸子。 纪明赫劈手夺过宣子期的手机,动作又快又灵敏,手也立马揽住宣子期的腰往自己身前一带,虽然这张俊脸上的表情是带着狐狸般的笑,但说出来的话却是带着威胁的:“不许去哦,不然公司不给你开了。” 突如其来的动作把宣子期吓得一激灵,这会儿陆云还在,他可不好意思让陆云看到自己和纪明赫有这样的举动,于是便下意识推搡起来。 “你干嘛啊,陆云还在呢!” “嗯,是吗?”纪明赫拖长了音调,眼刀凉嗖嗖地丢了过去。 陆云意识到此地不宜久留,于是立刻转身就走:“我先撤,你们慢慢聊。” 宣子期无语了,这是要干什么呀。 然而纪明赫下一秒却郑重其事地开了口。 “沈麒让你去他家,我会担心你的安全。”纪明赫挑了挑眉,道,“毕竟林则越到时候也会去,有那么个前车之鉴,你可别忘了。” 想到上一次遇袭被绑,宣子期眸中划过一丝凛冽的寒光。 纪明赫说得没错,他现在得处处防着林则越才是,但是沈麒毕竟是他朋友,出于礼貌,他也得给人送去礼物和祝福。 “不碍事,我带着陆云去,现在陆云也能保护我……”宣子期说着,当然隐瞒了袁爷的事,这事儿他不打算当纪明赫知道。 纪明赫还是不放心,他瞧着陆云那细胳膊细腿儿的就觉得靠不住,于是低声道:“我让魏昭陪你一块去。” 魏昭? 这俩一样心眼子多好吧,纪明赫到底要搞什么幺蛾子啊? 宣子期觉得他有点操心过度了,又怕他是要去沈家搞事,于是拒绝道:“真不用,我一个三流小演员,出席人家生日宴最多带一个助理,要是带俩人家得拿什么眼神儿看我呀。” 纪明赫轻嗤一声,淡淡地撇了他一眼,似乎不满于他急于脱离自己保护的样子:“那随便你,出了事我可不会再向上次那样把人家沈少爷绑了,在你这儿还不落好。” 闻言,宣子期无奈地笑了下。 马上要开学了,宣子期忙得很不用去上课,但陆云得去。 公司的启动计划已经落地,很快就可以上人。纪明赫惦记着以前那些老员工,就把华骏之前辞退的那些人都返聘了回来,包括宣子期心心念念的林俏。 但当林俏举着手机一脸睡意惺忪地来到“期遇”时,她打了个长长的哈欠:“祖宗,给我涨工资吧,这地儿离我住的地方十二公里,我得倒两趟公交外加一趟地铁啊!” 公司开业当天,纪明赫组织了一场欢迎会。 本就是在海边的公司,于是就直接在海边开烧烤party。 这天,一众公司员工搬着烧烤架、充气鸭和和帐篷什么的来到海滨浴场。天朗气清,太阳当空照,所以大家也都心情放松,打算完全敞开怀地玩。 纪明赫跟着大家一起搭帐篷,安置烧烤架,平日里一直都坐在总裁位置上的人,原本都是带着些不可靠近的高冷和邪魅,如今私下里大家终于都见到了他亲和活泼的一面,自然是又惊讶又有些兴奋。 可以贴近这么帅气的总裁大人,简直是每个少女的梦。尤其公司里有不少原本就很吃纪明赫颜值的女生,更是忍不住因为靠近他而脸红。 今天的纪明赫穿着宽松的断袖t恤和沙滩裤,看上去就像个刚毕业的大学生那样充满青春活力,也正因如此,他和员工打成一片,大家欢声笑语,丝毫没有违和感。 宣子期这时候正无聊地坐在沙滩上,他本来想帮着大家一块儿做点力所能及的事儿,结果却被嫌弃道:“子期你太柔弱了,还是去好好歇着吧。” 瞧不起谁呢? 宣子期撇了撇嘴,打开一罐冰镇饮料喝。 这时候许多男同事已经换上泳裤,一个个往海里扎了,他们一边玩还一边往岸上挥手:“哎,你们快下来啊,赶着大中午有太阳,现在海水不凉!” 这天是工作日,海滨浴场没什么人,有的也只是没课的大学生和一些不上班的中年人。而期遇娱乐公司里正好有好几个刚出道的新人,再加上宣子期和纪明赫这样的顶级颜值,一下子就吸引了其他游客的视线。 “那个,请给我们签个名……”两个女孩认出了宣子期,于是红着脸走过来,把笔和本子递给他。 宣子期诧异了不到半秒便露出温和的笑容来,他利索地给她们签好名,然后伸手过去:“谢谢你们喜欢我。” 两个女孩脸更红了,自己和宣子期握手了,回去一定要跟姐妹们炫耀一下! “我就说她们今天不出来玩是损失吧,我们见到了活的期期哎!” “期期,我从你出道就开始粉你了!” 之后女孩不好意思地跑走了,而下一秒,纪明赫突然走到他旁边坐下,手里还握着一罐啤酒。 “哎,人气真高啊,”纪明赫故作羡慕地调侃了他一句,又问,“为什么不去游泳?” 宣子期愣了下,淡道:“怕水。” 即使拍《穷赌2》的时候他为了节目效果已经亲自跳海一次,但要说现在直接把他按水里,他还是会忍不住头皮发麻。 任何事儿都得一步一步来,客服恐惧也是。 纪明赫笑了下,用自己的啤酒和他轻轻一碰:“你是旱鸭子?” 宣子期以沉默来作答。 “真巧,我那个故人也是个旱鸭子。”纪明赫感慨道,“明明什么都会,胆子又大,可就是一碰水就缩成一团了。” 海风阵阵,带来远处的欢声笑语,和海鸥的阵阵鸣啼。 宣子期突然轻声问纪明赫:“你还想他吗?” 指的是沈峪。 “想啊,日思夜想。毕竟他走了,有时候我觉得我和他已经阴阳两隔了,但有时候又觉得他离我很近,神奇吧?” 纪明赫有些怅然,他把手伸进沙地中抓起一把,然后慢慢看着砂砾从他指缝间流失,最后什么都不剩。 “有些东西既然用力都握不住,那就只能顺其自然了。他现在已经不是我手中的这把沙子,或许他已经变成空气,雨水,阳光……但至少我能感受到他,知道他与我同在,这就够了。” 宣子期浅浅地弯了下嘴角:“纪总,没想到你还有这么文艺的一面,之前都没发现呢。” 脑壳上突然传来一阵冰凉,原来是纪明赫用冰啤酒贴了过来。 “你不了解的还多着呢,你得用心观察我,慢慢挖掘我的闪光点。”纪明赫冲他一笑,露出一口皓齿。 宣子期讷讷地看着,心说还闪光点呢?你这个人就够闪亮了。 然而接下来,纪明赫的表情却变得有些深沉。 “说正事,既然你马上要潜伏进沈家,帮我做件事。” “潜伏……这词儿用得不恰当吧?我是去给人家庆生的。” “别管那些,我要你去送一样东西,”纪明赫突然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给林则越。” 第96章 生日宴 虽然现在学校课不多,陆云成绩又好不用担心,但宣子期还是有点上火。 没办法,他没有原主那个专业基础,现在也不想去上学,只能等着最后考试的时候再去突击一下。 很快就到了沈麒的生日,宣子期带着陆云一起前往沈家公馆。 这地方他是第一次来,沈家家大业大,富得流油,但住宅相对来说比较古朴雅致,没有什么现代化气息。 一进正堂,宣子期还以为自己是进了拍民国戏的剧组呢。 这装潢,非常有民国时期的特色,就连管家穿得都是复古的唐装。 他们去的时候不早不晚,客厅里已经聚了一些人,都是娱乐圈的大佬。宣子期先来跟东道主打了招呼,又跟其他人礼貌问好。 沈麒在这天特意穿了一身定制的酒红色西装,这个颜色其实很挑人,如果皮肤不白身材不好的话,穿着只会让人觉得又土又脸颊,然而沈麒确实皮肤白皙身形修长的那一类,加上他的五官非常出挑,所以看上去就显得很贵气。 生日宴很符合年轻人的喜好,不过沈麒纵然是主角,也只负责走个过场,待他切完蛋糕吹完蜡烛,那些长辈们祝贺一通,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沈庭松是在人都到齐之后才下楼露面,宣子期也是第一时间看到了他,待沈庭松走近的时候,他微微颔首道:“沈董好。” 沈庭松一见他来,眼睛一亮,然而他脸色依旧不是很好。一众宾客今天的重点都放在沈庭松身上,见他下来,瞬间开启社交模式。 毕竟他们还指望和沈庭松合作呢。 生日宴开始,偌大的餐厅摆了两个大圆桌,席间沈庭松当着众人的面,交给沈麒了一个厚实的牛皮纸袋。 “沈麒,二十三岁生日快乐,这里面是一个度假山庄的经营权,作为你的生日礼物。” 这个礼物一送出来,宾客们纷纷鼓起掌来,并忍不住窃窃私语,说沈董对这个儿子真是溺爱。 然而沈麒脸上却看不到任何喜悦的表情,他接过,说:“谢谢爸。” 沈庭松点点头,随后就继续和邻座的长辈们聊天了。 此时两个大饭桌上依旧热闹,可沈麒这边安安静静,他从主角变成了可有可无的陪衬,只能落寞地扯了扯嘴角,站起来去蛋糕台那边切了一块蛋糕,用叉子漫不经心地戳上面的草莓。 宣子期和陆云对视了一眼,然后一起走了过去。 “沈麒,”宣子期拍了拍沈麒的肩,“我还没给你生日礼物呢,来,拆开看看。” 说着他递过去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沈麒拆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造型很精巧的高达模型,宣子期解释道:“上次记得你说很喜欢这个国外的大师做的模型来着,看看这个型号的怎么样?” 沈麒眼中终于露出了一丝惊喜,他笑了:“哈,难得,这是今天第一个符合小爷品位的礼物了。” 没办法,在场这些人都是冲着他爸的面子才来的,根本就不在乎他喜欢什么,送的东西都是钱而已。 这时候沈麒的目光又移向陆云,有些傲娇地“哼”了一声:“你的呢?” 陆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小纸袋,是那种特别少女风的蜡纸袋子,上面还绑着蝴蝶结的蕾丝绑带。 看到这个,陆云忍不住抽了抽嘴角:“你当我女孩子啊?” 不过他还是口嫌体正直,拿过袋子拆开,从里面倒出一个小挂件在手掌。 “这是?”沈麒懵了,两指捏起那个小挂件,挂绳下方挂着一个卡通人偶公仔,那是他在《妖仙》中的q版妖王手办,也就五厘米大小,能挂包上。 沈麒挑了挑眉,那表情说不上是喜欢还是不喜欢:“你上次推小爷一下,现在就送小爷这个?” 陆云平静道:“工薪阶层贫民大学生,就这消费水平了,体谅一下。” “那小爷就勉为其难收下吧。”说罢,陆云手掌一合上,便把那个吊坠藏在手心里。 送完礼物,宣子期这才开始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从刚才开始他就一直没看到林则越的身影,但又不好直接去问沈麒,于是趁着去洗手间的功夫,他拉住一个正在端酒准备上桌的佣人:“请问你们家林少爷呢?” “找我?” 一个带着玩味语气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宣子期下意识地转过去,脸差点怼进他胸膛里。 林则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人今天也是穿得人模狗样,他虽然又冷又让人有一种畏惧感,但不得不说这模样确实是好看。 林则越身上还披着外套,看上去是刚进来没一会儿。 宣子期张了张嘴,淡道:“林总刚到啊,怎么不先入席呢?” “因为看到你魂不守舍地在找我,所以特意过来和你碰面。” 见状,宣子期把纪明赫嘱咐过的那样东西递给他。 是一个信封。 “纪总要我把这个给你,”宣子期淡道,“他说这里面有你想要的东西。” 林则越眯起眼,接过:“里面是什么?” “不知道,我只负责送给你,那我先走了。” 说完,宣子期便快速转身离开,不打算和身后这个人多耽搁一秒钟的时间。 生日派对仍在继续,沈麒喝了不少酒,已经醉醺醺的了。 这时候他开始说胡话:“一年生日比一年没劲……这里面人哪有一个是来真心祝福我?不都是看在我爸面子……” 宣子期这时候还清醒,怕他弄出的动静太大让别人看笑话,这时候便和陆云一块儿架着他:“我扶你回房间休息吧?” “不,不用……”沈麒摆摆手,“带我到院子里吹吹风吧……” 于是宣子期和陆云一块儿把他扶到院子里,此刻天已黑,室外吹来的凉风让酒气散去不少。 沈麒这时候清醒了一点,但还是忍不住碎碎念起来。 “我跟你们说,我真的不想要这些,这么多年我想要的也不过是一句认可罢了……” 宣子期皱了皱眉:“认可?你还想要什么认可呢?” “我想要他们对我沈家儿子的认可啊,可是没用啊……”沈麒怆然一笑,“我只是个养子而已啊……” 此话一出,宣子期和陆云都愣了下。 养子。 沈麒不是沈庭松的亲生儿子? 这时候沈麒一个重心不稳,跌坐在台阶上,他闷哼了一声,顺便把宣子期和陆云一块拉了下来。 三个人并排坐着,两个清醒的有些尴尬,醉的那个自说自话。 “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顶着沈家少爷的名号挺风光的?实际上才不是呢,我这个爸,心里还惦念着他亲儿子,只可惜他亲儿子到现在也没找到……我只是个替代品,当然我也很感激他,他对我也很好了,除了太严格……呕!” 沈麒忍不住捂住嘴,一股恶心感从胃部泛了上来。 说不吃醋是假,有好几次他看到沈庭松独自一人黯然神伤,擦拭着书桌上的相框,那里面的合照上有他的亡妻和失踪了快三十年的亲生儿子。 沈麒是个孤儿,他被收养到沈家后,生活上自然是锦衣玉食,可沈庭松却鲜少对他展露出一个慈父的关怀,沈庭松总是对他无比严格,曾经他也有过叛逆,和沈庭松顶嘴时候,然而当他得知自己并不是沈庭松的亲儿子时,内心却多了一丝茫然。 仿佛天大地大,但他无所归处。 宣子期不知道怎么安慰他,只好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要想那么多,你现在就是沈家的孩子,其实能看出来沈董还是很看重你,或者说是希望你变得更独立成熟。” 沈麒咧开嘴笑了下,接着他起身,带宣子期和陆云往后院的一角走去。那边有一个小小的储藏间,其实就是个小平房,外边门是上锁的,沈麒拿了钥匙开门。 一进屋,里面一股子尘封已久的味道,里面摆了不少刚切开面的翡翠原石和玛瑙玉髓一类的,切割台上还有几个还未抛光的雕件毛货。 “给你俩看个好玩的。” 他打开门,里面琳琅满目的摆件让人忍不住啧啧称奇。 玉石、古玩、珊瑚…… 沈爷爷以前就一直喜欢做一些木雕,后来又迷上玉石,就去南省学了做玉雕。那时候沈爷爷在南省做玉雕,学了一身技术回来开了个作坊,后来儿子发达了,他也就自娱自乐玩了。 “这是我爷爷以前在云南那边淘来的黄翡,这个三彩的手串也好看。” 沈麒说着,眼中透露着光。 宣子期见状就笑了笑:“你看起来很喜欢爷爷啊。” 一听他如此说,沈麒的眼神亮了一下,却又忽然黯淡下去。 “是啊,毕竟爷爷是这个家里最疼我的了,只有他真心把我当成他孙子看……”沈麒有些难过地自嘲一声,声音变轻,“可惜他三年前去世了。” 闻言,宣子期也有些心疼他:“节哀。” 沈麒释摇摇头,然地笑了下:“如果他还活着,肯定要再送我一块玉佩的,现在我就只剩下这个了……” 说罢,他伸手探向脖子,从领口深处勾出一根细细的黑绳。 一颗莹润的羊脂玉吊坠便被拽了出来。 宣子期在看清那东西的瞬间便瞳孔骤缩,脑子里登时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 第97章 身世之谜 沈麒看他一脸震惊的表情,有些诧异,旋即又笑笑:“你说你,看到旁边那么阔气的雕件都没反应,怎么看到我这个这么惊讶?我摘下来给你看。” 说罢,他把吊坠摘下来,放到宣子期手里。 宣子期看着手上的东西,感觉全身的血液都逆流了。 他不敢细想,因为这个吊坠他也太熟悉了,他此刻脖子上也挂着个一模一样的,背面刻着个重明鸟的浮雕,羊脂玉,很小只有三厘米高的吊坠。 这东西他贴身带了二十几年了,怎么可能不眼熟呢?一看,两个吊坠就是完完全全出自同一人之手,因为一模一样,甚至包括那只重明鸟的造型和展翅的姿态。 除非这东西是批发的,要么就只能是那位已故的沈爷爷亲手雕刻的。 宣子期咽了咽口水,心里简直五味杂陈。 想着,他有些艰涩地开了口:“你爷爷只雕过这么一个吧?” 然而沈麒却回忆了一下,开口:“我记得爷爷说他给那个失踪的孩子也雕过一个一模一样的,只不过那个孩子比我大好几岁呢,爷爷给他雕也是好几年前的事儿,款式虽然一样,但不是用的同一块料子就是了。” “爷爷还说呢,他谁也不认,就认有这块玉佩的,谁戴着谁就是沈家真正的亲孙子,你说有朝一日那人要是戴着玉佩回来认亲,我是不是就得卷铺盖走人了?”说完,沈麒还咧嘴一笑,“不过我还真想有个温柔一点的哥,林则越太凶了……” 沈麒一直自顾自地说着,酒精让他麻痹上头,以至于他全然没有看到宣子期已经煞白的脸色。 宣子期根本来不及消化这件令人震惊的事。如果说沈家真的有这么个失散多年的儿子,而他身上又恰好有这么个一模一样的吊坠的话…… 更何况,由于太久没有人唤起那个名字,他甚至都快忘了,他就姓沈。 “子期,你怎么了?” 宣子期一反常态的表情让陆云有些担心,他忍不住唤了两声,却见宣子期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僵硬。 “你……” 陆云再次晃动他的肩膀,这时候宣子期才微微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没事儿,只是喝多了,那……沈麒,我和陆云还有事,就先回去了。” 沈麒有些懵:“哎,你怎么这么快就走了?” 然而不等回答,宣子期便拉着陆云仓皇离开,走之前他还特意叮嘱沈家的管家:“你家少爷喝多了,正在院子里吹风呢,麻烦把他送回房间。” 沈麒望着他的背影,心下有些奇怪,不过此刻他大脑一片混沌也没法思考什么,只能由着宣子期去了。 过了一会儿,管家把沈麒带回房间,又给他用热毛巾擦了脸。 沈庭松刚应酬完,上楼就看到沈麒已经倒在床上呼呼大睡的样子,他暗自叹气,随后把自己一个人锁进了书房。 书房里,他望着桌上的相框,脸上露出了疲惫和难过的神色。 相片上妻子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抱着怀中正在酣睡的婴儿。 “叶蕊……每到小麒的生日,我就会想起我们的沈峪。”沈庭松叹了口气,“那孩子如今算来,也该有三十岁了……” 三十,而立之年,本该成家立业,可现在沈峪依旧下落不明。很多人都劝沈庭松看淡一点,就当沈峪已经死了。 沈庭松也记得当时出马仙说的话,沈峪就算活过一岁,也跨不过三十的那个坎。 沈庭松长长地叹息一声,随后捂住脸。 “都是我造的孽啊……” 咚咚咚—— 门口传来三声敲门声,沈庭松抬头,看到林则越脸色不虞地站在门口。 “舅舅,我得给你看一样东西。” 说罢,林则越不等他张口说话,就把那个信封里的三张复印出来的手写信拍到了桌面上。 沈庭松瞪大了眼,看着桌面上的三张手写信,那上面的字迹熟悉到让他心惊。他开始读信上的内容,他甚至读得很慢,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字。 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他翻到背面,却发现没有字了。 这是林则越的生父林靖年的字迹! 不会有错,他与林靖年自小一同长大,上学的时候没少借林靖年的作业抄,林靖年的字体狭长瘦映,尤其是写弯钩的时候会用力地网上挑一笔,这字儿他实在是太熟悉了。 更何况林则越手里还有他爸之前寄过的家书,只要拿来一对比字迹便可确认。 而信里的内容,却让他触目惊心…… 这封信上面记录的是一段大家都三缄其口,不愿意提及的往事。而这封信在第三页戛然而止,真相应该就藏在信的后半部分。 “这信还没写完,还有吗?” “没了,”林则越面色阴沉,从牙缝中挤出一句,“纪明赫送来的,信的后半部分在他那儿。” 沈庭松忍不住揉了揉额角:“现在就不要和纪明赫斗了,你斗不过他,不如直接把他约出来问他想要什么。” 闻言,林则越握拳垂了下桌子,眼神和语气都凉嗖嗖的:“舅舅,你该不会因为那个宣子期,就对纪家人心软吧?我爸怎么死的,我妈又为什么疯了,难道你都忘了吗?可以说我们全家人的不幸都是拜姓纪的所赐,纪明赫送来这东西,不就是为了挑衅我们吗?” 沈庭松有些难过地看向这个外甥:“阿越,现在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华骏的缺口还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填上,这时候不能再把纪明赫逼急了。” “可我忍不了!”林则越冷冷地丢下这句,便转身摔门而去。 然而就在门关上的一刹那,他嘴角扬起一丝冷笑,不屑地“切”了一声。 “舅舅啊舅舅,你打退堂鼓的话,我就只能继续拿你亲儿子做筹码了。” 回到纪宅的时候已经是深夜十一点多,纪明赫已经睡下,宣子期和陆云进门的时候惊动了周叔,二人有些歉意地和周叔说了声抱歉。 周叔依然是一脸和善,问需不需要给他们做醒酒汤。 宣子期没有再麻烦周叔,并让他早些休息。陆云奇怪地看着宣子期,刚才在路上他就一直想问宣子期到底怎么了,奈何宣子期一直紧抿着嘴唇一副沉思的模样,他便不欲再多话惹人生厌。 现在看来,宣子期已经恢复如常,陆云便松了口气:“早些休息吧,明早我得去一趟学校。” “好。”宣子期颔首,对他笑了下。 待回到房间后,宣子期才卸下伪装,忧心忡忡地咬住下嘴唇。 他向来不爱把事情想得太复杂,正如他上一世一直容易轻信他人,所以处处被人算计,但现在他不由得开始有些阴谋论。 之前就觉得沈庭松看他的眼神有些奇怪,林则越更不用说,简直是个疯子。 或许有一种可能就是,林则越跟沈庭松说了什么,让沈庭松开始怀疑他的身份了。 他打开电脑,忍不住搜索了沈庭松这个名字。 按下回车键,一整页的词条扑面而来,他点开了关于沈庭松的个人简介,在关系那一栏里看到了沈麒的名字。 当然,因为沈麒也是公众人物,所以名字自然会出现在上面。 但网上并没有其妻子的相关信息,宣子期只能大海捞针地又去搜索关于“沈庭松妻子”的关键字。 然而这时候,一个相册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是在华骏影业的贴吧里看到的,一个相册,写的是华骏发家史,其中有一个单独的相册的名字就是“沈董”。 他点进去,一连几百张照片,大多数都是沈庭松参加商务宴会的照片,唯独有一张老照片是他和妻子的合照。 照片上的女人眉眼如画,看上去像极了…… “啊……” 宣子期把电脑狠狠地扣上,然后十指插进头发,暗暗用力,发泄着他的苦闷。 这些年纪老把他保护得很好,也让他感受到家的温暖。所以尽管他小时候颠沛流离过,但他觉得自己并不缺爱。 然而他是沈家流落在外的孩子这件事,却给了他不小的冲击。 真讽刺。 如果不是他重生了又进了娱乐圈认识了沈麒,恐怕他下辈子都不会知道他身世的秘密! 然而此刻他并没有半点得知自己身世的喜悦,反而充满了不安和困惑。 如果他真的是沈家那个下落不明的孩子,如今其实也没什么意义,因为沈峪早就死了,重生而来的他成了宣子期,就算要调查,做dna检测,他也只能是宣文斌和林惠生的孩子。 他也不想认沈家,一切都太邪乎了,他如今为了复仇不得已而为之,没必要做出些节外生枝的事。 洗了个澡后已经是凌晨一点多了,宣子期躺在床上,却反反复复睡不着。 思前想后,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把那个吊坠摘下来,放在枕头底下。 就好像要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 院落外传忽然来“咣当”一声,紧接着又传来了一声闷哼,类似有人不小心推开了门,却又慢慢吞吞地走进来。 因为正常一个人从开门到进来只需要一秒钟,然而这次延迟的时间都超过三秒了。 宣子期悄声翻身下床,快步挪到床边,掀开窗帘的一条缝隙向外张望。 他看到一个男人抱着一个长发女人,神色仓惶地往里走。那长发女人双手垂着似乎没了意识,而那男人他再熟悉不过——尤辰! 尤辰怎么会这么晚回到纪家?他抱着的女人又是谁? 这时候他听见尤辰已经进了客厅,于是轻手轻脚地趴到门边听动静。 纪宅还有个地下室,以前是纪老藏酒的地方,听动静,尤辰是往地下室的方向走了。 难道是想把那女人放到地下室? 宣子期眼神一凛,一边听动静一边耐心地等待着。 很快,通往地下室的门口处传来一声关门声,脚步声延伸到了二楼,他知道尤辰已经出来了。 宣子期快步打开密道的门,密道的保险柜旁放着纪宅所有房间的备用钥匙,他把那把贴着地下室标签的拿走,然后趁着夜更深的时候的,悄然潜入。 地下室一片幽暗阴冷,宣子期进去的时候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点开灯,就看到柱子上绑着那个女人。 女人额前的长发凌乱地挡住脸,宣子期缓缓伸出手,拨开她的头发一看,然后被吓了一跳。 “金彩儿?”他忍不住惊呼出声。 第98章 金彩儿被绑 金彩儿依旧处于昏迷状态,并没有清醒。她裸露的的脖子和手臂上都有伤痕,尤其是从额头上流淌下来的血迹已经凝固。 看来是遭到了殴打。 宣子期眼神一凛,轻轻晃了晃她:“醒醒,金彩儿?” 然而他试了好几次,金彩儿仍旧没有醒来。 宣子期咬了咬牙,怕弄出的动静太大,他也不方便直接把人带回他房间,于是就准备等明天趁别人不备的时候再来问她话。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尤其是不知道尤辰带她回来的目的是什么,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为好。 想着,他悄然回到卧室,躺在床上辗转反侧。 金彩儿招惹了尤辰?他的秘密或许尤辰也知道了?关于这一点,他现在还不能确定。 另一边,尤辰离开纪家后便直接回了自己家,然后又打了个电话把阿南叫了过来。 阿南到的时候紧紧裹着风衣,脸上的表情很是不满:“大半夜的叫我来干什么?有什么话不能在宅子里跟我说?” 阿南满腹抱怨,因为这个点根本就不好打车,他是骑自行车来的。 然而尤辰丝毫不在乎他的不满,绷着一张脸把一小袋粉末状的东西拿出来:“你要的东西。” 阿南见那药粉眼睛一亮:“就是这个,真的好用吗?” “好用,一点剂量就足够让他发情。”阿南冷笑一声,“声色场所专用,放心,足够他纪明赫折腾你一晚上的。” 阿南听着,眼中露出贪婪的表情,伸手就要去拿。然而这时候,尤辰却收拢了手掌,眯起眼来。 “我要和你做个交易,金彩儿你还记得吧,我之前睡过的女人。” 闻言,阿南一怔:“记得啊,你不是早就把她甩了吗?” 尤辰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是啊,可这该死的女人居然学会威胁我了,她找我要钱,还说手里有我和你欺骗纪明哲的把柄。所以我跟你一直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可要学会替我分忧啊,阿南。” 阿南皱了皱眉:“真麻烦,那她现在人在哪儿呢?” 尤辰不屑地努了努嘴:“纪家,老东西存酒的地下室。” “我的天呀!”阿南一个没忍住抬手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你疯啦!你怎么敢把她藏在那儿呀!一旦被发现,我们……” “我本来打算直接杀了她的,但是在哪动手都不方便,唯独……”尤辰看向阿南,“纪家,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不是么?” 杀人? 阿南嘴唇一哆嗦:“你说杀、杀人?” 他立即打了个寒颤,把身上的风衣裹紧,眼神中多了丝畏惧。 尤辰最瞧不上他这不男不女又窝囊的样子,便冷道:“你给她灌一口农药不就完了?像你上次自杀那样。” 一提这茬,阿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他涨红了脸,嗔怒道:“你别笑话我,我告诉你,我那么做是为了唬住纪明哲,而且我也做到了,他确实心软了!” 尤辰不屑:“那又如何,你私放高利贷的事他都知道了,现在不照样把你打入冷宫了?呵呵。” 阿南咬咬牙,攥紧了拳头:“都是那个宣子期害的……不,不对,他就是沈峪!我忘了告诉你,他已经承认自己就是沈峪了,我原本录了音,可是设备被他毁了……不过我看他一点都不像演的,他就是沈峪!” “什么?”尤辰愣住,大脑瞬间宕机一秒,然而紧接着他却非常鄙夷道:“你当我他妈三岁小孩?他那种病秧子能是沈峪?放屁!说谎也不过过脑子!” “真的!我发誓!宣子期上次承认了他是沈峪这件事,还有他的身手,我怎么想都觉得奇怪,”阿南越说越快,神神叨叨的,“说不定是沈峪的鬼魂上了他的身呢!借尸还魂!” 见阿南这般神经质,尤辰更加觉得烦,他私心也并没有真把阿南当做同伙,只是觉得阿南现在还有用,但该弃掉的时候,他绝对不手软。 毕竟阿南知道他太多秘密了。 于是尤辰把药粉塞进阿南手中,叮嘱道:“记住了,金彩儿你帮我杀了,尸体到时候我会派人去拿,到时候神不知鬼不觉地直接埋在后山就万事大吉了,正好纪明哲现在不在家里,咱们就速战速决,不用我教你怎么做吧?” “不用。”阿南轻声道,但说完又面露愁色,“可是宅子里还有周叔呢,他可是眼里揉不进沙子的人,万一被他发现了……” “那就一次解决俩。”尤辰恶声恶气道。 阿南又瑟缩了一下,他实在受不了和尤辰共处一室的压抑,拿了药粉便匆匆离开了尤辰家。寒风中他再次把风衣裹紧,眼神中却满是即将在棋局上布下阴谋诡计的兴奋。 让他杀了金彩儿?可笑,他才不屑于听尤辰的命令呢,万一失手或者东窗事发,尤辰绝对是第一个推卸责任跑路的。反正不管怎么说,他不会手沾鲜血,他只会借刀杀人。 就像他能借纪明哲的手杀了沈峪一样,他也照样能借别人的手杀了金彩儿,尤辰,周叔,还有那个最该死的宣子期! 一切阻挡他前路的人都得死! 阿南越想,越觉得自己应该放声大笑,他把车骑得飞快,想着那个能让人迅速发情的药粉,心中的快意愈发难掩。 纪明赫马上就是他的了! …… 第二天一大早,宣子期起床的时候,陆云已经去学校了。 他这会儿没法吩咐陆云这个心腹做什么,纪明赫正在餐桌等他一块儿吃早餐。见他坐下,纪明赫便主动为他擦了擦汤匙:“昨晚生日宴怎么样?” “还行,沈家请了不少名流,我跟十来个人换了名片呢。” “嗯,林则越呢?” 宣子期顿了一下:“东西给他了。” 但他没有提林则越当时奇怪的反应,反正林则越一直是那个奇怪的鬼样子。 “你不好奇我给林则越的东西是什么吗?”纪明赫反问他。 宣子期摇摇头,故作淡定地喝了口粥。 好奇害死猫,他就是因为好奇看了沈麒的吊坠,才让自己失足掉进了秘密的深渊。 见状,纪明赫笑笑,给他夹了一个蒸饺:“多吃点,一会儿咱们去公司。” 两人一起用完早餐,便去了公司。现在他的甜品连锁店已经形成规模,完全不需要他操心,所以他的重心就都放在了公司上。公司将将启动,为了抢占市场,培养艺人是一个方面,更重要的是搞投资。 目前来说,投资电影电视剧的成本都不如先接综艺来钱快,而且综艺植入广告多,也方便他们资金回流。项目部一起开了个会,最终还是决定由自家公司来拍一个综艺。现在炙手可热的几大综艺——恋综、唱跳选秀、体能挑战、还有脱口秀等等。 在这些里面筛选一番后,大家举手表决,大部分决定拍恋综。 没办法,在节目中擦出爱情的火花本就容易吸睛,而且颜值越高的节目嘉宾越容易吸粉,现在人都爱磕cp嘛。 林俏提到恋综就两眼放光:“真爱本就是这个世界的稀有品,越多人渴望这东西就越多人想看别人谈甜甜的恋爱,所以就应该搞恋综。” 魏昭也默默点头,心说女生就是感性生物,像他对恋综没兴趣,只想看别人打电竞。 纪明赫脸上挂着浅笑,他想了下,反正只要宣子期不上恋综就行,其他爱谁谁,他无所谓。 宣子期沉吟片刻:“那再办一场选秀呢?之前是男团,这次做女团怎么样?” “这个提议也不是不行,只不过这种成团类型选秀都是一次性完结收割,长尾期来看不如体能挑战综艺的收视效果好。” “但体能挑战综艺前期投资太大,需要每一期都有热点和话题,如果不能持续输出好的内容,观众期待感不足就很容易拉胯。” 几个参会人员开始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因为大家之前都在一起工作过,气氛还是很融洽的,即使有意见分歧也不会当场吵起来。 宣子期这时候开口。 “我有个提议,我们拍求生类的综艺怎么样?求生探险类的综艺节目。” 求生类综艺? 众人都愣了下,这可是他们之前从未涉猎过的题材。 宣子期笑了下:“这只是个提议,大家有更好的想法都可以说出来。” 这时候纪明赫优雅地转着手中的钢笔:“我同意。” 这是纪明赫的第二大爱好——转笔。上学的时候就是,一支笔在他手里转得行云流水,偶尔“啪嗒”一声掉在地上还会被老师骂。 “可是,求生类综艺,至少也要请受过专业训练的艺人去拍吧,而且条件艰苦,万一艺人不愿意或者中途退缩,那……” “这个不要急,”宣子期笑了笑,打消他们的疑虑,“如果真的拍这个综艺,我亲自上。” 众人一片哗然。 纪明赫则是拧起了眉。 “那我不同意,”纪明赫直截了当地拒绝,“危险性太高。” 在座的其他员工有点看不懂了,纪总怎么一会儿同意一会儿不同意的。 宣子期最了解他的性子,便也不直接反驳他,只挑了挑眉道:“那这个提议先保留吧,等之后我们再讨论。” 魏昭则是继续点头,心说自家老板看中的人真是不同凡响,有头脑啊。 然而接下来他就不怎么专心听会议内容了,他着急去吃中午饭,为了假装自己在认真开会便像个不倒翁一样频频晃着上半身点头,看上去又沙雕又怪异,一下子就被纪明赫逮到了。 纪明赫挑眉,清了清嗓子,提醒了他一下。 然而魏昭压根没听见,还偷摸在桌子底下看手机,他登录了一款社交软件上发匿名吐槽。 【天天开破会也不涨工资,哎,好像出去吃烧烤呀。】 这时候林俏又开口:“如果还是恋综的话,我可以亲自跑一趟深城,去和那边的娱乐公司谈一谈搞联合活动。” 纪明赫斜了依然神游天外的魏昭一眼,凉凉道:“魏昭,我看你对这个项目挺感兴趣的,要不你协助林俏,一起去做吧。” “啊?” 听到自己被点到名字,魏昭立刻收起手机然后抬起头。 林俏这时候也愣了下。 “我说,让你和林俏一块儿去深城谈项目,”纪明赫眯起眼来,“这个项目分成多,你可要好好把握机会啊。” 魏昭有些心虚地缩了缩脖子,他知道自己玩手机被老板抓到了,这时候有点不好意思地嗫嚅道:“好啊……” …… 开完会,宣子期却没有跟大家一块儿在公司吃午饭。 他趁人没注意溜了出去,打车回了纪家,他得去看一眼金彩儿醒没醒。 然而刚一进门,他就赫然看到周叔在楼梯上摇摇欲坠的身影,还不等他开口,周叔便从楼梯上跌落下来…… 第99章 又被暗算 “周叔小心!” 大喊一声后,宣子期猛地冲了过去。 周叔的手虽然是抓着楼梯扶手的,但他往下一摔,整个膝盖都磕在了楼梯阶上,宣子期冲过去的时候只将将接住了他的肩,而周叔那么一摔,此可已经是痛苦不堪地捂着膝盖,额头上冷汗直冒。 糟了! 宣子期当机立断地挽起周叔的裤腿,就看到膝盖上碗大的淤青,甚是吓人。而只要一碰周叔的腿,周叔便疼得抽气。 他从经验上判断,周叔恐怕是骨折了。 “周叔,你忍一忍,我给你叫救护车!” 宣子期赶紧打了电话,等救护车赶来的时候,他已经提前为周叔处理了一下,现在周叔就没那么疼了。 两个急救医生下来把周叔抬到担架床上,他们看到宣子期做的急救措施还愣了下:“这处理得还挺及时,你学过医?” 宣子期摇摇头:“只是略懂一点皮毛。” 救护车很快赶到市区医院,三人一块儿把周叔送进病房。 医生诊断过后,判定周叔左腿和腰椎骨折,需要留院治疗。周叔此刻神志清醒,一听这话顿时长叹一声:“真是差点要了我的老命。” 医生点点头,原本严肃的眼神中多了一丝同情:“老先生,您都这个岁数了,可一定要小心照顾自己啊。” 宣子期了然,他记得袁爷那里有治跌打损伤的特效药,于是给陆云发了短信,让陆云回来的时候顺便去袁爷那里拿一点药。 这时候医生又看向宣子期:“这是你爷爷吧?你没事儿可以给老人家做一点骨头汤喝。” 一说这话,两人都愣了。 可能是因为宣子期长得太显小,脸白净又不上妆,今天他又穿着休闲装,不问还以为是个高中生呢。 然而宣子期很快便笑了笑:“知道了,谢谢医生。” 医生满意地点点头,然后就离开了病房。 此刻病房内一片寂静,周叔刚才见宣子期没有直接否认,给足了自己面子,心里顿时一暖,他是孤家寡人一个,虽然在纪家兢兢业业地伺候一家老小,也算是资历最老的人,可真正把他当做家人的,除了老爷,也只有二少爷和过去的沈峪了。 周叔看向宣子期,眼神中充满感激:“多亏了你啊小宣,要不是你,我说不定要出什么事!” 宣子期也松了口气:“周叔,不必跟我说谢,只是你怎么会突然从楼梯上摔下来呢?” 闻言,周叔长叹一声,心有余悸地缓缓开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之前也有过眩晕的情况,但今天格外严重,今天我去给老爷打扫房间,下来的时候就两眼发黑,然后就……” 不过,他也有些奇怪。 平常他打扫老爷的卧室,每天都是雷打不动地开窗通风一小时,等到晚上再把门窗都关好,按理说卧室里应该没有奇怪的味道。可是今天他去打扫的时候,却明显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儿,像是香气,又带着一些刺鼻的味道。 他原本以为是那个佣人把香薰给弄撒了,然后囫囵擦了擦地板,所以就不甚在意。然而等他再下楼的时候,就忽然感觉头晕目眩,然后就上身重心不稳了。年纪也大了,经不起折腾,伤筋动骨又是一百天,这么一摔,恐怕几个月都行动困难了。 想到这儿,周叔难过地叹了口气:“人老了,实在不中用了。” “他们人呢?今天家里没人?” 宣子期也觉得奇怪,刚才是他一个人把周叔送上救护车的,宅子里安安静静,好像一个人都没有。否则按理说弄出这么大动静,其他佣人早就该寻着动静过来帮忙了。 周叔道:“你不知,阿南说大少爷从熟人开的酒庄那儿定了几箱酒,他带着其他人去拿了,这会儿家里只剩下我一个。” 宣子期眯了眯眼,心里觉得这事儿有点蹊跷,像是人为的,故意要让周叔一个人在家,然后出意外似的。 他立刻就联想到了一个人——阿南。 阿南是故意要让周叔出意外,或者说让周叔昏迷在家里。 而这么做的目的就只有一个,他要趁人不注意的时候对金彩儿动手! 宣子期立刻明白了,他宽慰周叔道:“周叔,你这段时间就不要太操劳了,就在医院好好休养,至于纪明赫那边我会替你说明情况的,其他人也都能帮你干活,你好好休息。” 周叔点头:“好,我给他们打个电话说一声,这段时间我不在,如果他们怠慢了你……” “不会,”宣子期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我能应付得了。” 安顿好周叔后,宣子期才赶回纪家,他已经耽误了些时间,这会儿便赶紧拿了钥匙去地下室。 纪家的宅子其实构造有些奇特,如果站在院外看,从外观上这就是个典雅的三层大别墅,可要真进了里面,除了有沈峪连通二楼的密道,还有个地下室,就连地下室也单独安了个楼梯,能直接通往后院。 以前他总觉得纪老弄这些是小题大做,如今看来,这些设计自然是有纪老的道理,比如在危机的时候能逃生,在坏人潜入宅邸的时候也可以暂时地隐蔽自己。 宣子期走到金彩儿那边,他特意带了瓶矿泉水和一块面包过去。 金彩儿有些迷迷糊糊的,似乎已经醒了,可有神志不清,还一直垂着头。 “金彩儿。”宣子期开口唤她。 听到声音,金彩儿突然睁开了眼,见到宣子期后她先是惊恐了一瞬,随后又松了口气:“沈峪……是你啊。” 宣子期淡淡道:“为什么会被抓?不是说了让你远离尤辰吗?” “我、我……”金彩儿嗫嚅起来,“对不起,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真的走投无路,需要钱……” 宣子期暗暗叹了口气。 确实啊,无非就是为了钱而已,金彩儿应该是威胁过尤辰,结果反而被尤辰抓住了。 宣子期给她松绑,然后把水和面包递给她。看到食物,金彩儿瞬间两眼放光,抓起水先猛地灌了一口,然后才拼命地往嘴里塞面包。 “我之前给你的钱呢?” 一提这茬,金彩儿就无比哀怨,一边咀嚼一边嘟囔着:“我原本是听你的话去开个店的,可是哪有那么容易,我被人骗了,还欠了外债!” 说到这儿,金彩儿哽咽了一下又开始啜泣:“沈峪,你放了我吧,尤辰一定会杀了我的!不过你放心,我威胁尤辰的时候只说了他自己的事,你的秘密我没有告诉他!” 宣子期沉默了一下。 金彩儿以为他不同意,眼眶又红了:“这次我肯定跑得远远的,我会去投靠亲戚,我……” “你以为你能跑去哪儿?只要你还在宁海市,就一定会被他抓到。”宣子期沉声道,“算了,你先出来……” 然而这时候,金彩儿的目光却突然移向他背后,眼中露出无比惊恐的表情! 宣子期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正要回头,侧额却在下一秒挨了结结实实的一闷棍! 砰—— 下一秒,宣子期一只膝盖磕在地上,血腥味儿瞬间扑鼻而来,一股血流从他脑袋上流淌到侧脸。 “啊!!!”金彩儿尖叫了一声。 昏暗狭窄的地下室,天花板上吊着的灯泡随着刚才的震颤而微微晃动,此刻荒原照在尤辰那张因兴奋而微微扭曲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 “妈的,真是一箭双雕啊。” 只见尤辰右手握着一根撬棍,左手举着手机对准他们,眼神中满是兴奋和阴鸷,仿佛他设下的陷阱捕捉到了绝佳的猎物! 宣子期感觉一阵昏沉,眼冒金星,他强忍着额头上传来的阵阵钝痛,撑起身子,旋即眼神中寒光闪过。 尤辰又从其他角度拍了几张,随后他笑出了声,肩膀都在抖动:“操!老子真没想到啊,最有说服力的还得是别人的证词啊,你居然是沈峪!老子活了二十多年真是活见了鬼了!你到底是人还是鬼啊!” 他今早收到了阿南的消息,阿南说自己带人去拿酒了,周叔估计吸入迷药已经昏了过去,这时候宅子里没人看管,就让他亲自去动手。 尤辰本来不想去,但阿南随后又补了一句。 【阿南:你来的话,正好就能把宣子期解决了。】 与是尤辰带着满腹狐疑就亲自过来了,也正是在这时候,他亲耳听到金彩儿称呼宣子期为“沈峪”。 可笑! 荒谬至极! 但也只有这能证明宣子期就是沈峪,否则他凭什么能来救金彩儿,又凭什么有纪老地下室的钥匙! 宣子期见尤辰正得意地晃着手机,不免觉得好笑,艰涩地冷笑了一下:“你想做什么?” “当然是拿给纪明哲听啊,”尤辰笑嘻嘻地说,“我把你杀了然后再去找纪明哲邀功,纪明哲这辈子最恨别人骗他了,他要是知道你就是沈峪,还处心积虑假扮成别人潜伏在他身边,估计要再杀你一次了。” “你说纪明哲最恨别人骗他是吧。” 宣子期嘲讽似的轻笑一声,也缓缓从口袋中掏出手机,点开一段录音。 他把音量开到最大,手机里清晰地传出了尤辰的声音。 “你说我是什么?纪明哲算什么,他也不过是个被阿南骗得团团转的傻子!” 尤辰瞬间脸色一变。 “我现在把这段录音传给纪明哲也来得及,只是不知道他会更恨我,还是更恨你呢?”宣子期笑了笑,“要说纪老的真正死因,阿南也早就告诉我了,我同样也有录音,我是直接告诉纪明哲呢,还是先说给纪明赫听呢?” 第100章 及时赶来 其实宣子期是在诈他。 关于纪老的真正死因,到现在也只是他推测。因为当时房间里只有他、纪老和阿南三个人,按理说阿南陷害他,他自然会毫不犹豫地怀疑阿南。 虽然确实他看到纪老腹部中刀,但当时刀并没有拔出来,他清醒过来的时候纪老还有气呢,只是后来从纪明哲口中得知,纪老是在送往医院的路上断了气。 但现在他从尤辰迟疑的表情看来,他反而有些犹豫了。以他对阿南的了解,阿南虽然阴险,但真要说让他动手杀人倒还不至于,阿南是个习惯利用别人的手去害人的。 如果是尤辰,再或者…… 宣子期突然有了一个更可怕的猜测,只是一瞬,但他瞬间就来不及思考,因为尤辰已经突然蹲到他身前,狠狠揪住了他的领子。 “你那个录音,给谁听过?”尤辰咬牙切齿地问。 “没有,谁都没听过,”宣子期笑得人畜无害,“但你现在手上也有我的把柄了,其实大家鱼死网破也没什么。何况你骗了纪明哲的事儿可不止一件啊,阿南早就把你们做的那些龌龊之事吐了个干净!” 一听他这么说,尤辰眼珠快速左右转动着,立马显得心绪不安。宣子期敏锐地捕捉到了他的眼神变化,也立刻明白,果然尤辰瞒着纪明哲的事不止一件! 说着,尤辰缓缓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宣子期。 昏暗的灯光打在宣子期那张俊俏的脸上,却也让他的眼睛多了一些捉摸不透的冷傲和阴森。 宣子期趁机起身扑了过去,尤辰一惊,也立刻还手。 然而宣子期太熟悉尤辰的招式了,这一招一式还都是他教的,按理说他可以轻易制服尤辰,然而他现在头还是有些眩晕,即使他现在身体已经比先前强了些,可真要单独和尤辰对打,而且是在他受伤的情况下,还是有些费劲。 尤辰见他有些无力,便恶狠狠地上去朝他胸膛补了一脚。 “唔呃——” 金彩儿此时也扑过来帮忙,可她哪里是尤辰的对手?尤辰飞起一脚就狠狠踹在金彩儿小腹上,金彩儿痛苦地惨叫一声,紧接着又被尤辰狠狠打了两巴掌。 “妈的,你这个贱人!都是老子太惯着你了,才让你什么都往外乱说!” 尤辰怒骂着,接着他把金彩儿往旁边的柱子上狠狠一磕,然后就直接从宣子期手中抢过手机,往地上狠狠一砸! 手机屏幕立刻四分五裂,尤辰又狠狠补了一脚,然后用手里的撬棍继续狠狠砸了下去。 尤辰脸上露出嗜血之色,他拿起电话打了过去。 “对,派几个人来,我已经解决了。”尤辰看向仓库角落里堆叠的几个大号的麻袋,“当然是装进麻袋里,丢到后山活埋了!” 宣子期心里咯噔一下。 “那我就先解决你吧,借尸还魂的,我的前大哥沈峪……”尤辰阴笑着,一步一步朝他走来。 下一秒—— 砰! 尤辰后方突然就冒出来一块板砖,接着一声闷响,随之而来的是尤辰发出来的杀猪般的嚎叫,紧接着就见尤辰应声倒地,露出站在他身后的那个人。 陆云掂了掂手里的板砖,还愣了下。 “原来板砖的杀伤力这么大啊……” 然而他来不及细想了,蹲下身直接把尤辰的两只胳膊都给掰脱臼,嘎嘣嘎嘣两声听得人忍不住瑟缩一下。 真狠啊。 金彩儿都瞪大了眼了,心说这纪家的人怎么多多少少都会点功夫! 宣子期见陆云回来了,也是松了口气:“幸亏有你啊,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今天就一节课,然后赶紧去袁爷那边拿完东西就回来了,你不说周叔摔了么?”陆云把他扶起来,又道,“结果我听到这儿有动静,就顺着门下来了,谢天谢地,你还好吧?” “还行,没死。”宣子期浅了一下,不过还是有点疼就是了。 紧接着陆云指了指尤辰:“这人怎么办?” 宣子期冷眼看着昏迷在地上的尤辰,冷笑一声,拿起他的手机,找到刚才通过话的那个号码,快速编辑了一条短信发过去。 “当然是让他感受一下自食恶果的快乐咯。”宣子期露出了一个坏坏的笑容。 …… 三人合力把尤辰绑起来,用胶布封住嘴巴,然后塞进麻袋里。 这时候尤辰清醒过来,立刻露出恐惧的表情并艰难地发出“呜呜”的声音,他拼命地摇头,似乎是在祈求。 然而宣子期却笑了。 “尤辰,你想活埋我不是吗?”宣子期挑了挑眉,“一会儿就把你放在说好的地方,你雇的那些人不能白雇啊,对了,尾款你付过了吗?” 尤辰目眦欲裂,眼中布满红血丝。 这里还有一个恨他的人,金彩儿冷冷地瞪着尤辰,小声说了句:“活该!” 他们把装着尤辰的麻袋放到了后院的垃圾堆,只等着到时候那些人上门。 陆云看着还有些心悸,犹豫着小声问:“真要活埋他?” 宣子期趴在他耳边说:“当然不会,到时候我们再去把他挖出来,但我必须得让他感受一下对死亡的恐惧……有些人只有死到临头的时候,才会反省他曾经犯下的罪孽!” 这就算复仇了吗? 不,仅仅是杀了尤辰,顶多只是报了他上一世的仇,可他不屑于用这种方式,他要做的是搜集尤辰的全部罪证,然后把他交给警察! 让正义制裁邪恶,永远比小我的复仇,更能直面阳光。 不过,好好吓一吓尤辰这个王八蛋,也是应该的嘛。过后他就打算把尤辰锁在他之前的那个家里,然后好好审讯盘问。 估计纪明哲发现一直联系不到尤辰,也会心里发慌吧? 想着,宣子期冷笑一声。 陆云听到这话便心下了然,他绝对忠诚且绝对信赖宣子期,知道宣子期从不害人,更不会做违法的事。不过这个叫尤辰的男人想要对宣子期下手,那就别怪他不客气了。 陆云笑了下:“要不再补几脚?多踹两下解解气。” 话音刚落,却见金彩儿冲上去,纤细的腿一伸,就狠狠地踹着麻袋,一下两下都不解气!而麻袋中痛苦蠕动的尤辰更是又惊又怕,发出阵阵呜咽。 见状,宣子期和陆云都愣了下,两人对视一眼,得出了一个共同的结论—— 不要得罪女生! 金彩儿踹完,转过身看向宣子期,突然“哇”地一声哭了,她抱着宣子期哀声道:“沈峪,我对不起你……呜呜呜!” 这一下把宣子期都看蒙了,他双手有些僵硬地悬空,下一秒就要作势把金彩儿给推开。 然而旁边是陆云也懵了。 沈峪是谁? 见状,宣子期飞快地看了陆云一眼,然后赶紧捂住金彩儿的嘴:“陆云你先回屋去,我跟她说两句话。” 陆云也是一脸蒙圈,赶紧点了点头往房里走,他得好好消化消化这是什么情况。 把陆云支走了,宣子期才凶巴巴地对金彩儿冷道:“你怎么不干脆拿个大喇叭直接喊我是沈峪?还是让我干脆在微博广而告之算了!” 金彩儿慌乱地瞪了眼睛:“怎么,到现在你还瞒着他们呢?” 宣子期无语:“因为我要复仇。” 金彩儿实在不解:“你就该直接告诉他们啊,纪明赫肯定会为你复仇的,你也就不用这么担忧了。” 宣子期不欲和她多说,只让她不要再跟别人提起他是沈峪的事儿。 见他有些恼怒,金彩儿便抹了把脸,有些愧疚地嘟囔着:“我现在真的特别后悔,之前害了你……当时我给你打电话,你接了没说话,我以为你不想理我来着……” “你说什么!” 宣子期瞪大了眼,抓住她的胳膊:“你给我打电话求救了?” 他的一反常态让金彩儿也愣了愣,颤声说:“是啊,你接了,但没说话,我记得我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你接了,第二个你没接。” 宣子期立马就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了。 那个电话被李奈接了! 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宣子期当即冷了脸,问她:“你是不是也在电话里喊我沈峪?” 金彩儿讷讷地点点头。 坏了。 这事儿如果被李奈知道,那么他就很可能告诉林则越! 想着,宣子期颇为无奈地叹了口气:“我真是被你坑惨了……” …… 三十分钟后,阿南淡定地回到纪家,佣人们都有些精疲力尽,这会儿得知周叔在住院,他们便都只听阿南的吩咐了。 “大少爷对酒很讲究,所以这些酒我自己来放就好,”阿南露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来,“你们都累坏了,把酒放下就快回房休息吧。” 其他人如释重负,于是纷纷点头,没一会儿便各自回房休息了。 阿南得逞一笑,随后他推着一箱高级洋酒走进地下室。 此刻地下室无人,但地上有打斗的痕迹,角落里的麻袋和绳子也被人动过。 他冷冷地勾起嘴角,看来尤辰已经动过手了。 上午他布置好一切,在纪老的卧室点了一种迷香,他知道到时候周叔一定会眩晕不止然后回房休息,而他又恰好把其他佣人都支出去了,这样尤辰就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下手。 没想到周叔居然直接摔骨折住院了,周叔不在,那这纪家便是他来做主了。真是天助他也! 阿南匆匆走到后院,在堆放垃圾的地方看到一个大麻袋杵在垃圾角,麻袋不断起伏蠕动,他冷笑一声,那里面装的就是金彩儿了,尤辰也真够狠的,对和自己曾经好过的人也丝毫不手软。 不过无所谓,这样才能杜绝后患嘛。 阿南哼笑一声,随后转身回到宅子里。估计过一会儿就会有人过来处理了,他也就不用再操心了。 接下来,他要神不知鬼不觉地,让纪明赫吃下药粉。 第101章 帮帮我,峪哥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宣子期把金彩儿安排到了自己家,他叮嘱道:“我跟我妈打过招呼了,这段时间你就先在这里住,白天去我家的甜品店打工去。” 金彩儿小嘴一撅,开始还嘟嘟囔囔的,似乎是觉得甜品店打工妹这个身份让她没面子。 宣子期语重心长道:“人活一世重在朴实、踏实,总比你之前在娱乐圈整天提心吊胆的强。” 他话糙理不糙,金彩儿这会儿也没了脾气,道:“那我就听你的,反正我的命也是你救回来的,你说啥就是啥。” 这姑娘经历了一番生死之劫,如今也算大彻大悟。 宣子期看着她的眼睛点点头,这边也算放下一桩心事。 他返回纪家,按照约定的时间,那伙人只能在大半夜把尤辰搬到后山去埋了。他能想象到尤辰在麻袋中度秒如年的感觉,这时候越想就越觉得解气。 问题是,李奈那边。 他不清楚李奈那边的情况,如果李奈真的起了疑心去调查他,或者把金彩儿一时说漏嘴的那个名字告诉了林则越,那事情就有点麻烦了。 可他现在没法去求证什么,否则就属于不打自招了。 这会儿纪明赫也风尘仆仆地回来了,他把外套一脱,见阿南过来接,便皱眉问:“周叔呢?” “周叔骨折了,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下来,现在人在医院。周叔不在的时候我们会做好他的工作的。”阿南低眉顺眼地说着,拿了外套就快速挂好,然后又匆匆去了厨房。 纪明赫盯着他的背影眯了眯眼,心里突然觉得有点古怪。 因为以往只要他一进家门,阿南的眼睛就会像长在他身上一样,或者总是站在不远处偷瞄他,其余时候,阿南也会给他献殷勤,送个水果泡个茶什么的,今天倒是连看都不看他,有些反常啊。 不过他想了一下也就过去了,他又不在意阿南,于是快速换了拖鞋就去找宣子期了。 而此时宣子期则是窝在陆云的房间里。 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一个小圆桌,宣子期把胳膊伸出去。陆云从旁边摊开的针灸包上拈起一根不锈钢针,他神情专注地找准了穴位,然后缓缓施针。 “怎么样,什么感觉?”陆云小心翼翼地问。 “嘶——”宣子期皱了皱眉,“有点疼,轻点啊。” 关于扎针其实很有讲究的,不看的话疼那么一下也就算了,可是他用眼看着,就感觉那痛感被放大了数倍。 宣子期其实心里特别怕扎针,别他看上辈子还是沈峪的时候从小就经历过各种疼痛,挨打、被野狗撵都是家常便饭,可那些伤痛都赶不上打针让他害怕。所以不管是伤风感冒还是跑肚拉稀,他能不打针就一定不打。 陆云皱了皱眉:“不对啊,袁爷是这么教我的啊,来你换个姿势,我从这边来……” “你轻点啊,这么粗的看着都疼……” 又一针扎了下去。 宣子期又是一针疼:“你这都学得啥啊,可拉倒吧赶紧拔出来,疼死我了!” “忍忍吧,以后天天得来一遍,我还觉得累呢……” 两人正推搡着呢。 门突然打开,纪明赫眉头紧拧,寒声道:“你们在干什么!” 然而他看清楚的时候,却愣住了。 好家伙。 他刚才趴门口听半天了,对话简直不堪入耳!他本以为宣子期在和陆云做什么比如“嘎吱嘎吱”那种见不得人的事,结果一开门,人家正在……针灸呢? 俩人看到纪明赫也是一脸震惊。 “二少,你怎么了?”宣子期诧异道,他胳膊上还扎着针,现在僵硬着不能动弹。 纪明赫尴尬不已,只好瘪了瘪嘴,轻咳一声:“没事了。” 随后他便灰溜溜地退出房间,想着刚才自己出糗的画面实在是郁闷,于是干脆快速上楼,把自己锁进房间里了。 丢人!真丢死个人! 他二少在人前从来都是光鲜亮丽风流倜傥的人物,什么时候这么社死过了! 纪明赫气得不行,又无处发泄,只好拿起宣子期的棉花娃娃放到腿上,左右开弓抽它的小屁屁发泄。 片刻后,有人敲门。 他过去一开,看到门外站着个女佣,手里还端着一杯常温的牛奶。 “二少爷,周叔吩咐过,要给你一杯常温牛奶。”女佣微低着头,毕恭毕敬地把牛奶端到他面前。 这是纪明赫的睡前习惯,必须喝牛奶,还要常温或者加冰的。 纪明赫挑了挑眉,没什么犹豫便拿过那杯牛奶,随后回到房间一饮而尽。 …… 手机突然一阵,宣子期看到来自尤辰手机的一条新消息,收尸的来了。 宣子期冷笑一声,提醒陆云收针:“走了,咱们看好戏去咯。” 此时月黑风高,那伙人一到就偷偷从没上锁的后门进入后院,然后就看到了那个捆得严严实实的麻袋。 他们把麻袋搬上车,然后上了后山。 宣子期和陆云跟了上去,他们悄声躲在一颗树后,见几个人把阿南直接扔进了提前挖好的树坑。 尤辰拼命在袋子里挣扎,发着“呜呜”的声音,见状,那伙人中的老大还狠狠踢了他一脚,怒骂道:“闭嘴!死到临头了还挣扎!” 宣子期在一旁淡定地看着。 尤辰,你感受到我上一世的恐惧了吗? 上一世你捅我一刀,然后把我拉倒悬崖边推下去的时候,那种无限靠近死亡的滋味儿,你感受到了吗? 宣子期弯了弯嘴角。 这才是刚刚开始。 尤辰叫来的这几个人其实也不是什么专业团队,就是一些在村子里混的恶霸,给钱就办事。他们把尤辰丢进土坑后,一铲子一铲子地把坑给填了。 随后,他们便快速下了山,不留一丝踪迹。 看到这儿,其实陆云有些害怕。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活埋,心里还是觉得有点惊悚,更何况他一个老实本分的学生,那里经得住这种场面。 宣子期这时候递过去提前备好的折叠铲,两人走过去挖土。 “真难想象,如果他进展的顺利,这里埋着的就是我了。” 两人把尤辰挖出来,尤辰依旧还精力旺盛地在呜咽着,随后他们把尤辰一块儿又运下了山,虽然这一趟挺折腾,但宣子期却觉得无比畅快。 门口这时候早已听了一辆车,那是袁爷派来的。 开车的还是袁爷的手下人,他直接协助宣子期他们把尤辰塞进后备箱,然后就把车开走了。 宣子期看着车扬长而去,不由得有些感慨,这场景似曾相识,想当初,他也是这样被尤辰塞进后备箱,然后拉到悬崖边上。 如今真是风水轮流转了。 他之前跟袁爷说清来龙去脉之,袁爷便爽快地答应帮他看好这个人。选袁爷的宅邸最安全,一是他跟袁爷的交集并未和别人说过,纪明哲绝对查不到,二是袁爷手底下会功夫的多,尤辰怎么都翻不了身。 宣子期还打算找时间好好审一审尤辰呢。 弄完一切,两人带着一身的脏泥土回了纪宅,洗了个澡之后,宣子期脸色深沉,打开密道。 他上了二楼,从纪老的卧室出来,然后走到走廊尽头的那个小房间。 打开门,一股烧香过后的余味扑面而来,他看向眼前的神龛,那上面端端正正地摆放着纪老的牌位。 宣子期一下子眼眶就红了。 他跪在供桌前,给纪老的牌位磕了三个响头。 这是他自打重生后进入纪家以来,第一次过来祭奠这位恩人。 他点了三炷香,插进香炉。 “马上就能给您报仇了,”宣子期眼神中透着一股狠劲儿,喃喃道,“我会让尤辰和阿南都付出代价,然后让他们跪在您面前磕头谢罪。” 说完,他又沉默地站了良久,才从原路返回。 结果刚出门,他就听见一阵奇怪的响动,是类似于椅子被撞倒在地的声音,还有一些人发出来的声音,他循声望去,那声音是从明赫的房间传出来的。 紧接着,便是一声愤怒的低吼:“给我滚开!” 这是明赫的声音! 宣子期心里咯噔一声,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的,推开纪明赫的门就闯了进去。 结果他就看到阿南正抱着纪明赫的腰,衬衣松散滑落,露出一片白肌,而纪明赫这会儿满脸通红地喘着粗气,眼神愤怒,手也十分抗拒地把阿南狠狠推开。 这场面让宣子期顿时屏住了呼吸。 他大脑一片空白,而下一秒,身体却先于大脑做出了行动。他飞快冲上前,狠狠揪着阿南的后脖颈子,将人一把拽了出去。 纪明赫松了口气,有些无力地跌坐在床上,他四肢百骸仿佛被千万爬虫侵蚀,又痒又热,简直想要把身上的皮剥了。 此刻阿南惊恐地看着宣子期:“不可能!你是怎么上来的!” 自己明明已经安排人把守在一楼了呀!他怎么可能上来啊,真是活见了鬼了! 阿南甚至怀疑宣子期真的是沈峪的鬼魂,能穿墙! 然而宣子期根本不跟他废话,转身一个箭步冲上去狠狠起掐住了他的脖子,眼中杀气腾腾,仿佛修罗附体! “别再碰我的人,否则我现在就让你死!” 他眼中的滔天恨意把阿南吓得后退了两步,阿南被掐得面色发紫,马上就要翻白眼了。下一秒,宣子期松了手,阿南虚弱地瘫软在地,拼命了干呕了好几声,然后才连滚带爬地朝着门外跑去。 宣子期当机立断地锁起了门,他转过身快速走到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纪明赫:“你怎么了?有没有事?” 这时候他注意到了桌边放着的已经空了的牛奶杯,瞬间眼神一凛! 果然,又是阿南做的手脚! 纪明赫面色潮红,浑身发烫,漂亮嘴唇一张一翕,眼神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似乎想要说什么。 宣子期道:“我去帮你叫医生!” 他刚要走,纪明赫却抬手拉住了他的手腕。掌心的皮肤贴了上来,那温度烫得惊人,宣子期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变了调:“明赫?” 纪明赫眼神痛苦中带着迷离,似是央求般地喃喃道:“帮帮我……” 宣子期也搞不清楚状况了,明赫现在这个样子,像是……发情了? 他嘴唇抖了抖:“我给你放点冷水,你去泡一泡吧,我……” “不、不要走……帮帮我,”纪明赫蜷缩着抱住他的腰,低声像个可怜的需要保护的小孩子一般,带着祈求地呓语道,“求你了……峪哥。” 第102章 盘问尤辰 听到那个熟悉的称呼,宣子期再也狠不下心了。 他咬咬牙,握紧了拳,一字一顿地问:“我怎么帮你?” 纪明赫仍然痛苦地扭动着,须臾,他起身搂住宣子期:“峪哥,我热……给我脱掉吧……” 宣子期心说真他娘的磨人啊,而此刻他自己不知怎么也开始浑身燥热了。 身体的反应骗不了人,宣子期深吸了一口气,用了自己全部的定力把纪明赫推开。 眼前的人此刻更有一番性感的俊美,无比撩人。 但不能这样,明赫现在被下了药。他怎么都不能像阿南一样趁人之危,他的人品不允许! 宣子期拉开纪明赫,有些心虚且无力地说:“我不是什么峪哥,我是宣子期,你看清楚。” 而这时候纪明赫却开始耍赖似的把脸往他肩窝蹭,他的身体越来越烫,呼吸越来越重。 “管你是谁,来了就不许走了,”纪明赫嘟囔着,“我被下药了,只有肌肤之亲才能给我解毒……” 宣子期心里一惊,而下一秒,纪明赫的脸却骤然在眼前放大。 纪明赫吻了他,直白而热烈地。 柔软的嘴唇相贴后,他就完全不能再思考了。 纪明赫直接一个用力把他压在身下。 宣子期睁大眼睛,他眼前的视线已经全部被纪明赫夺走。 只要他现在抬手一个手刀就能把纪明赫劈晕过去,然而手举起后,大概四五秒,他环上了纪明赫的脖子,开始慢慢回应他。 算了,反正从小到大都纵容他纵容惯了,也不差这一次。 宣子期闭上眼。 纪明赫此刻反而睁大了眼睛,眼底的窃笑一晃而过,然后开始加深这个吻。 夜晚静谧,而此刻房间内的温度却不断升腾。 第二天早上的时候,宣子期还趴在床上,他浑身酸疼,动一下就觉得自己腰要断掉了。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他咬着牙瞪眼看过去,却见纪明赫赤裸着上半身走出来,脖子上还挂着毛巾,好看的肌肉线条仿佛雕刻家精心雕刻的作品,正神清气爽地冲他笑。 “他妈的。”宣子期想骂人,但喉咙里发出来的声音却嘶哑难听。 见他这样,纪明赫便跨上床,两只胳膊撑在他身子两侧,低头轻声道:“累坏了吧,今天给你放个假。” “滚……” 宣子期真他想哭。 他二十多,哦不,应该是三十年的处男之身,终于不复存在。 纪明赫俯身亲了他脸颊一口:“别对我这个态度嘛,还是说你想再来一次?” 宣子期脸瞬间红透,推开他的肩膀懊恼道:“我就不该信你的邪!” 他是真没想到,自己居然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一个。按照他以往的观念,他是个gay,但就算真要发生点什么,也只能是他上别人。 结果昨晚上,就是没舍得反攻回去,毕竟他惯孩子。 宣子期欲哭无泪,越来越觉得自己蠢,除了打架在行,其他简直一无是处!尤其是那个脑子,永远转不过别人! 宣子期咬咬牙,下了床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他到了楼下,看到一楼有两个小女佣正在准备早餐。两个女佣见他从楼上下来的不仅有些诧异,这时候又看到了他脖子上被嘬出来的红印子,瞬间脸色一红,马上就猜到了什么。 宣子期没好气儿地回到卧室把门一摔,他今天哪儿都不去了。 本来还想着今天好好去审一审尤辰那孙子,可他现在这样走路都费劲,气势已经减弱了许多,根本就震慑不到尤辰了啊! 丢死个人! 宣子期恨恨地在床上打了几个滚儿。 这会儿阿南还不知道尤辰已经被宣子期制服,他给尤辰发了几条信息都没回,打电话也不接,心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同时,他也恨透了宣子期! 明明他指定的计划天衣无缝,可为什么,到了关键的时候宣子期总能杀出来阻止他! 真是活见鬼了,他昨晚安排把守在楼下的人也说了,压根就没看见宣子期上楼,不,宣子期是连房门都没出过! 阿南真是气死了。 宣子期会邪术吧?穿墙术?谁知道呢。 反正他都能借尸还魂了,还有什么是他做不到的? 阿南现在不想再想宣子期,他伤心还来不及,犹记得昨晚上纪明赫看他的眼神,那眼神带着不加掩饰的憎恶,仿佛他是什么过街老鼠一般。 纪明赫发现他扑上来后,甚至恶狠狠地说:“我宁可上一条狗都不上你!” 阿南眼眶瞬间红了。 咚咚咚—— 门被敲响,他抹了把脸上的泪,整理了一下衣领便开了门。 门口站着两个佣人,这两人平时也是跟着阿南做事,也没少在阿南手底下捞好处,所以这时候他们都忍不住给阿南通风报信。 “阿南哥,那个宣子期是不是跟二少爷睡了啊……”其中一个佣人故意露出了一副尴尬的表情,“我早上就看到他从二少爷的房里走出来,衣衫不整的,真不检点啊!” “就是啊,宣子期也忒不要脸了,估计就是为了攀附二少爷,他图纪家的钱吧!” “要我说,阿南哥跟纪家两位少爷一块儿长大,两位少爷又都是弯的,这种好事儿怎么也要先轮到阿南哥才是啊!” 他俩你一言我一语,虽然都是向着阿南说话,可怎么听怎么带着一股有目的的味道。 阿南心里冷笑,脸上却摆出一副哀怨的模样:“我有什么办法呢?我又没有人家那样的手段,呵呵。” 他凑近那两人,低声道:“既然你们都看见了我也就不瞒你们了,事情就是那样,宣子期给二少爷下了药,引诱二少爷和他睡了一晚……当然,你们千万要保密啊,要是让大少爷知道了可就糟了!” 说完,阿南故意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来,他捂了捂嘴:“大少爷马上就要回来了,可千万不能再让他知道这种事,否则纪家的脸面往哪儿搁呀!” 两个佣人快速对视了一眼,随后一起点头:“我们知道的,绝对不说!” 阿南感激地看了他们一眼:“我知道你们信得过的,好了,你们快去忙吧。” 那两人又是一番保证,然后就并肩快速离去。 阿南关上门,脸上的表情变得阴冷。 可笑,保密个屁。 这两个人可是纪宅佣人里面嘴巴最不严实的大喇叭,他要的就是这件事传到纪明哲的耳朵里,到时候他就要看看,纪明哲知道宣子期被他亲弟弟给上了,会是怎么一番场面。 一定是既愤怒又厌恶的吧。 阿南走到落地窗边,把昨天剩下的药袋拿起,他拿起来,透过明晃晃的阳光,看着透明密封袋里剩余的粉末,脸上的表情愈发阴鸷。 “剩下的,就留给纪明哲吧……”他冷笑一声。 …… 宣子期今天做什么都心不在焉的,他囫囵吃了早饭,然后收拾了一下就去了袁爷那里。 尤辰这会儿已经过了那个劲儿,袁爷给他上了手镣脚镣,把他当做犯人一样关在一个四四方方的小房间里,除了给饭给水,上厕所都要人跟在后面看着。而且还是袁爷手底下那个大徒弟赵阳在看着,赵阳自从上次和宣子期比武败北后,现在也对宣子期大为改观,每次他来都要一口一个宣哥的叫。 对此宣子期很满意,毕竟这已经算是很便宜尤辰这个孙子了。 进了小房间,宣子期居高临下地看着尤辰,此刻千言万语都汇聚成眼神中的一丝漠然。 没有大仇得报的兴奋,只有一丝漠然。 赵阳看他来,赶紧喊了声:“宣哥!” 宣子期对他笑了下:“辛苦了,你先出去吧,我跟他说两句话。” 赵阳得令便出了门,不过他没敢走太远,就关了门然后守在门口。 此刻静谧的小房间里只剩下宣子期和尤辰两个人。 尤辰看向宣子期的眼神满是恐惧,是超过承受肉体伤害的恐惧,因为他更多的是心虚,他愧对于沈峪,可如今沈峪真的以一种超自然的方式重生了,这让他更是觉得,沈峪就是要来折磨他的。 “你想怎么样!”尤辰咬牙道,“要杀要剐随便!老子落到你手里也算倒霉!” 他话里带着一股视死如归的气势,乍一听还有点唬人,可宣子期只看着他颤抖的双腿,觉得有些悲哀。 “尤辰,我们多少也认识了十多年了,我沈峪扪心自问对你一向不差,可你却联合阿南一起污蔑我,还杀了我。”宣子期轻飘飘地说,仿佛前世的痛苦都可以轻描淡写地带过,“你让我杀了你?可笑,我那一辈子手上都不曾沾过血,怎么可能为你这畜牲破戒!” 尤辰心虚地眼珠左右乱瞟:“那也是你活该,纪老那老东西偏心你,同样是为他卖命,凭什么他能把你当亲儿子养?你处处压我一头,换做别人,谁又能像我一样甘心地忍个十来年?” 宣子期闭了闭眼。 他从旁边的桌台上顺手抽了一把小刀,缓缓走到尤辰面前。 尤辰瞳孔骤缩,开始后悔刚才自己嘴快说多了话。 这时候宣子期蹲下神,右手灵巧地玩着那把小刀,眼神聚焦在尤辰脸上。 “你知道我的本事,我也知道你几斤几两,现在我不杀你,但我要你把之前怎么杀纪老的事给我原原本本地说出来。” 宣子期冷声道:“不说的话,我就一道一道地在你身上割,反正我不会让你死,但会一直折磨你。” 尤辰咽了咽口水,可又咬了咬牙:“你想问什么?” 宣子期开门见山:“纪老到底是怎么死的?” 尤辰愣了愣:“你不是知道吗,你说过阿南都告诉你了……” 宣子期冷笑一声,继续诈他:“阿南说得可不一定都是真话,我想用你的版本来核对一下。” 尤辰的表情有片刻的犹豫:“是……是阿南捅的那一刀!” 噗呲—— 下一秒,宣子期九把刀扎进了尤辰的左肩! “啊!!!!”尤辰惨叫出声。 他的谎言被瞬间识破。 “你每说一句谎,就是一刀,而下一刀,我会扒出来,然后再次插进这个伤口里。”宣子期寒声道,眼神无比骇人。 “靠,我、我他妈不知道啊!”尤辰一边惨叫一边说,“他妈的,他个死弱鸡连捅刀都找不准位置,谁他妈知道是不是就靠那一刀捅死的啊!” 第103章 纪明哲回来了 尤辰说的话自然是带着情绪的,他鄙视阿南,这会儿更是嫌弃阿南拖了他的后腿。 然而刚才这番话宣子期也并不能全信,他沉思了片刻,残碎的记忆在大脑里胡乱拼凑一番后,他开始还原当时看到的景象。 当时在屋里只有三个人,他、纪老、阿南。他醒来的时候手里握着刀子,而这时候纪明哲破门而入。 当时纪老肚子上插着刀,但很明显纪老还有呼吸,阿南身上的刀口也还在渗血。 算上他手里的那一把,就是两把刀,他记得纪老肚子上的那一把应该是一把黑柄的水果刀,而他手里那一把是军用短刺。 紧接着,纪明哲直接带领一伙人来围堵他,在其中几个打手一拥而上来制服他的时候,纪明哲则是直接把阿南抱走了,而纪老则是被尤辰和另两个人抬走的。 也就是说,当时纪老生死未卜,而到了车上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奇怪,宣子期眯着眼,如果没捅到致命处,又没拔出刀子,纪老不至于撑不到医院就死了。 而此时尤辰也有些奇怪。 当时虽然是他和阿南合力设计陷害沈峪,可当时他们犯了个错误。 如果真的是拿刀杀人,一把就够了,没必要再留下一把。阿南让尤辰自己捅自己一刀,又把刀塞进了沈峪的手里,而纪老肚子上那一刀,是阿南自己捅的,只不过在挣扎的过程中纪老的后脑磕在墙上,晕了过去。 当时他也记得纪老还是有气息的,只不过把纪老送上车后,车上便只剩下司机和纪明哲了。 他原本是想上车后再补一刀的,毕竟纪老如果真的被救活,那他和阿南联手的事情就会暴露,他必须把纪老灭口。 他正要上车,然而就是在那时候纪明哲却匆匆跑来把他拽开,并让他去坐阿南在的那辆车,然后自己上了纪老在的这辆车。 尤辰本想坚持一下,但纪明哲当时的眼神异常冷厉,就像是要吃人似的,硬生生地把他给吓退了。 他当时也只能听天由命,默默祈祷纪老在车上就气绝身亡。 当然最后如他所愿,车还没开到医院的时候,纪老就断了气。 只不过,当时只有纪明哲和司机在车上。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不得而知了。 尤辰死死咬着牙,他现在自己还疼着,刚才刀插过的地方还在汩汩冒血。而且宣子期在把他送到这个鬼地方之后,就挖出了他身上的定位追踪器,所以他现在在哪儿,根本不会有人知道。 完了。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把全部罪责推卸到阿南身上,尽管这样也只是暂时延缓他被折磨的时间。 宣子期冷眼看了尤辰一会儿,见他血流不止,便唤来赵阳给他包扎。 他要留着尤辰一条狗命,直到把真相给问出来。 回来的时候,宣子期去医院看了一趟周叔。他一进病房,就看到周叔正在喝粥,床头柜上还摆着几样包装精致的点心。 周叔见他来了就眉开眼笑:“二少爷前脚刚走你就来了。” 宣子期微微挑眉,心说那正好,不然在这里碰上还得尴尬。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周叔突然有些欲言又止,小声对宣子期说。 “我是看着二少爷长大的,所以二少爷心里想什么我也都能猜出一些。二少爷对宣先生你很有好感,我看得出,他已经完全把你当成了自己人。”周叔缓缓地说着,然后把自己随身带着的那把钥匙拿了出来,交到他手上。 宣子期愣了下:“这是?” “老爷书房的钥匙,不过现在,书房成了大少爷的……”周叔想了想,斟酌道,“宣先生,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书房估计只有阿南能进去,但我觉得你会需要这个,如果能为你所用,它的存在也有意义了。” 书房的钥匙…… 宣子期略作沉吟,但周叔并没有把话说满,只是用一个神秘莫测的眼神看着他。 但宣子期有些奇怪。他在这纪家也生活了二十多年了,自然是无比熟悉每道门上锁孔的样式,以及对应钥匙的形状。书房的门锁和其他卧室的门锁差不多,所以钥匙的款式也应该相同,然而这把钥匙很小巧又很薄,并不是真正书房的钥匙。这个小钥匙更像是开某种小箱子,或者抽屉的。 见他露出疑惑的表情,周叔拍了拍他的肩:“大少爷每晚都会在书房待一会儿,但绝对不会超过半夜十二点,也从不在书房过夜。我这段时间不在,也烦请你帮我提醒他,早些休息,不要熬夜。” 什么情况?周叔为什么要说谎呢?又为什么要把钥匙交给他? 宣子期满腹疑虑,面上则是不动声色地把把钥匙收进掌心:“知道了,谢谢周叔。” 另一边,纪明哲刚下飞机,家里的司机已经在机场等候了。 他这趟出差拿下了一块地的开发权,又准备拓宽南部两个重点旅游城市的业务渠道,收获不错,因此心情大好。 司机毕恭毕敬地为他打开车门,喊了声“大少爷”。紧接着司机就看到他手上还提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司机不懂洋文,看不出那是什么,但从那盒子的奢华程度来看,应该是很昂贵的奢侈品一类的。 纪明哲淡淡地“嗯”了一声。 司机刚要开口问需不需要放后备箱,纪明哲便略一抬手护住盒子,身子小幅度地往旁边避了避,道:“不用,我自己拿着就好。” 上车后,他把那个盒子放在腿上,修长的手指摩挲着盒盖顶部烫金的字样,嘴角是难掩的笑意。 他打开盒盖,又看了一眼里面的东西。 黑色的绒面凹槽上静静地固定着一只手表,表袋和表针都是玫瑰金的,而表盘上镶嵌着数颗彩钻,看上去华丽不凡。这是他找一个熟人从一个奢侈品收藏家那里买来的,为了彰显出独特之处,这个手表背后还特意被刻上了一只夜莺的图案。 他应该会喜欢的。 回到纪宅,纪明哲一进大厅,阿南便过来帮他接过外套,此时目光下移,又看到了他手上的盒子。 “这是……”阿南眼睛一亮,下意识地就以为这是纪明哲出差回来送他的礼物。 纪明哲没有回答,只是问他:“宣子期在家么?” 阿南的眼神转瞬间又黯淡了下去。 这么久没见,他第一句话问的却是宣子期! 阿南咬了咬牙,压抑住心中的愤懑,轻声道:“不知道,估计他现在正和明赫在一起……” 他可以加重了“一起”二字,果然,纪明哲脸上的表情有些不快,他没再说什么,匆匆绕开阿南便上了楼。 阿南脸色阴沉地看着纪明哲的背影,心里愈发不快。 然而他并不会像个拈酸吃醋的小男人一样去跟纪明哲闹,因为上次他私放高利贷的事儿,纪明哲还记恨着他呢。 想着,阿南默默地去厨房泡了杯花茶,然后端了上去。 他敲门进入书房,纪明哲正另一个人打着电话,见状,他安安静静地把茶放到桌边,然后就有些欲言又止地站在门边。 纪明哲这会儿刚好口渴,见他贴心,便叫住了他。 阿南站定,脸上露出有些哀伤的表情,眼眶微红,偏着脸不看他。 “这段日子你反省过没有?” 闻言,阿南故作委屈地屈起食指擦了擦眼眶,委屈道:“我做错了事,我也知道这事儿触碰了你的底线,所以我……” 说道这里,他哽咽了一下,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对折了的信封,展开平放到纪明哲桌面上。 那上面只有两个字——辞呈。 纪明哲眼神一凛:“你这是什么意思。” “这封辞呈在你走的那天我就写好了,只是一直没机会拿出来,如今你回来了,我就知会你一声。”阿南低着头,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再待在这儿了。” 纪明哲轻笑一声:“你威胁我呢?” 阿南摇摇头,然后期期艾艾道:“明哲,我自小无父无母,我穷怕了,所以也只想自己攒点钱傍身,但如果你厌弃我,这些就都没有意义,不如我走了你眼不见心不烦。” 说完,阿南佯装难过掩面而去,而这时纪明哲突然叫住了他。 阿南心中一喜,以为纪明哲是舍不得他,没想到后者开口便是一句质疑:“你知道尤辰最近去哪儿了么?” 尤辰? 阿南一愣。 纪明哲的这一突然发问瞬间打断了他刚才的全部思绪,他顿时有些结巴。 “尤、尤辰他不是就在宁海市吗?” 纪明哲无话,一双狭长的眸子暗藏汹涌,他盯了阿南一会儿,声音低沉道:“我联系不上尤辰,从前天起他就音讯全无,就连定位器也被挖了出来……他最近没有联系过你么?” 闻言,阿南心里一惊。 这怎么可能呢,明明他前天还见过尤辰,两人还一块儿密谋怎么把金彩儿和宣子期除掉……昨天他亲眼看到装着金彩儿的麻袋被放在后院,除了尤辰没人能做到这一点,更何况他今早再去后院的时候也看到那袋子被人拿走了…… 无论如何,金彩儿已经被尤辰解决了,尤辰怎么可能失踪呢? 见他表情非常慌乱,纪明哲便轻笑一声,起身走到他面前,牵起他微微颤抖的手,换上了一副温柔的表情。 “阿南,你辞不辞职的事情我们暂且放到后面,你在这里生活了十几年了,纪家就是你的家,我可舍不得你走……” 阿南一听这话,立刻落下两行泪,扑进纪明哲怀里就是一阵呜咽。 然而他此刻没有抬头,也并没有注意到,纪明哲脸上那一晃而过的阴沉。 第104章 往事 “明哲,我就知道这个家只有你对我是真的好。”阿南呜咽着,心里却在暗喜,看来他这招以退为进确实奏效,纪明哲还是舍不得他走。 “好了,别总哭哭啼啼的,让人看了像什么样子?”纪明哲拉开他,抬手给他抹去眼泪,又柔声道,“你这段日子身体不好,回房好好歇着吧,家里的杂事交给其他人去做就好。” “那……”阿南咬了咬下嘴唇,眼神又不由自主地飘到了桌上放的那个精致的礼盒上。 然而纪明哲脸上挂着笑,眼神却没有温度。 只听他轻声开口,却带着不容拒绝的语气:“好了,回房去吧,晚上……如果我忙完会去找你。” 阿南受宠若惊地点点头,随后便快速下了楼。 安抚好阿南,纪明哲冷眼看着那封辞职信,打开。 看着上面的字,他拇指挪到最后落款的位置,用力摩挲了一下,擦除一串肮脏的墨迹。 他有些想笑,瞬间被明明说这件事想了很久,辞呈信也早就写好,可这字的墨水都还没干呢。 该一个人谎言说多了,就变成习惯了吧。 纪明哲摇摇头,冷笑一声,旋即走下楼去。这房间里充满了阿南身上的一股淡淡的檀香味,以前这味道让他着迷,可现在却让他有些透不过气。 出了大门,他走到庭院去,心情顿时好了一些。 不知是不是因为最近他从林则越那里赚了一大笔的原因,他现在觉得自己运筹帷幄,实力强大到足以在纪家掌权了。 也因此,他看着这院子也格外不顺眼。 庭院里的布置陈设都是父亲喜欢的,但他嫌老气横秋,早就打算把院子重新修葺一番。尤其是那个总是杂草丛生的花坛,自从纪老走后更是无人打理。 想着,纪明哲便走到花坛附近,正巧看到两个佣人正弯着腰在角落里收拾花坛里的杂草,一边收拾还一边叽叽喳喳地说些什么。 那声音仿佛苍蝇叫,把纪明哲弄得很烦躁,他刚想换个地方,耳朵却捕捉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说那个宣子期这么有本事,他要是上位了,我们是不是得提前巴结一下啊?” “是啊,看二少折腾他一晚上,啧啧,真是牛逼。” 纪明哲感觉自己背脊一凉,不由自主地便快步走了过去。 脚步声渐近,而那两人一听到脚步声便回了头,却在看到他的一瞬间脸色都变了。 纪明哲本就疑心重,见他们的异常举动更是产生怀疑,便忍不住叫住他们:“你们在说什么呢?” 那两人立刻低头,畏畏缩缩地说:“大少爷……” 纪明哲冷道:“把你们刚才说的话告诉我,我不在的这段日子发生什么了?” 见状,那两个佣人对视一眼,谁都不敢先开口。 纪明哲恼道:“不说实话,你们就卷铺盖走人!” “大少爷,这……”其中一个佣人咬咬牙,似乎下定了决心似的,“那个宣子期勾引二少爷,还……” “还什么?” 那人支支吾吾地,不敢说下去。 纪明哲恼了,上前揪住他的领子:“快说!” “他和二少爷上床了!” 听到这个词的瞬间,纪明哲便僵住了。 随后他手上发狠劲儿丢开那个佣人,怒气冲冲地回了书房。。 这个该死的贱人! 明明之前还对着自己笑,一口一个纪先生的叫着! 纪明哲心里恨恨骂着,本以为他是个本性纯良的,如今看来他早就惦记上纪明赫。 不知为何,他心里只觉得不平衡,过去的藏在内心深处的阴暗面又被放大。 纪明赫!凭什么什么好东西都是他纪明赫的! “该死的!” 他大手狠狠一挥,便把桌子上那个精美的表盒挥到地上,表盒磕在地上,盒盖脱落,里面的手表弹了出来,滚落到地毯的另一端去。整个房间陷入寂静,只能听得到他愤怒而粗重的喘息声,就连那只静静的被无辜迁怒的手表,似乎都在宣告着他的挫败。 纪明哲无力地跌坐到旋转椅里面,手撑着头,陷入对往事的回忆。 纪明哲骨子里便是一个不服输的人。因为父亲老来得子,所以他出生的时候就被溺爱着。然而到了四岁的时候,母亲给他生个了弟弟,也是因为生下了明赫,母亲大出血而死。 回忆起来,那时候他虽然才四岁,还不记事,可后来从家里亲戚的口中得知,母亲当时宁可自己承受着难以名状的痛处,拼死也要留下弟弟。 也因此,纪明哲从小就恨这个弟弟,在他眼里弟弟无非就是个杀害了母亲的凶手罢了。 然而纪老却一直疼爱纪明赫,甚至要比疼自己更多。大概是因为明赫长得更像母亲一些,所以纪老便更偏爱着他。 那时候纪明哲就总想着,要是这个惹人厌的弟弟消失就好了…… 他抱着这个念头至少有四年多的时间,那时候他心里这么想的,但表面并没有展露出来,因为小时候的纪明赫很喜欢他,一直都像一条小尾巴一样跟着他,喊他“哥哥”。 在外人看来,好像兄弟俩感情很好,但只有他知道小孩子的恨意更加纯粹,那时他对纪明赫不加掩饰地讨厌着,动不动就吼他,骂他,把父亲给他买的玩具丢到垃圾堆里。 纪明赫一开始也并不知道哥哥为什么讨厌他,甚至一开始总会小心翼翼地讨好哥哥。 多可笑啊。 后来长大了一点了,纪明哲收敛了他的行为,只是变得愈发冷漠起来。他开始对自己狠。 他恨这个弟弟。 也因此,他开始越来越偏执,偏执地逼迫自己变得优秀,从上中学开始,他就或多或少地开始涉猎父亲手上的业务,也开潜移默化地给纪明赫渗透一些不好的东西。 比如他会自己拼命读书,而劝纪明赫跟着一群不良少年出去玩。 那时候纪明哲便暗暗得意,就是这样,只有他这个弟弟越来越混,越来越不被器重,他才能从父亲手里得到更多。 也是在那时候,纪明赫变得有些玩世不恭,回来父亲也开始责骂他了。那时候纪明哲已经上了高中,而纪明赫还在小学。明明那么小的孩子对他完全造成不了威胁,可纪明哲还是处处提防纪明赫,甚至恨不得纪明赫出意外。 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被打破的呢? 哦,对,从沈峪来到家里后的第四年。 沈峪被纪老带回家的时候,也不过是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初见沈峪的时候,只记得他是个长得很漂亮的男孩子,但很瘦,不爱说话,总是冷冷淡淡的。 那时候他还总是欺负纪明赫呢,有一次被沈峪看到他抬手要打纪明赫,沈峪就冲到他面前拦住了他的手。 他当时就觉得有意思,一句:“你个捡来的小要饭的有什么资格管我!” 他只觉得这样的话足够刺耳了,沈峪应该会哭吧? 然而沈峪似乎对“要饭的”这种字眼一点都不敏感,他只是淡淡地开了口:“不要打他,他还小。” 而当时明赫眼中对他满是惧怕,缩在沈峪的身后。 那一幕也让他觉得很刺眼。而从那时候起,纪明赫就成了沈峪的小尾巴,两人形影不离。 成年后的纪明赫已经不在惧怕他,甚至到了现在,已经成长到足以和他抗衡的地步。 一想到这次,原本他和林则越联手给纪明赫挖坑,却被纪明赫反杀的结果,他就心有余悸。 仿佛冥冥之中有什么东西在守护着他一样。 回忆至此,纪明哲的脸色愈发阴沉。 又过了一阵儿,他平复好心情,打了另一个电话。 “你说的那个提议我同意了,”他站到落地窗边,解开了衬衫领口最上面的扣子,“至于我要的东西,你也别忘了。” 不知电话那头说了什么,纪明哲嘴角弯起一个阴恻恻的冷笑来。 …… 宣子期冷不防地打了个喷嚏。 一旁的陆云忙给他递上纸并关切道:“着凉了吗?” “没有,就是突然想打喷嚏。”宣子期捂住脸。这时候纪明赫刚巧经过这边,对他露出暧昧一笑,还用手指了指自己脖子的位置,那桃花眼微微眯着,似乎在提示他要注意遮挡。 靠! 宣子期心里暗骂一声,立刻把头埋下去,耳尖也迅速蹿红。 过了一会儿,茶水间。 三个员工正在悄悄议论着。 “哎,你觉不觉得纪二少今天特别帅啊。” “他哪天不帅了?今天有什么变化么?” “不是啦,就是气色特别好,好像被滋润过……啧啧啧。” 那三个员工说完便笑着走了,而她们的对话恰好都落入此刻刚走进茶水间的宣子期耳朵里。 宣子期一听到这话立刻拧起眉来,他此刻格外敏感,好像四面八方都有眼睛看见纪明赫昨晚和他春宵一刻,他简直像钻进地缝了! 而这时候纪明赫也拿着茶杯走进来,然而几乎是看到他的一瞬,宣子期就立刻往外跑,甚至咖啡都撒出了好几滴。 见他神色仓皇,陆云有些担忧:“子期,你这是怎么了?” 他刚才就瞧着宣子期走路的姿势有点不自然,而且今天宣子期好像一直躲着纪明赫似的,他们吵架了吗? 闻言,宣子期摆摆手拒绝了,反正他现在就可以下班回家去了,想着,他就往公司外走去。 然而纪明赫的车,却已经早早地停在公司门口等他了。 见状,宣子期快速别过脸去,打算返回车库坐那辆公司专门给他配的车。 然而还没走两步,纪明赫却好像预判了他的行动一样,立刻下车拦腰抱住他,然后不由分说地就拉开车门把他塞了进去。 “哎哎哎!” 宣子期喊了三声,然而没用,此时纪明赫也已经坐上了驾驶位,还顺手帮他扣好了安全带。 于是宣子期瞪着他不说话。 “怎么看我跟看仇人似的?”纪明赫笑笑,捏了捏他脸颊上的肉,“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 “你……”宣子期又羞又恼,正要拍掉他的手,却被他打手一把抓住了手腕。 纪明赫凑近,调侃道:“你是不是一看到我就想起昨天那个场面?” 宣子期红着脸怒瞪着他:“放手。” “你敢说你昨天没有一点开心的意思?” “我那是为了帮你……”宣子期咬牙道,“你被下了药,不帮你纾解欲望你会难受死。不过这件事儿已经过去了,以后谁也别提!” 他可不想再想起来昨天被纪明赫压在身下的经历了,多羞耻啊! “这样啊,”纪明赫挑了挑眉,然后直接凑上去吻了一下他的嘴唇,在他震惊的目光中餍足一笑,“那你再帮一次呗。” 第105章 做他的人? 宣子期感觉自己被耍流氓了。 如果说昨天晚上他是看在自己照顾大个孩子不容易,为了救命才帮忙泻火,那眼前这小子现在的举动,就完全是在耍流氓。 他有些气恼,却又无可奈何,因为纪明赫已经瞬间猜出了他的想法:“你这会儿要是下车就会被狗仔拍到,那第二天的头条就会变成纪明赫把当红男星当街丢下车,我才不背这个锅呢。” 这人真是满嘴歪理。 宣子期刚要开口反驳他,却又被他抓住了手。 纪明赫这会儿是左手单手控着方向盘,右手就把宣子期的整个左手包裹起来,他手掌宽大温热,一下子就把那股暖意传达给了对方。 宣子期抿了抿唇,到底还是没说什么,就任由他去了。 车开了一会儿,纪明赫打开广播,音乐电台正好在放一首歌,抓耳的旋律传来,是vstar男团目前出的新专辑。 听到熟悉的同伴们的声音,宣子期几乎是立刻就想到了当时在男团选秀时和他们合作的日子,于是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方才的羞恼情绪便一扫而空,他忍不住喃喃道:“真好,他们现在的人气越来越高了,要是能把他们签过来就好了……” 纪明赫适时插嘴:“你要想签,我随时可以把他们都签过来。” 宣子期斜睨了他一眼:“纪总可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纪明赫笑笑:“宣子期,你可知足吧,就我这种宠法,放别人身上早乐开花了。” “呵呵,”宣子期突然就挑了挑眉,“纪总,该说不说,我是个直的,不喜欢男人,您这样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啊?” 嘎吱—— 纪明赫刹车,前面红灯,他刚才被宣子期的语出惊人弄得差点闯红灯。 并不是他怀疑宣子期的性取向,而是他那个狡猾的脑袋正在想,是继续整蛊一下宣子期,还是直截了当地戳穿他。 末了,他选了前者。 “那你说,为什么昨天阿南引诱我,你那么生气,嗯?”纪明赫修长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击,“真要是不喜欢男的,或者排斥同性恋,你不应该捂着眼跑了么?” 说罢,他转过脸看着宣子期挑眉:“你昨天看他的眼神就跟要活剥了他似的,你这样会让我误会你对我有很强的占有欲的。” 宣子期顿时脸更红了。 见状,纪明赫突然勾唇:“不过没关系啊,你是直男我不是啊,我看阿南昨晚没得逞估计也挺失落的,要不我今晚去陪陪他?” “你敢。”宣子期终于忍不住了,一个眼刀就飞过去了。 纪明赫真要是敢和阿南怎么样,他就解决了阿南之后再把纪明赫刀了。 此刻,心脏突然漏跳了一拍。 宣子期意识到了自己的想法之后,同样意识到了一件事。 他根本不能忍受纪明赫碰其他男人,或者被其他男人碰。 闻言,纪明赫心情大好,忍不住把收音机又调大了音量。 然而这时候,宣子期突然冷冷地开了口:“你打算怎么处理下药的人?” 这个人自然指的是阿南,宣子期心知肚明,纪明赫又是那么个人精,怎么可能不知道阿南的心思和用意呢? 可纪明赫现在就是想一直放任着,阿南也好,尤辰也好,他哥手下的两只臭鱼烂虾,在他眼前不过是两只乱飞的苍蝇,只要他想,随时都能让这两个人悄无声息地消失。 可要那样,身边这个装着他峪哥灵魂的宣子期,一定就失去了复仇的快感,不是吗? 纪明赫表情变得有些深沉。 峪哥,如果你现在就跟我坦白一切,如果你把所有的真相都告诉我,我会尽我一切所能地为你报仇,可既然你到现在还瞒着我,那我就继续陪你演下去。 这段心声宣子期自然是听不见的,他只能看到纪明赫那张俊美得好像妖孽一样的侧脸此刻紧绷着,然后在踩下油门的瞬间,那张唇才轻轻开启:“你不了解我哥。” 宣子期沉默着。 “我知道阿南给我下了药,但他名义上是我哥的人,我哥要保他,那就谁都动不了他。况且下药这事儿也没证据,那晚和我睡在一块的是你,总不能说他下药是为了把你送我床上吧?” 纪明赫说得有板有眼,宣子期心里不服,但却也只能认了。 他现在还不能轻举妄动。 手里现在只有尤辰这一张牌,纪明哲现在联系不到尤辰,估计也会开始慢慢调查,他得趁着这段时间一点点削弱纪明哲的其他势力,最后再来个一击致命。 很快,车停到了纪家车库。 两人下车回家,在客厅里看到了正襟危坐的纪明哲。 纪明哲看着挨得很近的两人,眼中的厌恶一晃而过,接着却站起身,表情称得上和颜悦色:“回来了。” 这还是自打纪氏那件事之后,纪明哲第一次对纪明赫露出笑容并主动打招呼。 纪明赫平静地看了他哥两秒,道:“哥,南方的生意还顺利吗?” “当然。”纪明哲又把目光移向宣子期,“好久不见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他看到宣子期脖子上那枚吻痕。 一瞬间,觉得极其刺目,手甚至都有些发颤。 宣子期抬头,迎上他的目光,漂亮的眸子带着一股子傲慢的鄙弃,可说出来的话却轻轻的:“纪先生,您回来了。” 接着,纪明赫便宣誓主权般地握着宣子期的手腕。 阿南也看到了这刺眼的一幕,可他只是抿了抿嘴唇,什么都不敢说。 看似风平浪静,可每个人心里都各怀心思。 晚饭过后,宣子期打开微博,看了眼最近的官方微博动态。 公司最近准备着手拍电影,最近院线新上映的几步悬疑片反响都不错,尤其是国庆档的悬疑片,首映票房就破了一亿。 悬疑片是近年来的流行趋势,期遇最近就把目光放在这个领域,还打算买下几部悬疑小说的影视化版权。 手机嗡嗡作响,林俏给他来电话。 “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消息。”宣子期把手机放在地上打开免提,然后他一只手背在身后,另一只手撑地,开始单手做俯卧撑。 “好消息就是深城这边的综艺项目有戏了,如果我们之后拍恋综,他们的场地和之前的一些拍摄用的物料都可以直接借给我们。” “坏消息呢?”宣子期换了一只手。 “坏消息就是剧本啊,之前我们想合作的那个编剧不是都发预告要出新作了吗,可华骏好像跟他打了招呼,不让他们提供咱们剧本拍……你怎么在大喘气呀?” “我在做俯卧撑,”宣子期又换了一只手,“抬高加码,直到达到他的心理预期。毕竟我们的官博已经和他互关了,当时网上不还在讨论着么,和他合作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别因为华骏的下作手段就退缩。” “好,我明白了。对了,我刚给你发了几个剧本,看了没有?”林俏在电话那头说着,她那边有呼呼的风声,听着像在室外。 宣子期手指往上拉,看到几个文件,是剧本大纲:“嗯,收到了还没看呢。” 这些都是之前和纪氏合作过的编剧投的稿,其中有两个正好是线下最热门的刑侦悬疑题材,公司也打算拍两部这样的作品。 然而最近收到的剧本质量良莠不齐,那些有名的编剧一听说他这个娱乐公司是新成立的,而作为老板的宣子期又和华骏有过节,就没什么合作的兴趣,再加上华骏的打压,现在公司运转确实有点问题。 林俏又道:“这些你也看看吧,有备无患嘛。还有个编剧也往我邮箱里投稿了,不过他没什么名气,所以我就没直接答应,还是想等你来定夺。” “你发我看一下吧。”宣子期说。 几秒钟后,林俏发来了一个文档。 这剧本光是大纲就有足足四五页,里面还详细地介绍了整个剧的框架,脉络,还有人物设定之类的。 宣子期和林俏一直没挂电话,两个人就这这个剧本讨论了一会儿。 这个故事的设定没什么新意,但因为这算是个剧本杀电影,每个角色都可以代入侦探的设定,然后随着剧情的推动共同还原故事推理真相,所以也算是个不错的卖点。 看了一会儿,宣子期突然想到了什么。 “林俏,能把这个人约来公司见一面么?” 林俏愣了下:“能是能,你要跟他聊什么呢?” “当然是聊创作啊,”宣子期笑了下,“我突然想到了一个点,如果他愿意加进去,我们就买他这个剧本,当然,如果正好能在有话题度的取景地拍摄,那咱们的探险综艺不就顺便拍了吗?” 林俏:“……” 这就是一举两得? 你不去做生意真是可惜了啊期期。 两人说好,明天就把这位编剧请到公司来。挂了电话后,宣子期仍然意犹未尽地看着这个剧本,他打开电脑把文档拖进去,用批注在旁边修修改改。 然而这时候,门突然被敲响。 “宣先生。” 是家里佣人的声音。 宣子期愣了下,犹豫了一秒,起身过去开了门。 佣人对他颔首:“大少爷请您去小凉亭喝茶。” 第106章 另类的编剧 “现在吗?”宣子期微微皱起眉头。 “现在。”佣人说完这句话便抬手做出一个“请”的动作。见状,宣子期犹豫地看了眼身后还亮着的电脑,他走过去把电脑锁屏,然后才跟着佣人一块儿往庭院走去。 院落内,月光盈盈洒下一片清冷,纪明哲悠然地坐在小凉亭,亲自侍弄茶具。 纪明哲喜欢喝君山银针,宣子期是知道的,而且他还有个毛病,喝茶很挑,但凡茶碗上有一点缺口,水不是最纯净的山泉都不行。 宣子期走过去打了声招呼,然后坐到对面,这时候他注意到纪明哲左手边放着个不大不小的黑色绒布盒子。 纪明哲抬起头对他笑笑:“在忙?” 宣子期点点头。 “出差回来,给你带的礼物。” 他抬手把那盒子微微向前推,动作缓慢而沉稳。 宣子期看着那个盒子微怔,眼神中带着点复杂。然而就在他犹豫的间隙,纪明哲已经替他把盒子给打开了。 那块别具匠心的华美手表映入眼帘,灯光照在那锃亮的表壳上,反射出一道弯月状的灯影。 “这也太贵重了,我不能收……”宣子期面无表情地摇头。 纪明哲似乎知道他会拒绝似的,但也毫不恼怒,直接抓过他的手腕替他把手表戴上。 “哎,纪先生……” 宣子期想要挣脱却挣脱不了,此时纪明哲已经把手表扣好,尺寸完美贴合手腕,就像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纪明哲忽然起身弯腰凑过去,嘴唇几乎要贴上他的耳廓:“子期,我一直觉得你是个聪明人,而聪明人就要学会站对边。我知道你和明赫一起开了公司,但这不重要,纪家未来所有的一切都是我的,哪怕是这院子里小到看不见的一只爬虫。” 宣子期嘴唇轻启:“纪先生的意思是?” “离开明赫,做我的人,”纪明哲坐回去,眼神中带着掌权者的傲然,“你很快就会知道我给了你多大的好处。” 宣子期突然低头笑了,那一笑嫣然如花,可此情此景下,却显得有些诡异。 纪明哲话说得就好像他是个古代的皇帝,正在给贫民恩赐那般傲慢。 想着,他再度抬头迎上纪明哲的目光,他知道纪明哲耐心不多,此刻面对他这番状似嘲弄的轻笑,不斥责他已是纵容了。 “纪先生真是,这么喜欢男人啊。”宣子期咂咂嘴,说了句废话。 纪明哲挑了挑眉,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的性取向是什么秘密,几年前他就因为和阿南暗通款曲,然后被有心人昭告天下——纪家大少爷纪明哲是个同性恋。 可那又如何?他照样可以风生水起,他心肠硬,对渴望的东西一门心思地钻营,再加上天生就胆子大,他的成功只会让那些曾经嘲笑他的人恨不得羡慕他身边的男人。 “嗯,”纪明哲非常淡定地说,“你不也是。” “我只是好奇纪先生为什么会看上我呢?”宣子期伸手捂住脸,“是因为我的脸,像那个叫沈峪的吗?” 一听到这个名字,纪明哲脸色一僵,倒茶的手都抖了一下。 宣子期看着他的反应,心里冷笑。 纪明哲问:“你知道多少关于他的事?” 宣子期道:“不多,二少也提过,阿南也提过……都说我和他长得像,哪里像呀?” 纪明哲微微松了口气,干涩地说了句:“不像。” 虽然脸真的很像,只是性格上…… 宣子期淡淡道:“我只是好奇呢,纪先生还记得第一次见到我的时候吗?当时您可吓到我了呢。” 说着,宣子期突然双手抬起,掐住自己的下巴,他下巴朝前倾了倾,眼睛瞪大了些:“您当时是这样掐着我的下巴,看我的眼神特别可怕。” 说到这事,纪明哲不免有些尴尬,他喝了口茶,掩饰道:“那时是我冲动,你的脸让我想到了一个人。” “我知道啊,可您只是因为我和他长得像,就那么激动,”宣子期歪了下头,对他眨眨眼,“纪先生,自从我来到纪家住,阿南就不正常了,他多次把我当成沈峪,还说一些胡话……所以我不能,也不敢接受您的示好。阿南说沈峪是您杀的,虽然我不信这话,可他威胁过我,如果我跟您在一块儿,保不齐下一个遭遇不测的就是我了……” 这话当然是编的。 他就是要继续计划纪明哲和阿南的矛盾。 现在尤辰不在,纪明哲和阿南之间一定会互相猜忌,那么最好的离间这两人的方式,就是让他们互相觉得对方泄露了不该泄露的秘密。 果然,下一秒,纪明哲的眉就拧紧了,只听他急着辩解道:“他这些胡话你不要再信,你只要跟我,我会对你好的。” 宣子期明白了,他就是想要从纪明赫手里抢东西,包括一个活生生的人。 心里顿时产生一股反胃的感觉,宣子期不想跟他耗下去,真是恶心至极。 “容我拒绝,”宣子期站起身,故作委屈,“纪先生,您都有阿南了,就别惦记我这个微不足道的人了,我害怕。” 说完,他便快速转身离去。 而纪明哲暗暗握了下拳,心里极其不悦。 “这是我给你的机会,宣子期,你不要就别怪我了。” …… 宣子期回到房间后,思绪有些烦乱。 他开始反思自己上一世为什么会喜欢上纪明哲。 单纯是因为年幼时那次送饭的时候纪明哲抓了他的手?还是因为纪明哲总是一副孤独又哀伤的样子? 年少无知啊沈峪,你当时真他妈眼瞎。 如今再看,如果能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靠近纪明哲,而且他应该在一开始就废了阿南和尤辰。 可是时间不能倒退。 想着,他叹了口气,又重新打开电脑改那个剧本。 第二天一上午,他去了公司,林俏说那人已经在会客室等着了,两人赶往会议室,开门就看到一个盯着鸡窝头和两个黑眼圈,非常不修边幅的男生,正瘫坐在沙发上发懵。 这是什么鬼造型。 林俏捂脸,她就知道这个另类的编剧能吓到宣子期,毕竟期遇是个娱乐公司,里面大到总裁、明星小到各个部门的职员,哪个人不是每天光鲜亮丽的? 而眼前这个人,邋遢,卫衣松松垮垮地套在身上,袖口上还沾满油渍,林俏向来是个注重礼节的人,见了面都会和人家握手,可遇到这样的…… “子期,这位就是编剧唐夜,”她深吸了一口气,又转向唐夜的方向,“这位是我们家艺人,你应该也认识,宣……” “知道,演古装戏满天飞的那个。”唐夜懒懒地抬了下眼皮。 满天飞…… 林俏一脸黑线,这他妈什么形容啊,哪有一上来开口就这么没素质的,是你求着要我们来买你的剧本哎,礼貌点好不好? 然而宣子期只是笑笑,冲他伸出手:“你好,我叫宣子期。” 唐夜愣了下,没想到这人还挺礼貌,也没什么明星架子,于是也抬手和他握了握。 宣子期坐到他对面,温和地打量了唐夜一番。 这人看上去像个宅男啊。 于是宣子期开口说:“剧本我看了,我觉得挺好的,但是想往里面再加点东西,所以今天要来和你讨论一下,如果你同意,我们就签合同买断。” 唐夜咧了下嘴角:“你说呗。” 随后,宣子期提出了几个的几个构想,一二三四五列举得非常详细。 而坐在对面的唐夜,也从先前的有些怠慢,慢慢变得认真起来,他的身子已经坐正,还略略往前倾,这就是在认真专注倾听时的表现。 林俏在一旁听着也有些惊讶,宣子期这个想法真不错。 聊到兴处,唐夜甚至忍不住跳起来,眼里也立刻多了光:“你这么说,我瞬间灵感爆棚,你们有笔吗?有纸吗?快给我!” 林俏赶忙把纸和笔递过去,生怕这个神经兮兮的男人再发起疯来,把他们会客室给拆了。 唐夜接过纸笔,便立刻趴在桌子上写了起来。 见状,宣子期自然是安安静静地等着,他向来很尊重别人,尤其是认认真真为自己所爱付出行动之人。 唐夜用十多分钟的时间飞快地写满了一页纸,尽管他的字迹有些潦草,但这也证明他现在思如泉涌,下笔飞快。 完事后唐夜如释重负般地松了口气,他把笔一丢,又把写满字的纸推到宣子期面前:“你看看。” 宣子期拿过那张纸,仔仔细细地看着,眼神中的笑意越来越浓。 看来挖到宝了。 “唐夜,给你半个月的时间,把这个电影剧本的完整版给我写出来,能做到吧?” “能,但你们得先跟我签合同,”唐夜犹豫了一下,道,“我之前被骗过稿,我可不想再上当……” 宣子期点点头:“愿闻其详。” 于是唐夜就把之前和一家小影视公司合作后,被骗稿的经历说了出来,当时他满腔热忱,把自己的处女座剧本投给了这家影视公司,可对方拖了一个多月才告诉他稿子并未被录用,还把这篇稿子喷得一无是处。 他正难过,然而等过了半年,他才发现自己的稿子已经被改编成了电影!基本上是一模一样的框架,而那个发行方正是当时那家影视公司! 可惜他无权无势,第一次投稿的时候又没有保留证据,就连告人家都告不成。 说到激动处,他甚至红了眼眶。 这大概就是为什么,他一开始表现得如此不屑,他大概是对娱乐圈那些充满臭鱼烂虾的公司失望了。 听到他愤愤地说出当年的遭遇,宣子期轻叹一声,替这个男孩感到惋惜。 “唐夜,我们现在就和你签合同,提前给你这个剧本付50%的价格。”宣子期道,“而且只要反响不错,我们就直接签你,当我们的专职编剧,如何?” 第107章 李奈签对赌协议 林俏瞪大了眼,似乎没听清楚似的。 到底是改成什么样了,能让宣子期如此看重眼前这个人的才华啊? 接着她就看着眼前这两个仿佛完全不是一个次元的人,眼睛里迸射出同样的火花来…… 天啊。 唐夜也没想到自己今天撞大运,出门就捡了这么大个饼,于是也不淡定了:“你、你说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们现在就可以拟合同。”宣子期笑了笑。 唐夜似乎对宣子期的提议很激动,他收起刚才吊儿郎当的态度,对宣子期充满感激地笑了下:“行吧,那我就勉为其难跟你合作啦。” 宣子期:“我的荣幸。” 送走唐夜,林俏还是一脸懵圈。 但宣子期却对她眨眨眼:“俏姐,该说不说咱有演戏的命呢,你知道改版后的这部剧有什么好玩的点吗?” 林俏看着他:“你说。” “方便植入广告啊,”宣子期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咱要赚大发了。” 他捧着那张写满字的纸意犹未尽,直接窝进了办公室,上面内容简直让人惊掉下巴。 这是一个什么样的剧本呢? 可以算是互动剧本了。 他打算把这部剧拍成十二集,暴风雪山庄模式的密室推理故事。 每一个阶段都设置了一个悬疑点,然后观众可以跟随故事内容进行互动游戏,并在微博发起投票。比如第一集被指认作凶手的票数最多的演员,就要在下一集揭晓答案的时候举着投资方的产品打广告。 当然,前五百名猜对正确答案的观众将会获得资方赞助的广告产品,并且积分会累积到下一集。直到十二集悬疑短剧结束,最终第一个猜对故事结局,凶手作案手法和动机的,将会得到二十万现金和一份神秘大奖。 “这样,就足够调动起观众看剧的兴趣,提高他们的参与度和成就感。” 林俏恍然大悟:“这就跟互动游戏差不多了。” “是啊,林俏,如果就把我们的这部悬疑短剧当做一场游戏,你觉得游戏最重要的是什么?” 林俏眨了眨那双漂亮的杏眼:“是什么呢?” “玩法,”宣子期点点头,“游戏的核心是玩法,如果玩法有记忆点,又能让观众产生粘性,那就最好了。” …… 此刻,华骏影业大楼。 李奈正百无聊赖地坐在vip休息室里,自打《穷赌2》拍完,他就没有新戏可接了。 看着微博上的粉丝数就跟凝固了似的,半个月都没有任何涨幅,李奈简直焦灼得不行。 他的微博上大部分都是自己的自拍,就那么几个角度,把眼瞪大然后把脸往上一怼,看上去实在是有点土气。比如他最新发的这条,在公司小阳台上背台词本的照片,下面只有几百条评论。 他鬼使神差地切换成小号,搜索了一下宣子期的微博。 结果点开,第一条是一小时前发的,就一个表情。 【研发了新品蛋黄酥,文字教程在下面,大家自己做做看。】 也就这么短短一小时,点赞22w,评论8w,转发39w。 底下的评论汇聚了各种女友粉妈粉事业粉…… 人比人气死人,李奈瞬间脸色就不好了,他用小号在这条动态下面留言了一条。 【o1d8#p73:真无聊,一个演员整天做这些没用的(摊手)】 这条评论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他的小号后台就炸了,一看累积消息已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达到99+,李奈都有点害怕了。 什么情况啊? 【哈?小号?黑粉???(刀)】 【哇好久没见到期期黑粉了哎,你是哪个下头男?(狗头)】 【点开主页空空如也,小黑子你是谁家的?】 【哟,小黑子关注了李奈超话,你是李奈家的粉丝????】 【呵呵,楼上真相了,李奈那种十八线糊咖,粉丝也只能在别人微博底下暗戳戳咯。】 【李奈?不就是每次都被我们家期期演技吊打的那位吗?】 【急了?李奈是不是急了?】 李奈大概怎么也不会想到,自打他注册微博以来,得到关注最多的一次,居然还是因为宣子期。 这些77的战斗力也太可怕了,居然能从十多万评论中揪出他这一条并发起疯狂的攻击! 反观他自己的粉丝,一个个都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就算他被喷了,也很少有站出来维护他的。 李奈气得不行,而此刻他又接到一条通知,华骏娱乐高层刚开完会,会上评定每个艺人在公司这段时间的综合评估分数。而在一众艺人中,李奈的评分居然是最低的。 看到这个结果,他瞬间就不淡定了,随后便拿着报告结果气势汹汹地冲到沈庭松的办公室去理论。 他抱着一肚子气,开门的瞬间却看到办公室里不仅有沈庭松,还有林则越。两人似乎正在谈论公事,见他突然闯进来不由得齐齐一怔。 李奈也愣住,原本打好的腹稿突然被忘得一干二净。 林则越见李奈手里拿着考核表,一下子就明白了他的来意,于是他挑了下眉,先于沈庭松开了口:“有事?” “有,”李奈深呼吸,给自己打足了气,“沈董,林总,我不明白为什么公司的内部人员优化名单上有我,而且我是最低分。” 沈庭松皱了下眉头,他一个高高在上的董事长向来是不管这些琐碎之事的,艺人的去留该交给管理艺人的领导团队去决定,这个李奈显然年轻不懂事,哪有这么直接没礼貌来找董事长兴师问罪的。 于是沈庭松默不作声,又是林则越代为回答:“公司的考核是根据艺人的贡献值来算的,这段时间在同期艺人里,你为公司的创收是最低的,所以分数才不如其他人,你还有什么异议么?” 李奈哑口无言。 因为他现在手上的资源,其实大部分也都是林则越“施舍”给他的,不然按照他的综合素质,也只能接一些没什么人气的小广告。 公司最近新招来了一个男艺人,这个男生一来就颇受瞩目,因为漂亮得简直就不像个真人。 在娱乐圈,除了实力强大的人能够坐稳江山,最受追捧的还是那些年轻漂亮的艺人。所以他一来就成了华骏的新宠,不仅资源多到让人眼红,还签下了几个国外的奢侈品代言。 李奈还想争辩:“用这种方法评判我的价值实在太片面了,沈董,我也是被华骏挖过来的,可现在我得到的还不如我上一家公司给我的,我不服气。” 林则越看着李奈,他清楚李奈心里在想什么,于是他看了沈庭松一眼,轻声道:“怎么办,舅舅。” 林则越露出一副无奈的表情,又看向李奈:“有没有价值不是你用嘴说的,李奈,你敢不敢跟华骏签对赌协议?” “对赌……协议?”李奈轻轻抽气。 “是啊,我们手上正好有一个不错的悬疑片资源,如果你敢签这个对赌协议,这个电影的男主角名额就给你了,我们要看到票房的回报。” 他说的轻描淡写,就好像在讨论今天的天气挺好的。 然而李奈却心里发慌,总觉得这个林则越说的并没有这么简单。 “那如果对赌的结果,我输了呢?”李奈咽了咽口水。 林则越则是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那你就只能乖乖闭嘴,听公司的安排了。” 实际上林则越的要求可不止这么简单。 李奈深知这里有诈,不过他还有林则越给他的那张支票呢,数字他可以随便填嘛。他心里冷笑一声,反正如果到时候没钱了,他还能讹林则越一笔大的。 想着,李奈就点点头:“那行,我签。” 这时候,身后的门突然被人敲响。 “进来。”林则越道。 李奈也不由自主地回了头,就看到一个漂亮男孩走了进来。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华骏的新人,那个漂亮得让人过目难忘的艺人——骆熙。 “沈董,林总好呀。”骆熙笑眯眯地对二人打了招呼,“你们找我吗?” 骆溪进来后,沈庭松的目光明显柔和了些:“小骆啊,你来看看最近的这些电影,咱们公司和其他公司合作的,有没有你中意的角色……” 李奈听得皱起了眉。 真不公平啊,这儿还一个大活人站着呢,他想讨个资源还要低声下气的,怎么这个骆溪一来,公司就恨不得把资源都列成名单任他挑? 合着自己连人家挑剩下的都轮不到呢? 李奈气得咬牙切齿,拳头握得咯咯响。 见状,林则越心里鄙夷地冷笑一声,起身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你跟我出来一下吧。” 李奈跟着他走了出去,站在走廊上,林则越靠着窗点了根烟。 “别担心,公司又不是永远不给你资源,你这么急着出人头地做什么?不怕树大招风,他看不过去对你下手?”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宣子期。 李奈心知肚明,心里有点发虚,可嘴上还是硬气:“我不想再这么低声下气地讨资源了,是,我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但至少也要让公司看到我的价值吧,我一炮而红,一劳永逸。” 林则越笑了下,弹了弹烟灰。 “我当然会让公司捧你,这次公司投资的新剧你可以演男一号。”林则越幽幽道,“加油吧,踩到宣子期头上去。” 第108章 叫声老公我就演 片刻后,骆熙和沈庭松聊完,从办公室春风得意地走来。 他路过公共休息室的时候看到坐在沙发上一脸心事的李奈,便施施然地走了过去。 “前辈,你脸色看上去不太好啊。”骆熙莞尔一笑,“我那里有西洋参哦,前辈你要不要喝。” 李奈懒得理他,冷淡道:“不用了,谢谢。” 骆熙见他态度冷漠,便自讨没趣地撇了撇嘴:“好吧,不过前辈你还是放宽心啦,不要因为一次两次的评分就灰心丧气哦,不然别人看到你这样还以为咱们华骏的艺人都喜欢板着个脸耍大牌呢。” 这人说话带着一股子茶味儿,李奈抬眼看了他片刻,旋即冷笑一声:“别得意,你不过是吃青春饭而已,等你过了那个年纪,说不定还不如我呢。” 被人出言嘲讽,骆熙也不恼,只是继续笑笑说:“得了前辈,咱们就别斗嘴了。沈董刚才已经把公司准备拍的那部悬疑电影的男二号给了我,我还听说前辈你要参演男一,到时候我们就是搭档了,请多多指教哦。” 李奈一愣:“你也参演?” 骆熙有些得意道:“对啊,沈董说,我这张脸就很吸睛呢,只可惜我不是男一号,李奈前辈还真是大胆,连对赌协议都敢签。” 妈的。 李奈心里暗骂,沈庭松这个老东西,居然把他要签对赌协议的事儿直接往外说! 李奈歪了下头,突然眯眼一笑:“骆熙,这是你第一次演电影吧?” 骆熙点头,随后李奈又道:“那你可要努力哦,听说期遇娱乐公司也要拍悬疑片,宣子期你知道吧,他一定是男主角,到时候一旦同期上映,小心风头被盖过去哦。” 宣子期? “宣子期是谁啊?”骆熙故作讶然地挑了下眉,“他是谁啊,很厉害吗?” “你居然不知道宣子期啊?”李奈起身,拍了拍骆溪的肩,笑得意味深长,“你认不认识他无所谓,但他可是林总和沈董都竭力想挖过来的人,可惜宣子期看不上咱们华骏,不过这样也挺好,但凡宣子期来了华骏,你以为你还能有这样的资源吗?” 骆熙沉默了。 “跟我们华骏很不对付,你可是我们华骏的希望,别给华骏丢脸啊。” 说完,李奈便擦着他的肩膀走了,而骆熙眼中划过一丝诡光,宣子期这个名字在他心里烙下一个印。 …… 宣子期在公司忙着和唐夜视频会议沟通。 视频里他正好能看到唐夜的卧室,唐夜身后的墙面上贴着花花绿绿的漫威海报,床上外套裤子什么的堆得乱七八糟的,桌子上还摆着外卖盒子,看上去有点邋遢。 宣子期不禁皱起了眉,他本身洁癖,所以就忍不住开口絮叨起来。 路过的人纷纷听见宣子期仿佛精分一样,一会儿谈正事儿,一会儿像个老妈子一样在训斥人。 “你那个床上的衣服能不能放洗衣机里洗一下?” “对,这段台词再加一个反转就不错。” “啊?你不会用洗衣机?那你衣服平时怎么洗?” “第三个嫌疑人的出场方式变一下……” “哎,我看你满地的垃圾真别扭,你就不能收拾一下么?” 路人员工:“……” 不过就算宣子期训他,唐夜也不在意,两人现在已经算是熟络了,唐夜也非常喜欢宣子期真诚又直率的性格,于是就像兄弟一样对彼此互损起来。 唐夜还说:“我一个创作者,整天光想着创作了,哪有心思整理内务?” 宣子期反驳:“那也该保持环境清新,这样你看着心情也好,创作也会更顺。” “要不你派个人来我家给我干活呗?” “呵呵,你想得美,自己雇保姆去。”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时间一下子就过了一下午。 前两集的剧本就这么搞出来了,效率非常高。 宣子期又把这两集的内容拿给林俏看,林俏虽然看悬疑剧比较少,但也被这不断反转又刺激的剧情给吸引住了,现在最关键的事情,就是要认真选演员。 没错,通常一部剧都是先有剧本,再根据剧本去找匹配度高的演员。很少有影视剧是为演员量身定制的,除非这个演员演技绝佳,而编剧又是他的头号铁粉。 所以现在选演员成了麻烦事儿,林俏看了大纲中的人物小传,问宣子期:“我们自家的演员当然随便用,但你有没有意向演员?” 【a市的七个人在同一时间收到了一封邀请函,邀请他们去往富豪的私人度假山庄参加一场聚会。发起邀请的神秘人“z”在信封中塞入一张支票,而信上说明了,只有参加游戏的受邀者才能拿到最终的神秘大奖。然而这七个受邀者却没有想到,迎接他们的是一场恐怖的生命倒计时……】 宣子期看了看剧本上出现的七个主要人物。 作家、演员、老板、信徒、囚犯、杀手、占卜师。 除了将这七个人囚禁在山庄里的神秘人之外,这七个人需要七个个性鲜明的演员来扮演。 他自己很喜欢“演员”这个角色,他本身也就是演员,一个身世神秘却又带着不为人知的动机,主动加入这场逃亡游戏。不过唐夜说他更适合的是“信徒”这个角色,因为这个角色本身非常矛盾而复杂,演好了一定出彩。 唐夜私心是希望宣子期能在这部剧里大放异彩的,毕竟好的编剧和好的演员一定是互相成就的。 宣子期随即把目光移向第一个角色,作家。作家是在自己得了绝症之后收到的邀请函,神秘人说自己有能够治愈他的秘方,于是作家孤身一人前往山庄。作家这个角色阴沉、古板,总是神经兮兮的,而且骨子里有一股和外界格格不入的感觉。要演好这个角色,必须要拿捏好他的神态,对于演技的要求很高。 宣子期立刻就想到了一个人,他转头问林俏:“苏樾老师之前不是跟纪氏签过合作协议吗?他还在m国,能不能调开时间回来一趟?” 林俏立马会意,拿出手机看了看:“知道了,这位我能帮你联系。” 宣子期点点头,接着他又看向占卜师这个角色。 这是一个前期没什么存在感,表现得割裂的人物,宣子期想了想:“要是方又有时间,把他叫来吧。” 占卜师的作用是在关键的时候利用占卜出的结果,击溃别人的心理防线。而这就需要一个看上去就很有灵性的演员来演。方又很擅长模仿,正好可以让他感受一下如何当一个演员,方便以后转型。 林俏笑了下,在备忘录里记下方又的名字。这个人她丝毫不担心,因为方又好说话又跟宣子期关系好,估计很容易就能请过来。 下一个角色,囚犯,而且是越狱的囚犯。原本就身负重案含冤入狱的囚犯,越狱后为了搜集自己无罪的证据而到处奔走,囚犯无处匿藏,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行踪已经被神秘人掌控,而神秘人要求他必须参与这个游戏,否则就立刻报警让警察抓他…… 看起来是个男性角色,唐夜在写这个人的时候用的也是“他”。 但…… 宣子期略作沉吟后,轻描淡写地说:“帮我联系联系女演员刘婧吧。” “卧槽。”林俏当即骂了句粗话。 宣子期挑了挑眉:“女孩子不要说粗话,哪怕只是表示惊讶,尤其你这么漂亮的,要注意自己的形象。” “哥,我叫你哥,你在为难我,”林俏扶额,“那可是三金影后,你真看得起我啊让我去请人家,而且你还让人家演一个囚犯?我……” 宣子期笑笑:“哎,别急啊,我觉得你要是跟她说了她可能会答应,因为我要给她一个反差的角色,和她以往任何角色都不同的那种。” 像刘婧这样的影后,已经不需要通过演技来证明自己在演艺圈的地位了,对她来说演戏是一种享受,只要让她体验到与以往不同的角色就足够有新奇感了,宣子期笃信她看到这个剧本一定会感兴趣的。 下一个角色,杀手。 阴鸷,带着神秘感,少言寡语,却又让人不敢小觑。 如果是个美少年造型的,前期让人猜不出他身份的杀手,那就更好玩了。 想了一下,宣子期微微蹙起眉头,喃喃道:“这个角色给陆云怎么样?” 陆云? 林俏挑了下眉:“你果然早就盯上这个小鲜肉了哟,不过陆云的人品我放心,而且那小模样也招人稀罕……那就陆云。” 宣子期点点头,他视线下移,看着标注为“信徒”的角色。 这是一个隐藏的很深的角色,永远忠诚于一人,却又永远不知道该忠诚的对象是谁,一旦选错,将万劫不复。 宣子期在记忆库中搜寻了一圈儿,最终锁定了一个人。 齐小海! 这人之前和他一块儿在《明星下厨》做节目的时候,就是个嘴快又爽利的人,心肠也不错,综艺完事儿之后也经常给他朋友圈点个赞什么的。 下意识地,宣子期就想帮他一把。 “问问齐小海老师愿不愿意来吧。”宣子期说。 林俏记下这个名字,不过心里也差不多有了数。喜剧演员很懂得如何调动气氛,拉高节目效果,对喜剧演员来说,如果能参演一部制作精良的电影,那可是求之不得的事情。 最后那个角色是老板。 一个前期看上去没什么城府的风流少爷,但后期会完全黑化的角色。这个人物的设定是个刚刚继承家业的富二代,但由于陷入了一场命案而不得不躲避追查逃到国外,结果刚一回来就接到了神秘邀请,然后被困在山庄中,被迫参加这场逃亡游戏。 宣子期看了林俏一眼。 林俏看了宣子期一眼。 宣子期又看了林俏一眼。 “干嘛?”林俏有点发毛了,“你想找谁来演啊,别再找我请不动的了,我现在心慌慌。” 宣子期眨了眨眼:“你说,你看这个表面单纯实则腹黑的角色,像不像咱们纪二少?” 五分钟后,坐在办公室里的纪明赫收到了两条信息。 一条是剧本文件,一条是文字消息。 【宣子期:有没有兴趣演一下?】 纪明赫点开文档看了看,然后回了一句。 【纪明赫:这啥?】 【宣子期:一个角色,感觉很适合你。】 他想到宣子期突然看上了一个野路子编剧写的剧本,原来就是这个。 【纪明赫:(疑问)我又不是演员,再说哪有让老板演戏的?】 【宣子期:这个角色和你的相似程度高达99%,你完全可以本色出演,只要背台词就行了。】 然而笑意漫上眼角,纪明赫突然坏心思一动,他飞快地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个字然后发出去。 【纪明赫:叫声老公我就演。】 这条消息发出后,过了好几十秒才有了回复。 【宣子期:呵呵。】 后面还跟着一个微笑的表情。 第109章 直接去堵人 林俏的办事效率还是很高的,她已经联系了方又、苏樾和齐小海。 方又现在是vstar组合的成员,原本是要跟着组合一起在新专打歌之后拍团综的,但是一听说是宣子期的电影邀约,他就立刻答应了。vstar的经纪人一开始还有些犹豫,但林俏一跟他说这是个互利互惠,同时能增加方又人气的事儿,他就答应了。 原本vstar也是签的纪氏,但因为成团原因,出道后变成独立签约制度,也是因为纪明赫当时聪明,在出事之后把他们直接划分给了和纪氏有过多次合作的另一个娱乐公司,这才勉强保护他们,没有落入华骏的手里。 苏樾那边也是一听到宣子期的名字,就一口答应,说下个月月初就能回国。 至于齐小海,这段时间他在一档脱口秀节目当评委,这节目完事儿之后正好空档期很长,完全有时间来参演电影。 难搞的就是刘婧了。 别说人家三金影后有多难请,关键是人家现在在国外度假。他联系了刘婧的经纪人两次,对方都以“忙”为由,让助理把电话转留言。 没错,因为刘婧咖位太大,就连她的经纪人自己也配了小助理。 但林俏是个认真负责的性格,如果没完成任务,她是绝对不能去跟宣子期汇报情况的。 这天她正坐在茶水间长吁短叹,这时候魏昭正好也过来泡咖啡,看到她这样便忍不住问了句:“你怎么了,一副要哭的样子。” 林俏哭丧着脸:“我好难啊,要请影后来演戏堪比小学生做高考题!” 魏昭搅了搅咖啡:“别急呀,跟我说说到哪一步了?” 他深知林俏这丫头性子风风火火,又总是容易替别人着想,报喜不报忧,什么事儿都自己扛着。 果然,林俏把手机一放,有些懊恼地说:“刘婧老师不在国内,但是经纪人又不能告诉我她的私人号码,现在就是那边一直拖我就得一直等,可要是一直拖就耽误子期的事儿了。” “换个演员不行吗?” 林俏摇头:“子期就是点名要人家啊,关键影后的名字放在这儿也能给电影造势……哎,我怀疑她是看不上我们这个小打小闹的电影,人家连剧本都没看呢。” 魏昭若有所思:“剧本你已经发给她了吗?” “发给她经纪人了,可经纪人说她休假的时候不喜欢被打扰,所以……” 魏昭想了一下:“要不咱们去堵人吧。” 林俏一抬头,杏眼微微睁大:“堵人?” “对,我们直接飞国外堵人去,这诚意总够吧。”魏昭冲她眨了眨眼,“要求人办事,就得先学会厚脸皮嘛。” …… 这俩人还真就立刻买机票准备飞往罗马了,他俩一个跟纪明赫请假一个跟宣子期请假,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架势。 宣子期笑眯眯地说:“注意安全。” “早去早回。”纪明赫抱着手臂看着魏昭,心说我还不知道你小子什么心思么? 等到了罗马,林俏和魏昭穿着平常出门的便服,按照地址找到刘婧住的富豪度假酒店。 前台的服务生以为他们只是寻常身份的异国情侣游客,态度便有些傲慢地用英文道:“抱歉两位,我们这里是会员制的,只有拥有会员才能入住。” 林俏眉毛耷拉成了“八”字,两只小手委屈地手扒在前台上,正要开口,却听到身旁的魏昭开口便是一套流利无比的意大利语。 “我说,上次我来的时候你就这么个态度,怎么一年多了还没长进?”说着,魏昭便从衣兜中掏出一张酒店专用的vip卡递了过去。 酒店前台服务生一看到那张卡便脸色一变,接过卡便赶紧帮他们办理了入住。 接着魏昭迎上林俏诧异的目光,对她眨眨眼:“这是二少的卡,二少可是这家酒店的超级vip会员。” 林俏竖了竖大拇指:“厉害。” 两人就这么顺利地进了酒店,他们并不知道刘婧具体在哪个房间,只能碰运气。 然而魏昭却不慌不忙,还订了甜点和林俏一块儿吃。 “你放心吧,她可是影后,来度假肯定要一个人享受私密空间的,”魏昭眨眨眼,“晚上她一定会在顶楼的旋转餐厅用餐,到时候我们就杀过去,打她个措手不及。” 到了晚上,魏昭和林俏两人早早地就蹲守在顶楼的旋转餐厅,大概过了半个小时,一个窈窕的身影很低调地出现在了餐厅入口。 林俏一喜:“来了来了!” 魏昭视线扫过去,然后按住她的手腕:“先别过去,否则太冒失会让她饭,等她吃的差不多再过去。” 林俏轻轻“哦”了一声,一边咬着叉子一边时刻紧盯着那边的动向。 刘婧虽然是影后,但其实为人泼辣爽利,谁要是惹她不愉快了她甚至能当着镜头的面和人家撕逼。但奈何影后演技好又敬业,背景也强大,娱乐圈里没人敢热这位豪横的女王。 过了一会儿,刘婧吃得差不多了,魏昭便给林俏使了个眼色,两人正起身准备走过去。结果就看到另一个西装革履的人已经抢先一步凑了过去。 林巧一愣,仔细看着那人,有点眼熟…… 嘿!这不正是华骏的王总监吗! 两人立刻对视一眼,瞬间就明白了来意,这位王总监也是个人才,估计和他们想法一样,想要请刘婧去演他们的戏! 林俏张了张嘴巴,刚要赶紧过去,手腕上突然传来一抹温热的力道,一看原来是魏昭拉住了她。 于是林俏只能站定,眼巴巴地看着王总监抢先一步上去跟刘婧搭讪。 “刘婧老师!哎呀真巧啊,居然在这儿碰到您了!”王总监满脸惊喜的表情,两只手都伸了过去。 刘婧被吓了一跳,身子不自觉地往后一缩,眉毛轻佻:“哦,你是?” 然而这时候,魏昭却迈开脚步,拉着林俏过去。 “真的是刘婧老师啊,”魏昭笑眯眯地说着,又揽着林俏的肩膀把人勾在怀里晃了晃,“林俏你的偶像在这儿呢,怎么看呆了呀。” 林俏这时候已经有些不知所措了,不过她还是深吸了一口气,自我介绍道:“刘婧老师您好,我是期遇娱乐公司宣子期的经纪人,我叫林俏,我也是您的影迷。” 刘婧一看,一边是满脸谄媚的油腻男,一边是看上去很清爽自然颜值又高的小情侣,她的视线瞬间就被后边这一对儿吸引过去,况且人家先自报家门,也是比较礼貌,便也主动伸出手和林俏一握:“你好。” 王总监一愣,立马也知道了这两个人的来意,娱乐圈就这么大,谁不认识谁呀?于是他生怕林俏抢先于他,就赶紧又拍起马屁:“哎呀,我刚才一看您的背影就认出您来了,我可是您的头号影迷啊!” 结果他话音刚落,魏昭便故作惊讶:“是吗?我刚才还真没认出来,远远一看还以为是哪个来意大利独自旅游的小姑娘呢,要不是你喊那么大声我都没注意到是刘影后。” 噗—— 林俏差点没忍住笑出来。 魏昭是真会拍马屁啊,这是暗夸刘婧背影年轻呢。 果然,听了这话的刘婧也噗嗤一笑,她心情瞬间好了些,然后主动抬手示意服务生往这边加三个凳子:“既然都来了就坐吧,你们肯定都是来找我的,有什么话不妨开门见山地说。” 嘿,有戏! 于是三人就都都坐了下来。 林俏清了清嗓子,便把随身带的剧本递了过去:“刘老师,这是我们公司编剧创作的剧本,是一个悬疑短剧,子期觉得这个角色很适合您,想让您看看。” 下一秒,王总监也不甘示弱,赶紧把自己带的剧本也递了过去:“刘婧老师,您还是先看看我的吧,我们华骏这次可是请了好莱坞的导演来导戏,这部电影我们会斥资三个亿,演员阵容豪华,还有您的老友呢!” 王总监嘴巴一张一翕,说的话简直像连珠炮。 刘婧微微蹙眉,看着王总监手里那一沓跟酒瓶底一样厚的剧本,不仅皱起了眉。反观林俏手里只有两张,还是大号字体,看上去很舒服。 刘婧的眉头稍微舒展了些,她接过林俏的剧本,就两页,基本扫一眼就全看完了。而且相比于那个密密麻麻的厚本子,林俏这份剧本大纲和人物小传简洁易懂,而且一下就抓住了她的心。 林俏不敢打扰她,待她看完才小心翼翼地说:“子期说,这是您之前没演过的角色,也许您会感兴趣。” 果然,刘婧点点头:“确实挺有意思。” 见她感兴趣,林俏瞬间松了口气,她感激地看了魏昭一眼,这还是魏昭替她想的主意,在出发之前魏昭就特意让她整理了一份精简版的剧本和人物小传,两页纸就够了,越简单越清晰就越好,剩下的用嘴跟人家讲明白。 当时魏昭还一脸气定神闲:“人家是去度假的,哪有心情工作?所以不能给她一种你是去给她加重任务量的感觉。” 第110章 情敌2号? 接着刘婧又看了王总监那边的剧本。 好家伙。 那厚厚一沓,几万字,从电影简介,宣传团队,到后期制作的人员名单,使用场地和设备全都列了出来,里面不仅有刘婧自己的角色剧本,还有其他角色的剧本,复杂到简直像是一本书。 刘婧看了几页仍然抓不住重点,甚至觉得眼晕。因为旋转餐厅的灯光是偏柔和的暖光,但由于刘婧不想被打扰,选在了一个安静且偏僻的角落坐下,所以这里的灯光比较暗,看密密麻麻的字就费劲,何况王总监这个剧本的字号又小,她越看越觉得累,眉头也越拧越紧。 魏昭这时候适时开口:“刘老师,这里灯光暗,您要是觉得看得累,不如等晚上带回房间再看?” 这番话瞬间就帮刘婧解了围。 刘婧笑了下:“确实,我刚吃完饭有点犯困呢,这样吧,你们两家公司的剧本我都拿回去再研究研究,明天早上我就能给你们答复。” “那太好了,谢谢您!”林俏喜上眉梢,露出了一个好看的笑容。 而反观王总监,则是一脸焦急,他可不能就这么放刘婧溜掉啊,沈董可是给他下达命令了,他怎么也得听刘婧答应演他们的剧本才是! 然而刘婧却不给他机会,直接拿着剧本起身便走,还留下一句:“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这里的餐品很不错的,你们慢慢享受。” 王总监急了,拔腿就跟了上去:“哎您先别走啊,我们公司还有其他的……”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餐厅门口,林俏收回目光,松了口气:“我们已经做到这份上了,现在就希望她能看上我们的剧本了。” 魏昭笑了下,一双桃花眼风情万种地眨了眨:“放心吧,她会选我们的。而你接下来的任务就是陪我在意大利好好休个假。” 林俏愣了愣,怎么感觉她瞬间就被魏昭带着走了??? 另一边,期遇娱乐公司。 纪明赫的手机上传来“叮”的短信声。 银行显示跨国消费五万余元,而魏昭似乎早有准备,给他发来一张发票,备注——“差旅费”。 不到十分钟,又是“叮”,“叮”两声。 这两次加起来,二百万没了???? 【魏昭:差旅费。】 纪明赫下一秒头就大了,就发了信息过去。 【纪明赫:没完了???】 还特么差旅费,糊弄鬼呢? 【纪明赫:当我傻是吗,就罗马那个物价,你是吃纯金的还是住钻石房了,一下子花200万?】 屏幕上对方正在输入中…… 【魏昭:追女孩不得花钱?】 纪明赫翻了个白眼,这时候林俏给他发来信息。 【林俏:老板你别听他胡说!我没花钱,他自己划你金卡买了个跑车,我拦都拦不住!】 纪明赫瞬间爆了句粗口,拿起手机发了条语音给魏昭:“这钱从你奖金里扣。” 真是无法无天,魏昭这小子已经被他惯坏了! 他刚想发作,却看到门口突然歪出来一个小脑袋,一看,是宣子期。 宣子期冲他笑了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林俏刚才告诉我,刘婧已经同意来参演了,现在就差你啦。” 纪明赫还在气头上,也没好气地冷淡道:“不演。” “怎么了,气性这么大?”宣子期走近他,温声道,“我还是觉得这个剧本很好玩,要是你也在就更有意思了。” 闻言,纪明赫挑了下眉:“你是我什么人呀宣子期,我为啥要给你这么大面子?我堂堂前纪氏娱乐总裁,现期遇娱乐董事长,为什么要听你的?” 纪明赫其实就是想听宣子期亲口说他们是什么关系,他想知道他在宣子期心里到底占什么位置。 当然,即使话都点到这份儿上了,宣子期还是木讷又不解风情地说:“当初合作的时候就说好了你是董事长,我当第二大股东,按地位我比你低,所以要是请不动你我也没办法,再见。” 我去? 怎么这就再见了? 纪明赫瞪大了眼,就看着宣子期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了,那背影极其潇洒,连个谈判的机会都不给。 宣子期走出办公室,本来刚才纪明赫那番拒绝的话让他有点没面子,不过他想了想,反正一会儿俩人还得坐一辆车走,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还是把话说开比较好。 他只是单纯觉得这个老板的角色和纪明赫很像而已。 结果昨天话没说两句,他就又被调戏了,纪明赫让他喊“老公”。 喊个屁。 没大没小。 宣子期翻了个白眼,手机聊天界面正是他们昨天的对话,他越看越觉得面红耳赤,心跳也乱了节奏。 真是奇奇怪怪的。 宣子期心说纪明赫不答应也无所谓,反正到时候只要再找个差不多的演员来合作就行。 纪明赫有心逗宣子期,但实际上还是愿意配合他的。然而过了好几天,宣子期都没再提这件事,他自己也有点奇怪了。 很快,魏昭和林俏回来了,这时候演员名单也已经敲定,剧组便开始忙活场地的事情了。纪明赫见宣子期这边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再不搭理自己了,心里就突然有点发慌,于是招来魏昭:“把演员名单给我看一下。” 演员名单上,他赫然看到了苏樾和方又,顿时瞳孔骤缩!其他人也就算了,但这两个人可是明确对宣子期有好感的! 万一他们碰上宣子期,再故意跟宣子期擦出什么火花来…… 那怎么行! 纪明赫双手用力,表情也有些狰狞,把魏昭给吓到了。 魏昭看着自家老板这别扭劲儿都有些忍不住了:“二少,要不你就答应宣子期算了……” 然而纪明赫已经说过那样的话,这会儿再低头多没面子。他傲娇起来,淡淡道:“他再请我一次我就答应。” 见状,魏昭无奈,只好给林俏发短信求救。 【魏昭:救救孩子吧,老板非要他再请一次……】 晚上,回到纪宅。 纪明赫就那么端着,坐在沙发上假装看书,实际上却一直用眼睛偷瞟着一旁正在看剧本的宣子期,连书拿倒了都没发现。 “咳咳。”他故意清了清嗓子试图引起宣子期的注意。 宣子期不动声色,把一杯刚沏好的绿茶往他面前推了推。 纪明赫终于憋不住了:“你那个悬疑剧的演员都找好了?” 宣子期点点头:“嗯,都找好了。” “演员……适配度高吗?” 宣子期诧异地抬眼看他:“纪总什么时候关心这个了?” 纪明赫冷道:“当然了,这剧我投了多少钱,见不到回报这个剧拍了也没意义。” 这可是期遇成立以来投资的第一部电视剧,他们当然要慎重再慎重。 宣子期莞尔一笑:“请纪总放心,我们已经选好了演员,就是这位——” 他把演员资料发给了纪明赫。 演老板那位,名叫“吴赐仁”。 这谁啊?反正在娱乐圈他是从来没听过还有叫这个名的。 纪明赫眉毛都竖起来了:“这种没有名气的演员请来肯定有风险,赶紧换掉。” 宣子期摇摇头:“换不了,本来现在时间就紧迫,人家刘婧老师的时间也宝贵,这时候突然换演员再找新的,时间成本太高了。” “那也不行,”纪明赫执拗道,“反正就要换掉。” 宣子期被他整无奈了,只能笑着问:“那我换掉他,找谁来演,你来?” 总算是听到这句了。 纪明赫继续傲娇:“你要这么拜托我我就勉为其难答应吧,毕竟没人比我更了解娱乐圈。” 宣子期无语,早知如此你何必呢?再说你难道看不出来,吴赐仁就是无此人吗? …… 很快,时间就到了开机当天。悬疑剧的拍摄地点选在了邻市的一个私人山庄,一大早,剧组包的三辆商务车便浩浩荡荡地前往拍摄地。 宣子期是跟着剧组的车第一批到的,他之前已经过来勘察过场地,对这边布置完后营造出的一丝阴森的氛围感非常满意。 等他到了之后,剧组的工作人员开始陆续搬运和组装拍摄设备,在这里的第一幕的戏是七位主演第一次相见,然后在神秘人的暗中控制下,被锁在山庄里。 因为除了部分回忆用的片段是要在其他外景拍摄,所以基本上其他主要片段都是在山庄内部拍摄,演员也都安排在这里休息。 除了选定的七位主演,这部剧里最关键的神秘人则是请了当红影星樊淼亲自来演。 这位樊淼来头可不小,他是童星出道,家都是演艺圈的人,如今也是满身荣誉,国内国外的奖都拿过。他能来参演完全是看在纪明赫的面子上,因为两人是好友,以前留学的时候还是同学,所以旁人就算请不动,只要纪明赫说句话他就来了。 更何况这是纪明赫第一次同意出演电视剧啊! 就纪明赫这号性格古怪谁都捉摸不透的怪人,多少人以前求他进演艺圈当明星他都不干呢,这会儿突然来参演电视剧,简直让他开了眼了,所以这个白捡的笑话他能不来看嘛? 所以一到片场,樊淼立刻就搭上了纪明赫的脖子:“兄弟,头一次啊,到底是谁让你洗心革面了?” 纪明赫抬肘就怼给了他一下:“少贫,来了就好好演戏,别扯别的。” 樊淼翻了个白眼:“可拉倒吧,看你演戏,我怕我一会儿笑场。” “笑场说明你不专业,以后别到处说自己演技好。”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然而这时候,樊淼却注意到了纪明赫的眼睛一直盯着某处看,他顺着那视线望过去,就看到正在和导演沟通剧本内容的宣子期。 “怪不得你说你愿意演戏是因为一个人,”樊淼瞬间懂了,邪邪一笑,“我去会会他。” 纪明赫斜了他一眼。 然而下一秒,他却见樊淼直接走过去,对宣子期伸出手,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你就是宣子期吧?常听明赫提起你,久仰。” 宣子期愣住,对于樊淼这个娱乐圈顶流他也是久闻大名,只不过今天是第一次见。樊淼长得有些阴柔美,眼睛里含着春水似的莹润,仿佛能把人吸进他的深情中。 “我才是,久仰大名。”宣子期真诚地伸手过去。 两人握了握手,樊淼道:“真没想到明赫居然愿意演戏了,以前想拉他进演艺圈他都不干,只想做幕后老板,我听说他演戏完全是为了你,你对他真的很重要。” 宣子期脸蓦地红,心说这人怎么能当面说这话呢,叫人误会了怎么办。 然而下一秒,樊淼却突然凑近他,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句话。 “虽然明赫很在乎你,不过他是我的哦。” 第111章 *暴雨(1) 宣子期浑身起了鸡皮疙瘩,立刻就往后退了半步。 方才樊淼说的话让他瞬间感觉不舒服,按照往常他总该能收放自如地回敬一两句的,可不知道为什么,此刻他如鲠在喉,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樊淼立刻露出一个大大方方的笑容,然后拍了拍他的肩:“安啦安啦,别这么紧张嘛,祝我们合作愉快。” 宣子期看着他的背影发怔,这是什么情况啊,莫名其妙的。 然而这时候,唐夜过来喊他:“喂喂大明星,你看看这里改动一下台词好不好?” 宣子期被唐夜叫了过去,他一边看剧本上改动的地方,一边却又忍不住分神,眼神飘向不远处并肩而立,正在交谈的两人。 樊淼相貌英俊,家世显赫,和纪明赫站在一起确实也般配,而且他还是纪明赫的同学,两人共同语言应该也挺多的。 看着看着,宣子期忽然莫名地生出了一股自卑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之前从未有过。 “哎,我还是感觉这个词儿有点没气势,怎么改啊,”唐夜急得抓耳挠腮,这时候他见宣子期走神儿,不禁有些气恼,“你别看那边了,娱乐圈这种脸不多的是?再好看演不好戏也白瞎!” 唐夜说话声有点大,这一嗓子出来,结果正好吸引了那边两个人的注意力。 宣子期的脸“腾”地一下就红了,他赶紧捂住唐夜的嘴:“小声点吧你,一会儿你这段我自由发挥。” “唔唔唔——”唐夜还在用手比比划划。 陆云这时候还在帮着导演助理一块儿布置第一场戏的道具,而这时候苏樾和方又也一先一后地到达片场了。方又自然不必说,一上来就扑过来抱着宣子期撒娇:“期期啊我好想你啊!” 远处的纪明赫看着,眼里瞬间充满杀气,他周身简直都在冒火。樊淼嫌弃地看了他一眼:“不至于吧你,要吃人啊?” 下一秒,苏樾也走了过去,这老男人不敢像方又那样直接搂抱,他只是轻轻地握了握宣子期的胳膊,但眼神和说话都够腻歪人的:“好久不见啊子期,你这段时间还好吗?我在那边也经常看你的作品……” 咯咯—— 这两声是纪明赫咬后槽牙的声音。 樊淼往旁边撤了一步,看向纪明赫的眼神无比嫌弃:“我还是假装不认识你吧……” 这时候,樊淼眼神闪过一丝促狭的光,他若有所思地看着宣子期,嘴角弯了弯。 很快,演员全部就位。 导演见人齐了,便拿着喇叭喊:“各就各位,准备好,场记打板!” 场记:“一场一镜一次!” 啪—— 悬疑短剧《暴雨》拍摄中…… (带*星号的就是剧中剧,这个剧情相当于剧本杀电影那种,致敬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无人生还》,并借鉴了电影《大逃杀》中的炸弹项圈,但是剧情上有许多不同,感谢大家观看!!)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拍戏中\\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轰隆隆—— 雷声震耳,窗外是暴雨,阴云密布的天空让人感到一阵没由来的窒息。 山庄的大门被从外面“嘎吱”一声推开。 “有人吗?”苏樾探头进来。 他看上去神色恹恹的,今天又没有戴眼镜,长期伏案写作带来一股视力上的钝感,那双眼睛从昏暗切换到一室的明亮还不能适应,所以有些许吃力地眯着。雨水顺着他紧贴额头的刘海低落下来,使他看上去十分狼狈。 管家从偏厅走出来,对他微微鞠躬:“您好,第七位客人。” “我是最后一个到的?真不好意思啊,”苏樾愣了下,随后面色有些愧疚,“我车在半道上出了点意外,所以……没给你们添麻烦吧?” 然而管家对他给出的理由显得毫不在乎:“您是第七位到访的客人,请您跟我进入客厅。” 苏樾闭上嘴,跟在管家身后走进了客厅。 这山庄修建得很气派,占地近千平方米,一进门便能看到直通二楼的宽阔楼梯,楼梯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厅堂,左边是饭厅,右边是会客厅,二楼除了主人的卧房之外,还有十余间客房供客人使用。 苏樾一边走一边观察,他是个作家,习惯于观察生活中的任何细节。奈何三个月前他被诊断出了某种癌症,但由于这种癌症对他一个大男人来说很罕见,也稍微有点难以启齿,所以他不好意思说出口。如果化疗进行得顺利,他就可以继续完成他手头上的这部作品,但如果不顺利,癌细胞扩散,他可能会死,这是医生给他下的诊断。 他需要一笔钱,不多不少,一百二十万,用于他的治疗和生活。可他因为之前的一笔失败投资,把自己积攒多年的稿费全搭进去,现在可以说是身无分文,甚至欠了债。 也就是在他痛苦而绝望的时候,一封神秘的来信出现了,上面的神秘人z自称是a市的顶级富豪,并邀请他来自己的私人山庄玩一场游戏,如果游戏胜利,他就能拿到一笔丰富的奖金,这笔奖金的数额是七百万,而且获胜者还能得到一个额外的神秘的奖品。 起初苏樾并不相信这事儿,但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要么变卖房产凑医药费,要么安安静静等死,这两个选择皆为下策,那还不如过来碰碰运气。 想到这儿,他已经被领进了客厅,客厅里处在不同位置的六个人听到脚步声便齐齐回头看向他,并纷纷打量着他的穿着。 客厅里传来断断续续的钢琴声,苏樾首先注意到了那架三角钢琴,宣子期正坐在琴凳上专注地弹奏着。他刚进来的时候,宣子期也快速地回头看了一眼便又转了回去,所以钢琴声并未中断。 苏樾顿时有些尴尬,他跑过来的时候淋了雨,现在身上还在滴水,与这些提前到来的浑身干爽的幸运儿一比,显得有点邋遢。 很快,管家贴心地为他递过来一条干毛巾,他接过并道谢,然后擦起头发。 擦了一会儿,他开始环顾四周,偌大的客厅足有二百平米,沙发旁边还有个自助吧台,一个巨型水族箱倚立在墙边,陆云正站在鱼缸前观赏着热带鱼,他穿着一身黑色运动装,看上去很年轻,只是那眼神多了些不属于这个年龄的凌厉。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刘婧和齐小海,毕竟都是初次见面,他们之间的间距很长,刘婧身上的衣服是香奈儿的牌子,衣服稍微有点大,两个肩角被顶起,像是加了肩撑似的,但她看上去似乎有些怕冷,正不停地搓着手取暖。 旁边的齐小海穿着过气的廉价西装,但头发打了发胶,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然而他脸上的表情格外不耐烦,甚至还频频抖腿,嘴上嘟囔着:“怎么还不来啊?急死个人呐!” 纪明赫站在吧台,他整个人漂亮得像一幅画,身上的衣服是休闲装,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他手腕上戴的表,满钻的劳力士,价值不言而喻。但这人身上有股玩世不恭的颓丧感,像极了那种整天无所事事,只知道挥霍钱财来消遣自己空虚人生的富二代。 方又靠在墙角,眼神有些呆滞,刚才打量苏樾的时候他只用了一瞬,紧接着就回了头。方又的穿着格外有意思,是套波斯风格的长袍和披肩,他手里还握着什么,好像是纸牌一类的东西。 这个客厅从布局到装潢都奢华,唯独挂在东西南北四面墙上的动物头标本,看上去有种格外诡异的感觉。 这里六个人都没有任何和彼此交流的意思。 下一秒,钢琴声戛然而止。 宣子期站起身,回头看向管家,问了一个大家都想问的问题:“请问z先生什么时候来?” 管家拱手而立:“人全部到齐,可以开始倒计时了。” 管家的话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什么意思?”宣子期眯起眼。 管家并未作答,而是绷着个脸,把一台笔记本电脑放在客厅正中央的茶几上。 “z先生将和各位进行视频通话,请各位认真看电脑屏幕。” 紧接着,电脑屏幕上出现了一个戴着纯黑色骷髅面具的男人。 众人目光移过去,只见那个神秘人端坐在黑色的桌子后面,带着黑手套的两只手随意地放在桌面,一身深红色的宽大套头卫衣,看上去格外诡异。 可以说,是完美地隐藏了自己的全部特征。 “各位玩家你们好啊,欢迎来到我的私人山庄!接下来,我要宣布游戏规则啦。”面具男,也就是那个神秘的z先生说。 众人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他的声音被处理过,听上去很奇怪,所以单从声音完全辨认不出他是谁。 “你们每个人的邀请函里都有一枚钥匙,钥匙上面的数字对应着你们的房间,我会让管家先生给你们每个人的手机上都上传一份庄园内部地形图。对了,先把游戏的奖金拿出来吧,管家先生。” 管家领命,走出客厅,大概两分钟后他推着一辆板车进来,而那辆板车上面用成捆的钞票堆叠出一个钞票立方体,那是七百万现金。 众人的眼睛瞬间都亮了起来。 这时候管家随意从上面抽取一沓钞票,用验钞笔当众验给众人看。 “绝对的真钞,整整七百万现金,这是你们的游戏奖励,”神秘人z先生神秘兮兮地说,“在游戏开始时,每个人都会获得初始资金100万,接下来,你们每个人都会被发到一个文件袋,那里面有关于你们每个人的资料,不过我把顺序打乱了,保证你们每个人不会拿到自己的,而是拿到其他人的。” “你们都是为了钱来了,可惜我的游戏不是什么简单的消消乐,这个游戏的规则是,用命来换钱。” 众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仿佛没听清似的。 “你什么意思?”方又突然开了口,苏樾望向他,发现他的声音还蛮好听的。 “我的意思就是,我知道你们每个人身上背负的肮脏秘密,你们自以为可以瞒天过海的事儿,在我这儿全部公开透明。事实上你们中的某些人,已经完全可以因为他罪行而入狱,但我不想直接揭发他,那多没意思。”z说着,发出了桀桀的笑声,“你们七个人中,有一个残忍的杀人犯。” 轰—— 窗外又传来一声雷鸣,配合着此刻阴森的气氛,把众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里。 “神经病!我他妈不玩了!”齐小海愤怒地说着,紧接着就要往外走,然而就在他转身的时候才发现,客厅唯一的门已经被关上,他冲过去狠狠踹了那门一脚,门却好像焊住了一样纹丝不动。 “别费力了,门是从外面上锁的,而且窗户都是加厚的防弹玻璃,你们出不去的。”z淡淡地说,“好消息是,玩家互相之间可以进行交易,你们可以用手上的现金购买他人的资料。接下来我要说明,这个游戏的两种玩法——” 神秘人z伸出手指比了个数字一。 “第一种玩法,是杀戮模式,只要你杀掉你手上资料对应的那个人,那么你将自动获得他手上的一百万游戏资金以及档案袋,当然只要你开启杀戮模式就必须一直进行下去,也就是说,你要杀掉被杀者手上资料代表的下一个人。游戏到最后就只能活下来一个人,并获得全部的七百万现金。” “第二种玩法,是求生模式,六个人可以活下来,但前提是必须找到你们之中潜藏的那个杀人犯,并联合起来把杀人犯杀掉。只要找到那个真正的杀人犯,那么剩余的六个人不仅可以拿走自己的一百万,还可以平分凶手的一百万现金。” z突然桀桀地笑了起来:“懂了吗,也就是说,要么只能活一个,要么找到杀人犯,活六个。当然第二种玩法听上去仁慈,实际上也很残忍,如果到最后一天你们找错了凶手,那么所有人都会死。好了,现在是提问时间,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 天啊。 听到这儿,齐小海立刻瞪大了眼嚷嚷起来:“这他妈算什么游戏规则?神经病吗你?” 神秘人z:“你以为七百万是白给的?既然你的贪欲足以支撑你来参加这个游戏,就别被一时的怯懦打败,这么多钱呢,你不心动吗?” 然而这时候,苏樾却陷入了沉思。 这个z先生刚才说,他们中有一个杀人犯? 苏樾快速地扫了一圈众人,可惜,在刚才提到“杀人犯”这个字眼时,他只顾着惊讶了,没能捕捉到这些人脸上细微的表情。 陆云有些恼怒,他冷冷地瞪着电视屏幕:“为什么是我们?” “唔,因为你们都不认识彼此,这是为了游戏的公平嘛。那祝你们游戏愉快咯,拜拜。”z笑嘻嘻地说着,随后,电脑突然黑屏。 众人在此刻才意识到这是一场骗局。然而为时已晚,下一秒,从四面墙上的动物头标本的口中喷出味道刺鼻的气体来,众人惊慌四散,然而此刻大门已经被牢牢关闭,他们疯狂地拍着门却徒劳无功,很快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了下去…… ilwxs.com 第112章 *暴雨(2) (带*星号的就是剧中剧,这个剧情相当于剧本杀电影那种,致敬阿加莎克里斯蒂的《无人生还》,并借鉴了电影《大逃杀》中的炸弹项圈,但是剧情上有许多不同,感谢大家观看!!) 再次睁开眼,苏樾大脑浑浑噩噩的,他环顾四周,还是客厅里,周围没什么变化。 地上还横躺着那六个人,看来他是最先醒来的。 苏樾揉揉头,正想起身,他却突然感觉脖子上有一股异样的感觉,抬手一摸,他发现自己脖子上戴着一个什么东西,摸上去冰凉的触感。 他惊愕,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可再一看其余六个人脖子上也都戴着个银色的电子项圈,项圈正中央有一个显示屏,上面的数字是是以日、时、分、秒为单位排列,而且秒数正在减少。苏樾想着,那他脖子上大概也戴着这东西,而且他对这东西有点眼熟,记得在电影《大逃杀》中,逃生者的脖子上就戴着类似的项圈,违反游戏规则的话,项圈就会自动爆炸! 他下意识地想要拿出手机报警,可是一摸口袋却空空如也,兜里被人塞了一个金属物体,他拿出来,是一把钥匙,上面写着数字——01。 看来手机早就在刚才昏迷的时候被人收走了! 苏樾懊恼地捶了下地板。 这时候其他六个人陆续醒来,他们同样发现了自己脖子上的带有倒计时数字的电子项圈,顿时一阵头皮发麻。 众人都变得恐惧又愤怒,而这时候,管家却推着一个模特假人,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进来。苏樾注意到,那假人的脖子上也戴着和他们一模一样的电子项圈。 “z先生说了,为避免你们产生不必要的违反游戏规则的操作,我需要给你们展示一下这个项圈的威力,请各位尽量往后退一些。” 说话间,管家已经往后退了数米远。 “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们疯了……”说话的齐小海,他仍想冲过去理论。 然而在他冲过来的时候,管家已经按下了手上的遥控器。 那个颈圈在三下“滴”声之后瞬间爆炸!把周围人吓得迅速退散开。 “啊!!!”刘婧立刻尖叫起来。 假人四分五裂,蜡块呈片状飞溅,众人都呆若木鸡,浑身血液倒流! 这是玩真的! z是真的要杀了他们!!! 齐小海瞪大了眼睛,被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管家继续说:“为保证玩家的游戏体验,请不要试图报警,你们的手机已经被我没收,这里也没有电话能够和外界联系。各位玩家拥有一周的时间来玩这个游戏,但请记得,只要违规一次,你们的生命时间将自动减少一小时,所以,请遵守游戏规则。遥控器可以随时操控项圈爆炸,倒计时的数字达到零时项圈也会爆炸。” “卧槽!卧槽!”齐小海吼了一声,“救命啊!!!” 他站起身,往客厅外侧的大门冲去,然而就在这时,他的项圈发出一声提示音。 【检测到玩家有违规行为,生命倒计时自动减少一小时。】 听到这句毫无感情的机械提示音,齐小海立刻顿住了脚步。 而众人也眼瞧着他项圈上代表小时的那个数字,减少了一。 这算什么狗屁游戏规则! 齐小海吼了一声,紧接着就随手从桌上抓了个东西丢在地上泄愤。那是一盒纸抽,对地板的杀伤力微乎其微。 “别闹了,再闹你就得死。”纪明赫淡淡地开了口,语气显得漫不经心。 苏樾这时候也开了口:“还是好好想想游戏规则吧。” 一小时……60分钟,3600秒。 苏樾深吸了一口气,真没想到他们的生命需要用这种方式被计量。 这时候刘婧深吸了一口气:“他到底想要干什么?我们和他有仇吗?为什么要这样搞我们?” 这句话像是问到了重点,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站在门口的管家。 然而管家依旧绷着脸,并不回答他们的问题:“现在要给各位发资料了。” 随后,管家淡定地抱着七个厚厚的牛皮纸袋子,把它们分别交给在场的七个玩家。 苏樾拿到那个沉甸甸袋子,正面封口处用粘性标签贴着他的名字。 然而这个袋子里装着的,却是别人的资料。 按照游戏规则,每个人手里的袋子里都放着在场除自己以外的其他某名玩家的资料。 但是规则是,可以组队。 并且可以用自己手里的现金,买走别人的手上的资料。 这个资料里面,或许藏着他们这辈子都不想对人袒露的秘密,罪证。 猜中手上资料所说的人是谁,并且在夜里干掉他。如果猜对,并成功杀掉了那个人,那么他的奖金将自动成为你的。 如果猜错了,那么很抱歉,你将自动失去全部金额,并且你的颈圈的爆炸时间,将自动缩短五个小时。 苏樾回忆着游戏规则,脑子一片混乱。 “本山庄每天早上八点提供早餐,中午十二点提供午餐,下午五点提供晚餐。由于现在已经过了晚上八点,所以请各位玩家尽早回房休息,明天开始正式进入游戏阶段。” “那么,祝各位游戏愉快。” 管家一口气说完,终于对他们微微笑了一下,这个仿佛机器人一样的人居然会笑了。 接着,管家转身离开,客厅内只留下了那七个倒霉的玩家。 “妈的……” 苏樾感觉,此刻千言万语都只能凝聚成一句脏话。 他看向其他人,他们脸色各异,各怀心事。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地过去,终于,有人率先打破了沉默。 “我们要不要先互相认识一下,”宣子期淡淡开口,“至少让我知道你们怎么称呼。” 然而尽管这个提议很好,却没有人先开口。 “我叫齐小海,”齐小海说,“但我是干嘛的我就不会告诉你了,你也只能知道我的名字。” 没错,多说多错,每个人都不能暴露自己更多的身份信息了。万一对方手里的资料正好是你的呢? “我叫刘婧。”在场唯一的女性刘婧缓缓开口,声音不轻不重。 紧接着其他人也都只说出了自己的名字,为了方便其他人记忆,他们亮出自己牛皮纸袋上的封面,名字具体是哪个字,一目了然。 现在已经互相认识了,七个人相顾无话。想着,苏樾打开了他的牛皮纸袋,但他只敢低头往里面偷瞄。现在屋里的其余六个人每个都有可能是他的敌人,所以他必须小心再小心,不能让别人看到他袋子里的东西。 然而苏樾看了看,他无法从牛皮袋狭窄的缝隙中辨认出全部材料,只能看到有一张剪报,一个笔记本,还有一个铜制的皮绳吊坠。 陆云突然看了眼手表,喃喃道:“八点十五了。” 现在是晚上八点十五分,第一天并没有提供任何餐点,现在每个人都饥肠辘辘,但恐惧早已替代了这些情绪。 陆云说完,便直接往客房的位置走去,似乎一秒钟都不愿意多待。 苏樾也没有再多说什么,拿着他的牛皮袋去了房间,打算好好研究一下。 房间和普通旅馆的差不多,收拾得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他进了房间便把门上锁,然后将牛皮纸袋中的东西一股脑地倒在床上。 剪报、笔记本、一个看上去有年代的铜制十字架吊坠,吊坠是用皮绳穿着的,不过那条皮绳也已经磨了边儿,应该已经佩戴多年。 至于剪报,上面的内容没什么稀奇的,是去年刚刚兴起的一个文化艺术节活动,上面列出了艺术家的名字和照片。 至于那个看上去已经封面发黄的笔记本,苏樾打开一看,入目便是一行写得有些潦草的文字: 「“神爱世人,甚至将他的独生子赐给他们,叫一切信他的,不至 死亡,反得永生。”(约三 16)」 “《圣经》名句的摘抄吗……”苏樾眯了眯眼,若有所思。 目前还看不清楚这些东西属于谁,但从十字架吊坠和摘抄过《圣经》的句子可以看出来,这些东西应该属于一个虔诚的基督徒。 那六个人里,有这样的信徒吗? 苏樾皱了皱眉。 与此同时他在担心谁手里有他的资料,他必须隐藏好他是一个作家的身份才行。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门外传来宣子期清朗的声音:“苏樾先生,可以请你开下门吗……”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幕后花絮\\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纪明赫发朋友圈了,本来打算只给宣子期一个看的,结果一个手滑设置成了宣子期不可见。 于是很快,这条朋友圈下面挤满了评论。 【纪明赫:某人求我好久,不得已才接下一部戏,就当体验生活了(无奈摊手)】 ? 纪明赫、魏昭、樊淼、阿南、人间理智、'嗯、渚染、银铃望月、?木林?、屍骸礼花、沉默的小泯子、向往天空.、星云海阔、风默起、wydsxl、司司凤年、沄里来,沄里去、中华情?、北境城的蓝诀、kill、抢走言言抱走望仔、爱吃酥脆麻花的况羽、橘子是老苟了、肾剑、肖梦绮、梦醒芳华、请以你的爱找寻我、山治啊、卖烤鱼的猫、北冥若汐.?、想天想地的暮暮、梦影0416、挐云.、enigma林、天天累成狗、爱吃烤鸭的吖吖 纪明赫:卧槽才发现设置错了(尴尬) 樊淼:你是真6啊,就这还能设置错……我不想配合你演戏了真的,楼下保持队形扣6。 渚染:6 银铃望月:6 '嗯:6 屍骸礼花:6 沉默的小泯子:6 向往天空.:6 梦醒芳华:6 肖梦绮:6 山治啊:6 抢走言言抱走望仔:6 风默起:6 肾剑:6 橘子是老苟了:6 爱吃酥脆麻花的况羽:6 星云海阔:6 中华情?:6 爱吃烤鸭的吖吖:6 林俏:纪总……需要我帮你转达一下吗? 纪明赫回复林俏:不用,一会儿删了。 魏昭:(偷笑)(偷笑) 沈麒:啊,好可惜,随便给我个角色演也行啊!哎陆云那小子也在? 纪明赫回复沈麒:他单身盘靓条顺,你赶紧出手,别再惦记宣子期(微笑) 第113章 *暴雨(3) 听到宣子期的声音,苏樾本来不打算开门的。 毕竟宣子期手上拿的很有可能就是他的资料,他怕宣子期是来找他动手的。 然而门外的宣子期似乎是听到了他的心声,便再度温声开口,打消他的顾虑:“苏先生,我是想和你聊聊关于游戏规则的事情,请放心,我没有带任何能伤害你的东西。” 苏樾透过门镜看了一下,宣子期穿着白色体恤,七分短裤,身上根本藏不了任何武器。 他犹豫了一下,开了门。 门一开,宣子期便露出了一个笑脸,也不顾他反对,直接跻身进入房间。 苏樾下意识地关上了门。 “我来是想跟你说,我确定我拿到的资料不是你的,你可以放心。” 苏樾微微蹙眉:“所以你选择哪种玩法呢?” “当然是第二种,傻子才不选第二种呢!”宣子期笑了,露出一口白牙,“第一种只会让每个人手上染血,但第二种玩法属于匡扶正义,不是吗?” “匡扶正义……呵。”苏樾轻笑一声,盯着宣子期那张好看的脸,“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那个杀人犯?” 宣子期故作诧异地张了张嘴:“我当然不是,我要是杀人犯早就选择玩法一了,我现在是来跟你谈合作的。” 说完,他的视线一下子就落在了苏樾床上散落的资料上。 而苏樾眼神一凛,下意识地就快步过去把资料都收了起来。 见状,宣子期笑了笑:“别紧张啊苏先生,我对你的资料没什么兴趣。而且我相信,哪怕你的资料是我的,你也不会对我动手。” 苏樾冷嗤一声:“别这么笃定。” 人性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根本不堪一击。 宣子期继续说:“好吧,既然苏先生不想谈合作,那我们就谈利益。” “什么意思?” 宣子期勾唇一笑,伸手比了个二。 “我用二十万,买你手上的资料的一部分,怎么样?” 二十万吗? 苏樾挑了挑眉:“你要我手上的资料干什么?” “当然是尽快找到凶手啊,”宣子期笑了笑,然而他的神情却突然在下一秒变得严肃起来,只见他微微倾身凑向苏樾,声音压低了些,“其实我是个警察,卧底警察,专门来查案的。” 苏樾更是不信:“我凭什么相信你。” 无奈,宣子期轻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警官证来。 看到警徽下面金灿灿的“公安”两个字,再加上照片上身着警服的宣子期俊秀的脸,苏樾有一瞬间的怔忪,他奇怪道:“你真是警察,那你为什么不赶紧通知警方来抓他,那个神秘人z,你明知道他现在这种情况属于非法囚禁!” “我当然知道,但我和他都有一个共同的目的,那就是抓到杀人犯。”宣子期挑了下眉。 对于宣子期的身份,苏樾心里还是存疑的。 毕竟那个神秘人z可是给每个人发了邀请函,他也说过自己了解这里每个人肮脏的秘密,这就说明z对他们的身份应该是了如指掌的,如果宣子期真的是警察,z岂不是自投罗网吗? 而且宣子期长得,不,或者说他给人的感觉就不像警察,更像是一个刚大学毕业的漂亮公子哥。 宣子期却仿佛看穿了他心中所想,解释道:“我是卧底,卧底,都说了嘛,除了内部的人,几乎没人知道我是警察的身份,包括这个游戏的发起人,z。” 然而这时,隔壁却突然传来了一声惨烈刺耳的尖叫! 宣子期和苏樾立刻对视一眼,随后两人便默契地一同夺门而出,朝声源的方向跑去。 尖叫声还在传来,同时伴随着殴打和闷哼声,尖叫是女性发出来的,只能是刘婧! 他们立刻跑到刘婧的房间,05号。转动几下门把手后发现门是从内部上锁的,苏樾没有犹豫,直接狠狠地一脚踹了过去。 然而他的力道不够,下一秒宣子期便把他推开:“我来。” 砰—— 这一脚力道精准,直接就把门狠狠踹开,而里面的景象让人触目惊心,只见齐小海满脸是血,而他正死死掐着刘婧的脖子,两人是半跪在地上的姿势,眼瞧着刘婧的脸已经发紫了! 门被撞开后,齐小海有一瞬间的惊慌,可下一秒他却像发了狠似的,嘴里念叨着:“就差一点了!” 就差一点就可以杀了她然后拿到钱了! “住手!” 宣子期直接飞身过去一脚踹开齐小海,然后一个手刀狠狠劈向他的后颈。 齐小海两眼一翻,顷刻间便昏了过去。 苏樾见状,似乎对宣子期是卧底警察的身份少了几分怀疑,毕竟如果他不是警察,身手也不会这么利索。 紧接着门口又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纪明赫、方又和陆云也都来了。 “怎么回事?”纪明赫问。 这时候宣子期还在安抚跪在地上猛烈咳嗽的刘婧,于是苏樾淡淡回了句:“不知道,但看起来,有人已经选择了玩法一。” 这句轻飘飘的话,瞬间把在场的所有人自动划分成两个阵营。 玩法一,玩法二。 很明显,齐小海先发制人,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陆云的眼神一凛,手不自觉地攥成拳。方又则是一脸惊恐,不住地摇着头。 反观纪明赫,他若有所思地盯着宣子期看,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刘婧满是惊魂未定的眼睛睁得更大,她缓过来了一些,抬手指着昏迷不醒的齐小海:“是他、他要来杀我!” 宣子期冷静地问:“你为什么给他开门?” 刘婧咽了咽口水,脸色苍白得像纸:“他先是骗我说他选玩法二,要和我结盟,让我把资料给他看,我……我一开门,他就突然扑过来掐住我了!” 众人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时候宣子期突然起身,淡道:“好了,刘小姐你早点休息,剩下的我们来处理。” 随后他又看向其他人:“谁能和我一块儿把齐小海送回房间?我需要一个人帮忙看着他,然后叫管家来提供能控制他的东西,绳索一类的,防止他再伤人。” “我帮你。”说话的是陆云,他直接走过来,和宣子期一左一右地架着齐小海的胳膊,把人拖了出去。 这时候苏樾把目光又放在了刘婧的身上,他总觉得这个女人身上有种怪异的违和感,但说不清具体是什么。 此时,纪明赫突然轻笑一声。 “真有人为了区区一百万,什么都不顾了。” 听了这话,房间内剩下的三人都看向他。 “你,应该一点都不差钱吧?”方又突然问。 纪明赫冷冷道:“我来参加这个游戏不是为了钱。” 说完这句,他便一个转身径直走出这个房间,留下其他三个人面面相觑。 苏樾心里的不安开始扩散,他也快速离开了房间,回到自己屋里。 随后,他的房门直接被打开,宣子期就这么堂而皇之地进来了。 苏樾被他吓了一跳,语气有些不悦:“你怎么又来了?” 宣子期不予理会,把手里的牛皮纸袋递给了他:“这是齐小海的资料,我们擅自拿来了,不过只有我和陆云看过,我觉得你也可以看看。对了,我们刚才让管家给齐小海戴上了手铐和脚镣,他现在出不了房间了。” “什么意思?” “齐小海选择了玩法一,他已经被我们踢出局了。”宣子期笑了笑,“咱们其他选择玩法二的人就该团结起来,一致对外。” 苏樾刚想开口说什么,可宣子期没给他机会,快速说了句“晚安”便转身离去。 现在房间里只剩下苏樾一个人,他静静地看着床上那个写着“齐小海”的文件袋,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打开。 里面有一份诊断记录,是做完钼靶后的检查结果——查体发现左侧乳腺肿物两周,诊断结果上写着明晃晃的“乳腺癌”三个字,后面还跟着一页报告,是穿刺的结果。 这是他的资料! 这就是为什么齐小海要对刘婧下手,他以为乳腺癌这种病只有女性会得,也就把目光放在了七人中唯一的女性刘婧身上。而实际上,男性也是能得乳腺癌的,只是概率比较小罢了。 牛皮纸文件袋里除了诊断报告,还有几张废弃的书稿,但这里唯一能通过乳腺癌两个点联想到的也只有刘婧了。 苏樾倒吸了一口凉气,此时他不知该庆幸齐小海的无知让他逃过一劫,还是该讽刺他这个致命的绝症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这夜,他辗转反侧,脖子上的电子项圈更是硌得慌,让他根本睡不着。 第二天一大早,除了齐小海之外的六个人都聚集在了楼下。 餐厅的饭桌上准备了七人份的早餐,管家见他们到齐,便淡淡道:“各位早安,今天我会把每个人的一百万初始资金放在你们的卧室里,请各位谨慎看管并使用。” 众人脸上表情各异,他们安安静静地吃完了早餐后,宣子期一边慢条斯理地喝咖啡,一边开口。 “我说,咱们要不就公开透明一点,把资料都亮出来,找出那个杀人犯吧。”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幕后花絮\\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拍完戏,纪明赫点了蛋黄酥和纸杯蛋糕到剧组,当然这还是“期许”甜品店的招牌。 宣子期刚拍完刚戏有点累,他吃完甜品后只想靠着墙休息会儿。 纪明赫这时候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抬手把他的头压到自己肩上:“睡吧。” 宣子期对他微微笑了下,然后就安心地靠在他肩上。两人静谧美好的模样美得像一幅画,让人不忍心打扰。 林俏:“好好磕。” 魏昭:“好好磕。” 方又:“呸。” 苏樾恨恨地鄙夷道:“老牛吃嫩草。” 方又看了眼苏樾,心说你俩半斤八两。 陆云:“什么时候演完……我要回去看书复习。” 第114章 *暴雨(4) 其余五人齐齐看向宣子期。 “我就默认你们都选玩法二了,当然你们谁都选不了玩法一,因为只要有人选,就会像齐小海那样被踢出局。” 陆云抬眼看了宣子期一眼:“你觉得他像那个杀人犯吗?” 宣子期耸了耸肩:“我不知道,毕竟我只看过他手上别人的资料,没看过他自己的资料。” 此时方又的表情突然有些局促,苏樾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他看向方又,问:“你脸色不太好,是不舒服么?” 方又听到有人突然跟自己说话,瞬间一怔,他愣了下,旋即摇头:“不,我只是觉得宣子期的提议是对的,我们确实应该把手上的资料公开,这样大家一起推理,就能知道谁是那个杀人犯了。” 电子项圈上的数字在一点一点地减少,他们此刻就像被人扼住咽喉的羔羊,随时都提心吊胆,这滋味儿太难受了。 宣子期对方又点点头,旋即又看向纪明赫:“那你呢?” 纪明赫只是挑了挑眉:“我无所谓。” 宣子期看向刘婧:“你呢?” 此刻,刘婧的脖子上还留有昨天的掐痕,她脖子上的毛细血管破裂,一块块的红痕看上去有些骇人。刘婧比谁都清楚被人暗害的恐怖,于是赶紧点头:“我当然选玩法二,我们把资料公开。” “好。” 然而就在这时候,一道不和谐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 “我不同意。” 说话的是陆云,清清冷冷的少年音。 众人把目光看向他,而此刻陆云猛地站起身,带动着椅子腿向后拖地,发出一阵刺耳的声音。 “我昨天看过齐小海手上的资料,应该是刘婧的。”陆云冷道,“但是单从刘婧的资料看来,只能说她是个患有癌症的病人,不能确保她就一定不是个杀人犯。” 听了这话,刘婧的眼睛瞪得老大,满是错愕,但她并没有急于张口否认,而是咬着嘴唇开始思索。 是个聪明的女人,苏樾想着。 当然她这种错愕只有苏樾才懂,因为苏樾知道,刘婧也发现了齐小海那份资料说的并不是她。 不过这下有点麻烦,相当于把在座的人里面有个乳腺癌症患者这事儿也暴露出来了。 “所以就算公开了,也一定有人会否认或者乱认。我不是说刘婧就一定是杀人犯,但从昨天齐小海的动机来看,他想得到刘婧那一百万,而且认为刘婧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所以要先下手为强。这也就难以保证,你们中的某些人昨天就已经猜出你们手上的资料指向的那个人,并且产生贪欲,想要下手。” 他的话有道理。 那可是一百万啊,齐小海先入为主地猜出了刘婧,所以为了钱去动手。然而刘婧却没死,但不能保证其他人会不会去对被关禁闭的齐小海下手,尤其是手上有代表齐小海资料的那个人,现在一定已经蠢蠢欲动。 苏樾闭了闭眼。 此时宣子期若有所思:“你觉得齐小海会是那个杀人犯吗?” “我不知道。”陆云冷淡道,他看向宣子期的眼神一点信任都没有。 “我觉得不是,而且一定不是,”宣子期说,“如果我是那个杀人犯,我一定会等到最后一天,在你们屡次推理出错误答案之后,对你们所有人下手。” 没错,真正的杀人犯肯定会藏到最后。 苏樾咽了咽口水,正要开口说两句,这时候方又却说话了。 “要不,我们再考虑考虑吧,算上今天,一周的时间,我们正好已经排除掉了齐小海,那就可以每天单独投票,投一个人进行审问。” 宣子期挑了挑眉:“你这个方法等于拖延时间,拖到最后一天杀人犯早就想出对策了,或者提前把我们都杀掉。” 苏樾想了下,如果这是个有经验的变态杀人狂,那么首先就排除齐小海了,因为齐小海的手段太拙劣了。 但是…… 想着,苏樾也站起身:“给我们一天的时间再想想吧,要不要直接公开资料,明天早上八点,我们在客厅集合,如果同意公开的就去客厅。别忘了,排除法也能得到最终答案。” 苏樾话音一落,他明显感觉宣子期的眼睛亮了一下。 当然,他没想跟宣子期结盟,毕竟人家可是个带着任务来的警察,而他确实想要钱。 众人达成共识,纷纷回了房间。 苏樾注意到,他房间的床上被放了一个黑色帆布包,打开,里面是整整一百万现金。 他想了一下,这会儿齐小海还被用绳子绑在他自己的房间里。 过了一会儿,苏樾去了厨房,请求管家给他准备了食物,然后亲自端去给了齐小海。 齐小海的房间里此刻静静的,他一个人被坐在墙角,左手被手铐靠在了暖气管道上,现在不能动,作为惩罚,上午中午他都没吃饭。 苏樾把饭放到他面前,淡道:“吃点东西吧。” 齐小海大概是没想到苏樾能来,但他饿了一下午了,此刻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苏樾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米饭,炒青菜,一碗炒猪血。 前两样他都吃了,唯独炒猪血他一口不动。 苏樾突然想笑,气笑了,这不可能。 “你不吃猪血是吗?”苏樾问,“很好吃的,放心,没下毒。” 然而齐小海并不理他,反而恶声恶气:“送完了就快滚,别在这儿妨碍老子。” 苏樾笑了下。 “你要是想上厕所,就喊我,我回来帮你解开手铐。” 说完,苏樾回了房间。 与此同时,他真是想骂人。 他现在可以确信,他手上的资料就是齐小海的,因为基督徒不吃猪血。 苏樾冷静地找了张纸,中间一分为二,在左右两侧分别列下七个人的名字,然后连线。 现在可以确定,齐小海手上的资料是他的,他手上的资料是齐小海的。 这件事儿其他人并不知道,而且陆云和宣子期大概也都以为齐小海手上的资料是刘婧的。 苏樾深吸了一口气,心中的欲望在膨胀,现在齐小海行动困难,只要他过去给齐小海头上来一棒子,齐小海毙命,他就能再拿到一百万。 他甚至可以直接把罪名推给刘婧,毕竟刘婧昨天才被齐小海攻击,现在正是报仇的好时机。 可是,他能吗? 他一个文人,能为了救自己的命而杀人吗? 苏樾叹了口气,再度陷入了沉思。 那么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手上拿着的资料所对应的人,同时也拿着对应你的资料? 如果是,那么六个人两两为一组,就多出来了一个人。 多出来的那个,很有可能就是杀人犯,而如果是这种情况,那么只要大家公开资料彼此一对信息,马上就能抓到杀人犯。 可是真的有这么简单吗? 如果自己和齐小海互相拿到对方资料这种情况只是个巧合,那就另说了。 苏樾有些烦躁,就在这时,宣子期这个不速之客又来了。 “昨天跟你说的,二十万买你资料的事儿,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樾转身,看着他嘴角那抹玩味的笑,随后他拿起茶几上写有他名字的那个文件袋,轻声道:“五十万,里面的全部资料我都卖给你。” 宣子期的脸肉眼可见地阴沉了几分。 “你怎么抬价了?” “你要不要?不要就算了。”苏樾淡淡道,“我这份资料可是值一百万呢,我已经给你打了个对折。” 宣子期冰雪聪明,几乎是一下子就清楚了他话里的意思,于是点点头:“行啊,一会儿给你拿钱。” 五分钟后,钱货两清。 苏樾关上门,现在他手上什么资料都没有了,但他无所谓,他又不是杀人犯,他的资料已经被公开了,到时候只要他站出来自曝,就没什么问题。 然而夜晚并不平静,到了午夜十二点的时候,一声怪异的声响再度让所有的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幕后花絮\\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暴雨》官方微博发布动态。 第一集刚播出,本期题目,请推理出宣子期的真实身份?并猜测他来到这个游戏的目的?(答案将在第二集揭晓。) 底下留言纷纷—— 【期宝肯定是好人啦嘻嘻!】 【不可能啦,肯定有反转,期宝会不会就是神秘人?】 【我感觉越是不可能的越有可能!期宝和神秘人肯定有点关系!】 【为什么半夜去敲门?有点恐怖,期宝不会是杀人犯吧?】 【啊啊啊期期好帅啊啊啊啊!】 【我老婆宣子期演悬疑剧真是yyds!!!!!】 【楼上,你喊我老公“老婆”是什么意思?】 【咳咳,盲猜一手宣子期就是凶手,哦不对,杀人犯,因为他总演这种反差角色。】 见到评论区都这么说,宣子期扶额。 “你们脑洞真大。” 然而等到了第二集—— 【晕,期宝居然是卧底警察?】 【真没想到啊!(汗)】 【剧情还挺有意思,我要看最后杀人犯是谁!】 【首先用毛利排除法,排除一下期宝。】 【啊啊啊?苏樾演得这个作家是乳腺癌患者啊?那他后期肯定要黑化杀人的吧??】 【呜呜呜纪明赫好帅,多给他点镜头吧想看他的脸……】 【前面的,他就是个打酱油的……】 然而,纪明赫能首次在剧中露脸,也算是轰动了整个娱乐圈。现在他甚至都有粉丝团和个人贴吧了,当然抛开他演技不说,他那张脸就足够能打,他的粉丝还自己起了个名—— 【二少放心飞,赤赤永相随!】 宣子期笑得不行,纪明赫则无语死了,叫什么名不好叫这个! 第115章 *暴雨(5) 那一声怪异的声响,像是什么重物坠落在外的声音。 尽管雨声很大,但这一声实在突兀,宣子期瞬间想到了什么,他立刻朝声源处跑去。 二楼的走廊很长,房间两两并非对称,布局却很拥挤,这一声过后,宣子期耳朵微动,快步朝着走廊的尽头跑去。 走廊尽头处还有一个左侧拐角,再往前几米就是一个小窗,虽然这个窗格不大,但如果要让一个身材纤瘦的人通过还是可以的。 宣子期愣了愣,这个窗子,是这里唯一没有防弹玻璃的,可以被打开的窗子。但是,如果要从这里跳下去绝无可能,因为这里距离地面足足六米高,再没有绳索的帮助下,跳下去最轻也是骨折,重则等于送死。 没人会这么傻。 他眯了眯眼,离这里最近的,是住在07号房的方又。接着他没有犹豫,走到窗户边向下看。 然而由于此刻外面又是下着暴雨,应该说接下来的一连几天都还会是暴雨天,所以外面一片漆黑朦胧的雨雾,根本看不清地面的情况。 宣子期转身回去,敲响了方又的房门:“方又,开门!” 啪啪啪—— 一连敲了好几下,方又才神色不安地打开门,他的门从内部上了链条锁,只能打开一道小缝。 “干什么?”方又警惕地看着他。 宣子期问:“你刚才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没有,我在睡觉。”方又有气无力地说。 宣子期眼神一凛,盯了他片刻,随后笑了笑:“那就好,好好休息吧。对了,下次开门之前,先通过门镜看看外面是谁,万一我不是一个人来的呢?” 方又浑身一颤,赶紧关上了门。 第二天早上,当众人齐聚楼下的时候,管家却突然传达了一个骇人的消息。 “齐小海先生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坐在饭桌上的众人瞬间脸色发白,唯独方又的脸色如常,只是快速地闭了闭眼。 “是……自杀还是?” 不知道谁先开口问了这么句奇葩问题。 管家平静道:“他杀。” 宣子期眯起眼,“噌”地起身便离开了饭桌,众人看他的举动,都知道他是要去确认齐小海的死因,然后也默契地一并跟了上去。 苏樾不紧不慢,是最后一个到达齐小海房间的。 房间内,齐小海整个人脑袋无力地歪垂在一旁,身子已经完全僵硬,血迹从他的额头一直上蔓延到地上,已经完全凝固。 看到这副场面,有人忍不住捂住嘴干呕起来。苏樾也忍不住手颤抖了一下,这可是他第一次见到被人杀害后的尸体,他下意识地就感到惊慌失措、恐惧、恶心。 然而这一次他没忘去观察其他人的微表情,对,他相信正常人看到这样惨烈的画面都会忍不住难受,唯独杀人犯不会! 苏樾飞快地看了其他几人的表情,然而只有宣子期和陆云表现得较为淡定,宣子期可以理解,警察吗,至于陆云…… 陆云的眼神很古怪,那是一种难以名状的困惑和厌恶。苏樾说不上来这种感觉,但他觉得如果是陆云做的,那陆云至少应该表现出一点心虚,或者伪装出一副跟其他人一样惊慌的表情。 奇怪。 “击打头部致死,呵,手段真够残忍的。”纪明赫突然开口。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齐小海面前的餐盘中还剩着那晚炒猪血。旁边还有一杯喝得所剩无几的水。 齐小海大概自己也不会想到,这就是他吃的最后一顿饭了。 “是谁……是谁下的手?”陆云突然问。 纪明赫冷冷开口:“当然是杀人犯。” “齐小海死了,这也就证明了齐小海不是杀人犯,杀人犯在我们六个当众。”宣子期轻笑一声,“不过真奇怪,昨晚你们都没听到惨叫声吗?” “昨晚下着暴雨。”苏樾冷淡地说,“我只听得见雷鸣。” “等等,钱呢?” 众人一愣,这话是刘婧说的,而这时候环顾环顾整个房间一圈,却没有看见那个黑色的帆布包。 这会儿陆云更加笃信:“齐小海的钱被拿走了,谁房间里有两个帆布包,谁就是凶手。” “那就挨个房间搜吧。”宣子期提议。 他们说干就干,然而六个房间都搜过却一无所获,最后甚至把整个庄园内部的所有房间都搜遍了,也没发现齐小海那一袋子钱到底在哪里。 就这么白白浪费了一上午的时间,除了满脑袋问号,就一无所获。 而刘婧的脸色很难看,因为此时此刻,众人都把怀疑的目光看向她。 “不是我,”刘婧咬了咬下嘴唇,“我是恨他没错,但我不会蠢到去杀他,否则你们就会像现在这样第一个怀疑我。再说我要是真开启杀人模式也没用,我一个女的还能打过你们几个男的吗?何况我还是个癌症患者。” 苏樾略一挑眉,刘婧在说谎。 上次大家都以为齐小海手上的癌症患者资料指的是她,所以她就默认了这个身份,因为这个身份也能给她套上保护伞。 宣子期点点头:“有道理,但我想看看你手上的档案袋,可以吗刘婧?” 刘婧犹豫了一下,然后点头:“可以。” 刘婧的档案袋里有三张塔罗牌。 苏樾之前对占卜有一定了解,他有一个专门的占卜师,每次他准备写新书之前都会请那位占卜师帮他占卜开新书的气运。 当然那位占卜师他并没有见过,不过这副塔罗牌他认识,韦特塔罗经典款,这三张牌分别是“隐士”、“正义”和“愚者”,当然此刻它们不在排阵里,也没有正位逆位之分,单丛这牌面来看,隐士代表指的是一个谨慎的独行者,通常习惯独自一个人做事情,也不喜欢参加团体的聚会或活动。 而正义完全可以用字面意思来解释,愚者是0号牌,既是塔罗牌的开始又是塔罗牌牌的结束。 这里唯一符合“隐士”特征的,应该是那个叫陆云的人吧,毕竟在今天昨天大家都准备公开资料的时候,是陆云第一个提出反对。 至于正义和愚者代表什么?他不知道。但如果这三张牌是代表同一个人,那么正义,或许代表刘婧手上这份资料的主人是个正义的好人,但愚者,这人或许没那么坚定。 苏樾把目光看向陆云,只见他此刻紧抿着嘴唇一语不发,似乎对刘婧档案袋里的资料丝毫不感兴趣。 随后,宣子期和管家一起将齐小海先生的尸体处理好。 与此同时,苏樾注意到了一件事。 时间。 不知道为什么,方又脖子上的数字时间,在小时数上比其他人少了一。 那也就是说,方又昨天,违反了游戏规则一次。 苏樾发现这件事后,心里又惊又喜,惊的是他觉得方又的违反规则和齐小海的死必然有关,喜的是目前还没有其他人发现这一点,他们都太马虎了,没有盯着其他人项圈上的时间数字看。 苏樾说:“好了,我们还是各自回房吧,至少我们现在已经排除了一个错误答案,那么找杀人犯就更简单了,我建议大家晚上锁好门,谁敲门也别开。” 说完,苏樾就快速回了自己的房间。 他把昨天那张连线的纸拿出来。 方又犯规是什么情况暂且不谈,他觉得刘婧手上的塔罗牌指向的也许是陆云,想着,他给两人之间画了个一个单向箭头。 那么现在就有两种情况,如果刘婧和他的情况一样,那么陆云手上也就拿着刘婧的资料。可现在陆云没有半点想要动手的意思,这就很奇怪了,按照陆云之前的那番发言,陆云是个聪明人,不应该猜不到自己手上的资料代表谁。 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陆云手里的资料不是刘婧的。 因为刘婧必然知道,齐小海手上的代表癌症患者的资料不是她的,而在这里的癌症患者,只有他从外观上最像,他现在眼眶凹陷,脸色也是灰呛呛的,整个人就写着“病态”两个字。 抱着这个想法,苏樾去敲了宣子期的门。 宣子期没有一点犹豫便开了门,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就猜到苏先生一定会找我。” “我就开门见山了,”苏樾道,“我是个作家,我的资料在齐小海那儿,齐小海手上的资料不是刘婧的,而是我的,我患乳腺癌。” 宣子期意外地挑了挑眉,把他拉进房间:“进来说吧。” 苏樾进了房间,他理清思绪,说了一长串的话。 “宣子期,你要明白,现在我跟你说这么多就是因为我必须要钱,一百万,还有你给我的五十万,这些不够,我们好人阵营的必须要赢,最后杀人犯的那一笔钱我也要拿到。我需要钱才能做手术治病,否则我就会死。” 苏樾说到这儿,略有些难过地哽咽了一下:“人心险恶,那个齐小海甚至是个基督徒,可他却是第一个为了钱动手杀人的,这说明他不是真正的信徒,他是个魔鬼。说实话我不想相信这里的任何人,可现在没办法,我必须相信你,你是警察,你应该能明白我的意思。” 宣子期点点头,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胳膊。 他们必须达成一致,合力找到那个杀人犯。 为什么? 因为对齐小海下手的人,犯了一个很愚蠢的错误。 没错,杀人犯一定会选择玩法一,因为他心虚,自认为自己一定会被其余的好人发现身份并针对,所以他只能选择玩法一,杀掉所有人,拿到七百万。 而昨天对齐小海下手的人,却给杀人犯降低了难度,因为这样杀人犯就能少杀一个人,顺便还让好人内部产生猜忌和矛盾。 对齐小海下手的人,真是愚蠢。而这个对齐小海下手的人,按照常理来看只能是苏樾,只是没想到苏樾自己上门来洗清自己的嫌疑,让宣子期放下心防。 所以到底是谁对齐小海下了手呢? 空气中安静了数秒,宣子期这会儿停止了思考,他对苏樾安抚道:“放心吧,我会确保你们的安全的,杀人犯其实就在那四个人中,但是我现在不能确定是哪一个。” “我也不能确定。”苏樾说。 这时候,却见宣子期倾身向前,声音幽幽道:“那我们给杀人犯设一个局,怎么样?” (*剧中剧先更到这里剩余的放番外啦~~) 第117章 喂他吃芒果 这天拍完戏,剧组收工,大家都累坏了。 唐夜是一直在旁边监场的,他是个尽职尽责的编剧,而且要配合导演和演员的状态以及拍摄的效果随时调整剧本,所以这几天他也是非常耗费脑细胞,这会儿已经瘫在了地上。 不过因为拍摄顺利,导演心情大好,请全剧组吃火锅。 现在是冬天,天冷,人就爱吃热腾腾的东西,加上吃火锅最有氛围,大家可以敞开了聊,人多还热闹。 于是剧组就直接在山庄的大厅里搭了三个大圆桌,导演主演一桌,工作人员两桌。火锅的食材是魏昭定的,很快就送货过来了,两大袋子的海鲜和牛羊肉,还有火锅丸子和蔬菜,最后还有一些新鲜的水果,其中一盒明晃晃的进口芒果,保鲜膜内侧还透着水雾,明显是之前放在冰箱里冷藏的。 魏昭和林俏他们跟其他人一块儿处理食材,很快,三个桌的火锅就安排上了。 主演那一桌,宣子期刚一落座,方又和苏樾就一左一右地占据了他两侧的位置,纪明赫看到这一幕瞬间冷了脸,然而这时候樊淼却善解人意地笑了笑,主动拽着纪明赫坐到了他们对面。 过后,樊淼去调了两碗蘸料过来,他直接把两个料碟放到纪明赫面前:“来,油碟和芝麻酱,你的口味。” 坐在旁边的导演笑了下:“嘿,你连这都知道啊。” 樊淼道:“那是,我和纪明赫认识多少年了,以前在国外的时候我俩都一个碗吃饭。” 导演笑而不语,他们这个圈子,男男女女同性别好上的多了去了,所以根本见怪不怪,只是樊淼是个红透半边天的演员,纪明赫又是娱乐圈百亿财阀,这俩人互利互惠的话,倒是挺正常的。 听了这话,宣子期倏地抬眼,正好和纪明赫四目相对,然而下一秒他就看到樊淼给纪明赫夹了个鱼豆腐,不知为什么,此刻他心里突然好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似的,有点说不出来的疼。 他们还用一个碗吃饭? 宣子期心里突然觉得有些难受。纪明赫去留学的那段时间,对他来说是一段记忆上的空白,那时候他在国内忙着帮纪老打江山,和纪明赫只有在手机上聊聊天,至于纪明赫在那边的生活,交了什么朋友之类的,他一无所知。 可如果两人已经亲密到了这个份儿上…… 蓦地,宣子期觉得心里漫上一股酸楚,甚至……嫉妒? “赶紧吃啊,愣什么神儿。”樊淼对纪明赫笑了笑,然后倏地抬头看向宣子期的位置。 宣子期像是做贼心虚似的,立马慌张地低下头。 纪明赫看着他的反应,只抿了抿嘴唇,没说话,也没拒绝樊淼给他夹菜。 饭桌上大家都畅快吃喝聊天,气氛非常好,没人注意到宣子期表情的异样。然而这时候,方又突然发现宣子期一直不怎么动筷子,于是就小声说:“你怎么吃这么少?刚才还一直听你喊饿呢。” 宣子期没什么胃口,只是摇摇头:“没事儿,突然就不饿了。” 然而这时候,苏樾也给宣子期夹了一片雪花牛肉来:“子期,多吃点。” “谢谢。”宣子期微微扯了扯嘴角,笑意勉强。 对面的纪明赫看到苏樾给宣子期夹菜,瞬间脸色一变,握着筷子的手微微用力,几乎要把筷子捏断了。 一顿火锅过后,众人吃饱喝足,等收拾完桌子,其他工作人员就各自回房休息了。 但这会儿,年轻人们还想更放松放松,于是众人决定去院子里找块地方,生火烤,开启围炉夜话。 刘婧平时很注重保养,她吃完饭必须要回房间做瑜伽敷面膜,就不参与年轻人们的活动了。 于是宣子期和陆云、方又他们就一块儿出去了,当然还有纪明赫和樊淼。 山庄周围空气清新宜人,要不是现在是初冬,树枝都光秃秃的,保准能看到漫山的郁郁葱葱。他们是在后院的空地上生火,把穿在铁签上烤,然后便席地而坐,这样别有一番风味。 苏樾和方又依旧抢占了宣子期身边的位置,纪明赫则是又坐到了宣子期的正对面。 气氛莫名地就有些怪异,大家都不说话,沉默地交换眼神。 唐夜这会儿就打开了话匣子,夜晚、篝火,这气氛必须讲讲鬼故事。 “我跟你们说啊,”唐夜故作神秘,压低声音,“很久很久以前,也是在这样有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在我们老家的农村有一个凶宅,每天这时候都能听见闹鬼的声音……” 陆云立刻拧起了眉:“这世上没有鬼。” 噗—— 气氛瞬间被破坏,苏樾和方又都忍不住笑出了声。 唐夜被打断,立刻“啧”了一声,道:“你怎么破坏气氛呢,你接着听啊,听完再说有没有。” 陆云不再说话,这时候唐夜接着讲:“为什么会闹鬼呢?因为村里那年突然来了个算命的,哎呦那人简直跟开了天眼似的,说东家西家的事儿,从祖上三代开始,没有一件事儿是不准的。但这个算命的就找上那个凶宅的主人,说他气数将近,命不久矣……” 方又听得入了迷:“然后呢?” “然而算命的就让宅主去借尸还魂啊,还必须得是跟他同一天死的那人,得跟他生辰八字配得上才行!” 唐夜绘声绘色地讲着,时不时还要飘出几句吓人的音效,方又胆子小,一下子就吓得头皮发麻,瞬间就抱住了宣子期的胳膊。 宣子期则是全程麻木,他觉得他经历的事儿比这故事离奇多了。 苏樾则是伸出手轻声安慰:“子期,害怕的话可以抓着我的手。” 宣子期觉得尴尬,刚想拒绝,这时候却听唐夜“嗷”地一嗓子:“那女鬼伸出手大喊‘还我命来!!!!’” 好家伙。 这句一出,方又立马尖叫了一声。 然而更夸张的是对面,樊淼居然直接缩进了纪明赫怀里。 “卧槽卧槽吓人啊!”樊淼说着,还紧紧抱着纪明赫的胳膊。 而纪明赫只是皱了皱眉,淡淡道:“多大个人了,还吓成这样。” 樊淼吐了下舌头:“靠,我被吓了你还这个态度,找抽啊你。” 看着两人的互动,宣子期心里咯噔一下。 此刻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一股冲动涌上来,他想冲过去把那两人给分开! 这时候樊淼却直接站起来:“有点吓人,我还是先回去吧,明赫一起。” 他不由分说地就拽着纪明赫的手腕把他拉起来,而纪明赫也没反驳,手揣进裤兜就跟着他一块儿走了。 宣子期深吸了一口气,也站起身。 “哎,子期?”方又看向他,眼底还是有恐惧之色,“你、你你不听了?” “不听了,你也赶紧回去吧,别一会儿吓坏了。”宣子期快速丢下这句,披上外套就往回走。 然而他并没有直接回房,而是朝着刚才先行离开的纪明赫的方向走去。 走着走着,他发现自己已经穿过前厅来到后院。结果就看到纪明赫和樊淼都坐在院子里的一个长椅上。 此刻后院只有他们两人,月色悠悠,适合幽会。 他一愣,站在原地不知所措,此刻纪明赫也看到了他,嘴唇微动。 “嗨嗨嗨,宣子期!”樊淼大大咧咧地冲他挥手,“过来坐啊,有水果吃!” 宣子期仿佛脚底生根,要是换做往常,或者换做是别人,他一定就礼貌而有风度地过去聊天了。然而现在他却只觉得心里有股无名火在噌噌往上冒,简直都感觉不到周围的冷了。 “不用了,你们吃吧。” 说完,宣子期就想转身快速逃离现场,然而还不等他走,樊淼就快跑过来抓着他的手:“那你也先别走啊,过来帮个忙呗?” 宣子期微微皱眉:“什么忙?” 然而樊淼却不管不顾地直接把他拉到纪明赫身前,然后松开手,直接一屁股坐到纪明赫身边勾着他的脖子。 “你帮我和明赫拍张照呗,我俩好久没合影了。”樊淼笑得弯起眼睛。 宣子期手抖了一下,他死死盯着纪明赫的眼睛,而后者眼神一片淡漠。 “行不行啊兄弟,跟你拍个照,脸贴脸那种?”樊淼拼命冲他眨眼,“我打算用咱们的合照做手机屏保。” 宣子期没说话,依然盯着纪明赫,仿佛在等纪明赫的一个回答。 “嗯,拍吧。”纪明赫无所谓地耸了下肩。 “好耶。” 于是樊淼兴高采烈地把自己的手机调到相机模式,然后递给宣子期,他自己则是勾着纪明赫的脖子,把脸贴了过去。 这种拍照姿势无比幼稚,却在情侣之间盛行。 纪明赫那种让人自惭形秽的绝顶美貌自然不用说,樊淼则是另一种清新脱俗的味道,两人贴在一块儿拍照还挺养眼。 宣子期的后槽牙咬得死紧,按了一下快门,然后就把手机还给樊淼。 此刻他已经顾不上什么修养仪态了,只想赶快离开这个让他非常不爽的地方。 然而下一秒,樊淼的声音却再度响起。 “明赫,我喂你吃芒果吧,啊——” 第117章 我只有你 宣子期猛然回身,一抬手便打掉了樊淼递过去的那个插着一块芒果的叉子。他身手敏捷,速度快到让樊淼瞬间吓了一跳。 纪明赫眼底倏地划过一丝光亮。 “哎?” 此刻樊淼的手尴尬地举在半空中,那块芒果掉落在地上,已经变脏了。 一块芒果而已,算不得什么大事儿,但却让樊淼失了面子,只见他眯了眯眼,看向宣子期,语气有些不满:“我没惹到你吧,你这是什么意思?” 宣子期还怔愣在原地。 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这是他最真实的反应。 他从小到大练就的迅速反应,都是为了应对那些突然袭来的招式,他是后发制人的类型,这种失礼的冲动还是头一回。 哦不,应该说还有一回,综艺节目上苏扬对他下手,他掉下来摔在纪明赫身上的那一次,他也冲动了,当着镜头的面就要上去打人。 沉默了几秒后,他仿佛感觉眼前的两道视线越来越灼热,都在等他开口,为自己的鲁莽行为做出解释。 “他不能……吃芒果。”宣子期用尽全身的力气才挤出这么一句话,然后在强烈的羞愤中,猛然转身跑了。 疯了么? 这是在干什么? 宣子期跑得飞快,但大脑一片混乱。 他刚才非常没有礼貌地打掉了人家的芒果,他的举动粗俗,还莫名其妙!他简直疯了,樊淼一定认为他是神经病吧? 纪明赫会不会也这么认为? 人家毕竟是认识很久的朋友,同学,在一块儿照相喂东西吃也没什么吧? 呵呵呵…… 毕竟都在国外一个碗吃饭呢,呵呵呵呵…… 宣子期觉得自己脑子有毛病,可他快要暴走了,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胡思乱想,他脸涨得通红,耳边除了呼呼的风声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麻木地走到自己的那间客房,他刚要关门,却看到一个身子在一瞬间贴着门挤了进来。 他一愣,在看清对方的脸后,瞬间又恨又恼,抬手就要把人往外推! “你出去!” 然而手刚抵上纪明赫的胸膛,纪明赫就反抓着他的手把他按到墙上,另一只手则空出来把门关上反锁,动作一气呵成。 宣子期深吸了一口气,根本意识不到自己此刻眼眶已经有点红了,他偏着脸不看纪明赫,咬着下嘴唇,活像个吃醋的小男人。 纪明赫和他对视了三秒,才问他:“你刚才是怎么回事?” 宣子期冷静了一下,轻声道:“没什么,我抽疯了,对不起。” “抽风?”纪明赫嗤笑一声,语气有些生硬道,“你知不知道他是谁?嗯?樊淼,影帝,拿过奥斯卡的巨星,你这么对他,以后还想不想在娱乐圈混了?” 宣子期心里一凉。 原来纪明赫是来质问他的啊?好吧,这说明纪明赫也很在乎樊淼。 “你平时不是这么冲动的人,为什么?嗯?你为什么说我不吃芒果?你了解我?” 纪明赫咄咄逼人地问着他。 然而此刻,宣子期却只能频频摇头:“抱歉,我今天心情不好状态不好,我会去道歉的。”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为什么我不吃芒果?” “我回答不了,我不知道……” 宣子期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 像是无奈,纪明赫松开手,冷冷地看着他:“你把樊淼惹生气了,樊淼是我很重要的……朋友,我好不容易才把他请来的,你这样让我很难堪。” “对不起,我会去道歉的,我……”宣子期越说心里越酸,下一秒,居然没控制住,眼泪掉落了下来。 他愣住了,纪明赫也愣住了。 宣子期这下必须得承认,他栽了,他因为纪明赫和樊淼的关系而深深地嫉妒,因为纪明赫为了樊淼凶他而倍感委屈,因为纪明赫心里可能有别人而无比慌张。 是啊,那怕纪明赫身边有人又有什么好奇怪的?纪明赫这样的人,本就受人瞩目,无论男女爱上他都不奇怪,可他怎么就这么难受呢? 或许以前纪明赫身边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桃花,即使有人疯狂追求,纪明赫也总是冷处理,那些桃花被拒绝几次后就自觉退散了,所以他才从没有过危机感。 可是现在,这所有的一切都证明,他可能从很久之前,就已经爱上纪明赫了。 “我服了。” 纪明赫沉声叹了一句,然后低下头含住了他的唇。 宣子期瞪大眼睛。 唇上传来温热的触感,纪明赫舌头长驱直入,瞬间攻城略地,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他手无力地捶打着纪明赫的肩头,可笑可悲,他一个金牌打手,一秒放倒一个壮汉都不成问题的人,此刻居然软弱无力得像一只蜗牛。 所有委屈在心里爆发,他重重咬了一下纪明赫的嘴唇,让纪明赫吃痛,两人才微微分开,可这时候纪明赫还紧紧圈着他的腰不让他离开。 “你生气了?”纪明赫哑声问他。 宣子期气得直咬牙:“没有,请你放手。” “就不放,你搅扰了我的好兴致,你得赔我。” 听了这话,宣子期再也忍不住,他红着眼眶,一把揪住着纪明赫的领子,就开始粗声粗气地质问他。 “他是你重要的人是吧?” “好,这娱乐圈我混不下去了,我得罪不起他,也得罪不起你!” “你吃芒果是吧,那就吃死你!回头给你专门在院子里种十颗芒果树,你连皮带核一块给我吞!” “这戏我不演了,我滚蛋!” 说着,宣子期松开他,转身就要离开房间。 可纪明赫两只胳膊就跟铁索一样禁锢着他,他根本挣脱不开。 “纪明赫,你给我滚出去!” 然而他越说声音越小,因为纪明赫眼底的神色越来越兴奋。 下一秒,纪明赫直接拥着他倒退到了床边,然后一个倾身把他压倒床下。 纪明赫低头,重重咬了他脖子一口,随后嘴唇在那咬痕上摩挲着:“看你吃醋真有意思。” 宣子期吃痛,又惊又怕,打了他肩一下:“滚!你傻逼吗?明天要拍戏不能留印子你知不知道!” “宣子期,我只有你。” 这沉沉的一声低吟,让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宣子期不再闹腾,只把脸别过去:“谁信你!” 纪明赫的吻又落了下来:“我只有你。” 从上一世,到现在,都只有你。 一下一下,吻在他的额头,脸颊,下巴,嘴唇…… 宣子期的心痒痒的,似有羽毛轻拂而过,他放弃了抵抗,环住纪明赫的脖子,加深了这个吻。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内的气温慢慢升高,宣子期有些缺氧,微微推开他,美眸中蒙着淡淡的水雾,纪明赫看着有些心疼,于是抵着他的额头喃喃自语。 “宣子期,我真觉得你挺没心的,你拍戏落水我毫不犹豫去救你,为了你砸了十几个亿办综艺我眼都不眨一下,你被林则越带走那次我甚至亲手绑了他弟,你想做的任何事我都能为你开路,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从来都没看过别人一眼,我对你什么心意全世界都知道了,而你怎么就能因为他妈的一个破芒果,怀疑我和樊淼的关系?” 纪明赫发泄似的说了这么一长串,随后他又有些怅然:“不过这样也挺好,至少我能看到你在乎我的一面。” 宣子期闭了闭眼:“我怎么不在乎你了?” “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你现在应该知道我的感受了吧?” 宣子期声音有些沙哑:“什么感受……” “你身边有个陆云,方又跟你暧昧不清,苏樾对你动手动脚你也不拒绝,你cp绯闻满天飞,整天放纵他们在你身边晃荡,你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宣子期你是渣男吗?” 宣子期简直无语了:“你脑子有泡,我跟他们清清白白。” 他是真的搞不清楚纪明赫吃的哪门子的醋,陆云一个听话又老实小助理,方又算是他的过去并肩而战的同伴,而苏樾只是工作上的前辈,这三位都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啊。 更何况,他们都没有自己和纪明赫过往在一起的那些美好回忆。 纪明赫仍旧有些吃味地说:“反正你记住,跟他们保持距离。” 宣子期嚷道:“那你跟那个樊淼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承认吃醋了是不是?”纪明赫弯了弯唇。 宣子期冷哼一声,偏过脸不看他。 “我出国留学的时候,樊淼和我关系很好,但是我们只是朋友,我喜欢的只有你。” 这算是表白了,宣子期这是第一次听到纪明赫郑重地对他说出“喜欢”这个词,瞬间脸就红了。 但他还是不服:“你俩还用同一个碗吃饭?” 这事儿纪明赫倒是皱起了眉头:“听他放屁,一个碗那件事儿是因为他在宿舍做饭的时候失手把我碗砸了,这孙子欠揍,我没办法才跟他用了一个,就那么一次。” 宣子期:“他还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蘸料。” 纪明赫:“是我让他调的,我懒得去拿,他片酬那么高,伺候伺候我怎么了?” 宣子期:“他还往你怀里挤!” 纪明赫:“是啊,你没看见我在背后掐他后腰肉了,给他疼一激灵。” 宣子期:“……” 好吧。 “那、那我得跟他好好道个歉……”宣子期立马懊恼起来,他现在脑子清醒多了,人家可是正儿八经巨星,他惹不起。 纪明赫翻了个身,把宣子期搂进怀里:“不用道歉,改天请他吃个饭就行。” 宣子期靠在纪明赫怀里,心里暖暖的,虽然刚才经历了一场乌龙,但现在能听到纪明赫对他表明心意,他觉得无比踏实。 纪明赫这时候冷不丁地问他:“那你呢,你对我是什么感觉?” 宣子期脸埋在他胸口,手也环住他的腰,两个人紧紧贴合在一起,一点缝隙都不留。 沉默了许久,就在纪明赫已经开始有些失落时,宣子期却闷声道:“和你一样。” 和你一样。 这美妙的告白让纪明赫忍不住笑出声,又凑过去吻了吻他的额头。 真好,峪哥。 这句话在心里重重回响,可惜还不能说出口。 夜深了,屋内只听得到沉稳的呼吸声,这夜两人相拥而眠,不过纪明赫趁着宣子期熟睡醒了,他抓过床头的手机,开始发信息。 【纪明赫:谢了兄弟,不愧是影帝。】 【樊淼:承诺我的精神损失费一分不能少,你个狗东西掐我那一下死疼(微笑)】 【纪明赫:谈钱就俗了兄弟(摊手)】 【樊淼:为了追媳妇儿让我一个影帝陪你演戏,老子这辈子就没演过这么矫情的角色,要不是看在兄弟情分我才懒得搭理你,再说我看你买个新帕加尼?给我砸了,你什么档次跟我用一样的车???】 纪明赫“呵呵”冷笑两声。 【纪明赫:车送你了。】 第118章 纪明哲的邀请 第二天一早,宣子期凌晨六点就起了床,他让纪明赫晚点起,不然俩人从一个屋里出来,让别人看到了肯定尴尬。 纪明赫不满地咕哝一声,翻身把脸埋在枕头里不理他。 于是宣子期先出了门,早上空气很好,他正好在后院看到樊淼正在晨练。 两人一碰面,宣子期立马不好意思起来,主动道歉:“早安樊先生,对了,昨天的事情真的很抱歉,我……” 然而樊淼却无所谓地冲他摆摆手,冲他笑得一脸暧昧。 “不要道歉,下次有需要还找我。” 樊淼心里美滋滋,随随便便演两下就白嫖一辆风之子,多妙啊! 宣子期当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继续跟他道歉:“下次我请你吃饭行吗?” “行行行,没问题宝贝儿,你演戏也可以找我,”樊淼简直把宣子期当成招财童子了,一口一个“宝贝儿”地叫,甚至凑近他低声道,“你要是以后想去国外发展就找我,万一纪明赫靠不住,可以来跟我混。” 宣子期感到莫名其妙,他觉得这人怎么跟精分了似的。 《暴雨》拍摄得很顺利,十二集的短剧很快就拍完了。 导演团队和所有演员都合作得很默契,而且在各个微博大v的点赞转发下,这部悬疑短剧的呼声格外高,很快就热度飙升到新剧榜的top1。 华骏那边没有请到三金影后刘婧助阵,就只能把自家的艺人拿出来溜,然而他们还是高估了李奈的演技,同样是悬疑片,李奈的表演痕迹太重,而且和主角的形象出入挺大,这让导演频频摇头叹气。 片场,李奈刚拍完一段戏,目前正在化妆间补妆。 这时候他点开手机刷微博,就看到期遇娱乐公司官方微博下面已经沸沸扬扬的了,悬疑剧《暴雨》每一集播出之后都会给观众设置互动游戏,也调动了观众的积极性,奖金不断积累中,越来越多的人参与进来,也拉高了这部剧的收视率。 李奈越看,脸色越难看。 给他化妆的妆师此刻胆战心惊,还以为是自己下手不利索让他不满意了,结果下一秒一个手抖,眉笔直接戳到了李奈的眉角。 “你他妈有病啊,会不会化妆!”李奈高声叫嚷起来,还把手机一摔。 那化妆师自然是又惊又怕,一个劲儿地鞠躬道歉,眼泪在眼眶打转。 化妆室里的众人大气都不敢喘,毕竟李奈现在是华骏捧着的人,又是这部戏的主角,他们可不敢怠慢,万一这位爷发脾气罢工了,倒霉的可是他们。 然而这时,骆熙却从一旁走来,俊美如画的脸上挂着标准的和事佬笑容,只见他拍了拍化妆师的肩,又对着李奈笑道:“行了行了前辈,多大点事儿呀,别生气啦。” 见是骆熙,李奈快速地翻了个白眼便又转了过去,冷道:“给我换个化妆师,快点。” “好嘞!” 这时候另一名化妆师赶紧凑上来给他补妆,而刚才的化妆师则满心怨气,灰溜溜地走了。 骆熙捡起李奈丢在桌上的手机,递给他:“前辈,看什么呢,火气这么大?” “你说呢?”李奈冷笑一声,“我们的电影也在宣发阶段,可是热度太低了,而且你……” 说到这儿,李奈透过镜子看着骆熙,眼底带着一丝嘲弄:“宣子期的粉丝和你的粉丝好像还有点不对付啊。你对这些事还真是漠不关心。” 骆熙眼神一凛,也掏出手机点开的微博,把自己和宣子期的名字一块儿放进搜索栏。 接着,下方自动弹出了一个词条。 【骆熙模仿宣子期】 什么? 骆熙接着往下滑动,就看到了一个上传在b站的视频。 这个b站的up主是专门毒评娱乐圈艺人的,而他最新发布的视频就是在吐槽骆熙的。 视频中,up主把之前宣子期的一条街拍和骆熙的一张平面照剪辑到了一起,嘲讽道:“整天营销自己的美貌,最后还不是要靠模仿宣子期出圈?宝子们怎么看呢?” 骆熙愣了愣,确实,单从这两张照片上来看,他和宣子期的穿搭几乎一样,只不过宣子期看上去更干净纯粹,而他为了拍平面化了妆,看上去脸就有点假。 不过这确实是公司安排的,他们公司的形象设计希望他走的是花美男路线,谁知道就跟宣子期撞衫了呢?哦不仅如此,发型也撞了。 果然,就这一句话,让两家粉丝之间的战争一触即发。 宣子期的粉丝叫“77”,骆熙的粉丝叫“灵熙”,两拨粉丝就在这条视频下面吵了个天翻地覆。 【灵熙:我家哥哥用得着模仿他?醉了吧?】 【灵熙:就宣子期长得那弱不禁风一脸娘炮的样,那里值得我们哥哥模仿?】 【77:卧槽,骆熙一看就是个整容脸吧?】 【77:支持前面的姐妹,我们家期期纯天然的,比整容脸好多了呵呵。】 【灵熙:放屁,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家哥哥整容?小心给你发律师函!】 【77:前面的骆熙粉丝是不是多少沾点大病啊?】 【77:我们7家不开火你们就觉得我们好欺负啊?】 【灵熙:戳到你们痛处了?你家蒸煮不过是个野路子,我们骆熙正儿八经是影视学院出身的,怎么比?】 【77:我yue了,至少我们子期被金番茄提名过,你家主子有一个代表作么?】 【灵熙:戳到痛处就急眼了?呵呵,7家粉丝真没素质……】 【77:呵呵谁先开火的?祝你哥哥糊穿地心。】 【77:整容男不是去拍悬疑电影了吗?那就看看他这次的演技怎么样吧。】 【灵熙:你家主子不也拍悬疑短剧去了吗?正好一个赛道,比一下呗谁怕谁?】 …… 骆熙看到这儿,其实有点慌了。 因为他是真的整过容,只不过出道之前他隐藏得很好,几乎没和别人合照过。他出道之前下颌线不好看,而且颧骨看上去太高,所以他整过下颌,动过颧骨也开过眼角。只不过他找的整容医生技术高超,给他整得很自然。之后就算有以前的熟人问起,他也只说是自己减肥和带牙套了,其余的丝毫不提。 所以论原生容貌,他连宣子期一半都比不上。 见骆熙脸色有些难看,李奈便开始煽风点火:“怎么样,见识到他们家粉丝的厉害了吧?骆熙啊,不是我打击你,你可是华骏的重点培养,期遇不过是刚成立的一个小公司,可你的粉丝数还不到人家的十分之一,哎,我都心疼你啊。” 骆熙暗暗冷笑一声。 “前辈,等我们这部戏演完,就知道谁高谁低了。” 他自信,凭他的外貌,一定能在大荧幕上俘获无数观众的心,到时候自然就会比宣子期更有名气。 但同时,骆熙也想扳回一局。于是他让经纪人联系了一个之前合作过的娱乐圈新媒体大v,很快也发了一条微博作为回应。 【骆熙官方微博:宣子期是我很尊重的前辈,请粉丝理智追星,不要被营销号带节奏。】 …… 《暴雨》拍摄完毕,剧组组织吃了顿杀青宴,之后便开展后续的宣发推广工作。这部剧要大肆在网上宣传推广,他们还找了几个专门做悬疑剧解析的up主做视频推荐。 杀青宴结束,宣子期跟着纪明赫一起上了车,准备往纪家老宅去。 两人一起坐在后座,宣子期靠在纪明赫肩上,整个人软得像只猫儿,纪明赫也喜欢他这副温顺的模样,脸贴着他的额头,好不亲密。 然而宣子期虽然假装睡着,心里却乱成一团。他如今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关于他的复仇。 他已经和纪明赫互相表明心意,那么就避免不了之后有可能发生的事情。他如果对纪明哲下手,那纪明赫怎么办? 毕竟两人还是血脉相通的亲兄弟,他不可能真的当着纪明赫的面把纪明哲的罪行都揭露出来,也不能真的伤了纪明哲。 宣子期长长地叹了口气。 纪明赫发现了他的异样,手指温和地摩挲着他的手背,轻声开口:“怎么了。” “没事。”宣子期轻轻摇头,“你累不累,我头有点沉吧?” “不沉,你不要动,我喜欢你靠着我。”纪明赫眼里一片温柔。 可他越是这样,宣子期心里越难受。 他真的很爱明赫,也不想破坏他和明赫之间好不容易确认下来的心意。 所以干脆…… 宣子期闭了闭眼,心里想着,干脆要不要就放弃复仇。 反正尤辰和阿南他都会送到警局,至于纪明哲……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最好这辈子,都再不要和纪明哲有任何交集了。 这会儿,纪家老宅里,阿南正在家里忧心忡忡地打着电话,他打了无数次,可是尤辰的手机已经变成了停机状态,因此他寝食难安,他脑海里闪过了各种阴暗的想法。 尤辰卷钱跑路了,尤辰投靠别人了,尤辰出卖他了…… 或者,尤辰死了? 不可能呀! 阿南根本想不通。 那时候尤辰已经把金彩儿处理掉了,按理说第一时间就应该跟他通个气儿,然后两人再一块儿合谋下一步的行动。 然而尤辰却足足消失了快一个月,音讯全无。 院外的铁门传来嘎吱的声响,阿南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后,看着宣子期和纪明赫并肩走进来,两人有说有笑,瞬间气血上涌。 “是他干的!”阿南深吸了一口气,“一定是沈峪!” 宣子期这会儿走到客厅,他刚才和纪明赫聊的是两人拍摄期间的事儿,他忍不住调侃纪明赫:“我已经签下唐夜了,他很有才华,以后他再写出好的剧本都让你演,我签你当演员,你把董事长的位子让出来。” 纪明赫轻哼一声:“扯淡,也就是看在你的面子上玩一玩,真让我演戏还不如你把樊淼签过来。” 樊淼属于独立的公司,但他的公司在国外,国内业务目前涉及不到。 说话间,纪明赫主动过去牵了宣子期的手,宣子期躲避不及,脸一红赶忙把手往回抽:“这都到家了,你干嘛呀。” 哪知纪明赫面色不改:“就是在家才更放肆啊,你想让我在外面牵?” 宣子期小声嘟囔了句:“你就是故意的。” 说话间,两人已经走到了玄关处换鞋。周叔还在医院养伤,这会儿家里阿南就成了佣人里的主心骨,他走过来低眉顺眼地想要接过纪明赫的外套,然而纪明赫却无比厌恶地躲了一下:“走开。” 阿南脸色很难看,但他根本不敢再造次,只能尴尬地往后退步。 与此同时,二楼突然传来了一声呼唤。 “子期,”纪明哲的声音深沉中带着严肃,“你上来一下。” 宣子期下意识地就抬眼看向纪明赫,而纪明赫眼底闪过一丝不悦,微微摇了摇头。 这是不让他见纪明哲的意思。 可是没用理由啊。 宣子期递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握着他的手微微用了两下力,随后便松开他,径自上了楼。 二楼书房的门大敞着,纪明哲坐在老板桌后面,正在签着什么文件,见宣子期进来,他才抬了头,表情很平和。 “子期,能陪我出席一个晚宴吗?”他开门见山地说。 第119章 选择 “晚宴?”宣子期不确信地重复了一下。 纪明哲点点头:“是的,下周五的一个商务晚宴,我需要一个人陪同。当然不需要你喝多少酒,意思意思就行。” 宣子期本想直截了当地拒绝,他怎么也想不通,纪明哲可以带任何人去,为什么要带他,何况他还是个男的。就算纪明哲的性向在圈子里公开透明,也不意味着他能堂而皇之地带个男人招摇过市。 “纪先生,我不懂,为什么一定得是我呢?” “因为这件事儿对你没坏处,”纪明哲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对他笑了笑,“林则越和沈庭松也会去,这是一个和林家冰释前嫌的好机会。” 宣子期睁大了眼。 什么啊,冰释前嫌,和姓林的?凭什么? 还有……沈庭松。 宣子期不想面对他,面对这个很可能是自己亲生父亲的人。自从上次在沈麒家一别,他的心境就全然地改变了,他不敢面对,也不想承认。 在他心里,过去的他真的已经死了。 纪明哲见他愣着发呆,手便放到他肩上用力握了握:“之前明赫是不是让你给林则越带了某样东西?” 闻言,宣子期点头。他觉得没有瞒着纪明哲的必要,反正林则越肯定也已经跟纪明哲说了。 “那东西你知道是什么吗?” “不知道。”宣子期摇摇头,他当时也没打开看,反正就是一个挺薄的信封。 纪明哲轻笑一声:“那里面装着纪家和林家的恩恩怨怨。” 宣子期更是云里雾里了,但他不感兴趣,只敷衍地“嗯”了一声。 “子期,我已经把你当做家人看了,你要明白,纪家现在和林家很不对付,两家人之间其实有很多误会,但是只要坐下来好好谈一谈就能把误会解开,大家皆大欢喜,”纪明哲笑得意味深长,“我一个人去显得诚意不够,明赫又肯定不想见他,但林则越偏偏要见你,所以我才恳求你,陪我去一趟。” 宣子期轻声道:“如果我坚持不去呢?” 他可不想跟沈家人或者林家人有过多纠葛。 纪明哲一脸不豫之色:“我不勉强你,但我想你知道,林则越恨明赫,我只是希望能通过这次见面让他不再盯着明赫,如果你能为明赫着想的话……” 宣子期倏地抬头。 这就是pua吗? 纪明哲也是高明,不直接逼迫他,反而主动退后了一步,把难题丢给他让他自己做选择。 犹豫了一会儿,宣子期终于还是点了下头。 “好,我跟你去。”他微微抬起头,眼神一片清明,“但到时候林则越必须得说话算数,不再为难明赫。” 纪明哲无声地笑了笑。 …… 宣子期板着脸下了楼,他刚一打开卧室门,纪明赫便直接从门后闪出来一把抱住他。 “哎,吓我一跳!”宣子期小声惊呼了一下,有些气恼地捏了一下他的腰。 然而纪明赫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他就什么气都消了。 纪明赫圈着他的腰,两只胳膊晃来晃去:“都聊什么了?” 宣子期坦言:“没什么,他要我陪他参加一个酒会。” 纪明赫一听就醋意大发:“去个屁,不许去!” “我也不想啊。”宣子期无奈,心说要不是为了你我才不去呢。 奈何纪明赫一涉及道宣子期的事儿就会变成小孩子心性,于是干脆抱着他在床上打滚耍赖:“不去不去不去不去,谁去谁变小王八……” 宣子期被他抱着在床上滚了几个来回,终于受不了了:“你给我老实点,听话!” 当然,这是沈峪上辈子训他时的口吻。 听到这句,纪明赫嘟囔一声,果然乖乖停下了。 宣子期叹了口气:“很快就回来,我就顶多替他挡两杯酒。” “没有下次!”纪明赫还是不高兴。 “嗯,没有下次。”宣子期点头称是,然而实际上,他却有着自己的考量。毕竟现在他格外担心一件事,那就是他的真实身份很有可能已经被李奈暴露给林则越了。 哪怕当时金彩儿在电话里只是喊了他的本名,但就凭李奈那种多心的性格以及林则越的聪明,肯定会猜到一些他和沈峪之间的关联。 所以去酒会见林则越的时候,他可以略作一番试探。 宣子期伸手摸向枕头下面,掏出那个玉吊坠。 纪明赫眨着眼看着那块莹莹的白玉,好奇道:“这是什么呀?” “没什么,一个贴身的小物件,”宣子期看了看玉坠,又看了看纪明赫,“你想要吗?送你玩了。” 纪明赫还粘在他身侧,抓过那个玉坠端详了一番:“好雕工,但比不上我送你那个戒指值钱。” 宣子期气笑了:“你这是侧面敲打我,让我时时刻刻戴着你那戒指。” “对咯,”纪明赫打了个响指,“你这就有觉悟,不过你这个嘛……” 他说完,宽大的手掌一拢把那玉坠包在掌心:“就归我啦!” 宣子期看着他那略显孩子气的模样,那张俊俏的脸总是一副玩世不恭的表情,却又在某些时刻显得有些稚气未退,他怎么都看不够。 这东西交给他保管吧,就当做从来没有这样东西。 纪明赫见他不说话,又凑过去把脸贴在他颈窝蹭着:“宣子期,我们私奔吧。” “私奔?”宣子期愣了下,小声地重复着这个词。 “对,其实早就该分家了,我打算搬出去,带着你一起走。”纪明赫沉沉地说,“几年前我哥就吵着要分家,只不过我爸走的突然,这事儿就耽误了。不过现在正好,期遇是独立出来的,我哥插不上手,以后我也就和他没有利益上的关系了。” 宣子期转过去,轻抚着他的背,安慰道:“好,你想怎么样,我都可以依你。” 纪明赫眼里露出一抹惊喜之色:“真的?” “嗯,真的,”宣子期对他笑得温柔,“以后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就让一切都终结在这里,就挺好的。 …… 微博上今天依旧热闹。 华骏影业的最新悬疑大片《迷失》正在热映,与此同时悬疑短剧《暴雨》全集也已经登录视频平台。 两部作品就跟打架似的互相比着,各家宣发满天飞,粉丝快吵死了。 豆瓣上,《暴雨》的评分是8.7,评论纷纷夸赞宣子期的演技,至于《迷失》的分数只有6.2,评论几乎都是骂,实在是惨不忍睹。 《暴雨》清一色的好评。 【好评,国产悬疑佳作,不吹不黑,情节紧凑故事立意高,最后的反转看得我头皮发麻,编剧牛逼!】 【啊啊啊《暴雨》,看第一集我觉得什么破剧,看到最后真的觉得我是傻子!】 【演技拉胯,台词生硬,剧情尴尬,没有亮点……这些都是我的问题,而宣子期你是我的神!啊啊啊啊《暴雨》牛逼,给我冲!!!】 【楼上的姐妹,我四十米大刀收不回去了……算了厚葬友军。】 【卧槽这个剧真的,我没想到居然全员恶人啊!我还是太单纯了。】 《暴雨》好评如潮,再反观《迷失》,有的网友很犀利,直接就一语道破了其中的问题。 【刚从电影院回来,《迷失》浪费了我两个半小时以及26.9的电影票钱。】 【就这么说吧,我和我女朋友一块儿去看的,中途我睡了一觉,醒来发现还能接上剧情,牛逼!】 【国产悬疑片近年来水平已经有了显着进步,而《迷失》看完,我觉得又退步了不少,华骏影业自从打完商战之后就越来越拉了。】 【楼上都是小黑子,你们完全不懂《迷失》这部佳作的精髓,这电影我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第一遍太高深了我没懂,第二遍我居然有了一种迷失的感觉!这才是真正的让人身临其境的好电影啊!(doge)】 【楼上精辟,真的,我看完就想退票,已经跟电影院打起来了。】 【哎,那些小姑娘就是冲着那个叫什么骆熙的帅哥去看的,妈呀我感觉就一般啊。】 【还有那个李奈,我感觉主角换了谁演不行?非得他演?】 宣子期也看了网上的评论,他自己还是对自己的演技挺满意的,至少是正常发挥,网友评论也算可观。 林俏给宣子期打来电话祝贺:“我跟你说,下次金番茄说不定你能拿到最佳男主,唐夜还准备给你专门写一部电影呢!” 宣子期也高兴,但他显得沉稳得多:“这对我们公司来说是好事,别忘了我们公司才刚起步,只有一步一步用好作品积累口碑才能走得长远。” 林俏也收敛了兴奋,转而用公式化的口吻答道:“知道了,还有最近公司新招来几个小演员,外形都不错,到时候你来检验检验水平。” “好。” “华骏因为这次拍电影失利的事,目前正在遭受网友的抨击呢,我们就应该乘胜追击,对吧?” 宣子期笑笑:“那是自然,别给华骏喘息的机会。” 想到华骏,宣子期又想到了林则越,从明面上公平公正地打击到林则越,让他觉得格外有成就感。 这也算是为明赫报了一点仇。 纪明赫现在要独立门户,他在宁海市市中心买下一栋豪华公寓,打算带着宣子期一块儿住进去。 宣子期自然什么都依他,只要把过去的事儿都了结了,他就彻底安下心,和纪明赫好好过日子。 趁这个时候,他又去了趟袁爷那里,对尤辰逼供。 他没有对尤辰用刑,而是采取心理战术,不断刺激尤辰的精神状态,逼尤辰亲口承认自己过去犯下的罪行,然后再把尤辰交给警察。 而尤辰的精神状态已经到达了崩溃的边缘,他已经开始陈述自己的罪状,其中包括关于阿南的那些,许多还是宣子期不知道的,听上去都让人惊心动魄。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ilwxs.com 第120章 溃烂 时间一晃而过,很快就到了周六。 宣子期按照约定,在这天穿上了一身修身的香槟色西装,还喷了点香水,准备和纪明哲一块儿出席晚宴。 纪明赫冷眼看着他,自己闷声吃醋,脸拉得老长,宣子期也只能无奈地哄两句,毕竟他也有正事要办。 两人坐上了车,纪明哲亲自开车,这辆不同于他以往高调出行时开的那种,是个商务车。 车上还点了某种香薰,味道谈不上好闻,于是宣子期打开了一点窗户让空气透进来。 车厢虽然宽敞,但毕竟两个人离得还算近,所以宣子期能够明显地闻到纪明哲身上的味道,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以往纪明哲都是让司机开车的。纪明哲很讲究排场,尤其是去商务宴会一类的地方,他不会亲自开车,这就有些奇怪。 不过宣子期并没有多想,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左手大拇指上戴着纪明赫给他的那枚漂亮的宝石戒指,他轻轻摩挲着,越看越喜欢。 以往他一向俭朴,即使纪老给了他很多钱,他也很少穿戴那些奢侈品。最开始纪明赫给他这戒指的时候他还总觉得别扭,可如今却是越来越离不开这东西,仿佛一看到它,就觉得纪明赫在身边。 然而他的动作引起了纪明哲的注意,纪明哲也看向那枚戒指,眼底划过一抹厌恶。 “在想什么?”他的声音蓦地响起。 宣子期被他打断了思绪,于是直了直身子:“我在想待会儿要怎么说话,林则越这人可不好对付。” 纪明哲又淡道:“明赫送你的?” 宣子期知道他指的是戒指,便点头:“是。” “没错,是他喜欢的风格,”纪明哲轻嗤一声,“他恨不得在你身上刻字,宣誓主权。” 宣子期抿了抿唇,不想跟纪明哲探讨这个问题。 纪明哲也不再说话,此时车下了高速,转而向海边的方向开去。 宣子期微怔,窗外移动的风景让他觉得有些陌生,这好像不是开往市中心的路。 他转头看向纪明哲,而后者绷着脸,专心地开着车,神色一片从容淡定。 宣子期心中暗暗一紧,轻声问:“需要我帮你开导航吗,纪先生?” 然而纪明哲并没有说话,反而更加用力踩着油门。 车仍然快速地开着,宣子期的眉头也皱起来。 一股不好的预感萦绕心头。 “纪先生……”宣子期再度开口,“车开慢一点吧,我会难受。” 纪明哲充耳不闻,依旧目不斜视地开着车,仿佛宣子期根本没有坐在副驾驶一样。 宣子期这下可以确定,纪明哲肯定有问题。 可现在车速这么快,跳车根本不现实。 他心乱如麻,想到了一切合理的和不合理的可能性。 难道阿南说了什么,纪明哲终于后知后觉他是沈峪,想除掉他这个后患? 还是说尤辰失踪,纪明哲已经怀疑到了他头上? 宣子期左思右想都不明白,如果真的如他猜测的这样,纪明哲大可以直接找个人悄无声息地把他弄死,而不是非要骗他出来。 周围的景物从高楼变为树木,这是要往山里开吗? 宣子期闭了闭眼:“纪明哲,你要带我去哪里?” 纪明哲依旧不说话,反而加快了车速。 无奈,宣子期只能沉默,手抓紧了安全带。 车终于在一处空地上停下来,周围很是荒芜,甚至能看到一栋废弃的建筑。 宣子期深吸了一口气,解开安全带就准备下车,然而纪明哲却快他一步,把车从里面反锁。 宣子期注意到这一点,刚要回身去质问纪明哲,却突然感到大腿上一阵疼痛,再一看,纪明哲把一个注射器扎进他的大腿! “你干什么!” 宣子期立刻把那注射器打掉,然而只是一瞬间,他就突然感觉到了一阵不对! 浑身无力,麻木,四肢冰凉…… 那是肌肉松弛剂! 宣子期沉默而惊恐地看着他,等待着一个合理的解释。 然而纪明哲也望向他,或者说是贪婪地看着他,眼底的欲望、无奈、怀疑、憎恨和恼怒化作一个深不见底的旋涡,要把他吸进去。 沉默良久,纪明哲突然开了口。 “害怕吗?” 当然害怕,但宣子期却依然保持镇定:“纪先生,你到底要干什么?这荒郊野岭的,可不像是能举办高档晚宴的地方。” 纪明哲轻笑一声,在车里点燃了一根烟。 车内安静极了,火苗燃烧烟丝的声音都被放大,宣子期紧张到屏住了呼吸。 “宣子期,上次我们聊天的时候,其实我一直没正视你的那个问题。”纪明哲声音中有一丝无奈的疲惫,他吐出一口烟,看向宣子期。 “你不是好奇我为什么对你感兴趣吗?”纪明哲轻笑一声,“是啊,就因为沈峪。” 宣子期瞪着他,正试图找寻挣脱束缚的方法,然而纪明哲却好像洞悉了他的想法,直接从后座抽过一捆绳子,紧紧地将他捆住。 “没有所谓的宴会,其实都是林则越要求的。上次林则越绑架了你,或者说,他在用他自己的方式对付我们,他想绑架你来要挟我们。”纪明哲一边捆绑一边说。 宣子期狠狠咬了下下嘴唇,想用疼痛让自己保持清醒,可身子却仿佛越来越沉,一点力气都使不上。 见状,纪明哲用手捏着他的下巴,强迫他对上自己的眼睛。 “你的眼睛很漂亮,和他的很像,”纪明哲露出了残忍的笑容,“而且你性子比他软多了,要是他也像你一样……当初我也就不会选择阿南了。可惜,他那个人到死也学不会顺从和服软,呵呵。” 纪明哲凑近他:“阿南骗过我,应该不止一次,我不喜欢跟我耍心眼的人。可你就算跟我耍心眼,我也觉得你可爱,我大概是疯了吧。” 宣子期已经震惊到无法思考了,他艰涩地动了动两片嘴唇,喃喃道:“纪先生,我不明白您是什么意思。” 纪明哲露出一个浅笑:“子期,你像他,你一直都很吸引我。但这也意味着你同样吸引别人。” “你到底要说什么……”宣子期痛苦道。 “他要你。”纪明哲嘴角浮起一个淡淡的笑容,眼神却晦暗无光。 宣子期微怔:“谁?” “林则越说,他要你。”纪明哲突然凑近他,“他跟我开的价码,不再动纪氏,唯一的交换条件是你。用你,换沈林两家对纪氏产业的收手。” 宣子期倒吸了一口凉气,要不是他定力高,这时候就要破口大骂了。 见他有如此反应,纪明哲倒也不觉得稀奇,只是把他的手握在手掌心。 那枚漂亮的宝石戒指,此刻在幽暗的车厢内依然生辉夺目,让他的觉得格外刺眼。 下一秒,纪明哲拔下那枚戒指,丢在了后座。 “你!”宣子期瞪大了眼,却又无力反抗,他现在浑身都动弹不得。 纪明哲刚才给他注射的肌肉松弛剂,让他浑身无力,呼吸困难,甚至产生了濒死的感觉。 纪明哲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着宣子期的嘴唇,眼神称得上深情款款:“原本我也打算把你送过去,一招缓兵之计而已,你只要安心在林则越身边待一年,我就把你接回来。一年,足够纪氏打一场翻身仗,到时候我不但会让你回来,而且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 “可你却不接受我的好意,你选了明赫,我那个该死的弟弟。你以为我会让你和明赫远走高飞吗?不,不可能的。” 纪明哲说到这儿,眼神中透着一股病态的凉薄和阴狠,这可把宣子期吓坏了。此刻他真想狠狠地打自己一巴掌,再问问自己上辈子到底是有多瞎,才会看上冷血至此的纪明哲。 “纪先生,”宣子期淡道,“所谓物极必反,您不怕这么逼我,落得个鸡飞蛋打的下场吗?” 纪明哲轻笑一声:“你会怎么做?嗯?就算不是为了我,也是为了明赫吧,我知道明赫是和我一样在乎你的,你这么聪明。我给过你机会让你选我,可惜你错过了……现在你后悔吗?” 宣子期抬起眼和他对视,眼底藏着刀子,嘴角却露出一抹笑容:“后悔?可笑。所谓禽择良木而栖,我相信明赫无论如何都能庇护我,而我自然也会为他全力以赴。” 可笑,他当然不会后悔,这就是纪家两兄弟本质上的差别,纪明哲会拿他出去挡刀子,而纪明赫会为他赴汤蹈火。 纪明哲冷笑一声:“所以啊,你不选我,那我就让你后悔。” 说着,纪明哲突然打开车门锁,就准备下车。 宣子期惊恐起来,他抬起头,眼中已经对这个人再也没有半点共情:“纪明哲你想过我的安危吗?你要把我送给林则越,我可是捅过他一刀啊!万一他虐待我,甚至杀了我呢?” 如今他对纪明哲已经是不加掩饰的厌恶了,如果说之前他还想着先稳一手用演技偏偏纪明哲来让他放松警惕,那么现在他只想一击毙命。 然而纪明哲不为所动,直接下了车,走到副驾的位置拉开车门,把虚弱无力的他打横抱起来。 “纪明哲,你冷静一点,”宣子期咽了咽口水,试图和他谈判,“你要把我送给林则越,还不如杀了我……林则越就算得到我,你觉得他会放过纪氏吗?不会……” 纪明哲苦笑一声,凑过去吻了下宣子期的额头。 “子期,我也舍不得,就像我也舍不得沈峪死在我眼前,可我有什么办法呢?你们都太不听话了……可你看,沈峪死了,你就出现了……如果没了你,老天爷说不定会再给我来个长得和你们差不多的,下一个他会更听话的,你说对不对?” 宣子期还想说些什么,可下一秒,他却眼前一黑,再无意识。 第121章 被绑走 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了道道细碎的光线,宣子期睁开眼,发现自己身处在一个装修简单的卧室里。 但他动弹不了,麻药劲还没过,他手被绑着,整个人像一条蠕虫一样蜷缩在床上蠕动,很是难受。 大概是算到他醒来的时间,十几秒后,门口传来拖鞋趿地的声音,紧接着门开了,一张他此刻最不想见到的脸出现在眼前。 “醒了?” 林则越手里握着一杯水,冲他笑了笑。 宣子期冷瞪着他。 林则越把水放到床头柜上,又转身看向他,脸上的笑容看上去甚至称得上明媚:“不用这么看着我,我亲爱的表哥。这应该是你第一次以真实的身份和我见面,我觉得我们应该对彼此更坦诚一点。” “纪明哲呢?”宣子期冷声问他。 “跑了,去m国逍遥了,带着我给他的一大笔钱。”林则越轻嗤一声,“他那种人,只有涉及到自身利益的时候才这么靠谱。” “这是哪儿?”宣子期又问,但他也没指望能得到答案,毕竟林则越都能把他绑来,又怎么可能告诉他这是哪里。 然而出乎意料地,林则越诚实地回答了他:“这是我舅舅沈庭松的一处老房子。” 说着,林则越走近他,抬手抚上他的脸蛋,小声惊呼道:“好冰。” 宣子期愣了愣,紧接着就浑身开始战栗,林则越的靠近让他觉得心里发毛,他挣了挣手腕,奈何没用,捆绑他的是一种特殊的绳子,他根本挣脱不开。 “别费力了,我也不是想伤害你,但我知道好好地请你肯定请不来,所以必须要用这种方式和你相认,”林则越笑了笑,“我亲爱的表哥,沈峪。” 闻言,宣子期冷道:“你有病吧?这一次连同上一次,我可以告你两回了。还有我不是你什么表哥,别他妈抽风,赶紧放我走!” 林则越也不恼,反而走过去把他扶起来,小心地托着他的头喂他喝水:“你先喝点水,然后等你情绪稳定了,我再带你看一样东西。” 宣子期警惕地看着那杯水,林则越注意到他的眼神,便轻叹一声:“放心吧,没给你下毒,反正你人已经在我这儿了。” 无奈,宣子期轻轻抿了一口,水灌进喉咙的那一刻他稍微得到了一丝放松,与此同时他观察了一下周围。他的手机早就被林则越收走了,卧室内也没有挂钟一类的东西,不知道现在的确切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宣子期喝完水,假装顺从地靠在床边,任由林则越盯着他看。直到过了好几分钟他觉得受不了了,才把枕头丢过去:“你到底要看到什么时候?” 林则越很轻松地接住那枕头,笑呵呵地说:“我就是觉得神奇,这世上居然也会有借尸还魂,重生这样的事儿。沈峪哥,你是不是也觉得不可思议?” 宣子期麻木地开口:“我不叫沈峪,也不是你哥,放我走。” 林则越全然不理会他的说辞,反而淡淡道:“那个玉坠你没戴着,放在家里了?” “无妨,即使你不戴着我也知道你就是沈峪。”林则越笑眯眯地说,“我调查了你那个在精神病院的父亲,他说你几个月前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也是在那个时候沈峪死了,我还找人打听过,纪明赫对沈峪钟情多年,而他现在视你如命,这种种巧合都证明,你就是沈峪。” 宣子期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一样:“林总不会是得了失心疯吧?这种鬼话你也信?” “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林则越突然轻笑一声,“我弄到了沈峪的照片,跟我舅妈长得很像。我舅舅找了他亲生儿子二十多年,要是我把你就是沈峪的事儿告诉他,他应该会很高兴。” 宣子期闭了闭眼,感到莫名的恐惧。 “你究竟想干什么?” “我想给你讲个故事,这个故事可能会颠覆你过往的认知,希望你听完还能保持心平气和,记得我们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家人。”林则越淡淡地说。 与此同时,纪宅。 已经过去了十二个小时,宣子期仍没有回来,纪明哲也是。 纪明赫起床后就去敲宣子期的卧室门,然而门内并无人回应,宣子期并没有回来。 与此同时他问了其他佣人,却得知,昨晚纪明哲也没有回来。 他立刻打开手机,上面没有任何来自宣子期消息。于是他心下一紧,点开手机上的定位追踪,可惜检测不到宣子期的位置,他的戒指呢? 纪明赫的眉头愈发拧紧。 他忍不住找到阿南,声音仿佛掺了寒冰:“他在哪里?” 然而阿南也是一脸茫然无措:“你说什么?谁在哪?” “宣子期还有我哥,告诉我他们在哪里,否则我宰了你!” 阿南彻底慌了,可他压根儿不知道纪明哲在哪,现在纪明哲已经完全视他如空气一般,就算他想问都问不出个答案。 走到这一步,阿南已经彻底了然,他在纪明哲眼里已经成了一枚弃掉的棋子。想着,阿南怅然地喃喃道:“我不知道,你也别问我,你哥那么中意宣子期,不如去问尤辰。” “尤辰呢?” 纪明赫立刻联想到了尤辰,在他的印象里已经已经好久没看到尤辰这个人了,以前尤辰唯纪明哲马首是瞻,几乎形影不离,而现在而纪明哲甚至懒得找他,一副全然不顾他死活的样子。 事出反常必有妖,纪明赫心里突然生出了一个可怕的念头。 唯一的可能性,就是纪明哲已经想好了自己的退路,并且带着宣子期跑了。 纪明赫眼神一凛,随后却轻笑一声。 有意思,纪明哲居然玩这一套? 接着他一个电话把魏昭喊了过来,魏昭火速赶来的时候,纪明赫正坐在沙发上盘串呢,语气还有些悠哉。 “兵贵神速啊。”纪明赫揶揄道。 魏昭叹了口气,真没想到纪明赫现在还有心思跟他开玩笑呢:“二少,已经查了监控,大少爷把车开到郊区,然后又开到了邻市,我派去的人跟过去了,大少爷已经买了去机票飞m国,但是……他没带宣子期。” 纪明赫点点头,嗓音中带着戏谑:“子期还在国内,我哥不可能强扭他的意志把人带走,现在子期只能在林则越手上。查查林则越最近的行踪,排查他可能去所有的地方,还有名下的房产,一处都别漏掉。” “好的二少。” 纪明赫又道:“第二件事儿,立刻冻结纪明哲的全部账户,让他跑都跑不了。” 魏昭点头:“知道了,二少。” “嗯,你回去吧。” 魏昭刚转身往外走,又有些不放心地回头看了眼纪明赫。不过他的担心似乎有些多余,因为纪明赫并没有像上次宣子期失踪的时候那么颓丧,反而显得气定神闲,好像有十足的把握能找到人似的。 魏昭走后,客厅内便又是一片寂静,纪明赫从脖子里拉出那个吊绳,透着灯光看着那枚玉坠,眼底是一片落寞。 他相信宣子期,因为他无比信任沈峪。 所以这一次,他不会再对任何人再手软了,包括他那个屡次触碰底线的亲哥哥。 就在这时候,陆云刚好下课回来了。见家里气氛不对,陆云瞬间愣住:“子期呢?” 纪明赫看了他一眼:“正好,我需要你的帮忙。” 纪明赫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给他听了,陆云何等聪明,一听就把事情的前因后果都串联起来了。 “那现在该怎么办?直接去找林则越把人抢回来?” “不用,林则越敢这么做,就是因为他觉得我已经没有能威胁到他的东西了,所以现在只能和他谈判。”纪明赫想了下,那双心机深沉的眼睛上下打量着陆云,“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 陆云问:“什么事?” “把沈麒约出来,一个人。”纪明赫寒声道。 第122章 一段往事 林则越把宣子期带到一个小房间,一推开门,尘封的灰尘和一股旧家具的味道扑面而来,让人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这个房间昏黑,林则越开了灯,房间里顿时变得明亮如昼,也是在这一时刻,整个房间里的布局摆设也都一目了然。 墙上挂着全家福的相框,旧箱子大大地开着,里面有许多婴儿穿得衣服,不过看款式十分老土,好像是十几年前的款式。 墙上的全家福是三个人的,沈庭松旁边站着叶蕊,叶蕊抱着一岁大的沈峪,他们夫妻俩看上去非常幸福,沈峪则是闭着眼,两只肉嘟嘟的小手扑腾着,看上去非常可爱。 在这张三人全家福旁边,还有一张全家福,只不过这一张上有两个三口之家,另外的一家人,是林家。 “那是我爸,我妈,还有我。”林则越指着上面的三个人轻声说,“你爸是我舅舅,我妈是你姑,这个亲戚关系你明白吧?” 宣子期紧绷着一张脸,一语不发,眼神复杂。 “如果按照正常的情况发展,我们应该是一块儿长大的表兄弟,我们两家会经常串门,说不定我们应该能一起上学,你会像寻常人家的兄长那样带我出去玩……”林则越轻笑一声,“可惜,舅妈被人陷害,你被人掳走下落不明,那时候舅舅也差点一蹶不振。” 宣子期板着脸:“你到底想说什么?这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林则越轻叹一声:“你还是不愿意承认吗?承认自己是沈家人有这么难吗?” 宣子期一语不发,只垂眸看着自己的脚尖,他大脑快速运转着,想着该怎么逃脱。 手上的绳索很难挣脱,就算他再有能耐也不能在林则越眼皮子底下把绳子挣脱开。 宣子期想了想,干脆先顺着他,等他自己露出破绽。 “再给你看一张照片。”林则越说着,又从一个箱子里抽出来一张年代稍微久远一点的照片,递给宣子期。 然而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宣子期瞳孔一震。 那上面有两个人,年轻时候的纪老,还有林则越的父亲林靖年。 “这个故事的时间比较久远,我慢慢讲给你听……” 上世纪九十年代,纪老被一股淘金热吸引,他怀揣着发财的梦,带着家乡几个兄弟共赴阿尔金山和可可西里。 这其中就有林靖年。 林靖年当时还有点犹豫,就问沈庭松的意思,沈庭松一开始也没松口,就说虽然淘金诱惑大,但风险也大,加上现在叶蕊怀了孕,他不敢去。 可可西里那里发现了金矿之后,由于极高的海拔和严寒冷冽的天气,让许多人望而却步,再加上“无人区”三个字,处处透着一股让人生畏的荒凉,沈庭松当时就犹豫了。 他也劝过林靖年,只身一人去淘金有多么凶险,不要因为一时的贪欲让自己身陷险境。然而当时的林靖年哪里听进去劝, 然而那段时间纪老不断鼓动他们,还兴奋地对他们说:“我认识的两个金农说了,他们那边的矿洞一个月至少能产出八十多斤的金子,我们的矿离他们的很近,运气好也能打出这么多金子来。” 一听这,林靖年眼睛都亮了,彼时正是他最缺钱的时候,于是心头一热,在纪老的鼓动下,他开始对淘金趋之若鹜。即使当时怀着孕的妻子沈芸洁极力劝阻,他还是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去往可可西里的路。 沈庭松也劝过,可林靖年就像是被纪老洗脑了一样,无奈,他只能看着自己这个小舅子跟着纪老走了。 最开始的时候,林靖年每周还能给家里寄一封家书,可过了大概半年的时间,他就音讯全无。 从林靖年的寄给家里的信上的只言片语中得知,当时他和纪老在在可可西里落脚,黄沙漫天,车经过一排排土屋,在目及之处尽是黄土的一处空地上停下来。林靖年也是在那里,第一次见到了一张褐红色的洗金床,上面的金疙瘩像是淘米一样被洗出幽幽的金光来,那极具诱惑的颜色瞬间就放大了他的贪欲,让他觉得自己马上就要发家致富了。 纪老当时“哈哈”一笑,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好干,到时候都是咱们的。” 然而淘金并不是一件简单的事,他们经常要不眠不休,顶着寒风翻捡砂石中的自然金块。 和许多在底层挣扎的金农一样,他们盼着自己能够私藏一点金子带走。然而淘金并不是向他们想的那么简单,在金矿上真正的赚到钱的只有金把头和极少数金农,大部分金农都赔了钱。 包括纪老他们,也成了任人宰割的韭菜,底层金农每个月能挣一千来块,林靖年把这些钱都寄给了家里,他在信上语句也越来越消沉,除了对家人的思念,就是对自己的失望。 那之后,林靖年没了音讯,但纪老却独自一人回来了。那是在半年后的时候,纪老阴沉着脸找上沈庭松,并说林靖年背叛了他,留在可可西里结婚生子,以后不回来了。 不回来了。 沈庭松不理解这个意思,一阵逼问之后,纪老却恨恨地推开他,并声称从此和他们姓林的还有姓沈的,再也不会有半点瓜葛。 沈庭松无奈,却又担心林靖年的下落,便托人去可可西里打听他的情况。 然而一打听才得知,林靖年早就死在了偷猎者的抢下。 可可西里生活环境艰苦,吃穿用度完全供给不上,再加上严酷的环境让人难以适应,林靖年在一开始就出现了高原反应,后来因为不适应而生过两次病,有一回他咳得厉害,金把头怕他是肺痨,干脆把他隔离,根本不让他下矿。 等他病情好转的时候,在矿场上的生活也更加艰难。而当时除了淘金热,偷猎者也四处横行。毕竟藏羚羊的皮在当时很值钱,偷猎者将皮运往欧洲就能换取大量的财富,一张羊皮抵得过一个月的工资,相比于淘金,偷猎显然来钱更快。 林靖年见淘金赚不到钱,干脆就打上了偷猎的主意。当时纪老劝阻过他,但他却无比偏执,还把自己的一切不幸归结到了纪老的头上。 第123章 假意投靠 两人产生龃龉,纪老愤然离去,然而就在第二天,纪老就发现自己攒下的金子被金把头的人找到,金把头说纪老破坏了规矩,找人硬生生打断了他两根肋骨。 当时因为的金场老板都各自划地为营,他们的组织有大有小,但为了利益和资源,冲突随时都有可能发生,也正因此,组织内容不下内鬼,纪老在矿上拉拢人心的事儿被发现,金把头容不下他,决定将他赶走。 而纪老明白,是林靖年出卖了他。纪老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但他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自然要报复林靖年一手。 彼时林靖年早已跑路,跟着一伙偷猎者一块儿去猎捕藏羚羊,然而就在途中,他们与另一伙偷猎者碰上,双方言语不和立刻交战。枪声和动物的哀鸣回荡在无人区的上空,一阵火拼之后,林靖年死在了枪林弹雨中,他头上中弹,当场就没了气息。 当然,另一伙偷猎者,是纪老托人去通风报信才引来的。 那时沈芸洁也怀着孕,但听到林靖年的死讯后,她受了刺激直接昏过去,导致林则越成了早产儿。 沈芸洁也大出血,死在了手术台上。 可怜的林则越成了孤儿,被沈庭松抚养长大。沈庭松就这么一个妹妹,现在林家支离破碎,归根结底都是因为纪老的缘故,他们怎么可能不记仇呢?所以自那之后,沈家便盯上了纪家,处处跟纪家作对,纪老一开始还猛烈回击,后来便疲于应付,两家在商业上明争暗斗,一晃二十多年就过去了。 说到这儿,林则越看向宣子期。 “你知道纪老为什么收留你吗?你真觉得他不知道你的身份吗?”林则越冷冷地说,“他早就知道,而他把你留在身边,也是因为他想让沈庭松不痛快。你是他要挟沈家的筹码,幸亏他死了,不然你这辈子都还会被他蒙在鼓里。” 宣子期嘴唇微颤着,心中还不能消化这巨大的震撼。 纪老,真的从一开始就知道他的身份? 而收养他只是为了报复沈庭松,让沈庭松沉溺在失子的痛苦中吗? 不,他不想相信! 纪老待他比亲儿子还好,这怎么可能呢? 如果是真的,那上一辈人的恩恩怨怨延续下来,让他们这些人继续互相厮杀,意欲何为? 宣子期陷入了自我矛盾,他脸色苍白,身体抖如筛糠,呼吸和思绪都已经乱了套。 见状,林则越把他身子转过来,两手紧紧握着他的肩,眼神布满猩红的血丝:“你要明白,我们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姓纪的都是我们的仇人,你所有的恨,都应该对准姓纪的,尤其是纪明赫,你以为他是真的喜欢你吗?他不过也是利用你,你只是他对付我们林家的工具!” “你胡说!” 宣子期猛地抬起头,纪明赫像是他的逆鳞,谁都触碰不得。 他这时候还保持着冷静,他不会被林则越牵着鼻子走,他笃信纪明赫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林则越现在不过是在离间他们,他是不会上当的。 想着,宣子期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眼神格外坚定,抛出了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问题:“所以你费尽心思绑架我,就是为了让我对付纪明赫?” 林则越先是一愣,而后便笑了:“当然了,现在你也清楚了我们和他们之间的恩怨,你不想报仇吗?” 果然如此,宣子期抿了抿嘴唇:“你想让我怎么对付他?” 林则越见他答应得如此痛快,心里自然也是有几分疑虑,他问:“这么快就和我站在统一战线了?我还以为你对纪明赫的感情有多深呢。” 宣子期冷笑了一下,仰起脸看他。 灯光下,这张漂亮的脸苍白却不失美感,眼睛深邃如墨,嘴唇殷红,是张让人在何时何地都能蠢蠢欲动的脸。 林则越也不例外,他对这个人有一种奇怪的渴望,可他知道即使宣子期身体里藏着沈峪,但这个人和他并没有任何血缘上的关系,他感到奇妙,诡异,带着一丝丝兴奋。 纪明赫和纪明哲都想要的人,他也想要。 哪怕这个人的灵魂是他的表哥。 真有趣。他从来就没想过让沈庭松重新认下这个儿子,因为这一切太怪异,脱离现实,沈庭松和宣子期完全没有任何血缘关系,就算说是重生了,谁能相信呢? 那么这个人,最终就是他的了。 林则越咧了咧嘴角,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来。 然而下一秒—— “你以为我恨谁?明赫吗?不,我只恨纪明哲啊。”宣子期眼睛睁的大大的,直视着林则越,这一刻他发挥了他这段时间来最精湛的演技。 “是,我就是沈峪,我小时候被一个老乞丐捡到,从小戴着的玉佩上刻着我的名字,然后我死了,重生了,重生在这个叫宣子期人身上,多巧,这个人偏偏和我上辈子长得几乎一模一样,那些认识我的人看到这张脸就觉得够吓人的了,尤其是纪明哲……” 宣子期有些悲哀地说:“纪明哲就是杀我的凶手。” 林则越微怔,似乎没想到还有这层关系。 他之前询问过纪明哲关于沈峪的事,可得到的回答是,沈峪杀死了纪老,然后畏罪自杀,从悬崖上跳入海中。 他当时可以确信,纪明哲自始至终都没有发觉宣子期就沈峪的秘密,所以他才动了心思,要把宣子期抢回来,让宣子期去彻底瓦解纪家。 然而…… “纪明哲吗?”林则越眯起眼。 “是啊,你想想看,他能连眼都不眨一下就把我送到你这里,自然还能为了利益做更无耻的事情,”宣子期顺带说出了他心中的那个猜想,“我甚至怀疑,是他亲手杀了他爸,然后栽赃到了我身上……” 空气中陷入一片死一样的寂静,林则越把目光落在那张老照片上,他盯着纪老的面容看了片刻,又收回眼神。 “所以,你的意思是?” “你要利用我去摧毁纪家的根基,是不是也意味着我可以利用你的手,报复纪明哲?”宣子期眼神恳切地望着他,“你说我们是一家人,一家人就该互帮互助不是吗?你恨纪家人,我恨纪明哲,我们就联手对付他们,不好吗?” 事情完全超出了林则越原本的计划,他皱起眉头:“你想怎么做?” “你帮我把纪明哲约出来,我要当面把事儿跟他了结了。”宣子期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一丝哀求,“林则越,我不是你亲表哥吗?你难道不想给你惨死过一次的亲表哥报仇吗?” 林则越笑了下:“当然,只要和你我从此一条心,我会为你报仇的。” 宣子期轻声道:“那你先帮我把手上的绳子解开,勒得我生疼啊。” 见他一副可怜可爱的模样,林则越便放松警惕,替他把绳子解开,当然他此刻也完全忘记了一点。 他面前站着的这个人,可是个演员。 第124章 打电话给明赫 林则越解开宣子期手上的绳子后,宣子期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抬手抽了他一巴掌。 啪—— 清脆的声音回荡在这间小小的房间,让人猝不及防。 林则越舔了下嘴角,刚才这一巴掌打得他脸胀痛不已,但他却又有一丝丝兴奋,因为这才是宣子期该有的反应,如果宣子期无比顺从他,他才会觉得奇怪。 宣子期收回手,冷道:“这一巴掌是打你算计我。” 林则越厚脸皮地冲他微笑:“你要是不解气还可以再打。” 宣子期的魅力就在于,就连打人都这么利索,他身上有种浑然天成的清冷气质,柔美的外壳和坚韧的灵魂融合一体,简直让人上瘾。 见林则越的眼神愈发露骨,宣子期眼睑上翻,摇了摇头:“不必了,把我手机给我吧,我要给明赫打电话。” 一听到那个名字,林则越骤然冷了脸:“你联系他干什么?” 宣子期讶然:“我打电话当然是报平安,你以为我失踪这么久,你以为他不会找我吗?” 林则越不屑一笑:“哦,你以为他能找到这里?这房子早就不在我舅舅名下了,他就算查也要查好些时日。” 闻言,宣子期冷道:“你不了解纪明赫,别挑战他的耐性,如果现在不主动跟他说明情况,那等他亲自找过来的时候,就是你的死期。” 其实宣子期一点都不担心,他相信凭着明赫的脑子,肯定能查到他的下落。 此刻林则越脸色愈发难看,可又无法反驳,只好冷冷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把手机给他。 拿到手机,宣子期也不避讳,直接当着他的面给纪明赫打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瞬秒就被接通,那头传来惊喜又焦急的声音:“你在哪儿?” “我没事,你别担心了。”宣子期听到纪明赫的声音,眼底立马多了一抹柔色,“我打电话是想跟你说,之前周叔给了我一把书房的小钥匙,我放在我床头柜第一个抽屉里。嗯,没别的事了,我挂了。” 宣子期迅速说完,果真就挂了电话,关于自己的行踪他没有透露半个字。 林则越挑了下眉。 宣子期不想把手机交给他,嚷道:“别像个教导主任一样盯着我, 你还想没收我手机吗?” 林则越道:“你很听话,没有把行踪透露给他,这点我很满意。不过我还是要收走这个,你别想着报警或者叫人什么的,我能把你带来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如果你要玩手机,我给你买一个新的,旧的号码你也不能用了。” 宣子期听明白了,林则越这是想跟纪家人斗个你死我活。 在这场从上一辈的恩怨延续下来的棋局中,他既是林则越威胁纪明赫的筹码,也是林则越用来自保的底牌。所以现在林则越死死绑着他,基本上他就插翅难飞。 无奈,他只好先不激怒这个人,乖乖上交了手机。 一小时后,估计是到了饭点儿,林则越给他煮了碗面。 纪明赫的电话再没有打来,宣子期也表现得很淡定,该吃吃该喝喝,还能心平气和地跟林则越聊天。 林则越也非常满意他的顺从,也不绑着他了,任他怎么活动也不管。 不过宣子期注意到,这屋里还有两个保镖负责看守,这两个保镖都是浑身腱子肉,长相也格外凶悍,如果单枪匹马地上去肉搏,他明显不占优势。他们一直待在客厅,所以想从正门逃出去是不可能的。 到了晚上,宣子期百无聊赖地躺在卧室里,他干脆就摆烂了,公司那边有纪明赫打理,林则越想干什么他都无所谓,目前只要他稳住,一切就都有转圜的余地。 宣子期叹了口气,没了手机,时间就显得格外难熬。他走到卫生间看着镜子中脸色苍白的自己,这时候他注意到洗手台下方的柜子是半敞着的,里面有一个未拆封的一次性刮胡刀。 他眼神一凛,把那刮胡刀拿起来,拆掉了里面的刀片。 他捏着那薄得跟纸一样的刀片,别看这东西虽小,但要是割在人身上致命的地方,瞬间就能杀死一个人。 想着,他把那个刀片藏在了枕头底下。 时间过去得很快,一转眼就过去了三天。 通过这三天的观察,他发现林则越真的是个很奇葩的人。 如果说纪明赫是腹黑,纪明哲是人面兽心,那林则越就是个正儿八经的死变态。 如果要形容,那林则越就是那种,明明身上已经有伤疤,却要再度往身上下刀子,然后看着伤疤愈合,再揭开,再愈合的那种变态。 他反复跟宣子期提起自己过往的悲伤,家族的遗恨,心里无比扭曲。 宣子期起初还能宽慰几句,但之后就觉得格外别扭。 为了稳住林则越,他这两天已经发挥了自己毕生的演技,又是卖惨装可怜又是控诉纪明哲对他的狠毒,细数过往的桩桩件件悲惨故事,他自己都觉得自己挺憋屈的。 而林则越这货越听越觉得有趣,还动不动问他重生在另一个人身体里是什么感觉。 宣子期厌恶他,也被他这种偏执的变态行为气笑了:“你真那么好奇,就自己去死一死,等重生了不就知道。” 他这一说,又激起了林则越变态的欲望,林则越撩起衣服给他看那道早已愈合的伤疤:“你捅我这一刀我到现在还记得,但我已经不怪你了,等咱们联手解决掉纪家两兄弟,我就带你去国外,你那个小公司也可以归给华骏,你不需要再去演艺圈打拼,我有足够的钱让你挥霍。” 宣子期别开脸不去看那道伤疤,可林则越却愈发来劲,抓着他的手就往那伤疤上贴。 掌心贴上那凸起的疤痕,宣子期只觉得头皮发麻,却还得强忍着难受和膈应配合他演戏:“抱歉,当时我下手太重了。” 林则越摇摇头:“说了不怪你了,换做我是你,我大概也会有如此强烈的反应。其实我们的命运是一样的,我父母被姓纪的害死,你被姓纪的收养不能和生父团聚,我们都是可怜人。” 说着,林则越又把手伸过去抚摸他的脸颊:“不过马上就好了,到时候我们就可以生活在一起了。我会把你藏起来,不让任何人知道你的存在,等你死了也会葬在国外,就这样吧。” 好家伙,这是把他的后事都给安排好了? 宣子期故意露出一副惊讶的表情:“我可是你亲表哥啊。” “无所谓,这副身体跟我也没有血缘关系。”林则越邪邪一笑。 宣子期无语,这人真够变态的。他觉得和林则越待在一块儿简直让人窒息,于是提出想要透透气。 林则越也不恼,带着他去了小阳台,两人坐在藤椅上看着窗外的风景,而保镖就站在小阳台里面,随时待命。 宣子期注意了一下,这是一栋老式居民楼,可是他在六层左右,还是很高的,逃生实在是有些困难。 于是宣子期转移注意力,他淡淡地瞥了保镖一眼:“你都从哪儿找的人呀?” 林则越回答他:“这可是沈家培养的私人保镖,很能打。” 宣子期小声嘟囔:“和我以前比起来差点意思。” 林则越也很应景地开了个玩笑:“是啊,你以前应该很能打。” 宣子期轻哼一声:“现在也能。” 两人正说着,这时候林则越的手机响了,打断了他的动作。他垂眸,神色难掩厌恶地看向手机,却在看到屏幕上的来电人后脸色一变。 宣子期也看了过去,居然是沈庭松打来的。 手机响了好几下,林则越却显得无比犹豫。宣子期轻声道:“你不接吗?我可以回避。” 他刚要起身,林则越却拦住他。 接着,林则越接起电话:“什么事,舅舅。” “你这个混账东西!”沈庭松的吼声震耳欲聋,宣子期也听得一清二楚,“你怎么敢直接绑架别人!你在哪儿,快说!” 第125章 信的最后一张 宣子期心里暗暗松了口气,看来纪明赫已经找上了沈庭松。 不过显然林则越是有心理准备的,他根本就不怕纪明赫去威胁他舅舅,更不怕纪明赫会找上门,因为对他来说,宣子期就是沈峪,是沈家人,纪明赫没资格管沈家人的事儿。 林则越从容道:“舅舅,是不是纪明赫去找你了?你让他接电话吧。” 沈庭松在那边无奈地叹了口气:“他把沈麒带走了。” “什么?”林则越眉头轻蹙。 “他把沈麒绑走了,留下一句话,一命换一命!”沈庭松呵斥道,“阿越,我说过你不要再胡闹,小麒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怎么担待得起?” 林则越看着旁边的宣子期,此刻宣子期正抱着膝盖坐在藤椅上,歪着脑袋看他,眼神一片清明,惹得他忍不住抬手去捏了捏宣子期柔嫩的脸蛋,那绝佳的触感让他心神荡漾。 林则越此刻突然想反问沈庭松,如果他的亲生儿子回来了,那沈麒的安危是不是也就不重要了? 但他不想,也不能,他此刻只想把宣子期藏起来。他习惯掌控事情的走向,任何时候都是,包括现在。 于是话锋一转,林则越道:“舅舅,纪明赫那边的事我会处理好,沈麒我也会带回来的。” 说完,林则越挂掉电话,转头看着宣子期。 “纪明赫果然看重你,甚至为了你又绑架了沈麒。” 宣子期轻轻“啊”了一声,然而这时候,门口突然传来了三声重重的敲门声。 咚咚咚—— 这声音带着十足的气势,仿佛不开门,下一秒外面这个人就要踹门进来。 宣子期心中一喜,一定是纪明赫! 他就知道纪明赫一定能找到他! 而此刻林则越眼神一凛,抓着宣子期就要把他往卧室里塞。 “进去,没我的允许不许出来!” 随后林则越又命令保镖:“把他手绑住,看好他!” 两个保镖得令,立马冲过来抓住宣子期把他按在床上,又把他两只手向后一捆,用绳子死死绑住。 “林则越你放开我!你答应了不再绑着我的!” 宣子期冲他的背影怒叫道,然而林则越却充耳不闻,走出去的一瞬间就用力关上了卧室门。 宣子期一愣,然而他只能坐在床上干瞪眼。 林则越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玄关处,他透过猫眼看了看,纪明赫是只身一人前来的,看上去也并没有带什么武器,但这样他也不能掉以轻心,于是隔着门冷声道:“你来干什么?” “开门吧,和你谈谈。放心,我没有武器。” 纪明赫的声音听上去格外平静。 林则越眯了眯眼,想着,还是打开了门。反正保镖们随时待命,如果有危险,只要他一声令下就会冲过来。 林则越打开了门。 门外的纪明赫穿着一身黑色呢绒大衣,衬托得他身形挺拔肩宽腿长,像他这等气质和外貌的人出现在这样老旧的小房子显得格格不入,但他二话没说,直接走进来,站到林则越身前。 “你要对付的人是我,把子期放了。”纪明赫道。 宣子期在卧室里听着,实际上卧室和客厅不过一墙之隔,这老房子隔音效果很差,所以纪明赫和林则越的对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他心揪着,因为两个保镖像站桩一样把守在门口,他这时候要是贸然行动,很可能会让纪明赫陷入陷阱。 他不敢赌,只能随机应变。 客厅内,林则越审视着纪明赫,轻笑一声:“你哪来那么大的脸?我为什么要对付你?我想要的是宣子期。” “别装了,不要把无辜的人牵扯进来,”纪明赫挑了挑眉,从大衣内兜中掏出一个信封,“信的后半部分我给你带来了,我用这东西换宣子期。” 看到信封的一刹那,林则越的脸色就变了。 看这情形,纪明赫知道自己的方法起效了,便继续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你要的真相都在这里,信我已经看过了,我觉得你过往对纪家的憎恨真的很可笑,要不要我给你读一读?” “少他妈放屁!”林则越突然情绪大变,只见他额上青筋暴起,猛地上前一步揪住纪明赫的领子,“谁知道这不是你找人伪造的!” “警局可以做字迹鉴定,如果不相信你就去自己验证。”纪明赫的眼中浮现出一抹悲凉和同情,“林则越,收手吧,咱们两家人都不该走到这一步……就当为了沈峪。” 宣子期在门后听得心惊,怎么会突然提到他?难道纪明赫也知道上一世的他是沈家丢失的孩子了? 不会吧? 此刻他真想破门而出,带着纪明赫逃离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然而门口站着的这俩人太壮,他身上还有枷锁……妈的! 林则越猛地把信从纪明赫手上抽了过来。 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此刻内心的紧张,他捏着那泛黄的信纸,死死盯着上面的字迹。 那字迹写到最后,歪歪扭扭,有些用力,一笔一划一种都带着情绪。 林则越死死咬住下嘴唇,一字一句地默读着。 “芸洁,见字如面,这可能是我给家里写的最后一封信了。事实上我在这里过得并不好,最开始纪大哥带我来的时候,我们都老实本分地淘金,可世事难料,一开始总是咳得厉害,我以为是肺痨呢,金把头不让我下矿,怕我传染。可后来就越来越严重,咳了血……纪大哥出钱让我去诊所看看,我没敢去,我怕是肺癌。就这么一直拖着,我知道肺癌是什么病,我的症状也是如此,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成为偷猎者去搏一回,总好过就这么悄无声息懦弱地死去。我想我不能再回去见你们母子了。后来我在矿上的日子生不如死,可我也不甘心就这么空手回去……请你们不要怪纪大哥,他一直对我很好,我病了的时候是他一直托人照看我,现在是我自己误入歧途,可我已经回不了头了。我是无意中听到的,金场老板一直在骗我们,所以我不是有心出卖纪大哥,因为只有这样才能让他也逃离这个魔窟。最后愿你们一切安好,请替我好好照顾则越。——林靖年” 新的最后几行字写的格外用力,尤其是在“则越”两个字上,自己被泪水晕开了,显得格外模糊,能想象出写这封信的人,在落笔时的心情有多难过。 第126章 为他下跪 林则越的手随着身子一起颤抖着,他踉跄着向后退了两步,直到握不住信纸,让那纸无力地掉落下去。 纪明赫眼疾手快地接住了,他把信叠好,又递给林则越:“这信是后来才被寄到我们家的,林叔叔让那人在一年后才把这封信寄出来,但那人弄混了我们两家的地址,就把这封信寄到了我父亲这里。我父亲留着没给你们,也许是他还记恨林叔叔,可惜那时候……” 说到这里,纪明赫沉默了。 那时候一切都晚了,沈芸洁死了,林则越成了孤儿。 纪老并没有真正做错什么,可终归造化弄人,他如果能未卜先知,一定不会让林靖年跟他一块儿去可可西里。 然而此刻林则越仍然陷入自以为是的偏执,他脸色苍白,一把打开纪明赫的手。 “我不信,这是不可能的,你爹就不是好人,是他害了我们全家……” 林则越眼神失焦,失魂落魄地摇着头,就像一个执着于自己答案的小孩,在被人戳穿之后羞愤不已,拼命耍赖的样子。 见状,纪明赫只能淡淡道:“事情就是这样,父母那一辈的恩恩怨怨就该到此为止,我父亲没有伤害你父亲,你父亲也是迫不得已,我们就此打住。” “不!”林则越眼眶通红,“如果不是你那个贪心不足的爹把我爹骗去淘金,他就不会死!我妈也不会死!你们姓纪的这辈子都欠我们两家的!” 纪明赫闭了闭眼,任凭他揪着自己的领子咆哮发泄。 此刻,卧室里,宣子期急得额头上直冒汗,他不动声色地把身子往后挪,终于摸到了枕头底下的那个小刀片。 此刻他手背在后面,用小刀片暗暗地切割着绳子。 一点一点地,刀片和绳索摩擦着,以前他做打手的时候,很少被人绑起来威胁过,所以这么在背后割绳子的操作他还是第一次尝试,其实还是挺有难度的,因为手指一直重复着这个动作,还要掌握好力道,其实很累。 当然他也很紧张,因为面前两个保镖正盯着他呢,稍有不慎就会露馅,他只能尽量保证自己的表情平静,动作不明显。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了,突然,客厅又传来了动静。 砰—— 是拳声! 宣子期猛地抬头,眼神一紧,外头打架了?谁出的拳,林则越打明赫了? 该死! 而守在门口的保镖丝毫不为所动,他们受到的命令只有看住宣子期,至于外面发生了什么不在他们的任务范围内。 宣子期没办法,只能搏一搏了! 他看向两个保镖,冷道:“给我松开,我要出去,否则我现在就咬舌自尽,到时候林则越只会把这事儿怪到你们头上!” 两个保镖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听他的。 “快点!”宣子期恶狠狠地说,“再不解开,我就撞墙了!” 宣子期也不是假大空,说完就真的发起狠,猛地把头往墙上一磕。 其中一个保镖眼疾手快地拦住他,他有些无奈地对另一个保镖使了个眼色。于是两人一块儿给他松了绑。 下一秒。 宣子期翻身一个回旋踢,就踢中了其中一个保镖的喉咙。另一个保镖也愣住了,他们似乎根本没想到,眼前这个如此弱不禁风的男人居然身手这么敏捷! 而宣子期根本不给他们反应的时间,下一秒他就抓起床头的台灯,猛地往另一个人脑袋上一磕! 啪—— 一声闷响过后,另一个保镖反应过来,三个人立刻缠斗到一起。 卧室的空间太狭窄,根本容不下三个人这么打来打去,于是各种家具碰撞的声音穿透门板传到外面。 纪明赫刚才挨了林则越一圈,正打算回击,然而这时候他听到声响,立刻看向卧室那边,喊了一声:“宣子期!” 然而他刚要冲过去,林则越却立刻拦住他。 纪明赫愣住,眼前突然闪过一抹银光。 林则越趁他刚才分神的时候,眼疾手快地从茶几上抓起一把匕首,此刻那匕首正抵在他胸口,他听见林则越冷道:“不然刀插进去,你小命就没了。” 这时候卧室的门被猛地推开,宣子期率先出来,可他刚想踏出房门却又被身后的两个保镖控制住。 妈的,真够难缠的! 三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地交汇。 纪明赫看到他,眼底瞬间划过一抹喜色,可接下来他就心头一紧,因为那两个保镖正一左一右反剪着他的胳膊,他脸上正露出痛苦的神色。 纪明赫对林则越寒声道:“刚才那一拳是我对你忍耐的极限了,你放了宣子期,我答应你的所有条件。” 闻言林则越冷笑着摇了摇头,把刀尖就往他身上抵了抵:“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跟你争论什么是是非非了,我知道你真的很在乎宣子期啊,不过你愿意为他做到什么程度呢?” 提到宣子期,纪明赫眼底瞬间划过一丝紧张:“别废话。” 宣子期急得吼了一声:“林则越你放开他!你要的我给你,你别碰他!” 然而林则越是那种越刺激他他就越来劲的类型。 闻言,林则越抱着手臂看着纪明赫,脸上露出嗜血的表情命令道:“跪下。” 空气中陷入寂静。 沉默了大概四五秒,纪明赫屈起一条膝盖,慢慢跪了下去。 宣子期怔怔地看着眼前的画面,那个高傲的,不凡的,一向总是嘻嘻哈哈对他撒娇耍赖的,还是曾经少年模样的纪明赫,就这么为了他,重重一跪。 纪明赫淡淡道:“可以了吗?” 林则越弹了下舌头发出一声怪响,而后鄙夷道:“真不错啊。” “纪明赫!”宣子期再也受不了了,他眼眶充斥着愤怒的红血丝,身子用立地向前探去,“你他妈给老子站起来!谁让你跪下的!” “啧啧啧,”林则越回头看了眼宣子期,露出一副玩味的表情,他又回过头看着纪明赫:“下跪只是第一步。” 宣子期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而这时,只见林则越把匕首丢到纪明赫面前的地板上,发出“咣当”刺耳的一声。 随后,他脸上露出一个疯狂的笑容,用手在脖子前做出划一刀的动作,语调轻慢—— “宣子期之前不是捅过我一刀吗?这一刀,你替他还了吧。” 第127章 宣子期,我爱你 纪明赫凝视着地上的那把反射着寒光的匕首,他没有犹豫,捡了起来。 宣子期的视线随着他的动作上移,此刻他精神绷得死紧,每一秒都是煎熬,几近崩溃的边缘。 而林则越还在煽风点火:“纪明赫,动手啊,别像个孬种一样。” “明赫,不……不要听他的!你快走!”宣子期颤抖着说。 然而纪明赫握紧了那把刀,只看着林则越,淡淡道:“你要我扎哪里?” 林则越冷笑一声,指了指心脏处:“这里,一刀下去,你落刀,我就放了宣子期。” 纪明赫看着他:“我怎么相信你会说话算数?” “你有选择吗?”林则越冷笑一声,抬手指向大门的位置,“门就在你身后,你也可以选择现在就走,我当今天没见过你。” 纪明赫轻笑一声点了点头,旋即他把那把匕首调转了个方向,两只手一起握住刀柄,对准自己的左胸。 宣子期倏地瞪大了眼。 “纪明赫你疯了!把刀放下!你他妈的聋了吗?”宣子期吼着,他努力想要挣脱,可身后的其中一个保镖死死困着他的胳膊,几乎要让他手臂脱臼。 林则越的表情却越来越兴奋,身后的宣子期也好,面前的纪明赫也好,像是两只挣扎的小白鼠,而他自始至终都是那个掌控局面的人,这真好。 “是你爸自以为是的决定,导致我家破人亡,我不管那信上怎么说,这都是不争的事实。所以,纪明赫,你欠我的,还有宣子期欠我的,都由你来还吧。” 纪明赫缓缓抬起头,与宣子期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此刻感觉无比心安,也给了宣子期一个温柔的眼神。 “宣子期,我爱你。” 说出这句像是诀别的告白后,他手一用力,便将刀尖送进自己的胸膛…… “不!!!!!” 宣子期咆哮一声。 此时“噗呲”一声,纪明赫整个人身子弓起来,脸瞬间变的苍白。 宣子期瞪大了眼,他觉得脑海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了似的,下一瞬,他浑身猛地爆发出力量,挣脱开两个保镖的牵制,像只被激起兽性的狼一样迅猛地冲出去,抬腿便踢掉了那把刀。 咣当—— 刀被踢到一边,然而还是慢了一步,那把刀已经刺破了皮肉,虽然应该还没碰到心脏,但此刻纪明赫的胸口还是在汩汩冒血,身子也软软地倒了下去…… 宣子期心都凉了半截,他紧紧用手捂住纪明赫的胸口,转头恶狠狠地看着林则越,恨不得杀人嗜血! “疯子,林则越我操你全家!”宣子期浑身颤抖着咆哮道,“如果明赫出一点事我要你命!我要杀了你!我一定会杀了你!!!!” 说罢,他用力扶起纪明赫起来,他太害怕了,此刻腿肚子都在打转,没有任何一刻让他比现在更害怕,包括上一世他濒死的时候。 宣子期一手捂住那滚烫的伤口,另一手小心翼翼护着纪明赫的腰,努力支撑着他的身子往外走去。 眼前这对苦命鸳鸯相互依偎的画面刺痛了林则越的眼,下一刻,他违背刚才的承诺,冷冷开口命令保镖拦住他们。 “动手。” 宣子期心里暗骂一声,难道真的走不了了?可他现在没法动手,不然明赫失血过多会死的! 妈的! 其中一个保镖率先冲过来准备对他们动手,然而下一秒,窄小逼仄的楼道里传来了许多人匆匆的脚步声。 接着,“砰”的一声,一伙黑衣人便破门而入。他们像是知道进攻对象似的,直接避开宣子期和纪明赫,冲到他们后方把林则越和那两个保镖完全压制住了。 这是援兵吗? 魏昭哪去了? 宣子期大脑来不及反应,而林则越一看到那些人瞬间大惊失色,唯有纪明赫脸色淡定,有些虚弱地冷笑了一声:“来得真慢。” 紧接着,魏昭和陆云也冲了进来,看到纪明赫身上有血,魏昭脸色一变:“二少!你没事吧?” 纪明赫强撑着笑了一下:“你要是再晚来一步,我就有事儿了。” 还有心情开玩笑呢? 宣子期无语了,立刻让魏昭过来架着纪明赫的另一只胳膊,然后他脱下身上的毛衣,握成团堵住那道伤口,为纪明赫止血。 此刻他里面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衬衫,纪明赫开口便要阻止,可看着宣子期那执拗又担忧的眼神,到嘴边的话又给收了回去。 就在此时,沈庭松此刻一脸肃杀之气,从门口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他绕过他们,上去就给了林则越一巴掌。 “阿越,你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沈庭松恨铁不成钢地看着林则越,与此同时,这个窄小的公寓已经被人占满。 “舅舅,你怎么来了……”林则越对沈庭松的到来感到不可置信,而沈庭松并未回答的问题,反而他面露愧色地看向宣子期:“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我派人送你们去医院吧。” 宣子期依旧小心地护着纪明赫,冷漠地摇了摇头:“谢谢,但不必了。” 他耽搁不起时间,却也不想跟沈家人有瓜葛。 沈庭松便也不再多话,侧身给他们让出一条路,宣子期捂着纪明赫的伤口,带着他快步离开。 “还能撑住吧?”宣子期问他。 纪明赫虚弱地点点头:“放心,我下手有轻重的。” 林则越被人压着跪在客厅,看着宣子期离开,他忍不住吼道:“宣子期你以为你们能长久吗?纪家人不过是利用你,你真是蠢得要死!” 沈庭松忍不住又上前抽了他两巴掌:“住口!” 然而宣子期已经不打算回应身后这个疯子的任何话了,他现在只想快点把纪明赫送去医院。 然而在走到公寓楼下的时候,宣子期站住脚,他看到了一个人——沈麒。 沈麒也站在原地,面色复杂地看着他。 宣子期把纪明赫交给魏昭,让魏昭先把纪明赫送上车,他还有句话要对沈麒说。 随后,宣子期看向沈麒。 “如果明赫绑架了你,我再次替他道歉,但如果不是林则越先越界,他是不会做这样的事的。” 沈麒摇摇头:“他没有绑架我,他只是想通过我,逼问我爸则越哥的下落。” 宣子期淡道:“沈麒,你单纯得像张白纸,这样下去林则越会玩死你的,如果我是你,现在就应该自立门户,为自己留一条后路。” 沈麒沉默地低着头,不知该如何回答。 宣子期又看向陆云:“陆云,你留在这儿陪沈麒。关于他这个哥哥的真面目,他也应该好好看清楚了。” 说完,他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第128章 哄小孩 沈麒看着宣子期的背影,心里怅然若失。 随后,他脸色阴沉地上了楼,六层楼的距离,按照平时他一口气就能上去,可现在他觉得腿上仿佛灌了铅,每走一步都很吃力。 当时纪明赫让陆云把他约出来,说有关于宣子期的事要跟他说,他信了,只身一人前往。 等到地方的时候,他看到纪明赫那阴鸷得几乎要吃人的眼神,才知道宣子期被林则越绑架了。 起初他还不相信,他觉得林则越不会做这种事。 然而纪明赫却告诉他,第一次宣子期失踪,也是林则越干的,宣子期是为了保护他,才对他隐瞒了真相。 接着纪明赫用他做诱饵,引得沈庭松说出林则越的下落。 沈麒其实不怪纪明赫,只要能救出宣子期,这点程度的利用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其实当时他站在门外。 他听见了全部。 纪明赫愿意为了宣子期捅刀子,他扪心自问,他比不过纪明赫,再给他十年的时间也比不过。 他对于宣子期单方面的喜欢,就算再纯粹,也敌不过他们两个人的生死与共。 到了六楼,沈麒望着那扇门,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他已经从纪明赫口中得知了一部分真相,而现在他想知道另一部分。 然而此刻,屋内两人的对话却清晰地传入他耳朵里。 “舅舅,你为什么阻止我?我只是想报仇而已!” “报仇?冤冤相报何时了,你绑架宣子期,可沈麒被纪明赫带走了,你考虑过沈麒的安危吗?” 然而下一秒,林则越却突然不屑地冷笑一声:“舅舅,你是不是糊涂了?沈麒不过是你收养的一个孤儿,一个跟沈家毫无血缘关系的人,丢掉也无所谓。” 沈麒被这番话钉在原地。 他的眼底犹如一片死水,看不到半分光亮。 沈庭松长叹一声:“那也不能这样说,我毕竟也养了沈麒二十多年,早已经把沈麒当做儿子。” 陆云有些不忍心了,他看着沈麒失落的模样,轻轻拉了拉他的手腕:“不想听,就走吧。” 陆云声音第一次这么温柔,沈麒突然鼻子一酸,有种想落泪的冲动。他忍住了,吸了吸鼻子,抬腿往那扇门走去。 这里是沈庭松的故居,可他从小到大一次都没来过,甚至如果不是纪明赫查到这里,他都不知道还有这样一个地方。 他要进去,当面质问林则越。 沈麒迈着沉重的脚步走进客厅,见到狼狈的林则越,一时语塞。 沈庭松没想到他会进来,一时也有些许错愕:“小麒!” 沈麒轻轻扯了下嘴角:“爸……” 三人陷入尴尬,沈麒轻叹了一声。 “我早已超过十八岁,您没有再养我的义务了,所以,我会离开沈家。”沈麒抬眼,眼底有些酸楚压抑着的泪水。 “沈麒,你在胡说些什么?”沈庭松怒喝了一声,“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混账话来?还有,你怎么能随便轻信别人,跟别人走?你的脑子呢?” 陆云听到这里也是一愣。 沈麒好像有点可怜啊…… 陆云沉默了,他从小家庭环境简单,对豪门家族的恩恩怨怨并不了解,所以也不能理解沈庭松和林则越的想法。 “爸,我的命在你看来还算重要,可在则越哥眼里,我不过是贱命一条。”沈麒看着林则越,眼底满是支离破碎的怆然,“你第一次绑架宣子期的时候,是不是也觉得他是贱命一条?所有人在你眼里都是工具而已,对吧?” 什么? 沈庭松也愣住了:“第一次绑架宣子期?” 林则越咬咬牙:“都是过去的事了,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给我父母报仇!” “不,你不是,你做的一切不过是打着报仇旗号,控制他人来满足你变态的控制欲。”沈麒失望地看着他。 林则越眼里有一瞬的慌乱,可接下来他却像哑巴了似的,只能陷入沉默。 “爸,之前你给我的公司股份我全都会转让给你,还有那个酒店的经营权,我也不要了。我本来就是你捡回来的,你养我已经够多了,现在我都还回去,换一个自由身。不然我怕我有一天,也会被则越哥算计死。” 说罢,沈麒便转身离去,任凭沈庭松怎么在身后叫他的名字也不再回头。 陆云怕他想不开,就赶紧跟在他身后。 出了这栋公寓楼,沈麒一直麻木地走着,他已经感觉不到疲劳了,就那么表情木然,仿佛一具行尸走肉般地慢慢走着,惹得周围人纷纷侧目。 一直走到了商圈的一处广场,沈麒才停下来。 这里热热闹闹,广场上都是在玩闹的小孩还有逛街的行人,他找了张长椅坐下,表情还是有些颓丧。 陆云一直跟着他过来的,见状便坐到了他旁边。 沈麒吓了一跳:“你怎么跟着我?” “怕你想不开。”陆云直白地说。 刚才陆云跟了他一路,一直在他身后保持着两三米左右的距离跟着,而沈麒刚才意识浑浑噩噩,自然没有察觉。 见状,沈麒突然觉得挺没面子的,他平时总是一副高傲的少爷模样,忽然被人看到自己最狼狈的一面,顿时脸一红,愤然咬牙。 “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沈麒看向陆云。 陆云皱了皱眉:“你指哪方面?” “我的方方面面都很可笑吧,一个养子,喜欢上根本不喜欢我的人,然后觉得我可以作为交换他的筹码……呵呵。这就是纪明赫想让我看到的,”沈麒轻声呢喃着,“他想让我看到宣子期对他有多真心,也想让我看到林则越有多残忍,更想让我看清我的一厢情愿有多愚蠢。” 一旁的陆云抿了抿唇,没有作答。 见他沉默着,沈麒更难受了,不耐烦地冲他摆摆手:“你走,不用你看着我,宣子期那边正需要人手,你快走吧。” 陆云举起手机给他看:“刚报备过了,他让我看好你,怕你出事。” 沈麒低吼了一声:“我他妈能出什么事!” 他这突然的一声吼吓到了旁边一个正在吃冰淇淋的小孩,那小孩手一松,蛋筒冰淇淋就突然掉在了地上。 空气安静了几秒。 “呜呜……”那小孩看着地上的一滩并欺凌,委屈得不行,然后就拉着他妈妈的手开始哇哇大哭。 见状,陆云叹了口气,走过去跟人家道歉:“对不起,我给你买一个新的冰淇淋好吗?” 小孩妈赶紧摆手:“不用不用,吃太多冰淇淋也不好,他小孩子就是需要哄一哄,一会儿就不哭了。” 然而陆云摇头,说一码归一码,然后就拉着小孩去旁边的冰淇淋摊上又买了一支双球冰淇淋。 沈麒也有些不好意思,他本想跟那小孩道个歉又觉得拉不下脸,不过这会儿小孩拿了新的冰淇淋,早就兴高采烈地拉着妈妈的手走了,根本不在乎他是否道歉。 沈麒收回视线,此刻陆云还在哪冰淇淋摊位前站着,过了一会儿,陆云转过身,手里还拿着一只冰淇淋。 莫名地,沈麒心跳漏跳了一拍,紧接着他就看见陆云走到他面前,屈起单膝蹲下,把冰淇淋递给他。 “吃吧,我也哄小孩儿。”陆云眉眼柔和,嘴角含笑。 第129章 说出真相? 沈麒脸一红:“你才是小孩儿。” 这会儿是冬天,冰淇淋不易融化,沈麒看着那个蛋筒上紫色的,撒着糖霜的冰淇淋,眼神中多了一丝柔和。 他一直不明白,为什么即使在寒冷的冬天,人们也乐此不疲地吃着冰淇淋。他一致认为这种做法很愚蠢,冷上加冷,虐手还虐胃。 然而或许这就是人类取悦自己的方式,在天很冷的时候吃冰的,在天很热的时候吃热的,即使明明不适合这样做,但只要自己觉得满足和愉悦就够了。这世界上本来也没有那么多“不合适”或者“不应该”,人就是有逆反心理的动物,你越不让他做什么,他就越要去做。 直到自己切身体会到痛了,才懂得在下一次敬而远之。 感情也是一样,不属于自己的,终究得不到。 陆云依旧保持着这个姿势,手一直擎着蛋筒,耐心地等待着他。 沈麒无声地笑了一下,接过那个冰淇淋,结果在碰到陆云手的那一瞬,他被凉得缩了一下。 “你手好冰。” 沈麒忍不住捂住了陆云的手。 陆云起身坐到他旁边,斟酌了片刻,对他轻声安慰道:“你看,你懂得给别人取暖,这就证明你跟林则越那种人不一样。” 沈麒即使在难过的时候,依旧保持傲娇,他撇了撇嘴:“胡说什么,你了解我吗?” “不了解,但你看。”陆云指了指他手机套上挂着的那个小挂件。 沈麒微怔,看向自己的手机。 手机的保护套特意换成了可以拴挂件的款式,而那个挂件,正是上次生日的时候陆云送他的那个q版小手办。 陆云道:“你有钱,什么贵的东西没见过,我送你的这个不过几十块钱,你却愿意专门配个手机壳挂着它,就证明你珍惜别人对你的好,哪怕这种好廉价微不足道。” 沈麒被说得脸通红。 靠靠靠。 本以为这小子高冷又古板,没想到说起安慰人的话,居然能直达人心底。 沈麒还是傲娇,心里有点乱哄哄的,似乎是小鹿乱撞的感觉,他赶紧吃了口冰淇淋压压惊。 “你别自恋,我挂着就是因为我觉得这个好看而已……再说你现在也去拍戏了,你也会火,你不要说自己……廉价。”沈麒已经吃了一大口,觉得好凉! 果然!谁家好人大冬天吃冰淇淋啊!!! 还是榴莲味的?omg!榴莲呸呸呸!!! 见沈麒一脸难受的表情,陆云噗嗤一声笑了,随后他看着周围的人群,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榴莲味儿是那里面最贵的了,算了,我请你吃火锅吧。” 沈麒微怔,转头去看他。 这个漂亮男孩不同于宣子期,他眼睛狭长,总是掩藏着自己的情绪,一双薄唇总是轻轻抿着,感觉像个漂亮但高冷的花瓶。 听他这么一说,沈麒突然被逗笑了:“小爷还不至于让你请,别忘了你是工薪阶层的大学生。” 陆云微怔,随后轻轻蹙眉:“涨工资了的。” 沈麒瞬间就被他逗笑了,忍不住捏了捏他的脸颊:“那你带我去吧,不好吃小爷会给差评的。” 陆云也笑了笑,两人便一块儿走进商场。 另一边,医院。 医生给纪明赫处理好伤口,幸亏伤口不深,否则真要扎到心脏,他就小命不保了。 宣子期忐忑不安的心终于稍微踏实了些,医生说可以去探视之后,他立刻冲进病房,抱住了纪明赫。 “嘶——轻点啊,我还疼着呢。”纪明赫嘴上这么说着,手却诚实地环住宣子期的背,还低头吻了吻他的额角。 宣子期湿漉漉的眼睛看向纪明赫,现在的纪明赫看上去没什么大碍了,只是现在嘴唇还有些苍白。 纪明赫笑了笑:“我没事,放心。” “怎么会没事?你是不是也疯了?”宣子期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恨恨地打了一下纪明赫的肩,呵斥道,“你这么不怕死吗?” “怕啊,当然怕,”纪明赫轻叹一声,“我怕我死了,就见不到你了。” 此话一出,空荡荡的病房里仿佛顿时浮起粉红泡泡似的,把空气都弄出了暧昧的味道。 一旁的电灯泡魏昭轻咳了一声,道:“二少,纪明哲回来了。” 听到“纪明哲”三个字,宣子期立马竖起耳朵弓起背,活像一只炸了毛的猫咪。 见状,纪明赫对他轻轻摇了摇头:“先别急,他的事儿我会处理好的。” 宣子期还是满心怨愤,眼中杀气腾腾:“你现在受着伤,给我安心住院吧。” 至于纪明哲,他绝对不会放过。 魏昭这时又说:“二少冻结了他在国内和海外的全部账户,现在他回来了,估计要针对二少了。” 纪明赫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他现在的势力呢?” “国内他养了至少两百号人,分布在南都和港城两地,我们的眼线已经派去那边盯着了,如果他有任何风吹草动会随时禀报。” 纪明赫淡淡道:“知道了,他车上有定位系统,查查他在哪。” “躲在邻市,不过估计他会回一趟宅子。”魏昭道。 纪明赫点头:“嗯,不急,等他上钩。” 宣子期不解,其实现在给纪明哲来一击,完全就能让他溃堤,可纪明赫此刻却好像一点都不着急。 纪明赫看向他:“还记得你说周叔给你的那把钥匙吗,那是书房抽屉的钥匙,以前只有我爸能碰,但你猜猜我在里面找到了什么?” 宣子期眯起眼,反问道:“什么?” 纪明赫冷笑一声:“遗嘱。” 那封本该面世的,真正的遗嘱。 宣子期微怔,正要继续问他,却见纪明赫却突然委屈巴巴地看着他。 “你没有什么话想对我说吗?” 宣子期微怔,有些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什么?” 纪明赫“啧”了一声,皱起眉:“我都为你赴汤蹈火挨刀子了,你不觉得你该对我说点什么吗?” 哦! 那句“我爱你”嘛。 宣子期想到当时的场景,脸倏地变红了,他不好意思把目光转向站在病床旁边,正抱着手臂饶有兴味地看着他们的魏昭。 魏昭心领神会,立刻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好好好,我滚我滚……” 咔嚓。 魏昭麻溜地出去了,顺便带上了病房的门。 此刻病房内只剩下两个人。 宣子期扭扭捏捏地轻咳了两声:“我也……爱你。” 然而纪明赫却露出一副无语的表情。 “你在说什么呀,我要听的不是这个。” 空气瞬间凝固了,几秒后,宣子期才反应过来,脸涨得通红。 合着是他自作多情了?上赶着说一句甜言蜜语,结果人家还不屑! 宣子期有点气恼,起身就要走,然而刚一迈开腿就被纪明赫牢牢抓住手腕,他一个避之不及,就跌坐在了纪明赫怀里。 “别生气啊,我是要问你一件很严肃的事,一件困惑了我许久的事。” 纪明赫对他眨眨眼,语带温柔地开口:“我从小芒果过敏,但这事儿只有我家人知道,那请问你为什么每次都不让我吃到芒果呢?” 宣子期怔愣地看着他。 这个问题要是回答,那就等于自曝了。 现在,要说吗? 要把自己的秘密告诉他吗? 宣子期犹豫着,可他看着纪明赫那双充满爱意的眼睛,已经舍不得再瞒下去了。 …… 门外,林俏正提着一盒点心来病房探视,结果她刚走到门口,就看到魏昭趴在门外,耳朵紧贴在门上偷听,专注到根本没注意到她。 “这男人脑子有泡吧……”林俏嘴角抽搐了两下,上前一步,细长的小腿一抬,踹了魏昭屁股一脚。 “哎卧槽!” 结果这一下,魏昭抓着门把手往后一带,把门打开了。 宣子期错愕地看向门口,到嘴边的话也犹如退潮一般给收回去了。 第130章 新居 见宣子期忽然闭了嘴,纪明赫简直要气死了,他忍不住,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声:“魏昭!” 这一嗓子不仅把魏昭吓得魂飞魄散,还把医院走廊里路过的其他人都吓了一跳。 然而纪明赫眼里直冒火,心说魏昭到底在干什么啊?是不是缺心眼啊? 刚才魏昭打断宣子期的话,也就让他错失了亲耳听到宣子期承认自己是沈峪的机会!魏昭根本不懂这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 纪明赫欲哭无泪,多好的时机啊,他想和沈峪相认啊…… 此时,跌坐在病房外的魏昭见情况不妙,赶紧起身,拉着林俏就一溜烟地跑了。 病房内,两人刚才的好不容易酝酿的气氛也全然消散,宣子期刚才还紧张不已,现在终于暗暗松了口气,他推了推纪明赫的胸膛轻咳一声:“你把人家都吓走了,林俏估计是来探病的……算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出去找她,回来给你带点吃的……” 说罢,宣子期就快速逃离了病房。 纪明赫望着他的背影委屈不已,顿时觉得胸口上的伤处更疼了!他气得龇牙咧嘴,抓起手机就气势汹汹地给魏昭发了条信息。 【纪明赫:你今年年终奖没了!明年的也没了!!!】 …… 住院这几天,纪明赫完全成了一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废人,而宣子期一直在旁边尽心尽力地伺候他,给他煲汤做饭,还给他放松按摩,而纪明赫脸皮厚照单全收,这点就连来查房的护都看不下去了。 哪有这么使唤人的? 不过宣子期脾气好,加上心疼他,也就不在乎这点小事儿。 纪明赫得了便宜就卖乖,换绷带的时候,还自拍了一张他胸口缠着绷带的照片,然后莫名其妙地发了一条朋友圈。 【纪明赫:这不是伤口,是爱的勋章(比心)。】 啊这……有点油腻吧。 这条一发出来,樊淼就在底下发了个“呕”的表情,然后问他是不是要死了,还让他死之前别忘了付清承诺的款项。 宣子期看到这条朋友圈的时候也觉得有点尴尬,幸好纪明赫没有具体说出这道伤是怎么来的,不然他就得羞死了。 然而纪明赫对于自己这个伤口可是格外自豪,谁要是私信他询问情况,他就说自己是为爱献身,惹得别人好不羡慕。 对于那些不知道纪明赫性取向的人来说,他们还都以为纪明赫找个女朋友,于是纷纷让纪明赫爆嫂子的照片。 对此纪明赫笑而不语,统一回复:“之后会让你们见的。” 但即使这样他还不满足,之前他演了《暴雨》,也有了一些粉丝,于是他就嘚瑟,把这张照片连同同样的配文也发在了微博上。 还带上了“#爷们儿要战斗”的话题。 然后底下评论区就有意思了。 【呜呜我们明赤赤真可怜。】 【赤赤放心飞,鸡翅永相随!】 【幸好没毁脸!!!颜狗松了一口气!!!】 【为爱冲锋的勇士吗赤赤?鸡翅来了。】 纪明赫无语。 他的粉丝自称赤赤,他姓纪,然后就变成了鸡翅…… 放眼娱乐圈,就没有这么难听的粉丝名。不过他不在乎,只要他的粉丝能磕他和宣子期的cp,哪怕他们改名叫鸭脖都无所谓! …… 纪明赫住院期间,沈庭松来探望过一回。 面对长辈的关切,他还是挺有礼貌的,只不过碍于林则越之前的种种所作所为,他跟沈庭松碰面还是觉得有些尴尬。 宣子期到现在,对于沈庭松还是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感情,当他在那间老房子里看到沈庭松还保留着他幼年时的衣服,又从林则越口中得知沈庭松找了他二十多年,他心里百感交集。 他的生父并没有什么错。 但错就错在命运的指针把一切拨乱,让他成为了另一个人。 这也是宣子期自己的心结,他不知道林则越到底有没有把他是沈峪这件事告诉沈庭松,他希望没有,因为他现在不想跟沈家有瓜葛。 沈庭松带着助理过来的,送上了一些补品,他看了看宣子期,面露愧疚:“对不起,我不知道阿越之前对你们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情。我代他向你道歉,并且我保证这些事再也不会发生。” 见眼前这位已经快六十岁的男人,鬓角已经有了些许花白的头发,宣子期抿了抿唇,有些不忍。 “沈董不必替他道歉,这是林则越和我们之间的事,不该由你来承担。” 宣子期轻轻开口。 沈庭松摇摇头:“你们不该被卷入这场纷争,这本是我们这一辈人的恩恩怨怨,说实话我有些愧对纪大哥和靖年,如果当初我能阻止他们,一切就都不会发生了。都怪我当年太怯懦,就连我妻子也……唉。” 宣子期垂着头,不让人看到他眼中的掩藏的难过情绪。这么看来,沈庭松确实是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了,这样也好。 纪明赫见他突然露出这副表情,心里蓦地疼了一下。于是他看向沈庭松,斟酌了片刻后,缓缓开了口。 “沈叔叔,如果你愿意,咱们两家人之后可以找个时间,坐下来一块儿吃顿饭。” 闻言,宣子期和沈庭松俱是一愣,却见纪明赫笑容温和:“您也看了林叔叔最后的信,上面写的明明白白,其实我们两家人这么多年的恩怨,早就该放下了,对吧?关于林则越之前欠纪氏的那笔债务,我可以一笔勾销。” 宣子期诧异得说不出话来。 其实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误会。 现在纪明赫愿意主动冰释前嫌,对于沈庭松来说,也是件好事。至少从商业角度来说,以后就少了个竞争对手。 果然,沈庭松听后,眼里隐约有泪光闪烁,他不住地点头:“好,好啊。如果你愿意,我会带着阿越亲自过来给你们好好道歉。” 沈庭松走后,宣子期沉默了良久,纪明赫晃了晃他的手:“在想什么?” “没什么,只是对你这个决定感到意外。”宣子期不忍心地看了他一眼,“纪氏是你的心血,就那么被林则越夺走,还让你身陷舆论,按理说他赔偿你多少都不为过。” 纪明赫无所谓地笑了笑。 “你有没有听过一句话,叫’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对我来说沈庭松其实算是君子,林则越反而是不能得罪的小人,我现在就是要通过沈庭松镇压林则越,这对我们来说都是有好处的。” 宣子期轻轻“嗯”了一声,与此同时一双温暖的手臂从后面环住了他的腰。 “其实我能理解林则越的。” 纪明赫突然开口,温热的鼻息喷在他颈侧。 宣子期觉得有些痒,忍不住问:“为什么?” “如果我是他,有那样的身世和经历,可能我会做出比他更极端的事情,但我比较幸运,我从小就遇到了一个对我特别好的人。”纪明赫下巴压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那个人对我特别好,在我被欺负的时候会毫不犹豫地挺身而出保护我,我被我爸训的时候他还替我挨过揍,而且他从、来、不、骗、我。” 纪明赫刻意加重了“从来不骗我”几个字,宣子期越听越觉得这话好像是意有所指,他忍不住稍微挪了挪身子,和纪明赫分开了些。 他怕再这么下去,自己就要忍不住露馅了。 宣子期扪心自问,他现在已经完全沦陷在纪明赫的这人构筑的巢里,要是早一点发现自己的心迹,上一世或许就没有那么多错过了。 在医院躺了一周,纪明赫就完全待不住了,魏昭随时跟他汇报纪明哲的动向,果真如他所料,纪明哲这几天分别跑了其他几个城市,想要把手上的固定资产尽快出手变现,不过他似乎进展得并不顺利,所以准备动身前往老宅了。 宣子期有些忧心忡忡,感觉纪明哲这趟回来肯定来者不善。 纪明赫出院的当天,他神秘兮兮地跟宣子期说:“我送你一份神秘大礼,怎么样?” 宣子期愕然:“什么神秘大礼?”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现在我必须保密。” 宣子期不喜欢神秘的东西,他这人向来主张一个直来直去,然而等纪明赫却不由分说地带他去了一处公寓。 这个地方他记得,当时纪明赫全款买下了一个新的公寓,说要让两人以后住进来。 宣子期诧异地看向他,纪明赫笑了笑,牵着他的手走进去。 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还是愣住了。 这栋二百平的跃层公寓,黑白极简风的装修,处处充满着沈峪以往喜欢的风格,甚至家具和屋内的陈设都是他以前常用的款式,阳台上甚至还种满了他曾经养过的绿植,宣子期一看到这儿,情绪差点翻涌上来。 能让纪明赫如此用心,他自然感动。 “送给你的,怎么样,喜不喜欢?”纪明赫眼中满是期待之色,“我们以后不用再回老宅子那边住了,而且你也肯定不想再回你以前那个家了吧?” 宣子期心下感动,嘴上却忍不住揶揄道:“二少财力雄厚,选的房子当然好了。” 此时,纪明赫的手机突然突兀地响起来,他被打断,心里不爽,但看到来电号码之后瞬间眼中划过一丝暴戾的兴奋。 宣子期看到他表情的变化也愣了下,但当他看到来电显示时,却又瞬间理解了。 来电人是纪明哲。 第131章 过去都是沈峪 纪明赫突然看向宣子期,嘴角扬起一抹冷笑:“你说我接不接?” “为什么要问我?”宣子期挑了下眉。 “我太了解我哥了,这会儿我要是接这个电话,就意味着要和他正式开战了,”纪明赫那双漂亮的茶色眸子里,倒映着宣子期整个人,仿佛要将他吞噬一般,“我和纪明哲之间,大概只能留一个了。” 宣子期倒吸了一口凉气。 手机铃声不断地重复着回荡在客厅里,大有一种不被接听就不罢休的架势。 宣子期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上面的名字。 见状,纪明赫轻笑一声:“害怕了?” “当然不是,”宣子期抬起头,目光坚定,“你接吧,我也想听听他要说什么。” 于是两人坐到了沙发上,纪明赫按下了通话键,又打开免提。 一阵沉重的,伴随着嘈杂环境音的呼吸声从手机那头传来。 纪家两兄弟现在隔着一个手机,像是隔着千山万水,在不同的时空交错那般。他们都没有先开口,只是平静地等着对方。 宣子期都忍不住了,他这会儿有点累,就没忍住轻叹了一声。 结果就是这一声,让电话那头的纪明哲破防了。 “他在你那儿?” 纪明赫嘴角含笑,“嗯”了一声。 “果然,你好手段啊,明赫。”纪明哲的声音有些疲惫,“能从林则越那个疯子手里逃出来,我听说你甚至往自己心口扎了一刀?” 纪明赫轻笑一声:“哥消息真灵通。” 纪明哲也笑,听上去像是讥讽:“就为了那么个男人,值吗?他到底哪里好啊,能让你连命都不要。” 听到这话,宣子期心里也有些难受,他从来都不希望纪明赫为了他而受伤,因此每每想到纪明赫心口上那一刀,他就觉得内疚。 纪明赫心细如丝,见他表情难过,便握住他的手。 一股暖意自掌心传达心底,宣子期手上也暗暗用力,回应着他。 “哥,你没爱过一个人,你不懂。”纪明赫道,“你有话直说吧,我没空跟你讨论爱情问题。” 宣子期想笑,但忍住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叹息:“哥斗不过你,认了。你回家里一趟吧,我把你想要的东西都给你,然后你把我原本的东西还给我。” 纪明赫冷嗤一声:“哥,你跟我谈条件啊?” 然而纪明哲接下来的话却让他猝不及防:“遗嘱里有一样东西,是跟沈峪有关的,你不来我就直接销毁。” 宣子期诧异地睁大了眼,与此同时他感觉到纪明赫瞬间握紧了他的手,明显有一股愠怒。 纪明赫最恨别人威胁他了。 宣子期苦笑一声,真不知道该觉得庆幸还是不幸,沈峪对纪明赫是那么重要,但沈峪也成了纪明哲威胁纪明赫的利器。 果然,一提“沈峪”二字,纪明赫就败下阵来:“嗯,什么时候?” “明天,随时。”纪明哲淡淡道,“我会在家里等你们。” 说完,对面就生怕他反悔似的快速挂了电话,一串盲音过后,纪明赫看向宣子期,眼神复杂:“他说的是我们。” 宣子期同样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也敏锐地察觉到了纪明哲的用意。 看来纪明哲下意识地就认为自己一定会和明赫一起回去。 宣子期冷笑一声:“他也太自以为是了,凭什么认为我也跟你一起去?” 纪明赫情绪转变得倒快,他歪了下头,语带调情:“这样不好吗?他已经默认你是我的了。” 说着,纪明赫就要凑过去亲他。 宣子期静静地看着纪明赫,任由他对自己肆意妄为地亲昵,心里却隐隐生出有一股不安的感觉。 他总觉得纪明哲刚才说话的语气有点奇怪。 明天,随时,也就是任何时间都可以? 但谈这种重大事情,一般都会选在早上,可能是因为早上能见着太阳,更让人有安全感吧。 宣子期点头:“我明天陪你回去,上午就去吧,咱们需要带上点人吗?” “不用,都到这一步了,他还想怎么样呢?”纪明赫眼中透着一丝不屑的傲慢,“再激怒我,他只会一无所有。” 说罢,纪明赫又看向宣子期:“其实你不一定要陪我回去,我一个人足够处理。魏昭刚查到的消息,他已经把纪家这套老房子挂售,” 宣子期瞪大了眼:“他要卖掉老房子?” “嗯,没办法,我父亲原本就是把这栋房子留给他的,他有处置权。”纪明赫轻叹一声,“上次忘了跟你说,那份真正的遗嘱虽然我找到了,但纪明哲精明得很,他把遗嘱里面我真正想要的东西隐藏了。就算我拿到这份遗嘱,也不过是张写了字的纸,没什么用,所以我当时没拿走,遗嘱还留在那儿。” 宣子期点点头:“知道了,你带我一起回去吧,正好我也有一样东西要拿。” …… 此时此刻,纪宅。 外面明明是阳光明媚,可屋内却是一片死气沉沉,仿佛马上就要下一场大雨似的,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这栋老宅子马上就要被出售,所有佣人已经在昨天晚上得到了被遣散的通知。周叔还在医院养伤,纪明赫给了他一大笔养老钱,并安排护工二十四小时照顾他,等他伤好了就能告老还乡。 其余的佣人,正各自收拾着自己的行李,准备撤离。 阿南一直沉默地收拾着自己的行李,他在纪家这栋宅子也生活了十几年,要说对这栋房子没有感情那也不现实。但终究,他发现自己能带走的东西寥寥无几,当然他现在仍然有的,除了一颗永远得不到回应的心,还有就是那些不切实际的幻想。 阿南自嘲地冷笑了一声,趁无人发现悄悄上了二楼。 纪明哲自己的卧室里有一个保险箱,但他也不知道密码。纪明哲对自己的所有物看得很紧,在钱财上面其实疑心也重,所以当阿南看到那个保险箱是虚掩着的,里面已经空无一物,他就知道纪明哲终究是什么都没有留给他。 “妈的。” 阿南咒骂了一声,随后转身出去。 在出门的那一瞬间,他的余光瞥到了书房。 门是虚掩着的,阿南下意识地灵光一闪,然后便轻手轻脚地往书房走去。 进了书房后,他开始不顾形象地胡乱翻着抽屉,地契、房产证、股份合同……不管是什么都好,他想找一些对他有利的东西。 对了,遗嘱! 阿南突然想到了这件事,遗嘱被掉包的事他是知情的,之前纪明哲提过一嘴,但并没有告诉他具体放在哪里。 他正埋头苦寻着,身后却传来一道略带戏谑的声音。 “在找这个?” 这声音让阿南吓得瞬间直起身子。 一转头,阿南便看到纪明哲正倚在门框上,那张俊脸上,冷酷的笑容凝在嘴角,而他手里的那份文件,毫无疑问就是纪老的遗嘱。 阿南被他吓了一跳:“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你是意外我突然回来,还是意外我手上有你要的东西?”纪明哲冷笑道,“让我猜猜你想做什么?你想用这东西向明赫邀功,是吗?” 心思一下就被猜中,阿南面色立马变得有些苍白。而纪明哲则是一副了然于心的表情,上前一步卡住阿南的下巴,寒声道:“你敢背叛我!” 说着纪明哲把右手滑倒阿南的脖子上,毫不费力地便扼住了他的咽喉。 “不、不……阿哲你放开我!” 阿南眼中满是惊惧,上一次纪明哲也是这样掐着他的脖子把他抵在墙上,那种痛苦的滋味儿他不想再体验第二次了! 然而纪明哲完全沉浸在自我的愤怒中,他低声咒骂着:“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低贱的下人居然也敢背叛我!我要杀了你!” 低贱的,下人。 阿南听着这刺耳的话,终于明白,这些年他在纪明哲心里到底算个什么。 纪明哲手上的力道加重,阿南拼命地拍打门板想要吸引其他人的注意,可惜,此时宅子里空无一人,他只能低声呜咽。 下一秒,阿南手垂了下去,像是自暴自弃了一样,嗤嗤地笑着,眼中透着一股决绝。 纪明哲自己也是没想到,他一到国外,就发现名下的资金账户都被冻结,甚至包括他在国内的产业目前也出了问题。 他不相信纪明赫能未卜先知,除非纪明赫早就已经在他周围布下眼线,只等着这一天彻底掀翻他。 纪明哲狠狠地瞪着阿南:“是你对吧,你不是说你很爱我吗?你凭什么背叛我!我要杀了你!” 然而阿南却好像彻底自暴自弃了,对他露出一副怜悯的表情:“到现在,你还以为我爱你啊?” 纪明哲微怔,手上的力道也松了些,似乎是想让他继续说下去:“你刚才说什么?” “你以为我爱你吗?蠢货,我一点都不爱你!” 阿南摇摇头,看着纪明哲的表情像是看一条可怜虫:“你根本不配和明赫比,你以为你凭自己得到的,还不都是别人不要的!” 纪明哲冷道:“你再说一遍!” “可悲,真可悲啊纪明哲,这辈子唯一在乎你的两个人,都被你亲手杀了,”阿南笑得癫狂,“你爹,还有沈峪……哈哈哈哈……” 纪明哲愣了愣:“你说什么?” “哦,对,你还不知道吧……” 阿南像是发现了纪明哲的弱点一般,突然有些癫狂地凑近他,声音邪魅无比。 “实话告诉你吧,记不记得当年你被你爸关进地下室,他罚你没饭吃,有人去给你送饭?嗯?你一直以为当时去给你送饭的是我,对吗?” 纪明哲死死地瞪着他,心底越来越害怕,害怕他再说出更令自己震惊的话来。 “错啦!”阿南笑着,竖起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是沈峪哦……” “你以为我会管你死活吗?蠢货,去给你送饭的也是沈峪,跟你爸求情的是沈峪……从头到尾,沈峪都对你痴心一片,可他最后还不是被你杀了,哈哈哈哈哈……” 第132章 失心 纪明哲僵住了。 眼前阿南的表情扭曲,嘴巴一张一翕,好奇怪,他的声音明明没有多大,却让人振聋发聩。 倏地,纪明哲双眼失焦,他感觉自己左耳突然耳鸣了,人在受到强烈刺激,或者产生强烈恐慌的时候,会有耳鸣的症状。 他就那么愣了许久,感觉世界的都安静了。 那些过去的记忆碎片突然汹涌而来,在他脑海里拼拼凑凑,和阿南刚才说出的残酷真相一起串联起来。 他闭上眼。 “明哲。” 一道略显青涩稚嫩的声音,从遥远的时空传入他的耳畔,仿佛一切虚虚实实都变得不重要了似的。 记忆里一片雾蒙蒙的,他看到十几岁的自己,孤独地在家附近公园的角落,试图把一只被泥浆覆盖住的蜗牛捡起来。 父亲今天又骂他了,他赌气出了家门,但又无处可去,便在公园发呆了许久,直至下起雨来。 他被困在雨里,就像那只蜗牛,需要一个保护自己的壳,然而实际上这个壳无比脆弱,面对狂风暴雨,便不能再被庇佑。 他淋着雨,和孤独的蜗牛一起。 头上忽然传来一片阴翳,雨水便不再侵袭他,那是把熟悉的黑色雨伞。 他微微仰头,对上了沈峪温柔的眼睛。 “明哲。”沈峪的声音也总是温温柔柔的。 沈峪不像阿南那样会撒娇,也不懂的说什么好听的取悦别人的话,但他的声音总是温温柔柔的,让人觉得无比安心。 纪明哲以前不喜欢沈峪的性格,他总觉得沈峪又闷又无趣。明明只要他学会撒娇和嘴甜,就能轻而易举地获得大人的喜欢。可他偏不会那样做,十几岁就开始接触体能和搏击训练,经常带着一身伤回来,永远一副淡雅又不卑不亢的模样,然后默默出现在你身后,在你淋雨的时候给你递一把伞。 可惜十五岁的纪明哲参不透这些。 他只是抬起头,不屑地看了眼沈峪,愤愤道:“你来干什么?看我笑话么?” 沈峪轻轻摇摇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的话,末了,他轻轻开口:“回家吧,纪伯伯在等你。” 现在的纪明哲站在远处,像是用上帝视角看着远处两个少年之间发生的一切。 他看到那把黑伞大幅度地朝自己倾斜,雨水则顺着伞面滑落,搭在沈峪的背后。 少年的白衬衫,背面已经湿透。 而年少时的他,终究是没能好好和沈峪一起走在伞下,那时他觉得没面子,厌恶沈峪,以为沈峪怜悯他,所以打开沈峪的手,独自一人跑回了家。 记忆再次闪回,到了他被罚的那一晚。 同样,他站在一旁,看着年少时的自己缩在地下室的角落。 外面轻轻的脚步声渐近,门被打开一条小缝,一只纤细白皙的手把一碗饭送了进来。 纪明哲此时已经开始浑身颤抖,他心脏痛得厉害,他看清了那个放下碗后,不小心抓走了他一颗袖扣的人是谁。 他看着少年的沈峪握着那颗袖扣,跑回卧房后,小心翼翼地把那颗扣子存放在自己的枕头底下。一颗再普通不过的扣子而已,他却视若珍宝,小心翼翼地藏了起来,也再未提起过。 纪明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是沈峪,还是沈峪。 眼前的景象突然被容纳它的空间拉伸延展,紧接着所有的实物消失,周围变成了一片极目白昼的虚无,此时,纪明哲看到年少时的沈峪那纤瘦的背影。 沈峪明明就站在他不远处,纪明哲伸出手想够到他的背影,却发现怎么都够不到。 倏地,沈峪转过来,原本清澈的眸子里满是哀伤。 “明哲,你为什么,要杀了我?” …… “啊!啊!!!啊!!!!!!” 纪明哲崩溃地蹲下身,他眼球上充满了红血丝,发疯似的吼着,十指也用力地插进头发,试图用肉体上的疼痛转移自己内心的苦楚。 “对,就是这个表情……”阿南一边摇头一边奚落他,“纪明哲,我忘了跟你说,我跟尤辰一直把你当条狗一样,你总是给人一副高高在上的感觉,可你不知道你有多好骗!” 阿南不断用恶毒的话语刺激着纪明哲,可纪明哲愣是像麻木了一样,仍然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过了十几秒后,纪明哲终于找回一丝意识,他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死死瞪着阿南,眼底通红。 “我要杀了你……”他对阿南说,那沙哑声音仿佛都不是他的了。 “杀呗,你以为我怕啊?”阿南无所谓地嗤笑了一声,“反正沈峪也要找我报仇呢,你可以一起啊,哦,不对,不该叫他沈峪,现在应该叫他宣、子、期呀。” 闻言,纪明哲倏地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阿南,嘴唇颤抖:“你说什么……” 阿南嗤笑一声,站起身:“纪明哲,你好糊涂啊,怎么会有你这么糊涂的人呢?沈峪真可怜,哦不,他重生了呀,他现在是宣子期啊!我没骗你纪明哲,反正我也要死了,我就告诉你,宣子期就是沈峪,他是来找你寻仇的……” “闭嘴!” “哦,你以为明赫凭什么对他那么好?明赫应该也早就知道了吧?”阿南轻叹一声,“纪明哲,你永远都慢人一步。” 纪明哲再也听不下去了,他狠狠抽了阿南一巴掌,这一把掌力道极大,甚至把阿南掀翻在地。紧接着,纪明哲开始疯狂地对阿南拳打脚踢,似乎只有通过这样才能发泄他内心的后悔和不甘。 “是你骗了我,都是因为你……不然我不会杀了他,我不会杀了沈峪……” 纪明哲已经疯狂而错乱了,他把阿南打得满脸是血,他就这么打了五分钟,见阿南奄奄一息才停手,随后他仓皇地冲到了楼下,没有任何犹豫地,进了宣子期的房间。 环顾四周,这里和沈峪生前的布置一模一样,甚至还能感受到沈峪的气息。他浑身都在颤抖,四肢都觉得麻木了,可过往的记忆却愈发清晰,这屋子仿佛变成了一片禁地,他不敢进去,可是他又总能听见沈峪在呼唤他。 阿南说的如果都是真的,宣子期就是沈峪吗? 真的吗? 纪明哲浑身无力地躺在宣子期的床上,他抓起宣子期枕过的枕头抱在怀里,一副怅然若失的表情。 门外传来三声敲门声。 他知道那是自己的手下阿彪,所以懒得回头看。 阿彪道:“大少爷,动手吗?” 纪明哲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他眼中只剩一片森冷的漠然。 此时阿南正好从楼上下来,他顾不得身上的疼痛,慌慌张张地回屋拿了行李准备跑路,然而前脚还没出大门,他就看到房子周围已经围了十几号人,那些人都是纪明哲的手下。 阿南脸色一变。 “想走啊。”纪明哲的声音幽幽地响起。 阿南回过头,就看到纪明哲一脸阴沉地站在他身后,他吓得浑身直冒冷汗,声音都打颤:“你、你要干什么?” “阿南,我说过,这辈子最恨人骗我。”纪明哲走上前一步,那双眼睛不含半点温度,“我会好好折磨你的。” “纪明哲你干什么!!啊!!” 阿南尖叫起来,此时身后的几个打手已经围上来,把阿南双手一个反剪给控制住。其中一个直接一手刀就把阿南劈晕了过去。 纪明哲冷冷地看着阿南,仿佛看着什么脏东西一样,片刻后,从那张薄唇中轻轻吐出两个字。 “放火。” …… 此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公寓内一片温馨的气息,宣子期和纪明赫两人吃过晚饭,正窝在懒人沙发上看着电视。 电视上正好在放一部烂俗狗血的爱情片,此时正好演到男主让女主给他录专属手机铃声的片段,纪明赫看到后一时起意,也让宣子期给他录。 宣子期笑骂他:“看别人干什么你就模仿,幼不幼稚。” “我就幼稚,你给我录一个。”纪明赫挑了下眉,拱在他怀里撒娇乱蹭,“给我录一个,我要设置成闹钟,每天早上都能听到你叫醒我。” 宣子期觉得他撒娇的模样很可爱,忍不住起了调侃他的心思,加之以前纪明赫总说他是个没情调不开窍的人,如此一来,他就笑了下,凑过去在他耳边轻轻呵气。 “何必这么麻烦,我就睡在你旁边,每天早上亲自叫醒你不好吗?” 这一句话让纪明赫瞳孔一缩,瞬间浑身战栗。心说这还了得,宣子期什么时候学会撩人了? 瞬间,纪明赫浑身燥热,掰过他的头就凑上去吻他,这一吻格外深沉,把宣子期弄得心跳加快。 好家伙,本想撩一下,结果反被撩。 然而两人还没享受几分钟的惬意,手机铃声却突兀地响起。此时气氛正好,纪明赫瞬间恼了,拿起手机一看,是魏昭。 “这死小子不想干了是吧!”纪明赫气得翻白眼,但还是接了电话,“干嘛?” 电话那头的声音急得不行。 “二少,出事儿了!纪明哲放火烧了宅子!” 第133章 坦白 “什么!”纪明赫一下子坐起身,宣子期也被惊醒了。 放火? 纪明哲疯了么? 来不及思考,纪明赫抓起衣服套上就要往外冲,宣子期也赶紧跟着过去。 纪明赫见他起身,便皱着眉把他推开:“你留下看家。” 宣子期急道:“那怎么行,我不会让你一个刚出院的人去冒险。” 见他执拗,纪明赫“啧”了一声,便也只好带上他:“那你记住了,到时候你只能待在车上。” 说罢,两人一起下了楼,魏昭的车已经在楼下等着他们了,两人上车后,一句废话都没说,车便火速往老宅的位置开去。 路上,纪明赫神色阴沉,宣子期也沉默不语,他们都没想到纪明哲会突然使出这一手,也太突然了。 宣子期不由得开始揣测纪明哲的动机,明明下午的时候还说了要明天在纪宅见面,纪明哲怎么会无端发疯,把家给烧了? 太奇怪了,而且那毕竟也是他住过二十多年的房子。 宣子期不解,但他现在更着急的是,他得回去拿一样东西。 车开到老宅附近,远远地就能看到火光漫天,猩红之色仿佛要把夜幕划破,浓烟似一股地狱而来的煞气,让人触目惊心。 那个偌大的宅子,他们曾经生活了那么多年的地方,此刻已经被从地狱里伸出来的,附着滔天恨意的魔爪吞噬。 幸好魏昭发现得及时并报了警,但这会儿消防车还没过来。等到了地方,纪明赫立马下了车,此刻宅邸二楼已经冒出滚滚浓烟,一股子烧焦的味道有些刺鼻。 大门外站着一些人,他们原以为只是一些路过的看客,走近一看却发现是纪明哲,以及他手下的人。 纪明哲的车停在纪宅门外,通红的火光映照着他的侧脸,只见他靠在车上,一手抄着兜,一手捏着打火机不断按下点火开关,让那一簇火苗“啪嚓啪嚓”地,一下一下地冒出来又缩回去。 这画面诡异极了,宣子期咬着下嘴唇,正想冲过去,可身旁的纪明赫快他一步,已经三步冲过去,直接狠狠地揍了他一拳。 砰—— 一拳下去,纪明哲被打得踉跄几步,但他并没有躲,反而神情恍惚地看向宣子期的位置。 “你来了。”纪明哲目光无神,看上去像是被抽了魂。 纪明赫恶狠狠道:“待会儿再跟你算账!魏昭,你看住他!”说完,他一个转身,便毫不犹豫地往宅邸冲去。 “明赫,你干什么?”宣子期叫了一声,伸手抓住他却扑了个空。 此刻宣子期眼神写满了惊恐,不过他只愣了一秒,纪明赫的背影就已经消失在了正门,他心提到了嗓子眼,接着便奋不顾身地跟着冲了进去。 “别冲动啊!”魏昭也吓了一跳,他愣是没想到宣子期也会冲进去,本想上去拦着,但宣子期的速度太快,他根本就追不上。 此时的纪明哲也找回了一丝意识,他冲着宣子期的背影吼了一声:“宣子期,你疯了!” 然而宣子期却头也不回,以飞快的速度冲进了门里。火源在二楼,一楼火势不算大,此时一楼已经看不见纪明赫的身影了,于是他立刻冲到厨房拿了两条洗碗巾,接着他沾满水捂住鼻子回到卧室,眼疾手快地从桌上快捞起一样东西,然后才通过密道往二楼跑去。 密闭的空间满是一氧化碳的气味,空气中夹杂着燃烧木质家具崩裂的噼啪声,温度太过灼热,仿佛瞬间就能把人融化,宣子期焦急而声嘶力竭地喊着:“明赫!你在哪!明赫!!!” 他目眦欲裂,声音有些嘶哑,他看向纪明赫紧闭着的卧室门,手刚一接触到门把手,掌心的皮肤被烫伤,宣子期猛地缩回手,然后抬起腿用力一脚把门踹开—— 砰! 门被踹开,但里面空无一人,宣子期此刻大脑已经无法清醒地思考,这时候天花板上一处松动的横梁砸下来,他一惊,下一秒却被人抱在怀中,用力往后一带! 一条被火蛇包围的横梁就这么砸落在自己眼前,宣子期一怔,周身包裹着熟悉的气息让他顿觉心安,他回过头,没有半分犹豫地就把毛巾捂在纪明赫脸上,然后道:“快跟我走!” 接着,他不由分说地就拉着纪明赫从密道直接去了一楼,然而等两人从卧室里出来后,眼前的一幕却让他心都凉了半截。 火势越来越大,客厅已经完全被封死,此时一楼横梁上的水晶吊灯猛地砸了下来,与此同时,大门已经被两侧天花板上坍塌下来的横梁挡住。二楼全部被火海淹没,房子就要塌了! 宣子期想到了最坏的结果,不行就只能跳窗户走了,而此时纪明赫却紧紧抓住他的手,又把那条毛巾捂在他鼻子上。 “别怕,”纪明赫脸上已经被火熏得黑一块白一块,他浑身汗津津的,眼底却满是温柔和坚定,“傻瓜,这家里的密道,可不止那么一条。” 下一秒,宣子期已经被纪明赫拉着,快速往地下室的位置跑去。 是酒窖,纪老的酒窖。 纪明赫带着他走到酒窖的尽头,然后在他惊讶的目光中娴熟地打开砖墙上的另一处暗门,真没想到,那里竟然还藏着一条密道! 宣子期甚至都来不及惊讶了,他不知道这条密道通向那哪里,此时此刻他只能完全信任纪明赫,跟着他走。也是在这时候他才注意到,纪明赫身上还背着个双肩包。 如此奋不顾身,就是为了回来拿这个包? 这到底有什么重要的? 密道阴凉潮湿,总算让两人找回了一丝舒服的感觉,然而他们根本不敢停下,只想快速逃离这个让人窒息的地方。 走着走着,终于到了尽头,打开密道的出口,宣子期惊觉他们竟然已经来到了后山一个放杂草的小仓库,这里正对着就是一条马路,有几辆私家车正从眼前驶过。 晚风阵阵,宣子期猛然感受到劫后余生的庆幸,此时他腿一软,险些跌坐在地上,幸好纪明赫眼疾手快地架住了的胳膊把他搂住,他才站稳。 远处的纪宅还是火光冲天,不过此时他们终于听到了消防车的警笛声,这才放下心来。 劫后余生。 宣子期深吸一口气,把清爽的空气灌进肺中,随后他抬手抽了纪明赫一巴掌。 纪明赫被那一巴掌打懵了,几秒后缓过神儿来才委屈巴巴地摸了摸脸颊,看着他没说话。 宣子期看到他胳膊上的两处烧伤,心疼得要命,忍不住吼他:“你有病吗?不要命了,回去就为了拿这么个破包?” 纪明赫摇摇头:“这里面是很重要的东西。” “扯淡!什么东西能比你的命重要?”宣子期被他气得都无奈了,随后他看向火光冲天的地方,问,“魏昭怎么办?” “剩下的事我交给他处理,天一亮保险公司的人就会来,不过我哥不会对他怎么样的,放心吧。你现在得先跟我去一个地方。” 说着,纪明赫站到马路边,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两人一上车,司机便问到一股烟熏火燎的味道,忍不住从后视镜看了他们一眼:“二位去医院吗?” 宣子期刚想开口,纪明赫却打断道:“不,去xx路。” xx路。 宣子期猛地转过脸看向他,xx路正好是他之前那个海边车库的位置。 “去医院,你身上有烧伤……”宣子期拧眉道。 然而纪明赫不为所动,依旧板着脸,冷道:“去xx路。” 宣子期也恼了:“纪明赫你闹什么?师傅咱们去市医院……唔!” 话还没说完,纪明赫就凑过来,堵住了他的唇。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这一幕,就吓得瞪大了眼。心说现在的年轻人真是大胆,怎么两个男的都能毫不避讳地当众接吻了? 想着,司机猛踩油门加快车速,于是本该二十分钟的路程,愣是只用了十分钟就到了。 纪明赫跟宣子期下了车,海风阵阵,裹挟着咸腥的气息钻入鼻孔,宣子期很快便把目光定格在眼前的小车库。 上一次他来到这里的时候,还是自己刚重生,因为缺钱,所以想来这个小车库拿点钱用。说来尴尬,当时他还差点被纪明赫当做小偷。 宣子期默默跟在纪明赫身后,看着他从那个背包里掏出钥匙,然后打开车库的门。 纪明赫把他领进去,拖了两把椅子过来,然后拉着他,两人相对而坐。 “知道为什么带你来这儿吗?”纪明赫看着他,“因为我觉得这地方能让你感到踏实。” 宣子期心中一痛。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不吃芒果,为什么你知道家里有密道,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个车库,为什么……” 纪明赫越说呼吸就变得越急促,他哽咽了一下,眼中多了一丝痛苦的茫然,“为什么你不跟我说实话?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瞒着我还有什么意思,啊?” 宣子期仍然沉默着,低着头。 纪明赫抬手,抓着他的两只胳膊,逼他和自己对视:“你到底是谁啊,宣子期?” 此时此刻,宣子期再也无法保持冷静,明明屋内安静到几乎听得见针落地的声音,他却仿佛能听见自己的慌乱的心跳声。 沉默良久,他才轻轻说:“对不起。” 一句“对不起”便已经回答了所有的问题。 纪明赫深吸了一口气,即使他已经无数次证明了自己的猜想,即使他早就知道眼前这个人就是他朝思夜想的沈峪,可当这句话真正从宣子期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忍不住,心脏为之一颤。 “我重生了在这副身体里,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就是,我醒来就变成这样了。”宣子期眼神中,多了一丝他从未见过的哀伤。 纪明赫的眼眶瞬间红了,抓着他肩膀的手更加用力:“那你为什么不在一开始就告诉我?你明知道我们之间有那么多共同的回忆!你明知道你说什么我都会信,你明知道我可以帮你可以护你周全,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这一声声质问像是重锤,猛地敲击在他心上。 宣子期哽咽着,喉头像是粘着胶水,过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开口:“对不起……” “我不要听对不起,”纪明赫握住他的肩膀,“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 回忆起那让他刻苦铭心的一晚,宣子期垂下眼睛。 “被捅了两刀,然后推下山崖,掉进海里溺死了。” 纪明赫倒吸了一口凉气:“是谁?” 这一次,久久的沉默过后,宣子期轻叹一声,抬手抓乱挡在额前的刘海,让眼中的挫败和支离破碎无物遮蔽。 “尤辰、阿南……还有你哥。” 第134章 对不起,峪哥 纪明赫握着他的胳膊,不可置信地睁大了眼。 这个答案,他曾也想过,可又无数次被他否决。 真相如果是这样的,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从此他跟纪明哲不共戴天。 纪明赫无比自责和难过,他对不起沈峪,如果他能早一点回来阻止,早一点查明真相,那这一切就都不会发生。 “对不起,峪哥,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他突然低声啜泣起来,额头抵在宣子期的肩窝上,温热的眼泪流淌在脸颊上,心痛到窒息。 “好了,我这不也算是活了吗?别难过了。余下的时间,我都会陪你一起好好活着。”宣子期轻声道。 “是我没能保护好你,都怪我,你是不当时都恨死我了……你该恨我,换做我也恨我自己……” 温柔的安抚并没有让他陷入沼泽的情绪得到缓解,他哭到失声,宽阔的肩膀颤抖着。 宣子期愣了下,这还是他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见到纪明赫哭成这样。 与小时候总是因为犯错挨打的那种哭泣不同,那时候的纪明赫用哭这种形式来撒娇,只是为了得到他的温柔安抚。而这一次他的哭,却满是愧疚和自责。 屋内静悄悄的,宣子期轻叹一声,伸手过去,避开他的伤处轻轻拥住他,此时他终于可以卸下所有伪装,像过去那样安抚怀里这个人。 “想什么呢,”宣子期低头吻了吻他的脖子,“要不是有这一场,我都不知道我真的爱的人是谁。” 夜晚寂静,两人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抱了好一会儿。纪明赫从抽噎到安静,连呼吸都轻轻浅浅的。 他问宣子期:“我冲进火里的时候,你为什么要跟进来呢,你也不要命了吗?” 闻言,宣子期一时语塞,随后才温柔地浅笑了一下,从裤兜里掏出那个小巧的东西,不是别的,正是纪明赫送他的那个小水晶球。 那颗水晶球体积很小,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掌心里,水中浮起的泡沫和点点晶莹的砂砾散发着微弱的荧光,水晶球内部是一个微缩景观的小木屋,旁边还有只安静守护在小木屋旁的白色小狗。 “严格意义上来说,这是你送我的第一个礼物,我当然要好好珍惜。”宣子期温声说着,眼神却有些难过,“其实刚重生的时候,我也想过把这个东西带回来,可惜……那时候我没有任何立场和你接触。” 纪明赫情难自持地笑了一下,他伸出手指触碰那颗水晶球:“这是我自己做的,在国外的时候。你到现在大概都发现不了吧,这个水晶球的秘密。” 说着,纪明赫把水晶球翻过来,打开底座的开关,把里面那张纸条拿出来。 上面写着对他告白的话语。 【峪哥我爱你!——小纪】 宣子期一看,耳尖迅速蹿红,真没想到那时候这小子心思还挺巧妙啊。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掩着嘴轻咳一声,然后看向纪明赫冒死背回来的那个双肩包,试图转移话题:“那你呢,为什么要去拿这东西?里面是什么?” 闻言,纪明赫轻叹一声,把背包拿过来,打开拉链。 背包里面的东西赫然出现在眼前,宣子期微怔,那是他的东西。 或者说,是沈峪的遗物。 不过是一些旧物而已,有些甚至都已经被他遗忘了,可纪明赫却还是奋不顾身地冲进火海,要把这些东西拿出来。 宣子期嘴唇微颤着:“这些……你还留着?” 纪明赫温柔道:“当然,这可是你的东西,你……走后,我就一直保管着,没让别人碰,我就靠这些东西撑着呢,这是我的心念。” 这一瞬,宣子期突然感觉自己何其有幸,能被一个人保护至此,前世受过的种种苦难似乎在这一刻都变得不值一提。他凑过去含住纪明赫的唇,两人就这么静谧地交换了一个温情的吻。 随后,宣子期放开他,到一边去找药箱:“我记得这边我放了一个急救药箱的,你等下,我给你包扎。” 看着他忙碌的背影,纪明赫笑了笑:“好。” 宣子期找药箱的时候,也捎带着看了一眼四周,车库里面没怎么变样,他之前存放的保险箱、车,还有一些值钱的东西都在这儿。纪明赫应该是经常过来打扫,所以里面的那些物件都一尘不染。 拿到药箱后,宣子期取出碘酒纱布和双氧水,开始给纪明赫清洗伤口。 “嘶——啊好疼啊!” 纪明赫疼得眼角肌肉抽动,额头上瞬间渗出汗珠,宣子期皱着眉嗔怪他一句:“活该,让你非要往火里冲,一点常识都没有。” 纪明赫替自己叫屈:“你老凶我,还不如装成宣子期那样温柔对我呢,呜呜。” 宣子期翻了个白眼,但手上还是继续给他紧了紧绷带。 刚包扎好,两人就接到了魏昭的电话。 “二少,纪明哲现在人在医院,刚才他昏倒了。” “昏倒了?”纪明赫冷笑一声,有些怀疑地说,“呵呵,不会是畏罪潜逃吧?” 魏昭道:“我看不像,他好像受了什么刺激,当时我留在那儿的时候他就昏过去了,现在他整个人精神状态都不太正常。” “东西呢?” “派来的人都搜过了,沈峪的东西在他手上,不过具体是什么只能等他清醒了再问了。” 纪明赫沉默了一下:“加派人手,好好盯着他,别让他再跑了。” 电话挂断,宣子期看着纪明赫,面露愁容:“尤辰现在被我控制了,他认罪了,但没什么用,我觉得你父亲的死并不简单。” 蓄意纵火,杀人,这些罪名已经完全足够让纪明哲牢底坐穿。 但现在最大的麻烦是,没有证据。 就算尤辰那边认罪了,只凭尤辰一张嘴,以纪明哲的能耐,也可以完全把罪责全部反推到尤辰的头上。更何况,尤辰自己也有过走私的违法行为,到时候真打官司,纪明哲也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说尤辰是为了隐瞒自己的罪行才杀人灭口。 “尤辰果然被你藏起来了,这些事你都不告诉我,”纪明赫眯起了眼,但眼下也不适合再跟他翻旧账,“你怀疑谁?阿南?” “矛盾的地方就在于,尤辰知道阿南捅了纪老一刀,但那一刀是不是最终致命的原因,这就不知道了,当时把你爸带到车上拉走的人,是纪明哲。”宣子期沉吟片刻,低声道,“我怀疑是他。” 接着,宣子期把死前他经历的那些事完完整整地告诉了纪明赫。 如果纪明哲真的丧心病狂到连亲生父亲都敢杀,那他就什么事都能做得出来。 可理由呢,动机呢? 纪明哲为什么要杀死纪老?就因为当初纪老不允许他和阿南在一起?还是说因为遗嘱的事? 纪明赫皱起了眉:“太奇怪了,他不至于。如果就为了篡改遗嘱而杀了我爸,那根本没必要,因为最一开始我爸留给他的就比留给我的多。” 宣子期震惊:“真的?” 纪明赫道:“我骗你干嘛,我爸立遗嘱的时候把他的信托基金都给我哥了,不过当时他把律师单独叫进书房的时候,被我偷听到了,我当时还因为这事儿挺膈应的。” 想着,纪明赫烦乱地抓了抓头发:“纪明哲不会那么蠢,你想想看,当时我爸虽然已经年逾六十,但纪氏旗下的所有产业都是他老人家在支撑,但凡他出事,就凭纪明哲那点本事怎么可能撑得住纪氏产业的运作?尤辰说的话不一定就是真的,我不信。” 听到这儿,宣子期不可置信地张了张嘴,这太不合理了,因为纪老生前明里暗里都是偏爱纪明哲的,所以按照他的推断,纪明哲杀死纪老的动机无非就是两个,一个是嫉恨遗产分配不公,一个是因为纪老死活不让他和男人在一块儿。 但纪明赫说的话也很有道理。 确实,如果纪明哲真的杀了他亲爸,绝对弊大于利。按照纪明哲的心思,他应该不会选这种方式。 至少,也应该是在他已经手里牢牢掌握纪氏的全部之后,才动手。 两人琢磨了一晚上也没有头绪,最后他们都有些疲乏,便从车库里找了个折叠床,合盖一条毛毯,相拥着,汲取彼此身上的温暖。 眼皮倏地有些沉重,宣子期合上眼皮的那一瞬,他听见纪明赫在他耳边轻声呢喃:“你想我以后还叫你宣子期,还是叫你沈峪?” 宣子期嘴唇轻轻动了动,忘记了自己回答了什么,梦里,他看到了过去的自己,那个几乎被他遗忘了的自己,正对他微笑。 …… 第二天一大早,宣子期率先醒来,顿感胳膊一阵没有知觉地麻木。 昨晚上他把胳膊给纪明赫当枕头枕,俩人就这么相互依偎着睡了一晚,这个床垫很硌得慌,他睡得很不舒服,不过看着身旁这个人的睡颜,他也觉得知足了。 两人打了个车回到他们的公寓,走之前宣子期把车库这边的保险箱打开了,里面的银行卡什么的也都尽数取走,这些东西也能让他觉得更踏实一点。 正想着,宣子期手机一响,上面收到了一条信息。 【沈麒:你今天有空吗?我要出国了,我想和你见一面。】 看着这条消息,宣子期望向纪明赫:“他要出国了?你说他要见我干什么呢?” 纪明赫突然多了个提议:“干脆就今天,把沈庭松也约出来,咱们都一起见个面吧。” 宣子期看了他一眼,瞬间就明白了他话里的意思。 他这是要让自己和沈庭松相认。 想着,宣子期赶紧摆了摆手:“不行,虽然我知道你是为了我,但是我觉得挺尴尬的。” “为什么不行?你不想和自己的亲生父亲相认吗?”纪明赫摸了摸他的脸颊,“我不评判其他,但至少从一个父亲的角度,他找了你那么久。林则越这个人心思叵测你也知道,以后他老了,林则越要害他易如反掌,他只有你唯一一个儿子,你能不担心他吗?” 宣子期别开脸:“他还有沈麒。” “沈麒根本玩不过林则越,峪哥,你到底在抗拒什么?” 宣子期咬住下嘴唇,沉默地低下了头。 果然,还是纪明赫最了解他。 “峪哥,我知道你心软,也知道你是顾及自己现在这个身份没法和他相认,但我能给他解释一切,相信我好吗?” 第135章 认亲 长叹一声后,宣子期抬头:“好吧,我可以去,我只是觉得有点别扭。你知道,毕竟宣子期有爸有妈的,我现在要是去认沈庭松,林惠……就是宣子期的妈妈那边,也很难解释。但不管怎么样,我都会好好孝顺林惠的,我已经把他妈当做自己妈来看了。” 纪明赫温柔地点点头:“我能理解。” 沈峪就是这样,嘴上很少说什么好听的话,但心里却总是在乎所有人的感受。 “明赫,你知道我为什么一定要进娱乐圈吗?” 纪明赫挑了下眉,这确实也一直是他不解的问题,按照沈峪的性格,就算重生了,也应该想尽办法重新组建自己的势力,或者找办法证明自己的真实身份,而不是选一条自己曾经完全不了解的路去涉足。 看着他困惑的表情,宣子期抬手,指了指自己心口的位置。 “我重生在了这个年轻男孩的身体里,他是个好孩子,有天赋也很努力,但命运对他不公,他过得并不好,而他的梦想就是有一天能成为一个好的歌手,演员。” 说到这儿,宣子期释然地笑了笑:“所以其实我做这一切,也是为了报他的恩。” …… 纪明赫把这场饭局定在宁海市的丽晶宫,沈庭松是在前一天晚上收到邀约的,随后他便欣然前往,不过他没有带林则越来。 这事儿纪明赫已经提前知道了,沈庭松把林则越送出国,之后也不会让他过多接触家里生意上的事。 沈麒那边是宣子期约出来的,宣子期还叫上了陆云,现在纪家被火烧光,他给陆云安排了新的住处,当然关于自己的身世秘密,他也不打算瞒着陆云,因为陆云是他第二信任的人。 纪明赫已经点好了菜,沈庭松也来了。 现在三个人坐在一张饭桌上,这个画面感觉其实挺奇妙的,因为真正的父子实际上已经变成了两个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的人。 起初气氛还是有些尴尬,宣子期一直沉默地喝着茶,只有纪明赫在旁边开腔,跟沈庭松聊着商业上的事情。 又过了一会儿,沈麒和陆云也来了。见众人到齐,纪明赫便清了清嗓子,开口道:“今天请沈叔叔来,也是为了了却沈叔叔多年的一桩心愿。” 沈庭松微怔,面带困惑地看向纪明赫。 料想他会有如此反应,纪明赫便拿出了宣子期的那块贴身玉佩,他把玉佩放到沈庭松面前的那一瞬,沈庭松的表情立刻就变了。 “这,这不是……” 沈庭松下一秒就把目光移向沈麒,却看到沈麒的脸色和他如出一辙,而且沈麒接下来也从脖子上勾出那根吊绳,把那枚一模一样的玉坠子摘了下来。 “沈叔叔,这是你家的东西,不会有错,”纪明赫沉声道,“宣子期,其实就是你失散多年的亲生儿子,沈峪。” 沈庭松猛地起身,身下的椅子在地上摩擦出一道刺耳的声音,他眼睛直直地盯着宣子期,不可置信地微微颤抖着。 那玉佩,如假包换,沈峪出生时,是他亲手给他戴在脖子上的。这么多年了,他还能记得这块玉佩的种种细节。 不会有错。 可他之前甚至调查过宣子期的身世,宣子期跟沈峪差了七岁多,怎么可能呢…… 纪明赫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解释了一遍。从沈峪是如何被纪老收养,到沈峪是如何惨死,再到意外重生…… 这些事听上去比电影还魔幻,可却又实打实地发生了。 起初沈庭松还不能接受这样的事实,可他看到那玉佩,却又不敢不承认。 “沈叔叔,我知道您很难接受,但您仔细想想,为什么林则越会屡次对宣子期下手?他早就知道了子期的真实身份,并且想利用这点来要挟纪家。” 这时候,一直沉默的宣子期也开了口。 “我确实是沈峪。”宣子期轻声道。 沈庭松深呼吸了几次,才有力气抬头看着宣子期,对上那双情绪复杂的眸子,他不知所措起来,明明已经年近六十的人了,此刻却显得有些不经世事的慌乱。 “沈叔叔,如果我们要来骗您或者怎么样,大可以在一开始就隐瞒他宣子期的身份去找您,纪家也有能找出证明沈峪dna的东西来,旧衣服上的毛发就可以送去检测,但子期没这么做,因为他一开始并不想和您相认。” 纪明赫郑重地看着沈庭松,继续道:“林则越早就把一切都已经安排好了,他在海外已经购置了一处房产,就是为了到时候把宣子期带走。不过没关系,如果您觉得这件事情很诡异,不想认他也没关系,因为我会永远照顾沈峪,这是我对他,也是对我自己的承诺。” 他一席话掷地有声,手则在桌下紧紧握着宣子期的手。 沈松听到这些,当场就愣住。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里此刻布满了红血丝,在久久地凝视了宣子期后,他突然老泪纵横。 这样,一切就都能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他在第一次看到宣子期的时候,就有一种奇妙的感觉,那是可以超越时间和空间的,一种连结在父子血脉之上的亲情羁绊。 宣子期同样湿了眼眶,好在纪明赫一直紧紧握着他的手,让他感受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心安。 沈麒和陆云一直在旁边默默的听着,他们两人虽然年轻,思想也开明,但也都一时无法消化这巨大的信息量。沈麒躯体上的反应更明显,他不住地轻轻抽气,时不时想要插句话问些什么可又不敢。 但他身边同样有个人一直陪着他,陆云见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便也伸手过去握了握他的手背,以这种无声的方式安慰着他。 过了许久,沈庭松才把目光又从宣子期的脸上回归到两块玉佩身上。他这时候却感觉喜悦更多,末了喉头轻颤,对宣子期说了一句:“儿子。” 宣子期也轻轻开口:“爸。” 沈庭松温声道:“不管你现在是谁,我都相信你是我儿子,而且我真的很庆幸,有生之年居然还能和你重逢。” 闻言,宣子期的眼眶也红了,他终于感觉自己经历的一切,就是为了今天这一刻,和自己的爱人亲人重聚。 接着,沈庭松也看向沈麒,语重心长的对他说:“还有你,最让我不省心的儿子。” 沈麒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但他又忽地想起了什么,于是皱眉看向宣子期:“好啊,在我生日那天你就知道了这事儿是吧?那你当时怎么不直接过来认亲,还装着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你耍我呀你?你不知道我要是真有你这样的哥,我能多高兴。” 宣子期也对沈麒抱歉地说:“当时我没想着过来认,毕竟我经历的事儿太奇怪了。不过我早就在心里把你当成了弟弟,所以不管你以后怎么选择,我都支持你。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选择一条对自己最有利的道路。” 旁边的纪明赫得意地冲沈麒挑了挑眉,心说看见没,人家只把你当弟弟,嘻嘻。 闻言,沈庭松也在旁边附和:“是啊,我当然希望小麒能一直留在我身边,从小我就对他严格,其实都是为了让他尽早独当一面,接手家里的产业。” 沈麒鼻子酸酸的,他这一刻才明白了父亲对他的良苦用心,不过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于是便抬起头对沈庭松和宣子期说:“爸,哥,我知道你们都是为我好,但是现在我只想走我自己的路。” “你自己的路。”宣子期有些疑惑地看着他,“你跟我说你想出国,是之后不想做演员了吗?” 沈庭松愣了一下,随后便皱起眉拍了下桌子:“出国?你怎么没和我说?你小子自己做的决定?” 沈麒轻轻的摇摇头:“其实我早就有这个想法了,我之前一直在跟几个国外着名的制片人打交道,我以后想转型做导演,拍纪录片和文艺片。” 他又看向沈庭松:“爸,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让我去国外留学吗?我自己去申请了国外大学的编导专业,我现在已经拿到offer了,明年九月开学,我现在就想直接去那边适应一下环境,请你支持我吧。” 沈庭松有些诧异:“你自己一个人去国外?小麒,当时我同意你去国外读书,也是想到时候让家里安排一些人去陪你的,毕竟你自己一个人去,我还是不放心。你这孩子从小到大都没有什么自理能力,以前连去商场购物都不知道怎么结账。” 见沈庭松这样当众揭他的短,沈麒有些郁闷,于是很不服气地摇了摇头:“不,我完全可以自己照顾好我的生活,我都二十多了,你怎么能这么怀疑我的能力呢?” 沈庭松还是放心不下,这时候宣子期开口道:“那既然这样,我派个人陪你去吧。” 在座的几人把目光都放到了他的身上,宣子期淡定地笑笑说:“陆云的成绩很好,如果他去国外开阔一下眼界也不错,这样的话,那我就让陆云跟你一起去。” 沈麒一听这个,眼底立刻划过一抹惊喜之色,不过他面上还是轻咳一声作为掩饰。 坐在他身边的陆云这听到这个消息倒是有些惊讶:“真的要让我去国外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宣子期笑道,“费用你完全不必担心,你只需要到那边去好好学习,然后,让自己变得更优秀再回来。陆云,对我来说,你也是我的家人。” 陆云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如果我去,我会尽快回来,帮你打理公司……你还会需要我的,对吧?”陆云问他。 宣子期点头:“这是当然,你是我最信得过的人了。” 闻言,沈庭松恨铁不成钢的拍了沈麒脑门儿一下:“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你小子从小到大都是靠保姆伺候,都把你惯坏了,去了国外之后你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要麻烦人家陆云。” 沈麒有些懊恼:“好好好,知道了!” 宣子期看到他们俩,也欣慰地笑了笑:“放心去闯吧,国内这边你不用担心,我会照顾好爸的。” 第136章 未婚妻??? 这边的认亲宴其乐融融,而另一边,医院内,纪明哲脸色苍白地坐在病床旁边,而床上躺着的,则是浑身被大面积烧伤,此刻已经辨认不清模样的阿南。 医生给阿南换了输液瓶后,叮嘱纪明哲:“一会儿护士还要来给他擦药膏,您这边有需要随时喊我。” 纪明哲有些消沉,无声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阿彪过来给他报信,说纪明赫那边已经开始着手办理控诉他的事情。 蓄意纵火、谋杀、包庇走私犯和协同犯罪……桩桩罪行累积起来控告他。不过,纪明哲早已有对策,他请了国内最有名的一位辩护律师,这场官司只要打,他一定不会败诉。 原因很简单,火是阿南放的,他是受害者。 而尤辰那边,不管怎么说他都有办法把自己摘干净。除此之外,他还买通了医院,让医院证明他患有严重的精神疾病,长期的服药和自残行为导致他并不具备正常人的生活及社交能力。 这一切不过是障眼法,他只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脱罪。 看着病床上奄奄一息,已经面目全非的阿南,纪明哲心里生出越来越多的恨意。 呵,他可真是命大,都这样了居然还没死。 纪明哲看着看着,心里顿时生出一股阴暗的念头来。 此时此刻,c国的一处庄园。 一辆宝马车停在庄园门口,管家从车上下来,此时他手机上的国内新闻正在播报纪宅失火的消息,好在火情已经被控制住,周围也没有其他建筑被波及,不过纪宅已然成了一座废墟。 庄园内,一个看上去身形瘦弱的中年人正在修剪草坪上的杂草,身后传来急急的脚步声,他并没有回头,只开口问:“是不是国内那边出了事?” “是的顾先生,纪宅失火了,多半是……那位的授意。”管家站立在身后的不远处,此次回来,他带来的这个消息足够让顾先生动回国的心思。 “死伤如何?”被称作顾先生的人继续问。 管家回答:“无人死亡,只不过有个叫阿南的佣人面部和身体被大面积烧伤,所幸他从通风管道爬下来,捡回了一条命,现在人在医院。” “阿南?哦,我有印象……”顾先生点点头,眼底一片幽邃:“真让人难过,但这就是命。” 管家继续说:“顾先生,那边请您做出指示。” “嗯,过段时间回一趟国吧,我亲自去会会他。” 说完,顾先生转身,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回主屋。 …… 一切都在回归正轨,沈麒这段时间没事儿就跑来找陆云玩,顺便和他一起练外语,简直跟个狗皮膏药一样粘人。 宣子期这边则是继续他的演绎事业,自从《暴雨》大获好评,他现在片约不断,林俏的电话都要被打爆了,以至于不得不再准备两部手机。 现在有一部新电影,是跟外国导演合作的,樊淼极力推荐他参演,说这是他能打入海外市场的绝佳机会。 这天,宣子期在公司,他正好接完一个采访,然后就被林俏拉去会客室。 会客室里正襟危坐着一个男人,这人国字脸,带着一副无框眼镜,看上去非常精明能干,一见他进来就立刻起身,脸上笑容可掬:“您好宣子期,久仰。” 林俏在一旁介绍:“这位就是这次的电影项目负责人张经理。” 张经理挂着职业化的笑容,先是把期遇和宣子期一顿夸,然后又把自己这次的电影吹得天花乱坠。 宣子期全程带着尴尬而不失礼貌的笑容听着,但心里却在犯嘀咕。这个电影的剧本虽然很不错,但是演员阵容有点奇怪。 因为是在外国拍的电影,故事背景和框架也设定在了国外,这次的演员里有外籍演员,但还有一个人——骆熙。 骆熙他有印象,华骏的演员,之前跟李奈一起演过《迷失》。不过《迷失》那部电影他没看,如果真的要一起合作,那他就得看看那部电影,了解一下这个叫骆熙的年轻演员。 不过其实现在说来也很方便,他完全可以直接去沈庭松那儿,直接把人交出来见见。 沈庭松的微信下一秒就发过来了,问他中午吃饭没有,没有的话就来华骏。 想了一下,宣子期回了个“一会儿去”。然后就继续和项目负责人谈电影相关的事儿了。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宣子期才聊完,然后跟着林俏一起下楼送这位负责人。 结果刚一到楼下,就看到大厅人群乌泱泱地围成一圈,他们像围观猴子一样围观着圆心内制造混乱的那个人,而宣子期把目光锁定过去,看到一张陌生的女孩子的脸。 然而那个女孩子却好像自带雷达似的,在空中视线交汇的瞬间便立刻眼里有了一丝光亮,她惊喜地尖叫一声,拨开人群就朝着宣子期冲了过来。 此时林俏就站在宣子期旁边,见状立马开启了“护驾”模式,小声说:“估计又是狂热粉丝,不行你就先撤吧。” 还记得上次在纪氏的时候,因为纪明赫的中二行为,也有好几个粉丝围堵在大厅说要入职呢。 宣子期摇摇头:“无碍,我来应付就好……” 摊儿下一秒,这个热情的“粉丝”却一下子扑倒宣子期怀里,娇滴滴地喊了声—— “老公!” 吃瓜群众:“……” 以往也有许多粉丝喜欢管自己的偶像叫“老公”或者“老婆”,但如此狂热,甚至直接来公司堵人还上去拥抱的,就很少见了! 宣子期有些尴尬,于是轻轻把她推开:“不好意思这位小姐,请不要在公共场合这样,对你对我都不好……” 然而这女孩却一脸委屈:“宣子期你什么意思啊,你连自己老婆都不要了是吗?” 啊? 宣子期愣住,林俏也愣住,旁边的张经理更是一脸震惊的表情,估计他也在心说,这怎么刚一来就吃了个惊天大瓜? 林俏皱起眉拦在宣子期身前:“这位小姐,请不要在公共场合胡言乱语 ,这样对我们艺人的声誉会造成严重影响,如果你再不停止,我就要叫保安了。” 然而这女孩却突然“哇”地一声哭起来,她退后一步,抬手指着宣子期:“宣子期你这个渣男!你连自己的未婚妻都不要!你有名有钱你就抛弃我,我恨你!” 此话一出,原本还分散在各个角落偷偷吃瓜的人,都漏出了无比震惊的表情,甚至有人已经悄悄拿起手机准备录视频…… “把手机都放下,录什么录?你饭碗不想要了!”林俏气得不行,这会儿她头也大了,干脆直接打电话把魏昭喊了下来。 宣子期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这姑娘要么是精神错乱了,要么就是狂热的私生饭什么的,要不然不可能这么厚着脸皮公然出来造谣啊。 哪知女孩依旧不依不饶:“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我告诉你们,我和宣子期有婚约的,父母都作证过的,我还有宣子期小时候按的手印!” 魏昭下来了,当然跟着他下来的还有纪明赫。 此刻纪明赫的脸上简直是暴风骤雨,阴沉得吓人。 宣子期无奈,他好无辜啊。 几人把女孩请到了会客室,坐下来把话说清楚。 那女孩自称秦娇娇,小时候和宣子期定过娃娃亲,是父母都见证过的,不过后来宣文斌举家搬到宁海市,两家人就再没有走动了。 见状,宣子期赶紧给林惠打了个电话,确认到底有没有这回事。 林惠在电话那头犹豫了一会儿,才回忆起来:“你小的时候,大概四五岁吧,确实咱们和秦家有过这么一个口头约定,不过当时……哎,都怪你爸。” 当时宣文斌还不像现在这么混,但也非常贪财,秦家那时候是小镇上的富户,宣文斌巴不得让宣子期以后能攀上秦家的高枝。不过因为那时候孩子都太小,林惠也不过当他是句玩笑话,就没怎么在意。 结果现在倒好,秦家见宣子期现在有名有钱,又出落得这么英俊,反倒想过来巴结宣子期了。 “什么口头定的亲,你爸可是跟我爸都立下字据了呢!”秦娇娇不服,从随身背得小包里掏出一张已经发黄的纸来,上面有秦父和宣文斌的亲笔签名,还有两个小孩子按的手印。 宣子期立刻郁闷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娃娃亲? 他这时候偷瞄了一眼纪明赫的脸色,也吓了一跳。 纪明赫现在已经十分愤怒了,他气哼哼地把桌上的可乐罐捏扁,然后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了。 见状,宣子期无奈地摇头,赶紧追了出去。 两人一先一后到了走廊,宣子期抓着纪明赫的手腕:“你别生气,跟我真没啥关系,我又不知道会有这种事。” 纪明赫还在气头上,转头就撇了他一眼:“那你要怎么做?” “给她钱,打发她走。” “呵呵,那她反手把这个晒出来,控诉你是个渣男。” 宣子期翻了个白眼:“那我能咋办?” 纪明赫鼓着腮帮子,气道:“我不管,反正你这事儿没一百下亲亲我就好不了。” 宣子期宠溺地捏了捏他腰上的肉:“好,你说什么是什么。”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此刻两人的亲密互动尽数落在了突然走过来的秦娇娇眼里,之间秦娇娇掐着腰冲他们叫嚷道:“你们在密谋什么呢?宣子期,我不管你现在身边有什么人,你都得给我断掉然后回家跟我领证!” 宣子期一个头两个大,心说这祖宗怎么还没走啊。 第137章 舆论危机 “秦小姐,我不会和你结婚,以后也不可能和你有任何交集,请你不要在我公司闹事。” 宣子期冷着脸说出这番话,然而这个秦娇娇并不买账,她气哼哼说自己绝不会善罢甘休。 在娱乐圈,艺人曝出感情上的绯闻这种事已经屡见不鲜,之前和宣子期一块儿上过美食综艺的谢天临就是,负面新闻缠身,但仍旧是靠着黑红路线在圈子里屹立不倒。 不过宣子期三观正人品好,他不希望自己在感情上有乱七八糟的事儿,所以遇到这种情况还是得快刀斩乱麻。 他和纪明赫一块儿回到刚才的会客室,坐下来心平气和地跟秦娇娇讲道理:“秦娇娇,我们的娃娃亲不过是父母的玩笑话,我与你完全不熟,更没有感情,所以我不能和你结婚,如果你需要什么补偿,我会尽量满足你。” 秦娇娇不干:“没有感情我们可以培养感情呀,你想用钱打发我?没门!” 看来讲道理是完全讲不通了。 宣子期郁闷地扶额,这会儿纪明赫直接冷着脸摔门而出。 最后林俏喊了保安把人给“请”了出去,公司才恢复了安静,要不然大家就得都围过来吃瓜,无心工作了。 宣子期一个头两个大,哄了纪明赫十分钟才给哄好。然而刚应付完这边,那边还忙着要筹备拍电影的事,他开车直接去了华骏影业找沈庭松。 到了华骏影业公司楼下,沈庭松亲自下来接他,脸上是一副和蔼的慈父相,这让保安都看呆了,心说他们沈董平时不苟言笑,怎么见到了这个年轻人就笑得这么慈祥啊? 哦,这年轻人好像是现在当红的流量明星宣子期啊。 保安不再八卦,目送着他们上了董事长专用的电梯。 上了楼,宣子期就把自己要拍新电影的事儿跟沈庭松说了,沈庭松听了挺高兴,还说不管什么情况都会支持他,电影的宣发投资什么的,华骏可以随时准备资源给他。 正说着,敲门声响起。 沈庭松应了一声,门一开,探进来一个张漂亮脸蛋。 骆熙见到宣子期,微微诧异地张了下嘴,道:“沈董,会不会打扰到您?” 沈庭松冲他点了下头:“没关系,有什么事你进来说吧。” 于是骆熙进入办公室,把他对新电影中自己即将扮演的角色的一些构想提了一下,并且还说自己马上要接两个广告的代言,但有点拿捏不准合作方的调性,想请沈董帮忙定夺。 骆熙说话有条不紊,形象气质也很好,宣子期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还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骆熙这个人,和平面照片上的不同,骆熙真人看上去要更“精致”一点,但这种精致总给人一种奇怪的不真实感,宣子期也说不上来为什么。 沈庭松看了看他的方案,给了他一点建议,骆熙便高高兴兴地走了。 骆熙走后,宣子期看向沈庭松:“他平时有什么事儿都直接找董事长的吗?” 沈庭松摇摇头:“还是个孩子嘛,平时公司宠他宠惯了,经纪人也不好批评他。” 确实,一般艺人的事儿,都应该交给负责艺人的经纪人和团队来处理,很少有这么兴师动众直接来找董事长问问题的。这么看来,这个骆熙对自己的定位并不清楚。 宣子期笑笑:“爸,我们去吃饭吧。” 两人直接在华骏楼下的食堂吃了顿便饭,随后宣子期又跟他回到华骏的一个会议室。 这会儿沈庭松要开个会,就让他自己随便逛逛。 宣子期第一次过来参观华骏大楼,正觉得新奇,于是就随便走了走。 华骏也有不少人认识他,于是就纷纷对他微笑打招呼。 也就是在这时,宣子期看到了一张他不想看见的面孔——李奈。 李奈似乎也很诧异宣子期为什么会来到这里,他表情仿佛见了鬼,甚至还忍不住往后退了两步。 见他那么惊恐,宣子期只觉得好笑,于是大大方方地和他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 李奈咬着下嘴唇,转身就要往别处走。 而这时候,骆熙却突然从旁边的茶水间走出来,见到宣子期,他还主动笑了笑:“嘿,你是宣子期吧?” 宣子期看向他,点了点头。 “刚才还没正式自我介绍呢,我叫骆熙,华骏的演员。” “你好。”宣子期伸出手和他浅浅一握,随后就准备离开。而骆熙却粘着他,没话找话地跟他介绍起自己之前拍过的作品。 宣子期正好也想更了解一下这个人,于是说:“我们马上就要合作一部电影了,有机会也欢迎你到期遇娱乐来,我们可以一起聊聊。” 骆熙赶紧点头:“没问题呀!” 其实之前,两人之间还有一段小插曲,应该算是误会,因为当时宣子期拍《暴雨》的时候,同期的骆熙正在拍《迷失》,当时两家粉丝在网上被营销号带了节奏,因为一条视频吵得不可开交。 后来骆熙还在自己的微博上挂了一条澄清的动态,这才算息事宁人。 这会儿骆熙又提起那件事儿,还说:“前辈,我粉丝年龄都还小,说话有时候会不经过大脑,你别介意呀。” 宣子期摇摇头:“粉丝需要我们正确引导,当然,我们身为艺人,一言一行都会带来影响,自己首先要以身作则才对。” 骆熙笑道:“那是自然,不过前辈我们要不要互关一下?不然我发的那条微博显得太狗腿了。” 这时候他已经拿出手机来了,宣子期也不好驳他面子,只能和他互关了一下。 做完这一切,宣子期就和骆熙道别。 等宣子期走后,此时一直躲在门外偷听的李奈则是默默看着他的背影,眼神中满是嫉恨和不甘。 骆熙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了鬼鬼祟祟的李奈,于是调侃道:“李奈前辈是要转型做间谍了吗?” 因为之前的对赌中李奈输了,公司对李奈吹牛说大话的行为表示很不满,现在只让他接一些小广告什么的。再加上林则越现在已经不再接管华骏的任何事务,李奈也没了靠山,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吞。 现在看到宣子期春风得意,他就更是来气,恨不得宣子期赶紧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骆熙见状,更是得意道:“这就是你跟我说过的宣子期,啧啧,李奈前辈,你们算是同期出道的,但人跟人比确实不一样呀。宣子期看起来可比你有资本多了哦。” 闻言,李奈只是冷笑一声:“你也就得意一时,宣子期这人会夺走别人气运的,等你跟他合作的时候你就懂了。” 这话骆熙自然不信,只当他是嫉妒。不过李奈确实提到了一点,之后要跟宣子期合作的话,现在最好也多多来往才是。 然而此时,微博上却热热闹闹的,一条新的热搜登上榜首。 【宣子期是渣男?(爆)】 此刻,期遇娱乐公司内部,公关团队们看到这一条都炸锅了。 那个秦娇娇自己露了段视频,控诉宣子期是个不负责任的渣男,言谈举止之间都是自己如何深情等待,而宣子期是如何背信弃义…… 视频里,秦娇娇一边哭一边说:“我一直单身,等了宣子期那么多年,为了他拒绝了那么多人,他说好了以后要来娶我,现在红了却又这么辜负我……你们都不知道,我为了见他一面有多难,结果他赶我走,还要用钱侮辱我!” 底下的评论炸了锅。 【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内娱现状!!!宣子期滚出娱乐圈!!!】 【楼上的不要乱喷,连个实锤都没有,少污蔑人!】 【啊?娃娃亲?这年头还有娃娃亲?开了眼了。】 【封建糟粕不可取,赶紧把这个秦娇娇举报了。】 【我的妈呀,宣子期这不塌了吗,未婚妻苦等十多年,结果他就想用钱打发人家?】 【太败好感了,都这样了他那帮粉丝天天给他洗地……】 【呵呵,前面的你们不是当事人,凭什么这么污蔑子期,关注作品不好吗?】 …… 网上吵得沸沸扬扬,宣子期这边的公关团队只能加班加点地想对策。 这个秦娇娇发的视频煽动性太强了,尤其是让那些不了解宣子期的纯路人都瞬间对他败好感。 宣子期官方微博发声明:“请理性吃瓜,子期没有谈过恋爱,和秦小姐也只是年幼时父母随口定下的娃娃亲,但从那时起两人再未见过面,秦小姐这时候突然出来,欲意何为?” 林俏很聪明,这时候立刻往另一个方向引导,她通过门路联系到了秦娇娇的一些同学,旁敲侧击地打听了秦娇娇私下对宣子期的态度。 不问不知道,一问吓一跳,这个秦娇娇其实私生活比较混乱,还是个小太妹,在学校时就交了好几个男朋友,但每次都对外跟别人说自己没谈过恋爱。 林俏又问,能不能联系到秦娇娇的那些前男友,只要有合照或者聊天记录,那秦娇娇说自己一直没谈恋爱等宣子期的谎言就不攻自破。 有几个平时就看不惯秦娇娇的人,立刻就给林俏提供了她前男友的联系方式。于是林俏赶紧加了微信,请他们提供证据协助。 可惜,这些人却好像被封了口似的,一个个都闭口不提自己跟秦娇娇的过往。 ilwxs.com 第138章 尤辰被判刑 这下好了,更乱套了。 实际上,秦家和自己家这么多年没有来往,宣子期自然也不可能和秦娇娇有任何交集,但要找到证明的方式也很难。 因为秦娇娇就是一口咬定,她苦等宣子期多年,但宣子期人红了就背信弃义。加那上张娃娃亲的契约,现在也是有口难言。 网上的大v看官博只能放狠话,却什么实锤都放不出来,就也开始一边儿倒地抨击起宣子期来。 就连不明真相的路人,现在也开始狂骂宣子期,说他人红了就飘了,以后也肯定是个浪荡子。 更有甚者把宣子期过往的那些不算黑料的黑料也都扒出来,然后添油加醋地整理成了一个汇总黑料包,宣子期一瞬间就被顶到风口浪尖去了。 那个骆熙也在此时暴露出了他势利眼的性格,前一天还跟宣子期互关并在微博上大方@他示好,这事儿一出,他就把那条互相@的微博给删了。 这就是人性。 你火的时候,谁都可以对你笑脸相迎,你难的时候,人家都对你避之不及,生怕被你的倒霉事儿波及到。 宣子期倒是无所谓,他根本就不care这些,只想专心做好自己的事儿。但纪明赫那边坐不住了,他根本忍不了自己的人被欺负,但对付秦娇娇这种女人,以暴制暴肯定不行,得智取。 想着,他就让魏昭去彻查这个女人了。 但宣子期这边,就直接置之不理,专心忙着筹备电影的事情,让大家都有些意外。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沈峪是个很“轴”的人,只要是他决定的事情,别人就很难撬动他的想法,不过沈峪的目光从来都是直接放在终点上,中间的路途再曲折,他最后都会确保自己落在正确的位置。 现在的宣子期就说一不二:“无所谓了,让她去闹吧,我一直不理,看她怎么蹦跶。” 林惠那边也看到了这些消息,彼时她正在「期许」甜品店里,网上的消息让她格外不安,给顾客打包甜品的时候差点把自己的手给划破了。 又过了一会儿,她觉得自己得马上行动去帮帮儿子,她先是联系了宣子期,而后又给秦娇娇那边打了个电话。 由于宣子期现在这个绯闻热度居高不下,甜品店也门可罗雀,所以林惠干脆关了店门,通过老家的熟人问道了秦娇娇的电话号码,然后打了过去。 秦娇娇接了电话,她没有存林惠的号码,以为是骚扰电话,所以在电话那头显得有些不耐:“谁呀?” 林惠冷道:“我是宣子期的妈妈。” 电话那头的秦娇娇沉默了一会儿,接着又换上一副娇滴滴的嗓子:“阿姨,是你呀,好久不见了,没想到你还记得我……” “不要再算计子期,”林惠声音中带着克制的愤怒,“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如果你害他,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娇娇,你小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不在乎自己的名声脸面,做出违背良心害人害己的事!” 尽管林惠义正言辞,可秦娇娇根本没脸没皮,她轻笑一声,反咬一口:“呵呵,阿姨,这娃娃亲可是叔叔和我爸定下的,当时也没问过我的意见吧?你们一声不响地离开老家搬到宁海市,到现在也不兑现承诺,可我还是为了宣子期守身如玉到现在,宣子期欠我的呀,你们良心过得去吗?” 挂了电话,林惠忍不住唉声叹气。 金彩儿这会儿也在店里帮忙,见状便安慰道:“阿姨您别担心,娱乐公司有专门的公关团队会解决这些问题的,当年我那么作,纪氏不还是帮我把负面消息都压下来了。” 林惠摇了摇头:“秦家人并非善类,后来我们和他们已经没什么联系了,但听说秦娇娇被他们骄纵惯了,秦娇娇就算胡作非为,他们也不会管的。” 金彩儿又在旁边出主意:“您放心,纪二少肯定会帮着宣子期的。” 想到纪明赫,林惠刚才还满是愁绪的脸上舒缓了不少,她露出了一个欣慰的笑容来:“纪家这个二少爷人真好,虽然家大业大却格外亲切,还一直帮着我们子期,哪家的姑娘要是嫁给他不是要幸福死了……” 金彩儿一愣,有些欲言又止地看着林惠,心说你儿子和纪总都弯成蚊香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纪明赫对你儿子有意思,这当妈的实在是心大呀。 不过她也没明说,这事儿得让宣子期自己跟亲妈挑明才行。 纪明赫让魏昭派人密切盯着秦娇娇那边动向,这时候宣子期却突然跟他说:“你先跟我去一个地方,我让你见见尤辰。” 尤辰? 纪明赫立马会意地点点头,这是宣子期内里的那个灵魂终于要开火了。 尤辰在过去犯下的种种罪行都不可饶恕,现在既然纪明哲有能耐自保,那他们就先把尤辰处理了。 于是,宣子期就带着纪明赫去了袁爷那里,路上,他也讲了自己跟袁爷从偶然相识到后来成了忘年交的这段往事。纪明赫安安静静地听着,心说他的峪哥真是命大福大,到哪都有人照应。 两人到了袁爷的山间别墅,给袁爷带了好多礼物,接着就去看了囚禁尤辰的那个小单间。 尤辰在袁爷这里过着监狱般的生活,几个月的囚禁时间让他完全变成了一个精神恍惚的废人,他现在的精神状态依然很差,因为自打宣子期说出了自己就是重生后的沈峪,对他来说简直是一种毁三观冲击,以至于接下来度过的每一天对他来说都是变相的精神折磨。 宣子期曾经告诉他,自己是来复仇的。 他心里有鬼,所以就每天都害怕,宣子期会用什么残忍的手段来折磨自己。或许就像自己过去折磨他那样?或者更甚? 尤辰完全是被自己的心魔给折磨成这样的。 门一开,刺眼的光线毫无顾忌地渗透进来,尤辰眯起眼抬手遮挡,看着门口站着的两个身长的身影,心里一咯噔。 当他看清楚,那是宣子期和纪明赫同时出现在眼前的时候,已经害怕得小便失禁了…… 一滩腥臊的黄尿流淌在地上,让整个小单间的味道更加恶心。 一直负责看管尤辰的赵阳瞬间恼了:“哎呀,妈的又要拖地了,靠!” 尤辰吓得双腿蹬地往后缩:“啊、啊……鬼啊!” 此刻,尤辰眼窝深陷,印堂发黑,浑身上下都透出一股疯疯癫癫的感觉。 见状,宣子期皱起了眉,转头问赵阳:“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 赵阳嫌弃地看了尤辰一眼,答道:“宣哥,之前他就这样神神叨叨的,结果你说老宅子失火那天,晚上我们过来送饭的时候,他就突然跟中邪了似的,俩眼死死地瞪着天花板,好像见了鬼,他还一个劲儿地磕头,说什么老爷老爷的……” 闻言,宣子期和纪明赫对视了一眼,心下了然。 是纪老的在天之灵,回来折磨这些活在人间的恶人了。 宣子期冷漠地看着尤辰。 纪明赫搂住他的肩膀,用力握了握:“怎么办,只要你一句话。” “就算他现在这样,也一定要让他伏法,他之前走私的那些证据我都有,杀人这事儿他也亲口认罪,”宣子期淡淡道,“他应该会被枪毙。” “嗯,证据这边,我也能查得到,我哥已经完全不管他了,他做事不干不净,漏洞太多了,”纪明赫淡淡地应了一声,随后又小心翼翼地看了眼宣子期,“送他去监狱之前我能不能使劲儿踹他两脚?他对你做的事儿我可没忘,放心,我不踹死,我给他留半口气儿。” 宣子期:“……” 赵阳:“……” 见宣子期沉默着,纪明赫便走上去,抬手猛地薅起尤辰的头发,听着他痛苦的惨叫声,恶狠狠地一拳头砸了过去。 纪明赫嘟嘟囔囔的:“你伤我的人,我杀了你都不为过,但那样会脏我的手,我的手还要抱他,脏了他会嫌弃的……” 说罢纪明赫又起身,狠狠地踹了尤辰好几脚,这几脚下去把尤辰踢得蜷缩着满地打滚,估计五脏六腑都给踢错位了。 宣子期被他的可爱逻辑逗得嘴角肌肉抽动了几下:“行了,别把人踢死了,我们反倒成了不占理的了。赵阳,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之后我得好好谢谢你和袁爷。” 赵阳不好意思地挠挠头:“说的什么话呀宣哥,我们兄弟都服你,一句话的事儿嘛!” 尤辰的事儿办得很顺利,他在法庭上疯疯癫癫的,却也完全认罪了,甚至大声叫嚣着他杀了人,还藐视法庭,对法官吐口水。 尤辰犯下的故意杀人、走私等罪名证据确凿,法院当庭就宣判了死刑。 现在还剩下纪明哲和阿南。 魏昭上次传来消息的时候,说阿南是全身烧伤,目前还在昏迷休克中。 “说是被我哥绑在灵堂那屋,结果火烧的时候恰好把绳子烧断了,不过他也全身大面积烧伤,从小窗户跳下来的,唔,他运气好,没死。” 纪明赫看着自己的平板电脑,从一个文件夹里找出了当天的监控画面,因为火势太大,最后监控是被天花板上的横梁砸下来,画面才中断,但前面都可以看到纪明哲先下了楼,阿南是随后才下来,然后带着行李准备跑路。结果刚到门口就被纪明哲的手下拦住了去路。 之后,监控的死角没有拍到阿南遭遇到了什么,只知道二十分钟后,阿南被纪明哲的手下带上了楼。 “真狠,”宣子期觉得背脊发凉,“他是想活活烧死阿南,但,为什么?” 纪明赫也皱了皱眉:“不知道。” 宣子期觉得震惊,他上辈子虽然是个打手,但心肠却极软,他有原则,一不打老弱妇孺之辈,二不打正义善良之人,纪老之前派他出任务,也是去镇压那些不守规矩,在宁海这片江湖上胡作非为的下三滥。 所以重生归来,即使他恨极了上辈子那些人,也是想通过正义的手段去制裁他们,而不是直接杀了人了事。 纪明赫就爱他仁厚这一点,于是把他圈在怀里晃了晃:“好啦,别担心,该跑的一个也跑不了。” 宣子期抬眼看了他一眼,那优越流畅的下颌线连接着喉头,性感又撩人,于私心里又多了些心猿意马,靠在他怀里轻叹一声:“小傻子,也就你对我这么好。” 纪明赫笑了下,下巴抵上他的额头,望着车窗外的眼睛里却多了一抹寒光。 纪明哲,绝对逃不掉。 他想到了一个更加残忍的方式,他得断绝纪明哲的后路,让纪明哲一无所有,然后永远不会再出现在国内。 第139章 接机 温存时间不到片刻,手机上传来魏昭的一段语音,说调查到秦娇娇现在的情况了。 听到这个消息,宣子期也赶紧凑过来。 纪明赫多聪明一个人呐,他直接找了个厉害的黑客,去黑了秦娇娇的电脑,然后又查了秦娇娇的关系网,可以这么说,纪明赫只要动动手指,就能把秦家祖上三代给查个清清楚楚。 结果就查到,秦娇娇的父亲厂子经营不善倒闭,除了欠了工人的工资不发,还欠了不少外债,人已经上了失信人员名单,是个典型老赖。 宣子期立马就想到了:“她是为了钱,才找上我的?” 纪明赫冷笑一声:“对,她知道你肯定不会娶她,只是想利用娃娃亲这一点炒作,讹钱。” 怪不得。 林俏说她那些前男友都对过往讳莫如深,肯定是收了她的好处费。 宣子期不解地皱紧了眉:“可我之前说了给她精神补偿,她为什么不要?” 纪明赫嗤笑一声:“你那点钱哪够?贪心的人永远是贪心的,还好你上次没有给她钱,否则她就会像一个吸血水蛭一样拼命榨取你。她要的是你的名气和热度,这样才能长期捞钱。” 说着,纪明赫打开了短视频软件,搜索了一个直播间,宣子期一看,在直播的正是秦娇娇。 秦娇娇卖惨功夫绝对一流,她基本上讲两句话就要抹眼泪,然后让老铁们在她购物车下单,全场包邮。 宣子期点点头:“那就直接出手吧。” 纪明赫伸出手指在他眼前晃了晃:“不急不急,放长线钓大鱼嘛,等她完全膨胀起来我们再一梭子把她戳爆,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宣子期是不能惹的。” …… 华骏那边。 沈庭松也看到了这条热搜,他看到便立刻联系了自家公关团队,想赶紧帮忙把这条消息压下去。 华骏的公关团队运作着,沈庭松又赶紧让助理把骆熙叫回来。 这会儿骆熙刚拍完一个广告,被董事长召回便马上赶回公司,他有些奇怪,公司明知道他有安排,却这么突然叫他回来,要做什么? 接着,沈庭松便给骆熙下达了任务:“小骆,你在微博上发一条动态,声援一下宣子期,不要让恶评发酵。” “啊?”骆熙诧异不已,现在宣子期深陷舆论,他凭啥去趟这趟浑水啊? 想着,骆熙皱起眉,委婉地拒绝:“沈董,这样不好吧,我和宣子期又不熟,而且最近我的粉丝一直不见涨,要是现在跟他搅和到一起,我会掉粉的。” 闻言,沈庭松拍着桌子怒道:“什么叫搅和?宣子期清清白白的,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 他这突然起情绪的样子,把骆熙给吓得一缩脖子。 什么情况呀?沈董跟宣子期很熟吗?为什么要这么用力保他? 骆熙被这么一凶,心里立马就记仇了,但面上又不好表现出来,只能低着头闷声道:“好的沈董,我现在就去发。” 走出董事长办公室,骆熙立刻变了脸,那张漂亮的脸因为愤怒而变得五官扭曲,只见他气冲冲地走到茶水间,泄愤似的狠狠踹了椅子一脚。 “哟,这么大火气呢?”李奈悠悠地走进来,幸灾乐祸地看着他。 见来人是李奈,骆熙脸色不虞,假装自若地走到咖啡机前,一边拿纸杯一边问:“李奈前辈还真是很闲,不像我,每天东奔西跑的,我可真羡慕你。” 见他话里带刺,李奈也不恼,只说:“哎,看到宣子期又出绯闻了,刚才我看你是从董事长办公室的方向出来的,怎么,沈董找你?” 骆熙不想跟他说太多,只敷衍道:“我很多事儿都可以直接找沈董聊的,这是特权啦。” 李奈“呵呵”两声:“让我猜猜,沈董应该是让你这边给宣子期发声,帮他挽回声誉,是吧?” 骆熙脸上登时露出错愕的表情,他没想到李奈会猜到这件事。 见状,李奈也了然于心,便拍了拍骆熙的肩膀,以一个前辈的身份语重心长道:“娱乐圈就这么点事儿,沈董上次可是亲自带宣子期逛了整个公司,这证明他们关系匪浅。不过李奈啊,我劝你一句,宣子期可不是什么好相处的,你要是真为自己考虑,就要尽快把他踩在脚下。” 说着,李奈脸上还露出一副哀怨的下场:“不信你看看我嘛,一直被他踩在脚下,现在落得什么下场了?哎……” 李奈拿着他的咖啡,气定神闲地转身就走,他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肯定已经说道骆熙心里去了,所以他不慌不忙,迈开腿刚走了三步,就听见骆熙在后面叫他。 “前辈……”骆熙开了口,“我要怎么做?” 这次的新电影要在c国的极寒之地拍摄,主要讲的是宣子期将扮演一个为了寻找失散多年的双胞胎兄弟,而独身一人前往c国的记者,并且和自己失而复得的亲兄弟联手开启一场保护濒危动物的冒险之旅的故事。 而这部电影的独特之处在于,宣子期到时候要一人分饰双胞胎兄弟两个角色,要同时扮演好这两个角色,这对演员绝对是一个不小的挑战。 宣子期并不怕这些,他喜欢挑战,如果说最开始踏入演艺圈的时候他还对塑造角色有些没自信,那现在他已经参悟了演技的门道,越和自己本身有反差的角色越能让他产生兴趣。 电影要在下个月才能正式开拍,这一个月的时间里,宣子期就专心打磨剧本,以及在家里进行体能训练。 樊淼也会参与这部作品,监制是国内的着名制片,同时也是樊淼的朋友。有樊淼坐镇的电影肯定卖座,票房就不担心了。 与此同时,宣子期还让唐夜给这个剧本好好打磨了一遍,唐夜擅长的就是悬疑惊悚类的剧本,写感情戏也很到位,两人关在会议室里讨论了两天,就把剧本打磨好了。 隔天是个周六,纪明赫把宣子期叫上,说一块儿去机场接樊淼。 “接樊淼?”宣子期问,“他自己国内没有接应的人吗?” 其实宣子期对樊淼私心还有那么一点点小嫉妒在的,毕竟上次和樊淼之间发生了一点尴尬的事儿,但樊淼毕竟是纪明赫的好友,他也不好驳人家面子。 纪明赫惯会撒娇,这会儿又粘着他道:“这小子非要我去接,没辙啊,我怕你误会,所以要你陪我。” “那行吧,我陪你。” 两人开车到了机场,结果还没进大厅就吓了一跳。 机场外面已经围满了粉丝,都举着樊淼的牌子、海报和应援横幅站着,那个横幅贼夸张,上面写着——【欢迎樊影帝回国!!!】 宣子期下车的时候就戴上了口罩和帽子,然而即使他捂得严严实实,还是有人眼尖地认出他来了。 “哎哎哎,快看呀,那是不是宣子期呀?” “我也觉得,好像啊!” “晕,怎么在这儿看见他了,败好感。” “就是说啊,宣子期渣男一个!” “他不是来找我们樊影帝蹭热度的吧?” “之前他俩还合作过,哎,真替我们樊三水感到晦气!” 刺耳的言语顺着风飘进宣子期的耳朵里,他倒无所谓,但纪明赫听到这些话立刻飞过去一个眼刀,还伸手护着宣子期的肩膀。 许是他这张俊脸的杀伤力太强,再配上这个能让人“噤若寒蝉”的冷酷眼神,那些叽叽喳喳的接机粉丝立马就闭上了嘴。 进入机场,宣子期看着纪明赫,突然小声道:“你先等我一会儿,我要去个洗手间。” 说完,宣子期就往洗手间的方向跑去。 今天是工作人员,现在也不是旅游旺季,所以机场的人不算多。宣子期一路风平浪静地走到卫生间,解决完后,他洗了手,刚要转身出门却“咣”地撞上一个人。 宣子期一愣,他是没看到这人在他身后,于是眼疾手快地伸手去扶,但也就是在这时,他注意到这个中年男人居然是拄着拐杖的,那拐杖也不慎被碰落到了地上,滚到一边儿去了。 “对不起对不起,这位先生,您没事吧?” “哎呦,我、我的膝盖……”这位中年男子痛苦地揉着自己的膝盖,他那条腿似乎不是很利索,站起来都有些费力。 见状,宣子期一脸紧张,把这个中年人扶起来,然后又赶紧去捡拐杖,捡完还抽了两张纸巾给他擦拭干净才归还到他手里。 “真是很抱歉,您的腿没事吧?需不需要我带您去看看医生?” “这倒不需要,不过刚才那一下,我的腿确实有点疼……”中年男人朝他苦笑了一下,又指了指左边小腿的位置,“这里,三十年前骨折了,给打了钢板。” 宣子期讶然,有些替他惋惜地轻叹了一声,随后他便打量起这个中年人来。 这人看上去年逾五十,气色和精神都不错,就是两鬓有了些许灰白,但他衣着考究,鞋是意大利鸵鸟皮手工订制,手上戴的腕表也是几十万的劳力士,应该是个富翁。 “那这样吧先生,我给您留个联系方式,如果您需要帮助,可以随时找我。”宣子期立刻掏出手机,“我叫宣子期,请问您贵姓?” “敝姓顾,顾卓筠,”中年人笑了下,“有些拗口,很高兴认识你啊,小朋友。”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一个花絮\\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秦娇娇持续在直播间作妖,而宣子期淡定地在周五晚上发了一条澄清的微博。 【宣子期:别急,等我。】 转发16.4w 评论6.6w 点赞28w cogcigcifx:期期加油!我们77永远挺你! 银铃望月:一路走过来从期期出道就开始关注,细节见人品,期待真相到来的那一天! 木木々:呜呜呜只要你还在娱乐圈一天,我就永远是77! 满级颓废:是的,希望期期给我们带来更好的作品! 里赴ooc:楼上集美说得对,用作品堵住外人的嘴! 路尽迂:就四个字儿!绝了!我们期期是绝对打不倒的!!! 绥灵:期期微博恢复营业了真好,快以这个频率继续更新下去啊啊啊! 流浪马戏团-刘佳仪v:呜呜活的期期,我爱了! 画楼西畔反弹琵琶:咱就是说只要期期逆风翻盘,楼下的姐妹我人手送一个期期的立牌! 愿七神保佑你:楼上的姐妹壕!!!!! 棽梦:蹲蹲蹲!!!姐妹泥壕!!! 巫水江木:好感动,7家姐妹们雄起,一起守护期期!!!! 穆熙玥:嘻嘻看到77姐妹们都这么团结我就觉得好开心! 轩今天吃刘丸子了吗:家人们我设置了特别关注,一有新消息我第一个奔走相告! 风默起:太好了,看到这四个字儿我心一下就踏实了,等你。 湛无不盛.朝俞:正吃着麻辣拌的我看到这条手一抖,激动! 爱吃酥脆麻花的况羽:期期永远智商在线,我相信期期! wydsxl:有期期的地方就有77,黑粉退散! 爱吃生态猪的混沌神:哇,期期就是这样永远都能在下一秒给我们惊喜! …… 紧接着,纪明赫也发了条微博。 【纪明赫:有些黑粉我都不想说你,未知真相不予置评不懂嘛?非要到处乱喷,不像我们家鸡翅都非常有素质。在此本人强烈建议鸡翅宝宝们遇到这种黑子就主动骂回去,咱们不能输在气势上,我这也是锻炼你们的口才,你们懂的。ps:宣子期也是这么想的。】 转发1 评论18 点赞2 cogcigcifx:啊?谁要帮你骂回去啊?你想骂就自己去呗。 银铃望月:是你自己的想法吧?期期才不会这么说呢,别唬人了。 木木々:楼上的姐妹说得对,我们都是很有素质的。你别给期期惹事啊(白眼)…… 满级颓废:你可拉倒吧,还期期也是这么想的,当我们不了解你??? 里赴ooc:帮你骂回去给多少money?一条一百我就去。 路尽迂:就是就是,你别带上期期哦!(ps:一条一百我也去。) 绥灵:你可消停的吧,我们从不喷人…… 流浪马戏团-刘佳仪v:等等,为什么你在我们鸡翅家的粉丝群里?群管忘了给你踢出去吗? 画楼西畔反弹琵琶:我是群管我一会儿就踢他,咱就是说你看看子期的转发量再看看你的。 愿七神保佑你:就是说啊,唯一那个转发是你自己小号转的吧?你看谁理你…… 棽梦:鸡翅宝宝是你能使唤的吗?在喊就鸡哔你~! 巫水江木:正在写文的我看到这条消息手一抖,你认真的吗? 穆熙玥:你蠢蠢的微笑就像,无语子酱~(我现在的心情) 轩今天吃刘丸子了吗:家人们我屏蔽了……他画风有点奇怪真的。 风默起:突然想脱粉了……唉算了纪总真是要颜值有颜值,要脑子有颜值。 湛无不盛.朝俞:正吃着渔粉的我看到这条手一抖,筷子吓掉了,你赔我牛肉丸!! 爱吃酥脆麻花的况羽:怎么感觉他现在智商越来越不在线了? wydsxl:你自己想喷就说你自己,我家期期才不会呢,切。 爱吃生态猪的混沌神:咳咳,对你路人转粉又转路人,距离小黑子只差一步之遥…… …… 而后,纪明赫再次卸载微博。(无奈摊手) 第140章 能原谅我吗? 顾卓筠? 这个名字听上去怎么好像有点耳熟啊。 不过宣子期并未在意这么多,他见这位顾先生已经能拄着拐杖站稳,便松了一口气,于是又问:“您叫了车吗?如果没叫车我也可以送您一段的。” 闻言,顾卓筠面露窘色:“我这些年都生活在国外,本想着今天自己回来也没什么,结果我的助理到现在都还没来,现在年轻人用的打车软件我也不会用。” 宣子期笑了下:“国外用的uber和国内的打车软件确实不一样,那您跟我一块儿走吧,我送您一程。” 顾卓筠听完,立刻露出感激的表情:“那就谢谢了。” 那头候机大厅的纪明赫见宣子期迟迟不出来,以为是出了什么事,便焦急地要往那边去看看情况,而这时候,出口这边有人拖着行李走了出来。 “小明赫,见到爸爸不过来护驾?” 樊淼贱兮兮的声音传了过来,纪明赫转头一看,果然人群中出现了一个身长玉立,带着墨镜,穿着一身驼色呢绒大衣的帅哥,不是樊淼是谁。 纪明赫拧眉开骂:“护驾个屁,真把自己当大爷了,赶紧过来吧。” “操,用完我就扔,个没良心的。”樊淼也骂,这时候看到他周围没人,就问,“小宣呢?你不说他要来吗?” “来了,去厕所了。” 说着,纪明赫又往那边看去,却看到宣子期搀扶着一个大叔走了过来。他有些诧异地上去搭了把手,问:“这是谁?” 宣子期解释道:“这位是顾先生,我刚才在卫生间不小心撞倒他了,他腿脚不太方便又没有人来接,我们帮忙送他回家吧?” 纪明赫点头:“这没问题,让这位老先生跟我们坐一辆车。” 而这时候,樊淼却突然摘了墨镜,有些惊讶地看着他:“哎,这不是顾先生吗?” 纪明赫和宣子期都愣了下,心说难道樊淼认识他? 这时候樊淼解释道:“顾先生是我们这次电影的投资人之一。” “这……” “顾先生在c国经营农场,不过他主要做的是公益慈善,这次因为我们电影的主题和保护珍稀动物有关,所以顾先生就投资了,而且是大手笔呢,”樊淼笑着眨了眨眼,又用胳膊肘轻轻怼了下宣子期,“小宣助人为乐,没想到助了我们的大金主。” 顾卓筠看着宣子期,露出了有些诧异的表情,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个温和的笑:“原来如此,不过有你这样热心又正直的人来演我投资的电影,我深感欣慰。” 这下,宣子期倒有些不好意思了,没想到这位深藏不露的顾先生居然就是投资人,他有些懊恼,刚才把人家撞到了,要是人家心情一个不好撤资了可就麻烦了。 想到这儿他突然也有些不理解,按理说顾先生身份如此贵重,不可能没人来接他的。不过现在也想不了那么深入,机场里的人开始变得越来越多了,宣子期赶紧扶着顾先生出了机场,而后四人在众多樊淼粉丝的尖叫和围堵中,好不容易挤出一条路,艰难地上了车。 上车后,樊淼和顾卓筠都坐在后座,他便主动和人家聊起天来:“顾先生这次一个人回国是旅游吗?” 顾卓筠笑了笑,言简意赅地说:“不是,探亲。” 樊淼诧异道:“探亲啊,那你这位亲戚怎么没来接你?” 闻言,顾卓筠只是无奈地摇头:“他忙。” 樊淼是个自来熟,和谁都能说几句,他还替顾卓筠打抱不平呢:“那这个亲戚也太不讲究了,您现在对国内的环境也不熟悉,他还不来接,也不派人来接您……” 这时候,纪明赫从后视镜悄悄打量了一下顾卓筠的脸色,他敏锐地捕捉到了顾卓筠眼里一闪而过的悲伤,但也没有很在意,前面就是高速路了,他要专心开车。 宣子期安安静静地坐在副驾驶,他趁此机会悄悄上网搜索了一下这位顾卓筠先生,结果在百科上查到这人,来头确实不小,在海外挺有名。 大概为了避免继续这个话题,原本少言寡语的顾卓筠开始主动和樊淼讲述自己在国外生活时的见闻,他其实挺风趣幽默的,虽然年龄摆在这里,但和晚辈聊天并没有什么隔阂,车上的聊天氛围很不错。 随后,纪明赫把顾卓筠送到了市中心的一处宾馆,又再三问需不需要派人过来帮忙照顾他,得到委婉拒绝后才离开。 回程的车上,宣子期忍不住问樊淼:“你跟顾先生很熟吗?” 樊淼伸手松了松领子:“其实不算熟,之前他和国外的一个电影制作人吃过饭,就那种露天party,我当时也在场,就一起聊了一些电影方面的事儿,这老头儿挺奇怪的,他是在国外做农贸的,也不知道怎么就突然对电影业感兴趣了,神奇吧?” 纪明赫正在给车调头,听到他这句话突然就说:“一个人突然对某件事产生强烈的兴趣,不是受了刺激,就是因为某个特定的人。” 宣子期偏头,饶有兴味地看了他一眼。 后座的樊淼来了兴致,手撑在椅背上把身子往前一探,然后就开始肆无忌惮地调侃起纪明赫:“那你说,你一个学商管的,突然去搞娱乐圈,是受了刺激还是因为什么特别的人呀?” 宣子期忍不住轻咳一声:“反正不是因为我啊。” 他觉得自己上辈子跟娱乐圈又没啥关系,一个当打手的糙汉,除了脸好看,那身上可到处都是伤疤,跟现在细皮嫩肉白净水灵的宣子期可差远了。 纪明赫似乎真的在认真思索这个问题,沉吟片刻后,他轻笑道:“其实我的出发点是多挣钱,然后让我的心上人少受点累,他以前总是给自己打出一身伤来,我要是很有钱就不用他这么拼了。” 说着,纪明赫空出右手,摊开放到他大腿上,宣子期心里一暖,便也伸手过去握住了那只温暖的大手。 “啧啧,虐狗。”樊淼阴阳怪气地说,“不是,你俩这么公然秀恩爱虐我一个单身狗是吧?行,等着啊,一会儿去饭店吃饭我专点贵的,坑死你俩。” 纪明赫笑道:“你一影帝,不专心搞事业谈什么恋爱?” 正说笑着,车已经开到了五星酒店的门口。 纪明赫除了现在管理娱乐公司之外,之后也会投资几家酒店,以前纪氏名下的ktv那些娱乐场所的经营权现在属于纪明哲,他打算之后慢慢地都给拿回来。 到了酒店,樊淼先回房间放行李,等他收拾好出来的时候,就见他换上了一身浅咖色的轻奢品牌休闲装,手上还拎着一个别致的黑色小袋子。接着,他把那个袋子递给宣子期,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宣子期还以为这是樊淼给他带的伴手礼,打开一看,里面是一条精致又奇特的手链,于是有些诧异地看着他:“这是什么?” 樊淼解释说:“你家明赫特意让我从国外给你定制的科技产品,这东西可厉害了,不仅能定位追踪和窃听,里面还带着一个刀片。不过外观上看不出来,就是一个手链罢了。” “啊。”宣子期恍然大悟,之前纪明赫送他的那个戒指已经被纪明哲给丢掉了,估计这手链就是为了代替那个戒指而定做的。 想着,他还觉得可惜,那个戒指他也很喜欢。 纪明赫点点头:“对,你要一直戴着这条手链,方便我随时都能找到你。” 他又看向手链,这手链的造型很奇特,两段细细的银链中间是一个类似表大小的金属圆盘,圆盘以珐琅工艺配上抽象风的意境,圆盘中间用碎钻一分为二,上面是天空下面是大海,看上去像是一副瑰丽的油画。这手链乍一看还以为是款女士表呢,但细看就发现里面暗藏玄机。圆盘侧面有一个细小的夹缝,夹缝对面有一个小开关,只要轻轻一拨,就能弹射出一个锋利的刀片。 宣子期把手链戴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很稀奇,尺寸正好很贴合他的手腕大小,果然是纪明赫心细如丝,把这些细节都照顾到了。 三个人吃了顿午饭,之后宣子期和纪明赫就回了他们的公寓,等着明天去片场。 晚上,宣子期脖子上披着毛巾从卫浴里走出来,他手机“嗡嗡”地震动着,他拿起来一看,上面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对不起。】 这会儿他刚洗完澡,从热气腾腾的淋浴房出来时,他身上还散发着水汽,拿起手机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一滴水从他的发梢上滴落下来打在屏幕上,打在那个“你”上。 宣子期挑了下眉,估计这是个诈骗短信什么的,正准备拉黑,结果就看到这行文字下面瞬间又多出了一条。 【你能原谅我吗?沈峪,我爱的是你。】 第141章 骆熙作妖 拇指悬停在屏幕上方几毫米的位置,宣子期看着这行字,瞬间心脏被抓了一下。 没有任何犹豫,他拉黑了这个号码,但原本的好心情也瞬间没了。 这时候纪明赫刚处理好公事,回来就见宣子期一个人站在床边发呆。他见状便走过去环住宣子期,凑到他耳边,低沉又迷人的嗓音响起:“怎么了,头发也不好好擦干。” 说着,他就转身回到浴室拿了一条干爽的毛巾回来,细心地给宣子期擦头发。 宣子期“嗯”了一声,乖乖坐在窗边,脸上的表情有些异样。此刻他垂着眸子,肩膀塌下去,情绪似乎有些低落。 纪明赫轻声问:“怎么了?” 宣子期仰头,怔怔地看了他一眼,旋即露出一个故作轻松的笑容:“没事。” “这可不是没事的表情,你有心事还不告诉我。”纪明赫弯下腰,桃花眼微微弯起,揶揄道,“你要和我有秘密了是不是啊,峪哥?” 宣子期讪笑一声,抬手圈住他的腰,下巴抵在他的腹肌上,用力仰着脸看他。 从这个角度看上去,宣子期特别萌,原本就巴掌大小脸,下巴还被他的衣服的布料遮挡起来小半截,看上去更可爱了。 “明赫,”宣子期的语气中带着一丝请求,“我们以后的生活都会很幸福的,对吧?” 纪明赫一愣,不知道他这没由来的一句话从何而起,但转念他就坚定道:“对,我们会一直幸福的。” “那就好,我厌倦了过去总是打打杀杀的生活,我想和你好好的。”宣子期认真道,“等我们在这边的事业都稳固了,我打算退圈息影,好不好?” 纪明赫当然同意,他巴不得宣子期赶紧退圈,只属于他一个人。娱乐圈那些男人一个个盯着宣子期的眼珠子都饥肠辘辘的,他早就膈应了。 到时候宣子期只要退圈了,他就带着他游山玩水去,远离那些觊觎他的男人。 宣子期闭着眼,心里总有种隐隐的不安。纪明哲这个人他现在越了解越觉得深不可测,如果说过去的纪明哲只是个睚眦必报的小人,那么现在就是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神经病。 尤其是他放火烧了纪家的祖宅,简直就是一个疯子的行为。 经历过这么多事,宣子期实在害怕纪明哲在暗中伺机而动,会威胁到明赫的安全。思忖片刻,他开口问:“明赫,你哥现在怎么样了?” 纪明赫一愣,旋即皱起眉头:“问他干什么?” “只是好奇。” “别好奇了,他现在躲着我呢,不敢露行踪,”纪明赫嗤笑一声,“他手上的产业我会全部铲平,然后都送给你。” 宣子期眼神黯了黯:“我不会让你去做危险的事,你跟我说过的,宁得罪君子,不得罪小人。如果你没有十足的把握让他彻底翻不了身,就别做的太绝。” 纪明赫歪着头,困惑地看着他:“峪哥,你以前可不是这么畏缩的人哦,怎么,难道你怕他?” 被这么突然一问,宣子期突然沉默了。 他当然不是害怕。 以前他当打手的时候,一直觉得自己就是孑然一身,生死有命。纪老对他有恩,哪怕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死了都无所谓。 但现在不一样,他有明赫了,他开始向往他们的未来,他不想破坏掉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生活。 因此对于复仇这件事,他开始有些抗拒。 见他情绪低落,纪明赫伸手捏了捏他柔软的耳垂,安抚道:“好了,别担心,我不会让你再掺和进来,我和我哥的恩怨我自己会解决好的。对了,你要不要戴上耳机?我昨天听了一段掏耳朵的asmr还挺好的,我给你找找……” 宣子期闭上眼,不再说话,心里的那团郁气却没有消散。 …… 第二天,宣子期起了个大早,准备赶往剧组。 这部新电影的取景地大部分在c国拍摄,但还有一部分需要在国内拍摄。所以剧组首先要把在国内的这部分戏拍完,然后再集体飞往c国。 剧组就已经安排好了,樊淼和宣子期在前期有不少对手戏,包括骆熙也是。 骆熙在片中扮演的是宣子期的同学,他的戏份儿不多,但是这个角色如果演好了也能出彩。 演员陆陆续续到了片场,樊淼是跟着自己在国内的经纪人一块儿来的,他现在长居国外,所以剧组工作人员很多都是第一次见到他本人,顿时就兴奋起来。 樊淼人缘好,对大家都是笑脸相迎。 这次的导演依旧是和宣子期合作过的陈俊达导演,陈导最近刚好有空档期,宣子期一跟他说这件事儿他就直接答应了。 此刻,剧组热热闹闹的,骆熙也来了。骆熙带了一个助理过来,他今天穿着一身羽绒服,脸上挂着笑容就来了。 骆熙一进门的时候,弯成月牙的眼睛里藏着精光,他快速扫视了一圈周围人,目光锁定在了宣子期和樊淼身上。 不过,他主要的目标还是樊淼,一进来肯定先要跟这位大影帝打招呼才对。 于是骆熙不由分说地朝两人的方向走过去。 彼时宣子期正在和樊淼拿着剧本对戏,见骆熙突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们身侧,两人都吓了一跳。 骆熙不以为意,就冲樊淼伸出手:“哎呀,这不是樊淼前辈吗,你好你好!我总看你演的电影,是你的影迷呢!” 樊淼挑了下眉,跟樊淼握了下手:“你好。” 接着骆熙才把目光转向宣子期:“宣哥已经和樊淼前辈在对戏了吗?哎,我来的有点晚了,一会儿我来找你对戏呀。” 宣子期“嗯”了一声,有意无意地提点了他一句:“去见陈导了吗?” 演员到了片场,甭管你咖位多大,都得先跟导演打招呼,这是规矩。然而骆熙明显就是眼界短,光想着抱影帝大腿了,完全无视了导演。骆熙这个助理也是个缺心眼的,不知道提醒自家艺人在外面注意这些细节上的东西。 果然,这会儿导演助理脸色不太好看,片场不大,陈导就坐在另一个房间的监控室里,助理也是从骆熙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但也眼瞧着骆熙一路走到樊影帝那儿,对于陈导这边连理都不理。 一经提点,骆熙才悻悻地走到陈导那边,跟陈导问好,说了好些场面话。 陈导淡淡地“嗯”了一声,其实陈导也不是很在乎这些礼节上的东西,他更看重演员的专业程度,只不过这个骆熙就是给人一种徒有其表的感觉,和剧本上的这个角色形象还稍微有点出入…… 算了,毕竟又是投资方塞来的人。 过了一会儿,演员就陆续开始化妆了。 化妆间内,其他演员也都准备就绪,就差骆熙一个人了。原本拿到剧本后,骆熙研读了几遍,觉得自己这个角色实在是平平无奇,但是为了能让粉丝看到他最好的一面,他要求化妆师在造型上给他下功夫。 宣子期看了眼时间,已经磨蹭将近一个小时了。 樊淼也有些不悦,他这人表面上跟纪明赫一样吊儿郎当的,但实际骨子里很注重效率,他最讨厌那种因为自己的事儿耽误大家时间的自私的人。 于是樊淼就搭着宣子期的肩膀在旁边说了句风凉话:“你说他这么精心打扮,是能给电影增加票房吗?” 宣子期轻笑一声:“我去催催。” 话毕,宣子期走到化妆间,门是敞开着的,宣子期身子在外面,抬手轻轻敲了下两下门板作为提醒。 化妆师立刻会意,满脸愧色地说:“对不起宣哥,我们马上就好。” “嗯,我看他的造型应该差不多了吧?”宣子期看向骆熙,现在骆熙正在给头发上发胶。 骆熙自己盯着镜子里的自己,怎么看怎么不满意,因为这个角色在人物设定上是稍微有点土气的,加上这个往后梳起的有点油腻发型,看起来有点显老。 骆熙就是因为这个,才一个劲儿地挑刺儿,化妆师怎么弄他都不满意,耽误了好长时间。 宣子期眯起眼:“行了,我看挺好,赶紧准备一下上场吧。” “哦,那我去个卫生间哦。”骆熙说完,就起身准备往卫生间走去。 宣子期也懒得管他,反正只要能顺利拍戏,这货矫情一点也无所谓了。 几分钟后,骆熙也从卫生间走了出来,这时候陈导上下打量一边骆熙,这人浑身上下都有一种透着“虚假”的气质,好像就是为了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漂亮的花瓶用尽了浑身解数。 陈导心声不满,微微摇了摇头,随后道:“行了,试拍一遍吧。” 场记打了一下板。 这一场戏是记者一直在国内查询自己哥哥的下落但无果,本来都准备放弃了,却因为自己老同学偶然带来的一篇游记报道中,看到了照片上一个和自己长得几乎一样的人,因此产生怀疑,准备动身前往c国调查。 宣子期准备好,进入了表演状态。他这个角色是稍微有一点神经质的,平常的神情有些淡漠,但由于神经特别敏感脆弱,一有点风吹草动就容易坐不住,可以说是“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所以在他和骆熙的对手戏中,他的表演张力很强,需要好好拿捏。 骆熙敲了敲门走进来,坐到桌子旁,看似不经意地把一篇游记报道放到他桌上。 “咔!” 陈导突然喊了咔。 “骆熙,你怎么能戴美瞳呢?” 第141章 秦娇娇来闹事 啊? 剧组的其他人都愣了,尤其是化妆师,骆熙的妆是她画的,已经定妆了,她可根本没给骆熙戴美瞳,而且这个角色的定妆照上也没有佩戴美瞳的要求。 正狐疑着,骆熙却有些委屈地说:“不好意思导演,是我自己戴的,有影响吗?” “影响大了去了!”陈导拍了下大腿。 摄像刚才正好给到骆熙表情特写,那个美瞳简直煞风景,把他的眼睛弄得不伦不类的,陈导刚一看还以为他眼睛有什么毛病,结果仔细一看是个花里胡哨的美瞳,气得鼻子都歪了。 “赶紧给我摘了!”陈导不耐烦地说。 骆熙不情不愿地被化妆师拉到化妆间去,把美瞳给摘了下来。 实际上,他是过分在乎自己的外貌了,就因为上次他有张照片上三白眼有点明显,于是就有路人在微博的评论区嘲讽他,说他三白眼看上去有点凶。从那之后骆熙就决定用美瞳来弥补。 摘了美瞳的骆熙其实上看去也没什么变化,只是他有心理作用,这会儿还是觉得自己怎么都不对劲,演戏的时候又ng了一次。 片场的其他工作人员已经不耐烦了,尤其是收音师还要举着吊杆话筒,胳膊都酸的不行,心下暗暗吐槽这个骆熙太不懂事儿了。 樊淼这会儿正在靠在一边儿看着片场中央,骆熙的种种行为让他倍感不悦,他觉得这人难成气候,和宣子期比差太多了。 如果这就是华骏现在正大力培养的新星,那华骏估计要凉了。 众人都开始不满骆熙,然而就在此时,片场的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奇怪的吵嚷声,众人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就看到门口的保安拦着一个女人不让她进来。 而宣子期却眼尖地看到,那个不速之客竟然是秦娇娇。 只见秦娇娇一边挥舞着手臂高喊着宣子期的名字,一边推搡着保安,简直有点疯疯癫癫的。 现场的工作人员都惊呆了,但有人已经认出来,这个秦娇娇就是宣子期绯闻事件的女主,于是便小声议论起来。 “那不是秦娇娇吗?她怎么也来了?” “宣子期的绯闻未婚妻?” “天啊,有戏看了。” “哎哎你们小点声吧,宣子期过来了……” 宣子期冷着脸过去,毕竟这女人肯定是冲着他来的,所以他必须把事情处理好。 他走到门口,秦娇娇看到他的时候眼前一亮,却又被他寒意森森的眼神吓得不敢说话。 宣子期对秦娇娇冷道:“你来找我的么?” 秦娇娇立刻露出一副楚楚可怜的表情,把手里拎着的保温壶递过去:“我给你送点自己炖的参汤,你从小身体就不好,阿姨不在你身边我就来帮忙照顾你。” “谢了,但我不要,你拿回去吧。” 宣子期还有点纳闷呢,秦娇娇怎么会知道他们拍戏的地方? 秦娇娇继续说:“子期,我知道你嫌弃我,我什么都不会,但我可以伺候好你的……就算你在外面有别的情人我也认了,我等得起你!” 卧槽。 宣子期脸都绿了。 他直接点点头:“你的种种行为都属于造谣和骚扰,我不会再纵容你了,等着被起诉吧。” 然而这时候,秦娇娇却轻笑一声,眼底发狠的戾气撕开了她甜美的面具,只听她威胁道:“去呀,你尽管去,娃娃亲的契约白纸黑字写的明明白白,你起诉我我就继续卖惨,让你人设全崩,到时候你看观众会不会买你的账。” 宣子期几乎是倒吸了一口凉气,他完全低估了秦娇娇的厚脸皮程度,现在不管他怎么劝说,秦娇娇就是死赖着不走。 彼时纪明赫他们也在片场,见情况不妙,纪明赫赶紧带着魏昭和林俏,三人一块儿走过去。 走到跟前的时候,纪明赫直接把宣子期护到身后,冷眼瞪着秦娇娇:“赶紧走,别来片场闹事。” 纪明赫身高快一米九了,光那个肩都跟双开门冰箱似的,一片阴影笼罩下来气势很强,谁知秦娇娇丝毫不惧他,还理直气壮地仰起头嚷道:“你凭什么让我走啊,我找我男人关你屁事。” 嘿。 纪明赫瞬间就来脾气了。 “不走是吧?”纪明赫点点头,打了个响指,“魏昭!” 魏昭看了看纪明赫,心里觉得左右为难,他不敢不听老板的命令,但也不好意思对女生下手,尤其是那个手刀,劈一下晕过去,回头人家再赖上他。 见魏昭犹犹豫豫的样子,林俏翻了个白眼并撸起袖子:“你不上就我上,我薅她头发去!” 魏昭吓得缩了一下:“你怎么跟个母老虎似的……” 秦娇娇掐着腰瞪着他们:“我跟你们说,打人可犯法,我就在这儿站着,你们要是敢动我我就讹上你们了,信不信我躺地上。” 林俏气得翻白眼,跟这女人简直没法沟通啊,这是明摆着要赖上他们。谁知道外面有没有狗仔呢?万一闹大了被狗仔拍下来,再把料卖给营销号,期期可就要倒霉了。 宣子期还是顾全大局,他觉得这样再闹下去就没法开工了,于是淡淡道:“行了,随她的便吧,我要工作了。” 说完,他就转身去找陈导道了歉,然后投入到拍摄中。 其余的工作人员见状,不得不佩服地对宣子期竖起大拇指,心说宣子期的心理素质也太强大了,刚被绯闻未婚妻者纠缠了一番,没想到现在演技还能这么稳定呢! 而这时候,秦娇娇却和正在拍戏的骆熙不经意地对视了一眼,而骆熙则是暗中对她使了个眼色。 秦娇娇立马心领神会,反身举起手机自拍了一张,她身后的背景就是片场拍摄的场景,画面中正好能看到宣子期的侧影,随后秦娇娇把这张自拍和一张保温饭盒的摆拍一起发到了网上,还写了一段煽情的话。 【秦娇娇:一直希望成为你身后的女人,今天来探班,我自己再辛苦也没关系,爱你哦@宣子期。】 因为秦娇娇现在的热度还挺高,所以他这条微博发出去之后,立马就有粉丝和路人在下面评论了。 【多好的姑娘啊,宣子期渣男一个,靠。】 【还会做饭,宣子期瞎吗,这样的都不要?】 【啊啊啊剧组探班?天哪。】 【我还是不信,这女的好像自导自演哦。】 【哎,天天去倒贴期期,人家也不要你,你自爱点吧。】 【前面的什么意思,都说了人俩是定过娃娃亲的,明明是宣子期背信弃义好不好?】 【楼上你有毛病?你是宣子期他爸还是他妈?你亲口定的亲啊?大傻啵一。】 【其实说实话,感情是两情相悦的东西,宣子期不要,姑娘你何必自寻烦恼?】 【至少这个秦娇娇挺贤惠的?】 【宣子期,遇到这种事你最起码给粉丝个明确的态度吧?你光躲着拍戏有什么用?】 评论区吵吵嚷嚷,也有不少人在明里暗里地嘲讽秦娇娇倒贴,可秦娇娇并不在乎,对她来说,骂的人越多她热度越高,到时候就会有更多人去她的直播间看直播,她白赚一波流量钱,多好。 而且秦娇娇的目光可不止于此,她打算等自己知名度变得更高的时候就进军演艺圈,到时候不仅能跟宣子期搞捆绑,说不定还能勾搭勾搭别的男明星,简直美哉。 此时秦娇娇又看了一眼骆熙,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笑来。 多亏了这个骆熙,否则她根本不会知道宣子期在哪里拍戏。 “好,咔!” 今天的三场戏终于拍完,此时已经到了晚上九点多,众人也都长长地舒了口气,拍戏真是太累人了。 晚上,所有演员和工作人员都被安排在拍摄地附近的酒店下榻,魏昭要随纪明赫一起去邻市谈一个项目,估计有一周时间回不来。 走之前,纪明赫还颇为担心,对宣子期再三叮嘱。 “如果那个疯女人再来,你一定要给我打电话。” 宣子期笑了笑:“知道了,我自己能应付,你去忙你的就行了。” 纪明赫和魏昭走后,宣子期就和林俏一块儿上了保姆车,准备去酒店。 秦娇娇这会儿已经不在片场了,林俏说看见她拍了几张照之后就走了,估计就是来片场恶心一下宣子期的。 车上,宣子期正用毛巾擦着汗,这时候坐在他旁边的林俏皱着眉头把手机递了过去,手机上正好是秦娇娇的微博主页,秦娇娇今天更新了好几条动态,内容简直一个比一个辣眼睛。 【秦娇娇:大冷天被丢在大街上,看着他毫不在意的样子,心寒……】 配图是她对着自己两条光着的腿的自拍。 “我真是要气死了,她简直是阴魂不散啊,我现在真相直接找个黑客把她号给封了。”林俏长叹一声,她反手点开短视频软件,结果首页推送过来的第一条视频就是一段秦娇娇的自问自答。 【秦娇娇:你们都问我为什么和宣子期这么多年不联系?哎,你们以为我想吗?是宣子期说他现在是事业的上升期,不能出绯闻,我才一直隐忍当他的地下女友的。我很听他的话,不敢跟他发信息也不敢去找他,可我万万没想到他居然红了之后就把我甩了。我只个无权无势的圈外人,有什么能力和他抗衡呢?】 视频的声音在寂静的车厢中显得尤为清晰,宣子期听着听着血压就上来了,他冷笑一声,感慨道:“真是好厉害的一张嘴。” 第142章 半夜绯闻 秦娇娇就像是一个烟雾弹,一个猛子冲进来在地上疯狂旋转喷烟雾,把别人搅得不得安宁,然后再转瞬间抽身而去。 林俏道:“我们公关团队也厉害,可现在你树大招风,黑粉越来越多,没办法啊。” 由于秦娇娇的不断折腾,宣子期官博目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掉粉,顶置微博上还有不少声讨他,让他兑现承诺娶秦娇娇的。 宣子期也看到这些不明真相者发来的谴责,然而他只是淡定地笑了下。 “继续拖,不理。” “还拖?再拖下去粉丝就要掉光啦!”林俏连连叹气,这时候手机一响,她看到来电人,脸色一变,立刻接起了电话。 不知道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林俏一个劲儿地道歉和挽留,随后又深吸了几口气,无奈地听着对方把电话挂断。 宣子期挑眉:“怎么了?” “妈的,两个代言,要和咱们解约。”林俏恨恨地骂了一句,“当初想和咱们合作的时候还不是低声下气的,现在出了点事儿就立马翻脸,恨不得和咱们划清界限。” 宣子期轻笑一声:“正常。” 娱乐圈这种势利眼的情况太正常了。 林俏撸起袖子,活动了一下手指:“不行,我必须想想办法,我林俏要是连她都治不了,我也不用在圈子里混了!” 这时候宣子期突然凑到林俏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我靠我靠!”听后,林俏倏地捂住嘴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了宣子期好几秒,然后才深吸一口气,“祖宗,你认真的?” “林俏,你认识我的时间也不短了,我什么时候没认真过?”宣子期嘴角弯起一个浅浅弧度,笑得意味深长。 …… 到了酒店,宣子期洗了个澡准备休息,没想到骆熙却突然来找他。 骆熙站在门口,脸上有几分腼腆,他悄声对宣子期说:“宣哥,我想请你和樊淼前辈一起吃宵夜,不过樊淼前辈我不好意思去请,你能帮我吗?” 宣子期听了简直想笑。 “为什么不好意思?既然是你自己想请,那还是你亲自去叫他会比较有诚意吧。” 果然,这么一说,骆熙的脸色瞬间变得有些尴尬,紧接着他又道:“我不知道怎么得罪了樊淼前辈,今天下午我想找他给我指导一下演技,可他一直对我冷冷淡淡的,宣哥,你和他关系好,能帮我跟他缓和一下关系吗?这对来说很重要的。” “可是我现在……” “宣哥,你不知道,虽然人人都说我在公司被捧,但实际上华骏是什么地方?艺人的修罗场啊,像我们这样的小明星花期那么短,当然想给自己多争取些机会了。再说沈董那么看重我,我也不想让他失望呀……” 宣子期歪头看了下骆熙,见他眼底满是恳切,又搬出沈庭松来,于是有些于心不忍,便答应了他的要求。 骆熙喜出望外:“太好了宣哥,那我们现在就走吧,你别忘了带上房卡呀。” 说完,骆熙便开开心心地拉着他就往外走。 两人一块儿去了樊淼房门口,宣子期敲了三下门,门内传来一声闷闷的“谁”。 宣子期:“樊淼哥,是我,出来吃宵夜吗?” 几秒过后,樊淼开了门,原本见到宣子期时他的脸色还挺好的,但一看到宣子期旁边旁边还站着个骆熙,他的表情瞬间变得有些阴沉。 这也太明显了。 宣子期只好笑着打圆场:“走吧,反正你晚上也没吃什么东西。” 樊淼晚上吃的是自己带的蔬菜沙拉,他最近一直在控制体重,所以基本晚饭都这么清淡。 这时候樊淼本想拒绝的,但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深深地看了骆熙一眼,下一秒又便迅速换上一副笑脸:“行吧,那就出去吃点东西,你们等我拿件外套。” 随后,三人便一块儿去了酒店楼下。 夜宵是早就订好的烤海鲜和冰啤酒,这三人都是娱乐圈有名气的人,尤其是樊淼和宣子期,真要是毫无顾忌地出门吃大排档,粉丝和狗仔一定会闻讯围堵过来的。 酒店正好有个后花园,三人把夜宵带到那里,开了啤酒。 骆熙这次很会来事儿,先是给宣子期和樊淼倒好了啤酒,然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随后他看向樊淼,目光灼灼道:“前辈,我入圈子时间还不长,能和你合作真是无上荣幸,我敬你一杯!” 樊淼淡淡地笑了下,和他碰了下杯。 一杯酒下肚后,骆熙便打开了话匣子,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述自己在娱乐圈的心路历程,他絮叨得要命,简直折磨人的耳朵。 宣子期听得头都快大了,但碍于面子,只能一直面带微笑地倾听。 而这时候樊淼却突然不着痕迹地瞥了他一眼,淡道:“你少喝点酒吧,明天还要演戏,不然脸会水肿哦。” 果然,此话一出,骆熙立马就慌张地抬手捂住脸:“不好意思,我先去个洗手间。” 说完他就匆匆地起身跑了,原本三人所在的空间也终于安静了下来。 宣子期想了下:“我脸估计也得肿,我刚喝了两大杯呢。” 这时樊淼却突然低声对他说:“小心点这个人。” “嗯?”宣子期一时还没听清,讷讷地回了下头,“你说小心什么?” “你要小心这个骆熙,他不单纯。”樊淼说着又自嘲地笑了下,“切,娱乐圈哪有单纯的,哦,不对,你宣子期是个例外嘛。” 宣子期讪讪地笑了下:“别打趣我,他单不单纯是他的事,犯不着我。” “那可不一定哦,你觉得你那个绯闻未婚妻为什么能精准地找到咱们片场来?咱们拍戏的这地方可是保密的,就算是工作人员也不能随便让外人来探班,所以秦娇娇能找过来,一定是因为内鬼泄露了消息,你觉得内鬼是谁呢?” 宣子期觉得他有些过于阴谋论了,于是笑了下:“那也不能直接就认为是骆熙吧,我跟他又没过节。” 樊淼摇摇头,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抬手抓了抓宣子期的头发:“别这么肯定,没人脸上会写着‘我是坏人’四个字。” 之后,两人就不再谈论这个话题,骆熙给宣子期发了条短信,说自己的脸已经水肿了,正在冰敷,就不下楼了。于是宣子期就和樊淼又待了一会儿,把垃圾都收拾了才各自往楼层的房间走去。 到了房间门口,宣子期摸出房卡开门,这时候房间内隐约传来的一丝奇怪的幽香让他感觉有些奇怪。但因为酒精有些上头,他的嗅觉也不是那么敏锐,就把这个念头一晃而过,然后便去了浴室。 他快速冲了个澡,换上浴袍,结果刚走到床边却定住了。 简直闹了鬼,昏暗的房间内,床上竟躺着个女人! 宣子期倏地冷下脸往后退了一步,他定睛一看,床上躺着的人不是别人,正是秦娇娇! “妈的,真是活见鬼了。” 宣子期暗骂了一声,冷笑着退出房间,然后叫来酒店服务员。 他就不信了,秦娇娇还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恶心他? 然而下一秒,房内却传来了一声无比刺耳的尖叫声, “啊!!!!” 宣子期微怔,秦娇娇那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把他和服务员都吓了一跳,而且这一声尖叫的分贝高到足以穿墙,霎时也引起了隔壁房间住客的注意力。 旁边的几扇门纷纷打开,剧组的几个工作人员探出头来,看到这一幕都吓了一跳。 秦娇娇是衣衫不整地出来的,而她脖子上还有吻痕,左右两侧的手臂上也有清晰的抓痕。 很明显,既然她是从宣子期屋里出来的,那宣子期就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 林俏听到动静,也快速地从宣子期隔壁的旁边里跑了出来,看到这情况她立马明白了一切,抬手指着秦娇娇呵斥道:“你还要不要脸,大晚上往人家房间里钻,当酒店没有监控吗?” 秦娇娇还瘫坐在地上哭:“宣子期,你真是个禽兽,你竟然把我骗到房间里强迫我!” “啊?那、那要报警吗?”酒店服务员马上就露出一副震惊的表情,说话都结巴了。 林俏一个眼刀飞过去,抱起手臂就冷道:“报什么警!明明是这个女人纠缠,请你马上去调监控!” 见林俏十分凌厉,而秦娇娇又坐在地上哭哭啼啼,服务员这会子更不知该如何应付这种突发情况,于是干脆用对讲机把酒店经理给喊了上来。 几分钟后,经理带着两个保安上了楼,樊淼和骆熙这会儿也过来了,他们看到现场乱哄哄的便赶紧询问情况。 秦娇娇一口咬定:“是宣子期刚才骗我喝酒,然后我就昏了过去,他就对我动手动脚的……” 宣子期冷着脸看着这个女人卖力地表演,他实在想不通秦娇娇是怎么进入他房间的,明明房卡在他手里,没有房卡根本进不来……这里还是酒店的四楼,但窗户是从内部锁上的,这女人难道还能瞬移穿墙吗? 不,不可能,一定有问题。 他转头对经理平静地说:“您是经理对吧?我请求您这边协助我查看酒店的监控,我是在九点半左右下的楼,大概四十分钟后上来的,之后我就看到秦小姐突然在我房间里了,您只要调查监控就知道了。” 然而酒店经理这时候却面露难色:“那个……先生,真不好意思,我们这里的监控今天恰好坏了。” “啥?”林俏瞪大了眼,“还能这么巧的吗?” 闻言,瘫软在地上的秦娇娇低着头,诡异地笑了一下。 经理微微躬身道歉:“对不起啊,今天下午监控就坏了,一直也没修好。” “那……” “我可以给宣子期作证,”樊淼这时候站了出来,“宣子期一直和我在一块儿喝酒,我们上来的时候他不可能有这么快的时间做这些事儿。” “嗯,没错。”骆熙这时候也点点头,还特别小心翼翼地补充道,“我觉得宣哥不会这么糊涂的,这可是咱们剧组集体住的酒店,就算再饥渴也不会挑这么显眼的地方吧?” 第143章 如你所愿 骆熙这话让宣子期心里一紧,虽然明面上听着是在保他,可却暗中把他划为“性饥渴”那一类人里。 这心思不可谓不毒。 然而这时候,秦娇娇却突然站了起来。 “宣子期就是在那时候让我进屋来等他的呀,不然你以为我怎么进来的,你说!”秦娇娇突然指着那个服务员,“你亲眼看见他是穿着浴袍的吧,如果他真那么正人君子,怎么敢当着我的面洗澡换浴袍!” 众人看向宣子期,而令他们感到意外的是,宣子期此刻格外冷静,甚至嘴角还带着笑。 “嗯,是我把秦娇娇叫来的。”宣子期语气平和,仿佛在说今天天气很好。 这下众人都愣住了,尤其是秦娇娇和骆熙,两人脸上的表情可谓精彩纷呈。 “怎么这么意外,难道不是么?你说我让你来我房间等我,嗯?”宣子期看向秦娇娇,微微挑眉。 “啊,对、对啊!你要对我负责。”秦娇娇虽然不清楚宣子期为什么会一反常态地说出这样的话,但既然他给台阶,那自己就赶紧顺台阶下。 宣子期笑了下,随后转身看向众人:“不好意思打扰各位了,我和秦小姐之间有些事情没处理好,所以需要单独谈一谈。经理,麻烦你给秦小姐单独开一间房,记我账上就好。” 林俏张大了嘴巴,不敢相信眼前的人居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宣子期对林俏抬了抬下巴:“俏儿你也过来,我正好有些事要跟你说,带上秦小姐一起。” 于是,三人一块儿进了酒店给秦娇娇新开的房间,分别在屋内的椅子上坐下。 宣子期开门见山:“秦娇娇,你一直缠着我就是想要钱吧,你开个价,能给的我一定给。” “你在说什么呀,我就是想要你这个人呀,”秦娇娇语气矫揉造作,甚至对宣子期抛了个媚眼,“人家一直都很爱你啦,尤其你现在这么英俊,比你小时候好看呢。反正我就要跟你结婚。” 林俏气得咬牙切齿:“死吧你!” 秦娇娇非常不满地斜了林俏一眼,如果他嫁给了宣子期,第一件事儿就是让他开了这个经纪人,她讨厌宣子期身边还有别的美女,哪怕是只是工作伙伴也不行。 “好。”宣子期说。 啊? 秦娇娇呆住了,一旁的林俏则是不停地深呼吸保持冷静。 “我说好,我同意了。”宣子期冲秦娇娇一笑,露出洁白的牙齿,“我们什么时候领证?” 秦娇娇彻底懵了,她觉得正常情况下,宣子期应该肯定会拒绝吧?怎么突然答应了?没毛病吧? “你、你真同意啊?”秦娇娇谨慎地问。 “是啊,我同意,你不应该很高兴吗?”宣子期歪了歪头,有些困惑地看着她。 秦娇娇怕自己露馅,于是轻咳一声坐直了身子:“我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和你领证,你告诉我你为什么突然改变想法了?” 闻言,宣子期轻笑一声:“你长得不难看,会做饭,应该也会伺候人。我娶你也没什么损失,不是么?” 秦娇娇眼珠子滴溜溜地一转,觉得宣子期这是变相在夸她,于是认为是自己魅力爆棚所以才吸引了宣子期。 呵,男人不过都是视觉动物,她深谙魅男之道,拿下一个宣子期轻而易举! 秦娇娇想想就乐了:“行,那我们谈一下彩礼,我家这边要求也不高,你是个明星了,五百万总拿得出来吧?只要你对我好,婚后我也会好好伺候你的。” 宣子期淡道:“嗯,就按你说的来吧。” 秦娇娇更得意了:“那你今晚就跟我说一个房间吧!” 秦娇娇贪婪的目光从宣子期的脸毫无顾忌地扫过他的裤裆,她心说反正宣子期是个大美男,虽然看上去瘦了点,但胜在好看啊,裆部也鼓鼓囊囊的,说不定那方面能力还挺强的呢。 这时候宣子期注意到林俏已经快把自己的大腿掐紫了,她是真的在极力忍耐,似乎马上就要爆发去打人了。 见状,宣子期无奈地笑了下。 “不了,我不想在工作时间闹出更多笑话,先回去了,你这几天安分点吧。” 说完,宣子期给了林俏一个眼神,两人转身出了房间。 到了走廊,林俏一直气冲冲地走在前面,她现在一句话都不想跟宣子期多说。 宣子期低沉地喊了一声:“俏儿。” “别跟我说话我烦你!”林俏是真的气,她不仅是宣子期的经纪人,更是早就在内心深处把宣子期当成了好朋友,她根本不能忍受宣子期被这样欺负,还一副吃错药认栽的样子! 都他妈有病! 宣子期伸手拉住林俏,毕竟他是个身高一米八出头的男人,拉住林俏这种纤瘦的小姑娘还是很轻松的。 “大腿掐紫了,魏昭会心疼的。”宣子期揶揄道,“你就别担心了,我有分寸。” “我大腿紫不紫跟他有什么关系?”林俏红着眼回眸冷瞪他,“你的分寸就是答应和她结婚是吧,牛啊你,我带了你这么久你就给我这么个回馈是吧,行行行,今儿车上你跟我说的话我就当没听见了,你爱咋咋地吧。” 宣子期无奈地笑了下。 “好好睡一觉,你听话,乖。” 说完,宣子期转身就往电梯处走。 林俏气得不行,冲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句:“你要跟她结婚,二少知道吗!” 宣子期身影停顿了一秒,随后又行动起来,进了电梯他仍低着头,直到电梯门缓缓合拢。 林俏气死了,她无处泻火,于是就回屋一顿打枕头,这么一晃,一个小时过去了, 叮咚—— 门铃声响起。 林俏红着眼睛,没好气儿地走到门边:“谁呀!” 门外人捏着嗓子贱兮兮地说:“宇宙第一无敌大帅哥。” 魏昭? 林俏愣了愣,赶紧开了门。 门外的“宇宙第一无敌大帅哥”,正弯着一对笑眼看她。 “你不是跟二少出差去了吗?” 魏昭自顾自地走进她的房间,抬手松了松领带,那动作性感极了:“半道上二少就让我回来了,他让我看着宣子期。” 林俏还在气头上,一个翻身盘腿坐上床,包着手臂气鼓鼓地说:“你看去吧,宣子期叛变了,我不要他了。” “嗯?怎么叛变了?” “他要跟那疯女人结婚!他也病得不轻,男人都是臭傻逼!” 魏昭笑着走近她:“我不是啊,别一杆子打死一船的。” 林俏委屈。 “好了,对你自己的艺人有点信心,先走一步看一步嘛。” 魏昭伸手过去想掐一掐林俏的脸蛋,却被林俏避开了。 “我跟你说,你以后少对我动手动脚的,别人看了会误会。” “啊?误会什么,你不是我女朋友吗?” “谁是你女朋友!我什么时候和你交往过了?” 魏昭委屈巴巴道:“我以为上次去意大利之后你就爱我爱得无法自拔了呢。” “不是,你们男人是不是都有妄想症?我哪里爱你爱得无法自拔?”林俏气得用枕头打他,“出去出去,我把你当兄弟你却想泡我是吧?滚蛋!” 魏昭被撵出去了,无奈只好自己开了间房。 第二天,片场所有人看宣子期的眼神都变了。 无语,不解,暧昧,调侃,鄙视。 什么都有。 宣子期毫不在意,该拍戏拍戏,该吃饭吃饭。 秦娇娇则是嘚瑟起来了,不仅光明正大地探班,还各种粘着宣子期。 林俏实在是看不下去,翻了个白眼就走了。 与此同时,秦娇娇在网上发动态。 【秦娇娇:苦尽甘来,我们可以官宣啦!】 【秦娇娇:是的,我们马上就要领证了呀。】 网友集体炸锅了。 尤其是77们,简直满地打滚儿,自家哥哥这是要退圈了吗?居然真的和这个作女结婚? 疯了吧? 这天微博炸锅了。 宣子期的置顶动态下方暴增十万条评论,都是在问他这件事,让他给一个交代。 然而宣子期只是沉默,没有任何回应。 秦娇娇那边则不断艾特他。 宣子期终于回了一句。 【宣子期:如你所愿@秦娇娇。】 好家伙,微博瘫痪了。 当年陆顶流公开恋情的时候,也是这般盛况。 秦娇娇这下乐开花了,还有不少路人粉直接在下面喊恭喜嫂子,祝99的。 林俏直接登录自己的微博,发了个“毁灭吧”然后又退出登录。 她还很困惑,出了这么大事儿,为什么纪明赫就跟死了一样,一点动静都没有? 都有病! 秦娇娇在片场作妖,还使唤林俏给她买咖啡什么的。不好喝就让林俏去重买,林俏只能向宣子期投去求救的眼神。 而宣子期只是淡淡道:“去买。” 林俏委屈得不行,但还是听宣子期的话。结果折腾一天下来,秦娇娇就是欺负林俏,什么都让林俏做,完全把林俏当成小丫鬟了。 而宣子期可牛逼了,这天拍摄结束的时候,他直接载着秦娇娇走,秦娇娇坐在后座得意地看了眼林俏:“不要然她上车,我讨厌她!” 于是宣子期关上车门,直接扬长而去,把林俏丢在路边。 林俏怔怔地望着路径上只留下的一串汽车尾气,气得直接哭了,然后一个人慢吞吞地在路上走着。 她没注意到,身后有个人一直保持不远不近的距离跟着她,直到两个影子渐渐重叠。 然后她回过身,看着魏昭,更委屈了。 “他不要我了,我被抛弃了,以后我没饭碗了。”林俏委屈死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魏昭强忍住笑,伸手环住她给她顺毛,哄她。 “没饭碗了就给我当老婆,我养你。” 第144章 大反转全网直播 宣子期和秦娇娇简直打得火热,他现在走哪都带着秦娇娇,生怕狗仔拍不到两人同框的画面。 他俩要订婚的消息被全网传得铺天盖地,林惠已经气得要和宣子期断绝关系了,沈庭松则是一个劲儿地打电话劝,就连方又和苏樾他们都失落不已,纷纷劝宣子期别冲动。但宣子期就是不听,就跟中邪了似的非要娶秦娇娇。 这几天宣子期除了拍戏,就是带秦娇娇去逛商场,大大小小花了十几万,秦娇娇天天发朋友圈晒图。 现在是网友吃瓜,亲朋好友生气,唯独宣子期像个没事儿人似的,该干嘛干嘛。 这部新电影在国内的片段拍完了,等剧组人员签证下来,大家就能一块儿去c国拍摄了。 所以这几天,秦娇娇就催着宣子期和他领证。两人约好了时间后,宣子期这天把秦娇娇叫了出来。 在期遇娱乐公司的私人办公室,宣子期带着律师,和秦娇娇碰面。 “娇娇,既然咱们要结婚了,就得开诚布公一点,我要把我现在的情况跟你说清楚。” 宣子期端坐在桌后,手放得端正,一副严肃的表情:“这位是王律师,他负责我们婚前的财产公证,还有些法律上的事情需要他和你解释。” 秦娇娇敷衍地“嗯”了一声,这会儿正关注着自己新做的美甲,她一点都不在乎这个律师会说什么,反正只要给她钱就可以了。 宣子期对律师点头,示意他可以说了。 “秦小姐,宣子期先生目前的名下资产明细我已经罗列出来了,但是其中有几项负债,是需要你们婚后共同承担的。” 秦娇娇原本没往心里去,然而那个刺耳的字眼还是飘进了她的耳朵里,让她原本的走神的大脑忽然响起“嘎嘣”一声。 “什么?”秦娇娇倏地坐直了身子,“负债?什么负债?” “是这样的,宣先生之前向纪明赫先生借过二百五十万,又因为创建公司向基金公司借款两千万,目前期遇娱乐公司还未上市,所以这些债务都需要宣子期先生来承担。”律师说得一板一眼,“但你们情比金坚,结婚后只要一起努力,总会慢慢还上的!” 宣子期目光满含期待地看着她。 “娇娇,请你相信我,只要我们一起努力,一定能过上好日子的。” 秦娇娇瞬间坐不住了。 然而接下来,律师又呈上了一份更炸裂的体检报告。 “宣子期先生患有ed,全称是erectile dysfunction,中译为功能性勃起障碍,俗称不举。”律师一脸遗憾地看着秦娇娇,“宣先生是个诚实的好人,他不希望在婚前对你有所隐瞒。” 宣子期有些无奈地看着秦娇娇:“娇娇,虽然我在这方面不行,但我可以用电动的伺候好你……“ 秦娇娇的脸色异常难看,她狠狠拍了下桌子,指着宣子期的鼻子大骂了一句:“姓宣的!你他妈的耍我?” 丢下这句,秦娇娇就踩着她的恨天高,扭身快速离去。 宣子期有些尴尬地看向律师:“见笑了。” 律师也一脸尴尬:“呵呵,常有的事,我们都习惯了。” 这天下午,宣子期给秦娇娇打了几个电话,秦娇娇先是不接,随后就把他电话拉黑了。 宣子期又点开微博,发现秦娇娇把之前跟他互动的微博都删了。 他轻笑一声,打了个电话。 “赵阳,嗯,是我。你带几个人,一会儿去这个位置……” 这会儿,微博已经又乱了套了。 【秦娇娇删微博了?】 【不会是宣子期逼她的吧?】 【哇哦,刺激,看大戏,吃瓜子,小板凳!】 秦娇娇仿佛人间蒸发了一样。 这下好了,宣子期开始到处找她了。 此刻,宁海市最豪华的ktv内。 秦娇娇约了自己的三个前男友,在包厢里唱歌喝酒。 这三个前男友和她长期发生性关系,原本这次宣子期事件中,他们还收了秦娇娇的封口费,帮她隐瞒事实。 这会儿其中一个前男友问秦娇娇:“靠,不是吧,他真不举啊?” “妈的,长得那么好看有什么用,还不他妈是个废物!”秦娇娇散漫地抽着烟,她肩带滑落,身上还有一个俗到爆的骷髅纹身。 “那你怎么不多讹他点儿钱?” “哎,谁知道呢,早知道昨天就不那么冲了。”秦娇娇有些懊恼,“妈的,应该多管他要点钱才对!没事儿,我先吊着他,等他憋不住了再现身。” 说完,秦娇娇起身准备去厕所。 刚一出包厢,一个服务生拦住她:“小姐要去卫生间吗?我带您去吧,这边卫生间有点绕路。” 秦娇娇向来不反感别人伺候她,于是淡淡地“嗯”了一声,就跟着服务生走了。 到了卫生间附近,服务生指了下路就离开了。 就在秦娇娇推门进入的一瞬间,一个身影快速挤了进来。她发出一声惊呼,转头一看,竟然是宣子期! 只见宣子期满眼哀伤地看着她:“娇娇,你怎么能在这种地方跟其他男人鬼混?你这些天都不联系我,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秦娇娇看着宣子期,使劲儿翻了个大白眼。 “你跟踪我?你他妈有病吧宣子期,老娘混不混关你屁事啊!” 秦娇娇满口脏话,谁知宣子期依旧执拗,他直接拿出户口本来,恳切道:“娇娇,户口本我已经带来了,我们去领证吧,就现在!” 这下秦娇娇气急眼了,抬手一巴掌打掉户口本,还爆了粗口:“滚你大爷的,谁他妈和你领证啊,你个穷鬼还指望老娘跟你一块儿还债?给老娘有多远滚多远,就你那儿细胳膊细腿,跟老娘前男友比差远了。” 宣子期冷声问:“秦娇娇,你不是非我不可吗?怎么听到我负债突然就变脸了?” “你要点脸吧宣子期,谁他妈非你不可啊,老娘睡过的男人比你吃的饭都多,你欠了那么多债就不值钱了,你赶紧宣发微博,说咱们俩分手了,然后痛快地给我一笔分手费,咱们两清。” 闻言,宣子期深吸了一口气。 “嗯,我知道了。” 秦娇娇没想到他能答应得这么快,又上下打量了他几眼:“哼,你也就是个不举的,白瞎了这张脸,不过你要是口活好,老娘也愿意让你伺候伺候,这也是抬举你了。” “嗯,都听见了吧。” 秦娇娇怔了怔:“你说什么呢?” 然而宣子期只是笑而不语,接着,四周的墙突然开始松动,紧接着就好像被扯线拉拽,轰然向后倒塌! 秦娇娇还以为自己在做梦,她看到四面八方都围满了人。 导演,摄像,制片………还有林俏和魏昭,林俏正抱着手臂冷眼看着她,魏昭则是贴在林俏旁边,双手抄兜吹了声口哨。 “都听见了啊,听得清清楚楚,还有画面呢。”陈导呵呵一笑,甚至唱起了调调,“真是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啊。” 秦娇娇大脑一片空白,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这个所谓的“卫生间”居然只是个亚克力板和塑料临时搭建的场景! “秦娇娇,我在你嘴里这么不堪,你干嘛还死皮赖脸地要嫁给我啊?” 秦娇娇指着宣子期的鼻子大骂:“你他妈算计我!宣子期你还有没有人性!” “是你先算计我的啊,秦小姐,你嘴里哪有一句真话啊?”宣子期指了指自己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吊坠,“不过,针孔摄像头,而且联网全国直播,你刚才说的话应该都是真话,特别真,我很喜欢。” 所有摄像机都对着秦娇娇,他彻底懵了,崩坏的表情让她看起来异常古怪,她还试图挤出一个笑容和观众解释,然而此刻却笑得比哭还难看! “我我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啊!”秦娇娇哭丧着脸,“我只是开个玩笑……” 然而不管她怎么解释,直播间的观众早就开启狂暴模式骂她了。 【马勒隔壁的,居然被这个死女人骗了!】 【满嘴谎言,秦娇娇给我死!!!】 【我尼玛要气死了,哎呀卧槽,真他妈恶心,小太妹啊卧槽!】 【还搞尼玛清纯人设卧槽!老子网暴死她!】 【抽烟喝酒yp的小太妹,还敢立清纯人设,宰了她!】 【呜呜要不是我们家期期直播录像,真不知道这女人是这样的!】 【三观炸裂,我已经发动兄弟们去她微博开骂了。】 【今年最刺激的一场直播,呵呵,牛逼了。】 【卧槽卧槽惊天大反转!!!秦娇娇快给爷死啊!!!】 【哎我实话实说了吧,秦之前和我两个室友都睡过,而且她还是知三当三,呵呵。】 【妈的看她天天像个正宫娘娘似的在那儿秀,现在好了吧!赐一丈红!】 【前面的真的吗?秦娇娇给我死行吗?】 【我有她的照片,抽烟泡吧的,呵呵,之前没放出来主要是我不敢,现在这女人自爆了。】 【我滴妈呀,秦娇娇去死吧真的,yue。】 【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 …… 秦娇娇又惊又怕,她已经顾不上挽回形象什么的了,此时她只想快点跑路,唉,还得拿上包,她的包还在ktv包厢里! 她拼命撞开宣子期,然而宣子期并未拦住她,只是淡定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噙着浅笑。 然而等她跑回包厢时,却发现她的三个前男友已经都被打得连哭带嚎,赵阳带着袁家班的师兄弟守在那里,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看着她冷笑:“哟,来了啊,想怎么挨打?” “啊!救命啊!!”秦娇娇吓得转身就要跑,这下她可顾不上拿包了,但当一转身她就撞上了一堵墙一样的结实胸膛,然后被反弹得一下子栽倒在地。 她抬起头,看着身高一米九,脸色阴沉的纪明赫,吓得腿更软了。 纪明赫蹲下身,那张帅脸俊到让人流口水,此刻却带着丝丝煞气。 “你只有一个选择,在网上公开向宣子期道歉,承认你这段时间所有的造谣和搬弄是非,然后赔偿宣子期精神损失费。”纪明赫冷冷开口,“如果不做的话,我就让你在国内活都活不下去,我说到做到。” 秦娇娇这时候已经完全无法思考了,她现在才意识到自己惹了不能惹的人,后悔不已! “哦对了,还有件事儿,”纪明赫突然邪笑一下,“忘了跟你说,你那几个前男友,都、有、性、病。” 卧槽! 秦娇娇如遭电击,双眼失焦了片刻,接着,她连滚带爬地挤出门框,仓惶地跑走了。 “咔,收工!” 陈导喊了一声,顺便抬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纪明赫走过去勾着宣子期的腰,两人相视一笑,随后一起看向正在生气的林俏。 “你们根本就没出差,你们早就计划好了!合着就我一个人被蒙在鼓里是吧!”林俏掐着腰瞪着面前的两人,“你们凭什么不告诉我,我可以做很多事的!” “怕你冲动跟她打起来,”纪明赫淡淡道,“你这丫头总是冒冒失失的,光凭一股冲劲儿有时候只会办坏事。” 林俏委屈死了,她不服气地上前一步:“我是宣子期的经纪人,这种事他应该先跟我商量!” “我是宣子期的枕边人,”纪明赫勾唇一笑,“我有权做主他的任何事。” 第145章 骆熙破相了 枕边人! 气死了! 林俏越听越气,小嘴一瘪就要开始哭,宣子期见状赶紧上去抱住她安抚道:“委屈你了宝贝儿,我给你精神损失费,你看好的那款包包我也给你预定了,然后再给你放一周假好不好?仙女可不能哭,哭坏了就不漂亮了。” “呜呜,我还要吃炸鸡,不对,你不让我上车,你还因为那个女人凶我,我记仇了……” 宣子期揉揉她的头:“都是剧情需要,放心,我不要谁都要你,你是我唯一的经纪人。” “呜呜,那二少刚才训我你管不管?” “管,回去我就揍他。” 林俏奸计得逞,趴在宣子期肩上冲他身后的纪明赫扒了下眼皮,用口型说:“气不气呀?” 纪明赫皱起眉,抬手朝魏昭的方向打了个响指。 然而魏昭却凑在樊淼旁边,盯着樊淼手机上的锁屏壁纸啧啧称奇:“樊哥,你这新车挺酷炫啊,多少钱买的?” 樊淼笑呵呵地解释:“哦,这是兰博基尼最新款,你也喜欢嘛?” “魏昭!”见两人完全无视自己,纪明赫气得咬牙,“再不滚过来,你海外公司的股份我全给你收回!” 嗖—— 魏昭滚过来了。 “管好你媳妇儿!”丢下这一句,纪明赫就拎着宣子期的领子走了。 魏昭看向林俏,一时间有些懵逼不知道该做什么,想了一下,他满脸无辜地张开手臂。 “接着抱?” 林俏看了他一眼,仰起那张漂亮的瓜子儿脸“哼”了一声,转身就傲娇地走了。 魏昭仍旧跟在她身后,两人出了ktv,走到肯德基,默契地进去找了张桌子,熟练地点了套餐。 这是他们以前在纪氏工作时就留下的习惯,经常一块儿加班,然后出来吃肯德基。 林俏喝了口可乐,眼神有些黯淡。 “怎么了?”魏昭问她。 林俏小声说:“我是不是特别笨?你们都觉得我太莽撞,所以这次的计划才不告诉我。” 魏昭发觉她是还在介意宣子期这件事,于是就安慰道:“没有啦,其实二少经常夸你的,还说要给你涨工资来着。” “他刚才都训我了。” “训你是希望你变得更优秀,只有看到自己的不足之处才能进步嘛,不过你性格上的特点只是在工作中需要板正,但在日常生活中完全没必要,还是像现在一样风风火火就好。” 林俏转过脸看向他:“什么意思?为什么日常生活保持原样就好?” “因为那样才是真实的你啊,”魏昭笑了笑,眼角下方那颗淡淡的泪痣很好看,“你知道宣子期为什么没有把这次的计划告诉你吗?因为他知道你会为他赴汤蹈火,他怕你受伤。” 林俏愣住。 “林俏,你总是对自己在乎的人很好,真诚热情,别人对你一分好你就付出两分,如果宣子期被欺负,你一定会护着他,对吧?” 林俏“哼”了一声:“那是当然。” 魏昭又歪着头问她:“那我要是被欺负呢?我要是被一个坏女人缠上,然后对方逼着我娶她还要割我腰子呢?” “不行!绝对不行!”林俏气得拍了下桌子,这种情况光是想想就让人受不了,而后她皱着眉嘟囔着,“咱们认识这么久了,我不能看着你误入歧途,你要是实在没人要……我就和你凑合一下吧。” 魏昭笑得开心。 还说不是爱我爱得死去活来。 ……… 此刻,骆熙正带着口罩,躲在华骏附近的一处公园里。手机上还停留在短信界面,秦娇娇来找他要钱,不然就要把两人之前的聊天公开出去。 真他娘的失算啊! 骆熙骂骂咧咧的,他不知道秦娇娇会狮子大开口找他要多少钱。反正多了没有,不行他就揍这个女的。 秦娇娇来了,同样是带着口罩墨镜,把自己捂得严严实实的,她现在仿佛过街老鼠,出门都不敢坐公交车,生怕被认出来。 骆熙低声问:“你要多少?” “二百万。” “你他妈疯了!我凭什么给你这么多钱!”骆熙忍不住想要骂人了,“你自己愚蠢露出马脚,凭什么怪我啊,死女人!” 秦娇娇简直要气死了:“要不是你给我出馊主意让我去什么片场,宣子期怎么可能直接抓到我的把柄?都是你让我一步错步步错,你必须赔偿我!” 两人争执不休,声音越来越大。 这里虽然僻静,但周围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路人的,骆熙怕他们争吵的动静引来别人,干脆把秦娇娇拉到一边去。 两人跑到一个隐蔽的角落后,骆熙摘下口罩,目露凶光:“我最多给你二十万,你爱要就要不要拉倒!” 秦娇娇尖叫起来:“什么!二十万?你打发要饭的呢!” 说着,她伸出手,殷红的尖指甲几乎要戳到骆熙脸上,此刻她的愤怒溢于言表,下一秒就要抓烂骆熙的脸。 而骆熙不屑道:“像你这种贱货也就值二十块,我能给你这么多你就该感恩戴德了,不要脸!” 然而他不知道,他的这番话正好刺激了秦娇娇那点可怜的自尊心,秦娇娇已经检查出了自己患有性病,现在她也成了全国人民的笑柄,根本没法活了。 更何况她还得还宣子期的钱还有精神损失费,简直负债累累! “我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都是你害的,都是你!”秦娇娇说着,就猛地扑上去,两只手朝着骆熙的脸扑过去。 见状,骆熙下意识地就护住了自己的脸,对他来说脸可是他最重要的东西,他怎么可能让秦娇娇毁掉! 然而他还是低估了女人愤怒时的爆发力,秦娇娇几乎是疯狂地抠他的肉,骆熙疼得惨叫一声,狠狠地打了秦娇娇两巴掌,然后又把她往地上猛地一推。 秦娇娇不算很瘦,她用力抓着骆熙的衣领把人往下带,两人便一块儿栽倒在地。好巧不巧,地上真好有一块凸起的石头,而骆熙的脸正好就卡在了那颗石头上! “啊!” 骆熙发出一声痛叫,他跪在地上,弓着身子捂住脸,无比痛苦。 秦娇娇这会儿也有写懵,不知道什么情况,然而等她看到骆熙的脸时,却吓了一跳! 骆熙的鼻子……歪了? 只见骆熙的鼻梁上端那层薄薄的皮肉,被内里错位的填充物给挤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形状,俨然是才装好的假体被打歪了。 “我,我的鼻子!我的鼻子!!”骆熙尖叫起来,“我才垫的假体啊,怎么办!你这个神经病,你陪我鼻子!!” “你活该!整容怪!”秦娇娇诡异地笑起来,甚至举起手机拍起照片来,“你个整容怪之前那么丑,以为换张脸就能一步登天了?哈哈哈笑死我了。” 然而骆熙只是惊慌失措地往回跑,他现在懒得理秦娇娇了,他得马上去找他的整容医生,刻不容缓! 然而就在这时,手机却响了起来。 “骆熙,你快回来,董事长召见你!” 骆熙没想到经纪人会突然给自己打电话,他现在又急又慌:“不行,我有急事儿没空,你让董事长等一会儿。” “别废话赶紧过来!你闯祸了你知道吗!”经纪人在电话那头不容置喙地命令道,“赶紧过来,董事长很生气!” 骆熙简直要哭。 现在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他低低咒骂了一声,挂了电话就往华骏顶层奔去。 董事长办公室内。 骆熙掩着鼻子,一脸郁闷地敲门进去,结果就看到沈庭松正在茶台前侍弄茶道,而旁边的沙发上则坐着宣子期,他正在品茶,脸上一副气定神闲的表情。 这副岁月静好的画面让骆熙没由来地心里一紧,他小心翼翼地开口:“沈董……” 沈庭松并未理他,只是给宣子期又续上了一杯茶:“这是前天新到的单丛,好喝吧。” “好喝,回甘足,口味醇厚。”宣子期笑了笑。 见两人都不理自己,骆熙脸上挂不住,此时他鼻子也很疼,就想着赶紧去医院,于是便又嗫嚅着开了口:“沈董找我什么事?” 这时沈庭松才把目光移到他脸上,见到那个诡异的鼻子后,沈庭松眉头一紧:“你鼻子怎么了?” 骆熙有苦难言:“沈董,我不小心摔的,您有什么事儿就快点跟我说吧,我还要去医院给假体复位。” 闻言,沈庭松笑了下,把一份文件放到桌面。 骆熙看到那封面上的字,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解约通知书?!这是什么意思啊沈董,我做错了什么?” “骆熙,你自己心里应该很清楚你的所作所为。我不想在这儿揭穿你,但我对你真的很失望。”沈庭松眼里是藏不住的惋惜,“艺人最重要的是艺德,心术不正,你在这个圈子注定走不长远。” 骆熙颤抖着问:“是因为宣子期吗?就是因为他?沈董,我才是你公司的艺人!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 听到这句,沈庭松和宣子期都笑了。 “骆熙前途不可限量,确实您的胳膊肘往外拐了,对吗,爸?”宣子期轻声道。 第146章 我是个gay 爸? 这一声“爸”,让骆熙瞠目结舌,他再三确认自己刚才没有听错之后,立刻瞪着宣子期高声问:“你刚才喊他什么?” “他喊我爸,”沈庭松先于宣子期开了口,“这是我亲儿子,如假包换,我这不算胳膊肘往外拐吧?” 我去。 骆熙虽然愚蠢,但也不是完全没脑子,他皱起眉不服气道:“不可能,他又不姓沈……你们骗我!而且他也没有决定我去留的权利!” 然而沈庭松却叹了口气。 “子期现在已经是华骏的第一大股东了。”沈庭松道,“我已经把公司的股权转让给他了,所以现在华骏由他做主,他有权利决定公司任何一个艺人的去留。” 宣子期平静地点点头。 这事还是在他们父子相认之后,沈庭松就已经开始暗暗准备了,他要把华骏交给宣子期打理,毕竟宣子期是他亲儿子,也是他现在最信任的人。 骆熙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会儿他才看向宣子期,甚至觉得自己要给宣子期下跪了。他眼珠子一转,立马供出了幕后主使。 “不是我,主谋是李奈!要不是他怂恿我,我没这个胆子的!”骆熙疯狂地摇着头,“都是李奈干的,他早就看你不顺眼,想让你身败名裂,我只是被他利用了而已!” 说着,李奈还拿出了他们之前的聊天记录,急得抓耳挠腮:“李奈让我联系那个秦娇娇的,他说我只要帮秦娇娇给你借酒店的门卡就行,其余的都是他们单线联系的,不信你可以看我们的聊天记录。” 李奈? “李奈的事儿你知道吗?”沈庭松诧异地看向宣子期,他从来没想到那个李奈居然还有这样的野心呢? 宣子期轻笑一声:“何止这一件,之前李奈还帮林则越一块儿绑架我呢。” 沈庭松面露愧色,他轻轻拍了拍宣子期的手背:“儿子,如果真是这样,那就你来决定吧,不要让伤害你的人侥幸逃脱。” 骆熙越听心越凉,他这是怼到钢板上了吗? 宣子期到底是什么来头啊,沈董说他是自己的亲儿子?这怎么可能,那沈麒呢? 骆熙越来越乱套了,他现在大脑一片浆糊,只求自保。 “至于骆熙,”宣子期故作惋惜地看了他一眼,“既然已经破相了,那就好好去做修复手术吧,不过我要告诉你,艺人必须完全服从公司的安排,骆熙,你之前的代言估计都不能做了,毕竟咱这脸……啧啧,现在有点恐怖,我怕甲方爸爸看了会做噩梦。” 骆熙脸面全无,表情也很扭曲,看上去更丑了。 沈庭松摇了摇头,真是的,自己之前怎么会觉得这孩子好看呢?哎,整容脸就是经不起推敲啊。 两人把骆熙打发走了,随后就聊起了李奈的事。 沈庭松有些懊悔地叹了口气:“儿子,这事儿都怪我,要是早点知道李奈是这样的人,我一定早就把他封杀了,让他在娱乐圈再也混不下去。” “如果只是让他被封杀就没什么意思了,”宣子期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容,“我打算送李奈一个临别礼物……” …… 李奈这会子正窝在家里刷着微博。 宣子期和秦娇娇的事发生了巨大反转,网友现在开始一边倒地支持起宣子期来,他的粉丝数在一天之内就涨了四十万,属于他的热搜词条也居高不下,简直热度空前。 李奈气得不行,心里暗骂骆熙和秦娇娇实在是两个蠢货,他又担心这两个蠢货把自己给供出来,现在正焦虑得不行。 不过,退一万步讲,他还有林则越给的那张支票。 李奈又拿出了那张支票,在琢磨到底要填什么数字。想了半天,他决定先写个一千万。 林则越那么有钱,给他这些应该不过分吧? 忽然,刺耳的手机铃声划破了房间内的寂静,李奈吓了一跳,随后看向屏幕,来电显示是他的经纪人。 “什么事?” “李奈,你走大运了!”经纪人在电话那头兴奋地说着,“骆熙得罪了沈董,现在要被公司雪藏,你的机会来了!” 李奈愣住,差点没握住手机,他赶紧问:“是真的吗?” “是真的啊,你快来公司一趟,沈董要让你去演一部电影,听说是为你量身定制的好戏!你要是想接,那我就把你最近的几个广告推掉了,反正都是些不值钱的小广告,拍了也没什么意思。” 量身定制?电影? 天啊,看来自己真的是时来运转了! 此刻,疯狂的兴奋已经大过了他冷静思考的能力,他没有想想为什么骆熙要被公司雪藏,此刻他只觉得自己终于被公司重新重视了。 李奈一时高兴,呼吸也变得有些急促:“那我肯定要去啊!” “好好好,你现在快来一趟公司吧!” 说完,经纪人就挂断了电话。 李奈受宠若惊,赶紧好好收拾了一番然后快马加鞭地赶到公司。许是心理作用,他觉得自己一进入华骏影业的一楼大堂,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聚焦在了他身上,仿佛他是一颗冉冉升起的,璀璨夺目的新星! 李奈心里得意,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受瞩目,他就这么昂首挺胸地走进董事长办公室,像个好不容易熬出头的功臣,正等待着皇帝的封赏。 现在,董事长办公室内只有沈庭松一个人,李奈恭顺地垂手站直了:“上午好沈董,我接到通知就过来了。” 沈庭松见他来,对他不咸不淡地笑了下:“嗯,你经纪人应该已经跟你说了电影的事吧?” 李奈点头:“说了,我全听沈董安排。” “那好,到时候你就去演这部电影吧,这是属于你一个人的电影,你是男主角,”沈庭松笑得意味深长,“别让我们失望啊,李奈。” 李奈受宠若惊,拿着专属于他的定制剧本,就去找他的经纪人。 这部电影的名字有点奇怪,叫《独角戏》,不过李奈并不在乎这些,只要他是男主就够了。 经纪人也挺高兴,反正只要李奈受重视,以后他们就会有源源不断的机会,这是好事。 出了公司的大门,李奈觉得天气都变好了,他明天就能带着助理去片场了,微信里拉了个群,剧组的工作人员都在里面,很巧合的是,这次的片场的拍摄地,居然是他的老家,南省的一个小城中村。 李奈拖着行李赶到这里的时候,颇为诧异,因为这个拍摄地的选址和他从小生活的地方一模一样,破败的筒子楼,阴暗潮湿的走廊,这一切都让他颇为熟悉…… 但这也是他最不愿意回忆起来的地方。 等剧组人员到齐的时候,李奈更诧异了。 这部电影,怎么只有他一个演员?不,应该说是,除了他之外,电影里的其他演员,都是毫无演技的素人。 李奈有些诧异,打电话特意问了经纪人这是怎么回事。 经纪人也纳闷,按理说一部电影,哪怕再小成本制作,也不至于其他配角都是素人啊? 然而他们得到的回答是,这是一部纯文艺片,除了李奈是特定的主角之外,其他演员都只是素人入镜,要的就是真实。 这次的导演在业内不怎么出名,但是听说人脾气很不好,只要演员有一点不听话就会立刻当着所有人的面破口大骂,一点面子都不留的那种。 导演看了李奈一眼,语气并不算好:“就你是吧?这部片子可是个文艺片,你好好演,别因为他不是热门题材就不认真对待。” 李奈不敢惹他,也不想好好的电影在拍摄中出现什么乱子。 走一步看一步吧,既然公司想要捧他,那演什么他也不在意了。 …… 另一边,期遇娱乐公司。 宣子期解决秦娇娇事件之后,又开始疯狂涨粉。原本继续和他合作的那些品牌方,现在也重新厚着脸皮回来求他继续合作。不过林俏才不屑呢,之前因为一点流言蜚语就抛弃他们的品牌方,他们以后也绝对不会再合作,就是这么有脾气。 与此同时,宣子期准备然开一场直播,和粉丝们好好解释一下这次事情的来龙去脉。 公司的直播间内,宣子期坐定,面对镜头,他素颜出镜。 “很抱歉关于之前的事情,占用了太多公共资源,对大家造成了不好的影响,在此我向大家郑重道歉……” 宣子期朝镜头深鞠一躬。 【啊啊我就知道我们期宝绝对信得过啦!】 【爱期期没道理!】 【这一波果然我押对了,期期是干干净净的!】 【那个死女人我已经去骂死她了,呵呵。】 【她还钱了吗?期宝可以起诉她的。】 【心疼子期,这一波被坏女人害了。】 【不管怎么说,我肯定是支持期期的。】 【期期最近都瘦了,哎,肯定是因为负面消息缠身导致的。】 【是啊是啊期期看上去好憔悴啊。】 直播间热热闹闹,不断有人给宣子期刷礼物点小爱心,把他的直播间热度拉到了直播平台的top1。这会儿评论区的粉丝纷纷留言,有人称赞他足智多谋,有人佩服他太能隐忍,还有人夸他很man。 宣子期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恬淡的笑来,这张脸蛋上了妆则惊艳绝伦,不上妆则清爽怡人,真是怎么看都好看。 “为了以后不再让自己出现类似这种情况的绯闻和舆论,我必须要郑重向大家宣布一件事。” 所有在直播间观看的观众,都屏住呼吸期待着,然而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所有人始料未及。 “我是个gay,且已有爱人。” 第147章 公开恋爱 听到这一句,网友集体陷入了沉默。 他说他是个gay,他说他已有爱人。 至于哪一句让观众们更加震惊,此刻不得而知。 宣子期:“事实就是这样,我只想把这一切都告诉你们,我宣子期活得坦坦荡荡,没什么好遮掩的,我从小就喜欢男的,而且有幸遇到了此生真爱,我想把这件事公开出来。所以关于秦女士的那些所作所为,最开始我只觉得可笑,但也一直拖到现在才解决,让大家替我担心了,真的很抱歉。” 不知道是谁先发了一串感叹号,紧接着留言区才开始炸锅一般宣泄着他们此刻的心情。 【卧槽卧槽!】 【比秦娇娇事件更震撼的,是wili期宝出柜了。】 【我早就觉得宣子期是个弯的,啊啊啊。】 【那……你爱的人是谁?】 【估计是圈内的。】 【有一说一我觉得宣子期挺爷们的。】 【期宝!!!你让我好想哭!!!】 【要是没有秦娇娇这事儿,我都不知道期宝是个弯的!!!】 【所以我当时磕的cp是真的吗?】 【单走一个6吧。】 【单走一百个6吧。】 【啊啊啊把你口中的爱人爆出来!我要知道哪个天杀的男人抢了我老公!】 宣子期一目十行地看着这些评论,没办法,评论滚动得太快了,他目不暇接,只能干笑着挑着自己能回复的回复。 现在留言区都在问他,那个“爱人”是谁。 宣子期笑了下。 “哎?其实我好像在之前的直播中有提过的,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宣子期微微歪了下头,眼珠向右看,“我说他对我很重要,说我很在乎他的看法,而且他总是管我很严……” 说到这儿,宣子期停顿了一下,露出一个笑容:“就是纪明赫啊。” 宣子期的官方微博,此时也发布了一条最新内容,宣子期也因此瞬间上了热搜top1。 【宣子期:我是个gay,已有爱人。】 【宣子期:他是@山谷哥哥。】 于是微博又瘫痪了。 此刻纪明赫本来在开一个视频会议,手机的特别关注突然弹出一条消息,他下意识地就点进去看了。 视频会议那头的高管还在滔滔不绝地阐述对这个新项目的展望,结果就看到他们纪总的表情怎么这么——震惊? 高管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可接下来,他又看到纪明赫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惊喜,然后又在转瞬间变为感动,最后湿了眼眶!? 这、这…… 高管已经彻底麻了,也不敢汇报了,就问:“纪总,您有什么疑问吗……” 纪明赫这才回了神,看着高管的眼神有些懵:“啊?你说什么?” 高管:“……” 辞职算了。 这时候纪明赫的心早就飞出去了,他轻咳一声,说了句“散会”便立刻关了电脑。他现在只想做一件事,就是出现在宣子期面前,好好抱一抱他。 宣子期在微博上,同样宣布了自己的同性恋,以及自己已经有了爱人的事实。 营销号本来想在宣子期身上再捞一笔的,但宣子期太坦诚,做法也坦坦荡荡,营销号唯一能想到的,就是这个人在自己的上升期,做出了一个几乎是自毁前程的决定。 然而粉丝们却分成了两拨,一拨是表示支持,另一拨则是要直接脱粉。 纪明赫给宣子期打了电话,得知他已经回到了公寓,便也快速赶了回去。 一进屋,阳光洒在客厅,宣子期听到开门声,就在厨房里唤了他一声。 他走到厨房,就看到宣子期正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套头卫衣和牛仔裤,外面则系着围裙,正在给他炖他爱喝的豆腐鱼汤。 纪明赫默默看着这个画面,他觉得他这辈子能拥有这温馨的一幕,心里就无比满足了。 他走过去,下巴搁在宣子期肩上环住他的腰:“我看到了。” 宣子期抬手掐了掐他的脸蛋:“嗯,惊喜吗?” “惊喜,可是你这样,真的好吗?”纪明赫语气闷闷的,“你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突然公开的话,对你的事业会有影响……” 闻言,宣子期无所谓地笑了下:“还真别说,我今天刚官宣,一堆人就来问我这事儿了,我手机都发烫了,累积消息太多,我都放着没看。” “他们都很震惊吧,”纪明赫突然有些抱歉,“谢谢,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峪哥。” 宣子期放下手中的汤勺,回过头抱住纪明赫的腰:“明赫,你认识我这么久了,应该知道没有什么是我不敢做的,我只是觉得爱情这种事就该光明正大的。” 纪明赫心里感动,但还是忍不住揶揄道:“好哦,那我也要赶紧配合你官宣一条吧……我必须要把之前那个疯女人在微博的痕迹清理掉!” 宣子期道:“嗯,你发吧,我给你点赞评论去。” “还有,你……”纪明赫突然有些不好意思,脸色微红,“你要多少彩礼……” “彩礼?” 纪明赫一脸认真地说:“总得有个仪式吧?老祖宗留下的规矩,结婚要给你彩礼的。” 宣子期微微睁大眼,琢磨了一下才明白纪明赫是什么意思,他“噗嗤”一声笑了,然后歪了下头:“你娶我啊?反了吧臭小子?” 纪明赫皱起眉:“什么意思。” 宣子期转过身,抱着手臂看着他:“在我眼里你永远都是那个小屁孩,要娶也是峪哥娶你。” 纪明赫登时不干了:“你听听你说的像话吗?你娶我?逗我呢就你这小身板,啊!!!” 话还没说完,宣子期起手就扭了他的腰侧的肉,纪明赫痛叫一声果然就算现在换成了宣子期的身体,他峪哥的实力还是不容小觑! 两人一边笑一边闹,吃了顿很和谐的午饭。 新电影还要继续拍摄,剧组人员很快就要集体赶往c国。 出国之前,投资方打算请剧组全体吃一次饭,地点就定在宁海市的一家酒楼。 到了这天,宣子期带着纪明赫一起前往。两人穿着颜色和款式很像情侣款的轻奢休闲装,看上去十分登对。 这次请到的资方,除了国内几个知名的文娱产业投资人,还有顾卓筠。 顾卓筠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样子,他的腿脚不便,这次走路更显得有些费劲,见状,宣子期便主动过去搀扶了一把。 落座后,顾卓筠便对宣子期说:“我看了你发的微博,恭喜啊年轻人。” 闻言,宣子期有些诧异,没想到顾卓筠居然还关心了他的感情生活呢。不过毕竟因为他是个gay,面对长辈的突然关心,也有些不知所措。 顾卓筠笑着解释道:“我毕竟在国外生活了那么多年,在国外这种情况很常见,我已经司空见惯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个老古板呢?” “哈哈,没有,只是怕吓到了顾先生呢。”宣子期有些不好意思。 顾卓筠笑笑,点开手机,给宣子期看了他的相册。 相册里是c国的一处农场,宣子期看到农场里养的羊驼,还有一些农作物的幼苗。顾卓筠好像对宣子期格外感兴趣,尽管别人都来跟他敬酒什么的,但他都没什么性质,只跟宣子期说了许多。 顾卓筠解释道,这就是他在c国经营的农场,农场毗邻一个度假庄园,他在那里经常会朋友,宣子期在c国拍摄期间,随时可以去他的农场玩。 面对他的盛情邀请,宣子期有些受宠若惊,嘴上便答应了。 纪明赫一直在给宣子期夹菜,偶尔也分出一只耳朵听听他们的谈话。但许是他的第六感太过灵敏,他总觉得这个顾卓筠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去c国拍摄的话,纪明赫就不能跟着了,他要在国内处理其他工作。但他又担心宣子期的安全,于是把魏昭和林俏都派去了。 魏昭自然满口答应,公费出国摸鱼可是他的强项,更何况还能跟林俏待在一块,何乐而不为呢。 走之前,纪明赫亲力亲为地给宣子期装行李箱。 “保暖的衣服,还有暖宝宝我给你带了,对了,袁爷给你的药一定记得按时吃啊……” 此刻的纪明赫就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妈子,跪在地上给他整理,只见他一边把这些有用没用的东西都一股脑地往里塞,一边又觉得这也不妥那也不妥地往外拿…… 很快,两个大旅行箱都被装满了,乍一看还以为宣子期不是去拍戏,而是去搬家的。 宣子期被他逗笑了,上去趴在他背上:“你有点担心过度了,我就是去拍个戏,很快就回来了,别担心嘛。” 纪明赫还是有点不放心:“最重要的是把手链戴好,我必须随时知道你的位置,而且你要二十四小时跟我保持联系。” “二十四小时……”宣子期皱了下眉,无奈道,“睡觉的时候怎么跟你联系啊。” “你可以跟我开语音,我要听到你的呼吸声。” 宣子期拍了他的头:“无聊。” 然而这时候,手机突然一响,宣子期看过去,又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我想见你一面。】 他手一顿,这会儿纪明赫也突然走到他身后:“你看什么呢?谁给你发的消息?” 宣子期吓了一跳,手一抖把手机锁屏了。 “你吓我干嘛。” 纪明赫挑眉:“你不心虚怎么会被我吓到?” 第148章 又见顾卓筠 “我心虚个屁,垃圾短信而已。” 说着,宣子期又把手机放到床头柜去充电。 纪明赫并没有拆穿他,只是尊重地不再追问。他觉得尽管他们已经是世界上最了解也最熟悉彼此的人,也应该给彼此留一些隐私的空间。 晚上,宣子期悄悄把这个号码也拉到黑名单,与此同时,他联系了另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他曾经烂熟于心,但也轻易不用,即使是在上辈子纪老还活着的时候,他也只用过一次,也叫“暗探”,是纪老以前培养的一个影子,没有名字,只有代号——z。 宣子期打过去,电话那头的z沉默了几秒,语气警觉。 “能知道我这个号码的只有沈峪,你是谁?” 宣子期淡淡道:“我就是沈峪,长话短说吧,我需要你帮我查一个人的关系网。” …… 此刻,宁海市整形医院内。 院长接到通知,说顾卓筠今天要过来,于是便亲自下楼去迎接。接到顾卓筠,院长满脸堆笑地伸出手:“顾先生,您来了,正好纪先生在等您。” 顾卓筠点点头,他怀中抱着一束百合,跟着院长一起径直朝电梯走去。他此行的目的地是这家整形医院的顶层vip病房,等到了顶楼,院长帮他打开那扇厚实的门,便不再打扰。 顾卓筠走进去,鼻子敏锐地嗅到病房内淡淡的消毒水味儿。紧接着他便把目光移向床上那个从头到脸都包着纱布和绷带的人,并联想到了木乃伊。 “你来干什么?” 带着一丝不悦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顾卓筠猛地回了头,在看到纪明哲后微微皱了下眉,然后摇头道:“面对长辈至少要有礼貌,说一句’早上好‘不过分吧?” 很明显,纪明哲对他的到来并不欢迎:“嗯,早上好啊,还需要我对您尊称吗?我亲爱的父亲。” 纪明哲绕过他走到病房的窗户边,他打开了窗户,冬日的冷风呼呼地灌进来,让病房多了些许寒气,床上昏迷着的人腹部呼吸的起伏变得更明显了些。 顾卓筠淡淡地看向纪明哲:“明哲,过去的事情我们就都放下,从现在开始,你跟我回c国,我要让你慢慢接手我的产业了。” 纪明哲点烟的动作一顿,他忽然轻笑一声,回头直视着自己这位亲生父亲,眼中满是嘲讽。 实际上他跟纪明赫是同母异父,顾卓筠才是他的亲生父亲,不过在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他已经十五岁了。 这件事对他来说过于震撼,完全超出了年少时他的心理承受能力。 顾卓筠和他的母亲,瞒着纪老混在了一起,紧接着便有了他,这是个过于烂俗的狗血故事,而纪老对此并不知情,甚至从来也没怀疑过,就一直以为他是自己的亲生儿子。 事实上纪老真正的儿子,也只有明赫一个。 兄弟俩长得像,不过都是像母亲,所以看不出太大区别。所以当顾卓筠在十五年后去认他,并想把他带走的时候,他起初无比抗拒,他觉得自己的身世太过丑陋,他不想承认自己只是一个因偷情才生下来的产物,那让他感到无比恶心。 后来他听说顾卓筠在c国的产业做得越来越大,但也已经组建了新的家庭,他觉得自己以后再也不会和顾卓筠有什么联系,他只要继续扮演好纪老的“儿子”就可以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 现在他已经成了困兽,他甚至连自己都看不懂了。 手机上还保留着一条未发出去的信息,是他给宣子期的,他本想着换个号码接着发,他想找机会去见宣子期,可是他现在却又开始胆怯。 顾卓筠叹了口气,拖了把椅子坐下,然后把拐杖撑在身前。 “明哲,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我们也该朝前看了。” 闻言,纪明哲眼神中划过一丝嘲弄:“你那边的儿子最近怎么样了?我听说他因为吸毒入狱了,是吗?我亲爱的父亲。” 顾卓筠听着这个带着些许嘲弄的称呼,并未回应,只是把那束百合花放在床头,随后问纪明哲:“说正事吧,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回c国?” “我为什么要跟你回去?我在国内的事业好好的。” “好?你那个弟弟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明哲,收手吧,跟我回去。”顾卓筠又淡淡地看了床上的阿南一眼,“你还要在这儿守着他吗?” 纪明哲不理他,而是走到病床边,垂眸看着床上的被裹得严实的阿南,开始喃喃自语。 “别让我点破你,”纪明哲冷道,“我从小到大见过你几面?嗯?你从来就没有尽过一天作为父亲的责任,现在你回来找我,不过是因为你在海外的继承人废了而已,你总得找个人继承你那点家业,我毕竟是你亲生儿子,所以你就想到了我。” 顾卓筠认为他的别扭只是小孩子闹脾气,便笑了下:“明哲,这对你来说难道不是个意外之喜吗?” 纪明哲冷道:“对我来说,你这个人带给我的从来都只有意外,而没有任何惊喜。” 闻言,顾卓筠有些唏嘘,他又把注意力转移到床上:“明哲,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如果你有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帮你弄到。你那个小朋友,哦,宣子期是吧,我在机场见过他了,是个不错的男孩子。” “你见过他了?真是够胆大的。”纪明哲从鼻子里轻“哼”一声,手上的那根烟早已抽完,他把烟蒂按在窗台,然后从口袋里掏出烟盒,又抽出一根烟悠悠地点上。 “他又不认识我,”顾卓筠有些看不下去了,抬手扇了扇风赶走鼻子前的烟味儿,“床上还有个人呢,你就别抽烟了。” 然而纪明哲只是淡淡地看了一眼床上的阿南,冷道:“不用,我又没把他当人。” 手机上传来消息弹出的声音,纪明哲拿起手机,点开微博,就看到了高高挂在热搜上的那条官宣动态。 宣子期,不,是沈峪。 沈峪高调表白了他的同母异父的弟弟,纪明赫。 蚀骨的嫉妒让纪明哲深吸一口气,恍然不觉之间,烟灰烫到了他的手。 疼痛让他回神,那双如灰烬般死寂的眼底划过一丝幽光,随之而来的便是恨意,那只握着手机的手也渐渐绞紧,发出“咯咯”的声音。 顾卓筠见他这样子,便开口道:“明哲,告诉我你想要什么,我会帮你。” 闻言,纪明哲回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 “我想要宣子期啊,您能帮我把他弄来吗?”纪明赫冷笑道,“让他永远听我的话,让他从此心里只有我,除了留在我身边,他哪里都去不了。”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一个花絮\\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宣子期官宣这天,微博热闹非凡,也让纪明赫彻底风光了一把。 【宣子期:我是个gay,已有爱人。@纪明赫】 转发44w 评论27w 点赞68w 沉默的小泯子:呜呜,虽然很舍不得,但期期要幸福啊!楼下保持队形! 星点杠:期期要幸福啊! 和蓝忘机抢魏无羡:期期要幸福啊! cogcigcifx:期期要幸福啊! 霜儿~~:期期要幸福啊! 圾揆:期期要幸福啊! 小茹云:期期要幸福啊! 银铃望月:期期要幸福啊! 我只是个可爱的小腐女:期期要幸福啊! 路尽迂:期期要幸福啊! 麻溜的,更新:期期要幸福啊! osatnbg:期期要幸福啊! 木木々:期期要幸福啊! 路尽迂:期期要幸福啊! 绥灵:期期要幸福啊! wydsxl:期期要幸福啊! 流浪马戏团-刘佳仪v:期期要幸福啊! 画楼西畔反弹琵琶:期期要幸福啊! 愿七神保佑你:期期要幸福啊! 棽梦:期期要幸福啊! 穆熙玥:期期要幸福啊! 芩淮榄菊:期期要幸福啊! 轩今天吃刘丸子了吗:期期要幸福啊! 风默起:期期要幸福啊! 湛无不盛.朝俞:期期要幸福啊! 爱吃生态猪的混沌神:期期要幸福啊! 寒酥·凝雨:期期要幸福啊! 风拂丹樨:期期要幸福啊! …… 另一边,纪明赫也立刻发了微博,就两个字—— 【纪明赫:嘻嘻。】 转发0 评论 30 点赞0 沉默的小泯子:虽然只有一个嘻嘻,但…… 星点杠:嗅到了那种得意又带着嘲讽的味道…… 和蓝忘机抢魏无羡:啧,他在笑,我莫名不爽啊…… cogcigcifx:感觉他在嘲讽我们,快还我们期期…… 霜儿~~:是啊看到他好得意,我不爽了…… 圾揆:阴阳怪气儿的,已举报。 小茹云:举报+1 银铃望月:举报+2 我只是个可爱的小腐女:举报+3 路尽迂:举报+ 麻溜的,更新:好气哦,得到了期期很得意的样子,哎! osatnbg:家人们谁懂啊,他一副得到了期期然后向我们炫耀的表情!!! 木木々:姐妹们我们举报呀! 满级颓废:人多力量大,纪总撒由那拉! 里赴ooc:噗,这条点赞转发都是零。 路尽迂:乌鱼子,我的子期啊。 绥灵:嗯,期期以后要照顾你真是辛苦了。 wydsxl:期期和他养的傻儿子。 流浪马戏团-刘佳仪v:呜呜他得到了我的期期! 画楼西畔反弹琵琶:把期期交出来! 愿七神保佑你:他好得意哦,退退退! 棽梦:一句话,快还我期期! 穆熙玥:哎一股,我反手就是一个举报! 芩淮榄菊:蓝瘦香菇,就是这个男人抢走了我们的期宝! 轩今天吃刘丸子了吗:一想到期宝会和他每天贴贴,我就郁闷了! 风默起:震怒!把期期吐出来! 湛无不盛.朝俞:瞬间怒了,他居然嘻嘻!! 爱吃生态猪的混沌神:看得出来他很得意,我更怒了! 寒酥·凝雨:我其实支持纪明赫的,毕竟我是他俩的cp粉(此条五毛) 风拂丹樨:你小子今晚睡觉记得睁眼~~~~ …… 随后,纪明赫表示无所谓,反正他今天开心到飞起。 ilwxs.com 隔天一大早,宣子期就跟随剧组一块登上前往c国的飞机。 上飞机前,纪明赫还在不断给他发信息,提醒他注意安全之类的。 宣子期看着这些充满关切的嘱咐,心里淌过一阵暖流,趁飞机还没起飞就和他多聊了几句。 樊淼坐在宣子期邻座,他注意到纪明赫发来的消息便忍不住吐槽起来:“你看看,我当初早就预测过,这货肯定一谈恋爱就变成奶狗,我真是神算。” 宣子期笑了笑,纪明赫确实挺像奶狗的。 紧接着,纪明赫像是有感应的似的,又发来一条信息。 【纪明赫:拍戏的时候就好好拍戏,别跟樊淼扯皮,这货嘴里没啥好话,他要是损我你别信。】 宣子期无语,用语音回了句:“他就在我旁边。” 屏幕上显示正在输入中。 【纪明赫:当我没说。】 樊淼冷笑一声:“等着,下次我回国再坑他一辆车。” 林俏和魏昭坐在他俩后排,两人一直在小声聊着什么,显得很兴奋,像是结伴出游的小情侣。 顾先生比他们提前一天回到c国,也是为了能给剧组提供便利,听陈导说,他们这次住的地方正好是顾先生的庄园,这样比租酒店好太多了,能省一大笔钱,顾先生真是个好人。 说着说着,飞机起飞,宣子期就困了,戴上眼罩闭目养神。 飞机直飞了十几个小时,等到落地的时候,宣子期立马打了个寒噤,感慨这里真冷。 c国天气确实过于寒冷,走出机舱后,冷风直接往他脖子里灌,他围了厚实的羊毛围巾也没用,原主的身子骨还是虚,尤其不耐寒,被风一吹就得哆嗦。 林俏给他手里放了个暖手宝,几人一块儿上了剧组租的车,接着就往拍摄地赶去。 剧组一行人跟随接应的人一起到达拍摄地,途中宣子期给纪明赫打了个电话报备情况,他还顺便练了练英语。因为他学的小语种的是法语,英语不算他强项,而且他说英语的时候甚至还会夹杂一点法语口音。当地人听了不免觉得很有趣,还忍不住调侃他是个混搭的异乡人。 一开始剧组先驻扎在c国边境的一个小镇上取景,估计要拍个两周左右。 他们租的正好是个庄园酒店,听说还是顾卓筠提供的地方,林俏和魏昭放下包之后就兴冲冲地去看庄园里养的动物了。宣子期自己待在房间里,他还是有些怕冷。 晚上,剧组一起在庄园外吃露天烧烤,虽然天气冷,但是大家的气氛非常好。 因为骆熙被封杀,加上他之前对宣子期做了不地道的事,沈庭松那边决定重新选一个演员来代替骆熙拍摄,把之前骆熙的画面全部换掉。 正好现在ai换脸技术也挺发达的,沈董直接放话,只要把骆熙换掉,多花点钱也无所谓了,总之不能让儿子受委屈。 宣子期他们在c国西北部地区先拍了几场戏,接着,剧组一行人带着三十多箱设备和物资一同到达极地,在那边的要连续拍摄一周。 白天他们的车停在极地圈外,一行人徒步走到取景地,等晚上再扛着设备回来,实在是耗费体力。不过宣子期还是头一次看到北极的自然景观,他忍不住啧啧称奇,觉得再累也值得了。 陈导这时候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道:“等晚点我们拍极光,到时候会很好看。” 听到极光,宣子期兴奋地点点头,他还从来没见过极光,早就想趁着这次拍摄的机会好好看看了,顺便还能给纪明赫拍几张看看,这么美好的画面他必须要第一个跟纪明赫分享。 拍爱斯基摩人那场戏的时候,他上妆的工序极为复杂,除了要穿厚重的兽皮,还要带上非常毛躁干枯的假发,而且他肤色也要画得更深,颧骨上还要打上些腮红营造出脸被冻红的效果,看上去就显得格外土气。但是为了保留对角色的设定,宣子期必须接受自己被打扮得很“原始”的状态。 而且在片中,他还必须模仿爱斯基摩人的特性,吃带血的生肉。这对于演员来说也是个不小的挑战,当时剧组准备的生肉上带着筋膜和血水,原本导演以为宣子期需要克服一下子,不过没想到宣子期连眼都没眨一下,就那么硬生生地啃了下去。 “真敬业啊……”摄像师都忍不住赞扬了他一句,毕竟在镜头中可以看到宣子期脸上细微的表情,他还真是连眼都不眨一下,面不改色地吞了下去。 樊淼在片中扮演的是一个在极地留守的动物保护协会的会员,他和宣子期扮演的记者属于偶然相识,后来协助宣子期一起找寻双胞胎哥哥。 因此这里樊淼既和记者的宣子期有对手戏,也要和爱斯基摩人的宣子期有对手戏,看着他精分一样的演绎,樊淼忍不住想笑,心说得把这一段悄悄录下来发给纪明赫看看。 “咔!” 这段戏陈导颇为满意,一遍就给过了。 等陈导喊了“咔”之后,宣子期才松了口气,确实带血的生肉太腥了,吃在嘴里非常难受,而且为了表现出吞咽的动作,他也确实吞了下去。 而且,因为是要坐在雪地上,宣子期几乎整个屁股都被冻住了,太冷了,他的手其实早就冻得通红了,可是没办法,为了达到效果,他还是强忍着在雪地里坐了二十分钟,结果就这么起来的一瞬间,他就踉跄了一下。 “小心!”樊淼赶紧扶了他一把。 随后,林俏赶紧带着羽绒服过去给他披上,小声关切道:“还好吧,子期。” 宣子期摇摇头:“小事,我演的还行么?” “行行行,陈导可满意了!你还是快回帐篷歇一会儿吧。”林俏赶紧点头。 于是宣子期就回了帐篷,刚才拍戏耗费的体力太多,加上现在他又突然有点发热,没过一会儿就真发烧了,导演助理最先发现了他的异常,接着就赶紧给他拿了退烧药吃上。 他们在北极一带扎了几个帐篷,但晚上还得集体开车折回c国西北部的小镇,也就是顾卓筠的庄园。 宣子期一回去就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又吃了两粒袁爷给他配的药丸,否则下一场戏他估计就顶不住了。 顾卓筠的庄园占地近一千平方米,庄园内也住着几个华人农户,这些人都是二十几年前就移民过来给顾卓筠打工的。宣子期和他们打了个照面,他们平时不怎么看国内的电影电视剧,所以对宣子期并不熟悉,不过这样也好,能落得个清净。 在这些住户中,有个小男孩格外显眼,他看上去也不过六七岁模样,长得瘦瘦小小的,但硕大漆黑的瞳仁格外灵动,就是不怎么爱说话,脸上总是一副怯生生的模样。 打听过后得知,这小男孩名叫菲儿,是个六年前被遗弃在庄园外孤儿,后来就被顾卓筠给收养了,只不过菲儿从小就话少,似乎是有自闭症,他唯一的玩具是一个简易的磁性可擦画板,宣子期偶尔看到他趴在饭桌旁画画,但只要一被旁边的大人瞪眼,菲儿就一脸失落地跑开了。 到了晚上,剧组一块儿在庄园里做饭,这里的人们因为大部分是华侨,所以冰箱里储备的都是做中餐的食材,橱柜里的调料也都是中式调料,宣子期这会儿和陈导刚聊完戏,看林俏和魏昭他们在厨房手忙脚乱,便摇着头走了过去:“我来做饭。” 他这一句话仿佛是救赎的咒语似的,林俏和魏昭如获大赦,放下菜刀后回头一脸感激地看着他:“大佬救命!” 其余剧组工作人员也眼前一亮,他们都知道宣子期之前参加过美食综艺,而且厨艺了得,便纷纷嚷嚷着要吃他做的菜。 这可是难得的机会啊,能亲口吃到宣子期做的美食,这趟剧组跑的真值! 宣子期笑着点点头,于是系上围裙,让林俏和魏昭一块儿过去帮他打下手。 顾先生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说他们拍戏期间庄园里的任何物资都可以随便用。宣子期打开冰箱,见里面有现成的冻豆腐和五花肉,于是准备做个炖菜,然后再炒几样小炒。 这期间菲儿一直在他不远处观望着,直到他有所察觉,才小心翼翼地缩回去。宣子期笑了下,他很喜欢孩子,见小菲又乖又安静,就让他一直待在自己旁边玩。 处理豆腐的时候,宣子期明显看到菲儿咽了下口水。 “呵呵,现在豆腐是生的,等一会儿炖熟了就给你吃。”宣子期笑眯眯地揉了揉他的头。 然而下一秒,菲儿却神色惊恐地看向他身后。 “小兔崽子你跑哪去了!”一个粗暴的声音传来,紧接着宣子期就感到身后刮过一股邪风,他猛地回头,就看到一个脸色阴沉的男人两步跨上来,拎起菲儿的后脖领子,抬手就要打。 宣子期眯起眼,眼疾手快地抬手拦住他。 “你干什么!” 魏昭这时也瞬间冷下脸,上去就把那个人往后一拽:“别在这儿动手动脚,你是野蛮人吗?怎么能对一个小孩子下手?” 岂料,那人理直气壮道:“这是我养的,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你管得着吗!” 第150章 李奈的独角戏 这话一出,宣子期魏昭和林俏都震怒了。 “你再打一个试试,我直接报警告你虐待儿童,”林俏冷笑一声,“国外虐待儿童判得比国内还重,你可能要失去监护权了!” 此时菲儿低着头,一副害怕的样子紧紧抱着宣子期的腰,宣子期看到他这样便更心疼了,他伸手护住菲儿,又对那男人冷道:“真没想到顾先生手底下居然有这样的暴力分子,看来我得跟顾先生好好沟通一下了。” 听到他说顾先生,那男人明显收敛了凶神恶煞的表情,随后只是冷冷地说:“菲儿需要过来帮忙做农活,他没时间在你们这里瞎胡闹,菲儿,快点给我过来!” 让这么小的孩子干农活? 宣子期诧异地挑了挑眉,林俏和魏昭亦是讶然,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且不说这么小的孩子根本没那个干农活的力气,就说现在外面天寒地冻的也没有农作物,菲儿顶多能去棚子里给鸡喂饲料而已。 至于这么凶吗? 想着,宣子期冷笑一声:“林俏,咱们跟上去,拿你新买的自带高清摄像头的手机去录,我就看看你让他去干什么。” 林俏得令,立刻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我已经开始录了!” 那人见状,低声骂了句脏话,便转身离开了。 菲儿眼睛湿湿的,小手还抱着宣子期不松开。这时候宣子期蹲下身,神色温柔地看着他:“好了,别怕,哥哥保护你。” 然而他拿下菲儿的小手一看的时候,脸色瞬间一凛。只见菲儿的手上有好几处细小的刚刚愈合的伤口,而胳膊上也有不少青紫的掐痕,很明显菲儿在这里受到了虐待。 林俏最见不得这些了,一看心都疼了:“哎呀!怎么能给孩子弄成这样,妈的,我要报警!” 魏昭拦住她,轻轻摇了摇头:“先别急,要报警也得搜集证据。” “对,搜集证据,只有拿到他现场虐待菲儿的证据,才能一步到位地控告他,”宣子期心疼地摸了摸菲儿的头,“是刚刚那个人打的吗?” 闻言,菲儿起初还有些胆怯,但在宣子期不断地温柔安抚下,终于还是点头承认了。 晚饭做好后,剧组的人都围上来夹菜吃。宣子期特意给菲儿准备了一个可爱的小碗,给他夹了好多菜,然后让他就坐在自己身边。只要有他在,就没人敢过来欺负菲儿。 菲儿似乎特别依赖宣子期,乖乖地吃完了饭就坐在他旁边一声不吭,等收拾碗筷的时候,菲儿就主动帮忙收拾,明明小小一只,却还是垫着脚把碗送进水池,然后又找了个小凳子,站在上面帮他刷碗。而宣子期则一直耐心地站在旁边指导他,还夸他刷得干净。 林俏看着这和谐的一幕不禁感慨道:“要是子期有了孩子,一定是个好爸爸。” 魏昭忍不住说:“是啊,可惜宣子期不能生,不然二少能乐死。” 林俏白了他一眼顺便踹了他一脚:“会不会说话!凭什么生孩子都是我们女人的活,等以后技术发达了,男人也能生孩子,我第一个把你送去改造。” “姑奶奶,我就是开个玩笑,二少早就有领养个孩子的打算了,他主要是要看宣子期的意思。”魏昭见她生气便赶紧哄她,“以后技术发达了我去生,保证不让你受苦好不好?” 林俏哼了一声:“这还差不多。” 刷完碗,陈导他们还准备一块儿喝茶聊天,这时候正好宣子期收到了z给他发来的一条信息,他眼神一凛,便独自一人回了房间。 z查到了纪明哲过去几年的部分通话记录做了整理,其中有一个号码是加密的虚拟号码,根本查不到路径,而且奇怪的是,这个号码是单向联系纪明哲的,而纪明哲从来没有打给过这个号码,每次通话时长都不固定,有的是几秒就挂断,有的则是持续了几分钟。 宣子期觉得这个号码比较可疑,问z能不能再深入调查一下。 z也有点好奇:“你说你死了又重生了,生命来之不易,非要趟这浑水干嘛。” 宣子期回了他一句:“你以前可不是多管闲事的人。” 就在这时候,房门口传来了敲门声,宣子期下意识地把电话按掉,问了声“谁”。 “是我。”门外传来了怯生生的声音。 原来是菲儿啊。 宣子期松了口气,走过去打开门,他低着头看着门口这个可爱的奶娃,露出笑容:“大晚上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哥哥,你能给我读睡前故事吗?”菲儿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宣子期注意到到他手里拿着一本童话书,看到那书页已经被翻得卷了边儿,不免有些心疼。他觉得这故事菲儿应该已经听过几百遍了,但小孩子需要的往往不是一个已经听到耳朵生茧的故事,而是一个贴心的陪伴者。 这时候他又想起今天那个凶巴巴的男人,心里立刻担心起菲儿的安全,于是就拍了拍自己的床:“你可以躺在我的床上和我一起睡,没关系,这张床很宽敞的。” 菲儿似乎特别喜欢宣子期,得到允许便上了他的床上躺着,一张奶团子一样的小脸直接趴在他胸口,把他心都萌化了。 一本睡前故事才讲到一半,菲儿便困得连眼皮都支撑不住了。宣子期小心翼翼地托着他的脑袋把他放好,然后盖上被子,准备熄灯。 也就是在此时,纪明赫的短信发过来了。 【纪明赫:你那边现在是凌晨了。】 【宣子期:知道你还给我发。】 【纪明赫:我以为你没睡嘛,戏拍得怎么样了?咱俩打视频吧。】 然而他刚发了视频过来,宣子期就按下拒绝。 纪明赫又问他:“怎么了?” 宣子期回复:“我旁边有人睡着了。” 这条消息已发出,纪明赫立马发了一连串的问号,然后又凶猛地打了过来。 无奈,宣子期只能给菲儿拍了张睡颜照,然后发了过去。 纪明赫终于消停了,但还是有些不高兴,发了好多生气的表情包然后质问这熊孩子哪来的,为什么能进宣子期的被窝? 解释了一番后,纪明赫才冷道:“看来你真喜欢孩子呀。” 宣子期打字:“嗯,小孩子都很可爱。” 熟睡中的菲儿仿佛做了什么噩梦,原本恬淡的表情瞬间变为不安,只听他不断小声呢喃着“不要打我”,手也攥上了宣子期的衣角。 宣子期眼神中满是心疼,一个计划在他心里油然而生。 另一边,国内的片场。 李奈起了个大早去拍戏,但他在拍摄中似乎遇到了点麻烦。 他的这部《独角戏》虽然文艺,但似乎有点“文艺”过了头。 一部文艺片,除了充满文学性,还必须有股不符合市场节奏的沉闷,李奈在这部电影里,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和“独白”,以至于很多时候,镜头就摆在那里,可他完全不知道该干什么。 比如此刻,他站在一面用油漆画满了涂鸦的诡异砖墙前面,眼神发怔,是不是还要对着天空喃喃自语,诉说自己过往的悲苦,颇有种无病呻吟的感觉。 镜头给到特写,简直要怼到李奈的脸上去拍,这个导演之前还给音乐人拍一些写意的mv,看上去特别抽象,剪辑的时候还用抽帧的方式让视频给人一种高逼格的感觉,文艺得不行。 李奈没什么想法,反正导演对他的演技也没意见,只有一句话反复重复:“你就演就行了啊,按照你内心的想法去演。” 李奈摸不着头脑,这一幕戏,他台本上只有一句话——表现出你的欲望。 他的欲望? 他的欲望是什么呢? 李奈叹了口气:“导演,我实在是不太懂这个意思,你能给我解释一下吗?” “欲望你都不懂?”导演一下就不高兴了,“你想要什么,你内心最渴求的东西,我要看到你被你想要的东西束缚,然后精神受到折磨的样子。这最能考验一个演员对表演的理解,李奈,你可是科班出身的,别让我失望啊。” 李奈被说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此刻剧组十几双眼睛都盯着他呢,这可是为他量身定制的电影,他不能丢了面子! “导演,我会好好演的,请您给我几分钟时间!”李奈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冥想。 他的欲望,他的野心,他此刻突然就联想到了他过往对宣子期的种种嫉妒,他闭上眼就能看到宣子期那张恬淡中带着运筹帷幄的脸,写满了对他的不屑。 李奈咬了咬牙,握紧拳头。 一想到宣子期,他心里的戾气就加重了,再度睁开眼的时候,他眼中已经多了一股化不开的煞气,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好像被心魔控制了一样。就连说台词的时候,他的状态也陷入了一种难以自拔的疯狂。 别说,这么一来,导演反而对李奈的表现很满意,甚至直接说:“这把就过了,演得很好!” 李奈松了口气,悻悻地笑了两声,但此刻他已经不知道他到底演得好不好了。 但他没有注意到,导演趁着休息的时候,给远在海外的宣子期打了个电话。 “对,按照您的吩咐,都正常进行着呢……哈哈,他确实演得挺到位的,他的独角戏嘛,不过我感觉,他似乎已经不怎么正常了……”导演对着电话那头如是说。 第151章 受伤 宣子期接下来的几段戏都是动作戏,尤其是在极地一带拍戏,很容易出现雪盲症,而他要扮演爱斯基摩人的时候又是不能带墨镜的,这对他来说就是个考验。 在这一段戏中,宣子期要背着十公斤重的行李,与爱斯基摩人部落发生摩擦后带着双胞胎哥哥逃跑。也就是在这一段戏中,他需要不小心踩在裂开的冰面上然后掉下去。 因为极地区域常有暴风雪出现,剧组的人只要在拍摄固定场景的时候,就必须紧密聚集在一起,因为脚下的雪地有很大可能出现裂开的情况,也随时可能有危险。 第一场戏拍摄得还算顺利,但第二场戏却开始困难,大风雪突然开启,极其根本没法拍。但陈导为了抓拍到这种自然天气下的几处空镜,让摄像带着go pro沿着周围的一片平地快走了两圈。 而后,陈导喊了一声:“哎,去山上,山上还有一段戏,就趁着今天一起拍完!” 一众演员都愣了一下,包括宣子期在内。 他现在还是爱斯基摩人的装扮,这段戏中,他们被驯养了北极狼的另一个部落围剿,作为双胞胎哥哥要在兽群的围攻下,勇敢地引开狼群救下弟弟。也就是说,他不仅需要做一个保护弟弟自己引开狼群的动作,还需要和狼群搏斗。 实际上这里的北极狼都是专门用来拍摄的受训过的狼犬,宣子期倒也不怎么怕,但唯一有点让他感到恐慌的是,这一段要在雪山上拍,在极目尽白的一片茫茫雪山中,只有他一抹带着生命气息的颜色,被灰狼追赶。 这段樊淼也要跟着上去,樊淼是和他们一起逃跑的,但是中途三人就分散开了。 樊淼的经纪人其实有点慌的:“陈导,这段要是不行咱们就棚拍后期加特效吧,这么个大雪天,万一出点什么事儿……” 闻言,樊淼立刻皱着眉打断了经纪人:“我知道你担心我,但我是演员,一切要听导演安排的。” 宣子期在旁边看着,这时候林俏也担忧地走过来,握了握他的手。于是宣子期也安抚地回握了两下,小声道:“没事儿没事儿,看导演怎么安排。” 事实上,经纪人们都是出于对自家演员的安全考虑才会这么说,导演也知道这些艺人金贵,尤其是樊淼,三金影帝,要是真因为拍戏受了伤,那他们责任也大。 之前有许多在野外拍戏的艺人,就是因为一个不小心,把自己身上的零件都摔坏了。 樊淼走到陈导身边:“陈导,我没事儿,您怎么安排我都听。” 宣子期也附和道:“我这边也没问题。” 这两位真的很给面子,也是真的敬业。听他们这么一说,陈导挺感动,于是把执行导演叫过来,两个人把手伸向半空比了个取景框,边讨论边比划,然后想出了一个最佳的拍摄方案。 “远景,先给他往后拉,拍狼追他那段,然后他上去的时候咱们就跟拍动作戏。然后他倒下的时候,就抱着狼翻滚嘛,激烈的部分你就从侧面拍中景,你跟得紧一点,这一段怎么不得来五个角度。” 执行导演连连点头,不过这样,对跟拍的摄像师来说是个不小的挑战,执行导演想了下:“我给他和狼犬身上都绑几个gopro(*运动相机),这样画面更生动一点,到时候取哪段画面都有素材。” “行,就这么办。”陈导转头看向正在补妆的宣子期,“你这边行吗,小宣?” 宣子期点头:“我没问题陈导,您安排就行。” 宣子期就这点好,在片场一点儿都不矫情,哪怕拍戏再苦再累他都能受着。 然而真正踏上冰层的时候,他心里却开始犯嘀咕,这冰层下面可全是海水,万一“啪嚓”一下断裂了…… 不过樊淼跟他解释了,这里的冰层平均厚度在两到四米,不会轻易断裂,就算他在上面怎么激烈活动都没事。 宣子期愣了下,不知道樊淼为什么能看出他心中所想,然而樊淼却迎上他的目光笑着解释:“你家明赫说的,你怕水,原本这次有个冰面裂开然后主角掉进去的水下戏,虽然是要后期补拍的,但他特意跟陈导说要删掉这段戏,就怕你下水难受。” 闻言,宣子期忽然心头一热,忍不住轻笑一声:“难为他费心了。” “不过你放心,这部分戏刚才我和陈导都觉得可以简单拍一下就过,重点是山上那段,”樊淼抬手指向雪山,“山上那段得和狼狗打一架呢,真打。” 宣子期心说要是打戏他就无所谓了,此时目光移向那些训练有素的狼犬,他觉得这些狼犬应该很通人性,到时候拍起来也没什么问题。 宣子期蹲下身,上手就摸了摸其中一只北极狼犬的毛,甚至还用手指给它挠了挠下巴,而那只狼犬也吐着舌头,一副非常乖顺的样子。 樊淼看了不觉惊讶:“你敢上手摸呀?我还以为你很胆小呢,你看上去跟统帅他大哥似的。” 宣子期哑然失笑,心说自己上辈子确实当大哥当习惯了,现在看啥玩意都像小弟。 大伙儿都休息够了,接着导演一声令下,宣子期就跑了起来,他身后的狼犬也跟着一起跑, 上雪山的这一段近景远景和跟拍都拍完,随后剧组的几个人跟着导演和演员们一起背着设备上了山顶。 之前因为风雪太大,麦克风收音没法收,所以基本演员只能身上别着一个小蜜蜂,等后期配音之后再把环境音模拟上去。不过现在风雪已经小了许多,演员也不用那么吃力了。 由于演员表现力都很到位,这段在山顶打斗的戏也顺利给拍完了,接下来就是最后一个收尾的片段,宣子期需要和一只狼犬一起跑到冰面上去,最后有惊无险地逃离。 到了山顶,陈导看了看周围的环境,满意地点点头:“行,多谢天公作美,咱们赶紧各就各位。” …… 纪明赫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心里没由来地一阵发慌。 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现在宣子期那边是早上,他应该在拍戏。 想着,纪明赫也不敢给他发消息打扰他,然而十分钟过后,他却收到了一条消息,是魏昭发来的。 【魏昭:不好了二少,宣子期出事了!】 纪明赫瞬间弹坐起身,立刻给魏昭打了过去。 “出了什么事?”纪明赫声音开始发颤。 魏昭那边的背景声音是嘈杂的说话声,他喊着:“他为了救那个狼犬,拍戏的时候摔了一下,砸着膝盖,现在已经送到医院了……看情况应该是伤到了半月板。” 纪明赫紧张得不行:“还有呢?身上其他地方没什么事吧?” “没有,就是腿。不过看这情况,估计接下来的戏很难拍了……” 纪明赫直接穿上衣服:“给我订c国的机票,最快的一班,我马上过去。” 说完他便快速挂了电话,他不能容许宣子期再受伤。 车上,纪明赫恨恨咬牙,真相抽自己两巴掌。他太大意了,明知道在北极那种地方拍戏有多危险,为什么要放任宣子期去? 之前失去沈峪的痛苦承受一次就够了,他绝对不可能让宣子期在他眼皮子底下再受伤! 魏昭办事效率很高,纪明赫坐上前往c国的飞机,一路上忧心忡忡,恨不得马上就出现在宣子期面前。 等到了c国,他直奔医院,推开病房的门,见宣子期正坐在病床上喝橙汁,他右腿用石膏固定着,脸色有些苍白,但却在见到自己的那一刻露出惊喜的笑脸来。 魏昭和林俏两个也在,他俩一见纪明赫过来,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生怕纪明赫突然发起火来,把没照看好宣子期这事儿怪到他俩头上。 然而纪明赫只是快速地扫了他俩一眼,就又把目光放在了宣子期身上,与此同时他还看到了病床旁边坐着的另一个人——顾卓筠。 他怎么也在? 纪明赫心里升起一团疑云,但面上并未表现出来。 “魏昭说你要来,我没想到这么快。”宣子期笑着朝他伸出了手。 纪明赫走过去抓住他的手,也顺带把他上半身往怀里搂住,眼底是藏不住的心疼。顾卓筠见状,便撑着手杖礼貌地起身:“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好好休息吧,小朋友。” 宣子期也礼貌地冲他点点头:“嗯,谢谢顾先生,您慢走。” 顾卓筠走后,纪明赫紧绷的神经也得到舒缓,他松开宣子期,气冲冲地掐住他的脸,语气满是责备地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魏昭和林俏对视了一眼,自觉地开口解释了。 当时拍戏的时候,为了达到最好的效果,一个场景需要各个角度拍摄,为了避免穿帮镜头,宣子期把同一个场面演绎了四次。结果最后一次的时候,其中一只狼犬用力过猛,没刹住闸差点带着他从山顶上划出去。 当时宣子期没想其他的,下意识地就拽住狼犬的后退想把它往回拉,幸好他身手灵活,靠一个惯性把狼犬甩到了安全的地方,不过他也因此磕到了一块藏在雪下的石头,就这么伤到了半月板。 第152章 拍到证据 纪明赫知道他的性子,执拗,只要他下定决心做的事儿,那可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于是只好无奈地问:“接下来还有几场戏啊?” “你别看我受伤了,但是在雪山上那部分戏演得特别好,陈导还夸我呢,”宣子期笑了笑,“接下来就没什么动作戏了,就是感人的部分,认亲,回国。不过我让唐夜把后面的剧情给稍微改动了一下,影响不大,而且我还能坐在轮椅上拍戏,多省事。” 纪明赫还是不悦,但语气也没那么生硬了:“那就行,只动嘴的戏我勉强能接受,不过我得在这儿照顾你。” 宣子期道:“对了,顾先生你还记得吧,我们现在住在他的庄园里,顾先生还特别给我安排了一个照顾我的护工,他人还真不错。” 提到那个顾卓筠,纪明赫皱了下眉:“你不要轻信别人。” 宣子期摇摇头:“倒不是轻信,实际上我联系过z了,你还记得吧,你父亲生前悉心培养的那个暗探,他现在帮了我大忙。” z的身份很神秘,纪明赫只和他电话中交流过,现实中却从未见过这个人。不过z的能力很强,宣子期如果找他,一定是发现了什么大事。 见状,宣子期解释道:“上次有个陌生号码给我发来信息,不是我故意要瞒着你的,但这些事我觉得我得自己查明,心里有数了再告诉你。” 说罢,宣子期拿出手机,把z给他发来的一些调查结果打开给纪明赫看。 纪明赫几乎是一下子就想到了他哥,便冷声道:“他还敢给你发消息?” “是啊,而且要在背后恶心你一把。”宣子期苦笑一声,“你接着往下看吧,纪明哲过去的通话记录里,总有一个查不到归属地的号码,不过z还是技高一筹,他锁定了这个号码使用的通讯设备,然后查到了设备的所有人……虽然过程麻烦了一点,但基本上可以确定……” 宣子期说着,凑近他,低声道:“就是顾卓筠。” 纪明赫挑了挑眉:“他和纪明哲有关系?” 宣子期轻声道:“经历过这么多事儿,我早就有防备了,人心难测,从他接近我到现在,我觉得已经都不是巧合了。哦,你知道他为什么会出现在病房吗?我受伤之后来到医院,片场就有人通知了他,这说明他在剧组里安排了眼线,就为了盯着我。” 纪明赫勾唇一笑:“峪哥,我很开心,你现在总算是有了点防备心了。” 宣子期轻轻摇头:“但如果他是为了纪明哲想对我下手,那就完全没必要。他投资电影就花了一个亿,寻常人会为了复仇下这么大的血本吗?” “所以?” 宣子期眯起眼,凝望了纪明赫少顷,随后低下头,把心里的那份猜忌瞒了下来。 他还记得明赫之前在车上说的那句话,一个人突然开始对某件事产生兴趣,只能是因为某个人。顾卓筠和纪明哲之间,如果能付出到这个份儿上,就只能联想到血缘关系了。 他无心冒昧,两兄弟俩长得都像妈,但不一定是同一个爸。 纪明赫困惑地皱了下眉:“你怎么不说了?” 宣子期话哽在喉咙里,心里突然觉得很难受。 当年他还是沈峪,被接到家里来的时候纪夫人早已故去。所以只在照片中见过那个笑得温柔美丽的女人,纪家两个兄弟长得和他们的母亲很像,尤其是眉眼,简直如出一辙。 但这话如果说出来,其实会很伤人,他不可能直接跟纪明赫说他怀疑纪夫人跟顾卓筠有染,他怕这种猜测会伤害到纪明赫,所以只能私下去找z帮忙求证了。 但在此之前,他需要想办法同时弄到纪明哲和顾卓筠的头发。 在医院又待着一会儿,四人就一起回了顾先生的庄园。 宣子期之所以要回来,一是他想套一套顾先生的话,二是他要回来接菲儿。他觉得他放心不下这个孩子,至少在他离开之前,他要让这个孩子被正常的人家接管。 回到庄园,宣子期干脆直接坐上了轮椅。实际上他的半月板损伤并不严重,只需要戴上膝关节支具就能正常行动,但为了假装受伤严重迷惑别人,他不仅要坐轮椅,还要表现出处处行动不便。 纪明赫把他带回来,见到顾先生便有些抱歉道:“给您添麻烦了,但子期在这里拍戏期间,还望您能多多照顾。” 顾卓筠自然没有拒绝:“这是当然,子期可以在我这里度假疗养的。” 说话间,一个小小的身影突然想一只小狗一样飞速冲了过来。宣子期还没缓过神来,就看到菲儿已经钻到他怀里了。 菲儿看到宣子期落得这副惨状,一下子就委屈巴巴地哭起来,然后钻到宣子期怀里,还以为他受伤要死掉了。 宣子期心软成一片,摸着菲儿的头安抚道:“我不会死掉的,放心吧。” 可菲儿还是一脸不可置信的样子,眼泪汪汪地抱着他的腿,说话奶声奶气带着哭腔:“被打断了吗?腿被打断了吗?” 打断了? 宣子期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摸着菲儿的头安慰道:“怎么会呢,哥哥只是拍戏受伤了而已,养两天就好了,没事的。” 然而菲儿还是一脸惴惴不安的表情,甚至还忍不住颤抖起来。 见状,宣子期立刻抬眼给纪明赫递过去一个眼神。 很明显,菲儿非常害怕别人受伤,或者说是看到别人受伤也会产生应激反应。 纪明赫心领神会,表面上假装平静地问顾卓筠:“这孩子是顾先生您的孙子吗?” 闻言,顾卓筠先是身子一怔,随后轻轻摇头:“这孩子是个孤儿,一岁大的时候被丢在福利院门口,后来被我这里打工的农户收留了。” 菲儿的养父,也就是这里的农户老王,因为长期暴虐,曾经在国内坐过牢。他之所以收留菲儿是因为他没有孩子,又看中了菲儿是个男孩子,想着养儿防老罢了。然而菲儿一开始就很自闭也不爱说话,老王看他不顺眼,就动不动拳打脚踢的。 这些还是林俏从庄园里其他农户的嘴里打听出来的,要说菲儿这个孩子实在可怜,自从他生活在这个庄园里,这儿的人就从来没见他笑过。而且菲儿总是挨打,不会笑也挨打,不小心做错了事也挨打。 “这样啊,”纪明赫浅浅勾了勾嘴角,“他看上去挺可爱的,他现在的养父母对他很好吧?” 顾卓筠不着痕迹地转移了视线:“嗯,确实还好,这里的人养小孩子都比较随意。” 宣子期抬头看向顾卓筠,有些抱歉地提出了个请求:“我腿脚不方便期间,可以让这孩子多陪陪我吗?您不知道我特别喜欢孩子,尤其是菲儿和我挺投缘的,有他陪着我,说不定我的腿能好得更快呢。” 顾卓筠从一开始就立着对宣子期很好的人设,这时候他自然不会拒绝,于是笑道:“能被你喜欢是这个孩子的福气,只不过我怕这个孩子淘气,会给你带来不便。” “这您放心,我跟菲儿相处了几天,觉得他非常懂事听话,而且他很喜欢我给他讲睡前故事呢。”宣子期笑得人畜无害。 顾卓筠自然也没说什么话,叮嘱了护工看好宣子期,就离开去忙别的事了。 而纪明赫这会儿收起笑脸,他目光老老盯着那个叫菲儿的小男孩,忍不住挑了挑眉:“就是这小鬼之前爬上了你的床?” 宣子期一听这话立马用那只受伤的腿踹了他一脚:“怎么说话的?你心眼怎么比这孩子的岁数还小呢?” 这一脚虽然不重,但是宣子期踢过来的,纪明赫觉得自己肉疼心更疼,于是委屈道:“你为了别人踢我,我不高兴了。” 此时的菲儿还是睁着懵懵懂懂的大眼睛看着宣子期,紧抿着小嘴不说话,那只小手攥着宣子期的衣角,真是越看越惹人怜爱。 宣子期哪受得了这些,直接就把菲儿抱在腿上坐着,然后还抬起头训斥起纪明赫来:“你也二十八岁的人了,跟个小孩子拈酸吃醋,像不像话?” 此时纪明赫见宣子期一直护着菲儿,便更生气了,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有种预感,就好像这个身高连他大腿根都不到的小屁孩,分分钟就会抢走他的宣子期一样! 妈的。 纪明赫抱着手臂冷眼瞪着菲儿,而菲儿却在他的目光下表现得更加害怕,直接把脸埋在宣子期的胸口。看到这儿,纪明赫更是气不打一处来,这小子的茶艺比自己还高,以后绝对是个硬茬,不能让他待在宣子期身边。 魏昭无奈,和林俏悄悄商议了一下,然后一起开口:“二少,要不您还是回国内处理公事吧,宣子期这边由我们来照顾。” 一旁的宣子期也冷着脸道:“没什么事你就先回去吧。” 无奈,纪明赫只能带着一肚子气回国,然后开始调查纪明哲最近的动向。 晚上,菲儿照例和宣子期一起吃饭,等到快睡觉的时候,宣子期让菲儿先回到自己房间,紧接着他便假装推着轮椅出去,实际上是躲在客厅落地窗的窗帘后面,悄悄观望着卧室的动静。 紧接着,他看到菲儿的养父老王,正一脸愠色地快步往菲儿的卧室走去。 这是个好机会。 宣子期眯起眼,拿着从客厅角落发现的高尔夫球棍,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接着,从卧房里传来了一声刺耳的尖叫。 砰—— 下一秒,宣子期直接踹开了门,还是用他受伤的那条腿。 门内正准备抬手施暴的老王瞬间变了脸色,此时他的一手还死死抓着菲儿的领子把人拎了起来,另一手则悬在半空,然而很明显,菲儿的脸已经被他打了。 “房间里的隐藏式摄像机都录下来了,”宣子期笑了下,“够把你送进去了,听说c国在虐待儿童这方面判罪挺重的。” 第153章 保护了菲儿 老王的脸上瞬间划过一丝慌乱,但他看到宣子期这细胳膊细腿的瘦弱模样,转瞬间又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来。 “哟,我就打他了,我不打他难道打你?” 闻言,宣子期也笑了下:“你想打我啊,怎么打?” 老王把视线移到他那条受伤的腿上,不屑道:“就你这小样,我打你一拳你就得残废,劝你还是别管闲事快滚,否则老子连你一块儿打!” 他叫嚣着,全然没注意到宣子期眼中划过一丝带着寒光的兴奋。 宣子期歪了下头:“垃圾,来啊。” 话音刚落,老王便已经冲了过来,他上来就是一记重拳,但那滑稽而满是破绽的动作看得宣子期直想笑。 宣子期侧过身,抓着他的手腕往前一拽,老王的身体就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去,老王一百八十多斤,这么猛地一冲摔在地上,疼得不行。 然而接下来,宣子期却并没有给他机会,上去又是“砰砰”地打了两拳,然后又开始上腿踢。 老王被这强烈的反差震惊得说不出话来,原本以为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弱不禁风的,他一拳就能给撂倒了,谁知道自己反而被打得毫无还手之力,这下丢人丢大发了。 想到这儿,老王还纳闷儿,都弄出这么大动静了,怎么屋里没一个人出来看看热闹?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庄园里的其他人早就被宣子期支出去了,宣子期多聪明,自己腿受伤,却非要撺掇剧组今晚去拍极光回来给他看。 他还给其他人定了专门的户外烧烤和旅行用的房车,让他们当做露营好好放松一天,所以今天庄园里除了顾先生的几个佣人之外,再也没有别人了。 当然,庄园宅邸里的那些佣人也早就被宣子期收买了,这会儿谁听到动静也不会说什么,甚至都不会探出头来看热闹。 “别、别打了……我求饶,我求饶!” 但宣子期并没有停下来,坚硬如石头的拳头继续落下,砸在老王的脸和肚子上。 空旷的客厅里回荡着老王的惨叫声,搭配上仅从菲儿房间里散发出来的微弱灯光,简直堪比武打片了。 很快,老王那张满是横肉的脸被砸得青一块紫一块,鼻孔和嘴角也开始流血。直到宣子期有点打不动了停下来,他才连哭带嚎地跑走,全然没了一开始的那副张狂模样。 宣子期仍背着身看着老王跑走的身影,接着他回过头看向菲儿,露出一个笑来:“帅不?” 此时在房间里的菲儿已经彻底懵了,年幼的他第一次见到这么震撼的画面,应该说是见到老王被打的画面太稀奇了,毕竟老王在这个庄园里堪称一霸,素来只有他打别人的份儿。 宣子期太酷了。 想着,菲儿赶紧点点头。 这会儿宣子期也缓过来,进了房间关上门,右手手关节也被打红了,他无所谓地甩了甩手,然后摸了摸菲儿的头。 “你记住,对付这种表面坏的,你揍他,不过如果遇到骨子里坏的……”宣子期略作沉吟,然后露出一口整齐的皓齿,“对付骨子里坏的,就要及时找到哥哥我,然后躲在我身后。” 菲儿脸上一副似懂非懂的表情,不过这些对他一个小孩子来说不重要,他只知道宣子期就像是个传说中的守护神,让他此刻由内而发地感到崇敬。 屋内的摄像机已经清晰地记录下了老王对菲儿施暴的全过程,宣子期把这些拷贝到电脑里,然后准备直接提起诉讼。 当然,因为他揍老王那段是在屋外,所以摄像机完全没有拍下来,这段录像最后的内容停在老王冲出屋外对宣子期挥拳的那一刻,怎么看,视频中都是老王先动的手,他有嘴也说不清了。 经此一事之后,老王再也不敢打菲儿了,至少明面上不敢。宣子期对他的威胁非常有效,在c国,如果他虐待儿童会判得很重,严重一点可能会被驱逐出境。 而菲儿也开始更加依赖起宣子期,几乎是二十四小时都粘在宣子期身边,包括拍戏的时候也要跟着,剧组的人都调侃宣子期多了个小尾巴。 而宣子期也在这几天里,各种寻找机会想要观察一下顾卓筠。 顾卓筠住在庄园的一个小别墅里,不过没有他的允许,任何人都不能进入那间屋子。宣子期自然也不能去,他想了个办法,让菲儿假借送洗衣粉的名义进入洗衣房,然后偷一件顾卓筠的毛衣。那上面一定粘有毛发皮屑一类能够检测dna的东西,到时候宣子期再把这东西带回国交给z。 菲儿很聪明,甚至都没有对宣子期的命令有任何怀疑,他顺利地在洗衣房找到了一件顾卓筠贴身穿的毛衣,还特意寻找了几根头发。 另一边,李奈的《独角戏》已经拍摄完成。 杀青当天,他还满心期待地等着剧组举办一场杀青宴,庆祝电影顺利完成。然而令他失望的是,剧组收工后,所有人员都各自回家,没一个人搭理他的。 只有他的经纪人召回他回了公司,把之前落下的几个广告赶紧拍了。 李奈自然是不屑,他马上就要成为华骏最有价值的男演员了,他还在乎这么几个小破广告吗? 一切走红都是有迹象的,果然,他一回公司,几个后辈艺人就都对他点头哈腰的,其中有个新人之前仗着自己年轻漂亮总对他阴阳怪气的,现在见了他也只能低着头规规矩矩地打招呼,这让他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胀。 到了公司,李奈跟经纪人说:“我这次有预感,我的这部文艺片能拿到最佳男主。” 经纪人诧异地看了他一眼:“你怎么这么有自信?” “当然了,你没看这个制作团队的配置吗?给电影做配乐的可是国内一流的音乐制作人,对,还有这个剪辑师也很厉害,之前好几部获奖的片子都是他剪辑的,哪怕是烂片也能被他们救活,更何况我这次发挥得很好,拿奖肯定没问题。” 经纪人恍然大悟,立刻迎合道:“没错没错,这次你表现的好,回头我们找沈董邀功,到时候再多给你点资源。” 李奈满意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然而幻想固然美好,真实的电影后续的制作却让他大跌眼镜。剪辑师只用了一天时间,就把这部长达一个半小时的不伦不类的电影给剪辑了出来,李奈是第一个看到粗剪的,不过看完他脸都绿了。 这他妈是什么鬼东西啊? 拍摄的过程中只有导演全程在监督画面质量,所以李奈投入在表演中,自己也不知道到底拍成了什么鬼样,而且当时导演也不让他看,只说“过”和“重拍”,这让他心里没底,但谁让人家导演脾气大,他也不敢说什么。 可如今看来,这个电影一个半小时,基本上除了旁白在说话,他自己的台词部分被全部消音,画面中只能看到他像一个神经病一样在张着嘴,做着各种怪异的动作。 而旁白的台词简直让他头皮发麻。 李奈看到这儿,手一抖,差点把电脑给砸了。 接着他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过去,经纪人那头很快就接了:“喂?” “你有没有看我的片子?他们疯了吗?这简直是鬼畜!” 李奈无比气愤地朝着电话那头吼着,然而他经纪人却沉默了半晌,才悻悻地安慰道:“甭管他好片烂片子,能赚钱就行了。” “放屁!我可是这部电影的男主,这么放出去我的面子哪去了?我还能不能在演艺圈混了!”李奈气得大叫,甚至把桌子上的东西一把划拉到地上,发出叮呤咣啷的声响。 场面一度混乱,李奈觉得自己简直头晕眼花,他必须要发泄出来。 经纪人想了一下:“要是剪辑效果不好,那就跟导演和剪辑商量一下,让他们给你挽回一下形象,怎么样?” “只能这样了,”李奈深吸了一口气,“那些镜头其实拍得还行,但是台词和剪辑太他妈傻逼了,你赶紧联系他们,我可是华骏的人,他们得罪不起。” 经纪人赶紧哄这位大爷:“行行行你放心,我一会儿就联系导演,保证让摸满意。” 经纪人效率倒是高,跟导演好好沟通了一番,从大局着想,要考虑到演员未来的发展,建议还是把这个影片的调性给改一改,否则观众对李奈的印象可能就要变差了。 于是一顿好说歹说,导演总算同意修片,但文艺片的基调不能变,顶多是把之前剪辑得有些过于文艺的地方给加了些解说。 等第二版剪辑出来,李奈看完,觉得比第一版那种万马奔腾的效果好很多了。 不过经过删改后的版本在时长上缩减了许多,此刻,剪辑师正跟导演抱怨说素材不够。导演高深莫测地笑了下,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个u盘,放到剪辑师眼前晃了晃:“素材不够,李奈来凑啊。” 此时的李奈还并不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马上他的电影就要上映了,公司给他做足了宣发,号称这是——人生必看的文艺电影! 首映当天,他和经纪人一起到了指定的电影院,场内座无虚席,黑压压的一片人,李奈还有些紧张,他今天穿得很正式,特意让化妆师给他画了个精致的妆容,就等首映结束后上台讲话呢。 然而等影片开始播放的时候,李奈看着看着,却发现越来越不对劲了。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将李奈二十多年来的人生走马灯,一帧一帧地回放……” 第154章 独角戏 这世上总有那么一种人,看不清自己的上限,却又因为嫉恨别人的优秀,而把自己困在了心的牢笼里。李奈就是这样的人,他的前半生并不顺遂,小时候长得丑成绩平庸,所以经常被父母拿来和别人家的孩子比较。 而长大后,他学会了打扮自己,也懂得模仿别人来获取一些好感。但这些短暂的赞美却让他更加看不清自己是谁,渐渐的,他开始越来越贪婪,索求无度,变成了一个扭曲的人。 李奈此刻就像一个小丑,这确实是他一个人电影,换句话说,是属于他的“独角戏”,把他过去的心里的阴暗面全部放大,剖膛破肚展露给观众。 他过去做过的那些事,全部以独白的形式展现给了观众。包括在匠造之星节目上他是如何撺掇苏扬和何卫一起陷害宣子期,包括后来在拍古装剧的时候他是如何把宣子期电晕…… 林林总总,声音是后期配的,但都是用他的声音合成后说出来的,现在技术发达了,根本听不出来是ai,就好像是李奈亲口说出来的。 观众席上的人开始议论纷纷,而李奈几乎要疯了,他发出短促地一声尖叫,然后拔腿往放映室的方向跑去。 然而大概老天爷都不想放过他,他还没跑两步,就踩到了皮鞋上松散开的鞋带,然后重重地摔了一下。 与此同时,影院的工作人员拦住了他,严肃道:“先生,大家都在很专注地看这部片子,请您不要影响观众的观影体验,谢谢您的配合。” 李奈此时已经无法正常思考了,他搞不明白到底哪里出错了,只能任由这部电影放完。当屏幕上出现了制作人员名单的时候,他愣住了。 导演、演员、配音、后期剪辑,居然全部变成了李奈一个人。 唯独有个鸣谢赞助,后面跟着明晃晃的三个字——宣子期。 坐在观众席上的人们也都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认为这部电影简直独树一帜,李奈疯癫而抽离的演技在圈子里绝无仅有,简直是新时代的演技教科书! 而李奈仿佛被抽空了力气一样瘫坐在地上,看着属于他的独角戏终于播放完毕。 观众认可这部电影吗?认可。 演得好吗?挺好。 但这部电影,是观众并不知情的,都以为李奈只是在演绎剧本设定好的角色,然而只有李奈自己清楚,这一切都是宣子期搞的鬼,宣子期把他看透了,甚至知道了过去发生的一切。 之前他帮着林则越对付宣子期的时候,也曾害怕宣子期的报复,他害怕宣子期找人揍他,伤害他,毁他的容,断绝他面前的一片大好前程。 然而他错了,宣子期完全把他当做一个小丑,一个可以随意摆布的傀儡。甚至宣子期直接把荣誉像丢狗骨头一样丢给他,告诉他这是施舍。 宣子期的报复太高明了,把他捧到高处,然后亲眼看着他抱着这部足够恶心他一辈子的成名作,永远在这个圈子里活成一个傀儡。只要以后任何人提起他的这部成名作,一部小众的《独角戏》,就都像是在打他的脸。 李奈一阵耳鸣,像一阵风似的逃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影院,他跑到街上,路人都诧异地看着他失态地疯跑着,而他此刻根本顾及不到这些。不知跑了多久,他突然弯下腰,“嗤嗤”地笑了起来。 “宣子期,你赢了。”在心里说完这句后,李奈在当天就彻底离开了华骏影业,也告别了娱乐圈。 不过这次是他唯一一次靠自己,因为另类电影和退圈两件事上了热搜。 ……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新电影的拍摄已经接近尾声,宣子期的戏份儿也都快拍完了。 剧组的人拍完戏就马不停蹄地回国进行后期剪辑了,宣子期则是以腿伤未愈为由在顾卓筠的宅邸又停留了几日,当然他的目的是为了继续搜集一些顾卓筠和纪明哲之间关联的线索,以便应对来日。 魏昭和林俏也留在这儿守着他,三个人每天就吃吃喝喝,逛一逛c国的风景,当然他们走哪儿都带着小奶娃菲儿,自在程度堪比度假,给在国内独自苦逼的纪明赫嫉妒得不行。 然而这几日里,顾卓筠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对待宣子期比之前要冷漠许多。 明明上次在医院里他还不加掩饰地表现出了对宣子期的关切,但余下的这段时日,他却好像是避嫌一样,除了偶尔在庄园里碰见时点个头打个招呼,其余时间几乎都看不到他的身影。 听管家说,顾卓筠先生最近身体不是很好,一直在理疗师那里按摩,而且他在那里也有房子住,所以这段时间基本上不会回来。宣子期听后自觉计划落空,有些失望。 他没有耽搁太久,又过了几日便准备动身离开c国,在离开的当天,菲儿眼泪汪汪地看着他,一直紧紧抱着他的大腿根本不撒手。 大家都看得出来菲儿对宣子期的感情很深,宣子期虽然也很舍不得这个可爱的小男孩,但他也无奈,聚散终有时,他经历的生死离别太多了,所以只能无奈。 他给菲儿留下一部手机,把自己的号码存在上面。 “菲儿,如果你以后受到任何伤害,就记得打给我,我会想办法帮你的。” 宣子期摸了摸菲儿的头,然后跟着林俏他们一起离开庄园。 与此同时,z给他发来了一段影像。 纪明哲频繁出现在宁海市的一家私人整形医院,而这家整形医院居然有顾卓筠的股份,所以视频中出现了顾卓筠的身影也不奇怪。 听z说这还是亲自去偷拍的,能这么小心谨慎地潜入别人的监控室调取并拍下画面,z真是个人才。 宣子期说:“马上就回国了,我弄到了顾先生的dna,到时候给你,你去弄纪明哲的。” z回了个“ok”,就不再说话了。 到了机场,宣子期把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魏昭和林俏去办理登机,随后三个人一起过了安检,在等候区坐着喝咖啡。 机场人来人往,热闹非凡,等候的时候,他看到微信上菲儿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 【菲儿:i am missing you.】 后面还跟了一个“哭”的表情。 宣子期看得有些难过,这时候林俏正好拿着给他买的甜甜圈坐过来,看到这条信息,便也和他一起伤感起来。 “哎,我知道你想小可爱了,但是没办法,咱们又不能把他带走。”林俏拍了拍宣子期的大腿,“我跟你说啊,二少悄悄跟魏昭透露过,他打算领养个孩子。” “啊?”宣子期惊愕地瞪大了眼。 “真的,二少知道你喜欢小孩嘛,上次他还跟魏昭一块儿去孤儿院看过了,但是这种事他肯定不能先斩后奏,得先过你这关才行。不过嘛,魏昭说了,看二少那个意思,想要个女孩,以后继承你俩家业当女强人。” 说着,林俏杏眼一弯,还贼兮兮地八卦起来:“我看二少不想领养男孩,就是怕他男孩会分走了你对他的宠爱,你看他当时对菲儿就吹胡子瞪眼的,肯定是吃醋了,哎嘿嘿。” 这不胡闹嘛。 宣子期无奈一笑:“男孩女孩对我来说都一样,这领养也是讲缘分的,真不知道他那个脑子一天到晚都在琢磨些什么。” 广播里响起了准备登机的提示,距离他们登机还有半个小时。 宣子期看了眼时间:“哎,还有时间,我去个卫生间啊。” 说着,宣子期就赶紧往卫生间跑去,然而就在卫生间的门口,他遇见了一个坐在地上哭的小男孩。 他下意识地就看了过去,不知怎么地,他觉得这小男孩和菲儿有点像,同样是黑发黑眸,应该也是自己的同胞。宣子期愣了一下,便蹲下神关切地询问:“你怎么了?” 下一秒,那小男孩指着对面的一个隔间,哭着说:“我重要的东西掉进马桶里了,我捞不出来……” “我帮你,不哭了。”宣子期看向他手指向马桶的方向,但并没有犹豫,然而等他走进那个隔间,下一秒,一个身影便跻身进来,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把针头扎进他的后颈,随后他便意识不清,两眼一黑。 十分钟后,林俏看到宣子期走了回来,只是他神色安静,看上去比刚才阴沉了许多,还把围巾往脸上拉了拉。 林俏感觉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子期,你怎么了?” “嗓子突然有些不舒服,”宣子期声音有些沙哑,他拿起座位上的手提包,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护照,随后对林俏道,“走吧,该上飞机了。” 林俏皱起眉头,她忍不住看向宣子期的背影,再三确认后才叫住他:“等一等,子期,你戴着个围巾太闷了,摘下来吧。” 说着,她伸手就去拉宣子期的围巾,然而眼前人并没有抵触,任凭她把围巾拉下来,露出那张白净俊美的脸。 林俏愣住,这确实是宣子期,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见她眼神困惑,眼前的“宣子期”解释道:“我突然想到一些不开心的事,嗓子也难受,你让我消停会儿吧。” “哦,哦好。”林俏总觉得有一股莫名的违和感,而这时候魏昭也打完电话过来了,他快速地看了一眼宣子期,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然后便拉着林俏一起往登机口走。 四十分钟后,三个安保人员从机场的男厕所里,把昏迷中且只穿着单薄衬衣和短裤的宣子期裹上一层毛毯,神不知鬼不觉地运送出去。 第155章 他有多变态 到了国内,那个假扮的宣子期跟着魏昭和林俏坐上公司专用的商务车,紧接着就要开往市中心的那栋公寓。 “宣子期”靠在座位上,等车开到公寓附近的时候,林俏还叮嘱他别忘了回去好好吃药,“宣子期”淡淡地应了一声,便下了车。 他步伐迈得大,身影很快消失在公寓楼道内,但实际上他只是在楼道内等了几秒,然后就转身出了门。 而后,假的“宣子期”从这个公寓专属的地下车库的小门偷偷溜了出去,此时外面已经有一辆商务车在道边打着双闪等着他了,他没有任何犹豫地快步走过去,上了车,摘下围巾。 “大少爷让您直接去医院做修复。” 假的“宣子期”低下头,淡淡道:“嗯,我知道了。” 车七拐八拐,最后开到了整形医院,他下了车,回了自己的病房,然后走进病房内自带的卫生间。 这里是宁海市最高级的私立整形医院,他住的也是最高级的vip病房,享受着上等的服务。 纪明哲花大价钱让最权威的整形师团队给他做了创伤修复和面部调整,以至于现在谁都看不出,他曾经是阿南。 没错,纪明哲把被火烧伤毁容的阿南,整成了宣子期的模样。 真是个变态。 阿南以前觉得自己就够变态的了,真没想到纪明哲更甚,他对着镜子仔细端详着现在的这张脸,比他的以前的要英气,五官却更出挑。他微微动了动表情,镜子中的他也跟着做出镜像的动作。 接着他没由来地觉得一阵恶心,因为这张和宣子期一模一样的脸,让纪明哲在看到他的那一刻骤然失神。 他犹记得自己被火烧得面目全非,即将昏迷过去的时候,纪明哲那种冷漠而厌恶的眼神。 为什么? 为什么要这么对他? 阿南不解,随后冷笑一声。 护士敲门而入:“阿南先生,要给您涂抹药膏了。” “嗯,进来吧。” 阿南躺倒床上,他的脸经过调整后恢复速度快得惊人,但身上的烧伤仍未完全愈合。 他当时虽然从二楼窗户上逃下来,但后背、前胸和胳膊都烧伤,花了一个多月才稍微见好。而随之而来的痛苦是他不能想象的,他从小到大一直注意保养自己的皮肤,所以原本长得又白又嫩,可现在被火烧伤,睡觉翻身都疼,烧坏的部分痒得仿佛有上千只爬虫在啮噬他的肉,每天都要服用的抗炎药物让他呕吐不止,再加上每个夜里都会做各种与往生之人相关的噩梦,他觉得痛苦万分,苟活着跟死了也差不多了。 护士给他擦药的时候不禁埋怨道:“伤口愈合的时候一定会很痒的,但你千万要忍住不能抓挠呀,现在这一大片都是角质层坏死,得慢慢养护。” 阿南不为所动,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问了个突兀的问题:“你觉得我的脸好看吗?” 闻言,护士一愣,还以为阿南是在问脸部恢复的效果,不过想想阿南刚被送来时那张烧伤的诡异又扭曲的脸,她便笑道:“现在当然很好看啊,你的整形手术是我们院长亲自做的,他对这次的恢复效果非常满意,现在这张脸多漂亮呀……” 然而话还没说完,阿南就跟疯了一样,瞪着眼死死抓着护士的头发怒喝道:“好看你妈了个x!你们这些贱人都是纪明哲的帮凶!我不要这张死人脸,你们把我的脸还回来,快点还回来!” 护士愣是没想到阿南会突然这样,瞬间被吓得尖叫连连,引来了在走廊里值班的其他护士,她们合力把两人分开,随后便给纪明哲打了电话。 床上的安南状若疯癫,一会儿哭一会儿笑,甚至伸手疯狂抓自己的脸来。两个护士无比惊恐地看着他,上药上去按住他的手,可疯狂的阿南此时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不让他抓脸他就抓身上的烧伤处,抓破之后流出脓来,一股恶心的味道弥漫在病房,让两个护士情不自禁地皱紧了眉头。 “纪先生,就是这样……好,我们开免提。” 其中一个护士战战兢兢地把电话打开免提,声音开到最大。 “阿南,”电话那头传来纪明哲冰冷的声音,“你想死吗?” 听到纪明哲的声音,阿南茫然地停下来,疲惫不堪的他自暴自弃地闷头躺下,目光呆滞地盯着天花板,不想说任何话了。 “纪先生,他不闹腾了,但他现在情绪实在不稳定,请您做出指示吧。” 电话那头沉默了少顷,而后纪明哲说:“看住他,别让他碰那张脸。他要是再发病就给他打镇定剂或者绑约束带。” 那可是宣子期的脸,他阿南一个贱人有什么资格去碰。 护士们赶紧点头称是,接着纪明哲那边就挂了电话。 阿南绝望地躺在床上,他已经不知道该憎恨谁了。 另一边,纪明赫一到家就找宣子期,然而玄关处并没有多一双鞋,家里也完全没有宣子期的影子,他心里咯噔一声,立刻拨打了宣子期的电话。 电话不在服务区? 纪明赫皱起眉,又打给魏昭。 “啊?二少,宣子期不是回家了吗?我和林俏一块儿把他送回来的啊,我俩是看着他进楼的。”魏昭这会儿正在路上开车,听到纪明赫那边的询问之后立马掉了头,“我现在就去找你。” 纪明赫挂了电话,直接打开电脑,定位追踪宣子期。 只要那条手链还在,他就能知道宣子期在哪儿。 然而令他惊讶的是,手链的定位居然显示他仍然在c国,只不过此时的定位检测很不稳定,代表宣子期的那个小光点在屏幕上时隐时现,可能是信号太弱的原因,要想得到精确定位很难。 魏昭很快就开着车赶来了,两人一见面,纪明赫就攥住了魏昭的衣领:“你俩可是天天陪在他身边,现在人却丢了?” “二少,你冷静些。”魏昭自知自己失职,有些愧疚地给宣子期打了电话过去,发现电话不在服务区后,他皱起了眉,“宣子期的手机就那么一个,他人回来的时候我记得是拿着手机的,飞机上他还用手机听歌来着。” 纪明赫闭了闭眼,松开手,随后两人一起折回公寓那边,去保安室的查了监控,确实看到宣子期从小区正门进入,但之后就没了身影。 保安也纳闷:“这人哪去了?按理说从咱们这一栋进了电梯,要想出来就只能走正门,除非他去地下车库。” “他去车库干什么?”纪明赫狐疑地摇了摇头,但他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能,于是说,“继续查。” 于是又调了地下车库的监控,结果还真看到了宣子期的身影,他匆匆走出车库到了外面去,再之后就是监控拍不到的画面了。 纪明赫让保安起来,自己坐在座位上反反复复重播这个监控中的画面,从衣着上判断,这个确实是宣子期穿的衣服没错,但这个人,这个身形,他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哎,小伙子,我记得你是新搬来的业主啊,你是不是有两辆迈巴赫啊?一辆停车库,还有一辆我看你经常开,前两天上午还都在小区门口挺着呢。” 纪明赫瞪大了眼。 那不是他的车,但和他车型一样的,就只有纪明哲一个。 果然是纪明哲搞的鬼。 此刻,纪明赫头皮发麻,拳头握得咯咯响,那愤怒的样子下一秒几乎就要爆发。保安见他这副样子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顿时有些紧张。而魏昭见状则赶紧把纪明赫从保安室拽了出来,否则以他的脾气,很有可能一拳把监视器给砸烂了。 走出保安室,纪明赫告诉魏昭:“打电话不在服务区,定位显示他人应该还在c国,魏昭,我们认识这么久了,你的能力我是最信任的,可你现在告诉我这是怎么一回事。” 魏昭也觉得困惑,他是亲眼看见宣子期和他们一起上了飞机,一起回到国内。他对自己的判断一直深信不疑,他虽然和宣子期还没到特别熟的地步,但林俏可是最了解宣子期的,当时林俏也觉得宣子期没什么问题啊,只是去了趟卫生间回来就变得有些沉默…… 等等,卫生间! 魏昭倏地瞪大了眼,心里一下子凉了半截。他机械般地回过头,表情僵硬地看着纪明赫。 纪明赫见他一反常态,便拧眉道:“怎么?” “卧槽,二少,宣子期……宣子期会不会被人掉包了啊!”魏昭差点叫出声来。 掉包? 听到这个字眼,纪明赫皱起眉来。 纪明赫点点头,直接去了地下车库,把自己那辆车的钥匙丢给魏昭:“开我这辆,先去交通队,我要查我哥那辆车的位置。” 魏昭原本是怔在原地的,直到听见车子引擎发动的声音他才赶紧开门钻进驾驶位,可上了车他又开始迷惑:“现在订票,咱们去c国说不定还能堵到人,万一出个三长两短……” “不会。”纪明赫有些疲倦地揉了揉眉心,此刻他已经完全冷静了下来,“如果是我哥的手笔,那他只想要宣子期这个人。” 魏昭听得云里雾里,他对纪明赫和他哥还有宣子期之间的事情了解的不多,他只知道宣子期是纪明赫最重要的人,真没想到纪明哲也有如此龌龊的心思。 正想着,车已经逼近下一个弯道,他正要踩刹车,然而却发现刹车有种别与刚才的无力感。 等等!刹车……失灵了? 第156章 纪明哲的囚禁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宣子期躺在床上,盖着厚实的鸭绒被子,但手上正在打着吊瓶,他感觉浑身疲倦,眼神也有些涣散,浑身的骨头一动就疼,仿佛刚才遭遇了什么劫难似的。 记忆回溯到最后的片段,他记得他帮助一个在卫生间里的小孩子,结果就被人从背后偷袭了。 妈的。 想着,他艰难地撑起身,揉着眉心“啧”了一声,他作为一个打手最致命地方,就是该死地心软。 看着手上的针和吊瓶,他直接拔掉枕头,想都不想就要下地,然而就在此时,他注意到自己只穿着一条灰色的短裤,右脚脚腕上箍着一个冰冷的黑色电子脚镣。 这东西他眼熟,以前甚至用过,专门对付那些对家派来侵犯他们地盘的打手。 电子脚镣,他只要一走出固定范围内就会立刻拉响警报,然后给他体内注射麻醉剂,不出三秒他就得倒。 宣子期深吸了一口气,眼神一片萧冷,阴暗的想法从心底蔓延开来,让他周身的磁场都充满了戾气。 恰好此时门外传来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他不由自主地心脏一紧,又坐回了床上。 随后他看到门被推开,门外的顾卓筠手上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含笑走了进来。 “顾先生?”宣子期眯起眼,“请你解释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顾卓筠不急着解释,反而是把牛奶放到床头柜,然后抽了一把椅子放到他床边坐下。 两人沉默地看了对方几秒,顾卓筠才淡淡道:“你昏迷在机场的卫生间,我派人去把你接了回来。除了手机,你的随身物品现在都不在了,我把你捡了回来。” 宣子期冷笑一声,指了指自己的脚踝处:“顾先生说话没头没尾,请问是‘谁’让我昏迷在那儿的?又是谁给我戴上这玩意的?” “子期,你调查我的时候,我可没像你这样咄咄逼人。”顾卓筠有些无奈地摇了摇头,“很抱歉,我趁你睡着的时候看了你的手机,你调查我,想知道我的身份。但……我当时真是吓了一跳,没想到你居然有这么敏锐的洞察力。” 宣子期冷眼望着他,让他继续说。 “我其实是明哲的亲生父亲。” “当年我和他母亲原本是一对,姓纪的拆散了我们,但当时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她为了守护我们的明哲吃了很多苦……我也愧对明哲,所以我现在想要尽量满足他的任何要求。” 顾卓筠摩挲着他的手杖,意味深长道:“我的儿子居然成了个同性恋,一开始我也震惊,但这也主要怪我对他教育的缺乏,不过我对你印象不错,你是个好孩子,有你照顾明哲我也能放心了。” 宣子期被眼前一直自说自话的顾卓筠气笑了,他根本不能理解为什么这对父子都是如此的脑回路,把人当做他们随意操控的傀儡,自私又狭隘却套着一副看上去非常体面的外壳。 此时门外又传来了脚步声,顾卓筠笑了笑:“阿哲来了,你们应该有很多话要说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宣子期大脑里的那根神经瞬间紧绷了起来,他听着那恍如鬼魂来索命般的脚步声,瞬间流下冷汗。 嘎吱—— 门被打开,纪明哲衣冠楚楚地走进来,脸上还挂着温和的笑,只是那笑容让宣子期不寒而栗。 此时顾卓筠很会看眼色地离开了房间,顺便把门给锁上了。 宣子期深深吸了口气,身子往后挪了挪,看向纪明哲的眼神充满了厌恶。 他见纪明哲缓缓走近,坐到了床边,于是更觉得恶心,甚至想立刻翻身下床。 “你跑不了,你的护照在别的地方,没有护照你在c国会寸步难行。”纪明哲淡淡道,“留在我身边吧,沈峪,别再想着明赫了。” “你们是怎么做到的?”宣子期冷声质问,如果当时他晕倒在厕所,魏昭和林俏见他长时间不出来一定会有所察觉,更不要说任由他被其他人带走。 这太奇怪了。 见他困惑,纪明哲也不打算瞒着,只是耸了耸肩:“我找了个人替换你。” 宣子期瞪大了眼睛。 “嗯,没错,是阿南,我把阿南整成了你的样子,让他在机场把你弄晕,然后骗了你。啊,这可得多亏我这位亲生父亲鼎力相助,否则我也不能这么顺利把你得到手。” 此刻,震惊和错愕已经不能来形容宣子期的心情了,听到纪明哲把阿南整成了他的样子,他只觉得荒谬,这一切都太荒谬了,如果早知道纪明哲是这样一个无可救药的人,他上辈一定离他远远的。 然而纪明哲却眼睛一眨不眨地牢牢盯着他,似乎试图要把他印在自己的瞳孔里似的。 “果然还是原装的好,不过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纪明哲凝视着他的脸喃喃道,“以前的你肤色要比现在深一点,不过身材更好,你总是这么好看,还那么爱我……我当初真是,呵。” 宣子期一直处在很难受的状态,以至于忽略了脸颊上突然袭来的一抹温热,当他意识到那是纪明哲的手掌贴上来时,他一个没忍住猛地推开他,捂着嘴干呕了起来。 他的表现让纪明哲很是受伤,纪明哲自嘲道:“明明你过去最喜欢我的,为什么你现在就不想要我了呢?” 强烈的干呕和胃里反酸的味道让宣子期脖子上青筋暴起,他太难受,眼球上的红血丝都冒了出来。 “滚!”宣子期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来,狠狠地一巴掌打开他的手。 “沈峪,我有足够的耐心等你回头,”纪明哲阴测测地笑着,“别说纪明赫了,任何人都找不到这里,你也别想逃出去。别怪我,我只是太想让我们回到从前了。” 宣子期轻笑一声。 “回到从前?真有脸说啊。” 他意识到那条手链还戴在手上,只要纪明赫能定位到他,一切就都还来得及,他相信纪明赫会来救他的,而且这里面还有刀片…… 宣子期目光聚焦在一个点上假装在沉思着,而左手拇指已经挪到手链的圆盘上,只要他指腹稍微用力,就能让刀片弹出来,然后一刀割破纪明哲的喉咙。 人的生命是多么的脆弱,纪明哲该懂得这一点的。 然而宣子期想了一下,却还是把藏在圆盘底部的刀片抵在了自己的喉咙上:“要我跟你,我宁可死了。” 见状,纪明哲眼中划过一丝惊慌,可旋即他又恢复镇定。 “子期,你不敢的,”这回纪明哲没有称呼他沈峪,只是浅笑道,“你好不容易重生一回,你不会想死的。” 宣子期嘲讽地看着他:“是吗?纪明哲,那你是不是忘了,我第一次是怎么死的啊?是被你和尤辰一起杀的,你亲口下达的命令,你觉得经历过那一次之后,我还怕死吗?” 一提到这一茬,纪明哲却突然有些不安。 往事历历在目,是他亲手杀了沈峪,杀了这个曾经最爱他的人。这也是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他现在只希望沈峪能重新爱上他,永远不离开他。 “过去的事是我做错,但你得给我个机会,”纪明赫歪着头,对他露出怆然一笑,“我们忘掉过去的一切吧,你曾经爱的是我啊,现在我什么都知道了,我们重新开始好码,沈峪。” 宣子期冷笑一声:“我跟你这蠢货说不到一起去,放我走,不然你只能得到一具尸体。” “我不会让你伤害自己的。” 说着,纪明哲把手机拿出来,打开一个类似于监控软件的东西,那上面是实时监控的画面。他露出森森白牙:“如果你不听我的话,明赫……我不保证他能活着。” 宣子期瞪大了眼睛,他看到监控画面中,正纪明赫躺在病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看上去正昏迷不醒。 他浑身血液倒流,颤抖得厉害:“你把明赫怎么了?” “没什么,我让人割断了他车的保险丝,放心,他和魏昭都没死,魏昭开的车,他坐在副驾,运气真好……”纪明哲突然笑了一下,看上去是那么薄凉,“不过我已经把他转移到了别的地方,我不会让他找到你的,他凭什么夺走本该属于我的东西?” 宣子期跳起来,一个猛子扑到他身上,然后在他猝不及防的慌乱中把他按倒在地,疯狂地挥起拳头狠狠砸在他脸上:“他是你弟弟,你是不是疯了,你他妈是个彻头彻尾的神经病!” 宣子期吼着,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子,他此刻已经无法正常思考,甚至想过要不要集体毁灭一了百了算了,反正他已经死过一次,大不了这次再拉着纪明哲一块儿下地狱,然后给纪老赔罪。 纪明哲任他打,发出“嗤嗤”的病态般的笑声来:“你打吧,沈峪,我欠你的,你打吧,但你是我的了。” 如他所愿,宣子期疯狂地揍着纪明哲,把他千刀万剐都不为过。 最后一圈在他脑海中的理智线紧绷的一瞬间停下,他喘着粗气看着身下这个满脸是血和淤青的纪明哲,他怕这个疯子再做出任何对明赫不理的事情。 他要纪明赫活着。 “放了明赫……”宣子期像是认命了似的,无力地垂下手。 纪明哲眼睛一亮,在他那张被打的五彩斑斓的脸上显得格外诡异:“你这是求我吗?” 空气安静了数秒,内心的挣扎在爱人的危难之前毫无抗衡之力,宣子期主动打破了沉默。 “放了明赫,我留下,一条贱命任你玩。” 第157章 绝望的日子 c国的十二月阴云密布,宣子期正在这个不知道是哪里的地方,毫无目的地徘徊。 一周过去了,纪明赫仍没有醒来的迹象。 接着,第二周,宣子期开始麻木,他这段日子平均每天都只睡三四个小时,而且极容易被惊醒,整个人精神状态很差。 作为沈峪,他死了,灵魂重生在另一个病秧子男孩身上。 而作为当红影星宣子期,他在新电影——《极昼》中大放异彩,但由于现在被囚禁,他没法跟任何人联系,仿佛一滴无色无味的水,完全从人间蒸发,不留踪迹。 沈庭松、林惠,还有他这一世认识的那些朋友们,大概都在积极地寻找他。宣子期心里难受,不想让他们担心,可他自己也无可奈何,他的手机早就被纪明赫藏到不知道哪里去了,就连这个ipad也是受限的,只能看到监控画面。 宣子期很难过,他打开微博,没有账号登录不进去,只能自己搜索自己的名字,他看到他的微博下方激增了几十万条留言,都是在祈祷他平安的。 现在网上关于他失踪的消息铺天盖地,想念他的人在难过,而恨他的人估计都在幸灾乐祸吧? 偌大的客厅寂寂无声,宣子期把半个身子依靠在落地窗上,头靠着玻璃,他的倒影映在玻璃上,外面是一片灰压压的群冷杉树林,偶尔能看到一群鸟儿从树林里腾空飞起,他那时候就有些羡慕这些鸟儿至少长了翅膀,可以飞往自由。 这栋别墅装潢简约,很典型的自然主义风格,清一色的原木家具和动物毛皮地毯,室外还配有小阁楼和谷仓。但宣子期觉得这里处处都别扭,再好看的房子也像个牢笼,他度日如年,觉得日子很绝望。 他能活动的方位就是这个别墅的上下两层加上外面的庭院,只要再多走一步,脚上的电子镣铐就会发出刺耳到足以惊动方圆好几里的警报声,宣子期怕扰民,当然他觉得他在c国人生地不熟,想要求救也是没什么卵用。 再说求救也不现实,万一纪明哲这个疯子再把明赫怎么样,他就前功尽弃了。 宣子期跟纪明哲约法三章,他可以被囚禁在这里,但他要时刻看到明赫还是安全的,否则他就拉着纪明哲一起死。 纪明哲同意了,把一个ipad调整到监控画面放在宣子期身边,宣子期就整天抱着那个ipad看,甚至包括上厕所和洗澡的时候,仿佛是要感受到纪明赫时刻待在他身边,谁也拦不住。 他死活不让纪明哲碰他,纪明哲只要一碰他他就拿刀割自己,一副不要命的样子。 纪明哲太了解沈峪了,知道不光是刀,哪怕是一支铅笔,一卷手纸,任何东西放到沈峪手里都能变成凶器,他怕逼急了宣子期会真的厮杀,于是就不跟他在同一张床上睡,嘴上说着“都是我欠你的”,行为上也对他无比纵容。 这么一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周。 在这一周里,纪明赫仍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宣子期发疯似的问纪明哲,纪明哲只说明赫现在大脑休克,只能慢慢等,当然他私心其实期望明赫再也醒不过来。 宣子期狠狠剜了他一眼,而后狠狠摔上自己的卧室门。 这几天,顾卓筠却并没有频繁出现,他只有一次来到这个别墅,给宣子期送了点从国内运来的党参和松茸,让宣子期煲汤喝。 宣子期冷眼看着他,冷嘲热讽道:“我怎么知道这东西没被你下毒?” 顾卓筠尴尬地笑了下:“我不会,你是我儿子珍视的人,我怎么会对你下毒?” 宣子期继续嘲讽:“也是,你和你儿子做的龌龊事多了去了,下毒算什么小儿科。” “沈峪。”纪明哲听不下去,皱着眉制止了一声。 而宣子期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就离开了,又把自己锁在房间里。 他知道其实给门上锁也没用,纪明哲有这栋别墅所有房间的钥匙,想进来是轻而易举的事儿。 他甚至担心纪明哲会给他下药,然后趁他昏迷的时候强上了他,所以每天吃饭的时候他都提心吊胆的,能少吃尽量少吃,吃完就立刻回房间锁着门。 女佣会定时定点地给宣子期送餐,但宣子期吃饭也成了问题,如果以一个成年人的饭量来说,宣子期只能吃到他的十分之一,有时候干脆一整天都不吃东西,仿佛在慢性自杀。 这天宣子期无聊,趴在客厅的地毯上写写画画。 他的画作上充满了奇怪的符号,漆黑的森林、猩红的火焰和各种血腥、阴暗诡谲的画面,女佣看到这一幕有些担忧,就给纪明哲打了电话,询问需不需要给宣子期请一个心理医生。 纪明哲沉默了片刻,短暂地丢下一句“不用”,便挂了电话。 晚上,纪明哲提前赶回来了,带着大包小卷的礼物走进宣子期的房间。他粘着他说上一大堆情话,然后在宣子期木然而充满冷漠的眼神下变得结结巴巴。 宣子期毫不掩饰对他的厌恶,通常他对纪明哲的回应只有沉默,而且他的沉默越来越严重,让人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甚至可以将他遗忘。 于是纪明哲开始更加卖力地,变着花样地来讨好他。 名贵的车、手表,还有那些他觉得最值钱的东西,他都放到宣子期面前。可宣子期不仅丝毫不为所动,甚至把那些东西能砸的就砸,能破坏的就破坏,总是只要纪明哲讨好他,他就想方设法地给纪明哲找别扭。 手下阿彪看不下去了,一次给纪明哲开车的时候就说:“大少爷,这小子也太他妈作了,要我说乖男人不到处都有么,您何必吊死在这一棵树上。” 坐在后排的纪明哲脸上划过一丝疲惫,随之而来就是不甘和一丝无奈的纵容:“我欠他的,我活该要还他。” 马上就要到新的一年了。 宣子期披着一条毛毯坐在客厅,手里捧着一杯热气腾腾的咖啡,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落地窗外的冷杉。 由此他大概可以确定,这里还是c国的北部地区,北部地区冷杉种植得最多,如果要定位这里并不算太难。 但他现在想不到还有谁有那个能力来救他一把,脚上的电子脚镣甚至是防水的,就连洗澡的时候也不能摘。 宣子期现在一看到这东西就恨不得把自己脚砍了,他真恨透了纪明哲。 这天纪明哲没有回来,他也落得清净,看着监控画面里的明赫,获得短暂的心安。 两个保镖把守在门边,宣子期把自己裹进一条毛绒披肩,淡定地朝门口走了过去。 “我要去院子里。”他说。 这两个保镖也是华人,他们相互对视了一眼,对宣子期冷道:“只有纪先生在的时候你才可以出门。” 宣子期点点头,没有反驳一句话,然后就上了楼。 阁楼有个储物间,墙上镶嵌的圆形窗户可以打开,宣子期把头探出去,试了试高度。 砰—— 两个保镖听到声音吓了一跳,赶紧开了大门看过去,结果就发现宣子期人已经在院子里了, 他到好,跟个没事儿人似的,刚才顺着绳子从二楼下来,反正也不高,也没摔着,但他人现在就已经在院子里了。 宣子期回眸给他们一个挑衅的眼神,而后他裹着披肩继续在院子里溜达。 “喂!你不能违抗命令!” 其中一个保镖正要上来阻拦,却见宣子期冷冷飞来一记眼刀,语气幽幽道:“你抓我进去,我还从楼上跳下来,到时候我受伤了你们就得背锅。” 说完,果然那两个保镖不敢再动。 宣子期计划得逞,假装在院子里到处溜达,实则是在观察地形,以及周边的房屋和住户,他想更多了解一下自己现在身陷何处。 远处有一片茂密的山林,看不见马路,这里应该属于乡村,二层的小别墅还挺多。周围应该也有农场,不过他并没有听到任何属于动物的声音。 毗邻这栋小别墅的另一栋别墅看上去有些简陋,院子里杂乱无章,看上去有些荒芜,不过此时是冬季,没有植被的地方荒芜也很正常。 他不确定这里有没有人住,但总觉得应该去查看一下。 宣子期看相那别墅的构造,虽然对比他住的这一栋要小,但二楼同样有个窗户是可以打开的。 一股强烈的好奇勾引着他走进去看看,但现在时机不好,他不敢轻举妄动。 宣子期回到别墅内,又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发起呆。 “咔哒”一声。 玄关处的门被人打开了,脚步声有点轻,宣子期并没有回头,不管是纪明哲还是谁回来了都无所谓,他并不关心这些。 然而脚步声渐近。 宣子期微微拧眉,那把小刀在右手虎口和指尖上灵活地旋转着,他神经紧绷,已经不动声色地开启了防御模式,不管身后那人做什么,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 第158章 让我见见菲儿 那人在他身后两米左右的位置停了下来。 “怎么就穿这么少?”纪明哲有些不高兴,随后命令女佣去拿了一条厚实的毛毯过来,又亲自己给他盖上,看上去无比贴心。 宣子期不理他,把他当作空气,纪明哲于是开始自说自话,他跟宣子期讲自己跟朱顾卓筠今天去了南部谈项目,他的英文口语很好,和这里的人交流全然没有压力,把一个原材料的价格压到了原来的四分之三。 “之后我在c国扎根也不是难事,我们可以生活的得很好。”纪明哲说。 宣子期狠狠剜了他一眼,随后紧紧抱着ipad回到卧室去。 隔天晚上,纪明哲喝得醉醺醺的,直接跌跌撞撞地进了他的房间,带着浑身的酒气和满心的怨气,跌坐在他的床边。 “为什么……为什么你就不能再看看我呢?你不是沈峪吗?” 他说话一会儿带着哭腔,一会儿又神神叨叨的,把宣子期搞得头皮都发麻了。 宣子期厌恶不已,一脚把他踹了出去,接着他听见纪明哲似乎往玄关的方向走去了,然后就传来了开门和关门的声音。 下意识地,宣子期眼睛眯起,披上羽绒服便悄然跟了过去。 他看到纪明哲直接往隔壁的那栋别墅走去,于是更加确信自己的猜想,隔壁别墅一定住了什么人,纪明哲大晚上去找这个人,一定有问题。 他跟了过去,虽然电子脚镣超出指定的范围会拉响警报,但宣子期目测了一下距离,两个别墅的院子其实是挨在一起的,相当于如果他单纯只是从一个围栏翻越到另一个里面,电子脚镣是识别不出来的,而且距离很近,只要他不跑出一百米,擦着警戒线的边缘,就不会触发警报。 宣子期撑着护栏轻盈地一跃而起,翻到了对面的房子,他眯着眼定睛一看,别墅一楼的灯亮了一下随后又灭掉,紧接着二楼的灯亮了。 亮灯的地方窗帘是拉着的,应该是卧室。 宣子期诡笑了一声,身手敏捷地顺着门前的立柱爬了上去,一个翻身跃上小阳台,躲在外墙后面。 卧室的灯在此刻被熄灭,他看到一个身影独自下了楼,然后便打开阳台的推拉门,看到纪明哲一个人趴在床上里睡着了。 宣子期狐疑地挑了下眉,随后便快速从卧室走了出去。 他下了楼,打算看看那个人是谁。 这个别墅的布局要比他住的那个简单许多,楼梯也短,两步下去之后,他看到一个孤独的身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正望着窗外。 听到声音,那人回了头,在昏暗中和宣子期四目相对。 宣子期微怔,一阵恶心感涌上心头。 那人有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看上去神色恹恹的,如果不是之前纪明哲说过这是整容后的阿南,他还真会被吓到。 “就知道我们还会有见面的一天,”阿南轻轻摇了摇头,“沈峪,你看到我现在的样子很惊讶吗?” 宣子期轻笑一声,他抱起手臂上下打量了一番这人,道:“阿南,好久不见,真没想到纪明哲居然能把你利用到这个地步。” 应该说是活久见了,宣子期之前总以为他这辈子见过最变态的人是林则越,但现在发现,纪明哲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阿南也不跟他废话,看他是从楼上下来的,便戏谑道:“纪明哲过来找我上床的,但我不想,他太恶心了。” 宣子期道:“都觉得纪明哲很恶心,大概是我和你唯一的共同点了。你想不想跟我联手,一起干掉他?” 闻言,阿南先是愣了愣,随后便有些愤恨:“少他妈自作聪明,沈峪,你有什么资格说出这种话,我们都恨不得搞死彼此了,我不想和你虚与委蛇。” 宣子期平静地看着他,眼中甚至没有任何一丝情绪:“阿南,你我现在沦落到同一水平线上了,我是他囚禁的玩物,你是……呵呵,我的复制品吧?不,你是宣子期的复制品,我沈峪可不长这样。” 这话过于嘲讽,阿南经历了这么多,却也看透了许多,他摇摇头:“我也算是死过一回了,虽然和你比差了点意思,但你没经历过被火烧的感觉,不会知道我当时有多绝望……哦,我想起你是溺死的,我们也差不多了。沈峪,你想怎么样都不关我的事,我现在也没力气和你争,我只想活着而已。” 说罢,阿南回身,从茶几的下面的一个抽屉里拿出一盒小药瓶,对着他晃了晃。 阿南惆怅地叹息:“实际上我现在神经衰弱得厉害,每天不吃药就睡不着,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会死,所以只想珍惜剩下的日子。沈峪,我以前那么恨你,我觉得凭什么同样是寄人篱下,你却被老爷器重被少爷喜欢,而我却一无所有,现在我倒觉得你和我一样可怜,我们都被纪家这对兄弟玩了不是么。” 宣子期点点头:“你说得对,阿南,但就算活着我也不会让我的命攥在纪明哲手里。” 说罢,宣子期刚要走,却在想到了什么之后突然顿住脚。随后他转过身问:“明赫,你在国内的时候,知道明赫现在的状况吗?” 提及纪明赫,阿南明显神色有些动容,随后他撇过脸:“跟我有什么关系。” “嗯,看你的表情我差不多可以猜到了。” 说罢,宣子期心里松了口气,便匆匆离开,他太了解阿南了,如果纪明赫真的有什么不测,阿南的表情就不会这么淡定了。 这样也好,只要明赫一切安好,他就能放心地养精蓄锐了。 …… 第二天一大早,纪明哲揉着宿醉过后依然疼痛的额头醒来,回到别墅后,他看到宣子期坐在客厅里慢条斯理地吃着早餐。 见状,他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牛奶。 宣子期突然开口:“你昨晚去了旁边的别墅?” 闻言,纪明哲差点呛到,他惊讶地瞪大了眼,这还是宣子期第一次主动跟他说话。 “我看到了,还有阿南。”宣子期讥笑道,“整容技术真发达,他和我一模一样。” “你这是吃醋了吗?”纪明哲眼底划过一丝惊喜,然而他刚想坐得离宣子期近一点,宣子期却又嫌恶地避开。 “别恶心我,你身上沾着的味道让我想吐。” 纪明哲讪笑两声:“我一会儿就去洗掉的,只要你一句话,我也不会再碰他,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 宣子期想了一下,直白道:“我想要你去死。” “这不行,有你在的日子我还没活够。”纪明哲只当他说了句玩笑话,又点开一个网页给他看最新的奢侈品专栏,“你之前不是挺喜欢这个牌子的表吗?我送你一块好不好?” 宣子期见他脸皮如此厚,便翻了个白眼:“你真想送我东西?” 纪明哲点头:“真的。” 于是宣子期打开手机相册,把之前在c国和菲儿拍的一张合照找了出来:“我想要他,这个孩子。” “谁?”纪明哲皱起眉。 “你问你爹啊,他认识,他手下农户收养的一个孤儿,我看着很有缘,你把他带来陪我。”宣子期歪着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便失望地摇摇头,“不行吗?不行就算了,本来也不指望你……” “好,我把他带过来,条件是一个吻。”纪明哲平静地看着他。 宣子期想咬断纪明哲的喉咙,他冷道:“我不会吻你,除非我把嘴割下来贴在你身上。” 说完这句,他就又头也不回地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他想了,纪明哲安排的这几个保镖各个身高都快两米了,站在他面前就跟一堵墙似的,他可不想上去真跟他们拼死肉搏,不然吃亏的还是自己。 其实上一世他还是沈峪的时候,经常去训练场打打沙包和做力量训练。但是现在这个身子骨柔弱许多,出拳的力道也像是被削弱了不少,如果真要打起来,只能靠敏捷度。 宣子期并没有把他对纪明哲提的那个要求放在心上,然而令他惊讶的是,隔天纪明哲真把菲儿送了过来。 彼时他还窝在床上发呆,门口传来了敲门声,紧接着房门被打开,一个小小的身影在门口看了两秒,然后便惊喜地飞扑过来。 “菲儿!” 宣子期原本一片灰暗的眼底瞬间变得光亮了许多,他见菲儿朝他跑过来便下意识地张开手臂抱住了菲儿,仿佛这个男孩是他在这个牢笼里的唯一救赎。 十多天没见,感觉菲儿又瘦了一些,不过他看了看菲儿的手臂,之前的那些伤已经都愈合了,看来他那个不负责又暴力的养父没有再打他。 “菲儿,你还好吗?” 菲儿点点头,然后伸出两只小胳膊圈住他的脖子:“我想你啦。” 宣子期摸摸他的头:“我也想你了。” 纪明哲站在门口,居然有些羡慕这个叫菲儿的男孩,因为宣子期从未对他露出过如此温柔的眼神。随即他轻咳了一声,把自己代入一家之主的角色,轻声道:“一会儿出来吃午饭吧。” 宣子期没看他,只淡淡地应了声:“你先去吧。” 纪明哲心情大好,他觉得现在宣子期对他的态度比之前好多了,于是便含着笑独自一人先去了餐厅。 此刻屋里只剩下宣子期和菲儿两个人,菲儿见纪明哲走远了还是不放心,他悄悄地趴在宣子期耳边说:“子期哥哥,纪明赫叔叔让我告诉你,他马上就能救你出去的!” 第159章 明赫的计策 菲儿说的话让宣子期心中一紧,他不敢相信纪明赫怎么可能找上菲儿的? 聪明的菲儿看出了他的困惑,便说:“你还记得你给我的手机吗?他加了我的微信呢。” 说罢,菲儿就从随身背着的一个小书包里面掏出手机,打开给他看。 微信界面上果然有一个联系人,不过应该是个新号,用的都是微信的初始头像,名字也是一长的串数字混合字母,聊天记录没有文字,只有打了一个十分钟的电话,看来纪明赫是想要小心谨慎一些。 不过,他醒了? 宣子期又拿过自己的ipad,监控画面上的纪明赫仍躺在床上一动不动,这是怎么回事? 宣子期皱起眉:“菲儿,你确定跟你通话的是那个纪明赫叔叔吗?” “我确定啊,是他的声音,他自己说的,”菲儿嘟起嘴,“他一上来就叫我小鬼头,还让我见到你之后不要总粘着你。” 宣子期哑然失笑,看来的确是了。 他心里是按捺不住的激动,虽然不清楚纪明赫怎么做到的,但至少这样他就能更放心一些。 现在要做的就是稳住阵脚,不要让纪明哲察觉到什么。 宣子期蹲下身与菲儿平视,他严肃认真地叮嘱道:“好,菲儿,现在我们是统一战线的,接下来我交代你的任何事你都要牢记,确保我们到时候一起逃出去。” “好!”菲儿兴奋地点头。 “对了,你养父怎么会同意你来的?” 说道养父老王,菲儿眼中划过一丝害怕,更多的却是厌恶:“他把我卖掉了,他跟刚才那个叔叔说的,四万c币就能把我带走。然后我就被卖掉了……” 真可恶。 宣子期有些心疼地摸了摸菲儿的头:“嗯,那如果他放弃了你的抚养权,那你就自由了,以后你跟我混了……” 说到“以后你跟我混”的时候,宣子期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有些尴尬地改了口:“我的意思是,以后你跟我一起生活。” 他以前当打手里的老大时,一收小弟就说“以后你跟我混”,这都成了他的口头禅了。可是这句话对一个七岁小孩子来说实在是有点不雅,他心里觉得不能让菲儿听到道上那些黑话,于是立刻改了口。 菲儿还是一脸懵懂地歪了歪头,对他来说只要能跟宣子期待在一块儿就够满足了,他可不管其他的。 于是两人拉着手一起走到了餐厅,今天的菜式格外丰盛,纪明哲订了帝王蟹和河豚刺身,又让家里女佣做了几道上辈子沈峪最爱吃的菜。 宣子期给菲儿拉开凳子,一个长长的饭桌,两人就挨着坐在纪明哲对面。 见状,纪明哲笑笑:“看看,都是你喜欢的。” 宣子期不咸不淡地“嗯”了一声,给菲儿夹了一只蟹腿。 纪明哲见他冷淡,面子上有些挂不住,于是又把话题转到了菲儿身上,试图博取一点宣子期的好感。 “你喜欢这孩子,我就把他的抚养权弄来了,”纪明哲给自己倒了杯红酒,微微抿了一口,“以后我们可以一起养他。” 宣子期敷衍道:“纪先生真是仁爱,您的善举救了这孩子呢。” 他现在已经对纪明哲的各种行为产生了免疫,反正只要他不明面上激怒纪明哲,纪明哲就不会做出神经质的事情,更何况纪明哲现在还在另一个别墅养了一个他的替代品,多方便,他也不用担心什么。 “国内的事,”宣子期突然想了一下,“总不能对外宣称我一直是失踪的吧?现在的父母我要打招呼的。” “这你不用担心,”纪明哲冷笑一声,“在外人眼里,你已经死了。” 宣子期眯起眼。 正在吃蟹肉的菲儿听到“死”这个字眼,也睁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他。对于一个小孩子而言,生死是多么模糊的概念,但对于宣子期来说,生死已经成了一种超越轮回的形式,他切身经历和感受过,知道这个字的分量有多重。 纪明哲见他一反常态地平静,反而有些不安地解释道:“你不适合在娱乐圈发展,以后也不要去了。留在我身边,就像过去的你一样,我会给你股票、基金和一些产业,你自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回国的事你不要再想了,我不会同意。” 宣子期冷笑一声:“嗯,反正我护照也没了,我能跑哪儿去?” “你知道就好,”纪明哲满意地点点头,“安心待在我身边,我会对你好的。” 晚上,别墅内。 宣子期把菲儿抱回他房间,锁上门。 接着他听见玄关门开合的声音,他知道纪明哲又去私会阿南了,这样正好,他一点都不想纪明哲待在这栋别墅。 这个时候他不想让任何人打扰他的静谧时光,这个别墅里没有任何幼儿玩具或者图画书,菲儿自己的小书包里只装了一个有些破旧的小熊。这种小熊宣子期也很眼熟,国内批发市场几块钱一个的那种,因为太便宜,质量不怎么好,通常会出售给电玩城然后放在娃娃机里。 宣子期摸摸菲儿的头,以老王那种尿性,估计根本不舍得给菲儿买玩具,这应该是他的唯一一个玩具了,所以他才格外珍惜。 “菲儿,明天我带你去逛商场好吗?”宣子期说。 菲儿自然兴奋:“逛商场?” “嗯,现在是冬天,去游乐园没什么意思,但逛商场可以的,我还能带你去水族馆。”宣子期想了想,“我的给你买新衣服和玩具。” 菲儿激动地抱住他,小肉脸在他脸上蹭了蹭。 这时候,菲儿的手机突然一震。 宣子期愣住,菲儿则赶紧打开手机,看到那个纪明赫用来联系他的账号发来了一条消息。 【lbksdjkug98:小鬼头,回话。】 宣子期几乎要激动得哭了,见状,菲儿赶忙赶紧把手机给他:“你打电话给他吧。” 手一抖,宣子期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然后按下了通话键。 他确认过自己的房间里没有安装任何窃听设备,在这方面,他比纪明哲要敏锐多了,于是便大胆地打起了电话。 电话那头接起,熟悉的磁性声音中带着些许沙哑:“小鬼头。” 宣子期哽咽住了,没说出话来。 电话那头的纪明赫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几秒后声音突然发颤:“子期?是你吗?” “是我……”宣子期拼命咬住自己下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他得镇定,真正的他可比纪明赫年长四岁,要是在这个弟弟面前哭,那可太掉价了。 想着,宣子期深吸一口气,道:“告诉我你是安全的。”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纪明哲本来想摆我一道,但我收买了他的人,现在他不知道我已经醒了。” “我能看到医院的监控画面,你还是在病床上,戴着氧气面罩……” 电话那头的纪明赫轻笑一声:“那是障眼法,监控画面是死的,我早就买通了那里的医生,包括纪明哲的手下。要不你语音转视频,看看我?” 宣子期破涕为笑,打开视频。 画面中,纪明赫身处在公寓的书房内,那张英俊却稍显苍白的脸让他一下子没忍住又红了眼眶,纪明赫在那边也皱起眉来埋怨道:“你瘦了,怎么还有黑眼圈了?” 宣子期摇摇头:“没事了,魏昭呢?还有我爸妈那边还好吗?” “都好,你放心,我已经跟他们解释过了。而且魏昭那小子比我皮实多了,不过林俏还在照顾他。” 纪明赫给他讲了当时的情况,魏昭发现保险丝被人动了手脚后,就赶紧强制让车停了下来,车当时撞在一棵树上,他们都受了伤昏迷过去。醒来的时候发现在医院,纪明赫一下子就认出了纪明哲的手下,不过他知道该怎么谈判,这些人缺的是钱,他开出了三倍的价码让他们倒戈。 魏昭运气好,他是个衷心的下属,车在要撞树的时候,为了保护纪明赫,他竭力把冲击力转移到了自己这边,安全气囊救了他一命,不过他的肋骨和小腿还是伤到了。 纪明赫又道:“纪明哲虽然安排了人在医院监视我,但他现在人在国外,手伸不了那么长,我现在得把你带回来。” “不行,我的护照被他拿走了。”宣子期有些懊恼,“他把阿南整容成我的样子,在c国的机场把我掉了包,我的护照不在我手上,还有手机,他把我的手机也拿走了,我现在真是寸步难行。” “放心,我有办法,你暂时先用小鬼头的手机和我联系。”纪明赫的声音中多了一丝感慨,“峪哥,我弄丢过你一次,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了,所以我不会让这件事重演。” 宣子期心底涌上一股暖流:“我知道。” 而后,他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把顾卓筠是纪明哲亲生父亲这件事告诉明赫。 他觉得事已至此,明赫应该有知情权。 没想到说完,纪明赫却丝毫不惊讶:“我已经知道了。” 宣子期惊讶:“你知道了?” “对,我去c国找你的时候,就安排那边的人查了顾卓筠,他手下的产业大部分都跟我哥有关,我顺藤摸瓜,然后就查到了这些事。” 宣子期有些心疼道:“明赫……” “放心,再离奇的事儿我都经历了,现在这些算什么呢?”纪明赫无所谓地笑了下。 这时菲儿凑了过来,他的半个小脸出现在了视频画面中,只听他奶声奶气道:“纪叔叔,我会照顾好子期哥哥的,你快挂了吧,国内流量挺贵的。” 视频那头的纪明赫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去:“小鬼头,你叫我啥?” “叔叔啊,不喜欢的话我喊你大爷也行。”菲儿一脸无辜道,“这边的叔叔阿姨叫我的,对待年纪大长得老成的人都要叫大爷呢。” 第160章 做局 “大爷你个……” 还没说完,宣子期就赶紧把视频挂掉了。 菲儿扬起小脸无辜地看着宣子期:“子期哥哥,对不对嘛。” 宣子期无奈又宠溺地捏了捏他的小脸蛋:“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随后他让菲儿把手机揣好,还要随时保持充满电的状态,每次和纪明赫的聊天通话记录他都会删除,以免到时候纪明哲起疑心查看菲儿的手机。 不过他也暗自庆幸自己的明智,幸好纪明哲当时不认识菲儿,也不知道菲儿的手机是他给的,否则真要怀疑起来,以纪明哲的心思,保不齐还要搜查菲儿的随身物品呢。 第二天一大早,宣子期拉着菲儿走到客厅,此时纪明哲已经在餐桌上给面包涂果酱了,见到他,宣子期主动说:“我要出去逛街,带着菲儿,你给我辆车我自己开着去。” 纪明哲淡淡道:“不行,你需要什么我让保镖给你买。” “你想憋死我是吗?”宣子期不悦道,“菲儿身上的衣服都旧成这样了,我带他出去买新衣服而已,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派保镖跟着我啊。” 纪明哲抬眼看了他一眼,视线从那张漂亮脸蛋一直向下扫描到脚踝上的电子脚镣,他弯了弯唇:“需要我给你解开脚镣吗?” 闻言,宣子期突然红了眼眶,冲上去揪住纪明哲的领子:“不用啊,戴着多好,让所有人都看见我像你养的宠物狗一样,脚镣算什么,你给我再戴个项圈啊!” 见他突然情绪激动,纪明哲有些无措,把他的手拉下来安抚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纪明哲!我受够你了,你总是这样把自己的意志强加到别人身上,丝毫不顾及别人的感受,你太自私了,我恨你!”宣子期说着,眼泪像断了线的柱子一样掉落下来,他颤抖道,“我被你像个牲畜一样圈养起来了,我好难受,我要出去,我要出去!” 他瘫坐在地上,疯狂抓着自己两条光洁的腿,很快就抓挠出几道血痕。 这下纪明哲不再无动于衷,赶紧把他抱起来放到沙发上,随后命令女佣:“去,拿药箱来!” 女佣也吓坏了,她一直觉得这位宣子期先生的情绪非常不稳定,今天一见更是如此。不过想想也是,宣先生毕竟是个大活人,哪有人心甘情愿像个宠物一样被囚禁呢?不,就算是宠物也有自由啊。在c国,虐待动物也判的很重的。 女佣心里直犯嘀咕,拿到药箱便一路小跑过去。 纪明哲夺过药箱,仔仔细细地给宣子期涂抹了药膏,随后才有些懊恼道:“不要这么激动,你可以好好跟我商量,沈峪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以前的沈峪,通身写满了“淡定”二字,他以前很少见过沈峪失控,沈峪在纪老面前永远是个安静沉稳的孩子,也正因如此,纪老才放心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去做。 宣子期哭闹得累了,菲儿走到他身边蹲下抓着他的手,小小的身躯一蹲下像个小青蛙,背影特别可爱。 菲儿哄道:“痛痛飞飞。” 纪明哲听到这儿觉得有点好笑,他看向菲儿:“他刚才那么发疯,你不害怕么?” 菲儿眨着一双明亮的大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不怕,我以前挨打的时候,我的养父更疯呢。” 闻言,在场的大人们都陷入了沉默。 宣子期借题发挥:“你从菲儿养父的手里买下他的时候,就应该知道他以前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我也是个孤儿,我跟菲儿很像,我只是想对他好一点而已。” 纪明哲沉吟了片刻,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随后他淡淡道:“去吧,但要带上保镖。” “嗯。”宣子期暗暗松了口气,又提了个要求,“我还需要一个手机,你可以不给我放电话卡,但我要手机拍照用。” 纪明哲也应允了,拿了一部全新的手机给他,没有电话卡,宣子期就借着wifi给手机下载了几个游戏。 而后,纪明哲也没让宣子期开车,他派了一个保镖跟着他们,然后把他们送到了市中心的一个商场,然后给了宣子期一张卡。 宣子期领着菲儿,在商场买了许多衣服和玩具,这些东西他让保镖放到车上,然后又带着菲儿去商场吃了个冰淇淋。 纪明赫今天一天都没有发来消息,宣子期也不急,他现在觉得一切都有转机。 不过他不能确定纪明哲对他宽容的底线在哪里,明赫在国内,按照纪明哲那个疑神疑鬼的性格,早晚也会不放心地再派人去查看。 纪明赫这时候来了一条消息,上面就写了个一个数字“0”。 宣子期明白,这是要在午夜十二点的时候和他通话。 他记下这个数字,把信息抹除,保镖还在不远处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所以他假装无事发生,拉着菲儿钻进商场里的汉堡店。 菲儿看着汉堡皱起了眉头。 宣子期敏锐地察觉出了菲儿表情的变化,他捏了捏菲儿的小手:“不想吃吗?” “我讨厌汉堡,”菲儿嗫嚅道,“我喜欢吃中餐,喜欢吃你做的东西。” 宣子期笑了下:“那我们换一家,或者直接回去,我给你做饭吃。” 这下菲儿高兴了:“那我要吃你炖的豆腐!” “可以。”宣子期点点头,两人下了电梯,去地下一层的食品超市挑选食材。 保镖还是阴魂不散地跟着,宣子期都烦死了,但也只能全程无视他,这个大块头似乎生怕别人注意不到他似的,黑西装黑墨镜,感觉很像电影里的黑衣人,惹得周围这些外国面孔频频侧目,低声议论着。 “你别跟这么近,我不想被盯着看。”宣子期回头,没好气地跟他说。 那个保镖只能稍微站远了一点,但还是跟他们保持着三米左右的距离。 菲儿拉着宣子期的手,抬头看了他一会儿,好奇道:“子期哥哥,你不是大明星吗,为什么这里没人认得你?” 闻言,宣子期微怔,随后温和地解释道:“我也算不上大明星,在国内还算有点知名度,在国外就差得远了。” “真的吗?”菲儿嘟起嘴,有些替他打抱不平,“可是樊淼哥哥在国外就很有名呀,我觉得你比他更厉害,你也应该很有名,这是这里的人都不认识你……” 宣子期忍不住想笑,菲儿叫谁都叫哥哥,就管纪明赫叫叔叔或者大爷。 购物之后,宣子期带着菲儿回了别墅。 纪明哲此刻不在家,他乐得清静,给菲儿做了家常菜。 女佣本来想要帮忙,但宣子期拒绝了。 他什么事都喜欢亲力亲为,更何况这里女佣做的饭并不合他的口味。 晚上,纪明哲回来时,本想着吩咐女佣给他做饭的,没想到女佣却说:“宣先生亲自下厨,给您准备了晚餐。” “嗯?”纪明哲明显有些诧异,宣子期对他向来冷漠无视,真没想到他能亲自给自己做一顿饭? 不过这点诧异和疑惑已经完全被心里的惊喜所替代,他坐在餐桌旁,看着女佣端上来四菜一汤,居然都是他以前喜欢的菜式。果然,沈峪还是最了解他。 纪明哲喝了口汤,又问女佣:“他今天几点回来的?” “下午两点左右。”女佣回答。 纪明哲满意地点点头,看来宣子期还是很听话的,他也放心了不少。暗自觉得也许一点一点地相处下来,他能和宣子期恢复如初,毕竟沈峪之前一直是喜欢他的。 此时已经是深夜,宣子期带着菲儿在床上躺着,他给菲儿阅读睡前故事。 门外传来了敲门声,宣子期下床走过去,开了门。 纪明哲站在门外,目光他身后探去,问:“小孩睡了吗?” 宣子期回头看了眼床上困得睁不开眼的菲儿,道:“快了,你有什么事?” “没什么,就是想对你说,你今天做的饭很好吃。” 宣子期点点头:“我知道,没什么事就睡觉吧。” 他刚要关门,纪明哲一只手便伸进来把住门框阻止了他。 宣子期眼中满是防备。 纪明哲摇摇头:“你不用这么防着我,我不会对你做什么,如果你明天有空,可以陪我出去走走。” “再说吧。”宣子期盯着他的手,语气淡漠,“你再不收手我就直接关门了。” 纪明哲讪笑了一下,把手缩回去。 他听见宣子期上了床,然后关上灯,从门缝下面照渗透出来的那一抹橙亮瞬间消失。如此他也不再打扰,回身便边上了楼。 等到十二点的时候,宣子期给纪明赫打了个电话。 “什么计划?”宣子期开门见山地问。 电话那头的纪明赫轻笑一声,把他的计划详细地说给宣子期。 宣子期犹豫了一下:“这能行吗?” “关键是我们要做个局,”纪明赫自信道,“至于入不入局,就要看我这个哥哥了。” 第161章 突破口是阿南 这夜,宣子期辗转反侧,直到凌晨三四点才闭上眼。 可一闭上眼,他就梦见了一个他思念了很久的人——纪老。 纪老是个不苟言笑的人,长得可以说是凶巴巴的,两个眉毛总是皱在一起,眼神很锐利,盯谁看谁腿软。 他还是沈峪的时候,第一次见到纪老时,也吓了一跳。当时他披着一个破纸壳躲在桥洞底下,纪老正在逃难,一见到他便立刻捂住他的嘴反身把他拽到隐秘的洞口,等那伙追他的人跑远了才出来。 而后,他就和纪老结下不解之缘,纪老收养了他,把他一个脏兮兮的小乞丐带在身边,给他吃好穿暖,让他读书。甚至发现了他有打架的天赋,让他练就了一身本事。 梦中,纪老一脸愠容:“沈峪,你太让我失望了。” 宣子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低着头任凭他训斥。 “你怎么能忘了本,忘了是谁害死的你?”纪老恨铁不成钢地摇头,“斩草要除根!你再这么心慈手软下去,就害你自己,也害了明赫!” 最后一句话让宣子期浑身窜过电流,他醒来的时候额头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虽然是虚惊一场,但纪老在梦中说的话还是点醒了他。 身旁的菲儿还在熟睡中,他轻手轻脚下了床,洗漱一番过后,换上一身运动装,见纪明哲下楼便淡淡道:“我要去晨跑。” 晨跑是他以前的习惯,纪明哲自然是知道的,但想起顾卓筠说过他之前伤了半月板,便皱着眉问:“你腿能跑步吗?还是不要了吧,家里有跑步机,你可以慢跑。” 宣子期摇摇头:“我膝盖早就好了,你让我出去透透气吧。” 纪明哲见他眼神殷切,终于没狠下心来反对:“去吧,只能在附近跑。” 宣子期点点头,往脖子上挂上一条干毛巾便出去了。 周围的地形其实还蛮简单的,他绕着树林里的小径跑了一圈又绕出来,呼吸了足足的新鲜空气,路上经过两户人家的院子,还跟院子里的人打了招呼。 这里的人还算友善,宣子期跑了两圈,这时候已经满身的汗,他路过那栋阿南住的别墅,见前门是虚掩着的,便直接推开门走进去。 屋内有些昏暗,地上甚至能见到落着灰尘,宣子期皱着眉走进去,在走到客厅中央的时候看这样一副景象—— 到阿南躺在沙发上,胳膊无力地垂着,手里虚虚地握着个药瓶,而里面的药片却零零散散地散落在地上,他脸色惨白得像一张白纸,眉头还是蹙着的,看上去十分痛苦。 宣子期走过去,用力按住他的人中让他清醒了些。 阿南两只眼睛各睁开一条缝,眼前的人影朦朦胧胧,见是宣子期,他才愣了一下:“怎么是你?” “不是我你就该死在这儿了。”宣子期冷嗤一声,从旁边桌上倒了杯水给他,“喝了吧,稀释稀释药物浓度。” 阿南接过水杯喝了一口,旋即想起了什么:“我刚吃了缓解头痛的药……突然就昏过去了。” “嗯,那你可以别乱吃了,药是纪明哲认识的人给你开的吧,纪明哲什么人你还不懂吗?他想让你对药物产生依赖,然后慢慢控制你,”宣子期露出一个渗人的笑容,“幸好我及时赶过来,不然你休克致死也没人发现。” 阿南心有余悸地看着那药,他脑海中闪过医生给他开药时的诡异眼神,瞬间明白了一切,随后愤怒地吼了一声,把拿药瓶狠狠摔在地上,然后又站起身,发泄似的狠狠踩了那药瓶几脚。 愤怒之余,他喘着粗气抬眼看了宣子期一眼,带着些许困惑:“你为什么要管我?我死了你不是该很高兴吗?” 宣子期抱着手臂木然地看着他:“我对你的死活没有半点兴趣,不过你现在和我用着一样的脸,万一你死了,这边警方突然来调查,那倒霉的就是我了,我多少也算是个公众人物吧。” 阿南自嘲一笑:“有道理。” 说着,他踉跄着坐回沙发,目光无神,就好像被抽空了力气那般瘫软。 “和我合作吧,你要么选择慢慢被他折磨,要么痛快和我合作,然后离开这里。” 阿南兴致缺缺地撇了他一眼:“然后呢?” “我会把你送进监狱,做错了事就要收到惩罚,这世上就没有人犯了罪还逃得过法律的制裁,还有良心的谴责。”宣子期淡淡道。 这个答案并不意外,阿南无所谓地笑了下:“嗯,行啊,坐牢也总比在这里舒服,纪明哲是个魔鬼。” 想到这儿,宣子期突然想起了什么。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宣子期走上前,手撑在他身子两侧的沙发扶手上,“当时你捅了纪老那一刀,你还记得吧……” “记得啊,”阿南翻了个白眼,“旧事重提干什么?老东西天天在我梦里向我讨债呢,把我折磨得不人不鬼,你满意吗?” “但那一刀不致命,你没捅对位置,是吧。”宣子期眯起眼。 阿南脸色倏地一便,似乎下意识地想到了什么,随后嘴唇紧抿。 “尤辰和你密谋这件事只是个幌子,实际上是纪明哲让你捅的,对不对?”宣子期瞪起眼来。 阿南猛地把他往前一推:“你凭什么这么说?” 宣子期耸了耸肩:“我只是这么一问,看把你吓的。其实道理很简单,如果是尤辰和你密谋的整件事,你们一定不会给纪老留活口。而且当时纪明哲把你带出去之后,明知道纪老还留着一口气可以指认凶手,可你一点都不担心,这只能证明是纪明哲让你这么做的,你和纪明哲才是真正的同伙,尤辰不过是你们的棋子。” 阿南的表情已经开始扭曲了。 “你怎么知道?” “猜的。”宣子期有些懊恼地轻轻摇头,“但如果我早能猜到这些,悲剧就不会发生了。自从我重生之后,有些事情我一直想不通,比如为什么纪明哲能一口咬定是我做的,又为什么要让尤辰秘密处决我……” 很多细节串联到一起,就能发现其中的端倪。 比如如果他真的是凶手,怎么可能在自己给阿南安排的那个房子里下手?以纪明哲的脑子不可能想不到这点。 唯一的一种可能,就是想要把杀人罪名栽赃嫁祸给他的人,就是纪明哲本人。 包括他当时审问尤辰时尤辰脸上那错愕的表情,他意识到尤辰浑然不觉自己已经中了圈套,这才得出结论,杀死纪老的事是纪明哲和阿南联手干的,而尤辰也只不过是计划中被蒙在鼓里当枪使的一环。 不过这已经不重要了。 人死不能复生,宣子期现在要的是正义的清算。 见阿南不说话了,宣子期便直起身子,冷眼垂眸看着他:“让我再猜猜他想杀纪老的动机,你一定在他枕边吹了不少风吧,关于遗嘱的事情,你从中挑拨,告诉纪明哲你偷听了纪老和律师的谈话,说遗产分配不均,大头全都给了小儿子明赫。那时候纪明哲早就知道他亲爹是顾卓筠,所以更加怨恨纪老,再之后你们就密谋杀了他。” “别、别说了!”阿南捂起耳朵,他现在愈发感到头痛,耳边似乎有蚊蝇在嗡嗡作鸣,嘲讽着他计划的败露。 “你们千算万算,唯独漏算了我会重生回来找你们报仇,当然现在也不用我动手了,你跟纪明哲撕破脸,纪明哲现在唯我是从,你猜猜如果我要你死,纪明哲会不会留你到明天?” 听着宣子期平静地陈述着一个个不容反驳的事实,阿南更觉得心里发慌,他的命运早就被人攥在手里了,现在他还能依靠谁呢? 见状,宣子期暗暗勾了勾唇,马上鱼儿就要上钩了。 这次要做的这个局,唯一的突破口就是阿南。 想着,他弯下身,声音带着劝慰:“你知道纪明哲那么多秘密,你觉得他更愿意留下你这个隐患还是除掉你?跟我合作吧,你也只有帮我这一条路可以选了。” …… 回到别墅,宣子期脖子上那条毛巾已经湿透,这会儿菲儿已经起床,见他回来便高兴地扑过来抱住他的腰。 “乖,别抱我,我身上全是汗。” 纪明哲正坐在沙发上看着最新一期的的财经杂志,见他进门便冲他说了一句:“洗个澡,然后过来坐。” 宣子期挑了下眉:“干什么?别卖关子。” “你先去洗个澡吧。”纪明哲淡淡道,“有个关于明赫的消息要告诉你。” 听到“明赫”二字,宣子期脸上露出了一丝激动又有些紧张的神色,这让纪明哲瞬间不爽,语气也变得生硬:“赶紧去,否则我不会告诉你任何事。” 宣子期咬咬牙瞪了他一眼,然后快步走进卧室。 菲儿坐在客厅,他并不害怕纪明哲,抱着小画板走了过去。 “大叔,你是不是特别喜欢子期哥哥呀。”菲儿歪着头,一脸天真地看着他。 纪明哲望着这小屁孩儿,浅浅地弯了下唇,想着如果讨好这小东西,说不定宣子期对他的态度会更好一点。于是他温声道:“嗯,你看得很准。” 菲儿点点头,坐到沙发的另一侧:“那你要对子期哥哥好一点哦,你每次凶他或者不让他出去,他都会很难过的。” 第162章 明赫失忆 宣子期几乎是用水淋了一下全身,就急匆匆地跑了出去,甚至连头发都没擦干,这让纪明哲更加不悦。 纪明哲暗暗骂了一声,该死的,只听到明赫的消息就这么着急,那他到底算什么? 宣子期并不在乎这些,直接坐到他身边,只穿着一身简单家居服的他看上去是那么清俊可人,再加上身上散发着淡淡的沐浴香,瞬间就让纪明哲心猿意马。 纪明哲搂上他的腰,凑到他耳边呵气:“别急,给你看样东西。” 宣子期皱着眉,有些厌恶地避开了些,而当纪明哲点开了监控软件显示的画面,他瞬间瞪大了眼,全然顾不得纪明哲的动手动脚了。 “明赫醒了?”宣子期急切地问。 “醒了,但……”纪明哲不怀好意地冷笑一声,“也失忆了。” 轰—— 宣子期瞬间头皮发麻,不可置信地转过脸看着纪明哲:“你说什么?” “他失忆了,他在车祸的时候撞到了头部,海马体受损,现在完全对自己的过去没有任何印象,包括他认识的人。对了,你看看这个。” 接着,纪明哲又调取了一段视频,这次的视频是有声音的,画面中,魏昭和林俏都非常担忧地站在纪明哲身边,再旁边是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他正在问纪明赫问题。 “你的名字是什么?” 纪明赫有些茫然地看着医生:“我不记得了。” 医生又问:“这两位你认识吗?” 纪明赫听到问题缓缓抬头,看着林俏和魏昭,随后缓缓摇头:“不认识。” 魏昭和林俏都露出难过的表情,可纪明赫的表现却完全不像是假的。 宣子期忍不住捂住嘴,眼眶瞬间有泪开始打转,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把那ipad一巴掌打开,转身狠狠朝纪明哲挥拳:“都是你害的!都是你!” 纪明哲起先是任他发泄,等他累了,才把他揽进怀里安抚:“好了好了,别想了。他失忆了,记不得你,你只要乖乖留在我身边,我以后也不会再动他。” 宣子期靠在他怀里低声呜咽着,最后哭累了,整个人就虚脱了一样无力地推开他,然后踉踉跄跄地往房间里走。 纪明哲本想跟上去,可菲儿先他一步快步上前拉住了宣子期的手,回头给他一个人畜无害,却又带着些许警告的眼神。 “大叔,子期哥哥不开心,你不要跟进来了。” 菲儿就像个小大人一样,丢下这句拉着宣子期进了房间,还关门上锁了,留纪明哲一个人在客厅里发怔。 关门后,宣子期一瞬间变成扑克脸,不满地吐槽一句:“怪不得说哭戏难演,真累人啊。” 他刚刚想了一大堆难过的事甚至掐了自己的大腿才哭得这么梨花带雨,要不然就纪明赫那个装傻的演技,他看着视频差点忍不住笑出声。 装失忆,他是真能想得出来啊。 菲儿歪了歪头:“哥哥,失忆是什么?” “就是脑子坏了,什么都想不起来,变成笨蛋了。”宣子期捏了捏菲儿的小脸蛋,“我们菲儿好聪明啊,还知道替哥哥打掩护呢。” 菲儿开心地笑了。 演戏要演全套,宣子期今晚绝食。 他不可能在看到纪明赫失忆了还能若无其事地去吃饭,这样反而会引起纪明哲的怀疑,他总得表现得伤心一阵。 晚上,宣子期把自己锁在房里,任纪明哲在外面怎么敲门都不理会。 过了一会儿,菲儿跑出去拿了两个三明治回来。 宣子期瞥了三明治一眼:“不爱吃三明治。” 菲儿也憋着嘴:“我也不喜欢这个。” “等回国,我给你做好吃的中餐,我们也可以下馆子……”宣子期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头发,“好想快点回去啊。” 接着他又问菲儿:“你护照带了吧。” 菲儿点点头。 宣子期欣慰地笑了下,随后表情变得有些严肃。 “菲儿,子期哥哥需要你帮个忙,陪哥哥一起演一出戏。”宣子期有些无奈道,“可能会有些痛苦,但只有这样我们才能顺利逃出去。” 时间一过就是一周。 这一周里,宣子期都沉默寡言,脸色也很差,纪明哲注意到他甚至开始偷偷抽烟,便很不高兴地走过去打掉他手上的烟头。 “你以前从来不抽烟的,作践自己也得有个限度!”纪明哲抓着他的肩膀晃了晃,“沈峪,你要折腾自己吗?行啊,那我陪你一起折腾,纪明赫已经那样了,我会让你忘掉他的!” 宣子期眼睑轻抬,看向纪明哲的眼神有些迷离:“明赫?” 明赫? 听到这个名字,纪明哲愣了下,方知原来是宣子期把他错认成了纪明赫。 可恶,这人难道因为思念成疾,已经开始出现幻觉了吗? 纪明哲恶狠狠地咒骂了一句,然后冲着门口的保镖吼道:“还愣着干什么,叫医生啊!” 宣子期这会儿还一会儿嗤嗤地笑,一会儿又委屈地哭,抱着纪明哲不撒手,嘴里只喃喃着“明赫”。 看来是病得不轻了。 医生很快就来了,但这位医生也是华人,经过一番沟通之后,他认为宣子期精神受到太多刺激,需要好好调整心理问题。 心理治疗是需要一对一私密聊天的,于是纪明哲把的书房让了出来,自己在外面焦灼地等待着。 大概一小时后,心理医生率先走出书房,他对纪明哲说:“我们去那边聊聊吧。” 纪明哲跟了过去,两人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心理医生便把宣子期的情况讲给纪明哲听。 “他现在情况并不乐观,长期的压抑和心里问题让他的情绪很不稳定,比喻一下的话,他现在就想一座沉默的火山,随时可能爆发。现在他只是偶尔产生幻觉,一旦之后控制不住,也许会发生更不可控的情况,纪先生,您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纪明哲表情严肃又深沉,他摩挲着手腕上的表盘,试图缓解心中的不安和烦乱:“有什么办法可以治吗?” “首先要搞清楚他心里问题的源头在哪里,纪先生,恕我冒昧,刚才我在给宣子期做测试的时候,听到他反复提到他被人囚禁,然后又被推下悬崖杀死过,请问之前也有这种情况吗?” 纪明哲额头上划过一滴冷汗,开口否认:“没有。” 他总不能说这一切都是他做的吧,除非他疯了。 心理医生轻叹一口气:“那宣先生应该是有被害妄想症了,如果是这样,请纪先生最近先观察一下他的状况,我不建议他直接服用精神类药品,这可能会让他的身体状况更加糟糕。另外,请您多给他一些自由,他快憋坏了。” 纪明哲眸色黯淡,轻轻点了点头。 送走医生后,纪明哲走回书房,他见宣子期还坐在椅子上发呆,身子瘦弱得让人心疼,于是便开口轻声道:“沈峪,我们出去走走吧。” 宣子期没有回应,仍然呆呆地看着对面的白墙。 于是纪明哲主动走过去,蹲下身把他脚腕上的电子脚镣给打开了。 “咔哒”一声,伴随着一阵电子解除音,脚镣一分为二,纪明哲把它取了下来,但宣子期的脚腕上已经有了一道无法磨灭的红色印子。 那是被禁锢的屈辱痕迹,纪明哲抬手轻轻摸了摸那地方,这里的皮肉要比小腿的其他地方更细腻,也因此留下的痕迹很清晰。 “去哪里?”宣子期气若游丝。 “我们去玩吧,带着菲儿,我们去吃海鲜好吗?”纪明哲征求他的意见。 宣子期闭了闭眼,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不过这时候菲儿却很高兴地跑过来,抱着宣子期的腰就说:“子期哥哥,我想去,我想去吃海鲜!” 纪明哲笑了下:“你看,菲儿这么高兴,现在就等你同意了。” 见菲儿脸上一副期待的表情,宣子期便软下心来:“好吧。” 于是,这天下午,纪明哲开车带着宣子期和菲儿一起去了海洋馆,他提前在附近一家做海鲜很地道的餐厅订了位子,就等逛完海洋馆再去用餐。 虽然宣子期还是一副毫无生气的表情,但至少他肯出来了,纪明哲试着去牵了宣子期的手,后者也没有拒绝,这让纪明哲心里得到了莫大的满足。 菲儿全程很开心,听说这孩子一开始在养父手底下一直很自闭,甚至都没笑过,现在却变得格外活泼可爱,宣子期看到了也会很高兴吧。 菲儿是个很可爱的孩子,他一直拉着纪明哲的手问东问西,纪明哲也表现出了一副慈爱的样子,给菲儿科普这些海鱼的名字和生物习性,他们还在水母群下方拍了一些照片,宣子期虽然没什么笑脸,但也挺配合的。 到了餐厅后,菲儿还是一脸兴奋地跟纪明哲聊天,上菜后他吃了很多海鲜,宣子期可能是看着菲儿高兴,就也多吃了几口。总之这一顿饭还算和谐,纪明哲满意极了。 吃完海鲜,三人一起回了别墅。 然而等晚上的时候,纪明哲刚要入睡,宣子期却突然冲到他房门口敲门:“开门!” 纪明哲吓了一跳,开门却看到宣子期满脸焦急,眼泪在眼圈的样子。 “怎么了?” “快,快送菲儿去医院!”宣子期急得不行,“菲儿上吐下泻还发高烧,求求你,快让我带菲儿去医院!” 第163章 掉包?跟你学的。 纪明哲听了他的话就皱起眉头。 上吐下泻,还发烧? 不可能啊,明明他吃了那些海鲜都没事,宣子期这不也没事嘛,怎么偏偏那小鬼就出了问题?再说这家餐厅可是米其林级别的,根本不会出现食品安全问题。 纪明哲有些怀疑,于是就跟着宣子期去了他房间。 此刻菲儿正躺在床上,头垂在一边,小脸烧得通红,他一进来便歪着头往地上放着的脸盆吐了一口白花花的东西。 “呜呜,我好难受……” 菲儿一边哭,一边昏昏沉沉地继续吐,看上去实在可怜。宣子期的心都被揪紧了,他抓着纪明哲的手腕哀求道:“菲儿太难受了,你快带我们去医院!” 见状,纪明哲也不能无动于衷,心里即使有疑虑,此刻他也必须压下去。 “穿厚点,上车。”丢下这句,纪明哲便回房去拿车钥匙了。 宣子期点点头,他给菲儿裹上一个厚厚的羽绒服,然后自己也裹上羽绒服,接着他又拿起了菲儿的小背包背在身上,一边还喃喃自语道:“他醒来要玩具的,不然会哭。” 这时候是半夜,保镖本来要跟着的,纪明哲却摇摇头:“你们留下就行。” 上了车,纪明哲发动了车便踩下油门。此刻宣子期抱着菲儿坐在后座,他满脸心疼和自责,轻轻拍打着菲儿哄着:“菲儿忍一忍,马上咱们就到医院了……” 纪明哲把目光从后视镜收了回来,他加重了踩油门的力道。 到了市中心的医院,这里有半夜急诊,菲儿必尽快得到治疗。 经检测,菲儿是食物中毒外加海鲜过敏。 “真的假的?”宣子期瞪大了眼睛,他的英文不如纪明哲好,只能听纪明哲给他逐句翻译过来。 纪明哲轻轻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我不知道他海鲜过敏,早知道我们就不该带他去吃海鲜……” 不过,食物中毒? 纪明哲皱起眉,他不相信那家海鲜店会有食物不新鲜的情况。 宣子期想了想,突然有些紧张:“难道是家里的食物变质了?今早我记得菲儿吃了个超市的盒装沙拉,不知道是不是里面的东西过期了。” “也许,现在就别纠结这些了。”纪明哲拧眉道,“先让他在这里好好休息,一会儿输液吃药了就会好些。” 宣子期茫然无助地点点头:“好吧,谢谢你了。” “我们之间不必言谢,你想不想喝点热咖啡?”纪明哲问他。 “我什么都不想喝,你能给我在这旁边加个床位吗?我要陪着菲儿的。” 纪明哲想了一下:“我和你一起吧。” 宣子期没拒绝:“随你。” 纪明哲心中一喜,正以为他今晚就能拥着宣子期睡的时候,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这个突然的电话打扰了纪明哲的好心情,他心里不越,看向电话上的来电人,瞬间想要骂人。 “干嘛?” 他的手下阿彪在电话那头焦急地喊道:“大少爷,不好了,家里书房起火了!” “什么?”纪明哲一下子紧张起来,厉声道,“你他妈说清楚!” 书房怎么会起火? “妈的,附近的野孩子挑衅,往咱们这里扔燃烧瓶,其中一个正好扔进你书房的窗户了。” 纪明哲爆了粗口,犹豫着看了一眼宣子期。 此刻菲儿躺在病床上,额头上满是汗,一只小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攥紧宣子期的手,两片小嘴唇一张一翕不知道在说什么,宣子期的心疼溢于言表,只能握着他的手不断轻声安抚。 眼前的画面同样让人焦心,看得纪明哲有一瞬间的失神,可下一秒,电话那头的阿彪便又急道:“大少爷,您快点过来吧!” 纪明哲攥着手机的手暗暗用力,看得出他心里很矛盾。于是宣子期便淡定地说:“你去处理房子的事吧,我在这儿陪着菲儿。我可不想回去住废墟,菲儿现在病着更不能住,你赶紧去解决。” 闻言,纪明哲点点头,转身就快速离开了病房,不过走到门口的时候他还叮嘱护士看紧宣子期,不过想想也没必要,宣子期有没有护照,何况菲儿病着,他们还能去哪儿呢? 纪明哲走后,病房里只剩下宣子期和菲儿两个人,安静得可以听到针落地的声音。 窗外夜黑风高,无人知晓在漆黑的夜幕之下即将上演什么诡谲的戏码,十分钟后,一个带着口罩,披着厚实外套带着鸭舌帽的人在门口晃了一下。 宣子期透过门上的玻璃,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身影,随后就走了出去,两人对视一眼,非常默契地没有说话便走进了卫生间。 纪明哲开车到了家里,此刻周围已经聚集了好多人,消防人员正在疏散看热闹的人群,此刻别墅二楼火光冲天,跟纪宅被烧那天有的一拼。 纪明哲赶紧走过去对消防人员说:“我是房主,楼上有我重要的东西,我必须去拿回来!” 其中一个消防员无奈地看了他一眼:“伙计,放轻松,你的命比钱重要吧?别给我们添乱子。” 纪明哲望着二楼的冒出的骇人火光,顿时感觉焦躁无比,这哪里是钱的事儿啊,书房的保险柜里可是有关于沈峪的东西! “您可以请律师来解决这个问题,火是谁放的不能确定,不过旁边的房子估计也要受到波及。” 阿彪这时候赶紧走过来:“大少爷,隔壁别墅的阿南好像还没出来?” “别管他,死了更好!”纪明哲烦躁地一挥手,他咬咬牙,想着要不要冲进去,可消防人员直接粗暴地拦住了他,呵斥他不要添乱。 纪明哲无奈,只能站在原地看着火势一点一点变小,等火被扑灭的时候,已经过了快两个小时。 好在没有任何人员伤亡,只是这房子的二楼被烧得面目全非,保险公司估计要陪一大笔钱。 等现场清理完毕,纪明哲飞快地上了楼,幸好他的保险柜是特制且防火的,要不然里面的重要资料都没了,他得心疼死。 他单膝跪在地上打开保险柜,里面的东西完好无损,接着他把放在紧里面的一个塑料管拿了出来。 塑料管里面装着几缕黑色的头发。 纪明哲小心翼翼地把这个塑料管揣进上衣口袋,这东西他视若珍宝,因为这里面是沈峪的头发。 这大概是唯一留下的,和上辈子的沈峪切实相关的东西。这还是他在纪老之前的保险柜里拿出来的,他知道纪老留着这东西干什么,当初纪老发现沈庭松的妻子和沈峪相貌很像,就想要测一测血缘关系。 只不过这东西到最后都没用上,纪老放弃了这件事,把沈峪当做亲儿子疼爱。纪明哲觉得,留下这个,便能让他感受到过去的沈峪对他的爱意,他曾经错过太多,这缕头发对他的意义实在重大。 可惜现在的宣子期恨他。 火没有蔓延到宣子期的卧房,纪明哲特意打开门进去看了看,里面的东西其实很少,宣子期被他绑来的时候身上只穿着单薄的衣服,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 这卧房里现在多出来的东西都是他送的,不过想着等搬到顾卓筠的庄园去,估计又要再添置些新的,他就不甚在意。 顾卓筠的电话在下一刻打过来。 “怎么回事?”电话那头的顾卓筠声音十分紧张。 “有小孩往家里丢燃烧瓶,估计是野孩子干的,无聊至极。”纪明哲揉了揉眉心。 顾卓筠又问:“宣子期呢?” 纪明哲道:“在医院,菲儿食物中毒,发烧了。” 顾卓筠道:“你留他一个人在医院?” 纪明哲轻轻“嗯”了一声作为回答。 “那你赶紧去看看吧,”顾卓筠提醒道,“这小子聪明得很,任何时候都别掉以轻心。” 纪明哲挂了电话,他没时间可以浪费,赶紧把这边的事情处理好,剩下的都交给阿彪,接着他就又开车返回了医院。 到了医院,他透过门口的玻璃看了看里面,宣子期还坐在病床边,床上鼓着个小软包,是窝成一团的菲儿。 纪明哲松了口气,轻轻推门而入。 “火已经控制住了,我们暂且先去我爸的房子住吧,反正那里庄园很大。”纪明哲走过去,“菲儿怎么样了?” 然而眼前的“宣子期”并没有回答,反而依旧保持着背对他的姿势,仿佛一个假人。 纪明哲瞬间感觉到不对,抬手按着“宣子期”的肩膀把他的身子正了过来。 一模一样的脸,依然是他,可是那表情却藏了一丝戏谑。 下一秒,纪明哲掀开被子,却发现被子下面空无一人,只有一个枕头。 “纪明哲,好不好玩?”阿南冲他笑了下,“掉包游戏,跟你学的呀。” 纪明哲的脸色瞬间变了,他瞬间额头青筋暴起,也没空理会阿南这个疯子,扭身便夺门而出…… 一小时后,c国机场。 宣子期抱着菲儿在安检口处派对,两人都换了一套衣服,宣子期甚至还戴上了假发,不过这也是为了他回国的时候不引起骚动才特意选用的装扮。 不得不说小孩子的愈合能力还真是强大,菲儿吃了药,现在已经好多了,烧也完全退了,现在正在乖乖地喝热水。 宣子期又给他紧了紧帽子和围巾,外面太冷了,他怕菲儿再冻着。 等到了安检口时候,安检人员检查了一番护照,又仔细审核了一遍他的脸,对于亚洲面孔他们向来需要反复辨认,但这张脸和护照上实在是出奇得一致。 按理说在机场这样带着个孩子却又没有行李箱的人,着实有点奇怪,不过这大晚上的都怪累的,也没有必要纠结太多。 安检人员合上护照,把机票递给他,露出一个公式化的笑容。 “谢谢您的配合,阿南先生。” 第164章 来之不易的重逢 返程的时间漫长,但好在一路顺利无阻,等到了国内机场时,宣子期一往出口走去,立马就有人认出他来了。 “你是……宣子期?” 那姑娘正好是个在c国留学的宣子期的铁粉,只看背影就认出他来了。 这会儿宣子期朝她微笑点头,然后食指竖在嘴唇前,朝她比了个“嘘”的动作,随后便带着菲儿快速往出站口走去。 现在可不是和粉丝见面的时候,有更重要的事情正等着他。 纪明赫的车早已候在门外,宣子期一眼就认了出来,然后带着菲儿上了车。 一上车他便看到了那个思念已久的人,然后没有任何犹豫就立刻扑过去拥抱。 纪明赫温柔地冲他笑了笑:“辛苦了,峪哥。” 宣子期说不出话来,此刻千言万语都凝结在心里,他只想好好抱一抱纪明赫,珍惜着来之不易的重逢。 两人紧紧相拥,过了会儿纪明赫才分出一只手来揉了揉菲儿的脑袋:“小鬼头,这次你立大功了哦,回去给你买个奥特曼玩。” 菲儿微微蹙眉,他不喜欢奥特曼,他现在只想回去补觉。 其实菲儿生病这一出,其实完全是演出来的。 宣子期计划的是,故意用热水泡澡让菲儿体温升高,呕吐也是演出来的。实际上菲儿吐出来的是酸奶和麦片的混合物,他没有对海鲜过敏,但纪明哲当然不知道这些,而且c国的那个医生也是纪明赫请人提前打好招呼的,这一出好戏上演,加上大家演技都在线,让纪明哲深信不疑。 宣子期不得不佩服纪明赫的先见之明,他能逃出来,阿南功不可没。那个护照自然是阿南的,阿南现在整容成了和他一样的相貌,护照也更新了,所以他用了阿南的护照,顺利离开c国。 当然这样做的弊端就是,阿南很可能要死在纪明哲手里了。 不过纪明赫在赌,赌他哥会不会狗急跳墙,一个人越急就越容易出乱子,他就是要等这个时候。他事先放出了宣子期被绑架的消息,并且托旅居c国的朋友帮忙报警并提供了相关证据。 所以宣子期当时在别墅里跟阿南达成一致,能保住阿南性命的唯一对策就是,一旦纪明哲对做出任何威胁到阿南生命的事,阿南就立刻报警证明自己就是国内影星宣子期,正在被纪明哲囚禁。到时候当地警察一定会采取行动,抓人也一定会先抓纪明哲,毕竟阿南现在就长着宣子期的脸嘛。 宣子期自己都没想到一切能进展得这么顺利,当然他现在也不想关心阿南怎么样,他坚信阿南有本事在纪明哲手底下苟活几日,并且顺利把过去的犯罪证据传到国内。 纪老的死因已经明确,阿南作为帮凶承认了一切罪行,纪明哲和顾卓筠是主谋,他们无法逃脱。 警方已经开始针对纪明哲的案子进行调查,而纪明赫也已经把自己手上搜集的证据都呈了上去。 当然,掉包那一招还是跟他学的,所谓知己知彼百战百胜,纪明哲一时疏忽,就全盘皆输。 宣子期冷道:“还没完,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不过我告诉阿南了一件事,我觉得他应该不敢动阿南。” 纪明赫摇摇头:“顾卓筠应该会派人帮他,不过没关系,我们光明正大,他们如果再踏入境内,我的人会第一时间通知我的。” 说着,纪明赫温暖的手掌包裹住他的,眼底也是一片温和的坚定,把宣子期看得心怦怦跳,他觉得这个过去一直在他的庇佑下长大的男孩,如今变得越来越值得依靠了。 车开到别墅,宣子期让菲儿洗了个热水澡,然后就让他和自己一起睡卧房。 纪明赫自然不乐意,可又拗不过宣子期,偌大个公寓没有第二个卧房,所以他这晚只能睡沙发对付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纪明赫收到消息,说纪明哲已经买了隔天的机票回国。 彼时纪明赫正在喝咖啡,听到这个消息他不禁想笑:“他果然还不死心,不过我也该跟他算算总账了。” 杀父之仇,杀爱人之仇。 纪明赫眼底划过一抹嗜血之色,他要纪明哲用命偿还罪孽。 与此同时,宣子期回归,他先是分别去见了沈庭松和林惠,两位长辈都为他之前失踪的事担忧不已,尤其是林惠,鬓角的头发都见白了。 宣子期安抚好他们,便赶紧回了公司。今天的公司格外热闹,魏昭和林俏两个人格外开心,直接给他办了个欢迎会。 所以当宣子期一进公司的大门的时候,怀里就被塞了一大捧花,紧接着林俏就冲过来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 围观的员工们都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魏昭则是仍然面色愧疚地用口型对他说了个“抱歉”。 他心里一暖,感受着林俏的热泪打湿他的肩膀,才发觉林俏已经哭成了泪人儿。 宣子期自己也感慨颇深,他轻声安抚了林俏一会儿,接着目光又看到了其他人,那是他这一世认识的朋友们,沈麒、陆云、方又、董茜茜还有宁心……几乎所有人都来了庆祝他的回归。 他何其有幸,上一世他自认为会孤独终老的他,这一世却能被这么多的朋友关心。 感动之余,宣子期清了清嗓子:“行了行了,我安全着呢,你们最近都好么?” “好什么好,都被你吓死了……”林俏一边哭一边说,“你要再不回来,咱公司等不到上市就得黄。” 听林俏这么一说,宣子期眼神一凛,立马就投入到了工作状态。 出事之前他刚拍完电影《极昼》,现在这部电影已经制作完成,马上就要上映院线,宣子期现在回来了就能参加首映礼。 宣子期觉得,如果这部电影能顺利让他拿到最佳男主,也算是彻底圆了原主的梦,接下来不出意外,他应该就会选择渐渐淡出这个圈子。 点开微博,现在热搜第一条消息就是关于他回国的消息。 之前官方透露他在国外休假养身体,还很抱歉地说可能他将缺席电影的发布会和首映礼,但现在他重新回来,并表示能正常参加剧组接下来的活动,也算是给广大粉丝一个交代。 底下的评论都是粉丝们留的,大家都无比高兴,等待着他正式出现在公众的视野里,创造更好的作品。 与此同时,宣子期开始着手准备给菲儿上户口,然后让他上小学。 他带菲儿去了期许甜品店,林惠见到菲儿的那一刻眼睛一亮,心里爆发出长辈的疼爱来。 而菲儿也很乖又嘴甜,一口一个姨叫得很甜。 宣子期想了下,对菲儿说:“如果你以后管我叫爸,你就得叫她奶奶。” 林惠微微诧异:“管你叫爸?子期,你要领养菲儿??” “妈,我是认真的,我想领养菲儿。”宣子期严肃道。 林惠还是难以理解,她本质上是个愿意纵容孩子的母亲,当初宣子期要进娱乐圈她没有阻拦,但娱乐圈水深,这一年来经历的种种她也看在眼里。 她总是安慰自己,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主见,她也不好拦着,看着宣子期越来越成功她也由衷的感到欣慰。现在她唯一的期望就是自己这个儿子能找个妥帖踏实的姑娘成家立业。 然而宣子期却一直没有女友,小时候甚至没早恋过,后来她得知宣子期公然出柜,更是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成何体统? “儿啊,妈也喜欢菲儿,但……但你要是真的收养了这个孩子做儿子,你和明赫商量好的?” 然而这时,宣子期才愣了愣。 对哦,还有那家伙呢。 林惠犹豫了一下:“子期,感情的事不是儿戏,你是真的要跟明赫在一起一辈子吗?” 闻言,宣子期坚定地点点头:“是,妈,我这辈子只爱他一个人。” “那你要收养菲儿,经过他的同意了吗?” 宣子期挑了下眉:“收养菲儿是我的事儿,不用他管。” 毕竟菲儿也算是跟他共患难的生死之交了,两人一起从纪明哲的魔爪里逃出来,菲儿那么乖,也为他做了那么多,他心疼菲儿还来不及。 纪明赫之前不也自作主张想去孤儿院领养孩子吗?这叫一物降一物,他领养菲儿是板上钉钉的事,纪明赫管不着。 林俏长长地叹了口气,而后语重心长道:“你从小就没什么主见,性格又闷,现在变化这么大,妈都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忧了。尤其是你喜欢……男孩子这种事,既然你已经决定好了,就对自己负责吧。如果你真要收养菲儿,就和他好好说一说,免得他不愿意,心里膈应。” 然而就在此时,店门口传来一声带着戏谑的调侃。 “阿姨说得对,我要是不同意呢?” 三人目光一齐朝声源望去,只间纪明赫穿着一身亚麻色西装,一脸傲娇地从门口走进来。 第165章 重整华骏 “你怎么来了?”宣子期诧异地看着他。 纪明赫未直接作答,只是走过来,伸手去揉了揉菲儿的头发,又对宣子期挑眉道:“这小屁孩总粘着你,我不喜欢,把他送走算了。” 一听这个,菲儿立马嘴一瘪就要哭。宣子期眉头一皱,赶紧护住菲儿:“不行,菲儿是我的谁也送不走。” 纪明赫继续皱眉:“那我呢,这小子跟我们都没有血缘关系,你就这么维护他,万一以后你因为他总凶我怎么办?” 宣子期简直无语,他不明白纪明赫怎么突然这么幼稚,于是板着脸道:“不会,菲儿在c国的时候也帮了我很多,我不会把菲儿送到别的地方,我说一不二。” 林惠见他俩有点僵持不下的意思,便赶紧开口劝道:“好了好了,你俩也别在这儿争执,回去再好好商量一下……不然你们把菲儿先送我我那儿,我照顾着,你们也放心。” 然而下一秒,纪明赫吃醋地“哼”了一声,随后从随身带着的手提袋里拿出一个文件来。 “我不过是试探一下,你就对我这么凶,看来我以后的地位岌岌可危了。”纪明赫委屈道,“我准备去给这小子上户口,然后办入学证明,子期,你误会我了。” 啥? 宣子期和林惠面面相觑,这时候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错怪纪明赫了,一时间空气中有些尴尬。 林惠率先打圆场:“误会一场,子期,你赶紧道歉。” 宣子期也有些不好意思,说话也结巴起来:“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对不起啊明赫……” 纪明赫心里偷着笑,嘴上却还是不依不饶:“阿姨你看,我在家一直都是这个地位……算了,子期开心就好,我委屈点没什么的。” “哎呀,子期你看你,通过这件事你就知道明赫比你想得周到多了,而且你们两个人平时在一块儿要照顾对方的感受,你这孩子怎么能欺负明赫呢?”林惠顿时就有点心疼纪明赫了,本来纪明赫那张脸就具有欺骗性,加上现在还露出一副我见犹怜的表情,怎么能不让人同情呢? 现在两人一唱一和,宣子期一下子就说不出话来了,他现在不占理,还被他妈一顿损。纪明赫这演技……啧啧,不拿影帝真屈才了! 想着,他便气笑了:“行行行,都是我不好,那我们先回去了,妈,辛苦你这边看着店了。” 说完,宣子期一手拉着菲儿,一手拽着纪明赫,便大步流星地朝店门口走去。 正常明星出个门必然要全副武装,墨镜口罩帽子那是标配,但宣子期自打公开了性取向之后,走的就是一个亲民路线,他也不遮遮掩掩,哪怕跟纪明赫在大街上牵着手也无所谓。 不过今天可是还拖着个小的,万一狗仔拍到菲儿可不好,他怕给那些娱记乱写,给菲儿的生活带来影响。 想着,他在出门之前,给菲儿用围巾捂严实,又戴上了一个针织绒毛帽子。这样就算真有人偷拍,也拍不出菲儿长什么样。 纪明赫一看他这举动就知道他是什么心思,于是又不服气了,心说这小鬼头肯定是来争宠的,气死个人! 因为之前在c国,菲儿的抚养权就已经归宣子期了,所以现在回到国内,菲儿要落户口,首先要改名。 纪明赫大手一挥,郑重写下“纪言菲”三个字。 “小鬼,看到没,现在跟我姓纪了,以后就是我儿子了。”纪明赫冲他挑了挑眉,“叫声’爸爸‘来听听。” 宣子期皱起了眉:“明赫。” 纪明赫无所谓地笑了笑,反正这小孩以后可以慢慢调教。 菲儿看了看纪明赫,又看了看宣子期,眼中充满了期待,似乎很喜欢自己的新名字。 完成这件事后,宣子期又投入到了他的事业中,电影《极昼》的发布会和首映礼也陆续开始了。 在发布会上,面对镜头和记者们的诸多提问,宣子期都对答如流,第二天电影首映,宣子期坐在观众席看着荧幕上的自己,他第一次发现了电影的意义,给更多人传递正念,让更多人意识到自己来人间的使命。 来看首映的观众纷纷露出惊艳的表情,宣子期在这部电影中的演技浑然天成,几乎看不到任何表演痕迹,仿佛他就是那个一心寻找双胞胎哥哥的记者,也是那个被人几经周折带到极寒地带的爱斯基摩人养子…… 电影放映结束,掌声雷动。 宣子期和陈导还有其他演员一起上台讲话,今天到场的粉丝特别多,应援横幅上都是宣子期的名字,只可惜樊淼因为身体原因没能来参加首映礼,不然肯定也会有很多他的粉丝前来应援。 《极昼》大获好评,首日票房破三亿,这让期遇娱乐公司也名声大噪,一时间又有不少人想和宣子期合作。 此刻,微博上关于新电影的首映的内容持续被加热,其中有个在娱乐圈混了多年的博主直接预测,说宣子期有望在年底的金番茄中获得影帝。 此条一出,底下评论瞬间炸锅,热闹非凡。 【真的吗?子期子期未来可期啊啊啊啊!】 【终于!这才一年!期期能拿影帝?】 【呜呜一路走过来看着期期太不容易了!】 纪明赫紧随其后发了一条微博,为宣子期加油助威。 【纪明赫:看到你就觉得很骄傲。】 后面还配了个他自己和宣子期两只手牵在一起的照片,结果,这一条下面的评论直接沸腾了。 【我精神状态不太稳定,但看到这条直接疯了!】 【羡慕嫉妒恨啊……】 【第一眼,最讨厌这种公开秀恩爱的,第二眼,期期?那算了。】 【楼上的姐妹一起磕cp!!!】 【咳咳自从子期官宣之后,满脸都写着“幸福”呀。】 【哎,纪明赫毁了我做影帝夫人的梦啊……】 【一瞬间好羡慕纪明赫,我的期期啊啊啊!!】 【又有太太要产粮了,我指的是磕cp的,嘻嘻。】 【姐妹们我想组团去抢人……】 微博这边热闹非凡,宣子期又直接去了趟华骏影业。 期遇娱乐这边势头大好,但华骏影业却倒了霉。之前几次在作品上都比不过期遇,加上李奈和骆熙闹出的事情给公司带来了不小的损失,所以现在华骏的股价下跌。 沈庭松退位,把手上全部股份都转给了宣子期,这本来就让不明真相的人感到无比困惑,而且之前宣子期弄出失踪的传闻,那段时间华骏影业上下人心惶惶,大家都觉得公司要完蛋了,不少员工纷纷跳槽。 李奈和骆熙两个演员接连被沈庭松雪藏,甚至李奈还被逼迫退出娱乐圈,而骆熙现在更是无人问津,因为毁容,他到现在已经完全不敢露面。不过有好事的人在一个内部八卦群里看到疑似骆熙小号发布的一条消息。 【给你们爆个瓜,那个宣子期是华骏前老板沈庭松的亲儿子,所以沈庭松才退位让贤,可怜骆熙这样的顶级美貌居然被雪藏。】 这条消息出来后,底下更多人开始八卦起来。 【真的吗?这瓜有点假啊。】 【骆熙都毁容了呀,我之前看过他一次,那个鼻子歪的哟。】 【哎,骆熙毁容就是因为得罪了资本嘛,宣子期背后的后台了不得。】 【可是沈董的儿子不是沈麒吗?宣子期又是什么情况?】 【贵圈真乱……】 现在华骏影业内部也都传开了,说沈董是为了宣子期才把这两人逐出娱乐圈的,于是众人就对宣子期的身份议论纷纷,有人猜测他其实是沈董的私生子,有人猜测他手里有沈董的把柄,总之流言漫天,华骏的股价也在这段时间连日走低。 还记得林则越在时,之前华骏收购了纪氏,当时就有一些股东觉得这是胡闹,而现在沈庭松退位,把股权全部转给宣子期,他们更认为是沈庭松糊涂了。 江山易主,哪能太平? 华骏的诸多股东联合起来,准备和宣子期抗衡。 不过宣子期早就想到了对策,他早就想重整华骏内部了。 于是这天,华骏影业一楼大厅门口。 宣子期带着林俏杀了进来,原本他走进一楼大厅的时候,门口新换的保安见他是个生面孔就要拦住他,结果林俏直接一个霸气的眼神丢过去:“这是你们董事长,你该更新一下公司人脉网了。” 保安被这气势震慑住了,立马就放行了,而宣子期则是目不斜视,继续从容淡定地往里走。 他今天依然要做一个让所有人大跌眼镜的决定,这是他早就想做的。当然他也提前问过了沈庭松的意见,沈庭松的原话是“只要儿子想做的事,我都支持”。 高层会议室内,一众股东都已坐齐。他们见宣子期推门而入,纷纷露出不屑的目光上下打量着他。 一个弱不禁风,长得有些女气的小男人,能成什么大事? 第166章 老板真霸气 这些股东都是些老油条了,他们只在乎华骏的发展,因为华骏的利益就关乎他们的利益,至于公司到底由谁掌舵,他们其实并没有多在乎。 不过这些人里,有一派之前就是跟着林则越混的,他们现在执意要求林则越回来,重新掌管华骏。 宣子期坐到主位上,先面容和善地环顾了一圈在座的人,而后才开门见山地说:“都到齐了,那我接下来宣布一件事。” 众人把目光汇聚到他身上,宣子期继续淡定开口:“期遇娱乐马上要收购华骏,成为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 话毕,偌大的会议室集体安静了三秒。 “胡闹!”一个元老股东毫不给面子地拍案而起,“从来都是华骏收购别人,哪来的道理让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公司收购华骏?” 其他几个有资历的股东也纷纷迎合,确实,华骏现在虽然走下坡路,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加上这些股东也自觉是在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传出去他们放任华骏被期遇收购,岂不让外界笑掉大牙。 然而宣子期非常淡定,他直接说:“目前华骏走下坡路,是因为经营不善,和用人方面的短视。华骏之前就是因为总想一家独大,所以才在这个圈子里屡栽跟头,要想做大就必须谋求共存,当然这也是我创建期遇的理念。觉得我胡闹的,现在就可以走人,我可以用比市场价高处百分之十的价格收购你们手上的股份。” 宣子期说得振振有词,一席话让其他股东哑口无言,他们是真的没想到这个瘦弱的男人气场如此强大。 不过即使这样,还是有几个股东提出了质疑,其中一个股东甚至出言嘲讽道:“呵,你一个同性恋,自己的生活方面都处理不好,还敢妄称有资格?” 此话一出,宣子期眼神中瞬间划过一丝寒意。 林俏更是气得咬牙,心说这人是大脑没发育好还是裹小脑了呀?怎么还公然拿别人的性取向来进行人身攻击呢?素质堪忧! 然而宣子期只是淡定地笑了一声,随后用手撑着下巴看向那位股东。 “孙林董事,是吧,”宣子期眯起眼,打量着他,“四十九岁,老家在y市,进入华骏之前曾经在一个影视外包公司做生活制片,你油水捞得不少,却在发家后立马抛弃原配妻子,还多次潜规则艺人并从中牟利,我说得没错吧……” 众人倏地望向孙林,一个个都瞪大了眼。 而此刻站在会议桌另一头的孙林,面色已经变得格外苍白。 怎么会?宣子期怎么可能知道这些事?这都是八百年前掘地三尺都发现不了的事啊! 他正震惊着,而这时候却听宣子期又淡定道:“恕我冒昧,在来开会之前就对各位都做了背调,对于你们某些人的过往我确实很诧异,毕竟能做到现在这个位子,你们给人的第一感觉都是很体面的,可惜,有些人过去的秘密太过龌龊,我在这里甚至羞于启齿。” 说完,宣子期冷冷地看着孙林:“你瞧不起我一个同性恋,可你自己的生活过得简直跟一摊泥沼一样,真让我觉得恶心。” “我、我……”孙林心虚得满头是汗,咬牙切齿道,“你这是污蔑。” “是不是污蔑,你自己去和法官说吧,我只负责把你清理出去。” 宣子期就是来清理门户的。 这下,一众股东再也不敢轻易说话了,毕竟从那个厚厚的袋子里来看,谁也不清楚自己有多少秘密被宣子期查到,他们可不想向孙林一样当众丢人。 “好了,现在可以举手表决了,同意期遇娱乐收购华骏影业的,请举手吧。”宣子期笑眯眯地说。 在座的股东先是三三两两交换了眼神,最后又都不约而同地缓缓举起了手。 林俏心里得意,自家老板真争气。 一场会议在惊心动魄中结束,宣子期大获全胜,过不了几天,华骏内部就会被重整。 这也是宣子期想要给纪明赫的一个交代,之前华骏收购纪氏,林则越祸害了纪明赫的心血,这件事一直是他心里的一个结,现在好了,纪明赫可以名正言顺地得到华骏了。 华骏影业一连损失骆熙和李奈两个演员,现在正在积极地纳新,宣子期作为公司第一大股东,在公司的未来发展战略上做了些调整,然后就着手准备下一步,打入海外。 两小时后,沈家宅邸。 沈庭松正在沈家老爷子的藏品屋里擦拭那些玉雕件,这时候管家在门外说了一声:“少爷回来了。” 现在的“少爷”指的是宣子期。 闻言,沈庭松笑着回了头,就见宣子期领着菲儿来看他。 “爸,”宣子期轻声道,“我带菲儿来看你了。” 沈庭松笑着摸了摸菲儿的小脸,他让管家带菲儿去吃点心,随后就跟宣子期说起了华骏的事。 其实今天宣子期在华骏召开股东大会一事,他在电话里已经听说了,他觉得儿子完全有能力接管他手下的任何产业,在任何时候都不怕别人施压。 宣子期能扛得住,就证明他也一定能撑起华骏的未来。 不过,宣子期还怕有后患,他问沈庭松:“爸,你说林则越不会回来插一脚吧?” 沈庭松摇摇头:“子期,阿越他虽然之前犯了浑,可他本性也没那么坏。咱们说到底也是一家人,他是个可怜的孩子,以后有机会,我还是希望你们能和好如初,咱们一家人也能在一张饭桌上吃饭。” 宣子期轻轻“嗯”了一声。 对于林则越,他的感情极为复杂,觉得这个表弟可怜又可恨,可他又觉得自己和林则越在某一方面比较像。他们从小同样极其渴望父母的爱,却又因为命运的作弄而得不到,他比林则越的生活更为凄苦,要不是小时候被一个老乞丐捡到,他就得饿死。 相比而言林则越比他幸福多了,只不过林则越的内心扭曲,后来做了许多错事。 或许他们有朝一日真的能像家人一样团聚?宣子期不知道,他静静地凝望着一处空白,思绪万千。 很快,菲儿这边的手续全部办好,他就要上小学了。 纪明赫给他安排的学校是宁海市一所私立贵族小学,这里安保设施齐全,首先就能保证菲儿的安全。 隔天,两人亲自送菲儿去了学校,看着菲儿的班主任牵着他的小手走进教室后,才松了口气。 走出学校后,宣子期颇为感慨。 “真没想到,我还真的认了个儿子。”宣子期忍不住笑了下,“你知道吗,上辈子我一直觉得自己以后会孤独终老来着。” 纪明赫牵着他的手晃了晃,脸上的幸福溢于言表:“我会让你一直幸福下去,你别说,就算你按照上一世的活法,最后你就会发现,不管什么时候你身边都有我。” 宣子期心里感动,用力握了握他的手掌作为回应。 菲儿第一天放学回家,两个人亲自去接,然后就看到菲儿拿着一朵小红花出来了,说是老师奖励的。 其实菲儿之前一直是个很安静甚至有些自闭的孩子,在c国的时候他并没有受过什么学前教育,识字也是靠庄园里的一些长辈教的,他的养父从来不管这些,估计只想等着菲儿长大了帮他做农活。 不过现在不同了,他对各种知识感到好奇,在学校里也非常用功。第一天上学回来,老师还特意把电话打到家里表扬他。 宣子期听到菲儿被表扬,心里也格外高兴。老师顺便说了一件事,马上学校就要组织一场冬游,地点就在宁海市郊外的游乐场。老师说菲儿今天刚入学,虽然他很聪明也认真听课,但和同学之间的互动交流很少,所以这种集体活动有利于菲儿融入集体。 宣子期当然满口答应,他也觉得菲儿这个年纪需要多交一些朋友,正好游乐场也是孩子们的最爱,菲儿能在玩耍的同时和同学们变得更亲密,可谓一举两得。 挂了电话,宣子期去厨房跟纪明赫说了这件事,这会儿纪明赫正系着围裙煮汤,他听说菲儿要去游乐场,便挑了挑眉:“正好让这小子锻炼一下胆子,坐个云霄飞车什么的,说不定回来就不那么粘你了。” 宣子期刚要开口说话,这时候菲儿正好抱着画板“啪嗒啪嗒”地从客厅跑过来,他举着画板说:“爸爸爸爸,我画了全家福,你我还有纪大爷。” 纪大爷…… 这个称呼每次都能让纪明赫满脸黑线,他刚想发火,但碍于宣子期就在旁边,只能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一个笑脸来:“小鬼头,给你个机会重新组织一下语言,叫我什么?” 菲儿伸出手指对他扒了下眼皮:“纪、大、爷。” 宣子期没忍住笑出了声,之前还没发现,原来菲儿也有这么调皮的一面啊。 纪明赫气冲冲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蹲下身用手指点了点菲儿的脑门:“我跟你讲,男孩子就要独立,不能总粘人,不然长大了招人嫌弃的。” 菲儿有些不情愿地松开宣子期的手:“好的,纪大爷。” “纪言菲你怎么回事,”纪明赫不悦地皱起了眉,“有你这么跟爸爸说话的吗?” 菲儿嘟起嘴:“还有纪大爷,去游乐场你能不能别拍保镖跟着我了,怪吓人的,今天上学同学们都以为我是黑社会,不敢跟我玩了。” 第167章 游乐场 保镖? 一听这俩字儿,宣子期立刻皱起眉,哪来的保镖啊? 他立刻看向纪明赫,后者则立刻心虚地对菲儿递眼色。 这下宣子期一下子就明白了,纪明赫这是担心菲儿的安全,派了个保镖在学校里保护菲儿呢! 可这也太小题大做了吧,上个学还要保镖,搞什么特殊化,别的小朋友怎么看待菲儿啊。再说,万一给菲儿留下了什么黑社会的印象,他以后还怎么跟孩子相处? 菲儿继续天真无邪地补刀:“纪大爷说了,因为我爸爸是大明星,大明星的孩子上学都是配保镖的,还要提防私生饭呢。” “胡闹!”宣子期恼了,对着纪明赫就是一顿输出,“哪有给小孩子配备保镖的。是谁啊,哪个?” 纪明赫心虚地瞟了他一眼:“就上次你见过那个,大个头身高快两米那个。” 宣子期一听他的描述,立刻从记忆库中搜索出了这个人,真就是个身高近两米的保镖,面色黝黑脸上还有一道长疤,你别说小孩了,就连他第一眼见了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打得过。 于是宣子期立马就来气了:“你怎么想的啊,这种体型的别把别的小朋友都吓坏了,再说老师刚才打电话来怎么没给我反应呢?难道老师没看到?” 闻言,菲儿抱着宣子期的大腿说:“爸比,那个保镖叔叔比较隐蔽,假装成学校的工作人员,但是课间活动的时候一直跟在我身边哦,我摔倒的时候他差点就冲上来,吓到了旁边好几个小朋友呢……不过当时老师不在啦。” “纪、明、赫!”宣子期几乎咬牙切齿地吐出这三个字来。 纪明赫撇了撇嘴道:“那就让他去找袁爷学点功夫防身,或者你教他防身术也行。” “谁家七岁小孩学防身术……”宣子期扶额,他简直无语了。 纪明赫嘴上总是管菲儿叫小鬼头,好像非常嫌弃的样子,实际上他最护犊子,生怕菲儿在学校受欺负。 宣子期先是一脸温柔地把菲儿支去卧室里待着,转过身之后他瞬间变脸,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拽着纪明赫的耳朵就把他拉到书房去训斥。 “保镖是吧?你怎么不直接给菲儿安排十二个打手随时跟着呢?将来继承一下你老爸的衣钵,走哪身后都跟着一票人,各个都刺龙画虎满胳膊纹身,那气势才厉害呢。”宣子期抱着手臂看着他。 想当年纪老气势也挺低调的,身边最多跟一个沈峪,不过也是因为沈峪身手好到能一个打十来个,带他一个足够了。 纪明赫揉了揉耳朵,委屈巴巴地看着他:“我这不是担心咱们儿子嘛,他要是被学校里的校霸打了怎么办?” “呵呵,我看现在不是校霸打他,而是校长见了他都要绕道走了吧,明赫你给我消停点,我好日子刚刚过上,你别给我惹事儿啊。”宣子期皱眉道。 无奈,纪明赫只能当着他的面打电话,把那个保镖调到公司的保安部去,这下菲儿身边就没有奇奇怪怪的大块头了。 宣子期满意地点点头,顺便捏了下纪明赫的脸蛋:“有我在足够保护你俩了,你别操心过头,有空赶紧把并购的事儿给我弄好。华骏是我送你的礼物,你好好收着,今年要是股价上涨我们一家三口就出去度假。” 纪明赫眼睛一亮:“去哪里度假?” “先去内蒙,带你俩吃肉逛大草原去。” 纪明赫乐了:“我就喜欢内蒙,祖国的大好河山多好,你赶紧带我去,股价下跌也去。” 宣子期轻笑一声:“但凡股价下跌就是你的锅,这几天我打算多挖点新人过来,公司缺少新鲜血液,要不咱们再办个女团选秀吧?” 一提选秀,纪明赫立刻捂脸:“哥,我求求你,别选秀了,你真当选秀好玩啊,上次弄个破男团选秀简直被坑惨了。” 宣子期想了想,也是啊,上次男团选秀舞台上总出意外,不是晕了就是唱跑调再不就是原创曲被盗。 真是,娱乐圈勾心斗角,什么狗血的事儿都能发生,堪比小说了。 两人正说着,纪明赫的手机震动了两下,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一看,是一条信息,上面就八个字。 【纪已准备动身回国。】 纪明赫眼神一凛:“好啊。” 宣子期也看到了这条消息,他不能不在意,毫无疑问,纪明哲的动向现在格外牵动着他的神经,如果这个睚眦必报的狠人要回国,他必须提前想好应对策略,毕竟他们刚用掉包计耍了纪明哲。 纪明赫明亮的眼眸里划过一丝怅然:“他的名字已经在回国的入境登记上,只要他一回国就会被抓。我倒希望他赶紧回国,因为我要亲眼看到他落网。” 宣子期凝望着他的眼睛,微微抿了抿唇,欲言又止,毕竟以纪明哲那个性子,发现自己被骗,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可到现在为止纪明哲却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能不令人起疑。 “怎么了?”纪明赫揉了揉他的眉心,“别总皱眉头,会长皱纹的。” 宣子期握住他的手掌,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放心吧,我们会好好的。现在我们有一个完整的家了,谁都不能阻止我们幸福下去,对吧。” 纪明赫慢慢把他拥进怀中。 他何其有幸,能得到这个温柔又强大的男人,纪明赫感恩老天待他不薄。 隔天上午,菲儿就跟随着校车,欢欢喜喜地去了游乐场。 宣子期给他准备了一系列物品,包括一些应急药品,生怕他在游乐园出状况。 “记得要跟着其他小朋友一起行动,不要到处乱走,也不要乱吃东西……”宣子期开始喋喋不休,然后忍不住又开始紧张,把他的小背包拿过来又打开翻了一遍,确认东西都带齐了才放他走。 菲儿乖乖地抓着他的手晃了晃:“爸爸你放心吧,我到了地方就给你发定位打视频。” 宣子期还是不放心,亲眼看着他上了校车,等车开走的时候又和他摇摇招了招手,一直到校车消失在视线里才转身回了公寓。 纪明赫一直站在一旁陪着他,这会儿忍不住说:“你这就是有点操心过度了,再怎么他都是个男孩子,男孩子就该独立一点,不然长大了怎么办。” “哦,”宣子期抱着手臂挑了挑眉,“也不知道是谁,十好几岁了还天天一口一个‘峪哥’,然后哭得满脸鼻涕还让峪哥帮他打架出头来着。” 纪明赫脸一红:“是啊,谁呀这么奇怪,反正不是我。” 宣子期收回调侃的心思,有些惆怅:“明赫,你不明白,我真的很怕失去,尤其是你和菲儿,在你们身上我一点差错都不能有。” 纪明赫弯了弯嘴角:“我就知道你会担心菲儿,所以我早就在他那个小书包上安装了一个定位追踪器,这样你放心了吧?” 宣子期点点头,可心里还是有隐隐的不安。 过了一会儿,他到了公司。 华骏收购在即,期遇娱乐现在也准备谋划之后的综艺节目。 因为宣子期之前的电影大火,现在番茄电视台准备专门做一期演员的综艺,特邀宣子期来做评委导师。 宣子期这边正犹豫着要不要接综艺呢,那边又来了一个新活。唐夜新写了个剧本,是上次那个悬疑短剧的续集。之前在微博收集粉丝意见的时候,就有不少粉丝想要看续集。 也是唐夜自己比较有想法,在《暴雨》的结局中留下了悬念,为写下续集做伏笔,按照他的话说,公司给拍续集就能继续挣钱,他这是在证明自己的价值。 宣子期也挺高兴,公司现在蒸蒸日上,他以后就算退圈了,也有足够的钱和纪明赫去隐居。 其实很早以前他就想过,两个人一起找一个乡间小院住着,平时弄弄花草种种田,养猫养狗,过那种与世无争的生活。 一个小时后,菲儿给他打来视频。 宣子期接了,手机屏幕上立刻出现了三四个稚嫩的脸庞,菲儿跟同学们一起玩得很开心,他们身后就是旋转木马,背景路过的人群里还有许多拿着和卡通祈求的游客。 宣子期笑了:“宝贝玩得开心,你们老师呢?” “老师组织其他同学去坐旋转木马了,我们是分组坐,一次性一个班的人坐不下。” 宣子期道:“知道了,注意安全,一会儿还做什么项目?” 菲儿拿起手中的地图看了看,道:“一会儿还要坐海盗船,然后去吃饭,下午还能看游园表演。” “嗯,那多和小伙伴们聊聊天,也可以请他们吃东西哦。”宣子期点点头,这会儿他心里已经不那么担心了,于是让林俏帮他带了杯咖啡,他打算开启工作狂模式。 过了大概十分钟,菲儿又给他打来一个视频,宣子期接起,看到菲儿手上拿着两根细细的线,那上面连接着两个气球,一个猫咪造型,一个小狗造型。虽然只是那种市面上常见的廉价氢气球,可游乐园放大了它们的可爱,孩子们也都争先恐后地想要去买,似乎如果不是人手一个气球就显得很没面子。 宣子期用手机截了一下屏幕,然后夸赞道:“这个气球很好看,能拿回来吗?” 菲儿点点头:“我要拿回去,这是小丑叔叔给的,他给别人一个,就给我两个,你说为什么?” 宣子期忍不住抿嘴一笑:“因为你可爱。” 第168章 菲儿失踪 视频中,宣子期看到菲儿身后有一个乔装打扮成小丑的员工,手里正拿着气球,一边做着滑稽搞笑的动作逗小朋友,一边给他们分发可爱的动物造型气球。 菲儿还开心地说:“我选了两个气球,一个小猫的给爸比,一个小狗的给纪大爷。” 宣子期开心地笑了下:“好,那我们等你回来。” 挂了电话,他约上纪明赫,两个人一起去超市选购今天晚餐的食材。尽管捂得严严实实,还是有顾客在商场认出了他们,还有几个磕cp的小姑娘给他们偷偷拍照。 宣子期一开始还有点不好意思,但想到自己毕竟是个明星,早该习惯在镜头下生活,心态便恢复自然了。 纪明赫倒是脸皮厚,不仅大大方方地和他牵着手,还毫无顾忌地跟人家微笑,就好像在说:“对,老子带老婆出来逛超市,你们使劲儿磕,多宣发”。 走到生鲜区,纪明赫往购物车里塞了不少新鲜的肉类和海鲜,然后两人又走到零食区,他又面不改色地往里面放薯片、果冻和一大板巧克力…… 宣子期冷眼看着他往购物车里放这些,那眼神简直令下十度,让人不寒而栗。 纪明赫注意到了背后的冷冻视线,于是心有灵犀地开口自说自话:“哎呀最近有点想零食了,今天我要做回阳光开朗大男孩。” “放回去,这样他会长蛀牙的。”宣子期淡淡道。 纪明赫狡辩:“真是我吃。” 宣子期挑挑眉,模仿了一下巴蜀方言道:“老子数到三。”(抖音上看来的梗~嘻嘻耙耳朵。) 纪明赫无奈,本来想宠一下小鬼头的,奈何他自己在外面雷厉风行,在家里却是个十足的受管严,只能把那一堆刚拿的零食又逐个放了回去。 然而就在这时,宣子期突然接到了菲儿班主任老师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老师声音异常焦急,一上来就道歉:“对不起宣先生!真的对不起!” 宣子期心里一紧,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背过身去压低声音:“怎么了陈老师?” 电话那头的陈老师哽咽着说:“我、我不小心把菲儿同学弄丢了……” 丢了是什么意思? 一开始,宣子期甚至恍惚了一下,直到他听清楚了老师说的话,瞬间头皮发麻。 他赶紧问老师:“找过了没有?” “找过了,原本十几个小朋友都在一起的,但是进了一趟马戏屋之后菲儿就不见了!” 宣子期皱紧了眉。 “我们现在已经安排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帮忙一起寻找了,菲儿现在肯定还在游乐园内,我只是觉得必须把这件事先告诉您一声,非常抱歉,这是我工作的失职!” 手臂上传来被握住的力道,宣子期转过头,才发现纪明赫早已经贴着他的后背,也把电话里的内容一字不落地听进耳朵里。 纪明赫一脸严肃,沉声道:“我马上派人联系游乐园的负责人,别急。” 电话那头年轻老师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哭腔,宣子期冷静下来,赶紧对纪明赫说:“我们现在马上赶到,菲儿应该还在游乐场。” 两人丢下购物车,火速赶往停车场。 上车后,纪明赫踩下油门的同时把手机递给宣子期,让他打开定位系统。 宣子期发现菲儿的小光点也一直在游乐园里缓速移动,只不过这个区域很奇怪,定位系统显示菲儿的位置在“极速漂流”区,那里可全都是水啊…… 莫非? 两人都神色紧张,纪明赫加快速度踩油门,恨不得马上飞到游乐园。 到达地方,宣子期见班主任老师和游乐园工作人员都在门口焦急地等他们。其他的小朋友已经跟着校车回去了,现在只有菲儿的班主任陈老师还留在这儿等着。 宣子期跟上陈老师,快速了解了一番情况之后,四个人便齐齐地往游乐园里走。 根据定位,菲儿的小书包被发现在“极速漂流”项目的水池里,应该是菲儿被人带走后,那人把他书包丢进去的。 宣子期暂时松了口气,至少人没有溺亡,这是他最担心的。 此时正好是晚上七点多,再过半小时,游乐园内就要进行烟花表演。此时游客们的情绪高涨,园内热热闹闹,情侣来游玩的最多,所有人都沉浸在欢乐中,根本没有人会留心一个拿着气球的小学生走丢。 然而宣子期的到来还是惹人注目,有不少粉丝认出他来了,纷纷想要过来合照,可宣子期现在哪有这个心思啊,他只能面露愧色地跟粉丝们道了歉,并赶紧跟着工作人员往马戏屋的位置赶去。 “人太多了,当时我们让小朋友一起拉着手走的,而且每一组都有人看着。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一去了马戏屋就看不见人了!”陈老师解释道。 游乐园的工作人员解释道:“马戏屋实际上并没有马戏表演,而是一个大型木偶戏表演场地,一进去会进入一个比较暗的通道,不过当时我记得是有工作人员领进来的呀。” 宣子期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那个马戏屋,这时候游客都聚集在中央大道附近准备看烟花秀,所以马戏屋里空无一人,显得格外寂寥。宣子期环视屋内一圈,发现里面除了表演用的木偶再无其他,一进门的地板也很结实,他刚才用力踏了两下,也没发现任何机关,通道四周的墙是实心儿的,不可能设置密道,所以菲儿不可能凭空消失。 “表演中途所有灯光都是暗下去了,表演开场之前我当时清点过人数的,对了,马戏屋旁边就是一个独立的卫生间,是为了方便表演人员的,不过小朋友当时也有去上厕所的,我记得是这样。”老师回忆着,又有些奇怪起摇摇头,“按理说菲儿很聪明,不可能随便乱走的。” 纪明赫深邃的眼睛里划过难过,但也安慰了老师:“您不必别自责了,谁都不想发生这种事,游乐园这么大这么乱,难免混进去不法之徒,没人能确保意外永远不会发生。” 宣子期也安慰道:“嗯,陈老师,现在关键是找到菲儿,您还能回忆回忆当时的细节吗?” 面对安慰,陈老师心里更加愧疚了,她拼命回想,这时候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气球!”陈老师突然高声道,“菲儿进来的时候气球被扎破了一个,我记得他说之后要再买一个气球!” 一句话如醍醐灌顶般点醒了宣子期,他和纪明赫快速地对视一眼,然后立刻默契地跟工作人员说:“先带我们去出口!” 马戏屋的入口和入口不是一个,而且是单向通行,游客需要从入口处进来直接坐上观众席,然后等表演结束再从出口离开。 到了出口,宣子期立刻就发现了安静立在角落里的那个移动卫生间,然而紧接着,他就注意到地上有一个已经破裂了的小猫气球,看上去和菲儿的那个有点像。 他眼神一凛,立刻拿出手机点开相册作对比,当时他在视频中截图了一张,因为那两个气球挺有特点,他想发给纪明赫来着。 果然,他照片中的气球和地上的这个一模一样。 “你们这个小猫气球很多吗?”宣子期突然问。 工作人员回忆了一下:“负责发气球的只有小丑,不过这个小猫好像缺货了,他发完了就得去仓库里现拿才行。” 果然如此。 宣子期很快捋顺清楚了,菲儿说过要把气球带回来给他们当礼物,可其中一个气球破了,他不得已去找小丑再要一个,也就是在这时候…… “是小丑,那个小丑绑架了菲儿!”宣子期立刻抓着工作人员的手臂,“快带我们去找小丑!” 游乐园的负责人也急匆匆地赶来了,见工作人员也脸色煞白,他赶紧询问情况。 一得知情况,负责人立马九十度鞠躬道歉,宣子期和纪明赫两个都是娱乐圈赫赫有名的人物,他惹不起,何况这本来也是他们园区内部失职,怎么都要背这个锅。 然而事与愿违,扮演小丑的工作人员是个临时工,他只干了半天就请了假,有人看见他拖着个大号旅行箱从后门走出去。当时门卫以为那里面装的是服装和道具,加上小丑扮演者还神色自然地跟他打了招呼,于是根本没多想就放行了。 纪明赫恶狠狠地锤了下旁边的石墙,他命令工作人员,“立刻报警,然后把那个小丑的详细资料告诉我,妈的,绑架敢绑老子的儿子,他嫌命长了!” 宣子期浑身都在颤抖。 他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此刻烟花秀表演马上就要开始了,游客们沉浸在欢乐中,和游行花车上的cosyer互动拍照,此刻外面的热闹和这里的揪心实在是两个极端,令人唏嘘。 “亲爱的游客朋友们,请不要走开,我们的烟花秀马上就要开始了,请您移步到最佳关景区,感受烟花在天空中绽放的魅力!” 园区内的广播响起,不少游客已经开始往看的位置移动。 四周的声音嘈杂,可宣子期却自动屏蔽了那些声音,他现在焦急不已,负责人立马调出了那个小丑演员的电话,可是打过去好几个都显示号码是空号。 妈的,看来这人是早有预谋! 纪明赫恨恨咬牙,又把魏昭叫来,他势必要把这个人贩子揪出来,千刀万剐都不解恨。 十几秒后,宣子期的电话电话响起来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他心里萦绕着一股强烈的不安,却又预感到了什么,于是接起。 “喂?”宣子期先开了口。 对面沉默着,只有沉重的呼吸声。 “喂,你是谁?” 宣子期继续追问,然而回应他的仍是沉默。 十几秒过去,就在他以为这只是个普通的骚扰电话,正准备挂断的时候,那头却传来了一个熟悉又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 “我记得你走的那天,海岸上也有人在放烟花。” 第169章 我早就不相信你了 纪明哲的声音透过手机传进他的耳朵,像是一条毒蛇盘附在他脆弱的神经上,缓缓绞紧,让他窒息。 “沈峪,你还真是让我失望。”纪明哲如是说。 宣子期微低着头,飞快地左右看了一圈,确定周围没有其他人,他猜测纪明哲安排的眼线应该藏在隐秘的地方,时刻监视着他的行动。然而下一秒,他打电话的动作就被纪明赫注意到,纪明赫警惕地问他:“谁?” 宣子期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然而下一秒,电话那头的声音又传来了。 “你一个人听电话,走远一点,我能看到你,别耍花招。” 于是宣子期立马对纪明赫露出了一个安抚的表情,道:“我妈,没事,我去那边打。” 说完,他努力地表现得淡定,不让自己的情绪露出丝毫的破绽,转身往偏僻的地方走去。 到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宣子期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冷,他对着电话那头说:“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峪,你骗我。”电话那头的纪明哲语气愠怒中带着忧伤,“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但你骗了我,就要付出代价。” “别说这些废话,菲儿是不是你派人绑走的?”宣子期的声音中满是愤怒,“纪明哲,你就是个孬种,你想玩我,我随你玩,别他妈动我儿子!” 然而回应他的是久久的沉默,宣子期知道,纪明哲这是完全不相信他了。 “沈峪,你为什么骗我?嗯?看到我像个傻子一样为你掏心掏肺很好玩?”纪明哲自嘲一笑,“你还不如明明白白的恨我呢,沈峪,我才明白,对你好没用,只有让你恨我恨得彻底,你才能永远记得我,就像我上回杀你那样。” 宣子期吸了吸鼻子,长叹一声,强烈的情绪让他想干呕,他已经完全想不出任何能发泄情绪的话了,末了只化作一句无力的:“纪明哲,你在哪?” “你问我在哪儿,是要来杀了我吗?”纪明哲苦笑一声,“沈峪,反正我已经完了,你来吧,我和你同归于尽。你一个人来,要是不来的话,我杀了菲儿。” 这时候,电话那头传来了哭声,是菲儿的声音! 宣子期压低声音吼道:“纪明哲你别动菲儿!” 然而这时候,电话那头的纪明哲并不回应,只能听到菲儿的哭闹声,一声比一声凄厉。 宣子期的心都揪在了一起,他只有拼命咬住自己的手才勉强让自己不发疯,他怕这事儿一旦暴露,纪明哲真的会对菲儿下手。 纪明哲心狠手辣,杀了他都没有眨眼过,何况杀死菲儿一个无辜的小孩子呢。 宣子期破防了,他眼眶通红,手心出汗到几乎要握不住手机:“纪明哲我求求你,别碰菲儿,你要什么我都给你,要我命也行!” 电话那头的纪明哲轻笑一声。 “行啊,那你来换你儿子啊。” 电话那头又传来了菲儿的哭喊声:“爸爸,救救我……” 宣子期急道:“告诉我地址我现在就去!” “对嘛,沈峪,我一直很欣赏你为别人可以拼命这一点,虽然很蠢……”纪明哲的声音寒冷得仿佛掺了冰,在这个冬夜里丝丝浸没宣子期的骨髓,让他浑身发抖,“可惜我早就不信任你了,反正你和纪明赫想把我毁了,我也就把你们刚认的儿子杀了,多好。” 宣子期的声音带上哀求:“纪明哲,算我求你,你别再一错再错了。” 然而纪明哲丝毫不给他机会。 “你求我?沈峪,你拿什么求我……拿我对你的那点愧疚吗?”纪明哲长长地喟叹了一声,“我想了想,愧疚而已,反正你已经活了,而良心那种东西我又没有,你骗了我一次,我们两清了。” 宣子期闭了闭眼:“你到底想怎么样。” “地址我只说一遍,你听好了。”纪明哲冷道。 宣子期赶紧竖起耳朵住呼吸,生怕错漏了接下来的任何一个字。 “南平街12号风雅苑1栋1号,明天晚上,还是这个时间,你一个人来。” 说完,电话就被毫不留情地挂断。 宣子期闭上眼,反复在大脑里默背那个地址。 南平街12号风雅苑1栋1号…… 他记下了,而后整个人就像被抽空了魂儿似的,身子有些无力地往旁边一歪,如果不是有墙撑着,他大概会软倒在地。 深思熟虑了一分钟后,他再度起身,脸上已经完全看不出任何情绪,没人知道他刚才接到了怎样一通电话,更没人知道他刚才内心经过了怎样的挣扎。 宣子期一直不明白,他到底犯了什么大错,才能上辈子殒命在纪明哲手里,这辈子还要被纪明哲拿捏。 他走回刚才的地方,这会儿纪明赫已经通知了警方,魏昭也赶过来了,三人一碰面,宣子期就开始发挥他的演技。 此刻纪明赫还在跟魏昭和手下人说话,他们查了整条街包括游乐园的监控,然而到现在却依旧一无所获。 宣子期走过去,从后面轻轻拉住他的手腕。 纪明赫被这轻柔的触感打断,回头看着他,眼底露出一片深深的自责:“子期……” “可以了。”宣子期摇了摇头,“可以了,明赫。” 其他人也都静静地看着他们,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忧伤和自责的苦味,每个人都能看出,宣子期现在很难过,纪明赫亦然。 “怎么样?” “现在就是调监控,这人精明得很,中途应该换了人接手菲儿,我们得赶紧追。”纪明赫愁眉不展,又有些担忧地看着宣子期,“你先回家,这事交给我。” 魏昭也附和道:“我陪着二少你放心,你先回去好好休息,别担心。” 宣子期轻轻点了点头,有些疲惫而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 “你妈刚才给你打电话了?”纪明赫突然提到他刚才独自一人去接电话的事情。 宣子期点了点头,面不改色地说谎:“我妈知道菲儿今天去游乐场,就打了个电话过来问问,我怕露馅,就过去接电话告诉她菲儿睡了,你也知道她这个人有高血压,我怕她知道了又要着急。” 纪明赫有些难过点了点头:“嗯。” 宣子期看了眼手机:“那我先回家,等你们消息。陈老师那边麻烦你们送她回家吧,这么晚了,女生一个人在外面走很不安全。” 在这种焦灼的情况下,宣子期仍然很妥帖地照顾了每个人的感受,真令人钦佩。可现在每个人都很沉默,甚至不知道该说出什么话来安慰他,大家都看得出来,他在拼命地隐忍内心的伤痛,那纤弱得几乎不像男子的身躯已经到了摇摇欲坠的地步。 话毕,宣子期转过身,快速往游乐园出口的方向走去。 “子期!” 纪明赫忽然大声叫住他。 宣子期站住,回头。 “对不起。” 纪明赫眼底风起云涌,藏着深深的愧意。 宣子期嘴唇微微张开,似乎有什么话要说,可末了他却只微摇了下头,然后转身离去。他的身影融于夜色中,渐渐被远处绚烂的光影淹没,隐匿得悄无声息。 车要留给纪明赫,宣子期自己打了辆车回家。 路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他,还忍不住调侃:“小伙子你长得真俊呀,哎,你像那个明星啊,叫什么宣什么的。” 宣子期颓丧地坐在后座,他实在没什么心情聊天,只敷衍地扯了扯嘴角:“您认错了,很多人都认错,我挺烦明星的。” “哎哟,长得像明星多好啊,那得有不少人喜欢你吧?说不定还能凭着这张脸赚点钱呢,”司机是个话痨,见他冷漠却也厚着脸皮继续搭话,“我看你这面相,命也不错啊,你是做什么的啊?” 宣子期实在烦躁,就冷道:“夜场卖酒的。” 司机有些尴尬地讪笑两声:“小伙子,你别瞎说,你这面相就不是那样的。不过叔得劝你一句,当明星有明星的命,当普通人有普通人的命,凡事都得认命。” 说完这句,司机就打开了车载音乐,人也闭上嘴专心开车。 宣子期把头靠在车玻璃上,看着窗外飞速向后倒退的夜景发呆,他想到了最坏的情况,他可以死,再搏一搏,但他一定要把菲儿救出来。 纪明哲已经彻底疯了,疯子做任何事完全凭心情,他不指望跟疯子讲道理,到时候只能随机应变。 当然他确信,纪明哲的爱恨都归结在他身上,菲儿只不过是纪明哲要挟他的手段,真要让纪明哲直接杀了菲儿,可能性比较小。 车载音乐电台这会儿正好在放一首粤语歌,邓丽君的无比经典的《漫步人生路》,宣子期听到这儿,突然就觉得司机说的话挺对的。 不过是认命而已,从他之前死的那一次他就该认了。 上辈子他的命被纪明哲祸害了,这辈子他也要折在纪明哲手里。 这就是命了。 车开到小区楼下,宣子期下车,拐了个弯去了药房。 药房还没关门,他走向柜台,对着后方昏昏欲睡的柜员轻声道:“麻烦您给我拿一瓶安眠类的药物。” 第170章 孤身前往 纪明赫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三点多了,他轻手轻脚地进了门,本不想打扰到宣子期,却愕然地发现卧室的灯还亮着。 一进去,他就看到宣子期抱着膝盖坐在床上,神色一片黯然。 纪明赫心疼不已,走过去环住他:“睡不着吧。” “嗯,”宣子期闷闷道,“你那边怎么样了?” 纪明赫轻叹一声,说他和魏昭一起找了小半宿,现在已经追查到那个小丑演员的下落了,纪明赫的人在半道上拦截了他,直接绑了人一顿逼问,结果小丑却说自己只是受雇于人,把孩子交给了另一波人之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而后纪明哲又按照他提供的线索去查,发现那伙人已经开车逃到了邻市,而后监控中断,他们必须等到明天去邻市才能查。 宣子期从他怀里退出来,看到他神色倦怠,嘴唇已经干到起皮,于是眼中也露出了心疼之色。 “别自责。” “为什么单单是菲儿,这事儿有蹊跷。”纪明赫冷眼道,“我怀疑……” 宣子期立刻打断他:“应该是专业的人贩子,当时菲儿和我视频的时候就说,那个小丑独独给了他两个气球,给别人只有一个……应该是人贩子在暗中盯梢,把选好的目标提前告诉他,再让他去故意博取好感,让孩子放松警惕。” 纪明赫微微皱起了眉:“可……” “别多心,我会找到菲儿的,”宣子期闭了闭眼,“一定会找到,睡吧,养足精神,明天才能行动,不是吗?” “嗯,你说得对。”纪明赫下巴抵上他的额头,不住地安慰道,“任何事都别独自行动,你要记得你有我。” “好。” 夜凉如水,屋内却也死寂得像一片寒潭,宣子期背对着纪明赫躺着,他不敢让纪明赫看到他此刻的表情,他生怕会露馅。 不知过了多久,宣子期感觉自己的精神支撑不住疲惫,昏昏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宣子期醒来,他平静地去厨房准备早餐,平静地给纪明赫温好当天的新鲜牛奶,平静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让人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纪明赫也起了个大早,他走到书房给魏昭打了电话询问情况,一会儿也准备动身去找人了。 “先把早餐吃了,要不然你一会儿路上就得虚脱。”宣子期贴心地把牛奶端给他。 纪明赫听话地接过,一饮而尽,接着他又打了个电话,听另一边部署的手下汇报情况。 宣子期则是一直在厨房忙活,十分钟后,他听到书房里传来“咚”的一声闷响。他平静地走向书房,远远地便看到纪明赫高大的身子已经完全倒在地毯上。 他蹲下身轻轻摸了摸纪明赫的脸颊,发现人已经完全昏睡过去,便不由得暗暗感慨这个剂量的安眠药果然好用。 而后,宣子期找了个枕头垫在纪明赫头底下,又给他盖上了一张被子。真抱歉以他现在的身体素质没办法把纪明赫抱到床上,只能委屈他睡一睡地板了。 想着,宣子期忍不住“噗嗤”一笑,虽然笑得无奈又苦涩,但他想到了过去。 他决定给纪明赫留点什么作为告别。 想来想去,他决定写一封信。 这个安眠药的药效很厉害,他给纪明赫下的剂量正好能让他睡上一整天,趁着这个时间他就应该能把事情完全解决。 在二十四小时的时间里,他要将自己推向完全深不可测的地狱,给纪明哲最后一击。 命运的齿轮就是这样悄然转动,一切由他开始,也该由他结束。 其实有太多话要说了,千言万语道不尽,他能留给纪明赫什么呢? 想着,宣子期走进卧室,看向床头柜上的他们俩的合照,以及放在合照前面的那个水晶球,纪明赫送他的,曾经用来藏着爱恋心意的水晶球。 宣子期下意识地把那个水晶球拿了过来。 那就让他也写一封简短的情书作为告别信吧。 …… 十分钟后,宣子期整装待发,他腰间有一把裁纸刀,这种刀他以前根本不用,一来不称手,而来看上去不帅,充其量是因为这种刀割开皮肤的速度很快,这次他才选。 到了纪明哲说得那个地址,宣子期直接站在楼下。 一个很老旧的小区,虽然起着个看上去挺风雅的名字,却丝毫不能掩盖它的破败。 这里是出租房,住在这里的人大多数是外地来宁海市打工的,周围夜市居多,看上去环境嘈杂又混乱。 宣子期就站在楼下,他带着口罩帽子围巾,整张脸只露出一对看破红尘的眼睛,然后给纪明哲拨通了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看来对方也在等着他。 “你提前?”纪明哲慵懒的声音响起。 “嗯,我想快点见到菲儿,然后杀了你。”宣子期仰头,“别他妈磨蹭,我没有小区门牌卡,你赶紧来接我。” 纪明哲猥琐地轻笑一声,把电话挂了。 五分钟后,他披着件外套走了下来,里面还套着睡衣,整个人头发挺凌乱的,近看,眼球里布满了红血丝,应该是昨晚也没睡好。 纪明哲毫不忌讳地走到宣子期跟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捂这么严实干嘛?反正一会儿我也会把你脱干净。” 宣子期对他开的黄腔置若罔闻,只冷脸往里走。 纪明哲望着他的背影轻笑一声,跟在他后面亦步亦趋,直到到了门口才用钥匙打开门。 屋内阴暗狭窄,墙上长着霉菌,一股子闷臭的味道熏得宣子期直皱眉头。门一关,他便立刻回身把纪明赫抵在门板上,裁纸刀从袖口滑落到掌心,一瞬间刀片出鞘,他抬手便把刀抵在纪明哲脖子上。 听到动静,从卧室内迅速窜出来几个人,宣子期一转头,正好就和卧室里被绑在椅子上的菲儿四目相对。 “爸爸!” 菲儿抬头看到他后就惊喜地喊了一声,他身子情不自禁地扭动,想要挣脱绳子的束缚,却又被旁边的一个打手呵斥了一声。 “菲儿,别害怕,爸爸会救你出来的。”宣子期先是安抚了菲儿,随后便扳着纪明哲的肩一个转身将其挟持住。 他站在纪明哲的身后,刀依然抵在动脉处,对着前面的几个打手冷道:“放人,否则我宰了他。” 刀刃锋利,几乎没怎么用力就在纪明哲脖子处擦出一刀痕迹,血珠密密麻麻地渗了出来,顺着那条线一般的刀痕滑落。 “大少爷……” 为首的阿彪不敢轻举妄动,等待着纪明哲的指示。 然而纪明哲没有丝毫慌乱的样子,反而开始意味深长地笑:“我早就知道你会这样……沈峪啊,我不在乎,你想动手就随意,但我一定会杀了你儿子陪葬。” 宣子期动作一滞,他犹豫片刻,随后将手慢慢放下。 还没成功救下菲儿,他不能直接动手。 “放轻松,我只想和你好好聊聊。阿彪,把门关上。”纪明哲对阿彪抬了抬下巴,阿彪会意,直接带着其他三个人回到卧室,把门关好。 纪明哲在客厅里的一个破烂沙发上坐下,他抬起下巴指了指对面:“你也坐。” 宣子期沉默地盯了他一会儿,随后才走到另一端的沙发上坐下。 这地板实在老旧,他每走一步就会嘎吱作响,听上去反而有种奇怪的滑稽感,仿佛他们谈判的地方不该是这儿,而应该是更高端一点的地方。 至少死,应该死的体面点。 “你不好奇我是怎么回来的吗?你们起诉我,让警方给我下达拘捕令,可我还是回来了,不好奇?” 宣子期轻轻摇了摇头:“你应该是找了个和你长得很像的人替你顶罪了,或者说你早有防备,等出事了就让那人先回来,你应该给了他不少钱,到时候再让律师保他,我猜得没错吧。” 纪明哲做出讶然的表情:“哎呀,居然被你猜到了,真不愧是你。” 宣子期不屑道:“我更好奇的事就是你为什么还活着,按照因果报应来说,你早该死了。” 纪明哲对他的因果论嗤之以鼻:“沈峪,要真有因果,我早就死你手里了。你重生回来不就是找我复仇的吗?我一颗真心捧给你,结果你呢?你把我当什么啊,沈峪!” 纪明哲越说越激动,到后面两只手用力到几乎要把沙发抓烂。 宣子期不耐道:“别再说废话,把菲儿给我,单凭你们几个根本打不过我。” 他的耐性正一点一点被消耗。他偷偷观察了一下这个小房子,四五十平米的样子,菲儿被他绑在卧室里,这会儿如果贸然出手,里面那几个人也会对菲儿出手。 正想着,却听见纪明哲又忍不住说:“沈峪,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但你别想耍花招,你逃不出去的。” 宣子期冷道:“我不打算逃,说了用我换菲儿,要杀要剐随你。” “行啊,我把你绑了,然后自然放他走。”纪明哲阴恻恻笑了下,“但你总是骗我,沈峪,我要让你这张嘴再也说不出任何骗我的话来……” 说着,他突然掐住宣子期的下巴,凑过去堵上他的嘴唇。 宣子期避之不及,只能瞪大眼睛看着纪明哲,接着他感觉到纪明哲用力咬了他的舌头,疼痛和一股血腥味儿在口腔里瞬间爆开…… 第171章 困兽 宣子期瞪大了眼睛,他狠狠一侧头躲开纪明哲的侵犯,可嘴里的血却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的纪明哲,却在对方眼里看出了一抹变态的疯狂。纪明哲似乎很兴奋:“沈峪,这才刚刚开始。” 屋内的菲儿听到了动静,两条小腿在空气中疯狂地乱蹬着,发出了一声声刺耳的尖叫:“你放开我爸爸!你这个坏人!我要打死你!!” 纪明哲顿觉烦躁,扭头粗暴地对着卧室吼了一声:“让他闭嘴!” 屋内立刻就传来了一记重重的巴掌声,混杂着那帮打手叫骂,菲儿的哭声瞬间就停止了。 下一刻秒,宣子期如豹子一般猛地冲过去一脚踹开卧室门,他见菲儿的椅子倒在地上,脸上一个红红的巴掌印子,眼底瞬间就漫上一片极怒的猩红,然后重重出手,和里面的三个打手打了起来。 他没有半点犹豫,谁打他孩子就等于触碰他底线,他现在失去理智杀红了眼,纪明哲手下的人被他疯狂地打倒在地。 砰、砰—— 拳声阵阵,两个打手被他打得哀嚎起来,然而这个小卧室就这么大,打来打去都施展不开拳脚,加上房子老旧隔音也不好,万一被邻居听见很可能会报警。 阿彪一直冷眼看着,他找准时机,抄起电击棒从背后将他电晕。 滋啦—— 一阵电流声响起,宣子期避之不及,一个不稳踉跄倒地,那两个打手见状,立刻起身过来对他拳打脚踢,而宣子期刚才背上来了那么一下,一时疼得厉害,人立马就昏了过去。 菲儿眼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自己最爱的子期爸爸被人殴打,一边哭一边想要求救,奈何他的嘴巴上被奉了胶布,只能痛苦地发出“呜呜”的声音。 纪明哲从客厅里慢慢走了进来,半蹲下身语气幽幽道:“满意了?现在的你身体素质和警惕性可比过去差远了,这么小的地方都能被偷袭。” 接着,纪明哲挑了下眉:“阿彪,把小孩带走。” 屋内的阿彪瞬间会意,直接给菲儿装进麻袋里,然后命令那两个打手把人夹抱着带出去。 半小时后,宣子期醒来,他见自己已经躺在卧室的床上,手被用手铐铐在床架上。而此刻屋内已经没了菲儿的身影,他一时惊惧,大喊了菲儿的名字。 纪明哲幽幽地从外面走了进来。 “别叫了,他不在这儿。” 宣子期愣愣地看了他一眼,声音已经开始发颤:“你把菲儿弄哪去了?” 纪明哲面无表情:“杀了。” 宣子期瞬间瞪大了眼,起先是不可置信,随后是浑身颤抖,接着他猛地从床边挪过来就要撕碎纪明哲,甚至把床都拖动了。 可惜手铐牵制着他,他甚至够不到纪明哲。 见状,纪明哲嗤笑一声:“骗你的,我让他们把小孩到那种荒无人烟路边,相信不用饿个几天明赫就会找到他的。但沈峪我告诉你,纪明赫找不到你,就算他真有能耐找过来我也无所谓,我们得一起死,死之前我还要你亲口告诉他你选了我。沈峪,就算你成了尸体,也只能是我的。” 宣子期听得头皮发麻,他终于明白了,纪明哲现在已经彻底疯了,他也终于明白了纪明哲让他过来的目的,不过是为了和他一起死。 不过他也松了口气,只要菲儿没死就好。 纪明哲垂眸看着他:“你来之前身上没有带定位追踪器那种东西吧。” “你想多了,我根本没有告诉明赫这件事,”宣子期冷道,“我不想让我们之间的恩怨再牵扯到其他人了,纪明哲,到此为止吧。” 纪明哲摇摇头:“不,沈峪,我太了解你了,放那孩子走了之后你也会想方设法逃跑或杀了我再自杀,所以那我就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了,你亲生的爹和你新认的妈,随便弄出点意外让他们从这个世上消失的话……” “你敢!”宣子期爆骂出声,“纪明哲你还是不是人!他们都是无辜的,你凭什么碰他们!” 纪明哲歪了歪脑袋,露出一个困惑的表情。 “无辜吗?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们不重要。”纪明哲拿起桌子上的一只打火机把玩起来,“对我来说他们不重要,所以杀不杀无所谓,只要能得到我想要的,谁死我都不在乎了。” 宣子期心里一凉,这时候纪明哲朝他伸出手:“手机。” 宣子期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递给他,接着他就看到纪明哲直接把手机丢进了装满水的玻璃杯里。手机闪屏了几下,接着就屏幕一黑。 宣子期对此感到漠然,但这不是个好预兆,接下来纪明哲可能要对他做更过分的事。 果然,他这么想着的时候,一个东西被丢到他眼前的地板上。 低头一看,那是个镶着一排排银色铆钉紫色镭射皮项圈,项圈上面斑驳的蛇鳞图样反射着欲孽的幽光,宣子期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东西发愣,而对面的纪明哲则是饶有兴味地低笑一声,让他快戴上。 宣子期依然如傀儡般听话地照做了。 “上衣,脱了。”纪明哲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宣子期沉默了一下,依旧费力地用单手单手脱掉上衣。 他今天只穿了一件黑色毛衣,脱下后就能看见里面白皙的皮肤。 这副身体瘦弱,不像沈峪那样肌肉分明。沈峪属于瘦但是有肉,肌肉线条也很好看,但宣子期看上去身体跟女孩子有一拼了,几近苍白的皮肤下方的血管呈现出淡淡的蓝色,平坦的小腹两侧能看见人鱼线,诱人至极。 宣子期低着头,纪明哲贪婪地放在他身上的目光让他感到像被灼烧,内心深处也泛着难以形容的恶心。 而纪明哲非常满意他的顺从,似乎还没欣赏够似的。 “爬过来,取悦我。”这是纪明哲的第三道命令。 这一次,宣子期轻轻摇了摇头,露出一个连他自己都费解的笑容来。 纪明哲很不喜欢他这种带着轻蔑的笑,起身上前去,掐着他的脖子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啪—— “你他妈不是爱我吗?”纪明哲恨恨地瞪着他。 这一把掌把宣子期脸打得偏了过去,等他再回过头来,鼻孔已经流了血。 “是,那是我上辈子做得最愚蠢的一件事。”宣子期惨笑道,“我怎么会爱上你这么个畜生。” “畜生?” 纪明哲饶有兴味地琢磨着这个词,他从小到大都活得体面,竭力用一副好相貌和无可挑剔的成就来掩盖他皮囊下的兽性,可如今沈峪这么叫他,让他突然兴奋起来,有些尘封已久的东西已经忍不住要显形了。 “那我让你见识见识什么叫畜生。” 说着,纪明哲直接把他压倒在床上,用牙齿狠狠地咬上他的脖颈,恨不得刺破那里细嫩的皮肉去吸他的血。 宣子期痛叫出声,冷汗也立刻就冒了出来。他就算再能忍,也禁不住纪明哲带着报复的撕咬。 过了一会儿,纪明哲抬起头,看着渗血的伤口餍足道:“你身上本来就该有我的痕迹。” “你还不如杀了我。”宣子期淡淡道,他的嗓子刚才强烈嘶吼过,现在有些沙哑。 “我不会杀你,我好不容易才让你顺从我,总得先给你一个缓刑。”纪明哲露出一个看似仁厚的笑来,“你不想取悦我,那我就自便了。” 宣子期撑起身子瞪着他,他发现这个项圈的铁链子很长,链子的另一端被纪明哲握在手里,他只要轻轻一用力拽,宣子期的脖子就会被向前抻一下。 这时候纪明哲跨坐在他身上压着他,脸微微偏过去似乎在沉思着什么。 而宣子期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才发现这张床上还放着鞭子、眼罩一类的东西,他恍然明白了纪明哲想要干什么,心里瞬间涌上一股恐惧。 纪明哲直接拿起鞭子,又拿起眼罩来,注意到他的表情后,从喉咙中发出几声得意的低笑,他对这个恶趣味的小游戏非常感兴趣,他把眼罩给宣子期戴上,接着便扬起了手里的鞭子。 宣子期避之不及,身上挨了几下,原本白皙的皮肤上瞬间多了几道刺目的红痕。 纪明哲满眼猩红地看着他留下的“杰作”,宣子期此刻倔强的眼神让他不悦:“求我,我就停下来。” 宣子期冷不丁地啐了他一口。 于是,鞭子又落下,清脆的鞭声和隐忍的闷哼不断响起,过了一会儿,纪明哲又开始变化花样折磨他。 宣子期愣是挨了十几鞭子,疼是真的疼,再这么打下去他得皮开肉绽。想着,他决定还是得先来软的,他不清楚自己的演技够不够用,只想尽量拖延时间。于是这回鞭子落下之前,他脸一偏,眼泪从眼罩下方流了出来。 纪明哲望着他的眼泪,忍不住拉下眼罩,看着他红红的眼睛轻笑一声:“又是在演戏吧,我每次被你骗,都是因为忘记你现在是个演员。” 宣子期不说话,身上的伤口疼得密密麻麻,他只自顾自地让眼泪汹涌地流下,似乎已经完全忽视了纪明哲。 这会儿纪明哲似乎终于恢复了一点人性,用钥匙把手铐给他解开了。 而下一秒,宣子期抗拒地把身子挪到床和墙壁的夹角,抱着腿贴着墙面蜷缩起来,泪汪汪的眼睛让他看上去像一只受了伤小狗。 纪明哲也有些于心不忍了,他叹了口气,挪着膝盖凑过去,有些懊恼地用手背贴了贴他的脸蛋:“对不起……” 宣子期没理他,把脸扭过去冷声道:“你总说我以前不是这样那样,可你呢,你以前也不至于这么对我吧。” 第172章 及时 纪明哲没想到他能在这时候突然提及过去,于是心头一颤,立马蹲下身环住他,语气也不由得放轻了许多:“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在乎你了……” 宣子期拂开他的手,绝望道:“你要折磨我不如给我个痛快,像你以前杀我那样。” 岂料这时候纪明哲又开始哄他:“我刚才都是骗你的,你乖一点,乖一点我就带你出国,我们这次再也不分开了。” 闻言,宣子期没有说话,脖子歪垂到一边闭上眼睛。 入夜,宣子期上半身的伤口还是疼得厉害。纪明哲给他上完药膏之后便拉他进怀里,两个人一起和衣而卧。 此刻纪明哲贴着他的背,强烈的心跳隔着胸膛外面的那件毛衣直接传递过去,连带着温度一起,却仍驱散不了他心底的寒意。 没办法,就算身体再热,可纪明哲就连呼吸都带着让人不寒而栗的阴鸷。 这个小公寓处处透露着寒酸,就连床也不结实,躺在上面仿佛要散架似的嘎吱作响。 纪明哲开了个黄腔:“我不敢在这儿跟你做,因为动静太大的话隔壁会有人来找,然后你就会趁机喊救命……虽然我觉得这里住的人都不怎么管闲事儿,但也得以防万一。” 宣子期浅浅翻了个身,他侧身躺着又觉得疼,于是翻到正面,脸冲着天花板平躺。于是纪明哲把手臂横在他胸前,似乎生怕他要跑了似的。 宣子期突然问了一个问题,打破了沉默。 “你为什么选在这里藏着?” 按理说,纪家名下宅邸无数,纪明哲大可以去一个环境装潢好一点的地方,毕竟他过惯了奢侈的生活,应该很不适应这种环境恶劣的住所。 纪明哲略作沉吟:“你记不记得我十九岁的时候,有一段时间独自出来住……” 那段时间纪明哲刚上大学,他突然变得格外叛逆,屡次在学校打架闹事。有一次惹上了宁海一个权贵之家的少爷,结果闹到警局,然后被学校下令退学。纪老当时勃然大怒,把他家法处置一通后就撵了出去。 纪明哲当时一个人出来住,又碍于面子不想住学校宿舍,加上时纪老冻结了他的银行卡,他迫于无奈只能找这么个狭小破旧的公寓。 沈峪那时候心疼他,但他一直在纪老眼皮子底下,任何行动都逃不过纪老的法眼。于是只能拜托阿南去替他给纪明哲送一些钱,以备不时之需。 也许就是从那时候开始,阿南成了救他于危难的白月光,而沈峪则成了纪老的走狗,令他不耻。 “那段时间阿南一直过来给我送钱,其实也是你做的吧,他才没有那么好心呢。”纪明哲轻笑一声,“想想,我就觉得挺怀念这儿的。至少那时候我觉得有人真心爱我,我没那么孤独。” 宣子期心里也感慨,忍不住喃喃道:“纪老一直把你当亲儿子,明赫一直把你当亲哥哥。” “是,可他们如果有一天知道真相,我就会一无所有。那时候顾卓筠没混出名堂,如果被他们知道我只是个偷情生下的种,纪家就容不下我,沈峪,你不懂我的难处。” 难处?真是可笑。 宣子期眼底一片寒凉,他只觉得纪明哲把自己仅有的良知都扼杀在欲念里,不懂得感恩的人注定一步错步步错,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天边亮起了鱼肚白,宣子期这一晚根本没有睡着,他知道纪明哲也没有睡着,而是就这么靠着他的背时而轻慢时而沉重地呼吸,如果不是做了噩梦,那就一定是在烦乱地想心事。 宣子期知道时间不多了。 要么纪明哲杀了他,要么两个人一起死。 他提心吊胆地等待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担心如果纪明赫醒来了,他该怎么办。 凌晨四五点的时候,纪明哲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现在是高度警戒的状态,一有点动静就会立马条件反射地坐起身,接着他接了电话,神色变得愈发凝重。 “好,我知道了。” 快速地说完这句,纪明哲便挂了电话,然后翻身下床开始穿衣服。 宣子期微微撑起身子,眯着眼睛看着他。 然而纪明哲刚要跟他说些什么,玄关的大门就被人打开,阿彪神色焦急地进来,压低声音道:“大少爷,他两个还没回来,联系不上人。” 那两个人就是被派去把菲儿送走的两个打手,这会儿突然失联了,情况有变,阿彪怎么打电话那两个人都不接,车也不见了,菲儿恐怕是被人截胡了。 “嗯,我才明赫已经找到他了,警察现在正朝我们这边来。”纪明哲平静地说着,然后从沙发上放着的一个黑色包里掏出一把手枪,放在手里掂了掂。 宣子期一眼望过去,这把手枪他认得,纪老之前防身用的,没想到现在落在了他手里。 王八蛋。 宣子期低低骂了一声,他此刻衣不蔽体,如果要逃出去,估计得上新闻。 纪明哲并不在乎这些,他从地上上抓起一件外套丢给宣子期,厉声道:“赶紧穿上,我们现在就得走人。” 宣子期眼底瞬间划过一抹喜色,他不知道明赫是怎么能找到菲儿的,不过这么一看,明赫一定也已经知道他在哪里,如果速度快,说不定还能来救他,这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他慢吞吞的动作和脸上的表情都被纪明哲注意到,下一秒,纪明哲把手枪上膛,抵上他的脑门。 “别痴心妄想,我说过,你还有你爹妈的命要管,你不跟我一起走,我就让他们给你陪葬。” 一句话把宣子期拉回现实,他脸上的表情瞬间黯淡下去,于是下了床开始穿外套。 三个人分别上了车,纪明哲让阿彪开他的那辆引开注意,他自己则是开了一辆破桑塔纳,准备带宣子期去一个地方。 宣子期被纪明哲铐上手铐又戴上眼罩,而后被塞到后座,跟被绑架无异。 纪明哲把车开的飞快,他的电话一直和阿彪保持着通话的状态,很快,身后传来了警笛声,已经有警车追上来了。 阿彪急道:“大少爷,他们不认识我的车,你拐到码头那边,我往另一个方向开。” 纪明哲淡淡地“嗯”了一声,然后阿彪就挂了电话。 宣子期轻轻摇了摇头:“你是救过他的命吗,都到这个时候了,他还对你这么衷心。” 闻言,纪明哲解释道:“有一类人做错了事宁可死也不想伏法,因为他们只想把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阿彪就是这类人,我也是。” 宣子期不再言语,把头靠在窗户上。 果然,因为警察调查过纪明哲的车牌号,所以他们直接去追了阿彪开的那辆车。 纪明哲则是带着宣子期驶往另一条小路。 他刚松了一口气,电话却又突兀地响了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纪明哲本能地选择无视,然而那个电话始终不依不饶地打过来,他皱眉“啧”了一声,空出一只手来准备把手机关机。 “是明赫吧,”宣子期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动作,“你不是想让我亲口对他说那句话吗,怎么,不敢接?” 纪明哲手一僵,从后视镜地看了宣子期一眼。 “接啊,不是要一起死了吗,我总得跟明赫告个别啊。”宣子期轻声说。 纪明哲轻笑一声,反正宣子期现在蒙着眼罩着,也不可能跟纪明赫报位置。想着,他按下了通话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纪明赫的声音:“子期?” 纪明哲冷笑一声:“那是谁?我只知道沈峪。” 纪明赫沉默了一秒,而后却突然说了一句让他诧异不已的话。 “警察去追阿彪了,但我就跟在你屁股后面呢,你要不要看一眼?” 纪明哲心里咯噔一声,余光从后视镜一看,果然看到一辆车正穷追不舍,看车牌那是纪明赫的车。 “你怎么猜到的?”纪明哲冷道。 “你想跑路,肯定不会开自己的车,糊弄鬼呢。”纪明赫戏谑道,“我就不明白了,当初峪哥是怎么喜欢上你这个一到关键时候就时运不济的主啊。” 噗。 宣子期在后座没忍住笑了一下。 与此同时他感受到纪明哲踩了下刹车,瞬间身子往前一晃,头撞到了座椅的靠背上,痛得他闷哼一声。 “子期!”纪明赫立刻喊了一声。 宣子期立马往前凑了凑:“明赫,我没事,菲儿怎么样了?” “菲儿没事,我把他带回去了。”此刻纪明赫焦急的声音暴露了他担忧的情绪,“你们在哪?” 纪明哲打断道:“你不用知道,沈峪你别忘了,我让你们通话是为了给你机会留遗言。” 宣子期瞬间闭上了嘴。 另一边的纪明赫骂了一声:“纪明哲,你他妈怎么还不死心,你还想让沈峪两辈子都折你手里?” “该死心的应该是你。”说着,纪明哲就挂了电话,顺便继续猛踩油门,他此刻已经彻底陷入了自我的疯狂中。 又过了一会儿,车突然停了下来。 纪明哲和纪明赫拉开了一小段距离,而后他拐上盘山公路,一直开到最高处才停下。 此刻宣子期惶然不觉即将发生什么,他听见纪明哲下了车,然后自己这边的门被打开,纪明哲拽着他的胳膊把他拉下了车,然后一把扯下他的眼罩。 远眺是一汪碧蓝,宣子期瞪大眼睛,此刻的自然光线让他一时难以适应,但他看到这里,便心跳加速。 这里就是上一世他被推下去的那个悬崖边儿上! 他僵在原地,而纪明哲却贴上他的耳廓,低声喃喃道:“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沈峪,这次我们一起。” 第173章 再见了,沈峪 风吹起纪明哲额前的碎发,他眼中满是破碎和迷茫,这一刻的他竟然有了些许真实,或许从一开始,纪明哲就根本不了解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宣子期手腕上还有手铐,他现在根本没办法反击,只要纪明哲一用力把他往下推,他就得死。 他最后看着纪明哲,锐利的眼神中只写了三个字。 纪明哲望着宣子期,此刻他被逼到悬崖边上,他们正在经历和上一世一模一样的场景。 只不过这一次,情况对调过来了,他成了命悬一线的那一个。 身后传来刹车声,不用回头就知道是纪明赫赶来了。 宣子期赶忙回头,就看到满身狼狈的纪明赫。 此刻纪明赫的头发凌乱,身上的衣服也似乎在打斗中被撕扯坏了,依稀还能看到他嘴角的淤青。他此刻的呼吸有些不稳,宽阔的背影和身后的一片明亮融为一体。 宣子期望着他,鼻子一酸。 他跟人打架了?这么严重?伤痕是在救菲儿的时候落下的吗? 种种担忧凝聚心头,宣子期红了眼眶,更加痛恨纪明哲,而此刻他两只手被铐在一起,行动困难自不必说,要是纪明哲一下子发狠把他推下去,那他连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纪明赫此刻站在两人身后七米左右的地方,见两人已经逼近悬崖的边儿上,悬崖上又没有护栏,似乎风一吹就能把人带下去,于是他满心的恐慌,忍不住软下声来:“纪明哲,你放开他,你要的是我的命,我陪你玩!” 纪明哲并没有动,身后这个自己同母异父的弟弟此刻说的话让他浑身一颤,他嘴张了张,一时没有说出话来。 “你的命?”纪明哲故作困惑地皱起眉,“你的命对我来说我有什么用?你也太看得起自己了,弟弟。” “好,那你要什么,你告诉我,放了子期我全都给你。” 纪明哲轻笑一声:“什么子期?那是谁啊,他不是沈峪吗?” 纪明赫见他油盐不进,便又继续放低身段和他谈判:“顾卓筠已经在海外接受调查,现在警方也把阿彪控制住了,马上他们就会赶过来,你现在回头,过去我既往不咎了,从今以后你是你我是我。” 闻言,纪明哲脸上的表情丝毫不意外,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一切最坏的可能性,他只是想在最后的时刻,带点什么和他一起走。 不然他怕自己会孤独。 几块细小的碎石从他前方掉落,他感受到怀里的宣子期微微颤抖了一下。 “害怕么?”他问。 宣子期深吸一口气:“纪明哲,给我个痛快吧,开枪打死我,我不想再跳一次了。” “子期你在胡说什么!”身后的纪明赫突然急了,“纪明哲我说了,你一直恨的是我,你要什么冲我来,别碰他!” 看着这对苦命鸳鸯似的有情人在危难关头互相死守对方的样子,纪明哲突然苍凉地笑了,他没有直接回应纪明赫,而是带着宣子期一起转过身,和纪明赫面对面。 他凑到宣子期的耳边,声音不大不小,但正好能让纪明赫也听到:“沈峪,你看看他这副样子,是不是很感动?说我要是现在开枪,会怎么样?让他死在你面前,然后我们一起跳下去,这样我们就能生生世世纠缠在一起了吧?” 宣子期脸色已经变得惨白,他不住地摇头:“纪明哲,你别犯浑,你要我的命你拿去,别碰明赫。” “退后,”纪明哲冷冷地对纪明赫说,“否则我一枪打死他。” 纪明赫面色一变,赶紧就往后退了两步,边走还边说:“你别冲动,他上辈子已经被你害了一次,你别再伤害他!” 纪明哲把宣子期转到自己身前,深深地凝望着他的脸,透过那双清澈如洗的眸子看到了沈峪的灵魂,那个灵魂曾经爱过他,后来也恨他入骨,如今他想跟沈峪最后道一个别,就好像跟他曾经错失的爱情最后道别。 “沈峪,从哪里开始就从哪里结束吧。” 而后,宣子期手里多了一抹冰凉,他愣住,愕然地发现纪明哲把枪塞进了他的手里,而后怆然地看着他,似乎在等待凌迟。 “沈峪,现在枪在你手里,你杀了我吧。”纪明哲的声音在风中很快飘散,“我希望你亲手杀了我,能死在你手里也是好的。” 说着,纪明哲悄无声息地抬起了宣子期的手,帮他把枪抵在自己的眉心。 “动手吧,就这样朝我开枪吧,”纪明哲突然笑出了声,“杀了我,我要你亲眼看着我死。” 纪明哲想着,也许这样,他就能一辈子留在沈峪的心里了,不是吗?就好像当年沈峪死的时候,他也一直记得那一幕。他记得在悬崖上,沈峪苦苦哀求他的眼神。 原本那一刻他有过一瞬间的怔忪和心软,可他当时并不知道,曾经那个走进他心里的人就是沈峪而不是阿南,一切从一开始就大错特错,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是他太蠢了。 纪明哲不知道该恨谁,他变得越来越疯狂了。 既然已经被逼到绝路了,他想带着沈峪一起死。 “我还有一把枪啊,沈峪。”纪明哲轻笑一声,“我们一起开枪好不好。” 说着,纪明哲把手放在右手边的裤兜处轻轻拍了拍,宣子期看了一眼,裤兜那一侧有一个管状物的东西,看上去体积不大,如果是个小型手枪的话,那就危险了。 “纪明哲,我劝你伏法。”宣子期冷道,“我不会跟着你一起死,那太不值当了。” 宣子期悲哀的看着纪明哲,此刻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只觉得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纪明哲当然起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但同时他也是一个失败者,他在过去没有看清真正值得爱的人,他的现在犹犹豫豫,优柔寡断,导致最后纪明哲还是反反复复的拿捏着他。 所谓一念成佛,一念成魔,如果他现在动了手,杀了纪明哲,那么这个杀人的阴影就会永远留在他心上,他也就成了刽子手,和纪明哲便无异。宣子奇不会这么做,他重生了,老天爷给他重生一次的机会,当然是为了让他过上更好的生活,而不是让他去重蹈覆辙。 这就好像过去曾经陷入过泥沼的人,他要做的不是再重新回去,报复性的去踩烂那泥沼,因为那只会让他的身上的淤泥越来越多,让他陷得越来越深。他要做的是转身去往一个清澈的水池里,让源源不断的清流重新洗濯它,让它变得干净。 宣子期眼里露出的那一抹名为“慈悲”的东西,让他缓缓地放下手。 伴随着这个动作,纪明哲的眼眶红了。 “纪明哲,我还恨你,但是我不会杀你。” 宣子期喃喃道:“我不是你,纪明哲。我重生后,你出现的唯一作用就是让我看清了我真正爱的人是明赫。从今以后,我们生死不复相见。你有你的去处,但是你也终要为你所犯下的罪行而付出代价。纪明哲,就算今天你跳下去,在我心里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因为从上辈子起,被你杀死的那个沈峪就已经带着所有的恨离去了。” 说罢,宣子期把弹夹里唯一的那颗子弹卸掉,沉默了片刻之后,他对纪明哲一字一顿道:“束手就擒吧,我还要亲眼看着你跪在纪老的墓前磕头认罪。” 风声阵阵,而此时,魏昭的车以及两辆警车也已经追了上来。 这时候,纪明赫立刻上前两步把宣子期拉到身后护住,而后警察们也纷纷下车,他们围成一圈包围住纪明哲,其中一个警察厉声命令道:“纪明哲,你被逮捕了,把手举起来!” 其中一个警察看到宣子期手还握着枪,立马过来把枪拿走,然后找了同一型号的钥匙帮他打开手铐。 没有了束缚之后,宣子期终于扑到了纪明赫的怀里,他惊魂未定地深深吸气,感受着纪明赫强有力的心跳和紧实的胸膛,他太害怕了,害怕死亡,害怕离别,一切重生归来的勇气都在刚才荡然无存。 但好在此时此刻,明赫在他身边。 “没事了,没事了。”纪明赫一边轻声安抚着他,一边紧张地盯着纪明哲那边的情况。 围在旁边的四个警察不约而同地往前上了几步:“纪明哲,你没听见吗?赶紧举起手!” 纪明哲只麻木地垂着头,不知道在沉思着什么。其中一个警察眼尖地注意到他右侧的裤兜里还装着什么东西,看上去像是个管状物,他们不敢轻举妄动,担心纪明哲留有后手。 然而纪明哲呆愣了两秒之后,突然把手伸向裤子右侧的口袋! “小心!” “快趴下!” 警察当即吼了一声,他们以为纪明哲是要掏枪,其中一个警察立刻开枪打中了纪明哲的右肩。 砰—— 一声枪响划过夜空。 纪明哲也在那一瞬间双眼骤然失神,他的手凝滞住了,好似紧紧地握住了什么东西似的,而下一刻,他仿佛如愿以偿,有些释然地仰起脸,高大的身躯已经摇摇欲坠,就要往后倒去…… 宣子期和纪明赫同时冲了过去,他们本想一人抓住纪明哲的一只手,却都扑了个空。 他们瞪大了眼睛,眼看着纪明哲的身子从悬崖上掉了下去。 宣子期感觉这一刻心跳骤停,他看见纪明哲摆了个口型,说了句什么,可他根本辨认不清,他只觉得自己无比惶恐。 或许当时他自己从悬崖上坠落的时候,也是这般场景。 尤辰当时也是站在悬崖边上看着他下坠的,可当时太快了,他仍记得掉下去的时候,他保持着抬头的姿势仰望着夜空,只看一簇簇炸开的烟花划破黑暗,他满心的仇恨和恐惧,脑海中并没有闪过过去人生的走马灯,因为一切都太快了。 时间仿佛变得慢了许多,宣子期的深吸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凛冬的风声过于喧嚣,他没有听到那声“再见了,沈峪”。 第174章 大结局 “扑通”一声在几秒后响起。 警察们也围了上来,他们望向海面的时候,入水时的余浪往外一圈一圈地扩散,直到再也看不见。 现在是年底,天冷得不像样,这个温度的海水加上身上有伤,纪明哲怕是必死无疑。 宣子期惊魂未定,若不是纪明赫一直紧紧握着他的肩膀,他可能腿一软就要倒下。长时间的恐慌加让他现在有些低血糖,随后他和纪明赫一起上了警车,两人去警局录了口供,接下来就要等着警方去打捞纪明哲的尸体了。 纪明哲的死讯估计很快就要传到c国那边,不过顾卓筠自己已经身陷囹圄又分身乏术,根本管不了国内这边的事,所以纪明赫直接把这些细节上的事都交给魏昭处理。 做完这一切,宣子期满心疲惫,他和纪明赫一起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公寓,两人明明才一天没回家,却好像在外面流浪了几年那般沧桑。 回到公寓,刚一打开门就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朝他们跑过来。 两只白嫩的小手伸过来,菲儿两只小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脸贴在他颈窝里,安静而柔软得像只乖小熊,嘴里轻轻喊了声“爸爸”。 宣子期低头吻了下菲儿的额头,再一看菲儿的小脸满哪都脏兮兮的,已经哭成了小花猫一样,于是便忍俊不禁地调侃:“可把孩子折腾坏了。” “呜,麻袋里面又脏又臭的……”菲儿委屈地瘪起了嘴,“爸爸,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自己在游乐园里乱走的……” 宣子期从恍惚中抽离,他轻轻摸了摸菲儿的后脑勺,眼底也漫上了一抹柔色。 是啊,过往种种不过大梦一场,生活还要继续,他的爱人和家人都在,他要好好走完这辈子,把上辈子的遗憾都弥补回来。 “臭小鬼,赶紧去洗个脸,别人不知道还以为你是我从垃圾堆捡回来的。”纪明赫朝菲儿挑了挑眉。 菲儿仰头看了他一眼,然后乖乖点头:“知道了,明赫爸爸。” 宣子期被这称呼弄得愣了愣,但还不等他反应,菲儿就转身往浴室跑了。 纪明赫得意地解释,现在菲儿终于叫他“爸爸”了,估计是因为昨天自己英勇救下菲儿的样子深深打动了他,小孩子都是谁厉害就崇拜谁,现在菲儿简直把他当成了偶像。 宣子期温柔地扬了扬嘴角,他现在只想好好抱抱他的爱人和儿子,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而后他被纪明赫拉着去了卧室,扭身关上门。下一刻,他抱着宣子期,长长地舒了口气。 宣子期也感到无比疲惫,但至少这一刻,他知道一切终于都结束了。 “是你先解释,还是我?”纪明赫趴在他肩头闷闷道。 “对不起,明赫,”宣子期苦笑道,“我只是想让这一切结束。” “所以你就瞒着不跟我商量,独自一人去找他是吗,你怎么总是信不过我,把我当成过去那个小纪?”纪明赫的声音有些沙哑,语气中除了心疼还有自责。 一开始他真的提心吊胆,菲儿是被他的人在半路上拦下来的,前一天晚上他就悄悄查看了宣子期的手机,因为密码是他生日,他不费力就给手机解了锁,然后看到了那条还未来得及消除通话记录的陌生号码。 纪明赫是那样了解沈峪,同样他也了解纪明哲。从那简短的通讯时长他就猜出了两人谈话内容的大概,所以宣子期大早上给他端来那杯牛奶的时候,他察觉到了宣子期表情的变化,但还是不动声色,也没有表现出怀疑。 他倒要看看宣子期要背着他做些什么。 当然他还是藏着点心思,牛奶他只喝了一口就尝出味道不对,宣子期并没有当着面看他喝下,所以剩下的都被他倒进了花盆里,然后假装昏倒。 所以他清醒着感受到宣子期抚摸他的脸,清醒地听着对他喃喃地重复着“对不起”,同样清醒地看到宣子期把那封告别信写好,封存在水晶球的底部。 等宣子期前脚一走,他就立刻派人跟踪过去,确认了位置之后,他并没有直接下手,而是看到菲儿被人带了出来。他派去的人在半路把人拦截然后报警,后来的事宣子期就都知道了。 说清楚这一切之后,两个人相顾无言,他们经历了太多,如今连平复心情都需要一定的力气。 书房内,水晶球倒放早桌面上,底座已经被打开,宣子期最后留下的那张纸条就平放在桌面上,上面写着—— 【明赫,见字如面,千言万语唯有一句我爱你,能有你我此生无憾。曾经你在这里给我藏了一封情书,很抱歉我没能早点看见,才和你错过许久。如今换我藏一封,只愿我死后也永远守护你。——沈峪】 三天后。 纪明哲的尸体被打捞上来,顾卓筠还是不能露面,所以一切后事都由纪明赫代劳了。 除此之外,阿南的尸体也被人找到,他是在c国服药自杀的,死前他留下了一封遗书,用简短的几行字陈列了他这些年犯下的所有罪行。 尘归尘,土归土,一切平静无声,恍若一梦。 门一开,纪明赫风尘仆仆地回来,他把最新消息告诉宣子期,然后把从警局带回来的一样东西轻轻地放到桌面上。 “尸体打捞上来的时候,从纪明哲身上搜出来的,当时他不是想要掏枪,而是想拿这个……” 宣子期目光移过去,看到一个小塑料管,里面放着一缕细细的黑色头发。他愣住,有些茫然地看着纪明赫,试图从他的眼睛里看出答案。而纪明赫也默契地看着他,轻轻点了点头。 “是你的头发,”纪明赫顿了一下,“那一个你的。” 宣子期微微张了张嘴,却没能说出话来,而后他有些颤抖地拿起那个小塑料管,里面的头发沿着干燥地管壁掉落,他看着看着,一丝酸楚在心底如同瞬间结成的蛛网般蔓延开来,黏着他的心脏让他难受。 纪明哲死了,但他心里的恨和悲哀到底哪个更多,此时已经说不清道不明。 “对他来说,这是唯一能证明沈峪真正存在过的东西,他想在最后带走。这应该是从爸爸的保险箱里偷出来的,当时保险箱只有他一个人动过。”纪明赫的眼里的光黯然了些,“这是你的东西,就留给你处置。” 宣子期只默了一默便把那个小塑料管揣进口袋,而后他绕过桌子拉起纪明赫的手就往门口走。 纪明赫被他弄得一愣:“你这是要去哪儿?” “走,陪我去找我亲爸去,”宣子期露出一个笑脸来,“这东西可得留给我爸,正好给他做个亲子鉴定,让他乐一乐。” 纪明赫瞬间松了口气,原以为他会因为纪明哲这个举动而心里难过,看来担心有点多余了。 …… 收购华骏的项目已经在进行中,不出意外的话,期遇成为国内最大的娱乐公司将指日可待,一切都在向着更好的方向发展。 很快,宣子期在这一次的金番茄奖上,凭借电影《极昼》获得了最佳男主的称号,他实至名归,在这么短的时间里就获得了许多同行人几年甚至十几年都无法获得的荣誉,让人好不艳羡。 很多人以为宣子期会趁着这个势头继续朝前猛进,不过宣子期却好像销声匿迹了一样,只偶尔参加几个公司的活动,或者挑选一些新作品进行投资,他太低调了,获奖对他来说只能说是满足了原主的心愿。 接下来他打算以半退圈的形式好好经营手上的公司,还准备创立基金会资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为社会创造更多价值。 他在微博和其他平台也不怎么活跃,偶尔发一些动态也都是自己一些文艺的生活瞬间,期家粉丝们都觉得岁月静好,不过因为他最近都没什么新作品,热度也降下来了。 不过娱乐圈的更新换代比潮起潮落还快,大浪筛走一批就又送来一批,很快期遇娱乐就又挖掘了几个美貌和实力兼备的新星,粉丝们也都又有了新欢,很快这些新星起势,许多宣子期的粉丝还爬墙过去了。 一时间,她们又有了新的“老公”,宣子期仿佛已经成了过去式。 有时候纪明赫还会悄悄问宣子期,会不会因为自家粉丝爬墙而吃醋,对此宣子期就只是笑笑,说有他就够了。 日子和乐融融,很快,又是一年春天。 这天天朗气清,纪明赫带着宣子期开车去了纪家的祖坟祭拜。 这是宣子期重生后第一次站在纪老的墓前祭拜他这位恩人,墓碑上,遗像上的纪老还是曾经的样貌,威严中带着一丝仁厚,眼神锐利如鹰,嘴唇紧抿着,仿佛下一秒就要开口训斥,但又总是于心不忍。 这老人家一辈子大起大落,好在培养了一个好儿子。 两人把墓碑前的杂草打扫干净,又摆上贡品鲜花,三炷香点燃插在香炉,等一切都弄好了,宣子期和纪明赫一起往后退了几步。他们无声地对视了一眼,静默了三秒后,便回过头,一起跪了下去。 纪明赫感慨颇多:“爸,你一直希望我能好好成家立业,我知道我作为一个儿子不合格,但我会把您留下的产业打理好,也会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说着,他牵起宣子期的手,目光坚定地郑重道:“沈峪就是我一生所愿,现在他是宣子期,您生前最知道他是个衷心又纯善的人,如今他和我携手一生,我已得偿所愿,请您放心吧。” 话音一落,纪明赫就重重地朝前磕了三个响头。 宣子期也哽咽了。 “爸,”宣子期第一次这样唤纪老,“您生前一直把我当儿子,我却一直没能把这一声叫出口,今天圆了您的心愿,也替您报仇雪恨了。从今往后我会好好照顾明赫,如果您同意我俩好好的,就点个头吧。” 此时,一阵微风恰好吹过,吹动墓碑前的他供奉的白菊,让其中的两朵微微上下动弹。 宣子期眼眶一热,他知道纪老答应了。 泪水瞬间奔涌而出,此时纪明赫也红了眼眶,伸手过来顺着他的背:“都过去了,从此和往事归于尽吧,我们要好好的。” 时过境迁,岁月在他们的人生里刻上了此生难忘的痛苦,却也带给过他们对爱的希冀。 人不该永远沉浸在憎恨里,也不该背负着不属于自己的枷锁前行,若说这世界上能有什么化解一切人生困苦,那一定是真挚的爱。 (正文完) 第175章 番外-纪宣篇1 异性缘 关于异性缘这点,宣子期特别招女人喜欢,这点纪明赫一直心知肚明,虽然他不担心宣子期会有二心,但架不住外面总有人惦记。 俩人平时上街的时候也会高调地手牵着手,但是仍然偶尔有女生上来问联系方式。虽然宣子期已经是半退圈的状态,不过还是有很多人拍一些他的照片发到网上。 【宁海市真好,走大街上总能碰到明星,今天看到期期了,嘿嘿。】 底下评论纷纷刷起“666”来。 【在哪在哪?我现在赶过去!】 【呜呜我想要期期的合影!】 【我也要和期期偶遇,姐妹快报地址!】 【咳咳,上班中的我借口说治痔疮请了假,看在我这么诚意的份儿上让我遇见期期吧……】 这还不算厉害的,最近还要发生一件事,让纪明赫更加提心吊胆。 那就是,宣子期要复出了。 之前虽然是半退圈的状态,但是最近番茄台正准备策划一档冒险类的真人秀节目,他们第一个就请了宣子期参加,而宣子期正好想借助这个节目练练自己在野外求生的能力,所以就欣然答应了。 纪明赫这下不高兴了,但他觉得自己也拦不住,就只能放任宣子期去了。 那个野外求生节目的地点选在了亚马逊的丛林,条件艰苦,拍摄难度大,尤其是节目组里好几个身体素质不行的明星,去了待了一天就浑身难受。但宣子期乐此不疲,他还在这个节目上带领素人玩家一起通关寻宝,通过这档节目收获了一大波新粉。 这节目一录就是一个多月,等宣子期拍完回来,皮肤都黑了两个度。纪明赫看着心疼不已,嘴上则是埋怨着:“让你去,晒黑了吧?身上有没有伤?” 宣子期没心没肺地摊开手:“没伤,放心,节目里的一个小姑娘一直给我上药来着。” 小姑娘? 纪明赫瞬间心里一紧,不过他也没想着什么,毕竟宣子期性取向为男嘛。结果等节目播出的时候他一看,气得鼻子都歪了。 节目中有个女嘉宾是现在的一个当红女团里的成员,这姑娘长得很好看,但是体能不行,所以在节目中就抱宣子期大腿。宣子期压根也没多想,在节目里也照顾女孩子,结果弹幕里就有很多人开始乱磕,说什么“配一脸”,“我家妹妹和宣子期好好磕的样子”,“宣子期对女孩子好温柔啊”之类的。 纪明赫嗅到了熟悉的味道,一去看微博超话,果然有cp粉又开始兴风作浪了,他气得不行,连发三条微博表示自己的不满。 【纪明赫:已有家属,不要乱磕。】 【纪明赫: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 【纪明赫:我真的会谢。】 发完,宣子期就立刻打来电话:“你在微博发了些啥啊?林俏给我截的图,你咋了?” “我没事,闲的发微博玩。”纪明赫委屈地嘟着嘴,总不能说他正在吃醋吧?不行,不能说,否则宣子期肯定又会笑他他无理取闹。 电话那头的宣子期轻叹一声:“我手里的活正好忙完了,现在我回去接你,咱俩去逛街吧。” 逛街? 这主意好啊。 纪明赫脸上一下子就绽放出笑来,心说果然宣子期还是最在意他的。 半个小时后,他把自己精心收拾了一番,下楼和宣子期碰面。宣子期见他今天的造型眼前一亮:“哟,我的明赫这么好看呀。” “我本来就好看。”纪明赫捏着他的下巴吻了他一下,然后伸手一指前方:“出发吧。” 两人开车到了市中心的一个商场,结果这天商场人特别多,两人刚一进去就有人认出了他们,不过粉丝们都很有礼貌,只是小心翼翼地过去问能不能合个影。 宣子期当然笑着答应,然后就出现了这个场面,一个又一个粉丝上来和宣子期合影,终于,在宣子期已经接到第六次合影的时候,纪明赫受不了了。他黑着脸把宣子期拉倒商场的一个角落,语气颇为拈酸吃醋:“要不你以后跟我出门带个面具得了,你也太招摇了。” 宣子期微怔,但知道他心里吃醋,便安抚道:“生什么气啊,都是以前的粉丝,合个影应该的。” 纪明赫还是有些不悦,他总觉得自己和宣子期独处的时间都被占用了,于是撇了撇嘴:“那也不行,以后我都不想让你出门了。”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正好旁边就是商场里的电影院,宣子期仿佛见到了什么救星,赶紧笑着用手指了指那里:“那我们去看电影好不好?你以前不是很喜欢和我一起去电影院的吗,进里面去了就没人打扰了。” 然而纪明赫扫了一眼影院门口的海报,正在热映的电影是樊淼主演的,他挑了挑眉毛:“不看,樊淼有什么好看的,他的醋我也吃。” 宣子期无奈,忍不住说:“那我们一会儿回家吧。” 随后两人又在地下商超买了一堆食材然后才回家,一回家宣子期就系上围裙去厨房做饭,还把纪明赫撵出厨房。 “我来切菜吧。”纪明赫站在他身边,紧盯着他手里的刀,有些担心他会切到手。 宣子期温柔地笑了笑:“你快回去歇着,我来做饭。” 纪明赫本还想坚持一下,但一对上宣子期那不容置喙的眼神,他也只能作罢。然后自己坐到客厅里辅导菲儿做作业,一边辅导一边还分出一只眼偷瞟宣子期。 很快,厨房传来阵阵饭香,宣子期做好了四菜一汤然后端上桌,顺便招呼父子俩吃饭。纪明赫看着桌子上色香味俱全的菜,微微张了张嘴,诧异道:“你背着我又学做新菜了?” 一听这话,宣子期瞬间不乐意了,抱起手臂直瞪眼:“什么叫背着你,我自己研究的。” 纪明赫讪讪道:“我尝尝。” 他夹了一块炒猪颈肉,尝了一口,眼睛一亮。 宣子期看着他眼里瞬间冒出的亮光,得意地扬了扬下巴:“你可以夸我了。” 纪明赫由衷地夸奖道:“真棒啊我媳妇儿,什么东西都一学就会。” 宣子期也高兴,脸上洋溢着一个好看的笑容,然后一个劲儿地给纪明赫夹菜。 一顿饭表面上吃的很和谐,纪明赫虽然高兴,心情却愈发有些沉闷。饭后,纪明赫主动去厨房安安静静地刷了碗,然后一个人闷闷不乐地钻进书房处理公务,宣子期再神经大条也察觉到了他的低气压,他想了一下,就敲了敲书房的门,然后走了进去。 纪明赫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坐在办公桌前,看上去实在是斯文帅气,宣子期勾了勾唇,走过去跨坐在他的大腿上,轻轻把他的眼镜往下勾。 “干嘛?”纪明赫淡淡地问。 “宝宝,你心情不好吗?”宣子期笑嘻嘻地问,他很少喊纪明赫宝宝,就算喊也只是为了增加情趣。 但纪明赫明显因为这个称呼心情好了些,原本撑在桌子上的手也转而落在了宣子期的腰上,他看着这张令他百看不厌的脸,轻轻啜了一口道:“你说呢?” “总得有个原因吧?”宣子期道。 纪明赫把脸埋进他胸口,闷声道:“我就是不喜欢别人惦记你,谁都不行。” 宣子期低头吻上纪明赫的后颈,安抚道:“你是真的多虑了,我跟你分开的那段时间都为你守身如玉呢,且不说我那么专一,更何况现在咱俩现在天天黏在一起,你还不放心我吗?” 纪明赫还是闷闷地:“你只能爱我。” “我当然只爱你,”宣子期眼中温柔似水,“我只有你。” 纪明赫嘴角微微上扬,眼神也温柔了起来:“嗯,我媳妇儿最好了。” 宣子期有些感慨道:“你都不知道一切真相大白的时候我有多高兴,就好像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下来了,我可以没有任何顾忌地和你在一起了,那时候我真的特别开心,感觉我获得了世界上最好的礼物。所以你记住,你是我上辈子修来的人,我真的特别珍惜你,你永远不用担心我会离开你。” 纪明赫心里淌过一阵暖流,他哽咽起来,抬手把宣子期的头按进自己的胸口道:“这话应该我来说啊,傻瓜。” 宣子期低下头,主动给了纪明赫一个浅吻。此时暧昧的温度升高,如此良辰美景怎可辜负,于是灯一熄,就是不能言说的几千字了。 第176章 番外-纪宣篇2 生日 这天是5月21号,纪明赫生日。 一大早他就准备迎接枕边人的第一句“生日快乐”以及一个早安吻,然而他刚一翻身,却发现身旁的床位空空如也,宣子期居然不在? 一看手机,这才刚七点半,宣子期能去哪儿呢? 正想着,他下床匆匆走到厨房,却看到菲儿一个人在早餐桌上喝牛奶,见他过来,菲儿仰起小脸:“明赫爸爸,子期爸爸给你留了早餐,他去公司了。” “这么早就去公司了?”纪明赫眉头一拧,有些失落。 这会儿菲儿也吃完了早餐,把小嘴一抹,背起书包就往外走:“明赫爸爸拜拜!” “等会儿,”纪明赫叫住他,蹲下神捏他的脸蛋上的软肉,“你小子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知道,情侣约会的日子,不过我还小没对象,我要上学的。”菲儿一本正经地说。 好吧,谁让他生日跟521表白日撞车了呢,大家都只会记得这个浪漫的数字,忽略了他的生日。 纪明赫无语,只能把菲儿送上校车,然后自己开车去了公司。 结果一到公司,他就看到许多员工的桌上都摆着玫瑰巧克力什么的,他上下楼层都找遍了,也没看到宣子期的人影。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正狐疑着,正好这会儿林俏这会儿刚培训完两个新人,两人在走廊上打了个照面,他就直接问林俏:“子期去哪儿了,我找了全公司都没找到他。” 林俏先是诧异,随后又有些茫然:“他不是去谈客户了吗,老板你不知道这事儿吗?” 谈客户? 纪明赫想了想,确实忘了,最近他过得有些过于松懈,公司的事也都是宣子期和魏昭在打理,他基本每天只来公司点个卯就走,所以对于现在公司在做的项目还真有点没头绪。 见状,林俏便解释道:“子期最近看好了一个恋综的项目,他去谈合作了,估计晚点就能回来。” 纪明赫悻悻地撇了撇嘴,好吧,都忙都忙。 他回了办公室,装作一副爱岗敬业的样子,但心里却一直期待着今天怎么过。他打算直接预定个餐厅,然后等菲儿放学了就带他一块儿去接宣子期,然后一家三口一起去餐厅吃个饭。 然而纪大老板今天的手机却安静得出奇,除了公司群有人在汇报工作之外,他只收到了一条保险公司发来的生日祝福短信,而且随之而来的下一条就是催他赶紧给菲儿的保单续交保费。 纪明赫气哼哼地问宣子期。 【纪明赫:忙完了吗?】 然而宣子期今天人忙得焦头烂额,所以一直到下午都没来得及回他一条信息。菲儿在学校,老师说今天下午要组织学生参观博物馆,估计也要晚点回。 公司现在上上下下都运行得井然有序,实在没他这个大老板什么事儿。于是纪明赫待着无聊,就早早地回到家,一进屋又是他自己一个人,家里连个宠物都没有,他无奈,给魏昭发了条短信。 【纪明赫: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魏昭几乎是秒回,但回复的内容差点没让纪明赫气吐血。 【魏昭:涨薪日?(色)】 纪明赫翻了个白眼,回了他一个“炸弹”的表情,心说这帮员工必须被好好敲打敲打,不然实在不长记性。但这会儿他又觉得空虚,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房间里待到晚上,这时候手机突然一响,宣子期给他发来了一条信息。 光是看到那个名字就让纪明赫心里一喜,可他点开一看内容,心又凉了半截。 【宣子期:晚上忙,不回去吃了,冰箱里有速冻水饺你自己煮。】 纪明赫气得直接把手机一丢,在床上打了好几个滚儿发泄,然后往宣子期棉花娃娃的肚子上来了一拳。但打完他还有点后悔,赶紧揉着娃娃的肚子道歉:“对不起哦下手重了。” 然而回应他的只有棉花娃娃的沉默,无奈,他只好自己去了厨房,刚一打开冰箱就发现电表跳闸,客厅的灯倏地暗了下去。 怎么回事? 他身子僵了一下,觉得今天什么都在和他作对,瞬间心里涌上委屈。正准备去修理电闸,结果在转身的时候突然听到“砰”的一声响。 砰—— 他吓了一跳,却看到眼前瞬间多出个人影,接着一个小礼花筒突然爆开,无数彩条飞射到空中,最后落到了他的头上。突然有人拉开灯,把一室黑暗全部驱散,宣子期手拿着一个小小的礼花筒,正对他温柔笑着。 “生日快乐,明赫。”宣子期轻声道。 纪明赫愣了愣,这时从屋内的另一个小房间里涌出来几个人,一看,魏昭、林俏、陆云和沈麒都在,甚至连樊淼也从c国赶来了,他们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不同的笑容,手里也都拿着各种礼物和玫瑰花。 纪明赫顿时明白了什么,一时语塞:“你们……” “今天不是你生日嘛,为了好好给你庆祝一下,我们昨天可都加班了哦。”魏昭眨了眨眼。 “老板我作证,他没加班!”林俏趁机揭穿他。 樊淼这会儿更是吹了声口哨:“要不是子期特意请我来,我才不来给你过生日呢,应付你直接微信上发个蛋糕的表情就行了。” 沈麒这时候也搭着陆云的肩膀调侃道:“过个生日还要员工提前加班?你这个老板可真不地道啊。” 陆云点头:“咱们还是先祝纪总生日快乐吧。” 菲儿这会儿也抱着他的小礼物跑了过来:“明赫爸爸,这是我在学校给你做的哦,去博物馆的事是骗你的。” 随后,周叔推着一个十二寸的大蛋糕从客房里走了出来,他对纪明赫笑了笑:“少爷,这可是子期亲手给你做的蛋糕,心意满满啊。” 纪明赫心里感动,又看向那个精致的蛋糕,方形的蛋糕上用巧克力作画,画着象征着他们一家三口的三张q版可爱笑脸,q版的他也是一副傲娇的表情,豆豆眼上方的小眉毛还是皱起来的,看得他忍俊不禁,鼻子也酸酸的。 “太好了,今天终于能吃到子期亲手做的甜品了,就冲这个,生日宴没白来,第一口先给陆云。”沈麒得意地说,还故意在纪明赫面前跟陆云秀恩爱。 宣子期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了:“不就是一个甜品嘛,喜欢吃等之后我直接给陆云一家分店,你天天住店里吃。” 樊淼这时候看了眼时间:“哎,我订的菜一会儿也到了,五星级酒店特邀大厨给做的,一桌子菜老贵了,到时候明赫得给我报销啊。” 纪明赫也被逗笑了:“好,那我作为今天的寿星自然也要表示一下,给在场的每个人发个红包吧。” 众人一起欢呼起来。 …… 热闹的生日宴一直持续到了半夜,众人才各自离去。 晚上,宣子期把菲儿哄睡了,才悄声走近卧室,看到纪明赫还是一脸兴奋地清点着他今天收到的礼物。 “这是啥……樊淼也太抠了吧就送我个贺卡?额,陆云还算有心,不过这字儿写的也太……沈麒写的吧这是,我去,这字儿真丑。” 宣子期忍不住抿着嘴笑,他走过去:“你不好奇我送你的礼物是什么吗?” 纪明赫愣了愣,抬眼看他:“我以为你给我做了蛋糕就是礼物了。” “那哪儿说得过去,你闭上眼睛。” 纪明赫听话地闭上眼睛,这时候他感觉到手被宣子期牵起来,接着左手无名指上多了一抹冰凉。 “可以睁开眼了。”宣子期轻声道。 纪明赫睁开眼,发现自己的无名指上多了一枚很漂亮的宝石戒指,这枚戒指看上去很眼熟,和当初他给宣子期的那颗很像,只不过在细节上略有不同。 面前的宣子期面颊绯红,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 “我照着当初你给我的那颗的样式做的,只不过细节我记得不是很清楚了,只能大概做成这样,你喜欢嘛?” 纪明赫赶紧点点头,他正要说话,却看到宣子期的手指上贴着创口贴,不禁心里咯噔一下:“你手怎么了?” 宣子期无所谓道:“打磨的时候搓了一下,不要紧,难得手笨了一次。” 原来如此。 戒指是他亲手做的。 “所以今天一天你都不露面,就是为了做这个?” “嗯,其实前几天做好了,但我总觉得不满意,一直在改细节,就磨蹭到了今天……我是一定要把戒指在今天给你的,过了今天就没意义了。”宣子期声音轻柔,满眼都是藏不住的爱意,“戒指的意义是守护,我环住你,你就永远都在我身边了。” 纪明赫自然感动,抱住眼前人就吻了上去。他突然想起了很久以前,宣子期还是沈峪的时候。 沈峪十八岁那年,他十四。 那天也是他生日,但他并不高兴,因为学校里的几个小混混不仅抢他的钱,还仗着人多把他拖到学校体育馆后面一顿打。 他满心委屈,沉默着回了家。 沈峪也刚回来,身上带着伤,一看就是教散打的教练今天又发狠训练他了。 沈峪走到客厅拿了药箱,正准备上药,这时他一抬头见到纪明赫脸上有伤,便皱着眉问:“你怎么了?” 纪明赫觉得自己被打没面子,就低着头不说话,一扭身往房间里走。 沈峪今天心情也不好,就没继续问,这天纪老在南省回不来,就让周叔给纪明赫煮一碗长寿面。 见周叔在厨房煮面,沈峪走过去一问,才想起来今天是纪明赫生日。 “哎,二少爷今天估计又打架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呀……”周叔轻叹了一声。 片刻后,沈峪敲响了纪明赫的卧室门。 “开门,快点。”沈峪的声音响起。 纪明赫这会儿正委屈呢,但又不敢不听他的话,就擦了把眼泪去开了门。 门外,沈峪扛着个棒球棍,像个混世魔王。 “带路。”沈峪挑了挑眉,霸气地说。 一小时后。 两人从幽深的小巷子里走出来,沈峪身上又添了几处拳伤,不过好在他已经把那几个小混混都放倒了,此刻月光下的他就像个战无不胜的英雄。 纪明赫心情骤然明朗了,一口一个“峪哥”地叫着。 “去小吃街呗,今天你生日不是吗?”沈峪提议道。 纪明赫笑了笑:“好啊,就去咱们常去的那家,我要吃炸串!” “你就知道炸串,那东西太油了不健康,”沈峪先是像个老妈子一样絮叨他几句,而后又宠溺地笑了下,“不过看在你今天生日的份儿上,就纵容你一下。” “耶,峪哥最好了!”纪明赫开心地笑了起来。 两人一起去吃遍了小吃街,撑得不行,慢悠悠地往家走。 沈峪突然想起了什么,转头看向他:“对了,你有什么想要的礼物吗?” 纪明赫一愣,随后皱着眉冥思苦想起来,片刻后他想到了什么,有些脸红地快速瞥了沈峪一眼。 “峪哥,你送个戒指给我吧,我想带着拉风一点。”纪明赫怕说出来害臊,就编了个理由,“你看那个揍我的小流氓就带个骷髅戒指,我也戴,以后我看上去就不好惹。不过……不过我不想要骷髅的,我要峪哥给我设计一个。” 他心里暗暗想着,有了戒指,就相当于他将自己环住,以后无论走到哪,他都不会走远,都能找到他。 沈峪当时也没放在心上,随口就答应了:“行,你好好读书,我就送你个戒指。” 月光下的两个少年并肩而行,他们脚下的影子交叠在一起,就好像命运在冥冥中给的一丝牵绊,一路护送他们向家的方向走去。 第177章 番外-沈陆篇1 留学签一拿到手,沈麒就和陆云一起飞往y国。 那里的天气总是阴沉沉的,沈麒下飞机后就拖着行李去学校报到,陆云则是用手机拍了一段视频,发给电话另一头的母亲报平安。 开学典礼过后,两人就投入到了繁忙的课业中。 跟在国内不同,这里处处要讲外语,接触的同学也都是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沈麒从小到大都被富养,也算是见多识广,加上后来他去拍电影,和各种人都接触过,所以一点都不怯场。 沈麒性格开朗,跟谁都能聊得来,所以没一会儿功夫就跟这一楼层的六个室友混熟了。加上他学习能力不错,每天投入到对电影的研究中,每天都过得格外充实。 陆云自是不必说,学霸光环在身,每天都跑图书馆。 不过陆云跟沈麒不在一栋公寓楼,入学之前所有学生的公寓要自己上网租,一般都会选择离自己学院最近的,但陆云想省钱,就选了个偏远的,要坐四站公交车才能到学院,沈麒是走路五分钟就能到,两人之间差了三公里。 这下真应了沈庭松说的话,沈麒是麻烦不了陆云了。 可沈麒不乐意啊,他虽然头脑好不用担心学业,但自理能力很差。他一个少爷没做过饭没自己动手洗过衣服,第一次去洗衣房的时候连怎么用手机预约洗衣机都不会。 因此在生活上就出现了麻烦,先是一个不小心用电磁炉把公共厨房差点给炸了,然后就是在公寓用吹风机差点着火,再不就是有一次被一只巨大的蜘蛛吓得差点昏过去,然后一脚把墙上粘着的储物架给踹了下来。 每当这个时候他就格外无助,然后求助陆云,然后等着陆云坐四站公交车过来,帮他处理这些琐事。 不了解的人还以为陆云是他雇来的保姆。 陆云是个一直沉默的人,他很踏实,话少,实干派,做什么事情都像模像样,而且陆云脾气也不错,基本上除了之前上学时候寝室里那些故意欺负他的恶霸,没人对他不敬。 但沈麒是个例外,就比如现在,陆云在公共厨房给他做饭,沈麒就在旁边敲电脑剪辑素材。 厨房里就他们两个人,他们也不说话,各自干好各自的分内事,直到沈麒忙完他手上的活,然后伸了个懒腰。 “陆云陆云,下午咱俩逛街去吧,寝室都快发霉了我可不想在里面窝着……” 陆云正在煮面的手一顿,两道秀气的眉毛微微蹙起,而后只是微不可闻地叹息一声:“你吃完我就回去了,下午还要去图书馆。” 又是图书馆,无聊。 沈麒立马抱怨起来:“又去图书馆,你白天去晚上去,恨不得在图书馆扎帐篷睡觉,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来高考的呢,真没意思。” 陆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末了却还是没说出口,随后把面盛出来又给他煎了个蛋放上去。 一碗香喷喷的葱花煎蛋面放到沈麒面前,沈麒拿了筷子就一边吹起一边狼吞虎咽,他的胃已经被陆云养刁了,吃什么山珍海味都不如陆云亲手给他煮一碗面,这点连他自己都觉得奇怪。 做完饭,陆云就要去图书馆,沈麒又拉着他的手腕粘着他:“我陪你去,你等我一会儿。” 说罢,沈麒就直接回了宿舍,把他fs5扛着,然后跟着陆云一块儿往图书馆走。 陆云看了他一眼,微微诧异:“你带相机去方便吗?还怪沉的。” 沈麒弯了弯嘴角:“不碍事,我先去看书,然后你陪我去旁边的公园拍点素材去。” 陆云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时间,然后才轻声道:“好。” 两人一块儿到了图书馆,挑了个安静的角落并排而坐。陆云正专注地查文献,修长的手指翻书的动作很轻,沈麒这会儿就分了心,一会儿就把目光移到他的侧脸上去。 陆云是个很好看的人,五官极其清秀,而且处处透着一股清冷的气质。沈麒越看越喜欢,心里甜丝丝的。 他其实心里想跟陆云更贴近一点。还记得林则越那件事给他带来伤害之后,是陆云一直默默陪在他身边开导他,这才让他重拾信心。包括现在两人一起出国留学,他觉得陆云能这么细心地照顾他,心里一定是有点喜欢他的。 虽然他不能确定陆云是不是个弯的,但感情这种事,总得有一个人先挑明吧? 想着,沈麒决定试探一下陆云。 他一边假装在看论文,一边把手伸过去,悄然握住陆云的手……然而却扑了个空。 陆云正好抬起左手去拿桌上的耳机。 沈麒有些挫败地“啧”了一声,等陆云戴上耳机后又开始寻找机会。他屏住呼吸,看到陆云放下手,而后便不动声色地伸了过去握住。 掌心感受到一阵微凉,他不由得感慨陆云手怎么这么凉,不由得有些心疼地把他的手包住,放到自己手里去暖着。 “你手好凉啊,”沈麒把手搓热了然后给他暖着,“寝室有热水袋吗?” 陆云被他的动作弄得一怔,有些不好意思地想把手抽回来,毕竟两个男生做这种动作还是挺暧昧的。 “没事,我手一到天冷就这样,一会儿就好了。” 沈麒手微微用力,没让他抽走。 图书馆不能大声说话,两个人的声音压的很低,只有彼此能听到。陆云一直等到晚上十点多,才惊觉自己已经待了这么久,而沈麒已经在旁边睡着了。 他有些抱歉地推了推沈麒:“醒醒,咱们回去吧。” 沈麒睡眼惺忪地醒过来:“嗯,几点了?” “对不起,我一时忘了时间,没能陪你去拍素材。” 沈麒眼睛还是眯着,但是勾唇一笑,给那张俊俏的脸平添了一分魅惑:“这么晚了你回宿舍也不方便,留在我宿舍睡算了。” 陆云想了下,还是轻轻摇了摇头:“我还是回去吧。” 一个宿舍床才一米五左右的宽,两个男生要睡上去很挤,除非他睡地板。但沈麒见他拒绝,就又开始软磨硬泡:“你别走啦,你陪我打游戏,晚上咱俩吃夜宵。” 沈麒一直磨他,可陆云只是淡淡道:“那也行,我打地铺。” 见陆云态度强硬,沈麒也只能无奈地让他打了个地铺对付一晚。 第二天一早,沈麒没课,陆云起了个大早,给他做了早餐才背着电脑去了学院。 等沈麒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他有些懒洋洋地打开手机看群聊,学院有一个他们同学的小群,里面有个哥们正好和是他宁海市的老乡,就问他今天要不要一块儿喝酒。 在国外,和老乡一起出门喝酒挺常见,沈麒自然也不会拒绝,就答应了。 下午两点的时候,沈麒随便穿了件外套就去了会面的地点。老乡叫何洋,家里是做外贸的,上面还有一个哥哥在走仕途,下面还有个弟弟被保送211,他算是家里混得最不怎么样的中庸派,勉勉强强申请了国外这所学校来。 沈麒在国内多少也算个明星,虽然总共就演过两部剧,但他长得好,当时也积累了一定的人气。所以何洋当时一见他就拍了照,说真没想到同校同学里还能有明星的。 沈麒笑而不语。 他百无聊赖地望着落地窗外的行人,过了一会儿,却见到了背着书包往车站方向走的陆云。 于是沈麒眼睛一亮,正打算跟陆云打招呼,却看到陆云身后紧跟上来一个高个子男生,那男生也是黑发黑瞳标准的华人模样,一上来就拍了陆云的肩,而后陆云回头,两人便有说有笑地一块往车站走。 沈麒下意识地就捏紧了手里的酒杯,他不认识这个男的,陆云也没跟他说过,不过看这样子两人关系似乎不错。 他莫名地有些紧张,跟何洋说:“你先喝吧,下次我请你,我有点事儿先走。” “哎哎,你干嘛去啊,这么急?” 何洋不解,但来不及细问就看见沈麒已经匆匆往店门外走了。 沈麒错过了这一班车,也没追上陆云,只能打了个车跟上去。 结果到地方,他发现那个男生跟陆云进了同一栋公寓楼。 难道是舍友? 沈麒心里冒出了怀疑,想跟上去,奈何自己没有这栋公寓的门卡,只能在楼下干瞪眼。 他给陆云发了条信息,问陆云在哪。 陆云很快回复:“刚到宿舍,准备写作业。” 沈麒又回:“我在你公寓楼下,你下来吧。” 陆云犹豫了一下,缓缓打出一个问号,但过了一会儿他还是下了楼,神色有些许异样。 “沈麒,我记得你今天没课,但你不应该去拍素材吗,昨天你都没拍。” 闻言,沈麒只是摇头:“刚才我看到你和一个男生一起进去的,谁啊,同学?” 陆云愣了下,旋即眼神有些躲闪着点头:“嗯,他和我一个班的。” “看起来你们挺熟啊,这才认识几天就这么熟了?也介绍给我认识认识呗?”沈麒没发觉自己说话已经带上浓浓的醋味儿,他自以为自己掩饰得挺好,可还是被陆云听出来了。 陆云有些无奈:“认识什么啊,你和他又不是一个专业的。你怎么回事,大老远跑到我这儿来就为了问这个?” 沈麒被他堵得说不出话来,冷“哼”了一声,负气转身走了。 第178章 番外-沈陆2 第二天上课,沈麒他们教授带着他们去户外练习微距摄影,地点在学院附近的一个公园,他准备拍一些昆虫。 寻觅了一会儿,沈麒看到一只停顿在花丛上的毛茸茸的蜜蜂,于是就过去拍摄。然而他刚拍完几张照片,一抬眼的功夫就又看到了陆云和那个男生。 沈麒觉得自己仿佛带了某种能锁定陆云的雷达,不然他为什么每次都能一眼就看到偶然路过的陆云呢。 沈麒瞳孔骤缩,他看到那个男生头贴得跟陆云特别近,说话的时候总是带着笑,远远看上去带着一股子暧昧。 此刻他一下子慌了神,手一松差点把相机给摔了。 沈麒心里一阵郁闷,速速拍完了他的素材,下课后就回学生公寓,他试图把自己沉浸在学习中不再想陆云的事。可是弄完这一切,还是觉得心里堵得慌。 于是他上学院群悄悄潜水看了一圈也没找到这个人,最后就只能拜托何洋帮他打听。 何洋情报来源多,一打听就知道了那个男生的全部消息。两人又约在了小酒馆,一进去,何洋就邀功似的把那男生的全部信息都倒豆子一般倒了出来。 那男生叫杨栋,是个很优秀的人,在国内就是被保送上的大学,现在也是凭借优异的成绩拿了全额奖学金出国留学。不过从过往来看,他和陆云的情况还挺相似,都是寒门贵子,家境贫寒但靠着自己的努力出人头地。 沈麒心里有些难受,怪不得陆云跟这个杨栋走得近,两个人出身和性格都相似,那个杨栋一看就是个努力向上还很谦逊的年轻人。看他的样子,对陆云肯定也是很有好感的。 沈麒磨磨唧唧地,突然问了一句:“那你知道这个杨栋的性取向么?” 何洋正在喝啤酒,一听这话差点喷了出来:“啥?问这个干啥?” “我就问问呗,我好奇这样学霸都不谈恋爱,是不是都是隐藏的gay?”沈麒故意打哈哈。 何洋想了下:“这我真不知道啊,不过看他跟陆云走得挺近的,你要不直接去问陆云吧。” 沈麒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我就是因为不能去问陆云才来问你的好不? 现在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反而更觉得自己没胜算,心里一时郁闷,敷衍地和何洋聊了会儿就赶紧回了公寓。 左思右想,他觉得陆云应该不喜欢他。 一得出这个结论来,他突然就心神不宁,一整天都不开心了。还有一次,他在图书馆遇见了陆云和那个杨栋,杨栋这次还和他对视了,那眼神很古怪,直勾勾地盯着他,似乎还带着点挑衅的意思? 沈麒气得不行,拿了书包就离开图书馆。 难得的是,这天晚上陆云主动给他发消息,说舍友买了一些海鲜,问他想不想过来一起吃饭。 这要是换做往常,沈麒肯定欣然前往,但今天一想到陆云说的舍友是那个杨栋,瞬间就没了心情,冷冷地回了一句:“不必了。” 接着,他在等陆云哄他,他觉得自己说话这么冷,如果陆云敏感一点的话,肯定就会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 然而他等了许久,陆云都没有回复。 沈麒一个人在床上打滚儿,怎么想怎么觉得憋屈,陆云怎么连问都不问一下,真是一点都不关心他。 等到快晚上八点多,陆云突然来找他了。 一开门,陆云就把一个东西丢给他,面无表情道:“子期从国内寄过来的东西,给你带过来了,我走了。” “等会儿!”陆云立刻拉住他的手腕,皱眉道,“你就没什么要对我说的么?” 眼前的陆云露出一副云里雾里的表情:“说什么?哦,宣子期还叮嘱你少吃零食,多吃维生素。” 沈麒:“……” 这人真是不解风情啊! 沈麒忍不了了,嫉妒让他大脑缺氧,他冲过去抱着陆云就吻上他的唇。 陆云起先是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下意识地就把他推开了。沈麒感受到陆云有些无力表情,瞬间心被凉了个透。 “你在做什么?”陆云皱起了眉,“觉得这样很好玩么?” “那你跟那个杨栋是什么意思?”沈麒说话的时候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这会儿又疼又气,语气也有些冲,“跟他勾肩搭背一起走,说话时候头碰头离得那么近,你要是对他有意思,以后就别来找我!” 一番话把陆云说得更是奇怪,怎么好端端的又扯上杨栋了。 他不懂沈麒为什么无理取闹,但也听懂了沈麒话里的意思,想来想去觉得此时最好不要继续起冲突,便沉默着离开了。 沈麒望着他离去的背影,觉得这大概就是陆云表达拒绝的态度了,他心事重重,这天睡得很不好。 从这天之后,陆云似乎有些躲着他,他也拉不下脸来找陆云,两人就开启了互相不说话的模式。 沈麒最怕这种情况,于是这次一下课就去找了陆云,逼问他怎么回事。 陆云也终于在这次逼问下爆发了。 “沈麒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整天疑神疑鬼,情绪反反复复给我找不痛快,我现在没心思应付你,你家钱多得吓人,你可以把留学当出国旅行玩票,但我不能,我能出来是因为宣子期的照顾,他给我这个机会我就必须得混出个样来,我一点不敢松懈,也不敢荒废人生……” 陆云越说越语无伦次,他激动起来耳朵和脸就红了。 沈麒也急了,这些话字字诛心,他以前一直以为自己被富庶的家庭收养是一种幸运,可没想到现在自己拥有的这些,却让陆云对他感到抗拒,把他划分成了另一类人,也就是那种仗着家里有钱就荒废人生的纨绔子弟。 沈麒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点抖:“在你眼里我就是那样的?” 陆云也意识到自己有些过激,于是咽了咽口水:“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云,我他妈怎么就看上了你这个大冰山。”沈麒骂了一句,摔门而去。 沈麒深受打击,到处乱晃,快到夜晚十一点了,沈麒拎着啤酒去了公园,坐下就开始喝。没过一会儿,两个金发碧眼的洋人走过来,莫名其妙地就对他竖中指,还说了几句下流话。 沈麒淡淡地瞥了他们一眼,一句“birdlike”让这两个洋人瞬间恼了,他们愈发冒出鸟语来刺激沈麒,沈麒这会儿喝得有点多,头有点昏,他不打算和这俩人继续纠缠,晃了晃脑袋就准备离开。 结果下一秒,身后袭来一个易拉罐。 沈麒背部中招,感受到一阵不算疼但侮辱性极强的攻击后,他没有任何犹豫,转身回去就揍了其中一个黄毛一拳。 然而下一秒。 砰—— 陆云的拳头横在他面前,以极快的速度冲了过去打在另一个洋人身上。 陆云冲过去,猛地一把揪住那个洋人的领子,眼神极为凌厉,呵斥他们:“leave him alone!” 而下一秒,那个洋人又挥起了拳头,不过他们打架毫无章法,只会直拳,看上去有点滑稽。而陆云在袁爷那里练了这么久,对于这种白送的菜简直手到擒来。没两下,那个洋人都被他打懵了,另一个看情况不对早就跑了。 陆云不想把事儿闹大,给了他几下子就松开了手,这个洋人也是连哭带嚎地跑了,看上去好不狼狈。 沈麒还愣在原地,他没能缓过神来,亲眼看到陆云为了他打架,这简直颠覆了他对陆云的认知。 在他的印象里,陆云明显属于明哲保身的那一派,不会冲动,永远冷静,似乎对于一切与自己不相干的事儿都毫不在乎。可陆云却愿意在他刚才差点被揍的那一刻,冲上来保护他。 “陆、陆云……”沈麒顿时有点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陆云愤愤地剜了他一眼,气冲冲地扭身就走:“我要回去了,你爱回不回。” 沈麒自知自己之前矫情了,冲过去抱住陆云。 而这次,陆云也回过身,一下子就含住了他的唇。 一阵激吻之后,陆云松开他,气喘吁吁地瞪着他。 “这下满意了吗?”陆云说着,声音有点哑,“不会再一个人整天胡思乱想了吧?” 沈麒被刚才那个吻早就弄得心跳如鼓了,他现在哪还能思考,脸已经红透了,一米八五的大个子这时候只能靠陆云的肩膀来支撑着,不然他分分钟就要因为害羞而昏倒。 陆云见他这副模样,不禁哑然失笑:“我跟杨栋之间只是同学,最近之所以跟他一块走是因为他想找你要签名,所以跟我套近乎,我一直拦着他,我也不想他利用我来接近你啊。” 沈麒恍然大悟,这才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自己胡乱脑补闹出的乌龙,他现在简直想钻地缝了,于是立刻捂着脸把他推了出去:“你快回去吧,我现在乱得不行,你让我一个人静一静!” 陆云轻笑了一声:“太晚了,走不了,今晚留我住宿吧。” 十二点的时候,陆云把今天的功课做完,才慢吞吞地上了床。 沈麒翻身,身子贴着陆云搂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肩窝。 “对不起。”沈麒闷闷地说,“我自己胡思乱想惹你生气了,我很抱歉。” 陆云轻轻摇了摇头:“我只是希望你以后可以直截了当地来问我,我……不太会表达感情,但你对我来说很重要,我也不希望任何你觊觎你,就是这样。” 这句并非甜言蜜语的告白,让沈麒心里倍感踏实,他搂紧了陆云,把自己的心完全交给这个人。 …… 两人之间原本的隔阂因为昨晚那一吻而彻底消散,不过从这天起,沈麒仿佛变了一个人似的,也不粘陆云,只专心自己的学业。 就连偶尔陆云恰闲下来找他一块儿出去吃饭,他也保持高冷。 陆云就奇怪了:“怎么跟变了个人似的?” 沈麒撇了他一眼:“你不是喜欢成熟稳重的吗?小爷现在慢慢往那个方向靠拢呢,高冷只是第一步。” 陆云无奈,摸了摸他的头:“成熟跟高冷有什么关系?你就保持这样挺好的,简单自在。” “哦,那你还会喜欢我么?” “喜欢啊,”陆云眯着眼笑,“一直都喜欢你啊,小傻瓜。” 很快,一整年的学期过去,沈麒顺利拿到他们整个学院的最高分,教授联系的那个纪录片导演还问他有没有兴趣参加一个去海地的项目。 沈麒想了想,他自己手头现在正好有一个感兴趣的题材,加上不想离陆云太远,就婉拒了。他准备先回国,多积累一些作品,然后回去替沈庭松和宣子期分忧。 离开学院往回走的路上,阳光明媚,陆云站在不远处,对他微笑招手。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第179章 番外-妖仙(4) (这里是妖王在上仙君在下的番外啦~应该不会很长,短篇小甜文~~) 此时正值盛春,秋府往北的后山上到处是暗香疏影,尺树寸泓。 楚金栩背着背篓,一路上采了不少草药。 他正兴致勃勃地清点着背篓里的药材,似乎完全没注意到身后的猫探。 猫探回去复命,说王妃只是去山上采了些草药。具体是哪些草药,猫探们也分辨不出,但商王妃动作娴熟,应该是非常熟悉药理。 采药倒是寻常事,可是商小久采药做什么呢,想下毒害他么? 邱梓墨顿时眼神一凛,他心生狐疑,听说商小久正在小厨房煎药,便悄声过去看。 楚金栩现在浑然不知邱梓墨的想法,自从昨日大婚夜邱梓墨没有跟他同房,而是歇在自己房里,消息一传开,他就成了全王府的笑柄。 除了从商家带来的侍女阿娇以外,其他下人谁也不待见他,早饭也不做,也不给他打水梳洗。 不过,楚金栩丝毫不在意,他又不是妖,一群妖的想法关他一个仙人何事?他只想做好自己的分内事。于是这一大清早的,他就撸起袖子忙着给邱梓墨做早饭。 “主子,你这也太好性儿了,咱们商家怎么说也是妖界商姓的贵胄,他们怎么能这么对待咱们呀!”阿娇气不打一处来。 “阿娇,别发牢骚,来给我搭把手。”楚金栩笑得温柔至极,让阿娇帮着切姜。 接着,阿娇惊讶不已,她自小伺候商小久,深知这位少爷是个病秧子,十指不沾阳春水,从来都没下过厨。 所以按理说,这应该是商小久第一次做饭,真没想到动作居然还像模像样的。 阿娇有点诧异,就试探地问:“那个,主子啊,还是我来做吧,万一您做不好……” “别小瞧我,”楚金栩笑了下,知道她现在还把自己当成商小久呢,就说,“我这厨艺可是无师自通,说不定来世我还能当厨子呢。” 楚金栩做完早饭,眼尖地看到厨房角落里的一个封口小黑坛子。他问秋府侍女那是何物,没想到侍女没好气地说是大王素来服用的丸药,让他别乱碰。 楚金栩才不听,刚打开那坛子,一股幽幽的苦味儿便瞬间钻入鼻腔。 “蒺藜、杜仲、五味子……”仅凭气味,他就悉知了这药的配方,只是他突然眉头一紧,这副药里竟然多了一剂乌须根! 这乌须根虽是补药,但若是和上述几味药材一混,只怕待到邱梓墨元魂突破之时,会筋脉爆裂,七窍流血而亡! 更何况听那侍女说过,邱梓墨已服用此药多年,怪不得自己在大婚当日摸了他的手,就觉得他脉息极弱,体内似有沉积淤毒。 好歹毒的心思!看来是有人故意不想让邱梓墨提升修为。不过到底是谁呢?邱家人?商家人?还是…… 楚金栩不敢乱猜,他私信只想着先帮一把邱梓墨,好让自己在这王府不至于被刁难。于是,他便上山为他寻草药了。 另一头,邱梓墨躲在门后听着,没想到楚金栩竟是在教阿娇煎药。 “这两味,加进汤药里,每日三次,给大王服用。” 他声音温柔又有耐心,阿娇也乖乖地听着。 哪两味草药?邱梓墨皱眉,更竖起耳朵听着。 门内的脚步声传来,邱梓墨立马飞身回到自己房内,等楚金栩敲了敲自己门后,他才假装刚醒来用完早饭。 楚金栩见他吃完了糯米团子,满意一笑,把汤药递给他。 “请大王喝药。” 邱梓墨猫耳动了动,佯装警惕地问他:“这是什么药,为什么要本王喝?” 楚金栩慢悠悠地说:“药自然是补药。原因嘛,我既嫁给大王,自然是盼望大王长寿安康,若大王不信我,我先喝便是。” 说罢,他杳起一口喝下。 见他痛快喝下,邱梓墨也勾唇一笑,拿起药碗一饮而尽。 不过一会儿,他便觉浑身舒畅,一时间竟然出了些汗,似乎把体内的淤毒清了个干净。 “秒极!”邱梓墨心下赞叹,果然是尚好的药,堪比仙丹,他一舒畅,连两只猫耳从头上伸了出来都没发觉。 见他气色变得红润了许多,楚金栩欣慰一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看。 没想到下一刻他却说:“大王脉息偏弱,皆是多年服用同种丹药所致,与体内元魂之力相冲,切记以后断了那丸药。” 邱梓墨心下一惊。 他竟然知道那丹药有毒?这小久竟然还通医术? 邱梓墨不知道的是,楚金栩的娘便是医仙,他自小耳濡目染,便颇通医术。 “是药三分毒,主子不能总靠药续命,还需保重身体才是。只要旧疾痊愈,淤毒尽清,此药便可停了。”楚金栩盈盈一笑道。 这一笑,倒是让邱梓墨莫名想到了那个救下他的仙人。 当时,那仙人也是露出这样淡定却又带着些许惩戒意味的笑,让身为猫妖的他不要造次。 倒是邱梓墨见他这般温柔,心跳蓦地加快了些,一抹绯红漫上了猫耳的尖尖儿,他不由得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道:“王妃有心了,本王还有公事,你且退下吧。” 楚金栩恭顺地退出卧房,在出门的那一刻,他眼神一凛,紧抿嘴唇。 现在,该专心修炼了。 …… 玄鹭坞,丹鹤仙境。 一俊美非凡的男子穿着一袭白衣,兴冲冲地前往楚家,却发现那里已经一片破败,连门口的莲花灯都灭了。 他一惊,手里提着的糕点掉在地上,立马折返回府。 楚金栩坠入仙崖一事惊动了另外三洲仙界,一时间,仙界大乱,无数仙人开始觊觎仙尊的宝座。 而楚金栩在余下三洲界内的亲朋好友得知此事,也纷纷揪心不已,其中便有在东洲修炼,得知此事后速速赶回来的大师兄司徒彦人。 司徒空见自己的独子一副火急火燎的样子,便知他已经去过了楚家,只能叹气。 “爹!楚金栩家遭遇变故了?” 司徒彦人焦急地问,一张俊脸上写满了不安。 “唉!” 司徒空只能把继位大典上的事一五一十地讲给了司徒彦人,然而不等他说完,司徒彦人提剑便直奔慕容家去了。 司徒空暗叫一声:“不好!”也立刻跟了上去。 天知道他这血气方刚的儿子能做出些什么。 此刻慕容府上,慕容迟正在筹备婚事,不日,他便要娶岑若,和他结为仙侣。 而自打夺了楚金栩的仙魄,他便着手以仙法将其洗练,然而不管尝试多少次,都无法将这仙魄洗练到自己身上。 这仙魄只要一被他人触碰,就会散发出金光护体,似乎暗商示着它对楚金栩忠贞不二。 越是这般,岑若的心就越是悬着,他总感觉楚金栩还没死。 这时,司徒彦人健步如飞,双眼通红地杀进慕容迟的宅邸,见他正和岑若站在一处耳鬓厮磨,更是血涌上头。 “慕容迟你个王八蛋!还我师弟!” 二人见司徒彦人怒发冲冠的样子,一时大惊失色地分开,而司徒彦人的剑气已经直逼慕容的面门。 岑若眼疾手快地收起元魂珠,躲到一边去。 早年修炼时,慕容迟的剑法本就差司徒彦人甚多,且他司徒彦人又是在东洲修炼了四年才回来的,此时二人更是天差地别。 “司徒,我与你无冤无仇,今日你伤我半分,就是和慕容家作对!”慕容迟还想嘴硬,司徒彦人却冷笑道:“笑话!你杀了我师弟,我今日就来替他讨回公道!” 就在剑要落下之时,司徒空及时赶到,拉开了司徒彦人的手。 “彦儿,住手。”司徒空没有发怒,他只觉得悲哀。 这慕容迟和岑若暗通款曲这事儿他早有耳闻……可是,若当下贸然复仇,也会让他司徒家一样背上恶名。 凡事都要从长计议。 慕容迟已经浑身发抖了,他知道司徒彦人是个说一不二的。 “爹!让我杀了他!”司徒彦人目眦尽裂,咬牙切齿,似乎立刻就要把身下已经吓呆了的慕容迟撕成碎片。 “彦儿,随我回去。”司徒空冷声命令,若他再不听劝,就只能家法伺候了。 司徒彦人气得几乎七窍生烟,却也只能咬着牙跟他爹回府。 刚走几步,却听到身后一声轻轻的呼唤:“司徒哥,你回来了。” 司徒彦人这才想起还有岑若这个鳖孙。 虽说他们皆是从小一同长大,但他只把心思单纯的楚金栩当做亲弟弟,对岑若,他一直都敬而远之。 再加上得知他在封尊当日害了楚金栩,司徒彦人更是恨透了他,于是冷冷地看向他,丢下一句:“你且得意着,总有一日,我会还楚金栩一个清白!” 身后的岑若一语不发,他的目光片刻不离司徒彦人,眼底骤然闪过一丝怨毒的醋意。 “呵,楚金栩,你好手段,竟然能让司徒仙君对你如此上心!” 岑若双手颤抖,紧咬嘴唇。慕容迟握住了他的双肩忙问道:“阿若,没事吧?”岑若摇了摇头,垂下眼眸。 他第一次觉得慕容迟看起来如此碍眼。 第180章 番外-妖仙(5) 岑若想着,目光更是在司徒彦人身上流连,没想到这人竟然提前练成大器归来,一别四年,如今再见,竟比以往更加英武不凡。 他又看向慕容迟,只觉司徒彦人和他实在是云泥之别,不觉心生鄙夷,面露嫌恶之色。 岑若现在觉得,无论家世容貌还是天赋,司徒彦人在仙界都是一等一的出挑,引得无数仙人倾慕,而他也不例外,若是能修到司徒彦人这样的资质,他就能在仙界横着走了。 他设计骗走慕容迟的心,也不过是因为嫉妒楚金栩要什么有什么,想要夺走他的感情看他痛苦罢了。现在一对比,只觉得慕容迟是个蠢货,没有脑子没有本事,要不是之前幸得楚金栩扶持,他慕容迟现在还不知道在哪儿打酱油呢。 罢了,慕容家这废物,利用完了便是弃子。 他目光灼灼地盯着司徒彦人离去的背影,心潮暗涌。 看来,得想个法子,让司徒彦人为自己所用了…… 回到宅邸后的司徒彦人决定先去炼狱走一趟,他要看看楚金栩是不是在炼狱受苦,若是,他就把那炼狱掀个底朝天。 当初得知他要嫁给慕容迟之时他就再三反对,奈何这人脑子轴,死活不听劝。 司徒彦人叹气又叹气,拧不过他便只能以哥哥的身份默默守护在楚金栩身旁。后来他去东洲闭关修炼那段日子,也因为勤谨而跟楚金栩断了联系,这趟回来却发现物是人非。 他心下懊悔,但凡他早回来几日,事情也不至于发展成这个鬼样子。 然而脚刚一踏进地府,阎君就笑着接待了他,还说压根没见到楚金栩。 “楚仙人要是真到炼狱受苦,早就震惊三界了,您可别折煞我这小小地界。”阎君如是说。 这倒是奇了,仙界那帮人都说楚金栩已经堕入炼狱,可是他又不在这儿。 那他人现在在哪儿呢? 司徒彦人越想越觉得蹊跷,干脆就往人间去了。他下定决心,无论如何都要觅得楚金栩的踪迹,然后确保他平安无事! 而此时此刻,楚金栩却在发愁。 只见他绞尽脑汁地在房间凝气运功,周身刚散发出了荧荧红光,却又转瞬间消散。 “唉!” 楚金栩叹了口气。 他凭借曾经孵化仙魄的技巧,已经在短短几日内孵化出了小久体内的一颗元魂,然而,另一颗却怪异得很,迟迟不肯开花结果。 楚金栩运功,再次聚气凝神,向体内窥探。 已经孵化出的那颗元魂,是颗能驭水的海潮暝臧。 另一颗元魂看上去一片红彤彤,很像是火系的,不过现在级别太低没开花,就就不知具体是什么元魂了。 楚金栩此刻怕得很,若另一颗开出了与海潮暝臧相克的元魂,只怕两者一冲撞,小久会血管爆裂七窍流血而亡。 不过,有了海潮暝臧,他此刻已经实力大增。 楚金栩活动活动筋骨,刚想出门散散心,一开门却碰上了一张无比轻狂的脸。 “来者不善啊。”楚金栩挑了挑眉。 眼前的蛇妖暗红色的嘴唇一开,倏地吐出信子,两眼怒视着他。 “你就是商小久?奶奶个熊的,你还真敢嫁给邱大哥?你们商家名声都臭了,我要是你,早就一头撞死在老巢了!” “你是谁?”楚金栩微微皱眉,在商小久印象里好像也没这号人物。 “你问我是谁?装傻呢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本少爷是蛇族萧氏的长子,萧颉(jié)!”萧颉高傲地抬起头,勾起嘴唇,好像这个蛇族少爷是个多了不起的称谓。 楚金栩忍不住扶额,他还是南洲玄鹭坞玉氏仙尊楚金栩呢,不过从来都不屑于逢人就提罢了。 见楚金栩不说话,萧颉又上前一步推了他的肩膀一下,咄咄逼人道:“哟,不说话?没脸没皮的东西,敢勾引我邱大哥,真是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 楚金栩看向他狷狂的模样,心说,如此狂妄自大,这小妖怪还真是惹人厌啊。 换做以前,他早一鞭子把他锁去镇妖塔了,奈何现在只能忍者,小不忍则乱大谋。 “好,请您自便,我走了。” 楚金栩说罢就要绕过他,没想到下一秒,他却立刻出手! “主子当心!”阿娇惊呼。 没想到,楚金栩连头都没回,只一瞬间,条条水藤便牵制住了萧颉的手。 海潮暝臧的浪刀,顺势齐发,刀子飞快刮下了他身上的几处鳞片。 “你!”萧颉大惊失色,不是都说小久是个不通妖术的废物吗?这……这招数没有个几十年修行能使出来吗? 萧颉咬紧牙关狠狠发力,挣断了水藤,化作蛇形瞬间朝着楚金栩扑过去,他要勒死楚金栩。 不远处的一个侍女则立刻去把所见汇报给邱梓墨。 “大王!不好了!商王妃和萧家大少爷打起来了!!” 一听这话,邱梓墨皱起了眉,心说萧颉怎么突然来了?怎么没人通报一声? 邱梓墨大为困惑,没想到一出门就见到了一番奇景。 此刻,楚金栩站在院中,他面前的半空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水球,而那水球中正困着痛苦不堪的萧颉。 只见楚金栩轻抬玉指,以一手操控着水球,另一手则不断地施法,似乎在不断加固着水球。 萧颉浑身是血,从一开始的疯狂挣扎,到后来的精疲力尽。 邱梓墨饶有兴致地看着,想不到小久还有这么厉害的水系妖术,堪比修行多年的北海鲛人。 “住手。”邱梓墨淡淡道。 楚金栩见他来,微微一笑,中断施法,又恭顺地垂手而立。 萧颉瞬间被摔在地上,止不住地咳嗽。 “见过大王。”楚金栩微低着头,笑得谦和。 “邱大哥!”萧颉刚幻化的蛇形未退,身子还带着些许妖娆地快速爬过去,哭得梨花带雨地抱着邱梓墨的腿,委屈控诉道:“商小久欺人太甚,你替我做主啊!” 邱梓墨不动声色地抽出腿,看着被他的血弄脏的裤腿,面露不悦道:“萧颉,来了也不通报,还和本王的王妃打架,成何体统?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见邱梓墨这般冷淡,萧颉气焰也低了些:“是我爹让我给你带口信……狼族被收服,崀山战事告捷。” 闻言,邱梓墨轻叹一声,将他从地上扶起,略施妖法止了他的血,继而冷声道:“本王知道了。告诉萧将军,本王在青灯大宴上定会重重赏他,你且先回去吧。” 这下,萧颉好似讨到了糖的小孩一般,双眼放光地盯着邱梓墨,然后依依不舍地离去。 顺带着,他恶狠狠地瞪了楚金栩一眼。 见他走了,楚金栩松了一口气,心说这海潮暝臧的威力着实不错,不仅以柔克刚,还不伤他自身元气。 邱梓墨走到楚金栩面前,似笑非笑道:“本王竟不知,商王妃竟有如此本事。” “大王谬赞了。”楚金栩轻声道。 “不过,得罪了那萧将军的嫡长子,商家怕是要和萧家结下梁子了。”邱梓墨的声音听不出波澜。 楚金栩笑了笑。 结梁子? 他当年,怒斩恶妖首级万千,但凡是个在人间作恶的恶妖,都和他结了梁子,或者说,是对他闻风丧胆。 “大王,您不知,是那蛇妖先出手的!”阿娇见自家主子不说话,忙上去跪下辩解,却被楚金栩抬手拦住。 “那,我便在此恭候了。”楚金栩依旧神色平静。 那蛇妖身上腥气浊气太重,看来,是吃了不少人。于公于私,他都要找时机除掉萧颉。 邱梓墨惊讶于他的反应,只略笑了笑,便淡定地回到房中。 另一边,回到家中的萧颉,发泄似的把家里的奇珍异宝砸了一地。萧将军一看,便知道他这逆子又在外面惹了祸,便急急问道:“你小子又在外面惹事?” “爹!今天我去找邱大哥,没想到他新取的那个猫妖上来就打我!” “谁敢打我儿?”柔将军一怒,瞬间化作赤金大蟒,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就是商小久!” “商小久?”一听这个名字,萧将军不由得愣住了,他顿时心下困惑,那猫妖商小久是块扶不上墙的烂泥,若说是他把萧颉打成这样,他是真不信。 只是,看着萧颉言之凿凿的样子,他只能安抚道:“那爹找个机会把他和商家的猫妖都抓来,挨个给你跪下赔不是,可好?” 反正商家早晚也要被邱梓墨收拾,他萧家还真是不怕商家,提早灭了他们兴许还能邀功领赏。 “真的?”萧颉抱起手臂,似乎还不满意。 萧将军摇摇头:“爹什么时候骗过你?对了,青灯宴快到了,你的剑舞练好了没有?到时候你可要为萧家争争脸面,不能让其他妖族轻视了咱们。” “没呢,这就去了!”萧颉飞快地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眼中射出一到寒光。 商小久真是碍眼至极,他一定要让小久死,只有这样他才能当上邱梓墨唯一的王妃。 不日之后的青灯宴上,他一定要展现出飒爽的剑舞,然后让邱梓墨对他另眼相看! 第181章 番外-妖仙(6) 这天午后,邱梓墨把自己关在卧房,轻轻打了个响指,一道黑影瞬间从天而降,单膝跪在他面前。 “主子。” 邱梓墨点头,来者是他家的妖医,苗麟。 这只老猫妖上来就给邱梓墨把了脉,仔仔细细检查了一番,确认他身体无碍后,又试了一下楚金栩准备的药,不禁赞叹道:“主子的淤毒已然清了大半,尤其这药,搭配得宜,即可解毒又可强身健体,连老夫都自惭形秽了。” 不知为何,听到他夸小久,邱梓墨竟然有些得意,不过他并不表露,只是挑了挑眉道:“哦?既然本王的商王妃如此精通医术,那本王还要你何用?” “这……”苗麟自知一时说错话,立刻正色道:“虽说如此,但他到底是仇家的人,主子已经藏拙多年,此事切不可大意,万一暴露,咱们的计划便功亏一篑!” 邱梓墨目光瞬间暗了几分:“这事本王心里清楚,十年前一时疏忽酿下的大祸,本王再不会重蹈覆辙。”他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又嘱咐苗麟道:“把那个给我。” 苗麟大惊:“主子,不可!” 邱梓墨瞪了苗麟一眼,那眼神是不加掩饰的警告。 而苗麟也深知他说一不二的性格,便无奈地从袖中掏出了一颗黑色的药丸递了过去。 看来,主子是必要试他一试了。 邱梓墨捏起那黑色药丸,放在手心里仔细端详起来。 那黑丸就是一味毒药。而他要做的假象,就是布下幻境,表面看上去则是他在修炼之时被刺客暗害,一时间变得无比虚弱。若他趁此机会下手,那藏在角落里的暗影猫卫就会瞬间出来将他制服。 邱梓墨心说,原本以为这商家老幺会明里暗里害他,却不想嫁过来已有半月,他除了亲手给自己做一日三餐兼督促吃药之外,其余杂事一概不管,只专心把自己关在房内修炼。 不过,自从吃过他精心烹调的药饭之后,他的身体也越来越好。 这边有些稀奇,他并不了解商小久,只知道他是商家老幺,然而如今一看,商小久不仅不似传闻中所言的那样一无是处,反而颇通医术,又勤谨修炼,甚至那妖术也绝非寻常之辈。 邱梓墨开始对他愈发好奇了,不过,他也不敢放松警惕。毕竟,缓兵之计也是计,万一眼下这番关切都是他小久演戏让他放下戒备,只怕以后祸患无穷。 此时夜未央,楚金栩刚好回来,刚一进大院,却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邱梓墨房门外十几个个猫护卫竟都七窍流血倒在门外,而他房间内的烛火还亮着,从窗户纸上显影出刀光剑影,从身形上看,似乎是他和另一个人正在厮杀。 他心下一惊,心说不妙,看这情形,是有刺客来杀邱梓墨! 于是他丢下背篓,毫不犹豫地就冲进了邱梓墨那屋,门带来的风吹灭了烛火。然而楚金栩眼神极好,即使屋内一片漆黑,他也准确地看到了邱梓墨的位置,手拈一片叶子丢过去,那叶子竟直接擦过了刺客面上蒙着的黑布。 霎时,刺客脸上出现一道血痕。 邱梓墨一惊,立刻给刺客递了个眼色。 刺客见人到了,心下会意,一脚踹开邱梓墨,然后一跃而起,穿过屋顶的一个大洞逃走了。 楚金栩急慌慌地扑过去查探邱梓墨的情况,他见邱梓墨嘴唇发青,嘴角溢出黑血…… 然而他并不知,实际邱梓墨此刻清醒着,只是闭着眼佯装痛苦,不断呻吟着。 房内的一处暗角站着的两个猫护卫手已经握紧了剑柄,他们屏息凝视,似乎只要看到任何异样,下一秒他们就会冲出去护主。 然而,楚金栩却用力将邱梓墨扶到床上,静静地为他疗伤。 邱梓墨伤的挺重,他几乎耗尽了力气才稍微稳固了他的气息。 楚金栩又紧赶慢赶地跑出去给他烧热水,挤黑血,又煎了一副汤药喂邱梓墨服下。 见他嘴唇终于有了血色,他才松了一口气。 接着,楚金栩每过一个时辰就会探一探他的脉息,已经到了四更天,见他气息平稳沉沉睡去,他才舒了一口气。 楚金栩轻轻给他盖好被,正准备走,只见他忽然翻了个身,握住了他的手,还呢喃了几句听不懂的梦话。 与其说是梦话,不如说是猫儿喵呜的叫声。 邱梓墨平日里看上去不好相与的样子,睡着了倒是乖觉。 楚金栩忍不住噗嗤轻笑了一声,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手。 自从认出邱梓墨就是自己十年前救回的那只小猫妖,楚金栩就卸下了不少防备,他甚至觉得现在变作人身的他有点可爱。 十年前救你一次,十年后又救你一次,小猫妖啊小猫妖,你可欠了我两条命。 邱梓墨密长的睫毛微颤,如小扇一般扫在他白皙的皮肤上。一头墨发倾斜而下,几丝落在了微启的唇上,在月光的映衬下,这份朦胧更衬了他的俊美。楚金栩不禁看得有些入迷,纵然他修行千年,除了那自小一同长大的司徒师兄之外,他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子。 师兄…… 一想到司徒彦人,他心里也是一叹。 那个自小就视他为亲人的师兄,若是知道了他家遭遇的变故,又知道他现在转世为猫妖,真不知道会作何感想。 仙妖殊途,他很怕,若有一日以这妖身与他重逢,他会不会直接对自己兵戎相向? 楚金栩心情一沉,出了邱梓墨的房间,关好门。 待他走后,邱梓墨蓦地睁开眼,眼神中多了一丝意味不明的深沉。 真没想到,他竟然没有趁机杀我,可他刚才在想什么? 邱梓墨心里仍有不解,可却莫名多了一丝柔软,至少商小久没有想杀了他,还劳心劳神地照顾了他一夜,也算是尽心了。 “出来吧。” 邱梓墨坐起身,唤来两个躲在暗处的猫卫。 猫卫二人上前齐齐跪下。 “今日之事,烂在肚里。传出去半个字,本王要了你们脑袋。” “遵命!”二人齐声道。 第二天,邱梓墨醒后第一件事便是善后。 先是收了幻境,故意把桌上的茶盅砸了一地,命当值守夜的婢女小厮跪了一地,然后端坐在床上,作出一副正欲兴师问罪的模样。 果然,门一开,端着药和早饭的楚金栩就愣了一下。 “醒了?”楚金栩有些诧异地脱口而出,按理说邱梓墨昨天伤的那样重,今天应该是起不来的,而且看现在他这副瞪眼皱眉的模样,估摸着此时气性大着呢。 邱梓墨佯装不悦:“王妃,你且上前一步,本王有话要问你。” 楚金栩放下食盘,恭顺地站在他面前。 “昨夜可发生了什么?本王不记得了。”他盯着他,面无表情道。 “昨夜有刺客重伤了大王,我赶来后那刺客便逃之夭夭了。”楚金栩也说出了自己的困惑:“倒是奇怪,昨晚门外原本死了十好几个猫卫,我本想着今早命人处理那些尸首,但……一大清早就都不见了。” 邱梓墨有些心虚地轻咳一声,那毕竟是他造的幻境而已,他收回了幻境,自然没有了。 以小久现在的功力,还无法识别幻境与真实,这也合情合理。 “出了这么大的事,昨晚却只有你一人在伺候?你为什么不喊人?难道这些侍卫婢女都死了么?”他重重拍了一下床,震得自己又咳了几声。 一众吓人立刻磕头求饶。 楚金栩神色一凛,略施一礼道:“可否请大王先让他们退下,我要单独跟大王说几句话。” “嗯,都出去。”邱梓墨大手一挥,那些下人便如释重负地跑了出去。 见状,楚金栩突然笑了一下,只听他缓缓道:“大王,我嫁过来不过半月,对府上一切事物所知甚少,所以你这府上的人,我一个都不信。” 一想起前世害了他的慕容迟和岑若,他就越明白这个道理。 “这世上除了自己,什么人都信不过。府内原本就戒备森严,但大王昨夜偏偏是在房中遇刺,我怕这刺客本就是府上的人,所以不敢喊人,只能亲自伺候。且这本就是一介王妃的分内之事,王妃救大王,天经地义。” 他说的滴水不漏,邱梓墨愣愣地看着他,只觉得自己应该再多长一只耳朵,才能消化他的话。 说得再好听,到底也是秋家派来的刺客。 先是悉心照料自己的饮食起居,又是临危不乱救自己于危难之中。根本不似传闻中说的那样,是个一无是处的废物。 还是说他想作壁上观,等别人把他杀了,然后再回商家复命领赏? 这就更令他生疑。 邱梓墨不敢再细想,他此刻多希望商小久不是商家幺儿,只是一介山野小妖,那他自当愿意留他一命,放他自由。 可等青灯宴一过,怕是他商家就留不得了。 邱梓墨心一紧,不自觉攥紧了双拳。 “大王?”见他不说话只是发呆,楚金栩也疑惑地轻声唤了他一句。 第182章 番外-妖仙(7) 邱梓墨这才缓过神来,轻咳一声掩饰自己方才的怔愣,旋即开口道:“王妃救了本王,本王自当好好赏赐,所以王妃若有什么想要的,尽可开口。” 就这事儿? 楚金栩笑了一下,伸出白嫩的手指,比了个“二”。 邱梓墨皱起眉:“这是何意?” “两件事。”楚金栩开口道:“其一,请大王在屋内和我的屋内放一对牵绳的铃铛,下次若大王再遇危险,我可以立刻知晓。其二,还请大王能让我去您书房看看书,我想解闷儿。” 他一开口,邱梓墨真的大跌眼镜。 堂堂妖王的王妃,不求金银财宝,不求无上法力,竟然用一对铃铛,几本破书就打发了? 不过,这么简单的小条件,他要是再不满足,就是苛待人家了。 于是,邱梓墨亲自在他屋床头系了一枚铜铃,用一根红线引导他床脚,也系了一枚铜铃。 连书房的钥匙也一并交付与他。 不过好在,自此,邱梓墨倒是不总窝在卧房,反倒经常跑去书房了。 他看什么,他也凑到旁边去看,偶尔两人还能因为看到精彩之处,聊上几句。 “日后,私底下本王唤你夫人,你也称本王为夫君吧。” 那日,邱梓墨看到画本子里那些郎情妾意的腻人桥段,便突然这样说。 楚金栩有些诧异,虽不解其意,但也不好多问,便答应了。 这几日,邱梓墨撤去了跟踪他的暗探,似是在慢慢卸下对他的防备。下人看到邱梓墨对楚金栩的态度,也都见风使舵地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 然而,楚金栩自有打算。他对邱梓墨好,多半还是因为自己现在命拿捏在他手中。 若是真像商家安排的那样,要他刺杀邱梓墨,那他可能早就死了几百次了。 大仇未报,他楚金栩必须好好活着。 这几日,海潮暝臧的威力愈发见长,只是另一颗依旧死气沉沉的。 楚金栩急得白了头,他这边越是拖延一日,慕容迟说不定越早一日封尊。 转眼,已经到了五月初四,正是玄鹭坞仙人下凡除妖的日子。楚金栩掐算好了日子,打算去看一眼爹娘和弟弟。 毕竟自打他落入凡间之后,也不知家人的近况,心里无时无刻不牵挂着。 想起雾影山下还有自己的私宅,他便决定乔装成平民百姓,只要到时候能在远处看一眼他们就好。 邱梓墨最近忙着青灯宴的事宜安排,也不管他的行踪,他便更是放心大胆地出门了。 一别十年,他的桃花坞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依旧花开遍地,美不胜收。 本以为屋内一切摆设都已蒙尘,却没想到,屋内干净如初,似乎有人常来打扫一般,不过,干净倒是倒是,却没有人生活的气息。 自打十年前他救了邱梓墨之后便回到玄鹭坞,一晃十年,都不敢下凡除妖,只为了能寻求祛除那妖印的方法。 他此时惊讶极了,不知是哪个好心人的善举,竟然还帮他打理这空屋。 不远处较为空旷的地方,一众仙人驾鹤而来。 他们寻着血腥的气味儿,就要去附近的雾影村降妖。 楚金栩看了半天,也没看到爹娘和弟弟。 他不禁皱起了眉,正想再等一等,却忽然听到了身后不远处的草丛中有些响动。 楚金栩循声望去,不觉鼻翼翕动,仔细一闻,空中似乎弥漫了层层血雾,血腥味儿混合着一股子骚气竟扑面而来。 楚金栩心里警铃大作,如果他猜的不错,附近应该是有一只狐妖! 只见一只穿着黑袍的狐妖,正张着血盆大口,趴在那一具尸身上“咔哧咔哧”地啃食着新鲜的心脏。 楚金栩瞪大了眼睛,眼前的画面瞬间让他感受到一阵眩晕,甚至慢慢如同蛊虫爬上全身,刺激感瞬间袭来。 不好! 是小久的作为妖的嗜血天性被勾起来了! 楚金栩强打着精神,瞬间飞身过去,冲着那狐妖射出无数水刺。 狐妖吓了一跳,当即从尸体上弹开,可是看清了来人之后,突然桀桀地笑了起来。 “俺当是谁咧,原来是商家的小猫来抢食儿呀!”狐妖双指一捻,一撮狐火突然出现在他指尖儿,然后快速丢向楚金栩。 楚金栩也不惧,轻巧避开。 这狐妖道行着实不浅,他此刻元魂刚刚觉醒,又没有锁妖链,怕是降不住这狐妖的。 但出于本能,楚金栩看到妖吃人便心生恨意。 见他不搭话,狐妖更是猖狂笑道:“怎么,是不是太饿了又抓不着人吃呀?叫声狐爷爷,这块肉俺就分给你。” “修炼的法门不止一种,你何必吃人?”楚金栩终于开口,冷声喝道。 那狐妖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大笑几声,继而嘲讽道:“要论吃人,你商家几百年来少说也吃过半个城池的百姓,怎么,如今改邪归正,开始吃素了吗?” 楚金栩眸光一闪,也不听他废话,继续毫不犹豫地出手。 对方也不是善茬,一来二去两人打了半天。 楚金栩一直保持正面强攻,见对方毫无破绽,他突然想起那把商家给他的七星狼牙匕,此刻正好能用来突袭。 他一个抽身后转,狼牙匕滑进手掌,然后径直刺入狐妖的心脏处。 只是楚金栩这下刺得有些浅,并未致命,只将他打回原形。 变回火狐的狐妖痛得大叫一声,又忽然瞥见楚金栩身后正悄然逼近的一道青光,他自知时机不对,就一溜烟跑了。 楚金栩刚想追上去,却发现身后突然响起来了一道无比熟悉的声音。 “妖孽,看剑!” 楚金栩听了这声音,心中突然一喜,不过他并未回头,只是朝着刚才狐妖逃跑的反方向跑去。 楚金栩跑得飞快,身后的人也是穷追不舍。 直到跑到一处死胡同,他才停下来,旋即站定,转过身看他。 一别四年,此刻司徒彦人那张英气逼人的脸就出现面前。 经过刚才的追逐后,司徒彦人微微喘息着,只是目光凛然,紧盯着他。 降妖除魔是仙家的分内之事,他杀他,合情合理。 只不过,那把由他亲手为他铸造的思归剑,此刻距离他的心脏不足半尺。 生怕下一秒他就要捅死他,他便开口道:“司徒师兄,别来无恙。” 眼前的男子一愣,握着剑的手缓缓放下。 “你说什么?” “我说,司徒师兄一别四年杳无音讯,想来你在东洲吃了不少苦吧,人都见瘦了。” 司徒彦人望着眼前这个俊美的猫妖,又听着这属于楚金栩的口吻,一时间竟然不知所措。 “师弟?是你吗?”司徒彦人不可置信地问,他的表情甚至有些扭曲了。 “唉。”楚金栩长叹一声,知道他一时无法接受这些,干脆道:“走吧,找个地方坐下说。” 他把司徒彦人带去桃花坞的那处私宅,并在私宅外设了一道结界。 二人对坐在茶台两侧,一壶茶刚泡好,司徒彦人就开始发问。 “咱们小时候一块儿去偷仙丹,然后还干了什么?” 一提这茬,楚金栩有点不好意思:“在老仙槐树底下比谁撒尿撒得远,然后回来你被你爹打个半死,我也被我爹打个半死。” 司徒彦人瞪大了眼睛,真是他亲师弟啊! 不过虽然师弟没死他高兴,但师弟变成猫妖,他气得不行。 简直是堕落了,太倒反天罡了!仙,怎么能变成妖呢?要是被他爹,也就是楚金栩的师父知道了,估计他老人家更会气到直接吐血。 “真邪了门,我也算在三界都闯荡过,自认见过不少世面,却还没听说过仙人能入妖身的!” “你当我愿意啊?”楚金栩无奈撇嘴,继而问道:“我爹娘还有银翾怎么样了?今日众仙下凡怎么没见到他们?” 这一问,司徒彦人端起茶杯的手一顿。过了一会儿,他才嗫嚅道:“楚氏一族的仙人,现在已经被关押在天牢里了。就连你们家先祖的遗魄,也被锁在西洲的锁仙塔了……” “什么!”楚金栩忍不住浑身颤抖起来,这帮恶人,竟然连他远在西洲修行的先祖都不放过。 “是慕容家做的,他们要让楚氏再无翻身之力。”司徒彦人垂下头,歉疚地说:“师弟,对不住,玄鹭现下无仙尊,只要四大长老发话,我和我爹也无能为力了。” “慕容迟!”楚金栩青筋暴起,恨不得现在就将他抽筋扒皮。 司徒彦人按下他的手腕,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想报仇,可凭你现在的功力,太难了。” 楚金栩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怒火。他当然知道现在情势艰难,可是若不报仇,他此番重生便毫无意义。 以商小久之躯现在的孵化速度来看,没有百年的锤炼,双生元魂是无法开花结果的。 可到了那时,说不定仙尊之位早就成了他慕容家的!到时候,仙尊发话,要他玉氏全族性命也只是一句话的事情。 他必须加快速度了,哪怕用上所有的歪门邪道也不怕。 此刻他已经把自己的性命抛诸脑后,只想救下家人。 第183章 番外-妖仙(8) “师兄,我想求你一件事。”楚金栩起身退后一步,然后直接给司徒彦人跪下了。 “师弟你这是干什么?有事你说便是,不用行此大礼!”司徒见状吓了一跳,赶紧把他扶起,却发现他执拗地跪着不动。 “我想求你,每月初一和十五,从司丹局偷两颗仙丹给我。这小久体内的双生元魂千年难能一遇,可仅凭妖术炼化实在太慢,我想试试用仙丹滋养它们。” 司徒彦人皱着眉挠了挠头。 偷仙丹倒是小事,想他们师兄弟二人小时候那么淘气,练功的时候就时不时偷仙丹当个零嘴吃。只不过,妖怪吃了神仙吃的东西,怎么想怎么别扭,万一孵化出个不妖不仙的元魂,也不知道他这副躯壳承不承受得住。 似乎看出了他心中所想,楚金栩安慰道:“我知道你担心什么,不过,我心中有数,这虽是一招险棋,但我现下不得不用。” 见他执意如此,司徒彦人也只能从命了。 于是二人约好,每月初一和十五,司徒彦人带两颗仙丹给楚金栩,相聚地点就在桃花坞的这处宅院。 事毕,楚金栩心事重重地回到景府,刚一推开自己的房门,却蓦地撞上了一双幽深的眸子。 楚金栩吓了一跳,却见邱梓墨面上阴云密布,似乎随时都能下起一场暴雨。 “你今儿一天上哪去了?” 他声音冷得像冰,两只猫耳上下微微颤动。楚金栩却只觉得那猫耳灵动可爱,想上手一摸,却又不敢。 “今日我去雾影山附近散了散心。” 楚金栩说了谎,故不敢去邱梓墨的眼睛。 不过邱梓墨鼻子很灵,一下子就闻出了他身上的气息,一股是狐妖的味儿,另一股……怎么像是仙气? 想到这儿,他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一番画面,雾影山下,商小久靠在一棵树旁编着花环,一只狐妖突然前来,和他缠绵悱恻片刻,然后被恰好下凡来的仙人发现,打斗了一番后,他和狐妖逃之夭夭。 不知道为什么,虽然他对小久并无感情,联想到那些却不禁有些醋意。 幸好他没有说出所思所想,不然楚金栩估计要笑弯了腰。 “哦,看来那雾影山甚是好看,竟然让夫人流连了半日之久。”邱梓墨故意重咬半日两个字,然后也不等他回话,便命令道:“再有几日便是青灯宴,到时候商家也会去。本王倒是对商家的献礼期待不已。” 楚金栩一愣,这……青灯宴是妖界的盛典,按说那日,是这大陆所有妖怪汇集之日,秋家猫妖在场也是合情合理,可是他从来也没参加过妖怪的宴席,自然一无所知啊。 商小久本就长得俊美,此刻愣住的表情更是带着点可爱,邱梓墨见他这分外可人的模样不觉心下一动,勾起唇准备逗他一逗。 “听说,狐族和兔族会安排不少舞姬为大典献舞,到时候若是本王纳一两个中意的为妾,还请夫人多多担待才是。” 就这? 楚金栩心下暗忖,你们妖怪娶妻纳妾关我一个仙人屁事。但他面上带着三分礼节三分恭敬,笑道:“只要大王喜欢,娶几个都无妨。” 见他这般回应,邱梓墨反而觉得无趣,只冷“哼”了一声便拂袖而去。 楚金栩面不改色地关上门,心说这猫,越是顺了它的性子就越是骄纵,须得好好调教一番才是。 正当他想要休息片刻,窗外却突然飞来一只暗镖,直直射向他的面前的茶几。 “谁!”楚金栩快速闪到门边向窗边看去,一个身影恰好消失在屋脊上。 飞镖上绑着一张纸条,楚金栩解下来一看,上面只有几个字: “青灯宴,刺杀妖王。” 落款写了个商字,还有个妖族的族印,上面刻着一只猫。 看来是商家的人在给商小久传信下达命令了。 楚金栩不动声色地把纸条攥成一团,然后指尖捻起一撮火苗给烧了个干净。 商家真是碍事,他想着,妖界的恩怨情仇与他无关,他也犯不上去多管闲事。只不过,若是干扰了他的复仇大计,他也不会轻饶了他们。 转眼间,青灯宴便到了。 这天傍晚,邱梓墨和楚金栩皆是一身金光灿灿的华服,坐上马车前往大殿。 马车停在一处被暗门前,两只猫腰作祭祀之舞,不一会儿,那门向地下一凹陷,竟然乍现出一条地道来。 此时,月上树梢,他们齐齐进入暗道,穿梭而行,直至那地宫的入口处。 楚金栩不禁觉得好奇,掀开帘子的一角瞧了瞧。 这一瞧,倒是让他啧啧称奇。 这哪里是地宫,简直可以说是一座城。鹿妖、兔妖、蛇妖、狐妖……街市上来来往往的妖皆画作人形,只有少数露出自己妖怪本体的一些特征。 那些修为百余年的妖们提着五颜六色的纸灯,几个猴妖在半空中的麻绳上站着转伞,纸娘正坐在窗边,拿起剪刀剪红纸,剪下的红纸一落地便变成带着面具的小童,一时间在地上欢腾地追跑打闹。 无数漂浮在半空的青灯,妖火顺着灯绳跳跃,一排接着一排地点燃。还有几个拿着人偶的妖灵,正在街角放着烟花。 一时间,烟火绚烂,好一番盛世奇景。 楚金栩饶是在仙界待了这么久,面对这样的场面也看得有些出神,直到车停在青灯阁正殿外,车夫轻轻唤了一声,他才收回神来。 邱梓墨率先起身,他随后跟上,一进入那正殿,楚金栩便感觉这里弥漫着一股奇香。 正殿奇大无比,少说也能能容纳上千人。 正看着,手边忽觉一阵温热,原来是邱梓墨牵起了他的手。楚金栩有些诧异,但也没有抽出来,两人此刻就站在玄鸟背上,玄鸟便把他二人带到正殿最高处的宝座。 待他二人入座后,妖怪们便陆陆续续入殿。 自打邱梓墨下车之后,那群年轻的小妖就一直盯着他看。 首当其冲的就是萧颉,只见他今天打扮得异常妖冶,身上的蛇鳞若隐若现,那眼神恨不得扭着水蛇腰就把身子盘附在邱梓墨身上。 这也难怪,权倾妖界的妖王,又生得如此美貌,没有哪个妖怪不想嫁给他的。 还有一只一身绮罗的红发狐妖,他看向邱梓墨的眼神更是讳莫如深。 楚金栩莫名地心生了一丝不悦,却不料下一刹,他却看到了另一只红发狐妖。 那是只公狐狸,不过似乎受了伤似的,看上去病恹恹的。 仔细一看,他正是那日在雾影山脚下被他一刀刺伤的那只! 楚金栩心下一惊,那日就不该留活口,现在他也在这儿,万一一会儿他向邱梓墨告状,那自己瞒着邱梓墨的事儿不就漏了馅儿了? 心下一紧,这时候,他发现有几道目光似乎定在了自己的身上,转头望去,原来是商家的猫妖。 商小久的爹、大娘,还有哥哥和姐姐。 他们虽然都静默地站着,但却目光不善,似乎还夹杂着一些怨气。 楚金栩只淡淡地瞥了一眼,就收回眼神,嘴角浮起一丝笑。 这时,一只穿着锦袍的猪妖提着锣,走到正殿前方,敲了一声锣。 “青灯宴开始!众妖朝拜!献礼!” “大王万寿!王妃千寿!” 一众妖怪齐齐跪拜。 “平身。”邱梓墨起身道:“今日青灯宴,一来恭贺萧将军收服狼妖一组,二来庆贺本王新得爱妃!今日,不分高低贵贱,王公贵族皆与民同乐,尔等不必拘谨,纵情享乐便是。” 他一发话,那些妖怪表面上恭敬称是,心里却都开始犯嘀咕。 谁人不知邱家与商家有仇有怨,大家也都听说邱梓墨大婚当日根本没碰商小久,让王府上上下下的人都笑掉了大牙。 不过想来也是,原本邱梓墨要娶的就是商小久的姐姐商弥儿,商家胆大包天给掉了包,商小久能活着简直都是大王开恩,更不要说宠爱了,邱梓墨怎么可能宠爱商小久呢? 好在楚金栩听不见这些妖怪的心声,要是听见了,他真能被这些叽叽喳喳的妖怪给烦死。 因刚才被点了名,萧家面上有光,萧将军对萧颉递了个眼神,他立即会意。 “微臣想为大王献上一舞,以做谢礼!”萧颉站上前,恭敬施礼道。 “可。”邱梓墨点头。 不知道是哪个妖怪变出幻术,一刹间,整个灯火通明的大殿竟变作四面以万千萤石点缀而成的溶洞,大殿中央也浮现出一个舞池,萧颉飞身上台,拿着一把宝剑便开始起舞,旁边的乐师也应景地奏起了乐。 萧颉站在舞池中央舞剑,接着他请的舞师,一时间竟然让台下的众妖看得眼花缭乱。 萧颉舞毕,台下纷纷叫好,萧将军也是得意一笑。 邱梓墨轻轻抚掌道:“萧将军,你儿子舞技卓群,赏!” 萧将军大喜,忙带着萧颉谢恩。萧颉也自是得意,挑衅般地瞥了楚金栩一眼。 楚金栩无奈一笑,看他干嘛呀,他只想走个过场而已。 仙界的仙子仙女跳舞也是极好的,就那种仙姿他都看得腻味了,更何况这群一身妖气的妖怪,简直是群魔乱舞,杂乱无章跳得是些什么东西。 没意思。 这时,一道脚步声响起,楚金栩回头一看,瞬间心里警铃大作。 这是商家的一只猫妖,也是小久的大哥,商炆廷。 原主的记忆在楚金栩脑海里闪电般地过了一个来回,他想起这位大哥,以前对商小久也非常不好,不是生活上苛待,就是言语上讽刺,商小久之前可没少受这位大哥的气,整日见了他大哥就要绕道走。 无奈,谁让商小久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一位呢。 商炆廷站到殿前,先是拱手施礼,然后便开门见山道:“大王,我商家想要献上一礼。” 第184章 番外-妖仙(9) “哦?”邱梓墨饶有兴味地看向商炆廷。 此时楚金栩眼尖地看到,商炆廷手里端着的锦盒里露出了一丝异样的光芒。他定睛细看,脑海里却突然感知到一丝来自小久的记忆袭来。 那锦盒里面装着的应该是一把玉扇,不过,表面上只是一把做工精良的玉扇,实际上则是暗藏玄机——那把玉扇自扇柄到扇骨中轴处,藏着一根极细的的毒针。 想必那就是他们想让他去行刺邱梓墨的暗器了。 此刻,楚金栩回头,见邱梓墨面上笑容不减,只是不动声色地分出眼神过来和他静静对视。 没想到,下一秒,楚金栩就站起身,径直走向商炆廷,在他诧异的目光下迅速接过那锦盒,然后转过身对邱梓墨笑道:“大王有所不知,这商家的礼需让我亲自送上。还请大王许我为大王献上一舞!” 众人都被楚金栩这一番话惊讶到了,一时间面面相觑,不知该作何反应。 更不用说商家他那个姐姐商弥儿,之前他就是代替商弥儿嫁给的邱梓墨,如今商弥儿坐在商家的席位上,脸色阴沉地看着他,眼神中还带着些许不屑。 楚金栩正好就对上了那副绿幽幽的猫眼,不禁挑了下眉。 “这就是商小久的姐姐?真是好生妖媚,只可惜心思狠毒了些,为了逃避妖王的控制,舍得用自己的弟弟当挡箭牌。” 楚金栩心下暗忖,轻轻摇了摇头,而这时候,邱梓墨的声音却蓦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 “本王竟不知王妃还会跳舞,不过如此甚好,今日能见到王妃舞姿,也是妖界各族之幸,各位意下如何?”邱梓墨抚掌浅笑,看向他的眼底蕴藏波澜,只不过那笑容似乎别有一番深意,让人琢磨不透。 座下一众妖族都迎合道:“王妃愿意与民同乐自然是好事。” 楚金栩点点头,旋即取出那把玉扇,然后径直走向舞场。 台上原本还在跳舞的几个小妖,见他入场后,都识趣地退了下去。而后楚金栩扯过身上的一段红纱,轻轻系在那扇子头,他轻轻一转身,红纱立刻变多了几层。 “不奏琵琶,只奏鼓和响铃。”他淡淡一笑,看向场边的几个乐师。 此话一出,抱着琵琶的两只狸猫倒是一愣,连着萧颉也是一愣。 不要弦乐?这怎么奏,怎么舞? 萧颉冷笑一声,暗暗嘲讽商小久是个门外汉,便抱着手臂站在一旁,只等着看他的笑话。 不过,抱着鼓和响铃的两只鹳倒是点了点头,他们仔细盯着台上的楚金栩,只等他的第一个动作。 他略施了一点幻术,先是给自己变了一身装扮,只见台上的楚金栩,上身着朱红色短衣,自领扣向下便蜿蜒出一条彩凤,凤尾用金珠子穿成一串自肩头向下缠绕在腰上,一条点翠织锦腰带系着及地的朱红色长袍。 无论怎么看这金配上大红未免俗气了些,可不知为何穿在他楚金栩身上,不仅相得益彰,还多了些异域风情。 楚金栩足见一点地。 那鼓便“咚”地一响。 响铃也恰到好处地跟上,为他下一个动作留下空间。 咚、咚……咚! 一声一声,伴随着他一个接一个动作。 台上的美男子,竟然将这颇有节奏的鼓点,瞬间融入到自己的舞中。 璇玑是指北斗前四星,也叫魁,以璇玑起舞,仿佛星宿之轮廓浮于眼前。此舞自带破空之效,阵气起时,楚金栩在空充画弧,若他还是仙人之躯,便能让周身散出道道霞光,然而现在是妖身,只能用妖气凑合凑合,不过小过道也行。 只见他一边舞着红纱,一边旋转,那玉扇正好时不时地掩面,让他俊美的脸蛋时隐时现,更加激起起了台下众妖的欲望。 妖就是妖,没有仙和人那些礼仪和讲究。 既然纵情享乐,既然不分贵贱,商小久穿得如此妖冶,却也十分勾人心魄。 邱梓墨竟不自觉地“喵”了一声,在他看来,他的王妃简直在给在座的一众妖族下蛊。他心下烦躁,既不想错漏台上人的舞姿,又想遮住那些目露贪婪的妖怪的眼。 至于那玉扇,邱梓墨早就看出了其中藏了针的蹊跷,但是他偏不说,就是要看看小久会如何处置这把玉扇。 没想到啊没想到,这原本的暗器,竟然变成了助他翩翩起舞的妙具。 鼓点阵阵,铃声飒飒,他人扇合一,已带着一众妖怪沉醉其中。 最后,在众人已经渐入高潮之时,他突然停下,鼓和响铃也恰好在那一刻停下。 “此乃玉扇璇玑之舞,今日献与大王,愿……” 楚金栩在这里略作停顿,那后半句“愿妖族长盛不衰”他是压根说不出口啊……但凡说了,他也不是真心实意的,仙妖真是势不两立,唉。 想着,楚金栩改口:“愿邱氏一族长盛不衰。” 他清亮而又端庄的声音响起,一时间,大殿上下寂静无声,直到邱梓墨举起酒杯,轻笑一声道了“好”,其他妖怪才沸腾起来。 “妙啊!商王妃惊艳绝伦!” 楚金栩微微喘息,然后轻轻一收扇,旋即,周身的环境也都消散了,大殿又变回了灯火通明的样子,他也变回了那一席华服,在众人的惊艳目光中,缓缓走向邱梓墨。 和商炆廷擦肩而过的时候,楚金栩听到了他声音极低的埋怨:“小久,你到底在做什么?!” 楚金栩似想到了什么,转过身,将玉扇双手奉上。 “大哥这番礼,小弟已然献上,现下该物归原主了。” 商炆廷还犹豫着不接,这时候邱梓墨的声音突然响起:“炆廷有心,本王甚是欣慰。这玉扇,本王便转赠与你,本王只要有小久一个便足够。” 见状,商炆廷只能恨恨低下头,心有不甘地双手颤抖着接过那玉扇。 “多谢大王……”商炆廷道。 而此刻,邱梓墨此时已站起身伸出手,楚金栩望过去,竟然有些恍惚,此情此景,一如大婚当日他在喜娇前迎接他的时候。 楚金栩将手递了过去,邱梓墨便紧紧握住,二人此刻默契地同时感觉心里软成一片。而后又一同入座,举杯同饮,如胶似漆的模样一时间羡煞旁人,瞬间就让谣言不攻自破。 萧颉惊讶地看着楚金栩,连嘴巴都合不上了。 他自己可是请的妖界第一舞姬传授的舞艺,可是跟楚金栩一比,自己简直就像是个跳梁小丑一样! 妒火噬心,萧颉攥紧拳,指甲已经抠进了肉里。 然而,台下一道充满妒火和怨毒的目光,却也直直射向楚金栩。 商弥儿眯起眼,原本不屑的眼神里此刻多了几分恨意,似乎要将她的亲弟弟生吞活剥。 “那废物怎么会?”商弥儿捏着下巴歪了下头,眯起眼来,旋即轻笑一声,“看来我这个弟弟也会藏拙了。” “藏个屁!他现在心思野了,敢不听家里的话了!”商炆廷低声骂道,“老二哪去了?” 商弥儿摇摇头:“二哥刚才说头胃不舒服,上外头去了。” 商炆廷更是不悦,只能暗暗叹气。 这会儿,大殿上的妖们各怀心思,尤其是狐妖一族,上次那只被楚金栩揍过的公狐妖一脸怨愤。 在他看来,当日商小久为了个死人捅了他一刀,害得他元气大伤,吃了无数补药。单说他今日在大典上大放异彩,让所有人觉得先前一直寂寂无名的秋家老幺竟然是个如此才貌双全的佳人,他就更是不悦。 早知道这病秧子商小久如此俊逸貌美,就该由他狐族去秋家提亲才是。 这狐妖都一肚子怨愤,不知该如何撒气,只能频频喝酒解闷。 不过,楚金栩丝毫没感受到那些怨气,他此刻觉得,逗逗这些妖怪也甚是有趣。 玉扇璇玑舞,是他当年游历大江南北之时,见一个舞姬跳过一段。他略看了几眼,只粗学了些皮毛,但因为他是仙人,在玄鹭坞的酒仙亭也常常随性起舞,所以他一时兴起略改了一改,只用鼓点和响铃为奏,反而更利索了。 不过,那狸猫的弦乐奏得确实差了些,跟那些仙人的琴技一比,相差就甚远了。 楚金栩还在自顾自地想着,却不见邱梓墨已经醉了几分,脸颊微红地看着他。 邱梓墨心说,王妃今日不仅不行刺,还把暗器原物奉还给商炆廷,当真是看得他身心舒畅。 看来这一阵子,秋家是不得安宁了。 终于,青灯宴在一片热闹中结束,楚金栩随邱梓墨一同回复。 马车上,邱梓墨醉醺醺地倒在他肩头,手也揽住他的腰,似乎一刻也不想松开。他偶尔觉得身子有些僵硬想动一动,邱梓墨就会把手收紧。 楚金栩不满地啧了一声,却又换了个姿势,让他靠得更舒服些。 醉了,醉了好呀,这会儿脑子也不清醒,说不定能逗逗他玩。 突然,楚金栩心生一计,他笑着抚摸邱梓墨的一对猫耳,然后凑近猫耳悄声道:“邱梓墨,你也太沉了些,咱变个小猫儿可好?” 醉中的邱梓墨微微一动,忽地一下,竟然真变成了一只小白猫。 “不错,跟十年前的手感分毫不差。” 楚金栩暗暗笑了笑,便把邱梓墨放到腿上,轻抚着他的绒毛。 然而,马车越走,周围越安静。楚金栩不禁有些奇怪,拉开窗帘子一看,这并不是回府的路! 他心下一惊,忙出声问马夫:“此是何处?” 然而,除了车轱辘和风声,再无任何回应…… 楚金栩心说不妙,赶紧探出身子想看前,不看到好,一看那马夫,他立马背脊发凉。 哪还有什么马夫啊,景府的那个马夫,此时已经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竟然是一个纸人! 第185章 番外-妖仙(10) 那小纸人听到动静,立刻回头看向楚金栩,咧开红彤彤的嘴一笑,看上去有些渗人。 糟了!马夫遇害,纸人又不知道要把他们送到哪里去。 楚金栩心里“咯噔”一声,接着就准备用法术一把火烧了那小纸人,却不想此时那纸人开口说话了:“莫急,纸娘是忠于邱大王的部下,不过是想邀请大王和王妃到府上一叙。” “就算你所言非虚,可连声招呼都不打就掳走我家马夫,还把我们带去别处,实在失礼!还不速速停车,非要等本王妃烧了你么?!” “呵。”纸人轻笑道:“商小久,你还真是天真。你商家在大喜之日偷梁换柱,大王能咽下这口气娶你一个男人为妻本就罕见,你自己想想啊,那不过是要把你当做一枚棋子挟制商家罢了,你还真当自己是王妃?” 它虽是挑衅,但楚金栩听了这话难免觉得不舒服,刚想辩驳几句,蓦地,一双温暖的手捂住了他的嘴。 他正惊讶,一侧头却见邱梓墨十指比在唇前,示意他不要出声,继续听下去。 看来纸人还以为邱梓墨正醉着,所以才敢如此出言放肆,不过邱梓墨已经悄然靠内里醒了酒,现在他眼底一片深沉,似乎正在等着小纸人接下来的话。 小纸人喋喋不休道:“真不知道为什么纸娘非要我把你带过去,哎,吃力不讨好的活儿。不过你放心,纸娘虽然看不上你们商家,但也不至于要你姓名,最多就是给你吧煞化了,让你好好服侍大王。” 化煞? 楚金栩不解地皱起眉,他一回头对上邱梓墨的眼睛,接着便看到邱梓墨用口型示意他:“仔细问。” 楚金栩会意,便试探地问小纸人:“你这小纸人,为什么非要带我走?” 纸人回答:“纸娘说了,你命里自带个妖煞,得找个替身给化开,要不然早晚要克大王的,大王现在修为迟迟不能突破,原本就令人费解,再加上你这个绊脚石,可不麻烦死了。” 楚金栩微微诧异,回眸看了眼邱梓墨,而邱梓墨眼底也漫上些许疑惑,轻轻摇了摇头。 “我先假寐,一会儿隐了身子跟着你,到时候去看看情况。”说罢,邱梓墨瞬间幻化作一块兽面玉,而后他又解了法术变回人形,道,“就这样,你看明白了吗?” 楚金栩点头:“明白了。” 于是楚金栩按兵不动,马车一路颠簸,很快就到了纸娘的宅邸。 小纸人先下了车,接着便用锁链锁了楚金栩,他见邱梓墨还睡着,便说:“大王先睡着,我带你去见纸娘,走!” 而后,小纸人便牵着锁链一路蹦蹦跳跳地往前走。 这会儿,小小的纸人并没注意到,邱梓墨已经瞬间化作一缕青烟从车厢里钻出来,然后变作兽面玉,自己悬挂在了楚金栩的腰间。 楚金栩被小纸人牵着,一路进了纸娘的扎纸铺子,刚一跨过门槛就瞧见一个神色恹恹的半老徐娘正坐在案几后方,对着烛台慢吞吞地用妖法剪纸。 她每剪下一个人形,那纸人便自己动了起来,在桌子上蹦蹦跳跳,似乎有了生命一般,还能说会笑,甚至自带法术。 这便是纸妖了。 见状,楚金栩倒是有礼,但也不失分寸,只说:“不知纸娘召我前来有何贵干?” 纸娘懒懒地抬了下眼皮,这对眼前商王妃实在不算尊重,她说话也带着刺儿:“小小猫妖,不过是因为跟邱家同族才能嫁过去,你命格带煞,会妨害大王,我今日要给你剪一个纸替身送走,不过这也会损害你的修为。” 纸娘说罢,手上的活计也完成,她把那个小红纸人捏在指尖,一簇火燃起,就准备烧掉。 楚金栩一愣,这会儿却听见身旁的小纸人窃笑两声,悄悄扯过他一缕头发隔断,然后飞跑过去递给纸娘。 “胡闹!” 楚金栩怒了,抬掌便准备施法夺过那一缕头发,但说时迟那时快,纸娘念了咒,头发一下子粘在纸人头上,接着指尖那簇火烧得愈发猛烈,瞬间就将纸人烧成了灰。 一缕黑烟循着方向朝楚金栩袭来,楚金栩避之不及,而这时候他却忽然感觉身前传来一股强大的保护之力,一道金光形成的半弧屏障挡在他身前,把那一缕黑烟迅速吸收进去,让它再无踪迹。 “哎呀,大王显形!”纸人吓得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 纸娘倒是没怎么诧异,话里话外却都是训斥:“大王,您怎么能拦着老身去破了他身上的煞呢?” 邱梓墨挡在楚金栩身前,淡淡道:“不可无礼,他是我的枕边人,怎么会妨害我。” 枕边人? 算不上算不上,还没圆房呢。 楚金栩低头不语,而这时候,他却忽然浑身一颤! 原来刚才那一缕黑烟,这会儿又重新钻了出来,一下子便锁住了他的身! 化煞的纸人没有眼睛,却能寻着那一丝人气去找主人,结果就是那么一个不留神,楚金栩就被纸人钻了空子。 这还了得? “商小久!”邱梓墨一下子慌了神,立马施法救他,然而此刻楚金栩只觉得自己浑身犹如火焚,他张着嘴却无法发声,只能凭借最后的力气,试图用那残余的一缕仙魄自保。 下一秒—— 仙光四射,仙人的魂魄从商小久体内瞬间出窍,只那么一瞬,却让纸娘瞪大了眼睛。 “他、他这是……神仙?”纸娘吓得一下子瘫软在地。 要了命了,这怎么可能呢?神仙? 邱梓墨更是震惊地愣在原地。 此刻商小久元魂压住肉体,但从那躯壳里钻出来的魂魄周身散发着的仙光,绝对是个修为极强的仙人。 邱梓墨眯起眼,而当他定睛细看的时候,却看到了那仙人清俊无比的容颜,以及……手腕上的妖印! “那是……”邱梓墨喃喃道,如果他没看错,那妖印是他咬的。 准确来说,是他曾经在桃花坞,给那个救他一命的仙人咬下来的! 丝毫不意外,他现在看到的这个魂魄的样貌,就是十年前在桃花坞救了他的仙人! 没错,不会有错,加上那枚他亲自烙下的妖印,眼前这人一定就是那位仙人。 邱梓墨心里顿时感慨万千。 “我找了你十年……没想到你就在我身边……”邱梓墨喃喃道。 然而现在还不是追忆过往的时候,纸娘和纸人都还在呢,妖和仙本来就势不两立,要是让所有人都知道楚金栩和他的渊源,那不就完犊子了。 这事儿得先压下去。 楚金栩的仙魄还飘在半空,虽说他之前在仙界的仙魄被毁得只剩现在这一缕残存着,但打一个化煞纸人还是绰绰有余。于是他睁开眼,暗暗发力,仙光形成一道屏障,直接把那化煞纸人在半空中融化掉。 纸娘被这一招吓得赶紧跪下求饶:“哎呀仙人,求您开开恩,手下留情!” 毕竟她这纸铺子可是用了几百年的修为才建起来的,要是被搅个天翻地覆,她日后必定会沦为妖界的笑柄,她纸妖的族人恐怕也容不下她了。 想着,纸娘又跪爬到邱梓墨脚边求他:“大王,求求您让他停手吧,再这么下去老身的命都要没了!” 然而楚金栩盛怒之下,哪里听得进去这些,仙光继续盛放,他一道又一道剑气把整面墙的纸人都懒腰截断,那些剩下的纸人就一边哭嚎一边满地乱窜,场面好不混乱。 邱梓墨低头略作沉吟了片刻,随后轻笑一声,抬手用掌对准楚金栩的魂魄外的那一道屏障。 “破!”他轻声道。 这一声出来,他的妖法自掌心而出,直接破了楚金栩的屏障。 楚金栩此时体力不支,毕竟这一缕仙魄的力量大不如前,被这么一折腾,本人便体力不支瞬间昏了过去。 下一秒,邱梓墨赶紧一步上前把他抱在怀里,他极力掩藏着心底的欣喜,严肃命令纸娘:“此事你必须守口如瓶,如果被外人知道半个字儿,我便从此灭了你纸妖一族。” 纸娘这会儿早吓得打哆嗦了,哪敢说半个“不”字,于是一个跪下道:“多谢大王开恩,老身必定把嘴关严实了!” “还有,你那纸人不懂规矩,吃了我的马夫……”邱梓墨眼底划过一抹寒光。 “老身这就给您配上最好的车夫,以后全听命于您,”纸娘赶紧从袖中掏出一个纸人来,“这是我炼得最好的纸孩子,不仅武力高强,还很是听话,还请大王笑纳。” 邱梓墨从鼻子里冷“哼”一声,随后他把楚金栩一把打横抱起,让那纸人带路,然后乘着马车往王府的方向赶去。 这一路上,他看着徐徐弱弱靠在自己怀里昏迷着的楚金栩,终于忍不住轻声感慨:“真没想到,居然是你,可你为什么……” 为什么会变成猫妖,还是商家的老幺呢? 奇怪,太奇怪了。 邱梓墨百思不得其解,又让车夫加快速度。 很快,到了王府,邱梓墨依旧抱着楚金栩下了车,他小心翼翼地把楚金栩护在怀里,然后快步往王妃的卧房走去。 府上的下人见他是抱着商王妃回来的,一个个都露出惊讶的神色,但又不敢多问,只是在心里暗暗揣测,看来大王这一去,回来就和商王妃感情变深了许多。以后可得给商王妃伺候好,要不然人家吹吹枕边风,他们可就没活路了。 邱梓墨一路把楚金栩抱回自己的卧房,然后把人放到床上,褪去衣衫。他则躺在旁边,侧过身手撑着头,细细欣赏楚金栩的容颜。 不,应该说是商小久的容颜才是,细看,两人长得还真有七八分像,只不过那楚金栩仙风骨道一身清气,而商小久则是有妖的魅人之色,若不是他知道内情,旁人是绝对不会吧一仙一妖联想到一起的。 何况这事儿本就离谱,楚金栩一个法力无边的仙人,本该在仙界修炼长生,怎么就堕落到了妖身上呢? 而最令他感到困惑和生气是,楚金栩为什么不把真相告诉他呢?明明他们之间十年之前就有了羁绊,可楚金栩却瞒着他,宁可变成商小久委身于他,宁可在这王府收人冷眼,也不告诉他真相? 图什么呢? 邱梓墨百思不得其解,最后想累了,便抱着楚金栩睡了。 这一夜,他梦回桃花坞,又是十年前那的那一天。 第186章 番外-妖仙(11) 那时妖界内部动荡,他父亲在位时被仇家派去的刺客刺杀,后来他继承王位,却因为年轻又势单力薄,纵然他功力在妖界数一数二,却还是被一些妖族联合起来针对。 被仇家砍伤了右腿,不得不拖着一条伤腿寻求一个避难之所,结果跑着跑着,就一瘸一拐地跑到了一处桃花林。 彼时春景正盛,他就见那一片繁花之中有一处清雅别致的宅子,远远瞧着似乎还有个身形修长的男人正在赏花。 当时他负了伤,法力施展不出,加上耗尽了元气,于是幻化成原形——一只白色的小猫。许是因为感知到了那宅子四周都被仙气笼罩,于是妖魔不敢侵犯,那些追他的仇家便退散了。 而他疲惫不堪,越走越虚弱,可脚步却又控制不住地走到了那里,最后倒在一片花圃中。 也就是在那时候,楚金栩发现了他,过来以仙人之灵给他疗伤。 邱梓墨到现在仍然记得楚金栩的模样,那时的楚金栩对于他来说,是救命恩人,也是一见难忘。 若不是楚金栩用仙人之灵治好了他的伤甚至增长了他的修为,他不可能回去杀出重围,重新坐稳王的位置。 因此他感念楚金栩的,早已不是救命之恩这一件事。 第二天,清晨。 楚金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只感觉一条沉沉的手臂横在自己身上,他转过头,他看到了邱梓墨那张妖冶的俊脸。 “啊!”楚金栩吓得叫了一声。 这一声同样把邱梓墨吓醒了,邱梓墨瞬间瞪大了眼,周身的防御状态开启,差点就要施法,结果一看是楚金栩,他有些气:“你叫什么叫?” 楚金栩惊魂未定,他看了看邱梓墨,又看了看床,又看了看自己。脑海中回忆了一番昨天发生的事,他瞬间了然。 “咱俩昨晚一张床睡的。” 邱梓墨瞬间明白他在想什么,于是挑了挑眉,故意道:“不错。” “……然后呢?” 邱梓墨坏,继续骗他:“本王和王妃同寝,还能做什么?” 这下完了,楚金栩瞪大了眼,心里凉了半截。 不用想,肯定是鱼水之欢了。只不过他似乎没什么感觉,估计是邱梓墨道行高深,做那事之后也不疼。 邱梓墨见他表情羞赧尴尬,便勾了勾唇凑近他的耳廓,语气还有些轻佻:“昨晚一试,本王觉得王妃甚好,以后便要日日和王妃同寝。” 楚金栩更觉得面红耳赤,他早知已入妖身又委身于他,必然日后会有此一遭,只不过他本想着一直不提就这样含混糊弄过去。 而且他深以为,就凭邱梓墨对商家的疑心,根本不可能主动去碰商小久的。 可没想到,他竟然…… 楚金栩脸一捂,声音发颤道:“大王就别调笑我了,还是早些去洗漱用早点吧。” 见状,邱梓墨便也不再逗他,率先一步起身下了床。 楚金栩见他离去,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却还是沉浸在刚才的羞怯中。 “罢了罢了,就这命了,还不如早点练功把元魂孵化了。”想着,楚金栩便坐在床上开始运功。 他收放自如,很快就感觉体内一股真气运转,仙界运功的方式与妖界相差悬殊,他不同法门之间也不可相通,他试着激起那冤魂的吞噬欲,却总觉得体内有什么东西似乎在排斥他似的。 “噗——” 倏地,一口血喷了出来! 楚金栩吓了一跳,这时候恰好婢女阿娇端着水盆进来服侍他梳洗,见状,阿娇吓得手里的水盆都掉在了地上。 叮呤咣啷的声响伴随着水撒了一地,楚金栩见状,只能一边咳嗽一边安抚道:“不必惊慌,我只是运功。” “哎呀,主子呀,你可别运功了,你什么身体自己还不知道吗!”阿娇心里急,害怕他一下子走火入魔收不回来,于是就赶紧上前一步扶起他,轻轻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咱们离开商家之前,姥爷还特意叮嘱我,不让你练那些邪门歪道的法术,我可得好好看着你。” 楚金栩微微拧眉,原主的记忆里并没有这件事,可商小久他爹真要是这么关心他的身体,也不至于忍心让他替姐姐嫁给邱梓墨了吧? 越想,越觉得不对,除非有人知道商小久体内有双生元魂的秘密。 “好了,我只是粗浅一试,发现自己气脉不通而已,以后也不练了。阿娇你先出去吧,我自己洗漱便是。”说着,楚金栩赶紧恢复一副淡定从容的状态,他不希望阿娇起疑,也想自己好好静一静。 阿娇点头:“好,那我给主子准备一些茶点,一会儿主子想歇着的时候用就好。” 说完这句,阿娇有些忧虑地又看了他一眼,随后便出去了。 也是此刻,一个猫探正趴在屋顶往屋内窥探,待阿娇走后,猫探飞檐走壁回到邱梓墨的卧房,一个翻身下来,钻进窗户便在邱梓墨面前一跪。 “主子,刚才见王妃运功不当,吐了血。” “吐血?”邱梓墨心里一紧,忙问,“你可看清他是运的什么功了吗?” 猫妖想了想,不敢断言:“真气运转,像是要孵化元魂,但又好像不是,卑职没见过这种功法……” 邱梓墨沉默少顷,而后让猫探退下。 而后,他独自一人去找了妖界的万事通,打算好好打探一下消息,看看仙界这段时间是不是不怎么太平。 万事通兵贵神速,一下子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都打探清楚了,这下他知道,仙界的仙尊楚金栩因犯了大忌,被逐出仙界,自仙崖上跳下来之后便再无踪迹。那仙崖下面就是万丈深渊,楚金栩恐怕早已魂飞魄散了。 邱梓墨越听越是心疼楚金栩,更恨自己没能及时保护住他,于是眼里漫上浓浓的心疼。他握紧了拳,冷道:“那些仙人中也有不少心思叵测,为了名利而不择手段的,真是可鄙!” 万事通感慨不已:“哎,近来仙界不太平,那楚金栩原本美名远扬,真没想到也能被同族给逼到绝路……要是等下一次他们仙界的来斩妖屠魔,也不知道我们妖族要死伤多少。” 邱梓墨轻轻摇头:“日后,妖族免不了要与仙族一战,不过是一个形式,一场大战后,大家各自据守一方,相安无事罢了。” 仙族不会把妖族赶尽杀绝,对于那些只清净修行隐居山林的善类小妖,仙族自然不会管,只不过,如果有些心生邪念的仙人,想要增长自己的修行而滥杀妖族吸其精魄,那就是另一说了。 邱梓墨回到府上,路上甚至买了些糕点,想着回去犒劳犒劳楚金栩来着。 不过他还是心里犯嘀咕,不为什么,因为他小心眼儿,楚金栩不跟他说真相这事儿他可记住了,等着日后翻旧账用。 但现下既然楚金栩不说,那他就不问,反正就陪着这位仙人演戏呗,看他能演到几时才露馅! 邱梓墨嘴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而后他背着手,咳嗽两声走进了楚金栩的卧房。 然而下一秒…… “当心!” 说时迟那时快,楚金栩正好在运功,听到声音便立刻整齐了眼,可这时候他掌风凝聚一团,已经来不及收回,掌风顺势逼向邱梓墨! 邱梓墨眯了眯眼,压根没躲。 “砰”地一声,那一团气就直直打在了邱梓墨胸口,把他猛地往后震了几米,实际邱梓墨内力高深不怕一团气,但下一秒,他却假装受伤,一下子倒在了门口。 “大王?” 楚金栩吓得脸色一变,立马快步过去把他扶起,然而邱梓墨却佯装出一副十分虚弱的样子,看着他的眼神透出点可怜的意味。 “你这是在做什么?”邱梓墨声音有气无力,“我好疼啊。”(吐槽:不,你不是好疼,你是好茶。) 听他这么说,楚金栩更是觉得愧疚,忙伸手探向他的脉息,探了半天见他脉息平稳,内里真气流动顺行无阻,而后才微微松了口气:“还好没事,大王,我服你上床休息一会儿吧。” 说着,楚金栩就把他扶起,而这时候邱梓墨还在装虚弱,整个人高大的身躯就半靠在楚金栩身上,颇有些撒娇卖惨的意思,不过楚金栩并未察觉,只是把他扶到床上让他躺下,然后自己坐在床边,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 “王妃这是在运功吗?”邱梓墨淡淡道,“刚才那气形有余但力度不足,是商家的功法吗?” 闻言,楚金栩忙摇头辩解道:“非也,我只是觉得身体不爽,想运功让自己气脉通顺些。” “哦,那现在通顺了吗?”邱梓墨佯装恼怒,“王妃通顺了,本王现在疼得不行,这可怎么办?” “这……”楚金栩咬了咬下嘴唇,知道是自己理亏,于是横下心道,“自然是我来好好照顾大王。” 邱梓墨勉为其难道:“那就有劳王妃了。” 然而他心里却忍不住窃喜,真好骗,要的就是你心软伺候我,嘻嘻。 第187章 番外-妖仙(12) 楚金栩实际上心眼不多,他这人属于典型的吃软不吃硬,被邱梓墨这么一撒娇他就着了道。 于是邱梓墨现在说什么是什么,他给邱梓墨按摩,邱梓墨还借机揩他的油。 一顿哼哼唧唧过后,楚金栩总算是把邱梓墨伺候舒坦了,他同时累得满头大汗,第一次发现这给人按摩可比练功修仙还累呢。 他刚松了口气,邱梓墨就又开始折腾他。 “商小久,你今日伺候本王还算尽心,本王晚上带你去集市上逛一逛,如何?” 还逛集市呢? 楚金栩心里一百个不情愿,嘴上却又不敢直接反驳,只说:“夫君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我觉得疲乏又气虚,只想好好睡上一觉。” 闻言,邱梓墨挑了挑眉:“你不愿意?那我偏要你去。”而后,只见邱梓墨直接走到门口,喊了一声:“来人,备车。” 楚金栩皱起眉来,又觉得跟妖怪讲不得理,只能由着他去了。 到了晚上,街市上人来人往的,邱梓墨和楚金栩把猫耳收了,身上的妖气敛住,便假装成一对寻常不过的游人,很快就混入人群中。 楚金栩无聊,又着实觉得有些乏力,只能掐一掐自己的胳膊让自己尽量保持清醒。邱梓墨则是一直依偎在他身旁,看着街市两旁摆着的各种小摊位,眼中露出些许好奇。 过了会儿,看到个卖玉石翡翠的地摊,邱梓墨眼神一动,便打算过去看一看。 “你在此处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回来。”邱梓墨对楚金栩道。 这时候楚金栩刚打完一个哈欠,便懒懒道:“好。” 他懒洋洋地杵在原地,真想赶紧找个地方美美睡上一觉,也不知道邱梓墨脑子是不是糊涂,然而过了片刻,楚金栩突然感到一个纤细的身影突然撞了他一下,低头一看,竟是个瘦小清丽的姑娘。 “这位公子……” 那姑娘不小心撞到了楚金栩,又抬头对上他那双好看的眸子,登时脸一红,看着楚金栩轻声道:“对不起,撞到了公子,公子可否有事?” 楚金栩自己当然没什么大碍,还伸手扶了一下那姑娘的肩:“无碍,此处人多,走路要小心些。” “是,多谢公子……”那姑娘脸更红了,一边害羞还一边忍不住继续偷瞄楚金栩,怕也是被眼前公子这副俊美的容貌给撩拨得不行。 这姑娘也是挺胆大,正想问一问公子名讳,结果刚一张口,却被旁边一股极其冰冷而强大的气场震慑住了。 楚金栩也意识到了什么,侧头一看,此刻邱梓墨已经走回他身旁,一张俊脸黑得像炭似的,眼神里射出两道逼人的寒光,把那姑娘吓得往后退了两步。 楚金栩刚想开口提醒,却听邱梓墨寒声对那姑娘道:“天黑夜路不好走,再不看路,小心被妖怪吃了。” 被这么一吓,那姑娘立刻脸色煞白地离开了。 楚金栩皱起了眉,心说这像话吗,区区妖怪竟然敢当着他的面恐吓百姓了,岂有此理! 然而他又无奈,毕竟他现在也打不过邱梓墨。 “哎。”楚金栩轻叹了一声。 见状,邱梓墨挑了挑眉:“爱妃怎么叹气了,是不是气虚血亏啊?” 楚金栩暗暗翻了个白眼,心说还不是你害的,但嘴上他却只是嘟囔着:“大王,我累了,我们回去吧。” “哼。” 邱梓墨冷着脸拂袖而去。 楚金栩压根不知道他这是突然生哪门子的气,只好在后面快步跟上。 等两人上了马车,邱梓墨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冷不丁地问了他一个问题:“我竟不知你商家人竟然对平民百姓如此温和有礼,换做以往,光是你那个大哥就能悄悄把人掳走吃了。” 楚金栩被问住了,瞬间有些犯难,这个问题叫他如何回答? 思忖片刻后,他道:“妖要是想修行,也可静修清修,并非一定要吃人。像妖族的树妖花妖一类,都是吸食草木精气增长修为,他们修行百年,向来与城中百姓秋毫无犯。那些想凭借吃人来增长修为的妖怪,与我而言实在下作恶心,我不想跟他们混为一谈。” 话说到这儿,楚金栩顿了顿,他其实也是在赌,赌邱梓墨听了这话会作何感想。他之前探过邱梓墨的内里,知道邱梓墨身上从来没有沾染过任何人血的腥气,便知道邱梓墨也是个清修的妖,只不过如今这话一出,他也怕邱梓墨觉得他出言狂妄,会对他更加防备。 然而邱梓墨听了这话,只是淡淡一笑。 “刚才路过那地摊,看到一样东西,似乎很衬商王妃美貌。” 楚金栩愣了愣:“是何物?” 接着,邱梓墨摊开掌心,递过来一样东西。 楚金栩定睛一看,眼底划过一抹惊艳之色。 那是一枚雕刻着重明鸟的羊脂玉,看上去小巧玲珑,不过雕刻得实在精巧,看上去非常漂亮。凡间有不少能工巧匠,做出这等漂亮的玉坠,连他一个仙人也只能赞叹一声妙。 楚金栩于是浅浅点头,轻声道:“这玉佩真是漂亮,大王好眼光。” 邱梓墨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便主动靠过去,把那玉佩系在他脖子上。 “喜欢便好。”邱梓墨眼里漫上浅浅的一抹温柔,却又在转瞬间垂下眸子,似乎不想暴露自己的心绪。 然而下一秒,他已经伸手过去,抚上了楚金栩的手背。 楚金栩微微怔住,那只手温暖异常,附在他手背的那一刻便传来直达心底的暖意,让他瞬间心里仿佛有羽毛拂过,一阵酥痒。 回想起来,以前慕容迟还从未送过他什么东西呢。 楚金栩用手指轻轻摩挲着垂在胸前的玉佩,白玉质地滑腻温润,摸上去竟像是在抚摸婴儿那般细腻的肌肤。 两人回了府上,然而不曾想,刚一进门就碰上了两个不速之客。 管家老猫妖先是有些警惕地看了楚金栩一眼,而后才悄声附耳跟邱梓墨说:“大王,商家的人来了。” 然而楚金栩耳朵灵得很,他耳尖轻轻一动,管家方才说的话便也尽数落在他耳朵里了。 商家的人,谁? 楚金栩皱眉想了想,该不会是他那个穷凶极恶的大哥和那个心机深沉的姐姐吧? 正想着,却听身旁的人沉声道:“既是本王爱妃的家人,又何须忌讳,他们敢来,我就敢见。” 说罢,邱梓墨便率先一步进了会客的堂屋,楚金栩也茫然跟了上去。 然而还未曾踏进堂屋,远远地就闻到一股浓烈的妖味儿,是那种吃人肉喝人血后,罪孽深重的妖气,楚金栩立马皱起了眉,这味道让他作呕,接着他就看到堂屋里坐着的两个人——商炆廷和商弥儿。 “见过大王。” 一见邱梓墨进来,商炆廷和商弥儿便恭敬施礼,但他们表面功夫做得很到位,心里在想什么邪恶的事情,那就不得而知了。 商炆廷拱手道:“早闻大王近来身体不爽,我们商家特意上山寻觅了一些珍奇的草药来给大王补补身子,还有,这月商家帮会收上来的妖贡,也悉数献给大王。”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楚金栩冷眼看着他,只恨自己没有读心术,猜不透这人心里想了什么。 然而邱梓墨却笑道:“炆廷有心,本王自然笑纳了,来人。” 那老猫妖会意,立刻上来把东西接过,而后转身往库房走去。 “见过弟弟,”商弥儿看着楚金栩,笑着套近乎,“小久儿真是愈发俊俏了,以往咱们族里人人都说,小久一个男儿身,生得却比那女儿家还要娇俏妩媚,以前姐姐没留意,现在再好好一看,小久真是倾城之貌。” 楚金栩皱了皱眉,他听出这话里只掺了一分的真,然而下一秒,商弥儿却又惺惺作态道:“可惜小久是男儿身不能为大王孕育子嗣,还希望大王莫要怪他!”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楚金栩真是气死,他不能生养又怎么地了,他可是南洲仙界玄鹭坞第一大仙尊,他需要生养吗?他想要孩子随处结缘一个就行了,孩子还能受他点化成仙呢,这可是人人艳羡的福分啊。 然而想想,现在确实啥也没了,他成了落魄猫妖,别说结缘了,他点化谁谁变妖怪,唉。 楚金栩小脸一垮,委屈得不行。一旁的商炆廷这会子又故作为难道:“家里早就把小久宠坏了,知道小久心里倾慕大王多年,却没想到他能做出这样的事,我们商家也替他没脸,还是要多谢大王宽厚。” 楚金栩冷笑一声,他这大哥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是高强,明明是他们想保住商弥儿,却硬是把替嫁的罪名按到了他的头上。 此刻,楚金栩心火正旺,不知道该怎么接话,他向来痛恨那些欺软怕硬的恶人,这会儿要是真一开口,免不了要唇枪舌战一番,但这样一来必然露馅。 正为难着,他的手被邱梓墨牵起,心里愣了下,他一抬头,就与邱梓墨对上目光。 “我与小久情投意合,小久能替姐姐嫁过来,也是我与他有缘。” 第188章 番外-妖仙(13) 邱梓墨声音深沉而温柔,这么一句便替他解了围。 楚金栩心里涌过暖流,便也回握住邱梓墨的手掌,温声道:“我的确爱慕大王许久,又知姐姐不愿意嫁给大王,做弟弟的不过是想为姐姐分忧,两全其美而已。” 听他这么一说,商弥儿脸色变了又变,最后还是挤出一个笑容来:“那还真是,我看弟弟和大王确实般配。” 邱梓墨笑而不语。 接着,商弥儿又一行礼,道:“大王可否将小九借我片刻,我这个当姐姐的有些话想和他私下里说。” 邱梓墨点点头:“你们姐弟要叙旧,本王自然没有拦的道理,旁边就是花厅,你们去那里便是。” 楚金栩皱起了眉,心说这死猫妖又要做什么?然而还不等他反应,商弥儿就拉着他的手腕去了花厅。 花厅有一个很好看的小凉亭,那里幽静无人,商弥儿猫眼一开,竖起的瞳仁一缩,眼底的凶狠乍现,她上下打量了楚金栩一番,而后才开始发难。 “小九,你好大的胆子,竟敢违抗家族之命!”商弥儿声色俱厉道,“父亲让你刺杀邱梓墨,你却安然地待在他身边享乐,你是何居心?” “居心?”楚金栩歪了下头,故作困惑地看着商弥儿,“阿姐,你好奇怪啊,你们让我嫁给邱梓墨,不就是在他身边好好伺候他的吗?你刚说过我爱慕大王多年,即使如此你还让我刺杀大王,那我以后不得守寡了?” “你!”商弥儿瞪大了眼,竟不知自己那个从前唯唯诺诺的病秧子弟弟竟也有如此伶牙俐齿的时候。 商弥儿默了一默,而后冷笑:“好你个小久,真是平日里藏拙,让我们都看走了眼。不过邱家不除,后患无穷,今日子时你与我在这王府后院汇合,到时候我们直接动手……” 讲到此时,商弥儿压低声音:“取邱梓墨性命!” 楚金栩眸光微动,轻笑一声。 “你笑什么?”商弥儿皱了皱眉,“爹说了,若你能杀了邱梓墨,也算是给咱们商家立了功,以后你回来,爹就给你娶妻,让你以后也能娶个美艳的猫妖。” 楚金栩闻言,心里满是不屑,嘴上却淡淡道:“行啊,那你告诉我,要怎么做。” 与此同时,潜伏在凉亭上方,幻化成一只幼猫的猫探也将这番对话尽数听了去,它没有丝毫犹豫,待两人走后便回去禀告了邱梓墨。 邱梓墨正在自己的寝殿喝茶,听到这儿依旧淡定。 猫探反倒先急了:“大王,那商小久果然是个细作,他和他姐姐约好今日子时取大王性命……还是让我现在就去杀了他们吧!” “不可。”邱梓墨淡淡地呷了一口茶,“且等到子时吧。” 猫探愣住,刚想开口劝阻,却对上邱梓墨不容置喙的眼神,便只能悻悻地低了头。 入夜,邱梓墨沐浴过后,便主动到楚金栩的寝殿留宿,这时候楚金栩也过来了,上了床便钻进被子,他面色如常,没有丝毫奇怪之举,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邱梓墨按兵不动,他搂着楚金栩,很快便假装已经睡着,而实际上则是一直在偷偷观察楚金栩。 实际上,他还真有几分担忧,他担忧的倒不是楚金栩会听那商弥儿的安排,而是担忧楚金栩真的对他起杀心。 毕竟楚金栩是仙人,而他是妖王,仙妖殊途,注定有一战。他也不敢保证楚金栩是不是到现在还想着除尽那些恶妖,即使他从未作恶,但他毕竟是妖王…… 邱梓墨暗暗叹了口气,只能静观其变了。 过了一会儿,楚金栩却突然翻身起来,他凝视了邱梓墨一会儿,而后抬手,一下子点了邱梓墨的穴道。 定身,动弹不得,这点穴力道快准狠,让邱梓墨根本来不及反应。 邱梓墨心里一惊,却又不敢动弹,毕竟他在假寐,这会儿要是睁眼就露馅了。 不过他有些奇怪,楚金栩点他的穴道做什么,难道是要趁他不备,联合商弥儿一起动手杀他? 想着,邱梓墨瞬间有些悲凉,开始暗自运功,默默解开穴道。而后他变作猫身,从屋檐上轻手轻脚地一路尾随着楚金栩来到后院,又到了一片树林。 此时树林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暗处出现了一个窈窕的身影,那人走到月光下,摘下脸上的黑纱,是商弥儿。 接着,他看到楚金栩站到商弥儿面前,现在两人距离他有十几米远,他只能用功法去听。 远处,商弥儿穿着夜行衣,见楚金栩过来,她眼神一亮:“好弟弟,你果然还是来了。” 楚金栩淡然地看着商弥儿:“嗯,我点了他的穴,他现在正睡着。” “好,事不宜迟,我们现在就去取他性命!”说着,商弥儿便立刻转身往前走去,然而还没走两步,她却突然感觉背后一阵强大的气正朝她袭来! 商弥儿警觉转身,立刻施展妖法回击,然而她完全低估了眼前人的威力,只见楚金栩已经手里幻化出一把宝剑,上来就是对着她一劈! “商小久,你做什么!”商弥儿愣住了,可眼前的“商小久”面色如霜,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无奈,商弥儿只能迎战,可几招下来,她却发现自己根本就打不过商小久! 这怎么可能! 楚金栩面色无波,只是继续出招,且招招致命。 “商小久,你大逆不道,敢杀你亲姐姐!” 楚金栩冷道:“小小猫妖竟吃了那么多人,祸乱世间,留你不得!” 闻言,商弥儿满心不解,怒道:“你还敢说,你我同是猫妖,你不吃人是你没本事,凭什么怪我,你不杀邱梓墨,那我去!” “你敢!”楚金栩直接一剑刺中其腹部,怒道,“有我在,无人能伤邱梓墨分毫。” 远处的邱梓墨听到这句,心脏便为之一颤。 这一句话,直接把邱梓墨对楚金栩的所有疑虑都打消了,他此刻只觉得心都快被楚金栩暖化了。 然而就在这时候,商弥儿突然邪笑一声。 “小久,我的废物弟弟,你还真是不自量力。”商弥儿指尖一动,一抹紫色幽光乍现,她突然魔化,把那幽光直接刺进楚金栩体内。 楚金栩一愣,发现那幽光似乎是魔界专门用来损坏元魂的锁魂咒。 “你!” 楚金栩紧紧皱眉,然而此时他发现了一件更糟糕的事——他体内的双生元魂出现异动,似乎要被唤醒了! 魔界的锁魂咒对他体内的两个强大元魂没有丝毫杀伤力,转瞬间便被海潮暝臧吞噬了。 商弥儿一惊:“怎么会这样?” 然而此时此刻,水系的海潮暝臧正在汹涌,而另一颗却在花骨朵里震颤着,楚金栩心里一惊,难道一颗要开花了吗? 只见一个金色的光球在他体内运转,他周身已经因为这鼓励道变得半透明,两颗元魂,其中那颗海潮暝臧已经迫不及待似的,快速围绕着另一个锁在花骨朵里的元魂转圈。 楚金栩现在不是仙人的资质,根本没能力按压住这颗躁动不安的花骨朵,而他对面的商弥儿看到这副奇景也是无比诧异,她忍不住喃喃道:“什么?怎么可能?你的冤魂不是早就衰竭了吗,怎么会……你怎么可能有两颗元魂?” 这个问题,楚金栩自己也纳闷,这个商小久也太奇葩了。 不过,他现在似乎能感受到另一颗元魂的样貌了,此刻他体内仿佛有一个漩涡在扩散,下一刻—— 那元魂彻底被孵化出来,竟然是一颗炎阳极乐! 两颗元魂在体内纠缠着发出一道诡异的蓝光,接着,楚金栩感觉到自己体内仿佛源源不断地涌入一股可怕的法力,几乎要让他瞬间爆裂开来。 不好! 楚金栩吐出一口血来,他此刻感觉浑身筋脉都麻了,手也握不住幻化出来的剑,接着便踉跄着跌坐在了地上。 水系的海潮暝臧,和火系的炎阳极乐,这是完全水火不容的两个元素,必须能量平衡才能相生,如果此时一方比另一方能量高了,便会立刻自相残杀,最后以这股相克之力破坏商小久的肉体,所以他现在必须稳住脉息好好运功才行! 然而商弥儿怎么可能错过这个继续下手的机会,她此刻已经朝天上发了一个信号,随后缓缓走进正在运功的楚金栩,冷道:“真没想到啊商小久,你深藏不漏,居然一直瞒着大家养着两颗元魂呢?不过可惜了,就算你再好运气,现在也没机会了,我发了信号给大哥,他马上就回来支援,至于你……” 商弥儿抬手,露出锋利的猫爪来,她目录凶光,冷道:“给我去死吧!” 楚金栩立刻闭上眼。 完了,现在体内的元魂珠在打架,他根本分不出神来对付商弥儿。 正想着,自他身后突然传来两片飞叶,一左一右从他耳边擦过,直逼商弥儿的面门! 商弥儿避之不及,那两刀飞叶刀直接擦破了她的脖子,她瞬时血流如注,方寸大乱。 “是谁!”商弥儿痛叫一声。 然而此时,远处树林深处却缓缓走来一个高大的身影,商弥儿瞳孔瞬间骤缩,她看清了那人,不是别人,正是邱梓墨。 “商弥儿,你好大的胆子,本王的人你也敢碰。” 第189章 番外-妖仙(14) 邱梓墨面色一片阴沉,他语气中满是杀意,接着抬手就给了商弥儿一掌。 商弥儿打不过邱梓墨,这会儿她只能祈祷商炆廷赶紧过来支援。然而她还是想当然了,邱梓墨根本就不给她这个机会,直接上去又是一掌。 商弥儿被打得节节败退,而后,邱梓墨直接废了她的妖灵,她体内的那颗元魂也直接被挖了出来。 邱梓墨沉默子看着漂浮在半空中的那颗猫妖的土系元魂,又看了看正在运功的楚金栩,突然起了逗弄的心思,于是问:“这颗元魂虽然修为不高,但至少能用,你要吃吗?” 吃? 楚金栩愣了愣,但他正在运功中,只能有些费力地抬头看着他。 “妖吃自己同族或者异族的元魂,对于增长实力有奇效,你不想试试吗?” 闻言,楚金栩拧起眉头,心说那还真是恶心。 “不了。” 邱梓墨无所谓地笑了笑,把那元魂珠丢在地上,又施法让其融合于大地。 “那就让她滋养这里的树木吧。” 说罢,邱梓墨便淡定地走过去打横抱起楚金栩,然后一路把他抱回了房间。 待回了房间,邱梓墨把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的,而后他褪去楚金栩的衣衫,坐在他身后替他运功。 一时间,原本有些昏暗的寝殿内骤然明亮起来,邱梓墨将自己的修行画作甘霖滋养了楚金栩。 楚金栩只觉得自己浑身灼热,体内真气的运转一下子畅通无比,那颗炎阳极乐,在邱梓墨的悉心滋养下瞬间就气焰消散,妖火化作一点荧光,只明明灭灭,看上去乖顺了许多。 过了大概一炷香的功夫,邱梓墨才停下来,而这会儿楚金栩也已经完全恢复元气,感觉身子好多了。 “好些了吗?” 说这话的时候,邱梓墨的声音有些沙哑,看上去异常疲惫。 楚金栩心下一惊,再回头一看邱梓墨,却发现他脸色苍白。 如此看来,邱梓墨是用自己的修为来养护楚金栩的那颗元魂,只是挺可惜的,邱梓墨这么一折腾,自己少说要搭进去几百年的修为了。 然而下一秒。 噗—— 邱梓墨突然眉头一拧,额头上青筋暴起,立刻吐出一口血来。 “邱梓墨!”这是楚金栩第一次直呼他的名讳,不过现下也管不了什么上下尊卑了。 紧接着,楚金栩闭上眼,把自己那一缕仙魄召唤出来,又凝结了一口仙气,附身吻下去,就这么渡给了他。 仙气入体,楚金栩知道邱梓墨一会儿便能好上许多,然而下一秒,他感到后脑被一只宽大的手掌压住,接着便动弹不得。 楚金栩瞪大了眼,然而邱梓墨却已经一个翻身把他压在身下,然后加深了这个吻…… 楚金栩这下可吓坏了,这还是他平生第一次和人接吻。不过饶是他没有任何经验,却因为邱梓墨的气息而完全乱了阵脚,两只手在半空胡乱地挥舞着,想推开邱梓墨,却发现他身子能有千斤重,怎么都推不开。 过了片刻,邱梓墨终于放开了他,脸上满是一副讨到便宜后满足的表情。 “邱梓墨!” 楚金栩忍不住了,刚要发飙,然而眼前的邱梓墨却轻笑一声,坐起身把他揽在怀里,道:“怎么了,本王和你亲近再正常不过,再说刚才不也是你主动的,你现在是什么意思,欲拒还迎?” 楚金栩有点郁闷:“不是……” 这也太荒谬了。 妖怪都这么狂妄的吗? 楚金栩捂住脸,缩在他怀里不敢吭声,然而这时候,自头顶传来的一声轻笑打断了他的思绪。 “商小久,你和你姐姐半夜密会,欲杀本王谋权篡位,该当何罪?” 听他这么一问,楚金栩顿时慌了。 糟了,忘了刚才邱梓墨是及时出手救了他,看来邱梓墨早就尾随他进了树林,相比肯定也听到了他和商弥儿说的话。 楚金栩脸色有些苍白,翻身下床便是一跪:“大王既然已经听见看见了,就应该知道我绝无心思伤害大王。” “哦?”邱梓墨一手撑着脸,饶有兴味地看着楚金栩紧张的模样,继续逗弄他,“可你毕竟姓商,你们商家和我邱家有世仇,你敢说你不知道?还是说,你只是想养精蓄锐,等着更好的时机来杀我?” 楚金栩急了,他又不是商小久,他跟他有个屁的世仇。 可惜现在他又不能吐露实情,于是绞尽脑汁编了个谎:“我爱慕大王多年,怎么可能真的杀害大王,商家的人怎么样是他们的事,与我无关……” 邱梓墨看得只想笑,但他强忍住了,略一抬手道:“起来吧。” 楚金栩还是心里没底,仍旧跪着:“大王信我?” “你今日若好好服侍,我自然信你。”邱梓墨道。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楚金栩闭眼咬牙:“行。” 不就是献身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反正昨日邱梓墨已经和他有过肌肤之亲了,大不了闭着眼再来一次。 结果,他摆着一副丧气的脸上了床,正要颤颤巍巍地靠近邱梓墨,后者却蓦地把他推开,十分不屑地冷“哼”一声。 “瞧你那样,还真当本王非要强迫你似的,”邱梓墨冷道,“这哪里是一副爱慕本王依旧的样子,旁人不知还以为是本王要强人所难。” 楚金栩忽地有些不知所措了,这男人怎么一会儿一变脸啊? 他不知道邱梓墨的心思,便只能瞧着邱梓墨冷冷转身,离开他的寝殿。 这一晚就这么惊心动魄又稀里糊涂地过去了,不过好在他现在体内的两颗元魂珠已经都各自归位,日后如果好好修炼,说不定真能让商小久在妖族无人能敌。 商弥儿元魂已经入土,尸体则灰飞烟灭,商家人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不过这都无关紧要,商家除了商小久,其余都是靠吃人修行,早就该被全部铲平了。 不过,楚金栩想到邱梓墨刚才为了他耗了不少修为,心里还是有些过意不去,就打算赶紧等过两天找司徒彦人要一点仙药来,给邱梓墨悄悄服下。 第二日,楚金栩早早地给邱梓墨备好早饭,然后按照约定,去找他师兄司徒彦人会面。 两人约见在桃花坞的那处雅居,司徒彦人一早就到了,他蒙着面,递给楚金栩一个小葫芦药瓶。 “诺,给你,”司徒彦人没好气地说,“说好每月初一十五从司丹局偷两颗仙丹给你,我可是做到了,你看这仙丹好把,那袁老头为了防我,又训练了两只仙兽看家,给我好一顿咬。” 楚金栩看着仙丹便两眼放光,先是一个劲儿地感谢师兄,然后又笑道:“哎,大恩不言谢,师兄,我请你去醉仙楼喝酒吧,人间的桃花酿是一绝,咱们今天喝个痛快!” 司徒彦人笑而不语:“行,但也只能去几个时辰,我下凡之前骗我爹说是来人间寻一块奇石的,回去我还得交差呢。” “放心,咱们快去快回。” 两人一边说着,一边往城中走去。 然而这时候,邱梓墨派去跟踪的一个猫探回来报信。 猫探这次欲言又止,不知道该不该汇报实情。 邱梓墨正坐在花厅的石桌上看一副绘卷,这会儿看到猫探一副哆哆嗦嗦的模样,顿时恼了:“有话快说,在那儿装哑巴呢?” “商王妃他……跟,跟一个男的在桃园那一片,有说有笑的,”猫探忍不住战战兢兢地抬眼看了邱梓墨一眼,而后才继续说,“然后两人似乎是往醉仙楼去了……” “一派胡言!”邱梓墨勃然大怒,起身一掌把石桌拍出一道裂缝来。 “小的不敢胡言,请大王明鉴!” 闻言,邱梓墨心里有些慌乱,他自然知道手底下的猫探绝对不会骗他,可一听到楚金栩跟别的男人在一块儿,他简直肺都要气炸了。 这个死男人,仗着自己长得妖媚好看,就到处出去勾引是吧? 邱梓墨恨恨咬牙,醉仙楼?行,我倒要看看这酒你怎么喝! 想着,邱梓墨直接一个飞身出门,往醉仙楼的方向奔去。 醉仙楼是城里最有牌面的酒楼,然而那里表面是美酒佳肴数不胜数的酒楼,实则养了不少暗娼,除此之外,因为知道有些客人好男风,酒楼里还有不少绝色男妓。 邱梓墨越想越生气,哪怕他知道楚金栩是个不染纤尘的仙人,但去那种地方,无非就是消遣。 想着,他加快了速度,御风而行,浑身都写满了愤怒。 醉仙楼内。 楚金栩兜里没什么钱,他身上带的荷包里装了些碎银,这还是商小久的嫁妆呢。不过商家对待商小久实在是差劲,商小久是个男儿没有收拾,只有金银总共一小箱,剩下的就是些衣物,连个法器都没有。 点好了酒和菜,楚金栩便和司徒彦人诉起苦来。 “师兄,你不知道,这妖界混乱不堪,那些恶妖视人如草芥,如果不能斩草除根,以后必定天下大乱。” “你说的不错,这两天我爹和其他仙尊长老也在共议此事,每年两次下凡平定风波祸乱还是不够,恶妖是杀不绝的,只要那些妖魔欲念不减,存心作恶,那就只能一直杀下去……” 楚金栩忽地想到了什么,不由得低下了头,看着杯中酒发愣。 “其实,也有些妖……挺好的。” 第190章 番外-妖仙(15) “挺好的?”司徒彦人皱起了眉,“人有善恶,妖自然也有,但妖中的善类实在少数,不知你在说谁?” 楚金栩莫名想到了邱梓墨愿意用自己的修为救他,以及那个猝不及防的吻,倏地脸红了起来。 邱梓墨,于他来说,应该就是那个与众不同的了。十年前他救了邱梓墨一次,如今邱梓墨又救了他。 只是此时,邱梓墨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如果知道了,说不定两人之间要生出嫌隙了。 “师弟,你喝酒上头了吧?” 司徒彦人正调侃他,而这时候,一个长相很好看的年轻男孩走过来,对着他们略施一礼,准备倒酒。 那男孩十七八岁的模样,看上去很清秀可人,穿着一身青衣,是这里的一个男妓。 男孩忍不住看了看司徒彦人,脸一红,给他倒酒的手有些颤抖。 “哟呵,”司徒彦人挑了挑眉,“这是看上我了?” 楚金栩诧异地张了张嘴,知道师兄是有点看上这男孩了,醉仙楼的规矩简单,看上谁了只要点他的花名,就能带他走。男孩又深深看了司徒彦人一眼,倒完了酒便转身离去。 “师兄,你下来是办正事的,你想干嘛呀?”楚金栩忍不住提醒。 司徒彦人摇摇头:“我只是逗逗他,没想到他真有意。” 楚金栩眯起眼:“师兄啊,处处留情可不好……” 然而两人正说着话,下一秒,一道寒光破空而来,直逼司徒彦人的眉心。 司徒彦人早就看到了,只轻轻一闪身便躲开了,那寒光实际裹挟着一根影刺,这么一下子便打在了他身后的木柱上。 “有妖族的刺客!”司徒彦人立刻起身,“此地不宜久留,我们撤。” 楚金栩也吓了一跳:“好!” 两人离开醉仙楼,一个往南一个往北,就要分成两路撤退。然而就在此时,楚金栩却感觉身后有一股阴冷的邪风袭来。 他敏锐次察觉道身后之人必定法力高强,隐隐约约能闻到一丝掩藏得很好的气息,只不过很奇怪,这味道似乎杂糅着不同寻常的东西。 奈何现在不宜动手,还是先撤退再说,不然在家中等他的邱梓墨也该起疑心了。 想着,楚金栩赶紧加快速度,此时他已经被逼得上了山,再往前走,就又是悬崖了。 楚金栩不敢停下来,只能幻化了一个分身,兵分两路跑去。 他听见追赶他的那个人往分身的方位去了,但他此刻依旧不能有一丝松懈,还是继续跑。山路崎岖,他最终跑到一处溪流旁边才停下,可这时候,身后那人却已经直接贴上他的后背,一个定身,便让他动弹不得。 “还挺能跑啊……”邱梓墨的声音冷飕飕地响起来。 楚金栩一听是他,一半的心便放了下来,但又觉得浑身发麻,这货跟踪他,说明刚才已经看到了司徒师兄。 不好,要暴露了! “大王,是你啊……”楚金栩赶紧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我刚才还以为是什么奇怪的人追我,还放了个分身呢,不过……大王你不是去追我幻化的分身了吗,怎么会……” “许你幻化一个分身,就不许我也幻化一个?”邱梓墨冷笑道,“我的分身也去追你的分身了,这会儿想必已经抓到了,小东西,别管是你还是分身,哪个都逃不出我的手掌心。” 这话听得楚金栩心里一惊。 正说着,果然就看见邱梓墨的分身带着他的分身走了过来,那两个分身见了正主,便一下子形灭,随风飘散而去。 楚金栩闭了闭眼:“大王息怒啊。” 早闻妖王邱梓墨生性霸道狠戾,如果说之前邱梓墨在他看来只是十年前那只有点傲娇别扭的小猫,那今日他可算是领教了邱梓墨的厉害。 邱梓墨把他身子转过来,又两只手伸到他背后把那细腰搂住,眼神里满是愠怒,嘴一咧露出尖尖的小虎牙来:“你刚才去干什么了?” “我去……给你采草药。”楚金栩睁着眼说谎。 邱梓墨冷笑一声:“哦?采草药?采草药居然能采到醉仙楼里去,夫人真是厉害。” 见谎言被戳穿,楚金栩只好叹了口气。 “那男人是谁?”邱梓墨声音抬高,眼里已经开始冒火。 “一个故人。” “故人?身上带仙气儿的故人?”邱梓墨气得不行,真恨他怎么就不肯跟自己说实话呢,于是便咬牙切齿道,“商小久,你信不信本王在这里就能把你宰了!” 楚金栩一听,瞬间吓得浑身抽搐了一下。 靠,玩真的啊? 楚金栩心一横,见他那张俊美的脸近在眼前,于是闭上眼凑过去,贴上他的嘴唇。 这突如其来的一吻倒是把邱梓墨弄得没脾气了。 一吻毕,楚金栩红着脸和他微微拉开些距离,两个人都有些气喘吁吁,这时候楚金栩清楚地捕捉到邱梓墨的眼底划过的那一丝委屈,于是心也软了下来。 “真是故人,大王可以信我。” 楚金栩抬手抚上邱梓墨的脸,眼底是一片真诚。 “我既然嫁给你,就断然不会再对别人有心思,我不会不忠于我的……夫君。” 这话确实是真,楚金栩这人非常专一,而且不允许自己做出任何不忠不义之事,所以哪怕他现在属于阴差阳错嫁给了妖王,他也不会背着妖王去私会别的男人。 邱梓墨被这话哄得心头一喜,脸上的表情也稍微缓和了一些,只不过他手上的力道加重了,把楚金栩搂得更紧了一些。 “此话当真?” 楚金栩笑了下:“自然当真。” 邱梓墨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语气带着威胁:“那以后不许你再见他,你再私自见他,我就直接灭了他。” 不见?不见怎么弄仙丹,这不可能。 楚金栩心里是这么想的,可嘴上又不能直接反驳,便只说:“大王这是吃醋了吗?” 他觉得此刻的邱梓墨,就仿佛寻常人家的丈夫,因为自己的妻子和别人出去单独私会而吃醋,看上去竟然还有点可爱。 闻言,邱梓墨立刻板着脸道:“谁吃醋了,本王只是见不得商王妃到处乱跑,怕商王妃被人骗罢了。” 楚金栩抿嘴一笑:“是是是,大王说的都对,我以后再也不敢到处乱跑了。不过今日我的确弄到了一些药材可,我们回去吧,我给你做饭,再给你吃滋补的丹药,这样你的身体也会好得快一些。” 他声音温柔至极,这下,邱梓墨总算被哄好了,眉眼也染上了些柔色。 邱梓墨轻轻“嗯”了一声,签过他的手,便往王府的路上走去。 此时此刻,南洲仙境。 岑若一直在炼化一颗滋养仙魄的仙葩珠子,可却迟迟不见那珠子有半点灵韵之气,反而死气沉沉的。 不知为何,自从他得到了楚金栩的仙魄之后,他自身的仙气反而越来越弱,正常的仙魄都是呈现出一汪清泉般清澈的状态,而他现在的仙魄却总是有股化不开的浑浊,令人费解。 “快点吸收啊,真慢死了!” 此时四下无人,岑若在自己的卧房里炼化仙魄,然而他试了好几个时辰,愣是一点效果都没有。 见状,岑若恨恨地砸了一下桌子,把炼化炉里的仙火熄灭,同时也对楚金栩更加嫉恨。 现在仙界都知道他手上有楚金栩的仙魄,别人不知道还都以为他早已将这颗仙魄吸收到自己身上。然而岑若清楚,楚金栩的这颗仙魄就他本人一样执拗,又正气凛然,丝毫不愿意接受其他人的滋养。 该死的。 岑若无奈,换做旁的仙魄,他可能早就弃如敝履了,可这是楚金栩练就了近千年的仙魄,实在是太贵重了,换做他也舍不得糟蹋了。 想了想,决定去找慕容迟商量,求他慕容家给他再栽培一些可以提升修为的仙葩。 然而慕容迟这两日却有些魂不守舍。 岑若到了慕容府上,一进门就看到慕容迟正靠在树边,正神色不安地冥思着什么,见状,他走过去,轻声道:“阿迟,你在做什么?” 慕容迟听到声音,愣愣地抬起了头,看着岑若。 “你怎么来了?” “我有求于你啊,”岑若浅浅勾了勾唇,而后开始诉说自己的难处,“你也知道,楚金栩的那颗仙魄难得,而我现在正需要更多的仙葩滋养它,可否拜托你让慕容家掌管仙葩种子的人,再为我种上几株,他日我一定会加倍回报。” 岂料,慕容迟微微蹙眉,问了一个他猝不及防的问题:“岑若,你还记得当年在紫荆树下,你落下的一样东西吗?” “啊?”岑若愣了愣,“什么东西?” 见他一脸茫然,慕容迟微微皱起了眉,却又淡淡道:“没什么,时间这么久,怕是你也忘了。” “是啊,时间太久了,再说落下的一定是什么不重要的东西,不然我也不会不记得。”岑若不以为意道。 第191章 番外-妖仙(16) 慕容迟一听岑若这么说,脸色倏地变了变。他的手一直垂在身侧,手心里我真的那枚小小的流苏坠子便也完好地藏在手心。 当时,紫荆树下的那个“他”说过的,这流苏坠子是他娘亲手绣的,因为当时走得太匆忙才不慎掉落在地上,所以慕容迟后来捡到了,便一直小心地珍藏到现在。 可如今,岑若居然说,那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 此时岑若还沉浸在自己即将突破修为的幻想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慕容迟已经变了的脸色,他又哄着慕容迟,用一贯表现在脸上的温柔道:“阿迟,你看我修为这些时日都不见涨,不如陪我再下凡游历一番,或者让我多吸收些仙灵之气,这样我们也能早日结成仙侣。” 慕容迟掩着心中的怀疑,故作平和地说:“这事还要等我回去和我爹商议一下,你先别急,修行也不是一步到位的事情,总得慢慢来。” 听他这么一说,岑若心里骤然有些不悦,但面上又不好表露出来,只能故作忧伤道:“好吧,我只是觉得可惜,想早一点和阿迟你共修的,哎。” 说完,岑若便转身离开,留下慕容迟一个人站在紫荆树下发呆。 回了自己的府上,岑若脸上方才的温柔骤然散去,留下的只有森森冷意。 他重新把那颗散发着金光的仙魄拿出来,想着如何强迫这颗仙魄吸收他给的养分。 然而楚金栩的仙魄却好似忽然感召到了什么似的,一直在轻微地震动,发出幽幽的呜咽声,仔细一听,仿佛婴孩的啼哭,又好似少女的呢喃细语。 “嗯?你说什么?”岑若皱着眉凑近仙魄,仔细一听,竟然是三个字…… 楚金栩……仙魄在呼唤楚金栩的名字? 岑若诧异地直起身子,满脸都写着不可置信。能出此异象,必定是元魂在冥冥中,冲破仙冥两界的屏障,感知到了主人的气息。 这怎么可能呢? 岑若不禁困惑地摇了摇头,这绝不可能啊,楚金栩已经死了,当时所有仙人都亲眼目睹他跳下仙崖,而后岑若自己也亲自派了两个人去崖底查看,楚金栩早就肉身灰飞烟灭,根本不可能活着。 这就奇怪了。 岑若不想相信,也不敢相信,可现在仙魄的的确确是产生了和其原主连接的反应,这让他不能不防患于未然。 万一楚金栩真的用了什么法子,保全了自己的肉身活下去了呢?楚金栩那么能耐,真能金蝉脱壳也不是不可能。 再说了,仙魄纵然离体,却依然有着敏锐的觉知去寻找自己主人的踪迹,如果他带着仙魄去各界寻觅一番,定能找到楚金栩的踪迹。 到时候,他就能把楚金栩再一次杀死,这次他要杀得干干净净! 想着,岑若从自己的宝库中拿了一把趁手的剑,又带着仙魄,而后立刻动身,准备下凡去查探一番。 另一边,邱梓墨楚金栩回到王府,两人一块儿下了厨。 现在府里上上下下都看得出,大王和商王妃如胶似漆恩恩爱爱,甚至大王这样从来不占厨房的金贵身子,如今都能忍着灶火气和油腻腻的饭味儿,跟着楚金栩一起下厨,真是罕见。 而且厨房大门紧闭,厨房内也只有邱梓墨和楚金栩两个人,其余闲杂人等一律不允入内,阿娇站在门口,满心担忧地盯着里面,嘟囔着:“哎啊,大王能打好下手吗?” 此时楚金栩正在耐心地指导邱梓墨。 “先把鱼的鳞片刮了,然后在剖肠破肚,把内脏取出来,哎哎哎,轻一点啊,不能用法力,直接用手劲儿就行……” 邱梓墨心里挺高兴能和楚金栩像这样相处,此刻的两人就好像寻常人家的夫妻那样一起下厨,温馨又甜蜜。只不过他实在厨艺不精,鳞片也不会刮,这会儿又嫌麻掏内脏烦,他急了,一个法术丢过去,差点把那鱼烧成黑炭。 楚金栩叹了口气,知道邱梓墨从来没下厨,也不能勉强,于是便轻声道:“我来吧,夫君在外面等候便是。” “我不去,”邱梓墨傲娇地一扭头,“我就在这儿等着,你别想嫌弃我赶我走。” 闻言,楚金栩盈盈一笑,像哄孩子似的哄他:“好,那夫君就在这里陪着我,一会儿做好了我们一起端出去。” 这还差不多。 邱梓墨满意地“哼哼”两声,直接变作一只猫团子,窝在灶台旁边盯着他看。 很快,楚金栩利索地把饭做好,然后邱梓墨就又化作人形,和他一起把碗筷盘子端了出去。 月凉如水,夜里微风徐徐,两人对坐在院子里的小桌旁,酒已温好,他们一人一杯地慢慢饮着,感受着这份宁静的惬意。 楚金栩默默观察着邱梓墨的气色,方才吃饭前,他已经悄悄把其中一枚仙丹裹在点心里,让邱梓墨服下。而现在这么一看,邱梓墨果然气色比昨日好了不少,而且现在胃口大开,一碗饭很快就见了底。 见状,楚金栩心里也高兴,眼睛弯起来。 “在想什么,这么高兴?”邱梓墨问他。 楚金栩摇摇头:“能吃是福,大王吃得多我看着开心。” 邱梓墨听着这话,脸一红,头顶两只尖尖的猫耳抖了抖,看上去格外可爱。 “不过大王,以后切莫用自己的修为帮我了,不然损耗你的心血气力,我也会心疼。” “哦?”邱梓墨挑了下眉,“想不到王妃如此关怀本王,本王甚至感动。” 楚金栩道:“这是自然。” 两人又闲聊一番,邱梓墨的表情却忽然变得有些深沉,紧接着,他问了一个问题。 “王妃体内有双生元魂,这事,你自己早就知道,却瞒着家里人,是吗?” 这一问,楚金栩愣了愣,但还是诚实地答道:“正是如此。” 原主,也就是商小久确实一直知道自己有双生元魂,只是迫不得已瞒了下来,假装自己是个病秧子。 当日他死,也是因为不想嫁给邱梓墨,想要努力孵化自己体内的那颗炎阳极乐,却因为一下子走火入魔,导致自己心脉俱焚,无力回天。 向来,商小久也是个苦命人啊。 楚金栩轻叹了一声:“大王猜测得不错,若是家里人都知道我有世间罕见的双生元魂,又怎么可能放我出府,让我一个男儿嫁给大王呢?说到底,他们只把我当做棋子,想让我过来送死罢了,不过好在我有大王垂怜,我是好命的。” 邱梓墨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心里冷“哼”一声,说我看你能演到什么时候。 晚上,他们双双进了楚金栩的寝殿,一同卧倒在床上。 两人纵然各怀心事,表面上却还是和谐恩爱,邱梓墨搂着楚金栩的腰,而楚金栩就安安稳稳地缩在邱梓墨温暖的怀里,很快便进入梦乡。 梦里,楚金栩看到他置身仙境,此处正式南洲仙境玄鹭坞,而他也还是那个仙人,此刻他正站在一颗紫荆树下,那竟是他和慕容迟相遇的地方。 楚金栩心里不免诧异,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然而下一秒,视线中远远地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待那身影走近,他却看到了一个他恨之入骨的人——岑若! 只见岑若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手里正握着一柄仙剑,眼底满是对他的恨意。 他听见岑若诅咒道:“楚金栩,没想到你竟然堕入了妖身?你现在与那畜生又有何异?真是让人笑掉大牙了!这样正好,我可以名正言顺地杀了你,再把你嫁给妖王的事迹说与玄鹭坞的一众仙人听听,看看他们到时候会如何唾弃你!” “岑若,我要杀了你!”楚金栩恨恨咬牙,右手已经凝聚起一团仙气,准备朝他攻去。 然而就在他伸出手时,眼前的岑若却已经画作一缕虚无缥缈的青烟,转瞬间就在他眼前消散一空。 楚金栩愣住,接着身后又出现了呼唤声。 “栩儿!” 楚金栩惶惶转过身,却看到了他的爹娘,还有弟弟。 爹娘眼里都是悲凉之色,而楚银翾则是一脸愠容,他们就站在离他不到五米的地方,却仿佛和他隔着千万里那么遥远。 “栩儿,你现在过得可好?”爹娘心疼道,“可怜我儿,竟然被害到了这步田地,和妖孽混为一谈了!” “哥,你怎么能嫁给猫妖呢!”楚银翾满是不可置信,“你怎么能做出如此离经叛道之事?” “不,翾儿,你们听我解释……” 见爹娘和弟弟都误会了他,楚金栩慌乱上前,伸出手去,然而他还没碰到娘的衣袖,眼前的三人也同时化作青烟飘走。 而这时候,一旁又乌泱泱地冒出了一群人,那些都是玄鹭坞的仙尊,他们一个个长吁短叹道:“楚家满门的清誉,竟然都毁在了楚金栩一人身上!” 楚金栩惶惶不安地看向四周,却发现周围所有人都在怒视着他,每个人似乎都把他当成了异类。 “不!” 大梦初醒,楚金栩浑身冷汗地坐起身。他惊魂未定,却发现现在已经日上三竿,没想到他今日竟然睡了如此之久。 第192章 番外-妖仙(17) 而后,房门被人推开,婢女阿娇端着水盆走进来。 “主子可醒了,一大早大王就走了,还嘱咐我让你好好睡,别吵醒你。”阿娇笑着弯了弯一对儿猫眼,“大王可疼您了呢,还给你买了特别好吃的桃花酥。” 楚金栩松了口气,心说还好,只是个梦。 “嗯,我先洗漱吧。”楚金栩说完,便快速洗脸漱口,而后又问阿娇,“知道大王去哪儿了吗?” “哎,主子怎么都忘了?”阿娇有些诧异道,“今日可是围剿狩猎啊,大王一早就带着人出去了!” 楚金栩想起来了,这妖怪的围剿狩猎他略有耳闻,跟皇家狩猎不同,妖怪们的狩猎打的不是动物,而是在山谷里那些刚出生的妖虫一类的东西,相当于收割那些修为较低的妖怪产下的卵。 相当于平民百姓在自家的田地里捉偷吃谷物的野鸡野兔,不过这比喻也不算恰当,堂堂妖王带兵带将去狩猎,猎物肯定要高级得多。 不过,邱梓墨怎么不叫他去呢? 楚金栩心里有些困惑,按理说,像这种活动,妖王肯定是要带上后妃的,不过他没有王后,身边也只有他这么一个男妃子,于情于理都该带上他的。 阿娇见楚金栩眉头不展,便宽慰道:“那狩猎是很累人的,也许是大王不想让您去呢,主子您就在家好好歇着吧。” 楚金栩不知为何,此刻竟然有点想念邱梓墨了。 可他知道,昨晚那个梦应该对他也是个提醒,他父母弟弟还身陷囹圄,他大仇未报,怎么能耽于儿女情长? 更何况,现在邱梓墨还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一旦他暴露了,之后想必也会连累了邱梓墨。 楚金栩抿紧了唇,心里焦灼不安。 如果他爹娘和弟弟知道他入了妖身,甚至还嫁给了妖王……他们,还能认下自己吗?他必须尽快炼好这两颗元魂,然后让商小久法力无边,再去找岑若和慕容迟报仇! 不过此事还有一个麻烦的地方。 毕竟他现在是妖,如果当众杀了岑若和慕容迟,或许只会让仙妖两界之间的隔阂更深。 怎么办?到底该怎么办? 想着,他陷入了左右两难的境地,不免得有些失神。 “罢了罢了,不想了,走一步看一步。” 楚金栩有些泄气地坐回床上,开始缓缓运功调运体内的真气,温养体内的元魂。 双生元魂正如双生花,彼此之间互相制衡,却又能互相辅佐,简直是天生一对。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到了傍晚时分,大门外传来马蹄声,是邱梓墨风尘仆仆地归来了。 楚金栩老远地就听见了,于是便走到门口迎接,他见邱梓墨身后率领的猫妖将士一人扛着一个麻袋,里面的东西似乎还在蠕动。 楚金栩看过去,就觉得那袋子里的东西有些恶心。 邱梓墨英姿勃发,下了马后,他看向楚金栩,忍不住调侃道:“睡得可好?” 楚金栩点头:“睡得很好,看来大王今日收获颇丰。” 等到了庭院内,邱梓墨把其中一个袋子打开,看到里面有无数通体紫色,长着人面的妖蛊虫在蠕动,瞬间头皮发麻,恶心地作呕。 然而院里的那一众妖怪看到这些,反而都露出了饥渴贪婪的目光,毕竟在他们看来,这些蛊虫对他们来说可是上好的滋补品。 连阿娇都忍不住啧啧称奇:“哎呀,想从前在商家,老爷顶多用钱和珍奇药材从黑市上跟别人换这些东西,一次也顶多能弄来一两只回来炖汤,现在真是要多少有多少。主子,我今晚就给你炖了吃。” “不……”楚金栩下意识地就要拒绝,要他吃这东西,跟要他命也差不多了。 阿娇有些不解地歪了下头:“主子,我的小少爷,您以前可是巴不得吃这些东西好好进补呢,现在是怎么了?” 楚金栩皱眉:“我今天不想吃。” “不想吃也得吃啊,主子,你要是不吃,这病秧子身体可怎么办,”阿娇埋怨道,“这些东西现在多金贵啊,买都买不到,主子你要是不想直接吃炖的,我就把这妖虫给你切成片用油炸了吃怎么样?” 楚金栩一听,联想到那个画面,登时忍不住想要干呕。而这时候邱梓墨却已经站到他身前,对阿娇淡淡道:“你家主子身子不适,吃这些东西也不一定见好,本王要为他调理,他这几日的饮食都由本王负责。” “是,大王。”阿娇连连点头。 楚金栩一下子如获大赦,他正愁没人替他解围呢,结果邱梓墨就仿佛能读懂他的心声一样。 这下好了,逃过一劫,不用吃妖虫子了。 楚金栩脸色露出一副宽慰的表情,而后他见邱梓墨嘴角微微弯了弯,接着便拉起他的手腕,而他也无比听话顺从地跟着邱梓墨一起往寝殿走去。 到了寝殿,二人面对面站于庭中,楚金栩才反应过来,道:“夫君今日一定累坏了吧,我现在就去给你做些吃的。” “不必。”邱梓墨摇摇头,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递给他,“这是今日我在山上采的,许对你有助益,吃了吧。” 楚金栩一愣,打开那袋子。 里面是一颗小小的仙葩种子。 “这?”楚金栩愣住了,别的妖可能认不出来,但他从小吃这个长大,对这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但邱梓墨是从哪里弄到的?山上采的,不可能吧,凡间的山上很少能见到供养仙家的仙葩,就算有,也得是去高山之巅,幽谷之底,还得碰运气,数九寒冬极冷之时才能找到那么一株修炼得好的,可现在还未到冬季,怎么会…… 楚金栩抬头对上邱梓墨那双美若灿星的眸子,喃喃道:“夫君怎么会有这种子?” 然而却不曾想,眼前的邱梓墨瞬间嘴角弯起一抹坏笑,幽幽地问:“哦,夫人认得这是种子啊?本王只是见了觉得稀奇,竟然不知道这是种子呢。” 楚金栩这时一怔,旋即反应过来,邱梓墨居然是在诈他! 这哪里是猫妖,这人比狐狸还精呢! 楚金栩心里那个恨啊,但面上只能眨眨眼无辜道:“哦,我只是看这东西的样子和菜种子差不多嘛,再说,夫君怎么今日去狩猎,还能弄到这类种子呀,哈哈哈哈……” 邱梓墨笑而不语,一把夺过那种子:“既然夫人觉得这是个寻常物不稀罕,那我干脆丢了他算了。” 说罢,他抬手便作势要把仙葩的种子丢了,楚金栩这可吓坏了,忙扑过去要拦着,嘴上不住地说:“我哪里说不稀罕了,夫君别闹了,快给我。” 邱梓墨见他脸上焦急,不由得心情大好,忍不住畅快地笑出了声,而后转身一闪便要跑,楚金栩急了,便在后面追。 两人就在这院子里你追我赶地嬉闹,过了一阵儿邱梓墨觉得累了,便停下来,把人揽在怀里,东西塞进他手中,道:“怕了你了,看你这么执着于此物,还是给你吧。” 楚金栩跑得也有点累,便靠在他怀里跟他解释:“此物是仙界的仙葩种子,东西南北四洲仙界,唯有南洲仙界的玄鹭坞盛产仙葩,相比这种子是从仙境掉落下来的,正巧被大王捡到了。” 闻言,邱梓墨眯起眼:“你懂得倒是不少。” 楚金栩浅笑道:“都是从书上看的,再说仙妖两界之间本就有互相打交道的,这点事儿总也会知道呀。” 邱梓墨也不拆穿他,只道:“你若是以后都这么乖,我便每日都去给你寻这东西回来,让你一辈子不愁,怎么样。” 楚金栩知觉脸颊有些发烫,可又想到他们日后或许长久不了,这会儿竟然有些说不出口。 他方才说了“一辈子”,可一辈子那么长,日后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他们之间真的有所谓的“一辈子”吗? 楚金栩眼底漫过一丝不忍,却又不能说出实情,心里轻叹一声,嘴上却柔柔地哄着他:“好,我都依你。” 邱梓墨笑了笑,命人专门给那仙葩种子寻了个小花盆来,又在里面放了一抔土,还说要日日监督楚金栩给它浇水。 楚金栩见他这么上心,便忍不住笑了笑,心说这仙葩要想种开花,哪有这么容易?需得仙露浇灌,仙气涤濯才能养得好。普通的水土,只不过能让它维持生命而已。 不过他不忍心打消邱梓墨的一番好意,算了,种就种吧,他自己用仙气供养一下,也许也能开出花来。 想着,楚金栩便过去,和他一起把仙葩种子种了进去。 “慢慢等吧,等开花结果。”邱梓墨笑了笑,“今天我给你煮汤喝吧,不用妖虫,只用新鲜的藕片,怎么样?” “真的?”楚金栩小心翼翼地抬眼看他,“那你呢,你不吃吗?” “本王勉为其难陪陪爱妃,倒也不是什么问题,”邱梓墨说着,凑近楚金栩耳朵,轻轻呵气,“只要爱妃晚上好好伺候,本王什么都能依你。” 第193章 番外-妖仙(18) 楚金栩脸一红,推着他就恼道:“大王这话听得人脸热。” 邱梓墨笑弯了眼睛:“一会儿热的可就不止脸了,走吧,我先为你洗手作羹汤。” 两人对视一笑,而后携手一起往厨房走去。 一道藕片汤炖好,邱梓墨还往里面加了不少新鲜的野山菌,楚金栩美美地吃了一顿,觉得自己浑身舒畅。 这会儿阿娇还在那儿不死心,看着那些珍贵且大补的妖虫就觉得心疼,她这会儿非常郁闷地嘟囔着:“我家主子怎么回事,自从嫁过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这也不吃那也不吃,还莫名其妙学会做饭了。” 一旁两个正在洗衣的婢女一听这话便相视一笑,其中一个还调侃道:“大王也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往大王多孤傲清冷一人,自从这商王妃来了,简直恨不得粘在人家身上。” 另一个婢女也附和道:“可不是,大王对于王妃的事情格外上心,前两天还让我多去挑几件男子穿的好看的衣裳,我一个女儿家哪里会挑,还得带个男丁去。” 阿娇无奈地叹了口气:“就我家主子那小身板,穿衣服都看得出来他瘦得弱不禁风,哎,不跟你们说了,我去看看他去。” 说完,阿娇便步履轻快地朝王妃的寝殿走去,然而她刚走到那卧房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一些不可言说的动静,便立刻捂住了脸,两只猫耳倏地就立起来了。 这这这……大白天的,怎么就…… 就算大王和王妃感情甚笃,可大白天就鱼水之欢,这也太出格了! 阿娇没脸听,猫尾巴快速摇摆着跑了,她现在认定她家主子是真的性情大变,管不了了。 这会儿的屋内是一片浓情蜜意之气,楚金栩趴在床上,任凭他怎么求饶邱梓墨都不停下来,反而还会得到一顿更猛烈的进攻。 最后他招架不住,疲软地任邱梓墨折腾。 昨晚上邱梓墨没有对他做出任何出格之举,只是给他好生照料,这照料当然还是用他自己的修为去滋养那两颗元魂珠,虽然楚金栩极力阻拦,却还是拧不过他。 邱梓墨道:“你原本是驾驭不起这两颗极品元魂的,日后它们胃口越来越大,你的气血和修为就会被耗得越厉害。” 楚金栩吓了一跳:“我若快速增长修为也不行吗?” 邱梓墨抬手,轻轻拂去他额头上那一层薄汗,沉声安抚道:“这就是麻烦事,你天生根骨不佳,日后甚至不能封印它们。元魂也是遇强则强,你强他就更强,这是好事,却也容易让你被反噬。” 闻言,楚金栩有些怅然地叹了口气。 这时候却听邱梓墨忽然变了语气,似乎是带着一丝试探地问他:“若是我告诉你,多吃几颗人心,吸食人的精气便能助你跨过这道坎,你可愿意?” “不,万万不可!”楚金栩急了,忙道,“那我宁可永远当一只废妖,我也不伤害人。” 邱梓墨挑眉:“看来你上次说的是真话,上次提到你大哥吃人,你也是这般嫌恶。只不过我以为你故作清高罢了,商小久,你确实令本王感到意外,你与商家那些人都不同。” “自然不同,既然话说到这儿了,我也想求大王一件事。”楚金栩抬眼看他,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 邱梓墨:“你说。” 楚金栩轻声道:“大王身正气清,元魂更如山涧那般清澈明亮,我不愿大王蒙上血腥之气,也希望大王永远不要吃人。” 邱梓墨笑了笑,一双猫眼弯起来格外好看,但他既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这么撑着脸看着楚金栩,仿佛在欣赏一幅奇景。 两人就这么沉默了一会儿,楚金栩也有些焦急了:“大王是应了还是不应,至少给我个话。” “我若应了,有什么好处?” 好处? 楚金栩想了想,两道眉毛微微蹙起:“好处就是,小九会更倾慕大王,真心对待大王。” 邱梓墨诧异地挑眉:“以你所言,你现在并不怎么倾慕我,也不是真心对我了?” “哎,大王浑说。”楚金栩自知又被他摆了一道,顿时有些生气,这人就是总会拿捏他,一句话就能让他招架不来。 他还真说对了,邱梓墨就是喜欢戏弄他,这会儿见他脸上一副纠结不安的表情便更心情敞亮。 楚金栩轻轻“哼”了一声,而后邱梓墨便把他搂入怀中,低头吻了吻他的眉心,道:“我从未伤害过无辜百姓,修炼也不会选择吃人,不过你商小久敢如此命令本王,岂不是胆大包天?” 他声音低沉悦耳,惹得楚金栩耳廓一阵麻酥酥的,楚金栩脸一红,窝在他怀里不出声:“小九不敢。” “商小久,你记住,本王愿意帮你照料元魂,不过是念你上次没有配合你姐姐一起刺杀本王,但邱商两家有世仇,我也不能全然信你,你若真想向我证明你的衷心,便要拿出诚意来。”邱梓墨道。 然而楚金栩这会儿正走神呢,他心里想着,若他在这两颗元魂练就到一定境界的时候就能完成复仇大业,哪怕他再一次神形俱灭也无所谓了。只不过这一次,他心头上似乎有些什么东西,虽然看不见摸不着,却也着实放不下了。 想着,楚金栩看向邱梓墨那一对清澈如泉的眼眸,那两个瞳仁里刻印的小小仙葩正是他的符号,他不仅心底漫上一丝柔软,觉得这便是邱梓墨属于他的证明。 哎,想这些作甚,早晚都要有分离的一天,且不可用情至深,否则到最后,反而要给自己增添些累赘了。 楚金栩眼底有些黯然。 这时候,头顶忽然传来一丝玩味的声音:“商小久,你又走神?本大王刚才说的话你都忘了吗?” 楚金栩愣了愣:“什么话?” 邱梓墨不爽,声音冷了下来:“我说你要表现出诚意。” 楚金栩抬起头,鼻尖正好蹭到他好看的下巴:“怎么才算诚意?” “当然是你今晚要把本王伺候好啊。”邱梓墨邪邪一笑,一头墨发倾斜而下,挡在他身侧成了一道幽香的薄薄幕帘。 楚金栩才回忆起他刚才说的,一时间红了脸:“大王,今日已经太晚了,你刚才又为了我消耗了不少元气,这会儿还是早点休息吧。” 邱梓墨脸上立刻有些不悦,但还是宽宏道:“王妃想睡,那便睡吧。” 闻言,楚金栩立刻松了口气,赶紧把枕头放好,和他一同躺下。很快,二人便齐齐进入了梦乡。 但说是这么说,岂料第二天一大早,也就是方才的功夫,邱梓墨一睁开眼便兽性大发,起来就把枕边人给蹂躏了个便,楚金栩无奈,他打不过邱梓墨,这儿又不是他的地盘,他想喊人都喊不了。 几个时辰后,邱梓墨神清气爽地出了门,他今日要管理妖族众部的事宜,估计至少到晚上都回不来。 楚金栩就不同了,他刚才被邱梓墨结结实实地折腾了一个早上,现在骨头都要散架了。 “阿娇。”楚金栩懒洋洋地轻唤了一声。 阿娇磨磨蹭蹭地过来了,妖族的耳朵很灵,尤其是猫妖,相隔数十里都能听到细微的声音来辨认方位和呼唤者。这会儿原本阿娇是躲在柴房八卦呢,一听到主子呼唤,立马就过来了。 不过到门边的时候她还是稍微停顿了一下,生怕看见不该看的。 楚金栩仿佛知道她的心思似的:“进来吧,大王走了。” 阿娇松了口气,小心翼翼地跨过门槛走进来,一边悄悄观察这楚金栩脸上的表情,一边试探地问:“主子,你还好吧?阿娇给你准备温水沐浴如何?” 楚金栩注意到她的目光,察觉到自己身上半裸着,还有不少方才放纵过后留下的印记,便有些不好意思道:“男女授受不亲,你个姑娘家别总盯着我看,快去速准备水和换洗的干净衣服来。”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虚啊? 阿娇应了一声,便赶紧出去准备温水了,与此同时她在心里暗暗道:“大王和我家主子也太亲了,果然我家主子还是生的美,足够撩人心魄啊……” 一个时辰后。 楚金栩沐浴完,换上干净衣物便觉得舒适极了。而后他伸了个懒腰,目光看向桌上放着的早点,一碟红枣糯米糕就放在旁边,散发着微微的米香,他见了便伸手过去拿了一块,刚要咬上一口,却听见他体内的双生元魂竟然齐齐还是呼唤他,一劲儿地喊“饿”。 元魂是灵体凝结而成,并不会说话,只能用自身不断地轻颤来提醒他,楚金栩轻叹一声,顿时没了胃口,道:“你们两个小家伙还真难伺候,看来我得出去给你们找点东西吃了。” 两颗元魂似是听到了他的回应,便又更加用力地震颤,一时间没完没了,把他刚喝下的一口茶都差点给晃吐出去。 楚金栩无奈,于是双眼一闭,瞬间化作一只小花猫的形态。 第194章 番外-妖仙(19) 小花猫走出庭院,而后躬身铆劲一跃而起上了房顶,又用猫妖的窥眼环视了一番四周,见南边的一处山头上散着些华光,便准备动身前往那里去看一看,说不定能挖出些喂养元魂的东西。 另一边,岑若带着仙魄去了凡间,他在城中搜寻了一圈,仙魄一直都沉默不语。 岑若这一路上碰见的都是寻常百姓,他寻寻觅觅,都没发现任何一个有可能是楚金栩的。 想着楚金栩从仙崖上纵身一跃那日,因为神形俱灭,要投胎转世是不可能的,但如果说他夺了谁的舍,或者其中一缕仙魂游荡在人间,又寄生在什么鸟兽身上,也不是不可能。 岑若想着,私下打听,问楚金栩身死那日,人间有没有什么异象。 然而一连三日他都没问到什么有用的讯息,人间自是一片安宁,只要没有妖魔来作乱,百姓的生活便平淡无波。 寻着寻着,岑若觉得今日又要无功而返了。更何况现在岑家也不知道他私自下凡,估计回去又要问东问西的。 他想了想,觉得烦躁,于是便准备快速返回仙界。 这时候他突然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远处就是一片山林,他沿着山间小路走,走着走着,他在路的尽头一处树木丛生的地方,隐约看到了一个幽深的山洞。 凡间有不少山洞周围都会出没一些猛兽,更何况这一带临近妖魔的栖息之所,岑若觉得不宜久留,只朝那洞穴看了一眼,便打算转身从另一条小路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候—— “嗡嗡……” 楚金栩的那颗仙魄突然亮了起来,虽然只是一下一下闪烁着微弱的光芒,然而却是实打实地有了一丝反应。 “在哪里?”岑若心里一紧,立马握紧仙魄,感知方位。 他来回试探了几次,发现仙魄只要一转向那个洞穴的方位便会异常活跃。于是他诧异地看了眼仙魄,而后机敏地朝着山洞的方向看去。 岑若屏息闭眼,用心眼探视了一圈,发现那洞穴里果然有个人影,只不过看上去只是个战斗力很弱的小妖而已。 但他不敢掉以轻心,仙魄是不会说谎的。 此时从洞穴深处向外然刮来一阵微风,紧接着便闪起阵阵微光。这光看上去像是妖的元魂被炼化后的华光,岑若一愣,瞬间一个凌空飞身过去,躲在洞口处悄悄观察起来。 洞穴内,楚金栩刚把最后一颗灵石采完,一看此行收获满满,便满意地舒了口气。 他收起自己的布袋,正准备往洞口走去,却感知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许是他和自己的仙魄羁绊太深,只是嗅到了一丝味道,便立刻察觉到他的仙魄就在不远处。 楚金栩瞬间警惕起来,他的仙魄现在已经落在了岑若手里,仙魄在,那就证明岑若也在附近! 登时,楚金栩二度化做一只小花猫的形态,准备直接快速溜出山洞。毕竟小花猫的速度要比他人形态的速度快许多,只要洞口的人追不上,他就完全能脱身。 说时迟那时快,楚金栩这会儿已经飞身出洞。 “妖怪休走!” 岑若眼尖地看着那猫妖出了洞,也立刻飞身跟了上去。 一妖一仙就这么一前一后地疾奔,从半山腰快速到了山脚下,楚金栩偶尔回头望了望,发现岑若一直穷追不舍。 他幻化了两个分身朝着东西两个方向跑去,自己则是隐没了踪迹,只留下一串稍纵即逝的脚印。 但他知道这招只能暂时拖延一小会儿,因为神仙都有可以观测虚像的“心眼”,只要岑若想找,定然能找到他。 楚金栩咬了咬牙,他刚才眼尖地探了一下岑若的内里,发现岑若身体里并没有他的仙魄。由此他不禁觉得奇怪,岑若不应该早就把他的仙魄给吸收了吗?难道说他的仙魄不肯被收服? 不管了,此地不宜战斗,更何况商小久现在的能力打不过岑若,即使岑若只是个修为不高的下等仙人,可商小久毕竟是个病秧子,打的话肯定要断胳膊断腿甚至伤及内里,还是撤退为上! 想着,楚金栩加快了速度。 可下一秒,他却听到了身后传来两道“嗖”的声音。 “看招!” 霎时,一片幽光剑雨袭来,一排剑灵从天而降,把楚金栩围在一个圈中。 楚金栩心里一紧,前路被拦住,看来他必须得苦战一番了。 身后的岑若冷道:“猫妖,今日你不走运,还不立刻现形!” 楚金栩幻化成人形,转身过去和他对视。 不知为什么,那一刻岑若忽然怔住,因为眼前这个猫妖和楚金栩长得有七八分像,只不过看上去更单薄纤弱了些,似乎是个内里不足的病秧子。 楚金栩淡淡道:“我从未吃过人,也未曾做过亏心事,不如放我一马。” 闻言,岑若沉默了一秒:“放你一马?也行啊,你走吧。” 真这么好说话? 楚金栩抿紧了唇,便真如岑若所言,往那剑灵圈外后撤了一步。 而眼前的岑若只是抱着手臂冷眼看着他,并没有什么举动。 见状,楚金栩暗暗松了口气,丢下一句“告辞”就要撤退。 然而就在这时—— “剑气随风!” 岑若一声令下,那一排剑灵便迅速融成一把大剑,直直朝着楚金栩的后背飞去。 果然有诈。 幸亏楚金栩反应得够及时,立刻转身遁地才不至于被伤到,不他还是低估了岑若的现在的威力,岑若现在拿着慕容迟家的剑灵,功力比往日增长不少,这剑虽未伤身,剑气却也足够逼人,一下子就斩掉了他一小截尾巴。 痛! 楚金栩痛叫一声,又重新幻化成了小花猫,倒在地上痛苦地打了个滚儿。 “真是可笑,区区一个废物猫妖居然敢跟我谈条件,你知道我是谁吗?”岑若缓缓走近他,有些自鸣得意地说,“我是玄鹭坞的岑仙人,凡是我见过的妖怪,从来没有活路可言。我管你是什么善妖恶妖的,妖都必须死。” 闻言,楚金栩强忍着疼痛,冷笑一声质问道:“那你这样滥杀无辜,又和那些作恶的妖魔有何不同?” 岑若自是不屑:“少说废话,受死吧!” 说话间,岑若已经准备出手,而就在这时,面前忽地飞过一个漆黑如墨的虚影,岑若避之不及,只感觉面前有一道极为可怕的怪力正朝他袭来。 “退!” 霎时,周围地上的尘土砂石落叶都被激起,地面甚至开始震颤。 这是一股无比猛烈的煞气,下一瞬,从那煞气中走出来一个面容冷峻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邱梓墨。 邱梓墨浑身满是煞气,他挡在楚金栩身前,看向岑若的眼神几乎是要吃人:“敢碰我的人,你找死!” 岑若接了这一招,忍不住咳出一口血来,他暗暗感叹眼前这只猫妖法力强大,却又忍不住嘴硬道:“又来一只猫妖!呵,有意思,那今日你们便一起赴黄泉吧!” “那要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邱梓墨冷冷吐出这句,接着一声令下,幻化出一群猫妖与岑若缠斗起来。 岑若自然避之不及,眼睛瞪得老大。 眼前的无数只猫妖,一个个睁着翠玉般碧绿的眼眸自高空朝他袭来,似是水墨画上的墨点子,一个个打在他身上便立刻化开,他用剑挥砍,那些猫妖却不死不灭,被砍了一刀就自动分化成两只,三只,甚至更多,简直没完没了…… 岑若急得额头上划过冷汗,忍不住叫道:“这是什么诡谲的妖法,妖孽,快收手!” 而此时,邱梓墨正满脸心疼地抱起他的小花猫,施展疗愈术给他治疗尾巴。 “很疼吧?”邱梓墨轻声问。 化作小花猫的楚金栩在他臂弯里打了个滚儿,又疼又委屈,忍不住呜咽了一声:“梓墨,我好疼啊。” 这一声把邱梓墨的心都融化了,与此同时他更恨这个伤了他心上人的男人,对他来说,不论是谁,敢伤害楚金栩,他就一定不会轻饶! 想着,邱梓墨抱着楚金栩站起身,冷眼看着眼前正在跟他的小猫妖缠斗的岑若,冷道:“继续打,直到他死!” 那些暗影猫妖听令,便更加发狠地攻击岑若。而岑若被眼花缭乱的猫妖打得分身乏术,此时已经节节败退。 邱梓墨轻轻抚摸着怀里的楚金栩,小花猫的绒毛柔软温暖,只是身子一直轻轻颤抖着。刚才他已经用法术把那断尾重新接好,但接下来还要带着楚金栩回家好好补一补身子才行。 楚金栩舔了舔邱梓墨的手,安抚他道:“梓墨,我们回去吧,不要跟他打了。” 楚金栩不想直接把岑若在这里就地正法,是因为岑若手上还有他的仙魄,若是现在就杀了岑若,以后他要重新为自己洗刷冤屈,反而会遭人诟病。 这会儿岑若已经打不动了,他愣是没想到眼前这只猫妖这么厉害,心里不由得暗道,若是能把楚金栩的仙魄吸收了,他早就功力大增了,可恶! 然而就在这时,邱梓墨却说:“放了这混账也行,但要让他跪下磕头,给你赔罪。” 第195章 番外-妖仙(20) “放屁!”岑若嘴角还有血迹,这会儿更是忍不了,“要我堂堂仙人给你们这恶臭低贱的猫妖下跪,不可理喻!” “哦?嘴这么硬?”邱梓墨冷道,“那就剜去你的膝盖骨,再拔了你的舌头,让你永远跪着,且再也不能说出半句话来。” 这话气势汹汹,带着十足的压迫,岑若心底一凉,毫不犹豫地便再度出手。 这次他用了一招飞叶斩,给自己身外加了一圈阵法护体,看来是要和邱梓墨殊死一搏了。 邱梓墨看了他一眼,不屑一笑。 “这就是仙人的功法?我可真是领教了,不堪一击啊。” 言罢,邱梓墨一抬手,以雷霆之力对其施加压迫,转瞬间,那道屏障便被碾成了齑粉,一声爆裂后四散空中。 岑若这下子是真的慌了,他此时从袖中掏出一柄玉笛,正要吹响,邱梓墨却又从袖中掷出一条黑带,一下子过去绑住了那根玉笛。 “小心些,他是要喊人来!”楚金栩赶紧提醒道。 这一下,倒是让岑若愣住了。 这猫妖怎么知道玉笛是要喊人?岑若心生狐疑,这玉笛是他的宝物之一,只要吹响玉笛,不出三刻便会有仙兽过来支援他,可这按理说只有仙界的人才能知道,这猫妖怎么会将此事脱口而出呢? 岑若又看向邱梓墨怀里的那只小花猫妖。 他怎么看怎么觉得,那猫妖和楚金栩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甚至他觉得那猫妖就是楚金栩! 虽然很荒唐,但他就是觉得那猫妖的眼神和楚金栩简直如出一辙。 这时候,邱梓墨冷笑一声,抬手轻轻抚摸着小花猫的软毛,道:“你呀你,每次都先质疑我的本事,他能叫人,我就不能了?” 这时候显然不是打情骂俏的时候,但楚金栩还是有些羞恼地“喵”了一声,以示不满。 邱梓墨笑着摇了摇头,随后再度看向对面的岑若,眼神变得凛然:“不过,我用不着。” 话毕,邱梓墨便又施展了强大的法力,身为一只猫妖,他的妖法已是登峰造极,接下来就以排山倒海之势,降下妖魔众部的魂力,把岑若控制在其中。 岑若趁着这个空隙吹奏玉笛的一个音节,而后不远处传来呦呦鹿鸣,楚金栩定睛一看,原来是召唤出两只通体雪白的仙鹿来。 这两只仙鹿战斗力倒也可观,一左一右分别站在岑若身前护着他,朝着邱梓墨的位置发起攻击,但是邱梓墨却分毫不惧,他刚才幻化的墨化猫妖,此时已经凝成了两股锁链,他抬手轻轻一握,那两道锁链便各自捆住两只鹿的脖子,将它们死死束缚。 嘶—— 仙鹿发出嘶鸣,而这时候岑若也已经起身,他执剑冲上来挥砍邱梓墨的面门。 而这时候,楚金栩也已经立刻从邱梓墨的怀中跳下来,他幻化成人形,以猫卫为护盾往前这么重重一扫。 唰—— 威力之气浩荡,四周沙石瞬间飞起,整个地面都在颤动。邱梓墨缓缓收拢五指,凝聚了四方妖族的灵力到自己手中,然后又把这力道传功给楚金栩,一时间,楚金栩只觉得自己浑身的力量大增,而体内的海潮暝臧和炎阳极乐也开始躁动不安。 两颗元魂一旦发威,那后果将不堪设想。 “商小久,”邱梓墨沉声道,“用你的水系元魂,给他一记浪击。” 楚金栩自然听话:“好。” 话音一落,那海潮暝臧元魂便立刻凝聚起一个水球,“轰”的一声,水汽化作刀状,迅速朝岑若的方向砍去。 “再用炎阳,召唤出极乐之火来!” 楚金栩依旧照做,他自己都惊讶自己居然能把这两颗元魂熟练运用到这个地步,不过这也是个好事,证明他炼化得还不错。 刀光剑影之中,岑若已经没有什么招式能够抵挡了,再拖下去他只会气数耗尽。 楚金栩冷眼看着岑若被猫妖施展的法术和幻术同时攻击,心里只觉得活该,但与此同时他又担心自己的仙魄,万一岑若用他的仙魄作为护盾抵挡,那仙魄受损了怎么办? 想着,他忍不住用小猫爪抓了抓邱梓墨的胳膊:“梓墨,你也别打得太狠,他毕竟是个仙人,万一来报复我们怎么办?” “报复,你害怕?”邱梓墨觉得好笑,“你在担心什么,仙妖本就势不两立,何况我看他杀心这么重,这样的仙人以后说不定会做出多少滥杀无辜的事来,我可不想留后患。” 楚金栩皱了皱眉,有些担忧地看向眼前被各种仙术和妖法混合着的漩涡,此时已经是傍晚时分,天色昏暗,如果再这么拖下去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恐怕真要引来些仙人,那到时候就不好脱身了。 此时两只仙鹿已经被打得哀鸣连连,而楚金栩法力无边,似乎不知疲倦地继续向岑若的方位出招。 “梓墨,算了,我们还是离开吧。”楚金栩抬变作人形,拉住他的手臂,再一次央求道。 邱梓墨看了看楚金栩,淡笑道:“我刚才说了,要是让他走也行,跪下磕头,立誓再不来犯你,我就放他走。” 楚金栩无奈地轻叹一声,岑若虽然心机深重,但也是个要面子的,真要让他这么做,他是断然不肯的。 果然,岑若听了这话,又恶狠狠地啐了一口:“妖怪,真当老子怕你?” 邱梓墨冷道:“你已经被打得狼狈不堪,还有力气出言嘲讽呢,呵,看来还是教训得不够。” 岑若眼珠子一转,突然道:“我认栽了,算我今日倒霉,碰上你个厉害的猫妖……你要是放我一马,我送你一件如意法器,如何?” 闻言,邱梓墨和楚金栩都沉默了几秒,尤其是楚金栩,他不说话,但心里已经气得咬牙切齿了。 因为那如意法器,是他在仙界时亲手做的。真没想到岑若能不要脸到这个地步,看来他离开仙界后,岑若已经把他的大部分私藏品据为己有了。 该死的。 楚金栩眼里冒出一团火来,邱梓墨也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于是勾了勾唇,对岑若道:“你可是动了我的人,光给个法器,打发叫花子呢?” 说话间,邱梓墨的目光已经移向了岑若腰间系着的一个精巧的锦囊,那里面有个东西正蠢蠢欲动,布袋根本掩不住里面东西发出的金灿灿的光芒,拿东西似乎在疯狂叫唤着,想要快点钻出来寻找什么。 “把你腰上别着的拿东西,交出来。”邱梓墨沉声命令道。 楚金栩愣住,倏地抬头看了眼邱梓墨。 那锦囊里装着的正是他的仙魄,而他自己也感受到,仙魄此时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赶紧认主。 现在楚金栩心里感动仙魄一直衷心与他,也诧异邱梓墨为什么非要那锦囊里的东西,除非邱梓墨看出来,那仙魄已经历经千年,是仙界最为难得的一颗。 对面的岑若眼神一凛,沉默不语。 “不给?那我便抢了,再要你命。”邱梓墨寒声道。 岑若自知自己甘拜下风,于是只好冷笑一声,解下锦囊,而后摊开手掌把那仙魄倒出来。 一颗金色的,惊艳绝伦的仙魄自他掌心缓缓升起。 楚金栩心情复杂,而他那颗仙魄似乎一下子就认出了他,兴奋地开始打转。 仙魄就要吵楚金栩的位置飞过去,然而这时候,岑若却突然伸手一拦,他冷笑一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到了然,再到嘲弄,一时间精彩纷呈:“果然!我真是不敢相信,果然是你啊,楚金栩!” 不,不要说! 楚金栩听到他喊了自己的名讳,这会儿就瞬间气焰消散,连施展功法的余力都没有了,他惊慌失措地看向身边的邱梓墨,生怕他会露出让自己心寒的表情。 然而邱梓墨并未看他,只是依旧瞪着岑若冷冷质问:“你在说什么?” “你不知道呀?他没有告诉你吗?”岑若故作惊讶道,“那我来告诉你吧,你这只小花猫啊,正是不久前从玄鹭坞被贬下凡的仙人,楚金栩楚大仙尊!你这猫妖真胆大,留一尊大仙人在身边,怕不是等养肥了他再让他要你的命?” “住口!” 楚金栩勃然大怒,他下意识地就不想让岑若在此时此刻说出真相,莫名地,他怕邱梓墨因为知道了这个真相,从此便和他心生嫌隙了。 然而下一秒,邱梓墨已经一个凌空飞过去,劈手用猫爪抓伤岑若的手腕,那猫爪锋利无比,刺穿皮肉就要把岑若的手腕截成两段。岑若吃痛,这下忍不住了,只能松开手,任那仙魄直接飞去楚金栩的身边。 “有意思,你说他是仙人,那你是什么?”邱梓墨伸手露出利爪,狠狠地向岑若胸膛掏去,“挖出你的仙魄来看一看吧,只怕你这躯壳里装的不是仙魄,而是什么狼心狗肺!” 岑若瞪大眼睛,邱梓墨出手速度太快了,他根本来不及反应。眨眼之间,邱梓墨的利爪便刺破他的皮肉,甚至穿破骨头往里面探去…… 岑若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而紧接着,远处却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 “他们来了,一定是玄鹭坞的仙人们,我们快撤……”楚金栩握住他的仙魄,急慌慌地对邱梓墨说。 第196章 番外-妖仙(21) 邱梓墨皱着眉望向远处,而后低声咒骂了一句,而后一脚踹开岑若,转身快步跑过去,捞起楚金栩便飞身离开。 夜里凉风阵阵,邱梓墨一路无话,抱着楚金栩回到府上。 府中下人看到他们一身狼狈地回来,且商王妃还格外虚弱地退化成了猫体,便都有些惶惶不安,忙问邱梓墨出了什么事。 邱梓墨低声安抚了众人,便自顾自地带着楚金栩往寝殿走去。 穿过庭院的时候,邱梓墨看了一眼那个小花盆,那颗仙葩种子这会儿居然已经冒出了尖尖芽儿,发芽后种子也散发着荧荧之光,看上去格外好看。 邱梓墨笑了下,略施法术给小仙葩滴了些水,接着便把楚金栩抱回床上。 楚金栩还是有些虚弱,今日一战耗费了他大量元气,他现在整个人都虚脱了,只能靠着邱梓墨伺候。 不过现下最尴尬的是,今日岑若把他的身份暴露出来了,现在他还真不知该如何跟邱梓墨相处了。 楚金栩不敢说话,只能垂着脑袋,两只小猫耳朵都耷拉下来,看上去好不可怜。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邱梓墨一直强忍着笑的模样,此刻邱梓墨正在琢磨怎么逗他呢。 邱梓墨拎起小花猫放在床上,然后自己坐在桌边,把那仙魄放在手里细细把玩。 楚金栩发出一声轻轻的呜咽来,这时候只能不说话装傻了。 两人沉默了一阵后,邱梓墨率先开口道:“我记得刚才那人说,你叫楚金栩,是玄鹭坞的仙人。” 楚金栩淡道:“是。” 他不敢抬头,不敢对上邱梓墨的眼睛,毕竟这事是他瞒了他在先。 “你会杀了我吗?”楚金栩闷闷地问。 邱梓墨有些不屑地轻笑一声:“你是仙人,我是妖怪,仙妖势不两立,你觉得我会留你吗?” 楚金栩心中一愣,蓦地多了些酸楚。他强忍着声音不颤抖,只微微低头恳求:“那你放我走,行吗?” “走?你凭什么认为我会听你的?”邱梓墨有些不耐地走到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楚金栩。 此时的楚金栩因为耗费了太多灵力,只能化作一只小小的猫儿维持体力,换句话说,现在是他最虚弱的时候,只要邱梓墨动动手就能轻而易举地把他捏死。 楚金栩心里苦,仙人的尊严让他不想再继续求下去。 而后,他听到邱梓墨轻轻感叹一声:“我该拿你怎么办?” 楚金栩抬起头,便看到邱梓墨把他抱起来,他小小一团,被邱梓墨放在怀里,邱梓墨温暖的手掌轻抚着他的背,此刻竟然让他鼻子一酸。 “我若真把你杀了,便是负情负义,我若把你忘了,则是愚昧蠢笨。”邱梓墨轻声道。 楚金栩愣愣抬头:“你说什么……” “十年前你救我一命,你应该自大婚那日便认出我来了,可你却迟迟不与我相认……”说到这儿,邱梓墨的语气忽然变得愤懑:“你是信不过我吗?” 原来他都知道了,他早就认出来了! 楚金栩讷讷地摇了摇头:“可是,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那日你在纸娘那里召唤出了一缕仙魂,我看到你手上的妖印,那是我十年前留下的,只有我有……那可是我们相认的记号,楚金栩,你还真是薄情。” 邱梓墨幽幽道。 好家伙,看来这是闹了个乌龙。 楚金栩一下子心情转好,他松了口气,却又有些怅然道:“那你既然已经知道了真相,我也松快了不少……不过正如你说的,仙妖终究不是一路,若你愿意,可以放我走……” “放你走?开什么玩笑!”邱梓墨登时怒了,咬牙切齿道,“楚金栩,你难道看不清你现下是何种处境吗?你已经嫁给我了,从今以后也只能唯我是从。” 说罢,邱梓墨凑近他,表情凶巴巴的:“你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上次你见那个男的身份也不简单吧,他是你什么人?” 楚金栩见他吃醋,便无奈地笑了下:“那是我师兄。” 一听是师兄,邱梓墨才放下心来,而后他又想到了什么,更加生气道:“好啊,你以猫妖身份去见你师兄,必定是已经告诉他真相了,可你宁可告诉你师兄也不告诉我!” 楚金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邱梓墨这也醋精转世吧,也太能吃醋了。 下一秒,邱梓墨却想到了什么似的邪邪地笑了下,而后把那仙魄放在他眼前晃悠:“想要这东西吗?” 楚金栩诚实地点了点头,这明晃晃的诱惑他还真扛不住。 “我不给你,除非你听我的话。”邱梓墨低头轻吻了一下楚金栩的耳朵。 楚金栩闭了闭眼,言语中有些懊丧:“你不给我也无所谓,反正现在我已经变成猫妖了,这东西我也配不上了。” 邱梓墨沉沉一笑:“谁说配不上,楚仙人善良温厚,当初不也救了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猫妖?你心性纯良,配得上仙界最好的仙魄。” 闻言,楚金栩也笑了,抬头用带着倒刺的小舌头舔了舔他的掌心以表亲昵。 然而这举动也罢邱梓墨逗笑了:“你看看你,现在倒越来越像一只猫了。” 楚金栩被他说的有些脸红了。 而后,邱梓墨又问:“我只是好奇,你怎么会堕入猫身的,你若愿意,可以把这件事说与我听。” 提到痛处,楚金栩明显变得沉默了些。 过去之事对他而言是何等耻辱自不必说,重要的是现在岑若知道了他的秘密也掌握了他的动向,要是这件事被仙界的人知道,他恐怕自身难保,还要连累了邱梓墨。 但今时不同往日,邱梓墨屡次救他,在他心里早已经与其他人不同了。楚金栩舔了舔嘴唇,斟酌了一番,便将那些往事一一说与邱梓墨听了。 邱梓墨先是愤怒,又是难过,然而在听到他原本是准备打算嫁给慕容迟的时候,却格外吃醋地说了句:“哼,活该,让你识人不清!” 楚金栩无语,这人怎么什么醋都吃?接着他呛声到:“是啊,我识人不清才落得如此下场,那我现在嫁给你又算什么?” “当然算再续前缘。”邱梓墨傲娇道。他这小模样让楚金栩忍俊不禁,于是楚金栩蓄了点力气变作人性,抬手捏了捏他的面颊。 另一边,商家。 商弥儿自打说了要去刺杀邱梓墨,却至今都没归来,这让商家人完全乱了阵脚。 商炆廷尤其着急,当日他派妹妹联合商小久一起刺杀妖王,结果现在商弥儿音讯全无,他赶到的时候,树林里没有任何人的踪迹,现在就连商小久也不跟家里有任何联络了。 这让人如何是好? 门外传来一阵骚动,商炆廷走出去,自家的猫护卫便过来报信:“找到三小姐了,但三小姐已死,元魂就埋在邱梓墨府邸后院的树林里。” “什么?”商炆廷这下急了,喊了他二弟商炆泽一起来商讨,奈何商炆泽听到这事儿,却只是让他大哥息怒。 他们倒不是有多在乎妹妹的死活,只是恨商弥儿这次行动鲁莽,不仅错失了刺杀邱梓墨的良机,还让他们家陷入被动。 商炆泽一向奸猾,得知此事后便劝慰道:“你我都知道弥儿已经死了,若是现在堂而皇之地去他府上要人,岂不是坐实了我们派弥儿去刺杀他一事吗?换言之,弥儿没回来,邱梓墨到现在也一点动静也没有,就说明他也忌惮咱们,要不然他早就发动兵马来除掉咱们商家了。” 商炆廷稍微冷静了些,又问:“那商小久呢?” “呵,谁知道他是不是叛变了呢,人心隔肚皮啊大哥,更何况那小九本就跟我们不睦,你能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吗?” 商炆廷气得重重拍了下桌子:“这个废物东西,老子要去宰了他!” “慢着慢着,现在弥儿若是不在了,我们也只剩下商小久这么一枚棋子可用了,大哥可要三思啊。”商炆泽轻笑道,“正好借这个机会,我们把事情扩散出去,让其他妖族都知道,他邱梓墨是个嗜血狠毒的,到时候再联合其他妖族一起杀了他不就得了。” 这话在理,商炆廷点点头:“那就听你的,但我们剩余的时间不多了,魔族现在也要大举进攻我们妖族,如果不能尽快杀了邱梓墨归顺魔族,我们就只有死路一条。只不过……” 说到这儿,商炆廷重重地叹了口气:“自从上次青灯大典之后,我就觉得那邱梓墨对小久并不像是逢场作戏,而小久似乎也对他格外顺从,就怕……” 商炆泽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便淡笑道:“没关系,商小久就算不动手,我也有办法让他们心生嫌隙,到时候如果邱梓墨想要商小久的命,我就不信商小久不会反击。” 第197章 番外-妖仙(22) 这夜过后,楚金栩和邱梓墨之间算是彻底清明了,邱梓墨知道了楚金栩的秘密,而楚金栩也敞开心扉,向他道出自己心中所想。 邱梓墨还说:“从此,你的仇便是我的,你若想好好炼化这两颗元魂以待来日,我便倾我所有来帮你。” 楚金栩自然感动,两人的感情也在这一晚变得更好了。 第二天一大早上,邱梓墨走后,楚金栩找来了一个锦盒,把他的元魂小心翼翼存放在里面。 仙魄自然是不喜欢这么狭小的空间,一个劲儿地转圈以示不满,楚金栩便只能哄着:“乖,你现在在妖怪的地盘,我得好好把你藏着,要不然被猫妖们看见了,你会被分食干净的。” 果然,他温声一哄,仙魄果然就听话了,安安静静化作一个小圆球缩在盒子里。 “主子主子!” 门外传来阿娇的声音,楚金栩一听,赶紧把锦盒放在枕头旁边,而后装作无事发生地转过身来,看到阿娇一脸忧心忡忡地跑过来。 “主子,你昨天可到底怎么了,让阿娇担心死了。” 阿娇嘴里满是埋怨,她看着楚金栩身上的伤便心疼不已,尤其尾巴那里,还有一道红红的印子,一看过去就知道楚金栩昨日经历了什么样的痛苦。 楚金栩无奈地笑了下:“无碍,出门遇到拦路妖,打了一架,落下一点小伤罢了。” “这怎么能是小伤呢?哎,主子您也真是的,以前您可从来不主动惹事,见了那些恶妖都躲着走的。”阿娇轻叹一声。 楚金栩也怕她一直念叨,便寻了个由头嘱托她出去买东西:“我今日疲乏得厉害,你上街去,帮我买几样东西回来吧。” 阿娇歪了下头:“什么东西,主子说来听听?” 楚金栩不慌不忙,从一旁的桌案上拿起一张纸,又执笔在上面写下几行字。 阿娇凑过去一看,有些迷惑:“主子要针线和上好的布料……哎,还有香料?还有好几味草药,这些东西要跑好几家店铺才能凑齐呢。” 楚金栩含笑点头,心说要的就是支开你,不然不方便他运功修炼啊。更何况,他现在也担心这王府的其他人,毕竟人多眼杂,万一他带回仙魄的事儿被别人发现了,那可就麻烦了。 阿娇不敢不从主子的命令,便带上钱去城里了。 然而车马刚走到一半,她就被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二少爷?”阿娇愣愣地看着眼前的商炆泽,表情有些诧异,“二少爷怎么会来这里。” 这条小路是通往邱梓墨王府的必经之路,而商家的府邸距离这里少说有二十里地,按理说商炆泽是碰不到她的。 商炆泽皮笑肉不笑,道:“阿娇,你主子近来可好?” 阿娇本不想跟商炆泽说太多关于商小久的事儿,曾经在商家的时候,这两兄弟就没少欺负商小久。 如今小久又嫁给了邱梓墨,从此他们也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想着,阿娇便客气又疏离道:“商王妃现在很好,不劳二少爷记挂了。” 她刻意加重了“商王妃”三个字以示尊卑有别,希望商炆泽能听懂她话里的意思。 商炆泽略一挑眉,看向她手里提着的竹篮子。 “你这是要去镇上?你家主子派你去买东西?” 阿娇更烦了,心说这人怎么还阴魂不散?她语气有些不客气:“二少爷可否不要挡我的路,我要是回去慢了,主子该急了。” “哦,无妨,你替我把这东西带回去给他。”商炆泽也不恼,只令身旁的小厮把一样东西交给阿娇。 阿娇不解,看向手中的药瓶:“这是?” “小久以往身子太弱,总是用家里的药调理,这个你拿去,小久身子太弱,疑心又重,时间久了就怕他自己练些歪门邪道的功法,把自己给害了。” 商炆泽这话称得上语重心长,一下子就让阿娇的防备心降低了些。阿娇又想起上次商小久偷摸地在屋里练功,给自己折腾得够呛,真有可能走火入魔。 不过她还是有点奇怪,商炆泽素来是个冷漠之人,怎么会这么好心亲自过来给商小久送药? 商炆泽似乎看出她的疑惑,便自顾自地解释道,那语气还带着些哀伤:“弥儿已经死了,咱们商家现在也只剩下小久一个可以倚靠的人,我和大哥自然要对他好些。” 想着,阿娇忧心忡忡道:“那就谢过二少爷了,这东西我带回去。” 商炆泽满意地点点头,还故作关切地叮嘱道:“记得要把这些东西加进饮食里让他服用,小久吃不惯药的苦,只有这样他才乐意吃。” 阿娇点点头,和商炆泽道谢之后便紧赶慢赶地跑到城里给宣子期买东西去了。 楚金栩对此浑然不知,此时此刻他正在家里专心修炼那两颗元魂。 仙魄自从重新回到他手上,就像个心情明朗的孩子,围在他身边活蹦乱跳的。这会儿他修炼元魂,仙魄听见动静便吵着要从锦盒里钻出来。楚金栩忍俊不禁,把锦盒拿到身前打开,然后逗着他的仙魄:“才几日不见,怎么就变得这么不稳重了?” 仙魄微微颤动起来,急切地回应他,似乎是希望他能尽快和自己融为一体。 “我知道你对我衷心,只不过你看……”楚金栩无奈地摊开手,头顶两只尖尖耳和身后那条大尾巴也露了出来,“我现在已经成了猫妖,妖怪的身子又不能容纳你,我也没办法。” 仙魄难过地呜咽了两声。 楚金栩体内的两颗元魂似乎也听到他们的交谈,瞬间开始躁动不安,似乎要和那仙魄一较高下。 “哎哎哎,稍安勿躁,你们都是我的,何必较劲呢。”楚金栩叹了口气,用手指戳了戳他的小仙魄,“我现在只能先把你放在身边养着,等有朝一日我大仇得报,说不定也能再给你找个值得托付的人。” 小仙魄一下子急了,一小团光球的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几乎要灼伤他的手指。 楚金栩也知道仙魄不乐意,毕竟他们已经相伴了尽千年,怎么可能早已人魄合一,分也分不开。 过了一会儿,阿娇带着东西回来了。 楚金栩收下那些东西,见阿娇满面红光,便笑着问:“怎么这么开心?” 阿娇道:“给主子把事儿办妥当了我当然开心,主子,今天阿娇亲自下厨,您身子骨弱,这会儿又受了伤,可得好好歇着。” “你这丫头今日怎么这么勤快,”楚金栩抿嘴一笑,“倒也不错,今日所有事宜我变都交给你去做吧。” 阿娇俏皮一下哦,撸起袖子就准备去厨房。 邱梓墨心里记挂着楚金栩,一忙完手头上的事就赶回来了。 屋内,楚金栩伏在案旁,一盏烛灯在旁边亮着,邱梓墨站在后面静静等待着。 楚金栩抬手揉了揉眼睛,又继续忙活起来。桌旁还放着些针线布料,邱梓墨有些许疑惑,但没有出声,他凝了气就十分安静,楚金栩也正专注,没有发觉他站在身后。 邱梓墨又站了片刻,怕忽然走过去会吓到他,于是轻咳一声,这才吸引了楚金栩的注意。 “梓墨,你回来了?”楚金栩惊讶回过头。 “嗯,楚仙人做什么呢?”邱梓墨嘴角噙着一抹浅笑,走过来低头欲看他在做什么。 楚金栩有些慌乱地遮挡住不让他看,嘴上还忍不住阻止道:“也就是咱们两个在时你这么喊我,一旦你喊顺口了,让别的猫妖听见可怎么办?” 邱梓墨笑道:“那又如何,他们也不会信。” 说着,邱梓墨已经把他往自己怀里一揽。这下楚金栩再也掩藏不住他手底下的东西,邱梓墨一看,是个正在绣线的荷包,上面的绣着一直通体玄色,金色眸子的小猫,看上去栩栩如生,格外传神。 而那玄色小猫,正是邱梓墨的分身。 楚金栩脸上泛起两朵红晕来,有些不好意思:“我临时起意想要做一个,想……打发时间。” “真想不到,我家楚仙人竟然如此心灵手巧,做起手工活来不逊于女子,”邱梓墨真心赞许道,末了还忍不住调侃一句,“不过这小猫看着眼熟,是哪家的呀?” 楚金栩嘟囔着:“明知故问嘛。” 邱梓墨笑眼弯着,低头吻了吻他的唇。 楚金栩被这温柔的触感弄得心痒痒,说话也更柔软了:“里面还要放安神的东西呢,等我马上做好了,就亲手给你系在身上。” 邱梓墨道:“好,那本王就等着了。” 两人温存不到片刻,下人便过来传晚饭了。 邱梓墨拉着楚金栩的手往膳厅走去,这会儿阿娇已经把晚饭备齐,正等着他们享用。于是两人一块吃了晚饭,接着又一起去了庭院里散步,好不惬意。 月光洒在庭院里,楚金栩望向皎月,又望了望身旁人的侧脸。忽然发觉,其实他一直渴望的生活也不过如此,有个心意相通的人能陪在自己身边,一同赏花赏月,品茶听雨,哪怕只是过粗茶淡饭的日子也是好的。 第198章 番外-妖仙(23) 以前他是仙人,渴望和慕容迟结为仙侣一同修炼,可他的痴心和错付终究酿成大祸,也把他推进一场无尽深渊般的噩梦。而现在他重生,是邱梓墨拉了他一把,把他视若珍宝般地保护起来。 邱梓墨…… 楚金栩微微低头,轻轻呢喃了一声他的名字。 “何事?”邱梓墨微微低头看向他,目光柔和,“夜深了,你早些休息,我也回去了……” 而这时,楚金栩却没忍住,抬手便拽住了他的袖子。 邱梓墨微微怔住,回头看他。 “今晚就别走了。”楚金栩语气轻轻,掩着无法言说的眷恋。 闻言,邱梓墨顿时心里一喜,立刻转身拉起他的手,快步往寝殿走去。 两人回了寝殿,邱梓墨便忍不住把楚金栩按在床上一顿亲吻。此时气氛太好了,就寝之前,他还特意命下人送来了一坛酒,似乎是想和楚金栩共饮一番。 他最喜欢看楚金栩喝下酒后脸上漫上的那两朵红晕,娇羞如盛开的桃花瓣,于是他又是撒娇又是哄着,硬生生灌了楚金栩四五杯酒。 楚金栩倒也不是海量,喝了三杯脸便见红了。 “楚仙人,今夜可是你让我留下的,你可得负责。”邱梓墨邪笑道,“喝酒暖身,本王突然想起那日青灯大典上楚仙人跳的舞了,不知今日能否再看一次。” 楚金栩头有些昏,这会儿意识不清,便也笑呵呵地说:“你想看我便跳给你看……” 说着,他便起身,准备去寻一把折扇来。然而他明显喝多,脚步有些虚浮,走起路来晃晃悠悠的,别说跳舞了,可能连扎马步都扎不稳。 邱梓墨见状也不逗他了,把他懒腰抱起就丢到床上:“罢了罢了,楚仙人还是省些力气吧。” 闻言,楚金栩醉意阑珊,反而有些耍起酒疯的意思:“你什么、什么意思,瞧不起我?我可是玄鹭坞第一仙尊楚金栩,我怎么会、会醉呢……” 邱梓墨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低头柔声哄道:“好好好,你是仙人,你不会醉,是我醉了。” 然而他正准备倾身过去,床上的楚金栩却突然浑身一僵,瞪大了眼睛。 邱梓墨一愣,有些疑惑地皱起眉:“栩儿?你怎么了?” 然而楚金栩仿佛没听见似的,只愣愣地瞪着他,瞳孔骤然变成血一样的猩红之色,周身也在下一瞬间变得杀气腾腾! 邱梓墨脸色瞬间变得严肃,他握住楚金栩的肩:“栩儿,你怎么了?” “我要杀了你……”楚金栩瞪着猩红的眼,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音,仿佛完全不认识邱梓墨了一般,指尖也露出锋利的爪子来。 此刻,楚金栩披头散发,疯了似的扑上来就要杀邱梓墨,而邱梓墨避之不及,硬生生地挨了他一爪子。 利爪抓破了邱梓墨的胸膛,血顿时涌了出来,而楚金栩已经完全化作一只发狂而暴怒的凶猫,拼了命地希冀邱梓墨,似乎不杀了他就不会停下来。 “楚金栩,你清醒点!”邱梓墨慌了,抬手就准备点他的定身穴,可他点了两下穴道,楚金栩却丝毫不受影响,反而更加灵敏地朝他进攻过来。 邱梓墨身子轻快地往后一闪,又定了定神仔细看过去,发现楚金栩周身被一股肉眼可见紫色煞气所包围,甚至还散发出了一股腐烂之气。 他顿时明白,楚金栩这是中了魔族的蛊毒! 糟了。 眼下情形紧迫,必须先给楚金栩解了魔蛊,才能让他恢复神智。魔族蛊毒不能一直留在身体里,否则越拖,蛊毒越会扎根,之后便更不好控制了。 然而楚金栩仿佛变了个人似的,完全兽性大发,浑身充满了杀戮之气,似乎要将眼前的人撕裂。 邱梓墨心惊不已,而这时候楚金栩也已经逼近他的面前,正欲抬手封他的喉,他及时反应过来,几招下去,擒住楚金栩的手腕把人压在地上。 楚金栩发出一声怒吼:“我要杀了你!” 按照以往,若是有人行刺,邱梓墨定不会留情。过去想要暗杀他的人太多了,可眼前人是他心爱之人,他无论如何都下不去手。 邱梓墨咬紧了牙,看着楚金栩无奈道:“老实点,我先把你捆住,再给你解毒!” 然而就是这片刻的迟疑,让陷入魔化混沌的楚金栩再度发狂,只见楚金栩抬腿,对着他胸膛狠狠一踢,猛地把他踹到了墙边。 砰—— 这一脚力道极大,邱梓墨差点站都站不起来,屋内的陈设也因为他们的打斗而“叮呤咣啷”地散落了一地,他们动静太大,把守护在寝殿外的猫卫和几个院内的几个奴仆都吸引了过来。 阿娇率先破门而入,见此情景吓到尖叫一声。 而这时候,猫护卫跟随起首领也齐齐赶了过来,楚金栩此时正和邱梓墨缠斗着,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邱梓墨只是处处防御,根本没有任何要回击他的意思。 似乎是嫌地方拥挤,转瞬间,楚金栩便抓着邱梓墨的衣襟破窗而出,两人一块儿滚落到了院子里,然后邱梓墨才抓着他的手把他丢开。 “快,护住大王!”猫卫首领一声令下,几只猫卫便立刻一拥而上,把楚金栩围在一个圈里。 楚金栩只漠然地扫了他们一眼,便又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邱梓墨身上,仿佛他眼中只有邱梓墨。 “都退下,本王自会解决。”邱梓墨寒声命令。 猫卫首领压着剑回身一跪:“卑职恕难从命!大王,商王妃欲行刺大王,是断然留不得的!” 阿娇吓得赶紧跪在一旁求饶:“大王息怒,我们主子断然不会做出伤害大王的事!此事有蹊跷,现在我们主子和平常完全不同!” 邱梓墨眯起眼,抬手车条自己身上已经被挠成碎布条的寝衣,对着猫卫首领冷道:“你敢不听命令?” 猫卫首领压低了头,不服道:“他商家狼子野心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大王不要再糊涂了,请速速下令让卑职杀了商小久这奸细!” 邱梓墨怒了:“退下!” “大王!”猫卫首领仍不退让。 两人正僵持着,而月光下,楚金栩身着一袭被鲜血浸透的白衣,墨发披散着,半遮住那张苍白而充满魅惑的俊脸,看上去既美艳无双,又带着令人胆寒的煞气。 楚金栩手里握着剑,漆黑的瞳仁死死锁着邱梓墨,从喉咙里低低地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我要杀了你……今日我必要杀你了!” 这声音虽然不大,但院子里的众人都听得一清二楚。这下可好了,在他们眼里,便是坐实了商小久想要刺杀妖王邱梓墨的事实了。 糟了。 邱梓墨闭了闭眼,快速想着该如何扭转局面。 他自然是知道楚金栩绝对不会伤他,不过楚金栩中了魔化的蛊毒,这种魔化蛊毒是最能操控人心的,也是魔族的东西,一定是有人趁他没防备给他下了蛊毒。 得找个人来解毒才行,对了,苗麟可以! 然而正想着,眼前的楚金栩却依旧仿佛被操控的傀儡一般,对他发出嘶吼,而后朝他扑了过来。 “保护大王!” 猫卫们立刻群起而攻之,而这时候阿娇也忍不住了,拼命扑过去拽住楚金栩的一只手:“主子,您这是干什么呀!” 此时魔化的楚金栩根本听不到任何人的话,他狠狠一甩手把阿娇甩到了一边儿,右腿一蹬,抬手出剑便朝着邱梓墨飞身而去。 邱梓墨定了定神,从其中一个猫卫手中夺过一柄剑来,上前与他过招。 刀光剑影之间,他很快就把楚金栩控制住。 这下,楚金栩终于疲惫不堪地瘫软在地,阿娇和其他几个猫卫也都围了上去查看情况。 邱梓墨面色凝重地扶着他的肩,接着便命令众人:“快去把苗麟喊来,今日之事但凡有人传出去半个字,本王就要了你们所有人的脑袋!”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猫妖俱是脸色一变,没人敢违抗妖王的命令,于是几个人立刻动身前去妖医馆,请妖界最有资历的妖医苗麟过来。 此时此刻,玄鹭坞的医馆同样热闹。 岑若自打在凡间受伤之后,因为重伤不愈,惹得仙界众人议论纷纷。 “这岑仙人下凡一趟,怎么会伤得这么重?” “不知道啊,我听到岑仙人玉笛传音,结果一下去就看到他人躺在地上了,血流了一地!” “这怎么可能,他岑若可是吸收了楚金栩的仙魄,按理说现在功力大增,不会有人能轻易伤了他的。” “这就不得而知了。” 围在病榻前的几个仙人纷纷议论起来,这会儿慕容迟也匆匆赶来,看到岑若那副虚弱的样子便眼神一凛,忙上前去询问情况。 这会儿岑若已经醒了,但看上去病恹恹的,连说话都有些费力:“阿迟,你来了……” 慕容迟上去握住他的手,皱眉道:“是谁干的?” 岑若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他咬了咬下嘴唇:“说来话长了,而且这实在有些荒谬,阿迟,我觉得这件事必须要和仙族长老们共议才是……” 闻言,慕容迟便宽慰道:“你不必害怕,任何事我会为你做主,你只要说出实情就好。” 第199章 番外-妖仙(24) 岑若脸上还是一副犹豫的样子,心里则是在想,他当然要说,但他巴不得听见的人越多越好,他要告诉所有人,楚金栩已经堕入妖道,而且身边还有一只猫妖为他作伥,简直是仙界的奇耻大辱了。 哦,不对,楚金栩早就被他亲手钉在耻辱柱上了。 岑若眼底闪过一丝凶光,他只可惜了那颗仙魄,该死的,仙魄忍住,见了楚金栩就完全不搭理他了,任凭他怎么讨好也无济于事。 一旁的医仙正为岑若诊治,这会儿他探了一番岑若的内里后,不由得长吁短叹道:“不知是哪路高手,直接伤了岑仙人的根本,这要治也得耗上百年的时间才能把体内的毒素褪尽。” “毒素?”慕容迟心里一紧,忙问,“是何等毒素?” 医仙顿时面露窘色,语气有些犹疑:“是噬魂蛊的余毒,只有魔界的魔物才会炼化的蛊毒,虽然我游历天人两界,只不过这等厉害的噬魂蛊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岑仙人身上怎么会有这种蛊毒呢……” “够了,别再说了!”岑若立刻坐起身打断医仙,“我是和妖孽动手才染上这东西,怎么好端端的扯上魔族了呢?” 岑若反应激烈,令一众仙人感到诧异,见状,他缓缓平复了情绪,转而眼眶一红:“我岑家修炼也有上百余年,一直安安分分,从不招惹那些妖魔,至于这毒到底是怎么来的,我也不得而知,且慢慢用仙药养着再看吧。” 其他人还都不知道他已经把楚金栩的仙魄给弄丢了,有几个修行尚浅的仙人便谄媚地迎合道:“是是是,岑仙人自然要好好休息的,我们去帮你照看一下仙鹿。” 几人说完便拉着医仙一块儿走了,留下慕容迟和岑若两个人共处一室。 岑若皱起眉来,心里暗骂医仙多嘴,差点就把他和魔族勾结的事情说漏了。 慕容迟脸色不虞,这会儿语气突然冷了下来:“你私自下凡也不告诉我,到底出了什么事?” 闻言,岑若轻叹一声,早已打好的腹稿这会儿便尽数念了出来:“阿迟,你知道我一直无法吸收楚金栩的仙魄,这次本想下凡游历一番散散心,我是真没想到楚金栩居然还活着,我在路上碰见了他!” “这怎么可能?”慕容迟脸色一变,“楚金栩早就死了!” 岑若苦笑道:“是啊,起初我也不信的,当初咱们都在仙崖上亲眼看着他跳下去的,可是,我没骗你,仙魄也被他夺了去……不对,应该说仙魄是自己认主,见到他就直接去找他了。” 慕容迟瞳孔骤缩:“你说的是真的?” 岑若道:“只是你想不到,他肉身不在,但是堕入了妖道,现在成了一只猫妖!” 说着,岑若还伸出手腕在他眼前晃了晃,那白皙的手腕上赫然留下了三道深深的猫爪印,伤口在仙药的作用下已经结痂,可不知道为什么依旧看上去格外狰狞可怖。 “我又派人去调查了一番,这才知道,他一缕仙魄从仙崖底下逃出来,那猫妖刚死他便夺舍,这会儿已经嫁给了妖王邱梓墨……那打伤我的也是邱梓墨,阿迟,你要为我做主啊。” 岑若说着,眼眶又是一红。 “阿迟,你不信我吗?你觉得我会拿自己的性命来骗你吗?” 慕容迟见他难过,声音也不觉软了下来,可这事儿又实在蹊跷,他不能全信,于是哄道:“好了好了,你说的话我自然要信,至于楚金栩……我自会再去查证一番,你现在只要好好修养就行了。” 岑若这才放下心来,安然地躺了下去。 然而慕容迟刚一走,他又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往窗外一看,竟然是司徒彦人的身影。 司徒彦人俊逸非凡,光是一个侧脸就足够让人心驰神往的,岑若不觉看得有些痴迷,见他往司丹局的方向走去,便心思一动,正好现在慕容迟不在,他便打算跟出去假装偶遇,和司徒套套近乎。 想着,岑若便从病榻上翻身起来,他定了定心神,便泰然地往门外走去。 等了片刻,他见司徒彦人正好从司丹局取了东西走出来,两人不偏不倚地打了个照面,岑若盯着那张苍白的脸虚虚一笑:“司徒哥,还真是巧。” 然而司徒彦人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想跟他多说半句废话。 岑若失了面子,顿时有点不爽,这时候他眼尖地瞧见司徒彦人腰间别着个小葫芦药瓶,便借着由头道:“你这是去司丹局取仙丹了呀?” 司徒彦人冷冷扫他一眼,语气不善道:“与你无关。” 岑若被他冷眼相对,面上颇有些挂不住,接着又仔细看向那葫芦,隐隐约约似乎能嗅到司徒彦人身上传来的一丝怪异的味道。 是猫妖的味道? 岑若辨识气味儿的能力了得,更何况他才和变成猫妖的楚金栩交过手,细想,这本就蹊跷,司徒彦人和楚金栩自小一块儿长大,又是同门师兄弟,两人感情深厚,司徒彦人必然会想方设法寻觅楚金栩的踪迹。 或许司徒彦人也知道楚金栩的秘密了? 岑若眯起眼,故作困惑地试探道:“司徒哥在司丹局取丹药,是不是近来身体不适?” “还是那句话,与你无关。”司徒彦人简直烦得不行,更不想和他浪费时间,绕过他便准备离开。 然而眼前这人却仿佛执拗似的,又一个转身跑到他身前,张开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 司徒彦人简直要拔剑了。 “我记得楚金栩留下了不少遗物,那些东西被仙族长老炼化成了可以供养仙人的仙露,只是还有几样是他生前常用的趁手武器,可如今他已经不在了,我也不知该如何归置那些东西。只不过那把玄墨宝剑有些可惜,玄墨和阿迟的玄青本是一对儿,如今阿迟也不要玄青了,还得麻烦你们司徒家再为他重新打造一把仙剑才是。” 他说完,却只看到司徒彦人眼里瞬间划过一丝悲伤和愤怒。 “你还敢提他,他被污蔑的事都是你所为,你怎么敢的?”司徒彦人上前一步,恶狠狠地瞪着岑若。 岑若心思敏锐,这时候也松了口气,以为司徒彦人不知道楚金栩还活着这件事。于是便大着胆子道:“楚金栩身上有妖印是事实,我又没有冤枉他,倒是你啊司徒哥,你三天两头从司丹局拿了丹药下凡做什么呢?难道说凡间有什么魅惑人心的东西缠住了你的腿,让你挪不动步子了?” 司徒彦人被问到不想问的,顿住脚,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忍不住反唇相讥:“岑若仙人不如管好自己的事,万一再被妖怪打了,可就要在这仙医馆住上许久了。” “你!”岑若一时气恼,心里更是对楚金栩充满了怨恨。 凭什么他楚金栩样样都是翘楚?就连死了都有人挂念! 他正想着,然而司徒彦人却突然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复杂地看向他:“你说玄墨在你那里?” 提到玄墨剑,岑若回过神来:“是。” “好,既然你刚才说慕容迟不要那玄青,你便把两把宝剑都给我,我自会处置。”司徒彦人淡淡道,“这两把宝剑本就是我司徒家所制,如今既然一个人走了,一个不要了,那就都还回来,玄铁难得,我司徒家留着日后也能再用。” 岑若巴不得多跟司徒多说几句话,见他主动提这件事,便一口应下:“既然是司徒哥你要,那我必定双手奉上,或者你现在就到我府上去取。” “不必,明日你派人送到司徒家便是。”司徒说完,带着仙丹御剑飞走了,留下岑若一人在原地尴尬不已。 此时苗麟刚到邱梓墨的府邸,楚金栩躺在床榻上,上身被一捆施了妖法的绳索固定着。 苗麟过去一看,登时额上划过一滴冷汗。 “魔化蛊毒,确实难解,如果不能即使驱蛊,只怕日后会心脉爆裂而死,真不知是什么人心思这样狠毒。” 邱梓墨就坐在旁边,也顾不得自己身上的抓伤,道:“即便难解,也一定是有法子的,你且说吧。” 苗麟思忖片刻后又道:“确实有一个险招,但……” 话音至此,苗麟有些顾虑。 邱梓墨皱起眉:“但说无妨!” “需要有人将这魔蛊引到自己身上,而且着蛊还必须得让法力高强之人承受才行,若是寻常的猫妖,这蛊也断然不肯上身的。” 邱梓墨心下了然,点头:“只要能救他,无论什么代价本王都能承受。” 一旁的猫卫首领和阿娇都愣住了,在场的人都没想到,邱梓墨居然愿意为了商小久做到这个份儿上! 猫卫首领刚想开口制止,邱梓墨却一个冷冷眼神丢了过去。 “我决意如此,旁人不得干涉,你们都出去吧。” 邱梓墨向来说一不二,没人能影响他的决策。见状,其余人自然不敢再说什么劝阻的话,而阿娇则是感激涕零,立刻跪下给邱梓墨磕头:“多谢大王救我家主子!” 邱梓墨抬了抬手:“苗麟留下,其余人都出去吧。” 于是众人领命退下,屋内只留下苗麟一个。 苗麟从自己的随身的针带中取出一根三寸长的银针来,而后把楚金栩的手腕翻过来,从皮肉处刺入。 一时间,便看到入针处骤然凝成一小团黑血,那黑血顺着凸起的筋脉流动过来,似乎在寻找合适的宿主。 “大王,就是此时。” 第199章 番外-妖仙(25) 邱梓墨眼神一凛,把手递了过去。 那魔化蛊毒嗅到了他的气息,立马变得有些兴奋,接着便顺着他的手臂直接进入他的身体。 苗麟赶紧提醒道:“大王小心些,快用内功封住心脉别让它靠近。” 邱梓墨会意,立刻内运真气把心脉护住,只让那毒蛊停留在他左手的小臂上端。 “这便可以了。” 邱梓墨左手的皮肉立刻变成了骇人的黑紫色,同时他望向楚金栩,现在楚金栩的气色也肉眼可见地好了很多,只是仍闭着眼,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似乎方才经历过一场浩劫。 见状,邱梓墨瞬间松了口气,眉眼也染上了些柔色,只要楚金栩没事,他就觉得安心了。 楚金栩缓缓睁开眼,仿佛大梦初醒,还有些怔忪。 “梓墨?”楚金栩起身,看到此刻坐在床边的邱梓墨,他的记忆才停留在喝酒那时,现在忽地发现邱梓墨满身狼狈,衣服也被撕烂,胸膛上赫然留着数道抓痕。 楚金栩头皮一紧,忙担忧地握住邱梓墨的胳膊,声音中满是担忧:“梓墨你怎么了?谁伤了你!” 这伤痕看上去狰狞可怖,而刚才也只有他和邱梓墨待在一起,难道…… 楚金栩立刻想到了什么,神色突然有些不安,而眼前的邱梓墨却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温声安抚道:“我没事,不必担心。” 一旁原本安静的苗麟,此时却多嘴解释道:“王妃方才中了魔化蛊毒,大王以身引蛊,才保住了王妃的性命。” 邱梓墨皱眉:“多嘴。” 而楚金栩听了这话,脑子“嗡”的一声,吓得声音都颤抖了,他又看向邱梓墨极力想要掩藏在身后的左手,心里一惊,抓起那只手便看到了一片刺目的黑紫色。 邱梓墨为了他,以自身引毒蛊? 楚金栩不可置信地微微摇头,嘴上呢喃着:“为什么……” “这有什么可疑问的,”邱梓墨无奈地笑了下,“本王还能忍心看着你这发狂的小猫受折磨?” 楚金栩眼眶一红,倾身过去把脸埋进他颈窝,抱着他,身子紧贴着他的胸膛:“你也太傻了……” 两人旁若无人地相拥着,此时苗麟轻咳一声,提醒道:“大王对王妃情真意切令人动容,可这毒蛊还需日日以狐火焚身才能解,大王可要心中有数啊。” 楚金栩忙抬起头:“狐火?要怎么做?” 苗麟道:“大王内力深厚,这魔化蛊毒伤不了大王,只不过蛊毒一日在,大王便一日浑身疼痛不止,不过这毒蛊一怕狐火焚烧,二怕仙露净化,我们弄不到后者,便也只能用狐火试一试了。” 楚金栩轻轻“嗯”了一声,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邱梓墨见他有心事,沉默了片刻才对苗麟说:“我自然心中有数,你现在只要保住商王妃,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 苗麟点头:“大王,这毒蛊来的蹊跷,如果不是近身下蛊,就是有人下在了商王妃的饮食中,趁其不备让其服用。” 饮食? 楚金栩猛然想起,今日用晚饭的时候,阿娇给他单独盛了一碗汤。 看来这阿娇有鬼! 楚金栩立刻默契地和邱梓墨对视了一眼,而后邱梓墨暴怒,朝门外一声令下:“来人,把阿娇押过来!” 阿娇被带上来时见楚金栩醒了,便一脸欣慰,结果身后一个猫卫按着她的肩把她往地上一压,她双膝一软跪了下去。 邱梓墨垂眸看着阿娇,声音中满是愠怒:“你给他的汤里放了什么?他喝下之后就成了现在这样!” 阿娇惶恐道:“大王息怒,都是些主子平时常吃的东西,没有别的……” 然而说到这时,她却忽地想起了什么似的,瞳孔骤缩。 今日其余菜肴做法均和往日相同,唯独商炆泽给她的补药,她悄悄加进了汤羹中,只为了给主子补补身子。 难道说,是那补药出了问题? 阿娇不可置信地摇了摇头,而后满眼哀恸懊悔道:“大王,阿娇不敢有隐瞒,今日我替我家主子出去采买东西,遇上商炆泽,他给了我主子以前在家里吃的补药,让我放在羹汤中……阿娇糊涂,没能察觉出异样来,都是我一人的事,我愿意自毁修为献上元魂,任凭主子责罚!” 商炆泽? 楚金栩冷笑一声,质问阿娇:“既然是商炆泽给你的东西,你怎么不事先跟我说明?” 阿娇懊悔得眼眶都红了:“是我疏忽,一听他说是主子以前常吃的药,就没想太多便拿回来了。上次见主子运功差点出了事,我生怕主子走火入魔……” 阿娇毕竟是商家出来的婢女,何况这段时间楚金栩觉得她还算忠心,只是有时候脑子不大灵光,这也算不得大错。 来龙去脉已说清楚,楚金栩难免轻叹,这事也是他自己大意,怪不得别人。 “起来吧。”楚金栩淡淡道,“我念在你尽心伺候,不会杀你。但你今日做了糊涂事,差点酿成大错!我与大王早已不可分割,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大王有了任何闪失,我该如何自处!” 楚金栩言语中满是懊悔,而邱梓墨听了却心里暗喜,被这情话暖得心头一热,觉得身上的伤再疼也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既然是商炆泽要动他的人,那就留不得了。 “商炆泽能弄到魔蛊,证明商家与魔族勾结,若真如此,那便是足以灭九族的大罪,”邱梓墨低声道,“阿娇,你主子要留你,我便不杀你,但从此往后,你不得再伺候商王妃,我会让人为你另寻去处。” 阿娇如临大赦,忙又低下身子给面前二位磕头认错。楚金栩凝望着她,思前想后,还是觉得要把商家斩草除根。 他本就不是商小久,原主跟家里人也实在没什么情分,现在商炆廷和商炆泽两个又想借他的手杀邱梓墨,当真是触碰了他的逆鳞。 既然商家找死,那就别怪他楚仙人斩妖除魔了。 苗麟又给邱梓墨开了几服药,这些药虽说不能直接清了那蛊毒,但也能缓解一些疼痛。 到了后半夜,那蛊毒发作,邱梓墨疼得浑身紧绷,浑身汗如雨下,给楚金栩看得心疼死了。 “梓墨,你忍一忍,我想办法。” 楚金栩能想到的办法就是用一些冰水帮他冷敷,这会儿邱梓墨正难受,浑身上下都仿佛有千万只爬虫在啮噬他的皮肤,又痒又疼又热。 “栩儿……”邱梓墨痛苦地喃喃道,“若我死了,你要把我葬在那片桃花林,你我初识的地方……” 楚金栩心里一疼,急忙呵斥道:“你别说蠢话了,我不会让你死的!” 说罢,楚金栩又用仙气渡他,他一点没有犹豫,有趣把那颗仙葩种子从花盆里挖出来,吹口气去了上面的浮土,给邱梓墨吃下去。 “吃了这个能好一些,仙葩的种子也能治病,只是仙露不太易得,我再去想办法吧……” 邱梓墨刚才是真疼,他是强忍着才没叫出声,现在吃了仙葩种子,疼痛立竿见影地得到了缓解。于是他便皮痒了,嘴上忍不住调侃道:“你魔化的时候可是要杀了我呢,反正你是仙,我是妖,我死了你也不心疼,世间少了一个妖怪,你该开心才是。” 楚金栩默了一默,愤愤然转过身,把背影留给他。 这时候邱梓墨意识到自己刚才失言,便懊悔地拉了拉他的衣袖哄道:“本王无心之言,你别生气。” 楚金栩心里难受,觉得邱梓墨实在是冤枉了他,纵然仙妖有别,可他从不滥杀无辜,也不会因为世俗之见而轻慢任何人。 “邱梓墨你把我当什么人?”楚金栩愤然道,“万物有灵,我从不觉得世间少了谁我会开心,更何况你我之间还有救命之恩,我怎么都不会希望你死。” “好好,是我不对,夫人莫怪。”邱梓墨抓着他的手放在自己脸颊上,露出一个可怜无辜的表情来魅惑他,“夫人看在我这么可怜的份儿上,就原谅我吧。” 这招确实好用,楚金栩再生气,看到这张脸便怒气全消了,只能无奈地弹了他一手指头:“再惹我生气就揍你。” 邱梓墨笑了笑,知道他气消了,便把人揽进怀里,低头一吻。 烛火莹莹,把两人的交缠的影子映在墙上,这夜剩下的几个时辰便悄然过去。 第二天一大早,楚金栩乔装打扮一番,悄然前往桃花坞。 他折了一只纸鹤,往天上一送,给司徒彦人递暗号,纸上他要两样东西,仙露一瓶,以及他那一柄玄墨宝剑。 犹记得当时在斩仙台一战,他以玄墨宝剑和慕容迟激斗,后来他跳下仙崖,玄墨宝剑此时也不知道在谁人手里了。 玄墨宝剑一出,便是他楚金栩要主持公道,斩妖屠魔的意思。如果司徒彦人看懂了,就一定知道出了事,定然会速速下来帮他。 第201章 番外-妖仙(26) 楚金栩也不急,心里正运筹帷幄呢,他给自己煮了茶,而后就在桃花坞的小木屋里等着。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司徒彦人带着个包袱匆匆赶过来,把他要的东西带给了他。 司徒彦人把玄墨玄青两把宝剑都带来了,看到玄墨,楚金栩明显神色变了变,他走上前去握住那把剑,小心翼翼地抚摸了一番剑鞘,那冰凉的触感记忆犹新,玄墨也极通人性,在他一接触的时候便麻酥酥地传来一阵过电似的感觉。 楚金栩轻叹一声,而后目光移向旁边,看到另一把同料不同工的玄青时,他瞬间就冷了脸。 那上面甚至还沾染着慕容迟的气息,他简直恶心得不行。 司徒彦人见他表情变了,忙解释道:“别急别急,我把玄青带来是为了让你玄墨吞噬他,这样玄墨的功力也能大增,你也解气了不是?你就算恨那人,也别牵连到这把剑身上,剑本无过。” 楚金栩冷笑一声:“是,玄青本无过,只是他慕容迟的剑原本不配给我的剑当养料,不过现下也只能如此了。” 说罢,楚金栩手握玄墨,挥剑用力把玄青斩成两截。一道刺目的白光从那斩裂开的缝隙中射出,玄墨吸收了玄青的剑灵,而玄青原本还泛着青光,此刻却仿佛两段死气沉沉的废铁,“咣啷”一声沉闷地砸在地上。 司徒彦人忍不住“啧啧”两声,揶揄道:“想当初你拜托我打造这两把的剑,可是耗费了我十多年的功夫呢,真没想到也有他俩恩断义绝的一天。” 楚金栩冷冷道:“师兄,我大仇未报,玄墨现在在我手上也是委屈了他,等有朝一日我沉冤得雪,就把这剑双手奉还。” 闻言,司徒彦人赶紧摆摆手:“我是开玩笑的,不过我好奇你要这仙露做什么?” 楚金栩不动声色地眼神一避,故作心平气和地说:“自然是用来助我修炼的。” 他此时还不敢告诉司徒彦人这仙露是用来帮邱梓墨祛毒的,若是司徒知道他现在和邱梓墨已经亲密到了那种地步,肯定要震惊得掉下巴。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他还是不说为妙。 慕容迟点头:“跟师兄都不说实话了?你告诉我,岑若被人打伤,是不是你做的?” 楚金栩愣了下:“你都知道了?” “他恨不得昭告整个玄鹭坞有人出手伤他,不过我只是猜测,毕竟他回来之后,你那仙魄就丢了……”司徒彦人慧眼如炬,当时一眼就看出岑若身上压根没有那凌海琼珀的仙光,于是就猜测出了这个结果。 楚金栩恨恨咬牙:“岑若这狗东西,还敢下凡来找我,我的仙魄不归顺他他就想来置我于死地,我怎能不恨?” 司徒彦人轻叹一声:“你打他我是没意见,只不过现在他总是欲言又止的模样,估计以后要联手慕容家一起把事情闹大,就算你占理,可你现在毕竟是妖,到时候我只怕……” 楚金栩冷道:“我自然不怕,老天给我一次重活的机会,就是让我为自己讨公道的。只待我体内的两颗元魂炼化到一定境界,我就无所畏惧了。” 两人又说了一阵儿,之后楚金栩带着仙露和玄墨剑回了王府。 此刻邱梓墨刚刚用药水沐浴完,正躺在藤椅上晒太阳。听到楚金栩的脚步声后,他就立刻幻化做一只小黑猫,躺在藤椅上翻了个身儿,露出肚皮来。 楚金栩一只脚迈进大院,便见小黑猫正在藤椅上仰躺着,那憨态可掬的模样让他忍不住笑出了声,于是悄悄走过去,袖中伸出那只白如水葱的手,去挠了挠他的肚皮。 邱梓墨“喵”了一声,用脑袋蹭了蹭他的手,而后又懒懒地抬眼皮看着他:“今早毒蛊又发作了,疼死我了。” 楚金栩心疼了,看着那小猫抓出一片紫黑之色,忙道:“你已经用药酒沐浴了过了吧,来把这个喝了。” 说着,他便把那仙露拿给邱梓墨服用。 此时邱梓墨又重新变回人形,只是半敞着上衫,露出结实的胸膛来。那上面还有些许伤疤,大大小小的,之前楚金栩也曾看见过,只不过一直没问。 邱梓墨注意到他的目光,便淡淡道:“想问什么便问,本王和你之间知无不言。” 楚金栩点头,问:“这些旧伤是哪来的?” 邱梓墨沉默了片刻,只盯着他的眼睛看,过了一会儿才轻笑一声:“商家的人弄的,几十年前的事了。” 闻言,楚金栩眼神一凛,又怕他受凉,便赶紧把他的衣服一紧,然后把仙露递给他。 那仙露入喉一口又外敷几滴,那毒蛊的颜色果真就淡了许多。 楚金栩心头一喜,道:“仙家的东西果真好用啊。” 邱梓墨淡淡地“哼”了一声:“也不见得仙家什么东西都好,我看凡间也有很多值得珍惜的东西。” 说着,邱梓墨又好奇地看着楚金栩:“哦,你又从你那个师兄那儿弄的吧?” 楚金栩佯怒地戳了他一指头:“你少吃闲醋啊,我可是为了你才去要这东西。” “我倒不是吃醋,你自己喝过没有?”邱梓墨问。 楚金栩怔怔地望着那瓶仙露,浅浅摇头。事实上他当然想喝,走一路想了一路,但终究还是忍住了,毕竟他希望邱梓墨尽快好起来,所以自己就连一滴都舍不得喝。 这仙露是何等珍贵的东西,即使是在玄鹭坞的时候他也不是能尽情享用,甚至得凭自己在仙界的修为去换,这次他求司徒彦人给他带来,相比司徒也是费了好一番力,他心里便生出了许多感激和愧意,这情绪便从眼神中流露出来。 邱梓墨见他这样,又以为他是对他师兄有点什么心思,赶紧掐了他手臂一下,自己也连连唉声叹气道:“我手好疼呀,好疼呀!” 楚金栩自然知道他为什么这样作妖,也没和他较真,只给他轻轻按摩手臂,又亲眼看着他午睡,然后才悄然拿着玄墨剑往商家的宅邸赶去。 他是根据原主的记忆寻着找去的,一路上,越靠近商家的位置,他越觉得偏僻荒凉。或许是他自身现在带的煞气所致,让周围的小妖怪都只能躲藏起来悄悄看他。 楚金栩杀气腾腾地走到商府的门口,把守在门前的两个带刀护卫立刻就认出他来,但碍于商炆泽的命令,不太敢放他进去,只说:“二少爷有令,不得随意放人进去,还请四少爷见谅。” 楚金栩冷道:“敢拦我的路,你们不想活了?” “这……”两个猫妖护卫对视了一眼,有些忌惮他现在商王妃的名头,但又不敢不听从商炆廷的命令。 楚金栩眼神里透着杀气,他也不打算跟他们废话了,来了就是为了杀光这些作恶的猫妖的。 他仔细一嗅,面前这两个猫妖身上也充满了人血的味道,于是想都不用再想,拔剑便砍。 那两个猫妖护卫被吓了一跳,但也急急抽出刀来迎战,然而他们明显低估了眼前人的威力,还以为他是过去那个弱不禁风的商小久呢。 其中一个猫妖护卫更是傲慢地上前一步,语气颇为不屑道:“既然四少爷不守规矩,那就别怪属下失礼了!” 在他眼里,商小久还矮他一个头呢,这么弱不禁风的小猫妖他自然不用费什么力就能解决。而且大少爷商炆廷说了,在这个家里不用对商小久客气,那他就更无所畏惧了。 然而楚金栩看他那副模样只觉得滑稽可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他等的就是对面出手还击,要不然还真挺没意思的。 “猫妖,看剑!”楚金栩冷道。 刀光剑影之间,两个猫妖护卫都愣住了。 在他们看来,现在是商小久以一敌二,不费吹灰之力就把他们完全控制住了。而且不管他们从那个角度去偷袭,商小久都能轻松化解,仿佛全身上下都长了眼睛似的,身法敏捷异常,刀法也老练,简直像是变了个人。 眼下,楚金栩只用了四招剑技便把这两个猫妖护卫打得遍体鳞伤,他冷道:“开门,把我那大哥二哥都交出来。” 两个猫妖侍卫身负重伤,这会儿也不敢再拦他,只想保住一条命,于是便夹着尾巴逃跑了。 楚金栩一脚踹开大门往里走,他见院内死气沉沉一片萧索之状。上一次他出现在这儿的时候还是出嫁当天,他住的偏房满是喜庆的红色,而如今这里的每个人脸上都阴沉沉的,见他突然闯进来,几个在院中洒扫的猫婢女都吓了一跳。 楚金栩目不斜视地直奔堂屋,而后就看到商炆廷和商炆泽两兄弟。彼时两人正好在品茶,方才听到外面的动静便已经准备应敌,但见到来人是商小久后,脸色俱是一变。 商炆泽率先反应过来了,还虚与委蛇道:“四弟怎么这会儿过来了,也不提前打个招呼?” 楚金栩也懒得跟他们废话可,他手腕一翻一用力,剑尖便直逼商炆泽的喉咙而去。 第202章 番外-妖仙(27) “取你狗命,还用得着提前通报?”楚金栩冷笑一声,“接招吧。” 剑气逼人,说话之间他已经飞身过去锁喉,商小久身子虽然废,但胜在灵敏迅捷,十米开外直逼眼前不过是眨眼之间的事,但商家这两兄弟也不是吃素的,他两人元魂主修的妖法都是火系,一时间也纷纷掌心燃气烈焰来,搓出一个火球便丢了过去。 火焰在半空化作两条凶猛的火蛇,速度极快地缠绕在楚金栩手臂上。这一缠绕可了不得,直接就把楚金栩的袖子烧了起来。 然而楚金栩丝毫不慌,他的海潮暝臧这会儿已经凝成一股水气,自然而然地替他抵挡住了灼烧之痛,而后只见他淡然一笑:“二哥好厉害的火,只不过这条小蛇还是敌不过巨蟒。” 商炆泽一惊:“你什么意思?” 楚金栩笑而不语,炎阳极乐的火焰此刻也已经燃烧起来,并非那种非常猛烈的火,炎阳最厉害的是烧“心火”,就算不上身,也能直接钻到心里面去烧,这种烧能瞬间让人全身麻痹,普通修为的妖怪根本撑不住片刻就得自焚而亡。 “商小久!你这是用的什么阴招?”商炆泽痛叫了一声,捂着胸口便一下子跪倒在地,他的脸色已经变得跟鬼一样惨白了。 楚金栩只冷冷地看了他一眼,心说接下来只会更难受。而这时候商炆廷也拿出趁手的武器,冲上前和楚金栩打了起来。 楚金栩出手极快,几招就把他们逼到墙角,最后两招一人一刀,剑影四起,商炆廷简直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换做以往,商小久根本接不住自己一招,然而现在却全然反过来了,他连商小久一剑都接不住,商小久就好像完全变了一个人似的。而且这剑法……奇怪,他从未见过这样的剑法,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商小久受人点化了?或者说,是脱胎换骨了?! 不,这不可能! 商炆廷仍旧不敢相信,而商炆泽此时已经退化为猫身,开始难受地开始说起胡话:“大哥,快、快杀了他!他一定是被什么东西附身了……他是魔物,快杀了他!” 商炆廷快速地瞥了他一眼,而后恨恨咬牙道:“真是不中用!” 然而他现在根本分不出精力来管弟弟,因为只要他一分神,楚金栩就会毫不犹豫地继续进攻过来。 “唰”的一声,楚金栩一剑砍向了商炆廷的右手手腕,竟然就把那手腕砍了下来! 眼瞧着商家的两个兄弟在他面前一个赛着一个地痛苦,楚金栩冷道:“这是你们欠他商小久的,从你们不顾他死活,献祭一样把他送到邱梓墨那里的时候,你们就该预料到会有今日。” 此时商炆泽已经被心火彻底焚化,再无回天之力,一股子烧焦的异味儿从他身上传来,转眼间他就变成了炭。 楚金栩又把目光放在商炆廷身上。 “商炆廷,我杀你之前,要给你个明白话,”楚金栩冷道,“你和你那狠心的妹妹一道算计我,她本该死在我手上,不过梓墨替我动了手,至于你的狗命就由我来取。” 商炆廷瞪大了眼:“商小久,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当着商家列祖列宗的面,你想要灭族?” 楚金栩笑了下。 “可惜,你喊错了人,”说着,楚金栩微微向前倾身,声音仿佛掺了冰,“商小久早就被你逼死了。” 话音一落,他便将剑直直地刺了进去,利剑刺破皮肉的声音令人头皮发麻,伴随着商炆廷一声痛苦的呜咽后,四周便再无声息。 此时楚金栩身上脸上满是血污,可他仍然面不改色地拔了剑,然后转身潇洒离开。 妖界传闲话的速度奇快,几乎是下一时间,商家被灭门的一事的消息便不胫而走,弄得妖界人心惶惶。 现在猫妖们四处放话,说商小久化身杀神杀了全家,也有说商小久被魔物附身,现在法力高强,要在妖界掀起一场腥风血雨。 可商小久不是个病秧子吗?这事儿在妖界可是人尽皆知的呀,商家的老幺商小久,一个连自身元魂都供养不起的废物,怎么可能只凭自己一人之力就干掉他两个法力高强的哥哥? 真是见了鬼。 此事实在蹊跷,众人都觉得离奇,邱家的猫探也刚刚得到消息,于是立刻折返回来向邱梓墨禀报,其中没少夸大其词,说商王妃魔物附身,几招就把商家长子和次子杀得一个不留。 邱梓墨一手撑着脸,另一只手则是在翻着一本画册,这画册是他四处寻觅的,有人专门画的楚仙人,他越看越喜欢,没意识到自己蒸笑得眉眼弯弯,这会儿正入迷呢。 猫探抬头,见他露出这副痴笑便觉得有些毛骨悚然,于是只能又小声重复了一遍。 邱梓墨这才回神,略一挑眉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猫探惊魂未定地上梁而去,在一抬眼的功夫,便已经消失不见。 此时邱梓墨慢慢合上画册,眼里露出一丝愁绪。 商家被灭门,自然是解决了他的一个心头大患,原本他并不急着动手,打算再隐忍一段时间。没想到楚金栩却先他一步帮他把这块疙瘩挖去了,他心里则是对楚仙人快刀斩乱麻的行为十分钦佩。 干得好啊,楚仙人。 他正想着呢,楚金栩就意气风发地归来了。 这会儿楚金栩早就换了一身干净衣服,但他身上还是凝结着不少戾气,这种戾气是刚杀完妖魔后会停留在身上一阵儿的,怎么消都消不去,他自己觉得有点难闻,就特意选了一片竹林去净化自身。 现在那些气味儿淡了些,似乎和他刚出去时的味道差不多了。只不过他腰上那一柄玄墨剑太显眼,让人不想注意都不行。 邱梓墨负手而立,看着他淡淡道:“夫人趁我睡着出去了?” 楚金栩笑了下:“出去走走而已。” “顺带灭了商家两只坏猫妖,是吗?”邱梓墨继续道。 楚金栩愣了愣:“你都知道了?” “何止我?整个妖界都要被你楚仙人的事迹震惊了,”邱梓墨先是上前牵着他的手把他迎进屋,关了门后就忍不住道,“这么好的一把仙剑放在妖怪手里,楚仙人这是生怕妖界的人看不出来吗?” 楚金栩刚从腥风血雨里走出来,觉得自己一身的戾气没有散去,便皱着眉往后躲了一步,道:“我身上腥气重,你别碰我,我现在脏。” 谁料邱梓墨一点都不嫌弃,长臂一伸勾着他的腰把他往怀里一带,低头便吻了上去。 楚金栩愣住,心跳加快,刚才杀了一屋子妖怪都没觉得这么紧张,现在反而开始慌乱,更多的还是因为眼前这人总是无形中撩拨他,让他招架不住。 一吻毕,楚金栩两腿都发软,靠在他怀里闷声道:“邱梓墨,你可真是不嫌弃我一身的血腥味儿。” “谁敢嫌弃我的楚仙人脏?我便抽他的筋扒他的皮!”邱梓墨低头,额头贴着他的额头,明若灿星的眸子和他对上,里面风情万种。 楚金栩心头一暖,这时候又想起他当时在仙界被那些神仙逼得跳崖的时候,所有人都嫌弃他染上妖印脏污不堪,任凭他如何辩解都于事无补。而如今只是邱梓墨一句“谁敢嫌弃我的楚仙人脏”便让他鼻子一酸,忍不住想要落泪。 他抬眼,邱梓墨便用手指轻轻拂去他凝结在眼眶的泪,邱梓墨声音温润如琴:“别委屈了,以后有我,定让你永世心安。” 楚金栩噗嗤一笑,抬手抱住他的腰,这时候也不小心带动了腰间的剑一动,剑鞘不小心拍了邱梓墨腿一下。 邱梓墨微微蹙眉:“楚仙人能把剑拿远一点吗,我一个妖怪,看着仙剑就有点瘆得慌。” 楚金栩笑了笑,解下剑随手便给丢到床上去,而后又凑近邱梓墨笑道:“但也只有这把剑,削铁如泥,可杀人于无形,商家兄弟的脑袋就是被他削掉的。我有这剑傍身,以后夫君怕不怕?” 邱梓墨低头吻了吻他的唇:“我当然怕,怕楚仙人看到这剑,又忍不住想念仙界的逍遥日子,就把我给抛下了。” 楚金栩有心逗他,便道:“大王若是不把我看紧一点,那天我真的厌倦了这凡间的生活,可能就冲回天上去了……哎,就是要铁了心再度修行,难啊。” 邱梓墨斜了他一眼,语气不满道:“夫人光忙着去除奸战邪了,那给我的荷包做好了吗?” 楚金栩抿嘴一笑:“早就做好了,本想等着你蛊毒尽消了再送你,到时候还想你戴着他随我一起去放纸鸢呢。” 邱梓墨这才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只要被楚金栩一哄,就马上变成了小孩子心性,仿佛近千年的修为都化为乌有了似的。 两人额头抵着额头,目光缱绻交织,正温存着,远处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一个猫仆跪在门外大喊一声传信。 “不好了大王,有猫探看到从南边下来了一众仙人,正往咱们的妖谷逼近!” 第203章 番外-妖仙(28) 此话一出,邱梓墨和楚金栩立刻快速地对视了一眼,他们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紧张。 邱梓墨心里不淡定了,安慰了一下楚金栩后,便当即决定带领一众猫妖部下前去一探究竟。 楚金栩先是打发走了门外的猫仆,而后拽着邱梓墨的袖子把他拉倒一边,神色惶惶道:“一定是岑若,他想来抢夺仙魄。” 楚金栩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岑若那人心胸极其狭隘,而且坏事做尽,根本不可能留他活口。更何况现在仙魄就在他手上,岑若也一定会禀报仙族长老,然后带领一些仙人下来捉拿他。 只是他没想到会这么快,他的元魂还没修炼成形,现在贸然出去以一敌多来迎战,也只会溃败。 “上次咱们打了岑若,仙魄现在在我这里,这事在仙界已经传开了,所以一定是岑若带着人来逼我出去,你别急,我还是先自己去看一看情况。” 邱梓墨稳住楚金栩的两臂,他斟酌后道:“那仙魄本就是你的,妖印也是我给你印下的,此事你清清白白,若你想要那些愚钝的仙人重新信你,我就和你一起去当面说清楚。只要你一句话,我愿意和你共同进退。” 这声音温厚而坚定,一如他这个人那样令人踏实。 楚金栩心里一暖,却也只能苦笑着摇了摇头:“岑若是坏到骨子里了,可仙族长老们现在都不信我,我现在再怎么辩驳,也终究是个猫妖。岑若想要的是我仙魄在他们看来也是合情合理,而且只要我不死,我就敢保证仙魄永远只忠于我一人,梓墨,我不想让你趟这浑水。” “不要和我说这么生分的话,”邱梓墨皱紧了眉,又道,“我不会让这等不公之事再发生在你身上,或者我带你出去避一避吧,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楚金栩点点头,立刻就同意了他的说法。 岑若的目的是他的仙魄,只要他带着仙魄先躲得远一点,等元魂修炼突破境界了,再回去报仇也不迟。 于是邱梓墨便带着楚金栩离开了王府,他们乘着马车,让纸娘给他们的那个小纸人亲自驭马,前往邱梓墨在大山另一处的隐居之所。 两人坐上马车后便各怀心思,一路无话。这一路上马车颠簸,行至半路的时候,楚金栩觉得有些疲乏,便靠着邱梓墨的肩膀小憩去了。 马车行到一处幽僻小路的时候突然一阵颠簸,马儿似乎是受了惊吓,发出一阵悠长的嘶鸣。 车内的两人身子俱是一晃,邱梓墨下意识地便护住楚金栩,皱着眉问纸人:“这是怎么回事?” 纸人在外面急急回应:“大王,后面似乎有追兵!” 楚金栩霎时睁开眼:“岑若的仙鹿鼻子很灵,能闻到我仙魄的味道追过来,许是他们派些兵马来追我们了。” “真是可恶,”邱梓墨恨恨道,又命令纸人,“那我们先换另一条路走。” 说话间,纸人已经调转了方向往其他路线走,结果这条路却越走越荒凉,马儿似乎不受控制似的疯跑。 邱梓墨抬起竹帘往外一看,顿时脸色大变。前面是一片荒芜的村庄,这里早些年因被魔族的祸乱纷争波及,现在已经没有人住,然而这村落外面却满是一股浓浓的瘴气,马儿自然看不清,只是他看得真切,这荒村必然有问题。 这时候,马儿突然停了下来,任凭纸人如何催促都不走了。 邱梓墨眯起眼,刚伸手过去准备把帷裳掀开,而这时候,一支飞镖突然扎穿帷裳射了进来。 幸好他眼疾手快一把接住,否则那飞镖就要直接碰到楚金栩了! 楚金栩惊呼一声:“有埋伏,快下车!” 话音刚落,那马儿却好似发狂了似的冲进村落,两人对视一眼,齐齐从车上跳了下去。 好在此地刚下过雨,地面潮湿软烂,不至于摔得太疼。 远处传来“砰”的一声巨响,紧接着马儿便脱了缰,不受控制地向远处跑去。 邱梓墨扶起楚金栩,也是在这时,脚步声渐近,面前出现了几个身影,楚金栩抬眼一瞧,霎时愣住。 岑若、慕容迟,还有几个玄鹭坞的仙尊都聚集在此,岑若身边还站着一头仙鹿,大概就是这头仙鹿闻到他的气息才追过来的。 邱梓墨吧楚金栩揽到自己怀里,冷眼瞧着面前这几个道貌岸然的仙人,出言讥讽道:“都说好狗不挡路,也不知道这几位是哪里来的恶犬。” 对面来者不善,而且见这架势,他们像是早就埋伏于此了。 楚金栩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纸人的方向,而那纸人却已经转眼间便消失无踪。 “看来,是那纸人通风报信。”楚金栩冷冷一笑,转头看向岑若,毫不遮掩地问,“所以纸娘怕是被你们收买了吧?” 彼时慕容迟满眼都是惊骇之色,他刚才一眼就看见眼前这猫妖手里握着玄墨剑,而且那相貌和楚金栩有七八分像,通身的气质也隐隐约约能看出楚金栩的影子来。 那仙魄更是骗不了人,此刻就挂在猫妖腰间的一个小口袋里。 而慕容迟的目光又凝聚在楚金栩身旁的那个高大英俊的猫妖身上,他来不及消化此时的震惊,大概是没想到楚金栩真的变成了一只猫妖,他也不清楚为何心里莫名地生出了一股妒意,尤其是在看到邱梓墨和楚金栩那般亲密相守的样子,他心里就是有股无名火似的在灼烧。 对,一定是因为楚金栩变成了猫妖,真是太不检点了,身为仙人却自甘堕落,令人不齿! “果真是你,楚金栩!”慕容迟咬牙切齿道,“原本岑若说你变成猫妖我还不信,真没想到,你竟然能堕落至此,还偷走了岑若的仙魄!” 岑若站在慕容迟侧后方,他眼底一片阴寒,不过嘴上说出来的话却柔似微风,让人错以为他性子温良。 “楚金栩,你不要一错再错了,”岑若故作委屈道,“你不怪你打伤我,但仙魄你总要还给我的。” 楚金栩冷笑一声:“厚颜无耻,你岑若真是让我开了眼,你顶替我身份做出那些龌龊事,想借我的运换我的命,如今还敢来抢我的仙魄!” 旁边的一个仙人直接冷道:“别跟他废话了,直接动手吧。” 闻言,邱梓墨冷声道:“谁敢碰他谁死。” 双方之间剑拔弩张,马上就要厮杀起来。楚金栩暗暗咬牙,此时他的元魂还是嗷嗷待哺的状态,要是一会儿打起来,他恐怕只能成为邱梓墨的累赘。 “那你先受死吧!”慕容迟立刻腾空而起,利剑出鞘后,他在半空划了几道月影,剑气如虹,朝着邱梓墨飞去。 邱梓墨不以为意地轻笑一声,他自己不常用冷兵器,直接丢出暗器,接着便一展披风,在瞬间幻化出无数只猫妖的墨影来。 岑若上次就领教过这一招,也知道这一招的厉害,他向来贪生怕死,自然不敢上去和邱梓墨硬碰硬,这会儿便把目光放在地面上落单的楚金栩身上。 楚金栩也被邱梓墨吓到了,他原本只知道邱梓墨能召唤猫妖仆从,以“墨”的形态聚灵,让那些妖灵之力为他所用,算是借力打力的一种。但如今一见,他只觉得邱梓墨的妖法登峰造极,一道漩涡就把眼前仙人施展的法术全部吸收又化解了。 楚金栩不禁沉思起来,就算是换做还是仙人之躯的他,对上现在的邱梓墨,恐怕胜算也不大。 “好强的妖法!” 仙人们也忍不住感慨起来,他们原本觉得只来两三个人就足够捉拿猫妖了,没想到邱梓墨这么强大,压迫力自头顶直传到脚底,把他们困得动弹不得。 此时邱梓墨以妖力化煞,三两下就把眼前的两个仙人打趴下了。 邱梓墨弯了弯嘴角:“栩儿,你有所不知,其实我每次帮你增长修为的时候,你那两颗双生元魂,也同样给我的元魂滋养,他们天生就该受我支配,也证明你我天生一对。” 原来是这等用意! 听邱梓墨这么说,楚金栩立刻会意,此刻用自己的双生元魂不一定非要猛烈进攻,还不如一直辅助在邱梓墨旁边,给他提供灵力。 果然,在双生元魂的加持下,眼瞧着邱梓墨变得越来越强,几个仙人额头上都冒出了冷汗。而慕容迟更是莫名的嫉妒不已,他从来没觉得楚金栩居然能如此命好,先是天资过人修炼成玄鹭坞最强大的仙尊,就连死后也能重生到强大的猫妖身上,这是什么好运气? 他正想着,身后的岑若忽地大叫了一声:“别跟他们缠着,保住仙魄要紧,快把仙魄拿回来!” “呵,做的春秋大梦!”邱梓墨冷冷啐了一口,紧接着便凝神聚力,更加猛烈地朝他们飞去。 几人打得天昏地暗。 楚金栩忽地皱起了眉,因为他眼尖地瞧见邱梓墨手臂上的毒素正在悄然扩散! 不好! 魔化蛊毒,似乎受到了什么牵引似的,因为邱梓墨原本是用内功封锁住心脉部分,才让魔化蛊毒无法侵蚀,但现在他正在出招,把全部的真气都运转到了手上,这会儿要是毒蛊钻了空子伤了他就麻烦了。 第204章 番外-妖仙(29) “梓墨,快回来!”楚金栩朝着他的背影喊了一声。 岑若发现了他们这看似坚不可摧的针法中的一处破绽,他旋即冷笑一声,化作一道青影,挥剑朝楚金栩逼去。 楚金栩抬手一挡,又回身一踢,和他缠斗起来。楚金栩这次是真的发了狠,招招用尽了全力,他玄墨剑在手,身轻如燕,以前还是仙人之躯的时候可以轻松用念力驾驭这剑,现在则是全靠身法,好在商小久身体灵活,几招下来,竟然也没让岑若讨到半点便宜。 “楚金栩,你的好日子到头了。”岑若冷笑一声,“斩仙那日没能把你彻底杀了,今日我便送你去黄泉!” 说罢,岑若手臂一撩,从宽大的袖口中伸出一只苍白而枯瘦的手来,楚金栩愣了一下,那手掌心处居然裂开一张血红的嘴,里面森森獠牙看得人头皮发麻。 岑若的手直接朝着楚金栩的喉咙而去,如果被那掌心处的嘴咬上一口,他必死无疑。 又是这东西,岑若怎么会沾惹上魔物? 楚金栩来不及细想,他要应对岑若的进攻,而这时候在半空中的邱梓墨朝下面迅速丢来一个暗器,替他抵挡了一下攻击。 楚金栩这才发现,原来邱梓墨不光要应对面前的仙人,还要留一只眼在他身上,保护他。 “梓墨,你小心,不要管我!”楚金栩心头焦急,大喊了一声。 岑若这人越是嫉妒便越容易乱了阵脚,他发现自己从剑法上根本斗不过楚金栩,就只能喊援兵。 “阿迟,快来帮我,我一人斗不过他!” 楚金栩淡然地一个抽身往后一撤,剑尖对准岑若,冷道:“心比天高,命比纸薄,你以为就凭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也能打得过我?岑若,你到现在还不明白你到底差在哪里。” “你!” 面对不争的事实,岑若明显有些气急败坏了,他抬起头对着慕容迟急吼吼地喊了一句:“慕容迟你聋了吗?快来帮我,不要和那只玄猫打,先来抓楚金栩!” 慕容迟这时候也分身乏术,他现在没有玄青剑,只能用自家的明阳剑来打,但对付邱梓墨格外吃力。 现在邱梓墨如有神助,以一敌四不成问题,只是那毒素让他有些分神,实在是疼得厉害。 慕容迟也发现了这一点,于是立刻号令另外几个仙人,先攻邱梓墨的左手。 “他身上有魔化蛊毒?”岑若听到他们上边的对话,瞬间眯起眼,心里也有了法子。 接下来,只见他凝聚起一股黑旋风,那仙露原本清澈的瞳孔忽然发红,浑身雪白的毛也变得有些漆黑,再一看,那仙鹿不知怎么也魔化了,周身散发出乌黑的发暗的光,接着便冲过来用鹿角顶他。 而接下来,他却发现原本温顺的仙鹿被魔化后变得异常凶悍,甚至比虎狼还要嗜血好斗,这会儿已经被仙鹿前后夹击,再加上一个岑若在旁边操控着,现在已经分身乏术。 “岑若,你居然连自己的仙鹿都利用!”楚金栩忍不住叫了一声,抬手抓住了仙露的一撮毛,可那鹿毛在手里瞬间化作火苗,灼痛了他的手。 岑若见他打得吃力,便阴恻恻地笑道:“利用又如何?楚金栩,你纵然清高,可现在入了妖身,不是也照样容不下你那仙魄吗?你与我又有何区别?不过这都无所谓,马上你就知道深陷地狱的滋味儿了。” 楚金栩一下子没能领会的话里的意思,而转瞬间,他只觉得自己眼前一黑,再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栩儿!” 见状,邱梓墨再也顾不得其他,赶紧脱离战斗,他召唤出一道幽门,紧接着便化作一道旋风,带着楚金栩便钻了进去。 再一睁开眼,楚金栩发现自己正身处一个山洞中,这洞穴阴暗潮湿,穴壁上还画着一些鬼画符,里面则看上去幽深可怖。 “这是……哪里?” 楚金栩浑浑噩噩地揉了揉头,这时候从洞顶的石壁上滴落了几滴冰凉的水,一下子把他敲打清醒了,他这才回想起来,自己刚才与岑若交战,结果被魔化的仙鹿攻击,紧接着便晕了过去。 楚金栩下意识地就想要寻摸他的剑,他伸手向后探去,结果就摸到了一处柔软的肌肉。他猛然抽回手,再一看,身旁正躺着邱梓墨。 邱梓墨正躺在地上闭目养神,见他醒来,也没睁开眼,只沉声道:“醒了就过来,我给你运功。” 他声音深沉,在这洞穴中浅浅回荡,楚金栩先过去探了探他中毒的地方,见毒素依然扩散,心焦不已,忙用仅剩的仙露给他濯洗了一番。 毒蛊总算消停了些,而后楚金栩又问他这是何处。 邱梓墨缓缓睁开眼道:“这是我以前闭关修炼的地方,我带你来也是因为只有这里我敢保证不被人打扰。” 楚金栩又问:“我的仙魄还在吗?还有玄墨剑,你带来了吗?” 邱梓墨笑了笑:“都没丢,放心,那仙魄是你至关重要的东西,肯定要随身带着的。” 楚金栩这才松了一口气,接着邱梓墨把玄墨剑丢给他,而后他又看到邱梓墨指了指自己腰间挂着的那个绣着玄猫的荷包,那荷包的封口处散发着莹莹银光,装的正是他楚金栩的仙魄。 见到这两样东西,楚金栩心总算踏实下来,接着他起身走出洞口,向外看去。 他们现在山上,这洞穴临着一条瀑布,旁边就是赤月潭,这时候他眼睛一闭一睁,转瞬间就看到山下还有不少小妖怪时隐时现,似乎是在觅食。 一般的妖怪都居住在旋穆山的赤月潭一带,尤其是那些修为不高的没有做够恶事的妖灵,都在那一带的边缘处修行隐居,仙人下界的那条路正好可以直接抵达赤月潭入口处的石碑,这会儿要是岑若带着人去了,恐怕要祸及那些无辜的在采草药的小花妖。 岑若是个何等心狠手辣之人,楚金栩心知肚明,他可不想连累无辜。 回到山洞内,楚金栩对邱梓墨说:“梓墨,这一趟实在凶险。你把我送到这儿,到时候只要岑若用仙兽来寻我,很快就能找到咱们。” 邱梓墨依旧是面不改色,从随身带的行囊中取出两个锦囊来。 邱梓墨幽幽道:“我带你来这儿,是为了助你突破那两颗元魂的界限。” 想着,楚金栩默默在心里做了个计划。 他要用仙魄做诱饵,把岑若和其他仙人吸引过来,然后亲手解决掉岑若。 在此之前,他还要确认一件事,那就是岑若身上的魔界毒蛊到底是怎么回事? 还记得在斩仙台一战之时,他就领教过岑若身上沾染的魔界毒蛊了,可是如今再一看,岑若却好端端的,没有半点异常,实在令人费解。 恐怕要得知真相,就得去魔族一探究竟了。 楚金栩晃了晃头,他走过去关切地问邱梓墨:“梓墨,给我看看你的手……那魔化毒蛊现在是不是已经尽数消散了?” 邱梓墨略一沉吟,把手递过去,那手腕和上臂出黑紫的部分仍在,一层薄薄的皮肉下面仿佛有一条蚯蚓似的在蠕动,看上去好不渗人。 楚金栩皱起了眉:“这恐怕还要些许时日才能好转。” 邱梓墨正坐在他旁边,用自身的功力给他取暖,一时间真气流转在体内,楚金栩觉得自己好多了。 “栩儿,你的元魂果然对我大有助益,经此一事之后我一定会为你报仇。” 楚金栩扯了扯嘴角,起身去外面寻觅了一番,他不敢走远,生怕自己身上的气息散露太多而暴露了踪迹,所以只在洞穴附近转了转。所幸打了一只野鸡和一只野兔,又采摘了一些野果回来,想着用这些食物给邱梓墨补补身子。 夜已深,楚金栩和邱梓墨不敢懈怠,互相给彼此运功。 两颗双生元魂的成长速度不尽人意,他突然有些气恼,恨不得自断筋脉,用这种极端的方式重铸。 无奈,商小久这身子实在不争气,换做旁的妖,怕是很快就能让这两颗元魂得到极大的增长。 见他一时有些泄气,邱梓墨便安慰道:“别急,越急心火越旺,反而对自己的身体不好了。” 楚金栩懊恼道:“我现在是干着急,以往在玄鹭坞,我的修为一直都先于他人,如今真是天差地别啊。” 邱梓墨笑了。 “那我给夫人助长修为吧,比如先这样……” 话音刚落,他便欺身过来,封住了楚金栩那的嘴唇。 接下来的七日,两人不断地调息运功,总算是小有成效。 带到第八日,楚金栩便要和邱梓墨动身去魔族的领地,寻找岑若和魔族勾结的证据。 只要有了这证据,岑若的谎言不攻自破,便再也翻不了身。 第205章 番外-妖仙(30) 魔族不像妖族至少还有清净的地方,这一片领土上几乎尸骸遍野,远远地就能闻到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儿,就连空气中似乎也总漫着一层薄薄的血红腥纱,让人望而却步。 两人快马加鞭到了魔族领土的边界,有许多长相诡异的魔怪已经认出了邱梓墨,邱梓墨说明了来意,于是他们便去通知了魔尊。 虽说妖族和魔族已经很久相安无事,但之前商家的猫妖就来请见过,还想要归顺魔族。彼时魔尊看不上商家的猫妖,而这会儿妖王带着商王妃来见魔尊,还真是有些玄妙。 通传过后,二人便一起进了魔域。 沿路是一片火海岩浆,邱梓墨带着楚金栩进来,两人俱是容貌俊美非凡,一进入这片魔域便吸引了一众丑陋魔怪的注意,更有不少魔怪硬流出了口水,从喉咙里发出些怪异的声音,按捺不住想将它们生吞活剥。 龟裂的地缝中汩汩冒着泡的岩浆简直熏人眼睛,楚金栩不动声色地皱了皱眉,方才他看到这些魔怪真是令人浑身战栗,这会儿更是觉得恶寒。好在邱梓墨一直护在他身前,把那些恶心的视线替他遮挡住了,这才让他心安了一些。 两人沿着一片火海进入魔尊的正殿,连续过了好几道门,终于见到了魔尊。 魔尊在魔域守了百年,这会儿刚得了一子,便把魔族大业都交给了这个嗷嗷待哺的魔婴。如今他已经很久没有在人间作乱,所以鲜少有人能找上门来。 楚金栩的到来令魔尊诧异,仙界那些事他多少有些耳闻,他也和岑若做了见不得人的交易。 两人说明来意后,魔尊心里便有了数,看向他们的眼神中带着戏谑:“原来就为这事,二位是真的高看了我魔族,你们想要岑若和我勾结的证据,拿什么来换?” 邱梓墨面不改色,平静地问:“你想要什么?只要本王有的,都可以给。” “妖王豪情万丈真令我意外,不过岑若可是给了我这世间难得的好东西,”魔尊冷笑一声,目光移向楚金栩,“虽然不能与楚仙人这仙魄相比,但也是难得的好东西。不过若是楚仙人愿意献上自己的仙魄,我倒可以考虑。” 邱梓墨瞬间冷了脸:“痴心妄想!” 与此同时,周围的魔怪小厮听到他的话,都开始上蹿下跳,发出桀桀的怪笑来,似乎是嘲讽邱梓墨的不自量力。 然而邱梓墨下一秒只是递过去一个冰刀子似的眼神儿,岩屑魔怪瞬间就闭上了嘴,只怕下一秒就被邱梓墨给杀了。他们只能心里暗暗咒骂,说都已经到了魔族的地盘了,他邱梓墨怎么敢如此猖狂呢? 楚金栩轻轻握了握邱梓墨的手以示安抚,而后平静地对魔尊说:“我无意冒犯,只是岑若害我至此,我必须来给自己讨个公道。仙魄我不能给,但可以用其他东西和你交换。” “比如呢?”魔尊好奇道。 “我体内,有双生元魂。”楚金栩淡然道,“若我大仇得报,这双生元魂随你拿去。” “不行!”邱梓墨咬紧了牙,冷声拒绝,“你什么都不许给他。” 而这时候,魔尊的眼里已经露出了浓浓的兴趣,他似乎确实觉得,两颗强大的妖族元魂确实很值。 邱梓墨对着魔尊冷道:“你若不从,那我便率领妖军把你这魔窟给掀翻。” 然而魔尊似乎早有准备,他用那双漆黑得深不见底的眼睛仔仔细细盯着楚金栩打量了一番,而后对邱梓墨道:“我魔族虽然和妖族近来秋毫无犯,但和仙界的人永远势不两立,你怎敢把他一个仙人之魂的人带过来?” 邱梓墨坚定道:“不管他过去是谁,现在他只是我邱梓墨的人,我会护他到底。” 魔尊轻笑一声:“罢了罢了,我犯不上和你邱梓墨过不去,不过若他楚仙人想从我这里得到真相,必须要先破了我魔族的幻境才行。” 幻境? 这倒是稀奇了。 邱梓墨刚想开口阻拦,却听见身旁的楚金栩淡然问:“只要我破了你的幻境,你便把一切真相和盘托出,是吗?” 魔尊笑得阴恻恻的:“那是自然,我自然也厌恶岑若那等小人,不过他可是给了我不少好处。楚仙人现在已经入了妖身,自然不能和往日相提并论,如果你能破了我这幻境,我自然服你,给你你想要的答案。” 楚金栩点点头,他现在囊中空空又受人挟制,便也只能接受:“那便开始吧。” 话毕,魔尊缓缓抬手,楚金栩脚下的地面上瞬间出现了一个诡异的阵法,这阵法倏地扩大,而后消失不见。紧接着他整个人却好像周身陷入了一片朦胧的幻境里。 魔族的幻境最为可怕,因为过于逼真,如果陷入幻境时间过长,就会彻底被扰乱心神。 楚金栩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交界处,顿时觉得心慌,他轻轻晃了晃头,总感觉这里处处弥漫着一股怪异的芳香,似乎能乱人心智。 紧接着,他似乎觉得自己浑身都麻木了似的,睡了长长的一觉。耳边传来断断续续的鸟鸣声,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和衣而卧,正躺在一张熟悉而舒适的床上。 再一看,四周的景象他再熟悉不过,他现在身处一间古朴雅致的卧房,而这里正是他在玄鹭坞的仙居。 他回家了?这是怎么回事? 楚金栩抬手抚上额角,顿时觉得有些疼痛,而后他又看向自己的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腕内侧什么都没有。 妖印呢? 奇怪,这是他的手,不是商小久的。 而后楚金栩起了身,寻着镜子走过去,他一看便愣住了,这镜子中的人,也的的确确是他楚金栩。而他现在身上的锦衣,是他娘亲手所做,也是他在玄鹭坞常穿的。 玄墨剑就横放在他的剑架上,一切看上去,就和他曾经在玄鹭坞的日常无异。 “这是……为何?” 楚金栩怀疑自己记忆出了问题,他闭目调息,立刻调转出自己的仙魄,一看果然还是凌海琼珀,是他的仙魄。 与此同时,门外突然传来了匆匆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有人敲了他仙居的门,声音清朗悦耳,似乎是带着笑意的。 “栩儿,开门!” 竟是慕容迟的声音? 楚金栩头皮一紧,立刻两步跑到剑架前拿了他的玄墨剑,而后才迟疑着去开了门。 吱呀—— 开门后,门外的慕容迟一如往昔的翩翩少年郎,身着一袭白衣,头戴羽冠,一头墨发垂下来,眼角满是意气风发的笑意。 “栩儿,你可算开门了,我们不是约好今日一起去放纸鸢吗?”慕容迟满眼温柔,藏在背后的两手突然挪到他面前,他手上有一只很漂亮的风筝,是只玄鸟。 楚金栩咬了咬下嘴唇,那一瞬间,他下意识地就想要拔剑,然而下一秒,他却发现手根本使不上力,此刻他的心境里一片平和,竟然没有杀意。 不对,慕容迟应该是他的仇人,不可能这么和颜悦色地跟他说话。 然而他的意志似乎被什么无形之力扭转了似的,这会儿身体竟然不受控制,还把自己给急出了一头汗。 “栩儿,你怎么了?”慕容迟疑惑地看向他,伸手过去就要抚摸他的脸颊,“怎么脸色这么苍白,是不是近日修炼太累了?” “别碰我!”楚金栩怒斥一声,自己也往后退了一步,倒把眼前的慕容迟给吓了一跳。 慕容迟神色有些担忧:“栩儿,你怎么了,不认得我了?” 说罢,他又显得有些落寞:“也是,我不该这么冒昧,不过我们很快便要成婚了,等日后结为仙侣,我带你游历三界美景,如何?” 楚金栩简直懵了,这是什么情况? 他正想着,而这时候,远远地又跑来了两个身影一个是他的弟弟,一个是司徒彦人。 “哥!”楚银翾见了他,神情有些激愤和惶恐,“出大事了,你快随我去斩仙台吧,岑若要被问斩了!” “你说什么?”楚金栩身子一僵。 司徒彦人这会儿也上前两步,他抱着手臂嗤笑一声:“听说那岑若下界与魔族有了勾当,后来东窗事发,岑家现在已经要和他彻底断绝关系。霁道仙尊怎么可能容下他?现在人已经在斩仙台了。” “真是晦气,”慕容迟忍不住啐了一口,“原本是清清白白的仙人,居然能堕落到与魔族苟合,他简直是玄鹭坞的耻辱!” 楚银翾这会儿也叹了口气:“想来那岑若大哥以前和我哥关系甚密,只不过这件事太突然了,老祖和霁道仙尊先是秘而不宣,等事儿查出来的时候早就把人压在仙牢里了。哥,虽然他铸下大错,可毕竟过去也算是和你交好,你也去送他一程吧。” 眼前的几人你一言我一语,嘴巴一张一翕的,似乎把所有的话都替他说了。 楚金栩静静地在一旁看着,他总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可下一秒,他已经被楚银翾拽着手腕跑出去了。 第206章 番外-妖仙(31) 几人很快便到了斩仙台附近,这日正是四月初七,楚金栩跟随慕容迟他们,从一众仙灵围堵着的台下挤上前去,斩仙台上跪着一个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如纸的男子。 楚金栩愣愣地看了过去,台上那人那正是岑若,此刻岑若身子宛若浮萍般脆弱不堪,两只手一左一右地被玄铁锁链吊起,浑身衣服已然破破烂烂,无数伤口正在流血。 而仿佛有感应似的,岑若也抬起了头,往下看去。 一见到台下的人,他原本灰暗的眼睛似乎突然有了一丝光亮,紧接着便情绪翻涌,脸上的表情格外扭曲。只听他癫狂地叫嚣道:“是你!楚金栩,是你!你又把我的命换回去了!” 他瞪着楚金栩,拼命想要挣脱锁链。 楚金栩听得云里雾里,而这时候,慕容迟已经狠狠丢了一个石子过去,那石子不偏不倚砸在岑若的额头上,把他的头打得一歪。 “你敢污蔑栩儿,不要脸的东西。”慕容迟冷道,“监斩官何在?为何不立刻杀了他!” 岑若被这么一打,立刻瞪大了眼骂道:“慕容迟你个王八蛋!枉我对你一片真心,你居然这么对我!他楚金栩就该低我一等,你们都被他蒙蔽了双眼吗?” “蠢货,还敢在这里胡言乱语,”司徒彦人率先嘲讽道,“你岑若一直嫉妒我们栩儿,几次三番想要夺去栩儿的运气,可惜真不巧,你淫乱不堪堕入魔道,而那魔尊也看不上你。” “就是就是,岑若真是败坏了仙界的风气!” “快把这贱人杀了,碍眼的东西!” “岑若勾结魔族,不得好死!” 台下的仙人们群情激愤,都恨不得亲自上阵杀了岑若似的。 这会儿,岑若被台下的汹涌恨意和唾骂声刺激得再也不敢说话,只能在斩仙台上跪着呜咽,台下对他的控诉句句是真,霁道仙尊早已查明,他就算再多几十张嘴也辩不清了。 而此时此刻,楚金栩只觉得浑身都充满了一种无力感,仿佛眼前这一切都是幻象,但又无比真实,他默默掐了一下自己手臂的肉,感觉到了痛,而后便沉默不语。 那往昔种种,皆是梦吗? 楚金栩垂下眸子,如果说过去才是一场梦的话,那当时在斩仙台上受尽折辱的人,已经换成了岑若。 这也算因果报应了吧。 斩仙台旁,面如冰霜的监斩官正望着楚金栩,而身为监斩官的正是玄鹭坞的霁道仙尊。 时辰已到,斩。 霁道仙尊冷着脸轻吐出一个“斩”字,而后刀一落,岑若身首异处,一颗冒着黑光的已经枯朽的仙魄便从他肮脏的肉体里滚落出来。 他那仙魄原本修为便低,若是没有贪念好好勤谨修炼,也许还能有点起色。可他不知感恩,见不得他人好,又害了曾经一直真心待他的楚金栩,甚至因为嫉妒想要换走楚金栩的命,所以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他活该。 看完热闹,一众仙人唏嘘不已,而后便各自散去,毕竟今日的修行还有许多呢。 司徒彦人缓缓打了个哈欠,一脸的无聊:“行了行了,我饿了,翾儿陪我喝酒去。” 楚银翾大大咧咧地说:“那司徒大哥请客吧,我兜里可是什么都没有……” 而后,慕容迟牵过楚金栩的手,柔声道:“栩儿,别看了,我们回去吧。” 楚金栩浑身一僵,不自然地抽回了手,道:“我跟翾儿一道回去。” 说罢,他便快步跟上楚银翾,留下慕容迟一脸落寞地在后面望着他的背影。 回到了仙居,楚金栩长叹一声,爹娘现在都好好的,弟弟也好好的,司徒师兄也修行归来,岑若死了,一切似乎都已经回到了正轨。 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什么似的。 到了晚上,他把楚银翾叫过来,想要问些话。 楚银翾正在庭院里练剑,被他叫过去之后,还有些茫然:“哥,你怎么了?今日你看上去格外奇怪呀。慕容大哥还问我呢,以为是哪里惹得你不高兴了。” 楚金栩略作沉吟,而后问他:“翾儿,我想问问你,这段时间我身上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奇怪的事?唔,倒是有一件,”楚银翾认真道,“你上次修炼的时候发力过猛,结果睡了很长的一觉,我们都叫不醒你,还是霁道仙尊过来给你点了一炷香,用仙法唤醒你的。不过后来你好像总是动不动就忘事,哥,我看你这段时间还是好好休养生息吧。” “我睡了很久?”楚金栩怔住。 楚银翾感慨道:“是啊,你简直昏睡不醒,而且梦里还总是说什么猫……哎,我也不清楚,你昏睡的时候爹娘也不让我往跟前凑,都是慕容大哥没日没夜过来照顾的。” 慕容迟? 楚金栩沉默了,眼底闪过一丝困惑:“慕容迟,他真对我这么好?” “那是,你们马上就要成婚了,他肯定要献献殷勤啊,”楚银翾抱着手臂挑了挑眉,“反正他慕容家现在起势了,跟咱们也算门当户对,哥,我还是觉得你跟了他有点委屈了,不过都是男人,也无所谓谁强谁弱这些了。” “原来如此。” 可楚金栩还是觉得有些许不对,他轻叹一声,寻了个由头自己先行回房了。 楚金栩在幻境中待上一天,在现实中也不过是一炷香的时间。 现在他正百无聊赖地修炼,而后慕容迟又来找他,这次是要带他去紫荆树下,说有好茶想和他共饮。 楚金栩莫名其妙地就想拒绝,但这会儿爹娘也过来劝他,说他最近总是冷落了慕容迟,于情于理都不合适,还是应该多出去跟慕容迟来往来往。 楚金栩无奈,换上衣服带着玄墨,就跟着慕容迟去了有紫荆树的那片仙园。慕容迟深情款款地看着他,对他殷勤备至,甚至还凑得特别近地为他挽起袖子,动不动还要摸一下他的皮肤细腻的手背。 此刻在幻境之外,这些画面也尽数落入邱梓墨的眼里。看着幻境中慕容迟对楚金栩献殷勤还动手动脚的,邱梓墨心里五味杂陈,而后冷着脸逼近魔尊:“再玩这套,老子宰了你。” 魔尊只是戏谑道:“幻境而已,都是虚的,你且看着吧,若是他沉迷在环境之中根本想不起你,也就不值得你为他这么拼命了。” 邱梓墨担心的也恰恰是这个,他懊恼道:“不用你多管闲事,快帮他脱离幻境!” 魔尊冷道:“这我可帮不了他,魔族的幻境只能入境者自己攻破,否则他就算是长长久久地被困在这幻境中,我也无可奈何。” 闻言,邱梓墨恨恨地一甩手,转头又满脸担忧地看向幻境。 幻境中的楚金栩一脸茫然。 现在虽然风平浪静,似乎看上去一切都很和谐,但他心里总觉得有个陌生又熟悉的声音在呼唤他似的。 很快,他就要和慕容迟大婚了,在他的封尊大典之后。 此刻他的修为又提升了一个境界,霁道仙尊这次便给了他一个更好的头衔,让他掌管整个玄鹭坞的仙人日常的修炼,霁道仙尊寄予厚望,楚金栩日后也在仙界也会更有威名。 大婚当日,楚金栩一身朱红色亮相,面对前来道贺的仙人,他却兴致缺缺,脸上的表情有些木然。 慕容迟则是一脸喜色,喝了不少酒,这会儿已经醉意阑珊。 楚金栩心中没有半点喜悦,他脸上挂着假笑,漠然地瞧着这一切,直到要入洞房的时候,他看着晃晃悠悠朝他走来的慕容迟,竟然没由来地感觉一阵恶心。 恍惚中,他好像看见,凡间一处桃花林,有个乡间小屋。他一个人站在那里,恰好遇到了一只受伤的小猫。 那只小猫一脸急迫地“喵喵”直叫,咬着他的裤腿就把他往外拽。 “这是做什么?”楚金栩困惑道,“你是谁?” 小玄猫懊恼地“喵呜”一声,松开他的裤腿,气得在地上打了好几个滚儿,滑稽又可爱,惹得楚金栩忍不住发笑。 然而转瞬间,那些失去的记忆却期期涌入脑海,楚金栩透过这只小猫看到了一个他相识已久,却被他不小心忘记的人。 冥冥中那人的脸庞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那棱角分明的脸仿佛仙界的工匠雕刻出来的,一双漆黑如墨的美眸波光流转,鼻梁挺直英气,嘴角微微勾起,如同画中走出来那般俊逸,只是眉眼中藏了些许愁容,欲语还休。 “栩儿,你怎么能把我忘了?” 那人哀怨道。 也就是这时,楚金栩幡然醒悟,他回忆起了他和邱梓墨之间的过往,也意识到这里不过是一场虚无的幻梦。 “梓墨!” 下一瞬,楚金栩拔出玄墨剑,猛地朝着眼前挡路的慕容迟挥砍过去。 “唰”的一声,慕容迟被挥砍成了两截,紧接着便化作泡影一般,在眼前瞬间消失不见。而紧接着,他身处的幻境搭建出来的洞房也化为乌有,楚金栩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的时候,周围已经一片清明。 第207章 番外-妖仙(32) “栩儿!” 邱梓墨松了一口气,旋即高兴地朝他跑过去,紧紧地把他拥进怀里:“你果然没有中计,太好了!” 楚金栩大梦初醒,看着眼前的人欣慰不已,他打心底觉得庆幸,现在在他身边的不是慕容迟,而是邱梓墨。 “二位感情之深令人动容,楚金栩,你竟然能破我这幻境,真叫人唏嘘,”魔尊嗤笑一声,“不知多少人,尤其是心有执念之人,一旦进了我魔族幻境,便终日沉沦,自我欺骗直到油尽灯枯,楚金栩,你那么恨过往的仇人,却还是能破了我的幻境,我魔尊佩服佩服。” 楚金栩挑了挑眉:“那按照事先说好的,魔尊还是快把真相说出来吧。” 魔尊点头,命人把一样东西带上殿来。 一只魔怪小厮听令,一路小跑到殿外,很快便抱着一个毛茸茸的雪团子又跑了回来。 “这是?”楚金栩看着手里的东西愣住,那是一只仙兽的幼子,是只通体雪白的小仙犬,他认得! 那小仙犬原本缩成一团,可下一秒却也似乎也嗅出了楚金栩仙魄的味道,于是抬起头确认了一下,它先是歪了歪头,又用力用鼻子嗅了嗅,眼睛登时一亮,兴奋地冲楚金栩“汪”了一声。 “小白!”楚金栩忍不住红了眼,“你怎么在这儿?” 仙犬小白又“汪汪”了几声,似乎在诉说它的委屈和愤怒。 楚金栩一看便了然于心,他想起来,之前有段时日常见岑若去讨好掌管仙兽的仙子,而后有一日,仙犬莫名失踪,掌管仙兽的申屠仙子为此郁郁寡欢,估计那时候岑若就是为了把这只幼犬偷出来。 真没想到,岑若为了自己的利益,甚至不惜牺牲一只幼小的鹿崽。 邱梓墨见楚金栩眼眶红了,便也跟着心疼起来。 “这只仙犬叫云月,它出生那天,天边霞光万丈,是仙界百年难得一见的珍品仙兽,我们平日都叫它小白,没想到岑若竟然如此狠心……”楚金栩忍不住死死咬住下嘴唇,眼底浮现出一抹憎恨。 魔尊点头道:“不错,这只仙犬一出生修为便极高,若是好好喂养,不日便可成人型,岑若把这东西送来给我做交换,我给了他魔化死士的契约,日后他便可使用魔族之力。至于仙犬嘛,我们若是把他吃了,自然功力大增。我本想再养它一段时间再吃,没想到你们偏偏这时候来了。” 楚金栩于心不忍,倒吸了一口凉气之后,才艰难地问:“若我想把云月一起带走呢?” 魔尊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要带走?楚仙人,你拿什么来跟我换?” 云月若能修炼成人,是多大的福报,就这么死在魔尊手下实在可惜啊。 那小狗云月睁着两只圆圆的眼睛看着楚金栩,不时地轻轻呜咽两声,一双黑色的瞳仁看上去可爱又懵懂,楚金栩实在不忍心看着这么可爱的小东西受伤,于是便跟魔尊说:“用我在仙界的全部家当,我修炼千年,攒下的宝物能填满你这魔城的宫殿,这笔买卖有多值,魔尊该比我清楚。” 魔尊浑浊的眼里划过一丝诡光,似乎并不打算松口,只冷道:“你若想回去捉拿岑若,只需取走这仙犬的一撮毛便可,何必非要大费周章?” 楚金栩眼神变得有些黯淡,魔族自然不会觉得一条仙犬的命有多珍贵,但楚金栩向来有好生之德,他不指望魔尊能明白,只想用最直白的方式和他做交易。 “你只说换,还是不换。” 反正要是魔尊拒绝,那他楚金栩就有理由直接开杀。 魔尊沉吟片刻,便道:“既然楚仙人愿意割爱,我自然也愿意接受,这只仙犬你们且带回去吧。” 楚金栩点点头,从那魔怪手中接过云月,而后他和邱梓墨对视一眼,正要一起转身离去之时却又想到了什么。 他转过身去面对魔尊,眼中满是恳切道:“我还有一事相求。” 魔尊抬头看他,语气有些不悦:“还有什么事?” “求给梓墨解了他身上的毒蛊,”楚金栩认真道,“这便是我唯一所愿。” 魔尊轻笑一声:“还是用你那些仙界宝物来换?” “不,”楚金栩没有丝毫犹豫:“用我的双生元魂来换。”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那些在一旁看热闹的魔怪们也忍不住议论纷纷。 双生元魂,他疯了吧?献出两颗元魂,他以后算是个什么东西?不人不妖,修行尽失,死后呢?恐怕要轮回到畜生道了。 邱梓墨眸光微动,他是没想到,楚金栩愿意为他倾其所有,他顿时心里淌过一股暖流似的,忍不住便握紧了楚金栩的手。 两只手交握的时候,楚金栩也忍不住弯了弯唇,用力握了握邱梓墨温暖的手掌以作回应。如今他已经把邱梓墨当成了他的所有物,当年他在桃花坞的小屋和邱梓墨因为那一枚妖印结下不解之缘,如今他兜兜转转又和邱梓墨相逢,注定就要让他永远护着这只小猫了。 楚金栩见魔尊沉默不语,便继续道:“你若应允,便将梓墨的蛊毒解了,并保证以后不侵犯妖族领土。” 魔化蛊毒是种挟制,如果不由魔族的人亲自解蛊,这蛊便要终生留在邱梓墨身上了,他不想让邱梓墨承受这种痛苦,所以便决定不惜付出任何代价,和魔尊谈条件。 邱梓墨深吸一口气,而后沉声道:“不必,我不会让栩儿受半点伤,魔尊要的东西,我能给。” “妖王又能给本尊什么?”魔尊不以为意。 邱梓墨淡淡道:“妖族众部的兵权。” 细算下来,妖族和魔族互不侵犯已经几十年了,这会儿邱梓墨肯让他随意调用妖族的兵马,简直是无上的诱惑。 果然,魔尊听到了这个条件,眼睛都冒出了绿光。 有了兵权,那他还不是在妖魔两界横着走了? 楚金栩微怔,抬头看着邱梓墨。邱梓墨的侧脸紧绷着,眼神满是坚定,似乎对于给他任何东西都理所应当。 魔尊淡笑一声:“那便是了,妖王向来一诺千金,既然今日你放了话,那我也没有不笑纳的道理。你来,我替你解蛊。” 邱梓墨和楚金栩对视了一眼,而后便走上前去,伸出右手。 魔尊面色无波地抓住了邱梓墨的手腕,然而就在这时,他却突然爆发出一阵渗人诡笑:“邱梓墨,你真当我会应允你这么多好事?受死吧!” 此时魔尊突然发力,一道黑紫色的幽光自他右手形成一道尖刺,他握住那尖刺便要往邱梓墨手腕刺去。 那魔化的毒刺一旦入体,邱梓墨必定会死! 邱梓墨脸色一变,抬手就要挣脱,然而地上却突然伸出数条铁链,紧紧禁锢住他的身子。 “梓墨!” 楚金栩尖叫一声,也立刻握着玄墨冲了过去。 “魔族众部,给我杀!” 魔尊一声令下,那些魔怪也一呼百应,纷纷拿起武器就朝着楚金栩扑了过来。 邱梓墨急了,大喊一声:“栩儿,你快走,别跟他们纠缠!” 然而魔尊此刻却冷笑道:“天真,你们一个都走不了!” 说话间,头顶已是阴云密布,整个魔域的城池被黑云笼罩,仿佛下一瞬间,所有的生灵就要被魔物吞噬。 邱梓墨猫瞳一开,两个瞳仁瞬间变作金色,他给自己开了一道屏障,而后化身玄猫,直接飞身与魔尊缠斗起来。 而楚金栩也已经用玄墨剑击杀了不少魔怪,此时从魔窟里面又涌出来许许多多魔化死士,这些魔化死士都是身穿护甲手握利刃的骷髅人,这会儿便也齐齐朝他的方向逼近,速度快到甚至让人来不及眨眼,转瞬间他就被魔化死士完全包围起来。 楚金栩冷笑一声,体内的两颗元魂躁动不安,正欲发挥本领。 “炎阳!”楚金栩一声令下,炎阳极乐得令,立刻幻化出巨大的火球,朝着四面八方飞去。 楚金栩自从入了猫妖之身,便极擅长驭火之术,这也是猫妖的特性,火球朝四面八方飞去的时候,那些魔怪瞬间被火球包裹了全身,惨叫声四起,甚至都不用他近身就全都化作灰烬。 小仙犬灵气十足,自然是能分辨出好人坏人来,这会儿也立刻参与进了战斗中。只不过它现在还是修仙的初期,功力并不强,只能跟在楚金栩旁边替他拦住从脚底下爬过来的魔怪。 魔尊似乎注意到了仙犬的位置,顿时有了主意,他冷笑一声,趁着楚金栩没注意的时候,施了一道幻术。 “呜呜——” 仙犬突然发出细微的叫声,这叫声听上去格外难受,楚金栩耳朵极灵,听到这声音便忍不住低头看了过去。 也就是在这分神的一刹那,他整个胸膛就被一根拔地而起的巨型毒刺给刺穿了! 不好,中计了! 第208章 番外-妖仙(33) 仙犬安然无恙,而他此刻被毒刺穿透了心脏,当即便喷出一口黑血来! 见状,魔尊哈哈大笑,几近癫狂:“堂堂楚仙人,刚才还破了我的幻境,现在却被这小小的幻术给骗了!这毒刺可是千年的魔蛊所制,你必死无疑!” 邱梓墨看过去,瞬间呼吸一滞,吓得脸色骤然变得煞白,几乎说不出话来。 “栩儿!”他目眦尽裂地吼了一声,狠狠把魔尊一脚踹开,接着便直接冲向楚金栩。 然而还不等他靠近,却被一股距离弹得向后退了几步。 这是什么? 邱梓墨怔住,却见楚金栩周身仿佛多了一道无形的屏障,把他整个人紧紧保护住。而接下来,海潮暝臧和炎阳极乐两颗元魂骤然爆发出一片大亮,竟在猫妖的近乎半透明的躯体内缓缓合二为一,成了一颗美轮美奂的,实力不可估量的新元魂。 双生元魂,竟然真的融为一体了? 这是何等的奇观,周围的所有魔怪都看呆了眼,整个魔尊大殿都被新生的元魂照亮,那光亮化作玄鸟之形,冲破头顶的那片黑压压的乌云直冲九霄,仿佛要把一切黑暗扫荡一空。 这时候,站在楚金栩脚边的那只魔怪,率先反应过来。 “快逃命呀!” 一声大叫过后,其他的魔怪也开始四处奔逃。 眼前的楚金栩却仿佛回了魂,自胸口处爆发出一道刺目的红光来,那红光迅速散开,几乎要将整个魔尊的大殿都染成血色,耳边的尖叫声依然沸腾,楚金栩更是被一股无形之力牵扯到半空之中悬浮着,他瞳孔血红,似乎下一秒就要被魔化…… 邱梓墨眯起眼,感觉情况此时已经不好控制了,而他刚才又中了魔蛊,现在身上还在不断地淌着黑血,很快便要支撑不住。 “伤我的人,你找死。”楚金栩垂眸看向魔尊,声音仿佛从深渊寒潭中淬炼过的寒冰。 这一下魔尊也彻底傻了眼,他眼下只想到了两个字——杀神。 “快逃!”魔尊喊了一声。 而楚金栩彻底化身修罗一般,双生元魂凝聚而成的元魂威力无比,他此刻已经再无敌手。 “轰”的一声落地之后,楚金栩直接一拳给整个魔尊的大殿砸出了一个坑,周围的魔怪被他周身的烈焰全部焚烧成灰,速度快到让人甚至来不及眨眼。 一时间,那些还没被妖火焚化的魔怪吓得惊叫连连,而楚金栩只是冷冷一抬手,便幻化出无数妖火来追着他们烧。 魔尊见势不妙,立刻化作一只黑蝎打算顺着地道溜走,奈何他的小动作没有逃过楚金栩的眼睛。楚金栩体内的元魂觉醒后,两只眼睛锐利如鹰,即使魔尊打算悄然溜走,还是准确地找到了他的位置,随后一个飞身过去,仿佛杀神附体般和他厮杀了起来。 “楚金栩,楚仙人,你快停手吧,我服了!”魔尊此时已经被打得再无还手之力,只能哀嚎着连连求饶。 然而楚金栩现在怒火正盛,什么都听不进去,他更恨魔尊伤了他的人,已经杀红了眼。 “栩儿,可以了。”邱梓墨忽然从背后抱住了狂怒的他,在他耳边轻声道。 今日楚金栩已经算给了魔族教训,但如果继续杀下去,除非把魔族的所有人赶尽杀绝,否则日后只会再起纷争。 邱梓墨不愿意看到楚金栩因为这种事沾染太多鲜血,更何况那信凝练而成的元魂力量太过强大,他生怕楚金栩会因此被反噬,所以便将他劝了回来。 这一声低沉的呼唤让楚金栩恢复了些许理智,他粗喘着气,有些混乱地回过头,眼神怔忪地看着邱梓墨。 “这双生元魂果然厉害,”邱梓墨无奈地笑了一声,旋即摇了摇头,“栩儿,以后可不能随意用了,一旦不小心反噬,可就得不偿失了。” 楚金栩点头,而后看向魔尊,薄唇中冷冷吐出一句:“速速给梓墨解蛊,今日我不杀你,日后再敢出尔反尔肆意害人,我定把你挫骨扬灰!” 魔尊这会儿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只见他跪在地上颤抖道:“岂敢岂敢,快来人,给妖王解蛊!” …… 片刻之后,两人带着仙犬一起离开魔族的领地,邱梓墨被解了蛊毒,果然气色好了许多,而且在楚金栩的威慑之下,那魔尊又给他二人身上加了一道坚不可摧的护法罩,让他从此百毒不侵,魔物见了都要绕道走。 待回到山上的洞穴后,楚金栩气力尽失,一下子变昏倒在邱梓墨的怀里。 邱梓墨心疼不已,抱着他道:“都是那元魂惹的祸,栩儿你撑住,我马上带你回家。” 楚金栩抬手抚上他的脸,轻轻摇了摇头,声音有气无力:“我们现在回去也会被岑若他们抓到,梓墨,我倒是想到了一个法子,只不过你得先带我去桃花坞。” 邱梓墨抚上他的手,一张俊脸上是化不开的愁容,他忙点头答应:“好,只要你撑住。” 于是邱梓墨吹了声口哨,很快,一个猫探便带着马来了。 猫探顺便给他传递消息,说岑若等一干仙人还在荒村驻守,而一些妖族的叛军却已经埋伏在了他的府邸周围,只要他一回去就会被围剿。 邱梓墨当机立断地决定,直接令领妖族精英将士将叛军除掉,而后再和这群仙人开战。 邱梓墨满脸的肃杀之气,他极恨那些背叛之人,这次他们行踪败露,就是因为纸娘在他们身边放了眼线,纸娘与岑若勾结到一块儿是他怎么都没想到的,他必须去清理身边的小人了。 猫探得令,便按照邱梓墨的吩咐,回去把族中那些包藏祸心的妖怪都给控制起来,等秋后算账。 而后两人便动身去了桃花坞的那处木屋。 一到地方,楚金栩便洞穴中继续运功调息,这时候忽然有人千里传音,给他传来一句话。 “是司徒师兄寄来的……” 楚金栩心中一喜,侧耳一听,原来是司徒彦人告诫他,现在岑若已经把他的猫妖的事传到了整个南洲仙界,此事不容耽搁,现在霁道仙尊也要亲自下来寻他。 楚金栩想着,便又回了司徒彦人一句:“我已经找到了能自证清白的方法,师兄,到时候我便可以跟仙尊解释清楚。明日能否在桃花坞一见?我有要事相求。” 司徒彦人应允了,第二日,他一早便到了桃花坞的那处雅居等候。 这次一开门,楚金栩是和邱梓墨一起出现的,两人无比般配地站在司徒彦人面前的时候,差点把他的下巴给惊掉了。 “师兄!” 楚金栩远远地听到他的脚步声便去开了门,还冲他招手。 司徒彦人看过去,发现楚金栩怀里抱着一只小狗,旁边还站着一个高大的男人。 他不禁愣住,那小狗他认得,是玄鹭坞之前失踪的仙犬,而那男的…… “妖孽!”司徒彦人眼睛一瞪,立刻就上前一步,“师弟,你快离他远一点!” 司徒彦人本来一看见邱梓墨便想拔剑的,结果还没出手,却见楚金栩挡在邱梓墨身前,一脸无奈地说:“师兄且慢。” 司徒彦人还是不可置信:“什么且慢,这是只厉害的猫妖,你怎么跟他混在一起?” 邱梓墨冷冷挑眉:“你又打不过我。” “小猫妖,你别太猖狂,你知道我是谁吗?”司徒彦人眯起眼来,握着剑柄的手愈发绞紧。 眼瞧着两人剑拔弩张机也要打起来,楚金栩是生怕邱梓墨一个炸毛就真出手了,于是赶紧阻拦道:“别闹,师兄,邱梓墨是我……夫君,你不能伤他。” 空气中一时陷入寂静,司徒彦人愣是没想到,他这原本清清白白的师弟已经嫁给了妖王……不过现在他也顾不得震惊了,因为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司徒彦人重重叹了口气,而后无奈地看着楚金栩:“你呀你,离经叛道之事真没少做。我也不说别的了,不日之后,霁道仙尊便会来这桃花坞亲自审你,到时候自然会替你证明清白。” “哎,师兄,你看了它还不明白么?”楚金栩把云月抱到他跟前去,“小白你可认得?岑若把他先给魔尊,换了魔族死士的契约,他的右手就是证明,只不过那东西被他掩藏得太好了。” 楚金栩轻叹一声,摸了摸仙犬的头:“你把云月带回去,霁道仙尊自然会明白这一切的来龙去脉,魔尊已然把一切和盘托出,岑若想要抵赖也没用。” 话毕,司徒彦人便赶紧接过云月抱住,又愤慨道:“岑若真是个蛇蝎心肠,这回他算是原形毕露了,我回去就禀报仙尊去,你先别急,明日他便能来。” 楚金栩感激点头:“好,那就多谢师兄了!” 司徒彦人笑而不语,只是小心翼翼地检查云月身上有没有什么伤痕,接着又用仙气滋养它。毛茸茸的小云月这时候变得活泼了些,一个劲儿用自己的小脑袋蹭着他的手。 而后,他斟酌了片刻才摇头道:“栩儿,你我师兄弟这么多年,何必言谢。不过师兄劝你一句,江湖险恶,仙妖势不两立,你也得好好防着点。” 这话明里暗里都是在挤兑邱梓墨呢,果然一听这个,邱梓墨立刻周身散发出一股浓浓的戾气,仿佛一只弓着身子龇牙咧嘴的猫,时刻准备扑上去战斗。 “你找打吗?”邱梓墨冷冷道。 第209章 番外-妖仙(34) 楚金栩见势不妙,赶紧推着邱梓墨往后走了两步:“行了行了,说正事,不要动不动就生气。司徒师兄,你这一路也累了,我们进屋喝口茶吧。” 司徒彦人不屑地“哼”了一声:“够狂的呀,真要打,你还不是我剑下亡魂?” 邱梓墨冷冷地瞥了他一眼,不想和他斗嘴,而后转过身怒气冲冲地拂袖而去。 楚金栩无奈叹气,而后把司徒彦人请进雅舍喝茶。 两人对坐而饮,而邱梓墨则幻化成小玄猫,窝在楚金栩腿上撒娇打滚儿。 见状,司徒彦人真是烦得直翻白眼,而邱梓墨却越来越来劲,翻了个身把肚皮朝上,两只小猫爪按住楚金栩的手让他挠自己。 楚金栩也是宠他,就一边用手指挠他的肚皮,一边给司徒彦人烹茶。云月则是在一旁呜咽着,似乎想快点回到仙界去。 司徒彦人道:“仙尊下凡那日,你会提前感知到,但到时候他不能在场啊。” 说着,司徒彦人抬手指了指邱梓墨:“仙尊若是看到你和他在一块儿,说不定要气得废了几百年的修为呢!” 邱梓墨回头斜了他一眼,然后又转过去,冷道:“如你所言,你们仙尊修为够差的。” “你!” 楚金栩抬手扶额,无奈道:“你们就别斗嘴了,师兄,我已等候多时,就等仙尊亲自来主持公道了,还望师兄回了仙界能多多照拂一下我爹娘和弟弟,他们这些日子在牢里一定受了不少苦。” 司徒彦人道:“这你放心,我早就打点好了,你只等明日仙尊一来,咱们就能把这事彻底了结。” 楚金栩感动道:“那就多谢师兄了!” 喝完了茶,司徒彦人才带着云月返回仙界。之后屋内只剩下邱梓墨和楚金栩两人,邱梓墨变回人形,依旧板着脸:“可算走了,他再多待一会儿我就揍他。” 楚金栩狎昵道:“可别掉以轻心,现在岑若和慕容迟还在荒村一带,到时候也得把他们也叫来,好戏才能开场啊。” 邱梓墨轻轻颔首,目光游移到楚金栩的脸上。 自从刚才元魂合二为一之后,他便发现楚金栩的眉心处就多了一颗米粒般大小的朱砂痣,而这朱砂痣却在刚才和魔尊一战之后变得更红了些,他怕这是那元魂的一种封印,每次一发动元魂之力,就会损耗楚金栩现在身为猫妖的命数。 而他是断然不能看着楚金栩真的被这颗元魂耗死的。 想着,邱梓墨垂下眼,心生一计。 晚上,二人在小木屋里休息,邱梓墨继续为楚金栩运功,以自己的修为滋养他体内这颗新生的元魂。 楚金栩练着练着就困了,眼皮耷拉下来,有些疲惫道:“梓墨,今日就到这儿吧,我们早些休息,明天我就要见仙尊了。” 邱梓墨附身吻了吻他的额头:“你困了,早些睡便是,我待会儿便要回府一趟。猫探刚才传递消息,说纸娘那群人现在已经按捺不住,我得亲自回去镇压。” 闻言,楚金栩不免有些担心,但又道:“那明日我把事情交代完便去找你。” 两人约好后,楚金栩先入了眠,而后邱梓墨便悄然从桃花坞离开,直奔妖王府邸去了。 …… 另一边,荒村。 岑若和慕容迟经过上次荒村一战,现在对邱梓墨已经有了心理阴影,仙人打不过妖怪,这在仙界可真是耻辱。 若是换了楚金栩,肯定早就把这些妖怪铲除了吧? 想着,岑若便恨恨咬牙,心绪怎么都不能平静下来。 他痛恨自己无论怎么样都追不上楚金栩的脚步,楚金栩永远只能是他望尘莫及的存在。 岑若和慕容迟还留在镇上,之前与他们一同来的另外两个仙人回了玄鹭坞,他们留在这里,继续追踪楚金栩的下落。 慕容迟这会儿格外沉默,不知为什么,他还是忍不住频频想起当日楚金栩和那只猫妖之间的亲密举动,越想就越觉得窝火。 他抬眼,见此时的岑若正在屋内来回踱步,脸上的表情愈发阴沉,眉眼中早就不见了以往的温柔。 慕容迟皱起眉,道:“你这样走来走去也没用,不如坐下来休息一会儿。” “楚金栩不死,我心实在难安!”岑若咬牙道,“你也是,当时只要我们两个一起围攻他,他一定跑不了。你难道不知道那仙魄对我多重要吗?” 慕容迟听着他的抱怨,心里一阵烦闷,这会儿也起了情绪:“他身边那猫妖确实法力高强,更何况他当时还中了蛊毒,你觉得光凭我们几个,能打得过?” 然而眼前的岑若闻言后更是一脸鄙弃:“呵,慕容迟,你这话说得好没良心,以为你当初是靠谁起来的?自打封尊大典之后,我岑家处处帮衬你,从四周仙境给你寻觅提升修为的宝物,可你那修为一直迟迟不见提升,真可惜了那些东西!” 慕容迟受到这番羞辱,瞬间脸上挂不住了,他不可置信地看着岑若此刻的嘴脸,突然发现他似乎并不了解岑若,而且现在岑若对他也越来越冷淡,只有在用得着他的时候才巧言令色一番。 慕容迟愤然起身,冷冷看着岑若道:“那你自己呢?岑若,我能帮你已经尽了情分,你自己炼化不了那颗仙魄,只能怪你自己修为低,你与我又有何分别?” 一提这个,岑若的瞬间脸色一白,他最在乎这些面子上的东西,而今被慕容迟扯下遮羞布,立刻便暴怒了。 可下一秒,他却好像突然什么发作了似的,浑身抽搐了一下。 慕容迟有些疑惑:“岑若,你怎么了?” 然而岑若却好像没听见似的,只瞪大了眼,额头上青筋暴起,仿佛被勾走了魂魄似的六神无主。再一看,他的右手掌心竟然突然冒出了一股黑烟来。 “不、不对,怎么会这样?” 岑若无比惶恐地看着自己的掌心,此刻那里张开的嘴已经迅速变成了一道更深的可怕裂痕,而那股黑烟飘散道半空中,渐渐形成了一个魔化死士的符号。 这是与魔族勾结的标志,但也同样意味着,岑若现在正处于失控状态,他此刻并不知道,因为楚金栩在魔尊那里大闹了一场,魔尊恨不过,便将所有怨气都转移到了他身上,于是便自行把他的魔化蛊毒契约销毁,而此刻蛊毒不受他控制,便也开始反噬他了。 魔蛊却根本不管他如何痛苦,现在魔毒钻心,岑若两只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骇人的黑紫色,嘴唇也变得一片乌紫, 岑若大叫一声,而后毫不犹豫地冲了出去,慕容迟见状,心中一紧,只犹豫了一秒便也跟着冲了出去。 此刻外面大雨倾盆,岑若一路惊慌失措地跑着,他周身已经充满了一股可怕的凶煞之气。 岑若沿着荒村的土路,一路跑到了一处山上,雨水不绝,他这么跑着跑着,一直到了山顶才停下来。 慕容迟稍后便赶了过来,站在岑若一丈远的地方,脸色变得惊恐不安:“岑若,你到底要干什么?” 而岑若置若罔闻,他此刻已经浑身滚烫,紧接着便开始疯癫无状,无数黑烟自他右手掌心处冒出来,他感觉自己眼前好像出现了什么幻觉,无数他过去伤害过的人,都化作了幽魂来向他索命。 岑若做贼心虚,此时已经害怕得浑身颤抖,他从腰间抽出剑来,对准了慕容迟,眼神满是惊恐。 “别过来!否则我就杀了你!” 岑若嘶哑地吼出了声,而这时候慕容迟生怕他掉下去,忙半哄半劝道:“岑若,你身后就是悬崖,你不要胡闹,快到我这边来!” 慕容迟的声音很快便被风吹散,岑若置若罔闻,依旧自顾自地摇着头:“不、不是的,你们都想害我……” “无人想要害你,你快过来……” 岑若的身子仿佛纤弱的柳絮,在风雨中摇摇晃晃,慕容迟被吓了一跳,赶紧上前一步拦住了他。 也就是在此时,岑若抬起了右手,而慕容迟也分明地看见了他手上那道属于魔尊的契约印记。 “这是什么?”慕容迟瞪大眼睛,“你怎么能和魔族勾结?” 岑若浑身僵硬,用力仰着脖子,眼神呆滞若无物,嘴里也开始喃喃说起胡话来。 “是魔尊、魔尊来向我讨债了……我明明都把仙犬给他了,为什么?啊!!!” 岑若突然尖叫起来,疼痛让他青筋暴起,他已经痛到浑身皮开肉绽,在地上打起滚儿来:“别折磨我了,我都招了,我都招了!” 慕容迟越来越困惑不解了,他赶紧点穴稳住正在地上翻滚的岑若,呵斥道:“岑若,你疯了,你到底怎么了?” 而这一刻,岑若动弹不得。他茫然地瞪着漆黑一片的天幕,手屋里地抓着胸口的衣襟,仿佛自我剖白似的一直重复着:“是我害了楚金栩……是我,是我害了他,我嫉妒他,所以一直想要他死……紫荆树的事是他告诉我的,我夺走了他的一切,他现在来找我索命了!” 第210章 番外-妖仙(35) 慕容迟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他双目失神,几乎什么都听不见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来,用几乎不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质问道:“你刚才说什么?” 岑若把目光移到慕容迟脸上,似乎在辨认着什么似的,过了一会儿,他才凄凉地笑了笑,带着一股宿命感:“慕容迟……当年在紫荆树下和你约好的人,是楚金栩。” “轰”的一声。 暴雨倾盆,他只觉得自己从头到尾都是个傻子,完全被岑若玩弄于股掌之中。 而楚金栩呢? 慕容迟此刻,回忆起楚金栩过往的点点滴滴,那些温柔相待的瞬间,还有楚金栩在他每次危难的时候对他施以援手的瞬间,立刻便明白了一些。 他悔得肠子都青了,忍不住怒吼了一声,用剑狠狠刺向地面。 果然,是楚金栩,一切都是楚金栩! 他竟然认错了人! 岑若现在被蛊毒控制,已经完全神志不清,什么实话都说了出来。 也正是在此时,慕容迟看到他缓缓爬了过来。 半疯半醒之间,岑若又开始浑身疼痛,这毒蛊甚至已经解开了他的穴道,岑若趴在地上,像一条蠕虫一样蠕动着,直到爬到慕容迟脚边才停下来。而后岑若开始祈求道:“阿迟,你救救我,你快带我去见魔尊,现在只有他能帮我!” 雨水混合着泪水从岑若的脸上滑落,然而慕容迟并没有回答,也没有动。 此时一道闪电在夜空中骤然划亮,也把慕容迟原本寂寥的背影照亮。 “你想彻底摆脱痛苦,是吗?”慕容迟转过身子,垂着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岑若那张苍白的脸。 他看到岑若的眼里倏地有了一丝光彩,便冷笑了一声。 “岑若,”慕容迟蹲下身子冷道,“既然你痛苦,那我送你去地狱吧。” 说话间,岑若猛地抬起头,也就是在这时,慕容迟却蹲下身,抓起他的一截衣袖用剑割断,而后再一抬手,脸上的表情阴森可怖,狠狠地用剑刺进他的心脏。 疼痛欲裂,随之而来的彻骨的冷意。 岑若瞪大了眼,一口血喷涌而出,而后便被慕容迟一脚踹下了山。他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和那魔尊勾结,本想用魔族之力去达成目的,最后却被反噬,把自己给害了。 慕容迟站在悬崖边上,低头望着岑若坠落下去,面无表情地冷道:“岑若,你倒还能有点用处,不过也到此为止了。” 话音在风中飘散,慕容迟狼狈地淋着雨准备下山。就在这时候,他忽然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快速穿梭在树林中,他敏锐地察觉到危险,而后眯起了眼。 那身子,是猫妖? 慕容迟脑中灵光一现,顿时想到了什么,而后他悄然追了上去,果然,是邱梓墨! 然而邱梓墨赶路赶得急,并没有注意到他,于是慕容迟便隐匿了声息,悄然跟在后面,他见邱梓墨进入了妖族的领域,便藏在树后观望。他见邱梓墨府门大敞,一众精锐妖兵跟着他一路出了王府,接着便往妖谷的方向去了。 慕容迟思忖片刻,心中忽然生出一计,他握着岑若那半截衣袖的手紧了紧,便头也不回地快速离开。 霁道仙尊有召,命众仙人速速前往桃花坞。 隔日,邱梓墨返回妖界亲自清理门户,楚金栩便独自一人留在他这小木屋的院子里等着,少顷,就见天边出现一片彩云,一众仙人乘云下凡,落到地面上,四方便传来了异动。 楚金栩大大方方地从院子里走出来,他迎面而上,霁道仙尊就站在他面前,这位仙尊眉眼中一片清冷,不怒自威,是仙界人人又敬又怕的存在。 而楚金栩面色坦然,只是跟司徒对视了一眼,便给仙尊跪下。 “霁道仙尊可还认得我?” 此时他头顶传来一道沉如钟鸣的声音:“楚仙人我自然认得。” 此话一出,其他仙人都诧异不已。许是他们也第一次见到仙人堕落到猫妖身上这等奇葩事,一个个都惊愕得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这只猫妖竟然真就是楚金栩? 楚金栩今日身穿着一席白衣,衣袂飘飘胜雪,配上那副绝顶清俊的容颜,即使是妖,却也能看出那骨子里透出的清冷孤傲。 是他本人,是楚金栩没错。 此刻,楚金栩平静地说出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我被岑若陷害,慕容迟听信谗言,又与岑若一同害我。岑若一心想夺我仙魄,罪恶滔天,又偶然得知岑若勾结魔族,我已去了魔域得到了一切真相,仙尊若是不信,只要问那仙犬云月便是。” 楚金栩言之凿凿,神情更是坦荡,让在场所有人无不唏嘘。 “是非对错,本尊自会查明。”霁道仙尊平静道,目光也多了一丝怜惜,“栩儿,你在凡间的事我也略有耳闻,你虽然入了妖身,但如果事实真是他们冤枉了你,本尊自然会为你重塑肉身,让你重返玄鹭仙境,你可愿意?” 楚金栩抿了抿唇,霁道仙尊向来是一诺千金,这话若是往日他听了,自然会毫不犹豫地答应,毕竟重返玄鹭坞是他的宏愿,他近千年的修行,他在仙界打下的一切,太多无法割舍的东西都在那里。 只是现在,他却不知为何犹豫了起来。 “仙尊,我只有一事相求。现在我爹娘和弟弟都被关押在仙牢里,若能还我清白,还请仙尊先放了他们。”楚金栩恳求道。 霁道仙尊浅浅一笑:“这是自然,楚家人向来勤谨克己,在仙界从来没做过任何逾矩之事,司徒,你现在便带人过去,将楚家人放出来吧。” 司徒领命,便立刻带上几个人返回仙界。 霁道仙尊淡道:“你出事那日,本尊还在东洲仙境静修,没想到我玄鹭坞竟然会出现这等伤天害理之事,慕容迟和岑若两人现在何处?” 楚金栩立刻道:“回禀仙尊,他二人现在在城郊的一个荒村匿藏,怕是为了栩儿的仙魄。” 然而就在这时,远处却突然传来一声:“不必让仙尊派人去找,我自来领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慕容迟却一脸从容不迫地从远处走来。 楚金栩当即眼神一凛,杀气腾腾的,浑身充满了对他的警惕,似乎下一刻就要拔出剑来。 然而这时候,慕容迟却眼神极为复杂地看了他一眼,紧接着便也跪在霁道仙尊面前。 “仙尊,是我糊涂,是我之前误会了栩儿。”慕容迟懊悔道,“千错万错都在我的错,我听信了岑若的一面之词,误会栩儿夺走了他的仙魄。实际上岑若早就和魔族勾结,我当年与栩儿在紫荆树下的情缘,也是岑若冒名顶替把我骗了。” 楚金栩狐疑地皱起眉来,心说慕容迟这不会是喝多了吧? 而且,岑若他人呢? 且不说为什么此刻是慕容迟一人前来,就刚才慕容迟说的这番话就足够让他震惊的。慕容迟不是一直听岑若的吗,怎么现在突然就为他说起话来了? 楚金栩不解,但也不急着张口辩驳,他按兵不动,想看看慕容迟到底要做什么。 霁道仙尊眉头一紧,声音中多了一分愠怒:“真是好生糊涂,你在玄鹭坞修行的日子也不短了,怎么会做出如此糊涂的事!” 然而慕容迟却冷道:“呵,那栩儿为了向我复仇,不也嫁给了妖王?” 霁道仙尊眼神一凛:“妖王?” “休得胡言乱语!”楚金栩立马反应过来,直接一个回身揪住慕容迟的衣领怒喝道。 慕容迟不为所动,依旧定定地看着仙尊道:“我自然不会骗仙尊,那妖王去了栩儿也不过是为了骗取栩儿的信任,他和我们交手过后,还要率领妖族众部来攻打玄鹭坞,仙妖势不两立,邱梓墨接近栩儿也是为此,昨夜我亲眼所见他率领妖族精兵准备前往玄鹭坞的仙桥而去,仙尊不信也可亲自去查!” “你!” 楚金栩此时已经怒不可遏,正要出手对付慕容迟,却被霁道仙尊一记仙藤拴住了手腕。 楚金栩微微怔住,接下来,便立刻冷了脸。他知道慕容迟这是胡扯,邱梓墨绝对不可能背着他做这种事,不过昨晚邱梓墨回了妖王府,这会儿确实没回来。 楚金栩皱紧了眉,而这时候却听见身旁跪着的的慕容迟又开了口。 “栩儿,我欠你的还不轻,既然如此,我便自毁仙魄,向你赎罪!” 说罢,慕容迟心一横似的,抬手便对准自己的心口。还不等众人开口阻拦,他已经掏了进去,一颗冒着绿光的仙魄从他胸前冒了出来。 “这是作何!” “慕容仙人住手呀!” “哎,真是造孽!” “楚仙人,如今慕容仙人已经如此认错,你何必咄咄逼人?” 楚金栩看着眼前这些一张一翕,不断指责他的嘴,瞬间感到头皮发麻。 他咄咄逼人? 岑若和慕容迟把他逼得跳下仙崖的时候,可曾想过有今日?到底是谁咄咄逼人? 这时候霁道仙尊淡淡开口:“慕容迟,你不必自毁仙魄,你欠栩儿太多,如今必须助他重塑肉身才行。” 慕容迟垂下头:“我慕容迟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但在这之前,我要先禀明一件事,仙尊,岑若已死!” 第211章 番外-妖仙(36) 其他仙人被慕容迟说的话震惊到了,就连楚金栩也愣住了,他不可置信地问:“你说岑若死了?” “不错,昨夜岑若魔化毒蛊失控,他半夜逃了出去,却意外遇上了猫妖,不幸被打落山崖……”慕容迟言辞恳切,又带着些许哀痛,只见他从怀中掏出那半截衣袖放在仙尊面前,沉声道,“我没能抓住他,可惜。” 楚金栩恍然想到了什么,旋即冷笑一声。 凡间那些修为尚浅的妖魔定然是伤不了岑若的,更何况还有个慕容迟护在身边,能伤了岑若的,也只有慕容迟自己。 楚金栩眼神一凛:“你说岑若死了,可不见尸首,我定然不会相信。” “尸首?恐怕现在尸骨无存。”而后,却听见慕容迟沉声道,“那杀了岑若的,正是妖族的妖王邱梓墨,昨晚我亲眼所见,却拦也拦不住!” 说着,慕容迟居然还抓住了楚金栩的手腕。 楚金栩身子一僵,仿佛被针扎了一般难受,他立刻抽出手来,冷着脸对慕容迟啐了一口:“慕容迟,你这小人!” 慕容迟嘴角噙着一抹冷笑,他沉吟片刻后道:“栩儿,你我的婚事还是霁道仙尊亲自应允的,当日虽然我铸下大错,但如果你能够回心转意,我自然什么都愿意做。” “栩儿,”霁道仙尊这时候也开了口,他目光沉沉如水,带着不容置喙的口吻,“妖就是妖,你有近千年的修行,本就是阴差阳错入了妖身,如今若要重回玄鹭坞,就必须和他斩断一切联系。” “仙尊!”楚金栩诧异地看着霁道仙尊,神色难过地摇了摇头,“我不能……” 霁道仙尊目光中一片清冷,把捆仙绳拿了出来。 楚金栩见绳色变,一下子就明白了霁道仙尊想要做什么。他赶忙起身为自己开了一道防护:“仙尊,邱梓墨从未伤我,甚至多次牺牲自己来救我,我绝不能忘恩负义!” 说话间,他情绪激动,额头上那颗朱砂痣也变得愈发红起来,仿佛滴了血一般鲜红明亮,而他体内的元魂之力,此时也发出阵阵的震慑之气,让周围的仙人都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然而下一秒,楚金栩却突然瞪大了眼,浑身烈焰灼烧,一下子就把他的妖灵释放了出来,只见一道 “保护仙尊!”慕容迟突然叫了一声,并试图从背后抱住楚金栩的腰,然而他低估了这双生元魂合体后的威力,还没碰上楚金栩的衣服便被猛地震开了数丈远。 其他仙人也都乱了阵脚,他们以往下凡平定人间那些作怪的妖魔,什么没见过?可如今楚金栩这猫妖的身子诡异得很,即使他们已经努力集中精神,却愣是靠近不了一点。 果然,妖就是妖,在仙人的眼里,妖怪的味道都是刺鼻难闻的,尤其楚金栩现在入了这只猫妖的身,这猫妖不知中了什么邪,体内的力量罕见,仿佛被尘封依旧,却又不可侵犯,一碰就要天崩地裂。 “栩儿这是走火入魔了。” 霁道仙尊眯起眼,意识到这件事没那么轻易能解决。 他仙眼一开,看到楚金栩体内那颗元魂,威力深不可测,如果还留着,必定对仙界是一种威胁。 “锁。” 仙尊一声令下,就在楚金栩要扑过来的时候,让那捆仙绳便飞过去紧紧缠绕住他的身子。紧接着两根修长的玉指往前一伸,用力点住楚金栩的眉心,道了一声:“归元。” 下一瞬,霁道仙尊发力,两只仙鹤受召而来,把楚金栩刚才幻化出的两只妖灵尽数吞入腹中。 楚金栩痛苦地叫了一声,身子也立刻疲软倒地。这捆仙绳力道有多强他自然知道,挣脱是完全不可能的了,现在就连扭动两下身子都困难。 “栩儿,你身子里这元魂虽然是火系一脉,但却至阴至邪,不日之后定会给你招致祸端。我不能冒这个险,待我回去思量一番,再给你把这元魂毁了。”霁道仙尊淡淡道。 “仙尊!”楚金栩悲哀地缓缓摇了摇头,“我以性命担保,邱梓墨绝对不会背着我做那些伤天害理之事,求仙尊明鉴!” 霁道仙尊置若罔闻,转头又看向慕容迟:“只需一日的时间,我便能为栩儿重塑肉身,这猫妖的身子还有元魂都留不得。慕容,你且替我看好他,切莫让妖族再来此处进犯,也不要让那邱梓墨来寻他。半个时辰后,你带他直接会仙医馆去住着,妖魔之气不能浸入仙境,只能先委屈栩儿了。至于那邱梓墨……” 说到这儿,霁道仙尊顿了一顿,眼神一凛:“杀了。” “遵命!”慕容迟立刻作揖道。 “仙尊!万万不可!您若不听我一言,我宁一死了之!”楚金栩心急如焚,忍不住怒吼了一声,然而这时候霁道仙尊已经冷着脸转过了身子,带着其他仙人离去,只留下一个不容置喙的背影。 看着霁道仙尊慢慢走远,直到腾云驾雾重返仙界,楚金栩顿感绝望。他咬牙切齿地回头,用恨道想要杀人的眼神瞪着慕容迟。 这眼神让慕容迟有些心虚,但此刻有捆仙绳在,慕容迟也不担心他跑了。 旋即,慕容迟笑了一下,握住捆仙绳的另一头,对楚金栩笑得温和:“栩儿,我们终于能好好说说话了。” 楚金栩冷冷抽出腰间的一把匕首,一转身便用剑尖抵上慕容迟的喉咙冷道:“慕容迟,你究竟想要做什么?我不信岑若真的死了,你仅凭一截断袖说明不了什么!” 现在四下无人,慕容迟却依旧面不改色地用手指推开那匕首,道:“是啊,是邱梓墨亲手杀了他,就在昨夜。” 楚金栩怒道:“胡说八道!慕容迟,你就算想自毁仙魄抵罪,对我来说也毫无意义,我楚金栩已经从仙崖上跳了下来,如今只有猫妖商小久!就算邱梓墨是妖,我如今和他一样,更不用说我和他早已是生死患难之交,你不配说他!” 慕容迟摇摇头,牵着捆仙绳回身,几步便踏入这木屋的小院子,他环顾四下,这里妖气不重,尤其嗅不到是邱梓墨身上的味道,看来他们昨晚并没有在一起。 他心想着,便松了口气似的轻笑了一声:“栩儿,你被妖怪蒙了心,我是不是污蔑你自然清楚,他邱梓墨昨晚并没有和你待在一处吧?不然我昨夜见到的又是谁?半夜悄悄潜去荒村来灭我们的口,栩儿,你待在他身边不觉得可怕吗?” 楚金栩往后退了一步,诧异地瞪大了眼。 若不是现在他清楚前因后果,他还真的会觉得慕容迟疯了。 这会儿邱梓墨并没有回来,他依然心急如焚,若是仙尊真的信了慕容迟说的,那梓墨就危险了。 慕容迟冷笑一声,旋即用有些病态的眼神,爱怜地看着楚金栩的脸:“栩儿,岑若死前已经把过去的事都跟我说清楚了,以前错怪你是我不对,可我现在已经知道了真相,我们重修旧好吧。” 紧接着,慕容迟把捆仙绳松开一点,只锁到他的一只手腕上,这已足够,只要牵制捆仙绳的人一往后抽绳,楚金栩就无法走远。 他的目光随后便移到那纤细的手腕上,那手腕却又白又细,皮肤细腻得像白玉似的,看得他眸色一沉,心里便忍不住怀念起过去来。 他记得楚金栩原本的手腕上本该是有一道淡淡的痕迹的,因为小时候他曾送过楚金栩一条自己编的手绳,那手绳上系着一颗仙玉。那仙玉手绳楚金栩戴了太久,每次那绳子磨坏了,就要重新用仙法固化一次,经过多少年月,都不知道固化了多少次,他只送过楚金栩那么一样东西,可楚金栩却一直珍惜这。 就连在斩仙台那日,他那么伤害楚金栩,那串手绳都都不曾被摘下来过,可见楚金栩对他用情之深……只可惜他明白得太晚,也错过得太多。 慕容迟越想越懊悔,他轻叹一声,站到楚金栩身后勾着他的腰抱住他:“等咱们回了玄鹭坞,我再给你做一条。” “滚开!”楚金栩感觉浑身仿佛毛虫在爬,抬手就抽了他一嘴巴,然而那捆仙绳却径自拽住了他的手腕,似乎是不让他动手打人。 楚金栩无比嫌恶地啐了捆仙绳一口,而后猛地推开慕容迟,便化作猫身跳到小木屋的床榻上,好不可怜地缩成了一团。 此时天色已暗,邱梓墨却还没有回来,也没有派猫探给他寄信。他不知道邱梓墨现在身在何处,是否遭遇不测。邱梓墨说过要回到妖族平叛乱贼,可他只身一人前去,万一被暗算…… 楚金栩越想越担心,这会儿忍不住看向慕容迟:“帮我把捆仙绳解开吧,我现在是猫妖,法力不敌你,我也跑不了。” 慕容迟摇摇头:“你知道我不可能放你走的,栩儿,我们现在就回玄鹭坞吧,你莫要惹仙尊,等明日肉身塑成,你就能变回原本的你了……” “我不要了。” 这四个字回荡在小木屋中,打断了慕容迟的喋喋不休。 慕容迟惊愕地看着他:“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要了,”楚金栩眯起眼,一字一顿地重复着,“要是回到玄鹭坞,会过上天天面对你的日子,我宁可一辈子都当一只猫妖!” 慕容迟愣是没想到会得到这种答案。他久久地沉默着,看着楚金栩,仿佛不认识他了似的。 那可是他千年的修行,是旁的仙人几辈子都追不上的无上荣光,可他现在却不想要了,就为了那个邱梓墨,为了那个该死的猫妖! 慕容迟自嘲一笑。 他不会让自己再一次错失良缘了。 “栩儿,这就容不得你了。” 话音一落,楚金栩猛地抬起头,接着便眼前一暗,仿佛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 第212章 番外-妖仙(37) 此时此刻,妖族境内的边界。 邱梓墨刚刚俘获了纸娘等一干妖族叛军,现在残余的妖族异党也已经被逼到了边界一带,再往前走,他们就要踏入魔族的领域,便必死无疑。 邱梓墨自认为不是个多仁慈的人,他最恨背叛,现在妖族里值得信任的已经不多,他留下这些无辜的继续在身边培养,已经是仁至义尽。 想着,他暗暗摇头笑自己婆婆妈妈的,也不知为什么,心里忽然就想到了楚金栩,想到楚金栩向来仁厚纯善,对待那些没有做过坏事的妖怪从来不起杀心。 如今他似乎也被感染了许多,变得和楚金栩越来越像了。 夜色渐浓,猫妖护卫人人手执火把,分成两列在他面前开出一条道路,紧接着他的贴身猫探便抓来了两个专门炼化元魂的术士,把这惊慌无措的两人按到他面前跪下。 邱梓墨坐在马上,身着一席描着金边的锦衣,墨发如瀑垂下,那张苍白的俊脸在莹莹月色中透出一股拒人于千里的冷傲,他垂下眸子,还未发一语,便把那两个妖族术士战战兢兢的模样尽收眼底。 “你二人通晓如何让元魂之力收放自如,我只问你们,若是那双生元魂合二为一,该当何解?” 两个术士跪在地上面面相觑,而后其中一个大着胆子回道:“怕是要用更好的元魂去献祭以安抚。” “献祭?”邱梓墨皱起了眉。 “大王,我妖族千百年来,唯独见过一次双生元魂,便是您……”那个术士有些欲言又止,“便是您祖上的猫妖有过,只不过那还是只猫婴,刚出生不到半年,就因为元魂之力太过强大而被反噬,最后神形俱灭。” 邱梓墨这会儿也想了起来,他祖上确实有这么个传说,不过那时候他并未在意这些,只知道双生元魂极为难得,只要宿主有强大的内力控制,便能发挥出无上法力。 但如果控制不住,就只能视作不祥之兆。 想着,邱梓墨又问:“该如何献祭?” 刚才说话的那个术士思忖片刻后,又道:“老身只是猜测,在双生元魂嗜血之时,以一颗能阴阳调和的元魂喂养它,才能平息住它的狂乱。” “原来如此……” 邱梓墨正思忖着,身边的猫探突然接到了远方的传音,便赶紧过来报信:“大王,商王妃被人掳走了!” 闻言,邱梓墨一把勒住马绳,冷道:“速速带人跟我回去!” 月色下,邱梓墨快马加鞭地赶回去,然而桃花坞的木屋却没有亮起灯。 他心里一紧,下马一路快跑到屋内,凝神开了妖眼寻觅踪迹,却一无所获,似乎这屋里人的所有踪迹都被抹除了。 邱梓墨又夺门而出,跑到了院子里,仰头望着夜空中那轮明亮的皎月,深吸了一口气。 此时身边的猫探跟了过来,这猫探是邱梓墨的心腹,也知道楚金栩的身份,见状便忍不住提醒道:“大王,王妃怕不是怀念那天上的生活,不回来了……” 邱梓墨默默地横了他一眼,而后抬头望向天际,双拳紧紧攥起。 敢夺走他的人?找死! 此刻玄鹭坞的仙池旁,楚金栩赤膊坐在池边,他微微睁开眼的时候,眼前就是一大片的白雾。此处仙气缭绕,他整个人都被这股仙气包围,体内的元魂同样受到了一股温润的滋养,原本的躁动瞬间便安静了下来。 “这里是……仙医馆?”楚金栩揉了揉眉心,猛然闻到了一股药香,远远地还隐约听到一阵清幽的笛声,看来是仙医馆没错了。 嘎吱一声,门一开,门外的慕容迟提着一个食盒走进来,见他醒了,慕容迟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表情。 “栩儿,你醒了?” 慕容迟赶忙走过去放下食盒,又小心地抓住他的手腕:“你先别动,医仙刚给你施了针,你需要静养。” 楚金栩警惕地往后一撤:“慕容迟,你到底还是把我带过来了,霁道仙尊呢?” “仙尊还在南洲仙界,一会儿便能赶过来,你先吃点东西吧。” 慕容迟冲他笑了笑,一会儿伺候他吃饭,一会儿又给他运功疗伤的,殷勤备至地伺候着。 不过楚金栩不给面子,一直冷着个脸,努力找机会脱身。可惜捆仙绳异常坚固,非寻常妖法能破,他把体内的妖力全都汇聚到手上,却愣是挣脱了半天都没挣开,还把自己新生的那颗元魂激得起了脾气。 “别费力了,栩儿,你还不了解仙尊吗,这捆仙绳除非他亲自解了,否则你就算是把命搭上也无济于事。” 慕容迟给他倒了一碗茶,递到他手边。 楚金栩这会儿突然感觉身体被针扎过的地方还是一阵疼,忍不住“嘶嘶”地抽着气,慕容迟这会儿递过来的茶里面加了些仙药,能帮他快速抵御伤痛。 这会儿他忍不住担忧起来。原本他们约好,一跟仙尊说明真相就去找邱梓墨的,可现在他完全被牵绊住了,根本动也动不了。 找不到他,梓墨一定得着急了。 “至少先让我回家一趟,”楚金栩抬头看向慕容迟,声音中带着一丝恳求,“我太久没见到他们了。” 慕容迟见他声音软下来,顿时心中一喜:“这是自然,我马上带你回去。” 楚家爹娘还有楚银翾此时也已经回归仙班,他们此刻就在楚家府邸,等候着楚金栩归来。 送到楚家门口,慕容迟便放开他,自己回去了。 楚金栩巴不得他快点滚,于是赶紧回了家,一见到爹娘的瞬间便红了眼眶。 “爹,娘!”楚金栩上前一步,跪在他们面前。 楚家爹娘也是满心的酸楚,抱着楚金栩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楚银翾在一旁站着,他近来瘦了许多,见到自家兄长如今变成猫妖,更是难过得眼神黯然。 “现在一切都好了,仙尊已经查明了真相,我们一家人可以团聚了。”楚金栩轻声道,“翾儿,这段时间你虽然在牢里,但也没忘了好好修炼吧?” 楚银翾惋惜道:“自然没忘,不过哥,你现在这样,就算重新恢复了仙人之躯,可你过去的修行也毁了,唯有这颗仙魄还在,也算是不幸中之万幸。” 楚金栩苦笑一声:“是啊,凌海琼珀忠于主人,小家伙一定高兴坏了。只是千年的修行不在,日后我恐怕又要在四洲仙境到处苦修了。” 楚夫人笑了下:“能回来就好,日后你再修行,我和你爹自然会助你一臂之力,只不过,慕容迟那边……” 提到慕容迟,楚银翾立刻怒目横视道:“娘,您提那蠢货做什么!他若是再敢靠近我哥半步,我定然会打断他的腿!” 然而说话间,慕容迟竟然真的来了,远远地还能看见慕容迟背后背着一把长刀,刀柄鎏金,上面雕刻着一对玄鸟,看上去格外气派。 原来他刚才是特地折回了家里一趟,取了这把刀回来。 走到楚家门口,慕容迟上前便是重重一跪,膝盖磕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来。 “楚伯伯,伯母,是我慕容迟对不起栩儿,如今我是来请罪的。”慕容迟说着,伸手拿下背上那把刀,抬手横放在楚家人面前,“这刀是我慕容家的传家宝,如今便请栩儿用这刀,怎么解气怎么来!” 这一弄,楚家人面色便都有些尴尬,尤其是楚金栩,他恨不能直接杀了慕容迟泄愤,但这么做却也只能连累楚家人。 “慕容迟,你回去吧。”楚金栩声音泠然而不可抗拒,“我与你之间的恨不是区区砍你几刀就能结果的,明日既然仙尊要为我重塑肉身,我今日只想图个清净。” “对,快滚!”楚银翾丝毫不客气,“再敢踏进我楚家的大门,我就让我哥变成猫挠死你!” 楚金栩:“……” 他这个弟弟这会儿又不嫌弃他是猫妖了,不过这话说得真是解气,只要家人不嫌弃他,他就觉得心里一阵暖意涌来。 于是楚金栩得意一笑,无视慕容迟脸上的尴尬,狠狠关上门,和家人一同回了堂屋叙家常去了。 第二日一大早,霁道仙尊驾着仙鹤回到玄鹭坞,又命座下的仙童把楚金栩带到仙池沐浴。而后,在一片云烟雾绕中,金光闪烁仙气万丈,楚金栩重塑了肉身,而那颗元魂却完好地保留了下来。 楚金栩藏着点私心,他知道玉可以暂作元魂的容器,便悄然把那元魂和他脖子上戴着的邱梓墨送的玉坠融合到一起。 从仙池走出来后,他又成了楚金栩,成了往日那个风光不可一世的仙人。而他的仙魄这会儿也格外激动,毕竟终于要回主子身体里了。 霁道仙尊看着他欣慰一笑:“如此便甚好了,栩儿,你也该把心思放在正事上了。” 所谓正事,便是封尊。现在,正如他被带到斩仙台的那一日,所有仙人都齐聚于此,带着激动或羡慕的表情看着他。 唯独楚金栩自己,站在高台上木然地看着台下的仙人们,脸上的表情却没见半点愉悦。 封尊大典即将开始,然而就在这时,仙界守卫突然乘着仙鹤飞来,只见他停在霁道仙尊面前,跪下禀报:“不好了仙尊,现在妖族齐南洲仙境的天门关下,欲大举进攻过来!” 霁道仙尊脸色一变:“当真?” 守卫有些害怕:“卑职不敢说谎,我们的守卫已经拦不住了,那为首的妖王还说……” 霁道仙尊冷道:“他还说了什么?” “他说,不把他的王妃带下去,就绝不返还!” 第213章 番外-妖仙(38) 玄鹭坞仙界之下,邱梓墨率领了千余名妖族精兵,此刻正在玄鹭坞的脚下的一片荒原蓄势待发。 眼下,邱梓墨一副要大动干戈的架势,把整片荒原的生灵都吓坏了。 这对于霁道仙尊来说,这等行为实在是挑衅,他再无可忍。 “玄鹭坞所有仙人,随我下界捉拿邱梓墨!” 一声令下。 还在封尊大典上的所有仙人们,便齐齐手执武器,跟随霁道仙尊一起下山。 楚银翾同样带着他的剑准备前去助战,见状,楚金栩赶紧拉住他:“也带我一起去!” 然而霁道仙尊却忽然命令道:“栩儿不能去。” 楚金栩愣了愣:“为什么?仙尊,我去劝劝邱梓墨,让他撤兵。” 岂料霁道仙尊只是摇了摇头,冷冷地说:“我知道你什么心思,你若是去了,定会心软找邱梓墨。银翾,你这次不必出战,但务必要把你哥看紧了。” 说罢,霁道仙尊便拂袖而去。 楚金栩这会儿心急如焚,他赶紧登上仙台用窥眼向下一探,便看到玄鹭坞脚下山脉方圆几百里,战火燎原,邱梓墨乘着一只精锐异兽坐骑,正目光阴沉地盯着玄鹭坞的方向看去。 从天界降下一道仙藤所制的长梯,很快,仙人们陆续下来,霁道仙尊则是骑着仙鹤落下,他一身清气,清澈如洗的眼睛里却染上了一丝杀气。 邱梓墨看着他们,并没有任何忌惮,只淡淡道:“我只要楚金栩一人,你们交出来,我便撤兵离开。” “无耻猫妖,竟然还敢跟本尊谈条件,真是可笑至极,”霁道仙尊冷道。“今日便除了你这祸患!” 邱梓墨冷笑一声:“那边随你,打完这一仗,我登天也要去把栩儿带回来!” 说话间,两方开始交战,无数仙兵如滚豆子似的从天梯顺步下来,而那些妖怪步卒一个个也是不是吃素的,他们身法迅捷如风,武功也都颇为了得,一时间场面混乱,烟尘滚滚,几乎让人看不见。 妖族同样不乏精锐之师,这会儿打起来,方圆百里都能看能看得见战火。不同的是妖怪能随意幻化成各种形态,分身众多,这些仙人每次下凡斩妖屠魔,却不曾见过这样大的阵仗,一时便有些吃力,只能频频召唤仙兽来助战。 邱梓墨修罗附体,长刀一挥便横扫了一片,他并不打算置人于死地,想着见好就收,否则万一栩儿在天上看见了对他心生惧意就不好了。所以他就算打,也只是点到为止,把那些仙人打退至他画的结界之外。 然而那些仙人却受到的命令却是要把邱梓墨杀了,他们根本不管邱梓墨是否手下留情放了他们一马,只想着如何继续突进。 霁道仙尊见状,又召唤了一批仙兵下来,邱梓墨见势不妙,却没有停下来的意思,他今日势必要将栩儿带回来,这会儿已经无所顾忌。 几道符咒盘旋而起,仙剑之魂在地上画出一个阵法,邱梓墨被困在其中,自头顶传来的无形压力让他再也站不起来。 战事止息,霁道仙尊便缓缓走到邱梓墨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邱梓墨,你藐视仙界,如今也是罪有应得。” “你们仙界的小人听信谗言害死了他,是你们不要他,又有什么资格不放他自由?” 过了一会儿,邱梓墨派来的妖兵已经被打得伤亡了大半。 这会儿,正打得难舍难分,把面前几个围住他的仙人 风沙之中,慕容迟携他的剑走来,寻觅了一番,便看到那个在战场上宛若修罗附体的男人。 “邱梓墨,我要你死!” 慕容迟恶狠狠地说了一声,而后剑锋一转,飞身而去。 也恰好是在此时,霁道仙尊眼尖地瞧见了他,便在后方道:“慕容,你且放心上前去,我在后方自会助你一臂之力。” 说罢,霁道仙尊立刻朝慕容迟的方向施展了一道仙术,慕容迟此刻如有神助,功力大增,抬手便挥剑,直接把邱梓墨身上的羽甲劈出一道裂缝。 不过邱梓墨毕竟是身经百战的妖王,这会儿也不落下风,转瞬之间已然布下天罗地网。 猫妖幻化出无数, 邱梓墨见事态发展至此,便忍不住怒道:“栩儿身上的元魂决不可灭,霁道,你怎么如此狠心!” 霁道仙尊冷道:“栩儿现在已经不再是那猫妖了,他恢复了仙人之身,从此与你已是陌路人,你不必再执着了。” 闻言,邱梓墨的眼睛瞬间变得黯淡,似乎什么东西从他心里消失了似的,甚至都撑不起他的身子。这时候他背后收击,一个踉跄突然单膝一跪,口中喷出一口血来,好在右手用剑杵着地撑着,才不至于整个身子都倒下。 看到这,楚金栩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转身便是冲楚银翾喊道:“翾儿,求你让我下去见他!我还有话要和他说!” 然而这时候楚银翾却颇有些无奈道:“哥,你别去了,霁道仙尊注定不会让你和他再见面的,而且你现在已经恢复真身,就别趟这趟浑水了。” 楚金栩无力和他争辩,咬了咬牙,干脆一把抽出他腰间的剑,转身过去,把剑抵在自己脖子上。 “哥!” 楚银翾大惊失色,正要上前一步拦住他,却被楚金栩呵斥住。 “翾儿,哥只求你这一次,放我下去,我不能看着他受伤!”楚金栩眼眶布满了红血丝,他此时已经无法思考任何事,只想赶紧下去找邱梓墨。 …… 这一波仙兵比上一波更加强大,邱梓墨率领的那些妖族兵将在这时候也陷入了鏖战,其中一只小兔妖因为太娇弱,一下子便死在了仙人的刀下,一双眼睛骤然失去了色彩。 邱梓墨看到这一幕瞬间怒喝一声,冲过去替前面的一排妖兵挡下了一次攻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双方伤亡无数,邱梓墨再一次停下来,朝霁道仙尊大喊了一声:“我只要栩儿,交出栩儿我绝不再战!” 他只是想要楚金栩回来而已,只要见到楚金栩他就立刻收兵,从此不再进犯,而且他从来都没有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他不懂,为何他已经如此恳求仙尊了,可霁道仙尊却丝毫不松口。 慕容迟迎上前来,扬剑抵挡他的妖法,几个来回后便冷笑一声:“妖孽,做你春秋大梦,楚金栩早就厌弃了你这妖怪,你还真以为他一个仙人甘愿堕入淤泥中和你搅在一起?” “去死!”邱梓墨暴怒,一手高高举起,猫妖的利爪攒着一股巨力抓下来,愤怒几乎要把慕容迟撕碎。 说什么已经被打得遍体鳞伤,伤痕累累的,但是他还是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想等着吴金旭过来,就是想见楚金是最后一面。这时候知道,天尊就说,肯定是已经和你划清了界限,他选择重回仙界,我以为他重塑肉神,他将此生不再与你相见 慕容迟就得到了霁道仙尊的法术加持,然后在这之后法力大增,趁着邱梓墨不注意便在其后背来了一次重创。 这一剑直接就把邱梓墨打倒在地,邱梓墨元气大伤,而这时,妖族众部见大王被刺,立刻赶上来驰援,可这时候仙兵却也同样摆出阵仗,把他们齐齐拦在外面。 一切戛然而止。 慕容迟冷笑一声,此时他得意至极,居高临下地看着邱梓墨。他走上前一步,把剑插在地上,等着霁道仙尊亲自过来把邱梓墨的元魂毁掉。 “世间没了你这妖怪头子,才算天下太平。”慕容迟寒声道。 霁道仙尊不疾不徐地走了过来,他抬手,便要将邱梓墨的元魂取出来。 “且慢!” 话音一落,天边突然传来一道白光,众人齐齐抬头,便看到楚金栩赶了过来。 楚金栩下来的时候,就看到邱梓墨已经浑身是血的模样,他顿时感觉自己的的魂都要被抽空了。强烈的恐惧第一次萦绕心头,他害怕这个和他有不解之缘的小猫妖就这么突然死在他面前。 心里有个强烈的念头冒了出来。 “他是我的小猫妖,我不允许任何人碰他!” 此话一出,他便已经瞬移过去,挡在了邱梓墨的身前,替他抵挡住了慕容迟的这一剑! “噗呲”一声,慕容迟的剑已经落在了他的肩上,甚至砍断了他的软甲,鲜血汩汩冒出,将那一袭白衣染得通红。 慕容迟发现砍错了人,但手已经收不回来,他怒吼一声:“楚金栩你疯了!你为了个妖怪,连命都不要了?” 然而楚金栩只是冷漠地看着他,所有仇恨在此刻已经化作淡漠和不屑。 “你滥杀无辜,又和妖魔有何分别?” 霁道仙尊冷道:“楚金栩,我允许你糊涂一次,却不会允许你犯浑。他是妖,你看清楚他是妖,而你现在是什么?你是仙,你在玄鹭坞修行了千年,如今却能如此荒谬?难道你想跟妖怪一起苟且余生吗,祸乱人间吗?” 闻言,楚金栩缓缓地摇了摇头,看向霁道仙尊的眼里满是失望。 “仙也好,妖也罢,世间衡量这一切的不过是善恶因果罢了。若是仙尊真的要在今日赶尽杀绝,那这仙人我不做也罢,哪怕只是做一名凡夫俗子,至少也问心无愧。” 第214章 番外-妖仙(39) 邱梓墨此时气若游丝,楚金栩单膝跪在地上将他抱起来靠在自己怀里。 “好,说的好。”霁道仙尊见楚金是如此执拗,便也冷下脸,扬起手来。 “他杀死岑若,那就让他一命抵一命吧。” 邱梓墨愣住,什么杀死岑若? 他眼中有些茫然,看向楚金栩:“栩儿,他们在说什么?” “梓墨,我相信你,你没有杀了岑若。”楚金栩握了握邱梓墨的手,而后看向霁道仙尊和慕容迟的方向,“岑若尸骨未寒,倒是可以招魂过来一问,到底是不是梓墨杀的他!” 这时候,他明显就看到慕容迟心虚地目光躲闪起来,楚金栩心下了然,冷笑一声:“慕容迟,岑若是你杀的吧。岑若手上的魔族的东西,这世上唯有仙剑能将其斩杀,当时荒村里定是你做的!” 见慕容迟低头不语,霁道仙尊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异样,忍不住疑心重重地看了过去。 楚金栩不愿废话,在手中聚了一股强大的法力,伸手就要杀了慕容迟。他藏在玉佩中的元魂似乎感受到了这股杀气,而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力。 “慕容仙人小心!”有人喊道。 然而说话迟了些,这元魂的力道震慑了方圆百里,让万物寂静,一时间,整个天边骤然变暗。一个巨大旋涡在天上盘旋,似乎是即将降下天罚的预兆。 霁道仙尊怒了:“楚金栩,你竟然诓骗本尊,没有毁了这元魂?” 众目睽睽之下,那元魂突然从楚金栩的玉坠中钻出来,转头又“嗖”地一下钻进了他的身体里,下一秒,他额头上便又浮现出那颗朱砂痣,只是此刻颜色已经血红发亮,十分骇人。 见状如此,战场上的所有人都寂静无声地屏息凝视,生怕下一刻这双生元魂凝聚起来的力量就会将万物吞噬。此时他们就只能丢盔卸甲,四散而逃保命去了。 邱梓墨见楚金栩如此义无反顾地相信自己,心中盈满了感动,而此刻他也意识到,那元魂已经完全按捺不住兽性,即将爆发出可怕的吞噬之力来毁天灭地。 他回想起了妖族术士所说的话,必须用与之相当的元魂来滋养它,平息他的怒气,才能让楚金栩的元魂安分下来,再借以外力将其彻底摧毁。他要将自己的元魂献祭出去。到了那个时候,他便不再是妖怪,可能什么都不是,只是一具行尸走肉游荡在这人间。 此时,楚金栩已经完全巨妖化,变成了一个浑身血红色的,身高百尺的妖猫,喉咙里不断地发出了“嘶嘶”的声音,而喷从他口中喷出来的妖火也比之前要更加的猛烈,妖火不长眼,波及了周围所有人,几乎要将这方圆百里的大地焚烧殆尽。 慕容迟喊了一声:“糟了,栩儿变成妖猫,这会儿已经完全认不出别人了!” “栩儿,你冷静些!”邱梓墨喊了一声,可是现在的楚金栩完全妖化,根本听不见任何声音。眼下他只能铤而走险。于是,邱梓墨将自己的元魂轻轻吐到手心里。他一颗极致纯净的蓝色珠子在他掌心里静静地发着萤火之光。 楚金栩并没有受到感召,依然我行我素的发着攻击。而这时候,邱梓墨却忽然纵身一跃跳到了他的背上。 此刻几乎是所有人都震惊了,他们不可置信地看着邱梓墨的动作。 下一秒,邱梓墨伸手化开楚金栩背部的皮肉,将自己的元魂献祭。 楚金栩愣了一秒,两只猫瞳泛起一丝金光来。 而这次,邱子墨却已经精疲力竭,修长的身子从猫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猫妖息怒了!”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却见楚金栩周身的杀气已经减轻了许多,这会儿瞬间变得安静了下来,四周的狂风飞沙走石也一瞬间归于沉寂,仿佛刚才的浩劫并未发生过。 霁道仙尊压根没想到会有这种结果,一时间竟有些愕然。 “世间竟有如此执拗的妖怪?”霁道仙尊轻声呢喃道。 楚金栩稍微的缓过神来,不过他并没有完全清醒,依然是半妖化的状态。那颗元魂已经把他的仙魄给吞噬,成为世间绝无仅有的存在,其味道向四处扩散,很快便吸引了方圆百里妖魔的注意。 如此强大的元魂,谁吞噬了,谁将天下无敌。楚金栩也完全低估妖魔对力量的渴望,尤其是他这颗双生元魂孕育出的新元魂,似乎谁得了它,谁就能一统妖魔两界。 邱梓墨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对楚金栩说:“栩儿,趁现在把那元魂毁掉,你要好好活下去。” 楚金栩闭了闭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 慕容迟在这个时候刚想逃离,这时候楚金栩只是一瞪眼,那四面八方的妖族兵将却好似听懂了他的命令,猛地扑过去将慕容迟围住。 这会儿,其他的仙人也都完全漠然地旁观着,慕容迟的身体在顷刻间就被妖怪蚕食一空,化作一具白骨。 下一秒,楚金栩却突然吐出一口血,而后将手伸向自己心脏处,狠狠地用力一掏! “轰”的一声巨响,几乎要把整个地面都给震塌下来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楚金栩便突然全身无力,变回了人形。 他竟然真的自毁了元魂。 这一刻,他额上那抹血红的朱砂痣也骤然消失,好似个没有任何气力的人偶一样垂倒在邱梓墨的怀里。 “这邪物……断然留不得……”楚金栩有气无力地说了这句话,便无力地闭上了眼。 邱梓墨瞬间双目失焦,抱着他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栩儿……你醒醒!” 此时,霁道仙尊从满目疮痍中缓缓走来,他看着眼前气若游丝的楚金栩,沉默了半晌。 邱梓墨猛地一抬头,而后上前两步,忽地在他面前跪了下来。 “你想要我的命,便拿去,只要能救栩儿。” 霁道仙尊此时也无可奈何,只冷冷地看着邱子墨道:“经此一战,你元魂已毁,如今已是废人,日后恐怕也要过着被四处追杀的生活。我不必再杀你,既然栩儿也是同样用命来保你,那便证明或许你并没有做错什么。邱子墨,我且放你一条生路,至于栩儿,你将此生不不再和他相见。” 邱梓墨木然地点着头,只要楚金栩能活着,他便什么都不在意了。 而后,他努力的站起身,将虚弱的楚金栩抱到了霁道仙尊的面前缓缓放下,最后眷恋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转身,头也不回地离去。 十年后。 自仙妖大战之后,这片土地就变得无比安宁。 初春的时候,邱梓墨挑了个晴朗的日子,一个从山上下来,去了镇上打了一壶酒回来,然后独自一人坐在院子里,望着天上的月亮发呆。 这日,是他和楚金栩相识的日子。 自打仙妖大战之后,已经是第十个年头了,他不知道楚金栩现在身在何方,是否还在继续着他的修行。十年对于仙人和妖魔来说,短暂得如同白驹过隙。但这十年里他却好像经历了千百个漫长的轮回一样。 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月亮让他想起了楚金栩的脸庞。这夜他喝得烂醉,闭上眼,又梦回桃花坞。 梦里他远远地看到楚金许站在一棵树下,就那么目光淡然地望着他,似乎已经完全忘了他是谁,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他还活着,不必像他现在这样,已经完全不属于标,也不属于魔怪,只能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江湖上行走,隐姓埋名,隐居在这山里,成为一个普通人 第二天一早,邱梓墨照例上山捕猎,而后从山间小径回来,就在这时,目光中标出现了一个身影。 他见一个穿着斗笠蓑衣的人,正背对着他站在他那小屋的门口,似乎正在想心事似的发呆。 邱梓墨站在离他十丈远的地方,手握在剑柄上,他警惕性高,虽然现在已经妖力尽失,但至少身上的那些拳脚功夫还在,如果面对的只是一个普通人,倒还可以应付。 这人身上的气息有些奇怪?不像是来寻仇的,倒是有一股让他熟悉又陌生的味道。 然而,等再走近的时候,他却忽然一怔。那个身影听到了脚步声,也微微回过头,一张白皙的脸藏在那斗笠下方,而目光却莹莹如月,无比清澈。 邱梓墨手一松,垂了下来。 两人的见面恍若隔世,这张让他再熟悉不过的脸,让他鼻子一酸,就那么愣愣的站在原地,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楚金栩竟然站在那里,远远的望着他说。这里可比桃花坞要逊色太多,怎么怎么就住到这里了? 邱梓墨一时哽咽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轻笑一声说:“桃花坞在十年前一战中已经被毁成一片废墟。现在只剩下一片废墟。后来。又有妖魔?入侵那片领地。我已经很久没去过了。” 楚金栩笑了笑:“无所谓,这里也蛮好。那你现在是何人?” 邱梓墨也笑了:“一介樵夫,你又是何人?” 楚金栩走近他,目光眷恋地看着他的脸,柔声道:“不知这位樵夫可否收留我?我本是玄鹭坞的一名仙人,奈何犯了仙规,被贬下凡来,现在只是一介无家可归的草民。” 邱梓墨忍不住继续问:“是犯了什么仙规?” “不能与所爱之人享受,当神仙又有什么意思?”楚金栩轻哼一声,““你若不嫌弃,我倒是可以为你洗手做羹。日日陪你在这山中木屋品茶听雨。” 话音刚落,邱梓墨便两臂一伸,紧紧拥住了他。 “栩儿,好久不见。” (番外妖仙完结!) 第215章 番外-暴雨(6) (这一部分是暴雨的番外,众位出场人物演绎的悬疑短剧,请各位观众慢慢食用~) 苏樾一开始没听懂,给杀人犯设一个局是什么意思。紧接着宣子期又对他说了一个推论,这让他有些毛骨悚然。 “还记得那天晚上的异响吗?我怀疑那是凶手做的障眼法,你想想,为什么是在下着暴雨的夜里出的事?凶手会特意挑选这种天气作案,一定是因为可隐瞒什么,比如想要接着雨声,把那包钱转移到别的地方去。” 苏樾眯起眼:“你的意思是?” 说着,宣子期指了指他房间的窗外:“就是外面啊,我们搜查了这么久,却陷入了一个思考误区,我们都本能地认为这人出不去,所以那包钱也一定在这栋房子里,而事实上,走廊尽头拐角处的那扇窗是能打开的,甚至可以通过一个体型偏瘦的人。” 闻言,苏樾沉默了半晌,而后便直接越过他出了门去查看。 走廊尽头的拐角,果然有一扇小窗,他过去推了一下,发现那窗户确实能打开。只不过按照这个小窗的尺寸,除非是那种很瘦的十几岁的孩子,其余人很难钻出去。 他把头探下去一看,发现下面正对着的是一个花圃,花圃里的植物茎叶茂密地挡住了视线,看不出有什么东西坠落的迹象,只不过,似乎确实看到了一个黑乎乎东西。 是那个背包? 苏樾眯起眼,他有些近视,眼镜也许久没有换过,如今看远处的细节便模糊不清了。 回到宣子期的房间,苏樾问他:“我确实好像看到了一个背包,但不确定是不是那一包钱,你是怎么能确定的?” 宣子期回答:“下暴雨的那天,我在那扇窗户边儿上看到就猜到了。不过这并不能确定到底是干的,毕竟谁都有可能接近那扇窗。” 苏樾沉吟片刻,又问:“那你说,要怎么设局?” “杀了人,凶手必定心虚,我们只要再假装有一个人被杀,他就会害怕,”宣子期笑了笑,露出一口雪白的牙齿,“他会害怕什么呢?当然是害怕凶手也把他杀了。你要相信我,越是做贼心虚的人,面对这种变数就越容易露出马脚。凶手现在唯一害怕的,就是在我们当中还有跟他一样的人。” 这话说得倒是有几分道理。 苏樾大脑转的飞快,他又仔细盯着宣子期的眼睛看,确定那双眼睛中没有虚伪,只有期待合作的热忱之后,才淡淡道:“那你要我假扮谁,凶手,还是被杀的?” “你只需要假扮被杀的人就行了,假装晕过去,为了逼真一点,我的给你头皮来一下子,让你流点血,不过你放心,我有轻重。”宣子期好奇道,“你演技怎么样,需要我指导一下你吗?” 苏樾冷笑一声:“警察先生还会指导演技呢?” “哎,这话说得,我做便衣警察的时候,有时候为了骗过那些逃犯的眼睛,必须扮演特定的角色,还得演什么像什么,演得不像会露馅的。”宣子期耸了耸肩。 苏樾轻轻点了点头:“那就听你的,你说什么,我照办。” 两人拟定了计划之后,便立刻开始着手实施。 他们先是在苏樾的房间里乱翻一气,而后便到了一楼的公共卫生间去。 几分钟后。 “都出来!都出来!”宣子期站在走廊里大喊了一声,“又杀人了!” 咔嚓—— 门纷纷被打开,其余的几个人脸上的表情各异,不知道他们心里都在想什么。 陆云率先走过来,表情阴沉:“谁?” “苏樾。”宣子期脸色发白,明显是被吓的。 另外几个原本站在门后的人也相继走了出来,宣子期特意仔细留意了一下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他注意到纪明赫的表情格外不自然,而且盯着他的眼神有些许古怪。 不过宣子期为了不引起怀疑,很快又装作惊慌的样子,看向别人:“快去看看吧,在卫生间!” 卫生间设立在这栋山庄别墅的一层二层,每层都有两个公共卫生间,而每个独立的房间也设有独立卫浴,令人感到奇怪的是,就算是上厕所,最起码也要在自己的房间里上厕所,打从来到这儿的第一天,那个公共卫生间这就没有人用过。 尤其是现在这里人心惶惶,每个人都惴惴不安,恨不得窝在房间里不出来,谁会去房间外面上卫生间呢? 众人都带着满腹困惑,跟着宣子期走到了一楼的公共卫生间去,结果就看到苏樾一个人倒在地上,额头上似乎有不少血迹。 这时候,陆云下意识地走过去,低头探了探苏樾的鼻息,他微微皱眉:“还活着?” “啊?”宣子期佯愣住,“还活着吗?” 陆云皱着眉回头看向宣子期:“你很意外?” 这句“你很意外”,让其他几个人纷纷把怀疑的目光看向宣子期。 宣子期赶紧摇头:“别怀疑我,我只是觉得奇怪,明明齐小海都是直接被打死的,这次凶手又用了同样的手法,却给苏樾留活口?换了你们,你们不意外吗?” 这时候,纪明赫突然插了一句:“你是怎么发现他在这儿的?” 换个问法就是,你为什么会绕这么大圈子,到一楼的洗手间去。 宣子期似乎早有准备:“我卫生间的马桶堵了,我本来是想去找管家帮我修的,但人有三急,我到一楼的时候就觉得憋得慌,然后就进来上厕所……结果等出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另一个门缝底下有血迹,然后就看到了这一幕。” “管家呢?”刘婧突然问。 宣子期面不改色道:“我没找他,我觉得出了这事儿应该先告诉你们,毕竟我们才是’玩家‘,而管家不是。” 一直沉默不语的方又这时候突然小声说:“我们还是先把他带回房间吧,既然他没死,等他醒了告诉我们凶手是谁就行了。” “对,这是个好办法,所以谁能帮我一块儿搬动他?我自己可不行。”宣子期说。 在场的其他三位男士互相对视了一眼,最后纪明赫主动过来说:“我来吧。” 宣子期冲他点了点头,两只手已经架到了苏樾的腋下,他用眼神示意纪明赫去抬苏樾的两条腿。 他俩合力把苏樾抬到了二楼,苏樾的房间门是虚掩着的,一进去,所有人呼吸都是一滞,因为这里乱得仿佛是被打劫了一般。 几乎每个抽屉都被乱翻过,床单被掀起来,固定在墙上的空调盖子也被打开了,踩着上去的凳子还在空调下面放着,没有被归回原位。 “我靠。”陆云低声骂了句。 “他在做什么?”刘婧越想越不对,“他是在找什么东西?” “来,我们先把人放在床上。” 宣子期和纪明赫把苏樾放在了床上,而后方又主动说要去找管家要医疗箱,紧接着便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了。 几分钟后,方又带着医疗箱回来,几人中手最熟练的给苏樾额头上的伤口包扎了起来。 苏樾现在脑袋上全是绷带,看上去有点滑稽。不过到现在为止,他的呼吸还算平稳,这也让宣子期松了口气。 房间内的几人很快就陷入了没事儿干的情况,但屋子里人一多,空气就变得闷,宣子期提议:“去把窗户打开点吧,太闷了。” 刘婧就站在窗边,这会儿便顺手开了窗。 他们卧室内的窗都是只能打开一个小斜缝来透气的,所以每个人的屋子里几乎都比较闷。 这会儿,宣子期用手给自己扇了扇风,说:“你们有什么想法?” 众人把视线重新聚焦到他身上,陆云先说:“不管是谁做的,一会儿他醒来就知道了。但现在最怕有人想趁着他虚弱的时候再下死手补刀,所以我建议我们都待在这儿,直到他醒来。” 方又立刻附和道:“我没意见,我觉得这次袭击他的人和上次杀齐小海的是一个人,等他醒了就真相大白了,谁不敢留下谁就有嫌疑。” 纪明赫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宣子期:“我留在这儿倒无所谓,我们不如在走廊上待着,不然这屋子太闷了。” 刘婧也说:“是啊,我们去走廊待着吧。” 最后轮到宣子期。 宣子期:“我当然也没意见,不过我说过,我房间的马桶堵了,一会儿我要是想上厕所,就去二楼的公共卫生间了。” 其他人表示同意。 他们一人拿着一把椅子,到走廊里,把椅子靠着墙放好,然后坐下。 一开始众人都沉默着,有的人看着自己的手,有的玩着衣角分散注意力,还有的人眼神就直勾勾地盯着苏樾的房间,似乎是盼着他早点清醒过来。 然而下一秒,宣子期却突然神秘兮兮地问他们:“所以你们就不觉得奇怪吗?我刚才看了一眼,苏樾这里的独立卫生间是好用的,他为什么会绕远去一楼的卫生间呢?” 陆云冷笑一声,反问道:“那你呢?你为什么要去一楼的卫生间,而不去二楼的?” 第216章 番外-暴雨(7) 宣子期说:“哎,我刚才不都跟你说过了吗。我要去找管家说这件事啊,然后跑到一楼的时候憋不住了,才去就近的厕所救急嘛。” 陆云咄咄逼人起来:“那这件事更合理的顺序应该是,你先去二楼方便完事,再去一楼找管家。我不觉得你能一直憋到管家把马桶修好,再回自己房间上厕所,你膀胱会炸的。” 宣子期皱起了眉:“你针对我是什么意思?我要是凶手,会留活口?再说我第一个发现了他倒在那里然后就立刻上来通知你们,但凡我是凶手,一定会让你们自己去发现尸体,傻逼!” “你!” 两人几乎要吵起来。 这时候纪明赫抬手做出一个“停”的手势,而后冷道:“他去一楼厕所,很可能是和人约好了,然后被人偷袭。” “对,因为一楼的卫生间离咱们的房间很远,他在那里被打,弄出动静咱们也听不见,凶手就是这个目的!”刘婧突然激动起来,“我的推理不会有错!” “嗯,和谁约好了,约好想做什么呢?”宣子期突然挑了挑眉,“约好了怎么合伙杀了我们其他人么?” 方又小声嘟囔一句:“你们分析这么多有什么用,等他醒来了不就都知道了?” “哦,你怎么确定他醒过来,就一定会对我们说实话呢?万一是他自导自演的呢?”陆云反问方又。 方又这下不说话了,把头埋在自己那件奇葩外套的宽大领子里,活像一只鹌鹑。 又过了一会儿,房间内突然传来了一声呻吟。 所有人的精神瞬间紧绷了起来,大家互相对视了一眼,而后就一起进入了苏樾的房间。 苏樾果然醒了,只是表情有些痛苦而扭曲,他一边揉着头,一边低声骂道:“我就操他妈的了。” 宣子期赶紧关切地上前问:“大哥,你总算醒了,你快跟他们说说出了什么事儿?” 闻言,苏樾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怔忪,他微微抬起脸,环顾着站在他床四周的几个人,似乎在确认着什么似的。 众人都在等着他开口,岂料下一秒,他却从床上一跃而起,像一只狂怒的猛兽一样扑到纪明赫身上,而后狠狠揍了纪明赫一拳! 砰! 这一拳把其他人都吓坏了。也是在此时,宣子期敏锐地注意到,苏樾脖颈上的电子项圈,小时数减少了“1”。 他有些诧异,这才发现,原来他们的一举一动都是能被监控到的,谁违规了就会减少项圈爆炸的时间,这是游戏规则。 “怎么了你?!” “哎哎干什么干什么打人呀!” “卧槽,苏樾你疯了吧?” 其他几个人赶紧上去拦住他们,纪明赫则是敏捷地回身用力一踢,猛地把苏樾踢开,而后他站起身,揉了揉被打破的嘴角,朝地上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你他妈什么意思?”纪明赫眼神充满了怒火,“找死是吗?” “还’找死是吗‘?你他妈的想杀我,看我没死成,现在又装孙子?”苏樾怒骂着,伸手从口袋里找出一张被他捏着皱巴巴的纸团,然后猛地往纪明赫身上一丢,“看看!是不是他妈你写的!” 众人皆是一愣,那纸团打在纪明赫身上,又弹到了地上,陆云眼疾手快地蹲下把纸团截住,然后起身打开一看,上面就一行字—— 【三分钟后,一楼卫生间见,我知道凶手是谁了,纪。】 其他几个人也都围上来,看着这一行字,心里都有些意外。 “这里除了你,谁他妈姓纪?”苏樾冷道。 纪明赫同样愤怒,冷道:“老子要是想杀你早就光明正大地动手了,你以为就你那小身板能打过老子?” “你!” “好了好了别吵了,”宣子期皱了皱眉,“你确定这是纪明赫写的?” 苏樾皱眉道:“还能是谁?他走到我房间门口,从门缝下面给我塞了这张纸。” 宣子期点点头:“哦,那说明你是隔着门板的,并没有看到他对吧。所以这张纸条也不一定是纪明赫写的,有可能是别人想要陷害他呢。” 苏樾冷笑道:“我在卫生间等着的时候,我听见有人走进来,但是我刚要回头,却看到那个人用衣服蒙着脸,然后就给了我头猛的一下子,操,到现在还疼!” 纪明赫又道:“反正不是我干的,如果你再污蔑,我现在就打死你。” “呵,当初你说过你参加这个游戏不是为了钱,谁知道你是出于什么目的,你很可疑!” 两人正僵持不下的时候,陆云却突然开了口。 “你们不觉得这个纸条的留言有点奇怪吗?” 宣子期看向他,疑惑道:“有什么奇怪的。” “是误导啊,”陆云歪了下头,把纸条翻过来朝向他们,道,“通常,在留言后面要加上留言人的姓名,一般都是空一行在下面留姓名,或者用一个破折号后面跟着姓名,然而这里用的是逗号,所以就会给人一种误导。” 刘婧突然反应过来,眼睛瞪得大了些:“对啊,这样一看就是两种解读了,这个人可能是要说,凶手是纪明赫,或者这张纸条留言的人是纪明赫!一开始读的话没人能发现这个细节。” “对,我就是这个意思。”陆云突然看向纪明赫,“这张纸条如果不是你写的,就是有人想借你的名义把苏樾约出去杀掉,或者让人把杀齐小海的凶手认为是你。” 纪明赫闭了闭眼,看得出来他在极力忍耐着什么。 “我真的会忍不住宰了这人的,”纪明赫额上青筋暴起,“该死的,你打主意居然打到我头上了。” 宣子期拍了拍他的胳膊以示安抚:“先别激动,我们仔细想一下,为什么凶手这次的目标是苏樾?你们看,上一次死的是齐小海,前提是齐小海已经被我们几个排挤了,而且他在房间里被手铐烤着,行动受限,很容易被人下手。但苏樾毕竟是个大男人,万一对方偷袭不成,反而又要被针对,谁会这么莽撞呢……” 然而,话说到这儿,宣子期却突然想到了什么似的,猛然低下头,眉头紧皱着,嘴上一个劲儿地喃喃道:“不会吧不会吧……” “你到底在卖什么关子?”陆云盯着他问。 “我有一个猜测,只是一个猜测,”宣子期咽了咽口水,有些欲言又止,“你说,会不会是凶手想要让我们转移目标,所以故意设了个局?” 众人都愣了愣。 纪明赫问:“设了个局,什么意思?” 宣子期自信道:“我的意思就是,苏樾没死,而凶手又想让我们把目标转移到纪明赫身上,明显就是为了让自己的嫌疑减轻,不然他不会留苏樾活口的。而且如果不是陆云提醒了大家,可能纪明赫就真的会被认为成凶手。” “到底是谁?”纪明赫怒了,瞪着面前的每一个人,“到底是谁干的?” “呵呵,苏樾的资料在谁手上,就是谁干的。”陆云冷笑一声,“这么简单的道理你还想不明白吗?” 苏樾闭了闭眼,心说很抱歉你推理错了,因为我的资料在齐小海手上,而齐小海已经死了。 “可是……” 苏樾这时候突然有些诡异地转过了脸,打断了正要开口的宣子期:“我不知道是谁,但你们每个人都很可疑,现在我需要安静,请你们出去。” 几人面面相觑,最后宣子期无奈地耸了耸肩:“好吧,我马上走。对了,你这屋子这么乱,是你自己翻的吗?” 苏樾大概是没想到他能问这个问题,犹豫了一下才回答:“是我弄的,我想找找藏在我房间里窃听器,我怀疑那个神秘人z在我们所有人的房间里都安装过。” 宣子期点点头,表示可以理解,而后便自顾自地回到了房间,把门上了锁。 其他人见状,便也识趣地离开了,此刻屋内就只剩下苏樾一个人。 他又捂住了头,痛得“嘶嘶”抽气,而后走到他的那个写字桌,把那张他事先藏好的纸又拿了出来。 按照宣子期的计划,他们这场戏已经演得差不多了,杀死齐小海的凶手,这会儿一定心乱如麻,害怕自己也会被杀。 杀人凶手此时最该最怕的,就是在剩余的人中,还有和自己一样的人。 到了晚上,管家给每个人送来了晚饭——三明治,还有牛奶。 苏樾没什么胃口,简单喝了杯牛奶,心里则是紧张不安地在等待着他们布局之后的结果,他不确定那个凶手能否上钩,只能耐心等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大概一个小时后,远远地突然传来了一声爆炸。 “卧槽!”苏樾愣住,他现在神经异常紧绷,所以任何细微的响动都会让他无比害怕,更何况是爆炸声。 与此同时,门口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苏樾立刻跳下床去开门,然而一开门,门口站着的人却出乎他的意料,是管家。 管家见他开了门,便淡淡道:“苏樾先生,我是来通知您到楼下去的。” 苏樾赶紧问:“出了什么事?” “玩家方又先生违反了游戏规则,他死了。”管家平静地叙述着一个事实。 第217章 番外-暴雨(8) 这个消息太突然了。 管家通知完苏樾,紧接着又去通知了其他人。而后众人一起到了楼下,进入客厅后,一入眼便看到了地毯上放着的那具尸体,那尸体没有头,血肉模糊的脖子断成两截,脖子的截断处甚至被炸得焦黑,散发出一股恶心的烧焦味儿,无论从那个感官都让人感到生理不适。 “呕!” 苏樾手扶着墙,忍不住转过身背对着尸体干呕了起来,他努力想把这画面忘掉,但冷漠如机器人的管家并没有在意,甚至没有半点给尸体盖上一层白布遮掩一下的意思。 “操,这是怎么回事?”陆云是第一个开口的,苏樾快速地瞥了一眼他的侧脸,发现他腮帮子上下动了动,眼神看上去比几个小时前愤怒得多。 没人喜欢看到尸体,尤其是在这种随时可能自己也丧命的情况下。 此刻苏樾再也忍不住,他还是吐出了苦胆汁,大厅里顿时又多了一重刺鼻的气味儿,把每个人悬着的心又往上提了提。 管家适时打开了空调,一阵冷风把恐怖的气氛而推向了高潮。他开口问其余几个人:“各位,你们有什么想问的吗?” “妈的,这是怎么回事!”陆云生气地问,“那个姓齐的至少死了还有个全尸,可他呢?” 目光扫过面前站着的几个人,他们也都脸色苍白,不忍再把目光移到方又的尸体上。也是此时,苏樾才意识到,他居然是唯一一个干呕的,显得他也太脆弱了。 缓了一阵儿之后,苏樾才问:“他是怎么死的?” 宣子期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电子项圈:“你说呢?” 苏樾闭了闭眼,这才明白是方又脖子上项圈炸了。 此时管家出来解释:“方又先生试图从二楼的小窗户跳下来,但由于他违反了游戏规则,所以项圈提前爆炸了,请各位看一下监控画面。” 这时候,管家打开客厅中间的茶几上放着的笔记本电脑,上面的画面正好是一段监控视频的回放,他按下播放键,只见方又的身影出现在二楼的小窗口中,接着,他先是把自己的那包钱从窗口丢了下去,接着又丢下去一条用床单系成的绳子,而后费力地倒着从那里面钻了出来。 落地的时候他还是安全的,此时花圃下面藏着的另一包钱,也被他抱了起来。他带着两包钱想要快速逃离,然而还没走几步,却诧异地站在原地,而后丢下一个包,抬手抚上了自己脖子上的电子项圈。 虽然监控画面有些模糊,分辨不出此刻方又脸上的表情,但苏樾想着,那一定是惊恐不安的,因为电子项圈会发出提醒。而下一秒—— 砰! 电子项圈就这么轰然爆炸了。 即使是看监控画面,在看到项圈突然爆炸的那一刻,所有人却都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刘婧甚至有些害怕地捂住了眼。 “我不玩了,”看到这儿,陆云突然发话,紧接着他转过身去,上前两步走到了管家身前,一抬手狠狠揪住了管家的衣领,他语气凶狠,“我他妈的不玩了,快放我走,否则这项圈炸了,我和你同归于尽!” 管家闻言,嘴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陆云先生,我要提醒您。您用我作为要挟并不明智,如果z先生看到了您的行为,想圈内会率先射出麻醉针,您会瞬间陷入沉睡,而其他玩家也会因为您的冲动受到惩罚。” 众人哗然。 宣子期上前一步,拽着陆云的胳膊把他拉了回来。 “我说,你就消停点吧,现在根本斗不过呀。”宣子期哀恸地叹了口气,“看看方又的下场,你想同归于尽我不想,求你别连累我们。” 陆云转头冷冷瞪了他一眼,而后松开手,气冲冲地径自回了二楼。 苏樾强忍着恶心,走到方又的身边看了看,这下他和宣子期做的局生效了,他们知道方又就是那个杀了齐小海的凶手。 只有凶手,会在这时候自投罗网。 苏樾不动声色地和宣子期对视了一眼,后者也立刻会意,以极小的幅度摇了摇头。 他们猜测得不错,方又那天杀了齐小海,然后把齐小海的那一包钱从小窗户丢了下去,接着他们引蛇出洞,方又害怕自己被另一个凶手盯上,所以想着提前跑路。 管家这时候清了清嗓子:“刚才看到了这么血腥的东西,想必大家已经吃不下饭了,我先给大家准备一些水果吧。” 说完,管家朝他们点点头,而后转过身离开客厅。 苏樾和宣子期对视一眼,两人默契地并肩往通向二楼的楼梯走去。有些话需要悄悄说,比如他们这次计划的复盘。 到了二楼,两人先各自回房,等其他人也都回了房间之后,又过了几分钟,苏樾才注意到自己门口传来了一阵脚步摩擦地毯的声音。 他走过去开了门,果然看到宣子期站在门口。 两人点了点头,宣子期进入他的房间。 “方又不是游戏中的杀人犯,否则他一死,游戏就该结束了。”宣子期摇了摇头,“但他杀了齐小海真是奇怪,他手里的应该不是齐小海的资料。” 苏樾警惕地握了下拳,但怕引起宣子期的怀疑,语气尽量保持平和:“你怎么知道的?” “你刚才下楼的时候光顾着干呕,你应该没看到。方又死了,他手上拿的资料被公开了,里面是一张巨额人身保险单的复印件,还有一张购买奢侈品的发票。”宣子期撇了撇嘴,“很明显,是个有钱人,方又大概以为那是齐小海。” 苏樾冷笑一声:“齐小海很像有钱人吗?再说如果他是,会选择第一个动手吗?我不觉得方又观察不到这一点。” “对,但方又认为他是,或者说,方又有能力判断他是,你再想想为什么。” “你们还搜过他的身没有?”苏樾说这句话的时候,是皱着眉的,大概一想起刚才那血肉模糊的尸体,他就产生了生理性的厌恶。 宣子期朝他笑了下,眼神中是一股不加掩饰地嘲讽:“我们在他身上搜出一副塔罗牌,他应该是玩占卜的。” 闻言,苏樾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他突然想到了什么! 对啊,方又应该是个占卜师啊。 刘婧资料袋里的塔罗牌指向的就是方又。这下他原本的思路全被打乱了,很明显,刘婧看上去并不是有钱人,虽然穿了名牌,可那粗糙的皮肤不会说谎,尤其是那双手,是做粗活的长满茧子的手,而且她还很怕冷,说明她身体并不好。 这样的人,如果真的有那么多钱,一定会对自己的身体状态格外重视。 苏樾在心里默默地给刘婧和方又之间的双向箭头划掉,他之前的假设被否定了。 之前他想的是,因为他和齐小海各自有彼此的资料,而现在刘婧和方又之间,刘婧拥有方又的资料,但方又手上的明显是别人的。 或许,只是或许,他认为或许方又通过占卜的方式,占卜出了某个驱使他杀死齐小海的牌阵,他按照塔罗的指引行动,但最终却因为违背了游戏规则而惨遭项圈爆炸的下场。 可惜啊,占卜这东西除了靠天赋,还得靠运气。占卜的结果不准确时,也会导致不可逆转的结局。 见苏樾一直双眼愣神在思考什么,宣子期忍不住出声打断:“现在我们中已经死了两个人了,我们同时找到了第一个和第二个动手的人,苏樾,你还不明白吗?” “明白什么?”苏樾被打断,这会儿刚缓过神儿来。 宣子期提醒道:“游戏规则说得很清楚,要么杀人犯杀掉我们六个,要么我们六个人合力找到那个杀人犯。然而现在已经死掉了两个人,真正的杀人犯就在我们五个之中,现在我们不能掉以轻心了。” 苏樾皱眉:“你想说什么?” “如果排除方又齐小海,排除陆云和刘婧,再排除你和我,就只剩下纪明赫一个人了。”宣子期笃定道,“我觉得纪明赫就是那个杀人犯。” 苏樾很快速地插了句嘴:“你为什么排除了陆云和刘婧?” “我作为一个警察,这点判断力还是有的,刘婧如果是杀人犯,一开始就会先把齐小海反杀,而且是可以作为正当防卫反杀,但她没有。至于陆云,他一直反对公开资料,我猜测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手上的资料是杀人犯的,所以他不敢贸然公开。否则杀人犯一定会心生警惕,根据那份资料用谎言来隐藏自己。” 宣子期说这些话的时候,眼底透露着一丝狡黠的诡光,他似乎正在享受这一场猫鼠游戏,他的直觉告诉他,凶手就是纪明赫。 宣子期道:“纪明赫身上穿金戴银,看似挺有钱的吧,但是我觉得方又手上的那份资料并不是指他,因为太明显了反而让人觉得游戏不会这么简单。方又不去杀纪明赫也绝对不是单纯的打不过,而是因为他也在齐小海和陆云直接做选择。” 苏樾道:“不,从方又也开始动手的那一刻起,我不敢相信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或者说,任何一个人都有可能成为杀人犯的嫌疑,只不过他们掩藏得太好,我们从表面上根本无法察觉。” 宣子期差点举双手投降,他翻了个白眼朝后退了两步:“你怎么突然畏畏缩缩的啊,难道你不相信我的判断?我们之前已经做局找出一个凶手了,现在只差一步,我们就能找到神秘人说的那个杀人犯。” 苏樾咬了咬下嘴唇,权衡了一下之后,他突然提议:“那我们要不要再做一个局?” 第218章 番外-暴雨(9) 送走宣子期后,苏樾又重新坐到自己的那个小圆桌旁,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他把每个人的名字先写了一遍,整理了目前已知的线索,又在后面加上了一点自己的推测。 苏樾——齐小海 (作家拿到了信徒的资料,关键证据:基督徒不吃猪血。) 齐小海——苏樾 (信徒拿到了作家的资料,但以为是刘婧的所以去杀刘婧。) 方又——纪明赫 (占卜师拿到了老板的资料,但他判断错误,杀错了人。) 刘婧——方又 (刘婧的身份在这里是一个问号,她拿到了占卜师的资料,但目前看来,她并不知道占卜师是谁。) 纪明赫——?(不清楚纪明赫手上的资料是谁,但此人一直按兵不动,看不透。) 写到这里的时候,苏樾用笔着重点了点纸上空白的位置,他觉得纪明赫很奇怪,一开始他记得这人说过,来参加这个游戏不是为了钱。 不是为了钱,那是为了什么呢?在他看来,纪明赫无论从穿着打扮,还是通身的那股气质,都很像陆云那份资料中所描述的有钱人,一个正在创业的老板,富二代身份。所以这样的人更让人琢磨不透,他到底想要什么呢? 难道是单纯追求游戏的刺激? 苏樾想不通,轻轻摇了摇头,目光移到下一行。 陆云——?(第一个反对公开资料的人,性格上比较冷漠自我,但似乎很在乎方又的死亡?) 这是第二个让苏樾琢磨不透的人,宣子期刚才说他怀疑陆云就是那个杀人犯,可是无凭无据的,怎么能轻易相信呢? 而且苏樾自认为以貌取人会让他在这个游戏里吃大亏,就好像一开始他觉得方又只是个弱不禁风的少年,可这少年却动了杀人的心思。 反观陆云,虽然一直有些冷漠孤傲不近人情,但硬要说他就是那个凶手,也太牵强了。至少这两次的杀人活动中,陆云都没有出手,他本来可以有很多机会下手的,除非他没认出他手上的资料代表的是谁。 宣子期——? 写下最后一个问号的时候,苏樾眼神黯了黯。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他走到门口去开了门,看到门外宣子期那张白净的脸。 “走吧,下楼。” 苏樾点了点头:“我准备一下,等会儿。” 宣子期“嗯”了一声,接着,他回到走廊,挨个敲响现在幸存者的房门。 这次,陆云开门开得很快。 “你想做什么?”陆云谨慎地盯着宣子期,宣子期注意到他手上有一把小型折叠刀,看上去是用来防身的。 “别紧张,我是来请你们下楼谈一谈的,我有一个想法。”宣子期露出一个友好的笑容来,“大家一起集合,一起下楼,我保证不会有人起不该有的心思。” “你最好是。”陆云冷笑一声,旋即关上了门。 “哎?”宣子期皱着眉又敲了敲门,“你怎么又把门关上了?” “两分钟。”门内的陆云回了一声。 接着宣子期又去敲了刘婧的门,刘婧过了一会儿才把门打开,门从里面上了链条锁,只能推开一个狭窄的小缝。接着刘婧露出两只眼睛,她看上去精神状态很不好,嘴唇都没有什么血色。 “请您下来,跟我们一起参与一次讨论。”宣子期开门见山道。 门内的刘婧缓缓点了点头,然后也关上了门,似乎经过刚才在楼下看到尸体的那一幕,她现在已经对任何情况感到麻木。 最后,宣子期走到了纪明赫门口,敲了三下门。 纪明赫打开门,目光阴沉。 “我们想请你……” 宣子期刚一开口,纪明赫就打断了他:“下去谈谈是吗?可以,我现在去。” 闻言,宣子期眼睛一亮,他诧异于纪明赫的配合,然而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纪明赫回身进入房间,从床上一把拿起自己的档案袋,然后又蹭着他的肩膀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门,头也不回地先行下楼了。 他拿档案袋干嘛啊? 正狐疑着,苏樾也从房间里走出来了。 这会儿苏樾把头上的纱布松了松,看上去有点狼狈,他还有些自嘲地说:“为了配合你,我这伤估计得留个疤,给我一万块我就原谅你。” 宣子期干笑两声,没有配合他的玩笑,赶紧下了楼。 很快,五个人齐聚在客厅里。 这会儿方又的尸体已经被管家带去了地下室,但客厅中仍然有一股让人毛骨悚然的恶心味儿。 几个人围坐在客厅的茶几旁,刘婧还是忍不住地搓手,而陆云则是抱着手臂,一脸冷漠地盯着自己面前的茶杯。 苏樾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观察着其他几个人的微表情。纪明赫则是面无表情,偶尔和苏樾对视的时候还厌恶地别过脸去。 人都到齐了。 宣子期轻咳一声,道:“把大家叫过来,主要是想和大家一起分析分析现在的情况。” 陆云不屑道:“分析个屁,谁知道你是不是杀人犯。” 按照往常,这种话一出来,男生之间必然要打上一架。但现在不合时宜,宣子期默默忍了下来。 他只是表情失望地摇着头:“那好吧,如果只有你一个人这么想,那我就只能把你踢出游戏了。” 陆云无所谓道:“随便你。” “然后接下来,我们将不再按照游戏的规则来玩。”宣子期道。 众人都抬头望向他,眼神中有震惊,困惑,还有他形容不上来的复杂。 宣子期冷笑一声:“你们还没发现吗,这个游戏有一个漏洞。” 游戏中只说了要找到七个人中藏着的那个杀人犯,然而如果不是他们第一次及时制止,齐小海也许就能成功杀死刘婧,而那时候,杀了人的齐小海又算什么呢?难道不是杀人犯么? 更何况杀了齐小海的方又,不也是杀人犯了吗? 这个游戏中从来没有说过,在游戏中杀了人的,到底只算是违规者,还是另外的杀人犯。 这就是个漏洞。 说完这些,其他几个人也都沉默了。 “所以说,我现在不想相信任何人,包括你,苏樾先生。”宣子期冷冷地看着苏樾。 然而苏樾却冷笑一声:“不想让杀人犯活到最后,就先下手为强啊,向你对待方又那样。” 其余三个人都愣住,短暂地面面相觑之后,便把怀疑的目光放在了宣子期的脸上。 宣子期一听这话,立刻眯起了眼:“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樾冷道:“明人不说暗话,你的确判断准确,可我相信你也能猜到方又会从那个位置跑路。他很瘦,一个人穿过那个小窗阁也不算太难,你猜到他会逃跑,甚至猜到了他的项圈会爆炸。这只是你的一次试探,对吗?你想试试这个电子项圈到底好不好用。” 紧接着,苏樾又看向其他人:“我跟你们实话实说吧,上午那事儿是我和宣子期做的局,我假装被人暗害,假装写了个纸条嫁祸纪明赫,目的就是为了调出杀死齐小海的凶手,而这一切都是宣子期指示的。” 陆云立刻冷笑一声:“怪不得呢。” “你们自作聪明有什么意思,把我们当傻子?”刘婧立刻生气了,她挺直了背,声音十分激动。 旁边的纪明赫脸色也阴沉得像雾霾天,他虽然一语不发,但放在膝盖上的手却紧紧握起了拳。 宣子期挑了挑眉既没否认也没承认:“是又如何,方又做这一切只能算他咎由自取,如果不是他起了杀心,又怎么会被自己的害死?” 苏樾摇摇头:“你既然承认了,那我也不敢信你,会不会把我也当做试验品。我不会违背任何游戏规则,因为现在我已经在游戏中了。” 宣子期叹了口气:“苏樾先生,我真是觉得你傻了,你凭什么认为那个神秘人就一定会遵守他的游戏规则呢?能做出这种事,他已经眼中触犯了法律,杀人,圈禁,绑架……就不说别的了,我从始至终都不相信那个神秘人z,我之所以现在按照游戏规则在玩,也只是为了让自己不那么快死掉。” 陆云突然插了句嘴:“是吗?可我们现在身不由己吧。” “看,你现在也被那个神秘人洗脑了,恐惧会让你毫无反抗之力地被他操控,但我不想,我认为我们很快就能找到破解这个谜题的方法了。” 宣子期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他面前仿佛多了一层朦胧的纱,让人看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然而下一秒,他却说出了一个让众人更加震惊的推论。 “我认为我们之中,根本没有杀人犯。” 第219章 番外-暴雨(10) 宣子期说完这句话之后,众人安静了数秒,紧接着大家都露出了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宣子期,我看你大概是疯了吧。”陆云率先冷笑一声,“你说我们都不是杀人犯,那弄出这个游戏的疯子在做什么?想让我们互相猜忌,自相残杀?” “谁会这么无聊?”刘婧忽然变得有些激动,“这难道不是个疯子吗?” 宣子期平静地看着他:“是的,这就是他的目的,想看着我们把无辜的人逼成杀人犯。我相信你们应该也没有想要杀人的意思,都是被这个游戏逼的。我们现在应该想的是怎么从这里逃脱出去,而不是继续被这个疯子牵着鼻子走。” 陆云摇头,指了指脖子上的电子项圈:“说得倒轻松,你以为你能徒手撬开脖子上的这个项圈吗?” “我不能,但我觉得,如果接下来我们继续犯错,只会让这东西缩短爆炸的时间,与其那样提心吊胆,不如我们现在就直接反抗。” 陆云仍然不屑地摇着头:“反抗?真是天真。我来告诉你他为什么要玩这个游戏,这个疯子大概就是想看着我们崩溃,我甚至怀疑他之前就认识我们每个人,或者说,和我们中的谁有仇。” 苏樾不予置评,只是心里觉得纳闷。 这也是他和宣子期约好了,做的一个局,目的就是让杀人犯放松警惕。实际上宣子期已经说过,他推测藏在他们之中的那个杀人犯就是纪明赫。然而现在,纪明赫却愿意主动把自己的那份资料献出来,这说明什么? “越是这样主动,越证明他心里有鬼吧。”宣子期不屑地嘟囔了一句,“这个时候你会选择公开自己的资料吗?哦不对,苏樾先生一开始就把自己资料卖给我了,呵呵。” 旋即周围人听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他们循声望去,只见纪明赫从身后拿出他的资料袋,往几人之间的茶几上一丢。 所有人都愣住,看着那个袋子。 “我手上的资料,我公开。” 此话一出,大家顿时都坐不住了。 “你什么意思,你公开?”陆云冷道,“你知道你手上的资料是谁的了?” 纪明赫嘴唇抿了抿:“我这里面的资料我已经拿出去了一部分,现在放在桌面上的这张照片是可以被公开的,你们如果想看就看。而且我觉得我资料里代表的这个人,应该挺不简单的。” 他话音刚落,就见一只手立刻伸向那纸袋子,那只手修长白皙,是宣子期的。 打开袋子后,宣子期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拍的很模糊的照片。一瞬间,其余几个人也都看了过来,上面是手部大臂的特写,手臂上有个看上去有像鬼面的黑色纹身,只不过这是手臂大臂局部位置,背景一片昏暗,除此之外便没有其他的了。 “你们都看到了吧,这人手臂上有个很显眼的纹身,而且这么大的纹身就算洗掉也一定留有印记,只要谁有这个纹身,我的资料就是谁的。”纪明赫笃定地说。 见状,宣子期坦然地撸起两只袖子,露出他的两只光洁手臂:“看吧,我没有。” 陆云也露了出来:“也不是我。” 之前大家都误以为齐小海手上拿的是刘婧的资料,所以在这一环节,其余几个人都自动把她排除在外了。 也正因此,苏樾可以认定,这个纹身一定在刘婧身上。 然而此刻,其余几个人已经把目光转移到他身上了,尤其是陆云,那目光似乎带着些凶狠,几乎要认定他身上一定有纹身了。 苏樾不由得觉得有些好笑,便也把袖子撸了上去。在众人的目光下,他的手臂上也什么都没有。 “真奇了,那这纹身是谁的?”纪明赫眯起眼。 刘婧忽地开了口:“也许是跟这个人有关系的人的,不一定这里面装的资料就代表本人吧?” 这时苏樾又开始不动声色地注意其他人的表情,他隐约地看到刘婧的脸色变了变,嘴角的肌肉也很不自然地抽动了两下。但他并没有表现出直白的观察,只假装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 看来刘婧是心虚了,如此欲盖弥彰,就只能说明这是刘婧本人的,或者跟她有关系的人的纹身。 由此,苏樾垂下眼,不由得又开始重新思考了。 这个手臂的纹身如果是刘婧的,那么他上次仅剩的三个问号中,纪明赫手里拿的是刘婧的资料,现在就只剩下两人。 宣子期,和陆云。 而最后也只剩下两种情况,他们两人各自拿着彼此的资料,或者…… 苏樾想到了一种极端的情况,那就是他们两个人,手里拿着的分别是自己的资料。 当然这种情况的概率很小,七个人手上的资料是被打乱随机给的,只不过他和齐小海恰好拿到了对方的,或者宣子期和陆云也是同样的情况。 但如果不是,那就需要再考虑其他情况了。 现在最关键的问题是信息差。除了他和宣子期之外,没人知道齐小海手里拿的他的资料,而刘婧本人只知道自己的资料目前在纪明赫手里,而不知道齐小海手里的资料代表谁。 而他也相信,屏宣子期的脑子,也是完全能猜出来纪明赫手里的资料代表的是刘婧。如此看来,他和宣子期之间掌握得信息目前相差无几,只要刘婧继续隐瞒下去,那么纪明赫将和陆云拉起对立面,而且现在也只有他们两个,最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这就需要再画一个表格,把每个人现在所对应的信息差整理出来,然后判断谁最有可能成为下一具尸体。 “嘶——” 没由来地,苏樾忽地觉得有些头痛,他左耳传来了刺耳的耳鸣,几乎要昏厥过去。 刘婧坐的离苏樾最近,她立刻关切道:“你怎么了?” 苏樾苦笑着摇摇头:“老毛病了,偏头痛,而且一发作的时候就难受想吐。” “嗯,之前还见你吐来着,我去给你弄点水吧。” 说着,刘婧便要起身往厨房的方向走去,苏樾表面上点点头,心里则是冷笑一声,心说你想转移战场,让别人不把注意力放在你身上,这个有心机的女人。 苏樾很快速地给宣子期递了个眼色,宣子期收到讯号,也立刻回给了他一个眼神。 他现在急需要回房间,把他之前整理的那些线索拿出来重新看一遍。 然而陆云这时候又补了一句:“这纹身应该是盖疤痕的。” 此时宣子期还捏着那张照片在端详着,听到他这句话立马来了兴致:“你眼神够好的啊,这都能看出来?” 然而下一秒,陆云却说出了一个令人猝不及防的答案。 “七年前,在a市有个盗窃犯罪团伙,身上都有这个纹身。” 陆云的声音听上去轻飘飘的,可这句自带寒意的话却让每个人都诧异地睁大了眼。 “别看我啊,我知道这事儿很正常,我是a市人,当时有一宗银行抢劫案发生,案发地点离我住的地方很近,我甚至还亲眼目睹过其中一个劫匪。”陆云一边说着,一边掰着自己的手指骨节,发出“咔咔”的声响,似乎这样就有助于他回忆什么似的,“后来其中一个落网了,还有的人在逃,不过都是有这个纹身的。” 听完陆云的话,苏樾立刻看向纪明赫,扬着下巴冲他“哎”了一声:“你资料袋子里的剩余的部分,不会就是关于这个银行抢劫的吧?” 然而纪明赫神色自然地摇了摇头:“很可惜,不是。” 苏樾淡淡地“哼”了一声,无奈道:“那我也就不指望你透露了,谁知道你是不是也在学我,自导自演呢?” 纪明赫警告地瞪了他一眼:“我没你那么无聊。” “你们有点小题大做了吧,”宣子期挑了挑眉,而后看向陆云,“这种纹身我以前也见过,差不多的鬼面,只是细节上有点差别,说不定之是谁仿着纹的,你一眼就认出是盗窃团伙,明明是七年前的事儿了,可你看一眼就格外笃定,难道你记忆力真这么好吗?” 陆云轻笑一声,长腿一伸不羁地搭在了茶几上,语气不屑:“随你信不信。” 苏樾这时候已经不想再跟他们耗下去了,时间拖得越久,他就越难受。最开始,他只是为了钱来参加这个游戏,他需要治病,他已经拖不起了。 而从状态上来看,他觉得刘婧也应该能猜到那个乳腺癌患者是谁,毕竟其余几个人的气色看上去都不错,唯有他,从表面上看上去就是个病恹恹的人。 过了几分钟,刘婧快步走回客厅,她手里握着杯清水,脸上的表情似乎又多了几分阴沉和不安,比她刚才走出去的时候要复杂得多。 “谢谢。”苏樾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之后,他忽地皱起了眉。 “这是自来水啊?”苏樾问。 第220章 番外-暴雨(11) 刘婧没有隐瞒,只是点头:“管家不在厨房,这里没有烧水壶,而且之前喝的矿泉水目前已经没有了。” 苏樾并没有多在意管家在哪里,他这时候快速瞥了一眼刘婧身上厚实的外套,假装漫不经心地提了一句:“你不热吗?” 刘婧尴尬地搓了搓手心:“哦,不热,我还觉得冷呢,我身体寒凉。” 苏樾冷笑了一下:“那我们开个空调吧,你毕竟是这里唯一的女性,需要格外被照顾一下的。” 刘婧先是张了张嘴,而后在看到苏樾拿起空调遥控器的那一刻,立马抬手按住他的手腕道:“别别别,不用开空调,我没关系的。” 然而苏樾却不由分说地打开了空调,把温度调到了三十度,任谁这时候穿着毛衣外套都会觉得热。 刘婧额头上已经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汗了,可她却完全没有脱掉外套的意思,这也就更加证明了苏樾的猜想。 而且纪明赫刚才说了,他只给出了资料中的一部分,还有另一部分是他没有公开的,这也是一个疑点。 其他人也都发现了刘婧这一反常态的举动,纷纷向她投去怀疑的目光。刘婧这时候开始自顾自地解释道:“你们别这么看着我行吗,我一直都很怕冷的,我身体不好嘛,你们也知道我有癌症……” 大家都不说话了,唯独苏樾和宣子期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紧接着,苏樾又开始了激将法,他拍了下桌子表示自己的不满:“纪明赫,如果你要公开就彻底一点,不要藏着掖着,吊着大家的胃口算什么啊。” 纪明赫猛然抬起头,那张帅气的脸上表情有些阴森,像是被触摸了逆鳞似的:“我公开这张照片已经足够了,你还想要什么?” 宣子期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欣赏着正在争吵的两人,脸上的表情带着一丝冷漠的戏谑。 “我说我们是不是又陷入了一个思维误区?跟你们都已经解释过了,这个游戏他一定是想让我们自相残杀,因为从一开始你们都忘记了游戏规则。” 还记得当时的刘婧忽然显得非常不安,但是他努力的想保持住自己的冷静,但明眼人已经看见她把原本正在搓着的手已经攥成了拳放在膝盖上,这一刻,他似乎比任何人都紧张,等待着纪明赫下一句的开口。 纪明赫说:“我藏起来的另一部分东西十分血腥,或者说这个将直接证明我手上拿的资料就是杀人犯的资料。但是我也不敢完全确定,毕竟我觉得经历了这么多事,你们在座的谁是杀人犯都有可能。” 宣子期轻笑了一声:“那你不如直接说出来,你藏着的另一份资料是什么?这样的话也好,让我们大家一起来分析分析啊。” 这时候陆云也开口:“对,我没意见,如果你想公开,那我们就啊,都可以公开。” 宣子期看向陆云,嘴巴张了张,似乎在努力想从他的那没有破绽的表情中寻找一丝端倪,但最后他失败了。 纪明赫冷笑一声:“要我公开剩下的也可以啊,你们拿什么跟我换?” 众人都愣了一下。 纪明赫继续开出价码:“一人五十万,怎么样?” 短暂地寂静过后,客厅内突然传来一阵难以自持的冷嗤声,似乎是刚才纪明赫讲了什么笑话,让众人都忍不住干笑起来。 宣子期率先代替大家开了口:“大哥你在开玩笑吗?你凭什么觉得你手上的资料值我们每个人出五十万?” 然而纪明赫却无比淡定:“万一我手上的这个就是杀人犯,那大家就都稳赚不赔,还能早点解开这东西保命。” “那既然这样,不如你免费,然后我也把我的资料公开给你怎么样啊?我们作为一个表率,这样的话,也许大家所有的资料都已经明了了。”宣子期说。 然而这时候苏樾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他忍不住为自己捏了一把冷汗。因为他的资料早就被宣子期以五十万买走了,而宣子期到现在也没有明说为什么要买他的资料,宣子期到底是什么目的?他这会儿又该怎么办呢? 为了掩饰自己的尴尬和紧张,苏樾忽然轻咳了一声。 而这会儿的刘婧反而松了一口气,甚至身子往沙发上一靠,淡然道:“我手上的资料大家都知道了,两张塔罗牌而已,代表的就是那个死了的年轻男孩方又嘛。” 苏樾一时有些紧张,这是要逼他自曝吗? 他快速想了想,这样做的结果只有一种可能,他戳穿刘婧的谎言,而刘婧被当成杀人犯被其他人一起处决。 可万一刘婧不是杀人犯,那么就只剩下四个人,真正的杀人犯白捡了三个人头。 想到这儿,苏樾立马咳嗽一声,引起了宣子期的注意。 宣子期却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而后又看向纪明赫:“跟你开个玩笑而已,你忘了,我说过我坚信我们之中并没有杀人犯,我也不希望这场游戏中再增加任何一个被这个疯子牵着鼻子走的傻瓜。我还是坚持我的那个想法,我会挺到最后一天,直到把那个神秘人z逼出来,寻找打开这个项圈的钥匙。” 说完这句,宣子期就率先离开了,苏樾也紧随其后,快步上了楼梯。 余下的三人也讨论不出什么结果,沉默了片刻也各自撤离了。距离这场游戏的结束时间还有四天。如果他们都不能在这四天内把凶手找出来,那就意味着他们都要死。 谈话不欢而散,而这一次,每个人似乎对别人也有了更多的了解。 回到房间后,这次苏樾先坐不住了,他去找了宣子期。 房间内的宣子期开了门,苏樾不由分说地挤进屋去,接着就看到床上零散地摆放着几张塔罗牌,看上去不像牌阵。 真没想到,这时候宣子期还能饶有兴致地玩塔罗牌? 苏樾差点爆粗口,觉得眼前这人实在有点离谱。 “我只是觉得挺好玩的,哎,苏樾先生会占卜吗?”宣子期笑了笑,眼睛弯起来像藏着星星的月牙。 “第一,我不碰死人身上翻出来的东西,尤其他手上沾血。第二,宣子期先生,你不觉得你很闲吗?”苏樾努力保持他的修养,才没脱口而出“你他妈有病”这句话,然而令他意外的是,宣子期好像很会洞察人心似的,下一秒便猜中了他的心思。 “呵呵,苏大哥,你不就觉得我脑子抽了吗,有话直说嘛,”宣子期笑嘻嘻地说,“今天你也看明白了吧,很明显纪明赫就是想要诈我们,利用五十万作为诱饵,想看我们每个人的反应,不过说实话,我有点心动了呢,但我现在手里只剩这么点钱了,真可惜。” 苏樾倒吸了一口凉气,看向宣子期的眼神极为复杂。 苏樾想了下:“一会儿好戏就会开始,你就不要担心了,现在我想至少我们能够继续排除掉一个最大的隐患了,而且今天刚才看了刘婧的表现之后,我觉得她甚至比纪明赫还要可疑。” 宣子期轻叹了一声,说:“刘婧一直习惯性地搓手,她这个习惯很有可能是在释放自己的紧张,或者说她原本有手抖的毛病,或者长期做出某种行为的后遗症……” “偷窃。”苏樾立刻接话。 宣子期“嗒”地打了一声响指,赞同道:“不光如此,还有她的眼神,她看人的方式很不自然,身上穿的昂贵衣服也和她的行为举止以及气质完全不符,我觉得她是个窃贼一类的人物,哦,当然还有可能,她进过监狱。” 苏樾点点头:“没错,宣警官,与此同时我还发现了一个疑点。” 宣子期看向他,眼神中多了一丝困惑。 苏樾笑了笑,走到那扇只能斜着开的窗户旁边,拉上了窗帘,让整个昏暗的房间更加压抑。 “是陆云刚才提到的那件事,给了我一个思路。”苏樾道,“你还记得游戏最开始时神秘人跟我们说的话吗?我毕竟是个作家,喜欢编故事,而神秘人说过,我们手上拿到的资料,应该是属于别人的‘罪证’,可现在看来,这些袋子里面的东西,完全称不上罪证,只是一些勉强能跟每个人身份挂钩的材料。” 体检报告、塔罗、照片……这些根本不是罪证。 宣子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迟疑了一秒后才道:“说下去。” “然而陆云却能直接通过那张照片,猜测出这个人跟a市七年前的一宗抢案有关,这就相当于把那个人的故事补齐了。”苏樾说着,眼睛变得更亮了些,“我们这七个人,有你这个警察,我是个作家,齐小海算是个表面的信徒,陆云是占卜师,至于刘婧,刚才我们也分析出来了,她大概是个有前科的。” 宣子期点点头,替他把接下来的话说完:“对,杀人犯就锁定在纪明赫,陆云跟刘婧三个里面,我们得拿到他们的全部资料,才能一点一点推理出来。” 苏樾裂开嘴,笑得意味深长:“是的,得把故事拼凑完整啊,宣先生。猜完了每个人的身份之后,就该猜猜每个人到底做了什么坏事了。” 第221章 番外-暴雨(12) 然而人真的不能得意忘形,就在苏樾刚才自信地说完这句话的时候,突如其来的耳鸣却几乎将他按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的偏头痛来的不是时候,但也已经无力阻止,此时他看到眼前的宣子期忽然露出了慌张的表情,嘴巴也一张一翕,但下一秒,眼前的画面变得模糊,紧接着他就意识涣散,陷入一片虚无的黑暗中。 不知是梦境还是潜意识中的记忆回溯,苏樾在亦幻亦真的世界里,以上帝视角看到了过去的他自己。 那是两年前的事情,彼时他还没有被诊断出癌症,但却因为生活中的种种不顺患上了躁郁症。 加上那段时间他总是酗酒,所以经常在酒吧喝个天昏地暗才回家。偶尔也会约几个看着顺眼的异性,但由于他自身悲观且敏感的性格,这些露水情缘后来都不了了之。 那段时间的苏樾变得格外空虚,一次他在自家书房里上网冲浪的时候,电脑屏幕上突然弹出了一个对话框,他一开始还愣了一下,以为是他加过的哪个好友突然给他发消息了,然而仔细一看,简单白色对话框另一头冒出了一个纯黑色头像。 他的交际圈一向比较窄,他敏感又孤僻,平时因为写作几乎足不出户,他的qq除了订阅资讯内容的消息通知,平常几乎不会响动。 他看向那个头像,早就不记得自己有这个人的好友了,何况这个人还没有任何备注名,他想了下,没回复,决定静观其变。 黑头像给他发来了一个表情,紧接着就问:“我打算搞臭你,你花钱消灾怎么样?” 苏樾冷笑一声,心说这年头还有这种奇葩骗子,或者是之前的哪个炮友来讹钱了。于是本能地就把鼠标挪到屏幕右上角的那个叉号上,就在按下鼠标左键的前一瞬,那个黑头像却又发来了几张照片。 看到照片的那一刻,苏樾的心一下子就被揪起来了,因为那些照片上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他本人。只不过每张照片中的他都是抓拍,从各个不同的角度,很明显,这些是有人跟踪了他然后才拍下的。 最后一张照片的拍摄时间就是在昨天,照片拍摄于医院,他清晰地记得昨天他去了医院,身上穿的正是照片中的这件灰色夹克。 从偷拍的角度来看,他的脸色真的很丧气,带着一股生无可恋的味道。 “你是谁?” 快速敲下这三个字后,苏樾开始手抖,等待着那边的回复。 很快,那边的人发来了一段话。 “我跟踪了你,还黑了你的电脑,我需要钱。”那边继续打着字,一行几个字,很快便占满了一整个对话框。 “这次,给我十万。” “我知道你电脑里藏的东西,我有备份。” “转完,你这个qq会自动登出。” “包括你现在点开的股票软件。” “不转,就把你杀过人的事公开出去。” “你以为你能瞒天过海。” “实际上我有证据。” “照片录音那些。” 最后的几句话让苏樾顿时又开始耳鸣,他的偏头痛在那时候就很严重,只要一受到强烈的刺激或者情绪激动的时候就会犯,他本就极为敏感,看到这仿佛沾了血,一个个在他眼前跳动的字,他简直要昏死过去。 他仔细地回忆起来,在酒吧胡混的那几天他确实加了不少好友,但他从来没有带这些人回家,也没有留过电话,这个qq是他唯一用来和陌生人社交的联络方式,这个号码是不久前加的,甚至连备注名都没有。 是谁呢? 正猜忌着,对话框上又弹出了新的消息。 “别忘了我黑了你的电脑,里面的东西我都看得到。” 苏樾深吸了一口气,快速回了几个字:“你为什么没报警?” 那边也回得迅速:“报警我还能拿到钱吗?” 随后,黑色头像发来了一串银行卡号。 僵坐了大概十几秒后,苏樾在报警和继续跟这人交涉之间,选择了后者。 对于苏樾来说,那件事如果没有被人发现,他大概会永远把它烂在肚子里。事实上他曾经确实亲手“杀”了一个人,只不过在他看来,那完全是一场意外,是一个巧合,一个失误,或者说是像蝴蝶效应一样,层层叠加到一起之后产生的必然结果。 因为那个被误杀的人,罪有应得。 他不认为他杀了人。 不过考虑到自己的事业和名声,以及不想让任何外因打扰他现在半隐居式的生活,很快他就妥协地转了十万块钱过去,并等着对方的下一笔敲诈。 那个黑色头像收到了十万元后就快速下线了,并且在接下来的一周都没有任何消息。而这一周里,苏樾每天都过着提心吊胆的生活,他已经失眠了多日,得靠药物维持心跳平稳,而等那个人再来消息的时候,是第二周的周四。 “钱不够了,再打来十万。” 苏樾皱起了眉,他心疼钱,更怕这是个无底洞。 “你到底要多少?一次性说清楚。”苏樾回复。 那头却沉默了许久,而后发来了一个让他背脊发凉的回答:“不给钱也行,你帮我去杀一个人。” 苏樾开始后悔问这个问题了,他觉得对面这个人一定是个疯子。这条信息他自然没有回复。 紧接着,记忆仿佛断层跳跃了一般,一下子就跳转到另一个时空去了。他眼前的下一个画面令人胆寒,他看到他开了门,而后门外突然钻进来了一个黑衣人。 耳边爆发了一阵短促而刺耳的惊叫声,苏樾这时候感觉自己似乎附着在了过去某个时间节点的“自己”身上,他能看见自己手里拿着一把刀,正朝着黑衣人的胸口刺去。 噗呲一声闷响在耳边炸开。 周围似乎还传来了警笛的声音,他看到套着黑色头套的人在他面前以一个扭曲的姿态从楼梯上往后仰倒而下,他本能地想要去扯拽那个头套,可却扑了个空。 接着,画面仿佛电影倒放似的快速闪回,而后他忽然惊醒了。 …… 思绪回笼,苏樾眼前出现了宣子期焦急的脸,他眼神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此刻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也没有听到宣子期的几声召唤。 “老哥,”宣子期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太他妈紧张了,放松点吧。” 苏樾回过神来,抬手把额头上附着的那层冰凉的冷汗拂去,而后有些失魂落魄地喃喃道:“我刚才昏过去了?” “对,你吓了我一跳,还一边昏迷一边说胡话。”宣子期平静道。 苏樾却一下子紧张起来,抓着他的胳膊问道:“我说了什么?” 眼前的宣子期似乎被他吓了一跳,于是赶紧安抚道:“你只是说想快点逃离这个地方,这大概是我们共同的愿望了。” 闻言,苏樾松了一口气,宣子期看上去并不是在说谎,那他就放心了,他的秘密并没有暴露。 宣子期说:“我们就一直把凶手逼到最后一天,只要我们不动作,凶手在这个时间段杀了谁都无所谓,他如果敢留到最后,我就可以直接活捉他。” “那电子项圈怎么办,你不怕它爆炸?”苏樾提醒了一下,毕竟身首分离也太惨了点,死也至少得有个全尸。 “还剩四天,静观其变吧。”宣子期说。 这天晚上,苏樾一直辗转反侧,最后他忍不住下了床,到卫生间的镜子前站好,对着镜子仔细观察着自己脖子上的电子项圈。 之前他翻箱倒柜也没能找到藏在着房间里的任何监控或者监听设备,大厅里和室外倒是有监控,因此他猜测,神秘人应该根本不屑于监控他们。 苏樾看了看镜子,把右手食指伸了过去,指甲对在镜子上,而后他侧头看了过去。 指甲和镜像中的指甲有一小段距离,这不是双面镜,看来神秘人也没有监控的他洗澡的意思。 “难道是我恶趣味了?”苏樾冷笑一声,而后又把目光重新移到自己的项圈上。 这东西从左右侧面看仿佛是一体无接缝设计的,但由于无法被转过来,他看不到背面,所以也不知道到底是如何被戴到脖子上的,更不知道该如何拆下来。 苏樾突然有些懊悔,早知道之前应该仔细观察一下别人的项圈了。然而他每次注意到的只有项圈上的数字时间,而非接缝处这种细节。 但这绝不可能啊,他相信这项圈可以被一分为二,然后合并到他脖子上的。 苏樾想着,抬手碰了碰电子项圈,他尝试伸一根手指到圈内侧,手指紧紧贴着他颈部的皮肤和电子项圈的内壁上移,他感到有些窒息,便停了下来。 好在这不算违规行为,电子项圈上的数字并没有减少。 这时候他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唯一的盲点,这个项圈唯一盲点在电子屏遮挡住的部分,以及他看不到的后颈处! 想着,苏樾谨慎地开始验证他的这个猜测,他用手抠了抠那个电子显示屏的边缘,用他较为硬的大拇指指甲一下一下地拨弄显示屏的椭圆形边,发现这东西居然真有翘起来的趋势! 第222章 番外-暴雨(13) 苏樾屏住呼吸,几乎不敢再下手了,他怕这东西爆炸,但有些事情总要试一试。不然谁会知道结果呢? 一下,又一下。 左手也开始加入这翘边的工程,他左手不算灵敏,但也努力配合着右手,一起慢慢用指甲撬开那个显示屏的边缘…… “啪嗒”。 经历了不知多久,那显示屏两端同时被翘起,显示屏在一瞬间脱落到他的掌心里,这轻快的声音仿佛探险者挖到宝藏时的奖励音效,让苏樾瞬间松了一口气,甚至想要笑出声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显示屏内侧后方。 果然,在显示屏后方有一条接缝线,他相信脖子后面也一定有一道。 炸弹,应该分别藏在这个电子项圈的左右两侧环形管道内侧,方又违规那次正好是他准备逃跑的时候,苏樾由此猜测,应该是因为他快速逃跑,导致项圈上的时间数字骤然减少到零,于是项圈在被设定好的前提下轰然爆炸。 苏樾垂眸看着掌心上的电子显示屏,上面的时间仍然没有变化,由此他可以猜测,虽然电子项圈会爆炸,但必须是在人工控制的前提下,有人按下他们项圈所对应的遥控器一类的设备,远程控制了他们,否则那个神秘人z绝对不会任由他如此乱来,还不给他任何惩罚。 苏樾冷笑一声。 他左右两手抬起,把项圈轻轻往左右分别一拉开,又是“咔哒”一声,项圈自动一分为二。 随后,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把那两段项圈放到浴缸旁边的置物架上,他仔细观察,生怕爆炸,钻进浴缸中拉上玻璃拉门。 等待了大概一分钟后,他才站直了身子把头往后仰了仰,心里为自己发现了这个死里逃生的秘密感到万分庆幸,激动得难以自抑,一手握拳用嘴咬住,发出了三四声快意却又闷得像哭似的尖叫。 真该谢谢自己胆大心细!好!真是好极了! 兴奋过后,苏樾甩了甩头,找了条毛巾垫在置物架旁边,而后小心翼翼地把藏在项圈内的炸弹倒了出来。 一个黑色金属状,上面闪着红色信号灯的小立方体被倒了出来。苏樾不知道这是什么炸弹,但现在危机已经解除,他非常感慨地舒了一口长气,然后把这东西藏在了卫生间的储物柜里。 下一步,他重新没了炸弹的电子项圈按原样安装好,卡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然后面不改色地走回了房间,躺在床上坦然地呼呼大睡。 隔天一大早,管家已经把早餐备好。 苏樾下了楼往厨房走去,他昨晚操作了那么久,这会儿自然起得晚了些,当其他几个人都聚集在客厅吃早餐的时候,他甚至心情颇好地跟他们打了声招呼。 其他几个人都觉得今天的苏樾有些反常,但除了宣子期回应了他一句“早上好”,另外两个人只是淡漠地扫了他一眼。 苏樾冷笑一声,心里想着无所谓,反正杀人犯就藏在你们中间,我是不会把炸弹怎么拆除的秘密告诉你们的。 与此同时,苏樾也意识到,只要他现在找到杀人犯,他就能顺利拿到钱,并且还能保证自己不会死。 真是有趣,他现在已经操控了整个游戏,接下来不管其他人如何互相猜忌和怀疑,他都能独善其身,因为他已经完全没有恐惧了。 苏樾一身轻松,拿起自己面前的牛奶和面包,开始惬意地品尝早餐。 然而直到大家都快吃完了早餐,却还是迟迟不见刘婧的身影。 管家一直垂手站在餐厅的一个角落,宣子期于是问了一句刘婧怎么还没下来。管家会意,便主动上楼去叫她。可几分钟后,众人却见管家却一脸严肃地走了下来。 看到那表情,苏樾心里便有了数。 “玩家刘婧女士死了。”管家平静道。 “咣当”一声。 餐桌边围坐着的人都安静下来,宣子期和陆云还算沉稳,但纪明赫已经把手中的杯子一放,那杯子直接歪倒在桌上,水洒了他一裤子。 陆云快速地消化了这个意外,而后轻笑一声,用勺子轻搅动着瓷碗中的汤,发出声声清脆的响动。 纪明赫忽地皱紧了眉:“她怎么死的?” 管家平静地说:“身上没有明显外伤,像是惊吓过度导致的猝死。” 然而接下来,苏樾却问了一个问题:“哦,那游戏结束了吗?” 其余人都把目光放到了他身上,似乎也才意识到,确实应该问这个问题。 “很抱歉,并没有,请继续寻找藏在你们四人之中的杀人犯。”管家露出一个虚伪的笑容。 宣子期站起身,把凳子拖得发出一声响来:“我们上去看看吧。” 说罢,他第一个上了楼,而苏樾也立刻起身跟了上去。 刘婧房间的门是大敞着的,屋内传出来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宣子期皱了皱眉,走进去,打开灯,紧接着就注意到躺在床上那个僵硬的女人。刘婧死的时候眼睛瞪得老大,两个眼球几乎要鼓出眼眶,看上去确实无比惊恐。 她死前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宣子期困惑地眉头景宁,而后他发现了一个细节。刘婧的死亡时间大概是在昨夜凌晨,但即使是躺在床上的时候,她都没有脱掉上衣和牛仔裤,这显然不正常。 这栋别墅有提供简单的睡衣和浴袍,所以除非是她想穿着这身衣服出门,否则谁都不会相信她能这样和衣而卧。 宣子期叹了口气,上前两步,把刘婧的眼皮合上。而后他问管家:“您这边有剪刀吗?” 苏樾先开口了:“你要剪刀干什么?” 宣子期道:“死亡时间至少在四个小时以上,这时候脱她这件套头卫衣太麻烦,我需要一把剪刀剪开她的袖子。” 苏樾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而另外两个人却一脸困惑。 管家很顺从地找了把剪刀过来,而后,宣子期自顾自地把刘婧右胳膊上的袖子剪开了一个大口子。 他漠然地垂着眼,嘴里喃喃道:“你们看,她说谎了。” 纪明赫愣了下,他走上前去仔细一看,接着便倒吸了一口凉气。 因为刘婧的手臂上,赫然纹着那个鬼面纹身,这纹身从照片上看仅仅是有些另类,而真正看到实物的那一刻,就好像中了某种诅咒的感觉,阴森诡谲。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我手上的资料是刘婧的?”纪明赫甚至还不敢确信,“刘婧的资料不是在齐小海手上吗?” 苏樾笑了一下。 “实际上我早就知道了,因为齐小海手上的资料是我的。” 此话一出,纪明赫和陆云都露出了很意外的表情,他们甚至觉得苏樾在开玩笑。 苏樾无奈道:“我才是乳腺癌患者,你们觉得很罕见吧?但确实如此,最开始齐小海也是因为乳腺癌产生了误判,但是当时刘婧没有否认,我也就没有主动戳穿她,因为如果我直接跳出来,就很有可能成为杀人犯第一个下手的目标。” 苏樾想着,反正他现在已经无所畏惧,实话实说更好,陆云和纪明赫之中哪个是杀人犯都无所谓,只要他和宣子期联手,一定能顺利把那家伙揪出来。 这次苏樾极其坦诚,而他的这番说辞听上去也还算合理。然而大概是苏樾的种种举动让纪明赫异常反感,下一刻,纪明赫便冲上来,揪住他的领子狠狠地揍了他一拳。 砰! 这一拳打下去,直接把苏樾打得鼻孔流血,也让旁边站着的两个人都吓了一跳,甚至都还来不及反应去拉他一把。 “操!你干什么!” 苏樾踉跄着往后退了几步,背靠着墙才勉强站稳,他改主意了,不管谁是杀人犯,他决定让纪明赫先死! 啊,对,最好是让他们互相致对方于死地! 宣子期上来拉开了纪明赫,不满道:“就算他之前隐瞒了这件事,也是出于自保,换做是你我想也差不多。” 纪明赫冷道:“我被你们玩了一道啊,刘婧是你们三个谁杀的?她应该是由我来杀才对。别忘了游戏规则,嗯?” 此时,背着手站在不远处的管家贴心地提醒了一下。 “容我提醒各位,游戏规则中说的很清楚了。”管家一边说着,一边点开自己手上的一根录音笔,里面传来了神秘人z的声音。 在场的其他人都屏住呼吸,认真地竖起耳朵。 “第一种玩法,是杀戮模式,只要你杀掉你手上资料对应的那个人,那么你将自动获得他手上的一百万游戏资金以及档案袋,当然只要你开启杀戮模式就必须一直进行下去,也就是说,你要杀掉被杀者手上资料代表的下一个人。游戏到最后就只能活下来一个人,并获得全部的七百万现金……” 放到这里,管家猝不及防地按下了暂停。 陆云道:“你怎么不接着放了?还有玩法二。” “很抱歉,”管家摇了摇头,笑得意味不明,“你们从一开始,就已经选择玩法一了。” 第223章 番外-暴雨(14) 陆云不满道:“这是什么意思?我可没说我要选玩法一,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你不能擅自把那些蠢货做的事强加到我身上吧。” 管家笑而不语,敷衍地回了句:“我现在要去准备午餐,游戏时间剩余不多了,祝各位游戏愉快。” 说完这句,管家便快速离开了房间,陆云则是随手从身边抓起个什东西,狠狠朝着管家的背影丢了过去。 “我他妈的真是和你沟通不了!”陆云有些歇斯底里,也是在这时候,他才注意到他刚才丢过去的是一个锡制烟灰缸。 宣子期对陆云叹了口气:“别冲动了,我怕你项圈会炸。” 苏樾冷笑一声,心说炸了才好呢,现在死的人越多就对他越有利了。他一边想着,一边就直接往门口走去,他不想再跟一具尸体待在一个房间了,至少现在应该让他去透透气。 他往外走,其他三个人也都跟了出来,现在大家齐聚在一楼餐厅的位置,面对一桌已经凉了的早餐,胃里都翻江倒海。 又死人了。 杀人犯果然就藏在他们中间。 刘婧绝对不可能是自杀,一定是他杀,虽然还不知道凶手用的是什么方法,但至少他清楚,这个凶手一定就是杀人犯本人。 按照游戏规则,必须杀掉自己手上资料对应的那个人,才能获得对方手上的一百万现金。刘婧的资料毫无疑问在纪明赫手上,如果这件事是纪明赫做的,那么在游戏进入结算环节的时候,他就会自动获得属于刘婧的那一百万。 可是,刘婧是怎么被杀死的呢? 刘婧死的时候双眼圆睁,好像看到了什么令自己异常恐怖的东西,可反观这间屋子,一点打斗痕迹都没有,刘婧身上也没有外伤,不可能在死前和凶手有过搏斗,到底看到了什么呢? 更何况,如果昨晚刘婧真的受到了强烈惊吓,屋内也一定会发出很大的动静才对,可昨晚他为了拆炸弹几乎是一晚没睡,刘婧的房间离他不远,如果发出巨响,他一定听得见。 这就奇怪了。 “走廊里有监控是吧?”苏樾突然问。 “没用的,管家不允许我们查看监控,这也属于违背游戏规则,”陆云用手指了指自己脖子上的电子项圈,“你想的我之前都想过了,我私下问过管家,可惜没用。” 苏樾悻悻地撇了撇嘴。 而后,宣子期和纪明赫突然对视了一眼,苏樾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人之间一丝异样,而他并没有说出来,只是心里有些奇怪,毕竟他很担心这时候,有人私下抱团,合力针对其他人。 他正想着,耳边却又突然响起了陆云的声音。 “既然刘婧已经死了,那现在你再藏着掖着也没必要了,公开你手上剩下的资料吧。”陆云对纪明赫提议。 纪明赫无奈轻叹一声,这时候确实没有继续隐瞒下去的必要了。而后他回到房间,把之前没有公开的另外一部分资料拿了出来。 令人意外的是,之前其他几个人的资料袋中装的东西都少得可怜,唯独刘婧这一份资料,是刘婧之前多次做心脏检查的证明,她有较为严重的心脏病。 这些资料摊开放在桌上的时候,其他三个人都沉默了。 纪明赫两只修长的手臂撑在桌边,那副俊容被一股疲惫所掩盖,似乎是在懊悔他自己判断上的失误:“这资料上面把姓名和照片都扣掉了,我一开始以为是你们中的一个,没想到是她。每个人都会说谎,我不会相信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了。” “犯罪记录证明,果然这人之前有前科,”宣子期捏着下巴沉吟了片刻,“这人应该是越狱的,她真的是当时盗窃团伙的一员,她现在不可能已经刑满释放。” “那这跟杀人犯有什么关系,她有犯罪记录不代表她就是杀人犯。”陆云突然轻飘飘地说,“按照游戏规则,你拥有她的资料,你杀了她的概率应该是最大的。” 纪明赫轻笑一声道:“我杀了她?可笑至极,如果不是那个纹身露出来,我甚至是在她死后才意识到我手上的资料是她的。一开始留一半是因为我怕犯罪记录暴露出来,那个杀人犯会说谎,并你们事先也隐瞒了许多,我一开始就以为齐小海手上的资料是刘靖的,现在全部都打乱了,我们需要重新复盘一下。” 苏樾苦笑着摇了摇头:“你看,这就是人性。” 而后他微低着头,开始思考。按照他之前的分析,整合现在的,大概情况如下: 苏樾—— 齐小海(相互拿到对方资料) 方又—— 纪明赫 刘婧——方又 纪明赫——刘靖 现在只剩下陆云和宣子期,苏樾认为只有一种可能,就是他们手上拿到了对方的资料。 现在就看他们是否打算公开了,这时候拿到更像凶手资料的人,一定会更敢于公开才对。 然而下一秒,宣子期却自顾自地开口道:“我说了,我相信我们之中并没有真正的杀人犯,所以就算我公开了手上的资料也没有意义,因为他就是一个普通人。” 这话或许是在博取陆云的好感? 苏樾想不通,但眼瞧着陆云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怅然。想必陆云和宣子期也都已经判断出来,自己手上拿的是对方的资料了。 所以为什么陆云最开始一直反对公开资料呢? 这让他依旧想不通。 此时,站得离三人最远的陆云,却开始捏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只见他双手十指插入自己的发间,半是无奈半是讥讽地说:“真巧,我手上的那份资料也是个普通人,那大家就一直这么挺到最后吧,相当于资料全部被公开了,接下来谁也没有必要再遮掩什么了。” 话毕,纪明赫突然走到他面前,威胁道:“把你手上的资料公开,我不想现在就对你动手。” 苏樾和宣子期也是为之一颤。 这就开始了? 陆云冷笑一声:“哦,那你是承认你自己是杀人犯了?” 纪明赫旋即冷笑一声,不想回应他的废话,只丢下一个“快”字,似乎只要陆云不去拿资料,那下一秒就会出拳。 然而陆云不仅不慌,反而平静道:“现在只剩下我们四个了,就算用排除法也该知道谁是杀人犯了吧?嗯?已经死了三个人,他们死于过度自信,死于贪欲,死于对自己一旦暴露的恐惧……接下来还会死于什么呢?我想想,应该是死于盲目听信别人的指挥,对吧,宣子期?” 陆云又把火拱到了宣子期身上。 这会儿明明应该是好好把最终的杀人犯找出来的关键时刻,陆云却仿佛被夺了舍似的,开始奋力地用言语攻击其他三个人,怎能让人不窝火。 眼瞧着纪明赫的脸色越来越差,苏樾觉得自己这会儿也好不到哪去。 他们大概都被这个游戏逼疯了,变得不正常了。 宣子期听着陆云的嘲讽,并没有直接反驳,而是耐心地劝导他:“我相信大家都不愿看到这种事情发生的。来到这里之前我们甚至都不认识彼此,更无冤无仇,所以不要这么着急。” “哦,是吗?”纪明赫突然冷冷“嗤”了一声,转身面对宣子期,“我说来这里之前我就认识你,你信吗?” 此话一出,宣子期猛然回过头来,那双美眸中满是惊讶,反观纪明赫倒是一副笃定的样子,就差把“我认识你”四个字写在脸上了。 看到他突然有如此大的反应,纪明赫居然忍不住笑了一下。 “别太惊讶,你这张脸又不是大众脸,我以前确实在a市某个地方见过你……我记得你当时还穿着警服来着?” 其他人也发现了他们之间的猫腻,苏樾忙问:“你们是什么意思啊,你俩之前认识?有话不能直说?” 宣子期脸色骤然变了,他上前一步,站在纪明赫身前冷道:“别在那儿瞎编,我活到现在就没去过a市,你说这话不会是想故弄玄虚吧?” 他站在纪明赫面前的时候,尽管仰着头,声音沉稳,但气势上却要被纪明赫完全碾压,毕竟纪明赫身高很高,肩膀又宽,很容易就把他身材纤弱的他给全方位覆盖住。 此时苏樾道:“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游戏还在继续,我们得尽快把那个凶手找出来。” “真是对牛弹琴。”纪明赫冷道,“加上今天还剩三天,我就看看那个杀人犯能藏到什么时候。” 眼前的两个人说话越来越冲,他们都把对方当成了那个杀人犯,就像刚才说的,反正现在只剩下四个人,四选一,排除法也总能选出来。 没人理会宣子期的劝说,陆云和纪明赫已经打了起来,纪明赫明显训练有素,然而陆云打架的时候却有一股吓人的狠劲儿,就好像一头饿极了的两眼发绿的狼,一口咬住猎物的脖子之后便再也不会松口。 宣子期“啧”了一声,赶紧上去拉架。 而在拉架的过程中,不知道是谁的手猛然发力推倒了衣柜旁边的折叠架子,苏樾见战况混乱,便本能地准备侧过身子躲开,但却猛地受到了一记肘击。他顿时疼得闭上了眼,整个人弯下身子捂住胸口的位置。 这一下子太突然,也直接导致他身上的某个开关被骤然打开,紧接着,事态便开始不受控制了。 第224章 番外-暴雨(15) 苏樾眼前一黑,面前还在颤抖的三个人并没有注意到他的异常,也是在这时,苏樾昏了过去。 一片混沌之中,苏樾缓缓睁开了眼。 这次的梦境变得愈发迷幻,他看到了上次那极端残碎记忆中间的粘结,许多事情突然就变得更加清晰了。 梦里,他看到了那个被他误杀的人。 他很少做噩梦,过去那件事留给他的心理阴影已经淡去,留下的大概只剩下无尽的困惑。 “我恨死你们了。” 身后忽然传来这么一句,他回头去看,那个人脸色苍白如纸,两个黢黑的眼窝深陷,瘦得像个骷髅。 苏樾想往后退,但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定在原地。 只听那人幽幽道:“为什么杀我?” “因为你坏事做尽,你该死啊。”苏樾冷笑一声,丝毫不惧怕,“我给了你选择,最终的绝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活该啊。” 脚下的地面在崩塌,苏樾瞬间觉得自己坠入一片深渊之中,失重感袭来,他心跳骤然变得更快。 然而很快,他似乎坠落到另一层梦境之中。 苏樾看见自己叼着一根烟,电脑屏幕上的文档上,光标在不断闪烁着。他的新作已经进行到尾声,只要编辑一点头,这本的存稿就会在转瞬间发送到他编辑的邮箱里。 对话那头的编辑发来了一个“ok”的表情,而后把一个微博热搜的帖子发给了他。 紧接着,编辑打来了视频电话。苏樾这边刚一接起,就看到那头的编辑正在擦着额头上的汗,背景是编辑部工作室,后面的一排书架上琳琅满目地摆着他们部畅销的作品。 “我刚从主编那儿回来,又去见了个作者,累死我了,”他的编辑一边擦汗一边抱怨,“那该死的诈骗犯又开始用自杀威胁你了,真不知道他哪来的脸,整天对着直播间卖惨,操。” 苏樾吐了一口烟圈,漫不经心道:“又来这套?这骗子都说要自杀说了多少年了?真要是想死他早就死了……啊,他想自杀让就让他尽快吧,占用社会资源也太缺德。” 编辑轻笑一声:“哦对了,可以继续放猛料啊,他之前在社交平台上发布的割腕照片我还有。” 苏樾问:“嗯,你看着办吧。这段时间就别用这些事儿烦我了,你知道我忙,要是不能按时交稿算谁的?” 那段时间,苏樾可以说是风光无两,一个月前他在国内最火的悬疑杂志上开设了专栏,新作很快就霸占了人气第一的位置,作品的火爆自然会引来读者对他本人的好奇,他微博下方的粉丝数激增,也有不少人开始通过他之前分享的生活照中的蛛丝马迹,来判断他到底是谁。 当然,粉丝如此热忱理由只有一个,他在这本书的开篇就说明了——这个故事是真实的。 “我有一个朋友,就叫他小陈吧。曾经我把他当亲兄弟一样对待,十几年如一日,可有一天我发现他为了骗我的钱,联合他人给我设计了一场惊天骗局。而很不幸,我疏于防备,在他的诱骗下入了局。” “当然虽然我损失了钱,小陈也在骗了我之后销声匿迹,不过当我把这件事连载进我的小说之后,他却意外地现了身,并指控我在书中所写之事都是对他的污蔑。” “这个故事是真实的,而在我已经无情揭露他并且劝他自首之后,他不仅不听劝,甚至不断在社交平台上抹黑我。不过没关系,我已经把他之前的种种诈骗行为都写进了这本书里,书里面发生的每一件事我都留有证据,到时候他再无可辩,也希望广大网友擦亮眼睛。” 苏樾在自己的微博上发完这两段话之后,评论爆炸了,无数网友表示不该相信那个外表看上去老实的小陈。 起因是小陈卖惨装穷,以自己生了重病,没钱去外地看病为由找苏樾借了一笔钱。而苏樾当时过于相信小陈的人品,对他的说辞也没有怀疑,所以就在没有打借条的情况下,大手一挥借了小陈二十万。 小陈也承诺,只要自己病好之后一定会先把家里在乡下的老房子拿去卖了变现,尽快还上苏樾的钱。二十万对于当时的苏樾来说也算是一笔巨款了,但小陈当时痛哭流涕,差点给他下跪说这辈子给他做牛做马的模样,还是让他心软了。 然而钱给了人家之后的一个月,当他想问问小陈病是否好转,却发现他无论怎么联系小陈,对方都杳无音讯。电话变成空号,社交平台上的所有联系方式全部被拉黑,苏樾甚至想过直接去找小陈的家人说明情况,结果却被小陈的母亲破口大骂,说他想钱想疯了,小陈在外地做大生意,怎么会找他借钱? 也是在此时,苏樾意识到他被骗了。 脑海中的信念一下子轰然倒塌,他在麻木中忽然感觉一阵耳鸣,也就是在那个时候,他的偏头痛变得格外厉害,甚至在路上走着走着都忍不住晕倒。 机缘巧合之下,他通过大学时的共同好友了解到,小陈不仅单独有一个私人账号,上面发布着他在外地奢侈的生活,另一方面,小陈正试图借一笔巨额贷款。 苏樾带着朋友想去堵人,他坐飞机到了另一个城市,在一个嘈杂的酒吧里看到了衣着光鲜满面春风,正在角落里吹瓶的小陈。 当时,在昏暗的灯光下,苏樾躲在不远处,却依旧清晰地听见小陈语带戏谑地对酒友说:“现在钱可不好骗,人都变精了,哪像以前……” 旁边的酒友调侃道:“你之前那个好兄弟呢?” “好兄弟个屁,提款机而已。”小陈冷笑一声,“苏樾那傻子,我随便说两句他就信了,下次我要借款让他当担保人他也不会拒绝的。” 那酒友也迎合道:“是啊,他蠢,活该被骗。” “他们那群作家都有病,活该被我骗。”小陈说完,一口酒闷下去,拿出手机洋洋得意地分享他的诈骗心得,“我说谎几乎没人能识破,多亏咱妈给咱生了一张可怜的脸。” 彼时苏樾气到发抖,但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深深记住那时小陈得意的模样,便转身离去。 酒吧里环境嘈杂,他并没有设备能录下当时小陈说的话。不过或许是老天爷也站在他这边,他偶然发现自己之前保留过一些和小陈之间的对话证据。小陈之前在一次通话中承认自己借了钱,那番话正好被他当时写作时用来记录灵感的录音笔录下来,只要有这一点,小陈就绝对跑不了,苏樾完全可以起诉他或者报警。 然而苏樾并没有,他想要亲手报复小陈,报复这个辜负了他的信任,把他当做傻子一样耍的恶毒之人。 于是在那段时间,苏樾灵感爆发,开始连载这部小说。 小说一经问世,就引起了强烈的共鸣,一来是许多同样被亲朋好友诈骗过的人格外关注故事走向,二来是书中用了小陈的本名,加上完全真实的过去经历,让小陈在一瞬间成为社会的焦点。 小陈原本已经在苏樾的联系人列表里装死了好几个月,得知他被苏樾写进书里之后,立马冒了泡。 【苏樾,你他妈搞我?】 【就为了这么点钱,兄弟情分你不顾了?】 【真他妈看清你了,呵呵,等着被我起诉吧。】 小陈放出威胁,甚至利用这件事开了个直播间卖惨敛财,当然他闹得越凶,苏樾写得就越起劲。 苏樾在社交媒体平台没有回复小陈任何一句,只在书里疯狂杜撰他应有的下场。在书里,他起码让小陈死了一百次。 “我不知道他究竟会死于那种死法,但这一百多次死亡都不解我的恨,我模拟了他之后会发生的一百多种故事结局,蝴蝶效应嘛,大家看个乐就好。” 对此,许多网友表示:“现实中坏人不能得到惩罚,作家只能在书里发泄发泄愤懑,也是很无奈的。” 还有人说:“真好奇那个小陈会不会真的死于书中的某个死法,呵呵。” 也是在同一时间,这本书连载的最新一章节,苏樾预告了小陈下一次的死亡。 彼时苏樾刚好认识了一位占卜师。 他是在网上占卜的,一开始只是找这位占卜师占卜他开新书的运势,或者占卜某本书未来会不会有大火的潜质。 那天他突然心血来潮,问了一个问题。 “我想占卜一个人未来的死法。” 对面的占卜师一开始自然是拒绝的,通常来说,塔罗是不能占卜他人生死的,这种占卜手法具有时效性和局限性,塔罗师也不可能接受占卜者求问生死的问题。 苏樾给连发了五个大红包,然后问:“就当是娱乐嘛,给我抽一张牌,我创作思路堵塞,你给我个灵感,我看看让他下一次怎么死。” 对面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接受了。 连续抽了几张牌,其中那张高塔最为醒目。 苏樾现在也只记得那张牌,黑夜中高塔被熊熊大火包围,而困于塔中的人露出了惊恐而绝望的表情,似乎正准备跳下来,和命运做一次对赌。 他选择了这张牌,写了洋洋洒洒一万字左右,但犹豫再三,这章他并没有发出去,而是选择用身体不适为理由,请假一天。 “很抱歉各位读者,由于我这几天身体不好,所以这一章先停更,日后补上!”苏樾在平台留言。 而后,他又补上了一句话。 “我每天都在祈祷他会死于良心的谴责。” 网友觉得这不够刺激,甚至对此嗤之以鼻。然而谁都没有想到,正是这句近似于开玩笑的预言,却真的让小陈断送了性命。 第225章 番外-暴雨(16) 这一句话发出之后,小陈的直播间爆发了,与此同时,他打爆了苏樾的电话,甚至连续发了好几条威胁短信。 【我就在你家楼下,你赶紧出来,我们当面解决。】 【你想躲也没用,你把我搞得身败名裂,我就拉着你一起死!】 收到这几条威胁短信的时候,苏樾正靠在阳台上静静地抽着烟,他朝楼下望过去,小区花园内的某片阴翳之下,有个焦灼的人影时隐时现。 他冷笑了一下,给那个电话打了过去。 “我给你两个选择,事到如今已经不是钱的事儿了,你之前把我当傻子耍,那我现在跟你玩个游戏。”苏樾冷声道,“别的不说了,你到这个地方等我吧。” 而后,他快速说了一个地址,便挂上了电话,接着随手拨通了另一个电话。 那地址是个烂尾楼,以前苏樾经常和朋友一起去那边的楼顶喝酒,可如今物是人非,小陈和他已经是陌路人。 苏樾独自一人到了楼顶,他点了支烟,红色的火光在夜空中忽明忽灭,像极了他现在犹豫不定的心情。 等了一会儿,小陈并没有来。 他冷笑着,庆幸于自己做了明智之举。 刚才他给一个神秘人打了电话,这是他们已经做了快半个月的局。他让那个神秘人假扮成一个职业杀手,接着他让杀手联系小陈,说可以帮小陈解决掉苏樾,不过他们必须当面交易,先付一笔钱才行。 苏樾全程听得到两人的对话,他知道小陈在接到了杀手的电话之后,便迫不及待地要去见那个杀手。 他恨不得苏樾早点死。也就是说,如果小陈继续起邪念,想要用这一点害死他,那么小陈就会被自己害死。 于是小陈没有赴苏樾的约,反而去找了那个杀手。 苏樾收到消息,心寒了一片,于是跟杀手说:“动手吧,要看起来像意外的那种。” 这就是苏樾给小陈的最后一次机会,很可惜,当他看到小陈的身影出现在夜色中时,他就知道,他还是高估了人性。 小陈到现在都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错误,没有任何悔改之心,甚至想要置他于死地。 那就不能怪他心狠了。 片刻后,他手机上收到了一段视频,视频中以俯视的视角拍到小陈上了一辆面包车,再之后那辆面包车消失在夜色中,仿佛被橡皮擦除了痕迹一样。 隔天,小陈的尸体被人发现,表面上看是意外坠楼,尸体就是在那烂尾楼的楼底,已经摔得不成人样了。 当这件事被当地电视台报导之后,苏樾首先想做的事情却是更新他的专栏,毕竟他对一个曾经坏事做尽的人的死毫不在意,认为这毕竟是天理公道,死有余辜。 然而紧接着,记忆中突然闪过一道强烈而刺眼的白光,紧接着他感到周围的景象快速向后退去,转瞬间他已经来到了一处类似医院诊室的地方。 他坐在椅子上,想动弹,可浑身无力,接着房间右侧的门传来咔哒一声响,门把手被从外面旋开,他转过头去,看到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走了进来。 “苏樾先生,你最近还好吗?”那人戴着口罩,看不清脸,只露出一双深沉的眼睛。 苏樾顿时有些懵了。 眼前的这个人他完全不认识,可这个人却有一种他异常熟悉的感觉。 梦境如此虚幻,他格外诧异,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可接下来他的嘴巴便不受大脑控制,说出来的话令他自己都匪夷所思。 “你究竟要杀死哪一个我?”苏樾听到自己这样问。 对面的白大褂男子,姑且叫他医生,医生摘下了口罩,那张令人感到陌生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我是医生,请你相信我不会害你。苏樾,我知道你本性是个善良的人,你并没有预料到那场意外真的杀死了他,但如果你一直拒绝不配合,我就没办法继续为你治疗。” 苏樾喃喃道:“你在说什么呢?治疗?治疗我的乳腺癌吗?” 面前的医生微怔,随后有些失望地摇了摇头,而后他拿起面前的一个本子记录着什么,苏樾想要倾身向前去看一看,然而这是在梦境中,大脑中的韦尼克氏区处于休眠状态,无法阅读文字。他只看到那白纸上的每一道横线上都跳动着类似爬虫一样的文字,可却什么都辨别不出。 “你在写什么?”苏樾只能这样开口问。 医生唰唰地写着字,头也不抬十分认真,直到苏樾又无助地像个孩子似的问了几遍,他才停下来,抬头与苏樾对视并认真道:“苏樾先生,你的记忆有部分缺失,如果再不对他加以控制,你就会彻底陷入沉睡。” 苏樾皱了皱头:“沉睡,什么意思?” “苏樾,你必须强迫自己想起来,”医生有些焦急,“我不可能钻进你的大脑里强行唤醒你,只有你自己努力想起一切,从他的控制中挣脱出来才行,这件事你必须强迫自己办到,必要的时候你甚至可以给自己一个设定唤醒大脑的指令,比如打响指。” 说着,医生伸出手,在他眼前打了一个很响亮的响指。 可苏樾听得云里雾里,此时更是非常懵的状态。 他到底在哪啊?眼前的这个人又是谁? 或许是见自己无动于衷,眼前的医生微微叹了口气,道:“没事,我们可以慢慢来,我不会逼你太紧。” 苏樾刚想开口说话,可紧接着他又开始头痛起来,这次他痛得天旋地转,几乎要完全崩溃。 在一片混沌之中,他似乎看到了好几双眼睛,正在黑暗中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 苏樾猛地睁开眼,而后直接坐起身。 他看到了熟悉的吊灯和天花板,这才意识到他现在正躺在自己的房间里,四下无人,有人给他盖上了被子。 苏樾起身,而后管家敲门进来。 他看到管家手上端着一杯清水,眼睛不禁眯了起来。 “我刚才昏倒了是吗?”他问。 “是的苏先生,之后他们三个一起把你送回房间,”管家笑得意味深长,“请先喝一杯水吧,您的脸色看上去实在不太好。” 说罢,管家把手伸过来,他手中的那杯清水在杯中轻轻晃了晃,水清澈至极,可苏樾总是觉得有些奇怪。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这杯水他就总感觉有些不适,仿佛自己的记忆中缺失了什么似的。 可他现在怎么都想不起来,如果记忆是一座宫殿,那么他现在就好像是被囚禁在地下室的囚犯,无法看到整个宫殿的全貌,更不知道自己到底 苏樾拿起水杯,犹豫着看了管家一眼,才接过那杯水喝了一口。 这次没有自来水的味道了,但是那水似乎有点苦涩,只不过因为水温很低,把他的味蕾稍微麻痹了些,这才没觉得水很难喝。 管家收起杯子,对他笑了笑。 苏樾揉了揉他仍有些发紧的头皮,而后才坐起来问:“他们几个都在房间吗?” “是的,苏先生。” 苏樾点点头:“谢谢,请您回去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管家表示理解,收起杯子准备往外走的时候,他开口提醒道:“我知道您身体不适,也希望这场游戏尽快结束,苏樾先生,z先生希望您成为游戏的唯一的胜利者,祝您好运。” 说完这句,管家便转身离开,顺便把门戴上了。 苏樾呆愣地坐在床上,望着门口发呆。这应该是管家第一次以私人的身份和他说出这样一番话,这和他一个机器人式的执行者身份似乎不太相符。 还有,z先生希望他成为唯一的胜利者? 这是什么意思? 苏樾嘴角抽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自嘲般的轻笑,随后他摸了摸脖子上的项圈,一个计划在心里应运而生。 晚饭时间,苏樾神色泰然地下楼去吃饭。 楼下的三个人每个都表情复杂,餐厅里只能听见筷子碰碗的声音,大家沉默不语,似乎各怀心事。 苏樾拉开他的椅子,坐下,气定神闲地喝他面前的汤。 其他三个人对视了一眼,似乎有话要说似的。 苏樾假装没看到他们的眼神,可宣子期却主动跟他说话,他这会儿也不能装聋。 宣子期脸色担忧地问他:“睡得好吗?你刚才又昏倒了,真挺吓人的。” 苏樾淡淡道:“偏头痛,老毛病了,幸好不是晕在大街上。谢谢你们及时送我回房间,而不是杀了我。” 他故意这么说,也瞧着陆云的手一僵。 这话说的实在让人不爽,但也证明,现在这个时候任何一句话都会成为引爆四人之间脆弱关系的导火索,苏樾急于结束这场游戏,他想尽快挑起其他三个人之间的矛盾。 “我有癌症,而且你们也看到了,我的身体状态很不好。刚才我昏过去的时候是你们最容易对我下手的时候,杀了我,你们可以验证我是不是杀人犯,我死了也对杀人犯有利……快点让游戏结束吧。” 宣子期道:“喂,我们是正常人好吧,说了杀人犯不在我们中间,你们非要互相给对方扣帽子才舒服。” 苏樾不认同地摇摇头:“子期,你太片面了,刘婧到现在是怎么死的我们还不得而知,我还是觉得我们之中有那个杀人犯。不如来一场坦白局,把自己能所有的信息都拿出来,看看谁才是那个杀人犯。” 第226章 番外-暴雨(17) 坦白局。 提到这个词,宣子期疑惑道:“你想让大家坦白什么?” 苏樾解释道:“坦白你们的过去,你们来这个游戏的目的,还有你们每个人最不愿提起的秘密。我不了解你们中的任何一个人,但至少如果我们都对彼此坦白一点,才能让这场游戏快速结束。” 其他三个人沉默了片刻后,一开始总是反对苏樾的纪明赫却率先点点头。 “我同意,坦白吧,我也没什么秘密。”纪明赫说。 陆云犹疑了片刻,便也点头:“行。” 最后,宣子期则是无奈地叹了口气:“好吧,我要是不加入就会被你们排挤了吧。” 苏樾弯了弯唇,计划达成他心情不错:“是啊,那我们吃完饭就去客厅那边的沙发上聊吧。” …… 达成共识之后,四个人很快便齐齐坐在沙发上了。 管家甚至贴心地为他们准备了茶水。 待坐下之后,苏樾是这个坦白局的发起人,自然也成了第一个开口的人。 “我是个作家,以前在a市生活。后来得了癌症,加上在外面欠了点钱,现在过得很拮据。收到这个游戏邀请函的时候,我甚至都想过去死了,但是这个游戏给了我一线希望,所以我过来了。” 说到这儿,苏樾自嘲一笑:“只是没想到,这个游戏里的奖金居然是要拿命来换,早知道是这样,我就绝对不会来,我说完了。” 他说完,其他几个人沉默了一会儿,似乎是在思考着什么。 “别拖时间,下一个。” 陆云轻叹了一声。 “我来之前,其实接到的不是所谓的游戏邀请,而是任务邀请。”陆云淡道,“我被要求来这个游戏,亲自找到反叛者。” “反叛者?”宣子期诧异。 “对,我受雇于神秘人z,在玩这个游戏之前就已经替他执行过两次任务了。”陆云轻叹一声,“每次都是钱货两讫,只是我没想到,这次居然是我被玩了。” 纪明赫转过头冷道:“他让你之前做了什么任务?” 一问,陆云闭上眼,头靠后仰了仰,还长长地叹了口气,眼神中透出些迷茫,似乎是纠结要不要说出实情。 宣子期道:“都到这个时候了,你还有什么不能说的?” 陆云懊恼地,抬手抓了抓头发:“我事先说明,我之前做的事和杀人无关,我只负责绑架。” 绑架? 其余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看来除了刘婧,这里还有人身份不简单啊。 “别那么惊讶,我只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我绑架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陆云嗤笑一声,有些玩味地把玩着手中的喝得见底的茶杯,“他们都为富不仁,我绑架他们,赚来的赎金都拿去接济穷人了,也算功德一件。” 宣子期眯起眼:“别他妈说得好像自己多大义似的,犯法就是犯法,社会上如果都是你这种人,就会跟乱世一样了。” “我同意,”纪明赫弯了弯唇,“在我打算揍这货之前,麻烦让他快点把话说完。” 陆云不屑地摇了摇头,接着说:“我们是绑架团伙,这种绑架已经慢慢形成一种成形的业务模式了,后来我接到神秘人z的委托,他让我来这里,绑架……” 说着,陆云快速地瞥了一眼纪明赫的方向:“绑架纪氏的总裁。” 此时其他人都注意到,纪明赫掰了一下自己的手指关节:“嗯,合情合理,出这事儿之前我把竞争对手的公司逼到破产,他们那时候就派人盯上我了。为保护我的安全,家里在我身边安排了四个贴身保镖,可惜还是百密一疏,问题最后出现在了我的司机身上。” 宣子期皱眉:“怎么回事?” 纪明赫旋即冷笑一声:“我的司机给我车上常备的矿泉水里面下了药,等我醒来的时候,人已经在这个庄园的别墅里了。” “那当时你也没有戴上项圈,为什么不直接跑?” “跑?”纪明赫冷笑一声,“这里这么偏僻,我就两条腿,能跑去哪儿?” “怪不得你之前说你来这儿不是为了钱,”宣子期笑了下,“你是为了报仇啊。” “是啊,我不怕,如果是竞争对手搞的鬼,但凡把我弄死,他们一定是第一个受到怀疑的。何况我戴的戒指里有定位追踪器,纪家人不会找不到我。”纪明赫一边说着一边摩挲着自己左手无名指上的戒痕,叹了口气,“可惜,他们把我的戒指拿走了。” 宣子期又插话了:“是很可惜。” 苏樾若有所思,目光在他们二人脸上来回梭巡一番后,最后又看向宣子期:“到你了。” 宣子期叹了口气。 “我是警察,也是来执行任务的。” 他说话的时候,眼珠几乎不动弹,手则是十指交叉放在膝盖上,看上去甚至带着那么几分优雅。 “我来执行任务,抓捕一个在逃杀人犯,我刚来的时候上头给我下达的命令是掩藏自己的真实身份,直到发现那个杀人犯。抱歉,我应该完全隐瞒自己的身份的,如果说出我来到这里的真实目的,我就暴露了,其实我是个警察。”宣子期说。 苏樾在每个人说话的时候都仔细地盯着他们的微表情看,试图看出谁在说谎,然而他总觉得,这里的每个人似乎都在隐瞒些什么。 他突然就想起,自己这两天的梦境,每次昏厥后做的梦中似乎都有他对于过去的记忆回溯,但似乎这些梦境断断续续的,每一段梦境都欠缺了些东西,加入记忆是电影胶片,那么他的记忆每次闪回的时候,就都好像被人剪掉了某一段似的,无论怎么拼凑都不完整。 想着,苏樾忍不住问他们:“你们有没有觉得自己似乎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就比如,失去了某段记忆?” “失忆?”其他三个人异口同声道。 “对,就在我们最开始昏过去的时候,等再醒来,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苏樾道。 此刻宣子期脸上露出了一丝怔忪的表情。 “我好像也忘了什么似的,但是正因为我忘了,所以我不记得了。”宣子期皱起了眉,“比如在来之前发生的一些细节上的小事,我好像都忘记了。” “是不是这个神秘人给我们吃了什么东西?”苏樾道越想越心慌,“我们的饮食都是他们负责的,如果这些东西会让我们的记忆力减退,那……” 宣子期无奈摇头:“这不可能,我们才来这儿几天啊,他要真有那么厉害的东西也就不用干这么无聊的事儿了。” 苏樾冲他们点头微笑:“对了,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咱们面前这台笔记本电脑还放在原位,好像管家一直都没有拿走过。” 电脑,对啊,既然这台电脑明目张胆地放在这里,就意味着他们可以使用。手机虽然已经被管家和神秘人没收了,但那台电脑是还在的。 苏樾当机立断地拿过那台电脑,打开,发现上面居然是连着网的。 他有些惊喜地看了眼前的三人一眼,他现在只要能快速登上微信给朋友发送位置,让朋友替他报警,说不定就能救自己一命。 对,他无所畏惧,因为他已经拆除了炸弹。 “喂,小心违反游戏规则!”宣子期立刻出言制止,“你不想要脑袋了?” 然而苏樾却对他的话置若罔闻,继续专注地盯着电脑操作,这台电脑是受控制的,桌面上干净到只有一个网页图标,qq微信一概没有,除了能点开这个网页之外,不管他在搜索引擎上搜索任何通讯软件都没有用。 苏樾恨恨地“啧”了一声,而后又想到,他应该尝试去搜索一些关键词。 坐在沙发上的另外三个人见他使用电脑也没发生任何事,都有些诧异,不过也赶紧围了过去,想看看他到底要做什么。 想着,苏樾输入了“纪明赫”三个字。 很快,页面上出现了许多词条,其中最显眼的一条就是纪氏企业去年在a市开发的新能源项目,其招标启动阶段,在几张媒体的拍图中出现了纪明赫的身影。 苏樾还想搜索更多,但却一无所获。纪明赫是纪氏企业的独子,没有花边新闻,过去似乎是一页空白。 “搜我?”纪明赫不屑地笑了下,“你还不如直接问我。” 紧接着他又去搜索了宣子期和陆云,然而这次却仿佛把石子投入了茫茫大海,只看到许多同名同姓,但和这个人毫不相关的内容。 对此,宣子期和陆云也都格外困惑,宣子期甚至问他:“你到底要搜什么啊?” 苏樾没有回答,不禁眉头拧起,心里打起了算盘。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他把自己故意屏蔽在另外三个人的小团体之外,想要静观其变,看看事情到底会如何发展。 目前他手上有一百五十万,至少这是让他心里踏实的因素之一。 当然他也想到了另外一种极端的情况,那就是如果到了最后,那个杀人犯把其另外两个人也杀了,只剩下他,那他该怎么反击。 苏樾唯一能想到的办法就是,利用那个炸弹。 就像宣子期之前对方又做的那样,他也要利用这个游戏规则的漏洞,让凶手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违反游戏规则,引爆炸弹! 第227章 番外-暴雨(18) 几人激烈的交流时,屋外恰好又响起了阵阵雷声。 这雷声让他们骤然安静了下来,因为这似乎又是暴雨将至的预兆,让人心里一紧。这段时间也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下雨,苏樾向来不喜阴天雨天,这让他感到浑身发闷,喘不过气来,尤其是在这种压抑的环境下,更让他觉得难过。 他们四个人互相说明了来意之后,还剩下齐小海、方又和刘婧的来意是未知的。 “他们或许也收到过邀请函,我们可以去他们的房间里调查一下。”宣子期提议。 四个人都同意之后,便又各自去了他们三个的房间去翻找。很快,他们三人便搜出了已经死掉的三人带来的邀请函,上面无一例外,也都是对他们的一些威逼利诱。 齐小海是被骗来进行传教,刘婧则是被骗过来寻找她失散多年的丈夫,最惨的是方又,神秘人以丰厚的报酬邀请他来给自己作占卜,方又本身住的地方离这里很远,现在相当于客死他乡,甚至死无全尸。 尽管他们都声称从不认识这个神秘人z,但z似乎格外了解他们每一个人,就像他们肚子里的蛔虫。 苏樾不相信这世上有这么多的巧合,现在也不是很愿意相信他们的说辞。他刚才虽然说了这是坦白局,可人心隔肚皮,他压根不知道这些人到底有没有真正坦白。 现在已经死了三个人了,不管他们之中谁说了谎,那个真正的杀人犯一定都躲在暗处窃笑他们的愚蠢。 谈话终止。 苏樾揉了揉有些酸痛的小腿,而后站起身道:“那我们就各自回房间等待吧,虽然我们每个人都说了自己来的意图,但谁也不能保证那个真正的杀人犯又没有说谎,对吧。” 丢下这句话,苏樾便转身离开。 到了晚上,他开始愈发地忐忑起来。 时间越来越少,或许杀人犯会在今晚动手也不一定。 现在的四个男性之中,他是相对来说最好下手的那一个,毕竟他身患疾病,其他三个一个身强力壮,一个之前有前科,还有一个自称是警察,身手一定很不错。 苏樾顿时有点心慌了,要是今晚他们中的三个人里任何一个准备对他下手,他就有危险了。 他想着躲一躲,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开门。于是便缩在房间里不出来,晚上也让管家把晚餐送到他房间去。 管家端着餐盘进来,上面仍然是一杯水,旁边放着加热好的一份速食快餐。管家有些抱歉地说:“抱歉今晚招待不周,可是目前只有这些了。” 苏樾只是漠然地摇了摇头,接过盘子的时候还对管家笑了下。 “你之前说过,z希望游戏的最终胜利者是我,我想问一下理由?” 管家微怔,斟酌了片刻才说出了个让苏樾意外的答案:“因为您是被z先生选中的人。” “我被选中是什么意思?”苏樾不解。 “这就需要您自己去判断了,我只知道z先生的意思是,只有您是这个游戏的最优解。” 说着,管家突然微微侧身,又低声补充了一句:“苏樾先生,您要做的不仅仅是获胜,还有彻底脱离’他‘的控制,否则就算您赢了,也只能陷入更多的痛苦。” 苏樾没想到会得到这个答案,他还想继续问些什么,管家却已经关上门离开了。 屋内变得一片寂静,他又感觉一阵闷热,走进卫生间再次检查了一下那枚微型炸弹,还没有爆炸,他相信z先生本人能够远程操控藏在每一个项圈里的炸弹,这会儿便突然心里升起一个恶作剧的念头。 现在只有他一个人知道了这个电子项圈的秘密,他也顺利拿出了炸弹,另外三个人想必很害怕违背游戏规则而被项圈炸死,他此刻便想出了一个计策。 他想假死。 苏樾拿起管家带来的那杯水,这次他一饮而尽,随之而来的眩晕感也让他确信,这水有问题,除了上次刘婧给他的那一杯自来水,只要是管家给他的水都会让他在之后产生奇怪的眩晕感。 他不明所以,把门从内部反锁,强忍着晕劲儿走到床边,然后浑身软绵绵地栽倒下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被一阵猛烈的拍门声惊醒,这会儿苏樾刚刚睡醒,他忍着一阵头疼从床上爬起来,走两步路还甚至摔了一下。 门外的敲门声非常凶悍,伴随着一阵吵嚷。 “苏樾,开门!出事了!” 是宣子期的充满焦急的声音。 苏樾心中一紧,也赶紧跑过去打开门,接着就看到走廊里,宣子期正在疯狂敲着纪明赫房间的门板。 “怎么回事?”苏樾问。 打开门,宣子期脸上的表情仿佛终于见到了救星,他用手抵住门板焦急道:“妈的,他们在里面动手了!” 苏樾会意,快步走了过去,紧接着就听见门内传来打斗的声音。 两人对视一眼,明白了对方的意图,于是宣子期往后退了两步,准备蓄力冲过去把门踹开。 苏樾默数了三下,接着—— 砰! 宣子期狠狠一脚把门踹开,接下来的画面令他们触目惊心。 屋内传来一股浓烈刺鼻的血腥味儿,陆云和纪明赫相对而立,两人都恶狠狠地瞪着对方,身上也满是血迹和伤痕,整个房间内充满了打斗的痕迹,床头柜上的台灯被砸烂,枕头甚至被拿来当防具,只可惜那刀划破了枕芯,把里面的棉絮弄得满屋飞,让整个空间看上去血腥又凌乱,触目惊心。 此刻,陆云目露凶光,手里还握着一把带血的匕首,很明显,在刚才的打斗中他更占上风。而他这副样子,活像个杀人犯。 纪明赫明显伤的更重,此刻他狠狠踢了陆云的小腹一脚,把陆云踢倒了墙边,而他满手满身是血和伤痕,看上去仿佛刚从地狱里爬出来。 “陆云,你疯了吗?”宣子期冲陆云吼了一声,紧接着他便快速冲上去,利索定擒拿住陆云。 论身手,陆云和宣子期不相上下,但此时此刻,处于盛怒之下的陆云还带着刀子,几招下来,宣子期便只有处处躲闪的份儿。 这时候宣子期偏过头朝苏樾的那边喊了一声:“还愣着干嘛,过来帮忙!” 这句喊声一出来,苏樾却好像没事人一样作壁上观,直到宣子期又吼了他一声,他才不情不愿地走过来,从地上抄起一把凳子,然后猛地朝陆云的背后袭去…… “呃!” 陆云痛苦地呜咽了一声,刚才背后那一下重击似乎砸伤了他的脊椎,他一下子便支撑不住,往前一顷倒在地上。 宣子期松了口气,蹲下身子用一个膝盖压住陆云的背,一边朝苏樾伸手过去:“找一条绳子,哎等等,找管家去要上次铐齐小海的手铐,我们得把他看住了。” 苏樾点点头,接着就转身出门,准备去把管家叫过来。 然而这时,身侧却又传来了一道冷冷的声音,以及一声很轻的“咔嗒”声。 “站着别动。” 苏樾下意识地瞳孔骤缩,他不由自主地顿住脚步,脖子仿佛生锈了似的僵硬地扭过去,接着就对上了纪明赫阴冷的表情。 此刻,纪明赫冷眼瞪着陆云的方向,他手里握着一把手枪,漆黑冰冷的枪管泛着一丝白光,枪口正对准了陆云……以及宣子期的方向。 苏樾倒吸了一口凉气。 “你他妈居然有枪。” 他开口说出这句话,这本该是个问句,可此刻大概是因为过于心慌,苏樾甚至连自己说话的音调都拿捏不准了。 纪明赫并未回答,紧绷着的下颌线昭示着他的不悦,他手臂端得铁直,似乎下一秒就要扣动扳机。 苏樾眼球快速一动,想看看宣子期作何反应,当然他现在心悬着,不过不是担心谁会死,而是担心连累到自己,毕竟谁也不知道这枪里到底有几发子弹。 宣子期微微抬眼,双手举起,做出一副谈判的架势。 “你别冲动,把枪放下。”宣子期虽然面上保持着镇定,可声音也忍不住有些发抖,“我知道你不是杀人犯,别成了那个疯子的帮凶。” 纪明赫脸上的表情稍微有了一丝松懈,他冷道:“我可以现在就来帮你们验证一下,到底谁是那个杀人犯。” 苏樾心里暗暗冷笑。 是啊,扣动扳机吧,只要这么一下子,如果陆云是杀人犯,那么游戏结束,他瓜分剩余的钱就能离开了。而如果陆云不是杀人犯,那他就有足够的理由和宣子期一起针对纪明赫。 一举两得的事,他巴不得纪明赫立刻开枪。 宣子期冷道:“你持枪杀人,知法犯法,跟杀人犯又有什么区别?我说过这个神秘人的游戏是个陷阱,当你选择动手杀人的那一刻你也就成了杀人犯,而无辜的人要找到新的杀人犯就是解决掉你,这是个死循环,到最后每个人手上都会沾血。” 纪明赫嗤笑一声:“什么杀不杀人犯,眼下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要么我杀了他,要么我把容错率降到更低,把你们两个一块儿打死。” 第228章 番外-暴雨(19) 宣子期紧张地咽了下口水,与此同时用求助的眼光望向苏樾的方向,期待苏樾这时候能开口说句话或者随便做点别的什么。 苏樾和他对视了仅一秒,便败下阵来。 许是实在不认识看到那双充满无辜的眼睛一直这么盯着自己,苏樾蓦地生出了一丝不合时宜的心软,他叹一声,抬手过去压住纪明赫的手腕。 “兄弟,不至于,”苏樾试图缓和纪明赫的神经,“都到这个份儿上了,你要是真的错杀了一个,炸弹一爆你就没命了,不值当。” 纪明赫闭了闭眼,手腕却没有松懈。 “他就是杀人犯,陆云就是那个杀人犯,”纪明赫笃定道,“我刚才下楼想要喝杯水,结果就发现他躲在我门后……” 根据纪明赫的描述,陆云是一直等着他出来的,陆云应该是打算用刀直接一刀割喉,但纪明赫身手敏捷,硬是徒手把这一刀挡了下来,所以才流了那么多血。 不过,陆云恐怕也没想到,纪明赫手里有枪这件事。两人肉搏了一阵儿,一开始因为陆云手里有刀,纪明赫落了下风,不过当宣子期他们冲进来的时候,纪明赫便抓住机会狠狠朝陆云小腹补上一脚,这便有了刚才的画面。 “这房间里一开始就有一把枪,”纪明赫寒声道,“从来的第一天我就知道了,在我枕头底下放着,硌得很,里面正好有六发子弹,抽屉里还有备用的子弹。如果我真的是杀人犯,早就用这东西把你们都解决了,一天一个都不够我杀的。” 此刻的陆云依旧被宣子期压制在地上,他一语不发,只是冷冷地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低声咒骂着:“真没想到,呵。” 苏樾这时候,突然感觉胸口凝聚了一股闷气,如果纪明赫说的是真的,那这个游戏就太不公平了。 不管纪明赫到底是不是那个杀人犯,他手上拥有仅次于炸弹威力的武器,那其他玩家还怎么玩? “这他妈也太不公平了,凭什么你有枪?那个z在搞什么?”苏樾气得骂了句脏话,他朝宣子期扬了扬下巴,“行了行了,起来吧,我们直接把陆云绑起来,跟齐小海一个待遇。” “别碰我,”陆云恶狠狠地说,“我偷袭他有我的理由。” 宣子期没松开膝盖,只垂眸问他:“你什么理由?别告诉我你是想替我们排除一个错误答案。” “不是!”陆云快速地摇了两下头,咬着嘴唇,眼神中满是急迫,“我想起来了,之前你们不是问过失忆的问题吗?我刚才想起来了一件事!” 其余三人都愣了下,纪明赫握着枪的手又紧了紧,手上的血直接流淌在地上,滴答滴答。 陆云接着说:“他之前和竞争对手打赌,赌注是对方公司的黑幕,他输了,而后在酒吧的时候他给那人下了毒,等毒发的时候他已经把人带上车了,然后找他手底下人给伪装成了车祸。” 纪明赫立刻眯起眼,苏樾敏锐地察觉到他眼睛下方的卧蚕抽动了两下。 “就是现在!”宣子期喊了一声。 苏樾会意,敏捷地扑过去把他胳膊往上一抬。 “砰!” 即使装了消音器,那一声闷响依然令人心惊。子弹恰好打中了天花板上的吊灯,紧接着灯罩碎裂,连带着墙皮一起掉落下来。 论力量,苏樾自然敌不过身材高大修长的纪明赫,但有一点,他张口威胁:“你要是再不松手,我直接触发炸弹,咱们就得一块儿死。” 果然,此话一出,纪明赫眸光微动,终于冷静了些。 宣子期见那边得到了控制,便又问陆云:“你说的是真的吗?” 陆云点头:“千真万确,他喝酒的那天我在场,我伪装成酒吧的服务员,原本是准备绑架他的,后来跟着他的车跟了一路,最后发现他不在车上。从车上下来的人把那个死人搬到驾驶位,然后我看到车冲破护栏从悬崖上掉下去。” “一派胡言,”纪明赫强忍着怒意讥讽道,“你还真是比这个大作家还会编故事。” 苏樾翻了个不太明显的白眼,这会儿他懒得计较纪明赫暗讽他,只安心做他的和事佬便万事大吉,想着,他压低声音道:“不管你们两个谁说的是真话,容我提醒你们一下,刚才纪明赫已经开枪了,我们现在一定要尽量控制音量,别把那个管家吸引过来……” 纪明赫收回了手,冷笑一声:“无所谓,他编了个故事来骗你们,我来告诉你这个故事真实的版本。是,我是有个竞争对手,但我们之间已经两清了,我花了一大笔钱摆平他,还和他签了保密协议,他现在人还好好的,但凡我手机在手,我现在就可以打电话给他。” 闻言,宣子期忍不住皱起了眉。 “你们两个之中,肯定有一个人说谎了,不过先不纠结于谎言这件事本身,我们先把陆云铐起来吧。”宣子期提议,他依旧死死压制着陆云,让陆云动弹不得。 “我同意。”纪明赫说。 “前提是你交出枪。”苏樾立刻补上一句。 纪明赫的眼中划过一道危险的光芒。 “对,这是为了确保我们两个的安全,”宣子期也马上接话,“毕竟现在你们两个已经站在公然的对立面了,为了确保你们不会伤及无辜,纪明赫你必须把枪放在我们都拿不到的地方,或者让我们保管子弹,包括你现在弹夹里面的。” “不可能。”纪明赫脸上的表情很不屑,这个有钱人似乎并不打算受任何人的掌控,他们生来就喜欢做主导者。 “好,既然谈判失败,那我就把你和陆云都关在这儿,你们自生自灭。”苏樾提出了一个狠毒的办法。 宣子期倏地抬头看了他一眼。 苏樾平静地对宣子期说:“这不正合你意吗,把他俩关在一起,要么剩下杀人犯,要么游戏结束,最后剩下咱们两个瓜分奖金。” 他说完,其余的三个人脸色瞬间都变了。 “苏樾,你以为自己很聪明?你把我们当做你玩游戏的工具人呢?”纪明赫一边冷笑着一边用枪抵着苏樾的额头,“别忘了,你也没有绝对清白,或者我一枪先崩了你,看看你是不是那个杀人犯。” 苏樾“哈哈”笑了两声:“行,你开枪吧,同归于尽。” 说着,他还特意把手放在项圈上,做出要拽下来的动作吓唬他们:“我要是试图把项圈拆下来,是违背游戏规则的吧,说不定马上就会爆炸。” “别!”宣子期倒吸了一口凉气,然而这时候苏樾却注意到,他的目光分明是流连在纪明赫脸上的,似乎是在跟对方传递某种信号。 苏樾皱了皱眉,他总觉得这两个之前没什么交集的人之间,似乎有一种微妙的气氛存在,可他又说不清道不明那具体是什么。 “妈的。” 然而就在此时,陆云却突然猛地挣脱开了宣子期的压制,他像一只敏捷的豹子一样猛地冲到了纪明赫面前,拦腰冲过去把人扑倒在地,而后上手便开始夺枪。 “靠,拦住他们!” 宣子期懊恼地骂了一声,接着也赶紧扑了过去。 苏樾也是被眼前的突发状况弄得来不及做出反应,他刚上前一步,却突然感觉眼前骤然闪过一道白光。紧接着,他就又不受控制地开始眩晕。 耳边原本传来的是打斗的声音,可紧接着声音就变得模糊。 此刻面前的三人正在抢夺那把枪,无人在乎他这边的异样。 苏樾意识涣散,身子往后一仰。 在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他懊恼不已,觉得自己已经废了。即使他游戏胜利,估计大脑也有什么严重的问题了,如果再这么动不动就晕过去,他是不是就可以直接宣告死亡了? 记忆再次闪回。 他又见到了那个穿白大褂的医生,不过这一次见面的地点并不是医院,更像是他自家的书房。 猛然环顾四周,他深吸了一口气,而后静静地观察着医生推到他眼前的一个黑色的笔记本。那本子看上去已经有些老旧,封皮的四个角甚至都翘了边儿,里面的纸张也有些发黄。苏樾看这本子十分眼熟,可却记不起这本子是什么了。 发现苏樾眼神有些迷茫,他对面的医生便提醒道:“苏樾,你还记得吗,这是你的日记。” “我的……日记?”苏樾仍旧茫然无措,他以前写过日记吗? 医生把那个黑色笔记本打开,翻开其中的一页,推到他的面前。然而梦境中无法阅读,苏樾再怎么努力也识别不出上面排布散乱,魔幻地跳动着的字符,便只能给推了回去。 “我看不了,别故弄玄虚了,你到底是谁?” 苏樾起身,用力拍了两下桌子,他痛苦于自己无法掌控局面,只能靠发泄愤怒来掩饰自己的恐惧。 医生见状,无奈地叹了口气。 “你在逃避现实,也在逃避真相,苏樾。” 第229章 番外-暴雨(20) 苏樾此时并没有意识到他在哪儿。 意识仿佛为他搭建了一个堡垒,他躲在里面,不管外界如何地动山摇,他此刻都是安全的。 现在他所在的书房突然开始剧烈晃动了起来,仿佛地震了似的,桌面上的东西开始震颤落地,天花板上开始簌簌地落下墙皮和灰尘,一切似乎都要坍塌,而面前的那位医生却稳如泰山地端坐着,表情甚至都没有半分不安。 苏樾急了,他左顾右盼,却惊讶地发现整个空间开始变得扭曲,仿佛他已经深陷牢笼,这里随时都可能把他挤压变形。 他害怕这种空间的变化,立刻急着问面前唯一能求助的对象:“到底发生了什么?” 医生不为所动:“他在抗拒。” “谁?” “你,”医生故弄玄虚,“真正的你。” 说完,医生轻叹一声:“我们还会再见面的,希望到时候,你已经彻底想清楚了。” 苏樾张了张嘴,还想说些什么,可这时候他脚下的地面已经开始急速下陷,他整个人也已经不受控制地被吸了进去。 耳边的声音渐渐变得清晰,苏樾猛然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在刚才的房间里,面前的三个人动作仿佛变慢了许多,但苏樾接下来却被一声震耳的枪声再次吓得魂飞魄散。 砰! 这一次,开枪过后,眼前的三个人的动作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他们在争夺那把枪,而且看上去三方都陷入了焦灼,纪明赫死死抠着陆云的手腕,陆云则是握住了握把,混乱纠缠的过程中,他的左右手指似乎被陆云掰折了。 此时宣子期在后面狠狠往圈住陆云的腰,试图把他整个人翻过来。但陆云还是更敏捷,直接后腿一抬来了个脚跟踢,让宣子期吃痛后找机会抽出身来。 三个人就用这种诡异的姿势缠斗在一起,此时已经不知道是谁打谁了。 苏樾在旁边默默观望着,他张了张嘴本想劝阻,却发现自己突然失了声,嗓子哑到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苏樾浑浑噩噩地站起身,他看到眼前僵直着的三个人,过了几秒之后,陆云朝后退了两步,他手紧紧捂住腹部上方,那里顿时血流如注,苏樾也是在这时候才意识到,陆云在混乱中,不幸中枪了。 “你……” 陆云踉跄着继续向后退了几步,直到后背抵上墙,再无可退。他茫然地靠着墙,身子慢慢滑落下去,发出一声闷响。 “陆云!” 宣子期焦急地扑过去,抓起地上的一个毛巾想要捂住他的伤口阻止血继续流出,但这于事无补,子弹应该打穿了陆云的肺,他的瞳孔已经涣散失焦,很快便没了气息。 “操!”宣子期骂了一声,瞪着纪明赫,“你他妈开什么枪!” 纪明赫没有回话,只是缓缓起身,他手里仍紧紧握着那把枪,视线则是死死盯着陆云的尸体,在沉默中默数着秒数,似乎是在庆幸这个屡次对他动手的人先他一步见了阎王。 苏樾无声地叹息,他对于死人这事儿已经感到麻木。片刻后,他走出房间呼吸了一口稍微干净的空气之后,又抬手抓了抓凌乱的头发,哑声冲屋里的两个人说:“我们可以去通知管家了吧。” “可以,顺便让他给我换一间房吧,我这屋没法住了。”纪明赫嫌恶地瞪了一眼屋内。 苏樾颔首,刚要往楼梯口走去,却听到了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他站定,一看管家已经从容地走上楼来了。 这人似乎是有先见之明,见状,苏樾立刻用手指了指纪明赫房间里的位置:“陆云死了,游戏结束了吗?” 管家面无表情地径直走了过去,待看到屋内陆云的尸体之后,只是淡定道:“很抱歉,游戏并没有结束。” 轰—— 天空中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雨越下越大,似乎要将地上的一切痕迹冲刷。 这次,他们三个人都沉默了许久,他们行事风格迥异,性格各不相同,此刻脸上的表情却出奇的一致。震惊、恐惧、彷徨……这太匪夷所思了,就好像一个已经被确定的答案忽然被全盘否定。 如果冲动的,有绑架前科的,甚至能够毫不犹豫带着刀过来刺杀别人的陆云如果不是杀人犯,那还能是谁呢? 管家淡定地在屋内巡视了一圈,而后出来把门关好,他满含歉意地对纪明赫说:“抱歉纪先生,这个屋子已经不能住了,我给你换个房间。” “不用,我不想再玩这个愚蠢至极的游戏了。” 话音刚落,纪明赫便再次抬起手,把枪对准了管家的脑门。 “如果我扣动扳机,我的项圈会爆炸吧,但您也一定脑袋开花了。”纪明赫声音中带着一丝探究,“放我们离开,立刻。” “我想看看您会为了那个z先生服务到什么地步。” 管家面不改色:“先生,我没有任何权利放你们走,因为我也不知道该如何离开这里,没有z先生的指令,我什么都做不了,您威胁我没有任何意义。” “也就是说,你宁可死,也要遵从那个疯子的命令?” 然而此刻,管家却轻叹一声,抬手,解开自己左手上的袖口。 其他人看到,在管家的手腕处,也有一个金属制作的手环,造型和款式与他们的电子项圈很雷同,只不过上面没有计时器罢了。 “这是我的,我和你们一样,也早就被算计在内了。”管家无奈道,“事到如今,我只能给你们透露一点这个游戏的内幕。” 宣子期挑了挑眉:“是什么?” 管家道:“你们不是第一批来玩游戏的人,在你们之前,这个游戏原本只有两个人,三个人,四个人……这次增加到了七个,我不知道下一次还会不会增加,只是z先生说过了,如果玩家继续增加,游戏也会随之变得更难。” 苏樾问:“游戏还没结束,意味着那个杀人犯还在我们三个之中。” “也只有你现在还会这么想了,”宣子期表示非常无语,“刚才你亲眼看见了吧,纪明赫也算杀了人,那他现在从哪个角度来说就都算是杀人犯,你要么解决掉他,看游戏能不能结束。” 纪明赫不屑一笑,掂了掂手上的枪:“那你们尽管试试看吧,子弹可不长眼。” 外面的暴雨倾盆而下,并没有任何停歇的迹象。苏樾略显无聊地靠在墙边,一边望着窗外的雨一边抽着烟。 管家准备把陆云的尸体抬到地下室去,正如他处理其余三个人那样。前几次都是管家自己一个人忙活这些,但这次宣子期秉持着助人为乐的信念,非要宣帮管家一起把尸体抬下去。 苏樾目送他远去,心里吐槽他胆子真大,不愧是做警察的,那放着好几具尸体的地下室有多阴森,他想都不敢想。 雨水“啪嗒”地猛烈打在窗户上,现在苏樾把那个仅剩的小斜缝也关上了,他无可奈何,只好上走廊里,漫无目的地溜达。 就算现在逃走,山路湿滑,他们在这样的暴雨天走也很困难。 苏樾突然就想到了他曾经看过的一个恐怖电影,讲的是一个男人杀了自己的妻子,为了脱罪,他急于把妻子的尸体埋在深山老林。他埋完尸体,天空也恰好下起了暴雨,男人心里害怕便快速下了山,结果就在回到家的时候,他看到满身湿透的不知道是人是鬼的妻子,正站在家门前对他阴恻恻地笑着。 电影中的氛围拉得很好,在妻子露出渗人惨笑的时候,正好天空划过一道闪电,把她惨白的脸照得更亮,那音效把苏樾直接就吓了一跳,然后下意识地就按下遥控器换了台。 所以他一直讨厌下雨天,尤其是像这样的大雨,他一定会闷在房间里绝不出去。 现在陆云死了,只剩下他们三个人了。 游戏还没有结束,他的判断失误了,神秘人要他们找的那个杀人犯在纪明赫和宣子期两个人中。 苏樾闭了闭眼,脑海中浮现出这几天里,两个人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最终他在心里默默地给纪明赫和宣子期的小头像分别画了个叉号。 怎么想都觉得奇怪。 如果纪明赫是那个杀人犯,一把手枪还有足够他杀一屋子人的子弹,他早就动手了。 如果是宣子期的话,他没必要一开始就玩故弄玄虚这一套,还全程表现出一副正义凛然的样子,那也太做作了。 他脚步不受控制,在走廊里徘徊了几个来回,最终在走廊尽头的墙边停下。 不会吧? 苏樾抿紧了唇,心里冒出了那个可怕的想法。 兜兜转转绕了这么多圈,把所有的错误选项排除,仅剩下的两个人也被他画了叉号,结果现在只剩下自己了。 那个神秘人z要找的杀人犯,不会就是他苏樾吧? 第230章 番外-暴雨(21) 他忽地就想起了自己的那段见不得光的往事,对,他是曾经杀过人。但那是个必然的结果,他给过小陈机会,是小陈自己没有把握住。如果小陈不想先下手害他,也就不会做出那样的选择,所以是小陈自己导致了自己的死亡。 小陈死于意外。 苏樾每次都是这样为自己洗白的,后来小陈的亲人根据其生前最后一条通话记录起诉了苏樾,并坚定地认为他就是凶手。 那时候苏樾泰然地接受了警方的调查,他买凶杀人,做成了意外死亡的假象,因为有完美的不在场证明,加上请了个巧舌如簧的律师,他没遭任何罪就完美脱身了。 甚至于那件事儿让他爆火了一把,有很多人认为他的书有诅咒的力量,甚至把他奉若预言家。 苏樾低调了起来,他的目的达成了,他亲手制裁了一个伤害他的人,他认为自己完全无罪。 小陈死于自己的贪欲、谎言和作恶,他是那场由罪孽引发的蝴蝶效应的开始和结束,他死了,社会上少了一个十恶不赦的欺诈犯,多完美的结局。 苏樾又调转了方向,继续一边思考一边在走廊上溜达。他想着如果自己才是z要找的那个杀人犯,现在的情况对他也极为有利,因为已经死了四个人,还剩下的三个人里,宣子期一开始就选择和他结盟,而现在大概也是相信他的。 不,他不能完全确信。 如果纪明赫也是个杀人犯呢? 会有两个人同时成为杀人犯吗?那这就不符合这个游戏一开始制定的规则了。 神秘人z到底是什么目的?难道真的只是个把人当工具的,肆意妄为的疯子吗? 苏樾感到很困惑,他想到之前在qq上威胁过自己的那个黑色头像,想到了神秘人z,他的联想变得更丰富了些,或许这些人都是一伙的,神秘人z是那个小陈的什么亲戚之类的,他想为小陈报仇,所以才做了这么多事…… 苏樾晃了晃头,强迫自己不要回想起以前的事,现在他只把心思放在那最后的奖金上,因此他决定拉宣子期结盟,不管怎么说,两个人对付一个总要好一些。 又过去了一阵儿,他走到宣子期的房间门口。 管家给纪明赫调换了房间,现在纪明赫离他们两个的房间比较远,这样即使敲门,那边也不一定听得到。 但为求保险,苏樾还是在宣子期门缝下面塞了一张纸条。而后他便回到自己的房间,耐心地等着了。 过了十来分钟,他才听到了回应,而后便开了门,和宣子期一起来到了一楼的卫生间,也就是他们之前故意演戏做局的那个地方。 “你要告诉我一个秘密,是什么?”宣子期开门见山地问。 苏樾没说话,只是伸手直接探向自己脖子上电子项圈,指甲直接用力把数字显示屏往下一扣。 眼前宣子期都来不及惊呼,他却已经顺利地把项圈拆掉了,速度快到只用了几秒钟,就好像在拆一个简易的玩具。 这下宣子期惊讶得下巴都要掉了,他忍不住问:“这玩意还能拆?” 苏樾叹了口气:“你的也能拆,里面有个遥控炸弹,我把它取出来了,现在这东西跟个电子表没什么区别了。” 宣子期忙问:“怎么弄的?” “我来帮你吧。”苏樾主动道。 宣子期自然是点头同意的,毕竟苏樾拆过一次有经验,加上苏樾敢亲自上手不怕爆炸,那他自然心里也更踏实一些。 苏樾手伸过去,小心翼翼地碰上那电子项圈的显示屏,而宣子期却瞪大了眼睛,紧张得直咽口水。 见他这样,苏樾哑然失笑:“别害怕,这东西就是唬人的,遥控炸弹,就算我碰它也不一定炸。” 宣子期只是眨了下眼,甚至都不敢点头,生怕他脖子有任何小动作都会让苏樾失误。 然而,不到一分钟…… “好了。”苏樾顺利地把宣子期脖子上的那个电子项圈拆了下来,然后用同样的方式,把藏在半圈内的那个炸弹倒了出来。 “呼——” 宣子期长长地舒了口气,额头上的冷汗冒出一片。苏樾咧嘴笑了下:“对,就是这个感觉,劫后余生。” “绝了,谢谢你啊老兄,帮了大忙。”宣子期冲他竖了竖大拇指,“现在我要把那个该死的什么z给找出来,然后送进去。” “我建议你先逃命。”苏樾诚恳地给了一个建议,“你都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万一他留有后手呢,万一他在外面安排了别人埋伏呢?还记得那个管家说的话吧,在我们之前就有玩家来过,那他们之后呢?真的有人能平安无事地回去吗?” 面对苏樾的质问,宣子期无奈地摇了摇头,紧接着他便又问了一句:“我去找纪明赫,帮他把项圈拆掉……” 说着,宣子期正要转身出去,手腕却被身后人蓦地拉住。 苏樾冷声道:“不要告诉他。” “为什么?” “别忘了他手里有枪,如果再把他的项圈解了,他就不怕任何威胁,到时候我们随时有可能死在他手里。”苏樾提醒道。 宣子期轻叹了一声,他转过身来,认真地看着苏樾。 “苏樾,我知道你很需要钱,那我现在问你个问题。”宣子期挣脱开他的手,微微往后撤退了一步,而后沉声开口,“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纪明赫也死了,游戏还没结束,你会杀了我吗?” 苏樾微怔,没想到宣子期会这么问。 沉吟片刻后,他回答:“我相信你不是,你是个警察,何况你在这个游戏的全程几乎都是在做好事,而且你从开始就不怕违反游戏规则,这恰恰是那个杀人犯一定不敢的。” 宣子期轻笑一声:“我那天说的话是真心的,我真的觉得我们之中不存在杀人犯,之前配合你那么说也是为了让你继续和我合作。你看,现在我们七个人已经死了四个,游戏仍然没有结束,这本身就是个陷阱。” “可我不敢冒这个险,宣子期,哪怕是试错,我也绝对不会让自己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陌生人手里。” 宣子期低笑一声:“抱歉,既然炸弹能拆,那我还是会选择告诉他,这样大家都能平安无事地逃出去。” 说完,宣子期便转身往外走。 苏樾望着他的背影怔愣了几秒,顿时认为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傻逼,而后他没有丝毫犹豫,掏出事先藏在外套内侧的电击棒,调节到一个功率然后便朝宣子期背后来了一记偷袭。 滋啦一声。 宣子期猝不及防,紧接着便浑身一阵抽搐。 苏樾动作一滞,看着宣子期已然趴倒在地,于是便蹲下身去探了探他鼻息。确认他只是被电晕过去还有鼻息之后,苏樾轻轻叹了口气。 “这个电击棒是我在床底下找到的,你想啊,如果纪明赫的房间里都有枪,那我们每个人的房间里都应该有什么武器才对,嗯,不然陆云的刀是哪儿来的?”苏樾一边把玩着手中的电击棒,一边垂眸看着宣子期冷笑。 宣子期紧闭着眼静静地趴在地上,没有任何回应。 “我不想伤害你的,但你实在是碍我的事。等我把那个杀人犯解决掉,你会感谢我的。” 苏樾的声音听上去非常柔和,他睫毛下垂在脸上扫下一片阴翳,也恰如其分地掩藏起了眼底的凶狠。 等再一抬眼的时候,他眼底一片清明,目标明确。 …… 苏樾把宣子期关在厕所的一个隔间,随后他快步上了楼,走到了纪明赫现在的房间门口停住。 敲了三下门之后,里面的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动静。 这个点儿应该已经上了床,可他相信里面的人绝对没有半点睡意,经历了今天的事儿,任谁都睡不着。 门内的脚步声渐近,等到门口的那一刻,已经开口说了半句话,门也随之慢慢打开。 “这么晚了你找我干嘛……” 然而话还没说完,门也是开到一半,见门外的人是苏樾后,纪明赫瞬间拧起了眉头,表情非常惊讶。 “怎么是你?” “很意外?你以为是宣子期?”苏樾挑了挑眉,压低声音,“我手里没东西,请我进去坐会儿吧。” “免了吧,有话快说。”纪明赫显得很不耐烦。 苏樾把目光下移,看着纪明赫空空如也的右手,此时那双原本手上的手已经被绷带牢牢地包扎好了,他见状却冷笑一声:“你连枪都没拿,是对他有多不设防?纪明赫,你不怕他是那个杀人犯吗?” 纪明赫鄙夷地“嗤”了一声:“他是不是都无所谓,我只等到最后一天,反正我有枪,大不了同归于尽。” “好吧,那你可以选择跟我合作了。”说着,苏樾故意在纪明赫面前拆下了自己的电子项圈。 眼看着纪明赫脸上的表情从冷漠变成震惊,苏樾满意地勾了勾唇。 “这是宣子期发现的,项圈能拆下来,可他没有告诉你,只告诉了我。”苏樾故作遗憾地摇了摇头,“刚才他把我叫到楼下去,给我展示了项圈的拆卸方法,然后请我和他一起,把你干掉。” ilwxs.com 第231章 番外-暴雨(22) 苏樾此刻微低着头,却听见纪明赫倒吸了一口凉气。 “为什么……”纪明赫的声音明显有些沙哑,信任似乎在顷刻间就崩塌了。 苏樾浅笑道:“别小看人性,你以为他是警察就不会杀你?纪明赫,他想赢,想活着。而我确信他有可能是那个杀人犯。我刚才把他放倒了,他现在昏迷着,你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和我结盟,趁现在,我们一起杀掉他。” 纪明赫仍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也没有任何被说动迹象。 苏樾见他犹疑,便继续哄骗道:“你还不相信我吗?我要是想害你,会告诉你这个项圈能拆掉吗?我大可以用这个继续威胁你或者直接害死你。纪明赫,你要是不信,现在就拿枪指着我,我还是愿意帮你打开项圈,因为我现在确信你和我一样,都是被逼无奈,我们都不是杀人犯。” 纪明赫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他眉心中间挤出了两道竖纹,似乎正在纠结要不要相信苏樾的话。 苏樾很有耐心,一点都不着急,只说:“我没杀宣子期,再拖下去他说不定会醒。” 而后,他淡淡道:“行,那你解开吧,我会按照你说的,如果你敢耍花样,我就立刻开枪。” “那是自然。”苏樾表现得非常诚恳。 回到卧室,纪明赫拿起床头柜上的枪,他用枪指着苏樾的胸口,然后静静地看着苏樾帮他拆掉项圈。 “现在该担心的是我,万一我刚给你解开,你就一枪崩了我呢?”苏樾提醒道,“你有武器,宣子期同样有对策,你杀了我游戏也不会结束,到时候只剩下你和他两个人,他会玩死你的。” 纪明赫没说话,但苏樾明显地看到他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吞咽了口水,这代表他也在权衡自己刚才说的话。 当然,现在纪明赫仍然不相信他,这很正常。 “我只想要钱治我的病,我那个病如果不治好,早晚也是个死。所以你跟我合作,最后我们分完钱,游戏就能快点结束。” 苏樾这么说,是想先抛出自己想到的东西作为诱饵,让对方稍微拿捏住自己的软肋,从而让纪明赫更信任他一点。 “你把枪放下吧,真的,我要是杀人犯完全没必要告诉你,我自己解除了危险,等着看你被炸死不就完了?” 啪嚓。 项圈也被顺利拆卸下来,苏樾把其中的遥控炸弹倒掉,纪明赫看着这一切,脸色变得越来越难看。 纪明赫缓缓把枪放下,他目光深沉又复杂,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 苏樾把那枚炸弹直接顺着他窗户的斜缝丢到了外面,面对他诧异的表情,苏樾解释道:“放心吧,这个炸弹是他在后台触发开关才能爆炸,只要他看不到我们违反游戏规则,就不会触发炸弹,对了,你得把这个重新戴上。” 纪明赫把那项圈重新组合好戴上,现在炸弹被拆除,这东西已经毫无意义,他自然也不担心了。 “你们什么时候发现的?”他忽然问。 苏樾故意叹了口气,大言不惭道:“我是在刚刚,宣子期恐怕是在来的第一天就……” “怪不得呢,”纪明赫自嘲一笑,“他一直做些令人费解的事,看来他早就知道自己已经脱离危险了,我们都被他摆了一道。” 苏樾道:“时间紧迫,你快点跟我下去吧,我怕他醒了。” 说完,两人便一同下楼,往一楼客厅的卫生间走去。 等到了地方,苏樾看了纪明赫一眼:“你手里有枪,用枪解决他吧。” 纪明赫身子一僵,然而他的手却已经慢慢抬起。 打开那个厕所隔间的门后,就看到宣子期靠在马桶边上,一副昏迷不醒的样子。苏樾此时已经悄然把手放进了口袋,只能纪明赫开枪的那一瞬间把他电晕过去。 他预感自己马上就要取得游戏的胜利了,不管他是不是那个z口中的杀人犯,最终只剩下他一个人存活。 苏樾嘴角微微上扬,一切都将按照他的意愿进行。 然而下一秒。 砰! 一声枪响过后,正当他准备抬手按下电击棒的那一刻,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身上的某一处被一股巨力所麻痹,紧接着,疼痛蔓延至四肢百骸,等他惊讶地发觉问题出现在哪里的时候,他已经瘫坐在了地上。 紧接着,面前的纪明赫露出了一个阴恻恻的笑容,而他身后的宣子期也缓缓站起了身,脸上挂着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真抱歉,搅了你的美梦,”宣子期故作惋惜地“啧啧”两声,上前一步,垂眸用怜悯的眼神看着在地上痛苦挣扎的苏樾,“你一定有许多问题要问吧?” “……” 苏樾恨恨地瞪着面前的两人,他此刻蜷缩在地上,刚才那一枪打中了他的腹部,他现在痛得根本说不出话来,只能用怨毒的眼神凌迟着他们。 “苏樾,你比我们都幸运,你从一开始就是被z选中的那一个,所以为了自保我不得不假装和你合作,一点点让你放下防备。其实如果你没动杀心,我们三个都能活下去的,可惜……”宣子期叹了口气。 纪明赫这时候开了口:“别跟他废话,你杀还是我杀?我不想他脏了你的手。” “当然是我来杀。”宣子期傲慢道,“我得让他这次死明白一点啊,不然他会没完没了,我都替他当了那么多次替死鬼,这次杀了他一点都不冤。” 纪明赫弯了弯嘴角,语气称得上温柔,他看向宣子期道:“嗯,动手吧,这次我们悄无声息地隐藏下去。” 宣子期也笑了下,伸手握了握他的手掌:“对,只有我们两个,活下去。” 苏樾听得云里雾里,他越来越搞不懂眼前这两个人在说什么了。 与此同时他看到宣子期捡起他掉落在地上的那个电击棒,把按钮旋开调到最大功率,然后缓缓蹲下身子,脸上的表情似乎是在宣告他的死期。 救命。 苏樾终于忍不住了,他艰涩地哀求着面前的两人:“别杀我,钱我不要了,都给你们……” “钱?” 宣子期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噗嗤”一声摇了摇头:“哪有什么钱啊苏樾,从一开始就只有引诱你杀我们的诱饵,好了,安心上路吧。” 苏樾心里一凉,灯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他奋力转身,拼尽最后一丝力气试图朝外面爬出去…… 砰!又是一枪,这一次枪打中了他的心脏…… 苏樾瞬间耳鸣,意识涣散的前一秒,他似乎看到了管家匆匆赶来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苏樾突然醒了过来。 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他是被滴打在自己身上的雨滴惊醒的。睁开眼后,他用手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踉跄着站起了身。方才经历过死亡的恐惧依然在心头盘旋不去,一片雨幕遮挡着视线,他起身的瞬间就是想要逃跑。 然而刚一跑他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在室外了,而前方十几米的地方,正是那庄园宅邸的厚重大门。 突然被新鲜空气包裹的感觉令他明白他正已重获生机,然困惑却把他定在原地,他有些不适,恍然发觉自己就站在那栋庄园的外面,正如五天前的那一个夜晚。 这是什么情况? 苏樾低头看向自己的腹部,那里被外套和大衣包裹着,并没有任何伤口,而他身上也没有任何痛感,正如他刚来到这里的时候。此刻苏樾意识到了什么,他伸手向大衣内兜掏去,找到了那封没有什么褶皱,还保持着九成新的邀请函。 雨水滴打在邀请函的封面上,苏樾看着那上面被晕开的字迹,顿时感觉这邀请函仿佛是什么烫手的山芋,他惊呼一声后松开手,任那邀请函掉在地上。 命运的齿轮开始倒转,一切仿佛回归原点,他还活着。 苏樾来不及诧异于这魔幻般的重生,他猛然看向身后,庄园外的铁门还是半敞着的,只要他现在跑出去,不进入这栋宅邸,是不是一切就都能结束了? 正想着,他把那邀请函丢在地上,而后转身便准备朝外面跑去,然而还没等跑几步,一阵邪风突然刮起,把那连人都很难推动的大铁门狠狠一扣。 咣当一声。 苏樾就站在大门不到一米的地方,看着这唯一的出口也被关闭了,心里难免生出一股绝望的味道来。他猛地推着那大铁门,铁门却纹丝不动,仿佛用混凝土浇筑在地底了似的。 “妈的!”苏樾愤愤地抬腿猛地踹了那铁门一脚,依旧徒劳无功。 也是在同一时间,身后蓦地传来了管家呼唤的声音。 “苏樾先生,是吗?” 这熟悉的声音让苏樾心里一紧,但他并没有作答,打算抓着铁栏杆爬上去翻墙逃走,然而下雨天,无论是铁栏杆还是墙都湿滑得要命,他还没等踩上去,就先自己狼狈地摔了一下。 头顶忽地飘过一片阴翳,雨水被隔绝了一些,原来是管家拿着伞过来了。 管家把伞撑到他头顶正上方,低下头面无表情地和他对视:“您是第七位客人,大家都到齐了,就等您了。” 第232章 番外-暴雨(23) “滚开!”苏樾骂了一声,顺手狠狠把管家推开了。 接着,他继续试图翻墙逃走,无论什么办法,他必须要逃离这个鬼地方。 见状,站在一旁的管家微微叹了口气,接着便走到铁门旁边,轻而易举地把门推开了。 苏樾此刻刚好抓着栏杆费劲地往上爬,见此情景,他觉得自己活像个滑稽演员。 “如果您要离开,就请便吧。”管家面无表情道,“希望您不要后悔做这个决定,因为我相信您不管再经历多少次,都还会选择回来。” 苏樾跳下来,他也懒得分析管家说的话了,此刻他只想快速逃离这个魔窟一样的地方,回归他原本的正常生活。 跑到外面的时候,天色昏暗,几乎看不到来时的路,苏樾自己也忘了他是怎么来的,只能沿着眼前的一条小土路,一边摸索一边下山。 然而雨势太大,山路泥泞不堪,没走几步他踩上被雨水冲刷的石块,一个滑倒后直直滚下山坡。 苏樾下意识地想要呼救,却发现自己很快便又撞上了一棵树,两眼一黑便黑了过去。 已经不知是多少次经历这种突然醒来时的无措和茫然,这次苏樾一睁开眼,就看到一个陌生的天花板。 他意识到自己躺在床上,床周围聚满了人,仔细一看,是除了他之外其他玩家,包括死掉的那几个人。 苏樾惶然坐起身,惊慌地往后靠,仿佛看见了鬼。然而他腿却疼得厉害,一看低头掀开被子一看,他的右腿已经被紧紧地绑上了绷带。 见他醒来,围在床边的人反而都松了口气,第一个开口的是宣子期。 “哟,总算醒了,你还好吧?”宣子期冲他友好地笑了下,“下这么大雨,你居然还往外跑,要不是管家让我们一块儿去找你,你估计早就不知道掉进哪个坑里了。” 苏樾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大脑仍然转不过弯来。 这不可能的,宣子期和纪明赫活着他并不意外,但陆云和方又他们呢?最开始死掉的人,现在都活生生地出现在他眼前,他觉得这是天方夜谭,尤其方又都身首异处了,此时居然还能稳稳地坐在他床边,看着他露出微笑。 可怕至极,眼前的一切都太可怕了。还是说,一开始的一切都只不过是他的一场梦? 正想着,他看到眼前的人突然逼近,下意识地躲也没躲开,原来是宣子期抬手探向他的额头。 “还行啊,不发烧,你感觉好点了没?” 刘婧这时候补充道:“管家去给你拿药了,你现在身上全是伤,先好好休息吧。” 苏樾喉头上下滚动着,犹豫着问了句:“你们,是来参加游戏的吗?” 闻言,面前的六个人皆是一愣。 “游戏,什么游戏?”宣子期歪着头,困惑不解地看着他,“我们不是室友吗?” 苏樾完全不解,他现在无法思考,干脆让自己闭上眼睡过去,希望一觉醒来,他已经回归正常。 正当众人迷茫之时,管家手中拿着一杯清水走了进来。见到那杯水,苏樾条件反射地就往后撤,仿佛那杯水是什么毒药似的。可无人知道,他实在是害怕在这时候任任何人对他做任何事,他觉得自己完全应该处在了一个迷乱的意识空间,或者说可能他早就死了,现在正陷入一种恐怖的魔幻的循环中。 管家把水递到了苏樾面前,温声安抚道:“来喝水吧,喝下这杯水之后,你就会感觉舒服一点的。” 苏樾抬手一巴掌打翻了那杯水。 “别他妈在耍花招,你们到底想干什么?”他声嘶力竭,带着愤怒,眼球布满了红血丝,抓着床单的手用力到骨节发白,“我受够了,你们是一伙的吧?啊?你们到底是想要什么?想要我死吗?” 面对苏樾疯狂的质问,其他几个人都非常诧异,这时候总有个人要出来主持大局,管家主动而又无奈地承接下来。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温声把其他人支开。 待那六人离开房间后,管家也出了门,但很快他又回来,手上端着一杯一模一样的清水。 他对苏樾说:“喝下这杯水,我就把你想要的真相告诉你。” 这次,管家的声音中带了些许命令的意味。 尽管苏樾依旧碰都不想碰他送来的东西,但没办法,他现在为人鱼肉,又行动不便,如果还不听劝的话,他就只能是死路一条。 想着,苏樾无奈,抓过那杯水仰头一饮而尽。 喝下了那杯水之后,这次苏樾的意识并没有变得模糊,反而头脑变得清醒了些。然后他听见管家才满意点头:“跟我来吧。” 苏樾下了床,跟在管家身后向外走去。 他跟着管家一起上了这栋宅邸的二楼,走向一个房间。门一开,他看到一个挺拔瘦削的身影背对着他站在落地窗前,顿时有些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脑海中仿佛有什么东西忽地一闪而过,也正是在此时,那个身影转过身来,露出一张他熟悉又陌生的脸。 苏樾惊讶得张大了嘴巴。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他在梦里反复见到的那个医生! “容我介绍一下,”管家此时轻声提醒,“这就是神秘人z,以及你的主治医生,周医生。” 周医生? 苏樾呢喃了一遍这个称呼,在大脑里迅速搜索着关于周医生这个人的印象,可惜他一无所获,关于医院和医生的记忆,他只停留在之前诊断乳腺癌的时候。 于是苏樾立刻否认:“不对,我不认识你。” 可是奇怪的是,他的大脑里却对这个医生没有任何印象,难道说他在之前就见过这个神秘人z吗?或者说这个神秘人z的真实身份是医生?苏越百思不得其解,也是在这时,管家已经把一把椅子拖到他身后,并按压着他的肩膀强行让他坐下。 神秘人,这也就是那个周医生见到苏樾如此忐忑不安,表情变得有些玩味,他坐到醉眠抬了抬下巴,对他说,真没想到这一次你又失败了。不过这一次让我惊讶的是,他们两个居然能够联手在一起。 “这次的游戏和以往比难了不少,所以你到现在也没有清醒过来。不过这也怪我,他们太具有迷惑性,骗了你。”周医生面露愧色,“苏樾,你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吗?” 苏樾茫然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包括这一切,你不是让我来玩这个游戏吗?你不是说让我得到一笔奖金吗?为什么到最后却变成了杀人?” “这个游戏是我们一开始就讲好规则的,每一次我都会给你一个唤醒机制。可惜你并没有接收到一些信号,也许是因为他给你设置的障眼法太过强烈,这一次你深陷在游戏之中,没能让自己完全清醒过来。” 苏樾百思不得其解,什么清醒信号,他到底在胡说八道些什么? 然而周医生却非常淡定,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推到苏樾面前。 “这次,你在搜索引擎上搜索你自己名字试试看。” 苏樾身子一僵,但还是照做了。他在输入栏中输入了“苏樾”两个字,按下回车键。 转瞬间,网页上出现了关于他这个人的种种词条。他的身份是个作家,生于一九八九年,死于…… 等等? 括号后面的数字,停止在了去年。 “真正的苏樾,早在去年就已经死了,而你只是他的人格之一。” “看来你还是没懂,每一次给你一杯清水喝的时候,就是我强行唤醒你记忆的暗号。过去我们尝试过几次都成功了,可我不懂为什么这一次你陷得这么深。如果说你能正确回想起来的话,你就不会陷的这么深,你也能清醒地意识到你自己到底是谁。” 苏樾僵硬地坐在椅子上,这下他已经完全懵了。 大脑根本无法消化周医生跟他说的话。他只是个人格?这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不是苏樾本人吗? 可他过去的记忆都是苏樾的,过去发生的事,桩桩件件他都能描述出来,甚至包括苏樾内心深处最不愿提起的秘密——用自以为是的正义杀了小陈。 正当他陷入沉思的时候,面前的周医生却冷不丁地从桌子底下搬上来一个缩微的房屋模型,苏樾定睛一看,这房子模型就是这栋庄园的迷你版。 周医生指了指这个房子,解释道:“通俗来讲,你的身体就好像这栋房子,里面住着好几个人格,这些人格把彼此当做室友。他们占据身体的时候不会在同一时间出现,但在你的意识里他们却可以处于同一时空,互相交流。而这身体的主人格,就是房子的管家,他负责监管每一个人格的行为。” 说到这里,苏樾诧异地看向站在一旁的管家,而管家彬彬有礼地对他微笑颔首。 “所以这场游戏,其实只是一个帮助你清除掉其他多余人格的测验。” 第233章 番外-暴雨(24) 苏樾差点觉得自己幻听了。 那个周医生到底是什么意思啊,真正的苏樾已经死了? 那他是谁?什么人格? 周医生接着说:“你并不是苏樾本人,现在这个苏樾只是你分裂出来的一个人格,真正的苏樾是个作家,他去年因为意外去世了。” “不可能,我有关于苏樾的全部记忆!”苏樾摇头否认,“你在骗我,可是不可能的。” “那你看看这个吧,对你或许有帮助。” 这一次,医生把一个黑皮本推到了他的面前。 对,是梦中他见过的那本日记,当时他只看到上面的文字都在跳动,根本无法阅读。而这一次打开那本子,上面却记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那些文字几乎没有空格也没有标点符号,读起来都困难。 苏樾努力让自己抓取一段文字读了起来,可那上面的内容却让他触目惊心。 本子上面清晰地记录着苏樾书中的点点滴滴,那些记忆不过是他为了丰富这个人格而编造的故事。日记的记录者清楚地知道自己只是一个人格,但他为了强迫自己忘掉这一点,拼命地给自己洗脑。 在一次一次对自己的自我暗示下,他对自己即将占据这个身体充满了自信,直到新的人格再度诞生,他感受到了威胁。 这个日记的主人,是管家,也就是主人格。 “这后面有你写的日记,你要不要看一看?”管家小声提醒道。 苏樾立刻往后翻了翻,确实看到了属于自己的笔迹,他不可置信地摇着头:“不可能,这绝不可能的!” “我知道这听上去不可能,但事实如此,你在每一次清除人格的计划中都失败了,这是第六次了。因为最初,主人格只分裂出了苏樾这一个人格,后来人格越来越多,直到分裂出了六个。你应该看过《24个比利》吧,你也是同样的情况,苏樾。实际上你的名字也是借用他人的,单位了不混淆这一点,我只能这么称呼你。” 苏樾倒吸了一口凉气:“你说我不是苏樾,那我到底是谁?” “抱歉,恕我现在不能将本体的身份和名字透露给你,因为这很有可能影响你在接下来人格清除计划中的判断和行动,但我可以告诉你一些目前的情况……” 医生略带歉意地说完这句,便又拿出了一个和他之前相同的档案袋,然后从里面倒出好几张照片来,他把这些照片按照次序排列好。 “作家、老板、信徒、囚犯、占卜师、杀手。这是目前已知的,这副身体的主人分裂出来的六个人格,管家作为主人格,会通过日记沟通的方式来确认这些人格的精神状态并及时通知我,以确保人格不会产生反社会行为,在适当的时机加以控制。”医生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有些无奈地说,“然而有的时候,即使诞生出了新的人格,就连管家也并不知情,因为有些人格很狡猾,他们会伪装成不同的角色以获取你的信任。” 苏樾听得云里雾里,但那些照片他是认得的,上面的每一个人都是他在这个游戏中所见到的人。 “他们是真实存在的人吗?” “对,他们都是真人,不过你在这栋房子里见到的都是人格,是你潜意识里创造的新人格。你通过这些人,选择了他们的样貌和特征,将自己频繁代入到他们所扮演的角色,最后成功分化成对应为他们的人格。” 周医生说到这儿,也有些头痛地表示:“你们对彼此的认知其实并不足够,有些人格并不喜欢交流,所以我只能不断试探来判断目前是谁占据着身体,游戏中给每个人格发放的资料就是他们自身代表的现实人物,但由于上次游戏中出现了人格记忆的丢失,所以资料被打乱了,这个游戏也应运而生。” 苏樾烦躁地发出了冗长的一声“哦”,他回想起上次他当着纪明赫他们在电脑上查资料时,他搜索出纪明赫的名字,纪明赫嗤之以鼻地说,与其查资料还不如直接问他本人。 他恍然大悟,似乎终于懂了医生所说的话,但随之而来的就是一种恐慌:“可是在游戏里我已经被他们杀了,我……如果是你说的人格,我会消失吗?” “只有主人格将你彻底遗忘,你才会实现真正意义上的消失。所以游戏还没结束,苏樾,我希望你自己去找答案。”周医生的声音变得深沉而严肃,“这次你留下了那两个最大的隐患,那我们就重新回到上一次游戏的节点,你要亲手解决掉他们才行。主人格管家会在必要的时候帮助你,希望游戏结束后,你能获得胜利。” 话音一落,苏樾又感觉到了如地震般的剧烈晃动,这一次的地动山摇更明显,面前的周医生连带着管家都消失不见,他虽然已经经历了好几次这种突如其来的空间崩塌,却还是感到很不适应。每一次的空间崩塌都会给他带来一种巨大的恐慌以及堕入无尽深渊的失重感,苏樾心跳如雷,在一片虚无中闭上眼。 苏樾忘了问,为什么选择他。 可能是由于刚才得到的答案太过于震撼,以至于他大脑一片空白,在刚才发现了两处令人费解的问题,但却忘了问。第一个是为什么周医生会选择他,第二个则是在已知的人格中,是不是还漏掉了一个? 可这些问题只在他脑海中快速地过了一遍,他就立刻陷入了黑暗中。 这一次醒来的时候,苏樾发现他身边就只有管家了,所处的地方也是他在上一局游戏里住的房间。 “醒了?”管家见他醒来,便面色平静道。 苏樾猛然起身,这一次他直截了当地问:“我真的回来了?” 苏樾干涩地问,记忆回溯到他在厕所里被宣子期和纪明赫联手反杀的时候,最后那一刻他确实看到了管家的身影。 “看来你已经意识到自己是谁了。你现在正在上一次游戏的重要关头,之前你被宣子期先生用枪袭击了,我重新把测试进度调了回去。” “真是神了,我居然没死。”苏樾自嘲一笑,“你们说得就好像我真的是游戏里的像素人。” “你永远不会死,‘死’这个字对你来说没有意义,你只会出现,被重塑或者主动与被动消失,只要周医生不希望你死,我就不会让你死。”管家隐晦地解释了一下。 苏樾冷笑一声:“是吗,可我能感受到的疼痛都是真实的。” 管家对他点点头:“是的,这些都是你自己模拟出来的痛感,苏樾,我希望你赢,因为你是最适合留下来的人格。” “那他们呢?为什么说我是最适合留下来的?”苏樾继续追问。 管家沉吟片刻后道:“因为你是我分裂出来的第一个人格,你在这副身体里存在的时间也是最久的。原本我们相处得很好,但自从小陈出来之后,你就像变了一个人……” “你也知道小陈?”苏樾惊讶地瞪大了眼。 “对,我知道你的全部,包括你这个人格是怎么形成的,那段时间我沉迷于苏樾的作品,像个偏执狂那样把自己陷入他的书里,后来就有了你。小陈的故事不过是苏樾书中的一个桥段,但那毕竟是他的亲身经历,后来你就把这件事带入到了自己身上,这使你变得完整。” 苏樾点点头,这时候过多思考他本身是什么已经没有意义,关键在于他想存在着,与这身体的主人共存。 “我想问你,这个身体的主人是谁。”苏樾试探地问。 “抱歉,我不能帮你作弊,因为这需要你自己去寻找答案。你玩了这个游戏这么多次,每次都是在最后关头,自己发现的真相。如果我现在告诉你,必然会影响你之后的行动。” 苏樾顿感茫然,他问管家:“那我到底应该怎么做?” “找到那个最危险的人格,然后杀掉他,我会把时间退回到你在游戏中死亡的前一天,但你也只有这一次机会了。如果你还不能彻底清除那些多出来的人格,游戏就会继续循环,清除你的记忆,重新回到下暴雨的那一晚。”管家说完这句话后,便离开了房间。 苏樾一个人静静地坐在这个房间里,思考了一会儿后,他果断下了楼,寻着楼下细微的说话声走了过去,到了餐厅,他看见餐桌旁坐着三个人,宣子期,纪明赫,还有陆云。 看到陆云的那一刻他才恍然明白管家说的让时间退回去是什么意思,这一次他回到了陆云死的前一天。也就是说现在游戏中还剩下他们四个人,他们在早餐之后发现了刘婧的尸体,并且他在这一天曝出了自己的资料其实被刘婧冒认的真相。 苏樾沉默着看着他们,大脑则是飞速旋转,在盘算着该如何扭转结局。 餐桌上的三个人见他阴沉着脸站在一旁,都有些奇怪,宣子期主动拉开了他的椅子:“不过来吃吗?” 第234章 番外-暴雨(25) 闻言,苏樾调整了心态,从容走过去坐下,拿起了自己面前的牛奶喝了一口。 “刘婧怎么还没下来?” 是与之前一模一样的台词,苏樾听得心里发毛,但脸上假装漠不关心,继续吃着早餐,他干涩地咀嚼着面包片,脑子里乱成一团。 紧接着,事情的发展跟上一次一样,管家告诉他们刘婧死了,他们进入刘婧的卧室,宣子期用剪刀剪开她的衣服,让那鬼面纹身暴露出来。 苏樾全程淡定无话。 这回几个人争吵的时候,苏樾也一直沉默,他在暗暗观察宣子期和纪明赫两人之间的隐秘的互动,上次他死的时候终于发现这两人一直暗度陈仓,看来一切早有预兆。 比如每次纪明赫和人起冲突的时候,宣子期都会莫名地紧张起来,而宣子期不管说什么,纪明赫几乎都站在他这边。 看着两人之间默默在意彼此的样子,苏樾意识到,宣子期之前声称自己怀疑纪明赫是凶手,估计也是个为了迷惑他的烟雾弹。 苏樾不动声色,直到他的反常表现引起了宣子期的注意。 等众人散去,苏樾独自回到房间的时候,果不其然,宣子期直接跟过来了。 苏樾现在看到宣子期,心里就直接拉响警报,但他面上装作无事发生,只平静地看着他。 “你今天怎么这么沉默?”宣子期困惑地问他,“刚才看到刘婧死了,你为什么不把刘婧假装成你的事实说出来?如果你不说,纪明赫还会一直以为自己手上的资料不是她。” 苏樾淡淡道:“他怎么想不重要,游戏时间不剩几天了,还是老老实实等着杀人犯露出马脚吧。” 宣子期略显诧异:“你怎么好像突然变了个人似的。” “我是真的有点害怕了,一天死一个人,接下来还不知道是谁呢,宣子期,你也要小心点,这里谁都不值得信任。”苏樾说着,然后立刻关上门。 两人现在一门之隔,却各怀心思。 苏樾注意到站在门外的那双脚又停留了好几秒才慢慢离开,他暗暗冷笑一声,准备进行计划的下一步。 接下来的时间都还算风平浪静,苏樾知道,等到晚上才是杀机显露的时刻,他提前准备好,偷偷在陆云的门缝下面塞了纸条,然后静静地在厨房等候。 等了大概十分钟的时间,陆云下来了。 苏樾嘴角弯起一个笑,他在纸条上写的是:“我知道你房间里有武器,你今天晚上会要杀掉纪明赫。到厨房来,我告诉你个秘密。” 陆云抱着手臂,一脸冷漠地看着苏樾:“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叫我下来干什么?” 苏樾大大方方地掏出他的电击棒:“你看,我房间里有电击棒,你房间里也有什么武器吧?比我的高级吗?” 陆云警惕地眯起眼:“你怎么知道我房间里有武器。” “因为我偷听到别人议论这事儿呗,”苏樾故作无辜地摊开手,而后压低声音道,“纪明赫房间里有枪,他准备和宣子期一起今天干掉你。” 闻言,陆云的脸色瞬间一变。 “不信是吧,那你看清楚了。” 说着,苏樾便故技重施,直接当着陆云的面把自己的电子项圈摘了下来。 陆云看得目瞪口呆,原本想抬手阻止,可苏樾动作实在利索,一下子就把那项圈拆了,并当着陆云的面倒出里面的炸弹。 “你、你是怎么知道的?”陆云露出了匪夷所思的表情。 “你先别问,我先帮你拆掉项圈吧。”苏樾提议。 陆云自然不会拒绝,于是苏樾顺理成章地帮他拆掉了项圈,也轻易地就获得了他唯一的一点信任。 “你为什么帮我?”陆云还是有些不解,“你知道怎么保命了,明明可以隐下去的。” 苏樾笑了下:“因为我势单力薄啊,我想活,但别人不一定这么想,尤其是那两位……” 他用眼神朝楼上看了看,露出一副调侃的表情:“那两个人实际的关系比上去要暧昧得多,我信不过他们,你看起来比他们要可信一点。” 陆云眼底划过一抹寒光,而后他冷道:“你想怎么做?” 苏樾道:“很简单,我们先把宣子期干掉,然后再干掉纪明赫,最后奖金我们平分。” “你不怕我是杀人犯,最后再把你也做掉?” “怎么会呢,我相信你不是。”苏樾露出一副真诚的表情。 陆云没说话,只是低着头略微思考了两秒,便答应了苏樾的合作请求。 他们简单探讨了一下接下来的行动,等到了晚上,他们在房间里弄出了一些嘈杂的摔打东西的声音,等待猎物上钩。 几分钟后,宣子期果然出现在了门口,他不断拍着门询问情况,就在这时,苏樾对陆云使了个眼色,陆云点头,侧身躲到门后。 苏樾打开门,一脸狼狈地看着门口的宣子期。 “你来干嘛?” 宣子期一脸担忧地说:“你屋里那么大动静,我还以为你跟谁打起来了。” 苏樾抓了抓头发:“没事,发泄发泄情绪而已,你要不要进来陪我待会儿?” 见他如此邀请,宣子期微怔,毕竟上午的时候苏樾还对他冷冰冰的,这会儿突然变得有些热情,他还有些受宠若惊,于是便自然而然地跨步走进房间内。 也就是在此时,苏樾眼底划过一丝诡异的阴冷。陆云待宣子期走进来后,从门后的视觉盲区中闪了出来,把电击棒功率开到最大,狠狠地朝宣子期的腰部电了过去。 滋啦—— 电流声忽地响起,宣子期一阵抽搐,空气中弥漫着烧焦的气味儿,而后他整个人便仿佛一个破碎的人偶一般,浑身无力地瘫软在地。 苏樾蹲下身,探了探宣子期的鼻息,已经没了呼吸。 风水轮流转了,他得意地垂眸看着他的战果,冷笑着腹诽,终于解决了这个一直自作聪明的大麻烦。 游戏里没了宣子期,应该也就没了那个最危险的人格吧?苏樾想着。 “行了吧,别忘了还有那个姓纪的。”陆云提醒道。 苏樾点头:“嗯,没错,我们先把他搬回他的房间吧,动静小一点。” 两人把宣子期的尸体搬回了他的房间,把宣子期放在床上,摆出一个安详的姿势,而后他们各自回到房间,安静地等待新一天的黎明。 第二天一早,餐桌上,当纪明赫看到苏樾和陆云两个已经坐在餐桌旁淡定地用餐时,他的脸色就瞬间变了。 他等了半天,都没等到宣子期下楼,手不断地摩挲着玻璃杯以减缓自己的不安,早餐也没吃几口。 管家也是在此时上了楼,过了大概十分钟才下来。 “玩家宣子期先生已经死了,游戏继续。” 当管家宣布了宣子期的死讯那一刻,纪明赫再也坐不住,拍着桌子起来,眼神中有惊恐也有愤怒。 “你们杀了他!” 纪明赫手指颤抖地指着面前的两人:“肯定是你们昨晚杀了他!” 苏樾先是做出一副震惊的表情,而后诧异地问:“跟我有什么关系,而且他死了,你为什么这么激动?” 纪明赫忽地跌坐回椅子,他丢了魂似的摇头:“不对,不应该是这样……” “那应该是哪样?你想和他联手杀别人吗?”陆云摇了摇头,把凳子往后一挪,让两条长腿搭在桌子上,傲慢地玩着手中的打火机,“真当别人都是傻逼?” 管家依旧面无表情,似乎眼前的一切争执都和自己毫不相干,只听他贴心地提醒道说:“现在选择已经很少了,真正的杀人犯就在几位玩家之中,请各位谨慎游戏。” “还谨慎个屁,直接动手就行了。”陆云冷笑着,直接把随身携带的刀拍在桌子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此时苏樾已经开始默默倒数,他猜测纪明赫会冲回房间拿枪,然后下来一次解决掉他们两个。 果不其然,就在他这么想的瞬间,纪明赫已经拔腿就朝着楼梯的方向跑去。 “陆云。”苏樾叫了他一声。 陆云立刻会意,毫不犹豫地就跟了上去,他们早就预判了纪明赫的行动,于是一个抓住纪明赫,另一个则是直接带着电击棒随时准备袭击。 他们稍微慢了一步,纪明赫回房的时候已经拿到了枪,不过他因为冲得太快来不及关上门,陆云第二个进入房间,直接飞起一脚踹上他的后背。 那把枪一下子被甩到了墙上又弹到地上,几人争抢的过程中,苏樾最后一个进来,此时纪明赫已经被陆云刺了两刀,只能徒手和陆云肉搏。 于是他们并没有看到苏樾已经捡起了枪,并把枪口对准了他们。 砰! 这一枪打在纪明赫的头顶,纪明赫当场就断了气。 陆云露出了一个略显轻松的笑,他气喘吁吁地起身,本想和苏樾一起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结果当他对上苏樾的眼睛时,一股强烈的不好的预感瞬间占据了整个大脑。 那是一双阴冷的,不带任何怜悯的眼睛,而此刻,黑洞洞的枪口也正对着他的眉心。 “游戏结束了。”苏樾说着,再一次扣动了扳机。 第235章 番外-暴雨(26) 枪声再度响起。 这次,硝烟味儿弥漫了整个房间,过了许久才归于沉寂。 苏樾闭了闭眼,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全都不动了,他又在两人的身上分别补了两枪,直到确认自己是这屋里唯一的活人后,才缓缓地松了口气。 游戏,结束。 脑子里突然钻出这样一个声音,大脑收到指令,强迫他走出这间房间,迎接他的胜利。 他把枪一丢夺门而出,心里只有立刻找到管家这么一个强烈的念头。真是太失职了,这时候应该管家主动来找他来对,他甚至觉得这时候应该从天而降一个写着“you win”的横幅和喷得满天飞的金光闪闪的彩带,管家应该再开一瓶昂贵的香槟,然后把推车上的七百万现金用蝴蝶结捆绑着礼物的模样推过来,这才符合他心中预期的,属于胜利者的嘉奖。 然而什么都没有发生,苏樾从二楼下到一楼,又从一楼跑到厨房,他找不到管家,自己却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这偌大的宅邸上下乱跑了两圈,最后他寻觅到了那个储藏尸体的地下室,一推开虚掩着的门,却只看到四具横在地上的尸体。 “呕。” 苏樾下意识地干呕了一声,可紧接着他就意识到,这地下室并没有尸臭的味道,从始至终他好像在这里就没有闻过什么刺鼻的味道。 哦,对了,痛觉可以自我模拟,尸臭味儿不能。这些人格存在于他的意识空间,死了自然也没有味道,他们又不是实体,是虚无缥缈,随时可以被替代的幻觉。 苏樾回到空旷的客厅,喊了两声“管家”,但久久都无人回应。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怒。 “他妈的,你们在耍我吗?周医生?管家?人呢!!!” 依旧无人回应,他像个疯子一样,站在客厅里,落地窗外大雨倾盆,像无数细针从而降,密密麻麻地压弯了大地的脊背,让人害怕。 苏樾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疯了。 最后,他看向那扇紧闭着的大门,走了过去,尝试着抬手推了一下。 “吱呀”的一声,门开了。 很意外也很轻松地,门就被推开了,仿佛从未上锁,那铝合金材质的大厚门似乎比羽毛还轻,苏樾觉得纳闷,可在这个空间已经没有任何逻辑可言了,他不想再考虑别的,逃吧,现在就逃跑。 他既然活着,总有一天可以直接从这副身体里苏醒,然后他要好好看一看镜子,看看自己到底是谁。 苏樾咽了咽口水,而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不在乎管家在哪儿了,现在是他主导这个游戏,他要准备跑路。至少肉体是真实的,他既然是个人格,也就不存在真正的苏樾所患的疾病,也就不需要那些钱了。不对,这只是个测试游戏,根本没有所谓的奖金……不过这也不重要了,走一步算一步,现在他是唯一的人格了,怎么都能用这副身体逍遥快活。 哦,不对,他遗忘了管家。管家是个主人格,主导着身体的控制权……不过那又如何呢?他已经完全了解了一切的真相,而且这次他赢了游戏。 苏樾兴奋地想着,在他走出大门的那一刻,大雨浇在他身上的时候,他仿佛重获新生。 然而还没走十步,身后却冷不防地传来了管家的声音,就像一只从地狱里伸出来的爪子,勾着他的领子把他拽了回去。 “苏樾先生,您要去哪里?” 苏樾停住脚,在雷声中僵硬地缓缓回了头,看到门后那站在暖光灯下的管家,脸上正露出带着些许困惑的表情盯着他。 “游戏结束了。”苏樾用肯定的语气向他确认。 管家笑着点头:“嗯,我刚才确认过了,他们确实都死了,游戏结束。” 苏樾松了口气,正要走,却又被管家叫住。 “您要到哪里去?我们要一起生活在这里的,这里是属于我们主副人格的意识空间。” 这下苏樾怒了,想不到任何理由,能听到管家说出这番话。 “什么叫留在这里?我应该醒过来,看看这副身体的主人,我存在的地方是一个人的肉体,他有家,但绝对不是这儿。” 他坚信这个身体的主人是有自己的家的,那个精致的小公寓就在市中心,他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这地方应该是那个姓周的医生找的吧?为了单纯地治好他多重人格的毛病玩的一出测试游戏,这里只是游戏基地。 “可你的记忆还并没有完全恢复,苏樾,你能想起这身体的主人是谁,叫什么吗?” 苏樾愣住,他确实回答不上来。这猝不及防的质问让他心慌和羞愤,于是他折身两步上前,一把揪住管家的领子呵道:“别他妈装傻,我杀掉了其他六个人格,现在只剩我们了,该回家了。别跟我开这种玩笑!” 他不会住在这种阴森的,充满了恐怖回忆的鬼地方。 管家露出了茫然无措的表情,他用力拉开苏樾的手:“苏樾,你这样太失礼了,我看你现在精神状态很不稳定,不如先进来避避雨……” “神经病!” 苏樾吼了一声,而后猛地推开管家。 身后管家受到这样的对待也并没有生气,只是平静地看着苏樾。 苏樾拼命地朝着面前铁门的方向跑去,却仿佛没有尽头似的一直在跑,直到精疲力竭地瘫软在地,而后他回过头,却发现管家依旧站在他身后几米的位置,而他刚才奋力跑了许久却还是原地踏步。 “为什么?”苏樾茫然地喃喃道。 管家没说话,自顾自地转身进了屋,让门还开着,似乎是暗示苏樾进来。 苏樾受够了淋雨,他拖着一身水走了进去,在那光洁的地砖上留下一串肮脏的泥渍。他走到客厅,疲惫不堪地仰躺到沙发上。 很快,脚步声由远及近,他眼睛睁开一条缝,就见管家抱着一瓶香槟,手上掐着两个酒杯走了过来。 “你属于这里。”管家温声道,“周医生会很高兴的,现在只剩下我们了。之前几次游戏中总是会发生一些意外状况,我们喝个香槟庆祝一下吧。” 苏樾抬眼,淡淡地看着他,忍不住轻笑一声:“幸好,还有香槟。意识形态的我能喝这东西吗?” “能感受到,就好像人在做梦的时候也会有类似的真实感觉,是大脑的潜意识传达给你的。”管家说着,把香槟“砰”地一声打开,酒沫喷射出去,看上去有点浪费。 管家倒了两杯酒,其中一杯递给了苏樾。 “祝我们——” “永远活下去。”苏樾举杯,而后把酒一饮而尽。 香槟入喉,苏樾感受到快意,他淡淡地瞥了一眼端坐在一旁,平静而优雅的管家,好奇地问了个问题。 “刚才我喊你那么大声,你为什么不出来?” 管家平静地抿了一口香槟,淡道:“我一开始以为你会死,所以提前去准备东西了。” 苏樾眯了眯眼:“你对我可真没信心啊,不过如果我真的被反杀了,你躲起来又能怎么样?” “游戏会重启,只要你一死,游戏就会重来,你会焕然一新地出现在门口,就像刚才那样,你的记忆被清空,游戏重新来过,那些死掉的人格也会复活。我去准备下一场游戏每个人的资料和电子项圈。” “真可悲,之前你经历了好几次吧?”苏樾忍不住自嘲地摇了摇头,“我之前几次是怎么发现自己是人格的?” “那个档案袋啊,”管家轻声道,“其中一个人的资料袋是空的,被你发现了,然后你意识到他是本来不该存在的那一个,但是之前你杀了他之后,却在后期被人反杀,只能说是运气不好。” 苏樾皱了皱眉,又问:“谁的档案袋是空的?” 管家嘴角缓缓扬起了一个微小的弧度:“宣子期。” 怪不得,宣子期一开始就神秘兮兮地要买走他手里的资料,原来是做贼心虚,想要掩盖自己没有资料的事实。 那陆云呢?陆云为什么一直反对公开资料? 苏樾有些困惑,管家却仿佛看穿了他的心思,主动开口解释:“陆云是个杀手人格,他的原型是一个已经落网的杀手,不过他的案子在十几年前就已经告破。至于其他人,都是大脑记忆拼凑出来的,有原型,不过都跟我无关。” 苏樾隐约觉得自己的胃有点不舒服,但他以为只是刚才喝酒喝得有点快,并未在意,甚至还朝管家扬了扬下巴:“说说你自己,作为主人格的故事。” 管家饶有兴味地看着他。 “知道我为什么会分裂出这么多个人格吗?其实我跟一般的分离性身份障碍患者不太相同,我童年的生活并不凄惨,成长过程中也没经历过什么精神重创,唯独有一点,我太容易把自己代入别人身上,小时候不管是看影视剧还是书,我如果入了迷,就会完全把自己当成书中的人物,甚至做出与之相同的行为,复刻他们的生活方式,久而久之就变成这样了。” 管家说着,嘴角弯起了一个不易察觉的弧度:“就好像我在体验不同的人生,有才华横溢的作家,有钱又傲慢的商人,成功越狱的囚犯,神经兮兮的占卜师,还有伪信徒,呵呵……” “唔,你是不是遗忘了一个……警察?” 苏樾总觉得眼前的这个管家似乎看起来有些许异样,应该说异常的是他的表情,他的神态,和之前有些许不同,但他说不上来具体。他说这话的时候,猛地觉得自己的喉头发紧,似乎有些异样从身体里传来。 然而下一秒,他却忽然感觉好似有胃火在烧,接着就是一番钻心的疼痛。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从沙发上滚落的时候手正好打翻了酒杯,杯中余下的一口酒洒在地毯上,形成了一个死亡的符号。 “你……”苏樾瞪大了眼,“你在酒里放了什么……” 管家的嘴角挂着一丝怪异的诡笑,他微微歪着头,眼神带着些许调侃:“啊?你在说什么警察,人格里面哪有警察?” 苏樾脑子“嗡”的一声,意识到了死亡的无限逼近。可他太困惑了,即使疼痛难忍,他依旧想问清楚。 “为什么要害我,你不是说了希望我赢吗?” 闻言,管家轻笑一声,仿佛听到了什么好笑的笑话。 “因为我是宣子期啊。” 说着,他把手伸向脸部的边缘,从下颌角开始,慢慢撕开了脸上的那层假面。 此时窗外忽然划过一道惨白的闪电,雷声紧随其后,震耳欲聋。 轰隆—— 当整张脸皮都被揭开后,属于宣子期的那张脸骤然显现,苏樾惊恐地瞪大了眼,仿佛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什么来自地狱的魔鬼。 “意外吗?” 宣子期一手勾着那张假面,笑靥如花,而后又略带得意地说:“我的演技骗过了你们所有人。” “从一开始?”苏樾问。 “不,从你杀死我之后,”宣子期解释道,“那天管家上楼来看我死了没有,我反杀了他,然后伪装成他。抱歉,其实我真正的人格角色是演员,不过一开始假扮警察欺骗你,你也没发现……我的演技确实还不错,我可以把自己假扮成任何人。多亏了你,才能让我有杀了主人格的机会,从现在起,我将是掌控这副身体的唯一人格。” 苏樾此时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被毒素侵染了,他的脸已经开始发紫。 “你的武器是电击棒对吧,每个人的房间里其实都有可以置人于死地的东西,而我房间里的恰好是一瓶无色无味的毒药。我把它涂在了你的酒杯里,真没想到,毒发得这么快,原本我还想继续看看你自鸣得意的表情呢。” 苏樾闭了闭眼,身心上的痛苦一并袭来。 手边没有枪,没有电击棒,他被虚假的胜利冲昏了头脑,甚至忘记了起码带上一样防身的东西。人死于自己的狂妄自大,他真是个愚蠢的人格,他被自己的愚蠢害死了,这样的人格本身就是失败的。 苏樾崩溃了,一边哭着一边笑出了声,听上去喑哑,他甚至想快点结束自己生命,他是人格,但他对事物的认知能让他非常敏锐地模拟出了中毒之后的痛苦,即使这种痛苦实际上并不存在,但他此刻撕心裂肺,离死亡只有一步之遥。 “你明明死了,为什么?”苏樾问宣子期。 宣子期看着他仿佛驱虫一样在地上蠕动的模样,鄙夷地“啧啧”两声,缓缓蹲下身子,傲慢地看着苏樾:“还记得我一开始买走你的资料吗?对,我说的是代表你的那份资料。大脑能够识别每个人格是凭借他们的样貌和资料,你可以永远不消失,我拿到了你的资料,所以我也能。” “从一开始就是我做的,其实方又和齐小海的死都是我促成的,刘婧也是我杀的,那女人是我用枕头闷死的,不过做成了惊吓致死的样子骗骗你们。” “纪明赫也被你杀了……可惜,我还挺喜欢他的,如果作为第三个人格,他和我一起留下也不错,苏樾,这一切都被你破坏了,你真该死啊。” 闻言,苏樾彻底绝望了,真没想到竟然是自己最开始为了挣救命钱的那点贪欲,最后害死了自己。包括他以为自己是个杀人犯,以为自己曾经是个作家,可这都是假的……一切都是虚幻,他最终玩死自己。 作为一个人格,他现在觉得自己无比失败。 宣子期不再理会苏樾,反正他已毒发,只能时间流逝,他将在自我意识中“死去”,然后被主人格彻底遗忘。 现在唯一剩下的人格,就是宣子期自己了。 苏樾仍然不死心,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宣子期咆哮道:“他会发现的,医生会发现的!你早晚还会被他除掉,你太危险了!” 然而宣子期只是愣了下,旋即回头对他露出一个笑脸。 “谁说我要让他发现我的?我是个演员嘛,我可以一直扮演你啊。” 话音一落,苏樾带着万分的不甘心,从此被记忆抹除。 暴雨慢慢停歇,天空开始放晴。 宣子期睁开眼睛,医院的消毒水味儿充斥着他的鼻腔,他按下床头铃喊来护士,然后笑容温和而礼貌地请求去见一下周医生。 周医生彼时刚好给手上的另一个病人检查完毕,一听说他要见面,立刻就过来了。 办公室内,两人相对而坐,宣子期有些挫败地低着头,看上去有些拘谨。护士进来后便立刻关上了门,把办公室与走廊的嘈杂声隔绝开来。 “你感觉怎么样?”医生关切地问,“这次,有没有通关游戏?” 宣子期轻轻开口:“我好像什么都想起来了,不过最后……我赢了,但只剩下我一个人。” “你还能回忆起游戏的过程吗?”医生又问。 宣子期茫然摇头,眼神有些空洞:“就像一场梦,我在梦里杀了好多人,醒来的时候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周医生欣慰地点点头,紧接着把几张照片递到他面前,挨个让他指认姓名,就像以往那样。 宣子期视线左右快速窜动,在面前的这一排照片上反复流连了几回,而后表情变得越来越茫然:“我不认识啊,他们是谁呀?” 闻言,周医生和一旁的护士对视了一眼,二人的眼中都带着些惊喜。这个疑难杂症总算被他治好了。 “我们会尽快通知你的家人来接你,恭喜你,可以出院了。” 宣子期仍旧茫然,听到这个消息后过了几秒才,愣愣点了下头。 等他转身走出医生办公室后,没人看见他露出的那一抹阴险的笑容。此时天朗气清万里无云,应该很久都不会再下暴雨了。 (番外《暴雨》完结。) …… *怕因为自己表述能力不行,给大家简单捋顺一下。 这个剧中剧是一个人格分裂的故事,灵感取自《24个比例》,电影《致命id》,阿婆的《无人生还》等之前我看过的悬疑作品。 说白了就是一个人从小就极度容易把自己带入到别人身上,因此患上精神病,并无意中分裂出七个人格。这七个人格的原型就是他在生活中看到或接触到的人,但由于他本人入戏太深,人格切换开始不受控制,严重影响了他的正常生活,加上人格中存在对社会有害的危险性人格,于是被家人送到了精神病院。 但周医生发现,不管通过怎样的催眠疗法去消除他的人格,总会有那么一个危险的人格从中阻挠,最后导致主人格精神崩溃失控。 为了消除多余的危险人格,周医生开始了这场打着游戏旗号的人格消除计划,但是在计划进行的过程中,副人格,也就是作家苏樾屡次在游戏中失利,为了保护苏樾,主人格只能化身为管家,进入游戏帮助苏樾获胜。 宣子期是演员人格,在游戏中最危险的存在,和老板人格纪明赫有暧昧,但最终为了存活,借苏樾之手杀死其他人格。最终他也杀死了主人格,并成功伪装成所有人格中看似最无害的苏樾,获取了周医生的信任,成功出院。 \\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幕后花絮\\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u003d “咔!收工!” 导演喊完这句,片场的所有人都鼓起掌来,庆祝这一天的拍摄效果十分顺利。 宣子期擦了擦汗,手还没放下来,人就已经被身后的一双结实的手臂环住,他回头冲纪明赫笑了一下,调侃地掐了一下纪明赫的腰:“这么多人呢就不老实。” 纪明赫向来喜欢在公共场合对他宣誓主权,这会儿更是用下巴蹭着他的肩膀,有些不满地抱怨着:“我得看紧点儿,省得那些眼珠子不知道放哪儿的人老盯着你看。” 宣子期微怔,于是环顾四周,正好看到了苏樾和方又朝这边投过来的眼神,他顿时有些无奈,但又宠溺纪明赫,只能哄道:“你别总乱吃醋,你知道我只爱你。” 纪明赫满足地哼哼两声,而后又道:“我怎么演这么个傻货,最后还被苏樾打死了,好气,下次我再也不演了。” 宣子期点头:“你这才一次,我一天到晚演坏蛋,现在好多粉丝看到我都绕道走,我不比你惨?” 这时候纪明赫“嘿嘿”一笑,干脆直接拉着他的手往外走。 “哎,你干嘛,不参加杀青宴了?” “不了,回家,我给你来到纪氏独家盛宴。”纪明赫坏笑着说。 第236章 番外-魏昭林俏小甜饼 《关于我和我老板助理谈恋爱那件事》 “姐妹,别怂!你不上我上!” 林俏在电话那头大叫了一声,气势十足。 这是两年前的事了,那阵儿她刚出社会,在一个私企给人做秘书。有一天得知好闺蜜交往了七年即将领证的男友劈腿了,狗男女还在社媒平台恬不知耻地秀恩爱刺激闺蜜,闺蜜为此差点抑郁自杀。 这人还能忍? 林俏当即决定要帮闺蜜痛揍一顿这两个渣男贱女,于是找人查了渣男贱女开房的地址,带着防狼喷雾就去了。 俩人一到地方,闺蜜还有点害怕:“俏俏,我们这样会不会犯法呀?” “那法律管不管人渣?没天理了都,我就看不惯狗男女逍遥自在!”林俏义愤填膺,甚至还准备了一瓶臭豆腐混合鲱鱼罐头的顶级臭死人不偿命武器,打算直接泼两人身上。 当时的林俏刚大学毕业,做事没轻重,加上又是那么个仗义走天涯的性格,这次差点闯了大祸。 到了渣男家,俩人万事俱备,然后假装送快递给渣男打了个电话。 渣男直接不耐烦道:“房门口,现在不方便拿。” 林俏开了个变声器回:“亲启邮件,必须您亲自签字拿才行。” 渣男骂了句脏话,而后起身过来开门。 也是在同一时间,电梯门一开,从里面走出来个身高腿长的大帅哥,闺蜜先是看愣了,可这时候渣男也出来了。林俏想的是丢完臭鲱鱼混臭豆腐然后喷一嘴防狼喷雾,再大骂一声“渣男去死”,然后和闺蜜潇洒退场。 然而还没等她出手,闺蜜就已经尖叫一声和冲过去撕渣男的头发了。 卧槽。 林俏心说这跟计划不一样啊,然而这时候,闺蜜和渣男厮打起来,林俏也赶紧要帮忙,可她还没上去,就被渣男一巴掌甩到一边了。 身后此时传来个声音:“要帮忙么?” 林俏仿佛看到了救星,回头一看,卧槽帅哥。然而现在不是欣赏美貌的时候,她赶紧求助道:“帅哥,帮帮我们,他是个死渣男!” 帅哥快速观察了一下形势,然后便冲上去按住了渣男。 林俏对他感激涕零,也赶紧过去帮闺蜜手撕渣男了。结果打着打着,闺蜜和林俏明显不敌渣男能打,魏昭看了两眼看不下去了,干脆撸起袖子上去给渣男哐哐一顿暴揍。 “是个老爷们就别对女人动手,妈的。”帅哥怒道。 林俏那一刻觉得这帅哥太爷们儿了,不过那渣男也不是吃素的,一大串脏话飙了出来,抓起门后的一个鞋拔子就要打人家帅哥。林俏这时候就想帮一下忙,她想起自己的臭豆腐混鲱鱼,立刻从包里掏出那堪比生化武器的东西。 她本来瞅准时机想要泼渣男的,结果刚一扬起手盖子就自动脱落,也是在这时候,里面的东西直接往前一甩,结果尽数落在了帅哥背上…… “卧槽!”那个帅哥大叫了一声,忍不住直接躲到后面去了。 也是在这时候,林俏意识到了不对,怎么臭味武器全喷人家帅哥身上了?失误失误!但渣男就在眼前,她岂能退缩,紧接着又掏出了防狼喷雾。 “噗呲——” 紧接着防狼喷雾一喷,渣男痛得立刻惨叫起来,也是在这时候,她正准备转身离开,结果一回身跟身后的帅哥撞了个满怀,她惊讶抬头,就对上一双好看的桃花眼,以及满身的令人作呕的恶臭。 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困惑和震惊:“姐啊,你这往我身上泼粪呢?” 林俏瞠目结舌,“对不起”三个字还没出口,那渣男趁机想要关门,闺蜜便尖叫一声冲进去继续打人。 她这会儿左右为难,不知道先道歉还是先帮闺蜜,还是那帅哥先无奈摆手:“哎呀算了,你先去忙你的吧。” “好嘞!”林俏得令,也冲了进去。 然而最后的结果是,楼下邻居报了警,四人一块被带到了派出所。 这就是林俏和魏昭的初识的场面,两个人都很尴尬,魏昭每每提起这事儿还特气,明明他就是个碰巧路过看热闹的,为什么也被带去做笔录了? 最后,由于这事儿是感情纠纷,四人在警局受了一番教育便给放回去了,闺蜜总算出了口恶气,把渣男痛打一顿。林俏则是一脸无语,出了警局九十度鞠躬给魏昭道歉。 桃花眼帅哥魏昭,顶着一身恶臭,一路上遭到了各种嫌弃的白眼,出来之后他气不打一处来,直接对林俏龇牙咧嘴道:“帮你打架是我的事儿,但把我弄得恶臭你什么意思,怎么赔我?” 林俏哭丧着脸:“对不起,我没找准泼错人了……我请你吃饭行吗?” “吃个屁,谁家饭店现在敢让我进去?”魏昭翻了个大白眼,直接拿过她的手机,输入了一串号码。 “这我电话,我被你气死了,谁家好人能把臭豆腐和鲱鱼罐头混合起来啊?你脑子不好?什么时候等我消气了再说。” 说完,魏昭气冲冲地转身就走,留下林俏站在原地发呆。 “不是……至于这么生气?”林俏有些无措,但被人当着大街凶了一顿,她心情也不好了。 这男人生气怎么这么凶啊。 这事儿之后,林俏整天提心吊胆,怕魏昭会不会突然给她打电话或者发微信凶她,结果一周过去了,魏昭并没有联系她,微信上那个头像安安静静的,她点开魏昭的朋友圈,设置的三天可见,她也就没继续好奇了。 之后她本来以为跟魏昭不会再有交集了。恰好那段时间她得到了一份新工作——纪氏娱乐艺人经纪人,惊喜之中她也就把这件事儿抛到脑后了。 其实进入娱乐圈做经纪人纯属巧合。林俏是陪大学同学一起去面试的,结果人家主管一出来,大学同学没面上,反而看上了乖乖坐在等候区玩手机的林俏。 “你,”主管抬起手指了指林俏,“过来一下。” 林俏诧异抬头,懵懵地问:“叫我?” “对啊,除了你还能有谁,这都没人了。”主管有些不耐烦。 林俏一脸茫然地走了过去,老老实实地回答了主管问的几个问题,主管点点头,让她明天来上班。 “啊?”林俏到现在都还不可置信,她连简历都没带,就回答了几个问题就让她来上班了? “嗯,因为你漂亮。好好学着怎么当一个经纪人吧。”主管说完,便扭身回到办公室,顺便把门关上了。 那之后,面试失败的同学转行做了别的,林俏却阴差阳错地来到了纪氏娱乐,国内顶级娱乐公司之一,这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个天上掉馅饼的事儿,然而在她上班的第一天,她就犯了个令人啼笑皆非的错误。 第一天上班,林俏作为新人自然得到的都是些端茶倒水打印文件的活,当时同组的前辈让她去打印个文档外加泡咖啡,林俏为了图省事把两件事一块做,结果晃晃悠悠从茶水间出来的时候,正好撞上迎面走来的纪明赫。 “哗啦”一声,咖啡就直接洒在那高级定制西装上了,文件也撒了一地。林俏一抬头对上那张俊逸非凡的脸,紧接着就接收到了旁边一对正在放电的桃花眼的讯号。 她一惊,魏昭? 不过她也没想别的,赶紧跟眼前这人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纪明赫当时正忙着给沈峪打电话,只淡淡道说了句“以后小心”就快步往前走了。 魏昭看到她的时候同样惊讶,但这时候纪明赫已经继续,魏昭见状,只能快速帮她捡了一下文件,然后忍不住嘟囔一句。 “怎么又是你啊?你在这儿上班?上个班都这么冒失……” 林俏被他调侃得脸瞬间涨红了脸:“我也不知道你在这啊,我不是故意的!” 魏昭把地上的文件拾起规整好然后重新交到她手上,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快速地瞟到她胸前挂着的工牌,而后调侃道:“哟,你是大魔头手底下的新人啊?不容易不容易,刚才那事儿你别放心上了,要不一会儿回去心不在焉的,肯定又要挨批。” 林俏愣住,过了两秒才反应过来,有些不服气地咬牙切齿道:“多谢关心!但不必了!” “不客气。”魏昭无所谓地耸耸肩,而后就快速跟上了纪明赫的步伐。 等回到办公室,大魔头组长正好不在,她也逃过一劫。但紧接着她就开始忍不住吐槽了,真没想到魏昭居然和她在一个公司?魏昭是做什么的? 恰好同事过来给她分零食,她顺便就把刚才碰到魏昭的事儿一说,又仔细描述了一下长相,结果同组的同事露出看傻子一样的眼神。 “魏昭是咱公司少东家纪明赫的私人助理。” 林俏倒吸了一口凉气:“那我倒霉了,我还能把咖啡撒老总身上?我马上辞职。” 再加上那个魏昭和自己完全不对付,说不定还要背后说她坏话呢! “别别别,不至于,咱公司上下人都还挺好说话的,除了咱们组长。”同事笑了笑,旋即又开始八卦,“至少你看魏大帅哥养眼了啊,嘻嘻。” 话正说着,头顶突然飘过一片阴翳,紧接着她一抬头,就又对上了那一双好看的桃花眼。 “丢东西都没发现?以后注意点吧,别把脑子丢了。”魏昭笑着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那么好看的一张脸说出来的话却满是讽刺,把林俏气得要命。 不就上次臭味武器误伤他了吗?至于这么记仇? 正想着,她看到魏昭把一颗镶着水钻的小发卡放到她工位上。 “谢了。”她生气,瞪着杏眼看着魏昭,但又不能多说什么。 魏昭饶有兴味地打量了她两眼,而后吹了个口哨,转身走了。 待魏昭走后,同事立刻露出了八卦的表情:“唉我去,不是吧,魏昭大老远从顶楼下到二楼来,就为了给你送发卡?” “你别八卦,估计就是顺手。”林俏有点不悦,谁要跟魏昭有暧昧啊。 同事竖起手指在她眼前晃了晃:“我看他对你有意思啊,我去,你知不知道魏昭是啥人?” “啥人啊?” 同事像个万事通一样给她普及:“这位魏大帅哥是咱们纪总的大学同学,他家里在咱们宁海做矿产资源的,贼有钱,不过这位少爷整天吊儿郎当的,不愿意接手家里的产业,非要跟咱们纪总身边混个助理,你说奇不奇怪。” 林俏听得云里雾里,只能“嗯嗯”地敷衍着,她还想着魏昭,一个带着点轻佻,不够稳重的帅哥,但好像挺凶的,这是林俏对魏昭的第一印象。 这之后,魏昭就在微信上和林俏说话了,但多半是他使唤林俏,他还经常跑到林俏这一楼层来和她说话。 “小林给我带份儿午饭,顺便把纪总的也带了吧,番茄鱼不要辣椒谢谢。” “林俏,早上看你上班嘴角口红涂窜了,注意形象。” “林俏啊,还没到下班点呢就看到你溜到公司楼下了???封口费五十。” 林俏能被他气死,每次魏昭说话就她就发一个拿刀的表情威胁他。 不过虽然如此,在工作上魏昭却没少帮衬林俏,毕竟林俏是经纪人,公司一开始给她分配了个新人小歌手,魏昭一边嘴上损她,一边又不着痕迹在微信上提点她,告诉她怎么打通人脉关系以及怎么管控新人,林俏也挺聪明,很快就把自家艺人的业务打理得有声有色。 这么一来二去,两人的互动频繁,让别人误以为他俩在处对象。 林俏对此叫苦不迭:“别乱磕cp行吗?我俩就是普通的互相看不顺眼的同事!” 同事们纷纷露出一副暧昧的眼神:“都懂都懂。” …… 很快,就到了公司年会那一天。 这天魏昭打扮得格外扎眼,他本来就帅,桃花眼显得有些风流,左眼下面还有一颗棕色的小泪痣,怎么看怎么风度翩翩,却好像带着一股子处处留情渣男味儿。 林俏听着这一桌的女生都在讨论着他,不屑地“切”了一声,小声嘟囔了句:“性格那么差还有人喜欢,不就是长了一张渣男脸么。” 这句话她说的很小声很小声,可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和她相距十米远的魏昭忽然就转过脸和她对视了。 林俏心虚,立马低下头。 大家吃完喝完抽完奖,到了舞会环节,每个男士可以邀请女士跳舞。魏昭突然就笑眯眯地朝她走过来了。 林俏愣住,不知该作何反应。 面前伸过来一只修长白皙的手,是邀请的姿势。 “走,上去跳舞去。”魏昭笑嘻嘻地说,然后又低声补了一句,“刚我和你一对视就猜到你刚才肯定在心里在骂我呢,一会儿跳舞我非得让你出个丑。” “靠!”林俏气死了,“你敢和我跳舞,我一会儿用高跟鞋踩死你,踩踩踩!” “那怎么办呀林俏,你越这样,我就越想欺负你。”魏昭邪笑两声,伸手拉着林俏就往舞池里钻。 他们在人群的扭动中跳着舞,说是跳舞实际跟泄愤差不多,林俏一个劲儿踩魏昭的脚,魏昭就掐林俏腰上的软肉,两个人都疼得龇牙咧嘴,一曲结束后,他俩对彼此愤愤地“哼”了一声,转身各自离开。 自那之后,两人真是明里暗里的互怼。 公司群里也好,私下里也好,互怼互呛,互不相让。现在全公司的人已经不敢磕这对俊男靓女的cp了,都知道他俩是冤家,现在当着一个的面绝对不提另一个。 工作的日子很辛苦,但经验是越积越多的,林俏之前带的那个小歌手,参加了个唱歌选秀节目火了,结果这人是个心气高又恋爱脑的,被一个三线小演员勾引上了,俩人天天搞绯闻,小歌手就不用心出专辑了,更不听林俏的话,后来惹出来一个挺不好的事儿,在圈子里名声扫地,于是就被公司雪藏了。 林俏也因为这事儿被公司上层领导批评了,她管理艺人不当,扣了半个月工资,原本有个新的艺人要分给她,这下也被别人截胡了。 这事儿给林俏弄得特郁闷,就好像自己精心培育的一株花,被个花蝴蝶吸引了精气,结果自己蔫儿了。 那段时间,她陷入了低谷,同事之间不经意的一句话在她听来都是幸灾乐祸,她也一直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很糟糕。 魏昭很快就发现了林俏的异常,一次在茶水间,林俏心不在焉地倒咖啡,结果一下子不小心撒了一地。 当时魏昭刚好进来,见状便有些不悦:“怎么又冒冒失失的,一天到晚只知道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能做成什么事?” 这一句话恰好就激起了林俏本就岌岌可危的自尊,她一下子情绪溃堤,爆发似的吼了一声:“关你什么事,就你牛你厉害!你那么厉害不还是只能当个小助理!” 此话一出,林俏立刻发现魏昭的脸色变了变,但说出去的话也收不回来了,林俏咬了咬下嘴唇,泪水一下子涌了上来,推开魏昭就夺门而出。 这天下班后,林俏自己一个人买醉。 她窝在大排档,一边喝酒一边呜呜哭,老板还以为她失恋了。 她喝多了点,等过了十点多才晃晃悠悠地往外走,一路沿着马路走到一个小胡同,顿觉有点头晕想要干呕,她忍不住正蹲在墙根边儿上稍作休息,这时候旁边突然就伸过来一只长满了黑乎乎汗毛的肥手。 “小美女一个人啊,出来寻欢呢?”这声音油腻得令人作呕,林俏下意识转过身去,手已经伸向包里的防狼喷雾。 然而她把手伸进包里的时候才意识到,那防狼喷雾她早就丢了,而醉汉此时已经欺身过来,喷着酒精的口臭味直接熏得林俏想吐。 此时林俏尖叫了一声,她的手腕已经被抓住,于是下意识地就想要用脚踢那男人的裆部。 “嘿嘿,小美女还挺辣啊,看哥哥怎么收拾你……” 男人在力量上天生压制女人,下一秒,那肥胖的醉汉就把林俏压倒在地,一只手还捂住了林俏的嘴巴。 林俏惊恐地瞪大了双眼,一边呜咽一边用力想要摸索什么东西来防身。 可惜她周围什么都没有,此时林俏心里绝望,紧闭双眼,觉得自己生不如死。 但下一秒,她身上忽地一轻,紧接着就听见了一声惨叫,林俏睁开眼,就看见那醉鬼整个人被人拎着领子往后使劲一摔。 “咣”的一声。 那油腻醉汉被摔在地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可一抬头就对上那凌厉的眼神,那仿佛浑身煞气附体的男人的正居高临下地藐视着他,他一下子就怂了,连滚带爬地跑远。 林俏还惊魂未定,此时抽噎着说不出话来。 魏昭换上以往那副坏笑,正打算出演嘲讽两句,岂料林俏此时突然就哭了,一下子扑到他怀里去了。 没办法,他这一刻的出现仿佛守护神降临,太有安全感了。 怀里突然多了副温软清香的身体,魏昭一下子就愣住了,这会儿什么骚话也说不出来,末了有些无措地环住女孩的后背,动作也忍不住轻柔地安抚。 “好啦,不哭了,”魏昭低声哄道,“以后出门报我名,看谁敢惹你。” 林俏破涕为笑,而后有些不好意思地松开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想到了什么,于是赶紧道起歉来。 “对不起,魏昭……我之前说话说的太难听了,你……其实你很好,很优秀,大家都很欣赏你的,还有……”林俏越说越脸红。 魏昭“嗯”了一声,微微弯下身歪着头看她:“怎么不继续说了?” 林俏羞恼地推开他的胸膛:“差不多就行了,反正都是夸你的话。” 魏昭笑笑,径自拉起她的手把她带了出去。而林俏也没有拒绝,那双手太温暖,她就任由他牵着了。 走到外面,魏昭突然开口。 “我给明赫当助理,是因为我俩打赌,我输了。”魏昭笑了笑,挤出小酒窝,“我俩都在国外读的大学,我知道他爸是宁海的头头,但我老子也不差,那时候我俩互相看不顺眼,整天没事儿就打一架。在国外没有集体宿舍,每个人住一屋,后来有一次几个黄毛对我们竖中指骂脏话,我俩一起上去把他揍了,然后就成兄弟了。” 林俏“嗯”了一下。 “再后来……你知道他是弯的吧?有段时间他挺消沉的,好像是他暗恋的那个峪哥不喜欢他,哎呀反正我也说不清。那时候我就总陪他喝酒,有一次喝多了,他跟我赌,说输了的以后给赢了的打工,我说行。结果他妈的这孙子,你猜他赌什么?”魏昭说着便咬牙切齿,“赌上去找个男的亲一口!那我不铁输吗!” 林俏又“噗嗤”一声笑了。 见林俏笑了,魏昭便也放心下来,他是碰巧路过的,看着这丫头一个人喝完闷酒醉醺醺的走着本来就不放心,结果正好碰上个变态,于是就出手了。 从那次英雄救美之后,这两人的关系就变得微妙起来。魏昭越来越在乎林俏的一举一动,工作上两人也是经常一起拼饭,偶尔周末出去一起看个电影。 而自从林俏接手了宣子期之后,两人在工作上的互动也更加频繁了。直到后来经历了许多事,终于把这对欢喜冤家弄成了真cp,两人的感情也越来越好,马上就要步入婚姻的殿堂。 而后—— “你请半年的假去结婚度蜜月?”纪明赫声音抬高,把魏昭的请假申请往桌上一摔,“你干脆不来上班算了,反正哪儿都有你股份!” 坐在转椅上悠闲的宣子期调侃道:“请这么长时间的假去逍遥,还要把林俏带走,我可不同意。” 魏昭轻咳一声:“俏儿说想去环游世界,我这不是想满足老婆的心愿吗?” 宣子期:“不信,盲猜是你想偷懒旷工。” 林俏也赶紧拆台:“他最近又看上一台车,总念叨着想要去国外订。” 闻言,纪明赫眯起眼:“魏昭——” 魏昭急了:“你怎么还揭发我呀!” 纪明赫冷笑一声:“呵呵,还用揭发?平常动不动翘班出去吃喝玩乐的不是你?别跟我扯没用的,蜜月最多给你两周,你回来要把南都的资源整合起来,忙不死你。” 林俏附和道:“对,多给他指派点工作,省得他一点到晚总惹我生气。” 魏昭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但谁让他是个听话的老婆奴呢? (番外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