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回嫡女身份后,四国皇室来团宠》 第1章 刚惨死,又活了 “我的好妹妹,姐姐又给你送好东西来了。” 地牢深处,一个双手双脚刚被斩断的女人颓然坐在地上,她的手脚还滴滴答答地流着鲜血。 殷红的血滴在黑黢黢的地上,在这黑暗阴冷的地方显得格外狰狞刺眼。 破旧的牢门被打开,嘎吱作响。 檀以曦走了进来,看到檀以月脸上四道深可见骨的丑陋疤痕,满意地笑了。 她一挥手,身后两个丫鬟各自捧着一个黑布罩着的黑翁进来,放在檀以月面前。 黑布揭开,两只黑翁中央各装着一颗小小的脑袋,他们的耳朵被割掉,两只圆溜溜的眼睛东张西望,看清面前的人,发出稚嫩的叫声: “娘~” 听到声音,檀以月瞳孔放大,终于抬起头看向面前的两只黑翁。 待看清里面的两颗脑袋,正是自己那对三岁的龙凤胎时,她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檀以月想站起来抱住两个孩子,却因双脚被废又摔在原地。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发出悲恸的吼叫:“檀以曦,你不是人!你怎么能对两个三岁的孩子下此毒手!” 檀以曦抿嘴一笑道:“怪我?这可是皇上吩咐我做的。” “左玉泽,要不是我的医术助你能登上皇位,你能有今天吗?现在你对我赶尽杀绝就算了,连自己的亲生骨肉都能下毒手,你不得好死!” 檀以月此刻无比痛恨当初爱上左玉泽,事事为他着想,助他登上皇位。 她更恨自己的无能,痛恨自己的不争不抢,安分守己。 滔天的恨意淹没了她,她全身痉挛都在抽搐。 檀以曦见到这副惨景,仍幸灾乐祸道:“皇上说,他登上皇位,那可是靠他自己的实力,跟你毫无关系。再说了,这两个孩子,分明就是你和别的男人生的孽障,才不是他的亲生骨肉。” 檀以月发狠道:“明明就是你设计陷害我,檀以曦,你这个毒妇!” “哈哈哈......看来你还不算太笨。” 檀以月悔恨交加,嚎啕痛哭。 “为什么?你是嫡姐,我是庶妹,我从来没想与你争过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刚才还笑呵呵的檀以曦,在听到这句话后,脸色一变,眼神凶狠凌:“为什么?就是因为你作为一个庶女,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抢,却还是招所有人喜欢。 凭什么? 因为你这张倾国倾城的脸,皇上独宠你一人,那我就毁了你的脸。父亲和哥哥偏心你,那我就让他们在战场上被一箭穿心。母亲坚信你作为檀家人不会做出淫乱之事,那我就送她进勾栏院被男人lj致死......” 檀以月瞪大双眼,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檀以曦!你简直丧尽天良!那是你的亲生母亲啊!” 檀以曦嗤笑一声,道:“亲生母亲?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告诉你,我根本就不是卫菁的亲生女儿。你才是。” 檀以月闻言一震。 怪不得,从小到大她都小心谨慎,本本分分,尽自己最大的努力讨好文姨娘,却始终得不到一个善意的笑脸。 原来不是亲生的。 原来根本就不是亲生的。 檀以月像是释然般哈哈大笑,那笑逐渐失控,变得阴森尖利癫狂。 “娘~”两个微弱的声音从黑翁里传出来,檀以月回了神。 檀以月悲鸣地痛哭着,匍匐着身体朝两只黑翁爬去,等终于将两颗小脑袋抱在怀里时,他们安静地闭上了双眼。 “啊——啊!!!” 绝望的惨叫冲破了整个地牢。 见到这副惨景,檀以曦仍觉得不满足,继续道:“还有你曾经冷淡疏远的堂姐,原本可以逃走的,为了救你又返回城。结果你猜怎么着?” 檀以曦笑眯了眼,像是在回忆什么美好的东西一般道:“我抓住她,一剑刺穿了她的肚子。可怜她腹中那早已成型的胎儿,啧啧啧。” 檀以曦的每一句话,都像无数把刀剑扎进檀以月的心口。 末了,檀以月发出凄厉恐怖的嘶吼:“苍天在上,我檀以月今天对天立誓,我愿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换取文姨娘,檀以曦,左玉泽三人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说完,她死死地盯着檀以曦,眼神阴翳狠戾,就像刚从地狱爬出来的厉鬼。 饶是一向心狠手辣的檀以曦,都被她的眼神吓了一跳。 “来人!把她的双眼给本宫挖下来!” 檀以曦正要叫人,却见一个士兵匆匆赶进来:“皇后娘娘,凌怀瑾带着南燕三十万大军攻城了!” “狗奴才!你胡说什么!他一个前朝被废的国师,哪里请得动南燕的军队?”檀以曦愤怒吼道。 士兵颤抖着回答:“听说凌怀瑾的生母原是南燕皇帝,他回去认祖归宗了。娘娘,快逃吧!” 檀以曦惊恐得无以复加,而此时的檀以月却仰天长笑:“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檀以曦,左玉泽,你们的死期到了!” 檀以曦冷冷地望着她:“就算死,你也得死在我们前头。” 说完,她转身离去。 随即,四五个太监进来,迅速脱掉衣服,对着檀以月流口水,yin笑道:“娘娘,奴才们得罪了。” 檀以月惊恐地抖动身子,最后像是下了决心般,一头撞向旁边的墙壁。 脑浆溅撒一地。 ...... “月儿,你快醒醒,月儿.......” 剧烈的颠簸把檀以月的头摇得晃来晃去,她感觉头痛欲裂,生不如死。 她现在到底是生还是死? 檀以月睁开迷蒙的双眼,便见文姨娘那张大脸凑在自己鼻尖上。 “你!”檀以月惊恐地往后退。 她想起了死前檀以曦告诉她,文姨娘根本不是她的亲娘,文姨娘对她的打骂也不是爱,是恨,是嫉妒。 所以现在再次见到文姨娘,心中的厌恶和恐惧胜于亲情。 但是,在她后退的同时,她感受到自己的双手双脚又回来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难道她死前的那个立誓应验了,老天让她重来一次? “月儿,我们怎么办啊?那群刺客还在后面,姨娘不想死。”文姨娘焦急的声音传入檀以月的耳边,檀以月的脑子终于清醒了。 第2章 要死你去死 她真的重生了! 而且恰好重生在她人生至关重要的一个节点上。 前世的这个时候,文姨娘将她带回外祖父家探亲,却在途中“偶遇”刺客,那群变态的刺客要她在自己和文姨娘中选一个存活,当时的檀以月一心一意把文姨娘当成自己的亲娘,便毫不犹豫地跳下悬崖。 跳崖后,她被一个老先生救了,后来老先生将她送回家后,京都却莫名开始传她的丑闻,说她与一个男子同住了一两个月,自此以后,她本就糟烂的名声更加糟烂,也因此,她被迫嫁给左玉泽做妾。 重活一世,檀以月才知道,那些刺客,以及后来京都传出的丑闻,都是文姨娘做的。 “月儿,娘不想死,你快想想办法救救娘。”文姨娘哭哭啼啼的声音将檀以月唤醒。 檀以月望着眼前那张丑恶的嘴脸,决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文姨娘不是想让她心甘情愿为了救她而死吗? 她就偏不让她如愿! “姨娘,我们一直待在檀府,从不与人结怨,那些刺客为什么要追杀我们?我看,他们兴许是想要我们身上的金银珠宝,我们下车与他们商谈,把值钱的东西都给他们,求他们放我们一条生路。”檀以月对着文姨娘道。 “要是他们非要杀我们呢?”文姨娘担忧道。 檀以月给了她一个安定的眼神,道:“无论如何,女儿一定会保住姨娘的性命。” 文姨娘在听到檀以月这句话后,心安了些,嘴角处还闪现一抹不易察觉的阴笑。 檀以月将文姨娘的神情尽收眼底,但她佯装什么都不知道,走到马车前。 马夫早已被那群刺客杀死,此时的马儿因为受到惊吓,四处逃窜,檀以月艰难地拉住缰绳,让马儿缓慢停下。 檀以月拉着文姨娘下了马车,刺客也很快追了上来。 刺客们还没说话,檀以月就带着文姨娘跪在地上,猛磕头:“英雄好汉们,我们只是一介平民,杀了我们对你们并无益处,你们要是想要钱,我们都可以给你。求你们放我和我娘一条生路吧!” 为首的刺客冷笑道:“钱我们当然要,但人我们也要。不过老子今天杀累了,想来点新鲜的。” 刺客扛着大刀,走到檀以月面前,睥睨她:“既然你是这个老太婆的女儿,那我就让你来做个选择。你如果选了自己苟活,那你娘就得死;你如果选了你自己死,那你娘就可以苟活。怎么样啊?” 檀以月犹豫了一会儿,便对文姨娘道:“娘,女儿还年轻,还没嫁人,不能就这么早死了。要不,你做娘的就为女儿牺牲一次吧?” 文姨娘听了这话,瞳孔瞬间放大,她怎么都没想到,一向以母为天的檀以月,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难以置信道:“月儿,刚才你还说会保住娘的性命。” “如果女儿能保住性命,当然也会保住娘的性命。但现在女儿都快自身难保了,还怎么保你的性命呢?”檀以月立马反驳道。 为首的刺客听了檀以月的话,也有点吃惊。 她怎么不按照那个买家说的剧本走呢? 原本那个买家就说,他要是让那个女孩儿做选择,女孩儿肯定会选择自己死,到时候,让她自己死就行了。 可如今....... “你小小年纪,却如此歹毒,竟然让自己的亲娘去死?”为首的刺客对着檀以月破口大骂。 檀以月道:“你刚才说的,让我选一个,怎么,现在你又反悔了?” “我是反悔了又怎么样?”刺客道:“你的命本来就是我的,我想杀就杀!” 檀以月估摸着手中的石子已经抓够了,就抓起文姨娘的手,迅速往后跑。 后面的刺客紧跟而上,檀以月伸出手中的小石子,转身向他们扔过去。 小石子精准地扔进了那些刺客的眼珠子,刺客们纷纷捂住流血的双眼哀嚎。 但檀以月依旧拉着文姨娘的手往前跑,甚至不给文姨娘往回看的机会。 “嘶啦!” 不知何时,檀以月和文姨娘竟跑到了悬崖边上。 檀以月对着文姨娘道:“姨娘,我们跳下去,或许还有一线生机。要是往回走,肯定会被那些刺客杀死。” 文姨娘甩开檀以月的手,恶狠狠道:“你这个逆女!刚才竟敢让我去死?” 檀以月又道:“姨娘,来不及了,我们快跳吧!” 文姨娘依旧气冲冲道:“你这个不孝女,刚才竟然想让我去死?” 檀以月抓住文姨娘的双臂,想拉她到悬崖下。 文姨娘自然不肯,因为她知道,那些刺客无论如何也不会伤害她。 但檀以月一直拉着她往悬崖边上走,她只能拼命挣脱。 两人推搡间,文姨娘一个不小心,踩滑了,真的掉到悬崖下。 不过她死死地抓住了檀以月的手,惊恐道:“月儿,救我!快救娘!娘不想死!” 檀以月硬生生地掰开了她的手,并道:“娘,你先下去,女儿马上就来陪你。” 檀以月话音刚落,文姨娘就从万丈高的悬崖下直直坠落。 “啊——” 檀以月看到文姨娘摔下去后,心满意足地笑了。 估计文姨娘死都不知道,此时的檀以月是重生的。 她更加不知道的是,檀以月会医术,擅用毒,更懂独门暗器。 而这些,都是前世她坠崖后,那个老先生教她的。 “文姨娘,上一世你对我做了那么多恶事,这一世我就让你这样死了,真是便宜你了。”檀以月对着悬崖自言自语道:“不过你放心,你还有个女儿,我会把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苦,百倍千倍地从你女儿身上讨回来!” 第3章 卖到北厥做奴隶 “南烟,那个人找得怎么样了?” 檀以月站在一簇娇艳的玫瑰前,一边淡定自若地用剪子剪下那些枯黄的枝叶,一边问身旁的南烟。 南烟嗫嚅道:“找是找到了。可是小姐,真的要做这种事吗?要是被发现了......” 檀以月侧过身,看到南烟手背上的红印,轻轻地抚摸:“以后,我不准任何人再欺负你和北妙了。” 南烟抱着檀以月,痛哭流涕:“小姐,我和北妙受点伤没什么,我们就是担心你。” 檀以月拍了拍南烟的肩膀,从容道:“按计划行事吧。” “是。” 檀以月又剪下一根枯枝,眼前的玫瑰再也没有了那些焦黄衰败的枝叶,有的只是翠绿的叶子,艳红的玫瑰。 剪完枯叶,檀以月又仰头,望着头顶湛蓝的天空,怔愣了许久。 文姨娘坠崖已经半个多月了,爹和大哥得到消息后,立马赶回来在山下搜寻她的踪迹。 但都一无所获。 无奈之下,爹只有放弃寻找文姨娘的下落,对外称,文姨娘回娘家途中不幸遇害,已故。 檀以月想起前世她坠崖时,爹和大哥足足找了两个月,还没放弃寻找她。 可以见得,她在爹和大哥心中的分量。 可是,前世的她却那么糊涂,把这些最爱她的人拒之千里,还错把文姨娘和檀以曦当成最亲的人。 重活一世,她一定不会再犯这种糊涂事了! “小姐,你又想起文姨娘了?”南烟看着失神的檀以月,深深叹了口气。 自打文姨娘坠崖后,小姐整个人就大变。 不再像从前那样软弱可欺,胆小怕事,但是变得更忧郁,更沉默寡言了。 想起文姨娘,南烟又叹了口气。 其实文姨娘死了对小姐而言反倒是一种解脱,但小姐最爱的就是文姨娘了。 文姨娘一死,小姐肯定很难受吧。 “小姐,你先吃点东西吧。吃不饱,哪有力气跟二小姐做斗争呢?” 南烟拿起一块桃花酥递给檀以月。 檀以月顿了片刻,伸手接过南烟手中的桃花酥,放到面纱后,咀嚼了几下。 南烟笑开了眼:“小姐,这才对嘛。文姨娘的事你就别再想了。咱们好吃好喝地过好每一天,比什么都重要。” 檀以月望着南烟笑盈盈的脸蛋,难得地笑了出来。 她觉得上天待她已经不薄了。 她的父亲母亲,哥哥姐姐,还有南烟和北妙都没死,她也没嫁给左玉泽,一切都还来得及。 傍晚,将军府后门。 一抹月白色的倩影闪过,出了府邸。 檀以月来到城西长安街的明月楼,眺望楼下的繁华。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花灯节。 街上灯烛荧煌,火树银花。 道路两旁摊贩挂起五彩斑斓,形状各异的花灯。 有舞姿婆娑的仙女灯,美轮美奂的山水灯,玲珑剔透的宫灯...... 十里长街,花灯璀璨。 路上人群摩肩接踵,街上商贩叫喊声不绝于耳。 突然,一个红色的身影映入檀以月的眼帘。 檀以月勾了勾唇角,手上两颗小石子飞了出去。 穿着红色罗裙的檀以曦只觉小脚处传来一阵刺痛,接着就跪倒在地。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绿萝和紫裳见到檀以曦跪在地上,心里顿感不妙,赶忙放下手中的匣子,欲走上前。 “咚咚咚......” “龙灯来了!耍龙灯的来了!”有人高喊着。 街上原本就密密麻麻的人群,随着龙灯队伍的到来更是乱作一团。 绿萝和紫裳被人群淹没,直至再也看不见檀以曦。 此时摔倒在地的檀以曦大声咒骂:“这两个该死的丫头跑哪儿去了?看我待会儿回去不......呜呜......” 站在楼上的檀以月,眼睁睁地看着檀以曦被两个男子捂住口鼻,强行拽进一个马车里。 她脸上终于露出舒坦的笑容。 檀以曦。 你不是一向自诩京都的高门贵女,神圣不可侵犯吗? 我现在就把你卖到北厥,成为人人可欺的低贱奴隶。 让你的下半生都在肮脏的泥淖中度过。 届时,死,会成为你最大的奢望。 “绑架将军府的二小姐,这罪名可不小啊!” 一道幽幽的声音从檀以月的身后传来。 檀以月心中一惊。 第4章 非你不嫁 檀以月转过身,心道:是他? 只见凌怀瑾身着一袭月白色锦袍,腰间系着一条青黑色细纹腰带,黑发束起以玉冠固定着,姿如玉树。 剑眉星目下一双潭水般幽静的深眸,正直勾勾地盯着檀以月。 檀以月此时戴着帷帽,想来对方也不认识自己是谁,于是佯装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径直走过凌怀瑾身旁。 谁知,凌怀瑾一把抓住檀以月的手臂,冷冷道:“姑娘急什么?我话还没说完呢。” 檀以月伸手向凌怀瑾劈过去,但她那三脚猫的功夫,两三下就被对方挡下了。 眼看着自己快被拿下,檀以月掏出三枚飞针,干脆利落地扔过去。 凌怀瑾眼疾手快,三枚飞针,一针不落地接住了。 檀以月不可思议地望着凌怀瑾。 老先生教的这招隔空飞花,檀以月几乎是百发百中,从未失过手。 想不到竟然有人这么轻易就接住了她的飞针。 知道自己碰上个烫手山芋,檀以月眼珠子一转,迅疾闪到凌怀瑾身前。 她双手环住对方的腰,撒娇道:“凌哥哥,人家做这一切还不是为了你。” 凌怀瑾身子一震,一脸懵地望着眼前的娇小人儿,手足无措。 檀以月继续道:“我二姐非逼着我嫁给四皇子做妾,可人家早就心仪凌公子你了,心里怎装得下旁人?无奈之下,只有施此计。” 说完,檀以月把脸埋在凌怀瑾胸前,还加深了这个拥抱,柔情依依道:“凌哥哥不会怪我吧?” 檀以月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上一世她虽未和凌怀瑾接触过,却时常听左玉泽提起过他。 凌怀瑾的父亲是当朝宰相,生母却是南燕奴隶。 他一出生就被钉在耻辱的柱子上。 京都世子小姐欺他辱他,唯独太子待他极好。 凌怀瑾心怀感激,一直在太子身后出谋划策,才让他顺利登基。 上一世,左玉泽在凌怀瑾的算计下,险些丧命。 左玉泽将其看作眼中钉肉中刺,每日都诅咒他不下十遍。 在左玉泽的念叨下,檀以月知晓了凌怀瑾是个有恩报恩,有仇报仇的人。 太子在其落魄时帮助他,他便为太子赴汤蹈火,舍生取义。 那若是一个貌美女子在他人微言轻时倾慕他呢? 想到这,檀以月摘下帷帽,露出那张绝色容颜。 果然,见到檀以月的真容,凌怀瑾深吸了一口气。 青丝如墨,肌肤清透,眉柳弯弯,水波流转的杏眼,清澈明亮,犹如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如脂如玉,娇艳灵动。 檀以月本就长着一张姿容绝丽的脸,只因八岁那年有个道长来将军府为她算卦,说其长着一张祸国妖妃的脸,倘若这张脸被世人知晓,怕是会引发四国战争,民不聊生。 自那以后,她就以面纱或帷帽示人,连父母亲都不知她如今到底是何模样。 正因如此,京都都在传檀家三小姐必定是个极丑之人,所以从不敢以真容示人。 重活一世,檀以月才明白,那个道长多半是文姨娘找来蒙骗家人的,为的就是怕这张倾城容颜夺了檀以曦的风头。 想到这,檀以月心底又生出浓浓恨意。 “要不是我深谙人性之道,只怕今日就要被檀小姐这倾城容貌迷了心智。” 凌怀瑾的话,将檀以月拉回现实。 只见他毫不温柔地抓紧檀以月环住他腰身的手,用力掰开,往下甩。 凌怀瑾坐回原位,端起茶盏,轻吹热气,神态自若道:“你走吧,我不会把今日之事告于他人。” 檀以月见他不再追问此事,便戴上帷帽准备离去。 走了两步,檀以月又转头撩起帷纱,对着凌怀瑾温婉浅笑:“凌公子,刚才我说的可是句句属实。我檀以月今生今世,非你不嫁。” 凌怀瑾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幽暗深沉的墨眸闪烁着点点星辰。 檀以月将他的神态尽收眼底,勾唇一笑,放下帷纱,转身离去。 非你不嫁? 那是不可能的。 能够再活一次,檀以月就没想过嫁人。 现在的她,心中只有满腔的仇恨。 她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他知道凌怀瑾是唯一一个能压制左玉泽,并且能攻城的人。 拿下他,对她报仇的计划有百利而无一害。 现在,她已经解决了文姨娘,檀以曦,只剩一个左玉泽了。 左玉泽这人武功极高,城府极深,光是他身边的暗卫就有十多个,更别提他那守卫森严的四皇子府了。 要想解决他,还真有点难度。 不过,檀以月可是重生的。 她了解左玉泽的性情,习惯,还有他府邸的每一处布局,加上她对未来的先知,相信解决掉左玉泽,也是迟早的事。 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左玉泽。 第5章 错把鱼目当珍珠 檀以月回到卧房,走近床榻,掀开幔帐,在被褥上轻拍四下。 被褥里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你猜我的屁股上有什么?” 檀以月扑哧一笑道:“我猜啊?可能是如厕时没擦干净的污秽之物。” “小姐!”北妙从被褥里跳起来,嘟囔道:“你就知道戏弄我。不是说好对暗号的吗?” 这时,南烟也走进来,把床上的北妙拉起来:“行了,别闹了。” 北妙站起身,在一旁整理褶皱的衣裙。 南烟问道:“小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檀以月颔首示意。 “真希望二小姐能被卖到北厥永远回不来。不过,要是事情被发现了,我们可就遭殃了。”南烟不安道。 “怕什么?要是真被发现了,我们就把这些年二小姐如何虐待小姐的事情向老爷和夫人如实禀报。我不信一向公正严明的老爷会偏袒二小姐。”北妙一副大义凛然的样子。 檀以月和南烟对视一眼,又看了看北妙,不置可否地摇头。 檀以月轻声细语道:“你们俩早点就寝吧,明日我要去兰蕙苑看母亲。” 北妙闻言,眸子一亮,蹲在檀以月身侧: “小姐,你终于想通了?我就说嘛,夫人这么喜欢你,你要是抱紧夫人的大腿,文姨娘和二小姐还敢欺负你吗?” 檀以月拍了拍北妙的脑袋道:“对啊,我们北妙最聪明了。要是早点听北妙的话就好了。” 说完,檀以月轻叹一声。 这时,南烟也蹲在檀以月身旁,靠在她的腿上:“小姐,现在想通也不迟。以后我们就不用再过从前那样的日子了。” 檀以月想起前世惨死的南烟,心里一紧。 檀以曦身边有个小跟班,叫柳惜惜,是吏部侍郎的嫡长女,自从她跟了檀以曦,也没少做坏事。 上一世,她在檀以曦的指使下,强行将南烟从檀以月身边夺走,送给自己的丈夫做通房丫鬟。 南烟过去不到一年,便被她那有性癖的丈夫弄死在床上。 这一世,她一定不会再让身边最爱的人受一点伤害了。 翌日,檀以月早早起床收拾打扮。 檀以月今日依旧戴着面纱,头上别着兰花簪,一身绣着淡蓝色兰花的白裙更衬得她清尘脱俗,气质淡雅。 来到兰蕙苑,远远就看到母亲和大娘在园中花藤下饮茶闲谈。 丫鬟给檀母通报时,檀母一脸吃惊。 但看到圆门处走来的檀以月后,她忙放下手中的杯盏,奔向檀以月。 檀母自来熟地拉起檀以月的手,笑盈盈道: “方才丫鬟跟我通报时,我还不信,没想到你真的来看娘亲了。” 檀以月看着满脸慈爱的娘亲,眼角泛酸,眸中含泪。 这才是她的亲生母亲啊! 上一世她听信文姨娘的话,认为嫡庶有别,一直将向她示好的娘亲拒之千里。 直到死都没能和娘亲相认。 这一世,她一定要把她们之间的母女情拾回来。 “娘~”檀以月紧紧抱住檀母,抽泣得说不出话。 檀母一时间不知所措,但心里还是忍不住窃喜。 这个女儿,虽不是她亲生的,但她一直对她有种莫名的亲近感。 很多时候,总是止不住想对她好,靠近她。 奈何檀以月性子冷淡,孤僻寡言,鲜少与人接近。 今日之举,实乃意外之喜。 大娘走过来,笑道:“别哭了别哭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娘出什么事了。” 檀以月止住哭泣,檀母和大娘笑着拉她到石凳上坐着。 檀母轻抚檀以月的乌发,柔声道:“月儿,昨日花灯节,你二姐可有和你一同出门?” 檀以月早料到檀母会问她,便摇头道:“没有,昨晚我很早就就寝了。” 说完,檀以月又装作疑惑道:“娘,可是二姐出什么事了?” 大娘在一旁怒气冲冲道:“这个曦儿,昨晚又没回来!作为一个未出阁的女子,三天两头夜不归宿,这要是传出去,我们将军府的脸往哪儿搁啊!” 檀母唉声叹气,仿若死心般道:“我也不知为何会生出这样一个女儿。檀家世世代代的儿女不说人人都是英雄豪杰,贵妃名后,至少也是本本分分,规规矩矩的世家公子贵女。 可曦儿却是个嚣张跋扈,骄纵善妒,完全不守规矩的人。都怪我,生了这样一个女儿,玷污了檀家的门楣。” 檀以月抚摸檀母的手背,安抚道:“娘,二姐本质不坏,也是个心善之人,只是平时爱耍小性子,贪玩了些。娘就莫要再哀叹了。” 站在檀以月身后的南烟和北妙听了这话,相互瞄了一眼,心道:小姐什么时候这么会演戏了? 檀母看着一脸真诚的檀以月,欣慰道:“要是曦儿有你一半懂事,我便心满意足了。” 檀以月腼腆地笑着,想起了正事。 “娘不是一直想怀孕却没怀上吗?这些年我一直闲在家里,经常与书作伴,更是看了不少医书。虽然我的医术比不上再世的华佗,但也小有成就,说不定我能治好娘的病。” 大娘在一旁打趣道:“你这丫头,才看了几本医术就敢大放厥词。你娘这病,可是连太医院院首来了都要摇头的。” 大娘说得没错,只是看几本医书确实夸张了些。 不过檀以月可是重生的。 前世跟着老先生学了一两个月后,她回家又拿着老先生给的独门秘籍反复学习试炼。 相信这点毛病,应当不在话下。 檀母也只当女儿在玩闹,不过也不好扫了她的兴,便伸手道:“没事,月儿天资聪颖,说不定真能治好为娘的病呢。” “谢谢娘相信月儿。” 檀以月为檀母把脉,不一会儿便眉头轻蹙。 果然,娘亲的体内有一丝若隐若无的毒素。 对于不擅毒的大夫而言,想察觉到那丝毒素是很难的。 “娘的葵水是不是从来都不准?”檀以月问道。 檀母和大娘睁大眼睛,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我的葵水不仅不准,每次来月事肚子还痛得不行。” 檀以月道:“这就对了。其实娘的身体主要是因为天生体寒,加上生产时大出血,一直没养好,才导致的怀孕困难。 我待会儿写两张药方子,娘要是不放心,可以先找府医问一下能否服用。” “不用找府医了,娘相信月儿。” 这话一出,檀以月心底又泛起点点酸楚。 她前世得有多蠢,才错把鱼目当珍珠,一心一意讨文姨娘欢心,却忽视了身边对她最好的人。 这一世,她要有恩报恩,有仇报仇。 “下个月太后寿辰,月儿要去吗?”大娘问道。 檀以月还没开口,檀母又抓着她的手:“去吧,京都贵族的宴会你几乎都不去。这次太后寿辰,朝廷所有官员及其家眷都会进宫为太后贺寿,你可一定不能缺席。” 下个月太后寿辰会有一场绝世大戏,檀以月要用那场宴会扯掉左玉泽的第一根羽翼。 因此,檀以月原本就没想拒绝,但见檀母这样说了,便顺着她的话道:“好,月儿也好久没出去走动了。” “你看你,穿得这么素,头上也不戴什么头饰。我带你出去,买几套衣服,待会儿再从库房给你拿几套头面,到时候穿得优雅得体,一身贵气,说不定来檀府提亲的男子,能把我们的门槛都踏破。”檀母对着檀以月笑道。 第6章 过往种种 檀母和大娘带着檀以月来到城西长安街,那条街是京都最繁华的街。 京都最大的成衣铺,脂粉铺都在那条街,一般的王公贵族都是去那边买衣服。 檀以月一进成衣铺,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左玉泽! 檀以月双拳死死攥紧,强忍住想掐死他的冲动。 “月儿?”檀母叫住愣怔的檀以月。 她知道,檀以月又情难自禁了。 檀母的声音让左玉泽回过头,他看到站在门口的檀以月,便嘴唇微抿,笑得温和。 他走到檀以月面前,柔声道:“檀小姐,真巧,我们总是能在各种地方‘偶遇’。” 成衣铺很大,里面基本都是京都的王公贵女在那里挑选衣服。 大家听到四皇子的话,都掩嘴偷笑。 京都谁不知道,檀以月对四殿下死心塌地,爱得死去活来。 四殿下说的“偶遇”,其实都是檀以月像个痴汉一样尾随四殿下,制造的各种“偶遇”。 原本这种事,大家也只是在私底下议论,唯独柳惜惜不放过任何一个羞辱檀以月的机会,走了出来,大声道:“什么偶遇?根本就是某些人恬不知耻的跟踪吧?” 柳惜惜的话,更是让成衣铺热闹起来。 大家纷纷开始对着檀以月指指点点,说她不知羞耻,人丑多作怪。 柳惜惜看到自己的话起了效果,露出一丝得逞的笑:这下,她又可以在檀以曦面前邀功了。 “这位小姐,你莫要乱说,檀小姐不是这样的人。”左玉泽站出来,为檀以月说话。 柳惜惜没想到,四皇子竟然会为檀以月这种贱人说话,心里恼怒极了。 但她哪敢反驳四皇子,便默默应声,然后拿着一件衣服去里屋试衣服。 檀母和大娘见到四皇子为檀以月说话,若有所思地点头。 但檀以月对左玉泽的话无动于衷,甚至径直略过他的身旁,走到柜台前,向掌柜的询问最近有什么新衣款式。 掌柜的常年服务王公贵女们,所以对他们圈里的高低贵贱了如指掌。 平日里,他对檀以月这种名声糟烂的庶女不屑一顾,但今天,他竟然看到四皇子为檀以月说话,便立马心领神会,赶忙让店小二把店里最好的衣服都拿出来给檀以月试。 檀以月试的第一件衣服,是一件色彩斑斓的拽地长裙,上面有胭脂色,缃色,藕荷色,山梗紫等八种颜色。 简直俗不可耐,丑到极致。 这件衣服是大娘非要让檀以月试的,她的原话是“这件衣服颜色多,买了不亏。” 檀以月穿上后,果真觉得难看,便决定试下一件衣服。 在大家都对穿上这件衣服后的檀以月评头论足时,左玉泽却发出惊叹:“好看!檀小姐穿上这件衣服宛如天女下凡,美艳到不可方物。” 啊!这...... 成衣铺里的公子小姐们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怀疑到底是自己眼睛出了问题呢,还是四殿下的眼睛出了问题。 和同伴交流过后,确认是四殿下眼睛出了问题。 檀以月却冷冷地看着左玉泽,一言不发。 她太知道左玉泽为什么会说这句话了。 他就是想让她京都第一丑女的名声永远揭不下来,这样的话,就不可能有人喜欢她,而他,也可以永远控制她,让她为他所用。 檀以月声音清冷,对店小二道:“我不要这件,给我看下一件。” 檀以月的话,让众人大吃一惊。 要知道,从前四殿下说什么,檀以月都会照着做,今天的檀以月,怎么突然转性了? 大娘也走上前,道:“月儿,你确定你不要吗?四殿下都说好看。” “对,我不要!因为我觉得不好看。”檀以月坚定的回答,又令大家倒吸一口凉气。 且不说檀以月之前那么听四殿下的话,即便她是个普通的官家女子,也不该这样当面反驳四殿下的话吧? 左玉泽面色有点难堪,但也不恼,依旧笑得如沐春风:“檀小姐觉得不好看,那就换一件。掌柜的,把你们这儿所有最贵最好的衣服都给檀小姐拿上来。” “好咧!”掌柜的乐得不可开交,心里估摸着今天又能大赚一笔。 左玉泽的大度与檀以月的小气形成鲜明对比,大家依然对檀以月没好话,说她小肚鸡肠,脑筋不好使。 “不必了!”檀以月开口道:“忽然想起来家里也有几件不错的衣服,没必要再买那么多了。娘,大娘,我们回家吧。” 檀以月实在受不了了,她担心再和左玉泽相处下去,真的会忍不住当场杀了他。 于是便匆匆离去。 “月儿。”檀母有点难为情。 因为她知道檀以月的心思,檀以月一直爱慕着四皇子,要是能多和他相处一刻钟,她回去都能整宿睡不着。 如今却这么急不可耐地想走,可能是周围人的话让她不舒服,所以才急着要走。 檀母又不能当众发怒,便走到左玉泽面前,向他低语几句。 第7章 幽会 左玉泽颔首示意,笑着对檀以月轻点头。 檀以月看都没看他,便走出了成衣铺,檀母和大娘紧跟其后。 檀以月走后,关于她各种追四殿下的糗事和容貌以及草包丑闻依旧在成衣铺讨论得如火如荼。 成衣铺的角落处,一个身着月白色衣衫的男子悄然走出。 他听着周围人的闲言碎语,不悦地皱起眉头。 总有一天,他要把这些人的嘴都用屎堵住。 檀以月走出成衣铺后,檀母和大娘带她来到凤凰楼。 “娘,现在离午膳时间还早,来凤凰楼干嘛?”檀以月疑惑道。 檀母和大娘心照不宣地轻笑道:“这凤凰楼的位置可不好订,早点来,能选个好的包厢。” 檀以月看着檀母蹩脚的借口,不明白她究竟意欲何为。 不过,娘和大娘总不会害自己,进去也无妨。 檀以月三人随着店小二来到三楼角落的包厢,这里人很少,自然也很安静。 推开窗,能看到窗下波光粼粼的池塘,池塘四周的杨柳随风飘扬,宛如纤柔的舞女在随风起舞。 “这里风景真不错!”檀以月看到窗下的潋滟风光,对檀母道。 “对啊!这里是个幽会的好地方。”大娘回道。 “幽会?”檀以月双眉轻蹙,忽然明白了她们把她带到这里来的真实目的。 “什么幽会?别听你大娘瞎说。”檀母道:“大嫂,我们还没点菜吧?你跟我出去点菜。” 檀以月阻止道:“我随你们一起去。” “不用不用!月儿你就在这里好好欣赏风景吧!”大娘笑嘻嘻地拉着檀母走了。 檀以月望着她们离去的背影,深吸口气,让自己沉静下来。 该来的总会来,有些事,也该和他当面说清楚了。 左玉泽进门时,就看到檀以月端正地坐在檀香木椅上。 她着一身靛青色流苏长裙,气质清冷,高贵又优雅,虽然戴着薄纱,遮住半边脸,但那双好看的杏眼水波流动,美到让人挪不开眼。 单看她的外形,真的很难让人想象面纱后是一张奇丑无比的脸。 左玉泽几次三番想让她摘下面纱,一睹她的真容,但一向听话的她,唯独在这件事上执拗至极。 “月儿~”左玉泽温柔地唤着檀以月。 檀以月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他还以为,她还是那个任他呼之则来,挥之则去的软包子吗? 尽管檀以月心中对左玉泽的愤恨达到了顶峰,但她还是礼数周到地伸手,示意左玉泽坐在对面。 左玉泽却无视她的指意,直接坐在她的旁边。 檀以月条件反射地后退几步,和他拉开距离。 这时的左玉泽,已经没有了先前的脸色,可他还用得着檀以月,便只能淡笑道:“月儿,我做了什么事让你不开心吗?是不是这几日我没来找你,你以为我不要你了?” 檀以月直勾勾地望着他的脸,望了许久。 他明明一点都不爱她,甚至是嫌恶她,可为了娶到檀以曦这枚大棋,他有意接近她,对她示好。 使得檀以月一直以为左玉泽不顾京都的传闻,深深地爱恋她。 可实际上,他一边在外人面前让她难堪,一边又会在没人的地方,不停地给她温暖,向她示爱。 他一边在京都散播檀以月对他如何死心塌地的传闻,一边又佯装正人君子,当着檀以月的面反驳那些闲言碎语。 檀以月真的很想把这张虚伪的面皮撕下来,让他丑陋的嘴脸暴露在所有人的目光中。 可现在,她羽翼未丰满,根本没法儿拆穿他的真面目。 “四殿下,有些话,我今天就一次性跟你讲清楚吧。”檀以月面容很冷,声音更是冰冷刺骨。 左玉泽轻蹙眉头,面有愠色。 檀以月无视他的不悦,继续道:“过去是我不懂事,做出许多荒唐事。现在我已幡然醒悟,不会再纠缠殿下,也请殿下忘却过往种种,咱们互不相欠。” 语罢,檀以月微微福身,起身就走。 经过左玉泽身旁时,檀以月的手被拽住,她侧身望去,见左玉泽一张脸清冷生寒,眼底更是遮不住的怒气。 他站起身,毫不温柔地将檀以月拽进怀里,紧紧锢住她。 他俯身对着檀以月,呼吸就在她的唇边萦绕。 第8章 低微的庶子庶女 左玉泽声音低沉,怒意尽显:“我的东西,有对我说‘不’的权利吗?” 檀以月想挣脱出他的禁锢,但她的挣扎在左玉泽看来,宛如挠痒痒。 檀以月想到了用暗器,但若是现在用了,太后寿宴上的计划就会被他识破。 于是,檀以月只能用愤怒的眼神瞪他,同时还不忘嘲讽:“四殿下难道就如此无能,只会利用一个弱女子来达到自己的目的吗?” 檀以月对左玉泽的脾性再了解不过。 说他没用,是他的大忌。 果然,左玉泽在听到檀以月这句话后,缓缓松开了她的手。 檀以月见身躯得到自由,拔腿就跑,生怕左玉泽又改变主意。 然而,檀以月还没跑出去两步,左玉泽又抓住她,再次将她禁锢住,阴冷道:“你是本皇子的东西,本皇子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如何谈得上利用?那叫‘用’。” 说完,左玉泽的一张脏嘴就要往檀以月脸上凑。 他也不知道自己今天怎么了,平日里对檀以月这种卑微软弱的庶女是瞧不上的。 但今天的她,格外不一样。 左玉泽好像发现了檀以月身上特别的东西,这种东西引诱他想将这个人占为己有。 “你放开她!” 一阵巨大的破门声将左玉泽的理智拉回,他猛地松开搂住檀以月的手,暗叹自己刚才撞邪了。 檀以月见凌怀瑾进来,赶忙跑到他的身后躲起来。 而凌怀瑾也护在檀以月的前面,气势汹汹的模样,像是要和左玉泽大干一场。 左玉泽看清来人,讥讽道:“我还道是什么大人物,原来是丞相府最卑贱的庶子。” 左玉泽说完,又像是想起什么,深邃的眼眸投向檀以月,质问道:“你该不会为了他,才和我一刀两断吧?” 此时的檀以月见凌怀瑾来了,也不再惧怕左玉泽,便道:“不管是为了谁,我都不会和你这种自私自利,两面三刀的人在一起。反正你也看不上我,你看上的不过是檀以曦檀家嫡女的身份,你想要她,有的是手段,何必和我纠缠不清?” 这话让凌怀瑾心花怒放。 之前他还以为,檀以月对他的感情不过是玩玩而已,因为京都都在传她对左玉泽爱得痴迷。 如今看来,竟是左玉泽在利用她,而她,也不再对左玉泽有半分的留恋。 凌怀瑾沉声道:“四殿下在京都一向以温和知礼闻名,今日做出这种强占女子的行为,就不怕传出去沦为京都的笑柄吗?” 左玉泽如今清醒过来,也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属实荒诞。 况且檀以月说得对,他想得到檀以曦这枚棋子,有的是办法,根本没必要和檀以月这种人纠缠,于是他对着檀以月讥笑道:“强占?像你这种低微的庶女,还轮不到我放下身段来强占。” 说完,他甩手而去,但走到门口,又哂笑道:“不过像你们两个这种上不得台面的庶子庶女走到一起,倒还真是般配。” 凌怀瑾对这种话早就习以为常,但他担心檀以月会因此而受伤,毕竟他是一个女子,比男子更为脆弱,便关切道:“你不必理会他的话,一个人若真倾心你,是不会在乎你的出身地位。只有那种唯利是图的人,才会计较女子身后的家世。” 檀以月听了他的话,却反问道:“那你呢?你甘愿一辈子做一个低微的庶子吗?” 凌怀瑾哑然失笑:“甘愿又如何?不甘愿又如何?我们不能决定自己的出身,但能决定出生后的心态。既然尽全力了都不能改命,那就既来之则安之,过好当下的每一天,珍惜身边最重要的人,如此,也不枉白来人世一趟。” 檀以月痴痴笑道:“你倒是豁达。” 凌怀瑾将檀以月扶到椅子上,又给她斟了一杯茶,道:“喝口茶,压压惊。” 檀以月接过凌怀瑾手中的杯盏时,不小心触碰到他的修长的手,一股电流自她的指尖蔓延至全身。 她侧过身,摘下面纱,猛地喝了一大口茶。 凌怀瑾以为她口干,便又拿起茶壶,准备给她斟茶。 “不用了。”檀以月抑制住刚才那种酥麻的感觉,抬眸对凌怀瑾道:“我手里有一个可以助凌公子平步青云的消息,我想用这个消息和凌公子换取百万银两,如何?” 檀以月的话,让凌怀瑾一愣,随即他不置可否地笑道:“檀小姐可真有意思。其一,檀小姐作为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小姐,如何能得到什么助我平步青云的消息?其二,即便有这种消息,你觉得我一个无权无势的庶子,如何拿得出百万银两给你?” 檀以月也不怒他的质疑,反而笑道:“即便我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我也知道凌公子肯定能轻轻松松拿出百万银两。这是否恰恰证实了我手中消息的可靠性?” 凌怀瑾思忖片刻,答道:“若檀小姐的消息真有价值,你要多少银两我都给。” 檀以月满意地笑了笑,道:“下个月太后寿辰,会有一场刺杀,到时候你......” ...... 听了檀以月的话,凌怀瑾在心里暗暗忖度。 他不相信一个普通的闺中女子能获悉这种刺杀机密,可...... 关于京都一半的产业都是他的这件事,除了几个商户巨头知晓,绝不可能再有他人知道。 几个商户巨头都是签了生死保密书的,他们不可能冒着被他弄死的风险告诉这么一个小丫头。 除非她有通天的本领,能知过去,看未来。 凌怀瑾自然不相信鬼神一说,可眼下,似乎只有这个离奇的理由能解释她为何知晓这么多事。 或许,她就是上天派来助他逃出泥淖的神。 “我信你。你想什么时候要这笔钱?” 凌怀瑾的话让檀以月稍稍吃惊,她以为凌怀瑾至少得等到下月刺杀事件发生,才会给她钱。 没曾想,他这么信任她。 “现在就要。”檀以月答道。 凌怀瑾坐在檀以月对面,爽快道:“好!你随我去拿还是我一会儿给你送到府上?” “我随你去拿。” 檀以月戴上面纱,和凌怀瑾一同走出包厢,迎面撞到刚回来的檀母和大娘。 第9章 她没死? “你......怎么是你?”檀母见到凌怀瑾,整个人都不好了。 大娘迅疾将檀以月拉到身后,并瞪着凌怀瑾:“你怎么会在这里?你对我们月儿做了什么?” “大娘。”檀以月走到大娘身旁,解释道:“你误会凌公子了。刚才四皇子想轻薄我,是凌公子恰巧路过,才让我幸免于难。我们得好好感谢他。” “什么?四殿下想轻薄你?”檀母和大娘惊诧道。 幸好现在还早,凤凰楼没什么人,不然,这事儿估计又得在京都传得沸沸扬扬了。 檀以月连忙道:“嘘~你们小点声。” 檀母和大娘意识到自己的问题,便压低声音,又对着凌怀瑾赔笑道:“凌公子,刚才真是抱歉。你救了我们家月儿,来日我们一定登门感谢。” 说着,还没等凌怀瑾开口,檀母和大娘就拉着檀以月走了。 檀以月转过身对他歉疚地躬身,凌怀瑾薄唇轻扬,心里头暖洋洋的。 檀母和大娘一边拉着檀以月,一边道:“月儿,以后你少和他来往,他可是京都最负盛名的花花公子,专门欺辱,霸占良家妇女,你小心被他骗了。” 檀以月摇了摇头,无奈道:“左玉泽在京都的名声那么好,可为何会做出强行轻薄我的事呢?娘,大娘,外界传言不可信,我们得用心去看人,而不是用耳朵,用眼睛认识一个人。” 檀母觉得檀以月说得有道理,便点头道:“那我们可能真的错怪他了。刚才我们还对他如此无礼,以后再见他一定正式向他道谢。” 檀以月三人刚到檀府门口,房门小厮便匆匆走过来,惊慌道:“大夫人,二夫人,文姨娘,她......她又活了!” 檀以月瞳孔骤然紧缩,身子一僵。 檀母和大娘则吃惊道:“真的吗?她现在人在何处?” “回府了,在锦绣苑。” 檀母和大娘大步向锦绣苑走去,檀以月内心一阵恐慌。 要是文姨娘跟娘说,是她把文姨娘推下悬崖的,那娘会怎么看她? 她的真实身份还没揭开,在所有人的眼中,她现在还是文姨娘的亲生女儿。 亲生女儿将生母推下悬崖,这要是让世人知道,她在京都可就彻底没有立足之地了。 “娘!” 檀以月突然走到檀母和大娘面前,扑通跪在地上。 “月儿,你怎么了?”檀母和大娘对檀以月突如其来的行为困惑不已:“你跪下干嘛?快起来。” “娘~”檀以月忽然眼中含泪,一滴晶莹的泪珠从眼角悄然滑落,那可怜的模样,令人看了心疼不已。 “月儿,有什么事你起来说,地上凉,快起来。”檀母和大娘见了檀以月,忍不住心生怜惜,连忙把檀以月拉起来。 檀以月却不肯起,在地上哭诉着:“娘,大娘,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讲,一个月前姨娘坠落山崖,其实不是刺客将她推下去的,是我推的。” “什么?”檀母和大娘闻言一震,道:“月儿你一向温顺善良,怎会做出如此恶毒之事?” 檀以月仍旧哭得梨花带雨:“当时,那群刺客要姨娘在她自己和我之间做选择,如果她存活,我就得死;如果我存活,她就得死。姨娘听完刺客的话后,想都没想就选择让我去死。” 檀母和大娘听到这番话,又是被震惊到说不出话。 檀以月用余光瞥了娘和大娘一眼,看到她们脸上的神情变化,知道她说的话起了效果,于是继续哭道:“但女儿还没过及笄之年,婚嫁都不曾有,人世间的酸甜苦辣还没尝遍,女儿不想这么早就死去。于是女儿求姨娘,让她再和刺客们求求情,跟他们说我们是檀府的人,只要他们放我们一马,他们要多少钱我们都给。” “可是.....”檀以月说到这儿,哽咽道:“可姨娘强行将我拉到悬崖边上,想将我推下去,我与她争执间,不小心将姨娘推到悬崖下。女儿只是想活命,真的从未想过将自己的生母害死。我......我......” 檀以月抽泣到说不出话,只是掩住脸一个劲儿地哭。 大娘蹲在檀以月身旁,用丝帕轻轻擦拭她脸上的泪花,心疼到不行。 大娘有一子一女,儿子早些年随丈夫去边关行军打仗,两人均战死沙场。 此后她便将所有心思都放在女儿檀以颜身上。 她也想要一个贴心小棉袄陪伴自己,奈何自家女儿却是个比大老粗还粗的糙汉子。 整日舞刀弄枪不说,还死活要跟着二叔和堂哥去边关打仗。 渐渐的,她也不再对女儿抱有希望,便把母爱转移到两个侄女身上。 可二侄女性情乖戾,撒泼任性,实在不讨她喜欢。 唯独三侄女檀以月,满足了她对贴心小棉袄的所有幻想。 大娘看着檀以月柔弱的模样,心里一阵抽抽,竟也不自觉地跟着哭了起来。 而檀母听到“事实的真相”,也顾不得去探究檀以月为什么现在才把“真相”说出来,更加不关心文姨娘为什么失踪了半个多月,又回来了。 她只是一昧心疼檀以月,遇到这种自私自利的生母。 “月儿,你起来吧。”檀母将檀以月扶起身,安慰她:“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你不必自责。反倒是文姨娘,竟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如此狠心。你放心,我们一定会给你讨个公道,我要亲自问问她这个娘到底是如何当的!” 此时的文姨娘还在铜镜前梳妆打扮。 她摸摸琉璃珠缠枝金步摇,又试试刺金嵌翡翠滴珠花,十几样名贵首饰在妆台上横七竖八地摆放着。 她的心里一阵愉悦。 当初要不是她将救她的那个老头砍死,现在还回不到京都,更享受不到这么多精美奢华的东西。 “老东西,救了我一命又如何!你的所有身家加起来都不够我这只金步摇值钱吧?想让我留在你身边伺候你?想都别想!”文姨娘将一只翡翠玉镯放在手心,不屑道。 “文姨娘,大夫人和二夫人带着三小姐来锦绣苑了。” 吕嬷嬷慌慌张张地进来通报。 “什么?”文姨娘的好心情被一扫而光:“她们怎么走到一块儿了?” 吕嬷嬷心里也慌得不行:“不知道呀!看大夫人和二夫人那模样,颇有向你问罪的架势。她们该不会是知道那件事吧?” 第10章 母女团聚 文姨娘手里的翡翠玉镯哐当掉在地上。 绿莹莹的翡翠片撒落一地。 初晨的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射在翡翠碎片上,有种支离破碎的美感。 文姨娘颤声道:“不可能,这件事除了你知我知,绝不会有第三个人知道。难道你趁我不在这段时间告诉她们了?” “冤枉啊夫人!”吕嬷嬷哭喊道:“天地良心,那件事我连亲儿子都没说,怎么可能对外人说呢?” 文姨娘也不信吕嬷嬷会背叛她,但她还是忧心忡忡,冒着冷汗跨过稀碎的翡翠片,在吕嬷嬷的搀扶下,走到了厅内。 厅内一左一右的主位分别坐着大夫人刘佩慈,二夫人卫菁,檀以月站在二夫人身侧,小巧乖顺,眼角还有一串泪痕。 文姨娘愤怒地瞪了檀以月一眼,便对着两位夫人哭道:“大姐,二姐,我可算是见到你们了。你们不知道,我这一个多月受了多少苦。” 檀母问道:“那是谁害你受了这么多苦呢?” 文姨娘用丝帕擦拭泪花,道:“不瞒二姐说,都怪我生了一个不孝女,是她把我推到悬崖下的。” 文姨娘手指檀以月,眼神里充斥了恨意和杀意。 檀母和大娘都在疑惑,她们从前怎么没发现文姨娘竟是这种蛇蝎心肠的人,连自己的亲生女儿都不放过。 檀母用力地拍了下桌子,威喝道:“好你个文锦芸,竟歹毒至此,连檀家女儿都要诬陷,残害!你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你以为平日里我们把你当姐妹,你就可以蹬鼻子上脸,不把月儿放在眼里吗?你可别忘了,你只是檀家的一个妾,我想把你发卖就发卖了,而月儿,是檀家入了族谱的女儿。” 文姨娘慌忙跪在地上,不明白卫菁为什么忽然浑身戾气。 难道她从悬崖上摔下来,脑子摔坏了? 刚才她说什么来着? 怎么会惹卫菁如此恼怒呢? “二姐,求你饶了我吧。我也是一时糊涂,我下次再也不敢了。”文姨娘凄声道。 话虽如此,但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记得明明是檀以月把她推到悬崖下去的,怎么她还莫名其妙道起歉了? 檀母哀叹一声,走到文姨娘跟前,将她扶起。 不管怎么样,文姨娘都为檀家生了一儿一女,而且儿子女儿都很优秀,比她生的曦儿不知道强上几百倍。 况且文姨娘刚刚死里逃生,她不该这样斥责她。 檀母把文姨娘拉到檀以月面前,又将她的手放在檀以月的手背上,缓声道:“人性本恶,当时那样的情景,你选自己我也能理解。但是,你当时应该做的,不是选择舍弃月儿保全自己,而是应该想办法保全你们两人的性命。” 文姨娘听得云里雾里,一时之间竟真的分不清到底是自己脑子摔坏了,还是发生了什么别的事。 檀母继续道:“咱们檀家的男儿在前方战场杀敌拼搏,保家卫国。女儿们就该在家里和和睦睦,相亲相爱。文姨娘,你这次能死里逃生,也是上天保佑。过去的事我就不计较了,以后你对月儿好点,也算是弥补你之前的过错。” 文姨娘也搞不清楚状况,但檀家主母的话还是必须听的,于是她笑眯了眼,连忙应声道:“是,夫人教训得是。” 不过在她说话的同时,她的大拇指指甲深深地嵌进檀以月手心的血肉中。 一股钻心的痛从檀以月的手心蔓延开来。 檀以月歪头对着文姨娘,露出一抹极其诡异的笑:“其实姨娘对月儿一直很好,只是偶尔严厉了些,但月儿知道,姨娘都是为了月儿好。” “这才对嘛,你懂你姨娘的好意,也不枉姨娘生你养你一番。”檀母语重心长道。 “好了好了,今日我们也累了。大嫂,我们回去吧。让她们母女俩好好聚聚。”檀母带着大娘,出了锦绣苑。 见两位夫人出了院子,文姨娘抬手就往檀以月脸上扇。 檀以月早料到她的招数,顺势抓住了她的手。 文姨娘目瞪口待地望着檀以月,歇斯底里道:“你这死丫头,你竟敢把你亲娘推到悬崖下!” 檀以月狠狠地甩开她的手,阴阳怪气道:“姨娘,你怕是从悬崖上摔下去,脑子摔坏了吧?当时那群刺客非要杀我们,我说了与其被他们杀死,不如跳下去还有一线生机。你瞧瞧你,这不活过来了吗?” 文姨娘咬牙切齿:“那你为什么没跟我一起跳下去?” 檀以月漫不经心地抚弄自己的衣袖,道:“姨娘你掉下悬崖后,那群刺客莫名其妙就跑了。我见刺客都跑了,还跳下去干嘛呢?于是赶紧回到檀府,把你坠崖的事告诉娘。我这个女儿,做得还算称职吧?” 文姨娘又道:“就算是这样,你当时选择自己生,却选择我死,难道你这种女儿做得就很称职吗?” 檀以月冷哼道:“我这都是跟你学的,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可是你教我的。难道女儿学得不好吗?” 见到“女儿”这副嚣张的模样,文姨娘不甘心极了,又抬手想扇过去。 檀以月再次抓住她的手。 这次,她死死地掐住文姨娘的手臂,面目狰狞,语气发狠:“刚才娘还叫你对我好一点,这么快又忘了?” 说完,将文姨娘推倒在地,扬长而去。 文姨娘坐在地上发疯乱叫。 吕嬷嬷见檀以月走远,才上前扶起文姨娘。 “姨娘,这三小姐跟变了个人似的。以前她见到你,连大气都不敢喘,现在竟敢如此冒犯你。难不成,她真的知道了?”吕嬷嬷心里暗暗发憷。 “不可能。那件事就你知我知,还有那个人知道。你到底把她解决掉没有?” “我亲眼看见她儿媳把她下葬了,应该不会有问题。” “不行。”文姨娘阴狠道:“你去掘墓开棺,我要亲眼见到她的尸体。” 吕嬷嬷难为情道:“这......不好吧。死者为大,我们还是让她安息吧。” 文姨娘怒道:“连你也要跟我对着干吗?” 吕嬷嬷低头,唯唯诺诺道:“老奴不敢。” 锦绣苑西厢房。 南烟轻手轻脚进门,对檀以月说:“小姐,吕嬷嬷出去了。” 檀以月手指抹了点药膏,轻轻擦拭手心的伤口,淡定自若道:“看来她们坐不住了。你找个身手好点的,跟紧吕嬷嬷。” “好的,小姐。” 南烟走后,檀以月一边抹着药膏,一边喃喃自语:“我还正愁不知道如何揭开自己的真实身份,既然你非要回来,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文姨娘,这次,我要你经历一种比死还痛苦的体验。” 第11章 最重要的一根羽翼 檀以月擦完药膏,叫上南烟和北妙,道:“走吧,我们去药铺。” 檀以月带着南烟和北妙上了马车。 马车在仁医药铺前停下,檀以月三人进铺子后,南烟拿起一张单子,问道:“掌柜的,你看看这些药你们能配齐吗?” 刘掌柜接过药方子,捻了捻胡须,道:“这些药都是基础药材,都能配齐。你们要配多少?” 南烟看了看檀以月,见她点头示意,便道:“各一千斤。” “什么?”两声尖叫从仁医药铺传出。 一声来自刘掌柜,一声来自北妙。 刘掌柜还没开口,北妙就叫道:“小姐,你没事儿吧?你要那么多药材干嘛?” 南烟用眼神冷冷地扫了北妙一眼。 北妙又乖乖地缩着脑袋不说话了。 这时,刘掌柜也问道:“小姐,你们没跟我老头子开玩笑吧?一千斤?且不说我们一时间拿不拿得出。就算拿得出这么多药材,你们有这么多钱吗?”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只要你的药材够量,我会先付你三成定金。而且,我是将军府的三小姐,你不用担心我会赖账。” 檀以月声音沉着冷静,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 “这个......”刘掌柜犹豫不决道:“这个量委实庞大,我一个掌柜的也拿不定主意。不过我们东家今日恰好在店铺,可否等我与他商议后再说?” 檀以月颔首示意。 见掌柜的进了里间,北妙凑近檀以月道:“小姐,你要这么多药材做什么?” “小姐要做什么,我们做丫鬟的跟着做便是了,问那么多干嘛?况且跟你说了,只怕你也听不懂。” “我哪里会听不懂?小姐经常夸我聪明来着。”北妙气鼓鼓道。 “好了好了,以后我会告诉你的。”檀以月抚摸着北妙的头,安慰道。 北妙还想说什么,刘掌柜却出来了。 “这位小姐,我们东家想见你,你是否方便?” 檀以月点头,跟着刘掌柜进了里间。 走到棉帘处,南烟和北妙被刘掌柜拦下了。 北妙双手叉腰,生气道:“你这老头,我小姐一个大家闺秀,怎么能和你东家独处一室?” 刘掌柜对檀以月道:“小姐,我们东家说只见你一人。” 檀以月向南烟使了个眼神。 南烟轻点头,拉住了气冲冲的北妙。 檀以月进了里间,见里面干净整洁。 西侧窗棂下方有一张梨花木桌,桌上摆着一个茶壶,两个青花白瓷茶盏。 梨花木椅上一个青衫白衣的男子在悠闲地品茶,也没看檀以月,只伸手示意道:“坐。” 檀以月看清对方的侧脸后,也不恼他的无礼之举,便径直坐在他的对面。 檀以月摘下帷帽,拿起另外一个青瓷茶盏,给自己倒了一杯茶,轻啜小口。 凌怀瑾看着她的自来熟,低低地笑了:“檀小姐就不怕我在茶里下药?” 檀以月放下茶盏,玩味地看他,道:“我还正愁不知如何向爹求这门亲事,你要是真做了,那不刚好吗?” 凌怀瑾吃吃一笑,道:“你不必因为我上次救了你,就要以身相许,我不过碰巧路过,我相信任谁经过那里,都会向你伸出援手。何况我一个低贱的奴隶之子,无权无势,嫁给我,对你并无益处。” 低贱的奴隶之子吗? 明明生母是南燕尊贵的皇帝,却不知何故,沦落到东朝成了奴隶,还被他那好色的父亲玷污了身子。 母亲死后,父亲就将他扔到后院,任由当家主母欺辱。 想来,自己又何尝不是呢? 原本该是将军府嫡出的小姐,该和父母共享天伦之乐。 只因那个贪欲成魔的文姨娘。 自己成为一个庶女不说,还每日被她打骂,贬低,活生生从云端跌落至污泥。 想到自己的身世,又看到妄自菲薄的凌怀瑾,檀以月动情道:“你一点都不低贱,你比谁都高贵。” “凌公子。”檀以月不自觉地握上了凌怀瑾的手,坚定道:“你是这世间罕见的能人。我相信不久的将来,你定会有一番大作为。届时,你将权倾天下,睥睨众人,世上无人再敢欺你辱你。” 檀以月的这番话,让凌怀瑾怔愣许久。 好半响,他才缓过神来。 他见搭在自己手背上的纤纤玉手,干咳了两声:“难得檀小姐如此抬举我,我尽力而为吧。” 檀以月意识到自己的手放在了不该放的位置,连忙抽回来。 “说正事吧。檀小姐要那么多药材干嘛?” 檀以月敛了神情,道:“凌公子既然开门做营生,有钱赚便是。难不成来这里的每个人,你都要问人家买药作甚?” 凌怀瑾淡淡一笑,道:“行,我不问你。你给的药方,除了玄冬草和白术子两昧药,其他的我都能在三个月内给你配好。” “可是因为玄冬草和白术子难以培植,所以稀缺?”檀以月问道。 凌怀瑾薄唇轻启:“看来檀小姐对药材不是一般的了解。” “凌公子谬赞了。”檀以月道。 “玄冬草和白术子我会自行想办法解决。明日我的丫鬟会带银两来签文书。” 凌怀瑾点头,起身送檀以月到门外。 一出门,南烟和北妙就冲向檀以月。 北妙看到凌怀瑾,用手指着他,惊讶道:“原来东家是你啊。” “北妙!不得无礼!这是丞相府的公子,你该行礼。”檀以月呵斥道。 南烟和北妙向凌怀瑾福了福身:“见过凌公子。” 北妙心里直犯嘀咕:这么多年来,不管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小姐从来没对自己发过脾气。 想不到今天竟然为了一个男子破戒了。 不仅北妙心里纳闷,南烟也诧异一向沉着稳重的小姐今日竟在大庭广众下失态了。 药铺里不止南烟和北妙内心受到小小的震撼,连刘掌柜也颇为震惊。 他在仁医药铺干了三年,对东家的秉性可以说是很了解了。 东家性子冷淡,待人疏离,不苟言笑。 可刚才他明明看见那位小姐在怒斥自家丫鬟时,东家在身后掩唇偷笑来着。 不仅如此,东家还亲自送这位小姐到门外,给她叫了马车,小心翼翼地扶她上去。 直至马车彻底消失在眼前,东家才似魂魄归来般,转身回到药铺。 刘掌柜张大嘴愣在原地,凌怀瑾转身就看到刘掌柜这副模样,淡淡道:“怎么了?魂被人勾走了?” 刘掌柜笑而不语。 凌怀瑾白了他一眼,进了里间。 将军府。 檀以月回到卧房,静静地坐在书案前看书。 看累了,她便放下书籍,揉揉太阳穴,脑子清醒了一些,又不自觉想起今日之事。 所有人都以为她要一千斤药材肯定是疯了,但是他们不知道,今年年关,东朝会爆发一场大型瘟疫,死伤者过万。 前世的那个时候,她刚被左玉泽纳为妾。 她一心一意以为嫁给了心爱之人,结果嫁进四皇子府后,左玉泽根本不待见她,甚至连她的厢房都没踏进去一步。 可即便如此,当她知道左玉泽被瘟疫缠身,几近死亡时,还是昼夜不眠地为他治病,配药。 最后,檀以月真的配出了解瘟疫的药方。 左玉泽痊愈后,拿着这副药方到皇上面前邀功。 皇上激动不已,当即下了一道圣旨: 若将来太子登基后,治国无方,经过三省的一致认定,可废皇帝,立左玉泽为新帝。 正是因为这道圣旨,左玉泽才会在太子登基后,想方设法将凌怀瑾赶出了东朝,之后又收买了三省官员,废了皇帝。 他终于踏上了他梦寐以求的宝座。 在他登基那日,他才想起今天的一切,都是源于檀以月的那道药方。 于是良心发现地来到檀以月的寝宫。 当他强行摘下檀以月的面纱,见到她惊为天人的绝色容颜时,更是被她深深吸引。 此后便独宠檀以月一人。 可在檀以曦陷害她与侍卫有染时,左玉泽明知檀以月是被冤枉的,却因为她让他在众人面前失了面子,便将她打入地牢,斩去双手双脚,连他自己亲生的儿女都不放过。 如此薄情寡义的负心汉,就该死无葬身之地。 这一次,檀以月要利用这场瘟疫,拔掉左玉泽最重要的一根羽翼,彻底绝了他登上皇位的希望。 第12章 檀家儿女 第二日一早,檀以月还没起身,北妙就着急慌忙地推开房门,惊叫道:“小姐小姐小姐......” 北妙的惊叫,将檀以月活活吓醒了。 北妙拉开床幔,满脸焦急不安,慌张道:“小姐,二小姐跟着老爷少爷还有大小姐回来了!” 北妙话音刚落,南烟也进门了。 南烟望了望门外,又谨慎地关上门,走到床边道:“小姐,我们现在怎么办?” 檀以月披了件外衣,下了床,缓缓踱步。 “南烟,你办这事儿的时候,是戴着帷帽的吧?” 南烟使劲点头,道:“是的。而且当时我声音沙哑,即便我再站在那个人面前,他也认不出我。” “那就没事儿。我现在马上去前堂,你们只要不说,就没人会知道这件事。” 北妙似懂非懂地点头,看着檀以月又惊叫道:“小姐!你长得好美啊!” 南烟这时也把注意力放在檀以月的脸上,颇为吃惊。 想不到自家小姐竟长着这样一张国色天香的脸,难怪那个道长说这张脸会引发四国战争。 如此看来,所言非虚啊! 檀以月用手捂住脸,严肃地对南烟和北妙道:“我这脸的事,你们不能对任何人说。” 北妙还想问为什么,南烟一个眼神又把她的话憋回去了。 檀以月戴着面纱,匆匆地赶来堂屋。 一进堂屋,就见到高大挺拔的父亲坐在主位上,神色威武。 堂屋众人噤若寒蝉。 檀以月的出现,打破了这片寂静。 檀以榭和檀以颜一见檀以月,眸光发亮,异口同声道: “三妹!” 檀以颜健步如飞地冲向三妹,一把抱住她,道:“我想死你了。” 檀以颜感受到三妹的手也回抱住自己,心里更是乐得开了花。 要知道,三妹对任何人都是一副冷淡疏离的样子。 檀以颜觉得是自己的厚脸皮终于打动了三妹,暗暗下决定心要继续把厚脸皮精神发扬光大。 檀以榭也走上前,满脸止不住的笑意。 “两年没见,三妹又长高了不少。” 檀以月看着眼前活生生的哥哥姐姐,泪水又啪啪往下掉。 他们明明那么爱她,对她那么好,自己却因为文姨娘的话,一直不敢回应他们的爱。 想到前世他们因为自己惨死的景象,檀以月更是愧疚到无以复加。 “哎哟,怎么还和小时候一样,是个爱哭鬼呀!”檀以榭打趣道。 “我只是......只是因为见到哥哥姐姐太开心了。”檀以月抹了抹眼泪。 “咳咳咳!”堂屋正上方传来低沉的干咳声。 檀以榭和檀以颜转身,见檀父一脸不悦道:“你们在我面前上演兄妹情深,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檀以月笑了笑,走到檀父身侧,扯了扯他的衣袖,柔声道:“月儿其实最想念爹爹了。” 檀父终于露出满意的笑脸,隔着面纱捏了捏檀以月的脸蛋,道:“还算爹这些年没白疼你。” 檀父还想继续和女儿说话,檀以榭和檀以颜就拉着三妹到一旁,从衣袖里掏出礼物送给她。 看着眼前这副其乐融融的景象,檀以曦攥紧了拳头,死死地咬住下唇,眼神阴冷发狠。 “檀以月,我看你还能得意多久!”檀以曦在心里恶狠狠道。 “颜儿,你活着回来啦!” 大夫人刘佩慈一进堂屋,便张开双手,把檀以颜拽入怀中。 檀以颜没好气道:“娘,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吗?” 刘佩慈像抱小鸡仔一样把檀以颜搂在怀里,又是哭又是笑的。 “我还以为你早就去见你父亲和哥哥了。” 檀以颜翻了个白眼,无奈叹息。 “咳咳咳。”檀父又开始干咳了。 “团聚的事儿,待会儿再谈也不迟。”檀父对着檀母,颇有责备的意味道:“夫人,我们连夜赶回来,就是想问问你。曦儿被北厥匪徒绑架的事,你为何不告诉我?” 刘佩慈和檀母大惊失色,道:“什么?曦儿被北厥人绑架了?” 檀母走到檀以曦面前,满脸震惊道:“曦儿,你爹说的是真的吗?” 檀以曦狠狠地剜了檀母一眼,怒吼道:“你是怎么当我娘的?我都失踪这么多天了,你一点都不知道吗?” 檀父虽然不满女儿对妻子的无礼之举。 但眼下,他也很想知道,为何女儿两天两夜没回家,妻子似乎一点儿也不着急。 这次要不是他们回京时抄近道,在小路上遇到被匪徒欺凌的女儿,及时将她救下,后果将不堪设想。 “夫人,你这些天都在做什么?”檀父责问道。 檀母被丈夫和女儿这样责备,觉得委屈至极,两行清泪就要滚落下来。 这时,檀以月开口了。 “爹,这您就错怪娘亲了。 二姐第一次夜不归宿,娘和大娘带着府兵在京都找了一天一夜,最后却在赌坊见到二姐和三个男人在那推牌九。 二姐第二次夜不归宿,娘和舅父带着府衙的官兵找了三天三夜,却在隔壁县城的勾栏院见到二姐和那里的头牌花魁饮酒作乐。 二姐第三次......” “你这个贱人!你诬陷我。” 檀以曦快步走到檀以月面前,“啪”一巴掌结实地打在她脸上。 檀以颜一把将檀以曦推倒在地,和檀以榭一起将三妹护在身后。 “够了!”檀父猛拍桌子。 “夫人,月儿说的都是真的吗?”檀父气得吹胡子瞪眼。 檀母扑通跪在地上,抽泣道:“老爷,都是我的错,是我没给你生一个好女儿。你要罚就罚我吧!” 檀母这话是发自内心的。 檀家三个儿女要么是英雄豪杰,要么像檀以月这样知书达礼,独独她生的女儿檀以曦,整日在京都兴风作浪,游走于花街柳巷,赌坊酒楼,言行举止间毫无礼仪可言。 “老爷,这次你说什么我都认。即便你要休了我,我也毫无怨言。” 文姨娘一进堂屋,就听到这句话,心里乐得炸开了花。 “老爷,您怎么这么匆忙赶回来?路上也不多歇会儿。” 文姨娘看到一脸气急败坏的檀父,献媚道。 檀父只说了一句:“你刚刚死而复生,就别瞎掺和这些事了。” 文姨娘丧气地走到檀以榭身旁,关心他在边关的情况。 檀以榭只含糊说了几句,便把目光挪回堂中央。 堂中央的檀父重重地叹了口气,上前扶起卫菁,道:“夫人,我没有要责怪你的意思。这些年我驻守边关,鲜少回家,你和大嫂操持这个家,也不容易。曦儿今年十五,已是及笄之年。她该为自己的行为承担责任。” 说完,檀父对着檀以曦怒目而视,道:“逆女!给我跪下!” 檀以曦“扑通”跪在祖宗牌位面前,低着头。 檀父怒道:“为父罚你禁足一个月,罚抄一千遍《内训》,你可有异议?” 檀以曦当然有异议,让她在房里待一个月,她会被憋死的。 但她正欲张口,看到爹那副吃人的模样,便又瑟缩回去,弱弱道:“女儿无异议。” 檀以月看到这个结局,心道:“爹爹,娘亲,终究是你们的心慈手软害了檀家。不过没关系,你们不动手,我会亲自动手。檀以曦,既然你非要回来,那我就让你尝尝生不如死的滋味。” 第13章 惩罚吕嬷嬷 被处罚的檀以曦回到卧房,把多宝格上陈放的琉璃花樽一件又一件砸在地上,发泄心中的怒火。 绿萝和紫裳站在身后大气不敢出。 檀以曦发泄完了,又转身掐住绿萝的耳朵,往前拽。 “你这死丫头!我被人绑走了你都没发现吗?” 绿萝缩着脑袋,眼中包着泪花,委屈道:“那天小姐摔倒了,我和紫裳原本想去扶您的。结果耍龙灯的来了,我们就被挤到后面去了。小姐,我真的不知道您被人绑走了。” 看着丫鬟这副蠢笨的模样,檀以曦生气地将她推倒在琉璃碎片堆上。 锋锐的琉璃碎片扎进绿萝娇嫩的肌肤,后背鲜血淋淋。 紫裳看着这一幕,想上前扶起绿萝,又偷瞄了一眼小姐的脸色,最终还是垂头停在原地。 “你!把文姨娘给我叫过来!叫她给我想办法,我不要禁足一个月!” 檀以曦指着紫裳,发号施令。 紫裳逃也似的跑了。 而此时的文姨娘,也正纳闷。 这檀以月怎么一下子变化这么大? 从前她叫她往东,她不敢往西。 现在不仅屡次冒犯自己,还会在老爷面前撒娇了。 “吕嬷嬷,那件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夫人,我找人验过了,里面那具白骨确是中砒霜而亡。是她没错。” “那就奇怪了,檀以月为什么会突然变了个人?”文姨娘百思不得其解。 “文姨娘,二小姐让人给您带话,请您过去一趟。”门外丫鬟通报道。 文姨娘思量了一下,道:“你跟她说,我身子不适,等病好了再去看她。” 文姨娘也舍不得檀以曦受罚,可一想到老爷那气恼的神情,还是决定让檀以曦禁足一月比较妥当。 晚膳后,檀以颜和檀以榭一同来到檀以月的房间。 檀以榭看着里面空荡简朴的布置,微怒道:“三妹,你跟我说实话,我不在这两年,姨娘是不是又亏待你了。” 檀以月低着头,没说话。 “岂有此理!”檀以榭说着就往外走:“姨娘到底是怎么回事?她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檀以颜坐在檀以月身旁,心疼不已道:“三妹别哭了,我和大哥回来了,我们会为你做主的。” 没一会儿,檀以榭就带着文姨娘进门了。 “姨娘,你看看三妹这闺房,是我们将军府小姐该有的规格吗?”檀以榭一进门,就质问文姨娘。 檀以月的卧房是锦绣苑最小的厢房,里面除了一套桌椅,一张妆台,一个床榻,再无其它。 桌椅是次等花梨木,妆台老旧破败,床榻上的青色帐子已经洗得发白。 整个卧房看起来简陋不堪,低廉至极。 文姨娘心道:老爷这次回来得匆忙,忘了给这丫头的卧房换装了。 文姨娘对着檀以榭道:“儿子,你瞧我这记性,上次坠崖回来后脑子就不太清醒,怎么给我的女儿装扮成这样?” 文姨娘提起上次坠崖的事,檀以榭便心生愧疚。 他作为儿子,没能保护好自己的母亲,还让母亲受了半个月的苦,现在,他竟然还责怪母亲没照顾好妹妹,自己何其可恶! 檀以榭的语气逐渐放软,道:“姨娘,我知道你受了很多苦,但你记得把三妹的卧房给装整好,不然别人看到了,该笑话我们檀家了。” 文姨娘忙点头:“哎哎哎,儿子说的是,我明天就让人把月儿的房间好好捯饬捯饬。” 翌日,天还蒙蒙亮,檀以月正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就听见“嘭”的一声。 吕嬷嬷带着一堆五大三粗的汉子闯进了檀以月的闺房。 檀以月慌忙地戴上面纱,走到门前,训斥道:“吕嬷嬷这是作甚!” 吕嬷嬷态度轻慢,道:“三小姐不是嫌卧房太寒碜了吗?文姨娘一早就吩咐我,让我找人来你房间好好观摩观摩,为小姐添新家具。” 吕嬷嬷说到“观摩观摩”时,眼神玩味。 “啪”! 檀以月狠狠地往吕嬷嬷老脸上甩了一巴掌,怒喝道: “你这狗奴才!一点规矩都不懂!你一个低贱的下人,进我将军府小姐的闺房都不请示吗?我一会儿就向爹爹说,把你发卖到勾栏院,让那里的男人也好好观摩观摩你!” 幸好檀以月想着待会儿要去找凌怀瑾谈笔交易,起了个早,不然贞洁就不保。 刚才还狐假虎威的吕嬷嬷,被檀以月这强大的气势吓得哆哆嗦嗦,扑通跪在地上求饶道:“小姐,我错了。求你别告诉老爷!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说完,又一个劲儿地朝檀以月磕头。 檀以月早就看这个老婆子不顺眼了。 平日里她可没少跟着文姨娘欺负她。 不过想到她还大有用处,暂时不能动她。 檀以月慢条斯理道:“不想我告诉爹爹也可以,只要你从那里走过去,我就原谅你这次的鲁莽行为。” 檀以月看向门外一个小厮手上捧着的陶瓷花瓶,大步走上前,拽过花瓶,狠狠砸在地上。 陶瓷碎片撒落一地,锋利的瓷片似在对着吕嬷嬷招手,向她发出血淋淋的召唤。 “你!”檀以月对着刚才捧陶瓷花瓶的小厮道:“拿把扫帚来,将这些陶瓷碎片扫成一条三尺长的小径。” 小厮看着眼神凌厉的三小姐,赶忙拿了扫帚行动起来。 吕嬷嬷跪着挪到檀以月面前,哭哭唧唧道:“小姐,老奴都这把年纪了,您就放过我吧!” 檀以月邪魅地笑了一下,身子微微前倾,对着她耳边幽幽道:“对呀!都这把年纪了,还净干些违背天理的缺德事。小心以后死无葬身之地。” 吕嬷嬷似是想起什么事,身子一颤,抬头对上檀以月那双阴翳的眼神,更是吓得不行。 有人给文姨娘说了这事儿,文姨娘一听怒道:“这死丫头,连我的人都敢动。她是要造反吗?” 文姨娘走到檀以月的院子时,就见到吕嬷嬷赤着双脚,颤颤巍巍地站在那条三尺长的瓷片小径前。 见文姨娘过来,吕嬷嬷哀怨地叫了声:“夫人~” 文姨娘怒气冲冲,质问檀以月:“你这是干什么?” 檀以月云淡风轻道:“吕嬷嬷说今日天气甚好,想为我表演一场好戏。我不想拂了她的好意,便允了她。” “吕嬷嬷,你说是吧?”檀以月向吕嬷嬷眨着那双水润杏眼,满眼天真无邪。 可在此时此刻的吕嬷嬷看来,却如同鬼魅般,恐怖如斯。 她知道三小姐在老爷心里的分量,此事一旦被老爷知晓,即便有十个文姨娘也难保她。 吕嬷嬷老泪纵横,重重地点了个头,应道:“嗯。” 文姨娘还想上前带吕嬷嬷走,檀以月向刚才那小厮使了个眼神。 小厮立马走到文姨娘面前,拦住她。 “你这狗奴才,我的路你都敢拦?” 文姨娘气势很足,但一个养尊处优的妇女,哪有整日做着粗使活计的青年男子力气大。 于是在文姨娘鬼哭狼嚎的叫声中,吕嬷嬷含着泪忍着痛走完了那三尺瓷片小径。 走到最后,吕嬷嬷痛得晕厥,文姨娘连忙接住她,失声痛哭。 那可是从小把她带到大的奶娘啊! 不是亲娘却更甚亲娘。 今日眼看着她受苦受难却束手无策,文姨娘内心又痛又怨。 她眼神阴沉,瞪着檀以月,第二次产生了想杀死她的念头。 第14章 非我不嫁可还算数? 檀以月一个人来到仁医药铺,她一进药铺,刘掌柜立马停下手中的算盘,笑呵呵地走到她面前,毕恭毕敬地行了个礼。 “掌柜的,不必如此多礼。”檀以月道。 刘掌柜一本正经:“要的要的,檀小姐您是东家的贵客,这点礼是要行的。” 其实东家的贵客很多,但这个檀小姐是最特别的一个。 昨天檀府的丫鬟来药铺通知他,让他向东家转达一下,说檀小姐有事与他商议。 结果今早天还没亮,东家就出现在药铺。 可想而知,这个檀小姐对东家而言,很不一般。 再加上之前东家对檀小姐的异常之举,刘掌柜更是一点都不敢怠慢。 檀以月见拗不过他,便作罢,问起正事:“你们东家来了吗?” 刘掌柜应道:“早就到了。天还没亮就来了。都等了您两个时辰了。” 檀以月疑惑道:“来那么早作甚?” 刘掌柜还没回答,里间的棉帘就被掀开,一个俊朗挺拔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握紧拳头掩住唇,干咳两声,脸色不自然道:“刘掌柜,你没事儿干吗?还有时间在这闲聊?” 刘掌柜嘴上应着“有事儿干,有事儿干”,心里却犯嘀咕,他才说了两句话,这也算闲聊吗? 檀以月对着凌怀瑾莞尔一笑,眉眼弯弯,眼波流转。 凌怀瑾微怔,复又敛了神情,示意檀以月进屋。 进到里间,凌怀瑾为檀以月拉开梨花椅,又替她倒了一杯茶。 檀以月看着他,微怔片刻,便摘下帷帽,坐到凌怀瑾对面。 凌怀瑾将倒好的茶移到檀以月面前,问道:“檀小姐这次又想和我换什么?” 檀以月答道:“我能用百亩田地种出一千斤玄冬草和白术子,我想用这个种植方法,换你百亩良田。” 玄冬草和白术子极难种植,成活率极低,即便是上等的良田,一亩收成不过一斤。想用百亩田地种出一千斤玄冬草和白术子,有点痴人说梦话。 但凌怀瑾并不怀疑檀以月的能力,反而问道:“檀小姐又是如何知道我有百亩良田?” 檀以月朝凌怀瑾眨眨眼,神秘道:“我有天眼,看到了你的田地。” 凌怀瑾失笑道:“好吧,既然檀小姐如此神通广大,我要是不听檀小姐的话,怕是会遭来祸端!” 檀以月不语,因为她知道,凌怀瑾给她田地,不是因为她真的有天眼,而是因为,他沦陷了。 他沦陷在她设计的温柔陷阱里。 檀以月知道自己的行为很卑劣,但眼下,她的心中只有复仇,也顾不得卑劣不卑劣了。 “你想什么时候去看?”凌怀瑾问道。 “现在就去。” 凌怀瑾对檀以月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很欣赏,随即叫了一辆马车,将檀以月扶进去,然后自个儿也坐了进去。 檀以月见状,想拒绝,可这毕竟是人家的马车,哪有将主人赶出去一说? 凌怀瑾全然不觉她的窘迫,兀自坐到棋盘前,道:“从这里到京郊至少也得半个时辰,不如下下棋,打发时间。” 檀以月见他丝毫没有要注意男女之别的意思,便没好气道:“我不会。” “不会我可以教你。檀小姐聪明伶俐,相信不难学会。” 凌怀瑾对着她咧嘴一笑,又道:“檀小姐拿黑子,黑子先行。” 檀以月此时也放弃了挣扎,便听了凌怀瑾的话,拿起一颗黑子,熟练地落在棋盘右上角。 凌怀瑾轻笑出声。 檀以月问:“凌公子笑什么?” “围棋一般都是从角落到中央,一边严防自己的阵地,一边摧毁对方的领地。最后谁占的地盘多,谁就胜利。因此新手下棋,多半会将棋子落于正中央。檀小姐将黑子落在你的右上角,不像是第一次下棋的人。” 檀以月确实不是第一次下棋。 她的棋艺还是跟着左玉泽学的。 左玉泽独宠她时,三天两头让她陪他下棋,檀以月天资聪颖,学什么东西都很快。 不过半年,便赢了左玉泽。 那天,檀以月清晰地看到左玉泽脸上不悦的神情。 自此以后,左玉泽再让她陪他下棋,檀以月便以各种理由推脱。 再没下过棋。 一个坏坏的想法突然从檀以月的脑子里冒了出来。 如果她一个女子,打败了凌怀瑾,他又会是什么表情呢? 虽然这样想着,但檀以月还是手下留情了。 有事做时,时间总是过得飞快。 檀以月感觉才没过多久,马车就停了。 马车停在了离京都七十里的长平村。 长平村在母山下,住了百来户人家。 凌怀瑾给檀以月的那块地在村西头,百亩良田,被桃树包围着。 此时是四月天,桃花开得最灿烂的时候。 一片片的桃林花团锦簇,在阳光的照射下,更似漫天云霞般绚烂夺目。 忽然吹来一阵轻风,数以百计的桃花瓣纷纷扬扬,随风飘散,宛如下了一场桃花雨。 如烟如脂,如梦如幻。 桃花瓣落到檀以月的乌发上,为她添了几分娇媚。 凌怀瑾看着眼前这幅美人闯入落英缤纷的画作,情不自禁地伸手,捻起檀以月乌发上的桃花瓣。 檀以月抬眸望向凌怀瑾,见他依旧高鼻深目,俊美无双,只是墨眸深处闪烁着丝丝情愫,难以遮掩。 “凌公子。”檀以月抓住凌怀瑾伸向她头上的手,道:“我们不是来游玩赏景的,莫要忘了正事。” 凌怀瑾尴尬地抽回手,微微点头,道:“这就是我说的那块地,土壤肥沃,阳光充足,不远处还有一条河流,是名副其实的良田。” 檀以月望着宽阔的田地,点头称是。 “这个村里大部分都是佃农,你付予他们一定月钱,便可令他们为你劳作。 “好!今年年关我就可以收成,凌公子等我好消息吧。” 凌怀瑾没回应她的话,只是默默地注视她,轻轻一笑。 回京途中,凌怀瑾依旧和檀以月下棋打发时间。 凌怀瑾落下一颗白子,似是随口道:“若我真的升官加爵了,檀小姐之前说的非我不嫁是否还算数?” 檀以月拈着黑子的手微顿,沉思良久,最终落下那颗黑子。 凌怀瑾惊愕地张着嘴。 檀以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道:“你输了八目。” 凌怀瑾欣赏地凝视她,道:“檀小姐果真冰雪聪明,智慧过人。在下佩服!佩服!” 檀以月平静地望着他,缓缓道:“自然算数。” 凌怀瑾先是一愣,随即咧嘴一笑,像个得到心心念念已久的糖果的孩子一般,眸光清澈,憨态可掬。 见他这副模样,檀以月似有点不忍,佯装撩开车帘,看外面的景色。 檀以月答应嫁给凌怀瑾,并不是因为爱他,只是因为—— 她知道他有能力,背后有强大的势力,能保护她以及檀家所有人。 她还知道,即便凌怀瑾和左玉泽一样出身低微,但他和左玉泽是两种人。 左玉泽自尊心极强,任何人让他失了面子,他都会毫不留情地除掉对方。 但凌怀瑾本性纯良,谁对他好,他便加倍对对方好。 和这样的人在一起,檀以月绝不可能沦落到像上一世那种被枕边人活活折磨死的地步。 说来说去,不过为了一个利字。 第15章 因材施教 初夏五月,万物繁茂,处处草木成荫,锦绣苑各种花朵争奇斗艳,色彩斑斓。 檀以月站在一簇栀子花前,用剪子剪下一枝如雪般纯白的栀子花。 放到鼻前深吸一口,香气逼人,沁人心脾。 “小姐,二小姐骑马出去了。”南烟在檀以月身后道。 檀以月手中的栀子花转来转去,露出一抹邪气的笑,道:“那我们现在就去给她送一份大礼吧。” 檀以月和南烟来到西安街,街上一片混乱,摊贩行人们惊恐逃窜,各式各样的地摊或翻到,或散架,琳琅满目的商品纷纷掉落在地,混杂不堪,一片狼藉。 而始作俑者正兴致昂扬地骑着那匹黑色骏马,左手拿着弓箭,右手扬起马鞭,不停地抽打在马屁上。 她的前方,一只白色的犬在拼命奔跑。 它气喘吁吁,精疲力竭,仔细一看,白犬的肚子鼓胀,似是马上要临盆了。 “这二小姐也太残暴了!她怎么能对一只即将临盆的母犬下手?”南烟望着这一幕,愤愤道。 檀以月的手指在衣袖中转动,一枚飞针露出,她眼睛微眯,瞄准前方。 手指微动,一枚细小的飞针飞了出去。 檀以曦的马儿凄厉地长鸣了一声,悬空前蹄,整个马身几乎直立起来。 檀以曦还来不及反应,便被马儿从空中扔了出去。 她被狠狠地摔倒在地,恰巧落在一块木板上,木板上有一枚铁钉,不偏不倚地扎进了她的右臂。 “啊——” 一声穿破天际的惨叫声传遍半个西安街。 路人纷纷捂住双耳,露出又难受又高兴的表情。 “快回府找我爹,跟他说明这边的情况。”檀以月对着南烟道。 “是,小姐。” 白色的母犬感觉后方无人再追赶,便轰地一下,趴倒在地。 一股澄清的热流从母犬的下身流出。 檀以月给了身旁的路人一点碎银,向他吩咐了几句,便匆匆向母犬走去。 待她走到母犬身旁时,刚才收钱那男子和另一个男子抬着一块木板走到檀以月面前。 两个男子将母犬抬到木板上,又跟着檀以月一道去了附近的医馆。 “喂!檀以月!你没看到我摔倒了吗?你不管我却去管一只畜生?喂!喂!给我回来!” 檀以曦在后面疯狂地吼叫。 吼叫声太激烈,扯动了被铁钉扎进去的肉,又是一声划破长空的惨叫。 傍晚,天际残阳如血。 锦绣苑的西厢房传来几阵软糯的嘤嘤声。 “哇~它们好可爱啊!”北妙看着篮子里的三只幼犬,脸上洋溢着宠溺的笑容。 檀以月微一笑,道:“既然你那么喜欢它们,那你就负责照顾它们吧。” “真的吗?太好了!”北妙的眸光亮晶晶的,乐得不行。 门外有人轻轻敲门,南烟走出去,一个丫鬟站在门外,对着南烟低语几声,又走了。 南烟关上门,回到卧房,对檀以月道:“小姐,老爷罚二小姐禁足七天,还不准她参加后日太后的宴席。这可怎么办?” 檀以月沉思了一会儿,道:“爹现在在哪里?” “老爷还在二小姐房里给她说教。” “我们现在去看一下她。北妙,你就在这里照顾幼犬。”檀以月吩咐道。 “好的。”北妙应声道。 来到兰蕙苑,还没走近檀以曦的卧房,就听到她撒泼的叫声:“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就要进宫参加太后的寿宴!爹你这次说什么我都不依!” 檀以月一进门,就看到檀母丧着个脸,唉声叹气。 “娘。”檀以月朝她行了个礼。 檀母看到她,眼里似有了点星光,道:“月儿不必多礼。你是来看你二姐的吧?” 檀以月点头,又走向檀以曦的床榻。 床榻上文姨娘在边上坐着,安抚檀以曦。 檀父看着檀以曦,怒不可遏:“要不是看在你现在受伤的份上,我真想一巴掌拍死你!你把西安街摊贩们的地摊搞得乱七八糟,这笔账我还没给你算呢!” 檀以曦见檀以月进来了,吼道:“你来干嘛!” 檀父一转身,就看到端端正正的檀以月。 檀以月给他行了个礼,檀父忙扶起她,感叹道:“要是你二姐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她就是个城府极深的讨厌鬼!你就是专程过来和我做对比的是吧?你以为这样爹娘就会更喜欢你了吗?庶女就是庶女,永远都上不得台面!” 啪! 檀父又给了檀以曦一记响亮的耳光,怒道:“我说了,我们檀家不分嫡庶。她是你的三妹!是你的亲妹妹!下次我再听到你这样说,信不信我打烂你的嘴!” 檀以曦噘着嘴,委屈地掉眼泪,想哭又不敢哭出声。 檀以月走到檀父身旁,柔柔道:“爹,我相信二姐只是心直口快,她没有恶意的。您就别生气了。” 说着,又扶他到屋里的紫檀靠椅上坐着。 檀父拍了拍檀以月的手,叹了一声。 “爹,您看,您才让二姐禁足了一月,结果二姐立马又出去闯祸了。可以见得,您这禁足的方法行不通啊。” 檀以曦正欲开口,文姨娘阻止了她。 檀父问:“依月儿的意思,该如何惩罚你二姐呢?” “为何一定要惩罚呢?” “我在军中亦是如此对待下属的。”檀父一脸理所当然。 檀以曦笑了笑,道:“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我们的先贤孔子都说了,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施教方法。二姐和您的下属自然不是同一类人,又怎可用同一种方法对待呢?” 听了檀以月的话,檀母也好奇地走近她,想知道她的想法。 檀父思索了一会儿,问道:“月儿所言极是,那你觉得该如何教导你二姐呢?” 檀以月唇角轻扬,道:“二姐本性不坏,只是缺乏一定的闺中礼仪束缚,才会显得蛮横跋扈。倘若经常带她到礼教森严的宫中去,长此以往,在那些娘娘和公主的耳濡目染下,二姐自然而然也能规范自己的行为,成为知书达礼的贵女。” “对对对!爹,她说得没错。我就是缺少一个学习的对象。你得让我多进宫,和宫中娘娘公主们多走动走动。”檀以月急切道。 文姨娘狐疑地盯着檀以月,心里直犯嘀咕。 从这一个月檀以月的变化来看,她实在不相信檀以月会这么好心帮檀以曦。 这时,檀母开口了:“老爷,我觉得月儿说的很在理。你觉得呢?” 檀父也认同地点了点头,道:“这个法子确实不错。” “那就不用禁足了,后日随我们进宫跟娘娘和公主们学习学习。以后有机会,我也经常带你进宫走动走动。” 檀父对着檀以曦道。 望着檀以曦乐不可支的笑脸,檀以月在心里阴笑着。 恐怕,这次进了宫,你就很难再有以后了。 第16章 他是谁家的公子? 太后的寿宴,办得异常隆重。 檀以月等人来到太和殿时,见殿中央已经搭起一个六丈长,五丈宽的戏台子。 太后特别喜欢采茶戏,这次皇上特意请了宜城最有名的戏班子来京都,为太后唱戏贺寿。 檀以月看着戏台子,又望向角落里的凌怀瑾,两人心照不宣地点了点头。 檀以月刚落座,便听到一个太监通报道: “皇上到!太后娘娘到!” 众人连忙跪地行礼。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上扶着太后往主座上去。 待太后坐定后,皇上挥手道:“都起身吧。” “谢皇上!谢太后娘娘!” “开席吧!”皇上说了一声,旁边太监便高声道: “开——席——” 话音刚落,宫女们便端着佳肴珍馐鱼贯而入,戏子们浓墨重彩纷纷登场。 第一曲是《七仙女下凡》,太后最喜欢的戏曲之一。 台上花旦唱腔明快流畅,动人抒情,张力极强。 待演到七仙女被玉皇大帝强行带回天庭时,那凄婉的唱腔更是令人潸然泪下,触动不已。 即便是看了百遍的太后,看到这一幕,依旧被七仙女和董永的爱情故事感动到流泪。 “从空降下无情剑,斩断夫妻各一边。 说什么夫是凡人妻是仙, 既与我成婚就不该上天。 土地神,土地神。 当初你是主婚人, 今日她要上天去, 你为何不来显神灵?”(出自黄梅戏《天仙配》) 台上戏子倾情演绎,台下众人泪如雨下。 在大家情到深处时,忽然,戏子们华丽笨重的戏服“嘭”地一下撑破,露出里面轻盈单薄的黑衣。 刚才还凄苦婉转的戏子们,摇身一变,各个成了凶神恶煞的杀手。 他们手持利剑,向主座上的太后直刺而去。 很多人都还沉浸在刚刚七仙女与董永的离别之情中,还没来得及反应到底发生了什么。 幸好有个脑子反应极快的太监看到杀手们杀向太后,高喊道:“保护太后娘娘!保护太后娘娘!” 官员和家眷中会武功的,纷纷冲向那群刺客,和他们厮打在一起。 刺客们来势汹汹,武艺高超,那些人很快便撑不住。 眼见太后有生命危险,皇上便让贴身侍卫去保护太后。 侍卫犹豫不决,不敢离开皇上身旁。 “快去啊!要是我母后有半点闪失,我要你狗命!”皇上怒斥道。 贴身侍卫前脚刚离开皇上,后脚就有一个刺客倏地转换目标,向皇上直刺而去。 左玉泽见时机到了,便准备冲到皇上面前,为他护驾。 可刚准备拔腿冲向父皇,他小腿处就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冷不防单膝跪在地上。 一个太监见状,便大喊大叫:“四皇子受伤了,快来人啊!保护四皇子!” 有些靠得近的小官员,虽然不会武功,但觉得如果保护了四皇子,待会儿至少也能在皇上面前讨个赏。 这样想着,七八个官员就围在左玉泽面前,将他牢牢包裹住。 左玉泽青筋暴露,想骂那个太监的爹。 与此同时,当刺客的剑在离皇上眼珠一寸的距离时,凌怀瑾一剑斩断了刺客的手。 那个刺客还来不及痛呼,凌怀瑾又拿着刚才从别的刺客手中夺来的剑,刺向他的胸膛。 刺客当场毙命。 “父皇,您没事儿吧?”凌怀瑾身旁的太子关切地问。 皇上惊魂未定,半响,才道:“没事儿,没......” 皇上话还没说完,所有的刺客不知为何,突然全都向皇上这边涌来。 “太子兄,你护着皇上,我应付那些刺客。”凌怀瑾对太子说完,就转身投入打斗中。 凌怀瑾身手矫健,武功高强,以一敌十。 皇上呆呆地望着他,问旁边的太子:“那位是哪家的公子?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太子道:“父皇,那是丞相之子凌怀瑾。” 皇上又问:“你好像跟他很熟?” 太子点头道:“因为他是世家公子中唯一一个真心待我的人。” 听了太子这句话,皇上心里莫名心酸。 其实他早就知道朝中很多人都不看好太子,因为太子反应迟钝,脑筋不好使,实在担不起未来储君的重担。 京中达官贵人要么一边鄙夷太子一边对他毕恭毕敬,要么一边巴结讨好太子一边利用他。 太子虽愚笨,但好坏分得清。 今日皇上看到有这么一个超群绝伦的人,不仅武功高强,还待太子极好。 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而檀以月这边,在看到左玉泽成功被包围,凌怀瑾及时救下皇上后,走到檀以曦身后,向不远处一个刺客扔了一枚飞针。 刺客感觉后颈处一阵刺痛,转身望去,便看到檀以曦一脸茫然地看着他。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来闯。找死!”说完,那个刺客就向檀以曦杀过来。 檀以曦从小就在外面欺凌别人,为了防身,也会点武艺,能勉强和普通杀手打几个回合。 她习惯性地抬起右手,想和对面杀过来的刺客大打一场,可手臂处却传来一阵要命的撕扯疼。 她才想起来,她的右手前几日被铁钉扎了。 眼看刺客的剑就要砍向她了,她迅疾跑到檀以月的身后躲起来。 檀以月早料到檀以曦会来这招,于是在刺客的剑刺向她时,一个躲闪,避开了那剑。 剑直接向身后的檀以曦划去,正好划到她的左脸上。 “啊——” 一阵尖叫穿破夜空,大家都被震了一下。 有人顺着声音的方向看到檀以曦,见到她左手捂住脸,鲜血从她的指缝中汩汩流出。 那名刺客被檀以曦的尖叫叫得心烦意乱,瞪了她一眼,转身又杀向别人了。 檀以月惊愕地张嘴,望着离去的刺客,又看了看旁边的檀以曦,立即敛了神情,佯装焦急道:“二姐!你怎么了?呀!怎么流那么多血?以后该不会留疤吧?” 听到“留疤”二字,檀以曦“哇”地哭了出来。 咸咸的泪水滴进伤口,痛得她在地上打滚。 第17章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 待禁军赶到时,刺客们已经被杀得差不多了。 剩下几个刺客见禁军一来,纷纷咬破口中药囊,当场暴毙。 皇上见禁军赶到,刺客已死,便赶忙走向太后,问道:“母后,您没事儿吧?” 太后不停地抚着心口,哆哆嗦嗦道:“我以后再也不看戏了。” 皇上让禁军护送太后回銮宁宫,并加强防守,严查宫中所有人。 任何人没有他的旨意,不得出宫。 皇上移驾鎏金殿,双手交叉坐在黄花梨交椅上,庄严肃穆,下面众人噤若寒蝉。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禁军统领李卫进入鎏金殿,向皇上行了个礼,道: “皇上,我们查出那群刺客实则是北厥暗卫。这场刺杀极有可能是北厥皇室谋划的,他们的目标表面是太后娘娘,其实是想声东击西,谋杀皇上您。” “岂有此理!”皇上勃然大怒,道:“近年来北厥屡次侵犯我国边境,小打小闹朕就不计较了。今日竟敢直入皇宫,要朕性命。看来,这场大战不得不打了。” “檀震忠、檀以榭、李青!” “臣在!” “檀将军你们父子二人和大司马李青,带领二十万大军,即日启程前往边城,进攻北厥。这次,朕要他们永远都不敢再犯我东朝一草一木!” “臣领命!” 皇上怒气冲冲,过了好久才平复心情。 待他恢复平静后,突然说道:“这次刺杀,朕倒是发现了一个人才。丞相!” “老臣在!” “丞相,你有个如此优秀的儿子,怎么从未听你提起过?”皇上问道。 方才刺客刺杀时,丞相也被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根本不知道凌怀瑾为皇上护驾的事。 所以,他心里还在想着,皇上说的到底是他哪个儿子? “皇上您日理万机,操劳国事,老臣不敢再用自家琐事叨扰您,便极少在您面前提起过我儿。”丞相机警地答道。 “你倒是一如既往地为朕着想啊。” 皇上心里再明白不过,丞相后院妻妾成群,光是侍妾就有十个。 恐怕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多少个儿子。 皇上也不再追问他,便道:“凌怀瑾!” “草民在!”凌怀瑾走出人群,站在大殿之中,八尺身形,姿如玉树。 认识他的人见是他,都惊诧不已。 不认识他的人则羡慕地望着丞相,感叹丞相生了个好儿子。 皇上俯视下方的凌怀瑾,满脸欣赏,道:“这次要不是你,朕恐怕再也没法儿站在这里说话了。你武艺高超,秉性纯良,是个栋梁之才。朕任你为东宫詹士,你看如何?” 此话一出,殿中众人议论纷纷。 “东宫詹士,正三品官员。皇上是当真看中这个凌怀瑾。” “后起之秀啊!我们都老了。” “丞相府又出一位人才,丞相不愧是丞相。” “听说这个凌怀瑾的生母还是南燕奴隶。” “什么?他是奴隶之子?这丞相可真不挑。” “何止啊,听说丞相后院妻妾加起来共计五十多人呢。比后宫妃嫔都多。” “我听我家夫人说,上月丞相又纳了一个十七岁的小妾。”说话的人左相,是朝中最八卦的人。 ...... 大家的注意力逐渐从凌怀瑾本人身上,转移到丞相的风流韵事上。 丞相尴尬地干咳两声,瞪了凌怀瑾一眼。 凌怀瑾对父亲的眼神视而不见,反而扑通跪地,言辞恳切:“皇上如此看重草民,草民感激不尽。然草民恐怕担不起这个位置,请皇上收回成命。”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片哗然,都以为这人是不是和太子一样,脑筋不好使。 皇上有点生气,但更多的是诧异,他疑惑地问道:“那你想要什么赏赐?” “草民知道,皇上如此看重草民,是因为刚才刺杀中草民救了皇上。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草民救皇上是理所应当的,实在不敢以此来要什么赏赐。不过,草民倒是有一个小小的心愿,望皇上成全。” “什么心愿?” “北厥蛮人,屡屡挑衅我朝边境城市,边境百姓民不聊生,苦不堪言。皇上既已命檀将军等人出兵讨伐北厥,草民作为东朝人,也想尽自己一份绵薄之力,随军征战,扬陛下天威,扬我大东朝之威严。” 凌怀瑾字字铿锵,句句在理,令不少人为之震撼。 感叹现今还有如此满腔热血,不好大喜功的人。 真是后生可畏! “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朕准了!那你就进军营做个小将,上阵杀敌,讨伐北厥,保卫我大东朝的国土边疆。” 皇上满意地看着凌怀瑾道。 “谢皇上成全。” “今日太后寿宴就到此为止,朕也累了,众爱卿回家吧。” “恭送皇上!” 皇上走后,一大群人围在丞相和凌怀瑾面前,不停地夸赞丞相生了个好儿子。 丞相脸上止不住的笑意,嘴上却道:“哪里哪里,我儿哪比得上令郎。” 朝中大臣都很欣赏凌怀瑾,但那些曾经轻慢过凌怀瑾的世家公子小姐却极其妒忌他。 觉得他纯粹就是踩了狗屎运,要是他们当时在皇上身旁,今天受赏的人肯定就是他们了。 他们也在心里暗讽他的愚笨,放着好好的正三品文官不做,非要去那刀光剑影的战场。 实在蠢钝如猪。 可不管众人的内心戏有多丰富,都不如左玉泽的内心戏丰富。 他错愕地望着凌怀瑾,内心已是震惊到无以复加。 他辛辛苦苦筹划的这场刺杀,却被一个无名庶子夺去了所有功劳。 给他做了嫁衣! 实际上,这些刺客是左玉泽买通的北厥杀手,目的就是为了在此次刺杀中为父皇护驾,让父皇注意到他这个默默无闻的皇子。 到时候,他再佯装不想要任何赏赐,给父皇留下一个不好大喜功的印象,转而说自己想从小将做起,上阵杀敌,扬我东朝天威。 等他在沙场上立下战功后,他的品行,能力都会在父皇心中有一个前所未有的提高。 这样,才有登上那个宝座的机会。 可是,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那个凌怀瑾意外救下父皇也就罢了,为何他后来的所作所为和他原先的计划一模一样? 怎么会这样? 檀以月站在角落,看着左玉泽此时此刻的表情,心里爽到不行。 左玉泽,我今天对你做的这些事,和你曾经对我做的事比起来,根本算不了什么。 这点打击就受不了了? 以后还有更多精彩等着你呢。 凌怀瑾此时最想和檀以月分享这份喜悦,便看向她。 却见她一动不动地盯着左玉泽。 他的墨眸深处染上一片浓浓的雾,模糊不清。 第18章 姑母檀厉男 事情结束后,众人陆陆续续离开皇宫。 淑妃娘娘叫住了檀以颜,并把她拉到角落,道:“颜儿,你这次又要随你二叔出征吗?” 檀以颜望着姨娘,点了点头。 淑妃娘娘哀叹一声,又道:“你今年都十八了,自己的婚事还没着落,怎么又要跑出去呢?” 淑妃娘娘这样一说,檀以颜一下子就明白姨娘是娘派来做说客的,便道:“姨娘,现在国家有难,我若还顾及儿女私情,别人会如何看待檀家,皇上又该如何看我们檀家?难道你觉得,外甥女的婚事,比国家的事还重要吗?” 檀以颜最后一句话,声音有点大,旁边几个官员望向这边,淑妃娘娘紧张地捂住檀以颜的嘴,气得冒烟。 原本姐姐让她来劝一下外甥女,她还觉得自己身份高贵,肯定能唬得住外甥女,没想到,反被外甥女摆了一道。 淑妃娘娘望向姐姐的方向,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表情,便走了。 檀以颜笑容得意,便拉着檀以月出宫了。 檀以月等人回到檀府时,文姨娘一眼就看到半张脸被包上厚厚绷带的檀以曦。 见她这副惨样,文姨娘恐慌不已,忙问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怎么进宫吃个饭,一个二个狼狈得跟上战场似的? “文姨娘,你不知道,我们这次还真在宫里打了一仗。”檀以颜兴奋地说着。 回京一个多月,她每天都在练武场练武,但没有一场酣畅淋漓的仗给她打,她的手痒极了。 今天原本不想进宫参加那些无聊的宴会,是娘非要拉她去,结果竟遇上这么好玩的事。 她好庆幸当时没拗过娘亲,不然就会错过如此大的一场战斗了。 檀以颜又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那场刺杀。 文姨娘越听越晕乎,急忙走到檀以榭跟前,摸摸他的手臂,又摸摸他的脸,问道:“榭儿,你没受伤吧?” “姨娘,我可是皇上亲封的骠骑大将军。这点小场面算什么。” 檀以榭看着姨娘这副大惊小怪的样子,无奈道。 “那曦儿......”文姨娘这时才想起檀以曦,走到她跟前,想伸手抚摸她脸上的绷带。 檀以曦“啪”地打开她的手,转而对着檀以榭和檀以颜发怒:“我是你们的妹妹,你们不保护好我,还把我一个人扔在那里,受了这么严重的伤。我要是毁容了,我要你们......” 她想了半天,也没想出来做什么事能让他们赔回她那张漂亮的脸蛋。 檀以颜没好气道:“我要保护我娘和二婶,二叔和大哥要保护太后娘娘。你是觉得你的命比太后娘娘的命更重要吗?” 檀以曦被呛到没话说,又把矛头转向檀以月:“是你!是你害我受伤的。就是你!” “爹,就是檀以月把我推到刺客面前的,你要为我做主啊!”檀以曦走到檀父面前,哭丧着脸。 文姨娘一听,不得了。 “月儿,你二姐说的是真的吗?你把你二姐推到刺客面前害她受伤?我怎么会生出你这么恶毒的女儿?” 文姨娘咬牙切齿,把罪名死死地摁在檀以月身上。 檀以月轻扫了她一眼,然后对着檀父柔声道: “爹,当时那名刺客突然向二姐杀过来,二姐发现自己的手因为前天在街上骑马射那只临产的母狗时摔倒,受伤了。自知打不过刺客,便跑到我身后,让我为她挡剑。 爹你也知道,女儿一点武功都不会,怎么打得过刺客呢?唯一想到的办法就是躲开,没曾想我一躲,刺客就划伤了二姐的脸。 要是早知道二姐会被刺客划伤脸,我当时就该为二姐挡下那剑的。” 语罢,檀以月拿起巾帕,擦拭刚刚流下的泪水。 委屈,娇弱,无辜的檀以月,让所有人心疼。 檀以榭,檀以颜,檀母和大娘走到檀以月面前,安抚她。 檀父涨红了脸,对着檀以曦怒道:“从前我只以为你是个任性不懂规矩的孩子,现在我才发现,你就是个心狠手辣的毒虫。 快要临产的母狗你要拿它射箭,你的亲妹妹你要拿她挡剑,下一步你要干嘛?要杀我吗?要杀了你亲娘吗?” 檀父的声音越吼越大,压得大家大气不敢喘。 文姨娘想为檀以曦解释,看到檀父这副模样,又缩了回去。 檀父恨铁不成钢,扬手想打檀以曦,又看到她脸上粽子般包裹的绷带。 最后还是放下手,一脸恨铁不成钢的模样。 他对着檀以月道:“月儿,以后你二姐就交给你教导了。你娘,大娘和文姨娘心太软,才会让她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以后你对你二姐严厉点,要是她有什么做错的地方,你该罚就罚。要是她敢反抗,你就去尉府找你姑母,让她教训你二姐。” 檀以曦一听尉府二字,脸色煞白,冷汗直冒,浑身发抖。 檀厉男,也就是檀以月他们的姑母,是檀家,甚至是东朝有史以来最传奇的一个人物。 东朝原本是个重文轻武的国家,土地肥沃,国产丰盛,邻国们虎视眈眈,三天两头挑衅东朝。 东朝常年陷入连绵不断的战争中,国库空虚,百姓赋税加重,对朝廷颇有不满,揭竿起义之事常常发生。 面对内忧外患的国家,东朝皇帝整日焦头烂额。 从建国以来,没有一位皇帝活过三十五岁。 直到檀厉男的出现。 她五岁入军营,十二岁上场杀敌,年仅十五岁就获得东朝女战神的称号。 三国听到她的名字,无一不闻风丧胆。 在她的带领下,邻国不敢来犯,东朝的皇帝终于活过了三十五岁。 如今她虽嫁为人妇,不再上战场,但曾经的威望仍在,连皇上见到她都要让她三分。 檀以曦此生最怕的人就是她了,因为檀厉男最讨厌那种欺软怕硬,嚣张跋扈,刁蛮任性的人。 檀以曦的每一个点都在她的逆鳞上疯狂跳动。 她每见檀以曦一次,就要狠狠地罚她一次。 这次因为她受了风寒,没进宫,檀以曦打听好了才决定入宫的。 现在听到父亲说以后要是不听檀以月的话就找姑母,檀以曦感觉天都塌下来了。 文姨娘也知道檀以曦最怕檀厉男,想为她求情,檀父一个眼神就断绝了她的所有念想。 而最高兴的莫过于檀以月了,她对着父亲乖顺道:“女儿一定不负爹爹所望,好好教导二姐。” 说完,又阴笑地望着檀以曦和文姨娘。 两人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 檀以月回到卧房,想起了姑母。 姑母从小习武,每次练功都追求极致,全然不顾身体脏腑的负荷。 又多年征战沙场,身上留下大大小小的外伤内伤,她的寿数早已不如常人。 上一世,年仅三十四的她,就撒手人寰。 直到她去世,人们才知道她一直在用药续命,否则,连三十岁都活不过。 一代枭雄就此陨落。 这一世,檀以月想用自己的医术,为姑母治病,让她能尽量活得久一些。 第19章 爱她,护她 檀父三人回来不到两月,又要出发去边疆了。 只是这次还多了一个人,凌怀瑾。 其实在那场刺杀中,檀父就注意到了凌怀瑾。 当时凌怀瑾一人敌十个刺客的战斗力,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脑海中。 凌怀瑾身手矫健,挥刀利落,一招一式都能击敌人的要害。 那时他就想:这真是个天生的战士。 要是凌怀瑾是他的儿子就好了。 而此时的凌怀瑾,正在和他的女儿檀以月,在长平村的桃花林下说着话。 此时桃花早已凋谢,长出了繁茂的绿叶。 绿荫成林,遮住了火辣的日头,偶有微风拂过,带来一阵清爽,树下的人好不惬意。 凌怀瑾望着眼前的田地,道:“玄冬草和白术子的种子估计过两日就会到,到时候刘掌柜会去檀府找你,你记得跟府门的小厮说一下。” “好。” “你也知道,这两昧药的种子只有西诏才有,而且很难买。这么久才给你买齐,你不会怪我吧?”凌怀瑾巴巴地望着檀以月。 檀以月抬眸望他,便对上他那双眼含秋水的丹凤眼。 檀以月有点不敢看他,低头道:“不会。” 凌怀瑾放松地笑了,又道:“这次的计划出乎意料的成功。说实话,在戏子们上台表演时,我还有点怀疑你的话。但当看到他们直刺太后时,我便下定决心,从今以后,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信。” 檀以月沉默半响,偏头道:“我以为你是个性子冷淡,少言寡语的人。” 凌怀瑾挠了挠头,干笑两声,道:“其实,我只有在你和太子兄面前才比较爱说话。你是不是觉得我太吵了?” “没有。”檀以月毫不犹豫地答道:“两个人在一起,总得有个人说话解闷,不然就太枯燥了。” 说完,又是一阵沉默。 凌怀瑾还想找点话题说话,不想这么早和她道别,又道:“对了,你不是找我有事吗?什么事?” 哦,檀以月想起来了。 “你在这儿等我一下。”檀以月道。 檀以月走到远处的马车上,从马车上拿下来一个篮子。 她提着篮子来到凌怀瑾面前,掀开篮子上的白布,一只胖嘟嘟的白毛幼犬探了个脑袋出来。 凌怀瑾一脸懵,他还以为檀以月会送他香囊或者同心结什么的。 没想到,送了一只—— 幼犬? 檀以月解释道:“犬的嗅觉很灵敏,也很机灵,你把它带在身边,说不定能在战场上帮上你什么忙。喏,送给你。” 檀以月把篮子递给凌怀瑾。 凌怀瑾还是没太反应过来,好半晌,才伸手接过篮子,干笑两声:“好吧。我就当这是你送我的定情信物吧。” 檀以月愣了一下,又道:“你要这样想我也没办法。” 凌怀瑾看她这副无赖的样子,宠溺地笑了。 恍惚间,他似是想起什么事,欲言又止。 檀以月见他这副模样,道:“想问什么就问吧。憋在心里不舒服。” 凌怀瑾呼了一口气,沉声道:“你和四皇子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人,檀以月满脸诧异。 凌怀瑾看她这个反应,心道:果然有关系。 檀以月反问道:“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那日鎏金殿上,我见你一直望着他,一动也没动。如果你和他没关系,应该不会盯着一个不怎么熟的人那么久吧?” 檀以月走到田坎前,眺望远方,幽幽道:“如果一定要问有什么关系,我只能说,是仇人的关系。” 说这话时,她的双肩抖动,拳头攥紧,一字一顿道:“我与他有着不共戴天的血海深仇。” “月儿。”凌怀瑾双手环抱住她颤抖的双肩。 他的声音清亮,如同山间的清泉,浇灭了檀以月内心火热的愤恨。 凌怀瑾的唇贴在她的耳边,温声道:“不管你曾经经历了什么,我都希望你能记住,今后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站在你这边。保护你,爱你,不让你受一点苦。” 一滴晶莹的泪珠落在凌怀瑾的衣袖上,眼泪越滚越多,就像断了线的珠帘,连绵不断。 凌怀瑾把檀以月的身子转了过来,将她的头埋在自己结实的胸膛上,一只手不停地抚摸她的头,心疼不已道: “想哭就哭吧,哭大声点,没事儿的。这里除了我,没人会听到。” 檀以月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苦楚,失声痛哭。 她觉得好委屈。 从她出生开始,文姨娘就不停地对她说。 你是檀家的庶女,是一个卑贱的上不得台面的人。 你这一生,都甭想与尊贵高洁的嫡姐檀以曦站在一起。 她看上了你什么东西,你就得心甘情愿地举着双手递给她。 她要是打了你的左脸,你就得别过右脸让她继续打。 你要是敢与她争抢什么,我就打死你。 因此,檀以月从来不敢与檀以曦争什么。 可她什么都不争,什么都不要,最后却落得至亲至爱惨死的地步。 她这一生,从没被任何人真正地爱过。 虽然父亲母亲,还有哥哥他们都对她示好,可每一次她回应他们的好后,回去都会被文姨娘毒打一顿。 渐渐地,她把自己的内心锁死,别人进不来,她也出不去。 直到生下两个孩子后,她的生命里才出现一丝光线。 可这最后的光线都被檀以曦和左玉泽夺走了。 很多时候她都在想,她是不是真的是一个糟糕至极的人,才会什么都得不到。 一生一世都只能在黑暗中蜷缩着。 可今天,有一个人对她说,今后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会站在她这边。 保护她,爱她,不让她受一点苦。 她竟然也是一个值得被人坚定地爱的人。 哭了许久,檀以月才停止了啜泣。 凌怀瑾捧着她的脸,温柔道:“想一直陪着你,但我现在默默无名,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等我功成名就归来之时,我再娶你过门,与你白头偕老,永不分离。可好?” 檀以月抬眸,额头触碰到他的下颚,她微微点头。 “嗯。” 凌怀瑾带着幼犬,驾着马,抄近道去追檀父他们的队伍。 檀以月望着凌怀瑾远去的背影,默默道: 未来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 她走向马车,对车夫道:“我们回京吧。” “好的,檀小姐。” 檀以月上了马车,撩开车帘,脖颈一凉。 一把利剑架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一道阴沉的声音传来:“你要是敢出声,我马上要了你的命。” 第20章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檀以月抬眼,看清了对方。 他眉眼细长,脸庞锐利又俊秀,绛紫衣衫被划得破破烂烂,里面渗出的鲜血染红了衣服。 檀以月抬起右手,用手指拈着剑尖,轻轻地将剑移离自己的脖颈,气定神闲。 男子怔怔地看着她不要命的行为。 只见她一边移,一边淡淡道:“我帮你疗伤,你放我一命如何?” 男子犹豫不决,又听见她说:“你失血过多,若再不及时止血,可能活不过今晚。” 那男子其实也知道自己受了很重的伤,刚才潜入马车中,就是想找个暖和的地方过夜。 如果能撑过今晚,他就能活下来,撑不过,就听天由命吧。 现在见檀以月这样说,他又想,说不定,上天看我命不该绝,派了个神医来救我呢? 于是,他放下手中的剑,认命地瘫倒在地。 剑落在马车上,哐当一声。 车夫听见声音,问道:“檀小姐,里面出什么事了吗?” “没事,我的簪子不小心掉了。” “哦。” 什么簪子?声音这么大? 车夫在心里琢磨着,但又不敢再问,毕竟,她是凌公子吩咐要照顾好的人。 他可不敢得罪。 檀以月走到男子身侧,蹲下。 此时男子面孔已经毫无血色,一片惨白。 檀以月从衣袖里掏出一些瓶瓶罐罐,拿起其中一个瓶子,放在一旁。 她伸手就去解男子的腰带。 “你干什么?”男子惊恐地抓住她的手。 “你不脱衣服我怎么给你上药?” “我自己来。”男子甩开檀以月的手,嗓子沙哑道:“你转过身去。” 檀以月冷笑一声,道:“你们男人不就那点东西,有什么可稀罕的?” 男子被她气笑了,问道:“你见过很多男人的那个东西吗?” “这跟你有什么关系?”檀以月将止血的小瓷瓶扔给男子,转过身去。 大约过了一盏茶时间,檀以月轻声问道:“好了没有?” 没人回答。 又叫了一声。 还是没人应。 檀以月回过身,见马车内空荡荡。 那人早已不知所踪。 好厉害的轻功。 檀以月自言自语道。 回到锦绣苑,檀以月还没进院子,就听见一阵吵吵闹闹的声音。 “你这死丫头,文姨娘的话都敢不听了,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檀以月焦急地踏进院子,就看到南烟和北妙跪在院中央,北妙哭得稀里哗啦,南烟则一脸从容地跪着。 而她们前面站着的吕嬷嬷,手上拿着一根布满铁刺的鞭子,就要往两人身上抽。 檀以月见状,飞一般地冲上前,一脚将吕嬷嬷踹到了一丈远的花架下。 花架被撞倒,七八个陶瓷花盆噼里啪啦地砸在吕嬷嬷的头上,身上。 一阵哀嚎传到文姨娘的耳边。 文姨娘从檀以月的卧房走出来,她的手里还拿着一只舍利佛珠手链。 那是一位大师为了报答凌怀瑾的救命之恩,送给他的,凌怀瑾一直带在身边。 在他明确自己倾心檀以月后,就将它送给檀以月了。 檀以月大步流星地跨到文姨娘身边,想将舍利佛珠手链夺回来。 奈何文姨娘竟不肯松手,双眼还狠厉地瞪着檀以月,咬牙切齿道:“你这种下贱的庶女,谁给你的胆子敢跟我争东西?” 檀以月也不甘示弱,回瞪她,怒目而视。 手链在拉扯间,“嘶”,断裂了。 纯白神圣的舍利子撒落一地。 檀以月怔怔看着地上的舍利子,抬头就看见文姨娘脸上幸灾乐祸的笑容。 她反手一巴掌就向文姨娘脸上“啪”地扇去。 文姨娘自从嫁到檀府,一直养尊处优,身子娇弱。 檀以月这么一扇,文姨娘竟直接被扇倒在地,头晕脑胀,眼冒金星。 待她清醒后,她难以置信地望着檀以月,道:“你敢打我?” 之前一个月,文姨娘虽见到檀以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她一直以为是檀以月发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后来确认那人早在十五年前就死了,文姨娘又否定了这种想法。 转而想着,可能是檀以月再也受不了她的折磨,仗着檀父他们回来狐假虎威。 等檀父他们一走,只剩下檀母和刘佩慈那两个喜欢和稀泥的蠢货。 到时候,檀以月还不是轻轻松松任她摆布。 这样想着,文姨娘就忍了一个月,等檀父前脚刚走,后脚就来檀以月的卧房搬回那些东西了。 那个小贱蹄子,配不上这么好的东西。 结果没想到,檀父他们都走了,檀以月竟然还敢这么嚣张。 到底是谁给了她这个胆? 檀以月仪态大方,身上有股高傲的尊贵气质,她俯视文姨娘,轻笑一声道:“我打你就打你,还要选日子吗?” “文姨娘你可别忘了,即便我是檀家的庶女,我身份地位也比你尊贵得多。我可是入了檀家族谱的,你?” 檀以月轻轻弯腰,眼神轻蔑,道:“就是个低贱的妾,至死都入不了檀家族谱。” “啊——”文姨娘发疯乱叫,声音刺破了众人的耳膜。 难受。 “我是你的生母,你竟敢这么对我?要是京都世族知道了,你这种忤逆生母的庶女没人会娶进门。到时候你可能连个妾都做不了,只能做侍妾!” 文姨娘阴翳地说道,心里也在暗暗筹划。 待会儿一定要出去散播檀以月的恶劣行径,让她丑陋草包的臭名再加一个不忠不孝的骂名。 檀以月冷哼一声,不以为然道:“要是我把你这十五年来,对我做的所有事都写下来,再编纂成小本子,发给京都所有人。你觉得他们是会同情我多一点,还是骂我不忠不孝多一点?” 文姨娘身子一愣,不敢出声了。 心里却在琢磨,从前怎么没发现,这丫头脑筋这么好使,说话做事总能直击人的要害。 文姨娘一向奉行“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的原则。 她站起身,眼神冰冷,语气发狠道:“你给我等着。” 说完,踏出房门。 “文姨娘,那这些东西还搬不搬?”檀以月卧房里七八个小厮还在收拾东西,为首的小厮问道。 檀以月不说话,只默默地倪视文姨娘。 文姨娘来时风风火火,如今却狼狈到这个地步,但到这一刻,她还在想着,要说什么话才能保住她最后的体面。 在她思索的间隙,一个小厮大声道:“搬什么搬?这本来就是三小姐的东西,文姨娘只是过来给三小姐检查一下,有没有哪里需要添补的地方。” 檀以月和文姨娘都望向那个小厮。 檀以月觉得他有点眼熟。 文姨娘则感激地瞅着他,然后道:“对,我本来就是过来给月儿看有没有哪里需要添补的地方。我乏了,你们自己检查吧。” 语罢,文姨娘从容地转身离去,心里却波涛汹涌。 檀以月,今日之仇,他日我必要你十倍百倍地还回来。 既然忠孝礼仪制不住你,那我就用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最宝贵的东西毁了你。 第21章 我的身份尊贵无比 文姨娘和那群人走后,南烟和北妙小跑到檀以月身边。 檀以月指着刚才说话的那个小厮的背影,对南烟道:“南烟,你去查一下那个小厮的家世背景,还有,他是怎么进檀府的。” 南烟看着那个人,道:“小姐,我正要跟你说他的事。” “哦?为何?”檀以月问道。 “因为上次,我看到他在文姨娘的房里偷偷地翻东西。于是我就去调查他的身份,结果发现他其实是.......” 南烟凑近檀以月的耳朵,低声道。 檀以月瞳孔紧缩,满脸震惊道:“竟然是他?” 接着,檀以月就对着南烟的耳边吩咐了几句,南烟点了点头就出门了。 北妙望着远去的南烟,好奇地探着个脑袋,问道:“小姐,南烟出去干嘛?” 檀以月想了一下,还是决定不告诉北妙为好。 于是,她转而问道:“刚才吕嬷嬷打你了吗?” 一听这个,北妙就来劲了。 她扑向檀以月的怀里,痛哭流涕:“小姐,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又要挨揍了。呜呜......” 檀以月拍抚她的脑袋,安慰道:“没事了,有我在,以后你们都不会再挨打了。” “小姐......”北妙像条蟒蛇一样牢牢地缠住檀以月。 檀以月快窒息了。 “咳咳,北妙你快松手。我要被你勒死了。” 而文姨娘这边,回到屋后就坐在梨花木椅上凝神想事情,突然,“嘭”的一声。 她的门被檀以曦猛踹一脚,摇摇欲坠。 文姨娘瞅了瞅那门,心道:又该换门了。 她抬头看着来人,心里一惊。 文姨娘颤颤巍巍地走到檀以曦面前,伸出发抖的双手,想摸一下檀以曦的脸。 檀以曦“啪”地打开她的手,绕过文姨娘,大摇大摆地径直向前,最后一屁股坐在刚才文姨娘的座位上。 文姨娘指着檀以曦的脸,哆哆嗦嗦道:“曦儿,你的脸,你的脸.......” 檀以曦左脸那道伤,已经结疤,但是再也恢复不到从前的样貌了。 不仅如此,那道疤因为伤得很深,裂得很开,划得很长,结疤后如一条巨型蜈蚣,趴在檀以曦脸上。 又狰狞又恐怖又丑陋。 但檀以曦丝毫不在意,无所谓道: “我的脸?不就上次在宫中被刺客划伤了嘛。有什么问题吗?” 文姨娘惊叫道:“当然有问题。你知不知道容貌对一个女子来说有多重要。你如今这副模样,京都哪家公子还看得上你?” 檀以曦不屑地笑了一声,又骄傲地扬起下巴,道:“我可是将军府的嫡女,身份尊贵无比。普天之下但凡我想要的东西,谁敢不给? 那些世家公子即便不喜我,冲着我爹和大哥的身份地位,也得来巴结我,怎么可能看不上我。” 说完,又道:“文姨娘,这可是你从小告诉我的。怎么?难道你一直都在骗我吗?” 文姨娘满脸焦急,道:“他们要娶你是一回事,但娶你入府后喜不喜欢你又是另一回事。原本你长得还不错,不管哪个男子娶了你,都会宠幸你。 但如今你这副模样,只怕你夫君娶了你后,就会把你晾在后院,去宠幸那些妾。到时候,你可怎么办?” 檀以曦听了后,依旧不以为然,歪嘴冷笑:“那我就一个一个把那些妾发卖,弄死。到时候,就算他心里再不高兴,冲我发脾气前,也得先掂量掂量他老丈人和大舅子得罪得起吗?” “那倒也是。”文姨娘点了点头,心里的雾霾散了去,对着檀以曦谄笑道:“曦儿,还是你聪明。” 看到文姨娘这没脑子的模样,檀以曦鄙夷道:“妾就是妾,小门小户出来的,永远都不会明白当家主母的智慧和权势有多大。” 文姨娘被她这话说得心里一阵不爽,想了想,又决定还是等她将来嫁进高门贵族后,再对她说出事情的真相。 文姨娘小心翼翼地问道:“曦儿,你找我什么事?” 檀以曦想到了此行的目的,就头疼。 她似在抱怨又似在撒娇,道:“爹说从明日起,让我每日卯时去檀以月房间,让她给我教书。” “我才不要被那种低贱的庶女教导。”她眼神轻慢,道:“娘和大娘都不管我,姨娘你可一定要给我想办法。这要是传出去,将军府庶妹给嫡姐做教书先生,我将来在京都还有脸面吗?” 文姨娘走到檀以曦面前,安慰道:“这个事情,姨娘也一直在为你想办法。你爹是有点老糊涂了。” “那你想出什么办法了吗?” “要想让你爹改变心意,怕是很难,他就是个顽固不化的老古董。 你要是不听檀以月的话,她又要去你姑母那里告状。现在她性子变了,不再好拿捏了。你要是不听她的话,她还真有可能会去找你姑母。” “你说了半天,就是什么办法都没有呗。”檀以曦嘲讽道。 文姨娘笑了笑,摸了摸檀以曦的头,檀以曦嫌恶地拍开她的手。 文姨娘也不恼,又道:“你爹和姑母那边虽然行不通,但是我们可以从檀以月身上下手。” “怎么下手?”檀以曦疑惑地问道。 以前,檀以月是个特别好拿捏的软柿子,檀以曦怎么揍她她都不会还手,就像生来就是拿给她揍的一样。 近来她发现,檀以月好像不好对付了,而且有事没事总爱告她的状。 她还真有点怵她。 文姨娘阴笑道:“再过两个月,就是你和檀以月的及笄礼,你娘她们肯定会给你们大办。京都一半的世族都会过来。到时候,我就在她的及笄礼上,送她一份成人礼。我要让所有王公贵族都去围观她的成人礼。” “她名声一毁,从此沦为京都笑柄,你爹肯定不会再看重她。” 文姨娘光是想到那个场面,心里就乐得不可开交。 笑容愈甚,逐渐变得阴森尖利。 檀以曦看她这模样,心里也在纳闷: 这檀以月到底是不是她亲生女儿? 她怎么会对自己的女儿做这种事? 但困惑不过一瞬,檀以曦又觉得,肯定是文姨娘知道她的女儿将来再怎么也只能做个妾,永远成不了气候。 与其这样,还不如直接抛弃她,巴结自己。 是这样的,肯定没错。 第22章 忍,才是上上策 第二日,檀以曦睡过了头,辰时才匆匆忙忙地赶到檀以月门前。 刚准备踏入檀以月的门扉,就听她懒洋洋道:“迟了一个时辰,去外面跪着。” 檀以曦怔愣片刻,咬紧牙关,道:“你敢让我跪着?” 檀以月放下茶盏,歪着头,眨了眨眼,道:“不愿意?北妙,我们备车去尉府。” 北妙还没开口答话,檀以曦就赶忙应道:“我跪,我跪,我跪。” 南烟和北妙掩嘴偷笑。 檀以曦看到那两个贱婢也敢嘲笑她,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檀以曦松松垮垮地跪在檀以月门前,整个人东倒西歪,精神萎靡。 檀以月见状,拿起早就备好的戒尺,走到她身后,“啪”往她后背一拍。 檀以曦顿时挺直脊背,随即感觉后背传来一股灼热的刺痛。 “你......”檀以曦抬头望着檀以月,眼神凶狠。 “敢打我”三个字终究没说出口。 因为她知道说了也白说。 “站要有站相,跪也得有跪相,这就叫世家小姐的礼仪。从现在开始,我但凡看到你一次没跪好,就多加一盏茶时间。” 檀以月说完,就要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又转过身,粲然一笑道:“忘了跟你说了,因为你迟了一个时辰,所以得罚跪一个时辰。” 檀以曦将唇抿成一条直线,暗暗道:等你身败名裂后,我要把你加注在我身上的痛,百倍千倍地还回来。 五月初夏,时而刮风下雨,时而烈日当头。 今天日头很大,到了辰时,火辣辣的太阳更是照得人睁不开眼,放肆地炙烤着大地上的所有东西。 嘴唇干裂,口干舌燥的檀以曦,此时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喝一口清凉的泉水。 一捧清泉入肚,沁人心脾,那感觉,甭提有多爽了。 “这是今早刘管家让下人们,去常青山运回来的泉水。” 北妙端着一个陶瓷盆,里面盛着清冽的泉水。 檀以曦见到后,眼巴巴地望着北妙。 北妙笑吟吟,道:“来,大白,这是小姐赏你的。” 北妙话音刚落,一条白犬就从巷子里跑出来。 它伸长了舌头,对着地上的陶盆大口大口地舔着泉水。 陶盆就在檀以曦前方七尺的距离。 檀以曦见到那条白犬,整个人都快崩溃了。 什么时候,她堂堂檀家二小姐竟然活得连条狗都不如了? 一行清泪从檀以曦双眼流下,她越哭越委屈,越哭眼泪越多。 文姨娘走进檀以月的院子时,就看到这一幕。 她心疼得要命,大快步地走到檀以曦面前,想扶起她。 檀以曦却不敢动。 文姨娘知道她是害怕檀厉男,于是便吩咐身边侍女,去兰蕙苑找檀母她们。 檀母听到侍女的描述后,噌地站起身,就准备往外走。 大娘拉住她,道:“震忠说了让月儿教她,你就别管了。” “可这也太苛刻了吧?”檀母心里有点不高兴。 “这么多年,你宠着曦儿,你看都把她宠成什么样了?倒是文姨娘,她虽然对月儿严厉至极,但你看月儿现在,知书达礼,懂事乖巧。她的礼仪形态和满腹才华,无论放到哪里,都是世家公子首选的对象。正所谓,严师出高徒。古人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这番话,确实戳到檀母的心窝子了。 几番纠结下,檀母终是坐下了,她对着侍女道:“你跟文姨娘说,老爷说了让月儿一个人管教曦儿,我们就别插手了。让她也少操点心。” 侍女有点吃惊,但还是应声走了。 侍女走后,大娘转了下眼珠子,道:“菁菁,我觉得那文姨娘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檀母问道:“怎么了?” “你看,她对自己的女儿那么严厉,却对你的女儿如此宠爱。结果怎么着?她的女儿倒是端庄大方,知性文雅;曦儿呢?骄纵跋扈,脑袋空空。” 檀母虽然也觉得自己女儿很差劲,但第一次被人当面说出来,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看啊,她就是故意的。就是为了让曦儿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空皮囊,好让她的女儿代替曦儿的位置。” “不会吧。”檀母有点不敢相信:“我看她是真心对曦儿好,不像你说的那样。” “知人知面不知心。我问你,要是曦儿不是你的亲生女儿,让你在她和月儿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檀母还没回答,大娘又道:“你肯定会选月儿。” “这就是文姨娘的高明之处。” 檀母神情凝重,也开始回忆文姨娘这些年来的各种行为。 这边文姨娘还在焦灼地等待着檀母的到来,结果却见到侍女一个人回来了。 “人呢?” “夫人说,老爷让三小姐一个人管二小姐,她就不插手了。她还让您,也少操点心。” 侍女越说越小声,文姨娘越听越气愤。 “岂有此理!” 文姨娘转身看着屋里悠闲地坐着,吃着水晶糕,喝着果子酒的檀以月。 檀以月朝她挑衅地扬了扬眉。 文姨娘愤怒地甩手离去。 檀以曦有时撑不住,又开始东倒西歪,北妙就在屋里拿个小本本记下她歪倒的次数。 结果,她一直跪到了午时。 檀以月道:“行了,今天你就先回去吧,后日继续。” “明天不用来了吗?”檀以曦有点意外。 “明日我要去尉府找姑母。”檀以月淡然道。 “什么?我不是按照你的要求好好跪了吗?”檀以曦惊呼失措。 “你急什么?我就是去看望下她老人家,又没说要告你状。” 檀以月嬉皮笑脸道:“你难道就那么想,我在她面前提起你吗?” 檀以曦慌乱地摇头:“不想,不想。” 檀以曦回兰蕙苑时,是被四个下人抬回去的。 回去后,娘和大娘也没来看她,只有文姨娘晚上拿了一瓶金疮药和护膝来了。 檀以曦此时竟觉得,那个亲娘不要也罢,还不如要这个姨娘。 她搂住文姨娘嚎啕大哭:“姨娘,这种日子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文姨娘轻抚她的乌发,柔声道:“好女儿,你再忍两个月。等及笄礼一到,我就让她身败名裂。” “可我等不了那么久了。”檀以曦啜泣道。 “成大事者,必要懂得屈居人后。忍,才是上上策。”文姨娘劝道。 檀以曦勉强地点了头,又问:“你确定那个人敢碰檀以月吗?他就不怕爹知道了,杀了他吗?” 文姨娘阴冷地笑道:“你放心,我找的这个人,是个欠了一屁股债的赌徒。都四十好几了,还是个光棍。一听有这好事,又能收银子还能睡十五岁未出阁的大家闺秀,他乐得不行呢。” 檀以曦也笑了:“那就太好了。到时,就让她尝尝老男人的滋味。” 第23章 比御医还厉害 清晨,天还没亮,檀以月就早早起床梳妆打扮,去了兰蕙苑。 来到兰蕙苑,檀以月看到娘和大娘在园中花藤下喝早茶。 她们俩起得可真早。 檀以月这样想着,就走到了她们面前。 这次,娘没像上次那样热情地招待她,只是对她颔首示意。 檀以月知道,肯定是昨日她处罚檀以曦的事被她知道了,心里不高兴。 罢了,现在她还当檀以曦是她的宝贝女儿,等以后事情水落石出后再说吧。 檀以月向娘和大娘行了个礼。 檀母轻笑一声,就没搭理她了。 大娘见她这模样,用脚踹了她一下,示意她过了。 无论如何,孩子是没错的,她不该把对文姨娘的怨气转移到檀以月身上。 檀母知道大娘的意思,但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 昨夜她几乎一宿没睡,一直在想文姨娘这些年对曦儿的所作所为,愈发觉得她是故意的。 要不是她,曦儿也不至于变成如今这副蠢样,人见人嫌。 现在看到檀以月端庄典雅的样子,她的心里更气了。 要是没有文姨娘从中作祟,她的曦儿肯定也如月儿这般,乖巧懂事,聪明伶俐。 “娘~”檀以月声音绵软,如同柔软细腻的棉花,抚平了檀母内心的怨愤。 檀母终是招架不住,败下阵来。 她心里暗叹一声,罢了罢了,把她当成自己的亲生女儿也不错。 檀母绽放出灿烂的笑容,道:“月儿,怎么这么早就来看娘了?” 檀以月见娘不恼了,也轻松地笑了,道:“上次月儿不是为娘看病吗?今日想来看看娘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 大娘一听这事儿,满脸惊喜,道:“月儿,你还别说,你的医术真不赖。都可以和宫里的御医媲美了。” 檀母也笑道:“我看何止啊,月儿的医术可比宫里那些御医的医术好多了。” “自从我吃了你给我抓的那些药,我现在月事比以前准多了。而且每次来,肚子也不痛了。你不知道,以前每次来葵水,我肚子痛得那叫一个要命,比当年生曦儿的时候还痛。” 檀母说到这里的时候,对檀以月心里的那一点点不满又彻底消失殆尽了。 檀以月道:“是吗?娘,我再为你把脉看一下吧。” 檀母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檀以月的手指轻覆在她的脉上。 那丝毒素已经消失得差不多了,但娘的身子还是比较弱,要想再怀上孩子,恐怕还得吃上一两月的药。 檀以月对着檀母道:“娘,你的身子确实比以前好多了。但要想再怀上孩子的话,还得坚持服药。我待会儿给你拿另一个药方,坚持吃上两月,身体即可痊愈。” 檀母和大娘惊喜地瞪大双眼,道:“你是说,我还可以再怀上孩子?” “当然啦,娘还年轻,只要身体好了,想再怀孕,不是什么难事。” 檀以月又道:“不过,娘,在没怀孕之前,你和大娘先不要声张这件事。” “为什么?”檀母和大娘问道。 “呃......”檀以月愣住了,调皮地眨眼,道:“因为天机不可泄露。” “你这孩子。”檀母和大娘笑道。 不过她们觉得檀以月一向稳重,她让她们不说自然有她的道理,便也没多问了。 给娘写了药方后,檀以月又带着南烟和北妙去了尉府。 尉府在长东街,靠近城门那边。 檀以月到了尉府,府门小厮拦住了她:“你是谁?这尉府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 其实这也不怪小厮,毕竟檀以月几乎没怎么来过尉府。 “我是檀府的三小姐,你进去向我姑母通报一声......” 檀以月的话还没说完,一个身着青黑色长袍的男子正好走到府门。 他眼眸深邃,薄唇微启,声音冷得不像话:“你带她进去,娘在卧房看书。” 说完,看都没看一眼檀以月就走了。 等他走远,北妙才在檀以月身旁小声嘀咕:“这尉公子简直就是个冰坨子。谁要是长时间和他在一起,估计会被冻成冰渣子吧。” 前面小厮听到这话,没忍住笑了,心道:这个丫头形容得真贴切,待会儿就去给大家伙分享大少爷的新外号。 小厮将檀以月她们带到夫人门前,又给侍女通报了一声。 没一会儿,侍女就出来将檀以月带进去了。 檀以月一进门,就看到书案后的姑母端正地坐在木椅上。 她面容憔悴,嘴唇发白,一看就是常年缠绵病榻的人。 但即便如此,她的眉宇间也依旧有着当年征战沙场时的威武与豪迈。 看到檀以月,她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容,声音轻微:“刚才碧翠跟我说你来了,我还以为她跟我开玩笑呢。没想到真是月儿。” “月儿怎么想着来看我了?” 算了一下,姑母今年也三十一了,檀以月早已猜到她已经病入膏肓。 可见到姑母这副面容枯槁的模样,檀以月还是惊诧不已。 檀以月声音有些哑,带着浓浓的鼻音,道:“姑母,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檀以月的泪水就扑哧扑哧往下掉。 姑母其实算得上是唯一一个真心为檀以月着想的人。 小时候檀以曦经常欺负檀以月,爹娘他们看见了,虽然也会生气地训斥檀以曦,但仅仅只是嘴上说说而已,从不会因此而责罚她。 唯独姑母看见了,会毫不留情地处罚檀以曦。 檀以月那时候就想,要是姑母能一直在檀府待着就好了。 现在看到这个曾经威风凛凛,常常会将她举高高的大将军,如今却成了这副模样。 檀以月怎能不难过? “月儿,别哭了。”说着,她就想起身。 檀以月赶忙上前扶住她,让她不要起来。 檀以月止住了哭泣,道:“姑母,你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肯告诉我们你的病情呢?” “说了又能怎么样呢?”姑母叹息一声,道:“除了让你们担心以外,也没什么别的用处。” 姑母还是这样,永远为别人着想。 檀以月站在姑母身侧,柔声道:“姑母,这次我来,就是为你看病的。娘说我的医术比宫里御医的医术都好。说不定我能治好你的病呢。” 姑母笑了笑,却不怎么惊讶,只道侄女是在安慰她。 她现在什么状况,她自己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但她也不好拂了檀以月的好意,便伸出手,让她把脉。 檀以月凝神为她把脉,神情越来越严肃,直到眼里最后一丝光线彻底消失殆尽。 姑母,命不久矣了。 第24章 川剧变脸 怎么会这样呢? 姑母今年三十一,上一世她三十四岁才去世,不应该这么快呀! 檀以月无措道:“姑母,你的病,怎么突然这么严重了?” 姑母没说话,一旁的碧珠对着檀以月没什么好脸色,道:“还不是因为你二姐。” 檀以月困惑道:“我二姐怎么了?” 姑母喝止了她,但碧珠依旧不高兴道:“夫人,为什么不让我说?要不是上次表小姐被北厥匪徒绑架的事,让你气得吐血,你怎么会一下子成这样呢。” 檀以月更不解了,檀以曦被绑架,姑母为何会这么激动? 原来,当檀厉男听到檀以曦被北厥匪徒绑架后,心里满腔愤恨。 当年她还打得动时,哪个国家敢侵犯东朝一草一木。 现在她上不了战场了,北厥不停在我国边境小打小闹就算了,如今竟敢把爪牙对准檀家人。 檀厉男心里恨,恨自己无能,不能保家卫国就算了,连至亲也保护不了。 这是她气血攻心的主要原因。 也正因为如此,姑父和表哥都不敢对她说宫里发生的事。 檀以曦真的不知道,自己的复仇行为竟会直接加速姑母的死亡。 她眼底一片歉疚,她好想对姑母说,那些匪徒是她买通的。 可要真说了,她就玩儿完了。 她的大仇还没报呢,怎么可以死呢? 现在,她只能用自己的医术,尽量帮姑母延续寿命。 “姑母,我有办法治好你的病。”檀以月这样说,檀厉男有点惊讶。 其实姑母的病,一共就三大问题。 一个是心中的隐疾。 姑母年轻时是令四国所有人都尊仰的女战神,如今却缠绵病榻,身体虚弱,连府门都不敢出。 这种巨大的落差会让她产生消极的情绪。 长此以往,郁结于心,会加重她的病情。 檀以月能做的就是给她生的希望,以及以后常来看她,替她解忧除闷。 第二个是外伤。 姑母身上有着数不清的刀伤,剑伤,还有西诏那些奇奇怪怪的暗器伤。 一到了雨天或者吃到过热的食物,就会疼痛难忍。 这种痛苦会让她产生轻生的想法,久而久之,更觉得活着无望,不如死了好。 这种消极的想法又会加重她的病情。 因此,檀以月嘱咐碧珠,一到了下雨天,屋里一定要点上炭火,让屋里保持燥爽,避免湿气入体。 平时也不能吃过热的食物,这点姑母也知道,于是吃的食物都偏凉。 但太凉又会导致肠胃受损,所以,檀以月又对碧珠说,让她以后辛苦点,姑母的吃食一定不能太烫但也不能太凉,要把握好这个度。 最后一个是内伤。 姑母的五脏六腑早已被震损,这是她患病的主要原因。 檀以月给姑母开了一剂药方,这些药能暂时稳住她的病情,但并不能根治。 她需要回去翻那个古怪老头送她的那堆书籍,找一找彻底根治的疗法。 檀以月说完这些,姑母和碧珠着实被震惊到了。 原本她们以为檀以月只是为了讨檀厉男开心,随口说说。 没想到,檀以月竟能准确无误地说出檀厉男病发时的各种症状。 还有,她说的那些法子好像真的有点用。 檀厉男似是看到了希望,脸色也好了一点,悦笑道:“我们月儿真的长本事了,连御医都棘手的事,也能轻易解决。” 檀以月轻抚姑母的手,道:“那当然啦,我就是上天特意派来拯救我们东朝女战神的。” “姑母,你一定要放宽心,相信月儿的医术。等你病好了,月儿也要跟你学武,学打仗。我也想成为下一个女战神,像姑母这样驰骋疆场,保家卫国。” “好好好。到时候你可别叫苦,姑母很严厉的哦。”檀厉男笑得合不拢嘴。 碧珠见到夫人这样,心里也有了几分激动。 她好久没看到夫人像今天这样开怀大笑了。 檀以月一直陪姑母聊到了傍晚,才回檀府。 她给姑母开了一剂药方,又给她做了特别的食谱,让碧珠一定要严格按照上面的食谱给姑母做饭。 碧珠将檀以月她们送到府门,目送马车走远才转身回府。 檀以月回家后,就将笼箱里的书籍翻出来。 其实檀以月之前也没说错,她确实经常待在房里看医书,但她看的医书可不是一般的医书,而是西诏的医毒书。 西诏的医毒书晦涩难懂,除了西诏少部分人能看懂,其他人拿到那些书宛如拿到天书。 她一本一本地重新回顾那些内容,看到了深夜,才渐渐睡去。 第二日她还没起床,北妙就进屋对她说,檀以曦来了。 檀以月一心想着姑母的病情,差点忘了檀以曦的事。 她眼珠子一转溜,嘴角露出邪气的笑。 “你和南烟将装医书的那个笼箱抬出去,让檀以曦一个人搬到书房,你盯着她,不准任何人帮她搬。我随后就到。” 檀以月吩咐道。 “好的,小姐。”北妙兴高采烈地走了。 等檀以月梳洗好,走进书房时,就看到满头大汗,一脸幽怨的檀以曦。 檀以月漫不经心道:“昨日我去尉府,姑母向我问起你,我说......” 檀以月突然不说话了。 檀以曦心里一紧,焦急地问道:“你说了什么?” 檀以月缓缓道:“我对姑母说,二姐你近来性子收敛了不少。只是这脸,对人总是一副看仇敌的模样,让人心畏。姑母说,那可不行,作为世家小姐,就得以笑脸示人。愁眉苦脸的让外人看了,会以为我们檀府虐待女儿。” 檀以月说到“笑脸示人”时,檀以曦立马就从满面愁容变得春光满面。 向檀以曦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见她这副模样,檀以月满意道:“二姐你这个样子,才像姑母口中的世家小姐。” 南烟和北妙在一旁掩嘴偷笑。 檀以曦心里又是一阵怨愤。 檀以月让檀以曦把那个笼箱里的书都翻出来,一本一本地看。 一旦看到有“心、肝、脾、肺、肾”这些字眼的,就要把那卷的内容誊写到另一个本子上,并且标记好在哪本书哪卷。 她和南烟北妙都会一起陪她誊写。 不过,檀以曦要是写错了一个字,手掌心就得挨一记戒尺。 “凭什么?”檀以曦大吼道:“凭什么我错了就要挨打,你们错了就不用挨打?” 她的脸原本就有道丑陋的疤痕,此时又凶神恶煞,整张脸看起来又扭曲又恶心。 “嗯?”檀以月指着檀以曦的脸。 檀以曦意识到问题,迅疾又换上一张灿烂的笑脸。 那换脸速度,比川剧变脸还快。 南烟和北妙在一旁又惊又乐,咯咯地笑出了声。 檀以曦瞪着南烟和北妙,心里愤愤道: 等你们主子失势了,我再把你们一个二个都扒皮抽筋。 第25章 遭报应了 檀以月四人在书房一起抄书,抄到了中午。 检查发现,檀以曦抄错了三十个字。 檀以月拿起那把厚厚的戒尺,走到檀以曦面前。 檀以曦此时眼里包起了泪花,哀求道:“我的好妹妹,你放过姐姐吧。” 上一次檀以月听她叫她妹妹,还是她带着那两个小黑翁来见她的时候。 一想到这里,檀以月心里更恨了,不容置喙:“打左手,右手下午还要抄书。” 檀以曦知道事情没得商量了,只能瑟缩地伸出左手。 “啪”! 檀以月用尽全力打了下去。 “啊——” 又是一阵刺破长空的尖叫。 三十下后,檀以曦冷汗直流,泪水模糊了视线。 再看她的左手,血肉模糊,不甚清晰。 檀以月看到后,心里也深感不妙。 打得是有点重了。 她如今还是檀府的庶女,要是让爹娘知道了,她很有可能会受到责备。 她现在不能在他们那里留下一点坏印象,否则那件事就没法进行了。 檀以月想了想,悠悠道:“昨日姑母送我出府门时,对我说,‘如果你二姐喜欢去你娘那里打小报告的话,你就来找我,我会为你做主的。’。我想,这点小伤,二姐应该不至于告到娘那里吧?” 其实,檀以曦对姑母的怕更多的是一种心理上的惊惧。 她只是条件反射地害怕姑母,害怕看到她。 所以并没有深思,其实姑母对她的处罚,撑死也没有这次严重。 于是,檀以曦慌忙摇头道:“不会的,我不会告诉任何人的。” “北妙,你去拿点纱布来,我要为二姐包扎伤口。” “不用了,我自己会包扎的。”檀以曦又惊又怕,怕檀以月又折磨她。 “二姐,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做妹妹的难道还会害你不成?” 檀以月睁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望着檀以曦。 檀以曦随即又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那就拜托妹妹了。” 包扎完后,檀以月又让檀以曦在她这里用午膳,因为用完膳后还要一起抄书。 饭桌被分成两边,一边是素菜,一边是荤菜。 素菜那边只有一个青菜豆腐汤和凉拌青瓜。 荤菜那边有八道菜。 鸡丝百合粥,红烧鹅,水晶鸭片,清蒸鲈鱼,糖醋排骨,白灼虾,狮子头,水晶蒸饺。 “常言道:咬得菜根香,方知道中味。二姐你心浮气躁,该多吃点斋饭,修身养性。” 檀以月对着那些素菜又道:“这是我为二姐你特意准备的可口斋饭,一滴油都没放,素得很,二姐可以放心食用。” 檀以曦虽然心有不甘,但这两天的事让她认清了一个事实—— 没有谁会来救她了。 她认命地坐在素菜前,拿起筷子就开吃。 “南烟,北妙,我们一起坐下吃吧。”檀以月道。 檀以曦吃惊地望着檀以月。 檀以月似是明白她想问什么,便道:“今日我心情极佳,便让南烟和北妙陪我一起吃饭。二姐,你有什么问题吗?” 檀以曦嘴上道“没问题”,内心的嫉妒与愤怒都快撑爆心肺了。 凭什么? 她吃得连一个下等的丫鬟都不如? 该死的檀以月,以后我一定要你好看。 檀以曦心中仇恨的情绪还在不断翻涌,就见北妙舀了一大勺鸡丝百合粥到地上一个陶盆里。 她冲着门外喊道:“大白,快出来吃饭啦!” 那条白犬又从巷子里钻了出来,伸长舌头跑到陶盆前,大口大口地吃着粥。 檀以月她们有时会直接从菜盘子里,夹一些水晶鸭片或者红烧鹅给大白吃。 檀以曦看到她们暴殄天物的行为,又瞅了瞅自己碗中的凉拌青瓜。 狠狠地咽了咽口水。 柳惜惜一进院子,就看到这诡异的一幕。 柳惜惜今日是来找檀以曦玩的,因为自从太后寿宴后,她好久没看到檀以曦出来玩了。 刚才她去檀以曦的院子,绿萝和紫裳告诉她,檀以曦在檀以月的院子。 她还以为檀以曦又想出什么折磨她庶妹的新乐子了,屁颠屁颠地赶过来,结果却看到这震惊她眼珠子的一幕。 她不打招呼就进了屋,直接走到檀以曦面前,待看清她脸上狰狞的疤痕时,内心更是惊诧不已。 她用手指了指檀以曦的脸,又指了指饭桌上的荤菜和素菜,然后又看向地上那条大白犬。 嘴巴张得老大,却半天没吐出一个字儿。 檀以曦心里气得不行,正愁没地方发泄,冲着柳惜惜吼道:“谁让你进来的?我檀府的门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 听到檀以曦这语气,柳惜惜终于确认她真的是檀以曦。 她道:“以曦,你以前说过我可以自由出入檀府的呀!” 檀以曦“啪”地放下筷子,站起身对着她怒斥:“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你一个三品侍郎的女儿,有什么资格进我檀府。滚!” 檀以曦手指门外,高喝道。 柳惜惜瞪了瞪檀以月,怨愤地转身离去。 檀以月望着她的背影,一个绝妙的点子浮上心头。 第二日,京都茶楼就出现一个火爆的茶后闲谈。 “你听说了吗?檀家二小姐的脸彻底毁了,听说比那东施还要丑上百倍不止。” “何止啊!我还听说,她现在彻底失宠了。檀将军让檀家那个草包三小姐做她的教书先生。” “什么?让一个草包教她?那她是彻底被檀将军抛弃了。” “你可别说三小姐是草包,既然檀将军信任她,让她一个庶妹做嫡姐的先生,那就说明她是有脑子的。” “不管檀家三小姐如何,那檀家二小姐在檀府是彻底没位置了。” “我看啊,这就是报应。那檀家二小姐平日里乖戾粗鲁,经常欺凌霸弱,现在终于遭天谴了。” “你说话注意点,小心檀二小姐听到了,拿你是问。” “我怕她?她现在就是条丧家犬,爹不疼娘不爱,她还敢像从前那样嚣张吗?” “话说这檀将军也真可怜,为我们大东朝镇守边疆,是个难得的大英雄。结果却生了两个又丑又蠢笨的女儿。”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啊!” 京都茶楼的闲谈,很快传到檀以曦耳中,她在屋里疯狂地砸东西。 “啊!!!” “是谁!到底是谁把这些消息泄露出去的!我要杀了他!” 檀以曦目眦欲裂,怒不可遏。 “是不是你!”檀以曦指着绿萝。 绿萝惊恐地摇头:“小姐,我这几日檀府大门都没出。” “那就是你!”檀以曦又转身指着紫裳。 “小姐,我冤枉啊!这几天我一直跟绿萝在一起,我们都没出过檀府。” “那是谁?到底是谁!!”檀以曦抓狂道。 紫裳突然想到什么,弱弱道:“小姐,会不会是柳小姐?你看,她昨日来找你,今日京都就传出那样的流言。这......难道是巧合吗?” “是她!一定是她!这个该死的贱人!我要弄死她!” 檀以曦眼神阴翳,恶狠狠道。 绿萝和紫裳对视一眼,默默低下头。 第26章 北妙 盛夏时节,天边红辣得跟被火烧似的。 时间在知了的鸣声中慢慢流逝,檀以月的各种计划也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太顺利了。 有时这种顺利让檀以月有点不安,总觉得这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 这两个月以来,檀以月都是在上午折磨—— 哦不,是教导。 檀以月在上午“教导”完檀以曦后,下午基本都在书房看书,或者陪南烟和北妙玩乐。 北妙怀里抱着一只软糯圆滚的幼犬,笑嘻嘻道:“小姐,你看二妙,也太可爱了吧。连屁屁都那么可爱。” 檀以月也上前轻抚二妙的脑袋,软软的茸毛,确实舒服又可爱。 不知道小妙和他在军营怎么样了。 过几日她的及笄礼,爹会回来,他也会回来吗? “小姐,我记得当时大白好像生了三只幼犬呢。还有一只呢?”北妙疑惑地问道。 檀以月瞪大眼睛望着她,对着南烟道:“你没跟她说吗?” 南烟耸耸肩,无辜道:“忘了跟她说了,但她也没问起过啊。” 檀以月和南烟一脸懵:这人的反射弧也太长了吧。 “小姐,北妙的大哥来了,他说要带北妙回家呢。”外面一个丫鬟向檀以月通报道。 屋里三人一脸震惊。 檀以月终于想起来,为什么这几日心里不安了。 上一世的这个时候,也是北妙的大哥来到檀府,将北妙带走了。 早些年,北妙家里贫困得很,无奈之下,忍痛将她卖到檀府做丫鬟。 原本以为北妙这辈子都只能在檀府待着了。 没想到,北妙的大哥去南燕学了一些营生手段,赚了不少钱,又回到东朝开了几间铺子。 家里逐渐富足,家人多次向北妙提起要赎她回去。 但此时的北妙已经把檀以月当成亲姐姐,她舍不得离开她,就拒绝了家人的好意。 最近几日,北妙的村子里一个青年娶了一个女孩儿,以前也是在檀府做丫鬟。 无意间,她向北妙的娘说起北妙在檀府的遭遇。 从前,南烟和北妙还有檀以月,可是三天两头被文姨娘和檀以曦打骂,日子过得惨得很。 虽然最近檀以月在檀府的地位提高了,但那时那个女孩早就被父母赎回家了,所以并不知道后来檀府发生的事。 北妙的母亲听了,终于明白,为什么女儿以前总是回家向哥哥要钱。 那时她还以为是女儿花钱大手大脚,如今才明白,竟是拿这些钱贴补自家小姐去了。 北妙的大哥大嫂也心疼她的遭遇,便决定来到檀府,将她赎回去,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上一世,檀以月没有能力保住北妙,眼睁睁看着她被大哥带走。 不过想到后来南烟的结局,她反而庆幸,还好,她们三人中有一个是幸福的。 但现在的檀以月,再也不是从前那个可以被人任意欺凌的软柿子了。 她有能力保住身边的人,于是她问北妙:“北妙,你想跟你大哥回家吗?” 北妙摇了摇头,不情愿道:“我回去的话,他们就会给我相看,让我嫁给别人。我不嫁的话,娘又会说我丢她的脸。还不如待在小姐身边,一直陪着小姐。” 说完,她上前抱紧檀以月,眼泪又稀里哗啦地流了下来。 檀以月拍了拍她的肩,安抚道:“你放心,现在我有能力保住你了。你想留下来,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你留下来的。” 檀以月带着南烟和北妙来到外院,见到一个俊朗挺拔的男子站在前厅。 男子一见自家妹妹,便知道为首的就是檀家三小姐了。 他恭恭敬敬地向檀以月行了个礼,说明了此次前来的目的。 檀以月先是让丫鬟给北妙的大哥上茶,请他坐下后,便道:“大哥的心情,我很理解。” 北妙的大哥忙摆手,道:“不敢当不敢当,小姐叫我大生即可,我哪能做小姐的大哥呢。” 檀以月笑道:“我一直把北妙当做自己的亲妹妹,北妙的大哥可不就是我的大哥嘛。” 几个来回后,大生终是败下阵来,任由檀以月叫他大哥。 “北妙六岁入府,这些年跟着我确实受了不少苦,我非常抱歉。”檀以月站起来,向大生鞠了个躬。 大生又是一阵惶恐,檀以月继续道:“但是这几个月我也想通了,不会再像从前那样软弱了。现在的我,不敢说在檀府有着绝对的地位,但保证北妙不受别人欺负,保证她基本的生活,我还是可以的。” 大生没有说话,檀以月又道:“大哥若是不信,可以向檀府任何一个下人打听,这几月,我在檀府是何地位。如果大哥信不过檀府的人,也可以出门向京都百姓打听。最近几月,我在檀府又是何地位。” 大生进京时,确实有向百姓打听檀府的情况。 最近几个月,京都百姓议论最多的就是檀府三小姐崛起了,二小姐被檀将军遗弃了。 话虽如此,但大生还是不敢保证哪一天檀以月会不会又失宠。 但今天见到檀以月本人,大生觉得她其实是个头脑清醒,礼仪周到的人。 和京都传闻里那个没脑子的草包判若两人。 看来,传言并不可信,眼见为实才是真。 说不定,那二狗子家的媳妇也是添油加醋地夸大妹妹在檀府的遭遇。 大生又道:“我自是信任小姐的,不过,我还是想拿回舍妹的卖身契。如果她哪天不想在檀府待了,随时可以回家。” 檀以月松了口气,道:“这一点大哥尽可放心,三个月前,我就将卖身契还给北妙她们了。现在她们都是自由身,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大生听了这话,着实有点惊讶。 这三小姐,可真大气。 要是换作别人,指不定得借着这个狠狠地敲他一笔。 他好像也明白了妹妹为什么宁愿跟着她,也不愿回家陪娘了。 这时,北妙也开口了:“哥,这几个月我在檀府过得好得很呢。你看,这是小姐前几日赏我的翡翠镯子。” 北妙伸出手,一个碧绿通透的翡翠玉镯露了出来。 大生估摸着,这镯子好说歹说也得值几十两银子吧。 北妙又道:“你知道的,我从小就想有个姐姐。现在我有个这么好的姐姐,我怎么舍得离开她嘛。” 北妙挽着大哥的胳膊,撒娇道。 大哥敲了敲妹妹的脑袋,眼神里的宠爱都快溢满整间厅堂了。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不想回去被娘念叨嫁人的事。” 北妙不高兴道:“我这辈子就不想嫁人,不想给丈夫洗衣做饭带孩子,我就想自由自在地到处玩。” 大生捏了捏北妙的脸蛋,笑道:“好好好,我们北妙不想嫁就不嫁。等你老了让你侄子给你养老。” 北妙兴奋地蹦跶两下,道:“那你可得让那臭小子多赚点银两,我可不想老了过苦日子。” 檀以月看着他们兄妹间的美好感情,会心一笑。 目光转向南烟,却看到她眼神悲伤而怅惘。 南烟从前也听北妙提起过她的家人,那时她就羡慕得不得了。 今天听到大生说的那句“我们北妙不想嫁就不嫁”,她的内心被狠狠震颤到了。 “你这死丫头片子,我是你爹,我让你嫁你就嫁。别说他是一个五十岁的糟老头子,哪怕他是个死人,你也得给我嫁!” 尘封的记忆忽然涌入脑海,南烟浑身抖动不止。 “南烟。”檀以月握着她的手,温声细语道:“都过去了,现在你身边有我呢。” 南烟的眼眶红肿,里面噙满了泪花。 第27章 女大不中留 在檀以月和檀以曦及笄礼的前一日,檀父从边疆快马加鞭赶了回来。 檀以月她们收到消息,都到府门迎接父亲。 一匹黑色的骏马悬空前蹄,停在檀府门前,马背上的檀父气宇轩昂,下了马。 看到家人都在门前等着自己归来,他的心里欢快极了。 檀母先上前挽着他的手,埋怨道:“骑这么快做什么?要是摔倒了怎么办?” 檀父朗声大笑道:“哈哈哈,看你们一个二个期盼的模样,我要是再不快点回来,那不扫了你们的兴吗?” 檀父见到大嫂,问候了一声。 随后檀以月和檀以曦还有文姨娘向他行了个礼。 檀父见到檀以曦这文静娴淑的模样,惊诧道:“曦儿,你是我的曦儿吗?” 檀以曦柔声道:“爹,我当然是曦儿。难道我现在脸上有了道疤,你就不认我了吗?” 檀父赶忙解释道:“做爹的怎么会嫌弃自己女儿的样貌呢。再说了,女子的样貌不是最重要的,内心才是最重要的。爹是看你现在端庄优雅,有点吃惊而已。” 檀以曦现在的性子确实比以前收敛了不少。 不过,这并不代表她的内心就不叛逆。 她想的是,等忍过这两个月,等及笄礼上檀以月的名声一毁,就再也没人制得了她了。 到时候,她就算想翻天,也没人敢管她。 于是檀以曦装出一副乖巧的模样,问道:“难道爹不喜欢曦儿现在这个样子吗?” 檀父忙摆手,道:“不不不,现在这样就很好。就像大家闺秀了。” 说完,又转向檀以月:“月儿果真了不起,你娘,大娘和姨娘十五年都没搞定的事,你两个月就搞定了。不愧是我檀震忠的女儿。” “爹爹谬赞了。”檀以月谦虚道。 檀以曦看到檀以月被夸赞,又想起自己的双臂,双腿,还有背上,屁股上各种各样的伤痕,心里恨得直挠痒痒。 等你被爹抛弃后,我再把你这两个月对我的虐待告诉爹,让她打死你! 檀以月望了望檀父的身后,问道:“就爹爹一个人回来吗?” 檀母立即接道:“边关战事吃紧,你爹这次回来也只能待两天,所以你大哥和大姐就没回来了。” “哦。”檀以月脸上有淡淡的失望。 檀父却看穿了女儿的心思,对着檀母露出一抹不明所以的笑,道:“你女儿等的可不是她大哥和大姐。” “那是谁?”大娘也有点困惑,问道。 檀父看到女儿双颊绯红,笑道:“不说了,女大不中留啊!快进屋,我一路赶回来,饭都没来得及吃,可把我给饿坏了。” 一群人拥着檀父进了府门。 文姨娘和檀以曦在最后面,慢吞吞地走着。 等她们俩和前面的人拉开距离后,文姨娘对着檀以曦道:“你刚才听你爹说了吗?” 檀以曦虽然更懂闺阁礼仪了,但脑子依旧没得救。 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道:“刚才爹说了什么?” 文姨娘无语地闭了下眼,缓缓睁开双眼,道:“你爹刚才说,檀以月等的人不是你大哥和大姐,是另一个人。又说女大不中留。” “所以呢?”檀以曦依旧不明白文姨娘想说什么。 她还一直沉浸在刚才爹夸檀以月时,檀以月脸上得意的笑上面。 我的天呐! 我文锦芸聪明一世,怎么会生出这么蠢的女儿? 文姨娘在心里琢磨着,不会当时那个人根本没给我换女儿吧? 文姨娘看了看檀以曦那张和她舅舅四分像的脸,又否定了这个想法。 “你爹的意思很明显就是檀以月有意中人了,而且那个人还在军营里。” 文姨娘分析道:“我猜,那个人极有可能就是上次为皇上护驾的那个人。” 檀以曦一脸茫然地望着文姨娘,又不以为然道:“你从哪里看出来爹想表达的是那个意思?而且就算檀以月真有意中人,你凭什么断定那个人就是上次给皇上护驾的那个人?” “这京都的名门世子都是些贪图权势名利,又肤浅的人。檀以月在京都的名声这么差,不可能有哪家嫡公子愿意花时间去了解这样一个人,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不堪。只有那种有点能力,又不受宠的庶子才会对她这种人感兴趣。” 文姨娘继续道:“檀以月这个人脑筋可不简单,她看上的人,要么忠贞不二,要么位高权重。既然那个人只是个庶子,那么他对檀以月的感情必定深厚至极。” “说不定,哪怕他知道檀以月清白被毁,也会娶她入门。” 檀以曦听着文姨娘在那喋喋不休地说些天外飞仙的话,不置可否,径直往前走了,留她一人在原地嘀咕。 “不行,得把丞相府的当家主母也请过来。让她亲眼看到檀以月的丑事,彻底绝了檀以月的后路。” 这样说着,文姨娘就立马吩咐吕嬷嬷出去办事了。 等文姨娘赶到饭桌上时,众人已经开始动筷子了。 她见没人等她,心里一阵不悦。 但她又佯装无所谓地坐下,对檀父说:“老爷,你就回来歇息两宿,不如去锦绣苑待一晚吧。” 檀母没说话,用眼神瞪了檀父一眼。 檀父轻咳两声,道:“还是免了吧。我在兰蕙苑住习惯了,你也常说你喜静,我就不去打扰你了。” 檀母瞅了檀父一眼,唇角浮现一丝笑意。 老头子,算你识相! 文姨娘将檀母的表情尽收眼底,面上温柔一笑,内心却气急败坏。 我看你能得意多久。 等老爷死后,檀家家业就是我儿子的。 等这次及笄礼一过,你的亲生女儿就会彻底沦为京都笑柄。 就算你将来知道了真相,也于事无补。 你现在有多得意,将来我就要你有多懊悔来这人世一趟。 第28章 想试试吗? 饭后,众人回到自己的屋里,檀父让檀以月留下,有事跟她讲。 檀父从怀里掏出一块青布,打开青布,里面有一个木刻的小人。 小人雕刻得栩栩如生,活灵活现,仔细端详,它长得和檀以月有七八分相像。 檀父将它递给檀以月,道:“这是怀瑾自己雕的,说是送你的及笄礼礼物。” 檀以月满眼欣喜,高兴地接过那个小人。 檀母在一旁困惑道:“怀瑾?是那个......” 她一时想不起来是谁了,只觉得这人的名字熟悉又陌生。 “就是上次为皇上护驾,又婉拒了东宫詹士一职的凌怀瑾。”檀父提起他,满脸骄傲。 就好像那个人是他的儿子一样。 “啊,我想起来了。”檀母也想起那场刺杀后,皇上赏赐一个人的事。 檀母看了看檀以月手中的雕刻小人,似是终于明白了什么。 她指着檀以月笑道:“原本我还想着及笄礼一过,就给你和你二姐相看。没想到,你还抢先了你二姐一步。” 檀以月对男女之事不像普通女子般害羞,但在面对父母时,还是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她双颊染上一片红晕,又小声地问道:“爹,那他有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 檀父顿了一下,道:“呃......这倒没说。他平时除了对他那条狗说话,都不怎么对我们说话。” “啊?他是个傻子吗?”檀母吃惊道。 檀父立马反驳道:“人家哪里傻?人家聪明得不得了。他才第一次上战场,运兵布阵的能力远不输我。平时点子又多,比你那个只会耍枪弄刀的大哥强多了。不仅如此,他在战场上杀伐果断,所向披靡。是继我妹妹之后东朝最厉害的战士。” 檀父越说越激动,就差跳起来像檀以颜那样比划了。 “我看啊,这战事要不了半年,就能结束。” “这么厉害吗?”檀母和檀以月睁大双眼。 要知道,北厥人凶悍强壮,杀人如麻,是四国中战斗力最强的。 檀以月也惊讶得不行。 因为上一世,左玉泽和父亲他们打了整整一年,才勉强打败北厥。 “打仗不只是看兵将的能力有多强,指挥者的布局能力更重要。”檀父道。 檀以月问道:“爹是将军队的指挥权都交给凌怀瑾了吗?” 檀以月这个问题问到点子上。 檀父有点惭愧,道:“在那次我评估失误,令五万大军丧命后,我就开始听取怀瑾的领兵建议。再之后,逐渐放手让他和你大哥带兵打仗了。” “我老了。不中用了。”檀父低头道。 檀以月蹲在檀父面前,握着他的手,轻声道:“爹,你不老,只是这些年太累了。如果能回来歇着也好,娘整日记挂着你呢。” 檀母也安慰檀父:“对啊,自从和你成亲后,你一年到头都没几天在家陪我。每天就大嫂过来跟我说话,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嫁给了大嫂呢。” 这话把檀父和檀以月逗笑了。 檀父也释怀道:“好好好,等这次战争结束,我就跟皇上请辞,在家陪着你。” 檀母顺势依偎在檀父的怀里。 檀以月见状,默默地走了。 夜晚,檀母为檀父宽衣解带,檀父抚摸着她的双肩,道:“夫人,这些年辛苦你了。” 檀母歉疚道:“哪里辛苦,连个儿子都没为你生。好不容易生了个女儿,又这么顽劣。要不是月儿把曦儿偏正好了,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了。” “哎!”檀父也一脸遗憾,搂着妻子,道:“要不是你当初一直怀不上孩子,我娘也不会给我纳妾。曾经许诺你的一生一世一双人也没做到。是我对不起你啊。” 檀母想起过去种种,也满脸怀伤:“是我的问题,这不怪你。不过......” 檀母脸上忽然浮现一抹喜悦,道:“月儿已经帮我治好病了,她说我现在身子已无恙,说不定还能怀上孩子呢。” “哦?”檀父疑惑道:“你生曦儿时大出血,御医都说很难再怀孕了。月儿什么时候会医术了?她难道比御医还厉害吗?” “是真的。月儿在书房看了很多医书,医术真的绝顶高超。我吃了她开的药,身子明显感觉好多了。” “真的吗?”檀父惊喜道。 “当然。老爷,想试试吗?”檀母含情脉脉地抬眸,对檀父道。 檀父收回思绪,垂首看着妻子亮晶晶的眸子。 他刮了刮妻子的小鼻梁,戏谑道:“既然夫人都开口了,不试试怎么行?” 他话音刚落,檀母就急不可耐地环住他的脖子,一张红唇凑了上去。 檀父抱起檀母,上了床榻,拉下床幔。 灯芯跳跃着,映照出幔帐上两个缠绵的身影。 第29章 他的一世英名 檀以月和檀以曦的及笄礼热闹非凡,京都大半贵族都来了。 “哎哟!这不是右相夫人吗?什么风把您也给吹来了?”说话的人是左相夫人。 左相夫人和右相夫人是堂姐妹,两人从小就是死对头,又因为一个嫁给左相,一个嫁给右相,明里暗里的嘴炮战更是少不了。 虽然右相是主相,左相是副相,但因为右相夫人在丞相府并不得宠,所以左相夫人就总拿这个讥讽她。 “檀家主母为了我特意准备了海八珍,我若不来,岂不是拂了她的好意?”右相夫人扬起高傲的脖颈,看也不看左相夫人一眼。 听到这话,左相夫人笑出了声,嘲弄道:“怪不得姐姐体态丰腴,原来这么会吃。” 周围人听到左相夫人这么一说,目光也不自觉地往右相夫人身上瞟。 右相夫人确实心宽体胖,因为自从她发现右相就是个彻头彻尾的花心大萝卜后,她就放弃讨好他,转而把精力都放在了美食上。 吃着吃着,就吃成了如今这副圆润的模样。 不过她五官本就精致,又出身名门,高华的气度反而让她的这种圆润增加了几分雍容华贵的气质。 “哼!再纤细又如何?还不是个副相。”右相夫人忿忿道。 “你......” 左相夫人刚想反驳,就看到前方有人在行礼。 四皇子左玉泽来了。 此时,左右相夫人也停止了争执,向走来的左玉泽福了福身。 “各位夫人不必多礼。”左玉泽道:“本皇子今日来就是凑热闹的,你们都别太在意我。” 这时,檀将军和檀母也出来迎接宾客。 檀将军将男子都带到厅堂品茶闲谈。 檀母则带着女人们往北苑走。 檀母爱花爱树,特意在北苑种了很多奇异的花草树木,里面堪比一个植物王国。 每次有客人来,她就喜欢带她们去欣赏这些花花草草。 锦绣苑西厢房。 檀以月坐在铜镜前梳妆打扮,不自觉地想起了前世的事。 前世的这个时候,左玉泽让檀以月向檀父探口风,看他中意什么样的女婿,他好提前做好准备。 原本只是一件很小的事,檀以曦知道了,却误以为檀以月想找一个好丈夫,来讨檀父欢心。 结果,檀以曦用一根带刺的牛鞭打了檀以月足足半个时辰。 当檀以月带着浑身伤痕去见左玉泽时,左玉泽只说了一句:“好的,我知道了。” 那时的檀以月还为左玉泽狡辩,他只是不善言辞,但他心里一直都记着她对他的好。 可当她看到左玉泽搜集了一堆笑话,将檀以曦逗得哈哈大笑时,她沉默了。 “小姐,文姨娘让你去她房里一趟。”南烟从门外走进来,将檀以月拉回现实。 檀以月疑惑道:“她不出去接待宾客,叫我去她那里干嘛?” “我也不知道啊,听说文姨娘想送你一份及笄礼。”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她会想着送我礼物?”檀以月不屑道:“罢了,去看看她想搞什么名堂吧。” 南烟和北妙到了文姨娘的院子,就被拦了下来。 檀以月更是看出了文姨娘此次目的不纯,便决定将计就计,道:“你们就在这等着吧。文姨娘是我亲娘,不会对我做什么的。” “可是......”北妙不放心道。 “别可是了,小姐自有分寸。”南烟拉着北妙道。 檀以月被丫鬟带到了文姨娘的房间,她一进门,丫鬟就将门拉拢。 屋子里有股淡淡的檀香味,檀以月闻着这个味道,感觉头晕乎乎的,不一会就倒在地上了。 过了一阵,一个男子从天降落,稳稳地站在地上。 他见到躺在地上的檀以曦,嘴角浮现一抹得逞的笑。 他径直走向檀以月,弯腰准备将檀以月抱起。 “嘶!” 男子脖颈上一阵刺痛,抬眼就看到檀以月竟睁开双眼,她的左手也不知何时放在了他的脖颈上。 等他反应过来,才猛地往后退,惊恐道:“你.....你往我脖子上扎了啥?” 檀以月站起身,不慌不忙地整理了一下衣裙,道:“没什么,就一根小小的毒针。” “不过这毒,天下除了我,就只有西诏的门幽堂能解。”檀以月笑嘻嘻道:“还有,这毒在两个时辰内没及时解的话,你就会五脏六腑俱损,七窍流血而亡。” “呵!就凭你?”男子不服输地嘲笑道。 他自诩东朝最擅毒的人,除了西诏人,他还不信东朝有第二个比他更懂毒的人。 “你现在是不是感觉肠子在蠕动?”檀以月问道:“还有双肺,也感觉火烧一般。” “你见过这种毒,用过这种毒吗?”檀以月笑眯眯地问道。 没见过。 男子心里一阵发凉。 “你要我做啥,才肯给我解药?” “看来你也不笨嘛。”檀以月又道:“接下来我问你什么你就答什么。如何?” “你说。” “她到底要你做什么?” “将你迷晕后,把你扛到北苑,再给你下催情药,到时候,会有男人来解救你。” “解救我?” “凭我的药,如果没有男人来救你,你就会痛苦难耐至死。” “你倒真是想得周到。”檀以月阴冷地看着他,又道:“我要你把同样的伎俩,用到檀家二小姐檀以曦身上。” “我做不到。我收了人家的钱,就得为人家办事。这样做有损我的名声,以后就没人来找我做事了。” 檀以月冷笑一声,道:“你都要死了,还担心自己的名声吗?” 男子犹豫了一瞬,道:“那你在这里等我,等我办完事你就给我解药。” “好。”檀以月不急不忙地坐在木椅上,倒出一杯茶,轻啜小口。 男子见她这副淡然自若的模样,心里气得要命。 他的一世英明,就毁在这个女子手里了。 但眼下还是小命要紧。 想完,一溜烟就跳到房梁上,飞走了。 第30章 战斗开始 一刻钟后,男子从房梁上飞了回来。 见檀以月趴在桌上打盹儿,就准备上前偷她身上的药。 “嘶—” 一枚银针又扎进了男子的脖颈上。 男子一屁股坐在地上,指着檀以月恶狠狠道:“你这毒妇!” “再毒也毒不过你,毁女子清白的事,你也干得出来!” “我只是为了生存而已。”男子不以为然道。 檀以月懒得跟他争执,因为她知道,就算没有这个人,文姨娘也会找另一个人来办这种事。 罪魁祸首不是他。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我往她卧房点了迷香,把她扛到了北苑。” “房里没有别人吗?” “那两个丫鬟都被我放倒了。” 檀以月沉思一会儿,又道:“我看你轻功如此了得,不如再帮我扛一个人吧。” 男子气急败坏道:“你说了只扛一个人的!怎么现在还要扛?待会儿我扛完了是不是还要再扛一个人?” 檀以月耍无赖:“我可没说过只扛一个人。不扛算了,那我走?” “行行行,你要我扛谁?” “四皇子左玉泽。” 和皇家扯上关系,那可是分分钟掉脑袋的事,但男人的脑袋早就在穿到这个莫名其妙的朝代时就不保了。 所以现在也顾不上这么多了。 一溜烟儿的功夫,男人又飞走了。 男子从一个下人那里蹭来一套衣服,穿在身上,然后就变成了奉茶的小厮。 奉茶小厮来到厅堂,见檀将军坐在主位上,和大家谈笑风生,乐得不可开交。 小厮心里阴笑着:你这老头子,还在这儿笑。待会儿有你哭的。 想着想着,一不小心就把茶水倒在了左玉泽身上。 “你这奴才!怎么做事的?”左玉泽嗔怒道。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求四殿下饶了小的吧。”奉茶小厮跪在地上,不停求饶。 檀将军走了过来,温言劝道:“殿下,我们府里人做事毛手毛脚的,真是对不住。你就看在今日小女及笄礼的份上,饶了这个小厮吧。” 左玉泽见檀将军都发话了,也不好再发怒,便饶了对方。 “为了将功补过,你就带殿下去外院,重新换身衣服吧。”檀将军对小厮道。 小厮高兴地应了声,就带着左玉泽出了厅堂。 小厮将左玉泽带到一个幽暗的竹林处,左玉泽忽然开口:“你们将军府可真是人才云集,连个普通的下人也懂轻功。” 小厮心里惊骇,转身就和左玉泽打了起来。 左玉泽的功夫了得,三两下就把他摁倒了。 “说!谁派你来的?你想对本皇子做什么?”左玉泽抓住他的手臂,威喝道。 小厮哭道:“我说我说,但您先放开我再说啊。” 左玉泽不屑地松开他的手,谅他也不敢耍什么花招。 小厮缓缓地站起身,双眼直视左玉泽,道:“其实,是檀府的文姨娘让我做的。” “文姨娘?”左玉泽困惑道:“檀将军的妾吗?” “对,就是她。” 左玉泽正在纳闷一个妾想对他做什么时,小厮忽然向他撒了一把药粉。 左玉泽指着对方:“你.....你.....” 就晕倒在地。 等把人扛到北苑的灌木林后,他就飞奔回锦绣苑了。 到了房里,见桌上有一个小瓷瓶,他抓过来闻了闻,确认没毒后,一口气喝完。 “事情都办妥了?” “都搞定了。” “你可真是个人才,左玉泽那样的人都能搞定。”檀以月有点惊讶,原本她只是说说而已,并没想着那人真能把左玉泽弄倒。 因为她对左玉泽太了解了,武功高强,戒备心重,想算计他,简直难于上青天。 这人可真不简单。 要是能为她所用,复仇之路又能顺利不少。 檀以月从头上拔下一支金簪,放在桌上,道:“这是给你的报酬,如果不够,可以去我房里拿。想拿多少拿多少。” 男子睁大双眼,眸子闪着金光,道:“真的吗?想拿多少拿多少?” 檀以月轻笑道:“当然。” 说完,就推门出去了。 走到院门时,看到那个丫鬟还在那里守着,南烟和北妙一见她,激动道:“小姐!” 丫鬟听到南烟和北妙的叫声,正准备转过身,檀以月一掌劈向她的后颈,丫鬟瞬间倒在地上。 “哇撒!小姐,你也太厉害了吧?”北妙双眼发光,满脸佩服道。 “小姐什么时候学的这招啊?”北妙又问道。 “以后再跟你说,我们现在先回房,准备准备,及笄礼就要开始了。” 檀以月说着就往前走,北妙在身后举着右手,学着刚才小姐的模样,不断地往空中砍。 “啪”往南烟后颈砍了去。 “啊—”南烟护着后颈,大叫道:“痛死我了!你在干嘛?” 北妙不好意思地干笑两声,道:“我看你那里有只蚊子,想帮你拍掉。” 男子蹲在树上,看到这一幕,唇角微微上扬,嘴里嘀咕着:“这个二货。” 北苑这边,四十六岁的赌徒陈祥从将军府后门进来,被吕嬷嬷带到北苑。 吕嬷嬷指着北苑角落那个灌木丛,道:“就在那里面,快去吧。小姐都等不及了。” 陈祥舌头舔了舔嘴唇,搓着双手,猥琐地走进了灌木丛。 刚进灌木丛,就听到女子的叫唤。 怎么? 难道文姨娘不止找了我一个人? 不过这声音可真荡。 陈祥流着口水,迫不及待地进去,见到果真有两人已经在草地上激烈战斗着。 于是赶紧褪下衣服,加入了这场酣畅淋漓的战斗中。 第31章 战斗场面被围观 北苑在将军府最北面,檀母她们走了许久才终于走到。 一到北苑,檀母见檀父也赶了过来。 檀母疑惑道:“你不在厅堂招呼四皇子他们,来这边干嘛?” 檀父也不解道:“不是你吩咐小厮让我过来的吗?说这边出了点事儿。” 那个小厮是文姨娘叫的。 她就是想让檀父亲眼看到,檀以月浮花浪蕊的模样。 只有这样,檀以月才会彻彻底底被檀家抛弃。 “可能是个误会吧,别管了。既然来都来了,老爷也进去看看二姐这些年养的花吧。”文姨娘出来打圆场。 檀父想着也是,来都来了,总不能又倒回去吧。 就进去看一眼妻子养的花,算是对妻子的尊重。 一行人进了北苑,一边欣赏着从天南地北挖过来的奇异花草,一边对檀母拍着马屁。 “看这些花,就知道檀夫人必定是蕙质兰心,情操高雅之人。” “何止啊,檀夫人还是勤俭持家的好主母呢。听说这些都是檀夫人一人打理的吧?” “哪有,偶尔也会有下人帮我打理。”檀母谦虚道。 “哎?那边是什么声音?”有耳尖的人听到了灌木丛里窸窸窣窣的叫声。 越往前,声音就越清晰。 各位夫人的脸色逐渐变样,因为这靡靡之音她们再熟悉不过。 有些小姐纯洁得很,道:“那是有女子在叫唤呢,她是受伤了吗?” 说着,几个单纯善良的小姐就要往前走。 “哎—你别......”她们的母亲拉住了她们。 “岂有此理!老爷,二姐,这肯定是哪个不懂礼数的下人在那苟且!” 文姨娘愤愤道:“老爷,您可一定要将这些不守规矩的人赶出府,别坏了我们檀家的名声。” 檀父也气得不行,今日京都一半的贵族都来了,要是这下人在檀府光明正大地做苟且之事的事传出去了,他檀家的脸面何在? 他怒气冲冲地走进灌木丛。 轰! 见到草地上的三人,他的整个世界仿佛在那一瞬间坍塌了。 但他很快冷静下来,一脚踹向那个四十多岁的老汉,三下五除二就将他活活打死了。 然后将他扔在草丛深处,迅速用树叶掩盖好。 “老爷?到底是谁?”檀母在外面叫着。 “你们别过来!就两个不知礼数的下人,我马上处理好!”檀父紧张叫道。 快速做完这些事,檀父见草地上两人依旧沉浸在忘我的世界中,两巴掌向他们扇了去。 两人终于被这巴掌扇醒了。 檀以曦睁开眼,就见到爹猩红的双目,她大叫道:“爹!你为什么打我?” 原本大家还不知道灌木林里到底是谁,这一声“爹”,再加上檀以曦那独特的嗓门,一些小姐立马反应过来:“这不是檀以曦吗?难道她在里面和别的男子......” 什么? 在听到檀以曦的叫声时,文姨娘和檀母也大吃一惊。 原本以为只是不懂事的下人在檀府做那种事,这下听到檀以曦的声音,以左相夫人为首的好事之人连忙跑进了灌木丛。 众人一进灌木丛,就见到檀以曦和四皇子赤果果的身子,还有地上凌乱的衣服。 那衣服,似乎还不止两套。 “出去!出去!你们都出去!”檀父见一大堆人冲进灌木丛,惊慌失措地叫道。 檀母和文姨娘还是愣怔地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有大娘清醒得快,赔笑地拉着众位夫人小姐出了灌木丛。 而被围观的两人,脑子终于清醒,慌忙地抓起旁边的衣服,胡乱地遮住身子。 大娘将众人带出了北苑,弯腰诚恳道:“今日之事吓到各位夫人小姐了,还请大家将这不愉快的事快快忘了才好。” 左相夫人道:“对对对,其实也没发生什么大事。倒是我家里的事还不少,我得赶紧回家了。” 此话一出,众人附和着,纷纷准备离开,不想参加这种人的及笄礼。 唯独右相夫人仿若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道:“你们先走吧,等我吃完海八珍再走。” 左相夫人拽着右相夫人的手,微怒道:“这种人的饭你也敢吃?不怕丢了凌家的脸吗?” “凌家的脸早就被那个老头子丢光了,也不差我这一次。”右相夫人无所谓道。 “那我们叶家的脸你也不要了吗?”左相夫人追问道。 右相夫人在娘家的脸面和海八珍的美味之间思量了许久,终是垂下头,跟着左相夫人走了。 她边走还边道:“那你得赔我一顿海八珍。” 大娘见到夫人小姐们匆忙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 留也不是,不留也不是。 檀家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而灌木丛这边,檀父和檀母还有文姨娘站了出去,等里面两人穿好衣服。 等到两人衣冠楚楚地走出来后,檀父依旧面色涨红,双眼喷火。 檀母在一旁哭得抽抽搭搭,觉得愧对檀家列祖列宗,更不敢看檀父的眼。 文姨娘则副失魂落魄的模样,愣在原地。 她看到了,丛林深处一只粗厚的男人脚。 又想到了刚才老爷进去时,一些轻微的打斗声。 她的曦儿。 被那个四十多岁的老光棍—— 玷污了。 第32章 白侦探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北苑的事,很快就传到锦绣苑这边。 南烟疑惑道:“二小姐怎么会和四皇子在那种地方做那种事呢?难道......” 她看向檀以月微微扬起的唇角:“小姐?文姨娘之前叫你去她屋里,其实是想陷害你吗?” 檀以月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南烟大叫道:“天呐!文姨娘怎会做出如此丧尽天良的事。就算你不是她亲生的,你也在她身边待了十五年了!她怎么可以这样对你?” 檀以月似是早就看透了,淡淡道:“你太低估人性的恶了。” “可是小姐,这样的话,以后你和大小姐的名声也会彻底毁了。想要寻个好亲事,怕是很难了。” 檀以月不以为然,道:“这京都都是些见风使舵的愚昧之人。今日檀以曦做了这种事,他们就会说檀家的女儿都是败坏门风的坏胚子。明日大姐要是立了战功回来,他们又会说檀家的女儿果真巾帼不让须眉,威武至极。后日我要是为天下苍生做了什么好事,恐怕他们又得改口说檀家的女儿都是人美心善的活菩萨。” “清者自清,懂你的人自然不会因为外界这些声音而遗弃你。那些会因为外面传闻而思量要不要娶你入门的人,也没必要嫁。因为嫁过去他也不会用心待你。” 听了檀以月的话,南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那,你为什么要把四皇子也牵扯进去呢?” 檀以月沉默了许久,没回答。 南烟见小姐不说话,也不好再问,便退下了。 南烟走后,檀以月在心里忖度着。 为什么要把左玉泽牵扯进去? 因为他不是一心想娶檀家的嫡女吗? 她就偏不让他如愿。 等他现在娶了檀以曦进门,将来再揭露檀以曦庶女的身份,气死他。 何况—— 在他和另一个老汉分享完檀以曦后,再让他将檀以曦娶进门,对檀以曦来讲,怎么不算一件好事呢? 而檀以曦这边,檀父将她和左玉泽带到了厅堂。 檀父坐在主位上,目光犀利而威严:“四皇子,您说这事儿您打算怎么办吧。” 左玉泽这次来,本来就是为了探檀将军的口风,看他是否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原本要真是他和檀以曦发生了那样的事,反倒正合他的意。 可是,他清楚地记得,当时旁边还有一个猥琐老汉和他抢檀以曦的地盘。 有时他体力不支,就让给对方了。 也就是说,檀以曦不仅和他发生了不可描述的事,还和另一个油腻老汉也发生了那种事。 他心里膈应极了。 再说了,原本檀以曦长得貌美如花,可现在脸上却有道丑到极致的蜈蚣疤痕,他更是难以下咽。 可檀将军就这一个嫡女,要想拿下檀家这支势力,檀以曦是唯一的机会。 “待会儿我回宫就向父皇请求赐婚,择日就给檀家下聘礼。”左玉泽凝视檀父的双眼,言辞诚恳。 “好。”檀父脸上终于有了一抹笑容,站起身,轻拍左玉泽的肩膀。 “四皇子温和知礼,德才兼备,也是我心中最佳女婿的人选。将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说一声,我檀震忠必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岳父说笑了。”左玉泽笑道:“能娶到曦儿这么好的女子,我已经很满意了。哪还需要岳父您来为我做什么呢。” “哈哈哈~”檀父止不住地拍左玉泽的肩,心里一块大石头总算落下。 文姨娘心里也松了口气。 原本她还打算让曦儿嫁给太子做太子妃,将来进宫做皇后。 但现在发生这种事,能嫁给四皇子也不错了。 而且四皇子虽然身份比不上太子,但脑筋总比太子好使,说不定将来在老爷的扶持下,还有登上皇位的可能呢? 这样想着,文姨娘唇角就不自觉地往上勾了一下。 左玉泽目光阴翳地扫了她一眼。 文姨娘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 我招他惹他了吗? 为什么这么看我? 不过,那个白侦探哪儿去了? 怎么吩咐他的事搞成了这样? 此时的白侦探在观摩完灌木丛那场大戏后,就翘着二郎腿在北苑的树上思索着。 这古人可真会玩儿。 要是他穿越的时候像易小川那样带了部手机,再把刚才那一幕拍下来,等将来穿回去了再发到某网站上,点击率肯定爆棚。 咳! 瞧我这没出息的脑子。 那檀家三小姐房里的东西都随便我拿了,我还想着赚那点钱? 不过那种不劳而获的东西,他还真有点不敢拿。 要不以后跟着那三小姐混得了。 反正这次之后,他白侦探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以后也不会有啥好生意找上门。 哎! 刚穿过来的时候,他还激动得要命,以为自己可以成为某个皇子或者皇帝啥的,以后后宫佳丽三千,享不尽的荣华富贵和美人等着自己。 结果他大爷的。 穿到了一个穷酸书生的弟弟身上。 穷,就不说了。 那书生一天到晚还跟个唐僧似的,要么子曾经曰过,要么各种忠孝礼仪挂在嘴边。 他烦都烦死了。 成年后,他就拎包离家出走了。 来到京都,以为可以干一番大事业。 结果差点饿死在乞丐窝里。 无奈之下,他干起了曾经的老行当,私家侦探。 不过这古代侦探可不像现代侦探那么简单,跟踪老公的外遇对象,拍张照,找点资料,一大把钞票就进口袋了。 古代侦探要帮人跑腿儿,帮人陷害别人,帮人偷东西,还要帮人治病疗伤...... 我靠! 这哪里是侦探啊? 这简直就是哆啦a梦吧! 但为了生存,他还是啥都干了。 不过现在,他决定金盆洗手,抱紧檀家三小姐那根大腿,以后就再也不用四处漂泊了。 说不定将来那三小姐看上他,死活非他不嫁,要招他入檀府做个赘婿啥的,那不是直接赚麻了。 哈哈哈~ 这样想着,他就飞到屋檐上,准备跟檀家三小姐商量卖身。 哦不。 卖艺的事。 第33章 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夜里,白侦探左手拎着一个瘦弱的青年,轻盈地飞过檀家的屋檐,最后落在了锦绣苑最小的那间厢房。 房里,檀以月端正地坐在木椅上,端详对面那个瘦弱的青年,不轻不淡道:“你把你知道的事情都给我说一遍吧。” 青年仔细回忆着当年的事情,娓娓道来。 “当年我父亲因为患了肺痨缠绵病榻,快要不行了。可是,我们家的钱都拿给他买药了,连给他准备后事的钱都不够。 有一天,祖母突然拿了一大笔钱回来,说是檀府的文姨娘赏她的。母亲问她为何赏她这么多钱。祖母却道,文姨娘希望檀家主母生产时,她能尽力而为。 可母亲觉得这钱收得实在不踏实,执意要祖母退回去。但祖母拿父亲的后事劝了母亲几句,母亲就没再推脱了。 我们拿了那笔钱给父亲办了场风风光光的葬礼。不久后的夜晚,祖母就被叫去檀府为檀家主母接生。 第二天一早,我们就看到祖母死在院子里。她的旁边还有一封遗书,说是因过度思念父亲,想随他而去。” 说到这里时,青年似是想起当年的事,内心悸动,神情黯然。 “你们不觉得你祖母的死很蹊跷吗?”檀以月问道。 “当然蹊跷,我原本打算去报官。可母亲阻止了我,她怕我卷入世家贵族的纷争中。还强行带我离开了京都。” “那你现在又为何出现在檀府,还做了文姨娘身边的小厮?”檀以月继续问道。 青年的神情掩在暗色之中,声音沙哑又带着隐隐沉痛:“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更何况是达官贵族。我是个读书人,我做不到明知祖母是被人害死的,还佯装什么事都没发生过,拿着祖母用命换来的钱安稳地生活。所以我来到檀府,搜寻文姨娘的罪证,为我祖母做主。” “那你现在找到什么证据了吗?” “没有。只是发现了当年祖母死亡的真相,大概就是她把你和二小姐交换了,文姨娘为了杀人灭口,才害死她的。” 说到这,青年忽然跪在地上,眼底一片愧疚,道:“三小姐,对不起,这些年你受的苦,都源于我祖母当年做的事。我在此,代她为您道歉。” 说着,往地上重重地磕了个响头。 檀以月上前扶起他,无奈道:“事情已经发生了,原不原谅的也没什么用了。现在我们的目标是让真正的罪犯绳之以法。” “小姐可是有了什么主意吗?” 檀以月颔首道:“你是否还记得你祖母的模样?” 青年有点难为情道:“时隔多年,祖母的模样早已模糊了。” “那她的衣物还在吗?” “在的,当年她去世后,母亲把她的衣服都换了下来。和她和父亲的遗物放在了一个木箱里,还在我们家衣柜底下放着呢。” “那就好,你现在去刘管家那里请求离职,回家找到你祖母当年去世时穿的那套衣服。然后拿回来。” “好。”说完,他又朝着檀以月深深地鞠了一下躬:“小姐若是能为我祖母的死讨回一个公道,他日我李月白必定为小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赴汤蹈火就严重了,我这么做也是为了自己。你快回去吧,别被人发现了。” 檀以月向白侦探示意了一下,白侦探就搂着李月白一跃而上,从房梁上飞走了。 趁着皎洁的月光,李月白看到了白侦探嘴角掩不住的笑意。 白侦探此时心里乐开了花。 唉呀妈呀! 原本以为自己只能做檀家庶赘婿。 想不到现在还能做檀家嫡赘婿。 我的好日子快要来了。 白侦探一个没忍住,仰天“哈哈”笑了两声。 这时的他正好经过吕嬷嬷的房檐。 吕嬷嬷被这笑声吓得三魂不见了七魄。 难道她真的回来找我了? 翌日一早,吕嬷嬷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来到文姨娘房里,说是近日思念家人成疾,想回家一趟。 文姨娘见她这副憔悴的模样,也不像撒谎,就准了她。 吕嬷嬷拎着包袱走到府门,就看到准备上马车的檀以月。 檀以月见她这模样,讥讽道:“吕嬷嬷这是怎么了?昨日夜里有人来找你叙谈了一整夜吗?” 一听昨夜的事,吕嬷嬷浑身颤栗,哆哆嗦嗦道:“哪有,哪有,哪有人找我。” 说着,给檀以月行了个礼就匆匆走了。 檀以月见吕嬷嬷逃命似的背影,冷笑两声。 檀以月和南烟北妙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往东,到了城门边上,停在了尉府。 檀以月这几个月来常常往尉府走,尉府的人对她早已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一见她的马车,立马走到她跟前,向她行了个礼,带她进了尉府。 还没到姑母的房间,端着一碗药的碧珠就看到她。 碧珠展颜欢笑,大步走到檀以月跟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道:“表小姐,夫人正在房里等着你呢。” 檀以月微微一笑,道:“姑母最近几日都起得这么早吗?” “是呀!夫人现在精气神比以前好多了,每天早早地起床用完早膳喝了药,一定要去院子看看花,赏赏云,待到午时才肯回房呢。” “那很好啊,多出来走走,看看风景,心情也能更舒畅。姑母这几日还有没有哪里不适的地方?” 碧珠想了想,道:“总的来说都没什么问题,就是到了傍晚,还是会胸闷,喘不过气。” 说着,几人已经到了檀厉男的房里。 檀厉男对着碧珠佯装嗔怒:“我哪里胸闷?我现在比以前好多了。” 檀以月笑着走到檀厉男身侧,蹲下,柔声道:“是吧?我就说我是上天派来拯救我们东朝女战神的。” 说完,脑袋趴在檀厉男腿上。 檀厉男呵呵笑着,轻抚檀以月的秀发,道:“可惜姑母不争气,月儿医术这么好,姑母还是没能马上站起来。你的及笄礼都没去。” 檀以月心道:幸好没去,要是去了,看到檀以曦的事,那她这几个月的努力都白费了。 檀以月又安抚道:“没事儿的,相信姑母不久就能彻底好起来。到时候月儿的婚礼姑母可一定要来。” 檀厉男笑着应道:“好好好,一定来,一定来。” 话虽如此,但檀以月其实自己也没把握。 这几月,她大多时间都在钻研姑母病情的治疗方案,始终没找到一个根治的方法。 姑母的伤早已渗透到五脏六腑的深处,想要彻底痊愈,明显不太现实。 檀以月能做的,就是稳住姑母的病情,延长她的寿数。 据她估量,她的医术,最多只能让姑母活到四十岁,这是她能力的极限了。 “听说曦儿怀孕了?”檀厉男突然问道。 第34章 只许你一人一生一世 檀以月惊愕地睁大双眼,嘴唇微微颤动,半晌没憋出一个字。 檀厉男见她这副模样,忍俊不禁道:“你以为你们瞒着我,我就不知道吗?你可别忘了京都还有个大喇叭呢。” 那个大喇叭就是左相夫人。 那天左相夫人离开檀府后,就马不停蹄地跑到各个府中为各位夫人小姐描绘那日的事。 因其讲故事的能力太过精彩,想象力过于丰富,将四皇子和檀以曦如何见面,相恋,最后没忍住在灌木丛交缠的事都“如实”说了出来。 所以有人专门把它记下来,写成了话本。 听说马上就要发行了。 原本左相夫人都没想起要对檀厉男说这事儿,因为檀厉男一直深居简出,很少与京都夫人们来往。 但前几天大理寺卿尉松时来到丞相府做客,左相夫人一见他,想起来还有个关键人物她没去告知。 于是又立马备了马车,快马加鞭地跑到尉府,跟檀厉男说了这事儿。 檀厉男笑了笑,道:“你放心,这几个月你一直陪我聊天,开解我,我也想开了。外面的事如何,与我也没多大关系。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为儿孙作牛马。我可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为了一点事,差点把自己气死。” 听了檀厉男的话,檀以月又紧紧地抱住了她。 檀以月是真的开心。 姑母的这种心态,就是她病情恢复的最好药方。 “纪明,你来了。”姑母开口道。 檀以月转身,看到一袭黑袍的表哥像座冰雕一样杵在原地。 他可能是没料到母亲的房间有这么多人。 “来,正好你表妹也来了,你们一起聊会儿天吧。”姑母对着尉纪明招手。 檀以月心里嘀咕着,姑母想什么呢?这世界上存在可以和表哥聊上天的人吗? “谢谢表妹这几个月为我娘治病疗伤,改日有空了我和爹会亲自登门道谢。” 明明是感谢的话,却被他说得一丝温度都没有。 要是不听内容只听语气,还以为他在对一个陌生人说“请别靠近我”。 檀以月尬笑了两声,道:“都是一家人,谈什么谢呢。” 空气瞬间凝固。 “那我走了。” 檀厉男对他颔首示意,尉纪明转身就走了。 之后檀以月又陪着姑母闲聊了一会儿,就回府了。 马车上,檀以月又想起刚才姑母说檀以曦怀孕的事。 想必在那左相夫人的宣扬下,檀以曦怀孕的事早就传到左玉泽耳朵里了吧。 知道这个孩子的存在,他会是什么反应呢? 左玉泽的反应自然就是恼羞成怒,想杀了那个贱人,打掉她肚子里的孩子。 谁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他的孩子,还是那个猥琐老汉的孽种。 左玉泽来到柳惜惜的房里,满脸柔情似水,温声道:“惜惜,来我府里几日了,可有哪里不习惯的?” 柳惜惜着一身粉色流云衣裙,小碎步走到左玉泽跟前,羞赧道:“殿下如此关心妾身,妾身哪里会有不习惯呢?” 左玉泽右手摩挲柳惜惜下颔的线条,动作轻柔又带着几丝霸道。 他向她凑近,语气带着几分狎昵,道:“那惜惜可否看在我如此疼爱你的份上,为我做一件小事呢?” 柳惜惜抬头,疑惑地眨着眼:“殿下请说,只要妾身能做到的,妾身必当尽力而为。” 左玉泽轻轻一笑,温柔痴情的样子令柳惜惜心动不已。 她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嫁了一个长得这么好看又这么爱她的夫君。 关键身份还这么高贵。 左玉泽对着柳惜惜道:“我听说你与檀以曦相交甚好?” 一听到这个名字,柳惜惜心里就止不住愤恨。 但她在左玉泽面前一向文静贤淑,便轻声道:“还行。殿下就快与以曦姐姐成婚了,到时候姐姐进府,我会好生伺候姐姐的。” 左玉泽勾了勾嘴角,轻抚柳惜惜的发丝,感叹道: “惜惜就是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只是,我听京都人都在传,那檀以曦是个蛮横跋扈的野丫头,如今又怀了我的骨肉,只怕她进了府,仗着自己正妃的身份,会欺负我的惜惜。” 柳惜惜把头埋进左玉泽的胸膛,低泣道:“那又有何办法?妾身份不如姐姐高贵,即便姐姐打骂妾,妾也只能承受着。只希望到时候,殿下能多来妾身的院子,妾就心满意足了。” 左玉泽将柳惜惜的脸捧起,低喃道:“我有个更好的办法,能让她永远不敢欺负你。” 柳惜惜双眸发亮,忙问道:“什么办法?” 左玉泽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玉瓶,递到柳惜惜面前,道:“你把这个放到檀以曦的杯盏中,让她喝下,她的孩子就会流掉。不仅如此,从今以后,再也不能怀孕。等到时候你为我生下皇嗣,她一个子嗣都不能为我生,她还敢欺负你吗?” 柳惜惜错愕地望着左玉泽,不解道:“殿下为何为了我甘愿打掉自己的亲生骨肉?” 左玉泽轻轻道:“自那日我在你家见到你,就对你一见倾心,从此心中再也装不下他人。不管是亲生骨肉也好,正妃也罢,我都不要,只许你一人一生一世。” “殿下~”柳惜惜猛地撞进左玉泽的怀中,左玉泽的胸口痛得差点吐血。 柳惜惜收下小玉瓶,目光坚毅:“此生此世能遇到殿下,便是妾的福分,这点小事,妾一定能为殿下办妥当。” 左玉泽亲吻柳惜惜的额头,脸颊,再至双唇,大白天的将她抱起,放到床上,为她轻解衣裳。 柳惜惜望着床顶的纱帘,回想这几天的事情。 那日左玉泽来到柳府,柳惜惜看到他,颇为吃惊。 她的身材样貌一般,才情诗书也一般,实在想不通自己哪点能入他的眼。 想来想去,她终于想明白,四殿下看上的不是她,是他爹吏部侍郎的身份。 听说之前他还去找过吏部尚书,结果无功而返。 所以退而求其次,选择了她吧。 爹问她想不想嫁,如果不想嫁,婉拒了就是,反正这也不是皇上的意思。 可她却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不是她看上了左玉泽四皇子的身份,纯粹只是因为她知道檀以曦将来要嫁给他做正妃。 檀以曦。 我柳惜惜此生此世与你势不两立。 一想起那日檀以曦把她叫到檀府,当着所有下人的面,把她的脸摁到一个狗屎盆子里。 一股屈辱,愤怒之感便涌上心头。 过后,檀以曦还居高临下地羞辱她: “我爹是大将军,我大哥是骠骑大将军,我外祖是当朝太傅,你一个吏部侍郎的女儿,拿什么跟我斗?我今日让你吃屎又如何?你敢回去告诉你爹?呵!你信不信,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爹的乌纱帽不保。” 她恨死檀以曦了。 所以在知道檀以曦和左玉泽的事情后,她的第一反应就是,檀以曦彻底毁了。 檀以曦现在长得如此丑陋,左玉泽又如何看得上她? 想必是檀府知道自己女儿嫁不到好人家了,就给四殿下下药,强行生米煮成熟饭,逼迫四殿下娶了檀以曦。 所以她知道,即便自己长得不那么好看,但和檀以曦比起来,左玉泽肯定更愿意选择她。 她要提前入府,收买好里面的所有下人,等将来檀以曦入府被左玉泽扔到后院时,她有的是办法磋磨死她。 今日左玉泽的行为,更加证实了他不爱檀以曦的事实。 这样一来,她的复仇计划更顺利了。 檀以曦,等你将来嫁进来,还有更多好日子等着你呢。 第35章 非她不可 十月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件是关于东朝的。 东朝带着二十万军队用了短短半年时间,打败了四国中最善战的北厥。 从此,东朝在四国中的震慑力又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南燕知道了,立马派了公主和皇子来东朝,意与东朝交好。 这一战,也让东朝出现了第二个战神。 凌怀瑾。 据说这次战争中,主帅大多采取凌怀瑾的策略,才让这场战争在如此短的时间内结束。 而且,凌怀瑾在战场上的英勇表现,更是让北厥人闻风丧胆。 前方捷报传到宫中,皇上大喜过望,觉得自己是真正的天赐之子。 在他在位期间,竟出现了两位战神。 看来,他不仅可以活过三十五岁,还有望活到七十岁。 第二件事是关于檀府的。 原本檀以曦要在十月与左玉泽成婚,但她突然流产,孩子不仅没保住,府医还说,檀以曦可能这辈子都无法怀孕了。 檀以曦气得跑到左玉泽府中,要柳惜惜为她死去的孩儿偿命。 左玉泽坚定地站在柳惜惜那边,说柳惜惜那日去看望她是受了他的嘱咐,为檀以曦送补品的,绝无给她下药的可能。 末了,他还附在檀以曦耳边,嘀咕了几句,檀以曦面色煞白地回府了。 回到府里的檀以曦,又开始砸房里的瓷器花瓶发泄。 檀以月漫步走到她门前,似笑非笑道:“二姐,爹爹他们今日就要回来了,你怎么还在这里砸瓶子?不赶紧收拾打扮好去接爹爹他们吗?” “滚!”檀以曦一见檀以月,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当初文姨娘明明就是想算计檀以月的,怎么被围观的人变成她了? 要是檀以月当时乖乖地被那个老男人玷污,那她今日就不会这么狼狈,沦为京都的笑柄了。 檀以月晃了晃脑袋,无所谓道:“你要是不去,那我和娘还有大娘去接爹爹了。到时我就跟爹爹说,你刚刚小产,身子抱恙,不能下床去接他。” “你......”檀以曦指着檀以月,气急败坏道:“滚——” 檀以月和檀母她们来到城门,发现城门已经被百姓们围得水泄不通了。 百姓们都想亲自出来,迎接东朝的第二位战神。 “来了!来了!”有人高呼道。 “东朝战神归来了!” 众人一阵欢呼。 只见城门处一行整齐的人马走了进来,为首的是檀将军,左边是骠骑大将军檀以榭,右边是他们心心念念的战神凌怀瑾。 檀将军第一次见这么多人出来迎接他,坐在马背上高兴地朝百姓们招手。 不一会儿,他就听见百姓们都在高喊“凌战神”。 他尴尬地放下手,嘿嘿两声。 这帮家伙,好歹我也守护边疆这么多年了,这么不给我面子。 突然,他听见一个清脆明亮的声音:“爹!” 闻声望去,见檀以月戴着面纱,兴奋地冲他招手。 哎呀! 还是我闺女好。 凌怀瑾也看到了檀以月。 见到她,凌怀瑾的唇角缓缓上扬,眼睛里满是爱意。 檀以月目光转向凌怀瑾,轻轻一笑,眉眼弯弯。 半年未见,凌怀瑾身上褪去了少年气息,眉宇间多了几分犀利和深沉。 他目光沉静,脸庞锐利,脊背挺直,身着玄色铠甲,坐在高高的马背上,意气风发。 檀将军把凌怀瑾和女儿的小表情收入眼底,暗暗道:东边不亮西边亮。 还好我月儿争气。 檀将军带着一行人回到宫里,向皇上复命。 皇宫。 皇上爽朗的笑声传遍了整个太极殿。 “好!相信这战之后,北厥很长一段时间都不敢再侵犯我东朝了。檀将军若是想回家休息,就休息吧。” “谢皇上。” “这次战争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取得胜利,最大的功臣,非凌怀瑾莫属。怀瑾,这次你可是靠自己的实力证明了自己的能力。朕这次给你的赏赐,你若是再不接受,那朕可就不高兴了。” “臣不敢。” “好!右相之子凌怀瑾,骁勇善战,足智多谋,为我东朝驱除突厥,扬我大东朝天威,出此战神,实乃朕之大幸。现封凌怀瑾冠军侯,赏食邑七千户,黄金千两,绢千匹,城西长安街豪宅一座!” “谢皇上赏赐!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是朕给你的赏赐,除此之外,你可还有什么其他心愿呢?” “皇上,微臣确有一个小小的心愿。”凌怀瑾答道。 “说吧,只要不过分,朕都允了。”皇上愉悦道。 凌怀瑾瞄了一眼檀震忠,檀震忠目光一闪:咋地?这是要让皇上赐婚吗? 凌怀瑾道:“皇上,微臣早已过了弱冠之年,可至今仍未娶妻。” “哈哈!冠军侯这是想成家了是吧?”皇上调侃道:“说吧,你看上哪家小姐了?” 凌怀瑾又瞟了檀震忠一眼,道:“檀将军之女,檀以月。微臣想娶她做正妻,与其长相厮守,共度余生。” 此话一出,众位大臣又是议论纷纷。 “檀将军的女儿?檀将军一共不就两个女儿吗?之前那个嫡女和四皇子订婚了。还有一个就是庶女了。” “这冠军侯有权有势的,京都哪家贵女娶不到,怎么看上个庶女呢?” “何止啊!听说那檀家庶女又丑又蠢,给冠军侯做妾都不配,怎么还能做正妻呢。” “你说的是不是那个京都第一丑女加草包?” “就是她。我夫人天天都在我耳边念叨她到底有多丑。”说话的人就是左相。 “我看啊!这战神都是些脑筋不好使的。前有女战神非要下嫁三品官员大理寺卿,现又有凌战神要低娶檀将军的庶女。” 朝臣的这些议论传到了左玉泽和皇上耳中。 左玉泽望着凌怀瑾冷笑:这凌怀瑾估计是为了情爱盲了眼,等他将来看到檀以月丑陋的真容,就知道自己当初有多蠢了。 皇上对檀将军那个庶女也是早有耳闻,他面色难堪,道:“爱卿要不要再考虑考虑?以你的身份,娶朕的公主都没问题。檀将军的小女儿嘛.....给你做妾倒是不错。” 檀震忠听到大臣和皇上对自家爱女的评价,心里气愤不已。 我女儿是全天下最美丽最聪慧的,要不是怕引发四国战乱,我必定要揭下她的面纱,亮瞎你们的狗眼。 凌怀瑾心里也五味杂陈,明明月儿就生着一副倾国倾城的样貌,为何要戴着面纱,让京都的人如此污蔑她的名声? 但他此时,早已明确了自己的心。 此生此世,非她一人不可。 凌怀瑾朝着皇上深深地鞠躬,语气坚定,字字铿锵: “臣不管外界传言如何,只相信自己的判断。臣此生此世非檀以月一人不娶。如果非要让她做我的妾,那我宁愿这辈子都不娶妻。” 凌怀瑾的话让皇上有点心慌了。 他的种子如此优良,就算生不出小战神,也肯定能生出个栋梁之材。 不娶妻? 那还怎么给朕的太子输送人才? “既然冠军侯如此重情,那朕就准了。下朝后来鎏金殿领旨吧。” “谢皇上恩典。” 皇上觉得,肯定是凌怀瑾对檀震忠心怀感激,才决定娶檀以月为妻。 等他到时候看到檀以月惊为天人的丑陋容颜后,就会晾她在后院。 到那时,他再下旨把檀以月降为妾,为凌怀瑾找个更漂亮更聪明的世家嫡女。 为他的太子生一大堆人才,给大东朝卖命。 对,这个决定真不错。 第36章 你说的,不许反悔 皇上给檀以月和凌怀瑾赐婚的事传到了檀府。 檀母和大娘都激动不已,她们原本以为以檀以月在京都的名声,很难找到一个好人家。 没想到这凌怀瑾这么会看人,透过那层面纱窥见了她们月儿美丽又聪慧的真容。 但锦绣苑那位可就气疯了。 原本她把卫菁的女儿和自己女儿对调,就是为了让卫菁的女儿彻底沦为一滩污泥,最后再嫁给那些世家公子做妾。 一辈子上不得台面。 可现在,她竟然能成为千户侯的正妻? 而且,檀以月十岁的时候那张脸就已经美到惊艳绝伦了。 她将来要是嫁到侯府,一不小心让凌怀瑾看到了真容。 那凌怀瑾岂不是更宠她了? 如果真是这样,那她这些年的努力都白费了。 “吕嬷嬷。” “老奴在。” “你去找京都第一毒医,向他拿一副能彻底毁掉女子容貌的药水。” “白侦探就是京都第一毒医。可自从那次之后,江湖就再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那就去找第二毒医。总之,我一定要毁掉那贱蹄子的脸!” “是。” 当文姨娘破天荒地带着人参,鹿茸,鱼翅,海参等十几种名贵补品来到檀以月的小厢房时。 檀以月唇边勾起一抹冷笑。 文姨娘对着檀以月谄媚道:“我的月儿,娘的好月儿。” “姨娘,你可不是我的娘,你只是我的姨,娘。” 檀以月说到“姨娘”时,特意加重了语气。 文姨娘神情凝固,复又露出灿烂的笑容:“是是是,我是你的姨娘。从前是姨娘对不住你,对你过于苛刻了。不过,你想想看,要不是姨娘对你如此严厉,把你养成这样一副大家闺秀的模样,那侯爷能看上你吗?” 檀以月冷笑道:“这么说,我还得多谢你了?” “多谢就不必了。怎么说你也是我的亲生女儿,这是做母亲的应该做的。” 檀以月弯腰抚摸大妙的毛绒脑袋,没搭理她。 文姨娘又干笑了两声,道:“你这身子也太弱了,这是姨娘这些年省吃俭用存下来的好东西。还有两个月你就要嫁为人妇了,趁这两月多补补,不然到时候那侯爷要说我们檀府虐待女儿了。” 檀以月轻轻地扫了一眼那些补品,阴笑道:“那女儿就先谢谢姨娘的好意了。我一定把这些补品吃得一个不剩,养好身子再嫁到侯府。” 文姨娘喜笑颜开,又和檀以月尬聊了几句,就走了。 檀以月上前翻了翻那些补品,勾了勾唇角。 “南烟。” “小姐,有什么吩咐?” “你和北妙把这些补品都给二姐送去,就说是文姨娘特地嘱咐我给她送去补身子的。” “是,小姐。” “还有,送的时候,要避开文姨娘的眼线。明白吗?” 檀以月朝着南烟使了个眼神,南烟立马笑着应道:“好的,小姐。” 南烟和北妙走后,檀以月喊了声:“白侦探?” 没反应。 檀以月以为那白侦探又拿着她的银子出去胡吃海喝了,没曾想,过了一会儿,白侦探又出现了。 “三小姐有啥吩咐?” “要你帮我查一个人,大概要多久?”檀以月问道。 白侦探大摇大摆地坐在檀以月对面,翘起二郎腿,洋洋得意道:“凭我白侦探的能力,只要你说出那人姓甚名谁,长什么样,我七日之内就把他祖宗十八代的资料都给你翻出来。” 说完,还用手甩了甩额头的一络头发,眉飞色舞地看着檀以月,那眼神似在说:小样儿,看哥还不迷死你。 檀以月凝视他,内心复杂。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不得不肯定白侦探一流的做事能力,但除此之外,他的其他方面简直一言难尽。 脑筋有时不太正常,总会说些胡言乱语的话。 言行举止粗俗鄙陋,甚至怪异。 要不是看在他超强的做事能力的份上,她早就一脚把他踹飞了。 “他叫仇天尺,四十左右,脖颈处有道长长的疤痕,眉宇俊朗,五官端正。” 不仅如此,他有钱有谋,全心全意辅助左玉泽登上皇位。 对左玉泽可谓是忠贞不二。 檀以月曾问过那个人是谁,但左玉泽顾左右而言他的反常行为让她倍感怀疑。 直到死,她都没搞清楚那个人到底是谁。 这一世,她要先找到这个关键人物,收买他,断了左玉泽的左膀。 “小case。你就在这等我好消息吧。”白侦探的声音将檀以月拉回现实。 檀以月望着他自信的模样,又道:“还有。” “还有?” “你说那日你和左玉泽交过手,你觉得你和他比,你的轻功如何?” “论武功我可比不上他,不过说到轻功嘛,我敢说我在京都排第二,没人敢排第一。” 檀以月等的就是他这句话。 她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陶瓶,放在桌上,道:“我要你潜入左玉泽的府中,把这个放到他每日的饮食里。一天一次,要放十天。” 白侦探支支吾吾,不情愿道:“那左玉泽聪明又谨慎,他的府里肯定戒备森严,高手如云,这个难度......” 檀以月从衣柜里拿出一个小匣子,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十锭金灿灿的金元宝映入白侦探的眼中。 白侦探迅疾夺过匣子,捧在怀里视若珍宝般小心呵护着。 “保证完成任务。” 说完,抱着匣子就跑了。 白侦探走后,檀以月对着空中淡淡道:“人都走了,出来吧。” 一个身着青色锦袍的人从衣柜后面走了出来。 凌怀瑾缓步走近檀以月,然后一把将她带入自己怀中。 檀以月还没来得及反应,面纱就被对方迅速摘掉,一张红唇被紧紧堵住。 一股湿热的气息从嘴里传来,这个吻浓烈且霸道,似是要将她整个人吞噬般。 极致的思念淹没了凌怀瑾的大脑,加之他又想起在军营时,那些将士们日日夜夜谈论着男女之事。 某个地方开始燥热起来。 他将檀以月抵在桌子上,一双大手捧住她的小脸,疯狂地亲吻着她的身体。 “怀瑾。” 当凌怀瑾粗糙温厚的大手要伸进她里衣时,檀以月轻轻地握住了他的手。 檀以月目光盈盈地望着凌怀瑾,柔声细语道:“再等两个月,好吗?” 檀以月温柔的声音就像一片雪,落在他燥热的心间。 他终于冷静下来,声音低哑:“对不起,我失态了。” 檀以月冰凉的手指摩挲他英气逼人的脸庞,依旧眼波流转,声音绵软:“这是男人的本能,我怎能怪你?等我们成亲后,你想怎样,我都依你,好吗?” 凌怀瑾望着檀以月身后的木桌,坏笑道:“这可是你说的,到时候不许反悔。” 第37章 崽崽的母亲 十月初十,皇上让所有官员及其儿子女儿,都去皇家围场狩猎。 之所以要让所有家眷都去,是因为,其实这是南燕公主对东朝的一次挑衅。 南燕是个极其慕强的国家。 上至皇家,下至平民百姓,谁最强,他们就崇拜谁。 不分男女。 他们看到东朝战胜了北厥,想来交好。 但前提是,东朝真有那个本事战胜他们南燕最强的人—— 嚣颜公主。 檀以月随父亲他们乘马车来到皇家围场,路上“偶遇”凌怀瑾。 便跟着凌怀瑾一起进了围场。 围场已经有很多官员和官眷们三三两两地围在一起闲谈了。 除了少数几个上了年纪的大臣,其余所有人都换上了骑装。 檀以月一进围场中央,就看到一个最引人注目的女子。 她着一身血红的骑装,头上束着高高的马尾,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时而对着皇上哈哈大笑,时而伸出手指对着那些官员或公子小姐评头论足。 她浑身散发着自信的光芒,绚烂夺目,照耀万千事物。 她爽朗的笑声感染了在场所有人,竟是令路边的野草都兴奋起来。 她就是南燕公主,孔嚣颜。 南燕最强的人,也是南燕未来的储君。 檀震忠和凌怀瑾一进来,就有人向他们行礼。 嚣颜公主听到这边的风声,便把皇上抛到脑后,径直走过来,扬起高傲的下巴,对凌怀瑾道:“你就是东朝的战神?” 凌怀瑾向她行了个大礼,道:“回公主,在下正是。” 嚣颜公主语气轻慢:“那我待会儿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厉害。” 所有官员及其家属都到齐了,众人站在高台下听嚣颜公主在上面讲话。 “本公主知道你们东朝历年的秋猎都是,谁打的猎物最多最珍贵,谁就能拔得头筹。但那太没劲了。” 嚣颜公主在台上,俯视着众人:“今日本公主将这规则改了些,谁打的猎物最多最珍贵,才有资格和本公主参与竞争。竞争项目一共三样,一是飞花令,你们东朝擅文,相信这难不倒你们。二是射箭,三是比武。三局两胜。 如果你们能赢了本公主,就能得到南燕前朝皇帝的宝剑——七星龙渊剑。” 语罢,侍从将一个金黄的宝盒呈上去,放在高台正中央。 嚣颜公主打开宝盒,拿出宝剑,剑鞘一开,一把寒光逼人的利剑呈现在众人眼前。 见到七星龙渊剑,众人皆大惊失色。 七星龙渊剑乃天下第一宝剑,削铁如泥,砍石斩铜。 当年南燕皇帝孔雀翎就是凭着这把宝剑,驰骋疆场,砍下令四国都畏惧的北厥郁蓝可汗的头颅。 自从南燕皇帝失踪后,这把剑也被南燕皇室隐藏起来,再未出现在世人面前。 如今再现,竟是被嚣颜公主拿出来当玩乐的战利品。 可见南燕皇帝对嚣颜公主的宠爱不是一星半点啊。 南燕皇子孔若云一见那把剑,拳头紧攥,怒气冲天。 天知道他做了多少事讨父皇欢心,想得到那把剑,父皇都不肯给他。 结果皇姐一开口,父皇想都没想,就把剑拿给她霍霍了。 凭什么? 就因为皇姐哪哪都比他强,所以父皇就如此偏心她? 总有一天,我会让你从云端跌落至尘埃,成为让天下人都耻笑的对象。 檀以月见到那把剑,内心也隐隐颤动。 估计她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知道凌怀瑾身世的人。 凌怀瑾的生母孔雀翎到底是如何沦落成奴隶的,她不得而知。 但她知道,台上那把剑是孔雀翎最爱的东西。 他日凌怀瑾要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必定会毫不犹豫地将原本属于母亲的东西都夺回来。 如果她现在帮凌怀瑾拿到这把剑,那将来即便凌怀瑾知道了她选择他的原因不是因为爱,而是利用。 想必也会因为这件事而感动,对她手下留情吧。 这样想着,檀以月就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赢到那把剑。 在所有人都对七星龙渊剑垂涎欲滴时,唯独凌怀瑾对台上那把破剑一点都不感兴趣。 他现在功名缠身,扬名四海,京都再无人敢看轻他。 现如今,他唯一的愿望,就是早日把心爱之人娶回家,然后生一大堆崽,共享天伦之乐。 他望向那些崽的母亲,看到她面带雪白薄纱,额头画着红色梅花花钿,英气又娇媚。 贴身的骑装将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显露出来,凌怀瑾看向她前方凸起的骑装,脑海中又浮现出不可描述的画面。 一股灼热之感又涌上某个地方。 哈!啊? 凌怀瑾双眼眨了眨,随后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邻近几个人看到凌怀瑾自残的动作,心道:莫非这战神真脑筋有问题? “狩猎开始!” 随着侍从的一声高喊,一群人骑着骏马,手拿弓箭,分别朝着各个方向疾驰而去。 檀以月骑着黄骠马,和檀以颜往森林最深处奔驰而去。 凌怀瑾原本还打算叫檀以月跟紧自己,别被豺狼虎豹伤到了,结果那家伙“嗖”地一下就不见了。 “太子兄,你跟紧我。”凌怀瑾对着身后的太子道。 “好的,贤弟。” 檀以月的箭法几乎是百发百中,不到一刻钟,便捕获一只野鹿。 “三妹,我都不知道你竟然这么厉害?”檀以颜看着手中寒酸的小野兔,吃惊道。 檀以月笑道:“这几个月我可是受了姑母的指导,骑马射箭自然不在话下。” “是吗?看来我也得找姑母补习了。” “小心——” 一声刺耳的尖叫声从两人的后面传来。 檀以月和檀以颜一转身,就看到一只雄鹰冲着檀以颜手中的野兔飞驰而来。 说时迟那时快,太子迅疾抽出箭,对准雄鹰一把射去。 雄鹰此时正好夺过檀以颜手中的野兔,飞到她头上。 太子的箭恰恰对准了檀以颜的头。 “刺”。 檀以颜的头被射中了。 第38章 今生挚爱 太子的箭正巧射中了檀以颜高高束起的马尾,一箭穿发。 檀以月和凌怀瑾看到檀以颜头发上的箭,没忍住,笑出了声。 檀以颜气愤地抓下头上的箭,一把向太子扔过去。 檀以颜的箭法比太子准多了,那箭朝着太子的脑门迅疾飞来。 凌怀瑾伸出弓箭,“啪”地挡下了那只箭。 “檀小姐,这可是太子。”凌怀瑾提醒檀以颜。 檀以颜却不买账,依旧气鼓鼓道:“我可没见过这么蠢的太子!” 听到这话,太子的眼神一暗,默默低下头。 凌怀瑾声音欢快,对太子道:“走!太子兄!我们去捕大狮子!” 太子的眸子又亮起来,露出洁白的牙齿:“好!” 说着,太子就跟着凌怀瑾走了。 凌怀瑾对着檀以月道:“月儿,我看你这么厉害,就不用我保护了。我走了!” 语罢,策马离去。 檀以颜望着罪魁祸首扬长而去,气恼地在马背上整理头发,嘴里不停念叨:“你说你未婚夫这么聪明一个人,怎么会跟太子那个大笨蛋做朋友?” 檀以月注视着她头上蓬松的头发,道:“太子虽然不聪明,但心善至极。怀瑾能遇见他,也是怀瑾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哈?”檀以颜一脸懵地望着檀以月:“三妹,你这话让我深深怀疑,你脑子是不是也进水了。” 檀以月但笑不语。 等檀以颜收拾好头发,两人又开始了捕猎行动。 一个时辰后。 众人陆陆续续地从森林里走了出来。 檀以月看到远处的凌怀瑾和太子牵着马向她们俩走来。 檀以颜走向太子,围着太子的马转了两圈,惊呼大叫:“不是吧?你这箭法也能捕到狮子?” 檀以颜又摸了摸马背上的其他野兽:“还有野猪?还有豺狼?还有......” 太子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没说话。 檀以颜还在和太子巴拉巴拉询问,他今天出门是不是踩到狗屎了。 凌怀瑾则走到檀以月面前,檀以月轻声道:“太子马背上那些野兽都是你捕的吧?” 凌怀瑾笑而不语。 檀以月又道:“你对太子真不一般。” 凌怀瑾眼中含笑,道:“你吃醋了?” 檀以月轻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凌怀瑾又缓缓道:“我娘去世后,爹就再也没来看过我。哥哥姐姐们经常过来抢我的东西,打我骂我。那时我也小,想打也打不过他们。 有一次爹的寿宴上,二哥带着其他公子哥又把我围住了。他强行夺走了我娘唯一留给我的遗物,一个血玉佩。我拼了命跟他抢,却遭来更重的毒打。那一刻我真的在想,要不就这样被他们打死算了,活着真累。 是太子兄走了过来,阻止了他们,还帮我抢回血玉佩。有了太子兄的威慑,他们也很少再打我,只是时不时地嘲讽几句。但对我来说,那已经是我能拥有的最好生活了。 太子兄是我娘去世后第一个无条件对我好的人,你是第二个。” 说到这,凌怀瑾轻轻握住檀以月的手,道:“你和太子兄对我而言是不一样的存在。我把太子兄当成亲兄弟,我把你当成我今生挚爱。” 檀以月凝视覆在自己手上的那只温厚大手,怔怔问道:“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骗了你,你还会把我当成今生挚爱吗?” 凌怀瑾的手微微颤抖,随即又冷静下来,道:“我相信月儿这么做肯定是有苦衷的。” 他没回答是否还会爱她。 檀以月抬眸望着凌怀瑾,两人四目相对,静静凝视。 “嘿!你们在干嘛呢?”檀以颜跳着走过来,道:“那嚣颜公主说要亲自看谁的猎物好,她看中了谁谁才有资格和她比试。” “你说这人怎么这么霸道,来我们东朝跟来自己家似的。” 檀以月收回目光,对檀以颜道:“那南燕可是四国中实力最强的,他们的公主自然也骄傲无比。” 说着,一行人来到了高台下。 最后檀以月,凌怀瑾,檀以颜,太子,檀以曦,左玉泽,檀以榭,尉纪明等十个人,被嚣颜公主选中,进入了第一轮比试。 看着最后选中的十人,众人都在纷纷感叹。 “不愧是将门之后,檀家三个女儿一点都不逊色。” “是啊!十个人中三个女子,都是檀家的。” “不过可惜就可惜在,除了檀以颜,另外两个都毁容了。” “人家二小姐才是毁容了,那三小姐本就长得丑。” 凌怀瑾剜了一眼那个说檀以月长得丑的人。 对方看到凌怀瑾凶狠的眼神,瑟缩着不敢说话。 心里却腹诽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再厉害还不是个奴隶生的下作东西。 第一轮比试是飞花令。 嚣颜公主抬起下巴,倪视他们十个人,道:“你们也知道本公主可是文武双全,你们谁要是肚子里没点墨水,就自觉点,别出来比试了,省得待会儿本公主让你们输得很惨很难看。” 檀以颜,檀以曦,还有檀以榭略一思忖,还是决定不出去丢人了。 太子望了凌怀瑾一眼,得到他的示意,也放弃了比试。 最后剩下六人。 檀以曦看到檀以月要上前比试,拔高了音量,道:“三妹,你可是咱们京都出了名的草包,你出去干嘛?待会儿你丢的可不仅是你的脸,还有我们檀家和东朝的脸都被你丢完了。” 檀以曦的声音大得几乎所有人都能听见。 皇上心里也不大高兴。 明明别人已经给你留了脸面,让你在开始时就可以放弃,你非要等到被打得落花流水,丢了东朝的脸才高兴吗? 皇上开口道:“那个檀......什么来着,要不就别比了。我看你箭法不错,要不等第二轮再比试吧。” 檀以月暗忖道,这檀以曦什么时候脑子变得这么灵光了? 难道她也重生了? 檀以月站在原地,想为自己辩解。 但皇上都开口了,她一个檀家庶女,敢当场反驳皇上吗? 此时凌怀瑾上前一步,正欲开口,一个女声打破了围场的寂静。 “为什么她不能比?”嚣颜公主不悦道:“这是别人的权利,既然她想跟我比,那就比呗。管别人说什么?” 嚣颜公主都这样说了,皇上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眼神冷冷地瞪着檀以月。 这个妖女,破坏我东朝战神的优良种子就算了,还要丢我东朝的脸。 她是阎罗王派来的鬼差吗? 檀以曦恼怒地盯着嚣颜公主,不爽极了。 而左玉泽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凌怀瑾身上。 他看到了凌怀瑾刚才想为檀以月说话的动作,心中暗暗有了主意,唇边不自觉地浮现一抹邪气的笑。 第39章 本公主输得心服口服 太傅当行令官,他站在七人前方,道:“咱们第一轮就从最简单的‘人’为令吧。” 话音刚落,嚣颜公主自信道:“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左玉泽也立马跟上。 “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 ...... 越到后面,能跟上的人越少。 最后竟然只剩下檀以月,嚣颜公主和尉纪明。 檀以月瞟了凌怀瑾一眼,知道他是故意的。 “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嚣颜公主依旧信心满满。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檀以月也不紧不慢地跟上。 呃...... 尉纪明冷冷的脸庞此时有了些窘迫,无奈地抱拳退下。 最后只剩下檀以月和嚣颜公主,她们来来回回了十几次。 终于,嚣颜公主咬咬嘴唇,转转眼珠子,败下阵来。 嚣颜公主声音清亮,道:“这一轮我愿赌服输,还有两轮,我们继续吧。” 看到嚣颜公主主动认输,台下众人大惊失色。 “嚣颜公主可是南燕最有才情的人,想不到我们东朝竟然有人能赢过她。” “赢她的人还是咱们京都出了名的草包?” “你可别说檀家三小姐是草包了,你看她刚才对诗的样子,像草包吗?” “看来传言确不可信啊!” “不是草包又如何?还不是长着一张丑恶之脸,把她送给我当妾,我都不要。” “你可闭嘴吧。冠军侯还在呢。” 左玉泽望着台上的檀以月,沉默不语。 其实他早就知道檀以月才学兼备,颖悟绝伦,但她毕竟是个庶女,还生得那么丑,不然,这种女子做他的正妃,对他登上皇位有百利而无一害。 台下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台上两人却如火如荼地对着诗。 第二轮稍难一些,以“夜”为令。 嚣颜公主依旧踌躇满志:“昨夜西辰昨夜风,画楼西畔桂堂东。” 檀以月红唇微启:“夜阑卧听风吹雨,铁马冰河入梦来。” “可怜九月初三夜,露似真珠月似弓。” “明月别枝惊鹊,清风半夜鸣蝉。” ...... “天阶夜色凉如水,卧看牵牛织女星。” “今夜偏知春气暖,虫声新透绿窗纱。” 二十几个回合下来,檀以月仍旧淡定从容,嚣颜公主心里有些发虚。 这还是她生平以来第一次被人打败。 好不甘心。 但愿赌服输,总比像个懦夫一样明明输了却蛮横不讲理怪对方太强好。 “不愧是文人墨客的东朝,本公主输得心服口服。”嚣颜公主声音清脆响亮,高华的气度使她一点都不像失败的人。 “好!”坐在高台中央的皇上倏地站起身,拍手叫道:“不愧是檀将军的女儿,冠军侯看中的人。朕没看错人啊!哈哈!” 台下众人也跟着皇上鼓起掌来。 心里却道:明明你刚才还不要人家上去比试来着。 大家对着檀将军和凌怀瑾大肆夸赞,羡慕檀将军有个这么优秀的女儿,欣赏凌怀瑾独到的眼光。 所有人都为檀以月赢了嚣颜公主而高兴,独独檀以曦气得直跺脚。 之前几个月爹让檀以月做她的教书先生时,她就发现檀以月的诗画文墨不是一般的好。 所以刚才为了不让她出风头,故意说了那句话。 当然,那句话还是文姨娘教她的。 本来都要成功了,结果那个该死的嚣颜公主却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帮她说话。 简直就是愚不可及。 左玉泽看了看凌怀瑾,又望了望檀以月,心中暗暗有了主意。 “凌怀瑾,既然你不肯为我所用,那我就抢了你最爱的人,让她亲手背叛你。” 左玉泽又瞄了凌怀瑾一眼。 凌怀瑾感受到一旁左玉泽的目光,但他佯装没看见,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孩子的娘。 第二轮是比箭术。 南燕侍从手里端着一个铁笼子,走上高台,放在台中央的木桌上。 嚣颜公主把笼子打开,一只鹰隼猛地冲向天空。 她道:“这是本公主亲自饲养的鹰隼,身姿矫健,击电奔星。待会儿我会让它叼一枚夜明珠,飞向天空。如果你们谁的箭能击中它嘴里的夜明珠,谁就算赢。” “但是,谁要是把鹰隼给我射死了。我要你们给它偿命!” 嚣颜公主眼神犀利,语气发狠。 “不就一只破鸟嘛,死了就死了,还要我们给它偿命。它到底是有多金贵啊!” 有人早就不满嚣颜公主的霸道行径了。 虽然他们也很想和南燕交好,但若是对方太过分,根本不把东朝放在眼里,那也没什么好说的。 皇上也觉得嚣颜确实太过分了,从开头到现在,他一直念着对方是个不懂事的晚辈,一再忍让,如今竟要他的臣子们为一只鸟赔命。 说出去,他东朝的脸面何在。 反正他现在有了凌怀瑾,也不怕其他三国再敢来犯。 愿意交好就交好,不愿意就拉倒。 南燕皇子孔若云看到东朝皇帝的脸色不太对,就走到皇姐面前嘀咕了几句。 嚣颜公主语气不耐烦道:“知道了知道了,用得着你说!” 嚣颜公主依旧扬起高傲的下巴,嘲讽道:“不过呢,我猜你们肯定没那本事射中我的鹰隼。要真有那本事,本公主就当养了只蠢鸟,不要了吧。” 嚣颜公主的话让大家面色稍微缓和了一些。 不过他们也知道,最强的南燕公主之所以愿意给他们这个面子,都是因为他们东朝出了位战神。 世家公子们纷纷向凌怀瑾投去羡慕又敬佩的眼神。 高门贵女们则向檀以月投去嫉妒又愤恨的目光。 明明她们比檀以月好看一千倍,凭什么不能做战神夫人。 却便宜了这个丑女。 檀以月对那些目光置若罔闻,一直盯着天空中盘旋的鹰隼,观察他的飞行习性。 第二轮射箭比试开始。 刚才被嚣颜公主选中的十人都站在弓箭台旁,搭箭弯弓跃跃欲试。 每人有三次放箭机会,太子第一个上前。 第一箭,没射中。 第二箭,还是没射中。 第三箭,连根毛都没射下来。 大家在下面窃窃私语,掩嘴偷笑。 凌怀瑾走上前,用不大不小的声音道:“这只鹰隼风驰电掣,不是一般的厉害,要是我,都不一定能射下它一根羽毛。” 众人见战神都这样说,也开始重新打量那只鹰隼。 它确实比他们见过的鹰隼都更快,身姿更敏捷,说不定还真没人能射中它。 这第二局,恐怕东朝会输给嚣颜公主。 檀以曦第二个上前。 三箭齐发,一箭没中。 接着是檀以颜,尉纪明等几人上前,都是一根毛都没射下来。 这下大家心里真的慌了。 这确定是只普通鹰隼而不是如来佛祖跟前那只大鹏吗? 在大家都惴惴不安时,檀以榭却从容地走到弓箭台前。 经过前面几人的射箭,他自认为对那只鹰隼的飞行习性有了一定了解。 他拉起弓,瞄准鹰隼,利箭一射而出。 第40章 人中龙凤,马中良驹 那箭从鹰隼头上一寸的地方擦过。 众人内心一紧。 差一点。 要真能把它射死就好了。 然而,这一箭,也让大家心里更加惶恐。 因为他们明显发现,自从檀以榭的第一箭从鹰隼头上擦过后,那只鹰隼竟然比之前飞得更快了。 原来刚才它都是在逗大家玩儿呢。 现在它才真正警觉起来。 嚣颜公主望着那群蠢笨的东朝人,脸上轻蔑的神情一点都遮不住。 不过当她看向刚才那个赢了她的女子时,眼神却微眯。 檀以月此时正全神贯注地凝视着那只鹰隼,双手却在不停地估算着。 嚣颜公主嘴角扯出一抹淡笑:看来这东朝还真有人能跟本公主相提并论。 她养的这只鹰隼,可不是一般的鹰隼。 是她和父皇去北厥时,北厥可汗送给她的。 北厥人生于草原,是四国中最善驯鹰的人,他们的鹰隼也是四国中最凶猛,最机智的。 想要射中北厥鹰隼,不仅考验箭术,还得考验心智。 得在极短的时间内估算出这只鹰隼的性情,飞行路径,猜测他会往哪里飞。 只有这样,才能击中它。 等到后面,只剩下檀以月,凌怀瑾和左玉泽三人了。 左玉泽走到弓箭台前,选了一支最锋利的箭。 第一箭,他射在了离鹰隼前方三尺远的距离。 众人困惑,四皇子为何不射鹰,要往别处射呢? 檀以月也搞不懂左玉泽想干嘛。 左玉泽又迅疾射出第二支箭,依旧射向鹰隼前方三尺远。 啊! 他是想射死那只鹰隼。 檀以月恍然大悟。 左玉泽的第一支箭是射在鹰隼前方,当鹰隼看到前方有箭穿过,自然而然就会掉头往后飞。 这个时候,左玉泽又快速地往它前方射出第二只箭,鹰隼就会认为东西两方都有危险,转而往南北方向飞。 因为经过观察,左玉泽显然已经了解了这只鹰隼的飞行习性。 这样一来,它的路线就被固定了。 左玉泽想射死它,易如反掌。 你要是射死了,本小姐还怎么赢那把剑? 檀以月心里暗忖道。 “嘶”! 在左玉泽射出第三只箭时,小腿处又传来熟悉的一阵刺痛。 他的手一歪,箭射中了鹰隼尾巴上的几根羽毛。 “哎!好可惜。差一点就能射中它的尾巴了。” 众人感叹道。 左玉泽愤愤地扔下弓箭,朝一旁望去,只见檀以月和凌怀瑾肩并肩站着,目光望向那只鹰隼。 两人淡定得不像话。 左玉泽疑惑道:难道刚才小腿上的痛是我的错觉? 可这痛怎么和那场刺杀上的痛如出一辙? 真的是意外吗? 到凌怀瑾射箭时,凌怀瑾散漫地射了三下,又射下鹰隼尾巴上几根毛。 嚣颜公主气冲冲地望向凌怀瑾,这东朝人怎么老往我鹰隼的屁股上射。 再这样下去,它的屁股都要秃了。 凌怀瑾把弓箭交到檀以月手上,严肃道:“我们东朝的脸面,只有靠你来拯救了。” 凌怀瑾的话,让大家嗤笑出声。 “咱们战神都射不中,檀以月那个草包能射中吗?” “人家哪里是草包,你没看见她刚才斗诗赢了嚣颜公主吗?” “会作诗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要是一天到晚待在房里看书,我也能成诗圣。射鹰可就不一样了,不仅考验箭术,更考验心智。” “说的也是,算了吧檀以月,别丢人了。咱们这局就算输了,待会儿比武战神肯定能赢。” 不仅那些官员和世家公子小姐决定弃权,皇上也觉得檀以月肯定没戏,准备直接喊停。 “你们在那叽叽歪歪干嘛呢?这东朝人都这么嘴碎吗?你们觉得自己那么了不起,有本事上来跟本公主比试比试!”嚣颜公主对着他们又是一顿骂。 声音渐渐小了。 檀以月接过弓,望了一眼凌怀瑾。 她知道,凌怀瑾知道她想赢那把剑,所以故意输的。 不管了。 反正到时候我要用这把剑,俘获你的心。 檀以月拿起弓,选了一只箭柄最粗的箭,然后将箭尖朝向自己。 檀以曦在一旁冷嘲热讽:“三妹果真和常人不一般,别人都是拿箭射鹰隼,你却拿箭射自己。莫不是三妹觉得自己技不如人,想当场自杀求公主放过我们吗?” “你给我闭嘴!”檀将军在一旁喝道。 刚才檀以曦当众嘲讽檀以月时,他心里就很不高兴了,想着回家了再好好收拾她。 现在又来做搅屎棍。 她是生怕她妹妹日子过得太安逸吗? 檀以曦瘪嘴不说话。 檀以月全程没搭理檀以曦,沉着地拿起箭,像刚才左玉泽那样,朝着鹰隼前方三尺远的距离射了一箭。 迅疾又抓起另一只箭,依旧箭尖朝向自己。 利箭射出,箭柄精准地射中了鹰隼的长嘴。 随着一声惨痛的嘶鸣,鹰隼张开了嘴,夜明珠掉落在草地上。 “好!”高台上的皇上不知什么时候又站了起来,双手拍掌,大叫道:“精彩!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赏!檀家之女,檀什么来着,朕重重有赏!” 大家也纷纷望向檀以月,竖起了大拇指,拍手叫好。 “檀小姐能文能武,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 “果真檀家女儿都是世间少有的英雄豪杰。要是檀小姐上战场,说不定也能成为下一个战神。” “以后京都谁要是再敢说,檀家三小姐是草包,我第一个不服。” “对对对!檀家三小姐是人中龙凤,马中良驹,和冠军侯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檀将军,你这女儿优秀至此,却一直藏着不肯让我们发现。是怕你家门槛被踩破了吗?” 檀将军红光满面,笑得合不拢嘴,道:“哪里哪里,是小女平时不爱出门。近日性子活泼了,才愿意出门走走。” “哎!早知你有这样一个女儿,我们早就是亲家了。” “爹,你说什么呢?那檀以月长得这么丑,倒贴我我都不要。” “你这逆子,给我闭嘴。”御史大人转而又对着檀将军赔笑道:“我这犬子说话口无遮拦,檀将军莫要往心里去。” 檀将军面有愠色,直勾勾地盯着御史大人的儿子,没说话。 凌怀瑾走到檀以月跟前,宠溺道:“我月儿果真厉害。” 檀以月对着凌怀瑾梨涡浅笑。 心里却冷冷道:左玉泽,要不是你想出那一招,我还真不一定能拿下那只鹰隼。 上一世你拿我的药方去皇上面前邀功,登上皇位,这一世我就拿掉所有原本属于你的东西,再灭了你。 左玉泽望着鹣鲽情深的檀以月和凌怀瑾,双拳不自觉攥紧。 你们一个夺了原本属于我的战神之位。 一个夺了原本属于我的功劳。 慢着,难道刚才是檀以月打了我的腿吗? 如果真是她,那就意味着,刺杀那次也是她做的。 可她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闺中女子,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 还知道我内心的想法? 第41章 要不你做我的驸马吧? 嚣颜公主吃惊地站在原地,怔愣许久。 这只鹰隼虽然是她养的,但它确实不是一般的难驯服。 她要是不对它做一些特殊手段,很多时候都射不中它的嘴。 今天,竟然有一个人能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就摸索出它的飞行习性,箭法还如此精准。 嚣颜公主凝望檀以月,轻勾唇角,将双手举到头顶,卖命鼓掌,声音爽朗:“妙!实在是太妙了!想不到东朝竟有如此奇女子,本公主这次是输得五体投地。” 嚣颜公主又走到高台上,将那个宝盒拿下来,亲手交到檀以月手中,脸上笑意愈来愈浓:“这把七星龙渊剑就归你了。” 檀以月接过剑盒,双眸发亮,对着嚣颜公主恭声道:“谢公主赏赐。” 嚣颜公主看到她眉飞色舞的可爱模样,内心隐隐触动,又道:“虽然你赢了本公主两局,第三局也没有再比试的必要。但本公主还是很想和你切磋一下,你觉得你能战胜我吗” 檀以月微微垂头,歉声道:“回公主,小女子并不善武,恐怕要让公主失望了。” 嚣颜公主确实很失望。 她还以为檀以月真的能文能武,能战胜她。 嚣颜公主不满道:“那就是说你们东朝人只会些花拳绣腿,有真功夫的人倒是一个都找不出来。” 她眼神轻蔑,动作傲慢。 皇上心情不爽到了极点。 今日檀以月为他赚足了威风,前方又有凌怀瑾坐镇,他现在俨然已经把东朝当成四国中最强的国家了。 他站在高台上,对着凌怀瑾高声道:“怀瑾,你和嚣颜公主比试比试,让她看看什么才是真功夫!” 凌怀瑾今日原本是想来打酱油的,没想到现在竟被强行推了出来。 他内心无奈,表面却恭声道:“臣遵旨。” 凌怀瑾和嚣颜公主手握利剑,站在高台上,两人相隔一丈远,默默注视对方。 十月初十,秋风萧瑟,天空一片湛蓝。 走兽隐匿。 山鸟躲藏。 台下众人噤若寒蝉。 围场一片寂静,只听得见风偶尔吹动树叶的沙沙声。 忽然吹来一阵秋风,将枯黄的树叶吹得漫天飞舞,嚣颜公主即刻提剑杀向凌怀瑾。 只见她剑起剑落,动作豪迈,干脆利落。 凌怀瑾则一直接招,始终不肯主动出击。 嚣颜公主冷讽道:“怎么?东朝战神就只会做缩头乌龟吗?” 凌怀瑾仍然不疾不徐地接下她的每一招,嚣颜公主恼羞成怒。 这个人,是看不起她吗? 嚣颜公主一生气,就容易丧失理智,她现在只想杀了凌怀瑾,便不管不顾地朝他挥剑而去。 孔若云在台上看着剑拔弩张的两人,内心讥讽道:这个愚蠢的孔嚣颜,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迟早有一天我也要用这招弄死她。 凌怀瑾和嚣颜公主不知不觉就打到了台边处,嚣颜公主依旧气势冲冲,不断向凌怀瑾进攻。 倏地,凌怀瑾一个闪躲,从台边闪到嚣颜公主的身后,嚣颜公主前方没了障碍,整个人就要往台下栽。 凌怀瑾从后面一把抓住她的手。 嚣颜公主一转身,凌怀瑾的利剑就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凌怀瑾淡淡道:“公主,你太急躁了。” 嚣颜公主双眼冒火,气愤地将剑扔在地上,不爽地推开凌怀瑾,往台下走。 凌怀瑾将剑捡起来,起身就看到台下的檀以月正定睛望着他。 他唇角不自觉就往上勾,笑得如沐春风。 “要不,你做我的驸马吧!”嚣颜公主下到一半台阶时,突然转身对凌怀瑾道。 全场一片哗然。 凌怀瑾不慌不忙地转过身,朝着嚣颜公主微微弯腰,道:“承蒙公主厚爱,我已经有未婚妻了,还有两月就要成婚了。” 嚣颜公主却不恼,指着檀以月道:“你的未婚妻是她吗?” “正是。”凌怀瑾答道。 嚣颜公主坏笑道:“正好,本公主也看上她了。不如你们两个一同随我回南燕。你做我的二驸马,她做我的大驸马。如何?” “这嚣颜公主真是荤素不忌啊!” “但我听说她更喜欢女的,后院妾就有二三十个,面首只有七八个。” “那就是说她看上的不是冠军侯,是檀以月咯?” “那是肯定的,你看她刚才递剑给檀以月时的眼神,腻歪到拉丝。” “你可得把你家女儿藏好,那檀以月长得这么丑公主都看得上。你闺女长得那么美艳,小心被她抢去南燕做妾。” “咳咳咳!嚣颜公主就是爱开玩笑。”皇上急忙走到台下,道:“今日秋猎就到此结束吧。朕让御厨将刚才捕杀到的野味都做成了美食,嚣颜公主也饿了吧。快去吃吧。” 皇上一边说着,一边拉着凌怀瑾走下台,还不忘在凌怀瑾耳边嘀咕:“你看好你媳妇,别被她诓骗走了。” 凌怀瑾笑笑不说话。 “你笑什么?你看那嚣颜看你媳妇如饥似渴的眼神,就差当场将她揽入怀中了。” 此时的嚣颜确实直勾勾地凝着檀以月,当着众人的面向她抛了个媚眼。 檀以月垂眸不语,转身离去。 左玉泽失神地望着檀以月远去的背影,暗暗恨道:这嚣颜有毛病吧? 他还打算将檀以月为他所用,以后成为凌怀瑾的掣肘。 这嚣颜跑出来凑什么热闹? 众人在围场用过午膳后,又三三两两地聚集闲谈。 左玉泽站在弓箭台前,手里握着一根利箭发愣。 檀以曦走了过来,向他递了一壶水,讨好道:“殿下,天气干燥,喝点水吧。” 左玉泽双眼依旧没离开那只箭,冷冷道:“不渴。” 檀以曦眉头皱成一团。 要不是左玉泽现在抓到她的把柄,她才懒得搭理他。 文姨娘说了,她现在长得又丑,身子又被那个老男人玷污过,关键还不能生育了。 要是不讨好左玉泽,即便她有檀家嫡女的身份,将来也很难在王府立足。 檀以曦嬉皮笑脸地把水袋递到左玉泽手中,道:“现在不渴,不代表待会儿不渴。你先拿着。” 把水交到左玉泽手中后,檀以曦转身就走。 “你要是帮我做一件事,他日你进府后,我独宠你一人,如何?” 左玉泽的话让檀以曦顿住脚步。 檀以曦转过身,问道:“什么事?” 左玉泽悠悠道:“你把你三妹单独带到西面那个湖边,然后把她推到湖里去。” 第42章 英雄救美 “为什么?她招你惹你了吗?”檀以曦睁大双眼,惊诧道。 虽然她也很想檀以月死,但她实在想不通左玉泽怎么也会想檀以月死。 “我的事,你不用管。你就说帮还是不帮。”左玉泽淡漠道。 檀以曦忖度了一会儿,觉得这不失为一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 既能除掉檀以月那个讨厌鬼,将来又能获得独宠。 等她淹死在湖里,她再佯装跑到父亲那儿哭诉,三妹不小心掉到湖里,她自己又不会游泳,才酿成大祸。 檀以曦答应了左玉泽,来到檀以月身边。 此时的檀以月正和父亲,还有大哥大姐闲聊。 檀以曦的忽然加入,让他们有些意外。 “三妹,我特别想知道,你当时为什么会知道那只鹰隼会往西面飞?” 檀以月虽不喜她,但碍于父亲的关系,还是开口道—— “不要说!不要在这里说出来。你就偷偷告诉我一个人,好吗?”檀以曦挽着檀以月的手,眨眼撒娇道。 檀以月狐疑地瞟了她一眼。 檀以曦又对着父亲道:“爹,我今天才真的大开眼界,三妹竟然这么厉害。我一定要向三妹讨教讨教她到底是怎么变得这么聪明的。” 檀将军看到她们两姐妹亲密的样子,高兴道:“你三妹一直都很聪明。那你们两姐妹聊吧,我就不打扰你们了。” 说着,就拉着檀以颜和檀以榭走了,留她们两个单独相处。 檀以月又飞快地瞟了一眼檀以曦,沉默不语。 檀以曦一直拉着檀以月的手臂,问些有的没的的废物问题,不知不觉就将她带到了西面的湖边。 西面的湖不大也不小,和其他湖没什么太大差别。 唯一不同的是,这个湖被层层树林包围着,即使里面有什么大动静,外面的人也很难听见。 檀以月见到那湖,一下子就明白檀以曦想干什么了。 她任由檀以曦带她到湖边。 到了湖边,檀以月忽然拽开檀以曦的手,眼神怪异地凝望她,红唇微启,缓缓道:“姐姐是想把妹妹推到湖里去是吧?” 檀以曦又是惊诧地张嘴,目瞪口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就听见“扑通”—— 檀以月自个儿跳到湖里去了。 檀以曦的脑子在飞速地转动,一时间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在哪里? 她是谁? 她在做什么? 她还没从檀以月跳湖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另一个人更是做出让她惊掉下巴的事。 左玉泽不知道从哪儿冒了出来,径直跳到湖里,奋力向檀以月游过去。 檀以曦此时才终于明白左玉泽的心思。 原来他是想英雄救美啊! 他看上檀以月了? 王八蛋! 竟敢让本小姐帮你追女人。 想都别想! 檀以曦飞一般跑出树林,冲着外面的人大喊大叫:“救命啊!我三妹掉到湖里去了!谁来救救她!” 凌怀瑾听到檀以曦的呼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跑进树林。 他看到湖里拼命“挣扎”的檀以月,想都没想就跳到湖里,如水鸭子般扑腾扑腾冲向她。 太子也跟着凌怀瑾来到树林,他看到湖里的左玉泽,想起瑾贤弟之前对他说的话—— “四殿下做什么,你也要跟着做什么。譬如他出去给百姓施粥行善,你也要跟着做;如果他今日亲手做了一样手工品送给皇上,那你明日也得做个更好的玩意儿送给皇上......” “四弟现在在救檀姑娘,那我也得去救她。” 这样想着,太子就脱下外衣,“嘭”地跳进湖里,准备冲向檀以月。 可跳到湖里后,他只是咕噜咕噜地往下沉。 “我......我不会游泳.......谁来......救救......” 等大家来到湖边时,发现湖里竟然有四个人! “不是说檀以月掉湖里了吗?我怎么感觉掉湖里那个是太子呢?” “啊,这......难道檀以曦把自己妹妹和太子搞错了?” “谁说不是呢,说不定那日被刺客所伤,伤到眼睛了,眼瞎了。” 檀以曦吃惊地望着檀以月。 她竟然会游泳? 这怎么可能? 檀以月确实会游泳。 那是她在掉下悬崖后,老先生非逼着她学的,说是为了强身健体。 此时的她,宛若一个美丽的鲛人,轻而易举地游向凌怀瑾,跟着凌怀瑾游到了湖边。 左玉泽看到这一幕,心里又急又恼,无奈之下,只有游向太子,将太子从湖里捞了起来。 檀以月上到岸边,凌怀瑾立马脱下自己的衣服,给她披上,防止被别人看光。 嚣颜公主和檀以颜此时也冲了上来,满脸焦急。 嚣颜公主一把推开凌怀瑾,脱下自己的衣服,给檀以月披上。 檀以月尴尬地站在原地,婉拒道:“谢谢公主关心,小女子已无大碍。倒是公主莫离我太近,小心水里的寒气伤了公主的金躯。” 嚣颜公主拍拍胸脯,无所谓道:“没事儿,本公主身强力壮,这点小风寒,不碍事儿。倒是月儿你别伤了身子,不然本公主会心疼死的。” 凌怀瑾和檀以颜呆愣地望着嚣颜公主。 凌怀瑾心想,要不是因为你是公主,我一脚踹你到湖里。 而一旁太子被左玉泽救起来后,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 一边喘还不忘一边数落左玉泽:“四弟,你说你没事儿跳湖里救檀姑娘做什么?人家有未婚夫的,用得着你救吗?还害得我差点被淹死。” 太子的话,不免让人浮想联翩。 他们并不知道左玉泽跳进湖里时,周围一个人都没有,只道左玉泽是和他们一样,听到檀以曦的呼救才和凌怀瑾一起跳进湖的。 所以此时他们都在心里鄙夷道:人家冠军侯和檀以月的婚事是皇上下了圣旨的,你要横刀夺爱吗? 难道东朝温和知礼的四皇子,竟和南燕那个不知礼数的野蛮公主是一类人? 左玉泽此时有口难言。 他要是说自己跳到湖里时,周围除了檀以曦,一个会游泳的人都没有。 别人肯定会纳闷,人家两姐妹谈话,你为什么要跟着去呢? 他要是说自己和凌怀瑾一起跳到湖里的,那大家又说他是个横刀夺爱的伪君子了。 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左玉泽气得又跳到湖里游了一圈。 “四殿下,你这是做什么?”有人在岸上大叫道。 “我清醒清醒。”左玉泽不爽道。 一阵寒凉的秋风吹来,众人抱紧瑟瑟发抖的身子。 这种天气还跳到湖里去清醒。 看来太子的衣钵有人传承了。 第43章 玲珑心 檀以月被扶到马车上,嚣颜公主非要亲自给她放下车帘才放心。 马车向前行驶,嚣颜公主在后面招手:“月儿,回去养好身子,过几日本公主来看你。” 凌怀瑾在一旁凝着嚣颜公主,神情复杂。 等马车走远,嚣颜公主才对着一旁的凌怀瑾道:“你再考虑考虑呗,三个人玩肯定比两个人玩更好玩。” 凌怀瑾想到那画面—— 咳,想什么呢! 凌怀瑾扶了扶额头,对嚣颜彻底没了好脸色,甩袖离去。 嚣颜公主小跑跟上前,道:“如果你和月儿不愿意跟我回南燕,那我就只能带月儿一个人走了。” 凌怀瑾脚步一顿,咬牙切齿道:“你敢!” 嚣颜公主毫不在意他的威胁,右手托着下巴,似在思索: “待会儿我就跟皇上说,我要用南燕和东朝五十年的交好来交换月儿。并且承诺,要是北厥或者西诏敢侵犯东朝,南燕一定不遗余力地出粮出力帮助东朝。 要是他不愿意的话,那我就只有回去跟父皇说,东朝并无意和我国交好。到时候父皇一生气,会做什么事,我可不敢保证。” 凌怀瑾冷笑道:“南燕皇帝难道没有自己的判断力,只会听你一人的片面之词吗?” 嚣颜公主此时早已走到凌怀瑾前面,她听到身后的凌怀瑾这样说,便回眸对他嬉笑道:“我父皇当然有自己的判断力,但谁让我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呢?你说他会听我的,还是听你们皇帝的?” 说完,哼着小曲儿走了。 凌怀瑾望着嚣颜的背影,怒不可遏。 檀以月在马车上换好衣服,檀以颜就上了她的马车。 檀以颜问檀以月,怎么好端端地会掉到湖里呢? 檀以月哭哭唧唧道:“是二姐把我带到湖边,然后把我推下去的。” “我就知道肯定是那个家伙!”檀以颜愤怒地拍自己的大腿。 马车到了檀府,檀以颜“噌”地跳下来,走到檀以曦的马车前。 “你给我下来!” 檀以曦被这怒吼声吓了一跳,撩开车帘就看到檀以颜目眦欲裂的脸。 “大姐这是做什么?” “你给我下来!”檀以颜强行将檀以曦拽下马车。 檀父听到动静,也赶紧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就看到檀以曦被檀以颜拽得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颜儿你这是做什么?” 檀以曦见到救星,赶忙跑到檀父后面躲起来。 “二叔,你偏心也得有个底线吧。檀以曦都把三妹推到湖里想淹死她了,你还袒护她?这种心狠手辣的人要是不好好惩治惩治,将来我们全家都会死在她手里。” 檀父大惊失色,将身后的檀以曦拉了出来,问道:“你大姐说的是真的吗?” 檀以曦低着头,不敢说话。 原本她以为檀以月被淹死了,就死无对证,到时候她想怎么说就怎么说。 没想到......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这边檀以榭看到檀以月下了马车,立刻走上前将她护在身后,生怕她再受伤害。 檀以曦此时也顾不上那么多了,只能选择把左玉泽卖了。 “不是我,是四殿下。是他叫我把檀以月带到西面那个湖边去,然后推她到湖里。谁知,我还没推她下去,那檀以月就自己跳下去了。我真的没有推过她!” 檀以月站了出来,满脸委屈道:“二姐,你要不要再听听自己说的什么话?” 这话简直比此地无银三百两还此地无银三百两。 檀以颜也无语道:“那就是说,你本来就是打算推三妹到湖里去的。” “我......我是这样打算的,但最后是檀以月自己跳下去的。再说了,这是四殿下让我做的,他是皇子,我的未婚夫,他让我做的事,我敢不做吗?” “四殿下和月儿无冤无仇,干嘛这样指使你?”檀父脑筋也是不够转,问道。 “他想英雄救美!他看上檀以月了。檀以月跳到湖里后,他赶紧就跳下去救她。”檀以曦赶紧把锅都甩到左玉泽身上。 “岂有此理!这四殿下真是越来越过分了!”檀父恼怒道:“先睡了我的大女儿,现在又来招惹我的小女儿。我檀家的女儿他是一个都不打算放过啊!” 檀以曦心里窃喜,还好有左玉泽那家伙当挡箭牌。 檀父却责怪檀以曦:“你说你,当初到底看上那四皇子什么了?还做出那样不知检点的事!” “我......”檀以曦哑口无言。 难道她要说,她和文姨娘原本打算算计檀以月的。 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她自己被算计了。 见檀以曦这副无措的样子,檀父又是恨铁不成钢地指了指她,然后甩手回府了。 檀以月扫了一眼檀以曦,在揣测她刚才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 她跳下湖后,左玉泽确实立马就跟着她跳下去了。 可他为什么看中她? 以檀以月对他的了解,他可不是那种会为了女人费尽心思的人。 除非,那个女人对他有利可图。 难不成,他是想利用她对付凌怀瑾? 左玉泽,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既然你那么想跟我扯上关系,那我一定会让你这辈子都忘不了我。 晚上,檀以月回到卧房,洗完澡,坐在妆台前擦拭头发。 橙黄的烛光摇曳着,映照出铜镜中一个俊朗挺拔的身影。 檀以月不禁失笑:“咱们东朝的战神竟然喜欢夜探女子的闺房,说出去,怕是有损战神的名声啊。” 凌怀瑾从后面抱住檀以月的身子,下巴放在她的肩头,贪婪地吮吸她秀发的清香。 “我探我未婚妻的闺房,有何不可?” 檀以月低低一笑,没说话。 凌怀瑾拿过檀以月手中的巾帕,轻柔地为她擦拭湿发,那小心翼翼的模样,似在抚摸世上最名贵的瓷器。 凌怀瑾声音磁性低沉,道:“月儿今日真厉害,我都快比不上了。” 檀以月没回话,因为她知道,凌怀瑾是故意让她赢的。 要真比起来,她可能差了凌怀瑾好多截。 凌怀瑾见她不说话,也没再开口,只是小心地擦拭她的头发。 等檀以月的头发半干时,凌怀瑾身子往前倾,双手从后面环住她的脖子。 檀以月感受到耳边温热的气息在氤氲着,耳根隐隐发痒。 凌怀瑾像一只不知满足的饕餮,如饥似渴地盯着檀以月白皙的脖颈,喉头用力地咽了咽口水。 檀以月知道他又控制不住了,转身对着他的唇轻吻浅啄,然后迅速抽离了他的怀抱。 檀以月走到沉香木架前,将白天嚣颜公主给她的那个宝盒轻手轻脚地拿下来。 她打开宝盒盖子,露出里面锻打精良的七星龙渊剑,递到凌怀瑾眼前,道:“喏,给你的。” 凌怀瑾疑惑道:“给我的?” “嗯。我第一眼看到这把剑,就觉得它和你的气质特别相配,所以下定决心,一定要赢到这把剑,然后送给你。” 原来如此。 凌怀瑾之前还纳闷,月儿并不善武,为何非要赢那把剑。 当时他还以为她想把这把剑送给檀将军,想不到,竟然是送给他。 月儿,你爱我至此,我该如何报答你? 檀以月柔软的唇又被一股热气堵住。 檀以月内心诧异:他上辈子是没碰过女人吗? 第44章 前世冤仇 一刻钟后,凌怀瑾终于不情不愿地放开檀以月。 “对了,怀月你还要吗?” “谁?” “你送我的定情信物啊?你忘了?” 檀以月很认真地想了半天,才想起来他说的是谁。 凌怀瑾刮了刮她的鼻尖,道:“你这小没良心的,人家每天想你想得不行,只能睹狗思人。你倒好,把唯一送我的东西都忘了。” 檀以月不好意思地眨眨眼。 望着那双水灵灵的杏眼,纵使凌怀瑾想生气,也生不了了。 “还是留给你吧。我这里还有两只呢。” “也行,等两个月后我们成婚了,再让它们兄妹团聚。”说完,凌怀瑾似乎想到什么美好的事,又道:“到时候我们再生一大堆孩子,让怀月它们陪孩子们玩。” 这话让檀以月有点不知所措,她呵呵笑着,说着别的事。 “嚣颜公主回南燕了吗?”檀以月问道。 虽然她知道皇上不会真的拿她去和亲,但依照嚣颜公主的性子,恐怕不达目的很难罢休。 一提到那个人,凌怀瑾心里就有了怒气,他握住檀以月的手,道:“你放心,不管她耍什么花招,我都会护住你,绝对不让你离开东朝半步。” 有了凌怀瑾的话,檀以月心安了些。 她大仇未报,绝不能离开东朝。 檀以月和凌怀瑾坐在榻上,两人紧紧相依偎,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这半年来两人各自经历的事。 秋夜凉风透过窗棂的缝隙吹了进来,一阵凉意席卷了穿着单薄的二人。 凌怀瑾不自觉地紧缩身子,咳了两声。 那咳嗽声逐渐变得剧烈,让他整个人都震颤起来。 “你怎么了?”檀以月一边轻抚他的胸口,一边急切地问道。 凌怀瑾的声音有点虚弱,但还是佯装镇静:“没什么,就是今天下湖时受了点风寒。我先走了,别待会儿传给你了。” 他轻轻摸着檀以月的发丝,又亲吻了她的额头,然后依依不舍地从床梁上飞走了。 凌怀瑾走后,檀以月在原地站了许久,空气中似乎还弥漫着那人清冽的暗香。 那种味道让她心安,舒适。 带着这股味道,她渐渐进入了梦乡。 第二天,檀以月刚用完早膳,白侦探就出现在房里。 “查到了?”檀以月望着嬉皮笑脸的白侦探,就知道事情有了眉目。 果然,白侦探洋洋得意道:“何止啊!我还把他祖宗十八代都给查了出来。” “你猜,他祖宗是谁?”白侦探问檀以月。 又来了。 檀以月白了他一眼。 白侦探干笑两声,贼头贼脑地朝门外,窗外瞅了瞅,然后关好门,拉好窗,坐在檀以月对面的木椅上,道:“他其实是前朝皇帝的大儿子,也就是当今皇帝的亲哥哥。” 檀以月瞳孔骤然紧缩,被这消息震撼到忘记了发出惊叹。 白侦探瞅见她的模样,心满意足道:“不仅如此,那大皇子还有过一个青梅竹马,原本都快结婚了,结果那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帝突然横插一脚,强行把那大皇子的青梅竹马给娶了。 原本到这里也就没啥事儿了,结果好死不死的,那皇上登基后,大皇子的青梅竹马,也就是皇后,在生下太子后就难产死了。” 白侦探越讲越激动,干脆站起身比划起来,那动作,那神态,简直比舞台上的戏子演得还精彩。 “然后大皇子就提着刀杀进皇宫,扬言要了皇帝的狗命为他的青梅竹马报仇。当然啦,这种作死行为,以他脖子被抹了一刀,满门抄斩结束。” “但是!”白侦探猛地拍了下手掌,道:“那大皇子在一个朝臣的帮助下,假死躲过了被斩杀的命运。一个人跑到南燕,做起了生意,现在是南燕五大商户巨头之一,有钱得很。” “那他现在在哪里?他和左玉泽是什么关系?”檀以月连珠炮弹地问道。 “你别急,等我喝口水先。”白侦探走到桌前,给自己斟了杯茶,咕咚咕咚地喝完后,开口道: “这大皇子被那个大臣救下来后,并没有立马去南燕,而是去到仓安县的一个府邸,他曾在那里收养过一个孤女,他去那里看了她最后一面,才去了南燕。 不过,在他走后,那个孤女莫名其妙就进宫做了浣衣局的婢女,后来又莫名其妙地做了当今皇上的妃子。那个妃子就是左玉泽的母妃,德妃娘娘。” 听了白侦探的这些话,檀以月脑中一些模糊不清,断断续续的记忆开始连成一片。 上一世,皇帝驾崩得非常蹊跷。 明治二十四年冬,是先皇后的冥诞,皇帝每年都要去金相寺斋戒七日。 就在那次斋戒时,皇帝在寺庙中突然驾崩,随后太子登基。 但不到一年时间,凌怀瑾就被以国师当政,祸乱朝纲为由,赶出东朝。三省也纷纷站出来说太子治国无方,按照先皇的圣旨,可废帝,立左玉泽为新帝。 如今看来,皇帝的死并非意外,而是人为。 “那仇天尺现在身在何处?”檀以月问。 “那老家伙现在就在左玉泽府中。”白侦探答道。 难怪,以左玉泽谨小慎微的性格,不可能走出刺杀这招险棋。 除非那个人劝他。 檀以月略一思忖,又道:“既然如此,那你再帮我找一个人。” “你说,只要她在这世上,我就能找到。” “她不一定在这世上。”檀以月道。 “啊?” “我要你帮我找一个和先皇后长相相似的人,你能做到吗?”檀以月从袖袋里掏出一颗夜明珠,放在掌心,在白侦探眼前晃来晃去。 白侦探双眼冒着金光,伸手就要去拿檀以月手里的夜明珠。 “哎?”檀以月手一闪,白侦探扑了个空:“事成之后我再给你。” 听了这话,白侦探立马双脚并拢,停直腰背,右手举到脑袋右侧,道:“yes,madom!保证完成任务!” 檀以月看他这副脑抽的模样,轻叹一口气,道:“给左玉泽下药的事,你办得怎么样了?” “早就搞定了,每次我都是亲眼看到他喝下去的。” “行,没事了。你走吧,有事我会叫你的。” 檀以月话音刚落,白侦探就消失在原地。 白侦探走后,檀以月唇边露出一抹阴森怪异的笑。 左玉泽,你这种冷酷无情的人,就不配有孩子。 所以,我要让你断子绝孙。 第45章 有喜了 “啊!” 檀以月的屋顶传来一声尖叫。 檀以月快速走出门,就看到北妙手里端着一套茶具,而上面的茶壶却在地上碎了一地。 北妙看到檀以月走出来,立马上前用小小的身子护住她,一脸严肃:“小姐,你别怕,北妙会保护你的。” 檀以月仰头一看,白侦探的脑袋正汩汩流着鲜血。 他用手捂住血口,瞪着北妙,忍无可忍地大叫道:“你这个白痴加宇宙无敌超级二货!” 檀以月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双手放在北妙的肩上,轻轻道:“他不是坏人,他是帮我做事的人。” “啊?”北妙一脸懵。 檀以月向白侦探使了个眼神,白侦探凶巴巴地瞪了北妙一眼,转眼又消失不见了。 檀以月见白侦探走了,确认院子没其他人,才把北妙拉进屋里,跟她解释那人是谁。 “啊~”北妙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道:“原来是这样。那我错怪他了。” 北妙满脸歉疚地挠挠头,又道:“那他现在住在那里,我去拿点药给他包扎吧。” “不用,他会医术,这点小伤他能搞定。”檀以月一脸无所谓。 “那可不行!”北妙跺了跺小脚,道:“他帮了小姐这么多忙,我还那样误会他,不管怎么说,当面道个歉总是有必要的。” 檀以月见拗不过她的小性子,就把白侦探的窝告诉了她。 为什么要称之为“窝”呢? 因为那可是比狗窝还要狗的一个窝。 檀以月想到上次去找他的场景,胃里直翻腾。 “那好,我现在就去找他。”北妙兴高采烈地跑了出去。 檀以月想起有一次摸了二妙没洗手,被北妙唠叨了一整天的事,心道:希望你见到他的窝的时候,也能这么开心。 檀以月在房里看了会儿医书,又配制了一些药,快到巳时,才慢条斯理地走到主院。 主院里,檀父和檀以颜爽朗的笑声洒满了整个院子。 檀父指着檀以榭,对着檀以颜道:“你大哥就是个榆木脑袋,这辈子怕是很难娶到媳妇了。” “哈哈哈~”檀以颜仰天大笑:“英雄所见略同。” 大娘和娘也在一旁轻轻掩嘴笑着,只有文姨娘闷闷不乐地站在一旁。 她也很疑惑,为什么自己这么精明,儿子女儿都蠢得跟猪似的。 一个就碰巧,那两个都这样,也是碰巧吗? “罢了罢了,要是等他二十五还没人看上他,我就给他找个普通人家的女儿凑合算了。”檀父云淡风轻道。 文姨娘不乐意了,他的儿子这么优秀,起码也得公主才配得上他。 普通人家的女儿? 只配给他做侍妾。 檀父对文姨娘的想法浑然不知,见到檀以月来了,笑意更浓:“来来来!我的月儿来了。还是我们月儿最争气,那冠军侯可是百年难得一遇的人才。这么个人才,偏偏拜倒在我们月儿的石榴裙下,还是我们月儿最有本事。” 说完,又对着文姨娘道:“锦芸,虽然你儿子没什么本事,但好歹你生的女儿是出色的。” 文姨娘紧闭红唇,眯眼,用喉咙笑了两声。 檀以月对檀父道:“爹,你这么说大哥可就不对了。大哥可是十八岁就被皇上封为骠骑大将军的,哪里会没本事呢?” “对对对!爹,你就看不到我的优点。还是我三妹生了一双识人的慧眼。”檀以榭也在一旁搭腔。 “你除了会上阵杀敌,懂点排兵布阵,其他方面可谓是一窍不通啊!”檀父颇为无奈。 “老爷,你就别说榭儿了,快进屋用膳吧。”檀母在一旁说道。 “对对对!吃饭了吃饭了。”檀以榭连声应道,想把自己身上的焦点转移出去。 众人坐下后,檀父忽然想起什么,道:“曦儿呢?” “谁知道她跑哪儿去了。别管她了,我们吃饭吧。”檀母拿起筷子,就准备开饭。 自从檀以曦小产后,跑到四皇子的府中大闹一番,搞得满京都的人都知道她再也没法儿怀孕了。 檀母就对她彻底失望了。 她现在一心向佛,对外界的事也不怎么关心。 至于那个女儿,是死是活她也不想管了。 檀父也知道檀母的心情,夹了一块清蒸鲈鱼给她,温言道:“夫人,你还有我呢。” 檀母目光转向檀父,眸光闪烁,莞尔一笑。 “呕~” 突然,檀母捂住嘴,侧向一旁,干呕不止。 “怎么了?”檀父紧张道。 大娘也给檀母倒了一杯清水,道:“是不是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 檀母喝了一杯水,拍了拍胸脯,道:“我也不知道吃了什么东西。前几日还好,只是早晨会有点恶心,这几日恶心的次数更多了。待会儿我找府医看看。” 檀以月目光微动,道:“娘,我帮你看看。” 檀母才想起来,月儿也会医术,于是把手伸过去。 “三妹你会医术啊?”檀以颜惊奇道。 大娘在一旁一脸夸张道:“岂止啊!月儿的医术比宫里御医的医术还高超呢。” “这么厉害!”檀以颜惊呼道:“三妹,你待会儿也帮我看看。我近来身子也不舒服,手总是痒得很,浑身不自在。” “你那是皮痒了,想上战场吧?”大娘没好气道。 “嘘~”檀父示意两人安静点。 过了一会儿,檀以月才抬头,对着檀父调皮地眨眼,道:“爹,你猜娘得了什么病?” 檀父急得直跺脚:“月儿你就别卖关子了,为父都快急死了。” 檀以月低低的笑了,一字一句道:“娘有喜了。” 第46章 菩萨保佑 “什么?”在场所有人包括檀母本人,都惊诧不已。 “你是说,为父,又要当爹了?”檀父似乎不敢相信。 因为夫人的病,可是连太医院的院首都摇头说不可能的。 “真的假的?”文姨娘站了出来,怒斥檀以月:“月儿,你可别说瞎话唬你爹开心。二姐不能生育的事,那可是经过太医院院首认定的。” 檀以月没看文姨娘,淡淡道:“姨娘若是不信,大可找府医来为娘把脉。” 檀以月还没说完,文姨娘立刻就吩咐吕嬷嬷去找府医了。 她双手在衣袖下绞着,冷汗直流。 “不用找府医,娘相信月儿的医术。”檀母脸上止不住的笑意,摸着檀以月的手也有些颤抖。 十五年了。 她真的没想到,自己竟然还能再怀孕。 肯定是这段时间她的祷告感动了菩萨,菩萨念她虔诚,赐她一个孩子。 当然,月儿的功劳也不小。 她紧紧地握住檀以月的手,感激涕零:“是月儿治好了为娘的病,月儿就是菩萨赐给我的仙女。” 檀父的双唇激动到发抖,不知道说什么能表达他此时的心情,只是上前抱住檀以月,语无伦次:“我的好女儿,我的好女儿。” 屋里一片欢声笑语,大家都为这个小生命的到来欣喜不已,唯独文姨娘失神地瘫坐在椅子上。 怎么可能呢? 那老毒医说过的,这种药世上没人能查得出来,更不用说解了。 她怎么可能怀孕呢? 檀以月什么时候会医术的? 如果这种毒她都能解,那上次送她的补品,她吃了吗? 文姨娘思绪翻飞,魂不守舍。 檀以月见她这模样,对檀母笑道:“娘,你看姨娘高兴的,魂都快没了。” 檀以月这么一说,大家纷纷将目光投向文姨娘。 文姨娘回过神来,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道:“高兴,二姐怀孕,我做妹妹的自然高兴。” 没过一会儿,府医来了,再次确认檀母真的怀孕了。 檀父急忙吩咐婆子:“快快快!那些什么鱼胶,燕窝,乳鸽,都给夫人备好。从今天起,我要亲自照顾夫人。” 檀母笑得合不拢嘴,嘴里却道:“哪有那么娇气,又不是第一次怀孕。” 檀父蹲下身子,小心翼翼地抚摸檀母的肚子,道:“这个宝贝可不一样,这次我要亲眼看到他出生,手把手教他读书认字,长大成人。” 檀以月三个晚辈看到檀父檀母腻歪的模样,尴尬地扭过头,匆匆吃完饭就回自己屋了。 文姨娘也回到屋里,将梨花木桌上的白玉杯“啪”地砸在地上。 吕嬷嬷见状,连忙关上门,回头道:“姨娘,这可怎么办啊?要是她将来生了个儿子,那大少爷的地位可就不保了。” 文姨娘咬紧后槽牙,从牙缝里蹦出几个字:“怀了又如何?既然她生的女儿我都能给她换掉,那她生的儿子,我也能给他弄死。” 吕嬷嬷凑近文姨娘,道:“那姨娘的意思是?” “我要她生个死胎!” 吕嬷嬷为难道:“可是,上次是因为大老爷和大少爷刚去世,大夫人整日以泪洗面,顾不得夫人的事。那时东朝连年战火不断,老爷又常年在外打仗,夫人生产都来不及赶回来。所以我们才能得手。现在东朝有了战神,怕是近十年内都不会有国家再敢侵犯我们。皇上也准了老爷的请辞,这次恐怕......” 文姨娘笑得阴毒:“怕什么?我就不信,老爷在檀以月的生死和卫菁的生产之间,会选择陪在卫菁身边。” 吕嬷嬷又道:“现在三小姐可不比以前,要不现在就下手,以免夜长梦多。” 文姨娘不以为然:“吕嬷嬷,你跟了我这么多年,还是没学聪明。对付敌人,不能一刀解决,要给她足够多的希望,等到她希望累积到顶峰时,再给她致命一击,让她生不如死。” 说完,文姨娘便发出阴森的笑,那笑逐渐变得癫狂,令人毛骨悚然。 吕嬷嬷在一旁望着文姨娘,深感不安。 她哪里是不聪明,不懂文姨娘的想法呢? 她只是怕坏事做尽,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 毕竟她是个吃斋念佛的人,鬼神对她来说,是真的有可能存在的。 观世音菩萨在上,你也看到了,弄死刚出生的婴儿这种事,不是我想做的。 老奴只是个奴婢,听主子差遣,实在有不得已的苦衷啊。 希望老奴死后,莫要让我在阴间受苦,让我早点喝完孟婆汤,忘了这世的事,下一世再做个清清白白的人。 第47章 给我五年时间,打一个南燕给你 高公公突然来到檀府,说要请檀以月进宫一趟。 檀父问是什么事。 高公公答:“圣上的旨意,奴才不敢妄加揣测。只是,皇上还让奴才请了冠军侯进宫。” “难道?皇上要拆散你们?”檀父忐忑不安。 “爹,你就放心吧。皇上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有怀瑾在,我没事的。”檀以月安慰檀父。 檀以月带着南烟来到宫里,她让南烟在鎏金殿外等候,自己进了殿中。 一进殿中,就见凌怀瑾着一身青色衣袍,站在殿内,他身上散发着沉静坚毅的光华,还有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疏离感。 见到檀以月,那种疏离感才渐渐散去。 殿上的皇上见到凌怀瑾的神态变化,扶了扶额头,重重叹了口气。 檀以月端端正正地向皇上行了个大礼。 皇上抬手道:“月儿不必多礼。” 檀以月抬头,就看到上面一脸慈眉善目的皇上。 只见他缓缓开口道:“月儿,檀将军时常向朕提起你是一个多么了不起的女子,孝顺父母,体贴家人,实在是个乖巧懂事的好孩子。” 檀以月瞄了身旁的凌怀瑾一眼,低着头,轻声道:“皇上谬赞了,臣女不敢当。” “哈哈!你当得起朕的夸赞。”皇上说着,就走了下来。 他站在檀以月和凌怀瑾面前,道:“所谓一家有女百家求,像月儿这样端方柔嘉,姿容绝艳的女子,更是令不少男子倾心不已。” “你看我们的冠军侯,东朝的战神,就被你迷得神魂颠倒,非你不娶。” 凌怀瑾此时已经明了皇上找他们所为何事,便开口道:“皇上说笑了,月儿就是一个普通女子。只是我们在很久以前就订下过婚约,所以功成名就后也不敢忘却当初的诺言,否则要被天下人耻笑是个负心汉了。” “朕当然知道冠军侯是个言出必行,情深义重之人。只是.....”皇上嗫嚅道:“你看,咱们可不可以化小爱为大爱,放弃个人情感,为国家着想呢?” “皇上具体是指什么事呢?”凌怀瑾依旧装糊涂,逼着皇上亲口说出那种言而无信的话。 皇上叹了口气,道:“那嚣颜公主找上朕,说非要娶月儿为妻,不然的话,就不跟我们交好。你也知道她在南燕皇帝心中的分量,朕不想因为一个人就不顾全东朝百姓的安危。” 皇上目视凌怀瑾,道:“爱卿和月儿应该明白朕的苦心吧?” 檀以月眼睫微微闪动,没说话。 凌怀瑾沉声道:“皇上日理万机,为百姓操劳,臣当然明白。只是,那南燕自古以来就是个慕强之国,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强者,他们都愿意交好。如今我们东朝在陛下的带领下,繁荣昌盛,国富民强,实力在四国中更是不容小觑。那南燕想交好都来不及,怎么可能因为一个女子就放弃这种大好的机会呢?” “话虽如此,但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皇上不安道:“那嚣颜性格蛮横,霸道至极,谁能担保她回南燕后会不会在南燕皇帝面前颠倒黑白,抹黑东朝呢?到时候,两国交战,朕又该以何颜面,面对东朝百姓?” “皇上难道忘了,南燕还有一个皇子吗?我看若云皇子性格沉稳,顾全大局,断不会助纣为虐,帮着嚣颜公主做出那等荒谬之事。” 凌怀瑾忽然目光凌厉,声音高昂:“如若南燕皇帝依旧不分青红皂白,向我国开战,臣必当拔剑上马,带着东朝的战士,击退敌寇,扞卫陛下的天威。 北厥粗鲁凶悍,臣也能在半年之内将其击溃。相信陛下给臣五年时间,臣可以为陛下打下一个南燕。到那时,西诏,北厥,统统震慑于东朝的威力,成为陛下的附属国,岂不快哉?” 凌怀瑾这番话,使皇上兴奋不已:“好一个五年时间!” 皇上放声大笑,道:“爱卿有此等豪情壮志,实乃朕之荣幸,东朝的荣幸!待会儿朕就回绝嚣颜的无理要求,她要是愿意交好就交好,不愿意,朕也不怕她在南燕皇帝面前胡言乱语。” 檀以月和凌怀瑾相视而笑,皇上又道:“不过,爱卿得养好身子。上次檀将军在书信里说你身体不大好,你要是垮了,那朕的江山谁来打? “谢陛下关心,臣身体已无大碍。只要皇上一声令下,臣即刻就可上阵杀敌。” “爱卿说笑了,现在天下太平,无仗可打。你就在家好好养身子吧。”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檀以月和凌怀瑾同时道。 南烟在殿外等候的同时,也在仔细倾听殿内的情况。 当她听到皇上决定回绝嚣颜公主的要求时,心里松了口气。 “要是小姐被带到南燕去,那她就不能报仇了。”南烟心想:“不过现在好了,小姐能继续留在东朝。” 南烟喜滋滋地站在殿外,心情一好,就开始东张西望。 她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对宫里的所有东西都好奇极了。 忽然,她看到远处有一个极为熟悉的身影,那个身影的出现,让南烟的思绪翻飞,往事如泉水般涌上心头。 但那道身影转瞬即逝,南烟又叹了口气:兴许是自己眼花了吧? 他怎么可能出现在皇宫呢? 还穿着那样的衣服。 殿内的檀以月和凌怀瑾跟着皇上出来,找到了嚣颜公主,并回绝了她的要求。 嚣颜怒气冲冲地瞪了凌怀瑾一眼,走之前还怒道:“你给我记住!总有一天,我会把月儿抢回来的!” 转而又对着檀以月温柔道:“月儿,本公主没有能力带走你,你别生气。等本公主将来登基了,会带你走的。” 檀以月手足无措:“公主说笑了,天下美人多得是,小女子生得如此丑陋,哪配得上公主?” 嚣颜公主眉梢微挑,对着檀以月坏笑:“脸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你成功激起了本公主的征服欲。” 说完,又朝她抛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笑。 嚣颜走后,如凌怀瑾所料,若云皇子留下来和皇上签订了东朝与南燕五十年交好的文书。 此文书一出,东朝百姓纷纷叫好,都认为这全都归功于东朝战神凌怀瑾的威慑力。 但叫好的同时,也为凌怀瑾惋惜。 这么一个大英雄,却娶了檀以月那么丑的女子做妻,实在可惜。 檀以月对百姓的话置若罔闻,依旧专心做着她的事。 “出事了出事了!”北妙慌张地小跑进屋。 “小姐,兰蕙苑那边出事了。” “什么?”檀以月猛地站起身,急切问道:“娘出什么事了?” “不是夫人,是二小姐,二小姐出大事了。” 第48章 给女儿的大礼 檀以月和南烟北妙来到兰蕙苑时,就听到里面一阵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我不想活了!谁来救救我啊!”檀以曦在里面哭喊着。 檀以月走进屋,就看到四五个侍女强行拽住檀以曦的四肢,不让她乱动。 而檀以曦的脸上,除了先前那道狰狞的疤痕,还有数不清的划伤。 每道划伤都刺破了娇嫩的皮肤,鲜血直流。 恐怖得就像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檀以月心中暗笑:这可是你亲娘送你的大礼。 “月儿,你可来了。你医术高明,快帮你二姐看看,她到底怎么了?”檀母拉着檀以月的手,满脸焦急。 檀以月走向近以曦,檀以曦却大叫道:“我不要她帮我看,我不要!” “胡闹!你这张脸到底还要不要了!”檀父怒斥道。 檀以月凝视檀以曦脸上的伤痕,再算了算日子,对那毒的解药已经有了眉目。 但是,她却道:“爹,其实二姐并无大碍,只是因为刚刚没了孩子,心里气,怒火攻心,再加上吃了太多燥热的东西,就成这样了。” 檀父还是不放心,又问:“那有没有什么帮她止痒的办法,你看她难受的。” “女儿这就写一剂药方,让下人帮忙煎服,相信喝完就能有所好转。” “曦儿怎么了?”文姨娘此时刚从外面逛完街回来,就听到下人说曦儿出事了,匆匆忙忙地赶到兰蕙苑,看到檀以曦这副惨样,心疼极了。 “曦儿你的脸,怎么会变成这样?”文姨娘惶恐不安,内心隐隐觉得这事儿可能和自己有关。 “没什么,二姐就是上火了。我待会儿让下人给二姐煎一副药,喝下就好。” 文姨娘在心里算了算日子,又看到檀以月脸上毫无反应,她内心一紧。 难道,曦儿吃了那些补品? 文姨娘问绿萝:“你们小姐最近是不是吃了很多补身子的东西?” 绿萝如实回答:“对啊,这个月小姐一直在吃你送给她的名贵补品呢。” “什么名贵补品?”檀以月装糊涂道:“难道是之前文姨娘送给我,我又将她送给二姐的那些补品吗?” “你把她送给你二姐了?”文姨娘瞳孔紧缩,脚步发虚。 檀以月眨了眨那双好看的水润杏眼,偏头道:“怎么?妹妹有好东西不应该和姐姐分享吗?” “你......”文姨娘指着檀以月,气得说不出话来。 “什么补品?那补品到底怎么了?”檀母问道。 “娘,之前姨娘见我身子弱,给我送了一些名贵补品。但我又想着,二姐刚刚小产完,肯定比我更需要这些补品,我就将它送给二姐了。可能是二姐吃太多,上火了吧。”檀以月向檀母解释道。 檀以月不想揭穿文姨娘,并不是心慈手软。 而是因为她要是说那些补品有问题,大家肯定也会怀疑她。 因为现在他们都知道她会医术,那补品里面的毒,她肯定之前就清楚。 知道有毒还送给姐姐。 她也逃不了干系。 她不说,文姨娘肯定也不会傻到自己去揭穿自己干的坏事儿。 于是文姨娘只能咬碎了牙,往肚里吞。 檀以曦喝下药后,渐渐平静下来。 折腾了几个时辰,她的身子也撑不住,没多久就睡着了。 檀以月对着迷迷糊糊的檀以曦道:“二姐,睡个好觉吧,妹妹给你配点药,消一消你脸上的划痕。” 经过文姨娘身旁时,檀以月又幽幽地说了一句:“但妹妹医术拙劣,能不能保证你的脸恢复到原来的模样,就难说了。” 文姨娘一直盯着檀以月,那凶狠的模样,似要将她生吞活剥。 檀父等人走后,文姨娘一直守在檀以曦房间,寸步不离。 檀以颜临走前瞅了文姨娘一眼,小跑到刘佩慈身边,低声道:“娘,你说,二妹有没有可能是文姨娘的亲生女儿啊?” 刘佩慈敲了下檀以颜的脑袋,恼道:“你这脑子一天天都在想些什么?不是打仗就是些天外飞仙的事。你能不能像你三妹一样给我找个好女婿。” 檀以颜捂住双耳,不耐烦道:“行了行了,您老人家别说了!我现在就出去给你找女婿。” 说完,一溜烟儿就跑了。 檀以颜走后,刘佩慈也回头望了望房间里的文姨娘,思索着刚才女儿的话。 但转念又拍了拍自己的头,自言自语道:“瞧我这脑子,在想些什么呢?那月儿比曦儿晚出生三天,曦儿出生的时候,文姨娘还大着个肚子。怎么可能被调换?” 刘佩慈走后,文姨娘在房里爱抚檀以曦那张血色棋盘般的脸,满眼痛惜。 她的曦儿,她的宝贝女儿,怎么会变成今天这副模样? 不仅被老男人玷污了,还终身不能怀孕,现在这张脸也彻彻底底地毁了。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为什么要这样惩罚她的女儿? 都是那个檀以月,这一切原本都应该她来承受的。 文姨娘一想起檀以月,就怒不可遏,但冷静下来,她更多的是疑惑。 那檀以月如今对她,竟是一点感情都没有,全然把她当成一个敌人来看待。 她到底为何会突然转性? 那个接生婆已死,世上除了吕嬷嬷,不可能再有第三个人知道真相。 难道是吕嬷嬷背叛她? 不可能。 吕嬷嬷是她最亲最爱的人,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难道是神仙给她托梦,告诉她真相了? 怎么可能? 她文锦芸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神鬼之说,相信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 如果事与愿违,那必定是她不够聪明不够狠不够毒,斗不过敌人。 所以,檀以月到底为什么会忽然转性? 思来想去,文姨娘也没想出个所以然。 夜幕降临,文姨娘的眼皮子也撑不住,靠着床梁睡着了。 等再次醒来时,就看到床榻上一双睁得大大的眼睛盯着她。 “嗐!曦儿你吓死我了!你怎么醒了一声不吭的?”文姨娘埋怨道:“你饿了吧?我让厨房给你做点吃的。” 檀以曦没回答,只是好看的双眸不断往下淌泪水。 “曦儿你怎么了?”文姨娘用巾帕轻轻为她拭去脸上的泪。 檀以曦扁着个嘴,哭哭唧唧道:“姨娘,你才是对我最好的。爹娘都不要我了。呜呜.......” 文姨娘抱着檀以曦的头,也忍不住哭了出来:“你是娘的好女儿,娘当然最爱你了。” 檀以曦只顾着哭,也没深思文姨娘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曦儿别怕,等以后嫁给四殿下,做了正妃,那些属于你的荣华和尊严,一样会回来的。” “可是四殿下根本就不喜欢我,他还老是拿那个老男人的事威胁我。” 文姨娘想了想,道:“曦儿你放心,娘有一个能让你永享四殿下独宠的好办法。” “什么办法?” “过几日就是你大伯父他们的忌日了吧,我要让那一天,也成为檀以月的忌日。” 第49章 夫人真厉害 十月二十五,是伯父和大哥的忌日,全家都要去大相国寺做法事。 “往年都是在家里为大老爷和大少爷做法事,为什么今年偏偏要去百里之外的大相国寺做法事呢?”北妙不解道。 檀以月和南烟心照不宣地对视一眼,南烟道:“法师说大老爷和大少爷还在地下受苦,在家里做法事没什么效果,可能还会适得其反,让他们难以投胎做人,所以必须去大道场做法事。” “啊~原来是这样。可是......”北妙又道:“白侦探说,世上根本就没有鬼神,那都是骗小孩子的把戏。” “你什么时候和他走得这么近了?”檀以月问道。 檀以月原本以为北妙看了白侦探的窝后,就会彻底和他绝交。 可最近听南烟说,北妙一没事儿就往外面跑,而且跑的那个方向,正是白侦探的窝所在的方。 “我看他家里面那么乱,就去跟他收拾一下。不然我晚上想到他脏兮兮的家,会睡不着。”北妙一副理所应当的样子。 檀以月和南烟笑了笑,没接话。 夜晚,某人又轻车熟路地潜入了檀以月的闺房。 檀以月已经对他这种登徒浪子的行为麻木了,头也没抬,坐在椅子上继续看书。 “夫人好生冷漠,要不是夫人先勾引我,我都要怀疑你到底是不是真的对我有情。”凌怀瑾蹲在檀以月身侧,扯了扯她的衣袖,不高兴道。 檀以月无奈地放下手中的书,侧过身,正对着凌怀瑾的脸。 檀以月双手捧住凌怀瑾轮廓分明的脸,柔声道:“我当然心悦你,可是我们现在还没成婚,你每晚潜入我的闺房,要是传出去,我在京都还怎么做人?” 凌怀瑾一把将檀以月从椅子上拉下来,檀以月顺势就坐在他的腿上。 两人挨得很近,能听见彼此微弱的呼吸声。 凌怀瑾两只温厚的大手放在檀以月小巧的后脑勺上,他凑近她,嗓子沙哑,鼻音很重:“夫人放心,以我的轻功,京都还没人能抓到我。” 檀以月正欲开口,一张娇嫩的红唇又被堵住。 情到深处时,檀以月半身躺在木椅上。 ...... 两炷香后,檀以月将凌乱的衣服整理好,系好腰带,微嗔:“下次可不许这么放肆了,要是让别人看到,多不好。” 凌怀瑾揉了揉她的乌发,轻轻道:“夫人说什么都对,我下次会手下留情的。” 语气暧昧,言语令人遐想。 檀以月生气地一锤子朝他的胸口捶过去。 “啊—”凌怀瑾捂住胸口,吃痛道。 檀以月看到他额角沁出细碎的汗珠,面色煞白,焦急上前抚摸他的胸口:“你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 谁知,凌怀瑾却将她娇弱的身子紧紧锢住,似是想将她镶在他身上。 檀以月不悦地挣扎。 “别动!再动,为夫就不客气了。” “你耍无赖!唔~” ........ 折腾到三更,凌怀瑾才依依不舍地放手。 檀以月此时已经放弃了挣扎,问道:“上次我跟你说的事,怎么样了?” 凌怀瑾把玩她的发丝,笑嘻嘻道:“夫人吩咐的事,为夫哪敢有半点懈怠?到时候要不要我尾随你们一起去大相国寺。” “不用了。”檀以月将脖颈上几根湿黏的头发扒开,缓缓道:“这点小事,我能应付。” 凌怀瑾将头埋进她的颈窝,道:“所以说我上辈子到底是积了什么德,这辈子才能娶到这么聪明又勇敢的妻子?” “你们男人不都讨厌妻子比自己强吗?” 凌怀瑾狎昵地摩挲她的耳垂,道:“只有那种没本事的男人才会嫌弃比自己强的妻子。像我这种文武双全,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绝世好男儿,才不会嫌弃妻子比自己厉害。” 檀以月怀疑道:“你还会下厨房?” “小时候三天两头吃不上肉,就会去常青山抓点野兔草鱼什么的,我在山洞里搭个灶台,就能吃到美味的山珍野味。怎么?你不信?我那个灶台现在还在呢,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 檀以月想到小时候的自己也是经常被文姨娘苛待,别说吃肉了,连吃顿饱饭都是奢侈。 所以,她当然不会怀疑凌怀瑾的话。 “那下次你带我尝尝你的厨艺吧。”檀以月又道:“天色已经很晚了,你也早点回去吧。明日我还要早起和爹他们一起去大相国寺。” “好吧。”凌怀瑾又吻了檀以月的额头,才不舍地离开。 第50章 大相国寺 十月二十五,天气晴朗,秋高气爽。 天还没亮,檀府一家人就坐上马车,匆匆赶往大相国寺。 檀以月和檀以颜坐在一辆马车上,一路上,檀以颜叽叽喳喳地说着各种奇闻异事。 檀以月就在一旁笑笑,偶尔做个回应。 檀以颜见肚子里的事儿好像都快说完了,就撩开车帘,看看窗外的景色。 官道两旁草木萧条,一片静谧,偶有山鸟鸣叫,鸟鸣声在幽谷中回荡,显得这个秋日更加寂寥。 “吁~”车夫洪亮的声音传进车厢,马车突然停顿。 “发生什么事了?”檀以颜一听外面有动静,赶紧跑到前面,冲出车厢。 “大胆山匪,你也不看看我们是谁,将军府的人,你也敢抢?”檀以颜的怒吼声传到檀以月耳边。 檀以月走出车厢,看到前面十几个山匪,抡着大刀,斧头,锤子,各个脸上凶神恶煞。 为首的山匪扬起手中的刀,直直地对着檀以月,一脸不屑:“老子抢的就是你!” 十几个山匪猛地冲过来,霎时间,刀刃声响彻山间。 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檀以颜和檀以榭就把山匪全打趴下,山匪们屁滚尿流地逃走了。 “别追了。”檀父阻止了想要往前跑的两人:“我们还要赶路,别被这帮渣滓耽误了大事。刘生,你骑着快马回京,向衙门禀报这里有山匪,让他们来擒拿。” “是。老爷。” 卫菁和刘佩慈相互扶持,走下马车。 刘佩慈道:“这帮山匪怎么这么没眼力劲儿?明知我们是将军府的人还来抢,那不是找死吗?” “谁知道呢?说不定他们中邪了。”文姨娘在一旁搭腔。 檀以月扫了文姨娘一眼,又将目光转向檀以曦。 檀以曦现在的脸可以说是彻彻底底地毁了,即便檀以月用了药给她涂抹那些伤痕,但伤痕就是愈合不了。 每一道疤,都触目惊心。 整张脸,没有一寸好的肌肤。 檀母让檀以曦戴上帷帽,但她觉得麻烦,偏不戴。 整日顶着一张可怖的脸,到处游走,活脱脱一具行走的鬼魅。 檀以曦感受到檀以月的目光,便转向她,眼神划过一道狠厉。 檀以月毫不在意她的怒视,反而轻勾唇角,笑得眉眼弯弯。 笑吧!我看你还能笑多久。 檀以曦在心里诅咒着檀以月。 山匪抢劫这段小插曲并没有耽误多久,按照原计划,没到午时,檀以月他们便到达大相国寺。 这里群山环绕,树木成荫,即便是萧瑟的晚秋,大相国寺门前的菩提树,高榕树也郁郁葱葱,满眼绿色。 山上各种鸟叫声婉转啼鸣,清脆悦耳。 偶尔还有几只活泼好动的猴子,从树上一跃而过,和远道而来的人们戏耍玩乐。 檀以月他们被安排到厢房里暂住一晚,明日一早主持会亲自为大伯父和大哥做法事。 “为什么现在不做法事,非要等到明天呢?”檀以颜问刘佩慈。 “下午阴气重,神灵不显。清晨佛光普照,四方神灵都会来。”刘佩慈解释道:“相信做完这场法事,你爹和大哥就能免受地下之苦,转世为人。” “但愿如此吧。”檀以颜似懂非懂。 对檀以颜来讲,爹和哥哥只是一个称呼概念,并没有实质上的印象。 毕竟爹和哥哥去世时,她才两岁。 而且就算是两岁以前,她也几乎没见过爹和哥哥。 不过,自从他们去世后,他们的法事她倒是一次都没落下。 原本以为做了这么多年的法事,爹和哥哥在下面的小日子应该过得还不错吧。 结果,昨天那个法师却对他们说,爹和大哥还没投胎转世,仍在地下受苦,她开始惊恐—— 天呐! 这都十五年了,爹和哥哥竟然还在阎罗王面前干苦力活。 这也太悲催了吧? 还不如死的时候直接灰飞烟灭,这样也不用到地下受苦受累了。 不过当她把这个想法对娘说时,被娘提着扫帚围着院子跑了五圈。 第二日,檀以月他们又是被迫早起。 来到法堂,檀家所有人按照辈分,从上往下,依次跪坐在蒲团上。 一个身着金色袈裟的和尚站在殿中央,手捻念珠,嘴里念着经文。 旁边有和尚专心致志地敲着木鱼,剩下十几个和尚跟着念经文。 “摩呐那呐娑婆诃悉呐僧 阿穆怯耶娑婆诃 娑婆摩诃阿悉陀夜娑婆诃 者吉呐阿悉陀夜娑婆诃 波陀摩羯悉陀夜” ...... 做完法事,檀以月一行人准备驾车回府。 文姨娘忽然站出来道:“老爷,你看咱们府里最近出了这么多事儿,要不找玄寂方丈算一卦吧。” 檀父觉得多此一举,道:“哪有出什么事?我看咱们府里好得很。月儿马上要做冠军侯夫人了,又得到皇上的赏赐,在京都名声也变好了。夫人还怀孕了,我又要当爹了。 不仅如此,现在东朝也是四国中最强的。那西诏和北厥下个月也要来咱们东朝交好。哪里需要去算什么卦?” “可是曦儿不好啊!你看曦儿,以前多好一孩子,现在又是毁容,又是小产,我看是不是有什么人把她的气运夺走了。”文姨娘幽怨道。 “胡扯!那都是她自己造的孽!”檀父瞪着檀以曦,满脸不愉。 檀以曦低下头,委屈地噘着嘴。 “夫人,你看看。”文姨娘见劝不动檀父,就去劝檀母。 檀母一向对鬼神之说极为相信,听文姨娘这么一说,也觉得女儿最近有点倒霉。 说不定真是沾上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于是,檀母对檀父道:“老爷,要不,咱们去看看吧。反正现在天色还早,算一算又不碍事。” 檀母这样一说,檀父也不好再拒绝:“好吧,就去看一看。但是说好,算完就赶紧走。那左相还等着我喝茶呢。” “行,我们算完就走。” 檀以月又跟着檀父他们来到照堂,檀父等人进去后,殿内一片寂静。 但当檀以月一进门,殿中央一个肥头大耳的和尚坐在拜垫上,忽然目光凌厉,朝着檀以月高喝道:“妖孽!此乃佛门净地,岂是你这种孽畜能踏入的!” 第51章 恶灵 众人皆大惊失色,纷纷回头望着檀以月。 檀以月平静地凝视大块头,一言不发。 “大师,这是何意?”文姨娘赶紧上前问那个大块头。 大块头快步走到大门前,扬手制止了想进门的檀以月,冷冷打量她:“施主且慢,你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莫要进我佛堂。” 檀母此时内心也深感不安,走上前问大块头:“大师何出此言?” 大块头对檀母行了个佛礼,道:“阿弥陀佛。施主,你这女儿印堂发黑,阴气缱绻,乃恶灵缠身之兆。这个恶灵怨气极深,如果不及时赶出去,就会危及身边之人。先是她的亲姊妹,亲兄弟,再是生母,之后是生父,最后身边的所有亲人都会惨死在她的手上。” “原来如此!怪不得曦儿这几个月事事不顺,原来是因为月儿被恶灵缠身了。”文姨娘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还有,老爷,刚才咱们来寺庙时你听到那土匪说的话吗?他对着月儿说找的就是她。你说咱们将军府各个能人将士,他怎么敢来得罪?明知是送死还要来,莫不是那些山匪就是恶灵招过来的?” 大块头点了点头,道:“听夫人这样说,极有可能就是了。这恶灵前世死得冤,死后又不肯下地府,便在这人世间为非作歹,不害死身边的无辜之人,她是不会罢休的。” “原来是你这个扫把星把我害成这样的,我就说我怎么那么倒霉。我打死你这个扫把星!”檀以曦说着,扬手就要打檀以月。 “你干什么?”檀以榭迅疾抓住檀以曦的手:“事情还没弄清楚,你就在这乱冤枉好人。我三妹绝不可能做出这种事。” 檀以月一脸沉静地看着檀以曦,默不作声。 文姨娘瞅了瞅她,觉得她有点过分冷静了,难不成她知道了? 文姨娘又看了看众人,发现大家都觉得事情太过离谱,所以对大块头的话半信半疑。 但檀母对这些事有着非一般的独到见解,立马反应过来,问道:“可是月儿心地善良,从不与人交恶,怎么会被恶灵缠身呢?” 大块头听完,闭上双眼,掐指一算,再睁眼时,道:“小姐可是乙末丁酉己亥辛丑癸丑出生?” “是是是。大师真厉害,这都知道。”这下,连大娘都忍不住惊叹大块头的能力了。 “那就对了。这恶灵和小姐的八字一模一样,又因为小姐是个纯阴之人,恶灵上她的身,自然比上别人的身更容易。” “可有解法?”檀母心急如焚。 之前她还以为是女儿性格骄纵,到处惹是生非,才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但今日大块头这么一说,她又觉得这些事未免太过蹊跷。 从前曦儿也是这样,为何从没遭到什么报应? 最近半年,她的气运可谓是一再下降,坏事接连不断地找上她。 说不定,真是月儿身上那个恶灵搞的鬼。 大块头又装模作样地闭上眼,伸出右手算了算,道:“晚了。此恶灵已经和小姐的本体融为一体,如果贫僧强行为她做法驱除恶灵,那恶灵极有可能不管不顾,在离身之际,损坏小姐的本体,届时,小姐恐有性命之危。不过......” 大块头顿了顿,众人心急地望着他。 “不过什么?”檀以颜慌忙问道。 她现在非常担心三妹有什么闪失,迫切想知道解救三妹的法子。 大块头道:“如果能找个甲午丙申戊戌庚子壬寅出生,并且在东南方向,也就是太阳升起的方向的纯阳之人与小姐通婚,长久相处,可慢慢将恶灵的力量消解,到时,即便不做任何法事,恶灵也会魂飞魄散,彻底远离小姐的本体。” “四殿下不就是在我们的东南方向吗?而且他的八字就是甲午丙申戊戌庚子壬寅吗?”檀以曦连忙接话。 檀以月轻轻地扫了她一眼,冷笑道:“四殿下可是皇室子嗣,二姐如何知道四殿下的八字?” 众人也疑惑地看着檀以曦。 皇室子嗣的八字是不可随便外露的,她怎么会对四殿下的八字如此清楚呢? 檀以曦当然不能说,这是四殿下为了今天这一局特意告诉她的。 于是她慌张无措道:“我是四殿下未来的妻,他告诉我他的八字有什么问题吗?” 是没问题。 但问题是,四殿下并不喜你,又亲口对你说自己的八字,未免也太诡异了。 可眼下,大家也顾不得思考更多,只想早点解决檀以月身上那个恶灵。 “简直荒谬至极!”檀父气愤道。 第52章 荣华一世 自从上次檀以曦说了四殿下在树林里想英雄救美的事,檀父就对他没有了好印象。 说不定之前在灌木丛那次,也是他为了满足自己的怪癖,从外面找来个老汉,糟践他的女儿。 他是说什么也不肯将他最宝贝的女儿嫁给那样一个人渣。 檀父生气,大块头更生气,他面红耳赤,语气亢奋,激动得面上的肥肉一抖一抖:“贫僧虽不及我们方丈修为高,但贫僧好歹也是大相国寺的主持。施主若不信贫僧,以后不必再来便是。诋毁我佛,小心遭天谴。” 语罢,甩袖回到殿中央的拜垫上,凝神静坐。 檀父有点发怵,毕竟大相国寺可是东朝最有威信的寺庙,连皇上来了都要敬让三分。 他哪里得罪得起? 檀父走到主持面前,庄重地行了个佛礼,躬身道歉:“主持莫怪,在下也是爱女心切。那四殿下虽是皇子,但品行恶劣,为人不端。更何况,小女已经和冠军侯有了婚约,还是嫁给冠军侯做正妻。四殿下已经有了正妃,侧妃,如果嫁给他,小女就只能做妾了。如此,我作为父亲,又怎愿意将女儿往火坑里推?” 住持听了这话,心中也隐隐不安。 之前那人找上他时,他还道将军府庶女嫁给四皇子,那不是高攀了吗? 如今听檀将军这样说,反而觉得,若真要让三小姐嫁给四皇子,倒还真委屈她了。 文姨娘和檀以曦见住持沉默许久,心慌意乱。 她们还以为,只要答应四皇子让檀以月为他所用,再利用檀以月控制凌怀瑾,将来让四皇子登上皇位后,檀以曦就做皇后。 母仪天下,荣华一世。 可眼下这老和尚,被老爷(爹)这么一说,就准备打退堂鼓了。 那她们处心积虑搞这么多事,岂不是白费心机了? 檀以曦跺着脚走到檀父面前,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爹,你也太过分了吧?你就只知道为檀以月想,你怎么不为我想想?我这段时间遭受的一切,都是因为檀以月那个扫把星。你看看我的脸,看看我现在在京都的名声,我以后还怎么在京都立足?你有考虑过我的感受吗?” 檀以曦越说越激动,说到后面时几乎在冲着檀父吼叫。 檀母赶忙上前拉住她,嗔怒道:“曦儿,再怎么说他也是你爹,你怎么可以对爹如此不敬!” 檀父也自知理亏,扪心自问,他现在确实更喜欢月儿,对大女儿可以说是完全抛弃。 檀以曦见爹面有愧色,也不管敬不敬了,仍继续道:“爹,那大块头都说了,檀以月最先祸害的就是亲姊妹,你看我被她害得多惨?你要是现在不把她嫁给四殿下,以后你,娘还有我们檀府上上下下,全都会被她害死。 嫁给四殿下做妾又怎么了,她本就是个卑贱的庶女,能嫁给四殿下做妾那是她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啪”! 檀以曦又被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她抬头,就看到檀父被气得涨红的脸。 檀父双手抖动地指着她,怒不可遏:“跟你说了多少次,不准这样说你妹妹!” 檀以曦捂住受伤的脸,眼底涌动着毁灭一切的怒气。 这时,檀以月走到檀以曦面前,用手怜惜地抚摸着檀以曦的脸,眼含泪花,哽咽道:“二姐,是妹妹害了你。但妹妹和侯爷早就私定终身,此生此世非他不嫁。如果一定要让我嫁给四殿下,那我还是直接了断,免得害了爹娘,害了檀家所有人。” 说完,檀以月就奔向殿内的柱子。 那阵势,一点想活的念头都没有。 殿内所有人,包括住持,都慌张地冲向檀以月,拦住她做傻事。 檀以曦和文姨娘更是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寻死,搞得不知所措。 “不嫁!就算让为父搭上这条命,我女儿也不会嫁给四殿下那种人。”檀父老泪纵横,声音苍凉。 檀以月刚才的自杀举动,更让檀父觉得,小女儿是个懂事孝顺,至善至纯的绝世好闺女。 反正大女儿早就废了,即便她没被恶灵摧残,以她的性格和行事作风,迟早也会出事。 至于家里其他人,大不了就让她们永远住在庵里或庙里,他还不信,那恶灵敢追到佛祖面前害人。 “其实......”主持正欲开口,一个声音打断他。 “我三日不归,寺里就被搞得乌烟瘴气。空悲,你到底在做什么?” 一个沉静又带着几分威严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大家转身一看,是玄寂方丈。 第53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上) 空悲主持一见玄寂方丈,瑟瑟发抖。 他颤声道:“方丈,您......您不是去清远寺讲学授教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我要是不回来,我大相国寺岂不是要闹出人命了!”玄寂方丈言辞犀利,目光炯炯。 空悲主持“哗”一下就跪在地上,对着方丈求饶:“方丈,求你放过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大家被主持这一反应搞得云里雾里,只有檀以月快速清醒过来,向方丈行了个佛礼,道:“方丈,这主持说我身上有恶灵缠身,可是事实?” 玄寂方丈向檀以月回礼,道:“小姐乃紫微星降世,高贵优雅,天生慧根,将来会嫁一个地位显赫的男子为夫,享荣华一世。如此吉人天相,又哪里会有妖魔鬼怪敢上你的身呢?” “真的吗?”檀以颜眼睛闪着亮晶晶的光芒,跳到方丈面前,又道:“那那个大块头为什么说我三妹被恶灵缠身了。” “颜儿,不得无礼。那是空悲主持,什么大块头。”大娘训斥自家女儿。 玄寂方丈冷冷地扫了一眼空悲主持,又对着檀以月一行人弯腰致歉:“实不相瞒,老衲这弟子,原本秉性纯良,颖悟绝伦。可做了主持后,逐渐利欲熏心,竟做出拿人银两,陷害他人之事。原本按照佛堂的戒规,该将他逐出佛门,可老衲念及道德修行颇高,就原谅了他。没想到......” 空寂方丈失望地摇了摇头,对着空悲主持怒目而视:“你自己说吧。十年了,你为何又做出此等荒谬之事?” 住持冷汗淋漓,颤声道:“有一天,有个人半夜来找我,塞给我一大笔银子,让我这样说。原本我也不想做的,但他给得太多了。我一时没忍住......” “求方丈再饶我一次吧!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我再也不敢了。” 住持不停地跪在地上磕头,滔天的悔恨更是淹没了他。 他原本想着方丈最少也得十天半个月才会回来,他就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这事儿给办了。 没想到,方丈怎么突然跑回来了? 檀父这下终于反应过来,原来恶灵什么的都是无稽之谈,这一切都是有人在背后搞鬼。 他忿忿道:“你说,到底是谁让你这么干的?” 主持又是满脸委屈:“我也不知道,他蒙着面呢,我什么都看不清......” “方丈,求你饶了我吧。那银子,我一两都没用,全放在床底下了。我待会儿就把它全部捐给寺庙,我发誓这是最后一次......” 玄悲方丈无视他,转而对檀父道:“都怪老衲教导无方,才闹出此等笑话,让施主受惊了。我这就清理佛门,为施主做主,也好还我佛门一个清静。” 语罢,示意旁边的和尚将住持赶出去。 “方丈,不要啊!求求您了,再饶了我一次吧。” 玄寂方丈将檀父等人送出堂门,又说了几句道歉的话。 南烟在众人身后,和绿萝对视了一眼,而后又迅速低头,若无其事地往前走着。 其实早在檀以曦被北厥匪徒绑架,回来将绿萝推到在琉璃碎片上后,绿萝和紫裳就彻底被檀以月收买了。 绿萝和紫裳原本是一对亲姊妹,因家境贫寒,才被卖到檀府做丫鬟。原本以为自己小心谨慎,就能安稳地度过一辈子,谁曾想,偏偏被安排到檀以曦手下做事。 檀以曦性情不定,脾气暴烈,三天两头拿丫头出气,她们两人身上的伤痕更是多得不计其数。 不仅如此,月钱还时常被克扣,两人过得连府里最下等的下人都不如。 因此,才会在檀以月向她们伸手时,毫不犹豫地选择背叛檀以曦。 那日,文姨娘,吕嬷嬷和檀以曦在房里商量要利用大相国寺的主持,将檀以月嫁给四皇子做妾时,绿萝转身就把这事儿告诉了南烟。 檀以月知道后,想起凌怀瑾曾说过以前救过大相国寺的玄寂方丈,两人交往密切,知无不言。 因此,檀以月随即就跟凌怀瑾说了这事儿,希望他将方丈请回来,揭穿主持的恶劣行径。 而檀父和檀母等人,则一致认为,这事儿肯定是左玉泽搞的鬼。 “没想到四皇子表面看起来温润如玉,一副谦谦君子的模样,背地里竟使出这般龌龊的手段。”檀父气得直拍大腿。 “可不是嘛,要不是方丈及时赶回来,月儿下辈子可就毁了。”檀母附和着。 这时,她好像完全忘了檀以曦才是她的女儿,檀以曦将来可是要嫁给这样一个败类的。 “我一定要向圣上奏明这事儿,让他好好惩戒四皇子。否则,将来还不知道有多少无辜的黄花闺女被他残害!”檀父握紧拳头,又朝自己大腿锤了两下。 第54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下) “我早就说过这事儿行不通,你还非要花那么多钱去收买那个大块头,真是浪费!”檀以曦一回到屋,门都没关,就朝着文姨娘大声嚷嚷。 吕嬷嬷慌张地把绿萝和紫裳赶出去,又威胁她们:“你们要是敢泄露半句,我要了你们两个贱奴的小命!” 绿萝和紫裳佯装害怕地点头,小跑到门外守着。 吕嬷嬷将门关上,和文姨娘对视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 文姨娘坐在檀以曦旁边,道:“原本这事儿都快成了,要不是那个方丈突然回来,怎么会搞成现在这个样子呢?” “那方丈每次出去讲学授教,弘扬佛法,最少都得一个月才回来。这次怎么三天就回来了?太奇怪了。”吕嬷嬷也不禁疑惑。 文姨娘眼珠子一转溜,目光投向门外。 “就算方丈不回来,爹也不会让檀以月嫁给四殿下。再说了,我实在搞不懂,为什么要让檀以月嫁给四殿下。那老道长都说了,檀以月长着一副倾国倾城的面容,要是四殿下哪天发现了她的美貌,独宠她一人,哪还有我的地位?”檀以曦摸了摸自己的脸,怨恨道。 “曦儿,你怎么忘了?你以前不是说过吗?你以后可是当家主母,就算四殿下宠幸檀以月,她只是个妾,你照样可以把她发卖,弄死。” “可这些的前提是爹最宠最爱的是我,现在他那么喜欢檀以月,根本不管我的死活。我要是真把檀以月发卖了,即便四殿下不找我,爹也得跟我拼命。” 檀以曦从前之所以敢目中无人,是因为不管她做了什么,檀父檀母都会站在她这边,原谅她的所有小性子。 但自从她和四殿下在灌木丛欢好后,她就明显感觉到,爹娘都开始疏远她。 她现在所有的仗势欺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要真和檀以月对着干,她肯定捞不着什么好处。 文姨娘也想到这茬,但她现在被逼得走投无路了,只有兵行险招。 将檀以月弄到四皇子府,取得四皇子的信任,先保证檀以曦的地位,再想办法毁掉檀以月的容貌。 檀以月会医术,识毒,没法用药毁掉她的容貌。 那她总不会武功吧? 可现在,一切美好的想象都因为那个方丈的归来破灭了。 文姨娘又瞅了瞅门外的两道人影,内心暗暗有了主意。 而檀以月这边,在回屋后,和北妙说着大相国寺的事。 北妙一脸兴奋,又有点失落:“好可惜,小姐怎么忘了把我带上呢?不然我也能看到这么精彩的一出戏。” “你这丫头,我们要是先告诉你,准保会露馅儿。”檀以月双眸笑得灵动,即便不看她的全貌,也会被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吸引。 “嗯~”北妙皱了皱眉头,发出嘤嘤声。 “但是小姐,我现在最担心的是夫人。夫人现在有了身孕,文姨娘肯定不会坐以待毙,我们要不要跟老爷提个醒?”南烟道。 檀以月声音沉静,有条不紊道:“现在爹还认为我是文姨娘的女儿,如果我们这时跟他说,让他小心文姨娘,你觉得他会怎么想?肯定觉得我大逆不道,忤逆自己的亲娘。说不定适得其反,反而让爹怀疑我,冷落我。至于文姨娘那边,我相信她肯定不会这么早动手。” “为什么?”南烟和北妙异口同声道。 檀以月冷笑一声,道:“这世上,除了我和吕嬷嬷,没有第三个人比我们更了解文姨娘了。文姨娘最喜欢的,不是通过耍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而是通过耍世间最阴险的手段,在一个人的希望达到最顶峰时,将其摧毁,坠落到最绝望的深渊,然后从中获得快感,并且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所以。”檀以月缓缓道:“她肯定会等到娘肚子里的孩子出生时,才动手。” “难道她又要搞那套李代桃僵的把戏?” 檀以月沉思了一会儿,忽而眼神尖锐:“不行了,我等不及了。我要让她们母女俩早点身败名裂。” 门外,一个浅紫色的倩影紧贴木门,凑近倾听。 第55章 你倒想得挺美 “谁在外面?”檀以月瞥到门外一个人影。 “三小姐,是我,紫裳。”紫裳压低声音,回道。 “有事就进来说,在外面偷偷摸摸的干嘛?”北妙拉开房门,对着紫裳,面色不悦。 紫裳进门后,向檀以月行了个礼,说了几句关于檀以曦和文姨娘的事,就走了。 檀以月望着紫裳的背影,神情淡然。 紫裳出了檀以月的院子,朝四周瞅了瞅,转个弯,进到文姨娘的院子。 “这死丫头,竟敢跟我玩儿这招。我不会让她得逞的。”文姨娘眼神发狠,咬牙切齿,对着紫裳时,又淡淡道:“你做得很好,这是赏你的。” 吕嬷嬷从袖袋里掏出一只翡翠玉镯,递给紫裳。 紫裳惶恐不安,道:“能为文姨娘做事,是奴婢的福分。奴婢不求什么赏赐,只希望到时候能放过绿萝。” “你们两个倒是姐妹情深。”文姨娘笑得怪异,对着紫裳道:“放心吧,事成之后,我不仅会放了绿萝,还会给你们两个赎身。到时候你们可以离开檀府,想去哪里就去哪里。” “谢文姨娘。”紫裳感激涕零。 皇宫。 御书房内,皇上高坐在龙椅上,俯视下面站得笔直的人。 “老四,你觉得檀将军的小女儿檀以月如何?” 皇上声音平稳,听不出任何情绪,但左玉泽猜想,莫不是那事儿成了,檀将军向皇上请求让他纳檀以月为妾? 肯定是这样了。 不然父皇不会无故在他面前提起檀以月。 左玉泽内心一阵狂喜,嘴角也忍不住上扬,道:“回父皇,儿臣以为那檀以月虽长相不佳,但为人聪慧,果敢,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 皇上呵呵两声,又道:“那你觉得,把她送给你做妾如何?” 左玉泽眉梢一挑,喜悦之情溢于言表:“一切听从父皇安排。” “你到底是想要她,还是不想要她?”皇上就是想让他亲口说出来。 如此,也好让他看清这个儿子的真面目。 “儿臣,想要。” 皇上紧闭双眼,心如死灰,再睁眼时,震怒道:“你想得倒是挺美!” 天子一怒,左玉泽扑通跪倒在地。 “檀以月是冠军侯打败北厥,朕答应给他的奖赏,朕可是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给他们赐的婚。你为东朝做过什么?你什么都没做,还想着抢大功臣的未婚妻。简直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异想天开!” 皇上连珠带炮,继续数落左玉泽:“秋猎那次,你去救檀以月,朕念你是救人心切,就不跟你计较了。没想到,你还去收买大相国寺的主持,让他胡言乱语。你可知道,檀将军在朕面前说这事儿时,朕有多丢脸吗?” 左玉泽慌乱地对着皇上磕头,解释道:“父皇,儿臣虽欣赏檀以月的为人,但绝对不会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还请父皇明察。” “不是你干的?那主持为何要说让檀以月嫁给你?而不是嫁给别人?” “这.......”左玉泽百口莫辩。 这事儿明明就是檀以曦找上他,跟他谈的条件。 他想着,就算失败了,也是檀以曦干的,怎么也怪不到自己头上。 如今檀将军怎么把锅都扔给他一个人? “父皇,儿臣确没做过此事。兴许是有人想挑拨我们父子间的感情,故意而为之。儿臣确实对此事毫不知情。求父皇明察秋毫,还儿臣一个公道。” 左玉泽言辞诚恳,确实不像在说谎。 皇上也不免重新思考,这事儿无凭无据,檀将军就把左玉泽说成是幕后人。 而且,左玉泽是檀以曦未来的丈夫,檀震忠的嫡女婿。 檀以月不过是个庶女,他怎么不帮自己的嫡女儿,反而帮庶女儿说话呢? 此事疑点颇多。 皇上又看了看左玉泽温润的脸庞,想起他平日里规矩本分,敬爱兄长,确实不像是会做出这种事情的人。 于是,皇上摆了摆手,道:“朕暂且信你一次。你以后离檀以月远点,她是冠军侯的。之前那个嚣颜就让朕很头疼了,你就别去瞎凑热闹了。” “儿臣谨遵父皇教训。” “还有两天你和檀以曦也快成亲了,虽然她毁了容,也不能生育,但毕竟是檀将军的嫡女,身份尊贵。你多和她相处相处,兴许能发现她不一样的美。” “儿臣明白。” “退下吧。” “儿臣告退。” 左玉泽走后,皇上又深思了一会儿,觉得檀以月这人真是个麻烦精。 长得又不怎么样,冠军侯眼瞎,嚣颜公主脑抽也就罢了,怎么自己儿子也被她迷得神魂颠倒? 要不是因为冠军侯非要娶她为妻,他就把她送到南燕,这辈子都别回来,省得祸乱东朝。 左玉泽和檀以曦成亲前一天,他找上她,将她痛骂一顿。 “我现在严重怀疑,你到底是檀家嫡女还是庶女?檀将军明知你要嫁给我,却为了檀以月一个庶女,让我冒着被父皇责罚的危险,告我的状。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当然是檀家嫡女。只是那檀以月手段高明,博得爹娘的宠爱,把爹娘哄得团团转。爹一时糊涂,才会跑到皇上那里说三道四。等我将来做了王妃,爹他们肯定又会重新重视我。”檀以曦依旧扬起高傲的脖颈,觉得自己才是檀家最尊贵的女儿。 左玉泽瞟了一眼满脸疤痕,面容狰狞的檀以曦,暗自叹道:原本以为娶了她,就能拿下檀将军这枚大棋。现在看来,她在檀府的地位,貌似还不如那个庶女。 想起檀以月,左玉泽脑海中浮现一个身姿曼妙的倩影,她眼波流转,举手投足间散发着高贵优雅的气质。 那样一个人,面纱下真的会奇丑无比吗? 檀以月丑不丑他不知道,但檀以曦是真的丑。 左玉泽嫌恶地扫了檀以曦一眼,冷笑道:“最好真如你所言。” 语罢,都没说给檀以曦叫辆马车,自己就走了。 檀以曦气得跺脚,回到家后,向文姨娘说了这事儿。 “你爹真是老糊涂了,你马上就要嫁给四殿下了,他怎么还跑去皇上那里参他一本呢?”文姨娘恼怒道。 “姨娘,你看那四殿下,一点都不喜欢我。我到时候嫁过去,可怎么办啊!” “没事儿,姨娘有办法。” 第56章 归宁 檀以曦归宁那天,左玉泽没和檀以曦一起来檀府。 “这四殿下怎么这么不懂规矩,他眼里还有我这个老丈人吗?”檀父气愤道。 檀以月走到檀父面前,给他斟了一杯茶,柔声道:“爹,您就别生气了。兴许二姐夫有事耽搁了,又不是说不来。” 檀父接过檀以月的茶,抿了一口,道:“月儿你总是以善意揣度别人,你根本不知道那四皇子心里的花花肠肠有多少。” 檀以月声音温柔:“自古贤者,皆是有勇有谋。四皇子心里有想法,有谋划,这不正说明他是个智慧之人吗?二姐嫁了这样一个好男子,身份地位又显贵,那是二姐上一世修来的福分。” 檀以月偏头对着檀以曦微笑,缓缓道:“想必二姐这几日,和四皇子相处得极为融洽吧。毕竟嫁了这么一个好男人。” 檀以月不提还好,一提这事儿,檀以曦就气得喷火。 “女婿府里有事耽搁了,没能早点来向岳父岳母请安,望岳父岳母恕罪。”檀以曦正准备开口,左玉泽就从门外走进来。 他对着檀父檀母行了个大礼。 纵使檀父心里有火,对着四皇子,也不敢当面发作,而且左玉泽声音温和,态度诚恳,实在让人恼不起来。 他收起刚才愤怒的神情,转而笑道:“哪里哪里,四殿下说笑了。四殿下公务繁忙,为皇上分忧,乃国之大幸。我又岂是那种小肚鸡肠的人。来人啊!给四殿下上座。” 左玉泽经过檀以月身旁时,冲她微微一笑,刚才檀以月的话他都听到了。 如此温柔端庄,善解人意,又受父母宠爱的女子,他当初怎么没早点把她纳为妾? 如果他早点将她占为己有,那现在他不仅能得到檀将军的支持,还能用她对付凌怀瑾。 此时的左玉泽,肠子都悔青了。 而檀以月在转过目光时,眼底满是压抑不住的嫌恶,仇恨。 左玉泽自然没看到檀以月后面的眼神,只道檀以月还对他有情愫。 不然,她为什么会帮自己说话? 可她之前为什么要拒绝自己? 难道她当时是想欲擒故纵? 在左玉泽思索的时候,檀以曦却想起了前两日的事,她心里憋了一肚子的火,立马就要喷涌而出了。 “爹,你不知道,这两日我在四皇子府受的什么苦?”檀以曦向檀父告状。 檀父见女儿这副委屈巴巴的模样,忙问道:“怎么了?” “岳父,还是我来说吧。”左玉泽又站起来,走到檀父面前。 他的声音就像山间流淌的清泉,带着沁人心脾的清凉,又有几分甘甜,让人忍不住想听他说话。 “哦?那你说吧。”檀母最近怀孕,喜静,喜欢一切美好的事物。 她一听檀以曦聒噪的声音就心烦意乱,于是连忙让左玉泽说话,并示意檀以曦闭嘴。 左玉泽薄唇微张,声音如幽谷中传来的鸟鸣般悦耳动听:“我与曦儿成亲那晚,府里怀孕的侧妃忽觉身子不适,我便带府医去她房里为她诊治。 谁曾想,曦儿不知道哪里得来的消息,说我那晚要在侧妃房里歇息,她大发雷霆。我红盖头都没给她揭,她就自己揭了下来,冲到我侧妃的房里,将侧妃的丫鬟打得个半死,那丫鬟才十三岁,右手就被她打断了。 我的侧妃也因此受到惊吓,险些小产。可曦儿却不依不饶,非要说我冷落她,还说些不堪的话辱骂我的侧妃。” “曦儿,四殿下说得可是事实?”檀母现在又有了身孕,一旦哪里有点不适,就生怕出什么事,因此,他对四皇子府里那个侧妃的境遇表示非常理解。 檀以曦觉得左玉泽说的都是事实,可又感觉哪里不对。 她支支吾吾道:“呃.......嗯.......” 左玉泽又道:“岳父岳母如若不信女婿的话,尽可去我府里找人询问。” 文姨娘见状,也感觉到有点不对劲,她走出来打圆场:“老爷,曦儿性格是鲁莽了一点,但本性是好的。当时可能见刚成亲的夫君久久未归,又恰巧碰见侧妃在夫君怀里躺着.......” “可笑至极!”左玉泽不由分说地打断了文姨娘的话,语气带着轻蔑和嘲讽:“我竟不知道檀府如此尊卑不分。岳父岳母都没说话,你一个妾竟敢出来揣测我的心思?你哪只眼睛看到当时侧妃在我怀里躺着?” 左玉泽目光如炬,声音带着震慑,文姨娘向来只会耍小手段,哪见过这种排场。 她吓得跪在地上,不停求着:“四殿下饶命,民妇见识浅薄,出言伤了殿下,求殿下莫怪,饶了我这次吧。” 左玉泽其实很想狠狠惩治这个文姨娘。 之前那个斟茶小厮就说了,灌木丛那次也是文姨娘安排的,他实在不明白,一个妾,为什么要针对他和檀以曦。 难道是为了对付檀以曦这个嫡女吗? 可她现在又为何要替檀以曦说话? 太诡异了。 檀母看到好好的归宁,搞成这样,顿觉头晕目眩,对着檀以月道:“月儿,娘有点头晕,你扶我回房歇着吧。” 檀以月立即扶起檀母,往外走。 “四殿下,你和你岳父慢慢聊吧,我身子不适,就不陪你们了。”说完,就带着檀以月走了。 左玉泽望着离去的檀以月和檀母,又看了看眼前跪着的文姨娘,不免疑惑道:怎么感觉檀母才是檀以月的亲娘,文姨娘是檀以曦的亲娘呢? 莫不是他们檀府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对外称檀以月是庶女,其实檀以月才是真正的嫡女? “哎!四殿下,我这妾是从山里来的,就是不太懂规矩,你可莫要和她一般见识。”檀父见檀母走了,也不想留在这里,出来说了两句和稀泥的话,准备撤。 左玉泽见檀父并不打算追究他和檀以曦的事,便笑着:“我见岳母身子虚弱,岳父还是去多陪陪岳母吧。女婿府里也有事要忙,我就告辞了。” “好好好,有空多来看看岳父岳母。”檀父笑呵呵地送走了左玉泽。 见左玉泽和爹走了,檀以曦不高兴地坐在木椅上,埋怨道:“姨娘,都怪你跟我说柳惜惜要耍手段,我才跑去打她,结果倒好,我还被四殿下倒打一把。” 文姨娘扶了扶额头,无语道:“我哪有叫你去打她?我是让你用办法揭穿她的阴谋,让殿下留在你身边。” “我唯一会的就是打人,我能想到什么办法?”檀以仍旧觉得错在文姨娘。 不过文姨娘确实觉得自己错了。 她错在太高估檀以曦的智商了。 她凝视檀以曦,哀叹一声,道:“女儿,想留住男人的心,不仅得靠脸,还得靠手段。我有一个能让你脑筋变得聪明些的办法。” 第57章 将计就计 “什么办法?”檀以曦期冀问道。 “多看书。” 檀以曦翻了个白眼,道:“我还道是什么好办法,看书?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最讨厌看书了。” “我的好女儿。”文姨娘搂着檀以曦,温言劝道:“你如今已经嫁到四皇子府,姨娘也不能一直在你身旁出主意,你总得自力更生啊。你要是不开动脑筋,以后肯定会被柳惜惜那个侧妃玩儿死。” 檀以曦想到那晚柳惜惜窝在左玉泽怀里,冲她挑衅的眼神,她突然坚定道:“我一定会好好看书,将来将柳惜惜踩在地上。” 她的眼神中透着凛然的决心,文姨娘欣慰地点了点头。 锦绣苑。 檀以月的厢房。 “小姐,文姨娘把西诏的毒王门罗生请到了东朝,为二小姐治疗脸上的伤痕。” 紫裳规规矩矩地站在檀以月面前,向她禀报着檀以曦的情况。 “她竟然能请动门罗生?”檀以月不免有些诧异,要知道,门罗生可不是一般的傲,花多少钱都请不到的那种。 “文姨娘好像是用了激将法,她让人跟他说,‘原本以为像门罗生你这种高人肯定能治好小姐的伤,没想到,还是高估你了。’。听说那门罗生一听完这话,发了一通火,然后就跟着侍从来到了东朝。” 檀以月冷哼道:“文姨娘的脑子确实不容小觑。” 檀以月又想起一件事,问道:“那柳惜惜真的怀孕了吗?” “是啊,都快三个月了。” “三个月......”檀以月喃喃道。 原本想让左玉泽断子绝孙,没想到,柳惜惜竟然提前怀孕了。 罢了,或许他根不该绝,该当有这个孩子。 “绿萝现在怎么样了?”檀以月又问紫裳。 紫裳回道:“吃了小姐您给的药,已经好多了。” “行,那你早点回去吧。再过几日,我会想办法把你从檀以曦手中赎回来的。” “谢谢三小姐。” 紫裳走后,檀以月微眯眼,冷笑一声。 文姨娘还以为自己有多聪明,能一下子猜中绿萝和紫裳被檀以月收买。 其实,早在檀以月让凌怀瑾给玄寂方丈写信时,就猜到绿萝和紫裳很可能会被文姨娘怀疑。 于是决定将计就计,让绿萝和紫裳假装被文姨娘发现,给文姨娘传递假消息。 那日,紫裳在门外偷听檀以月讲话,也是檀以月早就跟紫裳说好的,为的就是不让院子外面的吕嬷嬷起疑。 紫裳回去后,给文姨娘传递的消息其实是:檀以月在四皇子府买通了一个下人,那人会在柳惜惜耳边煽风点火,让她产生危机感。而柳惜惜会在檀以曦大婚之夜,佯装肚子痛,将左玉泽骗去房里,让檀以曦独守空房,第二日再把这个消息传出去,让檀以曦在京都丢人。 文姨娘知道这个消息后,让紫裳把这事儿告诉檀以曦,让她做好应对之策。 结果,檀以曦却冲进了柳惜惜的房里,大吵大闹,让左玉泽彻底对她没了好印象。 但实际上,搅乱檀以曦和左玉泽的大喜之日,才是檀以月真正的目的。 “小姐,李公子回来了。”南烟走进房,对檀以月道。 “好。大哥也去边疆了,计划可以开始了。” 第58章 她回来了 京都百里外的一个小山村,一间农房里。 “别过来!你别过来!啊~~~~~”一个约莫十五岁的少年挥舞着双手,眼睛瞪得老大,惊恐地朝着空中大叫。 “我的儿啊,你到底怎么了?”一个妇女泪眼婆娑,想上前抱住少年,却被少年猛地推开。 “不要碰我!求求你放过我吧!不是我害死你的!”少年又开始对着空气求饶。 “怎么了?怎么了?”吕嬷嬷匆匆忙忙地赶回来,连包袱都没来得及收拾。 “娘,大宝这几天也不知道怎么了。一到傍晚,就这个样子。”那个妇女拉着吕嬷嬷道:“您在檀府做事,见多识广,你说大宝到底生什么病了?” “他哪里是什么病?我看就是烟花巷柳的地方去多了,神志不清。”一个身着灰色麻衣的男子唉声叹气道:“我怎么生了这么个没出息的儿子,一天天不学好,就知道出去鬼混。” “你嘴巴怎么流那么多血?不要朝我喷!不要啊~”大宝捂住双脸,逃命似的爬到了床底下。 吕嬷嬷瞳孔猛地紧缩,想起了十五年前的一幕。 难道,她真的找回来了? “快去!请道士!”吕嬷嬷赶忙吩咐儿子。 “娘,他就是那种事儿干多了,抽风呢。”灰色麻衣男子冲着床底下大骂:“你赶紧给我起来!少在那装模作样。” 大宝听到父亲的威喝,深感不妙:我都演得这么卖命了,怎么还被爹看出来了? 大宝正准备从床底下爬出来,却听见祖母逼着爹出去找道长,还从兜里掏了一锭银子给他,很严肃地嘱咐:“一定要找最好的道长,千万别耽误了。快去!” “哎!我们迟早得被你这逆子害死。”男子咒骂了大宝两句,但还是听从娘的意思,出去了。 爹一走,大宝就呼了口气,乐道:这下又有钱去找胭脂了。 两炷香后,男子带着一个山羊胡子的道长回来了。 大宝也因为惊恐过度,“昏死”过去。 道长煞有介事地在屋里每个角落转了转,又在房里每个人身上嗅了嗅,最后停在吕嬷嬷面前。 他面色平静,但目光犀利,道:“老人家,多行不义必自毙。那人找上你孙子,你应该负全部责任。” 吕嬷嬷闻言一震,血液瞬间凝固,但她仍然保持清醒,问道:“这么多年没找上我,为何现在突然找上我?” 道长闭上眼,掐指一算,幽幽道:“原本她马上就可以投胎转世,却因为你掘墓开馆,使她的魂魄不得安息。如今她要想再转世为人,难于上青天,所以,这才来找上你了。” “掘墓开馆?娘,你怎么做这么缺德的事?”灰色麻衣的男子惊道。 之前他还以为儿子在装疯,现在看来,是自家娘做了缺德事,别人找上他儿子了。 吕嬷嬷双肩颤抖,不安道:“我也是受人办事,你以为能在檀府立足很容易吗?” 吕嬷嬷此时后悔莫及,她早就说过,掘墓开馆这种事,损阴德。 现在好了,那老婆子不找文姨娘,偏偏找上她的家人。 她颤声道:“道长,可有挽救的方法?” “也不是没有。”道长道:“你现在赶紧去人家坟前磕头谢罪,再给她烧些钱纸,房子,衣服首饰,把她哄开心了,或许她会重新下去在阎王面前干苦力,等待投胎转世。要快!不然令郎可能撑不过今晚。” “好好好,我这就去。”吕嬷嬷慌忙地掏钱给儿子,让儿子出去买东西。 “哎?老人家,既要显得诚心,你一个人去便罢。让人代你去,如何能让她看到你的诚心呢?” “也对,也对。那我去。”吕嬷嬷说着,就要往外走:“媳妇,你照顾好大宝,我去去就回。” 吕嬷嬷来到镇上时,卖冥物的商铺已经关门了,她使劲敲门大喊,把里面的店小二吓得半死。 店小二开了门,骂骂咧咧了几句,结果在看到吕嬷嬷买了接近十两银子的东西时,又喜笑颜开。 吕嬷嬷坐着马车,捧着一大堆东西来到接生婆的坟前。 马夫看到周围阴森隆起的坟墓,冷不丁打了个寒战,二话没说驾车跑了。 “喂!你跑了我待会儿怎么回去?”吕嬷嬷追着马夫,在后面叫着。 吕嬷嬷最近受了点风寒,声音有些哑,传到马夫耳边,嘶哑欲裂,更显阴森恐怖。 马儿跑得更快了。 吕嬷嬷累得停下,绝望地凝视着渐渐成一个黑点的马车,又瞅了瞅四周荒凉的坟墓,双手双脚逐渐冰冷。 她缓慢地转过头,颤巍巍地走到接生婆的坟前。 她一边烧纸,一边跪地磕头:“大娘,咱们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去找那个真正害死你的人。你的死跟我没关系,我只是个跑腿儿的,你要找就找文姨娘吧,她才是真正的幕后主使。”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啊——” 第59章 上钩了 “你......你......你.......”吕嬷嬷使劲揉了揉双眼,确认自己真的没眼花,吓得屁滚尿流地跑了。 “你要去哪里?” “接生婆”披头散发,身体轻盈,一下子就飘到了吕嬷嬷的眼前。 “啊!!!!” “别!别来找我!这一切都是文姨娘让我干的,跟我没关系啊!” “接生婆”身上还穿着死的那日穿的那套深褐色麻衣,吕嬷嬷跪在她面前时,还看到裙摆处有几块血渍,因时间久远,早已和粗布麻衣融为一体。 但她清清楚楚地记得,这是当年她逼接生婆喝下砒霜时,接生婆吐在裙摆上的鲜血。 吕嬷嬷一直不敢抬头,跪在地上抖动着,求饶着。 “那掘墓开棺也是文姨娘让你做的吗?”“接生婆”嗓音干哑低沉,带着浓浓的鼻音,仔细一听,还是能听出是个男人声。 可吕嬷嬷此时紧张得几乎忘了呼吸,哪还分辨得出什么男人声女人声。 “是是是,都是文姨娘让我做的。你要找就去找她吧,我只是个下人,听主子的话行事。求你放过我吧!”吕嬷嬷的身子不可抑制地抖动,一股热流从下半身缓缓流出。 “接生婆”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垂直扔在吕嬷嬷眼前,道:“明日你把文姨娘带到揽月楼,再把这个放到她的茶里,亲眼看到她喝下。做完这些,我就可以考虑放过你和你的家人。” 吕嬷嬷此时才稍稍抬起头,看清地上有一个小瓷瓶。 在她看来,这个小瓷瓶就像凭空变出来的一样。 她瑟缩地伸出手,拿过小瓷瓶,道:“好好好,我一定按照您的吩咐行事。” 小瓷瓶握在手上,“接生婆”忽然抬手,衣袖在吕嬷嬷眼前轻飘飘地晃过,一股若有若无的气味飘进了吕嬷嬷的鼻孔。 吕嬷嬷霎时感到体内一股窒息般的疼痛。 她痛得在地上打滚,恍惚间还看到“接生婆”像幽魂一样飘进了坟墓,阴森的声音在清冷的夜里飘散着:“我在你身上施了法,你如果不听我的话行事,我就会让你痛到死。” “接生婆”钻进了坟墓,吕嬷嬷身体突然又不痛了。 那种痛来得快,去得也快,诡异得很。 要不是吕嬷嬷手上还有一个小瓷瓶,她恐怕都要以为自己刚才是在做梦。 吕嬷嬷清醒后,飞奔找到了道长,问道长,有没有什么方法可以让接生婆灰飞烟灭。 道长手上的拂尘在吕嬷嬷眼前甩了一下,一股很轻微的气味飘进了她的鼻子,但她完全没闻到什么味道。 吕嬷嬷猛地感觉体内五脏六腑又紧紧地绞成一团,她痛得几乎快晕厥了。 道长悠悠地留下一句“自作孽不可活。”,便扬长而去。 吕嬷嬷想起了“接生婆”走时说的那句话,“要听她的话”,不然就会痛死。 于是,吕嬷嬷又赶紧抹去想让接生婆魂飞魄散的想法,那阵痛一下子又不见了。 完了完了完了。 文姨娘,这下老奴要对不住你了。 第二日,檀以月和吕嬷嬷都起了个大早。 吕嬷嬷跑到文姨娘的房间,说要带她去一个地方,告诉她一些隐秘的事。 檀以月则洗漱好,像往常一样去给檀父檀母请安。 檀以月给檀母把了脉,确认一切正常,又道:“娘最近胃口如何?” 檀母想了想,道:“不太好,吃什么都容易吐。你爹还老是让我喝那些油腻的鸡汤,鸽子汤,我现在一闻到那味儿就恶心。” “爹,你该给娘换换口味。”檀以月对着檀父道:“揽月楼最近出了些很特别的菜式,我们可以去那里尝尝,看哪些好吃,给娘带回来。” “真的吗?我想去。”檀母眸子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娘,你现在还没到三个月,胎位还不稳,不能去闹市。”檀以月劝道。 “那好吧。”檀母耸拉着脸。 “放心,等你过了这三月,月儿天天带娘出去吃好吃的。”檀以月走到檀母身后,替她捏捏肩。 “但是揽月楼的位置很难订,我们现在去,恐怕没位置。”檀父担心道。 “爹,你放心吧。揽月楼是你女婿的,你想什么时候去都行。”檀以月提起那人,眼中含笑,心头暖暖的。 “女婿?”檀父想了一会儿,又看了看檀以月的表情,脸上掠过大笑:“你这丫头,这还没进门呢,就叫上了。将来要是嫁过去了,恐怕都会忘了还有我这个老头子。” 檀以月又走到檀父身后,替他捏肩捶背,嗔怪道:“爹,你哪里是老头子,明明就是我心中的大英雄。” 檀父檀母笑呵呵的,说檀以月最近小嘴跟抹了蜜似的。 檀以月看着这温馨的一幕,心中暖洋洋的。 爹,娘,我们一家人马上就可以真真正正地团聚了。 第60章 有心了 吕嬷嬷带着文姨娘来到揽月楼,掌柜的热情地接待了她们:“夫人,我们跟您备好了包厢,您这边儿请。” 文姨娘回头对着吕嬷嬷笑道:“嬷嬷真是有心了,揽月楼的位置可不好订,你都能订到。” 吕嬷嬷却瑟瑟发抖,那老婆子可真厉害,连掌柜的都能控制。 想着想着,吕嬷嬷和文姨娘已经被带到二楼一个雅致的包厢。 包厢里除了有一张饭桌,还有一张榻,那榻,还挺大挺结实的。 文姨娘看到那张黄花梨四面平榻,有点惊讶又有点兴奋:“我还是第一次在吃饭的地方看到这么华丽的榻,你们揽月楼可真是个好地方。” 掌柜的笑得诡异:“这可是专门为文姨娘您准备的。” “是吗?”文姨娘看向吕嬷嬷,轻轻握着她的手,道:“嬷嬷,有心了。” 吕嬷嬷脸上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文姨娘心思都在那张榻上,全然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吕嬷嬷跟着掌柜的出了门,不一会儿就端了一套茶具回来,走到门口时,她顿了顿。 只见她在门外叹了很长一口气,许久许久,才缓过神来。 她从兜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将小瓷瓶里面的液体倒进了一个杯盏中。 吕嬷嬷端着茶水进了包厢,茶具一放下,她就赶忙往杯盏里斟茶。 文姨娘此时还在摸着那个榻,咂舌道:“要是这间包厢能成为我的专用就好了。这揽月楼的菜品多样又美味,你看这包厢,精简奢华,还有这风景,从窗户眺望,还能看到整个长安街的繁华。” “吕嬷嬷,你到底是怎么订到这么好的包厢?我听说京都很多达官贵人都不一定能订到揽月楼的位置。”文姨娘问道。 吕嬷嬷干笑两声,端着茶盏到文姨娘面前,道:“夫人,你先喝点茶清清胃,待会儿他们就上菜了。我们边吃边聊。” “好好好。”说罢,文姨娘仰头一口气将茶盏里的茶水喝完。 文姨娘原本就是山里一个老医师的女儿,从小就不懂什么规矩,只是后来偶然跟着爹来到京都,见识到京都的繁华,便心生羡慕,决心留在京都,将来过上贵族夫人的生活。 但她私底下,还是由着从前的性子,不守规矩礼仪,怎么舒服怎么来。 尤其是在吕嬷嬷面前,两人甚至经常坐在一起吃饭。 饭菜上齐后,文姨娘望着满桌的山珍海味,开始大块朵颐。 她一边吃,吕嬷嬷一边回忆着从前的事:“芸儿,以前我们在山里的时候,多快乐。你一出生你娘就难产去世,你爹找上我,让我给你喂奶。我一直把你当自己的亲闺女看待,看你从这么小一个女娃子,变到如今为人妇,为人母。京都日子虽繁华,可规矩礼仪繁琐,终究比不上山里的日子来得快活。” 其实吕嬷嬷到这个时候,还在想着,要是文姨娘能及时悔悟,她愿意放下一切带她离开京都这个牢笼。 但文姨娘嘴里嚼着蟹黄汤包,筷子夹着松鼠鳜鱼,含糊不清道:“嬷嬷,从前的事儿你就别提了,山里的日子苦得要命,我可是一点都不想回去。你今天没事儿提那些干嘛,你快尝尝这个火腿鸡汤,你要是还待在山里,这辈子都吃不到这么好的东西。” 吕嬷嬷望着文姨娘这副贪婪的模样,又重重叹了口气。 “咚咚咚!”门外有人敲门。 “谁啊?”吕嬷嬷问道。 “是我,李掌柜。” 吕嬷嬷走到门外,李掌柜在她耳旁低语几句,她大惊失色,复又敛了神情,回头对文姨娘道:“夫人,我先出去结账,你慢慢吃,我马上回来。” “嗯嗯,你去吧。”文姨娘全然不顾吕嬷嬷,满心满眼只有眼前这一大桌美食。 吕嬷嬷走后,文姨娘还在吃着。 吃着吃着,她感觉浑身燥热,她脱下一件衣服,还是觉得很热,又脱了一件,最后脱得只剩小衣了。 可她还是觉得热得心慌。 正在此时,一个约莫三十多岁的男人推门而入,他看到里面衣着单薄的文姨娘,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说着抱歉的话,但并没有关门往回走。 文姨娘一见他,体内那股热流像是找到了解药,如狼似虎般向他扑上去。 “夫人如此等不及,莫不是在这等了为夫很久了。”男人语气戏谑,挑弄道。 文姨娘神情恍惚,根本听不进去他在说什么,只是很渴望那副躯体。 为了得到他,她只能“嗯嗯”地点头,希求对方能给她回应。 男人在听到这句回答后,果真开始用行动回应她。 ...... 第61章 我和那个女人没关系 “爹,怀瑾已经跟揽月楼的掌柜说了,以后你什么时候来都可以,掌柜的会给你安排包厢。” 檀以月和檀父一走进揽月楼,掌柜的恭恭敬敬地向他们行了个礼,掌柜的对着檀以月道:“小姐,都安排好了。你们直接去就是了。” “那好,爹,我带你去吧,就不劳烦掌柜了。”檀以月对着檀父道。 檀父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看来你对这里很熟悉嘛。” “爹,女儿就偶尔来吃个饭而已。”檀以月双颊绯红,带着檀父来到二楼角落那个包厢。 每个包厢都是用一块厚实的木板间隔开,虽然隔音效果不差,但若是靠近木板,还是能听清楚里面一些细小的声音。 何况,文姨娘的叫声那么大。 一进包厢,檀以月和檀父就听到了那种靡靡之音,檀父拉着檀以月就想走。 “哎?爹,你仔细听,这声音好像很熟悉?”檀以月站在原地,让檀父也停下来,凝神细听。 “是姨娘。”檀以月恍然大悟,拉着檀父就想往外走。 檀父拉住她,声音有些冷:“别走,不管你娘做了什么,只要你是我的女儿,我都不会迁怒你。” 檀以月咬紧嘴唇,低着头,佯装不安地绞着手指。 檀父将门关上,让檀以月坐好,并示意她不准乱动,自己则靠着木板,侧耳倾听。 “芸儿,你怎么这么急不可耐?是不是那檀老头又好久没碰你了?” “嗯嗯。” “你很想要是不是?” “嗯~~给.......给我.......” “你看看你,还是和十六年前一模一样。” 檀父瞳孔收紧,身子陡然僵硬。 男人的声音不大不小,隔壁包厢正好都能听到。 檀以月忐忑地望着檀父,叫了一声:“爹。” 檀父厉声道:“住口!不准说话!” 榻上的文姨娘脑子里只想要那个东西,根本听不进去男人的话,只是一直在乞求男人快点把东西给她。 男人却一直在说些诱导性的话,让文姨娘点头回应:“十六年前,我们也是在这里相遇,我走错房间,结果看你一脸惆怅,就留下来安慰你。 不久你就生下曦儿,我说要带你和曦儿走,你不肯,说有办法让她做嫡女。没想到,现在曦儿都做了四皇子的王妃,若是将来四皇子登基,那我不就是皇上的老丈人了吗?” “嗯嗯,你快给我吧。” “你做你的春秋大梦吧!”包厢房门被猛地踹开,如意门摇摇欲坠。 檀以月紧跟檀父来到隔壁包厢,就见黄花梨四面平榻上一片旖旎风光。 男人惊恐地抓起地上的衣服,遮住关键部位,怒道:“你是谁!如此无礼!” 檀父脸色气得发青,额头的青筋凸了出来,他怒发冲冠:“你这王八蛋子,睡了我的妾,还跟问我是谁?我是你大爷!” 檀父冲了上去,朝男人的脸猛扇几巴掌。 而文姨娘还在缠绕男人的背,一副欲求没得到满足的饥渴模样。 檀以月走到文姨娘身侧,把她从男人的背上拉开,背对着檀父给她穿上衣服,并快速地往她嘴里塞了一颗药丸。 等文姨娘的衣服穿好,她也逐渐清醒。 文姨娘看着檀父对一个男人发疯般拳打脚踢,慌忙问道:“老爷,你干嘛打他?” 檀父转过头,看到文姨娘,疯了般朝她一脚踹过去,一边踹一边怒吼:“你这个贱人,竟敢背着我干这种事!还把我的月儿和那个孽种掉包了十五年,你简直该死!” 文姨娘被檀父踹得清醒了些,她慢慢想起来刚才和那个男人做的事。 又想起来刚刚体内压抑不住的冲动,她哭喊着:“老爷,妾冤枉,妾是被人下药了,所以才会被那个男人轻薄了。求老爷为我做主啊!” 这时,男人也立马附和道:“对对!檀将军,我和芸儿第一次见面,我是看她被人下药了,身边又没人,才对她有了非分之想。求老爷放过芸儿吧。” 男人要是一口咬死自己和文姨娘有关系,兴许檀父还会稍稍怀疑一下,文姨娘是否真的被人下药了。 但男人这么急着和文姨娘撇清关系,还把责任都往自己身上推,要是他对文姨娘没有感情,怎会做到这个地步? 况且,左一句芸儿,右一句芸儿,叫得那么亲密。 还说没关系? 当他檀震忠白痴吗? 檀父的胸口燃起熊熊烈火,他将全身力气都集中到脚上,一脚打在文姨娘的背上。 “啊—” 檀以月在听到文姨娘震耳欲聋的惨叫声的同时,还听到几根骨头断裂的“咔嚓”声。 檀以月冷漠道:姨娘,这只是个开头,后面还有更多好日子等着你呢。 第62章 最极致的痛苦 檀父将文姨娘和男人拖回来时,见吕嬷嬷跪在厅堂,而堂上的檀母神情恍惚,脸上不知是喜还是悲。 檀以月一进门,喊了檀母一声“娘”,檀母猛地回过神。 她抬眸望着檀以月,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悲拗道:“月儿~” 檀母一起身,双腿发软,就要倒在地上,旁边的大娘和檀以颜迅疾扶住她。 檀以月也赶紧上前抱住她,关切道:“娘,你怎么了?” “月儿~我的好女儿~”檀母牢牢抱住檀以月,趴在她的肩头哭得撕心裂肺。 “娘,别哭了,还怀着身孕呢。对弟弟妹妹不好。”檀以月声音轻柔,就像一片轻盈的羽毛,缓缓落在檀母的心间,抚平了她所有的伤痛。 等檀母情绪缓和后,众人才看清地上趴着的文姨娘和一个枯骨败相的男人。 “二叔,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檀以颜问道。 檀父颓丧地坐在主位上,冲着文姨娘和男人道:“你们两个贱人,谁来说?” 文姨娘一个劲地喊冤枉,男人则沉默不语。 “吕嬷嬷,你说。”檀母眼神犀利,声音高昂,当家主母的气势一下子就震慑住所有人,连檀父都第一次看到妻子这个样子。 “你刚才说曦儿不是我的亲生女儿,月儿才是我生的,你们当年到底做了什么?快说!要是不一一招了,我现在就杀了你们。” 文姨娘听到檀母的话,难以置信地望着吕嬷嬷,怒道:“嬷嬷,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月儿怎么可能不是我亲生的?” 文姨娘此刻才终于醒悟,原来这一切,都是吕嬷嬷谋划的。 揽月楼是吕嬷嬷故意带她去的,药是吕嬷嬷给她下的,那个男人也是吕嬷嬷给她找的,甚至连那个榻,都是吕嬷嬷特意为她准备的...... 可是为什么? 她一直把吕嬷嬷当自己的亲娘看待,她如此信任她,依赖她,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 吕嬷嬷则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文姨娘,她声音很细,很微弱,但口齿清晰,语言流畅,缓缓说着当年的“真相”: “十六年前,老爷从边关回来,在兰蕙苑住了两天,一天都没来锦绣苑。文姨娘倍感伤心,便到白矾楼,现在的揽月楼品茶吃食,结果遇到贾青,两人一见如故,当天就在那个包厢发生了关系。” “吕嬷嬷你为什么要诬陷我?什么十六年前?什么贾青?我根本不知道!你为什么要做这样对我?”文姨娘慌乱地哭喊着,眼中布满血丝。 檀以月冷漠地盯着她,心道:文姨娘,这可是你说的—— 要让一个人死,就一定要让他死在他最信任的人手里,这种死法才是最极致的痛苦。 现在,我就你让你尝尝这种极致的痛苦,滋味如何? 文姨娘余光瞥到檀以月,看到她阴冷的眼神,又望了望吕嬷嬷不敢看她的瑟缩模样,立刻心领神会:“老爷,是檀以月,她想做檀家嫡女,就想出这么一个阴毒的法子,想踏着她亲娘的尸体成为京都的贵女。” “你住口!”檀母发怒地一脚踹到文姨娘的脸上。 文姨娘本就被檀父打得趴下,背上断裂的肋骨还在痛,现在脸上又受了这么一击,便忍不住狂吐鲜血,抽搐不已。 贾青满脸心疼地上前抱住文姨娘,哀嚎道:“求老爷夫人成全我和芸儿吧。我会带着芸儿和曦儿远离京都,隐姓埋名,绝不再提及檀家一个字。” “你滚!”文姨娘想挣扎出贾青的怀抱,奈何身子虚弱,且对方死死地箍住她,她根本挣脱不掉。 两人在那你推我拥,在旁人看来,反倒像在打情骂俏。 “够了!吕嬷嬷,你继续说贾以曦和月儿的事。你们两个奸夫淫妇,既然你们伉俪情深,待会儿我就成全你们。”檀父呵斥道。 吕嬷嬷浑身止不住地颤抖,哆嗦道:“后来,后来老爷临走前一晚来了文姨娘房里,文姨娘担心怀上贾青的孩子,就给老爷灌了很多酒,第二日醒来,老爷躺在姨娘床上,以为自己做了那种事。但其实,老爷那晚根本没碰文姨娘。” 檀父重重地倒在椅子上,神情颓废,仿佛一下子苍老了十几岁。 “继续说。”檀母根本不关心文姨娘的奸情,只想知道月儿到底是不是她的亲生女儿。 吕嬷嬷死死地闭上眼,似是下定决心,要将所有事都倾泻而出。 第63章 当年真相 “再后来,文姨娘和夫人同时怀上孩子,文姨娘知道孩子是贾青的,临产前就说要回娘家。但其实,她根本没回娘家,而是去到隔壁县城一个小农房里,让老奴提前学了接生法,给她喝了催产药,为她接生。 文姨娘生下二小姐后,又让老奴在小农房里照顾二小姐,她则顶着一个假肚子回到檀府。” 大娘“啊~”了一声,原来如此! 她就说为什么月儿比曦儿晚出生,还会被掉包。 原来肚子是假的。 文姨娘的头越低越下,虽然她刚才打死不认贾青的事儿,但吕嬷嬷后面说的都是事实。 她心虚了。 檀父檀母脸色越来越差,要不是檀以月和檀以颜拉住他们俩,估计文姨娘当场就没命了。 但吕嬷嬷还在继续说着:“后来夫人生产时,请了京都最有名的接生婆来接生。但是,那个接生婆很早以前就被文姨娘买通了。夫人生下三小姐后,我和接生婆暗箱操作,把三小姐和二小姐掉了包。 之后的事情,大家也知道了。二小姐作为贾青和文姨娘的私生女,被当成檀府嫡女抚养成人。明明是檀家嫡女的三小姐,却被当成了庶女对待。” “你胡说!你胡说八道!吕嬷嬷,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一直都把你当成我的亲娘啊。你为什么要这样诬陷我?”文姨娘哭得肝肠寸断,一种窒息般的背叛撕裂了她的心。 檀母往后退了两步,摇晃着,檀以月和檀以颜扶住她。 檀母转头凝望檀以月,似是第一次看到檀以月般,仔细端详她的脸。 不过檀以月的脸戴了一层面纱,檀母并不能看清她到底长什么样。 檀母隔着面纱轻抚檀以月的脸,哭得梨花带雨,嗓子有些沙哑:“原来你才是我的女儿,这么多年,娘糊涂啊!娘糊涂啊!” “不是娘的错,是姨娘心机太深了。”檀以月也给了檀母一个深深的回抱,晶莹的泪珠从美丽的眸中滴落,湿了衣襟。 檀父也走了过来,张开大手抱住妻子和女儿。 这一刻,他终于感觉人生圆满了。 檀以月三人团聚的情绪感染了大娘和檀以颜,她们两母女也抱在一起互相安慰着,为檀府未来的好日子感到开心。 吕嬷嬷把这些话说出来后,心中一块大石头也终于落下。 这下,那老婆子会放过她的家人了吧? 吕嬷嬷感受到旁边一道死亡凝视,她知道文姨娘此时恨透了她,可是,文姨娘自己也说过“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她这么做也是为了自保。 何况,她跟着文姨娘做了这么多年的坏事,也是时候彻底解脱了。 文姨娘眼睛一直盯着吕嬷嬷,内心百感交集。 她还在希冀什么?还在想着吕嬷嬷会救她吗? 可笑! 既然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了。 “老爷,你若是不信妾,可以把曦儿找过来,你跟她滴血认亲,到时候你就知道,妾从来没有背叛过你。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吕嬷嬷和檀以月联合起来,想诬陷妾。”文姨娘依旧不肯认错,找着这些谎言的漏洞。 檀以曦确确实实是她给檀父灌了酒,才有的。 只要把檀以曦找过来,那她顶多就是被檀母责罚,檀父会念在她为他生了一儿一女的份上,饶她一命。 只要活着,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么说,你是承认了二姐才是你的亲生女儿?”檀以月目光炯炯,逼视文姨娘。 文姨娘几乎是爬着挪到檀父面前,凄怆道:“老爷,妾就是一时鬼迷了心窍,才把月儿和曦儿调换了。但曦儿真的是您亲生的,妾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你的事。求老爷明鉴!” 檀以月轻笑道:“既然如此,那就证明吕嬷嬷说的是事实。既是事实,又为何要说一半真话,说一半假话?吕嬷嬷,你在戏弄我们吗?” 最后那句话,檀以月是对着吕嬷嬷说的。 她声音冰冷如刀,眼底涌动着杀人的怒意,吕嬷嬷只看一眼,便不敢直视她。 吕嬷嬷瘫软地趴在地上,身体从内到外都在颤抖,她回道:“没没没,老奴说的绝对句句属实。要是有半句假话,天打雷劈,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吕嬷嬷又对着文姨娘道:“姨娘,事到如今,你就全招了吧。你还在垂死挣扎什么呢?莫不是嫌弃贾青太穷,以后不能做贵族夫人了吗?” 贾青还沉浸在事成之后,那人会给他一百两银子的喜悦中,忽然被吕嬷嬷点到,便回过神,上前抱住文姨娘哀嚎: “芸儿,我就是说当初那些刺客就该直接刺死檀以月的,你非要把她推到悬崖下去。要是她当时就死了,那咱们的曦儿就是檀府唯一的女儿了,何至于到今天这个地步。” 第64章 文姨娘的结局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惊。 “你说什么?那些刺客,是你们派去刺杀月儿的?”檀父震怒道。 文姨娘还没开口,吕嬷嬷又道:“是是是,是文姨娘和贾青让我找的杀手。” “还有什么?吕嬷嬷你要是全招了,我可以饶你不死。”檀母厉声道。 “还有上次大相国寺的主持,也是文姨娘让我去收买的。二小姐向四皇子承诺,要是把三小姐送给他做妾,将来四皇子登基了,就永保她的皇后之位。” “三小姐八岁那年,那个说三小姐以后是祸国妖妃的道长其实也是文姨娘嫉妒三小姐长得好看,让我找来的一个江湖骗子,为的就是不让三小姐的美丽真容让世人知晓,怕夺了二小姐的风头。” “二小姐和三小姐及笄礼那天,文姨娘原本是打算给三小姐灌药,让一个四十多岁的老汉玷污她。结果不知道怎么搞的,二小姐被老汉和四皇子玷污了。” “还有......” 檀母双拳越攥越紧,她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女儿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危险。 而她,还一直把那个罪魁祸首的女儿当成亲生女儿对待。 “我杀了你——”檀母拔起一旁的剑,就要向文姨娘的头砍过去。 “娘!”檀以月眼疾手快地握住了檀母,道:“就这么把她杀了,未免太便宜她了。女儿这些年受的苦,要让她千倍万倍还回来。” 檀母觉得女儿说得很有道理,便愤怒地扔掉利剑,对檀父道:“老爷,她不是喜欢外面那些男人吗?我们就把她送到军营充妓,让她被男人凌辱致死。” “娘,你又糊涂了。大哥还在军营呢,再怎么说,她也是大哥的生母,大哥怎么可能眼睁睁看着她被人欺辱。”檀以月道。 檀母是被气糊涂了,她道:“那就把她送到最低贱的窑子里,派几个下人看住她,我要亲眼看到她每日每夜被男人折磨,直至死。” “这些人如何处置,全听夫人的意思。”当文姨娘听到檀母的话时,向檀父投去了希冀的目光,却得到檀父这句冷冰冰的话。 “老爷!老爷!就算曦儿不是你亲生的,那榭儿总是我和你生的吧?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文姨娘悲怆地哀嚎。 檀以月适时插了一刀:“看吧,你自己都承认贾以曦不是爹亲生的。你这种卑鄙无耻又龌龊的人,还留着作甚?” “来人啊!按照我娘的意思,把这个女人送到最低贱的窑子去。”檀以月气势很足,下人都不敢懈怠,赶忙按照她的吩咐行事。 “老爷~~你不能这样对我~~~妾是冤枉的~~~~”哀鸣逐渐远去。 檀母望着被拖下去的文姨娘,感觉内心那片愤恨的情绪才渐渐散去。 从今以后,她有了一个乖巧可人的女儿,肚子里还有一个新的小生命。 檀府最聒噪的两人也被彻底逐出去,她感觉未来一片大好。 “月儿,你和娘回屋,咱们母女重新认识认识。”檀母握着檀以月的手,对檀父道:“老爷,这些人,你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 檀母,檀以月还有檀以颜母女四人走后,檀父道:“吕嬷嬷,看在你及时说出当年真相,将功赎罪的份上,我可以饶你不死。你立刻给我滚出檀府,什么东西都不能带,出去以后要是敢把这些事说出去半个字,我立马要了你的贱命!” “谢老爷饶命,谢老爷饶命。”吕嬷嬷重重地磕了几个头,然后就慌忙地跑了。 “你!敢让我给你养这么多年的孽种?来人啊!给我拉下去处死!”檀父高喝道。 “老爷饶命啊!求老爷饶了小人吧!”贾青佯装害怕的模样,叫了几句。 因为这些事都在那个人的意料之中,待会儿他会被人救下来,然后得到一百两银子,继续去赌坊逍遥快活。 三个臭虫处理完后,檀父又对所有下人威喝道:“今天的事,谁要是敢说出去半个字,我绝不会留他活命!” “是。”下人们瑟瑟发抖地回应。 管家问道:“老爷,那二小姐怎么办?” 檀父想了想,要是把自己给一个地痞流氓养了十五年女儿的事传出去,那他在京都算是彻底没脸了,于是道:“对外传,文姨娘心机歹毒,将檀家嫡女庶女掉包十五年,已被处死。将檀以曦除去檀家族谱,贬为外室女,终身不得踏入檀府一步。” 第65章 贾以曦的脸(上) “小姐,贾青已经被我掉包救下,该怎么处置他?”白侦探问道。 檀以月抚弄酒杯细腻的口沿,冷声道:“他这种人贪得无厌,要是不除掉,以后还会找你麻烦。况且,像他这种卖妻卖女的渣滓,老天不除,就让我们来除吧。” “好。那吕嬷嬷呢?她会不会有一天跑回来,说檀以曦其实是檀将军的亲生女儿呢?” 檀以月轻啜小口果子酒,道:“那就一并除掉吧。当年她是用何手段害死李月白祖母的,你就如法炮制,也算是给李月白一个交代。” “好。”白侦探又点头,他感觉还有什么事要跟檀以月讲,但事情太多,把他脑子搞混了。 “让你找一个和先皇后长相相似的人,你找得怎么样了?”檀以月问道。 “啊!我还正想跟你说这事儿呢。”白侦探一下子想起来要说什么了:“我潜入皇宫看到先皇后的画像,总感觉在哪里见过和她长相相似的人。于是我去了南燕,以前我在南燕干侦探的时候,见过不少南燕美女,所以觉得那人应该在南燕。但找了十多天,南燕几乎所有人都被我看完了,还是没找到那人。” “也就是说,你见过和先皇后长相相似的人?”檀以月双眉微挑,感觉这事儿有戏。 “应该是见过,就是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可能当时只是随便一瞥吧。”白侦探抓耳挠腮,拼命回忆那个人到底在哪里见过。 檀以月平静道:“没事儿,慢慢来。既然见过,那就证明有这个人存在。只要她是个正常人,我们就可以收买她,不过是时间问题。” “那倒也是。”白侦探道。 “小姐小姐,二小姐回来了!”北妙又是冒冒失失地闯进来。 她看到白侦探,嗔怪道:“你还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南燕的美女多得你看不过来,乐不思蜀呢。” 白侦探嬉皮笑脸地走近北妙,捏了捏她的小鼻子,道:“瞧你说的,那南燕的美女再多,有你灵动,有你可爱吗?” “哼!你就知道像哄小孩儿那样哄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打什么鬼主意。”北妙两只小手捶了捶白侦探的胸口。 檀以月和南烟在一旁瞠目结舌。 这么快,就上手了? “咳咳!”檀以月咳了两声,道:“南烟,我们去看看贾以曦,你们俩继续。” 语罢,就拉着南烟出了门。 檀以月现在已经将面纱摘掉,露出里面的绝世真容。 檀以月的美是那种清尘淡雅的柔美,墨眉如画,眼睫轻颤,衬得一双水润眸子清澈如泉,小巧的红唇如含苞待放的粉嫩桃花,微微张嘴,似桃花在清风的摇曳下轻轻舞动。 她美得不张扬,不高傲,而是让人心生怜爱,想为她抵挡一切暴风雨。 当檀以月出现在贾以曦面前时,贾以曦惊呆了。 要不是身后的南烟和檀以月对淡蓝色长裙的偏爱,她根本不敢相信眼前的人是檀以月。 贾以曦出现在檀以月面前时,檀以月也有点吃惊。 贾以曦的脸竟在短时间内恢复得如此彻底,她的眉很浓,柳叶眼大而有神,高高的鼻梁散发着傲人的夺目,她依旧偏爱血红色拽地长裙,一身绚烂的光芒咄咄逼人,让人对她这种美敬而远之。 “檀以月,是不是你又在耍什么阴谋诡计。什么掉包?什么真假千金?你有本事让我进去跟爹说话,爹肯定不会不认我这个女儿。”贾以曦一会儿双手叉腰,一会儿手指檀以月,张狂粗鄙的模样活脱脱一个民间泼妇。 檀以月笑容极轻,站在檀府阶台上睥睨贾以曦,云淡风轻道:“让你进来?我麻烦你搞清楚,是爹禁止你进檀府的,跟我有什么关系?你要是想见爹,可以一直守在檀府门口,我可没闲心思陪你唠叨。” 檀以月说着,就走下台阶,经过贾以曦身旁时,还故意用肩顶了她一下。 贾以曦没料到檀以月竟会当着众人的面挑衅她,一个没注意,竟踉踉跄跄差点摔倒。 “我打死你这个低贱的庶女!”贾以曦的手向檀以月的脸扇过去。 檀以月轻巧地抓住她的手,精美的脸庞逼近她,但目光凶狠邪恶,她的呼吸就在她的唇边,声音冰冷彻骨:“到底谁才是低贱的庶女?你这种下作的东西,也敢在我檀府面前撒野?” “啪”!檀以月伸出右手,毫不留情地一巴掌拍在贾以曦的左脸上。 第66章 贾以曦的脸(下) 贾以曦的左脸立即浮现五个粉红的手指印,雪白的脂粉下,一道淡淡的长疤若隐若现。 檀以月看了看手上的脂粉,冷笑道:“我还道那毒王多有本事,原来也不过如此。你这脸,永远也恢复不到曾经的模样了。” 贾以曦的脸虽然被毒王治好了,但是当初那道被刺客划伤的疤痕因为时间久远,很难彻底愈合。 那道疤是比以前好多了,不过要是不施浓粉,还是很容易看到那道疤。 贾以曦被人当街嘲笑,又气又恼,伸出利爪就想将檀以月置于死地。 可她的一招一式,都被檀以月轻松拿下。 最后,檀以月一脚踹在她的肚子上,贾以曦被踹飞趴在地上,尽显狼狈之态。 “你竟然会武功?”贾以曦不可置信地望着檀以月。 檀以月拍了拍双手,淡淡道:“会的不多,但对付你这种笨蛋,还是轻而易举。” 语罢,檀以月不顾身后骂骂咧咧的贾以曦,和南烟一起往街上走。 贾以曦最后被檀府看门的小厮拿着扫帚打跑了。 她回到四皇子府,又遇到下巴扬起的柳惜惜。 贾以曦扫了她一眼,略过她的身旁就走。 “你这贱婢,一点规矩都不懂。”柳惜惜在她身后淡淡道。 贾以曦停住脚步,转过身,眼神凶恶:“你说谁是贱婢呢?” 柳惜惜不慌不忙地转身,直直地盯着贾以曦的双眼,哂笑道:“你刚回来,还不知道吧。殿下说要把你赶出府,我求殿下把你留下,放在我身边做洗脚婢。” “你说你是不是贱婢?”柳惜惜用手摸了摸微微隆起的腹部,将肚子对准贾以曦,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挑衅。 贾以曦眼里嫉妒的火焰都快将自己燃烧殆尽了,她想都没想就扬手上前。 巴掌还没落下,就被飞身掠过的左玉泽一脚踹到大门上趴着。 “殿下~”柳惜惜小跑到左玉泽怀里,泫然欲泣的模样惹人怜惜:“刚才要不是殿下,妾和妾肚子里的皇嗣,就要不保了。” 左玉泽安抚柳惜惜,道:“惜惜别怕,本皇子这就杀了她!反正她已经被檀家彻底抛弃了,杀了也没人会在意。” “殿下。”柳惜惜拉住左玉泽,声音黏腻:“殿下还是为我们的孩子积点福吧。你杀了她,也脏了你的手,不如把她关到柴房,妾会好好调教她。毕竟我们姐妹一场,我也不想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左玉泽瞟了一眼柳惜惜的肚子,道:“那本皇子就将她交给你了,待会儿我会找几个身手好点的丫鬟伺候你,省得让她伤害到你。” 左玉泽又交代了几句,便心烦意乱地出门了。 自从他知道檀以月的真实身份后,整个人悔恨到了极致。 当初檀以月死皮赖脸地缠着他时,他怎么就没把她给办了? 如果早点将她变成自己的人,即便后来不喜她,扔了便是,但如今....... “老天爷,你诚心耍弄我是吧?”左玉泽来到练武场,玩儿命地将其他人往死里打:“你想要我认输?你想要我永远像一粒尘埃在世间飘荡?不可能!” 左玉泽将最后一人打趴下,怒吼道:“我命由我不由天!我一定要证明给所有人看,我才是最强的!” 四皇子府。 贾以曦被关到柴房一天一夜,一口饭都没吃,一滴水都没喝,晚上还要忍受和老鼠蟑螂作伴。 此时的她头发凌乱,目光涣散。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依靠谁,她不知道自己往后该如何自处,她甚至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贾以曦还是跪在柴房门口,时不时地拍两下门,呻吟两声:“我可是檀家的嫡女,我可是世家贵女,你们这样对我,小心我爹娘杀了你们。快开门啊!开门啊!” 仇天尺经过柴房院子时,就听到贾以曦的呼喊。 他一心只想着如何对付皇上,很少听京都那些闲杂趣闻,所以对今日檀府发生的惊天事件并不知晓。 他还道,左玉泽是不是又嫌弃檀以曦长得丑,性子泼辣。 不管怎样,檀以曦都是一颗很有价值的棋子,怎么可以把她关在柴房呢? 这个左玉泽,真是越来越糊涂了。 仇天尺走到柴房门前,让门口的小厮打开门。 小厮支支吾吾道,这是侧妃的意思,他们不敢违抗。 “侧妃大还是我大?信不信我立马要了你们的脑袋!”仇天尺扬声高喝。 小厮们掂量了一下仇天尺和柳惜惜在左玉泽心中的地位,还是默默地开了门。 门一开,贾以曦一下子见到了希望,她抬头望着面前的人,迷茫地眨了眨眼。 仇天尺在见到贾以曦的那一刻,身躯震颤,浑身动弹不得,尘封已久的往事猎猎翻飞。 ....... “小姐,我知道那个和先皇后长相相似的人是谁了。”白侦探忽然从天降落,激动地对檀以月道。 “谁?”檀以月问道。 “你以前的二姐,檀以曦。” 第67章 舞弊了又怎样 檀府真假千金的事当天就传遍整个京都。 高门贵族的当家主母纷纷惊恐不已,一一拉着自己的亲生儿女滴血验亲,生怕自己的孩子也被那些妾掉包了。 但其中,被这件事打击最大的,就要数四皇子左玉泽了。 原本他以为娶了檀以曦,就可以得到檀家的势力,没想到,才成亲七日不到,檀府就传来消息—— 檀以曦根本不是檀家嫡女,她是妾生的,不仅如此,她还被贬为外室女,从此以后再不能踏入檀府半步。 这不就意味着,他娶了个花瓶吗? 左玉泽将檀以曦关进柴房后不久,仇天尺就找上他,让他把檀以曦送给他。 左玉泽满脸困惑:“她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价值了,你还要她干嘛?” 仇天尺没回答他的问题,只道:“你就说给还是不给吧。” 左玉泽忖度了一会儿,阴笑道:“你想要,我自然不能拒绝。不过作为交换条件,你要让我娶到檀以月。” 仇天尺爽快道:“没问题。” 在得知檀以月才是檀家嫡女后,他的第一反应也是要把她弄给左玉泽做妻。 所以这对他来说,是一举两得的好事。 左玉泽却不以为然:“她已经和冠军侯订婚了,想娶到她,哪有那么容易?” 仇天尺眸间掠过一抹狠绝,笑得阴毒:“只要你想,我把她弄来给你做侍妾都没问题。” 京都欲仙楼。 檀以月撩开闪着光芒的珠帘,见床榻上瘫坐着一个妇女,她的头发乱蓬蓬,脸上有许多掐伤,淤青,嘴角还残留一缕血渍。 她的双腿张得很开,似是被人摆弄好的布偶,因为她本人已失去了任何力气挪动身体。 她看到檀以月进来,嘴角艰难地扯出一抹笑,似是自嘲又似是愤恨道:“见到我这副模样,你很开心是吧?” 檀以月美丽的双眸微微眯起,脸上露出难以言状的表情,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出来,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文姨娘将她所有的神情落入眼底,嗓音干哑道:“你是不是想说,和你那什么都没做,却被扔进欲仙楼的娘比起来,我简直就是活该?” 檀以月的墨瞳骤然一震,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后槽牙咯咯作响。 文姨娘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尖酸刻薄,似在嘲笑檀以月的所有行为。 “我就说,你和你娘一样,蠢得要命。怎么可能赢得了我?原来是因为舞弊了。”文姨娘仍在笑着,笑得泪水都快挤出来了:“你要不是因为重生,你还是会像上一世一样,被我女儿斩去双手双脚,儿女被做成人彘......” “你住口!”檀以月着魔般冲向文姨娘,双手死死地锢住她的脖颈,文姨娘却像没事人一样,仍在狂笑着。 眼看着文姨娘就剩最后一口气了,檀以月忽然停手。 她松开双手,离开床榻,云淡风轻地拍了拍手,粲然一笑:“我是舞弊了,可那又怎样?现在谁是王谁是寇,还不明显吗?就算你想起来上一世的事,你又能奈我何?” 文姨娘不甘心地怒吼:“你以为你赢了吗?凌怀瑾—” 檀以月的手指一紧。 文姨娘知道她说中了,嘴巴里的话如涛涛洪水般涌出:“你早就知道他是南燕的太子,甚至是南燕的皇帝,所以才会接近他,利用他,为的就是倘若最后失败了,也有个靠山,是吧? 可他呢?还一心一意以为你是真心爱他,在他最卑微的时候,不顾一切地爱上他。多么可笑啊!你说要是他将来知道了真相,他会如何?” 檀以月浑身僵冷,眼神慌乱,脑子里不停地设想着各种可能。 文姨娘终于满意地倒在床上,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后赢的人还是我!还是我!哈哈哈~” 檀以月目光扫向她,眼神阴翳:“你就甭管以后我会如何了,反正你现在,生不如死!” 檀以月甩手而去,离开时,对着院子里的小厮道:“把她的舌头给我割了,只要她一天不死,就一刻都不能让她停止接客!” “是,小姐。” 檀以月回府的当晚,欲仙楼就传来消息,文姨娘死了。 彼时的檀以月手指在轻轻地抚弄杯盏的口沿,听到消息,手指一紧,杯盏破碎,碎片扎进玉指,血珠缓缓沁出。 但檀以月毫不在意,只是一直在凝神想文姨娘说的那些话。 “三妹。”一个憔悴哀伤的声音打断了檀以月。 檀以月回头,见到檀以榭颓废潦倒地站在门外,脸上浮现出一种奇特的神情,似是愧疚,似是沉痛,还有些堕落。 他一见檀以月,就想冲向她,但双腿却像灌满了重铅,沉重到抬不起来,最后只能无措地站在原地。 “哥哥。”檀以月连忙上前抱住他,抽噎着:“对不起。” 檀以榭抚摸着她的头,声音逐渐低哑:“是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姨娘一直虐待你,我早该猜到事情真相的。让你受了这么多年苦,是哥哥对不起你。” 檀以榭身材魁梧,面容粗粝,他平时不善言辞,鲜少说话,于是总会给人一种桀骜冷漠之感。 如今,他趴在檀以月的肩头,哭得像个孩子,倒是让檀以月都有点不知所措。 “哥哥,你不怨我吗?”檀以月轻声问道。 檀以榭用粗糙的指腹,拭去檀以月精致的脸庞上晶莹的泪珠,望着这张绝色容颜,檀以榭也有点吃惊,巨大的愧疚之感淹没了他。 他凝着檀以月的脸,道:“哥哥哪有资格怪你呢?这一切都是她自作自受。只是苦了你,这么多年,一直顶着面纱示人,还被外人嘲讽长得不好看。其实,我妹妹是全天下最美丽最美好的女子。” 说完,又将檀以月紧紧地搂在怀里。 哭了许久许久,才缓缓离去。 檀以榭一走,檀以月身后就传来一个相当低沉甚至带着些恼怒和嫉妒的声音:“妹妹都这么大了,还不知道避嫌,抱了这么久。这人真不懂规矩!” 第68章 沉沦 檀以月还沉浸在对哥哥的歉疚之情中,听到这么一个声音,又无奈地笑了。 她一转身,凌怀瑾就将她拥入怀里,俯首在她耳边轻语:“抱紧我,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凌怀瑾怀里抱着檀以月,依旧身轻如燕,飞过檀家屋檐,又飞过京都各个屋顶,在夜幕里,像一只矫健的大鹏在翱翔。 檀以月的身子紧紧地贴着凌怀瑾的胸膛,抬眸望他,只见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洒在凌怀瑾俊美无双的脸上,时而像在白光中闪闪发亮,时而又像在黑夜里忧伤惆怅。 飞过一个高高的楼顶时,头上的月亮圆如银盘,咫尺的距离,仿佛手可摘星辰,檀以月的手不自觉就向上摸了一下。 凌怀瑾垂眸,看到檀以月天真烂漫的模样,痴痴地笑了。 一吻落在她肤如凝脂的脸上,檀以月轻轻捶了一下他的胸口,微嗔道:“这么不专心,小心掉下去。” 凌怀瑾厮磨的气音在檀以月耳垂旁回旋:“谢谢夫人关心,为夫会好生看路的。” 为什么一句普通的话,到了他的嘴里,都有种撩人的蛊惑? 凌怀瑾在城门外的一匹骏马前停下,他将檀以月扶上马,自己则一个跃身,坐在了檀以月后面,双手牢牢地将她带入怀中,生怕她跑了似的。 “你不要抱着我,我不会摔下去的。”檀以月扭动着身子,欲挣脱凌怀瑾的束缚。 “别动!再动,为夫就在这荒郊野外对你不客气了!”凌怀瑾语气有点发怒。 “你敢?”檀以月也不甘示弱,眼神凶狠地瞪着他。 凌怀瑾忽然笑若花开,身子微微前倾,下巴放在檀以月的肩头,似在撒娇:“就让我抱一会儿嘛,我好几天没抱你了,浑身不舒服。” 檀以月轻叹道:“那你别箍那么紧,我都快不能呼吸了。” 凌怀瑾趁机又在檀以月脸上浅啄一口,随即看向远方,挽起缰绳,欢快道:“好咧!夫人坐稳了!” 深褐色的骏马驮着两人,朝着京都外奔驰而去,马蹄的“哒哒”声逐渐消失在城门。 马儿在长平村村西头停下。 在月色的映照下,远处的玄冬草和白术子茂密而繁盛,檀以月笑得一脸得意:“怎么样?我说了我能种出一千斤吧?” 凌怀瑾将她抱下马,牵着她的手站在田埂上,望了望眼前的玄冬草和白术子,又侧过头,捧着檀以月的小脸道:“夫人的话,为夫都信。” 语罢,一张凉唇又落在檀以月的粉嫩小唇上。 凌怀瑾魁梧的身子用力环住檀以月娇小的身躯,似是要将她整个人镶嵌在自己身上。 吻,也随之加深。 檀以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微微推开他,道:“你把我带到这里来,就是为了做这种事吗?” 凌怀瑾笑容明亮而耀眼,抓着檀以月的手,飞奔到一个亭子里。 亭子建在那片桃花林中间,田埂边上,站在雕花栏杆上,正好能看到远处的田野风光和山林夜景。 凌怀瑾从亭子的石桌下拿出一个黑布罩着的笼子,他递到檀以月眼前,笑眯眯道:“打开看看,里面有什么?” 檀以月揭开黑布,里面是一个纸糊的笼子,笼子里一团绿色的荧光在忽闪忽闪。 是萤火虫。 “夫人把它们放出来试试。”凌怀瑾期期艾艾地望着檀以月。 檀以月满眼闪着惊喜,纤纤玉手打开笼子,一大群绿莹莹的萤火虫呼之欲出。 点点荧光在亭子里闪烁着,飞舞着,恍若置身梦幻的仙境,美得让人目眩神晕。 檀以月伸出柔荑般的手,一只萤火虫轻轻落在她的手心,她望着凌怀瑾,笑得一脸幸福。 凌怀瑾缓缓走到她的身后,轻柔地抱住她,一只大手捧着她的小手,萤火虫在他们两人的手上闪烁着迷人的光芒。 凌怀瑾温柔的声音在檀以月耳边响起:“这是送给夫人夺回嫡女身份的礼物,夫人喜欢吗?” 檀以月转过身,抬眸凝视凌怀瑾,眼含秋水,声音绵软细腻:“怀瑾,你对我真好。” 凌怀瑾被她逗笑了,爱抚她的发丝,道:“你是我最爱的人,我对你好,不是应该的吗?” 檀以月偏着头,调皮地眨了眨眼,问道:“那太子呢?他排第二了吗?” 凌怀瑾宠爱地轻拍她的脑袋:“一个大男人的醋你也要吃,真小气。” “那我哥的醋你还吃呢?你岂不是更小气。” “我小气是因为我的心很小,只能装下一个人。” “那个人是我还是太子?” “是你,永永远远都是你。” “怀瑾。” “嗯?” “为什么你从来不问我,我为什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为什么你从来不疑惑,我怎么会知道那场刺杀行动?为什么上次我让白侦探调查左玉泽的事,你听到了却从没问过我到底为何要针对左玉泽?” “因为月儿已经成年了,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事情要做。我虽是你的夫,但也不能干涉你的一举一动,因为那样,你就会失去自我。不是吗?” “你就这么信任我?不怕我有什么惊天大秘密吗?” “不管你有什么秘密,只要你还爱着我,我就什么都不怕。” “那你觉得我爱你吗?” “刚开始的时候不觉得,现在非常觉得,我已经在你的心里扎根了,想拔都拔不掉的那种。” “怀瑾。” “嗯?” 檀以月踮起脚尖,环住凌怀瑾的脖颈,深深地吻上他的薄唇,缠绵悱恻,情难自禁。 凌怀瑾也弯下腰,将她揽入怀中,回应她的爱意。 绿幽幽的萤火虫还在亭子里飞舞着,时而落在两个交缠的人影身上,时而在他们的周围翩翩起舞。 缱绻的情爱,梦幻的荧光,渐渐溢出亭子,飘散到对面的山林。 一个身着绛紫色的男子,阴恻恻地望着对面陷入爱河的两人。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奇特的神情,有嫉妒,有感激,还有一丝愤怒。 第69章 沉鱼落雁之容 “月儿,快出来,看看娘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檀母还没进屋,爽朗的声音就传到檀以月的房间。 檀以月现在搬到了兰蕙苑,檀母一没事儿就跑到檀以月的房间,吃饭,看书,抄经文,有时还会和檀以月睡在一起,把檀父晾在屋里,檀将军常常一个人独守空房,可怜得很。 “娘,你慢点,小心肚子里的弟弟妹妹。”檀以月走出门,慌忙上前扶住小跑的檀母。 檀母握住女儿的手,满面红光:“娘身体好得很,不碍事儿。来来来,你看看娘给你带的东西。” 侍女手上捧着一个匣子,檀母拿过匣子,递给檀以月。 檀以月一打开,见到一套华丽的金缕孔雀纹头面。 檀以月疑惑道:“娘,这是做什么?” 檀母悦笑道:“明日皇上为北厥和西诏来的使臣办接风宴,京都贵族都会进宫。这是你公布檀家嫡女身份的第一个宴会,一定要隆重打扮,不能让人笑话了。” 檀以月无奈道:“女儿本就天生丽质,再打扮得这么好看,万一又有一个像嚣颜公主那样的人看上女儿了,那可怎么办?” 檀以月确实美到不可方物,檀母第一次摘下她的面纱时,也颇为吃惊,因为她和檀父都是长相平平的人,突然生出这么一个大美人,不免有些困惑。 但檀父说了,女儿的长相是随了祖母那一辈。 祖母当年可是轰动四国的绝色美女,西诏门幽堂的堂主对祖母一见倾心,还差点带着门幽堂皈依东朝,要不是西诏皇帝极力阻止,门幽堂早就是东朝的了。 檀母望着女儿的容颜,有些发愣,半晌才道:“确实是美过头了。不过那嚣颜公主即便对你有心思,最后还不是被凌怀瑾化解了,所以没事儿的,女儿尽管打扮。现在我们东朝也是四国中最强的了,没人敢打战神夫人的主意。” 檀以月一想,觉得也有道理,但还是婉拒了母亲的金缕孔雀纹头面。 她本就不喜欢繁琐笨重的华贵头饰,觉得那都是些浮于表面的东西,一个人是否高贵,看她的谈吐举止,身上气质就可以看出来,外在的装饰不过是锦上添花。 但她拗不过母亲,还是拿了一只水晶银晶御凤钗和蓝珊瑚耳坠。 第二日,檀以颜来到檀以月的房间,就惊呼:“三妹,你太美了!” 檀以月一袭鸢尾蓝拽地长裙,上面绣着一些翩翩起舞的蝴蝶亮片,在阳光下反射着五彩的光芒,她那盈盈不堪一握的纤腰,系着一条茶白色纹理腰带,勾勒出她曼妙的身姿。 她头上梳着流云髻,一只水晶银晶御凤钗插在发髻上,清新脱俗又不失柔媚。 她面若桃花,眼波流转,一张殷红的小唇给整个人添了几分媚色,既有清尘淡雅的气质,又有明艳动人的炫目。 檀以月看着檀以颜也跟她一样,头上就戴了一只象白牙的暖玉簪子,耳垂上戴了一对玉兔捣药耳坠,除此之外,就没有其他饰品了。 但她一双明亮的眸子清澈见底,浓密的睫毛忽闪忽闪,天地万物在她眼中,都像沾染了有趣的色彩,灵气逼人,干净得让人心生羡慕。 檀以月笑吟吟道:“妹妹再美,哪比得过姐姐?” 檀以颜呵呵笑着:“才怪!你可比姐姐长得好看多了。” 这时,檀以榭也走进院子,看到两个娇艳的妹妹,会心一笑:“怎么你们俩都这么好看,我就这么丑呢?” 檀以月上前挽着哥哥的手,生气道:“我哥哥是全天下最英俊的男子,谁敢说我哥哥丑?” “是吗?”檀以榭满脸不信,坏笑道:“那我和凌怀瑾比,谁更英俊?” 檀以月轻蹙眉头,真的在认真思考,最后一脸严肃道:“当然是哥哥更好看,怀瑾哪比得上哥哥。” 檀以榭心满意足道:“还是我妹妹有眼光。” “喂!你长这么好看,也没见哪家女子看上过你啊!”檀以颜在一旁打趣大哥。 檀以榭嘲笑道:“彼此彼此,你长这样,也没见哪家公子过来跟你提过亲。” “哈!”檀以颜一脚就向檀以榭踹过去:“那是因为本小姐不想嫁人,要是本小姐想嫁了,那向我提亲的人,不得从京都排到了西诏。” “你就继续自欺欺人吧。”檀以榭一个闪身,躲开了檀以颜的飞毛腿。 “你们两个,趁着这次宴会,都给我把自己的婚事给办了。别一天到晚跟个孩子似的,就想着玩儿。”檀父走进来,一本正经地对着檀以榭和檀以颜道。 “知道了知道了。”檀以颜推着二叔,不耐烦地揉了揉耳朵:“二叔你还是多关心关心二婶肚子里的弟弟妹妹吧。” 四人一路笑呵呵地来到了门口,上了马车,往皇宫方向行驶。 檀家人一进殿,就引起一阵不小的轰动。 “檀将军,这位明艳动人的女子是?”一个大胆的公子率先走上前,向檀将军询问。 檀将军对他没什么好脸色,淡漠道:“这是我和夫人唯一的嫡女,冠军侯的未婚妻,檀以月。” “啊—”众人闻言一震,脸色神情复杂到无以复加。 即便檀将军都着重强调了“冠军侯的未婚妻”,那男子还是走到檀以月跟前,微微躬身,笑得温和:“檀小姐果真有着沉鱼落雁之容,闭月羞花之貌,小生从前眼拙,还望小姐见谅。” 檀以月没搭理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男子还想说话,御史大人走过来把他拉走:“那是冠军侯的未婚妻,你脑子在想什么呢?你之前不是还嫌人家长得丑,说送给你做妾都不要吗?” 男子虽然身子被父亲拉走,但脑袋还是转过来对着檀以月傻笑:“檀小姐,待会儿我再来找你。” 御史大人的儿子被拉走后,一大群世家小姐就围上来,道:“以月,你长得好好看啊。” “对啊对啊,我是国公府的李子悦,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我是太傅府的卫依依,我还是你的表姐呢,来表姐亲一口。” ...... 檀以月的美不是像贾以曦那种浓眉大眼的妖娆美,而是任谁看了都会产生怜爱的娇柔美,因此,那些世家小姐看到檀以月的真容,第一时间也是好想上去抱抱这个软糯的美人儿。 王公贵子站在一旁,满眼嫉妒地望着那群世家小姐,他们此时也在想,自己怎么不是个女人? 要是是个女人,就可以肆无忌惮地跑上去对檀以月摸摸亲亲了。 而此时坐席上的左玉泽,在看到檀以月的真容后,更是悔得肠子都青了。 他真的没想到,檀以月竟然生得如此温婉可人,娇羞可爱。 当初他怎么就没犟过檀以月,把她的面纱摘下来呢? 只差一点,差一点他就可以美人名利双收了。 他气恼地将杯盏捏碎,一旁的柳惜惜看到,温柔地握上他的手,道:“殿下,今日两国使臣前来,莫失了礼仪。” 柳惜惜的话让左玉泽镇定下来。 对,那些使臣会来。 到时候,他就利用这些使臣,让檀以月在京都贵族面前出丑,毁了她的名声,毁掉她在凌怀瑾心中的地位,到时候,他再对她嘘寒问暖,将她夺过来。 美人和江山,他两个都要。 第70章 画皮 众人落座后,高公公突然进殿,通知各位接风宴移到长安街,和全京都百姓一起迎接北厥和西诏使臣。 “为什么?从来没听过接风宴在集市办,说出去多磕碜!” “高公公,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高公公弯腰,对着各位达官贵人道歉:“各位大人夫人,公子小姐,老奴也是奉命行事,至于原因,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檀以颜和檀以榭两人在嘀嘀咕咕地抱怨着,心不甘情不愿地跟着大家出了宫。 檀以月望着闹哄哄的人群,内心暗暗有了想法。 大家都知道,从前东朝可是四国中最弱的,自从有了檀厉男,东朝才不像之前那样三天两头挨揍。 但大家还是对东朝虎视眈眈,觊觎东朝的肥沃土地,丰富的国土资源。 人人都在等着有一天檀家没落,他们就举兵攻打东朝。 谁曾想,忽然又冒出来一个凌怀瑾,和檀厉男比起来有过之而无不及。 原本东朝资源就丰富,只是上面的人比较差劲,现在他们猛然发现,东朝人竟然崛起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谁强大,当然就要跟谁交好,只是,他们心里的不服气依旧存在。 所以,北厥和西诏这次前来交好,恐怕和南燕那次一样,又是一场挑衅。 果然,到了长安街西边,那里已经搭起一个巨大的高台,虽然高台两侧为贵人们留了座位,但中间一个宽阔的场地却极为显眼,似是要向所有人展示什么。 街上万人空巷,几乎全京都的百姓都聚到长安街这边,台下人声鼎沸,百姓们窃窃私语,谈论着这场奇怪的接风宴。 “你们说,皇上在集市接待北厥和西诏使臣,意欲为何?” “你怎么知道一定是皇上想在集市接待他们呢?我听说,原本那些达官贵人都在宫里入座了,突然改了场地,说不定,这是那些使臣的意思。” “他们这样做,对他们有什么好处呢?” “什么好处我不知道,不过,哎哎哎,你看看那是谁家的小姐,长得真美!” “哪里哪里?” 檀以月的出现,又在百姓中引起一阵骚动,他们纷纷向檀以月望去,感叹京都竟有如此国色天香之女! “那是檀家三小姐。”有人看到檀将军,一下子就猜到了那是檀以月。 “什么?她不是京都第一丑女吗?怎么会长得这么好看?” “你没听说之前的事吗?她之前被檀府的姨娘掉包了,说不定丑女的事,也是那个姨娘搞的鬼。” “天呐!我活了大半辈子,头一次见到这种.......我不知道用什么词语来形容她的美了。” “皇上驾到!太后娘娘驾到!” 世家贵族们落座后不久,皇上和太后娘娘就来了,贵人和百姓们齐齐躬身行礼。 “参见皇上,参见太后娘娘。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平身吧!” “谢皇上。” 檀以月抬头时,就看到上方焦头烂额的皇上。 看来,她猜中了。 “北厥小可汗到!左贤王到!”高公公通报声响起。 一个身着绛紫色长袍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目光犀利而威严,即使不说话,也能让人感受到他四周散发的强大气场。 这人就是北厥的小可汗沙都蓝,北厥未来的首领。 沙都蓝和左贤王向皇帝行了个礼,道:“参加东朝陛下!” 皇上嘴上笑着,眉头却皱着:“今日是专门为你们办的接风宴,不必多礼,入座吧。” “谢皇上。” 沙都蓝和左贤王的位置被安排在檀家人的对面,檀以月瞄了一眼对面的人,便扭过头,望向台上。 可对面的沙都蓝却直勾勾地盯着她,他的眼神里有期望,有感激,还有几分爱慕。 众人都在想着这场奇怪的接风宴到底会发生什么,都没注意沙都蓝的异常举动。 唯独凌怀瑾和左玉泽注意到了沙都蓝微妙的反常行为。 凌怀瑾心神不宁地望着檀以月,左玉泽则默默看了一眼凌怀瑾,看到他的反应,他的嘴角渐渐上扬。 “西诏门幽堂堂主到!西诏使臣到!” “竟然连门幽堂堂主都来了,看来西诏对这次的交好非常看重啊!”百姓中有人议论着。 “可不是嘛,我们东朝越来越强盛了,其他三国当然要重视。” 西诏门幽堂堂主是个须发花白的干瘦老头,目光沉着,不苟言笑。 两人向皇上行礼:“参见东朝陛下!” 皇上道:“堂主和使臣不必多礼,快入座!” 皇上坐在高台上位,神情肃穆,声音洪亮:“今日是为北厥和西诏使臣举办的接风宴,不过使臣们都说带了有趣的东西,要与我们东朝老百姓一起分享,所以接风宴就办在集市。堂主,你说说看,你那有趣的东西是什么?” 皇上说到后面时,语气已经相当不愉快了。 原本今日他兴高采烈地准备给北厥和西诏使臣办接风宴,结果他们四人突然找上他,跟他说要在京都最繁华的集市办这场接风宴,并且还要给京都所有人“展示宝贝”。 嘴上说着“展示宝贝”,实际上,就是拿他们国家那些邪门歪道的东西来挑衅东朝。 如果皇上不答应,他们就会放话出去,说东朝还是和从前一样,是胆小窝囊的鼠辈,连这点挑战都不敢接。 即便交好了,北厥和西诏也始终压他们一头。 东朝现在处于一个历史性阶段,如果能赢了他们的这次挑战,那从今以后的东朝就是四国中最强的。 无人敢侵犯,无人敢小觑。 因为这些原因,皇上不得不接下他们的挑战。 门幽堂堂主双手拍了两下,西诏的侍从就抬上来一个六尺长三尺高的木架,木架上有一块画布。 等侍从将画布安置在殿中央后,门幽堂堂主就走上前,一边指着画布一边道:“我们人有七情六欲,所谓七情,乃喜、怒、忧、思、悲、恐、惊。当一个人在这种情绪达到最高潮时,我们就剥去他的皮肉,用了七个人,制成了这张画皮。” “嘶”! 门幽堂堂主的话一出,东朝所有人惊骇不已。 大家都知道西诏时常用活人制药,炼兵器,但亲眼所见,亲耳所闻,还是会让他们惊恐万分。 皇上在上面道:“堂主拿这张画皮到我大东朝来,又是作甚?” 门幽堂堂主轻笑道:“皇上莫惊,待我继续说完。” “你说!” “因此,这是一张以人的情绪为食的画皮。如果一个人在上面画作,能画到一个人最顶峰的七种情绪,那画皮就会兴奋到将画作上的东西舞动起来,如同真实场景呈现给世人。如果那人画不出这种最顶峰的情绪,画皮就会啃食他画作之手,让他从此沦为一个残废。” “依堂主的意思,是想和我们比试谁能画出这样一副最顶峰情绪的画吗?”皇上冷冷道。 堂主知道东朝皇帝肯定不会愿意拿人出来白白牺牲一只手,但他就是想挑衅东朝,于是道:“不瞒皇帝陛下您说,其实这张画皮自问世以来,西诏除了我本人,还不曾有第二个人能完整地从它手里逃脱。今日我拿出此画皮,就是想看看,东朝是否有人能完整地从它手里走出来。” “当然,如果陛下不愿意臣子冒险,那我也是理解的。来人!把它抬下去,还是留给我一个人享受吧!” “慢着!” 第71章 不如堂主来试试? 皇上的话,令台下众人惊悸得直冒冷汗。 太后不安地唤了皇上一声,皇上轻握母后的手,道:“母后,这关系东朝的未来,您若是身子不适,就早点回去歇息吧。” 太后深深地叹了口气,在嬷嬷的搀扶下走了。 太后走后,皇上道:“堂主刚才说,西诏只有你一人,才安然无恙地从它的手里出来?” 堂主轻勾唇角,道:“正是。” 皇上哂笑道:“我大东朝人才济济,不过是一张小小的画皮,想从它手里逃脱,又有何难?” 皇上站了起来,对着台下的达官贵人和百姓道:“今日北厥和西诏的使臣既与我们全东朝所有人一同分享此宝物,那么,只要有人愿意上来和堂主比试的,朕重重有赏,若赢了,朕再赏!” 台下百姓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台上的贵人们则静悄悄,没人愿意凑这份热闹。 “我来!” “我来!” 一连好几个男子举手自荐,他们被侍从带到台上,排着队准备和堂主比试。 堂主阴笑地看着那几人,默不作声。 而此时的檀以月眼睛定定地望着台上,即便脖子酸痛,也依旧保持一动不动的姿势。 因为只要她一转头,就会看到对面那个滚烫的眼神。 凌怀瑾则一直注视着那个北厥的小可汗,忽然,他猛地捶了一下桌子,桌上的酒水洒了一地。 身后的侍从惶恐地为他收拾桌上的残迹。 “你,把这个递给那个北厥的小可汗。” 凌怀瑾指着侍从,将手中的小纸条递到他的手上。 侍从双手颤抖地接过纸条,急忙弯腰点头:“是是是。” 侍从将纸条带到离凌怀瑾三尺远的沙都蓝身旁,在他耳边低语几句,就将纸条递给他了。 沙都蓝打开纸条,随便瞟了一眼,就直接将纸条撕成碎渣,扔在地上,但他终于不看檀以月了,而是将目光转向台中央的画皮上。 凌怀瑾此时怒发冲冠,要不是这种场合,他一定要冲过去将那个男人狠狠揍一顿。 左玉泽则在一旁观赏着凌怀瑾和沙都蓝的行为,轻啜一口香酒,惬意得很。 “啊——” 一声尖叫传遍了整个大街。 众人怔怔望着台上一名男子的右手被画皮强行拉进画中,七八个侍从奋力从身后拉住他,生怕他整个人都被拽进画中。 “啊!!!” 一声剧烈的惨叫穿破云霄。 男子的右手被那张画皮活生生截断,血流如注,惨不忍睹。 一些小孩被娘亲遮住双眼,然后迅疾被抱回家;一些胆小的小姐惊恐地尖叫,捂住嘴唇不断干呕;台上台下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不知所措。 之前他们还以为堂主在开玩笑,现在看来,这张画皮恐怖如斯,不容小觑。 皇上望着断了右手的男子,道:“赏他五十两,带下去吧!” 先前上台排队的几人见状,也纷纷跪在皇上面前,哭喊着:“皇上,我上有老下有小,要是没了右手,没法儿活儿啊!” 皇上摇了摇头,道:“你们都走吧!” 几人跌跌撞撞地下了台,飞一般地逃走,生怕皇上一时想不开,又把他们捉回去画画。 堂主望着逃走的几人,轻蔑地笑了笑。 皇上又对着下面的人道:“还有没有人愿意上来尝试的?” 台下落针可闻的寂静,只有屋檐上几只乌鸦在凄怆地叫着,似在为这场既定失败的战斗悲鸣。 皇上的脸色很难看,似乎有点后悔刚才为什么要放那几人走,如果他们能顶一会儿,自己现在也不至于这么窘迫。 此时堂主脸上的嘲讽已经不能用明显来形容了,简直就是猖獗。 他脸上猖獗的嘲讽在皇上对他说“不如堂主先来为我们展示展示”时,戛然而止。 堂主笑得有些勉强:“这有何难?” 堂主走到画皮前,凝神闭目。 上一次他作画时,正值前堂主被他用计谋赶出西诏,他登上堂主之位之时。 那时的他,喜悦之情达到最高潮,在这种时候,曾经的各种情绪也会涌入心头,直至巅峰。 所以,他才能安然地从这张画皮里逃出来。 可时隔上一次作画,已经三十多年,他现在是西诏最强的人,西诏皇帝见了他都得让他几分,他哪还有那么强烈的情绪? 但他可不能在东朝人面前丢了脸面,否则,西诏堂主之位也会不保。 他闭上双眼,努力地回忆三十多年前在门幽堂的各种屈辱,悲痛,恐惧之情。 再度睁眼时,只见他挥舞着画笔,在画皮上泼墨洒水。 在短短一炷香的时间里,众人在他的脸上看到了极端的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绪。 大家不禁感叹—— 堂主不愧是堂主! 但在西诏门幽堂堂主最后落笔时,手却猛地被画皮攥住。 第72章 你没有情 画皮死死地攥住堂主的小拇指,堂主惊恐地往后拉。 在几个侍从跑到堂主身后准备将他扯出来时,画皮一下子松了手。 堂主的小拇指被画皮咬破了一个洞,流了几滴血。 虽然此次作画并不完美,但总比那些被画皮吃掉一只手的人强。 大家也没计较堂主的这点失误,纷纷望向堂主的画作。 画皮上是一个幽暗宽阔的大厅,厅上高位处坐着一个人,他目光威严,神色凛然,那人正是门幽堂堂主。 大厅左右两侧的柱上燃烧着熊熊火焰,火焰映照在堂主脸上,忽明忽暗,让人看不清他幽深静默的瞳孔下藏匿着什么秘密。 渐渐的,大厅两侧柱上的火焰晃动起来,似真火在熊熊燃烧。 而高位上的堂主表情也开始变化,忽而喜,忽而悲,忽而忧伤,忽而恐惧...... 大家纷纷被这一幕震惊到了—— 原来堂主真的没说谎,当一个人的画技达到最顶峰的时候,画皮里的画真的会活起来。 “皇上,如何?”堂主抬高眉头,睥睨东朝皇帝。 皇上脸色发青,笑容苦涩:“不错,不错,堂主的画作确实好!” “那皇上,还要比吗?”堂主不放过任何一个挑衅东朝皇帝的机会。 皇上死死地闭上双眼,深呼吸,似在思考如何说才能挽住东朝最后的颜面。 “皇上,臣女想引荐一人。”一个清脆明亮的女声响起。 大家齐齐望过去,看到檀以月站在台中央。 她明眸善睐,唇红齿白,是个罕见的美人,连一向不近女色的堂主也被她的美惊艳到。 皇上有点困惑地望着她:“你是?” “皇上,她是檀将军的女儿,冠军侯的未婚妻,檀以月。”淑妃娘娘刚才一进台上,就注意到檀以月,于是迅速向姐姐刘佩慈打听她是谁。 得知她竟然是传闻中京都第一丑女檀以月时,她不可谓是不震惊。 此时的她,在皇上旁边小声嘀咕着。 皇上也是被吓了一跳,但现在他可顾不上檀以月到底长什么样,只想知道到底是谁可以战胜西诏门幽堂堂主。 “谁?” “四殿下。” “啊?” 众人皆是一惊,似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和四皇子扯上关系,檀以月继续道:“从前,我二姐还是四王妃时,常常在我耳边提起四殿下酷爱画画,书房里更是摆满了不少他亲自画的画作。每一幅都栩栩如生,活灵活现,寄托了心中无限情愫。 我想,四殿下应该是东朝唯一一个可以从画皮手中走出来的人。” “哦~原来是这样,我还道为什么檀家三小姐会对四殿下如此了解。” 檀以月这么一说,大家才想起来还有檀以曦这么一号人。 如果有得选,皇上并不想让自己的儿子去冒这个险,但眼下,他似乎并没有选择的余地。 况且,听檀以月这么一说,他才发现,自己很不了解这个儿子。 他竟不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这么喜欢画画,还这么擅长画画。 而此时此刻还在津津有味地看着凌怀瑾和北厥小可汗之间的争执的左玉泽,突然被众人的眼光包围,有点惶恐。 他确实很爱画画,书房里也的确有很多自己亲手画的画作,但是—— 檀以曦那个连本书都看不完的草包,怎么可能进他的书房看得懂他的画? 何况檀以曦和檀以月关系这么差,又怎么可能跟她分享他的才学? 可眼下,他似乎并没有说“不”的权利。 “皇儿,檀以月说的可是事实?”皇上目光投向左玉泽。 皇上的眼里有赞赏,有期冀,更有求救的意味。 如果他拒绝,那么此生此世,他和那个宝座再无缘。 “回父皇,儿臣确实爱画画,擅画画,或许可以一试。” 大家开始将眼光转向左玉泽,都在想着:从前这个默默无闻的皇子,或许会扭转这次局势,并成为众皇子中最受皇上看重的皇子。 左玉泽静静地站在画皮前,眼珠子一动不动地凝视着眼前的画皮。 倏地,他举起画笔,洋洋洒洒地在画皮上倾情泼墨,诉说着心中无限情绪。 画中是一个约莫十岁的小男孩,他穿着一套丹紫红锦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欢笑,他被皇上高高地举在空中,俯视着下面众多艳羡的兄弟姐妹,仰望着头上苍蓝的天空。 他们的四周挂满了大红的灯笼,喜庆的红色将半边天映得通红,绚烂夺目,就像此时此刻的他,是所有皇子公主中最耀眼的。 那天是左玉泽十岁的生辰,王公贵族都来为他庆生,父皇问他想要什么礼物,他只是轻轻地回答:“我希望父皇能抱抱我。” 皇上哈哈大笑,说他不是很聪明,别的皇子公主都会借着这个机会要名贵珍宝,他却只要一个拥抱。 虽然如此,皇上还是将他抱起,在花园里转了一大圈,把他抛到空中又接下,如此循环往复。 那是左玉泽十年来最幸福最快乐的一次,可当他下来后,太子却说:“父皇,我也要。” 皇上脸上的笑意更甚,喜滋滋地抱起太子,将他抛上接下。 皇上将太子往空中抛了十次。 而他,只有八次。 那一刻他骤然觉得,自己的生辰礼物好廉价。 自己,也好廉价。 往日里母妃对她的呵斥和谩骂也涌上心头,他开始感到悲伤,恐惧,愤怒,忧郁...... 画作也渐渐活起来,四周的草木花朵开始摇曳绽放,天上的云朵变幻莫测,大家视乎还听到画里孩童们的欢声笑语...... 可是,左玉泽缺了一样东西—— 思。 他不懂爱,没有情,更不会思念任何人。 所以,他在落笔的那一刻,画皮狠狠地抓住了他的右手,快速地咬断一根小拇指。 鲜血直流。 “啊!”左玉泽吃痛地捂住右手,鲜红的血从他的指缝汩汩流出,溅落在地。 “快快!带四皇子下去包扎。”皇上惊叫着。 这时的他,忽然看到了左玉泽的闪光点,对他紧张得很。 “父皇,不用。”左玉泽声音很冷,很沉静:“小伤,不碍事。只是没能画出完美的画作,让父皇失望了。” 左玉泽歉疚地低下头,似在求皇上责罚。 皇上上前抱住他,心痛道:“皇儿已经做得很好了。” 站在旁边的德妃,脸上从始至终都漠然得好像这一切跟她没关系。 唯独在皇上抱住左玉泽时,她的双眼突然闪动了一下。 她看到皇上对门幽堂堂主说:“堂主,如何?我东朝虽没有人完整从这画皮中走出来,可堂主当时也不是说毫发无损。” 堂主正欲开口,左玉泽突然道:“父皇,谁说我们东朝没人能完整从画皮中走出来,有一个人就可以。” “谁?” “檀将军的小女儿,冠军侯未来的妻,檀以月。” 第73章 百年难得一遇的奇女子 众人纷纷望向檀以月,又将目光转向左玉泽。 或许大家都在疑惑,四殿下和檀以月这是在相互引荐呢?还是相互残杀呢? 还不等大家困惑完,左玉泽缓缓道:“昔日,我与曦儿相识时,她常常在我面前提起她有一个诗画文墨都绝顶超群的妹妹。那时我还不信,因为京都都在传檀以月是个名副其实的草包。 可上次秋猎和嚣颜公主的比试,相信大家也看到了,檀小姐着实是深藏不露。 我相信,曦儿说的,她妹妹是京都最有才气的女子也属实。因此,儿臣相信,檀小姐是京都唯一一个可以从这画皮中走出来的人。” 左玉泽的算盘打得非常响。 他不相信檀以月真能完整从这张画皮中走出来,但即便她断了一只手,对他也是有利无害。 一是他现在断了一只小拇指,已经获得父皇的宠信,就算檀以月断了一只手,檀家再有不满,也不能奈他如何,因为父皇会保他。 二是如果檀以月真断了一只手,那她残疾的模样就会被凌怀瑾彻底嫌弃,到时他再佯装对她嘘寒问暖,把她娶进门,得到檀家的势力后,他想怎么折磨她都行。 左玉泽的话,让皇上和各位王公贵族看到了希望。 从前,他们都以为檀以月是个又丑又蠢的卑微庶女,可经过秋猎那次比试,又有最近她嫡女身份的揭晓,还有她现在惊为天人的绝色容貌。 他们觉得,或许,檀以月真是那个倾国倾城,才学俱佳的天选之女。 皇上对着檀以月道:“月儿,你可否想来试一试?” “万万不可!” “不可!” 两个声音同时从台上响起,一个来自檀将军,一个来自冠军侯。 皇上知道他说这话,肯定会遭到檀将军和冠军侯的反对,但他还想着,自己用天威压迫檀以月的话,或许能逼她一试。 这时,北厥小可汗也站出来,讥讽道:“难道你们东朝的男人都是摆设吗?需要一个女子出来抛头露面?” 大家被沙都蓝这么一说,纷纷低下头。 太傅走了出来,对着沙都蓝义正言辞道:“我们东朝的男人当然不是摆设,但我们东朝的女子,也绝不是除了相夫教子,一无是处。” “月儿。”太傅对着檀以月道:“今日外祖父在这里,你尽管说出你心中的想法,你要想去画,就去画,你要不想画,谁也不能勉强你。” 太傅这话看似对着檀以月说,实则是对皇上说的。 当今天子和太子都是太傅的学生,不看僧面看佛面,太傅为檀以月做主,即便檀以月拒绝,皇上也不敢不高兴。 台上达官贵人和台下的老百姓都屏息凝视檀以月,他们生怕一个呼吸,就会将紧绷的弦扯断。 “臣女,愿意一试。” 檀以月的回答掷地有声,让人无端觉得,只要她去画,就肯定能赢。 “好!檀家有女,冰雪聪慧,勇猛果敢,无论结果如何,朕重重有赏!”皇上龙颜大悦,为东朝有这样一个大智大勇的女子而骄傲。 台下的老百姓也纷纷鼓起掌,敬佩檀以月的胆魄。 “檀小姐不愧是将门之后,蹈锋饮血,无所畏惧。” “要是上战场,又得是个战神人物。” “可无论如何,檀小姐毕竟才十五岁,怎么可能对七情有如此深的体会。我看,檀小姐的手,怕是不保了。” “对啊!真是可惜了如此绝美的容貌,成了个残疾,那可就掉大价了!” “可惜了可惜了!” 台下老百姓如火如荼地讨论着檀以月,台上的檀家人和凌怀瑾却担忧地走到檀以月面前。 “月儿,我本想再劝劝你,但我知道你有自己的想法,所以我只能对你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今生挚爱,我会护你一生一世。”凌怀瑾说得一片志诚,令檀家人都触动不已。 檀将军和檀母原本还打算让凌怀瑾劝一下女儿,结果听到凌怀瑾这样说,差点没气晕过去。 檀以月端端正正地走到画皮面前,轻抚画皮,似在对他们诉说着,寻求共鸣。 沙都蓝见到檀以月真的上去了,便冷眼斜视凌怀瑾,他真的不明白,一个有责任感的男人,怎么会把爱心之人往风口浪尖上推。 但他心中纵有万千疑惑,此时也和所有人一样,默默注视檀以月,大气不敢喘,生怕她出一点意外。 台上台下一片寂静,夜幕不知不觉降临了。 原本接风宴就是在下午举行,中途又换场地耽搁了时间,经过前面几人的比试,天色渐晚,黑夜笼罩了整个京都。 侍从侍女们纷纷点亮火烛,台上慢慢有了亮光。 檀以月淡定从容地拿起画笔,沾上黑墨,墨在淡黄的画皮上逐渐晕开,一幅田野风光夜景图缓缓呈现在众人面前。 檀以月还没停笔,画皮里那个亭子对面的山林就被风吹得沙沙作响,树影摇曳斑驳,在月光的映照下,有几分阴森之气,又有几分静谧之美。 山林下,是一片广阔无垠的田野,田野上有着成片成片的农作物,点点绿光在农作物上时隐时现。 视线随着那几点绿光向上,就见田埂上有一排整齐的桃林,桃林正中央,是一个华美气派的亭子。 亭子里绿莹莹的萤火虫飞来飞去,仿若活了一般,令人叹为观止。 而比萤火虫更令人惊叹的,是亭中那个清新高雅的女子,她伸出纤纤玉手,就有一只调皮的萤火虫落在她的手心憩息。 她笑靥如花,美得仿佛不像人间的尤物。 更令人吃惊的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京郊外飞来一群闪着绿光的萤火虫,它们在寂静幽黑的长安街翩翩起舞,若隐若现。 时而在台下老百姓周围逗留停驻,时而又飞向台上的达官贵人。 最后,它们充斥在长安街每一个角落,闪烁着,飞舞着。 如梦如幻,美得令人沉醉。 所有人都被这神奇的一幕震惊到忘记发出惊叹,最后,等檀以月停笔时,那群萤火虫一齐飞向她,将她整个人照亮。 大家才缓缓过神来,原来,这群萤火虫是为她而来。 “好!好!好!”皇上一连说了三个好,仰天长笑,美丽的萤火虫被他倏地吓跑。 但所有人都看向檀以月,见到皇上对她疯狂地赞赏:“月儿才情容貌俱佳,乃千年难得一见的奇女子,生于我大东朝,乃我东朝之幸。赏!赏黄金万两,绢万匹,以后可自由出入皇宫,除朕和太后,见到任何人都不必行礼!” “谢皇上赏赐!”檀以月行了个大礼,清亮的声音响起,众人才彻底回过神来。 大家都欣喜地望着檀以月,唯独左玉泽闷闷不乐,皱紧眉头,觉得天地万物都颠倒了。 第74章 鸳鸯埙 她才十五岁,怎么可能有那么深那么执着的情愫? 不仅左玉泽百思不得其解,连堂主也被震惊到嘴巴张大,呼吸停滞。 太不可思议了! 要不是这画皮是他从西诏带来的,恐怕他都要以为是檀以月耍了什么小手段。 堂主看了看檀以月,她身上清冷优雅的气质,国色天姿的容颜,他恍惚觉得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呢? 在堂主绞尽脑汁思考时,沙都蓝则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檀以月。 所有人都被檀以月的画作惊艳,唯独凌怀瑾心疼不已。 那日,她和他在一起时,明明笑得那么开心,为何心中有如此多的沉痛情绪? 她以前到底经历了什么? 而此时此刻的檀以月,心中有种报复的快感。 自从那日凌怀瑾将她带去亭子,送她萤火虫时,她就感受到了七情中的喜。 那时,她内心喜悦的情绪达到最高潮,欢悦之余,又不免想到上一世悲惨的境遇。 喜、怒、忧、思、悲、恐、惊七种情绪在那一刻,一并涌出,淹没了她。 所以当堂主拿出那张画皮时,她就知道,自己肯定能安然无恙从画皮中走出。 她想去试一试,不为别的,只为在皇上那里博个好感,在全东朝百姓面前树立一个更好的形象。 一个好的声望,对她的复仇之路有益无害。 但这些还不够,她还要趁此机会,让左玉泽断一只手,让他成为一个残废。 所以当皇上问她愿不愿意试一试时,她才会回答,愿意一试。 而如今,她的预想也一一实现。 她得到皇上的赞赏,在全京都声名鹊起。 台上台下所有人无一不在议论她—— “檀小姐不仅美若天仙,才学还如此丰厚,简直令我等读书人佩服到五体投地。” “之前还说咱们战神配不上她,我看,普天之下除了战神,没一个人配得上她。” “咱们东朝文有檀小姐,武有冠军侯,从今以后乃四国最强,再也没人敢瞧不起我们了。” ....... 堂主回座位时,朝沙都蓝使了个眼色,但沙都蓝却跟没看见似的,自顾自地喝酒。 堂主有点生气,随即又朝左贤王递了个眼神。 左贤王立马心领神会,用手肘碰了碰旁边的沙都蓝。 沙都蓝依旧佯装不懂左贤王的意思,还夹了几颗花生米放进嘴里。 左贤王不悦地瞥了沙都蓝一眼,噌地站起身,对着皇上道:“皇帝陛下,我们北厥也有一样神奇的宝物,想给皇上展示展示。” 现在的皇上,全然没有了之前的焦虑,因为他觉得,不管对方拿什么东西出来,檀以月都能一一化解,所以,他现在是真的好奇:“什么宝物?拿来看看吧!” 北厥的侍从从台下端上来一个宝盒,放在台中央。 左贤王走到宝盒面前,打开盖子,拿出里面一个精致的埙。 左贤王对皇上和东朝人解释:“这是我们北厥的鸳鸯埙,只有一男一女才能吹响它。男子吹奏,女子跳舞。若男女之间默契十足,男子就会吹出世间最美妙的乐曲,女子就会跳出世间最动人的舞蹈。可若是男女之间差了一点默契,男子就会不受控制,当场抓住跳舞的女子行云雨之事。”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惊。 大家都知道北厥民风开放,即便是王公贵族的宴会,纵情之时,男女也会在宴席上翻云覆雨。 想不到今日,他们竟把他们北厥的陋习带到东朝来。 真是伤风败俗。 之前还踌躇满志的皇上,在听了左贤王的话后,面色难看。 原本他还以为又是什么才艺比试,结果竟然是比男女之间的默契? 默契这种东西,谁知道自己和对方有没有呢? 而且输了,还会做那种事,简直有辱东朝礼仪之邦的名声。 但眼看就剩这么一次比试了,要是赢了,从此东朝的地位就彻底在四国中奠定了。 皇上还在踯躅,左相却开口问道:“左贤王说得如此玄乎,敢问你们北厥可有人吹响过世间最美妙的乐曲啊?” 左贤王讥笑道:“自然是有,我们北厥的小可汗和他的侍女,就能做到完全不被鸳鸯埙控制。” “那就请小可汗先为我们展示一下,不然我们很难相信!”皇上质疑道。 左贤王眉头皱成一团,体内的血液在沸腾。 换作三十年前,东朝皇帝在他们面前连大气都不敢喘,更别说质疑他们了。 可现在...... 这次,他一定要让东朝人出丑,让全天下都嘲笑他们这个所谓的礼仪之邦。 “小可汗?”左贤王叫着沙都蓝。 沙都蓝却迟迟不肯起身,坐在原位一动不动。 “看来,左贤王所言非实啊!”东朝大臣和东朝百姓在台上台下嘲笑着。 各种讪笑,阴阳怪气的话传入沙都蓝的耳中,他往凌怀瑾的方向瞥了一眼,道:“那我就献丑了。” 第75章 一舞名动天下 沙都蓝话音刚落,台下就上来一个女子,她的上半身有一块孔雀翎刺绣抹胸遮住胸部,下半身一条红色长裙开衩,整个着装无比暴露,只看一眼便可令男人遐想联翩。 一些自诩文人雅士的男子一见她,赶紧用衣袖遮住双眼,但衣袖下的眼睛仍时不时地瞟向台中央。 一些平时就放dang的男子则毫不掩饰内心的欲望,目不转睛地望着她。 沙都蓝站在台中央,他拿起鸳鸯埙,放到唇边,缓缓吹响。 女子伸出裸露的手臂,随着埙曲舞动起来。 她本身就穿得很清爽,加之舞蹈又极为开放,即便不是吹埙之人,看着她,也开始躁动起来。 御史大人的儿子竟直接站起来,脱下外衣,准备冲向台中央的女子。 还好御史大人早料到儿子的秉性,及时抓住他,让几个侍从将他拖下台去。 一曲终了,沙都蓝双眼古井无波,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放下鸳鸯埙,对皇上道:“皇帝陛下,我已经展示完了。你们派谁出来吹埙舞蹈?” 皇上暗叹口气,站起身,走到台边,高声道:“可有人愿意上来一试?无论结果如何,朕都重重有赏!” 皇上这话是对着台下的百姓讲,因为他知道,若是贵族的颜面丢了,其实也相当于东朝的脸丢了。 但百姓的脸,丢一丢也无妨。 可台下没一人回应。 因为之前的画皮就让他们领悟到,异国宝物的诡谲之处,他们不想因为一点银两,彻底在京都没有立足之地。 “皇上,臣愿意一试。” 皇上转过身,见凌怀瑾站起来,对他躬身行礼。 皇上犹豫不决,一直没回应凌怀瑾。 “父皇?”左玉泽走到皇上身旁,唤了他一声:“冠军侯说想试一试。” 皇上终是应了:“你想和谁试?” “臣未来的妻,檀以月。” 台上台下众人屏住呼吸,望向檀以月。 檀以月看了一眼凌怀瑾,见他把眼神朝向沙都蓝,檀以月立马心领神会,起身道:“皇上,臣女愿意一试。” “三妹。”檀以颜扯了扯檀以月的裙角。 不仅如此,檀母,大娘都在扯檀以月的裙角。 而斜对面的檀父和檀以榭更是紧张到掌心直冒冷汗。 檀以月拍了拍檀母她们的手,给了她们一个安心的眼神,走出了座位。 皇上着实不愿意让东朝最厉害的两个人物出丑,但他们坚持,皇上也不能当面说不准。 黑夜中,台上两侧的火台幽幽燃着,将台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凌怀瑾身材颀长,着一身月白色衣衫,晚风吹起他的衣袂,更显玉树临风。 他拿起埙,缓缓靠近唇边,修长的手指摁住埙孔,一股清妙的乐曲自他的指尖倾泻而出。 而眼前的檀以月,着一身鸢尾蓝拽地长裙,她的长裙有一些蝴蝶状的亮片,在幽暗的夜里闪闪发光,宛如蝴蝶仙子下凡。 蝴蝶仙子身姿曼妙,步态轻盈,她宽阔的广袖一开一合,时遮时掩,一舞舞出仪态万千的绝美舞姿。 忽然间,埙声骤然变得急促,似涛涛洪水狂涌而出,而台中的檀以月,舞姿也随之急速旋转,左足为轴,右手轻扬,愈转愈快,倏地,埙声猛然变缓,檀以月也十分默契地适时停下旋转的舞步。 柔荑般的手遮住半边脸,美目盼兮,巧笑倩兮。 舞曲停下,台上台下无人作响,都沉浸在刚才那勾人心魄的舞姿中。 “妙哉妙哉!不愧是人杰地灵的东朝,今日着实让本王大开眼界!” 沙都蓝的掌声将所有人都拉了回来,台上台下的人也跟着他鼓起掌。 “冠军侯和檀小姐珠联璧合,所向无敌,咱们东朝有他们俩,以后可以在四国中横着走了。” “可不是嘛,我们东朝受了这么多年的窝囊气,总算可以扬眉吐气了。” “檀小姐不仅美若仙女,一舞更是名动天下,令人如痴如醉。” “我看檀小姐担得起世间所有美好的称赞。” ....... 无论是台上达官贵族,世家公子小姐,还是台下的平民老百姓,都向檀以月投去欣赏的眼光。 淑妃娘娘欣喜地点头,看到一旁怔愣的皇上,道:“皇上,你刚才不是说要赏赐他们吗?” 皇上还沉浸在他即将成为四国最强的喜悦中,一时觉得难以置信。 淑妃这么一唤,他才终于回过神来:“对!赏!朕重重有赏!” “凌怀瑾,檀以月何在?” “臣女在。” “臣在。” 凌怀瑾和檀以月走到皇上面前,恭敬地行礼。 “冠军侯凌怀瑾与檀将军之女檀以月,勇猛果敢,德才兼备,赏你们二人食邑千户,良田千顷。”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台下有羡慕,有嫉妒,有佩服,还有气愤。 堂主和左贤王对视了两眼,觉得难以置信,又愤恨至极,差点当场掀桌子走人。 而左玉泽则恼怒地将酒杯捏碎,任由碎片扎进手心,鲜血直流。 “殿下。”柳惜惜看着左玉泽,心疼不已:“你还有我啊!” 左玉泽扫了柳惜惜一眼,又看向檀以月。 不比还好,一比就感觉一个是天仙,一个是凡人。 左玉泽第一次对柳惜惜没了好脸色。 柳惜惜咬紧嘴唇,望着台中央的檀以月,双拳指骨咯咯作响。 那个曾经最卑贱最丑最无能的庶女,怎么一下子变得如此璀璨夺目,受人喜爱? 可恶! 我一定会把你重新拉回你该去的位置。 西诏和北厥的挑衅算是彻底失败了,他们现在也不得不承认,东朝确实和从前不一样了,他们以后可不能小觑了东朝。 比试结束,皇上喜笑颜开,高公公在一旁适时地高喊:“宴席开始——” 一群侍从侍女端着各式各样的珍馐鱼贯而入,丝竹声渐渐响起,袅袅娜娜的舞姬踩着轻盈的步伐,在台中央载歌载舞。 但看了之前檀以月的舞姿,再看这些舞姬的舞蹈,大家就觉得寡然无味了。 不过没了先前的紧张气氛,大家推杯换盏,谈笑风生,一片喜洋洋的氛围。 皇上龙颜大悦,让人在台下也摆了一些简易的流水席,台上吃不完的山珍海味就会拿下去给百姓们品尝。 普天同庆,一片祥和。 宴席一直到子时才结束,但宴席刚开始时,沙都蓝就以身子不适为由,回驿馆歇息了。 离开席上,沙都蓝并没有直接回驿馆,而是朝城门的方向走。 街上寂寥无人,唯有清月悬挂高空,陪着沙都蓝踽踽独行。 沙都蓝的经过一个深巷时,听到里面几人窃窃私语,原本他并不想理会,但他听到一个人名“檀以月”。 沙都蓝轻功非常好,脚步很轻,走到那两人身后的木板时,那两人也没感受到沙都蓝的走近。 “事情都办妥了吗?” “我什么时候失误过?今晚我一定把一个dang妇模样的檀以月送到你的床上。” 第76章 绑架(上) 宴会结束后,凌怀瑾将檀以月送到马车前时,檀以月问:“怀瑾是如何做到不被那鸳鸯埙控制的?” 凌怀瑾笑道:“月儿不信你和我是默契十足吗?” 檀以月轻摇头。 她有许多秘密未曾告诉凌怀瑾,即便凌怀瑾觉得他和她有默契,但她知道,她是不可能和他有默契的。 凌怀瑾脸上有些失望,不过还是从衣袖里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檀以月。 檀以月打开一看,大惊失色。 原来,根本没有所谓的默契十足就不被鸳鸯埙控制,不管是谁,吹响那个鸳鸯埙,都会陷入情欲的邪念中。 除非,手上提前沾了解欲水,而这解欲水是门幽堂堂主亲自制作,世上只有他一人才有。 “小可汗为什么要帮东朝?”檀以月困惑不已。 凌怀瑾没好气地呛了她一句:“还不是因为你,不然他会那么好心帮我们?” 檀以月靠近凌怀瑾,揉了揉他的耳朵,一张精致的脸庞逼近他,俏皮地问道:“吃醋了?” 凌怀瑾顺势将她揽入怀里,一股带着酒香的气息从他的唇中喷洒而出,檀以月的呼吸和他的酒香气息交缠在一起,为这夜色添了几分狎昵的味道。 凌怀瑾的嗓音渐渐沙哑:“醋罐子都快翻了。都怪月儿生得如此美丽,害我整日与情敌斗智斗勇。看来为夫得提前把你娶进门,省得外面那些人对你心存歹念。” 檀以月宠溺地捏捏凌怀瑾的脸,道:“外面那些人都是痴心妄想,只有你才是我最心仪的人。” 凌怀瑾满意地笑了,将檀以月搂得更深了,两人依依不舍,一刻都不想离开对方。 “喂!你们俩还有一个月就要成亲了,现在能不能收敛点?”檀以颜在马车里睡了一觉,撩开车帘发现那两人还在腻歪。 檀以月打趣道:“你还好意思说我,等你有了心上人,肯定比我还腻歪。” 檀以颜不屑道:“本将军才不会做那种事!” 檀以颜在那场击溃北厥的战役中被皇上封为卫将军,原本喜滋滋的她想着可以再接再厉,以后像大哥一样做个大将军什么的,结果被娘强行锁在家里,还说她再不嫁出去就成老姑娘了。 虽然她很想出去建功立业,但她的脑海中忽然想起了那个人,便决定留在京都,等他来提亲。 “想什么呢?”檀以月和凌怀瑾道了别,坐在马车上,看大姐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有时还在那流着口水傻笑。 “没什么,我先睡一会儿,到家了你再叫我。” “嗯,我也累了。我也想睡一会儿。” 因为刚才檀以月和凌怀瑾耽搁了一些时间,所以等她们开走时,檀家人早就到府了。 原本凌怀瑾想送她们回去,但又想着这么短的距离,而且檀以月和檀以颜都会武功,就没多想,自己回了府。 回府后,他又心神不宁,想着沙都蓝看檀以月的眼神。 要是沙都蓝和他一样,都有夜探月儿闺房的癖好怎么办? 不行,我得去看看月儿。 等他飞到檀以月的卧房时,却发现里面一个人都没有。 长安街离这边最多不过一炷香时间,这都多久了,怎么还没回来? 不好! 凌怀瑾一个跃身,赶紧飞出檀府。 而檀以月和檀以颜在马车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迷迷糊糊间,檀以月闻到一股味道。 作为一个擅毒的人,她一下子就猜到这是什么味道—— 迷魂香。 檀以月从衣袖里掏出一个小玉瓶,迅速喝下它,又叫醒檀以颜。 檀以颜还在做着美梦,被檀以月推醒,有点不高兴。 “大姐,快把这个喝下。”檀以月小声道。 “啊?”檀以颜睁开朦胧的睡眼,完全搞不清状况。 檀以月附在她的耳边低语几句,檀以颜霍然大惊。 “快!喝下它。我们想办法出去。” 檀以颜接过小玉瓶,一饮而尽。 檀以月示意檀以颜别动,她轻手轻脚地撩开前面的车帘,手上一枚飞针精准地扎进马夫的后颈。 马车忽然感觉头晕乎乎的,不一会儿就倒在驾车板上。 檀以颜将马夫拖进车厢,檀以月则掏出一把小刀,将连接车厢和马的绳索割断。 在绳索即将割断之时,檀以月快速跑到前面的马背上,檀以颜随即也飞向檀以月的身后,两人准备骑着骏马回檀府。 可这大晚上的,到处都漆黑一片,她们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而且这里是荒郊野外,她们更加不知道往哪里走。 “那该死的车夫,把我们带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到底想干嘛?”檀以颜在后面怨愤道。 “先别管他为什么带我们来这里,我们朝着反方向回去,应该能回京都。”檀以月冷静道。 “驾!” 檀以月挥舞着马鞭,趁着月光朝后面奔驰而去。 檀以月和檀以颜跑了大概一盏茶时间,还是没见到任何村庄,更别提回京都了。 “嗒嗒嗒!” 檀以月和檀以颜还没反应过来,她们就被一群骑着快马的黑衣人围住。 檀以月扫视了一下,约莫有三十人! 到底是谁,心思竟缜密到这种地步? 为首一个黑衣人放声大笑:“我还道你们有多厉害,结果竟然迷路了!” “你好大的胆子!我们可是檀府的人,你也敢绑?”檀以颜对着他们喝道。 “我们对你可没兴趣。想活命的话,就快快滚!” “大姐,他们的目标是我,要不你走吧!”檀以月对着檀以颜道。 “三妹,你说什么胡话呢?我会抛下你自己跑吗?”檀以颜有点生气。 “对方人多,且看起来各个武功高强,我们两个肯定打不过。你快点回去找爹他们,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檀以月对着檀以颜小声道。 “不行!要走一起走,要死一起死!” “既然你想死,那我就成全你!”那个黑衣人扬声道:“兄弟们,蓝色衣服的要活的,另外一个杀!” 第77章 绑架(下) 一大群黑衣人扑面袭来,他们各个身手不凡,檀以月手拿飞针,朝他们扔过去。 有几人中针,有几人矫健地闪过。 檀以颜拿过檀以月的马鞭,朝那些人甩过去。 几番折腾下,檀以月和檀以颜都下了马,捡起对方的刀剑,和他们对峙着。 刹那间,刀刃声响彻山间。 一个绛紫色身影忽然出现,解救了被围困的两个女子。 檀以颜见到他,一脸惊喜:“你是来救我的吗?” 沙都蓝没说话,拼命和对方厮打着。 “嗒嗒嗒!” 又是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凌怀瑾骑着汗血宝马,朝檀以月飞奔而来:“月儿!上马!” 凌怀瑾的出现,替他们杀出一条路。 凌怀瑾伸出手,檀以月握住他的手,上了马。 凌怀瑾对着沙都蓝道:“你和大姐上马,我们一起冲出去!” 沙都蓝还没行动,一个黑衣人就阴笑道:“想走?” 他扔出手中的剑,朝着凌怀瑾的马直刺而去。 一声惊悚的马嘶穿破长空。 马儿轰然跪倒在地,檀以月和凌怀瑾被摔在地上。 又是一阵剧烈的厮打。 路中央是一场激烈的打斗,而远处的草丛里,两个高大的身影静静注视着他们。 “看来你的计划并不完美。”左玉泽讥讽道。 仇天尺淡然道:“人生总有意外,但出了意外,我们得想办法解决,而不是自怨自艾。” 仇天尺拿出一个弓箭,递给左玉泽,云淡风轻道:“废了他的双腿,到时候我们再挑起一场战争,战神的称号就会落到你的头上。” 左玉泽视线往下移,看到面前的弓箭,犹豫不过一刹那,便拿过弓箭,搭弓弯箭瞄准凌怀瑾。 “嘶!” 双箭齐飞,准确无误地射中了凌怀瑾的双腿。 “怀瑾!”檀以月见到跪在地上的凌怀瑾,惊呼失措。 可她还来不及扶起凌怀瑾,一个黑衣人便猛地朝她的后颈劈了一掌。 眼看檀以月就要晕倒在地上,黑衣人接住她,将她扛在马背上,策马离去。 “月儿!”凌怀瑾眼睁睁地看着檀以月被人掳走,却束手无策,因为他感觉双腿被千万只蚂蚁啃噬着,剧痛蔓延至全身。 在他昏死过去的最后一刻,大叫了一声:“小可汗!我凌怀瑾欠你一个恩情,求你救救月儿!” 被包围的沙都蓝和檀以颜这才注意到双腿被射中的凌怀瑾,以及前方一个疾驰的快马。 沙都蓝对檀以颜道:“你去看他,我去救你妹妹!” “好!”檀以颜答道。 檀以颜和沙都蓝奋力杀出一条路,沙都蓝飞身骑到马上,朝着那匹马追去。 那些黑衣人见沙都蓝去追那人了,也不顾檀以颜和凌怀瑾,纷纷上马去追沙都蓝。 “原本还想来招英雄救美,没想到要救美人的英雄还真不少。”仇天尺看到飞驰而去的沙都蓝,嘲讽道。 左玉泽冷冷道:“不管有多少,都得给我死!” 沙都蓝是草原之王,马术自然比东朝人好得多,不过须臾,他就追上了那个黑衣人。 他抡起手中的剑,对准黑衣人,朝他的后心扎去。 黑衣人痛得落下马,沙都蓝见状,朝那马飞过去。 刚坐到马背上,后面又传来“嗒嗒嗒”的马蹄声。 沙都蓝没往前走,而是朝着旁边的树林疾驰而去。 后面的马蹄声渐渐远去,沙都蓝将檀以月拍醒,檀以月醒来后,第一句话就是“怀瑾呢?” 沙都蓝眉头轻蹙,冷冷道:“我救了你,你不说谢谢就算了,还无视我的存在。” 檀以月却冷哼:“你救了我?我倒很想问问可汗殿下,你不在驿馆待着,为何会出现在这荒郊野岭?” “我.....” “他们在那里!杀!”黑衣人不知道什么时候意识到不对劲,又折返回来。 “快!上马!”沙都蓝叫道。 檀以月狐疑地看了一眼沙都蓝,但还是跟着他上了马。 两人往树林深处跑去,不一会儿便出了树林,眼前是一片宽阔的—— 悬崖。 两人进退维谷,沙都蓝却低吟道:“你说,如果我们俩跳下去,别人会不会以为我们在殉情呢?” “殉你个大头鬼!”檀以月掏出袖口中的小瓷瓶,把它撒在沙都蓝的剑上,道:“这些毒威力很大,碰到破裂的皮肤就会腐蚀人的五脏六腑。你到时候只要往每人身上划一刀便可。” “那你呢?”沙都蓝担忧道。 “我会毒,能保身。” “你还是乖乖跟我回去吧!回去还有一条生路,要是跳下去了,就是死路一条了!”黑衣人赶到悬崖边上,对着两人道。 檀以月和沙都蓝对视一眼,就冲向他们。 沙都蓝按照檀以月说的,朝每个黑衣人身上划了一刀,那些黑衣人便痛得在地上翻滚。 而檀以月这边,被四个黑衣人包围着,她拿出药瓶,朝 那几人脸上撒过去。 黑衣人捂住双眼,痛苦地哀鸣。 有一个黑衣人躲过了她的药粉,他看到他的兄弟死的死,伤的伤,沙都蓝也快解决完那边的人,准备向他杀过来。 于是他一不做二不休,提刀向檀以月气势汹汹地砍过去。 檀以月又向他撒药粉,他一个闪躲,躲开药粉后,一脚将檀以月踹到悬崖边沿上。 沙都蓝见状,快速解决完剩下两个黑衣人,朝檀以月走去。 但他还没走近檀以月,黑衣人便死死地踩住檀以月的手,檀以月吃痛地放手,掉入悬崖。 沙都蓝恐慌不已,愤怒地一剑砍死黑衣人,纵身跟着檀以月跳到悬崖下。 第78章 小木屋 岁末来临,山下小雪纷飞,山上的雪早已覆盖住整座山林。 檀以月醒来听到的第一个声音,就是窗外风雪的呼呼声。 看到的第一个东西,就是床上那顶熟悉的床幔。 檀以月侧过脸,环顾这熟悉的房间,一张木桌,一条小凳,桌上除了些瓶瓶罐罐,再无其他。 她这是,又重生了? “丫头,你醒了。”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走了进来,他看到檀以月睁开眼,就忍不住打趣道:“好好一姑娘,干嘛想不开要殉情呢?你们可以选择私奔嘛。” 檀以月嘴角艰难扯出一个微笑。 她没重生。 她又被师父救了。 “师父。”檀以月的声音气若游丝。 “师父?”老者疑惑道:“我救了你,你应该叫我恩人才对,怎么叫师父呢?” 檀以月此时无心跟他解释上一世的事,因为她的脑子里全是受伤的凌怀瑾。 她慌忙道:“师父,你快带我回京都,我要去救怀瑾。” “你们俩还真是鹣鲽情深,自己的命都快保不住了,还想着对方。” 一个阴郁的声音夹着风雪,从外面传进来。 沙都蓝身姿挺拔,容貌俊朗,眉宇间满是阴沉和寒意,即便穿着一套粗布棉袄,也难掩他桀骜的气质。 檀以月冷冷地瞟了他一眼,便把目光转到老者身上。 “师父。”檀以月心急不安:“你快带我回京都吧。怀瑾他受伤了,我看那箭上有毒,要是不及时清除,我担心他的双腿以后会留下后遗症。” 老者瞅了瞅左边黑脸的沙都蓝,又看了看满脸焦急的檀以月,无奈道:“你现在身子还很虚弱,暂时下不了山。你这么关心那个人,要不我去京都帮他疗伤,顺便给你家人报个平安。让他在这里照顾你,怎么样?” 老者指着沙都蓝,向他使了个眼神。 檀以月眼眶湿润,啜泣道:“谢谢师父。” 老者摸了摸檀以月的头,佯装叹气:“谁让你这丫头长得这么水灵呢?害得老夫根本拒绝不了你的要求。” 说完,就带着沙都蓝到门外,和他说了几句,就背着包袱下山了。 老者走后,沙都蓝脚步低锵地走了进来,坐在木凳上,一双墨眸幽深静默地望着檀以月。 两人相顾无言。 过了许久,檀以月才道:“你是指望我感激你吗?” 沙都蓝目光微沉,声音清冷:“没指望你感激我,只是在回报你之前救我一命罢了。” 檀以月的声音阴冷刺骨:“早知道会发生今天这种事,当时在马车上,我就该拿药毒死你。” 沙都蓝哼了一声:“你以为那些黑衣人,是我派来的?” “不然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不在驿馆待着,会出现在荒无人烟的京郊外。”檀以月依旧冷冷地直视他。 沙都蓝神色平静,不急不缓道:“那是因为我回驿馆的时候,听到你们的四皇子在谋划要把你掳走,再迷奸你,所以我才会出现在那里。” 檀以月胸口像被烈火焚烧,手死死地攥紧棉被。 左玉泽,我不来找你,你倒先找上我了!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半晌,她才平复了自己的心,对沙都蓝道:“既然你知道,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非要等我被带到京郊外才来救我?” 沙都蓝被问到哑口无言,愣在原地。 “所以其实你也和左玉泽一样,想来英雄救美,让我爱上你,不是吗?”檀以月咄咄逼人,不给沙都蓝一点喘气的机会。 沙都蓝手微顿,面无表情:“随你怎么想。” 在卧房里静坐了一会儿,沙都蓝又出去了,没多久,他就端着一碗药回来。 他走得很轻很慢,生怕碗里的药洒出来。 他轻手轻脚地坐在床榻边,修长的手指握着汤匙,在碗里搅了搅,又舀了一小汤匙药,放到嘴边轻吹。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我自己会喝药。”檀以月一把夺过沙都蓝手里的碗,拿着汤匙胡乱地在碗里捣鼓几下,就咕噜咕噜地喝了下去。 一饮而尽后,她将空碗递给沙都蓝,冷冰冰道:“谢谢。我要休息。请小可汗出去。” “我在这里陪着你,你有什么情况我也好第一时间知道。” “不用。我还有一个月就要成亲了,小可汗在这里,我的未婚夫会不高兴的。” 沙都蓝眼神阴沉,容貌愈冷。 最后,还是走了出去。 但他并没有走,而是倚在门外,透过木门,对里面的人说话:“没有第一时间告诉你,而是在你被拉到京郊外才来救你,确实是我存了私心。我很抱歉。” 里面没有回应。 “我以为凭我一个人,能把你救出来。我没想到,对方会派这么多高手来对付你,让你的未婚夫受了重伤,我也很抱歉。” 里面依旧寂静,只听得见外面风雪的呼呼声。 沙都蓝正欲离开,屋内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宴席上,你为什么要帮东朝?” 沙都蓝眉梢不自觉上挑,贴着木门温和道:“鸳鸯埙本不是我们北厥的东西,是门幽堂堂主给我父皇的。父皇一直想拿下东朝,没曾想,却被东朝打得如此惨。 他兴许是心理不平衡,才会答应西诏。可我们北厥人向来光明磊落,从不做这种阴险龌龊之事。我不想违背自己的原则,使这种可笑的伎俩。 所以想着,与其如此,还不如告诉你们真相。这样的话,既不违背我的原则,也能还你一个恩情。” 沙都蓝一口气说完,自己都有点惊讶。 因为他今天说的话,比他从前一个月说的话还要多。 屋内没有声音,沙都蓝以为自己话太多,把檀以月说睡着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就听到后面一个清脆的声音:“谢谢你。” 这个“谢谢”,没有了刚才那个“谢谢”的冰冷,而是带着真挚的情感,温柔的语气。 沙都蓝硬邦邦的脸上闪过一抹笑容。 师父下山已经有五天了,檀以月的身体也逐渐恢复,她现在已经可以下床自由行动了。 她打开门,屋外风雪交加,寒彻入骨。 师父的小山屋坐落在一座高山顶峰,这里四季分明,春天草长莺飞,夏天绿树成荫,秋季寂寥萧瑟,冬日鹅毛大雪。 大雪纷飞,将整个山头覆盖住,一眼望去,白茫茫一片。 檀以月坐在木椅上,手捧热茶,失神地望着眼前的一切。 上次她在这里住时,还是上一世。 那时的她,回去没多久,就跟随檀以曦嫁到四皇子府。 嫁过去后,檀以曦依旧高高在上,一有空就折磨她,戏弄她。 左玉泽即便看见,也无动于衷。 那时的她,多无助,多可悲。 现在的她,被所有人爱着,护着,成为全东朝最耀眼的女子。 真是恍若隔世。 “来!尝尝我做的羊肉汤,喝一碗,暖得很。”沙都蓝端着一个陶盆到木桌上,给檀以月备好碗筷,替她舀了一碗汤。 檀以月拿起汤匙,舀了一汤匙,放到唇边,微啜小口:“嗯,好喝。” 她抬眸望着沙都蓝,笑靥如花。 沙都蓝也不自觉地微微一笑。 凌怀瑾一上山,就看到木屋底下相视而笑的两人。 第79章 断了他的财源 “怀瑾!”檀以月见到坐在轮椅上的凌怀瑾,又惊又喜,但更多的,是难过。 她赶紧放下手中的羊肉汤,朝凌怀瑾跑去,扑在他的怀里。 身后的沙都蓝眼神一暗,内心如坠冰窟。 “怀瑾,你怎么来了?你的腿还没好,这样上山要是出了意外怎么办啊?”檀以月满脸担忧。 凌怀瑾目光温柔,爱抚檀以月的发丝,道:“我太担心你了,所以就来了。我的腿没事了,老先生给我治好了。只是上山有点困难,我才坐的轮椅。” 檀以月望了望凌怀瑾身后师父,道:“师父,这雪这么大,你们怎么就上山了?要是雪崩了多危险!” 师父扶着凌怀瑾的轮椅,笑得慈眉善目:“我老了,拗不过你们年轻人啊!” 说着,又朝前面的凌怀瑾瞟了一眼,那眼神像在说:还不都是他要上来的,干我什么事? 果然,檀以月又对着凌怀瑾碎碎念,说他做事不考虑后果云云之类的话。 凌怀瑾被檀以月骂得心里喜滋滋的,脸上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檀以月见凌怀瑾完全没听进去自己的话,便无奈地走到凌怀瑾身后,接过师父手中的轮椅,将他推到屋里。 凌怀瑾看到屋内的沙都蓝,恭敬地弯腰,道:“谢谢小可汗救了我的未婚妻,这个恩,我凌怀瑾记下了。他日若有用得着我凌某人的地方,小可汗尽管说,我必当尽力而为。” 凌怀瑾的态度很真诚,但言语间总有说不出的疏离感,尤其当他说到“我的未婚妻”几个字时,沙都蓝更觉刺耳。 沙都蓝皮笑肉不笑:“说到救,要不是老先生,恐怕我连自身都不保。所以‘谢’就不必了。” 凌怀瑾还想说点什么,檀以月制止了他:“你上山累了吧,快来喝点羊肉汤。” 几人用过午膳后,便决定下山。 老先生却道,大雪堵住了路,上山时都很困难,下山恐怕更难了。 檀以月看了看凌怀瑾的双腿,便决定等大雪停了,太阳融化积雪时再下山。 “我看厨房也没什么吃的,不如你随我出去弄点鱼吧。”师父突然对着沙都蓝道。 沙都蓝望了一眼凌怀瑾,心里冷笑一声,便走出小木屋。 两人走后,檀以月轻笑道:“才这么短的时间,你就把师父收买了?” 凌怀瑾牵着她的手,问道:“你的师父?” “嗯。”檀以月点头:“我的医书和暗器都是他教的。” 凌怀瑾恍然大悟,怪不得这个老先生对月儿这么好,原来还有这层关系。 凌怀瑾又解释道:“我可没收买你师父,是你师父觉得我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故意给我们留空间的。” 檀以月无奈笑笑,蹲下身,轻柔他的腿,道:“进屋吧,我帮你看看你的伤势如何。” 说着,便将凌怀瑾推进屋里。 檀以月将凌怀瑾扶到榻上,为他解开腰带,两只细嫩的小手在他的腿上来回摩挲。 凌怀瑾身躯微震,体内某个地方又躁动起来,面色极其不自然。 但檀以月却完全没注意他的异常,弯下腰为他检查腿上的伤势。 “你体内的大部分毒已经被师父清出来了,但是还有一些毒素残留在里面。师父有跟你开药吗?”檀以月一边检查伤口,一边问凌怀瑾。 凌怀瑾脸憋得通红,嗫嚅道:“没,你师父什么都没说。” “那就奇怪了。是这毒清不出来吗?””檀以月疑惑,她转头看向凌怀瑾,见他面部扭曲,便问:“你怎么了?我弄疼你了吗?” 凌怀瑾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她拉进怀里,湿润的气息在檀以月耳垂氤氲:“月儿,是你太诱人了,为夫憋不住。” 檀以月微嗔:“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这些。你这腿要是不好好治疗,以后落下病根,会出大事儿的。” 凌怀瑾将檀以月搂得更紧,依旧暧昧道:“有月儿在,为夫肯定没事。” “这还没成亲呢,就为夫为夫,叫别人听见了多不好。” “不这样叫,怕有的人惦记,不知道你已经是我的未婚妻了。” “好了。”檀以月道:“要不是小可汗,我这次肯定早就遇险了,而且要不是他,我还不知道幕后主使是谁。” “是谁?”说到这事儿,凌怀瑾一下子来了精神。 檀以月对视凌怀瑾的双眼,道:“是左玉泽。” “竟然是他!”凌怀瑾气愤道:“之前他就找过我,想让我成为他的人。我想都没想就拒绝了。现在他又找上你,肯定是想用你来拉拢我。” “这人真是太可恶了!”凌怀瑾眼神发狠,恼怒道:“我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 “光是他一个人,或许有心无力。我看之前那几十个杀手个个身手不凡,而且都是抱着必死的决心来的。想叫动他们,没有一点银两肯定办不成。” 凌怀瑾听了檀以月的分析,觉得很有道理,便问:“依月儿的意思,有人在背后帮他?” “嗯。”檀以月继续道:“我查过左玉泽身边有一个人,他叫仇天尺。他是南燕几大商户巨头之一,名下的商铺和宅子田地数不胜数。如果我们能切断他的钱财来源,对付左玉泽就容易多了。” 凌怀瑾思索片刻,便道:“之前我就有进攻南燕市场的想法,因为和北厥打战,就把这事儿搁置了。现在看来,我可以先从那个仇天尺下手,把他名下的产业都吃掉,作为我在南燕市场扎根的第一步。” 之后,檀以月又和凌怀瑾商量了一些对付左玉泽的方法,不知不觉,天渐渐黑了。 “师父他们怎么还没回来?不会出事了吧?”檀以月焦急地望着屋外,打算再等一刻钟,就出去找他们。 “你放心。师父都在这里住了这么久了,不可能不熟悉这边的地形。”凌怀瑾安慰道。 “丫头,你看老头子给你带什么回来了!”檀以月还没看到人,便听到师父的声音。 她兴奋地跑出小木屋,看到师父和沙都蓝一人手提一只大白兔。 老先生将兔子举到檀以月面前,笑容满面:“我打了两只肥兔子,够你吃到撑!” 檀以月接过兔子,笑盈盈道:“师父真厉害!我这就去烧水。” “你别去!”老先生叫住了檀以月:“你让他们俩去厨房,你跟我来房间,我有点事跟你讲。” 第80章 罕见的毒 檀以月看了一眼凌怀瑾,又望了望雪地里冷漠的沙都蓝。 他们俩一起做事,不会打起来吧? 檀以月不安地想了想,又站在原地踯躅不动。 “月儿,你去吧。我烧火还是没问题的。”凌怀瑾开口,打破了这片寂静。 “那我来杀兔子。”沙都蓝走向厨房,问道:“你们想吃什么?” “我喜欢吃红烧兔子。”檀以月答道。 “嗯。” 凌怀瑾和沙都蓝进了厨房,檀以月和老先生进了屋。 老先生一进屋,就问檀以月:“丫头,你为什么老叫我师父呢?” 檀以月乐呵呵道:“因为师父教我医术,教我门幽堂的独门暗器啊?” 老先生一惊:她怎么会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檀以月看到师父这副惊诧的模样,笑得一脸神秘:“师父,我有天眼,能看过去,知未来。上一世你也是在我坠崖后救了我,然后教我医术和暗器,所以我什么都知道。” 老先生狐疑地望着她,觉得她说的话离奇又古怪。 但是,关于他的真实身份,世上除了西诏皇室和门幽堂,不可能再有其他人知道。 何况她这么一个东朝的闺中女子。 除非,她真的有天眼。 老先生缓缓道:“那我就暂且信你一回吧。” 老先生看着檀以月笑嘻嘻的脸蛋,又道:“既然你说我教过你医术,那你应该知道你未婚夫的伤势吧?” “嗯。但徒弟医术浅薄,不知该如何彻底清除他体内的毒。” 老先生叹了口气,道:“此毒极为罕见,世上除了门罗生他们那一派,几乎没人会用,能解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连师父也没办法吗?”檀以月不安地问道。 老先生道:“我知道如何解,但是......” “但是什么?”檀以月焦急道。 “死亡花,你知道吧?”老先生问道。 檀以月想了想,道:“死亡花生于西诏极寒之地,据说它一开花,方圆百里的所有植株都会在一瞬间死去,而且它散发的香味,会让人神志不清,陷入幻境,最终使人沦陷在幻境里,永远出不来。要想得到它,难于上青天。” “你未婚夫的毒,只有死亡花才能解。”老先生叹气:“这种花,连我都没见过,你.......” 檀以月绝望道:“难道没有别的解药可以解他身上的毒吗?” 老先生摇了摇头。 檀以月颓丧地坐在木椅上,过了许久,她才道:“不管有多难,我都会拿到它。” 老先生看着檀以月坚毅的眼神,又叹息:“要是换作从前,我或许能帮你一把,但现在,老夫的年纪已经大了,真的无能为力。” “师父,你帮了我这么多,我已经很感激了。怀瑾的事你就不用为我操心了,我们自己能解决的。”檀以月坐在老先生对面,诚恳道。 “嗯。”老先生将手中的药递给檀以月,道:“这些药能暂时压制住他体内的毒素,让他像正常人一样行走。但最迟不过一年,一定要拿到那昧药,不然,他的双腿就不保了。” “好!”檀以月接过药,欲言又止。 “咕咕~”檀以月的肚子很不合时宜地发出声响。 老先生笑道:“时间也不早了,你去看看他们做得怎么样了。” 檀以月放下手中的瓶子,走出门外。 来到厨房,里面两个颇具火药味的声音就传入檀以月的耳中。 “月儿是我的妻,我想小可汗应该不会做出那种夺人妻的卑鄙事情吧?” “据我所知,你们还有一个月才成亲吧?严格意义上来讲,她还不是你的妻。” 凌怀瑾的声音有些许恼意:“那也是迟早的事。全东朝的人都知道我和月儿的婚事是皇上赐的婚,没有人可以拆散我们。” “当然没人会拆散你们。但如果是她自己想退出呢?” “我不会的。” 檀以月推门而入,直视沙都蓝的双眼,坚定道:“此生此世,我非怀瑾不嫁。所以,小可汗不必担心我和怀瑾的事。” 凌怀瑾眼睫轻颤,嘴角轻勾,挑衅地望着沙都蓝。 沙都蓝默不作声,将锅里的红烧兔舀到陶盆里,淡淡道:“菜好了,出去吃吧。” 第81章 进宫 几人在山上住了七天。 七天后的早晨,太阳从天际缓缓升起,融化了白茫茫的世界。 三人告别了老先生,朝着山下出发。 到了京都,沙都蓝和檀以月告别,回到了驿馆。 沙都蓝走后,凌怀瑾对檀以月道:“我先将你送到尉府,再让你姑妈他们送你回檀府,不然的话,会对你的名声不好。” 檀以月抿嘴一笑:“还是怀瑾想得周全。” 凌怀瑾轻抚檀以月的云鬓,笑得温柔:“对你的事,我永远都要想得周全才行。” 檀以月顺势躺在凌怀瑾怀里,两人你侬我侬,直到马车停在尉府,他们才依依不舍地分开。 檀以月被姑母送回檀府,檀家人抱着她又哭又笑。 “三妹,我......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呜呜......”檀以颜哭成个泪人,断断续续地说着话。 “你瞧你,说的什么话。”大娘训斥檀以颜。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檀父表面淡定,但眼角还是不自觉沾染上泪意。 当侄女回来告诉他女儿被人追杀时,他整个人仿若天塌,崩溃极了。 现在看着女儿平安无事回来,他的心才终于安定下来。 檀以月望了望父亲他们,问道:“娘呢?娘没事吧?” “你娘知道你被人追杀,吓得差点小产,大夫让她卧床歇息。你快去看她吧!”大娘对着檀以月道。 檀以月来到娘的卧房,见娘整个人面色苍白,虚弱至极,她哑声叫道:“娘~” 檀母听到这个熟悉的声音,才终于有了一丝精气神。 她抬眼望向门外,看到女儿完好无缺地回来,用尽全力起身:“月儿,我的好女儿。你真的回来了?” 檀以月赶忙上前扶住她,哭得泪眼婆娑,抽噎道:“女儿回来了,女儿好好的回来了。” 檀母伸出颤抖的手,不停地抚摸着檀以月的脸,双臂,身体,最后确定这真的不是一场梦,才紧紧抱住她。 “你回来了,真的回来了。我还以为娘刚得到你又要失去你了。” “娘,对不起,让你为女儿担心了。”檀以月歉疚道。 “傻孩子,你是娘的女儿,娘担心你是应该的,说对不起做什么。”檀母又抱紧檀以月,像是生怕再次失去她一样。 “夫人,宫里的高公公来了。你让月儿先出去,等晚点回来再陪你。”檀父走进房,对檀母道。 “月儿刚回来,皇上又要叫她去宫里作甚?”檀母似是不满女儿这么快又要离开自己。 “皇上的旨意,谁敢胡乱揣测呢?反正月儿现在也回来了,我会陪着月儿进宫,不会让其他人有任何可乘之机。”檀父道。 “那你多带几个人,千万不能让月儿再受一点伤了。”檀母仍不放心。 “娘,你就安心养胎吧。不然以后弟弟妹妹出生了,身子羸弱,怕是要怪我这个做姐姐的害了他们。” 檀父和檀以月又安抚了檀母几句,檀母才终于让檀以月出门。 檀以月又去见了南烟和北妙,主仆三人团聚了小会儿,檀以月才道:“皇上宣我入宫,高公公还在外面等着。北妙,你留在府里,南烟随我入宫吧。” 北妙嘟囔道:“为什么小姐每次都不带我入宫呢?” “因为宫中规矩礼仪颇多,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事,为了你的脑袋着想,你还是待在家里吧。”檀以月道。 “啊?那我还是留在家里吧。” 檀以月和南烟上了马车,马车一路前行,进入宫中。 皇上依旧在鎏金殿,鎏金殿里凌怀瑾依旧像上次一样安安静静地站在殿中央。 见檀以月来了,凌怀瑾又是情不自禁一笑。 皇上看了凌怀瑾一眼,叹道: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啊!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檀以月盈盈福身,向皇上行礼。 “起来吧!” “谢皇上。” “月儿的事,朕也听说了。像月儿这种倾国倾城的美貌,又有如此超群的才学,被人惦记也不可避免。朕让刑部好好审查了,一定会找出幕后主使,给你一个交代。”皇上说完,又继续道:“这次朕找你们来,也是为了这事儿。” 檀以月和凌怀瑾还以为皇上找出幕后主使了,结果却听皇上道:“外面那些人,无非是想着你还没有成婚,便觉得有机可趁。朕想,不然你们俩早点完婚,这样,也可彻底绝了那些人的念想。” 檀以月和凌怀瑾面面相觑,一时竟不知道该高兴还是难过。 “怎么?你们不乐意?”皇上的声音带着些许威严,不容置喙。 “臣女\/臣谢主隆恩。” 檀以月和凌怀瑾的婚事定在这个月中旬,也就是三日后。 两人出了殿门,还没走出宫,一个侍女就走上前,对檀以月道:“檀小姐,我们娘娘想请您去和宁宫品茶赏花,不知您可否赏个脸?” 和宁宫?德妃娘娘? 檀以月有点震惊,和凌怀瑾对视一眼,想拒绝。 但这毕竟是在皇宫,要是公然拒绝娘娘的邀请,恐怕会遭人闲话,说她架子大,不懂尊卑礼仪,连德妃娘娘都敢拒绝。 “那就请姑姑带路吧。”檀以月道。 后宫除了皇上,不能有男子进入,于是凌怀瑾便守在后宫门口,等着檀以月。 檀以月带着南烟来到和宁宫,南烟便被安排在门外候着。 檀以月狐疑地看了侍女一眼,也猜不透这德妃娘娘到底想做什么。 难不成她还想在后宫就对她动手吗? 但即便是给她一百个胆子,她也决计不可能做这种蠢事。 檀以月便让南烟侯在门外,随侍女进了屋。 和宁宫对面的贾以曦,在见到檀以月进屋后,便对着身旁的小太监悠悠道:“去吧!你的老情人在等着你呢。” 小太监哆哆嗦嗦,扑通跪在地上:“姑娘,求您放过我的家人吧。他们是无辜的。” 贾以曦听到这话,缓缓俯下头,阴笑道:“我知道啊!所以你才得按我的吩咐行事,不然他们就死定了。” 第82章 故人 南烟在檀以月进屋后,就安静地站在门口守着,但时不时的,她的眼珠子也会转来转去,瞅瞅和宁宫的景色。 和宁宫很素净,没有奢华的亭台楼阁,也没有昂贵的奇花异草,只有一些简单的假山石凳,上面被一层洁白的雪覆盖住。 忽然,她瞥到假山旁边有一张异常熟悉的脸。 真的是他! 此时的南烟全然顾不得自己还在宫中,猛地冲向对面那个人。 “叶平!是你吗?叶平!” 南烟一边跑,一边喊,但前面那个人却像后面有狼追一样,拼命地朝前跑。 “啊!”小路上的积雪刚刚融化,路很滑,跑得太急的南烟狼狈地摔倒在地,哭着:“叶平,你为什么不肯认我?我是小婷啊!” 前方的小太监在听到南烟摔倒后,停下脚步,却一直愣怔在原地。 他听到后面的人在无助地哭喊,回忆着过去的一些事。 过了许久许久,他才终于开口,声音带着悲怆和无奈:“不是我不肯认你,而是我现在这个样子,你还愿意认我吗?”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的叶平哥哥。你怎么可以明明看到我却假装不认识我呢?”此时的南烟已经站起身,缓缓走向那人。 当她站在叶平的面前时,终于看清他的脸。 依旧眉清目秀,干干净净,和三年前那个常常掏饼给她吃的叶平哥哥一模一样。 只是现在,他成年了,眉宇间多了几分沉着和冷静。 可他,还是她的叶平哥哥。 南烟情不自禁地伸手想抚摸叶平的脸,却被对方躲开了。 他沉吟道:“皇宫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地方,你跟我来。” “嗯。”南烟应声道。 叶平将南烟带到一个僻静的池塘边,他朝四周瞅了瞅,确认没有人,才终于敢直视南烟。 他伸手触碰南烟的肩头,想将她揽入怀里,却又顿住了,最后,只是轻轻地问了一句:“这几年,你还好吗?” “叶平哥哥!”南烟扑到叶平的怀里,啜泣着:“你当年说过,你会回来娶我的。可你这一走,就是三年。你知道我这三年来怎么过的吗?你为什么不回来找我?” 叶平回抱住南烟,轻轻地抚摸她的乌发,沙哑回应:“对不起,是我没本事,让你受苦了。对不起。” 南烟抬起头,望着叶平头上的帽子,心中已经对他这几年的遭遇有了大概了解。 她握住叶平的手,轻叹道:“叶平哥哥,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永远都是我的叶平哥哥。” 叶平抽回双手,自嘲道:“可我现在是个没有子孙根的太监,既没有保护你的能力,也没有给你幸福的条件。今日别过后,你还是把我忘了吧。” “不要!”南烟又抱住叶平,低泣道:“我现在在檀家三小姐手下做事,小姐人很好,我跟她说一声,她会把你带出宫的。” “不!”叶平神色有点恐慌,嗫嚅道:“檀小姐何等尊贵高洁的人物,怎可劳烦她为我这种卑贱的人说话呢?我已经习惯宫里的生活了,出了宫,我也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今天看到你还平安地活着,我已经很满足了。” “可是......” 叶平打断了南烟想说的话:“我一个月可以出一次宫,到时候我再来找你,好吗?你出来也很久了,你家主子见不着人该着急了。” 叶平的话,才让南烟想起小姐还在德妃娘娘的宫里,她这样擅自跑出来,也不知道小姐现在怎么样了。 “那你出宫了来檀府找我,我先回去看小姐。” 南烟灼热的目光让叶平不敢直视她,叶平便含糊地回应了几句,两人便依依不舍地分开了。 南烟回到和宁宫,见小姐还没出来,呼了口气。 “怪不得皇上总在本宫身边说‘生女当如檀家女’,今日一叙,皇上说的果真没错。你要是本宫的女儿就好了。”德妃娘娘牵着檀以月的手,走了出来。 檀以月一直微笑点头,鲜少说话。 德妃娘娘又拍了拍檀以月的手,道:“过几日你就要成婚了,本宫宫里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个玉凤手镯还是太后当年赏本宫的,本宫今日将它送给你,就当本宫给你的添妆礼吧。” “臣女一介普通女子,怎可收娘娘如此贵重的礼?”檀以月婉拒道。 “本宫一见你就喜你,你今日要是不收下它,就是看不起本宫。”德妃娘娘佯装生气。 无奈之下,檀以月只好收下那只手镯。 德妃娘娘把檀以月送出和宁宫后,才转回身。 回到宫里,她对着屏风后的人道:“出来吧。” 听到母妃的声音,左玉泽缓步走出来。 第83章 告别 德妃娘娘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嘴角一撇,道:“你那个侍妾,还有点本事,竟然能想到从她的贴身丫鬟下手。” 左玉泽想对她说,檀以曦早已不是他的人了,是仇天尺的人,但一想到母妃和仇天尺的关系,以及他现在用得着檀以曦这颗棋子,便道:“曦儿最近变化是挺大的,希望这一次能成功。” 德妃娘娘看了看左玉泽右手那只缺失的小拇指,又道:“虽然没了一只手指,但你得到了你父皇的宠爱,也不失为一次有意义的牺牲。” 左玉泽捂住那只残缺的右手,目露凶狠,心里暗暗发誓,等将来他登上皇位后,一定要把檀以月折磨死。 和宁宫外。 凌怀瑾见檀以月安然无恙地走出来,忙上前道:“德妃娘娘没把你怎么样吧?” 檀以月困惑地摇了摇头:“她也没说什么特别的,也没做什么奇怪的事,就是出来的时候送了我一只手镯。搞不懂她今日为何要把我叫到和宁宫来。” 南烟听到这话,脑子闪过一个奇特的想法,但转念一想,又觉得这种可能性极低。 叶平哥哥怎么可能利用她呢?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会背叛她,叶平哥哥都不会背叛她。 “南烟?”檀以月将呆愣在原地的南烟叫醒:“你在想什么呢?” “啊!”南烟回过神,才发现小姐和冠军侯早已走远:“没想什么,小姐,等等我。” 檀以月回到檀府,檀以颜鬼鬼祟祟地塞了张纸条给她。 “谁给的?”檀以月问。 “北厥小可汗沙都蓝。”檀以颜凑近檀以月的耳边,小声道。 “你们?”檀以月不明所以地望着檀以颜。 只见她两只手指不停绞着,低着头,双颊绯红,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道:“其实,在和北厥打战的时候,我就和他交过手,他还救过我一命。” “所以?”檀以月问道。 “哎呀!我就是爱慕他而已,没想到他对我也有意思。”檀以颜涨红了脸,羞赧道。 檀以月眼睫轻颤,脸上神情困惑不已:“你确定,他对你有意思吗?” “当然啦!不然上次我被人绑架,他为什么会来救我?不然我走在街上,他为什么会叫住我,跟我说话呢?”檀以颜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嗯~”檀以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三妹,你说,我如果嫁到北厥,娘会同意吗?”檀以颜坐在檀以月身边,问道。 “这个嘛,我觉得你亲自去问大娘比较好。”檀以月如实答道。 “好吧!那我现在就去问她,你就在这儿等我好消息吧。到时候我嫁到北厥去,你可别太想我哦。”檀以颜捏了捏檀以月美丽的脸蛋。 檀以月似笑非笑道:“相信这一天很难来到。” 檀以颜不高兴道:“哼!我就知道你是个小没良心的,一点都不会想姐姐。” 尽管如此,檀以颜还是兴高采烈地走出门,去找娘了。 檀以颜走后,檀以月打开纸条,叹了口气,然后把纸条烧成灰烬。 次日,檀以月还是早早起床,一人坐马车来到长平村。 刚下马车,檀以月就见到一袭绛紫色锦袍站立在雪中,他的背挺得很直,仪态很好,即使看不见脸,也能感受到他身上的威武霸气。 檀以月走到他的身旁,距他三尺远。 沙都蓝瞥了檀以月一眼,道:“我就要走了,你也不必这么怕我会对你做什么。” 檀以月轻声道:“如果你想做,在山上的时候就做了,不必等到现在。我站这么远,只是我们东朝男女间的礼仪罢了。” 沙都蓝也不想和她继续争辩这件事,便道:“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就在这里。那时我以为自己肯定活不过那晚了,没想到你出现了。那时你虽然戴着面纱,我没看清你的脸,但你那双摄人心魄的眼睛,让我一下子就记住了你。” 檀以月没说话,沙都蓝早料到她是这个反应,仍自顾自道:“回北厥后,也会时不时想起你,本以为此生此世我们再无缘相见了,没想到在那场宴会上,我又见到你了。” “那时我就想,不管用什么手段,都想把你娶回家。可当我看到你和你们东朝的战神站在一起时,我又犹豫了。” “既已是往事,再提它干嘛?人总得向前看,前方还有大把的好光景等着你呢。”檀以月打断了沙都蓝的回忆。 沙都蓝轻笑一声,暗叹道:“对啊!都过去了。” “可是,我还是很想问一句,如果你先遇到的是我,你会选择我吗?” 檀以月侧过身,对着沙都蓝道:“没有这种如果,所以小可汗也不必一直沉浸在过去,该当向前看。你是个是非分明的贤人,相信你将来定能带领北厥的百姓过上好日子。我们之间的事,也算两清了。” 沙都蓝平静地笑了,似是释然:“对!人总得朝前看。以后你要来北厥,跟我说一声,我定当做好东道主,招待好你们两夫妻。” 檀以月微微一笑,颔首回应。 沙都蓝向檀以月道别后,骑上汗血宝马,踏着千层雪,扬长而去。 第84章 大喜之日 檀以月成亲那日,檀府里里外外都挂满了红灯笼,热闹喜庆的大红色映得半边天火红,偶尔几片纯白无瑕的雪花落在红布上,显得浪漫又神圣。 在檀母和大娘的催促下,檀以月起了个大早。 檀以月坐在妆台前,檀母握着青铜梳轻轻为她梳头,一边梳一边道:“一梳梳到底,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子孙满堂。” 大娘在一旁拿着金银琉璃花钗,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我们月儿有福气,嫁了个这么好的人,以后享不尽的荣华富贵等着你。” 檀以月笑道:“大姐也不差啊,以后大姐肯定嫁得比我好。” 大娘叹气:“那个丫头,就算了吧。那天她还跟我说要嫁到北厥,我气得把她关在房里面壁思过三天。结果她又偷摸跑出去了,但不知道怎么的,回来之后就闷闷不乐地待在房里,连你的大喜之日都不出来。真是气死我了!” 檀母拿过大娘手上的金银琉璃花钗,别在檀以月发髻上,依旧眉开眼笑:“孩子嘛,总有不听话的时候,以后就好了。来,看看我们月儿多美!” 精美的铜镜里,映照出一身大红的檀以月,偶有高贵的金色做点缀,衬得她更加雍容华贵。 “月儿果真美若天仙,是世间少有的美人。”大娘赞叹道。 “夫人,小姐,凌府的花轿来了。”外面一个丫鬟进来通报。 “快!盖上红盖头,送入花轿。”大娘连忙拿过绣着鸳鸯的红盖头,盖在檀以月头上。 檀以月被南烟和北妙搀扶着来到檀府,听到周围老百姓对爹娘说着恭喜的话,她的心里也喜滋滋的。 檀家嫁女,十里红妆,八抬大轿,喜庆的敲锣声传遍整个京都街。 百姓们跟随檀以月的花轿来到凌府,见凌怀瑾着一身红色纱袍,气宇轩昂,仪表堂堂,令不少女子为之倾心。 他走到花轿前,五指修长的手撩开车帘,温声道:“娘子,该下花轿了。” 檀以月伸出纤细柔荑,握住凌怀瑾的手,被凌怀瑾指引着,来到他的背上。 凌怀瑾背着檀以月,檀以月趴在他的肩上,轻声问道:“你的腿没事吗?” 凌怀瑾轻笑道:“小伤,不碍事。” 檀以月轻叹道:“其实你叫你大哥来背也是可以的。” 凌怀瑾却不乐意:“要是娘子都背不起,那我还有什么用呢?” 檀以月知道他决定的事,就很难改变,便不说话,任由他将她背到堂屋。 檀以月和凌怀瑾牵着红绸,在侍从的高喊下,拜堂成亲: “新人跪,一拜天赐良缘定今生,二拜地造美眷配鸾凤,三拜天地成全山海盟!天地礼毕,起!” “送入洞房!” 檀以月进入凌怀瑾的卧房,端正地坐在床榻上,等着被挑盖头。 凌怀瑾原本要出去接待宾客,但他等不及了,便随便招呼两声就回到房间,挑起了檀以月的红盖头。 红盖头下,一张脸肤如凝脂,弯弯的眉眼笑意盈盈,一双含情脉脉的水润杏眼,勾人心魄。 “娘子,你今日真美。”凌怀瑾忍不住发出惊叹。 檀以月取笑道:“那我往日里不好看吗?” 凌怀瑾连忙答道:“好看,当然好看,只是今日,更好看。” 檀以月又是抿嘴一笑。 两人喝完合卺酒,旁边的侍女便纷纷退下。 凌怀瑾小心翼翼地为檀以月摘去凤冠,脱下霞帔,缓缓凑近她,狎昵的气氛萦绕整个红帐:“娘子,今日之后,你便是我妻,我便是你夫。你若有事,一定要同我讲,可好?” 檀以月愣了一下,但很快便点头。 她见凌怀瑾似乎还想说话,便迅疾搂住他的脖颈,吻上他的凉唇。 凌怀瑾感受到一股温热的气息在嘴里缠绕,刚才想说的话也被堵了回去。 他伸出宽厚的手掌,温柔地褪去檀以月身上最后一件小衣。 红纱落下,烛光跳跃,缱绻的爱恋在房里氤氲。 直到天明。 清晨,檀以月还没起身,睁开惺忪的睡眼,便看到凌怀瑾早已穿好朝服,坐在榻上,端详她的脸。 檀以月道:“我脸上有东西吗?” 凌怀瑾浅笑道:“没有。只是为夫要上朝了,不能一直陪着你。你累了一整晚,今日多歇息,晚点再下床吧。” 檀以月想起昨晚的凌怀瑾,有点惊叹他的战斗力。 “嗯。你去吧,我在家里等你。”檀以月回过神来,对凌怀瑾道。 “那夫人在家等我,等我回来再继续昨晚没做完的事。”凌怀瑾坏笑道。 “你还来?”檀以月嗔道。 “当然!”凌怀瑾道:“现在也可以继续。” 说罢,就想上榻。 在檀以月的再三阻止下,凌怀瑾才终于停止上榻的想法,出了门。 檀以月洗漱好后,就让南烟把那碗早就熬好的避子汤端来,她一饮而尽。 南烟看着檀以月,想说又不敢说,最终还是默默将碗端走。 等凌怀瑾下完朝回来,一个嬷嬷走到他面前,对他低语了几句。 他面色愈冷,双眉间是化不开的浓愁,整张脸颓丧到极致,之后便大步流星地走进檀以月的卧房。 第85章 赏梅宴 凌怀瑾一进屋,就看到坐在梨花木椅上看医书的檀以月。 “月儿?”凌怀瑾低沉的声音响起,檀以月抬眸望他。 檀以月笑得很美,亮晶晶的眸子,弯弯的眉毛,似花开般绚烂。 凌怀瑾见她这副模样,又将心里想问的话压了下去。 因为他,不愿意破坏这么美好的一幕。 如果他被欺骗了,被利用了,那就任由她骗他好了。 “你回来了?”檀以月的声音清亮,似一泓清泉沁入人心。 “嗯。”凌怀瑾走到檀以月身旁,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道:“今日我下朝时,太后娘娘的侍女给了我一张请帖,说是太后娘娘请我们明日去京郊赏梅。你想去吗?” 檀以月接过精致华丽的请帖,轻轻翻开,里面还有一枝散发着淡淡清香的红梅。 她笑容温婉:“太后娘娘设宴,我们怎可拒绝?再说,我也好久没看梅花了。” 凌怀瑾爱抚她的发丝,将她的头拥入自己的怀里,轻声道:“好。那我们一起去吧。” 京郊。 檀以月今日穿了一件金丝刺绣雪花裙,外面披了一件朱色裘衣,衬得她面色红润,肌肤清透。 凌怀瑾依旧一身素色衣衫,外面披着云山蓝的锦袍,皮肤冷白如凝玉,深褐色的眼眸深邃,难掩一身贵气。 两人的出现,让不少人惊呼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侯爷,侯夫人,太后娘娘还未到,你们这边请。”两个侍女走到檀以月和凌怀瑾面前,把他们分别带到两个屋里。 檀以月跟随一个侍女来到房间,里面烧着金丝炭,木椅上有厚厚的白虎皮垫着,腿上还有一层柔软的细毛毯,檀以月坐在屋子里,觉得暖和极了。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间屋子全是京都贵妇在嚼舌根,炫耀攀比。 檀以月觉得无趣极了。 “侯夫人,你和冠军侯的新婚小日子过得怎么样啊?”左相夫人凑到檀以月跟前,向她打听。 檀以月皮笑肉不笑:“还好,还好。” 左相夫人对这个回答并不满意,又换了个话题:“你的日子过得倒是不错,但你可知道,你庶姐在四皇子府过的什么日子吗?” 檀以月淡淡回道:“姐姐许久未回家,我也不知她如今状况如何。” “哎哟,瞧你说的,你们俩好歹姐妹一场,怎么不关心关心你姐姐呢。”左相夫人扭头对着其他贵妇小姐道:“我听四皇子府里的人说,檀以曦被四皇子贬为侍妾了,日子过得连府里的下人都不如。” “是吗?”御史夫人也凑过来:“四皇子也太薄情寡义了吧。怎么说檀以曦也是将军府的小姐,再怎么也不至于贬为侍妾吧。” “侯夫人,檀将军他们对这事儿怎么看?”御史夫人想问檀以月,却见屋子里早就没了檀以月的身影。 檀以月走出了屋,想去对面房间找凌怀瑾,却见他被一群人包围着,笑得如沐春风。 檀以月也不好扰了他的兴致,便带着南烟去赏梅。 京郊风光,千里冰封,万里雪飘,两岸绽了十里梅花,清新淡雅的香气在空气中弥漫,香得醉人。 檀以月走在厚厚的雪路上,路两旁的梅花热热闹闹地簇拥着,红云香雾,美不胜收。 檀以月踮起脚尖,伸手去够树梢上一枝开得火红的梅花。 “咔嚓!” 檀以月折下一枝红梅,捻在手中,几片雪花落在红梅上,为它添了几分淡雅。 “小姐,这里的梅花可太美了!”虽然檀以月嫁入侯府,但南烟她们还是习惯了叫檀以月“小姐”。 檀以月将手中的梅花别在南烟发髻上,道:“人比花俏。” “小姐,你就别戏弄我了。我跟小姐比,哪比得上小姐的万分之一呢。” “谁说的?我们的南烟要是认真打扮起来,肯定也不差。”檀以月转而又道:“上次你跟我说的那个青梅竹马,我让淑妃娘娘打听过了。他在和宁宫当差,如果想把他弄出来,倒也不难,就是怕到时候德妃娘娘知道他和你的关系,怕是会用他来对付我。” 南烟难为情道:“那......小姐还是不用管他了吧。反正他也说了,他习惯了宫里的日子,要是出来,也不知道能干什么。” 檀以月敲了敲南烟的脑袋,道:“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可宫里的日子哪比得上宫外的日子逍遥快活呢?这件事,我会让怀瑾去跟太子说,相信太子出面,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弄出来还是不成问题的。” “真的吗?”南烟眸子一亮,道:“谢谢小姐!” 南烟激动得上前一把抱住了檀以月。 “你们主仆还真是姐妹情深啊!”檀以月的身后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檀以月转身,见柳惜惜挺着个小肚子,大摇大摆地向她走来。 柳惜惜的肚子并不大,但她就是想告诉所有人她怀了皇家子嗣,便整日把腹部隆起的小肚子露出来。 因此,只要她一出现,最吸引人注意的就是她的肚子。 檀以月并不想搭理她,便回过神继续和南烟说笑。 柳惜惜见自己被忽视了,气恼至极,径直走到檀以月身旁,又是一顿阴阳怪气的输出:“所以说,庶女就是庶女,即便后来被认回嫡女的身份,还是改不掉低贱的行为。和一个下人称姐妹?呵!拉低自己的身份!” 南烟低下头,为自己刚才鲁莽的行为深感愧疚。 檀以月拍了拍南烟的肩膀,示意她别多想,转而对着柳惜惜道:“我和我的丫鬟称姐妹又干你何事?四侧妃与其关心我,不如多关心关心自己。就算我曾经做过庶女,可我在庶女的时候就已经被皇上赐婚,做冠军侯的正妻。 倒是你?哪怕顶着吏部侍郎嫡长女的身份,最多也只能得个侧妃。看来有些人,天生就是贵命,而有些人,永远都做不了当家主母,被人压一头。” “你.....”柳惜惜气得满面通红,指着檀以月半晌没说出一句反驳的话。 檀以月斜了柳惜惜一眼,略过她的身旁准备离开。 “啊!” 柳惜惜忽然倒在地上,一声痛苦的呻吟穿透梅花林,檀以月俯视地下,见柳惜惜的裙子下流出殷红的鲜血,血染红了纯白的雪,显得狰狞又刺目。 第86章 楚楚可怜 “我的孩子!快救救我的孩子!”柳惜惜哀鸣道。 “侧妃,你流了好多血,怎么办?我现在去叫四殿下吗?”柳惜惜的丫鬟看着地上刺眼的鲜血,惊恐不已。 “快去!快去叫殿下!”柳惜惜慌乱地抓着丫鬟的手,嘴上说着让她去找左玉泽,但又像是害怕檀以月会伤害她,想把丫鬟留在身边。 檀以月也被这突如其来的跌倒搞得不知所措,但她还是迅速沉静下来,蹲下身,伸出手,道:“把手给我,我给你号脉。” “你走开!你休想再害我的孩儿!”柳惜惜凶狠地拍开檀以月的手,转而对着丫鬟大叫道:“你还愣在这里干什么?快去叫四殿下!快去啊!” “好好好!”丫鬟忙应道。 丫鬟刚跑出几步,前面一行公子就走向梅花林,映入他们眼帘的,就是地上那一滩刺目的鲜血。 “惜惜,惜惜你怎么了?”左玉泽首先跑过来,抱住柳惜惜。 “殿下~”柳惜惜倒在左玉泽的怀里,似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哭得梨花带雨:“是侯夫人,她将妾身推倒了,她要害死我们的孩子。” 柳惜惜的长相和檀以月的比起来,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但是,虽然檀以月长得清新淡雅,美丽动人,可她要是不装成一副柔柔弱弱的样子,就会透出一股坚韧劲,让人觉得她根本不害怕任何事,自然也不容易让人产生保护欲。 与之相反的柳惜惜,即便长相一般,但惯会装柔弱,整日挂着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激起无数男人的保护欲。 那群公子见到柳惜惜娇弱的模样,忍不住心生怜爱之情,纷纷将愤怒的目光投向檀以月。 但看到檀以月那张国色天香的容颜后,又顿住了。 “侯夫人,我们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何要残害我和惜惜的孩子?”左玉泽怒目而视,心中的对檀以月的怒火噌噌往上窜。 檀以月刚要开口,凌怀瑾就到檀以月身旁,他对着左玉泽道:“殿下,事情还没弄清楚,请不要不分青红皂白就诬陷我的夫人。” “侯爷,难道你觉得,我会用自己孩儿的性命,来诬陷侯夫人吗?你不觉得这样恶意揣测我,也是对我的一种侮辱吗?”柳惜惜娇滴滴的声音,让人听了不免产生怜悯。 凌怀瑾甩了下袖子,依旧面不改色:“事实究竟如何,找太医一查便知。我没有恶意揣测你,你也不要胡乱冤枉我的夫人。” 太后娘娘是个极其惜命的人,只要身上有点小病小痛,都会叫太医来查看,所以,太医院的院首她是时常挂在身上,她到哪儿,院首就跟到哪儿。 方才侍从走到屋里对凌怀瑾他们通报,太后娘娘快到了,所以他们才出来。 现在估摸着,太后娘娘早就到殿内了吧。 凌怀瑾身后一个小厮小跑到殿内,欲向太后娘娘禀报这边的事。 柳惜惜躲在左玉泽的怀里冷笑一声:这些血可是她从一个婢女身上放的,太医即便有再高的医术,又怎么可能区分出来她的血和婢女的血呢。 总之,今日檀以月毒妇的骂名她是一定要给她传出去,她要让她在京都再无立足之地。 她就是个卑贱的人,就该在泥淖里待一辈子。 凌怀瑾搂着檀以月,安慰道:“月儿别怕,为夫一定会向所有人证明你的清白。” 檀以月轻眨眼,回应凌怀瑾的话。 太医随小厮匆匆赶来,就见地上一滩红血,他顿觉不妙,赶紧蹲下让柳惜惜伸手替她号脉。 太医眉头深锁,半晌没说话。 左玉泽急切道:“到底怎么了?我们的孩儿还在吗?” 太医放下柳惜惜的手,低头对左玉泽恭敬道:“回殿下的话,侧妃的身子并未大碍,只是......” “只是什么?”左玉泽焦急问道。 太医双眉依旧紧皱,缓缓道:“只是,我看侧妃流了这么多血,按理来说情况应该很不乐观才对。但我方才为侧妃把脉,发现她的身子竟一点异样都没有。太奇怪了!” 柳惜惜抓住左玉泽的手哭道:“殿下,或许是上天有好生之德,怜惜殿下平日里为人端正,造福百姓,即便被恶人伤害,也极力保住我们的孩儿。” 太医刚才在来的路上已经听小厮说了这边的大概情况,所以,他现在什么话都不敢说。 因为一边是四皇子,一边是冠军侯,他哪个都得罪不起,只能含糊道:“嗯,没事就好,没事就好,那老夫给侧妃开几副安胎药,侧妃早点服下,回去好好歇着,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 “依太医的意思,四侧妃虽然摔了重伤,流了这么多血,孩子本该流掉,如今却一点异象都没有。那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些血根本就不是四侧妃自己流的血呢?”一直安静站着的檀以月,忽然开口。 她的话,也震惊了当场不少人。 “你胡说什么?这些血不是我流的难道是你流的吗?”柳惜惜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计谋会一下子被檀以月揭穿,慌乱地大叫起来。 众人见刚才还柔弱得快倒下的柳惜惜,一下子像头猛虎一样精神抖擞,也开始怀疑地看着柳惜惜。 柳惜惜见形势不对,便快速低下头,声音微弱,带着啜泣:“殿下,妾不过是向侯夫人说了以曦姐姐的近况,以曦姐姐说很想侯夫人,想回檀府看看家人,结果侯夫人二话不说就骂以曦姐姐是上不得台面的贱人,还羞辱妾也和以曦姐姐一样是低贱的人。妾......妾现在还被侯夫人这样冤枉,妾.....真的好生委屈。” 檀以曦的事,全京都无人不知。 虽然大家对掉包真假千金的事极为震惊,但也觉得檀府做得有点过分。 掉包的事又不是檀以曦做的,为什么还要将她逐出檀家,终身不得回檀府呢? 而且,檀以月最近在京都的风头很盛,各种夸赞她美貌,才学,德行的赞美之词不绝于耳。 如今看来,竟是个面若观音,心若蛇蝎的毒美人。 “哀家倒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谁冤枉谁?” 一个威严十足的声音传入众人耳中,大家闻言一震。 第87章 太后驾到 “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大家一见太后娘娘来到,纷纷福身行礼。 “起身吧!” 檀以月抬头,便看到太后身着一袭华丽的黄大袖霞帔,站在梅花林正中央。 她不怒自威的神态,令众人噤若寒蝉。 太后径直走向柳惜惜,俯视她:“你就是老四的侧妃?” 柳惜惜从未和皇家人正式接触过,今日见到太后,难免心生畏惧。 她咬紧下嘴唇,瑟缩地点头:“嗯。” 太后冷哼道:“果真是小门小户出来的,一点规矩都不懂。” 一般人见到太后,都会恭恭敬敬地回答“回太后娘娘,奴家正是。” 可柳惜惜这个回答,这个瑟缩的模样,别说皇家贵族的风范了,连世家贵女的基本礼仪都达不到。 也不怪太后嘲讽她。 左玉泽也知道自己的侧妃在太后面前出丑了,便恭声道:“回皇祖母的话,儿孙的侧妃刚刚受了点惊吓,所以见到皇祖母言行不当,还望皇祖母恕罪。” 太后对这个温和知礼的儿孙一向没什么意见,但他娶的那些正妃,侧妃,简直一个不如一个,自然而然的,也对她们不会有什么好脸色。 太后扫了娇滴滴的柳惜惜一眼,不想再跟她说话,便将目光转向檀以月,道:“以月,你说,刚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檀以月微微弯身,恭声道:“回太后娘娘的话,方才我与自家丫鬟在这里赏梅闲谈,四侧妃突然走过来,对我过去庶女的身份冷嘲热讽,还道‘我和自家丫鬟称姐妹拉低了身份’,但我念她有孕在身,便不想与之过多交谈,转身边走。可我明明连她的衣袂都没碰着,她却忽然摔倒,还非说是我将她推倒。” 檀以月的话有条不紊,不卑不亢,和刚才瑟瑟发抖的柳惜惜形成鲜明的对比。 太后赞许地看着她,道:“如此看来,是四侧妃在无端生事了?” 太后凝视柳惜惜,威严十足,令人不寒而栗。 柳惜惜紧紧地抱住左玉泽,低声道:“殿下~” 左玉泽见状,便对着太后道:“皇祖母万不可听信侯夫人的片面之词,儿孙的侧妃虽不及其他高门贵女,可无论如何,她都是一个要做母亲的人。试问,天下有哪个母亲会用自己孩儿的生命来陷害别人呢?” 太后望了望柳惜惜身下的一滩血,又想了想最近皇上在她耳边念叨檀以月的果敢,才气,便问左玉泽:“你说不可信以月的话,那你侧妃的话又可信吗?” 左玉泽被问得哑口无言,其实到这个时候,他心里已经对事情的真相有了大概了解,但他也想将计就计,让檀以月毒妇的骂名在京都盛传。 可太后的到来,让这件事变得棘手起来。 “太后娘娘,臣女有个法子倒是可以一验到底是臣女在说谎,还是四侧妃在说谎。”檀以月又适时地站出来说话。 “哦?”太后问道:“什么法子?” “刚才太医为四侧妃把脉,说四侧妃虽然失血过多,可脉象甚好,一点不像有小产迹象之人。臣女斗胆猜测,这血,并不是四侧妃本人流的血,乃是她提前从别人身上取来的血,放在袋囊里.......” “你胡说!你胡说八道!”柳惜惜又恢复刚才气势十足的模样,面色更是好得不像话。 太后狐疑地望了柳惜惜一眼,要说刚才檀以月的话有点令人觉得不可思议,但现在柳惜惜这副生机勃勃的样子,却让人不得不信其中的猫腻。 “来人!将四侧妃带进屋里。碧玉,你亲自为四侧妃检查,看她身上是否有盛血的袋囊。”太后威喝道。 “皇祖母,儿孙的侧妃还有孕在身,这样做未免太侮辱人了。”左玉泽再次为柳惜惜说话。 太后冷冷道:“倘若她是被冤枉的,哀家自会给她一个交代。如若她冤枉了别人,哪怕她怀了皇家的子嗣,也该受到惩罚。” “皇祖母,孙媳刚刚想起来,可能是我自己没站稳,脚滑了,才摔倒的。当时侯夫人就在我的身旁,我流了太多血,慌乱中,还以为是侯夫人将我推倒的。现在冷静下来,像侯夫人这种秀外慧中,温和谦恭的女子,怎会做出伤害无辜孩儿的事。”柳惜惜赶忙跪在太后面前,惊慌失措地说了一通。 “你的意思是,这件事和以月无关?”太后的话似乎带着一丝冷笑,又有一点讥讽。 “回皇祖母的话,这件事和侯夫人完全没有关系。” 柳惜惜的话,其实相当于不打自招,但太后可能念及她肚子里怀了皇家子嗣,也不想当面戳穿她,便道:“那你就回家好生歇着吧。” 太后说完,又道:“明知道自己身子弱,还到处跑,要是我的重孙子再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四,你就把她休了吧。” 左玉泽也觉得今日之事,柳惜惜让他丢了人,于是回道:“儿孙谨听皇祖母教训。” 柳惜惜不可置信地望着左玉泽,却见左玉泽连正眼都不给她,便心灰意冷地低下头。 “赏梅宴开始了,大家回席吧!”太后说完,就被身旁的侍女扶走了。 “恭送太后娘娘。” 左玉泽将怀中的柳惜惜推开,道:“既然你的身子也没什么大碍,你就回去吧。” “殿下~”柳惜惜娇柔的声音呼唤着左玉泽。 左玉泽却头也不回地走了。 柳惜惜原本想着借今日之事报复檀以月,却没想太后会过来插一脚。 要不是太后,檀以月现在的名声早就败坏了。 柳惜惜自然不肯生太后的气,便把凶恶的目光投向檀以月。 可檀以月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她,被凌怀瑾牵着手走了。 看到他们夫妻恩爱的模样,再看看自己被左玉泽扔在雪地里,柳惜惜死死地抓起一把雪,向着走去的人群扔去。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今日之耻,他日一定要檀以月百倍还回。 第88章 太子妃 宴会办在梅花林最末端,在两边的梅花林下,摆放着矮小的木桌和软榻。 贵人们身后靠着清香的红梅,面前摆着各式各样精美的糕点,其中最精致最可口的,当属用这里的梅花制成的水晶梅花糕了。 凌怀瑾夹了一块水晶梅花糕喂到檀以月嘴边,道:“夫人尝尝这块。” 檀以月瞅了瞅四周,见大家都望着她,她不好意思道:“大家都看着呢,你夹到我的盘里就行了。” 凌怀瑾却不以为然:“夫君喂夫人吃糕点,天经地义的事,有什么好看的?” 檀以月见凌怀瑾固执地要喂她吃,便不再拒绝,张开小嘴吃了下去。 在座的夫人见凌怀瑾如此疼爱自家妻子,便也期盼地望向身旁的夫君,而那些还未出阁的小姐则羡慕地望着檀以月,想着自己将来也要嫁个像凌怀瑾这样的人。 但对面的左玉泽看见了,却心神不宁地埋头喝酒,心里说不出的郁闷和堵塞。 檀以颜忽然酸溜溜道:“你们两夫妻真是的,非要在我这个孤寡老人面前表演夫妻恩爱吗?” 檀以月笑吟吟道:“你也可以找一个在我们面前表演恩爱啊。” 檀以月这话,让檀以颜想起了不告而别的沙都蓝,她气冲冲道:“哼!这辈子我再也不会爱上任何人了。” “檀小姐,来,尝尝这个梅花酥。” 檀以颜旁边的太子夹了一块梅花酥到檀以颜盘中,檀以颜有点惊讶:“太子爷,我不爱吃梅花酥,你能不能夹个我喜欢的东西?” 太子挠了挠头,问道:“那你喜欢吃什么?” 檀以颜歪着个脑袋,想了半天,道:“我爱吃红烧肘子,烧鹅水晶蹄膀,烤全羊,蒸全狗......” 檀以颜每说一个菜名,太子就默念一遍,但檀以颜说得有点多,他焦急道:“慢一点,慢一点,我快记不住了。” 檀以颜呛了他一句:“真笨!来人,给本小姐拿一张纸来,我把它们写在纸上,你回去慢慢记吧。” 太子应允道:“好办法。” 檀以月和凌怀瑾看着檀以颜两人,偷偷地笑了。 而主位上的太后和淑妃娘娘,也不约而同地看向檀以颜和太子,然后欣慰地点了点头。 其实今日的宴会,明面上是邀请京都各大王公贵女赏梅,实则是太后为太子选太子妃。 太子早已过了弱冠之年,但至今未娶,不是因为太子有什么问题,而是始终没有合适的人入皇上和太后的眼。 太子性情敦厚,没什么心眼,若是娶了一个心机极深的贵女为妻,他日等他登上皇位,恐会被老丈人家夺了皇位。 可要想找一个单纯善良,又不蠢;身份地位高,父族势力又微薄的贵女,谈何容易? 可眼下,太后却看到了一个非常合适的人选。 “看来,母后和皇上的心愿终于快实现了。”淑妃娘娘在太后身旁喜悦道。 太后嘴角上扬,眼角藏不住的笑意:“是啊是啊,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 德妃娘娘也注意到太子和檀以颜的互动,又听到太后这样说,看来,檀以颜就是太子妃的不二人选了。 可是,要是太子真的娶妻了,再生下嫡长子,那左玉泽不就离皇位更远了吗? 德妃娘娘向左玉泽的方向望去,左玉泽也回望她,两人对视一眼,便明了对方的想法。 宴会结束后,众人又陪着太后在梅花林闲逛。 凌怀瑾从始至终都牵着檀以月的手,令旁人艳羡不已。 凌怀瑾走着走着,见梅树上有一朵开得极为绚烂的梅花,便折下它,插进檀以月的流云髻上。 “侯夫人天生丽质,再别上这朵梅花,更是锦上添花,绰约如仙子。”一位夫人走到檀以月跟前,夸赞道。 众人见凌怀瑾给檀以月别的梅花,也纷纷感叹檀以月的美貌。 太后听到后面有动静,便往回走,她对着太子道:“我看檀家女儿不仅以月天生难掩丽质,以颜若是戴上这梅花,也丝毫不逊色。” 太子听了皇祖母的话,若有所思,也从梅树上摘下一朵红梅,别在檀以颜发髻上。 太子失神地望着檀以颜,半晌才道:“好看。” 檀以颜摸了摸头发,道:“我怎么比得上三妹呢,三妹才是东朝最美的。” 太子却道:“我觉得你最美。” 檀以颜羞赧问道:“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太子立马应道。 “我也觉得大姐才是最好看的。”檀以月走到檀以颜跟前,将自己头上的梅花摘下,别在檀以颜发髻上。 两朵梅花相互对称,为娇俏的檀以颜添了几分美艳。 这下,即便是再迟钝的人,也看出来太后的意思了。 大家开始围在檀以颜面前,说些溢美之词夸奖她。 就在几天前,檀以颜还沉浸在被沙都蓝抛弃的阴霾中,那时她还道,是不是自己常年征战沙场,皮肤变得粗粝,面容丑陋,所以才被沙都蓝遗弃。 现在她被众人围着夸赞,开始有点飘飘然,又觉得,肯定是沙都蓝那人不识货,眼光有问题,才把她忽视了。 太后和淑妃娘娘在一旁看着被众人簇拥的太子和檀以颜,欣慰地笑了。 宴会结束,淑妃娘娘和太子将檀以颜送到马车上,对檀以颜道:“颜儿,有空多来姨娘的永翊宫走走,姨娘带你在皇宫转悠转悠。” 檀以颜见太后不在了,才道:“姨娘,娘叫我少去皇宫走动,她在皇宫稍有不慎就会掉脑袋。” 淑妃娘娘眉眼含笑:“有姨娘在,你怕什么?再说了,你让太子带着你,出了事找太子。” 淑妃娘娘对太子道:“是吧太子?” “嗯嗯。”太子应声道:“你想来皇宫的话,找我就是,有我在,你不用怕。” 檀以颜眼珠子一转,道:“好吧!那我下次就来找你。” 檀以颜走后,淑妃娘娘拍了拍太子的肩,语重心长道:“蛟儿,你也老大不小了,该考虑自己的事情了。颜儿是我外甥女,她的性情我了解,你要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我。” 太子双眼发亮:“真的吗?那太好了。” 语罢,太子便开始询问淑妃娘娘关于檀以颜的各种事情。 檀以月望着远去的檀以颜和太子,对着一旁的凌怀瑾道:“要是太子和大姐订婚了,恐怕左玉泽和德妃娘娘不会就这么干坐着。” 凌怀瑾道:“我知道,上次的账我还没和他们算呢。这次我会先下手。” “月儿。”凌怀瑾忽然望向檀以月,他的墨眸阴沉,似有千言万语想说出来。 “怎么了?”檀以月的眸子里闪烁着星光,让人不忍破坏这份美好。 “没什么。”凌怀瑾又将想说的话吞了下去。 和宁宫。 德妃娘娘回到宫中,便坐在高位上,阴沉道:“那个小太监和檀以月婢女的事怎么样了。” 左玉泽恭顺地站在德妃娘娘面前,道:“只要我们有指令,他肯定会办妥当。” “好!”德妃娘娘笑得怪异:“这次我们就从檀以颜身上下手吧。” 第89章 其乐融融 檀以月归宁那日,檀府聚满了人。 “娘,今天是什么日子?家里怎么这么多人?”檀以月和凌怀瑾走进堂屋,看到满屋的人,不免疑惑道。 檀母见檀以月和凌怀瑾回来了,拍拍自己的脑袋道:“瞧我这记性,今日是你的归宁日,我竟然忘了。” 大娘忙吩咐道:“快快快,给小姐和姑爷上茶。” “月儿,这些人都是为你而来。”大娘拉着檀以月的手,把屋里那些夫人一一介绍给她:“这是国公府的苏夫人,这是尚书府的罗夫人,这是......” “侯夫人,不请自来,失礼失礼。”几位夫人歉意道。 “大娘,她们到底所为何事?”檀以月仍不解。 檀母向一旁的侍从使了个眼神,侍从便走到凌怀瑾跟前,躬身道:“姑爷,您这边儿请。” “娘?”檀以月拉着凌怀瑾,道:“有什么事不可以在怀瑾面前说吗?” “哎呀!”大娘难为情道:“女人家的事,男人不方便听。怀瑾,你去厢房和你岳父喝茶聊天,我们一会儿就过来。” 凌怀瑾一脸茫然地被侍从带着,来到了东厢房。 东厢房里,檀父正悠闲地一个人摆棋,见凌怀瑾一来,乐道:“怀瑾,你来得正好,快来陪我下棋。” 凌怀瑾恭恭敬敬地走到檀父面前,向他行了个礼。 檀父摆手道:“都是一家人,我们檀府没那么多规矩。你想喝什么茶?” 凌怀瑾轻声回道:“龙井茶即可。” “哈哈!老夫也喜欢喝龙井茶。”檀父捻捻胡须,道:“不过我悄悄告诉你一个关于月儿的小秘密。” “什么?”凌怀瑾一听檀以月的事,立马来了精神。 檀父坏笑道:“不过你得先赢我一局,我再告诉你。” 凌怀瑾应声道:“好!” 两人一人白子,一人黑子,在房间沉默厮杀。 而堂屋外的檀以月,总算明白那些来檀府的夫人到底所为何事了。 “娘,女儿现在要打理凌府,还有很多事要忙,你还给我找这么多事。我哪里忙得过来?”檀以月嗔道。 檀以月的话不假,凌怀瑾的府邸是皇上赐给他的新宅子,里面除了凌怀瑾,就是一些下人。 凌怀瑾的生母早已离世,生父整日流连忘返于女人的温柔乡,根本不会来凌怀瑾的侯府。 侯府上上下下的事,全都落在了檀以月一人的肩上。 不仅如此,她还得谋划击溃左玉泽的事,一天到晚忙得像个陀螺。 这种时候,檀母和大娘还到处向外人宣扬檀以月医术高明,医好了檀母多年的不孕症。 京都贵族夫人知道了这事儿,都跑来檀府,希望檀以月为她们把脉看病,若是能再生一个儿子,那就能在家里彻底站稳脚跟了。 “月儿,你看看她们,都是些渴望孩子的母亲,你就帮帮她们吧。”檀母圣母心泛滥,不管谁有难,都想帮她们一把。 檀以月无奈道:“如果她们像娘一样,是因为身子不好没怀上孩子,那我能帮她们。可是你听听她们的要求,还非要让我抓药让她们生个儿子?那个叶府的夫人都六十了,怎么可能还能再孕?这不胡闹吗?” “那些要儿子的是过分了点,我去说说她们。有难的我们就帮,无理取闹的我就请走。”大娘在一旁道。 最后在大娘的清理下,留下了四五个有正常需求的夫人。 檀以月为她们一一把脉,给她们开了药方,嘱咐了一些事情便请她们走了。 “大娘,大姐呢?”檀以月将桌上的纸笔收拾好,问对面的大娘。 “谁知道那个臭丫头又跑哪儿去了,一天天不着家,就知道往外跑。都这么大年纪了,连个上门提亲的人影都没见着,她是不气死我不罢休!”大娘一提到檀以颜,就是一顿数落。 檀以月笑得轻柔:“你可别小看了大姐,说不定到时候大姐给你找个女婿回来,你都不敢请进门呢。” 大娘道:“你是说,那丫头的婚事有着落了?” 檀以月神秘道:“天机不可泄露。” “月儿,你就告诉大娘吧。大娘都快被那臭丫头气疯了。”大娘幽怨道。 “娘,我去看看爹在干嘛。”檀以月故意不回答大娘,转而拉着檀母往东厢房走。 “月儿,月儿,你就跟大娘说说你大姐的事呗。”大娘在身后呼唤檀以月:“你是不是因为我把那些夫人叫过来让你看病,你就报复我?” “哦!原来真的是你做的。”檀以月回头,俏皮道。 大娘无辜道:“我这还不是为了你好,你想想,你这华佗再世的名声要是传出去了,不是又为你脸上添光吗?” 檀以月嘟嘴道:“明明就是你大嘴巴不小心说出去的,现在却说是为了我好。” “月儿,怎么跟你大娘说话呢。”檀母呵斥檀以月。 大娘却无所谓:“没事没事,只要你跟我说说你大姐的事,怎么着都成。” 檀以月三人说着说着,已经来到东厢房门口,还未进门,便听到檀父爽朗的笑声:“你回去试试,绝对是真的。” “爹,你在跟怀瑾聊什么呢?”檀以月走到檀父面前,挽着他的手问道。 檀父和凌怀瑾两人但笑不语,还转移话题:“午膳时间到了,我们快去吃吧。” 檀以月拉着凌怀瑾的手,又问道:“爹跟你说了什么?” 凌怀瑾笑而不语。 “快说!不说的话,今晚你去睡堂屋。”檀以月威胁道。 凌怀瑾想了想岳父刚才说的话,道:“那我去睡堂屋吧。” 第90章 醉茶 檀以月和凌怀瑾用完午膳,又和家人闲聊了一会儿,才准备回凌府。 檀母他们将檀以月和凌怀瑾送到府门,大娘还在拉着檀以月,让她说她未来的女婿是谁。 檀以月在临走时,对大娘说了两个字“太子”。 大娘轰然倒地。 大娘又惊又惧,唯独没有喜。 她惊讶女儿竟然能入太子的眼,害怕以女儿那种性子,进了皇宫恐会遭殃。 总之心里极其不认同这门亲事。 但檀以月可没心思安慰大娘,因为大娘给她找的麻烦,还不知道以后会不会跑到凌府来,提前跟她说大姐的事,也算是给她一个小小的惩罚。 凌怀瑾看着檀以月,轻抚她精致的脑袋,道:“月儿真是小心眼,你明明可以告诉大娘,太子为人敦厚,忠诚守一,绝不会让大姐受一点委屈,这样大娘也不会担忧了。可你偏不,你就是故意这样说,为了报复大娘吗?” 檀以月哼哧道:“我现在这么忙,她还给我到处找麻烦添堵,我给她一点小小的惩罚又怎么了?难道要我以德报怨吗?” 凌怀瑾将她搂在怀里,刮了刮她的鼻梁,道:“以前怎么没发现月儿这么调皮呢?” 檀以月也有点惊讶自己最近的变化。 虽然左玉泽这个大麻烦还没解决,但她总感觉有凌怀瑾在,什么都不怕了。 渐渐的,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戒备心强,总是端着一副紧张的样子,开始变得松弛,自由,甚至爱和人开玩笑了。 檀以月回抱凌怀瑾,抬眸望他,深情道:“因为你在,所以我可以随心而欲。是你,给我的岁月以温柔。” 凌怀瑾看着近在咫尺的水润红唇,情不自禁吻了下去。 檀以月环住他的脖颈,回应他的吻。 夜晚,檀以月沐浴完回到卧房,便见桌上有一壶茶和几个精美的青瓷杯盏。 “这是?”檀以月指着茶具问道。 凌怀瑾拿起手中早就备好的巾帕,为檀以月擦拭发丝。 他一边擦,一边道:“这是龙井茶,为夫特意为你沏的。” 檀以月眨眨眼,困惑道:“晚上喝茶,会失眠。” 凌怀瑾道:“没事儿,为夫今天高兴,估计一宿都睡不着。” 檀以月歪头问道:“我爹到底跟你说了什么?” 凌怀瑾一边斟茶,一边对檀以月道:“你喝完这壶茶,我就告诉你。” 檀以月轻笑一声,便将杯盏中的茶一饮而尽。 喝完一杯,凌怀瑾又续上。 喝完一杯,凌怀瑾再续上。 茶壶中的茶还没见底,檀以月就感觉头晕眼花,浑身乏力。 凌怀瑾见檀以月这模样,感叹世间竟有如此奇女子。 喝茶也会醉? 岳父跟他说这事儿时,他还半信半疑,因为他从前也见过檀以月喝过不少茶,从没有过什么醉茶症状。 岳父却道:月儿只有喝龙井茶,才会醉。而且那是她小时候的事,后来他们为了防止她再醉,便没给她喝过龙井茶。 好在她本人也不喜龙井茶,长大后也没喝过龙井茶,久而久之,她本人也忘了自己一喝龙井茶就会醉茶这件事。 檀以月软绵绵地倒在凌怀瑾怀里,凌怀瑾看着怀中这张酣睡的小脸,不自觉就朝她的脸蛋轻吻浅啄。 但凌怀瑾没忘记正事,他将檀以月抱起,轻柔地放到床榻上,为她褪去外衣,调整她的睡姿,让她睡得舒适。 他单手撑着玉枕,侧躺在床榻上,另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缓慢滑过檀以月的额头,鼻梁,红唇,最后他轻声问道:“月儿,你听得见我说话吗?” 檀以月迷迷糊糊地回答:“嗯。” 凌怀瑾抿嘴一笑,凑近她的耳边呢喃:“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最爱的人是谁?” 檀以月似在思考,许久才道:“爹,娘,大哥,大姐,大娘。” “没了?”凌怀瑾不高兴道。 檀以月听到声音,迷蒙地睁开双眼,看到凌怀瑾,便伸出纤细的柔荑点了点凌怀瑾的鼻尖,她笑得一脸幸福:“还有你。” 凌怀瑾满意地笑了,随即亲吻了她光洁饱满的额头。 他又问道:“那你为什么不愿意为我生孩子?” 檀以月双眼半睁半眯,含糊不清道:“好痛,生孩子好痛,怕痛,痛。” 凌怀瑾缓缓伸出指腹为她抚平紧皱的眉头,并在她耳边轻声道:“怕痛,我们就不生。以后我们去领养一个女儿,一个像你一样漂亮可爱的女儿。” 檀以月终于舒展了眉头,点了点头。 凌怀瑾覆身在檀以月身上,轻轻为她褪去身上最后一件小衣,一张凉唇吻上她温热的胸口。 在凌怀瑾情难自禁时,檀以月忽然睁开双眼,怔愣地望着床顶的纱幔。 她怎么会不记得自己一喝龙井茶就醉茶呢? 从前文姨娘要是怀疑她说谎,就会逼着她喝龙井茶,喝完之后她就会老老实实地把所有东西都交待出来。 龙井茶于她而言,是一种毒药,一种会令她招致痛苦的毒药。 所以,她很早以前就背着文姨娘,一个人在角落不停地喝龙井茶,以达到对它彻底耐受的程度。 她刚才,不过是在欺骗凌怀瑾。 她不想孕育一个属于她和凌怀瑾的孩子,不是因为不够爱他,只是因为她时时刻刻都记得前世惨死时立下的誓言,她说过“她愿死后下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换取文姨娘,檀以曦,左玉泽三人生生世世不得好死!” 如今上天给了她重生的机会,让她可以对那三个人进行报复,这是不是也意味着,自己死后会下十八层地狱,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呢? 她这种人,配当母亲,配有孩子吗? 檀以月伸出双手,揽住凌怀瑾的腰身,回应他的亲昵。 ...... 次日,檀以月腰酸背痛地起身,却见凌怀瑾生龙活虎地站在屋中央。 “你的精力真旺盛。”檀以月幽怨道。 晚上明明他动得更多,为什么每次难受的都是她? 凌怀瑾坐到床榻上,扶她起身道:“下次我轻点。” 檀以月轻锤他的胸口,不想和他说话。 凌怀瑾让檀以月再休息一会儿,但檀以月非要起身送他到府门。 凌府门口,檀以月为凌怀瑾整理朝服,官帽,最后抱了抱他,道:“下了朝早点回来,我在家里等你。” 凌怀瑾满脸幸福地抚摸檀以月的发丝,道:“好,为夫谨听夫人的话。” 两人难舍难分地厮摩了好一会儿,凌怀瑾才坐上马车,往皇宫的方向驶去。 凌怀瑾的马车一动,恰巧和另一辆马车擦过。 那辆马车上坐着刚从娘家回四皇子府的柳惜惜,她刚才目睹了檀以月和凌怀瑾恩爱的全过程,又想起最近左玉泽对她的冷落,心里头更是气得直冒烟。 她怒火冲天地回到四皇子府,便听见前院洒扫的丫鬟议论:“昨晚四殿下一直都在檀侍妾的卧房,我看啊,檀侍妾不久又要回到正妃的位置了。” “正妃不可能吧,她毕竟是檀府的庶女,顶多做个侧妃罢了。”另一个丫鬟道。 “侧妃?她要是侧妃,那柳侧妃岂不是?” “你们这群死丫头,没活儿干是不是?”柳惜惜冲进花园里,一人给了一个巴掌,怒道:“来人!把她们给我关柴房三天三夜,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给饭吃!” “柳侧妃,饶命啊!我们下次再也不敢了。”两个丫鬟跪在地上,磕头求饶。 “你们没听到我的话吗?把她们给我关到柴房去!”柳惜惜对着身边的侍女,吼道。 两个丫鬟被拖走后,柳惜惜挺着个大肚子,愤怒地冲向檀以曦的卧房。 “这个该死的檀以曦,要不是我收留她,她早就被殿下扔出去乞讨了。现在竟敢勾引殿下,难怪殿下最近对我这么冷淡。看我不好好收拾她!”柳惜惜一边走,一边骂道。 第91章 肚子被捅了 檀以曦自从被仇天尺救出来后,就整日埋在书案前看书。 文姨娘跟她说过,只有多看书,脑子才会变聪明,才能有更多办法对付敌人。 总有一天,她会再回到檀府,做她的檀家嫡小姐。 “嘭!”一声巨响将檀以曦拉回现实。 檀以曦放下手中的书,看到她的房门摇摇欲坠,而房门前,站着怒发冲冠的柳惜惜。 檀以曦静静地凝视柳惜惜,一言不发。 柳惜惜看到坐在书案前一袭山梗紫色长裙的檀以曦,更加愤怒。 因为现在的檀以曦穿上紫色长裙后,反而有种高贵的美艳,让人感觉神圣不可侵犯。 她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都能把柳惜惜狠狠比下去。 “你这个狐狸精!一条丧家犬,竟然敢勾引殿下!看我今天不打死你!”柳惜惜大步冲向檀以曦,抓起书案前的书就向檀以曦砸去。 檀以曦可是会武功的人,这点小场面,她轻而易举就能躲过。 檀以曦闪到墙角处,不想生事端,便轻声道:“惜惜妹妹,你误会姐姐了,姐姐从没想过跟你抢殿下。你现在有孕在身,应该在房里好生歇着,莫要到处跑。” 柳惜惜恼道:“你没想过跟我抢殿下?那昨晚殿下为什么一晚上都留在你的厢房?” 昨晚左玉泽确实在她的房里,不过仇天尺也在,而且他们三人一直在房中商讨对付檀以月和凌怀瑾的事,从未有过其他逾越之举。 但她可不能跟柳惜惜说他们的计划,便道:“昨晚殿下虽然在我房里,但我们什么都没做。” 柳惜惜仰天狂笑:“你看看你,还是和从前一样愚蠢无比。你觉得你说这话,有人信吗?” 柳惜惜从腰间拔出一把小刀,直冲檀以曦。 这一次,她就要让檀以曦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反正她已经被檀府抛弃了,就算她死了,也不会有人替她做主,而她,柳惜惜,还怀着四皇子的亲生骨肉,无论如何也不会受到什么惩罚。 “柳惜惜,你不要欺人太甚!”檀以曦干脆利落地抓住柳惜惜手中的小刀,冷笑道:“我可是会武功的人,你觉得你打得赢我吗?” 柳惜惜也阴笑道:“当然打不过,不过我还有一招。” 柳惜惜话还没说完,就朝檀以曦撒了一把药粉,这是她提前准备好的迷魂药,就是为了今日将檀以曦置于死地。 檀以曦还没来得及反应,口鼻早已吸入不少迷魂药。 她感觉头晕乎乎的,但脑子还残留一点意识。 她不能就这么死了! 她还没拿回她的嫡女身份,她还没杀了檀以月,她还没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她,侮辱过她的人。 檀以曦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夺过柳惜惜手中的小刀,将小刀猛地插入柳惜惜的肚子。 一刀! 两刀! 三刀! 四刀! 檀以曦也记不清自己到底捅了多少刀,总之,在她最后昏迷的那一刻,她还在紧握小刀,朝着柳惜惜的肚子捅去。 ...... “把这捆药材抬到这边,这袋药材挪到那里!”绿萝和紫裳站在院子里,有条不紊地指挥着抬药材的家丁。 “紫裳,东西搬得怎么样了?”檀以月走过来,问道。 紫裳笑着向檀以月福了福身,道:“夫人,马上就快搬完了。您就放心回房里歇着吧,这里有我和绿萝就行了。” 檀以月看着摆放得井井有条的药材和井然有序的家丁,夸赞道:“没想到,你们两个办事,还挺利索的。” 紫裳道:“夫人救了我和绿萝的命,我们当然得把夫人吩咐的事情办好。” 檀以月拍拍紫裳的肩,道:“那是因为你们值得。” “夫人,四皇子求见。”门房走到院子,向檀以月通报。 “你跟他说,侯爷不在。”檀以月淡淡道。 门房又道:“四皇子说,他是来找您的。” “找我?”檀以月不解道。 她以为左玉泽来凌府是和凌怀瑾谈论公务上的事,因为最近皇上让他和凌怀瑾一起审理一件贪赃案。 没想到,他是来找她的? “他有说是什么事吗?”檀以月问道。 门房低头道:“好像是四殿下的侧妃小产了,他听说您在这方面医术高超,便来求您去府中为他的侧妃看病。” 檀以月似是听到天大的笑话般,道:“你告诉他,我现在可是冠军侯夫人,退一万步讲,哪怕我不是冠军侯夫人,也是檀家嫡女,又不是他的府医。有病不去找大夫,找我作甚?” 门房冷汗淋漓,他就知道这事儿没戏,四殿下还强行塞银子给他,幸好他没收。 门房躬身道:“是,小的这就去回复四殿下。” 檀以月望着门房的身影,愣了片刻。 看来,老天都不想让左玉泽有后代。 也是,像他这种人,谁做他的儿女谁倒霉,说不定是那个孩子知道左玉泽要做他的爹,自己把自己杀死了。 檀以月来到厨房,将刚刚收成好的白术子和玄冬草,还有其他十几昧药材,放入砂锅中煎熬。 半个时辰后,厨房传出来一股极为浓烈的药味,令所有人都反胃。 檀以月将刚刚熬制的药端到南烟和北妙面前,对她们道:“来!南烟,北妙,你们把这碗药喝下去。” “夫人,我们又没病,为什么要喝这种药?”北妙埋怨道。 檀以月道:“现在没病,不代表以后没病啊。赶紧喝下去!” 南烟接过药碗,捏住鼻子,大口大口地往肚子里灌。 北妙一脸嫌弃地看着那碗药,最终还是喝了下去。 南烟和北妙喝完后,檀以月又为她们把脉,确认这些药没问题了,又开始大批量熬制,给凌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熬了一碗,并且道:谁要是敢把药倒掉,就会被赶出凌府。 大家听了,都猛地往肚子里灌药。 “小姐,四殿下又来了。这次他把柳侧妃都抬过来了,凌府围了好多人看热闹呢。”前院的侍女进来通报道。 檀以月阴冷道:“既然他非要让我给他的侧妃看病,那我就给她‘好好’看吧。” 第92章 暗算 檀以月来到府门,果真见到一群百姓围在门口,对着凌府指指点点。 檀以月看到面色苍白如纸的柳惜惜,又见柳惜惜身旁心急如焚的左玉泽,便知道柳惜惜这次是危在旦夕了。 “四殿下这么大的阵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的侧妃是我害的。”檀以月冷冷道。 左玉泽姿如玉树,恭恭敬敬地向檀以月行了个礼:“侯夫人,本皇子的侧妃身患重疾。听闻侯夫人医术高明,便带着侧妃来请侯夫人为其看病。若有打扰之处,请谅解。” 左玉泽这招一石二鸟的行为,堪称高明。 侧妃生病,皇子亲自上门为其求医,为他塑造了一个爱妻的好丈夫人设。 作为一个皇子,竟亲自向一个侯爷夫人行礼,如果檀以月拒绝,那凌府冷酷无情的丑闻又会传遍京都。 檀以月这次是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了。 “四殿下爱妻心切,令人感动,又哪里来的打扰一说。”檀以月道:“南烟,把我的医箱拿出来,我们这就去四皇子府为柳侧妃看病。” “是,夫人。”南烟小跑回府,不一会儿就背着医箱来到府门。 檀以月道:“殿下,请吧。” 左玉泽诚恳的鞠躬,嘴里说着感谢的话。 看戏的百姓们见到这种结果,拍手叫好。 估计明天,左玉泽的爱妻人设和檀以月心善的美名又会传遍京都了。 檀以月望着这群愚昧的百姓,摇头。 他们哪里会知道,左玉泽这样做不过是为了保全吏部侍郎这支势力而已,至于情爱? 对他而言就是摆设。 檀以月来到四皇子府,跟随左玉泽进到柳惜惜的房间。 左玉泽正欲进门,檀以月便阻止道:“殿下,我为人治病,不喜有旁人在身旁。殿下还是在门口候着比较好。” 左玉泽见目的已达到,也不再强行进去,便道:“侯夫人请。” 檀以月冷漠地扫了左玉泽一眼,进入柳惜惜的卧房,将门关上。 刚才在来的路上,左玉泽就向檀以月讲了柳惜惜的大致情况。 檀以月撩开柳惜惜的衣服,见她肚子上被缠了厚厚的绷带,又拿起柳惜惜的手,为她把脉。 孩子没了,子宫受到严重损伤,要想彻底恢复,难度很大。 不过还好他们请的是檀以月,这点问题对檀以月来说,不值一提。 檀以月给柳惜惜施了针,又给她喝下一些药水,柳惜惜缓缓睁开眼。 柳惜惜嘴唇煞白,声音气若游丝:“竟然是你救了我?呵!” 但她没“呵”两下,腹部又开始痛了。 檀以月声音阴冷,道:“你的孩子已经没了,这辈子也不能再怀孕了。” 柳惜惜望着床顶的纱幔,愣了许久,几滴泪珠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 檀以月又道:“不过,我有办法让你的身体恢复如初,再次怀孕。” 柳惜惜双眸一闪,欣喜地侧过头:“真的吗?你说的是真的吗?” 檀以月道:“信不信由你,反正你没有第二条路可走了。” 柳惜惜轻摇头,怀疑道:“你会这么好心帮我?” 檀以月笑出了声:“当然不可能无条件帮你。你得帮我做事,对我有用,我才会帮你。不然,我开的药,你敢喝吗?” 柳惜惜想都没想,便问:“你要我做什么事?” 檀以月又是抿嘴一笑,道:“第一件事,我要你把这瓶药放到檀以曦每日的餐食里,连续放一月。第二件事,我要你探听左玉泽的一言一行。” “你觉得我会背叛我的夫君?” “我刚才说了,你没有第二条路可走。如果你不为我做事,就凭你这副身体,你觉得你还能在这府中待多久?”檀以月淡淡道。 柳惜惜思忖片刻,道:“你把药放在我衣柜下的那个木匣子里。至于殿下的事,你得先把我治好身体我再帮你。” 檀以月不咸不淡道:“看来我们之间毫无信任可言,就这样吧。” 说完,她起身就要走。 “别!”柳惜惜在身后叫道,这一声呼叫,又让她的腹部一阵抽搐,痛得她窒息。 檀以月回过头,粲然一笑:“不要试图跟我讨价还价,我说了,你没有第二条路可走。” 檀以月给柳惜惜开了一副药,便带着南烟准备离府。 “南烟呢?”檀以月一出门,便不见南烟的人影。 左玉泽凑到檀以月跟前,道:“南烟姑娘忽然闹肚子,去如厕了。” 檀以月感觉左玉泽此次让她进府,目的不止为柳惜惜看病这么简单,便匆忙离府。 刚走到前院,左玉泽突然从天而降,站在檀以月面前。 他笑得邪气:“侯夫人为本皇子的侧妃看病,本皇子都没来得及感谢,你就要走?” 檀以月眼中有愤恨的火焰,恼道:“你要是敢动我,我爹和怀瑾不会放过你的!” 左玉泽却对檀以月的话置若罔闻,反而伸手抚弄她的发丝,檀以月条件反射地往后退:“你要做什么?” 左玉泽刚刚触碰檀以月发丝的那只手顿在空中,下一瞬,他又将那只手放在鼻前,深深地嗅了嗅:“月儿,你何故对我如此冷淡?从前你可不是这样的。” “从前?”檀以月距离左玉泽三尺远,自嘲道:“从前我是瞎了狗眼,才会看上你这种渣滓。” 左玉泽鼻梁微拱,浓眉皱成一团,但他立马又阴笑道:“对啊,我就是渣滓。你知道这世间比做渣滓更可悲的事情是什么吗?” 不等檀以月回到,左玉泽便自己回答:“是被渣滓凌辱。” 檀以月身子陡然僵硬,手中的飞针霎时向左玉泽飞过去。 左玉泽迅速地接住了那三枚飞针,然后散漫地让飞针垂直落地:“月儿什么时候学的本领,我怎么不知道?” 檀以月不答,又接连不断地扔出几枚毒针。 她的速度之快,令左玉泽自顾不暇。 “来人!给我拿下她!”左玉泽话音刚落,二十个暗卫从四面八方冲过来,将檀以月围住。 “左玉泽,你简直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檀以月怒骂道。 左玉泽并不恼她的谩骂,反而笑得猖狂:“再过一会儿,你就要成为我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的床上玩物了!” 第93章 失踪了 凌怀瑾刚从刑部回府,就见北妙身后跟着怀月,一人一狗向他奔过来。 “侯爷,您可回来了!”北妙弯着腰,累得气喘吁吁,对凌怀瑾道。 凌怀瑾看她焦急的样子,也不怎么心慌,因为她一向如此,便淡淡道:“找我有什么事吗?” 北妙心急道:“小姐被四皇子叫到府里去了,现在都没回来。” “什么?”凌怀瑾一惊:“月儿怎么会主动去四皇子府呢?” 北妙回道:“此事说来话长。” 凌怀瑾道:“那你别说了,我先去左玉泽府里找月儿。” 凌怀瑾说完,“噌”一下,就原地消失了。 北妙看着消失的侯爷,又想到白侦探的轻功,喃喃道:“白浩南还吹嘘东朝轻功第一,我怎么感觉侯爷比他还厉害呢。” 凌怀瑾来到左玉泽府门,直接就要冲进去。 “侯爷,您这是什么意思?”左玉泽突然出现在府门,阻止凌怀瑾。 凌怀瑾冷眼看他,道:“你问我什么意思,我还想问问四殿下几个意思?我的夫人今日可有来你府中?” 左玉泽一点不掩饰,道:“今日本皇子的侧妃小产,本皇子请侯夫人为她看病,自然来过本皇子的府中。” 凌怀瑾看他坦然的模样,心中的不安更重:“可我的夫人现在还没回府!四殿下把她留在府中意欲何为?” 左玉泽惊讶道:“侯夫人没回府吗?她帮本皇子的侧妃看完病,本皇子亲自将她送到府外,怎么会没回府呢?” 说完,他又问旁边的房门小厮:“你们可有看到侯夫人去往哪个方向吗?” 房门小厮低头指着东方,道:“奴才看到侯夫人带着丫鬟往那个方向走了。” 凌怀瑾二话没说就抓着左玉泽的前襟,将他抵在墙上,低吼道:“你要是敢对月儿做什么不轨之事,信不信我现在就要了你的命!” 左玉泽却不恼,轻拍凌怀瑾的手,从容道:“侯爷,你要是不信,大可进本皇子府中搜寻。” 左玉泽这样说,就代表人已经不在府里了。 凌怀瑾将手死死勒住左玉泽的脖颈,左玉泽脸色憋得通红,几个房门小厮见状,纷纷上前拉开凌怀瑾,却被他一脚踹出一丈远。 凌怀瑾咬牙切齿道:“总有一天,我会活生生将你掐死!” 在左玉泽快断气的那一瞬,凌怀瑾松开了他的手,径直向皇宫的方向飞去。 左玉泽望着飞走的凌怀瑾,阴笑道:“纵使让你掘地三尺,你也绝不可能找到她!” 檀以月失踪的事传遍整个京都,皇上把全京都的官兵,还有皇宫的禁军都交给凌怀瑾,任他调遣。 凌怀瑾,檀将军,檀以颜和太子,还有尉纪明分别带着上百人在全京都搜寻。 不管是王公贵族,还是寻常百姓,都必须接受他们的搜查。 凌怀瑾派了上百人围住整个四皇子府,只要府里有任何动静,都必须向他禀报。 可一天一夜过去了,还是不见檀以月的踪影。 “老四,你老实告诉朕,檀以月的失踪和你有没有关系?”皇上坐在高位处,目光威严,审视着下面的人。 左玉泽腰背挺得很直,坚定道:“回父皇,儿臣当时确实将侯夫人送至府门,至于她后来去向何处,儿臣是真的不知。” 皇上目不转睛地俯视左玉泽,似是想透过他的双眼看穿他的内心。 自那次画皮事件后,皇上对左玉泽极为宠信,可冠军侯一口咬定此事与他相关,还说了一些左玉泽对檀以月有非分之想的事。 皇上的心紊乱,不知究竟该信谁。 “你下去吧!”皇上摆了摆手。 “儿臣告退。” 左玉泽走后,皇上依旧坐在龙椅上,凝神想事情。 “这条街的茶楼,酒楼,脂粉铺,成衣铺,一个铺子都不能漏掉!”凌怀瑾对面前几百个禁军命令道:“不管是地下室,还是密室,每个地方都要仔细找,一个地方都不能漏掉!” “是!侯爷!” 凌怀瑾站在京都西安街,望着散去的禁军,面露难色。 两天了,月儿还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月儿,你不是说你有天眼吗?你怎么不通信告诉我呢?”凌怀瑾悲拗道。 “妹夫,要不我们去京都外找吧。”檀以颜从长东街过来,对着凌怀瑾道:“说不定三妹被那个王八蛋藏到哪座山里去了。” 凌怀瑾沉默片刻,道:“也可。我和表哥去京都外找,你和岳父继续留在京都搜寻。” “嗯。”几人商议好,分别朝着四面八方散去。 凌府。 “白浩南,你不是说你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吗?你说小姐和南烟到底被那个坏蛋藏到哪里去了?”北妙在屋里走来走去,焦急不安。 白侦探也犯难道:“我当然是全天下最聪明的人,但是这并不代表我懂心理学啊?我怎么知道那个家伙心里在想什么,会把檀小姐藏到哪里?” 北妙急得哭出来了:“要是小姐和南烟出事了,我也不想活了。” 白侦探将北妙搂进怀里,安慰道:“别哭了别哭了,你小姐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出事的。” 可北妙一个劲地哭,根本停不下来。 白侦探叹息道:“这要是在现代就好了,什么监控,gps,警犬.....警犬?” 白侦探望着北妙身边摇尾巴的怀月,大叫一声。 城西长安街。 檀以曦站在明月楼顶楼,望着楼下武装戒备的官兵和禁军,还有正带着几千禁军离开京都的凌怀瑾,唇角轻轻上扬。 “青儿真是越来越聪明了,这招真的很妙!”仇天尺戴着面具,从檀以曦身后走出来,望着楼下紧张的人群,幽幽道。 檀以曦牵着仇天尺的手,柔声道:“没有诚哥哥的教导,青儿怎么会进步得这么快呢?” 仇天尺顺势将檀以曦揽入怀中,低语道:“等将来我登上皇位,你就做我的皇后。” 第94章 在这里 檀以曦轻轻捂住仇天尺的嘴,摇了摇头:“我不要做什么皇后,我只想一生一世和你在一起,就够了。” “青儿。”仇天尺的声音渐哑,将檀以曦抱得更紧:“我怎么没早点遇见你,这样你就不用受这么多苦了。” 檀以曦的手放在仇天尺的胸口,语气轻柔:“如果我不经历这么多,又怎么会知道谁对我才是真心的,谁对我是虚与委蛇呢。” 仇天尺静静地注视檀以曦的脸,心里一阵愉悦。 檀以曦的柳叶眼似水波流转,沉静如秋水,她的眉宇间流淌着一股温柔娴静的光华,和当年的青儿简直一模一样。 再加上她身着山梗紫流苏长裙,外面披上一件月白色披风,一举一动尽显优雅高贵,如果不是仇天尺头脑清醒,他真的以为他的青儿又回来了。 檀以曦看着愣神的仇天尺,知道他又把她当成那个人了,心里难免发笑,但面上依旧不显,仍然一副柔情依依的模样,学着那个人,抚摸他的浓眉。 仇天尺的眼中似有银光闪现,他再次将檀以曦抱入怀中,使劲嗅着她发间的暗香。 檀以曦轻轻回抱住仇天尺,但双眉间阴翳狠戾,透着浓浓的恨意。 她恨! 恨檀府所有人,毫不留情地遗弃了她。 她恨! 恨那个夺走原本属于她的嫡女身份的檀以月。 她更恨,那个将她娶进门,又将她送给仇天尺做替身的左玉泽。 当她知道她和仇天尺的故人有几分相似时,她就开始模仿那个人的一切。 原本她和那个人长得只有三分相似,但自从她知道她画上浓妆和那个人有七分相似后,她就再也没卸过妆。 不仅如此,她还向仇天尺询问那个女人的一切,学习那个女人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头上每一处发饰,身上每一件衣服。 渐渐的,她不再是檀以曦,她变成了青儿,那个仇天尺心心念念的死人,一个替身。 她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得到仇天尺这个靠山,她要利用仇天尺报复那些所有伤害过她的人。 檀府所有人,尤其是那个檀以月。 左玉泽,柳惜惜,全都得死! 京都百里外的一个小山村,一间农房的地窖。 檀以月缓缓睁开双眼,看着眼前昏暗又熟悉的房间,意识渐渐清醒。 她被左玉泽的二十个暗卫拿下了。 她现在在...... 外祖父家? 应该是檀以曦的外祖父。 难道,这一切都是檀以曦谋划的? 一道刺眼的光从外面射进来,檀以月的眼睛极为不适应,皱紧眉头,紧闭双眼。 左玉泽背朝光,长身玉立,向檀以月缓缓走近。 檀以月的双手双脚被绑,动弹不得,但身子还是不由得往后瑟缩,眼神充满恐惧和憎恨。 左玉泽看到檀以月的神情,邪魅一笑,忽而又走向檀以月对面的桌椅。 他坐在木椅上,正对着檀以月,低沉道:“有件事我一直不明白,皇祖母寿宴上的那场刺杀,你到底是如何提前知晓的?” 檀以月冷哼道:“是上天看你作恶多端,托梦告诉我,让我阻止你的阴谋。” 左玉泽轻摇头,像是没听见檀以月的话,继续道:“从前你对我的爱慕可谓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为何忽然转性,把对象换成了凌怀瑾。我真的百思不得其解。” 左玉泽俯身凑近檀以月,他的呼吸喷洒在檀以月的脸上,檀以月嫌恶地将眉头皱成一团。 “你到底是怎么了?”左玉泽用力地捏紧檀以月的下巴,使檀以月不得不抬头看他。 左玉泽困惑道:“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我要做什么,才能挽回你的心?” 檀以月冷笑道:“你想挽回我的心?你怎么不问问你自己,你有心吗?你值得别人真心对你吗?” 左玉泽一愣,道:“我没有心。对!我是没有心,没有情,没有爱。但是你可以教我,我可以学啊!” “你这种自私自利,永远只想着自己的畜生,就算教你,你都学不会!”檀以月失态地吼道。 左玉泽甩开檀以月的脸,站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檀以月绝望地靠在墙上,凝望这间又暗又潮湿的地窖,懊悔至极。 她当时应该跟凌怀瑾说一声,让凌怀瑾陪她去的。 但谁又能料到,明明是来求人的,结果却变成了绑人? “月儿,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不一会儿,左玉泽就端着一碟梅花糕,从外面进来。 檀以月对着左玉泽怒目而视,道:“你要是敢对我行不轨之事,我爹和怀瑾一定会将你碎尸万段!” 左玉泽摆了摆头,从碟子中捻起一块梅花糕,喂到檀以月嘴边,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月儿,尝尝这个梅花糕,我亲自为你做的。” 檀以月猛地别过头,紧闭双唇。 刚才还温和的左玉泽忽然脸色一变,浑身戾气,他用力地捏紧檀以月的下巴,将手中的梅花糕硬塞进她的嘴里,眼神狂乱:“凌怀瑾喂你你就吃得那么香,我喂你你就不吃,你装什么装?从前你不是很爱我吗?从前我要是给你一个笑脸,你都能乐半天。现在怎么了?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 檀以月拼命地摇头,塞进嘴里的梅花糕又干又硬,她对准左玉泽的脸朝他狂吐。 左玉泽用手将脸上的糕点抹净,随后一巴掌朝檀以月娇嫩的脸扇去,怒骂道:“你这个贱人!” “好话我都说尽了,好事我也做全了,你还是这么不领情,那就休怪我不客气了!” 檀以月惶恐地朝后挪去,但没挪几步就到了墙角,抬头却见左玉泽阴笑地朝她走来。 “我已经是凌怀瑾的妻了,你做这种事,就不怕天下耻笑吗?”檀以月怒道。 左玉泽搂住檀以月的双肩,阴沉道:“我不相信,你敢对天下人说我对你做了这种事!” 语罢,左玉泽将檀以月双肩的衣衫用力往下一扯,檀以月白皙娇嫩的肩膀便显露出来。 左玉泽望着秀色可餐的檀以月,却毫无感觉。 但他强行让自己对檀以月产生兴趣,伸向檀以月白嫩的颈窝。 第95章 他不能了 突然,檀以月发出一阵阴森怪异的讥笑。 那笑在空荡的地窖里显得恐怖,令人不寒而栗。 “你笑什么?”左玉泽正准备咬住她白皙的颈窝,便听到这阵莫名其妙又惊悚的笑声,不免问道。 檀以月的笑依旧停不下来,甚至笑得有点喘不过气。 左玉泽皱眉望着她,怒吼道:“你到底笑什么!” 檀以月终于停下来,正对着左玉泽的双眼,反问道:“你该不会真的以为,你还能对女人产生兴趣吧?” 左玉泽内心一慌,掩饰道:“我一个正常的男人,为何不能对女人产生兴趣?” 檀以月嗤笑道:“是吗?你确定你还是一个正常的男人?” 左玉泽回想起这几个月自己的变化,最开始是什么时候来着? 好像是秋猎过后,他感觉如厕时有轻微的不适,但他也没放在心上,慢慢的,他晚上又觉得那个地方有点痒意,但他也没去深究。 柳惜惜孕满三月后,时不时伸手进来,他也毫无感觉,那时他还道,是他嫌弃柳惜惜长相一般,若能有个绝色美女在他面前,他肯定能行。 可现在,当他面对京都第一美人檀以月时,他竟然毫无感觉。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左玉泽狠狠掐住檀以月的下巴,愤怒道。 檀以月娇嫩的肌肤被左玉泽掐出红印,但她毫无痛意,还笑得很狂妄:“左玉泽,你也有今天?你可知道,柳惜惜肚子里的孩子,是你这辈子最后一个孩子!现在没了,他没了。” “这就是报应!老天都看不过眼了。”檀以月猖狂道:“你还妄想登上那个位置做万人之上的主?做你的白日梦!” 左玉泽使劲地摇头,觉得他的天在一夕之间轰然倒塌。 他惊慌地往后退,眼神错乱:“你胡说!你胡说!你这个贱人,你胡说八道!” “你不信?你要不找一个大夫看看,看看你到底还是不是个男人,看看你到底还有没有机会做回真正的男人。”檀以月轻飘飘地说着,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左玉泽指着檀以月愤恨道:“你给我等着!等我回来再好好收拾你!” 檀以月看着左玉泽狼狈地跑出地窖,直至再也看不清人影,才终于松了口气。 她把头往墙上蹭,蹭了许久,头上的金簪才掉到地上。 她挪到金簪的面前,用被绑住的双手艰难地拾起金簪,金簪落入她的手中,她轻轻扭动金簪上的金花,一枚锋利细小的银针便显露出来。 她用那枚银针轻割手上的麻绳,麻绳一下子就松散开。 她又将脚上的麻绳解开,再重新系上,使得双脚看起来像是被紧紧绑住,实则轻轻一动,麻绳便可松开。 双手得到自由后,她将银针放进金簪里,又将金簪重新插进发髻上,背靠墙上,佯装睡过去。 不是她不想逃,而是刚才地窖门开时,她随便瞟了一眼,就看到外面站了约莫七八个暗卫。 以她对左玉泽的了解,外面守着的估计不止七八个暗卫,起码二十个。 她身上的暗器和毒药都被左玉泽拿走了,只有头上插着的一支金簪,现在逃出去,无异于送死。 她只有静静等待左玉泽的归来,用他来助自己逃出去。 不知道左玉泽现在怎么样了,当他听到大夫说自己早就不行了的消息时,他会是什么表情呢? 左玉泽飞快地回到京都,找到了京都第一名医,让他替自己把脉。 原本他想找皇宫的御医,但要是真的被檀以月说中了,那他不举的事就会传出去。 到时候,那个位置可就真的与他无缘了。 大夫一手为左玉泽把脉,一手捻着胡须,白眉深锁,叹了口气:“公子这是被人下毒了。” 左玉泽身躯微震动,面具后的嘴唇有些颤抖,道:“可有解救的法子?” 大夫摆摆头,无奈道:“此毒极为阴险,若是能在最初发现,则很易解。但它阴就阴在,最初症状极微,让被害之人无所察觉,等发现时,早已为时过晚。即便是大罗神仙来了,也没有可解之法。” 左玉泽浑身僵冷,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医馆。 他的眼底涌动着滔天的怒气,双拳指骨咯咯作响,指甲深嵌进肉里,却感觉不到痛意。 他骑着骏马,沿路返回,不到半个时辰,便回到檀以曦外祖父的老屋。 “你说对了,我果真没有了生育能力。”左玉泽的脸扭曲又狰狞,语言冰冷彻骨:“但是,就算我不举又如何?谁说必须要有后代才能登上皇位?只要我有能力,我照样能坐到那个位置上。” 檀以月被他的话逗笑了:“那你觉得,如果皇上知道了这件事,还有可能让你继承他的位置吗?” 左玉泽眼底涌动着滔天的恨意,道:“所以,我不可能让你这个唯一知道事情真相的人活在这个世上。” “谁说只有我知道这件事?”檀以月悠悠道:“怀瑾也知道这件事。” 左玉泽闻言一震,心慢慢往下沉。 檀以月继续道:“如果我不能活着出去,那么怀瑾就会把你的事昭告天下人。到时候,你不仅会被皇上嫌弃,还会被天下人耻笑!” 左玉泽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怒气,他震怒道:“我不会让你有这么一天的。” “风,火,雷,电,进来!”左玉泽叫道。 听到左玉泽的声音,外面四个站着的暗卫走了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左玉泽的眼神始终没离开檀以月,他笑得阴冷:“你们,把她给我强了!” 不止檀以月震惊,四个暗卫更是惊愕地望着左玉泽。 左玉泽见四人一动不动,吼道:“快去!” 四个暗卫确认主子真的没开玩笑,便垂下头,缓缓向檀以月走近。 第96章 变成残废 檀以月目露惊恐地望着缓缓走近的四个暗卫,内心如坠冰窟。 左玉泽看着檀以月的表情,满意地坐在一旁,平静道:“今日过后,你就得为我做事。不然,我就会把你被我的四个暗卫强的事告诉天下人。你觉得,是我被天下人嘲笑更好,还是你被天下人唾弃更好。” 檀以月心死地闭上双眼,靠在墙上,似是准备接受这一切。 四个暗卫依旧走得很慢,低垂着头,在他们快靠近檀以月时,檀以月倏地站起身,拔下头上的金簪,迅疾闪到左玉泽身后,将金簪里的银针对准他的脖颈。 左玉泽一心只想看檀以月的落魄模样,完全没想到她会站起身威胁自己。 檀以月沉声道:“我这银针可是有剧毒,只要扎进皮肤里,你会在一瞬间皮肤溃烂,七窍流血而亡。” 左玉泽冷冷道:“你吓唬我?” 檀以月轻笑道:“你可以试试用自己的命来冒险,亦可以选择让我安全离开这里,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左玉泽沉吟片刻,便对着四个暗卫道:“你们别动,让她走!” 檀以月一手将银针放在左玉泽的脖颈,一手抓住他的肩膀,两人缓缓走出地窖。 门口的十几个暗卫看到这一幕,都被吓了一跳。 四殿下如此绝世神功,还有四个暗卫在里面,檀以月竟然能威胁到四殿下? 但他们也顾不得多想,纷纷退让,给檀以月让道。 檀以月对这里很熟悉,知道从哪里可以快速出去。 檀以月很快就带着左玉泽走出老屋,正准备将左玉泽扎晕,身后却忽然被刺了一针。 她无力地倒下,左玉泽及时地抱住她,看着沉睡的檀以月,他嗤笑道:“就凭你,也想跟我斗?” “再加上我们,有没有资格和你斗呢?”一个低沉的声音从左玉泽身后响起。 左玉泽心中一惊,转过身,便看到凌怀瑾带着上百个暗卫出现在山上。 他的身旁,还有一条白犬摇着尾巴,冲他狂吠。 左玉泽目视凌怀瑾,威胁道:“你要是敢过来一步,我立马要了她的命!” 说着,他的手就掐住檀以月的脖子,凌怀瑾毫不畏惧他的威胁,反而道:“如果我的月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就会把你的秘密告诉皇上。你这辈子都别想再登上皇位!” 左玉泽的秘密,是刚才凌怀瑾他们上山时,白侦探跟凌怀瑾讲的。 因为白侦探看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绑匪在被抓时,肯定会拿人质做威胁,如果他们知道绑匪的秘密,反过去威胁他,那么人质就有可能得到解救。 他想到之前檀以月让他给左玉泽下的毒,觉得这个秘密是最有可能威胁到左玉泽的。 果然,左玉泽在听到这句话后,手顿住。 他将檀以月推到凌怀瑾面前,撒腿就跑。 凌怀瑾抱住失而复得的檀以月,当他看到檀以月憔悴的脸庞和脏乱的衣服时,怒道:“把他给我拿下!” 上百个暗卫霎时包围住左玉泽,左玉泽的暗卫在看到自家主子被困时,也飞身掠过来。 两边暗卫兵器相见,打得热火朝天,树上的雪在他们的震动下,纷纷扬扬洒下来,颇有一番刀与雪的美感。 很快,左玉泽的暗卫都被杀得精光,左玉泽也被凌怀瑾的暗卫拿下。 凌怀瑾将檀以月安置好,拿着一把尖锐的匕首缓慢走到左玉泽面前。 左玉泽惊骇道:“你做什么?我可是皇子!你敢对我下手?信不信我父皇抄了你全家!” 凌怀瑾走到左玉泽面前时,只说了一句:“把他的右手拿出来。” 左玉泽恐慌道:“不要!求求你!侯爷!放我一马,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凌怀瑾握着匕首一言不发,暗卫则强行将他的右手拽出来,左玉泽还在求饶:“求求你!你要跺跺我的左手吧,我的右手要是没了,我的下半辈子就完了!” 凌怀瑾却冰冷道:“但你刚才是用右手抱的月儿。” 话音刚落,凌怀瑾就将匕首划进左玉泽的手指,一声剧烈的惨叫穿透山林。 山中还剩下的几只鸟被这声惊叫吓得乱飞。 一些沉睡的动物也被这声惊叫吓醒。 左玉泽望向自己的右手,鲜血淋漓,滴在白雪上,刺眼极了。 他的右手的筋骨都被凌怀瑾一根一根挑掉了。 在外人看来,他的手完好无损,实际上,他的右手已经彻底废了。 凌怀瑾淡漠道:“记住了,若是还有下次,我会将你全身的筋骨都挑掉。” 左玉泽的筋骨掉在地上,怀月闻到味道,扑向那些筋骨,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我们回去吧!”凌怀瑾对摁住左玉泽的暗卫道:“留四皇子一个人在山上好好欣赏雪景,毕竟,他这么喜欢这里。” 暗卫一下子就明白凌怀瑾的意思,他们放开左玉泽,带着十几个暗卫往山下走。 凌怀瑾一行人走后,左玉泽抓住自己的右手,在雪地上痛苦呻吟。 “凌怀瑾,檀以月,总有一天,我要让你们两个人生不如死!” 左玉泽一遍遍咒骂着,呻吟着。 等天色快暗下来,他才终于想起自己当务之急应该赶紧下山,看看自己的手还有没有挽救的地步。 他撕下地上死去的暗卫的衣服,将自己的手包扎好,摇摇晃晃地走下山。 走到半山腰时,他发现前方的路被山上滚下来的雪拦住了去路。 “刚才上山时还没雪崩,怎么这么快就雪崩了?”左玉泽暗骂道:“是凌怀瑾。该死的凌怀瑾。我一定要将你碎尸万段!” 左玉泽仰天大吼,叫声的震颤使得树上的雪都抖落下来。 左玉泽又返回山上,想着在山上找个人家住一段时间,等初阳升起,积雪融化,再下山。 可当他回到山上时,才发现,这座山除了檀以曦的外祖父家,根本没有其他人。 而檀以曦的外祖父,在文姨娘死后,也离开了这个地方。 夜渐渐深了,左玉泽点燃篝火,缩在木屋里,怔怔地望着眼前横七竖八的尸体。 此时的他饥肠辘辘,又因为刚才失血过多,头晕目眩,若再不及时补充体能,恐会晕死在这山上。 思忖片刻,他走向眼前的一个暗卫。 ....... 等檀以月醒来,才发现自己被救了。 她看着凌怀瑾,双眸泛着泪光。 凌怀瑾将她抱在怀里,道:“对不起,月儿,是我大意了,让你受了这么多苦。” 檀以月只是一个劲地摇头,流泪。 半晌,她才想起一些事,道:“我想出去走走。” “别出去!外面瘟疫泛滥,街上空无一人,死去的人累累白骨,堆积成山。现在出去,你会没命的。” 第97章 怀疑 “那你呢?你没事吧?”檀以月紧张地撩开凌怀瑾的衣袖,发现他手臂上没有红点,松了口气。 凌怀瑾狐疑地望着檀以月。 瘟疫是三天前爆发的,那时的檀以月被左玉泽关在山顶上,与世隔绝,她怎么会知道感染者的第一症状是手臂上起红点? “月儿?”凌怀瑾忽然语气沉重,问道:“你到底有什么事瞒着我?” 檀以月放下凌怀瑾的衣袖,嗫嚅道:“什么?你为什么突然这么问?” “这场瘟疫是三天前爆发的,你当时被关在山上,怎么会知道瘟疫的第一症状是手臂上起红点?”凌怀瑾紧皱俊眉,望着檀以月。 其实他早就察觉,月儿瞒了他很多事情,可他一直不愿意捅破这层薄纸,因为他害怕她说出那个答案,更害怕失去她。 檀以月眼神躲闪,解释道:“你也知道,我懂医术,一般来说,瘟疫的第一症状都是手臂起红点,所以我猜这次瘟疫大概也是如此。” 凌怀瑾还想问什么,但檀以月阻止了他:“南烟呢?南烟怎么样了?” 凌怀瑾道:“南烟在你失踪的第二天就被表哥找到,但她的头被人重击,出现短暂性失忆,现在应该好些了。” 檀以月听到南烟没事,便放心了。 “怀瑾,我要出去看看瘟疫怎么样了。”檀以月道:“你不是说过我是神医吗?说不定我能配制出这场瘟疫的解药。” 凌怀瑾仍然担心檀以月被感染,但见她坚持,便道:“那你戴好白布,做好防护措施。” “嗯。” 檀以月出了房,和凌怀瑾走到院子时,问道:“府里有多少人被感染?” 凌怀瑾道:“说来也奇怪,京都大半的人都被感染了,唯独我们府一个人都没被感染。” 檀以月顿住脚步,思索了一会儿,道:“怀瑾,不瞒你说,在我被叫去左玉泽府里那天,我将之前购买的那些药材配制成一副强身健体的药,给府里每个人都喝了一碗,会不会是那副药起了作用?” 凌怀瑾惊诧道:“还有这回事?” 檀以月点头,继续道:“之前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那么多药材吗?其实是因为当时我配制出了一副可以增强人体能的药,那时我就想,如果能将这副药卖出去,肯定能赚不少银子。或许,这副药能攻克这次瘟疫。” 不等凌怀瑾回话,檀以月便走向库房,边走边道:“我问一下绿萝和紫裳库房还有多少药材。” 凌怀瑾望着檀以月匆忙离去的背影,困惑道:这真的是巧合吗? 檀以月让绿萝清点了药材,确认药材够全东朝的百姓服用后,带着五斤药材来到檀府。 去檀府的路上,檀以月见到原本该是喜庆地迎新年的街上,如今却寂寥无人,寒风四起,一片凋零。 这次的瘟疫,比上一世的还要严重。 原本她打算早点以卖强身健体的药的名义将药卖出去,这样就可以减少感染人数。 没想到却被左玉泽绑走。 如今,瘟疫没得到有效制止,京都死伤人数不计其数,她不知道她的药是否够用。 也不知道,爹娘如何? 凌怀瑾看到檀以月担忧的神情,握住她的手,安抚道:“岳父跟我报过平安,他们都没事。” 檀以月仍然不安:“爹一向是报喜不报忧,就算他们出了事也不会跟你讲。” 凌怀瑾揽住檀以月的肩,道:“你放心,岳父岳母他们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不会有事。” “侯爷,夫人,檀府到了!”马夫在车厢外喊着。 檀以月撩开车帘,不等凌怀瑾抱她下去,自己就跳下车。 檀以月飞快跑进檀府,朝兰蕙苑冲去。 “爹,娘,你们还好吗?”檀以月跑到檀父檀母的卧房门口时,就喊道。 卧房里,只剩下容颜憔悴,瘦骨如柴的檀父,檀以月心慌道:“爹,你怎么了?娘呢?” 檀父见檀以月要跑过来,伸手制止:“别过来!爹会传染给你。” 檀父见檀以月慌张的模样,又道:“你娘没事。你失踪那天,我怕她知道你的事,便将她送到静安寺,那里人烟稀少,与外界隔绝,你娘没事。咳咳。” 说完,檀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檀父一边咳,一边道:“月儿,你快出去!爹已经病入膏肓,没几天了。爹走后,你好好照顾你娘,照顾弟弟妹妹......” 檀父还没说完,便咳出一滩血,昏死过去。 “爹!”檀以月惊恐地冲上前,抱住檀父。 凌怀瑾和北妙赶过来时,便见檀以月一脸哀痛地抱着不知是死是活的檀父。 “月儿,你先别着急,你不是会医术吗?你先为岳父看看,还有没有救。”凌怀瑾原本想将檀以月拉开,但看到她这副模样,又觉得这样做无异于火上浇油,便想到让檀以月为岳父看病。 檀以月从悲伤中抽出来,忙点头道:“对对,我先为爹看看。” 檀以月将檀父的手拿出来,为他把脉,不一会儿,便对北妙道:“北妙,你把我的银针拿过来。” 北妙急忙应道:“哦哦。” 她将檀以月的医箱打开,熟练地摊开那排银针,放到檀以月身旁。 檀以月又对北妙道:“你快去厨房将那些药熬好,给府里每人喝一碗。” “好的,小姐。”北妙急急忙忙出了房。 檀以月捻起银针,对凌怀瑾道:“怀瑾,你帮我把爹的上衣褪下来。” 凌怀瑾走上前,干脆利落地为檀父褪下衣服。 檀以月将银针一针一针扎进檀父的胸膛,护住他的心脉,不让病毒侵蚀他的五脏六腑。 檀以月施完针,满头大汗,凌怀瑾掏出巾帕为她轻拭香汗。 此时,北妙端着药进房,道:“小姐,药我都熬好了,府里每个人都喝下了。我给老爷端了一碗药来。” 檀以月道:“怀瑾,你给爹服下吧。” 第98章 活菩萨 檀以颜得知檀以月回府了,立马跑到兰蕙苑。 “三妹!”檀以颜抱住檀以月,激动道:“你没事了。太好了太好了!” 檀以月望着满脸泪痕的檀以颜,道:“我没事,倒是大姐,你怎么了?哭成这样?” 檀以颜哭道:“是我娘,我娘被感染了,吐了好多血,你不是会医术吗?你帮我看看她吧!” 檀以月见檀父的气色好些了,便跟随檀以颜来到大娘卧房,替大娘施了针,又给她喝下药,待她双颊渐渐有了血色,才离去。 三小姐带了救命药回府的消息一下子就传遍整个檀府,一些病得很重的下人拖着一副颓丧的身躯,求檀以月救救他们的命。 檀以月为檀府所有重病的人把脉施针,等他们一一好转,才终于偷得半点闲。 “月儿,你这样下去可不行。”凌怀瑾将檀以月扶回卧房,忧心忡忡:“你每施一次针,都会累得满头大汗,要是全京都的人都来找你治病,你岂不是要被累死?” 檀以月也想到这一层,便道:“若是檀府的人有所好转,明日你就将我的药方传出去。然后再召集东朝所有的名医,还有皇宫的御医,我亲自授予他们针灸的针法。 这样,既可为我减轻负担,也可帮助东朝的百姓。” “嗯。”凌怀瑾点头,将檀以月搂入怀里,欣慰道:“我凌怀瑾何德何能,能娶到月儿这么善良又聪慧的女子。” 檀以月回抱他,道:“是我何其有幸,能嫁给你这么英勇又有才的男子。” 凌怀瑾垂眸看着檀以月,笑呵呵地将她搂得更深。 在这萧条的冬日里,房里两个紧紧相拥的身影,给绝望的东朝人带来了一丝希望。 第二日,檀以月配制出解瘟疫的药方传遍京都,皇上将檀以月请到皇宫,让其为后宫的人诊治。 檀以月为宫里的妃嫔娘娘们看完病后,又教太医院的御医们施针的针法。 “侯夫人这招八卦围针的针法师承何处?我怎从未见过?”太医院院首于太医在看到檀以月的针法后,感叹道。 檀以月淡然道:“从一本书上学的。” “书上学的?”众位太医错愕道。 要知道,学针灸不仅需要针法高超的人亲自教授,还需要看个人天赋,有些人学了几年也不过学些皮毛。 檀以月这么年轻,还不用老医师亲自教授,竟能熟练掌握如此复杂的针法。 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待会儿我会将这套针法记在书上,你们若有不明白之处,可以先看书,再来问我。”檀以月对着太医道。 “好好好!”太医院院首于太医点头称是。 转过身,却见其他太医还沉浸在刚才檀以月精彩绝伦的针法中。 他笑着摇头:“一群没见过世面的家伙。” “圣旨到!”高公公带着一群太监来到太医院。 檀以月和众位太医纷纷跪下,听高公公宣读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冠军侯凌怀瑾之妻檀以月,医术绝伦,悬壶济世,心怀悲悯,先是配制出解瘟疫的药方,后捐出上万斤药材救东朝百姓于水火之中,解朕燃眉之急。故特封一品诰命夫人,封号永安夫人。赏良田万顷,黄金万两,绢千匹,钦此!” “谢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檀以月盈盈跪伏,应道。 高公公将圣旨递给檀以月,笑道:“侯夫人,这份殊荣可是京都头一份,皇上对你的重视可不一般啊!” 高公公这话不假。 诰命夫人自己是得不到的,一般都是靠丈夫或儿子才能得到。 檀以月如今不靠丈夫不靠儿子,靠自己的能力得到此等殊荣,确实令人佩服。 檀以月浅笑道:“公公谬赞了。” 高公公又和檀以月寒暄了几句,便走了。 高公公走后,众位太医走上前,向檀以月说着钦佩,祝贺的话。 忙到傍晚,檀以月才被凌怀瑾接回府。 回府的路上,檀以月问凌怀瑾,今日的送药情况如何? 凌怀瑾搂过檀以月的肩,温言道:“夫人放心吧,夫人交代的事,为夫哪敢有半点懈怠?我已经将那批药一一整理好,给每个郡县快马加鞭运送过去,相信最迟不过五日,全东朝的人都能喝到月儿亲手调配的药。” “嗯。”檀以月疲惫地点头。 凌怀瑾知道这几天檀以月忙坏了,便道:“夫人靠在为夫的腿上歇息吧,到家了我会叫你。” “嗯。”檀以月轻点头,便昏昏沉沉地睡着了。 等她再次醒来,发现天已经大亮,而她也换好寝衣好好地躺在床上。 “月儿,你醒了。”凌怀瑾端着一碗百合鸡丝粥来到房间:“你先去洗漱,洗漱好了来喝粥。” “怀瑾,外面怎么这么吵啊?”檀以月问道。 “是百姓们在门口守着,想当面感谢你。”凌怀瑾眉开眼笑,道:“我的月儿越来越厉害了,不仅得了一品诰命夫人,还救了全东朝的老百姓,为夫都快自愧不如了。” 檀以月起身换好衣服道:“你在前方战场保家卫国,我在城内配药救人,谁不说我们是一对神仙眷侣呢?” 凌怀瑾笑了笑,将粥端到她面前,一口一口喂她。 檀以月也望着凌怀瑾,笑得一脸幸福。 两人用完早膳,来到府门。 凌府府门前围满了百姓,他们一见檀以月出来,纷纷跪在地上,同时喊道:“活菩萨来了!活菩萨来了!” 檀以月茫然地望着他们。 为首的百姓痛哭流涕:“侯夫人,你就是我们心中的活菩萨,要不是你,我们的妻子儿女早都去了。” “对啊!侯夫人人美心善,救了我们全家,救了我们全东朝的百姓啊!” “活菩萨!侯夫人就是活菩萨!”一人高喊着,所有百姓又一齐朝着檀以月磕头。 檀以月走下台阶,忙道:“你们快快起来。我只是做了一个东朝人该做的事,我想,倘若换作其他人,也会像我一样把药材都捐出来。” 说完,她又道:“如今京都瘟疫还没彻底结束,你们不要聚在一起,快回家吧。” 百姓们听了檀以月的话,又向她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在檀以月的再三劝说下,才渐渐散去。 见百姓都走了,檀以月和凌怀瑾转身回府。 “侯爷,夫人,合川县传来消息,他们县的药材不够,死伤者无数,夫人还有剩余的药材吗?”一个侍从快马加鞭来到檀府,向檀以月询问道。 凌怀瑾疑惑道:“怎么可能不够?每个郡县我都是按照户籍人口分发的,不可能不够。” 第99章 去往合川县 侍从回道:“合川县是西诏和我国的边境地带,原本瘟疫就是从西诏传过来的,所以那边瘟疫要比其他郡县严重得多。” 檀以月思索一会儿,道:“怀瑾,不如我去合川县看看。我想,可能是那边大夫太少,不能及时遏制住重症病人,才导致瘟疫愈来愈严重。” 凌怀瑾不放心:“你也知道那边瘟疫严重,要是你被感染了怎么办?” 檀以月忽然笑了:“刚才你没听见百姓们叫我活菩萨吗?既是菩萨转世,又怎会出事?” 凌怀瑾刮了刮檀以月的小鼻梁,自知拗不过她。 “那我也要同你一起去。” 檀以月笑得轻柔,其实她等的就是这句话:“好。” 皇上得知檀以月主动请愿去合川县,对她更为赞赏,下令搜集全东朝药铺的白术子和玄冬草,让檀以月和凌怀瑾带着那些药材去援助边境的老百姓。 檀以月之前还担心剩余的药材不够,这下有了皇上的帮助,相信合川县的百姓们肯定能度过这场难关。 檀以月此次去合川县,是带着皇上的令牌秘密前行。 一是担心父亲知道了会阻止她,二是京都的百姓要是知道了,恐怕又得跑出来为她送别,到时候人们聚在一起,恐会相互传染。 “月儿总是如此细心周到,为别人着想。” 凌怀瑾为檀以月盖上厚厚的软毛毯,又为她斟了一杯热茶。 马车外大雪纷飞,寒风呼啸,但车厢内燃着金丝炭,还有凌怀瑾的细致照顾,檀以月觉得暖和极了。 檀以月抿了一口热茶,看着腿上的软毛毯道:“怀瑾也很细心啊。” 凌怀瑾又为檀以月披上一件大氅,道:“我是只对你细心,月儿是对所有人都细心,我的小爱哪能和月儿的大爱相提并论?” 檀以月感觉有些闷热,道:“怀瑾的小爱太满,都快把人折腾死了。” 凌怀瑾望着大汗淋漓的檀以月,不好意思地为她解下大氅。 檀以月见凌怀瑾一脸愧疚,便知自己刚才的话有些过了,于是一把环住他的腰身,娇美的脸庞凑近他的脸,呼吸的气息在他的唇边缠绕。 “但我就喜欢被怀瑾折腾。” 蛊惑的话语撩拨着凌怀瑾的心思。 凌怀瑾邪魅一笑,摩挲檀以月的下颌线条,薄唇贴在她的红唇上,微微张合。 “正好,为夫也很喜欢折腾月儿。” 凌怀瑾说完,就熟练地解开檀以月的腰带,一张薄唇游走于她的娇躯之间。 ...... 不眠不休地赶了三天三夜的路,檀以月和凌怀瑾终于到了合川县的郊外。 “侯爷,夫人,前方有个客栈,我们先歇息一晚,明日天一亮再进城。” 南烟走到檀以月的车厢外,对里面的两人道。 檀以月撩开车帘,道:“不用,继续赶路。我们今天就进城。” “可是,您都三天三夜没睡好觉了。” 南烟看着檀以月憔悴的脸庞,道:“进了城,你又要为百姓施针看病,要是现在不养足精神,把你累坏了可怎么办?” 一路上,凌怀瑾也多次劝檀以月停下来歇息,但就是拗不过她。 现在见南烟也开始劝檀以月,便道:“是啊,月儿。你不为自己想想,你也为南烟和北妙想想吧。她们都赶了三天三夜的路了,身子哪吃得消?” 南烟瞳孔放大,叹道,这侯爷怎么这样,把她和北妙两个小丫鬟拉出来当挡箭牌。 檀以月也觉得自己太心急了,没有顾及身边人的感受,便道:“好吧,那我们就歇一晚。养好精神,明日一早进城。” “不过。”檀以月道:“你让白浩南领着那批药材进城,让他先去找县令,和县令做交接。等我们明日进城后,我要亲自在街上为百姓们看病发药。” “好的,小姐。”南烟小跑到前面,找到白浩南,向他传达檀以月的话。 白浩南带着那批药材进城后,檀以月一行人在前方的客栈歇下了。 夜晚,客栈内。 凌怀瑾躺在床上,见檀以月洗漱好,便将她拉到怀里,伸手就要去解她的腰带。 檀以月问道:“这几日你都没闲下来,你不累吗?” 凌怀瑾笑着回答:“车厢空间太小,不方便施展,确实挺累的。不过现在好了,房间大,床也大,肯定不会累。” 檀以月嗔怪道:“我明日还要进城为百姓看病,你就让我歇一晚,好吗?” 凌怀瑾想起他们此次前来合川县的目的,终于妥协:“那回去之后,你要补偿我。” 檀以月捏捏凌怀瑾的脸,道:“一定好好补偿你。” 翌日,檀以月一睁开眼,便听到外面吵闹的声音。 “外面出什么事了?”檀以月问道。 凌怀瑾刚从外面进来,坐在檀以月旁边,道:“说是客栈内出现一名感染者,昨晚暴毙,官府要封锁这个客栈,不让人出去。” 檀以月回道:“这是个防止瘟疫扩散的好法子,百姓们应该理解。” 凌怀瑾神情凝重:“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 “你听到什么消息了吗?” 凌怀瑾只说了一句:“你待会儿出去就知道了。” 檀以月迅速洗漱好,走出房门。 檀以月的卧房在二楼,她一出门,便看到楼下一群人围在客栈门口。 为首一个五大三粗的壮汉,冲着门口的捕头怒骂:“老子想走就走,你管得着吗?” 说着,他就要往外冲。 捕头见拦不住他,便拔出手中的剑,挥向他。 壮汉也不是吃素的,抬手就和捕头打了起来。 两三个回合下来,壮汉轻而易举就将捕头打趴下。 捕头的脸被壮汉的脚死死踩在地上,他羞愤地冲着外面的几个差役骂道:“还愣着干嘛?给我上!” 外面几个差役见状,拔剑朝壮汉杀去。 壮汉力大无穷,身体灵活,奈何寡不敌众,最后还是被拿下了。 原本到这里就能结束,可刚才那个被打趴下的捕头见壮汉被擒,得意地走到他面前,一拳打中他的腹部。 壮汉吃痛地弯下腰,但那个捕头仍旧不觉得解气,挥起拳头就朝壮汉的头上,脸上砸去。 直到壮汉被打得满脸是血,倒在地上一动不动,捕头才终于罢休。 这期间,檀以月几次想下去阻止捕头,都被凌怀瑾拦下。 “如今这种状况,百姓是最应该被保护的对象,即便有些许不配合,也不应该动用如此暴力。但官府完全不顾百姓的处境,动则要人性命。这合川县恐怕没我们想象中那么简单。” 第100章 大饼和咸菜 “怀瑾的意思是?” 凌怀瑾拉着檀以月进门,等关好门后,才道:“或许,我们可以借这次机会,探听合川县的真实情况。” “可合川县百姓处于水深火热中,若再不及时进城为他们施药治病,恐会死更多人。” 檀以月一向冷静理智,但在这件事情上,异常冲动。 或许是医者仁心,檀以月见不得明明自己有能力拯救那些人,却只能站在一旁干愣着。 “小不忍则乱大谋。”凌怀瑾道:“如果我们这时亮出真实身份,县令知道了,只会给我们营造更多虚假的表象。到时候,合川县的百姓可能一个都救不了。” 檀以月终于沉静下来,意识到自己在这件事上鲁莽了。 接下来几天,檀以月和凌怀瑾一直在客栈待着,待的时间越长,他们越发现这个合川县不对劲。 “小二,我们每日给那么多银两,为何换来的饭菜只有一个大饼和咸菜?” 北妙见端进来的午膳又是大饼加咸菜时,有点不高兴。 原本以为店小二会弯腰道歉,编点理由搪塞过去,谁知,他竟然嗔道:“爱吃不吃,不吃拉倒!” “你?你知不知道我们是......” 南烟拉住北妙,喝道:“有的吃就不错了,你还埋怨什么?你忘了夫人跟我们说的事了?” 南烟这么一说,北妙才想起檀以月让他们不要暴露真实身份,于是低下头抓起大饼,艰难地咀嚼起来。 店小二出了房门,嘲笑道:“我还道是什么大人物呢?原来只是个丫鬟!” 声音不大不小,恰好里面的人能听见。 北妙气得将干硬的大饼甩在桌上,哭道:“这什么破地方,我想回去。” 南烟淡定地吃着大饼,道:“既来之则安之。” 檀以月和凌怀瑾在房里辛苦地嚼着大饼,吃着咸菜。 “哎呀!”凌怀瑾叫了一声。 “怎么了?”檀以月关切道。 “硌到牙了!” 檀以月觉得有点心酸又有点好笑。 “掌柜的说再过三日,若客栈没人感染瘟疫,便可解除封锁。你再忍忍吧。”檀以月安慰凌怀瑾。 凌怀瑾凝视檀以月,道:“我不是忍不了这种日子,我是担心你。” “我没事。”檀以月道:“不过,我倒是发现了一件特别的事。” “什么?” “我们楼上的房间,住着一个西诏人,他每日都在里面炼瘟香。” “那是什么?”凌怀瑾问道。 “瘟香是一种可解毒的膏药,每日涂抹在身上,可以大大降低各种瘟疫感染。这就是为什么,明明是西诏人自己搞出来的瘟疫,他们的死伤者却比我们东朝要少得多。” “那又如何?”凌怀瑾不解道。 西诏人擅毒,四国皆知,他们能制出解瘟疫的膏药,并不奇怪。 檀以月微眯杏眼,道:“怪就怪在,这种瘟香能维持的时间不超过十二个时辰,也就是说,楼上的西诏人必须每天用新鲜的药材制作膏药。而这种膏药最重要的一昧药材,是鸽子的鲜血。” 凌怀瑾恍然大悟:“你是说,我们每日只能在这嚼大饼,吃咸菜,而楼上的西诏人却可以每天得到一只新鲜的鸽子?” 檀以月给了凌怀瑾一个肯定的眼神。 为了验证这件事的真实性,晚膳时分,当小二端着一碟咸菜和一个大饼进来时,檀以月随意地问了一句:“小二,这楼上住的,是不是西诏人?” 小二有点惊讶,但还是回答:“对呀!你怎么知道?” 檀以月和凌怀瑾对视一眼,又道:“我听说,西诏人口味叼得很,他们能咽得下这大饼和咸菜吗?” 原本檀以月以为店小二会糊弄几句,没想到,他直接道:“人家西诏人每天都是山珍海味,如何咽不下?” 凌怀瑾神色不悦,冷然道:“为何我们每日付这么多银两,却只有大饼和咸菜。西诏人却可以大鱼大肉?” 店小二讥笑道:“你们哪能跟西诏人比?人家西诏人的命可金贵着呢。” 说完,不屑地扫了凌怀瑾一眼,就出门了。 店小二的话,让檀以月和凌怀瑾意识到,合川县的官府不仅草菅人命,视东朝百姓为刍狗,还和西诏人有勾结。 否则,以东朝现在的实力,根本没必要讨好西诏人。 “死人了!又死人了!”一个惊呼声传遍整个客栈。 檀以月和凌怀瑾走出门,就见刚才那个店小二慌慌忙忙地从对面房间跑出来。 “别去!”凌怀瑾拉住檀以月。 檀以月道:“我没事。” “可是.....” “怀瑾,我没事。”檀以月给了凌怀瑾一个安定的眼神。 凌怀瑾知道,檀以月不喜欢别人束缚自己,她想做的事,没人能阻拦。 于是,凌怀瑾走进房间,拿出一块白布,给檀以月戴上:“做好防护。” “嗯。” 檀以月和凌怀瑾来到对面房间,发现死的那人正是前几日和捕头打架的壮汉。 檀以月站在远处,望着地上奄奄一息的壮汉,发现他身上并没有红斑点,也没有吐血,完全没有感染的症状。 她蹲在壮汉身前,手指放在他的口鼻处,发现他还有呼吸,又为他把脉。 “他没有中瘟疫。是被打伤后,没有及时治疗,又因为营养不良,虚弱到昏死。”檀以月对着凌怀瑾道。 “让开让开!” 捕头带着几个官差来到房间,见死者是前几日那个壮汉,幸灾乐祸道:“敢跟我作对!该死!” 凌怀瑾此时再也压抑不住心中的怒火,站起身威喝道:“堂堂衙门的捕头,吃着皇家的饷粮,不为民做事,反而残害平民百姓,你们的县令是谁,他平时就是这样命你做事的吗?” 捕头提着刀,昂起头,走到凌怀瑾面前,怒道:“你是谁?敢这么跟我说话,信不信我要了你的命!” 凌怀瑾从怀里掏出皇上御赐的令牌,将它举起,扬声道:“我是京都的冠军侯,奉皇上的旨意,来合川县探访民情。” “冠,冠军侯?”捕头见到令牌,吓得浑身颤抖,扑通跪地。 第101章 百姓叫苦 众人见捕头跪下,也纷纷跪在地上。 然而,百姓们并没有如檀以月和凌怀瑾所愿,在他们面前伸冤诉苦。 檀以月和凌怀瑾相望一眼,知了此次合川县之行,恐没那么顺利。 何县令知道冠军侯在合川县郊外的一个客栈,并不吃惊,因为他早就得到京都传来的消息,一切做好准备。 “侯爷,夫人你们被困于客栈,怎么不早点跟我说?害你们受了这么多天苦。” 何县令来到客栈,谄媚地对檀以月和凌怀瑾点头哈腰。 凌怀瑾扫了何县令一眼。 尖嘴猴腮的脸,八字胡,满脸红润,和客栈内骨瘦如柴的百姓形成鲜明对比。 “本侯认为,本侯既然来到合川县,就该和百姓一样配合官府的瘟疫防治措施,又何来受苦一说?”凌怀瑾直视何县令的眼,问道。 “是是是。侯爷您说得对。”何县令心虚地低下头,弯腰道:“侯爷,夫人,我给你们二位准备了府邸。你们这边儿请。” “不了。”檀以月道:“我现在就要为百姓施药看病,你把县里最有名的大夫都请过来,让他们随我一起,挨家挨户为百姓诊治。” “挨家挨户?”何县令一脸震惊。 “对!挨家挨户。”檀以月坚定道。 合川县的百姓听到京都的冠军侯和冠军侯夫人要亲自为他们看病,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质疑。 因为他们早就不信任官府了,觉得这次不过又是一场形式表演。 但当檀以月认认真真地为他们施针,嘱咐他们做好防护措施时,他们又对官府升起了一点信任。 “月儿,天色已晚,要不今天就看到这里吧。” 凌怀瑾扶着疲惫的檀以月,劝道。 “把这条街最后两家看完吧。”檀以月执着地往前走。 几位大夫看到如此心善的檀以月,不禁摇了摇头,哀叹一声。 檀以月和凌怀瑾等人一直忙到三更,才终于回到何县令为他们准备的府邸。 翌日,檀以月和凌怀瑾还在睡梦中,就被一阵剧烈的敲门声吵醒。 “侯爷,夫人,外面出事了!你们快出来看看吧!”北妙惊呼道。 檀以月睁开迷蒙的睡眼,听到北妙慌张的声音,赶紧起身穿好衣服,和凌怀瑾一同出了府门。 “原本还以为京都来了个人美心善的活菩萨,没想到是个蛇蝎歹妇!” “可不是嘛。亏我还以为官府转性了,没想到来了个更毒的。” “我媳妇原本还好好的,喝了他们的药,现在躺在床上都起不来了!” “我儿子昨晚喝了你们给的药,还没熬到天亮,就去了。可怜我那十三岁的儿啊!” “滚出合川县!滚出合川县!” 为首的一个瘦削男子,举着一根木棍,朝着檀以月和凌怀瑾怒骂。 “滚出合川县!滚出合川县!” 后面一些人也举着木棍,跟随为首的男子嚷嚷起来。 檀以月和凌怀瑾一出门,便看到这副场景,正欲张口,何县令带着一群差役来了。 “吵什么呢!吵什么呢!这可是冠军侯和冠军侯夫人,要是惊扰了他们,小心要你们脑袋!” 何县令一来,为首的男子便放下木棍,众人见状,也缄默不言。 何县令恭声道:“侯爷,夫人,没打扰到二位吧?” 檀以月没回他,转而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何县令却一点不急,仿若习以为常:“夫人您刚从京都来,不知道。这帮刁民难缠得很。您白给他们施药看病,他们非但不领情,还把家里人的死怪罪到您头上。” 何县令说完,转身俯视下面的百姓,喝道:“侯夫人又不是大罗神仙,谁都救得了。是你们的家人不争气,活不下来,怪得了谁?再敢来打扰侯爷和夫人,本官就不客气了!” 何县令的话,让大家浑身一震,惊惶地往后退了一步。 为首的男子又道:“既然救不了人,那就尽早离开合川县,不要再祸害我们这些平民百姓了。” “侯爷和夫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这帮刁民,敢对侯爷和夫人指手画脚,嫌命太长了是不是?” 何县令又冲着下面的百姓怒喝道。 檀以月伸手制止何县令,走下台阶,平视面前的百姓。 “不瞒大家说,京都的百姓都是我治好的,昨日我为你们治疗的手法和为京都百姓治疗的手法是一样的。我想,这其中肯定有什么误会,才会导致你们的家人离去。” 檀以月说到这,朝面前的百姓深深鞠了一躬,百姓们见状,惶恐地往后退。 “请大家给我一次机会,我会找出其中的缘由,治好你们的病。” 檀以月的话真挚又虔诚,令人为之动容。 一个妇人走了出来,道:“侯夫人的心意,我们心领了。只是,合川县不同于京都,是西诏和东朝的交界处,也是全东朝最严重的瘟疫区。侯夫人的医术恐怕不能解决我们的问题,还请夫人早日回京吧。” 何县令也走下来,拼命点头:“夫人,您和侯爷还是早点回京吧。这帮刁民难缠得很。之前我就将您的药一一发放给他们,我吃了都没事儿,他们非说吃了不见好转。 我看,他们就是闲着没事儿干,来给我们添堵的。您甭和他们计较。” 百姓们听了这话,紧皱眉头,心里一股怨气油然而生。 但何县令的话让檀以月想起一件事。 于是,她对着百姓们弯腰致歉:“今日之事,我一定会给大家一个交代。我是奉皇上之命来这里为大家解除瘟疫,还请各位百姓相信朝廷,相信皇上。” 檀以月将皇上搬出来,大家就不敢说话了。 为首那个男子与何县令对视了一眼,便道:“侯夫人如若喜欢待在这里,请便。但是我们合川县的事,就不劳夫人费心了。我们自己会解决。” 第102章 幕后主使 檀以月送走了怨气满满的百姓,立马让何县令带他们去药材放置的地方。 何县令眉梢微挑,恭顺地为他们带路。 药材放在离衙门十里远的一个仓库里,看守的差役见檀以月和凌怀瑾一来,便朝着何县令微点头。 檀以月进门,见一袋袋药材整齐地放置在仓库里。 她从一袋药材里拿出一包药,打开药纸,用手扒拉里面的药材,看了看,又将药材包好,放回去。 何县令走上来,谄笑道:“夫人,我都说了这些药没问题。有问题的是那些刁民,他们就是爱找官府的麻烦。” 檀以月抿嘴一笑:“县令说得对,合川县的问题我确实不好解决。等过几日,我歇息好,便回京。” 这话让何县令心花怒放,他笑嘻嘻地将檀以月和凌怀瑾送出门,然后欣喜地望着他们离去的背影。 “夫人可是发现了什么?” 凌怀瑾坐在马车上,为檀以月盖好软毛毯,才开口问檀以月。 檀以月道:“嗯。他们把白术子换成了白离子。白离子和白术子外形相似,气味也一致,不同的是,白离子摸起来光滑顺溜,而白术子摸起来有一点粗糙,一般人根本分不出两者的差别。” 凌怀瑾点头,道:“刚才你与百姓们交谈时,我也注意到那个为首的男子和何县令之间的眼神交流。那场戏,或许就是何县令找人来故意为难我们,想让我们知难而退。” “这个何县令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凌怀瑾凝神思考。 檀以月的脸上闪过一抹恼怒的神情,道:“我不管他有什么秘密,总之他拿百姓的命开玩笑,我绝不会放过他!” “怀瑾!” 檀以月突然唤了凌怀瑾一声。 凌怀瑾茫然望着她:“怎么了?” “你还记不记得,刚才那群百姓找我们闹事时,为首那个男子最后说了一句‘我们自己会解决’?”檀以月问凌怀瑾。 “记得。那句话有什么问题吗?” 檀以月眼底闪过一抹光芒,道:“你说,他们既不靠我的药治病,自己又不懂医术,如何自己解决?” 凌怀瑾此时也明了檀以月的意思:“你是说,他们背后有人给他们看病?” “嗯。”檀以月点头:“要想弄清楚是谁在背后为他们看病送药,只要找一个人问问便知。” 夜晚,凌怀瑾带着檀以月从房梁飞出府邸。 原本他们想直接从正门出去,却发现门口都是差役,无奈,只有行此计。 凌怀瑾在一对年轻夫妇的门口停下,他和檀以月对视一眼,便佯装病重,昏死在地上。 来之前,他们让白浩南调查过,自从瘟疫以来,这对夫妇身上就没有任何感染的症状,不仅如此,还经常走街串巷,日子过得好得很。 檀以月见凌怀瑾倒下,便猛敲面前的朱门。 “有人吗?救救我家相公吧!” 不一会儿,里面就出来一对夫妇,他们面颊红润,气色很好,见穿着粗布棉袄,戴着白布的檀以月,关切地问道:“姑娘,有什么事吗?” 檀以月跪在地上,重重地磕了几个响头,泪水如决堤之水从她的美眸中倾泻而出。 “老爷,夫人,求求你救救我家相公吧。他身中瘟疫,快不省人事了。求求你们救救他吧!” 檀以月悲鸣的哭喊令女人心疼不已。 “姑娘,你快起来吧。我们虽不是大夫,但我们知道谁可以救你的相公。” 檀以月拿着女人刚才给她的纸条,来到一条静谧的巷子。 巷子深处,有一座很小的宅子。 檀以月还没进宅子,便闻到里面一股强烈刺鼻的瘟香味。 “咚咚咚!” 檀以月急切地敲门,朝里面叫道:“有人吗?请问里面有人吗?” 门被人打开,里面一个长相尖利的男子走了出来。 他瞄了一眼檀以月身后奄奄一息的男人,便道:“五十两银子。” 檀以月惊呼道:“五十两!” 男人唇边浮现一抹嘲弄的笑意:“没钱还想看病?做白日梦呢!” 说完,就准备关门。 “慢着!”檀以月喊道:“我有。我有五十两银子。只要你们能治好我家相公,你们要多少银子我都给。” 男人听到这话,又将门敞开,朝里面喊道:“来活儿了!” 门后出来两个壮汉,他们抬着一个架子,熟稔地将凌怀瑾抬到架子上,进了门。 檀以月跟随他们来到宅子的里屋,屋内有七八张软塌,十几个土砂锅,除此之外,正中央一张巨大的桌子上摆放的几十包药材最为显眼。 檀以月他们一走进屋内,榻上一个淡眉细目的男子便睁开双眼。 他只说了一句:“放下吧。” 两个抬人的男子便将凌怀瑾搬到榻上,随后朝那男子微微福身,便出门了。 榻上的男子散漫地起身,指着桌子上的药材,道:“拿一副,煎熬一个时辰。” 檀以月走到桌子面前,拿起一包药,打开一看,发现里面的药正是她配制的那些药。 前世,西诏人在得知檀以月的药方后,也将它引进西诏,挽救了西诏无数人的性命。 檀以月不相信前世西诏人都配不出来的药,这一世能配出来。 也就是说,这些药,是她配出来的,如今却被这个西诏人用高价卖给东朝人。 她捻起里面的白术子,发现这个白术子正是她亲自种出来的。 因为西诏气候寒凉,长出来的白术子更小,但东朝四季如春,气候温暖,种出来的白术子要比西诏的大一些。而且颜色偏黄。 “你还愣着干嘛?快去煮啊!”男子见檀以月拿着白术子一动不动,呵斥道。 “我的夫人也是你这种人能随便吼的吗?” 凌怀瑾忽然睁眼,对男子阴沉道。 男子还来不及跑,便被凌怀瑾反手擒住。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谁派你来的?”凌怀瑾捏紧男子的手臂,喝道。 “还有,为何我种的白术子,会出现在你这里?”檀以月拿着药,走到男子面前。 男子哭哭唧唧道:“好汉饶命!女侠饶命!我说,我都说!” ...... 等檀以月和凌怀瑾半夜回到府邸时,白浩南已经在房间睡着了。 “查得怎么样了?”檀以月问道。 白浩南忽然惊醒,看到凌怀瑾和檀以月站在他的面前,擦了擦睡梦中流的口水。 “查到了。这个何县令是前年中的举人,中举之后便来到合川县做县令。但其实,他本人是个不学无术,整日游走于花街柳巷的人,这种人根本不可能中举。 后来他爹花了一大笔银子,找到了京都的吏部侍郎,让吏部侍郎出面,给他打通关系,才中了举。” 檀以月惊道:“吏部侍郎?柳惜惜的爹,左玉泽的老丈人?” 第103章 饿死的 “原来四皇子才是背后的大boss!”白浩南听檀以月这么一说,恍然大悟。 但他又忍不住疑问:“可他这样做是为了什么?钱吗?仇天尺不是已经有很多钱了吗?” 檀以月想起刚才那个西诏人跟他们说的话。 何县令将檀以月的药材掉包,转手“送”给了门幽堂堂主,门幽堂堂主又指使手下的人在合川县暗中卖药给老百姓,再向东朝的老百姓索要不菲银两。 而这些钱,最终由何县令和门幽堂五五分。 乍一看,何县令这样做,纯粹只是为了钱,没有其它目的,但他合作的对象出卖了他。 众所周知,西诏人都是些唯利是图,阴险狡诈的小人。 和他们打交道,要想占到五分的便宜,那简直就是痴人说梦话。 除非....... 檀以月和凌怀瑾同时望向对方,知了对方也和自己一样的想法。 “你现在再去查何县令,除了药材,他还和门幽堂堂主做过什么交易。他有没有什么秘密基地。”檀以月对白浩南吩咐道。 “现在?”白浩南望着外面漆黑的夜,哀怨道:“大小姐,麻烦你让我歇会儿吧。我都快累死了!” 檀以月看了看天色,知道自己有点心急了,便歉然道:“是我太着急了,你先回去歇着吧。明日再查。” 白浩南一听可以走了,撒腿就跑。 凌怀瑾看着白浩南远去的身影,淡然一笑:“你上哪儿找的这么一个人?虽然他的办事能力很强,但总感觉脑筋不太好使的样子。” “习惯就好。” 檀以月此时并不想讨论白浩南那人的各种怪异行径,她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凌怀瑾的想法。 “怀瑾,你是如何想的?” 凌怀瑾回过身,道:“我猜,月儿已经知道了。” 檀以月神情肃穆:“左玉泽和门幽堂的这次交易,肯定不是为了钱,而是为了门幽堂的兵器。” “月儿猜得很对。只有向门幽堂买大量兵器,他们才会愿意费尽心思和左玉泽搞这么一出戏。” 檀以月好看的眉毛拧成一团,凌怀瑾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将她紧皱的眉毛抚平,声音温和:“月儿不必忧心那些事,为夫会摆平的。” 檀以月嫣然一笑,环抱住凌怀瑾的腰身,将脸紧紧贴在他结实的胸膛上:“我知道,只要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 天蒙蒙亮,凌怀瑾翻个身,习惯性地伸手搂住身旁的人儿。 却发现搂了个空。 他睁开眼,起身一看,檀以月早就不知道哪儿去了。 “你醒了。”檀以月从外面走进来,她神采奕奕,精神饱满,一点都不像累了一晚上的人。 凌怀瑾嗓音低哑:“你怎么这么早起身?不多睡会儿?” 檀以月坐到凌怀瑾身侧,道:“昨晚我想了一宿,我发现之前只顾着找出背后为百姓看病的人,却忘了一件重要的事。” “什么事?” “何县令将白术子换成了白离子,导致百姓们喝了药没有好转,反而情况更糟。实际上,白离子的功效是滋补人的身体,加到那些药里并不会有什么坏处。可那些百姓为何喝了药,情况更糟?” 檀以月静静望着凌怀瑾,道:“我想,其中可能还有其他隐情。我想去查清楚。” 凌怀瑾本想怪她只顾百姓的安危,不顾自己的身体,但说了她恐怕会生气,只能轻叹道:“可是,合川县的百姓已经对我们失去了信任,更加不可能让我们帮他们看病,你要如何查?” 檀以月笑得俏皮:“我想,有一个人能帮我们解决这些问题。” 夜晚,凌怀瑾带着檀以月从屋顶飞出府邸,在一家破旧的小屋前停下。 小屋门前一个壮汉在那里等候已久,见檀以月和凌怀瑾从天而降,忙上前:“侯爷,夫人,之前在客栈的救命之恩牛莽还未当面感谢,请受牛莽一拜。” 凌怀瑾扶起牛莽:“区区小事,何足挂齿。我们先进屋吧。” “好。你们请。” 牛莽带着檀以月和凌怀瑾进到小屋,屋内有一个小院子,院子角落有一个鸡棚,但鸡棚里面一个鸡都没有。 鸡棚旁边是一小片菜地,菜地里的白菜早已被割干净,只剩几根白菜根须。 檀以月一进院子,心中对那些百姓的病情便有了几分初步猜想。 里屋走出来一个服装整洁但瘦削的妇人,她的面容憔悴,双颊干瘦得凹进去,宛如一架活干尸。 她见到檀以月和凌怀瑾,连忙弯身:“贫妇见过侯爷,妇人。” “大娘不必多礼。”檀以月扶起妇人,道:“我们今日冒昧打扰,还望大娘见谅。” 妇人受宠若惊:“哪里哪里,老妇能帮上侯爷和夫人的忙,是老妇的荣幸。” 妇人带着檀以月三人进了屋,屋内的床榻上躺着一个枯骨败相的老头。 他的双颊和眼窝也像妇人一样深深凹进去,一看就是长期饥饿的人。 檀以月上前为他把脉,须臾,才放下手,对妇人道:“我猜得没错,你们的病情之所以加重,不是因为那些药有问题,而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忽然喝了大补的药,导致身体承受不住,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 妇人听了这话,提起衣袖抹泪:“我早就说过,再这样下去,我们还没被瘟疫折腾死,也会被饿死。” 牛莽困惑道:“大娘这话是什么意思?” 妇人幽怨道:“上次我们这条街发现了几个感染者,官府将我们封锁后,就把我们困在这里。既不让我们出去购买粮食,也不给我们送粮食进来。 刚开始几天,我们还能吃点家里的白菜和干粮。可他们封锁的时间越来越长,到后来,我们就只能挨饿。隔壁家老刘两夫妻,就是活活被饿死在家里。” 三人听后,为之震惊。 “岂有此理!”凌怀瑾怒骂道:“朝廷给每个郡县都发放了足够的粮食和药材,其他郡县都能安然无恙地度过这次瘟疫。独独合川县,因为何县令这个贪官,搞得百姓们死的死,痛的痛。 待我回京后,启禀圣上,定要削去他的官籍,将他打入地牢!” 第104章 秘密基地 檀以月的心揪紧,问道:“现在你们的状况如何?官府还会禁止你们出行吗?” 妇人道:“自从侯爷和夫人来到县城,官府每日都会为我们送粮食。只是.....” 妇人心中惴惴不安:“不知道侯爷和夫人走后,我们又会面对怎样的情形。” 檀以月安抚妇人:“你放心,我们此次前来,就是奉皇上之命,解决合川县的问题。不管是瘟疫还是贪官,都会被消除。” 妇人含泪将檀以月和凌怀瑾送走后,一回屋,就看到床上的老头子缓缓睁开双眼,他含糊道:“老太婆,刚才有谁来了吗?” 妇人喜极而泣:“老头子,是侯夫人,她来看我们了。相信不久后,我们就能得救了。” 檀以月和凌怀瑾回到府邸,白浩南又坐在堂屋睡着了。 凌怀瑾干咳两声,白浩南还是呼呼大睡,完全不为所动。 凌怀瑾望了檀以月一眼:“就这警惕性,是怎么查到这么多东西的?” 檀以月抿嘴一笑,上前推了白浩南一把。 白浩南扑通倒地,惊叫道:“谁?是谁要谋害本大爷!” “没人想谋害你。我们只是想问你事情查得怎么样了?” 白浩南见檀以月站在他的面前,赶紧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尘,然后翘起二郎腿坐在木椅上,大言不惭:“开玩笑,我是谁?这种小事,分分钟搞定。” 檀以月对凌怀瑾轻声道:“分分钟的意思是,很快。” 凌怀瑾眼睫轻颤,疑惑的神情依然挂在脸上。 白浩南继续道:“我查到了,那个何县令暗地里还向门幽堂买过大量兵器和暗器,就藏在县城郊外的一个村庄里。” “我们想去看看,能行吗?”檀以月问道。 白浩南拍拍胸脯:“包在我身上!” 次日,檀以月和凌怀瑾坐上马车,在县城兜兜转转了好几个来回,直到把何县令的差役都绕晕了,才在一个拐角处飞身离去。 白浩南带着檀以月和凌怀瑾来到一座山下,从一个隐蔽的洞口进山,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终于见到明亮的洞口。 “出了这个洞,沿着前面的路一直往上爬,就可以到山顶了。” 白浩南对身后的两人道。 凌怀瑾替檀以月把前面的枯枝丫都踹开,搀扶着她往前走。 这座山很高,山路崎岖,一路都是白茫茫的大雪覆盖住蜿蜒小路。 偶有几朵奇异的花草从雪里开出来,显得孤傲又美艳,也不失为一种独有的风景。 三人磕磕绊绊,艰难地爬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才终于到达山顶。 山顶是一片空旷的地,除了两棵被雪覆盖的松树,什么都没有。 白浩南从包袱里拿出一个圆柱形的工具,递给檀以月:“这是西诏的玩意儿,放在眼前,可以看到远方很远的东西。这玩意儿在我们老家,叫望远镜。” 檀以月拿过望远镜,放在眼睛前方,仔细一看,果真能看到对面山下的一个村庄。 村庄很小,只有十几户人家,一眼望过去,可以看到有人在院子门口砍柴,有村妇在院子里做绣活儿,还有七八个人聚在村头闲聊。 此时正是晌午,每家每户都升起了袅袅炊烟,一副大好的田园风光。 但是,倘若看仔细点,就能看到劈柴的人腰间别着两把小刀,做绣活儿的村妇衣袖下的手臂有很多刀伤,那几个闲聊的人看似在闲聊,实则时刻警惕地四周探查。 檀以月将望远镜递给凌怀瑾。 白浩南道:“那个村庄里面的人各个都是绝世高手,想要混进去,简直难于上青天。但是从我查到的线索来看,那些兵器都藏在那个村庄里。” “里面大概有多少人?”凌怀瑾问白浩南。 “这个,我还真不知道。”白浩南无奈道:“那里面根本进不去,也无从得知里面的真实情况。” 檀以月瞟了白浩南一眼,美眸中发出一股怪异的光芒:“要不,你在这里守着,看看每日有多少人在村庄走动。” “什么?”白浩南惊叫道:“你让我在这里蹲点?” 白浩南扫了一眼面前光秃秃的场地,还有一望无际的雪原,冷不丁打了个寒颤。 檀以月坏笑道:“事成之后,我就给你和北妙办婚事。如何?” 白浩南目光一亮,道:“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凌怀瑾望着身旁的檀以月,静默不言。 檀以月和凌怀瑾下山后,白浩南就一个人留在山上观望对面的村庄。 凌怀瑾牵着檀以月的手,问道:“就算白浩南不答应,你也会让北妙与他成婚,对吗?” 檀以月笑得澄澈明亮:“当然。” “你这个小坏蛋。”凌怀瑾道:“你有没有用这招算计过我呢?” 檀以月朝他眨眨眼:“你猜?” 凌怀瑾无奈地摇摇头:“就算有,我也只能束手就擒了。” 檀以月笑而不语。 两人回到府邸,喝了杯热茶,身子才终于暖和起来。 “月儿打算如何拿下那个村庄?”凌怀瑾为檀以月披上大氅,问道。 “悄悄潜入行不通,那就只有来硬的。”檀以月道:“我会给镇守边疆的哥哥去信,让他带人马过来,助我们攻破那个村庄。” “我也想到这个办法。但是,何县令要是知道风声,恐怕会加强防守,到时候,更不容易攻破。”凌怀瑾皱眉,不安道。 檀以月朝凌怀瑾粲然一笑:“那我们就给他来个声东击西,杀他个措手不及。” 夜晚,檀以月和凌怀瑾躺在床上,安静入睡。 一个黑衣人悄悄潜入房间,蹑手蹑脚地翻箱倒柜。 当他脑袋钻进衣柜时,忽然,脖颈一凉。 “好汉饶命!女侠饶命!”黑衣人哀求道。 “你是不是想要这个?”檀以月走到黑衣人身侧,将一个小玉瓶放在手中晃来晃去。 黑衣人看到檀以月,便知她手中的药,正是她之前给他下毒的解药。 黑衣人嬉皮笑脸道:“侠女可有什么吩咐?小的一定做到!” 凌怀瑾将手中的剑拿下,淡淡道:“你还挺聪明的。” 檀以月将手中的小玉瓶放到黑衣人手中:“你回去跟你们堂主说,我知道你们拿了我的药,也知道你们把药藏在哪里。说完后,我会把剩下的解药给你。” 黑衣人看着手中的小玉瓶,应声道:“行行行。” 不是他不想向堂主求救,而是这事儿要是让门幽堂其他师兄弟知道了,他的脸面可就荡然无存了。 不仅如此,还极有可能被赶出门幽堂。 门幽堂的弟子被东朝一个小女子下毒,还解不开! 传出去,他可就彻底完了。 黑衣人走后,凌怀瑾对檀以月道:“我去一趟恭房。” “嗯。”檀以月也没多想,径直回到床上睡觉。 凌怀瑾出了门,并没有朝恭房的方向去,而是飞上房檐,找到了刚才那个黑衣人。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黑衣人求道。 凌怀瑾道:“要想我放过你也行。不过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个解瘟疫的药方子,是不是强身健体的药?” “什么?”黑衣人似乎不大理解凌怀瑾的话:“什么强身健体的药?那个药方子可是专门针对此次瘟疫配制出来的药。” 凌怀瑾神色阴郁道:“你是说,必须先有瘟疫,才能配制出那道药方?” 黑衣人回道:“那是自然。” 第105章 调离 凌怀瑾回到卧房时,檀以月已经入睡。 凌怀瑾站在床边,怔怔地凝视床上的人,些许出神。 “月儿,你究竟瞒了我多少事?我是不是也是你计划中的一枚棋子呢?” 凌怀瑾温厚的手掌摩挲檀以月美丽的脸庞。 檀以月轻哼了一声,凌怀瑾即刻收回手掌。 她翻了个身,又沉沉地睡去。 凌怀瑾一夜没睡,眼睛睁得老大,望着头上的幔帐一动不动。 檀以月醒来时,就看到凌怀瑾出神的模样:“怀瑾?你怎么了?” 凌怀瑾微微侧过头,眉眼笑得弯弯:“想你。想你想得睡不着。” 檀以月嗤嗤笑着:“我不就在你身旁吗?还用得着想?” 凌怀瑾摸了摸檀以月肤如凝脂的脸,眼神恍惚:“就怕,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又会离我而去。” “你说什么呢?”檀以月起身,披上外衣:“今日我们还有重要的事要做。快起来吧。” 不等凌怀瑾回话,檀以月就急匆匆地下床,走到耳房洗漱。 凌怀瑾怔愣地望着檀以月洗漱的背影,依旧心事重重。 县令府。 “侯爷,夫人,你们要来怎么也不说一声?下官好去接你们呀!” 何县令笑得脸皱成一团,讨好的模样实在令人作呕。 凌怀瑾自从知道何县令和左玉泽的勾当后,就对他再也没有了好脸色。 他眼底一片冷漠,声音冰冷彻骨:“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来,还需要向你通报一声,得到你的允许才能来是吧?” 何县令骇然,哆哆嗦嗦:“侯爷,下官哪里是这个意思呢?下官......” “哼!”凌怀瑾不等他说完,便牵着檀以月径直往府里走。 何县令看着进府的凌怀瑾和檀以月,双眼微眯,眉宇间满是阴鸷:“等四皇子将来登上皇位,我要你们两个生不如死!” 县令府厅堂内,凌怀瑾和檀以月坐在上位,何县令给他们上好茶,卑躬屈膝地站在一旁,随时等候两人的吩咐。 檀以月端起茶盏,青葱玉指捻起茶盏盖,微抿一口,初品微苦,化开回甘,醇厚甘润在唇齿间萦绕。 这是金瓜贡茶,只有皇家贵族才能喝得起。 何县令一个小小的县令,竟然喝得起如此名贵的茶。 这些年,他到底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 檀以月轻轻放下茶盏,神色漠然:“一会儿你通知县城的百姓,七日之后,我会在东街摆台,当众喝下我亲自配制的药,然后为百姓们施药看病。 记得让每个人都戴好纱布,每人之间间隔三尺。” “这.....”何县令满脸震惊,小心翼翼地问道:“可是夫人又从京都运来了药材?” “药材的事你就不用操心了。总之,你按照我的吩咐去做就行了。” 檀以月眼神锐利,冷冷道:“这点小事,你不会都办不好吧?” 何县令被檀以月的眼神吓得额角冒出冷汗,他用手背擦了擦汗水,点头哈腰:“是是是,下官立马就去办。” 檀以月和凌怀瑾走后,何县令站在府门发愣。 记得京都来信说,这批药材是京都所有药铺搜集起来的,按理来说,这应该是京都最后一批药材才对。 他们哪儿还有药材? 正当何县令疑惑不解时,一个身着暗红色的人骑马来到府门,他连招呼都没向何县令打,直接走到他的身侧,低语道:“我们堂主要见你。” 合川县与西诏交界处的一个村庄。 一个高大的身影站在黑暗里,沉声道:“我们这边收到消息,你们的侯爷和侯夫人知道了药材的储藏之地。” “怪不得!”何县令咋舌道:“他们竟然是想把那些药又拿回去!” “别怪我没提醒你,要是这支财源断了,我们之间的交易也就结束了。”男人语气带着几分威胁。 何县令躬身谄媚道:“堂主您放心,小的一定把这事儿办妥当。” 门幽堂堂主斜眼看着何县令,不屑地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大人,我们现在怎么办?”何县令身边的侍从弯腰问道。 何县令略一思忖,道:“你把本村的高手调一半到药材储藏的地方守着,我还不信,他们那点儿人,能抢得过我!” “可是,这样的话,这里的人就不够了。” 何县令瞪着侍从,侍从识地低下头。 “这些兵器守了这么久,有谁来过吗?”何县令呵斥道:“谅他们也没这本事找到这些兵器。” 侍从想起前几日有一个人在村口东张西望,后来解释说迷路了,来问路的。 他寻思着,要不要把这事儿告诉县令呢? 侍从暗暗道:要是说了,县令肯定会说他办事不力,该把那人杀了。 想了想,又觉得不过是一个普通人迷路而已,应该没什么事,便恭送何县令走了。 檀以月回到府邸后的几日,都在钻研医书。 “小姐,外面又下雪了。”北妙望着屋外的纷飞大雪,叹道。 南烟训了北妙一句:“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现在应该叫夫人。” 北妙瘪嘴道:“可我叫小姐叫习惯了,一时间难改口。” 檀以月看着两个拌嘴的丫头,眯眼笑着:“没事儿,怎么叫都行。” 北妙蹦跶着走到檀以月面前,眼睛笑得弯成了月牙儿:“还是小姐最好了。” 话音刚落,北妙就瞄到檀以月厚厚的华衣里面夹着一件极其粗糙的里衣,便问道:“小姐,你里面这件衣服哪儿来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檀以月轻扫了一眼自己的衣服,不咸不淡道:“这是瘟疫病人穿过的沾有痘疹的衣服。” “什么!”南烟和北妙惊呼失措。 在檀以月说这话的同时,凌怀瑾和白浩南刚刚跨进房门。 “月儿,你说什么?” 凌怀瑾脸色惨白,大步流星地走到檀以月面前,欲将她的衣物脱下来,但一想到身后的白浩南,又转过身:“你,出去!” 第106章 当众试药 白浩南双眼无辜地望着凌怀瑾,又向檀以月身旁的北妙求救。 檀以月安然一笑:“你们别激动,听我慢慢讲。” “这其实是一种预防瘟疫的方法,将毒力较微弱的病毒摄入未感染者体内,能让人对这种瘟疫产生防御,获得对付再次感染瘟疫的免疫力,达到预防重症瘟疫的效果。” 檀以月的话令三人惊诧地愣在原地,唯独白浩南应声道:“我知道,这就是接种疫苗。” “你又知道?”北妙问道:“又是你家乡的法子?” 白浩南脸上挂满了骄傲,甚至有些睥睨他们几人:“当然!” 凌怀瑾半信半疑地看着檀以月,声音里掩不住的焦急心慌:“那你可以让我试。你身子弱,怎么能自己试?” 檀以月笑得温柔:“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凌怀瑾仍然不放心,给北妙使了个眼神,北妙茫茫然。 南烟看懂凌怀瑾的意思,将北妙和白浩南拉到门外,然后关好房门。 凌怀瑾见三人走后,强行将檀以月的衣服脱下来,语气带着怒意:“下次再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就别怪为夫不客气了!” 檀以月无可奈何地任由凌怀瑾褪下自己的衣服,因为她发现,凌怀瑾冲她发怒的时候,她还真有点怵他。 凌怀瑾将那件粗布麻衣扔到一边,檀以月道:“你不是说你自己试吗?” 凌怀瑾脸上的怒意仍不减半分:“我要是出事了,谁来保护你?这合川县危机四伏,你一个人哪里应付得了?待会儿我让白浩南试,他不是说他们家乡也有这种预防手段吗?他肯定很乐意试。” 檀以月莫名觉得,凌怀瑾好像和从前不一样了。 以前的他,很尊重她的所有决定,绝不会强加干涉她的行为。 可现在,他似乎在强行束缚她的自由意志,让她乖乖听他的话。 她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怀瑾.....” 凌怀瑾将衣服扔到门外,又回来清洗手,道:“白浩南已经摸清那个村庄的人数了,一共三百来人。何县令将一半的人调走了,剩下的人,估计大哥带来的人马应付得了。” 檀以月的注意力被转移,回应凌怀瑾的话:“刚刚哥哥给我来信,他们已经在隔壁县城安顿下。明日,我们就可以施药了。” “嗯。” 施药这日,县城每家每户都出来一人,在东街等候着。 大家整整齐齐地站在东街高台下,每人之间间隔三尺,戴着厚厚的纱布,等待着檀以月的到来。 “来了来了!”一人高呼道。 “天呐!从来没有人告诉过我,侯夫人竟生得如此美丽。”一人在看到檀以月的芳容后,感叹道。 “这你都不知道?之前西诏和北厥来我们东朝挑衅时,侯夫人的倾城容颜和才能胆谋早就传遍四国了。” “我不相信这样的人会下毒害人。” “对!这其中肯定有误会。今日侯夫人就是来澄清这个误会的。” 何县令赶来时,就听到台下的百姓议论纷纷,先前对檀以月不好的风评,在见到檀以月的脸后纷纷调转风向。 “这些个没见过世面的家伙!”何县令暗暗恨道:“这侯夫人是长得不错,不过哪比得上西诏那些高挑妖娆的美艳女子?” “何大人?开始吧。”檀以月拔高音调,试图唤醒一旁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何县令。 “哦哦!”何县令回过神,走到高台前面,俯视下面的百姓:“之前的事,是有些误会在其中。侯夫人刚到合川县,不了解我们这边的瘟疫状况,不小心犯了错。 现在,侯夫人已经配制出真正能解合川县瘟疫的药方了。今日,侯夫人也会亲自为大家试药。请大家相信侯夫人,侯夫人一定能将我们从水深火热的困境中拉出来。” 何县令说完,又回到高台后面,对檀以月和凌怀瑾俯身道:“侯爷,夫人,下官说得还不错吧?” 檀以月和凌怀瑾没看他,径直走到高台前方。 何县令凝视前面的两人,眼底盈满嘲讽:我倒要看看,你们待会儿拿什么施药! 檀以月站在高台前方的一个方桌前,端起上面的药碗,两只黑白分明的眼睛直视前方的百姓。 她扬声道:“合川县的父老乡亲们,之前的事是我考虑不周,将京都的治疗法子用到你们身上,害你们遭了罪。今日,我会亲自为大家试药。 请大家相信我,我一定能治好你们的病。” 说完,仰头一口喝尽碗中深褐色的药。 凌怀瑾见状,也端起药碗:“今日我凌怀瑾也在此向大家担保,我夫人绝不会做出害人之事。请大家相信我们,让我们为你们治病!” 凌怀瑾将碗中的药一饮而尽,将碗重重地放在方桌上。 下面的人看到亲自试药的冠军侯和侯夫人,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尊仰之情。 相信,全东朝找不出第三个如此为民着想的权贵了吧? “我相信侯爷和夫人,我来试!”一个汉子从人群中走了出来,高声道。 “我也相信侯爷和夫人!” “我也要试!” 底下人声鼎沸,都嚷着要让檀以月为他们看病。 檀以月微笑地侧过脸,看向凌怀瑾。 却并没有得到想象中凌怀瑾的相视一笑。 凌怀瑾一直望着下方跃跃欲试的百姓,俊眉深锁,眉宇间是化不开的浓愁。 檀以月的眼神带着失望和沮丧,又听到下方百姓的声音,便不顾站在原地凌怀瑾,走下台,在原先安置好的木桌前为百姓们一一号脉看病。 等凌怀瑾回过神,看到檀以月将他晾在台上,正坐在下方为百姓诊治。 他失望地深叹一口气。 “驾!”东街远处传来一阵杂乱的马蹄声,朝着檀以月的方向而来。 百姓们见状,纷纷避让,为那行马车空出一行道。 为首的马夫是牛莽,他的身后跟着十几辆马车,每辆马车上都运着七八个大麻袋。 麻袋里装着的,正是百姓们的救命药。 牛莽将马车停在檀以月身后的棚里,指挥着马夫们扛下药材,将一袋又一袋的药材整齐地放置在棚里。 “夫人,药到了!”牛莽擦了擦额上豆大般的汗,喘着气对檀以月道。 檀以月此时正凝神为眼前的女子把脉,等把完脉,才转身对牛莽吩咐:“先熬三十份。” 一个巨大的土砂锅早就搭好在棚里,牛莽得到檀以月的吩咐,赶紧吆喝手下的人忙活起来。 半个时辰后,药熬好了,牛莽将药碗一一端给前面三十个先来诊脉的人。 众人喝下后,身体并无异常反应。 又过了一个时辰后,一个人突然叫道:“我感觉胸口不闷了。” “我也是,现在呼吸都顺畅多了。” “你看看,我手臂上的红点好像淡了。” “真的真的,我真的好了!” 那三十个喝药的人纷纷惊叹,之后一齐冲到檀以月面前,跪着喊“活菩萨,谢谢你救了我们的命!”。 檀以月终于安下心来,这次总算没出意外。 在大家都欣喜若狂时,独独何县令瞠目结舌地望着那些百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刚才药材那边的人来信说,凌怀瑾他们并没有闯进去抢药。 那她的药材是哪儿来的? 何县令凝望前方的檀以月和凌怀瑾,左思右想,忽然想到一件事—— 不好! 那些兵器! 第107章 声东击西 当檀以月在县城东街施药时,檀以榭带着五百精兵从合川县隔壁县城出发,来到合川县与西诏交界的村庄。 他们偷偷潜伏在村庄外,将整个村庄紧紧包围,保证里面一只鸟儿都飞不出来。 等时机一到,檀以榭对着一旁的手下使了几个手势,对方立马点头,从兜里掏出几个烟雾弹,朝村里抛去。 村里的人有些还在闲聊,有些还在劈柴,当看到远方升起一团巨大浓雾时,他们直呼不好。 “有敌人!快,抄家伙!” 一人高声呼喊,所有人都警惕起来。 浓雾的气味顺着寒风飘散到他们的鼻腔里,他们仅仅吸了一口,便感觉头晕脑胀,昏昏欲睡,连手中的刀剑都感觉分外沉重。 檀以榭拿起妹妹事先给他的望远镜,看到村庄里的状况后,高呼一声:“进攻!” 五百精兵霎时从村庄的四面八方涌现,直冲村庄内部。 村庄里都是训练有素的高手,虽然中了檀以月配制的迷药,但不过一瞬,便用内力封闭住呼吸道。 他们体内的血液沸腾起来,各个脸上都挂着凌厉的杀气,准备迎接檀以榭的三百精锐。 刀光石火间,兵刃声,厮杀声,惨叫声混成一片,打破了沉寂许久的小村庄。 小雪,还在纷纷下着。 覆盖了整个小村庄,白茫茫一片。 但不过须臾,村庄便血流成河,鲜红夺目的血浸染了地上白茫茫的雪。 在白日的照射下,有种诡谲的美。 村庄里高手如云,以一敌三,檀以榭一行人险胜。 檀以榭捂住汩汩流血的手臂,脸色煞白,对眼前的“村民”道:“你要是如实说出背后的主谋,我们会留你一条性命。” “村民”眼光一暗,顷刻间口吐鲜血,倒在地上。 檀以榭大惊,急忙地走上前,发现那人已经断气。 檀以榭闭上眼睛,深吸气,吩咐仅剩的三十个手下:“看看里面还有没有活人,有的话,一定要活捉。” “是!” 檀以榭从一个死人身上扯下一张衣布,熟练地缠住受伤的手臂。 片刻后,手下回到村庄中心,道:“将军,除了那批兵器,没发现任何人的踪迹。但是我们发现了大量与何县令来往的书信。” 檀以榭眸光一闪:“行!你去通知我妹妹,这边的事我们已经办妥,问她接下来要如何做。” “是!将军!” 当村庄的兵器被围剿的事传到何县令耳边时,何县令感觉天崩地裂,霎时晕倒。 但檀以月和凌怀瑾可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直接将他打入地牢,等待圣上发落。 “月儿,你这招声东击西真妙!” 凌怀瑾带着檀以月回卧房时,忍不住对她赞扬。 檀以月盈盈一笑:“多亏有师父帮我,我才能从西诏人手中买到白术子,不然的话,还真拿不下那些兵器。” 凌怀瑾佯装不经意道:“我听你师父说,你掉下悬崖是你第一次见他,但我记得你之前就说,是你师父教你医术和暗器。这是怎么回事?” 檀以月眼神躲躲闪闪,一双纤细的柔荑不自在地摇晃,嗫嚅道:“你别听师父瞎说,他年纪大了,记性不好。我们很久以前就认识了,不然的话,我怎么可能会他的医术和暗器呢?” 凌怀瑾还没来得及张口,檀以月又道:“不知道白浩南现在怎么样了。如果他的身体没问题的话,我们就可以将这项预防措施推广出去,到时候,可以大大降低瘟疫的扩散。” “嗯。” 凌怀瑾双眸幽暗,眼底似是隐匿着一片浓重的雾。 檀以月和凌怀瑾来到白浩南的房间,白浩南正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他的身旁,是北妙在细心地给他喂粥。 “你到底好点了没有?都说了叫你不要总是说大话,这下好了。” 北妙小嘴嘟起,嗔怪道:“你说这侯爷也真是的,不能找别的下人穿那件衣服吗?好歹你也为侯爷做了这么多事,他怎么一点旧情都不念?” “你的意思是,我冷酷无情?”凌怀瑾脸色阴沉,声音更阴沉。 北妙一听到这个声音,整个人都吓得发颤。 她连忙将手中的粥塞到白浩南怀里,转过身低着头,慌忙解释:“不是,侯爷,奴婢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北妙胆子小,你别吓她。”檀以月笑吟吟地走到北妙身旁,将她牵到床榻边上。 檀以月对着白浩南道:“你身子真的不适吗?我来帮你看看?” 白浩南听到檀以月要给他看病,忙摆手:“没有没有,我的身子好得很。我是为了让北妙喂我粥,故意装病的。” “你!”北妙的小手用力往白浩南身上一锤:“我再也不理你了。” 语罢,就走出房间。 北妙走后,凌怀瑾赞赏地看着白浩南:“这次你可是大功臣,等回京后我会在皇上面前提拔你。你想不想做官?” 白浩南摆摆手,满脸恐慌:“不想不想。天子手下做事,稍不小心就没了脑袋,我还想多活几年。” 檀以月和凌怀瑾笑笑,像是早知道他会这样说。 “那就给你银两和田地吧,怎么样?” 白浩南点头笑道:“这个可以有。” 檀以月为白浩南号脉,确认他的身体无恙后,就将这项预防措施推广至全国。 百姓们起初还对这件事很抗拒,但在听闻檀以月在合川县以身试药,救治百姓的事迹后,便毫不犹豫地接受了。 这样一个活菩萨,断然不可能做出伤害平民百姓的事。 而且经过合川县一事,檀以月在全东朝百姓心中达到一个至高无上的地位。 有些人甚至会把她放在第一位。 皇上第二位。 当全京都的人都在赞扬檀以月时,左玉泽却气得怒火攻心。 他将桌上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双眼布满红血丝:“那个何百金真是个蠢货!这么愚蠢的把戏都会中招!” 吏部侍郎坐在一旁,心慌意乱。 当初他就不赞成女儿嫁给四皇子,奈何女儿坚持。 现在好了,闹出这么一桩事。 要是幕后主使被何百金供了出来,那他可就彻底完了。 他的眼底满是焦急:“现在不是指责人的时候,我们该想想办法,怎么样将他的嘴堵住。” 左玉泽怒道:“还能怎么办?直接杀了!” 吏部侍郎焦灼难安,眉头快拧成一团麻花:“哪有那么容易,他的家人都知道他在为谁卖命。他死了,他的家人一样会把我们供出来。” 左玉泽眼神阴翳,声音透着彻骨的寒意:“那就全都杀了。” 第108章 猜忌 何县令畏罪潜逃,逃亡过程中因恐惧被抓回去受刑,便带着全家人自尽的事在合川县传得沸沸扬扬。 “活该!这种人死了才叫人痛快!” “只是可怜了他的家人,听说他还有对双生子没满月,就这样被他弄死了。” “你可怜大贪官的儿子,不如可怜自己。这次要不是侯爷和侯夫人,说不定我们早没命了。” “是啊是啊!多亏了侯爷和夫人,我们合川县才终于迎来了光明。” 合川县的百姓朝着檀以月的府中蜂拥而至,他们都想当面感谢檀以月的救命之恩。 檀以月好说歹说才终于将他们劝回去,等百姓一走,檀以月就问凌怀瑾:“怀瑾,你觉得左玉泽下一步会做什么?” 半晌,没回应。 檀以月朝一旁望去,见凌怀瑾失神地走着,就像魂魄被人勾走一样。 檀以月用手指戳了戳凌怀瑾的手臂,悄声道:“怀瑾?你还在吗?” 凌怀瑾一下子回过神来,见旁边的檀以月直勾勾地望着他。 他困惑道:“月儿,怎么了?” 檀以月重复道:“我刚才问你,你觉得左玉泽下一步会做什么?” 凌怀瑾的思绪终于回到当下,他略一思索,道:“应该会对我们下手吧。” 檀以月见他这几天都心神不宁,于是抓住他的手臂,冲他调皮地眨眨眼,戏谑道:“你是不是在合川县遇到一个美艳女子,又担心我会生气,所以才这么魂不守舍?” 凌怀瑾吃惊地回望檀以月:“月儿,你怎么会这样想为夫?为夫此生此世除了你,怎还装得下旁人?” 檀以月不信道:“是吗?那你为什么这几天都像丢了魂一样?合川县的事也解决了,你心里在想什么呢?” 凌怀瑾欲言又止又欲言,最终还是改口道:“我在想,回京的路上左玉泽要是对我们下手,我们该如何躲过。” 他终究还是没办法问出那件事。 因为他害怕。 害怕听到那个回答。 檀以月挑挑眉,似是不知道该不该相信凌怀瑾这个答案,但她还是答道:“这个你放心,大哥已经从边关调过来一千将士,保证能将我们平安护送回京。” “嗯。那就行。” 凌怀瑾其实早就料到大哥会一路护送他们回京,本就没在这件事上多做纠结。 接下来几天,檀以月和凌怀瑾奉皇上之命,在合川县与门幽堂堂主会面,质问他为何要将兵器卖给东朝县令。 还没等檀以月和凌怀瑾找上门,门幽堂堂主就派了一辆奢华的马车,来到合川县,将两人请到门幽堂。 檀以月和凌怀瑾默视对方一眼,上了马车。 檀以月还是第一次进西诏,这里的人身着异域服装,男子均编着小辫子,身着马褂,五官俊朗,面部轮廓分明。 女子更不必说,深邃幽蓝的瞳孔,散发着摄人心魄的美,即便不看她的五官,也会被她们的眼睛夺去魂魄。 “这里的女子真美!”檀以月忍不住发出感叹。 凌怀瑾随意地瞟了车帘外的行人,不置可否:“在我的心里,她们还不及你的万分之一。” 檀以月掩唇低笑,深情地望着凌怀瑾,不发一言。 凌怀瑾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问道:“怎么了?我说错话了吗?” “我在看,你的眼睛有没有什么问题。需不需要我给你诊治诊治。”檀以月戏弄道。 “你不信?”凌怀瑾道:“我可以用生生世世向你证明。” “如何证明?”檀以月也有点疑惑。 凌怀瑾目光灼热地凝视檀以月,嗓子沙哑低沉:“你待在我身边,永远不离开我。我就会证明给你看,除了你,我不会再爱上任何一个女人,更不会再娶。” “嗯。”檀以月毫不犹豫地选择相信凌怀瑾。 她将头靠在凌怀瑾的肩上,温声道:“我相信怀瑾,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 “月儿。”凌怀瑾抱住檀以月的双肩,将下巴抵在她的乌发上:“我当然不是那种背信弃义的人,可你是吗?” 最后那句话,凌怀瑾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猜忌就像一株藤蔓,一旦在凌怀瑾的心底扎根,就疯狂生长,缠绕住他的整个身心。 两炷香后,马车在门幽堂堂门停下。 凌怀瑾将檀以月扶下马车,堂主早就在门口等候。 见到两人来到,他双手抱拳:“侯爷,夫人,马车一路颠簸,辛苦了。” 凌怀瑾和檀以月微微示意,道:“堂主的马车坐着甚好,不觉颠簸。” 几人客套寒暄后,就进入堂内。 堂主给两人上好座,便单刀直入:“我想,东朝陛下对我肯定有点误会。门幽堂与合川县县令做买卖一事,直到合川县县令被捕时,我才从弟子口中知晓。” 凌怀瑾和檀以月瞳孔霍然紧缩,他们知道西诏人阴险,可没想到,竟会阴险到这种地步。 直接将事情推给手下的人,自己不承担一点责任! 凌怀瑾神色一沉,阴笑道:“堂主的意思是,这都是你的弟子做的事,与你毫不相关?” 堂主嘴角一扯:“那是自然。我要是早点知道,断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我们西诏可是和东朝签了五十年友好文书的,我又怎会将兵器卖给东朝一个小小的县令呢?这不是怂恿他造反吗?” “既然如此,那我觉得我们也没什么好谈的。” 檀以月和凌怀瑾先前还想着,堂主可能会说点委婉的话然后向他们致歉,并保证以后再不会发生这种事。 没想到,他竟然直接否认自己的所作所为。 简直又可耻又怯懦。 他们不想和这种人再谈下去,起身就要走。 两人走到门口时,堂主在身后喝道:“拦住他们!” 第109章 赠与血玉佩 十几个身着暗红色马褂的人拦住檀以月和凌怀瑾的去路,凌怀瑾紧紧握住檀以月的手,将她护送在身后。 堂主从堂上走下来,他走到檀以月和凌怀瑾面前,面容平静。 凌怀瑾眉心深锁,瞳孔发出凌厉的光芒,冷冷道:“堂主这是何意?” 堂主先是一笑,后又直视檀以月和凌怀瑾:“侯爷,夫人,本堂主知道你们的意思。” “来人!带上来!” 堂主对着一旁的弟子高喝道。 凌怀瑾和檀以月起初有些错愕,后面看到一个被折磨得遍体鳞伤的门幽堂弟子被人扣押上来时,顿时明了堂主的意思。 他是在找替罪羔羊。 果不其然,堂主不由分说地抓起那人的后领,像扔垃圾一样将他扔到檀以月和凌怀瑾面前。 “这就是你们要的人。我已将他逐出门幽堂,你们想如何处置他都行。” 檀以月忍无可忍地吼道:“堂主,你别欺人太甚!你当我们是瞎子吗?随便找个人就能顶替你的所有过错!” 凌怀瑾还是第一次看到檀以月如此失态。 虽然他也很愤怒门幽堂堂主的行为,但那种怒气远达不到檀以月心中的怒火。 他不明白她为什么忽然浑身戾气。 门幽堂堂主也被檀以月惊了一下,但转瞬敛了神情,道:“门幽堂掌管整个西诏,有几个不守规矩的弟子是再寻常不过的事。既然你们不信,我也无可奈何。” 语罢,门幽堂堂主便回到自己的高座上。 檀以月回头看到他若无其事地坐在上面,仿若檀以月是那种无理取闹的小人,心底的火更是窜得三尺高。 檀以月见这件事对他不起作用,转而道:“何县令的事,我暂且不与你谈。那瘟疫的事呢?” 门幽堂堂主在听到“瘟疫”二字时,脸上闪过一抹奇特的神情,有些意外,有些愤怒,但更多的是耻辱。 也是,上一世,东朝是四国中最弱的,当东朝人知道西诏因为用飞禽走兽炼毒搞出瘟疫,而害死本国上万人时,也不敢发一言谴责西诏。 但如今不同了,这一世在檀以月和凌怀瑾保卫下,东朝已然成为四国最强的国。 西诏在对东朝犯下如此滔天的恶行后,不仅一句道歉都没有,还不肯将本国多余的白术子和玄冬草卖给东朝。 此番行径,早已违背了两国友好的条约。 门幽堂堂主自知理亏,惭然道:“瘟疫的事,本堂主着实抱歉。若你们还需要玄冬草或白术子,本堂主立马给东朝陛下送过去。” 檀以月和凌怀瑾冷哼。 东朝瘟疫最严重的时候早就过了,现在还送药过来,有何用? 凌怀瑾见檀以月和门幽堂堂主僵持着,便开口:“四国谁人不知,西诏虽有皇帝,却形如虚设。西诏真正的掌舵人是门幽堂堂主。换言之,你,就是西诏的最高统治者。 可今日一见,本侯觉得西诏的最高统治者不仅阴险狡诈,还毫无担当。本侯想,如此小国,恐怕我们陛下也看不上。之前的友好文书,撕毁也罢。” “你!” 门幽堂堂主气得双手发抖,但又不敢发作。 因为以东朝现在的实力,他还真不敢得罪他们。 凌怀瑾说完,牵着檀以月就要往屋外走。 十几个护卫还想上前将他们拦下,见堂主轻挥手,又退了回去。 这场质问就这样不欢而终。 檀以月和凌怀瑾之前还想着,以门幽堂堂主的性格,应该会说几句服软的话,向他们致歉才对。 可他竟然眼睁睁地看着他们走了? “怀瑾,你觉得他为何会这样?”回去的路上,檀以月问凌怀瑾。 凌怀瑾稍作思考,道:“难道,因为他早就和左玉泽勾结在一起,所以想等将来左玉泽登上皇位,与他交好?” 檀以月若有所思地点头:“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这就意味着,左玉泽要对皇上动手了。” 门幽堂堂主和左玉泽确实在目睹这次合川县失败后,计划攻城,拿下皇位。 左玉泽在内逼宫,门幽堂堂主在外提供援助,里应外合,拿下东朝。 而且,在得知檀以月和凌怀瑾二人要来之前,他得到左玉泽的消息。 左玉泽信誓旦旦向他承诺,等两人回京后,他会立马除掉他们。 因此,整个过程中,门幽堂堂主才会有恃无恐。 “不过月儿,我不明白,你刚才为何如此恼怒?”凌怀瑾问檀以月。 檀以月道:“原本我以为,门幽堂堂主会把责任都推到左玉泽身上,这样一来,左玉泽就永无翻身之日。没想到,他竟如此藐视我们,随便找个弟子就把事情撇干净了。” 凌怀瑾终于明了,刚才的檀以月为何会那个样子。 可是,他记得,在很久以前,她就说过,她与左玉泽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 他不明白,当初左玉泽如若只是利用她的真心,让她为他传递消息。 何来的不共戴天之仇? 她和他,到底发生过什么? 她对他,到底隐藏了多少秘密? “月儿。”凌怀瑾从怀里掏出一块血玉佩,轻轻放到檀以月娇嫩的手掌心:“你还记得,之前我跟你提过我娘留给我的血玉佩吗?” 檀以月垂眸望向手心鲜红得发亮的血玉佩,道:“记得。怀瑾,你这是.....” “之前就想将它赠与你,奈何总是忘记。今日,我就将我娘唯一留给我的东西,交到你的手上。” 凌怀瑾的话带着低低的磁性,里面夹杂着晦暗不明的意味,檀以月有点愕然。 檀以月将掌心的血玉佩归还到凌怀瑾手中:“既是婆母留与你的东西,你该收好才对,交于我手,恐不妥。” “不。”凌怀瑾又将血玉佩放回檀以月手里:“我说过,娘走后,你就是我今生最爱的人。把我最珍视的东西放到我最珍爱的人手里,才是最好的。” 檀以月小心翼翼地用玉手摩挲剔透的血玉佩,微微颔首。 凌怀瑾见檀以月收下了,便将人和玉一并带入怀中。 檀以月双手搂紧凌怀瑾的腰身,却突然听到上方传来一道阴翳狠戾的声音。 “我将我最珍贵的东西交于你手,你若负了我,我便用最惨烈的手段折磨你的下半生。” 第110章 计划有变 “怀瑾?”檀以月惊骇地抬首,恰好对上凌怀瑾那双幽深静默的眼眸。 凌怀瑾却恍若未见她的惊惧,深情道:“你不是说过,我是你此生最爱吗?难道你想食言?” 檀以月轻摇头:“我从未想过食言。只是,你一向温润如玉,以礼待人,为何会说出如此凶狠的话?” 凌怀瑾唇边扯出一抹讥笑,他轻掐住檀以月的下颚,呼吸就在她的唇边,低喃道:“你既爱我如此,该当了解我的全貌才对。我的温柔只对你一人,待他人,你何曾见过我的温柔?” 凌怀瑾这话不假,一直以来,除了檀以月和太子,他对其他人都是疏离淡远。 哪里来的待人温润如玉? 檀以月想到这里,也不免垂下眼。 她当初是不是,找错人了? “月儿?”凌怀瑾的凉唇缓缓贴近檀以月柔软的娇唇,嗓音低哑:“你该不会,后悔了吧?” 檀以月霎时绽开美丽的笑眼,爱怜地抚摸凌怀瑾英俊的脸庞,她呼吸急促,胸口有些闷:“怎么会?说了今生今世只倾心你一人,断不会食言。” 凌怀瑾满意地笑了:“那就好。” 湿热的气息疯狂地缠绕檀以月的嫩舌,檀以月感觉不能呼吸了。 但凌怀瑾丝毫不在意她的感受,依然贪婪地吮吸属于她的味道。 绣着繁复美丽花纹的蓝褶裙被凌怀瑾粗鲁地扔在地上,檀以月被他死死地压在下面。 这一次,檀以月的感觉并不好。 她能明显地感知到,从前那个温和的凌怀瑾在渐渐地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霸道,专横,甚至有点凶残的凌怀瑾。 他到底怎么了? 如果现在他都这个样子,将来要是被他知道,她一直都在利用他,那他会变成什么样子? 檀以月不敢想,只能转移注意力,让自己专注除掉左玉泽的事。 这一次,左玉泽没了上一世檀以月的药方,也没有了皇上的拿道圣旨,他想登上那个位置,更加难如上青天。 接下来,就是让他们起内讧的时候了。 等檀以月回到京都后,以为会听到檀以曦那张脸的噩耗,没曾想,听到的却是柳惜惜的噩耗。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檀以月难以置信地望着白浩南。 白浩南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一遍:“何县令向吏部侍郎买官的事被皇上知道了,皇上还没来得及抄他的家,他就带着全家人畏罪自杀了。” “又是这样!”檀以月气愤道:“左玉泽每次都使这种狠绝的手段,不给人留一点后路。” 檀以月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人,问道:“那柳惜惜呢?她现在身在何处?” “早死了!”白浩南道:“在吏部侍郎的事被抖出来的前几天,就因为忧思过度,死了。” “不可能。肯定是我收买她的事被左玉泽他们发现,才死的。”檀以月站起身,在房间踱步:“我得想个法子,让他们几人重新自相残杀。” 这日,檀以月陪檀以颜来到宫中见淑妃娘娘,不小心和德妃娘娘碰了面。 德妃娘娘亲切地拉着檀以颜的手,眼眸含笑:“这不是我们未来的太子妃吗?今日既路过本宫的殿前,为何躲躲闪闪,不肯进来?” 檀以颜前几日接到圣旨,皇上给她和太子赐婚,她要做太子妃了? 从接到圣旨那日起,到现在,她都是一副懵懂的模样。 再加上这几天无论走到哪里,都会有人向她问候,送东西,她更是不知所措。 今日又遇到这茬事,她郁闷极了。 她目光转向檀以月,向檀以月求救。 三妹一向蕙质兰心,巧舌如簧,肯定能轻巧地拒绝德妃娘娘的邀请。 “既然娘娘开口了,臣女哪敢不从?”檀以月对着檀以颜道:“是吧?姐姐?” 檀以颜眼睛睁得老大,呆滞地望着檀以月一张一合的嘴。 “三妹,你在说什么糊涂话呢?我一点都不想和她掺上关系。”檀以颜在心里念叨着,但最终还是被檀以月拉进了和宁宫。 宫女给檀以月和檀以颜上了花茶,贵妃饼,绿茶酥,茯苓夹饼等十几种宫廷糕点。 德妃娘娘抿了一小口花茶,对着檀以月和檀以颜笑吟吟:“都说檀家的女儿姿容绝艳,才德兼备,今日见你们两姐妹站在一起,才道外面的话果真不假。” 檀以颜吃了一口茯苓夹饼,干笑两声,没回话。 檀以月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竟提起了檀以曦:“其实,我们家最美的女儿是二姐,二姐长着一副艳丽逼人的脸。 之前我夫君向我提起,曾经太子给他看过先皇后的画像,我夫君说,先皇后和二姐长得极为相像。” 德妃娘娘的眼睫忽然一闪,握住白玉杯盏的手也顿住,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是吗?若是相似,为何从未见皇上多看她一眼?” 檀以月道:“许是长相虽有几分相像,但言行举止和先皇后相差甚远,加之她平时的打扮又极为张扬俗气,因此皇上自然不会将她和先皇后混为一谈。” “不过。”檀以月继续道:“现在的二姐和从前可大不一样。现在的她,温柔端庄,眉眼间尽是成熟女人的沉稳和平静,平日里又素爱穿一身紫色长裙.....” “哐当!” 德妃娘娘手中的白玉杯盏猛然坠地,白玉碎片混杂着茶叶渣滓和污浊的茶水,一片破败,宛如她付诸多年的痴心。 檀以颜不明所以地望着德妃娘娘,又转过头看着檀以月。 从前,三妹不是最不喜檀以曦吗? 今日她为何忽然提起檀以曦,而且言语间还有赞赏之意? “本宫忽觉身子不适,欲小憩。今日若有招待不周,还请侯夫人,以颜见谅。”德妃娘娘站起身,歉意道。 檀以月也微微欠身:“是我们打扰了,还望娘娘见谅。” 德妃娘娘并未多语,被贴身侍女搀扶着走了。 “三妹,你为什么突然提起檀以曦那个家伙?”见德妃娘娘走远,檀以颜才问檀以月。 檀以月轻轻一笑:“因为有用。” 当日午后,檀以月就听说一向与左玉泽母子情寡淡的德妃娘娘,破天荒地去了四皇子府。 她气势逼人,似有拿人问罪的架势。 第111章 左玉泽的身世 德妃娘娘一进四皇子府,就见左玉泽在门口恭恭敬敬地等候。 左玉泽面上不显表情,但嘴角处轻轻上扬的弧度表示,他是喜悦的,甚至是激动,意外。 “儿臣恭迎母妃!”左玉泽清亮的声音响起,却见母妃并未回应他,转而向他问道:“你那个侍妾呢?” 左玉泽一时间有点错愕。 十八年来,他的母妃第一次上门,就是为了找他的侍妾? 饶是左玉泽对母妃的行为感到吃惊,依旧恭顺回道:“在后院。母妃来儿臣的府中,就是为了见她?” “对!”德妃娘娘干脆利落地回答。 一丝失望从左玉泽眼角滑过,但不过一瞬,他复敛了神情,将母妃带进后院。 也是,都冷落这么多年了,又怎会突然关心他? 不过是自己的痴心妄想罢了。 左玉泽一边在心里自嘲,一边观察母妃的神情。 母妃的长相并不算拔尖,但五官端正,气质端庄,平时沉稳内敛,让人无端觉得她是那种人畜无害的好人。 实际上...... 左玉泽瞟了一眼母妃深褐色的眸子,里面装了多少怨愤和戾气,怕是只有他一人才知。 “檀以曦,快来面见本皇子的母妃。”左玉泽刚走到门口,就冲着里面的人喊道。 此时的檀以曦正坐在书案前静心练字,而她的右手上覆盖着的,是仇天尺那只粗粝的大掌。 仇天尺很喜欢握着她的手练字,似乎,这又是他和那个女人独特的小欢喜。 当仇天尺紧握她的手写下一个“曦”字时,她的心猛地一阵抽搐。 她以为,他根本不知道她是檀以曦,只道她是个替身,是那个叫做青儿的替身。 多少个夜里,他搂着她,嘴里一遍一遍地低喃着“青儿”的名字。 如今,为何又记起她是檀以曦了? 但她的思绪被左玉泽的声音打断,她抽回神,抬眸望向门扉。 左玉泽带着德妃娘娘来到她的住处,她还以为是德妃娘娘欣赏她的智慧,想亲自见她一面,连忙放下手中的笔,上前向德妃娘娘行礼。 “奴婢参......” “啪!” 檀以曦的话还没说完,脸上便受到重重一掌。 这一掌,直拍得她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母妃?”左玉泽不解地看向德妃娘娘。 “曦儿!” 仇天尺迅疾冲上前,将摇摇晃晃的檀以曦揽入怀中。 他额头的青筋凸起,怒不可遏地朝德妃大吼:“你在做什么!” 德妃在看到檀以曦身着一袭烟紫色留仙裙,头上戴着昔日仇天尺常常在手中抚摸的那只青玉珠钗时,胸口满是窒息般的疼痛。 她端庄优雅的脸庞霎时变得扭曲又狰狞,那咄咄逼人的气势更是让人不敢相信,她竟然那个贤良淑德的德妃娘娘。 “你问我在做什么,我倒想问问你,你又在做什么?这么多年,我在宫中步步为营,举步维艰,我为的是什么?难道我是为了那些个荣华富贵吗?你怎么可以这样糟践我的一片痴心?你怎么可以如此践踏我对你的爱意!” 德妃的双眼布满红血丝,豆大般的泪珠如珠帘般延绵不断地往下滚,那凄楚的模样令仇天尺感到歉疚。 可,即便她付出再多,又如何能与青儿相提并论? 仇天尺的神情冷漠至极:“一切都是你自愿的,我从未逼过你,你若是不愿意,现在就可以离开皇宫。” 仇天尺的话,让德妃的心慢慢往下沉,她笑得惨淡:“是!我是自愿的!我心甘情愿地怀上你的孩子,我心甘情愿地入宫委身你的仇人,我心甘情愿地把自己的儿子当成一个复仇工具!这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是我犯贱,是我不该爱上你,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 左玉泽的身子陡然僵硬,胸口像是被烈焰焚烧,他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母妃,仿佛那个人一夕之间变得如此陌生。 “母妃,你.....你在说什么?”左玉泽的嗓子沙哑干涩,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怪异得不像他自己的声音。 事到如今,德妃也不打算再隐瞒下去。 毕竟,这么多年的痴情都喂了狗,再强装他将来会爱上自己,岂不可笑? 德妃指着仇天尺,一个眼神都没给左玉泽,她说的话不知是在说给左玉泽听,还是说给仇天尺听。 “他,才是你的生父,你的亲生父亲!” 仇天尺从始至终都一副冷淡的模样,仿佛这一切都与他毫不相关。 归根结底,是因为他发现他曾经失去的一切,都在檀以曦身上找回来了。 从前如此渴望让那个人下地狱的想法,也在檀以曦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中被消磨得一干二净。 既然上天让他失而复得,他又何必再处心积虑地算计那个人。 他甚至转向左玉泽,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对,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左玉泽震惊地望着德妃和仇天尺,觉得日夜颠倒山崩地裂精神溃败。 曾经的他一度以为,母妃不喜他,是因为他不争气,登不上那个最高的位置。 为此,母妃还特意找了她的故交仇天尺,来协助他登上皇位。 可现在,母妃却亲口告诉他,她逼他走上那个位置,只是为了帮一个男人复仇! 而那个男人,竟然是他的亲生父亲? 他是一个工具,一个生来就注定被父母抛弃,被利用的可怜虫。 没人会喜欢他,甚至没人会可怜他。 “如此荒谬!如此可笑!”左玉泽仰天大笑,那笑似是悲鸣,又似痛吼,令人为之心胆俱裂。 “你们这群滑稽可笑的丑角!就为了一个情字?做到这种地步?简直滑天下之大稽,愚昧蠢钝之至!” 左玉泽用手指着德妃和仇天尺的鼻梁,似在嘲笑他们,又像在嘲笑自己小丑般的出生。 德妃内心莫名一阵扯痛,但转瞬即逝。 他的出生本就带着使命,否则,他根本不会被生下来。 如此看来,他该当感谢这种使命让他得以降临于世,怎可辱骂他们? 檀以曦在一旁默默地注视这一切,一言不发。 第112章 互相算计 待左玉泽疯也似的离开后,德妃又与仇天尺理论了一番,最终被仇天尺以生了不属于皇上的子嗣为威胁,将德妃逼走。 檀以曦从始至终都保持死一般的沉默,直到仇天尺牵起她的手,对她深情道:“曦儿,从今以后,我只许你一人。我们一起离开这里,去过我们的生活吧。” 檀以曦身躯微震,眼神飘忽不定地凝望仇天尺。 她怎么可以走呢? 她的大仇未报,檀以月还没得到应有的惩罚,她怎甘心就此离开? 可她如今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和复仇的人脉全依靠仇天尺,若离开他,她的复仇计划少说也得延长十年。 别说十年,哪怕十天,都可以改变很多事。 “诚哥哥,你想去哪里?”檀以曦声音柔和得像一片羽毛,轻轻地飘进仇天尺的耳中。 仇天尺抿嘴一笑:“去南燕,我在那里有不少产业,且与京都相隔甚远,既能远离从前的纷扰,也能过上富足美满的日子。” 檀以曦柔柔地抚摸仇天尺的眉梢,应声道:“好。诚哥哥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说完,檀以曦又道:“但是,我放不下我的父母亲,他们毕竟养育我多年,如今被檀以月蒙骗,不认我这个女儿。我一定要让告诉他们真相,和他们见最后一面再走。” 仇天尺微微一滞,但还是点头:“嗯。我会帮你的。” 檀以曦笑得温婉,将头缓缓地靠在仇天尺的胸膛,娴静温柔的模样,令仇天尺怜爱不已。 “他们最后怎么样了?”檀以月站在池塘边,将手中的鱼饲料撒进池塘里,一大群五颜六色的金鱼就簇拥过来。 白浩南道:“仇天尺准备带檀以曦到南燕去,檀以曦说等她和你父母见最后一面再走。” 檀以月目光如炬,道:“见面是假,另有所图才是真。” “那我什么时候能娶北妙?” 白浩南对檀以月的事完全不感兴趣,如今的他,已经有了钱财和田地,就等檀以月松口,他就可以带着那个小美人过上神仙眷侣的生活了。 “别急,你再帮我做最后一件事,我就给你和北妙办婚事。” 檀以月说得不疾不徐,白浩南却心急得很:“好吧好吧,最后一件就最后一件。你快说,我立马去办。” 檀以月忽然将手中的鱼饲料全倒进池塘里,池塘里的金鱼兴奋地快跳出水面了,争先恐后地抢着鱼饲料。 不过须臾间,那些美丽的金鱼就有好几条开始翻白肚皮,慢慢地飘在水面上,濒临死亡。 它们被自己的贪婪撑死了。 檀以月将手中的陶碗放在一旁的石桌上,侧过脸,对白浩南道:“宫内御膳房的御厨,你帮我收买一个。” 檀府。 “我不在这段时间,竟然发生这么多事。月儿救了全东朝的百姓,颜儿也要成为太子妃了,真是好事连连啊!” 檀母笑得花枝乱颤,一张微微发福的脸看起来精神饱满,大家微微一笑,都心照不宣地对之前檀以月失踪的事闭口不谈。 檀以月被寻回后,凌怀瑾原本还想着该编个什么理由才能让京都的百姓相信,她的夫人纯粹只是迷路了,绝对没有被人绑架或掳走。 没想到檀以月还没回来,东朝就发生了史无前例的严重瘟疫。 百姓们现在只记得东朝有个医术高超,菩萨心肠又美若天仙的侯夫人,根本不记得她之前失踪一事。 因此檀母回来,也自然不会听到任何关于檀以月失踪的事。 “娘,我来帮你号脉,看看你把弟弟妹妹照顾得怎么样了。”檀以月嬉笑地将手伸到檀母面前。 檀母嗔怒道:“瞧瞧你们一个二个的,就只顾着我肚子里的小家伙,根本不在乎我的感受。” “谁敢不在乎我夫人的感受,我打谁!”檀父搂着檀母的肩,对着家里几人呵斥道。 檀母脸色一下子严肃起来:“我说笑的,你还当真了。” 众人哄堂大笑,都沉浸在一家人的天伦之乐中。 檀以月将檀母送回屋休息后,檀父将檀以月拉到书房,眉宇间凝聚着一团焦虑:“月儿,你现在跟我说,你失踪的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檀以月今日来也是想对檀父说此事,便道:“是左玉泽。” “岂有此理!”檀父猛拍檀香木桌,气得脸色铁青:“我就知道肯定是他!他到底想做什么?你都已经嫁为人妇了,难不成他还在肖想你?” 檀以月难为情地点了点头。 檀父轰然跌坐在木椅上,而后赶忙上前抓住檀以月的双臂,紧张得语无伦次:“那你,有没有......” “没有。”檀以月坚定地回答。 “那就好。那就好。”檀父总算松了口气。 “爹。”檀以月又道:“左玉泽几次三番想对我下手,我若再不主动出击,恐又会惨遭他的毒手。” “此事我一定会禀明圣上,让圣上为我做主!”檀父义正言辞道。 他是一个忠君爱国的好将军,认为自己一心为天子和国家,就能得到天子的庇佑。 可他不知,天子虽然爱臣爱民,但他更爱的,是他帝王的颜面和自己的至亲至爱。 “爹。你不能一有事就等着皇上为你做主,你之前就将左玉泽的恶劣行径禀告过皇上,结果如何?你的状告如同石沉大海,杳无音信。” 檀以月直截了当地说出皇上卑劣的一面,就是为了让父亲认清皇上的真面目。 他就是个永远只为自己的利益着想的墙头草。 檀父悲痛道:“哎!为何皇上要如此待我?我们檀家世代守卫边疆,血战沙场,哪一个不是为国牺牲,皇上怎可如此待我?” “爹,靠人不如靠己。既然皇上不肯帮我们,我们就自己动手。” 檀以月的话让檀父一惊:“你想做什么?他可是皇子!” “如果他不是皇子呢?”檀以月阴阴一笑。 檀父眼神止不住的震惊:“月儿到底什么意思?” 檀以月走到檀父面前,对他低语几句,檀父的瞳孔逐渐放大,最终呆若木鸡地愣在原地。 “爹,我已经向太子说明此事。三日之后,人证物证我们都能找齐,到时候太子会在朝堂上说出左玉泽的真实身份,你只需站在太子那边,附和他的话即可。” 檀父依旧恍惚不定,似是还没从刚才女儿的话中反应过来。 好半晌,他才终于点头:“好。到时候,我要他身败名裂,死无葬身之地!” 檀以曦在仇天尺的帮助下,得到了那批精锐。 现在,她要用她手中最重要的一颗棋子,毁掉檀以月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你只需要让南烟把檀以颜带到东街的杨柳亭里,就可以了。”檀以曦对小太监叶平道。 叶平踯躅不定,却不敢不从,只能道:“我在德妃娘娘宫里当差,我怎么能让南烟把檀家大小姐带出来呢?” “你不是在德妃娘娘宫里当差,你是在宫里当差。因此,你只需要拿太子做诱饵,就可将檀以颜带出来。” 第113章 太子的真面目 檀以颜失踪了。 “钟裳,你家小姐最后一次出现是在哪里?”檀以月问檀以颜的贴身侍女。 钟裳低着头哆嗦道:“回,回三小姐,大小姐被南烟姑娘叫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 南烟! 众人齐齐望向南烟,多双眼睛灼热地紧盯她,她感觉如芒刺背。 “夫人,是太子托叶平给我传话,让我带大小姐到东街的杨柳亭里。”南烟神色恐慌,凝望檀以月,期冀她的求救。 “你胡说什么?太子虽然不聪明,但一向光明坦荡,如何会做出这等事?”大娘朝着南烟呵斥。 檀以月脑筋一转,顿然明白其中的缘由。 难怪,她就说偌大的后宫,为何南烟没进几次宫,竟会和昔日的故人相遇。 想来,那并非偶遇,而是有心之人故意为之。 可是,到底是谁? 德妃娘娘吗? 她现在恨透了仇天尺,整个人萎靡不振,又怎会设此计? 左玉泽吗? 他如今正陷入自我身份的怀疑中,根本没时间来算计别人。 难道,是檀以曦? 可是,倘若她真要设计对付一个人,那个人也肯定会是她,而不会是大姐。 糟了! 太子! 檀以月不顾家人惊愕的表情,提起裙摆就往外跑。 凌怀瑾在后面跟上她,问道:“月儿这是怎么了?” 檀以月此时顾不得向凌怀瑾解释,心急如焚道:“快!备马!去皇宫!我一会儿跟你细讲。” 凌怀瑾只能顺应她点头。 东宫。 当太子在外搜寻无果,正垂头丧气时,突然收到东宫的消息,于是毫不犹豫就掉头回到皇宫。 “信上写的什么?”太子一进东宫,就连忙问东宫守门的太监。 太监垂头回道:“奴才不敢擅自打开信封,所以不知里面的内容。” 说话间,已经将手中的信封双手呈递给太子。 太子抓过来,三下五除二就撕开信封,迅速地扫视上面的内容。 “备马!去长平村。”太子厉声喝道。 太监们从未见过太子这般慌张威严的模样,纷纷打起十二分精神,小跑出去为太子备马。 当檀以月和凌怀瑾赶到东宫时,太监们恭声回道,太子一炷香前就离开皇宫,去了长平村。 檀以月的心悬到嗓子眼上,道:“还是晚了一步。” 凌怀瑾见檀以月这副颓败的模样,劝慰道:“任何时候都不晚,我们现在快马加鞭去,兴许还赶得及。” 檀以月虽然面上迎合凌怀瑾的话,实际上却不以为然。 如今的檀以曦,再不复往日那般愚昧,鲁莽,而是变得精明,心机深沉。 和她亲生母亲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这一次,她破釜沉舟,势必是要让檀以月他们伤筋动骨。 檀以月心里不安极了。 待檀以月和凌怀瑾两人来到长平村时,发现这里的人已经被遣散干净,唯有村西头有人说话的声响。 檀以月策马飞奔过去,便被眼前的情形震惊在原地。 檀以颜被白布捂住嘴,她的脸上满是泪痕,眼中布满惊恐的血丝,令檀以月的心为之一颤。 不仅如此,她的双手被悬吊在一个高高的架子上,而她赤脚下三尺的距离,是一个巨大的圆坑,坑里有上千把密密麻麻的锐利刀子。 只要下方拉绳的人手一松,檀以颜就会瞬间被上千把刀子扎成筛子。 即便不死,也会落得个终身残废。 太子惊慌失措地站在檀以颜的对面,他的双手伸向檀以颜的方向,不可抑制地剧烈抖动。 他的嘴里在不停地重复一句话:“求求你们,放过颜儿,求求你们了。” 那卑微乞求的神态让人心疼不已。 太子何等尊贵高洁的人物,如今为了檀以颜竟如此低三下四地求着对面那两个恶人。 他当真是爱极了大姐。 檀以月想起凌怀瑾对她说,太子之所以会如此爱慕大姐,是因为他在大姐身上找到了从未有过的母爱。 大姐性子直,嘴巴得理不饶人,但这样的大姐,内心却极其敏感细腻,总会顾及身边人的感受,在无形之中给予对方适当的关切。 太子总说,倘若他的母后再世,也必然像大姐这般,偶尔会训斥他几句,但训斥完后一定会适时地与之温暖。 因为没得到过母爱,所以一旦得到一点相似的感情,就会误以为那是令人刻骨铭心的真爱。 “要我们放过她也很容易,只要你如实说出你曾经做过的事,就可以了。” 檀以曦的嘴角微微上扬,笑里带着报复的快感和淡定从容的宁静。 仇天尺在她身旁,看到檀以曦这种奇妙的表情,心底不由得升起一片痴爱。 她真是一个奇女子。 她的本性,和他心中那个邪恶的自己一模一样。 她的外表和言行举止,和他最爱的那个人分毫不差。 她简直满足了他对梦中情人的全部幻想。 仇天尺在这种剑拔弩张的情形中,也痴恋地握住檀以曦的手,深情地望向她的脸。 “我.....我......”太子面色为难,犹豫不决。 “说!”檀以曦凌厉的眼神逼向太子,令太子惶惶无措。 拉绳子的小厮的手很和适宜地一松,檀以颜一下子往下一坠,光滑美丽的脚刚好碰到锋利的刀尖。 鲜血从白皙的脚下缓缓流出,一滴一滴的血珠从刀尖往下滚。 檀以颜却没有流泪,只是一直在朝着太子摇头。 “我说!我说!” 檀以颜脚下的鲜血和刀尖狠狠地刺痛了太子的心,他决定把一切都说出来。 “瑾弟。”太子紧闭双眼,缓缓转过身,对着刚刚奔来的凌怀瑾道:“其实,我一直都在骗你。” 凌怀瑾先是一愣,后怔怔地目视太子,沉声道:“骗我什么?” 檀以月不知道太子到底想说什么,但她能明显感知到,倘若太子把话说出来,现有的一切美好景象都会不复存在。 她想阻止太子,但又看到对面被高高悬挂的大姐,终是沉默下来。 太子垂下头,声音轻不可闻:“当初我把你从那些人手中救出来,并不是因为我心地善良,也不是因为想把你当成好兄弟对待。而是因为想利用你,让你助我登上皇位,一统江山。” 第114章 无人真心待他 “太子!”檀以月满脸惊骇,喝止太子继续说下去:“你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你根本......” “我根本没那个头脑是吧?”太子笑容苦涩至极:“是啊!你们所有人都觉得我是个草包,其实,我是个草包不假,但我身后有一个‘军师’,一直都在帮我出谋划策。” 大家并没有开口询问那个军师是谁,太子自顾自地回答了:“是淑妃娘娘。” 檀以月的瞳孔微震,凌怀瑾则始终一言不发,只静静地凝视太子。 “淑妃娘娘没有子嗣,我又从小没有生母,我一出生,父皇就将我送给淑妃娘娘抚养。大家都道淑妃娘娘待我如亲生儿子,实则,她只是为了给自己一个保障。 倘若我能顺利登基,我也必定不会亏待她。如若是四弟登上皇位,德妃势必会打压她。 在我很小的时候,她就发现我不如其他皇子聪慧,不管怎么教也教不会。于是另行其道,一直为我寻找一个既没什么权势,又绝顶聪明,还有情有义的人。” “那个人就是我,是吧?”凌怀瑾笑容惨淡,声音平静得如同一颗沙砾掉进汪洋大海中,一丝波澜都没有。 太子沉默不语,低低地垂着头。 这些事,其实德妃娘娘早就从安插在淑妃娘娘宫里的侍女那里得知,不过她并不觉得这个消息会对凌怀瑾和太子的关系产生什么影响。 但檀以曦不这样认为。 因为她太明白,当一个人一无所有的时候,若有一人毫无条件地向她伸出援手,她会有多么感激那人。 可当她后来知道,那人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因为她对他有利可图时,她又有多么地憎恨那人。 檀以曦面上温温柔柔,但心底对仇天尺的恨意,早已在那晚他第一次要她,却唤她“青儿”的名字时,一步步扎根。 如今,等她解决掉檀以月和凌怀瑾时,她就要让仇天尺也为他的罪行付出代价。 檀以曦微笑地望着对面的三人,心里那复仇的爽感甭提有多令她愉悦了。 “曦儿,我们走。”仇天尺俯首对着檀以曦的耳垂轻语。 于是,在檀以月三人还在暗暗揣度对方的心事时,檀以曦和仇天尺早已离去。 “太子!”檀以月又唤了太子一声,她的呼吸有些急促,话也说得特别快: “虽然你之前是为了利益接近怀瑾,但之后你发现怀瑾忠肝侠义的好心肠,就把他当成亲兄弟来对待了,是不是?” “嗯。”太子虽然点了头,但依旧面露愧色。 凌怀瑾苦笑地看着太子,声音冰冷彻骨:“那又如何?如果不是因为我有利可图,凭我这种低贱的身份,你连看都不会看我一眼,对吧?” 太子知道凌怀瑾在气什么,但他不懂伪装,便只能沉默不语。 他的沉默,在凌怀瑾听来,如雷贯耳。 凌怀瑾转身离去,檀以月拉住他,却在转身时,想起还被悬吊在木架上的大姐。 “大姐!”檀以月快速跑过去,和太子一起,将檀以颜救了下来。 檀以颜冲着太子怒道:“你为何要中那个家伙的计?你不知道,她做的这一切都是有目的的吗?” 太子回道:“我不知道她有什么目的,我只知道,在你的性命面前,我什么都不敢赌。” 檀以颜又哭又笑,闯入太子的怀里。 太子也将檀以颜抱紧,两人紧紧相拥。 檀以月望着凌怀瑾离去的背影,心里一阵堵得慌。 果然,他还是很在意这些东西。 如若被他知道了,她当初接近他的目的,他又会如何? 檀以月不敢想。 但她能做的,是尽力挽回凌怀瑾和太子之间的关系,好让凌怀瑾不要那么偏激。 檀以月端了一碗参茶,走到卧房:“怀瑾,先喝碗参茶吧,你一天没吃东西了。” 凌怀瑾没回应檀以月的话,仍在擦着手中锃亮的剑。 许久,当檀以月将参茶端到凌怀瑾面前时,凌怀瑾才终于开口。 他的嗓子哑得不像话,还带着浓浓的鼻音,一听就是刚刚哭过的人。 檀以月不能不吃惊,像凌怀瑾这种大杀四方,沉着冷静的战神,也会哭? “这把剑是太子兄送我的,他说这是他十二岁生辰时,皇上送他的生辰礼。”凌怀瑾小心翼翼地擦拭手中的宝剑。 “那时我就想,这是多么贵重的礼物啊!太子兄都将他赠与我了,他是真的把我当亲兄弟看待。” 檀以月看着凌怀瑾这般小心地对待这把宝剑,心中稍稍放松下来。 怀瑾,也不是那种不可理喻的人。 可下一刻,凌怀瑾却“啪”地把剑视如敝帚地扔在地上,还讽刺道:“既然一开始就目的不纯,如此好友,不要也罢!” “当时虽不是真心,但交往愈久,愈发现你的可爱之处。人与人之间的感情都不是一朝一夕的,要日久相处才能知。如此,还不够吗?” 檀以月似在为太子说情,又似在为自己辩解。 凌怀瑾骤然脸色涨红,震怒道:“不够!为什么不能从一而终地待我?为什么要因为我身上有利可图,才会与我接近?难道我就这么不值得被人看见吗?” “不是的。”檀以月使劲摇头。 “你出去!”凌怀瑾朝着檀以月发怒。 其实这件事和檀以月没有任何关系,但凌怀瑾就是莫名觉得檀以月也和太子是一类人,忍不住对她生气。 但在看到檀以月脸上微惊的表情时,凌怀瑾又意识到自己的问题,歉声道:“我想一个人静静,你出去吧。” 檀以月见凌怀瑾正在气头上,也不想与之发生争执,便黯然离去。 后日,就是她和太子约定好的时间。 可是,今日之事后,太子还有心情去揭穿左玉泽的事吗? 想到这,檀以月觉得自己有必要去一趟东宫,她不能在这时候前功尽弃。 檀以月来到东宫,刚让守门的太监进去通报,就见太子急匆匆地走出来。 太子一见她,面色难看到极点,声音更是阴冷刺骨:“你来这里做什么?滚!” 第115章 应了 檀以月不明白太子为何突然对她如此大的敌意,问道:“我做错了什么,太子如此不待见我?” 太子怒道:“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那个丫鬟把颜儿带出去,颜儿会被檀以曦那帮人掳走吗?要不是他们拿颜儿当做威胁我的筹码,我至于和瑾弟闹成今天这副局面吗?” 太子的话也有一定道理,如若不是因为南烟是檀以月信任的人,大姐也不可能跟着南烟出去。 是她疏忽了,没想到檀以曦竟会从南烟身上下手。 但事已至此,一昧懊悔过去发生的事也于事无补,不如瞻望未来,把当下该做的事做好。 “太子,大姐的事,我很抱歉。至于你和我夫君的事,我会尽力劝说他,让他明白你对他的真情实意。” 檀以月言辞诚恳,而且话里还不忘提醒太子,檀以颜,凌怀瑾都是她最亲的人,和她生气,其实也相当于和他们过不去。 太子眼睫轻颤,意识到自己不该朝檀以月发火,淡淡道:“请你管教好自己的丫鬟,别一见到老情人就鬼迷了心窍。” 檀以月见太子的神情有所舒缓,心里那块大石头也慢慢落下,垂首示意。 “既然没什么事,你就回去吧。”太子正欲转身,檀以月叫住了他。 “太子!之前我们说好的事,两日后你会在朝堂上说出来吧?” 太子脚步一顿,道:“那件事,还是改日再说吧。我想请奏父皇,让我和颜儿早日成亲,这样一来,他们也不敢再对她下手了。” 檀以月就知道太子会做这样的决定,便道:“太子可知,如若一个人想加害你,无论你是什么身份,什么地位,他都会毫不犹豫地对你下手。” 太子想起上次檀以月失踪的事,那时候她也是凌怀瑾的夫人,但檀以曦和左玉泽还不是明晃晃地掳走了她。 太子转过身,道:“那你想如何?” “俗话说得好,斩草还需除根。现如今,檀以曦和左玉泽是一个阵营的人,她做这些事,全都是仰仗左玉泽的权势。如果我们早日将左玉泽一党人除掉,彻底拔掉他们的势力,谅他们有满腔的怨愤,也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檀以月的话让太子不由得点头:“我知道,两日后我会按照你说的在朝堂上禀明父皇。” 得到太子确定的回答,檀以月才心安地离开皇宫。 回府的路上,檀以月的心情都七上八下。 她十分期待两日后左玉泽被打下神坛的场景,只要左玉泽一除,解决掉檀以曦就是迟早的事。 檀以月回到府中时,见南烟跪在她的门前,北妙和白浩南站在一旁不知所措。 “小姐,你回来了!”北妙看到檀以月回来,似是看到救星。 檀以月疑惑地看向南烟,道:“这是怎么了?”、 南烟一直低着头,不敢看檀以月,声音带着哽咽和沉重的负罪:“夫人,大小姐的事因我而起。您要怎样打骂奴婢都行,甚至,即便您要我偿命以泄心头之恨,奴婢也绝无一句怨言。” 檀以月忽而笑了,她弯下身子,将南烟拉起来,温言劝道:“我还道是什么事,原来是因为这事儿。” 南烟瑟缩地望向檀以月,期冀地问道:“夫人,您不生奴婢的气吗?” 檀以月笑得轻柔,拍拍南烟的手背安抚她恐慌的心:“傻丫头,我怎么会怪你呢?檀以曦本就是要针对我的,即便没有你,她也会想出别的法子对付我。你只是一个受害者,我为何要怪罪于你?” “夫人~”泪水疯狂地从南烟的脸庞滚落,她泣不成声:“奴婢此生能遇到您,简直是奴婢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我都说了小姐肯定不会怪罪你的,是吧?”北妙在一旁开口。 檀以月微微抿嘴,轻点头。 看到眼前的南烟,她又不免想到上一世惨死的南烟,心底涌现一片愧疚之情。 原以为这一世她能遇到日思夜想的故人,可以得偿所愿,没曾想...... “那个叶平如今身在何处?”檀以月问道。 南烟用手背拭净脸上的泪,神情愤然,但檀以月清楚地看到她眼底深处那片忧伤:“他给我留了一封信,说是带着家人离开了京都。” “你相信了?”檀以月又问南烟。 南烟神色黯然:“一直以来,他就把他的家人放在第一位。当初离开老家进宫也是为了养活他的家人,他这次为了钱出卖我,想必也是为了他的家人将来能过上好日子。” 檀以月不置可否地看着南烟:“既是一个懂得孝顺父母的儿子,就不会做出那种出卖朋友或者爱人的事。想必他是被檀以曦用家人的性命威胁了。” 南烟的眸中闪出一丝亮光,但转瞬即逝。 檀以月知了她心中还对那人心存念想,便对白浩南道:“你去查一下他如今身在何处,他的家人如何了。必要的话,帮他一把。把他给我带回来。” “是!”白浩南听到檀以月的吩咐,转身就飞走。 可刚一飞走,他就后悔了。 不是说好上次那件事是最后一件吗?怎么又使唤上他了? 关键是,他还答应得那么顺溜! 北妙看着白浩南飞走,拉着南烟道:“你放心,有小姐在,我们什么都不用怕。” 南烟满是泪痕的脸上艰难地扯出一个笑:“嗯。” 两日后,皇宫内。 “有事起奏,无事退下。”殿堂上正襟危坐的皇上望着下面的臣子,惯性道。 如今东朝的瘟疫刚过,各行各业都百废待兴,大臣们启奏的事无一不关乎民生的振兴。 待所有大臣都启奏完毕,太子见时机到了,便和檀将军对视一眼,得到檀将军的肯定,太子站出列位。 “父皇,儿臣,有事禀告。” 太子这一行为,让诸位大臣颇为吃惊。 因为大家都知道太子这人并不擅权术,更不懂治国之道,平时他都是安安静静地站在列位中,形如透明人。 今天他竟然破天荒地站出来启奏! 着实是稀奇。 高位处的皇上看到太子发言,深感欣慰,他想的是,他的儿子或许开窍了,懂得为国分忧了。 喜悦的表情在他脸上尽显:“你说!” “儿臣要揭发德妃娘娘与外男私通,淫乱后宫,不仅如此,还诞下一个贱种。儿臣恳请父皇,将此等不守妇道,欺瞒圣上的人打入地牢,择日处死!” 第116章 臣妾冤枉 檀以月之所以一定要请太子帮忙,在朝堂之上说出这件事,是因为这等重伤龙颜之事,除了太子,没有第二个人能完好无缺地从宫内走出。 果然,大家听到太子的话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探究这件事是否真实,也不是问那个贱种到底是不是四皇子,而是惴惴不安地望向殿上的圣上,唯恐他立马就要拔剑杀人。 不过,说话的人是太子,所以他只是呆若木鸡地扶住龙椅的把手,一字一顿道:“你有何证据?” 太子信心满满道:“证据自然有,父皇请德妃娘娘,和昔日为德妃娘娘接生的御医来朝堂之上,一问便知。” 皇上好半晌才开口对高公公说话:“准。” 高公公在一旁高喊道:“宣德妃娘娘和洛太医进殿!” 当太和殿的人来到和宁宫时,德妃倍感吃惊。 难道,左玉泽的事被皇上知道了? 可是,除了仇天尺和左玉泽,不会再有其他人知晓,他们二人不可能做出这种自寻死路的事。 对了,还有左玉泽的那个侍妾! 肯定是她向别人泄密了。 不过,德妃娘娘并不慌,因为事情已经过去十多年,除了洛太医,不会再有第二个证据。 而洛太医,早就被她用他那个独子的命做威胁,保证这辈子不敢开口说出半个不利于她的字。 德妃娘娘这边毫不畏惧即将到来的暴风雨,但左玉泽可就慌得冷汗涔涔了。 他不明白,太子为何会知道这件事,难道是檀以曦告的密? 那个贱人,当初早该把她弄死,如今留在他的府里兴风作浪不说,还把他往火坑里推,简直罪该万死! 希望母妃不要被捉到什么把柄才好,要不然,他的一切就全毁了。 这时的凌怀瑾也用眼神瞟了太子一眼。 太子昨日才经历了大姐那件事,按照他那简单的头脑,应该会想着把大姐赶紧娶进门才对。 如何会想到斩草除根这一招? 难不成,是月儿背着他去找了太子,将太子劝服了? “德妃娘娘进殿,洛太医进殿。” “臣妾\/微臣叩见皇上。” “都起来吧。”皇上威震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德妃,太子说你与外男私通,生下四皇子,可有此事?” 德妃闻言,一下子跪在地上,无辜地望向殿上的皇上,泪水涟涟:“皇上,臣妾冤枉。谅皇上给臣妾一百个胆子,臣妾也绝不敢做出此等荒谬之事。” “你的意思是,本太子无中生有,在冤枉你?”太子冲着德妃怒道。 太子平时在朝堂上也是沉默不语,如今一启奏,竟是戳穿父亲被戴绿帽! 大家只当太子无知,在这儿闹笑话,根本不会附和他的话。 加之,太子本就不怎么聪明,投靠他的人更是少之又少。 原本还有一个凌怀瑾誓死追随他,如今却不知为何,凌怀瑾站在朝堂上一言不发,冷眼旁观这一切。 “德妃娘娘,太子一向秉性纯良,绝对不可能做出这种冤枉人的事。太子既然这样说了,就说明他已经掌握了你淫乱的证据,还请德妃娘娘不要等到证据摆在眼前,才招供你的罪行。” 檀将军在这种关键时刻,站出来为太子说话。 百官皆是一惊,难道,太子真的掌握了十足的证据? 否则,以檀将军那事不关己的性情,断然不可能站出来为太子说话。 大家从刚才的看太子笑话,转变为对这件事半信半疑,有些与檀将军交好的人,甚至开始附和檀将军的话。 一时之间,朝堂之上肃穆起来,众人噤若寒蝉,屏息凝视德妃娘娘和左玉泽。 “父皇,这么多年来,母妃是个什么样的人,您再清楚不过了。她怎会做出此等不堪的事?” 左玉泽见形势不对,赶忙站了出来。 “何况,二哥一向不问事,今日忽然站出来启奏,实在蹊跷。”左玉泽望着太子,眼神带着讥讽:“儿臣想,莫不是二哥受人挑拨,欲加害儿臣和母妃。不然,以二哥的心智,实在很难做出这种事。” “简直胡言乱语!”太子厉声喝道:“德妃娘娘有没有做过这种事,她的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是不是父皇的子嗣,你自己心里也清楚。这件事本太子也是无意中从你府中的侍妾口中得知,我想,她毕竟是伺候你的人,这种事,应该比谁都清楚。” 左玉泽和德妃心底怒火蹿升,果真是那个贱人! 但太子这番话,却让之前还半信半疑的人,开始确信这件事的真实性了。 若是四皇子身边亲近之人传出的消息,那就八九不离十了。 “父皇,儿臣知道此事事关您的颜面,但儿臣不想让他人夺去了左家的江山。无奈之下,只有说出此事,望父皇明察。” 太子躬身面对皇上,言之凿凿的样子,确实不像说谎。 但是,皇上还是有些不悦。 “如果你真要说,可以私底下在后宫说,为何非要闹到朝堂上呢?到底是心智不全,不懂迂回。”皇上心里念叨着。 “德妃,你说,朕再给你一机会,若你主动说出事情的真相,朕可以给你留个全尸。如若不然,朕会让你活着比死还难受!” 皇上震怒的声音在太和殿回响,让每个人都为之颤抖。 德妃哭得泪眼婆娑,拼命地摇头:“皇上,臣妾冤枉啊!” 皇上见德妃冥顽不灵,便瞪着洛太医:“洛太医,你说。你若有半句假话,朕抄你满门!” 洛太医瑟瑟发抖,但余光瞥到德妃娘娘威胁的眼神,便道:“回皇上,德妃娘娘确实是早产了三个月,绝对没有太子所说的足月产下四殿下。” 左玉泽和德妃娘娘都松了口气,但太子随即道:“父皇,儿臣还有一个证据可以证明四弟绝非您的子嗣。” 皇上道:“什么证据?” “滴血认亲。” 德妃和左玉泽听到这话,更是不屑一笑。 这种无知的小把戏,也只有太子这种蠢货才会信以为真。 左玉泽小时候,手不小心割伤,和一个太监的血融为一体,难不成,他和那个太监是亲兄弟吗? 左玉泽面露讥笑,望着太子那满脸天真的脸。 太子也适时回望左玉泽,淡然一笑。 第117章 如实招供 当御膳房的太监将一碗清水端至殿内时,被殿内剑拔弩张的氛围吓得瑟瑟发抖,他感觉自己一个呼吸都会把大家紧绷的弦扯断。 “回皇上,水,端来了。”太监跪在殿内,声音细若游丝。 皇上起身,一步一步地走下高台,脚步低锵,大家皆垂首不敢直视他。 皇上捻起端板上的银针,轻轻扎进指腹,一滴鲜血如滚珠般从他的手上滴落,在水中沉淀。 太监又将水端到左玉泽面前,左玉泽也将自己的血珠滴落到碗中。 几个胆大的大臣围聚上来,屏气凝望碗中的水—— 皇上忐忑不安地站在原地,看着碗中的水。 他既希望左玉泽是他的亲生儿子,又希望他不是。 如果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那么自己将会成为东朝第一笑话,也会成为东朝有史以来最丢人的皇帝。 这是他不愿看到的。 但是,这样一来,太子这一揭发行为不仅证实了他头脑简单,听信小人谗言的愚昧,还表明了他是个没有大局观,诬陷皇弟的狭隘之人。 将来他要是登上皇位,更不会有人拥护他。 这也是皇上不愿意看到的。 太子虽愚笨,但毕竟是先皇后用命生下来的孩子。 他做不到抛弃她和他的儿子。 左玉泽和德妃则毫不惊慌地站在原地,等待血液的变化。 他们相信,这两滴血肯定会融合,到时候,太子会被所有大臣看笑话,并且彻彻底底沦为一个废柴太子。 即便皇上将来非要传位于他,左玉泽也能利用太子愚笨,气度狭小这一点,煽动朝中大臣,将他赶下皇位。 不是皇上的亲生儿子又如何,反正这皇上,他是当定了。 等他登上皇位之时,就是檀以月和凌怀瑾的死期之日。 两滴血,在众人的凝视中,渐渐融合。 “啊!” 大家发出一声惊叹,而后纷纷望向太子。 太子的眉宇间有着非同一般的淡然,临危不乱的神情,让大家有点诧异。 毕竟,太子一向将所有情绪都溢于言表,像今天这种神色,倒是从未见过。 “血,分开了!” 一个大臣惊呼道。 大家又将视线转移到碗中,看到刚才那两滴融合的血,突然又快速地分离,直至彻底被水消解。 两滴血都没有再融合过。 “不对!这肯定不对!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皇上,臣妾冤枉。臣妾绝对没有做过对不起你的事。” 德妃娘娘哭喊着跪在地上,拉扯皇上的龙袍。 “滚!你这个贱人!如今事实摆在眼前,你还想狡辩吗?”皇上踹了德妃一脚,怒不可遏地朝她吼道。 左玉泽身子僵硬地站着,一句话也不敢说,一个动作也不敢做。 怎么会这样? 到底是哪里出了差错? 皇上气急败坏地抓起德妃的衣襟,喝道:“你要是现在将事实如实说出来,朕还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如若不然......” 皇上咬紧后槽牙,目眦欲裂的模样似是要吃人般,令人发颤。 德妃见事已至此,再狡辩也无济于事。 既然仇天尺置她于此种险境,全然不顾她的安危,那也休怪她翻脸不认人了。 要死一起死! 他也休想和那个女人比翼双飞,过上逍遥快活的日子。 “皇上可还记得左云蛟?”德妃娘娘面如死灰,心情格外的平静。 朝堂上的一些老臣听了德妃的话,皆是一震。 “左云蛟?前朝的大皇子?”左相大人问道。 “对!就是前朝的大皇子,你的亲哥哥!左玉泽就是你亲哥哥的亲生骨肉,也就是你的亲侄子!” 德妃的眼神狂乱,说出这话时有种报复的快感。 左玉泽知道自己是仇天尺的儿子,但并不知道仇天尺竟是前朝的大皇子。 他看到母妃脸上仇恨的神情,就知道,皇上与他的亲生父亲之间有着天大的仇恨。 他见事已至此,自己再也没有活路,便趁着众人被德妃的话吸引时,找到自己在朝中的亲信,向他传递一些信息。 皇上在听到“左云蛟”这个名字时,手指霍然一紧,过往种种如洪水般向他扑面袭来。 对左云蛟,他有愧疚,有怨愤,更有滔天的嫉妒。 “那他如今身在何处?”皇上沉默半响后,向德妃问道。 德妃眉梢上扬,冷笑道:“想让我告诉你?做梦!” “你要是不说,我有一万种法子置你于死地。”皇上恶狠狠地掐住她的脸,眼神充满杀意。 德妃仍旧笑着:“我死了就死了,总之你一辈子都休想找到他。我就是要让你一辈子都陷入想杀他,又不能杀他的痛苦之中。既然我不好过,你也休想好过!” 德妃之所以这么恨皇上,究其原因还是她在皇上那里也没得到真心的对待。 当初她设计皇上,让皇上误以为自己对她做了不该做的事,于是便将她封为妃子。 然而,这么多年,哪怕她费尽心机讨好他,希望他多看左玉泽一眼,可得到的远不如他对先皇后生的儿子的万分之一。 皇上冷静下来:“只要你说出他的下落,朕可以饶你不死。” 德妃眸子闪过一道亮光,对皇上的话半信半疑:“皇上这话当真?” 皇上抿紧的嘴唇微微上扬:“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朕自然不会说话不算数。” 德妃沉吟片刻,道:“他现在和左玉泽的侍妾逃到南燕去了。” 说完,她的双眸又发出怪异的光芒,道:“对了,忘了告诉你了。左玉泽那个侍妾,和先皇后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如今左云蛟抱得美人归,自然不想再与你争斗。” 德妃的话,又引起朝堂上一阵议论纷纷。 他们没记错的话,左玉泽的侍妾就是檀将军曾经的嫡长女。 檀以曦和先皇后长得一模一样? 怎么可能? 德妃见到皇上和众位大臣怀疑的眼神,又道:“从前那个女人和先皇后只有两三分相像,如今她上了妆,又按照左云蛟的喜好来打扮行事,自然和先皇后长得分毫不差。你要是不信,可以将她抓回来看看,你就知道我有没有骗你了。 第118章 贬为庶民 “太子,你与禁军统领带领一万精兵,速去捉拿逃往南燕的反贼左云蛟。还有他身边那个侍妾,一定要给我活捉回来!”皇上即刻命令道。 因为他生怕晚了一步,就再也看不到她的影子了。 德妃哂笑几声,这两个愚蠢的男人,为了一个女人竟争得这般你死我活。 真不知道该说他们痴情还是蠢笨。 总之,不管他们谁赢谁输,她的心里都能痛快。 她现在还有活命的机会,那她就有能力向曾经伤害过她的人复仇。 “来人!德妃品行不端,淫乱后宫,其罪当诛,朕念及及时说出反贼的下落,留她一条生路。将她拉到醉香楼做官妓,终身不得踏出醉香楼半步!” 醉香楼里面都是历朝历代抄家官员的女家眷,她们曾经也是京都的名门贵女,如今沦落为官妓,日日服侍朝廷的百官重臣。 因其是罪臣的后代,官员们可以对她们尽情地蹂躏,她们的身体每日遭受摧残也就罢了,最紧要的是曾经的尊严也被一并践踏揉碎。 简直生不如死。 皇上这样做,还不如让德妃直接去死。 “皇上!你不能这样对臣妾,你说过会会饶了臣妾的性命,你堂堂天子,不能说话不算数!”德妃凄惨地哀求着。 皇上阴笑地看着德妃:“对啊,朕并没有处死你,只是让你去做官妓,这怎么能算说话不算话呢?” “来人!拉下去!朕不想再看到这张丑陋的嘴脸!” “是!” “皇上!一日夫妻百日恩,求你放臣妾一条生路吧!皇上~” 德妃凄苦的声音在太和殿回荡,传进每个人的耳中。 大家皆是摇头叹息,但不知他们是为皇上叹息还是为德妃叹。 “父皇!请容许儿臣最后再叫您一次父皇!”左玉泽见德妃被拉下去,赶紧跪在皇上的面前,低头跪拜。 “儿臣自知自己罪孽深重,辜负了您十八年的养育之恩,所以儿臣,请求一死!” 左玉泽态度诚恳,一点都不像装的。 皇上想起昔日西诏和北厥来东朝挑衅时,左玉泽画的那幅画。 那时他才知道,原来在这个儿子的内心深处,竟是如此渴望他的爱。 可惜,这么多年,自己几乎完全无视他的存在。 虽说现在知道了他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可那毕竟不是他的错,况且,他还为东朝挽回过颜面。 皇上眼底带着一丝不舍,沉吟道:“错不在你,你也是无辜的。不过,你毕竟不是朕的亲生儿子,再做皇子似有不妥。不如贬为庶民,离开东朝,从今以后再不能踏入皇家半步。” 左玉泽以为,他这招以退为进,会让皇上念在他们十多年的父子情上,给他一个侯爷的位置或封地存活下去,没想到...... 竟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 但眼下,能保住性命已是万幸,其他的事,等他将来东山再起后再说。 “草民,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万岁!”左玉泽对着皇上重重地磕了一个响头,摘下自己象征皇子身份的发冠,被侍卫押着离开太和殿。 这场风波结束后,各位官员纷纷退下。 皇上身心疲惫地回到鎏金殿,将殿内的太监都遣散后,一个人坐在龙椅上静静发呆。 他竟然还没死! 而且还找到一个和青儿一模一样的女子过上了神仙眷侣的生活。 凭什么? 明明他才是正后所生的太子,而他只是一个妃嫔所生的皇子,为什么父皇偏爱他? 连他一直深爱的女人也爱着他。 可恶! 当年他既然能利用太子的身份横刀夺爱,现在他也一样能用自己皇帝的权势,将那个和青儿一模一样的女子夺回来。 不仅如此,这次,他要亲眼看着左云蛟被碎尸万段! 皇上眼神阴蛰,透着狰狞的恨意,目视南燕的方向。 宫里的消息传到檀以月耳中,檀以月会心一笑。 她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么久,左玉泽终于遭报应了! 想必当时的左玉泽肯定以为自己的血能和皇上的融合,毕竟这种荒谬的小把戏,左玉泽是断然不会相信的。 但他没想到的是,檀以月早在此之前就把御膳房的小太监收买了。 那碗水,是檀以月为左玉泽特制的。 不管谁的血滴进去,都会分离。 接下来,被贬为庶民的左玉泽就好办多了。 她想让他死,他就得死。 她想让他生不如死,他就得生不如死。 “嘭!” 房门猛地被推开,檀以月吓了一跳。 她抬首望去,就见凌怀瑾一双血红的眼睛,在直勾勾地盯着她。 “怀瑾?”檀以月的声音有些发颤,她似乎知道他所为何事,但亲眼看到,还是被吓得不轻。 凌怀瑾大步走到檀以月的面前,一张俊美的脸庞逼近檀以月,嗓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气:“你后来是不是去找了太子,让他帮你在朝堂上揭穿左玉泽的身份?” 檀以月知道此事狡辩也没什么用,便强忍住心底的惶恐,温柔地伸手欲拉住凌怀瑾攥紧的拳头。 但凌怀瑾甩开了她的手,转而抓住檀以月单薄羸弱的双肩,一遍一遍低吼:“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凌怀瑾的吼声直穿檀以月的耳膜,她感到极度的不适。 “怀瑾,你冷静一点,听我解释。” “好!”凌怀瑾松开檀以月的双肩,道:“那你说,你为什么要和那个欺骗我十多年感情的人来往?你明知道他是个伪君子,一开始就带着不纯的目的接近我,把我玩弄于鼓掌中,你为何还要找他帮你的忙?” 檀以月看着眼前癫狂的凌怀瑾,心不由得一紧,她心疼道:“怀瑾,对不起,我太想报仇了。要是错过了这么好的机会,等以后左玉泽他们警惕起来,想要报仇,就更难了。” “那你可以找我啊!你有事为何不与我商量?你想求助为什么不找我?你作为我的妻,与他深交,你到底将我置于何种境地!”凌怀瑾又不受控制地朝檀以月发吼。 “我.....我当时看你那么难过,真的不忍心拿这种事来打扰你。” “借口!”凌怀瑾胸口燃起一片熊熊火焰,烧得他快窒息了:“全部都是借口!” 凌怀瑾将檀以月用力地推倒在地,用手指着地上错愕的人:“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太子根本就是同一类人。你们接近我,都是带着目的的!” 檀以月瞳孔骤然收缩,骇然地望着几近魔怔的凌怀瑾。 第119章 决裂 “怀瑾,你......你为何会这样想我?”檀以月的话带着些许颤音,像是被冤枉的震惊,又像是被揭穿的心虚。 凌怀瑾目不转睛地凝视她的双眼,想从她的眼中看到真实的她。 可是,他什么也看不出。 “你觉得我冤枉你了?”凌怀瑾逼问她。 檀以月看着眼前的凌怀瑾,哪还有曾经待她的温柔体贴,细心呵护? 如今的他,就像一头被逼急了的雄狮子,威武雄壮却又癫狂魔怔,危险性十足。 檀以月姣好的脸庞滚下一串晶莹的泪珠。 她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重生以来,这好像是她第一次真正的难过。 “怀瑾,你不该这样想我。”檀以月不停地摇头,欲触动凌怀瑾心头那块柔软的地方。 可凌怀瑾完全无视她凄楚的模样,继续逼问她:“那你说,为何你与我成亲以来,每晚过后都要喝避子汤?之前你茶醉后说怕痛,可北妙亲口告诉我,从前你被文姨娘打,一声不吭,连眉头都不会皱一下。你真的怕痛吗? 瘟疫那次,我问过那个卖药的西诏人,他对我说,你的药根本不是什么强身健体的药,而是专门针对那次瘟疫配制出来的解药。 我真的很想问问你,你到底是如何在瘟疫还没发生以前就知道瘟疫会来,还清楚地知道那是什么样的瘟疫,怎样配出解药?” 凌怀瑾的话咄咄逼人,一丝喘气的机会都不给檀以月。 檀以月的脑子霎时空白,胸口更是冷得发痛。 她没想到,凌怀瑾竟然猜忌了她这么久。 如今说出来,是想彻底撕破最后的脸面吗? “怀瑾......”檀以月虽然抬眸望向凌怀瑾,但眼神躲闪,说的话更是断断续续,毫无逻辑可言:“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们之间有些误会。你相信我好不好,我真的没有骗你。” 凌怀瑾突然心如死灰,他之前还以为,若是真的把这些话说出来,她或许会好好解释给他听。 告诉他,她为何会这样做。 可是,都到这种地步了,她还是一句解释的话都没有。 这其中代表什么,答案不言而喻。 他惨淡地笑了:“罢了罢了!罢了罢了!” 转过身,憋了很久的泪终于得到释放,哗啦哗啦滚下来。 二哥说得对,他就是一个贱种,谁会喜欢他呢? 要不是因为他有利可图,谁会去关注这样一个身份卑微的庶子呢? 什么兄弟,什么爱人,都是骗人的鬼话! 凌怀瑾跌跌撞撞地走出府,仰望灰蒙蒙的天空,天空乌云遮蔽,雷声在遥远的天际轰轰作响。 他的人生,宛如这片天,没有一丝光亮。 等待他的,也将是狂风暴雨,一片泥泞。 檀以月见凌怀瑾走后,想上前去追他,她想告诉他所有的一切。 最初她接近他确实是为了利益,可现在,她已经毫不保留地爱上他,他已经彻底占据了她的心。 如果这都不算,那她可以以死来表明自己的真心。 可当她站起身刚跑出一步时,却因为心慌意乱踩到了拖在地上的裙摆,又重重地跌了下去。 她狼狈地趴在地上,望着逐渐远去的凌怀瑾,即便她不停求他回头,可对方依旧恍若未闻,径直往前走去。 夜深了,凌怀瑾一夜未归。 南烟和北妙劝了檀以月好久,檀以月依然木楞地坐在冰凉的地上,靠在黑暗的墙角,一言不发。 北妙想强行拉起檀以月,但南烟制止了她。 或许此刻,只有南烟能理解檀以月的心情。 她只想一个人静静。 南烟拉着北妙出了门,关上房门,在门外安静地守着。 檀以月不知道自己在屋里坐了多久,当她终于不再执着该如何挽回这段感情,而是思考凌怀瑾为何会变成这副模样时,顿时彻悟。 是檀以曦。 当初她设这个局,就是为了今天凌怀瑾抛弃她,厌弃她。 可笑她处心积虑了这么久,可笑她还重活了一次,竟然都没有斗过檀以曦。 是吗? 她输了吗? 事情已成定局了吗? 檀以月终于动了动脑袋,轻摇头。 她决定,这次一定要将檀以曦和左玉泽两人彻底除掉,才能无后顾之忧。 等她把那些人除掉后,再重新修补她和凌怀瑾之间的关系。 檀以曦和仇天尺逃往南燕的事,檀以月早就知晓,而且已经派白浩南时刻监督他们的行踪。 所以,想找到他们,易如反掌。 檀以曦和仇天尺连夜赶车来到南燕,原以为终于能安定下来,过上平静闲适的日子,没曾想,竟遇到南燕的朝政之变。 南燕皇帝昨晚驾崩,按照先帝遗嘱,该当把皇位传给嚣颜公主。 可若云皇子却拿着一份一模一样的圣旨,来到大殿内,扬言先帝将皇位传于他。 他,才是南燕未来的帝王。 嚣颜公主和若云皇子两党开始唇枪舌战,争辩先帝的真正遗愿。 虽然南燕此时还没什么变化,但全南燕的百姓都知道,一场腥风血雨即将在南燕展开。 仇天尺觉得谁做皇帝,亦或是这场内乱要持续多久,都与他没有关系,因为他产业颇多,完全不会被这些事影响。 可是...... “你说什么?我的赌场,妓院和钱庄都被查封了?”仇天尺震惊不已。 原本他除了这些灰色产业,还有很多拿得出手的庄子,铺子,田地,可是之前为了帮左玉泽买西诏的兵器,他几乎变卖了所有的东西,除了那些灰色产业。 因为灰色产业利润丰厚,一个赌场就抵得上十家铺子,打理起来也更方便,所以他选择变卖白色产业。 然而,就在前不久,他的所有灰色产业在一夜之间全部被查封,说是嚣颜公主为了整改南燕市场,特意做的大动作。 可是,其他人都只是被查封一两家,独独他一人所有的产业都被查封掉。 这让他不得不怀疑其中有人搞鬼。 可是事已至此,最紧要的不是找出搞鬼的人是谁,而是安顿好他和檀以曦。 现在,他就只剩下五家酒楼了,曾经对曦儿信誓旦旦承诺的荣华富贵也难以实现,他实在不知道如何开口。 “曦儿。”仇天尺想了想,还是决定将这件事告诉檀以曦,于是踏进了檀以曦的房间。 “曦儿?”仇天尺在房间找了一圈,都没找到檀以曦。 第120章 殉情 仇天尺找了檀以曦一天一夜,还是没找到她。 “噗!” 仇天尺带着一行人在街上寻人时,突然口吐鲜血,整个人感觉天旋地转,直接倒在地上。 待他醒来时,一位大夫在他床榻旁,摇了摇头。 管家满脸急切:“大夫,我家老爷到底怎么样了?” 大夫看了仇天尺一眼,起身示意管家外面说话。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仇天尺虽然身子虚弱,但威严仍在。 大夫转过身,对着他,缓缓道:“老爷这是被人下毒了。老爷每次与人行房事时,房里是否都点着熏香?” 仇天尺想起有一天,檀以曦的房里多了一种奇异味道的熏香,她说她喜欢那个香味。 当时仇天尺也没多想,只觉得她要是喜欢,让她点也无妨。 没想到,她竟然给他下毒了! “是。”仇天尺道:“这个熏香,和行房事有什么关系?” 大夫有点难为情,似是不好开口,但寻思半天,还是说了出来:“这种熏香叫情欲香,平常人闻得再多,也不会有什么问题,但若是行房事之人在高潮时闻到此种熏香,便会中毒。 而且少数中毒也不会有什么危害,若是中毒的次数愈多,身体就愈衰败。长此以往,虽然表面看起来生机勃勃,实则身体早已亏空,若是情绪激动,便会毒发,一旦毒发,便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 仇天尺的胸口一片冰凉,有种被人扔进冰窟的窒息感。 半晌,他才开口:“那闻了此种香的女人呢?” 大夫答道:“此种香只对男子有效,对女子无害。” 大夫答完后,仇天尺并未做回应,而是愣怔地望向头顶的幔帐,迟迟不肯发一言。 原来,曦儿竟是如此恨他。 竟选择这种方式给他下毒。 行房事时给他下毒,在他最兴奋最爱她的时候给他下毒。 他从前还以为,自己救了曦儿一命,将她从深渊里拉出来,她会对他感激涕零。 没想到啊,没想到! 可是为什么,他到底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她要如此待他? “老爷,我有一件事想同您说一下。”管家将大夫送走后,对仍在床上发愣的仇天尺道。 仇天尺淡淡回道:“什么事?” “前天您外出查看产业时,曦姑娘就让我把库房的钥匙给她,原本我想请示您后,再听您的吩咐。可您刚带曦姑娘进府时,就对我说,以后这个家曦姑娘就是女主人。 曦姑娘开口,我不敢不从,便将钥匙给她。原本我想等您回来后再把这事儿告诉您,可您一回来就发现她不见了。您急着带大家伙儿寻她,我也忘了这事儿。我寻思着,要不要我现在去库房查看查看?” “不用了。”仇天尺闭上眼:“那些东西本就是为她准备的,她想拿走,便拿走吧。” “是。” “你出去吧。” “是。”管家悄声走出门,心道:这老爷对那曦姑娘果真不一般,都死在她的手里了,还这么为她着想。 果真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而床榻上的仇天尺躺着想了很久,直到夜深了,双眼都没合上。 他知道,他活不过今晚了。 可他还抱有一丝希望,期冀那个人能回来看他最后一眼。 忽然,他听到房中有脚步声,他猛地侧过头。 “曦儿!” 仇天尺惊叫道。 他的脸上全是惊喜之情,毫无责怪之意。 檀以曦眼眶里的泪水霎时狂涌而出,扑上去抱住仇天尺,啜泣道:“你为什么不怪我给你下毒?你为什么不把我偷窃你的银两的事报给官府,让官府的人来抓我?” 仇天尺伸出有气无力的手,轻轻为檀以曦擦拭脸上的泪,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 “傻丫头,我怎么舍得怪你?是你为我苟延残喘的后半生带来了一丝光亮,没有你,我活着也如同行尸走肉。如今能死在你的手里,我倒也乐意。” 檀以曦哭得更伤心了,紧紧地抱住仇天尺,不停地发问:“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是一直把我当成青儿的替身吗?你不该对我这么好!” 仇天尺终于明白檀以曦为什么会怨他,恨他了。 原来,是怪他把她当成了别人的替身。 仇天尺此时也有些懊悔,若是早些对曦儿说出自己的感受,或许他们就不会发展成如今这般田地了。 “曦儿。”仇天尺的气息很微弱,想伸手抚摸檀以曦的柔亮的乌发,手却沉重地垂下。 檀以曦见状,拉起他的手,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脸上,她的泪水从仇天尺的指缝中淌落,顺着仇天尺的手臂滴在被褥上。 原本她早就计划好,等仇天尺外出时,就利用仇天尺对自己的重视,逼迫管家将库房的钥匙给她。 她拿着那些钱,就可以一个人远走高飞。 而仇天尺,也会在发现她不见时激动万分,这样一来,他就会毒发,然后痛苦地死去。 可是,在她走到南燕城门时,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又折回来。 她告诉自己,她只是想亲眼看他死掉。 可当她看到仇天尺奄奄一息地躺在床上时,心头涌现的真实情感却再也骗不了自己。 她爱上仇天尺了。 无论仇天尺把她当成谁,她都想和他在一起。 看着眼前只剩最后一口气的仇天尺,她无比后悔当初的冲动行为。 “曦儿,对不起,我一开始是把你当成青儿。”仇天尺说话的声音轻如飞雪,要不是檀以曦靠他那么近,她都听不见他说什么。 “可是,后来我发现,你和青儿就是两个人。我曾经是深爱着青儿,但我现在也是真的爱你。我很抱歉,害你以为我一直把你当成别人的替身。” 仇天尺一口气说完这些话,感觉身体最后一丝力气也被抽走了。 最后,似是解脱般,合上双眼。 檀以曦见状,慌乱叫道:“诚哥哥,你不要睡着了,你快起来。我带你去找名医,我一定能医好你的病,你不要睡了......” 东朝,凌府。 “她殉情了?”檀以月听到这个消息时,颇为吃惊。 白浩南答道:“我亲眼看到的。仇天尺死后,她就喝下一瓶毒药,然后搂着他,就再也没醒来。” “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白浩南走后,檀以月闭目坐在沉香木椅上。 她没想到,檀以曦那种没心没肺的人,竟然也会有一天为了一个人去死。 着实令她感到意外。 如此也好,省得她亲自动手,手上沾染鲜血。 “侯爷,你不要这样嘛,侯夫人看到该骂奴家了。侯爷~” 一个黏腻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檀以月怀着不安的心情走出房门,就见凌怀瑾身旁搂着一个粉衣女子。 两人亲昵的举止,生生刺痛了檀以月的心。 但凌怀瑾看都没看她一眼,双眼直勾勾地盯着粉衣女子,狎昵道:“今晚,你伺候我。” 第121章 纳妾 “怀瑾!”檀以月轻唤他一声。 凌怀瑾置若罔闻,搂着粉衣女子的细腰,笑得邪魅:“不仅如此,你还要给本侯爷生儿育女,本侯要多少个,你就得生多少个。你可做得到?” 粉衣女子佯装娇羞地低下头,娇滴滴的声音令人浑身酥麻:“侯爷的话,奴家不敢不从。” “哈哈哈!”凌怀瑾仰天大笑,笑了许久,才停下来:“如此甚好!来人,将如嫣姑娘带到墨玉轩,好好梳洗打扮一番,本侯今晚要在墨玉轩就寝。” 檀以月的手一直紧紧地抓住门扉,纵使她努力压制住内心的颤栗,双手还是忍不住抖动起来。 她的眼里闪烁着莹莹泪光,一次又一次地仰天将泪憋回去。 直到最后,终于压抑住起初那震惊,痛楚的情绪,能够平静地看着对面的两人。 等侍从将如嫣带走后,凌怀瑾终于抬首看了檀以月一眼,接着就向她走来。 不过当他经过檀以月身旁时,并没有停下,也没有说一句话,甚至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檀以月,就这样从她的身旁略过。 他走进房间,坐在檀香木椅上,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兀自喝了下去,随后冷漠地对身后的檀以月道: “夫人你嫁进凌府已有半年之久,至今未孕,为夫纳个妾,让她帮我生儿育女,想必夫人不会介意吧?” 曾经凌怀瑾在她面前总爱唤她“夫人”,自称“为夫”,那时她好喜欢凌怀瑾这样叫她,也喜欢他这样称自己。 然而,如今这两个称谓听来,竟如此刺耳,令檀以月的心像是被针狠狠扎进去一般,刺痛,生疼。 檀以月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紊乱的心平复下来,对着面前的人道:“怀瑾,你生我的气,我能理解。如果你想听我解释,我可以一五一十的告诉你。但是,请你不要这样和我怄气好不好。” 凌怀瑾能明显地听到檀以月在说这段话时,声音带着轻微的抽噎,他的心猛地抽痛,但仍旧道: “怄气?为夫可没时间跟你怄气。不过夫人不同意也没办法,男人三妻四妾是再正常不过的事,相信这事儿传出去,也没人会在背后指责我。” 凌怀瑾拎起茶壶,仰头将茶壶里的茶尽然倒进嘴里,喝完后,用手粗鲁地抹去唇边残留的茶渍,“嘭”一下将茶壶放在桌上,而后站起身:“就这样吧!为夫要去看看如嫣洗漱得怎么样了。” 檀以月从始至终站在门扉处一动不动,只默默地注视凌怀瑾。 当凌怀瑾从房里出来经过檀以月身旁时,停住了,他的话带着一丝威胁:“如嫣是歌伎,虽然出身低微,但人很善良。希望夫人不要仗着自己高贵的身份,趁我不在时欺凌她,否则!” 凌怀瑾忽然将目光转向檀以月,眼神狠戾:“别怪为夫不念往日情分,对夫人做出不好的事!” 檀以月的双眸逐渐红肿,她难以置信地望着凌怀瑾,仿若在看一个陌生人,说话的声音也带着颤音:“你我非要走到今天这一步吗?” “我们走到今天这一步,不都是夫人引起的吗?你又有什么好委屈的?” 凌怀瑾怨愤地看了檀以月一眼,只见檀以月一言不发,怔怔地看着他。 凌怀瑾看到檀以月闪烁的泪光,心下一紧,便走了。 檀以月望着凌怀瑾头也不回的背影,心碎地瘫在地上,南烟和北妙适时地扶住她。 刚才,她们从一开始看到凌怀瑾带着一个女子回来时,便屏住呼吸,生怕自己喘一口气都会将这紧张的氛围变得更紧张。 现在凌怀瑾走了,她们才终于敢开口说话。 北妙生气地望着凌怀瑾离开的方向,对檀以月道:“小姐,你别怕,我们回家找老爷和夫人,他们一定会替你做主的。” 南烟也点头:“对啊夫人,您是何等高贵的身份,怎么可以让一个歌伎爬到你的头上撒野?你瞧那个女人刚才得意的眼神,我都想过去揍她一顿了。” 檀以月将手搭在北妙的手臂上,轻声道:“你们扶我进去。这些事先不要对爹娘说,我自己能应付。” “小姐!你怎么应付啊!你素来不喜与人争斗,刚才那个局面你也没捞到一点好处,你怎么应付得了?” 北妙替檀以月打抱不平,南烟却默默不说话,她还阻止北妙继续说下去:“你别说了,先让夫人进屋歇着吧。你去给夫人熬一碗安神汤,让夫人先睡个好觉。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南烟将檀以月扶到床上后,轻手轻脚地给她盖上被褥,安抚道:“夫人,你好生歇着吧。我和北妙在外守着,你有什么事,随时可以唤我们。” “嗯。”檀以月摸了摸南烟的手,温声道:“谢谢你们。” 南烟一脸受宠若惊:“夫人,您这说的什么话。这是奴婢应该做的,要是让别人听到,该说您不合规矩了。” 檀以月再没说话,只是握着南烟的手不肯放。 此时的她,很需要身边人的安慰,告诉她,她不是孤身一人,会有人一直站在她的身边,和她共同面对未来。 南烟见檀以月迟迟不能入睡,便唠叨着自己小时候的事,说着说着,檀以月也真的睡着了。 次日,待檀以月醒来时,发现天已经大亮。 虽然如此,她却没有起身,而是一直望着头顶的纱幔,似在思考事情,又似在发愣。 快晌午时,南烟蹑手蹑脚地进来查看檀以月的情况,檀以月才终于起身。 檀以月在床上想了很久,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到底应该做什么,如何做,才能挽回凌怀瑾的心,让她和凌怀瑾的关系回到从前。 她知道,凌怀瑾这次受了很大的打击,身边最亲近最信任的两个人接连背叛他,换作谁都受不了。 可是,他为什么执着于他们利用他,而不是他们待他是真心的? 难道他曾经发生过什么事情吗? 第122章 争执 檀以月出了房门,想去找凌怀瑾,但又没想到什么解决的法子。 但不知不觉间,她已经来到墨玉轩。 墨玉轩是从前凌怀瑾为檀以月准备的院子,但后来凌怀瑾嫌老是要过去找她很麻烦,便将她的住处直接搬到自己的院子。 原本以为这里要荒废了,谁能想到,如今这个院子竟然成为一个妾的住所。 想到这,檀以月的心又痛了一分。 墨玉轩前院有一个很大的池塘,上面种满了荷花,此时正是荷花盛开的时节。 满池的荷花开得无比绚烂,她们热热闹闹地簇拥着,檀以月看到此番此景,却并没有觉得心情大好,反而内心更加萧条,孤冷。 池塘边上,是一个大理石圆桌,和四个石凳,石凳上坐着的,正是凌怀瑾。 此时的凌怀瑾,怀里正抱着如嫣,如嫣头戴十几种贵重的珠玉,虽然贵重,但毫无美感,像是在一个草靶上任意地插上各式各样的名贵簪子,不讲究色彩搭配,更不讲究是否规矩整齐。 尽显庸俗。 而此时的如嫣,对着凌怀瑾娇滴滴道:“侯爷,你好坏嘛,明明都把葡萄放到人家嘴边了,还不给人吃。” 凌怀瑾脸上的笑绚烂无比,他一手抱着坐在自己腿上的如嫣,一手拿着葡萄,时不时地将葡萄放到如嫣的嘴边,待如嫣开口时,又忽然将葡萄收回来,害如嫣的嘴巴落了个空。 凌怀瑾将脸凑到如嫣裸露的脖颈上,贪婪地吮吸她身上刺鼻的香味,嗓子沙哑:“那你倒是说说看,你喜欢本侯今天的坏,还是昨晚的坏?” 这话让如嫣一愣,但随即又娇嗔道:“只要是侯爷做的,妾都喜欢。” 凌怀瑾放肆大笑,将手中的葡萄放进嘴中,正欲将唇对准如嫣的唇,一声呵斥从后面传来:“够了!” 凌怀瑾听到这个声音,头也没回,反而散漫道:“真扫兴!” 檀以月大步流星地走到凌怀瑾面前,怒道:“你们,都给我下去!” 一旁的下人见状,纷纷低下头逃也似的跑出了院子。 唯独如嫣一脸天真地望着檀以月,还用手指着自己擦得跟白无常一样的脸:“姐姐,我也要退下吗?” “你还要我说第二遍吗?”檀以月气得上气不接下气,脸涨得通红。 如嫣忽然泪如雨下,对着凌怀瑾哭道:“侯爷~” 凌怀瑾看了如嫣一眼,将口中含住的葡萄吞入腹中,懒洋洋道:“有什么事就说吧,一会儿我还要陪如嫣出去买脂粉。” 如嫣听到这话,心花怒放,而后挑衅地望着檀以月。 自从檀以月重生以来,还没受过这种气,她重重地闭上双眼,然后睁眼凝视凌怀瑾,一字一顿:“如果你觉得我们之间已经到了互看两生厌的地步,不如和离好了。” 凌怀瑾猛地站起来,如嫣“啪嗒”摔倒在地,还不忘嗔怨道:“侯爷~妾摔着了。” 凌怀瑾看都没看如嫣一眼,径直走到檀以月面前,一双猩红的眼逼视她。 他用力地抓起檀以月的手,檀以月痛得眉头紧皱,但凌怀瑾却丝毫没有减一分力,咬牙切齿道:“和离?你凭什么跟我谈和离?” 檀以月感觉自己的手像被铁钳钳住,只要凌怀瑾一拧,她的手就会断掉,于是她使劲地挣脱凌怀瑾的束缚,可她的挣扎在凌怀瑾看来,宛如一只蚂蚁在做抵抗。 檀以月痛得流下泪水,凌怀瑾的心一紧,终于松了手。 檀以月的手得到释放,立马往后退了几大步,厉声回道:“我凭什么?凭我是皇上亲封的一品诰命夫人,凭我是檀家的嫡长女,凭我外祖父是当朝太傅!” 凌怀瑾原本只是想找个人来演戏,气一气檀以月,报复她一直以来的欺骗,可他没想到,她竟然要跟他和离! 他明明什么都没做,连昨晚和如嫣在一起他也是睡的地上。 就因为这种小事,她就要和他和离! 看来,她对他当真是一丝一毫的情意都没有。 可是凭什么,他对她付出了这么多,就差把心挖出来给她了,她却丝毫不为所动。 凌怀瑾又快速地走到檀以月跟前,死死地掐住檀以月的下巴,檀以月娇小的脸庞霎时变得有些扭曲。 “纵使你是一品诰命夫人又如何,你是檀家嫡女又如何,我还是东朝的战神,尊贵无比的冠军侯!我说不准和离就不准和离!” 话到后面,凌怀瑾几乎在冲着檀以月吼。 饶是见过无数男人的如嫣,也被凌怀瑾这癫狂的模样吓了一跳。 不过檀以月毫不畏惧,冷冷地直视他,声音冰冷如刀:“这可由不得你,待我回家向父亲说明缘由后,他自会亲自上门跟你谈此事。你要是不想闹得人尽皆知,最好痛快点!” 凌怀瑾的脸色骤然一变,眼神黯淡无光,他赶忙放下掐住檀以月下巴的手,一把将檀以月拽入怀中,双手不停地抚摸檀以月的头,慌乱道: “月儿,你不要离开我。我错了好不好,你不要生气了。是我不对,我不该找人来气你。我和她什么都没做过,我求求你不要离开我。” 凌怀瑾的话带着一些抽噎,檀以月叹了口气,试探道:“那你不生气了?” 凌怀瑾放开她,面对檀以月,拼命地点头:“嗯嗯,我不生气了。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说完,又将檀以月死死地拉入怀中,箍得她快喘不过气了。 那日之后,凌怀瑾将如嫣赶出了凌府,和檀以月过上了几天平静的日子。 直到有一天。 檀以月走在街上,忽然身后跑来一位男子,他手里拿着一个香囊,递给檀以月,笑得如沐春风:“这香囊可是姑娘掉的?” 檀以月摸了摸腰间,发现那里空无一物,便接过香囊,弯腰谢道:“谢公子,这确实是我掉落的香囊。” 男子见檀以月接过香囊,却并未离开,转而问道:“敢问姑娘芳名?” 北妙在一旁扬声道:“东朝谁人不知我们小姐,你不是东朝人吧。你哪儿来的?” 男子微微一笑,拱手作揖:“在下确实不是东朝人,是刚从南燕过来经商的商人。” “打听别人娘子的芳名,我看你们南燕是活得不耐烦了吧!”一道阴沉的声音传到几人耳边,檀以月回头,见凌怀瑾满脸阴蛰地走过来。 “来人!把他的双手给我砍了!”凌怀瑾命令身后的侍从。 男子浑身一震,扭头就要跑。 “怀瑾!你这是做什么?”檀以月不可思议地望着凌怀瑾这种病态的行为。 凌怀瑾毫不温柔地抓起檀以月的手,一张俊美的脸庞逼近她,怒道:“夫人你真让为夫失望,光天化日之下就勾引男人,看来为夫不得不将你囚禁在家里,省得你做出有辱门风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