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金钱帝国》 第1章 我大意了,没有闪 “老虎,老虎,你又在发呆了?” 雷虎转过头,对着呼唤他的妇人艰难的扯出一个笑脸,拍了拍屁股上的灰尘,站了起来,生涩的应道:“娘,我就是想事,没事的。” 妇人走了过来,摸着他的头,叹了口气:“你这孩子,别理会那些闲言碎语,你才这个年纪,能做什么坏事?被雷劈又怎么了,你现在安然无恙就是证明,说明老天爷还是有眼的,大难不死才有后福呢。” 雷虎苦笑了一下,他才不是因为左邻右舍讨论他被雷劈的事情烦恼。 想他雷虎好好的一个二十一世纪金融公司催收部经理,正是三十不到的年纪,春风得意,爱情事业双丰收的时候,不过是去看刚装修完的房子,准备畅想一下自己未来的人生,结果好死不死,从窗户外面就飘进来一个球形闪电,直接将他罩了进去。 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就到了大明崇祯五年,附身在这个同姓不同名,却同样被雷劈的少年身上。 一穿越过来,先是疯狂吐槽一番雷虎这个名字,花了三天消化了前身的记忆,才知道,他家开的就是这个时代最常见的兑铺,以为他人兑换银钱为生。 作为一名天天跟钱打交道的大明小商人,给自己的儿子起一个朗朗上口,威武霸气的名字,显然是一件很合理的事情。 整理好心情,全须全尾的他也不好再继续在床上躺着,初来这个时空的陌生感,也不允许他到处去浪,只能坐在自家店铺门口看风景,通过街道上能收集到的信息,来让自己尽量熟悉这个时代。 只是要他开口叫一个跟自己前世差不多年纪的妇人做娘,还是有点开不了这个口。 这也是他从醒过来之后,一直表现得沉默寡言的原因。 妇人拉过他的手,说道:“好了,时候不早了,咱们店也该打烊了,先去帮你爹上门板。” 这个时代的小店,门板就是一块块长长的木板,通过门槛上的一个缺口卡进来,拼成一整面墙,将大门封起来。 雷虎也不说话,只是沉默着将一块块木板递到他这具身体的亲爹手中。 “身体可大好了?” 亲爹雷富贵是一名身材中等的中年男子,因为长期以店铺为生,每天迎来送往,面相十分和善,一看就是那种容易打交道的。 但雷虎却一点都不敢大意,虽然继承了前身的记忆,但毕竟他跟前身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面前这两位,可是前身的亲爹亲娘,只要他表现得一点不对劲,只怕就会闹出什么事情来。 他可不想自己刚穿越过来,就被人当作什么不干净的东西,洒上一头一脸的黑狗血,或者屎尿屁什么的玩意。 点了点头,一边将木板递过去,一边答道:“已经大好了,就是以前有些事,现在一想起来有些模糊。” 两世为人,当然知道这个时候自己应该给自己留条退路。以后万一有什么表现异常的地方,也好以这个为借口遮盖过去。 叹息了一声,雷富贵一边装木板,一边说道:“身体没事就好,你年纪还小,有些事情模糊也算不得什么大事,慢慢想就是了,想不起来也就算了。” 雷富贵到现在还心有余悸,他是亲眼看着儿子就在店铺门口,被一道电光笼罩进去的,当时他整个人都是木的。 他可就只有老虎这么一个儿子,这要是被雷劈死了,他两夫妻怕是要肝肠寸断了。 幸亏老天保佑,电光散去之后,儿子只是晕在了地上,人还是全须全尾的,没有像其它被雷劈过的人一样,浑身焦黑,或者缺胳膊少腿的。 找来大夫看过,也只是说心神受惊,安心调养就好了。 至此两夫妻才松了口气,对儿子醒来过后,有些异常的地方也就不以为意了。 自己养了十二年的儿子还在,也绝不可能认错,这就够了。 至于那些传言,雷富贵是一点都不信的。 这要是以前,他要是听说那里有人被雷劈了,少不得也会感叹一句:“这人又是做了什么孽,连老天爷都看不过去了!” 现在,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提这个话,他马上就会眼睛一瞪:“我家孩子才十二岁,能作什么孽? 再说了,真要是作了孽,他能好好的站在这里? 肯定是老天爷没看准,劈歪了。” 这也就是他一辈子与人为善,说不出更重的话来。 不过这个说法也被大家接受了,毕竟雷虎确实是安然无恙的站在这里,被雷劈过还完好无损,光是这一点,就够大家心怀敬意了。 胡乱扒了几口饭,雷虎也懒得洗漱了,反正现在还是早春,他一天净坐门口看风景了,这个时代的这些家什他实在嫌麻烦,能少用就少用。 等他钻进自己的房间,还在收拾碗筷的王氏不由得的看向雷富贵,眼神中的担忧怎么也掩饰不住。 “他娘,别担心了。老虎还小,这么来一遭,换作大人怕都没回过神来,过几天就好了。” 雷富贵自己心里也乱得像长了草一样,但他是一家之主,这个时候自己要先稳住了。 夫妻两人只能叹息一声,相对无言。 这个时候的雷虎,躺在床上也在叹息:“那个球形闪电明明速度不是很快,我他娘的当时怎么就呆在那里,没想着闪一下? 这可是崇祯五年,天下大乱的序幕已经拉开了,这具身体才十二岁,就算我能熬到崇祯末年,再过十二年,也才二十四岁。 那时候天下大乱,神州倾覆,搞不好就要把小命丢在那个角落里。 难道我穿越过来就要做个短命鬼?” 抓了一把自己脑后油光水滑的长发,雷虎更加烦燥起来:“即使我运气好,能保住小命,这一头飘逸的长发也保不住,到时候剃成那什么鬼金钱鼠尾,岂不是要恶心自己几十年?” 作为一名二十一世纪的社畜,因为天天加班已经开始有秃头倾向的他,穿越过来唯一满意的,就是自己这一头油光水滑的长发。 “大不了挣钱跑路吧,这个时代唯一的选择也只有往欧洲跑,以我三流工科大学毕业生的身份,还有小贷公司催收部经理的职业素质,混个中产阶级问题不大,总好过在这里像被猪羊一样屠杀。 虽然这是个比烂的时代,但其它地方至少有希望拿钱保命,那些黑山白水出来的野蛮人可是根本就没道理可讲。” 晚饭很简单,桌子上面就是一条煎的小鱼,加上一碟咸菜。主食就是大米混合着豆子小米的杂粮饭。 雷虎很清楚,就他面前的这点东西,已经是长江以北的农民求之不得的好东西。 崇祯五年这个时间点,北方已经乱起来了,锋火四起,势若燎原;满清在前几年已经南侵过一次,屠杀军民,抢掠财物无数。 历史已经证明,他们在消化南侵成果之后,这样的行动还会来上几次。 距离上次南侵已经过了三年,下一次南侵也不会太远了。 虽然他运气不错,穿越在了南京城,至少在崇祯自挂歪脖子树之前都算是安全,但满打满算,留给他的也就12年时间了。 这个时代,想要跑路到欧洲,可不是背个背包拿个护照那么简单。 想到这些,煎得香喷喷的小鱼嚼在嘴里也是一点味道也没有了。 他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自然被雷富贵和王氏看在眼里。 “老虎,要是身子还没大好,就在家休息几天。明天让你爹去跟社学的先生说一声,再多请几天假便是。” 李氏的话让雷虎一个激灵,感情自己还是个学生呢。 沉默了不过三秒,他就做出了决定:“爹,娘,我以后还是不去社学了。反正咱们家是商籍,读那些四书五经将来也考不了秀才,那些字我也认得差不多了,还不如早点跟爹学着打理店铺,也好早点支撑家业。” 雷富贵不愧是个老好人,乍一听雷虎要退学,也没有发怒的样子,只是和李氏对视了一眼,然后叹息一声。 “是爹对不住你,这些年咱们也想了不少办法,想要脱去这商籍,可惜一直都未能如愿。 只是苦了你,你在社学向来认真踏实,连先生都多次夸奖你,只是咱们商籍不能参加科考,连累了你的前程。” 雷虎放下手中的饭碗,摇了摇头:“如何是爹娘连累了我,如果不是咱们家的这间铺子,儿子如何有这饱饭暖衣? 看看这城里的流民,那个不是种地的苦哈哈? 他们倒是有资格参加科举,但那个又能像儿子这样读书识字? 世道已经眼见着不好了,能吃饱饭,穿暖衣才最重要。” 第2章 爹,你居然造假币 雷富贵和李氏对视,眼中的惊讶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雷虎知道这是自己的言论太过出格了一点,自己的便宜爹娘暂时还接受不了自己养了12年的儿子,突然就变得如此成熟稳妥。 雷虎也知道刚才自己演过了,但作为一个老男人,却是无法接受自己明天天一亮,就要背着书包去和一群小屁孩坐在一起,摇头晃脑的去读什么四书五经。 相比之下,用稍稍出格一点的言论,来摆脱这种尴尬,也是顾不得了。 这个时代的孩子都早熟,12岁的少年说出这番话,倒也不算得惊天动地,最多是两夫妻有点疑虑而已。 两人就算是穷遍九天十地,也想不到自己儿子的灵魂被人掉了包,对视了一会之后,雷富贵先点了点头:“我儿有如此见识倒也不错,先跟着我练练手,过两年给你再说上一门亲事,到时候将这铺子交给你打理,只要你好生经营,一家子衣食倒也无忧。 我和你娘这些年倒也攒了些银两,到时候回乡下买个小庄子,你多生几个孩子,也有给他们撒野的地方。” 雷虎听得这番话,尴尬得直想捂脸,自己还是个孩子~~~ 吃完这顿刮喉咙的晚饭,雷虎刚准备去自己房里提木盆来打水洗脸,却被雷富贵叫住了:“你既然想要跟着爹看店,今天先带你看看咱们家真正的生意。” 雷虎一脸好奇的跟了上去。 父子两人穿过厨房,打开了一扇雷虎记忆中从来都是锁得严严实实的木门。 这扇门黑不溜秋的,一看就是长年累月被厨房的烟火熏出来的。如果不注意看,一般人根本看不出来这里有扇门。 雷富贵伸出小拇指,勾在门侧的一个小洞里,轻轻将门勾开,一边还交待雷虎:“这门千万不能直接用手拉,想要开门,就要像我这样。” 雷富贵的动作倒是将雷虎的兴致勾了起来,怪不得这门上一点痕迹都没有,也就是雷虎在这个家中生活了12年,才知道这里有扇门。 不知道门后是些什么东西,值得雷富贵如此小心。 走进去一看,里面大概也就七八十个平方,入眼可见就是一个小作坊,里面摆放着几个炉子,一个砖头垒起来的操作台。 雷虎慢慢走过去,以他的眼力,自然一眼就看出这是模具,上面的字体他稍一揣摩,这他娘的翻过来不就是洪武通宝吗? “爹,你这是自己在铸钱?” 雷富贵吓了一跳,低声喝道:“小声一点,虽然这些年官府不怎么管了,但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被发现了,官府的那些人咬上一口,咱们怕是要破家丧业。 这也是刚才进门我让你小心的原因,你现在明白了?以前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雷虎无语了,你知道还胆子这么大? 但他也知道雷富贵说得没错,虽然官府现在好像是不管,但你真要将证据摆在光天化日之下,以他们家这点背景,怕不是个人就要上来咬一口。 压低了声音,问道:“这玩意赚钱?” 雷富贵瞪了他一眼:“你说呢?咱们家铺子兑的那些钱,交给魏国公府才得五分利,自己重铸至少两成利。 也就是咱们家没势力没靠山,不敢做大。人家魏国公府靠这个生意,一年至少也是五万两的进项。 人家是在城外自己的庄子里面大张旗鼓的干,咱们小门小户的,每年能赚百八十两就满足了。” 雷虎无语了,怪不得这便宜老爹每天吃完晚饭就不见了人影,敢情是在这里造假币呢,看着老实,原来胆子还挺大。 他自己也是做金融出身,当然不会看不起雷富贵所说的两成利。要知道这可是造假币,这个世界上唯一不需要担心销售的制造业。 资金流转速度可以说别的制造业拍马上赶不上。 将那些别人拿来兑换的杂钱镕炼,往模具里面一倒,出来就是热乎乎的通宝,整个流程一天都不到,这资金流转速度,华尔街看了都流泪。 伸手在炉子旁边的原料箱扒拉了一下,雷虎才知道,自己老爹这种行为,怕也是为明朝的货币流通做了一点点贡献。 就他看到了,原料箱里面一小半还是宋朝的铜钱,里面甚至还有几枚汉朝时期的。 他家的兑铺之所以有生存空间,无非就是华夏几千年历史,铸造的铜钱太多太杂,而且一直在市面上流通,给商业流通造成了不便。 光是买卖双方对币值的认定就要费一番力气,兑铺的主要功能就是将这些乱七八糟的货币兑换成明朝官方铸造的十来种通宝或者白银。 而回收的这些杂钱,按雷富贵的说法,大部分就是兑给了南京的坐地虎魏国公,赚取五六分的差价。 小部分就是在这个小作坊里面,自己铸造成了明朝官方通宝,其中以洪武通宝为主。 其中原因,雷富贵也详细给他解释了一番:“洪武爷的时候朝廷穷,铸造出来的洪武通宝也是参杂不齐,我们自己铸的时候,多掺一点锡料进去,也无人在意。 其中最好的要数永乐通宝,那个钱都是发红的,没什么赚头。” 雷富贵一边给雷虎传授这些经验,一边开始操作。 雷虎这时候才明白,雷富贵为什么要将这个作坊与厨房连在一起了。 炉子的烟囱跟厨房的烟囱是连在一起的,这样外面根本不会在意,等过会天更黑了,就更加看不到烟了。 雷虎也不好在旁边干看着,开始帮忙拉风箱。 小半个小时过去,差不多五斤铜钱才化成了铜水,雷富贵观察了一下钢水的颜色,往里面加入一小块锡,搅拌了一下,又往里面加了两块锡进去,然后指着钢水对雷虎说道:“记着点,铜水不同温度有不同颜色,但你自己以后做多了,就能知道加多少锡了。我先试试,你看着。” 雷富贵用个勺子从里面舀出一点铜水,浇在模具上,等它冷却后,指着铜钱对雷虎说道:“看到没有,浇出来的铜钱这个颜色最好。看上去不假,但又能掺尽量多的锡进去,拿出去不管是花用,还是兑换白银,别人都不会在意。 再掺多了,铜钱轻飘飘的,颜色也不对,人家就不爱要了;掺少了,咱们就赚得就少了。” 雷虎还能说什么呢,只能点头。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这个浓眉大眼的爹,对造假币居然如此有心得。 他其实很想说,要我来做,就将内核完全用铅加锡混合,外面再包一层铜,不管是重量还是颜色,都能跟官铸铜钱一样,成本还能降一半。 心里想归想,却没敢说出来。 要知道,用铜钱的都是些什么人?穷苦百姓而已,要是被别的穿越者知道他在明朝用假铜钱坑这些苦哈哈,说不得要把他笑死。 万一有那三观比五官正的的,搞不好就要穿过来主持正义了。 一边想那些有的没的,一边看雷富贵操作。 模具不大,雷富贵一次浇铸也就一百个铜板,浇铸完成之后,还要一个个的拿出来,用一台脚踩的砂轮打磨掉浇铸时留下的毛边。 从熔化铜水开始,一直到将这一百个铜钱打磨完成,雷虎估计怎么都有快一个小时了。 虽然现在是春天,雷富贵也忙得出了一头汗。 “这效率也太低了吧?” 雷虎嘀咕声虽然不大,却因为环境安静,被雷富贵听了个清清楚楚:“这效率还低?你爹我干了十来年了,熟练得不得了了,今天还有你在旁边搭手,比平时已经快了不少了。” 雷虎无语,虽然他只是读了个三流工科,但设计一台水力冲压机不过是信手拈来,效率分分钟把这种低级的铸造加打磨的工艺甩开几十里。 问题是,一来他没办法解释自己灵感的来源,二来冲压可不比铸造,那动静几百米都听得见,在这种居民区根本没办法解决动力和噪音的问题。 继续搞小贷? 就他们家这细胳膊细腿的,有没有本事将本金收得回来。这可是大明朝,就靠他前世怕那些债务人狗急跳墙,学的那点无限制格斗术,怕不是要被人按在地上摩擦。 关键是金融这种事,想玩起来还是要靠自己的资金池的,给你百分百利息,你一块钱一年也只能变两块。 “还是要先搞别的路子挣钱!” 一不小心,话就从嘴里冒出来了。 正在将第二炉铜水往模具上浇的雷富贵听得明明白白:“你小子,什么搞别的路子挣钱?先把我手上的活学明白了,这活旱涝保收,什么时候都饿不着你。” 雷虎无话可说,只能赶紧上前帮忙。 父子两又忙了一个多小时,才算将这第二炉的铜水全部变成了一个个亮闪闪的铜钱。 “好了,今天就做两炉,时候不早了,你先去打水洗洗,我收拾一下就好了。” 雷富贵还是心疼自己的儿子,招呼雷虎先收了工,自己则是将新铸好的这些铜钱收进一个箱子里,抱着跟了出来。 第3章 轴承 直到躺在床上,雷虎还有点像做梦。 他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出身于假币之家。 前世看杂书的时候,只知道明朝造假厉害,涉及到了这个社会的方方面面,包括但不限于瓷器,书画,铜钱,白银等。 想不到自己那个浓眉大眼的老爹居然也是其中一员,而且还是风险极大的铸钱。 他现在感觉自己脖子后面都凉嗖嗖的,魏国公敢大张旗鼓的干,那是人家有背景,有实力;他们这种小门小户的,一旦泄露出去,肯定讨不了好。 但这也从另一个角度证实了,这个时代造假之风盛行的程度,连他爹这种小商人都敢来掺和一手,这个国家的统治力已经到了荡然无存的地步了。 他默算了一下,今天晚上两个小时铸了两百文,按两成利来算,也不过赚40文。一个月下来只有一两银子多点,根本和雷富贵所说的一年赚百八十两银子不符,由此可见,平时肯定不止干上两个小时。说不定自己老娘晚上也会帮忙。 按这样算来,如果爹娘两人晚上加五个小时的班,大概可以铸1000文左右,也就是赚200文,一年下来,差不多就是六七十两银子,前面店铺还有收入,除掉开支,一年赚百八十两银子差不多。 “怪不得老头子白天店铺没人的时候基本都是在打瞌睡,娘亲上午也是基本在房间里面不出门,估计就是两人天天晚上加班铸钱了。” “看来不管是那个时代,小老百姓想挣点钱都不容易。” 雷虎感叹一声,翻身睡去。 “老虎,你先跟我来认一下这些钱,我把怎么兑换讲给你听。” 第二天一早,一家人吃过早饭,准备开门营业的时候,雷富贵就招呼雷虎道。 雷虎却摆了摆手:“先不忙,我上街去转转,在家闷了两天了,出去透透气。” 穿越者初来乍到,一直呆在家里肯定是不行的。 前面两天之所以没出门,是因为刚穿越过来,整个人都还是懵逼的,根本没办法接受生活环境的剧变。 他之所以在挨雷劈的台阶上坐了两天不肯动弹,心里未必没有再来一道雷把他劈回现代的想法。 等了两天没动静,也没有传说中的金手指出现,他现在算是死心了,一心想要熟悉一下现在的环境,好做打算。 不料话一出口,雷富贵就脸色大变:“不行,你往常直接往学堂去,我也不说什么了,现在街上拍花子这么多,咱们这边还靠着江东门,随时可能有外面的流民窜进来,到时候把你拉了去,我和你娘上哪寻你?” 雷虎这才想起来,自己家店铺所在的的地方,正是莫愁湖这边,因为靠近秦淮河,人流繁杂,往西就是外城的江东门,治安可不怎么好。 至于安全的内城,那是达官贵人所在的地方,他们这种小老百姓可没资格在那里开店铺。 “额~~~” 雷虎无话可说,眼睛乱转,余光刚好瞟到了斜对面的铁匠铺:“那行,我不瞎跑,就去对面铁球家看看。” 不出门是不可能的,让一个清楚历史进程的穿越者坐在家里等死,别说是亲爹,天王老子来了都不行。 “那行,别玩太久了,记得回来吃饭。” 大家都是街坊邻居,雷富贵跟铁匠铺的老马认识也有十多年了,大家一起在街上做生意,经常有来往,放心得很。 雷虎则是从记忆深处挖出来自己在这街上还有几个小伙伴,其中就有老马的小儿子铁球。 嗯,很符合他家铁匠铺的气质。 “哟,老虎来了?被雷劈啥滋味?” 刚一进门,铁球就看到他了,放下手中的风箱拉杆,屁颠颠的跑了过来。 正在等升火的老马一巴掌就抽在他后脑勺上:“狗日的,这是什么屁话?” 饶是铁球壮得跟个小牛犊子一样,也被抽得往前一窜。 雷虎赶紧摆手:“没事没事,咱们开玩笑习惯了。” 这时马家老大也从后院出来了,这位年龄差不多十七八岁了,也沉稳了些,看到雷虎点了点头,温和的笑道:“老虎,身体可好了?” 雷虎赶紧答道:“好了,好了,这不一好了,就赶紧想着来找铁球么。” 老马也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样子是好了,虽然是瘦了点,但看起来问题不大。” 雷虎暗自翻了个白眼,瘦不瘦也要看跟谁比,你家三个男人都是打铁出身,一副身板能换平常人家的一个半,我看起来能不瘦么。 人家正在准备着开工,雷虎也不好拉着他们聊天,招呼打过之后,又将一心想要跟他扯蛋的铁球按到了风箱前,让他安心拉风箱,自己就在铁匠铺里面转悠起来。 东西都是些很常见的东西,菜刀,斧子,剪刀,锄头之类,看手艺还不错,刃口明显夹了钢,用手刮上去感觉很锋利。 “卧槽,这是轴承?” 雷虎转来转去,抬头一看,却看到了房柱上挂着一对巴掌大小的轴承。 作为一名工科狗,当然清楚明朝也是有轴承的,而且能大致猜测他们的工艺流程。 做内外圈的无缝钢管当然是没有的,都是用铁水直接浇铸;中间的钢珠也是将铁水烧化了,直接往冷水中滴下来,成型后再用人工打磨。 光是想想,要将一个个钢珠用手工打磨成圆形,就够让人头皮发麻了。 今天却没想到,能在老马这小铁匠铺里看到这个玩意。 想要拿下来看看,伸手一够,却没够着。 这时候火也升起来了,老马父子三人正在等炉子上的铁烧到火候,马家老大铁锤正好看到,便走了过来,将轴承取了下来,递到他手里,眉飞色舞的说道:“看看,这是我爹在匠户营服劳役学到的,我们做了一个多月,才做了这么一副出来。你猜猜这东西有什么用,猜出来了我请你吃糖人。” 雷虎也不好打击他,将轴承拿到手中,左手五指并拢,撑住轴承内圈,右手手指一拨,轴承外圈便哗啦啦的转了起来。 马家三父子显然没想到,雷虎居然一上手就会玩这东西,都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脸的惊讶。 铁球年龄最小,也是最沉不住气的:“老虎,你居然会玩这东西?” 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雷虎点了点头:“不就是装在车轴上的轴承嘛,你们怎么想到做这个东西的?” 说到这事,老马脸有点黑:“我在匠户营看有官老爷让那些老匠人做这个,说是装在车上能多拉几倍的东西,牲口也省力,我就寻思着自己回来也做这个东西卖,就是没想到这里面的小球这么难搞。 我和铁锤两人花了一个多月才做了这么一副出来,材料倒是用不了几个钱,但是咱们爷仨工钱就差不多四两银子了。搞到现在根本没人买得起。” 雷虎将轴承在手中掂了掂:“那即使卖个五六两银子,这南京城也应该有人买得起吧?” 铁锤老老实实的说道:“买得起的官老爷,人家直接让匠户营做了,不会花这个钱,商人买去装货车上,还不如多买头骡子什么的,起码还是个大牲口。这东西用个一年半载的就要换,到时候就一钱不值了,不划算。” 雷虎恍然大悟,这个年代的工艺,做出来的轴承根本不可能有多紧固耐用。 看手上这轴承就看得出来,间隙大,做工粗糙,也根本谈不上表面处理什么的。 根本就是一个消耗品,不管是安装成本还是使用成本,都不是这个年代的运输工具承受得起的。 要命的还有制造效率低下,老马家要一个月才做得出来一副,能顶什么用? “这东西的材料也就十几文吧?” 雷虎晃了晃手中的轴承,问道。 老马点了点头:“差不多,现在一百斤好铁也就一钱多银子。这一对也就一斤多重。难的不是这两个圈,主要是里面的珠子要一个个磨,太要命了,磨出来大小不一,最后报废的珠子都有上百个。” 雷虎点了点头:“如果这东西卖两百文一个,或者说两钱银子一个,能不能卖出去?” 老马粗糙厚实的大巴掌直接按在了雷虎头上:“小娃娃看来还没好利索。按你这个卖法,咱们老马家怕是要当裤子了。” 雷虎当然知道他说的是什么意思,有心要吊一下他的胃口,装模作样的说道:“成本一百文不到,卖两百文,马叔为何要当裤子?莫不是夏天来了,光屁股更凉快?” 感觉脑袋上的大手突然加重了力道,雷虎不敢再皮,赶紧说道:“马叔,我是真有办法。” 老马却懒得听他鬼话,按往他的脑袋,直接将他的脸转向门外:“你小子赶紧回家躺着去吧,让你娘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别是被雷劈坏了脑子。 反正你爹这些年也挣不少钱,不缺你这点吃食银子。” 卧槽,敢情这世界上真没有什么绝对的秘密,自家老爹背地里干了点什么,原来人家清楚着呢。 第4章 母爱如火 雷虎这才想起自己这具身体才12岁,吹的牛逼人家不信也正常。 再说了,上赶着不是买卖,他要是求着老马听他的,还不如想办法让他主动上钩,毕竟自己家也不富裕。 垂头丧气的迈进自家店铺,倒是让眯着眼的雷富贵看了他一眼:“今天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不会是给人家捣乱了吧?” 十多岁的小子那里的安份的时候,大家这么多年的邻居,早习惯了。 雷虎可不能让人给冤枉了,亲爹也不行,翻了个白眼:“哪有,给他指了个发财的路子,可惜人家不听我的,我只能自己干了。” 如此牛逼的口气,惊得雷富贵差点没从椅子上掉下来:“就你?给老马指发财的路子?” 这种话雷富贵是万万不敢相信的。 老马是什么人,雷富贵再清楚不过了。 别看这家伙面相憨厚,粗犷蛮横,可这不过是表相而已。 当年老马带着老婆孩子逃难到这里,不就是看中了他雷富贵是个老好人,死皮赖脸的跪在他店子面前,让他给口饭吃。 雷富贵当时刚生下雷虎不久,想着给孩子积福,看他有一手铁匠手艺,就给他租了一间小店铺,置办了家伙,让他开起了铁匠铺。 就靠着当时的那一间小铺子,这家伙起早摸黑,勤扒苦做,还掉了雷富贵的钱,又盘下了现在的三间铺面,生下了铁球,现在一家人日子过得安安稳稳。 这可是明末,老马自己还是匠户身份,每年还要受官府盘剥。 像他这样能吃饱肚子还能置办家业的匠人,简直是屈指可数。 要说这种人不够精明,雷富贵第一个不信。 闲着也是闲着,自己就这么一颗独苗,平时就宠得不得了。 雷富贵抱着逗孩子的心思,问道:“你给你马叔出了个什么主意?” 雷虎只好给他详细解释了一番老马做的那个轴承,并且强调自己有办法又快又好的做出轴承里面的钢珠。 “爹啊,你想想,你现在干的这活,又累又不安全,现在连马叔都知道了,还不如支持我做这个,到时候咱们家不是可以正大光明的赚钱吗?” 雷富贵翻了个白眼:“你马叔知道有什么稀奇的?咱家的模子还是他给做的呢。炉子煤炭这些东西,平时都是他铁匠铺给咱们置办的。” “额~~~” 雷虎无话可说,这时候才想起来,老马每年春节都要带上全家人,到自家恭恭敬敬的给自已老爹老娘磕头。 老爹当年的恩情,可不止救命之恩这么简单。 老马虽然年纪比老爹大,但这么多年,在雷富贵面前都只以小弟自称。 看到雷虎一脸的郁闷,雷富贵即不好怪罪老马,毕竟这事听起来太离谱,老马是稳妥人,不会乱来。 但又心疼自己家的独苗,只好开口安慰道:“那你先跟爹说说,你有什么办法,要真靠谱的话,爹让老马试试就行了。” 雷虎知道有戏了,自己是小屁孩子,老马尊重自家人是一回事,但听他这个小屁孩指使胡闹又是一回事。 如果老爹出面,老马是万万不会拒绝的。 但出于后世的本能,雷虎还是说道:“这样吧,爹你到时候就跟马叔说,咱们这办法也不多要,就拿轴承利润的三成,怎么样?” 雷富贵哈哈一笑:“老马的铺子本来就有咱家三成的股子,再多要的话,不是让老马把铺子送给咱家了么? 虽然这三成股子都是老马硬要给咱们家的,但这种事,过犹不及。不能因为帮了人家一次,就得寸进尺。” 雷虎又一次呆楞了。原来还有这个说头。 虽然他很想告诉老爹,自己这工艺再要三成完全不成问题,但看老爹的样子,似乎对前面老马硬塞过来的三成似乎都不是很想要,再加码的话,老爹可能就不痛快了,干脆算了。 华夏的老百姓,越是自己困难的,就越是善良,打心底就不愿意做那种吃干抹净的事。 雷虎也很喜欢老爹这种性格,虽然他前世做了快十来年的催收经理,早已心硬如铁,但并不代表他不喜欢别人善良。 从老爹口中搞清楚两家的渊源之后,雷虎也不再多说,搞了一堆白纸和炭条,就进了自己房间,开始画图。 十几年没画过头了,手早已不听使唤,画出来的东西惨不忍睹,即使雷虎自己看了都觉得脸红。 苦熬了三四天,终于画了两张示意图出来。 实在是他对明朝这个时候的工艺很多都不了解,而且动力只能用水力,液压这种东西只可能做梦才有,不得不修修改改。 十吨级的冷墩机,直接用个大木箱,里面装满石头,用水车带动连杆,克服重力做功,来将铁条压成圆球形。 精磨机就是上下两扇铁磨,用水力驱动,靠人工调整间隙,来控制钢珠的大小。 后世磨钢珠的半圆槽渐开线精密磨,这个时代根本没办法加工出来,只能用这种蠢办法了。 将两张图纸拍在雷富贵面前,雷富贵看了看图纸,又抬头看了看雷虎。再看看图纸,又看看雷虎。 雷虎被他的眼神看得心里发毛,硬着头皮问道:“你老是看我干嘛?” 雷富贵将两张图纸卷好,一脸严肃:“你告诉我,你从哪学到的这些东西?” 再菜的鸟也是鸟,雷虎的绘图手艺虽然丢了十几年,但毕竟也是专门训练过的,绝对不是这个时代的人能画出来的。 雷虎知道自己迟早会暴露,今年已经是崇祯五年了,再有十二年,要么是他带着全家人逃亡成功,要么是自己势力大涨,能将那群野猪皮按在白山黑水之中,不然就只有全家人颠沛流离,甚至黄泉路上齐相聚。 他等不起,也不敢等。 现在他要做的是赌,赌自己这位老爹有足够的见识和胆量。 “我说是被雷劈了,突然开窍了,你信不信?” 雷富贵听到这句话,脸皮肉眼可见的抽动了一下,直直的盯着雷虎。 雷虎知道这时候不能心虚了,也瞪着眼睛看着他。 “你莫不是中邪了?” 雷富贵看他熟悉的儿子突然变得陌生起来,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爹,你说什么呢?我要是中邪了,不早被雷劈死了?再说了,你听谁邪祟入体是被雷劈来的?” 雷富贵毕竟是小商人出身,见识比乡间的村野农夫要多得多,不会看到什么都是鬼。 以他的见识,雷电本来就是辟邪的,自己的儿子不可能是邪祟,那么只能有一个解释,雷虎能被雷劈过还活得好好的,那就真是被劈开窍了,说不得还真是有什么奇遇。 雷虎两世为人,当然知道趁热打铁这个道理,看到雷富贵有所动摇,赶紧加强语气:“爹,我真是开窍了,邪祟忙着害人,你见过它们有空研究怎么画图,怎么做钢珠?” 雷富贵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又没见过邪祟,怎么知道它们会不会画图。 但他活了三十来年,还真没听说过那个邪祟会研究这个东西的。 又将图纸展开看了半天,终于只能接受这个理由。 毕竟站在他面前的雷虎确实是自己的儿子,亲的~~~ 他天天看月月看,连那根头发丝习惯往那边飘他都再清楚不过了,这点做不得假。 想了又想,还是觉得心里发慌,跑到后院将自己婆娘又叫了出来:“你仔细看看,这是不是咱们孩子?” 王氏一脸不解,瞪了雷富贵一眼:“你发什么神经,自己家孩子,从生下来我就天天抱着,难道还能给人换了去不成?” 雷富贵无奈,只得将图纸展开给王氏看,又将父子两人前面的那番话说给王氏听。 王氏却根本不听他那些猜测,一把拉过雷虎:“这就是咱们家孩子,你能看错,我这个做亲娘的还能看错不成? 我觉得老虎说得是对的,你活了三十年,听说过被雷劈还能活得好好的人吗? 我孩子能活下来,开点窍怎么了? 谁要是不服气,自己也去被雷劈上一劈。” 雷虎冰冷的心突然就有了一点温度。 他来到这个时代,附身于这具12岁的身体之上,其实是非常忐忑不安的。 这个时代可是白骨鸣于野的乱世,以他现在的身体条件,根本没有自保之力。 眼前的这两个人,不仅给了他吃的穿的,提供了能够遮风避雨的住所,现在还愿意无条件的庇护他,他雷虎又不是什么丧尽天良的人渣,如何感觉不到温暖。 开始只是想着尽一份责任,带他们逃离这苦难;现在更是想要给他们更多的平安喜乐,让他们能够安稳无忧的过完这一世。 想到此处,他伸出手,分别握住雷富贵和王氏的手,认真的说道:“爹,娘,你们放心,不管我是不是突然开窍,我始终是你们的儿子。 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让咱们家过得更好,更安全。 你们现在所做的事毕竟有风险,而且长期熬夜,对身体也不好,暂时先放下。 儿子保证,咱们如果能和马叔把这个轴承做好了,肯定比你们铸钱更轻松,赚更多的钱。” 第5章 传家之技 在王氏的强势肯定,及雷虎的深情忽悠之下,雷富贵也放下了心结。 不管雷虎开不开窍,都是自己的儿子,既然自己儿子如此有心,现在又有两份看起来很靠谱的图纸放在面前,雷富贵也只能接受事实,并且开始考虑起后面的事情来。 “当时我还觉得你要换你马叔铺子三成股份太多了,现在看来,怕是我太过轻视了。 这要是能成,是可以做为咱们雷家的不传之秘,世世代代传下去的金饭碗啊。” 老马做那个轴承,雷富贵当然知道,也知道那东西的作用和价钱。 虽然老马做出来的轴承因为价钱太高,导致积压在铺子里,但如果真按雷虎所说,用新的工艺和器械,能将轴承的成本压到一百文以下,作为一名小商人,雷富贵太清楚这东西会有多大的市场了。 毕竟老马开始做的时候,就过来跟他聊过,说他在匠户营看到一个好东西,能让人用同样的力气,在同样的路面上拉动五倍以上的东西。 光这一条,这个叫轴承的东西就值得装在所有的马车,牛车,独轮车上。 雷富贵用他那小商人的脑子随便一想,一年至少都是几万两的利润。 这样一想,他还怎么舍得将这个办法给老马? 雷虎如何还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只能开口劝道:“爹,咱们家也不会做铁匠啊,再从头做起,不知道要浪费多少时间精力。 这些器械都要靠马叔来打造,咱们去找别人,能有马叔这样可靠吗? 到时候泄露出去,说不定人家比我们更快造出来,直接抢了市场。 万一要是权贵人家知道,人家直接不准我们造也说不定。 与其冒这么多风险,不如交给马叔来做。 咱们家只提供图纸,其它的劳力器械全部交给马叔来做,咱们安心坐在家里分钱就好了。 马叔这人也靠谱,不存在假账黑钱,这比咱们辛辛苦苦操持一个铺子不是强多了?” 看到雷富贵还是有点不甘心,雷虎只能放出大招,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我这脑袋开窍可不止想出这一个好东西来,等我指点马叔将作坊建好了,马上弄个更好的东西出来给你看,怎么样?” 雷富贵似信非信的看着雷虎,看他表情坚定,犹豫半晌,终于点了点头:“那你去把你马叔叫来,让他看看这法子行不行。” 雷富贵相邀,老马不敢怠慢,也没逗弄雷虎,跟着他就进了钱铺后面。 “雷大哥,老虎这孩子说你有事找我,今天怎么是嫂子在守铺子?” 雷富贵今天受到的冲击有点多,也没什么心情跟他扯家常,直接将图纸在桌子上展开:“你来看看这个,让老虎给你解释一下。” 老马狐疑的看了一眼雷虎,不明白为什么是雷虎来给他讲解。 但他跟雷家的关系不比寻常,既然雷富贵这样说了,他也不多想,当即盯着图纸,听雷虎给他解释。 仅仅是听了个开头,那张被炉火熏得黑亮亮的脸膛就开始发红起来,只是雷大哥面前,他不敢太过激动,只能强忍着,一会看看图纸,一会看看雷富贵,一会看看雷虎。 看他的表情,似乎是想要一个解释,告诉他这两份图纸是从何而来,为什么会是雷虎这个小娃子来给他解释。 但看了半天,雷家父子二人都没有这个意思,他忍不住问了出来:“雷大哥,这图从哪里来的?不会真是老虎的办法吧?” 雷富贵也没想过瞒着他:“前几天老虎不是跟你说过了,这就是他想出来的办法。 现在叫你过来,是想将这个办法告诉你,你拿着图回去,想办法找个有水流的地方,买个庄子把作坊盖起来,以后你们老马家就专门做这个轴承。 做得好了,你们老马家世世代代都有口饱饭吃。” 老马当即就跪了下来:“恩公,如此恩情,俺老马家无以回报。这个作坊,我再给三成股子给雷大哥,以后马家就与雷家世代扶持,决不背叛。” 老马壮实,但雷富贵长期铸造铜钱,手臂也是有把力气的,一把将老马从地上拉了起来:“马兄弟,我给这个图给你,不是图你的股子。这是铁匠活计,我雷家也不擅长这个,不给你马兄弟给谁?” “我本来就有你送的三成股子,再多的话,铁匠铺不是要改姓雷了,此话休要再提。 只是希望你用心将这个轴承做好,到时候只靠南京一地的进项,就足够我两家世代衣食无忧。” 老马还想推辞,雷富贵却不耐烦与他拉扯,只得硬起话头:“你再推辞,莫不是怕雷哥小气?既然如此,图纸你给我放下,从此不用再叫我大哥就好。” 话已至此,老马也没办法再推辞,只得收起图纸。 虽然股份没有送出去,白得了这么大的好处,他心中颇为不安,但作为一名匠人,看到如此精巧的器械,兴奋之情却是怎么也掩饰不住:“雷大哥放心,我这就去寻地方,争取一个月~~~不,二十天,怎么也要将这作坊弄好。” 雷富贵点了点头:“也不用太着急了,铁匠的东西我也不太懂,你看着弄就行。” 老马也点了点头:“我有分寸,就是这里面有些东西还是不太明白,到时候还要麻烦老虎给我帮忙讲解一下。” 雷富贵一口答应:“本来就是他出的主意,哪里有问题自然是他清楚。反正他现在也不肯去社学了,有事让他跟你说就是了。” 两家计议已定,老马正要告辞,雷富贵却突然严肃了脸色:“老马,这图是老虎突然开窍想出来的,你在外面却不可乱说,只说你自己想出来的就行。明白我的意思吗?” 老马脸色一紧,刚才光顾着兴奋,没去深究里面的问题,现在雷富贵突然提醒,他明白了过来:“雷大哥放心,你说的我懂,保证不会有消息泄露。” 雷虎送老马出门,这时候的老马却完全没有了将雷虎看作小孩子的看法,一脸严肃:“想不到老虎你居然真的有办法,是马叔大意了。接下来还要麻烦你了,到时候有什么问题,尽管给马叔指出来,马叔一定认真对待。” 雷虎呵呵一笑:“马叔说的哪里话,你我两家本为一体,大家齐心协力将事办好,两家一起赚钱,一起过上好日子才是正理。” 至于雷虎突然开窍的原因,老马没有去探究,也不想探究。 老马家欠雷家的已经够多了,再要去想七想八,未免引得雷大哥不快。 既然雷大哥将这事交给了他,也说明雷大哥相信他老马一家,他的任务就是将这事办好,更别说这里面他老马家还占着一大份,对老马家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重重点了点头,老马郑重的说道:“正是此理,你马叔办事你就放心吧,我这就去找地方。其它所需的木料铁料这些我都有门路,到时候就要麻烦你了。” 雷虎点了点头:“马叔放心,一切有我。” 送走老马,刚转回后院,就被雷富贵一把拉住:“老虎,你说你还有更赚钱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跟爹说说?” 雷虎哭笑不得,只得拉着雷富贵坐了下来:“爹,东西倒是有不少,但你不觉得你太心急了么?总要给我一点时间整理出来才是。” 雷富贵摇了摇头:“我还真是心急,北边造反的越来越凶,粮价这些年每年都在往上涨,城外的流民也是一天比一天多,这天下怕是要乱啊。手里不多存点钱粮,总是心里发慌。” 雷虎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是暗暗心惊。 雷富贵不愧是生意人,感觉真敏锐。 但他一个12岁的小屁孩又不好表现得太过,如果说他开窍只是懂了点器械还说得过去,再连天下大势的变化都能说得头头是道,这位敏感的老爹怕是要吓死。 只能敷衍道:“乱不乱总要吃饭,这南京城城高墙厚,何况还有这么多公爷候爷,他们都不担心,咱们有什么好怕的。” “这倒也是,我去看店,换你娘来做饭,你先歇着吧。” 雷虎连画了几天图,确实也累得够呛,什么东西丢的时间长了,再想捡起来,总是要伤脑筋的。 回到自己房间琢磨了半天,也没想明白接下来要从什么地方下手。 起步选择轴承,是因为老马家提醒了他。 而且轴承对于工业化的重要性,可以说怎么强调都不过份,这是一种下至独轮车,上至航空母舰都要用到的通用零件,用途实在是太广泛了。 雷虎跟老马说的,这是一项可以世世代代传下去的家业,真没有骗他。 正在房间抓耳挠腮,外面店铺却传来一阵喧闹声。 迈步走到店铺的后门,却看到一个身材粗短的胖子,正指着雷富贵的鼻子大声骂道:“我不管你怎么办,以后每个月上交的铜钱要多加两成,不然的话你这个店子就别开了,大爷我直接让你关门。” 第6章 有命赚没命花的强权时代 雷富贵苦着脸,刚想开口解释,站在胖子后面的一个家丁模样的直接冲了上来,薅住他的领口:“狗东西,还想跟魏管事讨价还价不成?” 雷虎站在后门处没有动,只是通过木板的缝隙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有些事情并不是光有一腔血勇就可以解决的,通过两人的对话,雷虎已经猜到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魏国公府掌握着南京城中的各行各业,雷家兑铺每个月收进来的铜钱,都要强行换给魏国公府一定数量。 余下来的,才能自己熔化了铸成新钱。 交给魏国公府的份额越多,自己能够留存的就越少。 魏国公府可不会留多少利润给下面这些兑铺,以后每个月还要加多两成交给他们,雷家的利润肯定会变少。 而且生意清淡的时候,搞不好还要自己掏钱出来补贴。 雷富贵只是一个小商户,这么多年来也习惯了在魏国公府的阴影下讨生活,后院还有自己的娘子孩子,现在看对方如此霸道,也只能忍声吞气:“就按魏管事所说,以后我铺子每月多交两成便是。” “算你识相!又不白拿你的,莫要摆出一副死了爹娘的样子。” 一伙人扬长而去。 雷虎却没有现身,他两世做人,当然清楚,男人都是好面子的。 如果他现在走出去,不是摆明了告诉雷富贵,自己什么都看到了吗。 换成他自己,也不愿意在自己儿子面前丢人。 对方要求雷家多兑两成铜钱给他们,在他看来,正好家里的铸钱之事也要停了,兑给他们也无妨,但对方的态度,他很不喜欢。 等到吃晚饭的时候,一家三口坐在饭桌前,都是沉默无言。 雷富贵和王氏肯定也通过气了,两人的脸色都很不好看。 雷虎当然不好直接说自己已经看到了一切,毕竟要给亲爹留点面子,只好搞迂回:“爹,娘,你们脸色为何如此难看?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雷富贵嘴角扯了一下,还是没有开口。王氏倒是相信自己的儿子更多一点,开口道:“魏国公府上管事的今天来通知说,以后每个月要多兑两成铜钱给他们,咱们家以后怕真的只能勉强糊口了。” 至于雷富贵被暴力威胁之事,王氏肯定不会在自己儿子面前提。12岁的孩子,连身板都没长起来,能顶什么用? 再说了,面对魏国公府这个南京的坐地虎,就算老马家那三个壮得跟牛一样的男人,怕也不过是三只蚂蚁,轻轻一按就死了。 雷虎只能好声安慰道:“兑给他们就兑给他们吧。反正咱们家也不准备做这个了,又劳累又伤身的,你们二人以后晚上好好休息就是。” 雷虎很想来一句“晚上多加班,争取给我生几个弟弟妹妹啥的”,但一来他自己冷漠惯了,二来怕雷富贵加王氏的二人混合双打,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雷富贵倒是没有动怒,只是叹息一声:“按说老马那边做轴承,只要做成了,咱们多少也有三成股子,足以抵消这铺子里的损失。 可他魏国公府在这南京城一手遮天,我们两家又是这种小老百姓,我是害怕到时候就算是轴承做起来了,他们看着眼红,又要来硬抢,到时候给还是不给?” 这话说得雷虎一楞,之前大家都没想过这个问题,全都沉醉于可以预见的巨大市场前景。 这也是今天魏家管事上门,给他们好好提了个醒。 雷虎忍不住问道:“咱们家交的铜钱份额一直在涨,还是今天突然上门来的?” 雷富贵摇了摇头:“那倒不是,咱们家这店铺也开了十多年了,也就是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过来给咱们定了规矩,所以今天上门突然要涨份额,我才想不通。” “春江水暖鸭先知啊。” 雷虎感叹了一声。 “这些人身居高位,当然更清楚这世道现在是怎么回事。这是眼看着要天下大乱,开始最后的疯狂了。 雷富贵惊讶的看了一眼神神叨叨的雷虎,颇为赞同的点了点头:“老虎这番话说得在理。具体情况如何,明天我到几个老兄弟那里走一趟问问也就知道了。” 一家人捊清楚了这里面的含义,心情却是更沉重了。 平头百姓所求不过是三餐饱饭而已,俗话说得好,宁为盛世犬,不为乱世人。 王朝已经在这片土地上耸立了两百多年,老大帝国肌体中的腐朽已经肉眼可见,谁也不知道将来的命运如何。 味同?腊的吃完这顿饭,大家都回了自己的房间。 显然,这将是一个无人入眠的夜晚。 雷富贵在床上辗转反侧,雷虎在书桌上奋笔疾书。 第二天一早,雷虎就叫做了准备出门打探消息的雷富贵:“爹,这是清单,你帮我看看,这些东西都能不能买到?” 看到第一项,雷富贵眼睛就眯了起来:“铁矿?你要铁直接找你马叔就行了,为什么要矿石?还非要黄色的?” 雷虎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想要的是硫铁矿,直接将他推出了门:“不是说了要造点好玩意吗?我先做准备。” “老虎特别要求的,我也不知道他想做什么,想着你对这东西熟悉,只能麻烦你了。” 雷富贵面对老马的疑惑,也是满脸无奈。 老马挠了挠脑袋:“这玩艺在太平府(马鞍山)那边多的是,咱们南京随便就能买到,就是出的铁质量没有佛山那边的好。毕竟佛山用的是木炭,咱们用的是煤。” 两人讨论完雷虎给的清单,发现都是些常见的东西,最多就是硝石要得有点多,怕是要多跑几家药店。 接下来就是大人之间的正事了。 “怎么样?图纸你看明白没有?位置打听到了吗?” 这才是雷富贵真正关心的问题。 铸钱生意眼看着要被魏国公府垄断,如果没有轴承生意来补贴,雷富贵心里实在没底。 “我昨天下午就出了城,江东门外那一片就是以前的宝船厂,荒废的地不少,而且有条长江的分岔,水流大而且急,完全能推动冷墩机和精磨机。已经和当地的保长打好招呼了,今天下午过去办契,先买了三亩地,盖好棚子,咱们全家就先搬过去。” 雷富贵一辈子与人打交道,当然看得出老马还有话没说完。 “怎么,可是钱不凑手?” 老马憋了一会,吭哧吭哧的说道:“我这点积蓄,也就刚好够买地盖工棚。老虎画的东西太费铁了,即使东西咱们自己做,材料还是要先买回来。” 雷富贵知道这个轴承工坊将是自己家未来的增长点,这时候也不能小气了,大手一挥:“无妨,我先拿一百两银子给你,你先把事做起来。就当我借给工坊的,赚钱了再还我就是。” 老马也知道现在不是客气的时候,只能应下。 雷富贵刚慷慨了一番,转眼又萎靡了下来:“老马,你说要是咱们的工坊办起来了,会不会有人来抢?” 老马马上激动了:“谁敢来抢?我老马跟他拼了命去。” 这可是他老马家全部的希望,谁来抢,不是要他全家的命吗? “如果是魏国公府呢?” 雷富贵的话,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老马的头上,让他瞬间就冷静了下来:“不能吧?他魏国公府把持着南京城的各行各业,一年赚的银子海了去了,还会看上咱们这个小作坊?” 雷富贵拍了拍他的肩膀:“别说你老马没看到轴承这玩意有多大作用?” 老马在雷富贵面前是万万不敢说假话的:“就这南京城,一年怕不是都要卖几万套出去,就算一套只赚一百文,那一年下来,也是几千两银子的利润了。” 雷富贵非常认同的点了点头。 要是雷虎听到这两人对市场前景的认识,怕不是要笑出声来。 就轴承这玩意,他们真有本事把市场做好了,十年之内,收入达到大明政府在崇祯五年的财政收入是一点问题都没有。 “所以我才担心啊,以他们那什么都要插上一手的德性,怕是用不了一两年,就会盯上我们啊。” 雷富贵说完这番话,两人都沉默了。 一种无力的窒息感弥漫全身。 对这个时代南京的平头老百姓来说,魏国公府就是一座大山,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一点反抗的心思都提不起来。 “不管了,先做起来再说。只要能拖上个一两年,咱们两家赚得几千两银子,到时候将作坊扔给他们,这些钱也够咱们去乡下买上几百亩好田,安心做个富家翁了。 何况他魏国公府只是在南京一手遮天,大不了咱们去松江,去佛山做嘛。” 老马这话前半段就是这个时代商人的真实想法,赚到一笔钱,买地才是最稳妥的,后面半段完全就是气话了。 不说这时候人的故土难离,谁又能保证松江,佛山又没有李国公,张国公?总不能盖个作坊干上一年又换个地方吧? 这个年代敢这样干,还不如找根绳子上吊来得痛快一点。 第7章 真正的秘密 不管两家如何忧虑,轴承作坊还是以飞快的速度在长江边立了起来。 毕竟只要能赚钱,连杀头的买卖都有人敢做,何况现在还没到魏国公府杀上门来的时候。 老马在匠人的圈子里熟人多,路子广,找来的木匠已经快要将两部水车完工了,老马自己却愁得脑门都要挠秃了。 “老虎,其它的部件都已经搞得差不多了,就是这个冷墩机的四根立柱,我们实在是不敢动手。 按你的要求,这四根柱子都要一般粗,还要光滑,其实这些都还好,匠户里面不是没有这种大师傅,但他们说了,这么大的玩意,要靠他们手工慢慢磨,今年能做好就很勉强了。” 雷虎设计这四根立柱的时候,担心这个时代的材料强度不够,干脆用了苏式思维,简单粗暴的将尺寸放大到了了三米高,10厘米粗。 这种尺寸要靠手工磨光滑,还要保证尺寸偏差控制在一定范围之内,所费的时间可想而知。 雷虎也是直捏下巴,他开始只注意到了老马家加工钢珠的困难,想要自己家做钢珠,老马家做内外圈,根本没注意他们是怎么做的,也就没想着要给他们搞台车床。 “是我搞错了,再加一部小一点的水车吧。还有个车床忘记了。轴承内圈外圈都要用这玩意来加工,这样成本能再低一点,效率也会再高一点。” 本来想着车床图纸慢慢画,但一看老马着急上火,两只眼睛全是血丝的样子,他又不好意思磨炼他的耐心了,看来今天晚上又要加班了。 不得不说,华夏工匠的技艺确实不能小窥,虽然没有发展出欧洲那样的理论,但手上的工夫,却不是那些白皮能比的。 就靠着雷虎那天书一样的图纸,加上他在旁边的解说,这群人靠着失蜡铸造,再用手工打磨,硬是将齿轮,螺母,螺杆这些东西搞了出来,将三台机器拼凑到了一起。 老马这两天却都是阴着脸,看到雷虎一脸没心没肺的,在那里笑呵呵的指导着那些匠人制造一个个部件,工具,今天却是再也忍不住了。 “老虎,齿轮这东西我知道,但能像你画得这么平均的,我还真没见过。这倒也算了,但这螺母螺杆,还有扳手钳子,你就这样教给他们了?” 老马早看出来了,雷虎画出来的这些东西,虽然看着里面的原理都很简单,但都是有大用途的东西,他是真心疼啊。 “马叔,你是怕他们偷学去了,跟我们抢生意还是怎么的?” 老马听他这么说,认真的看了雷虎一眼:“原来你也知道?” “这些螺母螺杆,他们学去了,能卖给谁?” 老马有点急眼:“咱们做轴承的机器不也被他们看去了?” 雷虎用脚踢了踢地上准备好的铁料:“马叔,你不会以为,轴承只是做个样子出来就能用吧?就这种铁料,装个几千斤在路上跑,你觉得能顶多久?” 老马也没轴承的使用经验啊,一直到现在,他都是根据自己的经验来做事,想要做轴承,也不过是以前在匠户营看那些贵人们喜欢,自己也看到了这里面的商机,恰好雷虎又能解决最麻烦的磨钢珠这道工序而已。 要说用什么材料,具体这东西要做到什么程度,能有多高的性能,他是没有具体数据的。 想了一会,也只能不确定的说道:“怎么着也能用个一年半载吧?” 雷虎摇了摇头:“最多一个月。你们只考虑了车子不动的时候,它能承受多大的力,却没想过车子跑起来,冲击力有多大。 我可以肯定,就这种铁料,如果直接用来做轴承,搞不好稍微多装一点,在路上一颠就完蛋了。” 老马一下子急眼了:“那怎么办?你马叔可是把城里的铺子都卖了,全部身家都投了进去,还找你爹又借了一百两,这要是不能用的话,那不是只有跳江了?” 雷虎很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一下,可惜双方的海拔差距有点大,只好拍了拍他的手臂:“放心吧,这就是我让你盖三间棚子的原因。第一间棚子,咱们就要对铁料进行处理,让它变得更坚固,更耐磨。” “这些工匠能看到的东西,都是第二步成型工艺而已。” 老马急促的问道:“那第三个棚子呢?” 雷虎把头一扬:“当然是让轴承的内外圈再坚固一点,再耐磨一点。” 看到老马还是一副半信半疑的样子,雷虎也知道,不拿点东西出来,是不可能让这个投入了全部身家的中年男人安心了,只好从地上搬起一块十来斤的铁料,对着老马招了招手:“算了,让你眼见为实。” 第一个工棚就是一个基础的治炼室,两家的实力现在还撑不起炼钢厂这种高科技,只能考虑用现成的铁料,自己再进行加工,改善一点性能。 炉子坩埚这些简单的东西早准备好了。雷虎将铁料扔进坩埚,老马也想看他到底想干什么,干脆打起了下手,帮他开始升火拉风箱。 现在的老马已经不将雷虎当做一个小孩子看了,光看他设计的冷墩机,精磨机,车床,就是他从没想到过的精巧结构。 其中的原理,精细程度,让他这个十来岁就跟着师傅抡大锤的老铁匠佩服得是五体投地。 现在雷虎这阵势,虽然他还有点不信能够炼出更好的铁来,但也愿意让雷虎试一试了。 一边拉风箱,一边看着雷虎用到处寻摸。 这间工棚里面准备的东西都是雷虎指点的,雷虎很快就找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额,马叔,这称我不认识,你来帮我称一下。” 看到这个近些天表现得无所不能的小子,终于吃了瘪,老马也呵呵的笑了起来:“我还真以为你小子成仙了呢,突然就什么都懂了。” 按雷虎的要求称了石灰,木炭粉,一起倒入了坩埚中,老马虽然知道这样打听别人的技术秘密不太好,但还是没有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老虎,这往铁料里面加石灰,木炭粉是个什么讲究?” 雷虎既然要他做事,当然不会对他隐瞒,直接回答道:“加石灰是为了脱硫,加木炭粉是改了调整含碳量。” “你小子,又说你马叔听不懂的话了。” 牛眼瞪了半天,老马还是放弃了让雷虎给他详细解释的想法。 这种情况这些天来已经不是第一次了,从开始搭建这个轴承作坊开始,这样的情景已经上演了无数次。 开始他还有一探究竟的想法,到现在已经放弃了,倒是两个儿子听得津津有味,也不知道他们听得个什么劲。 燃料用的是特意买来的焦炭,这台手拉的风箱也是废物利用,等到水车立起来之后,也会改成水车带动的鼓风机。 炉子与风箱之间也加了热风道,就是这个不起眼的改善,就能将炉温大幅提升,让炉子的效率大大提高。 眼看着铁料全部熔化,雷虎这个怕死的可不敢往跟前凑了,只是站得远远的,开始指手划脚:“马叔,把火停了,拿根枊木棒搅拌。” 这就是最原始的坩埚炼钢了,每个起点的工业党都懂。 老马不愧是钢铁工人,面对一千多度的钢水毫不在乎,一直搅得满身大汗,直到雷虎喊停,才停了下来。 剩下十斤不到的钢水,被老马一个个灌进了早就准备好的模具,外圈,内圈,以及准备压制钢球的铁条都有。 这么点钢水,老马这个老铁匠十多分钟就完成了。 等他灌完最后一个模具,最开始铸出来的那个钢圈已经被雷虎用钳子夹了起来,直接递向了老马:“马叔,你看看这个钢圈,比你自己以前铸出来的钢圈如何?” 测试一个产品是否坚固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当然是用铁锤砸了。 老马摸过一把锤子,将钢圈竖着放在铁毡上,哐的一下就砸了上去。 “厉害!” 老马的眼睛已经不是牛眼了,已经直接瞪成了一个圆圆的铜钱:“老虎,你是真行啊,居然能炼出这么强的钢。就是我师傅以前打的百炼钢,怕也没这么好啊。” 雷虎嫌弃的将头扭了过去,主要是这家伙的口水已经喷到自己脸上了。 “早知道你还会炼钢,咱们还做什么轴承,直接炼这种钢卖都能赚大钱啊。” 雷虎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马叔,要是咱们大批量的卖这种钢,怕赚来的不是银子,而是钢刀了。” 这个时代所谓铁料,其中的杂质简直让人惨不忍睹,十斤生铁,靠着加热锤制,只出三四斤熟铁都是正常。 最主要的原因,就是炉温提不起来,而钢铁的熔点,跟含碳量是成反比的。 也就是说,含碳量越高,熔化所需要的温度越低。 这个时代的炉温,也就勉强能熔化含碳量超高的生铁而已。 含碳量偏低的钢和熟铁,都要靠人力加锤子,一下一下的砸出来。 这种办法,不管是人力,物料,燃料的损耗都非常之大。 别看老马买的铁料一百斤才一钱多银子,但如果是一百斤他们炼出来的这种钢材,卖一百两银子都不过份。 第8章 混水摸鱼 老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 在这个时代,这种高效率的治炼钢材的技术,只会给他们这种小商人带来灭顶之祸。 想到此处,他也是一脸紧张:“那不是要了命了?咱们的轴承卖出去,迟早会被人发现我们的钢材有问题。” 雷虎挠了挠下巴:“所以说,咱们是不是应该让外面那些工匠,将那些机器看得更清楚一些?” 这下老马更不懂了:“看得更清楚一些?什么意思?” 雷虎笑了笑:“说不定他们看得清楚一些,就会更加动心呢?这样就不止我们一家做轴承卖了。” 老马简直以为自己听错了,还专门伸过手来摸了一下雷虎的额头:“没发烧啊。怎么说胡话呢。他们学了去,市面上不是要多好多卖轴承的了?” 雷虎将轴承外圈在手中抛了抛:“就是要他们学了去啊。” 看到老马瞪到铜钱大小的眼睛,雷虎知道不能再逗他了:“反正达官贵人现在基本上是从匠户营做,咱们开始也只是卖给商人和小地主,这些人不见得能认出来。 但如果再加上一堆人跟着做,到时候市场上鱼龙混杂,是不是更加分不清楚了? 现在咱们要做的就是尽量拖时间,慢慢积攒实力,到时候听或许会有更好的办法。” 老马显然不懂这里面的操作,问道:“那咱们还费这个劲炼更好的钢干什么?直接拿现在的苏钢做不行吗?” 雷虎摇了摇头:“咱们从开始,就要学会精益求精,咱们不光要将钢材重炼,还要在零件成型之后再进行淬火,回火,让咱们的轴承质量和别人的彻底拉开差距。” 老马简直要晕了:“那这样干,咱们还能有钱赚吗?到时候别人的成本比咱们的低得多,只要比咱们的卖得便宜,咱们的轴承不是要全部压在手里?” 雷虎笑了笑,从袖子里面抽出一张纸,递给老马:“在内圈边缘上压上这个标记,以后这就作为咱们作坊的记号。” 老马打开来一看,却是一匹立起来的马。 不用说,雷虎这种毫无艺术细胞的人,是肯定画不出来的,但他可以抄后世法拉利的那匹跃马。 “我们做工坊,就要朝着百年工坊去做。一是要全力提高自己的工艺水平,二是要有个让人印象深刻的记号,让人一看到这个记号,就能毫不犹豫的掏钱。 只有到了这个程度,才证明咱们真正站住了脚。” 明朝时期商标,老字号的概念并不稀奇,老马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我懂了,只要咱们做的轴承比别人的拉得更多,更经久耐用,即使是价格高一些,大家还是用选用咱们的产品。 毕竟没人想着自己的车子三天两头的坏在路上。” 雷虎看他一点就通,欣慰的点了点头:“就是这个意思。” 花了半天时间,解决了培养同行替自己打掩护和品牌的问题,老马也忍不住了:“你前面给我讲的淬火回火又是什么意思?淬火只要是个铁匠都会啊,没什么稀奇。” 雷虎摇了摇头:“先将铁锤叫过来,我先告诉他炼钢怎么弄。他年纪轻,干点重活。至于淬火回火,到时候就马叔你亲自负责,但要第一批产品成型之后再说。哦,这段时间记得多收集一点马尿放在三号工坊。” 正如华夏的每一个家长一样,但凡有口饭吃,也要想办法送孩子读点书。 老马安定下来后,也送当时已经七八岁的铁锤去社学混了几年,虽然算不上才子,也是认得几百个字的。 雷虎拿着根炭笔,在几张?纸上写写画画,花了一个下午,终于让铁锤大概明白了这种炼钢法的大致思路。 “你是说,不管是铁,还是钢,它们之所以有软有硬,其实就是里面含的木炭多少不同?” 雷虎哭笑不得:“不是含木炭多少,是含碳量的不同。” 铁锤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雷虎也没办法,对没有数学化学基础的人来说,想要在一个下午的时间理解这些概念确实难度太大了。 “我们往铁水里面加炭粉,搅拌的时候用枊木棒,就是为了增加含炭量;但搅拌这个动作,就是让铁水里面的炭和空气中的氧气反应,减少含炭量。 整个流程,就是为了调整铁水中的含碳含,让它符合我们的要求。具体搅拌多久,产出的钢材最符合我们的要求,这就要靠你平时摸索了。 只要你积累了足够成熟的经验,到时候老马家一定能做出全天下最好的轴承出来。” 一阵鸡血打得铁锤激动不已,连连点头:“老虎,你就放心吧。我肯定会做到的。” 铁锤这人就是这桩好,认真谨慎,热爱打铁事业。不像老马家那个小的,一天到晚跟个皮猴子似的。人说老大憨,老二滑是真没错。 他现在就拿着一个糖人,在中间那间工坊中,围着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转悠。 小姑娘一家就是老马今天在城外招的两家流民之一。 老马家满打满算也就四口人,能干活的也就老马和铁锤,老二铁球只能算半个,马婶只能帮着做饭洗衣,工坊里的事是帮不了手的。 老马听从雷虎的建议,招了两户流民,都是拖家带口的。 铁锤要负责炼钢工序,老马要负责淬火回火,冷墩和精磨工序都要人手,到时候就准备用这两户招来的流民。 老马也不是什么客气人,给人家男人只开了六百文一个月,女人孩子只管饭吃,也要帮着打打下手,有空余时间还要帮着在工坊外面打理下菜地什么的。 就这点待遇,还是996工作制。 雷虎听得只撇嘴,但这两家流民却是欢天喜地。 毕竟一家人找到了容身之所,不用颠沛流离,忍饥挨饿,对他们来说,就比南京城外那一堆堆的流民幸运了。 “河南来的啊,咱们那边的地全是福王府的,这些年又旱得狠,地里收不到东西。王府管事又不肯免租,非要拿了俺家小丫头去抵租子。 俺们寻思着粮食没了,迟早也是个死,干脆全家逃了出来,跑到南方至少冬天还能摸点鱼虾螺丝填填肚子。” 站在雷虎面前的男人,身高一米六多点,明明只有二十多岁的年纪,却苍老得跟后世四十岁的人有得一比,身上的衣服已经破成一片片了,这也幸亏是初春了,不然非得冻出毛病来不可。 “家里人?家里人早没啦,爹娘去年就饿死了,来的路上小儿子也没挺过去。” 男人一脸麻木,语气毫无波动,似乎早就接受了命运对他们的催残。 第9章 小子心挺黑啊 雷虎在后世不是没见过惨的,他干的活就是跟那些倒霉蛋打交道。 但再惨也不过是破产没钱还债而已,至少还是营养充足,衣装得体。 惨到面前这个男人这种程度的,他是真没见过。后世人再怎么倒霉,也没见过爹娘饿死,衣不蔽体的。 要说两者其实是一个性质,都是收不抵支的债务人。 两者之所以会有如此大的区别,主要还是两者所处时代的生产力差距造成的。 再说了,后世可是法制社会,他虽然有自己的kpi要完成,但也注意了分寸,自己也多少要留点人性。 相比之下,所谓的王府管事,比他更肆无忌惮,更泯灭人性。 心里轻叹一声,朝着跟出来的老马说道:“马叔既然给他们订了底薪,我也不多说了。 我的建议是订个产量标准,超过多少发多少奖金。 看他们的身体状况,怕也是受不得太大的累,吃饭的时候弄好一点吧。这种天气晚上肯定也不好过,多少弄几床厚实一点的被子,晚上睡好了,白天干活才有精神。” 老马不是太乐意:“没必要吧?南京城外流民多的是,咱们这样干,不更是提高了成本吗?现在不管是粮食,还是被子可都不便宜。” 雷虎摇了摇头:“咱们的作坊,不是出死力就能干好的。一个只会低着头苦干的人,是抵不上一个用心给咱们干活,时刻想着要把活干好的人的。 你别看轴承结构简单,但这里面的东西,咱们就是研究一辈子,也不可能研究透了。” 从21世纪走过来的华夏人,谁不明白技术就是第一生产力的道理? 眼看着那些白皮靠着先发优势和技术垄断大赚特赚,自己只能赚点劳力钱,谁不是愤愤不平? 但有什么办法,有时候技不如人,你就得忍着。 同样多的材料,人家造的轴承卖一百,你造的就只能卖十块,这就是差距。 老马一听就明白了,他在自己家店铺干活,和在匠户营干活,不就是两种状态么? “行,我过会就让孩子他娘安排。” 雷虎也点了点头:“咱们的工坊也不可能老是这么点大,后面肯定还要扩张。如果确实勤劳肯干,到时候你也有几个可靠的帮手。” 话说完,又抬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道:“咱们不是担心有人来找麻烦么,人家过来,肯定也就一个管事加三五个家丁,这城外可不是什么安稳地方。到时候闹起来,咱们埋人不也多几个帮手?” 老马一听这话,眼睛都鼓起来了,大家门对门的邻居住了十多年,怎么从来没发现这小子心这么黑呢? “我说,你小子不是开玩笑的吧?这可是杀头的买卖。” 雷虎当然没跟他开玩笑。 这是什么时代?崇祯五年! 天下已经开始乱了,这片大地的厮杀还要持续三四十年。无数人将在悲鸣中死去,他如果不做好杀人的准备,还是趁早自己找根绳子把自己挂起来,还能落个眼不见心不烦。 现在这么说,不过是试探一下老马的口气,给他打打预防针而已。 “杀头的买卖?马叔我问你,要是真有人要来抢你这个工坊,你怎么办?” 这话真难住了老马,他甚至都隐隐开始后悔起来。 早知道搞个工坊风险这么大,他当时会不会太冲动了。 雷虎可不是什么好人,看老马一脸的犹疑之色,马上开始火上浇油:“这可是马叔你一辈子的心血,将来两个儿子成家立业都要靠它,一家人在这乱七八糟的时候,活下去也要靠它,你就真舍得,真敢将它拱手让给别人?” 说完还朝工坊内一指:“到时候马叔一家,怕就跟那两家一样,背景离乡,食不裹腹,搞不好还要抛尸荒野。马叔你真敢让?” 老马一把抱住自己有脑袋:“这南京城内的公爷候爷,又有那个是咱们惹得起的?” 雷虎嗤笑一声:“他朱元玩璋端只破碗起家,不是一样砍得元顺帝,王保保这些大人物痛哭流涕?” 反正老马一家也不可能出卖他,雷虎也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他不怕,但却把老马那张黑脸都吓白了,一把捂住了他的嘴:“我的小爷,你可别胡说八道了。被别人听了去,咱们两家可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雷虎被他那双铁钳一样的大手捂得直翻白眼,连忙拍了几下,才让老马松开手。 “没事,咱们站在这院子里,没人能偷听。我也不是要造反,就是告诉你,男子汉大丈夫,该争的时候一定要争,别怕把天捅出窟窿来,千万别随随便便就被一些小杂鱼给欺负了。” 老马也叹息了一声:“你小子也不知道那来这些大逆不道的想法。不过话说得是对的,这工坊是咱们老马家的身家性命了,真要有人来抢,咱老马也不能白白将全家人的命送给人家。” 雷虎看到自己蛊惑成功,心情大好,拍了拍老马那比他大腿还粗的胳膊:“放心吧,过几天我拿份图纸来,马叔你看了肯定会放心的。” 现在整个作坊的所有流程基本理清了,老马也不太关心他又有什么新玩意,只是心有余悸的交待道:“今天这番话,你跟马叔说说也就算了,可千万别在外面胡咧咧,这是真要杀头的。” 雷虎点了点头:“马叔看我像那种不知道轻重的人么?放心好了。” 送走雷虎,老马看到还在围着那个小姑娘转的铁球,气不打一处来,呼的就是一巴掌扇了过去:“狗东西,看看人家老虎,人家跟你同样大小,现在都会画图了,说话做事也稳妥得很。再看看你自己,像个什么玩意?赶紧给老子干活去。” 被天降正义打击得晕头转向的铁球一脸懵逼,正想皮两句,一看老爹好像是真的发火了,不敢再屁话,赶紧走人。 雷虎这些天还真是挺忙的。 厨房后面那个停工了的房间被他占了下来,改成了他的工作间。 目前已经完成了黑火药的提纯和颗粒化,这玩意还是目前最好用的发射药。 毕竟来源广泛,工艺简单,威力其实也不差,后世西方一直用到十九世纪也是有道理的。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搞定雷汞。 不管是火绳枪,还是燧发枪,他都有点看不上。那玩艺结构比击发枪结构还复杂,威力不行,射速慢,怎么看都不是个穿越者该走的路子。 “爹,退后!” 雷虎拉着一根棉线,一边自己往后退,一边提醒雷富贵。 雷富贵现在晚上不用加班了,这么多年的生物钟一时间也转不过来,闲得没事,每天都在工作间看雷虎折腾。 毕竟他买这堆乱七八糟的东西就花了几十两,他也想看看,雷虎到底能折腾出什么东西来。 要是有一两样新鲜玩意,他雷家不是可以发笔小财了。 “这些粉末是什么玩意?就这么点,还值得你紧张兮兮的?” 雷富贵不以为然,毕竟就一堆米粒大小的粉末,能有多可怕? 不出雷富贵所料,随着雷虎松开手中的棉线,小铁锤落在了那堆粉末上,只是发出一声“啪”的脆响,并没有多大的动静。 “就这?” 雷富贵感觉有点受打击,以前也没看这小子胆子这么小啊。 雷虎却没心思理会雷富贵的嘲笑,这声脆响,证明他的起爆药实验成功了,直接跑到实验台前开始检查。 “你可别小看这东西,有了这个东西,就表明新时代已经来临了。” 起爆药的成功,不仅仅是火枪火炮点火方式的改变。 它还意味着,火药不必暴露在空气中点火,可以将它们装在纸壳,或者铜壳中点火,从而带来整个枪支结构的优化。 火枪可以获得更高的膛压,更远的射程,更大的杀伤力。 “新时代?什么意思?” 这小子这些天嘴里时不时就嘣出一些奇奇怪怪的词来,让他听得分外别扭。 “一个火枪为王的时代。从此所有的冷兵器都将被淘汰,战场正式成为火枪火炮的天下。 一个新兵再也不用经过几年的训练才能拉上战场,那些北方的野蛮人喝奶吃肉的强壮身体,在我们中原农民身上,再也不能占到便宜。” 这番话听得雷富贵云里雾里,不知道自家小子什么时候关心起遥远北方的事情来了。 “这跟咱们这种小老百姓有关系吗?” 雷虎眉毛一扬:“当然有关系,如果那些人真的挡不住北边的野蛮人,到时候只要咱们工坊够大,生产火枪的速度够快,自己手里有足够的粮食,就靠着训练两个月的新兵,咱们就能堆死任何对手。” 雷富贵看着眼前这小子,简直以为他魔征了。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我听老马说,你上次也跟他说些莫明其妙的话。” 雷虎现在这样子,让雷富贵很是担忧。 如果不是确定眼前这个真是自己儿子,他怕是早就要报官去让人把他抓走了,毕竟这小子说的这些话,实在是太胆大包天了一点。 第10章 说服 “不算毛病,我不过是想带着你们,还有马叔家一起,在这世道中好好活下去而已。 如果有能力,当然也不介意带上更多人。” 雷富贵小心肝都在颤抖。 他只是一个小商人,最大的愿意就是挣点小钱,给雷虎娶上媳妇,将来多给他生几个孙子孙女什么的,一家人和和美美,开开心心的过小日子。 宁为太平犬,不过乱世人这句话可不是说着好玩的。 他也是读过几年社学的,闲来无事也会看几本话本,到茶楼听人说书。不是那种什么都不懂的睁眼瞎。 “你是说,这世道要乱了?” 雷虎看他紧张的样子,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臂:“乱不乱,你还看不出来吗? 咱们南京城是什么地方,现在连南京城外的流民都越来越多。 北边闹乱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吧,朝廷天天剿,为什么会越剿越多? 东北那边的鞑子都打进长城来了,那个正常的朝廷会有这种事发生?” 雷富贵依然不敢相信,压低声音说道:“这种事不该是朝廷操心的么?那么多公爷候爷,朝廷里面还有阁老学士。” 雷虎不以为然的翻了个白眼:“爹,要是那些人真靠得住,这天下会闹成这个样子么?” 这一句话就让雷富贵破了防! 确实,他虽然没直接跟那些人打过交道,可只要看看他们那些狗腿子在南京城里剥皮抽筋,耀武扬威的样子,就能想像得到那是些什么人了。 想到此处,他干脆将雷虎按得蹲了下来,悄声道:“就凭咱们爷俩这身板,也造不来反啊。” 雷虎一楞,他就知道,自己这爹看起来浓眉大眼的,其实也是个胆子大的家伙。 “我什么时候说要造反了?” 雷富贵听雷虎这样一说,反倒有点不乐意了:“你又是鼓动老马,又是吓唬我的,那你倒是想干嘛?” “挣钱啊。当然,做了大财主,总得有点家丁什么的吧? 到时候万一有人要来抢咱们,咱们总得有点自保之力吧? 顶得住就顶,顶不住就带上自己人跑路。现在那里的世道都乱,咱们多带点人,到时候不管是跑到南洋,西洋,有自己一批人,总能立住脚。” 雷富贵一听,确实有道理。他胆子再大,也不也做那种皇帝梦,那可不是一般人能干成的,但带上一批人,自己找个小地方称王称霸这种事,还是可以想一想的。 这个时代,明朝人已经开始睁眼看世界了,当然知道天下不止一个大明。雷富贵也是听人说起过红毛鬼的。 但这种事,他当然不敢听雷虎一阵忽悠就下决定。 接下来几天,他每天就揣上几个饼,跑去江东门外,靠着手中的饼,和那些在城外晃荡的流民打听消息。 “原来形势已经恶劣到如此程度了么?” 晚上吃饭,雷富贵自己就在那里嘀咕。 “连续几年干旱,千里无人烟,易子而食。朝廷救济也没有,那些当官的和当地乡绅还在拼命搜刮,陕西那片已经乱得不可收拾了,其它地方也没好到那里去。” 说完,又是一阵叹息。 雷虎听他口气,知道他已经动了心了,扒了一口饭,说道:“吃完饭,我拿个好东西给你看看。” 雷富贵和王氏都楞楞的看着他,雷富贵心情正是低落,急需从别处找点信心,直接说道:“什么东西神神秘秘的,这里就咱们家三口人,直接拿出来给爹娘看看不就得了?” 雷虎自是有可无不可,转身到房间拿了一块二十厘米见方的薄片出来:“看看吧,工艺还不是很成熟,有点不平整,凑合着先看看。” 雷富贵一把拉了过来,凑到自己眼前,就看到这块琉璃片上清晰的显现出一张三十来岁,胡子拉碴,还带着长期熬夜残留下来的黑眼圈的脸,因为镜面不太平整,脸微微的有点扭曲。 “这是镜子?” 王氏也凑了过来:“老天爷,怎么如此清晰?” 夫妻两人对视了一眼,两人看到对方的眼睛里面都只剩下了惊恐:“不行,这东西太宝贝了,可不能让人看见了,不然咱们家怕是有大麻烦了。” 雷富贵喘了口气:“这是你做出来的?本钱多少?” 雷虎竖起两根指头:“如果批量生产,大概就是十几二十文。” 一时间厨房里寂静无声,只留下了喘息。 “怎么可能,随便买面铜镜还几百文呢,这镜子如此清晰明亮,只要十几文。” 首先发问的是王氏,她作为一个女人,用镜子更多一点,当然感觉更直观。 雷富贵捂住头,叹息道:“现在是成本的问题吗?是这东西造出来,咱们敢拿出去卖吗? 这要是被那些公爷候爷知道了,怕不是全都要扑上来,到时候咱们家就死无藏身之地了。” 雷虎既然敢拿出来,当然早就想好了解决办法:“如果咱们招那些流民来生产呢? 生产出来之后,不在南京本地售卖,而是让流民拿着,到扬州,松江等地去卖。 只要先卖出一批,后面有钱了有些事就好办了。” 雷富贵问道:“让外人拿着跑这么远去卖,万一他们拿着跑了怎么办?而且出远门,光是一个路引都是麻烦。” 雷虎竖起指头:“第一,出门的人只用那些拖家带口的,上有老下有小的最好。 第二,咱们头几批只做巴掌大小的,想来也就值十两八两银子,这么点钱,还不值得这些人丢了家人跑路。 第三,现在怕是也没多少人认真的核查路引这种东西了,出门的人穿好一点,不要让人一眼就看出是流民来,问题大致是不大的,实在不行的话,南京城怕是不缺造假路引的人吧?” 雷富贵不愧是个为了赚钱连铸铜钱这种生意都敢做的家伙,一听就觉得雷虎这思路不错。 虽然小有瑕疵,但他这个做爹的也不是个坐着等人喂饭的家伙,马上作出了补充:“假路引倒是不至于,我给陈捕头塞点钱,弄上几张倒也不难。” 马大师早就说过,只要有百分之三百的利润,资本家敢于将自己的脖子套到绞索里面,何况现在看起来,风险还没有这么大。 雷富贵马上掏出了自己埋在床底上的白银,在老马家作坊隔壁买了更大的一块地,开始盖起了作坊。 “老虎啊,咱们雇人,是签工契还是签身契啊?” 经过这些天的折腾,雷富贵已经不再将雷虎看作一个单纯的孩子了,有什么事都要先问过雷虎的意见。 “当然是签身契了,咱们做的事麻烦比较多,还是自己家的家仆可靠一点。” 世道艰难,城外的这些流民已经顾不得是不是卖身契了,毕竟一家人活下去才最重要。 条件很坑人,二十户人家,每户人家的卖身钱平均也就二十两,另外每个月一两银子的零花钱,吃住衣服全部由主家提供。 即使这样,在南京城外招工时,也是抢得快打破了头。 毕竟,在这种时候,谁还会在乎是不是卖身为奴呢? 有得吃有得住,人身安全有了保障,比现在在城外饥一顿饱一顿,躺在地窝子里受冻,一生病只能等死的境遇,已经好了不知道多少倍了。 更重要的是,主家还只要那些拖儿带女,甚至欢迎那些拖着老娘的人家,这就更好不过了。 这年头,其它大户人家都只喜欢年轻的壮劳力,或者十多岁的小娘子,谁见过喜欢拖油瓶的。 雷富贵与人打了一辈子交道,眼睛都挑花了,挑了二十户他看起可靠的人家。 有人有钱,事情做起来倒是快。 男人就在雷富贵的指挥下搭建工棚,这个时代的农村男人,多少懂一点盖房子,何况是搭建这种毫无花哨而言的工棚。 女人就在王氏的带领下,给这些人做饭,洗衣,开垦菜地。毕竟多了这么多张嘴,不可能每天都花钱去买菜,这些劳力闲是不可能让她们闲着的。 雷虎这几天也很忙,老马的作坊已经开始试生产了,现在每天都能出产好几十套轴承,就等着他去指导最后的淬火回火呢。 “真骚!” 铁球捂着鼻子退出老远。 可不是么,烧到上千度的钢圈浸入马尿中,那激发出来的味道简直让人一言难尽。 “我说老虎,为啥一定要用这玩意淬火?” 老马也是觉得有点受不了了,问道。 雷虎将钢圈从马尿中提了出来,原来打磨得光亮无比的表面,已经蒙上一层灰白色。 “渗氮,明白么?可以提高表面硬度,让它更耐磨。” 一边说着,一边将钢圈扔进旁边的保温箱:“在这里面保温半个时辰,再拿出来就可以组装了。” 老马也懒得去深究雷虎的神神叨叨了,现在已经攒了几百套的库存,还是赶紧加工出来,然后组装好了,等着卖出去换钱呢。 “马叔,你多少弄个口罩戴上啊。” “没事,被这骚味一冲,我感觉人都清醒不少呢。” 第11章 大棒加胡萝卜 老马拿起组装好的第一个轴承,眼中全是沉醉之色:“比咱们用手磨出来的那个,看起来精巧多了。” 铁球翻了个白眼:“那是当然,以前就为了磨那个破珠子,我屁股都快被你抽肿了。” 老马眼睛一鼓,也是无奈。 这个小儿子成天被他老娘护着,已经越来越皮了。 懒得理他,粗糙的大手轻轻在外圈上一拨,轴承哗啦啦的转了起来,声音是如此的美妙。 “我已经和外城的那些铁匠铺子打好招呼了,我们三百文一个给他们,他们卖五百文。” 雷虎点了点头:“这种经营上的事,马叔做主就好。” 他才懒得操心这些细节,讲对这个时代的了解,他说是一点皮毛还算抬举他,具体如何做,交给雷富贵和老马这些人就行了。 老马想起来一件事,又有点不高兴了:“我可是听人说了,那几个帮咱们做冷墩机,精磨机的家伙,正在谋划着要自己搞间工坊,也准备生产轴承呢。” 雷虎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臂:“这不是咱们早就料到的事情吗?他们生产就生产吧,钢材没咱们的好,后面淬火回火的秘密保守住,他们的东西不会比咱们的好。” 老马还是有点不放心:“万一他们舍得下本,用苏钢呢?” 苏钢是这个时代最优质的钢铁,雷虎也不敢肯定自己瞎糊弄出来的东西,质量就一定比别人的强,只能先留个话头。 雷虎点了点头:“那马叔你有机会弄点苏钢来做几个,对比一下看看不就知道了? 不过这也给咱们提了个醒,就是咱们边生产要边总结经验,这东西工艺是没有极限的,只要每天能提高一点点性能,咱们就只能让别人在后面追,吃的永远是最肥的那块肉。” 老马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作为一个打锄头斧子出身的铁匠,他是很难理解有人愿意为了提高百分之一的性能或者可靠性,付出十倍的价钱的。 自家的镜子工坊也建好了,这次有了更大的场地,就可以建锡池弄浮法玻璃了,算是解决了玻璃的平整度问题。 一块块半米见方的玻璃摞在工坊里,正等着最后的处理。 镜子工艺的保密工作就好做多了,最后的镜面反应所需要的药水,全部都是雷虎自己配制的,交给工人刷上去就行了。 随着一面面镜子被翻过来,工坊里响起了一阵抽气声。 负责这道工序的三个工人,每个人看着镜子中自己的倒影,都是一脸的不可思议之色。 雷富贵看到这情景,马上站了出来,警告道:“这就是咱们雷家吃饭的秘方,谁要是说了出去,咱们雷家不会放过他。” 挑的这三个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而且工人也没有单独外出的机会,一时之间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 三人立即开口,纷纷给主家做保证。 这个时代不少人都有自己的独家工艺,泄密是一件很被人鄙视的事情,何况他们还不知道真正的秘密。 “好了,不是看你们可靠,也不会让你们在这里干。现在赶紧将它们划开吧,就按我先前告诉你们的来。” 看着工人将整片整片的大块镜子划成巴掌大小,雷富贵也是心疼得直抽抽。 就这半米大小的整片镜子,拿出去卖个几千两都不成问题,老虎那个败家仔却坚持要将它们划成巴掌大小。 雷富贵当然也懂有钱赚没命花的道理,只能忍住心痛,看工人操作。 “老虎,这样不行啊。” 看到工人划开的镜子摞起来老高,雷富贵有点沉不住气了。 这才开了一炉,雷富贵随便数了一下,怕不就有一百多块了,这么多镜子,按前面说的办法怎么卖得完? “咱们只有二十个人,让他们每人带一块镜子去扬州松江卖,来回至少都要十几二十天,这才能卖几块?” 不等雷虎开口,雷富贵又急着说道:“而且按你说的,给他们按十两银子一块定价,万一他们卖三四十两,或者更多,那他们不是赚得比咱们这个做主家的更多?” 雷富贵一想到这点,眼睛里面全是白花花的银子,心脏都疼得要扭曲起来。 雷虎早料到了这点,扳着指头给他算账:“二十个人,咱们就算他们能卖到三十两一块,他们每个人赚二十两,咱们是不是赚了两百两? 你总不会以为,这么小块镜子,他们能卖出两百两吧?” 雷富贵急促的说道:“可是咱们才是主家,他们不过是家奴,咱们赚十两,他们就赚了二十两,这正常吗?” 雷虎拍了拍他的手臂:“爹,话是这么说,你敢拿着在南京城里卖吗?” 一句话就将雷富贵堵得哑口无言。他当然清楚这里面的利润有多惊人。 二十个工人一天的劳作,连材料带工钱,花费还不到二两银子,却生产出了将近一百五十块镜子,这要是全部按十两银子卖出去,就是一千五百两银子。 这样的利润,别说魏国公府,就连皇上,怕也会下手直接抢了。 雷虎继续安慰道:“他们拿着镜子出门,要担多大的风险,你想过吗?搞不好命都要丢在外面。” 十七世纪出远门,也不用太远,就是出个县,惊险程度都不亚于后世在非洲大陆上走一圈。 疾病,土匪,官府,随便那一样都能要了远行者的命。 这里面的风险,从雷家父子招募销售员的难度就可见一斑。 “愿意出门去推销的,咱们按十两银子的价格结算,多出来的钱,全部归你们自己所有。主家先预支一两银子做路费,也给你们提供路引,你们两人一组,路上也有个照应。” 雷富贵将自己的条件一一解释清楚,换来的却是下面二十人的沉默。 这些人一时间都有点迷茫了。 本来以为自己运气好,终于找到了一个好的主家,全家人住进了温暖的房间,每天三顿都是杂粮饭吃到饱,青菜管够,隔上三天还能见着一点荤腥,衣服也换上了每人两套的短打,床上也是褥子被子暖和得不知道几舒服。 这样的生活,以前他们也就在地主家的管事身上看到过。幸福来得如此突然,开始都有点不真实的感觉。 但主家今天给他们的任务,却让他们有点摸不到头脑了。 明明大家都干得好好的,为什么突然要大家都出门去卖什么镜子。而且还不是进南京城去卖,非要把大家都赶得远远的,到扬州松江武昌府去卖,这不是要了亲命么? 他们都是从北方一路流浪过来的,当然清楚这一路上有多少风险。 刚过了几天安逸日子,要他们突然又去冒险,他们实在是下不了这个决心。 雷富贵看着众人的表情,当然清楚这些人在想什么,无非就是雷虎这兔崽子给这些人的待遇太好了,让这些人不愿意跑到外面去冒风险。 “你们可都是跟我雷家签的死契,现在确实是有口饱饭吃,可要是这些镜子卖不出去,咱们雷家可养不起这么多人,到时候说不得就只能将你们转卖给其它人,或者干脆将你们赶出门去。 那些江东门外的流民的日子,你们可都是清楚的,你们都是壮汉子,能挣到一口饭吃,可你们的婆娘孩子,还有亲娘怎么办? 她们可没办法找到一口饱饭吃,也只有在咱们雷家,才肯给这些妇道人家吃口饱饭。” 看到下面一阵骚动,雷虎赶紧加码:“你们跟咱们家签了死契,暂时算是安定下来了,可有没有想过以后孩子怎么办? 难道也让他们一辈子给咱们雷家为奴为婢?不趁着这个机会,多挣点钱给全家人赎身,买点田地,盖个房子,难道真准备祖祖辈辈给咱们雷家做工?” 这话就有点狠了。王候将相,宁有种乎是华夏人喊了上千年的口号,早就浸染在每个华夏人的骨子里。 自己一时间落魄不要紧,可要是祖祖辈辈都给人伏低做小,是个华夏人都不能忍。 “我去!” 雷虎抬眼一看,是个叫王二狗的,带着一个老娘,加上他婆娘,一个儿子,一个女儿加一个侄儿,一起来的雷家。 据他自己说,光是路上为了不让人抢走三个孩子,他就跟人打了不下十场,每次都是被人打得头破血流,但也就是靠着这份彪悍,全家才全须全尾的走到了南京城下。 “我想去扬州,去卖镜子,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我大哥他们。” 得,这个时代像他这种半路离散的太多了,无非就是全家人出来,半路遇了变故,大家走散了,以后能不能找到,全看天意。 有人带头,陆陆续续又有十多人站了出来,这个时代的人怕死是真怕死,毕竟危险无处不在;但一旦真的激发出他们的勇气,他们对生死也看得并不是那么重。 毕竟惨剧每天都在发生,他们早就已经习惯了。 比起出远门所遇到的危险,他们更害怕的是看到家人在自己身边病饿而死,而自己又无能为力的那种感觉。 第12章 进账 “每个人给五块镜子吧,反正是跑一趟。” 看到众人突如其来的决心,雷富贵谨慎的提出了意见。 雷虎却第一时间就否决了:“不,五块镜子,对他们来说,价值太大了一点。咱们可以信任他们,但这种信任是有限度的。几百两银子,难保这里面不会出一两个抛妻弃子的。 每个人两块吧,再多不合适了。咱们虽然可以承受这种风险,但他们的妻子儿女承受不起这种风险。” 雷虎做人做事永远不会尝试着去考验人性,不管是将人逼得无路可走,还是给人超出他认知的诱惑,在他看来都是愚蠢的行为。 二十个人,带上四十块镜子出发了,刚热闹起来的工坊又陷入了沉寂。 雷虎却更加忙碌了起来,一时间无事可做的雷富贵又化身为采购员,为他采购各种稀奇古怪的东西。 “老虎,咱们不是有车床了吗?怎么又在做?” 面对老马的疑问,雷虎解释道:“工件转的那叫车床,工件不转的叫镗床。” 雷虎的话让老马一头雾水,但直觉告诉他,雷虎既然这样做,肯定是又在搞什么好东西了,把造轴承的活全丢给了工人,拉着铁锤和铁球两兄弟,尽心尽力的给他打下手。 造模具,铸造零件,熔化铁水,添配料,父子三人被雷虎指挥得团团转。 “这也不是铁矿啊,感觉偏软,这东西能有什么用?” 看雷虎将一块灰不拉叽的石头磨成粉,加上木炭一起放入坩埚,盖了起来,铁锤忍不住问道。 雷虎拍了拍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这玩意是一块软锰矿,将它加入到铁水中,咱们将得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钢材。” 一说到有新的钢材,父子三人都不敢出声了。 雷虎的简易炼钢法已经证明了,这家伙随便折腾一下,就能给他们带来意外之喜。 轴承已经开卖一段时间了,市场反应非常之好。 一是价钱便宜了,大家都愿意买一对回去试试。 二是马家生产出来的轴承,确实比别人家的厉害。 同样的车子,装马家的轴承,能拉两千斤,装别人家的轴承,装一千来斤就有点拉不动了。 现在市面上的轴承,已经分为两种了,一种是马家轴承,一种是其它家的轴承。 说到这个,不得不说,这年代的工匠真不是盖的,他们就凭在马家这里帮工做了几天器械,回去马上就仿制出了同样的机器,也就比马家产品上市晚了几天而已。 可惜的是,他们的轴承还只能称作是铁轴承,受力之后变形比马家的大得多,自然不管是效率,还是耐用性也就差了不少。 不过现在大家都只是初上市,能用多久,还需要时间考验,有些运输量不大的,还是喜欢贪便宜用其它家的轴承。 比如独轮车这种只能装几百斤的车子,一般都是乡下小地主用一下,他们觉得用这种便宜的就够了,马家轴承一对一两银子,对他们来说还是夸张了一点。 雷虎让雷富贵跑遍南京的大小杂货店,搞来的这么点锰矿当然不是为了给马家做轴承用。 这玩艺添加比例要达到65%的时候性能才最佳,不光可以在保证钢铁的强度和耐磨性的前提下,保持钢铁的韧性,还可以去除钢铁中的有害元素硫,大幅改善钢铁的性能。 这玩艺现在偶尔有人用来做颜料,不过用量极少,这也是南京这种大城市勉强买得到的原因。 雷虎费这么大劲搞来这东西,一是做枪管,二是做钻头。 虽然他穿越过来已经快两个月,有爹有娘,有吃有穿,现在还混成了厂二代,发家致富就在眼前,但一直到现在,依然没有安全感。 去江东门外招募流民时,那些负责维持秩序的兵丁对那些流民大呼小叫,棍棒交加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他时刻在心里提醒自己,不能以后世的眼光去看待明朝的政府,如果将自己的小命寄托于明朝政府的统治力,将来自己一定死得很难看。 而且他自己满脑子都是反朝廷反皇帝的思想,又怎么能指望明朝政府来保护他。 老马家的人做钻头都是熟手了,等他们将一根直径10毫米的钻头加工出来,雷虎也将将在自己正在编写的启蒙课本上写了三页。 “试试吧,看这种新钢材是不是像你说的这么神。” 虽然制作的时候已经有所感受,但没真切感觉过,老马还是觉得有点玄乎。 将钻头夹持在车床上,另一边夹上一根铁棒,合上连着水车的动力扳手,铁棒呼呼转着凑向钻头。 “我的娘!” 也就是铁锤铁球两兄弟见识少,不会卧槽这个词,只能这样喊了一声。 老马却是看着呼呼喷吐着铁屑的铁棒,一把将雷虎拉到了一边:“这是钻枪管?” 雷虎不以为意,扬了扬眉毛:“如何?” 老马叹息一声:“我在匠户营看那些老铁匠干过这活,拿着铁皮卷在铁棒上敲来敲去,卷了一层又一层,累死累活,一个月能出一根枪管就算好的了。手艺不过关的,枪管两头大小还不一样。 咱们这车床加这钻头,一天怕不是能钻十几根。” 雷虎从怀里掏出一张图来:“我做的可不是他们那种长枪,不如马叔来看看我设计的这种。” 雷虎暂时没有跟人大规模开战的需求,当然没必要造那种又长又沉的长枪,而是选择了能够连发的左轮手枪。 在他看来,将这种手枪的枪管适当的加长,拉上膛线,射程不会比设计和工艺全面落后的火绳枪和燧发枪短,再加上他提纯加颗粒化的黑火药,威力完全可以保证。 最要命的是,它可以连续对敌人进行六次攻击,这一点比什么都强。 按他的计算,如果雷家加马家的五个男人,一个人挂上两把左轮,瞬间120发的火力,可以在近身的时候,打崩这个时代五十人以下的任何队伍。 既然是造枪,当然不能光明正大的进行。 两户人家的五个男人,选择了等工人收工之后,点着火把夜战。 为了稳妥起见,雷虎选择先将其它配件造出来,枪管却只造了一根。 根本原因,还是他又没接触过这玩艺的设计,不知道膛线的缠距到底设置为多少才好。 既然不清楚具体数据,那就一点点的试好了。 这也是进度一直快不起来的原因,一直到镜子的销售小组开始回家了,他们还在讨论子弹的底火到底该怎么压。 “老爷,这是四块镜子的钱,一共四十两,还有我们两人预支的路费二两,您清点一下。” 第一个到家的是去松江的一个小组,两人风尘仆仆,脸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眼圈也黑得吓人,一看就是好多天晚上都没睡好了。 银子也被两人打包在背后背的一床破破烂烂的被子里。 当两人打开被子的时候,里面银子泛出的白光,将过来围观的人眼睛都闪成了铜钱的形状。 “天爷,你们这是卖了多少钱?这怕不是有一百多两了吧。” 马上就有嘴快的妇人喊了出来。 “噤声,大家回去管好自己的嘴巴,谁也不许声张,不然小心家法侍候。” 雷富贵还是很有威严的,毕竟当了这么久的老爷了,对于如何管人,他没吃过猪肉,总看过猪跑。 两人看自己一时忘形,将老底全露了出来,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紧张得站在那里直抖索。 “好了,咱们早说好了,主家拿的就是这四十二两,多的都是你们的。不用紧张。” 虽然很想凭着主家的威严,将那些闪花人眼的银子全搂到自己怀里,但这事雷虎早跟他一再打过预防针,雷富贵也只能压下自己心中的欲望,忍着心疼,故作大方的挥了挥手:“行了,交了账先去休息,等会开饭了。” 两人一听主家居然真的肯将这么大笔钱分给他们,喜得直接往地上一趴:“谢谢老爷,谢谢老爷。” 说实话,当两人在松江府的某个杂货店,将带去的四面镜子以三十两一面出手时,根本没想过主家会真的按十两银子一面的价钱跟他们结算。 在他们看来,来的时候主家给的一两银子路费就没花完,换一般的主家,跑这么一趟腿,主家最后能赏下来二三两银子,那就已经是积善之家了。 换作那心狠的,打发个百八十文,就当过年了。 拿着银子跑路? 自己一家老小都在主家手里,往哪跑? 要他们真是那种能丢下家人跑路的,早在从家乡逃荒的路上,就丢下家人路了。 毕竟他们可是年轻壮劳力,单独一个人,肯定要比拖家带口更容易吃上一口饱饭。 将银子藏在外面? 首先他们自己就不是狼心狗肺之人,主家收留了他们,给了他们全家一口饱饭,一身暖衣,一间安全的房屋,现在刚为主家做点事,就想着坑害主家,这是要被天打雷劈的。 其次这次出来都是两人一组,谁敢保证对方不会告密?到时候被主家扒得精光,扔到衙门,一家人可就真的生不如死了。 再次他们现在身上都是背的雷家的奴籍,这边人生地不熟的,想要找个地方藏身,少不得也要塞上一笔钱,到时候被那些捕快衙役一压榨,说不得还要脱屋皮,这就是所谓的犯罪成本太高了。 第13章 身小力弱 这四十二两银子,算是雷家转型以来的第一笔收入,雷富贵开心,赚了三十好几两银子的两个工人家庭也高兴,其它家庭的家人也是伸长脖子期盼着,盼望自己家男人早日归家,也会自己一家人带来惊喜。 看大家都开心,雷虎小手一挥:“今天全部加餐。” 雷富贵撇了撇嘴,没有出声反对。 二十斤猪肉虽然要花掉他半两银子,但现在也不是吃不起。 四块成本四五十文的镜子,现在是真的给他换回了四十两的真金白银,这可比他以前熬更守夜铸那几块破铜板来钱快多了。 第二天,正当雷虎在为膛线的缠距烦恼时,又有人回来了。这回回来的是去了扬州的王二狗这组。 这次雷富贵吸取了教训,没让他们直接在院子里汇报,而是将他们引入了正堂。 王二狗两人一进屋,就恭恭敬敬的跪了下来:“家主,我们两人这趟去扬州,四面镜子共卖得白银160两,全是上好的雪花银。” 说完,将背后的包袱解了下来,从一袋子杂粮面中,将8个二十两的大元宝一个个掏了出来,整齐的摆在地上。 雷富贵早已有了准备,伸手从中间取了三个,又拿了三个五两,三个一两的小元宝放在里面:“咱们说好的,我只取我应得的,你们拿自己应得的。” 王二狗和同伴两人对视一眼,满眼惊喜,却没有第一时间感谢雷富贵,或者分银子,而是将剩下的银子往前面推了推:“那就请主家再给我们一次机会,我们跟武昌的杜记杂货谈好了,还要再给他们送二十面镜子过去。” 雷富贵和雷虎两人对视一眼,却是被惊到了,想不到王二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一个人,不光想着把手里的东西卖出去,还能顺便跟人谈下一笔供货合同。 看主家两位都没做声,王二狗有点惴惴:“杜家本来开口是要五十面,我心里没底,想着出门的时候家主也没交待,就没敢答应。 可是他们非要不可,最后好说歹说,我才压到二十面。” 王二狗一说,雷虎也就明白了。 对方敢于一次吃几千两银子的货,想必也是有来头的。王二狗能在对方的地盘里,将生意做成,还能不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光这份胆识,就已经不得了了。 换作他雷虎自己出马,怕只能先答应下来对方的条件,然后要么乖乖的按对方的条件供货,要么以后再也不去武昌城了。 雷富贵心热得很,说是二十面,可对方想要的可是五十面,对他来说,直接给对方送五十面过去又何妨? 刚想开口答应,却被雷虎抢了先:“你们这里只剩下118两的本钱,可拿不到20面镜子的货。 我们定了规矩,总要按规矩来。 你们可以先给对方送十面过去,下一趟就有足够的本钱送四十面了,对方要五十面是没问题的,问题是你们有没有信心将这些钱安全的带回来?” 王二狗听得一惊。他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只知道二十面镜子是好几百两白银了,这次拿到手160两,是因为人家想要他送更多的货过去。 如果他一次给人家送了太多货,假如一次送五十面过去,那就是两千两,人家会不会让他走出武昌府,还是个问号。 想明白这里面的关节,他脑袋一扣就叩在了地上:“多谢少爷指点,我们每次就给杜家送十面镜子过去,绝不多送。” 雷虎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对嘛,这种好东西,那有这么容易做出来的。” 这句话,雷富贵听懂了,王二狗也听懂了,就他的同伴还是一脸迷茫,不明白场中这几人卖个东西,怎么还搞得神神叨叨的。 王二狗看雷家父子都没什么话说了,赶紧道了谢,收起地上的白银,拉起同伴出门分钱去了。 “老虎啊,虽然咱们也挺赚的,但好像他们比咱们赚得更多啊。四面镜子,咱们只收了四十两,他们可是收了120两,两人分一个人也有六十两了。他们可是咱们家的家仆,怎么比咱们赚得还多呢?” 雷富贵看着王二狗包出去的那一大包银子,心里还是有点平衡。 王二狗这家伙确实是有能耐,人家在松江才卖出了三十两,他就能卖出四十两,还能顺便拿张大单。 看到雷富贵又开始心疼,雷虎赶紧安慰:“四十面镜子,咱们坐在家里就赚了四百两,他们多的也就六十两,少的我估计只有二十两。 现在才二十个人卖,以后咱们要是用两百个人卖呢? 这些人赚的总是小头,咱们赚的才是大头啊。” 一直到雷虎的第一支左轮完工,出门的二十人还是只回来了十八人,离最后一组人到家已经有七天了,还有一组人渺无音讯。 这几天工坊里面气压都低了很多,这组人去的不过是安庆府,按路程来说比武昌都近多了,可一直到现在都没有消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拿着镜子跑路了,还是路上出了意外。 如果是拿着镜子跑了,可能就是主家对大家产生信任危机,再也不愿意派大家出门去卖镜子了。 这对刚尝到赚大钱的味道的众人,无疑是当头一棒。 如果是路上出了意外,那两家可都是有家小在这里的,也不知道主家会怎么对待他们。 是赶出门去自生自灭,还是将镜子的损失算到她们头上,让她们做牛做马? 好在雷虎对这种情况早有预案,在作坊的镜子库存达到一千面之后,将这二十家全部的人都叫到了院子里,等到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之后,就宣布了他的决定:“出门销售镜子的行动继续进行,因为大家手里都有了本钱,所以从现在起,雷家依然按十两银子一面的价钱,向你们供货,卖多少归你们自己所有。 至于前面没有回来的两家,我们在没有准确消息的情况下,只能先放在一边。至于这两家的家人,依旧按以前一样做工,拿钱,等有确切消息之后,再按咱们的规矩处理。 就算一直没有确切消息,我们雷家也没有将人往外赶的道理。” 雷虎也没办法,这个时代出趟门,不确定性太多,中间又还夹杂着人性的选择,他也只能先按后世战场失踪的办法来,先观察一段时间再说。 有了这个话,至少大家都是松了口气,那家人失踪的两家,更是全家都给他这位雷家少爷跪了下来,感谢他的通情达理。 这种事,当事人完全没办法辩解,雷虎如果以此为由,将她们赶出门去,她们连伸冤的地方都找不到。 现在愿意继续留她们下来,给工做,给饭吃,在这个时代就已经算是大大的好人了。 至于自己家失踪的男人,只能每天求神拜佛,希望他们早日归来了。 有了第一次的成功,这次大家上路也不像第一次那样忐忑了,基本上所有的人都掏出了自己全部的积累,换成了镜子,踏上了征程。 毕竟雷家父子已经用他们的行动证实了,他们说话算话,大家只要努力跑上几趟,就能攒下一笔不小的财富,到乡下做个小地主都够了。 而雷家父子则将收入的上千两现银,马上就开始投入建设更多的房子,为接下来的销售队伍扩充做准备。 “老虎,你这办法真不错。用这些人,将东西全部往外地卖,南京城里的那些老爷就不会盯上咱们了,咱们爷们也能安心挣上几年钱。” 雷富贵对雷虎想出的这个办法是赞不绝口,毕竟什么都没手里的银子真实。 他苦熬十来年,也就攒了千把两银子,自己儿子随便折腾了一下,一个月时间,就收了上千两银子进来。 “爹,你就别想了,还安心挣几年钱,能安心挣上一年的钱,就算他们鼻子坏了。 那些人就跟蚂蝗一样,见着血腥味就扑上来了。我估计,咱们这样干,能保住一年的安稳就不错了。” 一年时间,还是雷虎赌这个时代交通不便,信息交流缓慢,南京城里的这些大爷一时之间摸不到头脑。 要让他们知道了,肯定像鲨鱼一样扑上来,将雷马两家咬得骨头都不剩。 雷富贵从小在这些人的权势阴影下长大,雷虎却对这些人完全无感,堂堂福王,不也被李自成杀猪一样杀掉了,死得何其卑贱。 转动一下左轮的弹仓,雷虎嘀咕道:“你帮我催一下那些掌柜的,尽快帮咱们多弄点软锰矿,硝石,硫铁矿,桃木炭才是正经。 有了这些东西,咱们才真正不用担心被那些人吃掉。” 抬起枪瞄准前面三十米处的靶子,想了一下又觉得不放心,从正堂里搬出一把椅子来,将枪绑在椅子上,再用一根线系在扳机上,自己往后站了五六米,这才小心的拉动扳机。 “啪”的一声,果然不出雷虎所料,椅子被左轮的后座力直接掀翻在地。 “他娘的,这后座力,我这12岁的小身板还顶不住啊。” 第14章 滋长的野心 这样的结果,就是其它五人,包括和雷虎同样年纪的铁球,都用上了长枪管的左轮,而雷虎自己,只能将枪管锯短,用了个青春版的左轮。 “老虎,要不把你那两把小短腿给我得了。以后出门带上我不就得了。” 就这样,铁球还时刻想着将他这两把枪给忽悠过去。 没办法,这样一把枪,算下来可不便宜,光是浪费的铁料枪管就不在少数了。人工更是五个男人熬夜守更一点点的打磨出来的。 如果按正常人工费用计算,这一把枪,成本就达到了十五两银子,更不用说为了做子弹,还专门新造了两台压机。 枪不便宜,子弹的价钱,对雷富贵来说,更是咬肉一般的疼。 “你们几个免崽子,就不能省着点打吗?就你们这一会打出去的子弹,已经超过十两银子了。” 玩得忘形的铁锤和铁球听得这话,手也是一抖。 虽然子弹是他们自己一个个压出来的,可真没想到成本会这么高,毕竟他们根本没将自己的人工算在里面。 而雷富贵做了一辈子生意,最擅长的就是精打细算。 雷虎也停下了射击,甩甩了自己被震得发麻的的手腕,将弹仓打开检查了一遍,黑火药残留还是有点大,但还可以接受。 射击威力还不错,铁球他们手中的长管版本,可以在五十米处击穿五厘米的松木板,自己手中的短管版本也能在三十米内达到同样的效果。 至于现阶段金属弹壳良品率低得惊人,导致成本高得的人肉痛的问题,左轮设计之初就是作为自家人的防身武器使用,高出的这些成本,完全是可以接受的。 “这东西几天不练就手生,拿着一把自己不熟悉的武器,还不如自杀来得痛快一点。 想要赚更多的钱,就必须舍得花一部分钱在咱们自家的安全上。” 雷富贵搓着下巴:“你说的道理我也懂,但这玩意是不是太贵了?我们两家作坊一年也不过赚几千两银子,十把枪就花掉了快两百两,子弹一两银子才能做三发,按你说的办法训练,咱们一年怕是要在这玩意上花上千两。” 初见时,雷富贵也是惊讶于雷虎设计出来的这种短枪的威力,尤其是看到它居然可以连续射击时,惊得差点没把下巴掉下来。 这个年代,火枪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东西,他也是见过听人说过的,那种玩艺不就是三四两银子一把,打一次费点火药吗? 他是真没想过,雷虎居然能想出用铜来做子弹壳,区区一个子弹,工艺还如此复杂。 五个男人试完枪,都围在一起,看着这种昂贵的新玩具发呆。 “老虎,虽然你弄出来的这个新玩意很厉害,但魏国公府可是南京守备,人家几千几万人跑过来,咱们靠这玩意可挡不住。” 被雷虎毒害了这么久,老马也不再觉得朝廷有多可怕了,相反内心深处偶尔还会有种大逆不道的想法。 毕竟雷虎给了他太多惊喜,有时候深夜躺在床上,脑子里面就会不由自主的想起雷虎被雷劈后突然开窍这件事,将它联想到天命上。 前朝的事情,他一个打铁匠不太懂,但太祖不就是乞丐出身? 太祖那些老伙计,有多少泥腿子? 而就是这些泥腿子,现在都是公爷候爷的做着,要多威风有多威风,远的不说,就一个魏国公府,就让他这个小铁匠压力山大,时刻担心着人家打上门来,夺了他的家产。 雷虎摸着下巴:“或许,我们应该加快赚钱的速度。有了钱,很多问题都可以解决。 比如,我们可以招更多的家丁,造更多的枪。 我想,如果我们有三五千训练精良的家丁,即使是魏国公府,也要认真听我们说话。” 听得这番话,老马和雷富贵对视了一眼,两人十多年的默契,让两人不用多说,就同时走向了另一边。 “雷大哥,老虎的话,你怎么看?” 雷富贵苦笑了一下:“自己的儿子,我能怎么看?从他开窍之后,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 总感觉他完全变了一个人,我现在这心里其实怕得很。” 老马摆弄着手里做工精细的左轮,压低声音道:“你是真的怕吗?雷大哥的胆量,我可是知道的。” 雷富贵也抽出了自己的左轮,眯着眼看着它:“老实说,这种可以连发的火枪,我连听都没听说过,可是老虎就这样将它造出来了。 虽然贵了一点,但如果咱们有一千支,一万支这样的枪,这天下谁挡得住咱们?” 老马拨动着弹仓:“这还是短枪,我相信,老虎既然能造出可以连发的短枪,就一定可以造出可以连发的长枪。 长枪的威力更大,射得更远,到时候就不是别人挡不挡得住的问题了。” 两个中年男人不约而同的将目光投向了还在跟铁球铁锤讲解枪械原理的雷虎,眼睛中的炙热,比这初夏的太阳要火热一百倍,一千倍。 而这份炙热,在两人站在雷虎专门腾出来,为那三十多个镜子工坊的二十户工人家的孩子上课的教室外,听着雷虎带着孩子们一字一句的读着“人之初,性本善”时,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太祖皇帝能从一个乞丐成为皇帝了。原来这世上真有天命。” 雷富贵也深以为然,点了点头:“换作以前我也不信,但看老虎这孩子这几个月的样子,我觉得诛九族也算不得什么大事了。” 老马哈哈一笑:“我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全家饿死得就剩咱们四口人了,拿四口人性命,博他朱家的天下,值了。” 两人都是久经世事之人,雷虎挖空心思赚钱,造火枪,又教这些家仆家的孩子读书,要是他们还不明白雷虎这些行为中所蕴含的野心,就是白活了这三十多年了。 雷富贵拍了拍老马的肩膀:“好生做吧,到时候你老马说不定也能博个工部尚书做做。” 所有的敬畏都来自于未知和力量。 这段时间的经历,让雷富贵和老马都看清楚一个事实:朝廷或许并没有他们想像中的强大。江东门外的那些流民,所带来的北方的消息就证实了这一点。 北边乱民越剿越多,朝廷的县城府城被一击即破,县官老爷不知道被杀了多少。 既然是物产丰富的南方,百姓的日子也并不好过,不过是占了特产丰富,纺织工坊遍地的原因。 活不下去的农民,要么在野外混点勉强过活的食物,要么是在织造工坊混一份刚好够养活自己的工钱。 但即使这样,工坊工人因为工钱纠纷而发起的暴乱也并不少见。 身处南京这个南方的中心,两人并不缺少各地汇总来的消息。 这段时间的生意,让他们有更多的渠道,可以和外界接触,获得更多消息来确认自己的想法。 虽然现在雷富贵就向老马许诺工部尚书位置的行为显得很可笑,但老马并没有笑话他给自己画大饼。 他还有两个儿子,一个工部尚书的位置怎么放得下三个人。 “铁锤年纪大了点,明天我就让铁球来跟着一起上课。” 对于这一点,雷富贵是非常赞同的:“睁眼瞎只能做个拼杀的武夫,老虎虽然在培养自己的人手,但他总要几个自己信得过的人。” 雷虎突然就觉得自己的一切都顺利起来。 以前要做的事,采购的物资,总要给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现在却是他只要开了口,负责动手的老马,负责掏钱的雷富贵都变得特别痛快,连理由都不问了,两人突然变得无比痛快。 虽然雷虎想不明白这其中的理由是什么,但自己少费了很多口水,总是件好事。 但有得必有失,比如老马突然对火枪很感兴趣,而雷富贵则是谋划着再多招点人。 “马叔,长枪要的是威力和射程,你按咱们用的手枪这种办法,加一个弹鼓是不行的,燃气泄漏太严重了,根本不实用。” 老马急得挠头挠脸:“那按你的意思,长枪就只能单发了?” 雷虎点了点头:“暂时是这样的,咱们的材料和加工精度都不够,现在别想连发长枪的问题,先搞出单发长枪,并且将弹壳也改为纸壳弹。” 老马更加不理解了:“明明我们已经能造铜壳弹了,为什么要造纸壳弹?虽然我不懂这里面的东西,但凭我的感觉,就知道你说的纸壳弹的威力肯定比不上铜壳弹。” 雷虎苦笑:“你觉得在战场上,多少枪能打死一个人?” 这明显超出老马的知识盲区了,想了半天,试探着问道:“两枪?或者三枪?” 雷虎摇了摇头,给出了一个让他崩溃的答案:“不,久经战场的老兵或者许要一千发,而新兵上战场,可能需要两三千发子弹,才能打死一个敌人。” (平均两万发消灭一个敌人,是二战时连射武器广泛使用之后的数据) 看着老马张得比河马还大的嘴,雷虎苦笑道:“你现在明白,为什么长枪咱们要使用成本低得多的纸壳弹了吧? 武器不是越先进越好,而是越合适越好。” 第15章 绕不过去的大山 在好不容易打消了老马直接跃进到自动步枪这种不切实际的想法之后,雷虎不得不一边给一帮熊孩子上课,一边还要加班画步枪图纸。 “就这个图吧,肯定还有不完善的地方,这枪试制出来后,都还要不断的测试修改,不然随便造把枪就跟人玩命,那是对自己的小命不负责任。 我估计能花个千八百两,可以造出一把勉强能用的枪吧。” 说话完,雷富贵和老马都有点沉默。 他们的经济其实一直不太宽裕。 老马的轴承目前也只在南京城卖卖,一个月能有个两三百两的收入。 虽然第二批出门卖镜子的人也回来了,但那个货款早就收过了,前前后后镜子这边也就收入了一千多两。 但这边两个工坊,养着一百几十号人,加上雷虎恨不得将南京城所有能买到的物资都搜刮回来过一眼的劲头,他们手中其实并没有多少银子。 雷富贵想了想:“要不咱们把工坊的这二批二十人也开始往外派?多跑一些地方,就能多卖些镜子,几趟下来,这银子也就会越来越多了。” 雷虎也只能点头:“确实应该这样,不过这趟出门的,顺便还带上马叔家的轴承,南京城地方也就这么大,那些真正有钱的老爷们咱们又不敢去碰,到外面找找机会也不错。” 雷虎也是无奈得很。 这个时代,所有赚钱的行业都把控在南京城几家权贵手中,连开个小店都要给他们上贡,自己的业务根本无法开展。 这可不是后世,你发明了一个新产品,马上就能全面铺开,然后等着收钱就行了。 雷虎的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引起那些权贵的注意,被别人一口给自己吞了下去。 就这些小心又小心赚来的一点钱,也大多是被他自己花掉了。 不提实验室那千奇百怪的各种原料,里面有好多都是雷富贵跑遍了全南京城,托人到处收集而来;光是靠各种工具,器械时不断的修改,就不知道浪费了多少材料。 光是为了炼出好钢,他试验时用的就是上好的木炭,没办法,华夏煤的质量本来就不太过关,如果自己再搞个炼焦的窑,那烟火一起,动静也太大了点。 而黑火药,更是专门订制的桃木炭,价格更是高得让雷富贵肉痛,直到看到雷虎造出的连发左轮,才停止念叨。 还有一项费钱的,就是雷虎搞的那个识字班。 两批加起来四十户的小娃子有上百人,这些人的衣食住行,包括笔墨纸张,全部是雷虎掏钱,光是这些玩意,一个月就要耗掉雷虎上百两银子。 光是一个吃饭,雷虎在这些孩子身上就下了血本,早上必有一个鸡蛋,每天都有一个荤菜。 雷富贵和老马有时候私下里就嘀咕,自己这些人以前都没吃这么好过。 老马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老虎,你那个识字班,是不是可以收点钱? 其它先生可没有像你这样免费教读书认字的,何况这些人现在也不差钱了吧? 光是他们第一批出门卖镜子,少了赚了也有二三十两,多的五六十两。这第二批回来,据说都有赚两三百两的了。” 雷虎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不能收。如果我收了钱,那我教什么,他们就会提意见。 但我现在不收他们的钱,我教什么,他们都只能捏着鼻子认了。” 老马不懂,但雷富贵是懂一点的,雷虎那根本就不是正经的私塾,别人教的都是四书五经,而雷虎教的一些字都是缺胳膊少腿的,还有什么四则运算,乘法口决。 而且雷虎每天早上都会带着那些八岁以上的孩子,在那里呼呼喝喝的跑步站操。 这那里像一个正经私塾教的东西? 但这完全就是他的知识盲区,他也提不出好的意见来。 于是只能从别的地方下手:“老虎,轴承现在卖得不多,镜子这东西又太扎眼了,不敢放开手脚来做,你看还有没有那种比较普通,又能赚钱的办法? 咱们现在养着这么多人,还有这许多大事要办,总要找些来钱的路子。” 雷虎也直挠脑袋。 他脑子里面主意是不少,可搞大项目,就要有大投资。 他倒是有信心造蒸气机出来,可那玩意,是要搜罗大明最好的工匠,经过一次次的修改试制,才能搞定的。 没有将几万两银子打水漂的勇气,根本想都不用想。 而且蒸汽机造出来是作为动力使用的,配套的机器制作设计,又是一个大难题,更不用说蒸汽火车,铁路这些,后面再加几个零都不够烧的。 就目前来看,长江的水力很好用,除了要时不时的盯着水位之外,其它方面雷虎还比较满意,毕竟是大江,水流速度比较稳定,动力也够大。 说来说去,还是银子不够他折腾。 “要不,咱们搞个印刷作坊?” 雷虎想了半天,也只能这样试探的问了一句。他实在想不出符合这个时代,又能有暴利的行业有那些。 不过想起雷富贵买回来的几本消遣用的话本,他冒出了这样一个主意。 雷富贵和老马两人对视了一眼,说道:“先不说咱们找不找得到可靠的师傅,光是南京城中几个大的印坊,都和那几个公爷候爷有联系,就算老虎你有好的办法肯定可以赚钱,但惹上了他们,就算没有麻烦,咱们怕也拉不到生意。” 看雷虎还是一脸懵逼,老马只好耐心给他解释这里面的道道:“印坊想拉到生意,就肯定要跟那些书坊打交道。 咱们得罪了那些人,谁敢将书交给咱们印?” 雷虎翻了个白眼,造纸? 工艺不改进,他拿什么跟人家做了几十上百年的老工坊竞争? 一条造纸的简易生产线,设计制造可不是个小活。 造肥皂?人吃的油都不够呢,哪来给他造肥皂的份子。 酿酒?那是人家大地主的活,人家的粮食自己家佃户种的,高度酒在明朝也不少见了。 香水?在这种小冰河时期,大饥荒不断蔓延的时代,拿土地去种花,他怕被天打雷劈。 最重要的是,这种奢侈品,必然会进入权贵人家的视线,这种好生意,人家会让他安心搂钱? “哎,我他娘的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其实屁事都干不了。心累!” 这就是一个比烂的时代,大家谁也别指望别人的节操,这也是雷虎如履薄冰的原因。 钱可以慢慢想办法挣,命可要保住了。 但躺下做条咸鱼,雷虎又不甘心。 自己明明已经有了个良好的开局,却只能憋屈的窝在这个小作坊里慢慢积蓄实力,这可不是自己想要的。 时间只有12年,要赚银子,要培养人才,要发展技术,区区12年,看似很长,但对一个国家来说,这点时间够改变什么? 即使跑路,他也不敢坐那种木制帆船,那不是跑路,那是作死,起码比他直接造反的风险不会低。 就在雷虎这边愁着如何安全的赚到银子时,长江下游苏州某处园林,却有一群人坐在凉亭中,对着桌子上的几副轴承在讨论。 “顾兄,今日召集我等前来,就是为了这等物事?” 居中一位大腹便便的中年男子摸着自己那打理得分外顺滑的胡须,轻轻笑道:“吴兄,你可看出什么蹊跷来?” 被称为吴兄的人拿起桌上的几副轴承一一看过,最后指向其中某副灰蒙蒙的说道:“这副做工分外精巧一些,颜色也有些怪异,似乎不是平常钢铁所作。” 姓顾的中年男子轻轻拍了拍手,笑道:“吴兄好眼力,这副仰月(明朝轴承称呼)确实与一般不同,即使是所用钢料,也远超苏钢。” 吴姓男子有点惊讶,但其人出身于官宦世家,自然不会因此而大失颜色,只是问道:“顾兄已经确认过了?” 顾某人点了点头:“下面的人一报上来,我就专门找了车子试过了。这些仰月全部都是南京城出产,但其中差距,却是不可以里计。 其它的都是一般货色,其中较好的也只是钢珠用上了苏钢。 但就这是副马氏所出,比别人家的都来得更精巧,更耐用,装在车上,同样的力气也拉得更多。” 吴姓男子指节在桌子上轻叩:“也就是说,南京城出现了一种新的钢料,这种钢料比咱们现在所购的苏钢更好?” 挥手将周围的仆人侍女全部赶远,顾姓男子压低了声音:“现在苏钢运去北面,人家给的价钱就是一两银十斤钢;如果咱们能将这种更好的钢料运过去,说不得一两银一斤钢都能讲下来。 北边那伙人不可会吝啬金银,他们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只嫌东西不够好,不够多。” 吴姓男子又拿起那个轴承,端详着内圈上那匹飞跃的马,悠悠然的说道:“南京城,马氏工坊,想必不是太难找。就怕后面是那群勋贵,到时候免不得有点麻烦,不过也不大。 那群人眼里只有银子,只要咱们出够了钱,不愁他们不肯。” 顾姓男子哈哈一笑:“再麻烦又怎么样?他们要是敢炸刺,咱们找人参上他们一本,连他们的配方都一起拿过来。” 第16章 山雨欲来 对这些人来说,想要调查一间小小的铁匠工坊,不过是一封书信的事。 吴姓男子回到家中,在书房中花了一柱香功夫,一封书信就一挥而就,叫来下人,吩咐道:“送去南京礼部周镳大人手中,有回书的话,一并带回来。” 吴家自己就有船,这封信不过第二天上午,就送到了南京礼部主事周镳手中。 “吴濂?” 周镳看着手中的信,也是莫明其妙。 苏州吴家他当然知道,其祖辈曾出过侍郎,其后知府,县令就没断过,中间还出了两位御史,在苏州一地也算算是名门望族了。 打开信一看,原来之所以找上自己,是因为自己与其父居然是同年,所以这次才托到自己门前。 事情倒不算什么大事,不过是想让自己帮忙调查一下,南京城中一个马氏铁铺有何等背景而已。 但这种事吧,明显是费力不讨好。 如果对方没有背景还好说,如果有背景,无疑就会恶了对方背后的人,虽然他不怕,但也犯不着为别人的事去恶心自己。 至于不帮忙的后果,他还真没想过。 他不过一个南京礼部养老衙门的主事而已,只要不瞎站队,谁还能咬了他的鸟去。 看他面露犹豫之色,吴家派来的管事也是有眼力的,顺手就从怀中掏了一个信封出来:“周老爷,贸然上门叨扰,实属不该,这是主家的一点谢礼,以作车马之用。” 周镳也不避讳,直接打开信封,从里面抽出一张票子来。 嗯,五百两,这吴家的小子还算识趣,这个忙可以帮,自己无非就是打听下消息而已。 至于吴家有什么想法,他不感兴趣。 “你先在这南京城里稍待两天,有了消息我自然会让人通知你。” 将人打发走,坐上自己的马车出了家门。 “这马氏的仰月确实做得不错,又顺滑又轻省,自家这马可是省了不少力气,连带着精料都少喂了许多。 就一个匠人,居然还敢自己将仰月改名叫什么轴承,这次不知道你们是材料还是手艺被人看上了。 要是背后有人还好,没人的话就自求多福吧。 吴家明面上是官宦之家,背地里可是大海商,黑白两道通吃的主,人家看上的东西,就没有不搞到手的。” 南京城就是一张大网,官员,权贵,守备太监这三方势力交织成了一张大网,只要他们想要的消息,就没有能瞒得过他们的。 而此时,雷富贵和老马正一脸谨慎的看着上首坐着的那个人。 “我说老雷,你也太不够意思了,居然悄悄关了铺子,跑这南京城外开了个工坊,害得我这两个月铜钱份子差点没收够,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 来人正是魏国公府的魏管事,以前就经常跟雷富贵打交道的。 听这话,就知道这种人是咬人入骨三分的主。 雷富贵都不干兑钱这行了,他都打听消息跟着跑了过来,想要从雷富贵这里敲上一笔。 雷富贵苦笑道:“魏管事说笑了,小的也是看铺子实在无利可图,这一大家子又要?用,不得已和老马合作搞了个打铁铺子,想着能混口吃食。” 魏管事对雷富贵话中嘲讽他盘剥过甚的话听而不闻,只是老神在在的坐着喝荼。 无他,他只是下面的一个小管事,虽然身后扯着张大旗,但真让大旗动一下,那个代价他也受不了,无非就是靠着脸厚心黑,在雷富贵这些小户人家面前威风一下,顺便蹭点油水而已。 喝了两口水,看雷富贵他们还不准备有所表示,魏管事自己也有点坐不住了:“别想着兑钱的生意不做了,开个打铁铺子就能将咱们国公府甩在一边。我可是听说了,有苏州那边的人正在打听你们的消息。” 雷富贵和老马对视一眼,两人心里都在操娘,想要听详细的消息,这魏管事却打住不说了。 雷富贵看他这情形,也知道今天不出血是不行了,忍痛从袖子里掏出一个早准备好的十两元宝,双手递了过去:“一点小心意,还望魏管事赐教。” 魏管事伸出手来,将元宝接在手中拈了拈:“这点银子,只够买个消息。想要挂到咱们国公府名下,可远远不够。” 雷富贵脸蛋直抽搐,这狗东西分明是讹上了自己,但越是这样,就越是说明这背后的消息重要。 忍住气,小心的说道:“那就请魏管事先将消息告知在下,至于沾国公爷光这事,还请管事稍作宽限,我等先商议一下如何?” 魏管事也不以为意,今天能到手十两银子,完全是意外之喜,他才不在乎这破作坊。 进门的时候他可是认真看过了,工人就那么三五个,其它全是些妇人小孩在地里种菜,估计是准备卖到南京城去。 就这样子,能赚几个钱? “听好了,这次来南京城打听消息的,是苏州的吴家,祖辈可是出过侍郎的,现在生意做得很大,据说还有几条海船。 主要就是打听你们铁铺背后之人是谁,据我的估计,是看上了你家什么东西了。 想要安稳,南京城里也就那么几家能替你挡住他们,自己考虑好喽!” 话说完,也不等雷富贵他们回话,扔着手里的银子,大踏步就出了门。 这种没油水的小作坊,他才懒得多呆,什么事,都要人家自己求上门来,才好下刀子对不对。 等这管事往出了院门,在隔壁偷听的雷虎也闪了出来:“本以为会是南京城的大爷们先发现不对,想不到居然是苏州的海商先上门。 看来南京城这些大爷安逸日子过久了,嗅觉不够敏锐啊。” 雷富贵和老马相视苦笑。 “你说别说风凉话了,现在人家都找上门来了,这事得解决啊。” 雷富贵说完,老马也呲着牙吸冷气:“他娘的,本来还以为能混个半年八个月的,想不到这么快就被人盯上了。 这倒是小事,他苏州过来的,第一次上门想必也会先提好处。 现在麻烦的是,魏国公府也知道了,不知道后面会不会有更大的麻烦。” 话一说完,两个大男人也是相顾无言。 他们预计过会有困难,就是没想到会这么麻烦,不光有强龙,还有地头蛇。 真要是两边一起上的话,他们还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雷虎也是头疼。 换作后世做生意,大不了将股份让一点给魏国公府,让他们占一点便宜就好了。 可是熟读起点历史文的雷虎心里却很清楚,这些家伙都是贪得无厌的无底洞,占了一分想两分,占了两分想四分,直到将你全部吞进去为止。 这就是一个无法无天的时代,一个权势压倒一切的时代,个人的努力,技术的优势,在权势面前都是苍白无力的。 心里发闷,但面上还得露个笑脸:“无妨,他一个苏州的过来抢食,无非就是为了银钱,说不定还能为咱们打开一条销路。 至于魏国公府,我们现在这点规模,怕还入不了上面大人物的眼,不过是下面的小虾米闹腾而已,扔点三瓜两枣,也就打发了。” 雷富贵摇了摇头:“那些人可不简单,逮着蛤蟆攥出尿来,都是恨不得抽骨吸髓的主。” 看来雷富贵对这些人认识很深啊,雷虎当然也不能给自己亲爹泄气,霸气的应道:“他们从苏州过来,能有多大阵仗,若是肯好好谈就罢了,若是来硬的,长江也不缺这几个冤死鬼。” 作为一个后世来人,雷虎也不是面团捏的,自然有自己的傲气。 如果在见识和学识上全面辗压的前提下,还要他去对这些17世纪的土着卑躬屈膝,他还不如杀他娘的,大不了向东出海,去投奔郑大官人嘛,做个海盗头目,一路抢到西边去似乎也不错? 雷虎现在的退路不是一条两条,所有底气是足得很。 能保住现在的家底慢慢发展最好,保不住,他就要让那些人嘣掉几颗大牙,看谁心疼。 心中有底,自然就有信心了。 拉住两位中年老男人的手,鼓励道:“爹,马叔,相信我,事情没有你们想的那么糟,天下之大,大可去得,老虎这一身本事,到哪里都能混个出人头地。” 这一点,两个老男人还真是深信不疑。 不是两人另有心思,光是将腰间的连发手枪献到国公府,说不定就能换个官身,至少也能换个督办的位置。 但人嘛,那能没点梦想呢,相比将技术献上去只能换个小官,或者干脆被人漂没,称公做祖的滋味可就太诱人了。 雷富贵也只能拍了拍雷虎的手:“我和马叔相信你,也知道你的本事,咱们两家七口人的小命可就放在你手里了,爹没别的本事,只能算个小账,跑跑腿;马叔也就这点手艺,有什么要准备的,你尽管提出来。” 雷虎呵呵一笑:“要不爹你还是先买条大点的船,就放在工坊后面吧,免得跑路的时候来不及。” 第17章 双赢 一句话,让雷富贵刚喝进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你小子可别唬我?” 雷虎也知道自己这句半真实半玩笑的话有点唬人了,微笑道:“有备无患嘛。” 人来得比想像中的快。 此人是吴家的二管事,算是个可以做主的人物了。 一进院子,撇了撇嘴,是个人都看得出来,他对小?棚一样的马家铁铺不怎么看得上眼。 人家也不客气,一进门就大咧咧的坐在了主位上,没等仆妇茶水端上来,就开口道:“咱们家主对你们做仰月的那种钢料很感兴趣,不知道可否转让?” 这次出面谈判的就是雷虎了,两个中年男人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如山。 雷虎也不生气,慢悠悠的说道:“吴管事如此咄咄逼人,可不是谈生意的样子。” 吴管事抬起手,指了指雷虎,又指了指坐在雷虎对面的雷富贵和老马:“一个小商户,一个破落匠户,现在又推你这个毛头小子出来,还指望我世代簪缨的吴家对你们客气?” 双方见面不到一柱香时间,气氛就紧张了起来。 两个中年男人都开始攥拳头了,雷虎却是不慌不忙,他现在想要确实更多消息,只能耐下心来与之周旋:“那吴管事可否说说,贵家主想要这种钢料,是想要做什么? 咱们的轴承之所以比人家的好卖,靠的可全是这种钢料。” 来人显然比他想像的更为霸道,毫不客气的说道:“我吴家行事,何需向你们解释?说吧,这钢料的配方,你们卖还是不卖?” 如果赤裸裸的不顾吃相,也是让雷虎小小了吃惊了一下。 说好的乡绅名流呢?说好的世代簪缨呢?这么不要脸的么? 心里麻卖批,脸上却依然还是笑嘻嘻:“吴管事稍安勿燥,贵家主想要钢料的配方,无非也就是想挣钱,我这里有门更赚钱的生意,不知道吴管事有没有兴趣?” 吴管事脸色阴沉了下来:“更赚钱的生意?你莫不是在耍我?我吴家也是见过世面的,海也是出过的,要说赚钱,还有比得过将瓷器丝绸贩往海外赚钱?” 毛头小子的几句话,可不会让吴管事打消主意。 钢料配方赚不赚钱?肯定赚钱。 但它更重要的是,凭着它,可以拉进和关外鞑子的关系,为自家争取到更大的市场份额。 现在才崇祯五年,所有人都没觉得那些野人能打进中原大好江山,只把他们当作一群贼寇而已。 这世界上的什么生意最赚钱?当然是销赃来钱最快。 只要有好东西送过去,对方都不带讲价的,付钱无比痛快。 如果自己这边能帮对方弄到更好的钢料,不愁对方不承这个情。 雷虎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吴家来势汹汹,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他还是有点舍不得抛下家业逃亡海外,只能抛出另一个诱饵。 质量更好的钢料,会加强敌人的武装,但镜子这种奢侈品,只会吸敌人的血,为自己所用。 仆妇搬上来的两面镜子,直接将嘴上说不要不要的吴管事刺激得直接跳了起来:“这是如何做到的?” 吴管事作为官宦之家的上层人物,自然是知道琉璃的,这个时候的琉璃也不是什么稀奇东西,但琉璃做成的平板,能将人照得纤发毕现,他却从来没听说过。 雷虎这次拿出的可不是那种巴掌大小的小玩艺,而是半人高的大家伙。 没办法,虽然现在销售队伍已经扩大到了三十八人,但靠着这种蚂蚁搬家的方式,根本连他们自己回来随便开两天工的产能都消化不了。 既然对方是苏州那边来的大豪商,而且背景深厚,他还是决定冒险一试。 “这是我在南京遇到的一个红毛鬼教我的,不过他的办法不太好,我们自己又改进了一下,才有现在这么好的效果。” 鬼话张口就来是一名催收经理的基本素质,这一点雷虎很有信心。 “这种镜子的做法我们要,钢料的配方我们也要。” 本来钢料配方吴涟给的是一千两的预算,但吴管事根本没想过给这些泥腿子这么多,来之前就已经想好了,最多给个百八十两打发一下。 现在一看还有意外之喜,也难得大方了一回:“这样吧,两样东西,给你们一千两,这可不是小数目。够你们买上百八十亩好田,安心做个地主了。” 吴管事是生意人,凭他的眼光,就眼前抬出来的这两面镜子,拿到外面去,千八百两都不在话下,如果运去海外,两三千两都有可能。 至于北边的那些鞑子,他们用得起这玩意的人就不多,没什么赚头。 泥腿子就是泥腿子,想必还没看出来这东西有多大利润,就这样轻易的拿了出来。 没想到,美梦还没做完,雷虎就打了他的脸:“吴管事,抱歉,这两样的配方我们都不会卖的,之所以拿出来,是想让吴家帮我们销售成品。” 吴管事的好心情一落千丈:“不知死活。你以为凭你们这些泥腿子,能保往这些宝物? 信不信只要我一封书信,马上就有人将你们这作坊查封,你们所有人都打入大牢,到时候你们交也得交,不交也得交。” 面对吴管事的威胁,两名中年男人腿都有点发抖了。雷富贵心里一个劲的庆幸自己前天刚花了两百多两买好了船,放在了工坊后面。 雷虎这小子说得没错,这些家伙果然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 雷虎却是稳坐钓鱼台:“这种镜子,一百两一面。” 又从袖子里摸出一面巴掌大小的来:“这种大小的,十两一面。” 看了看吴管事抽搐的表情,又接着说道:“我们知道吴管事背景深厚,但这南京城里也是卧虎藏龙,如果我们将这镜子的制作方法献给魏国公府,想必在南京城里,吴家也不肯跟国公府硬扛上吧?” 雷虎的意思也表达得很明显了:要么和我们合作,帮我们销售成品;要么我就将这镜子的制作方法献给魏国公府,让你鸡飞蛋打,毛都捞不到一根。 “好小子,你居然敢威胁我吴家?” 吴管事气得直接哆嗦,多少年了,多少年没尝过被人威胁的味道了。想不到这趟来南京城,居然给个毛孩子给威胁了。 雷虎摇了摇头:“这不是威胁,这是双赢。你们卖多少赚多少,我们也喝点汤汤水水,不至于将配方白送了出去。这样对大家都有好处。” 吴管事却是懒得听他的分析,他何时受过这种气,袖子一甩:“老夫懒得与你这黄口小儿作口舌之辩,有你后悔的时候。” 抬起头,带着两个随从,扬长而去。 等得人走了,雷富贵和老马也有点慌了,连忙凑了上来:“老虎,没事吧?这家伙要真到南京城里走关系,随便一队衙役就能让咱们万劫不复啊。” 雷虎也有点不淡定了,本来他觉得这块饼够大了,不说别的,光是一个日本市场,只要对方操作得好了,一年赚上几十万两白银都有可能,对方居然就这样甩手而去了。 “没有成熟的商业思维啊,都不能冷静的分析利弊,他是如何做上吴家的商业管事的?” 穿越到这种充满强盗思维的时空,雷虎也是头痛得很:“算了,准备一下,把船收拾好,反正咱们是顺流,倒也方便。 我怕这家伙还有什么坏心思,大家晚上打起精神来,注意一点。” 事到如今,雷富贵和老马两人也只能答应下来。心情沉重得像被人挖了祖坟。 “他娘的,事情本来好好的,咱们眼看着就要过上好日子了,这些狗日的还真是阴魂不散啊。” 这工坊里的一?一木,都是老马带着两个儿子一点点的盖起来的,连这院子,也是两家人带着帮手,一点点的整治出来的,现在突然就要扔下这一大片基业,谁心里也难受。 安慰的拍了拍老马的手臂,说道:“怕什么,想要成大事,怎么可能没一点波折。有我这身本事,咱们两家人到那里都吃得上饭。” 说到底,雷虎的本事,才是这些人信心的来源,特别是前几天,老马拿着刚试制出来的第一把长枪试射过之后。 现在这番话,也只是人之常情。 众人收拾好心情,将一些必要之物随身打好包,放在身边,等着对方出招。 三人出得门来,吴管事的一位随从也是愤愤不平:“几个泥腿子,真是没睡醒,居然还想保着这等宝物的配方。 管事,咱们现在去拜访那位大人?” 吴管事“啪”的就是一耳光,抽在了这名随从脸上:“蠢货,那位大人都不去拜访。谁敢泄露今天的消息,我将你们两个都沉了海。” 说完还不解气,又给了这名随从一脚:“这他娘的是南京城,只要咱们去找了人,这等宝物的消息不就泄露出去了?到时候会有多少人上来抢食? 咱们不是带了一队好手,现在到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第18章 夜袭 世家做事,往往都不会只有一手准备。 文攻武斗是基本配置。 吴管事这次过来,除了两名随从,还从家丁中挑了十名好手。都是随船出海的汉子,杀得人,放得火。 这种手段一般不会用出来,但如果对方是毫无根基的泥腿子,那就无所谓了,总比为了这点事,去欠下一大堆人的人情要好。 一伙十来人就在城外找好地方等着。 到了后半夜,也没掩饰自己的行踪,大摇大摆的打着火把,就往作坊这边来了。 反正这个时候月稀风高,城外连个鬼影都没有,即使是有那么一两个在乡野间寻摸吃食果腹的流民,看到这群凶神恶煞的人,也早就躲得远远的了。 为什么不悄悄摸进来? 看不清路啊,就算是负责武力的家丁,也不是能天天混上肉吃的,十个人里面大半到了晚上都比瞎子强不了多少。 何况还不是自己熟悉的乡间地头,与其冒着风险,不如这样光明正大的打上门去。 谁叫那几个泥腿子自己作死,将作坊盖在城外,还是原来宝船厂附近,这里荒废了可不是一年两年了,附近都没什么人烟。 “兄弟们,可别太疯了。里面几个带头的可别上去就砍死了。主家还等着要配方呢,先把配方问出来再一刀砍了,扔到长江里面喂鱼。 这次吴管事可是说了,东西全部是咱们兄弟的,主家只要配方。” 领头的吴阿大并没有多紧张,一是这种事早就做熟手了,二是主家早将对方的消息摸得一清二楚,总共就五个男人,其中还有两个是半大小子,其它不过是些买回来仆佣而已,好像今天还只剩了些妇孺在家,那些男人应该是白天全派出去干活了。 对这种弱鸡一样的百姓,吴阿大砍过的不是一两个,一冲就散,毫无威胁而言。 一行人高一脚低一脚的走了一个多时辰,摸到了工坊附近。 吴阿大认真的看了看情况,果然不出他所料,除了江边传来的浪花声,整个作坊安静得很,一点灯火都没有。 “老三,你去将大门打开。” 这个时代的门大多是一根木栓在后面横着,拿刀尖往一边拨动几下,很容易的一个活。 老三上前拨门栓,其它人就站在他身后,抽刀的抽刀,给火枪装药的装药。 摆弄了一会,老三发声:“好了。” 话说完,抬腿就往大门踹去。 反正也是准备大开杀戒了,这个时候就没必要掩饰了,相反,半夜巨大的声响还能让里面的人心惊胆战,一时间呆楞在那里,砍起来跟砍木头一样,再舒爽不过了。 “哐”的一声巨响,大门应声而开,迎接老三的,不是惊慌失措的院子,而是伴随着一声声脆响的簇簇火光。 老三还没明白怎么回事,胸口就多了几个血洞,带着满眼的不可思议往地上倒了下去。 其它人也完全没有明白,好好的一个大门,为何突然变得如此璀璨,高速的子弹已经往身上招呼了过来。 拿着火枪的想举枪,却发现自己的火绳还没卡好;拿着刀的想举刀,却发现浑身软绵绵的,根本提不起一点力气来。 距离如此之近的偷袭,让这些人完全没有反应过来。 八把左轮手枪的凶猛火力,在短短十秒多时间,全部倾泄到了他们身上,每个人都或多或少的挨上了几发。 不是雷虎他们枪法有多好,而是几乎都脸贴着脸了,枪管都顶在人家肚子上了,想打歪都难。 之所以只有八把手枪开火,是因为大家都将雷虎挡在了身后,让他的两把短管枪作为预备火力,万一有那命大的,也好让他补枪。 现在看来,左轮手枪放到17世纪的明朝,近战简直无敌。 一轮狂暴搂火下来,对方一个能站着的人也没有了,火把也被扔在了地上,在那里忽明忽灭,照得每个人脸上忽明忽暗,像极了地府中跑出来的厉鬼。 雷虎也是小脸发白,虽然前世电视电影上看了不少,穿越到这个时空之后,通过不断的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告诉自己这就是个强盗乐园,来给自己打气。 但第一次看到这么多人被枪杀在自己面前,那种感觉还是难以言喻。 不舒服归不舒服,但看到最先恢复过来的铁球居然收起枪,蹦蹦跳跳的要去扒尸体时,雷虎还是第一时间叫住了他:“铁球,站住。先检查枪,装好子弹。用脚将他们的武器踢开。” 其它三人听到他对铁球的喊话,第一时间也收回了自己的脚步。 不得不说,另外四人的接受能力还是比他强得多,可能他们本身就处在一个苦难的时代,对人世间的苦难看得多了,自然性情也更加坚韧。 雷虎不知道对方有没有装死的,但电影里看到了这种突然从地上跳起来的家伙,不得不留了一份谨慎。 他可不想胜利都在眼前了,万一自己一方有那位被人家劫持了,闹得满盘皆输的场面。 看到另外四人都在检查枪支,复装子弹,他咬了咬牙,拿好自己的两支手枪,慢慢上前。 一边往前走,一边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既然来到了这个时代,就免不了这一遭,先从补枪练起,总好过直接开枪向活人射击。 这样也能避免以后动作犹疑,让人找到机会反杀。 别人死总好过自己死对不对。” 为了场面过于血腥,他没有向头射击,而是选择了胸部。 激躲出的子弹将尸体打得一跳,看着尸体胸口涌出暗红色的血液,他才放下心来。 “该死的小杂种,居然向死人补枪,这他娘的是有多怕死啊?” 躺在地上的吴阿大一边在心里咒骂,一边暗暗抽气。 他运气不错,当时正好站在老三背后,死鬼老三慢慢倒地帮他挡住了大部分的子弹,只有一发子弹打在了他左臂上,但这子弹太厉害了,直接将他带倒在地。 经验丰富的他,看到对方那连绵不绝的火力,那里还敢起身,只能将自己尽量隐藏在老三的尸体后面,希望找到机会反杀。 “狗日的,居然站这么远。” 这时候他也算看出来了,这个最后上来补枪的小东西应该是这里面的头领,就说了一句话,大家都听从了他的命令。 “近一点,再近一点,只要走到我一丈之内,跳起来将这个小杂种抓住,今天晚上就能活命。” 想法挺美好,现实太残酷。 苟字当头的雷虎怎么可能给这家伙机会,吴阿大和老三躺在一起,老三胸口都被打烂了,已经成了血糊糊;而吴阿大根本没机会搞点血浆打扮自己,一看身上就挺干净。 眼中带着冷笑,缓缓抬起了枪口。 吴阿大再也承受不住这种压力,直接从地上跳了起来。 刚才对方这种武器的邪门他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那是可以连绵不断的射出枪子的火器,想要在这么近的情况下逃生,根本就没有这种可能。 现在唯一的生路,就是抓住这个小杂种,以他作人质,不光能逃得性命,说不定还能完成任务。 面对一跃而起的吴阿大,早有心理准备的雷虎根本不带慌的,扳机连扣,弹仓里的四发子弹全部打在了吴阿大身上,强大的冲击力,让吴阿大身体颤抖不已,如同风中起舞的蒲公英。 “好厉害的火器!” 从喉咙中挤出了最后一句气,吴阿大睁着大眼,心有不甘的倒在了地上。 他是真的不甘心啊,自己一世英雄,无论是在苏州府,还是海船上,跟人好勇斗狠,帮吴家镇压佃户,与海盗挥刀砍杀,也算有点名声,今天居然就被个小崽子这样放倒在一片荒野之中。 其它四人这时候也吓了一跳,他们没想到,居然还真有装死的,躺在地上等着偷袭他们呢。 “狗日的,真够狡猾的。” 铁球恨恨的踢了吴阿大的尸体一脚。 这也幸亏是雷虎喊了他一句,不然最先冲出去的他,搞不好今天就着了道。 “可惜没了活口,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雷富贵有点后悔下手太狠了。 雷虎摇了摇头:“不用想了,肯定是吴家的。如果是南京城里的那些权贵,人家直接就带着衙役或者家丁来了,用不着大晚上偷偷摸摸的。 也就这种外地的想进南京抢食吃,而且还是吃独食,才搞了这么一出。” 对这些家伙的肆无忌惮,雷虎也是头疼得很。 白天才威胁过他,晚上就直接派人杀上门了。 这也幸亏是雷虎多长了一个心眼,让大家晚上就开始轮流值守,防止对方跳墙,不然的话,今天晚上搞不好就要吃亏。 看这些人的手掌,虎口处都是厚厚的老茧,一看就不是什么善茬。 这里面也就铁球一点都不愁,在尸体中间跳来跳去,一会欢呼这把刀不错,一会嫌弃人家的火枪垃圾。 当他从吴阿大身上摸出十来两银子之后,更是兴奋不已。 四人也懒得理他,凑在一起,老马最先开口:“一下杀了这么多人,我他娘的现在心尖子都在发颤,现在怎么办?” 第19章 博弈 现在雷虎已经缓过气来了,皱着眉头说道:“杀了人,当然是毁尸灭迹了。” 雷富贵看着地上那些血吡呼啦的尸体,也是点了点头:“长江这么大,往里面一扔就完事了。” 雷虎摇了摇头:“这可不行,虽然机会很小,但万一要是浮起来,或者冲到岸边被人听到了消息,多少是个麻烦。” 老马有点不理解:“这些人既然是吴家派来的,现在都不见了,吴家就肯定知道是我们做的,不管找不找得到尸体,他们可都不会跟你讲道理。” 雷虎踢了踢吴阿大的尸体,说道:“马叔,这你就错了。有证据的猜测,和完全没有证据的猜测可是两回事。 就算他明知道是我们做的,但在完全没有证据的情况下,嘴上说得再硬气,心里也会有点底气不足的,这是人性。” 雷富贵和老马虽然不太理解雷虎所说的人性是什么意思,但看雷虎说得如此郑重,也只能点头应是。 反正轴承工坊里面的炼铁炉就没熄过火,勤劳肯干的铁锤都不用人搭手,两手一提,就是一具尸体扔到了独轮车上。 武器包括大刀长枪这些,也全部扔到坩埚里炼化。 十来具尸体很快就收拾得干干净净,一群人刚准备去休息,却又被雷虎叫住,拿出锄头铁锹,将院子门口那些沾染了血迹的泥土全部铲掉,然后又从别处铲来新土,一一补上,又将唯一的一辆运货的马车拉出来,在上面反复辗压。 “老虎,你这也太过小心了,这样做真的有用吗?” 雷虎一边踩着泥土,一边回答道:“有没有用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如果咱们不养成这种不留破绽的习惯,以后但凡出一次问题,咱们就可能把命送掉。” 涉及到自己的小命,大家总是很细心。 总算收拾完院子门口,雷虎又将手指向了铁球,这家伙搜刮尸体最积极:“把你搜出来的那些银子铜钱全部拿出来,现在马上到炼铁房去,将它们全部化了。” 这个时代,很多大户人家喜欢在银子上留下自己家的印记,雷虎可不想阴沟里翻船。 事情做到这个地步,两名中年男人终于服气了,互相对视一眼,那忐忑的心情算是安定了那么一点点。 留下活蹦乱跳的铁球继续放哨,其它四人都是默不作声的回房补觉。 不管其它人睡不睡得着,头一次玩得这么大的雷虎却是精神疲惫到了极点,将脸海里那血糊糊的一幕强行赶走,躺在床上就昏睡了过去。 正在梦里对着吴阿大那张扭曲的大脸狂抽陈耳光,却被人疯狂的摇醒了。 张开眼一看,两家其它六人全部站在了自己的卧室里面,都是一脸的恐慌和不安。 “那个吴管事又来了,现在站在院子外面,口口声声找我们要人呢。” 雷富贵有作坊后面那艘船打底,还是沉得住气的。 “来了多少人?” 雷虎首先就关心这个问题。 “三个。就他自己和昨天一起过来的两个随从。” 听到这话,雷虎咧开嘴笑了起来:“放心吧,既然是这样,说明人家根本就不是来找麻烦的。咱们有大生意要上门了。” 一屋人都呆住了,这是什么逻辑,就凭人数就知道人家不是来找麻烦的? 人家明明站在门外要人好不好。 下床抹了一把脸,雷虎大踏步向门外走去:“真的翻脸,怎么可能只有三个人上门?说不定咱们现在已经被捕快和卫所包围了。” “吴管事,别来无恙?” 看着笑呵呵的站在院子门口的雷虎,吴管事气就不打一处来:“黄口小儿,你们把我吴家的十个人弄到哪里去了?” 雷虎摆出一副吃惊的样子:“你们吴家的人,当然只有你们吴家自己知道,现在上我们家来要人,这是何道理?” 吴管事气得直哆嗦,一肩膀撞开雷虎,直接就往正堂走去:“我不管你如何狡辩,今天不把这十来号人交出来,我跟你们没完。” 他是真心疼啊,这十来号人,是他从吴家上百打手中精挑细选的好手,跟他在海上纵横四方,花了大把银子喂出来的,作为自己的心腹手下培养的。 从昨天晚上派出来之后,他是左等没等到人,右等也没等到人,这他娘的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是? 雷虎跟了进来,看着坐在上首的吴管事,两手一摊:“说来我也纳闷得很,吴管事这一大早的,就气势汹汹的上门找我要人,这是那门子道理?” 吴管事看他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差点没一口老血喷出来:“你!” 难道要他说,他自己将人派出来,准备绑架雷家的人去勒索配方,结果派出来的人都不见了? 大家都讲究一个能做不能说,他要有多蠢,才会自己将刀递到别人手上? 喘了口气,吴管事继续发狠:“你们不过一群泥腿子,信不信我现在一封帖子递到南京府衙,将你们全部下了大牢,我就不信,大刑伺候之下,撬不开你们的嘴。” 雷虎前世什么狠话没听过,这种话,他当一阵风吹过就好了:“谁知道呢,也许是走错了路,掉到长江里面被水冲走了;也许是出门办事的时候,吴管事给的银子多了点,人家带着银子跑路了,或者干脆就是被人打了闷棍。晚上黑灯瞎火的,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 吴管事看着这个一脸无所谓的黄口小儿,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 心里的怒火几乎快要淹没那点所剩不多的理智。 雷虎看到火候已经差不多了,也不再撩拨吴管事:“这十个人去哪了,吴管事其实并不在意,对不对? 不如我们来详细谈谈镜子的生意?” 一句话,让旁边紧张得直抖的一群人差点扑在地上:小祖宗,你没看吴管事那吃人的眼神吗? 吴管事的回答并不出人意料:“谁耐烦跟你谈那镜子的生意?我问你交人还是不交?” 雷虎却依然那副老神在在的表情:“人呢?我们是没看到,如果吴管事对镜子生意没兴趣,那就好走不送。 我今天还要去魏国公府献宝,就不送吴管事了。” 主人下了逐客令,吴管事却是纹丝不动,只是死死的盯着雷虎。 两人对视了足足两分钟时间,最后还是吴管事败下阵来:“他娘的,你有种。 你家的镜子全部交给吴家代销,不准外卖。” 雷虎为何如此有恃无恐? 无他,因为他很清楚,在这些明末的权贵们的眼中,银子才是一切,他们连国家都可以弃之不顾,何况这区区的十条人命。 如果吴管事真是为了这十条人命找点门来,来的就绝不会是他们这三个人。 以他们的办事作风,绝对会是直接带着大群捕快衙役,或者干脆出动卫所士兵。 这点面子,南京的诸位官员绝对会给,而且吴家也不缺驱使这些官员动弹的银子。 至于公理法律?明朝的绝大多数官员有那玩意吗? 吴管事进门大呼小叫,蛮横无理,口口声声要昨天那十个人,无非是为了给雷家压力,以便在谈判中获得更大的优势。 现在看雷虎死不认账,难道吴管事就真的放着几十万两的银子不去挣,非要搞得人人皆知,将大好的好处丢出去? 何况这小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他要真发起狠来,将镜子献到了魏国公府,他吴家到最后怕是毛都捞不到一根,那十个人就真的白搭进去了。 吴家在苏州都还没到一言九鼎的程度,何况在这卧虎盘龙的南京城? 对吴管事丢出来的条件,雷虎答应得很痛快:“行啊,想要包销权,五十万两银子的押金,一年销售额不得少于两百万两。” 这句话一出,不光是吴管事,包括其它人,也差点一跟着扎在地上。 “小子好大的口气,你知道五十万两有多少吗?一年卖两百万两的货,你去抢都抢不到这么多。” 吴管事这次是真的说的真心话,既然开始谈生意,自然是你来我往,但现在雷虎提的这个条件,让他觉得这小子是不是得了失心疯了。 朝廷一年的岁入才多少?四百万不到!他就敢开口让吴家一年帮他卖两百万两银子的货。 雷虎却是给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有多大肚子吃多少饭,既然没那个实力,就不要上来就说全部包销。” “你!” 吴管事是真的有点后悔,今天为什么出门的时候净想着那几十万两的利润了。 早知道这小子让他受这么多气,他就该直接带人过来,将这破庄子给平了。 咬了咬牙,勉强压下了自己的火气,几乎是带吼的:“我不管这些,大明朝内你卖给谁我管不着,但你要卖出海的话,谁能卖,谁不能卖,必须要吴家同意。” 雷虎等的就是他这句话,两手一拍:“成交,我们可以将镜子的海外经销全部交给你们吴家打理,只要你们给出诚意。” 第20章 重赏才有勇夫 两个都恨不得将对方剥皮剔骨的人,在利益的驱使下,却不得不妥协。 从早上吴管事进门,一直吵到日落西山,双方才算是达成了一个初步协议。 吴家将以年销二十万两保底的代价,获得雷家镜子的海外独家销售权。保证金五万两白银。 主要的事项谈妥了,其它的诸如吴家出面在官面上打个招呼之类的小事,倒也只是举手之劳。 虽然大家现在已经成了合作伙伴,但吴管事一看到雷虎这破孩子就来气,连雷富贵苦心挽留吃顿晚饭的面子都不肯给,只撂下一句“我会尽快安排银子过来备货”,就气冲冲的走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白白浪费吴阿大等人十数条性命。 送走吴管事等人,所有人都松了口气,马上又为即将到手的巨额利益欢欣鼓舞起来。 唯有雷富贵还保留着一丝清明:“他就甘愿咽下这口气?” 雷虎摇了摇头:“在这些官绅之家眼里,别人的鲜血,那里比得过自己的利益? 前提是咱们的镜子确实能让他们赚到大钱,如果在海外的销路不好,他们立马会翻脸。” 雷富贵对这点倒是有信心:“不至于,不至于。就咱们家那些农夫,拿着镜子去外地都能找到销路,他们这种人,办法应该更多。” 倒是一直不爱说话的铁锤,这时候也靠了过来:“老虎,既然现在不差钱了,咱们的那个长枪是不是可以开始试验了?” 这个木讷老实的青年,却一直对各种暴力凶器有着狂热的兴趣。 前些天,他甚至跑来跟雷虎商量,要不要先自己铸门火炮试验一下。 对他这种作死的精神,雷虎只能严辞拒绝。 开玩笑,那玩意一开火,声震十里,嫌南京城里的大人们不来找麻烦吗? “开始试制吧。后面还要修正,试验,各种调整,争取半年之内能完成。” 现在的这种情况,雷虎只能小步快跑。 没有靠山,自己实力不够,只能试验这些东西的小批量制作方法,储备技术,所以每前进一步都要小心翼翼。 一群人正在院子里说着话,却看到外派的王二狗和他那个组员一起进了院门。 两人看到院子里的一群人,直接走了过来,给雷富贵和雷虎行礼:“老爷,少爷,我们回来了。” 雷虎打量着两人,虽然风尘仆仆,一脸疲惫,但明显两人的精神都极为亢奋。 不用说,这一趟他们镜子加轴承,带了几百两银子的货物出门,现在货物卖光了回来,至少也赚了一两千两银子,对他们这种前两个月还在生死线上挣扎的贫民来说,跟中了千万大奖也没区别了。 王二狗这个礼倒是敬得不丝不苟,他同伴就没那么认真了,明显有点敷衍。 也是,怀里揣了上千两银票,只怕也没人甘心在人家家里,做个低三下四的家仆了。 雷富贵认真的看了看两人,也没有多说,挥了挥手,说道:“既然回来了,就先回去好好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 等到两人退下,雷富贵感叹了一声:“老虎,你当时怎么想的?有些人手里有钱了,怎么会甘心久居人下? 看样子他们这趟收获不小,咱们难道就这样扣着人家的身契不放? 这样时间久了,只怕人会心生怨怼,坏了咱们的事啊。” 雷虎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雷富贵听他居然说出这种话来,瞪大了眼睛:“确实如此?你知道还拿这样的主意?” 一时间,雷富贵和老马都以为自己这把年纪了,将希望寄托在雷虎这屁大孩子身上,是不是被某种不能言说的期望冲昏了头脑。 雷虎现在能够完全信任的也就面前这几个人,干脆将他们全部拉进了正堂,等众人一一坐定,才开始慢慢解释。 “当时的情况大家也清楚,咱们总共就这么五个人。说是五个,我和铁球也是半大小子,其实能顶用的也就三个。 但两个作坊都是一大摊子事,难道要你们三位出门去卖东西? 外面的风险,难道还要我多说吗?无论你们这其中损失那一个,都是我们承受不起的。 想要人家冒风险,就要给出好处。 这些人都是些农夫出身,没有眼睛看得到的好处,他们谁会这么卖力?” 老马也点了点头:“老虎说得有道理,换作是我以前,如果好不容易找个能吃饱穿暖的主家,肯定也不愿意挪窝。 即使能将他们赶出门去,可他们直接说货物丢失了,损坏了,我们没办法跟着,也拿他们没办法。” 雷富贵叹息了一声:“这些我都懂,现在的问题是,随着这批人全部回来,他们肯定都揣了几百上千两银子在怀里,到时候怎么办? 放他们出去,难保他们不在外面乱说。 不放他们出去,以后做事肯定没有那么尽心尽力,搞不好还会生出乱子来。” 雷虎弹了弹手指头:“人各有志,想走的就走呗。但也不是直接让他们赎了身契就走。 咱们好不容易培养出来的销售人员,就这么放走了,就太可惜了。 反正他们现在手里也有钱了,就让他们到自己负责的城市去开个店铺,咱们给他们当地的独家销售权,这样以后他们是为自己挣钱,不愁他们做事不上心。” 雷富贵和老马听得这话,都是倒吸了口凉气:老虎这小子是真大方啊。 雷虎一看他们两人的表情,就明白他们在想什么了:“从来没有人能将钱挣完的,与其这个钱让别人去挣,还不如让这些和咱们有香火情的人去挣,以后咱们在当地有事,多少有能说得上话的人。” 第三批的人又有两组人迟迟未归,算下来,这样的人员损失已经达到了15%的惊人比例。 这也是雷虎愿意给这些人如此大的利润空间的原因。 毕竟没有重赏那有勇夫? 何况他还准备让他们到处地去开拓业务,这个时代,一名陌生人想要在当地站稳脚跟,可不是件容易事,那些留存的利润,也不过是为了帮助他们更好的做事而已。 雷家不过少赚了点钱,却规避了绝大多数的风险,实在太划算了好不好。 人员回归之后,镜子工坊开始开足马力开工,为吴家备货。 面对某些人流露出来,想要为自家人赎身的想法,雷富贵显得非常平淡,只是推说现在雷家大事由雷虎做主,让他们听从雷虎安排。 “二狗,看这主家的意思,好像不愿意放我们走啊,莫非是想反悔?咱们当时签身契的时候,可是说好的,赎身钱两百两银子,拿出银子就放人。” 王二狗瞟了这位同伴一眼,有点不想跟他说话,但耐不住这位一直念叨,看在大家一起冒险,一起赚钱的份上,只好耐住性子,开导几句:“你来了多久?” “一个半月啊,怎么了?” 王二狗掸了掸他身上那套新买的衣服,说道:“是啊,才一个半月啊。就吃上了肉,穿上了新衣服,怀里也揣着上千两银子,确实不一样了。” 同伴被他的眼神看得有点恼火:“二狗,你什么意思?” 王二狗没有理他,自顾自的将药剂往玻璃板上涂:“你当时签身契的时候,只怕做梦都没想过自己能挣到两百两银子,能够给自家人赎身吧? 当时不过是想找个能吃饱饭的地方,何况这才仅仅一个半月时间,就挣了上千两银子,你觉得主家对你不仁义了?” 同伴有点词穷,只好小声哼哼:“主家的恩情确实不小,但我也没说不出这两百两银子。 要知道,当时买下咱们,主家也就花了二十两。 这一个半月时间,主家可就赚了十倍。” 王二狗这下可是真来火了,一把薅住对方的衣领子:“你出门在外的时候,你家老娘,婆娘,孩子吃的住的,可全是主家的,就那几个妇人孩子,干的那点活,能值回她们吃的穿的吗? 更别说少爷还教你们孩子读书认字,就凭你在南京城外饿得半死的本事,你这辈子能挣到一千两银子? 狗东西,不是老子在扬州城东奔西跑,东西能卖得出去?你除了能背着东西在那里哼哼,你还会什么? 狗都不如的东西!” 要不是工坊严令不许打架,今天王二狗就大耳光子抽他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 这一幕却刚好被来巡视的雷虎看见,王二狗赶紧松了手,继续装模作样的刷起药剂来。 有时候王二狗是真佩服自家的少爷,就这种药剂,拿把刷子往那不值钱的琉璃板背面一刷,就能将虽然稀奇,但并不是很珍贵的琉璃板,变成价值万金的镜子。 他作为一个上过几年学的人,对这种点石成金的本事是深深敬服的。也就是他同伴这种大字不识的憨货,才觉得挣了钱是自己的本事。 “王二狗,你怎么薅人领口?” 不等王二狗解释,雷虎招了招手:“你出来一下。” 王二狗狠狠的看了满脸哀求之色的同伴一眼,甩手跟着雷虎出了工坊。 第21章 人都有野心 王二狗与同伴的争执,雷虎也听了几句到耳朵里,现在就想听听他的意见。 没想到,没等雷虎发问,王二狗就将对方卖了个干干净净,将他与对方争执的原因抖了个底朝天。 “少爷,不如您干脆下令,将大家手中的银子全收起来,免得他们一天到晚想别的心思。” 雷虎哑然失笑,没想到这个王二狗却是个忠心的,只是这忠心是如何来的,雷虎却是有点不理解。 “这可不行,咱们做主家的,最忌讳的就是朝令夕改,信用坏了,将来做什么,人家都不会信了。” 王二狗有点着急:“可是大家现在手里大把银子,都想要着赎身了去自立门户,少爷你们不是吃亏了么?” 雷虎玩味的笑道:“大家手里有银子,你手里应该是最多的吧,这不是好事么?” 王二狗苦笑:“我一路从北边逃难过来,看到的有钱人,要么是读书人,要么是祖上传下来,家里有靠山,或者有从小培养的一大堆家生子,做什么事都有帮手,要么就是一大家子人,别人轻易不敢动他们。 如果我们这些人出去,怀里揣着上千两的现银,势单力薄的,只怕不用那些老爷们出手,光是那些地痞流氓,就能让我们这些人家破人亡。” 雷虎有点惊讶,如此清醒的人,他可是第一次见到。 “读过书?” 王二狗苦笑:“家祖是秀才,靠着免钱免粮,攒下几十亩家业。可惜家父读书没考出来,都卖了,到了我这一代,就只是识得几一些字,靠给人写写画画糊口。 现在北方乱起来了,写写画画也活不下去,只能到往南跑。 跑到这边,我这点东西根本没人看得上,才落得如此境地。” 也对,南方文秀之地,街上只怕随便拉个帮人写信的老先生,才学都胜过王二狗,他这点东西,怕是真的混不上饭吃。 “这是用的假名?” 既然是读过书的人,肯定不会叫二狗这个名字。 “沦落于此,无脸见人,不得已为之,记少爷海涵。” 雷虎点了点头:“既然如此,为何人家都想着出去,你却甘愿留在雷家?” 雷虎不好把话说得太透,这个时代的人都要脸皮,特别是读过几本书的。 像王二狗这种读过书,在有机会赎身的时候,还甘愿留在人家为奴为仆的,简直不可相象。 王二狗苦笑:“现在天下大乱,权贵当道,像我这种手无缚鸡之人,带着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毫无自保之力,只怕刚安下身来,就要被人找上门来勒索。 而少爷这里,只是正常做工,对下人也从无打骂苛刻之事,更是吃得好睡得好,实为天下第一等的安乐窝。” 雷虎拿眼睛斜着看他:“你觉得我信?一个敢于冒险出头走远路经商的人,会贪图安逸?” 雷虎可是记得,当时招募人出门销货的时候,可是王二狗第一个站出来的。 这家伙担心老娘,婆娘孩子可能是真的,但他自己肯定不是怕死之人。 王二狗也定定的看着雷虎,看到雷虎似乎不愿意就这样放过他,只能硬着头皮答道:“这是其一,其二嘛,少爷的连发火枪真的很厉害。” 说完这话,王二狗再不敢和雷虎对视,只是低头,拿眼睛瞟着雷虎腰间两侧的突起。 雷虎这时候的身高已接近一米六,和二十多岁的王二狗相差仿佛,听到这话,雷虎直接笑了出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不错,我们专门跑到外面,就为了避开你们,都被你注意到了。” 王二狗呐呐道:“我没有看到,就是年少的时候也玩过火枪,闻到你们回来时身上的火药味。 至于猜到少爷你们的火枪能打连发,是我有一次偷偷跟到能听到枪声的地方,自己猜测的。 我们打火枪,要几十息才能开一次火,但少爷你们外出试枪,一开火就是连续六次,中间间隔时间都差不多,我自己就琢磨着少爷手中的火枪肯定是能连发。” 这个时代造火枪并不是什么稀奇事,很多铁匠都会敲敲打打弄一支出来,卖给猎户打猎,或者大户人家做镇压佃户的武器之一。 但要说多好用,那就是一言难尽了。 一来是命中靠天意;二来是未伤人,先伤已;三是射程近,射速还慢,操作麻烦,铁匠手艺不过关的,还不如一副上好的弓箭。 作为秀才家庭出身的王二狗,他太明白能够连射六发的火枪所代表的意义了。 而且在远处听那枪声,可比他以前自己接触过的火枪的声音来得更清脆,更迅疾。 他不太懂家主想干什么,但这种自己偷偷摸摸研究火枪,还取得如此巨大进展的家主,肯定是一个强有力的保护者。 他现在需要什么? 一个足够安全,足够富足的地方,能让他安安稳稳的将两个孩子养大,最好还能和自家娘子多生几个,别断了老王家的香火。 至于家仆身份,早在订契的时候他就上了心了,全家人两百两银子的赎身银。 确实是很惊人的一笔数字,如果他拿不出来,也别想着出来自立门户,因为那代表着他根本没实力在外面安家。 安家代表着要有房子,有耕地,有大牲畜,可不是为了脱了雷家的仆人身份,再给人去做那朝不保夕的佃户。 他是仔细算过了,主家给男劳力是一两银子一个月,全家人都包吃包住,妇女孩子参加劳动,也会给些零花钱。 自己一家人,大概七年就能攒够赎身银子,到时候两个孩子也能出来干活了,再用五年时间,就能攒个两三百两银子,到时候就有钱置业了,这不比在外面漂着,朝不保夕要强得多? 只是千算万算,没想到主家给了他这么大个惊喜。 来了一个多月,他就攒下了足足一千二百两银子。赎完身,全家还能剩下一千两。 这可是一千两,这时候江南的好地,一亩不过也就四五两银子。 但怀里揣着一千多两银子,他在回来的路上就想清楚了,这时候还真不能离开雷家。 一来像他自己所说的那样,保不住。 他一个外乡人,突然跑到某地,买上两百亩好地,想要做个富家翁,他敢保证,不用一个月,就会被当地的流氓衙役吃个干干净净。 二来他也不想走。 雷家对他的恩情,他心里很清楚。他也是读过几天圣贤书的人,这种过河拆桥的行为,如果被他那埋在土里的老爹知道了,肯定要指着他鼻子破口大骂他忘恩负义。 他自己也是个精细的人,从进雷家门起,他就觉得雷马两家的人有点神神叨叨的,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让他直接去偷看,他自己的内心不允许,但摸到远一点的地方去偷听一下动静,他就没办法违抗自己的本心了。 不料到这一偷听,却偷听到了一个惊天大秘密。 雷家居然有可以连发的火枪,而且从声音判断,还是非常好使的那种。 这种发现,让本就不想挪窝的他,内心萌生出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他可不是那些土里刨食的农夫,他是有理法有追求的。 他就是被那些野心家逼到南方来的,如何不知道现在朝廷破败成什么样子了。 那些农民出身的流寇杀官斩将,到处作乱,把朝廷打得焦头烂额。 虽然他照样还是看不起那些流寇,但雷家这搞法,明显跟流寇不是一个路数。 即使雷家没有这么胆大包天,但也绝不是什么好拿捏的软柿子,即使雷家只想做个大豪商,他王二狗先下手为强,将来有很大机会混个好位置,那也比出去做块肥肉强。 更让他欣喜的是,雷家从来不欺压他们这些人,平时说话做事很有大家之风。 既然如此,将自己卖给雷家又如何? 这乱世,有一口饱饭,就不差人投奔,何况雷家给的不仅仅是一口饱饭。 雷虎摆了摆手:“连发不连发的不重要,都是些小玩意。我是准备放一批人出去,看你的样子,你是准备留下了?” 王二狗心里很清楚,当他当着雷虎的面,说出对方连发火枪的秘密的时候,就绝无可能脱离雷家独立门户了。 用力的点了点头:“我如果说愿意给人做一辈子仆人,那是假话,但知道了这么多事,我这辈子就交给雷少爷了,将来孩子们大了,少爷给他们除籍就够了。” 说话得很清楚,也很坚决,但雷虎并不会以为真能靠一时的兴致保持住一个人一世的忠心。 所谓下属对上司的忠心,对上司其实也是一种压力,这种压力逼迫着你往前走,要带着下面这些人走向更好的生活,更高的位置。 至少至少也要保持住现在的状态,不然这种忠心是会被不断消磨的。 毕竟连崇祯皇帝,最后陪他上吊的,也仅仅只有一个太监王承恩而已。 “先帮我把工坊管起来,过几天给你看个好东西。” 第22章 听话和听话的不同 对所有的仆户,雷虎给出了三种选择: 1.留下来继续为他雷家服务。 2.缴纳200两银子的赎身钱,出去独立门户,但要立即离开南京城,从此与雷家无关,也不准泄露在雷家的经历。 3.缴纳200两银子的赎身钱后,雷家给他们镜子,轴承以及后续产品在他们所负责城市的销售权。 对于选择第一和第三项的人,晚上下工之后,要参加雷虎主持的扫盲班,读书识字。 而选择第二项的人,他也不是很担心。 即使有人承受不了压力出卖了雷家,可那些地方的人,想要跨越这么远的距离,来南京找雷家的麻烦,一要看自己的实力够不够,二要看愿不愿为个作坊与苏州吴家死斗到底。 而且说到底,雷虎对镜子这种东西根本看得没那么重,弄出来也只是用别人去拼命,为自己捞一笔快钱。 真要跳出来扛不住的超级大boss,他怕是会立马将配方丢得满天都是,随便他们去造。 没等剩下的这三十四家人做出选择,他就将他们带到了一间工坊内,请他们参观这些天雷虎带着马家父子搞出来的新东西。 王二狗带着人走进这间工坊时,第一眼就看到了摆在地上的那两台连在一起的机器。 ”二狗,带个小组过来。“ 雷虎朝他招了招手,二狗当了几天工坊管事,已经初步建立了自己的威信,招了招手,一队工人马上走上前去,开始听从雷虎的安排。 机器与水车已经连在一起,开始转了起来。 这队工人也按照雷虎的吩咐,往里面加泥的加泥,加水的加水。 很快众人就看到,转动的机器一边将加进去的泥和水一边搅抖,一边有一根长长的螺杆,将和好的泥推向另一台机器,这台机器将泥吞了进去,另一头出来的,却是方方正正的泥块。 另一位工人站在出料这边,压下一个拉着几条铁线的木框,这些泥块一下就被切成了一块一块的。 “老天,这是砖坯吗?” 开始还摸不到头脑的人,马上就认出了这东西。 大家都是从农村来的,谁还没打过砖坯。 这可是个苦活,要将泥不断的摔打出韧性后,再压入一个个木框,再取出来阴干,之后再放入窑里烧,就成了大家常见的砖头。 一个壮劳力,一天到晚腰都累断,最多也就千把块的样子。 这年头的青砖可不便宜,不是他们这些泥腿子用得起的。 贵就贵在打坯要消耗大量的人力,烧制也要消耗不少的石炭。 现在雷家的这两台机器,只要将合用的泥铲进去,就能做出砖坯来,效率比以前大家用手一块块的压,快了何止百倍? 工人们在惊呼,雷虎却是看着这玩意牙疼。 这东西结构是很简单,就是一些铁皮和一根铸造出来的螺杆。 但材料和工艺都不过关的情况下,唯一的办法就是堆料,所以这东西看上去就是傻大黑粗。 不过傻大黑粗的东西一般有个好处,就是耐操,倒也十分适合明朝这种生产力水平低下的情况,他可没兴趣跑个几百公里去给人做售后服务。 拍了拍手,示意工人停下机器,站到了他们面前:“都看到了,这是咱们雷家新推出的水力制砖机,怎么用大家也看到了。 大家从雷家出去之后,愿意继续和雷家合作的,这个东西的销售也会交给大家。” 雷虎之所以这样做,不过是为了上一道保险。 轴承这玩意价值还是低了点,而且在明朝这种低负重的交通条件下,其实坏的也不多,在其它方面的应用暂时还没有开发出来,市场其实有限。 镜子也差不多,这东西大部分人是买不起的,而且比轴承更耐用,也就是头一两年能捞笔快钱,还不知道能不能保住。 但制砖机就不同,没实力的仿不了,明朝有实力的,大概是不愿意仿制这种消耗钢铁,却没有暴利的东西的。 不管是这些人出去后,自己办个砖场,还是销售这种制砖机,利润大概都不会差。 有利益,大家之间就有联系,雷虎就能从他们身上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只要将关系维持住,这些人都会被雷虎源源不断的新东西绑在雷虎的战车上,为雷家的商品开疆拓土。 这里面没有傻子,出门跑了几趟,不是只有王二狗看出外面世界的险恶。 四十人出门,现在不就只剩下了三十四人么,这就有六个人没了。 有的人愿意就这样呆在雷家,觉得挺好,钱先攒着,事先干着,什么时候不对了,再出去找活路,王二狗不就混上了管事加了薪么。 有的人看到了风险,也看到了第三个选项里面,雷虎所给出的巨额利润。 原来只有轴承和镜子,产品线太单一,心里还没有底,怕生意做不了几年,但制砖机这东西又给他们加了一道保险。 就算制砖机不好卖,我自己卖砖头也能压过那些手工制坯的不是? 原先还有几个准备选第二项的,这些人是打心底觉得雷家有点邪门,他们打从爷爷辈起,就没见过对下人这么好的主家,而且一天神神秘秘的,一家人基本不出门晃荡,也不见与人打交道。 想着拿了钱就离他们远远的,大家最好不要再打交道,但看到这东西,也开始动摇。 毕竟开个保赚不赔的砖场,是可以传给子孙的家业,这诱惑实在是有点大。 经过一夜的考虑,第二天最后做决定的时候,愿意留下的有二十家,而其它十四家,也没人选第二项,居然都愿意冒点风险,为雷虎去开拓市场,想着能为子孙攒下一份大大的家业。 那三组没回来的人的家属,自然也是安心留在雷虎这里了。 家里男人生不见人,死不见尸,一家子老的老,小的小,中间还是女人,出了雷家的门,她们只有死路一条。 接下来的事就好办了,请来保长,交钱,赎回自己的身契,与雷家再次签订供货合同,交个百八十两的保证金,再拿一点货,然后租船连人带货往自己选择的城市而去。 接下来的事情,雷虎就管不着了,生死由命,富贵在天。 在他的愿望里,他是愿意这些人将来都能成为当地的富商大贾的,这样将来他无论是采购当地的特产矿物,物资,还是搜集当地情报,都会方便很多。 送走这些出门闯荡的棋子,留下来的这二十人,才是他需要认真对待的。 不过这留下来的二十人,马上就有人后悔了。 “老天爷,少爷这也太为难人了吧,白天干活倒不累,这晚上认字也太要命了。” 人都是要脸的,都是些二十出头的小伙,要他们每天晚上识字,完了还要写作业。 作业不会的,要向自己的儿子女儿请教,这不是要人命么? 关键是少爷一点理由都不给他们,谁敢不认真的,马上扣钱。 虽然大家都有点家底了,不在乎这一分两分银子,但名字被写在教室门口黑板上,被白天自己孩子看到,有多少脸够丢的? 不过刚抱怨了几天,看到后面雷虎新招进来的六十户人家,他们又乐呵起来。 这些人可就比他们苦多了。 每天鸡叫就要起来跑操,吃过早饭像个傻子一样站在那里一站就是半天,下午又要在院子里跑圈,完了还要跳来跳去。 那个领头的马家老大忒不是东西,有不听话的,或者做得不好的,马上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完了晚上就要和他们一起上课,一起写作业,也是愁得脸都变形了。 人的幸福是比较出来的,看到这些后进门的家伙们的惨状,这些家伙又感觉作业也不是那么难写了。 “二狗,主家这是在练兵?” 走了一批不那么坚定的,留下的这部分,都是对雷家比较信任,比较拥挤的这批人,大家的关系自然也就亲近了许多。 王二狗在李根生的脑袋上抽了一巴掌:“就你屁话多,没听少爷说吗?这是培养他们的集体意识,让他们适应工坊的纪律要求。 顺便从里面挑几个可靠的人出来,让他们做护卫家丁。 主家现在家当越发大了,没人看着可不行。” 李根生不乐意了:“主家要挑家丁,为什么不用我们这些老人?难道我们不比他们可靠?” 王二狗上下打量了一下他:“就你?让你去这样老老实实的跑圈,你干不干?” 李根生犹豫了一下:“额,少爷吩咐下来,谁敢不干?” 王二狗嗤笑一声:“呵呵,换作你刚进门,身无分文的时候肯定是老老实实的,少爷怎么说怎么干。 但你李麻子现在家里藏着上千两银子的家当,让你这么老实的挨踹,你会这么听话?” “这不对吧,咱们再怎么有钱,也是雷家的人,就这些钱,也是靠着雷家赚来的,身契都还在雷家呢,谁敢不听话呢?” 王二狗瞟了他一眼:“你说的听话,和咱们少爷所要的听话,可不是一个意思。” 第23章 交易 远在苏州的吴涟,对吴管事派人连夜先送回来的这份协议十分恼火。 没有将配方拿到手都不说,居然搭进去了十个好手,最后屁都没敢放一个,就这样灰溜溜的签了一份给人送钱的东西。 这条件简直是伸着脖子给人砍,他吴家的银子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但等到吴管事到家,还没等他将火发出来,眼睛就被吴管事拿出来的一面样品给闪花了。 “竟是此物?” 吴涟当然不是没见识的人,西洋的琉璃镜子他也是有幸见过一眼的,巴掌大小的玩意,被主人小心的放在木盒里面,用绸缎小心的保护着,毕竟花了三百两银子不说,还是费了好多劲才搞到手。 据说是从西边万里之遥渡海而来,其珍惜程度可想而知。 管事捎回来的信只说是镜子,他是万万没想到居然就是琉璃镜子。 而且他面前的这块,都有半人高了,将他那酒色过度显现出来的黑眼圈都照得一清二楚,明显比他以前看过的那块更平整,更精细,更清晰。 等到吴管事将事情经过向他仔细汇报之后,他最后一点气也消了。 “这黄口小儿居然如此无礼?” 吴管事叹息一声:“若是一般物事,我也就拿着咱家的帖子,将人给拿了,不办个他家破人亡,实在难消我心头之恨。 可此物实在太难得,消息断不能泄露出去,我也只能忍下这口气。” 吴涟拍了拍管事的肩膀:“难为你了。你这次确实办得不错。这东西能给咱们吴家带来大利,操作得好了,一年几十万两确实不在话下。 到时候我们吴家就是苏州第一家,这点委屈算不得什么。” 吴管事答道:“是啊,这要是在苏州,咱们怎么都要将他办了。但在南京那种地方,动静大一点,就可能被人发现了,这小子只怕就是看中了这点,才故意和咱们接上头,让咱们施展不开手脚。” 吴涟点了点头:“便宜这帮泥腿子了,这可是一年几十万两,也不知道他们吃下去会不会撑死。” 吴管事揉着被江风吹得发硬的脸:“现在但愿那边能守住秘密,咱们能多赚一点。万一走露了消息,到时候还要靠着老爷的面子,凭着这份协议,去将咱们那份讨回来,总不至于亏了本钱去。” 这也是吴管事敢于签下这份协议的底气。 官场上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谁都有一帮同年座师,你夺别人的家产,总不能连我的保证金也夺了去。 吴涟拿着手指弹着这份协议:“行吧,咱们第一批就多订点货。我马上筹钱,咱们第一批就订五万两银子的货,先一步运到海外去再说。 有了第一趟,咱们的保证金和本钱就都回来了,说不得还有几倍利。 等银钱周转过来了,到时候拿着货海内海外一起卖,他能奈我何?” 吴管事看这家伙得意样子,觉得还是提醒他一下:“可这样干的话,那保证金?” 吴涟恨铁不成钢的看了他一眼:“这苏州城里做生意的人这么多,随便找个人顶上去不就行了。 他没有证据,能奈我何? 他要是真敢不做我生意了,有没有那个命敢将咱们的保证金吞下去?” “少爷英明!” 两个毫无商业道德的家伙,哈哈大笑起来。 笑过之后,吴管事又问起了另外一个问题:“少爷,如果顾家那边问起来,咱们怎么回复?” 这次行动的本意,是想要从南京马家弄到那种钢料的,结果钢料自然是弄不到了,却也弄到了镜子。 现在吴管事问这话的意思,就是这镜子生意要不要分一点出来,堵一下顾家的嘴。 吴涟只是冷笑:“怎么回复?就说那边后面有大人物,咱们咬不动,钢料自然是没有了。 至于大人物是谁,你就说不知道。” 这种敷衍的说法,自然会得罪顾家,但吴涟在这个当口,也是顾不得了。 “他顾家不就是比咱们多三五条船么,充什么苏州第一世家。等咱们把这镜子生意做起来了,花点钱帮我爹活动活动,看能不能弄个京官当当。” 当吴管事带着三十名好手,押着装有十万两白银的银船停在雷家后门那个小码头时,就看到雷虎为首的五人已经站在码头上等着他们。 当吴管事下船来,看到笑容晏晏的雷虎,心里突然不由自主的冒出一股寒气。 就是在这里,自己的十名好手消失得无影无踪,自己进出这个院子的时候,还特意认真打量过,却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看见。 面前这小子,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却当作屁事没有,对他向来都是一副笑嘻嘻的模样,这狗东西也太黑心了,自己这个年纪,可没这么镇定自若。 而且这次自己过来,因为带了大批的现银,可是带上三十人来压阵,这小子却依然不当回事一样,就这样大咧咧的站在码头上迎客。 “这小子的底气究竟从何而来?” 心里嘀咕着这个问题,嘴上却不停:“雷少爷,我可是按你说的,全部带的现银,十万两,要不要点点?” 他本意是想看看这黄口小儿在听到十万两这个巨大的数字后,会有什么表现,不料雷虎却完全没有如他的意。 听到十万两这个数字之后,他甚至连脸色都没变一下,只是招呼站在后面的那二十个汉子上船搬银子。 招呼完工人,雷虎热情的迎了上来:“吴家果然动作迅速,这才十多天,居然就回来了,佩服佩服。” 吴管事被这小子装到了,心中迟疑不定,想着这小子莫不是真的背后有通天背景,不然怎么会听到如此数额巨大的银两,却还面不改色的跟他扯淡。 本来准备牛气一把的,话到嘴边却放低了气势:“哪里,哪里,如果不是雷少爷只收现银,咱们费了点功夫,还能更快几天。” 两个挂着血债的人之间也实在没有什么好聊的,随便说了几句天气挺好之类的,就一边装货,一边点钱。 等进行到一半时,雷虎突然扯起话头:“吴管事,不知可否请你帮我一个忙?” 吴管事立刻警惕起来:“不知雷少爷要我帮什么忙?如果不麻烦,吴某自当尽心尽力。”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麻烦,你就别怪我不尽心尽力了。 雷虎似乎还有点不好意思:“一点小事,就是我想将这龙江船厂这片地方都买下来,但南京那边摸不到门路,就是想请吴家帮咱们疏通一下。” 吴管事一个趄趔,差点没摔在码头上:“这一片不过是片废地,全买下来能顶得什么用?” 龙江船厂这一片,全部是长江里面的沙子淤积出来的沙土地,根本种不了粮食,也就是周围的一些贫民在附近种了点瓜果,自己吃或者换点小钱。 关键是,这他娘的一大片有一两万亩,他吴家何德何能,在南京有这么大面子。 “办船厂啊,那边连现成的船坞都有,只要清个淤就行了。” 吴管事果断摇头:“没办法,办不了。” 开玩笑,吴家又不是地头蛇,虽然在南京认识几个人,但这种事需要托人去托人,这里面消耗的情份太大了,划不来。 雷虎两手一摊:“那就算了吧,帮忙找几个工匠总能行吧?我想办法将这镜子工艺再改进一下,没工匠实在是没办法。” 吴管事一听这话,感觉牙花子疼,这小子原来在这里等着自己。 自己刚才毫不留情的拒绝了他买地的要求,现在再拒绝他帮忙找工匠的要求,只怕大家马上会翻脸,这镜子生意也别做了。 心情不好,脸色自然也不好看:“要些什么人?” 雷虎开始给他扳手指:“铁匠,木匠,瓦匠,船匠,窑匠,金银匠,钟表匠这些都要,每样先来一百人吧。” 吴管事看着面前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口老血闷在心口,难受得紧:“你当这些人是大白菜么?” 雷虎一脸惊讶:“吴管事为何如此模样?我又不是不给钱,只要技术好的,我给双倍工钱,吴家给我找来一人,我另外给十两到五十两的介绍费。” 吴管事这才将自己胸口那口气给吞了回去,给钱就好,工匠苏州不少,双倍工钱,应该能帮这小子招来不少人。 他自然知道这小子为什么要从苏州招人,南京的工匠确实不少,但全都在守备太监手里捏着,想要将那些人弄出来,重要的不是钱,而是权。 至于雷虎所说的改进镜子的生产工艺,他并不关心。能改进最好,不能改进自己也挣了一份介绍费,亏不了。 最关键的是,这份介绍费完全可以让自己家人去做,不必算到主家的生意里面,这也是一笔外快。 两人又谈成一笔交易,心情都愉快起来,看着码头上来来回回搬运镜子和银子的工人,也分外顺眼了。 “吴管事?真不吃饭了再走?” 听着雷虎毫无诚意的挽留,吴管事撇了撇嘴:“不了,事务烦多,就不劳烦雷少爷了。” 第24章 难办?那就别办了 雷富贵看着二十箱银子,高兴得直搓手:“值了,这辈子值了,想不到我雷富贵居然还有这么一天。” 老马则是乐呵呵的摸着一个个白花花的大元宝:“还是老虎厉害,这吴家能拿出这么多银子来,可不是一般人家。老虎硬是从人家嘴里抢了这么大块肉。” 三人正围着银子感叹,铁球却从外面一头扎进了房间:“老虎,不好了,咱们有麻烦了。” 这时候安静下来的三人,也听到院子前面传来的呼喝声,都是脸色一变。 快步走到大门口,雷虎先松了口气。 只见二三十名一看就不是什么正经路数的家伙,正站在大门前叫嚷。而铁锤则带着人堵在门口,阴觉着个脸。 “怎么回事?” 听到雷虎发问,铁锤转过脸来:“江湖上的伙计,今天不知道怎么就找上门来打秋风来了。” 雷富贵和老马都是脸色一垮。 他们原来在街面上的小店,也没少受这些地痞流氓的勒索。但原来生意不大,来的都是些小人物,给个三瓜两枣也就打发了。 反正开门做生意,这种事就少不了。 街面上的混子,衙门的捕快,这些黑的白的灰的,都要照顾到了,不然人家也不跟你发狠,只要天天在你门口晃荡就够你受的了。 雷虎前世也跟这种人合作过,但后来嫌弃他们玩得太脏,就敬而远之了。 但现在是明朝,即使是黑社会,多少也会受时代的影响,肯定不能拿前世的那些经验来对付面前的这些家伙。 他也不下去,只是站在院子的台阶上,朝着对方领头的点了点头:“这位兄弟怎么称呼?” 看来人身上的纹身,明显是个有一定地位的,看到居然是个毛头小子出来打招呼,脸色明显不好看了:“老雷,老马,你们两个大男人躲在一个孩子后面,是什么讲究?” 雷富贵无奈,人家都点到自己头上了,只能出来应话:“候三哥,这是犬子老虎,现在家中大小事务,都交由他做主。” 看来是老熟人了。 这事也没错,本来雷富贵和老马的店铺就是开在江东门里面那一片,现在的庄子也不过是搬到了江东门外,离着江东门也就几里路,附近应该就是这位候老三的地盘。 “我说你们两位怎么不开店了,原来搬到城外面做起了财主,看这庄子,生意做得挺大啊。人都养了好几十号。” 对于街面上两家店铺转手这种事,作为江东门这一片老大的候老三是不在意的,原来的份子照常收就是了。 可是前几天有下面的小弟报上来,说城外新建了个庄子,占地怕有好几十亩,他就上了心。 一个大庄子,不管是干什么的,出息肯定比两个小店要多,这要是去敲上一笔,至少也能抵得上几十家店铺了。 但他做事是个谨慎的人,一来是城外的业务他还不熟悉,二来这突然冒出来的庄子,底细不打听清楚,就这样撞上去,搞不好会死人的。 结果派出去的小弟一打听,居然是原来街面上的雷富贵和老马两家合一,搬到了一个庄子里面,一天到晚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做些什么生意。 知道是这两人,候老三算是放心了。虽然小弟说对方庄子里面招有几十个庄户,但候老三完全没有放在心上,就那些老实巴交的泥腿子,手下兄弟只要将刀一抽出来,一个个的就屁滚尿流了。 也是老天爷都帮忙,今天刚带人往这边来,就有负责打探的兄弟过来报告说,下面来了艘大船,正和雷家做生意,两边都是大木箱子,搬上搬下的,好不热闹,看那样子,别说是银子,就算只是值钱一点的货物,也要值一大笔钱了。 左等右等,终于等到两边交易完成,候老三才敢带着人上门,没办法,对方那艘船挂的官旗,上面光精壮汉子就几十条,可不是他这种人惹得起的。 对候老三的话,雷虎只是微微一笑:“一点小场面,糊口罢了,比不得候三哥威风。” 听到雷虎如此上道,候三哥摆出一副愁苦的模样:“小嘴还挺甜,不过威风是威风了,这么多兄弟要吃饭,三哥我也很难办啊。” 不得不说,每一位成功者都是天生的演员,候三哥算是入了三流,那副表情就跟爹死娘嫁人有得一比。 难得的是,脸上一副愁苦的表情,但那眼神中的得意,却怎么也掩饰不住,很明显,他根本就没拿雷虎这个小屁孩当回事。 “难办?那就别办了!” 雷虎脸上还是带着笑,手里的动作却一点也不好笑,直接从腰间抽出了他的短管左轮,对着候老三的胸口就是“啪,啪,啪”三枪,将一脸惊愕的候老三打倒在地。 铁锤反应也快,看到雷虎都动了手,就是一声大吼:“围起来。” 早就对他的命令形成条件反射的那些新庄户,拿着训练用的红缨枪就冲了上去,将那些还一脸懵逼的小弟们全部围在了中间。 整个过程发生在电光火石之中,现场除了雷虎和铁锤两人,没一个反应过来的。 “老虎,你怎么就把他打死了?” 雷富贵脑袋都是嗡嗡的,这可是光天化日之下杀人。 虽然庄子周围没人家,但候老三带来的二三十人,还有自己这边好几十人都看得一清二楚,这要是传了出去,自家不死也要脱层皮啊。 雷虎却是一板一眼的将弹仓弹开,吹掉上面的火药灰,又压了三颗子弹进去。 等将枪整理好之后,才好整以暇的对那堆还在哆嗦的地痞道:“我数三声,扔掉武器,双手抱头蹲在地上,不然捅死不论。” “操你娘的,杀我三哥,跟你拼了。” 大家一开始是震惊于雷虎的心狠手辣,突下杀手,完全没想到这一直笑呵呵的黄毛小子居然说翻脸就翻脸。 现在反应过来了,这种人里面自然不缺好勇斗狠之辈,提着刀就要冲出来为自家大哥出头。 这种隔着几米的射击,雷虎自然是弹无虚发,一个弹仓没打完,又射倒了三个想要冲出来和他拼命的。 这下剩下的人都看清楚了,面前这个小子,那就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而且他手中的那把怪枪不止一把,而是两把。 更要命的是,看到有人想冲出来拼命,旁边几个男人全部从腰间抽出了那种怪枪。 他们是流氓地痞,怕死这种事真的不寒碜,没必要为了一个死得不能再死的大哥把命丢了。 地上四具尸体还在抽搐,所有人都明智的丢掉了武器,蹲在地上认命了。 收尾的事自然有铁锤带着人负责,雷富贵和老马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老虎,你太冲动了。这种人多少和衙门中人有点联系,现在犯了这么大的事,怕是咱们真的只能坐船跑路了。” 雷虎安慰的拍了拍雷富贵的手:“没那么严重。候老三这种人,就跟牛皮糖一样,只要被沾上了,就有数不清的麻烦等着我们。 与其耗费精力银钱去跟他们慢慢周旋,不如雷霆一击,直接打死打怕他们,至少又少了一个与我们为难的不是。” 老马叹息一声:“话是这么说,但今天这么多人看你出手了,难道你准备将这些人都杀了?这可是二三十人。” 对自家的庄户,几人倒不是很担心,一是他们生死都操于雷家之手,家人也全部住在庄子里,平时也根本没机会出门。 最重要的是,告发主家在那个年代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除非他们想拖自己家人一起倒霉,不然不会做这种蠢事。 雷虎举起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让光线从自己手指的缝隙中透过来。 他也知道今天自己确实有点不一样了,自己一个21世纪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变得如此胆大妄为的? 应该就是上一次枪杀那十名吴家的家丁之后,自己的心态开始有了变化吧? 这是一个没有摄像头,没有dna,没有犯罪痕迹学,户口登记几近于无的年代。 雷虎摸上了自己腰间的左轮,知道自己的胆量,更来自于自己手中有着远超时代的武器。 正是这一切,放大了自己内心深处的恶念。 上一世作为一名社畜,没少被人大呼小叫,这一世拥有了小小的一点力量,已经不允许任何人在自己面前装逼了。 “没事,你们不会真以为,咱们不杀人,就真的安全了吧? 要知道,就在后面的房间里,放着白花花的十万两白银。如果南京城里有人知道这个消息,咱们这些小百姓,有没有杀人,真的很重要吗?” 此言一出,雷富贵和老马都沉默了。 他们不是什么都不懂的白莲花,十万两白银不仅是巨大的财富,还是一块天外落下的陨石,一不留神,就会将所有人砸得粉身碎骨。 “这些地痞我会全部带走,家丁队我也会带走五十人,去南京对面的老山。 这边是沙土地,没办法烧砖,正好到江对面建个砖场,我们的工坊,要全面改建。” 第25章 有实力就有朋友 在家丁队的这些年青人眼中,雷家能做上主的就是老爷雷富贵;老马家应该是他们的管家,雷虎只是一个未成年的少爷,顶不得什么事。 即使平时训练都是雷虎在旁边监督,并且不时提出意见,但大家都以为他不过是小孩心性,凑个热闹。 但昨天雷虎的突然翻脸,直接拔枪射杀四名地痞流氓,却让大家重新认识了这个雷家的少爷。 虽然大家从来没有向外面透露过雷虎的岁数,但雷虎发育得不错,身量挺高,都要赶上家丁队中一些个头不突出的人了。 这样看来,这个家怕是少爷更厉害一点,毕竟昨天雷老爷的脸跟刷了石灰一样白,是大家都看在眼里的。 有了这个认知,雷虎再对他们发号司令,这些人就毫无心理障碍了。 本来吃人饭,听人管就是天经地义,何况还是这么一个吃人的小老虎,真被他一枪毙了,往长江里面一扔,可没人给他们这些外地来的流民出头。 家丁队的第一次编组算是正式开始了。 六十人,分成五个班,正好十二人一个班,一名班长,一名副班长。 普通家丁每月二两银子,副班长三两,班长四两。 战斗导致的伤残由雷家负责治疗,按伤残等级发放十到三十个月的伤残补助金,失去劳动能力的,生活费按月俸减半,发放到死亡为止。 战斗导致死亡的,一次性补助按五十个月的月俸标准发放抚恤金。 雷虎最先公布了家丁们最关心的这两条,这年头的人命并不值钱,十几二十两就能买个地痞流氓去卖命。 有了这两条打底,所有家丁们都安下了心,觉得将命卖给雷家也还不错。 至少这大半个月以来,大家连同家人在内,杂粮饭是敞开了吃,蔬菜是油炒的,隔三岔五还有大肥肉片子,住的也是以前不敢想的木板房,妇女只是忙些种菜喂猪的活,小孩居然还有少爷亲自带着念书。 这样的生活,还有什么不满足呢。 至于当了家丁,可能要跟人拼杀这种事,古往今来不都是如此么? 那个地方的大户人家不养些打手家丁的,不然的话,那偌大的家产,不被人全夺了去。 自己这些人运气好,遇到一个好的主家,工钱给得高,吃的住的也好,养着自己全家人,甚至伤了残了死了还补一大笔银子,上哪里找这种好事去? 可惜的是,雷虎只想说,你们高兴得太早了。 这些人刚进门的时候,一个个饿得都摇摇晃晃了,雷虎根本不敢让铁锤下力操练他们,只是做一些恢复性训练,花样虽然多,但强度并不大。 现在基本恢复得差不多了,雷虎也到了亲自上阵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雷虎背着自己的背包,看着面前站得歪歪斜斜的六十人。 没办法,他们现在还连左右都分不清楚,能站成五支队伍,都已经是铁锤努力的结果了。 装备也很简陋,每人手中一支两米左右的长矛,背后五根一米左右的投矛,胸腹前一块中间凸起一条竖直法线的钢板,两侧打孔,用麻索系在背后。 “上船吧!” 两名家丁夹着一名俘虏,排队走上一艘雷家刚买不久的五百石大船。 “爹,你记得给识字班的孩子们上课。还有,等吴家找的工匠过来了,先让他们按照我们的规划,开始砌围墙。 我隔三岔五也会回来看看,一般的事,你们自己做主就好了。 该花钱的地方要舍得,儿子我挣钱的办法多的是,安全第一,钱财扔了就扔了。” 站在码头上,雷虎不厌其烦的跟雷富贵交待。 雷富贵还是不死心,规劝道:“老虎啊,什么事这么急啊?不就是建个砖场,再到老山里面搞个训练基地吗? 让他们先在咱们家院子里练不是一样,等练出个模样来了,再让他们护着你出门也不迟吧。” 对于雷虎开新基地的计划,雷富贵和老马都是不情愿的。 在他们看来,老虎这孩子虽然成熟得可怕,但毕竟年龄在这里,现在就出去搞个山寨做退路虽然好,但也太着急了一点。 没错,雷虎的计划,在他们眼里,就跟那些地主老财们养一群做黑活的土匪是一个性质。 大家不都是这样玩的吗? 明面上多少养点家丁,暗地里在附近再养一群土匪,做些拦路抢劫,杀人放火的勾当。 不然凭什么跟那些县官老爷讲条件?靠嘴吗? 他们的担忧一是来自于雷虎的年龄,二是来自于雷虎选择的地点。 这可是南京城,雷虎选择的老山就和南京城隔江相望,真要闹大了,从山脚往江边走十来里,就是浦口的水师营寨。 这他娘的跟自己将脖子送到铡刀下有什么区别? 雷虎当然明白他们的担忧,只能再次向他们解释:“放心吧,我又不是去造反,开个砖场,顺便在山里面训练下家丁而已,没得什么大事。 说不定还能结识几个百户什么的,上去结个善缘。” 随船一起雇过来的老艄公熟练的将船停在了江岸边,船一停稳,雷虎当先跳下了船,向岸边等候的一个老者拱起手打招呼。 这也是雷虎不愿意离开南京这块高危地区的原因之一。 本乡本土的,做什么事都容易找到熟人。 雷虎现在打招呼的这位刘老爷,就是老马原来铁匠铺的长期客户,经常在他那里订购农具。 这次买的一百亩建砖场的地,也是从刘老爷手中买下来的。 对于这个生意,刘老爷当时是一口拒绝的。老马第一次上门,差点没被打出来。 用他的话说,这是祖宗之产,岂可出卖?那不成败家子了么。 一直到老马出到八百两,这已经是将近两倍价钱,还附加三成的砖场股份,答应他每年保底分红不少于一百两银子,这位刘老爷才扭扭捏捏的答应下来。 “贤侄就这么有信心?大家都是乡里乡亲的,老夫也不诓你,现在一百亩地,一年的出息也就百八十两。 我听那马铁匠说,这个条件可都是贤侄做的主。” 人情往来上讲的是实力。 换作以前,他和老马虽然认识,但却不会真正打交道。毕竟大家实力差距太大,一个是打铁的,一个是坐拥良田近千亩的地主老爷,他才懒得搭理这些人。 但现在雷马两家实力暴涨,人家买地掏的可是白花花的银子,在南岸也盖起了大庄子,虽然大多数还是?棚,但规模不小。 老马家造的轴承确实好用,现在南京城卖得不错。 再看看船上站的那大几十号人,一色的深蓝色短打,布料都厚实得很,脸上气色也不错。 就这些人,他刘老财可养不起。 要不是对方底蕴实在太差,就这大几十号家丁,就值得刘老财恭恭敬敬了。 “刘老爷放心,小侄既然敢开这个口,就有信心。何况大家白纸黑字的订了契,要是做不到,这一百亩地可是要半价奉还的。 到时候小侄费心费力的折腾这些,可不都亏在里面了么。” 刘老财自然是笑得眼睛都睁不开,这段时间,所有认识的朋友都说他做了笔好生意。 土地卖了个高价不说,还白得了一个砖场三成股份,他老刘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贤侄放心,既然也有我刘某人的一份子,我自然也该竭尽心力。贤侄要的窑匠都已经备好了。前期的材料都也准备完毕,瓦匠都等着了,只等贤侄一来,就马上开工。” 既然拿了份子就要干活,雷虎什么人都缺,可不能让这种地头蛇舒舒服服的等着拿分成。 砖场不可能在露天里生产,前期的砖窑,员工宿舍,食堂,办公都需要房子,包括车间,这些都要盖起来。 而这种事情,交给刘老财这种人也算是轻车熟路。 又是几百两的生意,刘老财靠着自己的面子,在采购那边压下一成,在雷虎这边再虚报一成,这两成的差价就是百多两银子了,他当然乐意跑这个腿。 “贤侄,你看这个账目?” 雷虎为什么等吴家的银子到位了,才敢过来? 还不就是银子不凑手,他只付了前面买地的钱,后面这些搞建设的钱,都是让刘老财先垫着的。 现在口袋里不差银子,底气足得很:“这就和刘老爷结账。” 手一挥,铁锤就搬过来一个箱子,打开箱子,里面一锭锭白花花的银子照得刘老爷眼睛都睁不开,估计至少有上千两银子。 遇到这样爽快的老板,刘老财的好话跟不要钱一样,比长江的水流淌得还顺畅,不知道的人,还以为雷虎是刘老财的少爷。 刘老爷有钱吗? 有,也没有! 上千亩地,是一代代人一点点积攒下来的,有了点钱就要拿来买地,家里这一代,也只有老二考了一个秀才,巧取豪夺的手段有限。 现在一年田租加上放贷,店铺收入除去开支,连一千两银子都存不下来。 帮雷虎跑腿,本就是他这个小股东的职责,现在一个月不到,还能捞上一百多两的现银,已经是一份好差事了。 “雷少爷请放心,我刘家在浦口这一带也能说得上一些话,要是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吩咐。” 第26章 血汗工厂 “爹,这雷少爷看着不像什么好路数啊。那些像是被他们强行抓来的街面好汉啊,这不是逼人为奴么?” 刘家老二这个秀才,还是刘老爷费了大力才考下来的,至于举人进士,以他刘家的能量,是不要指望了。 这个秀才身份,暂时够为他刘家这种小财主遮风挡雨。 因此,他现在出门办事,都是带着这个老二,希望能多长点见识,将来做好老大的帮手。 对于老二提出的问题,刘老财当然也注意到了。 队伍中的那二十多人,因为夏天衣服穿得少的原因,身上都能看到或多或少的纹身,这明显不是什么好人。 但就是这些人,却被那一大批家丁打扮的人,夹在中间,老实得像小鸡仔一样。 而且往船下搬运货物这些苦力活,基本都是这些人在干。 明明热得跟狗一样,却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当然不是什么好路数。你爹又不瞎,这雷家原来也就是老马铁铺对面的一个小兑铺而已。 就这几个月,家业跟吹猪尿泡一样的吹起来了,好路数会这么挣钱? 好路数能让这些江湖好汉这么听话? 指不定就是杀了这些人的老大,强抢了他们的财货,然后将人弄来做奴工。” 明明是夏天,这老二却哆嗦了一下,能让江湖好汉这么乖,让他一下子就联想起了书本中所说的那些聚啸一方,杀人放火的巨盗。 “爹,咱们现在跟他们搅到一起,会不会出事?要不咱们报官?” 刘老财气不打一处来,隐蔽的踢了这个读书读傻了的老二:“报官?报官对咱们有什么好处? 这些街面上的好汉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谁管他们死活? 到时候这雷家万一狠下心来,拿钱砸过去,弄不好咱们自己还要牵连进去。” 看到老二还是似懂非懂,刘老财只得按下怒气,耐心给他解释:“你看到那些家丁没有? 光是养着这大几十号家丁,一个月没一两百两银子就下不来。 看看他们长矛上的枪头?胸前的铁板,如果我眼睛还没花的话,都是精钢打造。 再看看他们脚底,全部穿的都是软底快靴。 儿啊,看东西要看细节。 这雷家别的不说,钱是肯定不差的。” 刘老二也不是真正的蠢货,听得老爹这样一解释,再自己一细心,马上就看出来了。 这年头打官司打的就是钱,就他们刘家这种财力,轻易都不敢惹上官司,真要跟雷家扛上,谁倒霉还不一定呢。 看到老二表情,知道他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刘老财十分欣慰,毕竟这个儿子只是阅历不足,不是真蠢,不然他就要多考虑一下以后分家的事了。 “重要的是,他雷少爷也并非小气之人。我探过他的口风了,他好像有意将这个砖场让咱们刘家人来做管事,他们只负责制定那什么生产流程,然后派人管账,这对咱们刘家来说是个大好事,我们傻了才去给别人使坏。” 这才是刘老财如此热心的原因。这样大方的合作伙伴可不好找,正好将自己家老二安排进去锻炼锻炼,真要比种地赚钱,老刘家也多条财路不是? 不说别的,自己家有份子,不能胡来,但光是石炭采购这种肥肉从自己手上过上一手,多少也点沾点油不是。 而且用来挖土制砖的土地,他老刘家还有九百多亩呢。 有地头蛇坐镇,附近那些佃户当然不敢来打扰,整个砖厂的三台砖机安装得很顺利。 将这二十多号青皮关在车间里,在家丁队的监视下专门制坯,雷虎又从南京城外的那些流民中招了一百多青壮,负责挖土,烧窑,运坯。 整个砖场开始逐渐运转起来。 雷虎这时候也不敢玩什么花样烧红砖,要知道金红色可是皇帝老子专用的颜色,在这个时代你用红砖盖栋房子,就等着官府跟你死磕吧。 “刘少爷,整个砖场可都熟悉了?” 刘老二这段时间一直跟在雷虎屁股后面学习,听到雷虎即将交权,也是高兴得屁颠屁颠的:“熟悉了,熟悉了。 雷少爷果然天纵之才,将工序分解,各工序按合格品计价。 这些劳工根本都不用管,为了自己的工钱都往死了做,喊着下工都不肯,非要做到天黑看不见为止。 我每天只要点下数就好,实在是太厉害了。” 雷虎根本不相信这时代有多少人懂企业管理,只能用了最简单的血汗工厂管理办法。 挖土的,按多少钱一车给钱;制坯的,按砖坯数量给钱,烧窑的,按烧出来的砖给钱。 明码标价,每天点数,七天一结,童叟无欺。 刘老二这种秀才,每天点个数,再记个小账完全没问题,能让他操心的事情基本不多。 石炭也是刘老财帮忙联系的商人,用船送到砖场的码头。 雷虎多少也给刘老二一点自主权,和他约定好,每块砖除了工钱不能动,其它比如石炭的消耗,每降低成本多少,他就能拿多少奖金。 所以这些天,刘老二除了点数记账,就是在盯着烧窑那边,琢磨着怎么用更少的石炭烧出更多的砖。 他是家中老二,虽然家中要借助他秀才的身份,逃避山赋税徭役,但将来接过家产的必然是他大哥,他只能分一小块蛋糕。 作为秀才,他一眼就看出了雷虎这一套管理办法的好处,天下的道理都是想通的。 家里的佃户,为了能多留存一点粮食,不也是起早摸黑的做? 但家中请的长工,工钱固定之后,就是能混一下就混一下,不得不花更高的工钱,请个袖手旁观的管事,随时盯紧了。 本来他还担心这砖场自己没做过,将来必然会有很多麻烦事等着自己,比如工人偷懒就是个大问题。 不料雷少爷直接将工序分解了,每道工序给出价钱,直接从根子上解决了工人偷懒的问题。 做多少就给多少,做不出来就结账滚蛋,换能做的人来。 即使是每个组的组长,也只是给一份几百文的补贴,想要多挣钱,也要动手做事。 他刘老二活了二十多年,就没见过手脚这么麻利的劳力。 他背地里算了一下,靠着雷家那个神奇的制砖机,安装了马氏轴承的搬运车,还有劳工们拼命般的两班倒,十二时辰不停火的干法,这家砖场的成本,大概只有别人家的二分之一左右。 “既然你有信心,那这家砖场就交给你了。我订的那一百八十万块大砖,记得在一个月之内要全部完成。” 砖场开工之后的第一张订单,就是雷家自己的一百八十万块大砖。 这种大砖是雷虎特意为自家的庄子,还有老山里面的训练基地订制的。 宽20厘米,厚10厘米,长40厘米,都快赶上南京城的城墙砖了。 之所以用这种大砖,就是为了扛住将来可能有的火炮轰击。 第一批烧制出来的大砖已经装船送往对岸。 吴家帮忙找来的工匠已经开始做前期准备,先从内院开始盖起。 “这种六棱堡,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形成交叉火力,每个方向的敌人都会受到两个方向火力的打击,让敌人攻克城堡的难度大大增加。 而且里面有粮仓,有水井,有码头,一条水道通过水门直通长江。 可以毫不客气的说,如果有一千名训练合格的家丁,搭配少量的火炮,即使对方五万人马,仓促之间也打不下来。” 雷虎这番话可不是吹牛逼,这是满清糠稀皇帝在与沙俄的战争中亲身验证过的。 雷富贵和老马听得雷虎的讲解,都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甚么棱堡照这样说,安全是安全了,可这造价也就太惊人了。 “按这个算法,咱们家这个占地六亩的棱堡,就要花掉三四万两银子,然后老山里面还要建一个相同大小的,虽然简陋一点,但花费也不在少数。 你还说要将整个庄子全部用这种大砖围起来,这又是几千两的开支。 然后庄子里面的工坊,还全部要改建成青砖大瓦房。 这样一来,咱们的钱能够花么?” 雷富贵虽然知道安全很重要,但雷虎这种败家子的花法,还是让他分外肉疼。 这十万两银子可还有五万两是人家吴家的保证金,就这样直接给人花掉了? 问题是,按雷虎这花法,估计这十万两全丢下去还不够。 “吴家不是送了消息,说马上又要过来采购五万两银子的镜子么?” 雷富贵和老马对视一眼,两个中年男人很想开口劝说雷虎,让他多少留点钱在手里。 但雷虎的规划图看上去实在太美好了,这要是建起来,他们晚上睡觉都要安稳不少。 何况两人开年的时候还是泥腿子一条,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住上这种豪气逼人的青砖大宅。 两人犹豫了半天,一想到自己心底某种不可对人言说的期望,都咬了咬牙:“建,就按这样的建。等建起来了,咱们到时候再多招点家丁什么的,也算是南京城的大户了,只要咱们不明着扯旗造反,谁能耐我们何?” 第27章 拉帮结派 这个时代,官府的控制力只限于城墙内部,城墙内和城墙外完全就是两个世界。 出了城,真要遇到雷家这种据堡而居的大户,还真没什么好办法。 人家在自己家土地上盖个奇形怪状的大房子,你连逾制的理由都找不到,总不至于犯了大明律。 当然,官员们确实有权力说你有罪,但前提是你要有本事来执行。 打大户人家的围子可不是什么轻松活,里面几百家丁,就够你几千兵士头疼了。 能出动几千兵士,那不是随便某个官员一拍脑袋就能决定的。 除非你是搞得天怒人怨,所有人都看你不顺眼,非要灭了你不可。 这里还是南京城,谁敢说自己没政敌? 你非要搞个非须有的罪名,去兴师动众的打某个大户,马上就会有人弹得你满头包。 如果是一般的小户,被你偷偷摸摸的下手了,大家也没兴趣费劲巴拉的去找证据。 雷虎现在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思,不惜血本的打造一个乌龟壳,让想要对他下手的那些人不得不搞出大动静来。 大动静必然有大代价,他就赌能付出大代价的人不多,大人物做事,首先要看值不值得。 只要整个庄子改造完毕,他脑袋没进水,非要喊什么既寿永昌,或者和南京城里的那些公候们抬扛,基本没有官员会有兴趣来找他麻烦。 将这些理由摊开来给雷富贵一讲,雷富贵的肉也没那么疼了,再次感叹儿子果然是天选之人,将这些他从未想过的官场道道都能看得如此清楚。 安抚完心疼银子的雷富贵,雷虎又乘船赶往对岸的砖场。 今天是砖场的水泥窑第六次试烧的水泥出窑的日子,他要赶过去看结果。 作为一名起点混子,对水泥的烧制,印象也仅停留在石灰石加粘土,再加一点铁渣一通乱烧,然后磨成粉之后加石膏就完事。 这些材料对于靠着长江的砖场来说,实在是太容易找到了,只要钱给够,上至四川,下至松江,都可以作为他的原料产地。 但比例这个东西,还需要多次试验。 前面几次的烧制,基本已经摸到了正确比例附近,雷虎也懒得细细琢磨了,这次只要差不多,就按这个比例来就行,反正第五次烧制的成品,就已经比糯米汁便宜,容易生产,性能略有胜出了。 刘老二一看到他,却是激动得说不出话来:“雷少爷,是来看水泥的吗?” 雷虎点了点头。 刘老二第一次看到水泥的时候,差点给雷虎下跪。 就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掺在一起一烧一磨,居然就能变得跟石头一样坚硬,这粉末也太神奇了。 可惜的是,来烧这水泥的人,全部是雷家从对岸调过来的家丁,他也插不上手。 这更是让他认定了,这里面肯定还有什么别的东西,是雷家的秘方。 他想要将这东西搞到手,只能探雷家少爷的口风,看有没有机会在里面分上一杯羹。 雷虎的冷淡,并没有让刘老二退却。至于他开始进砖场时,还保留的那点读书的人倨傲,早就丢到不知道哪里去了。 “雷少爷,这水泥是不是也可以搞个工坊专门生产?” 雷虎知道他迟早有这么一问,转脸认真的看着他:“你觉得你们刘家能扛得住?” 这话问得刘老二脸色一僵。 他刘家放在浦口勉强算得上一号人物,但水泥这种东西,他一个秀才都看得出来有多大的好处在里面,到时候对面南京城里面随便跳一个出来,都能让他刘家死无葬身之地。 想通了这点,刘老二小脸微红:“是我莽撞了。怪不得雷少爷专门放在砖场角落里,还用家丁来做。” 雷虎暗笑:不怕你想,就怕你不想! 水泥的原理并不复杂,难度根本不在配方上,而在制造工艺上。 两磨一烧听起来容易,但实际制造过程却可以让人欲仙欲死。 主要是单位价值低,你磨一块石头,和磨千千万万的石头,那难度是完全不同的。 一磨还好,二磨要求将水泥磨成超细的粉末,在明朝的这种技术条件下,可以让人直接崩溃。 说到底,如果不改进加工工艺,制造出更先进的加工设备,靠人力水力,这东西的成本就不可能低下来。 成本低不下来,销路就有限。 而要改进生产工艺,除了雷虎这个作弊者,短时间也没人可以做到。 摸着下巴,用狼外婆的语气诱惑着咱们纯良的刘家二少爷:“刘少爷对这水泥有兴趣?” 刘老二也想明白了:“如此神奇的事物,说不想要是假的。但凭咱们刘家,真没本事守住啊。” 赚钱是赚钱,为赚钱丢了命就不划算了。 雷虎在心里给这位明白人点了个赞,说道:“凭刘少爷的秀才身份当然是守不住的,但如果是几十个秀才,再加几个举人呢? 到时候谁要敢来抢,怕是要被你们打到家里去了吧?” 明朝读书人的地位可不是说着玩的,一个秀才不可怕,但如果你招惹了几十名秀才,魏国公府都不见得顶得住。 刘老二脑袋还没转过弯来:“几十个秀才?” 雷虎开始给他扳指头:“刘少爷念书,总有同窗吧?这些同窗里面秀才肯定不少,这么多秀才,里面肯定出了几个举人吧。 刘少爷也不必麻烦,只需要将这些同窗全部拉过来,这南京府还有谁敢冒天下之大不讳,来抢你的水泥作坊? 即使你自己不认识这么多,但你认识的人是不是还有朋友? 不管人家跟你有没有交情,总不至于拒绝送上门来的钱。” 明朝这些读书人,谁不是贪如鬣狗,看到好处在前,没理由尝且要找点理由扑咬一番,何况现在是送上家门的钱。 雷虎的一番话,让刘老二幡然醒悟:“雷公子一语惊醒梦中人,只是你真情愿将这等秘方拿出来么?” 看着跟自己玩弄小心机的刘老二,雷虎指了指他:“我出配方,占股本三成半就行,其它的,由刘少爷与其他人自行商量即可。” 在南京城商议事情,最好的去处当然是秦淮河。 刘老二读书的那段时间,靠着手中银钱充足,倒也结交了不少朋友。其中就有十几个秀才,一个举人。 虽然他对科考已不做指望,但与这些的联系倒也从来没断过。 一封封书信寄出去,总归没让他失望,今天倒是一个不落的到了。 不过来人倒是分成了两拨,家境好的坐一桌,个个羽扇伦巾,风流倜傥;家境差的另坐一桌,一个个只混得一身青衣,有人已经面带窘迫。 没办法,明末时期的江南,实在不缺秀才举人,该投献的土地,早已被先来者瓜分殆尽,这其中的后来者,现在也就勉强能给自家那几亩薄田弄点优待,唯一的出路只有奋力往上再考看看。 至于家中无地的佃户,早已不可能供养得起一个正经读书人了。 而刘老二算是这堆人里面中等偏上的,偏偏他性子和善,与各人都说得来,所以有钱人家的也愿意给他面子,无钱的想着至少也能混顿酒肉。 大家分头坐定,在场之人身份最高的举人伍正真就开了口:“浦江,今日为何如此雅兴,邀众同好共游秦淮河?” 刘老二知道,这是代大家问他今日的目的。 你去吃人家的饭,总要知道人家为什么请你吃饭,这是基本礼仪,总不能人家说吃饭你就真当是吃饭了。 在场之人都是读圣贤书的,如此蠢事是万万做不出来的。 刘老二站起身来,朝着大家拱了拱手:“诸位同年,实在是我近日新得一秘方,想要做点事,但这秘方干系甚大,以我浦江之力,怕是一家做不下来,今日特地请大家来此,就是想着请大家助小弟一臂之力。” 本来大家还想着他刘浦江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想要请这些同年出头帮他,大家还想着如果不甚麻烦就算了;要真是大麻烦,少不得吃了人家的酒,得想个稳妥的法子拒了。 却没想到,他刘浦江的言外之意,是有什么挣钱的路子,大到他刘家都扛不下来了。 这下众人的兴趣都上来了,酒席之间马上议论四起。 众人猜测一番,却也猜测不出什么来,伍正真作为这群人的老大,自然要出头问个明白:“浦江,你说的秘方,却是甚么东西,以你刘家的地位,都要如此谨慎?” 刘老二招了招手,跟着来的家仆上前,递上了一块灰扑扑的砖头。 “这是一块水泥砖,就是以水泥加沙子,石子浇铸而成。” 又从家仆手中接过一个木盒打开来,递给伍正真:“正真兄,此物名乃水泥,用它与沙子,石子加水搅拌,浇入模具,可做任意形状,无论是用之盖房,修城,还是筑路,都可得事半功倍之效。 而且坚硬如铁,不惧雨水。” 众人大奇,争相传看水泥砖和盒中的灰色粉末。 “浦江,你所言不虚?” 第28章 他凭什么 发问之人正是伍正真,他身份最高,东西当然是他先看。 水泥砖拿在手中,确实坚硬,从侧面也看得出来,这砖头中确实是掺杂着石子沙子。 “我说得话真假如何,诸位若有心,明天可过府一观,浦江可现场为诸位同年演示。” 刘浦江的名声向来还不错,他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家也就信了。 当场就有人问了出来:“按浦江的意思,是想让在座的各位一起入股,将这水泥做起来?” 刘老二点了点头:“正是此意。此物一出,天下皆利,我刘浦江不敢独享,还望诸位同年支持。” 能考上秀才举人的,肯定智商在线。 大家靠着刘老二的寥寥数语,就能想像得出这个叫水泥的东西,应用会有多广,这确实不是刘浦江一家扛得下来的。 有钱人家自然是欢欣鼓舞,无钱的则是面露愁容,毕竟和人合伙做生意是要本钱的,空口白凭可做不得数。 好不容易遇到个可以翻身的机会,却只能眼睁的让它从面前溜走,实在无力。 个别的甚至因此在心中对刘老二怨恨起来,感觉这家伙将一块肥肉吊在自己眼前,却不让自己吃,实在可恶。 对这种情况,刘老二早有预案,毕竟他是拉人头,不是拉仇恨。 “场中各位兄弟读书耗费颇大,如有不便之处,我刘浦江愿私借一百两,投与不投,投多少全凭诸位自己做主。但有一事相求,请诸位出了这里,消息暂且保密。” 这也是雷虎指点,可以说将人情做到了极处。 你没钱投资,我借你一百两。而且借你一百两,还不要求你一定要投,你投多少也不做限制,我刘浦江做到了这个地步,你再不识好歹,要到外面去喧宾夺主嚷嚷,那就是你不会做人了,必将自绝于士林。 刘浦江越是这样,大家越相信这水泥真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人家都摆在台面上说了,正是因为太赚钱,所以怕一个人扛不下来,来拉人头来了。 至于不想投的,人家不勉强,没钱又想投的,人家甚至还借钱给你投,意思就是想多拉点人头进来,大家一起分担压力。 一群人酒放在那里都没心思喝,又一起嘀嘀咕咕起来。 良久,伍正真抬起头,说道:“浦江,我们刚才商议了一番,此物确实干系重大,靠在场诸位,怕是力有不逮。 场中各位也多有至交好友,不如让各位兄台将自己的至交好友一起邀过来,我估计有个五六十人,也就差不多了。” 刘老二对这种主意当然求之不得。雷虎早就亲自向他演示过了用水泥筑路的方法,再一想到雷虎跟他所说,大明朝五十万里水泥路都不够,他就激动得要昏厥过去。 股份少一点算什么,就算他刘老二在里面只占一两个点,那也够子孙后代吃上几百年。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份家业,他二房将来的子孙就不必靠着仰望大房的鼻息过日子。 赶紧招手让画舫送上笔墨纸砚,大家都开始给自己的好友写信,然后让小厮速速送去各处,邀自己的好友来此一述。 南京城说小不小,说大也不大,加上他们都是读书人身份,有功名在身,倒也没人敢为难他们跑腿的小厮,一时间南京城内鸡飞狗跳,各处都是急急往这边赶过来的秀才举人。 趁着小厮去找人的功夫,伍正真左右无事,干脆和刘老二聊起这秘方的来由。 “雷虎?这是何人?” 雷虎作为秘方发明者,加上大股东,刘老二当然不可能饶过去。 “此人为南京雷家公子,年纪大概十三四岁,和家父一起合作,在浦江弄了个砖场,水泥正是他带着人在砖场烧制出来的。” 伍正真作为南京城的举人,对南京城的情况不说一清二楚,也算是大差不差:“雷家?南京城有这么一家吗?他家中有何样人物?” 刘老二眨了眨眼:“那里有什么人物,他父亲雷富贵以前在江东门那边开了个小兑铺,今年不知道搭上了什么线,突然就发了家,现在在我家对岸盖了个庄子而已。” 伍正真脸色黑了下来,用不确定的语气问道:“商贾之家?” 刘老二轻轻点了点头。 伍正真有点不好了:“那这方子,是你买过来的,还是?” 后面两个字拖得很长,语气中充满着疑问。 刘老二知道戏肉来了,故作无奈:“人家可是精明得很,死活不肯卖,只说水泥作坊建起来后,他要占三成半的股子。” 伍正真一听这话,顿时气急,一掌拍在桌子上,将面前的酒杯菜碟都拍得一跳:“凭什么?凭什么他一个方子,就想要占去三成半的股子?” 这动静将正在闲聊的其它人全部吸引了过来,纷纷询问何事。 这事解释起来也不难,一杯荼的功夫,大家就搞清楚了刘浦江秘方的来源。 原来是一个商贾之子发现的,而且还要以这份方子作价三成半,投入到这个水泥作坊之中。 小部分人沉默不语,大部分人都愤愤不平起来。 喊得最凶的,就是那几个穷酸:“我等秀才出身,圣人子弟,羞于与商贾之子为伍,让他滚蛋。” 有人低声提示秘方是人家的,这位也毫不示弱:“一张秘方,值得了多少?大不了打发他百八十两银子便罢了。” 刘老二年纪还轻,未腹黑到如此境界,按他初时的想法,也不过是想借这些同窗之力,逼迫雷虎多让一些份子出来。 却没想到,这些人的无耻有点超出他想像,居然想着只拿个百八十两,就将雷虎踢出合作。 在他的印象中,以前和这些人打交道,大家都是温良恭谦,彬彬有礼,还从未显露出如此恶像。 看着形势有点不受控制,刘老二也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说话:“赶他出去倒也不必,毕竟他和家父也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砖场在合作,真要如此,大家面皮上倒也不好看。 到时候咱们再和他交涉一番,让他再让步一些也就够了。” 刘老二这话并不能让大家服气,但这桩生意却是他带来的,一切还要他牵线搭桥,大家即使心中不满,此时也只得先听他的,将对商贾之子的鄙夷压下再说。 陆续有人赶来,到场之人当然先要向自己的好友打探所为何事。 当听得事情来龙去脉之后,当然是有喜有怒。 喜的是人在家中坐,财从天上来;怒的是居然一介商贾之子的身份,雷虎也敢狮子大开口,找他们要求三成半的股份。 雷虎要不是这段时间每天忙忙碌碌,劳累不堪,早上床休息了,今晚怕不是要打无数喷嚏。 到场的有五十多人,直到子夜,别的画舫已经人去楼空,这边还在吵闹个不停。 “那个雷虎,咱们给他留一厘(1%)的股子便也够了,他要是不识相,我们在座诸位各自一封手书,便让他去那大牢走上一遭又如何?” 听得这犹如强盗一般的言语,刘老二简直像是发现了新天地。 他实在没想到,在银子面前,这些所谓的圣人子弟,居然无耻到了懒得遮掩的地步。 场中此时的三个举人也觉得此话太过不妥,不约而同的咳嗽一声。 他们毕竟比秀才高级,还要留点名声,即使以后考不上进士,那也是可以参与挑官的。 万一今天这话被人曝了出去,他们多少要被抹上点黑。 有人撑腰,早已被这些人的穷凶恶像吓得瑟瑟发抖的刘老二硬撑着出声了:“在座诸位毕竟都是读书人,太过难看也不好听,我看不如这样,咱们给他留上一成便是,想来他也不会不满。” 刘老二将不满两字加重了点语气,就是提醒在座的都要爱惜点羽毛,万一将来雷虎觉得被场中之人欺压过甚,不管不顾的传了出去,大家面皮都不好看。 读书人嘛,多少还是要点名声,做事要讲究师出有名,现在秘方在人家手里,真要人家翻脸不干了,大家最后下手硬抢,好说不好听啊。 伍正真看火候差不多了,咳嗽一声,给这事定下了调子:“浦江说的话还是有几分道理,一成就一成吧。 剩下的,浦江毕竟是发起人,先给他留五厘,其它的八成五,咱们在场的诸位分一分,如何?” 下半场的争议就文雅多了,毕竟这是在读书人之间抢食吃,吃相过于难看,那可是会被群起攻之的。 但即使这样,也是一直到得天亮时分,大家才拟出了一个基本满意的方案。 刘老二年纪轻,精力十足,看得自己人生中推进的第一个大项目就要落地,更是兴奋得头皮发麻:“诸位,咱们拟定了一个初步意向,我先给大家念一念,看是否还有何错漏之处。 1.雷虎以水泥配方作价两千两,占股一成。 2.其余每股作价两百两,本人出银一千两,占股五厘。 3.其余股子作价每股两百两,共余85股,认购比例如下。。。。。” 除了雷虎和刘老二,剩下的股东还有五十一位,共同出资两,多的占股三厘,少的占股半厘,总之大家都分润到了好处。 第29章 识相点 “正真,为何那雷虎的一成股子,你直接就认了下来?” 伍正真叹息一声,答道:“我观那刘浦江一脸尴尬之色,想必他也没料到今天诸人的反应。 要是再这样争论下去,以他的性子,怕是也不好做人。” 同伴也认同这个说法,毕竟刘浦江一向为人不错,让他太过为难,终究失了厚道。 想到此处,同伴向伍正真拱手一礼:“还是正真兄宽厚,想来那雷虎总会识得正真兄的好意,只是可惜了这一成股子,按浦江的说法,将来怕是金山银海一般。” 此人明显还是心有不甘,但大家商议已定,场中身份最高的伍正真也认可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认了。 伍正真却是将折扇一收,熬了一眼通红的眼睛却是露出一抹精光:“可惜什么? 从大掌柜到账户,全部是咱们的人,方子虽然是他的,但他可没资格插手。 到时候工坊赚了钱,咱们办个文会,到这秦淮河上听个曲子,尽可记在工坊账上,将那账抹平就是,就算他有一成股子又如何?” 同伴这才醒悟过来,怪不得人家能考上举人,自己考个秀才都磕磕绊绊,这就是差距啊。 “高,伍兄实在是高。咱们这五十多人,家里就不缺会读书写字的账户管事,那雷虎一介商贾之子,怕是没这份能耐看清楚这其中的关窍。” 两人哈哈大笑,各自回家睡觉。 秦淮河的画舫上就没有秘密可言,在这些人睡觉时,整个南京城都知道了,有个名为雷虎的人发明了一种名为水泥的建筑材料,而且与城中的读书人搭上了线,准备开个大工坊来生产这种东西了。 消息很模糊,大家都还搞不明白水泥为何物,有何用,但雷虎的名字大家都清楚了,也知道新工坊是南京对面的刘浦江来主持。 “他娘的,这小子倒聪明,第一时间就跟那些读书人勾搭到了一起。” 所有南京城得到消息的权贵,听到事情始末的第一感觉就是日了狗。 一两个读书人他们可以不在乎,但一群读书人凑到一起,那就是个马蜂窝,不是铁头,万万不敢去捅一下。 这些平时抠抠搜搜的东西,居然一次凑了一万八千两银子来办此事,肯定不是什么简单物事。 事已至此,大家已经是无可奈何,只能派出各自的管事,打听事情的详细,看还有没有机会。 等到下午,雷虎已经和这些人的代表面对面坐在了一起。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我们五十二名股东一致认为,你的配方要求三成半的股子过高了,大家的意见是给你一成。” 刘老二作为已经放弃科举进步希望的秀才,加上又有砖场的管理经验,被大家推举出来作为水泥作坊的大管事。 而伍正真则作为股东代表,参与了这次与雷虎的谈判。 他心中早有定计,因此说起话来不急不缓:“雷公子,咱们这个股子可不便宜,都是作价两百两银子一股,你这一成股子,已经给你作价两千两了,咱们的诚意可是足足的。” 站在雷虎身后的铁锤脸阴得像要滴水一样,他作为雷虎的亲密伙伴,如何看不出水泥配方的巨大价值。 对于技术的价值,他通过镜子就已经看得一清二楚了。 那同样是个配方,但雷家通过那个配方,仅仅两三个月,赚到的银钱就已经有十几万两了,这些人将这配方仅仅折价两千两银子,还好像给了雷虎多大的恩惠。 但他性格向来沉默寡言,玩嘴皮子这种事,只能指望雷虎自己。 不料雷虎答应得异常爽快:“没问题,一成股份作为水泥配方的授权费用,我没有意见。” 铁锤再也站不住了,冲上前一步,急道:“老虎!” 话刚南口,就被雷虎竖起的手掌制止了:“无妨,在座的各位,都是读书种子,圣贤门徒,我让一让又何妨?” 对面诸人都得意起来,暗道这商人之子还算识相。 大部分蠢,但却不代表所有人都蠢。 伍正真马上听出雷虎文字游戏中的猫腻,面带不快:“授权?雷公子,此为何意?” 讲玩文字游戏,这是些什么人?都是抠字眼的大师,雷虎在他们面前玩这套,伍正真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雷虎看自己的伎俩失败,但仍然脸不红心不跳,一脸无辜:“就是将水泥配方授权给你们水泥作坊使用啊,我享受这个水泥作坊利润的一成分红,有什么问题吗?” 其它众人看伍正真挑出的这个字眼,略一回味,立马火冒三丈。 他们刚才只是被轻易得来的胜利冲昏了头脑,并不是蠢到不可救药。 “不行,这个配方你是要投入到作坊的,是要折价算入水泥作坊的财产,怎么可能是授权? 你拿了这一成股子,这个配方从今天起,就跟你没关系了。” 他娘的,没有蠢人啊! 雷虎心中感叹,嘴上却还是不肯认输。 前世的经验,和这世的见闻,让他深深的明白一个道理:你让一步,对方就敢进十步。前世好歹还讲个一拍两散,这世要是做饼起了头,你敢再把饼拿回家,对面这些家伙就敢连饼带你的命一起抢过去。 这他娘的就是一个没有道德,没有法律,没有底线的丛林社会。 “既然要将水泥配方折价入股,至少也要给我两成股份。这个配方的价值大家想必都看得到,一成实在是太少了。” 面对这种斯文强盗,雷虎当然不可能一味退让。 “给你留一成,还是看在浦江兄跟你有生意往来,帮你力争的份上,你不要太过份。 你雷家靠开一小兑铺出身,莫非大家不清楚这里面的勾当? 真要恼了我们,将你父母捉进府衙里去,肯定没冤枉。” 从旁边站起来一高高瘦瘦的青年,面带狰狞的看着雷虎。 一般人无耻一点,下流一点,但凡是冲着他来,雷虎都可以一笑了之。 但他穿越过来,雷富贵夫妻对自己的信任,溺爱可以说他是看在眼里,受在身上,放在心里,如何允许有人胆敢威胁他们。 该说不说,他在这个时空,亲手枪毙的人都有好几个了,杀过人的人,眼神凶狠起来,如何是高个青年这种外强中干的人挡得住的。 被雷虎饱含杀气的眼神一瞪,高个青年只觉得前列腺一紧,仿佛被一头绝世凶兽盯上,差点没尿出来。 懒得理这种小垃圾,雷虎转过头,盯住刘老二:“此人占水泥作坊多少股份?” 刘老二也被他的凶像吓住了,翻开面前本子:“张世兄占了两厘。” 雷虎一拍手:“好,我也不说两成了,将这位张世兄的两厘拿出来给我加上,他的四百两我来出,咱们这生意就算成了。 不然的话,大家今天就一拍两散,我明天就将水泥配方张贴全城,谁爱烧谁去烧。” 场中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他娘的报复心有多强啊? 就因为别人威胁了他一句,他马上就丢掉了一成股份,连这位张世兄的两厘,都愿意掏出真金白银来买,一言不合,就要将水泥配方公布出去,典型的损人不利已,只为了将这位踢出水泥作坊。 而这位高高瘦瘦的张世兄,气得浑身都颤抖起来,指着雷虎,张了张嘴,却一句狠话都不敢放出来。 他太清楚雷虎最后一句话杀伤力有多大了,这要是水泥配方被公布出去,在场这十来位代表当场就能将他生撕了。 伍正真知道这时候自己不说话不行了,赶紧出来打圆场:“雷公子,张兄也是无心之失,不如大家都后退一步,咱们这边挪两厘股子出来给雷公子,也不用雷公子掏钱了,可否?” 他其实很想放点狠话给对面这位商人之子,但一想到这位这么强的报复心,动不动就要将配方公布的风格,他实在是不敢再去撩拨了。 要的就是配方,要的就是独家生意,你将配方公布了,大家还玩个屁啊。 雷虎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他,摇了摇手指:“不,这就是我最后的条件,成与不成,只要一句话。” 会场中一阵难堪的沉默,所有人都看出来了,这位商人之子是劝不回来了。 虽然大家都很想开口劝这位张世兄退出,但这种事是败人品的,今天开了口,这位张世兄以后就别想在南京城做人,自己也会落得个落井下石的名声。 不能开口,但大家可以用别的方式,现在就是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了这位浑身冒汗的张世兄。 眼神中包含着嗔怪,埋怨,鄙视,嫌弃等等不一而足,唯独没有同情和支持。 在这些目光扫射之下,他再也坐不下去了,哐的一下就站了起来,将身后的椅子推出老远:“行,我退出,劳烦浦江兄将我的股金退回来。” 他敢拿雷虎不放在眼里,却不敢将场中众人不放在眼里。何况这些人只是代表,后面还有四十多位跟他身份地位一样的人。 他再大胆子,也不敢同时得罪这么多人,如果这么多人被他挡住了财路,将来的名声可想而知,现在自己主动退出,是最好的结果。 会场中响起一阵微妙的呼气声,有人识相就好,这样大家都能下台对不对? 第30章 山中人 扫除了障碍,接下来的事情就没什么话说了,大家各自在契约上签字画押,水泥作坊也算正式成立了。 但雷虎这种奸贼又岂会如此老实,交给他们的配方抽掉了铁矿渣,减少了石膏配比。 前者会降低水泥强度,后者会延长水泥固化时间,既然敢跟他雷虎讲价,自然就要承受偷工减料的后果。 但不管怎么样,这种初级水泥也已经远超这个时代的任何建筑材料,足以让这个水泥工坊正常运转下去。 这边以伍正真为首的代表团出门,准备去南京城庆祝。虽然是件高兴事,但大家脸上都是神色复杂。 大家在南京城虽然比不得那些权贵家族一手遮天,但也是说话有声的,今天却被这样一个商人之子给狠狠收拾了一顿。 有人想出气,话语权却不够。 你想要拿水泥作坊的说事,你就要先看看自己占了多少股子。这不是谁嗓门大就可以的。 但有人想讨回面子,有人却关心水泥工坊什么时候能为他们带来收益,这就是一个乱麻团,一想到要说服大多数人费的劲,那些想要找麻烦的人也就没了心气。 这些股东都是你拉我,我拉你拉进来的,谁也没有在这五十多人中一呼全应的威望。 心气没了,自然也就懒得折腾,现在大家只想痛快的喝上一顿酒,然后开始按照刘老二的指派干活。 要选场址,找原料,请工匠,建窑口,事情还多着呢。 将近两万两白银投建一座全新的工坊,在南京城也算一件难得的大事了,这看着娱乐活动不多,这种动静自然将大家的目光全吸引了过去。 雷虎自然没什么心情去跟这些还没学会怎么做生意的读书人打交道,他正一脸懵逼的看着面前这个赤身裸体的小男孩。 现在是夏天,气温很高,不穿衣服倒也是种节约的办法,但这小男孩一看就是营养不良,浑身上下皮包骨头,瘦得眼睛大大的,一脸惊恐的看着面前这一队人马。 雷虎是带人进老山,挑选修建营地的地方,结果一转进这个山谷,就遇到了这个在山谷口找野菜的小孩。 再抬眼往山谷里面望去,里面明显有人活动的痕迹。 山谷中稀稀拉拉的分布着几个小窝棚,就是用树枝搭建的那种,一些衣衫不整的男男女女在开出来的几片地上,侍弄着那些矮小的庄稼。 不用说,肯定是南逃的流民,躲进了山里面,在这里靠着山中的一些野菜和猎物,苟延残喘而已。 此时山谷中的人也发现了他们,一声惊叫,四散而逃。 雷虎看得分明,一名女子逃了几步,却停了下来,转身看向他们,犹豫了半天,鼓起勇气慢慢挪了过来。 雷虎这时候也不好动,没看都将人吓得都逃跑了。 女子挪了过来,看到雷虎他们一直没动静,一把拉过小男孩,“呯”的一下,就给雷虎跪了下来:“公子饶命,孩子不懂事,冲撞了公子,还请公子大人有大量,放过俺们。” 雷虎看着这衣不蔽体,一脸慌张的妇人,叹了口气:“没事,这孩子挺懂事,没什么冲撞不冲撞的。让你们的人都回来吧,我没有恶意。” 或许是雷虎的话并没有什么说服力,也放是他身上的丝绸长裤和丝绸短袖显得太过怪异,妇人明显不相信他的话,只是呆楞楞的看着他。 雷虎没辙,让他欺负一个比后世的乞丐都不如的妇人,他还没这么缺德,只好将手往后一伸。 站在后面的铁锤毫不犹豫的递了把左轮到他手里。 雷虎这才知道,为什么自己穿越过来的第一反应是要跑路了。 这他娘的,铁锤自己也是流民出身,跟着他爹一起逃荒过来的,却也同样不将这种苦命人的性命放在眼里,只以为雷虎要将这些人都杀了或赶走,好给自己的营地腾出地方来。 在明朝这个时代,一个人不管出身多么低微,只要他得到了机会,爬了起来,马上就将其它人的苦难视之不见,将他人的性命弃如敝履。 这样的思想觉悟,让雷虎深感无力,他真不觉得自己这个心黑手辣,喜欢肆意妄为的人,能有那个本事拯救这个民族。 最多最多,看有没有可能将东北那边的野猪皮打回白山黑水之中去,其它的,他就无能为力了,让老朱家和老李家去抢吧,看谁本事大了。 将左轮拍回铁锤怀里,没好气的道:“干粮,谁让你拿枪了。” 这也幸亏这两母子不认识这东西,不然非得吓破苦胆。 有了压力机,雷虎当然要试着做点不一样的东西。 铁锤递过来的这款干粮,就是雷虎试制的第二版压缩饼干。 既然是准备做军粮用的,自然就是重油,重糖,重盐。直接将小麦,稻谷磨成粉,放锅里加这些佐料炒熟,然后用压机压得比砖头还硬,再用油纸包起来。 用铁锤的话来说,这玩意比他打的斧头还硬。但家丁们却十分喜欢这种饼干。 这个时代的人,本身就十分缺乏油水,高热量的压缩饼干正好能为他们提供这些营养。 干的可以慢慢啃,消磨时间,空闲的时候,可以拿头盔装点水,丢进去一煮,那香味,农民出身的他们,根本没办法拒绝。 至于那些一起磨进去的麦皮谷壳,他们根本就不在意,这也是雷虎刻意为之,这个时代野外行军,想要保证蔬菜供应就是做梦,只能这样给他们补充纤维素了。 将压缩饼干递给小男孩,朝他努了努下巴。 小男孩开始还没明白这是什么,等他朝自己手里看过去,压缩饼干的香味,早让他从来没有吃饱过的肚子咕咕的叫了起来。 雷虎又递给妇女一块。妇女的胆子明显比男孩大得多,撕开外面的油纸,就是一口咬了下去。 雷虎还没来得及阻止,就听到牙齿与饼干之间嘎吱一声。 长期的营养不良,已经摧毁了妇女的牙齿,她的牙齿根本咬不动这玩意。 雷虎只能苦笑:“算了,反正现在也差不多中午了,咱们就在这煮点东西吃吧。” 家丁们马上开始行动,三下五除二,就在一个小坡上,用背后的工兵铲挖出了十来个土灶,将自己的头盔到山谷中的小河中装上水,再从背包里掏出压缩饼干,扔到里面煮了起来。 妇女看到这些人确实没有伤害他们,反而自顾自的忙活起来,干脆也不走了,就在旁边看他们忙活。 看了一会,恍然大悟,将小男孩抱了起来,走进一处窝棚,从里面拿出一个缺了大半的锅子,架在窝棚门口的灶台上,照猫画虎的将雷虎给她们的两块饼干丢了进去。 铁锤和雷虎坐在一起,一边四处打量,一边跟雷虎低声嘀咕:“老虎,这是个好地方啊。周围都是陡坡,就这么一个出口,里面地方也够大,后山还有溪水流下来。” 连铁锤这种完全没有军事基础的人,都能看出这是个练兵的好地方,雷虎又何尝不知道。 刚才那群人逃的时候,他大概估计了一下,男男女女应该有七八十个人。 雷家现在养活这些人不成问题,问题是人家愿不愿意相信他,跟他一起出山。 看他们在这里搭建窝棚,开垦土地,显然是将这里作为了长期的安身之处。 饥肠辘辘的流民显然没办法抵挡水煮压缩饼干的香味,而且那名妇女还煮着雷虎送的两块,有些胆子大的就从远一点的树木里面冒了头出来,畏畏缩缩的往那名妇女的窝棚那边靠过去。 雷虎现在过来,是想征他们的地,这事他没玩过,没经验啊,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些人开口,而且他是真没想到,在这老山中间居然还有流民在这里落脚,准备工作也没做。 想了半天,干脆将家丁们手中剩下的压缩饼干全部收了过来,和铁锤两人提着,往人群走了过去。 人群看他走了过来,明显有点畏惧。 面前这人不知道什么来头,但穿的全是绸子,身后跟着的那些护卫也是满脸横肉,身高体壮,一看就不好惹。 “老乡们,都过来,一人一块。” 雷虎感觉自己拿着压缩饼干,喊话的腔调跟后世的伪军队长有得一拼。 这个时代的穷人,是没办法拒绝食物的诱惑的,虽然畏惧,依然挪着脚步,一个个上前来领雷虎派发的压缩饼干。 一直等到树林里面的人全出来了,雷虎手中还剩十来块,干脆就给这伙人中的小孩每人再多发了一块。 发完饼干,并没有得到这些人的热情,反而一个个捏着饼干,满脸警惕的看着他们。 雷虎也不以为意,拍了拍手,带着铁锤回到了家丁们休息煮饭的地方。 “老虎,发给他们就不管了?” 铁锤也被雷虎的迷之操作搞蒙了,发了一大堆压缩饼干出去,话都没说一句,屁的好处都没有,就这样?人家乡绅做好事还求个好名声呢。 你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第31章 艰难的谈判 雷虎很喜欢这个沉默寡言,做事一丝不苟的青年,耐心的引导他:“要是你饿得半死,突然有人跑你家里来,给了你吃的,你会就这样让人家走吗?” 铁锤沉默了一下,摇了摇头:“不会,至少也要跟人道个谢吧?” 雷虎继续问道:“还有呢?” 这青年太老实了,想了半晌,摇了摇头,闷声闷气的说道:“不知道。” 这也是他愿意对小自己五六岁的雷虎服气的原因,老实人打心底,就希望有个聪明的,强力的人带着他,帮他解决麻烦,而他自己,只需要老老实实的按吩咐干活就够了。 “你吃了这一顿,就不想下一顿继续吃饱饭?” 铁锤一楞:“都吃了人家一顿了,不好再麻烦人家了吧?” 雷虎无语:“都快饿死了,这时候不应该是吃饱饭最重要吗?万一对方有办法呢?” 一块压缩饼干煮的糊糊要不了几口就能下肚,两人的问答游戏还没完成,对面人群里面就走出了一个满脸胡渣的男子。 男子看着骨架很大,身高大概有178的样子,肩宽手长,但这时候也只剩了个骨架,到处是洞的衣服挂在身上空空荡荡。 向着雷虎拱了拱手,开口道:“这位贵人,有什么要我们帮忙的吗?” 口音很重,雷虎也不是研究明朝语言的,根本没听出是哪个地方的人,倒是铁锤的眼睛亮了一下。 雷虎看着眼前的这个男人,即使落到了如此境地,腰板依然挺得笔直。 摸了摸下巴,雷虎决定赌一下:“你是当兵的?” 男人脸色大变,刷的一下就从小腿上抽一把小叉子。其他人看动静不对,也呼啦一声,向这边涌了过来。 雷虎后边的家丁看着对方亮了武器,也都抄起身边的长矛,围了过来。 一时间剑拔弩张,气氛突然就冷了起来。 雷虎苦笑一声,他觉得这种事无所谓,但对面的人可不敢这样想。 明朝敢当逃军,抓住了就砍头,没有情理可讲。 退后两步,拉开双方的距离,让双方不至于压力太大,将双手往下压了压,轻声笑道:“我就是个商人,一不种地,二不读书,三不做官,没必要这么紧张。” 男人冷笑:“你一个商人,带着人在这山里转什么?还能一眼看出我的身份来?” 对方只有二十来人,只有一些长矛,胸口那涂得黑乎乎的估计是一些铁板,自己这边拼了命,未尝不可能将对方拿下。 雷虎知道,现在对方被自己拿住了把柄,想让对方取信于自己,也要拿点真东西出来。 “我说是为了在山里修个营寨,你信不信?” 男子冷笑一声:“我当然信,你们这种大户人家,在附近山上修个寨子,放些人,专门帮你们干些脏活,这种事我见得多了。” 好嘛,越描越黑! 雷虎双手一摊:“你说得对也不对,那有没有兴趣合作一下,加入我们?我保证你们吃饱穿暖,每个月还有银子可拿。” 男人还没开口,站在他后面一个男人就往地上呸了一口:“你们这种财主我见得多了,说出来的话跟放屁一样,搞不好转手就把我们卖了,一个字都不能信。” 雷虎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这些兄弟到底是受了多少伤害啊,应激反应如此强烈。 他们现在连身上的压缩饼干都全部送了出去,连银子都没带,雷虎实在是掏不出东西来表明自己的善意,只好说道:“空口白话你们不信,粮食,食盐,衣服,银子你们总该相信吧,我明天给你们带些东西过来,你们先将养一下身体,等大家熟悉了,咱们再谈别的。” 逃军好啊,身份比流民更见不得光,还受过军事训练,他正缺这样的人才。 就他自己那点大学军训的东西,连教人走个队列都嗑嗑巴巴的,总不能用抖音上看的特种部队训练视频来训练明朝的军队吧。 一直到现在,他的家丁队连左右脚都还分不清楚呢。 他是一片好意,可惜人家不领情。 对方可不会被他画的那些大饼迷惑住,看他想走人,又往前逼近了两步:“想跑?” 这尼玛,麻烦了啊。用嘴说人家不信,想走人家怕被卖了,大家就这样僵持在这里,谁也不说话。 和男人大眼瞪小眼的瞪了好一会,雷虎有点泄气。 从男人的眼神中就可以看出来,这种人是意志非常坚定的,不是他随便几句话就能糊弄过去。 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拍了拍地面:“既然这位兄弟不相信我,我今天就不走了,说的那些东西,我派十个人回去,明天运过来之后,你们再看看我是不是哄骗你们。” 能不能解除误会雷虎不知道,但至少不能像这样对峙下去。 他可没兴趣跟人莫名其妙的火拼一场,特别是这些人对他还有价值的时候。 雷虎将话说到这个地步,对方也无话可说,他们也不是傻子,不会以为雷虎是怕了他们,毕竟后面那二十名家丁一看就是天天饱喝足,身强体壮。 长矛虽然简单,但那矛头一看就是精钢打造,没有人会下这么大本钱来装点门面,真要动手,这些眼冒凶光的家丁肯定会一涌而上。 雷虎也不避着他们,直接交待跟着出来的一班班长李长生,让他带着一班回去,明天运一千斤大米,一百斤盐,一百件大小衣物,若干药物,外加两百两银子回来。 直到李长生带人消失在山林之中,男子依然带着人围着雷虎他们,但这时候大家多少还是能正常问答了。 “你就这么肯定,我们收了东西就会给你卖命?” 雷虎拨了根?含在嘴里,摆了摆手:“无所谓啦,又不是多值钱的东西,与其不情不愿,倒不如交个朋友。我看兄台也不像一般人物,就当我借给你们的。” 雷虎这番话让对面众人面面相窥,他们一路走来,还真没见过如此大方之人,这莫非是个败家子。 要说骗了他们去领赏,他们也有点不信了。刚才雷虎随口一说,就是好几百两银子撒出来了,他们又不是什么江洋大盗,官府如何会这么大方,到时候怕他会本钱都捞不回来。 自己这些人又不是死人,到时候真拿了东西,往山里面转上几圈,鬼都找不到。 “我们这些人都是见不得光的,你就不怕到时候麻烦上身,我们这些穷鬼就是戝命一条,你们这些大户才是官府最喜欢的。” 男子怕面前这位公子是心血来潮,想着要打消他的危险想法。 雷虎知道现在跟他多说无用,大家没建立信任之前,说什么别人都要怀疑,说得越多越容易出错,干脆挥了挥手:“我的诚意,你明天就能看到了。 到时候要不要跟我干,你们自己决定,愿意跟我干的,管吃管住有银子,不愿意跟我干的,明天拿了东西,你们赶紧走人。” 人才他喜欢,这块地方他更喜欢,到时候留不住人,也能拿到位置,左右不亏。 雷虎也不管他们如何想,招呼铁锤将他的背包拿了过来,从里面掏出一块油布,用几根空心铁杆一支,就是一个三角形的单人帐篷,看得这些人一楞一楞的。 其它家丁看到自家公子的操作,也跟着将自己的帐篷搭了起来,将雷虎的帐篷围在中间,然后一半人直接躺进去开始休息,另一半人在铁锤的带领下,守在帐篷外围。 看到雷虎一伙如此有恃无恐,这些人脸色也是不好看,但又毫无办法。 人家可是将自己留在这里做人质,要给他们送上一大堆他们所急需的物资,不管真假,起码人家现在做出来的样子,就让这些人半句不好的话也说不出口。 “魏大哥,那小孩真有这么大本事,随随便便就将这么多东西送给我们?” 雷虎张口一说的东西可不是个小数目,看他年纪也就十多岁,这么小的孩子,能做这种主吗? 其它几人也拿眼睛看着领头的这个男子,但眼神中的渴望怎么也掩饰不住。 刚才老四的问话,也不过是为了强化自己的信心而已。 他们实在是太需要这些物资了。 队伍一路南逃,兄弟们已经死伤了十几个,现在队伍中留下的大多数是一些老弱伤病,再也无力行动了,这才找了个山头,准备休养一段时间,攒一点物资之后,再考虑去向。 有了这批物资,他们马上就能休养身体,治疗伤病,让队伍不至于丢失信心,陷入崩溃之后全部覆没。 魏姓男子没有出声,今天雷虎的行为,也让他不知道怎么应对。 打吧,人家都开口愿意借给他一批物资,还要冒着兄弟们伤亡的风险;不打吧,老巢和身份都被人家掌握了,真要被这小子往官府一卖,大家又只能逃命去了,能有几人能逃出去,只有天知道。 “大哥,不如咱们明天拿了东西,再扣住这小子,让他家里再多送一点过来,到时候咱们兄弟再走不迟。” 第32章 你凭什么吓唬咱们 看着大家投过来的目光,出主意的老三苦笑:“我也知道这个办法失了道义,可我们的队伍残的残,死的死,留下这么多女人孩子,咱们总要为她们弄口饭吃。 这小子自己送上门来,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咱们也顾不得了。大不了咱们找到落脚的地方之后,再派人将他的财物送回就好了。” 人在一无所有的时候,道德底线总是容易下降的,魏大哥没说好,也没说不好,只是叹息一声:“晚上派几个兄弟盯着他们那边一点,其它人早点歇息吧。 明天咱们看看情况再说。” 他们倒是睡了,雷虎却是饿得睡不着。 他正是半大小子长身体的时候,中午喝了一碗压缩饼干煮的糊糊,晚上什么都没有了,想着饿上一顿也不至于去扯野菜来吃,便想着忍一忍就好了,结果睡到半夜,直接把他饿醒了。 爬出帐篷一看,铁锤也坐在那里看星星呢。 “他娘的,太蠢了。以后再怎么样,自己也要留点吃食以备不测。” 铁锤微微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本子递给他:“我认得的字还不多,你帮我把这句话写上去。” 雷虎接过来一看,本子上全部写的是他平时告诉铁锤的练兵方法,还有武器保养,连背包的打法都记在上面。 铁锤也就是搬到城外之后才开始跟着雷虎识字,上面错别字不少,雷虎借着星光,看得十分吃力。 这下倒是有事做了,他拿着本子,一边帮铁锤修改错别字,一边和他讨论练兵中的问题。 “我好像跟你说过,练队列的时候一只脚穿鞋,一只脚光着,这样总能分出左右来了吧?” 铁锤挠着脑袋:“他们训练的时候根本不舍得穿鞋,早上起来就是光着两只脚。 再说了,软底鞋太贵了啊,这样练,要多少钱买鞋子?” 娘的,问题原来出在这里。 不管是家丁,还是家丁首领铁锤,大家根本没想过在训练的时候要穿鞋子。 对于一辈子只穿过?鞋的农民来说,穿这种软底鞋上训练场,实在是太奢侈了。 “那?鞋呢?这个总便宜吧?都是咱们家那些妇女自己拿?编的。” 铁锤无奈,雷虎打小就没穿过?鞋,又在想当然了。 “那个穿脚上转两圈就散了,即使转圈不散,跑上几圈也完蛋了。” 虽然是自家生产,材料只需要稻草,但拿到市场上高低也是能换钱的,就这样浪费,谁也不肯接受。 雷虎翻个白眼,一头倒在防水油布上:“我还想着用杜仲胶做底,给以后的家丁做羊皮靴子呢。” 这也是实在不敢买牛皮,不然雷虎还想着做牛皮靴子呢。 饶是铁锤老实话少,但听得雷虎这想法,也是低呼了一声:“老虎你疯了,那样下来,一双靴子怕是要一两银子了,你给家丁穿?” 雷虎知道没办法跟古人在这点上沟通。 后世一名特种兵,身上的装备齐全的话,都够小县城一套三居室的房子了,有些钱该花还是要花啊。 “那你觉得,咱们这左轮手枪,一发子弹一两银子贵不贵?” 当然贵,现在雷虎他们自己用的这些子弹,全部是吴家介绍的那些工匠用手工在工坊里面制造,材料,机器,人工,再加上极底的良品率,一折算下来,一发子弹成本就是一两银子。 铁锤对此再清楚不过了,点了点头:“当然贵。” 一想到雷虎强迫他每天要射击五发子弹保持手感,他就是一阵肉疼,这就是五两银子没有了。 “但它值不值?” 面对雷虎提出的这个问题,铁锤都不用犹豫:“当然值。” 没有这种强悍的手枪,雷马两家早不知道去哪了,两次危机,一次吴家,一次地痞,随便那次都能让他们家破人亡。 那里能像现在,过着银钱不缺,顿顿吃肉,全身丝绸,身后跟着好几十号人的威风日子。 雷虎看他转过弯来了,点了点头:“所以花钱不是看贵不贵,而是看值不值。” “既然想要人卖命,就要拿出让人卖命的好处来。从下次训练起,所有人都要穿软底鞋训练,穿坏了就换。衣服也同样如此。” 掏钱的人都不心疼,铁锤也犯不着再反对,马上答应下来。 反正衣服靴子都是庄子里的妇女们做的,只用掏个成本价。 “还有,这些人不是固定不变的,发现训练中有偷懒的,耍滑的,马上清退出来,让他们去工坊做事,咱们的家丁队只留吃苦耐劳,做事认真有悟性的。兵贵精不贵多。” 李长生显然是个有悟性的人,一大早,就派了副班长,带着一背包压缩饼干先赶过来了:“班长知道少爷没有吃的了,让我先送过来,他们大队人马要下午才能到。” 饿得满眼冒金星的雷公子显然很受用,这才是办事的人。 山里面没有走大车的路,那一千多斤物资只能靠人慢慢往上背,真要等他们过来,雷公子怕是要饿倒在地上了。 这边的魏安国等人今天也不干活了,就等在雷虎对面,看看到底有没有物资送过来。 雷虎也不以为意,吃饱了闲着就跟他们扯淡,可惜对方口风太紧,半天也没试探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让他在心里大叫晦气。 又熬了一顿糊糊吃下肚子,只看得对面魏安国等人只咽口水,雷虎他们吃了两顿压缩饼干,他们只能弄点野菜糊糊糊弄一下肚子。 雷虎也不像昨天那样大方了,根本没管他们吃的什么。 现在这情况,魏安国总不好开口去要,毕竟人家昨天晚上饿肚子,他们可是没拿东西出来招待人家。 既是不想,也是没有。 一群人眼巴巴的等到太阳西斜,才看到了李长生一众人的身影。 每个人背着一百多斤的东西还要爬山,在这六月份的日头下,汗水早已经湿了又干,盐份都已经在衣服上结了一层壳子。 魏安国等人此时眼里只有物资,激动之下全部站了起来往李长生那边围过去。 不料雷虎这边家丁却是直接挡在了他们面前。 魏安国没有出声,旁边倒有人有意见了:“雷公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不是说好了,这些东西都是送给咱们的吗?” 雷虎轻轻一笑:“东西确实是送给你们的,但总要等我清点交接完成不是?” 接着脸色一变:“我的东西,我给你的,你才能拿,我没给你之前,谁也不能伸手。” 这才是雷虎真正的用意。 这群人自由散漫惯了,性子桀骜不驯,让他们想怎么做就怎么做,大家最后必定翻脸。 雷虎也不管他们脸色难看,接过李长生肩膀上的麻袋包,点了点头,说道:“辛苦了。” 气喘嘘嘘的李长生没想到雷虎还有这一手,连连摇手:“给少爷办事,不辛苦。” 将东西一一整理,摆在了地上,清点完毕,雷虎才朝魏安国招了招手:“魏兄弟,你来看看东西是不是够数,如果没问题的话,就都归你们了。” 雷虎依然笑得风轻云淡,仿佛给出的不是一大堆物资,只是两个烧饼。 魏安国此时却是顾不得了,从小腿上抽出那把小叉子,狂呼一声:“给我围起来。” 实际上这个包围圈毫无密度可言,二十多人围着二十多人,能有多大效果可想而知。 但这些人眼神凶狠,却让人不得不怀疑这些人的决心。 从未跟人正经死斗过的家丁们慌乱了起来,抓着长矛的手都在颤抖,一半是因为紧张,一半是李长生这个班背着粮食上山,体力早已耗尽。 魏安国等的就是这个机会。 现在是第一批物资也已经到手,人也扣住了,还可以继续勒索第二批物资。 形势如此恶劣,被围在中间的雷虎却依然是面不改色,站在他旁边的那个最壮的家伙也是一脸冷笑。 久经厮杀的魏安国有点看不透这群人了。 以他的眼光,早看出来这群人就是群菜鸟,根本没见过血,拼过命的那种。 从他们现在的反应,他绝对可以肯定这一点。 但这两个领头的,一个不过是黄毛小子,另一个再厉害,他一个人能打几根钉? 现在还不乖乖认输,开条件赎身,难道还有什么后手? 魏安国他们在这山中已经住了一个多月,对周围的地理十分清楚,可以肯定后面没人跟上来了。 很快魏安国就知道了答案,领头的那小子从腰间抽出一把枪管比他手指长不了多少的火铳来。 这火铳不光短,还没有点火的火绳,燧发枪那玩意十枪倒有八枪打不响,有个屁用,怕不是家里大人买来哄小孩的。 魏安国差点没笑出来,枪管这么短的火铳顶屁用,怕是连他的皮都打不破,真要闹起来,他连装填火药的机会都没有,自己冲上去就能将他狗头都打破。 哦,后面那家伙的两把火铳枪管倒是长一点,但还不够长。 “雷公子,莫非你以为凭你这几把连药都没装的短枪,就能吓唬咱们兄弟了?” 第33章 信任没有这么容易 雷虎却并不搭他的话,只是举起手中的短枪,扣下了扳机。 “啪啪啪啪”四声枪响,魏安国的冷汗就从额头流了下来。 他本就是火铳手出身,离他们不到二十步的大树上,四个正冒着青烟的枪眼他看得一清二楚。 那个枪眼在坚硬的榆木上尝且入木小半尺,要在人身上开一个大洞是绝无困难的。 脸皮发紧,喉头发涩,魏安国用力的挤出一个疑问:“不用装药?” 雷虎笑着朝他点了点头:“不用装药!” “不用点火?” “对,不用点火。” “能连发?” “刚才你已经看到了。” “能连发几下?” 雷虎的微笑此时在魏安国眼里,却显得分外狰狞:“你猜!” 我猜你娘! 魏安国在心里破口大骂,怪不得这小子带着一群新手就敢到处瞎跑,原来手里有这种大杀器。 早知道这小子是头扮猪的老虎,魏安国说什么也不会去招惹他,拿到物资,大家好说好散不好么。 即使人家不放自己走,多少也能混上几顿饱饭,有这种强人做靠山,想必大家能过上几天安生日子。 看着魏安国一伙人脸色不停变幻,雷虎感觉十分开心。 怪不得那些穿越的家伙都喜欢扮猪吃老虎,这种看人变脸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坐下,都坐下,把手里的家伙都收起来,不要搞得这么紧张。” 雷虎变脸也看完了,该说正事了。 魏安国一伙人也失了心气,乖乖的走到一起,坐在了?地上。 魏安国还是不放心,必须确认一句:“雷公子,你不杀我们?” 雷虎失笑:“我要杀你们的话,刚才就不打树了。” 大家听得都是脸皮一紧,觉得这话十分有道理。 “我知道,你们都是逃军,身上应该也有几分本事。你们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是什么人,我都没兴趣知道。 在这里遇到你们,也是因为我想找块隐秘一点的地方,建个营地来训练家丁,但我所知有限,你们可以帮我这个忙。 还是那句话,帮我训练家丁的,每月二两银子起,吃穿住用都由我负责。 其它妇人孩子都有安排,能干活的就干点活,有一份工钱,不能干活的孩子就读书认字。” 停了一下,看看众人的反应,继续说道:“如果你们实在信不过我,咱们就当今天什么都没发生过,东西照样给你们,还是那句话,拿了东西走人,以后生死有命。” 一阵难堪的沉默,不是雷虎给的条件太差,而是太好。 他们从来没遇见过这种好事,即使以前过过几天痛快日子,也被人转手就卖了,拼死拼活才逃出性命来。 “雷公子,你不会出卖我们?” 雷虎哈哈一笑:“出卖你们?你们很值钱吗?” 这话伤人,但很实际,光是这批物资就是几百两银子,二十来个逃军值不值这么多还两说。 “再说了,要卖你们,我直接将你们放倒了,押着你们去见官就好了,何必费这个力气。” 这一两千斤物资可都是雷虎手下的家丁背上来的,累到现在还没恢复过来呢。 话说到这个份上,再挣扎已经没有意义了。 看似雷虎还给了他们另一条路,但他们拿了东西又往哪里去呢? 以他们的身份,只能往山沟水洼里躲,到时候免不了又是缺粮少衣,二十来号人,带着这么多拖油瓶,别说去抢别人,不被人抢就阿弥陀佛了。 脸皮抽动了几下,魏安国将面前的?一把扯断:“干了,咱们这几十号人就卖给雷公子了。只希望雷公子卖我们的那天,能让我们死个明白。” 窝棚里面升起了炊烟,所有人都分到了白花花的大米,久违的粗盐,穿上了厚实的短打衣服。 每个人脸上都带上了笑容,虽然不知道这位雷公子到底可不可靠,但毕竟好日子已经放在发面前,以后的事谁知道呢,不去想,懒得去想了。 煮好的大米饭第一时间端到了雷虎的面前,雷虎却毫不留情的拒绝了:“我马上就下山了,你们自己吃吧。” 魏安国有点难堪:“公子这是还不信任我们?” 雷虎斜着眼看向他:“不是你端一碗米饭过来,我就要信任你的。信任是靠你们的行动一点点积累起来的。” 这句话很不中听,但很现实。 大家刀剑相向过去还只煮一锅饭的时间,凭什么要人家无条件的相信你?你魏安国又何尝信任别人了? 想通了这一点,魏安国也平复了心情,只惊讶于这位年少的雷公子的老练,犀利。 魏安国得到的第一件装备就是家丁们背在背后的工兵铲:“从明天起,家丁队会从下往上修,你们从上往下修,先修整一条可以走独轮车的小路来。 接下来要运砖头,水泥上来,你们先合作将营地建起来,这事老魏你和铁锤商量着办。” 话说完,雷虎带着李长生一伙人转身回家。大夏天的在野地里睡了一夜,身上都臭了,不爽。 而留下来和魏安国商量修路的铁锤,两人讨论了不到十句话,就别吵了起来。 “哪里有自己将路修成悬崖的道理?人员物资如何上下?” 魏安国从未听说过如此奇葩的做法,铁锤要将这条小路中间的几个陡坡挖成直上直下的悬崖,这他娘的是修路吗? 自己这几十号人还要靠着这条路运粮食物资进来呢。 “这些地方全部安装滑轮组,用辘轳将人和物资摇上来。万一有人来攻,咱们靠着这些悬崖层层阻截,就算有几千人马,也是寸步难行。” 好吧,理由很强大,魏安国自己也是打过仗的,当然知道这种人工悬崖比城墙还难对付,真正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 但他心中还是怀疑,简单的辘轳能有么好用吗?要知道,将来要提上来的,可是成千上万斤的砖头,粮食。 但对方说得如此笃定,他一个新人入伙,也不好反驳。 “那有些地方全是石头,只能一点点的用锤子砸了,工期会比较长。” 铁锤却不想多说,摇了摇头:“自然有办法,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你按照咱们画出的路线整理就是。” 魏安国撇了撇嘴,心想着火药咱又不是没见过,有什么稀罕,最多也就是佩服自己的新老板雷公子够败家,居然想用火药用来炸石头,现在的火药也不便宜,也不知道要花多少钱。 雷虎回到家中已经热成了一条死狗,王氏看他这个样子,走了过来,嗔怪的说道:“一天到晚也不知道在外面跑什么,动不动就不着家。热成这个样子,要不我再把那两个小丫头叫回来,给你打扇?” 雷虎无力的翻了个身:“算了吧,这么点小丫头片子,我还没那么残忍。” 王氏狠狠的在他背上拍了一巴掌:“什么叫残忍?娘好心把她们全家买回来,给她们吃饱穿暖,这就叫残忍了?” 雷虎看自己说错了话,无力的辩解道:“我错了我错了,只是我不习惯而已,我睡这树下挺凉快的。您去忙吧。” 现在家里有钱了,王氏就开始操心起雷虎的婚事来,雷家崛起太快,一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她干脆就想着给雷虎安排两个小侍女,帮忙打打扇,磨下墨,整理下他那乱得跟狗窝一样的书房,也是心疼自己的儿子。 不料雷虎根本不领情,直接将两个小丫头送进了学堂,说让她们先学点东西了再来照顾自己。 书房依然不准别人进,只有雷虎在的时候,王氏才能进去帮着整理一下,比他爹那间银窑看得还紧。 这一切的原因,只是雷虎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前世挂在嘴边的口号也是“我与赌毒不共戴天”。 一来自己身体发育还不成熟,他可不想好不容易重活一世,眼看就要大展拳脚,却落得个啥尽人亡的下场。 二来自己也不是有什么定力的人,两个鲜嫩可口的小丫头,成天跟在自己屁股后面晃,由得他使唤,他可真不敢保证自己的节操。 好不容易哄走王氏,却被一片阴影挡在了脸上。 扭过身一看,正是老马那门板一样的身材:“马叔,你这一来就挡着我看星星,几个意思?” 老马早对他的怪话习以为常,自己拖过一把竹椅坐了下来:“老虎,你那长枪到底能不能行? 眼看着银子都花了两三千两了,再这样下去,你爹都要怀疑我是不是报假账了。” 看得出来,这位老铁匠确实憔悴了不少。 作为雷家的亲密盟友,他一边要帮着雷富贵盯着棱堡的建造,一边还要完成雷虎心血来潮临时下达的任务,一边还要悄摸摸的试制雷氏第一代步枪,不憔悴才怪。 “老马,又在背后说我坏话?” 雷富贵这时候也洗漱完毕,准备过来跟自己的儿子聊聊自家棱堡的进度,却听到老马在雷虎面前诉苦。 不等老马解释,雷富贵就笑呵呵的对雷虎说道:“那个王二狗确实不错,现在工坊被他管理有条有理,不像其它人一样稀里糊涂的吃饭做事,是个难得的人才。” 第34章 岁月静好 王二狗的事,雷虎是安排在明天听他的汇报,现在听到雷富贵的看法,也就放下了一大半的心。 说到底,就是雷虎手里根本没有可用的人才,这年头不在读书人圈子里,你想找个能识字记账的人,珍惜程度与后世大熊猫有得一比。 而那些读书人混身上下散发着滂臭的酸腐气息,雷虎可没那个本事指使他们。 相比后世习经为常的跳槽行为,这年头想挖人家店铺里面的账房先生,这个代价连雷虎都要仔细考虑考虑。 连对岸的刘老二去了水泥作坊后,制砖场都只能交给铁锤带着一群家丁勉强维持,每天点个数都要抓着一把代表十百千的各色纸票,点出来多少就交给工匠多少票,让他们凭票到雷虎这里结账拿钱。 “没有底蕴啊。” 面对雷虎的哀叹,两个中年男人也是一阵无力。 他们当然明白雷虎感叹的是什么,十多岁的小子,每天都要坐船长江两边跑,也确实难为他了。 但现在能够像模像样的做个账本出来的,也就雷虎和雷富贵两人,老马一家也就铁球认得几个字,其它人还处于读三字经的阶段,根本不顶用。 雷富贵也只能安慰雷虎:“这种事急不来的,跟银钱打交道的,必须是咱们信得过的人。 老虎你这个自己办学堂的主意就不错,有个两三年,咱们也就勉强能有几个人手用用了。” 两个中年男人根本没办法理解雷虎对人才的急切心情,说多了也只是徒增烦恼,不如聊点别的:“马叔?还是拉膛线的问题?” 老马丧气的点了点头:“可不,枪管太硬了,咱们的刀要么是拉不动,要么就是磨损太厉害,拉上几根枪管,刀就磨损了,拉出来的膛线根本就不能用。 这枪管可不比左轮那种短管子。” 雷虎咂了咂嘴,他的本意是让老马他们自己试验各种方法,以便从过程中积累改良产品的经验,所以一直都没怎么管过火枪制造的进度。 现在看来,老马应该是黔驴技穷了。 “试试金刚石吧,不用太大的,米粒大小就行,用它做刀头,看好不好用点。” 现在制造合金对雷虎来说还太飘渺了一点,他也只能想出这种办法了。 两个中年男人却是眼睛睁得要炸开:“金刚石?那东西老贵了,用来刻枪管?” 明朝金刚石还没到后世随处可见的地步,虽然没有其它有色宝石值钱,但也不是大路货。 在两个中年男人的观念中,那东西不是宝石吗?居然拿来加工枪管,这也太奢侈了。 “贵又如何?想造出比别人厉害的东西,总要付出点代价。一把质量过关的火绳枪都要四五两银子,咱们的枪造出来,值个四五十两银子都不过份。” 一个是四十米就要靠感觉的滑膛枪,一个是四百米可以准确瞄准的线膛枪;一个靠火绳慢悠悠的点火,一个扣下扳机就能发射,已经是两个时代的东西了,以武器的特殊性,在明朝这种枪说它值一千两银子都不多。 雷富贵脸皮抽动了几下,叹息道:“明天我就去城里找,不管多少钱,都要买回来。” 所有的事情都已经步入了正轨。 对岸老山中的营地还在修路,有铁锤负责; 制砖场由几个机灵的家丁守着,雷虎只需要每七天去结算一次工钱; 家中的棱堡之类的土木建设由雷富贵亲自监督; 火枪在换用刀头之后,也拉出了第一根精度合格的枪管,雷虎安排了女工在装填纸壳子弹,准备等老马做出十把之后,全部带到老山的营地中进行试射。 雷虎现在每天上午给孩子们上完课,下午就钻进他那间专用的实验室,摆弄那些让琉璃工坊给他特制出来的怪玩意。 他的目的,是搞出杜仲胶,起点无数穿越文告诉他有这么一个东西,中药店也用来做药物,不少老师傅都知道熬制过程,但雷富贵花了钱,也只得到一个大概,真正的秘决,人家是不会说出来的,还需要他自己慢慢验证。 如果那些老师傅知道,想打听他们机密的,是一个来自于后世,脑袋里满是科学思维的穿越者,怕是连大概流程都不敢说给他听。 对雷虎这样的人来说,只要知道了大致的流程,再考虑到这个时代低下的生产力,能用的手段就这些,他在实验室基本上折腾几遍,也就知道了那些老师傅们所要保守的秘密了。 无非就是温度控制,时间控制,这对有自制温度计,怀表的雷虎来说,根本就不是问题。 看着手中指甲大小的那块白色胶体,雷虎叹了口气,这玩意什么都好,唯一的毛病就是太贵。 毕竟杜仲是当作药材卖的,而杜仲中的含胶率基本只有百分之十,再加上提炼中的损耗,就他手中这块,算下来成本都快要一两银子了,就这样还不够做个小型蒸汽机的密封圈呢。 雷虎已经可以想像到,因为研究步枪花了两三千两银子,都急得跳脚的两位中年男人,在面对研究蒸汽机时,指不定要破十万两的研发经费,会是什么表情。 雷虎之所以一直没怎么推动这些黑科技的原因,其实就是保不住自己的东西。 机械结构是最好抄的,他雷虎这里没有那种超级工匠,难道朝廷和那些权贵手里还没有吗? 他敢将蒸汽机造出来,卖出去,那些人说不定都懒得来抢,直接让工匠复制一台出来跟他抢市场。 即使材料跟不上,效率可能也差点,但人家可以压榨工匠啊,到时候谁竞争力更大,还真不好说。 这东西真没什么技术断层,拼的就是一个思路,瓦特当时还用麻布作的密封垫圈呢。 19世纪的钢铁工业除了产量大一点,在质量上还真不好说比苏钢强多少,只要舍得让工匠多锤几下,造出来的蒸汽机完全可以用。 指望大明有什么专利法,还不如指望自己拿枪指着别人,让他不敢造,可能还更省事一点。 叹息一声,将这块杜仲胶扔到实验台上,开始写实验报告。 雷虎这样的悠闲日子过了几天,倒有点享受现在的生活了。 毕竟这个时代不管是空气,噪音,废水污染通通没有,他每天起来喝点纯天然的大米粥,然后到学堂教育一下求之欲高涨的小屁孩,中午一斤多重的长江刀鱼随便造,造完了再到实验室折腾,看看老马那边的进度,顺便再给自家棱堡的装修方案提点意见,晚上再来一点喷香的土猪肉,完了再去长江边游个泳,不知道多爽快。 雷富贵以为自家的好大儿终于能够安静几天了。 说实话,这一切来得太快,好像龙卷风,从他接收吴家的那十万两现银,还有亲眼看到雷虎迅疾如风的将那四个地痞枪杀之后,雷富贵就知道,自己这个儿子,自己是压不住了。 承认了现实,心态也就容易放平了。 他对自己现在的定位就是儿子的账房,管家。 这么大份家业都是儿子短短几个月挣下来的,自己的责任就是帮他看好这个家。 “爹,咱们现在可以动用的钱还有多少?” 雷富贵眼角抽搐,却又不得不回答:“这个月咱们分出去的那十四家也有过来进货,加上吴家的货款,收入有六万多两。 加上咱们的存银,扣掉棱堡,围墙,厂房的预算,还要留下这么多人的月俸花用,能动的大概也就四万两左右。 你马叔那边卖轴承的三成分红,付那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还有火枪的试制费都不够,我这边还拨了一千多两过去。” 雷虎摸了摸下巴:“工匠呢?吴家给咱们找了多少人了?” 说起这个,雷富贵又心痛了:“你说你,找那些铁匠,瓦匠,木匠这些也就罢了,反正他们还能帮着盖房子。 招那十几个钟表匠,工钱又高,现在还不让他们做表,天天就在那里做尺子,拉各种铜丝,那些东西有什么用吗?” 光这十几人,一个月的工钱就是一百多两,雷富贵又看不懂他们折腾的那些玩意,钟表匠就让他们好好做表不行吗?这玩意南京城也还卖得不错。 雷虎却不解释,只是将一张规划图拍在了雷富贵面前:“在咱们庄子边上再买一千亩地,准备盖船场。” 雷富贵差点没从椅子上滑下来:“儿啊,一买就是上千亩,这谁也盖不住啊。” 他可是太清楚自己家赚钱的生意有多见不得光了,光看吴管事每次来拿货,那满脸油光的表情都看得出来,这家伙凭着他们家的镜子,肯定是赚疯了。 现在大家都保持着默契,谁也不敢将这个秘密透露出去。 南京城里面也不过是以为他们和老马家合伙造这个轴承,赚了点钱,然后又去对岸开了个砖场,接着又靠一张秘方,拉了一伙读书人弄了个水泥作坊。 但谁都知道砖场和水泥作坊现在都还没开始赚钱呢,要是一下买上千亩的地,人家难免就会猜疑雷家的钱从哪里来的了。 第35章 见利忘义 “钱的问题,对外就说是用砖场和水泥作坊的股份抵押的,除非是对咱们有恶意的,不然没人会太过较真。” 雷富贵还是有点头疼:“钱的问题算是解决了,但我怕人家不卖啊。咱们家只是商户,没背景没靠山的,官府不见得肯一次卖给咱们这么多地。” 雷虎撇了撇嘴:“砸钱吧。只要是经手的官员,一百两,一千两,只要能把事办成,能用钱解决的问题,就不算问题。” 雷富贵没办法理解了:“那这样干的话,本来三四千两银子就能拿下的荒废沙地,最后可能要七八千,甚至上万两,值得吗?造船有这么赚钱?” “赚不赚钱,还要看马叔那边多努力了。” 话说完,雷虎又递过来一大卷图纸:“如果他能带着咱们招的那些铁匠将这些东西造出来的话,咱们家的船垄断整个长江的生意都没问题。” 雷富贵接过来一看,一张张的翻看。 水力带锯,水力圆盘锯,水力刨床,水力铣床,水力钻孔机等应有尽有,甚至还有缝纫机,看图纸说明,应该是缝帆布的。 雷富贵摇了摇头:“这里面也就你马叔带过几个人,做过压机,这些机器跟压机完全不同,而且那些新来的铁匠怕看都看不懂你的这些图。 至少我是分不清这些东西是干什么的。” 雷虎只能解释道:“造船最大的成本就是木料和人工,其中人工又占了大头,只要咱们能将人工降下去,成本不就下来了? 到时候咱们家的船厂造得又快又好又便宜,还怕没有销路?” 这一点,雷富贵还是相信他的。老马不就是靠着他设计出来的机器,大幅度降低了轴承的成本,现在轴承的市场已经慢慢打开,生意眼见得开始红火了。 “左右将银子买成地也安心,这事我这几天就开始办。” 刚要喝口茶,又想起一件烦心事,放下茶杯,说道:“那个魏国公府的管事近段时间阴魂不散,眼见着咱们家大兴土木,隔几天就来敲诈一番,以前给个几两银子就打发了,现在的胃口是越来越大了,这事该如何处理?” 本来这种烦心事,雷富贵是不愿意拿来打扰雷虎的,他也知道雷虎一天到晚忙个不停,偏偏又都是他搞不懂的东西,想帮忙也插不上手。 他只想着自己能将这些破事处理好,但这位魏管事势头不对,毕竟雷家这边建庄子的动静太大,用的砖头都是平常财主用不起的大青砖,而且看建筑规模,也小不到哪里去。 这位魏管事自然就起了坏心思,想要从雷家弄点油水。 别人不了解雷家的底细,他可是一清二楚,知道这户人家好欺负。 庄子初来的时候,全部是草棚加木板户,他也没太过份,来一次,雷富贵给他塞个几两银子,大家也就过去了。 但现在这个动静,傻子都知道雷家发财了,几两银子自然满足不了他的胃口,最近的一次,雷富贵好说歹说,最后还被他弄走了五十两银子。 五十两银子雷家给得起,但事情不是这样干的,雷家现在没有任何求他的地方,生意也不跟魏国公府来往了,他所依仗的,无非就是魏国公府的权势,看到雷家这个暴发户,硬抢而已。 弄清楚来龙去脉,雷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点了点头:“与其这样私下收买,不如正大光明的和他们拉上关系。 他下次来,你就说咱们要和魏国公府订一份长期的木材采购合同,反正船厂的木材找谁买都是买,就先按每年两万两银子的规模跟他们下订。 这种小管事,是没权力处理这种大订单的,到时候正式跟魏国公府真正管事的人搭上了线,自然不敢来骚扰咱们了。” 雷虎处理问题的思路,无非还是银子开路。 魏国公府也是做生意的人,不可能看着一年几万两的订单无动于衷,只要让魏国公府也赚一份钱,多少要照顾点面子。 至于会不会硬抢的问题,雷虎感觉问题不大。 一是现在勋贵势力在文官压制下,嚣张劲头没有以前那么足了,上来就明抢很容易招文官集团的仇恨。 二是传统造船也不是什么暴利行业,费时费力还冒风险,想必他们在看到雷虎新式机器的效率之前,不会有什么兴趣。他们的兴趣在收益稳定的田庄,利润可观的服务行业上,对啃制造业这种骨头无心也无力。 将这些话讲给雷富贵听,雷富贵作为一名老南京人,自然一听就明白,毕竟这个年代江南的手工业作坊也还算不少,大家都有各自的生存方式,还没到被人见一家抢一家的地步,倒霉的都是那些完全没有自保之力,还有机会大把赚钱的家伙。 自家的镜子生意不就是因为这样,要死死的保密,甚至都不敢在南京城卖。 雷富贵也不是没脑子的蠢人,将雷虎的这些决策一连起来,心中就冒出了一个更好的办法:“不如我们以订购木材为由头,让魏国公府的管事出面,帮我们打通买地的关节?” 雷虎一听,欢喜得一拍巴掌:“对,下饵钓鱼。爹你这个办法不错。” 他自己散漫惯了,做什么事都是想一出做一出,雷富贵却能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借力打力一起办了,这就是智慧。 “至于银子的由来,就拉苏州的吴家做挡箭牌吧,反正他们这几批镜子肯定不少赚,应该不会在意被咱们扯一回虎皮。” 相比雷家父子的乐观,刘老二这段时间却有点焦头烂额。 水泥作坊一切都很顺利,有这么多读书人做股东,买地,盖工棚,搭建窑口,南京城的流民更是一抓一大把,随随便便就雇一来了上千人。 粘土到处都是,石灰石炭更是有商户用船直接运到作坊的码头。 但刘老二根本没有管理如此多工人的经验,光是上千人的生活,就让他不得不请动了自己老爹亲自出手,才勉强安排下来。 一路嗑嗑碰碰,总算是开了工,制造出的水泥也确实是他们所从来没有见过的神奇材料。 就在所有人都欢欣鼓舞的时候,却发现南京城里有几家权贵,竟然开始筹备新的水泥工坊。 “配方到底是怎么泄露出去的?” 伍正真脸黑得吓人。 五十多名读书人,在南京城的关系千丝万缕,权贵们一有运作,他们就得到了消息,才有这次股东会议。 当然,不包括雷虎,甚至都没有人想起要通知这位大股东。 刘老二面对伍正真等股东的怒火,也是急得满脸潮红:“从开工以来,我们的配料师傅,窑口师傅被人挖走了二十多人,这些人全部有可能接触到配方。 本身这个配方就不复杂,只要烧上一次,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么多工人在作坊中做事,我们根本没办法将所有人控制住。” 五十多个心情不好的人坐在一起,导致整个会议室的气压都低了几分。 大家在水泥工坊开业第一时间就来参观过,后面没事的时候就喜欢跑来看看。 毕竟这对很多股东来说,都是自己的第一份产业,而且是很有可能赚大钱的产业,如何能不上心。 大家都知道刘老二说的是实情,上千人的工坊,整个南京除了那两家国公府,怕再没有人能说将这么多人都控制住。 股东会从下午开到晚上,都没开出什么有用的成果。 权贵确实不敢从他们手里明抢,这么多读书人聚在一起的能量,不是开玩笑的;但将他们的人挖走,再从那些人手中得到配方,他们也拿对方没办法。 中间所有的办法都被一一提出,又被一一否定。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办文会,联络各自的朋友,在其中散布舆论,来谴责这些权贵的无耻,但权贵又何尝怕被谴责? 他们从明成祖之后到现在,已经被谴责了两百年了,这种程度的谴责连挠痒都算不上。 所有人都精疲力尽,整个会议室在蜡烛的印照下,显得阴森诡异。 刘老二嘶哑的声音,在会议室的回音下,显得疲释惫无力:“要不,我还是明天去问问雷虎雷公子的意见?” 所有人仿佛这才想起来,他们水泥作坊的第一大股东没有在现场,水泥配方既然是别人发明的,说不定别人会有更好的办法呢? 即使雷虎没有好办法,那大家也算找到了个理由,配方已经泄露出去,这位配方换来的股份也不是那么重要了,说不定还能将他踢出去。 毕竟现在能生产水泥的就他们一家,趁着这个机会,能多赚点就是一点。 很快就有人开始据此讨论起来,是否用这个理由来缩减或者干脆取消雷虎的股份。 刘老二一看事情向着自己预料的相反方向滑去,顿时一阵无力。 他当时解决上千工人的吃住问题,都没像今天开这个会这么累过。 不光要承受配方泄露的责任,还要应付这些人千奇百怪的主意,现在这些人更是见利忘义。 第36 不理解也要执行 看这些人说得越来越过份,连一向脾气好的刘老二也忍不住了:“我去见雷虎,是为了寻找配方泄露的解决方案,不是为了抢他的股子的。” 马上下面就有阴阳怪气的声音传出来:“配方泄露本来就是你的责任,当然该你想办法。 现在配方泄露了,他雷虎的配方还能值一成二么?有所表示也是理所当然的。” 刘老二气急,这些人还是圣贤门徒,读书种子么? 配方泄露,可以说跟雷虎毫无关系,人家就开业那天来走了个过场,从来没有插手过工坊的所有事务。 连工坊的所有管事,都是在场这些人指派的,他刘老二是有责任,难道在场这些人指派的管事就没有责任? 以前跟这些人一起读书的时候,大家每天读书作文,喝酒赏月,都是一副君子模样,怎么就没发现这些人居然是如此嘴脸? 想到亲爹听说他要主持水泥作坊时,就担忧他性子软弱,能否撑起这么一摊子。 当时就问过他,是否做好了得罪这些同年的思想准备。 生意不是和和气气,不是和稀泥就能混过去的,该强硬的时候一定要强硬。 “配方泄露确实该我承担主要责任。这里我向大家保证,如果有人现在想要退出,我刘浦江愿意以原价赎买大家手中的股子,不让大家赔本。” 刘老二难得硬气一回,倒是把大家都搞惊住了。 笑话,虽然配方泄露了,但又不是不能生产。 现在工坊所有事情都已经走上了正轨,生产出来的水泥供不应求,每天烧出来多少,别人就拉走多少。 即使将来会有竞争者,他们也占了先发优势,可能没独家生意赚得多,但赔本是肯定不能赔本的,脑子有坑现在才退出。 一直不作声的伍正真赶紧出来打圆场:“浦江的辛苦,大家都看在眼里,这种气话就不要再说了。大家现在既然已经将架子搭起来了,万无再中途退出的道理。 如果有解决办法更好,没有解决办法,咱们就尽力加紧生产,还是能赚钱的。” 会议不欢而散,刘老二也是满肚子委屈的回到家里。 “怎么谈了这么久?” 对这个爱子,刘老财还是很上心的,早就该上床睡觉的他,还一直在喝着茶水等他回来。 将会议的情况向刘老财描述一番,其中的火气,是怎么也掩饰不住。 既有对无耻权贵的怒火,也有对股东们下流的不满。 “不用去找雷公子了,明天在家好好休息一下吧。” 刘老二惊讶不已:“父亲,这是为何?” 刘老财看了他一眼:“你们当时压迫雷公子,逼他削减股份的时候,就没想过今天? 原来欺压别人,现在想去求别人,有这么容易的事吗?” 开会的时候吵成一锅粥,似乎所有人都根本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时他们以读书人的优越感,逼迫雷虎降低配方占股,今天也完全没有想过这位透明的大股东的意见,唯一想到的居然还是因为他们自己泄露了配方,还要继续逼迫雷虎降低自己的配方股比。 刘老二一阵无力,瘫倒在椅子上:“我是真没想到,想要做点事情居然这么难。” 刘老财轻笑一声:“难就对了。做事可比你以前读书麻烦多多了,你能将这个水泥作坊办起来,能正常生产,这就比你以前只知道死读书进步多了。咱们刘家兴盛有望啊。” 刘老二苦笑:“爹,你就别夸我了。现在配方泄露,接下来都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刘老财脸色一正:“能怎么办?那些公爷候爷咱们也惹不起,该怎么办就怎么办。 水泥继续烧,继续卖。 现在你们已经抢得了先机,他们拿到了配方,想要顺利生产出来,至少也要一两个月时间,这就是你们的机会。 何况此物用途如此之大,谁家又能吃下全部的市场。 说不定这个配方泄露还是件好事,至少不会让人天天盯着你们找下手的机会。” 刘老二看自己得到了亲爹的肯定,心中块垒尽去,心情也振奋起来,觉得这也是个机会,试探的问道:“那大哥那边,爹是怎么处理的?” “怎么处理?为什么要处理? 不就是一千两银子么,老子说给谁就给谁,老子还没死呢,轮不到他来说三道四。 砖场三成股子是家里的,水泥作坊的五厘股子你就安心拿着。老子说了算。” 现在水泥作坊前景不明,刘老二也不想跟自己家大哥闹得太僵,干脆出主意:“那不如跟雷公子商量一下,让大哥去砖场那边管事?反正我听说雷公子到现在也没找到合用的管事,一直自己在打理。” 刘老财叹息一声:“我又何尝没有探过雷公子的口风,奈何人家不肯松口啊。 雷公子毕竟是大股东,即使现在全部做的雷家的货,每个月的分红也从来没有少算过一分,我也不好过份了。” 刘老二只好闭嘴。自家大哥是近远有名的花花公子,风评一向不好,人家雷公子不放心也是有原因的。 “此事你也不要太过操心了,雷公子也答应了,等他那边空出手来,会帮咱们家做几台砖机,到时候让你大哥到对岸另外开个砖场就是。 这开作坊确实是比种地来钱快多了,咱们刘家想要更进一步,还真不能死守着这些田地。” 刘老二的烦恼与雷虎无关。 他当时拉着刘老二这群读书人搞水泥作坊,就没指望过这群干啥啥不行的读书人能保住自己的配方,更不用说他们好心老老实实的给自己分红。 十支线膛枪,十只滑膛枪总共二十只新火枪,正由李长生为首的一班背着。 因为李长生这班人一直以来优秀的表现,他们现在已经担负起雷虎贴身护卫的任务。 虽然小路还未修整完毕,走在上面高一脚低一脚的,所有的家丁却是分外兴奋。 他们是亲眼看过雷虎手中左轮的威力的,对比自己手中的精钢长矛,简直让他们想死。 显然,这批长枪将来肯定是装备给他们的,马上要长矛长枪,他们根本感觉不到疲劳,一个个在山路上健步如飞,平常要走四五个小时的路,今天太阳才到正中,就已经遇到了在营地门口迎接他们的铁锤和魏安国。 “靶场整理出来了没有?” 铁锤和魏安国对视了一眼,两人面上都露出犹豫之色,最后还是铁锤和雷虎关系更亲近一点,站了出来:“从30,50,100,150,200米的靶子都立好了。” 雷虎本来都准备往里面走了,听到铁锤的话,转过身来,语气有点恼火:“最远只有200米的靶子?” 看到铁锤手足无措的样子,魏安国倒还讲义气:“是我们两人商量的,火枪一般也就打个100步,我对比了一下,差不多只有75米的样子,再远也没有意义了。 不过铁锤说你造火枪很厉害,我们才立了200米的靶子,实际火枪根本打不了这么远,即使铅弹飞这么远,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根本不可能打中人形靶。” 铁锤也在旁边敲边鼓:“就是,咱们的左轮基本也就射射二三十米的目标,五十米外就基本上打不中人形靶了。 新枪枪管长一点,我估摸着两百米也差不多了。” 雷虎走到两人面前,眼睛死死的盯着二人:“第一,我让人送来的命令,上面明确的写着400米。 第二,不要用你们的老眼光看这个世界,既然我让你们立400米的靶子,自然是我造的枪需要测试这个射程。 第三,我的命令,不允许打折扣,你们理解,要执行;如果不能理解,就先执行了再理解, 记住,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两人没有料到一次自作主张,会招来雷虎如此大的反应,一时间汗水滚滚而下,脸色都有点发白了。 他们可是太明白,面前这个明明只有十多岁,却跟他们差不多高的少年是如何的心狠手辣,杀伐果断,从他口中说的最后一次,绝不是在跟他们开玩笑。 “还傻站着干什么?赶紧让人将靶子立起来。” 雷虎一句话让他们如蒙大赦,两条腿迈得比风火轮还快。 雷虎看着两个家伙的背景,叹息一声,自己的武力建设还任重道远啊。 幸亏山谷里面这些天杂木已经清理得差不多了,立几个靶子也不费多大劲,雷虎带着人休息了一会,检查了一遍枪支,那边已经完成了。 “你既然说自己以前玩过火枪,就先看看我们这枪怎么样。” 雷虎无视了这边跃跃欲视的铁锤,将一只滑膛枪递给了魏安国。 魏安国满心欢喜的接了过来,那表情跟从接生婆里接过自己刚出生的儿子有得一比。 朝廷以前发的破枪他们根本就不敢随便开火,生怕炸膛伤到自己。 跑路时带出来的几支,也早在不断的战斗中成了废品,在路上就被当作累赘丢掉了。 他现在全身上下就一把铁打的小叉子,这对于一名士兵来说,简直就是个每天都在折磨他的噩梦。 “这是发给我们的吗?” 雷虎轻笑:“想拿到手,先给我看看你们够不够本事。不听命令,任意妄为,没有真本事的人,我可不会浪费银子在他身上。” 第37章 区别对待 雷虎话说得很直接,但魏安国却完全没有在意。 他早被手中的这支枪迷住了。 相比朝廷以前的那些破烂货,手中的这支枪简直是精美绝伦。 厚实的枪管泛着青光,枪托也打磨得一点毛刺都没有,每一个零件都是那么精细,魏安国可以肯定,就算是那些大将军家丁手中的火枪,跟它比起来,也是一根破烂烧火棍。 “额~~,公子,这枪为何没有夹火绳的地方?连药池也没有?” 熟悉火枪结构的魏安国也上发现了不对,这枪美则美已,但没火绳,没药池,如何发射? 雷虎从魏安国手中接过枪,拉动侧面的枪拴,从一名家丁手中接过魏安国完全没有见过的圆柱形弹丸,塞进弹仓,推动枪拴上膛,将枪托顶在自己肩窝上,瞄着50米处的靶子扣动了扳机。 “啪”的一声,不光是魏安国为首的新人,还是家丁这边,全部呆楞住了。 魏安国等人是从来没见过这种发射方式的火枪,已经完全麻掉了;家丁这边是等着看少爷大显神威,可惜的是,是个人都看得出来,50米外的靶子根本没动静,靶子后面躲在土包里面的观查员,也在拼命的摇着代表脱靶的白旗。 “少爷,这~这就是~你做出来的~~新式火枪?” 魏安国已经连话都说不连贯了,他身后的那些新人也呼啦一下围了上来,看他们那冒着红光的眼睛,要不是太忌讳雷虎手中的连发短枪,怕是直接就要上手抢了。 雷虎一个毫无长枪射击经验的人,对自己射飞五十米的靶子毫无感觉,所以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对,暂且叫它老虎1式吧,目前看来勉强能用。” 他还是个孩子,细皮嫩肉的,刚才那一下的后座力,冲得他肩膀老疼了,自然不会对它有什么高的评价。 将枪递给魏安国,给他仔细讲解了一遍操作,再从家丁手中拿过子弹:“老虎1式用的是圆形弹头,用纸壳包裹,尾部装的是一种特殊的火药,靠着枪里面的击针击发。整个流程非常简单,你们应该很快就能上手。” 再让魏安国将枪稳住,他伸手将枪管下面的三棱刺刀咔的往外一拉:“看到没?这个叫刺刀,敌人如果冲上来肉博,直接拉开朝着人捅就行了。” 再咔的一声,将刺刀折回原处:“捅完了再这样收起来就行了。” 魏安国军户出身,没什么文化,此时他看着手中的火枪,对雷虎的敬佩之情犹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却又不知道如何表达,哐的一下就跪了下来:“少爷果然厉害,有如此火枪,天下大可去得,今后我魏安国这条命就卖给少爷了。” 他不知道这把火枪值多少钱,但他知道一个最朴素的道理:舍得给下属花钱的少爷,绝对是个好少爷,值得他们这些流落异乡的汉子追随。 跟在魏安国身后的二十来人也哗啦啦的全部跪了下来。 雷虎无奈的扬了扬手:“好了,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咱们之间没有跪礼,以后无论对谁,只准敬举手礼。记住我说的,无论对谁!!!” 众人心里凛然,刚才进营地的时候就跟他们说过最后一次,现在又来了一个只此一次,看来这位少爷对下面的人是否完全听命令很是在意。 让家丁将其余九支老虎1式全部交给魏安国等人,交待道:“先熟悉一下吧,你们既然说自己都是老手,那就让我看看你们到底有几分实力。” 二十个人,只有十条滑膛枪,就每两人一组,先开始熟悉操作。 家丁们这边也没闲着,他们可是从来没有操弄火枪的经验,只得由雷虎给他们仔细讲解。 精明的魏安国马上就发现了两边的不同,虽然两边的枪从外形看起来一模一样,但自己拿到手的子弹是圆头的,而对方正在摆弄的,却是尖头弹。 趁着雷虎正在将一把枪拆开,给家丁们讲解其构造,让他们练习拆装枪支时,魏安国磨磨蹭蹭的挪了过去,凑到一脸兴奋的铁锤身边:“铁锤,为什么咱们用的子弹不同?” 铁锤朝他看了一眼,拿起自己面前的那支枪,将枪管朝向他:“手指伸进去摸摸。” 要不是清楚铁锤根本没装子弹,他还以为铁锤要贵吓唬他,听到铁锤这样说,好奇的用眼睛对着枪口看去,这一下,就看出区别来了。 这枪管里面居然有一条条的沟槽,还是旋着从里往外延伸的。 “嘶!” 魏安国吸了口凉气:“这不是烧得慌吗?钻根枪管就够麻烦了,居然还在里面刻上这些线,这是什么道理?” 他已经看清楚了,两款枪在外形结构上都是一样,区别只是老虎1式的枪管没有线,而这种铁锤口中的老虎2式枪管里面有这种螺旋线。 “难道就是因为枪管的不同,所以用的子弹也不同?” 铁锤点了点头:“正是这样,但它们用起来有什么区别,还要打过才知道。” 魏安国这批人不愧是老手,很快就摸清楚了老虎1式的结构,开始装填子弹装备射击。 魏安国的心思却完全没有在老虎1式上面,他就在琢磨一个问题:莫非那种四百米的靴子就是为老虎2式准备的?这他娘的可能吗? 一阵欢呼声吸引了魏安国的注意力,转过头,却看到老三屁颠屁颠的跑了过来:“魏大哥,这火枪实在太厉害了,精度跟咱们以前用的比,那简直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一百米的靶子,只要稍稍瞄一下,就能打中。好枪,好枪啊。” 魏安国也顾不得在那里想七想八了,一把从老三手中夺过火枪,从摆在旁边的桌子上拿了一颗子弹,运作略显生涩的塞进枪膛,瞄着一百米外的靶子,轻轻扣下了扳机。 “啪!” 靶子后面供观查员藏身的土包马上竖起一面红旗,这是正中十环的意思。 其它人也是一阵欢呼,论打枪,还得是魏老大亲自出手。 再用鄙视的眼光看了看旁边的那群菜鸟,到现在还在学着拆枪,装枪,给枪上油呢。 “怎么样,铁锤,咱们比比?” 不借着这种时候显示自己的本事,魏安国才是傻了。 这群家丁吃得比他们好,穿得比他们好,身上的装备看得魏安国眼红不已,但魏安国却是打心眼里看不起这群人。 分别就是一群没经过真马实枪的泥腿子,凭什么? 但他也很清楚,到雷虎面前说这种话,只会让雷虎讨厌,想要争取更好的待遇,就要自己兄弟拿出真本事,将对方压倒。 对铁锤的挑战,就是出于这样一个心思。 不料一向争强的铁锤却是果断摇了摇头:“咱们这边连枪都还没熟悉呢,少爷的要求,是要会拆,会装,还要会保养,我估计至少也得五六天,过后他们还要训练怎么开火,等半个月吧,那时候咱们试试,正好你们这边也要熟悉新枪。” 魏安国撇了撇嘴,不再多说。 铁锤说的是实情,自己能射出十环,是因为自己有天赋,不管在什么地方,自己都是火枪打得最快最准的那个。 可是兄弟们就没有这份天赋了,刚才几人试射,都只是勉强上靶。 毕竟老虎1式跟他们以前用过的枪完全是两个概念,大家确实也需要熟悉自己手中的枪支。 整个营地就此分为两拨,魏安国这边从早到晚,枪声不断,火药的烟雾都飘成了一朵云;铁锤这边每天大部分人还是在修整道路,留下20人,不断的训练火枪的拆装保养,那是一枪都没有开。 “一群傻鸟,天天将那枪拆开来装上去,这样搞上几次,枪都装废了,又能有什么用? 火枪靠的就是不断练习,不学着开枪,难道靠把枪拆开了砸死敌人?” 魏安国觉得老三说的话很有道理,雷虎的要求简直是不可理喻,幸亏没有要求他们也这样做,不然的话,怕是大家都要跳脚骂娘了。 经过几天的练习,他以前的手感又回来了,而且他挑了又挑,专门从这十只老虎1式中,挑出了一只最准的。 不得不说,雷少爷找的工匠确实厉害,这十只火枪的枪管几乎是一样大小,精度也相差不多,绝对是一个高手一个人做出来的,不然不会偏差如此之小。 “啪”,依然是十环,魏安国满意的点了点头,也不知道是谁的主意,将枪托从夹在腋下,改为顶在肩膀上,光是这一点,就让射击精度提高了无数倍。 以前夹在腋下,瞄准只能靠感觉,而现在顶在肩膀上,则是可以通过眼睛来校正枪管指向的方向,好用了不止一点。 射击速度大幅提高,瞄准方式的改变,枪支精度足够稳定,魏安国觉得,自己靠着这一把火枪,就能打崩溃一支百户带领的队伍。 毕竟一个百户也就几十人,魏安国有信心在一百米这个距离之离,射杀他们少则五个,多则七八个人,这样的伤亡比例,足够对方所有人转身逃命去了。 第38章 口服,更要心服 “铁锤,这都七月了,你们今年该不会就这样拆来装去吧?” 早上五公里跑完,魏安国一边擦着自己的爱枪,一边调侃同样在擦枪的铁锤。 到于雷虎,还在搭建的简易营房呼呼大睡呢。 “呵呵,昨天我们已经全部通过考试了,从今天开始,我们也能进行实弹射击训练了。” 魏安国扬了扬嘴角:“哦,这倒是个好消息,咱们上次说的比试什么时候比?” 自己这边熟悉老虎1式都快有半个月了,大家早就不耐烦了,想要看看家丁们手中带着线的枪管到底有什么能耐。 铁锤一脸愁苦:“老虎给咱们订的标准是100米内90环为及格,也不知道这些兔崽子什么时候能达到。” 本来很沉闷的一个人,跟着这些汉子混的时间长了,再加上雷虎的影响,现在已经乐意多跟别人说几句了。 魏安国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90环?就凭你们这些新兵?我老魏都不敢说自己能保证90环。” 这倒是实话,他拿着老虎1式,也只有手感特别好的时候才能打出一枪10环,但连续十枪打90环,他还真不能保证每次都能做到。 “没办法,先练着吧。反正我手下这六十个人,最后达不到标准的12个人就只能转到护卫队去了。” 如果说家丁队是甲种部队,那么现在雷家的护卫队就是乙种部队,现在也有三四十个人,都是家丁队开始进山轮训之后,招进来的流民青壮,负责着雷家庄子和作坊的安全。 不管是训练,还是待遇,都比不上现在的家丁队,武器也就是一把长矛加腰刀。 魏安国嘶的一声:“铁锤,少爷有没有说,咱们这边到底怎么安排?” 这也是魏安国心里没底的原因,一直到现在,虽然他们和家丁在一起训练,吃的也一样,但不管是衣服,还是其它装备,一直都没有给他们配齐,连用的火枪都分出了两种。 他们自然是眼馋家丁队的待遇的,一直认为以自己的水平,至少要混一个家丁队的级别,护卫队那种纯纯的看门狗,他们打心眼里就看不起。 老虎将擦完的枪收起,答道:“怎么安排我也不知道,不过你们二十个人,一个班多了点,两个班又少了点。麻烦啊。” 魏安国有心想多问,对方却是直接向靶场另一边去了,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两边的训练都已经开始,他有心想去看看老虎2式的射击情况,下面却有兄弟叫他:“魏大哥,帮我看看,我这枪打不响了。” 魏安国接过对方手中的火枪,扫眼一看,嗯,枪的外表擦得光光亮亮的,看来这群兄弟还是蛮爱惜的。 拉开枪拴一看,脸色就难看了起来。 枪膛里面已经是厚厚的一层火药残渣,再看看枪管,也是这样。 这要是换作以前用的那种火枪,怕是早就炸膛了。 “这枪废了。” 将枪扔给兄弟,魏安国肯定的下了个结论。 将其它兄弟都叫了过来,将他们手中的枪一支支的看过,里面都是厚薄不一的残渣。 看着这些枪,魏安国就有点后悔了。 “他娘的,咱们好不容易遇上个大方的东家,天天只顾着拼命打,这么好的枪,居然就这样打废了。” 这要是换他们以前,一个月都捞不到几次开火的机会,这枪至少可以打上三五年。 但雷虎扔了一大堆子弹给他们,也从来不限制他们怎么玩,这些家伙都打疯了。 两人一支枪轮流着来,一天怕不是要打上上百枪,结果这么好的枪,半个月就给他们折腾残了。 一伙人唉声叹气,刚起床不久的雷虎打着呵呵欠走了过来:“什么废了?” 魏安国脸皮发涨,将一支枪递给雷虎,心中满是不安。 他也想得出来这种枪的价值,自己这些人这么短时间就将这些枪打废了,雷虎怕是脾气再好也忍不了吧? 雷虎却并没有发火,只是在那里嘀咕他一些听不懂的话:“膛压这么低,打的又是铅弹,怎么也不可能只有千把发的寿命吧。” 一边嘀咕,一边在旁边的桌子上找了个东西,开始拆枪。 这东西是跟着枪一起发下来的,魏安国他们只知道铁锤那些人拿它们来拆装火枪。 对他们来说,这些东西就是累赘。 “你们以前从来不保养火枪吧?” 雷虎的话一出口,马上就有人反驳:“谁说的,咱们每天都擦呢。” 雷虎也不生气,淡定的说道:“既然每天都擦,那为什么枪膛里面的残渣这么多,都从来没有清理过?” 魏安国无语,以前他们的火枪就是在拿块布擦一擦,药池里面用嘴吹一下,谁敢拆开来擦? 或者说,他们根本就没有这个概念,从来没有想过枪支还要拆开保养的。 雷虎一边拆枪,一边嘲讽:“你们还自称为老手,我还以为你们知道怎么保养枪支。 铁锤那边学习保养枪支的时候,你们还在那里说风凉话,原来不是知道怎么保养,而是根本就不知道他们为什么学拆装火枪吧?” 一番话说得魏安国等人脸皮发烫。 当时他们起哄,对铁锤那批人说风凉话的时候,雷虎可是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现在狡辩都狡辩不过去了。 这枪上的长积垢,雷虎折腾了半个时辰才清理干净,之后将击针弹簧在手里捏了捏:“材料还是不行,要换了。” 回到营房,取来一盒新的弹簧,重新将火枪装上,再递给魏安国:“试试。” 魏安国熟练的装弹,瞄准,射击。 现在这支枪,已经没了前两天他使用时的那种生涩感,几乎比新枪到手的时候更顺滑,更得心应手。 他开始还以为,火枪越打感觉越不好用,这不过是火枪不断使用之后的正常现象,现在才知道,原来是自己这群人根本没有精心保养的念头。 他们所谓的保养,就是拿布随便擦一擦,可在雷虎手中的保养,是拆开来清理每个零件,检查它们的状态,再仔细的上好油,细心的组装到一起。 他不是傻子,马上就醒悟了,为什么雷虎明明知道,却从来不提醒他们。 如果按照魏安国自己的想法,他们是用惯了火枪的,即使雷虎提醒了他们,他们就真的能听进去吗? 按说魏安国他们现在吃雷虎的用雷虎的,雷虎如果强行命令他们,他们可能会出于照顾雷虎的面子,装模作样的敷衍一下。 但到了战斗的时候,火枪就是保命的东西,这种装模作样,就有可能害死他们,结果就是害死雷虎自己。 “今天的结果你们自己也看到了,幸亏是在靶场上出现枪打不响的情况。如果是战斗的时候,枪打不响了,或者炸膛了,结果你们自己去想。 到时候你害的就不是你自己一个人,而是整个队伍,甚至还会将我拖下水。 所以从今天起,所有人都要认真保养自己的火枪,所有人还要互相监督,谁要是敢像今天这样,将枪打得接近残废的壮态,马上给我滚去护卫队。 长矛和腰刀上一次油可以管一个月,允许你偷懒。” 明明是一个笑话,却没有一个人敢笑。 所有人都将子弹塞进了自己的口袋,老老实实的走到桌子面前,开始用工具拆自己的火枪。 魏安国则是崩着一张脸,紧紧的在后面盯着,看着谁毛手毛脚的,就是一巴掌抽了过去。 对比这边的热闹,铁锤他们那边的准备时间就长得多。 射击之前,所有人都在老老实实的检查自己手中的火枪,然后铁锤又一个个的看过去。 直到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将子弹塞入枪膛,一个个的开始瞄准前方的靶子。 这时候还不能射击,铁锤又用他从魏安国和雷虎那里讨教来的办法,一个个的纠正他们据枪的姿势。 就这样,举枪,据枪,收枪来回练习。 一直到所有人运作一气呵成之后,铁锤才下令站在第一位的李长生试射。 魏安国这边,此时却不敢再嘲笑铁锤部的龟毛了,他们现在算是明白,他们一丝不苟的练那些看似无用的运作,背后的意义到底在哪里。 火枪的可靠性每增加一分,自己在战场上生存的可能性就能提高一分,这放在每个人身上小小的一分,放大到整个场战斗,可能就会决定整个战争的胜负。 清脆的枪声响起,李长生虽然是第一次使用火枪,却显得十分沉稳,观查员打出了六环的旗号,家丁队一阵欢呼,毕竟大家原以为的第一枪脱靶的现象没有出现。 这第一枪魏安国没有看出什么端倪,但随着越来越多的家丁开始射击,他的嘴也随着他们成绩的迅速提升,张得越来越大。 “这群青瓜蛋子上手怎会如此之快?” 魏安国这一队其它人也是议论纷纷,对家丁队表现出来的成绩惊讶不已。 “100米对滑膛枪来说是极限,对线膛枪来说,却跟抵在靶子上射击几乎没有区别。” 第39章 两难 说话的正是雷虎。 他说得淡然,魏安国听得却一点都不淡定:“就因为枪管里面多了几条线?” “就因为多了这几条线!” 魏安国很委屈:“明明他们不过是一些刚摸枪的新手,我们才是老手!” 雷虎看了他一眼:“你想知道我为什么偏心?” 魏安国感觉有点不妙,自己再大本事,现在也是靠着雷少爷讨生活,这样说话,会不会太直接了? 他还在犹豫,雷虎却直接给出了答案:“因为他们妻子儿女都在我雷家的庄子里。 妇人跟着我娘一起种菜缝衣,你们身上穿的就是她们缝制的衣物。 孩子在学堂里面读书写字,还帮着做一些力能所及的事,比如你们手里的子弹壳,就是他们将废纸打成纸浆再用模具压成的。 这些人,跟我们雷家吃住都在一起,咱们早将日子过成了一家人。” 说完扬了扬下巴:“再看看你们自己,一群人抱团抱得紧紧的,我说的话,他们都要问过你才能执行。 你们都不肯信任我,我凭什么要信任你们?” 魏安国沉默。 他当然知道雷虎说的都是真的,这种情况其实他是乐见于成的,毕竟他是领头人,现在这种情况,对他来说,肯定是利大于弊。 虽然大家一直比家丁队吃的用的都要差一个档次,但大家都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毕竟像雷虎这样的冤大头不好找。 管吃管住管穿衣,现在还发火枪,从来也不过多的干涉他们。 但魏安国看着手里前一天还觉得精巧无比的火枪,再看看家丁队那边一枪打得比一枪准,一枪比一枪远,突然就觉得手里的滑膛枪不香了。 “如果我们也想用那种线膛枪,是不是也要把家属送到雷家庄?” 雷虎点了点头:“不错。只有成为真正的自己人,现在的办法就是这样。 不然的话,你们这群人,只能成为我的合作伙伴,我平时给你们提供补给,如果有事让你们办,再按事情的难度付钱,当然,最好的武器,最好的装备肯定没你们的份。” 话说到这个份上,魏安国再纠缠已经毫无意义,换作他自己,肯定还没雷虎大方。 “我要跟兄弟们商量一下!” 雷虎不以为意:“当然,随时欢迎,你们怎么选都行,不管是加入我们,还是和我合作,我保证你们绝不会饿肚子,也没人会出卖你们。” 有一部分人手出门保护修路的家属去了,要商量也要等晚上人都回来。 魏安国无精打采的练着火枪,一边看着隔壁的线膛枪,眼泪都从嘴角流了出来。 “他娘的,就多了几条线,怎么会有这么大区别?” 其他兄弟也在旁边吵吵:“真是他娘的见鬼了,那边拆枪的时候我也去看过,确实就枪管里面不同,其他东西都是一样的,搞不懂,搞不懂。” 魏安国气闷得很:“吵个屁,还是先想想我们怎么办吧。 要么就用这破枪,要么就把命卖给雷家,大家怎么看?” 老六马上不服了:“魏老大,这枪可不破。就以前咱们将军的家丁队,用的那些火枪和咱们手里的一比,也是没人要的扔货。” 魏安国一阵牙疼:“那是,但咱们手里的家伙,和隔壁的一比,比扔货更气人。 你们看看,他们都打到四百米靶子上了,咱们的火枪连一百米的靶子都勉强得很。” “我看那小崽子就不是好人,给咱们搞什么区别对待,气死我了。” 对老六这种吃饭砸锅的行为,魏安国可不惯着他,直接一个大逼兜乎在他后脑勺上:“说什么呢?不是人家,咱们这伙人现在都半死不活的,这种昧良心的话,是你该说的吗?” 魏安国做人最讲忠义,不然也不会拖着同袍留下的老弱病残远走他乡,一路上再艰难,也没动过要放弃她们的念头。 现在老六居然说出这种忘恩负义的话来,他不发火就不是魏安国了。 老六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大家伙之所以都服气魏大哥,不就是佩服他的为人吗。 这种威望不是一天两天形成的,而是大家在生死战场上互相扶持,不离不弃积累起来的。 “我错了,反正魏大哥怎么决定,我都没有二话。我这条命,早卖给魏大哥了,换谁来都不行。” 魏安国听到这话,即欣慰,又是一阵头疼。 兄弟们的心思他都懂,但现在这样,如果将自己这支队伍并入雷家,后面肯定会有大麻烦。 那个主家都不会允许自己队伍里面有小团体。 而现在的问题是,不加入雷家,他们就拿不到好的装备,物资补给也只能勉强够生存。 大人问题不大,但是他们还带着十几个小孩子,作为他们的魏大叔,他希望这些同袍的孩子们能够从这个逃兵团体走出去,学着读书识字,学一些安身立命的本事,将来不要跟自己这些人一样,靠着刀头舔血,过朝不保夕的日子。 “算了,等老三他们回来再商量吧。” 晚上的聚会,大家异口同声的一句“我们都听魏大哥的”,将球又踢给了魏安国。 魏安国苦笑,都是背靠背的兄弟,这些人心里想的什么,他能不明白吗? 真要按照魏安国的想法,加入了雷家,到时候队伍拆分,家属安排,这些人肯定要闹起来。 “你们总想对人留一手,又凭什么要求人家掏心掏肺的对我们?” 魏安国的叹息,让所有人都沉默了。 道理他们都懂,但何尝不是被人坑怕了,已经不敢相信任何人了。 队伍里面老三脑袋最灵活:“魏大哥,无非就是一个投名状嘛,等他雷家有什么扎手的点子,咱们帮他收拾了,到时候大家绑在了一起,还怕他不信我们?” 众人疯狂点头,觉得这个想法太对了。 魏安国毕竟是带领队伍的人,想问题更深入一点:“看雷家这阵势,你觉得他们的对头会是小门小户?” “再说了,如果凭他们家丁队的的装备啃起来都吃力,咱们上的话,准备损失多少兄弟?” 现在队伍就二十个人可以作战,每损失一个都无法补充,他们能承受得起多大的损失? 第40章 蠢蠢欲动 “所以你们的想法就是,愿意让家属进入雷家堡生活,但你们这支队伍不能拆分,然后最好还要给你们补充一点人手?” 魏安国絮絮叨叨半天,硬挺着脸皮哼出来的条件,被雷虎三言两语就梳理清楚了。 “大概~~~就是这么回事。俺也知道不厚道,但兄弟们都比较担心,我也没办法。” 雷虎踮了踮脚,发现这又是一个他拍不到肩膀的家伙,无奈的拍了拍魏安国的手臂:“算了,这不是什么大事。以后你们就单独成一队吧。不是说以前你们在草原上做夜不收的吗? 你们这队以后就叫夜狼好了。 至于人员,铁锤那边正在挑选,到时候会给你送一百人过来。” 魏安国听到这个数字,不知道是惊是吓,结结巴巴的说道:“雷少爷,我可没想加这么多人,有个二三十个就够了。” 本来自己一伙人搞小团体就够犯主家的忌讳了,主要还是大家没有做到完全信任,兄弟们担心也是正常。 但雷虎却大方过头了,愿意一下塞给他们上百人,魏安国又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大头兵,不怕才怪。 “怎么,怀疑我的用意?” 雷虎早预料到了他的反应,笑中带着严肃:“我要的夜狼,是战无不胜,攻无不克的特种小队,不是送死的小兵。” 看到魏安国一脸不解,知道他没听懂,只能耐心给他解释:“你们以前做夜不收,就是军队里面的一种特种小队,不过我的要求要比你们以前做夜不收的时候更高。 不光给你的这一百人要优中选优,而且你们这二十人中,明显有几个受过伤的,肯定负担不起更严格的训练,他们只能退到家丁队做教官,夜狼不要孬种。明白吗?” 雷虎的意思,魏安国哪里还听不出来。 雷少爷的意思,明显是准备把他们当一支精兵来训练。 精兵意味着什么? 最好的装备,最好的伙食,最高的待遇,这不就是他们这一伙人梦寐以求的吗? “现在可以和我说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了吧?” 尘埃落定,大家也应该交诚布公的谈一次了。 魏安国开口先是一声叹息,简简单单的一声叹息,雷虎却从中听出了无穷的委屈,愤懑,绝望,以及不甘。 故事很简单,魏安国这伙人,是边军里面的一只夜不收小队,魏安国正是带领这支队伍的百户。 兄弟们在山西边界上与鞑子杀得有来有往,打打停停,倒是占上风的时候居多。 战斗停下来的时候,也靠着自己人把守关口的权力,以及对地形的熟悉,放山西当地的一些商队入草原做些生意,顺手捞一些外快给兄弟们补贴家用。 谁知道这一放就放出问题来了,他们这支队伍人心齐,战力强,即使偷偷摸摸做些生意,也绝不过分,很多违禁物品魏安国都绝不允许那些商队往草原上卖。 这样日积月累下来,跟草原上的部落多多少少都结了点仇。 部落首领和商队的管事一起喝酒,首领抱怨魏安国偷袭他们,管事抱怨魏安国卡得他们太紧,赚大钱的铁器粮食都不准过境。 部落想着报仇,商队管事想着省下这趟的保护费,趁机搬掉这块又臭又硬的石头,以便做一点更赚钱的生意。 里应外合之下,偷袭就在一个平常的夜晚发生了。 “六十多个兄弟,最后跑出来的只有十几人。加上关口留守的,我们的人只剩下一小半。” 魏安国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 “不过他们也不好过,那是个小部落,两百多男丁,被咱们杀了一百多,几十个商队伙计,也就那个狗日的管事跑掉了。” 魏安国一番话,说得雷虎两眼放光:“好汉子,被人偷袭还能打出一比五的交换比,还有什么不满意的?想要报仇,只要你们跟着我雷老虎干,不怕没机会。” 虽然还做不到毫无保留,但魏安国交待清楚了自己的来历,也算是给了份投名状,他们也迫切需要一个能为自己提供物资的冤大头,实在是那些妇孺这段时间也只是勉强糊口,身体健康状况虽然没有恶化,但改善也有限。 大批的粮食,肉类,布匹等物资被运进了山,跟随着物资来的,还有雷虎承诺的一百新人。 而队伍里面的妇孺小孩则交给了雷老虎,住进了雷家堡,虽然有人质的意味,但不管是吃的住的,都要比山里面强上一大截,孩子们也能进学堂识字读书了。 这一百新人也是雷虎从近段时间招收的流民中,挑选出来的可靠之人,他也没指望这些人能全部成长为精兵,存的也是大浪淘沙的心思,至于最后有多少人能留下来,就看这些人自己的造化了。 家丁队也扩张到了五百人,除了雷家庄日常驻守的一百人,其它人全部跟着铁锤蹲在山里开始了训练。 雷虎之所以这么大手笔的扩充武力,还是因为感受到了一种不同平常的气氛。 衙门的衙役已经来打听过几次候三的行踪,税吏也在庄子外来来回回转了几圈,更有行色可疑的人每天都在离庄子不远的地方打转,青天白日的,雷老虎也不好将人弄来问话。 这一切都是因为雷老虎这段时间搞的动静太大了点。 又是大手笔扩建庄子,又是在对岸搞砖场,又是和南京城内的舆论主力读书人一起搞了个大家闻所未闻的水泥厂,烧出来的灰色粉末加上石子河沙,凝固之后居然和石头一样硬。 不管是因为看稀奇,还是闲谈时猜测背后的故事,都让南京城内有点闲情的人,将目光投向了江东门外的这片荒地。 “雷老爷,你这庄子盖得倒是别具一格,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讲究?” 看到来人,雷富贵脸皮一抽,挤出一个笑容,迎了上去:“什么风把伍老爷吹来了?” 这个时代上门拜访,讲究先投个拜帖打个招呼,大家约好时间,可这是读书人之间的礼仪,伍正真这样直接上门,明显就是没将雷家这种商贾之家放在眼里。 但对方是举人,还是南京读书人之中颇有影响力的人物,雷富贵也不可能拉下脸来,将人赶出门去。 虽然整个庄子离完工还早,但用来待客的正堂却是最先完工的,两拨人分宾主坐下,一直到仆妇上茶,大家都没有再说话。 雷富贵是在心里揣摩对方上门的目的,而伍正真等人则是在不动声色的观察周围环境。 “一看就是穷酸,虽然房子拼命往大的盖,但这最重要的正堂之中,却是什么值钱的摆设都没有,家具也只是些寻常物件,书画古玩这等高雅之物更是一件没有,不愧是商贾出身。” 心里吐槽完,正事还得办,但言语行为中不自觉的就带上了几分鄙视:“雷老爷,本来你雷家跟咱们也算是合伙人,但这水泥秘方泄露之事,一直到今日,你也没给咱们一个交待,这是不是不太好?” 还在揣摩这几个读书人来意的雷富贵一听这话,像被雷劈了了蛤蟆:“水泥秘方泄露?” 伍正真点了点头:“不错,现在南京已经有三家水泥作坊在建,如果不是你们泄露了配方,他们如何知道怎么烧制这东西?” 跟在旁边的老马看他如此血口喷人,涨红着脸就站了出来:“可我听说你们窑口的师傅可是被人挖了两轮走?” 要是换以前,他一个铁匠,是万万不敢跟读书人,特别还是已经有了选官资格的举人呛声的,但跟着雷老虎混了这大半年,天天听他满嘴大逆之言,天天看他肆无忌惮的瞎整,心中对朝廷对读书人的敬畏之心早已消磨大半,此时见对方如此没有下限,直接就将自己所知道的拿来与对方对质了。 伍正真看有个雄壮大汉一脸愤怒的冲自己喷口水,开始是惊得往后一仰,这也幸亏是坐在椅子上,不然非得一屁股坐地上不可。 醒过神就是羞怒交加:“人家师傅长了脚,当然能走,你们的配方可是在作坊里面算钱了的,现在配方泄露了,难道还想着从作坊分成不成?简直不可理喻!” 雷富贵一巴掌捂在额头上:完蛋!本来还准备和这位伍举人好好掰扯掰扯,至少不要把大家的关系闹僵,但老马这一冲动,事情完全砸了。 他不可能毫无立场的去帮伍正真批评老马,更不可能让伍正真等人肆意侵吞自家的财产而无动于衷,只得伸出双手往下一压:“大家稍安勿躁,具体的事情,都是犬子在操作,这水泥配方,也是握在他手中,我雷家其它人即使想要泄露,只怕也是有心无力。 但犬子与诸位合作作坊,想来也不会短视到将配方泄露给不相干的人员。具体配方如何泄露的,在座各位都不是蠢人,心里有数就行。 这水泥作坊既然是犬子出面与诸位合作,所有事宜当然由他作主,诸位既然上门了,不妨将自己的条件提出来,待犬子回来后,我再转告于他。” 第41章 用魔法打败魔法 “我们的要求很简单,将他那一成二的股子让出来,再赔偿我们三千两,以补配方泄露之损失。” 伍正真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番话,却差点将雷富贵和老马气得嘎过去。 他们活了三十多年,对这世道的黑暗已是深有体会,自以为见识过这世间多数无耻之徒,却也没想到有人会无耻到如此地步。 配方明明是因为他们自己管理不严,被人挖走了窑口师傅导致的泄露,这等人不敢去找那两位候爷的麻烦,却回过头来欺压雷家这等无明面上后台的商户人家。 本来雷富贵想的是息事宁人,毕竟他自己可是太清楚了,自家根本就是无所依仗,不过是靠着雷老虎摆出一副大家谁也别想落个好处的模样,才咋唬住了吴家,用镜子从对方身上大捞了一大笔。 今日的底线就是将这水泥作坊的股子白送他们便罢了,反正这玩意按老虎的说法,现在根本挣不了几个大钱,是甚么劳动密集型产业,不过是给南京城外的流民们找个饭碗罢了,这也是老虎对这配方不在意的原因。 但现在对方不光要股子,还要倒打一耙,污蔑是他们泄露的配方不说,甚至还想从他们身上敲诈三千两白银。 老好人的雷富贵再也忍耐不住,直接站起身来:“既然如此,好走不送!” 一直跟在伍正真身后的一名高瘦年青人站了出来:“既然你们不识抬举,说不得咱们要一封折子递到衙门,到时候民心似铁,官法如炉,可就由不得你们了。” 狠话放完,伍正真一伙也不多看气得浑身发抖的雷富贵等人,扬长而去。 一名浑身是汗,气喘吁吁的庄户赶到老山中的秘密基地时,太阳都快落山,但训练场上依然是热火朝天,这时候正是秋老虎肆虐的时候,雷老虎只得将下午休息的时间延长,这时间正是训练到高潮的时候。 雷老虎接过信,皱起眉头看过一遍,问道:“来人最后当真如此说话?” 能来秘密基地送信的也是值得信任的老庄户了,当下点头:“我当时就跟在老爷身后,看那人语气表情,不似假话。” 这庄户也着急啊,官府的厉害他可是真正领教过的,不然也不至于流落于此。 生活刚安定一点,眼看着大家的生活越来越好,家里的老爷少爷对大家也是说话算话,还愿意让出莫大的好处给他们这些无根之人,这样的好人家,他祖上八辈子都没遇上过。 好处拿了,暗地里帮忙挖坑埋尸体的事也没少做,无论从哪方面来讲,他都不希望雷家出事。 一旁看着的铁锤还没说话,魏安国却是捏了捏拳头:“几个酸秀才而已,他们老老实实呆在南京城里还好,若是他们敢出得城来,我带几个兄弟将他们沉了长江喂鱼,谁能找到咱们头上。” 虽然将家眷小孩都送到了雷家庄,但魏安国等人却一直没拿到那种枪管里面带线的枪,不是雷老虎不想,而是有心无力。 就现在二十支枪的锰钢枪管,都费了雷富贵老大的力,满南京城搜寻各种稀奇古怪的石头才凑出来,新加入的都还是拿着长矛在训练队列呢。 但魏安国等人哪里懂这里面的道道,只是认为自己还没交上投名状,看着铁锤等人手中的枪,眼珠子都是红的,只想着什么时候能帮雷少爷狠狠的办个大事,好让大家牢牢的绑在一起。 这次对方如此欺人太甚,以他对雷少爷这段时间的了解,怕是不会吃这个亏。 雷老虎够不着这家伙的肩膀,只能无奈的拍了拍他的手臂:“如果是几个混混,杀了也就杀了,没人管他们的死活;但这些读书人在南京城里盘根错结,而且他们谋夺我们股子的事情此时在南京城怕是已经无人不知,弄死他们容易,但弄死之后根本没办法收尾,这才是最大的麻烦。” “额~~” 魏安国一听也萎了,他又不是没跟这些人打过交道,这种读书人他一只手都能捏死几只,但却一直将他们这些大头兵压得喘不过气来,为什么? 还不是因为对方有背景,有势力,你敢弄死一个,后面就有一大窝来找你麻烦。有时候甚至只是言语上有点冲突,他们就能给你扣上一大堆的罪名,这样的事情,他在守边的时候看过一止一回两回,不然也不至于这么大怨气,开口就要弄死他们。 雷老虎毕竟是后世来人,眼珠子三转两转,心中就有了个缺德主意,虽然不知道好不好用,但现在走投无路之下,说不得也只能试上一试了。 “老魏你这两天看着一点,铁锤带几个人,咱们回家。” “这效率够可以啊!” 第二天一早,雷老虎正带着铁锤他们在场子上伸手踢腿的出早操,刚修好的庄子大门就被人擂得山响:“开门,收税!” 看到来开门的是个毛头小子,来人明显的愣了一下:“我乃上元县户房主事,叫你家大人出来,该缴秋税了。” 一名主事,带着十来个小吏加役夫,就这样大摇大摆的进了庄子。 听到消息的雷富贵也迎了过来:“大人,这边请。” 将对方请到正堂坐下,来人也不多说,直接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往茶几上一扔:“这是你家今年该上缴的秋税,你看看,我走的时候要带走。还有,你们两家共五名男丁,是抽两丁出徭役还是交免役钱,你们自己看着办。” 雷富贵拿过单子一看,脸皮就抽了一下。 雷老虎知道对方肯定会在上面搞鬼,接了过来,看着上面的数字,也被这伙人的胆大气到了,按这单子上的数字折算了一下,他们这百来亩的庄子,秋税总额居然高达三千七百多两。 “大人,是不是算错了?我们这庄子总共也就百来亩地。” 来人看也不看雷富贵,只是翘着二郎腿在那里晃荡:“我祖上三代都是户房的,会算错?我看你这刁民是想抗税!来人~~” 后面的话还没喊出来,却是雷老虎直接一个响指,门外就呼啦啦的冲进一群人来,长枪短炮直接顶到了这群人胸口,将他的话顶了回去。 雷富贵捂住额头,他已经不敢想后面该如何收场了。 虽然昨天晚上雷老虎回来之后一再强调会尽量将事情控制住,但雷老虎动不动二话不说就杀上一堆人,让一心想苟住的雷富贵感觉自己的心脏实在是有点挺不住了。 “你们,你们这是想杀官造反不成?” 这位户房主事显然也没想到,一个乡下百八十亩烂地的小地主,居然如此胆大包天?他们凭什么! 换作平常,这种等级的根本不需要他这位主事亲自出马,派两个役夫就能将他们吓得屁滚尿流了。 这次也是有人托请到他面前,又暗示了对方是条肥羊,听说在长江对面有砖场,有水泥作坊股子,可以大捞一笔,他才亲自带人前人,却没想对方直接跟他上狠货,火铳前的短剑都顶在胸口了。 “造反?那倒不至于!我只是佩服主事好手段,不愧是祖传手艺,积欠都算到嘉靖年间去了,这账算得是天衣无缝啊。” 听到对方无意造反,主事也是松了口气:“既然不敢造反,就赶紧将人撤了,今天的事只要你们旬日之内老老实实将税补上来,我就当没发生过。” 这位主事也不是傻子,真要再摆威风,说不得对方真就不管不顾的将他们这伙人捅死在这里,再往长江里面一扔。 不管后面官府再如何收拾这伙人,他自己的小命可是切切实实丢了。 刚收了第四房小妾,还有三个儿子两个女儿的主事大人,可不想莫名其妙的死在这里,等自己回去之后多的是办法收拾这伙人,何必与死人置气。 雷老虎弹了弹税单:“那依主事的意思,是这3700两的税额非交不可?” 本来听说对方无意造反,主事还有点底气,前面只是让步没说当场就交,现在看对方又提这茬,知道这数字混不过去,现在要紧的是赶紧脱身,当下就点了点头:“可能积欠是算多了点,单子给我,我回头再给你们算算。” 雷老虎摇了摇手指:“不用,就按这个交。” 主事差点没气死,听他这么一说,要不是胸前那把短剑实在顶得太近,怕不是要跳起来开骂了:“既然如此,你又为何让人逼住我等,你疯了不成?” 话刚说完,他就惊恐的看到面前这个少年从腰间抽出一把怪模怪样的短铳,顶在了他大腿上:“不要~住手!” “轰!” “啊~~~啊~~~” 剧烈的疼痛让他一下就从椅子上跳了起来,接着就摔倒在地,抱住自己的大腿开始哀嚎起来。 旁边跟过来的小吏役夫的脸全都一下变得惨白,这刚才还说要交税的,怎么突然就给主事来了一铳? “我是有说按你的单子给钱,但没说是交给你!” 第42章 何时是尽头 “3700两,一分一厘都不会少,来的每人拿三百两,其它的你们怎么处理我也不管,但我雷家今年的秋税和徭役我也不管了。 以后每年再给诸位送上三百两,但条件就是诸位砍死这位主事大人,或者现在就被我砍死! 是拿钱活命,还是被砍死喂鱼,现在你们自己选!” 紧接着就是十来把短刀被丢在了地上。 这些小吏役夫心里破口大骂,事到如今,大家心里还如何不明白,这雷家的少爷心思歹毒得狠,明显是要拉大家下水。 别说什么砍死人,再拿了钱,回去跟县里的大人们坦白就能屁事没有,他们都是衙门里的老油条,上面大人们的德性,他们再了解不过,到时候为了甩锅,肯定是钱被没收,自己也要背锅,不被整治得家破人亡算大人们仁慈。 只要他们今天动了手,别说跳黄河,你就是跳东海也洗不清。 平时在衙门里靠着这身皮,虽然明面上一年也就十两八两银子,但暗地里怎么也要捞个百八十两,雷少爷这条件开得也不低了,只要动手,一天就能挣三四年的收入,往后每年还有。 说是给他们选择,其实他们现在根本没得选,看着在地上哀嚎的主事大人,谁也不敢赌这个心狠手辣的少年没胆量将他们全部扔到长江里喂鱼。 毕竟他连主事都弄成这鬼样子了,根本没有回头的可能。 雷老虎可没心思理会他们的心理活动,径直走到看起来地位最高的一名小吏面前:“大人如何称呼?” 小吏面皮抽动了一下:“不敢,雷少爷叫我何明道就好。” “明道兄,考虑得怎么样了?” 何明道明白这是逼自己表态了,如果自己再迟疑下去,躺在地上的主事大人就是他的榜样,说不定还会直接被一铳轰死,这屋里还有十多个壮小伙举着长铳对着自己这群人呢。 死道友不死贫道,他是户房二号人物,主事死了,对他来说还有可能坏事变好事。 “雷少爷,事到如今,我还有得选吗?” 话说完,咬了咬牙,从地上捡起一把短刀,闭着眼直接一刀砍在了主事大人的腿上。 他倒是十分清楚,这位主事大人可不能被他一刀砍死了,不然剩下那九个完全可以将他卖掉。 有人开了头,其它人也没办法再拖延下去,只能硬起头皮,纷纷捡起短刀,一个个不是砍腿就是剁手,将雷家刚修好的正堂弄得血刺呼啦,宛如屠宰场一般,看得雷富贵眼皮直抽,心疼得简直无法呼吸。 一轮砍完,主事大人躺在地上已经没了动静,但胸膛还在起伏,明显还没死透。 “明道兄,你也不想你的搭档这么难受吧,不如你来给他个痛快?” 何明道心中痛骂,却是不敢反对,反正在场的都动了刀子,谁也别想跑了,狠了狠心,一刀插进主事胸口,算是给了他一个痛快。 他倒是自觉,事一办完,就将血淋淋的短刀扔在一边,直接和自己人蹲在一起,也不再去看别人一眼。 雷老虎拍了拍手,却是铁锤拎着十个小袋子出来,每人面前扔了一个。 “每人三百两,我雷老虎说话算数,以后官面上的事,就靠诸位多多照应了。” 何明道苦笑一声:“雷少爷有没有想过,这次是伍举人他们轻敌了,没有将你们放在眼里,只是托请了一个户房主事来找你麻烦。如果他们看没有成功,到时候会不会托请师爷或者县令大人出手?” “就算我们能拖住县令,难保他们不会直接找上南京府的人,到时候上面压下来,可不是我们这种小人物拖得住的。” 雷老虎挥了挥手,铁锤又拎了个大点的袋子出来:“这里面是一千七百两,县令和师爷那边就麻烦明道兄打点一番,有机会引见一下,如何?” 既然雷老虎愿意出钱,何明道也没什么好说的,点了点头:“也罢,事到如今,咱们算是和雷少爷绑在一起了,有这些钱,至少可以哄住县里的老爷,再有动静,我自然会先让人来通气。” “麻烦明道兄了。” 一群人或麻木,或惊慌,或面无表情,或庆幸的走出了雷家大门,连腿步都明显快了几分,仿佛背后的庄子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魔窟。 一直走到离庄子一里多路,何明道停住了脚步,面色也凶狠起来。 “今日之事,是主事大人在江边洗手落水,我们救援不力,大伙都清楚该怎么说了?” 何明道心里清楚,他插的是最后一刀,其它人或许可以逃过一死,但他是万万没可能跑得掉的,必须将这些人敲打老实了。 “小的清楚!” “明白!” “何大人放心。” 一群人纷纷表态,大家现在是一条绳子上的蚱蜢,谁也不比谁好过,何况怀里的三百两银子可是扎扎实实的,说不得其中还有几个还在心里为这笔意外之财而狂喜。 这些小吏役夫可不是什么老好人,往常办事逼死人也不是一个两个,虽然今天死的人不是以往的刁民,但跟以往只能喝点汤不同,这次拿到手的可是一大笔好处,说不得冒的风险就要高一点。 “都跟我一起上长江里面泡一遭,把头发打散了,身上抹点泥,回去才好交待。” 不提何明道这边在查漏补缺,雷富贵也是淡定不下来:“老虎,这样干真的没问题吗?” 杀官可是大罪,虽然一个户房的主事还算不得官,但毕竟也是官府中人,真要被人捅了出去,以他雷家的身板还真扛不住。 毕竟雷家祖上不是贫民就是小商人,根本没有可能搭上官府的线,不然也不会如此被动,只能用这种蛮干的办法来解决问题。 “当然不可能百分百可靠,但这些人都是属貔貅的,如果我们今天答应了他们,老老实实交了这3700两的税,他们明天就敢再拿张两的税单出来。 现在至少吓住了他们,至少上元县是没人敢来找咱们麻烦了。至于伍举人他们找上南京府还要时间,到时候办事的也是这些人,我们操作的空间就大了很多。” 雷富贵叹息一声,他都不知道相信老虎这小子这样胡来是好是坏了,自己这家人就好像掉进了一个旋涡,越陷越深。 今天杀上元县主事,明天是不是就要杀南京府通判? “这何时是个尽头啊?” 雷老虎听他这话,只得笑着安慰道:“放心吧,只要咱们的阵势越来越大,敢惹咱们的人就会越来越少,到时候麻烦自然也就没有了。” 他其实心里也是有点动摇了,自己在南京城边这样肆无忌惮的瞎搞,真的是对的吗? 要知道,整个南京城中,上元县衙门不过是个小虾米,五城兵马司,南京六部,魏国公府一个比一个强大,这里是南中国的权力中心,自己在他们面前连虾米都算不上。 搬去外地? 其它地方的官老爷一样不是什么好鸟,到时候说不得这些事还要重来一遍。 带人进山打游击?别做梦了,他可没做过图书管理员,自认为没那个本事。 现在这些庄户愿意跟他一起干,无非是跟着他吃得好,住得好,老婆也能挣钱,娃娃有书读。 真带着他们去山里过苦日子,怕不是三五天就要被他们绑起来送官府了。 更重要的是,他碾压式的武力,是建立在南京城这个南中国的经济中心上的,这里南来北往的商人带来了他需要的各种稀奇古怪的原材料,让他靠着手搓出了左轮手枪,锰钢枪管,雷酸汞,硝化甘油。。。 真要跑到山里,他就只剩下跟人拿大刀对砍的份了。 事到如今,或许真的只能像他自己说的那样,用大而不能倒来要胁官府。 “你说的阵势越大越好是什么意思?” 听到有解决问题的可能,雷富贵挺感兴趣的问道。 “我们现在庄子里有多少人?” 这事雷老虎还真不清楚,他向来做甩手掌柜做习惯了,根本没仔细看过。 雷富贵开始扳着指着计算:“招了两批二十户,后面又招了一批一百户,算上最后咱们新招的五百家丁,算上妇孺老小,现在人数已经两千出头了,详细的人数是2113人。” 雷富贵自己也被这个数字惊了一下:“这里面能用的也就六百多男人,其它的都是干不了多少活的老老少少,学堂里面的孩子现在都有两三百了。” 孩子们的比例之所以这么低,跟他们的抵抗力偏低是有很大关系的。 但凡有灾难,最先倒霉的就是老人,小孩,妇女。 这还是雷家招收了大批流民,但凡时间再拖长一点,这里面怕不是一半人都活不下来。 “不够,继续招,住的地方先搭草棚,先把人招进来再说,多屯点粮食,先招五千人再说。” 听完雷老虎的话,雷富贵惊了:“你疯了,就现在这两千来人,也就他们都是拖家带口的,才没有引人忌讳。要是咱们招上五千人,怕是官府直接带着大军杀过来了。” 第43章 大而不能倒 “再说了,现在这两千来人,也就是咱们在盖庄子,你又拉了大部分去山里,才勉强说得过去,要是招五千人,他们来了干什么?咱们光靠卖镜子养活这么多人吗?到时候这么多人闲着,没事也跟你惹出事来。” 雷富贵说的倒是实话,升米恩斗米仇,现在都有活干,给他们一点饭吃,他们就老老实实的干活,要是庄子盖完了,到时候闲下来的这些老少妇女躺在那里吃饭,迟早给雷家惹出事来。 “不怕,多买一点磁石回来,让他们去江边沙子里面淘铁沙,咱们按数量算钱便是。那东西可比马叔买的黄铁矿好多了。” 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老马一拍大腿:“我倒是忘记了这茬,沙里淘出来的铁砂炼铁确实好用,只是以前大家嫌麻烦,数量少了不顶用而已,要真拉一批人专门淘这个,赚不赚钱不说,至少不会亏钱。” 雷富贵还是有点将信将疑:“这办法真能行?官府真不会找麻烦?” 雷老虎拍了拍胸膛:“一两千人官府可能不在乎,但咱们要是帮南京府解决几千流民,让他们安定下来,给他们饭吃,官府怕是巴不得将这个麻烦丢给我们,这么多流民在南京城外晃荡,他们心里怕也打鼓。” 喝了口水,雷老虎接着说道:“即使他们铁了心要找咱们麻烦,到时候咱们只要将那些老弱妇孺往前面一摆,就算是南京府尹亲至,他也不敢对着跪在他面前的几千老弱出手,逼死这些人,他多少脑袋都不够砍的。” 好吧,很无耻,但无疑是个很有用的办法。 雷老虎现在一没办法给自己弄个读书人的身份做挡箭牌,二没靠谱的后台,只能想出这招绑架百姓的招数来用用。 雷富贵和老马考虑了一下,也觉得这个办法靠谱。 这么多流民在南京城外晃荡,以大明官府的尿性,不知道有多嫌弃他们了,现在有人愿意接下这个麻烦,他们心里怕是高兴还来不及。 封建时代的城里和城外就是两个世界,那些老爷们只要保证城池不丢,城外闹一闹,他们根本就懒得管。这个时代评判是不是造反的标准很简单,就是看你有没有攻打城池,如果你只是在城外闹一闹,最多也就混个山贼水匪的身份,想做反贼? 你先打下几个县城杀几个官老爷再说! 既然定下了方略,大家就分头行动。 这大半年来,雷富贵和老马都还是培养了自己的一批人的。 雷富贵带的这批人主要负责的就是物资采买,基础建设,人员招聘,这次依然由他负责这些。 这种大规模的采购,自然不会跑去城里一个个店铺问价钱,都是让手下人送信去城里,让那些掌柜的上门来跟自己谈。 老马一直负责的就是工坊这边,现在庄子里明面上就一个轴承作坊,一个成衣作坊,其它的镜子,火铳,火药,纸壳弹,硫酸,硝酸这些都是挑的一些可靠之人秘密制作,规模都很小,整个秘密作坊包括那些装纸壳弹的老娘们也不过百来人,这些人现在全部由王二狗带领,不追求效率,只要求安全和质量,小事故没断过,但大事倒也没出过。 “马叔你就让轴承作坊和成衣作坊那边加点班,这么多人要工具,要穿衣,进了咱们的门,咱们就要把他们安置好了。成衣就按我画的图样给你做,也能省点布料,穷苦人就没这么多讲究了。” 雷老虎口中的省点布料,自然就是短袖短裤了,现在秋老虎的时候,每人发上两套,还穿个把月不成问题,有这个时间缓冲,长袖长裤也做出来了。 “对了,还要找个人给何明道送个信,让他在县令面前也多个说辞。” “所以,你们这么多人,就亲眼看着你们主事掉到江里被水冲走?” 毫无疑问,何明道此时正跪在县令大人面前,接受他口水的洗礼。 本来他在后堂跟自己小妾读话本,正读到意动处,何明道却给他带回来这么个麻烦消息,他不上火才说不过去了。 “一群蠢材!” 县令是读书人,用读书人的骂法下面这群小吏也听不懂,憋了半天,也只能憋出来这么一句。 人骂完了,事还得办。 “现在生不见人,死不见尸,户房的事也不能停了,何明道你先把户房担起来。至于张主事,先等上几天再说,万一被冲到下游被人救起来也未为可知,总不好尸首都没见到,就说人死了。” 县令也没其它办法,回来的十个人一口众声的说亲眼所见,他能怎么办? 虽然这位张主事给他的荷包贡献不少,但又不是他亲爹,难道还让他行文给下游其它官府帮忙寻找不成? 这可是要担大人情的,他可没闲情找这个麻烦。 被冲走便冲走了罢,换一个就是了,虽然有点麻烦,但面前这个何明道也是跟着办了多年事的老户房了,想必那些麻烦他也不敢推到自己面前来。 何明道脸上悲戚,心中却是暗喜,他当然知道张主事现在已经死得不能再死了,怕不是都被江里的鱼给吃进肚皮去了,自己再找个机会,带点银子跟县令大人表下忠心,自己这个户房主事的位置就算是坐稳了。 回到户房公事房,刚拍干净膝盖上的沙土,就有小吏举着一封信过来了:“何主事,雷家派人送了信过来。” 前半句的何主事让何明道喜不自禁,这小吏也是有眼色的;后半句的雷家让他脸皮抽动了一下,反正这小吏也不是外人,当下拆了信看了起来。 信很短,却让何明道的脸色由阴转晴:“这是好事啊,他雷家愿意收拢流民,分派衣食,还愿意给他们找个糊口的事做,称得上是积善之家了,今天县令心情不好,改天我再把这个好消息报告上去,想必大老爷必不吝于一块牌匾。” 何明道是做老了官府事务的人,何尝不知道,眼下南京城内一片歌舞升平,唯一能让老爷们偶尔忧虑的,就是城外的那些流民,虽然不至于影响到城内的生活,但毕竟有碍观瞻,时不时还要假模假样的施点粥,这可都是银子。 “看来这雷家倒是有高人。” 他最怕的就是雷少爷不管不顾的蛮干,自己又有如此大的把柄在人家手里,万一搞得大家遮盖不住,自己肯定要被拖下水去。 现在看雷家如此上道,在没有其他背景的情况下,采取了这种大家喜闻乐见的方式扯个招牌,大家日子都会好过一点。看来自己那每年三百两的灰色收入是稳了。 突然增加近三千人,光是安置这些人就是个体力活,虽然雷富贵和老马都培养了几个人帮手,但这些帮手也只能做到听命行事,毕竟都是些目不识丁的糙汉子。 光是登记这些人,给这些人发身份牌,雷老虎就给学堂里请来的那几个童生说了半天好话,还额外给了双倍的加班费,这些人才肯帮个这忙。 “他娘的,一些穷酸,本事没有,架子倒不小。” 看到一向不爱多话的雷老虎低声下气的给那些四五十岁了连个秀才都没考上的老家伙说好话,老马气得是嘴角冒烟。 雷老虎把手一摊,苦笑道:“不然怎么办?谁叫咱们自己手里没几个认字的,这种事做不来就是做不来。” 自己大字不识一筐的老马面皮一红,一口气马上就泄了。转眼就看到了在旁边看热闹的铁球,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王八蛋,让你看热闹,有这个时间还不赶紧去练字。” 雷富贵无奈的拦下他扬起的巴掌:“你这是累狠了,邪火乱冒。前段时间咱们还说老虎为庄户家孩子请先生识字花钱太多,现在看来,没自己的读书人是真不行。” 想了想还是气不过:“这些穷酸也真是讨厌,不就是咱们没让他们教那些四书五经吗,一个个火气大得很,估计要不是实在没米下锅了,怕是这几个人都留不住。” 雷老虎这大半年来,一有空闲就在自己编写教材,教材分成语言,数学,格物这三科,这些老童生的主要任务就是给这些孩子们上语言课,反正没识字基础,其它两科也没办法学习,也就是雷富贵和雷老虎一有空闲时间就给孩子们上上基础的数学和格物课。 但就算这样,这些老童生的意见也大得很,雷老虎编写的语言教材,完全打破了他们的认知,学的是明朝小说话本才用的简体字,其中很多字还经过了进一步的简化,内容也不是精炼高雅的古文,而是市井小民用的大白话,最多里面加几篇诗歌和简单的短文,还加上了断句的各种符号。 在这些童生看来,这简直是大逆不道。 如果不是雷家开出管吃管住,每天三顿肉,月钱五两白银的条件,他们怕早就掀了摊子。 “无妨,只要他们实心实意的做事,其它的就不必理会,借人家的鸡来孵咱们的蛋,还不许人家发泄几句了。” 听得雷老虎说得有趣,雷富贵和老马对视一眼,都哈哈大笑起来,连日来忙碌的劳累都消散了几分。 第44章 不借钱,咱发债券 “大人,喜事,喜事!” 刚从第五房小妾床上爬起来的上元县令被跑进来的何明道吓了一跳:“何主事,喜从何来?” 虽然看到何明道这副轻浮的模样,大老爷心中十分不喜,但毕竟何明道前几天才给他塞了五百两白花花的银子,他倒是不好过于苛责。 “江东门外雷家庄怜悯城外流民衣食无着,这段时间陆陆续续招收了五千流民,已经将他们全部妥善安置,各家各户都分发了住所,粮食,衣物,还让他们在江滩上淘沙取铁换取收益,这是咱们上元县的善政啊。” 大老爷被何明道的话吓了一跳:“五千流民?他雷家庄意欲何为?” 不管何时,流民成规模聚集都是个敏感问题,真要闹起来,他一个小小的县令,搞不好就要人头落地。这县令才当了两年,正是快活无边的时候,他可不想自己变死鬼。 “大人何出此言,这雷家庄招收的五千流民,倒有两三千是老弱妇孺,大人何时见过拖家带口闹事的。” 大老爷眼皮一抬:“此话当真?” 何明道把腰弯得更低了一点:“这等事万万不敢欺瞒老爷,这雷家庄招收流民,都是优先招收那些拖家带口的,那些身强力壮的单身汉子,人家还不肯要,说是无牵无挂,怕去了庄子上不好管理。” 大老爷这才放下心来:“你这厮,怕不是收了人家好处,来帮忙说话的吧?” 大家都是官府老油子,有些话还是摊开来说的比较好,何明道也不掩饰:“小人确实受了雷家所托,一是想替他们求副大人的墨宝,二来他们庄子本来不大,现在这许多人挤在一起,雷家也害怕闹出什么疫病来,因此想将庄子再扩大一两千亩,也好有地方安置下这许多人。” 话说完,还给县令大人递了个眼色,县令大人一看就明白了,这里面少不得自己一份好处,当下就点了点头:“既然如此,我现在手书一份良善之家,你给他们送过去,那江边左右不过是废弃的沙滩地,什么都干不了,他既然肯要,你帮他们划一块出来便是。” 县令大人拿四个字又换了五百两银子,何明道少不得也落下百两白花花的宝贝,划地本来是他户房份内之事,这种毫无用处的荒地,在他看来一文不值,他大笔一挥,直接给雷家划了两千亩,由得他们去折腾。 雷富贵拿着热乎乎的地契却只能苦笑:“老虎啊,咱们现在现银就剩下一万多两,现在每个月的开支就要一万多两,吴家一年也就能拿两次货,那14家下次拿货还不知道什么时候,靠着轴承作坊和成衣作坊赚的那点钱,连这五千人糊口的粮食都挣不出来啊。” 雷家这次疯狂扩张,直接将前面存下的银子烧了大半,特别是最重要的粮食,干脆就是按六个月的消耗来储备的,其它布料,木料,砖石订单更是让南京城内的相关商家狠狠吃了个饱。 只能维持一个月的流动资金,雷家的财政无疑已经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地步。 日常杂务他可以全部推给雷富贵和马叔,但搞钱,搞大钱这种事,还只能他自己亲自下场。 “给苏州吴家送信吧,就说我与他们有个数百万两银子的大生意要谈,让他们能做主的过来。” 雷富贵多精明的人,一下就听出了话的意思:“不可,莫非你准备将镜子的制作工艺拿出来卖钱?那可是咱们雷家的立身之本,现在只是因为实力不济,才让人赚子大头。即使这样,咱们一年的收益也有十几万两,等将来咱们雷家更强一点,一年赚个几十万两都有可能,这东西绝不能拿出来谈生意。” 老马也意识到了不对,赶紧摇头:“确实,这东西太重要的,真要差钱的话,还不如我们将做轴承钢的法子卖给他们,少说也能换个十万八万两。” 雷老虎却是难得的严肃起来:“不可!我倒是宁愿卖镜子的配方,也不会卖钢材的配方。” 雷富贵和老马一脸不解,在他们看来,镜子可比钢材赚钱多了。 雷老虎也知道他们不能理解这里面的差异,只得耐下心来解释:“东南的这些海商豪门,大多与北方的鞑子有勾连,镜子卖给他们,不过是平白消耗他们的财力;但如果我们将钢材的配方卖出去,鞑子就可能获得更锋利的刀,更坚固的甲,朝廷本来就已经扛不住了,咱们这样做,不更是雪上加霜吗?” 雷富贵与老马两人对视一眼,雷富贵压低声音说道:“朝廷扛不住,被打得更狠,那不是好事吗?那样即使我们现在闹得再大,他们也没心思来管我们。” 雷老虎摇了摇头:“这天下谁坐都可以,唯独不能让鞑子坐。” 两人瞪大眼睛,仿佛雷老虎在说笑话,雷富贵直接说道:“怎么可能,就鞑子那点人,无非就是抢点东西杀点人,给他们胆子他们也不敢坐啊。” 不得不说,雷富贵的想法才是崇祯五年这个时间段人们真实的心理。 在他们看来,鞑子无非就是一群得了势的土匪而已,虽然劫掠的规模比较大,但也不过是个脓疮而已,迟早要被朝廷挖掉。 雷老虎哪里看不出来两个老家伙的心思,只是一直没点破而已,看他们如此轻敌,只得解释道:“他们朱家起家不过是一只破碗,这要是当成故事说给你们听,你们敢相信吗?” 看着疯狂摇头的两个人,雷老虎语重心长的说道:“争战天下看的是潜力,是发展速度,不是看起家时的本钱。一个是病得快死的老虎,爬都快爬不动了,一个是正在成长的青年野猪,身体健康,攻击性十足,你们说,这两个遇上了,哪个取胜的机会要大一点?” 雷富贵和老马虽然一个小市民,一个文盲,但也不是完全没见识的人,明白雷老虎说得有道理。如果只看体型大小,哪来的改朝换代? “所以我们还真的只能卖镜子不能卖钢材?” 雷富贵还是有点不甘心,比起虚无缥缈的王霸之业,他更喜欢看得见摸得到的雪花银,毕竟在他看来,谁来坐天下,难道还能将这天下的有钱人全部杀光不成? 雷老虎摇了摇头:“不是卖,而是用配方做抵押,向吴家发行一笔定向债券而已。” 新名词搞得雷富贵和老马一头雾水。 雷老虎解释了半天,他们还是半懂不懂。雷富贵问道:“这不就是抵押借钱吗?” 雷老虎笑了笑:“借钱就算跟人家约定好日期,他要是反悔,依然可以提前收贷,但定向债券不到期,他可以转让给别人,但不能向咱们提前收款,这就是区别。” 雷老虎所谓的不能提前收款,不过是鬼话,但这个时代他最先提出这个概念,他说不能提前就不能提前,你有本事就带家丁来要,看我的火铳打不打你就完了。 武力只是最后的保障,首先要做的就是先让自己在道义上立于不败之地,毕竟他可是想做明联储的男人,从现在起,就要注意经营自己的信誉。 “好吧,虽然我们没觉得这两个东西有什么区别,但能让自己在道义上占多一点理总是没错的。” 吴涟来得很匆忙,也来得很谨慎。光是家丁就带了五十人,还坚持在雷家的码头上商谈,连雷家庄子都不肯进。 毕竟他们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搞清楚自己的那批家丁是怎么折的,要知道那时候雷家庄大大小小的男人加起来也不过几十号人,事后根本没有打斗的印记,也就是说那批家丁是无声无息的折在了雷家手里。 虽然大家这段时间合作很愉快,吴家从雷家订的货已经超过了十万两白银,两趟出海的纯利润更是达到了三十几万两,但吴涟可不想拿自己这个瓷器去跟雷家这个瓦罐去碰,谨慎的人总是活得比较长。 “雷家这真是好生兴旺啊!” 一下船,就看到了雷家庄一副生机勃勃的景象,不提庄子里上千忙个不停的泥瓦匠,木匠,力工,光是庄子两边顺着长江延伸出去,在江滩上淘沙的人群就是黑压压的一片。 “小场面而已,跟吴家这种书香门弟比起来,咱们不过是群泥腿子求活罢了。” 雷老虎的年纪让吴涟又小小的惊了一下:“早听家中管事说雷少爷年轻,却没想到这么年轻,真是叫人意外。” 雷老虎伸了伸手,邀他在遮阳伞下坐下,等旁边的仆妇递上茶水,这才接口道:“吴兄如此年轻,却执掌如此大家业,也是年轻俊杰。这两趟赚得怕不在少数吧?” 吴涟哈哈一笑:“雷老弟高看我了,大海上风高浪急,出海乃是九死一生的买卖,不出大价钱,哪来人卖命,钱是赚了点,但支出也不在小数啊。” 雷老虎故作不满:“莫非吴兄知道小弟要开口借钱,所以在老弟面前故意哭穷?” 第45章 钱到手,跟我走 吴涟的脸皮肉眼可见的抽搐了一下,内心疯狂吐槽:早知道这小子是要找我借钱,说什么这趟也不来了,狗东西,年纪轻轻,怎么却如此不要脸皮,还说什么几百万两的大生意照顾于我,真是不当人子。 内心将雷老虎骂了个狗血淋头,面子上却依然挤了个笑容出来:“雷老弟让人送信过来,信上可不是这么说的,难道老弟是在消遣我不成?” 雷老虎却依然一副云淡风轻的表情:“难道吴兄不想要镜子的配方?” 说起这个,吴涟的呼吸都粗重了几分:“难道雷老弟愿意将这配方转卖于我?” 雷老虎翻了个白眼:“吴兄说笑了,这个是个会下金蛋的鸡,换作吴兄你,你会卖吗?” 吴涟皮笑肉不笑,拿起手里的折扇向四周点了点:“我是当然不会卖,可看雷老弟如此大的场面,每日花销怕是不在少数。” “一百万两的定向债券,年息一成,以镜子配方作抵押,三年期,如何?” 雷老虎却是懒得和他磨嘴皮子,直接丢出他的条件。 谈到生意,吴涟也丢下自己世家公子的体面,脸红脖子粗的跳了起来:“你在做梦,这定向债券是什么鬼东西我不懂,但我知道你这是准备向我借钱,年息一成,你怕不是在想屁吃。我借出去的钱,向来是九出十三归,三个月不翻上一倍管事的都要被打屁股。” 雷老虎却是不看他,自顾自的喝了口茶水:“九出十三归?年息四倍?你全天下去问问,谁敢借一百万两?也就是那些一次借个三五两的穷鬼才接受这种条件吧。“ 吴涟还在嘴硬:“那又如何?至少比你这里赚得多。” 雷老虎嗤笑一声:“那不知吴公子一年这样的钱能借出去多少?三千?五千还是一万?放出去收回来又要耗费多少人力,损耗有多少?” 一句话将吴涟打击得说不出话来。 高利贷确实很赚钱,但敢借这个钱的都是些走投无路的穷人,拿自己家仅剩的那点田地来抵押,借个三五两就顶天了,真有那不要命的赌鬼开口借五十一百两,你吴家敢放吗?一条命才值几两银子。 “那也不可能借你一百万,我吴家这么大的场面,维持下来一年就不少钱,即使有钱,那也是店铺田地,这么多现银肯定没有,即使你拿镜子配方做抵押,最多也就借你三十万两。” 谈生意嘛,不砍价还谈什么。左右三十万两他吴家怎么都不亏,按今年的行情,也不过是一年的事情,自家就是官宦之家,也不怕到时候雷家不交配方,反正三年之后自家已经赚得够多了,到时候弄出动静来也不怕了。 雷老虎却是不再与他扯皮,直接招了招手,马上就有两人招着一块玻璃上前来。 离得远时,吴涟还只看到两个保持着奇怪姿势的人,走近一块,却是抬着一块透明中带着微绿的琉璃板,尺寸大概是一人宽,一人高。 “吴兄请看,如果用此物镶嵌在窗户上,是否可行?” 本来还不以为然的吴涟一下子呆住了,琉璃他不是没见过,只是没见过这么大一块的平板,等雷老虎说出镶嵌在窗户上之后,他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铜钱的形状:“难道这才是雷老弟与我说的几百万两的大生意?” 雷老虎摇了摇手指:“非也,这不过是赠品。” “赠品?”吴涟一下子愣住了。 “对,只要吴兄答应前面的条件,制作这种琉璃板的技术,小弟我双手奉上。” 吴涟差点就满口答应下来,但最后一丝清明还是让他按捺下自己的冲动,差点惊出一身冷汗:这狗东西,好东西真是层出不穷啊,差点又勾引得我上当。 他却是不知道,这本来就是镜子制作工艺的前半段而已,只要再刷上一层药水,这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琉璃,就会变得价值万金的镜子。 雷老虎这种后世催收经理出身的人,最擅长的就是从石头里面榨出油来,两者虽然都是狐狸,但雷老虎的见识和知识广度都远超于他,他玩不过人家,真不是智商的差距。 “五十万两,为兄家里也不是金山银海,一下子抽这么多现银出来,也很吃力了。” 故意咬了咬牙,报出了一个他认为过得去的数字。 雷老虎只是嗤笑一声:“吴兄莫要哄骗于我,今年光是两趟镜子赚了只怕就有三五十万两吧,以吴兄的家世,要说抽一百万两白银可能有点为难,但决不是不可能,你想想,只要你将这琉璃板制作出来,光是江南地区,你卖个百八十万两银子都没问题。” 两只小狐狸拉扯半天,吴涟却被雷老虎一句话就打败了:“要是吴兄不感兴趣的话,大不了我自己开始扩大作坊,万一有人找上门来,收他个三五千两银子直接将这法子便宜卖了是,想必那些候爷国公还不至于为这点钱为难于我。” 他娘的,又是这套! 吴涟心里痛骂雷老虎,他一直忍着没抢雷家的镜子配方,不就是顾忌着配方的存在被别人知道么,大家都知道了,他还搞个屁,大明比他家有权有势的多了去了,以他家的地位,到时候人家吃肉,他最多喝口汤,哪有自己偷偷摸摸的做独家生意来得快活。 “行,算你狠,今天我吴涟认栽!” 话说到这里,吴涟对契约上的债券不可提前兑付,琉璃板的工艺独家使用权只有三年的事情已经完全不在意了,三年之后雷家还钱,他也靠着三年的独家镜子经销权以及琉璃板的独家制作权赚得盆满钵满;雷家不还钱,到时候镜子和琉璃板的制作配方就完全属于他吴家所有,怎么算他吴家都不亏。 一直到吴涟的船看不到踪影,雷富贵还是不敢相信,自家十多岁的小子刚和人谈成一笔数额高达百万两的借款,要知道大明朝廷现在一年的收入也不过三四百万两。 “这些当官的可是真敢挣钱啊!” 雷老虎嗤笑道:“所以大明才烂成这个样子。” 雷富贵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谈,将话题扯向了后面的发展计划:“那现在有钱了,咱们接下来该怎么办,是继续招人还是?每年十万两的利息不是小数,总得想办法挣出来。” “现在可不能继续招人了,就这点人,咱们都管不过来了,还是要手里有更多可用的人再考虑吧。先将咱们自己的钢厂建起来,每天淘这么多铁沙,白白放在那里可不行。 正好吴家的银子要半个月才能送到,这段时间我先将图纸画出来,父亲和马叔先做好准备吧。” 雷富贵有点不明白了:“你不是说怕炼出钢来被人卖去北方吗?怎么又要炼钢了?” 雷老虎摇了摇头:“以前是人手不够,现在咱们人手够了,炼出来的钢全部打制成成品,比如梨头,菜刀,镰刀,斧头,缝衣针等百姓家里用的东西再卖,这样他们拿去回炉一是成本不划算,二是性能会变差,得不到什么好处。” 虽然没完全听懂,但雷富贵和老马也大致明白了他的意思,反正怎么干都是这小子说了算,他们只要执行就好。 接下来的半个月,雷老虎就是呆在自己的房间里面不断的画图,从雷富贵收集的那些石头里面挑选样品,然后交给雷富贵,让他联系那些掌柜上门洽谈。 一群老家伙看着面前这个小孩,都把目光投向坐在旁边的雷富贵,那眼神明显的就是不满:合着我们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就让你儿子来糊弄我们? 雷富贵也不是第一天做生意了,当然明白这群人的意思,只能苦笑的解释道:“现在我家就是我儿子做主,我就是个跑腿办事的。” 这话一出,倒是把一群老家伙惊了一下,知道你雷富贵只有一个儿子,但这权是不是交得太早了? 雷老虎才懒得管他们怎么想,只要自己掏得出真金白银,自己三岁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放屁。 “这里各位叔伯都是做大生意的,咱们也不多说废话了,煤,焦炭,石灰石,长白石,萤石,硫铁矿,桐油,木材,样品已经摆在你们面前了,每种我们需要三家供应商,分配比例按五比三比二分配,每种每年保底采购一万两白银,当然,如果你自己产量不足,就怪不得我将你的份额分配给别人了。接下来就请你们自己报价。” 众人何时见识过这种采购模式,一时间都面面相窥。 很快就有人提出问题:“雷少爷,按你说的,需要的数量不少,如果我们增加人手,又扩大规模这些都是要银子的,到时候你们不要,我们就抓瞎了。” 在大明这个生产力低下的时代,几千两白银的生意对一般人来说已经很惊人了,说不得这里面就要有些人要把全部身家都拿出来才能撑起这种规模,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藩王的权势,海商的豪横,这里面的风险,他们不得不考虑。 “这点我们当然有考虑到了,除了会和大家签订契约以外,还会预付今年采购额的三成订金,方便大家扩大规模。” 第46章 时代变了 “那雷少爷所说的比例分配,又是按什么条件来分配的?” 雷老虎眉毛一扬:“当然是按价钱,谁的货最好,价钱最低,交货最及时,自然拿最大的份额。” 李鸿元是南京城附近一个小煤矿的矿主,因为煤这东西烧起来有毒烟,销路一直打不开,矿是半死不活的维持着,直到雷老虎开始办砖场,水泥场,生意才眼见得好了起来,这时候感觉自己投桃报李的时候到了,跳了出来:“雷少爷,何须将份额分成三份,谁的价钱最低,难道不应该拿全部的份额么?这样分配,雷少爷岂不是要多掏钱?” 其它掌柜也纷纷点头,人都是贪心的,谁乐意跟人家分享生意,何况雷少爷给的条件还这么好,货还没发,先拿三成订金,钱到手直接开始扩大规模,招收人手,场子干起来就跟捡钱一样。 雷老虎岂会看不出这中间的伎俩,反正他是甲方,也懒得跟他们兜圈子:“只有一家供货,万一你们中途涨价怎么办?或者交货不及时,或者以次充好,我几千人的场子,停工一天损失就是几百两,到时候损失算谁的?” 小心思被人戳破,这些老家伙或许看雷老虎年纪小,还在那里纠缠不休,雷老虎却是一点都不客气:“谁不愿意做我们雷家生意的,请出门直走,不送!” 看到小东西如此强硬,众人都不敢再出声,纷纷开始思量起自己报个什么价才好。只有坐在末尾的王家家主王世文一脸淡然。 这老家伙是扬州仪真县人,雷老虎要的其它东西南京城附近都不止一家产出,但萤石却是只有他家后山上有。这种石头五彩斑斓,性质偏软。 他也就是农闲的时候让佃户挖一点,送到南京城里,供那些手艺人雕刻一些花鸟,观音像之类的工艺品,每年销量不过百八十两银子,却不想祖坟就冒了青烟,南京城突然就冒出了雷少爷这么个奇葩,居然一年要采购几千两银子的萤石,还通过南京城的线索一直寻到了他家里。 虽然是独家生意,他却是自有打算。 众人思量完毕,纷纷在纸上写下自己的报价,每月预计供应数量,质量保证条件。 雷老虎又根据他们报上来的数据,分配份额,立定契约,交付订金,一直忙到傍晚时分才将这些大宗原料的采购事宜搞定,差点没把这小身板累垮了。 一直到吃晚饭时,雷富贵还在不停的夸他:“你这办法真不错,虽然看起来咱们买了五成贵一点的货,但其实整个价钱便宜了不少,你是没看到,今天那些家伙一个个跟亏了棺材本一样,怕都是咬牙报了个最低价。” 雷老虎将一块红烧羊肉丢进口中,不以为意的说道:“其实很简单,这就叫三个和尚没水喝,有另外两个竞争对手盯着,他们谁也不敢乱来,不然一两银子也别挣了。” 雷富贵感叹一声,说道:“其它的都没问题,只是那什么萤石,你说是炼钢的时候要用,但这东西只有一家能供应的,我看他今天也没报高价,虽然你也就给了他五千两银子的采购额,但就怕后面出问题。” 雷老虎对这个问题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说道:“尽量再找找吧,这东西以前没什么大用,肯定还有别处的没被人挖出来,只要能换钱,那些土财主还是愿意费点心思找一下的。” “那咱们是不是现在开始建造高炉?” 现在人和钱都不差,老马已经急不可奈了。作为一名铁匠,他不知道梦想了多少回铁水翻涌的场景,眼看着自己就要梦想成真,如何不激动。 “不急,咱们还要先做试验!找出最佳的耐火材料。” 听着雷老虎跟他解释,老马整个人都是懵的:“酸性耐火材料?碱性耐火材料?这都是些什么?” 雷老虎也只能无奈一笑,这些知道都是他从后世穿越小说上看过来的,他不认识啊,既然不认识,就只能将所有能找的材料都找过来,用它们先盖个小高炉,然后试烧,看哪种材料能用,炼出来的铁质量最好,这无疑是个烧钱的大工程。 “按你这样说,那岂不是要先搭几十个小炉子,一个一个的试烧,然后才能确定?” 老马这个勤快的,听到雷老虎的计划也是头皮发麻:“有这个必要吗?咱们招来的工匠里面就有不少炼过铁的,马叔我也跟人起过高炉,都能炼铁啊,而且咱们以前炼铁可从来不用加这许多乱七八糟的东西。” 好吧,雷老虎又少不得给他解释一番铁里面硫和磷含量过高的危害,直把老马听得一愣一愣的。 “老虎你说的这些东西还真是闻所未闻,不过你要是说真的,这些手段都是咱们钢厂的秘方,到时候可要看紧了。” 老马很快就意识到,雷老虎说的这些,都是没人听说过的秘决,具体什么原理他弄不明白,但最后出来的肯定是他没见过的好钢,既然这样,肯定不能让人轻易的学了去。 “放心吧,一块好钢可不是光知道配料就能炼出来的。” 即使到了21世纪,好钢很大程度上还是来自于好的矿石,中国除了海南那块,根本就没什么好的铁矿,再加上其它手段,雷老虎根本不怕竞争对手翻了天去。 雷老虎在后世看过的硬核小说不少,什么空气预热,氧气顶吹,除硫去磷,含碳量控制,后期热处理,渗碳渗氮杂七杂八的看过不少,虽然没有仔细看过,但多少看了大概。 这个世间,最怕的就是没有方向,闷着头瞎着眼乱摸一气。有了方向,知道大致原理,剩下的无非就是砸银子,如山如海的银子砸下去,总有开花结果的一天。 听到雷老虎天花乱坠的一番瞎吹,雷富贵和老马两人脸皮发紧,只觉得刚借到手的一百万两银子也不是很多了。 “老虎,这得花多少钱?我听着怎么像个无底洞呢。” 雷富贵跟钱打了一辈子交道,对银子最是敏感,他的第一感觉这就是个大坑,搞不好雷家爬都爬不起来的那种。 他转头看了看四周,又压低了声音:“老虎啊,他朱元璋打天下时,不过是个穷汉,也没见他炼这么好的钢,造这么贵的火铳啊。” 说起雷老虎打的那两种长火铳,他的小心肝就直抖,上百两银子一把,那还是不刻线的,刻线的还要贵两成,虽然好用,但人命又不值钱,这一把枪要打死多少人才能回本? 雷老虎摇了摇头:“父亲,时代变了,以后就是火铳的天下。战争不再是看谁人多,谁地盘大,而是看谁的枪炮更快,打得更远,威力更大,拼到最后,实际上是看谁有更多的粮食,更多的钢铁。” 雷老虎一直对英国那个小破岛耿耿于怀,就这么个小破岛,千把万人口,控制了全世界三分之二的土地,到处当煽风点火。 读过近代史的人都清楚,中华民族近代史上的苦难大部分都与它有关,包括死亡三千八百万人口的日本侵华,其罪行也要算一部分到它身上。 “而且只要我们将炼钢的规模扩大,到时候钢铁的成本会更低,质量会更好,就算是带膛线的火铳,成本是完全有可能压到三四两银子的,世界很大,有无数的银子让我们去抢,而这个世界上,银子恰恰是最不重要的东西。” 不管有没有被说服,雷富贵和老马两人也只能按雷老虎所说的去做了,当一块石头滚起来之后,想要让它停下,比让它启动更难。 现在雷家庄的人口已经突破五千大关,每天消耗的光是粮食都在不少数,更别说安置的地方,盖的房子,消耗的布料,工具,燃料这些都是需要白花花的银子的,如果雷富贵现在敢喊停,这五千刚吃了几天饱饭的人,直接就能反过头来,将他们雷家抢成白地。 南京城内的商家仿佛突然天上开始下起了白银雨,江东门外的雷家突然像发了疯一样,什么都买,粮食,布匹,盐,药材他们有什么要什么,连稀奇古怪的石头,人家都要你送上门去看一眼,只要被那位据说是神童的雷少爷看中了,订单至少都是几百上千两银子。 就这还是人家其它大宗货物早就定下了什么供应商,那些人货都还没供,银子都已经拿到手了,说是让他们扩大规模,怕到时候供应不上。 “这哪是什么狗屁神童,这怕不是个败家子,连各地特别一点的泥土都要挖去让他看一眼,看上直接就拿银子买下来。拿钱买土,天下第一号傻子还差不多。” 所有商人一边在心里嘲笑,一边弯着腰,低着头,提着礼物上门求见雷老爷,只求自己经营的货物,或者自己乡里那种连草都不长的的泥土能入了雷少爷的眼,挖土能卖钱这事老祖宗十八代都没听说过,这种钱不赚会遭天打雷劈的。 第47章 血腥工厂 “闪开,快闪开!” 远处传来的呼喊声让正在书房中画水力锻锤的雷老虎无奈的捂住额头。不用说,肯定又是高炉塌了。 刚走出书房门,就遇到了一位跑过来报信的庄户:“少爷,七号炉塌了。” 雷老虎点了点头:“怎么样,伤着人没有?” 这名庄户已经完全没有一号炉烧塌时那种惊慌失措:“那倒是没有,大家有经验了,一看情况不对,都跳进了后面的安全沟。” 毕竟已经塌了七次了,大家的经验是越来越丰富。 一号炉烧塌的时候,奔涌的铁水将两名吓呆了的工人直接气化,雷老虎还为每人付了五十两银子的怃恤金。 原以为工人们会为此感到恐惧,少不得要停工几天,让士气恢复一点再开始,谁知道这些家伙们根本不在乎。 用老马的话来说,这年头谁的命能值五十两银子,老虎你敢补这么多,我还要担心后面会不会有人故意整出事来。 没办法,这年头的工业就是这么残酷,全是用人命堆出来的,特别是雷老虎这种没谱的试验,跟上战场都没有区别。 雷老虎没办法,只得让人在高炉周围挖一圈安全沟,将挖出来的土堆在朝向高炉一边,一旦高炉出问题,让工人能有个藏身之所。 即使这样,也时不时有工人被高炉垮塌时溅出来的铁水烫伤。 一脸黑灰的老马这时候也赶了过来,苦笑道:“又塌了,看样子还是不行。总共十三种耐火砖,这已经失败了七种了,我这心里越来越没底了。” 雷老虎能怎么办,他是众人的主心骨,即使心里再没底,也不能表现出来,只好拍着老马的手臂安慰道:“无妨,这不也说明咱们离成功越来越近了吗?” 老马一脸肉疼的表情:“话是这么说,虽然咱们盖的是试验小高炉,但一个高炉建起来,再加一满满一炉材料,就是几百两银子下去了,12个时辰不到,就成了一堆废品,着实心疼啊。” 雷老虎点了点头:“心疼是心疼,但所有的投入都是值得的,只要找到了最好的耐火砖,咱们建上十座高炉,到时候多少银子都能挣回来。” 老马也只能点了点头,事情已经进行到这个地步,谁都不能说现在停下来。 “还有,安全问题一定要放在第一位。虽然炼铁这种事情,不死人是不可能的,但能少死还是少死一点的好,不要以为只是赔五十两银子的事,死人多了,人心就会不安,到时候就不是五十两银子的事情。” 老马摇了摇头:“你倒是心善,匠户营那些当官的可没在乎过匠人的性命,都是往死里用,连饭都不肯给他们吃饱,更不用说还发三层布料的防护服。” 说起这个防护服,老马都有火,这是一号炉塌了之后,雷老虎让成衣作坊的那些老娘们做的,将三层布料中间刷上鱼胶,叠起来厚厚的一层,再缝成衣服裤子,头上是铸造的铁盔,里面也垫上一层这种厚布,一套衣服的成本快一两银子了,这年头的衣服可不便宜。 想不到的是,这些匠人却是嫌弃万分。 用他们的话来说,他们烧炉子的一辈子光膀子都习惯了,这么厚的衣服,炉前的温度这么高,怎么穿得住? 雷老虎没办法,又是给他们准备温盐水,绿豆汤,又是以罚款加开除做威胁,才让这些家伙骂骂咧咧的穿上这套衣服。 事实很快就证明了雷老虎的正确,一些细小的火花溅到身上,直接被衣服挡住,大一点的将衣服烧穿之后,也不至于像以前那样一烧一个洞,匠人们的情绪才慢慢平息下来。 “没办法,这些家伙根本连字都不认识几个,也不懂什么道理,只习惯按着自己以前的方式来干活,所以只能让马叔你累一点了,一定要盯着他们,还要摸出一套行之有效的办法来,尽量提高效率,避免安全事故,钢铁厂不比其它地方,容易出事不说,一出事就是大事,到时候要是一下死个百八十个,咱们这钢铁厂怕就办不下去了。” 工业化想不死人是不可能的,即使后世工业如此发达了,安全事故还是层出不穷,钢铁和采矿更是重灾区,动不动死伤几个十几个,雷老虎虽然不是好人,但也不希望自己的工厂下面铺满工人的尸骸,他是来挣钱实现自己的梦想,又不是来杀工人玩。 “对了老虎,这炉子垮塌会不会是我们没有加荧石的问题?” 雷老虎摇了摇头:“跟荧石没关系,就是耐火砖达不到要求。怎么,荧石还没有送过来吗?” 老马摇了摇头:“没有,其它的供应商多多少少都送了一些原料过来,足够我们现在试验之用,但采荧石的那位一直到现在都没动静。” 雷老虎点了点头:“那就再派人过去催催,第一批货的最后时限马上到了,他再不送货过来,我就该让他赔违约金了。” 两人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荧石有是更好,没有也能干,反正头几批的钢铁雷老虎也只准备用来做锄头,菜刀这些民用品,让整个钢厂熟悉工艺流程,暂时对钢铁的要求还没那么高。 “老虎,成功了,成功了。” 三十多岁的老马高兴得像个两百斤的孩子,举着一块还带着温热的铁锭,兴奋的来给老虎报喜:“这铁确实有点不同,比我以前见过的刚出炉的生铁韧性要好多了。” 雷老虎接过他手中的这块铁,往地面上的石头上敲了敲:“听声音韧性确实不错。” 老马这几天又烧塌了两座炉子,一名反应稍慢的工人也在铁水中化成青烟,不光是脸色,整个人都是黑的,那些平时大大咧咧的匠人看到他,连大气都不敢喘。 现在终于看到了成功的曙光,整个人都像要发出红光来:“不容易啊,太不容易了,就为了这点好处,咱们花了几千两银子,赔上了三条人命,受伤的更是有十几个。” 跟在后面一起来报喜的匠人们也是心有戚戚,十多个肌肉大汉都仿佛要哭出来一样。 雷老虎这个怕死鬼,打死他也是不会往那种危险的地方凑的,但即使这样,也能体会到老马他们的心情。 换作是他自己,顶着生命危险在酷热的环境下干活,怕是一刻也坚持不下去。 “大家辛苦了,没得说,所有参加试验的人,每人发二两银子,晚上猪肉炖豆腐管够!” 什么好话都比不上实实在在的好处,虽然这些人是为了自己一家老小,才顶着如此大的压力为雷老虎干活,但雷老虎也不是外卖企业家,你愿意拿命拼个好日子,我就愿意给足你好处,他是要做百年甚至千年家族的人,必须树立起正确的分配制度,这年头想捞上一笔跑路也没得地方跑。 “父亲,咱们真不给雷家那边送货了?” 年轻人终究是面脸薄一点,看着父亲三言两语将那位雷家来催货的庄丁打发门去,还是不放心问了一句。 “送个屁,雇工不要钱?工具不要钱?一旦咱们将矿场建起来,花的银子就海了去了。” 王凭贵不以为然的扬着手:“那雷家少爷就是个败家子,照他这个拿银子换泥巴的花法,多少银子也不够他败的,你还想着他以后的生意?” 他儿子还是有点不放心:“可人家是先付了一千五百两的定金,现在又上门来催货了,不给点东西怕是不好交待啊。” 王凭贵冷笑一声:“有什么不好交待的,你以为咱们养着那四五十号家丁是吃干饭的?有本事他上仪真县衙告我去,看郑县令敢不敢接告他的状子。” 没办法,就是这么豪横,王家在仪真县可是大户,县令不管是收税,征役,还是办学治水,少不得都要跟以王家为首的大户们商量,谁敢来仪真告他的状,怕是连县衙门都进不去。 抿了口茶水,将自己在官帽椅上坐得再舒服一点:“就刚才那个泥腿子的态度,我没打断他双腿再给雷家送回去,就已经是对他雷家客气了。” 雷老虎正在江边看庄户们挖引水渠,长江的水位四季变化太大了,必须挖一条引水渠,通过汲水车和水坝来控制水位变化,不然水车根本没办法稳定工作。 “少爷,少爷,我回来了。” 来人风尘仆仆,这年头出个门不容易,虽然来回也就两百里不到,但一路上显然不好过,头发衣服上都是污渍。 “哦,李三五啊,辛苦了,王家怎么说?何时能送货过来?” 李三五摇了摇头:“不辛苦,就是我看王家有点不对劲。” 旁边的雷富贵眉头皱了起来:“怎么个不对劲法?” 李三五喘了口气,说道:“我去王家,只见到了一个小管事,那管事只是一个劲的敷衍我,后来我又提出要去矿上看看,他又推说路不好走,都被材料堵住了,一时间上不去,让他们给个具体的时间也不肯。后来我急了,说再不送货,就让他们赔钱,他们只是笑,然后几个五大三粗的家丁直接将我推了出来,让我赶紧滚。” 第48章 夜狼出枷 李三五说这番话的时候,心情是很忐忑的。这份跑腿的任务,他可是通过竞争得来的,想不到第一次做正经事,就把事情办砸了。 没想到雷老虎只是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很不错,还能想到要去他们矿上看看,没有送个信就直接算数,够机灵了。剩下的就不关你事了,去食堂吃个饭,再去澡堂洗个澡,好好休息一下再说。” 打发走李三五,雷老虎看到雷富贵和老马两人正盯着自己,知道他们的意思,笑道:“怎么了?是不是心疼给出去的那一千五百两定金?” 老马翻了个白眼:“你说呢,想不到这王八羔子还真敢吞咱们的钱,当时就不应该先给钱。” 雷富贵也是一声叹息:“这种乡下土财主,一两万银子的家产就算得上县中的大户了,或许他们手中的现银都没这笔定金多,起贪心是肯定的,咱们也算是幸运,只遇到了一个这样的主,还好损失不大。” 雷老虎笑了笑:“怎么,你们不会以为咱们就这样算了吧?” 雷富贵也是瞪了他一眼:“你是聪明,但人心险恶,你又没经历过自然不懂,咱们就算上仪真县衙门去告,估计还得搭一千五百两进去,赢不赢得了还是个问题。他王家敢这样干,不管是官面上,还是私底下,肯定都是有实力的,这可不比你对付候老三这个的小地痞。” 雷老虎不以为然:“可他们也不敢来南京跟我们闹啊。” 雷富贵看这家伙不老实,警告道:“这种人家肯定有自己的坞堡,家丁至少也是几十上百,仓促之间根本打不下来,惹来官军,咱们雷家可就有大麻烦了。” 雷老虎摸了摸下巴:“明天我过江一趟,这事必须处理,不然以后谁都不把我们雷家的契约当回事,咱们的生意还怎么做下去?借着这个机会,正好让大家明白,跟我们雷家做生意,必须要有契约精神,不然下场会很难看。” 雷富贵无奈,他知道这小子只要打定主意的事,自己就没办法劝回头了。再说雷老虎说的话也有道理,如果毁约的人能逍遥自在,那以后雷家的生意就难做了。 “你怎么干我不管,但你自己不许露面,否则我就让你母亲来跟你说。” “额~~~” 雷老虎老实的点了点头,马上保证:“我就是去给他们送点东西,顺便告诉他们怎么用,我怕死得很,不会以身犯险。” 这话雷富贵倒是相信,这小子还真是如他所说,没有必要的事,他连大门都不出去,对街市,庙会包括青楼这些热闹地方更是毫无兴趣。 笑话,穿越者不谨慎一点,万一阴沟里翻了船,不得被时空管理局笑死。 他也不知道那些前辈哪来那么大心脏,动不动就到处瞎逛,没事还去青楼里happy一番,要知道这个时代根本没有治安的概念,那些热闹地方有多乱可想而知。 老山秘密基地的溪流中漂着十来只琉璃制造的盆子,每只盆子都隔着两丈远,盆中装着一寸来深的粘稠液体,旁边的人刚是抄着一个一尺来长的琉璃管,将其中的液体缓缓的滴入盆中。 “慢一点,慢一点!” 魏安国一头汗水,不停的巡视,而雷老虎则是远远的坐在一顶遮阳伞下,紧张的注视着这边。 现在的气温还是偏高,说实话真不是制造~硝~化~甘~油~的好时间,但没办法,如果对方真有坚固的坞堡,光靠火铳是打不开的,他又不可能拿人命去填,只能现在冒点险了。 这些人对自己完全不熟悉的东西完全没有概念,尽管魏安国一再提醒,但还是有个家伙的盆子里冒起了白烟。 “小心,快退后。” 及时的提醒还是起到了作用,充当操作工的十名夜狼队员反应也够快,魏安国刚喊出小心,他们就抱着自己手里的琉璃管,翻身跳进了身后的掩体。 “轰!” 所有人看着冲天而起的水柱,都是目瞪口呆。 “瓜怂,这威力可以啊!” 黑火药他们见得多,也用得多,可从来没见过这么恐怖的场面,就这种似水似油的东西,混在一起居然有这么大威力。 “少爷,这是何物?居然如此惊人?” 魏安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整张脸都激动得红通通的:“有了此物,以后不管是城池,还是堡垒,咱们都能直接炸开门了,就算是城墙,也费不了多少劲。” 雷老虎揉了揉鼻子:“你还是赶紧看看还剩下多少材料吧,这东西可不好做。” 魏安国赶紧跑过去,一看之下,松了口气,因为开始就考虑到了意外情况,距离都尽量分隔到了最远,只有左右两只盆子受到了影响,被掀翻了扣在水里了。 有了这个小插曲,再次开始操作的时候,所有人都不敢再大意了,刚才爆炸的威力他们可是亲眼见过了,真要将自己手中这玩意弄炸了,自己怕只能拼起来睡棺材了。 最后出来了成品装了十根琉璃管,外面用棉花捆了一层又一层。 “记住了,这东西千万不能大力碰撞,放在背包里的时候,一定要放在中间,外面用衣物和睡袋裹好。” 作为特别小队,一切装备都以轻便实用为准。 雷考虑不光为他们准备了后世的那种大背包,还有用涂胶布制作,内里填充鸭毛的的睡袋,压缩饼干,针线包,涂黑了的匕首,改装的手弩,光是这身装备,每名特战队员就花了三十两银子。 魏安国自己那边二十多人,后来训练中淘汰了几个,换到家丁队中做教官,雷老虎给他补充的一百人,训练两个月后,也只剩下了二十来人勉强能看得过眼,现在的夜狼小队也就四十人。 “老魏,这四十人我就交给你了,一定要将他们安全带回来,第一次行动,为安全稳妥为准。” 魏安国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和雷老虎完全不同。 这是雷少爷第一次给他交代的任务,还是敢对雷少爷黑吃黑的劣绅,要是他无功而返,以后还怎么在雷少爷面前抬得起头来? 他们这些人遇到雷少爷之后,吃好的喝好的,连伙食标准都是什么一等灶,比家丁队的三等灶直接高了两个级别,装备更是不计成本,许多东西都是他这个当老了兵的百户闻所未闻的,这要是都能搞砸,他还不如自己找块豆腐撞死算了。 “出发!” 夜色刚至,魏安国就大手一挥,背起自己的背包,带头向山下走去。 “他娘的,这要是换咱们以前,可不敢这样摸黑赶路,这眼睛在晚上实是在好使不少了。” 魏安国一声冷笑:“呵,当时要你吃猪肝,你老二叫得最大声,嫌弃太腥了,吃不下。还说雷少爷尽弄些便宜东西给咱们吃,狗日的好日子没过几天,倒是娇气起来了。” 老二气急:“魏老大你说的什么话,以前咱们在草原上,生吃老鼠也没皱过眉头,但猪肝这玩意那是真的腥臭啊。” 这群老人的身体素质确实不是后来加入的那些流民能比的,毕竟他们在草原上混,多少能混点肉食,所以夜盲症还不是很明显,但遇到雷老虎之后,不光每顿油水充足,雷老虎还强令他们每天都要吃猪肝这玩意。 猪肝即使后世也是猪身上最便宜的部位,这个时候的普通人家更没有后世那么多佐料来压味,猪肝的味道可想而知,他们还以为雷老虎只是为了省钱。 后来这些人实在受不了,推举老二向雷老虎提意见,说不吃猪肝都行,只要饭让他们吃饱就好了。 雷老虎这才跟他们解释什么维生素a,脂溶性维生素,猪肝能治疗夜盲症之类,虽然听不懂,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在后面的训练中,他们也明显感受到了自己视力的变化,这才每天都强忍着猪肝的腥味吃下去。 不然的话,现在这四十人,是万万不敢借着一点月光,在山林中行军的。 “少说点屁话,咱们吃雷少爷的饭,就受雷少爷的管,以后再有这样的事,别说我不给老二你面子。” 老二点了点头,拿狗腿刀砍掉一根挡住路的树枝,说道:“咱们这队人,服的就是魏大你这份义气,反正你听雷少爷的话,咱们听你的话,你说乍办就乍办。” 魏安国嗯了一声,问道:“那这次的行动,你说该怎么办?” 魏安国这伙人之所以能在草原那种弱肉强食的地方活下来,靠的就是大家集思广意,一人计短,两人计长,他魏安国也有考虑不周的时候。 老二咬了咬牙:“咱们现在吃雷家的,喝雷家的,要是有人吞了雷家的银子,咱们还以让人逃了,那不是咱们无能吗?说不得这次要将那王家铲平了,不然怎么跟雷少爷交待?” 跟在两人旁边的众人也是异口同声。 这段日子,可以说是他们过得最舒心的日子,什么都不用管,只要闷着头训练,再训练。 送去雷家的妇孺老小他们休假的时候也去看过,能动的就安排在食堂,成衣作坊,菜地做事,不能动的小孩都进了学堂,每天跟着老师认字,一个个的都将养得面色红润,精神十足。 性子最暴的老三直接胸脯一拍:“我现在就是魏老大和雷家的狗,你们说咬谁就咬谁,谁敢皱下眉头的,就不是我老三的兄弟。” 众人一声轻笑,脚下却是又快了几分。 第49章 破家灭门 按照计划,他们今天晚上要在天完全黑下来的时候走到江边,然后搭乘早已准备好的江船顺流而下,这个速度就比步行快了一倍不止,然后在天亮之前到达仪真县,赶到王家附近再隐藏起来。 在藏身点休息好,再派出人观察一下王家大院的情况,等再次天黑之后向王家的大宅靠近,等到后半夜时,发起突袭,完成这次代号为“契约”的惩戒行动。 王凭贵打着灯笼再次巡视了一遍院子,看到家丁们都老老实实的守着自己的位置,又检查了一遍院子的大门,才放心的回自己的卧室。 这两天总有点心惊肉跳,也不知道是不是年纪大了,胆子也小了,没有年轻时亲手打死佃户,将寡妇的孩子投井的豪气了。 “老爷!” 刚进卧室门,就听到小妾甜腻的喊声,王凭贵根本没有心情,手一挥:“老爷我今天没心情,你回自己房去。“ 小妾嘟着个嘴,扭着小腰走了。 这小妾是他刚从秦淮河上买回来的,劲道十足,可惜自己年纪大了,有心无力,实在应付不来。 一直睡到迷迷糊糊,却听到外面“轰”的一声巨响。 他本想来个鲤鱼打挺,可惜老腰实在不给力,勉强在床上弹了一下,连被窝都没钻出来。 “怎么回事?外面谁在放炮?” 院子里乱糟糟的,也不知道有没有人听到他的喊声。 刚穿好衣服准备出去骂人,却看到自己的小儿子衣衫凌乱的冲了进来:“父亲,不好了,外面来贼人了,快走。” 王凭贵年轻时候也是打熬过身体的,看到自己的小儿子如此沉不住气,气得脑袋冒烟:“慌什么,有多少贼人?” 小儿子毕竟年纪轻,眼力好,倒是让他看了个真切:“约摸有三四十人,个个凶得狠!” 王凭贵都气笑了:“狗屁,咱们家家丁也有四五十人,院子也盖得结实,三四十个贼人怕个屁。” 小儿子腿都软了:“父亲,那些人已经冲进来了啊!” 王凭贵直接一巴掌将小儿子乎在地上:“没胆的东西,咱们院子一丈多高,大门也是五寸厚的桑木,三四十个小贼就把你怕成这样。” 直接从床头抽出镇邪的钢刀,抬脚就往外面走。 身后的小儿子却是没敢跟着,转身就钻进了他的床底下。 等得王凭贵刚出门口,却见自己院子里面已经倒了一地,这群贼人都是一身黑衣,脸上也蒙着一块黑布,头上戴个圆圆的帽子,举着一支长长的火铳向他逼了过来。 王凭贵这时候也怂了,这些人都有火铳,为什么刚才没有听到铳声? 、这说明这些人刚才根本没有开火,那现在指着自己,是不是只要一点火,这么多火铳直接就能将自己打成筛子了。 转手将钢刀丢在了地上,双手就举了起来。古人都说过,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先活命要紧。 “各位好汉,有话好商量!不管是要钱还是要粮,我王凭贵绝不二话。” 贼人里面走出一个浑身血呼哧啦的汉子,脸上还带着微笑,仿佛地狱中走出来的魔鬼,靠在他耳边轻声说道:“不不不,钱粮我们自己拿,雷少爷让我们给你带句话,既然敢黑雷少爷的钱,就要有走奈何桥的胆。” 话说完,一柄匕首直接插进他的肚皮,然后狠狠一搅,王凭贵在失去意识之前终于后悔了:狗日的雷老虎,年纪不大,心比我这个老家伙还黑,不过是黑了你一千五百两银子而已,你就敢要我全家的命! “继续搜,男丁全部拉出来杀了,金银,字画,古玩全部带走,地契,借条,粮食带不走的全给他烧了。” 魏安国在指派任务,老二就在旁边监督大家:“都听好了,所有东西全部都要交上来一起分,谁敢私藏的,伸手砍手,伸脚剁脚,不准奸淫妇女,否则死!” 放在他们以前在草原上混的时候是没这规矩的,那时候抢到什么算什么,最多给自己的老大送上一份,见到女人大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不是自己人,你怎么折腾都行。 但雷少爷这里两条却是订得死死的,一是不准私藏,二是不准奸淫妇女,要么听话要么死。 魏安国等人表示不理解,雷老虎一句话就把他们堵回去了:“乱了规矩的那是土匪,我只养精英,不要土匪。” 魏安国一伙人可不敢赌后面加进来的那二十多人里面没有雷少爷的眼线,除非他们准备丢下那些雷家庄的老婆孩子跑路。 躲在床底下的小儿子也没逃过搜查,被拉出来一刀了账。 一直走出去快十里地,魏安国一伙人转身看着远处的滚滚浓烟,脸上带笑:咱们干得这么利索,想必雷少爷该满意了,就是不知道会不会给咱们换上那种枪管里面带刻线的火铳! “所以,我说给他们一个教训,你们就将人全家都杀了?” 雷老虎看着面前这群人,也是气得捂住自己的额头不想说话,心累! 他前世做催收经理,所谓的教训,无非就是扇人几耳光,指使人打断条胳膊腿什么的,后来抓得严了,连身体接触都不敢了。 但他忘记了,现在是大明崇祯五年,面前这群家伙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夜不收,让他们去教训人,那被教训的人是什么下场,他根本想像不到。 他自己来大明亲手也杀了几个人了,但依然没办法想像将人家全家杀光是个什么场景,他的本意无非就是将王家抢一遍,补偿一下自己的损失,再将跳得最欢的那个干掉,警告王家一番也就到顶了。 无奈的摆了摆手:“算了,是我没交待清楚,不怪你们。这次的收获,你们拿三成,按职级分配。” 这是早就订好的规矩,平时的花销全部由雷老虎负责,行动的收获由雷老虎处理,参与行动的人拿三成,其它七成上交,补充雷老虎的开支。 对这一点,不管是夜狼队还是家丁队都没有异议。 平时吃的穿的,包括装备,还有自家的家人都是雷老虎养着的,雷老虎每个月还有月饷发下来,他拿七成都只有亏本的份。 下面的小兵可以不管不顾,只考虑自己这次能分多少银子,魏安国可不能不管:“雷少爷,咱们这次给你惹麻烦了?” 雷老虎摇了摇头:“麻烦倒是没有,但与咱们有生意往来那些人,以后对我的印象可能不太好,毕竟这种动不动就灭人满门的事太过忌讳了,咱们是生意人,要以德服人,和气生财才好。” 魏安国隐蔽的翻了个白眼:好嘛,敢情您派我们去王家,是准备以德服人,和气生财的? 但这话他也不敢说出来,只是连连点头:“雷少爷说得对,是兄弟们太野了点,以后我会约束他们的。” 雷老虎摇摇头:“那倒不必,这次的责任在我,是我没有说清楚,这种事我来操心就好了。你现在应该和家丁队那边一起开个总结会,大家讨论一下这次突袭行动的经验和得失。” “总结会?” 雷老虎点了点头:“对,每次行动之后都要开,一是交流经验,二是找出行动中的错误和不足,避免以后再出现这样类似的问题。” 魏安国一拍大腿:“雷少爷这个办法好,新兵也能跟着老兵学点经验,老兵也能从别人身上学到东西,以前还真没人想过。” 雷老虎拍了拍他的手臂:“铁锤那边没你有经验,你平时也要多指点他一点,你们两人要合作,先弄一份训练操典出来。” 魏安国是老军伍了,一听雷老虎这话,心里就是一惊:这娃子看着年纪不大,心却是很野啊。操典这东西明军里面也是有的,不过不是这种叫法,也没人认真执行过。 但他却是明白,这就是批量训练军队的办法,就一个土财主,能费心思弄这东西,肯定不只是想训练眼下的五百家丁队,这娃子所图甚大啊。 他也是读过几天书的人,自然知道大明是怎么起家的。 眼看乱世将近,他们这些人都只能从北方流浪到南方来,天下盗匪四起,何尝不又是机会? 在乱世中,最重要的是跟对人。 眼前的娃子,虽然年纪不大,却沉稳,有担当,能搞钱,还大方,更有一手制作宝贝的本事,不管是雷家庄出来的火铳,还是昨天晚上用的那种威力惊人的油,都是他没见过的战争利器,这时候不抱紧这种粗腿,那不是傻了吗? 人有了念想,精神头就不一样了。 跟雷老虎保证会尽力帮助铁锤之后,转身就将他的特战队一个个踹到操场上:“狗日的,看你们像什么样子?一个个在那里闹哄哄的,还在吵自己能分多少钱?都回来了一天了,还不赶紧练起来?” 雷老虎看着这一幕,却只是微笑。 人都是有私心的,他不介意这支捡来的夜不收队伍有自己的私心,只要是对他有利,对雷家有利就行。 第50章 过关 一路匆匆赶回雷家庄,现在钢厂到了关键时刻,他担心那边出什么问题,急着回来盯着。 刚进庄子大门,秘书李三五就迎了上来:“少爷,魏国公府来人了,据说是他们府上的大管家,老爷正在作陪,场面看上去不太好。” 这家伙脑袋灵活,在庄子里的夜校也肯下苦功,雷老虎就将他提为自己的秘书,帮助自己关注一下庄子里的事务。 雷老虎点了点头:“知道了,你知不知道他为何事而来?” 李三五压低声音:“听他说话,应该是看咱们场面搞得太大,国公府看不过了,上门来问罪的。” 雷老虎撮了撮牙花子,一阵头疼。 魏国公府就是南京城中绕不过去的一座大山,躲是躲不过去的,而且胃口肯定不小,一般的那种原料采购订单人家肯定看不上,看来今天要出血了。 心里有了主意,踏步就进了正堂。 茶水已经喝得发白的雷富贵看到雷老虎出现,心情是又惊又喜,惊的是儿子回来了,自己那番家里儿子做主的话今天是没用了,喜的是儿子向来主意多,至少今天先将这位来头不小的管事先打发了再说。 “乳臭未干的小子,见了本管事居然都不下跪?” 看来这位大管事对雷老虎的拱手一礼很是不满,进门就给了雷老虎一个下马威。 雷老虎却是淡淡一笑,自顾自的坐在了雷富贵身边:“听说国公府在南京城中的产业也不少,难道客人进门都要先给掌柜的磕一个?何况今日管事是客,难道大管事今日上门是要做个恶客不成?” “大胆!” 看他如此无礼,旁边马上就有狗腿子出来表忠心,腰刀都抽出来了半截。 见到有人抽刀,雷家护卫的手也开始往腰间摸去。 雷老虎是知道,大家再这样扯下去,说不得就要动手了,对方是在南京城里作威作福惯了的人,从来没人敢忤逆他们;自己又是个受不得委屈的,谁也不会让着谁。 看来要赶紧将自己给国公府准备的好处扔出来。 伸起手来摇了摇:“本来我准备了一门好大生意献给国公府,却不想管事一上来就喊打喊杀,实在是让我们雷家心寒啊。” 至于对他们区区言语上的冒犯,雷老虎根本就不带怕的。这些权贵早已没有廉耻,只要能让他们赚钱,他们根本什么都不在乎,没看魏国公一门两国公,趴在大明的肌体上吸了两百多年的血,不但不在国家危难时出力,反而变本加厉的抽骨吸髓,最后随着大明的毁灭而灰飞烟灭。 可笑最后一代魏国公还想着投降满清继续享受他的荣华富贵,却没想过他这种人,人家满清凭什么让你捡现成,自己人都还安排不过来呢,正要杀猪吃肉,你一个废物还想上去分一口,可能吗? 魏管事听得这话,被肥肉挤得只剩一条缝的眼睛却是冒出一线金光:“好大生意?我可是知道,你家跟苏州吴家确实合作了一门好大生意,今日前来,也正是想找你商谈此事。” 要说打探鞑子的情报,魏国公府可能没那个心思,但这南中国地界上,谁家的生意做得大,谁赚的钱多,肯定逃不过魏家的眼线,南中国如火如荼的海贸生意,他魏国公肯定占了其中的一个大头。 雷老虎只是微笑:“这个生意,已经被吴家独占了,人家连给带借给了咱们雷家十几万两银子,雷家实在没那个胆子毁约。除非吴家自己愿意将这份生意份额让出来。” 一句话,就将魏管事堵住了。 换作两百年前,就吴家那几个知府知县,魏国公府甚至不用自己动手,下面的人就把他们捏死了。 可这是崇祯五年,魏国公府也就剩下个名头,欺负下雷家这种没根脚的还行,或者说自己占理还能到皇上那里哭诉一番冤屈,但要他们从文官世家手中硬抢生意,他们现在还真没那个胆量了。 魏管事的脸色变了又变:“小子狂妄,要不是看在你跟吴家有生意往来的份上,你以为你雷家能安稳的坐在这里?早就将你们抄了去。” 现在就是这个道理,吴家调集上百万两的白银,自然不可能毫无动静,这事在南直隶地面上闹出的动静不小,虽然大家不清楚吴家到底调了多少银子,可却全都收到了吴家的风声,说是借贷给了南京一个突然冒出来的雷家,谁要是打雷家的主意,就是踩吴家的脸。 这话吴家其实也不愿意讲,他们只想着闷声发大财,但现在事情进行到这个地步,他们想完全隐瞒肯定是不可能的,雷家无权无势,真要被那个吞了去,他们上百万两的白银找谁要去? 不得已,只能自己主动站了出来,充当了一回雷家的保护伞。 即使这样,他们放出来的风声也只是借给雷家十万两,要是他们敢说一百万两,就凭吴家只怕吓不住那些虎豹豺狼。 雷老虎拱了拱手,对魏管事言语中的威胁根本没有在意:“吴家的生意有契约在先,不能分给国公府,但眼下有个更赚钱的生意,小子愿意献给国公府,一年少说也有几十万两的利润,管事大人回去交差肯定没有问题。” 别以为国公府瞧不起几十万两银子,这年头一亩地的出息一年能有一两银子都是顶好的上田,几十万两银子那就是几十万亩好田的出息,没看到魏管事眼睛都红了? “如果真能有这种生意,咱们国公府自然有好处给你们。” 即使是国公府,行事也要遵行基本规则:下面的人给你把事办好了,你就必须给好处。 这也是人类社会的基本运行规则,不然你的老大位置肯定坐不稳,也坐不长。用一句话来概括就是皇帝也不差饿兵! 如果说私底下无人的时候,你仗着强权可以得逞一时,但这种事一旦爆出来,是非常伤人品的,至少大家手里有好东西的时候先防备的就是你。 现在雷家大堂里双方的人都不少,除非魏管事有本事现在将雷家庄上里里外外的五千人杀光,然后从雷老虎手中抢来东西,不然他至少要表示一下,别的不说,大饼至少要先画一个。 雷老虎点了点头:“有管事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不知这些人可靠否?” 魏管事点了点头:“能进这间屋子的,都是可靠之人。” 雷老虎听罢,拍了拍手,李三五带着四个人走了进来。这四人手中都捧着不同的器具,看来是准备演示给魏管事看。 “这是粗盐?” 雷老虎点了点头:“正是,我要献给国公府的,正是将粗盐提炼成细盐的秘方,每斤成本增加不超过五文钱,管事大人可还满意?” 魏管事一个蹦跶就从椅子上跳了下来:“你没有哄骗我?” 雷老虎朝他拱了拱手:“小子岂敢,怕是整个南京城也没人敢哄骗国公府吧?” 魏管事矜持的点了点头:“说得也是。既然如此,叫他们快快演示。” 雷老虎给的当然是最简单的一种,也是就粗盐加热用多层过滤的办法过滤,然后洒入豆浆除杂,再次过滤,再凝固结晶,大概就是清朝的技术水准,但即使这样,也让魏管事激动不已。 实在是这两种盐的差价太大了,粗盐不过几文一斤,而他们国公府上吃的细盐都是从四川或者青海运过来的,至少是百文起,好一些的青盐甚至可以卖到几百文一斤。 而现在在他面前的,就是跟那种几百文一斤的细盐一模一样的东西。 “你小子倒是舍得!” 雷老虎自然知道魏管事说的是什么意思,拱了拱手:“盐这种东西我们雷家这种小门小户可不敢沾染,也只有国公府这种门户,才能做这种生意,有些钱只能有些人赚。” 魏管事听到他这番话,觉得分外舒服,哈哈大笑:“不错,不错,小小年纪,能如此清醒倒是难得。你这份礼,我收下了。” 东西到手,魏管事连场面话都懒得跟雷老虎讲,直接拍拍屁股走人。 前面画过的大饼自然也就是个大饼,只要雷家还有点自知之明,万不敢将麻烦事找到国公府上去。 再说了,魏国公府就是这南京城内最大的麻烦,只要是有心人,就能知道魏管事今天来过雷家,走后雷家又是安然无恙,至少那些人在摸清楚雷家和国公府的关系之前,是不敢来找雷家麻烦的,说不得这就是魏国公府给雷家最大的好处。 一直送到庄子门口,魏管事看着远处的高炉,转身问了一句:“雷家这是准备炼铁?” 雷老虎点了点头:“正是,现在家大业大,又养着这许多人,想着找点出息来养活他们,总比他们在南京城外游荡的要好,也算是为我雷家积德。” 魏管事摸着胡子,问道:“是直接卖铁锭还是自己打造器具?” 雷老虎知道这位管事关心的是什么,这年头的钢铁就是武器,魏国公作为南京守备,肯定是要关心一下的,说不得这才是这位管事亲自前来的原因。 “小子不才,手下都是些粗汉,只能炼些粗铁,打些菜刀,锄头之类的器具糊口罢了。” 魏管事点了点头:“这样最好,私自打造甲胄可是灭九族的大罪,到时候可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第51章 春节 一直等到魏管事的马车只有豌豆大小,雷老虎才挥手欢呼:“终于把这瘟神打发了,咱们这算是又过了一关,今天晚上加餐!” 雷富贵和老马等人也是松了口气,从南京城搬到外面,他们最担心的不是每天忙的手上的这些事,而是南京城中的权贵。 从雷老虎开始到处撒币,将利益与南京城中的那些达官贵人分享之后,魏国公府就成了他们最大的心病,今天这块心病算是落地了,说不高兴是不可能的。 “老虎,接下来咱们干什么?” 在雷富贵和老马看来,既然现在有钱又有人,官面上的障碍也暂时扫清了,肯定是应该大力打造火铳,增加家丁数量,开始积蓄力量。 “接下来?当然是先把钢厂办好,然后把船厂办起来。” “额~不是应该多招点人吗?” 雷富贵说得很隐晦,但雷老虎马上明白了他的意思:“现在不行,咱们手中根本没有足够的人手,不管是管事务的,还是管军务的,现在都还在摸索,没个三五年就别想了,先把眼前的事做好吧。” 雷老虎的造反路径可和他们两人的造反路径不同,那个皇位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真是狗都不做。 随着第十座高炉建成,一块长江钢厂的牌子也在钢厂厂区门口挂了起来。 而雷老虎的开业致词也很简单:“接下来就是春节,散会后大家到食堂领取雷家为你们准备的新春礼包,还是那句话,咱们雷家从来不亏待用心做事的人。” “娘,我回来了!” 一长排的木板房,虽然低矮狭窄,但此时热闹得跟集市一样,一名青年汉子一边喊着,一边用膝盖顶开了其中一间的房门。 放下手中抱着的竹筐,又从怀中掏出一小块银子:“娘,这是我领的,您收好。” 一名青年女子也迎了上来,微笑着拍了拍他身上的灰尘,又递过一条棉布毛巾:“擦把脸吧。” 汉子擦完脸,转头找了找,问道:“小狗子呢?” 老妇人笑道:“放学回来就出去玩了。” 汉子大怒:“这个小王八蛋,他作业做了吗?” 青年女子拍了拍他的手臂:“说是放甚么寒假,十五天呢,有的是时间做作业。” 汉子摇了摇头:“你不懂,咱们一家人差点把命都丢了,好不容易找个好人家收留,小狗子还能读书认字,这是福份,不珍惜会遭雷劈的。” 老妇人点了点他:“你啊,我们不是不惜福的人,只是平时课业紧,现在又快天黑了,让他玩一会,明天天光的时候再读书写字不好吗?” 看到母亲发话,汉子再不敢多话,只是在那里傻乐。 两名妇人却是不再理他,开始收拾起家中的东西。一家人就分了这么一间房子,面积还不大,不收拾好,人在里面转身都转不过来。 “哎,这么些东西,这雷少爷也太大方了点。” 一家四口人,一男两女三个劳力,分到的东西就有三份,每人都是一两银子,一包糖果,五斤水果,一包小吃,一匹棉布。 老妇人清点着东西,点着点着,眼泪就下来了:“咱们家年景最好的时候,都没过过这么好的年,要是他爹还在,该有多高兴。” 青年夫妇听得这话,也开始伤心起来。 汉子一边抹着眼泪,一边痛骂:“要不是该死的孟老财,爹也不会死,咱们也不会跟大哥走散,小丫也还在,总有一天,我要回去找孟老财算这笔账。” 老妇人看着青年女子也开始落泪,马上就慌了:“媳妇,你可不能哭,这刚怀上,要是动了胎气就不好了。” 汉子抬手刚准备抹泪呢,听到这话,眼泪也不抹了:“娘子,你有了?” 青年女子羞涩的点了点头:“下午有点不舒服,去卫生所看了一下,大夫说我怀孕了,连孕假条都开出来了。” 正在酝酿的悲伤气氛一扫而光,小小的屋子里充斥着满心的喜悦,汉子小心的将女子扶到床上坐下,从竹筐里抓出一把糖,塞到女子手中:“那你赶紧坐着,可要仔细点,千万别伤了身子。” 老妇拍了他一下:“放心好了,有娘在呢。再说了,现在咱们吃得好住得好,病了还有卫生所,以前条件那么差,你娘我还不是生了你们哥几个。” 汉子嘿嘿一笑,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出来:“娘你放心,这几天我有空多往夜校跑跑,争取翻过年来,考个二级工,到时候咱们全家就能换个大点的房子,等孩子生出来地方也能宽敞一点。” 钢厂的规模不是前面那个轴承作坊能比拟的,没有一整套的规章制度,雷老虎就等着整天塌炉子,出事故,工人各种闹事好了。 在他的指导下,新上任的钢厂厂长王二狗这段时间什么都没干,就是在拟定各种规章制度,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就是工人的职级制度。 工人的职级决定了工人在工厂中的岗位,工资,分配的房子,食堂伙食待遇,医疗报销比例等方方面面。 这也是这段时间工人夜校爆满的原因,你不识字,就永远做个力工吧,干着最辛苦的活,拿最低的工资,勉强养活自己。 力工上面就是一级工,文化水平要求就是五百常用字,加减运算;汉子来了快一年了,人年轻,又聪明,很轻松的就考过了一级工,也就是一家人能分配到一间大点的木板房,想要换成那种带卧室的板房,那就要认识一千常用字,会加减乘除四则运算了。 再往上的三级工,汉子暂时不敢想了,那是手里有过硬的技术,还要认识更多字,会解方程才行,现在好多有技术的老师傅都还卡在一级工上,就是文化水平不过关。 要不是一级工一个月就有二两银子可拿,还每天吃饱,偶尔还有点油水,这些人怕早就要造反了。 “要我说,这雷少爷啥都好,就是这条忒不讲理了,那些老师傅,人家都是有绝活的,不认字怎么了,又不是炼不出铁来。” 老妇人也是成衣作坊的工人,其实不过四十多岁,只是岁月催残,看起来显老而已。 她自己就有一手好针线活,但就是因为不识字,死活过不了一级工这个门槛。 汉子笑笑,自己老娘的话他当然不敢反驳,只能解释道:“王厂长也解释过了,咱们一千多人的工厂,要是都不识字,到时候连自己的工区都找不到,再说了,炼铁可是危险活,要是大家听不懂规章制度,到时候凭着经验瞎来,出次事故不知道要死多少人,谁也不想拿命赚那五十两银子不是。” 说到这个,老妇人不敢说话了,她是雷家庄上的老人,亲眼见过前面试验的时候,高炉垮塌的惨烈景象的,她可不想自己的儿子被铁水烧得连尸骨都找不到。 汉子看气氛有点沉重了,暗骂自己什么话都乱说,赶紧道:“好了,去把孩子找回来,今天晚上食堂有大餐,雷少爷说了,春节三天,喝酒吃肉敞开了供应,咱们也过个好年。” 说是敞开供应,其实就是每个人大概二两混浊的麦酒,不是雷少爷不舍得,而是现在事业刚起步,把场面搞得太大,后面拿什么供养这些人注定会越涨越高的欲望? 但猪肉却是实打实的,为了这三天春节,雷家庄生猪都收购了几百头,反正五千人里什么人才都找得到,几十个杀猪匠忙活了一整天,才将这几百头猪收拾出来。 今天晚上的晚餐就是杀猪饭,这种场面,自然是雷老爷出面。 除了妇人们异口同声的祝雷老爷多子多福的恭贺让雷老爷稍感不适之外,整个晚餐的气氛十分热烈。 这里面包括以前的雷老爷在内,都没有过年放开肚皮吃肉的时候,现在捞着了机会,只顾着往嘴里填东西了,只有雷老爷过来敬酒的时候,才含糊不清的对着雷富贵疯狂的恭喜一番。 搞得好脾气的雷富贵下场了都跟雷老虎疯狂吐槽:“这些狗东西,都有了肉就忘了老爷我,也不想想是谁让他们吃上肉的。” 老马也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看来那些泥腿子拍他们的马屁拍得如此敷衍,让他们很是受伤。 雷老虎挥了挥手中被他啃了半截的大棒骨,安慰道:“两位老人家,你们活了三十多年,倒还没我看得通透。人性就是如此啊,不然为什么每个皇帝夺了天下,都要大杀功臣?” 一说起这个,两个被雷老虎称呼为老人家的中年人马上来了精神:“不就是怕功臣反噬,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雷老虎点了点头:“对,但只对了一点点。开创基业的那位不是雄主,下面的人哪里有那个胆子闹,除非是自己要死了,怕接班人压不住下面的人。 主要原因还是没好处分给下面的人了。人都是贪心的,打天下的过程中,地盘越来越大,好处越来越多,自然分给下面的也就越多,一旦天下到手,地盘固定,带头的再也给不出更多好处来了,下面的人却想要更多,那只能杀喽。 杀一批,顺便还能拿回一点好处,让自己的实力更加强大,何乐而不为?” 第52章 铁器下乡 “说来说去,无非利益二字而已。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皆为利往。” 老马很是气愤:“那按你这样说,咱们给他们这么高的工钱,让他们吃得好,住得好,岂不都是白费了?” 雷老虎安慰的拍了拍他的手臂:“怎么可能白费?咱们不是想要人才吗,钱给够了,不是人才也会自己慢慢变成人才。” 几人闲扯中,崇祯六年也到来了。 春节刚过,南直隶周围的乡村就出现了两三人一组的小贩,他们推着独轮车,上面堆满了菜刀,锄头,斧头,犁铧,剪刀,钢针等农村用得上的一切铁器。 “都过来看一看啊,鸡毛,鸭毛,猪毛,草药,棉花,麻线,硝石换菜刀铁器了啊。” 走到村子中间的一块空地上停下来,赵二三就按照出发前,雷少爷给他们培训的办法大声喊了起来,毕竟他们是靠抽成拿钱,不卖力的话吃亏的是自己。 这个时间正是农闲时节,没事大家都不会出门,窝在家里减少消耗,听得家门口就有热闹可看,很快就聚集了一群人。 赵二三也不多说,直接拿出一把菜刀,再抽出一块铁皮,就这样放在木墩子上剁了起来。 一刀剁下去,就换来一声惊呼。 “喂,你这刀怎么卖?” 很快就有一个衣着整齐的人站了出来,看样子是这个村里的财主。 “50文一把,没现钱拿东西换也行。” 财主摸了摸下巴:“我就要你手里的这把。” 赵二三根本不带犹豫的,将菜刀倒转,刀把朝着来人,直接递了过去:“没问题。” 本来其它人也只是看个热闹,毕竟这年代的铁器不便宜,何况还是这种剁铁皮都不费力的好刀。 “真能拿毛换?” 有个汉子大声问道。 赵二三翻了个白眼:“你的毛可不行!” 众人哈哈大笑,赵二三自己就是农村人,最擅长的就是跟这些人打交道,你要是敢答应什么毛都换,他是真敢拿自己的毛来跟你换。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热闹起来,大家纷纷回家,看自己家有没有能换铁器的东西。 “大兄弟,你这犁怎么这么怪?” 看到有人询问唯一的大件,赵二三兴奋起来,从推车上将那具手拉犁拿了下来,往地上一放,自己就演示起来。 众人看着赵二三就这样一拖一拉的,在地上犁出一条条沟壑,已经不是兴奋了,而是仿佛看到了外星人。 要是农村最苦最累的是什么,就是耕地,牛可是稀罕宝贝,这个时代家里有头牛的,绝对是上户人家。 每到播种的时候,要么是低声下气的去求人,要么就是用人力去换人家的牛力,就这样还要看人家的牛得不得空闲,没钱的人家就只能靠着自己的肩膀来干,不累个半死不算完。 本来吃得就不好,还要做这种重体力活,这也是为什么人均寿命高不起来的原因,大部人就是这样劳累致死的。 面对如痴如狂的人群,赵二三这段时间养得膘肥体壮的身体也有点挡不住,只好依他们的要求,让他们亲自上手试用。 “雷少爷果然聪慧,这种东西他也想得出来。” 没办法,谁叫雷少爷前世就是农村出身,他爹在农村闲不住,自己每年都要种块小菜地,用的就是这种手拉犁,方便灵巧,结构简单,用来给小块菜地松松土再好不过了,他回家这种体力活就是他的,可以说是他最熟悉的农用装备了。 后世的手拉犁用的是钢管,这世他在制造这种手拉犁的时候,要求就是成本尽量的要低。 长江钢厂经过反复试制,最终将钢管换成了槽型钢,没办法,这年头没有简单工艺可以制造钢管,用水力锻将钢片压成槽型钢更简单一点,反正目的就是保证质量的前提下尽量将成本压低,没人在意它的外型。 “800文,只要800文!” 听到这个价格,所有人再次激动起来,一头牛要十几两银子,还要天天伺候着,这东西虽然一次耕得没有牛深,但多拉一次不就行了? 总比眼睁睁的看着错过农时要好,而且这东西拉起来并不是十分费力。 关键是牛大家根本买不起,但这东西一家人买不起,三五家凑凑还是有可能的,而且人家小哥也说了,家里那些不值钱的东西也能拿来换。 “三哥,我把我家猪背上的毛都扯下来了,今天咱们无论如何也要换一把这样的犁!” 三个汉子满怀希望的将各自搜集来的杂碎拢到一起,摆到了赵二三面前,满怀希望的看着他。 赵二三的帮手迅速的拿起称,一样样的称了过来。 “鸡毛三斤,鸭毛四斤,猪鬃毛两斤四两。。。” 随着一声声报价,三名汉子的心渐渐的沉了下来。 人家给的价格不低,甚至可以说不错了,但离八百文还是差了近两百文。 老三眼珠子死死的盯着推车上的那几把手拉犁,一刻也不想挪开:“小哥,你刚才说硝石,那是什么东西?” 赵二三听得终于有人愿意打听这个东西了,兴奋了起来。 在这些交换的物资中,硝石是奖励最高的东西,没办法,中国根本没有像样的硝石矿,现在大明用的硝石,很大一部分是西南地区的洞硝,或者从日本进口,最大的硝石矿在吐鲁番,就算雷老虎是穿越者,没个十年八年,根本够不着。 雷老虎现在用的硝石,都是从药店购买的,不仅贵,量还少,现在连家丁们的训练都难以维持,更不用说他还要制造硝酸这些东西,简直是有苦难言。 这次的物资交换行动,他就对这些派出去的小贩进行了培训,让他们再去教那些农民提炼粗硝。 他正愁怎么跟这些人开口:“就是你家茅房,猪圈,房子地基这些地方,地上泛白的就是有硝石,把这些土刮下来,用水化开,再把土过滤掉,然后水熬干了就是粗硝,一斤能换五十文钱。” 本来已经不抱太大希望的众人听到这话,感觉就是绝处逢生一样,地上的白土?一斤五十文,这哪是土,这是金灿灿的铜钱啊! 大家都是住的土坯房子,茅房猪圈更是家家都有,往常看到有些地方翻白都没在意过,没想到这地上的土也能换钱? 一时间,整个村子都是一股屎尿气味,家家户户都在门口或者后院架起了破瓦罐,下面的麦杆或者稻草呼呼的烧着,只为了快点熬出硝来,赶紧将自己看中的铁器换到手。 像这样的小队,雷老虎派出了两百个。 他们的任务,就是将自己的小推车装满,带上睡袋和压缩饼干,然后走村窜巷,换回农村一切可以利用的物资。 这个时候江南的经济水平还算勉强能过日子,一车车的铁器推入乡下,换回一车车的物资,而长江铁器的名声,也在这些小贩们推销范围的不断扩大中,逐渐向着四面八方传播。 “今天这是第三船了。” 咱们民族就没有傻子,长江铁器价廉物美,款式新奇,深受各地百姓欢迎,很快就有人看到了里面的商机。 有的直接从小贩口中打听,有的则是派人跟着小贩一路摸到地头,生意上门,雷富贵当然不会拒绝,雷家巴不得有这种上门买货的大买家。 自己家有码头,江南地区水运又方便,一时间雷家那个小小的码头是客似云来,铁器被一船一船的拉走,水力锻锤是建好一座马上又开工一座。 “这就是你说的工业化的力量?” 从来没有体会过收钱收到手软的感觉的雷富贵真的服了。 雷老虎点着头:“对,用最低的成本,生产出最多的产品,农业社会面对工业化的冲击,根本没办法反抗。” 他的炼铁高炉有空气预热,有比木炭便宜得多的焦炭,有水力炒钢,有水力锻锤,要是这样还干不死那些小铁匠铺,那他就白穿越了。 “站住,前面的村子你们不准去!” 赵二三这组人现在就遇到了麻烦。 抬眼一看,一个四十来岁的大汉,带着两名浑身肌肉爆炸的年轻小伙拦在了他们面前。 看着他们手中提着的铁锤,赵二三马上明白了对方的职业:铁匠! “这位大哥,能告诉一下小兄弟缘由吗?” 虽然对方来势汹汹,但赵二三一点都不带慌的,培训时他们就已经将外出经商所有的可能都想到了,自然也有应对这种情况的预案。 雷老虎对下面人的管理说得好听是有条不紊,说得不好听,就是死板。 作为一名穿越者,他拥有着超越这个时代的眼光,自然是希望一切都按照自己的计划进行,最讨厌的就是意外。 无论做什么事,他都喜欢先做好预案再让下面的人执行。 “我们说不行就不行,你们这些外乡人,抢了咱们的生意,一声招呼都不打,咱们铁匠铺快一个月了都没开张,你们砸咱们饭碗,咱们就砸你们的脑袋。” “大哥,老铁匠了吧?” 第53章 小农经济与工业化的碰撞 “老子十三岁就跟着师傅抡大锤,玩铁的时间比你们年纪还大,你们简直是乱来,背后的东家是准备以本伤人吗?” 在这位老铁匠看来,如此好的精铁,他们却像是大白菜一样,三钱不值两钱的胡乱卖,甚至还换些狗屁用没有的鸟毛,绝对是想逼死他们这些铁匠铺,然后好独占市场。 不要说古人没有商战意识,现在玩的这些,都是古人玩剩下的。 赵二三拱了拱手:“咱们东家可不是以本伤人,我们做这生意,可是大有赚头的,只是老师傅在小地方呆久了,没见识过咱们长江钢厂的技术而已。” 大汉手中的锤子都扬了起来了:“你在说我没见识?” 而赵二三的一句话就让他破了防:“那你可能用三十文的成本打造出一把能砍铁皮的刀?” 大汉却是一下子就疯了:“我不信,这种刀即使是我,没个一百文也打不出来,就我们爷三,也要一整天才能打出一把,这种刀必须反复折叠锻打才可能这么锋利,还要至少三斤好铁。” 赵二三摊了摊手:“事实就是如此,三十文是我们长江钢厂的拿货价,至于具体成本是多少,我们不知道,但肯定没有三十文。你不信,可以自己去长江钢厂见识见识。” 大汉冷笑:“既然你说得这么玄乎,人家能让咱们进去随便看?” 赵二三看他上当,笑了起来,毕竟拉人也是有奖金的:“像您这样的老师傅,进去工资带奖金一个月五两银子不成问题,两位小师傅看来也是有经验的,至少也拿个二两银子,钢厂还包吃包住,顿顿管饱,偶尔还开个荤,怎么样,考虑一下?” 父子三人最终还是收拾起了家当,带上自己的老娘和媳妇,踏上了去长江钢厂报道的旅程。 毕竟对方三人也是膘肥体壮,小推车上柴刀,斧头是一样不少,真要干起来,父子三人就算能赢,怕也得不偿失,他们毕竟只是铁匠,不是土匪,放点狠话也不过是为了保住自己的生意,当放狠话不管用的时候,吃饭问题就摆在眼前了。 毕竟,他们的小铁匠铺自从这伙人在附近不断出没后,已经快一个月没有开张了。 拿着赵二三给的条子,一路上也不敢进城,终于赶到了长江边的钢厂。 “爹,人家怕是真的没亏钱卖东西。” 看到那五丈高的高炉,家里的三个男人差点没惊掉下巴。 好不容易按照赵二三所说,找到报道处,将赵二三给他们的条子递过去,负责接待的人看了眼条子,嘀咕了一声:“又是赵二三招过来的,看来这小子不错,这都是这个月的第三户了。” 接下来的流程,看得一家人眼花缭乱:一根细细的铁链,上面挂着一块铁牌子,接待的人问过他们的姓名,生辰之后,将一个个钢字模放到一个铁台子上面,然后压下上面的杆杆,铁牌子上面就留下了几排字,他们虽然都不认识字,但也清楚这应该是自己的名字这些。 将铁牌子挂在脖子上,然后听对方念了一遍所谓的用工合同,赵二三没有骗他们,家里三个男人,老头子直接就是五两起步,两个儿子也是二两起步,至于后面说的考级之后可以涨到二十,五十两银子的事,他们没敢想。 家里四个妇女,除了大汉的老娘年纪大了,大汉不愿意让她再劳累,汉子自己的媳妇,和两个儿媳妇,都分配进了成衣作坊,或者五金作坊,干点轻活,每个月也能有一两银子。 至于老大和老二的三个孩子,对方也告诉他们,厂里面有子弟学堂,六岁以上十二岁以下的,全部都要送去学堂读书,不然就罚钱。超过十二岁的,可以自己带着做学徒,工厂每个月发三百文的零花钱。 直到全家人都在契约书上按完指纹,大家都还像是在做梦一样。 以前开着个铁匠铺,虽然比农民好点,但那也是拿命换来的,劳动强度大,吃得肯定就多,一家人一年到头来,光忙乎这张嘴了,根本落不下银钱,不然的话也不至于一个月不开张,就只能跑路到钢厂来。 但现在只是粗略一算,一家人一个月就能有12两银子的进项,而且还能放开了肚皮吃,孩子还能读上书。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的好事。 “别愣着了,赶紧过来领被子,完了我还要带你们去宿舍。” 这种发愣的情况接待的人已经看过不少了,就是因为雷少爷给的待遇太好,但这种话,他自己也是打工人,肯定不会说出口。 一家人呼啦啦的领了被子,上工的衣服,加上他们来时带的那些家当,全都抱在胸口,眼睛已经路都看不见了。 接待的人指了指旁边:“这里有手推车,你们先用,完了记得还回来。” 推着手推车,跟在接待的人后面,听他讲这里的规矩:“第一条,就是在食堂吃饭不许浪费,吃多少打多少,第一次发现罚一两银子,第二次扣一个月工资,第三次赶出门去。” “再就是不准随地拉屎屙尿,被发现了惩罚跟上面是一样。” “还有,钢厂正门外有个小集市,你们缺什么东西,可以直接到外面去买,今天先在宿舍呆着,收拾一下,明天会有人通知你们做上岗培训,培训一旬后再开始上工。” 汉子急了,甚么培训,还要一旬时间,这不是耽误赚钱吗? “管事,咱们爷三个都是老铁匠了,打什么铁器都不在话下,干啥还要培训?” 话说完,手里就捏了块银角子往这位接待的人手里塞去。在他看来,培训一旬,一家人就要损失四两银子,如果塞这小块银子,能让这位管事的安排自己一家人直接上工,岂不是赚到了。 岂料往日应付下乡来的各种役夫的手段,却让这位管事如同碰触了毒蛇一样,一下子就将他的银角子扫到了地上:“大哥,我看你是实在人,又是刚来,没想到你也会这种手段。 在咱们钢厂,不管是下级跟上级塞钱,还是上级找下级要钱,都是要命的事,轻则安排去做炉前工,重则直接打死。 赌博也是同样处理,你们明天起,学规章制度的时候用心一点,别到时候出了事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一番话让一家人目瞪口呆,这天下居然还有不吃腥的猫,今天算是长见识了。 还是老二头脑灵活:“安排去做炉前工?” 管事点了点头:“对,就是拿个铁勾子去勾开高炉的炉门,把铁水放出来。每勾一次一两银子。” 众人不解,管事却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情一样,语气明显变化了:“上个月就有两名炉前工被铁水化掉了,整个人就是一股烟一冒,就没了。” 三个男人都是做铁匠的,自然知道铁水的威力,但老二还是多问了一句:“那每次都有一两银子,出事了厂里还赔五十两银子,也算不上惩罚吧。” 这年头的人命根本不值钱,十两八两银子就能换个大小子,何况只是勾一下炉门。 管事呵呵冷笑:“那是普通工人才有的,被罚过去的人可没有这份好处。” 众人这才明白,这份惩罚可不算轻松,搞不好就是要命的活,怪不得这位管事被塞银子时反应如此之大。 汉子则是连连向管理道歉,管事也知道他是无心之失,挥了挥手:“罢了,内务处知道你们是刚来的,也不会为难你我,以后注意就是了。” 汉子看这管事好说话,就想着从他嘴里多打听一点情况:“东家给咱们开这么高工钱,真的不会亏本么?” 他这五两银子拿着其实有点心虚,按长江钢厂的菜刀价钱,他一个月要打一百把菜刀才能赚回他的工钱,还不算材料和其它。 这要是在他的小铁匠铺,怕是一天要忙活六七个时辰,才能打出三把好一点的菜刀来。 管事呵呵一笑,这种问题他见得多了,轻松的说道:“不要拿你们自己的经验来看咱们钢厂,一个小组十个人,有一个你这样的老师傅领头,负责控制质量,靠着咱们的水力锻锤,一天至少能打造六百把菜刀,其它产品也差不多,等你培训的时候到厂里面看过就知道了。” 六百这个数字差点没把一家人的嘴吓歪,汉子说话的声音都开始颤抖了:“十个人,一天六百把,怎么可能?” 照这位管事的口气,这十个人还只是一个大师傅领头,其它人肯定不是大师傅,就算这样,人家一天至少能出六百把可以传家用的精钢菜刀,他们做梦都没敢这么想过。 “可不可能,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好了,你们一家先住这三间,现在房子有限,那边还在盖,想换更好的房子,要么考技术工等级,要么拿生产优秀奖,先把东西放下,我带你们去认食堂和卫生所的路。” 第54章 就是有钱 等一家人走到食堂,正是中午开饭的时候,食堂的热闹景象让习惯了小村平静生活的人不知所措。 管事的好人做到底,干脆带着他们将整个吃饭的流程过了一遍:“到这里领盘子,小坑里面放菜,大坑里面打饭,吃多少打多少。一般会有八到十个菜,选自己爱吃的就行。有荤菜的时候会有食堂的工人分发,每人一勺。吃完后盘子扔到水池就好了,工人会清洗。” 正按照管事的指导排队,几名穿着白棉布衣服的工人,从食堂里面推着几辆小推车出来,上面放满了白花花的大米饭,热气腾腾的馒头,一碗碗的红烧肉,鸡肉块,油光光的青菜,向着食堂外面走去。 几人馋得不行,悄声问道:“这莫不是给管事们吃的?” 排在他们前面的管事苦笑:“没看我也和你们一起排队吗?这种饭厂长都吃不上,除非自己掏钱买,那是给冶金研究所的研究员吃的。都是食堂这边做好了送过去。” “冶金研究所?研究员?” 新名词听得一家人一愣一愣的。 “对,里面最低的都是三级工,他们工钱都是二十两起步,负责的就是技术指导,还有技术研究,反正具体搞些什么我也不太懂,但都是大师傅,咱们整个厂也不过十几人。” 老二感叹道:“这他娘的皇帝老儿的日子怕也就这样吧。” 刚才看着还口水直流的食堂餐,现在已经味同?蜡了,只想着从管事嘴里多打听一点如何才能成为三级工的消息。 “三级工?认识两千个常用字,会加减乘除四则运算,会解简单的方程式,有十年以上铁匠经验,就可以考虑参加考核了。” 管事说得话雷得众人不轻:“做个铁匠,还要会写会算,还要解甚么方程式?” 这些东西他们没听过,连想都没想过。 管事很快就吃饱了,今天他心情好,也不介意多指点他们几句:“老哥你年纪大了,或许经验足,但认字还是太晚了点,我看你两个儿子就不错,你把你的经验多教他们一点,他们年纪轻,在夜校学习努力一点,或许有个一两年,就可以试着考一下了。” 那还说个屁,考,必须考! 不管是红烧肉,炖鸡块,都是他们过年都不敢吃的好东西,更不用说那二十两银子的工钱。 “三个月给我考一级工,半年考二级工,一年考三级工,考不上我把你们腿都打断。” 还不知道题海险恶的汉子给两个儿子下了死命令,在没遭受过现实毒打之前,像他们这种家庭,都会以为上面那些要求很容易就做到了,不就是认几个字么,还有人教,怎么就不行了。 这也是雷老虎喜闻乐见的场景,他将饼画得这么大,不就是想让这些人努力的往上跳么,但凡能够得上这些饼的,无一不是天赋异禀之人,也就是他需要的人才了。 靠他自己手把手教,他的初步工业化到他死都完成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砸银子,用银子来激发这些人的主观能动性,自己培养自己。 至于成材率低的问题,他现在根本就不在乎,不成材照样也能在工厂中给他剥削,反正他不亏。 雷家正堂中,这时候的气氛却是有点低。 这是崇祯六年的第一次供应商大会,去年还是济济一堂,今年却已经少了好几人。 不用说,供应莹石的王家肯定是没了,还有另外几家,也因为供货不及时,或者在原料中掺假,或者以次充好还意图贿赂采购人员被清理出了供应商队伍。 这些人不光货款没有拿到,还赔了一大笔。 不是他们有契约精神,而是圈子就这么大,刚开始或许不明白,但时间久了,王家是怎么回事,大家也就慢慢回过味来,加上雷家确实抓到了他们的毛病,谁也不想拿自己全家去赌那个十多岁的少年心有多黑,只能老老实实的赔银子认罚。 这种事他们也不是没做过,平时打死个佃户,将还有气的受伤矿工活埋这种事又不是没做过,但像雷老虎做得这样干净,这样狠决,他们还真没那个本事。 暴力总是容易屈服于比他更暴力的人,当雷老虎表现出比他们更强的姿态后,他们马上就屈服了。 但他们又乐于与雷老虎做生意,因为这个人不光是嘴上一直挂着契约精神,在实践中也是这样做的。 说什么时候结账就什么时候结账,绝不拖廷,也从来不搞些小动作来故意克扣他们的货款,这样的豪客,不说没有,但也不容易遇到。 他们唯一要担心的就是自己犯错,让雷老虎抓到痛脚,然后狠狠的赔上一笔,这也是今天正堂气氛沉重的原因。 “诸位,不用这么紧张,今天请大家来,不过是想请大家帮个忙!” 帮忙就好,就怕你不要咱们帮忙。能请咱们帮忙,先不管落不落到好处,至少有了份人情,大家以出出错的时候,还有转圜的余地。 “目前钢厂已经走上正轨,下一个我准备开工的是船厂,但现在不管是造船的船匠,还是操船的船工,现在都还没有着落,各位都是南直隶的地头蛇,想必多少有点这方面的路子,所以老虎在这里拜托诸位帮我这个忙。 当然,没有让大家白帮的道理,不管介绍来的是船匠,还是船工,咱们都按人头给辛苦费。” 看到是有利可图的好事,大家都兴奋起来。这年头江南造个船还真不难,水手也容易找,虽然只是有江河中航行的经验,但比起雷老虎自己两眼一抹黑要强得多。 至于海边的船匠和船工,现在还不是他雷老虎能动心思的时候,这个时间段正是福建郑家雄起的时候,除非他想用乌篷船去硬扛郑家的大福船。 “不知雷少爷准备招收多少人手,咱们心里也有个底。” 雷老虎大手一挥:“我的钢厂到现在为止,才投入了十万两左右,目前已经做到收支平衡了,接下来的船厂,我准备投资二十万两银子,你们送来多少人手,我都照单全收。“ 雷老虎说的是实话,他手中握着上百万两白银的巨款,还背着十个点的利息,肯定不可能让它们在银库里睡大觉,不管是用来钱生钱,还是增强自己的实力,总之就是要花出去。 刘家老二看着手中的信,刚才的好心情也是荡然无存:“你家少爷没有说别的?” 送信来的人叉着手,回复道:“少爷只说让我将信交给刘秀才,并没有多说。” 刘秀才挥了挥手,打发了信使,在他的公房中转起圈来。 信中说得很清楚,雷少爷这是想起来自己在这间水泥厂自己还有股份,要来查账了。 刘秀才苦笑,查个屁,水泥厂确实赚了钱,这种东西烧制简单,现在人力又便宜,不管是盖房,还是铺路铺院子,还是修码头,都好用得很,反正比糯米汁是便宜又好用。 但赚再多的钱,也架不住那群同窗隔三差五的开文会,诗会,在秦淮河上快活。 这年代也没个发票,快活完了,直接给刘秀才报个数,银子就从水泥厂的账上支走了,他还一点办法都没有。 后来也想通了,干脆和他们一起快活,谁怕谁啊。 这也是他小心谨慎,又对那些同窗苦口婆心,才勉强维持住了水泥厂的账目不至于出现大的亏空。 也不知道雷少爷看到账目上那些喝花酒,开文会的报销名目会怎么想。 “算了,明天让伍兄也过来吧,现在水泥厂的钱怎么花都是他在做主,让他们斗法去。我是管不了了。” 伍正真面无表情的看着外面走进来的雷老虎,心里却是说不出什么感觉。 不过是让人找个由头去找雷家的麻烦,谁知道一个户房主事就直接掉长江里,到现在连尸骨都没找到,再找上上元县的门,人家却总是有理由推脱,再也不愿意为他出这个头。 再往上去找南京府,似乎又没这个必要,毕竟雷家在水泥作坊的股份也就一千多两,全部拿出来都填不满那些人的胃口,明显是吃力不讨好的事情,加上雷老虎一直也懒得管水泥作坊这边的事情,他们在其中上下其手,不知道有多快活,也就淡了找雷家麻烦的心思。 “雷少爷,这是账本,您慢慢看。” 作为一手整出了砖场,水泥作坊,轴承作坊,长江钢厂的雷少爷,现在在南京城还是很有排面的,而且从国公府里也传出来消息,据说此人跟国公府似乎也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光凭伍正真这伙人一直到现在,都拿他没什么好的办法,刘秀才就不想得罪他这种人。 “算了,懒得看了,光看伍举人这脸色,想必这水泥作坊也没赚到什么钱。” 一句话就搞得房间众人无语了,还不好反驳他。 “我这次来,是准备订购三千两白银的水泥,后期再看情况追加,这么大的订单,要先看看你们能不能做出来,其它的事情以后再说。” 第55章 人才难得 不得不说,雷老虎的态度狠狠的伤了伍正真一伙读书人的心。 人家根本就不在乎这三瓜两枣,光是长江边上那耸立的十座高炉,就让人意识到,雷家绝不像他们表现的那样,只是个有点小钱的暴发户。 据民间比较靠谱的分析,光是这个钢厂,雷家投入的白银就绝不下十万两。 在这个生产力约等于无的时代,十万两白银一次性投入一个作坊,绝对是一件让人侧目的大手笔。 他们这个水泥作坊投入一万八千两白银,还是一大群人东拉西扯才勉强动起来。 再回过头看看雷少爷开口就是买几千两白银的水泥,人家是真的不在乎这么点小钱。 金钱在任何时代都自带俯视效果,现在这群读书人看雷少爷,再不敢像当初认识时趾高气昂了。 “雷少爷,不知你买这么水泥,是准备做什么?” 既然读书做官是为了钱,那么看到真正有钱人的时候,搭上话去赚点钱也不是那么羞耻了。 何况这水泥作坊的股东里面还有一些日子过得并不是那么好的人。跟在伍正真等人后面,虽然文会花酒让肚子蹭了点油水,但毕竟拿到手的真金白银真不算多。 这群股东现在已经隐隐分成了两派,家里有钱的自然不在乎那些分红,反正花销就花销了,正好恶心雷老虎;家里条件不是那么好的自然就有了点怨气,他们还是想要真金白银拿回家去的。 现在就是这其中的某人在找挣真金白银的机会了。 “哦,现在钢厂的生意越来越好,我准备将码头再扩大一下,然后我还准备新开一个船场,要修路,盖厂房,还要修船坞,所以才要这么多水泥。” “小弟不才,空闲之余也读过几本杂书,对营造之事算是有点心得,想到雷兄手里谋个差事,不知可否?” 雷老虎几乎要笑出声来,这么好分化敌人的机会,他要是抓不住就是傻了:“当然可以,当然可以,小弟我一向是求贤如渴,不知这位兄台怎么称呼?” 此人拱了拱手:“小弟高世文,雷兄叫我表字青竹便可。” 雷老虎连连点头:“既然如此,青竹兄就先到我这里做个营造管事,月俸先定为二十两,其他福利待遇都依照三级工水准如何?” 二十两月俸雇个秀才,还不知道到底肚子里有没有货,其实性价比不高,但雷老虎现在是要千金买马骨,他现在手里能写会算的人差得厉害,很多时候还要亲自上阵,如果这位青竹真有货就赚了,没本事能为他再勾引几个读书人来投靠他也不亏。 高世文自然喜不自胜。 他当然知道这等行为相当于背叛了伍正真等人,但他家庭条件有限,当初入股水泥作坊那一百两都是刘秀才借给他的,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还清,他又没有其它收入,还要找钱买笔墨纸砚,家里日子过得紧巴巴的。 以他的本事和背景,想考上举人的机会不能说没有,只能说很小,即使想考举人,也要有银子开路才行。 迫于无奈之下,才有了今日这场临时跳反。 “谢过雷兄!” 话说完,直接就站到了雷老虎身后,气得伍正真等人话都说不出来。 能说什么,人家不过一个投了一百两银子的小股东,平时水泥作坊也没他位置,难道还不许人家自己找口饭吃? “既然高兄负责营造,不如今天这水泥订单就由高兄来谈吧,也好让大家看看你的本事。” 现成的机会不用白不用,靠不靠谱,让他先跟原来的同伙杀上一场不就知道了,如果不靠谱,以后养着放一边算个账就算了,如果靠谱,这种人有智商有能力有胆量,完全可以加以培养,帮自己分担一些工作,何乐而不为。 世界变得如此之快,快得在场众人差点没反应过来。 高世文拿到了雷老虎的授权,却是一点都不客气。 他早就满肚皮火气了,你们想吞人家雷老虎的股份,一让你们分点红,你们就找各种理由,不是拖延时间,就是找由头将账上的钱支出去挥霍,从来没想过咱们这些穷同学的困难,既然现在大家分道扬骠了,那还有什么好客气的? 天天跟在这些人屁股后面混,听他们吹牛逼,将水泥作坊那些破事成天挂在嘴上,显得自己有多能耐,高世文对水泥作坊的猫腻可是太熟悉了。 “伍兄,装水泥的木桶是你一个远房亲戚供应的吧,作坊给每只桶付的是36文,回头他每只桶给你10文,这话可是你在酒桌上亲口说的。” 这家伙一上来就火力全开,直接将伍正真的脸皮撕了下来。 “胡说八道,那些钱不都是用来请你们喝酒了吗?还给你们每人买了套文房四宝,你还真是翻脸不认人。” 高世文摇了摇头:“伍兄别激动,我可没说你伍兄自己拿了这笔钱,但这次采购,这十文钱必须从水泥的价钱中扣出来。” 接下来,高世文又对负责燃煤,石灰,工具,食堂等各方面的股东全力开火,将他们的那些猫腻全部揭了出来。 一顿嘎嘎乱杀,每桶半两银子的水泥,硬是被他把价格压到了310文。 而对面的那些股东,各人之间的眼神也都微妙了起来。 虽然大家都知道某些股东在这水泥作坊里面有猫腻,但谁也没想到,这里面的猫腻会有这么多,其中究竟有多少拿出来供大家花销了,又有多少揣进了自己口袋,这可是个很严肃的问题。 雷老虎在旁边看得直乐,感觉今天这趟水泥作坊没有白来,按他的猜想,等他们走后,这水泥作坊恐怕马上就会上演一场撕逼大战。 “人才啊,高兄今天的表现,可是让我大开了眼界。” 回去路上,雷老虎再也忍不住,狂笑了起来。 “不过雕虫小技而已,让雷兄见笑了。” 雷老虎摇了摇头:“你能想到这招分化之策就很不错了,关键是还敢用出来,让兄弟我不得不佩服。” 高世文苦笑:“我也是迫不得已,这些人在水泥作坊连吃带拿,根本不顾我们这些小股东的死活,再这样下去,这水泥作坊不被他们整垮才怪,到时候我投入的银子就算是打了水漂了,我穷苦人家出身,根本受不起这种折腾。” 雷老虎感叹一声:“是啊,这些人不想着怎么将作坊搞好,反而一个劲的捞钱,互相扯后腿,如果真的是独家生意还好说,但他们又管不住下面的人,让配方泄露了出去,我听说另外两家水泥作坊也已经开始生产了,到时候这些人怕是会死得很难看。” 高世文冷笑:“死可能不会死,毕竟他们靠着前面的独家生意,都已经捞了不少了,就是苦了那些小股东。而且这些人分赃不均,迟早要闹起来,雷兄等着看笑话就好了。“ 两人都懒得理会这些奇葩,雷老虎掏出他画的码头和船场规划简图,与高世文商量起来。 “额,雷兄这简图倒是别致。” 看着手中这张宣纸上歪歪扭扭的炭笔线条,高世文是哭笑不得。 雷老虎难得的老脸一红:“没办法,兄弟我似乎对作画一道没什么天分,让青竹见笑了。” 于是一个人说,一个人画,高世文毕竟是秀才出身,人家笔上的功底可比雷老虎这个半吊子强多了,先按雷老虎的描述,将简图画了出来,然后高世文又提了一些自己的意见,再一点点的修改,等渡过长江,到得雷家庄,一副船场的规划图已经出来了。 “这炭笔倒是好用,即使写错了,用馒头片擦一下就行,如果雷兄拿出来发卖,估计会很受学子们的欢迎。” 铅笔这玩意实在是太简单了,拿石墨加点粘土烧一下,再用木条夹在一起就行,正好那些供应商送过来的船匠还没到位,他就让先过来的开始做这个东西,自家学堂里的孩子先用上了再说。 现在没有自动化机器,产量不高,这东西的利润就有限,雷老虎并没有在意这点“小生意”,而是转头对高世文说道:“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先将水力锯床造出来,没有这东西,靠人力分解木材,效率太低了,咱们的船就没有价格优势。” 高世文皱起眉头:“这东西按你的描述来看并不难,难的是另外一个大问题。” 雷老虎对这个时代的木制船工艺根本没有多少了解,看他这么严肃,生怕自己忽略了什么东西,赶紧问道:“还有什么大问题?” “木材!造船用的木材都要阴干了才能使用,这个时间少则三年,多则五年,咱们能收到这么多阴干好的木材吗?” 刚才船场的简图是他亲手画的,自然知道规模有多惊人,按雷老虎的说法,整个船场项目投资将达到二十万两白银,这种规模,每天要消耗的木材数量他想都不敢想,到时候去哪里收购这么多合用的干燥木材? 第56章 消化产能 雷老虎不多说,朝身后的秘书李三五招了招手,李三五马上将手中的羊皮手提包递了过来。 雷老虎在其中一阵翻找,又抽出一张简图:“你看看这个。” “木材烘干房?” “对,咱们没有那么多时间等木材自己阴干,将木材锯开之后,码放到这种烘干房中,通入高温蒸气,一般在十天到十五天之后,里面的木材就被烘干了,与阴干三五年的效果相当。” 层出不穷的好东西,让高世文眼睛发亮,确定自己选择投靠雷老虎是一个正确的决定。 “既然如此,那我就放心了,如果雷兄放心的话,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我,肯定给你办得妥妥当当。” 雷老虎哈哈一笑:“用人不疑,疑人不用,青竹尽管施为。” 心中暗笑:真当我内务处是吃干饭的吗,只要你敢乱来,长江里面的鱼马上就会吃上一顿大餐。 船场建设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两人不可能三言两语的就将所有事情捋清楚。 花了七八天的时间,才与高世文交待好前期的工作,正想偷个懒,去老山的秘密基地放松两天,顺便训练一下自己的枪感,治金研究所现在的直接负责人老马就找过来了:“老虎,你说的那个缝纫机,咱们搞出来样品了。” 看着眼前这个傻大黑粗,缝纫针都快赶上牙签的东西,雷老虎的嘴角直抽搐:“这东西能用吗?” 老马却是只顾得兴奋,没看到他的表情:“怎么不能用,我们试过好多次了,太好用了。这东西只要一点铸铁和木板,成本也不高,肯定好卖。” 老式的那种脚踩式缝纫机工艺确实很简单,只要懂一点铸造的人,再加上几个手艺精巧的工匠打磨一下,就能拼出一台来。 可惜的就是重要部件的材料还不过关,最大的问题就是针不能太细,不然很容易断。 “这针这么粗,能缝衣服吗?” 面对雷老虎的疑问,老马不好意思的抠了抠头皮:“这是咱们试验用的,针做粗一点不容易断,如果用来缝衣服的话,断得有点快,勉强也能接受,但咱们已经在改良针的材料和工艺了,我估计再有一两个月,咱们就能做出合用的针了。” 好吧,能用就行,现在要求不能太高,想必这个时代肯花几十上百两银子买一台缝纫机的大户人家,肯定不会在意一天断个十根八根针的。 等雷老虎将这台世界上第一台缝纫机仔细看过,又提出几条改进意见之后,老马就迫不及待的将他拉到一边:“老虎,这东西确实是很精妙,但花这么多精力和时间,弄个缝衣服的机器出来,是不是太浪费了?” 老马的意思他很明白,当初上缝纫机的时候,雷富贵和老马就有这样的疑问,但雷老虎将这东西说得太神奇,他们也没多问,决定弄出来看看再说。 现在东西出来了,老马虽然觉得神奇,但也没他想像的那么神奇,衣服这种东西,交给那些老娘们不就好了,反正她们无非就是帮忙缝缝补补,做做饭什么的,下面的人身上有得穿就不错了。 “马叔,你想过没有,这东西除了缝衣服,还可以缝什么?” “什么?” 雷老虎意味深长的说道:“船帆!” “船帆?那东西不都是用竹篾编的吗?” 雷老虎摇了摇头:“不错,咱们平常看到的都是竹篾编的,叫硬式帆,但西洋人现在全部用的是软式帆,都是用布缝的。” “有区别?” “当然有区别,使用软帆可以使船体更轻,受风面更大,这就意味着船可以跑得更快,更快的船在水战中意味着什么,马叔不会不明白吧?” 明朝是有长江水师的,现在掌握在诚意伯刘孔炤手中,虽然雷老虎瞧不起明末军队的战力,但他自己现在更弱小,没有压倒性的技术装备,他根本没那个胆量去撩拨大明朝廷。 一说这个,老马就没意见了,搞得雷老虎也是十分无语。 两个老家伙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造反的热情比他这个穿越者来得更热切,工作起来不分日夜,更是毫无怨言。 “哎,可能这就是既寿永昌的魅力吧~~~” 他一天到晚忙得跟狗一样,实在没心思在这种事情上浪费。 之所以上马缝纫机这样的民用产品,其实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的钢铁厂产能太大了,十座高炉每天能够生产20吨左右的生铁,而一把菜刀不过消耗一斤左右,也就是说,如果全部打造成菜刀,他每天要卖把菜刀出去,这是一个在现有的交通条件下根本无法完成的数字。 一把菜刀卖到那些农户手里,他们至少也要用上五年,虽然还有其它铁器产品,但雷老虎不可能等到市场饱和之后再来研发新产品。 而重工业的一个显着特征就是规模越大,成本越低,想要让自己保持成本优势,那就要不断的提高自己的产能。 新一代的钢筋混凝土内衬耐火砖的高炉已经在设计之中,雷老虎直接将这款高炉拔高到了三十米,每炉能出铁水三万斤,燃料成本和人力成本都会降低。 但如此大的产量,如果不能销售出去,即使他现在手中还有将近九十万两现银,也是扛不住的。 除了缝纫机,他还有另一个准备推向市场的新产品,就是水力锯木机。 这种机器一台就要消耗上吨的生铁,而且在这个时代用途广泛,不管是大明的农村,还是城市,都对木材有大量的需求,这种效率惊人的木材分解机器的市场前景非常可观。 而想造出水力锯木机,就要先搞定能够制造螺杆的车床。 刚创业的时候,他曾经在老马的配合下,做了台简易的木架车床,但那玩意跟个一次性产品差不多,不管是稳定性,还是精度,耐用性都很成问题,现在要做的就是制作全钢结构的车床,让这种工业母机彻底发扬光大。 冶金研究所的大部分人力也投在了这个项目上,看到雷老虎走进来,一群人却是头也没抬,只顾得围着那台油乎乎的机器捣鼓。 “雷少爷!” 终于还是有人发现了他,雷老虎走到跟前,点了点头:“还有什么问题?” 带头的大师傅叫李明道,今年三十五岁,也是长江钢厂唯一的一个四级工。在翻看了这家伙的简历之后,雷老虎感叹,如果这家伙生在二十一世纪,他的成就估计自己拍马都赶不上。 李明道从加入雷家,到通过所有的文化水平考试,仅仅用了8个月时间,而且手中的绝活,连很多四五十岁的老师傅都远不如他。 两件看起来一模一样的枪管,他只是用手一摸,就知道两根枪管哪里粗了,哪里细了,这种人简直就是天才工程师。 到了雷家之后,本来只是想着混口饭吃的人,看到雷老虎的轴承作坊,钢厂,那些简易的机器,却是两眼放光,连自己最喜欢的打铁都没了兴趣,而是一头扎进了机械研究这个大坑,再也不想爬出来了。 雷老虎自然是狂喜不已,这样的人才,一个月给五十两银子,他简直赚疯了好吧。 李明道一脸疲惫,一看又是几天没好好休息过了:“精度已经勉强能用了,车出来的螺杆只是开始转动起来比较费力,但只要使用时间长一点,螺杆磨得光滑之后,就会越来越顺畅。 现在主要的问题就是车刀太不耐用了,只能车三四根螺杆就要重新磨,不然的话车出来的螺杆根本转不动。” 说到底还是材料问题,简易车床结构简单得很,但材料不过关,机械的稳定性和耐用性就无法保证。 “用的锰钢?” 李明道点了点头:“对,按你说的,65%的锰钢,但螺杆同样也是中碳钢,硬度并不比车刀差多少,所以刀头用不了多久。” 雷老虎摸着下巴,点了点头:“意料之中,那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锰钢会比碳钢硬?” 李明道这人的智商绝对是雷老虎见过的人之中的天花板,马上就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钢铁中加入其它金属会提高它的硬度?” 雷老虎轻轻的鼓了鼓掌:“不愧是咱们钢厂的首席技术员,就是这个道理,就连钢铁中含碳量的不同,都会使它的硬度发生变化,何况是其它金属。如果加锰不行,是不是还可以找找其它的金属?” 其它金属? 明朝的人倒是知道很多,铜,金,银,铅,锌等。 “其它金属我倒是知道,但都是些软绵绵的,而且金银太贵了吧?” “谁说这世界上只有这么几种金属的,比如铬,钨,铝,镁这些,还有很多种,只是我们没有发现而已。” 李明道的眼睛越听越亮,他这辈子最喜欢的就是新鲜玩意,现在雷老虎的话,无疑为他打开了一个新世界的大门。 “将其中的两种或者多种混合在一起,或许就可以得到更硬的,更有韧性的,更耐磨的,更轻的各种金属,我们可以将它们统称为合金。” 第57章 迂回 “你是嘴上快活了,我倒是被你害苦了。” 半个月后,顶着一副黑眼圈的老马一看到雷老虎,就开始向他吐槽。 雷老虎自然知道原因,只好让李三五端来茶水,好好安慰给他做牛做马的马叔:“您不光要自己注意身体,还要让那些研究员也注意身体,他们可是咱们的宝贝,可不能让他们累坏了。” 老马叹息一声:“那也要我拉得住他们才行。咱们光是这半个月,到处给他们买稀奇古怪的石头就花了快上千两银子了,他们拿到手什么都不管,不是烧就是煮,那研究室的气味我都不敢进去。还有两名研究员都出现了轻微的中毒迹象,不是我硬拉,只怕他们都不肯去休息。” 雷老虎翻了个白眼,也是无语了。 这帮家伙自从听了雷老虎关于合金的那番话,逼着老马满江南给他们收集各种石头,拿到研究室,加上木炭就闷到坩埚里面开烧,烧不动的就滴硫酸,滴硝酸各种折腾。 前两天李明道甚至突发奇想,将盐酸和硝酸混在一起,然后将他自己刚买的金戒指丢了进去,结果自然是金戒指被溶掉了,回去挨了媳妇一顿好骂,跑来向雷老虎诉苦,雷老虎才指点他将那点黄金又提炼出来,拿钱让人重新打了个戒指。 但这样一来,这群人就真的疯狂了,原来这世界上还有连黄金都能溶化的东西,而且溶化之后居然还能提取回来? 雷老虎这几天也熬得不轻,就是因为这群人缠着他,让他讲讲这是什么仙术,他无奈之下,只得答应他们,给他们写一本化学教材。 他从大学出来都这么久了,哪里还记得清楚,而且还要想办法将里面的符号换成大明人能理解的东西,他只是个13岁的少年,头发对他来说,还是种很重要的东西好不好。 “还是没有进展吗?我记得有从江西大余县送过来的石头,有什么进展没有?” 老马一说这个就愁:“哪里有进展,咱们想尽了办法,也没搞出东西来,那玩意根本烧不动。” 雷老虎当然明白,以钨3400摄氏度的熔点,大明朝根本拿它没办法,后世都是通过复杂的化学方式来提炼钨矿,然后用高频电炉来处理,他不过是心存侥幸而已。 “不过总算有点成果,那两名研究员中毒之后,李明道带着人对他们研究的那些石头作了重点研究,似乎发现了一点东西,但现在还不是很确定,只能等等看了。” 雷老虎摸着下巴:莫非是铬矿? 他自然知道有些铬矿是有毒的,而且这玩意一般和铅共生,铅本身也有毒。 铬在后世的电镀厂用得多,有电镀厂的地方简直是寸草不生。 但这玩意的提炼也不容易,他自己都记不太清了,只能让李明道他们慢慢摸索了。 “那两名中毒的研究员一定要让卫生所好好照顾,让他们完全康复了再考虑工作的问题。其它研究员也要做好防护,咱们好不容易淘出这十几个宝贝,千万不能随便浪费了。” 这种话雷老虎无时无刻都在向雷富贵和老马强调,这个时代的人还没意识到人才对工业的重要性,总以为会抡锤子就是铁匠,会刨木板就是木匠,对他的话不以为然。 潜意识里,他们更看重那些管理人员,雷老虎也没办法,这是儒家文化几千年下来积累的毒素,靠一两年时间就想扭转过来,简直是做梦。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尽量提高研究人员的收入和平时的其它福利待遇,对那些智商水平明显高出常人的加以关注,将他们往研究员的道路上引领。 正抓耳挠腮的编教材,外面就有人在叫:“少爷,魏国公府上的管家又来了,老爷叫你过去说话。” “艹!” 思路被打断的雷老虎气不打一处来,原以为交出一个精盐提炼法,能将这些家伙打发了,却不想还没管上两个月,这些家伙又阴魂不散的靠上来了。 “有没有说什么事?” 一边往正堂走,一边问自己的秘书李三五。 李三五撇了撇嘴:“话里话外就是看咱们的钢厂办得红火,想要分点好处。” 猜测得到证实,雷老虎的拳头都硬了,知道你们这些家伙贪婪,好处也给你们了,就不能安分几天。 一时间,他都有亲自带着自己的家丁小队,潜进南京城将这些家伙干掉的冲动了。 两世为人,理智终于还是将冲动压制了下来,他现在才刚起步,虽然他相信以左轮手枪,冲压板式盔甲,硝~酸~甘~油这三板斧,将魏国公府夷为平地不是没有可能,但也意味着后面还要不停的这样干下去,毕竟南京城不只有一个魏国公府,大明也不只有一个公爵。 以他的实力,打一次突袭问题不大,但打这种绵延不停的消耗战,光是那些武器的成本他就受不了。 问题的症结,还是在这些大明的高科技武器无法工业化量产,一直都是依靠大量人力,和不计成本的原料消耗,才弄了这么点东西出来,光是人家一围,用人都能堆死他。 “看魏管事红光满面,想来精盐生意赚了不少?” 一进正堂,雷老虎拱手为礼,跟魏管事打了个招呼。 “哈哈,目前看来还行,公爷甚是欢喜,因此特地让我来,给你们雷家一点好处。” 雷老虎疑惑的看向雷富贵,不是说是来侵占咱们的钢厂的吗,怎么变成给我们好处了。 雷富贵摇了摇头,雷老虎有点糊涂了,只好自己开口问道:“不知管事所说的好处在何处?” 魏管事抿了口茶水:“你们雷家这摊子铺得不小,南京城中可是有不少人蠢蠢欲动,也是咱们公爷面子大,勉强给压下来了。但时间长了,终究还是不好看。这次来,就是用咱们公爷的面子,在你们这钢厂入上一股,免得外面那些饿狼再想七想八。” “狗崽子!” 雷老虎心中大骂,瞧瞧,什么叫强权? 这就叫强权,强索了你的股份,还一副对你施舍的嘴脸,想要你对他感恩戴德。 心里再憋屈,面子上也只能做出一副甘之若饴的模样:“管事说笑了,咱们这摊子,虽然看起来场面不小,不过是些粗野之人凑到一起瞎糊弄而已,又如何入得了那些大人们的眼,管事真有心要做大事,小子这里有个更大的生意,比钢厂这铁疙瘩体面不知道多少倍。” 听说有比钢厂更大的生意,魏管事也不摆谱了,差点没直接走下来拉住雷老虎:“当真?” 雷老虎点了点头:“这南京城里,怕也没人敢消遣魏管家。” “是何生意,速速讲来。” 雷老虎看忽悠住了,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了下来:“管家可想过,这南京城中谁的钱最好赚?” 能做到魏国公府大管家,魏管家肯定不是草包:“当然是这南京城中的官宦,勋贵,豪商。国公府在秦淮河上的花船可是日进斗金,那些穷鬼也就是数量多,想榨出油来,少不得要多费点手脚。” 雷老虎打了个响指:“正是如此。咱们要赚钱,就要赚有钱人的钱。我的这个办法,就是建个大的赛马场,吸引那些有钱人进来赛马,打马球都行。以后名气打响了,不光是南京城一地,还可以将扬州,苏州乃至整个大明的有钱人都吸引过来,让他们参赛,观赛,下注都行。这种大场面,也就魏国公府撑得起来。” 一番话,说得魏国公府管家云山雾罩,也就明白了大约是建个场地,让大家一起来赛马,具体怎么回事,却还是不明白。 说到底,他即使身为大明顶级权贵家的管家,也不过是个大明土着,见识最多也就是大明一地,哪里比得上21世纪穿越过来的催收经理。 雷老虎不得已,只能细细的跟他一点点的解说这其中包括赛马,骑手,奖金,赞助,马票,门票,周边,冠名赛等各种花活。 讲到后来,这家伙的眼睛已经亮得发光,都要变成了铜钱的颜色:“贤侄果然大才,不光能想到赛马场的生意,居然还能将这么繁杂的生意安排得如此有条理。” 雷老虎谦虚的拱了拱手:“小子不才,整天琢磨的就是这些上不得台面的商贾之道,让管事见笑了。” 魏管家摸着自己那几根稀疏的胡须,大笑道:“这可不是上不得台面的事。我大明其它的不说,光是勋贵之家就不在少数。这些人读书不成,跟那些穷酸书生凑不到一块去,到秦淮河上也不受那些花魁待见,现在有一个正合他们心意的去处,不怕他们不掏银子出来。” 不等雷老虎说话,他赶紧抬手拦住:“今日之事出得你口,入得我耳,等我回去与公爷商量妥当,就马上动手,不知贤侄是否有意出任那赛马场什么来着?” “经理,马场经理!” 雷老虎赶紧提示这老东西。 “对,对,就是这经理之职。毕竟大明没人熟悉这马场具体要怎么经营,到时候还要贤侄多多出力。” 雷老虎赶紧推辞:“使不得,使不得。小侄年仅13,见识浅薄,怕是胜任不了如此重要之职,还请管事大人另选贤能,小侄在一边出出主意也就罢了。” 第58章 都不是好鸟 “终于把这老货打发走了。” 送走魏管家,雷老虎,雷富贵,老马三人瘫在正堂的官帽椅上,都是长出了一口气。 今天要不是雷老虎抛出了赛马场这个主意,这家伙只怕是没那么好打发的,说不得钢厂的股份就要损失一笔。 “老虎,刚才这老货让你做那甚么马场的经理,你为何不答应?要是能出任马场经理,咱们家至少也有了个护身符,一般人家也不敢来找咱们晦气了。” 对于雷老虎将这个大好机会推脱出去,雷富贵很是不解。 在他看来。这无疑是搭上魏国公府的大好机会,雷老虎最后却只答应了出任一个不值钱的顾问,实在可惜。 “我自己都一大堆事忙得脱不了身,哪里耐烦再给他们去当什么马场经理。而且这生意前期投入至少也是二三十万,我一个外来的,真要敢当这个经理,到时候说不得他们魏家那些管事到处要给我找麻烦,现在这个顾问就挺好。” 雷富贵两人也不是傻子,只是一时间没转过弯来,听得雷老虎的解释,都是恍然大悟。 雷老虎真要去当那个经理,岂不是挡了魏家那些管事的财路,这可是几十万两银子的投资,你一个外人进来抢肉吃,那些人不给你上眼药才怪。 这南京城魏国公府就是最大的道理,到时候真被他们坑得连自己这点家业都丢了还不知道怎么回事。 雷富贵抹了抹并不存在的冷汗:“老虎说得对,咱们只管出出主意,其它的事就别插手了,今天一个主意换了块地皮,也不算亏。” 这就是雷老虎在魏管事临走之前提的一点小小要求,让他跟南京府打声招呼,让雷家再多买点地皮,盖个船场。 雷家愿意掏钱买城外这种鸟不拉屎的沙滩地,魏管家甚至连人情都不用,自然乐得指使个小厮去衙门递个话。 当然,代价就是雷老虎要在十日之内,画一副赛马场的简略设计图,交到魏国公府上让他们参考。 “这小子人不大,心却不小!” 魏国公抖了抖手中的图纸,递给魏管家:“魏大你看看,他居然出手就是一个可以坐五万人的赛马场,这得多少银子才盖得起来?” 在雷家威风凛凛的魏管家现在却像一条老狗,腰弯得低低的,轻声轻气的说道:“好教公爷得知,那小子说了,这场地不大显不出气势来,而且盖起来之后,不光可以赛马,以后选花魁,演武,打马球这些都用得上。” 雷老虎好不容易逮个冤大头,当然不能客气了。后世都知道投资基建是拉动经济最好的办法,他现在忽悠不到朝中大臣,更加近不了崇祯的身,就先从魏国公这里下手。 出手就是一个类似古罗马斗兽场那样的环形体育场,全部混凝土结构,尽量往大了去造。 只要魏国公点头,今年南京城外的流民有一个算一个,全部被拉到工地上怕都不够。 虽然以魏国公府的黑心,可能不会有多少工钱,但至少要给他们一碗饭吃。 魏国公扯了扯嘴角:“话虽然这样说,但这生意赚不赚钱都是这黄口小儿随口一说,但咱们可是要拿真金白银出来的。光看这场子大小,怕不就得二三十万两银子,你真有把握?” 魏管家看魏国公似有不满之意,腰弯得更低了,说的话却是一点都不客气:“公爷请放心,出这主意的人手中可是有一间规模颇为不小的钢厂,以小人之见,整个大明怕也没有比他规模更大的了。 而且他还委托小人又购买了一大片土地,说是要盖船场,这两处产业加上他雷家那甚么轴承,成衣,还有水泥作坊的股子,用来赔偿公爷的损失怕也相差不远。” 魏国公眼珠子转了转,哈哈大笑起来:“既然如此,这赛马场咱们就操办起来,他不是挂了个顾问的名头,咱们要是赚不到钱,肯定是要他这个顾问负责的。” 如果雷老虎知道这两人现在的对话,他肯定会不顾一切,拼着跑路也要将魏国公府夷为平地。 魏国公府在南京办事,自然是一往无利,很快就在秦淮河和莫愁湖之间拆了一千多亩地出来,开始召集流民修建赛马场。 “啧啧啧,这魏国公居然真信了老虎的话,这就干上了。” 雷家庄和赛马场一个墙外,一个墙内,距离也就三四里,站在雷家庄高处,就能看到热火朝天的赛马场工地。 雷富贵和老马两人此时就站在自己庄子的门楼上,看着远处的热闹。 听得雷富贵的话,老马接口道:“谁说不是呢,官大就是好,这么大片地方,半个月不到就拆得干干净净,原来的住户随便给人三五两银子就打发了,听说还殴伤了两条人命,南京府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雷富贵自己也是小户人家出身,也免不得感同身受:“这些家伙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也不知道老虎跟他们打交道是好是坏,只是事已至此,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老马无法,只得安慰道:“老虎也不是好相与的,他既然敢跟他们搭到一块,想必也是有办法的,这几次咱们不都是有惊无险吗,在这南京城,只要跟魏国公府搭上了线,至少其它小鬼也不敢随便靠上来打秋风了。” 雷富贵摇摇头,将忧虑从自己脑袋里面甩出去,苦笑道:“但现在整个南京城的人,全部被魏国公府收罗去盖赛马场了,咱们的船场怎么办?现在根本招不到足够的人手。” 老马哈哈一笑:“这种小事,就不用咱们操心了,老虎找回来的那个营造主管,叫高青竹的,早就想到了解决办法了。” 雷富贵眼睛一抬:“此人还有这个本事,居然能凭空变出人力来?” 老马摇了摇头:“雷大哥也是这段时间忙晕头了,南京城没人,但南京城周围,光是咱们的供应商就有二十多家,青竹早就给他们送了信,让他们在自己当地给咱们招收人手了。那些船工水手招得不多,但力工那里不是一抓一大把,我估计着离得近的都快将人送过来了。” 雷富贵点了点头:“也是,现在已经是农闲时节了,那些人手里的佃户都没什么活计了,将他们送过来咱们这里挣点工钱,回头他们再想点办法,这些工钱自然就落到了他们自己手里,这些人肯定会下大力气的。” 老马也是叹息了一声:“是啊,我们老马家以前也就是被这些人花样百出的名目搞得逃亡的,这天下就没几个好鸟。” 随着供应商送来的工匠和力工逐渐到位,整个雷家庄的人,就看到了他们最喜欢的雷少爷又开始玩一种很新的东西。 他先是让人在江边修了一条长长的水槽,一头用水车往里面灌水,另一头开口,让水从水槽从流出去,保持着水槽中的水不断的流动。 接着就是让船匠开始造一些两米左右的船只,这些船只的造型各有不同,有尖底,有平底,有修长的,也有粗短的。 造出来之后,就将这些小船放在水槽中,拉上一根长长的弹簧,据说是测试什么水流阻力。 “少爷,造这么些船型其实完全没有必要,咱们平时造习惯了的沙船,在长江中就挺好用,都是造熟手的工匠,肯定不会给您出纰漏。” 领着雷少爷五十两白银月俸的首席船匠张老二实在看不下去了,他本来是苏州一家船场的大匠,但架不住有人天天找他念叨,又给他开出了五十两白银的月俸,抱着给自己三个儿子多攒点彩礼的心思,拖家带口的跑来雷老虎的船场。 心里七上八下的到了雷家船场之后,方方面面的待遇不仅没有打折扣,这位看起来毛都没长齐的雷少爷,反而给了超出他期望之外的待遇。 他以前在苏州也不过十两银子一个月,自己家三个儿子帮着打下手,一个月也能拿个二三两,算是苏州城中顶好的人家了。 但到这里之后,一家四口男丁加起来能拿到八十两,家里的老婆子和儿媳妇也进了船场食堂拿工钱,家中的四个孙子不论男女,全送进了学堂开始读书认字。 这种爽快大方的主家,李老二自然希望船场尽快开工,造出船来好卖钱。 特别是看到船场中已经建设好的烘干房和水力锯床之后,李老二更是信心百倍,手艺人都是有傲气的,他李老二也是整个苏州有名有姓的大船匠,如果有这些利器加持,还不能让主家赚到钱的话,他也不配接这每个月五十两银子的月俸。 这也是他出言相劝的原因,实在是对这位雷少爷不务正业的行为看不下去了。 要知道,这些造出来的船虽然不大,但却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光和大船结构一样,所有大船上该有的桅杆,帆布,绳索都是一应俱全,除了消耗的木材少一点外,工艺复杂程度还在大船之上。 按这位雷少爷的说法,这十几艘船,最多挑一两个船型出来再改进,其它的全部是劈成柴火烧掉的命运。 这一艘船成本就是两三百两,在张老二看来,这简直就是在将银子往长江里面扔。 雷老虎想干嘛? 他当然是想将后世木制帆船的速度巅峰飞剪船复制出来。 可惜他不是造船专业,也不是历史学者,更不是航海专家,飞剪船他只从穿越小说上看过个名字,知道是一种长宽比在7左右的帆船,速度飞快,对于其它细节则是一无所知。 第59章 不就是钱嘛 一无所知怎么办? 雷少爷小手一挥:咱又不差钱,试呗!无非就是银子的问题,不断的调整各种船型的长宽比,吃水深度,船型,桅杆和帆布的布置方式,再放到流水槽中不断测试,找出最优解,再微调改进。 于是这些从江南各地搜罗来的船匠,就见识到了他们人生中最豪横最败家的一幕:几百两银子一艘的试验船,放入水中不到两刻钟,就因为所谓的数据没有提升,而被拆成木片,其中大部分的木料因为无法再重新利用,被塞进了烘干房的炉口。 庄上的大老爷和大管家中间来看过两次,听到船匠们的担忧之后,虽然也是心疼得脸直抽搐,却是什么都没有说,只是安慰船匠们,一切听从少爷的指挥就好,咱们雷家不差钱。 话虽然这样说,但船场隔壁的钢厂每天的号子声却是更响了,两位以后也是再也没来过船场。 “雷少爷,这个船型的阻力明显变小了。” 雷老虎正在一边思考着水力锯床的量产流程,那边在做试验的张老二等人却是欢呼起来。 雷老虎走了过去,看着水槽中的最新款船模,他本身就是造船外行,既然现在数据提升到了一个最优的程度,接下来他只负责掏钱就行了:“那就按这个船型,造一艘最大的船出来,到底行不行,还要放到真正的水域中跑过才知道。” 张老二却是抠了抠满是油光的脑袋:“少爷,这可是尖底船,到时候估计有些内河码头停靠不了,另外,这船又长又窄,怕是比咱们常做的沙船要少装不少货啊。” 作为船场的首席船匠,有些事情他必须提前跟面前这位对造船一窍不通的金主讲清楚。 雷老虎摇了摇头:“无妨,这船本来设计出来就是跑长江主航道和海上的,而且在海上的时间偏多,本来就只能用尖底设计,我要的就是在海上航行的平衡和速度。至于少装货的问题,咱们把船做大一点不就好了。” 张老二却还有问题:“可是咱们船场现在最大的大木才五丈不到,如果要造大船,就必须用几根拼接起来。” 这种阴干几年的龙骨,都是各船场的镇场之宝,能造多少船,多半要看船场有多少这种大木。 雷老虎还没想到办法,张老二又给了他一个暴击:“而且这种整木根本没办法烘干,如果强行送到烘干房里面去的话,多半是要暴裂的,到时候就报废了。” 一句话就把雷老虎干麻了:“那现在怎么办?” 张老二隐蔽的翻了个白眼:敢情这位爷是真的不懂怎么造船,连必备的龙骨大木都没有准备好,直接上来就干,现在完蛋了。 “没办法,除非能买到阴干好的大木,不然这大船是造不了的,就算现在去伐,没个三五年,那么大的木料也阴干不了。” 雷老虎感觉自己牙都开始酸疼起来了,他要是能等个三五年,黄花菜都凉了。 “没有别的办法?反正龙骨也不沾水,直接用现伐的不行吗?” 大聪明雷老虎想当然的就想走捷径。 张老二连同他身后的船匠,被他这种草菅人命的想法气得血压差点没冲破血管,有个看起来五十多的老头马上上前一步,语气很是不客气:“雷少爷,这东西可不是开玩笑的,用没有阴干的木料做龙骨,三五个月可能没问题,时间长了,里面的水分变少,到时候龙骨变形,船板开裂漏点水还好,就怕直接解体,死的就是一船人了。。” 雷老虎在造船上的见识仅限于后世视频见过船,他哪知道木头船有这么多讲究。 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好办法,咧着个嘴开始东张西望,突然就被他看到了那座快要建成的二型高炉:“你们说,咱们用钢材来做龙骨怎么样?” 一句话把所有船匠全部搞愣住了。 钢材当然好,至少体积就要小得多,说不得船里面的空间就能大出不少来。 但他们说是船匠,其实本质还是木匠,只是专业做船而已,钢材这玩意他们真的不懂啊,这让他们怎么答话。 张老二是个老实人,看到雷老虎又突发奇想,不得不硬着头皮出来提醒:“少爷,祖祖辈辈就没听说过钢材做龙骨的,何况是这么大的结构,我们实在没有把握。” 雷老虎一句话就让这些船匠无言以对:“不就是钱嘛,真要能将龙骨换成钢的,好处肯定是大大的!” 在他想来,方管圆管,甚至工字钢他现在搞不出来,是不是可以试着搞一下槽钢? 到时候将槽钢钻孔,再用铆钉铆起来,肯定比木料做的龙骨结实,后世武汉的长江大桥不就是这样铆出来的? 可惜的是,烧包的雷老虎显然低估了造一根合格的槽钢的难度,后世都是用钢水浇铸成坯,再用高压轧机轧出来,看起来很简单。 但他现在动力还是靠水车,高压轧机的一个零部件他可能都搞不定,更不用说液压管这种高科技,连想都不敢想。 老马蹲在钢厂和钢厂厂长王二狗熬了十来天的夜,连个头绪都没理出来。 “老虎,直接浇铸一条你说的这种槽钢倒是不难,无非就是没那么直,没那么平,但你说的轧制,咱们是真的没办法啊,连水车都塌了两架,根本轧不动这玩意。” 雷老虎也是直抠头皮:“要不咱们再把水车加大一点?或者想办法将三台或者四台水车串联起来?” 在雷老虎想来,无非就是一台水车的力量不够嘛,咱们往大了搞,往多了搞,现在不求精细,能用傻大黑粗的办法解决问题就行。 话说完,老马却是将自己刚喝进去的一口茶水全部喷了出来:“更大的水车?” 雷老虎被他吓了一跳:“不就是将水车加大,马叔至于这么惊讶吗?” 老马头摇得跟风车一样:“怎么不至于,更大的水车,意味着咱们的导流水槽又要加宽,水车的其它配件也全部要加大,本来我们现在做水车的那些轴承齿轮已经够吃力了,再加大的话,可能要让工匠一点点的用手打磨,很多机器包括葫芦吊都要加大,这一堆事情办下来,没个几万两银子怕是做不到。” 雷老虎也是无奈,工业的进程实际上就是一个将产品成本不断降低,性能不断提高的过程,他作为探索者,所有的产品肯定是性价比最低的。 后世的计算机芯片就是一个最好的例子,短短几十年,成本降低了几百倍,性能却提高几万倍。 他现在不过是为了得到一台最简陋的轧钢机,就要付出其它人难以想像的成本。 “干,不就是钱么,技术这东西只要咱们不断的投钱进去,终究有赚回来的一天,不要怕没有回报。” 老马见他坚持,也是没办法,只好点了点头:“你心里有数就行,正好供应商送来了不少劳工,咱们这就干起来。” 人手充足,银子也不缺,接下来只需要不断的砸钱就行。 雷老虎的大手笔,着实是吓到了钢厂和船场的那些工匠,他们活了几十岁,还真没见过如此将银子不当银子的主家。 十几丈高的水车全身都是用钢条加固的,连接的齿轮都有半丈高,一尺来厚,全部是工匠拿锉刀一点点精修出来的,这个时代好钢的价值几乎跟银子相等,再加上工费,一个齿轮就是一大砣银子,这是何等败家的行为。 上万人从深秋一直忙到水面上开始出现浮冰,才算完成了准备工作。 “开始测试!” 随着雷老虎一声令下,早已按捺不住的老马提着一把大铁锤,一下就砸掉了卡住水车的木楔。 在水流的推动下,整部水车嘎吱嘎吱的转了起来,连着后面的轧钢线也开始动了起来。 等整个系统全部顺畅的运转起来之后,老马放开声喊道:“上料!” 几名工人合力,将一块红通通的钢锭用铁链吊起来起来,放到轧钢线的入料口,顺着滚筒用钳子将它慢慢推了进去。 整条轧钢线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长方形的钢锭在巨大的压力之下,中间慢慢开始凹了下去,一直等了差不多一刻钟,整条三十米长的槽钢才完全走了出来。 所有人包括老马都在欢呼,他们虽然还不太明白这样轧一下到底有什么意义,但能够亲眼见到一块近千斤重的钢锭,在没有人力参与的情况下,以如此快的速度就变成了自己想要的形状,这种以前从未想像过的伟力,让所有的参与者都兴奋得不知所以。 “好小子,机器果然不可想象,这样一块钢锭,想要锤打成咱们想要的模样,不说打不打得动,光是人工怕不就要几百个,中间反复加热还不知道要消耗多少木炭,现在一次就压出来了,这样以后咱们打菜刀,是不是也可以直接压成铁片,然后切断了打下磨就可以了。” 老马是老铁匠了,也跟着雷老虎混了这么久,马上就想到了这种加工方式在其它地方的应用。 “可惜力量还是不够,只能压一下这种半尺来宽的东西,连压宽一点的钢板都不行,先这样用着吧,以后再慢慢想办法加宽。” 老马苦笑:“你倒是说得简单,就这么些东西,咱们就砸进去了四五万两银子,我现在都开始担心两年半后,咱们拿什么来还你那个债券了。” 第60章 少死一个是一个 槽钢解决了,接下来就是拼接龙骨试验。 单根的槽钢长度是三十米,在船匠们的指导下,又将一部分槽钢锯成十五米,然后交错拼接,交错的地方垫上钢板,这样一来,可以轻松的拼接出六十米长的龙骨。 因为工艺还不熟练,被烧红的铆钉砸伤烫伤的工人都快把卫生所住满了。 雷老虎还担心工人们会害怕,却没想到这些家伙越干越兴奋。 拉过王二狗一问,原来这些明朝的铁匠第一次有机会玩这么大的家伙,一个个的都兴奋得不得了,反正伤了有工伤补贴,少爷出钱免费治好为止,每天还能吃病号饭,这些家伙根本不带害怕的。 雷老虎也是哭笑不得,看来不管什么时候,奇观都对人的精神有不可言喻的鼓动作用,能亲自见证大明朝最大的钢铁结构从他们手中诞生,这些家伙简直疯了一样。 船场的船匠也疯了,第一根六十米的龙骨完成,他们连觉都不肯睡了,晚上通宵点着火把对这根前所未见的龙骨进行了强度测试。 雷老虎还是个孩子,当然不可能跟着他们一起熬夜,当他在早晨的第一缕阳光中从被窝爬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了等在自己门外的高世文和张老二。 雷老虎一看二人脸色,就知道情况怕是不妙:“怎么,断了?” 张老二愣了一下,苦笑道:“断倒是没断,就是变形大了点。” 雷老虎有点摸不着头脑:“既然没断,那你们苦着个脸干什么?” 张老二知道自己这位少爷对于造船是真的一窍不通,只得解释道:“这种钢制龙骨比木制龙骨韧性要强得多,做成船多装一两倍货都不成问题,问题就是龙骨变形也比木制的龙骨大得多,装同样的货,船板缝隙也会大很多,到时候船就会漏水,我们一时间也想不到好办法,除非将龙骨加大。” 高世文难得有个在雷老虎面前表现的机会,赶紧接话:“我们一测试完,就去找过王二狗了,但他也表示现在已经是极限了,短时间做出更大槽钢的可能性不大。” 雷老虎翻了个白眼:“就这?你们就没想过在主龙骨的两边再各加一条侧龙骨?” 两个打工人一脸苦逼,这种龙骨连工带料跟等重的白银一个价钱,又岂是他们能够做主的。 现在出钱的人发了话,高世文也不好直接拒绝,只能委婉的说道:“雷少爷,这样的话,咱们的船成本会很高啊。” 雷老虎却是不以为意,龙骨与白银等价不过是他们按照外面钢材的价格折算的,二型高炉建成之后,钢材的成本还会继续下降,到时候最多也就是外面三分之一的成本,他怕个鸟,与其花几年时间去阴干巨木,现在直接用上钢龙骨,省的材料加时间成本已经大赚了好不好。 眼角还带着眼屎的雷老虎小手一挥:“无妨,到时候你们就知道了,咱们的船必须比别人的强,不然我费这么大的劲干什么,你们尽管去做。先造一条出来试航,然后修改定型,半年时间够不够?” 虽然解决了龙骨问题,但半年时间想要造一条龙骨长度在六十米的大船,这个时间是非常要命了,可惜的是雷老虎这个金主开了口,两个苦逼的打工人也只能咬着牙先答应下来。 毕竟大家一起也干了几个月了,他们实在是太了解这个雷少爷的性格了,只求最好,不怕最贵。 想着反正有加班费,自己也不亏,大不了多熬点夜罢了。 打发走两人,刚洗漱完毕,王二狗又跑来了。 “你倒是没有高世文性急,知道掐着时间来,说吧,什么事?” 这种日子雷老虎早习惯了,一般的杂事他们是不会找自己的,老爹雷富贵和老马叔自己就处理了,只有他们都解决不了的问题,才会找到雷老虎面前。 可惜的是雷老虎的新鲜主意实在太多了,隔几天一个新花样,这也使得雷老虎上午基本都是在处理这些疑难杂症。 王二狗搓了搓手:“咱们的水力锯床生产线已经按少爷的吩咐搭建出来了,今天第一台锯床下线,想请少爷去看一眼。” 好吧,没有问题就好,再看看王二狗那两个大大的黑眼圈,雷老虎也觉得确实有必要去现场看一下,至少也是对王二狗他们工作的肯定。 锯床无非就是上下两个大铁轮子,两个铁轮子中间一个铁铸的平台用来放木料,头尾连接的锯条装在铁轮子上,穿过平台中间的缝隙,靠下面的铁轮转动来带动锯条,将放在平台上的木料锯开。 上面的铁轮装有一个可以上下活动的螺杆,以便调节锯条的松紧。 两个铁轮子直接在模具中铸造,然后放到简易卧式车床上将外圈车一刀,大小误差有个0.5到1毫米就够用了,反正是木料开粗,对精度没什么要求。 锯条以前是靠手工锤打,现在有了轧钢机,直接轧出薄片,然后放在水力冲床上冲出锯齿,再用铆钉接起来完事,虽然这样会导致接头的地方偏厚,浪费一点木料,但效率却是提高了上百倍,算是有利有弊了。 雷老虎所谓的流水线,无非是将所有工艺细分,每组工人只需要负责自己的工序,现在工人刚上手,还看不出什么,但雷老虎相信随着他们熟练程度的增加,他们的产出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安全,安全,还是安全。” 由于是试生产,整个锯床车间的工人也不过是一百多号人,雷老虎半个时辰就看完了,整个车间井井有条,现场布置得也很合理,但唯一让雷老虎揪心的就是,有些工人依然不将自己的小命放在心上。 虽然雷老虎为他们花大力气置备了钢制头盔,猪皮防护衣,但还是有些家伙嫌弃这些累赘,最危险的铸造工艺,几个工人居然连防护衣都是看雷老虎过来了,才抓过来胡乱套在身上。 “今年光是咱们钢厂加船场,因为工伤事故死亡的人都有16个,受伤的更是数百之多,每次跟你们强调安全,你们都不放在心上,这些熟练工人都是工厂的宝贝,里面说不定就会出几个大匠,现在就这样因为热一点,就拿自己的小命开玩笑?” 雷老虎一顿狂喷,将王二狗喷得头都抬不起来。 没办法,这个时代的工业就是拿汗水和血水浇灌出来的,后世英国工业革命,工人的平均寿命只有三十多岁,连十来岁的童工都不知道有多少病死累死在了各种工厂里。 劳动强度大,劳作环境差,劳动时间长,每一项都能要了工人的命。 这个时代的人命也确实不值钱,这也是王二狗他们将雷老虎反复强调的安全问题不放在心上的原因。 王二狗和高世文都算是这个时代的知识分子,雷老虎将他们发掘出来,他们自然是感激不尽,而他们的回报方式,除了自己不分日夜的熬在工厂解决各种问题,剩下的就是绞尽脑汁降低成本,提高产量,想着交出一份漂亮的收益给雷少爷。 至于工匠,在他们这种知识分子的眼中,大概也就是会说话的牛马。 而作为后世来客的雷老虎,很清楚一味的压榨并不能提高效率,还知道大概的工业发展路径,相比收获一堆只知道苦干的牛马,他更希望得到创新型人才。 他自己不过是知道一些大致的理论,工业化绝不是靠他一个人那点残缺的高中知识能搞定的,他需要大量的帮手将理论转化为实际的产品,并在他的理论上延伸出更多的成果。 而且他还算是这个世界工业革命的发起人,自己拥有如此大的优势,他当然不希望给后世留一个血腥工厂主的名头。 “所有的制度都要不打折扣的执行,那些铸造工序的工人喊热,就让他们剃光头,然后车间里面多备点盐水,等明年天气热了,还要熬绿豆汤,咱们不能眼看着工人自己找死。” 被雷老虎喷了一顿,王二狗也知道雷老虎是认真的,只得连连保证将安全条例认真执行下去。 就这样转一转,看一看,再讨论了一些细节,一个上午就过去了,在钢厂的食堂扒了口饭,顺便看了看食堂的伙食,雷老虎就回到了自己的书桌前,继续他没有完成的化学教材。 下午他还要到子弟学校去上两节课,随着雷家庄的规模急剧扩大,他的悠闲日子是一去不返了。 从早上起床开始,一直到晚上九点,忙得是跟个陀螺一样,还是被人疯狂用鞭子抽动的那种。 没办法,翻过年来就是崇祯七年了,他从穿越小说中得到的印象,好像是崇祯七年的七八月份,鞑子好像又有一次南侵行动,他实在是太想为这个民族几千年来都在受苦受难的百姓做点什么,哪怕只是少死几个人,少被抢走一些物资,他现在这样疯狂的浪费人力物力也算是有所回报了。 第61章 亏空 越是忙碌,时间过得越快,转眼春节就到了眼前。 虽然钢厂和船场的工作都安排得满满当当,但雷老虎还是给大家从大年三十到初五放了六天假。 现在这么大的场面,一个年终总结会肯定是要开的。 平时不大关注日常开支的雷老虎,看着手中这份雷富贵统计出来的年终报表,也觉得牙齿开始酸疼起来。 “咱们今年开支这么大的吗?” 看着表上那将近三十万两的支出列表,雷老虎心虚的问道。 众人都翻了个白眼,开支大不大,你自己心里没点逼数吗? “一万多工人的工钱就去了将近二十万两,这还是大半工人没干满一年的缘故,如果这些工人全部留在咱们这里,明年这项开支不会少于三十万两。” 雷富贵说完,敲了敲桌子:“而且更严重的是,按张老二报上来的预算表,咱们一条船的成本将近八千两,你还说明年还要造一条90米龙骨的旗舰,我估计这条船至少要一万五千两。明年的产能计划十条普通型,加你这条旗舰,这就去了九万五千两。加上你中途指不定又有什么新花样,我估计明年光是船场,至少就要准备十二到十三万两的开支。这些船造出来了还要水手来开,光是在船上面,咱们明年开支不会少于二十万两。” 雷富贵已经麻木了,他实在想不到,雷老虎准备从什么地方把这二十万两捞回来。 雷老虎干笑:“您还没算船上的其它装备,比如火炮!” 反正坐在这里的也就五个人,雷老虎,雷富贵,老马叔,王二狗加高世文,都是只能一条路跟着走到黑的人,雷老虎也不怕说得明白一点。 “火炮?你想干嘛?” 纵然雷富贵他们反骨比雷老虎还多,但听到这个词,还是吓了一跳。造几把火铳在山里放放倒是没问题,火炮这东西一放起来可是地动山摇,到时候藏在哪里都是个问题。 雷老虎摸了摸下巴:“不然呢?你们不会以为咱们真的靠着在长江上给人送货打鱼赚回来这几十万两吧,就算再加上钢厂一年赚的那几万两银子也远远不够。” 雷富贵皱起了眉头:“你是说开到海上去当海盗?” 他毕竟是小市民出身,终究还是有点底线,对海盗这种行为天然就有所抵触。 雷老虎当然明白他的顾虑,这种事只要被人捅了出来,怕是魏国公府第一个跳出来将他雷家踩死,目前靠着赛马场维持的那点交情根本屁都不是。 雷老虎拉出一张手绘的地图,摊在桌子上,等众人将头都伸了过来,手指在上面一划:“咱们的目的,是江南到辽东,江南到朝鲜的航线。” 雷老虎眉头皱得更深了:“你还真是这么想的?” 雷老虎在地图的东北角划了个圈:“大家不会以为这些航线上跑的都是什么好鸟吧?不说别的,就江南到辽东这条线,就是江南士绅与鞑子勾结,给他们送去粮食,布匹,药材,钢铁,换回鞑子在北地抢劫的金银。这里面他们赚的每一两银子,都是北方百姓的血肉浇铸而成。” 雷富贵和老马叔毕竟没接触过鞑子,无法对北地百姓的悲惨感同身受,而王二狗和高世文都是读过书的人,他们的家国情怀更强烈一点,也没有在官场这个大染缸里变色,闻言不由得喊了一声好:“好主意,这样既能够打击鞑子,又能够为咱们赚来金银,算是一举两得。” 老马毕竟年纪大,看事情更深入一点,担心的问道:“即使是个好事,但咱们招的那些水手也不过是寻常人家,他们肯去跟那些海上的亡命之徒拼命?” 水手都是现实中活生生的人,既然是人,就是有脑袋的,不是你鼠标画个圈,人家就听话的抄起刀子去跳帮砍人。 “所以明年不管是船场还有钢厂都要努力了,尽快把船和火炮造出来,咱们不靠刀子砍人,远远的拿着火炮就轰,只要训练好了,轰完第一次之后,后面的事情就由不得他们了。” 这话一说,众人哪里还不知道雷老虎打的什么鬼主意。 雷富贵和老马都是看过家丁队练兵的,那些人经过铁锤这么长时间的操练,早就练得像木头人一样,一声口令,让干什么就干什么,不听话的早就被赶出来了。 想必雷老虎到时候对这些水手也是同样一套办法,先往死里操练,练得你麻木不仁,只会听命行事。 到了海上,一声令下,等水手们操着火炮对着对方的商船一通猛轰,完了再分点好处,这些水手也只能硬着头皮干下去了。 毕竟他们的家人到时候肯定是住在雷家庄,想要家人生活无忧,就得老老实实的听从雷老虎的命令去拿炮轰掉一切目标。 “老虎你这一手萝卜一手大棒玩得还真溜。” 雷富贵却是嫌弃得很:“老马你别夸他,这小子分明是逼良为娼,也不知道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了这么一个脸厚心黑的兔崽子。” 雷富贵是真心累,他虽然脑生反骨,但也不是那种不知死活的人,眼看着雷老虎的胆子越来越大,他不忧虑才怪。 作为江南人,他太清楚大明朝很多事情并不是那位远在北京的皇帝老儿说了算,而是江南这些豪绅大户,雷老虎这种行为,分明是将他们往死里得罪,但凡事情泄露一丝,那些恶狼绝对会狠狠的扑上来,将他们雷家咬得连骨头渣子都不算。 “算了,你是个有主意的,既然想好了,就按你想的来做吧,为父这把老骨头扔了都不可惜,你无论如何记得保住自己的小命,保住咱们雷家的香火。” 一番话说得另外三人暗笑一已。 打了这么久交道,谁还不知道雷家少爷最是怕死了,一年到头,就没看他出过几回庄子,在江对面的老山秘密基地里面,家丁队伍也扩张到了一千人,平时雷家庄至少都有三百人在巡逻守卫。 按王二狗和高世文的眼光来看,这些挂着家丁名号的家伙,比他们以前看到的大明所有军队都强出一大截,光是那油水过分充足的体格,就不是那些连衣服都没一件完整的卫所兵能比的。 王二狗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说出自己心中的疑惑:“可是我听说江南这边往日本,还有东南那边的商船更多,为什么咱们不试着往这两条航线上看看?” 雷老虎咧了咧嘴,决定还是让他们不要那么猖狂:“东南方向,包括日本方向现在是福建郑家,还有西洋荷兰人的地盘,两家正斗得欢,咱们这几条船,暂时就不要去凑热闹了,东南方向等咱们有个几百上千条船了再考虑吧。” 听得天不怕地不怕的雷老虎都说出这么怂的话,众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上千条船?那得多少钱?福建郑家居然这么厉害。” 具体的雷老虎也不清楚,但他清楚的记得一个数字三千万两白银,这个数字是郑家巅峰时期,在东南海面上收到的过路费。 现在的郑家还在日本和台湾与荷兰人争地盘,肯定没到巅峰时期,但也不是他现在可以招惹的。 为了让这些家伙努力一点,雷老虎随便编造了一个数字:“现在郑家的船在东南海面上收过路费,每年至少都是一千万两白银,咱们拿什么跟人斗?” 一句话打击得众人直接死了心。 王二狗脑袋都低下去了,为刚才自己的狂妄羞愧不已。 雷老虎看他一副被打击的模样,赶紧给他打气:“不用担心,咱们的船比他们的快,等明年钢厂要准备开始造钢炮,到时候二狗你努力一点,争取造出好用的火炮,到时候咱们轰得他们连港口都不敢出,过路费就该咱们来收了。” 或许是雷老虎一直善于创造奇迹给了他们信心,王二狗也不管自己有没有造火炮的经验,直接问道:“少爷,咱们钢厂上下一定会造出最好的火炮。” 老马叔还是沉稳得多:“先不要把话说得这么满,你们钢厂也没造过火炮,先造出能打响的火炮就不错了。” 王二狗有点不服气:“少爷只是随便指点了我们一下,我们就能将炼钢的效率提高几倍,还能做缝纫机,锯床,轧钢机,我相信少爷肯定有办法造出最好的火炮来。” 老马看着这个雷老虎的脑残粉,也是无奈:“你倒是有信心。” 王二狗点了点头:“当然,负责生产火铳的零号车间,从开始的全靠人力,发展到现在有车床,镗床,冲床,拉线机,不管是效率,还是质量都是翻了倍的往上涨,火炮也不过是一个大号的火铳,只要少爷肯再多指点一下我们,造出好的火炮不成问题。” 看着总结会也开得差不多了,该说的雷老虎都说了,一看时间还早,雷老虎干脆扔下手里的报表,拉上几人干脆兴致勃勃的讨论起一门最好的火炮该怎么造起来。 第62章 科技推动历史进步 几人虽然都没军伍经验,连火炮的边都没挨到过,但南京城上的火炮他们却都是见过的。 “在我看来,火炮一定要够大,筒子越粗越好,要比南京城上的红衣大炮更粗,这样打出去的弹丸就越大。” 老马首先发言,做了一辈子铁匠,作为这个时代的武力巅峰,火炮怕是每个铁匠最究极的梦想了。 高世文读过书的,认知比老马要高一点:“不光是要粗,还要长,只有够长,才能打得远,不然怎么够得到敌人。” 雷富贵摸了摸下巴:“我倒是听说过,以前的火炮多半是用青铜铸造的,说是比铁炮要轻便一点。但铜太贵了,后来就都改为了铁炮。” 王二狗点了点头:“这个我知道,以前看杂书倒是看到过,说是青铜的韧性比铁要好,同样的威力,用青铜可以将炮筒铸造得薄一点。” 话音一转:“但是咱们的钢材够好,直接用钢铸的话,估计比青铜更好,但具体的咱们没试过,现在不好说。” 雷老虎也只是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想着这个时代的人,对现实中的工艺和材料比他认识更清晰,点了点头:“钢铸炮确实是个好主意,但肯定不容易,回头咱们试一下就知道了,问题是,咱们到底要铸什么样的炮?” 新一轮的争论又开始了,有要粗的,有要长的,有要又粗又长的。 雷老虎无奈,只得打断他们:“大家先想清楚,咱们铸造火炮是为了什么?为什么有了火枪,还要火炮?” 这下所有人的观点倒是一致了:当然是因为火炮的弹丸更大,破坏力也更大。 雷老虎摇了摇手指:“你们只看到了现象,没有看到本质。战争的本质是在尽量短的时间之内,投射尽量多的钢铁到敌人头上,火炮的口径虽然重要,但火炮的发射速度同样重要。” 一番话说得众人懵逼不已,雷富贵皱起眉头:“这东西我们都不懂,但南京城上的火炮发射我这些年来也看过几回,一刻钟内倒也能发射几回。听他们说军中还有一种小炮,那种倒是快一点,但咱们没见过,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雷老虎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大的火炮操作复杂,发射速度很慢,您说的那种小炮,在军中叫佛朗机炮,那种的速度就快多了,但口径小,射程也近。” 一边说,一边拉过一张纸,拿起铅笔,开始给众人画佛朗机炮的结构图:“此炮之所以发射速度快,是因为它的结构分为母炮和子炮,母炮是主炮体,子炮是填充好的火药和弹丸,发射时将子炮塞入母炮体,后面用卡榫卡住,直接就可以点火发射了。” 老马手一拍,说出了自己的疑惑:“既然此物如此好用,为什么军中不将它做大一点,全部用这种佛朗机炮?” 雷老虎解释道:“既然有好处,肯定就有坏处。因为咱们大明朝的工艺水平有限,子炮和母炮之间的缝隙过大,导致火药点燃之后,缝隙中有药气泄露,压力不够,射程就偏近。另外子炮也要承担压力,所以相当于半截炮管了,重量也是不轻,如果带多了,行军起来就困难。后勤不便就是它在军中只适合做小炮的主要原因。” 众人都开始摸下巴,王二狗作为钢厂厂长,是最熟悉现在钢厂生产水平的人,最先提出意见:“药气泄露倒是很好解决,咱们有车床,有镗床,到时候母炮尾部用镗床镗出来,子炮外圆用车床车出来,精度肯定没问题,这样保证子炮和母炮之间严丝合缝,造出来的炮射程肯定比南京城中卫所用的强。” 高世文正经秀才,也是读过书的:“那子炮的重量怎么办?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要是子炮过于沉重,到时候能带的就少,要是打上几炮就没了,岂不是只图一时快活?” 雷老虎竖起大拇指:“好问题,所以咱们要改。” 抄起铅笔在图纸上改改画画:“咱们将母炮延长,子炮做成薄壁,开炮的时候,将整个子炮都塞到母炮里面,后面的楔子改成一个盖子,将炮尾完全封死,这样既能保证开火速度,又能减少后勤压力。” 雷老虎其实就是将早期的后装火炮拿了出来,这东西其它现在在西方正在被广泛使用,可惜没办法解决尾部漏气和尾栓强度问题,在后面又逐渐被前装炮淘汰。 雷老虎投入如此多的人力物力,改进自己的钢厂生产工艺,制造工业机床,烧钱烧到现在,他觉得自己行了,完全可以挑战一下这种高难度的工作。 雷老虎继续画着:“装在船上的时候,弄个小炮车,控制后座力就可以了,但陆战咱们可以装在炮车上,方便移动,到时候不管是用马,还是骡子,甚至家丁都可以拉着走。咱们有轴承,几个家丁就可以轻轻松松的拉动两三千斤的车子,问题不大。” 老马搓了搓手:“那还等什么,东西都是现成的,不如咱们现在叫上人,开始干起来吧。” 雷老虎瞪大眼睛:“马叔,现在在过年呢,再急也不急这么几天,再说了,这都是纸上谈兵,在座的各位完全没有实际经验,从图纸到实物,中间还有得折腾呢,光是工艺就要不断的试过,才知道哪种效果最好。” 雷富贵也拍了拍手:“行了,再忙也不能年都不过,咱们先去吃团圆饭,晚上还要去各个厂子巡视一圈,过年看大戏虽然好,但这么多人,万一闹出乱子来也不好收拾。” 大年三十雷家庄晚上的保留节目就是唱大戏,也算是大家伙一年忙到头难得的娱乐时间。 为了让一万多人都能看个尽兴,雷家庄光是戏班子就请了十个,分为十个戏台同时开唱,欢笑声中夹杂着伊伊呀呀的戏腔在长江南岸飘荡。 “要是天下都如咱们这般,家家有饭吃,有衣穿,能看病,零花够用,偶尔还能听听戏,那真是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高世文是吃过苦的,看着眼前的场景,感慨道。 对雷家这位少爷,交往得越久,他心中的感觉就越是复杂。 南京城里里外外他也是踏遍了,但像雷少爷这样,对一些苦哈哈的劳工百姓肯如此下本钱的,他也只见过雷少爷一人。 这个时代,对家里佃户长工不打不骂,肯让他们吃个半饱的,都已经是了不得的大善人,更多的还是抽骨吸髓,压榨无度。 再联想到这家伙自己闷着头做的后装火枪,板式盔甲,马上还要准备铸造大炮,要说这是个老实人,他高世文能把脑袋拧下来当球踢。 但现在他能怎么办,自己的老娘和妹妹已经接进庄子来,自己也跟在他屁股后面转了小半年,还管理着船场这么大一摊家当,就算他跑外面说自己是清白的,那也要有人信才是。 呵,管他呢,陕北的高迎详那种泥腿子瞎打瞎闹,这都几年过去了,官军尚且拿他们没办法,雷少爷虽然只有13岁,但段位明显比那种莽夫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且看着这朱明天下如何收场。 正在那胡思乱想,戏台上一位白发装扮的戏子却吸引了他的目光。 这出戏还是雷少爷口述,他亲自执笔改写出来的,戏名叫甚么白毛女。 他是一边改写,一边抽冷气,当然只觉得蛋疼,现在在戏台上看到,更是完全不理解:“雷少爷,这出戏的意思可不太对啊,就这样唱给这些泥腿子们听?” 雷少爷自己就是大财主,却改这样一出戏来给工匠们听,这不是挖自己的根基么? 在他心里,雷少爷对这些工匠们好得太过份了点,即使要收拢人心,也没必要投入这么大的成本。真要有那不臣之心,只需要对他们这些读过书,有能力的人多许诺点好处,像他这样快穷得吃土的读书人江南一抓一大把,还怕没人效力? 争天下不靠能臣干将辅佐,难道还靠这些大字不识的泥腿子不成。 雷少爷作为穿越人士,熟读穿越小说上千本,如何不了解以高世文为代表的读书人的心态,他也不辩解,只是微笑:“不过是个试验而已,人心这个东西,说起来虚无缥缈,谁也不知道它到底有没有用,万一呢。” 雷少爷从来不相信那套所谓的精英学说,从古往今,精英从来没在历史上起到正面作用,不然你看看那些开国帝王身边的那伙人就明白了,打天下,一个县的人才就够用了。 所谓精英治国,不过是这群人占住位置后,弄出来稳固自己统治的谎言而已。 他想要走出一条新的路线,就决不能相信读书人的鬼话,特别是这群只读了文科的儒生。 虽然他后世所从事的职业跟理科生不沾边,但作为一名理科生,他更愿意相信科技才是推动历史进步的最主要原因。 不是儒家对科学技术两千年的压制,我们的封建史也不会持续两千年。 第63章 炸炸炸 “小心一点。” 躲在壕沟里,伸出个脑袋的雷老虎大声的对满脸兴奋的铁锤喊道。 听说要试验新造出来的火炮,铁锤这个闷瓜一改往日风格,只差没抱着雷老虎的大腿,求他把这个首次点火的机会让给自己。 雷老虎自然是有可无不可,反正引线拉得老长,也没什么危险,便答应了下来。 但毕竟是大家凭着感觉瞎搞出来的东西,说不担心是假的。 雷家庄出产的第一门火炮,炮口直径为五厘米,身管长150厘米,装在一辆炮车上,整体结构就是雷老虎将佛朗机火炮优化来的后装炮。 他也是个贪心的,直接将佛朗机10-20的倍径搞成了30倍,毕竟佛朗机只是生铁铸造炮,而他准备造的是钢炮,提高倍径,也就意味着更远的射程,在同样的时间之内,让敌人遭受更多次数的打击。 炮弹就是一个直径五厘米的实心生铁铸造铁球,后面是用丝绸裹成的圆饼状发射药。火炮的火药用量比较大,雷老虎也不矫情了,直接用了加上白糖的颗粒状黑火药,毕竟战争便宜量大才是硬道理,他现在的化工车间那点可怜的产量,连家丁们的训练都没办法保证。 而发射药用圆饼状,也可以根据实际情况来调整发射药量,以控制射程。 第一次点火,大家都非常保守,只加了一块发射药饼。 铁锤也不是无脑之人,点燃引线后,跟个兔子一样转身翻进了壕沟,脸上还满是兴奋。 “轰!” 终于等到引线燃烧完毕,一个黑色的小点从炮口直冲而出,向前方的靶场飞去。 一看落点,铁锤的脸色就黑了下来:“才两百多米,怎么这么近?” 旁边其它人的脸色也不好看,在他们看来,这火炮怎么可能还没家丁们的火枪打得远。 雷老虎拍了他一下:“咱们是第一次试射,才放了一块药饼,想要打得远,多放几块药饼不就行了。” 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是对钢厂的加工工艺狠狠的表扬了一番,这要是明朝自己做的佛朗机,连泄带漏的,能打一百米都算烧高香了。 铁锤愰然大悟,狠狠的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我糊涂了,再来一炮。” 兴冲冲的跑到火炮跟前,按雷老虎昨天晚上赶工出来的火炮操作手册,开始让家丁们清理炮膛。 眼看着铁锤一把直接塞了五块药饼进去,雷老虎张了张嘴,还是忍了下来:算了,一块药饼都只能打两百多米,五块药饼也不过是一千来米,如果这种炮打实心弹都打不了这么远,在战场上作用也就有限了。 “轰!” 这次的动静更大,可惜的是,爆炸的火光不是从炮口冒出来的,而是从炮身上。整个炮车也被爆炸的冲击波直接炸得解了体。 连带着炮车周围的尘土都被掀了起来,一时间尘土飞扬,气势好不惊人。 众人看到此情此景,一时间全部从满怀希望变成一脸懵逼。 “额,这就炸了?” 铁锤嘴巴张得老大,有点怀疑人生。 负责火炮生产的王二狗则是满脸通红,羞愧不已。 这可是他带着工匠们加班加点大半个月,好不容易铸造出来的一门成品,中间还是靠着雷少爷指点他们用铁做模具才有这么快,如果用泥做模的话,没三五个月别想铸造完成。 “少爷,回去我就改模,将炮管的管壁再加厚一点,下次肯定不会炸了。” 王二狗作为负责人,肯定要站出来表态。 雷老虎摸着下巴:“管壁加厚,岂不是意味着火炮重量增加?这不是个好办法。” 王二狗眨了眨眼睛:“难道要按咱们做枪管的办法用钻头来钻?可是这么粗的钻头,我怕水车根本带不动啊。” 雷老虎的秘密兵工厂现在造枪管的工艺已经很成熟了,将钢锭锻打成圆柱形钢条,再车成光滑的圆柱,然后用水力钻在中间钻孔,完了再拉出膛线,一根光洁圆润的枪管就出来了。 可是炮管比枪管粗了这么多,以他们现在的水力钻,这么粗的钻头根本没办法在钢坯上钻出孔来。 “不管怎么样,锻打还是比直接铸造的强度要高很多,实在没办法就慢慢钻吧,哪怕十天半个月只能钻一根炮管,也是值得的。” 毕竟这个时代的工业水平还停留在工匠花一个月时间敲一根合格的枪管上,雷家庄的水力钻床一天能钻十来根枪管已经很吓人了,如果半个月能钻出一根炮管,他也不亏。 钻炮管的时间比雷老虎想象的时间还长,足足二十天后,一门使用了锻打钻孔工艺的新火炮才推到了老山的试验场中。 “老天爷,希望这次能成功,光是三班倒安排学徒工往钻头上浇冷却油,工钱都花了12两,算上钢料,大匠工钱,钻头损耗一起,这一门炮成本就超过一百两了。” 雷老虎笑着看了眼在旁边神神叨叨的王二狗,安慰道:“怕什么,船场那边确定船型花了几万两,现在都还在边造边修改,你这里才开了个头,做好先炸个十门二十门的心理准备吧。” 王二狗苦着个脸,解释道:“这银子砸水里怎么可能不心疼,但最关键的是,咱们钢厂就这三板斧,万一把这些绝活都用上了,火炮还是不行,咱们的钱不就白花了。” “无妨,本来咱们就是对自己要求高,又要火炮威力大,又要火炮轻便,实在不行,大不了把炮筒造厚一点好了。再不济,也比大明那些粗笨的大家伙强得多。” 这种点火的活计铁锤依然热情不改,这次也不磨蹭了,第一炮铁锤就直接塞了五块发射药饼进去。 “轰!” “成了,成了!” 看到炮弹远远的越过了一千米的标靶,铁锤兴奋得像个孩子一样跳了起来。 雷老虎无语的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这一年多来天天领着家丁们蹲在老山中训练,早就练成了一张铁面孔,虽然年纪还刚刚二十岁,但上千家丁却无一人敢在他面前炸刺。 看到火炮发射成功,这位家丁们口中的活阎王也丢掉了自己的面具。 “别高兴得太早,一炮代表不了什么,再打几炮试试。” 也不知道雷老虎是不是个乌鸦嘴,等大家冷静下来,测试第二炮的时候,火炮尾部的炮榫直接崩飞了,差点没弹进壕沟来,倒把众人吓出一身冷汗。 “好了,都这么丧气干什么,至少炮管没炸,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就行了。” 雷老虎也是心累,自己不光要为他们提供物质食粮,还时不时要给这些人打气灌鸡汤,真正做到了物质精神两手抓。 这次因为要修改炮尾榫,时间用得更长,一直等到二十五天之后才开始试验。 修改过后的尾榫果然没出问题,但可惜的是,炮管强度还是不够,在开到第八炮的时候,又是轰的一声,炮身再次炸开了。 面对一脸无措的王二狗,雷老虎只能硬着头皮安慰:“先别检讨,我只问你,有没有工艺改进的设想?” 雷老虎也是很讨厌这种感觉,他一个十多岁的小孩子,成天要想着去怎么安慰这些人,给这人打气,他也很心累的好不好。 对他来说,失败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出了问题赶紧想办法改进就行了,别上蹦下跳的在那里痛悔,做那女儿之态,这才有点男子汉的样子。 不料他这一问,王二狗更紧张了:“咱们钢厂的手段都用上了,暂时还想不到改进的办法,除非加厚炮管。” 不料雷老虎对他的答案很不满意:“就算是加厚炮管,应该怎么加厚?是整根火炮全部都加厚吗?加厚是直接在锻造的时候留更多的余地,还是别的什么办法?” 看王二狗在那里吱吱唔唔的答不上来,雷老虎也是叹了口气:“这事不怪你,毕竟咱们都没有经验。但你应该看过南京城上的红衣大炮,它们是什么形状的?” 这个王二狗终于知道答案了:“前细后粗?” 接着就是恍然大悟:“我明白了,尾部是火药点火爆炸的地方,受到的压力更大,做得粗一点,可以承受更大的压力,炮口受的压力小,可以做得细一点,即可以节省材料,又能减轻炮身重量。” 今年雷老虎终于可以拍到王二狗的肩膀了:“不错,能这么快就想到这些,说明你还是用了心的。朝廷的火炮是直接铸造成前细后粗,但咱们用另一种办法,可以将火炮造得更加结实轻便。” 雷老虎不懂火炮铸造,但他懂热涨冷缩啊:“火炮的炮身就按现在这种办法做,然后咱们再镗一根只有炮身一半长的钢管,内径比这种炮身小一两毫米,我们称之为套管。等炮身加工好之后,将套管加热,然后套在炮身上,等套管冷却之后,就会牢牢的箍在炮身上,这可比直接车出来紧多了。” 老马叔和王二狗又学了一种新工艺,眼睛是越听越亮:“咱们怎么就没想过?套管比炮身小一点,加热之后可以套进去,冷了之后会缩小变紧,这办法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 不得不说,雷老虎靠着后世的穿越文又装了一回逼,得意得很:“所以说,有时候不是咱们技术达不到,而是咱们的脑袋想不到,不然我天天给你们强调要集思广益是为什么?俗话都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只要主意够多,总会有几个顶用的。” 第64章 老虎号 在连炸了两个月后,王二狗终于弄出了最新款套管式步兵炮。 口径长度结构包括炮车都没有变,只是在尾部套了半截套管,这门炮的寿命就达到了五百发,重量也仅仅增加了几十斤,相比前面几个动不动就自爆的货色,实在是草鸡变凤凰了。 可惜铁锤是个见色忘义的家伙,看着这个体重两百来斤的小家伙,将自己刚才试射时的兴奋直接丢到了九霄云外:“老虎,这玩意是不是太小了点?一个炮弹还没我拳头大,刚才试射,连一尺厚的砖墙都打不动,打草人也就打倒两三个,威力不够啊。” 雷老虎翻了个白眼:“我当然知道,这东西一两百斤,也就是咱们试制为了省点材料,真要上场,最多也就给骑兵用用,步兵当然要用大家伙,反正用炮车拉着,一两千斤完全没问题。” 将五厘米直径的炮弹放大到十厘米,重量翻了八倍,按同样比例来估算,炮身也就是一千六百斤,有了数据,设计后面的火炮时至少能有计算的基础数据,这才是雷老虎真正的用意。 刷刷几下,就在纸上计算出了口径十厘米火炮的大致数据,将纸递给王二狗:“接下来就按这个数据,再试制一门新炮出来。” 对于雷老虎这点,读过点书的王二狗和高世文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这位雷少爷虽然对四书五经狗屁不通,但对数字却是信手拈来,无论多复杂的账目数字,到他手里都是分毫不差,两人到现在房间里面都放着这位雷少爷编写的小学数学课本,就为了学会雷少爷那一手如行去流水般的计算方法。 “好了,今天就到此为止,晚上全部加餐,庆祝咱们第一门火炮试制成功。” 庆功宴也是鼓舞人心的好手段,吃顿好的,算是对这些人这段时间辛苦制炮试炮的奖励。 一走进食堂,众人就开始往下扒衣服。 “这鸡毛服还真是个好东西,除了偶尔有点跑毛,真是又轻省又暧和。” 对雷富贵的说法,雷老虎是哭笑不得。 他明明起的名字是羽绒服,这衣服里面也不只有鸡毛,还有鸭毛鹅毛,但这些人就是做怪,衣服刚发下去,就有人搞怪叫了个鸡毛服的名字出来,等雷老虎发现,已经是为时已晚,无力回天了。 “你们就这样叫吧,搞个这么难听的名字,以后这衣服卖不出去,有你们哭的。” 雷老虎也只能这样吐槽一句。 众人都嘻嘻哈哈的笑了起来:“怎么可能卖不出去,这衣服比棉衣轻,比棉衣暧和,价钱还差不多,也就是咱们今年没收到足够的毛,只够自己用,不然别人肯定要抢着买。” 这倒是大实话,这年头的棉花价格还是比较贵的,而雷老虎的衣服也偷工减料了,羽绒占比不高,多半都是毛片,成本也没高到哪里去。一增一减,两者的成本就差不多了。 今年钢厂换回来的一点禽毛,全部做成羽绒服也刚够雷家庄一万多人一人一件,主要是以前这东西没什么用,农村基本都丢掉了,或者做了堆肥,想必这东西可以换菜刀剪子之后,大家会小心的收集起来,明年数量肯定会多一些。 转过天来,是个天气晴朗,微风轻拂的好日子,雷富贵,雷老虎,老马,高世文为首的一大群人,一脸严肃的站在雷家船场的干船坞边,准备见证雷家第一条船下水。 雷家首席船匠张老二带着两三千人,没日没夜的忙活了几个月,终于要出成果了,是成是败,就看今天的下水是否成功。 得益于长江钢厂的强大,除了三条钢制龙骨,这艘船还使用了大量的钢铁构件,从而大大缩短了工期,还提高了船体的强度。 “老爷少爷尽管放心,我张老二造的船从来没出过纰漏,虽然这条船跟我以前造的船有点不同,但每一处细节都是咱们这帮人仔细思虑过的,万万不可能出问题。” 雷富贵点了点头:“你的手艺我是亲眼见到的,老虎既然敢让你把总,自然是有道理的,你不必忧心。” 雷老虎却不想等了,为造出他合意的船只,他已经前前后后砸了十几万两银子进去,浪费的木料烧都烧不完,现在是看成果的时候了,他哪里还有那个耐心,当即催促道:“开始放水吧,先让船浮起来再说。” 张老二摇动手里的红旗,靠着江边的水力水车开始转了起来,将江水抽进船坞。 “德举兄,你看这船如何?” 将船坞抽满不是一会半会的事,雷老虎干脆转过头,对他出高价托苏州吴家挖来的船长丁德举问道。 这位丁船长长期跟着吴家的船队跑朝鲜日本航线,但为人固执,脾气古怪。 按照送人来的吴家管家所说,这家伙就是一个洁癖加强迫症。 但凡他的船,每个角落都要擦洗得干干净净,东西都要摆放得整整齐齐。 这年头,敢下海的哪个不是亡命之徒,能受得了他这个委屈? 雷老虎却是大喜,这简直是海军的最佳人选啊。 当即二话不说就接了下来,至于是不是吴家派来的眼线,雷老虎根本不在乎。 他只是一个船长,靠他一个人,是不可能开动一艘船的,其它水手全部是各地供应商和雷家自己招募的,船上还有家丁队负责武力,家人也全都带过来安置在了雷家庄,这种人的危险性相比他的用处已经可以忽略不提了。 这家伙果然人如其名,一点都不跟雷老虎客气:“怪模怪样,不知所谓,而且还是用钢做的龙骨,也不知道浮不浮得起来。” 对丁德举的吐槽,雷老虎毫不在意。 这艘船在明朝人眼中,确实是大逆不道。 这时候流行的是胖头鱼一般的宽大船身,平底,这样的船身载货量大,行驶平稳。 但雷老虎所造的这艘船,完全颠覆了他们的印象。 船身修长,船头高高翘起,尖底,连船帆都是硬帆软帆混杂使用,而且甲板还是三层,最上面那层甲板都快要到船舷了,这要是风浪大一点,不得直接将人从船上打下去? 要不是雷老虎给的工钱高,丁德举早他娘的跑路了,这船就透着一股邪气。 “浮当然是浮得起来,这点丁船首无需要担忧。而且这种新式船大家都没经验,所以丁船首的任务,就是先将这船开起来,再摸索出一套操纵这种船的方法,咱们的船工也没有操纵软帆的经验,这才在船上装了部分硬帆,以后这些会全部换成软帆,只能让丁船首多费心了。” 对于这位雷少爷的异想天开,丁德举也是万分头疼,他也没玩过软帆啊,也不知道这位少爷为何如此坚持:“雷少爷,这软帆就真的比硬帆好?” 雷老虎点了点头:“西洋人用软帆跑了几万里到了我大明,而大明用硬帆的船,到现在去往天竺都难,谁好谁坏,还看不出来吗?” 他才懒得一点点的给丁德举解释,人家是航海的行家,他不过是个看过穿越小说的半吊子,万一说错话被自己手下鄙视了,雷少爷不要面子的吗。 一句话就说得丁德举无话可说,只得点了点头:“既然雷少爷如此有把握,我老丁就试试吧,只是想要熟练掌握这种新式软帆,怕时间不短,到时候雷少爷别嫌弃我磨蹭就是。” 这家伙说话就是不留情面的,而我们雷少爷对有本事的人,向来也是比较宽容,不怕你牛逼,就怕你傻逼。 “居然真的开始往上浮了!” 虽然水还没完全灌满,但船身已经随着灌进来的水开始晃动了。 “雷少爷,我就先上船了。” 马马虎虎的拱了个手,丁德举就带着水手们开始准备上船。 这个时候除了船匠要上船开始对船内部进行检查外,船长也要带着自己人开始检查船只,准备物资了。 船在船坞中浮起来三四天,两班人马将船只里里外外检查了两遍,确认没问题之后,正式准备下水试航。 试航这种危险的事情,雷老虎是万万不肯的,高世文作为船场主管,这种事只能他去。 这不,正跟自己媳妇老娘告别呢:“放心好了,咱们不过是在长江上转一圈,先看看这船怎么开才好。何况每个人都有救生衣,能有什么事?” 作为一名读书人,虽然家靠长江,但高世文却是不折不扣的旱鸭子,家里就这么一个男人,怪不得他媳妇和老娘担心。 临到要上船了,高世文一拍额头,转过头来:“雷少爷,咱们这船还没起名呢?” 他心里是暗骂自己该死啊,这么重要的事情,自己作为船场主管,居然忘记了。 雷老虎也是脸蛋发烧,大明朝的人将几十米长的木船看着庞然大物,可是看习惯了后世动不动几百米长的航母油轮的雷老虎眼里,这就是艘小破划子,他是真没在意啊。 “额,不然就叫老虎号吧!” 高世文隐蔽的翻了个白眼,想着这位少爷真不愿意费心思。 但雷老虎开了口,他也是无奈,只得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叫老虎号吧。” 第65章 大力出奇迹 这次的试航计划是先逆流而上到武昌,到那里购买一批粮食,然后顺流而下回南京的船场,路程不远,江面也够宽阔,让水手们也试着熟悉一下相互之间的配合。 送走老虎号,雷老虎转身就上了自己的小马车,向钢厂驶去,王二狗前几天来向他哭诉10厘米口径的火炮没办法用水力锻锤,他要去看看有没有解决办法。 “还是想不到办法?” 面对雷老虎的问题,王二狗哭丧个脸:“什么办法都想过了,这么大根炮坯,根本没办法在锻锤下转动。” 这就是为什么是蒸汽机出来之后,英国才真正开始工业革命的原因。 想造大家伙,你就要有相应的力量能操纵这些大家伙。 一根炮坯重量一吨左右,放上去拿下来都没有问题,靠着人力加滑轮就可以吊上锻锤,但想将它轻轻松松的在锻锤上转动,王二狗等人实在是没办法了。 水车咱们华夏都用了几千年了,但即使是长江这样的水流,出力也是有限的,这个时代也没那个将长江整个拦截起来提供动力的本事。 蒸汽机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现在已经是二月底了,他最多还有五个月时间,根本不够搞这么大的工程。 雷老虎,老马,王二狗,加上冶金研究所的李明道四人在钢厂抠了半天头皮,都没想到好办法。 实在是想要将一根直径十几厘米,长达三米,重达一吨的钢棒像拿一根牙签一样,在锻锤上随意转动伸缩,不是他们现在的力量可以办到的。 后世都是用大型专用叉车夹着来进行锻造,雷老虎想要达到那个水平,可能还要五十年。 想了半天,雷老虎咬了咬牙:“直接用生铁造一个够大够厚实的模具,中间掏一个洞,将钢水浇进去铸造炮坯,在钢水成型之后,再垫上一块钢板,上面用锻锤敲。这炮,咱们立起来锻造。这样就不用考虑炮坯转动的问题了。” 众人都是目瞪口呆:“这要多少铁,才能铸造一个可以经得住这样敲的模具?” 雷老虎想了想:“长宽至少要两米,厚度三米一,毕竟敲出来的炮坯不能比三米短,要留余量。” 王二狗等人还在默算,李明道反应最快,嘴都快扯歪了:“这差不多要一百吨生铁啊。” 雷老虎咬了咬牙:“一百吨就一百吨吧,没这么大的块头,也顶不住锻锤的冲力。再说了,铁还在这里,也没损失,算是固定资产了。” 好吧,这话确实在理,反正这么大块铁锭子在这里,谁也搬不走。 细节问题还有很多,比如如何让炮坯与模具能顺利脱离,如何将锻造好的炮坯从模具中拉出来,但这都是王二狗他们该考虑的事了。 等得雷老虎走远,李明道感叹道:“咱们这位雷少爷看着风度翩翩,办事却一向是大开大合,以力破巧。” 他其实想说的是蛮干,雷老虎的办法,对李明道这种喜欢动脑筋的人来说,简直就是粗暴,但他不得不承认,在没有办法的时候,这种粗暴的作风,何尝不是唯一的出路。 “艹!” 李三五从来没有见过雷老虎发如此大的火,猛的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有点哆嗦起来。 “确定是楚王府的人?” 脸上还带着几道伤痕的丁德举一脸气愤:“错不了,来人都是穿的制式甲,带头的管事拿有腰牌也是楚王府的,从旁边人的反应来看,也是他们都不敢招惹的势力。” 丁德举出门时刚好是顺风,他还挺高兴,毕竟南京往武昌是逆水而上,要是风向不对,他们可就比乌龟还要慢了。 一边指点水手们驾驶船只,一边欣赏沿江风景,即使江面上有水师的官军来问,船上也有在江上跑老的水手,塞点钱也就打发了。毕竟这么大的船,在现在的长江上可是独一份,不是一般人家能打造得起的,人家拿了好处,也没必要往死里得罪人。 一路平安的开到武昌码头,联系好粮商,正往船上搬粮呢,结果来了一队楚王府的人,开口就要一百两将船买下。 人家雷少爷将这么大的船交到他手里,结果出门第一次就丢了,让他如何回去交差? 他也是老海狼,嘴上肯定不服气,结果就挨了对方几个电炮。 随船的家丁也冲上来了,双方抽刀的抽刀,举铳的举铳,但对方船上船下来了三四百人,他们才七八十人,真打起来,肯定讨不了好。 随船的高世文想起出门时雷老虎反复对他交待的,万一有事,先保人,再保船的话,忍着怒火制止了家丁,以他的经验,如果今天他们敢反抗,这些嚣张的家伙就敢全部将他们剁了扔长江喂鱼。 这些人都是雷少爷辛辛苦苦到处搜罗来的,万万不可轻易折扣在这里。 “他娘的,本来预想的是水师,或者水匪之类的会出手抢船,结果却是楚王府,不过也不意外,这位楚王连湖广巡抚都敢打死,抢一艘他能看得上眼的船,怕也不过是顺手为之。” 来大明朝混了这么久,雷老虎早就将长江沿岸这些权贵的资料收集得七七八八,对这些人事迹也有个大致的了解。 这位楚王朱华奎就是长江一线最为嚣张跋扈的一位,在1603年的时候,就指使人将湖广巡抚赵可怀活活打死,而且事后还屁事没有。 按丁德举的本意,他丢了船,是万万没脸回来见东家的,打发人回去报个信,就算是仁至义尽了,但无奈的是大家的老娘孩子都在雷少爷手里,不管要受什么样的责罚,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回来雷家庄。 几十个人都扎着头站在雷老虎面前,大气都不敢出,这可是上万两银子的家伙,东西是在他们手中丢的,雷少爷真要他们赔偿,他们还真没道理反对。 “你这事办得不错,船没了咱们再造,无非万把两银子而已,知道是谁动的手就行。你们这些人可是宝贝疙瘩,真要这样莫名其妙的被人杀了,我就真的心疼了。” 看到雷老虎说话如此贴心,大家都忍不住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 “雷少爷如此仁义,咱们也不能差了事,大家回来的路上都商量好了,船是在咱们手中丢的,我是船长,罚俸一年,其它人罚俸半年,虽然不足补偿雷少爷的损失,但大家都有家小要养,还望雷少爷体谅一二。” 说完这番话,丁德举也是紧张得不得了,他现在主动开口愿意赔偿,不仅仅是丢了船,还因为雷少爷刚才的这番话,里里外外都是在赞扬他弃船保人的决定。 跑船的人讲究的就是一个义气,雷少爷看起来不像是个刻薄之人,他当然也不能差了事。 看着一群人一脸紧张的看着他,雷老虎哈哈一笑,上前两步,拍了拍丁德举的手臂:“谁说要你们赔了,冤有头债有主,我没有迁怒于人的习惯,安心休息两天,然后去船场,帮着张老二继续改进船只,毕竟你们驾着船跑了这么远,有什么毛病赶紧让张老二修改过来。这次是五个船坞同时开工,你们的任务还重得很。” 丁德举有点不放心,生怕这位看起来不像什么好人的雷少爷整出什么大动静来,临走还劝了一句:“雷少爷,那可是楚王,这船咱们怕是要不回来了,大不了咱们以后不往上面去了。或者让船场造几条小沙船,用来去武昌买粮食也够了。” 雷老虎扯着嘴角笑了笑:“怎么会,放心好了,我不是那没有分寸的人,赶紧去吧。” 赶走了丁德举等人,雷老虎脸上的肌肉却是止不住的抽搐起来。 他对大明的营商环境之恶劣早有心理准备,却是没想到恶劣到如此程度。 自己的船第一次试航,只因为船型独特,加之是长江上难得一见的大船,就被楚王府直接下手硬抢了去。 其实在南京,他的环境也没好过,不过是利用了苏州吴家想独占镜子生意的贪婪,还有后面将户房主事直接沉江的狠辣,还有给魏国公府献上精盐制法,还有后续的赛马场的主意,才勉强保住了暂时的安宁。 但远在武昌的楚王府跟他没有打过交道,直接就下手硬抢了,这一闷棍,差点把雷老虎敲自闭。 “呵呵,说是几千年文明,其实有个狗屁文明,不过是弱肉强食而已。” 雷老虎冷笑一声,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老虎,你可别冲动!” 听到消息的雷富贵这时候也赶了过来,看到雷老虎一个人坐在官帽椅上冷笑,已经熟悉这家伙性情的雷富贵顿时头皮发麻,去年王家吞了雷家庄的订金后,雷老虎也是这个笑法,结果王家就被灭了门。 “老虎啊,那可是楚王,不是乡下土财主。那可是真正的老虎屁股摸不得啊。” 雷富贵好不容易把气喘匀,赶紧接着劝道。 雷老虎将桌子上的茶杯推向老爹,示意他喝口茶水顺顺气,口中的话却让雷富贵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老爹,你对咱们现在的力量一无所知。” 第66章 麻烦事 铁锤这段时间是兴奋中杂着忧虑,本以为庄子上好不容易造出火炮来了,自己终于有了可以憾山动地的力量,可是雷老虎却毫不留情的将他的队伍中数学最好的三百家丁全部抽调了出来,再夹带一些新人,组成了一支炮兵队伍,将平时表现最好的一连连长李长生提拔为炮兵司令,开始与铁锤这个步兵司令平起平坐。 因为人数的扩充,雷家的家丁队早已不是开始的小猫两三只,编制也从最大的班提升到了连。 前面总共1200人,八个步兵连,每个连120人,加魏安国的特种连100人,还有负责行政,后勤的140人。 这次增加了炮兵这个新兵种,雷老虎直接又给了五百人的编制。 这样铁锤手里就有十个步兵连,李长生的炮兵编成四个炮兵连,魏安国的特种连依然保持不变。 看到雷老虎和雷富贵两人联袂而来,武力三巨头都迎了上来,敬礼,回礼一气呵成,看得雷富贵一愣一愣的。 他虽然天天看到雷家庄那些负责守卫的家丁,但明显没有插手武力的想法,对他们了解也不多。 五人先是在训练场上转了一圈,雷富贵看到每个家丁身上的钢制冲压板甲,后装火枪,软底快靴,松江细棉布军装,脸蛋不由得直抽抽。 他是管账本的人,当然知道这一身下来多少钱。 这些还只是一次性投入,买一身至少也能顶几个月,但家丁们每个月的薪资,这补贴那补贴的,还有每天吃到肚子里的糙米,白面,猪油,猪肉都是持续不断的消耗。 “就这些人身上花的钱,都够咱们再投一个钢厂还有多了。” 雷富贵感叹一声,三个司令都是讪讪。花钱的人面对金主的时候,多少都有点底气不足。 花了雷家这么多钱,到现在唯一拿得出手的成绩,还是人家特战连搞王家那一次。 “可不能这样说,没有家丁们的守卫,光是那些地痞流氓,就够庄子上应付了。” 雷富贵是个明白整理的人,他前面说的话,不过是感叹自家的家丁确实太费钱了一点。 “确实是这个道理,咱们这么大的场面,没点人手守着确实不行,各路的牛鬼蛇神可不管你是什么来头,要是手里的家伙事不硬,他们才不管你是谁,说不得都要冲上来咬两口。” 这才是大明朝这个时代的真理,朝廷是指望不上的,治安,防盗,防匪都要靠自己来解决,甚至同阶层的人也都不是什么好鸟,你要敢自费武功,他就敢带着自己的家丁上门来抢你一把。 不然你以为那些地主士绅为什么多多少少都要养上一批家丁打手,对内要用来收租追债,对外要守卫家宅平安。 相比花钱,雷老虎更关心家丁们的训练成绩:“目前为止,训练科目完成的怎么样?” 说到训练,三人马上精神了起来:“新兵的的训练已经完成了大半,最多再有一个月,就能全部完成。” “老兵呢?有没有偷懒,懈怠,或者不满的情绪?” 雷老虎给家丁队制定的训练内容强度可不低,基本上从早到晚安排得是满满的,不是狠人还真坚持不下来。 雷老虎自己不是什么天纵之才,给人灌鸡汤来来回回也就这么点手段,他现在的身份也不可能带着人搞打土豪分田地,玩不来精神鼓舞那一套,唯一能做的就是告诉这些家丁,枪在手,跟我走,银子管够,家人生活无忧。 为了定个规矩,他甚至每个月都会亲自将军饷发放到每一个家丁手中,让家丁们知道他们吃的是谁的饭,端的是谁的碗。 铁锤做了这么久的军头,脾气也上来了,听得雷老虎这话,横眉竖脸:“他们敢,雷家从来没亏待过他们,身上穿的,碗里吃的,样样都是雷家最好,银子也没短过他们的,这样还敢偷懒,看我不弄死他们。” 雷老虎将目光转向魏安国,他带领的是一个小团体,不由得雷老虎不担心。 魏安国比铁锤就沉稳多了:“雷少爷请放心,我魏安国不是不识好歹的人,谁要是敢在后面发牢骚,搞什么蛾子,我先扒了他的皮。” 李长生算是新人,资历最短,看到两位前辈都表了态,赶紧接上:“少爷请放心,炮兵要是拖了后腿,你就先砍了我。” 看到三人都态度坚决,雷老虎终于满意了,现在团体还小,整体形势算得上是蒸蒸日上,只要他们不傻,就知道自己以后的前途是一片大好,这时候要是有什么小动作,只会是自寻死路。 闲话述完,接下来就是正事了:“咱们的船在武昌被抢的事,你们都知道了?” 三人脸色严肃起来,虽然家丁们都在关在老山基地封闭训练,但每日都有人送菜过来,三人只要有空,都会拉着他们聊一下庄子里的情况,作为武力担当,庄子里有什么变化他们也要做到心中有数。 雷老虎没有管控新船被劫的消息,但是被谁劫的,却是让丁德举等人保密,毕竟明面上雷家只是商人,敢随便往楚王府身上泼脏水,怕是没等楚王府知道,南京城这些权贵就要收拾他。 魏安国拳头一捏:“少爷,交给咱们特种连,这么大个船,他总不能藏到岸上去,咱们沿着长江沿线找,只要被我找到是谁干的,我们把他蛋黄都挤出来。” 雷老虎指节敲着桌子,轻声说道:“如果说,我知道是谁劫的呢?” 三个军头都是一惊,马铁锤直接就站了起来:“既然少爷知道是谁,咱们直接上门去,杀他个鸡犬不留。” 看看,以前多淳朴憨厚的小伙子,在军中摸爬滚打了一年多,已经颇有点杀伐果断的味道了。 雷老虎压了压手掌,示意他先坐下来:“是武昌的楚王。” 这话一出,三人脸蛋都是一抽,铁锤又准备站起来,雷老虎摇了摇手:“如果只会喊打喊杀,你就不要开口了。” 魏安国也没犹豫:“既然这样,那我先带上我的人,先去武昌府仔细打探,等将对方的情况摸清楚之后,咱们再讨论下一步该怎么办。” 雷老虎赞许的点了点头:“老魏不错,特种连的任务就是情报,刺杀,斩首。知已知彼,才能百战百胜,你的办法是正确的。” 接着将目光转向皱着眉头没有说话的李长生:“长生,你怎么看?” 此人一直是家丁队的训练标兵,吃得苦,脑子活,不管是文的武的都进步飞快,办事也是忠心耿耿,一丝不苟,算是雷老虎培养的军中标杆。 但如果此次他表现出畏缩,犹疑或者其它不好的苗头,雷老虎也只能忍痛放弃。 李长生看到雷老虎问到他,也不能继续思考下去了,开口道:“即使是楚王府,咱们这一千多人分批潜入,想要杀个天翻地覆也不是难事。难的是后面少爷如何收尾?” 马铁锤脸色有点不好看,斥道:“你小子,枉我以前还那么看好你,怎么,现在一听说是楚王府你就怕了?” “铁锤,我开口问大家就是为了让大家畅所欲言,你这话是什么道理,长生说得对,咱们又不是流寇,转身就能一走了之。听长生把话说完。” 看到雷老虎给他撑腰,本来底气不足的李长生胆子也大了起来:“想必楚王府在下手抢船的时候,就已经打听到了船主是谁,而且消息肯定没有保密,谁都知道这段时间南京雷家被楚王抢了船。 咱们这时候要是杀上门去,将船抢回来,到时候那些大人们第一个怀疑的就是咱们雷家庄。 楚王可是皇亲国戚,到时候不管是不是我们做的,这顶帽子肯定会扣在我们脑袋上,朝廷肯定会发兵攻打。” 话一说完,马铁锤和魏安国的脸色都难看起来。 马铁锤虽然没上过战场,但魏安国是正儿八经的老兵,两人凑在一起的时候,马铁锤少不得向他请教以前军中的情形。 讲的多了,对大明军中的形势也有了个大致了解。魏安国也是头一次参与到如此气冲斗牛的训练场景中,不免有些雷家家丁一千顶朝廷一万正兵的感叹。 时间一长,少不得催眠了自己,两人都相信大明没有自己一合之敌。 听说楚王府抢了庄子上的船,只恨不得马上飞去武昌,将那楚王吊起来抽一百遍。 现在唯一冷静的李长生将后续的麻烦一摆出来,两人一想到雷家庄被几十万大军层层包围,忍不住就打了个寒颤。 看到两人前雄后怂,雷老虎忍不住笑了:“知道做事要动脑子了?” 其实雷老虎刚听到消息时,自己的反应跟这两个家伙差不多,但他没有表现出来,也就雷富贵看出了一点端倪而已。 这事很麻烦,一时之间注定不会有什么好办法,雷老虎只得交待他们认真完成新兵的训练科目,如果有什么好的主意,就派人送到庄子里。 而他自己,刚准备去找找魏国公府的大管家,从他那边探探口风。 第67章 海阔天空 “雷公子,别来无恙?” 要找魏大管家,直接去赛马场就行。 作为南京城今年最流行的新潮流,赛马场刚一开张,就引爆了整个南京城。 那些权贵公子哪里玩过这种新奇刺激的游戏?平日里最多也就三五好友,约好了在野外放松一下,赛马场一出,不管是环境,还是规则都不是跑下野地能比的。 更让他们欲罢不能的,是看台上成千上万人那种狂呼声,也就是这个时代的人还不懂什么叫肾上腺素,只觉得人声似海,呼声似潮,直叫人飘飘欲仙,那一瞬间仿佛自己霍去病附体。 参与的权贵越玩越起劲,看台上的百姓也是越来越多,这年头的好马,就跟后世的法拉利兰博基尼一般,都是平常人难得一见的奢侈品,现在却只要花上五十文,就能看一场酣畅淋漓的赛马,手里有点闲钱的,还能投上几注,博个彩头。 第一场还要魏管家亲自上门去一家家的找人来参赛,等到第二场的时候,来报名的权贵子弟已经要靠拍卖来抢得上场机会了。 这些人一边下场赛马,一边在马票上一掷千金,让魏管家笑得是嘴都合不拢,将国公府的其它生意全部分派给了下面的管事,自己就专心坐镇赛马场。 出的主意赚了大钱,魏管家见到雷老虎的态度也大有改善,居然还主动给他打起了招呼。 雷老虎拍拍袖子,在魏管家身边坐了下来,眼睛看着场上奋力追逐的十匹赛马,笑道:“看来国公府现在日进十斗金都不止了。” 魏管家哈哈大笑:“小场面小场面,都是这南京城中的各位给国公面子,雷公子要是有兴趣的话,也可以来耍一耍嘛。” 看到这老东西闭口不提雷老虎从头到尾为这个赛马场仔细筹划的功劳,雷老虎知道,这是婆娘娶过门,媒人扔过墙了,自己在这位魏管家眼中,怕是已经没了利用价值。 现在还赚得挺开心,指不定什么时候又要回头打他雷家钢厂和船场的主意。 “等我找到好马再说吧,这次来,主要是想从魏管家这里打听点消息。” “哦,雷公子难得出门一趟,只是为了打听点消息?” 雷老虎点了点头,接过旁边李三五递过来的一张纸,转手递给魏管家:“这是我们船场刚打造好的一艘新船,第一次开出门,就在武昌被人劫了。” 魏管家接过来,随便瞟了一眼,说道:“水上的生意咱们国公府可不熟悉,这个忙怕是帮不上雷公子了。” 雷老虎本来也没指望他能帮上忙,不过是为了将风声放出去,表示自己还不知道是谁下的手而已。 走出赛马场,刚一上马车,李三五就再也忍不住了:“他娘的,明明赛马场里就有楚王府的几个人在他旁边坐着,咱们的船可是长江上最大的船,要说他没听到消息,我把脑袋拧下来给他当尿壶。” 李三五作为雷老虎的机要秘书,可不是吃干饭的,他负责的就是情报这条线,他说赛马场里有楚王府里的人,那就肯定有。 这点雷老虎根本不怀疑,虽然明朝的亲王被关着当猪养,但南京城赛马场这么大的热闹,他们怎么可能坐得住,真要乔装打扮一下,出来快活一番,完全可以避过那些文臣的耳目。 “无妨,吃了我的,迟早加倍给我吐出来。” 也就是他不是历史专业,不知道这位楚王还有九年(崇祯十六年),就会被张献忠扔进长江喂鱼,不然肯定要拍手叫一声好。 李三五还是气不过,在那里骂骂咧咧:“狗日的魏国公府也是过河拆桥,少爷帮他们开辟了如此大的财路,他们却立马将少爷扔在一边了,这些家伙都不是什么好鸟。” 雷老虎哈哈一笑:“他们开了几场赛马,赚了点钱,就以为自己玩得转了。赛马这里面的水深着呢,照他们这样玩,这赛马场也就是新开的茅厕三天香,这生意迟早要被他们自己整垮。” 李三五来了兴趣:“少爷为何如此说?莫非还有什么秘决没有告诉他们?” 反正坐在马车上也没事,雷老虎也乐得和人闲聊放松一下:“光是一个赔率的计算就是一门学问,像这种规模的赛马场,没有百八十个精通概率学的账房是算不清楚的。马上就会有聪明人看出里面的门道,然后将这个赛马场当作一个聚宝盆。” 赌博这种事,是最能够吸引高智力人才的,君不见后世不管是博彩,还是金融都汇聚了最优秀的人才。 李三五吸了口凉气:“不能吧,光从赔率上就能稳稳的赚到钱?” 以他的见识,当然不明白赛马场的赔率设置要多高明的数学技巧,又岂是魏国公府几个账房先生能算明白的。 “拭目以待吧。” 雷老虎换了个姿势,虽然他的马车装了钢板减震,但这个时代的路实在是不敢恭维,而且出于战略考虑,他还没有将四轮马车搞出来,马车的舒适程度实在是一言难尽。 看着李三五一脸懵懂,雷老虎又加了一句:“记住,当体育运动和赌博联系起来的时候,是必然会出现造假的,到时候什么花样都会搞出来,如果魏国公府没办法清理那些作假的人,时间长了,大家自然懒得陪他们玩了。” 这点李三五倒是一想就通:“也是,毕竟一场赛马就关系着成千上万两银子的赌金,这可比跑第一名的奖金多多了。跑不赢别人,难道还跑不输么。” 仿佛打通了任督二脉,李三五双手一拍:“到时候说不定魏国公府都会亲自下场作假,毕竟赛马场是他们的,知道大家下注的数字,只要让押得最多的输掉,他们就稳赚不赔了。” 雷老虎哈哈大笑,拍了拍他:“聪明。这些家伙完全没有底线,只要眼下有银子可赚,他们才懒得管什么信誉,脸面之类的东西。” 说到这,不由得有些伤感,就是这些人,他们不光丢了信誉,脸面,还丢了这个帝国的未来,将自己连同这个华夏民族最后的帝国一起埋葬。 本来这段时间颇为新船被抢的雷老虎,突然就精神了起来。 幸好这个时空有自己穿越了过来,而且开局颇为顺利,现在自己已经有了钢厂,船场,武器车间,一千多号训练有素的家丁,还初步拉起了一个团结一心的团队,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左右不过是被抢了一艘船而已,而自己面对的不过是一群中世纪尚处于野蛮状态的土着,有着无限的发展空间,一切都还大有可为。 说到底,这次还是自己大意了,急着将船投入试航。 只想着自己的船速度快,一般水匪追不上,而且只停靠武昌这个大码头,船上没有安排火炮,也只派了一个班的家丁,总共也就十多只火铳的火力,面对楚王府这种出动几百人来抢船的势力,只能憋屈的投降保命。 一回到雷家庄,马上将正在训练水手的丁德举找来,现在在建的新船有五艘,要是再被人抢了去,雷老虎哭死。 “对于新船的试航,你有什么想法没有?” 丁德举也是憋了一肚子气,他是在海上浪惯了的人,何时受过这种鸟气,新东家对他如此信重,他却头一次出门就将东家的船给弄丢了,叫他这种人如何受得了。 所以这段时间水手们都被他在船场的船台上操练得嗷嗷直叫。 看到雷老虎寻他问话,一直吊在天上的心才稍稍降下来一点:“必须装上火炮,这么大的船,别说整条长江,出了海也是一砣大肥肉,只要看到的人,就没有不眼红的,如果不装上火炮,只有被人抢的份。” 看到雷老虎没出声,他以为雷老虎是被火炮难住了,毕竟这可是大家伙,不是一个乡下土财主能轻易弄到的,咬了咬牙:“雷少爷如果信得过我,派几个信得过的人,我带着他们一起去壕镜买,那边还有几个熟人,只要价钱给够了,多少给雷少爷弄回来几门火炮。” 雷少爷上辈子见的人多了,知道他这种海狼看着沉默寡言,但内心却是骄傲无比,现在肯开口去帮自己买炮,多半还是丢了船,想要通过买炮来挽回一点面子。 “咱们的船可是两层炮夹板,一艘船左右两边加起来就是五十门火炮,五艘船要250门火炮,壕镜能买到这么多?” 这话一下子就将丁德举搞自闭了,这个数量,他可不敢夸下海口。能装上这种船的,最少也要12磅,那可是几千两一门,他敢买,人家敢卖吗? 在他看来,雷少爷这种行为简直是狂妄得没边了,出手就敢造如此大的船,还敢搞双层炮夹板,还像模像样的在两边开上炮窗。 这要不是自己的东家,他很想摸摸雷老虎的额头,看他是不是发烧了。有这250门大炮,大明周边海上除了东南方向的那个怪物,其它人直接碾过去就行。 脸蛋抽搐了半天,丁德举觉得要对得起自己一个月一百两银子的基本工资外加各种分红,补贴,说道:“先搞二十多门,装备一艘船的一层甲板,然后我带着兄弟们去海上想办法,给我两年时间,我尽量将这五艘船的炮弄齐了。” 第68章 乘兴而来,败兴而归 雷老虎却摆了摆手,说出一番话来:“不必,新船下水的时候,五艘船上的两百五十门火炮,一门不少的全部给你配上,上次是我大意了,丢船我也有责任。你现在要给我拿出一个稳妥的方案来,怎么样保证咱们的船再不被人抢走。” 如果后世有人对你轻描淡写的告诉你,我这有250辆99a,你结婚我开来给你做婚车,你一定会认为自己遇到了一个疯子。 丁德举现在就是这个想法:“雷少爷莫不是在开玩笑?虎蹲炮佛朗机虽然也算炮,但在海上作用有限。何况是这么大的船,至少也要12磅的炮。” 雷老虎默算了一下:“十厘米的口径,炮弹大概9磅左右吧。” 丁德举明显有点泄气:“9磅?那也太小了,到时候别人够得到我,我却够不到别人。而且遇到好一点的船,这么点炮弹根本砸不动。” 其实他都不意外了,如果雷老虎真能拿出两百多门十六磅,十八磅炮,他才真的是惊恐了好不好。 雷老虎当然不能让自己未来的水军大将心寒:“如果人家开一次火,咱们的炮能开十次火呢?如果人家的炮打两里,我们的炮能打四里呢?” 丁德举已经快被他搞出神经病来了,直接叫了出来:“怎么可能?” “可不可能,你马上就知道了。你有门路,去买艘可以出海的船,等船到了之后,咱们出海去试炮。” 十厘米口径的火炮已经试制了两门出来,连炮车都一起做好了。 但雷老虎不敢在老山试了,这东西动静太大,开上一炮,怕是南京城都知道了,现在只能想这个办法。 丁德举现在还不能完全信任,雷老虎也没告诉他这是钢厂自己的产品,只说是别人送过来的样品。 有钱就好办事,两千两,人家船老大就带着自己人下了船,连船上的东西都全部送给了丁德举。 船型就是丁德举开惯了的福船,他甚至连半个时辰都没用,就将船开动了起来。 开到雷家庄码头,早已准备好的雷老虎,老马,王二狗,马铁锤,李长生等相关人员就呼啦啦的跳了上来。 “不错,虽然小了点,但也够用了。” 听得雷老虎这番评价,丁德举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也就这位心够大,这船用雷家庄的说法,长度也有二十多米,载重差不多一百五十吨了,不管在那里都算得上是中型福船,你以为谁都像你,上来就敢搞八十来米长,载重千把吨的大家伙。 要是雷老虎对风帆战舰了解多一点的话,肯定也会被自己的狂妄吓一跳。 要知道世界上最大的风帆战列舰长度也不过六十多米,但是人家的载重可是六千来吨,船员上千,火炮一百多门。 不过这种风帆战列舰长宽比一般在四比一左右,吃水深达八九米。 而雷老虎的船,为了速度,将长宽比拉长到了七比一,为了在长江中航行,吃水也只有四米,为了航行的稳定性,相应上层建筑也就少得多了,整个船的自重和载重都被削弱得不成样子。 船壳只有一层,内部加强结构也是能省就省,一切都是为了减轻自重,提高速度。这也是这船为什么成本才万把两的原因,除了大量应用了机械,提高了制作效率外,就是将偷工减料做到了极致。 真要让他玩那种几千吨的战列舰,他现在卖了裤头都搞不起。 说到底,他现在搞的就是个壳子超大的简装版本,根本不适应这个时代的远洋海战。 每次看到两边加起来的五十个炮窗,丁德举都很怀疑,要是一边的火炮同时开火的话,这船会不会直接散架了。 丁德举的思绪被两辆正被吊上甲板的炮车打断了。 只朝它们看了一眼,丁德举就再也转不开自己的目光。 炮口并不大,丁德举以自己的经验,一眼就看出来了,雷老虎并没有骗他,这个口径,炮弹确实只有九磅左右。但炮管却是出奇的长,外表不是平常火炮的黑色,而是银亮色,光滑圆润,好像是有高手匠人特意打磨出来的,光看这外表的光洁程度,炮管里面的口径精度肯定差不到哪里去。 这是哪个疯子,炮管外面都费这么大功夫打磨,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雷少爷真的肯为这种面子功夫付钱? 丁德举却不知道,这只是雷少爷的恶趣味,黑呼呼的炮管看起来太low,镀铬他现在又搞不定,只能让车工将炮管车圆之后,马上抹上一层防锈油。 后续水兵们要达到雷少爷的要求,只怕每天光是打磨炮筒上的锈迹就要骂娘了。 但不得不说,这种银亮色,让这两门炮成了全场最靓的崽,所有人见到它的第一眼,都要被它这奢华的外表所折服。 炮弹,发射药,子筒全部吊上了船,丁德举这时候才发现,这种看起来牛逼到爆炸的火炮,居然就是他最讨厌的佛朗机。 “所以雷少爷说它能在别人打一发的时间打出十发,就是因为它是佛朗机?” 他本来脾气就不好,觉得自己被骗了,说话更是没有好声气。 马铁锤看他如此质问雷老虎,马上上前一步,准备教训教训他,即使被雷老虎伸手挡住,眼睛还不停的往他瞪。 “确实是佛朗机,不过你就不看看,我们这个佛朗机,和你以前用的佛朗机有什么不同吗?” 当然不同,你这个佛朗机比别人家的特别亮一点。 丁德举在心里吐槽,手却是忍不住伸了过去。 他是用老了炮的人,行家一伸手,就知有没有。 这种佛朗机子炮是完全塞入母炮的,他自己试装了一个子炮,将它轻轻推入母炮中,按照往常的经验往炮尾一看,却是吓得手都一抖:炮尾子炮和母炮之间的那个缝隙,如果他不凑近了去看,根本就注意不到。 这跟他以前看到的,子炮和母炮结合的地方能塞进一根牙签的情形完全不同。 他不信邪,又装了一个子炮,将前面那个子炮从炮口捅出来,将这个新装的子炮塞了进去,结果那个缝隙依然是细如蚕丝。 “这是何人所作,居然能将子炮和母炮做得如此精准,每个子炮大小居然不差分毫?” 站在后面一排的老马踩了脖子高高扬起的王二狗一脚,提醒他现在还不是在丁德举面前暴露雷家炮厂的时候。 丁德举注定得不到答案了。 “这个我现在不能说,你就说咱们这炮发射速度是不是能快十倍?” 雷老虎心眼不小,但也不能让手下人随意质疑自己。 丁德举服气:“佛朗机本来就以发射速度见长,只要子炮足够,比其它火炮快十倍不好说,快个五六倍却是轻而易举。” 雷老虎拍了拍那长长的炮管:“你再看看这炮管,觉得它能打出三四里地吗?” 丁德举经验丰富,仅凭目测,就知道这种长炮管对射程有多大的加成:“如果是普通的佛朗机,光是漏气就要损失一半射程,但雷少爷弄到的这种佛朗机,已经算得上是严丝合缝了,漏气损失的射程怕是一成不到,加上这么长的炮管,发射药够好的话,完全可以打出三四里地。” 一群人信心满满,扬帆出海,准备到海上找个小岛,好好的体验一下雷家庄的最高科技成果。 要知道,为了保持如此高的精度,不管是母炮的镗,还是子炮的车,最后几刀都是老师傅一点点的往下刮的,刮上一刀,就要往标准模具中塞进去看间隙,生怕搞多了一点,导致整门炮从优等品变为合格品。 毕竟生产一门合格品,只有死工资可拿,而一门优等品,所有工序按照重要程度,奖金从500文到二两不等,够大家给家里孩子买上几件好衣服了。 这种做法,虽然雷少爷多花了点奖金,但工匠们对质量的要求,也达到了苛刻的地步,谁都不想做那个害群之马,万一要是在自己手里出了错,光是工友们丢掉奖金的怒火,就能让你菊花发紧,坐立不安。 另外一个缺点就是,子炮的生产速度怎么也快不起来,这两门火炮配套的子炮也只有二十多只,如果真跟人打起海战来,十多发炮弹怕是放个屁的功夫就没了。 出了长江口,就是丁德举的自家后院,费了一天功夫,就找到一个无人的小岛,此岛上没有淡水,自然没有海盗海商来光顾。 丁德举熟门熟路找了个可以停靠的地方,众人动手,用滑轮将炮吊到岛上,用铁钎将炮车固定,然后又搬来石头,搭了个掩体,一切准备就绪。 这次试炮轮不到马铁锤了,李长生作为炮兵司令,当仁不让的点燃了加长的引线。 众人一脸期盼的望着引线,不多久,一声巨响传来,众人将脑袋从掩体中伸出来,看到的情形却是让所有人一脸呆滞。 “大意了,没想到火炮加大,后座力也变大了,靠着铁钎根本扛不住这么大的后座力。” 看着从半空中掉下来摔得歪歪扭扭的炮车,众人都是一脸晦气。 刚才的发射试验很精彩,整辆炮车都被后座力掀得飞上了天,炮弹也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 王二狗不甘心:“要不咱们搬点石头将炮车压住,总要试过才好。” 雷老虎翻了个白眼:“试个屁,靠着石头硬压住,所有的后座力就全部靠着炮管和炮车硬扛了,试也试不出好来,先想办法解决后座力的问题吧。” 第69章 拼刺刀 时间紧迫,雷老虎没有那个闲功夫等冶金研究所慢慢解决后座力的问题,直接拿出了自己的解决方案:在炮身上装卡箍,用螺丝上紧,然后在火炮底座和卡箍之间装上弹簧,靠着左右两根弹簧的压缩,来缓冲火炮发射时的后座力。 雷老虎随口的一句话,就被研究所众人视为天人。机械的原理有时候说开了,就是很简单的一句话,但人类为了这无数的一句话,却花了几百年时间来一点点的摸索。 他也想搞更稳定,更精确的液压缓冲,至少炮身稳定性就不是弹簧缓冲能比的,可惜他的材料和加工水平还差得远,暂时不要想了。 有了方向就好办,钢厂有现成的钢条,烧红了在圆柱上一绕,然后淬火,一根弹簧就成型了。 为了保险起见,众人选了五种直径的钢条做成缠距不等的弹簧,半天工夫,就搞了十多个型号的弹簧出来。 没办法,众人只能再次带着火炮和弹簧,向长江口外的无人小岛出发。 测试终于可以顺利进行,这次过来,子炮又多了二十多个,其中还有十多个前面装的不再是实心弹,而是霰弹,由指头大小的铅球用薄铁皮裹成圆柱形,专门用来作面杀伤。 “实心弹最大射程2130米,在2000米时可以击穿10厘米厚松木板,1000米时可以击穿30厘米的松木板。霰弹最大射程400米,在300米处可以击穿咱们自造的全钢板甲。如果采用极限装药,射程还可以提升30%。” 李长生报出的这个数据已经超过了大明军队中装备的红夷大炮,这个时期的红夷大炮射程一般也就五百米,最大射程也不超过1500米。 没办法,两者的工艺差距在这里。 古人在文章中就明确写过,此时的红夷大炮,炮膛内的坑洼处,可以装满一碗水。 而雷老虎的钢炮,都是用实心钢柱镗出来的,内壁光洁,炮弹与炮筒严密合缝,能使火药的爆发力得到最大化的利用。 其次还有火药上的差距,大明朝廷想弄出一份合格的粉末火药都难,而雷老虎的火药,是将原料经过多次提纯,再加入白糖这种奢侈品进行颗粒化处理的,两者的质量差距可想而知。 “老丁,这炮如何?” 作为火炮最重要的使用者,丁德举的意见必须优先考虑。 “强,太强了,我从未见过如此强悍的火炮,有此利器,这海上何处都可去得。” 看来丁德举是真的很满意,那双手就没从火炮上拿下来过,怎么摸也摸不够。 “不过船上到时候要装备七成的霰弹,只要三成的实弹就行。” 李长生不解,如果说他们炮兵要霰弹是为了清扫面前的步兵,海战大家可都是用的船,用霰弹能打穿厚实的船板吗? 丁德举有点幽怨的看了雷老虎一眼:“咱们的船船板太薄了,根本不适合跟人靠近了拿实心弹对轰。 距离拉远了,实心弹的命中率也基本等于没有,只能利用咱们的船速度快的优势,快速靠近之后,用霰弹清扫对方甲板上的人员,打烂对方的风帆。 而且咱们的炮够强,靠近到两三百米之后,霰弹扫过去,也有可能将对方上层舱室的人员打死,只要打烂了对方的风帆,再打死对方甲板上准备跳帮的人,咱们基本就胜利了八成。” 17世纪初还没有进入全靠舰炮对轰的时代,特别是在中国海,大家都还是跳帮砍人的时候多一点,甲板上站上一堆人是常事,这要是被长江钢厂的霰弹来上一下,惨烈都不足以形容这种场景。 怕众人没想明白,丁德举赶紧补充道:“其它火炮打霰弹也就几十米到一两百米,跟我们的射程差距太大,拼着挨上对方一两发实心弹,给对方一发霰弹,我们都是大赚。” 丁德举全程参与了新船的建造,这种船虽然是个蛋壳船,但关键部位如驾驶舱,火药仓却是用钢板保护得结结实实,其它地方挨上几发实心弹,根本伤不了它半分,所以才敢于提出这种战术。 雷老虎大笑:“看来老丁也想学着家丁队,玩玩拼刺刀啊。” 众人都笑了起来。 在雷老虎的督促下,家丁队对拼刺刀有种莫名其妙的狂热,不光在训练考核中占据了最大的分值,还是家丁们平时比武时最常选择的项目。 毕竟隔着几百米放枪是个人都会,但面对面拿着刺刀往对方身上捅,比的就是敏捷,胆量,勇气了。 这样导致军中射击冠军对上拼刺冠军总是要低上一头。 没办法,雷老虎没指望十年八年能造出自动化武器,拼刺刀是可以预见的时间之内,必然会在战场上发生的情景,现在不让他们练好,就是拿家丁们的小命开玩笑。 “有勇气是好事,人要是失了勇气,不光是战场上打不过敌人,在其它地方同样会遭受失败,就好比这次咱们丢船事件,不过是咱们前进路上的小小挫折而已,记住仇恨,但并不等于我们要背负仇恨前进。” 雷老虎这番话,是用来敲打这几个军头的。 自从被楚王府抢了船之后,不管是马铁锤的步兵,还是李长生的炮兵,包括首要责任人丁德举,都出现了超量训练的苗头,搞得手下人都叫苦不迭。 也就是魏安国带着人去了武昌收集情报,不然怕也没好日子过。 人是有极限的,不管不顾的往死里压榨,损坏的是军心,这是雷老虎绝不允许的。 等所有人都回到南京,各就各位之后,雷老虎转身对跟在他身后的王二狗问道:“三个月,三百门炮,能不能做到?” 五艘船要装两百五十门,炮兵那边也要给五十门,三十门训练,二十门备用,毕竟这东西寿命也就几百发,不可能边打边等,有一定的储备是很重要的。 王二狗默算了一下:“问题不大,咱们的工艺相比铸造来说快多了,只要将钢水灌到模具的窟窿眼里,然后锤上几十分钟,再拉出来就可以镗孔了,镗孔可以几台镗床同时进行,只要钢水跟得上,三百门完全没问题。” 这就是工业化的魅力,只要突破了瓶颈,后面就是个照着模具烙饼的过程,一变二,二变四,速度只会越来越快。 雷老虎点了点头:“那子炮你们三个月可以做出多少来?” 一说这个,王二狗就头疼了。 他不怕东西大,就怕东西要求精,毕竟母炮搞一个算一个,但一个母炮要至少要配几十个子炮,大师傅们有三百个母炮的任务,学徒做几千个子炮,怕是要废掉一半都不止,到时候雷老虎不剥他的皮才怪。 雷老虎看他的表情,知道他也没什么好办法,只得安排他:“你回去后,组织冶金研究所和所有的二级工开个会,让大家都想办法,谁能想出快速生产子炮的办法,奖五百两银子。” 依然是百试不爽的撒钱大法,实用,好用,管用就行。 第70章 探路 雷老虎这几天走路都是绕着雷富贵走的,可惜的是,雷家庄再大,也没有儿子成天跟亲爹捉迷藏的道理,终究还是被雷富贵给堵住了。 “一艘船造价上万两也就算了,毕竟咱们的船大,折算下来,其实比其它家的船造价便宜多了,可是你往每艘船上都装五十门火炮是什么道理?这一门炮就是八百两,船才值万把两银子,结果火炮就要花四万两?还不算要配套的子炮。听说你还给船场那边打了招呼,让他们预备至少十艘船的材料?” 这个儿子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这样搞下去,再有几个月雷家就得破产。 当初吴家送过来一百万两白花花的银子,加上每个月轻轻松松就进账几万两的货款,雷老爷是志得意满,感觉雷家算是稳了,有这满满一库的银子,干什么事都不用慌,偶尔去南京城里听人讲邸报,他都暗自得意:西北的高闯王怕也没自己这么厚的家底吧,这天下大有可为啊。 可惜的是,这种信心满满的日子没过上几天。 败家子先是搞钢厂,银子如流水般的花了出去。 雷富贵虽然肉疼,但还是挺欣喜的,臭小子居然还知道炼钢,到时候不管是打造刀剑还是盔甲,咱们雷家的制钢技术天下一绝,光靠堆钢铁就能堆死敌人,不就是十几万两么,值了! 搞完钢厂就开始搞船场。这事雷富贵也能忍,毕竟南京城就在长江边上,水军的战斗力不就是靠船么,何况败家子懂得利用水力,将木料加工的所有流程都用上了水力,成本降低,效率提升,别人家造一艘船的时间,咱们家能造三艘了,就算卖船,也有钱赚。 他现在很想说一声,当时我是大意了,我他娘的尽想着船便宜,没想到这船上的炮这么贵啊。 现在这一百万两都花了三十多万两了,对面老山里的那一千多家丁也是吞金兽呢。 眼看着五艘船上的炮一铸,钱就只剩下了一半,这让雷富贵如何不心惊肉跳,这钱可是要还的,儿子可是拿的镜子配方跟人做了抵押,按现在这个趋势来看,赚钱还是遥遥无期。 看到雷老虎面对他的质问眼珠子乱转,他实在舍不得给这个儿子太大的压力,只好好声相劝:“儿啊,要不咱们钢厂的钢锭往外发卖?全部堆在那里也不是个事啊,就咱们这种好钢,直接换等重的白银都不成问题,全部堆在仓库里不换成钱,可是工匠的衣食,矿石焦炭都是要花钱的。” 这真是雷老虎的锅。 他的钢厂产量多丧心病狂啊,水力鼓风机,空气预热,钢筋水泥混凝土的加强外壳,使得他现在的二型高炉一天就能出十吨左右的铁水。 而这样的高炉,长江钢厂有十座! 仅靠着长江沿线和南京周边地区的农户,肯定无法消化如此大的产量。 而雷老虎根本没有缩减产量的想法,而是将卖不掉的全部精炼成钢材,除了自己消耗外,其它全部铸成钢锭,储存了起来。 不是他不知道这个时代好钢的价值,而是根本不敢将它们卖出去。 他敢打赌,今天他卖了,要不了两个月,这种钢材就会出现在辽东,成为鞑子装备的一部分。 “咱们这不是还有五十万两银子么?而且每个月还有几万两的收益,勉强也能盖住开支了吧?” 他还不老实,继续狡辩。 雷富贵苦笑:“儿啊,这钱是要还的,眼看着就只剩一年半的时间了。而且按你这种花钱法,后面再来十条船,咱们的银库就空了。现在是只出不进,到时候咱们一夜之间能变出一百三十万两白银来还债吗?” 嗯,老爹你说得很对,可惜我不能听。 “老爹你放心好了,不过一百三十万两白银而已,儿子我什么时候掉过链子。” 看这家伙油盐不进,雷富贵也是无奈。 雷老虎玩的这些东西他是真的不懂啊,他也就会算个账管个钱而已。算了,这小子总不至于坑自己,这雷家都是他的,且看他如何处理吧。 他这几天正忙着和丁德举,张老二一伙人改装那艘临时买来的福船。 钢厂新造成的七门船用火炮,已经在船上安装完毕,今天是收尾的日子,他必须在场。 雷老虎眼前的福船,已经大变模样。除了将一部分硬帆更换为更大的软帆,还在两边和船尾都加装了侧帆,只为了将福船可怜的四节航速能够提升到六节。 船舱尾部的掌舵杆,也通过滑轮杠杆连接,变成了顶舱中的舵轮,大大提升了操纵的灵活性。还加装了铜制传声管道,方便船长的指挥。 七门火炮一边三门,船头一门,以长江二型火炮(船用型)的火力,自保问题不大。 “老丁,有信心没有?” 老丁一拍胸脯:“雷少爷请放心,往东北方向的航道都是跑熟了的,虽然营口那边我不熟,但也就是往西边转个小弯的事情,这次去肯定给你将航道摸得清清楚楚。” 雷老虎这人不太擅长画大饼,只好拍着他的手臂说道:“安全第一,我在家里等你们回来。” 这次出海的有一百多人,除了必要的水手,还有一个排的步兵,一个排的炮兵,都是为了这条从长江口到营口的航道而去。 有丁德举这个老海狼带领,问题不大,但这个时代的海上航行,一切皆有可能,如果出了意外,雷老虎不光要损失一批精英,后面准备的计划也将要全部作废,由不得他不担心。 直到这艘名为探路者号的福船从视线中消失,雷老虎才转过头来,对站在他身边的张老二问道:“船场中的五艘船最快什么时候能下水?” 张老二扳着指头想了一会:“六月底,现在主体基本完成了,但后面那些零零散散的麻烦也不少,不比造主体轻松。主要还是春耕时期,一部分做熟了的劳力被招了回去。” 这又是雷老虎自己坑自己了,去年给魏国公府出个赛马场的主意,结果搞得自己没人可用,只能求着供应商将他们的佃户拉过来。 好不容易做熟悉了,结果人家春耕了,肯定不能继续给他用,虽然这时候盖赛马场的人手空出来了,但换上来的全是生手,效率肯定跟前面做熟了的人不能比。 咬了咬牙,转过头对高世文说道:“继续招人,船场三班倒,这五艘船要以最快的速度建好。实在是安排不下的,让他们去挖船坞,十个船坞咱们也不嫌多。” 雷家要招人,就跟后世的世界五百强招正式工一样受欢迎。 可惜的是,南京城内的市民想要进去,必须得有一技之长,一般的劳工,雷家只要流民,还必须是那种拖家带口的,而且那些人事管事据说还特别麻烦,总是同样的问题反反复复的问,你要是前言不搭后语,马上就会被轰出来。 “这雷家又搞什么妖蛾子?他们那一百万两银子还没花完么?” 魏国公手里捏着一串佛珠,对自己的大管家问道。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雷家好大的场面,各方势力早不知道暗地里找了多少关系,派了多少人想要打探。 吴家那边为了筹银子,闹出的动静也不小。 天下聪明人多的是,马上就将这事给还原出来了。 原来这雷家是靠上了吴家的大腿,而且据说还是拿了什么祖传秘方,从吴家换得一百万两白银的借款。 这下众人都有点头疼了。 一个无权无势的雷家,踩死就踩死了;但吴家是官宦世家,跟大家是一个阶层的人物,大家面子上还是要遵守游戏规则的,现在上去硬抢,抢的就是吴家的钱,那就得罪人了。 真要不管不顾胡来的话,这天下岂不是乱了套。 而且吴家现在势力可不小,靠着多半是从雷家拿到的那种平板琉璃秘方,造出了通透明亮的琉璃板,拉拢了一大批士绅做他的甚么经销商,带着大家一起发财,一般人还真不敢随便捅这个马蜂窝。 魏管家也是无奈:“看样子还没有,看不出来,这位雷家的小兔崽子居然如此了得。居然能从吴家敲出一百万两白银,经营如此大的场面,还打理得颇有条理。关键是还挺沉得住气,前段时间被楚王硬抢了他那么大艘船,就这样硬生生的忍了下来。” 魏国公讥笑道:“他不忍能怎么办?那可是楚王,是他一介商户之子能惹得起的?” 魏管家摇了摇头:“不好说,看他庄上的家丁,行事颇有章法,连气质都与那些一般财主家的完全不同,这小子藏的东西肯定不少。” 魏国公捏着佛珠的手紧了紧:“还有此事?” 魏管家点头道:“虽然看着颇为强悍,不过两三百人而已,勉强够维持他雷家庄的秩序,在公爷您面前,不过土鸡瓦狗罢了。” 作为南京守备的管家,魏管家还真看不起雷家庄那两三百人,再强悍又怎么样,国公爷大手一挥就是几万人马,瞬息之间就能将他们踏平了。 “主要的麻烦就是吴家,区区雷家翻不出什么浪来。” 第71章 脑洞 管家的话让魏国公一阵头疼。 他虽然贵为国朝第一勋贵,但人家文官可不鸟他。平时将他供着,无非是大家互相给面子而已,魏国公府的权势搞搞那些泥腿子自然是没所谓,他要真敢抢人家文官盘子里的菜,人家马上就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会这么红。 “咱们就这样让这小子在这南京城边逍遥?” 魏管家也没办法,只得硬着头皮回道:“前段时间想着少年心性,还想将他拉到赛马场玩玩,结果这家伙好像完全没兴趣。” 不怕你有靠山,就怕你没破绽。如果雷老虎自己在赛马场将钢厂船场输了,吴家也无话可说,只能追着雷老虎要那一百万的借款,万万不敢找到魏国公府来无理取闹。 这是规则,谁也不能乱来。 至于私底下使了什么手段,那是各凭本事。 “让那些商家断了他的原料如何?” 魏国公相信以自己的牌面,想做到这点不过是打个招呼的事。 魏管家却是连连摇手:“不可!” 魏国公倒是好奇了:“断了他原料,他不就停工了,看他如何养这一两万人。” 魏管家苦笑:“您有所不知,不断他原料,他就要不断的掏钱出来,真断了他的原料,他只需要买些粮食,发些工钱而已,靠着他与吴家的那些生意,说不定每个月还有剩余。毕竟他的钢厂和船场现在完全就是在亏钱,每个月不知道要填多少窟窿。” 魏国公佛珠都扔到一边去了:“你是说,他搞这么大的场面,每天红红火火,居然在亏钱?” 魏国公可没兴趣关注具体的数据,他只是每次在自家阁楼上看风景时,都能看到南京城东北方向那耸立的高炉火光冲天,下意识的就认为那是份大产业。 魏管家当然明白自己的主子是什么想法,解释道:“光是他那间钢厂,就有七八千人。 但他进货出货的码头咱们都派了人在那边盯着,运进去十船矿石,最多也就出来一两船菜刀剪刀之类的成品。 他那个缝纫机倒是卖得不错,但水力锯床大家都嫌价格高,一个月也就卖个三四十台,根本消耗不了这么多钢铁,咱们账房那边估算过了,他钢厂至少积压了一半的产量没卖出去,每个月至少要亏六千到一万两银子。” 喝了口水,继续为魏国公解释道:“而他那个船场,现在还一两银子都没挣到,好不容易造了艘大船,还被楚王给抢了,纯纯的亏本生意。” 只能说,这个世界就没有傻子,人家光是盯着他的原料,就能估算出他的产量。再盯着他的出货,就能估计他压了多少钢铁在手里。 魏国公很忧虑:“那咱们岂不是白费了这么多心思?” 魏管家拱了拱手:“他雷家是什么身份,咱们国公府什么身份? 钢厂拿到手,光是生产刀剑盔甲都有得赚了,他雷老虎只能生产些菜刀剪刀,规模大了消化不了是正常的,咱们就没这个问题。 船场也是这般,据楚王那边的消息,那船虽然不好操纵,但在水上跑起来,势若奔马,比咱们家的福船沙船快了一倍不止,端的是好东西。” 魏国公也想明白了这里面的道道,叹息一声:“可惜咱们跟文官那边沾不上边,不然现在直接就能下手,岂不快哉。” 魏管家笑了笑:“公爷不会以为吴家不动心吧,从他们拿到那平板琉璃的配方,赚钱赚得都快疯了,何况那小子手里还有更好的。现在不过是刚铺开,一时没来得及,二是雷家这亏损大家都看得到,都想着看他如何赚钱。 这雷家庄不赚钱还好,一旦开始赚钱,怕就是灾祸临头了。” 魏国公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自己辛辛苦苦去播种施肥,哪有直接收割成熟的麦子来得轻松,大家或许都是在等雷家赚钱的那天。 “算了,且让他再蹦哒一两年,看他如何处理吴家那笔债券。” 可以说,抱着魏国公这种想法的人,在南京城中绝不是少数。 吴家走了狗屎运,抢了先机,又出了大力,将来他吴家吃肉,咱们跟在后面喝口汤不过份吧。 如果这些人的想法被正在检查自己军火仓库的雷老虎知道,恐怕他会冷笑的说一声:你们在想屁吃。 仓库中是堆积如山的板条箱,王二狗手里拿着一个小本,正在给雷老虎报账:“1号仓库现有滑膛的老虎1式一万支,带膛线的老虎2式五千支。 火炮现在只有五厘米口径的有四十门库存,其它的包括十厘米口径的全部发下去了。 手雷现在库存一万枚,装具5000套。火药一万六千斤。 目前每月可以生产1式1000支,2式五百支。口径五厘米的火炮一百门,口径十厘米的火炮一百门。灌装特种黑火药的手雷两千枚,包括羽绒睡袋在内的装具一千套。” 雷老虎撇了撇嘴:“子弹和子炮呢?有多少库存?” 王二狗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子弹只有十六万发库存,子炮~~~库存为零!” 看到雷老虎变了脸色,王二狗赶紧补救:“冶金所那边李明道他们已经开始试验铜制子炮了。 工厂里有师傅提出意见,说可以用铜来制作子炮,因为我们的子炮是完全塞进母炮的,火药爆炸的力量可以完全由母炮来承受。 而铜的延展性又比较好,只要将铜壳造薄一点,这样点火的时候,铜壳被气体涨大,可以使子炮和母炮结合得更紧密,气体泄露更少,而且子炮偏小一点都没有影响。 只要对尺寸的要求没那么高,子炮的制造速度马上就可以提上来。” 雷老虎脸色终于好看了点,这群家伙居然想到这个主意,这不就跟后世的铜壳炮弹差不多了么? 看到雷老虎还在那里思考,王二狗心里七上八下:“只是这价格要比钢制子炮贵了不少,现在两拨人争得厉害,结果还是要等明道他们那边搞出成品,试验过了再说。” 以前的子炮是铸造出来,然后用车床车出外圆,里面因为是填充火药,直接就不用管,工艺很简单,就是精度要求高。 现在改成铜壳,但炮弹壳要做得很薄,不然原料成本就受不了,这时期的铜就是钱,虽然精度要求低了,但薄铜皮肯定铸造不了,工艺也要更改,说不定还更麻烦,谁好谁坏,还真不好说。 带着王二狗赶到冶金研究所,看到的却是李明道领着一群人,正趴在作图桌上激烈争论。 “为什么非要用铜,熟铁皮一样会胀大,加工还容易,材料也便宜。” “不行,用熟铁做子炮,发射一回之后,第二次怎么塞进去?铜比铁要滑得多,即使胀大了,也容易塞进去,战场上不会耽误时间。” 这个时代的人还不明白铜有自润性,但也知道铜制品要比铁制品光滑得多。 两边还在争论不休,根本没有注意到雷老虎和王二狗两人进来了。 这也不怪他们,本来研究所门口是有家丁站岗的,一般人也根本进不来。 雷老虎站在旁边听了一会,心情莫名就变好了。研究所嘛,要的就是这种气氛。 将脑袋伸过去,图纸上画的东西,却让雷老虎一阵恍然:“你们在设计线膛炮?” 这些家伙嘴上是在讨论子炮用什么材料,图上画的却是一门带有膛线的火炮。 这时候研究员们也转过头来,许是刚才争得急眼了,根本顾不上打招呼,李明道直接就开口道:“雷少爷,你来评评理,熟铁皮做子炮,那不是一碰就瘪吗?都变形了怎么用,还是要用黄铜做子炮,也不耽误反复使用。” 雷老虎却没回答他的问题,而是用手指指向了剖面图上的膛线,李明道一看就明白了,解释道:“我们不是看老虎2型火枪射程远,精度高吗,就想着能不能将火炮也拉出膛线,然后同样使用尖头弹,这样咱们的火炮兴许可以打出十里远,而且尖头弹在海战的时候精度更高,更容易穿透船板。” 雷老虎不得不佩服这些家伙的脑洞了,不愧是雷家庄最聪明的一群人。 摸着下巴道:“确实是个好主意,但你们有没有考虑过在这么粗的炮管里面拉膛线的难度?还有,火炮的膛压可是比火枪高出不少,你们确定咱们现在的炮管能经得住炮弹的摩擦?会不会打几炮之后膛线就被磨平了?” 说到底,雷老虎还是对自己的材料没有信心,优质的炮钢不是那么容易搞定的,现在他们用的矿石品位又差,还真难说扛得住这种带膛线的结构。 后世即使炮钢如此成熟了,还要在炮膛内镀上一层铬,他现在这种土法钢材做线膛炮,能打几炮还真说不好。 没信心是没信心,但看着面前这群人一脸期盼的神情,雷老虎还是咬了咬牙:“行吧,这个项目我批了,让钢厂配合你们,试制两门线膛炮试试,另外子炮用黄铜吧,熟铁确实一碰就瘪,二次发射的时候还真有可能胀大得塞不进去。” 第72章 雷家庄内无好人 即使答应了李明道他们试制两门线膛炮,雷老虎却依然对这种武器兴趣不大。 即使它精度高,穿透力强,可这些优势也只适合用来凿城门和打海战,对这个时代的陆地之王骑兵作用根本不大,毕竟他现在也没本事造出高爆弹。 发射霰弹,用滑膛炮就够了。 想来想去,他手里现在还缺一种拆楼神器,他现在手里的武器是穿透有余,覆盖不足。 在现有技术条件下,他能想到的,自然就是大名鼎鼎的“没良心炮”了。 拿过铅笔,在图纸上刷刷的画出一个铁桶,问道:“这种桶你们觉得用什么工艺造成本最低,效率最高?” 李明道看着图纸上的数据也皱起了眉头:“才五毫米厚?两米长,直径半米?这桶用来装水还是装油?” 后世要造这样一个桶,只需要买来铁皮,在卷板机上一卷,然后直接焊接就行,但雷老虎现在想要造出一个这样的桶,费的功夫就大了去了。 “铸造?不行,太薄了!” 有人刚提出自己的想法,马上自己就否决了。 “用焊接吧,对于这种薄板,再合适不过了。” 焊接?雷老虎一下子就惊了,以为自己研究所还有另一个穿越者。 看着雷老虎惊讶的表情,提出建议的一个矮壮青年点了点头:“将两端烧红,用力拼接在一起,然后撒上白铜粉助焊就行。” 看着众人恍然大悟的表情,雷老虎忍不住问道:“现在有焊接工艺吗?” 众人七嘴八舌的答道:“当然有,不过用得少,挺麻烦,还不如直接整体打出来,所以一时没想起来。不过用来造这种桶确实挺合适。” 雷老虎知道,自己又是犯了经验主义错误,明朝的工匠们手艺可真不差,很多工艺也出乎现代人的意料,之所以没什么亮点,完全是工匠地位不高,上面的人又贪婪无度,纵使工匠手艺再好,给块废铁让他造火铳,这废铁还是缺斤少两的,他也只能徒呼奈何。 王二狗一脸迷惑,这样造一个铁桶成本可不低,少爷这是要干什么? 等到两人走出研究所大门之后,他小心的问了出来,雷老虎只是微笑,也不解释,反而让他安排火药车间制造两种一大一小,直径五十厘米的火药包。 “记住了,大的火药包里面,放二十斤双头箭,跟火药掺杂在一起。” 雷老虎一边说,一边在地上给王二狗画出了这种箭的尺寸。长度不过五六厘米,两头都是三棱箭头的形状,材料就是用生铁浇铸就行。 王二狗早已非吴下阿蒙,一眼就看出这种火药包有多毒了,这要是扔到人群里炸开,那二十斤双头箭还不得把周围的人全部扎成筛子。 “小的药包你大概估算一下,看将直径五十厘米,重量五十斤的药包抛出一百五十米要多少火药,按咱们现在搜集的数据,应该能算出一个大概了。” 王二狗这时候才明白,原来刚才那个大铁桶是用来抛射这种丧心病狂的火药包的。 “可是这样薄的铁桶能受得了吗?而且炮口这么短,怕也没什么准头吧?” 他不知道雷少爷是如何想出这种武器的,按他的逻辑,这根本是拿炮手的命赌好不好。 “所以发射的时候,下半截要埋在土里防止炸膛啊,准头也不重要,只要能将火药包扔到对方人群里,怎么也能炸翻一群人了。” 王二狗为雷少爷的敌人默哀了一秒钟,这何止炸翻一群人,怕不是还要给对方头上下一场箭雨,到时候还不知道多少人要被从头而降的箭头扎穿天灵盖。 犹豫了一下,王二狗决定还是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出来:“雷少爷,咱们准备这么多的武器,什么时候动手?” 雷老虎一愣:“动手?动什么手?” 王二狗急了,这不是把自己当自己人啊:“少爷,现在天下大乱,朝廷昏庸,鞑子暴虐,西北方向乱军四起,正是咱们一鸣惊人的好时候啊!” 雷老虎被这家伙搞得差点笑出来:“他娘的,搞半天你们这些人都是全身反骨,这大明怕是真的要完,一个个的成天想着造反,雷家庄里没好人啊。” 一番话搞得王二狗目瞪口呆,他娘的,你自己火枪火炮堆了满满几仓库,你现在跟我说你是好人? 读书人可是有脾气的:“少爷,难道事到如今,你还要消遣我吗?” 雷老虎也不逗他了,拍了拍他肩膀:“心急吃不得热豆腐,何况你们想的路线真的是对的么? 不说刀兵一起,有多少无辜百姓要死于战火之中,光是换汤不换药的来上这么一轮,你自己回去想想,当初跟太祖一起打天下的李善长,刘伯温,胡惟庸谁又得了好下场?难道你也想我将来卸磨杀驴?” 看着一脸迷茫的王二狗,雷老虎决定还是要给他一点动力:“放心吧,我设想的道路是你们从未想到过的,咱们不做那三百年的皇朝,而是要做千年不倒的世家,不管是刘邦项羽,还是陈胜黄巢,都无法动摇的那种。” 一番话说得王二狗目眩神迷,虽然他听不懂雷老虎要如何做到这一点,但感觉很厉害的样子。 对着雷老虎深深的弯下腰,拱手道:“请少爷放心,我王二狗以后但凡少爷所指,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雷老虎知道他又会错了自己的意,但他也不解释,哈哈大笑,背着手一边往前走,一边说道:“改个名吧,以后称宗做祖,二狗这名字会让你后辈笑话的。” 马铁锤前段时间因为李长生分了他的人,还有点郁闷的心情,随着这次雷老虎的扩军令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雷老虎看着这家伙都快笑抽了的脸,心中暗自感叹,还是太年轻,这家伙不是害怕自己被分权,纯粹就是觉得指挥的人越多越威风,何况李长生拉走的,还是他扫盲成绩最好的种子,不高兴是肯定的。 但要是换了明朝的武将,怕是绝不敢将这种心思摆在脸上,担惊受怕还来不及呢。 雷老虎虽然信任老马一家人,但绝不可能将军权完全交由马铁锤控制,人心都是会变的,无条件的信任,只会给双方都带来灾难。 具体表现就是所有家丁都是从拖家带口的流民中挑选出来的,他们的家属全部在雷家庄控制之下;家丁的俸?也是由雷老虎亲自发放到人,后勤也由专人负责,领兵的人是不允许接触军队中的日常开支的。 老马的步兵团只装备了火枪,再就是每个排装备一门五厘米口径火炮。 而李长生的炮兵团,主要装备十厘米口径火炮,没良心炮,安全由步兵团派出一个连负责,自己只装备少量火枪和冷兵器。 特种连虽然装备了左轮手枪,但他们人数最少,大口径火炮更是与他们无缘。 这次的扩军,仅限于步兵团,一次性增加两千名新兵,全部打散分配到各班,基本上老兵和新兵比例就是一比二,由老带新,用最快速度完成为期三个月的训练科目。 随着这次扩军,每人还配发了一把战壕锤,六十厘米长的铁管手柄,连同前面棱角分明的锤头,也就一斤半左右的份量;外加六个总重24斤的沙袋,分别绑缚在双腿,双臂和前胸后背上。 马铁锤挥了挥手中的战壕锤:“这玩意轻飘飘的,能有个甚么用?咱们的三棱刺刀铁甲都一刀捅穿了,还用得上这个?” 雷老虎翻了个白眼,心中暗暗吐槽:你要是知道咱们将来准备对付的是穿三层铁甲的鞑子,你就不会这样说了。 但这话现在不能说,这些家伙虽然时间长的训练了一年多,但其实都还没见过血上过战场,真要知道自己这位少爷是准备带着他们去跟凶残无比的鞑子对阵,说不得就会出现某些意外了。 “咱们的火枪这么长,万一与敌人在房间中作战怎么办?转身都转不过来,如何用火枪捅到人?难道用手抓?敌人要是穿着铁甲,根本没有让你蓄力的空间,你敢保证刺刀一定能捅穿对方的铁甲?” 这个时代的人根本也没有打巷战的概念,只要城门被攻破,基本就可以宣告守城失败了,可是雷老虎清楚,巷战才是弱势一方将战争拖下去的最好手段,可以打出远高于野外战场的交换比。 他对鞑子的印象全部是从穿越小说中获取的,对他们和自己家丁的战斗力根本无从比较,但他知道,自己的家丁是妥妥的战场菜鸟,虽然装备领先上百年,但谁也不敢保证他们跟身经百战的鞑子对阵就能万无一失。 马铁锤的嘴皮子功夫连雷老虎百分之一都不到,被雷老虎两句话就说得没脾气了:“好吧,这东西可能会很有用,但绑沙袋是什么道理?” 雷老虎按住他的头:“咱们做的板甲你不是试过了,重量是多少?” 马铁锤也不是傻子,眼珠子转了转,轻声说道:“所以这是让他们先适应穿甲的感觉?” 他本身就是铁匠家庭出身,当然清楚,朝廷对刀能忍,剑能忍,弓也可以忍,但盔甲是万万不能忍,但凡发现,不弄你个家破人亡是绝不放手的。 何况还是他们这种从未出现过的,一看就十分劾人的,全身上下包裹得只剩两个眼睛的精钢板甲。 第73章 新兵营 别问雷老虎明明银子早就到手了,却现在才开始扩张家丁队伍。问就是三个月时间刚好训练完可以手持火枪开火的新兵,训练完成立刻就可以将他们投入到需要的地方,资本家就是这个德性,毕竟每多养一天,都是要花大把银子的。 好不容易通过筛选的孙大牛却不这样想。 南京城内外,谁不知道雷家收家仆的机会有多难得,主要还是主家仁义,只要进了雷家的门,吃得饱,穿得暖,还有银钱可拿,家里老娘媳妇也安置得妥妥当当,孩子甚至还有书可读,虽然听说读的不是什么正经书,但能认字就已经胜过睁眼瞎无数倍了。 这次雷家的手笔可不小,一次性就招了五千户。在将家人安置妥当后,满心希望马就上可以靠着劳力给雷家卖命的孙大牛,却被管事的拉到一边,问他愿不愿意给雷家当家丁。 “愿意,怎么不愿意,进了雷家的门,就是雷家的人。俺这条命都是卖给雷家了,主家安排干什么就干什么。” 雷家的家丁在外面已经成为一种传奇。整个雷家庄,待遇最好的当然是那些研究所的高手匠人,排第二的就是家丁家属。 每家都有一个三间砖房的小院子,院子里还有两分地,可以种菜养鸡;老娘媳妇都是安排在主家夫人身后学着管事,帮忙管着其它工匠家的那些老娘们,钱不少拿还轻省。 工人工伤抚恤是五十两白银,家丁的抚恤是五十两白银起步,再按等级年资往上加,命都比别人贵上几分。 孙大牛一家不过是河南逃荒来的流民,在南京城外靠着打零工,抓鱼摸虾混一天算一天,一家人都饿得变了形,这么好的机会要是不抓住,他孙大牛岂不是将家人往火坑里推? 直至被送进老山训练基地,孙大牛都还在庆幸自己爹娘将自己生得好,虽然现在身上没肉,但骨架还在那里,至少做流民的时候,凭着这副比常人大出三分的骨架,就没几个人敢欺负他们一家。 唯一有点郁闷的就是,这雷家的家丁营跟他想象的有点不同。 进营第一天,一个满脸横肉,年纪跟他差不多的年青人,据说是叫马司令的,给他们训了一番话,无非就是令行禁止,艰苦训练这些。 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家丁是负责啥的,他们这些人在往常地主老财家又不是没见过,这些话都是应有之意。 不过早餐吃得是真好啊,热腾腾的糙米稀饭,拳头大小的粗面馒头,每个人还有一个鸡蛋,鼾咸的咸菜更是管够,要是天天都能这样吃,他孙大牛这条命算是卖对了。 训完话就开练,孙大牛还想着能从这里学个三招两式,万一以后不做家丁了,自己有点防身的本事,但这让人站着不动是什么鬼? 都是些穷苦人,不就是比谁更能忍,谁更能撑么?受不了的时候想想那一辈子没吃过的早餐,想想自己老娘媳妇身上刚换上的新衣,所有人都咬着牙拼命撑着。 队伍中不时有些身体虚弱的人倒下去,那些班长也是眉头都不皱一下,直接拖到一边树下放着,等人醒来了接着练。 真有那站着开始摇晃的,这些家伙手中的竹片也是毫不留情的抽了上去。 没人敢抱怨,没人敢反抗,一家人的前途性命就在自己身上,那位马司令可是说清楚了,受不了的,吃进去的饭雷家就当是喂狗了,把全家人身上的新衣服扒下来,发的安家银子交出来,马上可以滚,反正你们现在还是啥子预备役,等三个月训练期过了,那时候想退就把脑袋交上来。 没人怀疑马司令的话,换其它主家,这种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不给打个半死扔长江里就算你运气好。豪强杀个流民,跟掐死只鸡也没什么区别,何况人家还给了你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可还是有二两银子的月俸可领的。 一直熬到中午,所有人都脸色发白,连走路都是一步三晃。 好多人都是进了雷家庄才吃上饱饭,连今天早上这顿算上,都还不到十顿,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怎么扛得住这种比在码头扛大包还磨人的站法,班长一声解散,所有人全部躺在了地上不想动了。 这些家伙却是分外凶狠,一脚一个将人踢起来,让他们绕着大操场走,一直走了两圈,看大家脸色都恢复得差不多了,再带着队,往食堂走去。 进了食堂,虽然规矩也不少,但所有人看着那堆成山一样的米饭,炒得油汪汪的绿菜,黄灿灿的蛋花汤,所有的疲劳和积累的不满都烟消云散,就凭这伙食,今天挨的竹片就不亏。 端端正正坐在饭桌等着领饭的孙大牛,突然就听得前面发出一阵惊呼声,屁股刚想扭动,那个黑皮班长杀人的目光就扫了过来,今天大家吃他的亏可不少。 好不容易等到领饭的副班长过来,孙大牛等人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领到饭的人为什么会叫了,每个人居然还有两大块红得发亮的红烧肉。 “你们这些免崽子有福气了,主家看你们身体弱,咱们训练时间紧,强度大,以后每顿午饭都有两块红烧肉,晚饭还有红烧鱼块给你们补身体,这可是用糖烧出来的好东西,咱们刚来的时候,可没这待遇。” 什么东西最有营养?对这些长期处于饥饿状态的人来说,肯定是糖,大量的糖,其次就是肉,不管是什么肉都行。 南京因为上有湖广,下有苏杭,雷老虎批量采购糙米的价钱也就八九钱银子,这时候白糖也已经成为一种中产阶级普遍消费的产品,价格每石差不多就五两银子左右,但绝对不是孙大牛这种流民可以享受的东西。 雷老虎为了尽量提高这些新丁们伙食中的营养浓度,每人每天给了三两糖的份子,就是要将这些人尽快催肥。 感受着口中甜腻松软的红烧肉,屁股上上午被抽的那两下似乎也不疼了,不就是像根木头桩子那样站着么,有什么不行。 吃饭,午休,下午集合,每人手中被扔了把短短的钢锹,那钢口打磨得白亮亮的,被四月底的大太阳一照,反过来的光刺得人眼睛生疼。 挖土?站在这里的都是泥腿子,这个咱们熟啊! 很快班长们就让这些自以为熟练的泥腿子见识到了什么是折腾。 挖个土还必须趴着挖,先挖个坑,以自己整个人能站进去为准。 “这他娘的是想让咱们挖个坑把自己埋了?” 孙大牛隔壁的叫江小鱼,这小子比他机灵不说,韧性还比他好,上午站那么久,硬是一次竹片都没挨上,就算嘴里在嘀咕,但从旁边看过去,愣是看不到他嘴皮子在动,孙大牛不得不服他这种本事,他是不敢冒着被抽竹片的风险跟他学的。 江小鱼嘴上在说着怪话,动作却比孙大牛还快,趴在地上,那挖出来的土扬起来老高了,跟个土耗子似的。 先往下挖,然后往左右两边挖,整个下午净忙着刨土了。 或许是中午那两块红烧肉的作用,下午再没有人对班长们奇奇怪怪的命令表示怀疑,毕竟红烧肉是真好吃,竹片抽起来也是真疼。 等到晚饭的两块红烧鱼块塞到肚子里,累成死狗的众人本以为能好好休息了,结果班长们又让他们将昨天才领到手的被子全部搬到操场上,让他们顶着大好月光,开始练习叠被子。 叠了一个时辰的被子,然后又是所有人都去澡堂洗澡,洗完澡回来,发的精钢盆子杯子还要摆成一条线,规矩多得让人浑身别扭。 没办法,谁叫人家伙食好呢,再累再麻烦大家都先忍了,连江小鱼都没心思说怪话了。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叠被子,站军姿,挖战壕,拉铁丝网,跑步,拼刺刀,火枪齐射各种花样迭出,反正从早上眼睛一睁,一直到晚上躺到床上,就没有一刻歇着的。 所有人每天脑子里只想着训练训练再训练,完全没有精力去想七想八了。 不是所有人都扛得住这种训练强度,这比他们以前跟地主家扛活还要命,但大家居然都坚持下来了。 原因很简单,以前跟地主家扛活,最多也就是糙米加糠麸吃个六七成饱,这里可是每天不限量的糙米,粗面加大块肉大块鱼,里面还加了糖,大家反而练着练着,身上的肌肉居然都肉眼可见的鼓了起来,反倒还多了些力气。 相比跑路需要付出的巨大代价,这点苦根本算不得什么了。 真正让所有人意外的,还是呆满一个月后,雷家少爷亲自递到每个人手中那一块亮晶晶的银条,足足一两,没打一丝折扣。 更让这些人眼红的,则是那些连长,排长,班长和老兵们少则三两,多则十来两的银条,那可是老大一块,一家人一年吃饭都够够的那种。 “他娘的,这庄子上的饷银居然不打折扣,也不扣伙食,真正是开了眼了。” 相处一个来月,孙大牛已经知道江小鱼这家伙居然是从北方逃难过来的军户家庭出身,怪不得这家伙好多东西比他学得快。 第74章 优势在我 第一次发饷之后,就是轮休,每天一个新兵连放假,可以到江对面庄子里去看看自己的家人。 在看过自己家人在雷家庄的生活之后,所有人都相信,雷家庄是他们在这乱世中能找到的最好的避风港。 唯一要注意的就是,千万别让自己在训练中被淘汰下去,虽然还可以到雷家庄中做个工人,但两者的待遇,地位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自己幸运被选进了家丁队,要是把握不住这个机会,谁也怪不了。 有了精神狂暴加成,再加上吃了一个月饱饭,身体已经恢复了状态,训练场上挖掩体扬起的沙土变得更高,敲打木桩的声音也传得更远。 望眼欲穿的雷老虎也终于等到了自己的探路者号。 看着力工们将一块块苏钢钢锭,一卷卷松江棉布,一袋袋粮食等物资搬下船,不由得将探询的目光投向了脸色更黑了几分的丁德举。 “做了两笔买卖,果然不出少爷所料,江南这边有不少船是跑辽东那条线的,我拣两条好欺负的弄沉了,这就是从那两条船上搬下来的。” 雷老虎翻了个白眼,这家伙说得轻巧,能搬下来东西,肯定是人家投降了才有机会,不然直接沉了,他上哪捞去? 而出发之前,雷老虎也反复交待过他,不能暴露自己船主身份,既然如此,也不难想象那两条船的下场了。 “老规矩,全部折算成白银,我拿七成,你们拿三成,按咱们的规则分配。” 这种分配方式绝不是雷老虎直接拿三成出来交给丁德举去随意分配,而是早就订下了严格的分配方案的。 各个等级,各个岗位拿收获的多少比例,所有参与的人员都心中有数,这样一是可以互相监督,防止私藏战利品,二是可以防止领头之人多拿多占,或者靠着分配的权力培养自己的小团体。 丁德举点了点头,这些都是出海前就订好的规矩,他清楚得很。 从怀中掏出一张用油纸包裹的桑皮纸,递给雷老虎:“前半段我们靠日本那边,利用洋流能快一点,后半段再折向西边,单程用福船大概二十天,如果用我们自己的快船,十二三天应该差不多。” 雷老虎没有细看,丁德举是跑熟了那边的,他画的图应该没什么问题,直接将海图递给了身后的李三五,问丁德举道:“还有什么发现?” 丁德举点点头:“鞑子在梁房口(营口)有个小码头,专门负责与南边过去的船交易,我隔着老远看了一下,大概也就一个牛录的人马,因为隔得太远,看不出来是不是真鞑子,但想来这么重要的地方,他们肯定是不放心让别的人看守的。 码头很简陋,就是用一些木料搭了些房子仓库什么的,要么是这个港口对鞑子不重要,要么是鞑子狂妄得根本不怕有人打这个港口的主意。” 说实话,丁德举刚开始接到这个任务,内心是拒绝的,这位雷少爷莫不是有病,他雷家庄身在南京,跟辽东的鞑子边都沾不上,非要跑去辽东那地方窥探鞑子的港口干什么? 莫非他是想和鞑子做生意?这倒是个好想法。 作为一名海狼,他根本没什么国家民族的概念,只是认为雷少爷也想从辽东的生意中分一杯羹。 但他也是为吴家服务过的,当然知道这可是江南世家盘子里的肉,雷少爷贸然上去抢,可能真是年少轻狂。 但他亲自开过雷少爷的新船,特别是在他看过雷少爷搞到的那种火炮之后,他就感觉无所谓了,就凭着雷少爷的快船快炮,他有信心跟任何对手在海上对线,即使有人想对南京的雷家庄下手,只要他手里有五条船,没人敢靠近他的火炮射程之内。 而雷家庄,就正好在长江边上,船上的火炮刚好能将雷家庄全部保护进来。 这位雷少爷讲义气,自己一个新人丢了他一条船,也没将气撒到他身上;分红讲规矩,以前在吴家,赏多少完全看管事心情,关键是船快炮快,在海上活命的机会大得不是一分两分。 跟着雷少爷干了这么久,丁德举最开心的是,所有人都老老实实听从他命令,每天将甲板,船舱擦洗得干干净净,让他看起来分外赏心悦目,这还是雷少爷给水手们搞了个卫生补贴,这些水上的老油条才肯费这个力气。 每当他看到甲板,都会对雷少爷心生感激,觉得雷少爷是真的把自己当个人物在用。 要是雷老虎知道他这个想法,肯定会撇撇嘴:老丁你想多了,我完全是因为害怕船上发生疫病而赞成的这个政策,连船都擦不干净的水手,肯定成不了强大的海军。 “老虎,你一定要自己去不可?丁德举不是干得挺好,让他带船队去不就行了吗?” 准备工作逐项在完成,计划也该提出台面了。 当听说雷老虎要亲自带队,前往那甚么辽东的梁房口时,雷富贵的脸色变得很难看,老马也是一脸的不乐意。 大家的事业正在蒸蒸日上,换谁也想不通雷老虎突然发什么颠,要跑到海上玩这种九死一生的游戏。 没错,这个时代的人,对出海的看法就是玩命,只有那些实在活不下去的人,才会将这作为最后一条出路。 “其实不管是钢厂,船场,还是武器车间,所有的这一切,我都是在为出海做准备。你们不会以为,咱们这么大的产业,南京城中这些权贵,能让咱们安心赚钱发展吧? 咱们这种行为,跟小儿闹市持金有什么区别?” 一句话就把两人干沉默了,都不是小孩子了,不会天真到那些人突然能网开一面,前面的多次试探,已经暴露出了他们狗改不了吃屎的本性,不过是被雷老虎用各种办法敷衍过去了而已。 雷富贵也急了:“可是你出海就能解决问题了吗?咱们这么大的船场钢厂又不能一夜之间搬到海上?” 雷老虎耐心解释道:“第一,见过血的家丁,和没见过血的家丁是两回事。只要是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第二,经过这次锻炼,咱们操船的水手熟练度会大幅提升,回来时就是一支水战精英。 第三,咱们还有一百万的债券要解决,你们总不会以为靠着这两家现在还没赚钱的厂来解决这么大笔债务吧。 所以,这次出去主要目的还是捞钱,捞大笔钱,回来第一时间就扩军,扩充到五千或者一万人,到时候就摆在这里,就明朝这些废物,他们到时候还敢动咱们吗? 这么大的扩军行动,没有银子可是万万撑不起来的,不光要银子,咱们还差铜,硫磺,人手。” 雷富贵默然,他知道雷老虎说的都是实话,特别是人手,这才崇祯七年,南方还没乱到所有人都活不下去的地步。 佃户们都在地主的田里劳作,南京城下基本都是长江以北跑过来的,零零散散的一些逃难的人,他们现在已经将所有能收集到的人手都弄了进来,再想要更多,除非将手伸到南京城中的那些权贵地主怀里。 雷富贵叹了口气:“那可是凶残无比的鞑子,官军在他们手中都从来没有讨得过好处,你凭这些家丁,就能斗过他们?何况这里面大部分才训练几个月?” 雷老虎又何尝不知道自己这是在作死,自己就是个催收经理,连真正的战场是什么模样都没见过。 仅有的那点军事知道都是来自于网络,电视电影,队伍里面有经验的,也就魏安国那几个人,但他们主要还是跟蒙古人打交道,鞑子他们也没打过照面,连人家是个什么战斗模式也是一无所知。 但这种话显然现在不能拿出来说,只得安慰两人道:“知道我们的优势在哪里吗?” 雷富贵和老马对视一眼,看他们的表情,显然不觉得自己这些萌新家丁和身经百战的鞑子相比,还有什么优势。 “我们的最大优势,就在于火枪兵只需要三个月训练,就可以走上战场。 而鞑子的战兵,需要十几年的成长,不断的训练,打磨,才能将手中的刀剑挥砍自如。而在战场上,一个只训练了三个月的火枪兵,他们扣动扳机射出的子弹,可以轻易杀死一个久经战阵的老兵。 鞑子满打满算也就四五万人口,他们就是靠着这四五万人口,控制着下面几十万上百万的蒙古人,汉人,如果他们这四五万人口损失到了一定程度,不用我们打,他们自己就崩溃了。这就是我们最大的优势。” 雷富贵和老马相对无言,雷富贵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准备用人力去堆死鞑子?” 雷老虎毫不掩饰的点了点头:“正是如此,通过不断的对鞑子的战争,为我们训练出一批久经战阵,熟悉战争的老兵作为骨干,不然,没有上过战场的兵,即使训练再得刻苦,也抵不过一个在战场上活下来的老兵。” 第75章 死谁更划算 老马也是神情纠结,犹豫了一下,说道:“可是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让这些新人一上阵就跟鞑子那种凶人对阵,还不知道要死多少人。” 雷老虎默然,如果有得选,他也不想用这种堪称残酷的方式。 但他一不是特种兵,二不是可以来回穿越搬运高科技武器的幸运儿,他唯一的停靠,不过是他大脑中那点时灵时不灵的高中知识点,加上后世知识大爆炸给他带来的那些零零散散的东西。 幸运的是,后世的催收经理生涯,给他锻炼出了一副铁石心肠,不然的话,他还真不敢动这个改天换地的心思,最大的可能,就是捞点钱,造条船,带上一伙人,去澳洲岛做个缩头乌龟,混完这辈子。 铁石心肠也让他学会了从最理性的角度去看问题,与其等满清入关,将两亿汉人杀得只剩五千万人,不如让他将人力组织起来,与鞑子血战到底,至少辽东那个战场,无论如何也不用填进去一亿五千万汉人。 老马的问题,他也有让人无法反驳的答案:“仅崇祯二年,满清入塞,就导致几十万军民死亡,被抢掠的物资金银更是数不胜数,相比咱们经过训练的新兵,这些人一无武器,二无组织,三无战技,还有老弱妇孺夹杂其中,鞑子杀来,只能等死,岂不是更加惨烈?” 这两人都是见过雷老虎嘴皮子功夫的,什么时候讲道理,两个人加起来也没赢过一次。 雷富贵和老马两人见劝说无效,只得叹息一声。两人都是成熟的中年男人了,知道这世界上没有白来的道理,自己坐在这艘船上,就要准备冒这个险。 雷老虎作为事实上的领头人,这种时候,也只能他带队前往,自己两个人给他做好后勤,不让他分心,就是最大的支持了。 “罢了,我们没意见,你自己去劝你母亲吧。” 雷富贵毫不负责的将最大的麻烦丢给雷老虎,自己带着老马就溜了。 雷老虎能怎么办?只能撒娇,卖萌,作保证三件套一起上喽。 孙大牛一直到开始登船,都还不知道自己这些人要去往何处。 三个月的严格训练,已经让他们养成了听从命令。 从山里走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黑了下来,但领队的连长却依然在催促大家前行。 一直走到江边,靠着火把的余光,所有人都看到了停靠在岸边那前所未见的大船。队伍随之骚动起来,但很快又在连长们的呵斥下安静了下来。 走过晃悠悠的船板,跟着班长来到甲板正面的舱室,孙大牛分到了一张刚好一人宽的小床,这个床算是将空间利用到了极致,人躺在床上,肚子上面就是凸出来的置物柜,脑袋这边留出的空间刚好够人坐起来。 一间舱室四床三层,刚好住下一个班。 连一向称重的班长也忍不住说了一声:“好家伙,幸亏咱们班没人脚臭,不然怕是要熏成臭肉了。” 孙大牛摸了摸自己舱室门上方那些呼呼响的格子,惊喜的叫道:“我说怎么不闷气呢,原来这里在吹风。” 所有人都好奇的凑了上来,将手伸到那一排方格上。 “果然,这是怎么做到的,这些造船的家伙也太厉害了吧。” 为了保证家丁们的战斗力,雷老虎算是挖空了心思,不光将后世在网络上看到的,美军航母上的舱室设计搬了过来,更是在舱室里加装了一根粗大的通风管,利用船只航行时的空气流行,为舱室换气,虽然比不上后世的机械通风,但至少也不会让舱室跟一个闷罐子一样。 “咱们这是要去哪?” 机灵的江小鱼想起了这个问题,但很快就被班长无情镇压了:“让你们每天背的条例呢?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还有,没有命令之前,所有人不得走出舱室。” 好吧,事已至此,所有人都不再说话,默默的开始整理自己的行装,准备睡觉。 五艘船装两千五百人,不过用了一个时辰而已,所有的重装备及补给早已经在长江南边就已经装上了船。 丁德举还是确认了一次:“雷少爷,晚上在长江里行船可不安全,搞不好就会跟别的船撞上。” 雷老虎点了点头:“没办法,盯着咱们这五条船的人太多了,咱们不趁着晚上尽量跑远一点,怕是过上几天,有人知道咱们这五条船下水了的话,怕就再也走不了了。” 为了防备这点,雷老虎连这几天往船上装物资,都是晚上利用船场工人偷偷的干的,巡逻的家丁都派出了几里地去,就是为了防止人窥视。 丁德举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行,我尽力,只要咱们提前跑一夜,那些人即使发现了,按我们船的速度,他们也追不到了。” 为了这次出海行动,雷老虎已经快一个月没睡好觉了。 准备物资,检查船只进度,督促丁德举训练水手,安排留守人员,交待雷富贵和老马注意事项,方方面面的事,都要他来安排,拍板。 幸好也就一个月时间,不然的话,他都会觉得自己要英年早逝了。 今天晚上就是出发的时候,能不出意外,尽量不要出意外。 随着丁德举发出开船的命令,舱外负责传令的家丁也挥动自己手中的火把,五条船上的水手全部都忙碌起来。 一直到五艘船缓缓的离开江岸,驶往江心,开始顺流而下,站在马铁锤身边的家丁才硬着头皮劝道:“司令,走吧,少爷他们都走远了。” 是个人都知道马司令现在心情很不好,无他,因为雷少爷这次的大行动,却将一直想见识下外面世界的马司令留着看家。 马司令撒泼打滚,却被雷老虎一句话就搞定了:“除了你,我还放心谁帮我看家?” 被说服是真的,但心情不好也是真的。 “算了,至少李长生和魏安国这两个鸟人都走了,不至于每次比试都被他们压一头。” 夜间行船,即使是丁德举这样的老海狼也要小心万分,雷老虎也不去打扰他,只是站在前甲板上,静静的看着长江两岸。 相比后世的万家灯火,这个时代的长江两岸可以说是死气沉沉,除了偶尔有远远传来的两声狗叫,再无其它动静。 夏天的江风吹得人浑身通畅,雷老虎此时想作诗一首,挤了半天,却发现自己什么都挤不出来。 “罢了,咱就不是那块料,不然的话,随便考个秀才举人,也不至于如此举步维艰。” 他算是看出来了,船场那些供应商,在看到高世文的时候,态度明显比看到自己这个大东家更谦和。 毕竟高世文再穷,人家还是正儿八经的秀才;而他雷老虎再富,也是白身一个,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被人整治得家破人亡。 这个时代,你没有功名在身还有钱,就是最大的原罪。 “预备撞击!” 前面船头水手的惊呼声惊醒了正胡思乱想的雷老虎,他刚条件反射般的抓住了栏杆,就听得船头“咯啦”一声,整艘船轻轻的震了一下,就重新稳定下来,而船的下方,却传来了叫骂声,呼救声。 皱起眉头,刚准备将脑袋探出去看一眼,却是丁德举飞快了跑了过来,将他一把按在栏杆后面。 雷老虎这时候才反应过来,黑呼呼的江面,能借助的也就一点月光,还不知道对方是什么人物,要是遇到凶悍的江匪,人家一箭射过来,就有可能将他直接报销。 “你们是什么人?” 靠着水手们伸出的竹篙捡回一条命的两人,现在被水手们紧紧的按在甲板上。 用屁股想都知道,半夜三更,在江面上偷偷航行,而且船还不小,肯定不是江上的渔民。 雷老虎没有靠过去,靠着船上的火把,他一眼就看出这两个怕不是什么好人,平时沉默寡言的丁德举此时也完全变了模样。 要比狠,他一个混海上的海狼,可比混江上的这些水匪们狠多了。 “俺们就是打鱼的,趁着晚上出来放个网而已,谁知道就和老爷们的船撞到了。” 话刚说完,丁德举一个大逼兜就甩他脸上了:“还敢跟爷耍心眼?那个打鱼的置办得起这么大的船?” 丁德举说的倒是实话,这年头打鱼并不是个赚钱的行业,渔网只能靠麻绳来编织,效果差,易腐烂,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不是形容词。 根本没有大户人家投资这种吃力不讨好的行业,只有靠江边的一些穷人,划着用木板订成的小划子,用一些简陋的渔具捞点鱼换点小钱。 “拖到舱里去,好好收拾收拾。” “江上的水匪,看着咱们的船大,派了艘船出来打探虚实,不知道怎么就撞上来了。” 一刻钟不到,水手们就报过来了。 雷老虎了然,多半是这些水匪不知道大船的威力,靠得近了一点,被自己的船行驶时的水流吸过来了。 第76章 顺流而下 自己的船船头是特意用槽钢加固过的,船板也是用的上好的硬木,对这种十多米的小船,那是碾压般的存在,连油皮都没有擦破。 “那两个水匪怎么办?” 现在老大是雷老虎,丁德举当然要问一下他的意见。 “出了长江再处理吧,扔在长江里面影响不好。” 丁德举撇了撇嘴,也没有意见。毕竟这条水道自己以后来往的时间还多,能减少麻烦就减少一点麻烦吧。 “咱们什么时候能出长江?” 雷老虎问了个他最关心的问题。 丁德举默算了一下,回答道:“咱们晚上为了安全,只能起半帆,速度也就六七节的样子,这样到天亮的时候,能走出两百里去,明天白天可以起满帆,加上是顺水,一天可以走三百里,大概后天早上就能出长江口了。” 雷老虎摇了摇头:“咱们的船太显眼了,这一路上长江水师,水匪看到怕是都会打主意,让大家遇到情况千万不要主动停船,就是硬撞也要撞出去再说,大不了咱们出了海再去修。” 被人抢过一次船的丁德举当然明白事情的严重性,点了点头:“我明白。咱们的船船头翘得高,遇到其它船,基本上是从它们身上骑着过去,不会那么容易撞坏。” 雷老虎是被水手们的欢呼声惊醒的,睁眼一看,太阳还没有出来,天刚蒙蒙亮,五条船上的水手却像是发现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一样,叫个不停,仅凭声音,雷老虎就听得出来,这些家伙有多兴奋。 套上自己的短袖,雷老虎推开舱室门,直接走进船长室,却看到是丁德举亲自在掌舵:“他们什么事这么高兴?” 一向不苟言笑的丁德举此时也是满面红光:“雷少爷,你起来了?这船实在是太快了,太好了,开起来跟骑在马上一样。” 不怪丁德举他们大惊小怪,这个时代的船一般也就四节左右,这还是顺风时候的速度,即使是西洋人的夹板船,速度也不超过六节。 他们第一次驾船出门,又是走的逆流,根本没体验到这种船真正的速度。 昨天晚上只起了半帆,一来是顺水,二来是晚上精神高度紧张,也没觉得六节左右的速度有多快。 今天刚能看到一点江面,所有的船长都按照雷老虎的安排,将帆全拉了起来,结果这船全速跑起来的速度,将这些老海狼全都吓了一跳。 一艘快船意味着什么?对这些老海狼来说,就意味着自己多了无数条命,以后在海上跟人干架,自己想打就打,想走就走,而对方只能无可奈何。 自己还能在敌人意想不到的时间,地点对敌人发起攻击,让敌人疲于奔命,这种事不能想,一想嘴角就不自觉的咧开了。 丁德举这时候激动得都语无伦次了:“当初到船场的时候,张老二告诉我这是雷少爷你花了几万两银子,不断试验出来的最快的船型,我还以为雷少爷你是个败家子,毕竟咱们老祖宗的福船已经造了几百年了,咱们在海上都用它,也从来没有人想过要怎么造更好的船。我们根本就不相信雷少爷你能弄出来。” 雷老虎对他的话也不以为意,拍了拍桌子上的海图:“那现在的速度有多少?” 丁德举回答道:“至少有16节。当然,这是因为现在顺手,到了海上,如果风向没问题,跑个12节是没问题的。” 雷老虎揉了揉眼角的眼屎,有点不高兴:“节是西洋鬼子瞎搞出来的单位,你们不是都学过咱们雷家庄上的计量单位吗?以后用公里来表示,免得换算麻烦。” 他以后的地图距离全部会按公里来标示,如果海船搞个节的速度单位,计算航行时间的时候,还要换算,不如现在都统一了。 “不错,大概一个小时能跑三十公里,看样子咱们今天晚上就能出长江口了。” 对雷老虎的乐观,丁德举却是表示谨慎:“我尽量让他们保持速度吧,风向不可能一整天不变,风力大小也会有变化,时间拖到晚上,速度也要降下来,不然可能会撞到东西。” 五艘快船如同五支利箭,在长江上贴着水面飞快的掠过,其它江面上的船则是远远的避开,生怕被它们掀起的波浪给掀翻在水里。 也有些不怕死的,想贴上看看这是什么样的船,能跑得这般快,却怎么也跟不上,反而被越丢越远。 雷老虎站在船头,感受着从脸部掠过的江风,又仿佛回到了前世自己半夜骑着小电驴出来兜风的时候。 这一世他有多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骑马他又不会,也一直没弄到自己满意的好马,好不容易出高价买的几匹跟驴子一样的货色,他是实在提不起兴趣。 至于马车,那玩意不光慢,还颠得很,有个屁的快感可言。 雷老虎坐在甲板上,吹着凉风,喝着瘦肉皮蛋粥,下面船舱中的家丁们,则是每人一杯凉开水,啃着压得比石头还硬的压缩饼干。 即使如此,一个个的也啃得津津有味。 可怜这些家伙,流民出身,他们就没吃过热量如此高,味道如此丰富的东西。 雷老虎的压缩饼干,是用面粉,米粉,食盐,糖,猪油,加上蔬菜干炒熟,再用压力机压制成块,然后用油纸包裹。 每块半斤,其中的所包含的热量让雷老虎咬一口都腻得恶心,一般人一天吃上两块,都不用吃其它东西,就可以保证高强度的体力劳动。 这些家伙刚过了几天好日子,还没到腻歪这种好东西的地步,限于命令又不能出舱室,于是雷老虎就将这东西提前发了下来。 孙大牛一边嘎吱嘎吱的啃着压缩饼干,一边兴致勃勃的说道:“这种好东西,以前怎么没发给我们吃,还免得食堂做饭这么麻烦。” 班长洪江水递给他一个白眼:“净扯淡,你们是训练时间太短了,没搞过拉练,真要天天吃这东西,嘴里淡出鸟来。” 孙大牛喝了一口水,回答道:“怎么会?这东西你一年四季让我吃都不会腻,要是咱们天天能吃上这东西,怎么会饿得路都走不动。” 舱中的众人都沉默了下来。 都是流民出身,那种走在路上朝不保夕,看着亲人在自己身边因病饿而死,连喘气都觉得艰难的日子都经历过,那时候要是有这么一块饼子,他们的某个亲人是不是就可以活下来? 江小鱼一边拼命的拿牙齿刮着压缩饼干,一边在那里嘟囔:“我不管,反正从打小以来,在雷少爷这里吃得最好,穿得最好,我这辈子就没见过雷少爷这么好的人,我江小鱼这辈子就卖给雷少爷了,少爷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 好不容易将刮下来的一点饼干咽了下去,又接了一句:“当然,雷少爷要保证不饿着咱们。” 一句话,搞得众人都笑了起来。 如果黑心资本家雷老虎听到这些话,不知道会作何感想,也就是这些人不知道,雷少爷是拿他们从未享受过的食物,衣物,换他们去战场上拼命。 或许这些人其实自己也清楚,不过在经历了那些苦难之后,他们更珍惜现在来之不易的幸福,即使卖命又如何,至少雷少爷承诺了,保证他们的家人不再挨饿受冻,目前看来,雷少爷至少没有食言过。 “来,每人一份。” 众人正在边吃边笑,舱门被推开,连里的炊事班长抱着一个纸箱子进来了。 “这是啥?” 江小鱼好奇的问道。 “蜜饯果子。” 众人面面相窥,没吃过啊。 “少爷说是补充啥维生素的,每顿都有,必须吃掉。班长记得监督。” 孙大牛看着手中沾满了白糖的果子,有点舍不得,问洪江水:“班长,我都吃撑着了,这玩意我留着行不行?我家娘子从来没吃过这种好东西,我得给她留着。” 洪江水是老兵,认真学过文化课的,朝他翻了个白眼:“作死吧你,没听说必须要吃。人要是十天半月不吃青菜就会出毛病,这东西就是代替青菜的,你也不想你家娘子换男人吧?” 一边也在犹豫的江小鱼三两口就将果子塞进了嘴里,众人看他那副猴急的样子,都笑了起来。 “小鱼,你又没娘子,吃这么快干啥?” 江小鱼仔细的抹着嘴边的糖粒,将它们塞入嘴中,回答道:“可是我还有老娘,有弟弟啊,这可是违抗命令,死了多半是没有抚恤银子的。” 洪江水没好气的在他后脑勺上抽了一巴掌:“他娘的,小小年纪不想好。我可是听说了,魏司令和丁船长他们可都是拿过奖金的,少的有十几两,多的一两百两都有。要死也先拿几次奖金了再死。” 说到银子,众人兴致更足了,反正船舱里呆着也无聊,还只能半躺在船上,不扯点淡,时间是真的过不去。 “咱们不是有条例吗,出门有补贴,你们算是新兵,每月二两银子,再加五成的补贴,每月就能拿到三两了。然后缴获咱们参加的人拿三成,分配方法咱们晚上上课的时候,不是给你们念过吗?” 第77章 遭遇战 脑子转得快的江小鱼马上就发现了问题:“缴获?咱们上哪里去缴获,难道少爷是带我们去打家劫舍?” 这可是一个众人从来没有想过的问题,前面三个月只是不停的在训练,训练,再训练。 最多也就是认为雷家和其它地主老财一样,要家丁来保护自己家产业,顺便整治一下不听话的工匠。 某些人说不得,以前在老家的时候,一边痛骂那些地主老财们的家丁狗腿子狗仗人势,欺压良善,一边也在幻想着自己有一天也能给大户人家做个家丁。 毕竟这些家丁们不用干活不说,还吃得好,穿得好,偶尔还有点小外快,可比他们这些泥腿子过得快活多了。 人性就是如此,有时候并不是真正痛恨恶人,只是痛恨那个能够作恶的人不是自己。 毫无疑问,江小鱼的小嘴又给他招来了一个后脑抽:“说什么呢,雷家是正经人家,怎么可能去干打家劫舍的事情。” 抽完江小鱼的后脑勺,班长洪江水也很疑惑,看这架势,雷少爷明显要将他们拉得远远的,也不知道到底去哪里,去干什么。 天下武功,唯快不破。 五艘大船以惊人的速度一路横冲直闯,终于在这天的早晨,冲出了长江口。 丁德举奋力的将舵轮向左转,将船头指向东北方向。 在将舵轮丢给舵手之后,丁德举也是长长了出了口气:“雷少爷,可以安心了,到了大海上,基本没有人是咱们这五艘船的对手。” 在长江中航行的时候,丁德举总有一种龙游浅滩的感觉,整个人不知道有多憋闷。 不是担心水师,就是担心水匪,还怕有作死的渔民。 不是怕打不过,纯粹就是担心打起来动静太大,没办法收场。 如果他丁德举刚换了个新东家,新东家就麻烦不断,别人会怎么看他丁德举?只会认为这家伙就是个灾星,他丁德举的名声就全毁了。 雷老虎点了点头:“辛苦了。” 转过头吩咐李长生和魏安国:“让大家都出来透透气吧,可别把他们闷坏了。” 李长生倒还好,敬了个礼就下去安排了。 魏安国刚要开口,就再也忍不住,张开大嘴,哇的一声,就跑到护栏边上,开始干呕起来。 雷老虎和丁德举两人相对无言,谁也没想到,平时威风凛凛的特种连连长,居然晕船晕得这么厉害。 长江上便也罢了,到了海上更是止都止不住,这才两三天,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消瘦了一圈。 下面舱室的情况也差不多,基本上懵圈了一半还多。 那些在舱室中饱受气味攻击之苦的同伴,听到可以上甲板自由活动的消息,一窝蜂的从舱室中跑了出来。 李长生也是脸色难看的走了过来:“少爷,许多人都吐得肠子都空了,这样子会不会出问题?” 雷老虎摇了摇头:“没办法,咱们这些人里面,九成九的都没见过海,连大一点的水面都是到南京才看过长江,晕船是很正常的,吐啊吐的,就习惯了。” 话虽然这么说,但雷老虎不可能真的什么都不做。 出海的第一时间,他就已经安排下去,给所有晕船的家丁熬上了小米粥,加上白糖和盐,让他们尽量多补充一点营养,以便尽快的从眩晕的状态中恢复过来。 “知道长崎怎么走吧?” 雷老虎问的问题让丁德举一愣,不是说好去辽东吗? “知道,我以前跑的就是长崎这条线。” 雷老虎刚准备深入的和丁德举聊聊长崎的问题,头顶上的了望手却大叫了起来:“两点钟方向,有三条福船。” 得益于雷老虎花了大力气收集的钟表匠,现在用来随身携带的怀表已经可以做到一个成人巴掌大小,每天的走时误差控制在五分钟。 靠着这些工匠的精湛手工,雷老虎的船上也装备了口径达到十五厘米,长度超过一米的航海望远镜。 在航海上,准确的计时工具,和先敌发现的手段无疑都是非常重要的。 有时候雷老虎都在怀疑,丁德举这种老海狼能如此之快的为自己尽心尽力的卖命,会不会是这些无处不在,高人一筹的科技产品吸引住了他。 毕竟雷老虎只是凡人,能指导钟表匠们磨出高倍数的望远镜就到极限了,测距仪这种东西他是不懂的,所以水手也只是发现那个方向有船,具体多远没办法准确回答。 雷老虎和丁怀举两人都抽出一根音筒望远镜,可惜的是,他们手里的都是小家伙,又是站在甲板上,看了半天,什么都没看到。 “雷少爷?” 面对丁德举的询问,雷老虎把手一挥:“靠过去看看,尽量不要把船打坏了,咱们以后要运的东西多了。” 雷老虎这话很对丁德举的胃口,朝着驾驶舱的舵手比划了几个手势,整个船队就转向了两点钟方向。 雷老虎也转向李长生:“派你的人去帮忙打下手,顺便看看人家在海上是怎么开炮的,多学一点没坏处。” 即使是两边相向而行,也花了四五个小时,丁德举才在自己的望远镜中发现对方:“六百石左右,看吃水应该装的东西不少,对方应该也发现我们了,正在转向。可惜的是他们的船太慢了。” 丁德举此时颇有种如来佛祖看孙猴子的感觉,自己的船速度是对方的两倍不止,风向对自己也有利,正适合自己好好表演给雷少爷看看。 “雷少爷,进船长室吧,刀枪无眼。” 对于李三五的这个建议,雷老虎自然是从善如流。船长室是用钢板加固的,以现有黑火药的能力,根本无法击穿。 而船舱下的家丁们,也开始分发全钢冲压板甲。 他们不用参战,但也要防备对方有霰弹打穿船板,如果是实心弹,那就自求多福吧。 “班长,这是给咱们临时用一下,还是发给咱们的?” 摸着手里亮闪闪的钢甲,江小鱼是爱不释手。 他也是听过书的人,说书先生的故事里面,那个大将不是金盔银甲,现在自己居然也能穿上整套的银甲,而且看起来是如此坚固,如此威风。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有福了,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保护得这么好的盔甲。” 班长拉下自己的面罩,又摸了摸脖子两边的护板。 流民也算是走南闯北的人了,一路上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 有时候靠近某些城池,偶尔也会有一些军将出来驱赶,那些军将们穿的盔甲,全部由一片片的铁片串起来,走的时候晃荡不说,脸和脖子也都露在外面。 而自己现在穿的这套盔甲,就跟衣服一样,完全贴合在身上,关节的地方也可以自由活动,脸上面罩一拉,只露出一双眼睛,脖子周围还有护板,敌人砍自己脖子也不带怕的。 雷老虎设计的这种板式盔甲,大量运用了铆钉,搭扣等现代结构,家丁们自己一个就可以完成穿脱,在背部等非关键位置还用上了现代汽车制造业的钻孔减重工艺,整体重量仅仅24斤,却将家丁装备成了一个完全体的铁人。 这也是雷老虎的无奈之举,思想不够,装备来凑。 他洗不了这些明朝人的脑,就只能尽力用伙食,装具,饷银,装备等物质待遇,来让这些人死心踏地的给自己卖命。 对方敢出海,显然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欺负的,看到后面有五艘前所未见地大船,以鬼魅一般的速度向自己追来,这些人也放弃了逃跑的心思。 甲板上人来人往,跑动得十分热闹,通过望远镜看去,对方明显也有火炮,不过每艘船上就两门,还是那种口径偏小的佛朗机。 几个炮手正在努力将炮口对准雷老虎他们的方向,几个火枪手正努力的给自己手中的火绳枪填装弹药,其它人则是忙着准备刀枪,挠钩,火油等物资,看样子是准备打跳帮战。 没办法,雷老虎的船虽然大,但船型所限,甲板和上层建筑都偏低,在这个时代的海战中,这就是跳帮战的绝佳对象。 敌人可以轻易的从高处跳下来,但自己这边想爬上对方高高的甲板,可不是那么简单。 看似气势汹汹,实则慌乱不已,不然也不会在两边距离还有四五百米的时候,就点燃了火炮的引线。 “少爷小心!” 这时期可没有防弹玻璃,了望窗口前面就是十层平板玻璃中间夹的鱼胶,根本挡不住炮弹,雷老虎没注意,倒是李三五这个家伙眼睛紧盯着对方,第一时间就将雷老虎拉得蹲了下来。 “大惊小怪,就他们那破炮,能一炮命中,我雷老虎死了也不冤。” 嘴上说得硬气,但动作却怂了,再不敢大咧咧的站在窗户前面,只敢将半个脑袋伸到窗口边沿,看自己麾下的军队与人的第一次海战。 丁德举却是纹丝不动,仿佛没有看到雷老虎的怂样,有条不紊的对着面前的铜管发布命令:“没我的命令不许开炮,继续向对方靠近。” 第78章 热身运动 对现在的状况,丁德举满意极了。 雷老虎在开战前,除了交待了一句“尽量保住船”之外,再没有多干涉他对船队的指挥。 “打海战我是外行,当然由你这个内行来指挥,放心,当我是个看热闹的就好。” 这话让他想起了以前在吴家的时光,那个管事一在海上看到别人家的船,就恨不得让他都拿起刀,跳别人船上去砍人,好快点将别人家的船和货一起抢回来,仿佛慢了一秒,那些东西会自己长腿跑掉一样。 “要不要再叫几个兄弟过来?” 这个念头刚一出现,丁德举马上就自己打消了。 这个时代,转投主家是一种很严重的背叛行为,他又不是外岛上的那些海盗,即使他在吴家的时候,和那个管事已经闹到了不可开交的地步,都没敢动过这个念头,还是那个管事借着雷家让吴家帮忙找人的机会,将他从吴家赶出来的。 其它兄弟可没有这个机会,而且他们在吴家的境遇也没有难到他以前的地步。 “算了,且呆着吧,那些人日子也还过得去,不见得会接受我的好心。” 一边胡思乱想,一边盯着敌我双方的距离。 人家的火炮毕竟是可以点可以放的真家伙,随着距离的不断拉近,终于还是有一发炮弹打到了丁德举身后那艘船身上。 可惜的是口径太小,唯一的战果,就是在船身上砸了个坑。 双方这时候看得更清楚了,对方估计是看到了他们甲板上空无一人,声音明显高了起来,那些人挥动武器的动作都快了几分。 丁德举此时却是有点悲哀,换作自己,看到对方的甲板上空空荡荡,怕也是要兴奋得直打哆嗦了吧,在跳帮作战的时代背景下,这恐怕跟鱼腩没有任何区别。 悲哀归悲哀,但看到双方的距离已经拉近到百米之内,口中的命令却是冷酷无情:“所有炮手准备,自由攻击!” 雷老虎的火炮可不是用火绳这种不靠谱的方式,海上波浪起伏,炮口也是随之摇晃,等火绳烧完,炮口都不知道摇到哪里去了。 随着丁德举的命令,所有的炮手都紧盯着自己的目标,看准时机,将烧红的铁钎狠狠的捅进了火门。 这些家伙早就忍着一肚子气,明明自己的火炮更好,数量更多,不管是射程,威力,还是发射速度都不是对方可以比的,他们有信心在对方第一次开火的同时,就将对方压得抬不起头来,但丁德举船长的大名,他们在这几个月算是深刻领教了。 没有人敢违抗他的命令提前发射。 现在得到自由开火的命令,直接将自己一肚皮的怒火,随着铺天盖地的霰弹,一起射向了对方。 “快,归位!” 一个炮组六个人,随着炮长的命令,所有人齐心协力,将火炮推向了原位。得益于弹簧缓冲,这个工作非常容易完成。 接下来,擦炮管的擦炮管,退子炮的退子炮,搬子炮的也早就等在了旁边,打过的子炮一退出来,新的子炮马上就塞了进去。 等最后一人将炮榫用木锤敲紧,炮长马上将红通通的铁钎塞进了火门。 都脸贴脸的距离了,打的又是霰弹,还瞄个屁。 船舱里的炮手埋头只顾着打炮,船长室里看热闹的雷老虎却是差点没吐出来。 雷老虎他们这边,一边船舷可是有25门火炮的,这25门火炮向着一艘四十来米的船打霰弹是什么效果? 好死不死的,对方又几乎将所有人力全部集中在甲板上,准备跟他们玩一场跳帮大战,结果就是雷老虎只觉得自己脚下一阵接着一阵,等所有震动消失,再看对方甲板上的时候,已经看不到一块完整的好肉,红的白的黄的绿的,溅得到处都是,全部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出形状来,地狱般的场景,让雷老虎在后世看过的所有血腥恐怖片都相见形拙。 看到雷老虎脸色难看,丁德举难得老脸一红:“额,雷少爷,对不起,我也不知道这些兔崽子动作这么快,明明我发出命令才一分钟,他们居然每门炮都打了六发炮弹。” 敢情这家伙还以为是雷老虎嫌弃自己太浪费了。 也不怪他这么想,十厘米口径的火炮,一炮霰弹的成本可是十二两银子,25乘以6再乘以12,这就是1800两了,再上五艘船同时开火,就这一眨眼的功夫,五条船就打掉了上万两白银,他是真以为雷老虎心疼了。 雷老虎干脆一屁股坐了下来,来个眼不见心不烦,挥了挥手:“别管我,你先忙。” 还能有什么忙的?水手们本来就有应付这种情况的专业队伍,三个人一组,一个人举盾牌拿把刀,一个人拿根短矛,一个人举着一把老虎一式火枪,这样一个组合,有攻有防,有冷兵器有热兵器,可以应付夺船行动中的任何情况。 没有任何舱门可以挡得住口径20毫米的火枪轰击,五艘船上的几十个小组,很快就将对方三条船上还躲藏着的人全部解决掉了。 可是面对甲板上那成堆的烂泥,他们就无能为力了。 穿着盔甲,听着上层甲板上炮声隆隆的的江小鱼终于松了口气。 炮声停了,自己的船也就轻微的摇晃了一阵,也没看到吓人的大铁球砸进来,看来大家伙的命算是保住了。 班长被连长叫出去说了几句话就进来了:“都把盔甲脱了,拿上铁锹,咱们给水兵兄弟去帮忙。” 一群刚从惊恐中恢复过来的家丁都呆了呆:什么情况,这可是海上,全都是水,什么忙要拿铁锹去帮的? 但从进家丁队伍以来,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一切行动听指挥,大家还是乖乖的脱下身上的盔甲,从柜子里拿出了自己的工兵锹,准备去给水兵兄弟帮忙。 “呕!” 有一个带头的,其它人也没忍住,看到面前这副场景的家丁,有一个算一个,都将自己中午吃的那点东西吐了出来。 有些晕船的家伙更惨,本来就吐得没啥东西了,现在都开始吐黄水了。 当然,除了魏司令带领的那些牲口。 “呵呵,平时嫌弃我们吃得好,住得好,饷银高,原来就是这种鸟样。” 特战队受这些人的鸟气也不是一天两天,说到底,虽然名头响亮,但特战队除了灭王家那次,还真没其它战绩,就这个,都还没办法拿出来说。 大家都是一样训练,一样吃饭睡觉,凭什么你特战队就比别人特殊?最多也就是搞搞野外拉练,搞搞夜战训练,有什么了不起。 现在他们可算是找到机会了,作为真正经历过战争,上过战场的老兵,特战连在这次行动中,担任着教导队和宪兵的任务,现在他们就准备给这些新兵蛋子上第一课:如何从尸体堆里将有用的东西摸干净。 江小鱼一边干呕,一边用铁锹慢慢在肉堆里面扒着。 那些特战连的牲口真不是人啊,都把人打成这个鸟样了,还不放过他们,非要将这些不知道什么玩意里面的刀枪,金银都捡出来,才能将那些没用的肉泥,骨头渣子铲下海,这不是故意为难人么。 “大牛,你不害怕?” 看到旁边的大牛面不改色的拿着铁锹一点点的扒东西,江小鱼决定还是跟他扯下淡,至少也能让自己好过一点。 “怕个鸟,从死人身上割肉吃,吃得两只眼睛都发红的人你见过没有?” 江小鱼猛然想起在逃荒路上,大哥多次将自己的脑袋推向一边,让自己快走的场景,莫非?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不得不说,这个时代的人,承受能力超出后世太多。 虽然该呕还是呕,但没有人抗拒特战连的命令,都是一点点的将肉泥中有用的东西清理出来,再将这些肉泥铲下海,然后打上海水,将这三艘福船里里外外擦得干干净净,除了那些破烂的船帆,和舱壁上被霰弹打穿的大窟小眼,没有人知道这三艘船上到底有多少冤魂在哀嚎。 三艘福船上的物资也全部被家丁们搬了过来,经过李三五带着人清点之后,算是抚慰了一下雷老虎幼小的心灵。 “总计白银四万六千七百二十八两,黄金一千九百二十五两,铜锭二十八点七二吨,硫磺四点四吨,倭刀一百二十二把,倭扇一千三百六十九把,主要的就是这五类物资,其它的都是航行中的食物和饮水,我已经让他们补充到各炊事班了。” 对这些物资,雷老虎并不奇怪,这个时期日本的产出就是这些,特别是金,银,铜算是日本的特产了,这些海商也就是奔着日本这些贵金属去的。 丁德举的报告却让正在数小钱钱的雷老虎郁闷了一下:“雷少爷,咱们怕是要将那三艘船沉了。” 雷老虎一愣:“人手不够,速度也跟不上。 想将这三艘船开起来,咱们的水手根本不够用,而且这三艘船肯定不能开进长江去,只能跟着咱们走,要么降低整个船队的速度,要么让它们单独成一队。” 第79章 第一次接触 丁德举说得很对,自己出门是有正事要干的,不可能为了这三艘船,慢慢在海面上蹭。 更不可能分出宝贵的人手来驾驶这三艘船,以它们的速度,只能在海面上慢慢走,除了浪费人力,发挥不了作用。 想开回去更不可能,雷老虎估计,只要他敢将这三艘船开进大明,马上就会被真正的船主发现,然后被人杀上门来。 “凿沉了吧,是我太想当然了,只想着什么都捞到手里。” 收拾好首尾,丁德举想了想,还是决定请示一下雷老虎具体的航向。 果然,雷老虎掏出自己那个成人巴掌大的怀表看了看,问了他一个不相干的问题:“今天是五月十八了吧?” 丁德举点了点头,雷老虎继续问道:“从这里到长崎要多久?再从长崎到梁房口呢?” 丁德举想了想:“如果一路顺利,到长崎大概十天之内,再从长崎到梁房口十五到二十天。” 为了谨慎起见,他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出现大风大雨天气,就不好说了。” 这个时代的航海,能有个近似的日期,还是因为航程比较短的原因,不可能做到后世海运船期那么精确,但也够雷老虎判断了。 “时间有点紧,但勉强也够了,一路上的船只要他们不来惹我们,就别去管他,只管快点赶路。” 等到丁德举将命令吩咐下去,却又被李三五叫到了甲板上,这时候一群人在甲板上支起了一张桌子,雷老虎,李长生,魏安国,李三五等人都围着桌子,好像专门在等他。 “你把长崎包括港口和城市的地图都画一下,能画多少画多少,画完了再给我们讲解一下长崎的大概情况。” 看到丁德举呆愣愣的看着他,雷老虎知道这家伙显然被自己搞懵了,笑了笑:“家里还有一百万两的债券等着还呢,我可没那耐心去慢慢挣银子。” 好家伙,一句话,就让丁德举燃起来了。 他是干嘛的,老海狼啊,最大的爱好,不就是抢人家的船,劫人家的货吗? 以前在吴家,驾着那慢腾腾的福船,靠着跳帮作战,稍强一点的都不敢抢,离得远的追不上,日子不知道多无聊。 看这位雷少爷的意思,这是准备干笔大的啊。 这不就是他丁德举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少爷是准备洗一把长崎?” 看看,连称呼都变了。 雷老虎翘起二郎腿:“怎么样?你觉得靠长崎这个城市,能还清我那连本带利一百多万两债券不?” 丁德举努力点头:“太能了,太能了,只要咱们操作得好了,动作快一点,五百万两银子都有可能,那毕竟是一个城市,还是日本与外界贸易的城市,这点钱完全不在话下。” 雷老虎伸出手指,敲了敲桌子上的白纸:“所以让你将地图画得尽量详细一点,咱们分配好任务,到时候一个不漏,统统抢上一遍,哈哈哈~!” 几人面面相窥,不知道少爷今天为何突然喜笑颜开,不是后世人,是没办法明白雷老虎那种心情的。 他雷老虎穿越过来,现在好不容易有点实力,能去欺负小鬼子一把了,这要是围着小日子抢上个几十年,他还是雷老虎吗? 丁德举负责画图,讲解,其它人就围着地图思考,完善这个抢劫计划。 其实主要还是魏安国讲,其它人听,间或补充一点无关紧要的小细节,没有底蕴,只能有战争中学习战争了。 “用火炮清理港口炮台,再开辟登陆场,然后步兵登陆,炮兵压阵,逐步推进?” 听了几天后,雷老虎觉得有点不对味了,以他后世的网络军事家经验,巷战的伤亡可太吓人了。 “要不咱们直接步兵包抄,然后用火炮将所有房子全部轰倒,再用步兵清理不行吗?反正小日子的房子全部是木板房,应该很好掀掉吧。” 其它几人都是目瞪口呆,李三五感叹道:“少爷,这得要多少炮弹?最后不会打成赔本生意吧。” 魏安国摇头苦笑:“这不是赔不赔本的问题,是咱们的炮弹有限,如果这样干,接下来去辽东,可就没有炮弹可用了。” 看到雷老虎在那里挠脑袋,他很严肃的加了一句:“其实主要还是咱们的人全部都是新手,正好有个练手的机会。鞑子可比倭寇难对付多的,让他们在这里练练手,后面胆气也足一点。” 雷老虎也沉默了,他知道魏安国说的是实情,很是严肃的问道:“你给我交个底,打长崎这个几万人口的城市,咱们会伤亡多少?如果伤亡过大的话,咱们只能放弃这个目标了。” 这是实话,他的首要目的,还是拖一下鞑子,哪怕拖住一部分,让他们在今年七八月份入塞的时候,能少带点人,到时候北方能少死一些百姓,少被鞑子祸害一些地方,都算是对得起自己这么久的努力了。 魏安国也很认真的回答道:“这一点少爷请放心,虽然长崎有几万人口,但按丁船长所说,其代官手下也不过一千武士,火炮火枪等更是不堪大用,多以武士刀及竹甲为主。 而咱们的人,全部装备有钢甲,火枪,还有几十门火炮,船上的火炮也可用来助战,只要小心不犯大错,绝没有失败的道理。” 几人正讨论得热闹,桅杆顶部的了望手又喊了起来:“发现快船两艘,十二点方向。” 丁德举搓了搓脸:“有麻烦了。” 雷老虎好奇:“两艘船对你来说也算麻烦?” 丁德举苦笑:“少爷可知道这海面上快船都是谁家的吗?” 雷老虎菊花一紧:“难道是郑家?” 丁德举惊讶的看了雷老虎一眼:“原来少爷知道郑家。自从去年他们打败红毛鬼之后,整个东南方向的海域都是他们说了算,想出海,先找他们郑家买船旗,三千两一面,没有旗子的船全部扣押。这快船就是他们在海上巡逻的小船。” 众人都面面相窥,李长生不服气:“这郑家很厉害?什么人物?” 丁德举细心的给他们解释道:“郑家家主郑芝龙,可是朝廷的福建总兵官,手下战船三千,水手近二十万,在东南海面上唯一的强人,去年在台湾将红毛鬼打得大败,从此这边海上就是他说了算。” 李长生魏安国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雷少爷才五艘船,都像个螃蟹一样横着在海上走了,人家三千艘船,以他们贫瘠的想象力,实在想象不出对方得狠到什么程度。 “而且长崎算是他的据点之一,他也是靠着那边的李旦等人发的家,咱们打长崎,肯定是要得罪这位大豪的。” 丁德举皱了皱眉头,接着说道:“而且他这种巡逻的小船,并不比咱们的船慢多少,万一要是没堵住,麻烦可就大了。” 雷老虎现在完全被抢劫长崎的金山银海迷住了心窍,在他看来,自己能先敌发现,先敌打击,这时代又没有无线电,怕他个鸟去? 再说了,自己这种模式,迟早和这位海上强人有一战,两边都不可能随便就低头认输,迟打不如早打,自己只要不暴露身份,就是立于不败之地,还怕他打到南京城去不成。 “干了,海军是打出来的,咱们先发现了他们,优势在我。” 雷少爷都下了决心,其它人自然也无所谓,丁德举也是老手了,马上命令船队分兵,中间的旗舰不动,另外四艘,一边两艘包抄过去,仗着自己的望远镜先进,搞一波偷袭再说,免得对方跑回去报信。 五艘上千吨的大船,想搞两艘二三十吨的巡逻船,简直不要太轻松。 虽然对方也是专门设计的快船,但终究还是跑不过雷老虎这种专门用流水池测试过的高科技产品。 在发现五艘长得不像话的船,气势汹汹的向自己扑来之后,两艘船掉头就跑,在经过近两个小时的追逐战之后,被丁德举一波霰弹就掉掉了所有的勇气,直接投了降。 “哟嗬,居然还有尼哥!” 看着押上来的俘虏,雷老虎惊讶了。 一群人都围了上去,啧啧称奇。 丁德举看着这群没见世面的土包子,也是无奈了:“这玩意在马六甲那边很容易就买到了,力气大,好养活,就是不太聪明,只能干点杂活,不过胜在便宜。” 雷老虎脸蛋抽了抽:“既然这样,想必是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先扔海里吧。” 两艘小船对雷老虎来说也没什么用,直接凿沉拉倒。由于是巡逻船,上面也没值钱的东西,在俘虏们身上勉强搜出来的一点金银,刚够炮弹钱,不过无所谓了,反正也不是奔着赚钱来的。 通过对其它俘虏的审问,证实了丁德举的猜测,这两艘船,果然就是负责日本西南角这片的船旗检查的,雷老虎也没为难他们,只是让人将他们扔进底舱,好生看管着,毕竟这些家伙都是海上的好手,说不准就有用得上的时候。 再不济,也能慢慢榨多一点郑家的情报。 “继续出发,争取三日之内赶到长崎!” 第80章 干就完了 当看到海面上开始出现零零星星的小渔船的时候,雷老虎知道,长崎已经不远了。 所有的炮窗都已经打开,银光闪闪的火炮推了出来,五艘船仿佛冲进庄稼地的野牛,气势汹汹的直接往港湾里面冲去,完全不顾前进路上那些小渔船的死活。 有些脑子转得快的,已经看出来了什么,掉头拼命的开始往两边划去,离得近的直接被五艘船掀起的海浪冲击得摇摇晃晃,更有那倒霉的,不幸挡在了船头,更是被整艘船直接一碾而过,咔嚓一声,就变成了一堆碎片。 对那些落在水里鬼哭狼嚎的家伙,大家都选择了无视,反正也听不懂,随它去吧。 长崎是一处位于港湾深处的城市,雷老虎这伙人靠着自己船大炮快,闭着眼睛就往里面冲,根本不怕别人将他们堵在里面。 撞,碾,擦~丁德举这辈子没这么兴奋过,指挥五艘巨舰在海面上肆无忌惮,这是何等的快意? 李长生等人看着那些在水中扑腾的渔民,面露不忍之色:“少爷,这些不过是没有任何威胁的贫民,似乎没必要费这样的力气吧?” 雷老虎冷笑:“你要是知道日本的某些大名,从现在起已经有了鸠占鹊巢的想法,并且开始有意识的拉拢咱们到日本经商,生活,定居的人,以作将来之用,你还会对这个民族产生怜悯之心吗?” 雷老虎的话宛如晴天霹雳,打击得李长生魏安国等人差点没把嘴巴张得撕开:“鸠占鹊巢?这些矮子居然想着占领咱们大明?” “不然呢?日本地势狭窄,多火山地震,占据一块大陆是他们做梦都想要做到的事情,离他们最近的,可不就是咱们大明么?” 雷老虎可是知道日本历史上的丰臣秀吉这个人1588年就说过这样的话的,而且正是在长崎说的。 没办法,这个人在日本历史上太出名了,很多事迹都流传了下来,并且被编入了很多游戏之中。 这话一出,丁德举玩得更开心了,李长生和魏安国的拳头也明显的硬了起来。 虽然他们不在乎朱家的天下,可身后的那片大陆,是生他们养他们的地方,怎么可能让这些看起来还没自己肩膀高的倭人荼毒。 “娘的,真该死啊,长得跟三寸丁一样,居然有如此大的野心,还想着蚂蚁吃大象,真是不知死活。” 魏安国的话却没有在雷老虎心中掀起任何波澜,因为他知道,后世这些家伙不光干了,还差点被他们干成功了。 而代价则是华夏民族3800万军民的鲜血。 “所以,咱们对上倭人,没有谈判,没有妥协,就是不停的干,唯有慢慢放干它们的血,将它们打痛打怕,它们才会老老实实的,唯有强者,才会让它们知道有些东西,不光不能干,连想都不能想。” “狗日的,好多船!” 了望手的喊声,让雷老虎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狗东西,一点大将风度都没有,至于叫得这么慌张吗? “大大小小的,差不多有一百来艘,大半都是福船,似乎还没发现我们。” 算了,雷老虎决定原谅他,毕竟自己这边只有五艘船,了望手慌一下,也是正常的。 丁德举也从驾驶舱跑上船长室来了:“少爷,今天这船好像有点多,怕是不好搞啊。” 雷老虎眼睛一翻:“我不管,怎么打是你的事,你要是说打不过,咱们现在掉头就走。” 他刚才还热血上头呢,这要是看到对方船多势众,转身就跑,让李长生和魏安国等人以后怎么看他? 直接将锅甩到丁德举头上,这是一个领头者的基本素质。 丁德举眼睛一下就瞪得溜圆,船和人可都是雷大爷你的,你这么不负责的吗? 丁德举也没办法了,他也不能让雷老虎等人将他看扁了啊,只好硬着头皮向李长生和魏安国求助:“李司令,麻烦你的人在甲板上将火炮支起来,魏司令,也麻烦你的人也做好准备,万一被对方跳上船来,到时候还要靠你们帮忙了。” 他能怎么办,他也很绝望啊,对方可是一百多艘船,他洗地也洗不了这么快不是。 两人连忙去准备。 李长生的火炮本来就是绑在甲板上的,现在只要将炮衣拿掉,再将炮车固定好,然后到船舱里面将子炮搬上来就行。 而魏安国则要通知下面船舱里的步兵,穿好盔甲,拿好盾牌和武器,随时准备清理跳过来的敌人。 而雷老虎则是抱着双手,看着他们忙碌。 本来就是计划好的热身战斗,他就懒得插手了,让这些家伙尽快从战争中成长起来,招更多的兵,造更多的武器,才是他要干的事。 幸运的是,对方似乎根本就没有准备,连港口炮台上的大筒(火炮)都还没有做好准备,通过望远镜看去,炮台上到处都是跑动的人影,而口径大多也就六七厘米的样子。 丁德举这家伙得进不饶人,直接靠近停在最外侧的船只,就是几发霰弹打了过去。 雷老虎皱着眉头评估了一下炮击效果,喃喃自语:“看来还是要开发白磷弹,这种霰弹除了打人还行,打船的效果实在是太差了。” 没办法,在高爆弹稳定之前,海战简直就跟过家家一样,双方经常打上几天几夜,发射出去的实心弹确实不少,但命中的却是可怜,即使命中了,小小的实心弹开出来的洞,对后来动不动几千吨的巨舰来说,跟用牙签扎了一下也没多大区别。 之所以一直没搞燃烧弹,就是因为雷老虎一直没有称到稳定的火油来源。 这东西可是战略物资,南京周边也没有产出,他根本就弄不到手。 白磷加火油加白糖,能将这个时代的所有海上对手烧得哇哇叫。 但即使这样,丁德举发射出去的霰弹的清理效果,还是让对面像是被捅了的马蜂窝一样,所有的船只上的船员,都跟疯了一样,不是拼命的往岸上跑,就是拼命的升帆转舵,想要将船开起来,逃离这个血腥地狱。 但丁德举根本就是不慌不忙,五艘长达八十米的巨舰,加上自身火炮长达四百米的霰弹射程,足以让丁德举将整个港口的所有出入口全部挡住。 五艘巨舰就像五只狞笑的恶魔,不紧不慢的发射着炮弹,将离自己最近的船只上,所有肉眼可见的船员一扫而空。 只有确认对方没有反抗之力后,这边才慢慢靠过去,再派出全副武装的步兵,通过绳梯爬上去,清扫对方的残留人员。 而此时李长生的炮兵也没有闲着,用甲板上固定好的陆军火炮,仗着自己的射程远超对方,开始向对方炮台的方向开始开火。 丁德举举着望远镜,给李长生上眼药:“老李,你这不行啊,都偏到姥姥家去了。” 李长生也很恼火,平时这些家伙在陆地上,还打得像模像样,但今天这成绩,实在是有点拿不出手。 “废话,你打的是霰弹,他们打的是实心弹,而且目标比你的远了一倍不止,开始几炮偏一点也是没办法。” 雷老虎可不希望自己的宝贝炮兵失了心气,赶紧给李长生出头。 还好,李长生没有给他丢脸,咬着牙呵斥着炮兵们将火炮调整了一番后,终于有炮弹飞进了对方的炮台。 毕竟是雷老虎手下知识水平最高的那一批,对角度,抛物线这些东西都已经有了初步的理解,让他们打一个占地颇大的炮台,还是没什么问题的,至于打没打到对方的人或者炮,那就纯粹看概率了。 可惜雷老虎是个挂逼,从造出全钢车床镗床之后,造一个大铁筒子,对他来说完全没有任何难度。 每艘船的甲板上,都一溜的摆着十五门火炮,即使现在只是以每分钟两发的速度射击,每分钟也有一百五十发炮弹落在对方的炮台之中,对炮台上的日本炮手来说,就是每时每刻天空之中都有铁弹向自己头上落下来,没有扭头就跑,还是因为后面站着一排手握武士刀的武士。 “少爷,有人过来了,举着白旗,看样子是想找咱们谈谈。” 丁德举时刻举着望远镜,盯着海面上的情况,很快就发现了一艘打着白旗的小船。 “让他过来,看看他说什么,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你那边也加快点速度,一百来艘船呢,今天有得忙了。” 这位自称是长崎唐通事颖川官兵卫的家伙,身高还不如没开始发育的雷老虎,气势却很足:“你等是何人?为何攻击我们的港口?” 这还是这一世,雷老虎第一次看到真人版本的日本人,果然和后世在电影电视中看到的一样,形态猥琐却目光凶残,看得雷老虎直皱眉:“拉下去关好,不饿死就行。” 他是真心跟这位颖川官兵卫没什么话好讲,掠其资源,灭其宗庙,绝其人种就是他对这个国家的基本政策,并且会一直持之以恒的执行下去。 第81章 长崎奉行的愤怒 丁德举等人的进度十分缓慢,主要是港口内的船太多了。 虽然对安全不构成什么威胁,但每艘船都要清理干净,还要将值钱的物件收集起来,搬运到自己船上,并不是个小工程。 岸边聚集的人也越来越多,看得出来,以武装人员居多,一部分手持武士刀的家伙,正在那里呼喝着指挥一些手持长矛,身着竹甲的人列队,看样子是准备阻止雷老虎他们登陆。 不过这些家伙都很聪明,没有靠着海岸,而是在离海岸两三百米的地方,而雷老虎的船上火炮全部装在侧面,如果船身要打横,就必须有足够的空间和水深,这样船就无法紧贴着海岸,到时候霰弹估计很难攻击到他们了。 眼看着突围无望,这时候大部分船只已经放弃了启动逃跑的希望,所有船员都逃上了岸,离得远一些的,则是忙着将财物转移上岸,只希望这些杀神能够在抢足了之后离开,他们至少能保住自己一部分财物。 “看来这地方的明商还不少啊。” 雷老虎的望远镜将港口内的景象看得清清楚楚,这里面的船大部分都是大明福船制式。 从去看郑一官打跑荷兰人之后,长崎的商路基本就为大明商人所垄断,来这里交易的,也多半是他们最爱用的远洋型福船。 对这些家伙,雷老虎可没有放他们一马的想法,他们的背后,全都是江南的那些豪商世家,有一个算一个,都不是什么好人,不抢这些富得流油的家伙,难道去抢那些穷鬼? 眼看着日头已到正午,雷老虎打个哈欠:“你们慢慢忙吧,我去吃个午饭,然后睡个午觉。” 没办法,海军就是这样,作为技术性兵种,只要你的技术够领先,你就可以为所欲为。 这就跟后世的漂亮国用航空母舰打大毛的驱逐舰一样,基本就是碾压,大毛还得祈祷自己的驱逐舰锅炉别炸。 雷老虎砸这么多银子搞钻床车床镗床轧钢机,又反复测试最佳的船型,可以说已经将战争前期的准备工作做到了极致,当战争机器正式开动之后,他这种军事小白要做的,就是放手让下面的人去发挥,他只需要等结果就行。 孙大牛举着盾牌,小心的越过甲板上稀烂的肉泥,往船舱中摸过去。 开始还觉得恶心,现在他们见到这种场景,甚至还会思考一下,等会怎么快点将这里面的金银之类的东西摸出来。 轻轻用脚踢了一下舱门,居然上锁着的。孙大牛朝后面的两名队友使了个眼色,将刺刀插回腰间,双手持盾,抬起右脚,狠狠的一脚踹在了门上。 舱门应声而碎,孙大牛却不进反退,刚站稳,一道雪亮的刀光就直接往他头顶上招呼了过来。 可惜的是,雷老虎针对海战,想了个馊主意,每名参加清理行动的步兵,都会在穿戴全副盔甲之外,在后背绑上一大块软木。 这样既保证了防御力,又能使步兵落水后,不至于直接沉下去,只要动作够快,搭扣设计使得士兵可以很快的脱掉身上的盔甲,再重新浮出水面。 而这道快得让人猝不及防的刀光,结结实实的砍在了他的头盔上,得到的唯一成果,就是咣的一声。 站在孙大牛右侧的江小鱼,则是直接一刺刀捅在了对方的肋部。左侧的另一名队友,粗大的枪口则是对着舱室内的另一名武士,毫不犹豫的扣下了扳机,将这名刚扬起武士刀的家伙,轰得直接贴在了舱壁上。 三人的清理工作已经进行了一个上午,彼此间的配合也已经在训练场上磨合了无数遍,这两名躲藏在船舱中,准备偷袭一把的武士,死得实在不冤。 “他娘的,真险!” 孙大牛检查一遍两人的尸体,确认两人都已经死透了之后,才心有余悸的摸着头盔上的刀痕,后怕不已。 江小鱼一边盯着后面的舱室,一边嘲笑他:“得了吧,就他们这破刀,怎么可能砍得穿咱们的头盔,手甲腿甲还有可能,头盔可是全身上下最厚的地方,也就是你顶着盾牌,他也没别的地方能下手。” 孙大牛嘿嘿一笑:“还不兴我吹吹牛逼了?赶紧的吧,搞完这艘船,咱们也该换班了。” 后面班长带的小组也过来了,语气不无羡慕:“好不容易遇到两个死硬死硬的,居然被你们碰到了,运气不错啊。” 江小鱼刚想吹两句,却被班长一下子挤到了后面:“轮流来,谁遇上了就是谁的,怎么样?” 没办法,接收俘虏和毙敌的计功差距一倍还多,有这身盔甲在身上,都巴不得遇到几个敢于跳出来作死的,作为班长,到时候比不过自己手下的小兵,怎么向上级交待? 这伙人在海上有条不紊的杀人,夺船,清扫,可在城中等消息的长崎奉行竹中重义此时却是急得团团乱转。 “八嘎,颖川官兵卫还没有消息吗?” 下面的人低着头:“连人带船都不见了,多半是被该死的海盗扣押了。” 竹中重义气得一刀劈在身边的柱子上:“哪里来的海盗,现在整片海域不都是郑一官的人?难道是夷人?” 下属弯下腰,以头触地:“看船型,肯定不是郑一官的船,看着和咱们港口中红毛夷的船也不一样,而且也没有任何旗号标识,实在无法辨认。” 竹中重义气喘吁吁的将刀扔到一边,他也是有夷人赠送的望远镜的,看个大概还是没问题,知道下属说的是实话。 “炮台呢?打中他们的船没有?” 另外一个负责联络炮台的下属马上弯下了腰:“对方现在还在我们的射程之外,我们的大筒根本打不到他们,反倒是被他们的大筒打死打伤了不少,幸亏井太郎带人看住了他们,不然的话~~” 下属话没说完,但竹中重义明白了他的意思,他也是仔细看过炮台方向的,对方的大筒射程比他们的远得多,根本就是单方面的屠杀,也就是距离太远,准头不行,不然炮台早就崩溃了。 另一名下属看竹中重义已经在爆发的边缘,赶紧报告了一个好消息:“奉行大人,我刚才已经带着人,冒险前往查探过了,虽然对方全身都是铁甲,但我肯定,对方多半都是明人。” 竹中重义猛的转过身来,死死的盯着这名下属:“八嘎,你确定?明人哪里来的这么长的船,还有这么多火炮?” 作为主管现在日本对外贸易的长崎奉行,他对明人那一套可是太熟悉了,身短肚大的福船,光着膀子的水手,竹篾编制的船帆,海战就是扔燃烧瓶,射箭,砸石头,拍杆,最后再跳帮过去拿刀互砍,还从来没有见过两侧全部是火炮,连甲板上都放着火炮。 一开火就是一阵铁弹子,铺天盖地的向对方船上洒过去,甲板上马上就是空无一人。 要命的是,对方的这种火炮射程太吓人了,打霰弹都能打三四百米,实心弹更是打到了三里之外的炮台上来了。 红毛夷人的火炮他也是看过的,绝对没有这么远的射程。 这名下属马上开始分析:“他们的体型粗壮,身材高大,不管是郑一官,还是红毛夷的人,都没有他们这样高大,但从他们船上的花纹,还有摆件,包括他们跳帮作战的铁人身上,都可以看到明显的明人特征。 在我看来,这应该是明人某支我们不知道的势力,而且绝对不是南方人,不然不会不知道南边海上都是郑一官的地盘。” 竹中重义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下,抬头吩咐道:“去唐人町,看有没有人认识这种船,或者知道这些人的来历的,只要能提供信息,咱们可以考虑多给一点贸易份额给他。” 竹中重义的命令很快就有了效果,两名大明商人被带进屋内,恭敬的跪坐下来。 带人进来的下属汇报道:“这是阵氏兄弟,其中陈三官已在长崎居住多年,另一位是他的兄长陈冲一,负责其家族大明与我们之间的贸易事项,消息便是他带来的。” 陈冲一见满屋的人都看向自己,马上开口道:“奉行大人,我也是出海前刚得的消息,说是楚王府不知从何人手中,抢得一艘罕见的大船,其船狭长,甲板低矮,布帆与竹帆混用,与今日冲到港口的船十分相似。” 竹中重义再问,却也没有更多的消息了,只说是楚王府的人在长江上抢的,也不知道具体是抢的谁家的,他出海前才听说只言片语,更多却也是不知道了。 打发走两人,竹中重义却是安下心来:“既然楚王府能在长江上抢得此船,想必这船必定是长江沿岸船场所作,我们只要多多注意,必定知道是哪家船场能造这般船只,到时候一问便知。长江咱们也不是没打进去过。” 竹中重义还真不是说笑话,嘉靖年间,就有53名倭寇如入无人之境,直接杀到了南京城下,简直天方夜谭。 竹中重义也是恨极了,自己好端端的做生意,还将最大的份子给了你们明朝商人,如今你们却是一言不发的就打上门来,连派出沟通的人都直接扣了下来,简直太霸道,太无礼了。 等过了今日,自己不光要挖出这帮人的底细,狠狠的报复,还要向幕府报告,让他们发文质问大明朝廷,狠狠的出一口气。 第82章 硬碰硬 再怎么报复,那也是以后的事,先要想办法将今天这关过了。 “诸君,真的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面对竹中重义的质问,所有人都沉默以对。 不是他们太愚蠢,实在是对方那铺天盖地的铁雨太过不讲理。 大筒够不到对方,船被堵在港口根本冲不起来,连逃跑都不能;派小船去放火,连靠近对方都做不到,让武士们躲在船舱里偷袭,也是有去无回,就没看到对方推进的速度降低过。 小日本骨子里的那股疯狂劲上来了,竹中重义嘭的一拳砸在了案几上:“八嘎牙路,既然跑不掉,也不能让敌人得到,让人上船,能搬走的统统搬走,搬不走的全部放火烧掉,包括船也一样,全部放火烧掉。 先从最靠近对方的船开始烧起,能拖多久拖多久。” 雷老虎正在船楼上吹着海风,听着炮声,火铳声午睡,突然就被李三五摇醒了:“怎么回事?” 李三五知道这家伙有点起床气,不敢站得太近,站在门口回答道:“对方开始自己放火烧船了。” 雷老虎走到窗边,定睛一看,果然如此。 虽然港口里面大部分是一些小船,但怎么也有上百艘,雷老虎给的命令又是全部清理,丁德举他们再努力,速度也快不起来,到现在为止,也只收拾了三四十艘,其它的船上要么是一堆人在拼命的往下搬东西,要么就是已经起火,烧得半边天空都开始发红了。 “看来对方是打定主意靠着火船来阻挡咱们了。” 雷老虎也有点牙疼了,一艘船烧起来,可不是一时半会能熄灭的,而且对方从最外围开始点火,等着一层层的烧完,还不知道要烧几天。 “咱们现在搞到多少金银和物资了?” 雷老虎最关心的,当然是自己捞了多少了。 说起这个,李三五也是为难:“这些船都是入港停泊,货物大多已经卸下去了,即使有准备返航的,也是因为回程的货物还没有准备完毕,咱们所有的收获加起来也就二十几万两白银的样子。” 这可不行,雷老虎还指望着将自己那些债券一把清呢。 但现在的问题是,港口的出口可不小,完全是靠着这五艘船够大,火炮射程够远,射速够快,才能将港口封死,如果他敢将船调开,里面的船就敢冲出来。 自己的船也是木船,上面还有大量火药,他可不敢靠上去将那些火船撞开。 “老魏啊,看样子你要带着步兵跟对方硬碰硬打一场了,有没有信心?” 对方就是头猪,这么多船慢慢烧完的时间,也会在陆地上做好准备了,这也就意味着他们之前做的突袭计划全部失败了。 唯一的办法,就是抢滩登陆,与对方面对面的做上一场。 魏安国也是气得脸色发黑:“这些倭鬼还真是狠,这么多船,说烧就烧了,怎么打我不怕,我担心的是,对方连栈桥一起烧了。” 一听这个,众人都头疼了起来。 像这种大船,是不可能直接靠到岸边的。都是靠港口里延伸到海水中的栈桥上下货物人员,对方要是连栈桥一起烧了,他们就只能望岸兴叹了。 对方也不是傻子,不会留着现成的栈桥让他们上岸,船烧过之后,肯定会烧栈桥,都是木头制的东西,只要将靠着栈桥的船点火,这些栈桥必然也保不住。 雷老虎也是恼火起来,自己好不容易出门抢劫一趟,对方不躺平任他施为,居然还敢激烈反抗,这不是给他上眼药吗。 “他娘的,当我好欺负是吧?咱们不是还抢了几十条船吗,让所有人都动起来,将这些船上的桅杆船楼全部削平了,船头连船尾,直接给我连到岸上去,咱们自己做条浮动栈桥出来。” 反正此时已经被火船挡住了去路,无事可做的众人纷纷行动了起来。 船上钢锯,斧头,锤子多的是,那些成天吃得饱饱的步兵正好充作劳力,让他们造船肯定不行,但让他们将船甲板以上部分削平问题还是不大的。 对面在放火,这边就噼里啪啦的开始拆船,一时间两边都好不热闹。 满心以为对方会知难而退的竹中重义,在望远镜里看到这边的行动,哪里还不明白雷老虎的想法,一时间气得血气上涌,对着下属破口大骂,催促他们赶紧行动起来,动员城中所有人员,准备跟这些凶残的家伙血战到底。 这边在砍木头的同时,也没忘记给竹中重义压力,只要面前的船一烧沉,马上就往前压一步,不给对方一点幻想的空间,双方都清楚,一场大战已经不可避免。 雷老虎这边万一不敌,还能驾船跑路;竹中重义他们这边,完全就是困兽犹斗了,这个时代的长崎,所有的交流都是通过海船进行,背后全部是大大小小的山头,根本没有道路供几万人跑路,派出的信使想要翻过这些山头往别处求援,没有几天时间都到不了。 船再多也有烧完的时候,何况李长生还不断利用这些火船,对自己的炮兵进行实心弹射击训练,更是加速了这些船只下沉的速度。 至于对方的炮台,在他们压得越来越近之后,已经完全没有还手的迹象了,也不知道是被全部打死,还是直接跑路了。 最后的时刻终于到来,雷老虎这边终于清理出了一条通往码头的通道,所有缴获的船只也已经被改造完毕,被一艘艘的推成一条直线,直接往岸边靠过去。 没有人上来阻拦,岸边那一滩血红的稀泥就是最好的警告,这是上一支试图站在岸边,准备给雷老虎的家丁们迎头痛击的武士,留在世间的唯一证明。 首先上岸的就是一连,整个连上岸后,马上摆好三段击队列,防备对方冲击浮动栈桥。 接着上岸的就是炮兵一连,训练有素的他们,只花了半个小时不到,就完成了炮车固定,发射准备,让在后方观察的竹中重义看得眼皮直跳。 等稳固了滩前阵地,两千名步兵和五百名炮兵开始连续不断的在码头上列阵,整个过程除了军官们的呵斥声,装具武器的碰撞声,再没有其它的杂音。 “兄台,兄台,我是江南陈家的人,可否通报一声?” 远远的走来一名扛着白旗的中年人,一边走,一边还大声的向站在最前列的家丁招呼着。 正在监督队列的魏安国也注意到了他,知道这应该就是江南地区与日本贸易的海商,让自己的护卫将他带了过来。 “这位好汉不知如何称呼?” 来人很是恭敬,姿态放得很低。 魏安国却是不搭理他这个问题,只是问道:“你一个大明商人,为何为倭寇出头?” 来的正是陈冲一,看他一见面,就将倭寇的帽子盖在自己头上,连忙辩解道:“不是倭寇,不是倭寇,这长崎城中都是日本良民,是天皇册封的大名封地,贸然攻打,怕是会引得明日两国不和。” 魏安国眉毛一竖:“你威胁我?” 陈冲一连连摇手:“不敢不敢,只是这长崎城中多有我大明子民居住,兵凶战威,战火一起,到时候未免误伤无辜,而且这边的奉行也说了,只要好汉们愿意罢手,愿意奉上白银十万,倭刀千把,以示诚意。” 对这种情况,雷老虎早有交待,后世朝鲜玩降而复叛,为自己加固城防争取时间的把戏已经是人尽皆知,他又如何不早作准备。 已经知道雷老虎打算的魏安国自然不耐烦跟陈冲一玩心眼,挥了挥手:“那也好办,你回去交待众人,只要老老实实呆在家里,保你们无事,要是敢拿起武器跟在倭人屁股后面起哄,我认得你们是明人,我手中的刀可不认得。” 陈冲一还欲说话,却已被亲卫推出阵去。 刚回到已方营中,就被矮了他一个头的竹中重义一把薅住胸口:“如何?” 陈冲一整张脸都苦得要滴出水来:“对方军容整齐,手中铁炮乌黑发亮,一看就制作精良,全身盔甲乃精钢所制,只有眼睛那里留有一条缝,怕是难以杀伤。” 此话一出,不仅没有让这些鬼子害怕,反而激起了他们的贪婪之心。 没办法,这时期火绳枪是幕府军队专用,其它阶层包括武士都不得私自持有,黑市价格高得惊人。 大多数士兵有身竹甲都不错了,更不要说能够覆盖全身的钢板盔甲,这要是抢一套过来,完全可以当作传家之宝。 这就好比后世,一个负债千万的人,手里拿着一把手枪,对面的敌人却是手拿黄金ak,身穿黄金盔甲,背后还背着一箱宝石。 跟他打有可能会死,但也有可能将对方杀死,从而一朝翻身。 刚好,小日本骨子从来不缺这种赌性。 “八嘎,敌人很强大,但他们也很富有,只要诸君努力,我们这次的收获将远超诸位想象。” 敌人的阵列摆得很整齐,他们也有识数的,粗略一数,就知道对方不过就两三千人,而城中此时动员起来的青壮男人数目已经过万,打起来不是没有机会。 第83章 狼心狗肺雷老虎 虽然喊着优势在我,但这些家伙也不是傻子,明知道对方全身都是钢板,还要拿着刚脆易断的武士刀去砍别人就是脑残了。 大家纷纷扔掉了手中的武士刀,开始到处寻摸各种锤头铁棒之类的钝器。 直到雷家这边开始迈步前进,竹中重义指挥的武士大军才勉强在城墙边缘摆出一个歪歪扭扭的方阵。 他们可不想站到对方火炮那跟扫帚一样的铁雨下面,只能靠着城墙这里,离对方的火炮远远的,才能有点安全感。 说是城墙,也不过是个一丈来高,宽不过一尺的石头围墙。 竹中重义将那些临时组织起来的七八千青壮摆在前面,派了些武士作为领头的头目。 后面则是自己亲自带着长崎全部的守备力量两千人,随时准备给对方来波决死冲锋。 相比竹中重义这边沉重得几乎要滴出水来的严肃气氛,魏安国这边则显得轻松得多。 所有人迈着跟平时训练差不多的步伐,一步步向着对方靠近。 毕竟他们已经不算是新兵了,在夺船战斗中,他们已经经历了自己人生中第一次战斗,用亲身经历验证了自己武器无与伦比的威力,身上刀枪不入的盔甲更是给了他们无所畏惧的勇气。 这使得他们看着对面那黑压压的一群小矮人,居然毫无压力,某些心大的家伙似乎还有点想笑。 毕竟他们在大明境内,可是从来没看过这么大群矮人站在自己面前。 这个时代的汉人身高还是很可观的,平均都能达到一米七,雷老虎更是优中选优,专门挑的那些骨架高大的家伙,使得竹中重义看着这群巨人,只感觉压力山大。 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阵前问答,当双方距离拉近到两百米左右的时候,竹中重义知道自己不能等了。 对方的火炮开火需要准备时间,也不知道对方的头领是怎么想的,居然将双方的距离拉近到了如此距离,后面的炮车居然都没有先停下来准备。 看着举着五花八门的锤形武器冲过来的小矮人,魏安国笑了,传令兵旗子一摇,走在炮车前面的步兵全部在军官的命令下叭了下来。 然后竹中重义就惊骇的看到,那些停下来还不够喘几口气的炮车,炮口居然就冒出了一团团火光,整个视网膜中全部是黑乎乎的铁弹子,向着他的队伍狂扫了过来。 “近身,近身,只有近身我们才有机会。” 此时的竹中重义大脑中已经没有了别的想法,他知道,他们唯一的机会就是冲进对方的队列,不然的话,光是这些火炮就能要了他们的命。 因为双方靠得太近,他们甚至连转身逃跑都是死路一条。 “杀叽叽!” 整个战场都是鬼子的嚎叫,可惜的是,人力终究是有极限的,再拼命的嚎叫声,都掩盖不住火炮击发时的轰鸣声。 还没跨过刚被霰弹扫过的尸体残渣,第二炮又随之而来。 竹中重义确定自己的队伍都是在按照战前商议好的策略拼死冲锋,可是为什么越冲整个队伍仿佛还在倒退? 再定睛看去,哪里是队伍在倒退,分明是被火炮将冲在前面的人一排排的打碎,而且一次比一次打得准,一次比一次打得狠,这才是队伍看起来在倒退的原因。 再疯狂的野兽,也有勇气被用完的时候。 当后面的武士们,看到前排的队友被狠狠扫过的铁雨扫成一堆碎片,连续四五次之后,他们终于犹豫着放慢了自己的脚步,又挨了两炮之后,直接从慢走变成了转身向后。 好不容易找来的铁锤铁棒被丢了一地,所有人包括竹中重义在内,都没有回头再看一眼的勇气,拼命的向着那不大的城门挤了过去。 “吹冲锋号!” 魏安国看敌人已经完全崩溃,战场老手马上命令自己的传令兵吹响了手中的唢呐。 战场上环境复杂,敌人更在狂呼乱叫,也只有这种乐器穿透力足够强,用来发起最后的冲锋再适合不过了。 孙大牛三人小组一跃而起,将火枪挂在了背后,抄起了自己那块钢制盾牌,扎着脑袋就冲了出去。 没办法,谁叫他名字起得好,在连续几个月吃饱喝足,加上高强度锻炼之后,他居然又开始了发育,此时的他,不仅骨架变得更加宽大,身上的肌肉也是高高隆起,简直就是天生的盾牌人选。 另外两人也是一边一个,端着手里的火枪,脚步轻快的跟上了孙大牛的步伐。 雷老虎也是心大,直接就跳过了排队枪毙的时代,进化到了小组作战。 相比起排队枪毙的损失,在工厂里面冒着风险制作雷酸汞的损失显然要更小一些,毕竟这东西的用量实在是太少了,指甲盖那么一点,就足够他做出几百发纸壳米尼弹了。 靠着锰钢弹簧,雷酸汞,家丁们手中的老虎二式,即使在喧闹的战场上,也轻易打出了每分钟六发的成绩。 前方的小矮人像就被被收割机碾过的麦子,一排排的倒了下去。 孙大牛觉得很无趣,很想将自己手的沉重的钢盾扔掉,摘下自己背后的火枪,对着那些背影来上几枪,没看旁边两个鸟人开枪开得嘴角都咧得快撕开了? 能想不代表敢干,在雷大少爷这个军盲没有确认这面盾牌无效之前,他是万万不敢扔下盾牌的。 魏安国也反复警告过他们,鞑子的白甲兵最擅长的就是拿着锤头,狼牙棒之类的东西敲开盔甲,他们这身钢板盔甲在没有正式通过鞑子的考验之前,盾牌都是三人小组保命的重要防线。 而且在前面的夺船行动中,他靠着这面盾牌,也不止一次挡下了对方狠劈过来的武士刀,虽然不知道那脆得跟琉璃有得一比的武士刀能不能砍开自己的盔甲,但孙大牛可不想用自己的胳膊小腿做试验。 随着竹中重义等人的溃逃,家丁队尾随着冲进了长崎城,这场战斗再没有任何悬念。 各个连队早就分配好了搜索区域,这一切都得益于对长崎了如指掌的丁德举。 先将找到的活人全部拉出来,拿一种钢厂特制的钢扣,将两只手的大拇指拉到背后锁住,然后一队队的往船上赶。 抓到的基本都是一些青壮年,毕竟雷老虎他们在海上被火船挡住了太多时间,竹中重义不是傻子,早就安排着老弱妇孺带着粮食和细软,分散逃往周围的山林之中 其它的人,刚将一切可以搜刮到的物资全部搬了出来,指挥着没有上锁的俘虏往码头运过去。 整个城市的枪声响了整整一天,青壮年没有妇孺拖累,抵抗的意志显然更为强烈,靠着房屋和家丁们打起了游击。 但雷老虎的这些家丁可能是这个世界上第一支经过巷战训练的军队,虽然只学了个毛皮,但也不是这个时代城破即败的军队能比的,各种卑鄙无耻下流的招式他们懂的花样更多,无非就是多费点劲而已。 负责统计战果的李三五此时则是眉飞色舞:“目前缴获金银物资折合白银合计两百三十一万四千两,俘虏两千四百六十六人,少爷的目标已经超额完成了。” 对这个结果,雷老虎并不意外,长崎作为这个时代日本唯一的对外贸易窗口,财富肯定不止他缴获的这些,从俘虏基本没有老弱妇孺就可以看出来了,这些人肯定还带走了大量财富,不过是人力有限,不得已经他留下了这些而已。 高兴了不到三分钟,李三五的脸就苦了下来:“少爷,咱们的船可是满额了,这两千多俘虏装哪里?现在整个港口除了那些小渔船,可是一艘能跑远洋的船都没有了。” 自己五艘船,除了每艘船装了五百家丁,还有火炮,弹药,粮食,备用的火枪,盔甲,铁丝网,药材等各类物资,现在每艘船突然多了五百俘虏,这些人往哪放? 雷老虎小手一挥:“将船底那些压舱石丢掉,将黄金白银放下去,然后往里面塞个两百来人,其它人就让他们呆在甲板上,左右不过十来天的航程,肯定死不了。” 饶是魏安国等人见多识广,也没见过如此没心没肺的家伙,蹲甲板上?这要是不下雨还好,要是下雨,这些人不全都要洗上几天的澡? “可不能丢掉了,咱们到辽东,可是还有不少工程,这都是上好的劳力,吃饱饭就能努力干活的那种,你们难道想自己干?” 其实出发前这些人都是有心准备的,到了辽东,说不得要挖战壕,建营地,砍伐木材,拉铁丝网。 但现在有了免费的劳力替自己和手下吃这些苦,他们是脑袋进水了才要自己抢着干。 反正死道友不死贫道,少爷爱乍滴就乍滴吧。 只是心底对这位雷少爷的认识更是加深了几分,这家伙就是个不拿别人的性命当命的主,唯一的区别,也就是自己人死了会狠狠的补偿你,而敌人死了,他还要把骨头拿去榨出三两油来。 第84章 怒火 “行了,放火吧。” 知道这位是杀了人还要刨人祖坟的主,所有人没有任何异议的就开始执行命令。 木头房子很容易就被点燃了,接着被点燃的,是那些被充作浮动栈桥的船只。 至此,整个长崎港,已经看不到一艘可以浮在海面上的船只,那些渔民靠着手划,能坐两三人的小划子早就远远的躲开,不算在内。 丁德举在海上算是无法无天惯了,也从来没见过像雷老虎这般肆意妄为的家伙。 他以前在海上抢到一艘船,能乐上个半年,可看看雷老虎的手笔,他突然为自己没事在船上跟人吹的牛逼脸红起来。 抢一艘船算个屁,雷少爷第一次出手,直接硬抢了人家一个城市,虽然规模远不及大明一个普通县城,但这可是整个日本唯一的对外贸易港口。 丁德举用屁股都可以想象,日本的幕府知道这个消息之后,将会是如何的愤怒。 毫不客气的说,这就是一个小孩子,拿着一根烧红的铁棒,狠狠的捅进了一只大虫的屁眼,然后再狠狠的搅了又搅。 “没个五年怕是都恢复不了原样了。” 别看他们将整个长崎烧成了一片白地,前前后后不过五天时间,但想再建起来,幕府没有五年时间,想都不要想。 “你在嘀咕什么?” 雷老虎此时正心满意足的喝着冰镇酸梅汤,看到丁德举嘴唇一张一张的,好奇的问了一声。 “额,没什么,我在想,咱们如果下次再来,怕就没这么好打了。” 这问题正常人都想得到,遭受了如此重大的损失,幕府怕是要将炮台建满整个港口了,说不定他们视为宝贝的火绳枪兵都会派过来。 雷老虎狠狠的吸掉最后一口酸梅汤,将空杯子递给李三五,笑着说道:“没事,或许五年之后更好打也说不定。” 丁德举下意识的追问道:“怎么可能?” 雷老虎却没有回答他,只是微微一笑。 呆在船上这么多天,他可不是吃了睡睡了吃,而是一有空闲,就在设想如何提高硝~酸~甘~油的产量,以及如何制造开花弹。 他要的可不是那种靠信管定时引爆的开花弹,而是碰撞引信,要撞到目标瞬间爆炸的。 为了实现这个目标,光是用来计算的稿纸,他舱室中都已经画了一尺多厚了。 这种炮弹对于明白加速度概念的后世人来说,原理并不复杂,难的是如何在现在条件下制造出来,并且保证可靠性。 他目前已经有了大致思路,现在做的就是将结构简化。 在可以预见的时间之内,他相信以自己钢厂的技术实力,肯定能造出发射这种炮弹的线镗炮,无非就是寿命短一点,成本高一点。 但那又如何,漂亮国人会嫌弃他们的航母成本太高吗? 这东西用来做一锤定音之用就足够了,跨越几百年的技术压制,远比漂亮国的航母更能让人心生恐惧。 一路上丁德举靠着他丰富的航海经验,不断用手中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来校正航向,雷老虎知道这就是华夏民族的航海家们常用的牵星板,但他不会张嘴去问。 这个时代,这种技术都是个人的不传之秘,现在大家算是蜜月时期,如果他开口要,丁德举可能会给,也可能会拒绝,但不管是哪种,都会在对方心里留下芥蒂。 他突然想起来,长崎港口是有两艘红毛夷的夹板船的,不知道家丁们有没有搜到西方航海用的仪器。 少爷一张嘴,下属跑断腿。 李三五花了一个下午的时间,乘坐通讯用的小船,跑遍了五艘战船,都没有找到雷少爷要的长相奇奇怪怪的仪器,不过红毛夷人倒是被他从船舱底部翻出来三个。 幸亏这家伙有脑子,知道少爷听不懂红毛夷人的话,还从俘虏中找了两个通译。 “六分仪他们不知道是什么,他们航海靠的是一种叫做反向高度仪的东西。” 一听这话,雷老虎顿时没了兴趣。既然在历史上没留下名声,想来也不是什么太好的东西。 这历史小白只记得穿越文航海必讲六分仪,却不知道发明六分仪的牛顿(1641年)现在还没出生。 挥手赶走几个鸟人,雷老虎也来了兴致,六分仪似乎是要配合纬度使用的,正好利用航行的空闲时间给他们讲讲这套东西。 听得雷老虎又要给他们上课,众人脸色都苦了起来。 雷老虎不高兴了:“下面的小兵每天在船上都要学习,你们领头的却一副死样,到时候被人抢了位置,别说我不讲情面。” 魏安国苦笑:“不是咱们不愿意听,是你讲的那些东西太难了,开始听着还挺有趣,后面就跟听天书一样了。” 没办法,雷老虎手下这些人,不是流民,就是逃军,再不然就是丁德举这样在海上跟人拿刀子互砍的狠人,都不是什么学习的材料,连基础识字课本现在都只认得个磕磕巴巴,听雷老虎讲课,也确实是为难他们了。 雷老虎也是泄气,这要是他再从六分仪原理讲起,这几个鸟人真敢打磕睡给他看。 闷着气将六分仪的结构画了出来,让李三五去找船上的工匠制作出来,对着实物讲使用方法,这样就简单多了,这些人也终于来了兴致。 后世出门用惯了卫星导航的人,是没办法体会这个时代的人出门,连方向都摸不到的痛苦的。 陆地上还有城池可以询问,再不济能顺着路走,海上就只能凭经验了。 现在能多学一门找到方向的本事,所有人当然是求之不得。 好歹大家都算是有点数学基础,五天之后,基本所有人都搞清楚了这东西的用法,算是为雷老虎的培训课划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 而丁德举更是兴奋得不得了,没事就将他那堆金字塔形状的木板拿出来,和手上新崭崭的六分仪做对比,还学着开始记航海日志,实在不会写的,就去请教李三五,算是进步最明显的一个。 “12点钟方向,发现陆地,有码头,有营房,有栈桥,确定为梁房口(营口)。” 这了望手上次就跟着丁德举来过,自然一眼就看出来他们的目的地已经快到了。 还没等丁德举开口,这家伙又叫了起来:“六点钟方向,有福船两艘,中型,看船身高度应该是满载。” 不枉雷老虎花费巨大代价磨制出的大口径望远镜,离着上百公里都能发现各个方向的敌人。 雷老虎松了口气:“这一路过来都没遇到其它船只,我还担心出了什么问题呢。” 丁德举依然没学会人情世故,一点也不给雷老虎留面子:“我们是从长崎过来,这条线根本没人走;后面那两艘福船从南边过来,大家的航线差了十万八千里,肯定要靠近梁房口了才能遇到。” 额,这家伙说得确实有道理,鞑子跟小日本可没开展贸易,他们也根本没有水师这个说法,只能被动的等着南边的商人送货上门。 “先打港口还是先打船?” 面对丁德举的问题,雷老虎都不带犹豫的:“咱们的船都装满了,先打了船往哪放,总不能扔海里。等他们靠岸,咱们一锅端了,还免得船沉到海里浪费。” 这逻辑完全没毛病,丁德举立马指挥着船队往东边转向,为后面的两艘船让开航线,还要避开他们的视线,不然任谁看到五艘如此巨大的船只在海上漂着都要起疑心。 这一等就是一天,虽然丁德举已经指挥着船队尽量放慢了速度,但近百公里的距离,对方依然花了一天时间才追平。 好不容易又熬了半天,两艘船已经离港口不远了,丁德举才下令起帆,全速追了上去。 “棉布。” “粮食。” “钢锭。” “药材。” “狗日的,盔甲。” “刀剑。” “狼牙棒,斧头。” 随着了望手报出的货物名称,雷老虎的脸色也越来越黑。 心里明白是一回事,亲眼看到又是一回事。 狗日的你们不缴税也就罢了,还昧着良心赚沾满了北方人民血泪的银子,不将你们统统轰成碎肉,真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后世漂亮国的资本家这么嚣张,也没见他们卖航母,卖核弹,普通武器也只卖给自己的狗腿子,从来不肯卖给自己的对手。 而明朝的这些家伙,简直侮辱了资本家这三个字。 资本家是抢全世界,而这些家伙只会联合外人抢自己人,简直蠢得不可救药。 不知道他们或者他们的后代,在面对满清的屠刀痛哭流涕的时候,会是什么感想。 “除了苦力之外,这个码头上的人一个不留。” 对于雷老虎的命令,丁德举当然是不打一丝折扣,李长生,魏安国等人也是摩拳擦掌,等着上阵。 毕竟长崎之战没给他们两人太多的发挥空间,也就是过了个手瘾,跟打自家孩子没什么两样。 今天有机会见识一下,传说中让人闻风丧胆的鞑子,他们一定要好好的表现一番。 第85章 不讲武德搞偷袭 四十多岁的那拉阿苏发觉自己有点老眼昏花了,远处的五个黑点速度明显有点不对。 他转过头问道:“达拉,你看看,海上那五个黑乎乎的是什么玩意?” 叫达拉的青年遮住眼,使劲的往南边看去,眼睛一眨,再眨,那拉阿苏都要有点不耐烦了,却听得达拉喊了起来:“船,好大的船。” 虽然距离还远,但达拉天天看着海上的船,大致也能判断大小来。 那拉阿苏疑惑了:“船?知道是谁家的吗?” 能来这个港口交易的船,大家都是提前约定好了大致的数量,时间的,他可从来没跟谁家约定五艘船一起过来交易。 来船速度很快,逐渐就从一个小黑点,变成了一大砣,等得肉眼可见的时候,帖木儿等人更是疑惑起来,这分明是自己从来没见过的船型。 “达拉,你带几个人,驾条小船过去,先去问问来者是何人。” 他作为这个港口的头号人物,总要弄清楚是谁来了,才好决定接下来如何处理。 达拉等人听命,从栈桥上解开一艘小木船,拼命的往来者划去。 而对方也没有丝毫减速的意思,还是笔直的往码头而来。 那拉阿苏这边摸着下巴,还在思考自己是不是遗漏了什么。 作为一名甲喇章京,他是很不耐烦这个任务的。 成天守在这鸟地方,动不动几天不见人影,像个痴婆娘等负心汉般,等着海上过来的船,哪有砍杀汉人来得快活。 可惜旗主豪格下了死命令,作为大金不多的物资补充路线之一,这个港口是必须要保住的,因此他对这不请自来的五条船分外上心。 正在想七想八,却看到达拉等人所驾的小船咔嚓一下,就被对方的船头直接碾到了水面以下。 “该死的,对方是故意的。” 身边的亲兵喊了起来,刚才那拉阿苏在走神,没有看真切,旁边的亲兵却是看得明明白白。 达拉驾的船明明是往对方侧面去的,而对方不仅没有避让,反而是将船头微微调整了一下,直接对准达拉等人,达拉等人根本没反应过来,就在对方惊人的速度之下,直接被碾下了水。 事到如今,那拉阿苏再反应迟钝,也明白对方是不怀好意了。 “备战!” 亲兵忙着去传令,他握紧了腰间的刀柄,牙齿都快咬碎了。 达拉可是他的亲侄儿,向来作战勇猛,办事细心。 也是他大意了,想着明军水师不可能有这么大的船,根本没考虑过对方是敌人的问题,便想着让自己侄儿多个与外人沟通交流的机会,也好锻炼一番。 结果只是一个照面,跟人一句话都没说上,直接就被碾在水里喂了鱼,叫他如何不愤怒。 你可以说鞑子坏,但你不能说鞑子菜。 作为一个正处于上升期的势力,令行禁止是最基本的素质。 也就喝杯茶的时间,五个牛录上千号人,就已经在码头边列好了阵,准备给来犯的敌人迎头痛击。 由于码头靠海边太近,那拉阿苏根本没想过要骑马的问题,一是鞑子本身自己是重步兵,骑马多半是为了赶路,骑兵那是蒙古狗腿子玩的活;二是码头边根本没有让战马冲锋的空间,总不能骑着战马往海里冲。 至于那正在卸货的两艘福船,谁管他们去死。 能做到甲喇章京的绝不是蠢材,等到五艘敌船船身开始打横,露出侧面黑洞洞的炮口时,那拉阿苏心中仿佛被一万匹战马踩过,声音都尖锐嘶哑起来:“退,快退,往后退。” 他虽然不识字,但数个数还是没问题的,五艘船横摆过来,至少也有一百门火炮对准了他们。 就他这五个牛录,对方怕只需要发上一炮,就能扫出上百条血胡同来,要不是他久经战阵,怕是要被这上百门火炮直接吓出尿来。 可惜的是,人的速度终究还是比炮弹的速度慢了一点。 双方的距离现在也不过是两里,正好是雷老虎的火炮发挥最佳威力的空间。 得了命令正乱糟糟转身的鞑子们刚迈出两步,上百颗实心铁弹便直接飞进了人群之中。 虽然落点各有不同,有些更是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但上千人的阵型,想让李长生和丁德举两人在日本狠狠操练了一番炮术的炮手们完全打空也是不可能的。 至少有三十颗炮弹直接飞进了那拉阿苏手下的人群中,犁出了一条条的血肉胡同。 此时那拉阿苏完全没了跟对方硬扛的想法,他参加大金与明军的大战也不少了,就是萨尔浒之战,宁远之战也没见过明军有同时发射上百发炮弹的本事。 那可都是几十万参加的大战,他现在手头就千把人,让他拿命去扛对方上百门的火炮? “散开,都散开。” 经验老道的那拉阿苏知道,现在分得越散越好,自己要是将这五个牛录败光了,整个大金也就没了他的立足之地,就是旗主豪格也不见得扛得住。 终究是积年老手,虽然慌,但并不乱。 可惜的是,没等他们执行那拉阿苏的命令,第二波炮弹又飞了过来。 那拉阿苏算是绝望了,狗日的,他们的火炮怎么如此之快。 这么大的火炮,打一发至少也要整理个几十息吧,足够自己这些人跑散了。 可惜的是,雷老虎的火炮改进结构之后,炮膛的清理工作也变得分外简单。 因为是后装药,负责清理的家丁只需要将一根大拖把一捅到底,再来回抽动几下,就能将炮膛里的残留物全部从后部开口处捅出来,只需要三五秒钟,就能达到再次发射的状态。 那拉阿苏眼看着跑在他旁边的那名白甲兵跑着跑着,直接便断成了两截,在地上抽搐一下就再无动静。 身上穿着的三层盔甲跟纸糊的都不如,完全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反倒是崩飞出来的铁片差点射中那拉阿苏的脑门。 整个码头上到处都是血雾腾空,哀嚎四起,残肢断臂四处乱飞。 雷老虎用望远镜看着码头,嘴里却是说着不相干的话:“现在咱们火炮的口径还小,还有弹簧作为缓冲,以后火炮口径大了,万万不可这样齐射了,不然的话非震断龙骨不可。” 对他的话,众人自然是从善如流,很快第三波炮弹就变成了依次发射,这样带来的震动就小了许多,第三波炮弹也更为精准。 可惜的是,那拉阿苏的人已经跑得到处都是,好多都躲进了码头里的仓库,房屋里面,战果实在是不多。 雷老虎又开始指点江山:“这实心铁弹还是不行,杀伤就一条线,要是榴弹,怕是第一波就将这千把人报销了。” 众人翻了个白眼,岸上那些尸体已经将整个码头都快铺满了,你居然还不满意,想上天不成? 对他口中所说的榴弹自然也就好奇起来,可惜现在正在炮轰敌人,大家也知道这不是追问到底的时候,只是命令自己手下人马开始做准备,丁德举也指挥着船队慢慢向栈桥靠近。 那两艘正在栈桥边卸货的福船已经完全吓傻了,他们不是没有炮,每艘船上佛朗机还是有两三门的,水手们手中也有火铳刀片,可惜的是,在看到对方三次齐射的威力之后,差点没把尿吓出来。 他们就算是在海上跑了十几年,也从来没见过有什么船有这样奢侈的火力。 这个时代实心铁球可不是什么便宜玩意,就这三波齐射,懂行的人就能算出来,至少打了一千多两银子出去。 败家仔他们见过,如此败家的他们是真没见过,这打法,大明朝廷来了也顶不住。 面对朝他们包围过来的五艘巨舰,他们没有任何反抗的想法,乖乖的按对方船上那个巨大的铁皮喇叭的指令,下船,武器扔到一边,排队站好。 接下来对方的操作,他们完全看不懂了。 一艘大船慢慢开了过来,上面跳下一堆水手,将缆绳系在他们船上,然后升起风帆,缓缓向港口外驶去。 这明显是要将他们的船拖走啊。 远远的躲在一个土堆后面的那拉阿苏松了口气,狗日的,原来是来抢船的,反正这两船货还没卸完,银子也还没给,不关他屁事。 至于损失的人马,自然是要这些海商来赔偿,就是这些鸟人,引来了海盗,害得大爷我损失惨重,这次怎么说也要狠狠的宰上他们一刀。 反正旗主那里一顿打是挨不过了,到时候多献上一些银钱,至少能挨得轻一些。 那拉阿苏胡思乱想的老毛病又犯了。 赶人,拖船耗费的时候不短,直到将两艘福船远远拖开后,两艘大船又慢慢的朝栈桥靠了过来。 那拉阿苏菊花一紧,这些鸟人还想干什么? 难道是想上岸来抢自己的仓库? 想到这点,他牙根都快咬爆炸了,狗日的仗着自己船上大炮多欺负人也就罢了,你们要是敢上岸跟咱们大金勇士打,咱们就让你们见识一下大金勇士无敌于天下的厉害。 他纯粹是想多了,之所以不嫌麻烦这样操作,完全是丁德举对这附近的水文情况不熟悉,为了保险起见,还是栈桥附近最稳当。 可惜的是这码头太小,又被两艘福船占了,不将这两艘挡路的船拖出来,他们根本不敢过于靠近海岸,这也是开始只能用实心弹射击的原因。 现在空间出来了,两艘巨舰靠着栈桥一左一右的开了进来,缓缓减速,转身,黑幽幽的炮口又指了过来。 那拉阿苏大怒,现在码头上人毛都没一根,你这威胁谁呢? 生性谨慎的他慢慢的朝后退去,一边退,一边狂打手势,让剩下的那些残兵败将跟着自己往后退。现在他们离火炮炮口不过一百多丈,还是退远一点才安心。 不得不说,他的谨慎救了他一命。 第86章 各忙各的 轰鸣的炮声再次响起,这次飞出炮口的不再是一个个黑点,而是仿佛被捅了窝的马蜂一样,一群群的飞了过来。 无数铁弹子噗呲噗呲的,毫不费力的穿透码头上的房屋,将它们一片片的轰倒,轰碎。 偶尔还夹杂着一两声惨嚎。 不用想,肯定是他手下那些躲到房屋里面的家伙倒霉了。 面对对方这种不讲道理的战法,那拉阿苏算是完全绝望了,一千号人,连对方的面都还没见到,现在跟在他身后的,只剩两百不到了。 本来还想着等对方上岸了给他们一个好看,现在看来,对方在推平这个码头之前,根本没有跟他们贴面对砍的意思。 “退,再往后退,阿思海,你去辽阳,给旗主报信,记往,让旗主将所有能找到的火铳火炮全部带过来。” 狗日的,你不就是仗着火炮多嘛,咱们也有,等到时候咱们的红夷大炮过来,把你们的船全轰到海里喂鱼。 至于自己的下场,他已经不敢去想了。五个牛录被他全丢光了,算上对方拖船的时间,都没花上两个时辰。 这在军法严苛的大金,必然是一个死,最好就是编入死士营,死得体面一点。 “上岸,上岸,只要这些狗日的上岸,就带着人冲上去跟他们拼了。” 炮声持续了小半个时辰才停了下来,整个码头所有的仓库,房屋已经全部被轰塌,变成了一堆堆的烂木板。 观察了这么久,那拉阿苏得出了一个让他怀疑人生的结论,对方的葡萄弹居然能打出一百多丈远,这是一个不可想象的数字。 实心弹他是真不怕,只要散开队形,猛冲过去,忍着伤亡他有信心冲到对方面前。 但这种射程超远的葡萄弹,他是真不敢冲,队形散得再开也没用,毕竟他的人都只有两条腿,冲到对方阵前的时间,足够那铺天盖地的铁弹子将他们全部打成碎肉了。 “退,十人一组,各自散开去找些吃食,待天黑之后到此处集合,咱们夜袭,至少可以避开他们的火炮。” 对于那拉阿苏的命令,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刚才死里逃生的经历,已经让这些人成了惊弓之鸟,谁也不想顶着对方的火炮去冲阵,再凶残,再勇猛,他们也只是肉体凡胎,整个四喇三十多个白甲兵,能逃出命来的都只剩十人不到。 在这种毫无间隙的火力覆盖之下,再厉害的白甲兵,也和最低贱的包衣都没有任何区别。 刚才出阵的时候他们准备的是码头防御战,根本没有带吃食,想要晚上还抡得动刀,现在就必须找点东西补充一下体力。 雷老虎才懒得管这些残兵败将,这边已经开始按预订方案,组织步兵开始下船列队。 步兵后面跟着炮兵,然后又是步兵。 等炮兵固定好炮车,做好发射准备之后,所有步兵以连为单位,开始在整个码头之内搜索前进。 孙大牛依然举着盾牌,一想到面对的将是传闻中的鞑子,他的双手就不由得握紧了。 旁边江小鱼端着火枪,枪头的刺刀在阳光下闪着白光,手指也轻轻的放在护圈前方,随时准备开火。 另一边的关小二就轻松得多,他是死过一次的人了,不是雷家将他全家从南京城下捡了回来,当时正发热的他,肯定要落个抛尸乱葬岗的下场。 事后才知道,他也是命不该绝,当时正好是雷富贵亲自来招人,关小二的老娘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直接跪在了雷富贵面前,求他救自己儿子一命。 雷老爷自然是心善的,叫过随行的大夫一检查,不过是受了凉,又没钱医治,拖得久了点,并不难治,自然也不怕多花这几文钱。 何况关小二骨架偏大,一看就是当家丁的好材料,现在施恩于人,将来雷家少不得就多个忠心的汉子,这买卖不亏。 吃了药,又吃上了往常过年都吃不上的病号饭,年青人恢复起起来也快,三天之后,关小二又生龙活虎了。 老娘亲自将他送进了家丁营,到现在他还记得老娘给他说的话:“雷老虎不光救了你的命,还救了咱们全家人的命,以后你这条命就卖给雷老爷了,叫你干啥就干啥,否则别叫我娘亲。” 在关小二的世界观里,自己这条命已经是雷老爷的,当然也是雷少爷的,啥时候死了,不过是还给了雷家,没什么所谓的。 出发之前也到雷家庄见了娘亲和大哥大嫂,家人脸色红润,吃的穿的都是以前做佃户时想都不敢想的白米饭,棉布衣,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 在长崎时,他冲得太快,甚至抢了孙大牛的位置,搞得事后班长将他骂得狗血淋头。 他也只是暗自翻白眼,实在是刺刀捅起来太顺手,一身盔甲那些小矮子又砍不动,怕个鸟。 但纪律是雷少爷定的,他自然是不敢违反,所以这次还是老老实实的贴在孙大牛屁股后面,只希望有人能跳出来挨他一刺刀。 可惜的是,三人将自己负责的路线走了一遍,都没发现任何活物,一直走到码头靠北的地方,向来沉默寡言的关小二也忍不住吐槽:“这鞑子也不乍滴啊,就打了几炮,连个人毛都不见了,跑得倒挺快。” 孙大牛翻了个白眼:“拉倒吧你,赶紧挖战壕。” 关小二和江小鱼一阵哀嚎,老老实实的抽出背后的工兵锹,开始挖土。 孙大牛则是蹲了下来,依旧持着盾牌,为两位战友作掩护。 鞑子的重箭可不是开玩笑的,前方不到百米就是树林,万一从树林里射出冷箭来,也不知道身上这盔甲扛不扛得住。 其它小队也是同样如此操作。 他们要趁着天黑之前,先挖出条简易战壕,然后再往前推进三十米,打木桩,拉上铁丝网,挂上防偷袭的铃铛,还有得忙呢。 “狗日的,这土都发黑了,鞑子占了块好地啊。” 都是种田出身,江小鱼一眼就看出脚下这些泥土的不简单。 “好个鸟,没听连长讲课的时候说的,这鬼地方冬天能冻出尿来,鸡儿都给你冻掉,那是人能呆的地方吗?” 孙大牛对冬天是深恶痛绝的,曾经惨痛的记忆,让他对冬天没有一丝好感。 作为三人的老大哥,孙大牛的话还是很管用的,江小鱼一边疯狂挖土,一边点了点头:“确实,也不知道连长他们的羽绒服扛不扛得住。” 作为新兵,这东西他们只听说过,没见过,毕竟连长不是二逼,不可能夏天还将羽绒服穿出来显摆。 “扛不扛得住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连长马上就要过来了,要不你问问他?” 孙大牛作为人肉掩体,自然是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的,一眼就看到了脚穿猪皮军靴,正往这边巡视的连长。 “他娘的,夏天穿这靴子,脚该有多臭!” 孙大牛在心里暗暗吐槽,其实就是眼红闹的。 作为刚穿上软底布鞋的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穿上皮做的靴子。 虽然只是猪皮,但那也是皮,可以熬肉汤喝的东西,居然就这样穿在脚上。 这还是短款,听说冬天还有长靴,靴子头部和底部还装着钢板,据几个用自己屁股亲自体验的家伙说,踢人老带劲了,能让你情不自禁的又蹦又跳。 “娘的,也不知道杀几个鞑子能升到连长。” 孙大牛要求不高,更大的官他想都没想过,在他看来,能干个连长,那是祖坟都冒青烟了。 每个月十两白花花的饷银,还有勤务兵端茶递水,手下管着一百多号人,腰里别着短管连发火枪,给个县太爷都不换。 “孙大牛,想什么呢?” 连长的话打断了孙大牛的臆想,孙大牛总不能说自己在想怎么坐你的位置,准备瞎扯一句,突然看到对面树林上空有鸟群飞起,经验丰富的他马上变了脸色:“树林里有人!” 连长马上蹲到了孙大牛身边,用盾牌挡住了自己,低声喝道:“你看到了?” 孙大牛答道:“我在家时偶尔也去山里找点吃食,这么大群鸟突然飞起来,不是有人就是有大家伙。” 连长拿起胸口的哨子,鼓着腮帮子就吹了起来。 整条面对北方树林的防线全部都惊动了起来。大伙纷纷扔下手中的铁锹,抄起了火枪。 这连长也是个不怕事的主,当即就要带着自己这连人往树林里面冲。 “原地防御,不准进入树林。” 传令兵传过来的命令打消了这帮人的想法。 魏安国这种在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多年的老油条,怎么可能让他们瞎搞。 这眼看着都快天黑了,去跟熟悉地形的鞑子打丛林战,这不是找死吗? 不过这样一来,倒是无形中让这些家伙加快了挖土的速度,毕竟谁也不想在深更半夜的时候,挨上鞑子一刀。 “娘的,终于完成了。” 从竹筐中抓起三个大馒头,又将自己的铁饭盒递给炊事兵,让他给自己来一勺肉汤。 第87章 都不轻松 “哟,居然这么大块肉?” 看着饭盒中拳头般大的肉块,江小鱼惊了一下:“切这么大块吗?你们这就开始偷懒了?” 往常吃的红烧肉也就指头大小哇。 “放你娘的屁,那些马都被打得浑身是眼,爷爷我挑铁弹都挑了半天。” 炊事兵气得差点没一勺子盖他脑袋上。这些背黑锅的家伙都是刺头,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主。 清理废墟这种事,都是长崎劳工做的,收获包括人参,貂皮,金银,粮食,棉布,药材,刀剑等各种物资,显然都是用来与南边交易,或者还没来得及运走的。 至于码头原有的那些力工,则让他们继续从那两艘船往下搬运物资。 雷老虎也没亏待他们,馒头算是管饱了,肉汤自然是没有的,让做饭的烧一大桶开水,扔点猪油再放点盐,就算作汤了。 即使这样,这两拨人依然吃得呼噜直响。 长崎来的半饥半饱十来天了,纯粹是雷老虎舍不得浪费太多物资在他们身上;这边港口上的劳工全是汉民,鞑子哪有粮食让他们吃饱,每天还要干重体力活,早就瘦得脱了相。 李三五此时算盘珠子都快打冒烟了,他要统计今天收获的所有物资,还要将物资分门别类。 用得着的东西要配发下去,用不着的明天要安排劳工搬上船。 船上用来维持基地运转的物资也要安排搬上岸安置,还有明天劳工们的工作安排。 雷老虎只是端着杯酸梅汤在那里消食,根本没有指点他的意思。 看李三五这忙碌模样,今天晚上怕都睡不成觉了。 谁让李三五做事有条理,脑瓜子清晰,学东西又快,这行军后勤主管以后就让他来做,现在先练着吧。 雷老虎转过头,问起了魏安国的安排:“阵地都安排好了没有?鞑子如果晚上来夜袭,你们挡不挡得住?” 魏安国放下手中被他啃得精光的马骨头,点了点头道:“吃完我就去阵地再巡视一遍,晚上我就在那边过夜了,保证没问题,咱们的套路鞑子没见过,只要他们敢来,肯定让他们吃个大亏。” 雷老虎这么怕死,怎么可能在只有一道铁丝网和壕沟的情况下呆在阵地里面,他的座船离着海岸至少还有一公里那么远,鞑子除非长了翅膀,否则决不可能偷袭到他头上。 “嗯,晚上指望不了船上的火炮帮忙,只能靠你们自己了,一切小心。” 他们选择的基地在辽河的东面,鞑子没船,有船也不敢在五艘雷老虎的炮舰下上岸,所以魏安国要防御的其实就是北面和东面。 整个南面和西面,安排一个连沿着水边巡逻就够了。 北面推进了五百米,东面沿海空间大一点,他们推进了八百米,这就是1300米的壕沟。 现在下船的步兵总共一千五百人,一人把守不到一米的长度,人力完全够了。 毕竟对方也不是什么大部队,不过是打得剩下的小猫三两只。 即使这样,魏安国也没有大意,依然沿着壕沟检查了一遍,仔细询问了每个连长晚上的值班安排。 又转身看了看壕沟背后李长生安排的炮兵,脸蛋不由自主的抽了抽。想了想,还是找到李长生:“要不你将炮兵叫回来?” 正在阵地中央自己搭帐篷的李长生疑惑了:“怎么了?” 魏安国指了指那些火光下闪闪发亮的火炮:“我怕你的人晚上一个不小心,将炮口压低,把我的人给报销了。” 说实话,即使现在看多了火炮开火的样子,但魏安国对这种火炮的威力依然是骨头发凉。 特别是发射霰弹的时候,那简直就是把扫帚,只要它扫过的地方,就找不到完整的人形。 而且这霰弹打出来还是个扇面,真要是背后挨上一炮,他怀疑自己直接就会少掉一个连。 军中误伤自己人的事,一直到21世纪的漂亮国都没解决,魏安国更是见得多了,如何不担心。 李长生是第一次上正儿八经的战场,完全没有这种概念,听他这么一说,也觉得这事挺严重的。 只要是正常人,再好的心理素质上了战场也会慌乱,再加上晚上黑灯瞎火的,要是打起来搞不好真会出事。 不过李长生指挥了这么久的炮兵,自然也是有点心得的:“不如这样吧,炮兵也要学会适应夜战,我让他们将炮口瞄准树林边缘,只要一发现有人从树林里往外冲,直接就对树林边缘开炮,然后就停火。就一波我估计就能打掉对方一小半人,也让我下面的人感受一下晚上开火是怎么回事。” 魏安国无奈,他可没资格直接指挥李长生,人家能跟他好好商量,已经算是够给面子了。 再说了,李长生这个办法确实不错,任谁刚准备冲的时候,挨上一闷棍,都不会好受。 夏天的夜晚当然不可能完全一片漆黑,何况魏安国还每隔两百米,就安排了一个视力好的特战连士兵拿着望远镜专门盯着树木边缘。 不说魏安国这边已经张好了大网准备捞鱼。 那拉阿苏却是已经将人集合起来了,这些人本身就出身于白山黑水,在林子中找点吃食不过是老本行,那拉阿苏并不担心他们还饿着肚子。 凭着充足的肉食,那拉阿苏夜间的视力不错,加上对方实在有点不把木料当回事的烧法,整个营地至少点了五百堆篝火,他远远的就可以看到,还有一群人围着他们那火炮在搞七搞八。 “他娘的,天都黑了这么久了,还不消停,这东西有那么好玩?” 好不好玩那拉阿苏不清楚,但好厉害他是再清楚不过了。 如果他连对方是什么人都没弄清楚,就这样带着残兵败将回去,不被五马分尸算他长得好看。 “狗日的,只要被我摸到你们面前,看我不将你们一个个砍死。” 白天他就看清楚了,上岸的也不过是一千多号人,换作大明军队,他都不带犹豫的,直接拉着自己这两百人上去,都能将他们全部砍死了扔海里喂鱼。 可是对方那架势,明显不是大明军队,盔甲更是裹得严严实实,他当时看到的时候,还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要知道,在辽东,能有几百全身着甲的家丁,那就是辽东的一流将门了,连女真干爹李成梁当初最威风的时候也不过三千人,直接将大金祖宗努尔哈赤砍得哇哇大哭,拼命抱大腿喊爹。 现在对面就有一千多看起来盔甲更加精良的家伙,由不得他不小心。 “都好好休息,咱们等后半夜再出击。” 辽东的夏夜绝对算不上温暖,但众人也没办法,他们除了身上的盔甲,手中的刀枪,其它东西是什么都没带出来。 谁也没想到,一场防御战,直接被人像兔子一样从家里赶了出来。 更可恶的是,这些狗东西不仅不让他们住,自己也不住,还将所有的屋子都拆了,在地上挖了一条从辽河一直转弯到海边的长沟,这怕不是有病吧? 挖完沟又开始在沟前面几十米的地方钉木桩,钉完木桩又往木桩上缠了什么东西,远远的也看不真切,只知道是长长的线,也不知道是麻绳还是什么鬼。 “这鬼东西倒是好办,一刀砍过去,什么线都要断了,就是那沟怎么打?难道要跳进去跟对方砍杀?那他们挖那条沟有个屁用?” 这也是那拉阿苏不理解的地方。 他打了这么久的仗,看过堆土墙的,看过站城墙上居高临下的,就没见过挖条沟把自己藏起来了。 挖出来的土,自然是堆在了外侧,他离得这么远,根本看不到对方挖了多深。 但也能大概估计得出来,一个人站里面差不多刚好藏住。 “对方领头的莫不是个傻子?” 那拉阿苏突然灵光一闪:自己等人只要冲到外侧的土墙上,然后用长枪往下捅,岂不就是居高临下了? 不得不说,大金这时候的将领,是真的愿意动脑子的,不管他想得对不对,但熬了半夜,他至少将这壕沟的利弊分析了几十遍。 那拉阿苏唯一没想到的,就是雷老虎其实根本不怕鞑子的步兵,拉铁丝网,挖壕沟,都是为了防备对方的骑兵冲击。 毕竟他玩了这么久,自己手下的家丁们连骑马是什么感觉都还不知道,这种军队,在面对骑兵冲击的时候,可能直接就会崩溃掉。 夜色渐浓,整个旷野逐渐安静下来,对面的篝火也在慢慢变小,那拉阿苏也紧了紧自己的盔甲,准备休息一下,恢复一下这一整天激荡的心情。 远处海面上的雷老虎却意外的失眠了,隔壁李三五的算盘还在打得飞起,他推开窗户,让轻柔的海风吹在自己脸上。 这将是他的军队与鞑子第一次贴脸战斗,到底能发挥出几分实力,他是实在心里没谱。 以他对鞑子的了解,但凡是让鞑子吃了亏的队伍,他们是必定要疯狂报复回来的,不死不休那种,为的就是威慑跟他们作对的人,延续他们所谓的满鞑不可敌的神话。 第88章 豪格出马 再长的等待也有终结的时候。 随着守夜的特战队员一声枪响,整个阵地都燥动了起来。 早已经填塞好子炮的火炮,对着特战队员所指的方向,就是一炮轰了过去。 那拉阿苏很小心,他将自己两百人的战线拉得很开,整个正面宽达一百来米,为的就是防备对方将他们一炮清光。 却不知雷老虎的火炮是按五十米的距离布置的,当他们猫着腰轻轻走出树林的时候,两门正对着他们的火炮就一直在火上烧着的铁钎点燃了。 一个霰弹里面是四百颗铁珠,两门火炮发射的八百颗铁珠直接就往他们头顶盖了过来。 那拉阿苏这家伙白天是见识过对方火炮打霰弹的威力的,他走得很小心,一直走在队伍后面不说,还一直利用树木来遮挡自己的身体。 这个办法救了他的老命,走在他前面的手下像被割倒的麦子一样倒在了地上,他藏身的大树也被打得噗噗直响,为他挡住了所有射向他的铁弹。 他已经不敢再去想偷袭的问题了,转过身,闷着头就往树林深处跑去。 光是刚才那一炮,至少就干掉了他五六十人,他知道,再不跑,马上第二炮第三炮就要来了,前面那些走得靠前的手下已经没救了,现在能逃掉一个算一个。 辽阳是不敢回了,回去一样也是粉身碎骨的下场,他身上还有盔甲,有刀有弓箭,靠着这些,山中不管是野猪,还是熊瞎子,山大王他都敢斗上一斗。 至于这些来路不明的人,谁爱打谁去打吧,反正我大金勇士几十万,堆也堆死他们了。 自己落个战场失踪,其它人也不敢为难自己的家人,不然那些作战时被骑兵踩成烂泥的人怎么办? “就这?你确定?” 听完魏安国的汇报,雷老虎也是惊到了。 说好的死战不退呢,说好的勇猛无敌呢,说好的瑕眦必报呢? 闹半天,咱们这边就开了三轮总共六炮,对面就没动静了? 我白天可是用火炮轰死了你们七八百人,到现在海边的浪花都还带着红色,稍用点心还能看到大大小小的鲨鱼鱼鳍在海面上划过,就等着你们晚上来报复了,结果露了个头就没动静了? 魏安国也是苦笑:“属下确定,我还专门派人去树林边看过了,对方留下了一百多具尸体和十几号伤员,活人是一个都没找到。 而且我还专门让伤员辨认了一番,至少他们甲喇章京的尸体就没有找到,肯定是跑了。” 雷老虎翻了个白眼,自己这伙人煞费苦心的准备又准备,检查又检查,就是怕被人晚上偷了家,结果费了这么大劲,就开了六炮完事。 雷老虎感觉就像自己刷爆了卡开个总统套房,结果才玩了三秒,人家就穿衣服走人了。 这他娘的羞辱谁呢? 再气也没办法,他还不至于昏了头,让手下的人摸黑去树林里追人。 有气无力的摇了摇手:“算了吧,你也熬一夜了,安排人守好夜,你也好好休息一下,明天的事情还多着呢。” 天刚亮,睡在海边沙地上的长崎劳工就被士兵们一个个的踢了起来,每人灌了一碗白粥后,就发了一把斧头,开始在东和北两个方向砍树。 雷老虎要趁着鞑子的大部队来之前,尽量扩大自己的防御圈。 而且这么多人,总不能天天睡在野地里,自己拆掉别人的房子,含着泪又要重新建起来,也算是报应了。 计划是李三五熬夜做好的,早上醒来,雷老虎指手划脚的修改了几个地方,大家按着计划来就行。 由于丢失了马匹,被那拉阿苏打发来辽阳送信的阿思海,足足在路上走了半天才在一个庄子里取到了两匹马,一路上双马交替,晚上都硬着头皮打起火把慢慢往前跑,才在第二天的凌晨赶到了辽阳。 正在府中饮酒的豪格被他这副狼狈样子吓了一跳,一个旗主手下总共就几个甲喇章京,作为那拉阿苏的狗腿子,阿思海他也是见过的。 阿思海此时也顾不得了,自己在路上花了一天半,这么长时间,也不知道港口还在不在。 直接往地上一跪:“主子,大事不好,一伙强人驾着五条大船跑到梁房口来,对着码头就是一阵火炮,将我们的人打死大半,甲喇章京大人见对方来势汹猛,带着人退入林中,正与对方周旋,还请主子赶快派兵救援。” 豪格吓得酒杯都掉了,这些年黄台吉一直在找他麻烦,他手里头的牛录就剩三十来个了,而梁房口又是万万不能出事的,才狠下心派了个甲喇章京去驻守。 听阿思海的口气,这一波直接打掉了他五个牛录,他不麻才怪。 “该死的东西,敢来惹我大金,看我不把你头拧下来。” 辽阳离梁房口也就三百里,自己要是动作快一点,说不定还能赶上这伙贼人。 此时也不管是不是凌晨了,整个辽阳城都动了起来,所有人都披甲上马,准备狠狠的教训那伙贼人。 “主子,使不得啊,对方火炮过百,火力凶狠无比,要去救梁房口,一定要带齐火炮。” 看到豪格不管不顾的就准备这样冲出去,阿思敏赶紧拦住了他。 不是豪格不知道,实在是大金的火炮简直一言难尽,威力是有了,但体型也是摆在那里的,想将这些大爷带到梁房口,他们在路上至少要折腾六七天。 但现在阿思敏这样一说,马上让他冷静了下来。 “你没谎报军情?” 下面的人为了掩盖自己的失败,往往会瞎机儿胡扯一通。 这阿思敏开口就是上百门火炮,怎么听也不靠谱。 明军的火器早就烂得不像样子了,连孔有德他们那批火炮工匠都被大金收了过来,谁还能拿出这么多火炮? 阿思敏马上跪下了:“主子,小的怎么敢在这种事上胡说,多少脑袋也不够砍的啊。” 要说这些家伙平时多报点人头,多消耗点兵器粮饷的胆子是有的,这种事上,给他几个胆子都不敢,这可是要豪格去救援的,根本掩盖不住,那可就要全家死绝了。 “招孔有德来问话。” 孔有德作为大金的都元帅,一直驻扎在辽阳,带领他带过来的工匠,为大金铸造红夷大炮,此时豪格相召,倒也方便。 “你可知道大明还有谁家能一次出动五艘巨舰,装备上百门大炮的?” 豪格对他可是毫不客气,都没等孔有德见礼,直接发问。 孔有德此时叛逃到大金不过一年,对大明的情况还算是了解:“要说有船又有炮的,除了东南郑家之外,别无他号。” “登莱水师呢?” 孔有德轻蔑一笑:“他们?别说他们拿不出来上百门大炮,就算拿得出来,也无非是些粗制滥货,能打响就不错了。” “你说的那个东南郑家,可是刚被册封为福建总兵的郑芝龙?” 孔有德点了点头:“正是此人,一水匪罢了,朝廷无力征剿,就封了他一个总兵官,何其不公也。” 孔有德的气从何处来,豪格再清楚不过了,他也不关心这个:“那郑家远在天边,为何与我大金为敌?” 孔有德摇了摇头:“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或许是其手下见着油水,胡乱捞一票吧。” 孔有德能这样说,豪格却不能这样往上汇报,不然黄台吉怕是又要削他几个牛录走。 来回转了几个圈,问孔有德道:“你那边现在能拿出多少火炮来?” 孔有德想了想:“红夷大炮十来门总是有的,佛朗机多一点,有三四十门。” 豪格烦燥起来:“怎地如此之少?莫不是你将钱粮贪污了,或者是工匠偷懒?” 孔有德心里暗自叫了声晦气,解释道:“小的万万不敢,只是这炮需要泥范铸造,光是等泥范阴干就要三四个月,铸造出来如果有沙眼,裂缝,这火炮便算是废了,因此成炮十分困难,实在不是小的偷懒。” 豪格脑子里也不全是肌肉,自然知道孔有德说的是真的,刚才的话,不过是心情不爽,想要逼一逼孔有德而已。 有总比没有好,阿思敏信誓旦旦的说对方火炮上百门,豪格不带点火炮,还真没那个胆子硬往上冲。 没听阿思敏说,人家只是三轮就打掉了他们七八百人,甚至那拉阿苏都没来得及反应。 “狗日的那拉阿苏,等我到了,一定要你好看。” 从孔有德手里半拿半抢的将他的火炮带炮手全部弄了过来,豪格带上自己的人马总计一万五千人,终于出发了。 之所以带这么多人,豪格根本就是奔着对方的火炮去的。 在大金内部,说话靠的是实力,如果豪格能将这上百门火炮弄到手,无疑他就有了大金最强火力,到时候即使是黄台吉,也不敢跟他大声说话。 被强上的孔有德只能苦着个脸,骑着马跟在豪格身后。 给黄台吉报信的人已经派出去了,至于他们内部怎么斗,这不关孔有德的事,但他必须要将这批火炮的去处解释清楚,不然黄台吉非撕了他不可。 第89章 分红 豪格还在路上拖着红夷大炮慢慢往南边挪,雷老虎这边却是一片热火朝天。 长崎劳工,汉人劳工包括那两艘福船上的船员总计三千来人,现在全部跟着雷老虎的家丁们疯狂的挖土砍树。 没办法,所有劳工想要吃上饱饭,就必须完成每天的工作定量,砍树的每天几立方木材,挖土的每天几个土方,都给安排得明明白白。 砍不够数敢偷懒的,就等着饿肚子,然后第二天没力气继续完不成,继续饿着,然后就等死吧。 只要是智商正常的人都能想明白偷懒的后果,而且这个时代肯给卖劳力的人足够的粮食,足够的盐份的东家实在是太难找了。 雷老虎将他们强抢来卖苦力,结果比他们以前的日子过得还好,超额完成任务的,还能多得一小块鲨鱼肉,虽然这东西味道不好,但它是肉啊。 如果知道这些鲨鱼肉是怎么来的,怕是有点良心的人都会痛骂雷老虎一声:非人哉! 负责指导监督的家丁们基本没费什么心思,这些家伙就将每天安排的任务完成得明明白白。 倒是李三五又来诉苦了:“少爷,这样下去,咱们的粮食怕是会出问题啊。” 对于这点,雷老虎当然明白,他出门带的粮食也就够自己人吃半年的,后续虽然在长崎和梁房口都有不少缴获,但吃饭的嘴巴也增加了近三千口,这样算下来,他们的粮食最多维持三到四个月。 光是回程路上就要准备一个月的口粮,但看雷少爷这样子,在这里挖土挖得不亦乐乎,怎么都不像呆个两三个月就走的样子。 “无妨,给下面人的分红算出来了没有?” 李三五做好施工计划之后就在忙这个事,毕竟大家跟着他奔波万里,抢完长崎抢鞑子,白花花的银子都是大家从仓库里蚂蚁搬家一点点给他搬到船上来的,老拖着不分也不像样子。 连带着在海上抢的船,这趟雷老虎收获的金银物资折算下来超过了三百万两,按三成的比例,要分给下面的人上百万两,李三五着实心疼,可是雷少爷坚持要分,他也只能老老实实的打算盘。 “基本上都出来了,最少的列兵都有十几两,丁德举,李长生,魏安国等人更是过千两,真要这样分下去?” 雷老虎瞪起眼睛:“当然不是直接分。” 还没等李三五笑出来,雷老虎马上打破了他的幻想:“将分配的数字抄到每个班,让他们按手印,然后每人写一封家书,咱们派人派船送回南京,交给他们的家人。” 雷老虎又不想死,将银子直接发给战场上的士兵,大家腰里都揣着几十上百两银子,那还打个屁的仗? 消息一出,整个营地欢声雷动,大家盼这些银子盼得眼睛都红了,要不是雷少爷有言出必行的美誉,有些不怕死的家伙甚至都想找雷少爷问上一问了。 孙大牛在那里扳指头,江小鱼则是嘿嘿傻笑,关小二则是已经在心里做起了计划,这次他在长崎捅了四个倭人,按雷少爷的分配办法,他虽然只是列兵,但也能分到28两银子。 这可是一大笔巨款,可以让家里人包括侄儿侄女都置办上一套新衣服。 虽然庄子里发了两套,但遇到阴雨天终究还是不方便。 其它的东西庄子里面都有,暂时不用花钱,剩下的钱就先存起来,让老娘保管着,偶尔也给侄儿侄女到庄子门口买点糖人开个荤。 “大牛,写完了没有?” 江小鱼在催大牛了,没办法,战场上谁也不愿意多带东西,这唯一一支铅笔还是刚发下来的,大家轮流着写。 “急个屁,老子被你一吓,字又忘记了。” 脾气好的大牛难得的发火了,好不容易学了几个字,搜肠刮肚的在往外写,这该死的小鱼一喊,他又写不出来了。 关小二凑了过去:“要不我帮你写?” 三人中文化课最好的就是关小二了,四个月下来,他已经连蒙带猜能写出五百个常用字了。 “一边去,我自己来。” 出乎意料的是,关小二的好意遭到了孙大牛无情的拒绝,孙大牛捂着信纸,还把身子转了过去。 看着一脸郁闷的关小二,江小鱼凑了过来:“人家万一是给娘子写信呢,你凑过去算什么事。” 关小二撇了撇嘴:“屁,到时候信送回去,他娘子还不是要找人帮着读,防着我们算什么本事。” 一语惊醒梦中人,孙大牛一把就将手中的白纸揉成了一团,却被江小鱼拦住了:“住手,每人就这么一张纸,你扔了就等着哭吧。” 孙大牛脸都急红了:“那咋办?” 江小鱼翻了个白眼,从怀中掏出一块干硬的馒头渣递了过去:“慢慢擦吧,别把纸擦破了。” 三人东拼西凑,时不时还把识字课本拿出来翻了又翻,耗费了两个时辰,终于将自己的家书写好了。 仔细的叠好,在背面写上自己的连,排,班编号,加上自己的名字交给了连长,然后在分红表上按下了自己的手印,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少爷,这么快就走?” 魏安国心里有点没谱,他是上过战场不假,但也不过是个百户,现在要他留下来单独面对鞑子,他都快要吓疯了好不好。 “想什么呢,鞑子的大队伍马上就要来了,搞掉这一波,他们再要调兵就不那么容易了,至少可以为你们争取一个月的缓冲时间,到时候你们再坚持一下,我就回来了。” 雷老虎不回去不行了,出来时带的子炮才三千发,路上就打掉了几百发,现在手头只剩两千多发了,而且总兵力才两千五百人,万一要是鞑子发疯,搞个十来万人往上冲,他真不确定会不会被踩死。 这次回去,除了要将家丁们的分红送回去,雷家庄的流动资金也要补充了,现在的钢厂和船场就是两个大窟窿,特别是钢厂的军工分厂,现在是全力生产子炮,子弹,火枪,火炮,火药,这要是断了粮,可就要了雷老虎的亲命了。 魏安国手头的特战队员也全部派出去了,给他们的命令是监视辽阳方向。 在劳工们将整个营地扩张到长宽两千米的时候,特战队员也送回了消息:总兵力大概一万五千人左右,其中骑马的大概两千人,有大小火炮近百,身穿盔甲的大约六千人,当然是铁甲皮甲全部包括在内。 不得不说,经过文化培训的特战队员真的很好用,至少在计算对方人数的时候,会用乘法来得出一个比较准确的数字。 “四道壕沟,四道铁丝网,这是鞑子到来时咱们能完成的所有防御工事,大家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说实话,魏安国其实对铁丝网和壕沟一点信心都没有,在他看来,这就是跟鞑子硬扛,人家的人数是自己的六七倍,还都是久经战阵的家伙,只要被突破一个口,到时候说不定就全线崩溃了。 雷老虎自然也看出了魏安国的纠结,干脆点了他的名:“老魏,你似乎有话要说?” 话都问到头上了,魏安国也就直接说了出来:“如果对方采用人海战术的话,咱们怎么办?毕竟咱们根本没有纵深,现在整个防线两千米,除了炮兵,每米也就能站一个人而已,船上的火炮也支援不到这么远的地方。” 雷老虎无所谓的挥了挥手:“能怎么办?挡不住当然往后退啊,骗进来杀你不会吗?” 众人目瞪口呆,想不到居然还能这么玩? 雷老虎也知道他们领会错自己的意思了,解释道:“这又不是咱们的地盘,又不是什么城池,你们不会以为我们要死守壕沟吧?” 众人一齐点头。 雷老虎叹了声气:“你们这些家伙,咱们挖壕沟的时候,是不是都留了交通沟?” “那不是为了传令的吗?” 李长生很傻很天真! “蠢!那是为了让大家往后撤的时候用的。打不过挡不住就往后退,退到后面一条壕沟继续打,有这些东西在,起码对方的骑兵冲不起来,只能派步兵上来硬冲,你们觉得我们一条壕沟可以磨死他们多少人?” 这样一说,大家可就兴奋起来了。 有说两千的,有说三千的,就没人觉得对方可以轻易的冲进来。 毕竟自己这边霰弹的威力,和老虎二式的射程和准确性大家都清楚,只要不犯混,光是对方冲锋的那几百米,都可以轻易放倒对方几千人。 下面有个连长傻乎乎的问道:“那万一对方要是在咱们对面挖壕沟怎么办?” “李长生,你给他解释一下你们火炮的抛射法。” 不是雷老虎聪明,实在是战争史上这个办法太出名了。 “我们的火炮最大仰角可以达到六十度,直接将霰弹往天下打,落下来的铁弹可以将躲在壕沟里的敌人直接砸死,你满意了吗?” 这话说得这位连长一哆嗦,李长生看着他的样子,哭笑不得:“不然你以为,咱们用比大腿还粗的木头在壕沟上搭的防箭棚只是用来防鞑子的重箭吧?” 人力射出的弓箭再重也有个限度,光是为了防这个,五厘米的硬木板都够了,何必用这么大的木头,劳工不要钱,但吃的饭也要花钱买好吗。 第90章 忽悠 不是雷老虎高看鞑子,实在是新兴势力在上升期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特别注意学习对手的优点。 这年头的火炮准头又差,雷老虎也不敢保证自己的火炮能第一时间就将对手的火炮炸翻,万一对面学了去,给他的壕沟来上这么一下,他得亏上一大笔抚恤金,那得多心疼。 “记住,咱们就是为了消耗鞑子,不是为了跟鞑子拼命的,打不过就往后退,再打不过就上船,怕个鸟?” 虽然雷老虎这话有投降主义倾向,但他实在是找不太到好的理由来说服这些家伙大老远的,放着好好的日子不过,跑到辽东来跟他打鞑子。 果然,李长生这个憨货就问出了这个问题:“现在下面有些人在说怪话,说打鞑子费力不讨好,还不如继续去日本转转。” 雷老虎都被气笑了:“这些鸟人是抢上瘾了是吧?” 众人都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都出卖了他们。 雷老虎就知道,自己下面这些人跟着他,无非也就是为了混顿饱饭,至于拯救世界这种高难度的活,对不起,老子素质低,听不懂。 “来,都给我说说,他楚王府为什么敢抢咱们的船?” 一说这个,可就刺到了丁德举的痛处了,脸蛋都开始变形。 雷老虎丝毫不客气,一个个的指了过去:“你们这些鸟人,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无非就是我太怂了,不敢朝楚王下手,都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为什么还要受楚王府的气。” 该说不说,这就还真是这些人的想法。在这些家伙眼里,可没有什么朱家王朝,大明朝廷。 他们的亲人饿死,病死,被人活活打死,自己在老家租地主的地被大斗进,小斗出,借钱应急一分银子还一两的时候,大明朝廷可没管过他们。 不是雷家庄,这里坐着的二十几人现在至少死了一半。 当初知道楚王府抢了雷少爷的船,就有几个狗东西在撺掇马铁锤和魏安国,让他们带着家丁直接冲上武昌府将楚王干掉。 “你们都是天天练兵练成脑子一根筋了,知道咱们雷家庄有多少人吗? 一万八千多人,这么多人,每天要吃掉多少粮食?还有咱们的钢厂,每天运原料的船都有二三十艘,船场消耗得更多。 真要按你们的想法,干了楚王府,咱们就成了反贼,我倒是不怕,可以坐船跑路,但咱们现在就五艘船,能带走多少人?” 雷老虎喝了口水,继续喷这些头脑简单的家伙:“光是咱们家丁队出门,五艘船就装得满满当当了,没有南京城下的钢厂船场给咱们造枪造炮造船,咱们这两千多号人能打多少钉? 刚才听见鞑子一万多人,有些人都怕了,人家还有几十万在后面呢,光靠你们这几号人,跟人家耗得起? 别的不说,你们知道钢厂现在的原料采购来自多少地方?” 雷老虎拿手在空中画了一个大大的35:“35家矿场,你们不会以为炼钢只要煤和铁矿石就行了吧,那只能炼生铁,搞不出我们现在造枪造炮的好钢来。” 看到这些傻鸟齐齐的倒吸了口凉气,雷老虎才心满意足的说道:“现在知道咱们为什么不能跟大明闹翻了吧?因为咱们现在不管到什么地方,都收集不全所有的这些材料。” 傻鸟们齐齐点头,丁德举这个耿直男却还不放过雷老虎:“可这跟咱们打鞑子有什么关系?” 雷老虎瞟了他一眼:“要是咱们能砍上几千上万个真鞑的脑袋,回去往南京城下一扔,你说整个大明还有谁敢来惹咱们? 别说你们没被地主老财抢过漂亮姐妹,家里的好田,祖传下来的宝贝。咱们雷家现在就是这么个情况,看着咱们场面大,想要一口将雷家吞下去的可不少。” 众人恍然大悟,学了这么久的字,大家多少对大明的情况有点了解了。 朝廷对上鞑子的战争是一年不如一年,被鞑子打得节节败退,损兵折将不说,还一直没什么收获,砍上几个鞑子脑袋就敢称大胜,简直令人耻笑。 自己这些人要是砍上几千个鞑子脑袋扔到南京城下,那不得把朝廷吓出尿来,到时候整个长江沿线,只要打出雷家庄的名字,绝对可以横着走了。 那些想占雷家便宜的人,动手之前先要好好想想,自己的脑袋有没有鞑子的硬。 “耍威风最好的方式,莫过于干掉比他还强的敌人,懂了吗?” 这下众人算是明白了,这位少爷脑回路与常人不同,他要么不耍,要么就耍回大的。 要将大明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爷们的脸皮全部撕下来,再踩上几脚,还要保证自己这样干了都没人敢轻易来惹自己。 某二逼不知道是不是被自己美好的将来冲昏了头脑,嘴上没有把门:“咱们前面不是打死了好几百鞑子,可惜全扔海里喂鱼了。” 众人全部用一种诡异的目光看着他,看得他都茫然起来,难道我说错了什么,可我明明就说的是事实啊。 他却不知道,众人已经在心里将他骂得狗血淋头了:狗东西,你什么话不好说,这明显是这位少爷贵人多忘事,你这不是揭雷大少爷的脸皮么。 雷大少爷催收经理出身,岂会是面薄之人,脸不红心不跳:“没什么可惜的,后面还有一万多等着咱们去割,要新鲜的才好。” 聋子都听得出来雷少爷说的鬼话,活了二十多年,在座的这些人就没听说人头还要新鲜的,但大家还是一致点头,纷纷表示一定会为雷少爷割上一大批新鲜的脑袋,让他去南京城下耍威风。 赶走这些不懂风情的王八蛋,雷少爷抹了一把额头上并不存在的汗水,呼了口气:“总算忽悠过去了。” 这些鸟人虽然脑袋不好使,但对雷家庄的忠心是没得说的,只要是对雷家庄有好处的事,他们都乐意去做,其它的就看心情了。 有了为雷家耍威风,逼楚王主动将船还回来的理由,士气也是眼睁睁着往上涨。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好处,只要你肯对这个底层百姓好一点,能让他们吃饱穿暖,还能挣点小钱,他们是真敢帮你将皇帝拉下马。 即使雷少爷每天依然呆在他那离海岸一公里的座舰上,从来不肯下来与他们同甘共苦,他们也认为是理所当然的。 雷少爷这种奇人,当然不可能跟自己这些泥腿子一样,万一要是被飞来的炮弹或者碎铁片伤到了怎么办,自己全家人的下半辈子可都指着雷少爷过好日子了。 雷少爷不懂主义,但他懂人性,他给这些人对未来的希望,对这些人言出必行,再加上一点小钱钱,就足够这些人为他舍生入死了。 所有的工事完工,前出侦察的特战连也看到了在林间道路上逶迤而行的鞑子大军。 “咱们要不要干他一枪?” 送信的人已经回去了,负责留下来继续监视的张德忠有点手痒,或者说是艺高人胆大。 藏身于山林之中,他相信没人能追上自己。 “你不要命了,雷少爷写的特战连纪律第一条,就是不要跟大部队对上,你怕不是屁股痒了。” “怕个鸟,不过是前出侦察的夜不收,咱们远远的一枪摞倒,往林子里一钻,谁找得到咱们,他们敢派小队来找,咱们一枪一个都够他们肉疼了。” 其它家伙也都心动起来,这可是难得的练手机会,雷少爷也说了,特战队不就是小队突袭,放冷枪么,咱们先练放冷枪也不错。 班长张狗娃也心动了:“我还没试过五六百米距离打人,咱们先试试,先说好了,万一追来的人多,大家就按小组分散回营,有背风的被捉住了,就自己想办法了断,要是投了敌,别怪兄弟拿你家人开刀。” 特战连的纪律可比别处严肃得多,实在是雷老虎害怕这套东西被鞑子学去了,会对大明到处漏风的朝廷造成无法想象的伤害。 所以特战连出任务,基本都是带着家人一起上战场,你死了家人没事,你要是活着被捉了,准备死全家吧,这个世界太多让人老老实实说话的办法了,你是铁人也没用。 别怪雷老虎残忍,相比死一家,雷老虎更害怕大明死十万百万。 说干就干,除了两个回去报信的,剩下的十人分成五个小组,各自找好隐蔽的地方,开始寻找目标。 不得不说,雷老虎为了这些家伙也是下了血本。 火枪是带瞄准镜和加长膛线枪管的夜虎1式,将刺刀取消,长度全部加到了枪管上,使用包铅钢芯尖弹头和硝~化~棉的手工特种弹药,左轮手枪,全皮夹钢软底战靴,迷彩服,冲压钢盔,靠钟表匠们手搓出来的多功能工具刀,单兵望远镜,强力钢弩,内装压缩白糖黑火药颗粒的卵形手雷。 但凡雷老虎能想到的,能做出来的,都不计成本的给他们弄上了,每个人身上的装备成本就将近五百两白银,这要是丢了一套,雷老虎哭死。 第91章 丛林战 大军出行,前哨放出二十里是正常操作,现在这支特种小队盯上的就是这些人。 张德忠很快就从简陋的瞄准镜中找到了自己的目标,一个背后插着旗的家伙,看起来像是这支前哨队的领队。 “就是你了!” 虽然现在距离还有将近五百米,但张德忠还是扣下了扳机。 “艹,打歪了。” 看着那领队身边的人突然掉下马去,张德忠就知道,自己打歪了。 这时代也没有针对阻击手的火力覆盖,所以张德忠和自己的队友根本没有转移阵地的意思,趁着对方的人都跳下了马,查看那个倒霉鬼的伤势的时候,两人都一起开了枪。 这次是一堆人围在那里,断然没有打偏的可能,不然的话早被魏安国赶出特战连去了。 又是两人倒下,这下那群前哨算是真的慌了起来,周围全是树林,连个鬼影子都看不到,隔了五六百米,枪声也早就被树林吸收个干净,也看不到发射的烟雾,这是见鬼了不成。 以这个时代人的想象力,是根本想不到,还有火枪能在几百米外打死人的,剩下的十多人开始分散开来,在周围百米范围内到处寻找敌人的踪迹。 张德忠其它队友也不客气了,有信心的直接远远的就是一枪,位置不好的,就等他们走近的时候再一枪。 有成功的,也有失手的,不过夜虎一式这种接近拴式步枪的火枪,已经可以做到一分钟十发的射击速度,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一个个倒在了枪口之下。 张德忠两人仗着自己先出手,抢了三个人头,后面全部被队友们下了手。 等到打完,两人直挠脑袋,打的时候痛快了,现在怎么办? 要知道他们的子弹据说一颗成本就是一两多银子,现在两人打了四发,回去魏扒皮肯定要他们交待,没战果也行,就是要写报告,有战果你就交上来。 所以两人现在就纠结起来,到底是写报告还是去收拾自己的战果? 他们可没马,这么远的距离要靠自己的腿走过去,万一后面鞑子的前哨骑着马过来了,少不得要打起来。 “娘的,怕个鸟,我就不信张狗娃他们忍得住,咱们这十来条枪,对方来一百个也不用怕,去割脑袋,说不定还能摸点好东西,至少也要把马牵回去。” 一说到马,两人再不纠结了,这年头马可比人精贵多了,只要自己能将马弄回去,魏扒皮再怎么不讲理,看在马的面子上,也会饶了他们主动暴露的过错。 其它人也不是蠢货,所有人都知道,对现在的雷家庄来说,一匹上好的战马就是免死金牌。 一时间,大路上就冒出十个草人,弯腰低头向着自己的战利品跑去。 “娘的,这家伙是我打的,不服咱们练练?” 少不得就有争抢战利品的争论,其它东西无所谓,马是一定要抢到自己手中的。 张二娃也不惯着这些鸟人:“吵个鸟,一人牵一匹,先进了林子再说,谁再闹我弄死他。” 能当上这帮强人的班长,张二娃自然是有两把刷子的,众人不敢再屁话,拉着马,顺手将地上尸体上的盔甲钱袋等东西剥个精光,马上又一溜烟的窜进了林子。 “谁送马回去?” 这些可怜的娃,从小连马的屁都没闻过,现在抢到的还是战马,这跟一个连驾照都没有的穷逼突然捡了一辆跑车有什么区别? 骑是不可能骑的,只能牵着走回去。 刚才还抢得热火朝天的几人,现在屁都不放一个了。 张二娃已经发了话,每人一匹马的份子,多出来的两匹算大家一起的。既然功劳已经捞到了,送马这种事谁爱去谁去吧,后面还有功劳等着大家呢,回去了就没有了。 “你们这些鸟人,抽签,抽两人,抽到谁就是谁。” 换作是训练场,他一定让这几个鸟人见识一下他沙砵大的拳头。 “晦气!” 张德忠扔掉手中的短棍,和队友相对无言。 两人老老实实的收拾起装备,将马连成一串,一人牵着六匹,按着他们摸出来的林中小道往营地走去,还有十里路呢,得快点走。 而此时,先被打发来报信的已经回了营地,魏安国听说人已经到了三十里之外,反而松了口气:“莫慌,他们明天才能过来。” “才三十里,他们至于走到明天吗?” 对此李长生很不理解,一路过来至少还有条大路,他平时训练带着炮兵,拉着炮车一天也至少要搞五十里路出去啊。 魏安国瞪了他一眼:“鞑子能和咱们比吗?咱们都是火器,即使士兵再累,扣动扳机的力气还是有的,他们大部分都是刀枪,不留点力气,被人偷袭怎么办?让下面的人手软脚软的和人去对砍吗?” 这话还是当时雷老虎告诉他的,当初雷老虎将每天的行军速度定为五十里,他就提出了意见,表示军中一般都是三十里,雷老虎才这样跟他解释了一番。 李长生这种小白完全不懂,反正雷老虎说一天走五十里那就走五十里。 他们的炮车,辎重车全部都有轴承,车轴上还有钢板减震,一两千斤的车子,五六个士兵连推带拉根本不费什么劲。 豪格这边却是放慢了脚步,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这也是一名将帅的必备素质,你一队队的前哨派出去全部没有回应,换作哪个将领都不敢大踏步的往前跑了吧。 “损失了几个小队了?” 来报告的甲喇章京脸色很难看,因为他就是负责前哨的:“四支小队,50人全部没回来报告。” 豪格一鞭子就抽在了他脸上:“蠢货,明知道前哨出了问题,你还一个个小队往上派,长脑子没有?“ 这个甲喇章京动都没敢动,这事确实是他的锅,明知道前面出了问题,还将一个个小队往上送,不打他打谁? “这次派一个牛录~~不,派两个牛录去,你亲自带队。” “班长,咱们该回去了,这么多马,还有这么多盔甲,是个猪都知道出问题了,怕是再来的就是大队人马了。” 张二娃还是很听劝的,马上让人牵上马,屁颠屁颠的往回赶。 这次可是立了大功了,抢了四十多匹马不说,盔甲也剥了五十副,这可都是精兵才有的好东西,拿回去魏扒皮多少要给点好脸色给自己看了吧。 他们是走,后面跟上来的甲喇章京带的人可是骑的马,四百人扑楞楞的往前赶,小半个时辰就赶到了杀人现场,看到那些仅剩裆下一块骚味冲天的棉布的尸体,这家伙眼睛都气红了:“马上散开给我搜!” 人家可是白山黑水渔猎出身的,想在山中找过这么多人和马走过的足迹简直不要太简单。 “都给我下马,进林子追!” 骑马是不可能骑马的,骑着马进林子跟找死还有什么区别。 看对方的方向,明显跟他们要去的方向是一样的,显然对方的夜不收水准更高,自己这边算是一败涂地了。 玩丛林战雷老虎的特种连还不是真鞑子的对手,很快双方就发现了彼此。 张二娃算是慌了,对方一看就有几百号人,自己这边就十个人,还真应了雷少爷那句话,千万不要跟大队人马对上,你浑身是铁,又能打多少钉? “莫慌,大家都是在树林里,他们也只有两条腿,咱们边打边退。” 别人能慌,张二娃不能真的慌,打伏击是他做的决定,一直蹲在那里捞鱼也是他带的头,要是今天这些人出了什么意外,魏扒皮可就真的要扒他的皮了。 威力巨大的包铅钢芯弹将敌人一个个打倒在地,甲喇章京气得眼睛发红,却没有任何办法。 对方火铳的射程超出了他的想象,现在两边至少还差着七八十丈(两百米出头),自己的人就象兔子一样,被一个个打倒在地。 “躲在树后面,用树干掩护往前冲。” 都是老手了,甚至没等他喊,有些人已经开始利用树干交替掩护,来逼近张二娃他们。 看到对方玩起了花样,而且两边还开始包抄他们的侧翼,张二娃的心也沉了下来。 “咱们离营地还有多远?” 张二娃知道答案,但还是要跟队友们确认一下。 “还有五里左右,咱们如果扔掉这些马,半个小时就可以跑回营地。树林里他们肯定不敢追得太快。” 张二娃咬了咬牙,一边向他瞄准的目标扣动扳机,一边问道:“是跑路还是带着马走,你们自己决定。” 如果现在将抢到的马和盔甲全部扔下,以他们的身手,完全可以化整为零,逃回营地。 但带着马走,就只能边打边退,还要冒着被包围的风险,不说九死一生,也绝对是六死四生。 本以为这些鸟人至少也要犹豫一下,结果却是其它九人异口同声:“带着马走,老子就不信了,不就是三四百号人吗?就这一会都被咱们放倒了几十个了,他们连还手都还不了,怕个屁。” 一边的袁铁狠狠的扣下扳机,一个躲在树后面的鞑子一声惨叫,直接倒地,他得意洋洋的说道:“看到没有,这种弹头细一点的树根本挡不住,我们怕他个鸟。” 第92章 麻杆打狼 “往高处走,他们都穿着盔甲,累死这些鸟人。” 特战连玩的就是偷袭,除了一个钢盔,全身上下就是一套迷彩服,靴子底下也带着铁钉的,爬坡对他们来说是一种优势。 十来个人毫不犹豫,直接往东边的坡上退去。 鞑子这边却是气得冒烟了,这些鸟人身上都挂着一堆杂草,在树林中隔着两百来米根本不容易发现,要不是他们拉着那一堆马舍不得放手,只怕早就将他们甩掉了。 不过他们也不是吃素的,尽管不断有人倒下,甚至有人躲在树后面都被打了出来,但这反而激起了他们的凶性。 什么时候树林之中轮到你们这些不人不鬼的家伙来撒野了。 “都把盾牌扔了,盔甲脱了。” 这名甲喇章京算是看出来了,在对方连树都能射穿的火铳面前,这些累赘屁用没有,反而拖累了自己这边的速度。 “狗日的鞑子还挺聪明。” 看到对面那些家伙边跑边扔东西,张二娃他们也醒悟过来了:“咱们也把盔甲扔掉,这东西屁用没有。” 拿着盔甲是准备回去显摆军功,自家的钢板盔甲比这不知道好多少倍,现在要命的时候,还留着干鸟。 双方都在减重,只是为了增加那一点点的速度。 可惜的是,双方的武器装备差距实在是太大了,两三百年的科技进步,不是鞑子靠着凶残勇猛能追平的。 身边的人一个个倒下,甲喇章京的肺都已经快要气炸了,自己这边死了一百多,可现在离对方还有三四十丈。 不管它了,总要给对方一点压力,不然让对方这样像打兔子一样,他怀疑等自己靠近对方时,都有可能被打成光杆。 找了颗大树藏好,从背后取下硬弓,搭上一根重箭,扭身就朝对方射去。 刚转到树后,一颗子弹就贴着他耳朵飞了过去。 “狗日的,这是什么火铳,打得又远又准,还打得这么快,这不是要命吗?” 甲喇章京满嘴苦涩,作为一名战场老手,他如何不清楚这种武器的巨大威力,自己不知道是倒了几辈子霉,这种要命的对手都让他给碰到了。 这种火铳要不要得了他的命他不知道,但他知道,要是他现在敢这样回去,豪格一定会要了他的命。 腾挪跳跃,这时期的鞑子们还是有点东西的,虽然付出了巨大的伤亡,但双方的距离毕竟是拉近了。 靠得越近,甲喇章京就越胆寒,因为对方的准头也随着距离的接近愈发高了起来,前面偶尔还有失手的时候,但现在基本上是一铳一个,自己还剩的两三百人,根本不敢继续往前追了,只能躲在树后,偶尔冒一下头,偷空射出一箭。 本身没有瞄准的机会,现在的距离对重箭来说,又太远了一点。 加上对方又将马放在外围,自己躲在马围成的圈子里放枪,鞑子这边根本没取得任何战果。 除了偶尔响起一声枪声,双方居然诡异的陷入了平静。 这个甲喇章京牙都快咬碎了,他娘的,实在是不敢冒头啊,这些家伙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不光手中的火铳邪门,准头也邪门得很,个个都赶得上自己这边的神射手了,这还怎么打? 张二娃等人也算是看出来了,这些鞑子的心气都被自己等人打掉了。 不管是如何勇猛的军队,面对只能挨打不能还手的境地,能坚持到现在还没转身跑路,鞑子就已经称得上强军了,还是非常强的那种。 张二娃也不慌了,将被箭射死的马扔掉,继续带着马和人往坡上退,只要能占据一处高地,凭着自己等人的上千发子弹,绝对可以将这帮人死死拖住。 只要时间拖得够久,大营那边迟早会发现不对,肯定会派出援军来寻找他们,到时候就有好戏看了。 一方慢慢退,一方慢慢追,大家似乎都没有拼命的想法。 毕竟张二娃他们最多是将射击速度提高一点,而鞑子这边可是要拿人命往上填的,还是出去一个死一个那种,不得不说,鞑子严苛军法才是他们能坚持下去的主要原因。 再难走的路终究还是要继续走,等张二娃等人占据了这处土坡的最高点时,所有鞑子都绝望了。 大家都明白,面对居高临下的对方,谁也没有本事在对方那种射速极快的火铳封锁下,冲过几十丈的距离。 既然不能追,那就往两翼扩展,先将对方围起来再说。 张二娃也发现了这点,占据高地有好处,当然也有坏处,他们现在反倒成了骑虎难下的人,只要他们敢往下坡走,对方就会变成居高临下的人,追着他们屁股打。 “小五,把子弹和手雷都留下,回去叫人。” 这时候他们离大营不过三里路,张二娃完全有信心拖到支援到来。 “我~~~” 小五刚张嘴,就被张二娃打断了:“这是命令,滚!” 小五再不敢屁话,这队里都比他年纪大,平时大家将他当作小弟一样爱护,关键时刻也是让他先走,他要是再耽误时间害了这些哥哥们,他这辈子都过不去了。 放下子弹袋和手雷袋,小五扛起自己的火枪,朝着一个南边的缺口就冲了出去。 能进特种连的都是牲口,那身体素质加上雷老虎不计成本的填食,随便全副武装跑个几里都不带喘气的。 有鞑子想用弓箭拦截,却根本捉摸不透他奔跑的方向。连续十几箭射过去,连小五的皮都没有擦到,转眼间就被这小子跑得没影了。 甲喇章京知道,自己麻烦大了。用他的菊花都能想到,这家伙肯定是跑回去搬救兵了,就这十来个人自己都对付不来,这要是救兵来了,那还能有他的好。 狠狠一拳砸在树干上,骂道:“他娘的,这是哪里来的强人,看样子这样的人居然还止十个。” 救援?他连想都不敢想,豪格给了自己四百人,追到现在,已经丢了两百多号了,打完这仗全家不被打发去做奴隶就算他命大。 如果有机会能抢得对方手中那种奇怪的火铳,说不定豪格还能看在火铳的份上饶了他狗命。 人一急了,什么办法都想得出来,刚才小五的身影给了他灵感,拉过亲兵吩咐道:“让大家多摘点树叶草皮绑在身上,趴在地上往前挪,总比现在这样躲在树后面等死强得多。” 打发走亲兵,自己也开始行动起来。 通过瞄准镜,张二娃很快就发现了对方的意图:“哟嗬,狗东西们还挺聪明,居然学起咱们来了。” 一边拉动枪拴,一边吩咐道:“不用节约子弹了,但凡有草在摇的地方,先打上一枪再说,咱们坚持两刻钟援军就能到了。” 一枪过去,一堆摇摇摆摆的草皮树叶就不动了。其它人如法炮治,都紧盯着地面,在草丛中寻找敌人可能的踪迹。 小五冲进营地的时候,魏扒皮正围着张德忠带回来的那十匹战马呵呵大笑,摸完这匹摸那匹,就差没扑上去亲两口了。 这两年他日子过得苦啊,想当年,他也是骑着战马在草原上风驰电掣的夜不收,不知道多威风,从跑路之后,就连马毛都没摸到过一根,现在张德忠一下子给弄回来十匹,他差点没乐疯了。 “你说什么?张二娃被人给围了?他不遵军令,老子管他去死。” 领口被魏扒皮拽点差点没把小五憋死:“50,不,现在只剩44匹了,战马,战马啊连长。” 特种连的这些家伙还是习惯性的叫魏安国连长。 魏安国不可能让张二娃真的去死,但听到小五说还有44匹战马的时候,眼睛冒出的金光简直让小五不敢直视:“那你还等个鸟,赶紧去叫人,咱们去抢马,不,去救人。” 去不是可能去的,他魏安国现在不光是特种连的连长,还是这个营地的司令,拉过老三拍了拍肩膀:“你带着人去,把马给老子带回来。不然的话,老子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老三心里暗自吐槽:明明雷少爷教的二元一次方程你就做不出来。 吐槽归吐槽,知道马有多重要的老三也不敢马虎,马上招呼起特种连剩下的七八十号人,由小五带路,迈开两条腿子就往前方那个土坡奔去。 三里地几分钟就到,小五也是心太急了点,根本没注意脚下的那堆草,刚要迈过去,突然就从草丛中闪过一道刀光,直往他脖子上劈了过来。 怎么说小五也是经过地狱式训练的特种战士,啊的一声,一个驴打滚,算是躲过了这一刀。 但对方也是身经百战的狠人,一刀不中,又是一刀追了过来。 小五躲地上无处发力,正准备用背部硬扛这一刀,紧跟在他后面的老三却是上前一步,黝黑的军刀直接插入了这家伙的腰部,疼得这家伙大喊一声,刀也掉在了小五身上。 “散开,都散开。” 老三知道自己犯了大错,只想着快点赶过来抢人抢马,没想到这些狗东西居然将他们办法学了去,在这埋伏他们呢。 第93章 越抢越多 鞑子要是知道老三的想法,肯定要喊一声冤枉。 他们这是在埋伏吗?明明是被坡顶上的那几个鸟人打得不敢抬头好不好。 趴着不动还好,但凡敢动的,都被赏了一枪,都不知道是死是活了。 但现在又是一堆这样的家伙冲了过来,还直接冲到了自己身边,这样难得的机会,不正是他们梦寐以求的贴身近战吗。 马上趴在地上的鞑子和急冲冲赶来的援军就战在了一起,气得张二娃在坡顶直骂娘。 枪线里面还有自己人,他现在连冷枪都不敢放,钢芯子弹角度好可是会打穿人的。 两边都是优中选优的高手,鞑子战技娴熟,作战勇猛,一把刀舞得呼呼生风。 特种连这边吃了猝不及防的亏,直接就被砍倒了两个,不知道还有没有命在。 但胜在他们有近战神器左轮手枪,都是一手军刀一手左轮,呯呯几下,就将敢冲上前来跟他们挥刀子的鞑子放翻在地。 但离得远一点的鞑子也看到了机会,冒着被火枪打倒的风险,抽冷子就是一箭过来,然后就被土坡上的张二娃等人找到机会,一枪放倒。 双方从前面的小心翼翼直接变成了狂暴混战。 但让鞑子绝望的是,尽管他们占了人数多,环境熟悉的优势,但胜利的天平还是在向对方倾斜。 不论是可以射穿树干的长火铳,还是那握在手中可以连发的短火铳,在尾巴上拉一上扔出去就炸得人鬼器狼嚎的铁球,还有那把只捅不砍,不注意在树林中都看不到的黑色的尖刀,都让他们痛不欲生。 看着自己这边的动静越来越小,对方搜索范围越来越大,这名运气逆天的甲喇章京知道,今天这仗打不下去了。 四百号人,打到现在估计还能剩个三五十人,而对方到现在,损失最多不超过十来个人,还是被他们偷摸近了身才伤到的,真要正面对决,怕是靠近对方三十丈都困难。 拿起胸口的骨哨拼命吹了三声,这家伙转身就跑,一边跑还不忘记东一下西一下,时不时还往树干后面躲一下,该说不说,这经验算是练出来了。 其它人就没有他这么好命,要么是伪装得不到位,要么是离特种连太近,不少人刚一开跑,就被满腔怒火的特种连战士放翻在地。 “三排你们牵上马,驮着兄弟们的尸首和伤员回去,其它人追!” 老三也被自己这边的损失气毛了,让他来救个人,结果搭了这么多人进去,他自己就是这里面的一份子,如何不知道魏老大是何等宝贝这些家伙,雷少爷又为他们这些花了多少钱,想了多少办法。 据说江对面光是专门给他们造装备造子弹,每个月都要死人伤人。 如果他今天这样回去,搞不好就要挨上魏老大老大两个耳刮子,他老三也是要脸面的人,能受这个气? 特种连都是些什么人?那可是雷老虎从一万多流民中挑出来的狠人,跟后世那些精英不能比,但他们自己不这么认为啊。 能熬过魏扒皮和雷老虎双重折磨的,那个不认为自己天下第一。 今天被这些鞑子搞了个偷袭,是个人都咽不下这口气。 “这些该死的家伙,难道不知道我们的大军就在后面吗,几十号人居然就敢追上来。” 这名“好运”的甲喇章京简直就是欲哭无泪了,老子都这样了,你们还不肯放过我,说我们是鞑子,说我们凶残,明明更凶残的是你们好吧,没看我身后能跑着跑的都只剩十几人了。 他连滚带爬,什么都不顾了,只想着快点跑到林子外面,骑上马赶紧回到大军之中,只要还有三五个同伴能一起跑回去,到时候给自己做证,不是自己不肯拼命,实在是对方的火铳太过逆天,根本打不过啊。 特种连对辽东山林的适应程度明显还是不如鞑子,大家都放开了拼命跑,他们还真跑不过。 眼看着双方的距离正在拉开,鞑子们也慢慢松了口气。 近了,近了,放在林子外面的马群就近在眼前了。 这名甲喇章京得意的转过头去,想再看一眼自己的敌人,谁知这一眼,差点没把他魂都吓掉。 原本已经落后一百多丈的追兵,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他们的距离已经拉近到六七十丈,而且一个个好像发狂的野牛一样,也不管地上的石头草根,就这样连滚带爬,仿佛要一口将他们吞下去的模样,死命的朝他们追来。 “狗日的,你们疯了吧?” 看着这些人一个跟头摔一两丈远,刀砍在身上都不皱眉头的甲喇章京吸了口冷气,感觉自己的骨头都在疼。 他要是知道这些人为什么发疯,他是绝对不敢朝马群这里跑的。 老三这家伙一马当先冲在了最前面,此时他眼里根本没有鞑子,只看到了树木边缘那一大群的战马。 他是老骑兵了,一眼就能估计得到,这群马至少也有三四百匹,这要是能抢到手,老子就是特种连的第一功臣。 魏老大?他就是个屁,老子把脸伸他面前他都不敢抽。 游牧渔猎民族永远无法理解大明末期汉人对战马的渴望,那是真的可以拿人命去换的。 一条人命才几个钱?现在在大明买个十多岁的少年就是十几两银子,而一匹好一点的战马至少也要上百两银子,像面前这一大群,一看都是上好的战马,拉出去两百两一匹都有人要。 最大的问题,还是拿着钱都买不到。 除了北边偶尔和草原上交易能买到几匹,南京这种地方,以雷家的背景,马毛都没得摸。 对于进入完全狂暴模式的特种连,鞑子们连还手之力都没有。 开始追的时候还想着省点子弹,毕竟挺贵的,隔着几百米打奔跑的人,空枪放多了回去怕魏扒皮收拾,现在这么大群马在面前,所有人都有了底气,只要瞄个大概,就是一枪过去,打不打得着人先不管,别让他们靠近马群就行。 被逼到绝境的鞑子再也跑不下去了,面对跨越时代的武器,他们从来没有打过如此憋屈的仗,在树林中都被人打得如此狼狈了,这要是上了大路,还不被人像兔子一样放倒? “老子跟你们拼了!” 临死前的疯狂并不能让这些心硬如铁的特种连士兵犹豫半分,随着叭的一声枪响,最后一名鞑子也倒在了地上。 “狗日的,看样子还是个官!” 老三踢了踢脚下的尸体,刚准备让人割下他的脑袋,小五凑了过来:“副连,咱们没时间了,你看北边。” 老三的战场经验可比这些家伙丰富多了,看着北边路上扬起来的烟尘,脸色一变:“快,都牵上马,咱们回营。” 他是熟手,选了匹看起来最壮的,翻身就跳了上去,嘴里还在催促:“你们这些鸟人,动作快点,人家要是派骑兵追过来,咱们就跑不掉了。” 一群人将马缰连在一起,一人拉着几匹,找了根树枝,抽着马屁股就往南边跑。 别说打不打得过对方的骑兵,光是人家追过来把马抢回去,就够他们哭了。 老三一马当先,骑着马还没进大营,隔着两条壕沟就看到了魏安国那张黑脸:“你个王八蛋,我让你带人去救十个人,你给我死了四个,重伤七个,真行啊你。” 老三接下来的动作,却让魏安国差点没跳起来,这家伙就这样骑着马,仰着头,得意洋洋的走进了大门,要不是还朝后面努了努嘴,魏安国估计直接就跳起来给他一耳光了。 “这,这都是你们抢回来的?” 魏安国嘴皮子都有点不利索了,刚才老三这王八蛋跑在最前面,后面又刚好是个转角,被树林挡着,他还没看到。 现在后面那些人马一露出来,他什么脾气都没有了。 “他娘咧,你们这是发财了,抢了多少马?” 老三终于不敢装了,小小的装一下可以,真要把魏老大的火装起来了,他可不管你立了什么功。 “389,不小心误伤了十几匹,带不回来,扔了。” 魏安国痛心疾首:“你个败家子,伤不得重的还可以治,治不好的还可以吃,你怎么就扔了呢。” 老三扯了扯嘴角,就知道你会这样:“后面大军扬起来的烟尘都吸到我鼻子里了,再拖一会,怕就走不了了。” 魏安国这才放过他,狠狠的拍了他肩膀两下,乐得老三鼻涕泡都要冒出来了。 没等他高兴劲过去,魏安国接着一句话让他的屁股又开始疼了起来:“功是功,过是过,眼下大战在即,等收拾完这些鞑子,老子再跟你算算急功冒进的账。” 人一着急,自然就会想些歪门邪道:“老大,你看这样,那鞑子的大军今夜必然在不远处扎营,要是被他们这样安稳的睡上一觉,岂不是显得咱们很无能?” 魏安国瞟了他一眼:“你小子又想什么鬼主意?” 老三搓了搓手:“晚上你将特种连拨给我,我去唤他们起床尿尿也好过他们一觉睡到大天亮吧。” 第94章 夜袭 豪格此时看着地上这一堆尸体,眼睛都要冒出火来。 这都是派人到附近的树林中搜出来的,包括那名甲喇章京在内,几百人九成以上身上就一个小眼,好多还是一穿而过。 至于他们的盔甲,也是散得到处都是,全部被捡了回来,堆在另一外。 而骑来的那几百匹马,除了倒在地上还在喘气的那十几匹伤马外,其它的则是连马毛都没找着一根。 “啊!” 一刀狠狠的砍在旁边的树干上,豪格终于让自己冷静了一点:“孔有德,看出什么名堂来没有?” 孔有德手里捻着一枚弹头,脑袋直摇:“从来没有见过有人把铳子做成尖形的,还是外面包铅,里面是钢芯,盔甲在它面前根本没用,估计这也是他们脱了盔甲的原因。” 鞑子出身山林,虽然不能将整个战场全部还原,但要找出一部分痕迹对他们来说并不难。 “对方有多少人?” 豪格转身问自己的亲兵,刚才整个战场搜索就是他带人做的,没点出众的本事,他也做不了豪格的亲兵。 “不超过百人,他们的鞋子底下都有一种钝头铁钉,应该是防滑的。而且我们在树上找到了不少穿透的洞,孔大人说的是对的,咱们的盔甲根本挡不住这种铳子,所以他们才在追赶的时候将盔甲全脱了,左右穿着也是累赘。” 豪格的心沉了下去。 鞑子最强武力就是身披三重甲的重步兵,可是现在手下的人告诉他,鞑子引为尖刀的重步兵,在这种火铳面前只有送死的份,他如何能接受。 牙齿咬断也无济于事,豪格知道这事麻烦了:“退后两里扎营,马上将这里的情况写封信,连带着这些铳子,送往盛京。” 自己的脑子不够,但盛京那边聪明人多,那就让他们也想想办法。 想来想去,还是要确认一下:“你刚才说他们的铳子能穿透树干,你找找看看,打穿的树干最粗的有多粗?” 这里就要说到鞑子的另一个绝招了,盾车。 用厚木板竖在推车前方,可以使明军的火铳佛朗机全部失效,以此接近明军后再冲锋,明军一被突太阵中,必须就是崩溃的下场。 鞑子打仗就是靠着盾车,披甲步兵,重箭这三板斧横行战场,无往不利。 其实这才是这个时代最聪明的办法。 17世纪的军队,不管是士兵,还是将领,很多都是大字不识一个,那些文人自以为是,搞些阵形,阵图出来,显得自己熟读兵法,却根本没想过,战场上负责执行的人,能不能搞懂他们这些玄乎的东西。 简单,有效,容易执行的战术,才是这个时代最容易成功的战术。 但现在,鞑子最有效的战术遇到了克星。 重箭没人家的火铳射程远,盔甲也挡不住火铳的铳子。 等到亲兵过来汇报结果,豪格的心真是浮都浮不起来了。 按亲兵比划的手势,对方的铳子能穿透大腿粗细的树干,要是按这个标准来制造盾车,那步兵推着它们上战场,跟乌龟爬有什么区别? “就按这个标准来扎营,谁敢偷工减料的,直接砍了。明天让包衣做盾车,也按这个标准来。” 有得挡总比没得挡好,反正木料不缺,无非是包衣们多出点力气,明天先试探一下再说。 不打是不可能的,要是让这么厉害的对手就蹲在离他三百里的地方,他晚上睡觉都睡不好。 可惜的是,拿到了魏安国夜袭许可的老三,注定会让他晚上睡不好了。 劳累了一下午的特战队员们吃完热腾腾的晚餐就被老三强按着睡下了,他自己也躺到大通铺上,连衣服都没脱,直接就倒了下去。 军营都是整根木头堆码起来,再用马抓连接加固,里面就是一个厚木板搭的大通铺,每间能睡一百二十人,中间每隔二十人的铺位开着一个门。 不够精细,但分外坚固,即使是火炮的霰弹也难以打穿。 “到点了。” 睡得正香的老三被一只大脚踹了起来,摸过床头的怀表看了一眼,晚上十点,时间正好。 一群人悄无声息的穿上自己放在对面墙边的装备,顶着月色,往对方的大营摸去。 今天晚上的策略就是骚扰,不求杀伤对方多少人,只要打得对方岗哨不敢冒头,或者气急败坏派大部队出营来追最好。 这个时代基本没有夜战的说法,历史之所以记载,就是因为这种发生的太少,成功的可能性也太低,不是天时地利人和,谁也不敢冒这个险。 实在是这个时代能走夜路的人不多,除了不可靠的火把,也没有其它照明方式,对于一座动不动几万十几万人的军营,派个几十几百人去骚扰,其实作用是很有限的,说到底,还是杀戮的效率太低了。 随着老三的手势,一支支小队变换了方向,逐渐消失在黑暗之中。 豪格也还没有睡,他纯粹是心疼得睡不着。 鞑子的精兵是有限的,即使他的手中,能骑马,穿铁甲的精兵也不过三四千人,连敌人的面都还没见到,就丢了四五百,直接将他削去了两个牛录还多。 加上前面驻守梁房口的五个牛录,他现在的损失已经达到了惊人的七个牛录,这已经是他手中精锐的三分之一了。 一碗酒灌下去,忍不住就开始骂了起来:“这他娘的是哪里来的恶狗,怎么就咬着我不放。” 下首的将领们只能默不出声。 今天那些尸体的伤口他们都看了,一铳两洞,好狠。 战场上还收到几具明显是被刀捅死的尸体,那手法,那刁钻的角度,明显也是积年老手,刀刀都是奔着要命的地方去的。 能在近身搏斗中,将自己这边的精锐一刀毙命,大家心里都清楚,来者绝对不是大明军队那样的软柿子。 雷老虎这时候只差笑出声来,我他娘的也差这样的高手啊,满打满算,现在能动的都没有一百号人了。 “都怎么了,一副死了亲娘的样子。对方敢出来探路的,肯定也是精锐夜不收,你们不会以为他们全是这么能打的精锐吧。” 总归豪格只是残忍好杀,不爱动脑子,不是真的没脑子,不然也没那个本事带着军队打明军,抢蒙古。 明天就要开战,如果士气是这个鬼样子,这仗还打个屁。 孔有德坐在席末默默喝茶,一边喝一边想着问题。 喝酒那是豪格的特权,下面这些人如果开战前喝酒,那是找死。 孔有德想破了脑袋,也想不出大明从哪里冒出这么一支诡异的人马来。 按说对方有这样一支人马,以两千精兵为骨干,随便就可以拉起一支五万人的队伍,再加上这支强得离谱的夜不收,打大明军队和其它义军那跟打儿子也没两样。 争天下不好玩吗,他偏偏跟得了癔症一样,跑到辽东来打大金,这是哪里出了问题? 莫非大金什么时候得罪了人家? 一群人正在那里各怀心事,就听得外面亲兵来报:“主子,营外有人偷袭,用的跟白天一样的火铳。” 豪格一把将桌子上的酒菜全部扫到了地上:“该死的东西,又来,人抓到没有?” 亲兵头一低:“负责值夜的多罗道已经领着人去追了。” 豪格不由得打了个哆嗦:“快,快去将人叫回来。” 白天的惨剧已经证明了,敢用小部队去追这些人只有死路一条,他可不想再损失一个牛录了。 一边吩咐人去追多罗道,一边带着众人走出了大帐。 他的大帐位于营地的最高处,黑暗中枪口的火光又特别显眼,即使离着几百丈,他依然能够看到远处一朵朵火光闪烁。 将拳头捏得吱吱作响,他也没有丝毫办法,敌在暗,我在明,对方火铳隔着上百丈就能开火,他想够都够不着。 而且看火光闪烁的地方,对方显然将他整个大营都围了起来,就是躲得远远的放冷枪。 更可恶的是,这些家伙放一枪就换了一个地方,反正他看了这么久,就没看到同一个地方闪过两次火光的。 “把四个方向的门都打开,让那些包衣出去,五十丈,一百丈,一百五十丈的地方全部给我点火,将火堆烧得大一点。” 终究还是让他想出了一个办法。 无非就是损失一些包衣而已,看对方的人数,不会超过一百人,让他们打又能打多少。 刚修完营房,累了个半死的包衣们又被鞭子抽了起来,一个个拖着疲惫的双腿,开始搬动木材,他们要一直将火堆点到营地背后的树林边,然后再继续伐木,运往营地周围,点亮方圆一百五十丈的范围。 可想而知,这会是一个大工程,今天晚上怕是别想睡觉了。 出去追人的多罗道也被叫回来了,看着他血淋淋的手掌上还有一个窟窿,豪格皱起了眉头:“追到人没有?” 多罗道直接跪下:“主子,属下无能,请主子责罚!” 听他的口气豪格就知道是什么结果了,继续问道:“损失了多少人马?” 多罗道的头快低到地上去了:“外面一圈的游哨,包括营墙上的岗哨基本都没了,属下追出去,又损失了十多号人。” 对于这些人,豪格并不在乎,精锐不会执行这种夜间放哨的任务,无非是一些奴才而已,随便就可以抓到了。 第95章 老六李长生 “你小子看着点,盯着那些拿刀的,穿盔甲的打,拿斧头的就是些苦力,打他们连子弹钱都赚不回来。” 老三给了小五一个后脑抽,眼睛开始到处乱转。 对方明显开始应对了,出乎意料的是,居然没有派出精锐的大队来搜寻,而是用一些穿着皮甲的家伙押着包衣来砍树,点火。 今天晚上的战果已经够可以了,按老三的估计,光是清除对方外围的游骑和岗哨,就干掉了他们两百人左右,这些包衣今天晚上砍上一晚上的树,明天帮着推盾车是肯定没力气了。 目的已经达到,老三也准备领着人撤退了。 “三老大,你看。” 对于小五这个特战连最小的家伙,老三还是挺满意的,其它鸟人平时就是老三老三的叫,好一点的叫个副连,只有这小子叫自己三老大。 顺着小五指的方向看过去,老三的嘴都吓得张开了:“这咋回事,怎么自己人打起来了?” 伐木的地方火烧得很大,即使隔着几百米,也能看到那些拿斧头的家伙和拿刀的家伙砍到了一起。 伐木这种事古往今来都是危险活,何况是晚上点着火堆伐木? 刚伐了不一会,就砸伤了两个,躺在那里直哼哼。 再加上特战队在暗处火上浇油,时不时的放上一冷枪,刚才还呼呼喝喝的监工就这样倒在了地上一声不吭,这心理压力是谁都得疯。 豪格为了少损失战力,派出来监督的人手又不够多,这些天天受人欺压的包衣还怎么忍得下去,难得手里有斧头,几个人躲在暗处一嘀咕,干脆来了个现场起义。 有人在前面动了手,熟悉鞑子习性的其它人,知道自己怕也是难逃一死的下场,都来了个一不做二不休,两千来号伐木包衣砍瓜劈菜一般,将负责监督的一百来号士兵砍倒在地,绕过大营就往南边跑。 他们也清楚,南边现在是鞑子的敌人,现在唯一能去的方向也只有南边了。 这一幕自然也落在了大营中豪格等人的眼中,豪格要不是年纪还轻,顶得住,只怕要直接气得嘎过去:“反了,反了,反了天了,这些狗奴才,居然还造起反来了。派人,马上派人,把这些狗奴才全杀了,一个不留。” 大晚上的,骑马是不可能骑马的,那跟自己将脑袋往石头上砸有什么区别? 等这群包衣跑到东门这边的时候,五百名早就整装待发的鞑子也冲了出来,对付两千全身上下只有一把斧头的包衣来说,五百名铁甲兵绰绰有余。 可惜的是,豪格被气昏了头,忘了自家门外还有一根大号搅屎棍。 这五百人一出营,外圈就是一片火光一闪,哗啦啦的一片盔甲撞击声响起,直接就有几十个倒在了地上,侥幸没死的,也是捂着伤口,强忍着疼痛在那里呻吟。 “回来,赶紧叫他们回来。” 这波打击直接让豪格清醒了过来,这五百人走了多远?十丈,还是十五丈? 这要是追个百八十丈,自己再加五百人都不够。 所有站在豪格身边的人都沉默了,他们知道,从今天起,大营之外的旷野,晚上成了人家的天下了。 “传我命令,所有人夜间不准出营,不准站在高处,巡逻队也只能在寨墙之内行走。” 他娘的,我打不过你,我还不能缩起头来做乌龟了?你们的火铳再厉害,也不可能打穿我的寨墙吧。 总之,两边晚上都没睡好。 鞑子这边是气的,从起兵以来,他们何时如此憋屈过,居然被人打得连寨门都不敢出了。 雷老虎这边刚是接收这些叛逃过来的包衣,这些人大多是汉人,里面夹杂着少量的朝鲜人,收了他们的斧头,划出营地安置,给他们准备食物,还要安排人守卫,毕竟现在大战在即,肯定要防备着里面的奸细,魏安国也是忙得焦头烂额。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豪格急匆匆的带着人,骑着马出了营。 一直到现在,他对对方可以说是一无所知,作为一名合格的将领,连对方的阵地什么样都不知道,这仗还怎么打。 找了一处离对方阵地三四里的高处,他睁眼望去,脸色又黑了下来:“这是什么鬼东西?” 不是看不懂,而是太简单了,简单得像个小孩子在沙滩上堆出来的沙堆一样。 靠海的边上是一排排的木头营房,但明显是新盖的,他以前在梁房口建的仓库兵营已经全部不见了。 营房外围就是一圈圈的沟,挖出来的土就堆在外侧,看沟的深度,也就能站下一个人而已。 再往外一点,就是一根根竖着的木桩,离得这么远,他自然看不到上面缠的铁丝网。 “这群狗东西怎么这么邪门。” 身边的其它将领也骂了起来,人对自己不了解的东西自然会有一种恐惧感,谁也不知道这普普通通的东西里面,会有什么陷阱等着他们。 “老李,打不打得到?” 熬了一夜的魏安国双眼通红,但精神却是分外的好,连走路都带着风。 李长生正举着大拇指在测算距离,闻言转过头来,摇了摇头:“距离问题不大,但这么远,目标也不过十来人,只怕是打不准。” 魏安国抠了抠下巴:“打不准,吓吓这些龟孙也不错,多用几门炮,万一蒙到一个呢。” 李长生十分赞同,表示他说得有道理。 他原计划是打一炮试试,看到魏安国如此有兴致,他自然也不能扫了他的兴,立马指挥五门火炮开始调转炮口,准备给对面那群指指点点的人一个惊喜。 站在豪格身后的孔有德作为大金火炮的总工,自然是对对方的火炮最感兴趣,站到坡上之后就在找对方火炮的位置。 当他发现几个圆筒正在转向他们这个方向的时候,吓得七魂都飞了八魂,虽然这个距离连他造的红夷大炮都打不到,但对方能有那种射程奇远的火铳,为什么不能有射程奇远的火炮,他可不敢拿自己的命去赌。 “火泡,快散开。” 提醒完众人,他猛扯马缰,自己第一个冲下了高坡。 其它人也反应了过来,那速度跟流星都有得一比,纷纷驱使身下的战马转向。 李长生看他们要跑,也是急了,不管有没有瞄准,直接下令:“开火。” 五枚炮弹直接就往土坡上砸了过来。 “狗日的,被他们跑了。” 终究还是慢了一步,火炮调整也没到位,五枚炮弹只有一枚砸到了土坡上,除了溅起一片泥沙,毛都没打到一根。 坡下刚逃出炮弹落点十几米的豪格等人,则是被吓出了一身冷汗,面面相窥,什么话都说不出来。 “都元帅,多谢了。” 豪格难得的向孔有德抱拳一礼,孔有德连忙回礼道:“应该的,是贝勒爷洪福齐天,祖宗庇佑,小的不过尽职而已。” 客套完就该说正事了,豪格问道:“我们的火炮能打这么远吗?” 孔有德苦笑摇头:“打不了,即使抬高炮口,炮子飞出这么远之后,也必然疲软无力,绝无可能有如此威力。” 豪格相信孔有德的专业眼光,心中更是愁苦起来:“我们火炮不如人,盔甲也挡不住对方的火铳,这仗该怎么打?” 他却是不知道,自己送去盛京的信与弹头,此时正放在黄台吉面前,下面人等则是争论不休。 “他豪格好生糊涂,下面的人吃了败仗,回来瞎扯一通,他居然就信了。狗屁火铳能打一百丈,还能射穿大腿粗细的树干,简直蠢不可及。” 说话的是岳托,他与豪格向来不对付,此时正好落井下石。 代善则是拈着一颗弹头,仔细端详:“范学士,你可知明朝有何人使用这种尖弹的?” 范文程也是一脸蛋疼:“贝勒爷见谅,范某从未见过此等形制的铳子,我们在明朝的内线也从未传递过类似消息,这拨人马来路算是莫名其妙,小的确实是一无所知。” 大金对大明的情报系统就由范文程掌握,他说没听过,那就是真没有。 毕竟大金对大明的情报渗透可以说是无孔不入,朝廷不知道的消息他们都能打探到,收买,策反,伪造官防印信等更是玩得如火纯青。 黄台吉看看这边,又看看那边,想着这么猜下去也不是回事,开口说道:“那就麻烦范学士走上一遭,去豪格大营里,想办法打探一下对方的虚实,如果能招为我用,高官厚?尽可许他。只要能将这种火铳的制作方法拿到手,许他个王又如何。” 想了想,又交待到:“明朝那边也要加紧打探清楚这些人的来路,万一招抚不成,就在明朝那边想想办法,就算是反了,对我们也只有好处。另外告诉豪格,不管他用什么办法,必须搞到几支这样的火铳。” 大金此时对火器的重视程度远超后世人的想象,而且对打造火器的工匠制定了严格的监督管理办法,远不是明朝那腐烂到底的工部火器局出产能比的,乾隆康熙火器玩得可溜了。 之所以限制民间的火器,无非是为了稳固自己的统治而已,毕竟汉人玩这些精巧的东西比他们满清可强太多了。 第96章 开战 却说豪格这边浑身冷汗的回了军营,坐在大帐中只是沉默不语。 辣么大五艘船停在海上,不是个瞎子就能看见了,这就意味着,他们即使能冲进对方的阵地,也会被船上那一排排的火炮轰出来,胜仗都会打成败仗。 现在的情况是进也进不得,退也退不得。 “唯今之计,只有让包衣推着盾车在前,消耗他们的炮子铳子,这伙人跨海而来,给养必然有限,将他们的炮子铳子消耗完了,他们不退也要退了。” 豪格点了点头:“只能这样办了,今日先让包衣们全力打造盾车,明日由额尔登带人监战,先派两千包衣冲一下阵,看看他们那些木桩和土沟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一日相安无事,豪格这边忙着造盾车;雷老虎这边也不敢在大白天派特种连出来搞偷袭,毕竟大白天的,人腿可跑不过马腿,被人用骑兵一追,跑都跑不掉。 李三五又抱着帐本在跟雷老虎诉苦:“少爷,这一下子又多了近两千张嘴,咱们的粮食储备可就不够三个月了。” 早上开饭,这些家伙可把李三五吓到了,人头大的铁碗,每人干进去三四碗糙米粥,不是雷老虎不肯给干的,实在是怕这些长期处于半饥饿状态的家伙把自己撑死了。 看他们这个吃法,李三五根本不敢按制订好的计划让他们开始干活,只能让他们躺着休息了一个时辰,再开始利用早就砍好的木料给自己搭营房。 他继续絮叨道:“粮食先不说,现在咱们手里的劳工将近五千人,壕沟挖好了,营房也都搭好了,马上这五千来人就无事可干了,如果就让他们这样呆着,怕是会闹出事来。” 毛病都是闲出来的,雷老虎自己的人手才两三千人,还要分出人来看管这五千来人,还要迎战对面豪格的一万多人,李三五压力不大才怪。 雷老虎打了个哈欠,昨天岸上接受这两千来人,他也没有睡好,脑袋还昏昏沉沉的:“你以为我带上那一万支老虎一式是用来干嘛的?” 魏安国一下子就激动了:“少爷是说,将这些全部训练起来?” 雷老虎点了点头:“当然,这么好的劳力,难道真的天天白白养着?咱们自己人,有家属在雷家庄的,就是正式家丁,用老虎二式,这种外面招的,用老虎一式就够了,反正照样能打死鞑子,而且咱们的粮食也要靠他们。” 李三五疑惑的问道:“粮食靠他们?现在种粮也来不及了,再说咱们也没地方种啊。” 雷老虎瞟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听没听说过邻居屯粮我屯枪,邻居就是我粮仓?日本朝鲜那里没有粮食?就凭咱们的老虎一式,这两个废物国家谁挡得住。” 众人不由得为雷少爷的厚颜无耻竖起了大拇指,要不说大家现在怎么都对这13岁的娃娃服气呢,光是那脸厚心黑的程度,大家就拍马都赶不上。 “好了,老魏,明天你安排两百人,将那些汉人劳工编成两百个班,先练起来,其它的长崎劳工和朝鲜劳工就继续做后勤,让他们先在海边开点平地,我准备在这边搞个晒盐场。” 此话一出,众人又是一惊,谁不知道盐是可以赚大钱的东西,雷家庄光是每年买盐都要花去几千两,如果雷少爷真能用海水晒出盐来,那雷家庄的好日子不就能更上一层楼么。 “散了吧散了吧,你们这些鸟人,不就是个盐么,你们保不住这位置,咱们的盐场也就没有了。说不得到时候回家还要挨扬州盐商的打,好好练兵,好好打仗,以后你们想要的东西都会有。” 李长生这老实人扭捏了半天:“少爷,到时候给我家弄块地成不成?有个百八十亩就成。” 不是李长生得寸进尺,实在是土地对华夏百姓吸引力太大了,可以用命去换的那种,雷少爷既然放了风出来让他们分润好处,李长生觉得还是跟雷少爷提一嘴最好,毕竟只要雷少爷答应的事,就没食过言。 雷老虎一脚踢在他屁股上:“百八十亩?老子给你一万亩,前提是你把炮给老子打准喽。炮打得不好,雷家庄被人一锅端了,你毛都没一根。 再说了,这次分红你好像也有八百多两吧,还不够买个百八十亩地?” 笑话,雷老虎会在乎土地,他就怕到时候李长生哭出来,缅甸分给你好不好,你一辈子都种不完。 李长生抠了抠脑袋:“我算了算,买个百八十亩地,一年到头种下来,好像还不如让老娘她们在雷家庄做工挣得多,我不过就是想着将来老了留点家产给孩子们么。” 搞笑,跟着雷少爷出来转了一圈,轻轻松松的就是千把两银子到手,现在正是跟着雷少爷挣大钱的好时候,他脑子有病回家去种地。 再说了,就凭他李长生这点出息,真要敢找个陌生的地方去买地,怕是会被人吃得骨头渣子都不剩。 对李长生这种想法,雷老虎则是喜欢得不得了,如果他下面的人只想着长期占着位置不挪窝,他反倒要担心了。 “他们倒是好兴致,死到临头了,居然还在练兵。” 看到对方营地靠海边那一堆堆的黑影,豪格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些家伙明显是在训练前天晚上从他这边跑过去的那两千包衣。 孔有德也是摇了摇头:“还真是未见过如此胆大包天之人。” 这些鞑子也算是长见识了,两千多号人就敢来捊大金虎须不说,居然还有边开战边练兵的。 “额尔登,准备好没有,准备好了就出发。” 昨天刚见识过对方的火炮,鞑子也不敢托大,三百部盾车全部散布开来,包围了雷老虎这边营地的整个防线,开始缓缓向前推进。 李长生百无聊耐的?着嘴里的草根,吐槽道:“这些狗东西走得这么慢,什么时候才能走过来?” 魏安国端着望远镜,嘴里啧啧称奇:“这些家伙也是费了力气了,这盾车可不轻省,七八个人推着都费劲。” 李长生撇了撇嘴:“有个鸟用,一炮过去,照样给他们砸得粉碎。” 魏安国说道:“别大意,鞑子也推着盾车跟在后面呢,果然不出我们所料,让炮灰顶在前面,这样一来,咱们的火枪手就全废了,根本打不穿。” 要正式开战了,雷老虎也不好意思再呆在船上充大爷,接话道:“可不是,他们就是靠着这一手,打得朝廷的军队哇哇叫,就朝廷的那些破烂火炮,还真拿他们没办法。” 对于这点,魏安国是深有体会的:“是啊,可惜他们现在的对手是我们。” 雷老虎预估着对方的移动速度,又拿出怀表看了看,吩咐道:“改一下计划吧,等他们到两里范围之后,先招降,看有没有愿意为了自由赌一把的,不听劝的我们也没办法了。 先用实心弹慢速射击,给火炮热热身,等他们靠近到两百米范围,再用霰弹快速射击,让他们体验一下狂风暴雨的滋味。” 雷老虎心里很清楚,这些走在前面,除了手里一把刀,连皮甲都没一件的,大多数是鞑子从大明抢过去的汉民,现在不过是让他们挡在前面当炮灰而已。 能劝就劝,劝不过来自己也没办法了,毕竟这是在战场上,由不得他圣母心泛滥。 几个直径达到一米的铜皮喇叭威力还是很可观的,虽然没有电子放大器的加持,但放开了嗓门喊,还是让两里之外的包衣们面面相窥起来。 后面监督的鞑子一听这喇叭里的鬼话,马上急了起来。 听听,什么叫汉人不杀汉人,投降过来保证天天吃饱饭,还有银子可拿,什么老鼠尾巴辱没祖宗,宁愿站着死,不要跪着生,这他娘的是人话吗? “都给爷快点推,谁敢出声,老子砍死他。” 鞑子们扬起手里的刀,狠狠的威胁这些包衣,那天监督砍树的同伙是怎么被砍死的,他们在大营中看得可是清清楚楚,今天肯定不会让这些家伙有机会偷袭了。 而且今天他们有五百人,冷兵器时代,有甲和无甲完全是两个概念,这五百人杀这两千人还真没问题。 “开火!” 等第一部盾车越过早就标记好的两里线,李长生下达了开火的命令,不过大家都像有气无力一样,慢吞吞的将子炮塞进炮管,慢吞吞的将烧红的铁钎插进火门。 没办法,下的就是尽量慢慢打的命令,谁要是敢瞎搞一通,保不齐屁股就要挨腿踹了。 即使是这样,五十门火炮一次开火也能打出五十颗炮弹,砸到三百架盾车里面,多少能捞几个战果。 比大腿还粗的树干,在将近十斤的实心铁球面前毫无抵抗之力,挨上就是四分五裂,满天木刺乱飞的下场,后面的包衣则是拼运气。 直接被铁球挨到的肯定是擦到哪里,哪里就没有了;没被铁球挨到,被木刺扎到的,那就看命硬不硬了,总之一个个是抱头乱窜,鬼哭狼嚎。 第97章 修罗场 李大河看了一眼他身边的同伴,同伴朝他使了个眼色,摇了摇头,有些人是全家都在鞑子这边,如果他们敢向对面投降,家里人肯定保不住了。 不止是他们这一组人,其它组人其实也是在保自己命和保家人命之间挣扎。 看对面不断飞过来的炮弹,所有人都不知道自己今天活不活得下来。 能站上战场的包衣,都是家中的壮劳力,顶梁柱,如果他们死在战场上,鞑子是不会给他们一文钱的抚恤或者其它好处的,家中的妇孺以后的日子会更艰苦。 但如果他们敢丢下刀跑向对面,鞑子肯定会将他们全家杀得干干净净。 随着他们推着盾车越往前,对面的火炮发射速度也在慢慢提高,当他们走到离对面阵地差不多一里地的时候,盾车已经消失了将近两成,由于有盾车缓冲,直接被打死的人倒是不多,更多的是受伤躺在地上不断呻吟的,鞑子不仅没有救治,反而是直接上前一刀,结果了他们的性命,免得他们的哀嚎声影响了士气。 鞑子的残暴,看得雷老虎这边的人直皱眉头。 “这些鞑子是真该死,以前还以为我老家那个黄老财主的家丁不是个东西,现在看来,这些鞑子更不是人。” 李长生一边骂着,一边捏紧了自己的拳头,他现在只恨自己的火炮不够好,不能直接打到躲在这些包衣后面的鞑子兵。 雷老虎捏着望远镜的手指节也有点发白,虽然战争场景他也算是见过几场了,但这样毫不留情杀死已方伤兵的做法,还是让他心中对鞑子这个物种更加痛恨起来。 想了又想,终于又做了一个很冒险的决定:“将第一条壕沟让出来。” 现在情况紧急,雷老虎也没解释,只是让他们立即执行,这边铜喇叭里面又开始喊了:“我家少爷心善,看不得你们受狗鞑子的欺压,现在将第一条壕沟让出来了,你们只要跳进这条沟里,鞑子的箭就射不到你们,后面的鞑子我们也会替你们挡住,想活命的自己快点跑过来跳到沟里。” 雷老虎为了救这些苦命人,也算是煞费苦心了,面对雷老虎给的生路,终于还有是人动了心。 毕竟前有炮弹不断在头上或者身边飞过,后有鞑子拿着刀箭虎视眈眈,感觉自己今天绝无可能活下来的人,为了求得那一线生机,不得不暴发出最后一丝勇气。 马上就有一小群人,从推着的盾车后面闪了出来,直接将那把铁片刀扔在了地上,疯狂的向着雷老虎这边的阵地冲了过来。 有人带头,马上就有人效仿,后面的鞑子兵则是毫不客气的拉开了手中的弓箭,一根根羽箭流星赶月一般,扎入了这些包衣的后背。 不断有人后背中箭倒下,雷老虎看得却是毫无办法:“特种连射不到他们吗?” 魏安国摇了摇头:“射不到,这些汉民在前面挡着,那些鞑子恐怕也有经验了,射完箭就躲盾车后面去了,根本就没有射界。” 看着雷老虎还是一副意难平的样子,魏安国安慰道:“少爷,你已经做得够好了,没有谁会在大战的时候还想着尽力救人,少爷愿意自己冒风险去救他们,他们跑不出来也没办法了,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多杀鞑子为他们报仇。” 雷老虎也知道这不是自己意气用事的时候,做什么事,都要先保住自己的小命才谈其它。 他已经给了他们最大的机会,能不能活着跑到雷老虎的阵地,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 有的人终于跳进了那条象征着第二次生命的壕沟,有的人还是倒在了冲刺的路上,有的人还躲在盾车后面,慢吞吞的推着盾车前行,所有的命运,都是自己的选择。 一直到最前排的百十架盾车离阵地还有两百米的时候,李长生也终于挥下了自己手中的旗子:“开火!” 所有的火炮炮口喷出了一束长长的烈焰,早已装好的霰弹如同暴雨,直直的砸向了前方。 火炮的威力不是火枪能比的,火枪打不穿的盾车,在火炮的霰弹面前虽然没有粉碎,却也是直接四分五裂,散落一地,还没等躲在后面的包衣们庆幸厚实的盾车为他们挡下这凶残的了击,紧跟着第二阵又来了。 这一次,再没有盾车遮挡的包衣,连同后面某些冒出来的鞑子兵,身上全部喷出一团团的血雾,身体不断摇摆着,整个战场仿佛大型的歌舞现场,所有人都在拼命的扭动着自己的身体,只是惊恐中夹杂着绝望的神色,怎么看怎么诡异。 豪格他们太大意了,昨天他们光顾着回忆那一发实心弹的威力,根本没办法想像雷老虎的新型火炮,打起霰弹来会有多凶残。 现在他们看到了,豪格包括站在他身边的孔有德,嘴巴全都张得大大的。 “怎么可能,如此之远的距离,他们的霰弹居然还有如此之大的威力,要命的是,他们的火炮发射居然如此之快。” 头一次体验到如此真实的修罗场,给孔有德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鸣金,鸣金!” 豪格已经快疯了,他为了梁房口这个小码头,都赔进去多少带甲勇士了,再这样来上两轮,他豪格连旗主都不用当了,直接回家养老吧。 还撤个屁,就他开口撤军的这点时间,雷老虎的火炮就已经打完了五轮,整个阵地前方,再也没有一架完整的盾车,一个能站起来的人。 人体的血肉组织,在雷老虎强行进化过的热武器面前,脆弱得仿佛一张低,轻轻一撕就碎了。 当武器有代差的时候,战争的结果就是如此残酷。即使到了18,19世纪,那些西方殖民者,依然可以靠着百来支火绳枪,燧发枪就征服一个部落,甚至一个国家,他雷老虎的敌人还是17世纪的野蛮人,武器更先进,只要后勤不出问题,他有信心用这两千人,将整个大金磨死。 豪格整个人都是麻的,连自己怎么回的大营都不知道。 一直到亲兵给他端来了酒菜,他往嘴里狠狠的灌了一口,人才恢复了一点清明:“对方现在在干什么?” 亲兵出去问了一声,马上进来回复道:“在收拾战场上的尸体。” 咯吱一声,豪格手中的纯银酒杯直接就被他捏扁了。 鞑子是很重视战死之后收尸这件事的,如果能在战场上带回自己同伴的尸体,甚至可以得到同伴的所有家产作为奖励。 但败者显然是没有这样的待遇的,一想起刚才那铺天盖地的火网,豪格的身体就不由得抖了一下。 孔有德的脑子显然比这位贝勒的好得多:“贝勒爷,咱们可以让对方交还勇士们的遗骸,他们还回多少名勇士的遗体,咱们就用多少包衣的家属来换。” 豪格眼睛一亮:“对方会肯?咱们勇士的脑袋,交到大明朝廷可是五十两银子一个,一个包衣家里的累赘能值几个钱。” 孔有德摇了摇头:“贝勒爷此言差已,以刚才对方首领的所作所为,多半是打着仁义招牌的伪君子,这种人,即使知道亏本,但为了维护自己的名声,也只能答应这个条件。” 豪格回想一番刚才对面又是招降,又是让出第一条壕沟的行为,似乎孔有德说得真有道理,点了点头:“也罢,反正那些人杀了也是杀了,能换回咱们勇士的遗骸也是好的,此事就交与你去办。” 能顺利逃到第一条壕沟的汉民包衣不过六百多人,现在家丁们正指挥着他们,搬运尸体,捡拾战场上的杂物,就看到一名骑着马的汉人,打着白旗,慢慢朝着战场走来。 “这鸟人过来干什么?” 在一线指挥的魏安国颇为好奇,挥了挥手,老三便也骑着马,迎了上去。 “哟,我还以为是个鞑子,原来是个汉奸。” 天天跟着雷老虎混,汉奸这个词大家已经喊得很溜了。 草民也是有家国情怀的,靠着这个词,大家打鞑子的劲头无形中就高了几天,毕竟汉奸是做狗,自己是想做人的。 来人气得脸色发白,辩解道:“各为其主罢了,你是何人,为何上来便羞辱我?” 老三可不是什么好鸟,直接喷道:“爷爷懒得听你啰嗦,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我要见你家头领,有要事相商。” 老三挥了挥手:“屁的要事,打仗呢,我家头领忙得很,没时间搭理你这个鸟人,甚么事对我说吧,高兴了爷爷便跟你转告一番。” 要不是孔有德叮嘱,他恨不得直接抽出刀来一刀砍死这个无赖,但看对方的模样,他想绕过对方肯定是不可能的,只得忍着脾气,将家属换尸体的主意说了出来。 这事老三可不敢拿主意了,装模作样的摸了摸下巴:“等着吧,我先回去问问我家老大。” “换,为什么不换!不过条件要改改,咱们这边不是救出了两千五百多包衣吗,让他们将这些包衣的家属全部送过来,咱们就将他们这五百鞑子的尸体交给他们。” 雷老虎想都没想就答应了,虽然鞑子的脑袋很重要,但死人那有活人重要,现在人家愿意主动将人质交出来,正好可以安这些投奔过来的汉民的心。 “对了,让他们自己送五百副棺材过来,再多送点石灰,这大热天的,臭了可太影响心情了。” 魏安国无语了:“少爷,好多都打成碎块了,难道还要一块块的给他们拼起来?” 第98章 不讲道义雷老虎 雷老虎瞟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尽量将脑袋找到,再随便捡几块烂肉扔进去,谁敢说不是他身上的肉?” 他娘的,我失算了,忘记了这位雷少爷是如何的脸厚心黑了,这种缺德冒烟的事,对他来说跟早上起床吃个豆芽包子有啥区别。 “你们想得倒美,五百尸首就想换两千多户的家属,做白日梦呢。” 使者怒火冲天,谁都知道,有这些家属在手里,有没有大用不知道,但多少可以拿捏一下对方,现在一把全梭哈了,后面还玩个屁啊。 老三抠了抠鼻孔,满不在乎的说道:“我家老大就这么一句话,爱换换,不换滚。晚上之前答复,过时不候。到时候咱们就吃点亏,把他们都剁碎了扔海里喂鱼,也不用浪费地方埋了。” 使者气得吐血,却也只能乖乖的打马回大营去报告。 双方大营距离不过五六里,使者很快就回来了:“一千,我们这边拿一千户家属来换。” 老三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都说了,一口价,换就换,不换就滚,听不懂人话是吧。这是名单,你们按着这份名单来就行。” 将一叠纸扔在使者面前,老三看都没看他一眼,转身就走。 豪格气得又将面前的案子给掀了:“欺人太甚,欺人太甚!” “谁敢欺负贝勒爷?” 一名文士带着人走进了大帐,却正是听了黄台吉命令,快马加鞭赶来的范文程。 换作以前,豪格肯定没有好脸色给这个黄台吉的狗腿看,但今时不同往日,他连败几场,已经是焦头烂额了,这家伙向来诡变多端,说不定能有办法解他的燃眉之急。 双方见过礼,范文程听过孔有德对这几天战况的仔细描述,也是头疼了起来。 任你油滑似鬼,到了战场上,终究还是要讲实力的,现在自己这边最大的问题,就是没有武器能够得到对方,从头到尾都在被动挨打,这种情况四书五经上真没讲过啊。 搓了半天牙花子,看着都在等他拿主意的众人,只得说了一句:“先答应他们,两千多户的家属,至少也是好几千人,光是吃都能吃垮他们了。那些人跨海而来,船再大,又能带多少粮食。” “至于其它,明天我去与对方见上一面,先探探虚实再说。” 一听这话,众人急了,这家伙虽然在座的都不待见他,但他毕竟是黄台吉的重要走狗,这要是有一个闪失,众人身上的罪无疑更大了几分。 “不必再劝我,对方既然能造这些火器,又能练出这许多精兵,绝非一般匪类,两军交战不斩来使的道理至少是知道的,今日交换家属不也谈得很顺利么。” 当即豪格便派人回辽阳城去取那些包衣的家属,众人再继续在大帐中吃席,范文程的到来,倒是冲淡了这几天营中的颓败之气。 豪格营中还有近万人,打制五百具棺木自然不成问题,反正木料都是现成的,保存尸体的石灰也足量的送了过来。 魏安国便吩咐那些劳工给战场上的鞑子收尸,装个脑袋,再捡上一部分大块的,扔进棺材,再撒上几把石灰,实在太碎的,干脆拿锹直接将土铲起来翻埋到地下,避免发生瘟疫。 那些要么死在火炮下,要么死在鞑子从背后射来的弓箭下的汉民包衣就没办法了,雷老虎实在是没有这么多木材储备,他又不可能冒着被对方骑兵冲锋的可能,派人出去砍木材,只好让这些劳工挖了个深坑,再厚厚的撒上一层石灰,将他们深深的埋了下去。 一直忙碌到天色擦黑,才将战场上那些让人一看就没了食欲的可疑物体清理完毕,即使这样,整个战场依然散发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怪味。 不过这些人都不是什么好人家出身,除了雷大少爷早早的就上了他的座舰,其它留在阵地上的人一个个抱着馒头稀饭咸菜啃得不知道有多香。 雷少爷的伙食要好得多,一边吃着爆炒牛肉,清蒸鱼,一边听着李三五的汇报:“经过我们的粗略统计,这些汉民的家属将近万人,我们现在储备的木材不够,如果这些人来了之后,粮食也仅够消耗一个月的。 最大的问题,是我们五艘船即使不考虑舒适性,最多一次也只能运五千人走。但我们现在营地中就有将近八千人,加上后面来的家属,不会少于一万八千人。” 说完,他抬起头看着雷少爷,本来以为还能撑三个月,结果雷少爷又来了这么一出招降加尸体换家属的骚操作,三下五除二,就把自己这边逼到了绝地。 雷老虎想了想,转头看向魏安国:“步兵我带五百走,炮兵全给你留着,你守不守得住这里?” 魏安国哪里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去,马上就是一惊:“少爷只带五百人出门?会不会太冒险了一点?” 雷老虎摇了摇头:“冒什么险,咱们盔甲多的是,给那两千多汉民发套盔甲,然后再发一把战壕锤,一般的刀枪弓箭也伤不了他们,用锤子砸人总会吧,别说咱们还有五百火枪兵压阵,五艘船上的火炮做掩护,打不过还不能退到船上吗。” 魏安国急忙道:“那少爷将特种连也带上,至少可以保证少爷的安全。” 其它人也赶紧附和,真要是雷老虎出了出了什么闪失,他们这些人直接麻了好不好,连跑路都不知道往哪跑。 雷老虎继续拒绝道:“不必,他们还要执行夜袭活动呢,不日夜骚扰鞑子,慢慢放他们的血,万一他们鼓起劲来,将你们这里冲垮了,咱们前面的劲就全白费了。” 一群人知道,再劝下去也是无用,毕竟现在只有一个月的粮食储备是要命的问题,军队缺什么都行,就是不能缺了粮食,不然雷老虎是神仙也不顶用。 所以当第二天,范文程带着随从来到雷老虎大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副忙碌的景象。 旁边的随从还是一脸不忿的模样,无非就是因为刚才经过前面的壕沟时,几人的眼睛都被蒙了起来,说是防备他们窥探军事机密。 现在他们所在的,是靠近栈桥的一处营房,明显高大一些,应该就是这帮人的头领所在了。 看着码头上来来往往的人群,范文程心中一动,摸出一小块黄金,朝着带他们进来的小兵塞了过去:“这位小兄弟,你们这是准备出海?” 他一眼就看出来了,那些人明显是在登船,想着刚才要蒙着自己等人的眼睛,这些家伙莫不是准备给自己来出空城计,其实是准备跑路了。 那小兵斜着眼看了他一眼,将黄金捏在自己手里抛了抛,说道:“莫要多问,不然将你们几个鸟人狗头砍下来。” 范文程差点没被这蛮不讲理的家伙气死,接下来的一幕,却让他差点没背过气去。 只见那鸟人恐吓完他们,向着外面招了招手:“班长,这鸟人塞了我块金子,你给我做证,我可没揣自己兜里啊。” 那被叫做班长的家伙走了过来,接过这小块金子,嘲笑道:“狗蛋,你也太不值钱了,人家这明显是看不上你,给金子才给这么点,这他娘的最多值个二三两银子,有个鸟用。” 日你娘,你一个小兵也口气这么大,不怕被撑死? 范文程眼睛直翻,却也知道这不是翻脸的时候,只好脸上堆着笑,拱了拱手:“这位班长大人,请问贵方头领什么时候有空?我乃大金使臣,这次前来,是有天大的好处送与诸位。” 谁知道刚才还一脸笑嘻嘻在调侃狗蛋的班长狗脸一翻,手一挥:“全他娘的给我绑起来。” 范文程带来的人都是耍嘴皮子,哪里是这些牛高马大的侍卫班家丁的对手,直接就被放翻在地,绑得跟年猪似的。 “狗汉奸,俺家少爷才看不上你那狗屁黄台吉的好处。” 话说完,啪啪啪又是几个大逼兜抽在各人脸上:“少爷吩咐了,这几个鸟人绑起来送船上,他在海上正好无聊,可以慢慢玩。 哟呵,这些狗东西身上带的居然全是金子,看来确实是大人物啊。” 范文程等人亡魂大冒,看这些人的做派,明显不是什么好事,更不玩两军交战不斩来使那套,这可如何是好。 “放开我,放开我,我是大金的大学士,你们不能这样对我,你们会后悔的。” 先是威胁,威胁不成就开始求情,可惜这些粗汉根本不搭理他,一人提一只,像提着猪崽一样,直接提上了猪,将他们丢了了底舱一间暗无天光的舱室内,任他们喊破喉咙,也无人来搭理他们。 开玩笑,雷少爷现在忙得很,哪里有空跟汉奸交流。 老兵还好说,那些汉民要重新打散编组就够他忙的了。魏安国李长生等人今天要防着对面再次发起进攻,根本没空来帮他,只有亲自上手了。 幸亏有李三五带着秘书组的人帮忙,一直到中午,总算是简单分好了组,将人全部弄上了船。 直到中午太阳正中的时候,雷老虎挥了挥他的小手:“出发,济州岛!” 第99章 最毒少爷心 雷老虎为什么选济州岛? 无非是汉城在汉江靠里面,丁德举对汉江的水文又不熟悉,贸然冲进去,不小心就要吃亏,他现在损失不得。 而济州岛孤悬海外,又是朝鲜的马场牧场,上面人口最多也就几万人,无非就是靠着岛外的几艘破船守卫而已,对雷少爷来说,抢这种地方毫无难度,一旦得手,就是大批的肉食,有肉吃谁还吃馒头。 吹着海风闲得蛋疼的雷少爷自然想找点乐子:“把那个叫范文程的给我拉上来。” 看着被绑在桅杆上的范文程,雷老虎露出一副难以领教的表情,尖嘴猴腮,瘦骨嶙峋的,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先拨几片他的脚指甲,让他感受一下本少爷的温暖。” 对这种鸟人,雷少爷自然是没有什么好心思的,干脆拿他来锻炼一下自己属下的动手能力。 负责动手的家伙拿着一把长江钢厂出品的老虎钳,二话不说就扒下了范老狗的毕绸缎面鞋,夹往他的脚指甲就是的扯。 一声鬼嚎吓得雷老虎都一哆嗦,这范老狗看着个子不大,叫得声音却是惊天动地。 “娘的,有没有这么夸张?” 听着雷老虎的吐槽,旁边的丁德举等人都是翻了个白眼,这位爷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拨指甲的家伙也是个蛮人,也不管范老狗叫得多渗人,不管不顾的,刷刷的就将这家伙一只脚的指甲全拨完了。 “我说,我说,我什么都说。” 这家伙就是一个书生,哪里经得住这个,自己就拼命喊了起来。 正在扒他另一只鞋子的行刑手眨了眨眼:“你要说啥?少爷都没问话呢,你说啥,说你娘个头。” 话说完,刷的又拨下了他一片指甲,范老狗再也顶不住,嗷的一声就昏了过去。 丁德举连忙拦住了这个脑袋有点不清醒的行刑手,转头看向雷老虎,那眼神明显是在询问雷老虎,你要问啥就问吧,别让这家伙把人给直接整死了,看把人范老狗给憋屈的。 “问问他们在大明朝廷里面有多少内应,都是通过哪些渠道打听的情报,与辽东那些将门怎么联系上的。” 停了一下,又转过头对李三五吩咐道:“这事你来负责,跟人家学着点,以后咱们的情报也要搞起来,这是你跟老前辈学习经验的机会,你可别轻易就给人弄死了,慢慢来。” 这话一出,见过世面的丁德举等人对李三五是一脸羡慕,没见过世面的则是一脸懵懂,但所有人都明白,这李三五看来确实是少爷的心腹了,可不能随便得罪了他。 李三五自然是一脸欣喜,跟着雷老虎这么久,他早已不是那个衣不遮体,懵懵懂懂的流浪少年,自然知道这是雷老虎对他的信任,成与不成,就看他能在面前这位范文程大学士身上学到多少东西了。 从中午到晚上,损失了十片脚指甲的范老狗终于交待出了他们与辽东将门某些交易,雷老虎翻看着这些供述,冷笑道:“果然不出我意料,这些家伙已经变成大明的毒瘤了。” 李三五还沉浸在自己初担大任的兴奋之中,赶紧发表自己的见解:“少爷,这些家伙要是打着朝廷的名义,来逼迫我们撤出辽东,我们怎么办?” 雷老虎弹了弹手指:“怎么办?凉拌!不是说了吗,辽东就是咱们的立威之战,谁敢再跟咱们呲牙,咱们就把他们的牙拔了,一群连鞑子都打不过的废物,凭什么跟咱们充大头蒜。” 雷老虎指了指甲板上那些正在被老兵们盯着站军姿的汉民:“看到了吗,这些人带他们打上几仗,边打边练,过上几个月,每人再发上支老虎一式,咱们就有五千能打的人手了,全钢盔甲加后装火枪的五千人手,你知道可以打大明多少人吗?” 李三五真不懂这个,赶紧问道:“能打多少?” 雷老虎竖起两根手指:“能硬扛他们二十万军队,你信不信?” 事实就是如此残酷,在中古时代,谁要是有五千全钢板式盔甲的军队,还真就可以横着走,用来镇守地方可能不够,但出门锤人,还真是锤谁谁死。 聊完有用的,雷老虎的恶趣味又上来了:“明天你也别拔人家指甲了,毕竟这身上的零件是拨一点少一点,你就把他吊着,挂到船边上,放下去,刚好能呛到海水的程度,也别给真淹死了,保证比拨指甲还有用。” 李三五在脑海中模拟了一番雷老虎所说的场景,自己都打了个哆嗦,还得是雷少爷你啊。 可以想象,一个浪打过来灌一口海水,刚喘口气,又是一个浪灌一口海水,这人不就等于在阎王爷面前跳舞吗? 可以想象,接下来的路程,范学士的旅途必定会非常刺激。 济州岛离着营口到长崎的航线也不远,往北偏一点就到了。 在快要接近济州岛的时候,丁德举又来请示了:“雷少爷,已经快要接近你说的那个岛了,咱们是先找他们谈一下,还是直接开打?” 这一路到处戳马蜂窝,丁德举也是麻木了,反正也不多朝鲜一个,不管是要报复的,还是要告状的,你们都冲着雷少爷来吧。 “当然是直接打,棒子向来不老实,难道你还想凭几句话就老老实实的让他们交出粮食牛马,再说了,咱们带这么多人出来,路费,食宿,火药那样不要花钱,要是他们不老实,我们亏本了怎么办?” 笑话,真以为雷少爷就看上了他们这点东西? 济州岛算是一处绝好的战马放养地,他现在可没本事弄出汽油机柴油机,至少二三十年内,还要靠畜力为主,这可是他为自己挑选的畜牧基地,而且离朝鲜和日本两大后勤基地都这么近,上门去收集钱粮简直不要太方便,不把这里清理出来,他怎么用? 李根微看到海面上突然出现的五艘船时,感觉就不好了,他从来没有见过体型这么大,速度还这么快,而且对方很明显也发现了他们,船头直挺挺的就朝着他们的方向驶了过来。 瞎子都看得出来,这些家伙不怀好意。 “掉头,西巴,快掉头!” 在李根微的拳打脚踢之下,众水手忙得满头大汗,终于将船头掉转过来,准备跑回港口躲避。 可惜的是,对方的速度实在太快了,李根微带出来巡逻的两艘船,甚至还没跑出十里远,就被人追到了屁股后面,然后在众人绝望的目光中,眼睁睁的看着对方高耸的船头直接插入了自己的屁股。 众水手再也顾不得西巴西巴了,一边拼命的扔掉手中的刀枪,一边拼命的助跑,然后腾空跃起,只希望远远的离开这两艘注定会变成碎片的战船。 反抗?不存在的,双方船身的高度就不是一个层次,就算对方停在那里让他们爬上去,他们也要费上半天劲。 而且对方船身侧面打开的炮窗密密麻麻,棒子虽然自己火炮少得可怜,但并不妨碍他们听说过这东西,毕竟万历三大征还没过去多少年,大明的军队可是有不少火炮的。 李根微抱着一块破碎的船板,一脸悲愤的看着远去的船只,连叫骂的勇气都没有。 对方碾碎了他们,就好像是人走路时不小心踩到了一只甲虫,除了硌下脚底板,再无其它的感觉。 他想得确实也没错,对在水中沉沉浮浮的棒子水军,不管是雷老虎和丁德举,他们都懒得抬一下眼皮。 至于李三五,他现在天天呆在船舱里研读范学士的情报工作心得,根本没空关心。 雷老虎在后世作为一名小中产,也来过济州岛一回,可惜单身狗独自出门旅行确实没什么趣味,但来之前,也做过一番攻略,指挥着丁德举直接驶向后世客轮码头方向,那边应该是水最深,最容易靠岸的地方,而且机场好像也就在附近,既然是交通枢纽,那证明从那里去其它地方都会方便一点。 一路上又遇到几艘出来巡逻的小船,丁德举还是照样碾了过去,对这种用落后的搭接法拼造出来的船只,雷老虎连多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沿着岸边边走边看,终于找到了处适合登岸的地点,岸边树林里有几栋木头房子,还有条小栈桥通向海里,估计就是这岛上水军的一处营地。 至于营地中的船,估计是海上风浪太大,都被打翻在海里喂鱼了吧。 丁德举吩咐水手准备小船,这种不熟悉水情的地方,要先用小船在前头探查水情,万一要是搁浅了,雷老虎怕是能剥了他的皮。 五艘小船一字排开,边走边放绳子,一直检查到栈桥,正准备登上栈桥看看周围环境,那几栋木屋里却跳出几个人来,吱哩哇啦的向他们冲了过来,吓得他们跳上小船就往回划,那几个人还不服气,拉开手中的弓箭,拼命向他们射箭。 看到这一幕,后面船上的丁德举等人不但没有愤怒,反而哈哈大笑了起来,没办法,棒子那弓箭实在是太废了,勉强射个三十多米,还都被海风吹偏了,连水手们的毛都没碰到。 看到对手如此废柴,本来刚知道自己是要出门打劫的那些汉民也是松了口气,谁他娘的吃饱了撑的愿意啃硬骨头啊,松软的大白馒头不香么? 丁德举一边笑,一边指挥着船开始靠近栈桥,甲板下面的火炮炮口也开始往上扬,炮手们都已经将子炮塞进了炮管,等候着开火的命令。 第100章 天下皆敌 “狗东西,居然想放火烧栈桥!” 岸上的棒子看没有伤到敌人,抬头又看到五艘如山一般的巨船向栈桥这边靠了过来,哪里还不明白对手要干什么,这要是被大船靠了边,还有他们的活路吗。 烧掉栈桥,至少也能保证这些大船靠近不了,到时候要上岸,只能用小船转运,在岸上的他们至少还有还手之力。 丁德举看着这些人举着火把往栈桥上扔,大怒着命令五艘船都开始往下放小船。 每艘船上都带着四艘小船,主要用来负责通讯联络,探查水情。 刚才就是探查水情的水手们没有带上武器,这次上船的除了划船的水手,其它一百多人,可全都是拿着老虎二式的火枪兵,丁德举就是要给他们一个狠狠的教训。 去抢栈桥的小船被水手们划得飞快,那些火枪兵也拿起船浆,开始帮忙。 所有人都知道,要是栈桥被烧了,少不得又要费大力气自己搭,辽东的兄弟都等着粮食填肚子呢,哪有时间在这里浪费。 万幸的是,用来建栈桥的木料都不小,不是随便几个火把就能烧光的,直到这边的小船靠近到栈桥边上,也就烧起几堆不大不小的火苗。 火枪兵们不再客气,抄起火枪就朝着在栈桥上放火的那些家伙不顿乱射,不管有没有打中,反正是将这些家伙吓得够呛,一个个的扔下火把就跑。 火枪兵也是有脾气的,水手们继续救火,他们则是抄着火枪,跟着这些家伙的屁股就追。 个子矮小,身材瘦弱的棒子兵哪里是雷老虎这些如狼似虎的家伙能比的,没跑多远,就一个个的被刺刀捅翻在了地上。 且不说雷老虎在济州岛按序抢劫,豪格这边差点没疯掉。 那天清早,范文程带着随从进了雷老虎的大营就没出来,一直等到晚上,派人来问,这边只说范学士跟着咱们家头领出海看风景去了。 神你妈的看风景,你家头领有这个胆量,他范学士有这个心情吗? 一连问了两天,还是这个答复,豪格再也忍不住了,派人过来威胁,说再不交出范学士,家属一个也别想换。 结果魏安国当场就给他表演了什么叫无情,直接让人当着他使者的面,劈开十具棺材,将那些本来就面目全非的尸体剁得稀烂,然后用铁锹铲进了海里。 豪格直接就疯了,让一千鞑子推着加厚的盾车直接冲阵,包衣他是不敢再用了,这玩意现在成天找机会想要跑路,放前面去冲阵,多半是跑路的下场,搞不好还要回头给你一刀。 毕竟对方的头领实在是太仁义了,人家不仅收留你,还愿意拿珍贵的鞑子尸体来给你换回家属。 关键是在这个鬼地方,晚上睡觉都不得安生,总有火枪突然冒出来给你一枪,或者时不时还从寨墙外扔个震天雷进来。 附带的还有一把把的纸片,上面画着一些小人,或者写着一些简单的字,有那认得几个字的同伴都说了,那边没有奴隶,都能吃饱,还不用留那难看的老鼠尾巴。 等这些勇士冲到阵地前方的时候,豪格才知道,原来人家还是留了一手的。 等发现盾车后面全是鞑子之后,人家直接将火炮炮口抬高,然后这些鞑子就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从天而降的铁弹,一个个的被砸得鬼哭狼嚎,带上去的佛朗机连射程都还没进入,就直接将炮手全砸死完了。 路上走了小半个时辰,从人家开火到最后剩下两百来人逃回来没花一刻钟,这还打个屁。 来回干了两场,豪格终于知道,对面那些人立的那些木桩是什么鬼了,原来上面全部缠满了带着倒刺的铁线,想用骑兵冲?还是赶紧回大帐睡觉才是正经。 只要骑兵敢停下马来砍那些铁线,对方的火炮绝对可以将他的骑兵打得肉渣满天飞。 “给盛京送信吧,就说范先生被他们扣留了,我们现在兵力也不足,冲不过对方的火炮,让盛京派人来,至少三万,五万最好。” 豪格决定摆烂了,被黄台吉刁难就刁难吧,这破对手,谁爱打谁来打,他是真不想打了,再打下去,他手里三十个旗都要打光了,还做个屁的旗主,手中没有正牌的旗人,到时候黄台吉更不会放过他。 而在东南的长崎港口,被郑芝龙派来看看长崎到底发生了什么的郑芝龙,也看着面前的一片废墟在发呆。 离雷老虎洗劫长崎已经过去二十多天了,半个多月没收到自己巡逻船的消息,也没有长崎方向的动静,郑芝龙是大海豪,不是猪,当然知道情况不对,这不,就把自己的兄弟派来长崎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这是不看还好,一看吓了一跳,看着长崎的这副惨像,郑芝虎带领的船队都吓呆了。 “这他娘的是谁干的?” 一刀劈在船帮上,郑芝虎几乎要气爆炸了。 长崎可是他郑家重要的商贸节点,现在被人给拆成了一片白地,连稍大一块的船板都找不到了,这不是在郑家脸上拉屎吗? 派去打听消息的小弟很快就回来了:“具体是何人,她们也不清楚,只知道对方的火炮很多,船很大,总共是五艘船,将港口所有的船全部抢完烧掉了,留下来抵抗的男人也全部被抓走了,现在留下来的都是些提前躲到山里的老弱妇孺,现在勉强靠着当时背进山里的一些粮食和野菜度日。” 郑芝虎转过脸:“有没有人看到他们旗号的?” 小弟低下了头:“没有,对方没有打旗号出来。只知道是明人。” “好,很好,明人,还敢在我郑家头上动土,挖地三尺也要将他们找出来。给东南海面上的所有船只传信,只要任何人看到模样相似的船,向我郑家报告的,我郑家免他三年的船旗银。” 简单,粗暴,豪横。 东南海面上来来往往的船只成千上万,他郑芝虎就不信有人能躲过所有人的眼睛。 还不知道自己惹了多大麻烦的雷老虎则是喜滋滋的看着李三五送上来的统计表格:粮食一千二百吨,牛三千七百头,马四千二百一十一匹,金银合计四万八千多两,还有其它杂七杂八的东西。 “谁他娘的让你们将铁锅都给人抢回来了?不知道咱们最不缺的就是铁器吗?” 李三五也是无奈的翻了个白眼,那些正式家丁自然是瞧不上这些东西的,可架不住那些参与行动的汉民都是穷鬼啊,全身上下就那套雷老虎发给他们的短裤短袖,这不将人家的衣服都全扒过来了么。 “额,还有小娘子两百多人?” 雷老虎忍不住一阵牙疼,这些家伙真是打劫的一把好手,连小娘子都给雷少爷抢回来了。 现在最关键的是,这么多牛和马是抢到手了,可他运得回去吗? 这玩意可比人占地方多多了,在海上还要走七八天呢,这些东西不吃不喝,能有一只活着到辽东,他雷老虎就不姓雷了。 “把那些牛马中老的挑出来杀了,拿盐腌起来带回去吃。小的,瘦的挑出来,让岛上那些棒子拿草料来换,咱们带不了,就给他们继续养着,一样挑一千头最好的带走就行。 至于那些破铁锅,菜刀,破衣服什么的,全给扔岛上吧,别占地方了。” 李三五可不想再被雷少爷喷他办事不力了,小心的问了一句:“那些小娘子呢?” 雷老虎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傻,咱们家丁队里还有这么多光棍,当然是带回去分给他们。至少这些小娘子跟着这些家丁都能吃饱穿暖,不比她们在这破岛上苦熬着好,说不定还要下海捞鱼死在海里,咱们这是积福,懂吗?” 好吧,李三五很是赞同雷少爷对于积福的理解,赶紧下去安排。 当天晚上,这些小娘子一边吃着满满一大碗的马肉粥,一边泪流满面的时候,李三五觉得她们流的一定是幸福的泪水,毕竟这年代一般人别说吃肉,连闻个肉味都难。 “真他娘的穷啊,这么大个岛,一两万人,居然就弄了这么点银子。” 丁德举一边悲天怜人的摇着头,一边指挥船队缓缓掉头,出来这么久,雷老虎也没时间留在这里看风景了。 至于岛上幸运的捡了条命的棒子们,则是一边疯狂的咒骂这些挑剔的强盗,一边开始重新将收集的木板订成小船,准备回汉城报告这次全岛被洗劫的惨剧。 刚进渤海,雷老虎就下令转向,让整个船队驶向天津。 他给出的理由很强大:“咱们现在就占着码头那块地方,要这么多牛马有个鸟用,连放牧的地方都没有。 现在那抢过来的四百多匹战马都靠着大部分粮食喂着,牛我们用不上,马也根本算不上战马,咱们暂时又不往内陆打,有船就够了,先换成粮食再说。” 棒子家也没什么好马,在济州岛上培育的这些,也都是朝鲜权贵家用来拉车所用,雷老虎虽然知道这东西很难搞,但他现在实在没地方养起来,只能先出手再说,至少也是为提高大明的生产力做了贡献。 第101章 粮换牛 “两点钟方向,有两艘福船,看船上水手装扮,有可能是朝廷水师!” 桅杆上的了望手依然在尽职尽责的监视着海面上的各种动静。 丁德举将目光投向了正刷刷的写着什么东西的雷老虎,雷老虎头都没抬,直接说道:“发几炮让赶开他们就是了,别搭理他们,也别暴露咱们的来历。” 李三五像雷劈过的蛤蟆,那可是朝廷水师,这样子一点面子都不给,好吗? 丁德举也有点迟疑,让他去抢日本人朝鲜人,他可是一点压力都没有,大海这么大,你找得到我才出了鬼。 但现在对面的是朝廷水师,直接朝人家开炮,让人家滚蛋,这样真的好么。 “没什么不好的,咱们的基因里面就有种东西,叫你越对人家客气,他就越是觉得你好欺负,这点在那些官员身上特别明显,所以咱们这才到天津,直接火炮火枪开路,谁的面子也别给,卖完牛马咱们就走,不然的话,光是本地的那些牛鬼蛇神,都能让你不得安生。” 好吧,雷老虎的话,众人虽然没听太懂,但里面嫌弃的语气却是都听出来了,见过嫌弃别人的,还没见过嫌弃到自己身上的。 但当看着那两艘巡检船上的水师军士,满口污言秽语的让他们停船接受检查时,丁德举觉得,还是按着雷少爷的指示来比较让人愉快。 其它四艘船大摇大摆的继续往前,在那些水师士兵跳脚咒骂声中,落在最后面的那艘船打开了自己侧面的所有炮窗,粗略的瞄准了一下,25门火炮一次齐射,整个世界马上清静了。 “他娘的,这些家伙也够倒霉的,这样也能被打中两炮。” 丁德举看着慌慌张张掉头逃窜的两艘巡检船,感叹了一句。 双方的距离至少还有五百米,炮手们也只是对准了一个大致方向,完全就是朝着吓唬他们去的,结果还是有两发炮弹砸在了对方的船体上,砸出了两个大洞,不过看来,暂时还不影响航行,就是不知道死人没有。 “算了,让小的们把炮窗全部打开吧。” 丁德举也懒得装善人了,威胁有时候要放在明处才更震慑人心。 果然,一路走来,再也没有不开眼的敢靠上来搞事,大多是一靠近到能看清这些要命的家伙的距离,马上就开始掉转船头,然后有帆的挂帆,有浆的划浆,那模样好像爹娘少生了两条腿。 等到这五艘恶霸船靠在天津港的码头时,整个码头除了几条船漂在那里,其它人早已经散得干干净净,拿望远镜看去,远处还有几十个衙役模样的人,战战兢兢的躲在远处,正在看向码头这边。 那真是茫茫大地真干净,除了地上偶尔飘起的几片树叶,还有掉落在地上的几只草鞋外,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十石糙米换头牛,三十石糙米换匹马,无论是谁,一手交米,一手交货,单卖批发都是一个价,就按这个标准写。” 李三五按雷老虎的指示,按牛和马的标准分别好一张白纸,然后发给船上的那些老家丁,让他们开始抄写,然后贴到牛背或者马背上,开始牵着这些牛马下船。 或许是看这些人并没有炮轰天津的意思,又看到从船上牵下许多牛马下来,那些衙役终于慢慢挪了过来。 “诸位兄台,你们这是?” 衙役显然是识货的,家丁背上乌黑发亮的火枪看得他喉咙发紧,向站在最外围的一名家丁打听消息的时候,都显得小心翼翼。 “啊,咱们就是上岸来卖些牛马,卖完就走,你们不必担忧。” 衙役隐蔽的翻了个白眼,一百多根黑洞洞的炮筒子对着咱们,你让我们不必担忧? 不知道我们家大人已经派人去卫所搬救兵了吗? “当真只是卖牛马?” 不放心的确认了一遍,才小心的带人往回走,这事他得赶紧报告给府中的老爷,不然搞出误会来,人家那一百多门火炮是能直接将天津卫给轰平了。 刚走进街口,就有那相熟的混子在那里打趣:“赵大爷,对方是甚么人物?在咱们这天津卫都敢这样张扬?” 这些家伙成天在街上偷鸡摸狗,敲诈勒索,大家都是老熟人,因此说话也没什么顾忌,打听点消息回去卖弄一番,也能收获点小媳妇大姑娘的目光。 “海狗了,这可不是你能招惹的人物,人家那些火炮,一炮就能将你轰出屎尿来,可别给老子找麻烦。” 海狗子腰一弓:“赵大爷你看我像那又瞎又傻的人吗,我只是好奇那些人牵这许多牛马下来想干嘛。” 姓赵的衙役眼珠子一转:“人家拿来卖的,十石糙米就能换一头牛,三十石能换一匹马,你有本事就跟人去换。” 娘的,死道友不死贫道,反正你们两边都是亡命徒,死谁爷都不心疼。 这边赶着回去给老爷报告,那边海狗子却动起了心思,这牛马都是紧俏物资,这价格换到手,转手就能赚个三四成,马如果好一点的话,遇到肯花钱的主,卖个六七十两银子都有可能。 后面几个兄弟却有点害怕:“狗哥,那些人一看就是大有来头,咱们给了人家米,人家不给咱们牛马,咱们也不敢放个屁啊。” 海狗子一个抽了一巴掌:“你们这些怂货,人家这船开起来一天要花费多少,就为了骗你这几石糙米?赶紧的,都回家给老子搬米去,换回来卖了钱,咱们按份子分。” 海狗子平时的淫威,加上换回牛马赚上一笔的诱惑,让这些人都行动了起来。 偷只鸡才几个钱,那点肉哥几个塞牙缝都不够,换头牛至少也能赚三四两银子,不比偷鸡强? 从家里或偷,或骗,或从邻里强借,总算凑够了十石糙米,几人推着几辆架子车,缩头缩脑的走向码头。 时间过了这么久,大家早就从开始的惊恐变成了好奇,以码头雷老虎他们放牛的地方为圆心,围成了一个大圈,但大家毕竟还是知道,那船上黑洞洞的,就是能打几里远的红夷大炮,都不敢大声,只是在那里小声议论。 “呵,这不刘家的狗子吗?他们这是推的米?” 都是天津卫的,谁还不认识谁,马上就有人认出了海狗子他们。 “难道是海上的强盗来咱们这里索粮的?不至于只要这么点吧。” 海狗子他们却是不搭理,只顾着推着架子车往这边赶。 越往前走,这些家伙心里越是惶恐,明明已经这么久了,这些家伙每人牵着头畜生,就那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连位置都没挪一下。 事到如今,硬起头皮也只能往前走了,不然的话,就这样退回去,这天津卫的人怕是要笑他两年,他海狗子的面子还要不要了。 宋明时期,不少市民都会读小说话本,因此识字率并没有后人想的那样惨不忍睹,真正全民睁眼瞎的时代,反而是满清禁止民间自办私孰,对汉人进行全方位打压防备之后。 海狗子多的不认识,但那十石米换牛几个字还是认了出来,心中一喜,朝着最近的那名家丁问道:“兄弟,可是用牛换米?” 那家丁面无表情:“正是,要换吗?” 海狗子狂喜,这家伙身后分明是头健牛,体型粗壮,十分结实,一看就是头好牛。 笑话,雷老虎船上空间有限,即使是从济州岛上换了些草料,也是远远不够,干脆就是拿粮食掺着草料喂的,这牛在海上是一点膘都没掉,本身又是挑的最壮的那批,算得上是优选产品,海狗子看得当然满意。 这边秘书组的人早带着称等着,指挥海狗子等人抬起粮食放到称上,一袋袋称过,然后再递给他一张纸条:“自己去挑,挑上那头牵那头。” 虽然这是好事,但海狗子这些野惯了的,哪里顶得住一个个家丁冷得跟刀子一样的眼神,匆匆忙忙的拉了一头看起来不错的就走,连头都没敢回。 这边看热闹的人,看着海狗子等人推着十多袋粮食,然后真拉了一头健牛回来,马上热闹了起来。 “居然真给换,这牛一看就壮实,海狗子赚到了。” 其它几个推着架子车跟在海狗子屁股后面的家伙,也是满面红光,赶紧将这牛出手,将自己弄来的那些粮食补齐才好,不然晚上回家,等家里的亲爹大哥回来看到家里的米缸见了底,自己怕是要断条腿。 至于多余的钱,当然是兄弟几个好酒好肉的吃起,有了这几两银子,哥几个至少可以快活十来天了。 天津卫上连京城,东接港口,城中能拿出十两八两银子的人也不在少数,看到人家真给海狗子换牛,一时间都行动起来,就海狗子牵回的那头牛,平时卖个十五两银子完全不成问题。 而糙米才多少钱一石,这时节年成不好也就一两左右,以前六七厘都卖过。 天津卫千户此时也站在人群后面,来之前就得了赵衙役的提醒,只穿着便服,带着几个随从,连刀都是贴身放着,就怕引起什么误会。 看着一个个拉着粮食去换牛马的人群,随从低声道:“大人,看来这群人倒真像他们所说,只是换些粮食,要不要小的过去打听一下对方是什么根脚。” 第102章 聪明人 千户转过头,恶狠狠的看着这个下属:“你是不是傻,咱们不出头,到时候朝廷问起来,便说知道时人家已经走了,海上又不归咱们管。你现在跑出去,到时候朝廷问起来,难道你说被人家的火炮吓住了?” 下属也知道自己犯了蠢,只要这伙人不在天津惹出事来,到时候自然可以推干净,但你现在主动出去扛锅算什么事? 千户摸了摸下巴,转过头又吩咐道:“你,现在过去,看看那些马如何,听他们说是三十石糙米便可换得一匹,如果马好,倒是个赚钱的好路子。” 刚迈出两步,后面又传来千户的声音:“蠢货,不要露了自己身份。” 不到一刻钟,那下属便喜滋滋的跑了回来:“千户,那马不错,依我看来,最差的也能卖上四五十两银子一匹,好一些的卖六七十两当无问题。” “当真?” “属下看马还是有几分眼光的,请千户大人放心。” “既然如此,你们将卫所的正丁都叫来帮忙,去我仓库里推粮食,咱们先换三十匹回来看看。” 千户官的人力物力当然不是那些穷鬼能比的,加上城中其它人推粮食的车,一时间通往码头的全是各种车辆,上面装满了粮食袋,只为了尽快换到自己相中的牛马。 这么大的生意,千户大人当然要亲自出面了,反正他穿着便服,还戴着帽子,也不怕人认出来。 手下在那边交粮食,他就在这边看马,简直是越看越欢喜,心中将自己看上的马先记住,再转头看对方守着马的军士,却是暗自心惊。 一个个牛高马大,体格壮实,眼神冷咧,一看就是真刀实枪跟人干过的,身上血腥味都还没有干。 再看看他们背后的枪,枪管乌黑发亮,光滑圆润,朝廷火器局造的那些,跟人家的拿出来比都不好意思。 “娘的,这是谁家的兵,真舍得下本钱啊,光是这身肉,不是顿顿饱饭,加三天一练根本练不出来吧。” 千户暗自嘀咕,心里在庆幸这些家伙没找麻烦,不然就凭自己手下那些只剩一把骨头的家伙,怕是被人一脚就踹死了。 那边人手充足,粮食称起来也快,对方似乎根本不太在意多点少点,粮食也只是打开随便检查一眼,所以千户很快就拿到了他盯着的三十匹马。 一边带着人牵着马往家赶,一边还吩咐亲兵:“你带人,去通知城里的各位老爷们,让他们都来换马,这种好事,不能让我一人得了。” 能在天津港这种位置做个千户的,脑子就是比别人转得快。 他换马的时候就注意到了,牛换走不少,都是城里一些百姓家来换的,但马这种东西一般人家可换不起,那些大户人家熟悉的狗腿子,到现在为止也没出现,想必是有家产的都怕这种来路不明的强人,在家组织人手准备看家护院呢。 千户让人送信,一来可以尽快将雷老虎的牛马让人换走,好送走这位瘟神;二来可以让这些大户们安心,顺便送他们一个便宜人情。 得了千户的消息,那些大户也将信将疑的派人来码头看过,然后开始组织人手换牛换马。 白捡的钱谁都爱赚,整个天津卫拿个两三千吨粮食出来还是毫无压力的,仅仅两天时间,雷老虎带过来的两千头畜生便被人换得一干二净。 而这些人也没有食言,码头上的牛马一换完,马上便扬帆起航,连多看一眼天津卫的兴趣都没有。 笑话,这个时代的天津,就是一个小破土墙围子,跟南京比起来都是个乡下地方,如何让后世看惯灯红酒绿的雷老虎有兴趣。 雷老虎没兴趣,自然也就代表其它人想看都看不成,赶紧回辽东才是正理,还不知道魏安国那里压力有多大。 魏安国有个屁的压力,豪格送往盛京的求援信,被黄台吉撕得粉碎,此时的黄台吉正在谋划再去大明的地盘抢劫一番,连粮草,军械,包括人员都已经准备得差不多了,只等一声令下,十万大军就会浩浩荡荡的南下。 本来以为对方不过两三千人,虽然有些麻烦,但豪格那里有一万多人,自己还派出了范学士,不说手到擒来,至少也是个自保无忧。 但现在看来,豪格不仅丢掉了五六千人马,还将他用得顺手的范学士也给弄丢了,最让人恼火的,他居然就这样老老实实的将那两千多叛变的家属都全部交了出去。 虽然是为了换回勇士们的尸首,黄台吉也不好在明面上这事批评他,但就是让他不痛快。 他娘的,咱们入关抢点粮抢点人多辛苦,你这一下子就亏进去一万多人,真是蠢不可及。 多尔衮站了出来:“正好我们大军整装待发,不如直接南下,先去灭了这股来路不明的强人,再转向向西也不迟。” 话刚出口,就遭到了黄台吉的反对:“不可,大军开拨,耗费不小,这伙人只是占了梁房口码头,除了从豪格手中抢过去的一些包衣,一无地,二无粮,甚至连营房都是现砍的木头搭建的,算是一穷二白,那有长城内大明百姓富裕。” 如果他知道雷老虎船舱下面压着三百多万两金银,或许不会这么想了。 代善也表示了反对:“这伙人五艘大海船就停在海岸不远处,真打不过了,他们自己来的那些人随时可以上船,我们耗时耗力,最后说不定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们上船远遁。” 多尔衮想了想,也确实是这个道理。 这伙人虽然讨厌,但跟他们打,除了损失折将之外,根本捞不到什么好处,这对现在处于困难时期的大金来说,是很要命的。 这次发动的十万大军里面,有五六万人是蒙古人,他们跟着大金打仗,就是因为可以抢到金银物资,让他们去干这种赔本的买卖,是很伤人心的。 “算了,豪格这次就不参加了,让他带着人好好守着梁房口,不让那些人冲进来捣乱就行,咱们还是按原计划行事。” “还有,他来信不是说那五艘船离开了吗,我估计应该是出去找粮食物资去了,让豪格多去看看,等船回来,去把范学士接回来。” 这些天被李三五换着花样折腾的范学士,已经变成了半疯状态。 不管是谁,天天把你泡海里用船拉着,海水一口口的往里嘴里灌,再不就是绑桅杆上拿小火烤脚板心,再不就是吊起来,下面给你烧堆火,脚一伸直就会伸到火里去的那种,持续个十多天,谁也会半疯不颠。 可惜的是,现在的他是想死都死不了,身边随时都有人看着,不肯吃饭就用根牛皮管插到喉咙里直接给你灌肉粥,反正在李三五出师之前,这位范学士都要保证健康状态。 “少爷,你终于回来了。” 看到雷老虎,魏安国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他这段时间真是压力山大,不是对面的豪格给的,而是被这营地中的嘴巴给急的。 雷老虎走的时候,粮食就只能撑个把月了,眼看着雷老虎一天没回来,他嘴巴上的水泡就要大两分。 这鬼地方,除了背后的沙子和海水,真是连草都没得啃。 对面豪格有骑兵这一条,就将他出营的希望全部打破了。 这些天他每天一起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看粮仓还有多少存粮,在雷老虎回来之前三天,他都开始减少劳工和家属们的供应,将他们的每日两干一稀,改成了一干一稀,就是希望能多撑两天。 有时候一边数粮食,一边也在暗暗埋怨雷老虎,这家伙分明是什么都不懂,直接上来就选了这么块绝地做营地,将这营地中的万把人的小命全部寄托在那些船上,万一海上有个大风大浪,这岸上的这些人都要跟他陪葬。 雷老虎表示你想得很对,我都死了,我还管这个世界烂成什么样子,反正整个华夏历史上,每个朝代末期都是烂得让人无法直视,不差这万把人了。 拍了拍魏安国的手臂:“放心,这次回来,我带了足够的粮食,够咱们这些人吃到年底了。” 笑话,雷少爷的船已经装得要将那些临时家丁赶到甲板上睡觉了,底气足得很。 “豪格居然这么老实?” 听完魏安国对近段时间情况的报告,雷老虎也小小的惊讶了一下。 “对,可能是咱们的火炮把他们打出阴影来了,除了偶尔派个使者来咱们营中要范学士之外,其它时候就在营地呆着,连咱们晚上骚扰都懒得管了。” 现在正是七月,每年最热的时候,雷老虎抹了抹额头上的汗水,摸了摸下巴:“从明天起,让特战连派一个班,前出两百里,盯紧鞑子后方的动静。 明天我就动身,赶紧回去一趟,除了将大伙的银子送回去,还要给咱们补充点弹药,防备着鞑子腾出手来,直接倾巢而出杀向咱们。” 第103章 回家 雷老虎有预感,他这次的打算怕是要落空。 鞑子既然南下,准备时间肯定不是一两天,他虽然冒出来打了豪格一闷棍,但他一来体量太小,二来没有机动力,这都是致命伤,鞑子只要派出一些人手盯着他,他的人甚至连营房都不敢出。 在没有连发枪械的情况下,想靠两千步兵硬扛人家的两三千骑兵,雷老虎不知道扛不扛得住,但他没那个胆量。 如果将手头的这些本钱一把全丢在这里,他连南京的基业保不保得住都要打个问号。 穿越到现在,他确实做得很好了,但这点实力,还不够撬动历史的车轮。 等到雷老虎说完,魏安国却是一脸便秘的表情:“少爷,那些小豆丁也吵着要加入咱们的家丁队,说要为少爷你效力。他们说跟着少爷你干活,比以前在家里吃得还好。” 旁边喝茶的李三五一口水全喷了出来:“这些倭人怎么想的,咱们烧了他们的房子,抢了他们的钱,还把他们拉来挖沟砍树,说这种话,当我们是傻子吗,这些家伙肯定是想拿到武器造反。” 好家伙,当了几天密探头子,虽然还是个光杆司令,连造反这个词都整出来了。 知道倭人是什么鸟德性的雷老虎只是挥了挥手:“你们不懂,对付倭人,你打他越狠,他就越是服你,没事抽他几耳光,他能天天叫你大爷。如果哪一天你对他有个好脸色了,他就马上敢拿刀砍你。 而且老魏说吃得比他们家里还好多半是真的,日本那个小破岛,能种粮食的地方就这么点,八成的人是没有饱饭吃的,就是弄个饭团子卷点海边捡的紫菜什么的对付一下,跟着我们确实是吃到了饱饭。” 雷老虎的言论,将这船长室中的众人都雷得不轻,穷得吃不饱饭还可以理解,毕竟他们也是从穷人过来的,他们是真没想不到,还有人贱到这种程度的。 李长生感叹道:“咱们跟着雷少爷,别的不说,光是这见识就是活几辈子也比不了。” 魏安国则是脸色一黑:“他娘的,肯定是我这段时间对这些小矮子太好了,让他们登鼻子上脸了。” 雷老虎摆了摆手:“无妨,反正咱们也要有人跟人近身搏斗的,这些小矮子别的不说,骨子里倒是有种狠劲,顶在前面跟人对砍正合适,不给火枪他们也翻不起太大的浪花来。” 好么,还是雷少爷的风格,什么人在他手里,骨头都要榨出三两油来。 话说完,雷老虎自己又犯起愁来:“娘的,咱们这边招家丁,身高最少都要一米六五,盔甲也是按这个标准造的,这样一来,咱们岂不是还要造一批一米三四的超小号盔甲?麻烦!” 听得雷老虎的抱怨,这些鸟人都哈哈的笑了起来,没办法,真给他们雷家的标准盔甲,怕是连路都走不了。 等众人笑完,雷老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两千正丁,这是咱们雷家庄可靠的自己人,都装备老虎二式火枪,两千副丁,就是这次去济州岛帮忙收粮的汉民,已算是参加过一次战斗,有了点经验,接下来的训练也会容易一点,这些人装备老虎一式火枪,再多加一千勇丁,专门负责近身搏斗,这个全部从倭人中挑选,他们就装备战壕锤和长刀。 正丁还是按原来的标准,每个月二两银子起;副丁暂时发一两,勇丁每个月发八钱,分红也按这个折扣标准来。” 雷少爷还是很有良心的,凡是愿意为他卖命的,怎么都要把钱发到位了,发得少了,就怪你自己本事不行,想多赚,等级升上去再说。 众人又补充了一些其它的细节,算是将扩军的事情商议完毕。 雷老虎想着自己左右也是在船上生活,晚早不如早走,等人员物资全部下船,便拉着魏安国和李长生的手交待道:“船我给你们留两艘,你们主要的任务就是训练新人,守住这个阵地,往外攻击的事情,等我回来再说,快则一个月半月,慢则两个月我就回来了,到时候我们再给鞑子一点惊喜。” 临到开船,他又不放心的反复叮嘱道:“实在对面要发疯,你们顶不住,直接往船上撤,千万别跟人硬扛,将那些倭人还有汉民暂时丢给鞑子也没事,保住咱们自己人才是正理。” 两人脸色沉重的点了点头。 由不得这两人的压力山大,实在是敌人随时可能一窝蜂的冲过来,而现在他们的炮弹和子弹储备都是有限的,连以前每天一发的实弹训练都暂停了,能不能靠着这些储备撑两个月,他们心里实在没底。 “还有,盐场也按我给你们的图纸建好了,等我回来咱们就开工。” 李三五都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向来雷厉风行的少爷,此时就像个絮絮叨叨的老太婆,恨不得把什么都交待清楚了。 “还有,特种连分一半给我带回去!” 雷老虎也怕啊,又担心家里,又担心辽东这边出事。 但再担心,该做的事还是要做。 丁德举令人举帆,三艘船齐齐掉头,奔向回家的旅途。 “雷大哥,就让那些人这样盯着?” 雷富贵苦笑一声,声音中带着疲惫:“不然呢,咱们又不能真动手杀他楚王府的人。” 三十多岁的雷富贵,在短短两个月不到的时间里,两鬓已经开始出现了白发。 “也不知道老虎什么时候能回来。” 老马捏紧了手里的茶杯,发白的指节表明,他心里的愤怒已经到了何种地步。 “狗东西们,真当吃定我们了,一个从钢厂拉东西不给钱,一个直接霸占了船场,开口就要将咱们造的这十条船全部吞下去,一分银子都没掏,还派了监工出来盯着,也不怕噎死。” 很显然,在雷老虎不在的这段时间里,雷家庄的日子很是不好过。 雷富贵也是心事重重的将茶杯放到桌面上,叹息了一声:“再等等吧,老虎出门的时候就交待过,只要这些人不伤咱们性命,他们要拿什么就让他们拿,钱财不过是身外之物罢了。” 老马脸皮一抽:“可是咱们现在的现银已经不足十万两了,最多也就撑二十来天,这还是砍掉所有不必要开支的情况下。那两家一分银子也不掏,咱们这边采购原料,现在不付现银人家根本不敢给货。” 雷富贵疲惫的揉了揉眉心:“且看看吧,实在撑不下去了,铁锤在山里不是还有一千号人么,这些人到时候全部调回庄子,再加上庄子里还有五百人,有这一千五百人做架子,让咱们的这好几千工人穿上盔甲,拿起长刀,直接在这江南之地给他闹起来,他朝廷不调个十万八万人,休想是咱们的对手。到时候咱们就沿着长江往海边走。” 老马也是咬了咬牙:“这也是个办法,看样子,咱们也要先准备起来了。” 两名脑生反骨的中年人,此时也已经被人逼到了墙角,准备奋起一搏了。 在煎熬中度过了两天,这两天两人可以说是食不知味,寝不入眠,与工厂中上至厂长,下至工头一一谈话,旁敲侧击,试探他们每个人的态度。 一边又暗中下令,让王二狗加快盔甲和长刀等武器的生产,准备进行他们人生中最大的冒险。 “老爷,少爷的船回来了!” 庄子里面当然也有了望塔,某样东西既然能手搓一个,自然也能搓出第二个。 了望塔上自然装备的也是大口径的望远镜,白天视线良好的情况下,可以看出近百里地远。 能够看到雷老虎的船,证明他们已经离南京城最多不过百里了。 “臭小子,还知道回来。” 突然一口气松了下来的雷富贵狠狠的灌了一口茶水,开声骂道。 这人啊,在一起的时候嫌弃雷老虎败家无度,做事没定性,瞎搞一通;分开这么久,雷富贵才明白,没了这个脸厚心黑,做事无所顾忌的儿子,自己还真搞不定如此纷乱的局面。 老马自然是不敢开口骂雷老虎的,只能苦笑一声:“总算是等到了。” 他是实在不敢想象,自己两人一旦拉着大伙起兵,以自己的那点本事,能扛过几天不被官府逮去砍了狗头。 “怎么只有三条船?” 终于等到自己的望远镜都能看到船队的时候,雷富贵的脸色就变了。 老马也有点心慌,但还是尽力安慰道:“既然是去辽东抢地盘,总要留着人看着地盘吧,只要老虎回来就好。” 因为两人都已经从望远镜中,隐约看到了一个站在船头的人影,虽然隔得远了,只能看个模糊的影子,但那身形,还有那与众不同的站立姿势,都让他们深信,这就是雷老虎没错了。 船都到家门口了,雷老虎才想起来,自己这趟半个鞑子脑袋都没捞到,搞到的尸首都换了汉民家属,看来装逼恐吓的计划又要推迟了,什么穿越者算无遗漏,无往不利,在他身上成了个笑话。 第104章 当面一套,背后一刀 还没等他走下跳板,最先扑上来的,自然是雷老虎的亲娘。 吓得他赶紧一把扶住自己的亲娘,也幸亏长江上浪花不大,这要是在海上,说不定这么一跑,他就要到水里去捞自己的亲娘了。 一直将他全身上下都看了个遍,亲娘王氏才松了口气,人没事就好:“快快回屋洗洗,娘给你炖了蹄髈,洗完正好吃口热乎的。” 男人没有这么多儿女情长,等好言好语送走亲娘,三个男人到雷富贵的书房坐下,雷老虎先就问了家里的近况。 “呵呵,两个王八蛋这是吃定咱们家了啊。” 拿了钢厂的货不给钱的自然是魏国公府,占着船场不松手的,就是武昌的楚王府,两家看来私底下已经沟通过了,配合得很默契。 雷富贵纠结了一下,决定还是将自己的准备告诉儿子,让他多个选择。 “厉害,两位老人家还真是雄心壮志,但不得不说,这不免为一个破局的办法。有些人就是这样,你不给他点颜色看看,他只会变本加厉,根本不知道什么叫收敛。” 看到雷老虎对他们的计划似乎很赞成,两位中年人也激动了:“要不咱们就这样干,这几天我们跟下面的人都联系过了,他们对官府的抱怨可比我们大多了。” 哎,雷老虎感叹一声,两位中年人还是心不够黑啊。 “没必要,不至于。这次我带了三百多万两银子回来。除了给家丁们的一百来万两分红外,咱们手中可以动用的银子又有两百多万两了,所以现在没必要和他们翻脸,毕竟这是咱们好不容易建起来的,动起手来,要么放弃这里,要么就是没人敢提供原料给咱们,咱们只能在这里死守,太不划算了。” 雷富贵急了:“可是钢厂那边魏国公不拿货不给钱,现在连其它人都被他们拦住了,原料和人工成本全是咱们贴的,船场那边楚王府还派了监工,就等着下水就将船开走,也根本没有给钱的意思。” “呵呵” 雷老虎冷笑一声:“无所谓,这两百万两银子,足够咱们撑一年时间了。船场那边等船建好了,咱们给他来个水匪偷袭,杀光他楚王府的人,直接抢了船就走,等到楚王府得了消息,咱们的船都到了长江口了。” 雷富贵翻了个白眼:“你以为楚王府是傻子?这样干,他们怕是会直接派兵来接管船场。” “无所谓,我要的这是十艘船,最重要的是造船的工匠,我准备到辽东再建一个钢厂,一个船场,比这个规模要更大。别的我不愁,愁的就是工匠,正好借着水匪偷袭的机会,将工匠转移一部分出去,这十艘船,至少能帮我们带走五千技术最好的工匠。” 雷富贵急急问道:“那剩下的人呢?” 雷老虎解释道:“剩下的人当然让他们继续生产啊,那边的钢厂船场也不是一时半会就能建起来的,这边继续生产,将产品白送给他们,让王二狗和高世文管着就行,你们都跟我去辽东。” 雷富贵咬了咬牙:“我还是有点不甘心。” 一想起如此大的基业,每天都要自己补贴如此多的银子进去,将生产出来的东西白送给别人,他心里就像刀刮一样。 “有什么不甘心的,帮他们把账记好。所有的成本都算进去,然后加个三四倍,利息一年就算个三成好了,良心贷,保证他们只会感激我们。” 雷富贵和老马齐齐的翻了个白眼,三成年利确实是良心贷了,问题是人家会认吗? “刀放到脖子上的时候,这些人你让他叫亲爹他都不会犹豫,何况只是还钱。” 雷老虎自然看出他们的想法,无所谓的说道。 南京城外的基地已经基本完成了它培养人才,试验工艺的任务,他现在就要要去辽东,这个后世华夏最大的重工业基地,通过那里的资源,将这套复制出来,并且扩大规模。 不光是辽东,在鸭绿江对面,还有他朝思暮想的大铜矿,这年代的人可不认你什么纸币,国家信用从朱元璋时代就被玩坏了,他要想玩金融,先老老实实的从金属货币玩起。 接下来雷老虎就开始给他们讲自己在海外抢劫的经历,直听得两人双眼发光,看那表情,只差没说咱们还开个屁厂,有这些船,直接到外面去抢岂不是来得更快。 可惜他们也只是想想,现在他们算是明白了,论见识,他们比雷老虎差得太远了,还是老老实实的按雷老虎的安排就好。 一直到王氏在书房外骂人,两人才恋恋不舍的放过雷老虎,让他去吃饭。 第二天一早,终于在自己的床上睡了个好觉的雷老虎,在书房接见了王二狗和高世文两人。 “青竹,有楚王府的监工帮忙,你现在的工作应该轻松了很多吧。” 一见面,雷老虎就开始调侃起高世文。 高世文一脸尴尬:“是属下无能!” 雷老虎又不是神经病,将这种事怪到他头上,挥了挥手:“不用自责,这种事怪不到你头上。既然人家派了监工,你就要好好利用起来,但也要防止他们使坏,你的任务,就是保护好咱们手中的那些工匠。” 一番话将两人都说糊涂了,左右两人都不是外人,雷老虎直接将他的水匪偷袭的计划说给两人听:“别什么事都往坏处想,万一事情会变得更坏呢?所以咱们动手,不动则已,一动就要选择最好的时机,下最狠的手,让下面的人抓紧一点,这些船我等着用呢。” 高世文连忙点头。 雷老虎又将目光转向王二狗,王二狗自然明白他想问的是什么:“他魏国公提货反正也不给钱,雷老爷和我就找了些理由,尽量将钢厂那些普通产品的产量往下慢慢压。 反正钢厂出问题是三天两头的事,让他们来看也看不懂,我们就将那些技术好的工匠悄悄的调到了零号车间,所以现在零号车间的生产速度反而快了一点。 现在储备的两个型号的火枪又有了三千把,子炮两千只,盔甲五千套,火炮两百门,颗粒加糖黑火药二十一吨,硫酸,硝酸,甘油药等其它物资加起来十多吨。” 雷老虎点了点头,这个数量证明王二狗是在努力做事了,他走的时候,可是将所有的武器装备全带走了,就是为了预备战场上的消耗。 热武器战争可不是一人一把枪就够了,枪这玩意是会坏的,枪管也是会磨损的,真要打上一年,说不定一个士兵打坏三四把枪都有可能。 这也是雷老虎现在的命门,打不起消耗战,包括他威力惊人的火炮也是一样,基本打个百八十发就废了。 雷老虎从桌子上找出一张纸,递了过去。 王二狗一看就呆住了:“少爷是从哪里弄这许多孩童,训练这些孩童也不用穿盔甲吧?” 雷老虎无奈一笑:“在长崎抢的那些倭人,哭着喊着要加入咱们的家丁队,这不正是给他们准备的一千套盔甲么。” 高世文看过一眼那图纸上的尺寸,也是一副你在逗我的表情:“早听说倭人身形如孩童般,却是从来没见过真人。” 两人当即对雷老虎出海的经历感兴趣起来,雷老虎无法,又将昨天对雷富贵和老马讲过一遍的故事对他们讲了一遍。 “看来这船真的很重要,一击即走,真是让人防不胜防。” 对高世文的话,王二狗很是不满:“屁,没有咱们钢厂的火炮,光有船有个屁用。” 雷老虎对两人争宠不感兴趣,挥了挥手:“二狗你那边尽快给这一千套盔甲做出来,其它的东西也准备安排人装船,辽东那边还等着我给他们补充物资。青竹这边的计划,我会安排铁锤和你商量,丁德举也会留在家里帮你寻找水手,我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这十艘船一建成,马上能够装着人和货开往辽东。” 王二狗一脸为难:“这十艘船要五百门火炮,包括子炮就更多了,我们钢厂这边实在是赶不出来啊。” 雷老虎摇了摇头:“暂时不用装备火炮,我这次只开一条船走,留两条船给你们,到时候就由这两条船掩护着船队就行。” 高世文突然想起一个问题:“那些楚王府的人可都是恶狼,他们要来抢这三艘船怎么办?” 雷老虎翻了个白眼:“这事我早交待过丁德举了,他要来抢,就给他们呗,船开到快到武昌段了,直接杀了丢江里喂鱼就完了。搞上这样两个来回,时间也差不多过去一两个月了,怕个鸟。” 雷老虎玩的就是一个信息交流不畅,赌的就是这个时代的人没什么时间观念,除了土里刨食的百姓,但凡有点地位的老爷们,哪个不是慢悠悠的混日子。 王二狗和高世文算是明白了,这位爷就是个喜欢下黑手的,明明大家都知道是他干的,他还非要找个理由来遮掩一下,也不知道是为什么。 第105章 冲出长江口 雷老虎这套是跟谁学的,但凡是后世人,一眼就看得出来,当然是跟那个全球的金融霸主漂亮国了,人家玩这套才是真正的师傅,他雷老虎连个刚入门的学徒都算不上。 这么久没回来,但轮到雷老虎处理的事情也不多,雷家庄内部的问题,基本上雷富贵和老马两人就能处理了,他正想去马铁锤那里看看家丁们的训练情况,李三五就来了。 “楚王府的管事想要见少爷,我说少爷旅途劳累,需要休养几天他都不肯,强进冲了进来,现在正在会客厅喝茶。” 看李三五那个表情,显然也在对方那里受了气。 雷老虎捏了捏拳头,很想让人将这家伙一点点剁碎了喂狗,可忍了又忍,终于还是冷静了下来。 “这位管事如何称呼?” 雷老虎尽量让自己保持着基本礼仪,甚至脸上还带着点笑容,连露出的牙齿都是标准的八颗。 来人却是看都不看他,自顾自的说道:“你小子动作倒是挺快,咱们都没来得及反应,五艘船就被你开着出去转了一圈。” 看这家伙狂妄得如此没边,在雷老虎眼中已经变成了一个死人,雷老虎自然不会和死人置气,心情反倒是平和了下来:“没办法,小子突然听说苏杭那边的海鲜不错,急着尝尝滋味,自然走得急了点。” 雷家对外的口径一直就是雷少爷带人出去游山玩水去了,这说法倒也没问题。 “那为何只回来三艘?” 雷老虎拿起茶杯盖刮了刮杯沿,慢悠悠的说道:“认识了一个朋友,借了他两艘玩几天而已。” 这管事却不耐烦再与他兜圈子,直接说道:“既然如此,不如雷少爷开个价,将这五艘船作价卖与楚王府如何?” “这批船我可不敢卖。这次出去,发现船身多处漏水,而且结构也颇多不合理之处,当初建造的时候工匠们为追赶工期,不少偷工减料之处,如果卖给楚王府,才真的将楚王府得罪了。” 管事眉毛一竖,正欲发火,却见雷老虎招了招手,外面进来两名家丁,抬着一个大托盘,托盘上白花花的银条差点没将管事的眼睛亮瞎。 “一点小心意,还望管事大人帮忙说和,将这粗制滥造的船只卖给楚王府,雷家庄上下可承担不起这种罪责。” 买船是楚王府公事,银子是进私人口袋,管事自然分得清这里面的区别。 当即笑嘻嘻的道:“那这十艘船你们可得把好关,不能再出这样的问题。” 雷老虎淡淡的道:“管事请放心,这十艘船必定按时保质完工。” 至于其它的话,雷老虎就懒得说了,楚王府名头骇人,却对雷老虎这种豪强无用。 但凡他的王府护卫敢出得了武昌府的门,都不会对雷家庄有半分客气,所依仗的,无非就是一个名头,可以借用南京这边魏国公府的力量来压雷家庄而已。 至于魏国公府的人,雷老虎在家都呆了三四天了,也没见着上门,只是每天都有船来雷家庄的码头来将铁器拉走。 钢厂的王二狗除了在出货数量上做点小动作外,也遵照雷老虎的吩咐,绝口不提付款的事情。 反正大家都知道,雷少爷这次出去,狠狠的赚了一笔,光是给庄子里那些家丁家属们,就发了上百万两银子的分红,这几天整个雷家庄都是喜气洋洋,会读书写字的人身价都高了几分,到处都是请这些人读信写信的家属。 照这个情形来看,雷家的银库可以说深不见底都不为过,钢厂一天赊出去一两千两银子的货物根本算不得什么。 其它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一千套小号盔甲,对于有水力冲压机的雷家庄来说,最费时间的,反而是新铸造一套模具。 雷老虎只在家里呆了七天,便凑齐了所需的盔甲和长刀,将货物装上船,便马不停蹄的往下游而去。 这次走的只有一艘船,因此也无需保持队形,丁德举特意挑选的船长石连才也是个老手,向来做事精细,也是,做事不精细的,根本入不了丁德举这种洁癖加强迫症的眼。 “老石,我只有一个要求,快!” 有雷老虎的指示,石连才也不再客气,直接在长江上就将所有的帆拉满,占着长江中线,像头蛮牛一样直接冲了出去。 雷老虎造船的思路还是很正确的。 在长江江面上,不知道多少人靠着这条黄金水道吃饭。 水师的巡检船,多如牛毛的水匪,沿江的豪强,他们不怕你的船大,越大说明越肥。 但他们怕你的船快,船一快就不容易拦截,一不小心就容易被冲到水里喂了鱼。 特别是雷老虎这种又大又快的船,他们更是连边都不敢沾,都在水上活了一辈子,他们真没见过跑起来像奔马一样的船,光是掀起来的浪,就可以让他们在船上站都站不稳。 平时带着几条船出海,了望手的声音让他觉得动听,可是今天了望手的声音,让他觉得有点蛋疼。 “前方一点钟方向,至少三十艘福船,排成一字形,正向长江口驶过来。看船只大小,估计距离不超过五十里。” 十二艘福船的船队就很可疑了,还是排成一字形,这是想要干嘛? 要知道,这时候他们离长江口还有三四十里了,也就是说,对方基本上是堵在长江口了。 石连才一边让了望手继续监视这只船队,一边将探询的目光转向了雷老虎。 雷老虎摸着下巴,得出了一个让他无奈的结论:“多半是郑家的船队,整个东南海面上,能一次出动这么多福船的,怕也只有福建的郑家了。 而且告诉你一个不幸的消息,这些人只怕是冲着咱们来的。” 石连才也是跟着丁德举跑海船的,当然明白郑家和长崎的关系,一张脸也是垮了下来:“狗日的,他们怎么知道咱们回来了?“ 雷老虎摇了摇头:“不是知道咱们回来了,而是咱们回来被人看到了,现在人家准备在长江口堵咱们呢。” 石连才皱起眉头:“咱们只要冲过去,以咱们船的速度,自然是不怕他们,可家里的怎么办?” 雷老虎倒是放心得很:“他郑芝龙身上毕竟背着朝廷福建总兵的名头,不敢进长江去闹事的,何况长江水师也绝不会放他们这样大摇大摆的进去,追不上我们,还追不上他们了。” 随着双方的距离越来越近,石连才脑袋上的汗都出来了:“狗日的,一个个离得这么近,咱们直接冲,怕是少不得要挨上几发炮子啊。” 这个时代的长江口还没有后世那么宽阔,三十艘福船,基本将所有的空隙都笼罩在火炮射程之内了。 雷老虎呵呵一笑:“既然冲中间有可能挨两边的炮,那倒不如贴着对方一艘船冲过去,顺便给他几炮。” 雷老虎这家伙就是完全的亡命徒思维,我就是拼着受伤,也要想办法咬你一块肉下来。 石连才当然不会怕对方一艘船上区区两三门火炮,直接就安排下去了。 正当郑芝虎心中暗喜,守了这么多天,长江口内果然驶出了一艘与线人报告的一模一样的船,算是捞到正主了,结果就看到那艘船跟个神经病一样,直直的朝着他停在正中间的座船冲了过来。 郑芝虎倒是有心跟对方碰一碰,可对方是顺水而下,船体又比他大得多,那如山岳压顶的气势,实在让他提不起硬刚的勇气:“转舵,转舵。” 差点没把喉咙喊破,船头才勉强偏转了一点。 郑芝虎也是搏风踏浪的人,真到了事到临头的时候,勇气反而被激发了出来:“开炮!” 福船的火炮是安置在船头和船尾的,现在双方船头都马上贴到一起了,连瞄准都不用了。 这边福船上的火炮刚点完火,那边正对着郑芝虎座船的侧面却是突然打开了二十多个炮窗,二十多个黑洞洞的炮口,差点没把郑芝虎的魂都吓掉。 甲板上那些手拿火瓶,弓箭,火铳等武器准备攻击的水手也是怪叫连连,全部趴在了甲板上。 就在两船相隔不到十丈的距离擦身而过的时候,对面的火炮发出了整齐的轰鸣声,直接将郑芝虎的脑袋轰得一晕,差点没倒在船长室的地板上。 而对方的船身则是被火炮的后座力推得猛的往外一侧,接着就偏正了方向,继续朝着长江口外飞奔。 “追,给我追!” 这辈子从未受过如此羞辱的郑芝虎气得跳脚大骂,再俯下身去看船前的甲板,上面那些水手们全部都成了一堆残破的肉块,整个甲板上仿佛屠宰场一样,血水横流,比他们平时玩的跳帮作战不知道惨烈多少倍。 “降半帆,别跑那么快了,拖着他们,陪他们玩玩。” 石连才如何不知道这位雷少爷又想出了什么缺德冒烟的主意,当下乐滋滋的命令水手们开始降帆减速。 没办法,良好的船形,加上使用了大量软帆,使得这种船即使是满载,在风向合适的时候也可以跑出13节(24公里每小时)的速度,而大明的福船因为船体宽而短,加上使用的全是硬帆,一般的船速只有四到六节,双方的速度差距一倍多,根本没法玩。 第106章 放风筝 “记住了,这种战术就叫做放风筝,我只教一次。” 放风筝这个词,但凡是后世玩过游戏的兄弟都懂,雷老虎虽然没用船玩过,但他对流程熟悉啊。 “这个战术就是先这样,再那样,再这样,听懂了吗?” 雷老虎一边在纸上画着,一边给石连才讲解道。 石连才抠了抠头皮:“道理我倒是明白了,但咱们的船因为用了软帆,走逆风可能跟那些福船差不多的速度了,这样会很危险啊。” 雷老虎也是无语了,谁放风筝还往固定方向跑啊,还不看哪个方向对自己有利往那边跑。 “起南风北风的时候你不会往东西两个方向跑?起东风西风的时候你不会往南北两个方向跑,这样大家都没有顺逆风的问题,咱们的船总是比他们的快,还怕什么?” 接下来几天,郑芝虎等人终于体会到了什么叫无耻,什么叫牛皮糖。 本来以为,对方明明看到他们三十艘船追了上来,会仗着自己的速度优势,将他们远远的甩开。 谁知道对方居然还降了半帆向他们挑衅,郑芝虎能忍?直接带着人就咬着屁股上来了。 这次郑芝虎学乖了,再不敢冲最前面了,而是摆了个雁翎阵,从两边包抄了上来。 对方的一艘船也不磨蹭,直接就朝着他们最东边的那艘船去了,直直的冲到距离不到三十丈的地方,嗵嗵的就是两轮火炮,将对方船甲板上打得稀烂,桅杆,船帆连同甲板上的水手全部打烂了,这艘船的速度肉眼可见的慢了下来。 确定对方甲板上没人敢冒头了,这家伙又将侧面对着的船身转了过来,用船头对着这艘打得稀烂的船,慢慢的顶了过去。 后面的船拼命的往前赶,想着来救自己人,可惜的是,海战中每艘船的间隔这么大,好不容易等他靠近了,对方这边的火炮也开了火,一通炮弹,直接将这家伙吓得转身就走。 一两百吨的小船,被上千吨的船顶着船身中间往前推是什么下场? 对方的船头翘得又高,直接将这艘船推得翻了过去。 看到郑芝虎这边已经有几艘船气势汹汹的围了上来,这家伙也不跟他们对面了,转了船头又开始跑路,气得郑芝虎将自己的手都锤肿了。 接下来几天天天如此,对方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跑在他们前面,找到机会就冲到离他最近的船边一通炮弹砸过来,有机会就将受害者顶翻,没机会就转身跑路。 幸好郑芝虎学乖了,再不敢在甲板上站太多水手,不然这几天怕就不光是损失五艘船的问题了。 “老爷,咱们回去跟大老爷报告吧,不是小的们不肯拼命,实在是对方跑得太快,追不上啊。” 几天下来,这些积年老匪心气完全被打掉了,这跟郭小四和姚明比扇耳光有啥区别? “他娘的,咱们走,等咱们兄弟造出快船,一定要报今日羞辱之仇。到时候将这些鸟人千刀万剐才解我心头之恨。” 雷老虎自然是没心思追他们的,他已经玩过瘾了,一挑三十,打出了零比五的战损比,还有比这更开心的事吗? 这个季节吹的正好是东南风,他们总共才花了十天时间,就已经看到了天边的辽东大营。 雷老虎抱着大口径望远镜,心情算是放松了下来,虽然还看不真切,但大营明显还在自己人手中,校场上都能看到一块块的黑影,无疑就是家丁们摆出的阵列了。 “怎么这么多人?” 一走上码头,雷老虎就惊了,这明显和他离开时候的人数不对啊。 魏安国抠着头皮:“这段时间不少汉民拖家带口的跑了过来,我也没办法,只得收了下来,怕不是有一两千人了。” 雷老虎牙疼:“你就不怕里面有奸细?鞑子可是最喜欢用这手的,对付打得过的对手,他们是凶狠无比,一旦打不过了,他们就开始玩阴的。” 李长生连忙拍胸脯:“知道知道,我们也怕这点,所以将他们全部安置在营地的东南角,还专门在营地外围挖了一条壕沟拉了铁丝网,就是防备着他们有人给捣乱,而且现在都只用来挖盐场,每天也只给他们提供了一干一稀,安排了正丁和勇丁一起巡逻,就是怕副丁里面有汉民和他们勾搭到一起。” 看到他们安排得如此周到,雷老虎也欣慰的点了点头:“不错,你们想得很周到了,打仗不是开玩笑,对有可能引起内部骚乱的问题,一定要谨慎再谨慎,稍有闪失,就是尸骨无存的下场,万万不能大意。” 这话不仅是说给魏安国他们听,也是在提醒雷老虎自己,打仗的时候冒点险没问题,堡垒最怕的就是内部出问题,一旦从内部乱起来,比对付明面上的敌人要麻烦得多。 魏安国看到过了这关,马上开始诉苦:“其它的都还好,就是咱们营地现在太小了,那豪格又像块狗皮膏药一样,咱们不动他也不动,咱们一动,他就派骑兵围着咱们打转,讨厌得很。” “呵呵,人家的意思很明显,就是不让咱们扩大地盘么,想把咱们圈死在这里,再找机会消灭咱们。” 雷老虎还掂记着鞍山的铁呢,怎么可能老老实实的呆在这里,再说了,这么多嘴都要吃饭,他前面规划的盐场可不够。 “这事明天再说,先带我看看你们练的兵。” 练了一个多月,那些汉民已经有了几分模样,本身就是在鞑子们的残酷镇压下活下来的,对训练的这点强度根本不在意,加上吃了一个多月的饱饭,不管是身体还是精神,都与雷老虎走时大有不同。 走到另一边,看到清一色的小矮人,雷老虎差点没笑出来,这些家伙个子不大,劲头倒挺足,一个个的拿着一根木剑,在那里练习挥剑,嘴里呼呼喝喝的,看起来颇有几分滑稽。 但这样分群集中训练,显然对雷老虎的统治不利,虽然只会发给他们盔甲和长刀,但将来真要抱起团来,雷老虎怕也会伤脑筋。 “全部打散,每个班三名正丁,七名副丁,再加两名勇丁。让正丁带着副丁和勇丁训练。” 魏安国马上也意识到了这点,但又感觉到不对:“咱们没这么多副丁啊。” 雷老虎挥了挥手:“等咱们的盐一出来,马上再去招人就是了,只要有钱,要多少人没有。” 重新编组并不是容易的事,所有人都要重新造册登记,但这样的事以后还会有很多,雷老虎必须让他们提前习惯。 用老兵带新兵,是提高战斗力最快的方式,特别是在现在这种人命不值钱的时代背景下,只有一支随时能补充消耗,并且保持战斗力的军队,才可以在这野蛮血腥的中世纪里活下来。 “对面又在搞什么鬼?” 每天早饭后看看对面的营地,已经成了豪格的必修课。 黄台吉带着人在大明大杀四方,据说收获不小,但这好消息却没让豪格感觉到半点兴奋。 他在对面这些家伙手里吃了这么大的亏,到现在连对方的油皮都没擦伤一块,等黄台吉从大明回来后,他肯定不会有好日子过。 旁边有将领提醒他:“贝勒爷,对方回来了一艘船。” 一听到这话,他头更疼了。 这些鬼东西的粮食源源不绝,他甚至连赶上一堆包衣过去的办法都想出来了,对方却是一点不慌,全部照单收下。 现在这艘船回来,说明对方肯定又运了物资过来,看来这是铁了心赖在这里不走了。 今天对方的营地中人来人往,而且一看就是军士,难道今天他们想出营口攻击不成? “让骑兵准备好,我就不信他们会做一辈子的缩头乌龟。” 等了半天,也没见对方有出击的样子,豪格也懒得想了,反正只要对方不出营就好,让他去主动攻击,他是打死也不干了。 现在每天坐在大营中,除了喝酒,就是派人回辽阳看孔有德造出新的大炮没有,他对孔有德的要求很简单,射得够远就行,至少要和对方的大炮打得有来有回。 可惜的是,据信使回报说,孔有德从回辽阳监造火炮开始,就没回过家,一天到晚呆在火器作坊里,几次试验都炸了膛,很是损失了一些人手,但直到现在,好像也没什么进展。 原以为又是无所事事的一天,刚准备让亲兵送上午饭,就有下面的将领来报,对面的劳工又在挖壕沟了,而且是挖的纵向壕沟,看那方向,是直朝着这边的大营挖过来的。 “呵呵,天真,两边的大营隔着五里远呢,有本事他就一直挖到辽阳去。” 他甚至连出去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这些土耗子,一天天的就知道挖土,跟这种人打仗,简直是侮辱他豪格。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去查看敌情时,却发现这些家伙在往前挖了大概三十丈之后,开始往两边扩张,看样子是准备再挖出一条面对着他们的壕沟出业。 “他娘的,这些家伙是地方不够用了,想着扩大地盘。” 话一说完,豪格自己都感觉好笑,这些家伙简直蠢得跟驴一样,辽东这么大,靠这种办法来扩大地盘,多半是脑袋有问题。 第107章 卖盐 “贝勒爷,咱们要不要趁着他们挖土的时候冲一波?” 马上就有将领向豪格建议道。 豪格看了他一眼:“蠢货,没看人家的火炮就摆在哪里?咱们冲过去,人家前面的苦力都在沟里,根本不用管,只要朝着我们开炮就行了。” “可是他们这样挖,地盘岂不是会越来越大?” 豪格冷笑:“爷就是要他地盘越来越大,地盘越大,他的沟就要挖得越长,守的人就要越多,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能拉多少人来。” “他搞这么屁股大点的地方,一不能种粮,二不能伐木,什么东西都要靠海上运过来,撑死就几千人,看他能撑多久。” 以这个时代的技术水平来说,跨海作战确实是个要命的活,毛文龙以前不就是因为后勤问题,愁得死去活来么。 可惜的是,他不知道雷老虎是个抢劫专家,而且还是毫无底线的那种,缺什么自然就会自己到邻居家去拿,脸都不带红的。 雷老虎才懒得管豪格怎么骂他,一心只想着将营地扩大了,将自己的盐场搞大点。 前面规划的那块盐田已经修整得差不多了,雷老虎正带着人,看着劳工们往里面放海水。 “这地方终究还是比不上长芦那些地方,凑合着用吧,反正劳力不要钱。” 他自己一个人在那里嘀咕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两个阵营的人,就像两家老死不相往来的邻居一样,每天都是各忙各的,互不打扰。 雷老虎运气不错,这段时间都没有下雨,南风也吹得很舒服,半个月之后,他就收获了自己的第一批海盐。 魏安国捏着手里还带着微黄的盐,眼泪都出来了:“他娘的,以前咱们守边的时候,想吃点好盐太难了,有时候急眼了,还要挥着刀子去草原上抢,每次都要几条人命才能抢到一点,太惨了。” 没办法,人都是这样。 看着自己辛辛苦苦拿命才能换来的东西,别人却当垃圾一样随手乱扔,谁的心情都不会比魏安国好过。 李长生也在感叹:“我记得咱们家买的那种粗粒盐,黑黄黑黄的,里面还带着沙子,吃到嘴里都是苦的,那些奸商还要四十文一斤,他们真是吃人不吐骨头啊。” 雷老虎拍了拍他们的手臂:“好了,苦日子过去了,只要你们不怕鼾死,吃一口饭再吃一口盐都没问题,安排人把盐装上船,咱们明天出发。” 当天津港的人再次见到这种大船时,明显没有了上次的惊慌,毕竟上次来就当了回财神爷,让天津港的老少爷们大大小小的都发了笔财。 所以当雷老虎领着三条船进港时,居然给他让位置的船都没有。 横着走习惯了的雷少爷能受得了这个,当即命令把炮窗全部打开,拿黑洞洞的炮口朝人一指,这下码头上的那些船上的掌舵脑袋全都清醒了,一个个的吼着让水手升帆转舵,生怕这位爷一不高兴就是几发炮弹打了过来。 但岸上看热闹的人比上次更多了,过了几天好日子的海狗子领着他那帮兄弟也站在其中,想着还有没有上次的好事,毕竟红烧蹄髈吃起来实在太过瘾了。 “不是牛!” 后面有位兄弟嘀咕了一声,海狗子朝他看了一眼:“爷们眼没瞎,既然不是牛,那你就过去看看他们抬下来的箱子里面是什么。” 这家伙脸马上垮了下来,那些军士看着着实有点吓人,但其它几个兄弟都拿眼睛瞟着他,他也只好硬着头皮,在码头众人的眼神中,慢慢向着船边走去。 去得慢,回来时候几乎是飞着跑回来的。 他倒也不蠢,知道压着声音:“是盐,上好的白盐,十文一斤。” 海狗子的眼睛马上睁得溜圆:“你没看错?” “怎么可能看错,真是上好的白盐,全拿纸袋子装着,一斤一袋,我问过那军士了,就是十文一袋,买多少都行。” 海狗子马上开始掏钱,这位跑去打探消息的兄弟却拉住了他:“那边还招人做家丁,三十两银子一个人的安家费,刚进去三个月是每个月一两银子,转为正丁了就是二两起步,每天两干一稀,隔三天还有肉,干满五年就可以回家。” 海狗子一把甩开他的手,骂道:“滚,这伙人来路不明,鬼知道在海上干些什么营生,先把盐买到手,转手卖出去,赚点银子过几天快活日子再说。” 哥几个天天鬼混,全身上下倒也掏得出来十文八文的,当即凑了五十文出来,派这个打探消息的兄弟直接去买了五袋。 捂在怀里找个没人的墙角打开来一看,果然白花花的,拿手指一沾,咸味直冲天灵盖。 “好东西,我去问问盐铺的老张头收不收。” 海狗子趁兴而来,却被老张头一句话就打击到了:“码头买的吧?” “你这老鬼,消息怎地如此灵通?” 老张嗤笑一声:“就你灵醒?人家上次来甩过一次便宜货了,你兄弟刚买完回来,大家就都凑上去了,现在天津卫早传遍了。老头子店里的伙计推着车只怕都到半路了。” 好吧,这盐确实便宜,平时想买到这样的盐,至少也要七八十文,海狗子自家吃的黑盐都是三十五文一斤,买了不亏,但问题是,那得拿回家里,现在哥几个一点流动资金全搭进去了。 几人无精打采的又逛回了码头,看着那里挤成一团的人群,一个个哀声叹气。 “他娘的,上次上千头牛转手都有钱赚,这次怎么盐还没钱赚呢?” “牛能拉到外地去卖,咱们难道为了这几包盐,还专门跑趟京城,路费都挣不回来啊。除非拉一车过去。” “苏大强你放屁,你敢拉牛去京城卖,你拉一车盐去京城试试?” 海狗子还是很清醒的,天津这里靠着海港,私盐贩子可不少,他又不是没见识过那些人的凶狠,谁敢在他们碗里抢食吃,脑袋给你敲破。 “娘的,还是人家威风,想干嘛就干嘛,连官府都不敢放个屁。” 苏大强就是开始跑去探路的家伙,听他这样说,翻了个白眼:“叫你去入伙你又不敢,光说有个屁用。” 海狗子看着这个屁话多的兄弟,气得嘴直抽:“狗日的,说得好像你敢一样。” 苏大强脖子一硬:“怎么不敢,我就家里的余丁,田没有粮没有,与其在这街上胡摸乱搞,不如给家里换了三十两银子,给我大哥娶个媳妇,也好给我苏家传宗接代,我自己也去过几天两干一稀还有肉吃的日子。” 海狗子一口吐向他:“呸,人家那是买你的命你知不知道,说得好听,真去了人家每天两干一稀给你吃,还要给你发二两银子,你在想屁吃。咱爹给皇帝老儿当差都还饿着肚子呢。” 苏大强这孩子认死理:“发不发银子我不知道,至少没饿着那些家丁,狗日的,一个个的胳膊有我大腿粗,怕是一拳就能打死我。” 苏大强还真是认真看过那些穿蓝色衣服的家伙,一个个的身上的肉把衣服都快撑破的样子,满脸横肉,跟他家街头的那个屠夫有得一比。 其它兄弟看这两人扛起来了,连忙劝架:“自家兄弟吵个鸟,左右无事,不如凑近了去看看热闹。” 卖盐的那边人挤人,有些不听劝的家伙挨了棍子都不怕疼,拼命的要往里面挤,生怕人家的盐卖完了。 招兵的这边也围着一群吊儿郎当的小青年,一个个的在那里指指点点,却无一人上前报名。 海狗子这伙人自然也是站到了招兵的这边,仔细的看着上面的要求。 虽然有个粗壮的家伙在那里一条条的念,但海狗子这种人混迹街头久了,自然不会是人家说什么信什么,自己连蒙带猜,倒是看了个八九不离十。 “兄弟,你们招这么多家丁,是去看家护院还是干什么?” 海狗子无所顾忌惯了,而且这些家伙只是看起来凶恶,并没有在天津干什么天怒人怨之事,他才有勇气上前一问。 那名家丁眼都不眨:“咱们主家产业大,跟人争矿,争水,争田都要人,家丁不都干这些么,有什么好问的。” 他也确实没骗海狗子,雷老虎不就是准备跟鞑子,日本,朝鲜争矿,争水,争田么,至于以后的越南,缅甸这些,太远了,说了这些土鳖也不懂。 海狗子当然不信:“跟人争个水就要招三千家丁?” 那家丁拿一副没见世面的眼神看着海狗子:“你懂个卵,你以为主家家业跟你们那穷得缩卵的千户一样,主家的地都是上百万亩,矿工十来万人,钢厂一年产的钢能将这天津卫铺满,也就是看你们天津这边的人骨架大,不然才懒得在你们这边招人。” 反正雷老虎写的剧本就是死命的吹,先把人忽悠上了船再说,谁敢说辽东没百万亩地?谁敢说挖鞍山铁矿不要十万矿工?何况他钢厂现在产的钢真的能将天津卫铺满。 海狗子一下就被这家丁诚意十足的表情给镇住了:“兄弟,你可不能骗我,嘴巴会生疮的。” 家丁冷笑:“你这狗日的,我好心跟你说话,你却在这咒我。老子实话告诉你吧,就一个月前,主家给咱们家丁的分红就分了一百万两银子,听清楚喽,一百万两,不是一百万文。” 这话一出,招兵处是一阵吸气声,很多一辈子就在这天津卫打转的小屁孩,穷尽他们的想象力,也没办法想象一百万两银子堆起来有多大一堆。 海狗子脖子都粗了:“那兄弟你分了多少?” 这家丁脑袋一扬:“老子是正丁,分了三十多两,全交给家里的老娘,让她存着将来给我娶媳妇。” 一边答着海狗子的话,一边想着上次雷少爷出去带回来的两百多个朝鲜小娘子,说是带回来给大家做媳妇的,这都这么久了还没动静,难道是少爷忘记了? 第108章 码头杀戮 “滚开,滚开!” 正当海狗子还想着从这家丁口中打听更多消息的时候,后面黑压压的一群人冲了过来。 好家伙,看这一大片,怕不是有三五百人。 海狗子一眼就看到了当头的那个家伙,正是天津卫最大的私盐头子关八爷。 这家伙跟整个天津卫不管是地下的地上的关系都颇深,掌握着天津卫包括周围几十里的私盐生意,财力自然也是非常惊人,看样子,今天是将自己的打手全拉过来了。 海狗子一边默默的往边上退,一边准备看这强龙斗地头蛇的好戏。 其它人看这架势,自然也不敢再想着什么买盐的事,哄的一声都退得远远的。 几百个拿着大刀片子,还有火铳的裸身大汉,对百姓的威慑自然是极大的,相比吃盐这种小事,还是自家的性命要紧。 “妈的,这就怂了?” 看着那几十个守着盐堆的家丁转身就往船上跑,海狗子心中不免失望,原以为是什么英雄人物,却是个表面光的草包。 后面的人群中也响起一阵不大不小的嘘声,大家热闹也想看,便宜盐自然也想买,但现在这个船主的怂样,大家的便宜盐自然是泡汤了。 关八爷洋洋得意的上前一步,提了口气,大声朝着船上喊道:“哪条道上的朋友,来天津卫卖盐也不上门打个招呼,也未免太不给八爷我面子了。” 他自以为威风,却不想雷老虎在船上看他像看个傻逼一样。 正愁招兵的事没得地方下手,这不就来了现成的捧眼。 关八爷的话音还没落,船上通往码头的跳板就开始嗵嗵嗵的响起来。 八月底的太阳还蛮刺眼,加上出来的人都是一身银亮亮的盔甲,更是刺得人眼睛都睁不开。 关八爷久混江湖,自然知道这一身盔甲代表着什么,眉头一皱,刚想服个软,再打听一下对方的来历,却不想这些人的动作实在太快,转眼间就下来了上百人,直挺挺的就朝着他们冲了过来。 关八爷只来得及张了张嘴,就听到一声怪异的火铳声,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钻进了自己的胸口,接着就是一股温热的液体从口中喷了出来,再想说话,却是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远处围观的人群,在接下来就看到了他们从生下来为止,见过的最惊悚的一幕,关八爷带来的那几百好汉,就好像小鸡一样,被人家一铳放倒在地。 有些勇气的想要挥刀砍过去,看着对方那只露出两只眼睛的盔甲,却是无从下手,正犹豫间,就被铳头的尖刺直接捅翻,再也无力动弹。 后面的想要跑路,那些家伙穿着一身盔甲,跑得比他们还快,追上的就是一尖刺,追不上的就是一个半蹲,然后就是一阵青烟夹着一声铳响,跑路的家伙后背上就是一个血洞,然后一扑到底。 整个杀戮过程不过持续了小半刻钟,众人却仿佛做了一个长长的梦,他们就是做梦也没想过,就一百来人,杀掉关八爷的三四百人居然只用了如此短的时间。 平时那些耀武扬威,不可一世,心狠手辣的盐丁,在这些人手中,跟一只小鸡仔都没什么区别,人家轻轻一掐就直接捏死了,看起来根本就没有费力。 更过份的是,这些家伙将所有人放倒之后,居然还回头一个个检查,看那侥幸没死的,马上就是一尖刺扎在人胸口,还要搅上两下,确认死透了,才开始检查下一个。 纵然海狗子认为自己天不怕地不怕,也是被吓得喉咙发干,菊花发紧,要不是年纪轻,怕是那点尿都夹不住了。 这一百来个银甲人正在打扫战场,船上又下来两百来号蓝衣人,他们倒是没穿盔甲也没带刀,可是气质让人觉得,他们跟这些银甲人都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这些家伙都是苦着个脸,将一具具尸体抬起就开始往海里丢,反正大海鱼够多,也不怕这些尸体会搞出什么味道或者疫病之类。 “他娘的,连长手真臭,抽到砍人的任务不好吗,偏给他抽到这抬尸体的破事。” “你小子闭嘴吧,连长也在那边抬呢,小心他听到弄你。” 尸体扔完,这些人又抬出一堆长长的管子,上面装着一个大铁筒子,两个壮汉将管子的一头扔进海里,然后抓着铁筒上的把手,开始一推一拉,很快,大股的海水就从岸上的管子里冒了出来,有人就拖着这个管子,借着里面冒出的海水,开始清洗地面上的血迹。 “日他娘,看人家过的是什么日子,就一根管子一弄,水就出来了。换咱们怕是要挑水挑到死。” “正是,有这东西种庄稼太合用不过了。” 这是人堆里的议论,反正最精彩的已经看过了,直到现在,也没看到一个官府的人冒出来,那些人好像也没多杀几个人玩的心思,大家慢慢也就放开了。 “这关八爷死得也太冤了,连话都没跟人船主说一句呢,就被小兵一铳打死了。” 旁边有人冷笑:“冤?你也不看看,这些年有多少盐户死在他手里,贩私盐又了杀多少跟他抢生意的穷汉,家里十八房小妾至少有十房是强抢来的,也算是报应了。” 而海狗子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强,真他娘的强,这还是家丁吗?就这一百人,杀干净咱们那个千户所,只会比杀关八爷这伙人更轻松,那可是大明的千户官,这家丁当得可太威风了。 转念一想,罢了,这伙人在天津码头当街杀了几百人,这跟造反有啥区别,还是晚上回家跟亲爹大哥商量一番,免得做了反贼,连累了他们。 而边上的苏大强看着这些家丁,眼睛里面星星都要冒出来了,他已经打定了主意,如果爹爹不同意,他就自己来报名,说什么也要跟这伙人走。 这么一闹,虽然卖盐和招兵的牌子都重新竖了起来,却是没人再敢上前,这他娘的得有多大胆量,看着人家轻松加愉快的在你面前杀了几百人,你还凑上去就为了跟人家买一斤盐? 天津卫的千户官此时正和兵备道两人坐在衙门里相对无言,码头发生的一切,自然有躲在人群中的衙役第一时间就报了上来。 他们跟关八爷交情深厚,按说雷老虎将人砍了,算是断了他们的财路,此时正应该跳脚,两人却一点发脾气的迹象都没有,只是闷着头喝茶。 他们只是贪,又不是傻,对方甚至连句狠话都懒得放,一百人,一刻钟都不到,就将关八爷带的三四百人全部剁完了,他们就是拉上整个天津卫的人,只怕也不是别人的对手。 何况那三艘船上还有整整两排黑洞洞的火炮放在那里没动,衙役们数得很清楚,对着码头这边正好是75门。 此时此刻,他们除了希望老天降下雷霆将那船主劈死,再无其它办法可想。 总是这样喝下去也不是办法,事情总要解决,不然消息传到京城去,不大不小是个麻烦。 “就说私盐贩子相互争斗,两败俱伤,余下人等已驾船逃窜,军户那边让他们统一一下口径,商户这边我来派衙役去通知,谁敢胡咧咧,直接关了他铺子。” 千户却只是喝茶,并不搭话。 虽然他这个千户地位比兵备道低,但他是世袭的,位置稳当得很,这天津卫中大多数是军户,兵备道在某些事情上也要依仗着他。 看这家伙油盐不进,兵备道脸蛋抽搐了一番:“那关八爷的家产,你我各派人手查抄了来,你三我七。” 看到千户终于有开口的迹象,兵备道终于忍不住了:“别太过份了,我也有上面的大人要打点,能拿到跟你一样都不错了。” 黑暗中带着一丝压抑气氛的天津卫又有了动静,一支支举着火把的队伍到处奔走,敲开各家各户的门,低沉中带着凶狠的声音让户主不停的点头,然后火把又奔向了另一家。 更大的队伍则是直奔北边,那边有一座豪华的宅院,本来应该欢声笑语的人家,此时却是哭喊不断,一个个红男绿女被拖了出来,被火把照清楚身份后,或是扔入囚车,或是送入绿昵小轿,或是搜光身上财物后,直接一脚踹在屁股上,让其滚蛋。 这些好事都是千户的忠实狗腿子的,自然没有海狗子他们这种底层军户的份。 此时海狗家那倒了快一半的土坯房中,亮着豆大点的灯光,这也是今天家中有大事商量,不然断是不舍得这样花费的。 “这伙人来路不明,又心狠手辣,你让我如何放心?” 做父亲的就算儿子不争气,成天在街上鬼混,但终究没犯过大错,在自己身边每日看到也安心,这安家银子三十两虽然丰厚,但那是卖儿子得来的钱,收了这个钱,儿子的命就卖给人家了,但凡还有口稀饭喝,做父亲的都下不了这个决心。 “不过是做个家丁而已,能有什么不妥,总不能让我去打鞑子,除非主家疯了。” 第109章 入伙 大哥一巴掌抽在海狗子后脑勺上:“你是不是缺心眼?谁家家丁全身盔甲,杀人跟杀鸡一样的?” 海狗子挺委屈:“娘过世这么久,我就想着有这安家银子,能将咱们家房子修一修,再给爹续个弦,大哥快三十了也没个媳妇,有了这钱,大哥也能找个媳妇给咱们家续上香火,倒成了我了不是了。” 他爹都给气笑了,这狗东西成天在街上混,都学的些什么。 “老子都五十多了,还续个屁的弦,你拐着弯骂老子不成?” 大哥虽然感动这家伙虽然平时不靠谱,但这种时候还想着自己,也不好说重话:“街东头的小翠她娘说了,只要咱们家凑出二两银子的彩礼,就把小崔嫁给我,哥都攒了一两多银子了,今年再辛苦一点,勉强也要凑齐了,不用你操心。” 海狗子嘴张得老大:“大哥,平时我找你要钱,你总是哭穷,原来还留着私房,咱们到底是不是亲兄弟。” 这话一出,亲爹的心情马上由晴转阴,一个暴击就到了海狗子的头上:“日你娘,这是甚么屁话,难道老子还把自己的儿子搞错了不成,你们不是亲兄弟是什么。” 海狗子算是结结实实的挨了一下狠的,犟脾气也上来了:“我不管,我不光是看中那三十两的安家银子,更是要跟人去学本事。大哥马上结婚了,我总不能靠着大哥大嫂过活,只要我学得那些人的本事,天下哪里去不得。” 这话让父子两人无法反驳,男人要上进,家人总不能拦着,而且这家庭实在是有苦难言,千户将卫所的田都变着花样占了去,他们只能从千户手里租点田来种,幸亏父子两人都肯下死力,又靠着天津这个海港,只要肯出力,总能找些背货卸船的零工来做。 但这个小儿子从小心疼,养成了吊儿郎当的毛病,自己还有点小聪明,素来少在家中吃父兄那一份,也就由得他去了。 但现在眼看着要过二十了,还没一份安家立身的家业,父兄自然也是发愁。 亲爹叹息一声:“我是担心你平时游荡惯了,受不得人家的管,到时候拿来做了立威的样子,家里连找你人都没地方找去。” 其实是心中有忌讳,不敢将那几个字说出口,这年头死在外面连消息都没有的人多了,他实在不愿意从此一去,父子两人天人两隔。 海狗子倒是信心满满:“爹你放心,今天我仔细看过了,人家的盔甲都是整块铁板,全身上下都包得严严实实,就露了两个眼睛,要是这样都被人把箭射了进来,那是活该我背风。 再说了,人家身上背的火铳可是乌黑发亮,比卫所那些连枪管都锈穿的破烂货不知强了多少倍,而且他们的火铳好像不用火绳点火的,塞个小柱子进去就能直接开火,今天我算是开了眼了。” 此时的卫所兵早变成了农民,对海狗子说的这种火铳,他们只觉得这小子多半是在胡扯。 但盔甲他们还是看过的,即使千户大人,也没穿过甚么只露两只眼睛的盔甲。 看到自己下了这么大的功夫,父兄还是不肯松口,海狗子也恼了:“你们也别劝了,反正我打定主意了,明天是去得也要去,去不得也要去。你们不跟着去拿安家银子,大不了我自己揣着,三十两银子还能将我压死不成。” 亲爹叹息一声,知道孩子大了,都快二十岁的人了,自己年老体衰,已经压不住他了,真让他拿了这三十两银子,又怕他去了之后吃喝嫖赌,被人主家给治了罪。 “明日你大兄跟你一起,这三十两银子,你大兄拿十两,在咱们家旁边给他买块地方,盖个木头房子让他结婚用,这块地和房子就给你,那二十两银子也给你留着,等你回来娶媳妇用。” 喝了口水,亲爹接着说道:“你去了人家家中,也要尽心尽力,发的饷银自己攒起来,将来等爹干不动了,你就给爹养老。如果将来日子过得不好,就让你哥给我养老,算是还你这十两银子。” 亲爹这算是把后事都交待明白了,两兄弟这种时候也不敢吱声。 话说得很明白了,小儿子如果将来有出息了,自然该他给爹养老,如果没出息,就由大哥来养,算是还现在小儿子的人情,免得将来两兄弟为这十两银子的事扯皮。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海狗子在给亲爹磕过了头,空着手走出了家门。也实在是没东西可带,衣服就这一身勉强能盖住身上的肉,被子铺盖家里还要用,人家也说了,只要去个人,什么东西都有得发,带去了还要带回来,麻烦。 两兄弟一前一后,在街口就看到了苏大强和他二哥,屁股后面还跟着另外三们兄弟和他们的家人。 这个六人小团伙,直接就到了五个。 大家都是军户出身,这年月,正丁尝且要靠着给千户家扛活才勉强得一口吃食,家中的老二,老三这些余丁更是连活都没得扛,全靠着父兄从嘴里省下那一点才勉强度日。 不管入那船主的伙是不是好事,但三十两白花花的银子却是可以让自家一朝翻身。 乱世景象已现,鞑子又冲进了关,十多岁的半大小子也只能换个十两八两银子,主家一次性给出三十两安家银子,还只要求服役五年,已经算是非常厚道的人家了。 一路上都没人说话,准备去报名的都抱着卖身救家的壮烈,跟在后面的家属感觉就像是赶着自家的兄弟去换银子,也没心情说话。 能在街上混下去日子的,至少要有个像样的块头,五人往招兵处一站,领了张纸,就被拉到了一个杆子下面,量下身高,又有人拉着尺,量了一下他们肩膀的宽度,接着被人扳开嘴巴瞧了瞧牙齿,最后就是一个长着长胡子的老头,每人按了会脉,在他们纸上画了一笔,这就算是通过了。 没办法,就是这么粗暴,后世拉壮丁都是见人就拉,雷老虎至少还检查一下基本的身体状况,算是很严格了。 “啊,肩膀不够宽是什么鬼道理?” 海狗子转过头去,却是他后面那条街的一个小子在闹,看来是人家嫌弃他肩膀尺寸不够,没有收他。 这家伙也不是个好相与的,跟海狗子他们打过不止一回架,看他那样子还准备撒泼,结果后面直接挺过来一把火铳,枪管上的尖刺亮得人眼睛发花:“细得跟杆杆一样,当然不收你,滚!” 这家伙一个激灵,突然就想起来,就在昨天,就在这里,死在这尖刺下的人血都还印在脚下呢,当即屁都不敢再放一个,转身就跑,那速度跟兔子都有得一比。 这副滑稽的场景,倒是给沉闷的招兵处带来几分轻笑声。 契书签过,指印按过,海狗子对那十几页几百条的契书是完全没听懂,除了知道主家姓雷。 但装在木匣里白花花的银锭让他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将木匣塞到大哥手里,两兄弟相对无言。 终究还是大哥沉稳一些,重重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弟,保重。” 至此,海狗子算是正式入伙雷家。 经过一夜的沉静,又看到招兵处这有许多熟人在晃荡,许多人还是没忍住便宜白盐的诱惑,慢慢又靠拢了过来。 今天买盐的人明显出手大方起来,动不动就是上百,几百斤的买。 海狗子和新丁们站在船舷,看得心中暗笑,他知道,昨天关八爷的风消云散,又让许多人看到了机会,这是准备趁着天津卫私盐没有了领头人的时候,某些胆子大的家伙准备博一把了。 往日里他就是带着兄弟们到处寻摸这样的机会,才磕磕碰碰的混到了今日,现在想来,自己有些时候何尝不是在赌命,最后也只换得一口吃食。 相比自己在外面瞎混,跟着主家,至少到手了三十两银子,以后每天都有饱饭,还有月钱可拿,自己这条命明显卖得划算多了。 “开饭了!” 大家早上都是空着肚子出门,这时候太阳已经升上来了,年青人饿得快,海狗子的肚子已经开始叫了。 大竹筐装的馒头冒着热气,装着白花花米粥的大铁桶一个个的被抬了上来,就这样放在甲板上。 有那性急的刚准备伸手去抓,手背上就挨了一竹片:“洗手,洗脸,你们这些狗东西,早上出门都没洗吧。” 有些人手上明显黑乎乎的,说他们早上出门洗了脸,鬼都不信。 虽然这家伙凶得跟鬼一样,这些新丁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乖乖的按他的指点,摇动甲板上那个铁把手,马上就有海水被抽了上来,然后一个个排着队洗脸洗手。 海狗子心中凛然,果然跟老爹说得一样,人家强肯定有强的道理,到了营中至少也是三天一小练,五天一大练,规矩肯定也多,让他小心一点,莫要犯在人手中。 第110章 对拱 “有点亏啊!” 比市面便宜了七八成的盐卖起来当然飞快,后来来的都是推着小车拉着大车,这一百多吨盐,仅仅三天时间就卖光了。 现在正是雷老虎在听李三五报账。 当听到李三五说只卖了两千六百多两银子的时候,雷老虎感叹了一声。 李三五实在是不好吐槽,这位爷看银子大进大出习惯了,却不知道,这两千多两银子,换成个县太爷怕是也要眼红,毕竟卖的是盐这种必须品,根本不用费心思。 何况自己的盐还是用不花钱的劳力从海中直接晒出来的,连柴火钱都省了,成本不会超过一百两,二十多倍的暴利,要说什么生意能比,怕也只有雷少爷抢劫的老本行了。 “不管了,这次带的盐确实是少了点,连舱底都没盖住。招了多少人了?” 李三五老老实实的汇报道:“两千一百多人,像天津这种地方,本身是军户所在,基本每家都有余丁,极少部分实在不合格就没收。还有些外地流落到这里的。” “嗯,明天再招一天,招多少算多少,大不了咱们过一个月再来一趟,现在差不多有七千多了,招满一万人为止。” 虽然知道自己一开口,又不知道什么地方的百姓要倒霉,但李三五还是老老实实的说道:“少爷,咱们要储备粮食了。本来辽东那块咱们就差不多快两万人了,现在再加五千进去,冬天一旦结冰,咱们就没办法出海运粮食了。” 雷老虎伏到海图桌上,手指开始在上面划动。 李三五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我就知道是这样。 看了一圈,雷老虎纠结了。他现在手头可用的船只有三条,即使拼命往里面塞,也只能塞三千来人。 去的时候只需要塞人,回程的时候货物又往哪里放? “船太少了,干什么都不方便啊。下一批盐还要多久,能有多少数量?” 李三五翻了翻手中的本子,回答道:“我们的盐场已经扩大了一倍,下一批估计会有三百五到四百吨的产量。” 天天呆在船上训练水手的石连才,总算捞到了一个正当差使盐粮官。 他的任务就是带着这三条船,一边在船上训练那些从汉民中挑出来的新水手,一边拉着盐前往北方沿海各地,用盐与当地人换粮食,或者银子,顺带着招收新兵。 抢劫不成转行开始做生意的雷老虎也从船上搬了下来,毕竟前面已经在天津卫演示过一次基本流程,如果石连才连这点事都做不好,以后就老老实实的做个船长吧。 “少爷,要不咱们摆开阵型,和对面做过一声?” 魏安国有点忍不住了,在他看来,对面的鞑子也不过如此嘛,随随便便火炮一轰,照样打得跟死狗一样。 自己的人都是练过三段击的,加上火炮发射的霰弹,难道还拦不住对方的骑兵? 雷老虎抱着膀子看着对面鞑子的营地,笑着问他道:“如果咱们两边隔着三里路摆开阵型,你觉得步兵要多久能接战?” 魏安国想了想,又扳着指头算了半天,给出了答案:“双方都穿着盔甲的话,一刻钟不到吧。” “那骑兵呢?如果我们摆好阵型不动,对面的骑兵冲过来要多久?” 本身就是骑兵出身,魏安国这次回答快了很多:“三里地如果全力冲锋的话,最多三分钟。” 雷老虎点了点头:“这就是问题所在。按我们的火炮最快的射速,三分钟最多发六炮,这还是实心弹,如果骑兵冲进霰弹四百米的射程,不到一分钟就能直接冲进我们火枪兵的阵中,你觉得霰弹能在一分钟之内将所有冲过来的骑兵全部打死?” 魏安国自己都摇了摇头:“确实挡不住。” 雷老虎指着对方的营地:“而且我们的家丁根本没有面对千军万马直接冲锋的经验,你敢保证火炮手和步兵都能正常发挥?只要火炮手的手多抖一下,一分钟可能就打一炮,而步兵可能直接崩溃。” 拍了拍魏安国的手臂:“不要心急,咱们现在不是有四百多匹战马了吗?只要咱们自己也有了骑兵,对方就肯定不敢拿骑兵冲咱们的步兵战阵,那个时候大家就可以面对面硬扛了。” 雷老虎还有一句话没说:如果我们连造出连射武器,以后骑兵见着咱们都只能绕着走。不过现在看来,还是遥遥无期。 魏安国垂头丧气:“那咱们靠着这样挖土,什么时候能将鞑子赶走,占了那什么鞍山铁矿。” “抓紧练兵吧,很快鞑子就要来了,而且这次可能是七八万,甚至上十万的兵力,到时候别吓到了就好。” 雷老虎可是很清楚,这时候鞑子应该已经在大明境内抢得盆满钵满了,现在估计正在回程的路上。 只要鞑子不傻,肯定不会放任他在这里恶心他们,搞不好就是全军出动,朝他这里拐个弯就过来了。 豪格的拳头是松了又紧,紧了又松。 下面的小吏还在继续念着信,他的心思却已经完全飞走了。 这次入关劫掠,所有参与的人都赚得盆满钵满,赚了战功又赚了金银,只有他一人在这里陪着那些鸟人吃泥巴,还搭进去好几千人,这叫他如何冷静得下来。 “该死啊!” 终于还是没忍住,一刀砍在了面前的桌案上。 大汗已经在信中说了,他现在带着人在回来的路上,最多还有二十天就能到梁房口了,让他加紧打探对方的情报,等在大汗带着大军一到,必要将对方踏为齑粉。 踏不踏成齑粉他不在乎,对方再强又如何,大汗可是带着十万大军来的,他在乎的是,大汗来了,会如何惩罚他作战不力。 妈的,这次打得这么难看,怕是连贝勒的位置都保不住了。 “大汗马上就要来了,如果咱们还像现在这样呆坐着,到时候这里的各位只怕都讨不了好去。” 豪格不是在威胁他们,而是在陈述一个道理,大金的军法很严酷,不是一句对方火炮犀利就能搪塞过去的。 “我们也挖沟,他们不是靠在挖沟在往前拱吗?咱们也朝着他们挖沟,一直挖到接近对方的时候,勇士们再冲过去与他们在沟里搏斗,我就不信面对面他们能打过我们的勇士。” 豪格鼓起眼睛看向那个出主意的将领:“你的意思是让咱们的勇士也去挖土?” 话都说出口了,这家伙只能硬着头皮道:“这样至少能跟对方打上几场,多少能弄些首级来交差。” 这种新玩法其实他们心里根本就没底,战场上最忌讳的就是按着对方的节奏来走,但现在不是逼得没办法了么,先不考虑打不打得赢的问题,能砍些脑袋,到时候大汗来了,也不好过于责怪他们不是。 另一个将领站起来反对:“拿什么挖?咱们勇士都是带的刀,仅有的一些铁锹都是包衣们用的,数量也就几百把而已。对面的那些狗东西是早就准备好的,他们基本是人手一把。” 豪格咬了咬牙:“快马去辽阳,让孔有德暂时把火炮停了,三天时间,能打多少打多少,再用最快的速度送过来。这几天就先让包衣们从离大营一里的地方开始往前挖。其它的人也不要闲着,都去砍树,咱们的沟上面也要像对面一样,搭好防箭棚。” “日,这些傻鸟居然开窍了?” 望远镜里看到的动静,让雷考虑的脸色很难看。 他最害怕的情况发生了,对方居然学着他,也开始挖起了壕沟。 魏安国也是一脸凝重:“这要是挖到咱们跟前,咱们就只能靠着战壕锤和刀来跟他们硬拼了啊。” 如果说对方还是像以前那样,硬挺挺的冲过来,雷老虎有信心打出一比十甚至一比二三十的交换比,但战壕中的冷兵器搏斗最为残酷,基本都是一命换一命,这还是双方实力差距不大的情况。 鞑子可是冷兵器的格斗高手,从小在冰天雪地里摸爬滚打,不管是战斗意志,还是战斗技能,都不是雷老虎手中这些新手能比的,到时候说不定被人打反过来打出三比一甚至五比一的交换比。 雷老虎但凡前世多学点军事指挥的知识,都不会在十七世纪的战场一上来就开始挖壕沟,这步子迈大了,自然也就扯到了蛋。 挖壕沟本身没错,确实让豪格连用骑兵冲锋的想法都没有,可惜的是,他自己军队的缺点也很明显,冷兵器搏斗水准太差,除了那两千训练了一年多的正丁外,其它七八成都是到辽东之后拉进来的一些新人。 不光水平差,还经不起消耗,他手里这些人后面还有大用的,如果一波全扔在这里,他南京的产业怎么办。 所以他根本不敢跟鞑子玩堑壕战。 “拿两把老虎一式来,找两个工匠,让他们带着工具过来,多拿点子弹。” 想了半天,雷老虎觉得从武器下手或许是个好主意,先试试再说,或许有惊喜也说不定。 第111章 新家伙 “先把枪管锯短,大概锯一半吧。” 雷老虎比划了一下,吩咐其中的一名工匠开始锯枪管。 而另一名工匠,则在他的指点下,将纸壳弹前头用鱼胶粘上去的,那颗指头大小的铅球取了下来。 “有没有办法将这个大弹头改成很多小弹头,然后再粘在弹壳前面?” 铅这东西本来就容易加工,工匠点了点头:“太容易了,做个小的模具,将这弹头化了重新铸成小球就可以了,就是再粘上去要费点功夫,但肯定不会有一整个球那么圆。” 这工匠还看了雷老虎一眼,生怕他要求自己将小铅珠粘得跟整个铅弹一样圆,那可就头疼了。 “差不多就行,你先试试。” 李长生很快就看出了这里面的窍门:“莫非这跟咱们的火炮打霰弹一个道理?” 雷老虎点了点头:“就是这样。” 魏安国摸着下巴:“枪管锯短了,加上打的霰弹这么小粒,这射程还能够着人吗?” 雷老虎淡淡一笑:“如果是战壕里面,大家面对面,你是愿意对面的敌人拿着一把刀,还是一把这样的枪?” 旁边几个都哆嗦了一下。 “这他娘的挨上一下,不死也要变麻子吧?” “等他们改好之后,试一下不就知道了?” 雷老虎的火枪可是20毫米口径的,为的就是对付鞑子的铁甲兵。 现在鞑子不敢冲他的火炮,却想跟他堑壕战,他就准备让鞑子尝尝大喷子的滋味。 两根枪管锯起来不费劲,但等两名工匠改造弹头却费了不少时间。 一直等到他们装了十来发纸壳霰弹,雷老虎让李三五拿起枪,众人出了营房,让人在十米外竖起一块靶子。 “你试试。” 李三五举起火枪,瞄准了靶子,轻轻的扣动扳机。 枪管截短后,后座力也没有那么夸张了,李三五的身体只是轻轻的摇了一下。 众人再看靶子,五厘米厚的松木板上,全部都是密密麻麻,米粒大小的小洞。 “这威力不行啊,拿件鞑子的盔甲来。” 魏安国皱起了眉头,以他的经验,这样怕是难以打穿鞑子的盔甲。 雷老虎也没说话,让魏安国自己测试。 果然不出所料,盔甲上面只是被打出一个个小坑,根本没有穿透。 “少爷,这真的有用吗?” 雷老虎朝着盔甲呶了呶嘴:“你们只看到盔甲没被打穿,就没看到没被盔甲套到的木板上面全部都是铅子?” 鞑子的盔甲面部,脖子,手掌可都是露在外面的,人形的木板上,这些部位已经被喷得惨不忍睹了。 “嘶!”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雷老虎,这家伙是怎么想出的这么阴毒的主意的,这一枪打过去,被打中的人可能当场死不了,但整个脸部全部都是铅子,还怎么砍人? 运气不好的人,直接两个眼睛就被打瞎了。 就算运气好能逃回去,这整张脸上都是米粒大小的铅子,用刀子挖都挖不完啊。 而且铅子是有毒的,如果让它就这样留在肉里面,最后这人的脸部就会慢慢烂掉,然后痛哭哀嚎的死在床上。 “可惜就是弹头造起来太麻烦了一点。” 李长生有点惋惜,刚才他们可都是看着两位工匠干活的,这东西只能靠人力一颗一颗的慢慢粘起来,本来就是靠铅子的数量打人,你要是把铅子弄大了,万一盖不住脸还有个屁用。 “为什么要让咱们造,让副丁自己改,枪管自己锯,这种霰弹每个人自己至少粘十颗出来,铅子这玩意火随便烧一烧就好了,圆不圆的根本不重要。” 众人算是看明白了,这东西根本就不是为了打远打准的,就是用在战壕里,两边脸贴脸的时候,朝着对方站的方向就是一枪喷过去,这些铅子能将整个人从头到腰的位置全部笼罩在里面,就看谁更倒霉了。 有此神器在手,对跟鞑子贴身搏斗完全没信心的魏安国终于安下心来,这两天就看到他在营中四处奔走,监督那些副丁改造火枪,看他们利用训练或者值勤的空闲时间,自己一颗颗的改造纸壳弹。 期间还拉着所有的副丁,在战壕中搞了一次这种霰弹的试射演习,战壕中巨大的轰鸣声,和腾起的青烟,吓得豪格这边挖壕沟的都将头缩下去了。 本来看着鞑子的壕沟在一点点向自己靠近,心中七上八下的新丁们,在体验了这种武器之后,之前脸上的愁苦马上不见了。 他们以前的火枪实在太长了,在战壕中根本连弯都转不过来,真打起来,只能靠着手中那怪模怪样的锤子,去跟鞑子的刀子硬拼,这让他们有个屁的信心。 现在把枪管锯短了一半,拿着在战壕中随便转身都没问题,特别是雷少爷搞出的这种纸壳弹,根本都不带瞄准的,朝着敌人的方向轰过去就行,实在太适合他们这些家伙了。 “娘的,为什么那些鸟人可以拿着火枪轰鞑子,咱们就只能靠着锤子硬干?” 江小鱼有点不服,他也想把自己手中的火枪锯短,可惜的是,上面下了严令,正丁谁敢锯枪管的,扣半年月钱,这不是要了亲命吗。 孙大牛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你小子,身在福中不知福,司令说了,咱们这枪管是甚么锰钢造的,里面来线都是用宝石做的刀,副丁的枪管就是一根普通的钢管,咱们这一根要顶他们五六根,能比吗?” 江小鱼嘀咕道:“再给我们发一把老虎一式不就成了。” 孙大牛都被他气笑了:“你小子,背两把枪你背得动,是不是到时候先扔了二式,再用一式打人?雷少爷的家底再厚,也经不起你这样败的。” 孙大牛却是误会雷少爷了,雷少爷是在乎那两千只老虎一式的人吗? 他为的就是将这些已经训练了一年多的老人推到最前面,让他们在白刃战中提升勇气,只有这样优胜劣汰,他才能得到一支真正强大的军队。 后世二战都还偶尔有白刃战的时候,如果他在17世纪的军队完全没有白刃战的勇气,那这支军队也就完蛋了。 雷老虎这边做好了准备,干脆也开始往前挖。 反正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大家壕沟上全都搭了用树干拼起来的防箭棚,什么火炮的霰弹,什么鞑子的重箭,全部都没了用武之地。 两只部队就像两群土拔鼠,挖土挖得飞起,一条条壕沟弯弯曲曲的向着对方的阵地延伸。 雷老虎这边不着急,往北挖上一段,然后就开始往两边扩展,再将一条条竖沟用横沟连起来。 而豪格却是急了,眼看着黄台吉马上就要来了,他根本没时间让人往两边挖,直接就是几十条笔直朝南的沟挖了过来,为了速度,他甚至不惜让那些包衣暴露在空地上,直接站在地面开挖。 如果从天空中看下去,就能看到,南边的像是蚕食,一点点的往北;而北边的则是一会就空出一段,刷刷的往南边而来。 终于,两边挖了十七天的时候,相互之间最近的距离已经只有百米左右了。 让挖沟的劳工收拾工具离开,孙大牛带着自己的这个班,来到了壕沟的最前方。 重新编组后,孙大牛成功的成了一名班长,而江小鱼则是班副,队伍里面还有8个副丁,2名勇丁。 今天双方的第一次接触,将在孙大牛这个班和对方之间开始。 “咱们二式火枪有二式火枪的好处,你看,咱们可以找机会开火了,他们只能在后面等着。” 孙大牛一边将自己的枪放在壕沟沿上,一边开始瞄准。 他们可不会傻乎乎的等着对方挖通了,再跟对方公平一战,百来米正好用来打冷枪。 刚挖成的壕沟没有防箭棚,自然有后面的副丁举过盾牌,给孙大牛和江小鱼挡住脑袋上方。 “呯!” 一声枪响,对方那个因为挖沟动作太大,不小心将自己脑袋露了出来的人应声倒下,马上对面就是一阵兵慌马乱,接着传来了呵斥声。 “打得不错,就这样干。看他们是继续挖过来,还是冒着险从地面上冲。” 被江小鱼抢了人头,孙大牛毫不在意,机会多的是,他不信鞑子忍得住。 果然,没等上一斗烟的功夫,对面壕沟就是一阵哗啦啦的盔甲撞击声,上百个鞑子的铁甲兵直接从壕沟里翻了上来,弯着腰拼命往这边冲了过来。 “卧槽,这些狗东西,搞偷袭!” 孙大牛骂完,赶紧下令:“全部往后退,退到横沟里去。” 这要是在竖沟里被人两边围住,从脑袋往下打,谁也顶不住。 一边下命令,一边还不忘记瞄准一个冲在最前面的,一枪将他放倒。 百来米对训练了这么久的孙大牛来说,失手的可能性太小了。 左右两边沟里的其它正丁也不是吃干饭的,看着孙大牛对面的壕沟突然冒出这么大群目标,想着闲着也是闲着,他们甚至连往后躲避都不需要,按步就班的射击,装弹,再射击。 这支鞑子的冲锋队,在百来米的道路上,直接就留下了二十几具尸体。 已经快要无法忍受伤亡的牛录额真想也没想,看到前面的壕沟,直接跳了进去,发现这壕沟里居然空无一人,大大的松了口气。 第112章 短兵相接 对方的火铳打得实在太准了,基本只要响一声,他牛录里面就要倒下一名勇士,也幸亏他留了个心眼,自己站在队伍中间,不然的话怕都冲不进这条沟里。 紧紧的攥着手中的的短斧,等到所有人都跳了进来之后,他大概数了一下人数,眼泪差点没掉下来,本来他这个牛录就不满员,总共才一百三十多人,结果就这么冲了一下,直接就剩下一百来号人了。 现在不是心疼的时候,他依然走在队伍中间,整个队伍开始往前搜索前进。 排在最前面的是白甲兵阿林山,今天可以算是他上战场穿得最轻松的一次了。 除了白甲兵必备的三层盔甲,他也和其它人一样,左手举着一块小圆盾,右手拿着一把短斧。 双方对峙了这么多天,鞑子的使者来了这么多趟,也早知道对方装备有不少盔甲,不过每次都离得太远,只看到是白色的,什么样式看不真切。 既然对方有盔甲,那么对付明军的那些刀,钩就都用不上了,战壕里面作战,弓箭更是成了累赘。 壕沟前方明显是个拐角的地方,看来开始朝他们放冷枪的家伙们就是从这里拐弯跑掉了。 阿林山紧了紧自己的盾牌斧头,脸上露出一丝狞笑:“狗日的,这仗打得太憋屈,现在贝勒爷他们终于想出了好办法,论起短兵相接,阿爷爷就没怕过人。” 拐角处突然闪出一道白色的人影来,阿林山愣了一下,忙用盾牌挡在自己身前,结果对面那家伙举着把短短的火铳就那样站在那里。 阿林山看到机会,虽然对方举着火铳,自己穿着三层盔甲呢,而且对面这家伙一看就是菜鸟慌了神,冲上去朝着对方胸口就是一斧头。 不是他不想砍对方的脑袋,实在是对方有点高,他砍脑袋的话,要将手举起来,这样费的力气就多了,战场上要节省每一分力气,不然他也成不了白甲兵。 只听得“咣”的一声,对方啊的往后退了两步,然后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还没等阿林山补刀,旁边闪出一个人来,同样举着一把短铳,对着他狠狠的扣下了扳机。 牛录额真从来没听过如此中气十足,又如此惨烈的嚎叫声。 听声音肯定不是受了致命伤,但为什么叫得这么惨? 孙大牛班里有八个副丁,就意味着有八把改装过的火铳,接下来,牛录额真又听到了连续六下火铳开火的声音。 他想冲到前面去看看,这壕沟却只容得两个人侧身而过,前面的人明显在往后退,他又如何挤得过去。 鞑子还是吃了没有壕沟战经验的亏,以为直接冲一波就能拿到优势。 上百人排成这样一条长蛇阵,人家堵住你的出口,每次只要对付你两个人就够了,其它人除了伸着脖子在后面看着,什么都干不了。 等六声火铳声过后,又是两声有点清脆的火铳声响起。 没等牛录额真回过神来,接着他听到了明显不是大明话的怒吼声。 “杀给机机是什么鬼?” 他转头问自己旁边的亲兵,亲兵摇了摇头:“朝鲜话?不像,去年阿敏贝勒打朝鲜我也去过,听着他们说话。” 他现在什么都干不了,只希望前面的勇士能努力一点,好带着大家往前杀。 可他只听到几下斧头砸铁板的声音,火铳声又响起来了。 又是八声沉闷的,接着又是两声清脆一点的,然后又是两声怪异无比的杀给机机。 “这他娘的见鬼了吧!” 牛录额真听着前面的惨叫声,明显是自己手下的勇士,他再也忍不住了,将挡在他前面的家伙一个个的用蛮力推开,自己往前挤去。 他算是听出经验来了,总共是十支火铳,不过这十只火铳装填速度非常快,中间停顿的时间最多只有五六个呼吸,这中间的间隔时间,必然会有两个人怪叫着“杀给机机”。 等他挤到队伍前面第十来个人的位置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壕沟里已经倒了一长条自己人,有的是两只手在自己脸上摸得血淋淋的,还有的直接就是双手血淋淋,上面骨头都露出来了,两只手还抖个不停,还有的只看到衣服上有几团血迹,但脸上痛苦的表情,让牛录额真一看,就知道这家伙恐怕连站起来都困难了。 而两个身形矮小的家伙,穿着一套小小的盔甲,手里拿着一个怪模怪样的锤子,正跟自己这边最前面的两个家伙斗来斗去。 他明明看到自己手下一斧头砍在了对方肩膀上,那家伙却只是痛呼一声,往后连着退了四五步,接着又怪叫着冲了上来。 自己手下明显有点慌了,换自己上自己也慌,这他娘的可是斧头,用好铁打造的,结果一斧头过去,对面的盔甲居然连缝都没有砍开一条? 雷老虎只能说,你们想多了。 他选择板甲,主要就是看中了板甲对钝器的防御力高于鳞甲。 而且他用的材料是精心治炼出来的刚性韧性兼具的中碳钢板,再用水力锻锤冲压出来,然后还进行了简单的热处理,虽然跟后世的材料没法比,但也不是你鞑子一块破烂铁料打制成的斧头能轻易劈开的。 鞑子这边虽然身高力壮,但对上这种砍不动的怪物,也是恼火的很,一不小心就丢了空档,被对面的小矮子一锤锤在手臂上,咔嚓一声,明显是手臂断掉了。 站在他后面的家伙刚把手里的斧头伸过来准备帮忙,却是突然看到,小矮子背后转出来两个高大的身影,手里举着那种一打一片的短火铳,这下站在前面的鞑子全部慌了,用那块小小的盾牌挡在脸上,拼命开始往后面缩。 可惜的是,再怎么缩,也挡不住对面火铳喷出来的大片铅子,两声惨叫过后,刚才还和小矮人斗得有来有往的两位勇士,就变成了滚地葫芦,虽然他们吸取了前面的经验,用盾牌挡住了自己的脸,可惜对面喷出来的铅子太过细小,可以算是无孔不入,那么小一块盾牌,如何挡得住其它露出来的地方。 这些地方虽然不致命,但那种铅子射入血肉之中的麻痒,却是谁都扛不住,没办法,实在太细太密,入骨三分,仿佛有千万只蚂蚁在啃着你的骨头。 两个,接着又是两个,牛录额真看着自己人毫无还手之力的被喷倒在地,知道这鬼壕沟呆不下去了,大喊一声,爬上壕沟就往边上一趴,其它人也有样学样,全部跳了出来,趴到了外面。 结果这些家伙也不追赶,反而将那些受了伤只知道鬼叫的鞑子全部扔了出来。 这动作直接将这个牛录额真搞麻了,他们还头一回见到不要人头的对手。 雷老虎只想说,你们想多了,这种伤员谁爱要谁要,反正老子没这么多人手帮他们挖铅子,留给你们自己慢慢去挖吧。 看着只剩下一半的人手,牛录额真痛苦的闭上了眼睛,后面没有撤退的命令,他是万万不敢退下去的。 再跳下去跟那群邪门的家伙打,他又实在是没勇气。 还在那里犹豫,壕沟里面伸出一个银光闪闪的铁脑袋:“不打你们,把你们的人拖回去,快滚,我数到十,不然就上来打你们了。” 娘的,回去挨军棍也比死在这里好,至少我是为了带回自己的伤员,有个说得过去的理由,怎么也不至于砍了我的脑袋。 这不是一两个伤员,这他娘的是三十多个,怎么也能躲过无令后撤的罪过了。 “救人!” 当即也不再犹豫,让手下上前,将伤员背起,像兔子一样往自己那边的壕沟跑了过去。 一边跑,一边还用眼睛瞟着左右两边,其它壕沟此时也是一声声铳响,一阵阵青烟,看来打得也很激烈。 但这位牛录额真知道,其它人的下场,估计也和自己差不多,没理由人家就这一队人会这种无耻的战术。 再看这短短三十丈的平地,上面至少就躺着五六百勇士的尸体,这全部都是在冲锋的时候被人家打死的。 “老子劈了你!” 看到没有命令就带人跑回来的牛录额真,一直在壕沟里等着他的甲喇额真怒了,抽出刀来就要剁他。 但眼睛一瞟到后面不断跳进来的勇士身上,怒火烧得更旺了:“这他娘的是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伤员?” 打仗哪有不死人的,还躺在外面平地上的那些尸体就是证明,但这家伙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伤员背回来? 牛录额真一脸委屈:“对方有种短火铳,不杀人,只伤人,一打就是一片铅子,躲都躲不掉,虽然打不穿盔甲,但只要是身上没有盔甲的地方,就是一片马蜂窝,就这么一会,就给咱们制造了三十多号伤员。” 还能怎么办,他私自后撤的罪过等报告给贝勒爷去惩治,先把伤员送后面去要紧,这可都是大金的勇士,可不能这样白白损失了。 第113章 挖不完,根本挖不完 听到下面的人来报告的豪格也带着将领们来到伤兵营,这恐怕是这些将领们第一次在打仗的时候如此轻闲,人往壕沟里面一跳,外面只看得到人头的影子,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们也不可能自己去冲在前面。 现在好不容易听得有队伍回来了,说是伤员太多送回来了,这都是战场上的老油条,哪里不知道这多半是下面的人扛不住了,找理由逃了。 豪格带人过来,二话不说,直接抽了牛录额真两个大逼兜。 等他出了口气,转身和将领们去看伤员时,都是倒吸了口凉气。 最惨的是一个全部打在脸上的,整张脸全部烂了,连眼球都掉出来一个。 他们见过各种死法,但这种伤法还真是头一回见。 其它人的伤情也是大同小异,只要是被打中的地方,就是一片烂肉。 看着在旁边叉手摇头的大夫,豪格大怒:“都死了吗,还不快把铅子挖出来,再止血包扎。” 领头的大夫苦笑,回答道:“贝勒爷,伤口里面全是铅子,根本挖不干净,直接包起来,最后也会铅毒发作而死,我们实在是有心无力。” 说完,还递过一颗刚从伤口里面挖出来的铅子,豪格接过一看,铅子比米粒还小,坑坑洼洼的,怎么看也不像用心做的东西。 “挖,给我挖!” 豪格指着阿林山大声吩咐道。 虽然脸都烂了,豪格还是从伤员身上的三重甲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位可是白甲兵,算是价值最高的伤员。 大夫们无奈,一个个的又抄起小尖刀,让人将阿林山的手脚捆好,开始在阿林山的脸上挖来挖去。 阿林山这时候倒是硬气了,牙齿咬得咯吱咯吱响,就是不肯吭一声,看得旁边的将领们都频频点头,直夸他是条好汉子。 其它大夫也不敢闲着,同样开始在其它伤员身上挖了起来。 没等大夫们给阿林山挖完脸,第二批二十多个伤员又被抬了进来,同样的伤口,同样的凄惨。 但这时候大夫们都忙得满头大汗,实在没人顾得上他们。 接着又是第三批,第四批~~~~ 豪格知道,今天的这波攻击又失败了,他从来没有打过伤员占比如此之高的仗:“让小的们撤下来吧,今天试探就到此为止了。” 只有个别将领撇了撇嘴,对豪格试探的说法不以为然,明明早上你说的是全力进攻,现在败了,就变成试探了。 撤军令一下,伤兵营马上就满了,多达六百出头的伤员,让整个大营都目瞪口呆。 除了不到一百的骨折,内伤,其它全部是被对方一种短短的火铳所伤,而且伤口全部是镶嵌着满满的铅子,伤兵营的大夫们已经忙得一天没吃饭了,结果现在才勉强挖干净二十多人身上的伤口。 豪格这下再也忍不住自己的脾气,用刀将自己的桌案直接砍成了碎片。 “该死的,无耻,阴险,居然还故意装好心,让我们把伤员全部带回来,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 都是老狐狸,雷老虎的险恶用心,这帐中之人谁看不出来。 但这就是阳谋,你看出来又怎么样,有本事别带回去啊,有本事带回去看着烦一刀砍了啊,不然我就扔到你大营门口,让他们嚎给你的士兵听听。 总之,今天晚上鞑子的大营很热闹,往常的伤员比这多,比这惨的时候多的是,救不了的一刀砍死,救得了的包扎一下,慢慢养着,大家都习以为常了。 但今天这些伤员受的伤,你说救不了吧,明明人家伤了几个时辰了,怎么看也不像要死的样子,你说救得了吧,光是将那些铅子挖干净,没一两个时辰都干不下来。 豪格实在看不下去了,干脆命令大夫们不再挖这烦人的小铅子了,等大部队过来,自然有更多的大夫,到时候再慢慢挖就是,先止住血包扎起来再说。 雷老虎此时也是捂着额头,和一群人呆在自己的伤兵营中。 这种脸贴脸的战斗,想要零伤亡是做梦,光是和鞑子对砍的勇丁就挂了十几个,都是被对方斧头砸到脑袋上被震死的。 其它内伤骨折的也有,不过二十多人,还有副丁慌张之下,被鞑子砸死六个,砸伤十二个。 伤员不多,而且都比较好处理。 让雷老虎捂额头的,是个被自己的副丁在慌张之下,从背后来了一枪的倒霉鬼。 雷老虎为了给盔甲减重,盔甲后背是打了孔的,铅子就通过这些减重孔,射到了这倒霉鬼的背上。 铅子不多,大夫花了半个时辰就挖完了,现在正在用高度酒精给他冲洗伤口。 用酒精洗过伤口的人都知道,这玩意可是太刺激了,这倒霉鬼手脚都被被绑着,动弹不得,只能破口大骂:“狗日的张大王,背后打老子的黑枪,看老子不把你狗头拧下来当尿壶。” 雷老虎也不制止,毕竟这家伙是真倒霉,旁边又有人证证明这张大王确实是慌了神,瞎胡射打中的他,现在正跪在伤兵营门口嗷嗷哭呢。 揉了揉吵得发昏的脑袋,转过头问道:“老魏,明军中这种误伤友军的行为怎么处理的?” 他是实在没经验,而且这种误伤友军的事,古往今来都没什么好办法,后世霉菌都经常搞到自己人头上,还死不承认,你能把我怎么样? 魏安国也是头疼:“没什么好办法,这种事故意的就不会承认,不是故意的承认了你也不能处理太重,不然到了战场上,打枪放箭都要小心翼翼,那仗还怎么打? 也就老兵好一点,新兵越多,越容易出现紧张误事的。” 雷老虎抠了抠头皮:“算了,从今天起,开始算战时双饷,大家今天打得不错,也该奖励一下,张大王这个月的双饷就赔给这位被误伤的兄弟,算作补偿了。” 今天确实算是大获全胜了,就看眼睛能统计到的尸体,加上鞑子运回去的伤员,两者加起来就是一千三四百人了。 靠着七八成的新兵和日本雇佣兵,能打出将近一比十的伤亡比,雷老虎总算是可以放心应对鞑子接下来的攻势。 也就是他黑了良心,要手下打了胜仗才肯开始计算双饷,人家的战时补贴是要从开赴战场就开始计算的,这些家丁又被他剥削了一笔。 黄台吉俯下身,仔细的看着面前这位勇士的伤口,即使这伤口已经开始散发出异味,他也没有皱一下眉头:“这就是被那短火铳打出来的?” 豪格弯着腰,恭恭敬敬的回答道:“正是,营中的大夫不足,当时伤员们失血严重,只能让他们先止血包扎,再一个个的清除铅珠。” 从黄台吉丢下大部队,亲自带着前锋匆匆赶到自己的大营中,豪格就知道,这位四哥怕是动了真火,换作是他自己,怕也要对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大失所望吧。 黄台吉盖上伤口,背着手走出了伤兵营:“你们都跟对方打了这么久,至今还不知道对方什么来路?” 豪格等人满脸羞愧的站在那里,不敢吱声。 “呵呵,本汗的范大学士也被你们弄丢了,至今连个音信都没有,你们真是好得很啊,好得很!” 一直走到中军帐,黄台吉终于冷静了下来:“都说说吧,对方是如何次次将你们打得灰头土脸的。” 这话一问出来,豪格手下这些将领的眼泪都差点出来了。 如果说以前不了解对方的底细,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结果今天的接触战一打,全都明白了,了不得个屁,看他下面那些人的熊样,分明只有少量的精兵,其它的都是一上场就慌了神的生瓜蛋子,那是每队之中那两个没有火铳的小矮子,颇有几分不怕死的狠劲,有时候拼着自己挨上一斧头,也要砸一锤子在自己对手身上。 听了半天,黄台吉终于将这些家伙的思路整理出来了:“你们的意思,就是一群上场就发慌的新人,凭着犀利的火器几次三番的将你们打得大败?” 豪格知道,这锅只能自己来背:“大汗,确实如此,对方无论是火炮,还是火铳,我们都不是对手,我甚至连用火器营跟他们对射都不敢,生怕将咱们好不容易得来的火炮全部葬送了。” 打败仗可以理解,真要将大汗的命根子火炮全送了,豪格简直不敢想象自己的下场,大汗可是准备给孔有德封王,这些火炮可以说是拿王位换来的。 黄台吉也为难了,他相信面前这些家伙说的都是真的。 可以将实心弹打出四里远的火炮,能将霰弹打出一百多丈,几息时间就能装好弹,扣动扳机就能发射的火铳,专门喷铅子,用来近战的短火铳,那一样都不是现在的大金能对付的。 加上这些家伙又跟耗子一样,专会挖土,顺带着将大金的好盟友蒙古人的骑兵也废掉了,还真是让人头大啊。 雷老虎的大口径望远镜可以将对方的营地看得一清二楚,黄台吉一到,他虽然不是历史学者,认不出黄台吉的旗号,但光看那排场,也知道来的肯定是大金的大人物。 第114章 开价 不管来的多大的人物,这一关雷老虎都必须跨过去,他就赌黄台吉不敢将满清的全部力量都在他这个无名之辈身上拼光。 第二天一早,几名打着白旗的使者骑着马踢踢踏踏的就过来了。 看着坐在主位上的是个十几风的少年,使者显然愣了一下,但还是恭敬的行礼,即使雷老虎屁股都没挪一下,他还是强忍了下来。 等到好不容易坐了下来,看到雷老虎似乎没有跟他先熟悉一番的意思,其它几个下属也是直挺挺的站在那里,使者也是无奈,他就没见过这种狗屁不懂的势力,客人进门,你们板个脸不说,至少也该招呼几声吧。 “不知本使者是否有幸知道首领的名号?” 这是打探根脚来了,雷老虎也不给他脸:“没幸!” 两个字差点没噎得使者背过气去,魏安国李长生等人更是差点没笑出声来,以前怎么不知道少爷这么促狭呢,这跟在大金脸上尿尿有什么区别。 我忍,我再忍! 使者好不容易才让自己冷静下来,继续开口道:“首领青春年少,兼又实力强劲,正是大展鸿途之时,不知为何要与我大金为敌?” 雷老虎抠着自己的手指:“我不喜欢你们的发型!” 魏安国再也忍不住,赶紧捂着自己的嘴,从侧门跑了出去。其它人肩膀也是抖动不已。 使者的脸和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起来,但能被黄台吉挑作使者的人,自然是有几分唾面自干的功夫,强行让自己坐稳了,继续劝道:“如今我大金如日中天,势不可挡,首领何苦做那螳臂当车之事,如果愿意投入我大金,我家大汗愿以王位相酬,更有黄金千斤,白银十万两,东珠百斗,娇女百名相赐,以后首领就是大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岂不快活?” 这时雷老虎却没有再怼他,而是好奇的问道:“你是汉人?” 使者这种事,粗蛮武夫可做不来,得有点水平的文化人。 来人点了点头:“小生原本也是辽东一秀才,因战火四起,衣食无着,因此投在范大学士门下。” 雷老虎此时只是微笑的看着他:“你衣食无着,不正是鞑子所害吗?为何还为仇敌效力?而且看你头顶上的那根老鼠尾巴,身上的野人袍服,不怕被人挖了祖坟?” 这天再也聊不下去了,使者袖子一甩:“竖子,安敢如此辱我?” 本来这家伙以为自己表现得有气节一点,这诡异的少年英雄敬英雄,必定不会对自己下手,自己也能安然离开。 结果只看到雷老虎挖了挖耳朵,对着左右说道:“听到没有,他骂我!” 话音刚落,马上就有两个精壮的汉子扑了上来,一左一右抓住了这使者,随从想来帮忙,也被其它壮汉死死的按住。 这两人按住了使者,马上就有人拿了块巴掌宽的木板出来,照着使者的嘴左一下,右一下,一直抽了近百下才停下来,再看使者,早已经昏了过去,满嘴大牙都不知道飞去了哪里,两边脸颊也肿得跟猪头一样,紫色带着青,青色带着红,红色还带着一点透亮,不知道有多惨。 将使者丢给随从,雷老虎淡淡的说道:“我要的东西,我自己会拿,别他娘的充什么大瓣蒜,敢来赏赐我,先看你家大汗自己的命硬不硬。” “蠢货,这么点事都被你办砸了,还有脸回来诉苦,给我拉下去砍了!” 回到营中,使者早就醒了,哭哭涕涕的将事情经过描述了一番,换来的就是黄台吉一刀断头。 这种事换谁不气得发疯,黄台吉砍不到对面的人,还砍不了你这个把事情搞砸的废物么。 砍了人解决不了问题,这仗该打的还是要打,但怎么打,这事还要仔细思量一番。 此时堂下一名汉人模样的站了出来:“大汗,我观那海贼营地宽不过两里,深不过三四里,其中人群颇为拥挤,按豪格贝勒所说,其中只要是汉人他们全部予以收留,此次南下人口收获也有四五万,何不驱使他们往那贼人营中,我等只需守住外围,他营中转寰困难,久耗粮食,必定支撑不久。” 话刚说完,跟着黄台吉来的那些鞑子贵族就竖起了眼睛:“放屁,那些人是我等辛苦抢来,岂可轻易送回去,你这厮莫不是包藏祸心?” 这营中聪明人多的是,包括黄台吉,也是一眼就看出了雷老虎的要害所在,就算他海上有三条船来往又如何,难道三条船还能一次运走几万人不成。 问题是,人口对鞑子来说是宝贵的财富,这些贵族家中的田地牲畜都要靠这些人来打理,送给别人了,难道自己去种地养牛? 这个汉人学士看犯了众怒,赶紧解释道:“非也非也,这些人口送过去,对方支撑不住,必定出海而走,到时候他肯定只能带着自己的精锐,这些人最后也只能留给我们,无非是帮我们养上一段时间而已。” 这场仗注定是亏本生意,即使是黄台吉,也要等后面的其它大贝勒都到了之后,与他们商议才好,他不可能掏自己腰包来填这么大的亏空。 “先等商议过后再说吧,今日到此为止,且下去整顿军务。” 话虽然这样说,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黄台吉心动了,这确实是个好主意,将敌人撑死这种事古往今来大家都没少用。 就是雷老虎会如他的意吗? 第二天一早,黄台吉刚睁眼,就听到一个让他所有好心情全部化为乌有的坏消息:对方利用豪格挖的壕沟,开始全面往这边攻击了。 鞑子安排在壕沟里的那些勇士根本挡不住对方的三板斧,已经被打得节节败退。 而且那些人将大金的勇士打退一段距离之后,马上后面就有劳工跟着上来,开始挖横上的壕沟,那些军士也给自己在壕沟壁上挖出一个小坑,以躲避大金勇士射出的箭矢。 这下黄台吉是真的怒了,这明显是对方想扩大地盘,这要是被他们干成了,自己的计划不是废了吗? 转过头马上吩咐手下的将领:“我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马上把他们给我赶回去。” 洗完脸刚端起碗,下面的人又来报告了:“大汗,对面退了。” 他还以为自己终于扳回一局,可接着而来的伤员统计数量,让他将整碗白粥直接扣到了地上:“废物!” 他何等聪明之人,一眼就看出来了,对面这家伙根本就不是为了抢这点地盘,而是专心来给自己制造伤员的。 前面豪格搞出的那六百多人现在还在挑铅子呢,不少人伤口都化脓了,死又死不了,好也好不了,受伤的地方乌漆麻黑,让人一看就头晕作呕,药材之类更是用得像流水一样,让刚在大明境内狠狠的发了笔财的黄台吉都感到肉痛。 今天早上就这么一会,对方又杀了他一百多人,伤了三百多人,营中的包衣们现在整天就是忙着砍树搭建伤兵营。 他能怎么办,火炮火炮打不着人家,大家都藏沟里呢;骑兵骑兵用不上,每条壕沟之间的间隔就一二十丈,骑着马转个弯都转不过来,这不是将骑兵往人家炮口下送吗? 生气归生气,饭还是要吃的。 好不容易压着怒火吃完早饭,刚想去伤兵营转转,下面的人又来了。 “又打过来了?” 不用这个亲兵开口,黄台吉都猜到是怎么回事了。换他他也会这么干,这种一波波割韭菜简直不要太舒服,哪个统帅会拒绝这种好事。 黄台吉脸色阴沉的看着下面一群呆头鹅,怒火直冲天灵盖:“看看你们干的好事,跟着人学挖沟,这下好了,咱们人多马多的优势全给你们废了,简直就是一群蠢货。” 豪格不敢再让黄台吉的怒气值上升,只好硬着头皮说道:“那咱们让人再将这些壕沟填起来?” 黄台吉直接将自己的茶碗朝豪格扔了过去:“填,填,我让你填!说你是蠢货你还不信,刚填上去的土有多松你不知道?” 别说什么用东西砸紧的屁话,土这东西你只要挖开了,再怎么填,下面也是松的,一两个人踩可能没事,你要是几百几千人穿着身铁甲在上面奔跑,它当时就能把你脚扭了,更别说骑着马在上面跑了。 眼看着打成了一场烂仗,还是自己光吃亏不占便宜的那种,这感觉让黄台吉太难受了。 大金自从起兵以来,何时这样憋屈过,即使以前实力弱小的时候,每次也都能以少胜多,逆风翻盘,这次却是粘上了一块甩都甩不掉的糖稀,简直太恶心了。 一众人等想了半天,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实在是对方武器的优势太大了,让这些习惯了欺负明军的鞑子一下子没适应过来。 “算了,把壕沟都填起来吧,然后往上面浇水,这几天就先停战,让那帮人再多活几天。” 黄台吉也没办法了,他原来准备的将对方一波推下海的计划也算是彻底弃之脑后,只能和对方多玩几天。 第115章 僵持 可惜的是,雷老虎怎么会让他如愿。 沟好挖,再填上就难了。仅仅当天,从早上开始一直到天黑,雷老虎这边所有的家丁轮番上阵,狠狠的轮了鞑子十遍,给鞑子制造了近千具尸体,两千多伤员,搞到后来根本没人敢靠近那些壕沟,直叫黄台吉暴跳如雷。 眼看着对方靠着自己挖的沟,推进到大营一里的位置了,黄台吉让火炮试着朝壕沟里打炮弹,可那些鸟人狡猾得很,没有大金勇士往前冲的时候,他们就靠在壕沟壁上那个挖出来的坑里,炮弹连他们一根毛都擦不到。 只要火炮一停,他们就敢朝着大营打冷枪,也不知道这些鬼东西从哪里弄来的这种火铳,隔着一里远都能将铳子打进营中来,虽然没打死几个人,但也够让人胆寒了。 他们冲明军的阵,只需要扛住一波铳子就行,但冲手持这种火铳的步兵阵,他们要扛住多少波铳子?五波,还是十波,这要多少勇士的命去填? 拔营是不可能拔营的,现在天色都黑了,对方跟着屁股摸上来都看不到。黄台吉只得令人关闭营门,还不敢派岗哨站在高处,只得命令加派人手,在营墙内巡逻。 说实话,要不是火炮在壕沟里走不了,走地面又怕对方用骑兵来抢的话,雷老虎早用火炮轰他的大营了,哪里还轮得到他晚上睡觉。 “狗日的,人真多啊。” 魏安国举着望远镜,看着鞑子的后营里面源源不断涌入的士兵,感叹了一句。 前面这个大营本身规模就不大,加上敌人都趴在自己鼻子下了,黄台吉有病才将后续到达的援兵放到这里来,只得在前营后面五里的地方建立了一座大营,自己也搬去了后面,眼不见心不烦。 “多吗,满打满算也就十万人而已。咱们现在好歹也差不多一万人了,每人杀十个而已。” 雷老虎一番话,冲散了众人心头的阴影。 最重要的,还是这几天的战果给了这些人极大的信心,光看前两天往后营运伤员的推车,他们这几天就给鞑子造成了不下于三千的伤亡,而他们自己的损失仅仅只是一百多人,还大多是手脚受伤,家丁们身上穿的钢板罐头防御简直无敌,鞑子们虽然将斧头换成了狼牙棒,锤子等,但也只能将盔甲砸出个洞,换一个部件就好了。 最重要的是,所有人轮番上阵和鞑子面对面搂火,雷老虎的家丁队已经有了一点强军的模样,战术越来越熟练,面对鞑子时眼神也越来越冷漠,所有人从开始面对鞑子时的胆战心惊,到现在的歪嘴一笑,不过五六天的时间而已。 这就是战场,最残酷,却也是让人成长最快的地方。 “明天让他们开始将所有的壕沟全部挖出横沟来,等我们将这一片全部挖成壕沟,他们看到没有指望,自然会退走了。” 马上就是秋收的季节了,除了鞑子准备这个冬天吃木头,否则肯定不敢和他在这里死磕,不然的话,黄台吉在大明抢得这么快活,为什么要趁这个时间点回来。 在17世纪,农业活动是每个势力的根基,哪个统治者都不敢拿这个开玩笑。 黄台吉揉了揉隐隐作痛的眉心,说道:“有什么好办法就说出来,一个个的坐在那里像根木头一样,要尔等何用?” 众人也只能在心里暗自翻白眼,多尔衮是刚赶到的,当他听完豪格对战场情况的介绍,也是大为吃惊,想不到对方居然如果强悍,就靠着手中的武器,加上一条简单的土沟,就让大金吃了这么大的亏。 看眼下这个局面,连黄台吉都没有什么好办法。 确实,他们是人多,前营加后营有将近十万人了,连骑兵都有两三万,可那又怎么样,难道大家就这样一波冲过去? 按豪格所说的,对方的火炮打起霰弹来密如火网,这样冲要死多少人,就算将他们赶下海了,大金以后的日子不过了? 就这两三万骑兵可大部分都是蒙古人,你大金要是敢将自己的精锐消耗多了,信不信他当场就能跟你翻脸,将整个辽东抢得一干二净,大家都是强盗,谁还不知道谁。 既然无法可想,大汗的面子还是要保住的,多尔衮站了出来:“大汗,眼下秋收在即,这等撮尔小贼无需要浪费许多人力,留一部人马看着他们,其它人赶紧各回各部,将粮食抢收入仓要紧。” 其它人眼睛也是一亮,用屁股想都知道,豪格这废物吃了这么大的亏,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正好让他来扛,大家回家快活不好,对面那已经不是块骨头了,而是颗铁球,谁爱啃谁去啃好了。 一时间众人纷纷开始劝说黄台吉,让他以秋收为重,更有人直接建议,不如让熟悉对手的豪格继续看着这帮人,他前面除了主动出击吃了大亏,其它时候不也防守得不错么,就让他继续好了,大不了咱们将这次在大明抢的汉人分他几个,帮他补充点人手。 黄台吉虽然心里很想捏死对面那个据说只有十几岁的少年,但也知道不能因怒兴兵,扭扭捏捏的同意了众人的意见,决定留下豪格继续与对面周旋,自己人等先赶回去完成秋收再说。 至于秋收之后,那时候马上就是大雪封山,冰天雪地了,还打个屁啊,明年再说。 嗯,不对,冬天梁房口可是会上冻的,那时候那些船肯定不敢继续停在此处,说不定可以趁着他们无法坐船离开,冬天士兵手脚不灵活的时候给他们来一下。 给自己增加了一个理由,退兵的命令下得更是毫无心理障碍了。 却说南京这边,马铁锤早在两天前,就已经带着两个连,趁着夜色渡过了长江,偷偷潜伏到了雷家庄内。 那十条船马上就要完工了,靠着丁德举帮忙,雷富贵大把银子洒出去,也招募到了勉强能将这十艘船开动的水手,一切都已经准备就绪。 今天天黑刚擦黑,楚王府的管事带着他十来个下属,笑呵呵的走进了雷家的宴客厅。 上次雷老虎送的那盘银子,他回去一个个称过,居然是足足一千两,差点没把他乐坏了。 他虽然在楚王府有点权力,但每年的收入也不过七八百两,还要到处找空子才能刮得了这么多,哪像这个钱来得这般容易。 从那以后,他看到雷富贵时连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雷富贵又是惯会与人打交道的,两人的关系倒是好了起来。 在他看来,雷家这种小门有户的,楚王府拿你几条船是看得起你,万万是不敢埋怨的,毕竟保钱还是保命,雷家这种生意人肯定分得清楚。 “先生,上坐,请上坐。” 雷富贵笑呵呵的迎了上来,他也不客气,一屁股坐在了首位,其它人也纷纷找位置坐下。 所有人坐定,就等着雷富贵招手上菜,却见雷富贵摇着手指,一个个的点了过去。 他逗趣的问道:“雷掌柜,莫非你还在帮我清点人数?” 往日总是笑眯眯的雷富贵却没有理他,只是拍了拍手:“不错,人到齐了。” 还没等这位管事想明白怎么回事,角落里就冲出来数十名大汉,一人拿着一把黑色的短刀,每两人负责一个,短刀直接就扎进了在场所有楚王府下属的腰里。 “你大胆,你居然敢杀楚王府的人,你这是造反!” 单独留下的管事尿都吓出来了,看这些人的手段,绝不是普通家丁能有的,那叫一个熟练,一个准确。 硬话再也说不出来了,只是拼命哀求:“我错了,雷掌柜,我错了,放过我,我绝不告发你们。” 雷富贵又恢复了那副笑眯眯的样子,上前来拍着管事的脸:“哎,你们怎么不明白呢,非要死到临头才说我错了,我雷家敢撑这么大的场面,难道真没想过会有人来抢?” 话说完,雷富贵脸色一冷:“杀了吧,再去看看铁锤那边办得怎么样了。” 管事被左右两刀直接扎在腰子上,连哼都没哼一声就去见了阎王爷。 铁锤那边的普通家丁负责的是这些人的随从,护卫,四五十人被两百家丁偷袭,自然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就没了动静。 雷富贵看计划已定,大手一挥:“让下面的人开始装船,三天时间做好所有准备。” 这批人都是七天和楚王府联系一回,但魏国公府的人有时候也会过来和他们联系感情,雷富贵为免意外,将准备时间压缩到了三天。 这次迁移,除了零号车间那些跟武器有关的东西之外,就是家丁们的家属,还有治金研究所的研究员,手艺最精湛的那一百多号大匠全家,再加上雷富贵夫妻二人,老马家三人。 其它人包括王二狗,高世文和马铁锤,都将继续管理维持这两个工厂。 虽然雷老虎几次三番的向三人说明了这里面的风险,但三人怎么也不肯听从。 在他们眼里,这两座规模惊人的工厂,就是大明的奇迹,自己一手一脚的将它建起来,怎么忍心任由它破落,雷少爷又不是要将它们放弃,不过是暂时受点威胁而已,等雷少爷王者归来的时候,就是他们在南京扬名立万之时。 第116章 感谢你八辈子祖宗 何况他们又不是完全没有后手,不然铁锤带带着五百家丁躲在对面山里干什么。 雷富贵直到上船,都还拉着三人的手:“实在不行就放手杀,大不了厂子让他们拆了,咱们将来再重建就是,保住自己要紧。” 三人连连点头,终于将心中忐忑的雷富贵送上了船。 他们将趁着天色刚黑,连夜行船,离南京城越远越好。 高世文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少爷在辽东那边怎么样,要是辽东没站住,这边又惹了楚王府这个麻烦,咱们可就两头都落不了好了。” 王二狗抬头看天:“少爷的吉人自有天像,不必担忧,倒是我们,要好好合计一下,接下来该怎么骗国公府和楚王府了。” 两个腹黑的读书人嘿嘿的冷笑起来,直让旁边听得莫名其妙的马铁锤身上起鸡皮疙瘩。 果然,第二天天色刚亮,魏国公府的管事就找上门来了:“王掌柜,你家老爷呢?” 王二狗脸色一变:“我家老爷不是被请去武昌做客了吗?楚王府的管事们夸我们这批船造得好,很是满意,昨天开船回去的时候特意请老爷去武昌游览,说是看看当地的风土人情,他们没通知你们国公府?” 这管事一拍大腿:“这些狗东西,也太不识抬举了,走就走罢,居然连招呼都不打一个。” 看这管事转身回去报告,王二狗只冷笑。 这一招,是雷老虎专门用来欺负古人的绝招,王二狗敢保证,这管事早上出门到这里打探消息,到回去报告,再到魏国公知道这个消息,这一天就算是过去了。 这种事,魏国公府也不可能追去武昌问,等楚王府那边发现不对,再到魏国公府这边作出反应,说不定就可以混过半个月去。 说到底,就是因为这个时代,所有的消息传递都要靠腿,南京和武昌算是好了,大家都挨着长江,坐船舒服一点,但一来一回也要好几天时间,21世纪随便一个摸鱼的员工,工作效率也要高出17世纪无数倍来。 高世文慢悠悠的晃了过来:“哄走了?” 王二狗点了点头:“这傻鸟,我一说他就信了,似乎根本没想过咱们会骗他。” 高世文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他是相信你吗?他是相信国公府的权势,根本不觉得咱们有胆量和国公府加上楚王府玩花招,更别说还杀他们的人了。” 王二狗笑了笑:“那倒也是,不过你做好挨鞭子的准备没有?” 高世文反过来瞟了他一眼:“鞭子?砍脑袋的准备都做好了,怕个鸟。只要我的血能将这世道洗干净一点,死又如何。” 两个读书人不再说话,只是背着手,默默的看着长江流水滚滚东逝去。 就连雷老虎都不知道,这两人是何时勾搭在了一起,而且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对雷老虎将来的事业很是期待? 守着雷老虎的豪格这段时间算是百无聊赖,每天就听得下面的人汇报,说对面那伙鸟人每天就是在海边哐哐的挖土,然后三五天就有船回来,从船上放下一群群的人,还有一堆堆的粮食。 这些新加入的人第一时间就被组织起来,在营房中间那个校场上排着队,走来走去,时不时还大喊大叫,偶尔还在那里鬼哭狼嚎,几百上千人的声音,连他在后营这里都能听到。 至于前营,他现在就在那里放了一千人,主要任务就是躲在寨墙后面看着对面,反正对面现在也不来惹事,大家各过各的挺好。 “船,好多船!” 正在营中喝酒的豪格看向跑来报信的亲兵。 亲兵喘了口气,回答道:“贝勒爷,咱们在辽河西边的兄弟今天早上看到的,十二条船,跟前面那几条一模一样的船,上面好多人。” 豪格菊花一紧:“可看清楚了,是军士还是民夫?” 亲兵的回答让他狂跳的心脏马上平静下来:“是民夫。” 还好,还好,对方只要不是增兵就好,至于那些还在校场上训练的,豪格根本就不在乎,笑话,这玩意又不像地里的豆子,说种就种,说长就长。 大金的一名勇士想要成长起来,至少需要十六年,从十岁起就开始学习拉弓射箭,劈砍木桩,不然凭什么能打过大明那些破烂军队? 就算大明的破烂军队,不训练个一两年,也根本不敢拉出门,不然就跟那些正在大明西北闹的流寇一样,一碰就散。 可惜的是,豪格长得挺丑,想得挺美。 船队到来的第三天,雷老虎那边就对他的前营发起了攻击。 火炮在离前营两里外的壕沟后面开始发射,实心铁弹三下五除二的砸烂了寨墙,然后躲在前面壕沟里的那些军士在一阵阵唢呐声中,一跃而起,直接冲进了他的前营,他甚至还没来得及从后营中派兵支援,整个前营就已经落到对方手中。 看着前一刻还是保护自己人的寨墙,下一刻就变成了保护对方的屏障,他气得差点没一口血吐出来,这他娘的也太欺负人了。 这个前营正好堵在辽阳到梁房口的大路上,两边都是树林,对方只将南边的墙拆掉,留下了东,西,北三面墙,明显就是用来防御他豪格的。 更让人恶心的是,对方将前营一抢到手,马上就开始在北边挖起了壕沟,看样子是真准备一路挖到辽阳去。 这年头能行走大军的大路可不多,对方只要按着这条路线,这样一层层的往前挖,还真说不定能将他逼回辽阳。 殊不知,雷老虎也在营中疯狂吐槽:他娘的,我要是有一千匹战马,我就敢直接踏平你的后营,可惜那些鸟人不争气,营中的四百多匹战马已经放开给他们练了,到现在还骑得歪歪扭扭的,要不是雷老虎花了大本钱,天天黄豆黑豆的加料,这些马都会累死去球。 没有完成原定的阻止黄台吉进大明抢劫的任务,让雷老虎心情已经很不爽了。 为了这个任务,他将南京的两座工厂都置于危险境地,更是将一些重要人物迁移到了辽东这个一无所有的地方重新开始,这其中的心累,只有他自己才懂。 但好处也不少,经过石连才这个人盐贩子的努力,他的家丁队伍已经扩张到了一万五千人,其中大部分也经过了战场的锻炼。 在南京城下,他是万万没有这样的机会的,老山藏个一两千人还勉强,想放下一万五千人,光是这些人每天吃的米面都要暴露自己了。 而且,他很怀疑,如果自己的家丁队伍找明朝那些烂得抠脚的卫所兵对练,会不会也变得一样烂。 现在看来,有得有失,自己还是赚了的。 十艘新船到达辽东后,第一件事就是将带来的火炮安装上去。 火炮是早就在钢厂造好的,但在楚王府管事的眼皮子底下,谁也不会蠢到给这些船装火炮。 安装倒也简单,将炮座,炮身这些一点点的吊装进去,放到各自的位置,然后在船体上对应的位置抠出炮窗就行。 雷少爷现在最不差的就是劳力,仅仅三天时间,这十艘船上的五百门火炮就全部安装到位了。 “希望那三个小子运气不要太差。” 雷少爷这次王者归来,给南京城带的礼物,就是十艘战舰,加五千经过鞑子洗礼的家丁,还有陆陆续续砍到手的两千来颗真鞑脑袋。 “老石啊,有空带我爹去济州岛转转,让他安心,免得他成天担心咱们没地方可去。 再安排一艘船,去摸清楚汉江的水文情况,马上冬天就要来了,咱们干上这一票,过个好年。” 雷富贵一到辽东,看这屁大点的地方要挤三四万人,脸都黑了。没地方种地,粮食从哪来? 铁矿据说还在三百里之外,按这个速度,何年何月才能打这么远? 木头倒是挺多,可是现在他们造船光靠木头可不行。 还有一万多家丁,现在的武器装备全部是吃老本,虽然拼命在储备,平时也在注意节约,可是大战一起,能消耗多少还是个未知数。 雷富贵愁得差点带上船队回去和楚王府拼命,老子在南京呆得好好的,要啥有啥,狗日的非逼得我远走辽东,这下好了,这鬼地方毛都没一根,老子雷家的队伍如何才能发展壮大? 雷老虎,王氏,老马上阵,轮番劝说,加上最后看到的那一大片盐田,总算抚慰了雷富贵受伤的心灵。 有了这片盐田,加上雷家这十几条船,好歹这些人不愁粮食银子,人心至少能稳定下来。 “老魏你就带着这一万家丁,一边加紧训练,一边给我盯着鞑子,他们是肯定不会死心的,搞不好今年还要来上一次,这地方我就拜托你了。” 又拉住老爹的手:“这内政交给谁也不如交给老爹你放心,都是做熟的流程,老爹你照着做就是,劳工们没事的话就帮着挖挖沟,砍砍树,先准备着也不亏,总之不能让他们闲着就对了。” 雷富贵的心情还是没恢复过来,狠狠的拍了拍雷老虎的肩膀:“回去替我好好的问候魏国公和楚王,就说我雷家感谢他们八辈子祖宗。” 第117章 一炮显威 这时候已经到了九月底,天气微凉,北风渐起,雷富贵他们北上的时候走了二十多天,雷老虎顺风南下,不到二十天,就已经看到了南京城的城墙。 十艘长度八十米的大船,开着炮窗,亮着黑洞洞的炮口,气势汹汹的走在长江水道的正中间,真是鬼神易辟,不光其它船躲得远远的,连水师的巡检船都没敢露面。 殊不知,此时的南京城内,已经乱成了一片。 水师提督在看到这庞大的船队的第一时间,就派出快船快马,将警情报告给了总管南直隶军务的魏国公府。 魏国公一听,差点没从太师椅上翻过去。 幸亏还有明白人,马上命令关城门,城中所有卫所全部上城防御。 那些军户平时都忙着种地,做工,摆摊,一时间哪里找得齐人,为了凑齐人手,那些千户参将的亲兵们将南京城闹得是鸡飞狗跳,不知道多少百姓受了无妄之灾。 “他们先停雷家庄那里干什么?” 城墙上一众军将都是一脸疑惑,魏国公却是脸色大变:“你们看这船型,就没想起来什么?” 雷家这么大的船场,如此独特的船型,南京城中谁人不知。 马上就有人喊出来了:“雷家造的船。” “该死的,他们居然造的是战船,看那火炮,一艘船上怕不是装了几十门,他们从哪里弄的这么多火炮?” 一时间,所有人都手脚冰凉。 楚王府抢人家雷家船,他们自然是知道的;魏国公府将人家钢厂的铁器一船船的拉走没给钱,他们自然也是知道的,甚至其中某些人就是分销商之一。 前段时间那船场里新造的十艘船一夜之间全部消失,当初那雷家的两个管事还满口胡话,说什么雷老爷去了武昌游玩,结果楚王府那边发现不对,派人来问,那两个鸟人还不承认,说兴许是江上的水匪劫了去。 搞得魏国公府和楚王府联手,将长江沿线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问了个遍,结果所有人都说没劫过这许多大船,后来还是下面的人汇报上来,说是看到那只船队出了长江口,应该是出海了。 两边的人这才恍然大悟,狗日的雷家这是举家跑路了,前两天才刚将雷家那两个管事抓起来,结果钢厂的高炉就烧塌了一座,一群人还在考虑是将那两人严刑逼供,让他们交待雷家的去处;还是好言相劝,让他们回雷家庄继续为他们赚钱。 毕竟那两座工厂的规模简直可怕,而且里面的很多东西,派了管事去看,都说看都看不懂,这两个鸟人看来价值还不低。 还没等他们考虑清楚,人家的十艘船就这样大摇大摆了回来了,而且还是装着几百门火炮回来的,就问你慌是不慌。 “狗娘养的,他雷家是要造反不成?” 雷老虎这种行为,跟造反还有啥区别,除了大清那种奇葩,谁家能让别人的炮舰在长江里开来开去。 一艘船慢慢靠上了雷家码头的栈桥,上面冲下来一队身穿银亮色盔甲的队伍,这群人丝毫不讲一点道理,见着那些魏国公府派过来的护卫,直接就是一铳过去,那些还在工厂里到处巡视,没得到消息的管事也是直接捆了起来,集中扔到了码头边上。 魏国公通过高价弄到手的单筒望远镜,看着一队队的银甲人冲上码头,冲进雷家庄,脸色越来越黑。 有火炮,有盔甲,妥妥灭九族的大罪。 问题是,现在给他个胆子,他也不敢带着人冲出城去镇压这群反贼。自己下面这群人是什么鸟样,他太清楚了,连皮甲能有套完整的,那都是绝对的精兵了,人家冲下来的密密麻麻的银甲军,至少也有三五千人,换作是魏国公自己,他敢用这些人去冲对方五万人的军阵。 从早上忙活到中午,等到家丁们完全控制了雷家庄,雷老虎才慢慢走到了栈桥上,这次回来,再也不是当初的模样了,以后南京城的一切,都要由我说了算。 看着那倒塌了一半的高炉,再找过几名工匠问过这段时间的情况,看着那些工匠眼睛发红的叫着雷少爷,他也是感概万分,魏国公府肯定不会将这些工匠怎么样,毕竟要留着他们干活,但克扣,打骂肯定是少不了的,毕竟将百姓视作牛马,是刻在他们骨子里的东西。 转过头吩咐李三五:“马上安排人统计工厂的损失,还有工匠们这段时间受到的欺压,克扣都要算进去,数字能算多大算多大,明白?” 李三五自然懂他的意思,重重的点了点头:“少爷放心,我今天通宵加班也要把数字算清楚。” 雷老虎点了点头:“一定要有理有据,咱们是讨债,不是抢劫,合理,合法,我们以后要靠着这个吃饭的!” 虽然没听懂少爷是什么意思,但李三五依然觉得很厉害,马上带着秘书组就开始忙碌起来。 挥手叫过一个护卫,让他提过一个魏国公府家的管事,顺便让护卫给了他两耳光,让他清醒一点之后,对他说道:“去告诉你家公爷,我的那些管事,一个时辰之内送到我面前,不然后果自负。” “不能还回去,那可都是反贼同伙,咱们抓在手中,反贼必然投鼠忌器,不敢来攻城。” “笑话,你见过哪个造反的在乎一些工坊管事的性命的,左右是一些不值钱的小人物,还回去又如何,顺便问问这雷家之人意欲何为,咱们心里也好有个底。南京城墙高城厚,他还真能打进来不成。” 唯一能给他们安慰的,恐怕也只有这南京城的城墙了。 两边争执不下,魏国公挥了挥手:“都把嘴闭上,现在时间还多,不如先派个使者过去问问。” 刚好魏国公府上大管家以前与雷家来往频繁,他手中管着的那个马场都还是在雷家那小子指点之下盖起来的呢。 这家伙战战兢兢的来到雷家庄,抬头一看:“雷少爷?今日之事是你做主?” 看到雷老虎面无表情的点了点头,他硬着头皮说道:“不知是何事让雷少爷如此大动干戈,有什么事,让老朽转告魏国公即可,只要今日雷少爷退了兵去,一切都好商量。” “商量不商量的,后面再说,我要的人呢?” 管家摆出一副为难的表情:“现在楚王府怀疑这些人杀害了他们府上的管事,纠缠不休,如果将人交于雷少爷,咱们国公府这边也不好交待啊。” 雷老虎懒得再跟他扯淡,朝后面的传令兵打了个响指,传令兵举起一面红旗,开始拼命的朝着停在远处江面上的一艘船摇晃。 马上船上也有红旗摇了起来,并且船身开始横摆,方向正对着南京城江东门方向。 “这小子莫不是昏了头,这船停的地方,离着江东门至少也有七八里,他的炮打得到吗?莫非他以为这样就能威胁公爷?” 大管家心中暗暗想着,眼睛却是紧紧的盯着这艘船。 只见船体正中一门火炮炮口突然喷出一阵极淡的白烟,接着就有一个黑点以极快的速度飞向江东门方向。 打准是不可能打准的,这发炮弹直接砸在了江东门偏北三十米挨着城墙的地方,爆起的巨大火球,直接将站在江东门上的军将们吓傻了。 刚才他们也看到了船上发出的火光,毕竟那一尺多长的火焰实在是太醒目了,他们又紧盯着那艘独自停在一边的船,第一时间就知道,对方这是在发射炮弹了。 但正常人都没放在心上,这老远的距离,打死他们也不信能这炮弹能打到他们。 “大管家,我的火炮威力如何?” 管家已经吓傻了,自家的公爷就站在江东门上,如果刚才这发炮弹砸准一点,就看那火球的大小,只怕要将这南京城的这些公候一锅端了。 “滚回去,放人,我的人但凡少了根毫毛,我就砸开这南京城,将你们全部剁了。” 南京城中的这些权贵,早已没有他们祖辈当年打天下的胆气,放人就放人呗,谁让你牛逼呢,没看公爷都已经偷偷跑下城墙去了。 雷老虎也是偷偷的抹了把汗,唯一一门治金研究所手搓出来的线膛炮,在关键时刻没有给他掉链子,修改了无数次的撞发引信也很给力,这次正好碰在了百分之四十的引爆成功率上,运气不错。 不管是无烟发射药,还是弹头里面填充的掺了木粉的硝某油,声光效果都给他拉满了。 转头交待李三五:“炮弹成本一千两白银,把账给我们国公爷记好了。” 他根本没有想过,万一炮弹真砸到这些人脑袋上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当然是风光大办,毕竟这些人全都是南京的权贵,不差那点摆排场的钱,大明也不差那几头米虫。 看到王二狗和高世文两人全须全尾的走过来,他也算是放下了心:“怎么样,没吃大苦头吧?” 这可是他的两个宝贝,已经积累了足够的大型工厂管理经验,放后世妥妥的年薪百万的那种,真要被魏国公给弄没了,说不定他都要掉上几滴眼泪了。 “没啥大事,不过是挨了几鞭子,几拳而已。” 看着高世文一边满脸不在乎,一边给魏国公下药,王二狗暗笑,这小子可不是什么好人呐。 第118章 魏国公,还钱 “先休息一下,明天看大戏。” 今天的魏国公有点睡不着,晚上吃饭也没胃口,连一碗稀饭都没吃完,就躺到了床上,翻了半天还是心烦意乱,干脆坐到书房里发呆。 他是做梦也没有想到,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在南京城边,一夜之间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大反贼,还是那种强得不讲道理的那种。 炮弹落地会爆炸并不稀奇,明军中就有开花弹,虽然这小子的开花弹威力也太强了点。 但一炮打出七八里他是实在没见过,连听都没听说过。 这意味着什么,魏国公实在太清楚不过了,真要开战,自己这边只能傻站着让人家炸,南京城墙上的红夷大炮能打多远来着?两里,还是三里? 一夜昏沉,魏国公抬着沉重的脑袋,来到江东门下,今天他可不敢上城墙了,还是老老实实的坐在墙下棚子里喝茶吧,至于城墙上面,自然是那些穷鬼们去站,反正他们的命也不值钱。 正阴着脸喝茶,城墙那些穷鬼们却骚动了起来。 魏国公怕对方来攻城,赶紧挥手让人去看。 饶是亲兵是个壮小伙子,这么高的城墙跑个上下也是累得够呛,跑到魏国公面前,却是只顾着喘粗气。 “狗东西,叫你们平时勤加练习,你们就是这样练习的?” 挨了骂这亲兵也不开口,只是支支唔唔的说道:“要不,还是公爷您亲自上去看看吧,小的实在是不敢说。” 亲兵都是从家生子里面挑的壮小伙,那也是祖上一代代传下来的,魏国公不好过于苛责,只好抬起脚,边走边说:“要是你没个说不过去的理由,今天这十军棍你挨定了。” 等终于站到了墙上,魏国公松了口气,那些船还停在江上,也就从雷家庄往江东门这边挪了一点,不像是要攻城的样子。 再定睛看去,魏国公就感觉整个人一晕,直接往后倒了下去。 却是对面所有的船上,那十几丈高的桅杆上挂着一片白布,又宽又大,上面写着几个比牛还大的字。 “魏国公,日你玛,还钱!” 光是为了缝出这十片布,雷老虎就买了几百两银子的布料,墨水更是费了几十担水,那写出来的字,隔着几里路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魏国公堂堂大明公爵,何时受过如此屈辱,这不一下就气得倒下去了么。 “国公爷晕啦。” 亲兵一边放声大喊,一边在其他人帮助下将国公爷扛上肩膀,背着就跑。 这时候他气也不喘了,腿也不软了,背着个人下城墙跟飞一样。 其它跟随上来的军将只是眼观鼻,鼻观心,没听到,没看到,咱什么都不知道,目不斜视的往城墙下走,一边走还一边威胁那些守城的军士:“都给老子好好的守城,不许呱噪,管好自己的嘴,听到没有?” 军士心中暗骂,可去你大爷的吧,虽然南京城门关了,城里的人暂时还看不到,但长江上来来往往的船可是没断过,人家隔着几里路就能看到了,有本事你出去跟人说啊。 但不管是军将,还是军士,心中有同样一个想法:尼玛,原来是来催账的,既然还有心思催账,那肯定就不会攻城了,昨天那一炮实在是太骇人了,老子可不敢跟他们打。 雷老虎的火炮只是让人绕着他的船走,今天这条幅一挂出来,上下游的船像被按了停止键一样,全部原地停船,掉头,还出个屁门啊,被炮轰只是自己丢掉小命,万一被魏国公扣个造反的帽子,九族都保不住。 魏国公晕倒的戏码,雷老虎在船上用大口径望远镜看得一清二楚,你以为你晕倒就完了? 小旗一挥,五千银甲军整齐划一,隔着几里地就对着南京城骂了起来:“日你玛,还钱!” 那个气势,简直可以惊天地,泣鬼神。 “哟,大管家,今天脸色怎么这么差?” 大管家连在心里骂他的心思都没有了,早知道这小东西这么难缠,老子就不该打他的主意,虽然头是公爷点的,但都这个时候了,公爷的脸都已经被踩到长江中间的淤泥里去了,他敢说是公爷的责任吗? 他家世世代代为公爷家服务了十几代,到了他身上,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今天这条命,希望能挽回公爷的脸面吧。 恭恭敬敬的弯下腰,双手抱拳:“还请雷公子给国公府留几分脸面,往日之事,乃老朽瞒着公爷所为,一切只是为了中饱私囊,只要公子开出条件,老朽绝不还价。” 雷老虎挥了挥手,让银甲军停了下来,正好让他们喝点茶水润润喉咙。 “这旗?” 雷老虎眼睛一瞪:“钱都没还,我就已经给你让步了,别给脸不要脸。” 雷老虎清楚的知道,面前这老家伙已经是个死人了,根本懒得给他留面子。 旁边李三五马上递上账本:“自己好好看看吧,拖欠的货款,毁坏的设备,拖欠工匠的工钱,福利,还有扣押管事的肉体补偿,精神补偿,我们这边五千催收人员的出行费,置装费,食宿费,人工费,条条款款都在上面,自己好好看看。” 大管家根本没心思听他哆嗦些莫名其妙的名目,直接翻到账本最后一页,就看到上面用大写整整齐齐的写着一个数字:叁佰肆拾贰万伍仟捌佰伍拾陆两贰钱玖分 大管家虽然没具体计算过从雷家这里占了多少便宜,但大概数字还是知道的,总共也就拉了三五个月,每个月才两三千两的铁器,这是怎么算出三百多万两的? 看着大管家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雷老虎抠了抠手指:“桩桩件件,全部开支都在上面记录得一清二楚,你可以带回去让你们的账房复核一下,我有时间,真的。” 大管家敢发火吗?他不敢,面前是五千满脸横肉的银甲军,身旁是十艘浑身炮管的战舰,他连气话都不敢说一句,抱着账本就往南京城里赶。 原本他以为,雷家发迹就这两年,眼界有限,虽然不知道得了什么奇遇,但眼界这东西,不是一天两天能养成的,如果是要个三五十万两,他直接就答应了,魏国公出得起这么点银子。 但现在雷老虎开价太高,就算是马上要死了,他也没资格做这个决定,魏国公府除了国公爷,没人的命可以值三百多万两银子。 “你个蠢货,快点,这时候了,还怜惜什么马力?” 痛骂过为他赶车的儿子之后,他终于翻开了怀中的账本。 以他多年看账的经验,这账本绝对不是胡编出来的,而是每一条,每一款,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甚至因为其中的一台水力锻压机报价高达十二万两,还专门用了几页来解释其中的部件价值如此高昂的原因,让大管家这个老狐狸都看得半信半疑起来:这甚么导向柱是一根一尺粗细的钢柱,要打磨到光滑如镜,上下两头大小差别还不能超过一根头发丝,这真是人能做出来的东西? 这样看来,这根甚么柱要价三万两,倒也不算过份。 这东西是他们魏国公府接手钢厂之后损坏的,当然要他们出钱来赔,很正当很合理。 赶到公爷的卧室,一群大夫还围着躺在床上的公爷打转,看公爷那样子,面如金纸,气若游丝,好像随时都有可能死掉。 他赶紧向着国公夫人行了个礼,看夫人将目光投向自己,微微的点了点头。 夫人挥手,将这些大夫全部赶了出去,屋子里就只剩下了公爷,公爷夫人,他们的几个儿子以及大管家。 卧室门刚关上,刚才随时要死的魏国公一下就从床上弹了起来,抓住他的领口:“怎么样?” 还能怎么样,他只能将自己和雷老虎的谈话复述了一遍,然后将账本递了过去。 当魏国公翻到账本最后一页,看着上面长长的一行数字时,脸色时而抽搐,时而咬牙切齿,那脸上的颜色变得比彩虹还快。 “将南京城中靠着咱们家的那些人全部请过来,告诉他们,今天不来,以后都不用来了。” 魏国公府有没有钱?当然有,以大明朝廷现在的财政状态,说他富可敌国都不可份。 有没有几百万两现银?没有,他们的权势足以保证他们钱财的安全,谁还会傻乎乎的将银子埋在地下长霉? 光看魏国公府另一个职位南京守备就知道,这南京城中哪些人靠着他魏国公吃饭了。 不到两刻钟,魏国公府的大堂左右就坐满了人。右手边全是各级军将,包括南京城中的其它勋贵;右边全是南京城中的豪商。 但不管是勋贵还是豪商,都是满身绫罗,珠光宝气,一看就是不差钱的主。 魏国公黑着个脸从侧门转了进来,走到大堂正中,将账本直接丢到了地上:“家门不幸,下面的管事在外面狐假虎威,仗势欺人,暗中中饱私囊,已经被我处了家法。但捅出来的篓子还在,今日被人堵住家门,羞辱家母,这个忙,诸位一定要帮。” 第119章 如鲠在喉的礼物 国公爷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在座的各人知道,如果他们再不识抬举,也就没有以后了。 马上就有人上前捧起账本,统计各家能拿出的现银数量。 三百多万两白银,对于这些占据了南京城将近一半财富的人来说,不过是眨眼的事,很快大家就按各自的权势分配好了出资比例,等在外面的随从则拿着家主的手令,回府调集银两。 太阳刚往西边斜下一点,雷老虎就等到了魏国公府二管家带领的一队魏府家丁押运着的运银车。 “雷公子,两9钱银子,咱们国公爷给您凑了个整,343万两银子全部在此,请您清点,另外,银子已经送到,您不是不可以将那条幅取下来了?” 倒霉的大管家已经被执行了家法,他上升的空间已经打开,可不能再让国公爷恶心下去了。 雷老虎无所谓的挥了挥手,命令传令兵发令,这边让李三五上前清点银两数目。 看到船上的条幅开始下降,南京城里里外外的人都松了口气,终于不必承受魏国公的邪火了,至于事后报复,那是后面的事,至少又多活了一天不是。 二管家更是抹了把额头上的汗,向雷老虎拱手道:“既然咱们两家的账目已经清算完毕,老朽也该回去复命了。” “且慢,魏国公做人如此敞亮,我又岂不没有表示,把给魏国公的回礼抬过来。” 一只只大木箱子被抬了过来,放到了运银子过来的车上。 只是怎么看,这东西都不像很贵重的样子,毕竟这箱子钉得实在是太粗糙了,锯开的木板别说上漆,连上面的毛刺都没有刨平。 二管家心中感觉不妙,但还是硬着头皮问道:“老朽能否打开看看?” 雷老虎点了点头:“你想看便看吧。” 二管家挥了挥手,左右的家丁抽出自己的腰刀,同时发力,咔嚓一声,就将盖子撬了起来。 “啊!” 探过头去的二管家被吓得一屁股就坐到了地上,不用想,这里面全部装的是鞑子的人头。 一个个呲牙咧嘴,眼神空洞的人头,对二管家这种长年养尊处优的老家伙来说,冲击实在是有点太大了。 “这,这是何人的头?” 二管家以为自己又摊上了什么大麻烦,送人头给别人当礼物还能有什么好事,这小子该不会是还想讹上一笔吧? “鞑子的,两千出头,保证全部是真鞑,你家国公一定喜欢。” “都验过了?” 魏国公背着手,脸色阴沉的看着面前这几十箱人头。 听到国公爷问话,马上有个青袍小官上前来拱手答话:“国公爷,都验看过了,全部是真鞑的,用石灰腌制得很好,不会有错。” 南京城六部俱全,要找能辨别人头的官员很容易,魏国公要求当场验看,他们也只好打着火把忙碌,整整忙活了两个多时辰,才将所有的人头检查完毕。 “行了,你们下去吧,管家,给每位大人五两银子的辛苦费。” 他将头转向操江提督刘孔炤:“诚意伯,这事你怎么看?” 刘孔炤苦笑:“这小子明显是在利用公爷。” 听到这话,魏国公脸色更黑:“他骂了我一天的娘,现在还想让我帮他向朝廷表功,简直是做梦。” 天下哪里有傻子,魏国公等人当然不会把这些鞑子的人头当作是礼物。 不错,鞑子人头是很值钱,但那也要看在什么人手上,如果雷老虎是送给辽东军,说不定能帮他们换来一个国公,但到了魏国公手上,却是一分不值。 难道你魏国公敢说自己派了军队去辽东砍的?光是一个私自调兵就能将你国公都撸了去。 他们是南军,南军啊,跟鞑子毛都不沾边,这让他们怎么领这个军功? 刘孔炤继续给雷老虎上眼药:“而且这小子此举不无威胁的意思,只怕他这两个工坊还有大用。” 刘孔炤为什么看雷老虎不顺眼?你要是因为某人被自己的上司喷了整整一天的口水,你也一定将某人恨之入骨。 雷老虎的舰队在长江水域如入无人之境,这不都是刘孔炤的锅么?魏国公不喷他喷谁。 虽然是因为上下吃的人太多,刘孔炤拿的那点小头造大点的船都造不起,但这种魏国公被人指着鼻子骂娘的时候,你一个小小的诚意伯敢说自己委屈? 满肚子火没地发的诚意伯也只能找个机会就给雷老虎上点眼药了,要斗你们去斗,反正我小胳膊小腿的,谁都玩不过。 魏国公抖了抖手里的信:“确实是在威胁我,你没看信上写的,约我明天南京城外江东门一会么,说什么不来后果自负。” 刘孔炤急了,连忙劝阻道:“公爷万万不可,这多半是这小子摆下的鸿门宴,只怕是想将公爷骗出城去,好胁迫公爷帮他打开南京城门。” “他用雷家祖宗担保本公爷的安全,如果本公爷不肯赴约,其人只怕是会恼羞成怒啊。” 额,刘孔炤说不出话来了。 这年头祖宗可是非常神圣的,魏国公被人指着鼻子骂娘,那是他实在打不过江面上的十艘炮舰加五千银甲军;但如果雷老虎用祖宗之名做了担保,魏国公不去,那就是十艘炮舰加五千银甲军反过来打魏国公了。 旁边有人凑了上来:“那还不简单,咱们只要守死了南京城,再派人调集南京周围的所有军队,不信朝廷十几万大军打不过他,至少也能逼他离开南京。” “不可!” 这次却是魏国公和诚意伯同时反对。 “其人行事张狂,无所顾忌,兼之又实力强劲,真的一开打,输赢先不说,你们有谁拦得住他的船?” 诚意伯自己都开口问这个问题了,谁还敢打这个包票。 “拦不住他的船,就意味着他百分百能跑掉。你们看到的只是十艘船,五千甲士,但他雷家是不是只有这些人?他送鞑子人头来,代表着什么,你们想不到?” 马上就有人拼凑出了雷家全部的行动踪迹:“前面十艘船带着这两个工坊的核心人员离开,应该是在辽东那边站稳了脚跟,而且那时候这雷小子不在南京,多半是在辽东指挥作战,侥幸胜了一场,砍了两千多个人头,然后南京这边的人到了辽东,他带着人就回来算账来了。” 旁人都翻了个白眼,侥幸胜了一场? 那他娘的是两千多个真鞑子,朝廷在辽东打了多少年了,有过一场砍两千多个鞑子的记录吗? 那可是举大明之力,动不动就是几十万大军,几百万两银子撒下去,都没取到过这样的战果。 真靠在场这些人手下的南军跟他打,十几万人打不打得过他五千人,要打一个大大的问号。 就算你勉强压住了对方,他上船屁股一拍,回去再叫更多的人来,整个南京城又要抓瞎,到时候指不定魏国公府又要被人堵着门要战争耗费。 一群人在大堂中争论到半夜,最后还是魏国公一拍大腿:“见就见,他撑起如此大的场面,难道愿意被人耻笑出卖祖宗?只要他这样干上一次,想必以后也没人敢跟他对面说话了,我这个国公,在他眼中,本就不算甚么。” 将自己的长子徐文爵叫了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如果明日为父不能回来,这魏国公府就要靠你撑起来了,当务之急,是守好这南京城,然后调集周边所有军力,将这雷老虎逼走才是,千万不要出城浪战,丢了这南京城,就不仅仅是为父保不住,连咱们整个国公府都保不住了,明白吗?” 徐文爵一个贵公子,从小到大哪见过这种阵势,紧张得直哆嗦,连话都答不上来。 魏国公徐弘基内心失望不已,却也只得将事情一件件的交待于他,父子两人一直谈到天明,才告结束。 “走吧,且会一会这凶残如狼的雷公子。” 敢冲去辽东砍下两千多鞑子人头,这位雷公子绝对不会如管家所描述那般,是一个风度翩翩,眉清目秀,妥妥的俊俏少年郎。 “魏国公,别来无恙?” 看着朝他举起茶杯的雷老虎,魏国公就气不打一处来:“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天的娘,还被讹了一大笔银子,接着又被人威胁出城见面,怎么都不像无恙的样子。” 就是面前这个十几岁的小东西,将他魏国公府十几代人积攒起来的脸面,一朝就扔进了长江,虽然拿大管家做了替死鬼,可也是威风扫地,史书上将来必定会有一笔,这让魏国公如何咽下这口气? 他连后事都交待好了,不就是为了今日痛斥这黄口小儿一番。 雷老虎转动着茶杯,笑着说:“怎么,国公爷对我昨日的回礼不满意?” 说起这个,魏国公更来气:“想让我帮你向朝廷表功,你想差了,辱骂我的事还没跟你算呢。” 魏国公之所以敢开口这样说,是因为他来之前,就有管事向他汇报,这几天雷家庄正在调集人手,修整两个工坊的所有设备,整理场地,看样子是想要将这两个工坊维持下去。 第120章 下一站楚王 魏国公也算是通军务之人,一想就明白了,现在整个天下,除了大明,包括辽东之内,都只能算是蛮荒之地,这小子这么多盔甲,船,火炮,火铳应该都是这两个工坊产出的,这么短的时间,根本不够他在外面搞出这么大的场面。 这是什么,这就是一支军队的后勤。 他的军队再能打,没有船没有炮,就是一只纸老虎,咱大明拿人都堆死他了。 自以为看出了雷老虎的弱点,这才是魏国公敢出南京城来与雷老虎见面的原因。 雷老虎挥了挥手,后面的军士拉开了一大块桐油布,雷老虎朝着那堆麻袋一指:“那咱们就换一个礼物怎么样?” 那堆麻袋有几间房子那么大,表面还沾着白色的粉末,应该不是粮食。 “一千吨,额,是多少斤?” 后面一句话,却是问的旁边的李三五。雷家庄用的计量单位是自己的一套,他还真没想起来是多少大明斤。 “167万斤!” “对对对,167万斤白盐,国公爷有没有兴趣?” 回来的时候每艘船上只装了五百人,顺便带点东西回来挣点银子不好吗?大差不差也能卖个一两万两银子,换成粮食回去,够一万人吃半年了。 魏国公都差点气笑了:“你还想和我做生意?” 你知不知道,不管是你开炮舰进长江,还是辱骂国公,私藏盔甲,那一条都是造反死九族的大罪,你还想和老子堂堂一个国公做生意? “十文,十文一斤,你就说要不要吧?” “不要!” 笑话,虽然转手可能赚三五万两银子,可跟你这反贼勾搭在一起,我还不想那么早死。 “每年以这个价格,保证向国公府供货不少于两千万斤。” 有点意思了,三五万两银子的利润,魏国公可以眼都不眨的拒绝,但五六十万两银子,魏国公拒绝起来也有点心疼了。 指了指他的船,又指了指他身后的白甲军:“你让我堂堂国公爷,和你们这群反贼做盐生意?” 雷老虎擦了擦鼻子:“谁造反?你哪只眼睛看到我造反了?我一没攻打县城,二没杀害官员,凭什么说我造反?” 额,一句话顶得魏国公说不出话来,毕竟这个时代,大家都是按这个标准来确定是否造反的,至于你自己拉点人头在城外打家劫舍,那是山匪路霸,没人管你。 “那你这动不动几百门炮,几千家丁,意欲何为?” 老子魏国公府才多少家丁,你比我还夸张,还说不是造反。 雷老虎甩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还不是你们这群撮鸟不肯老老实实的做生意,整天不是想着偷就是抢,我要是没这些,现在的雷家庄是不是都已经被你们吃干抹净了?” 一句话骂得魏国公脸皮发黑:“那是管家做下的腌臜事,我昨日已经将他行了家法。” 雷老虎扯了扯嘴角:“你不会真以为我年纪小就好骗了吧,假话说多了自己都信了?要谈就好好谈,造反我是没兴趣,我只想安安稳稳的做自己的生意,谁要是敢来抢,伸手砍手,伸脚砍脚。” 魏国公是真有点心动了,昨天被眼前这个小王八蛋抢的银子里,可有一百多万是他自己掏的,正差钱补这个窟窿呢,下面的小弟昨天也出了力,不弄点好处回去分润给他们,人心散了,队伍以后怎么带? 至于南京城中原来的盐商?关他屁事,那都是被扬州那些人把持的,虽然平时少不得打点些好处,可哪有自己亲自上阵赚得多? 以前他是找不到货源,现在货源不就自己送上门来了吗?有本事你扬州的盐商找雷老虎去,看他把不把你们的狗头打出包来。 “两千万斤?” 魏国公想要再确定一遍。 “两千万斤,只多不少。” 两人终于谈妥了第一项生意。 “既然是合作伙伴了,我这两家工坊,以后就要靠国公府多多照应了。” 这不算个事,想必现在南京城中,也不会有哪个被雷劈了,敢来雷家庄找麻烦,魏国公直接点头就答应了下来。 可雷老虎接下来指的一个位置,魏国公却是直接拒绝了:“不行,这可是清凉庙,就算我贵为国公,也断然没有拆人家庙的道理。” 雷老虎为什么偏偏看上了这里? 就是因为这里紧挨着清凉门,进出方便,而且有秦淮河紧连着长江,交通方便,方便长江沿线的商人往来,下方就是莫愁湖,也是南京人爱去的地方。 还有一个不能说的理由,这年代的和尚正是最大的高利贷者,这不正是他的竞争对手? 有机会不给竞争对手上眼药,那还是个合格的资本家吗? 雷老虎呲了呲牙,嘲笑道:“得了吧,别跟我说你们杀人放火的事没做过,这也不是让你们杀人,让他们自己挪下位置,不过是你魏国公的一句话而已。” 魏国公苦笑:“哪有你说的那么简单,这些寺庙后面的资金来源,都是满城的达官贵人,人家寺庙放贷,也是在为这些人赚钱,我就算是国公,办事不也要下面的人出力?” 雷老虎也不为难他:“那这样,在清凉寺旁边给我清一块更大的地皮出来,这是最后的条件。” 魏国公无奈,而且那地方主要就是一个清凉寺,其它都是些零散小户,这倒是不难。 “明天我就让人将地契给你送过来。不过你说的这个银行是干什么的?” 雷老虎笑呵呵的:“国公爷也有兴趣参一股?” 魏国公摇了摇手:“算了吧,卖盐我还懂,你这银行听起来也就是个放高利贷的,没什么意思。” 放贷这事国公府上就有自己一批人,自己赚钱不好么,跟你这个危险分子凑到一块,迟早被你吓死,毕竟卖盐只是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的生意,随时可以将自己摘出去。 “你在南京城的产业我帮你照看着,但~~~” 魏国公指着那些船和家丁划了一圈:“能不能将你这些人撤走,至少让大家面子上过得去。” 雷老虎笑着指了指船:“前段时间我在武昌丢了艘船,这不正准备去找回来么,公爷放心,马上就走了。” 魏国公捂住额头,转身就走。他怕自己再听到什么大逆不道的话,到时候真不好跟陛下交差。 “铁锤,事情基本已经谈妥了,冬天辽东那边最麻烦的时候到了,我只能给你这边留五百人,有没有问题?” 铁锤拍了拍胸口:“放心,只要他魏国公不发疯,你完全不用担心。” 雷老虎又看向王二狗和高世文两人:“我给你们留一艘船,出了意外,你们就带着核心人员撤往海上,不要硬撑,保住人要紧,砸了咱们的东西,咱们正好算利息。” 一群人嘿嘿的笑了起来,他们可是知道,少爷所说的算利息算得有多狠。 船停在武昌江面上,雷老虎看着岸边的蛇山,心中感慨万分,沧海桑田,根本看不出前世的模样,自己怕是也永远回不去了。 “把条幅打起来吧。” 这次雷老虎比较文明,将中间三个字去掉了,毕竟楚王算是皇室,万一崇祯发起疯来,将他定性为反贼,他免不了要多费力气来洗白。 南京武昌两地交流频繁,魏国公府被人在长江上扯条幅讨债的事,早就随着船上水手们的八卦流传到了这里,有些好事者甚至都认出来了,这就是在南京城下找魏国公要债的船。 楚王府中,楚王正一脸阴沉的听管事讲这事。 外人可以当作笑话来听,他们却不敢当笑话,因为这敢向魏国公府要债的人,正是被他们抢船的那个人。 “魏国公就这样给了?” 管事苦着脸解释道:“打不过啊,那雷家庄十条船,两边全是火炮,据他们说每艘船上左右两边加起有五十门,而且可以打七八里远,被打到的地方更是被炸出了一个大坑,威力惊人。更有五千全盔全甲的银甲兵,魏国公不想生灵涂炭,更不想南京陷落,只得咬牙切齿的凑了钱给他。” 楚王背起了手,在大殿里转圈圈:“你说,他会不会找到咱们府上?” 管事腰杆一挺:“他敢,王上可是天皇贵渭,他雷家一个泥腿子出身,得罪魏国公也就罢了,得罪皇家,陛下也不会放过他。” 可惜的是,打脸来得太快,马上府上的长史快步走了过来:“王上,请上楼台一观。” 不能出城,当然要修个高台方便观赏美景,朱华奎预感不妙,赶紧快步走上高台,这可不是个轻松活,等到爬上来,已经累得是汗流浃背,气喘吁吁了。 “该死的!” 总算是没有中间那三个字,比魏国公脸面上要好看了不少。 但他可是亲王啊,这下连皇家的脸都丢尽了,一巴掌就抽到管事的脸上:“让你们做的好事。” 管事屁都不敢放一个,直接就跪了下来,楚王可不是个好脾气,再敢多说一句,直接从这高台上扔下去都有可能。 第121章 暴力催收 “叫武昌府的府尹过来。” 魏国公府不敢拿南京城中的朝廷官员呼来喝去,朱家子孙可没这么客气,特别是这位脾气暴燥的楚王朱定奎。 “你去,让那雷家小子将条幅取了,自己过来向本王负荆请罪,本王饶他不死,否则定他个谋逆大罪,杀他全家。” 府尹一边答应,一边在心里骂娘。 你当人家是蠢的吗?还来向你负荆请罪,人家的火炮,这么多银甲军是吃素的? 但武昌是他的治所,他也不敢真让雷老虎打进来,只好硬着头皮,去见见这位传说中的催债狠人,这可是敢对着魏国公骂娘的,人家还没骂你楚王的娘,已经够给你留面子了。 “看来皇子皇孙就是威风,居然能差使官员,魏国公可就没这么威风了。” 面对雷老虎的打趣,这位府尹也是皱起了眉头。 作为四品大员,狂妄之徒他不知道见过多少,但像雷老虎这样狂妄得没边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要命的是,这家伙还有实力,这事还真难搞。 他还没真脑残到一上来就让人家去楚王府负荆请罪,而是双手叉在肚子上:“这位应该就是雷公子了吧,鼎鼎大名,如雷贯耳啊。” 雷老虎谦虚的挥了挥手:“一般一般,莫非迫不得已,小子也不想这样大张旗鼓。” 府尹看着这油盐不进的家伙,我这是在夸你吗?我是在说你真会作死! “楚王府上金银堆积如山,何来欠债一说?” 雷老虎斜着看了他一眼:“楚王府这就不地道了,拿了我的船不给钱,现在却还翻脸不想认账?” 只是要船钱就好。府尹松了口气。 这船他如何不知道,楚王府从将它弄到手之后,就像个宝贝似的。不是这船有多贵重,而是船型好看啊,速度也快,还轻巧坚固。 楚王又是嚣张跋扈惯了的人,虽然不敢大摇大摆的出城,但偷溜出来游玩不是一两次,这船就被改造成了一艘游船,专供楚王府上之人游览长江,现在就停在一边码头上呢,可惜是已经被雷老虎的人抢了回来。 府尹一拱手:“现在船已经物归原主,这要债之事,是否可以到此为止?” 雷老虎摇了摇头,转头吩咐李三五:“把账本给咱们的府尹大人看看。” 虽然预感不妙,但府尹还是接过账本,硬着头皮翻了起来。 嗯,名目很多,跟府尹大人收税时费的脑筋有得一比,但府尹对付的是升斗小民,你面对的可是楚王,真有这么头铁的人吗? 数字很出乎府尹大人的意料,一百二十一万两白银。 “你这船最多不过三五万两,如何算出一百多万两赔偿的?” 雷老虎抠着下巴:“这个问题问得好,我也很奇怪,怎么算着算着就有一百多万两了,不过想来我的账房肯定是不会出错的,既然算出了一百多万两,那肯定就是一百多万两,这没什么好说的。” 好吧,府尹大人直接原地裂开了,一个嚣张跋扈,一个胆大无耻,爷夹在中间给你们受夹板气是吧? 爷不伺候了! 当即收了账本,直接交到楚王面前:“他拒绝进城请罪,还放出狂言,要楚王按这个账本赔付他的损失,下官实在是无能为力。” 楚王一看账本,马上炸了:“来人,点齐王府亲卫,杀出城去,将这黄口小儿给我抓来千刀万剐!” 没人是傻子,你王府才几个亲卫?人家为什么带着这么多人来,防的不就是你这一手吗? 看到楚王还要发火,长史看不下去了:“大王息怒,当务之急,是先让他将条幅撤下来。” 楚王终于冷静了一点,雷老虎摆出的这个阵势,就是来踩你楚王的脸的,条幅挂得越久,不就显得你楚王越无能吗? 阴沉着脸问道:“你是让本王先赔了银子?” 长史往地上一磕:“请楚王以皇家脸面为重,要杀要剐,那是将条幅撤下来之后的事。先保住大明皇家的脸面要紧。” 朱长奎连湖广巡抚这样的三品大员都敢打杀,又岂是在乎脸面的人,一脚就踩在长史的肩膀上:“猪狗不如的东西,要真给了钱,大明皇家的脸面才没有了。调人,将湖广的所有兵将都调过来,派人往南京送信,往北京送信,让陛下调大兵来围剿此獠,孤要诛他九族。” 众人知道再劝也无用,这位爷就是这么个脾气,这雷老虎捅出来的漏子太大,这次大家都别想落个好了。 反正送信到南京北京也不是一两天的事,大家先把门关起来吧,眼不见心不烦。 一直熬到天色将黑,雷老虎吃过了晚饭,晚秋的江风已经带着丝丝凉意,但雷老虎正是年轻小伙,火力壮得很,根本不带怕冷的,坐在甲板的躺椅上一晃一晃,不知道多惬意。 “这楚王还真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看样子今天是没动静了。” 丁德举抱着一条大鱼,正吃得满嘴流油,也不知道他一个跑海的,为什么这么喜欢吃鱼,还没吃腻吗? 雷老虎悠然道:“既然人家不要脸面,不在乎社死,咱们也只能上暴力催收了。” 丁德举瞪着一双眼睛,啥叫社死?我只听说过砍死,烧死,淹死,社死倒是头一回听说。 楚王早被酒色掏空了身子,不光吹不了冷风,现在都已经盖上了被子。 虽然心情不愉快,但暧床丫头刚睡热乎的床上带着一丝少女的体香,让楚王烦燥的心情多少得到了一点抚慰。 刚躺下还没闭上眼睛,就听得西边传来一声爆炸声,光凭这个方向,他就已经有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等他在侍女们的服侍下穿好衣服,已经有亲兵在前殿等着了:“王上,不好了,那银甲兵打进来了。” 楚王大惊:“这墙高城厚,他们是如何这么快就打进来的?” 亲兵哭丧着脸:“他们用的火药威力奇大,就一个箱子这么大,放到城门下直接就将门炸开了。” 楚王大怒:“废物,不是让他们守好城的吗?” 一众人等苦着个脸,不敢说话,楚王马上就知道了原因。 原来那些银甲军一边往前冲,一边嘴里大喊着:“只收账,不占城,不伤人,无关人等滚开!” 这尼玛守城的军士还有军心才怪,大家保卫城池,无非就是保护自己人,或者保护城池不被夺走,现在人家这些都不要,不管是不是真的,但下面的小兵愿意信啊。 前面拼命的人下场他们又不是没看到,被人远远的一火铳就放倒在地了,自己这边射过去的箭,直接被人家的盔甲弹掉,火炮炮位在城门被炸开的第一时间就被抢了,谁还拼命谁就是傻子。 而且这些银甲军进城根本不往两边跑,只是控制了一条城门通向楚王府的道路,然后将街口用杂物堵住,将闲杂人等远远赶开。 “废物,往前冲,往前冲听不懂?” 这么大个武昌城,自然不缺职责在身,或者看不惯雷老虎这种与谋逆无异的行为,驱使着军士往前,想要将他们赶出城去。 “就他娘的十多个人守着一个街口,你们居然都冲不过去?” 王千户气坏了,仓促之间他也找不齐自己下面的所有军户,但站在这里的亲兵还有二十多人,军户也勉强凑了四五十个,却一个个畏畏缩缩的不敢上前。 亲兵哭丧着脸:“千户大人,不是咱们不想冲,是实在冲不过去,只要冲过那根柱子的兄弟,全部被他们打死了,他们的火铳太厉害了,连盔甲都扛不住,一铳过来,就是一个大洞。” 王千户看看柱子那边的几具尸体,再看他们这个鸟样,知道再催促下去,怕就要哗变了。平时给你卖卖劳力,打打顺风仗还行,真要逼着人去送死,说不定死的就是自己。 “守着罢,别让他们过来。” 众军户在心里吐了口唾沫,说得好听,人家过来难道咱们就挡得住?娘的,那火铳打在身上,一铳就是一个拳头大的洞,开火还特别快,打不过,真的打不过。 楚王听着越来越清晰的口号,彻底慌了:“快去将门堵住,今日杀贼子一人,尝银五两,不,十两!” 一座王府就是一个小型城堡,往日这种城堡带来的安全感,在府上所有敢露头的侍卫全部被射杀,府门在爆炸声中化为碎片之后,荡然无存。 一队队银甲兵冲了进来,将能找到的所有活物全部拖到前殿广场上,剥了侍卫身上的盔甲武器,再将所有人双手拉到背后,用一种小圈将双手大拇指扣在了一起。 王府中官员,侍卫,仆人过千人,银甲军一直忙活到半夜,才将王府清理完毕。 “啧啧啧,楚王,你说这是何必,这样一搞,账本又要加上一大笔,划不来,真的划不来。” 此时楚王还不知道自己下场如何,但并不妨碍他继续硬气,当即对着雷老虎就开始破口大骂。 李三五准备叫人给他好看,却被雷老虎制止了。毕竟这是个鞑子打过来知道跳长江的,算是有点骨气,今天只收债,不打人。 第122章 吴家 暴力催收的成本是很高的,所以雷老虎也不客气了,刮地皮刮了一整夜,楚王府里也不缺马车,一车车的金银珠宝,字画古董,名贵家具,全都被拉到码头,搬上了船。 雷老虎连王府中的粮食盐巴都没放过,五千多银甲兵一天就要吃一万多斤粮食,能少消耗一点是一点。 等到天色大亮,雷老虎看着被刮得只剩墙皮和花花草草的王府,拉过楚王的手,在账本上按下了手印,才让人解开这些人的指铐,朝着楚王挥了挥手:“既然如此,咱们的账算是两清了,王爷下次拿人家东西的时候,记得先问问价钱。” 楚王早骂累了,现在只能用喷火的眼睛盯着雷老虎,只差没将这胆子大得可以包天的家伙吞下去。 强行咽了口口水,嗓声嘶哑的说道:“你是真不怕陛下诛你九族?” 雷老虎哈哈一笑:“辽东鞑子造了这么久的反,也没见你们诛了人家九族?实力,明白吗?实力才是这个世界最重要的东西,我连鞑子都敢打,你们想诛我九族,先把鞑子灭了再来跟我说这种狠话。” 魏国公府和楚王府近段时间因为雷家庄交流密切,自然知道这家伙送了两千多鞑子人头给魏国公的事,两相对比,楚王再也说不出话来。 对啊,朝廷动不动说诛人九族,那是因为朝廷打得过你,当朝廷都打不过你的时候,诛九族就成了一句笑话。 “无论如何,今日之事,我必定上报陛下。” 雷老虎无所谓得很:“随便吧,谢谢你帮我扬名,走了,我也要去还债了。” 你?去还债,骗鬼呢,这大明谁还有本事敢找你收债? 雷老虎当然要去还债,从魏国公那里弄了三百多万,从楚王这里弄的,李三五还带着人在清点,估计不会少于五百万两,苏州吴家那一百多万当然是先还有再说。 有借有还,再借不难嘛。 南京到武昌是逆水而上,到苏州可是顺流而下,苏州比武昌更早知道雷大公子拉条幅找魏国公收债的惊天之举。 经过这几天的发酵,整个长江沿线更是传得纷纷扬扬,大家就将此事当作崇祯七年最大的八卦来传,甚至风头已经盖过了前段时间的鞑子入寇之事。 所以,当雷公子得意洋洋的跑到苏州时,不仅没有想象中的盛大欢迎场面,码头上的其它人和船,甚至像躲瘟疫一般,离他们都远远的,连看热闹的人都站在一里地开外。(明朝苏州府靠长江,常熟为苏州府下辖县。) 派去吴家报信的人回来报告说,吴家公子身体不适,晚上再来拜访。 “晚上来是什么鬼?” 雷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一想就知道了,自己大名现在怕是迎风臭十里,正常人谁敢和自己沾上? 到了晚上,却见往日风度翩翩的吴公子,穿得却像个袋中人一样,自己和随从全部包裹得严严实实,生怕漏了风一样。 “吴兄,如果不是我还欠着你一百多万两银子,怕是打死你也不肯来吧。” 吴涟苦笑一声:“雷公子所作所为实在是骇人听闻,我吴家小门小户,真的受不起这种惊吓。” 虽然他吴家有几分势力,但真与魏国公府这种顶级勋贵结上死仇,那就不是脱层皮的问题了。 雷老虎一边给吴涟添茶,一边故做委屈:“吴兄这样说,小弟就太伤心了。现在吴家在苏州,如果说自己是第二,谁还敢说第一,这里面难道没有小弟的功劳?” 吴涟知道,大家都是聪明人,再跟对方扯鬼话,拉下脸来他吃亏是一定了。没看人家雷老虎已经这么牛逼了,还在不断往吴家脸上贴金,人家是在给你面子。 “兄弟如何不知,光靠这平板玻璃,吴家现在在苏州,可以说是说一不二,这一切都是雷公子的功劳,所以家父让我今日来,专程给雷公子带了礼物。” 说完,从怀中掏出那张面值一百万的债券放到桌子上:“这笔债务,我们两家就一笔勾消了,算是吴家的一点心意,就当是拿这笔钱,换了雷公子的平板玻璃秘方了。” 雷老虎拿起这张债券弹了弹,重新放到桌子上,说道:“我雷老虎就没有借钱不还的道理,当时这平板玻璃秘方,也不过是借款的附加条件,如果真这样干了,岂不显得我雷家仗力强抢,这可不行。” 吴涟还欲推让,却被雷老虎一下子按住了:“放心,你们所虑者,无非是看我和魏国公交恶。私底下我们其实已经和解,不信你可以派人去南京,看我两个工坊有没有正常开工。 而且魏国公还帮我在清凉寺边腾了块地,我准备在那里盖栋大楼,要是我真的和魏国公交恶,我还敢这样干吗?” 吴涟皱眉:“大楼?” “额,你可以理解为很高的楼的意思。” 宋明时期,古人仅仅靠着木料,盖出的五层六层楼房数不数胜,雷老虎以为,他用上钢筋混凝土,搞个十来层应该问题不大。 “真和解了?” 吴涟还不放心,确认了一句。 “每年两千万斤白盐,我以十文一斤的价格,向魏国公供货,你觉得,魏国公能不能忍下这口气?” 旁边的李三五递上样品,雷老虎推给吴涟:“就是这种盐,回来时带的货全部交给魏国公了,只能给你看看样品。” 吴涟的呼吸声都粗重了起来,他家当然也有盐铺,但自己没有货源,只能从扬州人那里拿货,贵不说,不管是质量还是数量都少得可怜,每年真的就赚个茶水费。 看了半饷,苦笑一声:“雷公子你自然是不怕,但咱们要是敢在苏州卖这样的盐,麻烦怕就大了,吴家虽然在苏州说得上话,但也做不到一手遮天,就不说更上面了。他魏国公府敢做这生意,咱们吴家是真不敢。” 雷老虎呲笑一声:“无非就是人家的网比你们大,比你们的结实呗,一点也不意外。意外的是你吴公子居然也这么蠢。” 吴涟不接话,只是抬眼望天,他不知道盐有多赚钱?就是因为知道盐太赚钱了,所以才不敢。 “分出去,分出去啊,笨!人家有网,你们不会织网吗,咱们的盐更好,价钱更低,你怕个鸟,我在这里跟你保证,苏州只认你吴家做分销商,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别人谁来了也不好使。” 吴涟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他不是不知道分润的道理,他是怕雷老虎将来找到比他吴家更大更强势的合作伙伴,将吴家甩开,到时候吴家没有利用价值,什么下场他还不清楚。 “我雷老虎向来是以德服人,什么时候砸过自己的招牌,毕竟我的信誉是很值钱的。” 如果吴涟知道他刚砸了楚王府,一定不敢在面前这份契约上签字,跟这家伙做生意确实是挺赚钱的,就是胆子要大。 谈好了白盐生意,大家又回到了以前刚开始合作时候那样,亲密度一下子就回来了。 “镜子可能要过两个月才能供货了,毕竟我们不可能在魏国公眼皮子底下做这玩意。” 对于这点,吴涟表示了理解,前段时间雷家庄那样子,雷老虎肯定将自己的机密玩意全部抽走了。 他也无所谓,镜子虽然暴利,但这玩意销量毕竟还是小,现在自己家的工坊做平板玻璃,想出多大产量就出多大产量,赚得并不少。 “对了,在苏州中心地段帮我弄块好地,大一点,我在苏州也要开个银行。” 好吧,大家刚谈成了盐的生意,总不至于为了这点麻烦就拒绝合作伙伴,买地这种事,无非就是钱的问题,钱给够了,还不肯搬,就是不给苏州第一世家的脸了。 “又要盖你那甚么大楼?” 雷老虎点了点头:“对啊,你的玻璃工坊现在要开始研究大块加厚的平板玻璃了,到时候东西满意的话,会有大订单给你。” 吴涟好奇的问道:“你自己就会做,为什么还要习?” “麻烦,从头开始搞个工坊你又不是不知道有多麻烦,最大的问题就是没人,烧琉璃的那些好工匠,都在你们这些世家官员手中,我到哪去找人?” 这才是雷老虎最头疼的地方,差钱他可以去抢,差技术他可以用钱砸,反正他知道路线;但差熟练工匠,他就没办法了。 南京两家工坊,完全就是靠着合作伙伴的身份,让吴家半骗半请弄来的,没有吴家的帮忙,他的速度要慢上一倍都不止。 大明的工匠强不强?后世那些在博物馆展出的巧守天工的各式瓷器,器具就能告诉你答案。 两人谈完正事,吴涟想了想,决定还是问一下比较安心:“雷公子,能不能告诉我,你在海外到底忙些什么?专门制盐吗?” 动不动几千万斤盐可不是小数目,苏州这边出海也是常事,所以吴家猜测,雷家肯定是在海外占了什么地方,有军队,有船队,有自己的盐户,不然如何敢在大明境内如此嚣张。 第123章 被崇祯发现了 “我说我在打鞑子,你信吗?” 一句话搞得吴涟一愣,然后就哈哈大笑起来,他当然是不知道雷老虎送魏国公两千多鞑子人头的事的,只是以为制盐又是雷家的秘方,不愿意向外人透露而已。 “这是采购清单,还请吴公子代为联络这苏州城中的商家,全部现银支付,北边海上马上快要结冰了,还请吴公子帮忙催促一些。” 这才是雷老虎这次来最重要的目的,采购物资。抢回了楚王府的那艘船,所以这次还是有十艘船跟他回辽东,他不可能空着船回去,正好带点物资,一边在那边慢慢开始补充弹药消耗,一边让大家在辽东的第一个年尽量过得舒心一点。 上百万的大单不是年年都有,加上又有苏州第一世家吴家出面组织,码头上很快热闹了起来。 雷老虎自然是没兴趣与这些人打交道的,秘书组有专门研究采购的人,交给他们就好了。 当吴涟收到雷老虎在武昌硬抢了楚王府的消息时,雷老虎已经将船装满装备出发了,只留下他在家里捶胸顿足,直呼交友不慎。 “父亲,这事该如何处置?” 他爹白眼一翻:“你问我,我问谁去?一个是豺狼,一个是虎豹,谁也得罪不起,这是要将咱们吴家往火坑里推啊。” 吴涟看着手中那张与雷老虎刚签定不久的白盐销售契约,想扔又不敢扔,纠结得眉毛都挤到一起了。 父亲看平时机巧灵活的儿子落得如此境地,也是无奈。 人家雷老虎真没骗他,确实和魏国公和解了,但也没责任告诉他自己刚抢了楚王府吧,这个坑掉进去,谁也不怨,怨只怨这白盐的利润太大,雷老虎给的好处太多。 跟雷老虎签的契约,现在给他们十个狗胆也不敢毁约;但这样一来,只要某天消息传到了楚王耳中,一个楚王不可怕,可怕的是到时候扬州那帮被人抢了饭碗的家伙,他们一起发力,就够吴家头疼的了。 这世上的事本就如此,大家出来捞银子,讲的是一个人情世故,这是一张连皇帝都要为之头疼的大网,除了雷家那小子可以硬生生砍开这张大网,谁还有这本事? “罢了罢了,为父这就写信给你大伯,还有以前的那些同僚,只是我吴家的份子怕是又要少一分了。” 鬼知道雷老虎什么时候给他们送货来,要先做好准备才行,那家伙现在可没人敢欠他的账。 雷老虎的白盐销售网络算是初步打开了,辽东这边,所有人也没有闲着。 魏安国每天就指挥着人,向着豪格的大营手段齐出,偷袭,打冷枪,挖壕沟逼近,直将豪格搞得屁股冒烟,现在整个梁房口营地,除了靠海的这边,往北去全是密密麻麻的壕沟,几万人没事就挖土,你可以想象这地都被挖成什么样子了。 镇守的人手不够?那你要看豪格的人敢不敢跳下来和他们打,挖完就扔在哪里也不管,但你要真敢跳下去,指不定就从旁边某个坑里跳出个人来,直接喷你一脸的铅子。 海边的盐田也在雷富贵的管理之下,每日都在扩大,雷老虎走之前就说了,盐这东西堆着就行,反正也放不坏,多了怕啥,用船拉出去就能换成钱和粮食回来。 石连才依然在勤勤肯肯的做他的运输队长,将盐运到沿海各个港口,银甲军往码头一摆,开始武装卖盐。 期间和各地卫所,私盐贩子,士绅火并十几次,打死打伤上千人,现在的银甲军,凶名已经可以在沿海各个港口止小儿夜啼。 当然,同时也不忘记招人,一船船往回拉的十几二十出头的小年青,终于将雷家储备的两万只老虎一式滑膛枪全部装备完毕了。 当雷老虎的船顶开海面上的细小浮冰,缓缓靠上栈桥时,看到的就是前方犬牙交错的壕沟,中间是一片片木头营房,跟前就是整片整片的盐田,虽然这个时节水份蒸发的效率已经近乎没有了,但依然有人在盐田中忙碌。 雷老虎躺在温暖的床上呼呼大睡的时候,崇祯正在翻看面前的奏折。 打开一看,是朝鲜使者通过鸿胪寺递交上来的,却是向崇祯哭诉,近期有大明海寇劫掠了朝鲜的济州岛,抢走牛马,粮食,金银无数,让大明帮他们查找凶手加以惩治。 “不知所谓!” 直接将奏折扔到了一边,有传言说这朝鲜已经投向了辽东的鞑子,虽然还没证实,但崇祯对他们也没有好印象,现在自己大明的破事都还忙不过来,谁有功夫理他们。 接下来也是鸿胪寺转送的,打开一看,居然和朝鲜的境地差不多,不过被抢的是长崎这个海港城市,这个说得更惨,朝鲜那个好歹只抢走了精华,人也就抢了两百多少女走,这长崎直接就连抢带烧搞成了白地,所有的男人至今都不知所踪。 他对这份奏折看了又看,又将朝鲜那份奏折拿了过来,两者一对比,居然两封奏折上说的船型极其相似。 “嗯,看来是同一伙海寇所为。有船型这条线索,倒是个查找的方向。” 接下来一翻,居然是南京魏国公送来的奏折,魏国公倒是没有隐瞒,除了将黑锅扣到了大管家身上,将所有事的前因后果,在奏折里给崇祯讲了个清楚明白。 “这雷家一介平民,居然如此胆大包天。” 很明显,崇祯看到了这里面一个很不好的迹象,连雷家这个平民百姓,是怎么做到有船队,有全盔甲家丁,有火炮,还敢威胁一国国公的? 莫非又是一个大反贼? 崇祯的心情沉重了起来,这几年帝国西北东北两个方向已经让他心力交瘁,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东南财税之地再出一个反贼,大明还能不能撑得下去。 看魏国公的奏折,这雷家分明是极其棘手,堂堂国公,连集中兵力与之一战的勇气都没有,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魏国公在奏折末尾,特意给崇祯说明了,这雷家现在在南京还有两家工坊在生产钢铁和船只,而且那雷家的小子也带着船队不知所踪,多半是出海走了,似乎对攻城占地并无多大兴趣。 他朝着奏折上看了一眼,再将前面朝鲜和日本的奏折拿了过来,再一比,为什么这么熟悉? 崇祯现在正是二十多岁,脑子转得飞快的时候:“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这海寇原来就是这雷家,而且看风格,多半就是雷家这小子带队干的好事。” 正想着这事怎么处理,王承恩从外面磕磕绊绊的跑了进来:“陛下,陛下,楚王急报,楚王府被南京雷家洗劫,楚王状靠魏国公府包庇同伙,放任自流,畏敌不战等十二条大罪。” 好家伙,这楚王是昏了头吗,给魏国公扣这么多帽子。 崇祯接过奏折,一眼就看到了雷家二字。 一拳头砸在龙案上,崇祯恨恨的说道:“果然是胆大包天,抢了日本抢朝鲜,抢完朝鲜抢国公,国公抢完抢亲王,他这根本就没把大明放在眼里。” 王承恩扎着脑袋,也不敢说话,这时候陛下的心情明显不好,找死也不是这种时候。 作为一国之君,发脾气解决不了问题。 将四份奏折捡起来仔细看过,崇祯是真头疼起来。 魏国公奏折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这家伙不知道从哪弄来两千鞑子脑袋,还喜滋滋的送给了他,魏国公还特意在奏折中建议,这事就当不知道,此子目中无人,肆意妄为,犯了这么多事,绝对不敢自己出面向朝廷讨要封赏。 不然的话,两千鞑子脑袋不封个国公怎么也说不过去,有了国公身份,他说不定连皇帝都敢不放在眼中。 有心想让魏国公抄了他两家工坊,魏国公却警告说,除非能抓到雷家主要人物,否则绝不可动他的产业,不然出头的那个人怕是要倒霉,反正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陛下你让别人去我不管,反正我是不去的,怕赔不起。 这边楚王也还要安抚,楚王在奏折里只差没哭出来,据说他现在吃饭的钱都是从武昌府暂借的,全家人都喝稀饭了,整个楚王府的地皮都被刮去了三尺。 “抚个屁,朕现在也没钱,反正你楚王府也只被抢走了浮财,那些店铺田地人家也抢不走,熬一两个月不就好了。” 对这些只会给自己找麻烦的宗亲,崇祯内心十分厌恶,但又怕将来史书上记载他薄情寡义,平时只得捏着鼻子做个样子出来。 想了半天,也想不到什么处理办法,现在连雷家的人都找不到,处理个屁,先放一边,看有没有其它好消息换换心情。 结果是越看下去,崇祯的心情就越差,不是这么兵败,就是那里灾荒,不然就是下面的官员来哭穷,再不就是海寇上岸,打死打伤百姓若干。 海寇? 崇祯一个激灵,将那些上奏海寇的折子全部找了出来,一一细看。 没办法,雷家的流线型船身,全身银白银的钢板盔甲实在是太好辨认了。 “无耻之徒,原来全部是你们!” 第124章 从头再来 “靠着南京城下的工坊造火铳,造火炮,造船,然后出海抢劫,壮大自己,回头再来敲诈魏国公,抢劫楚王府,而且在海外估计还有制盐之处,不然也没有这么多盐卖与魏国公。 鞑子的人头显然也是某次抢劫到鞑子头上去了,看来这雷家在海外的战力不可小觑,居然能杀得鞑子大败,怪不得敢到处乱抢一通。 那些所谓上岸杀戮百姓,多半也是因为上岸卖盐,与当地的盐商发生了冲突,这样一来,所有的事都说得通了。” 崇祯不笨,反倒非常聪明,聪明人做事都没什么耐心,这才是他容易朝令夕改的原因之一。 在自己脑子里面将所有的线索联系起来,他就明白了,这雷家确实是一个立足于南京,靠着快船快炮,横行于海上,行事无所顾忌,以抢劫,制贩白盐为主要行当的海寇之家。 不管是魏国公,还是楚王府,都是他们先打了人家产业的主意,雷家才将重点放在了他们头上,狠狠的整治了他们一番,算得上是杀猴儆鸡,算不上单纯的抢劫,在海外朝鲜,日本那才是真正的抢劫。 “让兵部发令给登莱水师,让他们在海面上注意此类船只,一旦发现,不可惊动,只需要知道他们在何处停泊,何处活动便是。” 真正让崇祯感兴趣的,还是雷老虎拿给魏国公的那些鞑子人头,他其实很想将雷老虎揪过来,好好的问一下,他们是如何打败鞑子的。 这个问题,雷老虎的答案很简单。 两万三千人左右的家丁,除了今天负责在壕沟值勤的三千人,其它所有的人都在校场上训练。 校场上的温度虽然已经降到了七八度的样子,但所有的都是额头冒汗,身上热气腾腾,远远看去,校场上仿佛起了点小雾。 直到现在为止,还有一万左右的副丁没有完成新兵训练,按雷老虎的猜想,鞑子大规模的进攻只怕会马上到来,现在他七八成的身家都投到了辽东,海上面马上也要结冰了,船队要远远的离开梁房口,这要是败了,跑都没办法跑。 进了雷家的门,并不是那些军户子弟们想象的三天一小练,五天一大练。根本就是每天不停的练,从早上六点就被那些充当教官的老兵从大通铺上踢起来,跑步,吃饭,叠被子,然后开始队列,正步走,站军姿。 像个木头人一样,被操弄到中午,狠狠的吃上几大碗饭,有时候还会加上几片肉,蛋花汤,盐放得足足的。 下午就开始体能,玩的各种花样,这些穷军户们根本没见过,但对他们来说,只要每天能敞开肚皮吃饭,这点苦根本不算什么。 真正的苦,是每天晚上的军规讲解,还有识字课,一根根粗得象萝卜的手指捏着细小的树枝,在沙盘上一点点的画。 用笔和纸?用老兵们的话来说,那玩意贵得很,你们还不够资格。 这个时代,凡是工业产品性价比都低得让人落泪,除了雷老虎自己能生产的,勉强能比其它工坊好一点,但跟后世的工业化时代根本没法比,人工不值钱从来不是什么优点,后世比华夏人工便宜的国家多了去了。 要命的是,识字这玩意,他还定时定量,每天晚上两个小时,每个人要学会写五个字。 用老兵们的话来说,就是三个月新兵训练完成后,每个人都要学会五百个常用字,不然就滚去当劳工队长。 家丁队吃的是糙米,劳工队吃的可是黑面,家丁队偶尔能见到肉,鱼,劳工队能喝点油汤都当过节了。 雷老虎不是差这点钱,是实在没地方买去。 这年头百姓家养两年的黑毛猪就百八十斤,有个屁的肉。 鸡更是稀罕东西,买完一个县城不见得能供他的家丁队吃上一顿的,就是这么操蛋。 北方沿海地区的物资匮乏得让人落泪,这年头日子好过的地方都在沿江沿河,以他的运输能力,想从长江运活物到辽东,还不如多运点粮食让他们放开了吃。 鱼?他现在还在想办法制拖网呢,真正有闲情去捕鱼,那也要等扛过这波鞑子的冲击再说。 “老丁,此去渤泥,遥遥万里,一切当以小心为上。” 随着海面上的冰厚逐渐变厚,船队要离开了,雷老虎给了他们一个正好适合三四个月冰期的任务:去渤泥找火油。 如果有充足的火油,他连鞑子的骑兵都可以不放在眼里,直接往辽阳一路平堆过去就是。 莫洛夫鸡尾酒搭配小型投石机,足以让任何敌人欲仙欲死。 “少爷请放心,冬天没有暴风雨也没有台风,咱们又是往南,正好是顺风,此去必定一种顺利。” 送走丁德举带领的船队,雷老虎又将目光投向了骑兵队。 魏安国脸上尴尬一笑,不敢出声。 现在的骑兵队,已经成了雷老虎的一块心病,四百多号人马,每天吃的都抵得上五千家丁了,但直到现在,魏安国连安排步兵们训练骑兵冲击都不敢。 自己几十个老兄弟的骑术确实是不错,当初也是夸下了海口,可这些家伙自己是骑挺好,就是教不会学生。 魏安国气得打也打了,骂也骂了,一直也没效果,还是雷老虎回来之后,和他一起视察骑兵队训练,这才找出了症结:这些家伙没文化! 连字都只是到雷家来之后勉强认识几个的粗人,你让他们描述人马合一这种玄之又玄的东西,未免也太难为他们了。 这几天雷少爷亲自上阵,给那些原夜不收当翻译,反复询问他们骑马的各种感受,然后再用听得懂的话讲给那些新手听,这些家伙的水平才肉眼可见的提高起来。 “你看,这就是咱们编写操典的重要之处,不断总结老兵们的经验,再将这些经验改写成新兵都能听懂的话,对他们加以训练,可以大大提高新兵的成长速度。每场战争,我们能多活下来一个新兵,战争结束,我们就能多一个老兵,你说这个意义大不大?” 魏安国这次是彻底的服了,他作为一名精英老手,其实一直不怎么看得起这些狗屁不懂的家丁,包括雷少爷,在他眼里也不过是个军事小白,靠着炮好铳好硬推别人而已。 尊重不过是雷老虎确实对他们做到了仁至义尽,也够胆放开让他们发挥自己,他们这才老老实实的听从指令。 但从到辽东来之后,随着雷老虎的奇思妙想越来越多,他也从开始的听令执行,到现在的五体投地。 军人最服什么?不管是玩得有多花,能打胜仗就行。 你能打胜仗,就代表可以少死人,可能活下来的那个人就是自己。 至于其它的战利品分配,福利补贴,军属优待,更是他们以前想都没想过的好事,再桀骜的人,也要被雷老虎这无数板斧调教得心服口服。 “尽力准备吧,鞑子应该快来了。” 雷老虎一块小石子扔到冰面上,噗嗤一声,石头将冰面砸出了一个小洞,沉了下去。 温度比预计中的降得快,小冰河时期不是说笑的。 鞑子也比预料中的来得快,队伍中间,是一门门身粗管长的火炮,由十几匹马拉着着的炮车艰难的前行,由此可见,这些火炮有多沉。 黄台吉也是发了狠,他清楚的知道,如果不将对方的火炮压住,在骑兵被壕沟废掉的情况下,他们根本不可能取得什么像样的战果。 大冷天的,他出来是为了将那个黄毛小儿赶下大海,可不是为了来海边吹冷风的。 等到得原来的后营,看到豪格,他气就不打一处来,强忍着一鞭子抽他身上的冲动:“原来的前营呢?就这样丢了不说,还被人把壕沟一直挖到你门口来了?” 豪格也是彻底摆烂了,辩解道:“我也多次派人入沟与其抢夺,无奈器不如人,损伤太多,只能在营中固守。” 将锅推到武器装备上,这话让鞑子上下人等都无话可说,他们自己也是亲身体验过的,无论是火器,还是盔甲,对方都强出自己太多了。 鞑子高层在盛京商讨时,就得出了明确的结论,必须趁着对方还是新兵居多时,将其赶出辽东,不然后果难料。 这也是天气一变冷,海面上刚开始结冰不久,黄台吉就带着人急匆匆的赶过来的原因。 “退后五里扎营吧。” 正常人都不会贴着人家已经成形的防御工事建立营地,也就是豪格命大,人家打到他门口一里了,只是天天骚扰他,却也没真正攻打过他的营寨。 等大营一建好,前面豪格的老营立马拆掉。 黄台吉可是对孔有德的炮营抱有很大希望的,现在这座营寨挡住了炮营的射界,肯定不能留着。 鞑子在大路上行军时,早有藏在两侧的特种连战士将信息不断的送了回来。 这次黄台吉很小心,或许是鞑子以前的游哨吃了太多亏,将队伍扎得很紧,他们想摸几条鱼都没找到好的机会。 第125章 习惯就好 “看来鞑子是想跟咱们玩炮战了。” 鞑子扎营,修整火炮炮位就花了差不多三天,雷老虎可没那个胆量冲出去,这次黄台吉至少带了三万的蒙古骑兵,看着黑压压的一片,好不吓人。 “娘的,要是咱们也有这么多战马,只怕能将鞑子踩平了吧?” 魏安国羡慕得眼睛都红了。 雷老虎安慰他道:“让所有新兵都能通过骑兵冲击训练,至少咱们还能尝试着用步兵方阵扛一下骑兵。在这之前就别想了,一旦崩溃了,咱们根本跑都跑不了。” 雷老虎只知道用步兵方阵硬扛骑兵,但方阵具体怎么摆,会出现什么问题,他是一无所知。 但他知道一个最基本的道理,就是自己的步兵,在面对骑兵冲阵的时候,要站得住。 你让一群马都没摸过的步兵,去面对千军万马的冲锋,那根本就是强人所难。 而雷老虎的办法就很简单,训练一队骑兵,然后用这队骑兵来模拟冲锋,让他的步兵全部感受一下骑兵冲锋时的情景,当某件事没接触过之前,觉得可怕,但当你习惯之后,你的承受能力肯定会强出无数倍。 这道理就跟后世普通人和法医看到尸体时的差距差不多,习惯就好。 比如雷老虎的步兵现在就很喜欢蹲战壕,靠着坚固的盔甲,和随便就能喷人一脸的火枪,他们在战壕里面对鞑子根本没有任何压力,有些家伙甚至轮到蹲守战壕的任务时,还特别喜欢挑衅对面的鞑子,只希望他们能跑过来让自己喷一下。 “今天是他们第一次蹲在战壕里面被火炮轰,希望他们不要尿了裤子。” 这算是雷老虎的恶趣味了,不是雷老虎没有火炮,而是想让这些家伙在壕沟里面先感受一下,当对方的炮弹在头顶上飞过是什么感觉。 他们是战士,不是温室里面的花朵,现在的问题是敌人的火力太弱了,根本对他们形不成威胁。 这样长此以往,很容易让他们养成狂妄自大的毛病,从而某天在战场上丢了性命。 如果蹲在壕沟里都被炮弹砸死,额~~雷老虎只能说你运气实在太差了,根本不适合战场,然后给你家里送去一百至三百两不等的抚恤金。 “开火!” 虽然奇怪为什么对方的火炮没有反应,但在黄台吉冷峻的目光威逼之下,孔有德还是硬着头皮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这次黄台吉算是倾尽了大金之力,带来了一百多门红夷大炮,光是拉车的马,在路上就累死了几十匹。 没办法,这些红夷大炮都是为了增加射程特别加长加重的,每门重达五千多斤。对于没有轴承的炮车来说,硬是靠着马匹的蛮力从辽阳拉到这里,消耗之大,让黄台吉等大金一众高层都是心痛不已。 这几千匹马消耗的全部都是粮食啊,对于现在的大金来说,粮食就没有够的时候,不知道这个冬天大金因为粮食不够又要饿死多少人。 一百来门红夷大炮开火的声音震天动地,对面还没怎么着,先将大金自己这边感动了。 不愧是战争利器,也不愧大金投入了这么多奴工,本来对于将它们运过来消耗如此多粮食还有点不满的人,那点小小的不满,也随着这雄壮的炮声烟消云散了。 雷老虎这边的家丁们,全部按照指令,将自己的后背紧紧的靠在壕沟北面,感受着炮弹从头顶飞过,或者砸在附近地面的震动。 有的淡然,有的惊慌,有的还想要起身躲避。 老兵看惯了自己的火炮,自然无所谓的居多。 新兵只看过自己的火炮摆在哪里,偶尔训练时打上几发,多半时间那些打炮的都是在那里推着个炮车跑来跑去,然后就是擦炮筒,模拟装弹,调整炮口高度,要不就是坐在大教室中,背他们那满是数字的射表,总之看上去很忙。 “娘的,平时一个个神气得不得了,据说全部是学习尖子生,结果人家的炮打过来,他们屁都不敢放一个。” 连续挨了对方三炮之后,自然就有人开始抱怨。 这家伙蛮倒霉,有一发炮弹刚好打在他对面的地上,溅起的泥巴灌了他一嘴,人没吓死,倒差点被泥巴呛死。 “我刚才偷偷看了一下,对面的炮好大,又黑又粗又长,咱们的炮成天被那些鸟人擦得银光闪闪的,又细又小,会不会是打不过人家,所以不敢开炮?” 旁边几个副丁都开始议论起来,只有两个正丁抱着自己的老虎二式在那里闭目养神,两个勇丁则是面色严肃,怀里抱着自己的战壕锤,给人感觉他们随时能跳起来给你一锤。 正议论得热烈,突然轰的一声,明显比其它火炮的声音大了很多。 其中一名正丁探出脑袋往对面看了一眼,笑了:“技不如人,学人玩大炮,玩炸了吧。我这里有杆大黑枪,要不让你们女鞑子先玩着。” 一群流氓都哈哈笑了起来,仅剩的那点紧张感也荡然无存了。 很显然,火炮这东西,并不是你会熔铁水就能铸造出来的,铸造的东西,里面的气孔,蜂窝,尺寸任何一个地方不对,都会导致灾难性的后果,这也是铸造的火炮报废率高得吓人的原因。 黄台吉为了凑数量,给孔有德下了严令,导致的后果就是,这里面合格的火炮很少,有的能多撑几炮,有的则是几炮就完蛋了。 刚才炸膛的那门火炮就很好的说明了问题。 幸好孔有德自己心中有数,将火炮布置距离都拉开了,才没有导致连锁反应。 但即使这样,也为其它的火炮手带来了严重的心理阴影,动作明显放缓了下来。 黄台吉心里也开始犯起了嘀咕,炮弹是打出去了不少,但到底砸到人没有? 壕沟里面肯定是有人的,早上他派去的一队人刚进壕沟就被人喷了回来,一半人都变成了伤员。 一想起伤员,他就浑身不自在。 那次在这里带回去的两千多伤员,除了一些运气好,铅子挖干净了的活下来几个,其它人无一例外,全部都是伤口溃烂,每日哀嚎不止,拖的时间长短完全看自身身体好坏,短的拖上十来天,长的拖上个把月,最后都是一个死。 而且死的时候伤口位置连里面的骨头都变成了黑色,看着分外的狰狞可怖。 他娘的,这可比泡过马粪的箭头,还有攻城时的金汁狠多了。 黄台吉恨恨的想着。 “大汗,好像没什么效果啊。” 坐他旁边的代善伸过头来,小声的说道。 笑话,战壕挖开,铁丝网拉起来,就是一战时期各国都没有好办法,只能用士兵人命硬推,你一个还处于17世纪野蛮时代的游猎民族,还想靠着实心铁弹来偷机取巧,雷老虎表示你是在做梦。 眼看着火炮都炸膛了四五门了,黄台吉坐不住了,召集众人开始商议到底该怎么打。 “唯今之计,只有用人海战术硬推。” 多尔衮一眼就看出来了,面对这种前所未有的无赖打法,想不死人是不可能的。 “刚才火炮的效果你们都看到了,除了砸起一点泥巴来,连打中了几个人都不知道,跳到壕沟里去跟他们一点点的抢,也是找死。只能是壕沟和地面一起前进,靠着人多一口气冲过去。” 马上就有人提出了反对意见:“夏天的时候还只有四五层壕沟,咱们都不敢冲,现在至少也是十五道壕沟了,咱们要冲到哪里?谁能保证能冲过去?” 众人都是无奈头疼,你踏马的是不是有什么大病,大老远的,开着这么好的船跑到辽东,就是为了挖土玩? 而且据豪格的统计,对面这段时间至少将军力扩充到了两万人,而且每人都有火铳,一想到这点,鞑子所有的高层就不寒而栗。 只要这些人每人打中一个勇士,他们大金就要损失两万人,这他娘的谁受得了? 更要命的是,他们自己都清楚,前面豪格已经在这里丢了多少人了?五千,还是八千,人家可能五百人的伤亡都不到。 也就是说,他们做梦才有一比一的战损比,人家轻轻松松打他们一比十,甚至一比十五。 “要不咱们抓点朝鲜人来?” 看到众人都看向自己,多济格赶紧解释道:“现在海上已经开始结冰,看他们的营地,根本不像是能在这里制造火药的样子,咱们只要多抓点朝鲜人,让他们去冲他们的阵地,至少将他们的壕沟填上,大金的勇士再冲上去,损失也会小很多。如果能将他们的火药消耗完,咱们想要活的就要活的,想要死的就要死的。” 黄台吉问道:“时间来得及吗?” 多济格说道:“肯定来得及,我全部带骑兵去,最多十天就能过鸭绿江,回来慢慢走,有个二十天也走到了。” 时间紧迫,多济格领了调兵令马上出发,两万骑兵都是一人双马,带足了自己在路上所需要的食水。 至于那些抓来的朝鲜人路上吃什么,他们家里应该有粮食吧,带着自己路上慢慢吃就是了。 第126章 美滋滋 魏安国看着往东去的大队骑兵,一拳砸在桌子上,差点将大口径望远镜晃倒:“狗日的,多半是去抓炮灰来填咱们的壕沟了,这些狗东西,真是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雷老虎伸出手稳住望远镜,淡定的说道:“野蛮人,基本操作而已,这种事以后还会有,习惯就好了。” 魏安国还是愤愤不平,他倒不是担心那些炮灰,只是觉得到时候自己防御起来会很吃力,士兵们杀太多的炮灰,多少也会有心理阴影,这鞑子是真会给人找麻烦。 双方双陷入了中场垃圾时间,两边同时停下了动作,开始各忙各的。 盐是制不了了,幸好前段时间黄台吉没来的时候,豪格已经被逼得在大营里不敢外出,雷富贵这边就趁机组织人手,储备了大量木材。 当初修建营房就是修的一个通坑,军营和劳工营自然没这么早,但家属营却已经烧起了坑,那些大姑娘老妇人每天就盘坐在坑上,用雷老虎采购来的棉布缝制军装,子弹袋。 其它男性劳工现在也趁着土还能挖动的时候,尽力扩大盐场的面积,有技术的则在老马的带领下,用带过来的钢锭打制各种枪支零件,为士兵们整修军械,也顺便试着做一些雷老虎突发奇想的试验性武器。 总之就是不能让人闲着。 “马叔,我那厢车就好了没有?” 雷老虎不可能老是窝在这里挖泥巴,在暂时没办法解决马匹来源的情况下,他自然想到了戚家军的厢车。 有了这玩意,至少不担心步兵行军到旷野时,遭受骑兵的直接冲击。 他的技术当然比戚大帅更先进,至少是四轮车还带前轮转向的,轴承得有,钢制轮轴得有,加宽弧面车轮也有,这些都是提升载重,减少阻力的先进技术。 “这车是不是太大了?” 老马吐槽这点不是一回两回了。 雷老虎设计的这个厢车,长四米,宽2米高2米,里面睡上五个人都没问题,侧板上还开有射击孔。 雷老虎轻轻拖动车把,车子轻松起步,再拉着走了几步,对着老马说道:“你看,这不是很容易拉动吗?” 老马翻个白眼:“按你的说法,一个班家丁配两辆,到时候这车里面要装盔甲,武器,粮食,饮水,还有睡袋这些东西,能轻得了吗?我怀疑六个人能不能长时间拉着这车行军。” 雷老虎笑着说道:“能不能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反正现在鞑子找炮灰去了,咱们正好抽几个班出来试试,让他们拉着这车在校场上走就是了,看看一天下来能走多远。野地里按校场的距离打个六七折,也就差不多了。” 很显然,对于自己又有了新玩具,这些家伙很是兴奋。 按雷老虎的命令,三人拉车,一人把着车厢前方的圆盘操纵方向,两人坐车,就这样保持每个小时五里路的行军速度,将所有的装备器具带齐,开始在校场上转圈圈。 魏安国听到消息,也是和李长生一起跑了过来,看着这车啧啧称奇。 “咱们以前军中也装备过几辆,没这般大,也没这般灵活,都被千户拿去运货了。” 雷老虎撇了撇嘴:“几辆有个屁用,这东西要么不装备,要装备就是所有人都有,至少也要能圈成一个将所有人保护在里面的车阵,不然凭什么挡得住骑兵。 炮兵可以直接将火炮装在里面,等骑兵冲过来的时候,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惊喜。” 众人一阵恶寒,自家的霰弹威力他们都是见识过的,实在不敢想,骑兵密集冲阵时,遇到自家的霰弹也是个什么下场。 老马头皮都快抠破了:“那不是要四千多辆?一天两天的,可做不出来。” 雷老虎哈哈一笑,拍了拍老马的手臂:“没事,等明年我们在辽河上将水力锯床,刨床架起来之后就快了,在辽河西岸咱们还要建一个船场,比南京那个大几倍的那种。” 辽东的木材资源多丰富啊,还不用花钱的那种。 到时候木材不用花钱,劳工只要管饭,动力不用花钱,还不用向任何人交税,雷资本家一想起这种日子,整个人都是美滋滋的。 测试效果很快就出来了,在平地上,三人拉三人坐的模式完全没问题,甚至比步行行军还要快一些。 其实这个问题,后世漂亮国的通用汽车公司知道答案,他们曾经将工人分成两组,一组不停的工作,一组工作一个小时休息15分钟,最后的结果是休息的那组每天完成的工作量更高。 后来就有医学家给出了答案,人不停的劳作产生的疲劳是会累积的,但只要休息一段时间,这种疲劳很快就会恢复。 往常的行军,士兵们在负重状态下还需要不停的走;有了厢车后,一组士兵总是处于休息状态,有了轮流休息的机会,体力反而得到更好的保持。 “造,必须造,以后咱们到草原上抢马就靠它了。草原地势平坦,用这种车再好不过。” 魏安国念念不忘的就是战马了,他做梦都想多弄点战马,到草原上狠狠的抢一波,显然比雷少爷说的,在济州岛上自己慢慢培育快多了。 这一次的雪连着下了两天三夜,将整个大地都盖住了,多济格这次基本将朝鲜的平安道乡下扫了一遍,才抓够四万名男子。 让这些男子背负着自己家仅剩的那点粮食,一路跄跄踉踉的跟随在战马后面,一点点的往西边挪动。 好不容易过了鸭绿江,结果天降大雪,一夜之间就冻死了上千人,让多济格气得吐血。 一路上他都不敢打,不敢骂,生怕把这些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家伙弄死在路上,结果老天爷给他来了这么一出。 他却是忘记了,鞑子算是历史上少有的敢在冬天出兵攻打别人的,除了他们本身比较抗冻之外,就是东北出产的兽皮保护了他们。 这些朝鲜农民哪里有这种高级货,冬天都躲在家里的床上瑟瑟发抖呢,结果就被他拉到了冰天雪地里,在过鸭绿江之前只损失两三千人都已经算是命硬了。 结果刚过鸭绿江,直接一场大雪,一个晚上就报销了他一千多。 再这样走几天,他这四万人能不能有两万人走到梁房口还是个问题。 这一路的行军速度也可想而知,整个晚上都靠着火堆在烤火,能睡个什么样子?白天能迈动步子的都算身体强健了。 从每天的二十里,再到十五里,直到现在的每天走十里,多济格嘴都急得起泡,却没有任何办法。 他带的耗材那是有用处的,死要也要死在梁房口,死在路上算怎么回事。 一边派人向黄台吉禀报,一边和手下商量办法。 “要不咱们把他们放马上?总比他们这样走强得多。” 马上就有人反对了:“不行,就他们身上那点破麻布,走得慢还有点热气,放马上冷风全吹进去了,冻死得更快。” 多济格差点没把自己头发抓下来,他当时怎么就没想到呢,难道还要给这些大爷每人准备一件裘皮? 他是吃饱穿暖了不觉得,只觉得老子刀枪在手,谁敢不跟我走? 就没想过这些人根本出不得门,不然就死给你看。 什么群体病都是开始小爆发,然后就越死越多,越死越快。 终于,在勉强又往前挪了两天之后,晚上死去的人数直接超过了三千人,其它人也是满脸乌青,眼神呆滞,看那样子,随时都有可能倒在地上。 多济格知道,他抓来的这些朝鲜炮灰已经到了极限了。 连手下都劝他,这群人已经没救了,咱们赶紧走吧,这也就是冬天,要是夏天说不定已经发生了疫病,大家都跑不了。 “该死的贼老天!” 听他的口气,仿佛那些冻死的人是他兄弟子女一样,他也从来没想过,如果不是他,这些人多半不会死在这里,而是至少有一座破房子挡风,几块破麻布给他们带来一点足以让他们熬过这个冬天的温暖。 看到阿济格带着骑兵两手空空的走进大营,魏安国只是冷笑:“就辽东的这种鬼天气,他拉着那些衣服都没一件的贫民出门,路上不死光才怪,鞑子造了大孽,自己却屁的好处都没捞到,我估计他们很快就会退兵回去过年了。” 阿济格的无功而返对鞑子的士气打击肉眼可见,第二天营中就有人在讨论着要不要等过了冬天再来。 黄台吉知道后大怒,直接砍了这个大放厥词的人。 “无论如何,也要组织人手冲一次,我倒要看看,这黄毛小儿的壕沟阵是不是真的牢不可破。” 黄台吉也是动了真怒,大金为这场仗,将夏天从大明捞的那点东西全赔进去了不说,自己还搭进去不少。 结果十几万人就这样在这里蹲了一个多月,连敌人的毛都没碰到,这样搞上几次,他黄台吉还有什么威信可言? “就让我试试,你到底是个什么妖魔鬼怪!” 除了两万骑兵,黄台吉准备将所有步兵全部投入此次的攻击,反正对方没有骑兵,也不敢追击,他就不信对方能直接将他十来万的步兵杀光。 第127章 狂风暴雨 这种关键时刻,雷老虎和魏安国却是争执不下。 雷老虎说道:“我觉得以鞑子的风格,肯定会重点突破。他们以往的战术最喜欢的就是用精锐的白甲兵突破一点,然后后续跟进,从而导致明军崩溃。” 魏安国紧紧的盯着望远镜里面的画面,摇了摇头:“看鞑子人员的调动,这次多半是全线攻击,不分重点,就是想靠人力优势将我们压垮。” 雷老虎抢过大口径望远镜,看了半天,鞑子大营中的旗号转得他头昏眼花,终究还是没看出什么名堂。 他的结论是通过鞑子以往的战例分析的,他其实自己也没有信心。 想了又想,叹息一声:“行吧,这次的战场指挥我就交给你了,我在这了望塔上看着,如果出现失败的迹象,我会第一时间接管指挥权。” 魏安国毕竟是经历过真实战场的,跟他这种无赖流选手的军事素质有天壤之别,他只希望魏安国真的比自己强。 裹紧身上的貂皮大衣,招手叫过了望员,吩咐道:“你继续监视吧,我在旁边看着就行。” 人家干的就是专门监视对方军阵的变化,比他要专业得多,他就不要胡乱插手了。 十来万人,光是排列军阵就差不多花了一个小时,这个动作已经算是训练有素了,魏安国也没有去打扰人家。 虽然火炮的实心弹勉强够得到,但靠实心弹打死几个人,双方再这样僵持下去没有意义,魏安国今天准备给对方来个大的。 雷老虎这边的人依然躲在壕沟里不冒头,看得黄台吉等人真骂无耻。 随着牛角号吹响,鞑子的军阵开始动了起来。 一直到军阵离第一道壕沟三里的时候,魏安国才挥下了手中的小黄旗。 负责指挥炮兵的李长生得到指令,两百门火炮也开始不紧不慢的点火,将一颗颗实心弹射向对方的军阵。 虽然砸进人群的实心弹效果绝佳,甚至引起了军阵的骚动,但很快就在后方铁甲兵的镇压下平息了下来。 黄台吉也想过将火炮随军阵一起向前移动,可是试过之后就放弃了,实在是速度太慢,如果靠这样的速度去冲对方的阵地,跟把勇士们送去站着给人打没什么两样。 而且前面火炮的试射也证明了,当对方的人在壕沟中时,火炮除了给对方松松土,其它卵用没有。 雷老虎也掏出了自己的小望远镜,从望远镜中可以看出,对方随着距离越来越接近,明显加快了脚步,阵型已经有点松散的样子。 鞑子兵并不是有信仰,有荣誉的军队,他们不过是一群合伙的强盗而已,当对手无还手之力的时候,自然是凶狠如狼,当自己只有挨打的份的时候,他们一样会害怕,会动摇。 等到鞑子的军阵越过两里标线,魏安国换成了黑色的旗子摇了起来。 本来有气无力的火炮,突然速度就快了起来,射入鞑子军阵的炮弹更多更密了。 走在前面的尼堪明显出现了更大的慌乱,甚至有铁甲兵开始靠着砍杀喊叫者来镇压他们。 这时候鞑子站在一线的头目们知道他们不能再拖延下去了,不然的话,这些人还没有冲到阵地前方,就要被巨大的恐慌压得崩溃。 所有人都在将领的要求下开始小跑起来,一边跑,一边嘴里还发出各种无意义的叫声。 雷老虎这边的火炮依然不紧不慢的在发射,从两里的距离拉近到一里,每门火炮只发射了三次,当鞑子最前面的军阵距离阵地还有一里时,正丁手中的老虎二式也开始了射击。 五百米虽然不是一个能有多少准确性的距离,但密密麻麻的人群根本不需要准确性,只要你不是将子弹朝天上打,必然就能打中队伍中的某人。 一轮枪声响过,鞑子的队伍中就要倒下一两千人,这个速度,让在后方观战的鞑子高层心惊胆战。 “且看着吧,一里地很快就能冲过去了,他们火铳再快,最多也就能打三五次而已。” 事情已经到了现在这个地步,黄台吉已经无路可退了,如果现在退兵,前面流的血就全白费了。 “一百丈,只剩一百丈了!” 多济格激动的捏紧了拳头,只要大金的勇士再往前冲一百丈,他们就能和敌人短兵相接,用他们手中的狼牙棒,钉锤给敌人一个刻骨铭心的教训。 “五十丈,只有五十丈了!” 前方的大金勇士已经开始从背上取上弓箭,只要再往前跑二十丈,他们就能射出手中的重箭,连普通盔甲都挡不住的重箭。 还没等多济格高兴完,一直在一紧不慢射出实心弹的火炮,这次射出的,却是无数密密麻麻的小黑点,它们的数量之多,甚至将大金勇士冲锋的方向全部遮盖住了。 无数声惨叫在战场上响起,整个军阵前方腾起了一阵血雾,这层血雾均匀的涂抹在后方冲过来的人的脸上,仿佛这个人的皮肤一瞬间就变成红色。 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又是一群小黑点腾空而起,仿佛世间最凶狠,最残暴的马蜂,直直的朝着他们扑了过来。 两轮,仅仅只是两轮,就将已经冲到三十丈之内的军阵削去了近两丈厚的一层。 还没等鞑子们想清楚是该继续往前冲,还是该转身往后跑,对方的阵地中又是嗵嗵嗵的一阵巨响,一个个跟车轮有得一比的东西在空中翻滚着,直直的砸进了鞑子的军阵,然后就是一阵地动山摇的爆炸声,无数人体随着这声巨响,手舞足蹈的飞向了天空,这个车轮一样的东西,直接清空了方圆三四丈之内的空间,在它落地的地方,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活人。 “这不是火炮,这绝不是火炮。” 看到如此惨烈的一幕,熟知火器的孔有德失态的大叫起来,他从未见过如此威力的火炮,没有任何火炮可以直接清空这么大一片地方。 孔有德刚喊完,对面的火炮又响了,整个军阵现在就仿佛一个水果,每被水果刀削上一刀,就会被剥掉一层外皮。 火炮响完又是那种巨响,又是近百个车轮大小的东西飞了过来。 偶尔有那种躲过了火炮,又躲过这玩意的幸运儿,也很快就被对方的火铳打倒在地。 “跑啊!” 神经再强悍的人,也承受不住这种宛如屠杀的场景,这已经不是往常他们与明军作战时,靠着一刀一枪,将明军杀得大败的那种战场,而是一个血肉磨盘,将活生生的人投进去,出来的就是掺杂着血水的骨渣和肉末,然后由一只大手,将它们均匀的涂抹在雪地上。 白色的雪,上面涂着红色的血,显得如此妖异,如果惊心动魄。 战场上崩溃就是这样,只要有人带了头,就再也无人能够阻挡。 那些在战壕中因为自己的火铳射程太短,而一直没的捞到肉吃的副丁,早就饥渴难耐了,听得冲锋的唢呐吹响,马上跟在正丁屁股后面,从战壕中一跃而起,追着鞑子的屁股就将火枪中的子弹射了过去。 “骑兵集合,骑兵集合。” 黄台吉也不是泛泛之辈,看到前方已经完全崩溃,他知道这种情况下,他根本没有办法去挽救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利用自己骑兵的优势,从侧面绕过去,挡住后面紧追不舍的追兵,给这些溃兵打出逃生的机会。 早有准备的骑兵在将领们的呼喝声中纷纷上马,开始集合。 这一切都落在雷老虎的眼中,看到对方人马已经集合过半,他转过头,发出了这场战争中他的第一条命令:“命令雷神炮向预定方位全力开火。” 有一就有二,治金研究所既然手搓出了第一门线膛炮,就能搓出第二门。 这样的结果,就是贵,非常贵,贵得刚抢劫了别人八百多万两银子的雷老虎都觉得肉疼的地步。 一直到今天,总共就搓出了十一门,测试结果显示,这种成本价高达四千多两的火炮,寿命只有一百发不到,而为了提高威力,子炮更是全部由黄铜打造,为的就是发射时,让火药膨胀的力量将黄铜弹壳撑在炮管壁上,能更好的避免火药气体泄漏。 而这种造价高达八十两的子炮壳,寿命也仅仅只有六次,也就是说,填充六次之后,这个炮壳就要熔化重制。 更贵的是里面的无烟火药,还有弹头里面的用木粉简单钝化的硝某甘油,这导致子炮在搬运时,外面全部裹着厚厚的棉被,雷老虎是怕自己不注意,站到了炮位旁边受了无妄之灾。 测试报废了一门,现在雷老虎手里的家当就只有这十门了。 它们瞄准的就是鞑子的大营中心,为了就是取得决定性的战果,现在,这个时候到了。 当这十门雷神炮响起时,除了那些逃兵,所有人都被这种炮弹划过天空时那明显不同的尖啸声吸引了目光。 黄台吉也不例外,那些黑点的飞行速度和轨迹明显与他熟悉的火炮不同,然后,他就发现了一个让他魂飞魄散的事实:这些家伙的目标,正是他的大营中心,而他的大营中心,现在挤满了准备出发的骑兵。 两万骑兵占的位置实在是太大了,尽管这些炮弹的准头只能说勉强,但也全部砸进了这些骑兵阵中。 雷老虎作弊的炸药威力是这些鞑子们从来没见过的,只要一个炮弹砸到人群中,至少也能掀起六七匹马来,马上的骑兵则是飞得更高。 仅仅是一轮,骑兵已经开始骚动,没有战马能直面这种前所未见的打击。 第128章 崩溃 一轮,又是一轮,接着又是一轮~~~~~ 线膛炮的正常射速是每分钟两发,雷老虎也没准备过日子了,今天就算将这十门炮全部打报废,他要将鞑子打出心理阴影,从此以后往南边多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当看清楚打击来自于七八里之外敌人的阵地之后,所有人都崩溃了。 不可抵挡! 这是所有人心里第一时间升起的念头。 而这些炮弹又是毫无规律的落下,更是让这些再也顾不上其它人,谁也不知道,下一颗这种一炸一大片的炮弹会不会落在自己头上。 本来是要冲向大营南边的骑兵开始掉头,某些排在后面的骑兵已经开始操纵着战马,向着北门外跑去。 骑兵里面本来就有不少蒙古人,让他们跟着打顺风仗抢劫完全没问题,这种眼看着就要全军溃败的仗,还不跑等死吗? 所有人都在跑,骑兵在前面跑,铁甲兵在后面跑,一边跑,一边还在将自己的盔甲解下,往地上扔去。 这个时候,盔甲已经成了累赘,没看后面的尼堪已经快被他们杀完了吗? 那些鸟人,穿着银光闪闪的盔甲,挺着枪管上带着尖刺的火枪,一个个分外的凶狠。 跑得慢的被他们一尖刺扎进后背,胆敢停下来对他们挥动手中武器的,马上会有几个矮得可笑的家伙将他围起来,铁锤在他身上砸得咣咣乱响,随着砸在盔甲上的声音一起的,还有他吐出的鲜血,偶尔夹杂着几块内脏碎片。 有那凶悍的,一刀砍在对手身上,却只是砍出一溜的火光,马上旁边就有人从腰间抽出一把短火铳,对着他咣的一枪,这家伙就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这还不算完,那些矮东西马上从腰间抽出一把长刀,刷的一刀将他的脑袋剁了下来,那刀法真是又准又狠。 黄台吉等人此时也顾不得其它了,几万人在跑,后面几万人在追,他们就是有通天的本事,再敢这样磨蹭下去,也只能落得一个被砍成碎片的下场,还等什么,跑吧。 唯一能够安慰他们受伤心灵的,恐怕就是他们的马是最好的那一批,不担心跑不过自己的同伴。 这场混乱无比的追杀只持续了十里地,不是最前面这些家伙不想追了,他们其实已经杀上头了,离得远的有正丁手中的老虎二式,离得近的有副丁手中的老虎一式,再近一点正丁腰里还有左轮,再不济让勇丁先顶上,其它人找机会在旁边就是一刺刀。 十里是雷老虎他们测试出来的一个普通家丁穿着盔甲作战的极限距离,再远的话,随时都有可能因为体力耗尽被人反杀。 所以刚追出十里的距离,负责战场控制的特种连就吹响了原地防御的军号。 这些家伙也不含糊,按照作战条例,哐哐哐的砍倒了路边的几根大树,将它们横在路上,防备对方骑兵反冲,然后将枪在树干上架好,等后面的兄弟跟上来加强防御,其它人则是开始打扫战场。 一是清理人员,防备有人装死暴起伤人,二是收集财物,地上散落的盔甲,刀剑,鞑子散落在地的金银,这些全部要收缴上去。 鞑子的大营那些粮食,装备,财物也要全部封存,以备清点。 战争虽然只持续到了中午,但这些扫尾的工作,今天都未必能完成。 一下了望塔,雷老虎就给了魏安国一个狠狠的拥抱:“不错,火力层层递进,时机也控制得很好,特别是最后全军突击的时间,把握得太好了,趁着鞑子刚出现崩溃迹象时反冲,一下子就将鞑子全部冲垮了,厉害了老魏。” 魏安国被雷老虎的一个拥抱搞得脸都红了:“雷少爷的雷神炮开火时机也抓得很好,不愧是雷少爷,果然有一手。” 互相吹棒的两人哈哈大笑起来,这些日子的压力算是一战尽去。 笑过之后,魏安国问道:“还有不少俘虏,这些人怎么办?” 雷老虎无所谓的说道:“确定是汉人的,专门编成一个劳工队,这段日子让他们负责伐木就行。确定是鞑子的,先全部关押起来,我有大用。” 光是打扫战场就花了三四天,主要是靠近阵地前方三十丈左右那段,也就是霰弹发威的那段距离,手背被抽到清理那段的家丁们,人均吐了三次,才算将那些早已看不出形状的肉块翻埋到了地下。这片土地明年的花草肯定会长得非常好。 这几天鞑子非常老实,据前出侦察的特种连汇报,鞑子还剩下的五六万人马,头也不回的直接去了辽阳,再后面他们就没办法追踪了,雷老虎也不允许他们去冒这个险,三百里左右还能去能回,再跑远的话,在冬天的辽东,再特种的兵也有可能出问题。 “今年大致就是这个样子了,轮流换人盯着他们的动静就行,咱们接下来的事,就是开心过大年。” 前所未有的大胜,当然需要一场盛大的宴会来庆祝。 雷老虎将他在苏州采购的好东西全部拿了出来,放开让所有人大吃大喝三天,然后又到了家丁们最激动的分红环节。 这次光在战场上缴获的火炮铁甲刀枪就近两百万斤,黄台吉放在大营中准备赏赐将士的金银就有一百多万,还有牲畜,粮食,各色布匹等后勤物资更是不计其数,李三五等人连续加了几天的班,也只估算出一个两百万两出头的大致数字。 “额,弓箭,刀枪,盔甲这些我们好像都用不上,用这些炼钢,还不如我们直接用矿石来得方便,不划算。” 李三五现在也在头疼,这些东西在雷老虎这里真不值钱,可它在家丁们眼中值钱啊,你要是折算得太便宜了,家丁们会不会以为雷少爷吃他们的黑钱? 雷老虎敲了敲李三五的桌子:“你们就是脑袋太死板了,这些东西,家丁们不需要,那家丁们的家属会不会需要?要知道,很多家丁都是咱们从沿海地区招来的余丁,他们家里的父兄会不会想要好的武器盔甲?正丁是可以拥有盔甲的,不过是以前他们买不起而已。” 李三五算是明白了,少爷为什么轻易就能赚到大把的银子,这是还没发分红,就先想着从家丁们身上先赚一笔啊。 海狗子拉着苏大强走在大堆的武器装备中间,他们虽然还只是副丁,时间也短,手头没攒到钱,但雷少爷发话了,可以先欠着,后面拿分红抵扣。 这两人自家的大哥怎么说将来也是要接过家里正丁的位置的,以前是穷得没办法,连把刀都磨得只剩根铁片了,更别说盔甲。 可现在,校场上的盔甲堆积如山,绵甲,锁子甲,连环甲这些以前想都不敢想的好玩意,就这样堆在地上,任由大家挑选。 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便宜啊,往常这一样件盔甲,没个大几十两银子根本置办不下来,而这次魏司令亲自下来问过,最后将所有的盔甲全部订了一个十两银子的价钱。 这可是能当传家宝的玩意,凡是家里有父兄是军户的,都想着要挑件好的,其它的刀枪等武器更是便宜,雷少爷直接就当废铁价处理了。 “大强,你说咱们一人买两件乍样?” 海狗子看着这些东西,两眼发光。 苏大强不理解:“买这么多干什么?” “现在天下可不太平,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拉咱们军户上战场,咱们爹年纪都大了,到时候肯定是我们大哥上阵,你说是穿一件安全还是穿两件保险?” 苏大强为难了,想起自家大哥那削瘦的身材,犹豫了:“他们穿得动吗?” 海狗子拍了拍他的脑袋:“死脑筋,雷少爷说了,明年一开冻,这些盔甲和分红银子,还有家书,全部会派船给咱们送回去,银子咱们送回去了,到时候在家书里吩咐他们多吃几餐饱饭,不就能穿起来了?机会难得。” 与海狗子同样想法的大有人在,雷老虎手下这两万多家丁中,有将近万人是从各卫所的军户余丁中招来的,这些人为了家庭,敢跟着陌生人出海,看中的就是三十两的安家银能改变自己家庭的处境,现在有机会给家中置办传家宝一样的盔甲,如何不动心? 结果搞得雷老虎缴获的近两万件盔甲差点没够数,大家都是两件三件的买。 反正大概的数字已经出来了,雷少爷统计这次的缴获差不多有三百多万两白银,按原来的老规矩,大家平均每人可以分到五两银子,而且雷少爷为了奖励大家的这次大胜,还开口年底红包按今年大家领到的月钱为准,再发同样的一份。 这是雷老虎想到的最公平的年终奖办法,人家干满了一年的,总不能和刚进来干一两个月的新兵同样领两个月的月钱。 像海狗子,是八月份进来的,月钱一两,领到年底就是四两,再发一份,今年他就赚了八两,加上至少四五两的分红钱,勉强够一套盔甲了。 至于还欠的那套盔甲钱怎么办?先欠着呗,老兵们都说了,这也就是现在人多了,以前他们分红都是三十两银子起步。 第129章 过年 雷富贵看着报表,还是心疼:“老虎啊,你这样一搞,咱们的缴获基本就全撒出去了啊,能落下个三五十万两都不错了。” 雷老虎淡定的说道:“怕什么,咱们在南京和武昌不是弄了八九百万两,也就是打着收债的名义去的,不然也要给他们分红,都已经黑下这一笔了,从鞑子身上弄的就不要太在意了。” 看到老爹还是一副肉痛的表情,雷老虎只得拉了把椅子坐到他身边:“放心啦,只要一开冻,咱们的盐就能拉到南京,拉到苏州,换来大把大把的银子,还怕没钱?” 雷富贵早就把账算清楚了:“那也才四五十万两,勉强够这些家丁的月钱,连吃喝武器训练消耗都没算进去。” 雷老虎弹了弹手指:“您不会以为他们真就只卖两千万斤吧?两千万斤才够多少人吃的?大明朝两京十三省,两千万斤一个省都够呛,他们都是手眼通天,人脉广泛之辈,信不信他们能将咱们的白盐卖到半个南方?” 雷富贵无法,只得暂且相信雷老虎的话,将希望放在明年的白盐销售上。实在是南京那两个工坊在雷老虎的折腾之下,根本看不到赚钱的希望,他是读过几天书的人,打心底就觉得靠抢劫不是长久之计。 收拾完毕,接下来就是华夏百姓一年一度的大事,过年! 雷老虎早在营中张罗起了供销社,他不可能搞平均主义大锅饭,而且营中的所有自由人都是有月钱可拿的,从苏州采购的那些物资,除了吃的喝的在集体庆祝时会拿出一些来之外,其它的物资都是要自己到供销社购买。 当然也不可能是原价,至少要加上船队的运输费用,还有雷打不动的一成利润。 即使如此,这种价格也让大家开心不已,毕竟雷少爷的船队运输成本比较低,更具优势的,是他采购的规模,可以从那些商家手中拿到最优惠的价格。 家中有孩子的,全部穿上了崭新的衣服,手中捏着糖块,各色饼干。 正丁们的家属算起来,已经是第二次在雷家庄过年了,所以多了几分淡然。 那些光棍一个加入雷家的副丁,看着这些景象,则是满脸羡慕,自己在老家的时候,从小到大都没见过如此热闹富足的过年景象。 印象最深的,恐怕就是每到过年时,自己家中父母满脸的无奈,还有身上补丁搭补丁的大侄子侄女围着自己大哥要吃的样子。 “大强啊,我突然有点后悔买那盔甲了。” 苏大强头也没抬,他文化课有点跟不上,正捧着识字课本苦读呢:“娘的,当初是你拉着我要买的,现在又说后悔,你是不是想挨捶?” 大家一起在营中混了这么久,海狗子的大哥威风早已经消失无影了,这家伙脑子确实是苏大强聪明,但他是真打不过苏大强这小子。 谁也没想到,苏大强这小子在天天吃饱之后,居然又开始长个子了,现在他的身板在他们连都算是头一号,和海狗子对练每次都将他捶得哇哇乱叫。 海狗子这次没有跟他绕弯子:“我想让我爹和大哥都到这里来,我大哥做个副丁没问题,我爹去劳工队,有咱们两兄弟在家丁队,他去了至少也是个带班队长,活轻松,还有钱拿,也能吃饱饭。” 苏大强眼睛睁圆了:“你小子,逃军是死罪,你想害你亲爹不成?” 海狗子一指头点在他脑袋上:“说你脑袋不灵光你还不信,抓得到才是死罪,抓不到就是快活日子。” “再说了,你没听其它兄弟说吗,雷少爷在南京可是堵着南京城骂魏国公的娘,在武昌可是将楚王府搬了个精光,你看他有事吗?” “额~” 苏大强的脑袋一下子卡住了:“我就不明白了,雷少爷他就不怕朝廷吗?” 海狗子朝着北边扬了扬下巴:“怕个撮鸟,鞑子将大明军将打得像狗一样,咱们又把鞑子打得像狗一样,这样看来,谁更厉害一点?” 苏大强的脑子总算灵光了一回:“这事咱们也做不了主啊,他们愿意来,还要看雷少爷要不要呢。” 海狗子一把夺过他的识字课本扔到床上:“走,咱们去找连长说,先看看雷少爷的意思。” 聪明人不止海狗子和苏大强两个人。 大家都是长着眼睛的,将营地中那些正丁家属的生活与自己在老家的生活一比较,大家还是觉得跟着雷少爷比较有前途。 “所以,现在营中一大半的原军户余丁都要求将他们的家人带过来?” 魏安国递过手中的册子:“这里是我统计出来的名单,有意向的已经有六千多号人,他们的家属总数差不多近两万人,咱们装得下吗?” 让人家过来,不是嘴一张就行的,要给人家工作,给人家住房,还要保证有足够的粮食供应。 “问题不大,明年我们要在辽河西岸建一个大船场,工人怕不要十万之数,这点人根本算不得什么。” 魏安国惊了:“十万人?咱们要造多少船?” 雷老虎背着手,看上海面上已经厚达半尺的冰盖:“很多,将来我们每年光是更新替换可能就需要上千艘船,船场小了可不行。” 魏安国等人都已经惊得麻木了,雷少爷的规划总是那么宏大,显得他们这些出身于各行各业的小百姓很没见识的好不好。 雷富贵皱起了眉头:“老虎,为何需要如此多的船?” 这些人对造船业已经不是完全的小白了,一艘船造成马虎一点,也能用个十来年,造年精细一点,用十几二十年都有可能,光是每年更新替换就要上千艘,这岂不是意味着雷家要建设上万只船的船队? 雷老虎可不觉得这些船多,这个时期,西方洋鬼子实力强劲一点的荷兰,西班牙,英国,哪家海军在巅峰时期没有上千艘战舰? 荷兰人最疯狂的时候,可是有一万多艘风帆船在全球的海洋上来往奔走,大明这么大的国家,万把艘船很多吗? “明年先期开挖的船坞就以一百个准,所以不要怕人口多,有多少我们吃多少,明年不光是要将咱们家丁队的家属安排进来,还要敞开在沿海各地招收人员的口子,只要愿意来的,咱们都给一口饭吃。” 雷老虎转过身,指着桌子上的地图:“看看这辽河口,全部都是森林,下面全部是平原,我们将树砍掉来造船,下面的土地,正好拿来种上大豆,就辽河下面这一片,至少也有上百万亩土地,这就需要十万人来种,你们算过没有?” 老马探过头来:“既然如此,为什么不种水稻或者麦子?这一大块都靠着辽河,也不缺水,光靠大豆可吃不饱肚子。” 大豆这玩意,古人是不爱种的,产量低,不饱肚子,大多是零散的种一点,都用来喂马等牲畜了。 雷老虎弹了弹手指:“粮食这玩意,有人替我们种,为什么要自己种?大豆先用来榨油,剩下来的豆粕可以吃,还可以喂马,挺好。其实主要是原因是现在天气偏冷,天灾又多,在辽东这地方种粮食,实在不是个好主意。” “娘的,我雷富贵一生与人为善,怎么养出你这么个强盗儿子。” 雷富贵笑骂道,这话逗得整个会议室的其它人都笑了起来。 大家跟着雷老虎混了这么久,如何还不明白,他所说的有人替他们种粮食是什么意思。 “和了!” 听着王氏喜滋滋的声音,抱着茶壶的雷老虎和马铁球两个小子无奈的对视了一眼。 再忙的人,大年三十这天也要休息一天,左右无事,雷富贵,王氏加上老马两夫妻刚好凑成一桌,马吊打得飞起。 而雷老虎和马铁球,则在自家大人的威逼下,专门负责端茶倒水,伺候四人。 “老虎,我也就罢了,你怎么说也是个手下几万人的大将军,就不能威风一点,穿得像个红包也就算了,居然还被你娘揪着耳朵训,也太没脸了吧?” 雷老虎朝他翻了个白眼:“他娘的,天大地大,老娘最大没听说过吗?咱老娘就好这口,我有什么办法。” 两个破小孩蹲在门口,唉声叹气。 马铁球还想张口,雷老虎看他那鸟样,知道他是不服气,本来他都已经计划好了,今天要放一天的烟花,结果摊上这事,他能舒服才怪,现在把锅全甩到雷老虎身上,想让他出头。 “你别装个死样子了,难得马叔今天打马吊,没空管你的寒假作业,你就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马铁球冷笑:“就他?现在我的作业给他他也看不懂,都是李明道所长亲自检查的,我爹他把我写的那些字都认不全。” 雷老虎继续逗他:“呵,就开始嫌弃你爹文化低了?” 马铁球不上他的当,拉住雷老虎的胳膊:“老虎,你哪里学的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搞得我头都大了。” 雷老虎斜着眼睛看着他:“早跟你说过,我是梦中有神仙传授,你以前还不信,现在信了吧?” 第130章 锦囊妙计 后世就有人分析过,东北人之所以聊得一口好天,就是因为冬天太长,大家闲在坑上啥也干不了,只好喝酒侃大山。 雷老虎可没让人闲着的习惯,尽管下面的人叫苦不迭,雷富贵也表示,这么冷的天,让人出门活动肯定会多消耗很多粮食,但刚缴获了黄台吉大堆粮食的雷老虎表示无所谓,多吃点正好养膘了。 家丁们全部被他组织起来,拔河,足球,跑步,斗鸡,反正怎么折腾怎么来。 元宵节一过,家丁们就恢复了日常训练,劳工队挖不了冻土,就去继续砍树,不好砍不要紧,慢慢砍就是了。 雷老虎去年在苏州就采购了大量的棉花,参与户外工作的每人一件军大衣,一个雷~锋~帽,加上充足的粮食,保证营地的基本运作。 到了一月底,了望塔报告了一个让雷老虎惊喜的消息:南下去找火油的船队回来了,现在停在外海。 算算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他们出去已经有两个多月了,渤泥也算是成熟的航线,不存在找不到路的问题。 现在一个问题就摆在了大家面前:如何与船队联系上。现在的海冰范围虽然较过年时有所缩小,但雷老虎通过望远镜估算了下,宽度应该还有七八十里的样子。 大家讨论了一天也没想出个好办法,最后还是一名南京过来的造船大匠提出一个建议:造一条类似于龙舟一样的平底船,人坐在船上,用钢钎推着船走,直到入海。 这个办法有点废人,但眼下看来,却是唯一的办法。海冰厚薄不一,人如果直接在冰面上行走,说不定什么时候就掉下去了,十几二十多厘米的海冰是不靠人力可以砸出通道来的,先联系上,后面再看想其它办法。 这种船对大匠们来说随手可就,几天时间就搞定了,挑了二十个最壮的家丁上船。 这些家伙显然没玩过这种冰上划船的游戏,开始还不熟练,也很紧张,等将船推动起来之后,明显兴奋了起来,呼喝着越划越快,眨眼间就在雷老虎的视线中消失了。 一直到连黑点都看不见,雷老虎才转过头担忧的问道:“这办法真没问题?不会将冰压破了沉下去吧?” 众人一齐翻白眼,这都忙活了几天了,你等人都跑没影了再来担心,有意义吗? 幸好有了望塔上的望远镜可以一直帮雷老虎看着,这些家伙在冰面上划了快两天,中间还在冰面上过了一夜才划出冰盖,总算是安全到达船队。 雷老虎也是心生感慨,这他娘的也太难了,不过十几二十多厘米的冰层,这要放在后世,随便一艘破冰船都不是个事,现在他却只能望冰兴叹。 他觉得难,却有人觉得比他更难。 大金的这个年等于没过。 家家户户披麻戴孝,整个盛京城街头随处可以见门口挂着白色灯笼的人家,所有人都小心翼翼,深怕响动大了一点,就引来妄之灾。 这段时间,大金高层们的心情都很不好。各处府邸中因一点小事被打死的包衣仆人为数不少。 梁房口一战,直接让满八旗损失了一万多人,这可是真正的自己人,如何不让各旗主痛彻心扉。 核心人口数量意味着控制力,这一点,光从蒙古那些部族首领带着自己的骑兵离开时,那敷衍的表情和意味深长的眼神就已经表现出来了。 “今天是新年朝会,为什么都摆出一副死气沉沉的表情?” 黄台吉高坐于上,很是愤怒。 这些家伙将大金的脸都丢光了,不就是打了场败仗吗? “当然父汗以十三副铠甲起兵,打下大金现在手中辽东的广柔地盘,难道我们现在还不如父汗起兵时的境况吗?” 黄台吉的当头棒喝终于让这些垂头丧气的家伙打起了一点精神。 多济格首先站了出来:“等化冻之后,我去北边捉生女真,这次咱们不光要捉男人,连女人孩子也不并带回来,先给满八旗补充人手。” 黄台吉对他的识相很是高兴:“既然如此,你去年去朝鲜无功而返的事这次就抵消了,至少五千人,能不能办到?” 多济格连忙答应下来,这次的惨败,谁都不敢提赏功罚过的事,毕竟这回大家都有份,上层的人全部背了处罚,岂不是要让下面的人爬到自己头上来了。 黄台吉又转向从辽阳赶过来参加新年大朝的豪格:“你还是继续把守辽阳,防备那黄毛小儿北进,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定不能让他越过辽阳。” 没办法,辽阳都快挨到盛京了,真要被那黄毛小儿打到辽阳,盛京肯定也保不住,到时候大家是往北去做野人,还是往西去跟蒙古人混? 豪格屁眼都在往外冒苦水,但又不敢推辞,如果黄台吉黑心一点,完全可以将去年战败的锅全扣在他头上,到时候他命保不保得住都是个问题。 黄台吉看他这个样子,知道必须给他点甜头,不然到时候这个家伙一撂挑子,他坐在盛京怕是跑都跑不掉。 “我这段时间和其它贝勒,还有大学士希福也在反复研究对方的打法,他无非就是仗着火器凶猛而已,咱们将他的壕沟战法改进了一下,横向和竖向的壕沟距离再挖近一点,咱们勇士藏在里面,随时可以直接堵在他们的人面前。 到时候就是面对面拼杀了。以咱们大金勇士的技巧,不说将他们杀回去,保住自己的阵地还是不成问题的。” 鞑子高层这段时间也不是什么都没做,吃饭睡觉都在想着如何破解雷老虎的壕沟。 在他们看来,只要将战斗节奏拖进面对面拼冷兵器,那黄毛小儿匆忙训练出来的火器兵肯定不会是大金勇士的对手。 核心就是将壕沟挖得更密,方便从左右两个方向偷袭突击而来的敌人,而不是像去年那样,一群人只能排成长蛇阵,傻傻的排队上去给人枪毙。 豪格得了锦囊妙计,自然是大喜。 “前次一战,损耗颇多,这些损失,咱们自然是要想办法找回来。今年的重点,就是联合西边那些和我们友好的蒙古部族,讨伐那些还未臣服于我们的部族,一来是可以增加我们自己的实力,二来是打通西边的道路。” 不得不说,黄台吉这家伙是真的很有一手,他已经意识到,自己可能很长时间之内,都没办法击败南边那个敌人,那就要预先为自己准备好退路。 往北边去肯定是不行的,这几年天气愈发寒冷,再继续往北,都不用敌人来打,光是一个冬天就能让他们损失惨重。 到时候那些包衣全冻死了,难道让他们这些满族贵人去种地放牧不成。 坐在下面的多尔衮想了想:“那我们今年还去大明吗?” 黄台吉想了想,摇了摇头:“先看多济格能带多少人回来吧,如果我们满八旗的人少了,压不住那些蒙古人,到时候他们不听号令,怕是会坏事。” 想了想,决定还是向这些家伙透露多一点信息,加强一点他们的信心:“当然,还要看大明西北方向的义军进展如何,如果他们有事,我们也要想办法帮他们一把。毕竟在砍大明这颗大树这件事上,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 殿内众人眼睛都是一亮,想不到大汗还有这样一群盟友,看来事情还是大有可为。 头领最重要的一个技能就是鼓舞士气,黄台吉在这点上显然做得很不错。 “过节?又过什么节?元宵节才过了没一个月吧。” 刚从自己的签押房忙得晕头转向的雷老虎一回家,就被桌子上一大桌的菜惊住了。 王氏递过一块热毛巾给他:“万寿节啊,今天是陛下的生日,一般老百姓就上柱香,讲究的还要摆香案,当官的还要向着京城行大礼呢。” 雷老虎翻了个白眼:“那关咱们雷家一个小百姓什么事?” 雷富贵气得胡子直翘:“体统,体统你懂不懂?咱们雷家现在至少也算是一方豪强,如果过节冷冷清清,人家指不定就以为咱们家连这点过节的排场都排不出来了。” 这么一说,雷老虎就懂了,不就是排面嘛,名头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得摆出来,让人看到。 国人没有到处说自己家多少钱的习惯,富不富,强不强都是要靠平时过日子的这些场面来体现的。 要是你雷家不过节,少过节,或者过得冷冷清清,下面的人会不会在心里嘀咕雷家是不是缺钱了,这心思不就乱了吗。 雷老虎拿起筷子,刚想抢个蹄髈,突然想起来一事,一拍额头:“娘的,这事麻烦了。” “我原来还想着哪天陛下生日,把去年砍的这一万多鞑子脑袋和一千多鞑子俘虏给他送去当寿礼,这时间是真不对啊,海上冰还没化完呢。” 雷富贵皱起了眉头:“给陛下送寿礼?你小子又想整什么妖娥子?” 他和老马的剧本可不是这样写的。 第131章 高危职业 雷老虎一拍手掌:“上万的鞑子脑袋啊,一千多鞑子俘虏,这要是送给陛下,他不得乐疯了?大明从和鞑子交战以来,从来还没有取得过如此大的战果吧,到时候封我一个国公,或者嫁我一个公主都有可能,怎么样,是不是好主意?” 听说儿子有可能娶到公主,王氏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这还不好办,就说港口冰冻,贺礼送迟了一点,这是天灾,尽到心意就行了,陛下难道还参怪罪不成。” 雷富贵正对雷老虎的奇思妙想头疼呢,转头批了一句:“妇道人家懂什么?” 看到王氏眉毛都竖起来了,赶紧摆手:“别吵,我先听老虎怎么说。” 雷老虎美美的啃了一口炖得软烂的蹄髈,问道:“大明有多少皇帝是被人暗害死的,您算过吗?” 一句话吓得雷富贵一跳:“多少?” 雷老虎悠然道:“17个皇帝,有12个没有活过40岁,您猜有多少是死于非命?” 雷老虎继续加药:“最好的饮食,最好的衣物,最好的医生,却有这么多活不过四十岁的,奇不奇怪?一般百姓家,无病无灾,只要能吃饱饭,活到四十岁不难吧?更不用说那些达官贵人,他们是不是命都很长,动不动就活到七八十岁去。” 雷富贵眉头皱得两个眼睛都快挤一起去了:“这么说来,这皇帝还真不是个好差事?” 雷老虎看了一眼纠结的雷富贵,答道:“当然不是,起的比鸡早,睡得比狗晚,穿件好衣服都要被骂,早上多睡一会要被骂,还要时刻防着背后的人将你推下水去,这种皇帝,狗都不当。” 雷富贵大怒:“放屁,再怎么说也是做皇帝,万人之上,一言而决人生死,什么叫狗都不当?” 不料这话一出口,马上就被雷老虎无情嘲讽:“别逗了,这种话也就骗骗您这种小百姓,开国皇帝手中握着兵权,加之杀伐果断,才能有这个威风,后面的皇帝别说是决人生死,就是挡了人财路,也要防备着被推下水淹死。” 大明朝几个皇帝死在水里了,这事山野小民不知道,但雷富贵这种长期厮混在南京城的假币制造者怎么可能不知道,当即就被雷老虎这番话干沉默了。 雷老虎从怀里掏出一封信:“这是船队那边昨天刚送过来的,说是正月农民军已经打破了凤阳,连皇陵都被挖了,咱们雷家要真做了皇帝,您到时候睡在地下能安稳?” 这话把雷富贵都气笑了:“你存心气你爹不成?你要真做了皇帝,你爹我睡在地下都能笑醒。” 雷老虎眨了眨眼睛:“那岂不是炸尸?” 这话连王氏都不能忍,啪的一下筷子就打在雷老虎脑袋上:“哪有这样说你爹的,肉都堵不住你的嘴。” 雷老虎一边啃蹄髈,一边安慰雷富贵:“放心吧,皇帝并不是这个世界上真正权力最大的人,这个世界权力最大的东西,是金子,银子,钱,您懂我的意思吗?” 雷富贵自然不信他的歪门邪道:“狗屁,再有钱也不过是官家眼中的一头猪,说什么时候杀你就什么时候杀你。” 雷老虎点头,表示赞同:“确实如此,但魏国公和楚王府联合起来想杀咱们雷家这头猪,可是最后谁杀了谁?” 这里面的弯弯绕绕搞得雷富贵头晕:“这还不一样是拿着刀枪造反吗?跟你说的钱有个屁的关系。” 雷老虎摇了摇头:“刀枪只能使人暂时屈服,金钱却能让人深陷其中,甚至帮忙维持这个秩序。现在之所以刀枪显得更重要,是因为我们雷家的钱还不够多。 等到我们将银行,工坊,百货市场开遍整个大明,海面上有雷家的上千艘战舰,海外岛上驻扎有雷家百万家丁的时候,我们说的每一句话,皇帝都必须认认真真的低下头来听,那岂不是比当皇帝更快活?” 雷富贵抿了一口黄酒,眯起眼睛:“这些东西你爹我不懂,只觉得比拿着刀枪抢个皇位麻烦多了,你自己想清楚就行。” 对这个儿子,他已经不知道如何评价了。 他可以确定,这个儿子从骨到皮都是自己亲生的,可这魂,打破他的狗头,他也不敢承认是本来的雷老虎。 罢了罢了,左右还是叫自己夫妻爹娘,自己也坐上了一辈子都不敢想的位置,还有什么好奢求的呢。 黄台吉并不是将辽阳交付给豪格之后就高枕无忧了,作为研究明朝最深刻的敌人,他对雷老虎,当然还有别的想法。 此时盛京的一间秘室中,黄台吉的面前就坐着祖大春。 因为去年鞑子入侵,崇祯宰了牛皮吹破,还有通鞑嫌疑的袁崇焕,此时的辽东防务由祖大寿全权负责,而祖大春,则是他的弟弟。 从两人的神态看来,明显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大汗,您交代的事,怕是不好办啊。” 听得黄台吉说完他的想法,祖大春脸色难看了起来。 “按你们之前所说,大明朝廷中并无此人,不过一普通百姓,如何难办了?” 双方的信息交流中,黄台吉自然向对方询问过雷老虎的来历,但对方却是一问三不知,只是保证朝廷绝对没有派人从梁房口登陆,更没有这样的船队和身穿银色盔甲的军队。 “直到去年年关,朝廷那边才传来消息,此人乃南京一雷姓商户,不知怎地突然就发了家,短短时间就在南京办起了钢厂,船场,开始招募家丁。 后来魏国公看他的钢厂日进斗金,楚王又看上了他的船场,两家联手,准备夺了他家产,不想他们居然已经成了气候,家丁数不知何时扩充到五千之多,全部火炮火铳,身穿银甲,逼得魏国公和楚王不仅将原本吃下支的吐了出来,还赔上了大笔银钱。楚王府更是被他刮地三尺,传言他光是从楚王府中就抢走不下五百万两白银。” 这数字吓得抢劫老手黄台吉都大吃一惊,他去年组织十万人马,在大明境内连杀带抢,弄到的银子不过一百多万,还全部转手就送给了雷老虎,让他如何不气。 黄台吉扯着胡子:“那两家权势滔天,就这样忍了?” 祖大春苦笑:“不忍又如何?现在连他的人都找不到。魏国公之前仅仅是拖了他几个月的货款没给,派了几个管事进去整理了一下他的工坊,就被逼着赔了三百多万两,没找到他雷家的人之前,谁还敢动他家的产业。” 黄台吉在心里破口大骂:你们不知道他在哪里,我知道啊,他娘的呆在我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呢。 黄台吉还不想放弃:“你们就真不能出个公文,令他转镇他处?” 祖大春摊手一笑:“这位一看就是不卖其它人面子的主,公文我们可以出,但效果是肯定没有的。除非~~~~” 黄台吉一看他表情,就明白了:“派明军过去将他逼走?” 祖大春点了点头:“看他模样,似乎还不是想造反,按魏国公他们的奏报来看,那雷家做主的雷公子,今年才14岁年纪,心性难以捉摸,说不定是不想背上反贼这个名头。” 黄台吉敲了敲面前的桌案:“你回去与你哥商量一番,只要能将他赶往别处,我这边二十万两白银马上奉上。” 祖大春一脸为难:“朝廷久未拨款,军中欠饷已久,下面的人怕是不好交待啊。” “先拿十万两,你回去的时候就带上。” 区区二十万两就能办成这事,黄台吉感觉自己简直赚大了。 这些豺狗见钱眼开,区区小利就能让他们指谁咬谁,大明不亡,简直没有天理。 这个时代的人,嘴上说的是华夷之辨的道理,心里装的全是金山银海的生意,只要能捞到钱,其它的先放一边。 自认为眼光长远的,还会几头下注,以保家族能够绵远流长。 祖家在这点上就执行得很好,大明大金两边都有人做官,不仅可以为家族上一道双保险,更是可以交通消息,互通往来,捞权又赚钱。 “现在冰雪尚未化完,大军行动不便,等三月底再说吧。” 这个时间本来就是祖大春给黄台吉的大致时间,祖大春并不意外。 只是他不确定对方会不会卖他们祖家面子,问祖大寿道:“大哥,这雷老虎如此嚣张,到时候难道真的跟他打一场?” 鞑子在雷老虎手中败过一场这事祖大春是知道的,不过对外的统一口径也是天寒地冻,营中非战减员过多,因此双方稍有接触,就退回来了。 虽然祖大春看着盛京中的气氛心有疑虑,但也不敢过份深入去打听,或者说他更愿意相信鞑子的战斗力,毕竟大明跟他们斗了这么多年,大明就没捞到过好处,一只不知道从哪跑来的三脚猫,难道还能让大金吃亏不成。 面对祖大春的问题,祖大寿根本没有在意:“此人也就欺负一下南军,魏国公等人过于窝囊,才让他讨得便宜,真要跟咱们辽东铁骑斗,看我不将他狗头砍下来。” 第132章 连轴转的石连才 等到二月底,海面上终于开始化冰了,冰层已经只有几厘米厚,船队靠着一点点往前拱,终于靠到了栈桥之上。 “老丁,辛苦了。” 被南边的太阳晒得又黑了几度的丁德举只是憨憨一笑:“幸不辱命,那玩意在渤泥就在地上乱流,也没人要,咱们直接用舀的就行。” 码头的木制龙门吊将一缸缸的石油吊了下来,这些缸全部是丁德举南下时,雷老虎让他联系吴涟在苏州买的,直上直下圆柱形的一米口径大陶缸,上面加个木头盖子,用来装石油再方便不过了。 “总共一万六千缸,回来路上兄弟们生火做饭都不敢,啃压缩饼干啃得牙都松了。” 看似报怨,其实是在表功。 即使是丁德举,也从来没有尝试过如此遥远的海路,幸亏一路都是南下北上,过了台湾又抓了几个商人做向导,才有惊无险的完成了此次任务。 “路上没遇到郑家的船队?” 雷老虎最关心的就是这个问题。 “怎么可能没遇到?福建台湾那边的海面上,到处都是他们的船,也就是我们船快,加上火炮犀利,干沉了他们三艘,才不敢贴着我们屁股追。即使这样,他们也有快船一直远远的吊着我们的屁股,一直跟到了渤泥,我们连装火油都留了十艘船在海上轮流值卫。” 听完丁德举的话,雷老虎也感叹道:“这郑家在东南海面上的势力还真是不一般啊,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完全控制了那片海域,看来咱们以后要南下,少不得跟他们有一场大战。” 丁德举抱着一碗热乎乎的肉粥吃得正香,闻言抬头道:“就他们那些破船?只要将这十五艘船带满子炮火药,就能打得他们头都抬不起来。他们的船太慢了,火炮又少又落后,跟我们接战时,甚至还在使用火船这等落后的东西,水手们还想着跳帮,怎么可能打得过我们。” 雷老虎好奇的问道:“他船队里面应该也有西洋船吧?没遇到?” 丁德举摇了摇头:“此次倒是没有遇到,不过听那几个商人说了,有倒是有,那些船的火炮跟我们一样,也是装在侧面,但还是一个问题,太慢了。他们跟得上我们的快船基本没战斗力,有点战斗力的船根本跟不上我们,拿什么跟我们打。” 跟丁德举聊完,雷老虎又来到石连才这边。 这家伙也是一碗肉粥喝得稀里哗啦的,大冬天的就着凉水啃压缩饼干简直不是人过的日子,这次运的火油,雷老虎反复交待了,绝对不能见火。 他们自己也做过试验,这东西真的是一点火星就烧起来,而且还是火苗一窜三丈高,扑都扑不熄那种,谁也不敢拿自己小命开玩笑。 “慢慢喝,也没人跟你抢。海上的日子不好过吧?” 下属们这么卖力,刚又受了这么大的苦,必要的关心还是要有的。 石连才抹了抹嘴,满不在乎的说道:“这算个啥,以前咱们吃烂肉,喝绿水又不是没干过,现在已经好多了,至少水是干净的,压缩饼干虽然硬,但吃了人不会出毛病,也有力气,每天还有水果,在海上就算是神仙日子了。” 嗯,有你这句话就好! 雷老虎点了点头:“老丁让他先休息十天半个月的,你对天津那边的地头熟悉,有个事,要你带着人出面去办,或者还有点风险,愿不愿意去?” 石连才笑了:“什么事能比在海上晃荡风险还大?再说了,天津也没人是咱们的对手啊。” 他跟丁德举是同一个级数的人,眼看着丁德举因为来得早,都要混成船队老大了,到时候老兄弟岂不是要变上下级? 雷少爷一直也没亏待过他们,比如这次出海,船长的补贴直接就是一千两白银,东家做人的态度也让人舒心,关键是船还好开,只有自己欺负别人,没有别人欺负自己的份,对海上跑的汉子来说,这就够了。 “去年你们走后,咱们跟鞑子打了一仗,弄了万把个鞑子脑袋和一千多俘虏,我要你带着人,以雷家的名义去北京,给皇帝陛下送寿礼,怕不怕?” 石连才差点没被一口粥呛到:“万寿节不是过了吗?再说了,这砍的鞑子脑袋就这样直接送给皇帝?” 雷老虎拍了拍桌子:“咱们这不是港口刚化冻吗?天时也,非人力所及,陛下他肯定会理解的,对不对?再说了,这鞑子脑袋咱们留着有个屁用,看着倒还膈应,左右不用花钱买,陛下肯定也开心,就挺好。” 石连才眨了眨眼:“这是好事啊,皇帝老儿再怎么不讲道理,也不会砍给他送上大礼的人的人头吧,哪来的危险?” 雷老虎递给他一个幼稚的眼神:“咱们这样一闹,你让那些在辽东一年花朝廷几百万两军费的人怎么看,那些军费朝廷中有多少大佬从中间分润?人家不得恨死你了,他们够不到我,还弄不到你吗?到时候给你挖点坑,弄个罪名,还不是他们说了算?” 石连才菊花一紧:“狗日的,还真是少爷你说的这么回事。” 雷老虎之所以选石连才,就是看中这家伙脑子比丁德举灵活,那家伙要是有人惹他,保证大刀片子就砍了去,而石连才去年负责白盐销售,人丁招募,虽然也是到处和人火拼,但其它事情都处理得很好,这是个会动脑子的家伙。 歪着脑袋想了想,石连才将牙齿一咬:“去,干嘛不去,搞不好给老爷换个国公什么的回来,咱们下面的人也跟着能水涨船高。” 这其中的意味,就好比后世进体制一样,如果石连才能抱上一个国公的大腿,他石家别的不说,几代人的饭碗都稳了,谁也不是天生贱骨头,有安稳的饱饭吃,偏要去海上玩九死一生,吃臭鱼烂虾。 而且今年船队还要扩大,南京那边的船场十条新船已经开工了,他也想捞个船队司令干干啊,到时候至少和老兄弟是平起平坐不是。 当石连才带着的五艘船开始在天津码头靠岸时,早已等候的盐贩子们直接冲了上来。 这些大船已经有几个月没有来过了,大家手中的白盐早已销售一空,就等着他们来补货呢。 万把个人头加千把俘虏自然装不满五艘船,所以石连才还是带着白盐的。 不过那些挤着抢盐的家伙看到这边还在往下面搬箱子,就有人好奇的凑了上来:“大兄弟,你这箱子里面装的什么好货?” 这个抬箱子的家丁也是个贱人,坏笑着说道:“想看?” 几个傻鸟还真以为是又带来了什么好货,连连点头:“看看呗,是好东西咱们就要。” 家丁一把掀开箱子,里面露出被石腌得嘴歪眼斜的人头,吓得几个鸟人膀胱一紧,一股热流就顺着大腿冲了下来。 “妈呀,脑袋,好多脑袋。” 其它人也都将头转向了这边,却看到这边的船上拉起红色的横幅:南京义民雷富贵携礼上京为陛下贺寿! “刚才谁在鬼叫?什么脑袋?哪来的脑袋?” 几个吓得飞快的挤进人堆的家伙赶紧说道:“箱子,那些箱子里全是脑袋。” “放你娘的屁,没看人家打的横幅吗,那是上京给陛下贺寿的,怎么可能是脑袋,你等莫不是眼瞎了。” 一群人正在吵闹,却见船上又押下一群群的人来,全部用绳过系着脖子,远远的看过去,就像是一群野人。 这是给陛下贺寿用的,雷老虎当然不可能饿着他们,将人饿得三两肉都没有了,谁信你勇猛无敌啊。 石连才将这横幅一打出来,往常大船一靠岸,就关上自家门,然后派管家从后门出来买盐的天津兵备道也没办法装死了,人家给皇帝送寿礼,到了你的地头上你还装死,谁都不会容忍这种傻鸟,大家天天喊着君君臣臣,脸面还是要的。 看着几百个箱子里面狰狞的人头,还有那长长一列的俘虏,兵备道大人觉得自己有点头晕:这他娘的到底是好事还是坏事? 不管了,阻拦是不可能阻拦的,他既没上胆,也没那个力,没看到跟在石连才后面那五百银甲军吗? 得咧,我负责汇报,到底怎么办,各位大爷头疼去吧,我反正将人送到北京就好。 于是在天津兵备道衙门的操作下,石连才一伙人正式确立了身份,那些开始吓了一跳的人也都醒悟过来了,我就说谁这么大胆呢,原来这位是砍的鞑子人头,来送给皇帝老子做寿礼的,至于迟到了几天,那不是因为海港刚开冻吗,可以理解。 一行人拉着大大的条幅,赶着装满箱子的厢车,浩浩荡荡的往京城而来。 兵备道自然要派人提前前往京城送信,他的顶头上司兵部尚书张凤翼是最先收到信的。 “这他娘的不是存心恶心人吗?” 收到信的第一时间,张凤翼就想着能不能从中间找点好处,从去年鞑子跑到了北京城下,皇上砍了袁崇焕之后,他这个兵部尚书还是别人帮忙求情才保下来的,结果今年一开年,又出了凤阳皇陵被毁之事,吓得自己连忙上请罪折子,结果崇祯实在无人可用,才将他留了下来。 现在突然跳出个义民,说自己砍了鞑子脑袋一万多,俘虏一千多,这不是打整个大明朝兵部上下,包括整个北边边防系统的脸吗? 第133章 大热闹 不过一想到是雷家,张凤翼就觉得无所谓了,人家现在可是大名人。 楚王隔三差五的就要上奏折来大骂这雷家一通,然后顺带着还要骂魏国公不肯为皇室出力,居然就眼睁睁的看着那雷家的工坊在南京城下搞得热火朝天。 而陛下的态度也很暧昧,按说威逼国公,强抢亲王,私建舰队,家丁全员盔甲,这已经是妥妥的造反行为,可陛下就是捂着不出声,以张凤翼的眼力,他似乎看出陛下好像是在害怕什么。 毕竟魏国公和楚王府的奏折都是直送入大内的,外面内阁的大人们也只能猜测一二,很多细节他们都没看到。 “这天津的兵备道的奏报里面左右不过提了个约数,何不将此次的事情抓到手里,到时候与这雷家的代表沟通一二,如果能私下分得几百人头,转手让辽东那边奏报上来,多少也是一份功劳?” 主意打定,一边安排兵部属员开始准备接待这雷家的队伍,一边向宫内递上消息,要求面见崇祯。 “你说多少?” 刚过了25岁生日的崇祯,也被张凤翼带来的消息惊到了。 “天津兵备道送来的消息,这雷家称鞑子人头约有九千之数,俘虏一千来人,正在天津前往北京的路上,不日就将到达京城,微臣先在此恭贺陛下。” 崇祯连连搓着手,他属实被这从天而降的好消息给惊喜到了。 多少年了?从他兄长天启开始,这辽东的鞑子就像是缠在大明脖子上的一条毒蛇,时不时的就要给大明来上一口,直咬得大明上下痛不欲生。 而大明国内,天灾人祸带来的农民造反则是此起彼伏,接下葫芦浮起瓢,刚过完春节,就把凤阳他朱家的祖坟给刨了,崇祯这段时间是心焦如火,只差没找根绳子把自己吊上去。 就是这种时候,一直让他暗地里头疼不已的南京雷家,却是给他送上了如此重的一份大礼。 “无论如何,这是好事,虽然这雷家不至于明目张胆的欺骗于朕,但你们兵部一定要核实好,此消息先不要传扬出去,等你们核实确实是鞑子人头之后,再行汇报。” 在南边魏国公,楚王,包括北边沿海县府送过来的奏报中,这雷家可不是善良之非,不由得崇祯不小心,这要是闹出了乌龙,那可就真是天大的笑话了。 “雷家是何人带队?” 听得张凤翼说是雷家下面的一个船长带着人来的,崇祯的脸色就有点不好看了,这种大事,雷家居然自己都不出面,只敢派个下属过来,这多半是心虚,看来这人头要好好的核查才是。 张凤翼得了崇祯的授权,自然是心中暗喜,既然要自己兵部出面核查,到时候多少人头是鞑子,还不是自己说了算,再不服气,扣你个杀良冒功也不是不行。 却说这边石连才带着人,拉着车,一路敲锣打鼓的往北京赶,连带着后面看热闹的混子都跟出十来里长。 去年京城附近刚被鞑子骚扰了一场,不知多少人被其害得家破人亡,现在听说居然有义民砍了大堆的鞑子脑袋来向万岁爷贺寿,这种热闹真是又出气又难得,一时间石连才后面居然是黑压压的一片,都不用特意传播,京城的老少爷们都知道了这事,许多好事之徒直接从大路上迎了过来,想要看看这一战能砍下上万鞑子脑袋的银甲军到底如何威风。 石连才这伙人到得广渠门就不走了,直接在城外找了块空地扎下营来,过程倒也简单,直接将拉来的那些厢车围成一圈就行。 兵部等在这边的官吏迎了上来,一说要先行验看头颅,石连才自然是满口答应,当着看热闹的几万人,就将一箱箱的人头直接摆在了车阵前,请他们开始验看。 那些俘虏也让他们坐在一个石灰画成的方框内,方框外钉好木桩,拉上粗麻绳,让这些俘虏全部盘腿坐好,请京城的老少爷们在方框外一一点评。 “娘的,这就是鞑子?果然一个个十分粗壮,怪不得大明那些叫花子兵打不过他们。” “哈哈,大明的兵打不过他们,可被咱们大明的义民家丁打败了,看这许多人头,大明加起来砍的鞑子人头怕都没这么多吧。” “他娘的,这雷家是何等人物,看这银甲如此威风,这怕不是一般人家能养得起的。” 旁边有懂点大明律的,疑惑的问道:“这私造盔甲不是死罪吗,他雷家是何等来头,他家的家丁就这样明目张胆的穿着盔甲出门?” 围观百姓的议论让兵部的官吏们脸色发黑,却又不好朝着他们发作,只是验看头颅却是十分严重苛:这个牙齿都没了,不行;这个头皮裂开了,不行;这个耳朵缺失了一块,不行~~~~ 直叫被抽调来参加这次行动的海狗子等人气闷不已:“他娘的,咱们这些头颅,可都是从穿着盔甲的家伙身上砍下来的,百分百确定是真鞑子,他们却找忒多理由,狗东西们该不会是想讹诈钱吧?” 从小在卫所厮混,这种套路海狗子他们见多了,一些官员小吏总要想方设法的卡着你,从中捞取好处,那真比苍蝇闻着血味还让人恶心。 从早上剔到太阳偏西,生生被他们剔了两千多颗人头出来。 一直满不在乎,任他们施为的石连才,在他们要将这些人头带走时,终于不再是那副笑嘻嘻的模样:“你们不确定,可以不算数,但要带走绝无可能,这可是咱们雷家送给万岁爷的贺礼,岂能由你们从中克扣?” 负责带队的兵部主事眉毛一竖:“休得污蔑我等,什么叫从中克扣?我们怀疑这些人头是你们为了充数,杀良冒功,现在要带回去仔细验看,再敢阻拦,先治你们一个滥杀之罪。” 一番话说得是大气凛然,掷地有声。 可惜的是,石连才不吃他这一套,抽出左轮顶了顶自己的钢盔,大手一挥:“既然诸位大人不欢迎我等,咱们走便是,这些狗头全扔海里喂鱼拉倒。” 看得石连才真敢跟他翻脸,这主事也是大手一挥,从兵部带来的百八十护卫上前来,意欲动强。 石连才恍然大悟:“这家伙必定是鞑子的奸细,想故意为难我等,引起混乱,趁机将这些鞑子俘虏救走,大家小心了。” 石连才这话喊得特别大声,一句话就将兵部这些家伙全部吓到了,这尼玛,谁有几个脑袋,扛得起在京城脚下放走上千鞑子俘虏的责任? 这边留下一个连和兵部的人对峙,其它人则是开始收拢俘虏,将人头箱子开始往厢车上装,那认真模样,表示石连才所说要打道回府绝不是一句气话。 看热闹的人虽然散了一些,但留下来的人也不少,此时一看送礼的和收礼的人居然对峙起来了,怕不是有更大的热闹,都激动的鼓噪了起来,直叫这位兵部的主事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不知如何是好。 两拨人都不知道,此时在城墙看热闹的几人,却是飞也似的下了城墙,各自向自己的主人跑去汇报了。 得到王承恩汇报的崇祯气得当场就将茶杯摔在了地上:“该死,胆大包天,任意妄为!” 伏在地上的王承恩也不知道他骂的是哪一边,只得闷不出声,任崇祯发火。 张凤翼这边也正在大发雷霆:“蠢货,区区小事,被他办得如此难看。这雷家看来也是桀骜不驯之辈,此事过后,必定要他们好看。” 火发完了,事还得办,作为兵部尚书,朝中大员,当然不可能向一无名之辈让步,既然你不听从号令,那就慢慢在城外等着吧。 得到回城命令的兵部主事如蒙大赦,带着人一溜烟的就进了城,石连才这伙人就这样被扔在了城外,无人再来搭理。 一直等到第二天太阳高升,除了一些看热闹的闲人,石连才也没等到一个来与他交接的朝廷官员或者内延太监。 其实这才是大明朝廷的正常生态,你一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南京雷家,在朝廷中算是睁眼瞎,连搭得上话的人都没有,又不愿意与人分润好处,谁愿意与你出头办这事? 真将人头送到了陛下面前,到时候陛下再不情愿,也要给些好处与你雷家,光你得好处了,别人帮忙毛都捞不到一根,这算什么事? 皇帝陛下深居内宫,难道你让他亲自出城来与你交接这些人头? 石连才看得此情此景,只得拿出了备用计划:“既然他们不要,咱们便自行处理了吧。” 于是那些本来没抱多大希望的围在外围的乐子人,真真开了一回眼。 只见这些身穿银色盔甲的家伙,将那一群双手反绑的俘虏全部赶到一处,二话不说挺枪就刺。 这些家伙眼看得大限将至,也开始拼命挣扎,一时间,广渠门外,嚎声一片,可惜的是他们双手被反绑,面对的就是武装到脚后根的银甲军,一千来人甚至都没撑到一盏茶的时间,就全部被捅翻在地,直叫看热闹的家伙们兴奋得浑身直哆嗦。 “他娘的,这可比看砍头还过瘾,这些家伙杀起人来也太利索了。” 有些胆小的,甚至屎尿都被吓出来了,可还拼命的将头往上探,真是又菜又爱死了这份热闹。 第134章 扭头就走 将这些俘虏全部捅死在广渠门外,石连才也不客气,将这些尸首全部堆到了一起,然后银甲军就开始打开箱子,将里面的人头一颗颗的提了出来,还特意将其面向人群转上一圈,让看热闹的这些家伙看清楚之后,再扔到尸体堆上。 一通忙活到中午时分,石连才看时间差不多了,一桶桶的火油就浇上尸堆,一个火把丢了过去,“轰”的一声火苗直冲云宵,整个京城都清晰可见。 银甲军们拉起厢车,排好队形,在石连才的指挥下,齐声大喊:“南京雷氏祝陛下万寿无缰!” 如此连喊三遍,便头也不回,直直的顺着大路往天津出发。 崇祯靠着年纪轻,身体尚好,挺了过来,张凤翼等年纪大点的朝中大佬则是齐齐的吐了口血,张凤翼更是直接昏在了自己的签押房里。 他们是实在没有想到,这世上还有如此不按常理出牌的人,大家有矛盾,不应该是坐下来好生商量,至少也应该你来我往一番之后,再决定这事到底该怎么办吗? 哪有这样一言不合就掀桌子的? 有心让京营去追,可是掌管京营的成国公朱纯臣却是纹丝不动,对张凤翼派来的人只是敷衍,绝口不提派兵的事。 笑话,没看魏国公被人堵着门骂娘都只能忍气吞声,楚王被人洗了王府也只能天天朝着陛下哭诉,京营是什么样子,别人不清楚,他朱纯臣能不清楚吗? 说是有十万人,但里面能有身铁甲的有多少人? 他真敢去追这五百人,说不定人家靠着那身银光闪闪的铁甲,直接就能将这些老弱病残给冲散了。 那些人的狠辣,他是亲眼在城墙上看到的,上千的鞑子,在他们手里比杀年猪还要简单,把站在城墙上的朱国公差点没吓尿了,他怎么敢去追? 真要将那雷家引得带大军前来,这大明不就亡在他朱纯臣手里了? 崇祯倒是很想派人去追,但他实在开不了这个口。 人家一路上打的旗号都是给他这个万岁爷送寿礼来的,整个天津北京周围都已经传遍了,现在是你朝廷无人出面接收,人家一把火烧了走人,难道你还追上去喊打喊杀?这岂不是要寒了大明百姓的心? 阳谋,这就是阳谋! 这雷老虎做什么事,都有说得出口的道理,许你楚王抢我的船,难道还不许我上门收款? 我给陛下送寿礼,这种时候,其它的私藏盔甲等罪名都要先放在一边。 崇祯觉得自己看透了雷家的这个小子,干什么事,都会先给自己找个理由,关键是他不光有理由,还有让他可以跟人讲理的武力,这种人最讨厌了,因为你的道理,在他的面前屁用没有,人家爱听就听,不爱听就是他自己的那套理由,直接让你闭嘴。 且不管朝中上至皇帝,下至兵部办事的小吏们这次如何的憋屈,石连才这伙人愣是一路平安的回了天津港,直接开船起航。 而雷家的名声,也随着这次的寿礼事件,慢慢传遍了整个大明。 雷老虎可没心思研究大人们的纠结,辽东已经开始化冻,他的新一波军事行动也要开始了。 从梁房口到辽阳这段路上,虽然大部分还是森林,但其中也散落着不少鞑子的庄园,现在家丁们的任务,就是清理这些庄园。 “大牛,你说咱们能不能找雷少爷要点地种种,这看这地,太肥了,也不缺水源,要是咱们老家也是这种地,哪里会饿得吃草?” 孙大牛看着白日做梦的江小鱼,嗤笑道:“地再好,也轮不到你吃饱饭,到时候地主将地租一提,再将借贷的利息提一点,你江小鱼还是吃草的命。” 江小鱼涨红了脸:“屁话,你以为雷少爷像那些地主老财那么黑心,大不了咱们给他交五成,不,六成的租子好了。” 孙大牛看着自己班的战士们已经打扫完了战场,提起江小鱼的衣领:“好了,没听魏司令说吗,这种冬天冻死,夏天旱死的鬼天气还有二三十年,真想种地,就别想着在辽东,搞不好一场天灾就让你赔掉裤子。 雷少爷这么大的家当,都只敢说在这里种大豆。咱们还是先把这里的鞑子清理干净,让雷少爷把钢厂盖起来,保证饿不着你。” 江小鱼继续嘀咕道:“我这不是担心雷少爷粮食不够吗?现在船队到处收人,天天都在往这里运,光靠砍下来的那些木头可把肚子填不饱。” 雷老虎现在收人可以说已经进入了狂暴状态,以前去收人,优先都是那些军户的余丁,多少还给上三十两银子的安家费。 眼看着春荒来了,各处港口揭不开锅的百姓越来越多,雷老虎也撕下了以前宽宏大方的面皮,直接一筐筐的馒头往码头一摆,吃了馒头就给我上船,来多少拉多少,工钱是提也不提,唯一的就是保证一天两干一稀。 “还两干一稀,咱们的船在龙口港差点没被挤翻,你也太过大方了。” 看着那一队队走下栈桥的百姓,雷富贵脑袋都大了几圈。 雷老虎讪笑:“我也没想过就发了几个馒头,这些家伙就敢拉着一家老小往船上冲啊。” 从后世来的他,是真没体会过饿上几天肚子的滋味,虽然在17世纪的大明也生活了几年了,但他自己一直是想吃啥就吃啥,看过的穷人虽然也不少,但那也是看过,作为没饿过肚子的人,怎么可能与这些浑身上下没一片好布的百姓共情? 他想的是将工钱先取消了,靠着吃饱饭先招些走投无路的人,可他是真没想到天天吃饱饭对这些人的吸引力会有这么大,大得他们顶着家丁们的木棒都要拼命的往船上挤。 雷富贵朝着他翻了个白眼:“人都拉过来了,你赶紧想办法弄粮食吧,再这样招下去,咱们的粮食能不能撑过一个月都难说。” 刚来的这些家伙全都是大肚汉,只要让他们恢复个两三天,再开始伐木,一个年青男人,一顿能造下去四五碗人头大小的米饭,看得雷老虎眼皮跳个不停,生怕这些家伙把自己撑死了。 可是事实证明,他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这些家伙中午干上四五碗,再砍上一下午的树,晚上还能干上四五碗。 “老丁,让你买的粮食呢?” 按说每次老丁拉着盐出去,再拉着人回来,每次多少都能收点粮食回来,可这一趟老丁除了拉着一船船的人,就是一箱箱的银子,粮食连根毛都看不到了。 正盯着水手整理船只的丁德举转过头来,两手一摊:“现在正是春荒,沿海这些地方的粮价早开始暴涨了,问题是咱们开口人家还根本不卖。” “不卖?” 丁德举点了点头:“对,就是不卖给咱们。” 雷老虎皱起眉头:“他们跟钱有仇?” 丁德举摇了摇头:“咱们其实将那些大户都得罪完了,也就是他们实在打不过咱们,不然能岸都不能让咱们靠。” “你是说,咱们抢走了他们的劳力?” 丁德举点了点头:“正是,咱们将卫所的军户都捞走了,那些千户们连以前的债都收不回来,又没那个胆量从咱们手里抢人,而且春荒时节正是这些军官地主们收买人口的时候,咱们全给拉过来了,他们怎么可能不恨咱们。 粮食又正好在这些人手里,他们要捂着涨价,当然不愿意卖给我们了。” 雷老虎呲了呲牙:“既然如此,你派一艘船回南京,让南京那边的船场动作快点,争取在三月底将那十艘新船赶出来。” 又招手叫过石连才:“去年让你查探朝鲜汉江的水文,你办得怎么样了?” 石连才洋洋得意:“办妥了。” 朝着身边的水手挥了挥手,那水手去石连才的船上叫了两个人下来。 石连才指着两人介绍道:“这是我在汉江那边找的两个渔民,一个叫朴二舒,一个叫金小鸭,他们熟悉汉江到汉城的水道。” 雷老虎本能的就对棒子不信任,皱起眉头:“可靠不?” 石连才挥了挥才,让两人滚蛋,解释道:“我把他们全家都带了回来。这些家伙也是可怜,被当地的渔霸欺负惨了,一天到晚在汉江上忙活,全家人连糠都吃不饱,到了咱们这里,天天吃上了糙米饭,只差没抱着咱们的大腿哭了,水文图也在他们的指点下画好了。” 这种小事雷老虎平时当然没关注过,将头转向负责劳力安置的雷富贵,看雷富贵给他点了点头,才放下心来。 “既然如此,这次就由他们带路,咱们去汉城走一圈,总要弄到足够的粮食才行。” 众人齐齐的翻白眼,你小子,真有你的,汉城再怎么不济,那也是朝鲜一国的都城,听你这口气,就跟去自家鸡圈里拿个鸡蛋差不多,你这是有多不将朝鲜君臣放在眼里? 关于这点,雷老虎还真不准备给朝鲜人面子,棒子国几辈子都没雄起过,他连鞑子都打得像狗,会怕跑路第一的棒子? 简直笑话! 第135章 入汉城 十四艘战船,拉上一万家丁,掉头就冲进了渤海。 这一路比去济州岛可近多了,七天之后,雷老虎就看到了朝鲜水军上前来迎战这伙不速之客的龟船。 “都踏么的什么年代了,人家都玩巨舰大炮了,你们还玩乌龟船,真是找死。” 对这种碾压式的战斗,雷老虎毫无兴趣,虽然这玩意上面也装有火炮,但他们的龟船对比起雷老虎的飞剪船来,不管是体型,还是性能都实在差得太远。 两边战船的速度差距有一倍还多,龟船面对滑得像条泥锹的飞剪船,连招架之力都没有,偶尔能打到对方一炮,代价却是自己要挨上几十上百发炮弹。 火炮打了几轮之后,丁德举这家伙又发现了新战法,他仗着自己船速快,直接绕到对方的屁股后面,就是一堆的火油罐砸了过去,这也是为了雷少爷的荷包着想,毕竟子炮的成本可比现在辽东仓库里堆各积成山的火油高多了。 打又打不过,跑也跑不了,丁德举费了十来个小时,将朝鲜水师的十三艘大龟船全部砸进了水里。 “狗日的,棒子还挺棘手。” 看着统计上来的伤亡报告,雷老虎有点牙疼。 水手死了十一个,伤了三十多,人家毕竟是一国水师,火炮虽然垃圾,但也有一百多门。 雷老虎又不耐烦跟人家玩远吊对射,动不动就将炮管顶人家脸上去了,兔子急了还要蹬老鹰两脚呢。 丁德举却是十分淡然:“跑海哪有不死人的,何况还是跟正规水师对战,雷少爷从不曾短了兄弟们的抚恤银子,家属也能安置好,兄弟们谁也没怕过。” 雷老虎的人品有保证,也是这些家丁水手们不管是在训练,还是在辽东面对鞑子,海上跟人火炮对轰时从来没有拉过稀的原因。 这年头的人命根本不值钱,雷少爷给出的抚恤金,在外面买几个年青小伙都够了,何况家属也是安置得妥妥当当,孩子更是能够在学堂中得到优待,连升级都有分数加成,分红银子更是百万百万的往下发,谁要是在战场上拉垮,那跟把自己全家往火坑里推也没啥区别。 面对的环境越恶劣,人类抱团的意志就越坚决,现在这些人全部尝到了在雷老虎手下抱团的好处,岂会因为死上十几个人就动摇。 所以,当船队开到汉城的时候,船上所有的家丁都已经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准备下去大干一场了。 “他娘的,也不知道这次过后,能不能将那两套盔甲的账还清。” 海狗子一想起这事,就有点肉疼。 现在大哥也加入了家丁队,正在受训,自然是不需要他买的盔甲的,亲爹在劳工队混了个小队长,一天到晚带着人在砍木头,更不需要盔甲。 也幸亏他爹说了,这两套盔甲的质量都很不错,完全可以当作传家宝留下来,他心里才好过一点。 但上面的魏司令也说了,现在的敌人还大部分是拿刀枪的,以后要是敌人都拿火铳了,他们怕是也不用穿盔甲了,那这两套盔甲只怕真的只能当传家宝了。 海狗子现在也没别的心思,只希望这次过后,分红能把欠雷少爷的七两银子还清。 苏大强抱着自己的火枪正在检查,听得他在那里嘀咕,嘲讽道:“让你卖了你又舍不得,怪得了谁?我送回去的那两套盔甲,可是卖了四十两银子,千户还想买,可惜我没有了。” 苏大强家里的人口多,这次家属大搬迁,他只将自己的一个弟弟,两个哥哥叫了过来。家里的爹娘手里有他的安家银子,加上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干脆就呆在家里。 反正他家里的儿子全在银甲军里面,不怕千户不开眼故意为难他家里。 海狗子这时候倒来劲了:“蠢货,本来七八十两银子一套的东西,被你二十两银子卖了,你还挺高兴?” 苏大强看这家伙油盐不进,懒得理他了,专心看起岸上的城墙来。 一眼看过,鄙视的眼神根本掩饰不住:“这就是朝鲜的都城?连咱们天津卫那个土围子都比不上吧,这什么破国家啊。” 嘲讽完,又转头向海狗子:“这副穷酸样,我真怕到时候分红没个三钱两钱的,你那七两银子怕是还不上了。” 海狗子也是一脸晦气:“看这些家伙住的房子,咱们那边的穷人家好歹打个土坯房呢,这里直接就是拿木棍糊的稀泥啊,真他娘的懒。” “哟呵,还列阵呢,看样子是准备跟咱们硬干上一场了。” 海狗子刚说完,就感觉自己脚下的船身开始打横,不是第一次出海的海狗子当然明白这是要干什么了,嘲笑道:“希望他们能撑得住一轮咱们的炮击。” 可惜的是,海狗子似乎太高看他们了,十四艘船还不到一半船只开完火,岸上正在列阵的那一大群人,就跟被雷打了的鸭子似的,跑得满坡满地都是了。 “下船,下船,发他娘的看什么热闹呢。” 班长的呼喝声让海狗子脑袋一缩,赶紧抱好自己的火枪,开始下船。 岸上那些明显是军官的家伙显然还想将队伍组织起来,一个个在那里又是打又是骂,可惜那些士兵全都被刚才了一阵实心弹打得丧了胆,怎么也不敢往码头这边靠了。 海狗子他们当然不在乎,一个个的按顺序跑上岸,迅速的列好队,等候后面的火炮上岸。 雷老虎向来的宗旨就是能用火炮轰的,绝不用士兵压前去用火枪打。 毕竟子炮再贵,终究还是比抚恤金便宜得多,而且这个火器刚开始兴起的时代,火炮的声光效果远不是排枪能够比拟的,往往只需要几次开火,就能将对方的士气打击得直接归零,剩下的就是步兵们捉鸭子了。 果然,好不容易在军官们的打骂中聚集起来的两三千士兵,在刚上岸的火炮瞎机儿几炮之后,又一轰而散了,而且这次他们跑得更远,再也不敢往这边凑。 雷老虎站在船上,看着满地无头苍蝇一般的朝鲜军队,也是头疼不已:“他娘的,这样看来,这些家伙还真是难抓,想弄点劳力回去怕是不容易啊。” 丁德兴也是苦笑不已,这种被火炮一轰就散的队伍,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你说打赢了吧,人家根本就没损失几个人,你说没赢吧,反正现在包括汉城城头都没几个人了,只要等火炮将城门轰开,大家就可以长驱直入,去拿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看着被火炮三下五除二就轰成碎片的城门,再看看汉城周围跑得到处都是的朝鲜士兵,雷老虎无奈,烂仗只能烂打,挥了挥手:“算了,发命令吧,让他们自由攻击,老规矩,能搬走的全搬走,不许奸淫妇女!” 早已饥渴难耐的家丁们等的就是这句话,一声欢呼,都在各自的连长带领下,直接冲进了汉城。 雷老虎又不是什么圣人,舒舒服服的坐在甲板的椅子上,对汉城中的惨呼声,叫骂声充耳不闻。 这才是战争原本的模样,劫掠,强占才是战争的根本目的,至于不准奸淫,不过是雷老虎担心自己的家丁们彻底变成脱缰的坏种而已。 “大王,快走吧,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此时在位的这位朝鲜国王李倧可不是那种温室的花朵,他靠着政变上位掌握权力,在位时又经历过政变,还屡遭大金入侵,神经算是比较坚韧的那种,此时正稳坐在仁政殿上,愤怒的吼道:“你们现在连是何人入侵都还不知道吗?” 大司宪金尚宪无奈道:“此寇不打旗号,不下战书,跨海而来,从汉江口直入京都,途中攻击我水师,开炮驱散我军士,敌意已显露无疑,此时大王应先出城暂避,等集合军队后,方能与之一战。” 李倧脸色阴沉下来:“城中士人如此多家丁护卫,竟也挡不住他们吗?” 朝鲜两班大臣背后可都是大家族,都养着不少的家丁护卫,平时在城中耀武扬威,为何在外敌入侵的时候如此不济事? 金尚宪苦着个脸回答道:“这伙强人人数上万,个个盔甲坚固,火器犀利,不抵抗还好,只是绑起双手,赶出城去,但凡敢抵抗者,都是直接杀上门去,直接将这户人家杀得满花流水,最后投降都要挨上一顿毒打。” 金尚宪有些话不好说出口,城中的大户们见得风向不对,早已经投降了大半,若不是对方要一个个将他们绑起来赶出城去,此时怕已经冲到王宫来了。 李倧知道这位向来对外强硬,不是事到临头,绝不会劝他出城跑路,当下也不再坚持,正欲收拾些金银,却被金尚宪死死拉住:“大王,快走吧,再不走,怕就来不及了。” 君臣二人只收拾起身前的印章,带着侍卫和女眷慌忙往东北门逃去。 “哟,这户人家看起来还不错,海狗子,你们几个过来把门看好了,我们去后门看看。” 第136章 天高三尺 人家堂堂朝鲜王宫,在这位土鳖连长眼里,仅仅只是看起来不错,也不知道刚跑出汉城东北门的李倧等人听到会有何感想。 “尚宪,速速去召集军队,再派人往各道送信,令他们速来勤王。” 虽然被人从王城中赶了出来,但李倧依然没有失了国王的风度,政变这种凶险的事他都经历过不止一次,被一伙来历不明的贼寇赶出王城也不是不可以接受。 雷老虎的家丁们将所有人往城外赶,当然不是为了拉猪仔,他现在还没有批量使用朝鲜劳工的能力,两者语言不通,总不能每个劳工队还配个翻译。 再说了,大明这么多没饭吃的人,一天三顿饱饭这种好事,当然要优先留给自己人。 所以这些家伙全部被扒得只剩一件中衣,就这样站在汉城外瑟瑟发抖,也没人搭理他们,其中有些聪明的,开始悄悄的绕城而走,想着自己要逃往哪个方向。 丁德举看着雷老虎如此粗糙的安排,也是无语,提醒道:“少爷,真不担心他们找了武器,或者聚集了军队重新杀过来吗?” 雷老虎嗤笑道:“你觉得哪个国家能将十来万一盘散沙的市民在短时间内变成军队,并让他们不崩溃的?” 丁德举无语,虽然不知道雷老虎是基于什么得出这样的结论,但他想了想,也觉得确实不可能。 军队与普通百姓最大的区别就是组织能力,这些人一盘散沙,又被绑着双手,面前还摆着几十门火炮,真没必要担心他们会暴起发难。至于后面的那些偷偷溜走的家伙,大家就当看不到好了。 果然,有人带头跑路,其它的人也开始有样学样,再看到这边毫无反应之后,胆子一个个的开始大了起来,一片片的开始往汉城周围的道路开始逃跑。 一直忙到天黑,家丁们总算将整个汉城全部控制了起来,所有人口也全部赶出了城外。 雷老虎等家丁们守好城门,确定城内已经清空后,也施施然的在城外朝鲜人仇恨的眼光下,坐着厢车进了汉城。 “好了,关上城门,现在换咱们守城了。” 雷老虎的冷笑话逗得家丁们哈哈大笑,谁不兴奋啊,再穷汉城也是一国的都城,今天的清理行动中,很多人都已经将自己负责的范围内的金银物资归拢了一下,得出的数字让他们很是满意,毕竟这里面有三成是自己的,今天第一次行动就能捞上一笔可观的分红,好日子还远吗? 躲在城外远处树林里的朝鲜群臣则是暗暗咬牙,这群鸟人居然将整个汉城的人全部赶了出来,自己堂而皇之的住了进去,这是要鸠占鹊巢吗? “调兵,越多越好,孤要将此等贼寇斩尽杀绝。” 李倧心里也苦啊,本来是准备将这些家伙堵在码头上,不许他们登岸,结果自己的禁卫三军直接被人一通火炮轰散了,搞得汉城都没有足够的人手守卫。 不过后来的事实证明,即使有足够的人手,只怕也挡不住对方如此犀利的火器,一尺来厚的榆林城门,被人家火炮几炮就轰成碎片,城上摆的几门红夷大炮,还没等开火,也被对方的火炮轰得连炮手都不敢靠近。 守军中那几杆鸟枪,更是一枪未发,火枪手就被不知道哪里射来的弹丸打倒在地,也不知道是何处来的贼人,居然如此强悍。 唯今之计,只能调集大军,靠着人数优势将他们打败了。 可惜的是,这只是他一厢情愿的想法,在他王宫睡了一夜睡得腰酸背疼的雷老虎,可对他这个破王座没有兴趣,第二天一大早,除了负责守卫任务的家丁,其它人全部推着从整个汉城收集到的车辆,开始往城外搬运找得到的一切物资。 “他娘的,谁把人家的石磨都搬回来了?” 饶是丁德举一般不爱多说话,看着这些家伙弄回来的东西,也不由得破口大骂。 那小子还挺委屈:“少爷不是说值钱的家什全搬回去么,这一口石磨,在咱老家也要值个一二两银子呢。” 丁德举捂住额头,这傻小子明显是被某个促狭鬼捉弄了:“扔了扔了,有这力气,你多搬点粮食回来都比这强。” 几千上万人刮地皮是什么场景? 上千吨载重的船,基本上只要一两趟就能装满,然后挪开位置,换空船上前。 即使这样,各个连长还要不断巡视,免得其中的某些穷惯了的蠢货再闹出石磨都往回搬的笑话来。 城中有些精力旺盛的家伙,甚至将大户人家的假山都推倒,书房都扒开,就怕里面藏着什么自己还没发现的好宝贝。 可想而知,整个汉城被这么一群人舔上一遍,会是个什么结果。 看着家丁们将王宫里面包括那几根金丝楠木柱子都抬到车上后,雷老虎终于挥了挥手:“收工收工,该走人了,再不走,人家就要拉几十万大军来跟我们拼命了。” 几十万不至于,但了望手确实看到了,在汉城周围,已经有军队在往这边赶了,虽然不怕,但跟军队打仗有个屁油水,现在家丁们连盔甲都不愿意要了,纯纯的亏本生意,不干。 一直等到雷老虎的船队扬帆而起,顺着汉江往下流而去,李倧匆忙带着人冲进汉城。 嗯,从表面看起来倒还整齐,至少这群鸟人临走没放一把火,这倒让李倧心下稍安。 可等他赶回自己的王宫时,眼泪差点就没流下来。 他的仁政殿因为支撑的几根金丝楠木被拆走,整个大殿已经被拆得七零八落,再看看其它宫殿,里面除了几面墙,里面的东西更是搬得干干净净,甚至连纸片都没给他留下。 用雷老虎的话说,反正这些纸重新打成纸浆总要比从头煮树来得容易,顺手的事而已。 其它大臣看王宫都是这副惨像,也是拔腿就往自己家中走去。 虽然被赶出城就有了心理准备,但当真正看到被拆得乱七八糟的庭院时,一个个还是忍不住的痛骂出声,心疼得是呼天抢地。 哭过骂过,马上一个最现实的问题摆在了朝鲜群臣面前:整个城市找不到一粒米,一片布。 布还好说,至少大家身上都穿着一身,可是粮食怎么办? 这汉城中不光有他们君臣,还有近十万百姓,他们今天吃什么? “快快令人去催,让李元翼他们带着军粮先行赶路,今天无论如何,先让大家吃上一顿热粥。” 不得不说,雷老虎做的孽太大了,这么多人被他赶出城去,身上就留了一套中衣,这样子能去哪里? 要不是外面树林多,京城附近百姓也多,怕光是这三月初的天气就要冻死大半人。 权贵还能在百姓家弄到一口吃的,普通人就没办法了,要么自己在树林中到处碰运气,要么就结伴去城郊百姓家硬抢,很是闹出了不少乱子。 整个汉城忙碌了快十来天,总算理了个头绪出来,此时终于有人回忆起来:“这伙人的船和盔甲,怎么与去年济州岛报来的贼寇如出一辙?” 可惜的是,王宫中的档案文书全部被这该死的贼寇抢走,他们想找出原来的文书对比都找不到,朝鲜君臣只得相顾无言,心里都只骂晦气,一国京城,居然开年就遇到这种倒霉事,也算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了。 “以后汉城的防卫绝不可如此松懈,不光要重建水师,更要将驻守兵力保持在三万以上,如果这伙贼寇再敢前来,必叫他们有来无回。” 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得到,李倧也只能这样暗暗发狠了。 雷老虎这边却早就回到了梁房口,李三五正向他汇报清点结果:“国库包括王宫中搜得的金银不过三四十万,那些大户人家家中倒是收获不小,少的二三十万两,多的甚至超过百万两,朝鲜国虽小,但这些大户人家还真不穷,光是金银,折合白银超过一千万两,其它布匹,粮食,人参药材等其它物资共计价值超过三百万两,这趟算是大丰收了。” 从船队回来就笑得睁不开眼的雷富贵感叹道:“还是京城有钱,一个小小的朝鲜,金银就有一千多万,这收获简直太惊人了。” 雷老虎撇了撇嘴,也就朝鲜这种穷逼,您换到北京,光是闯王逼出来的就有七千万两,你说存银少于一个亿都没人信。 等大家笑过,雷老虎说道:“本来我还担心几百万现银不够我们的银行开业,现在看来应该够了。” 心里默算了一番,接着说道:“六米高,直径半米的盘龙柱,一根大约需要白银两百万两,铸造四根,南京分行门口立两根,苏州分行门口两根,做门面估计差不多了。” “立在门口?” 雷老虎眼睛一眨:“当然是立在门口,不然人家凭什么相信咱们,将银子存进咱们的银行?” 雷富贵对这个儿子已经无话可说了,本来他想的还是这么大笔银子该怎么花,结果这儿子居然想着造四根柱子,就这样放在门外。 第137章 现实的毒打 可惜的是,随着通信船回来的,除了那十艘新船已经将近完工的好消息,还有一封高世文言辞激烈的反对信。 信中高世文明确的指出,除非他雷老虎现在就扯旗造反,否则最好是铸造银狮子,而不是铸造什么盘龙柱,那是皇帝才能用的玩意,不是他雷老虎一个平民百姓可以竖在自家店铺前的东西。 而且对他这个穿越者异想天开的出手就想盖十层高楼的想法直接反对,甚至信末还加上了王二狗的签名,两人直言,无法解决供水问题。 毕竟雷老虎要求的是每层楼的每个办公室都附带有卫生间,但这个问题,高世文和王二狗表示他们无法解决,这么大的耗水量,根本不是雇足够的仆役就能够解决的。 两名打工人可能想到一下就挑了老板两个毛病,总归大家脸上不好看,在信中还是花了一半的篇幅,对雷老虎提出的全玻璃外墙的想法大加赞扬,那马屁拍得雷老虎这个脸皮堪比城墙的人看了都有点不好意思。 用两人的话来说,就是这个想法简直跟巢人氏发明房子一样伟大,这两座银行分部,必然会成为大明建筑史上最璀璨的明珠,流芳千古,当然,前提是按他们的建议,将其面积扩大,而楼层高度控制在五层二十米左右。 这个高度,他们完全可以建造够用的水车,将水车到高处,再用铁管通到楼顶的水箱中,为整个栋大楼供水。 在信的末尾,两人对两栋大楼的预算表示了恰到好处的担忧,其中高世文已亲自前往苏州与吴涟见过面,面对高世文开出的数量几十万块的巨单,吴涟不但没有给出优惠价,反而报出了一个三两银子一块的天价。 两人将水泥,钢条,外墙框架等开支列出来,最后两栋楼的预算居然将近两百万两白银。 而万历给他最爱的儿子福王当初盖王府的开支也不过三十万两,两人都对这笔巨大的开支感到惊恐不安。 如果这些钱用来盖工坊,说不定还可以挣回来,可是盖个从未听说过的银行,两人表示很是忧心,毕竟雷少爷已经明确表示了,这两个项目由高世文负责,王二狗从中协助。 如果将雷少爷的银子扔到长江里了,两个深知雷少爷心狠手辣的性格,不担心自己全家人的性命才怪。 雷老虎叹了口气,看来还是要自己亲自走一趟才行,那个计划就往后稍稍推一推吧,反正一时间也不怕它长腿跑掉。 辽东这边砍树的,开荒的,挖船坞的都算是井然有序,有雷富贵在,这些杂务他都能安排好,魏安国现在也熟悉了跟鞑子慢慢纠缠,清理鞑子这事他干得得心应手,加上还有上万的新兵正在训练,他们的装备也还没着落,雷老虎也确实要回南京一趟了。 冬日的盐场产量低得可怜,也就是雷老虎有足够的银子投资,将盐场扩张得上万亩,还加上在汉城抢的那些,才勉强凑够了两千万斤盐,带着五千家丁,顺着已经开始变弱的北方南下。 吴涟已经彻底摆烂了,反正雷家在北京连皇帝的脸都打了,也没见皇帝将雷家怎么样,他也不再做那副小心翼翼的样子,雷老虎的船队到苏州码头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一个盛大的欢迎场面。 “吴兄,你这不会是吃定了我的玻璃订单吧?” 吴涟看他上来就这么不客气,自然开始大倒苦水:“雷公子,你真是冤枉我了。你知道你的要求有多高吗?半丈方圆的一整块,还将近半寸厚,一块玻璃就上千斤了,原料石英砂不说,光是碱面要多少?这么多碱面全部是从塞外运到苏州,运费都比碱面贵了。” 说起来,这还是雷老虎指点他的,天然纯碱要到张家口去买,而这个时候的张家口还算是塞外,也幸亏吴家门路广,才弄得到这个东西,不然还想大规模生产玻璃? 雷老虎翻了翻眼睛:“你不会是走通州,再走大运河下来的吧?” 吴涟反问道:“不然呢,不走大运河,走陆路更加用不起。” 雷老虎指了指他:“以后全部让人送到天津,你在天津立个货栈,以后让我的船南下的时候,直接帮你从天津运过来,便宜一半不止。” 运河又慢又麻烦,运量也小,中间还有打秋风的,即使是用关系的官船,少不得也要给人塞好处,成本怎么可能低得下来。 吴涟知道今天雷老虎上门就是来砍价的,继续不依不饶:“即使这样,一块至少也要二两银子,你不是不知道,工坊的工匠从未制过如此之大的玻璃,现在虽然开始试制,但成功率很低。 为了你这笔订单,我还要扩建工坊,光是这笔投入就要十几万两银子。你盖完两栋楼之后,我这些玻璃谁还吃得下?” 雷老虎喝了口茶,淡定的说道:“你怎么知道没人要这么大的玻璃?我这是帮你打出名声,大明有钱人有多少?如果他们看到我盖的房子如此气派,你猜他们会不会也想盖一栋?” 但凡做过工厂的人都知道,想扩大规模很简单,但规模扩大了,维持起来也更吃力,因为那也就意味着你需要更多的订单,才能将工坊维持下去。 吴涟掌管家业不是一两天,怎么会被雷老虎这种鬼话糊弄住,当即摇头道:“兄弟我的难处你肯定也懂,我和家父的意思是用一年时间来完成你的订单,这样我们也不必将规模扩张得太快,有时间慢慢来找销路。 但你现在又要压我的价,又要我们在四个月之内完成这么大的订单,吴家至少要亏损二十万两白银,还要承担后续工坊空转的风险,你雷公子忍心吗?” 雷老虎点了点头:“忍心!” 一句话气得吴涟白眼直翻:“雷公子,这可不像你经常说的双赢,规则之类的话啊。” 雷老虎哈哈一笑:“如果我跟你说,往后我每年至少建一栋这样的分行,玻璃消耗不少于三十万两呢?” 吴涟被他一句话就吓得跳了起来:“当真?” “当然,我雷老虎什么时候坑过老老实实跟我做生意的人了?帮你运碱面减一两,固定合同再减一两,单价一两银子一块,没问题吧?” 吴涟哪能被他三言两语就把内裤都给骗了,两人讨价还价,终于将价格订在了一两五钱上。 谈完玻璃,吴涟马上想起了另外一事:“雷公子,我要的盐什么时候到?” 雷老虎摇了摇头:“等一两个月吧,船上这批是给魏国公的,我还有事找他帮忙。” 吴涟也是机灵人,一听说这批盐的代价是要魏国公出手帮忙这种事,马上不出声了。 开玩笑,雷老虎既然没找他,说明这忙他多半帮不起,自己还是不要问的好。 看着自己的船慢慢的逆着江水往上拱,雷老虎叹息一声,自己真是个劳累命啊,人家吴涟可是比自己会享受多了。 两人谈完正事,直接到了吴涟的游船上,上面吴涟专用的大厨烧得一桌好菜,可惜雷老虎毛都没长齐,喝酒自然是不肯的,只是抱着一桌子菜狂炫,看得吴涟直翻白眼,也不知道有没有在心里骂他土包子。 饭吃完,吴涟还想挽留他看下歌舞舒缓一下,可惜雷老虎年纪不大,屁事蛮多,实在没心情耽误,只能与一群小妹妹挥泪告别。 吴涟一看这家伙似乎也不是全无爱好,马上挑了两个最出挑的塞了过来,说是让雷老虎磨墨添香之用。 雷老虎前世今生面对女色就没坚定过,假意推辞了一下,便收了下来。 如今已经改名为小竹小菊的两只小萝莉就一左一右的站在他身后,陪他在甲板上吹冷风。 雷老虎感叹完自己苦逼的穿越生活,转过头来左看看右看看,终究觉得自己还是不够禽兽,回去后送到王氏那里先养着吧,太小了,实在下不去手。 听得两千万斤盐已经到了码头,还是雷公子亲自押送回来的,魏国公这次连管家都没派,直接自己迎了出来。 “你手里究竟有多少人在帮你熬盐,一个冬天就出了这么多。” 雷老虎脸上笑嘻嘻,心里苦滋滋,这他娘的要不是我跑汉城抢了一趟,冬天能出两千万斤?你怕是在想屁吃。 但雷老虎这家伙从来就不肯好好做人,一边笑眯眯的看着劳工们将一袋袋的盐扛下船,一边漫不经心的问魏国公道:“国公爷,今年还能吃下多少,给个数,我好让他们准备。” 魏国公一听这话更开心了:“五六千万斤问题不大,有货你尽管拉来。” 这可是稳赚不赔的好生意,盐也放不坏,他就怕屯的货不够多。 雷老虎点了点头,说道:“不知道国公爷手里有不有开采金银的工匠,分我一些如何?” 一句话,就把魏国公眼睛搞得眯了起来:“你在海外又找到了金银矿?” 第138章 就硬抢 由不得魏国公不心动,采金银矿就是在地下挖钱,这种好事,他更心动好不好。 雷老虎呵呵一笑:“鞑子今年年初在辽东找到了一个金矿,都在做开采的前期准备工作了,这种好地方怎么可能给鞑子赚好处,所以我准备去拿过来。” 魏国公一听,差点没破口大骂。 他娘的,矿还在鞑子手里呢,你怎么搞得跟在自家后院挖石头一样轻松? 但转念一想,这小子怕是真有实力抢过来啊,不说他扔给自己的两千鞑子脑袋,今年人家在北京城下,活生生的砍死了一千来号鞑子,还烧了上万的鞑子脑袋,搞得整个朝廷都脸上无光,狠不狠? 人家够狠,够本事才敢说这样的话,自己是没那个本事去鞑子手里抢金矿的。 “矿有多大?” 虽然知道是块骨头,但魏国公还是想多打听点消息,当作权贵聚会的八卦吹吹牛也不错啊。 “还行吧,黄金大概有一两百万两吧,白银两三千万两应该差不多。” 雷老虎也不记得佐渡岛的具体黄金产量,但既然这么出名,一两百万大明两的黄金问题应该是不大的,白银只会更多,他就随便估了个数字,拿来刺激魏国公。 一句话搞得魏国公眼睛都红了,天杀的鞑子,天杀的雷老虎,这是多大的一笔财富?他魏国公府十几代人,攒下的也没这个零头多。 “怎么,魏国公很想要?” 看着雷老虎似笑非笑的表情,魏国公这才反应过来,自己这是想跟这头小老虎抢食吃啊。 “怎么可能,别说雷公子,光是鞑子那里我就过不去,想想而已,想想而已。” 雷老虎哈哈大笑:“无妨,海外金山银山多的是,魏国公要是有心,多派人往日本打探,或者南下往吕宋去看看,那里的金矿银矿锪得很,当地都是些土人,根本不知道他们脚下有好东西。” 魏国公皱起了眉头:“雷公子莫不是哄老夫开心?” 看看,听说有金矿,都开始在雷老虎面前自称老夫了。 雷老虎板起脸:“我何时哄骗过自己的生意伙伴?雷家几十个供应商,做生意的信誉那是有口皆碑,魏国公可不要坏我雷家声誉。” 魏国公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你不哄骗,你只是强抢,我魏国公府到现在还没缓过来呢,现在老夫每顿只敢吃八菜两汤了。 “既然雷公子知道那些地方有黄金,何不自己去取?” 雷老虎一脸惊讶的看着他:“没工匠啊,探矿的没有,开矿的也没有,我手下全都是些泥腿子,平生只会拿刀捅人,叫他们去做这些技术活,未免也太难为他们了。” 这话魏国公三岁的时候就不信了,泥腿子?泥腿子能造出打七八里的火炮?泥腿子能造出这么精良的火铳?你哄鬼呢。 转念一想,这家伙怕是手里真没开挖金矿的人手,毕竟这种匠户多半都在朝廷手里,或者某些世家手中握着,决不会让他们流落到外面来。 “让老夫帮忙找人,总得给老夫一点好处吧。” 都混到这个层次了,脸皮算什么东西,拿到手的好处才是真的。 “先帮我把人找齐再说吧,免得告诉了你位置,你又舍不得把工匠给我了。” 雷老虎也是个不见兔子不撒鹰的主,好处没到手,想他说真话,做梦! 魏国公也拿这油盐不进的家伙没办法,即使是看在后面白盐生意的份上,他就不敢不帮雷老虎找工匠,无奈之下只得伸出手掌:“一言为定?” 雷老虎一巴掌拍在他手掌上:“一言为定。” “对了,一两银子一石,帮我把这十五条船全部装满稻谷。” 雷老虎一句话,又让魏国公找到了去年自己被抢的感觉:“雷公子,现在可是春荒时节,哪有这么便宜的稻谷?就算是江南,至少也要一两五起啊。” “白盐不想要了?金矿不想要了?” 魏国公生怕雷老虎接着说出什么脑袋不想要了的鬼话来,连忙点头:“一两就一两,我马上安排人给你装船。” 遇到这种活土匪,魏国公也是没办法,还能怎么办,躺下享受呗。 就硬抢,雷老虎就是这么霸道。 在辽东,雷富贵高坐首位,眯着眼看着下面站着的那个人。 “祖总兵说了,限你雷家半个月之内撤离辽东,否则定然严惩不怠。” 话一出口,并不是使者见到的惊慌失措,或者怒气勃发,反而是一阵哄堂大笑。 “尔等无礼!” 可惜的是,使者的鬼叫完全无人在意。 旁边魏安国笑眯眯的问道:“莫非你家总兵在这辽东呆久了,眼也瞎了,耳也聋了不成?连咱们给皇帝老儿送寿礼的事都不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如此轰动天下的奇闻,怕是除了那些山沟沟里与世隔绝的山民才不知道,他家祖大帅怎么可能不知道。 “呵呵,鬼知道你们到哪里砍了这些人头,拿去人家朝廷不认,为了遮羞,只得自己一把火烧掉,吓得住别人,难道还吓得住我家身经百战的祖大帅?” 好嘛,原来问题出在这里,总有些人认为自己办不到的事,天下其它人也不可能办到。 祖大寿听到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就是这雷家胆子也太大了,居然都哄骗到皇帝头上去了。 随随便便砍上万鞑子脑袋,还捉了上千俘虏?你在这哄三岁娃娃呢,就凭你雷家那些家丁? 若不是心虚,怎么可能只等了一天,就将俘虏杀光斩尽,再一把火将尸首和人头全部烧得干干净净,这可是能换个国公都不算多的功劳,你雷家失心疯了不成? 雷富贵也懒得和这些虫吊浪费时间,他很忙的好不好,直接挥了挥手:“只要你家总兵敢从城里出不,不怕被鞑子半路打死,尽管过来打我们好了。” 祖大寿现在驻扎在锦州城,到梁房口还要绕一圈呢,往西边去雷家可还没清理,零零散散的鞑子是肯定有的,就看他祖大寿有没有这个勇气了。 被雷家像丧家之犬一样赶了出来,使者满心怒火:该死的东西,能在辽东这里占块地安安稳稳的砍树开荒,必定是与鞑子勾连,看我回去,不狠狠的在大帅面前告上你们一状,到时候让大帅一封折子送到京城,靠你们一个勾连鞑子造反之罪,看你死不死。 水泥在南京城已经卖了一两年了,现在很多人家都已经开始使用水泥砌墙,抹墙面,这东西确实比石灰拌泥好用,干净,结实,抹完后再刮上一层石灰,整个屋里都亮堂了许多,也有大户人家开始学着雷家的码头,用混凝土来浇院子或者自家码头的地面,确实好用。 但用水泥加上碎石,沙子拌成混凝土浇铸大梁,甚至整个房屋框架,这个还真没人试过,一个新事物出来,它的用法也是慢慢开发出来的。 “咱们建码头,当时里面也不过是加的竹片,为何盖房子要加钢条?咱们现在的好钢,拿到外面换等重的白银都不为过。” 王二狗与高世文为了帮雷老虎节省这两栋楼的成本,可谓是脑袋都抠肿了。 实在是雷少爷的要求高得太吓人了一点。 雷老虎知道这两位都是读过书的,显然不能用忽悠大法来糊弄他们,只得点了点头:“既然如此,就让你们心服口服。” 他的办法很简单,就是实践出真知。 让工匠们按他的要求,做了三个模具,大小为五米长,三十厘米宽三十厘米深,然后一个什么都不放,一个放竹笼,一个放钢筋笼,再让工匠们将混凝土灌入模具,用钢钎捣紧实,等表面干了之后按时浇水养护。 等待期间,他又拉着绘画高手高世文修改他那两栋楼的设计图。 高度从十层砍到五层,占地面积自然要扩大,周围的绿化装饰自然也要修改,好在高世文绘画功底深厚,改起来倒也不难。 一直等了十天,吩咐工匠们将模具拆开,用木架龙门架开始吊起这三根试验用的大梁。 绳子套在大梁两头,果然,那根里面什么都没加的大梁在起吊的时候就有点变形,其它两根则是表示毫无压力。 接下来雷老虎就让人往上面开始摆砖,纯混凝土梁才摆了两百来块砖,直接就断成了两半,里面是竹笼的则坚持到了两千多块砖,而里面是钢筋笼的大梁,一直摆到快四千块砖还是纹丝不动。 “看到没有,这就是区别,至于其中的道理,以你们的聪明才智,想必也不难想明白。” 末了又加上一句:“如果实在想不明白,你们试着将同样粗细的竹条和钢筋拉断,看看将它们拉断分别要多大的力,这样也能明白了。” 话都说到这里了,两人又不是真傻,高世文毕竟是正经秀才,马上总结出来了:“混凝土这玩意它不抗拉,中间悬空的时候,拉不住就会往下掉,然后就折断了。” “差不多就是这个道理吧。” 第139章 一路向北 这将是大明第一栋钢筋混凝土框架建筑,雷老虎自己也要在里面办公的,他可不想哪天自己正在五楼的总裁办公室看风景,突然哗啦一声楼给塌了。 本着有钱不花王八蛋的原则,这段时间他就拉着王二狗高世文两人拼命做实验,将整个大楼的施工工艺都走了一遍。 听起来很高大上,但实际就是农村自己家里盖房子的那一套,再高级的他也不会啊。反正后世农村盖小楼都是三层起步,施工的也是村里那些学徒出身的大师傅,没听说谁家的房子塌过,没道理他更舍得本钱,还能把一个五层的房子盖塌了。 一直忙到四月底,风向开始转南,他才拉着王二狗和高世文的手交待道:“四个月,秋收的时候我会再过来拉粮食,到时候希望你们能将这两栋楼完工啊。” 高世文急了,追问道:“雷少爷,那盘龙柱的事?” 他是真怕这家伙不管不顾的硬来啊。 雷老虎哈哈大笑:“放心吧,我已经让他们改铸狮子了,一定够威风,够霸气。” 一辈子没送过人的魏国公也赶到了码头,眼巴巴的看着雷老虎。 雷老虎也不藏着掖着了,船上上千工匠人家可是费了大力气的,直接朝着东边一指:“日本石见!祝国公爷好运。” 他为什么这么大方?真当人家幕府是吃素的呢,他打翻人家不难,去抢一把就走也不难,难的是如何稳定的在当地持续开采生产,那可是要费大力气的,他现在组织还处于野蛮生长阶段,根本没心思跟日本人在那里玩躲猫猫的游戏,正好让这些权贵去帮他踏平道路。 当然,如果他们有本事将好处拿到手,雷老虎也看不上白银这种大路货,他的最爱,还是黄灿灿的金子。 “提醒一句,人家日本人在那里也在开采,你们想过去抢人家的饭吃,刀把子不硬可能要吃亏。” 一句话搞得魏国公不知道多难受,他娘的,我就知道这小王八蛋没这么好心,看来还要和那些兄弟们好好商量商量,听他口气,人少了怕是真不行。 这次返程,雷老虎的船队终于扩大到25艘了,他等这么久,也是为了等这十艘新船下手。 雷老虎小手一挥,将这二十五艘船分成了两队,一队就是装满粮食的那15艘船,以丁德举为司令。 一队十艘新船以石连才为司令,他们将先行出发,开始他们在沿海各地的抢人大战。 雷老虎自然是不会去抢人的,那些流民贫民身上不知道有没有病毒细菌,虽然上船之前要清洗一下,但那也不保险,雷少爷自己的小命富贵得很,万万不肯冒这种险的。 “狗日的,抖起来了。” 丁德举看着那十艘新船鼓起风帆,如同脱缰的野狗一样飞速狂奔,一半是酸的,一半是为老兄弟高兴,这家伙想他这个位置都快想疯了,如今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老丁你可别羡慕他了,他干的可是苦力活,天天不是跟人打架就是组织那些什么都不懂的穷苦人,可比你运粮的差事麻烦多了。” 老丁一想,马上哀庆幸了起来。 跟人打架他可不怕,他怕的是麻烦。 那些穷得只剩个人的流民,看到有吃饱饭的地方,那真是命都不要的往船上挤,背上背着老的,怀里抱着小的,手里还拖个女的,打又不敢打,骂又不顶用,也就石连才这种脑袋灵光一点的,才勉强保证不出大问题,那各种小麻烦也是接连不断,换他老丁自己去,怕不是脑袋都要爆炸了。 “这活是真不好干,但转过来不想,又何尝不是万家生佛,至少他拉到咱们辽东的人能吃上一口饱饭,不至于成为倒在路边的那一个饿莩。” “呵呵,你老丁在海上手起刀落的时候,可没见你还有慈悲心肠。” 丁德举苦笑:“还不是这狗日的世道,能出海博命的,几个是能吃饱饭的,我也是穷苦人家出身。” 雷老虎拍了拍他的手臂,安慰道:“好好干吧,至少这十五船粮食运到,咱们又能喂饱几万人的肚皮。” 丁德举一向板着的脸也带上了微笑:“说起来,最大的万家生佛应该是你雷少爷才对,不然光是辽东那些穷苦人,怕是去年一个冬天他们就要死掉一半。” 雷老虎哈哈大笑:“一个好汉三个帮,没有你们帮忙,我一个人连颗米都种不出来,怎么救得了这几万人。” 两人一路商业互吹,脚下的船也顺着洋流慢慢驶向辽东。 “佐渡岛?这地方真没去过。” 丁德举有点为难了,雷少爷刚夸他海上英杰,结果他连就在日本东北角的一个大岛都不知道,这还算什么鸟海上英杰。 雷老虎知道自己也是强人所难了,这年头佐流岛还是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即使有开发,那也是几个矿工在上面慢慢挖,根本没到大规模开采的时候,估计连日本人自己知道这个地方的人都不多。 “无妨,反正知道它在日本东北角就行,咱们到时候顺着日本西边找过去就行。” 几百上千平方公里的大岛,还离着日本海岸线不远,雷老虎根本没有担心过找不到这回事。 对于祖大寿上门威胁自己的事,雷老虎根本没有放在心上,有魏安国和现在总数已经超过三万的家丁在,他根本就不担心这些土鸡瓦狗。 “去佐渡岛挖金矿?” 看着雷老虎带回来的大批探矿工匠,雷富贵迷惑了:“这是个什么地方?我怎么没听说过。” 听这名字就不像是大明的,这臭小子成天不憋好屁。 “日本那边的啊,当然是别人家的先挖,自己家的留着以后再挖。” 雷富贵虽然喜欢金矿,但现在他面对的麻烦大着呢,根本没心情去关心还不知道在哪里的金矿:“现在我们都开始挖船坞了,你说的大铁矿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才能把钢厂建起来,南京那边造龙骨拉过来也太远了,而且很多设备根本没办法运,到时候这边用什么做龙骨?” 雷老虎却是答他的话,转过头问老马道:“厢车咱们造了多少辆了?” 老马扳着指头:“主要是车轴没跟上,其它车体车厢都造得差不多了,这批带过来的两千套车轴大概要半个月才能全部装上去。” 说来说去,还是辽东自己的钢铁厂没有建起来,现在的钢铁构件全部要靠南京那边运过来,加上铁矿石一直靠采购,导致钢铁的成本还是有点偏高。 两千部厢车,满打满算也就装备一万两千人,有点冒险,但雷老虎表示鞑子去年已经被他们打了个半残,应该不会这么快恢复力量,决定还是试一试。 接下来半个月,魏安国的任务就变成了带领这一万两千人的先遣队练习车阵,主要是预防鞑子的骑兵冲击。 “这一次咱们一直推进到辽阳,占领辽阳城,卡住这个咽喉,然后就可以安心的开发辽阳下边鞍山这个铁矿了。” 雷老虎是满怀豪情,这块地方不差铁也不差煤,关键是也没有大明朝廷来干扰,是他最好的煤铁工业基地。 “对了,特战连画的地图呢,拿过来看看。” 这算是特战连的本职工作了,从去年大战结束,他们就一直在梁房口和辽阳之间奔走,一是刺探敌情,二就是熟悉地形,绘制地图。 魏安国指着地图:“从梁房口到辽阳,中间就一个海州,人口也不多,大概就几千人,基本都是一些老鞑子,带着一些包衣在周围开荒种地。整条道路两侧还有一些小的集镇和庄园,不过都已经被我们清理干净了,有些逃走的也都是逃往了海州,现在海州正在加固城防,看样子也是在防备我们。” 雷老虎摇了摇头:“这种鬼地方,几轮火炮就铲平了,根本不值得注意,我担心的是咱们拿下辽阳之后,就杵到了盛京的鼻子底下,鞑子不知道会作何种反应,这才是我们制订预案需要关注的地方。” 雷老虎相信,不光是自己盯着鞑子在南边这块的动静,鞑子也肯定盯着他的动静。 只要他开始向北边进军,鞑子那边肯定会出做反应,说不定两边就会在辽阳大打一场。 自己带着一万多人就往辽阳冲,确实是一场军事冒险。 “以你的见识,如果鞑子派出大军围攻我们的车阵,我们最多能应付多少鞑子?” 魏安国皱起了眉头:“最多五万,如果鞑子不计代价的往上冲,可能五万人就能将我们这一万多人全部磨死。毕竟人是会累的,火枪火炮也会损坏,还会因为开火次数太多而导致过热,这都是要考虑的问题。” 现在鞑子的核心人口可能就几十万,其中还有老人,孩子,妇女,能上战场的,将汉人都算在内,不会超过十万,具体多少,还要看他们能拉来多少蒙古人。 但经过去年那一役,雷老虎估计愿意跟鞑子去大明的蒙古人可能不少,但愿意来跟他雷老虎死磕的蒙古人除了那几家铁杆,其它人可能不会来送死了。 “既然如此,那咱们就给他来一手敌进我退,敌退我进。先杀得他痛心再说。” 第140章 再来一场 雷老虎绝不会慢慢放着鞑子恢复力量,他这边三万家丁就已经有点不堪重负了,其它劳工现在基本上也是没有产出,光在消耗,所得到的资源也全部投入到了家丁队伍里面去了。 虽然可以靠着抢劫来输血,但鞑子那边的运行成本比他低得多,基本连一口饱饭都不需要给那些农奴。 南京的钢厂船场运行成本太高,规模也差不多到了极限,想要更多的枪,更多的炮,更多的船,他辽东这一块必须建设起来。 而想要建设起来,就必须将辽阳抢到手里,对鞑子的一战也势在必行,一次打不赢不要紧,至少能将鞑子血放空一半,等回来休整一两个月,南京那边将厢车的配件再送到之后,再上前去推一波,他不信鞑子血条能厚得过他。 “干了,让大家的厢车上多带火油,咱们给鞑子玩点刺激的。” 魏安国看这势头不妙,马上劝道:“少爷,你就在家里坐镇,这种事让我去就行了,虽然有车阵在,但战场上刀枪无眼,你不必冒这个险。” 雷富贵和老马等人也来劝说,在他们看来,带个万把人就和鞑子去硬刚,还是直奔人家老窝去的,鞑子不跟他们拼命才怪。 雷老虎还是想见识一下车阵应对鞑子的情景,不料雷富贵使出了王氏大法,雷老虎无奈,只得投降。 众人的想法也很简单,现在这近十万人都靠着你吃饭,万一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大家那不得直接散伙? 不过是出门去打个鞑子,又不是什么生死大战,你雷少爷何必去冒这个险。 “放心吧,少爷,你说的敌进我退,敌退我进我明白是什么意思,就是不抢地,只杀人呗,这个老魏我熟啊。” 差点忘了这家伙本来就是夜不收出身,玩的就是这套。 “好吧,这张图给你,如果鞑子想靠着辽阳城死守的话,就用这东西把火油全砸城里面去,看他们扛不扛得住。” 雷老虎画的,正是配重式投石机的图纸。 这玩意在华夏文明属实是水土不服,出现得晚了一点,然后火炮又出来了,直接没了地位。 没人用的东西知道的人当然也不多,即使有,也不是魏安国这种小百户能知道的。 火炮还打不了燃烧弹,雷老虎能想到的,就是用火炮砸翻对方的火炮之后,再用这东西将火油罐砸进对方的城里。 “记住,如果要撤退,一定要将这东西烧了。” 雷老虎可不想因为魏安国的疏忽,导致大明那边倒霉。 那些菜鸡什么奇葩错误都能犯,说不定还真对付不了这种威力巨大,但发射速度慢,射程偏短的原始武器。 送走魏安国,雷老虎也不敢离窝,他在家里也要做好准备,万一魏安国犯了错,被人打败了,他要保证自己这边第一时间能上去接应。 魏安国的大军一出营,自然就被躲在树林里的鞑子探子知道了,雷老虎本事再大,也不可能将辽东的树林全部翻过一遍,随便躲几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豪格作为辽阳守将,当然最先得到消息,直接就将面前的酒案给掀了。 “该死的东西,万把人就敢来攻辽阳,他当我是什么了?” 城池可不是野外的大营能比的,何况这辽阳城还是以前大明修建的,城高墙厚,雷老虎那点小炮,砸开大营的木头墙问题不大,想砸开辽阳的城墙,还不如做梦。 “先让海州的人全部撤到辽阳来。” 生气归生气,事还是要做的,海州那点人,可挡不住对方犀利的火枪火炮,还不如撤回来加强辽阳的城防。 一边安排防务,一边让人往盛京送信,既然对方如此托大,何不趁此机会重创对方一次,免得对方打了一回胜仗,就不将他们大金勇士放在眼里了。 黄台吉接到消息也是暴怒欲狂,眼看着天色转暖,阿济格也带着人往北去捉生女真去了,他正在筹集粮草,收拢人马,准备往西去找几个蒙古部族回回血,结果这个讨厌鬼又贴上来了,这是当他们大金好欺负吗? “辽阳绝不能丢,不然的话,咱们在盛京晚上睡觉怕都睡不好了。” 代善首先表达了自己的意见。这他娘的也太欺负人了。 大明是沿着辽东走廊慢慢往上攻,你直接一屁股坐在了梁房口,然后一条大路直通盛京,如果辽阳被他占了,到盛京只有百来里的路程,这他娘的跟被人用刀顶着胸口有什么区别? 黄台吉有点烦燥:“我当然知道辽阳不能丢,问题是我们现在能召集多少兵力?” 这才是最关键的问题,按时间来计算,这帮家伙应该差不多到了海州了,叫阿济格回来肯定来不及。 蒙古人也不是长期呆在大金这边,没有战事的时候都是回各自的部落。还有一个更严重的问题,就是这次是跟这黄毛小儿作战,有多少蒙古部族愿意来还是个问题。 “给阿济格送信,让他赶紧回来,去蒙古那边的使者告诉他们,这次的战利品,我们只要火铳火炮,其它的盔甲粮食全部归他们,我们大金再按人头给他们补十两银子,不,二十两。” 事到如今,该出血就要出血,大不了多分点好处给蒙古人,只要打败了这黄毛小儿,我大金依然天下无敌,到时候这些蒙古部族连人都是我们的,现在给点银子根本不算什么。 安排好这些,黄台吉带着现在盛京能够抽调出来的五万人马先行出发,他是真害怕豪格连对方的一波都顶不住,被人直接将辽阳城冲了下来。 “魏司令,整个海州所有人都已经撤走了,城内空无一人。” 魏安国看着脚下被砍成碎片的城门,破口大骂:“这些狗东西,真正不做人,你撤就撤,把城门砍了干鸟?” 不怪他不恼火,整个海州城,特战连的人进去翻了几遍了,别说金银皮毛人参之类值钱货,就是一颗粮食也没给他留下来。 有气无力的摆了摆手:“行了行了,放火吧,先烧过一遍再说。” 这是雷老虎第一次占领城池,虽然只是个很小的城池,但雷老虎本着安全的原则,还是决定先烧过一遍再说。 反正这海州城中绝大多数都是木头房子,而且建得歪七扭八,实在不是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雷老虎之所以给魏安国这样的命令,还是对于这个时代的卫生条件的不信任,野外还好,像这种在鞑子统治下的小城,其治理水平可想而知,他是真不敢往这种满地污水,遍地屎尿的地方驻扎军队,这要是万一给他来个什么瘟疫,他可就完蛋了。 魏安国听得雷老虎给他如此解释,也是毛骨悚然,从加入雷家后,那些卫生条例从开始的不习惯,到后来的适应,再到从身上慢慢可见的好处,他现在对雷老虎的卫生条例算是执行得最坚决的人。 实在是以前在边军的时候,见过太多皮肤生疮,身体腐烂的惨象,他可不想自己死得如此凄惨。 刚刚着急上火赶到辽阳的黄台吉被哨探们的话惊得胡子都一抖:“烧城?那黄毛小儿是不是有病?他是钱粮多得没地方用了吗?” 虽然城墙烧不坏,但里面所有的房子都肯定保不住,那不又要花人力物力一点点的砍树盖房,难道他大老远跑来,不是为了抢地盘,而是为了放火玩? 大金的高层全都是大眼瞪小眼,怎么也想不明白对面是发什么疯。 看到哨探还在那里吞吞吐吐,多尔衮骂道:“狗一样的东西,还有甚么一并报来,若是误了军机,要你狗命。” 哨探拿手指比划了一下:“这次他们过来的人,每六人拉着一辆车,这车很像以前戚家军用的厢车,不过要大一点,也要高一点。” 此话一出,大金高层全是脸色一变,戚家军他们前些年也是领教过的,着实让人头疼,后来还是挑拨离间,各种手段一起上,才将这军队废了,现在想不到居然被人将厢车这要命的东西学了过来。 多尔衮直接站了起来:“你可看清楚了?” 哨探当然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他在军中混了十几年了,怎么可能看错,当即点了点头:“人数大概是一万出头,这样的厢车至少也有两千辆,肯定不会看错。” 本来他们还在商量,是不是趁着对方难得从那满地的沟里面爬出来,冲上去与对方大战一场,多少报一点去年的大仇,结果人家居然是带着厢车来的,这还战个屁,这东西并不比那些壕沟好对付。 照样是骑兵冲不过,步兵只能往上硬顶,如果是明军用厢车,他们还可以靠着白甲兵硬扛着冲到对方车前,与对方肉搏。 但这次的对手火力密集得让人绝望,白甲兵的三层盔甲在他们的火炮火铳面前,就跟纸糊的一样,火炮的霰弹打起来比暴雨还密集,这还冲个屁。 第141章 学着用数学打仗 “不出城,咱们就守着这辽阳城,咱们背靠着盛京,粮草无忧,他们从梁房口到辽阳有三百里之地,等阿济格回来,再加上蒙古骑兵,咱们切了他们后路,将这伙人困死在这辽阳城下。” 黄台吉转了快半个时辰的圈,将各人的意见全部听过一遍后,终于做出了决定。 多尔衮等人也表示了赞同:“正是如此,等得我们人手到齐,前有大城,后面咱们也给他们挖上无数条壕沟,看他们是丢下厢车败退,还是困在这辽阳城下等死。如果他们敢丢弃厢车,正好让骑兵衔尾追击,此次定能将他们打得大败。” 一时间群情鼓舞,所有人都仿佛看到了击败南面那个黄毛小儿的希望。 魏安国当然不会呆在海州城,前方负责探路的特种连已经和对方派出来的哨探对上了,每时每刻都有新的战果报来,在远有线膛枪,近有左轮枪,武装到了牙齿的特种连面前,鞑子那些从精兵中挑选出来的哨探屁用都不顶,往往是一露头就被望远镜看到,有那不知死活敢往上冲的,还没等他们抽出自己的重箭,就被一枪摞倒在地了。 连一向不多话的代善都开口劝说黄台吉:“咱们是不是将那些夜不收往回收收?这损失的可全是满人精英,实在是心疼啊。” 他心疼,黄台吉更心疼,想着反正也是据城而守,没指望去偷袭对方,也只能咬着牙答应下来。 从大金起兵之日起,什么时候大金的夜不收被人逼得自己主动往后退的?今天算是在他这里开了先河了。 魏安国就这样不紧不慢的走到了辽阳城下五里,反正他有车阵,不怕对方搞偷袭,也没想过排开阵型跟对方堂堂正正的战上一阵,贴近一点就贴近一点吧。 现在有了厢车,扎营倒也方便,找处水源地,然后将车在旁边围成一大一小两个套圈就行。 车厢里面分成两层,下面一层放装备军粮子弹这些,上层就是睡袋,挤一挤睡四个人不成问题,其它两人就坐车顶上负责值勤,就是睡里面的人脚臭味有点熏人,不过都是些厮杀汉,早习惯了。 “看样子鞑子是想跟咱们玩守城战啊。” 魏安国抠着下巴,自己在那里嘀咕。 马上就有参谋在小桌板上摊开了特战连这段时间摸到的辽阳城防图。 参谋这玩意还是雷老虎今年试行的新制度,将家丁里面那些训练成绩好,文化课学得快的家伙抽调出来,搞了个什么参谋部,专门负责帮主帅打理后勤,军械,行军路线规划之类的杂事,魏安国还有点不能习惯他们的存在。 几个小年青拿手指在城防图上比划半天,又拿起望远镜看了半天,说道:“司令,看情况,他们将四面城墙上的火炮全部挪到南边来了。原来一面墙上是八门,现在这32门火炮全在城墙上,咱们要不要用炮兵给他们打掉?” 魏安国比划了一下:“咱们现在还够不到吧?” 一个出身炮兵的参谋拿笔画了几下,回答道:“按辽阳城墙的高度,我们将距离拉近到三里就可以了。不过到这个距离就要防备他们的火炮了,毕竟他们是居高临下,可能会有炮弹能射到咱们。” 魏安国倒是想要雷神炮,可惜那玩意金贵又娇弱得跟个娘们一样,雷老虎全部捏在自己手里,他是没本事弄到手了。 魏安国想了想,决定还是问出来,虽然他并没指望能得到答案,毕竟这个问题在他自己看来都有点荒谬了:“如果炮战,我们会损失多少火炮?” 这次那个参谋算的时间有点长,中间还拿出一本册子来翻了几次,又和同伴们讨论了一会,魏安国都准备放弃了,结果那个参谋开口了:“通过敌我双方的火炮射程,还有发射速度,命中概率,我们计算的结果是大概会损失一到两门火炮。” 魏安国鼓起眼睛:“你莫不在哄骗我?这东西真能算出来?” 参谋摸了摸脑袋,笑着说道:“雷公子的概率学第一句话就是这样说的,万物皆可算,如果你算得不准,要么是收集的数据不够,要么是你没有找对方法。” 额,一句话就把魏安国搞熄火了。雷公子的数学书他是翻过的,里面似乎确实有概率这一章节,但里面的数字看得他头晕脑涨,根本没看懂里面说的什么,最后就悟出了一个道理,这玩意似乎和去庙里抽签差不多? “但愿你是对的。” 魏安国不可能蹲在辽阳城下发呆,到现在为止,都还没有发现对方的大规模骑兵,他至少要将对方的火炮先敲掉,不然的话,到时候北边有火炮射,南边人家再用骑兵一围,他就麻烦了。 对于可能会损失一两门火炮,他倒是不在意,打仗哪有不冒风险的,他让参谋算,不过是自己实在是没有多少和人火炮对射的经验,想要找点安慰而已,他对来说,五十门火炮打人家的三十二门,损失十门八门他都是可以接受的。 很快,五十辆火炮车就被推了出来。 这些火炮车也是经过了改装,外形和厢车一模一样,炮兵们取下顶盖,侧板,一门完整的火炮就出现在了鞑子面前。 其它步兵的厢车也跟随着炮兵一起向前,他们也要离炮车近一点,万一对面有骑兵冲出来抢夺炮车的话,方便这些炮车进入车阵掩护。 一直走到离城三里,早在城墙上等得不耐烦的黄台吉马上挥动手臂,示意城墙上的红夷大炮开火。 孔有德上次赶急铸造出来的那批坑爹火炮早就被熔化重铸了,开几炮就炸膛的坑爹玩意谁也不敢用,毕竟一个能将炮弹打出去的炮手也不是白捡来的。 看到32颗炮弹有一大半没有够到对方,能够够到的炮弹也全部没有砸到东西,黄台吉脸面露出了失望之色,自己的火炮还是不够给力,这还是从城墙往下打,平地怕不是两里出头就是极限了。 看到对方的炮车也摆放完成,正准备开火的样子,他叫过孔有德:“对方的火炮到底能打多远?怎么豪格说三里,上次我们看到的又能打七八里。” 孔有德苦笑:“他们的火炮应该是有两种,一种就和我们的差不多,打实心铁弹和霰弹的,另一种就是可以打七八里,炮弹可以爆炸的那种。但看他们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带那种可以打七八里的火炮出来,不然他们肯定不会靠我们这么近。” 看到黄台吉还皱着眉头在想问题,孔有德连忙劝道:“大汗,他们的炮车已经布置完成了,怕是马上就要开火了,您还是下去暂避一下吧。” 黄台吉这种身份,注定了他不能冒这种险,立即从善如流的往城墙下走。 刚下到马道一半,背后就传来了炮弹的呼啸声,城墙的砖垛被砸得碎片乱飞,站在城墙上的兵丁则是大呼小叫,纷纷将身子缩到了墙垛后面。 黄台吉的心一沉,对方的火炮射程肯定不像他们去年表现出来的那样只有三里,听这打在城墙上的力道都可以听出来。 “这几十门火炮怕是保不住了。” 果然不出黄台吉所料,虽然头一炮没有命中目标,但紧接着第二炮就过来了,这一次这几十颗炮弹离那些火炮的距离明显近了一些,甚至还有一个站在火炮旁边的炮手直接被砸成了两段。 这边的炮手还在拼命的清理炮膛,塞火药,那边第三炮又射了出来。 “他娘的,孔有德你造的什么狗屁火炮,为何人家都发了三炮,你的才发一炮?” 这些鞑子高层可不是什么好脾气的家伙,大家现在都站在城中看城墙上的炮战,眼看得自己这边的火炮只能挨炸,岳托马上就怒了,要不是黄台吉在旁边,怕是手里的鞭子都抽过去了。 孔有德看着城墙上高高飞起的火炮,也是满嘴苦涩。 自己被大明的那些文官逼着投了和自己有着血海深仇的鞑子,还带来了火炮与铸炮工匠,满以为可以靠着这些能在鞑子这里站稳脚根,却不想好日子没过上两年,大明突然就冒出个什么南京雷家来,自己引以为豪的造炮技术,在人家眼里却跟小孩子的玩具差不多。 要知道,这可是大明右佥都御史孙元化吸收西洋造炮之术,精心实验出来的火炮造法,说是当今天下一等一的造炮之术也不为过。 只是可惜大明朝廷无人在意区区奇技淫巧,才让他孔有德捡了这个漏。 想当初来投的时候,黄台吉可是喜得不仅派人在鸭绿江口迎接,更是迎出盛京城十里,当场就给他封了个都元帅,真正是当捡了个宝来对待的。 “属下无能,实在是对方这种银光闪闪的火炮属下没有见过,连听都没有听说过,也不知道他们是用的何等好铁,用何等大匠打磨出来的。” 要是这话被雷老虎的炮兵听到,肯定会吐他一脸:你知道我们为了保养这些家伙,让它们每天都能闪闪发光,费了多少力气给它们打磨擦油么? 第142章 烈火焚城 孔有德自然是不知道的,他们现在还只会用生铁铸造,这玩意就算是打磨出来,也是灰黑灰黑的。 至于像手中的刀剑那样反复捶打,然后磨光成银白色,他以前连做梦都不敢想。 但现在敌人就将这样的火炮摆在了他们面前,光是工艺上的差距,就让他绝望了。 多尔衮这时候也看不下去了,城墙上隔一会就有一门火炮飞了起来,砸得旁边的炮手骨断筋折,就这扯皮的一会功夫,他们已经损失了十几门火炮了。 开口劝黄台吉道:“大汗,让勇士们将火炮撤下来吧,再打下去,怕是咱们一门火炮也没有了。撤下来布置到正对着城门的街道上,至少敌人冲进城来还可以用火炮轰他们一炮。” 岳托这时也站了出来:“大汗,让我带人冲他们一冲,最好是能抢他们几门火炮过来,也好让孔元帅仿制试试。” 对于岳托的提议,黄台吉明显有点意动,不料豪格却站了出来:“不可,他们这火炮发射速度极快,如果你带人去冲,只怕是要被他们的霰弹打得粉身碎骨,对面那五十门火炮,你不填两三千人进去,根本冲不到他们面前,何况他们兵卒的车阵就在后面,到时候将炮车往后面车阵里一藏,你又要继续冲车阵。” 众人一听得车阵这个词,马上就是头皮发麻,他们大金起兵仅有的几次失败,其中之一就是败在这车阵手里。 那是真正拿人命都堆不过去,何况对面的敌人火力更猛,装备更好,就算肉搏,那盔甲他们的刀也砍不动,只能靠着狼牙棒才偶尔能取得几个战果,最要命的是对方小头目手中的那种短铳,居然可以连发六铳,每一铳都能要人命,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办到的。 “让人把火炮撤下来吧,冲阵的事不要提了。” 黄台吉只感觉很疲惫,大金什么时候就落到连和敌人对冲的勇气都没有了?不是不敢冲,而是真的冲不动。 对方给他的感觉,就好像是非常熟悉大金的战法,连火铳的口径都好像是特意加大了,专门用来对付勇士们身上的重甲。 火力布置也是由远及近,层层叠叠,让大金的勇士们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在这个物资比人命重要的年代,对于撤下火炮被飞溅的砖石,或者直接被炮弹命中而死伤的一百多号人来说,抢下来十来门火炮还是值得的,黄台吉命人将它们全部布置在了正对城门口的位置,想着是不是布置个陷阱,让对方狠狠的吃上一个亏。 “呵呵,这些狗东西居然怕了!” 虽然在看到鞑子搬运火炮时就让自己的炮兵加快射击,可惜的是,滑膛炮造得再精密,准头也就那样,最后还是被对方拼着人命抢下了十来门火炮。 “既然把火炮给撤了,咱们就给他们来点新玩意。” 配重投石车并不是个精巧玩意,军中自有工具,魏安国特意带了两个木匠,让他们负责指导,家丁们全是壮小伙子,砍树削皮对他们来说不过是热热身而已。 岳托看着城外的动静,双手一拍:“狗东西,居然还想着造云梯攻城,这个我们大金勇士可不怕你。” 没什么比自己够不到的敌人主动送上门来给自己砍再开心的事了,大金高层的脸色也由阴转晴,终于开心了一点。 可是这些家伙也仅仅开心了三日,当魏安国营中的事物逐渐成形之后,这些家伙的脸色全变了。 “投石机,居然是投石机,他们是不是有病,明明有火炮,却造甚么投石机?” 整个大殿,只有岳托在那里大骂的声音,其它人则是沉默不语。 这玩意真用来砸城墙,可比一次只能啃掉一点墙皮的火炮好用多了。 “阿济格还有多久回来?蒙古人呢?” 黄台吉显然已经等不及要实行他的包抄战术了,我五六万人围你心里没谱,用十来万人将你围死,再拼着伤亡,总能将你打废了吧,到时候你那些火铳火炮都是我的,大明的天下也不是不能想。 马上就有人上前汇报:“阿济格贝勒还有一百里,明天这个时候就能到了。蒙古人在路上走得慢一点,但也只有两三百里了。” 蒙古人终究还是没忍住战利品和银子的诱惑,各个部族凑了将近两万骑兵往辽东而来,加上阿济格带回来的一万骑兵,到时候三万骑兵从后方一包抄,饿也要饿死他们。 “既然如此,咱们就再忍他们几天,且看他们能不能将咱们辽阳城墙砸垮。” 要不是忌惮对方手里那种喷铅珠的短管火铳,黄台吉甚至都有将他们放进来打巷战的心思了,至少他的火炮是准备好了。 看着对方的车阵和炮车紧紧的跟在这些慢慢往前挪动的投石机后面,黄台吉完全失了风度,开始破口大骂:“狗东西,他们倒是将这东西保护得很好。” 有火炮跟在投石机后面,他连将火炮抬上来打投石机的想法都不敢有。 看着家丁们将一包包白糖倒进火油罐,魏安国心疼得脸直抽抽,这位雷少爷真是不拿银子当钱花啊,平时百姓家难得一见的白糖,就被他用来跟火油掺在一起。 用雷老虎的话来说,就是这点白糖能花几个钱,相比鞑子对咱们大明生产力的破坏,简直不值一提,何况他们现在还挡了少爷我的发财之路,看我怎么用银子砸死他们。 看到有些家伙一边往火油罐里倒,一边还偷偷往嘴里塞白糖,魏安国也是无语了,每天吃的压缩饼干都甜的发腻了,你们居然还想着吃。 为了增加射程,每个火油罐只有十五斤,按雷老虎设计的投石机,能将这个油罐打出五百米左右,所以魏安国将投石机推到离城墙三百五十米左右就停下了。 鞑子军中是有强弩这东西的,虽然他们自己不造,但架不住从大明军中缴获多啊。 看到对方进入自己强弩的射程,马上推了出来,想要给下面这些可恶的银甲军一个教训。 可惜的是,魏安国早就防着这手,所有的炮口都是高高朝上,刚到达攻击位置,这些炮手连炮车都不固定,直接就将烧红的铁钎捅进了火门。 然后城墙上正在开弩的大金勇士们,就惊恐的看到天上一大片的黑珠子向着自己头上罩了过来。 黄台吉等大金高层早学聪明了,看到人家的火炮推得如此之近,早就退到了辽阳城中心位置,只是可惜的了这些做了炮灰的鞑子。 两万颗铅珠砸下来,整个城墙上几乎再无一个活人,连带着那些刚从仓库中搬出来的弩弓也被砸得个稀巴烂。 对方仿佛还不放心,接着又是一炮过来,砸在城墙上那些烂肉里面,发出噗呲噗呲的声音,连惨叫声都显得稀稀落落。 所有大金高层心里不由得升腾起一个想法:多好的攻城机会啊,要是咱们有这样的火力,直接两炮打完,就可以派人登城了,连抵抗都不会有。 幸运的是,对面指挥的好像是个蠢货,大家看得一清二楚,他用火炮清完城墙上的守军后,居然开始玩起了投石机。 “该死的,火油弹,快叫人准备救火。” 在场的都是战场老油条,看着对面的家伙将投石机上黑乎乎的东西点燃,哪里还不知道这是什么玩意。 当第一颗火油弹落地的时候,所有人的心都沉了下去。 那颗火油弹直接砸在了城中主道上,小小的一颗,腾起的火焰却有数丈之高,范围也有两丈方圆,他们从未见过火油弹有如此威力的。 “这又是什么鬼东西?那黄毛小儿难道会使妖法不成?” 还没等他们找到答案,后续的四十九颗也陆续落了下来,只要是被它们砸到的地方,瞬间就化为一片火海,那些飞溅出来的黑油,即使粘附在砖石上,也在继续燃烧,丝毫看不到火焰变小的样子。 至于那些倒霉被火油罐砸到附近的人,则是瞬息之间就变成了一个火人,只听得一声声不似人声的惨嚎从一堆手舞足蹈的火焰中传出来,渐渐的就没了声息。 半个辽阳城在两轮火油罐砸过来之后,当真成了一片火海,无数来不及逃避的鞑子在火海中扭动,哀嚎。 “退出城去,退出城去。” 此时黄台吉已经不考虑包抄的问题了,至于堆放在城中的粮食,军械,金银这些,他现在也顾不得了。 当先一拉缰绳,扭头就往北门跑去。 这火弹太邪门了,引火速度之快,爆发之强,都为他生平所仅见,往日的火油弹用沙土还能扑灭,今日的火油弹别用说沙土扑,连人靠近都难,即使是撒了沙土上去,也是无济于事,那根本就是粘在人身上烧,手抓到哪里就烧到哪里。 小样,那也就是雷老虎弄不到橡胶,不然让你们见识见识什么叫真正的附骨之蛆。 不过有白糖这种强力氧化剂,也够鞑子们喝一壶了。 第143章 雷家军 人毕竟是活物,没人会傻到明明是南边飞过来的火还扎着脑袋往南边路。 黄台吉出得城来,清点人数,发现凑巴凑巴,自己的人马还有近四万之数,高层也随着他都跑出了城,这才算是松了口气。 可回过神来一想,又心疼得直抽抽。 城中堆积的那些粮食,军械,金银可是他花了好大力气筹集起来的,现在一把火都化为了灰烬,大金这次真的是元气大伤了。 “回盛京!” 辽阳城的这把火,看样子短时间是不会熄灭了,虽然大部分人都跑了出来,但除了身上的盔甲还有手里的一把刀,其它什么东西都丢得精光,最要命的是一个个灰头土脸,士气全无,这还打个屁,现在不走,等辽阳城火熄了之后,自己这些人怕是饿得路都走不动了,赶紧回盛京,然后各回各家吃饭才是道理。 路走到一大半,迎头就遇见了刚赶过来的阿济格。 正兴冲冲在林子里欺负野人的阿济格接到回师的命令心情是很不爽的,结果一见大金众人如此狼狈,顿时心头火起,直接将理智丢掉了:“大汗且先回盛京,等我去将那小儿头颅砍来,为大汗报仇。” “回来!” 黄台吉怒喝一声,痛骂道:“你是要将我大金最后一点本钱都丢掉么?趁着现在蒙古人还未到,你先往西边迎过去,就说雷家小儿已经退兵,让他们各回部族,至于事先答应的银两改为每人十两,等秋收之后我自会派人送去。” 不得不说,黄台吉这家伙还真是个枭雄,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他还记得要先将蒙古人打发了,不然的话,那些贪婪的豺狼看到大金落得如此狼狈的境地,谁知道他们会不会见财起意,反过来将他们大金抢了。 现在只有阿济格这支骑兵还保持着建制完整,由他出面,至少也能威摄住那些野狗,先将他们打发了,大金才有时间恢复伤口。 大家都是强盗出身,谁还不了解谁,阿济格马上明白了黄台吉的用意,虽然不情愿,但也乖乖的去执行他的命令。 “大捷,大捷,魏司令火烧辽阳城,已经将鞑子赶回了盛京城,只等大火熄灭,将马上入驻辽阳城。” 特种连的通信兵打着马,疯一般的冲进了梁房口营地。 整个营地都轰动了起来,大家都知道雷少爷派了兵去北边打鞑子了,但时间都过去半个月了,一直没有动静,每个人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 辽东的人口主要来自于大明北方,他们对鞑子的凶残算是深有体会,其中一部分人甚至直接就是因为鞑子的南侵破的家,叫他们如何不担心这支大军的下落。 雷老虎捏着捷报,也是翻来覆去的看了又看,终于将鞑子打得服气了,自己算是有了块不受外人打扰的地盘,老子的煤铁联合基地,水泥厂,船厂统统办起来,招收流民,扩充船队,抢钱抢粮抢女人,干起来。 “明天食堂全部加餐,有酒有肉,供销社七折优惠三天。” 雷少爷一高兴,自然就是撒银子,打仗不止是家丁的事,胜利的喜悦也要大家一起来分享。 回过头吩咐通信兵:“回去告诉兄弟们,此次大胜,按勇丁八两的比例发放胜利金。” 通信兵一听就乐了起来,勇丁是八钱银子的月钱,按这个比例,就是所有人发十个月的月钱作为奖励,当然值得高兴。 等通信兵乐完,雷老虎又抽出一封信递给他:“送给你们魏司令,他驻守辽阳,正好有时间办这件事。” 魏安国收到雷老虎的信的时候,已经准备入城了,大火烧了三天,整个辽阳城内烧成了一片白地,除了偶尔有些砖头瓦片散落在地外,其它地方连木头都烧成了灰。 “都仔细检查,鞑子走得匆忙,金银最多也就是烧化,肯定还在原处,都给老子找仔细一点,雷少爷给你们发胜利金的银子也不是凭空变出来的。” 对着下属们吩咐完,魏安国打了信。 信中交待得很简单,安排他驻守辽阳这是事先就说好的事,另一件事,就是雷老虎觉得现在家丁队伍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跟打劫的土匪一样,至少要编组清楚。 雷老虎给了他一个师的编制,让他将这手下一万两千人编成一个师,并且在信中指定了三个旅长,九个团长的名单,至于营长,连长则由魏安国提名报雷老虎审阅批准。 人事权,财权雷老虎是绝对不会放手的,这点魏安国并无意见。 至于名号,以后就统称为雷家军,魏安国拿到了第一师的名头十分满意,这一点从他嘴角扬起的45度角就可以看出来。 国人不管什么时候,对第一都有一种特别的迷信。 “终于将炮兵给我了。” 李长生现在是第二师的师长了,他的炮兵队也算完成了集中训练的历史使命,正式编入战斗序列,交由各师长自行指挥。 至于满营新兵,连火枪都还没得装备的第三师,现在则是由雷老虎自己任师长,不过日常训练还是由李长生的第二师负责。 马马虎虎的一通整理,雷家军终于算是有了一个正式的名号,也有了应付单独方向战争任务的能力,总不能老是像刚进辽东的时候,一开会就是一堆连长在那里呱噪。 魏安国也很快收到了后面送来的军旗,就是一面黑色为底,旗面上一道丝绣的白色闪电,倒也简单粗暴。 第一师的认旗直接就是绣的第一师三个白字,让一心想扛一面魏字大旗的魏安国心中稍有遗憾。 问送旗帜过来的信使,估计雷老虎也交待过这个问题,信使直接回复说这是少爷的意思,以后各师师长会定时平级调动,不适合用本姓认旗。 多少对军中关窍有所耳闻的魏安国明白了,这是怕他们自己占山为王啊。 再一想就释然了,左右自己也没这个心思,更没有这个本事,大家将事情做到前头,总比以后翻脸要好。 有时间操心这些有得没得,还不如多操心辽阳城的清理重建,这可是他们第一师的第一个驻地,一定要弄可靠了,头上百来里可就是鞑子的盛京城呢。 丁德举的心情现在却很是不美丽,虽然雷少爷刚把雷家闪电旗和北海舰队旗交给了他,但他还是觉得一肚子气没地方撒。 “老丁,想开一点,人家组织了几百艘船偷袭你们,能只损失一条船回来,你已经很了不起了。” 丁德举这段时间专门负责跑南京,南下的时候拉的给吴涟的两千万斤盐,北上就往辽东这边拉水泥,钢材,船用龙骨这些东西,为煤钢基地做前期准备。 不曾想去的时候都挺安静,回来的时候却在刚出长江口的时候遭了人偷袭,被人用火船烧掉了一艘船,幸好船员损失不多,但这口气,丁德举怎么也咽不下去。 “知道是谁干的吗?” 雷老虎对别人硬吃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被人硬吃的准备,他倒是一点都不意外。 “听吴涟的口气,我给他送盐的时候他就暗示过我,说扬州那边对我们给魏国公供盐有点意见,而且现在江南到辽东这条商道一直出问题,那些江南的商人联想到我们几次砍鞑子脑袋到大明去炫耀,他们也在怀疑我们。” 雷老虎两手一摊:“也就是说盐商和江南的那些大商户都有嫌疑喽?” 丁德举一听,脑袋就垂了下来:“是属下无能,连后面的根子都没挖到。” 雷老虎看他这副鬼样子,知道这家伙又是因为自己丢了船有了心理压力,气得一拍他的胳膊:“不要做这副儿女姿态,这一年多来咱们抢船杀人劫货的事也干了不少,没道理只准我们杀他们,他们不准还手。 总之我们还是赚的,怕什么,他们被我们砸了饭碗,迟早还会忍不住,找到机会把这个仇报回来就是了。” 被雷老虎这样一骂,丁德举倒是清醒了过来,狠狠的点了下头:“都是些混东南海面上的海盗,我找些老兄弟打听打听,看有没有消息,只要找到正主,不怕他不还回来。” 发完狠,马上转变了语气:“少爷,这北海舰队是什么意思?咱们大明这边可没有北海。” 雷老虎在海图桌上一划:“喏,朝鲜外侧,日本东北往上方向,就是北海范围了,以后等咱们船队规模大了,你就负责混这片。” 丁德举好奇的问道:“那石连才呢?” 雷老虎手指下移:“他的是东海舰队,负责从辽东到松江这段海面。当然,这都是以后的规划。” 丁德举有点委屈了:“这不对啊少爷,为何我就是一片鸟毛都没有的地方,他石连才都是好地盘啊。” 雷老虎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懂个鸟,你的北海舰队将来至少要有一千艘的规模,他石连才两百艘就到顶了,最多给他加个长江舰队。” 第144章 善良的雷少爷 这一下把丁德举搞不会了:“那东北方向难道还有别的国家?可我行船这么久,真的没听说过。” 雷老虎手指一划,直接划出了地图边界:“向东,向北,两万里之外,那里有一个比大明还要大的无主之地,那就是你将来的任务,你现在的任务,就是尽量往那边探索。” 丁德举声音都嘶了:“比大明还大?无主之地?” 雷老虎竖起手指:“小声点,这是一个长期计划,估计要十年,甚至二十年,我们才能越过这片大洋到达对面。到时候以你舰队司令的身份,三万,五万还是十万亩地,你自己开口。” 后世人一眼就能看明白,雷老板这是又在给属下画饼了。 可惜的是,丁德举这等人就是愿意相信雷老板的饼,当然,也是雷老板的这个饼,对丁德举这种大明土着来说,吸引力太强了一点。 十万亩土地,谁他娘的能拒绝这种诱惑。 “少爷,我马上派一艘船前往探路!” 雷老虎无奈的翻起了白眼:“你这是让人去送死呢。风向,洋流,天气,补给你什么都没准备,就想让人跨过两万里洋面?” 丁德举讪笑一声,知道自己这主意纯粹是给雷少爷看了笑话。 “慢慢来吧,我也是刚把家里安排得差不多了,正好咱们出发去佐渡岛。” 去这种荒岛,雷老虎就只带了三个新兵团,让他们随自己出海。 一是让他们适应海上航行的生活,二是顺便拿岛上的日本人给他们做一下实战演练。 当然,从魏国公那里弄来的一千号找矿,采矿工匠也不能忘记。 济州岛算是熟门熟路了,丁德举指挥着船队越过它,还在问雷老虎:“少爷,咱们什么时候来占这个岛?” 雷老虎摇了摇头:“现在不急,咱们手头都没战马,现在拿到手还经浪费人手占着,不划算。” 船队继续往前走了两天,海面上居然出现了一些小渔船,丁德举拉过大口径的望远镜看了一会,肯定的说道:“前面应该就是对马岛了,穷地方,没多少油水。” 雷老虎好奇了:“你来过?” 丁德举摇了摇头:“咱们只在长崎与日本人做生意,这个岛上有定时班船去长崎,听他们说过。” 雷老虎马上没有兴趣:“既然是穷地方,就别搭理他们。” 船队转向东继续前行,雷老虎也不急了,这里到佐渡岛的距离还很远,何况他只记得大致位置,接下来只能慢慢往前找了。 他们不想搭理别人,可别人却不肯轻松让他们就这样走了,几艘小船飞快的向着船队划了过来,上面还肉眼可见剃着月代头的家伙,挥着手里闪闪发光的武士刀,向着他们船队大喊大叫。 “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踏进来。” 话说完,雷少爷自顾自的躺到他的摇摇椅上去闭目养神了。 他是真没兴趣跟日本人讲什么道理,何况丁德举还说对方是个日本穷逼,他更没兴趣了。 雷少爷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丁德举当然明白他的意思,也懒得用火炮了,这么小的船,真要用火炮轰也难以打中,干脆叫了几队水手上来,让他们用配发的火枪随便打打算了。 那些第一次跟着雷少爷出门的新兵,看一眼在摇摇椅上仿佛睡了过去的雷少爷,再看一眼那些水手拿着老虎二式,像打兔子似的将那些武士一个个打死在他们的小船上,殾以为自己在做梦一样。 原来一向和善可亲的雷少爷,居然真的如此善良,他甚至都不愿意睁开眼看那些武士被打死的惨样。 这起事件,它的意义就是为旅途中的人们增加了一点无趣时的谈资而已。 当船队越过一个弯角时,雷老虎终于打起了精神,他总归还是记得大致地形的,佐渡岛就在这个弯角后面不远了。 “不要转向了,顺着这个边往前开一天再说。” 看来雷老虎的地图记忆能力还不错,在船队又前进了一天之后,终于在望远镜里面看到了前方的一个大岛。 “他娘的,居然真的有人在岛上。” 看到岛边码头停的小船,雷老虎莫名就感觉像是自己家的宝贝被人偷了一样。 “全部给我轰到水里。” 这可是他接下来几年的钱袋子,现在有人从自己口袋里掏钱,那还有什么好说的,干就完了。 隆隆的炮声自然吸引了岛上人的注意,马上码头这边就聚集了一群人,等看清楚海面上居然是一支庞大的船队之后,这些人马上就一哄而散了。 丁德举皱起眉头:“少爷,岛上的人怕还不少,看来要先让特战队的人先去查探一番。” 雷老虎也点头表示赞同,当初打长崎,那是因为船队里面不少人对长崎知根知底。 现在这个岛上有人已经在开采黄金,鬼知道上面蹲了多少人,有什么武器装备,小心才能驶得万年船。 考虑到在船上自己也没危险,佐渡鸟的面积也不小,雷老虎趁着夜色,将自己带来的五十名特战队员送了四十名上岛,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耐心等待了。 可惜的是,祖大寿的耐心早就耗光了。 当他得知近段时间鞑子的人马不断往北边收缩时,被雷富贵狠狠羞辱一番的怒火腾的一下,就从心里冒了起来。 “确认鞑子全部退走了?” 这事得好好确认一下,万一几万人马走在野外,跟鞑子撞上了,可不是什么好玩的事。 “大人,我们的夜不收一直前出到了广宁(今盘锦市),一路未见一名鞑子,连他们以往开辟的庄园都已经废弃。” 祖大寿皱起了眉头:“可知是何缘由?” 亲兵拱手道:“看痕迹像是主动撤走,但具体原因尚未探知。” 还能是什么原因,魏安国一把火在辽阳将他们烧疼了,现在南边有雷老虎,西边有大明辽东军,以他们的实力,现在面对那边都有可能吃亏。 黄台吉干脆执行了东进战略,将盛京以东的人手,全部撤往鸭绿江畔的宽甸六堡方向,那里是他们大金起家的地方,根基深厚,实在挡不住的时候,还可以退往朝鲜,那是个纯纯的软柿子,不怕捏不动。 可惜的是,祖大寿不知道这里面的故事。他是不担心鞑子突然对他下手的,毕竟大家算是老朋友,他这里算是块没肉的骨头,鞑子现在也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不管了,先派五千骑兵去探探路。” 骑兵就是这样好处,万一遇到敌人,可以掉头就跑,不会损失过于惨重。 “不如就派三桂去吧,这小子机灵,带着骑兵也不怕出事。” 祖大寿一拍脑门,就将此事定了下来。 吴三桂虽然此时才二十出头,但也算上过战阵,锦州到梁房口也就两百多里的距离,他也没有多想,带着人骑着马就出发了。 祖大寿等人却是没想到,从他派使者上门威胁了雷富贵之后,锦州方向就是雷家的重点监视对象。 这边骑兵刚出营往东边来,外面山林里负责监视的暗哨已经开始往后面传递消息了。 收到消息的李长生整个人都激动起来,眼看着魏安国带着人打下了辽阳,自己这个刚走马上任的第二师师长还寸功未立,面子上多少有点不好看,这祖大寿居然就真的打上门来了,我老李也要开张了。 但这种事,他肯定要先与雷富贵商量过。 雷富贵当得李长生要将整个第二师拉过辽河去,与西边来的骑兵一决高下时,雷富贵满脸苦笑:“李师长,不是我不同意,而是咱们如何将这一万多人送过辽河的问题。” 李长生一下子就傻眼了,雷家在辽河以西就建了个船场,现在还在挖船坞,每天早上劳工就靠着临时打造的几十艘小平底船过河,晚上再回来吃饭,那边甚至连营房都没建。 他这一万多人过河是要打仗的,那就不光是将人运过去的问题,还有装备,给养,还要考虑到战时运送伤员,万一作战不利如何撤退的问题。 靠着几十艘长度不超过十米的平底船,那不是开玩笑吗? 雷富贵双手一摊:“其实在辽河东边布防也没有坏处,万一他们真敢过河的话,那不正好痛打落水狗?” 雷富贵懂得不多,但也听说书先生讲过半渡而击,对他来说,从西边来的敌人,先想办法过了这条宽阔的辽河再说吧。 李长生抠了半天的头皮,郁闷的说道:“万一敌人看到这么宽一条河,不想过来了,我们不是只能看着?” 雷富贵冷笑:“当初祖大寿的使者过来,你也是在场的,你觉得以他们这么嚣张的劲头,他们会将我雷家放在眼里?” 顿了顿,雷富贵又接着说道:“如果我所料不错的话,还是我们自己帮了他们的忙,不是我们在辽阳火烧鞑子,将鞑子逼退,他们只怕还不敢过来我们这里耍威风。看看吧,他们敢出门,肯定不止这几千骑兵。” 第145章 围殴吴三桂 “吴同知,前面是辽河出海口,河面很宽,不如我们往上绕路,从广宁那里过河?” 辽东军大部分都是辽东人,对当地的地形当然熟悉,再往前走就是辽河口了,他们可过不去。 吴三桂摸了摸下巴,刚长出来的胡须还是毛茸茸的,带着几分青涩。 “不必了,这一路过来,都没遇到鞑子,我们靠近辽河,先看看对面在干什么,有多少人。” 他可是记得他舅舅祖大寿的话,他的首要任务就巡查这一路上是否有鞑子的踪迹,然后才是查探敌情,攻打一个已经成形的营地不是他们骑兵能干的活,毕竟使者不光会威胁人,还会观察对方的营地建设规模和结构。 “同知大人,前方海边挖了很多大坑,看样子应该有人在那里盖什么东西。” 前方的夜不收回报的消息,让吴三桂精神一振:“走,去看看。” 十几里路一瞬而至,看到海边排列得整整齐齐的上百个大坑,吴三桂整个人都不好了。 他是年纪轻,阅历少,并不是傻子,这些土坑每个都长达五六十丈,宽十几丈,深度更是有两丈多,看样子还没有挖完,这他娘的要多少人专门挖土? 人数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古代最麻烦的就是组织人手,这样的工程,放在大明朝廷也很难组织得条理分明,但雷家就这样干了,而且看来还没出岔子。 “同知大人,请看对面。” 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挨着辽河的最东边,亲兵递过来一支单筒望远镜,指着河对岸示意他看过去。 “直娘贼!” 等得他看清楚望远镜里面的情形,忍不住就骂出声来。 对面的那片营地蔓延出去不知道多远,密密麻麻的木头房子连他的望远镜都没有看到头,里面人来人往,都在各自忙碌,怕不下十万之数。 “等等,那是什么?” 刚才镜头里面一闪而过的白色,让他疑惑了一下,马上将镜头转了回去。 “盐!” 吴三桂以为自己看错了,揉了揉眼睛,再次紧紧的盯着那几堆白花花的小山堆看了又看。 即使隔着几里远,他也敢确定,那就是盐,堆成山的盐。 “我说这雷家如何敢这么嚣张,原来是在这里建了盐场,有钱当然就有兵,多半是和鞑子合作,靠着为鞑子输送食盐来求得他们庇护,对,一定是这样。” 从马鞍上的挎包里掏出纸笔,刷刷刷的就写了一封信,递给亲兵:“马上回锦州将此信送与大帅。” 他却是不会回去的,他带的是骑兵,打不过走就是了,作为先锋队伍,试探敌军的实力也是应有之义。 当即拨转马头,带着人往北边的广宁而去。 李长生当然是盯着这边的动静的,看到他们掉头向北,对比着地图一看,就明白了这伙人的意思,马上汇报给了雷富贵。 虽然雷富贵只是大家的后勤大主管,但也是雷少爷的亲爹,第二师想要干点大活,自然要先汇报一番。 老爷子懂一点,但不多,毕竟靠说书先生那点故事肯定成不了军事天才,只能嘱咐道:“这事你何不给魏安国送个信?他在辽阳,也就在辽河上游,这伙人往北去,不正是离他越来越近吗?” 闲得发霉的魏安国收到信,一蹦老高,这段时间他天天就是巡查一下城内房子的进度,派人往北看看鞑子的动静,然后将让手下的小崽子们散出去,一边搜寻散落在乡间的鞑子,一边打猎给大家补充肉食,已经要闲出鸟来了。 现在看到有人敢来触雷家军的霉头,整个人都兴奋了起来。 赶紧叫来参谋,商议如何修理这批人。 参谋们兴冲冲的来,一听说对方只有几千人,马上就没有精神。 “几千骑兵?他们怕不是以为咱们是好捏的柿子吧?” 魏安国听得发怒,这些小崽子认了几个字,打了几场胜仗,现在一个个神气得不得了,就差没以为天老大,自己老二了。 “扯什么蛋呢,这次是咱们和第二师第一次打配合,咱们要的是全歼,全歼懂吗?但凡被对方跑了一个人,都是咱们无能。” 即使这些家伙还很稚嫩,但基本的战争策略还是入了门。 其中一个参谋两手一合:“他们在辽河西,咱们在辽河东,他们想去大营,必定要过河。咱们辽阳大营和梁房口大营一上一下,趁他们刚过完河的时候,上下一包夹,车阵把他们一围,他们往哪里跑?” 好吧,很简单的办法,但很有用,车阵的最主要作用不就是对付骑兵冲击么,只要将人围住了,到时候靠他们的火力,还不是将对方搓圆捏扁? 这边收到魏安国回信的李长生也是兴奋不已,如果只是第二师自己正面迎敌,他还愁怎么将对方这些骑兵留下来,现在对方自己作死,非要往两个师中间的空隙里面钻,这种便宜不捡白不捡。 却说祖大寿也收到了吴三桂的火线来信,信里面的内容让祖大寿,祖大弼,吴襄等人眼睛发红,呼吸加重:“盐?这雷家居然有制盐之法,而且梁房口海岸的白盐洁白如雪,堆积如山?” 大明辽东的这些军将实际早已通过联姻等各种方式形成一个军阀集团,他们关心的不是家国大义,而是权力,银子。 权力他们实际已经自成一体,朝廷不过是他们的提款机而已,银子靠着在辽东侵占的这些土地,也不过是从苦哈哈的嘴里夺些口粮,当然无法满足他们的胃口。 17世纪的盐就等于银子,现在这么大座金山就放在自己眼前,如何不让他们兴奋欲狂。 “此等制盐之法我们一定要拿到手。” 肥肥胖胖像一个商人胜过一名总兵的吴襄挥着手大声说道,他实在压抑不住自己内心的激动。 银子,全都是银子,他吴襄这辈子到处钻营,不都是为了这白花花亮闪闪的好东西吗? 祖大寿也是一拍巴掌:“出兵,将附近坞堡的军士全部召集回来,这次咱们出兵五万,一定要将那雷家的营地拿下来,将那制盐的法子拿到手,还有工匠也一并拿回来,到时候将那些佃户全部拉过来制盐。” 祖大弼倒是小心一些,问道:“咱们这样私自出兵,朝廷会不会怪罪?” 祖大寿一挥巴掌:“怪罪个鸟?咱们主动出击打鞑子难道还有错了?虽然不知道鞑子跑去干什么了,但这一路上没有鞑子是真的。 如果运气好,能弄到几个鞑子脑袋,说不定还能让朝廷给我等升下官,至少也要多拨点银子过来做军费。” 反正这辽东也没有外人,祖大寿等人私自出兵根本不怕有人告发,当即开始准备出兵事宜。 这年代的辽河完全处于原始状态,鞑子眼里就没有整修水利这回事,吴三桂等人花了一天时间,在广宁附近找了处浅滩,砍了些树木扔到河里垫了垫,直接就骑着马过了河。 找到南下通往梁房口的大路,踢踢踏踏的正往南走,前面的夜不收就来报告了:“前面有人拦路,而且好像还是厢车组成的车阵。” 吴三桂哈哈大笑:“不知死活的东西,一群家丁也学人家玩车阵,他们以为自己是戚家军吗?” 这个玩意不是说你有车就能摆出来的,光是遭遇骑兵时,巨大的心理压力就能让军士们慌乱得找不到自己的位置,很有可能车阵还乱七八糟的时候,人家的骑兵就已经冲进来了。 对于冲击力巨大的骑兵来说,只要突破一条缝隙,就能将你的步兵砍翻在车阵里面,非但阻挡不了敌人,反倒会成为自己这边士兵逃命的拦路石。 现在对方虽然摆好了车阵,但吴三桂也表示丝毫不怕,先骑着马到对方的车阵前游射几轮,等到某处敌方士兵出现慌乱时,再用人顶着对方的攻击冲上去,用绳子拉开一两辆车,剩下的就是冲进去随意砍杀了。 如果黄台吉知道他这么牛逼,肯定也要朝他竖起大拇指:你有本事冲过人家的火力网我看看。 李长生的第二师装备没有魏安国的第一师豪华,他每个班只有班长才有一支老虎二式,其余的全是射程一百多米的老虎一式,所以他远远的看到举着吴家旗的敌人时,并没有让火炮开火,而是放任他们朝着自己逼来。 吴三桂眼看着自己的队伍已经压到了对方的阵前,也是一阵得意:“土鸡瓦狗,只敢躲在车后发抖的家伙。” 不料马上就有亲兵拍马赶了过来:“同知大人,不好了,后面也有一队人马摆着车阵向我们包抄过来了。” 吴三桂菊花一紧:“可知来者何人?” 亲兵拱了拱手:“应该和前面挡住我们去路的是一帮人马,都是打的闪电旗,不过挡前面的旗号是第二师,堵住我们后面的旗号是第一师。” 吴三桂松了口气,不是鞑子就好,不过这第一师第二师是什么鬼。 东边是一望无边的树林,他不可能带着骑兵去冲树林;西边是他们刚过的河,现在前后都有人虎视眈眈,过河后退就找死;看来只有往前冲了。 第146章 挨打就投降 战争的套路就那么几个,无非看谁执行得更好。 吴三桂年纪尚轻,还颇有几分勇气,一声呼唤,就带着自己的亲兵家丁冲了出去。 看似冲击的是对方右翼,实际冲到五六十米的时候,领头的亲兵一转马头,将战马拨向与车阵平行的方向,准备拉弓射箭。 弓还没有拉开,就看到对方车阵里面的火炮炮口火光一闪,然后这些将吴三桂紧紧围在中间的亲兵包括马匹身上就喷出了一团团血雾。 五千骑兵冲起来怎么收得住脚,后面的人看到前方的惨况,能做的也不过是将马头往远离车阵的方向拉。 可惜的是,李长生这家伙本身就是指挥炮兵出身,又笃定没有哪个骑兵敢这样闷着头直接朝着车阵冲来,干脆就玩了把大的,直到吴三桂的骑兵开始在车阵前转向的时候,才对火炮下达了开火的命令。 这种时候,紧随着大队的骑兵如何能脱离霰弹三四百米的射程,随着火炮一声声响起,吴三桂的人马也像洋葱一般,被火炮一层层的剥了下去。 那些射在厢车后面的士兵哪能放过这种机会,不到一百米,打骑兵这么大的目标,根本不需要瞄准,朝着一堆堆的人开火就行。 一时间,火炮加火枪的硝烟在车阵中弥漫,从烟雾中还爆出一团团的火光,仿佛那里面藏着千万只吃人的恶魔。 一圈,仅仅只绕了一个圈,吴三桂至少就损失了上千人马。 看着自己身边一百家丁只剩下了三十不到,吴三桂一阵阵冷汗直往外冒,刚才人家就是对着他这伙人开的火,要不是外围有这些家丁帮忙挡着,他只怕也成了车阵前的一团烂肉。 其它人也是呆若木鸡,隔着两里地,他们都能感受到车阵前方那一片的惨烈,偶尔顺着风吹过来的,还有重伤未死的人马的惨嚎声。 “退,退过河去,他们车阵移动速度慢,大家抱着马脖子过河。” 虽然五月的河水还很冰凉,为了赶速度逃命,现在只能如此了。仅仅只是冲了一轮,对方就留下了他们上千人马,吴三桂被这一波就打破了胆,他是再没勇气和对方再来上一轮了。 “同知大人,退不了了。” 身边的亲兵满脸苦涩,朝他们后方指了指。 后面的闪电旗已经清晰可见,很显然,对方趁着他们准备这轮攻击的时间,已经围了上来了。 “哪个狗日的负责后方警戒的?为什么北边围过来了都没有提前发现?” 吴三桂一腔邪火无处发泄,嘴上骂着人,心里却是十分清楚,这根本就是自己的锅。 辽阳那可是紧挨着鞑子的盛京的大城,他开始根本没想过会有其它人从辽阳这个方向过来,因此后面的夜不收也就意思意思的派了几个,连他们有没有送消息回来都没有关心。 即使后来发现后面有人围上来了,他依然以为,只要自己几轮冲锋,就能撕开前面挡路的车阵,让后面这些包围过来的家伙干瞪眼,他们拉着厢车,怎么可能追得上自己的骑兵? 谁料自己一轮冲锋就被人打得吐血三升,现在前面冲不开,后面又围了过来,这次真是插翅难飞了。 “兄弟们,随我杀出去,只要回到锦州,每人赏白银十两。” 没办法了,这些骑兵他们本身可比十两银子值钱多了,这可都是家族的本钱,没有这些本钱,舅舅和父亲他们凭什么坐稳辽东军头的位置? 从去年皇帝老儿杀了袁崇焕之后,现在辽东可没有总督,辽东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舅舅祖大寿一言而决,正是大家最快活的时候。 既然前方冲不动,就换后方吧,至少那边还正在整理车阵,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十两白银也鼓起了这些骑兵们最后的一丝勇气,一个个伏身策马,准备奋力一搏。 “他娘的,瞧不起谁呢?冲不动他李长生的车阵,掉头来冲我的?找死!” 魏安国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吴三桂的冲锋在两百米距离就被铺天盖地的霰弹打断了,比刚才更密集的血雾腾了起来。 魏安国的第一师中,射程高达四五百米的老虎二式多出了一倍,打骑兵这么大的目标,这些家伙都乐疯了,火炮一响,就拼命扣动了扳机。 吴三桂手下轻满的皮甲根本无法在两百米的距离上阻挡老虎二式射出的尖头弹,不过这些家伙至少比被霰弹射中的要幸运得多,不至于被动能强大的霰弹撕扯成碎片。 吴三桂有了经验,这次躲得更深,又被他逃过一劫。 死寂!整片战场上除了了战马的喘息声,和车阵前偶尔的哀嚎,再也听不到一丝别的声音。 所有的骑兵都面露绝望之色,冲不过,真的冲不过! 对方火炮火枪射出的铅子比暴雨还密集,别说是战马,就连一只麻雀飞过去怕都要被撕得粉碎。 魏安国和李长生得了先手,自然不会傻等在原地继续等吴三桂出招,而是将车阵缓缓向前挤压,将包围圈逐渐缩小。 而吴三桂这边还剩下三千不到的骑兵,运动空间也越来越小。 正当吴三桂在绞尽脑汁想着如何收场时,两边的车阵里面都大喊了起来:“投降不杀!” 声音整齐划一,直冲云霄。 骑兵后方离李长生车阵比较近的位置,几个骑兵不知道是被吓到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直接就从马上滑了下来。 其它人看到有人带了头,也不管他们是不是真的要投降,一个个的从马上跳了下来,低着头站在战马旁边。 “投降不杀,扔掉手中的武器,自己走过来。” 越来越多的人扔掉手中的刀枪弓箭,解下盔甲,低着头弓着腰,慢慢向对方的车阵走去。 辽东军不过是一支古代的普通军队,看着外表光鲜,其实看他们的战绩就知道,他们放在古代都算不得一支强军,不过是辽东大小军头手中的一把刀而已。 连续两轮的打击,早已经超过了他们的极限,之所以没有崩溃,不过是现在已经无路可逃而已。 现在投降,不过是他们本能的反应。 看到大势已去,吴三桂只得闭上眼睛,静静的等待命运的安排。 他的舅舅是辽东大帅,父亲是辽东的总兵官,只要自己表露身份,对方但凡没有举旗造反,必定不会为难于他。 一只粗暴的大手直接将他从马上拉了下来,打破了他的幻想:“你就是吴三桂啊,跟爷在这里装什么呢,还不滚下来投降?” 吴三桂的理智急速上线:“别动手,我舅舅是祖大寿,我家也有银子,要多少你们开口。” 谁料这群蛮横的兵痞根本不买他舅舅的帐,挥手就是一个大逼兜,抽得吴三桂眼睛直冒星星:“我还奇怪雷少爷为什么说遇到你了先揍一顿,现在看来,果然是面目可憎。” 魏安国李长生哪个不是苦出生,平生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仗着自己出身四处张扬的人物,再一个他二十出头就能带着五千骑兵,更加认定这家伙就是个将二代,能有好果子给他吃才怪。 其它投降的骑兵们没受什么苦,偏就吴三桂先被他们当沙包练了一阵拳头,让吴三桂心里苦得跟黄连有得一比。 “你们这群鸟人,公然与朝廷官兵作战,这与造反何异,等我舅舅他们发现,到时候往朝廷狠狠的参上一本,看你们雷家打不打得过朝廷大军。” 怪只怪雷老虎往北京送寿礼这事闹得太哄动,现在大明但凡有点身份的,谁没听说过南京雷家的大名,作为辽东将门,与鞑子打交道最多的军队,他们对雷家的了解要比其它人细致得多,毕竟人家可是敢吹一战砍上万的鞑子脑袋的主,他们也想学点吹牛的经验不是。 吴三桂躺在战俘营的大通铺上发着狠,他现在已不想着让舅舅父亲来帮自己报仇了,只希望他们能发现雷家其实不是头水牛,而是头猛虎,离得越远越好。 在脑海里一遍遍的回忆自己遭受的两轮打击,吴三桂越发恐惧起来:“万一他们那上万人头不是杀良冒功,而是真的鞑子人头?” 再一对比这段时间鞑子的异常,吴三桂整个人都颤抖了起来。 不是辽东军上下不知道鞑子的异常,而是没人愿意相信。 大明与鞑子打了多少年了?不是一年两年,而是二三十年,从万历打到天启,再打到现在崇祯,光是皇帝都换了三轮了,鞑子不光没有被打死,反而是越打越强。 整个明金战争史,大明就没有过斩获上万人头的大胜,几十年的惯性下来,谁敢信,谁能信? “起来了,还装死呢。” 听到这个声音,吴三桂一个翻身就坐了起来,虽然昨天被人用拳头暴捶了一顿,但他年纪轻,那些人也没想着要他的命,虽然身上还是浑身酸痛,但他也不想再体会昨天被人当破鼓捶的感觉。 一把铁锹扔在了这三千俘虏面前:“咱们这里没有吃白饭的道理,先挖个三个月土再说。改造得好调入劳工队,或者家丁队拿月钱都是有可能的,偷懒打架闹事的统统关小黑屋。” 第147章 各司其责 吴三桂看着面前的大土坑欲哭无泪,前两天自己还风光无限的对着这些土坑指指点点,现在就要轮到自己来挖了。 看了看那些一身银甲的家伙,他虽然手里拿着铁锹,却也不敢动半分心思,自己有后台,有背景,可不能随便就这样死了。 “雷少爷,大矿,大矿啊。” 那些探矿的老工匠们一脸兴奋的向雷老虎报喜,他们跟各种矿藏打了一辈子交道,都没见过如此大的黄金矿。 “这些蛮人狗屁不懂,乱采乱掘,糟蹋了这么好的金矿。” 某位老工匠一脸的痛心疾首,看他表情,仿佛只有雷少爷才能拯救这个金矿于水火之中。 既然如此,雷老虎也不客气了,小手一挥:“那你们先做个开采规划出来,咱们抓的这些劳力先用着,还有什么需求,直接跟我说。” 日本人用的那些垃圾工具雷老虎自然是看不上眼的,船上早就按这些工匠们的要求准备了各式工具和材料,水银这种淘金需要用到的主要材料雷老虎更是直接准备了两吨,为的就是找到矿了好大捞一笔。 经过特种连两天的连续查探,发现这岛不上不过几百人,正是佐渡岛的领主上杉家派来此处开发采矿的,虽然雷老虎带的是新兵团,但他们手中的战壕锤和身上的钢板盔甲,也不是这些身高平均一米四的劳工们能抵抗的,那几个带头的武士更是第一时间就被特战连手中的夜虎一式放翻在地。 现在雷少爷完全可以大手一挥,宣布这岛是雷大爷的了,武器碾压就是这么爽。 作为金银矿产地,雷少爷一番辛苦,自然不可能没有收获,存在岛上还没有运出去的金银折算下来就超过了两万两,刚好让这些家丁们发了笔小财。 至于雷少爷自己,大头在后面,他一点都不着急。 “高平,这个岛我就交给你了,一年五百万两银子,有没有信心?” 此人是雷富贵和李三五联合推荐的,两人都称赞他心思缜密,做事有分寸,自制力强,值得信任。 这种关系紧要之地,不交给一个靠谱的人,雷少爷自己也不放心。 “段辽,岛上的安全你负责,不管是工匠,还是咱们的高管事这些人,绝对不能出事,明白吗?” 能做到新兵团团长,肯定也是优秀的老兵,段辽这名字还是他学会写字之后,自己给自己取的,听名字就知道他来自于哪里。 段辽重重的点了点头:“少爷请放心,就凭我这手里一千多号人,谁也别想登岛。” 雷老虎眼睛一竖:“好小子,那我呢?” 段辽早和雷老虎混得熟了,赶紧嘻笑道:“少爷当然能行。” 拍了拍他的胳膊,最后吩咐北海舰队负责佐渡岛安全的小舰队司令董风道:“三条船,所有敢靠近这个岛的船,不管是谁的,全部给我砸到海里。” 三人的任务都安排好,雷老虎最后强调一句:“三人各司其责,谁也不许对别人指手划脚,有问题直接写信给我,到时候自然会有运送补给的船过来,半年之后轮换。” 再听话的下属,也不要轻易给他犯错的机会,互相制约,各司其职,互相监督是最好的保护方式,雷老虎也不希望自己这些下属某天因为手脚不干净而被自己弄死。 三人自然也明白雷老虎的用意,齐齐点头。 高平表完决心,抠着指甲道:“少爷,能不能多弄点劳工来,现在就这三四百人,肯定是不够的。工匠们主要还是负责最后的提炼工作,挖矿的人还是太少了。” 雷老虎可没想过用炸药什么的来采矿,一是这东西现在还太危险,二是成本还太高,反正劳力只要给一口饭吃,让他们拿着锄头慢慢刨就是。 雷老虎点了点头:“你放心,光是守卫都有一千多人了,只看着这三四百人不是浪费吗,我这就去给你找劳工,至少给你弄个三四千人来。” 雷老虎能憋什么好屁,既然你上杉家跑这里挖了几年矿了,家里多少也有点积蓄了吧,又正好有我要的廉价劳动力,不弄你弄谁? 丁德举混长崎这么多年,日语自然是会一些的,关于佐渡岛的情报也正是他带人审讯那些武士得来的。 皱了皱眉头:“那对面的新泻县只是上杉家的领地之一,他们的居所在山形县,地处内陆,怕是弄不到他们了。” 雷老虎只记得东北亚的大致地形图,这种精确到某个城市的日本地图,他还记得个屁,也是眉头皱起,为自己抢不到大把金银十分忧愁:“既然如此,咱们弄完新泻县就算了,多少也能将高平要的劳力搞到手。” 他只知道现在日本正处于战国时期,其它的光是看人名就让他晕头转向了,对具体情况那是两眼一摸黑,只知道现在的日本就是个大泥潭,自己沿着海岸线抢抢物资人口再放放火就行了,小刀削苹果嘛,又不费力又不费刀,挺适合他的。 从开发到现在不过四十多年的新泻迎来了毁灭性的打击。 北海舰队的十一艘战舰毫不留情的将所有见到的船只砸进了海底,又将码头附近砸得一片稀烂。 即使这样,还被雷老虎无情嘲讽:“这他娘的连咱们江南一个小镇的码头都不如,刚砸烂的那个应该是仓库吧,还不知道有没有咱们一颗炮弹值钱。” 丁德举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不敢回答这个问题。 这就是雷老虎的痛苦之处,空有一身蛮力,满东北亚沿海找,也找不出几个值得他大动干戈的目标,像新泻这种目标,要不是还可以抓几个劳工,那完全就是赔本生意,他整支舰队在海上运行一天,开支都是上千两,这跟后世漂亮国拿激光制导炸弹炸人家羊圈有什么两样? “快快,动作快一点。” 将码头上聚集的人群用火炮赶开之后,雷老虎再舍不得用火炮砸了,炮弹贵,劳工砸死了也不值钱了。 一队队的家丁们扛着他们的战壕锤,顶着沉重的盔甲,沿着栈桥往码头上冲。 小码头的栈桥自然不会很长,刚够一艘战舰停靠而已,他们还要赶紧给后面的人让位置呢。 “他娘的,你们怎么把娘们都带回来了?” 正在船头乐呵呵等结果的雷老虎差点没把茶水喷到这个团长的脸上:“不是说让你们找劳工吗?女人怎么挖矿?” 这个团长一脸苦逼:“这兄弟说漏了嘴,说咱们是从大明过来找劳工帮忙挖矿的,一天吃三顿,结果男的没来几个,这附近女的全跑来了,说要跟我们走。” 这种跨国友好交流,中间自然少不得翻译官这种角色,丁德举手下以前混日本的水手这时候就派上了用场,估计是他在喊话的时候太兴奋了点,吹起了牛逼。 这下换到雷老虎懵逼了,把头转向那位水手翻译:“你是怎么喊的?” 这水手看事办砸了,也有点不好意思:“我就是喊老乡不要跑,咱们是大明过来招人挖矿的,一天能吃三顿米饭。” 雷老虎抠抠手指:“然后呢?” 这水手一脸迷茫:“没有了啊。我一喊完男人倒是不怎么跑了,但这些女人像疯了一样冲过来要跟我们走。” 雷老虎一捂额头,大意了。 如果说战国时代日本有什么特色的话,那就是吃不饱,大明吃不饱,那是地主老财们剥削太厉害了,日本纯粹就是大家都没得吃。 光是想想那些电视剧里,那些大名也不过是一个饭团加一条小鱼干,就可以想像日本的百姓现在过的什么日子了。 这傻鸟上岸跟人喊一天吃三顿饱饭,本身地位就十分低下的女人不疯了才怪。 现在的大明还没有被满清荼毒,万历三大征挨的毒打,在日本人心目中依然保留了华夏帝国的最后一点容光,就像是21世纪的漂亮车,虽然已经债台高筑,但世界第一强国的余晖还在,大明在日本人中还保有一点强国的余威。 现在听说是大明那边来招人,还给三顿饱饭,这些日本乡下地方的穷人根本没有多想。 雷老虎无奈,只得挥了挥手:“算了算了,咱们雷家军里面还有一千来号勇丁呢,带些日本女人回去也好,你们就这样喊吧,不过年纪大的不要。” 赶走两个鸟人,雷老虎这种八百个心眼子的人怎么可能什么都不做,他干脆让船上的伙头军将蒸得热气腾腾的馒头抬了几筐出来,直接给上船的日本劳工一人一个,就让他们在甲板上就着凉开水啃。 看着这些家伙捧着个馒头不断向自己鞠躬,雷老虎想起自己手下,那一千来号日本勇丁在壕沟中与鞑子疯狂对锤的身影,突然觉得,这个民族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嘛,至少作为劳工,他们听话,好养活,还肯下力气,除了个头有点小,体力不太足外,比起未完全褪除兽性的尼哥可是好多了,关键的是,日本离得近啊,随用随取,那叫个方便。 第148章 给口饱饭就跟你走 有翻译官的不断劝说,加上船上自己认识的某位同伴,在不断的朝着他们挥舞手中的馒头,开场天崩地裂,中场老鹰捉小鸡,收尾就变成了排队进场打螺丝。 家丁们挑挑捡捡,选了四千来号身体强壮一点的男工,加上用心挑选的一千不到的年青女子,总算是将这场招工活动顺利结束了。 每个带着紧张,激动,迷茫的新泻人在上船领到属于自己的那个足有婴儿脑袋大的馒头之后,再无一丝疑虑,一个个开心的笑了起来。 这一幕看得雷老虎的心情也阴郁起来,这些人不问工钱,不问劳动时间,对劳动强度和内容毫不关心,他们关心的仅仅是手中的馒头,可想而知,当一个人长期处于饥饿状态时,真的是什么都可以丢弃的。 而在大明,还有几千万这样处于饥饿或者半饥饿状态的人,他们的力量加起来,将两百多年的大明轻易的掀翻在地,还狠狠的踏上几脚。 粮食,粮食,还是粮食! “该死的郑芝龙,要不是他挡在路上,我至少可以派船队去东南亚,不管是收购,还是强抢,多少能弄点粮食到大明内补充市场。” 风帆时代,雷老虎的飞剪船在海上行驶时,连拿眼角余光看郑芝龙的船队的心情都欠奉。 但如果被他的船队在码头堵上,以风帆的动力根本无法快速做出反应,一旦被堵在港口出不来,那时候什么炮都没用了,只能靠着跳帮硬拼。 郑芝龙在海上可是有十万水手,他的两支舰队加起来也没超过三千,全身是铁也打不完这么多钉。 去渤泥搞火油那属于突袭,人家没准备,你天天拉着粮食从人家门口过,人家不偷袭你真对不起自己。 咬着牙祈祷自家在辽东的船场已经建设完毕的雷少爷,如果知道后世有名的吴三桂也参与了船坞的建设,肯定会非常欣慰。 17世纪的辽东军就没有快速反应部队的概念,吴三桂那五千骑兵是因为开始只想着去探探路,加上距离也就两百多里,骑兵慢点走,三天也差不多了。 但这次是几万大军出动,祖大寿等人光是准备工作就做了十五天。 这十五天来却是一直没有收到吴三桂的消息,连吴襄都来他这里好几次了,派去搜寻的人也没找到他们的踪迹,这让祖大寿等人心中的不安越发强烈起来,不然他们是绝不可能在十五天之内就做好出征准备的。 “还是没有消息?” 这又是新一批的夜不收回来汇报消息了。 夜不收百户摇了摇头:“没有,那边好像是知道我们要来了,派了很多人在外围巡逻,我们的兄弟一靠近,他们就偷袭打冷枪,要不是咱们兄弟都是骑着马,怕是全要折在那里。” 这就是有底蕴和没底蕴的区别。 人家辽东军再菜,也是在辽东混了几十年,军中不说个个都会骑马,但人家加起来有几万骑兵是事实,每个夜不收都是骑马高手也是事实。 而雷老虎现在连特战连都还是那些魏安国带来的老兵才有这个本事,其它人仅仅只是能骑着马赶路,跟人打架是想都不要想。 祖大寿皱起了眉头:“他们的夜不收连马都没有,你们居然还打不过?” 这百户阴着脸摇了摇头:“他们手中的火铳打得太远了,隔着上百丈,一枪就能将我们的兄弟放倒,我们有时候甚至连他们躲在哪里都不知道。” 祖大寿一鞭子就抽了过去:“放你娘的屁,上百丈,这世上哪有火铳能打这么远的,何况还打这么准?” 如果祖大寿知道有一种叫夏普斯的后装火枪,能打中三百多丈(九百多米)远的野牛,肯定不会说这种话,毕竟现在雷老虎的特种连基本只会在一百丈之内开火,再远他们心里也没底。 夜不收百户脖子一缩,连辩解都不敢。 他在看到那个举着火铳,全身上下挂满花花绿绿的树叶的家伙朝着自己疯狂的扭屁股之前,他也是不信的,只是在方圆十丈之内疯狂的寻找对方的踪迹。 毕竟这个时代的火铳想准确的打中一个人,即使是十丈远,也是要看运气的。 “滚回去再探,再敢这样胡乱猜测,小心你的狗头。” 骂走夜不收百户,祖大寿嘴上说着不信,手却是下意识的拉动缰绳,让自己走在队伍更中间一些。 雷老虎带着北海舰队慢悠悠的在海上走着,劳工已经丢给高平了,剩下的就是他的事,让他先慢慢挖着吧。 刚到济州岛,就被石连才给堵住了。 “你怎么跑这边来了?” 石连才苦笑:“我也不想啊,雷老爷让我来这边等你们,都到了三四天了。” 还不是雷富贵不放心,虽然逮着人家的骑兵狠狠揍了一顿,但辽东军十几万人,捉的还是现在辽东头号人物祖大寿的亲外甥,人家亲爹还是个总兵,这仇可不小。 他只知道雷老虎去了佐渡岛,但也只知道是日本的北边,具体位置他也不知道,干脆让石连才带着人在济州岛等着。 “哟,魏安国和李生长这两干得还不错,居然把吴三桂活捉了。” 雷老虎听完战斗过程,终于有点小激动了。 这位“流芳百世”的大汉奸落到自己手里,算是他穿越以来最开心的一件事了。 “你们怎么修理的他?” 石连才被这位关注点明显不在正事上的雷少爷搞得有点心浮气燥了:“老爷说了,他怕对方近期会来报复,盼着你快点回去呢。” “急什么,不过一些军头而已,人家叫他们辽东铁骑,他们就真以为自己是什么铁骑了,其实狗屁不是。说说你们怎么修理的吴三桂?” 看这位不依不饶,石连才无奈:“我也没参与啊,只听说他们狠狠的揍了他一顿,然后就丢去挖船坞了,倒是老实的很,每天的任务都完成得很好。” 雷老虎冷笑,这种惯会见风使舵的家伙,不老实才怪。 “走吧,咱们回去,正好要开始开发铁矿了,我还缺不少挖矿的劳力呢。” 雷老虎的舰队在梁房口靠岸的时候,祖大寿带着人也到了广宁这里的辽河边上。 随着大部队的推进,前出的夜不收也终于发现了之前战斗的痕迹。 建立了几十年的军事组织,终究还是有些人才的,通过对战场战斗痕迹的搜索,甚至还从旁边的树林里找出了几个掩埋了大量尸首的地点,他们大致还原出了整个战斗的过程。 “被前后包抄,然后尝试着冲击对方两边的车阵都失败了,总共折扣的人手至少在两千以上?剩下的人大概率是投降了?” 听着手下人抽丝剥茧的复述出战斗经过,整个大帐中的人脸色都不好看了。 “长伯呢,你们有没有发现长伯的尸首?” 吴襄心都乱了,他可就这么一个出息的儿子,要是折损在了这里,非得心疼死。 汇报的军官一脸为难:“因为现在气温升高,加上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十多天,大部分尸首已经无从辨认,属下等人实在无法确定同知大人的下落。” 雷家军当然不可能放弃搜集破烂的爱好,尸首上的盔甲武器都被收拾得干干净净,根本无法从衣着上来分辨了。 “袭击朝廷官兵,他们雷家好大的胆子。” 心里再忐忑,气势不能丢,辽东军毕竟还是朝廷的军队,有什么帽子先给对方扣上再说。 祖大寿将目光转向吴襄:“马上给朝廷上奏折,就说雷家派人袭击朝廷军队,致使我辽东军损失惨重,此事与造反无异,要求魏国公那边立即查封雷家工坊,并抓捕工坊所有人员,以谋逆罪论处。” 这边吴襄却已经慌了神:“不,先派使者去梁房口问询,看长伯是不是落到他们手里了,只要他们愿意交还长伯,一切好商量。” 祖大寿也是一阵头疼,这个外甥他也是十分喜爱的,不然也不会一有机会就带在身边,教他行军打仗。 “好吧,先派使者过去,让他们立即交还长伯,不然我大军压境,必让他们鸡犬不留。” 知道吴三桂是被上下包夹打败的,祖大寿打起了十分精神,朝着东南北三个方向都派出了夜不收,并且在辽河上搭起了一座十分宽阔的木桥,足够整支军队从容撤退。 虽然夜不收折损了不少人手,但也给他带回了让他胆战心惊的消息:辽阳现在居然在雷家的手中。 “你没有看错?会不会是鞑子换了盔甲样式,或者抢了雷家的盔甲?” 因为站起来站得太快,祖大寿甚至带倒了面前的条案。 夜不收也被自家大帅张惶的动作吓支了,连忙拱手道:“绝不可能看错,雷家的银甲军天下闻名,属下也是冒死偷偷靠近才看到,整个辽阳城中负责站岗放哨的全是这等人物。 其它人没有装盔甲,但全是汉人面孔,而且他们根本不用鞑子的刀枪弓箭,所有人都是背着火铳。 属下为了确认,还专门问过南边回来的兄弟,辽阳与梁房口那边营地打的都是一面绣着闪电的旗帜,不过辽阳的旗帜是第一师,梁房口的旗帜是第二师。” 第149章 好欺负的李长生 “这下麻烦了。” 祖大寿抱着膀子在帐中转起圈来。 吴襄小眼睛转了转,看着帐中也没有外人,小声的说道:“要不,派个人去大金那边去问问。” 祖大寿皱起眉头:“能问才怪。这段时间大金的动作就不正常,我派了两拨人去联系,到现在也没消息,不知道是什么缘故。” 什么缘故?黄台吉被打怕了呗,眼看着自己被打得元气大伤,蒙古人那边又开始跟自己玩心眼,他也怕辽东这些饿狗扑上来咬他一口。 虽然大家有时候也会合作一把,但那是在大金战无不胜的前提下,如果有机会拿他黄台吉的人头去大明朝廷领赏,辽东这些军头肯定也会毫不犹豫。 毕竟谁也不会在一个快死的病人身上赌未来,恰好辽东这些军头们又是最现实的。 黄台吉一边暗暗将人往北边,东边调动,一边严密封锁消息,这才导致现在大家都摸不到鞑子的消息,简直就像是一夜之间消失了一样。 祖大弼搓了搓脸,感叹道:“这狗日的雷家与大金是什么关系,居然连辽阳都让给他们了。” 祖大寿用一种看白痴的目光看着他:“让?但凡你想过盛京与辽阳的距离,你就不会说出这个话。” 一百里,辽阳到盛京仅仅一百里,即使是在17世纪,这个距离步兵只需要两天,骑兵只需要一天就能冲到你京城,哪个国家敢这么不要命,将外人的几万军队放到离自己京城一百里的位置。 按照鞑子的性格,这种战略要地,只会派满清将领镇守,而绝不会是什么狗屁的第一师,这根本不合鞑子的逻辑。 吴襄整个人都有点颤抖了,搞钱倒卖物资他在行,打鞑子他是真不在行:“难道说,去年那送去北京的一万鞑子脑袋是真的?” 祖大寿阴着脸:“只怕是真的了,这雷家的实力之强,怕是超出我们想象。长伯这孩子我知道,即使是只带了五千骑兵,也绝不是什么人能将他带的人全部活捉的,以至于连报信的人都跑不出来。” 似乎为了增加自己的说服力,他加重了语气:“即使是鞑子也不行。” 这话大帐中的人都认同,要说跟鞑子硬碰硬,吴三桂可能还差点,但要跑路是绝对没问题的。 “先派使者去要人吧,顺便看看这雷家是什么妖魔鬼怪。” 事已至此,先摸清楚对方的底才是最重要的。手里捏的是安家立命的本钱,可不能随便全砸进去了。 使者早上出的门,刚吃过午饭就被人扶进帐中来了。 看着变成猪头的使者,祖大寿忍着怒气,沉声问道:“为何被打成如此模样,他雷家怎么说?” 使者扑通一下就跪在了地上:“大帅,我不过是告诉他们大帅已经带着大军来此,让他们放人,他们就不由分说的打了我一顿,然后反过来威胁大帅,让大帅您老老实实的在锦州呆着,说鞑子自有他们来收拾。 还说让咱们辽东军别想瞎了心,这辽东的地盘是他们打下来的,别想着抢他们的地盘,不然就让大帅您好看。” 吴襄不理他这些屁话,紧张着追问道:“长伯呢,长伯是不是在他们营中?” 使者继续哭诉道:“同知大人确实被他们俘虏了,现在在劳工营做苦力,那甚么雷老虎还说让他先干十年看看,如果表现得好,再考虑是不是放人。” 听到这消息,吴襄是又喜又惊。 喜的是吴三桂安然无恙,惊的是对方居然如此狠绝,说什么先干十年苦力再考虑,这不纯纯的逗人玩吗? 一把过去薅起使者的领口:“你没说可以拿银子赎人?” 使者终于哭完了,抽着那张肿起来老高的脸:“说了,我都开到一百万两了,那雷老虎却说我太小气,懒得搭理我。” 吴襄差点没晕过去,他偷偷交待使者的底线也不过五十万两,他根本拿不出这么多钱,只想着对方再怎么贪婪,五十万赎一个人怎么也够了,大不了花个三五十万两把人赎回来,反正自己的钱不够还有大舅哥他们。 他却没想过,雷老虎现在的生意都是以百万两银子起步,自己又刚占了一个能出产几千万两白银的佐渡岛,还会在意他那点小钱,开心最重要。 还没等这帮人想出对策,帐外的亲兵就来报告了:“大帅,南北两边的敌人都有了动静,现在正在往我军压过来,看人数两边加起来不会少于两万之数。” 雷老虎才不管套路老不老,好用就行,又是上下包抄这一套。 深知人性的他,对辽东这群人的性格太了解了,这就是群贱人,你痛打他们一顿,比什么话都管用,不然的话他们没有切身体会,时不时就会想着给你搞点小麻烦。 之所以对着使者放狂言,又不肯答应赎回吴三桂的要求,都是为了激怒这群鸟人而已。 毕竟这些家伙打仗不行,跑路可是有一手,雷老虎才懒得跟他们玩一追一逃的游戏。 人家的刀都往脖子上架了,不打上一架,祖大寿实在难解心头之恨,当即命令全军列阵,准备和雷老虎做上一场再说。 “无知小儿,兵力仅为我一半,却还敢分成两支,妄想包夹我,真是好大的口气。” 这就是对方对付长伯的办法,但长伯只有五千兵力,而且全是骑兵,连炮都没带。 他五万大军出动,两万骑兵,三万步兵,不光是碗口铳,佛朗机,连红夷大炮他都拉了十门过来,怎么会怕对方区区一个车阵。 只要分出大部分人马猛攻一方,很快就会让对方崩溃。 只要有一边崩溃,必然会影响到另一边的军心,到时候还不是自己想怎么捏就怎么捏。 “看其排兵布阵,这雷老虎名字起得威风,打仗却是个实实在在的新手,也不知道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胜过了大金两场。” 前面只闻其名的时候还有点心虚,现在一看对方居然还敢分兵,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狂妄。 “冲南面,免得我们冲到辽阳去了引来大金的误会。” 下意识的,祖大寿就做出了和吴三桂同样的选择。 看着一步步向自己军阵靠近的辽东军,李长生差点没把祖大寿祖宗十八代骂出烟来,老子看起来就这么好欺负,怎么你们一个个的都朝着我来? 这是雷家军第一次在野外与几万的大军硬扛,为了保险起见,雷老虎甚至将炮舰上的火炮和炮手都拉了下来。 现在两个师各自装备的火炮数量达到了恐怖的两百门,为的就是给祖大寿一个大惊喜。 双方在距离两里的时候站定,这是一个红夷大炮可以发挥威力的距离,也是一个骑兵冲锋最好的冲刺距离。 祖大寿决定先让红夷大炮开开荤,看能不能将对方的车阵砸个缺口出来,然后让骑兵一冲竞功。 正当这边还忙着卸火炮,垒炮位的时候,对面却有几百辆车的屁股转了过来,接着就是让祖大寿魂飞魄散的一幕:至少两百根黑洞洞的炮口正指着他的大军,而且那些炮手已经将手中的东西往炮尾插了进去。 古代没有无线电的时代,排兵布阵只能先商量好,主帅最多就是决定一下往某个方向补充预备队,其它时候多半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战局发展。 现在也是同样如此,祖大寿也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几百个黑点朝着自己的军阵砸了进来,带起一片在空中飞舞的残肢断臂。 站在他左右的吴襄和祖大弼也是嘴巴张得老大,他们何时体会过几百门火炮开火轰击的感觉? 尤其是这个被轰的人是自己的时候,那简直是生不如死。 自己这边的十门炮连炮台都没垒好,就直接起飞了六门,炮手更是死的死,伤的伤,活的也跑得没影了。 没办法,火炮炮手虽然威风,但也是战场上的第一个打击对象,就在刚才,至少有五十颗炮弹是朝着他们这十门火炮砸过来的。 尤其是这其中还夹杂着炮舰上的炮手,他们可是在船身摇晃的情况下,对首发命中率要求更高,雷老虎花在他们训练上的银子也是陆军的两倍不止。 这些家伙一轮就直接将祖大寿的炮兵打傻了。 其它的炮弹,则是一头扎进了辽东军的军阵,在阵中犁出了一条条长长的血痕。 眼见得军士们都开始骚动,军官们不得不抽出鞭子,大声呵斥着稳住稳住。 结果阵型还没稳定下来,第二批炮弹又是黑压压的一片砸了过来。 这时候已经出现了军士四处跑动,想要找地方躲避的情况,不是督战队反应快,一刀将这些人砍翻在地,恐怕现在阵型已经开始崩溃了。 祖大寿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现在什么都不敢做。 一旦他敢下命令调整队伍,或者往后撤退,整个军阵马上会崩溃,那下场远比被对方炮弹砸死几百人惨得多。 祖大弼还在旁边嘀咕:“威力比我们的火炮大,放在炮车上就可以直接发射,看样子体型也不大,但发射速度太快了,他们打三炮,我们的火炮最多打一炮。看来这雷家凭着这一手制盐秘方,赚的钱怕不是有几百万两。” 第150章 吃饭不简单 这个帐,久在军中的祖大寿吴襄等人都算得明白。 他们的红夷大炮一门就要将近两千两银子,对方现在摆在那里的就有两百门,这就是四十万,再加上那上万人的伙食,月钱,服装,火铳等杂七杂八算起来,这雷家养他们对面这一万多人马,一年怕是要花去上百万两银子,何况他们屁股后面还有一支这样的队伍。 此时他们却是一点眼红的想法都没有了,随着第三轮炮弹的下落,军阵已经出现了更大的骚动,今天的败退已经无可避免了,现在要考虑的是,自己等人如何全身而退了。 第四轮炮弹砸在阵中,前方的军阵已经出现了无法遏制的混乱,祖大寿闭上眼睛:“让后队转前队,咱们撤吧,今天这仗,咱们打不赢了。” 这也算是辽东军的传统艺能了,一看形势不对,从来想的不是如何奋力一搏,而是如何保存实力,为此将所有的战略物资送给敌人也在所不惜。 毫无悬念的大溃逃开始了,除了负责盯着魏安国的那一万骑兵,与李长生的第二师对阵的四万人马失去全部的秩序,所有人都转身往那座木桥挤了过去,跑路的时候当然不会忘记将那些妨碍自己的盔甲,武器等物资全部丢弃。 祖大寿等人作为撤退命令的发布人,当然不会蠢到等大队伍过来一起挤木桥,他们早骑着好马越过了桥面,守在了木桥另一边,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不断有人被挤下水,不过现在已经是六月,河水也不算凉,这段河面深度也仅仅只是没到胸口,何况还脱掉了盔甲,大部分人还是挣扎着爬上了河岸。 南北两个方向的车阵都开始向着中间挤压,这些家伙一边动作迅速的开火,装弹,一边放声大喊投降不杀。 随着空间越来越小,无数走投无路的辽东军开始举起双手下跪,向雷家军投降。 这些投降的家伙马上被双手反扣,大拇指被一个小小的锁扣锁住,每凑齐十个,就有一个人拿火铳上的尖刺顶着他们往后走。 随着这些银甲军越来越近,眼见得回天无望的祖大寿狠狠的一鞭子抽在马背上:“我们走。” 赶紧离开这个伤心地,找个安全的地方收拢溃兵,统计损失才是正理。 一直等到深夜,雷老虎才等来了忙到现在的魏安国和李长生。 作为主攻手,当然是由李长生来汇报战果:“抓了一万一千多俘虏,打死打伤三千多人,能救的送去军医那里了,没救的也给了个痛快,最可惜的是,没缴获到马。那些家伙四条腿,直接就冲过木桥了。至于缴获的那些破铜烂铁,我已经全部交给马叔了,估计也只能回炉重炼。” 雷老虎故作伤心的拍了拍额头:“娘的,又是亏本生意。” 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李三五在旁边玩笑的说道:“咱们也确实不敢再缴获人家的战马了,算上上次咱们从吴三桂手里缴获的三千来匹战马,现在咱们差不多有三千五百匹战马。 辽东现在吃饭的嘴巴超过了十万人,这三千多匹马的胃口抵得上三万人,现在粮食全部靠着外面运过来,再这样下去,咱们的船队怕是光用来运粮食了。” 虽然是开玩笑,但李三五说得一点都不错,现在的消耗量,已经达到了雷老虎运输能力的极限,光是这十几万人的采购都成了大问题。 雷老虎想到这里,转头朝向雷富贵:“老爹,咱们的大豆种了多少亩了?” 雷富贵伸出两个手指:“两万亩!” 雷老虎差点没晕过去:“为何这么少?” 家丁满打满算就人,这超过十万的人口其它可全部是劳动力啊,除了盐场万把人,挖船坞的万把人,还有近五万人包括妇女儿童都参与了开荒种豆的工作,这才搞出两万亩。 这年代的大豆亩产量能有八十斤就算好的了,这样一算,今天岂不是只能收160万斤大豆?平均每个人十斤,这能抵个屁用。 雷富贵看他怪罪到自己头上来了,委屈得不得了,指着自己的头顶:“你爹我白头发都急出来了,你还嫌少?你知不知道开荒有多麻烦,要挖掉树根,还要捡掉石头,平整土地,挖水渠,除草,翻耕,播种,哪一样是好摆弄的。别的不说,光是一个树根就要几个壮劳力忙活一两天。” 看到这父子两人要吵起来的样子,众人都慌了神,连忙劝雷富贵消气。 雷老虎知道自己也是看习惯了后世的机械化效率,他两辈子没开过荒,如何知道这里面这么多麻烦,也是赶紧拉下狗脸,给自己亲爹道歉。 怪不得古代人开荒朝廷都要下大本钱重奖,原来这么麻烦,小家小户的,根本支撑不起开荒的投入和劳动强度。 “既然这树桩这么麻烦,大家有没有清除树桩的好办法?” 这一下就把大家问愣住了,雷富贵没好气的说道:“古往今来,这树桩就是开荒的最大麻烦,只能靠人力一个个挖,能有什么好办法。” 雷老虎皱起眉头,终于被他想起后世看小视频时看过的一个镜头:将树桩中间钻上一个孔,然后灌满汽油,让它慢慢燃烧,从而引燃树桩,这个办法虽然也很慢,烧完一根树桩可能要一两天,但它不耗费人力,两个人配合用大钻头,一天钻上百个孔都没问题,而且火油他也有,何不试试? 当即把这个办法和众人一说,众人也来了兴趣。这年代,什么事都没有种田重要,老马马上去铁匠营打造了一根直径五厘米的钻头,这东西明代的铁匠已经玩得很溜了,直接用五厘米的钢条烧红,然后放到台钳上一扭,再磨出刃口就行。 第二天一早,两个身强力壮的劳工,就在整个梁户口营地的高层注视下,开始吭哧吭哧的在树桩上钻孔。 雷老虎只是看过画面,也没想过自己有一天用得上人家的办法,对钻多深根本没经验,只好开口求人:“这孔要钻多深为好?” 雷富贵揪着自己那几根短须,沉吟半晌,犹豫道:“咱们犁田也不过十几厘米深,要不就钻二十厘米?” 雷老虎不想来回折腾,左右不过多费点火油的事,摇头道:“那就钻三十厘米吧,免得旁边还有些根没烧到,到时候耕不动。” 孔钻好,灌油,插进一根浸过油的树枝当引线,点火,树桩中间就冒起了一簇火苗。 “算了,这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左右要明天才看得到结果,你们两人继续钻孔,其它树桩也同样操作,看到底能不能烧掉这嫌人的东西。” 大家连打胜仗的惊喜都没有了,雷家军自从开张以来,对付任何敌人都是碾压之势,打得太轻松,大家自然对战争的兴趣就大大降低了。 相比之下,开更多的田,种更多的粮,才是大家更关心的问题。 第二天一早,一大群人就跑到了树桩那里,察看树桩被烧的样子。 雷富贵看了眼树桩,就激动了:“拿把锄头来。” 马上旁边就有人递上了锄头,雷富贵拿起锄头哐哐就是一顿砸:“这办法不错,就剩一点外皮没烧掉了,敲一下也就好了。” 既然有效,剩下的事雷老虎就懒得操心了,让人多做钻头,然后让劳工们开始钻木桩就是了。 不料雷富贵看他要跑,连忙跑了过来:“老虎,让他们多买点牛回来啊,这几百头牛怎么够。” 雷老虎倒是弄了两批牛回来,可惜第一批一千头被他在天津卖了,第二批还是在汉城带回来的。 “咱们不是有三千多匹马,用马拉不就好了?” 牛这东西你买个一头两头倒也简单,但雷老虎现在差的可不是一两头,上万头他都吃得下去,问题是他上哪去一下子弄这么多牛? 一句话把看热闹的人都雷到了。 魏安国和李长生是最先跳出来的:“少爷,那可是战马,用来耕地这马不就废了吗?” 雷老虎无语的朝他们翻了个白眼:“再好的战马,天天被那群生手这样折腾,怕也只能当练习马用了,这玩意耕旱地比牛快,就用马吧。” 一句话就把两人堵得说不出话来。 两人在缴获了吴三桂的三千匹战马后都雄心勃勃,一心想给自己师弄个骑兵团出来,可惜的是兵源太不争气,目前连骑马行军都做不到。 拍了拍两人的胳膊,安慰道:“放心,只是临时用一下,最多个把月播种季,完了还是你们的,好好练,争取明年你们全师都能骑着马行军。到时候战马这东西,蒙古草原上还不是要多少有多少。” 雷少爷的人生信条很简单,只要是我看上的东西,它就必定会变成我的,除了不在大明抢,周围一圈都是他的发财宝地,他怕个屁。 蒙古的马,鞑子的地,朝鲜的矿山,日本的劳力,安南的稻米,吕宋的金矿,他早就给这些倒霉蛋安排好了。 第151章 一家笑来众人哭 说起日本,他又想起了魏国公这个倒霉蛋,也不知道去日本石见的船队他安排好了没有。 想起魏国公,他又想起了在南京留守的王二狗,高世文,还有马铁锤。 现在辽东这边铁匠营的主要任务就在铸造那四头银狮子,光是模具就反复修改了几次,直到雷老虎近期回来,才拍板了最后的方案。 营地内政被雷富贵安排得井井条,丁德举还是送盐到南边,再从南边拉粮食过来,他现在最大的粮食供应商就是苏州吴家和魏国公了,反正他出个价,那两个人也不敢跟他讲价,要多少给多少。 石连才这倒霉蛋名声已经完全坏了,那些人除了愿意从他手中买盐外,粮食是一石了也不愿意卖给他,人口倒是一船船的往辽东在拉,反正这年头吃不起饭的太多了,石连才又不跟当地那些地主士绅讲道理,管你是不是欠了别人钱,拉上船再说,那个债主来了都不好使。 不收这些破产流民,难道还指望家里有几亩薄田的人带着全家跟他上船,他石连才又没有什么金字招牌,打出来就有人信。 至于里面有坏家伙,雷老虎表示并不担心,十万多人,里面光是正式编制的家丁就有三万出头,加上家属,他的组织里面跟军事有关的人员占比高达六成出头,他倒是想看看谁敢出来蹦跶。 无聊,还是去南京看看新大楼吧,看能不能在钢筋水泥的建筑里找回一丝前世的感觉。 当雷老虎在海面上,迎着夏天的逆风慢慢以龟速爬行的时候,他周围的所有势力却都各有各的烦恼。 崇祯看着辽东六百里加急送来的奏折,气急败坏,一个人躲在大殿里狂骂废物,饭桶~~~ 正是祖大寿送来的战报,战报里称他带大军在广宁城外大战一场,虽然没有缴获,但也杀死杀伤鞑子四千多人,唯一可惜的是,交换比还是有点大,已方的损失则是骑军五千,步军一万五。 送来战报,一是请功,二是请饷,毕竟损失了这么多人,要抚恤,要重新募兵,要补充军械装备,这些都要银子,开的口也不大,五十万两而已。 崇祯已经当了八年皇帝,岂能被他这种伎俩骗到,你损失了两万人,一个鞑子的人头都没见到,你居然还敢请功,还敢开口要钱,这些军头简直就是无法无天了。 但崇祯现在除了一个人躲着痛骂一番之外,什么也做不了,毕竟大明内部的各路义军闹得越来越严重,他实在是不敢得罪这些手握重兵的军头们,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要求他们南下平判了。 “算了,拨二十万吧,有没有打死鞑子不知道,自己损失不小肯定是真的,这些废物除了浪费大明的银子和百姓的性命,其它的也指望不上了。” 叹息着在奏折上批注,崇祯突然就想起了去年的南京雷家寿礼案。 虽然当时朝廷上下都叫嚣着要惩治雷家,但真正愿意执行的人却没有,能在朝廷中混到一个位置的人,哪个不是人精,那雷家显然不是一般豪强能比的,没看连南京守备魏国公都只能强咽下这口气,连楚王府被刮个精光,陛下也一直没有发表意见? 嘴上喊喊得了,真要是去执行,怕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可惜那一万个鞑子人头了,如果操作得好,朕脸上也多几分光彩,可恨兵部小人从中作梗,还想着从人家身上占便宜。那雷家也是可恶,居然一点脸面都不给大明朝廷留,就这样翻脸走人了。” 合上奏折,又想起楚王这个极品,居然说要去海外寻找什么银山,借钱都借到他这个皇帝跟前来了,说是家中银钱被雷家抢走了,一直颇为拮据,这才找人讨了个主意,想要崇祯赞助他一点。 “朕自己都还不知道去哪里借一点,你居然有脸开口找朕借钱。魏国公可是私下和朕说了,人家从你家中一次就刮走了不少于五百万两,还是那雷老虎亲自对魏国公说的。该死的东西,老朱家怎么会有这样的子孙。” 崇祯一边批奏折一边骂,日本山形上杉家主也是痛骂个不停。 新泻的人口全被据说大明来人带走了,他亲自来新泻看过,财产损失倒是不严重,就是原本好不容易增长到一万多的人口少了一半,左右这些贱民也不值钱,再迁移一些过来就是了。 沿海的地方,偶尔有些海盗贼寇很正常。 但当他派去佐渡岛的船迟迟没有回应时,呆在新泻等候的上杉家主就知道麻烦了。 再次派人驾着小船偷偷出海,结果这些人给他带来了一个惊天消息:被招走的劳工全部都在佐渡岛上挖那些金银矿,而且岛外有三艘大炮舰,按时沿着佐渡岛的外围巡逻,前面派去的船,应该就是被这些炮舰击沉的。 “那些船有多大?” 上杉家主很紧张,佐渡岛可是他重要的收入来源,上代冢主就是靠着这里出产的金银贿赂幕府中人,才在政变中获胜,取得了大名之位。 武士拿手比划了一下,可能自己都觉得不准确,就指着他们划的那艘小船说道:“有我们这艘船的至少十个那么长,两边上下两层全是火炮,我们特意躲在海湾里数了一下,一艘炮舰上的火炮是五十门。” 上杉的心沉了下去,看不到底的那种。 别说他只是山形县的一个六万石大名,就是幕府,也没有这么大的炮舰,何况对方还有三艘。 “确定是大明人吗?” 武士点了点头:“我们晚上将船停在一处浅滩,偷偷的上岛去看过,那些劳工就是咱们新泻的口音,其它的工匠包括守卫说的都是大明话。” 上杉心中一紧:“有多少守卫?” 武士也没读过书,加上是晚上,只看到外面负责值夜的,但其它信息他也可以推断一点:“很多,他们守卫的营房很大一片,都是用木头搭建的,看大小可以住一两千人都不成问题。不过他们的盔甲是真的好,一看就是很坚固的那种铁板做成的,也不知道大明人是怎么办到的。天朝上国实在是太伟大了。” 上杉心中怒骂一句八嘎,恨不得把这傻逼武士吊起来抽,八嘎牙路的,人家抢了你家主的金矿,你还在这里夸人家伟大,脑子不清楚。 上杉知道,靠他自己是没指望了,人家有炮舰,有上千人的全盔甲武士,他将自己这条命搭进去,也打不过如此强大的势力,看来只有向幕府将军德川家光求救了。 德川家光收到上杉的信,心中因为长崎被人烧成白地的那积攒已久的怒火腾的一下又起来了。 他当上将军时就已经计划好了,要好好经营长崎这个日本唯一的对外贸易港口,为自己提供资金来源,结果还没来得及下手实施,长崎就传来消息,一伙强人打劫了整个城市,走的时候还一把火将长崎烧成了白地。 就算这样,等他收到消息时,人家都走了快一个月了。因为长崎已经没有一艘可以出海的船,长崎的幸存者只能用双腿往江户送信。 最后他派去的使者与大明福建总兵郑芝龙派来的人联系上,双方互相交流信息,在半年之后终于弄清楚了,原来此事是大明南京雷家所为。 据郑家所说,他们还组织过船队堵过雷家的船队两次,不过都被他们仗着船快跑掉了。 德川也没勇气冲到大明长江中心去找雷家的麻烦,只能忍着心酸,继续往长崎拨款重建这座重要港口。 结果长崎还没建好,上杉这边就传来消息说他领地上的金矿被人抢了,上杉描述来人的炮舰形制,居然与那雷家的一模一样。 “八格牙路,我与你们雷家势不两立。” 一武士刀劈断面前的小案几,德川家光的心情才好受了点。 说什么势不两立,其实德川家光现在屁办法没有,光是上杉家里停的三艘炮舰他就对付不了。 “郑家,郑芝龙,给他们银子,请他们帮忙对付那三艘船,岛上的守卫我们自己的武士就可以解决,这个仇,一定要报。” 上杉家的领地不关他屁事,可是雷老虎将长崎抢成一片白地,却是狠狠的伤了德川家光的心,现在找到了正主,不将这口气出出来,他晚上觉都睡不着。 同样睡不着的还有朝鲜国主李倧,他现在没事就骂骂贼老天,为什么会有福不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 黄台吉被魏安国一通大火烧回了盛京城,敏锐的他立马就察觉到了危险,收缩人力是第一步,第二步是将大金的重心往鞑子的起家之地宽甸六堡转移。 然后怎么办?当然是找地方回血,自己种田又不会种,做工也不会,经商学不来,那就只能靠抢劫过日子这样子了。 往南看,不去!西边?琉璃盟友也是盟友,何况他还欠着蒙古人的钱,没脸去。主要是自己实力变弱了,怕蒙古人发疯,突然坑他一把。 往北太冷了,又没人,抢毛皮吗? 还是往东,朝鲜虽然穷了点,但柿子软啊,好捏,再怎么干,只要用点力捏,终究还是能捏出一点水来的。 第152章 你也配 于是李倧就在自己的汉城被人差点搬空之后,又收到了一个噩耗:鞑子过了鸭绿江,侵入朝鲜境内。 而且据下面的人送来的信说,他们像穷疯了一样,除了老人不要,其它的男子,妇女,粮食,穷人家的破锅烂瓷他们是一点都不放过,通通刮走。 信使打了个让李倧很不高兴的比喻:抢汉城的那帮人跟现在的鞑子抢劫的功夫比起来,就好比童生和进士的差别。 他能怎么办,除了加紧让下面的人赶紧征税维持国库,再抽调军队奔赴鸭绿江抵抗鞑子,最多再往大明送一封求救信,其它的他也做不了了。 总之,跟雷老虎这个祸害做邻居的,没一个心情好的。 雷老虎从望远镜里看到正在给船队送行的魏国公,马上心情好了起来。 这个大冤种,光是今年帮他在南京周边搜集的粮食就超过了两万吨,按他自己的话来说,他在这么多粮食上差点没亏本。 雷老虎当然也没有亏待他,前后两次给他拉来了两万吨盐,将他今年的配额直接翻了一倍,让他赚得也是笑呵呵。 这也是雷老虎两个工坊能一直安稳开到现在的最主要原因,想在南京办雷老虎,没有魏国公点头调动大军,谁也没那个狗胆。 马铁锤手里现在的银甲军已经扩充到了三千人,为的就是威摄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傻鸟。 “魏国公,场面不小啊?” 魏国公此时一半是喜,一半是忧:“唉,山海般的银子投下去,也不知道是什么结果。” 确实,光是雷老虎看到的,体长超过四十米的福船就有十几艘,还有二十多艘小一点的,上面的水手军队至少也带了上万人,这可不是几十万银子就能办起来的家当。 “这么好的生意,魏国公就没给别人分润一点?” 魏国公扬起头:“怎么可能不分润,这么多老兄弟要照顾,都出一份,他们的人也能尽心一点。” 这家伙通过白盐已经拉拢了一大批人,他的身边现在就是一个庞大的利益团伙,这种出海的生意肯定也是大家有份,真要亏了,不过也就是万把吨白盐的利润。 雷老虎也不拆穿他,笑着说道:“马上秋收了,魏国公记得帮我再弄35万石(大约两万吨)粮食啊。” 好家伙,魏国公的脸立马阴了下来:“雷公子,你可真敢开口,今年我都帮你弄了三十多万石了,你多少人这么能吃?” 他可是知道,不光是自己在帮他弄粮食,那个苏州的吴家也在帮他在江南地区收购粮食。 这样算下来,这家伙在海外到底有多大的势力?十万人都打不住。 雷老虎却是白眼一翻:“一石稻谷磨皮去壳,也就剩个八九十斤。一个人一年吃七石不多吧,七十万石也就将将够十万人吃而已。” 雷少爷心善,下面的人又都是干的重体力活,放开肚皮让他们吃,一个人一年平均下来,真的要七石左右了。 这个数字却是吓了魏国公一跳:“你这是养下人吗?你这是养大少爷吧,谁家给下人一年七石的好粮吃的?” 雷老虎懒得与他废话,直接竖起手指:“再给你两千万斤白盐!” 这话一出,魏国公再不屁话了,脸色马上转晴:“雷公子果然慷慨,三十五万石,只多不少。” 所以说,如果有机会穿越到古代,一定要抢一块靠海的地方自己晒盐,这东西在古代就是硬通货,跟银子一样好使。 “那就这样说定了,我要去看看大楼,先告辞了。” 魏国公却是拉着他的手不让走:“正好老夫今日也无事,同去同去。” 雷少爷出门都是几千护卫同行,也不怕他做妖,两人坐着马车就进了清凉门。 清凉寺就在进门的第一间,可惜它现在的完全被一栋闪闪发光的巨楼夺去了全部的光彩。 雷老虎要么不出手,出手肯定就是往着奇观去搞,这栋楼长两百米,宽二十米,高二十米,加上玻璃在阳光下的反光,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一根巨大的银条平放在地上。 正在大楼内部视察进度的王二狗和高世文看到外面突然被银甲军一层层的围了起来,马上明白是这位爷回南京来了。 雷老虎却并不进去,而是先围着大楼走了一圈,感叹道:“这做工,比我想象的要好多了。” 这倒是实话,雷老虎见多了后世的大楼,往往是远看光彩夺目,近看到处坑坑洼洼,说到底就是偷工减料,在细节处省了工夫。 而大明的工匠就不会玩这样的花样,加上主家钱给得足,更是将各处都修饰到了极致。 看到大老板表示满意,王二狗和高世文两人小小的松了口气。 走进大堂,里面全是木匠在干活。 这个时代没有涂料,没有壁纸,更没有石膏板纤维板,雷老虎又不差钱,室内全部使用的全实木纯正中式风格,连墙壁都是用实木板铺起来。 这样的工程量可想而知,搞得南京城今年木匠们的工价都涨了一倍,别人家还是找不到人,全给雷家来做工了。 “少爷,现在完成的只有你的总裁办公室,请随我来。” 虽然楼梯很宽敞,厚实的木头铺就的楼梯阶级踩在上面也很舒服,但靠着双腿爬上五楼,还是让雷老虎有点小小的不爽。 不过这点不爽,随着高世文推开总裁办公室的大门,马上就烟消云散了。 墙壁和地板全部是用缅甸柚木铺就,天棚则是一块块一尺见方的雕花柚木,精细的雕工仿如一块块艺术品,只看得雷老虎这个后世来的土包子差点没流下口水。 家具也是按雷老虎的要求,用柚木打制的新中式风格家具,古典和现代风格揉和在一起,让雷老虎这个后世人看得特别感慨。 不料魏国公却说话了:“你这家具不对啊,怎么都是些偷工减料的货?” 雷老虎无语的翻了个白眼,您老人家富贵了十几代人,什么好东西没见过,家具这些用品自然是能搞多复杂搞多复杂,雷老虎设计的这些删减版本的中式家具,在魏国公这种人眼中,可不就是偷工减料的货色么? 心里服气,嘴还是要硬的:“咱们是生意人,一切以效率为重,搞得太复杂,反而容易分散精力,这样就挺好。” 魏国公摇了摇头,不再说话,但明显还是看不上这些偷工减料的货色。 雷老虎只能在心里痛骂:狗日的世代富贵,权势人家。就这样一个办公室装修加上家具,放在后世少于五千万人家都懒得搭理你,我一个屌丝终于圆了回梦,却要被你个老头子打击,做个人吧。 推开办公室附带的卫生间,里面的精钢淋浴头,从景德镇专门订制的全瓷器马桶却是立刻吸引了魏国公的目光。 “这都是些甚么?” 雷老虎故意打开淋浴头的开关,哗啦啦流下的水吓了魏国公一跳:“这是洗澡的?” 终于让雷老虎装到了一回,得意的点了点头:“如何?可惜没有热水。” 高世文马上凑了上来:“现在整个内部装饰还没有完工,所以供应热水的炉子还没开。” 雷老虎又按动抽水马桶上的按钮,又是一阵哗啦啦的水声。 这次魏国公皱起了眉头:“这是做什么用的?这么大点,只能洗小孩吧?” 瞪了偷笑的王二狗和高世文一眼,雷老虎解释道:“马桶,或者说是抽水马桶,出完恭之后按一下按钮,这里面的污物就被冲下去了。” 一听这话,刚伸手准备去摸的魏国公手马上缩了回来:“不愧是雷公子,做事果然别出心裁。可惜了这么好的瓷器。” 雷老虎现在有钱了,当然不肯亏待自己的屁股,这可是景德镇民窑的顶级产品了,这座大楼里面几百个卫生间的马桶就花了他近十万两白银,能不好吗? 至于水龙头,密封用的橡胶搞不到,但用杜仲胶做一些自来水的密封圈还是没问题的。 转头看向高世文:“这马桶有多的吗?帮我们魏国公府上装一个,让他也体验一下真正的顶级享受是什么样子。” 此话不出所料的遭到了魏国公的无情嘲笑:“你雷公子本事可能比我强,但论享受,呵呵~~~” 也就是魏国公对雷老虎实在是有点心理阴影,连嘲笑都只敢用呵呵两个字表示。 换作别人,他连嘲笑的想法都不会有。 你什么东西,也配和我魏国公比享受?崇祯皇帝都不敢说这话。 拒绝是不可能拒绝的,魏国公府上不差这一个恭房,由得他去折腾吧。 临到要出卫生间了,魏国公对地面和墙壁上贴的瓷砖倒是起了兴趣:“这些瓷片不错,贴在地面墙上倒是可以防止被水打湿,记得装马桶的时候给我也弄上。” 这种无关痛痒的要求,高世文当然会满足,当即点头答应。 出得卫生间,雷老虎又到窗边仔细的看了玻璃框架与混凝土立柱的连接。 框架是用轧制的t形钢铆接而成,玻璃是用鱼胶粘在框架内侧,工艺还是一如既往的精细,看得出来,高世文两人确实是用了心的,这些工艺都是首次在大明的建筑上应用,怕是光试验就不知道做了多少遍。 第153章 汉兵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苏州那边的进度如何?” 面对雷老虎的问题,高世文马上回答道:“我和王兄前几天才刚从苏州回来,那边的工匠更多一点,而且玻璃就在苏州本地生产的,进度反而还快一点。” 雷老虎点了点头:“你们做事我很满意,告诉你们下面的管事,先每人发半年工资作为奖金,等这两座大楼全部完工后,做得好还有。” 主动发奖金的老板人人都爱,王二狗和高世文连忙拱手向雷老虎道谢。 雷老虎挥了挥手:“事做得好就该奖,这是你们应得的。” 忙活了一天,雷老虎刚准备休息,马铁锤却跑了过来。 “你不去准备明天的巡阅,跑我这里来干嘛?” 马铁锤现在已经有了几天兵头的威严,但在雷老虎面前,还是有点紧张,毕竟他的身份的提升,都是雷老虎带来的。 搓了搓手,马铁锤说道:“雷少爷,能不能换个人来南京守着,我也想换个机会上战场去看看。” 雷老虎哭笑不得,笑骂道:“哪里学的臭毛病,你还是叫我老虎吧,一声少爷叫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对这个憨厚老实,只知道一天到晚练兵巡查的家伙,雷老虎也没办法:“是不是觉得只给了你一个旅长太低了?” 毕竟魏安国和李长生原来都算是他的平级和手下,现在那两个人当了师长,他才一个旅长,平白比人家低了一级,多少有点不甘心。 拍了拍他粗得像树干的胳膊:“放心吧,第三师就是留给你的,我总不能当着这个师长。只是现在武器还没配齐,最重要的是咱们的运力还不够,暂时做不到大规模的换防。你今年先在南京安心的守着,明年就有人来换你去辽东了。再不将你换过去找老婆,马叔该和我急了。” 一句话搞得马铁锤傻笑起来,二十来岁血气方刚的男人,谁不想晚上搂着婆娘睡。 第二天一早,雷老虎高坐于雷家庄正中校场的看台上,等着马铁锤的部下开始进场。 不料李三五匆匆的跑了过来,低声在他耳边道:“魏国公来了。” 雷老虎叹了口气,这老头子这是赖上他了,一天天的想干什么? 他也不想想,他几千全盔全甲的家丁成天蹲在南京城外,给了人家魏国公多大的压力,连崇祯那边心情不好的时候,都会斥责他胆小无能。 “来就来吧,给他安排个座位。” 人家至少是个国公,雷老虎再怎么牛逼,还是要给人留面子的,将人迎上台来,笑问道:“国公爷今天怎么有空来看咱们这庄稼把式?” 魏国公脸蛋一抽:“你这是庄稼把式,那咱们卫所还算什么?” 今天是雷少爷第一次检阅这个守备旅,大家自然都是听说过雷少爷的慷慨的,精神头都鼓得十分足,举手落脚之间也是气势恢宏,声声震地。 雷老虎是为了检阅练兵效果,不是为了向谁展示,所以不到一个时辰,这场简单的检阅也就完成了。 效果自然是让雷老虎十分满意,手一挥,每个人就多发了一个月的军饷,下面又是一阵欢呼。 “今日一见,雷公子果然如同传闻所说,慷慨大方,十分豪气。” 看到雷老虎随便挥挥手,就是一万多两银子撒了出去,魏国公显然是有点酸了。 雷老虎抱着膀子,笑道:“魏国公听说一句话没有,汉兵不满饷,满饷不可敌!” 一句话就搞得魏国公没了笑容。 他作为南京守备,掌管着整个东南方向的卫所。朝廷又没有给卫所兵拨过银子,虽然是有地,但经过这么多年下来,那些地究竟在谁的手中,他魏国公难道不清楚? 不然每年下面送上的来这么多孝敬,难道还是那些卫所千户们自己掏的腰包不成? 就这南京城中,他魏国公眼皮子底下,多少卫所兵是靠着给人打零工,摆小摊在过日子。 像雷家家丁这样,每天从早练到晚,每月饷银从不拖欠,每天三顿吃到饱,偶尔还有肉,时不时还有什么补贴赏银发下来,要是按他雷公子这样干,他魏国公府上那些歌伎舞女拿什么来养活,他魏国公家凭什么攒下千万家财? 看着魏国公脸上的纠结,雷老虎又想起昨日被他嘲笑土鳖的事,忍不住就要报仇:“又想人家卖命,又连饭都不给人吃饱,天底下不能什么好事都让你们占尽了。” 这些大明的国公亲王在将大明祸害完了之后,哪个落了好下场的。他魏国公提前翘了辫子,可他儿子即使投降了满清,最后也不免一刀剁头的下场,十几代人的积累剥夺,终究是为别人作了嫁衣。 魏国公听得雷老虎的嘲讽,也不反驳,而是感叹一声:“老夫也难啊。” 听得又是这种屁话,雷老虎心中嗤笑:“难你妈个头,刀架你们脖子上,什么都不难。无非是舍不得自己的那份好处而已。李自成进北京,那些人还不是屁滚尿流的将自己埋在地下的银子挖出来。” 懒得与这种鼠目寸光的人谈这种战略高度的问题,雷老虎干脆问道:“国公爷今日前来,只是为了看军演?” 魏国公摇了摇头:“只是目的之一,今日来还是为了提醒你,扬州那边的盐商对你已经十分不满了,近来一直在联系朝中大臣,想让陛下将你定为反贼。” 魏老虎敲了敲茶杯,示意李三五给自己倒水,冷笑着说道:“这些鸟人,在长江口用海盗截杀我的船队的事还没跟他们算账,他们又想跳出来挨打了?” 魏国公一听这话,头就疼了起来:“雷公子,现在你的生意做得这么大,无非就是靠着大明。真要给你弄成反贼,不光是你这生意做不下去,我们也跟着受连累。就算你这两座工坊,恐怕也不得安生,何必呢。” 看到雷老虎沉默不语,魏国公继续劝道:“你现在既没有杀官,也没有攻打过府县,这反贼的名头,怕是很难给你安上去。无非就是一个家丁多了点的豪强而已,你要真去扬州打那些盐商,可就真成了反贼了。” “今年再给你两千万斤盐,这事你帮我处理了。” 雷老虎左想右想,背个反贼名头,对他以后的计划确实影响不好,无非就是要好处嘛,给你就是了。 不想一向见盐眼开的魏国公这次却是摇了摇头:“雷公子,你真是高看我了。我魏国公府也就是名头响亮,跟陛下说得上话而已,真要让我去扛那些文官,我还真没那个胆,虽然国公府不至于怕了他们,但他们能恶心你几辈子,我可不想我魏国公府后代动不动就造个反什么的。” 雷老虎这才意识到,古人跟现代人的逻辑是不一样的。 后世人只要捞钱到手,谁会想这么远,但古人做事之前,先会想家族几代人之后的事。 魏国公不敢得罪文官的原因也就是如此,他可以顶得住,不代表将来他的子孙后代能顶得住,万一哪天那些文官的徒子徒孙想起来,往他魏国公府上扣个造反的帽子,他在地下不得哭死。 “狗日的,这些儒家子弟还真是子子孙孙无穷尽也。” 面对雷老虎的感慨,魏国公心有戚戚的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所以大家平常都是以礼相待,不到万不得已,是不会翻脸的。” 雷老虎搓了搓手,头疼的说道:“这事还真有点难办。” 魏国公也担心自己的财源被断了,点了点头:“谁说不是呢,论朝廷中的根基,他们可比我强多了,整个魏国公府包括下面这些军将,其实在朝廷中都说不上话。” 这就是掌握话语权的重要性了,人家扬州的盐商经过几百年的积累,通过资助学子,联姻,分成,收买等手段,早就在朝中结成了一张大网,你雷老虎难道有本事将他们全杀了? 就算崇祯再不乐意,在朝中官员们不断的施压下,怕也会屈服于他们的轮番轰炸之下。 罢了罢了,既然魏国公不敢接这份好处,自然有人敢接他这份好处,雷老虎决定放个大招。 魏国公听到这个数字,连面前的茶杯都给打翻了:“一千万两?你有这么多银子?” 雷老虎慢悠悠的说道:“很多吗?说起来这可是咱们雷神银行的第一笔生意,而且是和皇帝陛下做的,出手太小气的话,整个大明的人怎么看我?” 关于银行的名字,雷老虎早就想好了,古人不是害怕雷公电母吗,自己又姓雷,不如直接叫雷神银行好了,威武,霸气,挺适合他这个银行的定位的,做的就是惊天动地的大业务。 听得雷老虎这话,站在他身后的李三五暗暗直翻白眼:少爷又在吹牛逼了,他的进账都是我算好了交给雷老爷的,虽然算起来去年加今年是进账了一千多万,可是给雷家军发分红,铸造四个银狮子,南京和苏州的两栋银行大楼,这些已经花去了上千万好不好。 其它地方看似忙碌,其实全是赔钱玩意,包括面前的两座工坊也是,卖盐的钱也大多换成了粮食和人口,雷少爷现在手里的现银绝对不会超过两百万两。 第154章 头疼的效率 “一千万两,年息一成?” 魏国公再次确认了一遍。这可是要上报给陛下的,如果出了错,他雷老虎跑路了,自己跑哪去。 这要是后世,如果谁敢在大宗借款上开口要一成的年息,人家能将他踢到太平洋里面去。 可是这是17世纪,一成的年息跟白送也没区别了。 魏国公喝了口茶水,让自己冷静了一下,满脸担忧:“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朝廷借了你这么大笔银子,再将你雷家定为反贼?” 雷老虎故作惊讶:“朝廷怎会如此无耻?” 魏国公一脸同情的看着这个政治小白:“陛下必定不会做这等无耻之事,但朝中那些大臣可就不好说了。” 雷老虎在心里呵呵一笑:敢情什么都是大臣的锅。。。上位者就不会出错。果然是政治生物。 这种话说出口毫无意义,他只是淡定的说道:“无妨,又不是一次性交付,一千万两是总额度,每年的额度不超过三百万两,而且这三百万两里面,至少要向雷家订购一半的产品,比如刀剑,火铳,火炮,盔甲,厢车,铁锹等所有与钢铁有关的制品。” 魏国公苦笑起来:“原来雷公子打的是这个主意。” 话说到现在,他还如何不明白,这雷老虎明显是要包揽整个大明边军的装备生意。 “你就没想过,这样干以后就不光是盐商要对付你,连军器监那些人都会对你恨之入骨?” 雷老虎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怕得罪人还做什么生意,反正朝中的大人们想要银子,就要从我这里拉一半的货物回去,不然一两银子也别想拿到。” 天底下哪有傻子,当打着雷家闪电标记的产品进入军中,谁还乐意要军品监的那些垃圾东西,到时候各军争抢军械的官司就够让那些大人们头疼了。 魏国公呲了呲牙花子,忍不住问道:“你就不怕朝廷不还钱?真要是朝廷赖账了,你还真带兵进北京要账不成?” 对于这点,魏国公自己可是深有体会的,被人堵着家门骂娘要债的感觉可不好。 他是生怕到时候雷老虎在北京玩这手,那真是妥妥的古往今来第一大反贼了,他魏国公到时候不死也得死。 雷老虎故作惊讶:“国公爷,不会吧你,上千万两银子的借款,肯定是要有抵押的啊。” 魏国公心里生起一种不好的预感:“抵押?你要朝廷拿什么东西给你抵押?难道把北京城抵给你不成?” 魏国公自认为说了个冷笑话,不料雷老虎却是认真的想了想,再摇了摇头:“没啥用,北京城的城门税估计一年也就收个利息,本钱肯定收不回来,不如把全大明的市泊司抵押给我?” 大明虽然执行了海禁政策,但市泊司还是有一个的,主要是为了接待日本,朝鲜这些属国的进贡使者,只是没有税收功能而已。 魏国公是越来越看不懂这小子了:“你要这东西干什么,它能值钱?” “当然能值钱,只要朝廷将海上税收之权交给我,限期二十年就行。我这一千万三年付清,白送,不用还。” 魏国公脸色更黑了:“你这是要开海禁?” 雷老虎好奇的问道:“不然呢,不开海禁我找谁收税?” 虽然郑芝龙现在靠着那些走私商,一年就能收三千万两银子的过路费,但放开海禁他不香吗,以雷老虎后世的见识,他能将海关玩出花来,三千万算个屁。 魏国公直接放下茶杯:“不要,不要,我替陛下直接做主了,你这一千万两银子,朝廷不敢要。” 魏国公何等人也,十几代人在南京,江南什么动静能瞒得过他,他相信,只要雷老虎敢说开海禁的话,他手底下的这几万家丁根本挡不住,到时候无数人会冲上来将他撕得粉碎。 雷老虎也是惊了:“他们这么厉害?不见得吧。” 魏国公瞟了他一眼:“你要是不准备在大明过日子,当然不用怕他们。只要你准备在大明过下去,他们就有一万种办法来折腾你。” 这话说得,这老东西仿佛看出了雷老虎的弱点,就是他不想放弃大明这块好地方。 雷老虎又不是傻子,如果按后世大家比gdp的办法,这个时期的大明gdp至少也能占到全球的六成以上,外面那些鬼地方,不是还在树上蹦跶,就是还在粪堆里打滚,贵族都穷得要出门做海盗,日子可想而知。 说到底,还是雷老虎自身不够强大,现在与他有往来的,也就魏国公府和苏州吴家,并且还算不上那种同生共死的盟友,只能算是关系比较亲近的生意伙伴。 如果他身边也有一大群靠着他吃饭的强力盟友,别说他亲自出手,只要有人表露出对雷少爷的敌意,这些盟友自然就会冲上去将对方撕得粉碎。 “停停停,海禁先放在一边,这条就算了。咱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雷老虎知道现在还不是硬来的时候,决定暂时放弃开海这条路线。 魏国公两手一摊:“那你说怎么办吧?朝廷能拿得出来的东西,你还有什么是看得上的?” 雷老虎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大明朝廷还有什么值得他掂记的,干脆耍起了无赖:“给个辽国公吧,把盛京给我做封地就够了。” 本来是雷老虎一个想拖下去的理由,魏国公却是认真的考虑了起来。 “喂,国公爷,你不是认真的吧?” 魏国公瞟了他一眼:“为什么不认真?一个空头辽国公而已,一年俸禄也就一两千石,盛京现在还在鞑子手中,用来换你一千万两银子的借款,这买卖做得啊。” 雷老虎几万大军在手,根本不怕任何人赖账,干脆躺平:“随便你吧,你要是不怕被陛下骂,尽管报上去。反正我有利息收,还正好将我雷神银行的名头打出去。” 这老东西居然真的马上告辞,看他那表情,多半会将这事报上去。 毕竟现在崇祯每天就是为银子急得团团转,他如果能为崇祯弄到上千万两的白银,这功劳虽然封王是不可能了,但与崇祯的关系肯定会更进一步。 看到魏国公离开,李三五急了:“少爷,咱们现在手里就两百万两银子,这要是朝廷全借去了,咱们怎么办?” 雷老虎朝他翻个白眼:“怎么办?凉拌!随便伸手从别人口袋里掏一掏不就有了,死脑筋!” 这些人真是带都带不动,雷少爷无数个口袋,缺银子了就伸手去掏一掏,什么时候需要为银子发愁了。 他愁的是明朝让人发指的生产效率,没有实打实的产品,再多银子有个屁用,做把刀都砍不死人。 “这球磨机用起来怎么样?” 南京城附近加上雷老虎开始投资的那一家,现在共有三家水泥厂,但即使这样,水泥现在的价格依然高得让雷老虎都肉疼。 这次他两栋大楼光是订购水泥就花了二十多万两银子,这他娘的也太贵了。 没办法,这三家原始的水泥厂,磨生料熟料还是靠人工将石头敲碎了,再用水力磨一点点的磨的,包括他钢厂现在处理铁矿石也是用的这个笨办法,效率高不起来,成本自然也就降不下来。 以前是一直忙着扩充军队,和鞑子抢地盘,现在地盘基本稳定了,雷老虎面临的就是提升产量的问题。 他的地盘需要天量的水泥,钢材来建设码头,船厂,铁轨,高炉,如果全部靠这种办法生产,光是靠人力慢慢去啃,破产不至于,就是时间不知道要拖到什么时候去了。 想来想去,他在小视频上见过的世面也不少,至少知道,用大个铁筒子,两头开小口进料出料,在里面装上钢珠,然后装物料装进去,再转动筒子,钢珠被不断的推高再落下,这个过程就会将物料打碎,看起来结构非常简单。 可就是这么一个大铁筒子,他的图纸都送来几个月了,不是他今天主动提出要来看,王二狗都不敢向他表功。 看到雷老虎问起面前这个只能说丑陋的大铁筒子,王二狗脸色就难看了起来:“不太好伺候,水车转快了慢了都不行,只有速度刚好的时候,磨东西才快。” 雷老虎也是看过视频的人,马上就明白问题出在哪里了,转得慢了钢珠提升高度不够,砸不烂石头,转得快了,离心力将钢珠贴在筒壁上了,根本掉不下来。 说到底,就是一个动力不稳定的问题。 蒸汽机?我他娘的不记得结构了哇~~~ 雷老虎头疼了起来~~~蒸汽车动画虽然看了不少,但都是扫一眼而已,谁记得这么多运动部件是怎么动的,他又没想过自己会穿越。 额,要不弄个锅炉烧风扇叶子试试? 蒸汽机他不记得,但蒸汽轮机似乎挺简单啊,就是一些风扇叶子,然后用蒸汽吹动,使它们转起来就行了,这个结构简单。 这个小白也不想想,为什么人家瓦特发明蒸汽机的意义远比发明蒸汽轮机的大,就是因为蒸汽机的制造远比蒸汽轮机的简单,更适合工业革命的起步阶段。 蒸汽轮机看着结构简单,但要求更高的锅炉压力,更大的蒸汽供给,不解决这些问题前,蒸汽轮机还没蒸汽机好用。 第155章 砸钱 雷老虎完全就是被动力问题逼到了墙角,不解决动力的问题,他就不可能实现初步的工业化,一直只能在手工作坊打转。 转过头吩咐李三五:“去魏国公府上送个信,就说让他帮我找几个失蜡法铸造的大师傅,一定要技术精湛的那种。” 不就是钱嘛,反正雷老虎觉得,只要自己拿钱砸,总能找到解决办法,而且他对这东西也不是真正的一无所知,至少还知道水管锅炉和火管锅炉的区别嘛,明朝工匠们的创意也不可小看,万一被他们瞎猫碰上死耗子了呢。 之所以找魏国公开口要会失蜡法铸造的大师傅,就是因为他还是想在条件许可的情况下,尽量将叶片造得精密一点,毕竟这东西只是看起来简单,你真以为它简单,就是傻了。 球磨机开发只成功了一半的王二狗显然有点打不起精神:“少爷,要不咱们再去别处搜罗一点铁匠,把钢厂的产能提高一点?” 雷老虎看了看他,接着就摇了摇头,他当然明白王二狗的意思,无非就是辽东那边将南京这里的好工匠全部抽走了,南京这边现在除了打点铁锹菜刀,已经完全沦为了辽东的原材料供应基地。 “这边的铁矿石都是些品味低的硫铁矿,炼不出什么好钢来,先就这样保持着吧。 到时候这边就交给你的副手,你到辽东那边去,我们要在那边建一个规模是这个几倍的煤钢联合体,那边的矿石比南京这里的好得多,咱们弄点好钢,造点好东西玩玩。” 这话一说,这家伙马上眉开眼笑起来,搞了半天刚才全是演技,没有感情是吧。 “钢厂不管别的订单如何紧,都要先保证船用龙骨的制造。我们现在太缺船了,好不容易才造了二十五艘,结果还损失了一艘。就这么点船,连雷家军全体出动都装不下,更不用说还要保证南京和辽东的物资运输。” 看到船坞里刚铺下龙骨的十条新船,他对王二狗和高世文郑重叮嘱道。 “还有,一些小事该让下面的人去就让他们去,不要怕他们出错。人是做事才能锻炼出来的,你们一个要去辽东主持煤铁基地,一个要主持雷神银行,将来这两个工坊都要交给下面的人,现在不赶紧培养他们,等他们将来出了大错才麻烦。” 人才问题才是雷老虎最头疼的问题,不管是雷家庄小学,还是辽东小学,那些毛头小子才刚认全几百字,离能用还差得远,培养自己的人手是一个考验耐心的工作,雷老虎急也急不来。 现在两人的十几个副手都是从南京城搜罗来的一些旧式掌柜和学徒,现在也只能说摸到了一个头绪,想让雷老虎放心还差得远。 魏国公作为合作伙伴还是很让人舒心的,他基本都没有让李三五回来等,直接让管家带着他去了南京军器监,挑了十个手艺最好的铸造师傅。 十个满手老茧的中老年人战战兢兢的站在雷老虎面前,雷老虎甚至不能准确分辨他们的年龄,因为脸上全是黑灰色的灰尘,再看看他们身上破破烂烂的衣服,由此见见,他们的工作环境,工作待遇都不怎么好。 “看来这魏国公还真是个宝藏,看来还要多从他身上挖点宝贝才好。” 回过头吩咐李三五:“去将这十位师傅的家人都找过来,今天让他们告个别,安排人给这些老师傅洗洗,再吃点好的。” 谁知雷老虎话一出口,李三五还没动呢,这十个工匠先跪了下来:“公子饶命,不知几位何处得罪了公子,还请公子恕罪。” 雷老虎和李三五大眼瞪小眼,两个人都麻了。 还是李三五这个明代人更能理解这些人的心态,将他们拉起来:“你们想什么呢,公子不是要杀你们,是要带你们去一个地方,帮他做一点东西,做得好了自然有你们的好处。” 这十个工匠还是将信将疑,主要是雷老虎说的这话也太吓人了,什么叫告个别,再吃点好的? 但面对膀大腰圆的家丁们,他们又没办法反抗,只能捧着手中发给他们的新衣服走进了澡堂。 从澡堂出来,还是带着三分惊恐的十人看到面前的糙米饭,每人一碗的红烧肉,一个切开正在流油的咸鸭蛋,还有一盘炒得油汪汪的青菜,其它的再也顾不得了,捧起碗先吃了再说。 饭吃完,他们的家人也被雷家庄的马车接了过来,此时雷老虎已经和王高二人去了别处视察,李三五跟初次见面的这些工匠也没说话啊,直接每人面前放上一百根一两重的小银条:“这是你们的安家银子,每人一百两,另外每人每个月还有十两的月钱,这次去帮我们作东西,时间不好说,可能一年,也可能要两三年,事成之后再送你们回来。有什么话,给家里人交待好吧。” 此时这些工匠哪里还有被突然送来雷家庄的愁苦,连和家人交待都顾不得了,只顾着看着这些闪闪发光的小银条。 “公子,这真是给我们的?” 李三五点了点头:“别叫我公子,我不过是公子的随从罢了。当然是给你们的,你们现在就可以让家人带回去,跟着我们路上有吃有喝有衣服发,所有事都不用你们操心,好好干活就行了。” 讲手艺,他们是南京城中首屈一指的大师级人物,讲身份,他们又是这南京城中一个小吏都可以随意指使欺压的匠户。 别说存下一百两银子,他们和家人有多少年没有吃过饱饭了? 十人抱着怀中的银子,直接跪了下来,参差不齐的喊着:“请这位大兄转告公子,我等一定尽心尽力,但有偷奸耍滑之处,天打雷劈。” 恐怕这也是他们能想到的最狠毒的誓言了。 李三五满意的点了点头:“行了,你们继续说话吧,我们明天出发。” 明显有几个工匠张了张嘴,却没有发出声音,李三五要赶去雷老虎身边候着,也没有看到。 第二天一早,这十名工匠按着平时的习惯,天还没亮就起了床,看到门外站得笔挺的家丁,畏畏缩缩的凑了上去:“这位大兄弟,不是说今天出发吗?怎么还没动静?” 那家丁无语的看了他们一眼:“天都还没亮呢,而且昨天货太多了,还有一船没有装完,今天还要装一会,先回去睡着吧。” 也就是和他们不熟,不然这家丁肯定要跟他们八卦一下,雷公子那是不睡到九点不起床的人,你催他这么天不亮出发,不要命啦。 十人大眼瞪小眼,往常那些军器监的小吏生怕他们多睡了,这个时间都要冲进来拿鞭子抽了。 “罢了,听主家的安排,都去睡着吧。” 一位明显更为苍老的工匠开了口,其它人似乎都很是听他的话,居然全都爬回自己的铺位躺着了。 终于在床上熬到天光大亮,外面传来了动静,却是两个家丁一个提着大桶,一个抱着一只大筐,开口喊道:“吃早饭了。” 工匠们抬眼看去,居然是肉粥,筐里是热气腾腾的肉包子,皮薄馅大,咬一口满嘴是油。 两个家丁也不管他们吃不吃得完这么一桶一筐,直接放在桌子上就走了。 老工匠喝上一口肉粥,淡淡的说道:“现在相信人家是看上咱们的手艺了吧?就咱们这几根老骨头,让别人家拿这顿饭来换人家都嫌老。” 另一位则是咬着肉包子摇头晃脑:“一百两啊,老头子我一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银子,这雷公子是真大方。” 另一个年青的显然想得多一些:“师父,各位师叔前辈,这雷公子该不会是让咱们做什么犯忌讳的东西吧,完了把咱们~~~” 话没说完,他巴掌平起,在脖子上一拉的动作,却是将没说完的话全说出来了。 老工匠年纪是大,动作却快,眨眼间就扒拉下脚上昨天才穿上的崭新的千层底,直接照着这家伙的脑袋上就抽了过去:“老子叫你整天胡咧咧,但凡你把心思放在手艺上多一点,还至于连我这个老头子都比不过。” 这家伙却是连躲都不敢躲,只是抱着脑袋:“师父你手艺是好,可那些当官的还不是整天欺负咱们,想着办法克扣咱们的钱粮。” 老工匠的手却是再也抽不下去了,只是深深的叹息了一声,突然就对面前的肉粥失去了兴趣。 这家伙刚准备松开双手继续啃包子,另一只手却拿着鞋子抽了过来:“老子叫你气你师父,没你师父教你这个手艺,你今天能吃上肉包子,能拿到一百两的安家费?何况人家雷公子还答应了一个月十两的月钱。看老子今天不抽死你这个欺师灭祖的东西。” 其它人则是笑眯眯的看着这出闹剧,嘴巴却是一刻都不停,喝一口滚烫的肉粥,再啃一口鲜香的肉包子。 “老二,别抽了,三十多岁的人了,给他留点脸面。” 第156章 各有所长 “哟,怎么几位这还干上了,脚都踹人脸上去了?” 这十个工匠现在可算得上是雷老虎的宝贝,当然要带着跟自己一艘船。 正上船呢,雷老虎就发现最年青的那个家伙脸上还有微微发红的鞋印,这下倒是把他搞愣住了,他可是吩咐过要好好招待的。 将目光转向李三五,李三五也是一脸无奈:“人家说是教训徒弟,当徒弟的也说自己该打,咱们也不好插手啊。” 雷老虎一听也明白了,古代可没有什么铸造工艺大全之类的书给你读,学艺全靠师傅带,教你吃饭的本事,那是比你亲爹还亲的人,真真是打不能还手,骂不能还嘴。 而且一个师傅多个徒弟,学成之后这些人自然就会抱成一团,互相帮助,交流经验,这里面很多工艺秘密都只会在这个圈子里流传,最后自然就是一个名师出一窝厉害的徒弟。 看样子,这估计就是南京军器监铸造工夫最高的那个小群体,人家也根本不在乎这些人,魏国公开口要最好的,说不定他的管家和李三五还在其中打点了一番,人家得了国公爷的人情,又落了好处,自然也就无所谓的,说不定还正好弄走一个难以管理的小团体。 雷老虎自然也没兴趣插手人家师门的内部事务,指了指李三五:“先熟悉熟悉船上的环境,等会我们一起就在船上吃中饭了。” 两人一间很小的舱室,很小,但被褥什么的一应俱全,床上还放着换洗衣物鞋子,每个人还配了水杯白盐。 “这是盐?” 某个工匠疑惑的拿起那个小木罐。 李三五点了点头:“对,给你们每天漱口用的。” 众人心中惊叹一番,却也没胡乱开口。 走到二层炮甲板,工匠们呼啦一下就围了上去。 现在雷老虎的船停在南京都是关着炮窗的,他们下来才发现,这船上居然有这等大杀器。 铸造是干嘛的?造炮就是他们在南京军器监的老本行。 对火炮比对自己裤裆里的那门炮还熟悉,可眼前这炮银光闪闪是怎么回事? 老工匠上手一摸,脸色就变了:“这炮不是铸的。” 边上一个扯了扯嘴角:“师兄你不说,我们也知道不是铸的,你能铸出这么光滑的炮来?” 老工匠很是恼火:“怎么不能,如果让我用蜡模,铸出来再打磨一下,怎么也能比一比。” 众人都是一声叹息。做梦也不是这么做的,蜡这玩意多贵,谁舍得用来铸大炮? 这是17世纪,没有石蜡这种东西,大家都是用的虫蜡,一根富豪人家用的蜡烛没个几钱银子想都不要想。 众人再抬头一数,这层甲板居然分两列摆放着三十门这样的火炮,他们差点没疯了。 那年青工匠嘀咕道:“怪不得这雷公子出手如此大方,原来连炮都是用的失蜡法。” 某位师叔疑惑了:“那他还找咱们干什么?这炮咱们想铸出来也要费老大力气了。这些工匠的水平比咱们只高不低。” 前面领路的李三五转过头来,笑道:“咱们可不敢用失蜡法来铸炮,这炮是用别的办法造的,而且铸造的火炮质量也不能和咱们这炮比。” 废话,铸造如何能与锻造之后再镗孔的工艺比强度。 这么一说,这群工匠不乐意了,这是他们吃饭的家伙,现在就靠着这点东西,雷公子才给这么好的待遇,这要是被人贬低了,他们还如何见人。 年青人总是气盛一些:“这位大兄,我师父可是南京城铸炮第一的大师傅,要不是军器监的那些鸟人克扣工料,他造出来的炮肯定要比你们的好。” “闭上你的鸟嘴。” 劳动人们没那么多弯弯绕绕,不会说噤声这么客气。 李三五摇了摇头:“并不是说你们铸造的手艺不好,而是我们的火炮是用全新的工艺造的,没有可比性。” 看到这群人明显还是不服气,李三五头疼起来,他可是亲眼见过王二狗他们钢厂,那些工匠互相争执起来直接动拳头的场景,这些人只相信自己那一套,除非你能将东西摆到他面前。 “停停停,南京这边现在很多东西都搬走了,你们看不到,等到了辽东,公子自然会让你们去参观,到时候你们就明白了。我也不是研究这个的,有本事,你们到时候和李明道去争。” 技术狂人还是由技术狂人来对付比较好,这也算是雷老虎教他的一个道理,他们只相信技术,就算你能靠着身份和银钱让他们闭嘴,但他们心里是绝对不会对你服气的。 这群人也不走了,就围着这些火炮翻来覆去的看,拿手摸,直看得旁边的炮手直皱眉头,这摸得全是手印,等会就是他们的活,今天早上算是白擦了。 “妙,妙,妙,咱们只想着造个铁筒子,人家都想到在铁筒子后面开口了,这样火药和炮弹从后面放进去,能打得更快啊。” 那年青工匠重点就放在了炮尾,连连赞叹道:“佛朗机能被他们改造成这样,人家比咱们脑子比咱们转得活,多半是年轻人做出来的。” “狗东西,看炮就看炮,你阴阳怪气干什么?” “哪有,我这不是夸人家炮造得好吗?” “你敢说不是在嫌弃我们这些老东西,不让你胡搞瞎搞?” 别人也不掺和他们的事,反正李三五的任务就是带着他们看船。 一群人直到中午开饭,才恋恋不舍的松开手,三步一回头的到了船上的饭厅。 束手束脚的在长条桌上坐了下来,早已经坐在首位的雷老虎笑问道:“诸位,这船上可还习惯?” 现在还是在长江中航行,船还算平稳,这些人本身也是出身于长江边,这点颠簸他们完全没感觉。 工匠们纷纷开口感谢雷公子的关心,老工匠终究还是等不及了,开口问道:“雷公子,不知你这火炮到底是哪位高手匠人所制啊?” 雷老虎将分给自己的那碗红烧肉拖近一点,笑着答道:“我们这里讲究的是群策群力,大家都来出主意,有想法都可以试一试,每天改进一点点就是进步。” 一番话说得大家云里雾里,那年青的工匠眼睛却是亮了起来:“雷公子这里什么想法都可以试?” 雷老虎笑得有点高深莫测:“对,只要你有本事说服李明道,让他同意给你拨人拨料。” 这是这群人第二次听到李明道的名字了,有人好奇的问道:“这李明道是何人?难道是雷公子请到的高手匠师?” 雷老虎点了点头:“对,他是我现在辽东钢厂的技术总监,铁怎么炼,钢水怎么调,火炮怎么造,全都由他做主。” 虽然他们不懂这总监是什么意思,但雷老虎的话他们还是能明白意思,这家伙就是雷公子手下的第一高手。 众人都将目光投向了老工匠,老工匠犹豫了一下,说道:“既然雷公子手下有如此高手,为何还要花这些银子来寻我们这些老骨头,至少雷公子甲板下面的那些炮我们就很难造出来。” 雷老虎看这些家伙似乎有点心虚了,赶紧安抚道:“这位老丈贵姓?” 老工匠拱了拱手:“姓张,贱名大河。” 雷老虎点了点头:“张师傅,李明道总监比较擅长的是炼铁炼钢,读书识字这种事他也擅长,所以机械原理他也懂不少,因此坐上了总监这个位置。但我请你们过来,是有个很头疼的东西要造,我那里可没有精通铸造的人才,他们最多也就铸个铁管子什么的。” 这倒是实话,用铁水浇铸小件,很多铁匠都会,但会浇铸火炮这种大件的铁匠,满大明也没多少。 不然孔有德带过去大金一批,黄台吉为什么马上给他封都元帅?他又不缺打盔甲的铁匠。 张大河等人的信心终于回来了一些,恨不得赶紧将饭倒到嘴里,再去看看雷老虎要他们造的,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张师傅请看,这就是我要你们帮忙铸造的东西。” 一看桌子上摊开的图纸,一众工匠都傻了眼,这他娘的是个啥啊? 中间细,两头粗,一根铁轴上长满了从短到长的叶子,密密麻麻的,看得人眼晕。 雷老虎是有见识的人,自然知道发电厂的汽轮机都是从中间通入高压蒸汽,吹动叶轮。 而叶轮也是从中间往两边开始长高,这样可以充分利用蒸汽,毕竟是理科生出身,物理原理都是相通的。 “这东西要求很高,叶子长短大小重量都要完全一样,这样转起来才不会甩动。” 看着这些工匠在图纸上指指点点,半天了也不说话,雷老虎试探着说:“做不出来吗?或者咱们只铸中间的这根轴,叶子另外做,然后想办法插上去?” 张大河依然皱着眉头:“雷公子说的也是个办法,至少用同一个模具,叶子的大小也容易做成一样。但这些叶子如何插上去,也是个老大难问题,同样不好解决啊。” 第157章 亮一手 张大河是万万没想到,自己干了一辈子铸造,就没有做不好的东西,临到老了,却接了这么一个头疼的活。 雷老虎也只能讪笑,后世叶片都是用高精度自动化机床加工出来,在轴上开好插口,一片片再插上去的。 他上来让人家直接铸造整个叶轮,是个人看到那密密麻麻的叶轮脑袋都要爆炸。 虽然他表示叶子可以另外做,但想将轴上的这些插口铸造得分毫不差,那也不是一般人能干的活。 “怎么样,做不出来吗?” 听得雷老虎声音中带着明显的失望,张大河咬了咬牙:“能做,叶子底部铸成卡口,轴上铸插口,不过只能用失蜡法来做,雷公子要多准备蜡才行。” 雷老虎画的这个图可不小,虽然张大河等人不识字,但雷老虎已经向他们说明了,光是这根轴就有一丈来长,最大的叶轮长度超过一尺,这光是虫蜡怕就要上万两银子。 谁料雷老虎哈哈一笑:“银子我多的是,虫蜡早就买好装上船了,你们放心便是。” 他看着采购虫蜡的账单时,也很想回辽东去试着折腾他那些从渤泥拉回来的石油,看能不能蒸出石蜡来,可惜他那点高中化学只告诉了他原理,没告诉他工艺,还不知道要折腾多久,干脆先买上一批虫蜡先用着,动力问题已经迫在眉睫,不能省这个钱了。 张大河为首的这群人也是闲不下来的,现在在船上开不了工,雷老虎就让李三五帮他们解释图纸,确定尺寸,让他们自己考虑材料,工艺,需要用到的工具,利用船上的时间先做好规划,这样上了岸就能直接开工。 这个季节正是南风,雷老虎心里着急,也顾不上会不会有台风了,反正沿着海岸线的航线已经摸熟了,一路狂奔,十多天就回到了辽东。 一下船,张大河就拉着李三五,要他带着自己去见李明道。 此时所谓的辽东钢厂根本还不存在,只着顺着辽河边,搭建了一长排水车,利用从南京运过来的机械和原料加工老虎一式,板甲,火炮等武器及其它日常工具。 终于在一个工棚中找到了正带着人折腾膛线火炮的李明道,李三五过去招呼一声,给双方做了介绍。 “李~~额总监是吧,能带我看看你们的火炮是怎么造的吗?” 李明道转过头,看向李三五,这可是机密车间了,看到李三五点头,才开口道:“行,跟我来吧。” “居然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看到这里与自己完全不同的制造方式,张大河等人大受震撼,果然人只有借用天地伟力,才能更好的改变这个世界。 别误会,张大河可不是穿越者,这句话还是跟雷老虎学的,大家在船上天天研究这个东西,张大河等人当然对这个东西是干什么的起了好奇心,雷老虎没办法跟他用物理原理来解释,只好说是为了借用天地之间的伟力,造更大,更精巧的器具为人所用。 张大河看不懂蒸汽轮机,但他看得懂水车,他只是没想到,当水车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居然可以锤打人腰粗细的钢棒,还可以在钢棒上镗出炮眼。 那光滑的外表,也不是像他们所想的,用人力打磨,而是直接用车刀慢慢拉过,一根炮管就能光滑如镜。 张大河人在感叹,李明道却把李三五拉到一边:“少爷找他们来干什么,连机器都没用过,能做什么东西?” 现在的李明道,已经是狂热的机械神教信徒,每天吃饭,睡觉,考虑的都是如何改进这些机械,让它们更精确,力量更大,更顺手。 李三五放低声音:“少爷说他们的手艺,可以帮助我们造出力量更大的机器,专门让魏国公府帮忙,从军器监要过来的。” 李明道皱了下眉头:“力量更大的机器?我们现在正在考虑双排水轮水车,要他们干嘛?铸造这门手艺造造农具,机器底座什么的还行,咱们自己的师傅就够用了。” 话刚说完,却发现张大河蹲了下去,在他的宝贝车床底座上摸来摸去。 皱起眉头走过去,语气有点平淡的问道:“张师傅,有何指教?” 李三五摇了摇头,知道这是麻烦来了,两边都是手里有绝活的人,多半有得扯。 果然,张大河站了起来,搓了搓手,问道:“李总监,你这车床是不是越用越不好用?” 李明道语气有点不客气了:“这机器跟人一样,会磨损,会老化,越用越不好用难道不是正常的吗?” 张大河皱起眉头,想了一会:“对,精度,就是你们说的精度,这车床是不是精度越用越差?” 李明道微微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这是他这段时间最头疼的问题,一直在找毛病,虽然结构修改了无数次了,但这精度的问题却是一天比一天严重,工人操作的时候要反复对比测量,就算这样,废品率也高了不少。 张大河微微点头:“老头子别的不说,这铸造出来的东西一上手,就知道有没有出问题。” 李明道这时候终于认真起来:“你是说这底座出了问题?怎么可能,这可是咱们的老师傅铸的,尺寸什么的完全没问题,而且材料也下得足,能有什么问题?” 这东西就是他请的钢厂手艺最好的师傅铸的,用料什么的也是下了血本,事后他也亲自检查过。 张大河摇了摇头:“当时没问题,不代表以后没问题。这东西当时没处理好,可是会变形的。” 李明道脸色都变了:“怎么可能,就这个底座厚有六七厘米,重有四吨多,多大力气能让它变形?” 跟着李三五混这段时间,张大河等人也学会了雷老虎这边用的度量衡,对李明道说的厘米,吨等单位都算是了解了。 张大河确定的说道:“如果不信的话,李总监可以检查一下,看这底座是不是变形了。” 李明道顾不得跟张大河掰扯,马上让工人停机,开始叫人。 一帮研究室的家伙操着手中的工具忙上忙下,终于将这车床全部拆开。 而张大河等人刚是看着那些螺丝,螺杆,扳手,钳子,螺丝刀等啧啧称奇。 “总监,两边的对角线相差有3.1毫米,四个脚也不在一个平面上,最高和最低的脚差距大概有2.4毫米。” “他娘的,原来问题在这里。” 李明道懊恼的骂了一声,走过来拉住张大河的手:“张师傅果然是高手,不知道你是如何知道这底座有问题的?” 张大河摇了摇手:“高手不敢当,不过我干了一辈子铸造,基本的道理还是懂一些的,但凡是大一点的铸件,时间长了必然会有点变形,不过是眼睛看不确定,就上手摸了一下而已。” 李明道惊了,三四米的车床,变形两三个毫米,他居然能用眼睛看出来? 李明道知道自己这是遇到真正的高手了,他手下多半都是些经营自家铁匠铺的家伙,虽然有些人会有绝活,但毕竟没有造大家伙的经验。 而且他百分百肯定,自己这车床已经迭代了几次了,雷家庄以外的大明人绝对不会有人见过。 听到消息赶过来的雷老虎也在旁边,闻言开口问道:“既然张师傅能看出问题,不知道有没有什么办法解决?” 张大河看到雷老虎开了口,转头问李明道:“你们铸造完之后,有没有保温?” 李明道点了点头:“当然有。” “温度呢?” 李明道犹豫了一下:“我们没有控制过温度,就是用黄沙掩埋,让它自己慢慢降温。” 这是这个时代铁匠们常用的方式,大家都是这样干的。 张大河点了点头:“秘决就在这温度上,这是我师门秘决,不能告诉你,但我可以帮你们做几个底座你们看看效果。” 李明道脸上浮现出渴望的表情,那样子跟后世小朋友看到心爱的玩具也差不多了,雷老虎暗中好笑,不光李明道想要,他也想要这种处理铸件的方法啊,而且由此类推,是不是在大型金属构件上都可以用这个办法? 直接竖起巴掌:“只要张师傅告诉我们这个办法,一千两白银马上送上。” 看看,多简单,多粗暴。 话一出口,张大河等人就呆了,真实秘决是什么,他们自己当然明白,不过就是几句话,最多操作示范一下而已,这就一千两了? 看着雷老虎似乎还要加价,李明道赶紧示意他停下,走到张大河面前:“张师傅,不光是你有秘决,我们这里几千师傅,也是有秘决的。如果你愿意将这个秘决告诉我们,我做主,可以向你们开放一部分工艺手册供你们参考。” “工艺手册?” 李明道确定的点了点头:“我们这里只要有绝活,并且愿意拿出来和别人交流,都是可以得到奖励的,这些大家拿出来的绝活都编写在工艺手册里,但只供我们内部的人看。不知道你愿不愿意拿出来跟咱们换?” 第158章 艰难前行 古代工匠最忌讳的是什么?偷师!这是打死无论的大过。 可想而知,一本写着几千工匠自己绝活的工艺手册,对张大河等人有何等吸引力。 他们之所以能有一手绝技,不就是不断思考,不断改进得来的成果吗? 如果现在能从别人的想法中得到启发,自己的手艺说不定还能更进一步。 但这样一来,自己就有一样绝活也被其它工匠学到了,难办啊。 雷老虎一看有搞头,马上加价:“两千两,李总监刚才说的开放一部分工艺手册的话也算数。” 日,这是不给一点讨价还价的空间啊。 这饼太大,直接将张大河等人砸晕了。 两千两?就算他们十个人平分,一人也是两百两,他们一辈子也攒不下这么多钱。 张大河明显吃亏吃得更多,做人也更谨慎:“我只怕说出来了之后,雷少爷觉得不值这么多,到时候我们就把雷少爷得罪了。” 张大河都有点后悔了,几句话的事情,人家开口给一千两的时候自己就应该答应,不要觉得东西卖了高价就是好事,特别是自己等人的身家性命还在人家手里的时候。 看到张大河对少爷的不信任,李三五气得要往前站,却被雷老虎轻轻拉住了:“别说是几句话,就是一个字,只要能解决问题,我雷老虎就觉得值。” 有了雷老虎这句话,张大河总算是稍稍安心,看看了周围也没有别人,压低声音说道:“一是放,铸造出来放上几个月或者几年,等它不再变形了再处理。” 看到李明道要变脸,张大河赶紧说道:“二是温度,只要铸造出来之后,控制好温度也有差不多的效果,只是比放上一段时间要差不点,但也影响不大了。” 这个年代没有测温器,张大河也不知道自己用的是多高的温度,李明道马上安排人准备让他们展示。 本来这个保密车间一直都有制造机械的任务,车床底座的砂模甚至都有现成的,张大河熟悉了一下环境,马上开始操作。 浇铸,冷却,拆模,重新加热。。。 到了这一步时,李明道看出来了,低声对雷老虎说道:“以加热到暗红时为准,看温度应该是六百度左右,还要看他们保温多长时间。” 雷老虎点了点头:“这就是学问,咱们虽然已经知道了热处理,但不同的温度,不同的时间,最后得到的结果都是不一样的,你还要组织人手逐步试验,看什么方案材料性能最佳。” 相比其它势力的技术传承靠老师傅们口头流传,雷老虎的制造工艺已经完成了数据化,精确化,书面化的蜕变,他领先这个时代的不是几台简陋的车床,镗床,而是这种知识的积累方式。 每一代人都会有天才,他们会从这些数据中寻找到不同的规律加以总结,然后再带着人类社会往前踏出关键一步。 就好比从来没有人能在沙滩上建起大楼,科学的发展也是如此,我们的民族就输在了对这些知识的总结,推广上面。 无数人类的奇思妙想,不是消失在野蛮的刀兵之下,就是被人带进了棺材,随着它的发明者一起腐烂,即使有幸被录于纸面,也有可能被视作奇技淫巧,而被那些儒家子弟所唾弃。 成功的在李明道这个技术总监的面前露了一手,张大河等人也顺利的融入了这个集体,开始为雷老虎的脑洞做准备。 他们负责的是复杂的汽轮机,这边锅炉雷老虎就准备用铆接工艺来解决了,他心里已经有了大致的方案,毕竟说到底就是个烧水的玩意,以他的物理知识,加上看过的小视频,至少结构没问题。 “少爷,这么个烧水的玩意,力气真的比咱们的水车还大?” 对于正准备在多重水轮水车和热处理上大展身手的李明道来说,这事实在是太天方夜谭了。 雷老虎知道这些家伙在技术上可不会听他忽悠,只能强按着来:“行与不行,咱们试试就不知道了。水车要靠着河流才行,这马上冬天了,到时候河面一结冰,你也不想整个冬天抱着手没事干吧。” 一句话就把李明道说动了,没有水车,他的锻床,车床,镗床全部成了废物,大一点的东西都做不出来,只能老老实实的看人做老虎一式火枪,那得多郁闷。 火管式锅炉其实就是一个大铁箱子,用一些长长的铁管将两边联通,然后在一头烧火,让火焰通过这些铁管,加热铁箱中的水产出蒸汽。 它比水管锅炉相比,只需要直铁管就行,雷老虎现在还没本事造出外形复杂的弯管,效率低点就低点吧,反正辽东也不缺煤。 这种锅炉雷老虎准备了两台,也是为了稳妥起见,第一台烧出的蒸汽,再经过第二台锅炉加热,温度提升,压力加大,自然出力也更大。 雷老虎虽然不明白蒸汽轮机坑在哪里,但基本的物理原理告诉他,蒸汽压力越大,他的蒸汽轮机力气肯定也越大。 本来因为工匠人数太多,南京那边的材料又运力不足,辽东钢厂的水泥无法供应,导致的生产速度变慢的辽东钢厂,因为这几台大家伙,大家都忙碌了起来。 雷老虎自然也是忙得脚不落地,明代人对生产流程的管理还是比较原始,面对这样复杂的机械,雷老虎就像是个救火队员,哪里出问题就跑哪里,直到他理清了整个流程,将这些人分成两个大组,十几个小组后,试生产的过程终于算是顺畅了起来。 “老虎,这玩意真能有你说的这么神奇?” 这算是雷老虎这段时间回答的最多的问题了。其它人只关心手上的事出没出问题,但雷富贵掌握着整个雷家的财政大权,他现在一看到雷老虎整大事他就心惊肉跳,生怕哪天雷老虎就跳到个大坑里,将雷家坑死了。 这才过了十几天,铁匠营浪费的各种物料都已经堆成山了,虽然重新熔了还可以用作别处,但这东西最后的成本有多高,他简直不敢想。 雷老虎则是无所谓的摆了摆手:“没办法,什么事第一次付出的代价总是比较高的,如果我们有了经验,以后再做百台,千台,那成本不就下来了。” 雷富贵脸蛋抽动:“这玩意你还要做百台千台,有这么多地方要用吗?” 在雷富贵看来,就算这东西能有雷老虎说的这么神奇,最多也就是锻床,车床,镗床这些吃力的大家伙用一下,还有什么地方能用? 雷老虎摸着下巴:“如果咱们给船上装一台呢?是不是咱们以后的船烧煤或者木头就能跑了?到时候船上的那些风帆就可以全部取消,海上有没有风都是同样的速度?” 好家伙,光看造这东西的架势,只搞几台带一下厂里的机器也就罢了,你还想给每艘船都装上?那堆成山一样的银子也不够你这样霍霍吧? 古人远没有现代人这么浮躁,他们往往几十年专精于一个职业,做事突出的就是一个精细。 而张大河这些匠户出身的,更是几代人都从事这个职业,更是将专注两字刻画到了骨头里。 连挑剔的雷老虎,看到他们制作的蜡模之后,也是啧啧称奇。 “你们这可以算是雕刻大师了吧。” 反复比较手中的两片叶片蜡模之后,雷老虎由衷的夸奖道。 张大河在这里工作了半个多月,虽然每天忙碌到深夜,但整个人看起来还年轻了几分。 此时听到雷老虎的夸赞,谦虚的摆了摆手:“祖传的手艺罢了,当不得少爷如此夸奖。” 雷老虎这种见识过后世动力机械伟力的人心中早就瘙痒难耐了,问道:“那大概还有多久能看到成品?” 听到这话,张大河的脸色为难起来,他最害怕的就是这种不懂行的催他进度,以前在军器监,好多火炮就是这样被那些官吏催废的,事后还骂他手艺不精,做事敷衍。 硬着头皮回答道:“好叫少爷得知,这外面的砂模只能放在屋内阴干,只怕要两三个月才能使用,这铸造东西是万万急不得的。” 雷老虎也不懂这里面的东西,但也知道,这工业上的事情,你一急就出事,只得出歪招:“不急,东西做好才行。但可不可以想办法把这个砂模加温,让它干得快点?” 以雷老虎的理解,之所以要放在室内阴干,无非就是让砂模内外失水干燥的速度保持一致嘛,或许这样就不会开裂? 张大河听得也眼睛一亮:“这办法倒是没试过,想来只要温度上升得慢点,再不见风,应该是可行的,不过就是可能要整个放砂模的屋子都升温,这样会不会耗费大了点?” 雷老虎哈哈大笑:“这辽东别的不多,木头多的是,无非是烧点木头而已。” 笑话,雷少爷现在炼钢都用的木炭,他在南京想都不敢这样想,实在是用不起。 第159章 人类的第一步 将一个试验用的砂模转入一间封闭的屋子,然后缓慢加温,期间张大河不断的进去检查砂模的状态,随着温度的提升,他检查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 “好了,先保持这个温度,等明天再看。” 雷老虎终于等来了第一个好消息,他的温室加快模具干燥的办法被张大河证明有实用价值。 很快所有制作好的模具全部搬入了温室之中,而张大河等人也开始了浇铸的准备工作。 这边负责锅炉的李明道看张大河等人出了彩,自然也不甘示弱。 雷家的钢铁产业本身就有厚实的技术积累,李明道不光参考汽轮机的结构,将水力鼓风机改成了多级叶片,还将炼铁高炉上的空气预热系统移值了过来,这个改进,可以进一步提高鼓风温度,让锅炉的效率得到有效提升。 看着这个明显是精心制作的多级叶片鼓风机,雷老虎是哭笑不得:“你这个家伙,光是焊接这些叶片,你们就费了不少劲吧?” 这个时代的焊接可不容易,那要将轴和叶片全烧到红热状态,再一片片的按上去,在接缝处撒白铜作为焊接助剂。 光是一想到将那些红通通的叶片一片片的往上按,还要保证这些叶片的位置,雷老虎就感觉浑身燥热。 李明道也是垂头丧气:“确实是太难了,我们用三个大师傅轮换着来,还是有一个中暑,还差点烫伤人,到最后这些叶片还是不够整齐。” 叶片安装不平衡的结果,自然是这台风机噪音超大,也就是现在刚开始运转,偏轴吃轴承等现象还没发生。 雷老虎摇了摇头:“不能这样蛮干,或许你们可以想想别的焊接办法。比如将火油提炼一下,找出里面热量高的成份,再像唧火筒那样,使它喷出来,只加热要焊接的部分,是不是更好?” 古人在战争中早就运用过类似火焰喷射器的唧火筒来海战,火油的成份,雷老虎在自然书上也写过,当然也指出过它的各种成份沸点的差别。 李明道每天新想法试都试不完,哪里注意过这个看起来跟他热爱的钢铁并无关系的东西,一听雷老虎的话,感觉自己又推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看着又准备去搞新玩意的李明道,雷老虎无奈的拉住了他:“先别跑了,你这风机再不处理一下,最多转上两三天就废了。” 在雷老虎的指点下,靠着手中的锉刀,一点点的找到偏重的位置,一点点的锉,调整了整整一天,整个风机转起来才像点样子。 李明道也不是没收获,至少他从雷老虎这里知道了,但凡是转起来的东西,最讲究的就是一个平衡。 当雷富贵开始组织人手收获今年种下的总计五万亩大豆时,远在辽阳的魏安国也传来了好消息,他派出去的人,终于在辽阳东南方五十里处,找到了一个可以直接从地面开采的大铁矿。 辽阳本身就是鞑子的治铁基地,周围的小铁矿并不难找,但雷老虎要的是那个最大的露天矿坑,他又不记得鞍山这个铁矿的具体位置,只能用人力在整个辽阳东南方向瞎找,现在总算是找到了。 李明道的两台锅炉今天也将进行点火试验,看着从气管中呜呜冲出的蒸气,所有人都松了口气,这蒸汽看起来力道很猛,除了两个加煤的劳工有点忙外,其它的还算让人满意。 现在大家的目光全部转到了张大河一帮人的身上,看他们究竟能给大家带来什么样的惊喜。 蒸汽轮机其它的配件已经全部制作完成,就连最让人头疼的两头的大轴承,也是由马叔带着那帮负责轴承的人,亲自监工,一点点的打磨出来的。 张大河等人却是不慌不忙的一点点检查主轴,检查上面的每个叶片插座,每片叶片铸造出来后,不紧不慢的回火,打磨掉毛刺,再放上天平称重,根据重量再细心打磨。 看他们专注的神情,雷老虎觉得,即使这首台汽轮机不成功,他砸进去的十来万两银子换回的这些经验也足够值回价钱了。 装上主轴,将叶片一片片的卡入插座,吊起外壳盖上,拧紧每一颗螺丝,最让人心情激动的时刻终于要来了。 整个试验车间,除了雷老虎,雷富贵,老马等雷家庄的高层,李明道的冶金研究所,张大河的铸造队伍全部到齐。 蒸汽管道早已经接好,两名劳工在指令下,开始疯狂的朝着锅炉内铲煤。 雷老虎这个不着调的,此刻想的却是万一锅炉爆炸,那雷家庄岂不是马上要完蛋? 赶紧招呼众人往后退,一直退出三十米外,雷老虎觉得他这个原始锅炉威力应该不会这么夸张之后,才让众人停下来。 接下来就是等水烧开出蒸汽,虽然等待很无聊,但在场的人却没一个人觉得无聊的,按雷老虎的话说,他们这些人,将要见证的是历史,可以写在书上一万年别人都看不腻的历史。 就在众人站得脚麻的时候,蒸汽管道终于在蒸汽的力量下叫了起来,汽轮机两头开始冒出白色的水雾。 雷富贵明显有点着急,拳头都攥紧了:“怎么没动啊?” 雷老虎无奈,只得拍了拍他的胳膊:“别急,刚开始出汽呢,锅炉还没出力。” 众人只得沉下心来,继续等待。 终于,随着蒸汽的呲呲声,肉眼可见,汽轮机终于慢慢转了起来。 众人都是长出一口气,能动,说明银子没扔海里,现在就要看它能动多快了。 又是漫长的等待,结果这汽轮机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慢悠悠的在那里转着。 这时候众人都有点急了,这明显不对啊,锅炉都已经完全烧起来了。 雷老虎在那里也是抓耳挠腮,想不明白问题出在了哪里。 “难道是锅炉功率不够?还是进汽方向对?或者什么地方卡住了?” 一个人在那里嘀咕着别人听不懂的话,一想到卡住了,他恍然大悟,汽轮机的这根主轴直径有二十厘米了,质量将近一吨,想让这么沉的一个铁棒子转起来,可不是件容易的事。 马上招呼了两个人,一人找了一根木棒,走到蒸汽轮机旁边,顶着呲呲直冒的水汽,将棒子顶到叶片上,慢慢的朝着旋转的方向推动。 有了外力帮助,这根沉重的铁棒子,转动速度终于肉眼可见的快了起来,乱冒的水汽也被转速快了起来的叶片扫得均匀的发散到空气之中。 其它人看着这东西呜呜的开始转了起来,脸是上又喜又怕,他们一辈子也没见过有这么沉的东西能转得这么快的,根本不敢靠近。 雷老虎也没让他们靠近的意思,新东西出来还是小心为好,这东西一出事,把人打成烂泥都有可能,他光是发展到这一步,工伤造成的死亡人数都过百了。 走到人群中,雷老虎手一摊:“启动的力量不够,不过这样有好有坏。好处是我们的主轴惯性足够大,不容易被卡死,坏处是启动麻烦,要帮忙推一下。” 对主轴明显超大的问题,雷老虎并不想解决,他现在又不要求高转速,要的是转速稳定,沉重的主轴有一个好处就是稳定,坏处就是效率低,不过他无所谓了。 “好了,我们这第一步算是迈出来了,虽然有点小问题,不过以后慢慢修改就行。现在明道让人试验一下动力怎么样。” 雷老虎可不会越过高层去指挥下面的人手,这不合规矩。 早有一台车床摆在汽轮机旁边,计划的就是用皮带将两者相连。 两名研究员熟练的装上皮带,车床开始以最低转速开始转动了起来。 李明道咬了咬牙,吩咐道:“进刀深度五毫米。” 两名研究员明显很惊讶,但还是按照吩咐开始操作车床。 专门准备的刀具一靠上去,李明道看着飞速卷出的铁渣,整个脸都红了:“厉害,果然厉害。” 要知道,他们连着水车的时候,根本不敢多进刀,每次最多也就一个毫米的样子,不然的话,一不小心就要卡死,轻则崩刀,重则坏车床,不然他也不会想着搞什么多轮水车了。 而现在这甚么汽轮机,即使一次进刀五毫米,依然显得轻松自如。 “进刀一厘米看看。” 李明道这时候才懒得管什么他亲自制订的操作规程,直接发了狠。 看着依然在轻松进行切削工作的车床,李明道算是真正捡到了宝贝,拼命在那里念叨:“居然真的能成,想不到,想不到,就一个烧开水,就能有这么大力气。” 雷老虎翻了翻白眼,开玩笑呢,他设计的两台锅炉长度都有四米了,高宽也有两米,每小时要烧两百多公斤煤,你以为是开玩笑的。 虽然雷老虎现在计算不出它们的准确功率,但光从煤的消耗量,他就可以估计出一个大概了。 劣质煤按5500大卡的热值计算,每小时消耗两百公斤,那也相当于一千两百多度电。 雷老虎的原始玩意当然不能和后世那种将热效率近百分之五十的系统,一吨煤能发电三千多度来比较,就算整个系统只有百分之三的热效率,那也是一个小时能输出44度左右的电能,这就是44千瓦的功率了。 真是不算不知道,一算吓一跳,他却不知道,就在前几年,意大利已经有人提出了蒸汽轮机的概念,在瓦特造出往复式蒸汽机之后几十年,就有人造出了五马力的单级式汽轮机。 他上来直接就是多级式,效率和结构都不知道比人家强到哪里去了,而且他的财力也不是那些单打独斗的野生发明家能比的,光是一个现在可以算得上是体型巨大的锅炉,那些人就不可能造得起。 第160章 启动 以他的经验估算,那些高耸的水车,最大的输出功率也不过五六千瓦,没办法,水车的材料和结构,就注定了只能慢悠悠的在那里转。 而且还有一个转速不稳定的致命缺点,光是为了这个转速时快时慢的问题,他和李明道等人就不知道伤了多少脑筋,现在总算解决了这个麻烦,以后的加工精度有望再一步提升了。 将李明道和张大河两人叫到眼前,先是一人五百两银子的奖金甩了出去:“拿去和手下人分一分,接下来你们的任务还很重。明道负责继续改进锅炉,这么大的锅炉,远不止这么点功率,张师傅就负责改进汽轮机,让它持续运行,看还有什么毛病,然后准备继续再造第二台。” 第一套产品肯定是不完善的,没动起来的时候,大家觉得已经很完美了,一动起来,各处的缺陷就开始暴露,这些都要手下这些人去改进。 解决了动力,雷老虎的水泥厂终于开工了。 地址早就已经选好,就在那个铁矿不远处,挖出来的石灰石和粘土等材料早已堆成了山,水泥窑也早已搭建好。 开始大家还不理解,为什么雷老虎会将水泥厂选在没有河流的地方,这根本就没有动力来磨这些材料。 现在大家总算是明白了,原来雷老虎一直在等这个东西。 从南京带过来,早已经安装好的球磨机,在这套原始的汽轮机搬过来后,也终于能够开始工作了。 刚得到新玩具,还没捂热乎就被雷老虎拉走了,李明道满肚子气,天天踢着那些工匠的屁股,让他们加快进度,赶制第二套锅炉。 大豆已经收完,雷富贵也带着所有劳工,迁移到了这个被雷老虎称为鞍山的地方,开始分派人手挖铁矿,挖煤矿,为即将开始的辽东煤钢联合体储备原料。 有了水泥,炼钢高炉也开始动工了。 李明道等人已经有了丰富的高炉建设经验,这种事不用雷老虎操心,他也终于难得的休息几天,南京的留守二人组已经送信过来,让他回南京,银行大楼已经建设完成,要他这个老板去出席出业仪式,当然,那四座铸造好的银狮子也要带回去,安置在银行门口。 魏国公也写了信过来,表示崇祯对他提出的贷款很有兴趣,让他回南京面谈。 “唉,劳碌命!” 辽东这边总算是开始正式建设,剩下的无非就是复制再复制,提高数量,扩大规模而已,交待好众人各自的事务,一脸疲累的踏上了南下的座船。 等船到了苏州码头,雷老虎就遇到了第一个麻烦:他的白银狮子没办法下船。 要知道,两百万大明两银子差不多有七十二吨,在辽东码头上船的时候,就是动用了巨木搭建的龙门吊,外加几百人拉动滑轮,才将这些大家伙吊上船,就连装载它们的船体都额外进行了加固。 苏州码头显然没有装卸这种大家伙的吊具,只得让吴涟出面,买木头雇人临时搭建。 “什么玩意这么重,居然要两人粗的木头才敢吊?” 吴涟是见过南京雷家码头的木制龙门吊的,几千斤的东西随便吊,那用料也没这么夸张啊。 吴涟倒是很想见识一下雷老虎要吊的大东西,可惜东西就放在甲板上的大木箱子里,外面还盖着红布,雷老虎不准他去看,他自然也不好意思强行去扯红布。作为世家公子,这点脸面还是要的。 “你要是看了,惊喜不就没了?” 吴涟撇了撇嘴:“稀罕,就为了一个甚么银行,你就调了上千家丁过来镇场子?” 雷老虎看着李三五指挥人忙上忙下,笑着说道:“不然呢?这可是用来做钱生意的,而且还是在刘家港这种码头紧要之地,不小心一点怎么成?” 苏州里面雷老虎的船根本进不去,他也没考虑过,直接就将银行放在了刘家港,这个当初郑和下西洋的港口。 “这苏州城里,你雷公子的大名也算是声名远播了,谁敢这么不开眼,来找你的麻烦。” 一直不眠不休的忙活了两天,李三五都累成狗了,才算将这个简易吊车搭起来。 先吊上码头的是一辆有十八个轮子的重载平板车,这东西雷老虎在辽东运输锅炉和汽轮机的时候就用过,专门为这种超大超重的物件设计的。 “好家伙,怪不得让我帮你找四五十头牛,这一车要拉多少东西。” 他对雷老虎算是服了,这家伙总能折腾点不一样的东西出来,其实就是败家子风格,连个车都要十八个轮子,你这在路上只能爬吧。 那边还有几百人帮着拉麻绳,幸亏雷老虎的物理学得好,滑轮用得算是精通,靠着一根胳膊粗细的麻绳,总算是慢慢悠悠的将一个大木箱吊上了车。 “你这玩意到底有多重?” 看着四十多头牛拉着这车都只能一点点的往前挪,吴涟终究还是想问个清楚。 “十二万斤多点吧,绝对威风。” 吴涟用看疯子的眼神看着雷老虎:“我说你疯了吧,造个石狮子也没必要弄这么大吧?雕个牛那么大的,还镇不住你那琉璃楼?” 现在苏州城将这码头上闪闪发光的楼直接起了个琉璃楼的名字,倒也算是十分贴切。 “走吧,是下棋还是喝茶?” 两只狮子运过去不是一时半会的事,雷老虎决定放松一下。 吴涟一边跟在他屁股后面走,一边抱怨:“你就不能喝点酒吗?老是喝茶有个什么意思?” 喝酒?他雷老虎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脑袋有坑才去学这些世家子十几岁就睡侍女喝大酒。 银行大门口地面坚固,在这里搭个吊架就简单多了,即使这样,两头狮子运过去,卸下来,就这一里多的路程,也花了两天时间。 狮子运到的头天晚上,码头上的苏州人就开了眼,全天12个时辰,都有灰衣军站在银行门口站岗,隔一会还有一队队的灰衣军排着整齐的队伍,围着这座琉璃楼巡逻,将整个大楼看得死死的,仿佛这里有什么大宝贝。 终于到了要揭开谜底的时候,自己最大的金主新店开张,吴涟也是不遗余力的带了大帮的伙伴,准备来给雷老虎捧场。 看着等在大门广场前的大批富商士绅,雷老虎满脸微笑,站到了大门前,大声命令道:“开箱!” 早就等候在一旁的家丁们的把扯下箱子上的红布,然后掏出锤子,铁钎,开始拆箱。 等到四面箱板倒在地上,所有人的眼睛仿佛都被刺了一下。 白银的反光率高达99%,雷老虎的狮子铸造出来后,又让人精心打磨过,用来当镜子照都够了,今天又是艳阳天,如何不刺眼。 “银狮子?” 大家早就知道,雷公子为了将这玩意从码头运到这里,费了多大的劲,所有人笑话雷公子闲出屁来,一个石狮子整这么大干鸟,运费都比狮子贵了吧。 恐怕他们连做梦都没有想过,雷老虎居然是用白银铸造的狮子。 吴涟一把就抓住了雷老虎的胳膊,差点没把他胳膊捏青了。 “你不要说是做的实心的?” 雷老虎丢给他一个关爱傻子的眼神:“如果不是实心的,我至于费这么大的劲?” “多少两银子?” 雷老虎擦了擦鼻子:“一只两百万两银子吧,有点出入,但不多。” 在场众人虽然在苏州都算得上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谁也没有豪奢到在门口摆上四百万两白银。 “雷公子,我们能摸摸吗?也让我们沾沾你的财气。” 这其中许多人,其实是不愿意和雷家打交道的,往家世说,雷家就是个平头百姓出身;往现实说,他们从雷家身上直接得到的好处并不多,也就是雷老虎会从他们这里采购一些生活生产物资,大家算得上是公平交易。 而且雷家在大明的名声可不怎么样,嚣张,狂妄恐怕就是大家对他们的印象了。毕竟是一个敢堵着魏国公门口骂娘要债的狠人。 但现在这两头狮子一摆出来,大家的态度马上变了。 这是什么,实力。 这天下还有比扎扎实实的银子更能代表实力的东西吗? 有人会说权力,这些家伙只会嗤笑你不懂事,权力这东西对付小商人有用,对付那些真正的豪门,皇帝来了都不好使。 没看到咱们大明的崇祯皇帝什么都干不了吗?还不是因为穷的。 雷老虎举起手挥了挥:“今天我在这里说了,大家随便摸,只要不拿斧头砍,不拿刀子刮就没事。” 众人都哈哈大笑起来,在场的人当然不会做这种没品的事,但这天下有这个胆的人多了去了,怪不得雷公子的家丁防范得如此严密,原来有这么一出。 两头狮子都展露在人前,大家也不管今天开业的其它流程了,先上去过把手瘾再说。 有人甚至拿拳头在上面敲了敲,感叹道:“不管是不是实心,至少这厚度就敲不出来。” 另一个人连摸边笑:“也不知道太湖的水匪听说这消息之后,会不会想着跑来捞一笔。” 旁边的人嘲笑道:“就这东西,给他们又能怎么样?雷公子都搬得这么费劲,他们搬得走?” 有人伸过脑袋来凑趣:“可以用斧头劈开了搬撒。” 几人都笑了起来,其中一人道:“那雷公子怕是要带人进太湖去剿水匪了,四百万两银子,多少人头都买得来。” 第161章 借钱买地?滚! 这就是金钱的力量。 当你有一点小钱的时候,或许别人不在乎;但当你有让人恐怖的财富的时候,想要报复一个人或者一群人,你就有了无数的办法。 “那船上还有两只呢,怪不得近来有消息传出来,说雷公子的银行要给朝廷提供一千万两白银的借款,光这四头狮子就是八百万两了。” 雷老虎的开业感言很简短,他连整个银行的体系建设都还没完成,就现在坐在柜台后面的接待人员,都是吴涟帮他找来的退役美女。 额,就是年纪超过25岁,已经年老色衰,没有发展前途的前女伎。 这些人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稍加培训就能记账,接人待物那更是经过专业培训的,实在是银行柜台人员的第一选择。 雷老虎也没指望自己开业就有多少生意,所以苏州这边,大堂里面也就坐着五名柜员。 看着这些浑身上下散发着少妇魅力的轻熟女,雷老虎只恨自己太年轻。 “雷公子,为何你这一楼只用了这中间一间,两边都关着,莫非还有别的生意?或者是想着出租?” 吴涟一进大堂,就看出来了,雷老虎明显只利用了中间的这一段。 雷老虎当然知道,一层的面积是四千平方米,银行大厅只占了正中间的一千平方,左右还留着一千五百平方的空间。 “现在银行业务刚开始,有这么大够用了,以后还会有新的业务,到时候就放在银行左右,正好还可以为我们银行的客人服务嘛。” 金融业务怎么少得了保险和证券,花样多一点,韭菜才好割一点。 初次上门,大家既然来了,当然要照顾一下雷公子的生意。 不管愿不愿意,以吴涟存入一万两现银开头,大家多的三五千两,少的三五百两,都抱着给雷公子的面子,将银子存了进来。 拿着手中以红色硬纸为壳,竹纸为里的存折,吴涟朝着雷老虎摇了摇,说道:“将这一万两银子放在你这里,你一年就给五百两银子做利息?” 雷老虎看他一眼:“嫌少?” 五个点的利息,对这些人来说,肯定是看不上眼的。 他们多多少少都有借贷业务,就算自己不做,将钱放到别人那里,也远不止这个收益。 不然的话,靠着雷老虎赚了上百万两白银的吴涟,怎么只会存一万两意思一下。 看着吴涟肯定的表情,雷老虎摊了摊手:“没办法,我准备将放贷利息订在12点,盖楼,请人,精炼银条样样都要花费,我还要赚钱,七个点的利差已经很低了好不好?” 一众人对五个点的存款利息不满意,可是雷老虎说的借款利息只有十二点,他们可是太满意了。 马上就有人挤上前来:“雷公子,借款真的只要十二点的年息?” 雷老虎点了点头:“当然,我雷老虎什么时候说话没算过数,前提是你要有足够的抵押,然后再通过我们银行的审查。为了保证我们资金的安全,借给你的银子,我们也会监督你是否挪用,不然的话我们随时有抽贷的可能。” 雷老虎说的这些条件,对17世纪来说那是真正做好事不留名的大善人,有抵押那是应当的,监督你也是正常的,毕竟这里不可能做那种三五两银子的生意,几千几万两银子借出去,谁敢让你随便花。 “雷公子,我前几天看上几块地,加起来差不多要一万两银子,不知道能不能借给我?” 马上就有人开了口,可惜这个第一个吃螃蟹的,直接就被雷老虎踩死了:“抱歉,我们银行借款现在主要方向是工坊和商铺,对买地的审请一般是不同意的。” 额,众人一下就愣住了,这他娘的是什么鬼规矩? 大家不都是一样付利息吗,而且相比风险更大的工坊和商铺,买地还更靠谱好不好,工坊和商铺可以关门跑路,买的地可跑不了,有你这么做生意的吗? 雷老虎可不惯着他们,老子好心低息借给你们银子,是为了推动工商业的发展,可不是让你们去兼并土地的,你们想屁吃呢。 这就是金融的威力,它想要推动某个行业的发展,只要对这个行业打开方便之门,给一些优惠政策,很容易就可以用海量的资金将这个行业推起来。 同样的道理,如果雷老虎想要扼杀某个行业,只要锁死它们借款的通道,憋都能将它憋死,实在不行,就自己下场,直接利用更雄厚的资金,不管是以本伤人也好,还是发展新技术也好,都可以将别人挤兑破产。 当下各人都转动着心思,在雷老虎事后安排的答谢宴会上,都明显有人心不在焉。 不管如何,苏州众人还是对这家新开业叫银行的店铺产生了兴趣,虽然它现在只有存钱借款两个业务,但门前的两头身如大象的银狮子却是有着足够的话题度。 从第二天早上天亮起,来摸银狮子沾财气的人就是络绎不绝,不是雷家的家丁们给力,怕是踩死人的惨剧都有可能出现。 让雷老虎哭笑不得的是,估计是因为两头巨大的银狮子给了众人信心,那些家中攒着三五两银子的百姓,居然开始陆续将银子存入银行。 “这他娘的是什么道理?” 雷老虎一脸无语的看着吴涟,这家伙根本就没有离开的意思,粘着雷老虎的屁股就不想走了,雷老虎坐在办公室里,他都要东摸摸西看看。 吴涟一脸嘲笑的看着他:“什么道理?你以为百姓家中三五两银子也敢拿出去借贷?谁还不是紧紧的捂在家里,还要藏好,不然就可能被人摸了去。存在别处,每年还要扣钱,存在你这里,每年多少能拿几文的利钱,取钱还要本人对照指模,别人拿了存折也不怕丢银子,他们存进来不是很合理吗?” 雷老虎睁大眼:“他们就这样信我?不怕我卷了银子跑了?” 吴涟彻底瞧不起这个装模作样的鬼家伙了:“你当我三岁小孩?你盖这琉璃楼,摆这两头这么大的银狮子,说你是有病,你自己都不信吧?” 雷老虎一脸被人看透的无奈:“他娘的,跟聪明人打交道真累。” 两人正站在大堂后的平台上看那些美女忙碌,突然就有专门负责验看银子的老帐房叫了起来:“捉住他,居然用假银子骗到咱们雷神银行头上来了。” 雷老虎和吴涟同时捂脸,这大明也算是让人无语了,雷老虎是真听过大明造假厉害,不过这几年随着雷老虎的声势越发惊人,还真没人敢糊弄到他面前,没想到开业第二天就遇到了一个胆大包天的。 在大堂内负责的家丁们一把就将这家伙按住了,他们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无奈的看着雷老虎。 “吊到门外去,先挂他个三天三夜,给他写块牌子,让人知道这家伙干了什么。” 这家伙一听,开始鬼叫起来:“雷少爷,不敢了,我再也不敢了,我也不知道你们连元宝都要切开检查啊。” 这话把雷老虎都逗笑了:“狗东西,记住了,咱们雷神银行用的是标准银条,所有进来的银子都是要看成色,验真假的,就算是你整个元宝,也要全部切开检查,以后好好做人吧你。” 17世纪可没有微笑服务,更不可能有顾客就是上帝的鬼话,你敢这样说,客人一个都不敢上门。 雷老虎这种处理方式,才是这个时代的常态,只要不把人弄死,所有人只会觉得这家伙是活该,连官府都不会管这种屁事。 匆忙赶过来的苏州分行经理余标也是哭笑不得,他刚才正在银库忙活,没想到大堂会搞这么一出。 “小事而已,以后这样的事,照着这样处理就行了,只要咱们占住理,谁也动不了咱们。” 雷少爷这话,余标在心里又补了一句:就算咱们没理,只怕也没人敢动咱们。 不过雷少爷给他们这些银行工作人员的培训手册上反复强调过,银行卖的就是信誉,谁敢坏银行的信誉,雷少爷就送谁去辽东挖矿。 余标跟着高世文这么久,只差没打破脑袋,熬得半死才得了这么个好位置,他可不想去辽东那鬼地方挥洒汗水。 等到第三天,雷老虎终于等来了第一个借款客户,这家伙就是雷老虎的布匹供应商。 作坊也就一百多号人,可架不住他以前帮吴涟为些小事跑过腿,加上质量不错,价钱也开得优惠,雷老虎干脆就从他这里采购雷家需要的布匹。 而雷家的订单有一个最显着的特点,就是订单量不断增加。 现在又到了收棉花的季节,也是价钱最优惠的时候,他想借点银子,多储备一些棉花。 有工坊地契,又有吴涟作保,雷老虎二话没说,当场就批下五千两的额度,整个流程半个小时都没用上。 这家伙拿到取款单的时候,还一脸的恍惚:“雷公子,这就完了?” 雷老虎愣了一下:“不然呢?” 咱们雷神银行讲的就是效率,谁耐烦跟你磨磨蹭蹭的,人工不要钱吗? 第162章 尽想好事 有了这个榜样,接下来几天,居然又做成了几笔借贷生意。 雷老虎知道,自己也呆得差不多了,不然余标这个经理就毫无存在感了。 余标个子比较矮,雷老虎终于拍到了人的肩膀:“余经理,存款借款的流程我们都走了一遍,大致是没有问题了。如果出了问题,你记得一点就行,就是维护银行的信誉为先,其它的都不重要,明白吗?” 高世文这个银行的总经理都已经坐船来苏州接他了,再不走,高世文怕是要跳脚了。 南京的场面可比苏州大多了,毕竟魏国公的面子比吴涟的要大得多,依然是李三五累成死狗将狮子运到南京分行门口,依然是轰动四方。 魏国公对雷老虎的信心比吴涟对雷老虎的信心就要足得多,第一天捧场直接存了十万两白银。 不过这老家伙一转身,就开口要跟雷老虎借款五十万两。 “你干啥要五十万?不是说你找到了银山了吗?” 说起这个,魏国公也说不出来是难受还是喜悦:“他娘的,小日本还挺棘手,砍了他们快上万人了,他们还死咬着我的人不肯退后,我过去的人天天就忙着跟他们打仗了,也没开采出多少银子来。” 雷老虎马上来了精神,看别人打仗他最喜欢了:“要不要买点盔甲,火枪之类的?” 魏国公朝这奸商翻了个白眼:“得了吧你,就凭咱们大明军队的装备,打那些倭人还不是随便捏死,不过麻烦一点而已。” 好不容易见着回头钱,魏国公可不想被雷老虎再坑上一笔,他的东西多贵啊。 “这五十万两是楚王那边托人送的话,他听说我找到了银山,也想派人过去赚点银子,家里的那些不全都赔给你了吗,他向陛下开口,陛下又没搭理他。” 雷老虎坐正了身子:“好家伙,你这国公爷和亲王交往,不怕陛下怀疑吗?” 魏国公一口茶水都喷了出来:“你莫要血口喷人,我就帮人带句话,什么时候勾结过亲王?” 雷老虎调侃道:“还说没有,一个钢厂,一个船场,两边都分好了。” 魏国公一听他提起这个,又开始心疼自己的那三百多万两,黑着个脸:“默契,默契懂不懂?” 雷老虎也不拿他开心了:“我在苏州忙活了这么久,他知道消息不意外,意外的是他居然还敢向我借钱?” 魏国公瞟了他一眼:“你以为他想,拿得出这么多银子的,没有人比你利息低,比你利息低的,完全没有。再说了,之前大家那是胡来,当然是你说多少是多少,现在大家白纸黑字的订契约,你敢乱来,这琉璃楼岂不白盖了?” 谁说古人傻的,人家把他研究的透透的。 “借,当然借,有钱不赚王八蛋,他拿什么抵押?楚王府吗?那值不了五十万两吧。” 好家伙,你是真敢说,魏国公相信,只要楚王敢拿王府抵押,这家伙就真敢要。 “别逗了,烂船还有三千钉呢,你不过是抢走的浮财,虽然那是十几代积累的,但人家十几代积累的还有店铺,田地,五十万两的抵押物还是够的。” 雷老虎直接答应下来:“没问题,让他的人带东西过来办手续就成。” 雷老虎还是好奇:“国公爷你就舍得将石见这么大块肥肉和人分享?” 魏国公叹了口气:“不去不知道,去了才知道那银山有多大,你雷公子确实是送了场大富贵给我,就是这富贵有点咬手。我总不能天天在那里和人打烂仗,不然可能亏本都说不定,还是找个人分担一下压力,也尽快将那些小矮子打怕打死,安心采银。” 雷老虎竖起拇指夸奖道:“有格局,有些饭吃独食会噎死人的,这座银山你们采上两三辈人都没问题,海外这样的发财地还多的是,能赚到手的银子才是银子。” 闲话说完,魏国公看看左右,雷老虎明白他的意思,将李三五等人支了出去。 等得办公室门刚关上,魏国公压低声音问道:“你真有一千万两白银借给朝廷?” 雷老虎皱起眉头:“外面这么大的银狮子就摆在那里,魏国公要不要找人称一下?” 魏国公苦笑:“陛下自然是愿意的,一个辽国公加盛京那个鞑子的地盘,你的要求着实不高,但内阁那边几位好像不太乐意,觉得无功封爵,还给封地,国朝没有先例啊。” 雷老虎淡笑道:“那银子呢,他们想不想要?” 魏国公也是翻了个白眼:“银子他们当然想要,这么多钱,只要过一次手,多少要沾点油,甚至都有人出主意,让你去北京和户部尚书谈这事了。” “一天天的尽他娘的想好事,好处不想给,银子还想要,他们想屁吃。” 后世对明末的评价高度一致,崇祯就是穷死的。甚至有人直接提出一种可能性,崇祯如果脑袋灵光一点,直接开放卖官位或者爵位,说不定大明还能挺过来。 为要以为这是笑话,卖官这种事,我大英做过,大清也做过,而且他们都靠着这手渡过了财政危机,将统治推向了巅峰。 但大明的文官显然不这么想,他们寒窗苦读,或者人脉深厚,凭什么你花几个臭钱就能和我们平起平坐? 至于大明没钱怎么办?凉拌!大明亡国可以,我们的权力不能受到侵蚀。 对于这笔生意,雷老虎是一点都不急,西北农民军正闹得欢腾呢,缺钱的是朝廷,是崇祯,他雷老虎又不缺钱。 连空头支票都不肯开,管你们去死。 “告诉陛下,想要这笔钱,就派户部尚书到天津来和我谈,辽国公,盛京城一个都不能少,不然免谈。还是那句老话,银子一半,装备一半。” 银子在雷老虎手中捏着,朝廷连他的毛都抓不到,抓得到的魏国公等人又没那个胆量与他翻脸,还能怎么办,魏国公也只好回去,准备向崇祯如实汇报。 雷老虎在南京呆了十天,高世文又专门跑了趟苏州,总算是将开业这段时间的营业数据拿到了手。 “你脸色为什么这么难看?” 面对雷老虎的追问,高世文无奈的说道:“银行的营业数据不是很理想,我核算了一下,利息收入勉强能盖住营业成本,就这还没算琉璃楼的折旧这些。” 雷老虎轻笑一声:“就这?亏你考了个秀才,哪有打开门做生意就赚大钱的道理。说说看数据有什么问题。” 高世文似乎得到了安慰,硬着头皮开始念:“储户总计8147户,存银总计两。这其中还包括了魏国公的十万两,苏州吴公子的一万两。 其中存银在五十两以下的8012户,开业前三天存进银子在一百两以上的大客户,都在随后的三天之内取款销户。借款总额两,我们的储备银支出64万两左右。” 不怪高世文蛋疼,现在银行的情况,是有点钱的都不存进来,只想着从这里借款,存进来的都是些小虾米,银行在他们身上耗费大量的人力物力还赚不到钱。 银行开业十几天,银库不但没有存银进来,反倒将雷老虎放进去的银子借出去六十多万两,这叫什么破事。 雷老虎突然觉得有点不对:“他们借款了马上将银子提走了吗?” 做生意没这个道理,谁借钱只借一天的流动资金的,难道不是用多少取多少,其它的继续存在银行帐上吗? 高世文翻了翻报表,也气得咬牙切齿:“这些王八蛋,他们拿到借款单,也就当天取一点,其它的转入存折,但基本上所有人都在三天内将银子全部提走了,真正是不当人子。” 雷老虎冷笑:“难道这些家伙还指望我破产,他们的债不用还了,想屁吃。派人跟进没有,一定要监督他们借款的用途,对这些不讲情义的家伙,该抽贷就抽贷,我们不需要好欺负的形象,要的是言出必行,明白吗?” 时代的局限性,注定了雷老虎不可能玩后世那套存款送油的运行模式,官府是完全不可依靠的,各地的分行想要稳定运行,必须摆出一副高冷模样,让那些牛鬼蛇神不敢胡乱来打主意。 雷老虎又没想过靠利息赚钱,他的野心给大明人想破胆去也想不到,现在亏点银子算个屁。 经过雷少爷的谆谆教导,高世文终于明白,自家以抢劫为主业的雷少爷,绝对不会在乎这三瓜两枣,他现在要建立的是雷神银行的威严。 逻辑也很简单,听话,你就赚钱,光是雷家的订单都能将你撑死。 不听话,你就准备破产。 赖着不还钱?雷家军会让你见识什么叫暴力征收。 转移财产?这不辽东铁矿刚开发,你全家先去挖矿吧,什么时候想通了,或者钱还清了,咱们再接着谈,雷公子绝不搞利滚利,驴打滚那一套,咱们按大明律来,最多本金翻一倍计算,公平,合理,你去官府都告不赢。 当然,万一你是必胜客,雷公子也不介意让判你赢的官员来替你补上窟窿。 第163章 言出必行 “乔吉,你是不是有病?” 乔吉就是吴涟介绍给雷老虎的那个棉布作坊主,今天正在忙着收棉花,就被吴涟派人叫到了家中。 听得吴涟骂他,他一脸茫然:“吴公子,不知乔某是哪里做错了?” 吴涟无奈的瞪了他一眼:“你是不是将从雷神银行借的五千两银子全部取出来了?” 乔吉这才回过神:“啊,确有此事。当时我取银子他们银行柜台也没说什么啊,还很热情的派家丁护送我回家。” 吴涟看了眼这个憨货,这家伙精明不精明?当然精明,不然也抱不上吴涟的大腿,可惜有时候就是太精明了,吴涟才将他打发了出去,让他在外面自己搞个棉布作坊混生活。 这次明显又是老毛病犯了。 “那我问你,你收棉花一天也就花个百八十两,你把这么多银子搬回家干什么?” 乔吉还有点羞涩:“这银子不是从他们雷神银行借出来了嘛,当然是要放到自己家里。我借了他们银子,还放在他们那里,岂不是我背了债,银子还是在别人家?” 吴涟这么精明的人,也差点被他噎住。 摇了摇脑袋,让自己回了点神,吴涟再次问道:“你的银子是拿去收棉花,没有干别的吧?” 这下乔吉倒是底气很足,胸膛一挺:“当然没有,正好趁着棉花上市的时候多收点屯着,怎么可能去干别的?” 吴涟点了点头,突然就觉得有点心累,转头吩咐管家:“从银库中取十万两银子,去存到雷神银行。” 这边吩咐完管家,挥手将乔吉赶走,灌下茶杯中的茶水,叹息了一声。 作为苏州第一世家,他的触觉远不是乔吉这种中产商人能比的,前天他的人就看到高世文带着大批人手到了苏州雷神银行,只在琉璃楼呆了一天,就开始四下出动,到处打探消息。 作为雷家的合作伙伴,高世文来苏州,不来见他已经够奇怪了,这副风风火火的样子,让他敏感的心思被触动了起来。 让人将雷神银行的存折和借款合同找来看了又看,这才将乔吉叫来问话。 虽然乔吉只是他外围的触手之一,但一个家族只靠着自己家里人是不行的,这苏州城的方方面面,都要靠这些人的合力帮助他吴家掌控苏州城。 果然不出吴涟所料,第二天城南的曹家就出了事。 曹家家主以自家十几间米铺,加上自家四进的大宅子做抵押,以在苏州各地建设水力舂米坊为由,从雷神银行借款一万两。 结果这位直接拿着一万两银子,在城外收购了一千多亩上好的水田。 这也就罢了,他逢人还得意洋洋,说这些水田一年的出息远不止那一千二百两的利息,这雷神银行简直就是给他送钱。 这算是直接实锤了,高世文今天就直接带人上门,以他违反与雷神银行的合同约定,擅自挪用借款为由,让他马上还钱。 “我又不是不给利息,你们不就是赚利息么,非要苦苦相逼?” 面对这位曹家主的叫嚣,高世文根本不为所动,冷冷的说道:“当初你向咱们银行借款的时候,口口声声说的可是办舂米坊,结果转身就去买了地。 如果都像你这样,借了钱拿去挪作别用,或者干脆就是拿去赌博,我们雷神银行岂不是要多出无数死帐?” 这曹家也是有几十口人的大家族,看到高世文不肯通融,马上开始鼓噪起来。 高世文今天好不容易抓了个典型,带着一个连的家丁来的,岂会怕这个,手一招,身后的家丁们的火枪全部举了起来。 高世文冷笑道:“咱们雷神银行向来是按合同办事,希望曹家主不要自误,打死了人,大家都没办法收场的。” 好家伙,看到高世文毫不客气的就对他们举起了火枪,曹家主这才想起来,雷神银行的主家,雷公子是何等人物,又岂是他这等财主能糊弄的? “高行长,我是猪油蒙了心,我马上卖田,马上卖,田一卖就还钱。还请高行长通融。” 前两天还洋洋得意的曹家主,此时就像条鼻涕虫,只差没抱着高世文的大腿了。 高世文可没心情惯他的毛病,直接说道:“咱们按合同约定来,要么你现在还钱,要么我们现在拍卖你抵押的店铺房产,直到凑齐一万两本金和利息为止,如何? 当然,万一要是拍卖完了还没凑齐,就算我雷神银行走了眼,这笔生意亏了。” 这如何使得,这都是祖上传下来的家业,他敢抵押出去,无非就是看雷神银行的利息低,加上是去买田这种稳赚不赔的生意,为了将这些田弄到手,他自己还搭进去上千两银子上下打点。 “三天,三天时间我凑钱将贵行的钱还上。” 曹家主知道今天这是逃不过了,讲理讲不过人家,讲狠更狠不过敢往北京扔鞑子人头的雷家,只能认栽。 高世文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抱歉,曹家主,是你违反合同在先,咱们雷神银行讲究的就是言出必行。接下来还请你配合一下。” 曹家主看今天这一劫是躲不过了,也发了狠:“行,你卖,这十几间米铺和宅院加起来至少也是一万五千两银子,还你们的债够了。” 嘴上说着狠话,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套:曹家在苏州也算是老街坊了,我倒是要看看,谁这么不要脸来趁机捡便宜,到时候让整个苏州人都来骂他落井下石。 他想什么,高世文并不在意,既然你不讲规矩,高世文更不讲规矩。 趁着看热闹的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他直接找了个桌子站了上去:“曹家在苏州城中的所有米铺,包括里面的存粮,还有曹家的宅院,全部以一两银子的底价起拍,晚上酉时于苏州春华楼正式开始拍卖,入场门票十两银子,还请各位乡亲互相转告。” 不然怎么说读过书的人才是真的毒呢,入场门票可不算偿还的债务,那是雷神银行的正当收入。 此话一出,立马轰动全城。 曹家米铺在苏州也算是有名气的店铺了,开间都是三间以上,里面的存粮有多有少,但绝对不会少于千石。 如果说高世文以当初银行的评估价开拍,虽然有个六七折的折扣,但大家乡里乡亲的,这便宜也不算多大,捡来也不自在。 可现在高世文发了狠,直接从一两银子起拍,这跟白捡上千两有什么区别,但凡敢下手拍这米行的,谁会拿不出十两银子的门票钱,即使不拍,去看看热闹也好。 这一棒直接将曹家主抽晕了。 高世文看也不看他,指挥家丁们迅速进入曹家宅子,将曹家之人全部控制起来,只等晚上拍卖会开始。 吴涟和乔吉也买了门票进场,曹家那点家当,吴涟还不放在眼里,之所以来,一是想看看苏州城近来难得的热闹,二来也是想让乔吉涨涨记性。 最后来的人数之多,让一向都注意风度的吴涟也吃了一惊,好家伙,四层楼的春华楼挤得满满当当。 乔吉小声说道:“雷神银行这通门票钱怕都收了四五千两了,这位高行长也不是简单人物啊。” 吴涟瞪了他一眼:“你还知道人家不简单?那你还绕着弯给人家上眼药?” 经过这两天的教育,乔吉这个精明人也感觉到了自己的错误,连声保证,明天就将剩余的四千多两银子送回雷神银行存上。 高世文一上台,楼上楼下马上就是一阵骚动。 作为最讲道理的雷公子的得力下属,高世文当然不会上来就卖东西,而是详细的给大家讲解了雷神银行借款合同的约定条款,再向大家说明了此次向曹家追贷的原因,这才拿出了曹家一号米铺的契约,再三保证会让大家顺利的接收米铺之后,正式开始拍卖。 众人期盼已久的一两底价从高世文的口中喊出来的时候,气氛马上到达了高潮。 原来有此疑虑,担心曹家从中阻拦的人,在得到高世文的保证之后,也加入了哄抢行列。 雷家什么势力,曹家什么势力,人家雷家做事讲究的就是一口唾沫一口钉,说要你还钱就还钱,说让你顺利接手铺子,他们就一定做得到。 第一间米铺在雷神银行估值是1200两,抵押计价是七折,也是就雷神银行的成本是840两。 从起步价一两开始,十两,五十两,一百两,一直被人加到700两,终于再没有人加价,高世文确认三遍,敲下了木锤。 当即就有银行的职员上前登记买主姓名,住址,约定好明天过户,第一间米铺就算交易完成了。 至于会不会有人瞎捣乱? 高世文表示很欢迎,他以前不会,现在跟着雷少爷混了这么久,如果还没学到点东西,他凭什么坐上这个行长的位置? 拍卖会继续进行,后面大家抢得更是兴奋,买商铺这种东西,有时候不光是看它现在的价值,还要看它的回报,这是可以传家的产业,拍到后来,有几间铺子甚至超过了雷神银行的成本价,着实让高世文惊喜了一下。 直到宅子拍卖完成,有心人计算了一下,这些铺面加宅子居然一共拍出了一万两千多两银子。 第164章 服务到家 第二天一早,雷家的家丁就带着曹家家主,带上地契,与买主前往衙门办理过户手续。 整个苏州衙门居然没有一个人对此表示意见,在按律交付了手续费与契税后,这些产业全部都到了买主的名下。 众人也不离开,都随着高世文和宅院的买主往曹家大宅而来,好奇心促使他们都想要看一看,这雷神银行究竟会如何处理这曹家众人。 曹家众人此时每个人提着个小包袱,一排排的蹲在宅子门边,在家丁们的看守下,等着他们家主回来。 到了门口,高世文翻出和曹家的借款合同,认真的在上面写了几笔,交给曹家主:“你在我行借款一万两,现因你方违约,我方提前收回借款,连本带息共计两。 现处理你家抵押财物得银共两,超额部分2415两退回给你,这是取款单,请在收款回执上签字按指印,我们这单生意就算做完了。” 围观的众人其实最想看的,就是雷神银行对这超出部分的处理。 昨天拍卖会的结果大家早在心里算清楚了,这两千多两可不是小钱,江南米价最低的时候,也不过五六钱银子,这都够买将近五千石稻谷了。 结果人家雷神银行真就什么都没干,将账算得清清楚楚的,多余部分也是连嗝都不打一个,就这样还给曹家了。 曹家主接过印刷精美,纸张挺括的取款单,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说他笑吧,祖上几代的产业一夜之间被卖了个干干净净是真的。 说他哭吧,城外拿这一万两银子买的地也还在,好好经营,说不定还有翻身的那天。 大家原本以为这事就这样,到此为止了。 结果那些买主拿着契约,前去收房的时候,发现自己刚买下来的房子边都站着两名灰衣军士,这装扮大家这几天都看多了,不就是雷家那些家丁吗? 人家站在那里,主家自然要问个缘由,结果回答是高行长怕曹家不服气,派人来骚扰这些买主,特意派来帮他们维持秩序的,直叫这些买主感动得五体投地。 好人呐,谁见过生意做得如此贴心的,这不是送佛送到西,这是直接帮你把经取回来了。 有了曹家这个样板在前,剩下那些有歪心思的,要么赶紧找钱堵窟窿,要么找到雷神银行,说自己先前做的计划有变,不如咱们先把钱还了吧。 总算雷神银行在苏州也是新开张不久,这样的人倒也就两三个,高世文也懒得深究了。 经此一役,雷神银行在苏州人心目中最深刻的印象就是讲道理,其次就是千万别想着哄骗雷神银行,不然整个苏州城都没人为你出头,原因还是因为人家讲道理,苏州府为什么不敢阻挡雷神银行拿曹家的契约过户,还不是因为人家先占了理。 文攻武斗都没胜算,只能这样了。 正事办完,高世文终于登了吴涟的门。 此次前来,一是为了向吴涟表示感谢,毕竟这里是苏州城,吴涟随便说句话,就比他高世文的有用,这也是从头到尾高世文都没有遇到麻烦的原因。 二是为了再次向吴涟下玻璃订单,又是两栋楼的数量。 “两栋?方便告诉我,这次新盖的两栋楼在哪里吗?” 这也不是什么机密,高世文痛快的说道:“一栋在武昌,一栋在天津。” 吴涟更奇怪了:“武昌?你们不怕楚王捣鬼?” 这雷家和楚王的仇那是全大明人都知道,他们居然敢去武昌开分行? 高世文笑了笑:“楚王前些天,从咱们南京分行借款五十万两,条件之一就是方便我们武昌分行行事。” 好家伙,真是有了银子什么仇都不顾呗。 吴涟当然不知道日本石见银山,不然怕是会非常理解楚王。 “天津呢?那就是个小土围子,怎么不直接去京城?” 高世文两手一摊:“少爷说了,咱们的分行只开在海河码头所在。 再说了,京城那种地方,派谁去当经理都不好办,除非是少爷自己去,不然那些当官的,只怕马上就会将少爷逼反,太麻烦了。” 好么,你们雷少爷真是什么话都敢往外说,这话不就相当于直接指着那些官老爷骂他们贪婪无耻么。 想到自己吴家也是官老爷,吴涟老脸一红,赶紧转移话题:“没问题,先前就在慢慢生产存货,现在订单确认了,我让他们加快速度就是。” 高世文还要去武昌选地址,忙得飞起,雷老虎则更忙,他此时已经带着舰队前往佐渡岛,前去检查高平等人的工作了。 高平工作显然很得力,这几个月来,通过补给船送回来的黄金就有十万两,白银更是达到110万两之巨,为雷老虎日渐干瘪的钱包用力的充了一回气。 见到雷老虎,高平一脸乐滋滋:“少爷,这日本劳工是真好用,一天三顿饭安排好,让干啥就干嘛。” 好吧,你高兴就好。 雷老虎看向段辽和董风:“你们两人呢?对面上杉难道就这样忍了这口气?” 段辽抠了抠脑袋:“董兄弟守得好,连船他们都开不过来,我在岸上基本没见过人。” 他们终究是初来乍到,佐渡岛也不是那种一眼就能看到尽头的小岛,只能保证大面无差,如果有人偷摸上来,他们还真没办法。 董平犹豫了一下,决定还是说一说他的猜测:“前段时间有几艘从南面过来的福船在附近打转,也没打旗号,但看形制不像是日本人的船,倒有点像是大明的。” 雷老虎点了点头,表示知道了,他有三艘船停在这里,除掉那些劳工,真正大明自己人也就两千来人,即使有紧急情况也来得及撤退,这岛放在这里也不会跑,多余的担心并没有必要。 高平上交的金银数额,也表示这里的开采工作进行得很顺利,雷老虎过来这边转一下,一是为了表示关心,二是为了给他们送一批从江南带过来的给养。 “咱们去汉城。” 这才是他这趟主要的目的。 特点队那边一直盯着鞑子的动静,前几个月就送回消息说,鞑子可能过了鸭绿江,估计是去攻打朝鲜了。 当时雷老虎忙着搞汽轮机,哪有功夫管别人死活,现在腾出手来,自然就想着做一笔好生意。 “大王,大王,不好了,那些贼子又来了。” 正坐在随意修复了一下的仁政殿里面叹气的李倧一听这话,腾的一下站了起来:“哪里来的贼子?” 内侍苦着张脸:“就是那些驾着大船,从汉江跑进来的那些贼子。” 李倧一股无名之火一冒三尺高:“狗贼,难道你们就不知道什么叫杀鸡取卵吗?” 他是真心累啊,前脚被人洗了汉城,后脚西边的大金就杀进门来了。 刚弄点钱准备修修大殿,结果这点钱还没捂热,全部丢出去都不够军费的,搞得他的大殿看起来像个乡下快要倒的草棚子,君臣上下在这里商议事情的时候,不知道有多别扭。 朝鲜上下还在为鞑子的突然入侵目瞪口呆,人家已经突飞猛进,连下义州、安州两城。 回过神来的朝鲜君臣连忙调兵求援,居然奇迹般的在平壤将鞑子挡在了城外。 不出奇迹才怪,鞑子早被雷老虎折腾得元气大伤,蒙古人现在也不肯给他帮忙,能顺利打下两城,已经出乎黄台吉意外了。 鞑子毕竟不善于攻城,说起来一是占了突袭的便宜,二是朝鲜军队实在太拉垮,黄台吉才有如此战果。 占下这两城,靠着搜刮的人口和物资,黄台吉总算可以松口气了。 有人口,才有人帮他们在宽甸六堡开垦土地,种植粮食,辽东从来不缺地。 有物资,这个冬天就可以保证大金自己人不会冻饿而死,不会继续伤了元气。 此时的李倧却没心思去想着怎么打鞑子的事了,这伙贼人才是最可恶的,人家鞑子好歹还是一个个城打过来,这伙人直接就将船开到汉城门口,太他娘的吓人了。 “赶紧去将大人们都叫过来。” 有没有用先不管,至少看看臣子们有没有可能想出办法。 一群人刚在歪歪斜斜的仁政殿坐好,外面又有内侍来报告了:“大王,外面那支船队派来了使者。” “使者,他们还敢派使者。大王,请允许下臣亲自去将这使者杀了。” 大司宪金尚宪第一个就跳了出来,他是真恨透了这些家伙,一个个的都将朝鲜当做什么了? 来报告的内侍赶紧拦住他:“大司宪不可,两军交战不斩来使,何况对方十几艘炮船此刻正停在汉江上。” 好吧,这才是最要命的。 来出使的当然是李三五,进得大殿,看得明显有点歪斜的仁政殿,扯开嘴角一笑,向着李倧拱手一礼:“见过大王。” 李倧强忍着怒气,说道:“你等前几个月才劫掠过我汉城,今日前来,又是为什么?” 李三五眼睛瞪得溜圆:“大王,何来此事?我等也是今日第一次到汉城,哪有劫掠汉城之事?” 第165章 尝试军火生意 金尚宪上前一步,并指如刀:“尔等炮舰船身细长,全用棉布为帆,难道我等还会认错不成?” 李三五拉了拉袖子,这宽袍大袖穿着有点不习惯:“这位是?” “这位是我朝大司宪金尚宪大人。” 听得内侍解释,李三五哦了一声,反驳道:“大司宪仅凭船形和布帆就将我等认为贼寇,实在是太过武断,这等船形,可不是我家独有。” 说了半天,李倧还不知道这家伙来自哪里,便问道:“那你是何人?” 李三五你扬起头:“本人大明南京雷神银行全权代表,听得你们朝鲜正被鞑子入侵,特来为朝鲜提供融资借款服务,以帮助朝鲜抵御外敌,重建家园。” 听听,这话多漂亮,我不远万里,就是为了来帮你们的。 李倧皱起眉头,听得来人是南京甚么银行的,他的心先就放下了一半。 “融资借款?” 李三五点了点头:“对,打仗不就得花钱吗,买刀买枪买盔甲,士兵月钱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难道要士兵赤手空拳的去与全身铠甲的敌人战斗?” 这话算是说到李倧心上了,他现在最愁的,不就是这个么? “那你们可以为朝鲜借多少银子?” 他有点迫不及待了。 李三五拱了拱手:“还请大王下令,刚才我进来的时候,有些东西被侍卫拦住了,请大王让我为你展示一下。” 李倧转头看向侍卫领班,领班凑了过来,低声说道:“里面有盔甲,长刀,劲弩,因此小人让他们留在殿外了。” 李倧脸色有点不好看:“你不是说借银子吗?怎么带来的全是武器。” 李三五不急不忙:“就算我们雷神银行马上能借给朝鲜银子,但朝鲜拿着这些银子能砸死鞑子吗?只有马上拿到大批量的武器,才能快速的将军队装备起来,更好的抵御鞑子啊。” “好吧,让他们抬进来。” 使者孤身一人,让侍卫们抽出长刀在自己面前摆成一排之后,李倧才开口道:“你展示一下你带来的东西。” 李倧以为,不过是一些大明军中常用的装备,这雷神银行无非就是勾结大明军将,倒卖一些武器而已,大明的东西当然好,不过这价钱嘛,咱们就要好好谈谈了。 可是当李三五从箱子中掏出一副银光闪闪的全身板甲时,殿中的武将眼睛全都直了。 “你还说跟劫掠汉城没关系,这明明就是上次来汉城的贼人所穿的盔甲。” 金尚宪那个气啊,这东西一穿上就只剩两只眼睛,谁认得谁啊,但这盔甲他可太熟悉了。 李三五一脸无辜的摊开双手:“大司宪,我再强调一遍,这东西是拿着银子就可以买到的,我们雷神银行也是转手卖货而已。” 废话,雷神银行和钢厂可是两个账本,这边雷神银行如果把朝鲜的生意做成了,盔甲的钱还是要转到钢厂的账上去的。 金尚宪只觉得一口气堵在胸口出不来,脸都涨红了。 马上就有他的对头站出来了:“大司宪,现在先谈正事。雷神银行愿意为我们提供盔甲武器银子,至少我们面对鞑子还有一战之力。” 盔甲的性能自然不必多说,他们是亲身体会过的。 “五十两银子一套,不二价!” 这价格贵不贵?当然不贵,绝对算得上便宜了,这种甲的防御力可比那些鳞甲强多了,随便一副鳞甲都不止这个价钱呢。 问题是,朝鲜没钱。大明此时一年的收入才四百万两银子,朝鲜官场贪污那是一脉相承的手艺,能好到哪里去。 难道朝鲜这么一个国家,开口就只要一百套? 这是借款,要还的,肯定还有利息。李倧开始纠结起来。 李三五当然不止带了这么一套盔甲,从箱子里又拉出一套鳞甲来:“二十五两银子一套,不过这个数量比较有限,只有四千套。” 这话差点没把朝鲜群臣气死,这是什么话,叫什么只有四千套?朝鲜全国怕都凑不出来好吧。 李倧想了想,决定还是搞清楚这雷神银行是何方神圣:“你们雷神银行在南京?有多大资本,多少人,主要做些什么买卖?” 李三五顺口就来:“我们雷神银行主要经营存款,借贷,合作伙伴的大宗物资处理。这套板甲,包括那个箱子里的长刀,钢弩都是来自于我们合作的钢厂,至于这些鳞甲,则是我们另一个伙伴在战场上的缴获。” 从鞑子手中缴获的杂色武器早就熔掉了,也就是盔甲价值太高,熔了不划算,雷老虎就出门推销来了。 停了一下,李三五继续说道:“至于资本,我们雷神银行资本雄厚,光是固定资产价值就高达一千五百万两白银,连南京府的魏国公,武昌府的楚王都是我们的客户。” 一阵吸气声差点没把这歪斜的仁政殿给吸倒了,这是何等怪物?他李倧连这个王宫算起来,也没人家固定资产一个零头多啊。 “不愧是天朝上国,连一个商户,都有如此雄厚的实力。” 西边的华夏一直是朝鲜人的大腿,断断续续的抱了上千年了,这话还真是发自内心的感叹。 “所以,只要大王愿意从我们这里采购军备物资,我们愿意给予朝鲜两百万两白银的借贷额度,当然,不管大王愿意借多少,至少要有一半是以物资交付,年利一成,借贷期限可以暂定为十年。” 李三五对自己推销的产品很有信心,也懒得跟这些家伙磨嘴皮子,直接将自己的条件摆了出来。 一众朝鲜君臣都纠结住了。东西好不好,当然好,他们现在最缺的就是这些东西,而且价钱实惠,简直就是天下掉馅饼。 条件好不好,非常好,他们就没听过一年只要一成息的借款,包括他们自己,借钱给别人的时候,一年不赚个翻倍那都是看熟人交情。 最大的问题就是,没钱! 这是要还的,朝鲜一年能拿出几十万两来还本付息吗?肯定是拿不出来的,一年到头,朝廷不欠账就是好日子了。 李三五当然知道朝鲜是个什么国情,扳着手指道:“没银子也没问题,我们接受粮食,矿产,高丽参,药材,15-20岁青年女子付款,具体条款,我们可以慢慢商议。” 李倧等人终于松了口气,大明的崩溃,从经济学上来讲,就叫做通缩,大把的银子被从美洲,日本吸了过来,然后被那些赚到这些银子的大户们埋到了地下。 而普通百姓手中的银子更是被重重盘剥,最后也是到了这些大户们的手中。 输入银子源源不断,而大明境内却出现通缩,这也算是世界历史上的一个奇闻了。 亲爹都缺的东西,朝鲜自然也没有,但几百万人口,一年生产的物资凑出几十万两银子却是不难的,只要能用物资付款买到足够的装备,朝鲜就有信心挡住鞑子,这鬼地方全是山,连平地都很少,当地人的优势在冷兵器时代还是很明显的。 不管以高尚宪为首的朝鲜谈判代表如何装可怜,如何威胁要到大明去告发他们抢劫汉城,李三五始终不为所动。 反正武器装备就是这个价格,利息也没得谈,青年女子三十两银子一个的抵扣价,这钱爱借借,不借滚。 经过三天两夜的扯皮,熬得眼睛都睁不开的李三五,终于拿到了盖有李倧大印的汉城借款条约。 “少爷,成了。” 好家伙,走路都开始打摆子了,雷老虎赶紧让人扶他去休息,自己接过这份条约看了起来。 双方约定,雷神银行为朝鲜提供总数高达两百万两的借款,朝鲜向雷神银行订购板甲五千套,鳞甲四千套,长刀五万把,钢弩一万把,还有军服这些杂七杂八的总额一百万两。 除此之外,雷神银行还将向朝鲜支付现银一百万两,此借款条约十年为期,每年朝鲜将按双方商定的价格,向雷神银行提供等值的粮食,药材,高丽参,皮毛等物资。 至于青年女子,双方都心有灵犀的没有写进来,这是一个物资不够时的选项,朝鲜人不会蠢到这个地步。 装运着物资的石连才的东海舰队早就等在汉江口,当船驶到汉城码头,通知朝鲜人安排人卸货时,朝鲜人还以为自己在做梦。 这个时代随便谈个正事都是以月为单位,谁见过三天谈成两百万两银子的借款,一天之后就交接的。 不过雷神银行的动作之快,还是让李倧等人喜笑颜开,毕竟平壤一天比一天叫得惨,再不赶紧去救,这朝鲜怕是要完。 “少爷,你真不怕朝鲜被鞑子灭了?那样一来,咱们岂不是要去找鞑子收债?” 雷老虎摸着拦杆说道:“怎么可能,鞑子被我们整治了几次,已经伤了元气,加上本来就不擅长攻打城池,必然不敢全力攻城。 朝鲜以前不好说,但得了我们的装备和银子支援,靠着城池防守,跟鞑子打一打拉锯战,问题还是不大的。 真要被鞑子打到了汉城,大不了咱们亲自上阵,将鞑子再打回去,那时候岂不是又给可借给朝鲜一笔银子,帮助他们反攻复国。” 第166章 牵一发动全身 一番话说得李三五是目瞪口呆,他娘的,还可以这样操作? “朝鲜再小,终究还是个国家,你不会以为只有两百万两的生意可做吧。这就跟榨油一样,只要你技术过硬,一块石头都能榨出油来。” 表示自己又被上了一课的李三五心服口服,表示以后一定会努力提高自己的榨油技术,尽量跟上少爷的脚步。 这一趟回来后,舰队就要离开梁房口了,现在海面上已经开始出现浮冰,马上崇祯八年就要过去了。 劳工向鞍山迁移之后,梁房口营地明显冷清了很多,留在这里的雷家军,只有负责梁房营地安全的第三师。 魏安国的第一师依然驻守在辽阳,李长生则带着第二师,负责起鞍山铁矿和钢厂,水泥厂,煤矿的保卫工作。 毕竟鞑子还有人在东边不远处活动,可不能让他们偷跑进来搞破坏。 李明道带着人去鞍山选好钢铁厂厂址,留下人手负责高炉建设之后,也回来了这边的铁匠营,他现在的任务是改进锅炉,现在动力系统的重要性,在水泥厂那台正24小时运转的球磨机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一看到雷老虎,他马上到雷老虎面前表功:“我们第一套锅炉的改进很成功。原来我们都是直接将煤块铲进锅炉燃烧,最多就是用鼓风机鼓入热风,或者将煤块敲碎一点,让煤烧得快一些。 但后来有人提议,先煤磨成粉,然后和热空气一起鼓入锅炉中,我们在第一套锅炉中做了试验,燃烧效果果然变得更好,锅炉出力几乎提升了快一倍。” 雷老虎马上意识到了一个问题:“那汽轮机呢?转速是不是变高了,球磨机还能正常工作吗?” 李明道点了点头:“确实如此,汽轮机启动都不用人帮忙推了,转速确实高了不少,不过我们更换了皮带轮解决了这个问题。球磨机现在加料可以加得更多,我的建议是制造更大的球磨机。而且水泥厂本身的工艺就需要两台球磨机。” 雷老虎点了点头:“你有没有考虑过,既然我们有了更大的动力,就能轧出更大的钢板,这样制造球磨机和锅炉的效率又能更高?” 工业就是这样,一个环节的进步,反过来又能推动其它环节进步,最后整个体系都跑在别人前面,如果再想追赶,就会变得非常困难。 “少爷的意思,是第二套动力先做轧钢机?” “对,辽东那边的第一座高炉应该快要投产了吧,正好把大一点的轧钢机搞出来,那样我们就有更宽的铁板可用,也有更大的船用龙骨,明年我们的制造水平又能上一个台阶。” 李明道顿时感觉自己脑袋都麻了,他已经够忙了,现在又要搞新东西,恐怕脑袋上这点头发是真的保不住了。 看着李明道一脸的生无可恋,雷老虎拍了拍他胳膊:“你是技术总监,不要什么事都想着自己上手。把各种特长不同的人,分门别类,让他们专攻这一项工艺就行。” “比如像张大河他们,就专攻铸造,你让他们去造车床,他们也头疼。 锻造,铆接,焊接,炼铁,炼钢,机床改进,轴承,热处理,合金研究这些现在都要分成小组,你不能眉毛鼻子一把抓,那样累死也出不了东西。” 李明道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他属于那种绝顶聪明的人物,不过是雷老虎这里诱惑太多,让他捡了西瓜就丢了芝麻,现在雷老虎一提醒,他就反应过来了。 正如雷家庄的产业,现在也在有意识的切分,钢厂,船厂,雷家军,雷神银行,劳工部,后勤供销部这些部门都有自己的一套账本,大家都只对自己的部门负责,这也是开始分工的表现。 “这样研究室会很大,花的钱可不是小数目。” 李明道这话真是在给雷老虎打预防针了,他自己搞起研究都不知道扔了多少银子,心里再有逼数不过了。 雷老虎还是满满的土豪气息:“做个预算给我,先将这些研究室划分好,确定好负责人,然后让他们自己做个预算表,看明年他们准备花多少钱,我给你一个大概数,一百万两,你就按这个去跟他们分饼。 只要不是往自己兜里揣,研究所这边花多一点完全没问题。” 这算是雷老虎给李明道打的预防针了,下面的人如果出了问题,他这个总监也跑不掉。 李明道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是个麻烦事,这可是分钱,谁不想多要点。 “对了,每个研究室还是以那些老师傅为主,他们才是真正手上有绝活的,离了他们,只怕也研究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现在雷老虎手下的这些工匠大多是文盲,半文盲,你让他们去写公式计算他们也搞不来,研究的也多半是实用性的工艺改进,当然要以一线工匠为主,至于基础理论性研究,雷老虎决定等十到十五年再考虑这个问题。 另外一个留守在梁房口的部门就是现在老马叔主持的木匠营,那些从南京搬过来的船匠也都在这里。 他们近段时间的主要任务就是制造爬犁。 这种东西,后世只要是看过东北冬天视频的人都见过,就是一辆底下是两根木条的小车。 看到雷老虎走进来,老马打趣的说道:“你再不来,我都要被这些船匠烦死了。天天给我抱怨说做种小孩玩意,他们手艺都快要生疏了。” 额,雷老虎对这话不知从何吐槽,也就是现在汽轮机还不成熟,只要雷老虎坚持砸钱,他相信以张大河他们的手艺,和李明道对锅炉改进的狂热,弄不好再过几年,这些船匠以后只有给船上打家具的份了。 或许在他成年的时候,就可以坐上这个世界的第一艘铁甲船,纵横四海,威压蓝星。 不过这是至少几年之后的事,现在这些家伙还有大用。 “让他们过来吧,有大活给他们干了。” 十几个人围在一张四米多长,近两米宽的大桌子上,李三五点了点头,马上有两个长相清秀,脸色带点苍白的二十多岁的年轻人走上前来,将手中大大的一卷纸摊开在桌子上。 “各位师傅请看,这是我规划的新船。” 十多个大匠头马上趴了上去,开始看这张雷老虎动嘴,两名年轻人动手的效果图。 “长度120米,宽度17.5米,吃水七米?” 看到这些数据,匠头们都呆了,他们和船打了一辈子交道,只要看个大概数字,就能想象这船是什么样子了。 “预估排水量5000吨?” 看到这行字,大匠们更是眼睛瞪得像铜铃:“雷少爷,这么大的船,风真的吹得动吗?” 雷老虎摸着下巴:“应该吹得动吧。” 他也只是在网上瞎逛时,看到过一个数据,世界上最大的风帆战列舰的排水量超过六千吨,他这不是还留了余量吗。 其中一名大匠皱起了眉头:“这样的话,就只能在海上走了,可能进不了长江了。” 雷老虎点了点头:“本来就没指望它进长江,长江里面我们的老款就够用了,就让南京那边生产就是。这款专门用来海上作战和运输。” 看到大匠们还要发问,雷老虎干脆一次性说完:“我们的钢厂正在改进轧钢机,到了明年,辽东这边就能出产更大的龙骨,所以龙骨的事情,交给钢厂去解决。 你们现在是要完成它的全部设计,并且做出预算,等明年开冻之后,水泥厂应该也有足够的水泥可用了,到时候我们先完成一个干船坞,以最快的速度建造一艘出来试验。” 这注定是一项繁杂的工程,这些船匠造几十米长的船没有问题,他们也有足够的经验,无非是雷老虎的船比人家的细长一点。 但雷老虎拿出的这款新船,直接跨越了一个等级,整个船体全部要重新考虑。 他们也不会高等数学这玩意,唯一的办法,只来建造比例模型来测试,看船体有哪些地方需要调整,光是这项工作,可以让几百船匠忙活完整个冬天。 等明年正式开建之后,参与到这艘船建造的总人数可能会高达数千人。 而他现在在辽东,能够参与船舶建造的木匠才这么多。 总不能就忙活这一条船吧? 让这群人自己在那里争吵,他拉着老马到了一边:“马叔,爬犁做了多少了?” 老马扳着手指想了一下:“四千多架,还不够吗?” 雷老虎想了想:“凑齐五千架吧,我们有三千多匹马,另外还要一些备用的。这个冬天我准备让第三师出门去跟鞑子玩捉迷藏,这东西少了可不行。” 会正面与大军对战的,有第一师和第二师就够了,这个第三师,他准备将他们训练成散兵丛从山地队伍。 17世纪地广人稀,大战对雷老虎的先进火力来说,跟砍瓜切菜也没什么两样。 万一对手散开来跑到山林中,他的第一师,第二师就很难派上用场了。 但这些人又不能不管,不清理干净,他以后如何开荒种地?总不能农民下地耕个田还要派兵跟着吧,这个第三师,他就准备专用来来干这个活。 第167章 骚扰战和大借款 战术研讨会开了一天一夜。 第三师代理师长万生元,三个旅长,九个团长,十个人陪着雷老虎也熬了一天一夜。 对于雷老虎将部队拆分成以连为单位,以盛京城为中心,清扫盛京城外围的所有鞑子,他们开始是很抗拒的。 在他们看来,以第三师的实力,加上现在盛京城中鞑子防御空虚,完全有能力拿下整个盛京。 牛不喝水强按头这种,雷老虎虽然做得不少,但那是对外人。 对自己人,他还是比较有耐心的。 详细的解释了第三师的定位,以及他们以后将要招待的战斗任务,众人终于接受了雷老虎的方略。 他们的装备全部以轻武器为主,雷老虎又将那些基本没用过的五厘米火炮翻了出来,用新工艺重新制造,给每个连配备了一门,让他们用来攻打寨墙这种简陋工事。 至于手雷,实在是抱歉,雷老虎的白糖黑火药的威力相对于它的成本,还是有点不划算,硝~化~甘~油这种东西威力是够了,但成本一直没有压下来,主要是雷老虎一直还没有精力来专心搞化工厂,生产过程中的安全问题一直没有解决,现在那个车间都还是依托于钢厂,勉强生产一些用来备用。 所以第三师能用的装备就只有老虎一式滑膛枪,长刀,盔甲,小口径火炮,战壕锤,战术匕首。 之所以有这次行动,一是为了逼迫鞑子继续东迁,二是鞍山虽然有点煤矿,但开采并不方便,质量也不好,他的钢厂的高炉在逐渐增加,对焦炭的需求也会越来越大,他只能将目光投向盛京东北方向的本溪了,那里的露天煤矿太馋人了。 会议开到末尾,万生元觉得有必要给雷少爷提醒一下:“辽东的冬天太冷了,可能到时候冻死冻伤的,比在战斗中损失的都要多,卫生所这边,还请雷少爷打个招呼,让他们先做好准备。” 雷老虎点了点头:“我会跟他们那边说好。在辽东的军队,必需要学会冬天打仗,如果敌人夏天躲起来,冬天开始发展,那我们不是永远无法将辽东清理干净了。” 至于防寒装备,他也做到了这个时代的极致。 第三师每个士兵都有一件羽绒服,一件棉大衣,一个护耳帽,一双内衬棉花的猪皮靴,十双棉布袜。 每人还有一瓶猪油,用来抹在脸上防风,紧急时还可以直接吃,一小罐火油用来引火,所有能考虑到的,雷老虎都尽力为他们准备齐全了。 临到出营,两人一架爬犁的第三师士兵们明显很兴奋。 已经完成新兵训练大半年的他们,早就在营地中憋出屁来,现在能有机会出去撒野,一个个高兴得简直跟娶媳妇一样。 这时候的气温才零下十几度,对于全身上下捂得严严实实的他们来说,根本没感觉。 最重要的是,雷老虎答应他们,此行的缴获,除了要将被鞑子抓去的汉人送回来之外,其它的金银物资,全部由他们在连队内平分,如果有连队之间的合作,也全部都是平分,雷少爷不从中抽成了,当然,砍下来的鞑子脑袋还是要送回来的。 一是为了计功,二是雷老虎拿这东西多少还能有点用。 这些人看着第一师,第二师那些老兵们动不动就是几两,几十两银子的分红,早就眼红得不得了了,现在终于轮到自己,这些穷苦人家出身的家伙,谁不想着狠狠的去捞一笔。 军官们更是大呼小叫,奋力向前。 他们很清楚,自己能坐上现在的位置,只不过是仗了在老兵中表现出色的优势,真要讲起战功来,他们是毛都没有,如果这次出去,表现不能让雷少爷满意,恐怕回来就会被一撸到底,没看连万师长前面都还带着一个代字呢。 “老万,狼多肉少啊。” 师参谋长叼着根手工卷烟,对端坐于爬犁上的万生元说道。 万生元何尝不清楚,这次全师一万两千人,除了留有两千后勤人员在营地中守备外,出来的人马超过了一万。 鞑子现在还有多少人在盛京他不清楚,但盛京外围的鞑子加起来可能都不到一万,而且肯定都是些老弱病残留在外围那些农庄里,能有多少战果还真不好说。 这就是雷老虎给他们安排的一次热身运动,让他们先实战体验一下。 想了想,觉得还是稳妥起见:“罢了,咱们手里基本都是新兵,场面搞得太大,最后收不住,倒霉的还是我们。” 玩山地丛林战,最重要的就是耐心,万生元能坐到代师长的位置,雷老虎看中他的也有这点。 参谋长点了点头:“嗯,先让兄弟们练练手也好。” 北京 崇祯收到魏国公的密信已经有了几天了,这几天一直在犹豫纠结。 雷家提的条件,在他看来,并不过份,无非是个空头国公,和一个在鞑子手中的盛京城而已。 但前次商议的时候,大臣们反对得太激烈,他都已经放弃了这个想法。 即使是再次收到魏国公的密信,他也只是将其放在一边,没有理会。 但这些大臣这几天的行为彻底的激怒了他,居然要他下罪已诏,为天下大乱,连连灾荒负责。 这种行为,无疑是想要将他这位皇帝的脸皮扯下来放到地上踩。 一念之下,他又找出了魏国公的这封信。 如果他有了钱,就可以更好的武装自己的军队,为他们补足军饷,还可以采购粮食,赈济灾民,变相的减少叛军数量。 历史上他就是十月底下过一回罪已诏,可现在他有了另一条出路,显然除了罪已诏,他还有得选。 “这事还得着落在温体仁身上。” 想了许久,崇祯决定让内阁首辅温体仁来出个这头。 温体仁收到崇祯加了批注的魏国公密信是很头痛的,他与朝中以钱谦益为首的东林党人向来不和,上次崇祯流露出向雷家借款的想法时,就是被钱谦益一伙人强力反对,最后不了了之。 这次崇祯将这个烫手山芋交到他手里,明显是想让出头,来将这个事办成。 温体仁靠着崇祯才能坐上这个位置,当然要以崇祯的想法为先,即使心中再不情愿,也只得硬着头皮写信给魏国公,让他帮忙联系雷家,商谈借款事宜。 双方来回都是用的六百里急递,十一月初的时候,温体仁就收到了魏国公的回信,告诉他,雷神银行天津分行已经开始建设,可以派人前往天津,找雷神银行天津分行的经理商谈此事。 温体仁当即泊出心腹前往天津,带回来一份借款合同。 合同内容很简单,雷神银行分三年,向大明朝廷总计借款一千万两白银,其中一半以盔甲,长刀,钢弩,火枪等军资交付。 年利一成,还款期十年,如果朝廷无法以白银偿还,可以以码头,矿山抵扣,价格由双方商定。 而朝廷为了表雷家借款之功,封赏雷富贵为辽国公,将盛京改名为沈阳之后,作为封地,并且赐其忠义之家牌匾一块。 “这就是雷家送来作为样品的军械?” 说实话,崇祯对其中半数要以军械交付这条最不满意,他自己的军器监几万工匠,多少军械造不出来,至少还能给这些工匠找些事做。 而且雷家的军械并不便宜,相比军器监的价格也相差不远。 但现在是自己有求于人,还是先看看这些军械质量怎么样。 崇祯自己正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平时有空也会舞刀弄枪,特别是火铳打得不错。 他首先拿起的就是一把火枪,这是雷老虎在老虎一式上改退而来的产品,将雷~酸~汞的撞针击发改为燧发点火,火药里面也取消了白糖这种配料,但即使这样,除了采用了高锰钢弹片外,依然保留了纸壳弹加颗粒火药装药,在这个时代绝对是高科技产品。 温体仁的心腹早已经过天津分行人员的培训,稍作指点,崇祯就知道了此枪的秘密。 稍有生疏的推弹入膛,扳起弹片,瞄准,扣动扳机,准确的命中了五十步外的标靶。 “好枪!” 崇祯一上手,就知道这枪绝对值雷家报价单中的三十两白银。虽然军器监做一把火绳枪只要四五两银子,可那玩意点火麻烦,射速极慢,工艺相比手中的这杆更是天差地远,这还是送给崇祯来用的家伙,军中军士用的可想而知。 “好是好,就是太贵了。” 一想到三十两这个报价,崇祯就有点肉疼。 不过当银光闪闪的盔甲拿出来时,崇祯又觉得这雷家倒也算厚道。 这种全身可以活动,由铁板制成的盔甲,居然报价只有五十两,让两名大汉将军试了一下,防御力居然比鳞甲还强,特别是对钝器打击的防御力,更是远超鳞甲。 至于长刀这些产品,价格也不出彩,但试用过的大汉将军纷纷表示,这可比军器监的家什好用多了,拿在手中挥舞起来更得心应用,猛劈猛砍也没出现卷刃或者断裂的情况。 第168章 没钱大家拿什么 “温爱卿,朝臣那边你准备怎么解决?” 这才是崇祯最关心的问题,从今天的军械表现来看,雷家这份借款合同没有问题,无论是借款条件,还是搭配的产品,基本都算是公道。 温体仁拱手答道:“这雷神银行似乎并不在意这点,他们只是强调了借款合同须有陛下亲自盖印,至于户部文书这些甚至都没有提起。” “嗯?” 崇祯知道,这温体仁又在耍滑头了,这话的意思,明显是让崇祯把这事先悄悄的办了,反正对方也只认崇祯的大印。 等办成了既定事实,那些人再跳也没有用了,到时候银子到手,朝中反对的声音自然会平息下去。 温体仁何尝不知道这是在玩火,但他更清楚,那雷家现在是东林党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光是每年一船船拉往苏州和南京的盐,就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而且他们一直就是靠着掌握经济大权来掐崇祯的脖子,这要是有人帮崇祯解开了这道绳子,东林党人只怕地位会不可避免的下滑。 崇祯现在只是隐约感觉到这点,还没有完全清醒的认识,就连面前这位首辅大人,他都还以为对方忠诚清廉,用起来颇为顺手。 这家伙作为崇祯朝在位时间最长的首辅,却是啥事也没干成,平素只喜欢耍滑头,属于崇祯推一下动一下那种。 偏偏崇祯自己又没什么识人用人的能耐,这对君臣自然也做不成什么好事。 眼看到了这种关键时刻,温体仁还只是想耍滑头,两不得罪,崇祯也拿他没办法,只能强压:“这事须得与户部商议妥当,朕可不想哪天被那雷家到处宣扬朕欠债不还。况且户部不出面,难道将来这银子要朕来还不成。” 崇祯自己不想扛骂名的小心思又冒出来了,只能说,大明朝到这个时候,真是无力回天了。 做君的没有胆气与眼光,成天想的是在史书上留个美名;做臣子的不是想着捞钱,就是互相倾轧,争权夺位,心里觉得无非就是改朝换代而已。 温体仁一听这事要与户部尚书商议,人都麻了。 此时的户部尚书正是候恂,他有个儿子名为候方域,正是后世所谓的明末四公子,东林复社领头人,这样一说,大家应该就明白了,这位候恂正是温体仁的死对头,人家能与他好好商议? 但崇祯下了命令,他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找候恂。 为了保密,温体仁还特意前往候恂家中与他商谈,结果刚开口说完,就遭到了候恂的激烈反对:“此事万万不可,此例与买爵鬻官何异?何况国朝除了亲王之外,从未有将一城封与一人的做法。” 无论温体仁如何解释,苦口婆心相劝,这候恂死咬着祖制不可违,前例不可开,就是不肯松口。 送走气呼呼的温体仁,候恂洋洋得意的摸着胡子,刚走到书房门口,自己刚年满18岁的儿子候方域从墙角闪了出来:“父亲,为何不答应他?” 候恂沉下脸:“你听墙角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对为父指手划脚?这雷家分明就是想拿银子换国公,这如何使得?你让那些寒窗苦读数十年的学子如何看待为父?” 候方域将父亲拉进书房,小声说道:“这天下不只他雷家有银子,他买得,其它人自然也买得。何况这里面还有一半的军械生意,难道父亲南方的那些同僚就不动心?” 看到候恂摸着胡子开始思考,候方域继续加油:“到时候父亲可以上本,既然这雷家得了封地,这封地上的贼寇自然该由雷家清扫干净,不然朝廷就找个由头削了他国公,难道天下人还能有话说?” 候恂的眼睛有点亮了,这计虽然毒,但它有用啊。朝廷打了几十年,都没将鞑子灭了,既然你们自己作死,敢开口要盛京做封地,那你们就自己去取。 候方域继续支招道:“咱们的人只要爵位,连封地都不要,这朝廷讨价还价的机会不就来了,最好是能压迫他雷家的军械比例,我们这边顺便能多占点。而且这钱拿来,多半也是花销在军械,赈灾之中,朝廷有了钱,这些花销自然也是要水涨船高的。” 候恂连连点头,到时候手头宽松,拨款自然可以放宽一点,大家的漂没比例是不是又可以高一点。 心中暗爽,突然又想起一事:“虽然江南之家多有豪富,但只怕没人能拿得出一千万两银子吧。” 说到这,他也不禁为雷家的豪富心惊,究竟是什么百姓,才敢开口就借给朝廷一千万两,他就不怕朝廷赖账? 候方域点了点头:“能拿出一千万两白银的自然是没有,但几个人凑一起,还是没问题的。谁得了国公名号,自然在后面的利息,军械生意中就要让出好处来。” 好家伙,父子两人是准备把这当成股份生意来做了。 候恂点了点头,又想了一会,下定了决心:“既然如此,为父现在写几封信,你派人送出去。江南那边让他们快马加鞭,务必快些送到。” 第二天早朝,崇祯一脸期盼的看着温体仁,不料温体仁却是一脸沮丧的低着头,看都不看崇祯一眼。 崇祯看他这个样子,如何不明白这家伙没把事办成。 无精打彩的准备听一下今天又有什么坏消息,不料候恂却是跳了出来,直接将雷家准备向朝廷借款的事捅了出来,而且言话间对雷家大加赞赏,大有促成此事之意。 这种反转让崇祯和温体仁都愣在了原处,知道候恂什么意思的温体仁更是一脸不可置信,这家伙昨天晚上还说得大义凛然,今天跟老夫就来了这么一手? 能当首辅,温体仁的养气功夫至少是合格的,并没有站出来揭穿候恂当面一套,背面又一套的嘴脸,而是静静的看着他表演,准备看他搞什么妖娥子。 果然,夸完雷家后,候恂话风一转:“听得雷家义举,江南同样有豪商愿意为朝廷出一份力,虽然不比雷家豪富,但他们凑一凑,一两千万两白银还是凑得出来的,还请陛下一视同仁,以免伤了义民之心。” 这下与候恂同阵营的东林党官员如何还不明白他的意思,纷纷出来为候恂站台。 崇祯一时之间,仿佛有点不真实的感觉,自己前一天还在为一两万两赈灾银子愁掉头发,今天一早就有人抢着送银子给朕,而且一送还是上千万两? 他早已经厌倦了为银子天天发愁的日子,看到场面如此活跃,干脆顺水推舟:“既然如此,这借款事宜,就由候尚书负责与诸位义民联络吧,务必好生商谈,别伤了义民的一片报效之心。” 拿到了崇祯的授权,候恂马上就忙活了起来,这眼看着都十月底了,如果今年能先拿到一笔借款,大家还可以过个肥年。 这种朝堂上公开讨论的东西,大明朝廷就没保住过秘密。 几天不到,连远在南京的魏国公都知道了,现在谁只要借款给朝廷一千万两,马上就是一个实封国公,甚至还可以挑块封地,这一千万两里,还有至少一半的军械生意,如果没有军械,棉布,粮食只要是军中用得上的东西,都是可以的。 不过江南这些人对封地显然都没有什么兴趣,毕竟雷家的例子在前面,人家要的是鞑子地盘的城市,其它人也没那个胆,向朝廷开口要大明的城市。 既然是鞑子地盘的城市,那不是找死吗,不要也罢,你朝廷总不能硬塞给我。 虽然一成的年利看起来很低,但这银子全部是朝廷的花销,借款人当然有优先供应的权力,这采购里面,可做的手脚可就太多了。 就连苏州的吴涟都有点心动,想着是不是跟人凑一凑,给自己家也换个国公。 那些生意让出去也无所谓,他吴家现在主要的生意就是玻璃,这个军队用不上,好处让给别人也无妨。 “你一个举人不想着如何考进士,成天跑去做生意也就罢了。如今还想着往勋贵那边挤,你是想气死我吗?” 虽然亲爹平时只顾着游水玩水,但这种大事还是要与他商量一下的,只是这个答案也不出吴涟意料之中。 回头再想,他吴家毕竟是书香门弟,如果自己为了个国公的虚名,害得往后家中弟子断了仕途之路,还真说不上是好是坏。 这样一想,吴涟也就绝了这个心思,只是让人看着城中前几名豪商的动静。 此事算是大明第一次公开以银换爵,消息扩散之快,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许多家中豪富,却没有明面上的职位或者权势的人,都瞪大了双眼,无数下人被派往天津,准备打探朝廷和雷家的谈判进程。 这边户部派出的侍郎,却还刚慢悠悠的坐着马车赶到天津,准备与雷家开始谈判。 这侍郎下马车之前,还在车厢里抱怨尚书大人催得太急,让他一路好赶。 正常情况下不应该是户部先商量一两个月,定下方略,再准备个十来天,然后再让人将雷家叫到京城来,先拜见他们这些经手人一番,大家再开始慢慢谈吗? 这次部里居然只是十来天,就定下了方略,接着只过了三四天,这位侍郎就被候尚书赶出了北京城,要知道,他可是连行李都没有收拾整齐。 第169章 被人截胡 “大胆,见了本官为何不跪?” 侍郎气坏了,也不知道这经理是个什么玩意,见了堂堂侍郎,居然也只是拱手一礼。 旁边的随从马上跳了出来,对这经理大声呵斥。 谁知道这经理根本不慌,只是淡淡的说道:“大人平时去买东西,或者出门游玩,都是进门先让人家掌柜的跪下么?” 这帽子侍郎可不敢扛,看这家伙如此嚣张,决定先晾一晾这雷家,袖子一拂,转身就走。 要不是出门前候尚书严令速速敲定此事,他甚至都有直接转身回京的冲动,到时候和尚书大人狠狠的告上雷家一状,难道他还能咬了我去。 周围躲着看热闹的家伙们都呆了,这什么情况,这场在雷神银行天津分行,正在开挖的地基前的第一次接触为何开始就结束了。 雷家的经理却仿若无事人一样,淡定的迈着步子,继续绕着地基监工。 与朝廷商谈借款这么大的事,不是他一个分行经理可以决定的,高行长正在赶来天津的船上,他只需要做好“不亢不卑,有礼有节”八个字就行。 接下来几天,这位侍郎居然在天津闲逛了起来。 得益于辽东盐的大量输入,北方很多胆子大的家伙慕名而来,天津城这一年多时间居然也建设得有模有样了,一改往日土围子的模样,酒馆,青楼,供来往盐商小住的独院式客栈一应俱全。 等了几天,一直没见雷神银行那边有动静,北京候恂派来询问进度的人又找到了面前,侍郎大人才不情不愿的派人前往银行所在,邀请银行经理前来一述。 让侍郎意外的,这次经理居然跟在一人身后,看来是真正做主的人来了。 前来催促的人就坐在旁边,侍郎也顾不得高世文同样只是对他拱手一礼的事了,问道:“看来真正做主的人来了,雷家想要封国公,拿到沈阳做封地,可还要拿出诚意才行啊。” 高世文摇了摇头:“雷家给出的诚意已经够多了,冒如此大的风险,为朝廷筹措数额如此之大的银钱,要一个国公,和一块实际控制在鞑子手中的封地,并不过份。” 侍郎追问:“可那些军械呢?这可是一半的份额,五百万两军械的生意,足够雷家赚了吧?” 高世文显然不准备让步:“大人明鉴,我们提供给朝廷的军械,都是质量一流,经久耐用的好东西,绝对比朝廷自己打造的更为划算,雷家完全是抱着抱效朝廷的心思来做这笔借款,所谓利润,其实非常微薄,不过是一点点风险回报而已。” 看到这家伙油盐不进,侍郎大人显然没心思谈下去了,端起茶杯就送人。 等得高世文等人走出门外,侍郎大人狠狠的说道:“该死的东西,连基本的礼仪都不懂,不过一落魄秀才,居然两手空空上门来,真当朝廷求着你们不成。” 听这话,朝廷也不完全是废物,至少知道了,这位在南京,苏州声名远播的冷血行长是什么出身。 候恂派来的人算是看明白了,这位爷来了天津几天了,这是完全一点事都没干成啊。 苦口婆心的劝道:“大人,候尚书那边等着我回话,是不是催他们动作快一点。” 侍郎只是冷笑,不错,候恂确实是尚书,但他也是侍郎,平素表示恭敬也就罢了,但大家的根脚都是一样,你想让我当你的应声虫,你候恂怕是还不够格。 “无妨,本官自有计较。” 候恂这边眼看得久等不来好消息,也是开始发愁,他的盟友们都在观望此事,言语中不无催促之意,毕竟像雷老虎如此胆大包天之辈,大明有一个就够了,他们更擅长躲在背后捅刀子,搂好处。 正当他想着用什么办法来推一下那个动也不肯动的侍郎时,派去天津的心腹却给加急给他送来了一个好消息:有一队打着福建总兵郑旗号的人,从天津码头上了岸,大张旗鼓的表示愿意为朝廷提供一千万借款,同样只要一个福国公之位,以及在台湾岛上的澎湖岛作为封地。 候恂喜得拍掌欢呼,越多人进来,水才能搅得越浑,到时候只推说雷家诚意不够,难道其他人还会有意见不成? “这郑家是有备而来啊。” 看着气势高昂的郑家队伍身后扬起的烟尘,天津分行的经理不无忧虑的说道。 高世文慢慢的喝着茶,眯着眼睛:“当然是有备而来,他们福建想要收到消息至少都要半个月,这一路北来,估计那些在舱底划浆的人都累垮了。” 这年头,想要船快不是没办法,那就是帆浆船,不过就是有点费人而已。 “行长,你就不担心咱们的生意被他们抢走?” 高世文放下茶杯:“有什么好担心的,借款这东西,用得好了,对朝廷是好事,用不好,就是毒药,你认为朝廷那些官员用得好这轻易到手的银子?” 额,这话对他这位刚上任的分行经理还有点深奥,还是老老实实的监造分行大楼才是正经,这么高端的游戏,不是他一个童生可以玩得明白的。 郑家显然比雷家会来事多了,本身又有福建总兵的身份,跟官场中的某些人也搭得上话,凡与此事有关的人员,见面话还没说,先送上一份福建特产。 一时间,所有人都将雷家忘在了一边,连在天津的侍郎都招了回去,看这架势,分明是不想和雷家谈了。 郑芝龙条件和雷家的一样,而且澎湖岛是个什么鬼,听都没听说过的一个地方,封给他就是了,至少比沈阳更便宜不是。 双方郎情妾意,干柴烈火,居然只花了半个月时间,就谈妥了所有条件。 一时之间皆大欢喜,除了远在南京的魏国公委婉的向崇祯写了一封信,担心这次将雷家踢出局会不会有什么后遗症,崇祯解决了最大的财政危机,正是在兴头上的时候,对魏国公的担忧嗤之以鼻,直接将信扔了。 由于海冰渐厚,雷老虎直到朝廷与郑芝龙的谈判完成之后,才收到船队用冰划子送过来的消息。 将信看完,也是直接一扔:“这样不是挺好,不然大冬天的,我还要溜着冰出门一趟,多累得慌。” 看到正在偷笑的李三五,开口吩咐道:“正好冬天你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帮我带点礼物,去福建拜访这位新晋福国公一趟,顺便和他谈谈粮食买卖。” 伸手不打笑脸人,虽然郑家和雷家因为长崎的事,已经在暗地里结了仇,但你现在升官发财的时候,人家带着礼物上门恭贺,但凡有点脸的,也干不出来拿人家一个跑腿的出气的道理,这正是一个与郑家接触的好机会。 “少爷,买多少?” 雷老虎嘴一张,差点没把李三五吓倒:“先定个一千万石的量吧,看他郑家敢不敢接。” 你这不是狮子,是天狗吞月啊。一千万石粮食有多少,雷少爷你是真没概念吗? “我们明年钢厂的高炉会越来越多,船场也会开建大船,还有开荒,修水利,修路,几十万劳力都用得完,没有这么多粮食,拿什么养活他们?” “那我们放在哪里,全部运回辽东吗?” 这么大的生意,不是一次可以做完的,还需要时间筹划,等到理清楚这里面的事务,差不多也到明年了。 “你推荐一个人,先让他去天津修粮仓,明年开始,我们就用这个粮仓的粮食,沿着运河进黄河,在山东,河北招人。” 现在的义军已经闹到河北附近了,正好借这个兵荒马乱的时机,将这两个地方的人转移出来,反正现在天灾不断,这两个地方也实在没什么收成。 辽东目前的粮食储备还算充足,这个是雷富贵亲自抓的,除了雷老虎从江南运过来的大批粮食,还有今年收获的近三万石大豆,不过目前除了做豆腐外,其它的基本都上用来喂马,也算是变相的减少了粮食的消耗。 鞑子的盛京城中,这个冬天显得颇为荒凉。 黄台吉领着大军往东边朝鲜去了,人口也在慢慢的往东迁移,现在留守盛京的,就是阿济格一部。 荒凉点就荒凉点,至少没人管。 可从降了第一场大雪之后,盛京城就不断有人进城逃难,阿济格一问,居然又是南边那可恶的雷家军,大冬天的不在家猫着,跑到盛京城周围,欺负他们这些在城外种地的老弱病残。 阿济格大怒,可一想盛京城的重要程度,他也只能暗暗咽下这口气。 城外的庄子被平了,不过被骂一顿,真要把盛京丢了,恐怕黄台吉也保不住他。 而且逃难的人说得很清楚了,对方全是一两百人的小队伍,他想打击对方,除非也一样将队伍分拆了撒出去,不然连找到这些人都困难。 这黄毛小儿何其阴险,他可不想自己的人刚撒开,回头盛京城就被他带人偷袭了,还是先去信问问黄台吉吧。 第170章 大马拉小车的下场 “这雷家小儿,真是将他碎尸万段也不能解我心头之恨!” 要说现在黄台吉最恨的是谁,那雷老虎肯定高居榜首。 大金一往无前的扩张声势被他生生打断不说,还像条附骨之蛆一样,老是贴着大金不放。 面前的平壤城眼看着就要撑不住了,结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群银色盔甲的家伙,凭着甲厚刀利,强弩箭如雨下,硬生生的将他们挡在了平壤城外。 黄台吉等人一眼就认出来了,这不正是雷家的盔甲。 好不容易摸了几个朝鲜军士一问,还好不是雷家的家丁,而是朝鲜人自己穿着这盔甲,不然这仗只怕是没法打了。 现在看到阿济格又被人围着拿棍子捅屁股,如何不恼? “大汗,我军在平壤城下久攻不进,眼下天气渐冷,勇士们冻伤也日益增多,不如先退回安州,等明年春天再作打算。” 说话的是代善,他年纪比在场的众人都大,已经慢慢习惯舒服日子的他,哪能受得了这零下二十多度还在野外帐篷里苦熬。 黄台吉无奈,思虑一番后,点头答应。 这一年多来,他过几天就要被雷老虎气上一回,身体已经慢慢开始出现问题,一愤怒时,脑袋就会出现涨痛,眩晕症状,再这样耗下去,确实也没有好处。 随着温度的逐渐降低,整个东北亚都慢慢平静下来,除了那些缺衣少食的百姓在寒风中的哀嚎声,不过无人在意便是了。 窗外北风呼啸,雷老虎梁户口营地中的船匠作图室里,几百个平方摆着十几张厚实的大板桌,每张桌子边都围着一群人,在那里激烈的争论。 雷老虎捧着一杯温热的绿茶,悠然自得。 辽东就是这样好,木头简直可以说是无穷无尽,被削下来的树树夏天被烧成了木炭拿来炼钢,现在有了煤,正好用来烧地龙。 加上屋子里人又多,雷老虎穿着一件王氏亲手缝制的棉布衬衫,感觉自己都有点要出汗的感觉。 现在这艘被雷老虎确定为“南京”级的风帆战列舰的设计工作已经进入了高潮,所有人都在为它的诞生献计献策,光是画的草图都已经堆满了一个图纸室。 “放屁,这么大的船,桅杆低于一百米,根本别想着能开动它,难道你想它在海上转个身都转不动?” 一听这大嗓门,雷老虎就知道是张老二。 这老家伙这段时间眼睛都熬红了,明明已经有四五十岁了,却成天兴奋得像个猴子,看谁不顺眼先喷上一顿再说。 “老二,你别以为你挂个首席船匠的名头,我就怕了你。一百米的桅杆,也亏你想得出来,你立得起来吗?” 一百米是什么概念?后世33层楼也就这个高度。 这年代又没有带伸缩臂的吊车,立桅杆这种事,全靠人拉肩扛,一百米的桅杆光是立起来就不知道中途要砸死几个人,摔断几根桅杆。 现在这艘船的设计,就卡在了动力上面。 以张老二的经验,想要这艘船保持灵活性,每一根桅杆都必须够高,不然根本扯不起这么大的帆。 但其它人也不是吃素的,都是在造船上浸淫了一辈子的人物,马上就看出这事的难度。 这不,又吵起来了。 雷老虎放下茶杯走了过去,桌子上是一张满是线条,各种他看不懂的符号标注得到处都是的厚实白纸。 看来是这些船匠们一代代流传下来的专有记号,他也看不懂,转头问张老二:“张大匠,确定要这么大的动力吗?” 张老二点了点头,明显有点不甘心:“我老张干了一辈子船,这点眼力还是有的,如果缩短桅杆,这船只怕是没什么灵活性可言,只能说能开动。” 其它船匠也上反驳:“问题是现在这么高的桅杆,咱们根本没有办法将它立起来,甚至将桅杆接这么长都很危险。这么大的船,根本没必要考虑灵活性了,能让它开起来,咱们就算是尽力了。” 别说立起来之后可以用绳子将桅杆拉住,光是立起来的时候保证这桅杆不断他们都没什么好办法。 雷老虎可没想到这一出,他只是觉得既然西洋鬼子能造六千吨排水的战舰,他有钢制龙骨,更优秀的船型,应该更不成问题。 既然没谱,雷老虎的解决办法也很简单:“就按你们两边的方案,先造两条十米长的样船,试验一下,不就知道它们的差别了。一百米高的桅杆不好造,同比例的十米桅杆应该很容易。” 这都吵了快两个月了,船体的其它部分基本都已经确定下来了,只是按比例做模型而已,这些人顺手拈来的事罢了。 在设计室又吵又热,雷老虎决定还是出去透透气。 出来刚往铁匠营走了一半路,就看到李明道小步快跑的向他迎了过来。 “我什么时候这么受你李总监的欢迎了?” 反正这段时间雷老虎天天养膘,心情也不错,也就起了和李明道开个玩笑的心思。 “汽轮机炸了!” 一句话把雷老虎搞懵逼了,这汽轮机里面又没有炸药。 如果说锅炉也炸,雷老虎也不信,锅炉整个根本就是开放的,连个阀门都没有,蒸汽烧出来之后直接通入了汽轮机,直接从叶轮里跑了,也不可能炸啊。 跟着李明道加快脚步,跑到铁匠营的试验车间中,张大河等人也是一脸灰暗的站在那里,锅炉烧出来的蒸汽还是呜呜的冒着,边上那台刚造好的汽轮机却连壳子都崩开了,叶片更是飞得到处都是,地上还留着新鲜的血迹。 看到这个,雷老虎的脸色也阴了下来:“说说吧,怎么回事?” 他最怕的就是出这种事,大明的工匠心理素质再强,也顶不住隔三岔五的看着人在自己眼前被崩得飞出去啊。 一场工伤事故,搞不好就要给工匠们造成持续个把月的心理阴影。 张大河哭丧着脸过来,话里都带上了哭腔:“雷少爷,我是真不知道啊,从选料到铸造,一直到安装完后的检查,我都是亲自把关,不可能会出问题。” 李明道气急:“不是你的汽轮机出问题,难道还是我锅炉出的问题不成,炸的可是你的汽轮机。” 雷老虎伸手,制止了两人的争辩:“先说说,整个过程是什么样子的,从汽轮机开始启动说起。” 事到如今,雷老虎还庆幸自己更着急船一点,没有跑来看第二台汽轮机的第一次开机,也幸亏反复交待过这些人要注意安全,初次启动的时候一定要站远一点,不然今天恐怕地上就不止一团血迹这么简单了。 李明道占住了道理,手舞足蹈的开始描述起来:“锅炉水烧开之后,这汽轮机就慢慢的转了起来,谁知道却越转越快,然后就轰的一声这样,叶片都飞了出来,直接将壳子都打烂了,还有一片叶子飞得远一点,直接将一名加煤的劳工腿打断了。” 没出人命就好,雷老虎松了口气:“越转越快?然后叶片直接打烂了外壳?” 李明道点了点头,递过来一片断裂的叶片:“少爷你看,基本上都是从叶片根部断掉的,肯定是他们铸造的时候,根部没有处理好。” 雷老虎在大脑里模拟了一下整个过程,似笑非笑看着李明道:“那今天试验,你的锅炉作了什么改进?” 李明道还不知道问题的严重性,抠了抠脑袋:“我看咱们的火油的火力不是挺大的吗?今天试验就加了点火油进去,帮助煤粉更好的燃烧。” 雷老虎简直有点不忍说出真相了,李明道刚才如此高调的批评张大河,不知道他知道真相之后,会不会无地自容。 对这位爱将,雷老虎决定还是给他留点颜面:“明道,知不知道为什么筷子刚好小指头粗?” 一句话,不光是李明道懵了,连一边正瑟瑟发抖的张大河等人也懵了,这跟汽轮机有啥关系? “我们为什么不用牙签当筷子,或者干脆用树干做筷子?” 李明道还没回过神来:“牙签太细了也捏不住啊,树干拿都拿不起来,怎么夹菜?” “所以呢?” “要长短粗细刚好合适?” 李明道这句话一出口,脑袋猛的一抬:“刚好合适?” 雷老虎看着他,一副孺子可教的表情:“对,刚好合适。你觉得,你往锅炉里面突然加入火油,对汽轮机来说,还合适吗?” 很明显,这起事故,就是李明道突然加大了锅炉的功率。 本身这锅炉就被李明道改进了不少细节,功率肯定会提高,还被这家伙突然加了火油进去,现在这东西还简陋得很,锅炉烧出多少汽,就往汽轮机里面吹多少汽,蒸汽产生的得快,不直接将汽轮机吹得飞起么? 本来材料就不咋样,还是用铸造工艺造的叶片哪受得这种摧残,岂有不断之理? 高速运转的叶片断掉是什么下场?现场爆裂的外壳,飞得满地都是的叶片就是最好的证明。 第171章 每天都有新问题 果然,笑容不会消失,只会转移,看着李明道和张大河两人脸上飞快调换的表情,雷老虎也是哭笑不得。 看来搞技术的人甩锅的本事也不差啊。 但这种事情是无法避免的,只要能找出问题所在,自然该是谁的责任就是谁的责任。 但这种事吧,雷老虎还真不好处理得太狠,只好教训道:“你想要加火油的想法是好的,但不能等汽轮机转起来了,等它转速平稳之后,再试着一点点的加吗? 有新的想法是好事,但切岂一下子将步子迈得太大,更不能将安全问题置之不顾。这次扣你一个月的月钱,你接下来再完善实验的控制条例,再不能搞出这种急功冒进的事来。” 知道是自己的锅,李明道很痛快的承认了自己的错误:“是我的错,火油这东西本来就是用来作战用的,路上运输不易,根本不可能作为锅炉燃料,我们还是应该多用心思来改进锅炉的结构。” 一听这话,雷老虎反而摸起了下巴:“你有没有听说船匠那边的问题?” 为动力不足的问题,船匠那边吵了快半个月了,李明道每天去食堂吃饭,当然也听过一些。 “船的动力不足?难道还能将这汽轮机搬上船,帮着他们划船?” 李明道有点疑惑,雷老虎点了点头:“既然锅炉烧油动力更足,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将汽轮机的主轴加大,让它出力更大,来帮助船在水上跑?” 李明道心中哀嚎,我这边还一大堆事没搞明白呢,现在又给我来了个汽轮机船,这不是要了我老命吗? 不干吧,实在舍不得这么好的主意;干吧,自己现在每天见媳妇都是在她睡着之后,还没等她醒来自己又出了门,实在是挤不出时间来了啊。 雷老虎当然知道他现在身上的任务有多重,拍了拍他的胳膊:“先派个人去船匠营那边,问问他们意见吧,毕竟他们才是造船的师傅,看他们有没有这个想法。” 雷老虎不指望完全靠汽轮机来推动自己的战舰,只要能起到辅助作用,让它在作战时保持灵活性就够了,后面再慢慢改进嘛。 事情解决了,雷老虎左右无事,接下来几天,就呆在铁匠营看他们继续造汽轮机。 这一看,就看出来问题了。 李明道这边更多的是在不断修改,他这边的人总是有些奇思妙想,所以大多时间都在折腾他们那些新想法,一般做法就是造个一米来长的小炉子测试,然后还没耽误大锅炉的制造。 而张大河这边汽轮机的铸造速度却是一直提不上来,他们的汽轮机本身就是一个非常复杂的东西,张大河他们也是使出全身解数来完成。 可以变动的,无非就是主轴的粗细,叶片的间距,长短,限于材料和基础理论的限制,这变动的范围其实也不大,但效率就是提不起来。 再一看,雷老虎就明白了,他们基本没有分工,就是一伙人凑在一起,有什么就干什么,而且辅助的人力也不够。 两者的区别,就是李明道经过雷老虎这么长时间的调教,已经学会了专业分工,裁铁板的,打造铆钉的,铆接铁板的,做鼓风机的全部都是一个个的小组,各司其职,效率无形中就高了许多。 这事雷老虎又要批评李明道了,李明道无辜的摊开手:“我除了给他们派一些辅助的人外,其它的也给他们说啊,但他们不怎么听得进去,只相信自己那一套。” 雷老虎也是一阵头疼,这种技术高的老师傅,他们相信的只有自己的手艺,其它人的话,他们是很难听得进去的。 “咱们不是让他们参观了火炮车间吗?难道他们还没看明白?” “我也和他们这样说了,张师傅说怕出次品,这个东西比一门火炮贵了十几倍,他怕给他卖了都赔不起,一定要保证不出一个废品。” 额~!雷老虎也是无语。 李明道压低声音:“我倒是偷听过他们自己人一起说的话,他们主要还是不知道这东西要造几台,想着慢慢干,把活干好,能留在咱们这里多干点时间。” 谁说工人就是老实人了,谁还没几个心眼呢,傻子才不想在雷老虎这里过好日子,偏要回南京军器监那种不是人呆的地方。 “那你就告诉他们,半年之内,我要见到二十台,中间还有可能要插进改进型的订单,让他们想办法。如果差人力,要多少你给他们多少,我看他们给我耍小心眼。” 他倒是想直接告诉张大河,这种汽轮机越多越好,一万台都要,你张大河怕是没机会回南京去了。 但一是怕他们不信,二是怕吓着他们,还不如直接限定单位时间的产量,给这些家伙上上紧箍咒。 “对了,你那个锅炉的烟囱,可以绕到前面热风道这里,用烟囱的余热先预热一下空气,这样效率应该还会高一点。” 既然雷老虎看出来问题,自然乐得指点李明道一下,至于他没想到的,那就没办法了,让他们自己慢慢摸索吧。 走进船匠营,今天是出奇的安静,雷老虎还好奇的先探着头进去看了一眼,确定都在里面之后,才慢慢的走了进去。 再一看,好家伙,原来都抱着脑袋想问题呢。 张老二此时也发现了雷老虎,连忙跑了上来:“雷少爷,这甚么汽轮机是转动的啊,拿它来划桨着实有点麻烦。” 好家伙,雷老虎也被他们的脑洞惊呆了:“所以,你们都在想如何用汽轮机来划桨?” “对啊,想要船跑起来,不是帆就是浆,不过想让转圈圈的汽轮机前后划桨着实有点麻烦。” 雷老虎暗暗庆幸,这也是幸亏他们没看到过连杆传动机构,不然还真有可能给他船上整出两副大桨来。 “既然汽轮机是转圈圈的,那你们有没有想过造两个像两个像水车一样的轮子来划水呢?” 雷老虎随手在纸上画出两个明轮来。 这就是从无到有的痛苦,人对自己从没接触过的东西,总是无法凭想象生造出来的,只能根据现有的经验去改进,这中间不知道要耗费多少的人力物力。 “妙啊,亏我们还想了这许久,雷少爷果然如人所说,天生聪慧。” 谁说搞理工的不会拍马屁的,张老二这个马屁就拍得雷老虎很舒服。 雷老虎也是个人来疯,直接又在纸上的船屁股后面加了个螺旋浆:“看看,如果在船尾加个这东西,也可以直接将船往前推着走,而且这螺旋桨全部没在水中,比那个一半露出水面的明轮效率更高。” 一个船匠皱起了眉头:“那这样一来,水岂不是要从后面开的这个洞里面漏进来?” 雷老虎两手一摊:“这是你们的事了,看你们有没有本事喽。明轮好做,但不好用,螺旋浆不好做,但肯定比明轮好用。” 雷老虎怕他们又整出什么妖娥子来,特别关注道:“现在咱们的汽轮机力气还不够大,所以不管是用明轮,还是用螺旋浆,我建议你们至少在船上安排两个汽轮机,对称布置,这样重心也好调整一点。” 接下来的事,雷老虎就不管了,他相信这些人的经验比他丰富得多,无非就是试制模型,慢慢一点点的试了,当时他们刚到南京船场时,雷少爷用水池试验最佳船型的办法,已经给了他们足够的启发。 “南京雷家恭喜福国公高升,送上贺礼东珠一斗!” 唱礼的老先生念出这句东珠一斗的时候,声音明显抖了一下。 虽然这些天上门恭贺的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但真没哪个出手这么大方的,这是一斗,不是一颗,也不是一升。 人家虽然只是派了个小卒子过来,但不远千里到福建给他郑家祝贺,又送上如此厚礼,即使郑芝龙一听到南京雷家几个字膈应得不得了,还是只能面带笑容的亲自迎了出来。 在打交道的时候,实力就是最有效的敲门砖,否则以雷家和郑家的关系,想要通过正常方式见到郑家家主,现在的福国公,不说千难万难,却也不是容易的事。 今日是郑家的大喜之日,李三五自然不好拉着人家谈生意,只是趁着郑芝龙兴致正高,与他约定了私下再谈。 李三五到了约定的日子,满心希望的打扮一新,提着礼物,前往郑家主宅。 “一千万石粮食?你莫不是在拿我开心?” 听完李三五的来意,这几天心情一直不错的郑芝龙脸色马上就不好看了。 李三五没明白哪里出了问题:“如果福国公不放心,我们这边可以先付一部分定金。” 旁边的郑芝虎讥笑道:“这是定金的问题吗?我们福建全部是山,自己的粮食都不够吃,我大哥现在都忙着迁移人口去对面的台湾开荒种地,如何来这一千万石粮食卖与你等?” 要说对雷家意见最大的,莫过于郑芝虎了,雷老虎突袭长崎,他藏在长崎的一个小妇人到现在还没下落呢,这等事又不好当然提出来,好不容易被他找了个机会出口气。 第172章 改制 李三五还是不慌不忙,从怀中掏出一份简易地图:“虽然福建没有,但再往南的渤泥,真腊,安南均为一年三熟之地,稻谷不缺,想来以郑家船队的规模,一年收集一千万石稻谷并无难处。” 此话一出,屋中郑氏几兄弟却都呵呵笑了起来:“小儿之见。” 这话倒也是事实,李三五今年都没过二十岁呢,在他们眼中,不是小儿是什么。 “这稻谷最占舱位,又不值甚么钱,我等从南洋给你们运到天津,光是运费都要超过稻谷价值,一趟下来,要死要活挣个几百两银子,你把我郑家看成什么人了?” 这才是最真实的原因,郑家的福船能有多大?据后世史料分析,排水量超五百吨的船都仅仅几十艘,其它的多是些一两百吨的小船。 靠着这种艘跑远洋运粮食,光路上只怕就要吃掉一半。 粮食现在在南京,苏州左近卖价也不超过一两一石,这还是近来北方年年灾荒之后的价格,往常年份不过五六钱银子一石。 郑家为这一千万两不到的生意,难道要将明明一年收个过路费,就能赚三千万两的船队全部拿去运粮? 雷老虎又不是他们亲爹,即使是亲爹,也不敢开口让他们放弃一年赚三千万两的生意。 李三五知道这次自家少爷想差了,但认怂是不可能认怂的,摊开双手:“我们雷家船队千石每千里的运输成本只有九两银子,只是没料到郑家的运输成本居然如此之高。” 郑芝龙当然听得出来李三五是在嘲讽他,但这种说法他倒是第一次听说,颇有兴趣的问道:“何为千石每千里?” 李三五颇为得意的解释道:“就是我雷家船队,将一千石的货物,运输一千里的成本。” 老虎号的载重高达一千吨,相当于明代的1.65万石,在应用了大量滑轮,轴承,吊杆之后,不算炮手,操作的水手仅六十多人,这样一来,整条船的运行成本自然大幅下降。 加上飞剪船的船速又是郑家使用的福船的两三倍,郑家的成本直接被秒得渣都不剩。 郑芝龙掐着手指计算了一番,和几兄弟大眼瞪小眼,连话都说不出来。 自家的船队是什么德性,他们自然是一清二楚,随便算了一下,如果也按千石千里的成本来算的话,他们的成本是雷家的五六倍。 郑芝龙作为海上霸主,自然知道一条好船意味着什么,思虑半晌,开口道:“如果雷家愿意用你们的那种船来抵付货款的话,三五百万石也不是不能考虑。” 这是想要雷家的快船了,李三五摇了摇头:“此事我不能做主,须得回报少爷,但出行前少爷交待我,稻谷只能多不能少,恐怕这笔和福国公的生意怕是难以谈成了。” 等得李三五告辞离开,郑芝虎手掌往下一切:“大哥,何不夺下他来时的船只,咱们自行仿造便是。” 听得这憨货的胡言乱语,郑芝龙气得大骂:“胡闹,人家上门来,是给你大哥庆贺的,哪有夺船杀人的道理,我郑家的脸还要不要了?” 人类社会的规则便是如此,地位越高,身份越贵,便越不能乱来,如果都像郑芝虎这样干,以后谁还敢上他郑家的门? 满怀忐忑的李三五一路紧赶慢赶,终于在新年之前赶回了梁房口营地。 “郑家拒绝了?” 一看李三五的脸色,雷老虎就知道怎么回事了。 李三五抠着脑袋,说道:“开始他们是直接拒绝的,后来我故意跟他们提了一下咱们的运输成本,然后福国公又改口,说要咱们拿船抵粮款,可以考虑帮咱们弄三五百万石。” 雷老虎冷笑:“拿船抵粮款?还考虑?老子有这些船,自己不会去?” “算了,你先去休息吧,安心过年,过完年之后有得你忙了。” 崇祯九年的冬季显得特别寒冷,但雷老虎的辽东钢厂内部,却是一片热火朝天,冬天气温太低,无法进行新高炉的建设,绝大部分的劳工都在挖矿,不停的挖矿。 充足的食物,厚实的衣物,加上本身就是从事体力活动,劳作的人们并不觉得寒冷。 其中雷老虎从今年开始推行的计件计酬工资改革起到了极大的推动作用。 首先开始推行的就是包括采矿,伐木,开荒,炼焦等劳动强度大,技术含量低的这些部门。 采矿工人多人为一小组,一般是几个人负责挖,一到两人用推车顺着细长的铁轨将挖出来的矿石推往堆场,堆场那边按车发给筹码,然后每月按筹码结账,扣掉生活费之后,剩余的你们小组如何去分,那是你们内部的事情。 很多家庭自己就是一个小组,家中有劳动能力的男人女人都上阵,挥动着矿锄挖个不停。矿场也不再规定上班时间,来去自由。 人都是有惰性的,刚开始衣食无着的时候,可能不需要其它人监督,他们就会很努力的工作,生怕被赶出这个吃饱吃暖还能有点小钱拿的地方,但时间一长,总有些人先懈怠下来,后面的人再有样学样。 雷富贵过年的时候都在边喝酒边骂这些人没良心,雷老虎经过走访,也发现现在吃大锅饭的问题确实有点严重,更有某些家伙在其中上下其手,银子他们贪不到,但要么是想方设法的弄些东西回家藏着,要么就开始发挥手中的那点小权力,向下面的人想方设法的搜刮。 雷老虎看到这些,也是直翻白眼,也不看看这是谁的地盘,我雷老虎能让你们将这些东西带出去吗? 除了你自己有本事越过几百里的原始森林,能一直走到锦州,那算你有本事。 有几个傻鸟直到被推到刑场时,还鬼叫鬼叫,说雷家庄不是官府,不能杀他们,结果就是连累全家人都发去煤矿,跟那些雷老虎手中的那些朝鲜和日本矿奴去做伴。 接下来的改革,将会继续推行到铁匠营和船匠营。 这两个技术工密集的地方,除了研究人员能拿着固定高薪随意折腾外,火枪,火炮,盔甲,火药这些小件的武器装备耗材,全部开始推行计件制和品质奖。 而造船和汽轮机,锅炉这种系统性工程,雷老虎推行的则是让参与的工匠进行承包,比如一艘船需要一百名船匠,那么这一百名船匠大家商量一个分成比例,雷老虎造一艘船是三千两的工费,完成验收之后,这三千两就由这一百名工匠按照先前商量好的比例来分。 如果需要劳工,也由他们自己到营地中招募,雷老虎不再管制劳工,他只保证提供充足的工作机会给这些劳工,至于他们是选择挖矿,还是给船匠打工,或者去开荒,都是他们的自由。 雷老虎的整个春节就在忙这个事,甚至连马铁球也被他给拉了过来,帮他做人肉计算机,搞得王氏直抱怨今年春节打马吊连儿子都看不到。 不料雷老虎熬更守夜搞出来的方案,第一时间就遭到了雷富贵和老马的反对。 “为什么要搞这么多人?咱们直接将一条船承包给一个人不就行了吗,账也好算,管理也方便。” 他们不是反对雷老虎搞按劳计酬,毕竟这样改革之后,他们也会轻松一点。 但雷老虎非要将造船的劳务费搞个按比例分配,还是参与的全部技术工匠,这不是自找麻烦么? 雷老虎手一摊:“你们以为承包给一个人就真的什么事都不用管了么?” 雷富贵和老马迷茫了:“不然呢?” “我们先想想,承包给一个人好处就是只需要有事找他就行,对不对?” 两人点头。 雷老虎继续说道:“好处说完了,咱们来说说坏处。一是压榨工人,为了赚钱,这个承包者肯定会无底线的增加做工时间,降低工匠月钱,这不是可能的,而是绝对会发生的。” “二是偷工减料,同样是为了增加利润。甚至还可能和我们的验收人员勾结到一起。” “三是贫富差距。同样是工匠,其它人只能被压榨,拿到微薄的工钱,而这个承包者则可以通过各种手段大捞特捞,最后那些被压榨的工人会怨恨谁?” 不等两人想清楚这个问题,雷老虎直接说道:“他们只会怨恨我们雷家。因为是我们雷家将他们带到了这里,用家丁保证了他们无法反抗,甚至无法脱离这里,只能默默忍受这些工头的压榨。” 雷老虎摊开手:“而我推行的这种技术工员全员分配制度就没问题。即使他们内部分配,我规定的分配比例也不能超过百分之二,最低的也必须有百分之零点五,这就保证了那个领头的只有指挥做事的权力,如果他想动什么手脚,一是无法收买上百人,二是不值得。” 喝了口茶水,雷老虎继续说道:“而且这样的自由组合,工匠们自己才最清楚,谁是干活手艺差,爱偷懒,做事不靠谱的人,这种人影响到他们赚钱,自然会被大家排挤,我们甚至都不用去挑选,就能将这些害群之马扔出来。” 第173章 铁路 看着从梁房口直到辽阳,鞍山,原来走路都慢悠悠的人,现在一下子变得精神百倍,雷富贵和老马等人都开始夸雷老虎这次的改革搞得好。 不快不行啊,现在食堂吃饭要收钱了,每年两季四身衣服也不发了,要拿钱去供销社买,原来还时不时发下来的日用品,零用钱全没有,全部要靠自己手中的筹码去换钱了再买。 而筹码全在工头手中,干了多少活就拿多少,工头发错了都要自己掏腰包赔。 连船匠营和铁匠营的那些大匠们都放出话来,他们只要手脚利索的工人,人家工钱开得比挖矿高,工作比挖矿轻松,当然有资格提要求。 雷老虎此时却没有一点兴奋的感觉,皱着眉头,看着工人连推带拉的,用大平板车将龙骨从鞍山钢厂往梁房口船场运。 这时候的雪还没开始融化,一尺多厚的积雪已经被车轮压得污七八糟,地上深深的车辙更是凸显了这条干道的不可承受之重。 虽然雷老虎按车计价的方式,让这些劳工即使是汗流浃背,也能保证平板车在雪泥中缓缓挪动,但这种效率,雷老虎可受不了。 “总共运过去多少条船的龙骨了?” 负责每天生产数据统计的李三五翻了一下手中的本子,回答道:“第九根了。” 雷老虎扯了扯嘴角,吩咐他的马车驾驶员:“去鞍山钢厂。” 赶到鞍山钢厂,李明道正带着人安装二号轧机,这台轧机更宽更大,正是雷老虎准备来轧制新船大龙骨的。 另一边一套小轧机正在工作,因为是对着南京那台轧机照抄,只修改了部分结构,这套轧机在春节过后第一天就开始工作了,现在轧制出来的小号龙骨已经堆了一满车间。 看来问题就是出在运输上了。这边轧出来的龙骨堆得山,那边船场等着要龙骨,结果全卡在路上了。 “明道,先过来一下。” 热得满头大汗的李明道看到这边一群人对他招手,连忙跑了过来。 “将小轧机停一下,先改动几个地方,我们轧一些铁轨。” 李明道疑惑了:“铁轨?铁匠营那边不是在做吗?” 雷老虎摇了摇头:“你说的是矿山用来走小推车的小铁轨,那种用浇铸的当然没问题,咱们这个是准备从鞍山铺到梁房口的,要走重车的,细了不行。” 铁矿上的长度不过一里来长,小孩胳膊粗细,但雷老虎这是准备以后可以走火车的,当然不敢敷衍。 好家伙,李明道吸了口冷气:“这可是几百里,真要铺这么长吗?” 一两里路也就罢了,这东西确实好用,人推着一车铁矿上坡都不用费力,但这是几百里长的铁条铺在路上,真的没问题吗? 雷老虎敢这样做,当然是有底气的。梁房口和鞍山之间本来就有道路,至少耗力最大的路基不用伤脑筋了,他现在要求也不高,直接铺上枕木,然后上面再铺上铁轨就行,至少不用像现在这样费力巴拉的。 等春天过后,鞍山钢厂会有十座高炉同时动工,那时候需要运出去的铁器有多少?光是运输费用就能把雷老虎哭死,这条铁路是非修不可了。 本来轧制的就是工字钢,现在不过是将工字钢宽度变小而已,甚至连厚度都不用变,李明道只花了一天时间,就将轧钢线改造出来了。 枕木则是雷老虎安排人从梁房口叫来的木匠,没有烘干,没有防虫,直接在旁边森林里砍了树木,再削成枕木形状就行。 雷老虎也是本着不要钱的不用白不用,直接将这第一条铁路的轨距订为1.8米,宽一点拉的东西才多,车子的稳定性才更强嘛,无非多废点木头而已。 这年头,那个大洲不是原始森林遍地,还怕没木头,水泥厂有了球磨机加上汽轮机,生产成本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下降,怕啥。 随手从秘书组中拉出一位他早已经看中的小伙子王明水,吩咐道:“两个月,我只给你两个月时间,不管是钢厂,还是船匠营,包括总后勤处都会全力配合你,务必在海冰化冻之前,将这条路修到梁房口,有没有信心?” 王明水何尝不知道,自己发达的机会来了,激动的连连点头:“有,两个月修不到,我自己去劳工队。” 李明道看雷老虎这家伙又开始发疯,只能硬着头皮出来说话:“两百里的铁轨,除非我们将其它铁料消耗全部停下来,不然以现在鞍山钢厂的储备和生产速度,根本生产不出来。” 雷老虎回答得非常干脆:“那就全部停下来,所有的铁料优先供应铁轨。” 李明道都快要哭了:“少爷,你赶紧将王二狗叫过来吧,我这里是真忙不过来了。” 这家伙是真惨,整个冶金研究室,梁房口铁匠营,加上现在鞍山钢厂有六千多工匠,还有雷老虎丢给他的这么多新项目,以这个时代的管理技术,他能管得过来才怪。 这也幸亏矿山那边是总后勤部在管,不然累死他也没办法。 拍拍他的胳膊,安慰道:“放心吧,海冰一化,王二狗就到了,再坚持两个月。” 雷少爷开了口,他还能怎么办。 初掌大权的王明水也知道,自己必须把握住这次机会,没看到秘书组还有几十个狼崽子羡慕得眼睛都红了,就等着他出错。 他干脆就住在了鞍山钢厂,每天就盯着轧制线,一看出毛病了,自己第一个冲上去修。 枕木和铺设他根本就不担心,那些工匠们按合格产品的根数给钱,一个个的削得又快又好。 铺路也是将已有的路面铲平一下,然后放上枕木,再用大铁钉将铁轨牢牢的钉住就行,简单得很。 唯一让他头疼的,就是这条生产铁轨的轧制线。 这种初代工业产品怎么说呢,就是浑身毛病,动不动就摆脸色给你看。 这家伙,明明是雷老虎任命的筑路总监,结果现在却混成了轧制线监工。 白天盯着轧制线不让它出毛病,晚上还要加班加点,等加班的工人都走了,他还要围着轧制线转圈,看看喜欢出毛病的地方有没有什么问题,或者有没有可以改进的地方。 被他这样搞了半个月,居然挑出了十几处可以改进的地方,连带着李明道也只得跟着来加班改造生产线。 他不来不行啊,第二条更大的轧制线还在安装呢,不在运行前尽量借鉴王明水的经验将第二条线优化好,雷老虎知道了能饶过他? 虽然李明道已经很努力了,但还是遭到了雷老虎的嘲笑:“看到了吧,一线工人的经验对你们优化产品有多重要。” 李明道眉头都皱起一个川字了:“那为什么前面的工人做了这么久,都没有看出来?” 雷老虎扬了扬眉头:“因为王明水读过书,知道总结。而这些轧钢工人仅仅就是过了个初级扫盲班,他们能不能按你的要求来保养,维护生产线都不知道,还谈什么改进。” 这个时代,读书人的优越感是发自骨髓深处的。 虽然李明道读的不是什么正经书,但他是个天才,靠着雷老虎编写的课本,轻而易举的就学会了三四千字,学会了二元一次方程,学会了简单的化学反应原理,让这种人去跟写个名字都写得歪歪扭扭的产线工人认真交流,即使二十一世纪都很难办到,何况还是17世纪。 雷老虎知道这种事靠嘴说是无用的,只能用事实一点点的来改变他的认知了。 李总监终于主动的将两条轧钢线的生产和安装工人召集起来开了个会,不出雷老虎所料,大大小小的毛病又被找出了不少,能不能提高效率不好说,至少可以降低它们出毛病的机率。 “工业化道路,任重道远啊。” 即使是后世的华夏,一直到八十年代了,还没有标准化生产意识,但那纯属是穷的,总想着凑合再用用。 雷老虎这里可没惯着他们这种毛病,他的铁矿,煤矿,木材全是廉价劳动力生产,也没有矿产税,所有的机器设备全部靠自制,他唯一需要从外界买入的资源就是粮食和棉布。 就算是这些花掉的银子,也是他通过敲诈勒索,持枪抢劫等各种非法手段从各处弄来的,他心疼个屁。 “靠抢劫积累资本,再用工业化收割全球,这不就是那些白皮们的成功道路吗,既然有现成的模板,何必再去瞎折腾。” “少爷,你笑什么?” 身后李三五的话让雷老虎从美梦中惊醒了过来。 “哦,没什么。第三师那些兔崽子送回来的消息怎么说?” 看着雷少爷明显由晴转阴的脸,李三五小心翼翼的说道:“万师长写回来的报告说,他们的左翼前锋已经到了建州卫,右翼前锋已经接近旅顺了。” 雷老虎气得都笑了起来:“好,不错,我说清个沈阳外围,怎么清了几个月了还没回来,这都给我跑到建州卫去了。” 第174章 失控 这事如果真正找责任人,最后还是雷老虎自己的锅。 不劳而获是人性,当一群农民接受了完整的军事训练,手中持着所向无敌的武器,加上雷老虎给他们谁抢到算谁的承诺,这些人马上就化身为最凶恶的匪徒,他们脑子中想的就是这样一路抢下去。 如果不是还有家人在雷老虎手中,火枪,子弹,炮弹这些后勤补给都牢牢的控制在雷老虎手中,说不得这辽东的密林里,就要多出无数伙占地为王的家伙。 开始出门的时候,万生元还能控制住下面的部队,等得战斗部队全部散出去之后,他除了带着整个师部接收前方送回来的物资和俘虏之外,什么事都做不了。 一旦他发布命令,让前方的部队往后撤,前方就会反馈出某支队伍失去联系的消息,然后借口要寻找失踪的队伍,继续拖着他的师部往前。 至于靠着掐死这些家伙的补给来强行让他们后退的办法,他连想都没想过。 这些家伙攻打的本来就是鞑子的农庄,里面别的不多,粮食,猪,牛,羊,马根本就不缺。 牛和马当然是不舍得杀的,雷少爷会出银子收购,但猪和羊他们就一点都不客气了。 这些家伙到了后来,甚至连子弹都开始掐着用,一般就是靠近了打掉对方的弓箭,然后凭着自己身上里三层外三层,中间还穿着钢板盔甲硬冲进去,拿战壕锤把人砸死。 一支不缺吃,不缺武器,更有劫掠战利品冲动的队伍,别说是万生元,就是雷老虎现在亲自来,也没办法将他们拉回来了。 雷老虎面对万生元的汇报,再看看他们送回来的五千多汉民包衣,也是无语到了极点,让自己瞎开口,现在遭报应了吧。 他算是明白,为什么看历史时,古代有这么多经验丰富的将领都会玩脱了。 军队本身就是暴力机构,秩序的终极保证,可能只需要一个错误的命令,就让能它进入暴走状态,接下来你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失控,再也无力回天。 雷老虎这个时候绝对不能说自己没办法,只得发出了最严厉的军令:“所有队伍全部退回辽阳营地,不得以任何借口拖延,拒绝接受命令,一旦发现,以叛军惩处。” 一边派人给万生元送信,一边派人给魏安国送信。他这次是动了真火,不受控制的军队还不如不要,这次雷老虎决定要下狠手整治一番第三师了。 陆续进入辽阳城的第三师士兵全都感觉到了不一样的气氛,首先他们就被要求上交所有军械,包括身上的盔甲,也要一并上交,只允许保留自己的缴获所得,那些抢来的牛,马等大宗战利品也由军需官当场折价,发给凭证。 等处理完后,他们全部被关进了一座被第一师严密看守的营地,不得外出,不得聚集。 整个收拢工作持续了近一个月,即使这样,最后清点人数的时候,除了那些明确在战斗中伤亡的外,还有近千人没有归队。 同样被关在营中的第三师所有军官都知道,这次事件大条了。 “三个选择,一是所有军官全部降三级,加上一半士兵打散调入第一师和第二师,再从两个师调军官和士兵过来重组第三师。” “第二个选择,你们带着这次赚来的钱,全部退役,钢厂,船厂,矿山任你们自己选择。军官安排对应的管理职位,士兵做技术学徒。” “第三个选择,整个师移防吕宋,可以带上自己的家属,以后雷家向你们市价供应所有的军械及消耗品,能打下多大的地盘安身立命,就看你们的本事了。” “当然,你们身上穿的这些,还有送你们前往吕宋的船票钱,都要照付。” 雷老虎是绝不肯做亏本生意的,第三师从建立到现在,完全是他在投入,没理由让他们大赚了一笔,自己还要贴上武器和运输钱。 吃惯了肉的狼怎么肯回头吃草,第三师众人关起门来商量了半天,就选择了第三条。 毕竟他们能当上军官,至少也是认识字,学过一些地理,而且雷少爷说过,那地方不过是热一点,土着多一点,但水稻一年可以三四熟,至少不必担心吃的东西。 “老万,鹏程万里!” 靠着船匠营连夜赶制的几百架冰溜子,忙活了几天,终于将第三师的上万人全部送上了冰圈之外的船队,他们将先去吕宋占下一块地盘,然后等待雷老虎这边将他们的家属和第一批物资送到。 面对雷老虎的祝福,所有第三师的军官也衷心的举手敬礼。 按17世纪的严厉军法,他们可以说是全被砍了头也不为过,但雷老虎不但轻轻松松的放过了他们,甚至还愿意将他们送到一块四季温热,物产丰富的地方,让他们有机会占山为王,自立门户。 “想不开?” 面对魏安国和李长生两员大将,雷老虎看他们的表情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魏安国对军中的这些弯弯绕绕要了解得多,气愤的说道:“老万确实是刚坐上这个位置,威望不足,最多就是个管控不力的罪过,但下面那些家伙,包括连长,营长一个也跑不掉,没有这些低级军官的鼓动,哪个丘八敢这么大胆?最该弄死的就是这些人。” “然后呢?下面的士兵确实是被这些低级军官鼓动了,但被鼓动过一回的他们,是不是更容易鼓动第二回。或者说,下次出门的时候,他们会不会反过来鼓动上面的军官?只要好处够大,这些尝过好处的狼崽子马上会将军令扔在身后,我总不能每次都带着你们去镇压他们。” 雷老虎一番话,说得两人都是无言以对。除非以后雷老虎不带着第三师出门,或者每次出去都带上他们,不然说不定哪天雷老虎自己就要倒霉。 “那也不能送他们去吕宋,我看济州岛就不错,正好把那个岛占下来。” 李长生还是为雷老虎不值得,一个师能训练出来,粮食,衣被,军饷,武器等各项开支近百万,这钱差不多就是丢到水里了。 即使他们这回出去猛抢了一波,大部分人的收获甚至还不够支付身上的装备钱,这一身装备给大明朝廷的报价超过了一百两银子,鞑子怎么可能这么富有,万生元还跟雷老虎打的欠条呢。 雷老虎摇了摇手指:“错了,扔到济州岛,我的银子就真扔水里了。本来我是准备用日本和朝鲜勇丁先行开拓吕宋,安南这些地区的,他们不过是撞在了枪口上,原因是什么,你们自己去想。” 两人也不是蠢货,现在做了带兵大将,更是一有时间就研究雷老虎给他们的各地风土人情,地理环境的书籍,听得雷老虎这样一说,眉头都是皱了起来:“那吕宋,安南真有这样凶险?” 雷老虎点了点头:“当地的土着对我们来说不值一提,真正要命的,是水土不服,是毒虫肆虐,是气候,你们只要想想我们当初来辽东,开发这块土地费了多大劲,再将这力气翻三倍,大概就是他们要在吕宋花的力气。” 辽东虽然冷一点,但也只是冷一点,要人命的东西不多,南边那林子里要人命的东西可是花样百出,防不胜防。 李长生不解的问道:“既然如此,为何少爷还想着要往南去?” 雷老虎能告诉他,小冰河时期还有几十年吗? “因为我们在辽东种一季大豆都战战兢兢,而在吕宋,安南,我们一年可以种三季水稻,都不担心作物被冻死。” 小冰河时期最重要的是什么,粮食,粮食,还踏玛的是粮食。 现在大明北方至少有两千万人处于半饥饿状态,雷老虎不弄人去南边种田,哪来这么多粮食养活这些人。 人吃不饱饭,自然就会造反,然后就会杀来杀去,人杀没了,世道杀乱了,雷老虎怎么赚钱?就算他卖军火,对方也找不到够的物资来支付他的账单,银子是个屁,当体量大到一定程度之后,只有资源,各种物资才是硬实力。 安抚好两位大将,雷富贵和老马又找上门来,显然也是一脸的不开心。 作为最高层级的领导层,他们当然明白这种不听指令的军队留不得,现在不过是想起了别的问题。 “勾结别人来对付我们?” 雷老虎一听这问题,哈哈大笑起来。 “就他们每人一百发的子弹,五厘米口径的小呲水管,每门炮还只有十发备用子炮,他们敢朝我们板个脸,我都算他们有骨气。你们该不会是担心他们身上的盔甲和长刀吧。” 额,两人挺尴尬,这板式盔甲看着威风,在和外部敌人对战时也确实做到了坚不可催,可面对雷家军的火枪,它们比一张纸并没有好多少,一枪过去,照样就是一个窟窿眼。 说起装备,第三师还真是最差的,他们整个师甚至连一支老虎二式的线膛枪都没有,凭什么敢朝雷老虎呲牙。 只要雷老虎不高兴,断掉他们的子弹和子炮供应,他们就只能凭着身上的盔甲和长刀去与敌人互砍,最多也就和外面买几杆火绳枪。 用惯了老虎一式的人,你让他们去用火绳枪,他们怕是真的用不来了。 第175章 心里没谱 痛定思痛,这次虽然没有造成严重的后果,但军队是什么地方,那是暴力机器,绝不允许出错,不然最先伤到的就是操作机器的人。 “三五,考虑好了吗?” 李三五这两天明显没有睡好,雷老虎给他说的东西,对他这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年青人来说,是一副沉重的担子,他很怀疑自己能不能担得起来。 但雷少爷给了机会,他又不甘心。 虽然他一直有一个收集情报的任务在身上,但那一直以来,也不过是整理各个船队来往于各地所收集到的一些大路消息,主要还是为了了解当地的风土人情,加上一些比如魏国公这种大目标的模糊动向。 现在他即将拿到手的,可是实实在在的权力。 “少爷,我考虑好了,请少爷放心,即使粉身碎骨,我也绝不皱一下眉头。” 雷老虎按了按他的肩膀:“那好,今年我先批二十万两的预算给你,你自己从第一师,第二师,舰队中去选人,直接发调令也好,暗地里接触也好,都由你自己安排。另外我再从特种连里抽三个人,负责帮你培训行动队。你自己用心。” 雷老虎为何如此郑重?因为他让李三五建立的部门,名字叫内务部。 雷富贵手下倒一直有一个监查部,但那个部门更像是一个反贪审计部,主要的功能是查账。 这个内务部,执行的是锄奸,肃反,对内监视任务,看到这里,怕是个人都知道,这种部门有多麻烦,李三五要是一个不小心,第一个要弄死他的就是自己人。 相比内务部的悄无声息,军事情报局的成立就显得光明正大了。 雷老虎直接将特种连改组为军情局行动组,然后在此基础上,从两个师中抽调精英老兵加入军情局,还另外从雷富贵手中挖了一批文职,算是把架子搭起来了。 面对军情局局长的任命书,马铁球拼命叫苦:“老虎亲哥,你是我亲哥,我才15岁,你让我去干这帮人的局长,我干得来吗?” 雷老虎能怎么办,他上哪去找个军情局长的人选?别说这些大明人,连他这个后世人也搞不懂这里面的东西啊。 唯一能够依靠的,恐怕就是他看过的战争电影和007这种能坑死人不偿命的谍战片。 既然大家都不会,还不如选个忠心加聪明有能力的,这不,邪恶的目光不就盯上了才15岁的马铁球。 这小子虽然看起来不靠谱,但那也就是看起来而已,脑袋灵活,学东西快,文化课的底子也打得好,只要锻炼几年,说不定真能被他摸出一条路来。 “想什么呢,也没指望你懂,先跟着行动队他们参与训练,然后我在旁边慢慢指点。我这不是没时间吗,有时间怎么可能让你上。” 在亲爹沙包大拳头的威胁下,马铁球哭丧着脸开始和行动队员们一起训练,而雷老虎,则是坐在办公室里,搜肠刮肚的开始制定军情局的各种条例。 至少两年之内,他都不能指望马铁球顶上什么大用,先当个门面而已。 马铁锤?呵呵,这家伙刚结了婚,成天抱着自己的小媳妇。 而且就以他那个老实劲头,用来守城可以,真要让他来掌管军情局,雷老虎怕被坑死。 一直忙到海冰开始化冰,雷老虎终于能从梁房口营地看到正伸向这里的铁路了。 明明是冬天,负责铁路建设的王明水却是又黑又瘦,雷老虎一眼看去,估计这小子应该瘦了有二十斤。 “少爷,幸不辱命。” “干得不错,接下来北边铺往辽阳,南边铺往金州卫,不过可以慢慢来了,不用着急。” 王明水二十来年的人生中,第一次见到资本家丑恶的嘴脸,差点没吓得倒在地上。 一直因为龙骨未能运到的辽河西船场,一直只能慢慢的做些备料的工作,铁路一联通,一根根的龙骨从鞍山滑了过来,通过搭建在辽河上的浮桥,送入船坞之中。 所有船匠都忙碌了起来,今时不同往日,以前是按天算钱,只要手里有活,便不算亏待主家。 现在是按条算钱,每条标准的老虎号就是三千两银子,一百名工匠什么时候做完,什么时候分钱。 需要的劳工学徒都自己花钱去雇,这要是敢偷懒,其它九十九名船匠能将你喷得老娘都认不出来。 老虎号是造熟了的东西,雷老虎也不嫌多,直接就用这个型号将九十个小一点的船坞填满了。 辽东每年的冰期就有四五个月,相比南京船场一年出三批,辽东的船场一年只能出两批,这也才两百条船。 他要运的东西太多,没个几千条船怎么好意思出门跟人打招呼。 最大的十个船坞九个都空着,只有一个船坞围满了人,几百名劳工,正在张老二等人的指挥下,扛着一条巨大的工字钢,往指定的木墩上安放。 船舶研究所所长及船厂技术总监,这是张老二的新职务,手下近千号技术最好的船匠,他们的任务就是试制这艘被雷老虎命名为南京级的新船。 新船采用两台加长加粗主轴的汽轮机,加八台燃油锅炉为辅助动力,总长122米,宽17米,吃水7米。 采用螺旋浆作为推进方式,为了解决漏水问题,张老二甚至在船尾专门设计了一个水舱,安排两名水手专门负责往外用人力抽水机抽水。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虽然李明道帮他们弄了个初级版本的蒸汽抽水机,但这船不在作战时,肯定是不会烧锅炉的,自然也没有蒸汽可用,那时候漏的水,只能用人力来摇动抽水机摇把了。 看到雷老虎走过来,张老二将手中指挥的小旗子交给副手,自己走了过来:“我这心里是一点谱都没有啊。” 雷老虎开玩笑道:“几千船匠里面的扛把子,你现在居然跟我说没谱?” 张老二苦笑:“都是以前没见识过的新技术,换我祖师爷来心里也没谱,在船没下水跑起来之前,谁敢打包票?” 旁边的丁德举,石连才都皱起了眉头。 他们今年算是第一次回梁房口营地,听说又有大船开建,作为舰队司令,当然要第一时间过来看看。 还在路上,就听雷老虎说了,这艘南京级光是预算就是二十多万两白银,这还是木料不花钱,铁矿不花钱,没算上火炮的情况之下得出的结果。 这个数字听得两人一阵眩晕,这要是放外面去造,岂不是一百万两银子都打不住? 没办法,海军从古到今都是一个烧钱的军种,这个年代,西洋鬼子造一艘一级战列舰,那造价也是几十万两银子。 烧钱不是问题,问题是张老二这话让他们心里七上八下啊,什么叫心里没谱? 这要是几十万两银子投下去了,最后造艘废船出来,那不是坑爹了吗?不对,坑雷公子。 雷老虎听得张老二吐槽新技术这事,后世死去的记忆就开始攻击他了,漂亮国那艘花了上千亿的航母,好像是福特号来着,是不是也因为新技术太多,搞得三天一小病,五天一大病。 哎,菊花怎么有点疼呢~~~ 心里慌得一p,面子上却还是风轻云淡:“怕什么,事先你们不是做了模型,连锅炉和汽轮机都用相应的配重块做了试验?既然模型没问题,现在不过是将它等比例放大而已,怕个鸟。” 却不想石连才这个鸟人比丁德举这个直男机灵得多,马上跳了出来:“少爷,这船可得给我东海舰队。南京这批新的十艘船,又被老丁拿了大部分走了。” 这事还是雷老虎做的主,丁德举的北海舰队被海盗烧了一艘,只剩下14艘了,石连才的东海舰队是十艘。 过年的时候南京那边又完成了十艘,雷老虎干脆给了丁德举六艘,给他凑齐了二十艘,而石连才这边才弄到手四艘,现在有了大船,当然要先下手为强。 看到两人要争起来,雷老虎挥了挥手:“有什么好争的,这船现在是第一艘试制,搞不好要八九个月才能下水,下水再试航几个月,今年就过去了。 你们还是先好好想想,怎么配合着完成今年的人口任务吧。我准备再新建两个师,算上训练中淘汰的人员,你们至少要给我找来三万兵员,还不算至少十万的劳工,有得你们忙了。” 有了更多的船,当然就要完成更多的任务,他的船队又不是造出来摆着好看的。 除了北海舰队在佐渡岛那边留着三条船看场子外,其它的船全部要负责运输粮食,白盐,铁器,人口的任务,谁都不轻松。 以前的水手都是按月算钱,从现在开始,雷老虎的船队也要进行改革了。 运量,路程,损耗,速度,消耗这些全部要计入每艘船的报酬公式里面,连炮手雷老虎都考虑转一部分到他新建的第三,第四师。 没办法,老虎式的速度优势太大,目前来看,根本没有像样的战船能追上它,每艘船上的这么多火炮与炮手实在有点浪费。 还不如每支舰队安排三五艘船齐装满员,负责护卫,其它的船专心运货好了。 第176章 天津 这事一时半会的算不完,雷老虎坐在前往天津的船上,都还在和一大堆数字打交道。 此次前往天津,除了视察天津分行的建设进度,听取高世文的经营报告外,船上带的四组内务部和军情局的人员也是其中的目的之一。 目前银行的银库和账册,靠的是马铁锤的雷家军和银行经理双重保险,从今以后,还要加上内务部这道锁。 军情局则要在实践中学习如何从方方面面收集对手的情报,他们也会以内务部职员的身份,在银行获得一间办公室,这算是他们的第一课,如何利用雷家在当地的产业,来掩护自己的身份。 别人不认得特种连,或者说现在的军情局行动组使用的夜虎一式火枪,高世文和分行经理还是认得的。 看到这些家伙围在了银行快要完成的框架前,两人立马迎了过来。 “少爷,你来了。” 雷老虎点了点头,也不答话,背着手就围着大楼框架开始转圈。 高世文知道他这个臭毛病,看楼房先要在外面转几圈,也就不再说话,跟在后面开始转圈。 “武昌那边进度应该快一点吧?毕竟靠南方,冰期没这么长。” 高世文摇了摇头:“快也快不了多少,这个冬天太冷了,我为了稳妥起见,让他们放慢了进度,万一混凝土被冻到了,那损失更大。” 雷老虎点了点头:“不错,一栋楼我们搞不好要用三五十年,一定要稳妥。” 坐到搭建的临时办公室,高世文苦着张脸开始往外掏报表,雷老虎挥了挥手:“算了,上次看报表才几个月,想来这几个月业务也没什么变化。” 高世文苦笑:“少爷说得没错,存款账户多数还是三五两银子,借款的基本没有。大明这年关清债的习惯,对我们这种按财年来计算的方式,是一个很大的冲突。” 雷老虎好奇的问道:“那按这个道理,春节之后不应该有很多人来借款吗?” 高世文双手一摊:“咱们借款起步一千两,而且需要充足的财产抵押,说实话,能有这份家当的,估计地下埋的银子都不止一千两。” 说到底,就是雷神银行还没有信誉度。 不光是存钱要人家信任你,借款的也要人家相信你的实力,不然今天找你借了,明天你银子不够了,找人提前收贷,那不是要了人家的命? 苏州南京分行各有两头银狮子坐镇,业务才打开一点,但要人家无条件的将全副身家掏出来相信你,雷神银行还远远不够。 “这种事急不来的,按照我们的既定方针走,将借款限定在工坊,商业,运输等行业上就行,反正不能让买地收租的人拿到一两银子。” 高世文点了点头:“明白了,咱们武昌和天津的分行门口还放银狮子吗?” 说起这个,雷老虎就是一阵蛋疼:“哪还有钱,现在我手中的存银已经不足百万两了。整个冬天我们推动了太多新项目,即使这百万两,怕也撑不了多久,还有好多工钱没结呢,马上丁德举他们又要下江南去买粮食物资了。” 雷老虎折腾到现在,除了在亲爹手中掌管的一个盐场,还有一个佐渡岛给他挖金银之外,手头就没一个正儿八经赚钱的项目。 那个盐场去年的利润也不过一百多万两,全部都花在了买粮食和招人上,反正没见着回头钱。 摊子铺得这么大,当初弄来的那一千多万两银子也花得差不多了。 高世文一惊:“怎么会这么少,辽东那边除了粮食和棉布,加上一些日用品,其它东西基本都不用买吧。” 雷老虎无力的摇了摇手:“别提了,修了条铁路,又搞了一款新船,新船又要配新式汽轮机和锅炉,材料大部分不用花钱,但工匠们的工钱都提升了,幸亏我们的产出也提升得更多。” 今年搞的分配制度改革,虽然大大提高了效率,但相应的工钱支出也变多了,这些钱,要么是被工人自己存了起来,要么通过舰队送回了工匠的家属手中,即使是在辽东消费,那东西也是雷老虎在外面拿银子采购来的。 整个辽东加上南京基地,妥妥的逆差状态,产出没有在外面换回来钱,却还拼命购买外界的物资,能不亏么。 高世文也抠脑袋:“那怎么办?银行这边勉强有两成的保证金,但也就不到五六十万两。” 雷老虎笑道:“那如果我现在想找雷神银行借款两百万两呢,你怎么办?” 这种骚操作把高世文都整不会了,纠结了半天:“要不咱们从苏州分行门口搬个银狮子去熔了?” 雷老虎恨不得一口茶水喷在这家伙脑袋上:“亏你还是银行行长,银行是做什么生意的?” 高世文能坐行长的位置,雷老虎至少还是给他做过培训的,答案很标准:“银行就是做银钱生意的啊。” 雷老虎指着他:“你还知道。银行做的不就是低价吸存款,高价放贷款吗? 我现在向你借两百万两,你不会出去找两百万两银子来卖给我?只要比我出的价低,雷神银行是不是就可以赚差价?” “额,少爷你不会是真要借吧?” 雷老虎无奈的叹了口气:“本来是不用借的,但第三师太让我失望了,把我今年的计划全部打乱了,武借的路不通,就只能文借了。” 关于第三师事件的始末,高世文早已经在内部通告上看过了,也是叹了口气,他可不是在为第三师惋惜,而是为不能武借而叹气,本来可以轻易的大捞一笔,结果搞得现在自己还要去拉存款。 “我现在就回苏州,让吴家帮我组织一次宴会,看能不能拉到两三百万两的一年定期存款,利息给他们提高一点,给7个点吧。” 跟高世文这种文化人说话还是轻松一点,什么东西一点就透,人啊,还是得读书。 “回去的时候把内务部的人都带上,三个小组,一个分行一个。” 这种事没什么好隐瞒的,内部控制制度就是要放在明处。推行内部控制制度不是为了惩治犯错的人,而是为了防止人犯错。 送走高世文,雷老虎天天就沉着脸,看着石连才在天津码头招人。 按石连才的说法,就好像这天津的流民怎么招也招不完一样,每次来清上一波,下次来的时候,又遍地都是。 天津分行的经理也不知道雷老虎在想什么,只是在旁边小心的解释道:“去年叛军闹得很厉害,几次都冲进了河北。幸亏郑家的银子在春节前送到,据说给前面的官军补了些军饷,然后今年的消息就是叛军又被打得退回河南去了。” 雷老虎摸了摸下巴,转身对这经理吩咐道:“这样吧,给那些买我们盐的私盐贩子,还有那些供应材料的家伙们都放消息,说咱们在天津不限量的收人,只要走到天津就能活命。” 虽然以这个时代的消息传递速度,还有途径,可能听到这条消息的流民不多,但终归是条路子。 经理点了点头,正准备去吩咐,突然转过头来:“少爷,我有个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哦,你说?” 经理眨眨眼:“那些敢贩私盐的人,可都不是什么老实人,不如直接跟他们说,他们能引来一名流民,咱们就给一两银子,算是他们帮忙带人的费用。” 雷老虎打量了一下这家伙:“只给一两?你把人家当善人了?” 经理摇了摇头:“正因为他们不是善人,才只给一两,再给多了,他们怕就是直接下手抢人了。这一两银子,也就能让他们动动嘴皮子,在来的路上给那些人一口稀饭喝,保证不让人饿死而已。” 好家伙,这小子有前途啊,年纪轻轻,就将人性看得如此透彻。 你雷老虎敢开出十两的价钱,这些家伙就敢绑着人往你这里送。 但如果只是一两,他们就不会冒这个风险,最多就是到流民多的地方喊上一嘴,带上愿意跟他们走的人,然后保证他能直到天津就行。 雷老虎甚至都没有多想,即使他们有本事送来几十万人,也不过几十万两银子而已,暂时还负担得起。 直接挥了挥手:“不错,这事办得好了,记你一功。” 人家等的不就是他这句话,喜滋滋的下去办事了。 下面正挤在白盐销售口的人群顿时就发出一声哄闹声,连路这边的雷老虎都听得一清二楚。 “你们想什么好事呢,一两银子就想让咱们给你带人,路上吃喝拉撒的哪样不是钱。” “就是。” “十两银子一个,保证都是精壮劳力,你们不亏。” 这位天津分行的经理却是一点不慌,干脆跳到了摊子上,朝着周围这些满脸横肉的家伙们拱了拱手:“这是你情我愿的生意,我们也不只要精壮男子,全家人一起过来是最好,大家无非就是叫一声,来的时候给两口吃的就行。你们愿意做就做,不愿意做,我们也不勉强。” 第177章 引路 “那我们怎么凭什么叫人家过来?你们给多少工钱?” “各人都不同,有能干的有不能干的,我们只能说至少保证到雷家扛活的人,都能吃饱肚子,能挣多少银子,那要看自己本事。” 这话说得再情再理,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大郎,这事做不做得?” 有那几人一伙的凑在一起商量。 被唤作大郎的不耐烦的皱起眉头:“别想这么多,速速买了盐回乡才是正经。” 几人是村里的堂兄弟,从雷家庄开始来天津卖盐时,听路过的行商说了这消息,便一起凑了一两多银子,开始干这冒风险的买卖。 刚开始这生意是极好做的,辽东来的盐洁白如雪,颗粒细腻,拿回本乡,直接按四十文一斤的价转眼就能出手。 财富翻着倍往上增长的几兄弟也是欲罢不能,就这样一趟趟的倒腾。 雷家在天津甩卖白盐根本就是正大光明,那些掌握着天津及附近食盐生意的人岂有不上火之理,但有几百条人命的教训在前,谁也不敢朝着码头的雷家船动手,我砍不动根,但剪你的枝没问题吧? 于是就在天津周围布置了大量人手,围捕那些敢于帮雷家分销食盐的私盐贩子。 抓人的都是心狠手辣之辈,敢于贩盐的,自然也是知道自己做的就是掉脑袋的生意,大家火星撞地球,见了面自然要杀上一场。 额,这年代贩私盐,大概可以和后世搞面粉生意的风险相比,抓到基本就是个死。 几兄弟自然只敢走小路,即使这样,他们依然遇到了对方的巡逻小队。 凭着兄弟之间从小到大的默契,还有赚钱之后从铁匠铺花大价钱打造的长刀,拼得全部受伤,居然将这支十人巡逻小队全部斩杀。 搞了这么一出,几人躲在家中两三个月都没敢出门。 赚了轻松钱的几兄弟哪还回得了头,眼看手中银钱将要耗尽,只能重操旧业。 为了稳妥起见,几兄弟这次只买了五百斤盐,用两辆推车推着往前走。 这几人也是经验丰富,一直在天津城挨到天色将黑,才慢慢的推着车往海边往南走去,海岸那边没有道路,人烟稀少,巡逻一般也很少去那边。 前面探路的老四在队伍前面一里多,后面还安排了老三和老五押阵,怕有人在天津出城的时候盯着。 他们心里很清楚,只要离天津越远,对方需要控制的圈子就越大,自然漏洞就越多。 因此一行人都是急急前行,只想着多走一段路去。 底层百姓永远都是这样,与上层的信息差,注定了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要面临的是什么。 去年郑家与朝廷谈成了一千万两银子的贷款,首批175万两白银和价值175万两白银的军械,银子在春节之前就交付给了朝廷。 军械也在春节之后陆续运到了。 运到了自然就开始给前线正在作战的部队换装,这个过程中,拨付下去的军械,替换下来的军械都是文章,上上下下吃了个满嘴流油。 天津这块的总盐把头,除了通过明面上的身份,讨要了一批替换下来的军械外,还忍着肉痛,自己掏银子额外加购了一批。 这也是迫不得已,敢出门搞盐生意的,那都是五湖四海的好汉,不是你抬个名头出来就吓得住的,这一年多来,他损失的盐丁实在是有点多。 所以,这几兄弟遇到的,就是一队全身盔甲,手持长刀强弓的队伍,十个人中光是铁甲就有三副。 老四能在前头探路,自然是机灵的,看到情况不对,转身就跑。 后面几人还想像上次一样,拿刀劈出个未来,却被老四拉着就往旁边林子里钻:“拼个屁的命,人家全是穿甲的。快走,再不走就要把命丢了。” 几人全都慌了神,直接将盐车一扔,弯着腰就开始跑路。 那队伍全身着甲,又见他们丢了盐车,倒也不追了,几兄弟直跑得两腿发软,才敢停下来喘口气。 “狗日的,这些盐狗子发了财么,居然全穿着甲。” 大郎一拳头砸在旁边的树上,疼得直哆嗦。这五两银子已经是他们家当的一小半了,这下全丢了。 “大朗,这买卖做不成了。回吧,就人家那身盔甲,咱们就不是对手。” 几兄弟倒是能认清现实,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拨开树枝,寻路往西边走。他们的家在河北靠近保定的方向,这一路还有得折腾呢。 这树林黑森森的,他们也不敢在里面过夜,只得摸黑继续赶路,幸亏身上带的火石银钱干粮都没丢,就着林子间的溪水嚼了几口,一直走到后半夜,却见前面燃着几堆火,隐隐约约的还有人影。 “大郎,咱们绕路,看样子对方的人不少。” 在前面寻路的四郎凑了过来:“里面有小孩,应该不是强人,要不去问问路?” 哥几个都已经转晕了,都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慢慢举着火把向那群人靠近。 “谁?” 一声暴喝将几兄弟吓了一跳,原来旁边树干后面还有人拿着把木弓在放哨。 “大兄弟,我们在林子中迷路了,特意来问个路。” 那汉子冷笑起来:“哄鬼呢,背着弓拿着刀,三更半夜的在这林中瞎转,还不老实赏你一箭。” 此时对方已经有一群人围了上来,虽然一个个衣衫破烂,但缺牙咧齿的铁刀,加上在火光下明显颜色看着不对的箭头,让几人心底发寒。 这他娘的要是精铁长刀,被划上一刀还能好,被这些家伙什弄上一下,估计得活活烂死。 大郎连忙举起双手:“兄弟,俺们真是种地的,农闲时做点贩盐的买卖而已,这是被盐狗子追到这边来了。” 盐狗子是大明所有百姓都深恶痛绝的职业,在百姓心目中,大概也就和地主老财家的家丁一样可恨。 听得这话,对方表情明显缓和下来:“你们去往何处?” 大郎苦笑:“丢了盐,只能回家了。我等便是雄县人,离此处也不过百八十里。” 对方点了点头:“雄县?我们也正是从那边过来,既如此,你们往那边走。” 对方指了个方向,大郎连连点头致谢。 刚要转身离开,突然福至心灵:“兄弟,你们这是从哪来,往哪去?” 双方交流至此,都看出来对方也没有恶意,对方倒也痛快的回答道:“我们乃河北真定府人,逃避战乱,流落至此,想着一路北上,去京师找条活路。” 这也算是这个时代人们最朴素的想法了,天子脚下,终归是要比其它地方好活命一些吧? 大郎手指划了一个圈:“你们这是一个村都出来了?” 对方苦笑:“不然呢?叛军将村子抢成了白地,老天爷又不肯下雨,大家乡里乡亲的,出来逃命,路上有个伴终究还是机会大些。” 大郎摸着下巴:“你们也别想着去京城了,那些官老爷可不会管你们死活,要是信得过兄弟我,我给你们介绍一个出路如何?” 对方将信将疑:“我们这里可有一百好几十号人,什么地方能养活这许多人?” 大郎摇了摇手:“我说有就有,你要是信不过,将我兄弟六人押于你们队伍之中,等吃上饭了再放人,如何?” 大郎此时心中却是狂喜,只要忽悠得这群人跟自己走到天津,那岂不是一百多两银子直接到手? 而且看这群人的样子,分明还有些存粮,自己连吃食都不用管,这一百多两银子就是纯赚啊。 “你说的地方在何处?” 天底下掉的馅饼总让人心中难以轻信。 “天津,知道吗?再往北走几十里就到了,费不了多少时间,那是大城,我难道还能哄骗你们不成。” 这时对方才算放下心来,要是带他们往什么山沟沟里走,他们可能还不敢轻信,但去天津就没那么可怕了,至少在城中秩序还是有保证的。 “我等一无路引,二无过所公凭,这一路来都是绕城而走,如何进得了天津城?” 这怕是对方最后的顾虑了。 大郎连忙解释道:“无妨,无妨,他家在天津码头也有站点,我们直接去码头便是。” 等得天色微光,一群人收拾好那破破烂烂的包袱,果真将大郎等人夹在队伍中间,按照他们的指引,直往天津码头而来。 这一夜间,有的盐贩子成功通过了盐丁的封锁,快活的踏上了发财路。 有的则是失了风,被盐丁砍得鲜血淋漓,魂断荒野,还有的则是像大郎这伙人一样,成功的忽悠到了或多或少的流民,引着他们往天津码头而来。 天津办事处的办事风格依然简单粗暴,先是搬出馒头稀饭让来投奔的流民饱餐一顿,然后清点人头,将银两付于领路人,大家都是皆大欢喜。 引路的得了银子,前途迷茫的流民得了饱饭,雷老虎得了劳力,这是妥妥的三赢。 大郎抖动着背上背着的一百好几十两银子,也是满面红光。 老四指着远处的白盐摊子:“大郎,要不要再带一批盐回去?” 大郎一巴掌抽在他后脑勺上:“带你个头,先找地方把银子分了,然后找个地方吃顿好了,完事我们继续往河北方向走,去找人,记得到时候提醒我买上两车粮。” 他倒是清楚,这两天是自己走了运,后面人家不见得自己有粮,他带点粮食,至少人家愿意跟着走的机会要大得多。 第178章 钱给够了,个个都是人才 往日石连才在天津收拢流民,数量总是有限。 一来天津毕竟离京城近,东边是港口,西边是大运河终点通州,来的人不多总能在这一片找口饭吃。 二来这个时代消息流通不畅,天津有人收拢流民的消息也未传播出去,其他地区的流民只要找到一块可以安置的地方,也不会专门往天津走。 现在有了这群本身就是做刀头舔血生意的盐贩子加入,辐射范围就大大增加了。 大郎这群人,在后期甚至不惜走上三五百里,只为了将那里的流民哄到天津来。 虽然来回差不多要花一个月时间,但却比贩盐安全得多,赚得还不比贩盐少,这点辛苦怕什么。 石连才一看效果如此之好,依葫芦画瓢,在其它卖盐的港口也照此推行,一时间,丁德举和石连才两人的船队都忙得脚不点地,一船船的人往辽东拉了过来。 拉过来的人,由第三师和第四师先挑。 这两个师军官全部是从第一师和第二师抽调,军官倒是有了,兵是半个也无,雷老虎又催得急,毕竟他刚用高息从苏州集了一笔资,这对于一向大手大脚惯了的雷老虎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就等着快点将这两个师训练好了,出门赚银子。 雷家军挑完,就轮到钢厂,船厂,舰队,铁路处。 等这四个紧要位置挑完,剩下的就是普通劳工,每人自己挑选工具,去拿矿石或者木头找工头换钱吧,反正矿坑够大,树林够多,要开荒的土地也是一望无际。 有饭吃,有衣穿,有往处,最重要的是,有活干,所有运过来的人迅速的安定下来。 华夏百姓就是这样,你要是白白的养着他,他指不定还有什么不安的心思,如果他靠着自己的劳力吃上了饭,他很快就能安下心来。 “今年能不能开二十万亩的荒?” 面对雷老虎的问题,雷富贵很是骄傲:“开什么玩笑,你要是给我足够的火油,足够的牛马,我今年能开三十万亩。” 雷老虎一皱眉头:“他们送第三师去吕宋,回来的时候不是带了火油吗?” 说起这个,雷富贵一肚子的气:“扯淡,李明道和丁德举将这点火油看得像命根子一样,一个说要留着造燃烧弹,一个说要留着,等将来南京号下水后用来烧,只肯分一成给我垦荒用,他们说得头头是道,我难道还能强要不成?” 换了口气,雷富贵更来气了:“本来三四千匹马,结果第三师的狗东西们出去一趟,回来直接只剩两千来匹了,真正不是东西。” 这话雷老虎不敢接,他们需要的不是一两千牛匹,而是几万头。一个播种季,一头牛或者马也就能照顾三五十亩地,效率其实非常之低,但再怎么低,也比用人去拉犁来得轻松。 “无妨,我带人走一趟济州岛,将那岛上的牛马全都取来,总能起些作用。” 说干就干,从第二师调了一个团,坐上正在码头休整的北海舰队的船,径直向着济州岛而去。 一回生,二回熟,众人就跟回老家一样,轻轻松松的就冲上了济州岛。 可随之而来的消息,让雷老虎吐血三升:岛上牛马只剩些老弱病残,连能耕地能拉车的却是一个也无。 丁德举也是满脸无奈:“想必是那朝鲜汉城穷得狠了,将这些有用的全都收罗过去了。” 额~雷老虎也是无言以对,反正都是他的锅,抢人汉城的是他,驱赶鞑子入朝鲜的也是他,难道他骂自己? 还能怎么办,凉拌! 这趟在岛上搜罗的一些杂物,连舰队出行的费用都没赚回来,出门抢劫亏了本,这也是雷老虎的头一回了。 回来的路上,丁德举看着他像个受气包一样,在那里玩命的画图,也不敢上前去问。 等得一下船,坐上马车就往鞍山跑。 “明道,明道,来看看这图。” 看到是自家大少爷来了,李明道赶紧放下手中的零件,迎了上来。 “这是个啥?” 李明道打开图纸就愣了一下。看图纸,分明是一台锅炉,一台汽轮机组合在一起,还放在一个大架子上,下面是两小两大四个轮子,看起来这似乎是个车? 雷老虎亲自坐镇,李明道亲自带头,在知道这东西是雷老虎设计来耕地之后,所有人都爆发出了极大的热情,不眠不休的只花了三天时间就拿出了详细的图纸。 雷老虎的只是个概念图,经过几天的讨论,车被修改为汽轮机在前,锅炉在后,人坐中间,变成两小四大六个轮子,主要是车身达到了九米长,只能在中间增加两个轮子来保证强度。 车架就用现成的龙骨铆接,轴承,齿轮都有现成的尺寸备用,机加工车间加工车轴及其它配件,铸造车间铸造车轮,整整一个月,雷老虎除了去看新建成的两个师的训练进度之外,其它地方都没有去过,专门就盯着这个东西。 至于后面挂着的犁,雷老虎也准备了几种,双铧,三铧,五铧,十铧的全都准备就绪,就等着第一次试机了。 一边忙着试制新产品,李明道一边向雷老虎汇报他们这段时间的进步:“这段时间我们研究船用动力系统,搞了一个蒸汽回收系统,可以将蒸汽重新导入储水箱,不但可以将水耗减少到只需要原来的一成,还可以用蒸汽余热加热储水箱的水,提高进水温度。” “另外我们还发现,喷气管道开口越小,锅炉的压力越高,汽轮机也越有力,我们已经找到了最合适的喷气管开口大小,另外为了防止汽轮机转速提得太高,我们在汽轮机上还加了一个飞轮,甚至这个飞轮还可以根据需要,来更换不同的大小,以保持汽轮机的转速稳定。” 雷老虎欣喜的点了点头:“看来你们是真用心了,技术改进的奖金都发了吗?” 雷老虎也没别的技巧,自己只能提出一个构想,最多在细节上指导一下,要将他的想法落到实处,并且不断改进,最后还是要靠李明道他们这些技术人员,还有一线的工人。 既然如此,最为简单粗暴,同时也最为有效办法就是发钱。 只有足够的钱,才不会让这些工人将自己在工作中领悟到的东西死死的悟着,作为自己的独门绝技。 工人面对一个收益不确定的技术,一边是死死悟着发霉,一边是直接换成成百上千两银子,这个选择并不困难。 李明道负责的冶金研究院和张老二负责的船舶研究院,每天主要的任务,就是挑选下面工人送上来的各种奇思妙想,然后从中间挑出看起来靠谱的,进行实验论证,一旦确认有用,马上应用到生产中来,并且评估这条建议的价值,颁发对应的奖金。 现在的锅炉,汽轮机和船,都处于比较原始的状态,有太多可以改进的地方了。 所以雷老虎这段时间在鞍山,每天都可以看到公告栏上公布的,技术改进积极份子的奖励通告。 “当然,蒸汽回收这个主意,我们奖了五百两,它对船用动力太重要了,海水可不能直接放锅炉里烧。加飞轮这个奖了三百两,我们现在的材料不行,汽轮机转速过高是出现故障的最大原因,甚至有可能导致整个汽轮机报废,这个主意完全值这个钱。其它的都是些零零散散的小改进。” 雷老虎点了点头,他并不会关注这些细节的问题,转而问李明道:“你觉得这个拖拉机会成功吗?” 李明道皱起眉头:“这是我们第一次造这么复杂的东西,甚至比船用的还复杂几倍。而且它只能慢慢走,汽轮机又转得比较快,我有点担心它的效率。” 这也是雷老虎头疼的问题,船用的驱动螺旋桨只需要一大一小两个齿轮变速就可以了,反正船上的空间够大。 但放到拖拉机上,李明道他们设计的减速齿轮就有五六个,不然根本不可能在狭小的空间内获得足够的扭力,来拖动巨大的犁耙。 苦干一个月后,第一次激动人心的试车终于到来了。 “点火。” 当锅炉上的重力限压阀开始冒出白色蒸汽时,雷老虎和李明道坐上了这台可以称得上是巨大的机器。 汽轮机和锅炉都是成熟产品,安全问题不用担心,其它地方出问题不过是细节,也不大可能出现安全事故,这才是雷老虎有底气坐上来的原因,毕竟这个世界除了他,恐怕还没一个人玩过方向盘。 雷老虎慢慢打开蒸汽阀门,喷嘴发出一阵啸叫声,随着蒸汽阀门越开越大,沉重的车身,在蒸汽的冲击下狠狠的抖了一下,开始缓缓的向前挪动。 一旁看热闹的雷富贵等人则是惊得像头河马:“这玩意居然真的可以用来拉车?” 老马最为淡定:“老虎都准备把它装到船上了,拉个车有什么奇怪的,就是这车未免太大了些,怕是没什么路能走啊。” 第179章 粮荒 不出意外的话,一定会出意外。 车子慢慢往前挪了一百多米,雷老虎就听得咔嚓一声,明显是哪里断了。 赶紧拉住正疯狂往锅炉里铲煤粉的李明道,两人和跟在屁股后面跑的一堆技术员开始检查故障。 折腾了快半个小时,一个两手满是油污的技术员手一摊:“后桥的齿轮破了。” 雷老虎可不会做齿轮的受力分析,齿轮的大小完全是大家拍脑袋决定的,现在看来,这齿轮明显不够,要么加大,要么改进制造工艺。 想了想,雷老虎决定两样都要:“将齿轮加大一半,再改铸造为锻造。” 李明道脸蛋抽动了一下,以张大河等的人铸造手艺,铸造只需要铸出来再打磨一下就能用。 锻造可是要先将材料反复的锻打,再用机床加工出轮齿,这期间因为锻造的材料强度提高,还要反复的调整机器,完了还要手艺精湛的大师傅用手工一点点的打磨,之后还要做回火热处理。 这样一套下来,成本比铸造至少高出三倍,雷少爷可是说过,一旦这拖拉机能够实用,他们将来需要的可是成千上万台。 “雷少爷,要不直接加大一倍,锻造就不必了,成本也能压低一点。” 雷老虎摇了摇头:“这种机器讲究的不是成本,是效率和可靠性,而且做得过于傻大黑粗,也不适合将来的转运,修理,不能光想着能用就行,东西还要漂亮。” 李明道无力吐槽,但雷老虎说的话,他也只能照办。 重新修整好的拖拉机再次启动,这次雷老虎一直开了快两里路,都没有出现毛病,除了转向要将方向盘拉得飞起,手颠得有点麻木,李明道铲煤铲得汗出浃背,速度有点慢之外,其它地方暂时没出什么毛病。 速度慢的好处就是,在换过人之后,这辆初代拖拉机拉着五铧犁毫不费力,雷老虎干脆让人将十铧犁换了上去。 这次拖拉机依然可以平稳的在去年收过大豆的耕地中运行。 “老虎,怎么样?一天能耕多少地?” 看着在拖拉机身后翻滚而起的黑色泥土,雷富贵激动的挤了过来。 雷老虎掏出他那块巴掌大的怀表,默默的计算了一下:“每天干十二个小时不出毛病的话,七八十亩地应该不成问题,操作手熟练之后应该可以耕个一百来亩。” 在场的除了雷老虎和雷富贵,其它人都是种地老手,连雷富贵主持了一年多的开荒之后,也算半个老手了。 “好家伙,这就抵得上三四十头牛了。” 雷老虎摊了摊手:“这玩意可比三四十牛贵多了。” 一头牛才十来两银子,这东西花了雷老虎上万两,还真不好说谁更实惠。 一算账,大家的脸都扭曲了起来,这不是贵多了,这是贵了几十倍啊。 雷富贵呲了呲牙:“好家伙,这么贵的东西,我们可用不起,不然大豆得卖多少银子一石才能收回本钱来。” 这才是最现实的问题,别说没得吃要饿死,人类进行生产活动,能够持续下去的第一目标就是保住本钱,人家只卖一两银子一石,你凭什么要二两银子,就因为你用的工具比较高级? “不怕,我和李明道早核算过了,这只是我们造的第一台试验产品,一旦质量稳定下来,就可以开始放开手脚制造了,生产到一千台的时候,成本就可以压到五百两银子了,到时候它的效率还能提高,那时候就比牛更划算了。” 听得雷老虎给他画大饼,雷富贵翻了个白眼,失望的拉着老马就走,一千台?现在造几台汽轮机都造得磕磕巴巴,他雷富贵也不知道能不能等到那个时候。 试验进行到了这一步,自然就是李明道的事了,雷老虎也不可能给雷富贵画大饼,毕竟光画不给这种事是很伤人品的。 他开始对下面的工业部门进行全面的改组。 首先是鞍山钢厂,他们以后只负责炼铁,炼钢,炼焦,型材轧制,由南京来的王二狗负责。 原来包含在里面杂七杂八的业务全部剥离出来,分别成立了军械厂,化工厂,汽轮机厂,机床厂,水泥厂,锅炉厂,拖拉机厂,铸造厂,齿轮厂,轴承厂,五金厂,造船厂,铁矿场,煤矿场。 所有工厂由雷家控股七成,其余三成按资历,技术等级分配给全厂的技术工人,厂长由职工自己投票选举,获得最多职工股份支持的人当选,雷家只负责监督投票过程。 所有工厂都是单独的一本账目,每年至少拿出三成的利润作为分红,分配给全体股东。 李明道依然负责冶金研究院,他们由雷家全额拨款,以后下属的这些工厂,想要他们的技术支持,就要付技术咨询费或者买断费用。 至于劳工,抱歉,暂时只能靠自己的劳力赚一份工资,或者先进入扫盲学校,通过文化课考试之后,再进入冶金研究院和船舶研究院合办的技术学校。 这样一来,雷家就变成了规则的制定者,秩序的维护者,整体技术水平的推动者。说到底,就是一个小政府的雏形。 而这些工厂,也注定了将来很长一段时间都只能靠着雷家内部的订单运行。 这一番调整,又折腾到了五月底,不过即便如此,连改制边生产的各工厂还是暴发出了极大的热情,雷富贵看着在田野中缓缓而行的十来台拖拉机喜笑颜开,虽然它们对二三十万亩地的开荒任务只能算得上聊胜于无,但毕竟开了个好头。 雷老虎手中的银子,也在这轮改制中,飞速的以贷款,预付款等方式拨付给了各工厂,当然,随着这些工厂的产能逐渐扩张,雷老虎要掏出更多的银子,来支付他订购的所有产品的货款。 此时,丁德举和石连才两人又给他带来了不好的消息:大明境内的饥荒现象愈发严重,他们除了在魏国公那里还能弄到点粮食外,其它地方基本收不到平价粮食了。 用那些粮商的话来说,随便往内陆运上几百里,就能卖出五六两一石的价,为什么要几钱银子卖给你? 即便是魏国公,也是看在日本石见银山现在开始给他挣银子的份上,才肯勉为其难的帮他雷老虎筹措一点。 “没粮吃,看来只能吃肉了。” 丁德举和石连才几乎以为雷少爷疯了,甚至有点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脑袋。 “做好出海的准备工作,我带你们去个好地方。” 雷老虎当然也要准备,长长的箭杆,尾部系上长长的麻绳,底部加上一块圆形木板,刚好能塞进炮口的那种。 搞好一切,两支舰队合流,一起34艘老虎级的战舰浩浩荡荡的驶往佐渡岛方向。 过了济州岛,丁德举正准备命令船队偏向日本沿岸方向,雷老虎却制止了他,命令船队直接驶向鲸海正中间。 丁德举和石连才两人都是面面相窥,没听说这上面还有什么城市之类的啊,而且他们这趟除了作为雷老虎侍卫的军情局行动组,根本没有带步兵出门。 一直向前开了两天,整支艘队的34艘船,按雷老虎的命令,以二十里为间隔,在海上一字排开,开始寻找雷老虎所说的鲸鱼。 “额,这种会喷水的玩意,我们行船的时候倒是见过,有大有小,大的像山一样,这东西能吃吗?” 说实在的,丁德举等人行船这么多年,见这东西的次数真不少了,但从来没人敢去打它的主意,一来是对这种巨物,人类天然就有一种畏惧感,二来也不知道该用什么工具把它捞起来。 “能不能吃,等咱们用炮射它几头上来,你们不就知道了。” 34条船搜索范围宽达七百多里,很快就有离雷老虎座船不远的一艘船,发现了一群在海中起伏的巨大鲸鱼。 按照雷老虎事先的培训,船上的水手们将船紧紧的追在它身后,火炮将雷老虎打造的长箭一根根的射了出去。 一个小时之后,终于有一条被他们在身上插了四五支箭。 “给旗舰发信号。让旁边的船也过来帮忙。” 船长兴奋大叫,这可是整个船队的开门红,现在的问题,是这玩意太大了,根本没办法弄上来。 旁边的船看到这边的旗语,也赶紧靠了过来。 两边船上的水手撒下大网,将整条大鱼紧紧的裹在里面,一点点的用船上的吊杆往上拉。 即便两条船靠在一起用力,这条长近二十米的鲸鱼的一个挣扎,依然将两条船扯得直摇晃。 终于赶了过来的雷老虎等人也是目瞪口呆,没想到第一次就逮了这么大条,看着两条船费力的样子,雷老虎也是脸蛋直抽搐。 怪不得丁德举他们以前不敢打这家伙的主意,就凭他们以前那种小福船,这家伙甩下尾巴,只怕就要将他们的船掀翻了。 逮住它只花了个小时,将它弄上船却花了三四个小时。 看来要将码头那些船修改一下结构了。 第180章 满载而归 “好家伙,这怕不是有三四万斤。” 整条鲸鱼还没完全死去,为了停止它一尾巴将人拍下水,水手们用胳膊粗的绳子在它身上缠了一圈又一圈。 “先把它血放了,这东西活的危险得很。” 一名水手拿着一米多长的长刀战战兢兢的靠了过去,又回头看了看。 看到雷老虎已经明显不耐烦了,才狠下心来,一刀插入鲸鱼的身体,狠狠的往下一拉。 锋利的长刀切开了鲸鱼的身体,汹涌而出的鲜血淋了水手一头一脸,但却没一个人敢笑他。 好家伙,换他们自己上去,还不见得有这个勇气对这个庞然大物下手。 动物血是个好东西,可惜雷老虎没有条件保存,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它流进大海。 “把皮和肉分开,然后全部拿盐腌起来。” 死去的巨物没那么可怕了,大伙都忙碌起来。 此时,旗语也传过来其它船只发现鲸鱼的消息,等到天色将黑的时候,整支船队已经捕捉到了四头大小不一的鲸鱼。 “好家伙,这资源是真丰富啊。” 这年代海洋就是一个宝库,却无人有资格向它索取,顶多也就是沿海的一些渔民在海岸边弄点小鱼小虾糊口,资源可以说是无穷无尽。 “少爷,这东西真能吃?” 丁德举还是有点不放心。 晚餐就是每人一块大豆油煎出来的鲸鱼肉,上面撒着盐粒和香料。 所有人都端着盘子,盯着雷老虎。 雷老虎鄙视的看了他们一眼:“一个个吹起牛来说自己胆子有多大,原来也不过如此。” 嘲讽完众人,抽出小刀切下一块,丢入嘴中:“嗯,跟猪肉差不多,但比猪肉好吃多了。” 看到雷老虎都动手了,早被香味馋得不行的众人都动起手来,甚至有的家伙直接筷子夹起来就开始啃。 三十多条船,不过六千多水手,一顿晚餐愣是连一头的四分之一都没吃完。 尝到甜头的众人,第二天天刚微亮,就开始行动起来。 这就是不要钱的肉啊,有这东西吃,谁还愿意啃压缩饼干,谁还愿意吃那没滋味的稀饭馒头。 盐他们带了几条船的,捞多少都不怕。 从早到晚,所有人都在不停的忙碌,到了天黑一统计,今天的收获居然有十条,丁德举还在船队集合后,专门去各船上看了一遍,据他估计,今天至少也有二十万斤肉入账。 “手下的儿郎们还是不熟练,船也不行,将它弄上船太费劲了,要是在船头把栏杆拿的掉,再加一块可以斜着放下去的平板,直接用绞盘拖上来,那效率要高得多。说不定每天捕二十头都可以。” 雷老虎继续啃着鲸鱼肉:“把你们的改进方法写下来,连同我们这两天捕到的鲸鱼肉,全部由一艘船送回去,交给我老爹,让他安排船场改造五十艘这样的船出来,以后就让他们专门负责在这块捕这个鲸鱼。” 这次雷老虎的想法却是无人反对了,大家都看到了这种办法的好处,虽然比种地危险一点,但收益却比种田高了无数倍,这可是大明境内有些人一辈子也没吃过几回的肉。 而且不用自己养,直接从海里捞上来就行,这种在地上捡钱的感觉,让整个船队都陷入了一种无比兴奋的状态。 “就这点东西你们就满足了?” 雷老虎鄙视了这些没见识的土包子一番,留下石连才继续负责捕捞鲸鱼,他则带着丁德举和十艘船,继续往东北方向行驶。 “难道北方还有好东西?” 丁德举负责的就是这个方向,对于雷少爷愿意带他出来涨见识,他当然是十分高兴的。 呵呵,雷老虎的目的岂是这么好打听的,随随便便说出口,他还怎么装逼? 北上,继续北上! 沿着日本的海岸线一直往北偏东的方向,一直到右手边出现了一条海峡,雷老虎命令船队转向东边,继续贴着海岸行驶。 实在是丁德举他们对这边的海洋一无所知,沿着海岸线走是最安全最稳妥的方式,雷老虎还不想拿自己的小命冒险。 “这是什么鬼东西?” 一直到了望手从望远镜里发出惊呼,雷老虎才松了口气,要的就是你们不认识的东西。 “应该,或许,可能到了千岛群岛了吧?” 雷老虎只知道日本往东北沿线都是有岛屿相连的,日本最上面那一串散落的小岛,就是千岛群岛了。 船队渐渐靠近前面那细长的岛屿,丁德举也被岛上那一只只体大如牛,肥胖可爱的家伙惊呆了:“这东西都没有脚,它怎么爬的?” “人家没脚,但是有鳍啊,你没看到,它是靠前面两个鳍爬着走的吗?” 丁德举呲着牙:“好家伙,这到底是鱼还是兽啊?” 雷老虎翻着白眼:“管它是鱼是兽,你只需要知道,它的皮可以做皮衣,肉可以吃,而且全身都是油,管饱得很就行了。” 丁德举就知道是这样,雷少爷费这么大的劲带他到这里,肯定还是为了找吃的。 “啧啧啧,这家伙,一头怕不是有一两千斤,就这一群都有几百头了吧。” 雷老虎打了个响指:“几百头?告诉你,这东西在海上,至少也是上千万头,就怕你们吃不完。” 开玩笑,这东西在地球上繁衍生息了几百万年了,在17世纪的现在,上千万头只多不少。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说的,再大再肥的生物,在火枪下也只是一块鲜美可口的食物而已。 整个船队都投入了疯狂的杀戮之中,火枪射击,剥皮,切块,腌制,所有人员分工合作,一切都有条不紊。 将一片岛上大只的全部清光,然后开着船就继续顺着岛往东北方向走,又是满满的一岛,十条船居然半个月不到,就将腌肉将船装满了。 而此时雷富贵手里拿着雷老虎送回来的信,看着从船上搬下来的一桶桶咸肉正在发呆。 “娘的,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因为买不到粮食,就给下面的工人肉吃?” 老马也是皱起眉头:“这也就一万来石吧,咱们现在都快二十万人了,也吃不了多久啊。” 雷富贵再次看了看手中的信,终究还是相信了自己的儿子:“既然老虎都说了,以后肉多的是,咱们也尝尝鲜,从明天起,食堂开始提供这种肉,按素菜两倍的价钱就行。家丁队每人按一天一两的配额发放。” 这是雷老虎反复强调的,说什么一斤肉抵三斤粮,连价格都给雷富贵定死了,他再去改就没意思了。 “对了,船场那边,你去给张老二打个招呼,让他按雷老虎的主意,将五十条船改为这甚么捕鲸船。” 老马现在负责的就是工业口的沟通,相比那些看着让人胆战心惊的机器,雷富贵还是更喜欢种田和算账数银子。 雷老虎等人回转到约定好的集合点佐渡岛的时候,石连才也早就带着船队等候在此了,他们在雷老虎往返的时间里,也将所有的船只上装满了腌制好的鲸鱼肉。 “回家!” 在佐渡岛装上这段时间出产的金银,雷老虎感觉自己的豪气又回来了。 当这三十多艘满载着将近四十万石鲸肉和海狮肉的船队回港时,整个梁房口营地都轰动了。 “你们莫不是找到了肉窝子,这肉怎么就来得这般容易?” 以17世纪的生产力,人们实在是难以想像,四十万石肉是什么样子,整个大明加起来一年的猪肉有没有这么多? 这个年代的猪可没那么容易长,一般农户靠着割点草喂一下,两年长个八九十斤是常态,他们实在无法想像,海里面的鱼怎么就能长到几万斤一头的。 雷老虎轻笑,这个时代海洋资源的丰富超出了他的想像,给他足够的船,他甚至可以让大明两亿人都尝到肉味,后世七八十亿人每年从海洋中要捞多少东西出来吃掉,何况这个无人竞争的年代。 李进捏着饭票,走进了食堂。 他揉了揉眼睛,以为自己看错了,再揉了揉,没错,一碗米饭一文钱,旁边摆了一碗碗明显是肉的东西,写的居然只有两文钱。 “胖嫂,你们没有搞错罢?这什么肉,居然只要两文钱?” 拿着大勺子的胖嫂明显有点不高兴,敲了敲桌案:“怎么可能搞错,这是少爷专门去东边海里给你们捞回来的鲸鱼肉,就是两文钱一碗,还是用那甚么海狮油给你们炒的,味道好得很。” 李进可不是普通人,他就是天津贩盐的大郎从路边捡的那群流民首领。 本来在村中也是地主,自己还有个秀才功名在身,平时也不苛待乡亲,可叛军可不管你这些,直接一把将村子抢了个精光,幸好他见机得快,平时在村中也有威信,带着大部分乡亲躲到了村子里的坟场中,这才逃过一劫。 兜兜转转的,一伙人居然来到了辽东。 开始还怕得要死,以为上了鞑子的贼船,却不想是伙汉人,居然在辽东这地方办工坊,开荒,整得有模有样,而且从未听说过有鞑子来犯。 呆的时间久了,知道是这伙人自己赶地走了鞑子,占了这块地,他更是好奇起来。 出于不信任的心态,他和村里人也不敢分开,大家本来就是种地的,干脆一起进了垦荒队,每天就是开荒种地,几个月呆下来,居然比他们在自己家里种地还舒服,而且吃得饱,赚得还比在家多,当然,除了他这个地主之外。 第181章 棒子想吃白食? “进哥,咱们也买上一份吃吃,我还是前年过年的时候尝过一块肉片。” 后面一群都是他村里的人,大家早就习惯了一起上工,一起吃饭,刚来到异地他乡,只有这样才有点安全感。 “想吃便买,这价钱比买米饭还实惠。” 东家没道理拿肉来害他们,自然不用顾虑,他只是好奇东家为什么要干这种明显亏本的买卖。 一时间,整个食堂全是这种肉的香味。 “娘的,要是天天都有肉吃就好了,这日子比我以前过年都好。” 李进苦笑,他是当过地主的人,只是随便算算,就知道这雷家做的是亏本生意。 现在辽东不种粮食,全种的好打理的大豆,这大豆比粮食更卖不出价来,还供着这些人吃好的喝好的还发工钱,怎么赚钱? 他突然想起了他在田间远远看过一眼的那种怪物,据说是叫拖拉机的,一天能耕上百亩地。 估计等这荒开完了,那雷家会将这些人全部换成那种拖拉机吧,到时候省去了这些人的消耗,倒有可能赚到钱。 一想到这,他心情又沉重了几分,难道将来连开荒都没得开,要去伐木或者挖矿? 那两个工种虽然赚得比开荒多一点,但危险性高得也不是一点半点,他还想着等哪天天下安定了,带着乡亲们重新回到自己那个小村庄去呢。 大不了自己再省一点,给乡亲们的租子再降一降,毕竟那里还埋着他李家的祖宗。 “你怕不是在想屁吃,我看这多半是东家有什么喜事,给咱们开开荤,除了皇帝老儿和朝中的那些官老爷,咱们十里八乡的财主也没人敢说天天吃肉的。” 这明显是有人做天天吃肉的白日梦被人嘲讽了。 李进苦笑,他算是地主中的异类,租子只收三成,幸亏有秀才身份不用交税,这样勉强一年才能吃上几顿肉,其它老财一个个黑心透顶,强取豪夺,但也没听说过谁家敢天天吃肉的。 可是接下来的事情,完全打破了他们的认知。 晚餐大碗的肉块继续两文钱一碗敞开供应,第二天一早,价钱依然是一文钱的白粥里面加了肉沫,包子里面全是肉馅。 好多人都怕这样的日子不长久,拼命的往嘴里塞,搞得卫生所的大夫们大骂这些家伙蠢材,山楂之类消食的药材差点没断货。 紧接着,一份张贴在食堂中的水手招募公告,又引起了所有人的议论。 这些劳工说是有钱,其实每个月能剩下的也就三五百文,相对大明经济发达地区的一两半到二两的月收入是很少的。 但那是正常年景,现在这种北方每天都饿死人的情况下,没人在乎每个月是赚了三百还是五百文,至少这里能放开了肚皮吃。 但面对见习水手就是一两银子起步,吃饭还不用掏钱,转正后更是二两银子起步的月钱,还是有不少人动心了。 “看到没有,怃恤金五十两,这说明了什么?这是出海,要死人的。” 作为一辈子没见过海的内陆人,李进他们村子里连会游泳的人都少,何况是出海。 “可是这是技术工种啊,转正之后就能分配股份了。” 李进有点无力:“咱们乡里乡亲的,难道我还会害你们?我们迟早是要回家去的,大不了回家了我再把租子给你们调低一点。” 虽然李进竭力挽留,可他村里还是有十多人报了名。 实在是辽东这里技术工和劳工的待遇差别有点大,技术工的日子,让这些一无所有的佃户看到了另一种活法。 做佃户是给人打工,一年到头都吃不饱;做技术工也是给人打工,以前肉二十文一碗的时候都有人买来吃,身上穿的都是厚实的棉布工作服,一年到头有几十两的工钱不说,年底还有股份分红,而现在好不容易有个机会迈进去,他们还如何忍得住。 而雷老虎此时则是看着码头上的这艘龟船蛋疼不已。 来人是朝鲜使者金尚宪,据前面接洽的秘书说,好像是又来借钱的。 “大司宪,你好。” 基本的礼貌就好了,毕竟现在是人家求自己。 这位朝鲜的强硬派显然也知道,自己的目的人家已经知道了,干脆不再掩饰:“雷公子,我又来向你们求救了。” 引到会客室坐下,金尚宪开口说道:“今年鞑子不知道发了什么疯,往我国境内调集的兵马越来越多,还不断用我朝鲜子民顶在前面作为肉盾,攻打平壤城,现在平壤守军已经有点坚持不住了。” 总之,在他的描述中,朝鲜人要多惨有多惨,鞑子要多凶残有多凶残。 雷老虎却不为所动:“按道理你应该先去大明,请求大明朝廷支援才是。” 金尚宪仿佛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直接说道:“大明朝廷现在的状况我们也清楚,就想着不如先来雷公子这里,请雷神银行再支援我们一些武器和银子。” 雷老虎可不惯着他:“可是我记得,我们的合约中写过,旧账不清不借新账,你们去年借的那笔两百万可是快要到第一期的还款时间了。” 金尚宪脸皮抽动了一下:“雷公子,现在前线战事颇紧,朝鲜上下已经全力以赴,实在是抽不出银钱来啊。” 雷老虎看这家伙有赖账的趋势,可不会惯着他:“那劳工呢?女子呢?或者东珠,矿产,你一点都不准备还,要我还怎么相信你们?” 金尚宪看这家伙真有逼账的架势,也是来了脾气:“你们这全是占的鞑子的地吧,怪不得鞑子现在掉头全力攻打我们。只要我们能让出安州平州两地,到时候没有我们帮你牵制住鞑子,那鞑子会不会掉过头来打你们?” 雷老虎等人都气得笑了起来。怪不得朝鲜这帮家伙还敢厚着脸皮来借钱,原来是以为看出了雷家的弱点,准备赖上他们了。 现在的朝鲜远未到极限,雷老虎可没这么好心,要出手也是等他们半死不活的时候,雷老虎也懒得跟他掰扯,劝告金尚宪,要他老老实实拿人口或者物资来抵债后,直接将他送出了码头。 雷富贵不知道雷老虎还在外面放了这么大笔债,一听对方居然是朝鲜国,人都有点麻了,担忧的问道:“这要是对方真的不肯还钱怎么办?人家毕竟是个国家。” 雷老虎淡淡一笑:“我要的就是他们不肯还,利滚利很肉疼的。” 他要的东西是整个朝鲜的地皮,不是什么狗屁的银子,东珠这些身外之物。 后世被这南北两根棒子恶心得够够的,这辈子有能力了,自然让他们有多远滚多远。 “对了,你通知一下第三师和第四师,等新兵训练总结演练的时候通知我一下。” 雷老虎对自己的新秘书赵昌吩咐道。 现在是六月底,正在北方气候最舒服的时候,两个新兵师的训练也快接近尾声了,也到了他们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在前往新兵营的路上,跟随来参观的魏安国和李长生两人则是一脸担心:“这就是两个新兵营,装备也就是滑膛枪,他们去出任务,能胜任吗?要不要调一部分我们的人跟着去?” 雷老虎摇了摇头:“不上战场,他们训练一辈子也是新兵,你们今年还有别的任务,想要让他们能接替你们,必须到战场上锻炼一番。” “我们不管是组织制度,还是武器装备,都要远远胜过我们的对手,如果这样还能出纰漏,只能说他们运气不好。” 两个新兵师下至排长,上至师长,本身就是第一和第二师的军官提拔过来的,自然知道原来第三师的故事,那在雷家军内部就是直接被流放了。 他们可不想刚有着远大前程的自己,也被雷少爷扔到鸟不拉屎的角落里去,对于这些新兵的操练也是真正费了心思,看起来除了缺少点杀气外,居然比第一第二师的精神面貌还要强一些。 演练一结束,雷老虎的命令就让他们一惊:“打包行李,明天早上全员在码头集合,准备执行任务。” 雷老虎之所以突击下达如此强硬的命令,就是为了测试这两个师的服从性,如果他们有一丝一毫的拖延,疑问,刚好趁这两个师还羽翼未丰,直接打散重新组合。 雷老虎吃过一回亏上过一回当,再不敢在军队的问题上有一丝疏忽大意。 直到船过了济州岛,两个新嫩师长才敢开口:“少爷,咱们是去长崎?” 能当师长的,肯定是老资格了,当然也参加过当年的长崎清洗活动,眼看着又往这个方向去了,自然以为雷少爷准备再来一次。 雷老虎摇了摇头:“日本的幕府正在那里拼命的修炮台建城墙,也没几个商人,去了也没多大意思,这次咱们玩个大的。” 看着船头向着东北方向而去,两人也相信了,雷老虎这次绝对不是去长崎。 既然有关门海峡这条近路,雷老虎自然不会绕九州岛这个大圈。 至于关门海峡里面会有很多日本人的船在里面,雷老虎表示完全不在乎,有那不长眼的,直接撞沉或者用火炮轰掉,都是很轻松的事。 第182章 关门海峡之战 可能是我们雷少爷在海上一直顺风顺水,虽然这里面也有丁德举他们经验丰富,他又一直谨慎的沿着海岸线走的原因,但这次想当然的以为关门海峡可以大摇大摆的通过,却让丁德举他们开始忧虑了起来。 虽然丁德举等人没走过关门海峡,但并不妨碍他们听过这条海峡的传说。 “你们是说,这条海峡里面有水流方向还是变来变去的?而且很有可能有幕府的水师镇守?” 丁德举等人连连点头:“对,以前我们在长崎时,就老有日本的水手跟我们讲什么坛浦之战,就是在关门海峡的东出口位置。 说什么双方战船上千艘,靠着洋流方向占据优势的平氏开始占据上风,但战斗中洋流方向突然改变,导致平氏由胜转败,海上作战,洋流方向至关重要,少爷不可不防。” 雷老虎有点头疼了,若是走上面的津轻海峡,岂不是还要走一大截回头路? 绕路是不可能绕路的,他将来往日本东边走的时候还多着呢,迟早要将这关门海峡的海况摸清楚。 而且后世臭名昭着的马关就在这条海峡里面,他又怎么忍着不想去看看。 “现在两支舰队还有多少船上的火炮是全部保留的?” 丁德举和石连才两人一齐说道:“十艘,我们每支舰队五艘。” 雷老虎点了点头:“行,老石你带着没有火炮的船在海峡外面等着,我和老丁带着这十艘炮舰,以最快的速度沿着海峡中线往里冲,除非是遇到对方的水军,否则不要减速或者停船。” 既然这条海峡如此重要,日本幕府肯定在这里驻扎有水军,如果能够趁机将其消灭掉,以后的关门海峡就成了一扇打开的大门,任由他雷老虎来去自如了。 丁德举连忙劝他:“有我带队就行了,少爷你和老石等在外海就行。” 石连才也赶紧拉住他,这海战可不是开玩笑。陆地上打输了,大将还容易跑,海战中要是被火船粘住了,跑都没办法跑。 雷老虎有心见识一下日本的水军,但两人拉住他打死也不肯放,再纠缠下去,怕是会在两人心中留下个不负责任的印象了,雷老虎也只得放弃。 丁德举上了他的旗舰,理了理身上的衣服,向旗手发出指令:“挂战斗旗,舰队全速前进。” 十艘战船鼓起风帆,以最高速度直冲关门海峡入口。 由于没没有水文资料,他们是占住水道正中间往前冲的,那些占着水道的小渔船看到一支庞大的船队直直的向着自己冲来,都慌忙的转动船头,想要避开这些蛮不讲理的家伙。 可惜日本这些用搭接法造起来的小划子,如何扛得住丁德举舰队掀起的海浪,离得近的直接就被掀翻在海里,离得远一些的,也是被颠簸不已的船吓得乱喊乱叫,拼命向岸边划去。 七公里的东南方向航道一冲而过,桅杆上的了望手传来指令:“前方左转弯,左舵四十。” 好家伙,这还是个倒弯,丁德举暗暗心惊,这里的航道看起来也就三里左右,他们的速度将近25公里每小时,想要转过这个急弯,还真有点冒险。 丁德举急忙打舵,船头刚转过来,整个船身就猛的一震,船速飞快的降了下来,好家伙,这是遇到对向洋流了。 掉过头,船头前方是一条朝向东北方向的航道,随着洋流的冲击,船速慢慢的降了下来,丁德举松了口气,在航海日志上记下一句话:“从西入关门海峡,前方七公里左右有东南转向东北急弯,航速应控制在15公里每小时左右,以保证安全。” 继续举着望远镜朝海峡两边打量,突然一处水寨引起了他的注意,看到一堆船只停在那里,立刻大声呼叫了望员:“10点到11点方向,船只集中的地方,仔细给我看看。” 桅杆上的了望员赶紧转动镜头,不到一分钟,了望员就喊了起来:“疑似水军营寨,水面上有类似船只似乎是在巡逻。” 了望员的家伙可比丁德举的口径大多了,丁德举没有犹豫:“全速前进,抢占洋流上风。” 他们转过这条航道就处于洋流下风了,现在的航速仅有六七公里每小时,这要是对方顺着洋流放下一堆火船来,少不得要吃大亏。 所有的船都紧张起来,一边努力加快速度,一边甲板下的炮手,船舱中的士兵都开始做准备。 古代名将为什么都爱打突袭战?实在是古代人的侦察和防范水段太差了,特别是在这个望远镜都还没有普及的时代。 丁德举的船队已经快要越过水寨的位置了,水寨中的人才明显的慌乱起来,扯帆的,划桨的,还有从岸上提着把武士刀拼命往船上冲的,那真是一个鸡飞狗跳。 丁德举放下心来,自己已经抢到了顺水位,现在只要绕过去,对着对方就是一顿狂轰乱炸就好了。 整个舰队很好的执行了他的命令,转舵向左,划出一个半圆形,向着对方刚刚动起来的船只包围了过去。 “你说这小日本怎么就学不聪明呢,就算看也该看会一些东西了。” 看着中了自己一炮就变为碎片的敌船,丁德举扯了扯嘴角。 旁边的舰队参谋呵呵直笑:“看有什么用,这东西没人手把手的教,搞不好下水就漏水,直接沉掉也不是不可能。” 搭接法的战船那强度简直不忍直视,虽然也有二三十米长,但往往挨上一两炮,直接就开始散架给你看。 也有那桨船想凭着自己速度快,拼命的想要靠近这边的船,来个跳帮或者放火,但船上闲了几天的第三师第四师的新兵隔着老远可不会害怕,都举起自己的火枪,瞎机儿朝着对方乱打一通。 虽然老虎一式这种滑膛枪想要有准确度,必须在一百米以内,但它在三百米以内对无甲目标都有一定的杀伤力。 瞎猫多了,总有碰到死耗子的时候,何况还是成百上千的瞎猫。 那些船上举着武士刀大喊大叫的家伙,一个个在离着丁德举这边还有几十米的时候,就被打得浑身是眼,血水噗呲噗呲的往外冒,别提多惨了。 船小,数量自然就多,丁德举马马虎虎的数了一下,这个水寨至少也有一百五到两百只船。 而且一个个的悍不畏死,明知道对面这种大船不可力敌,还是一个个哇哇叫的往上冲。 “呵呵,就怕你们掉头瞎跑,这样冲上来,倒还免了我的麻烦。” 丁德举和石连才留下的这十艘炮舰,全是挑的水战老手,大大小小的海战都打过了几场,一个个鬼精鬼精的,看着对方人多,也不敢直接冲到对方的阵营中,而是边打边往后退,利用自己的射程和居高临下的优势,一条船一条船的慢慢收拾。 整场海战从早上打到中午,雷老虎听着海峡对面传来的隆隆炮声,急得在甲板上走来走去,不停的催促了望手。 可是这又不是在海上,中间还隔着个半岛呢,岛上的山将对面的海面挡得严严实实,让了望手除了一些火药的烟雾之外,什么都看不到。 石连才只得上来劝道:“少爷放心,老丁也算是海战的老手了,听这炮声如此密集,老丁就绝对没吃什么亏,不过是敌人的数量多了一点而已。” 石连才也是暗自庆幸,想不到日本人还真在这海峡中安排了水军,就要是不明就里,一头扎了进去,万人被人偷袭,就这海峡如此狭窄的水道,不管你船大船小,说不得都要吃上人家熟悉地理的亏。 这也就是丁德举驾的是雷家的炮船,如果是大明那种老式福船,面对这种占据了天时和地利的对手,说得不就是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用手摇抽水机扑灭了被一艘火船点燃的船尾甲板,丁德举一马当先,带领着整个船队向着逃回码头的那十几艘敌船扑了过去。 人家一百多艘船也不是吃素的,几个不怕死的家伙,划着一艘装满木柴和火油的小船,不要命的抢到上风,直直的撞在了他的船头上。 虽然这几个家伙都被火枪射死,但燃烧起来的火船也将他的船头熏黑了一大块,还是靠着手摇抽水机抽水够快,才将这艘火船浇熄。 本来就没想着放过这些家伙的丁德举更气了,直接追到人家的寨子里,嗵嗵嗵的一排炮弹打了过去,将这些逃回来的船全砸到了水里。 可惜那些人跑得太快,丁德举对着岸上的营寨又是一排炮弹,直将那些木制的营房全部砸塌才罢手。 “司令,要不要派人上去放把火?” 这参谋一看也不是啥好鸟,丁德举摇了摇头:“算了,我们赶时间,派人上去放火肯定在岸上又要杀一场,一些木头而已,等回来的时候再削他们一次就好了。” 继续领着舰队前行,一直到了关门海峡的东出海口,丁德举再没看到有船敢在他们面前晃悠,才下令让最后的那艘船掉头,去接雷老虎他们过海峡。 第183章 江户 有丁德举提供的简略水文信息,雷老虎一行船就走得平稳多了,一直航行到丁德举与人大战的地方,雷老虎看着航道的地形,死去的记忆突然活了过来:“这鬼地方怎么看着这么像马关?” 后世的华夏人谁不知道马关条约,雷老虎当初上历史课学到这里的时候,还专门到日本地图上找了这个地方在哪里,日本地图上标记的名字叫下关。 现在雷老虎一看,这地形,这位置,不和自己当初在日本地图上看到的差不多么。 看着那些还在海面上燃烧的破烂木板船,雷老虎脸上不由得笑了起来,自己在这里一战打沉打烂日本人一百多艘船,也算是小小的出了口气。 等着吧,小日子过得不错的朋友,咱们的账,我会慢慢跟你们算清楚。 这只卧在华夏身边的恶狗,雷老虎今世不止是要打断它的脊梁,毕竟雷老虎也只能活几十年而已,谁知道它什么时候又能恢复元气,重新站起来? 过了关门海峡这个天险,之后的路程,就没人能阻止这支舰队了,一路靠着了望手盯着海岸线直向东北,向着雷老虎预订的钱包而去。 从关门海峡到江户(东京)也就一千公里左右,虽然不熟悉航线,但雷老虎的船本身在风向合适的情况下,一天差不多能跑出四五百公里,方向也不可能出错,在三天之后,雷老虎等人终于摸到了江户湾门口。 “这里就是江户的入口了?” 丁德举和石连才都有点激动。 好家伙,这不是日本浪人口中常说的京都吗?雷少爷还真是大气,这一路过来的小城市他根本没看上眼,原来是要直接来这个日本最大的城市捞一把啊。 脑子灵活的人一般想得多,丁德举只想着这趟能捞多少钱,石连才却有点担心:“少爷,咱们带的全是新兵,而且人数也只有两万多人,能啃得下来人家的京城吗?” 雷老虎哈哈大笑:“你该不会拿日本的京城和咱们大明的京城比了吧?” 石连才是去过北京的,当时看到北京那城墙,也是在心里暗自惊叹不已,左想右想,也没想出能打进这种城池的办法,至少雷家军的十厘米口径火炮是肯定轰不动的。 拍了拍石连才的胳膊,雷老虎笑着说:“你不觉得,那些日本人一米三四的身高,正好适合咱们的新兵锻炼吗?而且这是日本,他们能有什么城墙,一火炮过去,说不定直接就给轰塌了。即便是火炮轰不塌,咱们也还有秘密武器。” 好吧,反正雷少爷从出南京以来,打鞑子,抢朝鲜,抢日本就没吃过亏,信他的比自己的直觉要靠谱得多。 想进江户湾当然不可能是畅通无阻的,人家日本在关门海峡都有水军,在自己京城这里更不用说了。 何况这里是日本的中心,来往交流贸易的船只是络绎不绝,雷老虎也懒得一一分辨,他本来就是搞破坏来的,哪有心情跟这些家伙叽里呱啦的扯淡。 轰呗! 靠着火炮开路,一路进来也不知道有多少倒霉鬼被他轰进了海底,心疼得丁德举和石连才脸蛋直抽抽。 “少爷,要不咱们还是逼他们投降了,再将船上货物交出来,这样直接轰海底多浪费啊。” 雷老虎翻了个白眼:“两个小气鬼,就他们这点小破船,能装什么好东西,我觉得你们应该担心的是,这么大个江户城,咱们的船本来就装了两万多人,到时候还能装多少好东西回去吧。” 两一听这话,立刻悟了。 总共才34条船,现在有24条船接近满载状态,剩余的仓位就一万来吨,这么大个江户城,怕是连粮食都不止一万吨,现在还想什么都抢,不是浪费吗? “哟,居然还有炮台。” 舰队迫近江户城,望远镜里可以清楚的看到,岸边的炮台上人影闪动,明显已经开始做准备工作了。 丁德举早有经验,派出一条船慢慢往前迫近,试探对方的射程。 “呵,居高临下都没打出三里远,找死。” 丁德举也算是见多识广之人了,上到红夷大炮,下到碗口铳,就没有他没见过的火炮,可是到目前为止,他都没有见过一门比自己用的火炮更好的,当然,除了雷少爷亲自掌握的雷神炮之外。 那东西雷少爷轻易不示人,这次出征,也就带了五门,现在还在雷少爷的旗舰上,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呢。 既然知道对方火炮最远射程只有三里,十艘炮舰就像见着血的苍蝇,全部围了上去,对着那仅有十几门火炮的炮就是一阵狂轰滥炸。 “将军,疑似雷家舰队正在攻击我们的炮台,炮台镇守武士已经牺牲大半,国崩也大多损毁。” 前来天守阁汇报的武士全身颤抖,不是吓的,纯粹是气的,作为德川将军的近臣,如何不知道长崎被毁的原因。 “八嘎呀路,什么叫疑似雷家,这就是雷家的舰队,它就算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出来。” 德川家光气得整张脸通红,这雷家是不是有病,江户现在也算不得什么大城,不过是一座正在建设中的都城,这一路上过来相似规模的城市也不算少,怎么就直奔江户来了。 要是雷老虎知道这事,肯定不来了。他一个历史盲知道个屁,只是勉强记得一些地形,记得江户是日本的首府,就下意识的以为是个发财之地而已。 “召集城中所有武士,与来犯之敌决一死战。” 德川家光是真气到了,偶尔被人打一次脸就算了,先是抢我长崎,然后抢上杉家的佐渡岛,现在还占着那里挖金矿呢。 现在倒好,直接打到他的御所来了,真当日本无人耶? 要知道,现在德川家光正大力建设江户,最不缺的就是满街游逛的武士,凑一凑几万拿得起刀的男人还是凑得出来的。 随着德川家光的命令,整个江户城都行动了起来。 那些流浪武士正是无处可去,来江户寻找机会的,现在难得将军下令召集人手,正是自己表现的好机会,一个个的唯恐自己动作慢了。 雷老虎的舰队还正在码头这里整理队形,清理船只,了望手就看到从码头的四面八方,钻出无数像蚂蚁一样的人群,个个凶神面煞,气势汹汹的握着手里的武士刀,往码头这边聚集过来。 “呵,人数挺多,可惜不过一群乌合之众而已。” 这些武士明显的没有组织,多半是德川家光用他们做炮灰,先来试探雷老虎的实力而已。 “不用管他们,清理码头要紧。” 雷老虎可不希望自己上船下船还磕磕巴巴的,一条顺畅的水道,对一支舰队来说,比什么都重要。 看着这边火炮的不断轰鸣,那些来势汹汹的武士明显开始犹豫了,本来冲在前面的人也站住了脚步,面色凝重的看着这些他们从未见过的巨船。 两个新兵师的师长此时也拿着望远镜,看着岸上的这些武士。 “看样子多少都是练过几天的,可惜就是游兵散勇,而且都是些长刀,连弓箭都很少见,有几杆鸟枪,不过口径不大,正好拿来给儿郎们练手。” 他们也不愿意一上岸就遇到排列整齐的正规军,那样功劳就全部是舰队那些炮手的了,他们还搞个屁,现在对方停留在三四里之外,这个距离就挺好。 清理活动从白天持续到天黑,靠着船上那些黑洞洞的火炮威摄,对方居然没有前进一步。 为了防止这些天性阴险的家伙搞夜袭,雷老虎还特意将舰队退后五里,停在海上过夜。 而知道明天就要上岸,开启自己第一场战斗的新兵们,都激动得根本睡不着,不是拿着盔甲擦了又擦,就是不停的检查拆装自己的火枪,长刀,战锤,搞得每艘船上都是军官的喝骂声。 日本这边的武士们就惨了,虽然此时是夏季,但江户湾吹过来的海风还是带着水气和寒意,让一些刚睡着的家伙冷不丁的就是一个激灵。 德川家光这次倒是没有小气,晚上派人过来,给每个武士都送上了一个饭团,鼓励他们努力作战,誓死扞卫天皇。 即便一个饭团根本抚慰不了肚子中的饥火,身下干冷潮湿的地面睡起来也是让人辗转反侧,但所有人心中依然是战意昂然,只等得天明,就要靠自己手中的武士刀,为家族和自己搏一个未来。 “起来,起来,都起来,明人的船过来了。” 天色微光,不冷不热,正是做梦的好时候,一个个武士被从地上踢了起来,手中被塞入一个拳头大小的饭团。 小小的饭团三两口就被塞进了肚子,所有人都屏声静气,只等明人登岸。 昨天大家已经看得清清楚楚,对方船上的国崩打得跟暴雨一样,没人想用自己的肉体凡躯去体验一下对方的炮火。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对方能走下船来,与他们像个武士一样,堂堂正正的战上一场。 第184章 未触先崩 对方的船一条条的靠上栈桥,船身是如此高大,又是迎着东边正升起的阳光,以至于这些武士根本看不清甲板上站着的多少人。 等得对方的人从一张大网上一个个开始往下爬,稍有点见识的武士心里都开始沉重起来。 所有的敌人身上都是银光闪闪,虽然隔着三四里路,看不清具体的样子,但有点见识的都知道,这肯定是铁甲。 铁甲啊,那是大名才有可能穿得起的东西,何况对方的铁甲居然还是银色,这一套要多少银子才买得起? 再扭头看看自己和同伴,大家身上披的多数都是用竹片串在一起编成的竹甲,这东西唯一的优点,恐怕只有便宜。 只要有一把武士刀,再加上一些耐心,大家都可以为自己削上一件,至于防御力,那就只能说安慰性大于实用性了。 “八嘎,你往后面缩什么?这种甲一看就非常贵,就算是明人,能穿得起的又有多少?不过是前面几百人先下来吓唬我们而已。” 两个师的步兵战斗人员一共有人左右,这人连半个小时不到,就完成了登岸,集结的全过程,雷老虎,丁德举和石连才三人看得是连连点头。 虽然现在只是步兵下船,但能有这个速度,看得出来这两个师的训练抓得非常紧。 步兵集群开始以便步向前压进,后面炮兵的火炮也在吊杆的帮助下,开始吊上栈桥。 此时日本武士这边已经完全麻了。 他们印象中的国战,无非就是几十几百人,大家穿着件竹甲,拿着一把辛辛苦苦攒钱买下的长刀,大家砍来砍去,弄死几号人就可以收工回家了。 这种上万武士聚集在一起的情况,也只有在江户这种政治中心,又恰逢大建设时期,来这里寻找机会的人变多,才有可能出现。 他们几辈子都没见过一两万全铁甲战士在他们面前列阵而行的场景,有些胆小的,两条大腿已经开始弹棉花了,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就开始往后面缩去。 随着对方压得越来越近,铁甲上的细节也更多的落入了这些武士的眼中。 从脚面一直包裹到头顶的铁板,一看就是很厚实的那种,整个人只有眼睛那里有一条缝。 他们实在想像不出,那些关节地方,究竟要何等高明的大匠师,才能将它们处理得如此圆滑自如,能在人活动中丝毫感受不到阻碍的。 再看看对方的手中的武器,清一色的鸟枪,而且这鸟枪看着明显比自己见过的枪管更粗,更长,枪管上闪着黑色的幽光,如同恶魔的利爪。 “天朝上国,果然是天朝上国。” 有点见识的武士此时已经绝望了,虽然他们不知道明人为什么要跑到江户来打他们,但他们明白,光是面前这支军队,集日本全国之力,也绝不可能凑得出来,光是那些铁甲,就足以让幕府破产好几次。 德川家光派来督战的人已经急得满头大汗,此时这里聚集的上万武士明显已经心神动摇,他们都已经砍了几个想要偷偷溜走的家伙了,但依然止不住整个队伍开始往后面挪动。 现在双方的距离还有一里多路,这些督战队清楚,只要自己这边有人转身要跑,那就是整个队伍的彻底崩溃,再也无法挽回。 对方依然沉默而冷静的往前走,虽然走着便步,但一点也看不出队形散乱的意思。 即便偶然有几个突前落后的,也很快就被军官用脚踹齐了队形。 所以说,火器时代最重要的就是军官体系,只要军官体系还能正常运转,往里面填多少新兵,都不用担心队伍随便崩溃。 不说是精兵,至少也能在战场上和一般的敌人打个有来有回。 “赵狗蛋,你他娘的冲这么快干啥?张木头,跟上,你一身乌龟壳,还怕他们那破刀砍得动还是乍滴?” 整个队伍中,这样的怒骂声不绝于耳,训练场上听着这样的声音只觉得头疼,现在听起来,却还带着几分亲切。 这些握着火枪手心都开始出汗的家伙,心情也随着怒骂声放松了起来。 好不容易将这些新兵蛋子赶到了两者相隔三百米左右的距离,正当军官准备停下来整理一下队伍,再一口气将火枪顶到对方鼻子上去时,对面队伍中却是大声吵闹了起来。 “嘎啦莫爹爹(逃啊)?这是啥意思?” 所有雷家军军官大眼瞪小眼,虽然听不懂,但对方的行动他们却是听明白了,这他娘的分明是整个崩溃了,在转身跑路啊。 双方接近到三百米时,这边的武士阵列再也承受不住,这种一万多银光闪闪的铁甲军带来的压迫感. 他们相信,只要自己敢将手中那脆得像麻杆的武士刀砍在这种盔甲上,唯一的结果就是一崩两段,甚至三段,而对方则是一根毛都不会伤到。 而对方那黑洞洞的鸟枪枪口却是离自己越来越近,眼看都要顶到自己鼻子下面了,这时候再不跑,等会怕是会被这些高自己一个头还多的家伙直接踩成肉泥吧。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嘎啦莫爹爹,队伍中其它人也跟着喊了起来,然后转身,低头,迈开小短腿,不管不顾的就往后面跑去。 只要跑进了江户城,至少那里还有石头垒成的城墙能给自己带来一点安全感。 可惜的是,第三师第四师只是兵是新兵蛋子,军官可全都是与鞑子来来往往打过大半年的老手,这种机会他们怎么会错过,两名师长直接一挥指挥刀:“散兵线,全体冲锋。” 这道命令就相当于嘎嘎乱杀了,刚才还带着紧张,不安等情绪的新兵们,看到对方居然被自己一吓就直接崩溃了,士气也是拉满到了极限,跟在自己的连长排长身后,挺起刺刀就追了过去。 一边腿短,一边腿长;一边轻装,一边全身盔甲,按说跑步速度应该是相差无几的,可惜的是,武士们就靠着一个小小的饭团活命,这些新兵们虽然在三四个月前可能还吃不到一个饭团,但这三四个月可是甩开肚子拼命的造,近半个月更是每天巴掌大的肉块直接开啃。 早就被雷老虎养得膘肥体壮了,再加上每天时刻不停的锻炼,体力哪里是这些最多也就一个业余水平的武士们能比的。 两三百米的距离两分钟不到就被追平,接着就是按照平常的训练,握枪,前刺。。。 一尺多长的刺刀毫不费力的捅入这些逃跑武士的后背,整个江户城外的荒野外,都是一片片的惨叫声。 德川家光站在自己的天守阁上居高临下,将这惨景看得一清二楚,抓着栏杆的手也因为用力过度,上面的青筋都暴起了老高。 “懦夫,无能,居然与敌都未接战就直接逃跑了,这些家伙简直让武士蒙羞。” 不光是敌人强大的不讲道理,自己这边武士们的表现,也让德川家光羞怒欲狂。 “如果他们勇于献身,至少还在在敌人身上留下刀痕,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被敌人像野狗一样,通通捅死在荒野之中。” 旁人却是不知道,正张口怒骂武士们无能的德川家光,自己此时后背也是湿透了一片。 这个南京雷家的实力之强,已经超出了他的想象。 对方不光有庞大的舰队,还有如此精良的全铁甲军队,实在让他这位幕府将军心生绝望。 如此强大的敌人,他该如何去对付? “让所有人退守石墙后方,让鸟枪和国崩准备好,只要对方一靠近,马上开火。” 现在看来,用刀已经没用了,用锤子?呵呵,靠着武士们的体型,只怕砸到对方身上,连个印子都砸不出来,现在唯一能指望的,就是等对方靠近之后,用鸟枪和国崩恐吓对方,让对方知难而退。 虽然江户现在还没有完全建成,但里外也围上了几圈的石墙,他计划中五重六层的天守阁也已经修好了四重,到时候就算是居高临下用石头砸,也一定要对方付出代价。 可惜的是,那些家伙好像对跑得满地都是的武士,还有散落在江户周围的民居更感兴趣,杀人,搜身,抢劫,一个个动作熟练得好像练习过无数遍。 来不及跑的人有见机得快的,虽然大家语言不通,但对跪在地上高举双手的家伙还是没有痛下杀手,而是用两个黑色的铁圈将他们的拇指锁到一起,然后推给后面的人,凑齐一队就往码头押了过去。 德川家光看得很清楚,能有这种待遇的,都是比较年轻的男子女子。 这直接就是在挖幕府的根啊,要知道,德川家光为了吸引人口来到江户,也是费了大力气的,现在人都给他弄走了,莫非这江户也要和长崎一样,变成一座空城? “八嘎,雷家,南京雷家,我德川家与你不共戴天!” 虽然对方还没正式开始进攻江户城,但德川家光连自己接下来的御所都选好了,搬去京都,一定要搬走,再也不能选靠近海岸边的城市了,这雷家的舰队实在是太讨厌了。 第185章 步步为营,推平江户 雷老虎举着望远镜,仔细的查看着江户城的细节,此时他的目光就好像是一名查看自家田地的老农,而且是明显歉收的那种。 “太寒酸了,这才几个人口啊,该不会又是一趟亏本生意吧。” 石连才也抄着望远镜,满脸的不高兴:“这看起来跟天津那个土围子也差不多,估计没什么油水。” 三人都是叹气,满怀希望而来,这要是不捞个几百万两银子,回去雷老虎拿什么还高世文那边帮他借的债? 丁德举抽了抽眉毛,带着一点犹豫说道:“会不会这并不是日本最有钱的城市?毕竟这比当初的长崎看起来也好不了多少。” 雷老虎和石连才两人都将目光转向了他:“这里你日本话说得最好,反正抓了这么多人,要不你去问问?” 丁德举很一点后悔刚才自己的嘴快,叹了口气,从绳网爬下船,准备找几个俘虏打听点情报。 枪托加大记忆恢复术非常好用,半个小时不到,丁德举就得到了答案:日本现在最繁荣的城市,是他们半路上错过的大阪和京都。 “咱们一路过来也没看到很大的城市啊。” 雷老虎摸着下巴,怀疑丁德举是不是被人骗了。 丁德举无奈的摊开手:“据这位几位曾经去过的俘虏说,大阪和京都在一个海湾里面,我们一路上都是根据了望手指引的直线走的,直接错过了。” 雷老虎挥了挥手:“算了,反正还在原路返回的,到时候再去看看就行了。” 回过头来看着江户城方向,雷老虎叹息了一声:“这德川家光也是个怂包啊,连派军队出来跟咱们拼死一搏的勇气都没有。” 两名老船长也只能齐齐的翻个白眼,人家德川家光能坐上幕府将军的位置,那肯定不是蠢货,就你这两万来全铁甲步兵,除非对方有全铁甲重骑兵,不然谁会上来送死,人家靠着石墙躲在后面至少还有点希望。 江户城的外围清理活动持续了两天,这两天德川家光气得愣是一口饭都没吃,他苦心经营的江户城,外围现在就跟狗舔过的一样,干干净净,连那些木板户,都被这些银光闪闪的狗东西劈成柴火,用来烧饭吃了。 平时江户城的百姓,吃一个饭团都要小心翼翼,这些家伙却将抢来的大米老大一锅直接煮了,一碗碗的死命造。 更过份的是,他们居然从船上搬下许多一巴掌大小的咸肉,就这样放在饭上一蒸,那香味,差点没把平时就吃点鱼干的德川家光的口水都给馋出来。 而雷老虎等人更是过份,两名舰队司令,两名师长,现场五位身份最高的人,有活鸡活猪,为什么要啃咸不拉叽的鲸鱼肉? 酒是没有的,每人面前放着一大杯的现榨果汁,喝得滋滋有味。 接替了李三五位置的赵昌是第一次主持这种抢劫活动的统计工作,不过他以前有在李三五手下工作的经验,倒也干得井井有条。 正因为有经验,他现在看着面前的这份清单才觉得难以相信,疑惑的问手下人:“为何金银数目如此之多,里面金就占了将近一半,而物资数目又如此之少,这比例不对啊,你们有没有清点错误?” 手下负责登记清点的秘书只能苦笑:“秘书长,我们也觉得不对,还专门清点了两遍,可事实就是如此,这些日本人家中金银之物确实多了点,但粮米,器具还真是少得可怜,偶尔有把武士刀,盔甲更是一些竹片,都被他们拿去做饭了。” 赵昌皱起眉头:“会不会是下面的人私藏了?” 秘书摇了摇头:“要说私藏,那肯定也是藏黄金白银,但这明显是黄金最多,这不合常理啊。” 赵昌还是不放心,专门跑到船舱中,将整理好的东西全部粗略点过一遍,发现跟清单上的数字基本吻合,也只能硬着头皮将清单递给雷老虎。 不想雷老虎根本没注意到这点,而是扯了扯嘴角:“才一百多万两,这也太少了吧。” 江户城可不是像大明城池那样,将所有居民都包在其中的,能有石墙保护的,那都是江户城中的达官贵人,也就是说,这江户城平民百姓的家当基本都在这里了。 日本还是个多产金银的地方,对这些在江户城中生活的人来说,应该不会这么穷吧。 赵昌听得雷老虎在那里吐槽,试探的说道:“会不会是他们真的很穷,只是金银多一点而已。” 丁德举一愣,就准备反驳赵昌的话,却被石连才拉住了。 人家是雷少爷身边的秘书长,犯了错也是雷少爷批评,你出头算什么事。 不料雷老虎皱起眉头看了看清单,居然真的点了点头:“确实如此,他们是真的很穷,这两天清理的人口少说也有三四万,却只搜出了这么点米粮和物资。” 这就是中下层和上层的认知区别,中下层会认为金银是财富,而上层只会认为资源才是财富,金银不过是一种用来交换资源的货币而已。 “无妨,日本本来就盛产金银,多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何况肥肉还在后头,希望那些真正的有钱人能给我们一点惊喜。” 第二天,两个师的战斗人员全部在江户城正面列阵,炮兵也做好了准备。 而德川家光也让所有人在石墙之后做好了准备,他吸取了炮台的教训,将国崩都藏在了石墙之后,并且给炮手下了死命令,对方不开始步兵冲锋,决不准开火。 既然德川家光不敢主动出击,雷老虎这边自然也不再客气,所有人开始往前压了过来。 直到双方距离仅一里不到时,前排的步兵向两侧让开,露出了后面黑洞洞的炮口。 按雷老虎的编制,他每个师配备了一百门火炮,两个师就是两百门。 两百门火炮让德川家光已经冰冷的心,再次被北极的寒风狠狠的刮过。 整个日本的国崩加起来有多少?有没有两百门?我这是触犯了天照大神吗,它居然派一个如此强大的对手来折磨我。 压低声音,吩咐自己的心腹武士:“去内院通知阿万夫人,让她收拾好东西在天守阁等我。” 他还有路可退,绝不肯就将自己的性命就这样赌在江户。 对面的敌人,不光是盔甲,鸟枪,国崩都是他无法打败的存在,先把准备做好没错的。 两百门火炮的第一轮齐射,直接掀倒了第一重石墙,甚至将德川家光藏在后面的火炮都露了出来。 “狗东西还挺阴。” 看到德川家光准备来火炮来阴自己手下的儿郎们,两位师长气得菊花冒火,指挥起火炮来更是不留余地,直接将第一重墙后面藏着的国崩,武士都一起轰成了碎渣。 除了有几个动作快的逃到了第二重石墙后面,德川家光放在第一重石墙后的一千人几乎全军覆没。 “将军,走吧,我们转移去京都,去大阪,明人的国崩太厉害了,根本不可能挡住。” 本来还对石墙抱着一丝希望的大老们全都亚麻呆住了,刚才那几轮炮击,如狂风,如暴雨,如雷电,让他们浑身战栗。 德川家光却不能如此轻易的同意他们的要求,他接任将军之位才三四年,如果今天仅仅因为敌人的一轮炮击就直接扭屁股跑了,他这个将军的位置,怕就有点坐不稳了。 要知道,幕府现在不过控制了日本四分之一的地区,天皇还住在京都,一旦将军府自己乱了,那些野心家怕是会纷纷跳出来,抢夺德川家的将军之位。 “不行,岂有不战而退之理,即便要走,我们也要在敌人身上狠狠的咬上一口。” 听得他言语中的意思,并没有要大家拼死抵抗,众人都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让大家拼命就好。 对方的国崩太多,太厉害了,大家虽然是武士,但也只是有一把刀而已,用刀是劈不开炮弹的。 一边往后退,另一边也不急着追,而是推着火炮,逐步往前推进,将敌人往中心位置挤压。 眼看着敌人已经越过了纪伊殿,德川家光反而镇定了下来,看来对方并不以速攻为长,反而是步步营,逐步推进。 既然如此,他手中还有几百骑兵,何不用这几百骑兵狠狠的冲上一冲,只要能冲进对方步兵阵中,多少也能斩获一些人头。 对方的火炮又是一轮,但明显看得出来,敌人已经没指望着靠火炮来消灭多少人了,只是为了炸开步兵前进的通道。 趁着对方步兵前移,炮车也在往前推的空隙,早已经准备好的五百骑兵,一个个叽里呱啦的挥舞着手中的武士刀,摆出一个箭矢阵,直直的往这边的步兵冲了过来。 “慌了,慌了,他们慌了。” 看着对方的阵型明显出现骚乱,德川家光兴奋得差点跳了起来,早知道对方的步兵根本没有应付骑兵的经验,就应该在他们上岸的时候就将骑兵派出去。 幸好,现在还不晚。 第186章 清场 可惜的是,这种慌乱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就被那些军官镇压了下来,所有前进的步兵都蹲了下来,露出身后刚刚还在推行的炮车。 “呵呵,你们这些国崩开火之前不都要固定的吗,现在哪有时间给你们固定。” 眼看要偷袭得手的德川家光捏紧了拳头,只等骑兵冲进对方阵中,开始放手杀戮。 “轰!” 无数朵火光迷了德川家光的眼,那些明显只是放平的火炮根本就没有固定,只是有两名炮手坐在炮车把手上压住,然后就这样开火了。 而且这次打出来的也不是一个大大的黑球,天空中出现的是无数黑色的小点,就好像是铺天盖地的马蜂一样,以人根本反应不过来的速度,直直的扑向了德川家光的骑兵。 一轮,仅仅只是一轮,这还是只有正面,侧面射程之内的四十多门火炮开火,德川家光的五百骑兵就只剩下了一百人不到,其它的全部被直接打翻在地,一些未死的人马的惨叫声直勾德川家光的心魂,让他差点一口血吐了出来。 剩下的这些人也站在了原地,看着面前这地狱般的场景,他们连人带马都傻在那里了。 断肢,残臂,内脏,鲜血涂满了整个大地,好像有无数只手将它们从人和马的身上扯上来,然后均匀的洒在了地上。 还没等他们明白过来,又是一轮火光,这些人和马也都带着一些惊恐,一些不解,一些无力就这样死去,他们甚至都没看清楚射入自己体内的铅子。 德川家光也傻了,他总共就两千骑兵,这也是他坐稳将军之位的最大依仗,其它1500人都分派在其他地方镇守,这五百骑兵算是他手中最强大的力量了。 可是对方居然凶残到了如此地步,仅仅两轮,总共还不到一盏茶时间,就将他这五百骑兵全部报销在了这里。 “走,速走!” 他此时已经顾不得什么将军的颜面了,小命要紧,保住自己手头的有生力量要紧,这伙人看他们那样子,出门就没带过粮食等辎重,定然不会深入内陆,自己以后万万不可靠海边建城了。 看得德川家光要跑,两个师长也急了,对方手下武士模样的人,满打满算不会超过一万人,现在又散开了队伍在逃,难道自己近两万人还怕他不成,指挥刀一挥:“全军突击,冲。” 直到现在,雷老虎的队伍其实都只打开了一个突破口,两边都是御用地及贵族居所,既然师长下达了全军突击的命令,这些家伙们也不客气了,直接开始向着两边渗透。 德川家光这边,直接冲过了护城河,一直等到关上半藏御门,也没见敌人跟上来,赶紧上城墙观看。 果然,那些强盗根本没有强行攻打他们最后一道也是最坚固的一道防线的意思,而是在整个江户城中大肆搜刮。 德川家光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他知道,以这些家伙的风格,江户城只怕真的会变成白地,德川家辛苦几十年的成果,怕就要在这些强盗手中毁之一旦了。 他们现在已经是在御城之中了,敌人在向御城的两翼张开,再不走,等会大家都走不了了。 德川家光挥了挥手:“走吧,都走,我们分头走,大家都前往京都汇合。” 不走不行了,等敌人张开两翼,那时候整个御城就会被包围,到时候大家都成了瓮中之鳖。 御城的地形是逐渐抬升的,炮兵上来颇费了点力气,两名师长一看紧闭的半藏御门,怕对方没憋什么好屁,干脆先把它这个门砸开再说。 十厘米的火炮用来砸城门还是有点费劲,十来门火炮砸了三四轮过去,也只是将一尺多厚的硬木门板砸出一些坑洞来,明显威力不够。 “行动组,行动组。” 无奈之下,只能动用雷老虎指派给他们的军情局行动组组员了。 “警卫班的,瞄准城墙上方,掩护好行动组的兄弟。” 其实现在城墙上根本没人冒头,但两名师长都清楚,这些行动组的家伙,个个都是雷老虎的宝贝,要是无端给他折扣了,搞不好今后就有穿不完的小鞋。 “用火药炸?就这背包大小这么点,能把这门炸开吗?” 两名师长不管用的左轮,还是火枪,火炮都是黑火药加白糖的颗粒,威力虽然还行,但也没大到这个程度。 这大门一看就十分坚固,还不知道对方将这门后面堵死没有,就凭这一小背包火药,能将这门炸开? 却看到行动组的两个人,一个举着背包,一人顶着一块钢盾,两人飞快的跑到城门下面,直接将那背包丢在城门那里,捣鼓了一下什么东西,直接就跑回来了。 “原来是银样蜡枪头,这样能炸开才怪。” 经历了这么多战争,多少也积攒了点经验,还以为两人至少要挖个坑,将背包埋起来引爆的两个师长对视一眼,撇了撇嘴:“实在不行,就派人爬上去开门吧,反正现在对面也没人敢站在城墙上了。” 两名行动组的往前走的时候小心翼翼,时刻关注着脑袋上面,往回跑的时候却像背后有鬼追来了一样,发了疯似的往回跑。 还没等他们回到出发阵地,背后城门处就是“轰”的一声,两名刚准备说风凉话的师长看着飞上天的整段城墙,嘴巴差点没撕开:“我他娘,这是什么火药,怎么威力这么大?” 两个狗东西却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这两位师长,撇了撇嘴,收拾起东西直接往码头方向走,似乎一点都不担心被路上的游兵散勇袭击。 “狗东西,脾气挺大。” 骂归骂,正事还得做,既然有人炸开了缺口,明显最肥的肉也在这里面,缺口附近早已等候着的步兵们像潮水一样的涌了进去,那些人大多数都退入到了这里,再不追就来不及了。 很快御城中就传来喊杀声和惨叫声,两位师长这时候也不用指挥了,干脆带着警卫直接走了进去。 “啧啧,不乍地啊,但愿少爷说的他们不差金银是对的,不然就这些破烂房子,怕是真没什么好东西。” 两人别的不关心,关心的是缴获。 雷老虎通过雷神银行在苏州融资的事,中高层基本都知道了,大家心里现在也是七上八下的,生怕自己哪里出了蒌子。 毕竟雷少爷养着这么多人,是要让大家帮雷少爷赚钱的,要是雷少爷垮台了,他们怕还真找不到这么好的东家。 “师长,一大群人从北门跑了。” 马上就有侦察兵来汇报,请示要不要继续追下去。 “怎么不追,跑的肯定都是大鱼,继续追。” 只要让对方没有喘息的机会,就不担心他们召集人手反扑,追得越紧越好。 侦察兵有点为难:“可是对方有几百匹马,兄弟们现在也只能追着后面走路的人打。” 其中一名师长嗤笑道:“马?那他娘的跟驴子有什么样,骑上去只怕脚都能踩到地上,怕是跑不了多远,跟在后面慢慢追着就是。” 分出两千人追赶逃兵,其它人自然就开始在江户御城中开始搜罗各种财物。 一包包的金银,首饰,珠宝,衣物,粮食等各种物资被搜了出来,堆放到御城中间的空地上。 各级负责军纪的参谋在一边统计,一边交待上前来交付财物的士兵:“千万不要私藏,下船的时候所有人都要脱衣检查的,到时候被逮住了,别怪我没提醒你们。” 雷老虎喜欢把话说在前头,什么能干,什么不能干都先跟你讲清楚,你自己非要犯,那就怪不得我了。 两个师都是新兵,刚吃了几个月的饱饭,能有这个胆子的人不说没有,但肯定不多,被参谋这样一说,有些家伙就心虚了,赶紧回到隐蔽处,将自己私藏的金银掏出来,重新拿过来,当作缴获上交。 既然订下了三七分成的规矩,那么禁止私藏战利品就是一项很重要的任务,这关系到最基本的公平,雷老虎准备了不止一种办法来对付这种家伙。 前面有专心的跑,后面的慢慢在追。 没办法,德川家光他们毕竟是本地人,这江户周围又全部是山,靠着对地形的熟悉,七转八转就不见了踪影。 这边负责追击的雷家军士兵又是一身铁甲,全身上下包括火枪,长刀,水,压缩饼干这些装备补给超过了八十斤,让他们去追骑着马的敌人,实在是强人所难了。 事队的一个团长看着全都累得气喘如牛的属下,也只能无奈的挥了挥手:“算了,左右跑了不过千把人,大家原地休息半个小时,然后回去交令。” 团长也很无奈,本来想抓条大鱼立个功,实在是这身盔甲太要命了,但雷家军在严格的战场条例,他又不敢让大家将盔甲脱下来追,只得放弃。 与其累得精疲力尽了被人反杀,还是收拾这一路来已经抢到手的战利品更重要。 第187章 战略武器的威摄力 不出意料,所有的船在对江户城清理两天之后就装满了,就这还有几千上万的俘虏没有上船。 雷老虎也没心思看他们在这里捡垃圾,干脆将粮食留给第三第四师,让他们慢慢在这里淘好东西,自己带着船队直接载着战利品回家。 回程路上,丁德举想了又想,决定还是问清楚。 上位者可以忘记,但下面的人要记得提醒才是,到底怎么做,最好还是上级拿主意。 “少爷,那咱们回程的时候,还要不要绕道大阪?” 雷老虎摇了摇头:“算了,船都装满了,还绕过去干嘛?割麦子也要等收回粮仓才有意义,你见过谁家把麦子割了扔田里的?” 丁德举一想也是这个道理,按那些俘虏所说,大阪京都比江户富裕多了,现在光是一个江户都要运两趟,现在去大阪难道专门就为了杀人吗? 不料雷老虎转过头来接着说道:“不过这趟回去,辽东的四十艘运输船,还有南京的十艘应该都可以下水了,正好可以带出门,下次过来,你们接上第三师和第四师,回来的时候,顺路把大阪和京都给搬了。” 让雷老虎不找小日本的麻烦怎么可能,他造这么多船为个啥?不就是帮小日本搬家的吗? 让他自己慢慢种田,慢慢做生意去赚钱,他又没病,这世界上还有比抢劫来钱还快的生意吗? 他不惜将所有的资源都投入到军备中,为的就是从身边的三个钱袋子里面掏钱。 丁德举皱了皱眉:“现在船是有了,但大半都是新手,让他们头一次出门就跑这么远,会不会太危险了?” 他倒是说的实话,现在这三十多条船上一半人是培训的新水手,再打散分到那些运输船上,就算招了些老水手充实到里面,但显然是远远不够的,这等水平,勉强也就够将船开动而已。 “将船速放慢就行了,技术是练出来的,这次第三师第四师同样打得不错,我们没时间等这些水手慢慢成长起来了,要做的事还多着呢。” 虽然丁德举和石连才不知道雷老虎指的是什么事,但雷老虎都这样说了,他们也只能无奈应下。 对于雷老虎出海就能带着上千万两金银回来,雷富贵已经见怪不怪了,这个儿子就不是老实的主,鬼知道又是谁倒了霉。 雷老虎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组建北海渔业公司,五十条专门设计的捕捞船,所有船员的前期培训,公司的启动资金,捕捞工具等全部由雷家提供,照样占股七成,其它三成由所有正式船员分享,所有渔获由雷家收购。 所有转入捕捞公司的船员欢欣鼓舞,这其中五分之一的老船员都参与过上次在鲸海的捕捞行动,自然知道那是一片资源如何丰富的海域,只要自己努力,不愁不赚钱,何况雷老虎还向他们承诺,后续会继续向他们出售四百五十条捕捞船,将整个捕捞公司的船队扩张到五百条。 “八成的新手,你就这么放心让他们去大海中出生入死?而且这一趟就是五万吨,将来按你说的,吨位还要扩大到五十万吨,咱们就算有一百万人,也吃不完这么多肉吧?” 雷富贵对雷老虎的狠心深感不解,在他看来,这是完全没必要的冒险,辽东这二十万人口,有个十几二十艘船去捞什么鲸鱼,海狮就够了。 雷老虎摇了摇头:“他们来回一趟至少是一两个月,甚至三四个月,五万吨对北方海洋中的资源完全不是问题。船队虽然有五十条船,但船员还不到五千而已,人在绝境中学东西总是要比他们在这海湾中天天打转来得快,我们等得起,但大明的饥民们不见得等得起啊。” 就算大明此时还那些小说中所说,还有一亿五千万到两亿人口,但这点人口能干嘛? 人口太少,有些地方甚至连火车的煤钱都承担不起,到时候他雷老虎怎么忽悠别人跟他一起修铁路? 雷富贵也懒得管他的神神叨叨,两手一摊:“现在船场上一批的订单只有一艘南京号在建了,其它的90个船坞怎么办?继续下订单吗?” 雷老虎点了点头:“当然,我们现在又不差钱,郑芝龙他不是说可以拿船换粮食吗?咱们跟他换。” 雷富贵惊了一下:“按你的说法,咱们跟郑芝龙迟早有一架要打,真把这么好的船卖给他们?” 雷老虎无所谓的点点头:“等南京号出来,这种艘除了做运输船和捕捞船,还能有什么用,以后主力战舰是南京级了。” “不用担心,要卖也是等南京级出来经过海试之后的事,确定南京级的速度超过老虎级之后才能卖。” 银库里银子堆成山的时候,雷富贵总是很好安抚的。 与南京级配套的大口径舰炮,雷老虎走之前也下了研发订单给了冶金研究所,他要去看看李明道干得怎么样。 “没做出来?” 雷老虎简直要醉了,这些家伙忙活几个月在干嘛?雷老虎的后装滑膛炮的结构已经完善得很好了,照着样子放大口径不就完了吗? 李明道两手一摊:“我们以前锻打炮坯都是用的水力锻机,虽然有点效果,但力气也就那样,现在终于排队等到了一套汽轮机,我们重新设计了一台汽轮机锻机,现在正在测试。” 好吧,这是大事,意味着雷老虎的重工业能力又上了一个新台阶。 “有什么进步吗?” 李明道得意的拿来一张写满了测试数据的纸:“同样十厘米口径的火炮,同样的装药量,火炮管壁可以将厚度再削去一厘米,整个炮身减重两百斤左右。” 好吧,对于一门连炮车一起1500斤重的大家伙,减重到1300斤,确实能让炮兵们轻松不少。 雷老虎弹了弹这张纸:“那为什么不试试16或者20口径的火炮?” 李明道指了指车间对面,雷老虎走了过去,又是一套动力系统正在组装。 “一套的动力还不够,还要两套?不是说你们的动力系统越来越完善,输出的力气越来越大了吗?” 李明道摇了摇头:“不是,这套动力系统是用来转动炮坯的,大口径火炮的炮坯靠着人力根本没办法操作了,必须要机器才有这个力量。” 雷老虎了然,打把菜刀,一名铁匠拿着夹子就能将它翻来翻去的锤打,一根10厘米的炮坯,十几个人拿着大夹子,虽然危险,但也勉强能将它在锻机上转动,再大口径的,靠着人力已经完全没有办法了。 看着雷老虎认真的看着这台新机器,李明道想了想,开口劝道:“少爷,16厘米口径的,我们有信心将它的重量控制在6000斤左右,但20厘米口径的,重量至少也是斤以上,我们计算了一下,觉得完全没必要造如此之大的火炮,就目前来看,连装备它的南京级,都没办法承受它近距离的一炮。而且六十多斤的炮弹,装填手一个可能不够。” 雷老虎之所以费这么大心思也要将后装炮搞出来,看中的就它的射速。 现在他的火炮射速已经可以稳定在一分钟两发,这要是装填手在战场上,一分钟装填两次这种巨大的炮弹,加上发射它所需要的火药,体力肯定会很快消耗一空。 最重要的是,这种炮开一次火可不便宜,在现有的海洋中,完全可以说是火力过剩了。 雷老虎摇了摇头:“有时候武器不是要真正开火的,比起和人打死打活,我更喜欢让敌人一看到咱们的战舰和火炮直接就投降。威摄力懂吗?让人完全生不起反抗心思的那种威摄力,还有拼死拼活也追不上的碾压感。” 后世那些国家花这么多钱,费这么大劲造一堆核弹,真的是为了用吗?大家心里都清楚,它们就是来用吓人的,让人不敢和自己动手,才是最省钱的办法。 而雷老虎的目标也很简单,三层炮甲板的南京号,最下面一层装备四十门二十厘米口径火炮,上面两层再装备80门十六厘米火炮。 到时候只要一艘南京号,往安南这样的小国家面前一停,就要让这种小国家乖乖听话,如果敢反抗,这样一艘南京号,也要完全有能力一轮火炮直接将它们海边的小城直接夷平,用最省钱的办法赢得战争。 他的陆军不过是用来洗地的清洁工,火炮才是他打仗的法宝,不然他疯了,给每个师配备一百门火炮,这火力硬扛大明都够了。 “所以我们不光要造20厘米口径的火炮,还必须是威力强大的长管火炮,能一炮砸塌小城城墙的那种,让所有小国的国王看到我们的南京号出现在它们的港口就浑身战栗。” 李明道无奈的点了点头:“好吧,我懂了,20厘米口径,至少三十倍的倍径,这样一炮至少能打出十里,在一里距离之内能轻松打穿南京级整个船身。” 他知道,自己的大麻烦来了,光是能加工六米多长炮身的车床和镗床就够他忙的了。 第188章 科研的发端 “所以膛线炮的寿命问题还是没有进展?” 李明道这次头摇得更快:“虽然我们换用了新式锻机,但寿命也不过勉强提升到了150发,刚好够一个新手炮兵的训练周期,根本没有实用价值,而且加工镗线完全靠从南京苏州搜集的钻石,成本依然居高不下。” 如果雷老虎的火炮成本说给大明的人听,他们一定会以为谁在说梦话,不是太高,而是太低了。 他的军械厂现在生产一门十厘米口径的火炮,成本仅仅为三百两。 这对于购买一门重量几千斤,口径在十厘米左右的红夷大炮,需要几千两白银的大明来说,无疑是天方夜谭。 不要钱的矿石,技术的进步,各种简易机械的使用,生产管理的改进使得效率大大提升,这一切综合起来,才使得雷老虎将整个体系的成本降到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地步。 光是一个钢材,相比大明还用人力反复锻打,或者用夹钢法,灌钢法,雷老虎直接粗暴的通过大型鼓风机,空气预热技术,提高了熔炼温度,改进炼钢配方,通过坩埚就能得到比他们累死累活更好的钢材,产量也大幅提升,成本更是只有大明普遍的十分之一。 而大型冲压机冲出来的口径高度一致的炮弹,更是大大降低了使用成本。 这个时代大家使用的炮弹都是模铸,不光麻烦,还口径大小误差极大,使得火炮的准头非常看人品。 但冲压机冲出来的铁球可以保持和口径严丝合缝,不说指哪打哪,至少也能打中一个大概的位置。 科学就是这样,有时候一个小小的进步,带来的变化可能超出所有人的想象。 现在看来,线膛炮的技术高度,确实已经达到了他们的极限,材料学是一个考人品的科学,只能靠雷老虎不断的烧钱来赌了。 对于成本高达几千两的线膛炮,雷老虎也表示用不起,虽然碰撞引信他是设计出来了,但现在还是靠着钟表匠们手工一点点的搓,打一发雷老虎也要心疼半天,只能作为关键时刻一锤定音之用,暂时别指望大规模使用了。 “看来你这舰炮是赶不上南京级下水了。” 雷老虎摇了摇头,需要解决的问题多了,铸造只需要做个泥模,但现在他就必须先搞定一堆的配套机器,看来还得到大明去挖工匠。 接下来,雷老虎巡视了辽东地面上的所有工厂,不得不说,这些工厂的状况出乎雷老虎意料之外的好。 所有人都是干劲十足,工厂的负责人也不敢有稍微一点的大意,毕竟整个工厂所有的工人都有股份在手,按雷老虎制定的规则,只要有工人持股的三分之一发起审查要求,这负责人就要到雷富贵手里过上一遍。 雷富贵虽然不懂生产,但他懂账目,懂人性,内部反贪一直也是他在做,目前看来,他做得还不错。 “少爷,这里还是不要去了吧,今年化工厂算是事故率最高的工厂了,已经死了十二个朝鲜,七个日本共计十九个劳工了,伤的更是有近百人。要问话的话,我们在外面找个会议室,把管事都叫过来就行。检查的话,让我们秘书组进去就行。” 赵昌明显看出了雷老虎的犹豫,也知道面前这间工厂有多凶险,当然不想让他冒险。 雷老虎倒抽了口冷气,要知道,化工厂算是他手里规模最小的工厂,现在也不过正式工一百多人,外籍劳工近千。 这死亡率都到了百分之二,比他的雷家军在战场上的伤亡率都要高。 雷老虎当然不肯冒这种险,万一要是那个劳工看他不顺眼,他岂不是亏大发了。 十来名化工厂的管理人员,走进工厂附近的遮阳篷的时候,心里是七上八下的,今年报上去的伤亡数字有点过份了,虽然是劳工,雷少爷不会在意他们的性命,但这明显是因为自己的生产管理流程出了问题,将来要是某个正式工遇到了,这里的人都要倒霉。 就看少爷来视察都是在工厂外面搭遮阳棚,就知道对他们的安全管理是多么的不信任。 “都说说吧,我没注意都不知道你们跟我整出了这么大的乐子,以前不都还好好的,这次是怎么回事?” 不怪雷老虎刚知道,一般只有正式工的死亡报告才有资格报到他面前,劳工只要不是叛乱之类的问题,雷富贵或者秘书组就直接处理了。 姓郑的厂长明显有点难堪:“这事都怪我,异想天开的想改进硝酸的制造方法,结果出了问题,开始试验只是中毒死了两三个,我还不死心,重新更换了更大的坩埚,更大的鼓风机,结果烧出毒气来,将试验室附近的劳工都毒死了。真正在制造火药时出事故的其实也就一个人。” 雷老虎牙疼起来,他制造硝酸一直是用硫酸和硝石反应的,成本高得他想哭,但一直也没想起来太好的办法,只能生产一点是一点。 “你是怎么想起来试验新方法的?” 这位郑厂长来头可不简单,原来是在南京城混的一位道士,偏偏又不肯好好学道,到处弄些稀奇古怪的东西坑蒙拐骗,结果被雷老虎发现他是位人才,将他反骗进了雷家庄。 不得不说,这家伙光是接触过的矿石和化学品数量,就不是一般大明人能比的,加上本来又识字,雷老虎将他丢来负责火药制造,他乐得跟什么一样,天天将自己烧得灰头土脸的。 “还不是看了少爷你写的初等化学,既然绿矾石烧一烧都能出硫酸,那硝石烧一烧也应该能出硝酸吧?这样岂不是可以省下硫酸了。” 很好很强大,不得不说,你的思路是对的,但胆子太大,跟作死也没区别了。 “你不知道硝酸烧出来的气体会自己挥发,所以没有做好安全措施,对吧?” 硫酸和硝酸有一个区别,就是挥发性。 绿矾石烧出来的气体,只要溶于水中,是很稳定的,但硝石烧出来的气体,是会挥发的,而且这种气体还有毒。 用硫酸制硝酸的装置是雷老虎亲自指导制造的,流程也写得很清楚了,估计他们还没明白这里面的原理。 现在自己想出新办法来,急着一试的他们估计根本没把泄露出来的气体当回事,或者说也没将劳工的命当回事,瞎机儿乱整一通,怕是只想着实验成功没有,根本没关心别的。 郑厂长和十来位主管都低下了头,雷老虎估计他们还有点不服气。 这些人多半是以为自己好不容易发现了低成本制备硝酸的办法,不过死了些外籍劳工而已,雷少爷未免太苛刻了。 雷老虎哪里看不出他们的想法,叹了口气:“知道我为什么到现在都不敢让你们放开硝~化~甘~油~的生产吗? 就是你们太不把安全放在心上了。一个火药压缩,一个硝~化~甘~油~其实是提升枪炮威力,或者用来开采矿石的好东西, 可惜你们一直就想着怎么提高产量,或者改进工艺,将安全问题放在了最后,我实在是怕哪一天起床,突然听到你们和工厂一起飞上天的消息。” 从改成股份均分制后,这一点更为明显,雷老虎从化工厂每月的产量报表上都看得出来。 在全部依靠手工和一些简陋的木制工具的情况下,化工厂的产量居然是连续六个月上升了,这让雷老虎如何不胆寒。 “今天过后,赵秘书会给你们一份产量限定单,你们每个月就按这个数量来生产,不许超出。将多余的时间组织全体正式工人学习初级化学,进行安全教育,讨论生产工艺改进。如果下次再有这样的情况,你们就全部给我去车间当组长。” 批评完,甜头自然也要给一点:“既然改进了硝酸生产工艺,我怎么没在每个月的工艺简报上看到?” 郑厂长看到自己等人逃过一劫,也是松了口气:“我们现在只是证实了这个办法可行,还没做出完整的生产装置,前几天刚和机械厂那边把设计图定下来,要等他们帮我们生产出来之后,我们这边再试生产一个星期,才能将所有资料上报给李总监那边的工艺简报。” 说到这里,郑厂长也忍不住吐槽:“少爷,是不是该给咱们化工厂在工艺简报专门留点位置,李总监明显对机械和钢铁兴趣大点,咱们化工厂跟后娘养的一样,不是特别大的改进,李总监就不肯让我们上。” 额,这又是他雷老虎的锅,他交待李明道搞这个,也是为了方便自己了解手下又整出了什么新鲜玩意,现在算是起步,李明道完全还没摸到要领,雷老虎虽然将它看作是科学论文的汇总,但一个刚起步的东西,他也没有投入太大的关注。 摸着下巴,雷老虎点了点头:“不错,这个工艺汇总全交给李总监,他也忙不过来,不如将它分成钢铁,机械,化工,造船,采矿,铁路等类别,由各部门自己提交新工艺,新想法,一般性的就由秘书组评定之后,给提交者奖金鼓励,特别突出的,由我来亲自评定。” 第189章 南京号下水 赵昌又增加了一项新的工作内容,负责雷少爷亲自题名的《自然与科学》,下面还分了许多子刊:数学,物理,化学,钢铁,机械,船舶,铁路与建筑,矿产等。 面向整个雷家庄体系征集稿件,只要入选,润笔费五十两银子起步,不上封顶,能给多少,就看雷少爷的心情有多好。 秘书组基本上都是些童生和家道中落的秀才,他们可看来不这种东西,所以各个工厂负责人就成了第一审稿人,过了他们那关后,送到秘书组,再由秘书组用自己的文学功底对其错漏之处进行核对修改,再送到雷老虎的面前。 有这两道防火墙,能送到雷老虎面前的,至少也是有一定用处,并且语句通顺的东西,让雷少爷不至于太过劳累。 可惜的是,第一期数学,物理,矿产三类就吃了零蛋,化学也就郑厂长署名的硝酸新工艺,铁路也只有一篇研究车辆在铁轨上转弯的问题,钢铁,机械,船舶的就印了厚厚几本。 这三个部门得到雷老虎的指点最多,加上参与的人基数大,本身积累就厚实,这下算将从开始到现在的成果全部翻了出来。 “少爷,是全部印出来发下去,还是如何处理?” 辽东如此复杂的体系,自然有自己的活字印刷厂,平时用的各种报表也是通过这个厂印制的,印几本书而已。 “不必,这种东西可不能乱发,封面上标记上绝密,除了每个厂的主管人员发一本自己专业相关的,再多印十本,五本保存在辽东的资料室,五本送往南京,存入雷家庄的资料室。” 这才是真正的无价之宝,雷老虎怎么可能白白的送人。相信那些主管人员看到封皮上的绝密,也会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如果不明白,李三五的内务部会请他们去喝上一杯好茶。 赵昌在记事本上记下雷老虎的命令,低声说道:“魏安国司令和李长生司令也对这个东西很感兴趣,托人来问他们雷家军体系能不能也办一本,大家可以在上面讨论装备的优劣,或者战术战略该如何调整?” 雷老虎一惊:“这两个粗汉居然能想到这点?这是有人指点吧?” 赵昌嘴角扯了扯:“估计他们的参谋部出了主意,毕竟那些小伙子也算是读书人,平时在营中最热衷的就是纸上谈兵。” 雷老虎点了点头,歪着头想了想:“这是好事,不如就叫雷氏防务吧。这份军事的可以发放到各级军官,毕竟这东西只有各级军官都参与进来讨论才有意义。” 看着赵昌点头应下,雷老虎端起桌子上的茶杯,邪恶的笑了起来,防务,防个屁,难道将防线建在别人家里不香吗? 有事情不停的忙碌,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已经到了八月底了,雷富贵的大豆都开始收割。 拖拉机厂在雷老虎的启发下,设计出了一款大豆收割机,能在拖拉机和马的推动下,将大豆杆割倒,省了大量的劳力,说起来很高科技,其实就是在一个架子上装上一排锋利的锯盘,两边的轮子转动的时候,连杆推动这些锯盘,将豆杆割倒。 这让一大堆搞机械的家伙脑袋都拍烂了,这么简单的东西,怎么自己没有想到,看雷老爷那脸都快笑烂的模样,把这东西搞出来,再请文化课上得好的年轻娃子,帮自己写上一篇那啥子论文,至少也能在雷少爷那里骗几百两银子。 雷老虎现在却开始忧虑起来,现在时间都过去了两个多月了,连捕捞船队都已经回来了一次,丁德举和石连才还没有消息。 世界军事史上就不缺占尽优势的军队被看似弱小的对手逆风翻盘的例子,这两个家伙真要是昏了头,让人冲进日本腹地跟人死拼,还真说不好吃不吃亏。 但他手里现在就内务部的两艘交通船,还有一艘明天将要下水海试的南京号,根本派不出船队去寻找他们,鬼知道关门海峡那里的水军营寨又重建没有,小日本那种搭接船,只要有木料有工匠,雷老虎估计一天钉个十艘八艘都没问题。 张老二四点刚过就起来了。 今天算是他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作为南京级的总设计师,总工程师,他张老二从此以后要么成为大明第一船匠,要么就成为大明造船业中的第一笑话。 这是一艘造价高达23万两白银的巨舰,就这个造价,还是在木料免费,钢材构件全部超低价,动力系统按张大河的说法,也是成本价供应,只为了让汽轮机进入船舶这个将来最大的市场,张大河在喝酒时是跟他发过誓的。 对着屋中的镜子整理自己身上的棉布工装,张老二叹息了一声:“哎,稳重了一辈子,临到老了,还这样疯了一把,也不知道结果是好是坏。” 这船用了太多的新技术了,钢骨钢肋,四层甲板,螺旋桨,风帆与汽轮机的动力组合,每一种都是张老二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船坞,雷少爷和雷老爷,还有马总管全都等在了船坞这里,那些老伙计也全都到了,看得出来,他们也并不轻松。 张老二跟他们一一打过招呼,咬了咬牙,举起手中的红旗挥动:“放水!” 船坞尽头连接大海的闸门被绞盘打开,浑浊的海水涌了进来,整个船身在海水的冲击下,开始摇晃。 所有人都屏声静气,等待船身稳定的那一刻。 “放心,船身已经开始上浮了,并且没有听到大的响动,问题不大。” 抢来的银子不心疼,雷老虎当然不会像张老二他们这样紧张,干脆让人送来了早餐,一边吃一边等。 张老二侧过耳朵仔细了听了一会,果然没有听到他最害怕的断裂声,也只能定下心神,伸手拿过两个包子,塞到嘴里大嚼起来。 等得众人吃过早餐,船身的晃动已经很轻微了,张老二懒得再等,挥了挥旗子:“上船,按事先划定好的区域,检查所有部件。” 几百名工匠呼啦啦的登上早已经架好的跳板,涌上了南京号。 雷富贵也有点耐不住,问道:“咱们要不要也上去看看?” 以前看老虎号,就觉得惊奇不已,他生在南京长在南京,也算是有见识的人了,也从来没见过如此修长如此巨大的船只,现在再看南京号,只觉得自己还是见识不够。 他从来没想过,能将船造得如同一座小城一样,更可怕的是,这也许是这个世界上第一艘靠着烧煤和火油就可以前进的船。 雷老虎摇了摇头:“算了,现在工匠们正在检查,我们上去只会影响他们的工作,现在船浮起来了,并且龙骨也承受住了船身,第一关算是过了。” 雷富贵一想到它的造价,牙齿又开始酸了起来:“如果这船全用,是不是要接着造?” 雷老虎转过脸:“当然,只要能顺利的在辽东和天津之间跑上十几个来回不出问题,并且达到了设计目标,明年我们一次性要开建十艘,不然我挖十个大船坞干什么。” 好家伙,雷富贵差点没直接扑在地上:“十艘?这可就是230万两白银了。” 雷老虎点了点头:“对啊,算上火炮一艘五十万两应该能下来吧。” 饶是老马比雷富贵的金银概念要淡薄得多,也是一口气差点没提上来:“那岂不是要五百万两?” 雷老虎两手一摊:“没办法,海军就是这么烧钱,想养活这些大家伙,一年至少还要掏上百万两。” 雷富贵好不容易让自己平静下来:“就算现在日本朝鲜这些地方能抢到银子,可这样下去迟早有被抢完的一天,以后咱们还能上哪抢?” “天底下值得抢的地方多了,放心吧,咱们养南京级几十条完全不成问题。” 笑话,英国那种弹丸小国都能养十几艘一级战列舰,我雷老虎背靠大明两亿人口,还有跨越时代的科技,养南京级这种超级战列舰百八十条完全没问题,无非就是刮地皮嘛,地球这么大,一时半会怎么刮得完。 似乎是为了验证雷老虎的牛逼,船场了望塔上的了望手突然喊了起来:“有船队,看旗号应该是丁司令和石司令回来了。” 好吧,这两个鸟人终于舍得回家了,雷老虎要好好问问,看他们这两个多月到底在搞什么鬼,就算忙得不可开交,难道派一艘船回来送个信的功夫都没有吗? 总数高达八十多艘的舰队从黑点逐渐变大,看得出来,逆风而行的他们走得有点吃力。 一直等到吃午饭的时候,雷老虎的望远镜里面终于看得清楚了一点:“这两个家伙拉了多少东西回来?吃水线都被压到海水下面去了。” 雷老虎更不爽了,一再跟他们强调安全问题,这些家伙还敢超载,真是胆大包天。 就算捡的垃圾有点多,难道不会再拉一趟么? 第190章 糊弄? 直男丁德举显然没有注意到雷老虎的脸色,可能只是少爷吹了一天的海风,脸蛋有点僵硬吧。 “雷少爷,大丰收,金银折合一起三千七百多万两,俘虏加起来将近四万,粮食等物资更是将所有的船都装满了。” 本来还陪着雷老虎同仇敌慨的雷富贵直接挤了过来,一把抢过丁德举手中的清单,整个人都哆嗦起来:“你们这是抢光了整个日本吗?” 丁德举这才没那么兴奋,赶紧解释道:“没有没有,不过是大阪和京都而已,果然如同那些俘虏所说的一样,这两个地方可比江户富多了,我们也是颇费了一番手脚。” 听得这话,雷老虎将脸转向两个师长:“所以,你们伤亡多少?” 两名师长狠狠的瞪了一眼丁德举,低着个头:“死了将近三百多,伤了一千多人。” 雷老虎捏紧了拳头,本来以前的那个第三师失控他已经够恼火了,现在看着这两个家伙又不省心,他简直枪毙两人的心思都有了:“所以你们将我说的,不要深入内陆的话都当作放屁了?” 这话一说,两个师长和丁德举,石连才四人脸色都刷的一白,丁德举性子最急,连忙解释道:“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只是我们也没想到这次日本人这么拼命,怎么也甩不开他们,甚至他们连我们上船撤退的机会都不给,只能跟他们来来往往的打,这些伤亡就是突击他们的包围圈时产生的。” 雷老虎当然不敢相信他们的一面之词,拿过两个师参谋部的战斗记录,开始仔细看了起来。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德川家光居然在京都地区集结了十几万军队,看他的架势,是准备打回江户的,结果丁德举等人正好从江户撤到大阪准备再捞一把。 这下德川家光直接就发了狂,一边命令这十来万军队拼了命的缠住他们,一边以保卫天皇的名义,向各地的大名发出保皇令,命令他们向大阪集结,铁了心要将雷老虎的这两个师消灭在大阪。 战争也是会让人成长的,江户是被打了个措手不及,德川家光在大阪的准备就充分多了。 他让武士们准备厚实的硬木拼成整板,然后将这种厚木盾架在小车上,用十几个人推着前进,以抵御雷家军的火炮和火枪。 这样一来,雷家军火器的威力便没有如同江户那样可怖,雷老虎这两个师长也只能算是战场菜鸟,而此时的日本有战场经验的人一抓一把,他们打一打,退一退,成功的将这两人的怒火勾引了出来,然后引着雷家军逐渐深入,一直将他们拖到了京都附近,再用骑兵挡在他们身后,想要靠着手头的十多万大军,将这两三万人全部包围,一网打尽。 可惜的是,他确实用盾车减轻了火器的伤害,但这样一来,同样使自己的军队变得笨拙。 两个师长也是发了狠,既然你要当乌龟,我就让你尝尝什么是真正的铁乌龟。 他们不敢冲击正面最厚实的步兵阵,干脆选择了背后那一万不到的骑兵,整场战争最大的伤亡,也是由这些使用钝器的骑兵造成的。 让德川家光最可惜的是,日本人身材太矮小,力气当然不足,不然的话,即便是全身铁甲的步兵去跟骑兵对冲,肯定也不止这点伤亡。 不知道是这狂暴一击,让士兵们的气势直接拉满,还是日本人自己的骑兵到处逃窜时,不小心冲动了自己步兵的阵脚,德川家光摆在两侧的步兵阵列居然出现了松动。 正是一肚子气没地方发的两个师长也不管不顾,直接带着人就分头冲向了两侧。 凭着身高力壮和盔甲厚实,雷家军的步兵都能硬干日本人的骑兵了,现在面对的是步兵,那更是如同掐小鸡崽一样,一刀一个小朋友,刀子舞动得飞起,对方连反抗之力都没有了,直接一哄而散。 两个师长双手一摊:“事实就是这样,他们的两翼完全崩溃了,我们当然不能错过这样的机会,跟着他们的屁股一路追杀,直接就杀进了京都城。” 好吧,战斗记录很详细,逻辑也没问题,根本不是这些小学水平的参谋能够编造出来的。 雷老虎叹息一声:“你们这次是运气好,就你们这指挥水平,要是碰到大明的那几个名将,这种情况还真有可能被他们翻了盘。” 从战斗记录可以看出来,这两个傻子从头到尾都被德川家光玩弄于股掌之中,无奈人力有穷尽,计谋再好,也要实力来执行。 德川家光算得再精明,可惜他手下全是些半大人,连骑兵的马也是些驴般大的货色,如何冲得动体重至少140的雷家军一众蛮牛。 他们的小小锤敲在人家身上,只听得一声响,人家挥过来的一刀,他们甚至连挡都挡不住,连刀带脑袋一起断成两截。 这就是最让人绝望的一力破万法。 “可惜又被德川家光和那个甚么天皇跑掉了,真正是晦气。” 看得出来,这两个家伙怨气还挺大,毕竟雷老虎能让他们两人当师长,肯定也是智商在线的,事后一复盘,如何不知道人家耍了自己,这一口恶气却是暂时没机会出了。 雷老虎也不好过于苛责他们了,对于两个农民出身的家伙,能做到今天这步,已经很不容易了,安慰道:“机会多的是,就屁大点地方,他们再跑能跑哪去?而且他们现在倒了大霉,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向他们磨刀霍霍呢。先去收拾队伍,明天海狮肉放开吃。” 雷老虎也是没办法,捕捞公司的那些鸟人,经过总结分析,发现鲸鱼还要寻找,找到了也要等机会,拉上来的时候还有风险,还是再往前跑个一两千里,在岛上抓傻乎乎的海狮来得容易。 这东西动不动就是一大群,走到它几十米的地方,拿火枪一轰就行,而且肉也比鲸鱼肉好吃,油还特别多。 结合考虑之下,他们安排大部分的船队都去祸害海狮了,搞得现在梁户口营地中挂满了腌制的海狮肉。 有了收获,就要分红。 两次拉回来的金银物资,雷老虎给折了个五千万两的整数,此次参与的两个师,加上水手总计三万人,五千万两的三成平均下来,每个人都有五百两,这个数字就连雷老虎自己都有点心疼了。 但自己立下的规矩,含着泪也要执行,不过雷老虎还是耍了个心眼,直接在梁房口车站旁边,把雷神银行辽东分行的牌子立了起来,让雷富贵暂时出任分行行长,带着后勤处和秘书组的人,再从雷家军中抽调了一大批识字的参谋,加班加点的赶制了三万份存折出来。 “想不到雷少爷居然糊弄人,给我们发这个纸折子算什么事?” 听得下面小兵的牢骚,正到处巡视的连长眼睛一竖:“放你娘的屁,雷少爷糊弄谁也不会糊弄你一个小丘八,让你好好上扫盲课你非要打磕睡,这上面明明白白的写着三百两,随用随取,年息五厘你看不到?想要银子自己去银行取就是了。” 被骂得晕头转向的小兵赶紧和连长请了假,拉着同伴就往银行这边来。 “人还不少,这得排到什么时候去?” 几十条队伍排得老长,看来不是他一个人这个想法。 同伴拉了拉他:“少说两句,有行动组的人在巡逻。” 大声是不敢了,小声嘀咕是免不了的,不过队伍前进的速度比他想象的要快,排了半个多小时就轮到他了,他直接将折子递了进去:“我这上面有三百两,全部给我取出来。” 对方拿过折子看了一眼,又从桌子上一大堆的账本中翻出一册,很快就找到了对应的账目,点了点头:“出示一下你的证件。” 雷家国的所有人都有一个小折子,里面写着士兵的身份等信息,雷老虎别出心裁,没有照片,就让每个人用大拇指在照片的位置按了个指印。 对方接过他的证件,又让他伸出大拇指,对比了一下指纹,点了点头说道:“稍等。” 然后直接将他的折子丢进了桌子下面的筐里,从旁边的筐里搬出三只小木盒:“每盒是一百条,都是一两一条的,你自己点一下。” 一直在连里文化课吊车尾的他会点个屁,这辈子也没见过的这么多银子将他眼睛都照花了,想着反正是白捡来的便宜,忙不迭的点头:“不用点了,不用点了。” 柜台里面的人指了指桌子上的牌子:“看清楚了,你现在不点,出了这个门我们就没办法负责了哦。” 这家伙根本不在意,木盒里面确定是银子就够了,至于三百两到底是多少,他根本算不清。 抱着盒子一路扭着屁股回了营房,连长正背着手站在营房门口,看他回来,朝他点了点头:“自己保管好,要是被人偷了,敢到我面前来哭,看我不大嘴巴抽你。” 额~这家伙一下子就呆住了,他家属在鞍山那边机械厂上班呢,这想送回家也没办法送啊。 “反正有三天假,你要是想送回家也随你,记得按时回营就行。” 连长一眼就看出了他的小心思,反正现在有大车专门来往于梁房口和辽阳之间拉人,中途停靠鞍山,来回倒也方便。 第191章 踢屁股 一千五百万两的分红存折,当天就被取出了五百多万两,第二天又被取了两百多万两,搞得雷富贵在家里吃饭的时候破口大骂,说这些人狼心狗肺,目光短浅,不识好人心,听得雷老虎哈哈大笑。 不过雷老虎马上就笑不出来了,负责鞍山工业区及梁房口营地保卫工作的李长生,第三天就来向雷老虎诉苦,发放分红的当天晚上,整个工业区包括梁房口营地的盗窃案就高达一百多起,第二天也有六十多起。 除了当场抓到的十几人之外,其它的根本就是毫无头绪,他李长生农民出身,后来转职成炮手,八辈子也没查过案,这让他如何不头疼。 “有没有直接抢劫的?” 李长生摇了摇头:“这倒没有,即便是铁路,沿途也有人值勤,抢劫可是死罪,没人有这么大的胆子。” 雷老虎也是没办法,辽东的这些人来自于北方各个省份,里面指不定还混了多少混不下去的地痞流氓,土匪杀才,不严厉一点,怕是控制不住局面。 “只要没有暴力抢劫的,用迷药晕人的,盗窃这种事,你尽力就好,换谁来也没好办法。” 雷老虎这不是不负责任,而是说的大实话,这年头没有摄像头,没有指纹脚印提取技术,刑侦技术相当于一片空白,执行治安任务的又都是些大头兵,他上哪去给这些人找银子去。 第三天晚上,雷富贵吃晚饭的时候,口风明显就变了:“哈哈,这些蠢货,还以为咱们雷家会骗他们那三瓜两枣,看到别人家的被偷了,赶紧又挖出来存上,也不怕累得慌。” 雷老虎让李长生尽力,也不能真的什么都不管,这些敢晚上跑人家家里偷银子的家伙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雷家有可能的话,还是要尽力揪出这些祸害。 “等这几天风声过了之后,让柜台上查一下,有没有明显存款超过自己正当收入的家伙,到时候让内务部招呼他们。” 雷富贵对他的想法显然不以为然:“你是不是以为人家傻,偷了银子不会埋起来,还跑你银行来存,生怕别人不知道吧。” 雷老虎不以为然的说道:“敢在不缺吃穿的情况下,还跑去偷银子的人,多半就是贪心不足的家伙,说不定人家看上咱们给的利息了呢。毕竟五百两银子存银行里面,一年也有25两利息,抵得上快一年的工钱了,人贪婪起来是没有理智的。” 无非是下面的人注意一下不正常的账户而已,虽然现在包括其它的雷家军,工匠都有来开户,账户已经有五六万个了,但都有编号,核对一下也不费力,雷富贵很痛快的就答应了。 他自己也是有脑袋的人,答应核对银行账户之后马上想了起来:“这些人也没办法离开辽东,买东西全部是在供销社,我让供销社这边注意一下近来花钱特别大方的人,说不定也是一条线索。” “嗯,把人交给李三五就行,让他们内务部去调查,算是一次小小的训练。” 一两百户被盗并没有掀起太大的波澜,虽然他们哭得满地打滚,但没一个人敢于来找雷老虎的麻烦。 你们嫌弃雷少爷发的折子不可靠,去银行人家可是将几百根小银条一根不差的交到了你们手里,并且在被盗之后,第二师马上就答应了帮你调查,这要是在原来的大明,你敢去报案,衙役听说几百两银子被盗的大案,不再敲你几两的草鞋钱你休想出门。 而且工厂里面现在天天在宣传这事,还让偷盗者主动自首,自首者只需参加一年劳役,一旦被抓,十年劳役起步,最高就是挖矿挖到死。 这样一番宣传下来,自首的没有,往银行办理存折的人多了不少。 毕竟雷家军分红也不是第一次了,军属多少都有点积蓄,不过没有这次小兵都是三百两起步这么夸张而已。 大家纷纷将埋在地里的银子挖了出来,送进雷神银行,换来一张小小的存折。 “这万一我要是死了,那岂不是我家里人拿这个也取不出钱来?” 不得不说,人一多了什么想法都会冒出来,看这银行柜台只认存折和指纹,有人马上就有了疑问。 “只要你不怕你儿子偷了你的存折去乱花,叫他过来在上面按个指纹就行了,只要对得上一个指纹,我们就让取钱。” 笑话,巴掌大的存折,你要按上十个八个指纹都没问题,只要别出了家贼跑来闹就行。 雷老虎弹着银行刚出的报表,很是得意:“看看,还是咱们辽东有钱,这才营业了十多天,新增的存款就已经超过两百万两了。苏州南京运行了这么久,存款还没有突破一百万两。辽东现在才刚超过二十万人。” 当然,雷老虎这二十万人,外籍劳工是没有计算在内的,丁德举他们这趟就带回来将近四万人,男人全给他打发到铁矿和煤矿挖矿去了。 雷富贵撇了撇嘴:“这些人全都是咱们雷家养着的,银子也是咱们发给他们的,有什么稀奇。” 雷老虎淡笑:“话不能这么说,没有他们,我们哪来的钢铁,战舰,火炮,这都是他们应得的,现在还将钱借给我们赚钱,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雷富贵斜着看了他一眼:“赚钱?你那一两银子不是抢来的?靠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赚钱,我雷家早骨头都被人拆得卖了。” 作为管账本的总会计,谁有雷富贵清楚雷老虎到底在这些产业上亏了多少。 要不是他还有一手抢劫的本事,雷家连裤头都没得穿。 “额,话不能这样说,抢劫不也是赚钱的一种方式么。” 听他又是这种屁话,雷富贵直接眼睛一翻,懒得理他了。 “行行行,赚钱是吧,我马上带船队找魏国公去聊聊天,他们人脉广,总有赚钱的路子。” 雷老虎也确实要走了,眼看着海上马上要结冰了,他不可能又窝在这里过冬,正好出门寻找机会。 “你走了那南京号怎么办?过几天就要试航了。” 南京号已经通过了张老二等人的全身检查,过几天就是第一次试航的日子。 “还能怎么办,让它从天津到辽东往返接人,不跑个几十趟,怎么知道可不可靠,有问题正好让他们在这个冬天改进。” 雷老虎当然不可能甩手就走,这个冬天,第一师和第二师也该动动了,不然的话,那些看着第三第四师分红眼睛都红了的家伙,还不知道背地里如何埋怨雷少爷偏心。 “第三师接替第一师,负责辽阳的守卫工作。第四师接替第二师的工业区及梁房口的守卫工作。第一师,第二师全员在辽阳城集结,以魏安国为正,李长生为副,从今日起准备对盛京的鞑子进行全面清理。 依然按照我们以前定下的方略,将他们向朝鲜境内驱赶,这个冬天,我希望你们能一直推进到宽甸六堡附近,将鞑子赶过鸭绿江。” 根据军情局探子传递回来的情报,今年下半年,鞑子和朝鲜那边的战争好像有降温的迹象,两边都是出工不出力,天天打打闹闹。 据军情局分析,估计是两边都打得有点累了,想要搞一波生产,积蓄力量了明年再来。 现在鞑子也很痛苦,辽阳城就顶在盛京城的肚子上,使得他们根本不敢再向西去掠夺资源,就怕被雷老虎在盛京拦住,让他们有家不能回。 抢不到东西,靠着鞑子们所剩不多的奴隶自然生产不了多少资源,这仗打起来就有点吃力了。 朝鲜那边同样如此,雷老虎借贷给他们的两百万两除了大臣们分一部分之外,其它的基本都扔在了平壤这个前线要地,自己国内又穷得想哭,好不容易搜刮到的一点资源,也要用来修复汉城的创伤,实在是没有力气给鞑子一下狠的。 这两边就这样打着打着,打成了一个烂仗。 他们想躺平,关键是雷老虎不可能答应,不给他们一点动力,雷老虎如何赚钱? 这个冬天,雷老虎就给鞑子安排了一场大戏,让他们硬着头皮也要往前拱,拱不动雷老虎就在后面踢他们的屁股。 “还是原来的老办法,他们敢用骑兵冲,你们就用火炮的霰弹打,他们敢像日本人那样用加厚的盾车,你们就贴上去用霰弹枪打,训练了这么久,即便是短兵相接,我相信你们肯定也比他们强得多,你们打鞑子都有经验了,不要犯第三第四师的错误。” 这话无非是雷老虎临走前必须交待的场面话,第一第二师的装备可比那两个穷逼师豪华得多,正丁老虎二式是标配,随着硝酸的生产成本大幅降低,现在更是连以前少见的硝~化~甘~油~拉发手雷都开始给他们装备,军中的士兵时间最长的都训练了两年多了,他们对阵鞑子以来就没输过,心理优势都够鞑子喝一壶了。 第192章 强买 临到上船,王氏拉着雷老虎的手却不肯放:“你这孩子,有甚么了不起的大事,连年也不在家里过。” 雷富贵沉着脸,训斥道:“妇道人家,现在几十万人靠着咱们雷家吃饭,哪里还容得下你这儿女情长,有事便去做吧,路上小心就是。” 后半句,自然是对雷老虎说的。 雷老虎拍拍王氏的手背,安慰道:“往日都是请铁锤帮忙,此次回去,也正好到祖宗坟前烧点香烛,也算尽我自己的一份孝心。冬天天冷,母亲要保重身体。” 此次南下,丁德举的北海舰队和石连才的东海舰队都一起出发,八十几条船浩浩荡荡,上面装着四头银狮子和辽东特产,银狮子当然是为天津分行和武昌分行开业准备的,特产则会一直拉到苏州南京发卖。 船行不过两三百里,了望手就发现海面上有船活动,丁德举拿过望远镜一看,脸色就阴沉了下来:“朝廷的登莱水师。” 从辽东出来的这块海面,已经被丁德举和石连才视为自家院子,见到别家的船都是直接打翻,朝廷的战船偶尔有巡逻小船经过,他们也懒得理会,这次却是一支船队,也不知道他们想要干什么。 “让人过去问问,他们想干什么。” 雷老虎的问问,到丁德举这里却成了五艘战舰直接围了上去。 对方显然也知道这是辽东海上一霸,很是老实,直接告诉来人,他们此次负责往锦州送一批军饷和军械的。 “看来朝廷这段时间日子过得不错。” 雷老虎轻笑,按时间来算,郑家到目前为止,应该为朝廷提供了总数为七百万两的银子,这无疑会大大改善朝廷的处境。 “赵昌,将大明部分的情报拿来。” 雷老虎目前还没有与朝廷起冲突的心思,朝廷也没那个精力来招惹久没消息的辽东,大概还有雷家在辽东顶着的原因,双方这一年来算是相安无事。 “嗬,卢象升和洪承畴打得还不错嘛。” 这两人是去年下半年上任的,随着朝廷与郑家达成贷款协议,财政状况改善,两人的成绩都还不错,今年居然将叛军慢慢推回了陕西。 崇祯算是大大的松了口气,借着机会,赶紧大撒银子,整理地方,赈济灾民。 可惜的是,雷老虎船到天津港口一看,就知道崇祯怕是做了无用功,拨给军队的大部分是军械,操作空间再大,也还要给军头们一点好处,但赈灾银子,这些大臣们可就更肆无忌惮了。 那些从私盐贩子转职的人力工介依然活跃在天津港口,现在的天津分行,整个就是一个收容站,买了几百亩的地,搭建了密密麻麻的简易木头房,雷老虎一眼看去,安置了至少有三五万人。 看到雷老虎一群人从船上下来,来接人的天津分行的行长差点没哭出来:“少爷,你再不来,我这里都要断粮了。” 石连才嘴角一抽:“怎么可能?我不是给你这里运了两千万斤盐吗?还特意给你运了一船的鲸鱼肉。” 这位行长两手一摊:“人家看拦不住咱们卖盐,干脆也开始降价,现在他们在周围城里的盐价才20文,我们批发价10文,人家冒着杀头的风险,一倍的利润都赚不到,自然做这个生意的人就少了,咱们的盐也就卖不动了,也幸亏有那一船肉,咱们卖25文一斤倒是好卖得很。” 雷老虎不懂明朝的物价,问道:“25文一斤还好卖?猪肉多少钱一斤?” 行长解释道:“鲜猪肉比往年涨了一些,现在三四十文一斤,我们是咸干肉,比鲜猪肉可划算多了。” 也是,一斤牛肉干要三斤鲜牛肉才造得出来,干肉的营养浓度可比鲜肉高多了,古人可不傻。 雷老虎兴趣来了:“有没有告诉他们这是什么肉?” 行长嘴角一扯:“开始我说是鲸鱼肉,那些人都说我放屁,后来我干脆说是海中大鱼的肉,他们倒挺高兴。” 雷老虎也是无语,天津本就靠海,人们认识鲸鱼不奇怪,只怕是根本不相信谁能捉了这么多来卖肉。 背着手转了两圈,吩咐道:“银行大堂旁边不是还有两间空闲的大厅吗?空一间出来,专门卖盐,咸肉。以后盐就卖五文,咸肉卖二十文,敞开了卖。” 雷老虎倒是挺想卖粮食,可惜他自己的库存都是从日本抢来的那些,根本没有稳定的粮食来源。 只要他这里有二十文的咸肉,整个天津周边的粮价就涨不起来,不过前提是要有源源不断的货源。 转过头对丁德举吩咐道:“派一艘船去鲸海找捕捞公司,让他们以后将所有的鲸鱼肉都送天津来。” 没办法,相比鲸鱼肉,还是海狮肉更受辽东人欢迎一点,肉质更细嫩,油脂含量更高。 翻过年来就是崇祯十年,他也该在大明内部动一动了。 虽然明面上大明现在形势一片大好,可这种大好,并没有惠及到普通百姓身上。 满心期望的行长眼看着自己从银行行长变成了一个卖肉掌柜,欲哭无泪,又不敢吐槽,只得小心翼翼的说道:“少爷,那咱们天津行的业务要怎么开展?” 雷老虎奇怪的看了他一眼:“开展什么?你看看这满地的流民,先与石司令配合,做好收容工作,然后多卖盐和肉。这天津城的银行业务先别指望了,满城加起来能有几个银子。” 现在口袋里揣着三千多万巨款的雷老虎说起话来特别大气,也就是后面有个李自成在北京城中搞出了七千万两银子,不然北京城都不在他眼里。 看这家伙一脸沮丧,雷老虎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好了,等这两只银狮子的消息传出去,附近的通州,甚至北京都说不定有人来存银子,搞不好还有几个大客户。” 通州可是运河的终点,大明京师的粮仓所在,这里面的老鼠有多大有多肥可想而知。 这些都是些细枝末节,雷老虎现在掏出来的这份图纸,才是他这次来天津的终极目的:“海河口南边的地现在在谁的手里?” 行长皱起眉头,这种当地情报的收集也是他们的任务之一,很快就想起来了:“属于天津卫,炮台周围都是他们的地。” 他们现在所停的码头算是海河北边,与炮台隔河相望。 雷老虎天天进出天津犹如自己家门一样,完全忘了,朝廷在这里还是有炮台的,这可是朱棣当年设置的,也不知道还有用没有。 晦气的歪了歪嘴,吩咐道:“这样,你去兵备道衙门,问问他们这个码头这边卖不卖,从海河口起,往北长十公里,宽两公里的地全部买下来,要多少钱。” 来往天津的船本就不多,大家为了安心,多半都是停靠在炮台所在的南岸,雷老虎他们的船大,以前来往都是停在比较荒凉的北岸,放眼望去,这一片基本都是洼淀、沙滩,左右不过三万亩左右,应该值不了多少钱。 雷老虎这是为自己的南京级和后面的计划做准备,要在天津修建一座大明第一的港口,总不能几千几万吨货物天天靠着人力在狭窄的栈桥上背来背去。 “拒绝了?知道原因吗?” 雷老虎有些奇怪,这可是一二十万两银子的收益,难道兵备道衙门看着不心动? 行长抠着脑袋,犹豫了半饷,才开口道:“能猜到一点,但我不敢说。” “呵,是不是觉得我雷家是大明的祸害,宁愿不挣这个钱,至少也不能犯错?” “额,那兵备道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像雷家这种有兵,有船,还在海外有自己基地的家伙,在大明正常官员眼中,这就是个祸乱之源,跟他家打交道,指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自己拖下水。 “没事,他不就是要个将来好脱身的台阶吗?咱们给他就是。” 转过头就对自己的卫队队长吩咐道:“带十万两银子,再带几百人,去让咱们兵备道大人把地契给咱们签下来。” 众人都被雷老虎这骚操作给雷到了,你这明显是准备拿枪去顶着人家脑袋强买啊,还有必要给人钱吗? 而且这片荒滩最多也就值个三五万两,有必要给十万两吗? 雷老虎知道他们在想什么,说道:“当然有必要,虽然咱们动了点手段,但也表明咱们没占朝廷的便宜,有银子堵他们的嘴,他们虽然很气,但也挑不出别的毛病来。这码头的投资至少上几十万,没必要为几万两银子被他们骂。我雷家嚣张跋扈已经是闻名大明了,其它的坏名声没必要。” 雷老虎就是要告诉所有人,我就这点嚣张跋扈的毛病,但不占人便宜。 火枪出马,自然是一往无利,天津卫人没敢和雷老虎动手,几个阻拦的衙役被一枪托砸翻在地后,兵备道乖乖的收了银子,打了收条,签下地契。 这下锅更大了,这家伙不敢隐瞒,赶紧一封奏折直递北京。 第193章 欲安北方,先安辽东 这兵备道不敢隐瞒,将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个清楚明白,连同送过来的,还有十万两银光闪闪的小银条。 崇祯拿到奏折,也是气得直揉眉头,怪不得平常见了银子如同苍蝇见血的地方官都不敢沾这银子,这兵备道不过辩驳了两句,就被对方抽了两记狠狠的耳光,这殴打朝廷官员,和造反有什么两样。 “户部,银子核验过了?” 户部尚书候恂拱手答道:“已经让人一条条的核验过了,全是上好的纯银,比朝廷的官银更佳,核算下来算作十万五千两都没问题。” 没办法,这银子沾上就有可能将九族一波带走,谁也不敢大意。 崇祯脸蛋抽了抽:“那海河北岸,真如天津兵备道所说,最多就值三四万两银子?” 候恂老老实实的答道:“属下已经让人查验过了,那一片全是盐碱荒滩,几乎可以说是寸草不生,就算是一两银子一亩,也是没人要的,不然也不会荒芜至今,也就是经常来往的船在那里搭了两条栈桥方便上下而已。” 崇祯扬了扬手中的奏折:“意思就是,朝廷这笔生意还赚了?毕竟那雷老虎说的是要在那里投资至少八十万两银子修码头,这对天津也算是好事。” 古代人比谁都懂以工代赈,这本就是我们老祖宗发明的,不过是很多时候朝廷都有心无力,或者被贪官把好事变成了坏事而已。 如果雷老虎真投下这么大笔钱在那里大兴土木,至少养活五万名劳工不成问题,这背后就是五万户流民能有口饭吃。 温体仁这时站了出来:“陛下,先不说这雷家有没有可能投如此之多的银子,只为在天津修个码头,光是他的家丁殴打朝廷命官,这已经是大罪,如果不处置的话,天下人如何看待朝廷?” 额,手头有银子,官军打得叛军节节败退,连高迎祥都捉住杀掉了,现在的朝廷又有点支愣起来的意思了。 崇祯扬了扬眉毛:“首辅有什么好主意?” 温体仁答道:“朝廷先宣布这份契约无效,然后调集人马,前往天津,将雷家在天津建的那个什么银行抄没。 臣听说那银行成日贩卖私盐,收拢流民,将我大明子民运往海外,每时每刻都在触犯我大明律,以前是朝廷腾不出手来,现在辽东安静,完全可以从锦州调动一部分辽东军,命他们驻守天津,将这雷家赶下海去。” 崇祯有点犹豫,实在是现在大明的窟窿太多,他成天到处堵,有点力不从心,这雷家虽然嚣张,但一直以来倒也没惹出麻烦来,相反上次还想着为朝廷提供贷款,虽然被郑家截了胡,但谁知道朝廷什么时候又要借钱,他有点不想和雷家彻底翻脸。 看到崇祯犹豫,温体仁又加了把火:“下面的人送来的消息,这次这雷家小儿在天津上岸时,带来了两头大银狮子摆在天津分行门口,与他在南京和苏州的银狮子一般大,两只加起来四百万两银子只多不少。” “他在苏州南京的且不去管他,但这次在天津殴打朝廷官员,必须加以惩治,不然往后怕是会愈发嚣张。” 温体仁的话让崇祯开始心动,借来的钱花得确实痛快,但终究是要还的。 转头看向兵部陈新甲:“祖大寿那边,你先去封信问问,看他们能调出多少兵马来。” 锦州毕竟是大明在东北方向的第一道防线,鞑子一日没消灭,崇祯就不敢大动,先问问前方的领兵大将才是。 “招标书都发出去了?” 古代的码头建设无非就是劳力活,按雷老虎的计划,无非就是北边修一条防波堤,然后二十条混凝土的栈桥一直延伸到海里,两条栈桥之上铺设铁轨,在上面安装龙门吊卸货,然后用轨道小车拉上码头仓库存放而已。 这里面基本都是土方和仓库建设为主,这种事大明人就能干得来,没必要耗费自己的精力,干脆将这些简单的活全部外包出去就是了。 招标书上列举了码头平整,道路建设,防波堤,仓库,栈桥,宿舍区等两百多个项目,通过那些到处帮雷家搜寻流民的前私盐贩子散发了出去。 得到行长肯定的回答之后,雷老虎挥了挥手:“你做好登记就行,后勤部这边也会派出人手帮你管理现场,左右他们也是垫资进场,你质量把关严一点,不怕他们翻了天去。” 行长拿着招标书:“少爷,咱们这条件是不是苛刻了一点?我们连他们工匠吃什么,发多少银钱,是否拖欠工钱都要管?” 雷老虎一瞪眼:“当然要管,难道你想咱们雷家的码头将来到处都是冤魂不成?这种瞎胡搞没人性的家伙,不配成为咱们雷家的合作伙伴。” 好吧,少爷你最大,你说什么是什么,反正钱在雷家手中捏着,不听话的直接踢走就是了。 雷老虎的第二站,是松江府,这次去购地的人没有被拒绝,毕竟雷少爷在天津抽了兵备道两个大嘴巴子的事迹,此时已经随着邸报传扬天下了,松江府的老爷也不是傻瓜,非要贴上去挨两个大逼兜才服气。 无非就是收下银子,然后将奏折和银子一同送往北京,反正朝廷中有人看上了天津那两只银狮子的事,在官场中已经不是秘密了。 雷老虎这次买的地在松江府的川沙堡,也就是后世的外高桥码头这里,他又没有堪探地形的本事,反正跟着后世原址来建准没错。 同样是十公里长,两公里宽的地面,不过这次雷老虎出手就大方得多,毕竟这里面还有一些是沙土田,甚至还有一些民居,雷老虎直接给松江府甩出三十万两,让松江府负责在今年之前将所有人迁走。 到了苏州,接上正在这里检查工作的高世文,甩了一部分辽东特产给吴涟帮忙发卖,继续直奔南京。 “雷公子,别来无恙?” 看到南京江面上的庞大船队,魏国公心里十分憋屈,他是真不想跟龟孙打交道。 你小子不知道你干了什么事嘛,不想办法和朝廷将这误会化解,反而光明正大的来找老夫,老夫跟你赚点钱真是赚得心惊胆战。 有心不出来和他见面,又怕这无法无天的小子干出什么让他下不得台的事,心里这个气啊。 “国公爷看来今年赚得不少,连气色都好了许多啊。” 这帮家伙今年可没干好事,从派出的探矿工匠到达石见银山,并且确定这是一个极大的银矿之后,他们就开始持续的加码。 何况这么大的动作,也不可能瞒得过其它权贵,包括楚王这些人纷纷凑了上来,一船船的工匠和军士往石见送。 至于劳工,当然是在当地抓,从大明这边运过去哪有在当地抓现成的划算。 据丁德举在海上得到的消息说,那一片都快被他们祸害完了,连岛根的大名都已经跑路了,实在扛不住这群人的凶残。 魏国公只好苦笑,这个人情可不小,深知雷老虎秉性和实力的他,真不敢和雷老虎翻脸,他今天要是敢翻脸,明天他在石见的矿山怕就会被这支舰队锁得死死的。 叹息一声:“你是真不知道朝廷对你在天津的事有多火大?” 雷老虎咧嘴一笑:“怕是那两只狮子更让人动心吧。” “我还以为你只在南京和苏州放狮子,毕竟南京有我,苏州有吴家,多少还能说得上话,天津离京城这么近,你怎么敢的?” 雷老虎双手一摊:“没办法,银子太多了,总要找个地方放。” 一句话差点没把魏国公气得吐血:“人家现在都在联络辽东军了,你真不怕?” 雷老虎眼角一抽:“祖大寿?” 魏国公点了点头:“不然呢?” 雷老虎笑得差点没抱着肚子滚到桌子底下:“算了,如果朝廷联系的是卢象升,曹变蛟这等人物我还有点头疼,毕竟他们没跟我打过交道,祖大寿这等人物,我借他八个胆。” 魏国公一脸懵逼:“你和祖大寿打过交道?” 雷老虎好不容易止住笑:“带了几万人想来我营地打野火,被我一通乱轰,丢了一半人跑回去了,我这边伤了十几个,都是腿脚扭伤。” 魏国公无言以对,我他娘的是大明国公,你和朝廷官军作战,还打死打伤一半人,居然就这样在我面前说出来,真的好么? “原来所谓的和鞑子作战损失惨重,却是被你打的,看来只有损失惨重是真。” 魏国公捏着茶杯,好奇的问道:“那鞑子呢?往年都闹得热闹非凡,这一年多可没见动静了,而且你们两家在辽东大打出手,鞑子居然没有来凑热闹?” 雷老虎脸色一变:“给他个狗胆,如果我没猜错,他们的盛京城应该已经在我手里了,去年我们就将他们的大部队赶去鸭绿江边了,他要是敢再回头朝西看,我把他肠子都给扯出来。” 魏国公捏着茶杯的手有点颤抖:“你说什么?你将鞑子赶走了?” 大明的恶梦啊,几十年了,一直没从这恶梦里面醒来,魏国公实在没想到,居然被面前这十几岁的黄毛小儿给解决了。 “不把他们赶走,我几十万人放哪里,华夏北方的威胁全部来自于辽东,不管是蒙古人,还是鞑坦人,他们都是从辽东的林子里面发源而来的,不控制辽东,我华夏北方就永远无法安宁。” 第194章 迎春宴 魏国公又想起一个敏感的问题:“难道你雷家是想在辽东自立门户?” 雷老虎翘起二郞腿:“没必要,那鬼地方这几十年都不适合独门小户的百姓生存,气温太低了,暂时还不适合生产粮食,先慢慢开发出来,作为大明的重工业基地,然后向西北方向扩张就好。” 对大明还有点忠心的魏国公忍不住嘲讽道:“可是现在除了你雷家,谁敢去辽东,不是王也胜似王。” 雷老虎摆了摆手:“所以这次我是专门来找你魏国公帮忙的,想拉一些人去辽东投资,不管是伐木也好,开荒也好,挖矿冶炼也好,我们全都支持,甚至我们雷神银行辽东支行还可以提供低息贷款,魏国公有没有兴趣?” 魏国公直接呆住了:“这算什么好事,我们疯了吗,就辽东那些木头,砍了又怎么运出来?运费都比木头贵了吧?” 雷老虎直接摆出一张辽东的规划草图,指着上面从梁房口一直向北延伸的铁路线,向魏国公解释道:“我们已经计算过,从最北边的阿勒楚喀(哈尔滨)用铁路将木材运到梁房口,再用海船将木材运到松江府下船,所有的运费出不超过现在松江府木材价格的两成。加在砍伐成本,和长江转运的费用,依然有最少五成的利润。” 魏国公看着这副地图,倒抽了一口冷气:“甚么铁路?你要用铁修一条路直达阿勒楚喀?” 魏国公怎么说也是南京守备,军事地图也是看过的,这阿勒楚喀可是到了奴儿干都司了,这他娘的这条路有多长? 雷老虎竖起一根指头:“一千里而已,很长吗?” 按雷老虎的后世思维,一千里不过是几个小时的事,但对这个时代的人来说,要在荒无人烟的地方走出一千里,那是要人命的事。 魏国公脸蛋都变形了:“一千里还不长,为什么要用铁来修?这得多少银子。” 雷老虎的脸蛋都跟着抽动了一下,挥了挥手,赵昌马上在两人面前的地板上摆上一个铁路模型。 “魏国公请看,不过是用木头垫在下面,用铁条作轨道,这样一来,一匹马可以轻轻松松的拉着两千斤重的东西在路上跑,何况我们现在正在研究用在铁路上的汽轮机,到时候一车拉几万几十万斤都没问题。” 看着赵昌用一根指头就轻轻推动装有两块大青砖的火车模型,魏国公沉默了。 他就是在梦里,也没有想到过这个世界上有如此神奇的道路。只用两根铁条,就能让运输过程变得如此轻松。 “怎么样,魏国公有没有兴趣,投资铁路可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谁想运东西都要给咱们钱,吃上几辈子都没问题。” 雷老虎完全是拿魏国公当冤大头了,这条线路的投资至少也是上百万,现在那地方全是鸟,没有人,拿头赚钱,以后当然会赚,但那要有耐心等辽东慢慢开发。 魏国公不出声,眼睛看的却是另外一条线路:“你这条从金州通过梁房口,锦州一直连到京城的线也是铁路?” “怎么,魏国公对这条线有兴趣?” 魏国公眯起眼:“这条线也能投资?” 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是起了惊天巨浪。 这铁路真要是按雷老虎所说,运输如此便利,那他从梁房口到京城岂不是不费吹灰之力? 雷老虎双手一摊:“这条线我说了不算,还要看朝廷的意思,毕竟我不可能一路打过去,现在我能做主的,也就是这条通往阿勒楚喀的一号线。” 雷老虎缺钱吗?真不缺,他自己就能将这条线修起来。 可是修起来了怎么办?一路上全是荒野,连个人都没有。 他最大的短板,还是差人,不是差劳工,而是差管理这些劳工的管事。 而魏国公这些权贵手中,最不缺的就是这些有经验的管理人员,他们毕竟传了十几代,人才方面的积累之厚,不是雷老虎这短短几年走赶得上的。 他来南京,也就是为了利用这些人手中的人才资源,将整个辽东开发拉入正轨,说实话,他这趟就是一个缺项目缺人手,但不缺钱的招商办主任,为辽东拉人头来了。 这种事,魏国公肯定不能当场开口,雷老虎也知道这不是几句话能够搞定的事,只是托他帮忙提供南京城内资产超过十万两白银的豪商名单,他准备邀请这些人参加迎春晚宴,当然,雷老虎的面子可能不够,所以还要请魏国公在请柬上附名。 魏国公如何不知道这家伙完全就是拿着他的名字去强请那些人,但又不得不答应。 苏州这种事,当然是吴涟出面,而武昌的请柬,自然由还欠着他五十万两银子的楚王派发。 所有接到请柬的人心里都骂骂咧咧的,能攒出这份家业的,多少都有点消息渠道,谁不知道朝廷现在最大的刺头就是雷老虎,那些西北的叛军不过是些臭虫,捏死就完了,这家伙可是头猛虎,辽东那边已经传回了让整个朝廷抓狂的消息,祖大帮明确拒绝了朝廷出兵天津的意见,理由也很简单,手下军队刚经历重大伤亡,短期内不益再战。 所有人提起这件事,都是心中疑惑,祖大寿的军队整编已经快一年了,这种理由明显站不住脚,而且天津分行门口那两只银狮子可是就摆在那里,什么时候这些军头如此谦虚了,放着这么大的好处在眼前,居然都能不动如山。 不管如何,雷老虎得罪了朝廷是真的,这时候去参加他的晚宴,将来说不得要沾上一些麻烦,但送请柬的人也不是好惹的,大家都抱着法不责众的心理,提前两天赶到南京城看风向。 唯一知道怎么回事的魏国公也沉默不语,他实在不敢想象,如果将这件事爆出来,与雷老虎关系如此紧密的自己,会被那些文官士子喷成什么样子。 他实在不忍心看崇祯满大明寻找可以抽调到天津的兵力,暗搓搓的让人给崇祯送了一封密信,然后就呆在府里一言不发,等着雷老虎的迎春晚宴开始。 南京最大的春华楼被人包下来整整三天,头两天根本就是大门紧闭,第三天天色将暗的时候,大门终于被一队黑衣军士推开,接着就是一队平日里泥腿子难得一见的花魁长袖飘飘的走了出来,站到了大门两侧。 满街的男人看得口水直流,但看到那在门口站成一排的黑衣军士,却是一个敢上前的都没有,无他,这队人太怪异了,宽大带檐的帽子遮住了他们的整张脸庞,只能看到坚毅的嘴角和下巴。 腰间扎着宽大的黄色皮带,上面挂满一些南京人看不懂的零碎,脚下是穿的长至膝盖的长筒靴,擦得更是油光发亮,仿佛能照出人的影子来,手中持着的炎铳更是枪管长得异常,乌黑发亮,一看就是做工精巧的好货色。 但凡还有一个别的穿越者,一定会惊呼纯德味,真上头。 南京吃瓜群众不懂德系风,但自然有识货的嘴都咧到耳朵根后面去了:“乖乖,帽檐都是玳瑁做的,这一身多少得多少钱?” 旁边有懂行的吃瓜群众马上开启嘲讽模式:“我三舅子的二外孙就在这春华楼跑堂,听他说这是城外雷家包场了,雷家知道不?那雷神银行就是他家开的,听人说怕是比魏国公还有钱。” 听众都倒吸一口凉气,这南京城中敢有比魏国公还有钱的?这是个狠人啊。 远处一辆接一辆的四轮马车驶了过来,话说南京长江钢厂的马车倒算是个意外,从王二狗被扔在南京独自撑起这摊之后,他将马车仔细设计,用心装饰之后推向市场,虽然起步价格就高达六百两,却意外的获得了大量好评,长江中下游沿线的官员士绅都纷纷向长江钢厂下来订单。 楚王更是一次性就订制了十辆,他自己用的那辆定制价格高达六千两白银,算是将奢华造作到了极致。 雷老虎当初接到报告,看到四轮马车在长江钢厂的销售份额中占到了六成,也是哭笑不得。 没有达官贵人能拒绝一辆能灵活转向的四轮马车,何况这辆马车还还有钢制车架,省力轴承,钢板轮毂,钢板减震,玻璃推拉窗,车尾水暧,内置折叠卧床等黑科技,楚王那辆更是带上了杜仲胶实心轮胎。 等到马车上的人开始下车,马上就有人开始惊叹,这些人都是南京城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充作迎宾的高世文也扯开嗓子喊了起来:“欢迎魏国公暨南京诸位贵人光临雷神银行迎春晚宴。” 这一队人就有一百多号,雷老虎干脆用了最省力最不得罪人的办法,一句话就将诸人打发了。 看到站在门口笑眯眯的雷老虎,魏国公无奈的摇了摇头,带头走进了春华楼的大门。 接着来的就是吴涟带领的苏州富商,等到武昌诸人过来时,队伍明显小了许多,没办法,湖广此时还没有真正进入完全开发的阶段,经济实力和南京苏州还没得比。 第195章 辽东开发计划 众人满心以为,雷老虎会摆好宴席,先让大家饱餐一顿,再拉拉存款,问问大家来年的借贷意向。 结果一进门,就看到大厅中间是一排长长的桌子,桌子正中间苏州吴家出产的玻璃杯一层一层的码得老高。 “这里面都装了酒?” 魏国公差点以为自己眼花了,这样码起来,是让人喝还是不让人喝? 桌子两头全部摆满了盘子,上面全部是方便拿取的食物,有些大盘子里面装的热食,旁边也有侍者打扮的花魁穿着白色的围裙,面带微笑,手里拿着长筷或者勺子,明显是准备分发食物的。 这一幕将所有人都看愣住了,这是搞的什么鬼,这样子怎么吃? 雷老虎走到长桌旁边,拍了拍手,等得所有人都安静下来,开口说道:“欢迎诸位参加今天的雷神银行迎春宴会,与大家以往参加过的宴会不同,为了让大家方便交流,随意交谈,我们为大家准备了这次自助餐会。 大家无论是想喝酒,想吃东西,可以自行到餐桌这里取用,有不方便自己拿取的食物,也可以让我们的花魁小娘子帮忙。 站累了两边有座椅可以休息,大家可以随意组合,同三五好友聊天谈生意都可以,希望大家能喜欢我们为大家准备的这场宴会。” 可惜的是,在场众人明显没有体会到雷老虎的苦心,整个场地中,除了这些花魁小娘子让大家赏心悦目之外,其它每一样东西都别扭无比。 魏国公,吴涟,化名楚公子的楚王世子都挤了过来,朝着他一脸问号:“雷公子,你这样子我们回去怎么跟那些人交待,你这不是耍人吗?” 雷老虎无奈一笑,伸手从酒塔上拿下一杯递给魏国公:“你们啊,真是一些老古董,17世纪是最坏的时代,也是最好的时代,再不学着改变,你们所有人都将被时代所抛弃。” 一番话说得三人一脸懵逼,我们怎么就被时代抛弃了? 魏国公懒得与他纠缠这句狗屁不通的话,直接阴着脸问道:“我不管什么时代,什么抛弃,我只知道,这些人今天要是饿着肚子回去,我不知道要落多少埋怨。” “罢了罢了,都是些野猪吃不得细糠,好心给你们自由交流的机会,你们都不会把握,还是我来吧。” 雷老虎仗着自己年轻,一步就踏上了大厅中间花魁们用来表演节目的舞台,等下面的窃窃私语全部消失,拍了拍巴掌:“既然大家都还没有领会我们雷神银行的用意,那我就先给大家一点惊喜吧。” 随着他话讲完,如同穿花蝴蝶的花魁小娘子们每人捧着一叠印好的白纸,给在场众人发放起来。 “南京船场搬迁及扩建招标?松江府川沙堡码头建设招标?” 每人两份,每张纸上写着一个招标计划书。众人怀着好奇开始翻阅,一看之下,却是大吃一惊。 船场的总投资是一百六十万两白银,而码头更是夸张,总投资达到了二百五十万两白银。 开玩笑,这个码头位于长江出口,雷老虎将来指望以它为龙头,拉动整个长江流域的经济发展,规模和先进程度都不是天津那个只供应北直隶那一块的码头能比的。 而船场将来整个长江流域的蒸汽动力平底船,将全部由这个船场出产,雷老虎的目标是,五年之内开始在这里生产铆接工艺的铁壳船,投资肯定小不了。 “大家都看到了,我们需要两名总包,二十多个分包商,其它的供应商及人力工头更是需要数百人。当然,这个机会只提供给雷神银行的大客户,算是我们雷神银行对大客户的回馈。现在请大家自行商议。” 可以说,大明从来没有民间机构组织过如此复杂的投资活动,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没有能力将这两个工程顺利完成,而这也是雷老虎宁愿欠这三家人情,也要将所有人集中到南京来参加宴会的原因。 只有让他们彼此互补,相互配合,才能达到雷老虎的要求。 可惜的是,在场众人至少有一半叹息了一声,他们都是信不过雷神银行,没有在银行开户的。 这也就意味着,他们无法参与这次雷神银行抛出来的大蛋糕。 “想不到在雷神银行存钱还有这等好处。” 有失落的,自然就有庆幸的。这可是四百多万两的蛋糕,随便弄点边角料吃下肚子,说不定家产就能翻上一个跟头。 失落的需要酒来解愁,庆幸的自然也需要酒来庆祝,开始无人敢动的酒塔居然瞬间就矮了下去,算是为这场宴会开了个头。 有参与投标资格的人,马上就发现了这种宴会的好处。 自己弄不到总包,是不是可以弄个分包,分包也弄不到,是不是可以为分包提供木料,或者招上一些人手,去帮分包挖挖土,拌拌混凝土之类的,这些事都可以找自己熟识的人沟通一下。 一时间,到处都聚成了一团团的人,在那里小声沟通。 马上就有人提意见了:“雷公子,我明天就去雷神银行开户,能不能参与你们的投标?” 折腾了这么久,场中众人已经搞清楚了投标的意思,无非就是大家将自己的条件摆出来,让出钱的东家挑选嘛。 雷老虎笑眯眯的点头:“当然可以,这次只不过是一次通气会,让大家知道我们这个招标的消息,只要招标的时候,你是我们雷神银行的大客户就可以了。” 所谓雷神银行的大客户,就是存款一万或者贷款一万两以上的,就能享受到与他人不同的服务,现在居然还有这种几百万银子的大订单可以抢,场中众人开始明白,那雷神银行的业务员,给自己说的是大客户享有雷神银行全方位的支持是什么意思了。 “雷公子,你这招标书中水泥和钢材的价格都只有市价的三成,指定由你提供,这个价格是真实的么?” 有认真阅读招标书的人马上提出了问题,这也太夸张了,雷公子指定水泥和钢材由他提供,却报了个超低价,这是什么操作,莫不是有陷阱? 雷老虎微笑着向发问的人举杯:“放心,我雷老虎做生意,讲究的就是言出必行,不仅水泥和钢材只有市价的三成,而且保证比市面上的东西质量好得多。” 笑话,钢材不用说,他的水泥可是加了铁渣的,根本不是南京城这三家渣渣水泥厂能比的,他们那点产量,给雷老虎塞牙缝都不够。 “雷公子,为何还要管我们工人的伙食,发不发月钱应当是我们的事,你只管验收不就行了?” 对这种黑了良心的,雷老虎一点都不生气:“当然要管,万一工人吃不好,或者干了活拿不到钱,等我去工地巡视的时候,一锄头砸我身上了怎么办?到时候就是杀了你全家也于事无补了,对不对?” 雷老虎笑得很温暖,众人却听得打了个寒颤,这里三个带头的,大家心里谁还没有点数,魏国公那上大明一等一的人物,吴家现在在苏州也是如日中天,所谓武昌来的楚公子,只要不是傻子,都知道那就是楚王世子。 但现在雷老虎就这样微笑着,当着他们的面说出杀人全家的话,而这三个却仿佛没有听到一般,依然凑在一起,不知道在商谈什么大事。 这一句话立马打消了场中所有人的小心思,粗略一算起来,至少也有一两成的利润,雷公子是给大家留了钱赚的,如果再让他不开心,恐怕不开心的就是自己了。 雷老虎看得众人都看过了招标书,举杯向众人致意:“欢迎大家元宵节后来参加我们的招标会,这段时间,还请大家根据自己的优势和特长,认真的准备标书。下面我们来谈谈辽东开发计划。” 对魏国公谈,大家都是熟人了,可以直接谈具体的项目。 跟这些并不是很熟的家伙谈,雷老虎先得把饼画起来。 所以场中众人拿到的辽东开发计划,第一句话就把人吓到了:“十年之内投资两亿两白银?” 众人看看手中的计划书,再抬头看看那个坐在高台上笑眯眯的少年,感觉是如此的不真实。 我他娘的十四五岁的时候在干什么?睡丫环?逛青楼?总之是绝对想都没想过两亿两这个数字的。 两三百个都是年过半百的糟老头子,就这样被雷老虎吓到了,老老实实的继续往下看。 “开垦荒地三到五千万亩?以大农场方式动作?” 怕他们看不懂,雷老虎还专门解释了何为大农场,这些人也恍然大悟:不就是全部请长工嘛。 金矿,铜矿,铁矿~~~那辽东冷得死鬼的地方,居然有如此多的好东西? 伐木~~~砍不完的森林,一人合抱的大树比比皆是? 山货~~~人参,貂皮,虎皮虎骨,药材,这些咱们信,毕竟辽东以前每年过来的好东西也不少,这次雷老虎自己也拉了几船过来。 筑路~~~十年之内要在整个辽东修五千里铁路,形成铁路网,与梁房口和金州港口连接,形成海铁联运,将资源直接输送到长江沿线来,筑路咱们懂,这铁路是什么鬼? 第196章 满嘴鬼话 有那看得头晕脑涨的人抬眼看去,却见大厅高台上,雷老虎已经不在上面了,而是一个花魁小娘子,在上面转着圈推着一个车。 已经有不少人上去围观了,还不时发出一声声惊叹。 “诸位请看,这就是我们雷家大匠设计的铁路,以木头为枕,以铁条为轨,将车置于其上,可省力七八成,一名娇滴滴小娘子,推动五百斤的车也毫不费力。” 铁车上的青色城砖已经有人亲自试过了,一块就差点没压断这老头子的老腰,这上面堆了十块,妥妥的五百斤只多不少,但现在却被花魁小娘子在轨道上轻松的推来推去。 “想不到想不到,小小的两根铁条,居然就有如此效用,老夫今天算是开眼了。” 雷老虎拍了拍手掌:“眼前这个,不过是为了演示之用而已,我们在辽东设计的铁路,比这个要宽得多,铁轨也要大得多,我们的计划,是在十年之内,将这铁路上的每一列车的载重提升到两百万斤,到时候不管是运矿石,还是运粮食,或者木材,运费都会压到一个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一千吨而已,看这群土包子吓得脸都白了,雷老虎笑得十分兴灾乐祸。 一向在人前人五人六的众人,突然感觉到了自己贫穷,一个老头摸着下巴上的胡子:“雷公子的计划堪称宏伟,可惜老夫财少力弱,怕是无力参与啊。” 场中至少有一半人都沉默起来,今天这场宴会的入场券就是十两万白银的家产,这份产业放在外面,绝对是人上人了,走在十里八乡,谁不见了不恭恭敬敬的叫一声老爷。 但跟雷老虎提出的这个计划一比,他们感觉自己跟外面街上要饭的花子差不多,自己的这点家当,也就够雷公子修个十里八里铁路吧。 但场中不是每个人都是奔着和雷老虎做生意来的,雷老虎这两年在长江和北方沿海拼命倾销白盐,将人家的债务人直接拉走,得罪的人几乎是遍布这两地了。 “雷公子,我们怎么相信你不是来骗我们的银子,到时候你往辽东一躲,我们如何找你?” 听得这明显是找茬的话,魏国公马上紧张起来,他生怕雷老虎一怒之下,把这人拖出去宰了,到时候他这个明面上身份最高的人还真有点麻烦。 雷老虎只是轻轻一笑:“谁说要你们的银子了?” 问话的人喉咙一紧:“不要我们的银子,雷公子如何有这么多银子投在辽东?” 看到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雷老虎挥了挥手:“很好,既然大家都开始关心资金安全问题了,我在这里给大家说一句,大家在辽东的投资,我们雷神银行辽东分行可以提供还款期限最长十五年的全额贷款,只要你们在江南这边有相应的抵押就行。你们只要带上人过去辽东,这样大家放心了?” “哗!” 整个春华楼都喧嚣起来,这是何等气魄?这可是两亿两白银的投资计划,眼前的这位雷公子居然敢放出狂言,说提供全额贷款,他疯了不成? 他提供了贷款,就意味着整个辽东的投资其实都是他自己掏的,他除非疯了,才会杀鸡取卵。 问题是,他从哪里来的这么多钱? 魏国公则是在心里暗骂:“狗东西,肯定是自己手里有更大更好的银山,才将石见这地方丢给了我。这家伙手中的银山究竟有多大,今年咱们这么多人,在石见也不过挖了几十万不到一百万两银子,这狗东西居然敢开口说十年两亿两,这也太吓人了。” “雷公子,按你这样说,一年利息一成,每年还要交上收益的一成作为安保费,那我们每年岂不是要上交两成收益给你?” 都是做大生意的,这算术并不难。 雷老虎丢给他一个鄙视的眼神:“辽东东边的鞑子,西边的蒙古人都要我雷家来收拾,一成的安保费很多吗?要不你自己去打?” 一句话就堵得问话的人脸色青白,他要是有这个本事,还能在这里跟雷老虎算这个账? 至于利息,一成的年息跟白送有什么区别,在场众人都心知肚明,雷老虎都懒得解释,又没说不让你自己带银子物资去辽东。 人家专门来找他麻烦,自然不会让他轻易过关,马上就有人提出了更尖锐的问题:“你的人在天津掌掴兵备道,朝廷已经有意将你定为反贼,你知道这回事吗?” 场中的喧哗声更加大了起来,问话人周围马上空出了一大块,这种事也是敢明面上来提的吗?面前这位爷可不是好脾气的主。 雷老虎微微一笑:“有这回事吗?下面的人没读过什么书,都是大老粗,有时候确实是冲动了一点,我不是已经当场向这位兵备道赔付了五万两银子吗,难道朝廷还要抓着不放?” 问话的也是豁出去了,今天要是怂了,他背后的盐商可不会轻易放过他,开口反驳道:“你什么时候赔偿五万两白银了,不是只付了十万两的买地钱吗?” 雷老虎摇了摇手指:“但凡你们去过天津的,都知道我买下的那块地是什么样子,全是盐碱坑和咸水洼,可以说送人都不要,你们谁会花十万两银子买这种地?” 站在雷老虎附近的丁德举和石连才两人简直无语了,原来雷少爷当初宁愿多掏银子,原来还有这层原因在里面。 “那也是殴打朝廷命官,要砍头的。” 雷老虎双手一摊:“那就没办法了,动手的是我在海上捡到的一名日本武士,他动手之后自知罪孽沉重,已经私自潜逃了,要不你去日本找找?” 一直站在雷老虎身后负责保卫雷老虎安全的侍卫队长嘴角一抽,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变成日本武士了。 “你这是狡辩!” 看到来人开始歇斯底里,雷老虎脸色一肃:“即便是大明律也要讲证据,如果你执意要告我的话,请拿出证据,没有证据的话,我记得大明律规定的是诬告者反座对吧?” 吴涟捂住脸,不敢看雷老虎,两人来回几句话,他已经认出了,来人正是他带来的,这要是雷老虎认为他故意捣乱,还不知道有多大的麻烦。 “娘的,那几家又不安份了,暗中想着给我吴家使坏,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们。” 以前的苏州第一世家顾家自从被吴家挤下宝座之后,两家之间从以往的交情尝可变成了冲突不断,这次又被他们抓到了暗中使绊子的机会。 魏国公作为今天的贵客,自然不能看着这种闹剧继续下去,不然他还有什么脸面坐在这里,开口道:“殴打朝廷官员可是大罪,如果你没有证据,就不要在这里信口开河。有证据请你提交给朝廷或者官府,自然会有人处理,雷公子好心请你来做客,你就是如此乱泼脏水么?” 魏国公开了口,自然没人敢再放肆,大家马上忘了刚才这一幕,继续开始讨论起雷老虎的辽东开发计划起来,不过明显讨论的热度比先前低了不少,虽然雷老虎说得头头是道,而且在场没人相信雷老虎会亲自出手抽一个官员的脸面,但这事最后怎么算,还是要看朝廷的意思,大家先观望观望也好。 此时众人也已经接受了雷老虎搞的这种自助餐式的宴会,左右谈了这么久的正事,肚子确实也饿了,都开始挑选自己喜欢的食物。 雷老虎,魏国公,楚王世子和吴涟四人自然是凑到一起的,魏国公往嘴里塞了一块点心,忍不住问道:“你上哪弄的这么多钱?万一这些人真全找你贷款到辽东去,你怎么办?” 雷老虎眼睛睁得老大:“能怎么办,当然是欢迎,不就是借钱么?雷神银行多的是。” 魏国公如何能相信他这种鬼话:“这不是五百万一千万,这是两亿,你哄鬼呢?我从地里直接挖一年也就能挖几十万,加上你给我的盐,我现在一年也赚不到一百万。” 雷老虎给了他一个看白痴的眼神:“你们都是些傻鸟,大明不能抢,还不能出去抢么?外面那些小国家,一脚就踩死了,再怎么穷,那毕竟是个国家,一两千万两银子怎么也有吧。” 魏国公一口酒刚喝到嘴里,听他这话,一口全喷在面前的桌子上了:“你开玩笑吧?擅起边衅是什么罪名你知道吗?” 雷老虎两手一摊:“哪有边衅?什么边衅?你被一伙强人抢了,来找我大明哭诉,我同情你一下也就算了,难道你还想向我大明开战?” 楚王世子才懒得管这些狗屁道理,他只想搞钱,颇有兴趣的问道:“那雷公子你今年有没有抢人家?” 雷老虎用好笑的眼神看着他:“当然抢了,今年收成还算不错,马马虎虎也就抢了五千多万两。。。” 这个数字差点没把三人吓得溜到桌子底下,吴涟声音都有点变了,刚想喊出来,毕竟还是世家公子,终于在临出口时压低了声音:“五千万两?” 第197章 黄金水道 雷老虎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口袋:“不错,都在雷神银行的银库放着呢,你们觉得十年贷给他们两亿两难不难?” 楚王世子马上抢答:“不难不难,雷公子大才,我们以后要多亲近亲近。” 雷老虎暗笑,却也点头答应。 一路陪着三人东拉西扯,直到花魁娘子们跳完舞,敬完酒,宴会终于到了收场的时候。 看着楚王世子远去的马车,魏国公一脸愁容:“你真准备把楚王往死里坑?” 雷老虎一脸诧异:“国公爷何出此言?” 魏国公咬着牙:“他楚王府现在护卫就一千来人,你鼓动世子出海去抢银子,他除了蓄养私兵还有什么办法?亲王蓄养私兵,你不会不知道这是什么下场吧?” 雷老虎瞪大眼睛:“他为什么要做这种傻事?你们在日本石见不是合作得挺好吗?各家凑钱,大家一起发财,他楚王不沾这里面的事就好了,或者说派点管事查查账什么的,为什么非要派兵?” 魏国公差点没被他气死,这小子不坑人,但他捉弄人啊,世子要真回去跟楚王这样说,少不得要被楚王抽上几个大嘴巴子。 雷老虎继续火上浇油:“不是我看不起你们,你们真想单独出海做这种生意,怕是死无全尸,真当海外钱在地上弯腰就能捡?那是要拼命的,人少了你们还真拼不起。” 魏国公懒得理会他的嘲讽,赶紧让马车去追赶楚王世子,这话得给世子说清楚了,不然楚王必定会来信骂他。 雷老虎却一把抓住想要上车的魏国公:“国公爷,这天津的事,你可要帮我向陛下讲清楚了,不然大家都是自己人,打来打去的,面子上多不好看。” “知道了。” 魏国公这时砍死这家伙的心思都有了,这明显是又让去崇祯面前卖脸,魏国公能有好气才怪了。 “明日五千万斤白盐开始卸货,结算价六文。” 一句话就将魏国公心里所有的郁闷一扫而空,他又不是受虐狂,非要到雷老虎面前来受气,雷老虎这家伙虽然气人,但人家是真给好处。 三人在宴会上就已经商量好了,他拿下船场总包,另外两家合伙拿下码头总包,这又是几十万两的进账,更重要的是,可以拉自己下面的卫所去干活,多少能让他们赚口饭吃,到头来自己的威信也得到加强,一箭双雕的好事。 昨日的宴会是雷老虎来大明第一次和豪商们广泛接触,即便正青春年少,早上起床的时候还是有点精神不振。 等洗漱完毕,坐到餐桌前时,赵昌拿过一个文件夹递到他面前:“魏安国和李长生的联名汇报。” 算算时间,也应该差不多了。 这两人这段时间却是憋屈得很,辽阳直接顶在了盛京肚皮下面,以黄台吉的眼光,自然知道盛京不保,但人家不来攻,万没有自己主动将都城拱手让人的道理。 只得慢慢将精锐往东边抽调,这边留了些老弱病残时刻盯着辽阳的动静。 这边魏安国和李长生刚一出门,人家就知道了,连半分犹豫都没有,撒开脚丫子就开始往东边跑路。 这两人能忍?雷老虎之所以喜欢冬天出兵打鞑子,仗的就是自己财力雄厚,后勤充裕的势,在冬天的雪林里追逐,必然是雷家军占上风。 两人打发一个团去占下盛京,就带着其它人全部散开,一路撵着人家的屁股追了下去。 奈何装备好,补给足,只说明能打得过对方,不代表在林子里跑得过人家,两万大军被人家四五万老弱带着在林子里兜起了圈子,直到这次汇报战果之时,两人才打死打伤对方万把人,却已经在盛京东北方向转了十几个圈了,搞得两人在信件中破口大骂鞑子狡猾。 “狡猾?狡猾才好,免得老是打一些豆腐仗,以为自己天下第一了,以后这辽东的林子还有得钻,现在正好锻炼锻炼。” 对于战争的胜败,雷老虎根本不在乎,雷家军转入阵地防御战之后,17世纪没有任何军队能冲破他们的防线,雷老虎自然也不用担心辽阳,鞍山等地的安全。 他在乎的是交换比,打仗哪有不死人的,以大明的人力,和雷老虎的工业生产能力,一换一都能推平欧亚大陆,何况打到现在,他与敌人的交换比动不动就是一比百,根本没什么可担心的。 将战报扔到一边,雷老虎在春节之前都不想管事了,一年到头忙忙碌碌,不断的在改制,创新,今年死的脑细胞可是太多了,还真要好好休息休息,有什么事明年再说。 楚王世子是随着雷家运送银狮子的船回的武昌,果然,雷老虎摆出的项目之多,让楚王都感觉眼花缭乱。 “这又是大兴土木,又是辽东开发,又是海外探索,这雷家小子还真是花样多多啊。” 楚王世子挥手赶走周围的人,凑了过来:“那雷老虎愿意为我们提供白盐,这可是在宴会上我好不容易争取来的。” 楚王眼馋魏国公的白盐生意好久了,奈何实在是被雷老虎搞出了心理阴影,一直不敢向他提这茬,现在听得世子这话,惊喜道:“他每年能为咱们供多少货?” 世子伸出五个手指:“保底五千万斤,上不限量,而且价格只要七文。” 从天津涨到武昌,实在是路途远近不同,雷老虎加了运费而已。 楚王喜得直搓手:“不错,不错,有白盐生意在手,再加上码头的一半份额,多少也能被回点咱们的损失。” 楚王世子怎么可能满足:“那其它项目呢?咱们不参与吗?特别是那个海外探索,那可是暴利?” 楚王脸色一变:“蠢货,想去海外就要有兵,这你这寻死吗?” 世子很是委屈:“魏国公也和我说过这个话,但咱们可以只出钱啊,大不了再派几个管事去就好了。那辽东的钱赚得辛苦,不要也罢。” 楚王听得却只摇头,世子年青,不知道世道险恶,相比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他更在意码头工程和那五千万斤白盐,这是实打实自己家门口的银子,看得到的收益。 果然,元宵节一过,雷老虎的工程招标会是宾客满堂,大家按实力大小,以楚王,魏国公,吴家三家为首,接过了雷老虎的两项大工程。 对辽东开发计划有兴趣,但依然在等待朝廷的态度,对甚么海外探索则是兴趣寥寥,显然大家都认为这是个容易将银子打水漂的大坑。 雷老虎也是无奈,这些人在家里横惯了,习惯了赚看得见的银子,他也暂时拿他们没办法。 接下来的事就不用他操心了,高世文的雷神银行在建设总部大楼的时候,已经培养出了一批熟悉土建流程的管事队伍,虽然用来掌管这两个大工程不够用,但现在只需要他们负责监督却是绰绰有余了。 “这个码头将来会是整条长江货物的出入口,也是我们雷神银行在长江沿线开展业务的主要助力,你要趁这个机会,完成长江沿线的布局。” 这是在对高世文耳提面命,这个时代的陆地交通可以说是惨不忍睹,雷老虎暂时的规划,就是黄河,长江,珠江,京杭运河四条水系为主干,将这四大流域的经济流通控制在自己手中,而作为大明经济核心的长江,则是他落子的第一步。 而高世文的任务,就是在崇祯十年完成长江沿线的州府二级分行的建设,暂时雷老虎也没指望它们赚钱,只要开展最简单的存贷业务就行。 高世文脸色有点为难:“张世忠,罗汝才被赶入四川,过了荆州府怕是有点不安全了。” “无妨,这一路过去都有十几个府了,咱们培训的人员也只能勉强先将摊子立起来,而且分行一多,事务必然繁杂,光是初期磨合处理各种意外的问题就够忙的了,正好用来积攒经验。” 这也是雷老虎初期不求赚钱的原因,这算是在大明第一次尝试连锁这种模式,以这个时代低劣的交通和通讯条件,还不知道会出多少毛病,贪大求全只能让自己功亏一篑。 高世文点了点头,反正从苏州到武昌,雷老虎都给自己打下了基础,有那三位出面,想必没有不开眼的会为难雷神银行。 这也是雷老虎愿意给好处给他们的原因,大家合作,算是互惠互利了。 交待完高世文,雷老虎转向自己右手边,这算是王二狗的徒弟,现在管着长江钢厂的贺江:“从今年起,长江钢厂的钢铁制品价格全部下调为原来的三成,放开购买限制。” 贺江呆了:“那岂不是只有一倍的利润了?” 外面钢材的价格可是一两银十斤钢,而长江钢厂早通过技术进步,将钢材的成本压到了别人十分之一的地步,现在突然降到原价的三成,那真正只有一倍的利润了。 雷老虎很淡定:“现在鞑子都被我们快赶过鸭绿江了,根本不怕某些人私贩军械给他们,还不降价,什么时候钢厂的规模能提升起来?” 辽东的钢厂雷老虎是准备作重工业基地,供应自己的船厂,拖拉机厂,汽轮机这些大型机械和铁路消耗的,大明内部的一般用钢材,就用质量差点的长江钢厂来供应,毕竟这边地处长江中心,有运输优势。 第198章 以城换粮 北海舰队载着满满四十多船合作伙伴们帮忙招来的流民往北,东海舰队三十多条船载着雷老虎往南。 辽东的粮食供应愈发艰难,虽然吴涟,魏国公,楚王都表示会尽力筹措,但从大明内部掏粮食,不是雷老虎想要的,他必须要去找南边那位谈谈了。 船刚进福建地面,就被郑家的巡逻船发现了,面对如此规模的船队,郑家不敢掉以轻心,一艘接一艘的战船开始出港,成两列分布在东海舰队两侧,紧紧的盯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石连才歪了歪嘴:“数量倒是不少,可惜又小又弱,没啥卵用。” 直到四艘大夹板船出现在两边的船队中,石连才严肃了起来:“看样子是西洋船式,郑家还是跟着红毛鬼子学了点东西的。” 船队的来意早已经通报过对方,等得雷老虎到了金门岛北边,郑家老巢安海镇附近海湾时,郑芝龙早带着人等在了海面上。 “少爷,你真要上他们的船?” 一众随从都很是担心,雷老虎只是微笑:“怕什么,他郑家还能吃人不成,真要是那种无脑莽夫,他们也混不到今天这个地步。” 看着雷老虎一脸微笑的带人走上自己的座舰,郑芝龙也不由得赞赏这少年的勇气。 可惜现在大家是敌非友,该打压的一定要打压。 雷老虎等人一上船,郑芝虎就跳了出来:“雷公子,不好意思,请让我等检查一下是否带有兵器。” 跟在后面的赵昌和侍卫队长脸色都变了,雷老虎却只是轻笑的举起手:“无娘,福国公现在身娇肉贵,检查一下也是应当的。” 雷老虎本就没想着和郑芝龙玩什么武力冲突的游戏,自然也就没带上自己的左轮,只是赵昌和侍卫队长的都被拿了了来,被郑芝虎拿在手中左翻右看。 雷老虎好心的提醒道:“小心一点,这东西还不成熟,万一走火死了人,可别怪我头上。” 郑芝龙的脸色也阴了下来,这小子上船来,虽然看似老老实实,但句句不离嘲讽之意,这是没把自己这个福国公放在眼里啊。 眼皮一闪,旁边马上有人跳了出来:“大胆,你一介平民,见了福国公居然不行礼?” 雷老虎弹弹袖子:“我见魏国公也从不行礼,那可是一等公,福国公应该是四等公吧?” 大明的公爵可不是平级的,像魏国公这种,就是最高的一等公,五千石俸禄,最低的是五等公,崇祯倒也没有让郑芝龙难堪,左右还是给了个四等公,两千石的俸?。 “这也不是你无礼的理由。” 雷老虎本来就不是个有耐心的人,他肯冒着风险上对方的船,自认为已经给了对方很大的面子了,而对方又是搜身又是耍威风,让他最后一点耐心也消磨干净了:“哪来这么多屁话?我来此是有正事与福国公谈,你们要是净扯这些鸡毛有的没有,我现在就走?” 郑芝虎大怒,冲过来拿刀就往雷老虎脖子上挌,雷老虎也不惯着他,脖子往前一伸:“来,往这里砍!” 郑芝龙看着这场闹剧,心中大怒:“住手!雷公子,老夫好意来与你相见,你却如此不识礼数,莫非以为老夫好欺?” 人家郑芝龙现在贵为福国公,不要面子的啊,雷老虎这姿态,明显是不准备向他低头,要和他平等对话,甚至还想压过他一头。 虽然他不至于真将上门来拜访的雷老虎一刀砍了,但想让他有个好脸色,却是不可能了。 雷老虎却不搭理他,自己在桌子前坐了下来,自己倒了一杯茶水,抿上一口,还深吐口气,直叫郑芝龙眉毛跳动,火冒三丈。 “福国公,听说红毛鬼在大员建了两个城?(热兰遮城,普罗民遮城)” 看他终于有点谈正事的样子,郑芝龙挥了挥手,将气得脸红脖子粗的郑芝虎赶到一边,自己在雷老虎面前坐了下来。 “是又如何?” 雷老虎叹了口气:“台湾可是我们华夏人的地盘,如何能让红毛鬼占了去,而且听说这两城不过两三千红毛鬼,周围却有福国公移过去的几万汉民,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 郑芝龙心里愈发不高兴:“我们可是有协议的,他们只是驻扎贸易,我汉民移过去开荒种地,双方互不干扰。” “呵呵,福国公与红毛鬼打交道也不是一两天了,他们怎么说,你就怎么信?” 这话明显是给郑芝龙难堪,坐在一边的郑芝豹阴沉着脸蛋说道:“雷公子如此急公好义,不如去将这两城打下来交于我等,有我郑家在大员坐镇,必然没人敢对汉民不利。” 雷老虎等的就是这句话,双手拍掌:“没问题,不过我不能白白出力,这火药,炮子都是很贵的,不知道郑家准备拿多少稻谷来换这两城?” 郑芝龙拳头都捏紧了:“雷公子这是闲得无聊,不远万里来开老夫的玩笑?” 这两城真是他郑芝龙不想要吗?打不下来啊,这红毛鬼修的是西洋的人棱堡,这个时代的火炮威力有限,射程也是可怜,人家居高临下,靠着战船的火炮跟人家对射根本就是找死,他雷老虎哪来的勇气? “是不是开玩笑,福国公跟我一起去看看不就知道了?一百万石稻谷如何?只要福国公点头,我们马上动身,记得要送到天津港哦。” 一百万石稻谷能值多少钱?以他郑家的势力范围,去南边安南那些小国去收,最多也就二三十万两银子,即便是运到天津港也不过翻一倍而已,换大员红毛人的两座城,他赚大了。 “也好,老夫就看你雷公子如何破这两城,这生意我郑家接了。” 有郑家的船带路,自然不会有走错的问题。 郑家兄弟齐聚郑芝龙的座舰上,一脸的不可置信。 郑芝虎脾气最暴:“大哥,刚才如此好的机会,如何不让我直接动手将这小儿宰了?咱们在日本的线全被他砸了,害得我们一年最少损失几百万两银子。” 郑芝龙只顾喝茶,没有必要,他实在不愿意同这家伙争辩。 郑芝豹看不过去,将他拉得坐了下来,伸出手指朝着窗外划了一圈:“看看外面,是我们这边两百多艘船气势足,还是人家那三十多艘船气势足?” 郑芝虎扫过窗外,自家这两百多艘船数量看起来是多了,但大大小小,各有不同,灵巧性也明显比不上对方。 而对方那三十多艘船整齐划一,船型修长威武,一看就不是凡品,而且看他们的风帆,明显还留有余力。 看到郑芝虎不说话,郑芝豹劝道:“大哥经营几十年,才有郑家如此场面,而你口中的小儿,才不过十五岁,几年时间就拉起如此大的场面,真当人家是好捏的?” 在场众人都相信,刚才那个场面,他们如果真狠下心来杀雷老虎,肯定能杀得死,毕竟那是几百对三人,任他项羽转世,这种场合也绝无幸理。 但杀了之后呢?他们是出了气,可也仅仅是出了口气,探子看到的雷家船队可不止这三十多艘,长江口出来的时候是八十多艘的巨大船队,大部分都转向北去了。 这种船比郑家军中的那种大夹板船要大得多,郑家自己私下里评估过,想要打败一艘这种船,至少也要三艘大夹板船一起围攻。 可是他们有多少大夹板船?十艘而已,他们肯用郑家的全部身家性命去换雷老虎的命吗?自然是不肯的,不光郑芝龙不肯,郑芝豹不肯,连郑芝虎自己只怕也不肯。 一声炮响惊醒了众人,外面有亲兵跑进来报信:“国公爷,他们跟红毛鬼的船打起来了。” 这也是郑芝龙心中的痛,虽然几年前,他靠着火船战胜了红毛鬼,但也只是让他们服输而已,并未使对方失去再战之力,光是红毛鬼守在大员附近的几艘大夹板船,他们就难得对付下来。 郑芝龙从亲兵手里抢过一支单筒望远镜,仔细的海面上搜索起来。 参战的船一共十四艘,雷老虎这边十艘,红毛鬼那边四艘。 郑芝龙刚看了一眼,就大吃一惊:这雷老虎是不要命了吗?怎么船都是直接贴到人家身上开的炮? 郑芝龙简直以为自己眼花了,不管是从船型,还是速度,灵活性以及火炮数量上,都是雷老虎占优,但这群家伙却像亡命之徒一样,几乎要冲到人家鼻子下面才肯开火。 红毛鬼显然被这种不要命的打法搞蒙了,本来就是对方先发现的自己,然后就看到对方跟疯狗一样的冲了上来,就在所有的红毛鬼都以为大家要撞在一起时,两船却是擦身而过,接着对方的炮窗就喷出无数的火焰来,将他们的船身砸出一个个大洞。 而这段时间,他们根本没有反应过来,动作快的炮手也刚将火药塞入炮管而已。 一艘船轰过,还没等红毛鬼们回过神来,接着又是一艘船擦身而过,又是一轮火炮。 谁家受得了这样贴脸输出啊,两轮过去,这打头的大夹板船居然就开始有了下沉的迹象。 第199章 疾如风 这种一哄而上,贴脸输出的打法,直接让郑家一众人等目瞪口呆。 他们就是海战世家,哪天不在海上跟人干上几场,但也从来没有这么疯狂过,这不是妥妥有病吗? 这种距离虽然敌人顶不住,但自己挨上一下,那不是也要受伤? “这雷家哪里来的如此多的火炮?” 以郑家之富,面对装着三四十火炮的大夹板船时,也是难以应付,最后还要靠火船来取胜。 平时欺负其它海盗,海商也多是跳帮作战,而这雷家十艘船上,按战斗中火炮发射的火光看来,刚好是五百门火炮,而且口径都还不小,大明朝廷能不能堆五百门火炮在十艘船上都是个问号。 郑芝豹咬着牙:“听说这雷家在南京有个长江钢厂,莫非他们自己能造火炮?” 对于这事,探子送来的消息其实是有提及的,但郑家从来没有放在心上,只有内行人,才知道铸造一门合用的舰炮有多难,红毛鬼在澳门弄的个甚么炮厂,一年也不过能造几十门炮,还卖了个天价,不然郑家也不会到现在才攒了十来艘大夹板船。 这可能是郑家众人见过的结束最快的海战,四艘大夹板船几乎没有还手之力就被轰得支离破碎,而雷家这边明显不是什么善人,人家都开始降帆准备投降了,他们还是轰个不停,一直将人家轰得往水里沉下去才住手。 “妥妥的败家子,这一炮怎么也要几两银子吧,就让手下的炮手这样轰着玩?” 郑芝豹作为郑家的管事人,都帮雷老虎心疼得直抽抽,这些家伙就这么一会至少浪费了雷家一两千两银子,要知道,那雷老虎还坐在船队中呢,也没看他出面阻挡。 接下来的炮声就没停过,这里是港口附近了,大船打觉了还有小船,还有些附近的渔船,只要敢拦在雷家船队前面的,统统就是一炮砸过去,根本不管打不打得中,反正意思就是吓都要吓死你。 这阵势看得郑家人等直牙疼,这砸海里的都是铁啊,铁有多贵你雷家不知道吗? 横冲直闯的冲进港口,雷家的船队却开始慢慢减速,离着对方炮台差不多四里的位置停了下来。 “呵,看来也知道害怕,知道这差不多是对方炮台最远的射程了。” 郑芝豹撇了撇嘴,一心看这雷家怎么收场,这个距离,舰炮可打不到炮台,炮台打过来的炮弹自然也没威力了。 却见后方那二十多艘的船队里突然有五艘开始上前,挤到了前面那十艘的中间。 “他们甲板上放的是什么东西?” 郑芝龙看得很真切,那五艘船上放着的东西都是用油布捆扎的,现在上面那些人正在拆油布。 “是火炮,为什么不装在船舱里,而是放在甲板上?” 废话,当然因为这是雷老虎的宝贝雷神炮,不是关键时刻,根本不会带出门。 “他们的炮能打到对方的炮台?” 郑芝龙满脸的不相信,他玩了多少年战船了,什么火炮没见识过? 那些军士的动作很快,一会儿就调整好了方向,固定好了炮车。 随着一名军士将烧红的铁钎插入炮门,修长的炮口一阵火光一冒,炮口只有一阵淡淡的白烟。 郑芝虎年轻,眼睛也毒:“不对,他们这个烟怎么是白色的?” 当然是因为雷神炮用的是硝~化~棉做发射药啦,即便豪横如雷老虎,也用不起的那种高级玩意。 “嘶,居然真能打到?” 海上波浪起伏,这准头自然就要看人品了,头一炮不带一丝犹豫的,直接就从炮台众人头上飞了过去,砸在炮台背后的空地上,轰的一声爆起一大团火光,将地上的灰尘掀起三四丈高。 “哦,上帝,这是什么炮弹?” 即便没有命中,这一幕也将炮台上的红毛鬼差点没吓出尿来,大铁球子他们见过,但看没见过砸地上会爆炸的,而且看这威力,这明显不是黑火药能炸出来的。 可惜的是,没等他们回过神来,五艘船上共计二十门雷神炮全部开始发威,基数大了,总有幸运的时候。 第二轮就有三发炮弹砸在炮台上,直接掀飞了他们两门火炮,火炮旁边的炮兵更是手舞足蹈的飞起一丈多高,再落地时,已经摔成了两三块,拼都拼不起来的那种。 “该死的,开火,快开火还击。” 不能再这样被动挨打了,炮台指挥官很清楚,自己等人远渡重洋来到这里,根本无路可逃,只能拼死抵抗到底了,不管打不打得到对方,吓一吓对方也好。 可惜的是,四里的距离还是太远了一点,除了砸起几朵水花以外,他们连对方的皮都没摸着。 自己这边刚开完火,对面又是一阵呼啸声传来,不出意外,这次砸中炮台的炮弹更多,五发高爆弹将整个炮台扫成了一片白地,整个阵地上再无一个完好的人能站在这里。 郑芝龙放下望远镜,揉了揉酸痛的眼睛,再摸摸后颈,那里全是刚才被吓出来的冷汗。 “三弟,幸亏你刚才没动手。” 郑芝豹和郑芝虎也比郑芝龙好不到哪里去,三人对视一眼,心里都是暗自庆幸。 人家先前打船的时候,根本没把这种炮拿出来,要是他们昨天真的动手杀了雷老虎,一想起整个郑家要面对这种火炮的疯狂报复,三人都打了个哆嗦。 不说他们手下的那些小船,就算郑芝龙的座舰,整个郑家最大的五千石的夹板船,也遭不住这种火炮的一炮之威,只怕连逃都没得逃。 可笑自己还想以福国公之名,逼着对方向自己行礼,郑芝龙一向稳重,此刻却也觉得自己是作了个大死。 扫平了炮台,那五艘船在其它十艘船的保护下继续往前逼近,直接将炮弹砸进了热兰遮城,一时间城中火光冲天,呼号连连。 雷老虎看着紧闭的城门,转头对石连才吩咐道:“让他们测试一下燃烧弹的效果。” 这是军械厂的新作品,用精炼过的火油,加上白糖和白磷调制而成,代价一名正式技工和十二名外籍劳工的性命。 不要误会,这十三人可不是直接被烧死的,而是外面驻守的雷家军士兵,看到这些人身上着火喊得实在痛苦,其它人又无计可施之后,果断出手结束了外籍劳工的性命。 至于正式技工,众人不敢下这个手,只能将他埋进沙土中,眼睁睁的看着他慢慢疼死,说起来比那些外籍劳工好像更惨一点,连雷富贵看过工伤报告之后,都特意多批了三成的抚恤金。 石连才旗子一摇,再打进热兰遮城中的炮弹再不一炸一个坑了,只是一炸就是一大团火向四面八方四处飞出,沾到哪里就烧哪里,一时之间,热兰遮城中的惨嚎声明显更高了几分。 “城中似乎起火了,开城门了开城门了。” 年纪轻的郑芝虎好奇心更强,一直抱着望远镜在盯着远处,他刚才还在和郑芝龙等人讨论为什么现在打过去的炸弹没有开始那样的声势了呢,却不想那些红毛人扛着白旗打出城门自己投降了。 郑芝龙和郑芝豹面面相窥,这从开始到现在不过一个多时辰吧,红毛鬼就顶不住了? “这,这雷老虎是要杀降?” 郑芝龙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失去了语言能力,那在后面保护的十艘船中的三艘突然向前,一直快靠到了岸边,所有人都以为是来受降的,不料它们却以飞快的速度横过船身,然后就是一阵铺天盖地的黑色阴影直扑向那些刚走出城门准备投降的红毛鬼。 整个城门口变成了一个屠宰场,血肉涂抹得后面的城墙上到处都是。 似乎这三艘船生怕人还没死干净,照着岸上的那堆血肉又来了一轮,直接将在城头上看形势的山德神父看傻了:“上帝啊,我们面对的是什么恶魔?” 很快他就知道了,三艘船靠岸,一队队身穿银色盔甲,手持黑色火枪的士兵从船上冲下来,以他看不懂的阵型,交替掩护,冲进了热兰遮城。 城中的大多数男人都已经死在了投降仪式中,除了偶尔响起的枪声和女人的惊呼声,再无其它动静。 这次轮到郑芝龙上雷老虎的座船来谈话了,这个世界便是如此,你有实力,就可以无视一切规则。 “为何要杀俘?” 面对坐在椅子上悠然自得的雷老虎,郑芝龙还是想着开口劝劝,现在他才十五岁,杀心就如此之生,将来会恶到什么地步? 刚才那场杀戮,连一向谁也不服的郑芝虎都不敢再吭声,他们是真的有点吓到了。 “福国公如果知道这些红毛鬼是些什么人,怕只会大声欢呼杀得好了。” 就是这些荷兰人,在大员搞了几次对汉民的大屠杀,每次都是几万人,可以说雷老虎看他们是横竖不顺眼,怎么可能放过他们? 郑芝龙无言以对,他自然知道这个时代敢跑这么远来发财的人,肯定不是什么好人,但他也从来没有将这些人放在眼里,毕竟他们只是几千人而已,而郑家战船上千,水手十万,难道他们还会翻了天不成? 第200章 大生意 雷老虎给郑芝龙倒上茶水,淡淡的说道:“一些流氓地痞小偷而已,死了就死了,不要为这些垃圾影响我们的心情,我们还是谈正事吧。” 郑芝龙皱起眉头:“一百万石稻谷而已,我立刻派人前往安南等地采买,五月之前必定送到天津。” 雷老虎不高兴了:“四个月,是不是太久了?” 郑芝龙苦笑:“已经不慢了,毕竟来去万里之遥,我的船又不像你的船来去如风,加上中间采买的时间,四个月已经很紧了。” 雷老虎踩了踩甲板:“想要?” 郑芝龙挥了挥手:“雷公子就别拿老夫开玩笑了,这等利器,你会拱手让人?” 去年来的那个叫李三五的,带回去消息一直没有回音,他自己也觉得不可能,换作他自己,也不肯将这等海船交由他人。 雷老虎竖起一只手指:“十万石稻谷一艘,十艘起订,不收银子,当然,是没有安装火炮的版本。” 郑芝龙差点没把自己的口水喷出来:“真卖?什么叫版本?” 雷老虎点了点头:“为什么不卖?我在松江和辽东两个船场,总共两百个船坞,一年能造五百条这样的船,不卖我也用不完啊。” 这个数字差点没把郑芝龙吓死,他郑家一说战船上千,可多数还是一两百石的小船,用来搞搞火攻骚扰还行,放海里比就是小杂鱼。 “十,不,我订二十艘!” 两百万石稻谷,有点吃力,但也不是弄不到,大不了跑远一点嘛。 雷老虎摇了摇头:“福国公贵为国公,难道就不能大气一点,直接来个五十艘?” 郑芝龙差点没被他气死:“现在已经是三百万石稻谷了,我要从安南一直买到暹罗才有可能凑齐,你要是肯收银子,我订一百艘都行。” 雷老虎朝着前方呶了呶嘴:“大员这里地势平坦,水源丰富,只要稍加改造,一年三季都不成问题,福国公既然已经移了几万人过来,何不再多迁移些人口,将他们好生管理起来,就大员这里一年收个两三百万石不成问题吧。” 郑芝龙苦笑:“移民开荒可是件细活,哪有这么快收获的?” 雷老虎继续诱惑他:“造船造炮也都是细活,难道福国公不想买点火炮?我这老虎级每艘都是有五十个炮位的,订上二十艘,光是火炮就要一千门,福国公要多准备点稻谷了。” “火炮你也肯卖?” “为什么不卖,只要福国公能拿来稻谷,一万石稻谷换一门火炮很划算吧。” 郑芝龙吸了口凉气:“你这火炮也太贵了,人家澳门也就两千两左右。不过要是你用来攻城的那种炮,倒是值得。” 一万石稻谷运到天津都要五千两了,就算他去南洋收购,也要两三千两银子,加上运费,这不是杀猪么。 至于郑芝龙开口要雷神炮,雷老虎只能说,你在想屁吃。 “不如我们下去看看。” 一群人下到船舱中,郑芝虎冲上去就将正在擦炮的水手挤开:“为何这火炮是银色的?” 雷老虎一句话差点没把郑家人气死:“因为我们的工艺很先进,东西当然看起来比较高级。” “佛朗机?” 郑芝龙皱起了眉头,这炮明显跟佛朗机的结构差不多,这雷小子莫不是在哄骗我们? “开一炮给福国公看看。” 众人让到一边,这边的炮手以最快的速度做好准备,看到雷老虎点了点头,直接将铁钎插进了火门。 “轰!” 船身微微颤动了一下,郑家人早拿着望远镜在盯着炮弹的落点了。 “至少四里,离五里也不远了。” 郑芝豹为人沉稳可靠,他的判断和郑芝龙的判断差不多。 郑芝龙不知道后世有外星人,天顶星科技这些词,不然的话,他肯定会以为雷老虎是外星人假份的。 “为什么我们的佛朗机最多也就打个一百多丈,不到一里,而你的能打这么远?” 佛朗机的好处,郑家人个个都清楚,但坏处他们更清楚,威力小,射程短,而雷老虎的火炮完全打破了他们这种认知。 雷老虎却不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拍了拍火炮:“一万石稻谷值不值?” 值,当然值,太值了。同样数量的火炮,可以打出人家两到三倍的炮弹,这是什么?这是战斗胜利的保证。 有这种火炮,郑芝龙有信心横扫海面上一切的敌人。 “娘的,一艘船十万石,五十门炮要五十万石,这样算下来,一艘船岂不是要六十万石了?” 终究还是海贼出身,郑芝龙最后还是破了功,飙起了脏话。 “呵呵,郑家一年在海上收过路费就能收两三千万两,还会在乎这点稻谷?” 雷老虎完全是坐着说话不腰疼,钱是能收这么多,但手下上千条船,十几万小弟要养,一年又要花出去多少?他郑家发迹也就这三五年,积攒家底也要时间不是。 这话是真将郑家几人的脸色全吓变了,这小儿是何等人物,居然连自家年收入都调查得如此清楚? 看着他们黑成锅底的脸色,雷老虎不由得有点好笑:“不要这么紧张,既然我愿意向你们放开卖船和火炮,自然是想和郑家交个朋友。只要我雷家的船以后经过这里不收过路费就行了。” 郑芝龙无奈的翻了个白眼,收你的过路费?我国公的好日子过腻歪了? 但现在是自己求着人家,自然也不好说怪话,只得斟酌一番,开口道:“稻谷是没问题,但想要足够的数量,势必要使一些强横的手段, 而且我们的船速度太慢了,也不适合将稻谷送到天津,不如雷公子先卖我们二十艘船,配上五百门火炮,这样不管是我们收集还是转运稻谷的速度都可以大大加快。 当然,要是雷公子不放心的话,我们可以用白银作抵押。” 也不知道这小儿是什么毛病,亮闪闪的银子不要,非要稻谷,这么大的量,靠着正常收购肯定是不行了,说不得只能来点硬的。 雷老虎摇了摇手指:“无需如此,福国公的为人,我自然是相信的,一百艘船,其中五十艘配齐两千五百门火炮,郑国公只需两年之内,将三千五百万石稻谷送到天津就行。” 郑家几人都呆住了,他们自己算是大明第一豪,可也没开口就借人千多万两银子,还不要任何抵押的可能,朝廷借他们一千万两都还是给了国公还有利息换来的呢。 “此话当真?” 郑芝龙拳头都捏紧了,生怕雷老虎开口跟他说是开玩笑的。 “雷家言出必行,只要福国公在这份买卖契约上签下名字,咱们这桩买卖就算是谈成了。” 郑芝龙接过合同,仔细的看了起来,果然,所有的条件都如雷老虎所说,除了要保证至少每个月一百万石的稻谷输送量之外,并没有加入其它特别的条件。 一百万石,凭郑家现在的船有点吃力,毕竟一趟往返需要三四个月,但雷老虎商定的交货期只有三个月,到时候这种老虎级凭借它石的运量和最多两个月往返的高速度,他们的压力就能减轻一半。 也就是说,只要郑家熬过开始的三个月,将这一百艘船拿到手,整个南中国海面上,他郑家将所向无敌。 “我签!” 古人对信誉的重视远超后人,只要双方在这上面签下名字,如果谁敢反悔,只要对方将这份合同公之于众,整个大明只要认识的人,都会朝着他的方向吐上一口口水,毕竟两人的名声现在在整个大明算是如日中天。 一个是向朝廷借款一千万两银子,获封福国公的郑国公,一个是雷神银行的雷大少爷,光是银行门口的银狮子价值就近千万,与魏国公亲如密友,去年更是掌掴天津兵备道,也是大明的奢遮人物。 “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虽然对这种握手礼节很是不适应,但郑芝龙还是哈哈大笑着和雷老虎的手握在了一起。 “雷公子,你我相见甚欢,不如移步寒舍,你我把酒言欢?” 这里离郑芝龙的老巢安平镇不远,郑芝龙当然不会在自己最顺眼的合作伙伴面前失礼。 雷老虎摇了摇头:“不必,还请福国公稍候,一起吃个便饭,等我的座舰到来,我还要去澳门办点事,顺便在那边开个分行,还请福国公以后多多照应。” “你的座舰?雷公子又专门打造了新的座舰?” 郑芝龙等人观察力如何强悍,他们当然看出来了,雷老虎坐的这艘船与其它船并无二致,最多也就是船长室铺盖卷好一点,书和各类文书多一点。 雷老虎看向了望手,了望手马上看懂了他的意思,大声回答道:“还有四十里,现在南京号正在全速前进,最多一个小时可以到达。” 春节时内务部的通讯船就送来了消息,第一艘南京号在经过几次调整之后,连续往返五次的接人送货过程中,没有出现大的故障,已经算是成功了,在辽东到天津的航线上,跑出了单程13小时的高速。 雷老虎当即回信,让南京号直接驶到金门岛来与自己汇合。 第201章 南京号 南京号的船长严格执行雷老虎的指令,一路南下都是北风,直到了望手发现雷老虎的船队之后,才开始将锅炉点火,现在双方靠近到四十里距离,正是锅炉出力的时候,他有心在雷老虎面前露一把脸,直接将速度提到了二十节的极限。 四十里,一个小时这两个词吸引了郑芝龙的注意,四十里他当然知道,一个小时是什么?莫非是一个时辰?想不通干脆出口问。 “一个小时?就半个时辰。” 郑芝龙松了口气,他刚买下的老虎号,顺风的时候半个时辰可不止跑四十里。 雷老虎的合同上写得明明白白,极限速度是14节,正常行驶顺风可保持在10节以上,逆风也有四五节。折算下来分别就是一个小时50里,37里,18里。 几人正在饭桌上吃船上厨师煮好的海狮肉,各类海鲜,郑芝虎就发现北边海面上出现一个小黑点,接着那个小黑点就开始急速变大,仿佛就是眨眼之间,就能看到它那庞大的身躯,怪异的是,它尾部还拖着一条长长的黑烟,久久不曾散去。 “好大的船!” 郑芝虎没有说错,郑家几兄弟纵横四海,什么船没见过?但他们真没见过如此庞大的船。 脚下的这艘老虎级就已经是他们见过最长的船,不过船体比较窄而已,但这次来的船比脚下这艘至少长出了一半,更宽,更高。 要命的是,速度也更快,坐在船上看去,对方就好像是一头蛮牛,低着头扬着角,不管不顾的在海上狂奔。 “莫非就是雷公子所说的新座舰?” 雷老虎点了点头:“不错,正是雷家的新一代战列舰,南京级的首艘南京号。” 郑芝龙苦笑:“我好像知道雷公子为什么愿意卖老虎级给我们了。” 亏吗,不亏!老虎级绝对不止这个价钱,要不是合同上约定了不能转卖他人,郑芝龙拿着这船出去喊价十万两银子人家都肯买,不用火炮,只凭它的速度就可以甩掉所有的敌人。 当然,不包括眼前的这艘南京号。 “最高速度二十节,三层火炮甲板,总计一百三十门火炮,包括二十厘米口径火炮五十门,十六厘米口径火炮八十门,水手,炮手,火枪兵总计750人,排水5000吨,造价230万两白银。” 雷老虎可不是随便给造价后面加的零,23万两算的是原料的劳工成本,230万两给世界上任何一个国家都造不出这种风蒸混合动力,30倍径超级火炮,钢骨钢肋的天顶星级战舰来。 郑家众人目瞪口呆,他们实在无法想像,拿230万两白银造一艘战舰的人是什么样的疯子,这可是大明朝廷一年收入的一多半了。 郑芝虎有点结巴:“雷公子,18磅火炮,24磅火炮我知道,你这16厘米口径,20厘米口径是怎么算的?” 雷老虎抬了下眼皮:“多少磅是红毛鬼们的叫法,我们雷家自然有自己的一套计量方法,16厘米差不多相当于32磅,20厘米差不多是68磅炮。” 这个数字吓了郑芝龙一跳,对他们来说,在海战中18磅炮都要了亲命了,现在他们遇到过的最大火炮也就24磅。 而雷老虎这个疯子说什么?他船上最小的炮是32磅,最大的居然有68磅,什么船受得了他这么一炮? 雷老虎既然请客人登了船,自然是要展示一下的,吩咐赵昌道:“让下面的兄弟给福国公展示一下火炮,来上一轮就行。” 即便是郑芝龙这个老海狗,此时也有点感动了,这种战舰轰上一轮是什么概念? 一轮就是五千多斤铁砸海里了,这可不是一般客人能享受的待遇。 先前在老虎级上,开一次火船身只是微微颤动,但这次的火炮开火,郑芝龙等人则感受到了什么叫做真正的雷霆之怒,如此巨大的船身,当火炮轰鸣声响起的时候,整条船都要向着炮口的方向横挪出去两尺多远,直让郑芝龙等人脸色发白。 顶着震动拿着望远镜看着炮弹落点的郑芝虎则是一脸绝望,他手中的望远镜根本看不到炮弹的落点。 还是雷老虎好心,递过来一具明显更加精良,口径更大的望远镜:“用我这个。” 这次郑芝虎才算是看到了炮弹的落点。 以他丰富的经验,完全可以看得出来,雷老虎根本没有在炮弹重量上欺骗他们,海面上的水花溅起都不止两个人高了,这绝不是拳头大小的炮弹能砸出来的。 “后生可畏,后生可畏。” 说起来郑芝龙现在也不过是三十出头,但在这个三十自称老夫的时候,他真的感觉自己老了。 原本还想着靠这雷家小儿突然大方,卖给自己上百条船,几千门炮的机会,将这海上过路费的生意死死捏在手里,尽量和雷家形成一南一北的格局。 现在看来,雷老虎真要冲击他的地盘,他根本没有资格去阻拦,人家愿意卖船和炮给他,只不过是觉得完全有底气压制住郑家而已。 “福国公无须担忧,大海很大,大得我们两家都根本吃不下,现在西洋人往来四海,拼命在海上各处抢夺地盘,靠着盘剥各处百姓掠夺财富,其中又以我族勤劳本份的汉民为最。 与其让他们抢了去,不如我们组织汉民将这些地占住,自己赚了钱,也为同族百姓找到一条生路,算是两不耽误的好路子,不知道福国公意下如何?” 郑芝龙还能如何,雷老虎以泰山压顶之势压在他头上了,他敢有意见吗? 连连点头称是,雷老虎看出他的言不由衷,却也并不在意,他来到这个时代的任务就是先驱,就是探路者,只要他做出了样板,其它人看到里面的利益,自然会跟上他的脚步。 看着疾速远去的雷家舰队,郑芝龙感叹道:“红毛人要倒霉了。” 此时中国对西边来的人并没有区分得太过清楚,搞不太明白荷兰人,西班牙人,葡萄牙人,英国人的区别。 而雷老虎此去澳门,自然是要去找葡萄牙人的晦气。 相比此时香港的一片荒凉,已经被葡萄牙人开发成熟的澳门明显更适合为作南海的据点。 但此时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在雷老虎的脑中:这片海域好像是刘香的地盘,但历史上郑芝龙与他不是在海上大战过吗,好像郑芝虎还是被刘香弄死的,为什么郑芝虎现在还在活蹦乱跳? 刘香与郑芝龙的恩怨可以说在穿越小说中算是写烂了的桥段,不过雷老虎实在是不记得具体时间了。 “或许是还没发生?” 这却是雷老虎没有意识到他对历史的搅动,历史上崇祯八年两者就大战了一场,郑芝虎也命丧当场,被刘香丢到海里喂了鱼。 可惜这个时空雷老虎强势崛起,成为郑家北方看得见的威胁,而且雷老虎疯狂的劫掠日本,已经将郑家在日本的利益链砍得七零八落,有这个背影,郑家将刘香丢在了一边,将重心转向了雷家舰队,这两年时间一直在收集情报,等待机会而已。 这两家很有意思,郑家与荷兰人合作,做他们的买办,帮他们从大陆收集货物;刘香则与西班牙人,葡萄牙人合作,说到底,都是为了一已之私的纯武装海商。 不过郑家的机会比刘香好,靠着熊文灿的拉拢,抱上了朝廷的大腿。 雷家的舰队一进南海,就被刘香下面的人发现了,给他们十个胆,他们也不敢靠近这种规模的舰队,只得一层层的报了上去。 等到刘香收到消息带人追来,雷家舰队已经堵在澳门港口了。 “香老,怎么办?” 看着远方那三十多艘巨如小山般的战舰,手下人都心里发毛,这是哪里来的强龙? “怎么办,凉拌,全部往后退,离远一点。” 刘香又不是蠢货,明显人家的船比他大,比他快,他这样无缘无故的凑上去,找死么? 很快响起的炮声,就证明了刘香的决策是如何正确,光听那一声连着一声的炮声,就不是一般战舰能打出来的。 20厘米直径,重达68磅的炮弹砸在港口的炮台上,将整个炮台都砸得碎石乱飞,两三千斤重的火炮犹如柴火棍,飞得满天都是。 南京号与炮台的炮战只持续了不到半个小时,整个炮台就已经被砸成了一片碎石地。 这个时代没有高强度混凝土,即便葡萄牙人费了大力气,修建的炮台也不过就是花岗岩加糯米汁勾缝,如何扛得住68磅长管火炮的抵近轰击,在漫天飞舞的碎石之下,他们的炮手根本没有机会发炮反击。 此时港口中的所有船只,都在那能塞进去人脑袋的炮口之下降下了船帆,长期在海上混生活的人只一眼,就计算出了双方的实力差距,但凡他们敢迟疑一秒,那种让人绝望的炮弹怕就要砸到他们身上来了。 “所有汉商的船只驱离,其它人的船只全部收缴,除汉人船员外,其它人全部扣押。” 很快就有两艘运兵船靠前,按雷老虎的指令行事。 第202章 推平澳门 此时澳门整个城中都乱了,来人的旗帜上是一个大大的闪电,另外一面旗上写的是一个汉字的雷,没有人知道这是从哪里来的舰队,但来人的火力之凶猛,对这边要求沟通的旗语视而不见,已经让所有人的心里都蒙上了一片阴云。 在此摆摊行走的汉人全都收拾起东西,慌忙向关口跑去,不管如何,相比澳门,还是站在大明土地上更有安全感一点。 连把守关口的小吏也侧身站到了关门的北边,一副事不关已的模样。 澳门这里不光汇聚了整个珠江顺流而下的商船,还有南洋各国来往的商船,雷老虎的人花了两天时间,才将所有船只辨别完成,占总数三分之二的汉人商船被赶走,其它船只上的汉人水手也被强迫搭乘这些商船离开。 这一幕倒是让很多人松了口气,看来是红毛鬼得罪了这雷家人,人家上门专门来找他们麻烦来了。 果然,在雷家的船队将红毛鬼商船上的货物连人全部搬进自己的船舱之后,那些人开始将这些西洋船往外海拖,等拖出一段距离之后,直接在那些西洋船上放起了火,这明显是要将这些人的船一把报废的模样,之所以不直接凿沉,无非是雷老虎担心阻塞航道而已。 “可惜了,都是大船好船,还不如转卖我等,就算船不卖,那船上的火炮也是好铁啊,就这样烧了。” 远处看热闹的船自然是不少,包括脸色已经黑成锅底的刘香也在此之列。 他是真心疼啊,他的兄弟们就靠着和这些红毛鬼供货过日子,今天雷家这样一搞,他的货卖给谁去? 唯一让他庆幸的是,里面有几艘他的货船都被毫发无损的赶了出来,算是个安慰了。 即便是雷家军点火的时候里里外外都照顾到了,但想要烧沉一艘几千石的大船,还是需要不少时间的。 除了大火烧的噼里啪啦的声音,整个海面都诡异的安静了下来。 除了知道这支船队姓雷,他们从哪里来,想干什么,要去哪里都无人得知。 圣保禄教堂内现在挤满了葡萄牙人,都是一脸惊慌。 “刘香在干什么,这么大的舰队进来,他居然连阻拦一下都做不到。” 澳门上一次的战争,还是14年前与荷兰人的澳门之战,在那次葡萄牙人打败荷兰人之后,根本没人敢来澳门开战。 而且他们外圈还有刘香的舰队聚防御,这种被人突袭直接堵在港口的情况几乎不可能发生。 “现在追究责任毫无意义,他们扣押了我们的水兵,烧毁了我们的战舰,现在又拒绝与我们沟通,我们应该讨论的是,下一步到底该怎么办?” 场中身材最为高大的汉尼斯拔出腰间的燧发短火铳挥舞起来:“还能怎么办?现在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我们葡萄牙人的英勇无畏,只要他们敢上岸,我要将他们全部送去见上帝。” 众人无奈,对这种突如其来的无妄之灾郁闷到了极点,他们觉得郁闷,觉得自己冤枉,雷老虎却不这样认为,小偷和骗子就该受到惩罚。 手往下一挥,接收到命令的南京号东侧火炮开始全力开火。 如果说十几公斤的炮弹砸在建筑中造成的伤害还能忍受的话,那三十几公斤的炮弹,则是直接在建筑群中犁出一条长达上百米的沟槽。 只要是挡在它前进线路上的阻碍物,全部被它毫不客气的掀飞。 整整四轮260发炮弹,直接将港口区所有的建筑全部推平。 “登陆!” 石连才大手一挥,全员银色盔甲的雷家军开始上场。 这是他们第一次与西洋人陆战,也是第一次与全火器部队作战,带队的团长分外小心,他可不想创下雷家军有史以来最高的交换比。 所有站立着的建筑全部用火炮掀倒,让手下的士兵一道道用建筑垃圾建设胸墙,所有可疑的地方先用十来杆火枪扫上两轮,就这样一步步的向前推进。 和雷老虎一起观战的石连才都忍不住开始吐槽:“屁股大点的地方,值得费这个劲吗?” 雷老虎斜着眼看了他一眼:“算起来这是咱们雷家军的第一次巷战,小心一点并不过份,巷战算是战争中最麻烦,最残忍的战斗,双方的装备差距也无限拉近,为这屁大点的地方死伤上百你觉得值得吗?” 不时有火枪开火的声音传来,雷老虎侧耳一听,明显火枪声有几种,一种是雷家军的老虎一式,另外几种则比较混乱,想来红毛鬼也没可能做到工业化批量生产,当然无法保证所有人的火枪都是一种声音。 “不知道这帮狗东西能抓几个俘虏。” 对于巷战之中抓活的,雷老虎并不抱多大期望,反正从港口的船上抓了大几百各种颜色的红毛鬼,到时候用他们顶一下也不是不行。 天色将晚,城中的枪声也平息了下来,看着摆出来的俘虏,雷老虎眯起了眼睛:“不是老就是小,再不就是妇女,看来抵抗得蛮激烈啊。” 带队的团长也来汇报了:“狗日的,这些红毛鬼还真是茅厕里的石,要不是今天兄弟们都带了钢盾,非得死伤几十个不可。” 板式盔甲近距离是无法抵御火枪的,但加上专为对付热武器的钢盾就不同了,虽然会导致推进速度极慢,但雷老虎表示,这种屁股大的地方慢点就慢点,又不是玩千里突袭。 抹了一把头上的汗水,团长继续说道:“今天是清理不了了,我让兄弟们守住了关口,整个城内也搜了几遍,基本可以确认没有活人了,明天让兄弟们押着那些红毛鬼清理城区,我估计要个三五天才能清理出来。” 雷老虎点了点头:“不错,明天就这样干,先去吃饭休息。” 派往香山县的赵昌今天中午就已经出发了,不知道事情办得如何。 赵昌第二天早上才见到香山县令,看到盖了雷老虎大印的拜帖,香山县令的脸色很是难看,天津和香山虽有万里之遥,但毕竟时间也过去了几个月,他看到的邸报上就有雷老虎撑掴天津兵备道的内容。 “这等瘟神,也不知道派人来拜见有什么事体,莫非昨日晚上报来的澳门遇袭与这雷家有关?” 果然怕是什么就来什么,赵昌一开口,就是要香山县令出具整个澳门的地契,他们雷家出银子要将整个澳门地界买下来。 “抱歉,县中与葡萄牙人签有协议,这块地已经租与葡萄牙人,恐怕暂时不能转卖啊。” 不是他不怕雷老虎跟他乱来,是葡萄牙人那边炮船也不是好惹的,先推脱出去,等打听清楚消息之后再看如何处理也不迟。 赵昌淡淡一笑:“哪里来的葡萄牙人?我等看到的分明是一块荒地,最多也就几所倒塌的房子而已,县令大人莫要哄骗于我。” 这话就有点让人听不懂了,此时澳门那边最新的消息也已经送到了,送信的衙役凑到县令大人身边低声汇报道:“整个澳门已经被雷家夷为平地,所有红毛人全部被俘,现在正被雷家的家丁看押着,清理整个澳门地面,看样子雷家是准备将此地作为据点。” 雷家的动作太明显不过了,葡萄牙人喜欢用石头盖房子,那些红毛俘虏在清理的时候,都是按照指令,将各种石分类堆放,明显这是准备再次利用。 他的前任们敢将这块地租给葡萄牙人,他卖给大明人,大家真金白银交易,谁也说不出毛病来。 看到赵昌似笑非笑的表情,还有跟随赵昌而来的那一队黑衣壮汉,这位香山县令马上就怂了,在大明官场,如果你挨了平头百姓的两个大逼兜还没办法报复,谁也不会脑袋抽了去提拔这样的官员,无他,太丢脸了。 一手交十万两白银,一手拿香山县令开出的澳门地契,赵昌的活还没有忙完。 整个香山县城都贴满了告示,澳门雷家面向整个珠江地区,收购粮食,石料及其它建筑材料,另外以高价聘请劳工至澳门,每日三顿加工钱一日一结,使和常常来往于香山澳门两地的百姓们背起行李就开始向澳门出发。 活了半辈子,就没见过平头百姓有这么好待遇的,无论如何也要过去看一看,左右也就一天的功夫,亏不了。 作为珠江口的要地,澳门发生的事情,仅仅十天不到,就传遍了整个珠江口地区。 现在只要是生意场上的人,都知道澳门的一支雷家的船队所占据,并且从香山县拿到了地契,现在正大兴土木,除了铁器,其它的几乎什么东西都要,只要送过去,开价合理,马上点数给银子。 包括一直在外围打探雷家船队动静的刘香,都忍不住将自己的几船货卖到了澳门。 “香老,对方已经放出风来,让你去澳门见他,咱们去还是不去?” 既然刘香还在,他手里的船只和水手自然要利用起来,自己人打来打去,便宜了别人算怎么回事。 第203章 暴利 刘香很想说不去,从雷家对澳门的所作所为看得出来,这不是什么良善人家,对方玩的就是蛮力平推那一套,根本不跟你讲什么礼节沟通之类,他很怀疑,一旦自己登上那艘巨舰之后,还回不回得来。 但现实逼得他不得不低头,他还有几万兄弟要养,而澳门被雷家推成了平地,以往跟红毛鬼们的生意肯定是做不下去了,抢雷家? 他是真没胆,他连红毛鬼的大夹板船都打不过,如何能与这种更高大长更大的战舰作对。 “他娘的,我就不信他能咬了我的卵去。” 刘香带人登上南京号的时候,甚至连海盗头目们见面时最常见的搜身检查都没有,直到被人领到雷老虎面前,刘香那张被海风吹得皱皱巴巴的黑脸才开始剧烈抽搐起来:“这么年青?” 他是实在没想到,带领如此强悍的船队的人居然是一个十几岁的少年,细皮嫩肉的,一看就不像在海上讨生活的人。 “刘香老,请坐。” 雷老虎一边给刘香倒茶,一边做自我介绍:“本人南京雷家长子雷老虎,初来贵地,以后还要请刘香老多多照应。” 刘香在心里丢给他一个大大的白眼,这他娘的谁照应谁啊? 嘴上自然是满口答应:“雷公子英雄了得,何须刘某照应。” 雷老虎呵呵一笑:“刘香老乃海上大豪,何必妄自菲薄,这澳门就是我雷家以后在南海的要点,用来经营一些雷家的买卖,说不得咱们打交道的机会还有很多。” 刘香转了转眼珠子,问道:“不知道雷家准备在此经营何种生意?” “粮食,这里主要的目的就是收购粮食,雷家的目标是一年在这里收购两千万石以上的粮食。” 刘香倒吸了口冷气:“两千万石?雷公子准备销往何处?” 这事也没什么可以保密的,雷老虎手指在桌子上敲了敲:“准备运往天津。” 作为老海狗,天津没去过至少也听说过,刘香皱起眉头:“这不是亏本生意吗?” 这个年代的海船速度慢,运载量小,想运粮食到万里之外,肯定要赔得亲爹都不认得。 “无妨,我们的船大一点,速度也快一点,船厂里面更大的船正在造,将来的成本会更低,最多亏个两三年,就能到一个平衡点,到时候就能赚钱了。” 刘香伸长脖子:“那雷公子的意思,是让老夫帮着收购粮食?” “对,只要是运到澳门,不限数量,四钱银子一石,就看刘香老有多大本事了。” 这个价出得有点高了,雷老虎运到天津,成本将要达到八钱银子一石,而天津现在的粮价也就八九钱银子,真正粮价高的地方,是那些内陆地区和战乱地区。 刘香皱起眉头:“这价也没赚头啊。” 这个价格也就是广州正常的粮价,刘香即便跑去安南等地收购,差不多也要二三钱银子一石。 雷老虎不为所动:“一石的差价确实很少,但如果是一千万石,两千万石呢,这可是一年利润上百万两的生意。” 他不可能将希望全放在郑芝龙身上,整个大明如果减产一成,粮食缺口就高达八千万石,他现在也只能找多少算多少。 看到刘香还在那里思考,雷老虎一挥手,旁边马上有人递上来一个木箱,雷老虎打开,刘香看到的是一整套钢制的工具。 铁锅,镰刀,斧头,锄头,钯子,锯子,砍刀等,只要是农户家中用得到的,这里全都有。 刘香本就是个粗人,自然也没这么多顾忌,拿起一根锯条就看了起来。 “这是好钢啊,居然用来打锯子?” 此时佛山铁锅已经进入鼎盛时期,刘香老的生意就有贩卖铁锅,但佛山铁锅是生铁铸造的,他从未在南海海面上见过如此精良的钢制器具。 “一两银子十斤,如果刘香老觉得粮食卖银子不划算,也可以换这些工具,想必转手去南洋,利润翻个两三倍不成问题。” 刘香老心中狂呼:两三倍?那些猴子怕是想屁吃,这么精良的钢制工具,我不卖他们一两银子一斤钢算他们脸大。 “要多少有多少?” 雷老虎淡定的点了点头:“当然,雷家的钢铁厂一年产钢数千万斤,刘香老先考虑卖不卖得完的问题吧。” 数千万斤?用来做船场的龙骨勉强够了,雷老虎减去一个0就是怕吓到刘香。 “这生意我做了。” 没人会拒绝摆在面前的银子,别说卖去南洋,就是刘香自己,也要先弄一批这种好钢,将兄弟们手中的刀甲枪炮换上一遍。 雷老虎就不担心卖到南洋会武装那些猴子? 笑话,就算有红毛人帮忙,他们顶了天就打造一些燧发枪,在面对以火炮为主攻力量的雷家军面前,跟婴儿又有什么区别? 何况是一两银子十斤钢的高价,以南洋的需求量,只怕他们都要饿着肚皮才能凑出勉强够用的钢铁,到时候雷老虎凭借着工农业剪刀差,就能将整个南洋吸干净。 刘香也没含糊,直接甩出一百万两银子,向雷老虎买下了整整五船的钢制工具。 赵昌看着这笔交易,全程眼皮子直跳。 他是真服了雷少爷,将万把两银子的船卖给福国公,报出了十万石稻谷的高价,将南京城中一两银子三十斤的钢制工具,转手就提价三倍,买的人似乎还十分欢喜。 雷老虎在南海,吹着温暖的海风,用买来的条石垒他的澳门城;而黄台吉此时则在辽东的寒风中,看着下面灰头土脸的一群人,沉默不语。 麻雀战比拼的是什么?双方的后勤能力。 虽然盛京城出来的老弱尽力拖住魏安国和李长生,可他们东躲西藏也是要吃饭的,不断有人因为粮草不续,开始往鸭绿江方向撤退,但对方却仿佛附骨之蛆,一直跟了上来,搞得鞑子们的老巢宽甸都开始紧张了起来。 黄台吉整个春节都不得安生,不断要派出探子打探雷家军的动向。 冬天大雪封山,骑着马也是无济于事,探子们只得在一两尺厚的雪地中艰难跋涉。 速度一慢就出事了,整个春节,黄台吉损失的探子已经上千,再派出去的人不敢违抗命令,却也开始想各种办法敷衍。 他面前的一群家伙,就是被雷家军突袭,抄了老巢的新奠堡驻军头目,至于其它人,自然是被雷家军包了饺子。 新奠堡可就是宽甸上方,离宽甸不过四十里,这要是被人打了过来,他们大金真的只能搬往朝鲜了。 “黄口小儿,安敢如此欺我!” 黄台吉一拳头砸在椅子扶手上,气得手脚发麻。 冬天打仗的消耗不是夏天可比的,他之所以将大军从平壤撤回来休整,为了就是节省资源。 大金熬到现在,已经算是苦苦支撑了。 朝鲜境内搜刮不到多少资源,辽东这边更是被雷家军卡得死死的,原本以为对方能安稳两年,让他们喘口气,不想他们却在这个最不可能出兵的季节打出来了。 “他们除了喊滚过鸭绿江之外,还喊了别的话没有?” 黄台吉心知肚明,这几个蠢货,就是人家故意放出来给他传话的,不然以对方的火力,怎么可能让这几人逃走。 “没有,他们反反复复喊的就是这句话。” 黄台吉和殿中众人一阵无力,雷家军的用意很明显了,就是要推着他们去跟朝鲜死斗,至于谁输谁赢,他们肯定是不会在乎的。 打不过,是真的打不过~但凡有一丝赢的可能,大金全体上下都会同仇敌忾,跟对方拼死一搏。 但当只剩下一死的时候,大金众人就不得不严肃考虑整体迁往朝鲜的可能了。 “大汗,给我一千白甲兵,我到林子里去将他们一个个揪出来。” 一直到现在,还有人不愿意接受这种突然从天堂跌落地狱的现实,依然想着能打一个翻身仗,或许这雷家军就这样一蹶不振,从此攻守易位。 黄台吉摇了摇头:“没用的,但凡大明皇帝多杀几个贪官,多抄一些银子,我们跟大明的战斗就不会如此顺利。现在雷家如日中天,又背靠大明无尽的人力,我们杀他一万人两万人又如何?” 双方打了这么久,他们又不是没有偷袭得手过,被包围的那个十人小队,大金损失了多少勇士? 黄台吉简直不敢回忆那个惨重的数字,133人! 靠着133条勇士的人命,才换来对方十个人,这还是动用了五个牛录七百多人包围偷袭的战果。 当这十人的尸首运到宽甸后,所有大金的高层全都沉默不语。 这十人明显是小兵,但就算是最低层的小兵,身上的装备价值之高,也超出了他们的想象。 会算账的人很快得出了一个结论:这十人身上装备的价值,比大金那133个勇士身上装备的价值只高不低。 不说别的,只说那每具尸首上搜出来的那种油纸包裹的,压得跟砖头一样硬的饼子,就连黄台吉,代善等大金高层吃了都觉得美味,其它的排名靠后一点的贝勒,甚至连尝味道的资格都没有。 最让大金高层可惜的是,他们身上的弹药全部打光,连火枪也砸得粉碎,让这些人一窥雷家军火枪之精良的主意全都落了空。 第204章 逼迫与改进 “看来真要用心攻打朝鲜了。” 黄台吉是看不上朝鲜的,与大明相比,朝鲜人实在太穷了。 除了那些住在城里的高门大户,其它人全都是奴婢,他们仅有的财物就是身上一件破得没有样子的麻布衣服,加上草棚中那最多也就能管上几天的口粮。 抢这些人,连大军开拨的消耗都赚不回来,抢大户要攻城,这是大金的弱项,有这功夫,还不如直接去抢大明。 所以朝鲜在大金的定位仅仅就是一个救急的小粮仓而已。 但从雷家来到辽东后,大金的境遇急转直下,大明路途太远,他哪里敢放着雷老虎在自己屁股那里,跑去抢大明,只能往朝鲜这边试着抢一下。 结果抢到平壤,又遇到鸟枪换炮的朝鲜军,这下大家都觉得麻烦了,就好比后世让你去贩卖面粉,说这单能赚一千块,你肯定也是不乐意的。 结果一拖延,盛京就被人抢了,还一直追到宽甸来了,更过份的是,对方还放出狠话,要将他们赶过鸭绿江去。 “搬!~~~派人去通知另外四堡,将全部人手都收拢到堡内,严防死守,只等大雪化开,所有人全部过鸭绿江。” 没有人反对,就连先前叫嚣着要带人去报复的多铎也默不出声了。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目前对大金最好的选择,搬去朝鲜,至少还有地方栖身,还有朝鲜人可以作为尼堪供自己使唤。 真要敢赖在这里不走,雷家军的骚扰绝不会停止,对方财力雄厚,有足够的资源和人手跟他们玩下去。 雷老虎面朝大海,躺在躺椅上吸着一杯果汁,手里是内务部的通讯船刚送过来的信。 雷老虎作为亲爹,他的信自然是被最先拿出来的。 开头三句还挺好,体现了一名父亲对远在天边的儿子的关心,但接下来就不那么美好了。 首先就是抱怨魏安国他们出兵开销太大,光是手中的枪支服装就更换了将近三成,成本最高的压缩饼干消耗起来更是完全没有节制,幸亏雷富贵还保留着一分理智,没有说出他们吃一块丢一块的话来。 然后就是抱怨雷老虎给他们开的赏金太高了,一颗鞑子的人头不论男女老少给三十两,败家也不是这样败的。照雷富贵的估计,事后这赏金至少就要发六七十万两出去。 这其实是雷老虎故意为之,第三师第四师只是两个新兵师,结果跟着雷老虎和丁德举在日本转了一圈,回来分红就是三百两起。 而第一师和第二师除了头一年差不多每人人了百八十两银子,第二年守在营地毛都没分到,净训练了,心中要是没有怨气肯定不可能。不过是在雷家军中呆的时间长了,已经潜意识的接受了雷老虎的领导,才没有爆发而已。 这次有机会给他们发点钱,是很有必要的,虽然不多,但至少也能弥补他们冬天出征的辛苦。 抱怨归抱怨,雷富贵的正事也没落下,现在辽东冬天能干的活不少,伐木,挖矿,包括船厂的工匠们,都在室内车间修整木料,为来年的船做准备。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工匠们取暖时烧掉了一间厂房,不过没有人员伤亡,也算不得什么大事,让这些工匠们自己再盖就是了。 好消息就是去年那些偷银子的小贼被各种手段挖出来了五十多个,全都被送入劳役营,为雷老虎每个月的工钱开支又省下了一笔。 “居然是李明道和张大河联名来信?” 看到信封上的两个人名,雷老虎才奇的拿了起来。 原来两个被产能提升缓慢的人愁得抓光了头发的人,凑在一起,想了一个冲压叶片的办法。 以前的冲压机只能冲一下薄片的盔甲什么的,从汽轮机出现后,动力强度大大加强,两人一合计,这叶片一片片的铸,模具铸造麻烦,强度也上不去,不如造个钢模冲压看看。 张大河带领他那帮师弟,用他们的巧手一点点的打磨出了六种不同大小的叶片模具,李明道则改造冲压机,确定冲压工艺,摸清楚了叶片料坯的最佳冲压温度区间。 两人合作爆发的能量让两人简直不敢相信,叶片制造速度直接提高了几十倍,成本降低了六成,而最后出来的叶片强度还提高了近一倍。 也就是说,只要将汽轮机的叶片换上现在这种新式冲压叶片,汽轮机的转速至少还能提高三分之一。 汽轮机的转速提高,也就意味着效率提升,动力增强,简直就是全方位的改变。 怪不得两人在信里都兴奋得找不到方向了,开始吹牛逼说要将第二艘南京级的速度提升到二十五节。 “45公里的时速,我现在怀疑张老二设计的船头会不会被海浪撞碎了。” 想了想,这事还挺重要的,干脆给他们回一封信,让他们联手张老二,造一艘三四十米长的全铁壳战舰出来验证一下全蒸汽动力船的可能性,如果小船能够成功,再考虑造大一点的船。 最后一封信是高世文的,他今年一开年就遇到一件怪事,扬州的盐商组团向雷神银行申请总额为一千万两银子的借款,高世文怀疑他们有什么不好的目的,专门写信来向雷老虎请示,关键是他自己也没有这么大的权限,这笔生意,还要雷老虎回苏州去跟他们面谈。 要说现在全大明最恨雷老虎的,肯定不是崇祯,黄台吉,楚王等人,而是扬州的盐商团,以及他们背后的那些人。 雷老虎现在嚣张到了什么程度? 长江上的三家合作伙伴是一船船的盐往人家码头送,天津是直接摆在分行大堂隔壁敞开了卖。 他们暗里明的手段不知道使了多少,船是不敢动的,真的打不过,但晚上偷袭一下分行,对他们这些无法无天的人来说,简直就是不值一提的小事。 虽然他们最多动用了上千的人手,可最后的结果都是一片狼藉。 苏州是吴家的地盘,南京是魏国公的地盘,武昌更是楚王的地盘,这几家按排名来算,是一家比一家狠。 城中潜入大量来路不明的人手,或许可以瞒过高世文和马铁锤的眼睛,但却瞒不过这三家的眼睛。 马铁锤随着年岁的逐渐增长,居然开始变得焉坏焉坏,他拒绝了三家出手帮忙的建议,而是布下陷阱,等这些人动手直接来个反包围,将这些胆大包天的家伙杀得屁滚尿流,抓的俘虏在通过官府走了个过场之后,直接吊在了银行外侧不远处,警醒那些想要在太岁爷上动土的家伙。 对于这些事,雷老虎从来没有在意过,他手中的雷家军,钢铁厂,机械厂这些才是他真正的力量来源,那些人在大明内部即便翻了天,他也能直接将他们从老鼠洞里拖出来,然后一个个掐死。 眼见得武的不行,他们就开始玩文的。 背后人的先是痛斥雷老虎在天津公然售卖私盐,此时他们尝有理智,没有将这长江沿线的三家拉出来。 可是这三家又不是傻的,看他们冲着雷老虎的私盐来了,吴家在朝中也是拉拢了一大批人的,魏国公和楚王与朝中某些人也算是靠着私盐建立了交情。 而他们的动作也是非常一致,异口同声的批判对方同样贩卖私盐。 这下把崇祯一下子搞懵逼了,按照这两边的奏折来看,这大明官场就没几个没有贩卖私盐的。 相比雷老虎这帮私盐贩子,扬州那边的更委屈,大明帝国的130万两盐税可是他们掏的,结果雷老虎靠着船运之利,勾搭上了长江沿线的三个实力派,直接将大明最精华的地区抢在了手里,整体运行成本更低,销量更大,还一分银子的税也不交,太特么的欺负人了。 两边打了半年的嘴仗,结果崇祯看到自己的盐税一直保持在130万两左右,根本没有心思管这些狗屁倒灶的事,后来长江这边三家凑了三十万两,由楚王出面悄悄的塞给了崇祯,崇祯更加懒得管了,这事在春节之前居然就这样熄了火。 现在这些家伙却突然跳出来,要找雷神银行借贷一千万两银子,这是什么操作? 这事还得等他到苏州后,与这些下面交锋才能摸到方向,现在当务之急,是将澳门打造出来。 这里本来是南中国最大的商业进出口中心,雷老虎自然不敢掉以轻心。 自己人葡萄牙人手中抢了过来,首先要防备的,就是在这片混生活的红毛鬼们联合起来向他发难,其次就是大大小小的海盗来打秋风。 为此雷老虎不惜工本,直接筑了一条宽五米,高十五米,外面全部用青条石包裹的城墙,将整个澳门围了起来。 这是一个大工程,不过广州珠江口这边不缺人力也不缺粮食,雷老虎大把的银子撒出去,整个珠江口地区几乎都为这南中国前所未见的工程忙碌起来。 开工半个月不到,在工地上忙碌的劳工就从两三千人增长到了七八万人。 没办法,雷公子付钱太爽快了。 第205章 返程 后面来的,大多是一些宗族族老带着自己族人,人一到工地,人家雷公子的管事也不跟你废话,直接指一个分段,告诉你这个分段多少土方,多少银子,能不能干? 你说能干就自己带着人开始,你说不能干就自己说理由,开个价,雷公子那边自然有秘书来审核。 这些人都直接听从族老指挥,根本不用雷老虎操心,活干完了请管事检查一下,签名字拿钱,就这么简单。 如果光靠着雷老虎自己带的那百八十人,根本没办法组织起如此规模的工程。 这番场面,让整个香山县上下如临大敌,古代官府最怕的就是这种大工程,但凡有人一鼓动,就是倾天之祸。 前来拜见雷老虎,雷老虎只领着他在工地上走了圈,指着那些兴高采烈的劳工,问他:“你看这些人是想要造反的样子吗?” 香山县令整个人都是懵的,为什么这些人干活还这么高兴? 雷老虎知道,这家伙肯定是以自己强征百姓服劳役的思维来看他的工程了,撇了撇嘴:“大米饭敞开了吃,每天收工拿钱,他们为什么要造反?只有你们官府不拿别人当人看,拼命想着压榨才会有人造反,你纯粹是想多了。” 对雷老虎鄙视了一通的香山县令屁都不敢放一个,现在大明内部,越是官场中人,越是知道这家伙惹不起,这完全是一个视朝廷威严如无物的家伙,即便强如郑芝龙,刘香这等海盗,也没敢说在官府面前如此嚣张的。 刘香这家伙虽然身上挂着通缉犯的名头,但那是因为他以前曾在在岸上烧杀抢掠一次杀死几百人,但这家伙从不对平民下手,而是上至亲王,下至兵备道的面子全都不给,说骂就骂,就打就打,但凡有个官身的,都不想和他打交道。 还想说什么,想了想却又说不出来,正想告辞,却看到一名老者远远的就开始向着雷老虎行礼,定睛一看,正是佛山黄家族长。 “原来香山县令大人也在,失礼失礼。” 这种大族族长平时都是县令求着他们,客气不过是面子功夫而已。 香山县令听得两人谈话,却是这黄家揽下了这澳门城的石料供应,今日却是来与雷公子攀交情的。 “听你话里外话的意思,就是不知道以后这生意怎么做了,对吧?” 对方一口土话,听得雷老虎云里雾里,幸亏这种贸易口岸不缺精通各种语言的人,靠着翻译,雷老虎才勉强搞明白了他的意思。 “无需担忧,我之所以买下澳门,不过是看不惯红毛鬼占据我大明地盘,反客为主罢了,又不是为了阻拦你们的交易,这澳门城建成之后,任意地方的船只都可来此交易,城中会建大型批发市场专供买卖,你们尽可以放心。” 雷老虎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来,无非就是我要在里面抽个一两成的水而已,相信这些家伙到时候会识趣。 得了他的保证,对方显然大大的松了口气,又开始打探雷家铁器的生意。 “刘香可以买,你们当然也可以买,左右不过是些农具而已,拿粮食来换还可以打九折。” 广东这边气候温暖,受小冰河气候的影响较小,粮食多少还有点结余,雷老虎当然不能放过。 不过雷老虎也不会让这些家伙坐地起价,反正四钱银子一石,爱卖就卖,不卖就滚,到时候你们能拿到多少铁器就看我心情了。 澳门城不是一两天能建好的,铁器换粮食的工作也急不来,雷老虎将基本框架搭好,给负责守卫的这个团留下足够的火炮和弹药,交待好负责基建工作的秘书小组,领着装满粮食的船队开始掉头北上。 “公子,这是灯塔和煤站规划。” 南京号的船长钱大朋递上来一份清单,这是他遵照雷老虎的吩咐,一路航行一路记录做出来的一份规划。 南京号的吃水深度超过了七米,自然不能像老虎号一样太过于靠近海岸,那么用于确定方向,躲避风暴的灯塔就有了必要。 而南京号通过这次远洋航行,也基本确定了自己的续航极限大约是三千里,这是风蒸混合动力一起出力的续航里程,锅炉不点火虽然可以跑得更远,但顺风速度八节,逆风基本不能动,雷老虎当然忍不了。 如果喷入火油的话,虽然可以将续航里程增加到四千里,可是火油是战斗时用来提升速度和灵活性的,轻易不得动用。 雷老虎看着他的规划,摇了摇头:“你这个规划做得太保守了,沿海的每个县要保证有灯塔,每个府要有一个码头加煤场,煤场至少要保证能堆放一万吨上以的煤,我们每天都在壮大,你做计划要留有余地,而不照着十艘八艘船来做。” 钱大朋一脸尴尬,他已经是内定的南海舰队司令,现在想的是怎么样赶紧将舰队拉到南海来,根本没考虑这么多。 “南京级建造不易,暂时还不能给你,我调十艘战舰,再加九十条运输船给你,你的任务是先将灯塔建起来,这东西简单,发包给地当的大户,然后雇两个守塔人就行了。有了这东西,你们运粮回北方也安心一点。” 这东西关系到南海和东海两支舰队自己的航行安全,由不得他们不上心。 至于码头和煤场,这东西麻烦一点,也不适合舰队来做。 其它的船继续北上,雷考虑乘坐的南京级在长江口转了个弯,直接到了苏州。 这次与盐商的借款谈判,不光吴涟来了,连魏国公和楚王世子都偷偷跑到了苏州看热闹。 现在大明的盐业就是扬州这一伙和雷老虎这一伙势力最强,双方的争斗也最激烈,现在的情况是谁也奈何不了谁,他们也想知道,雷老虎和这伙人碰面,会是个什么结果。 “雷公子,别来无恙?” 领头的老者六十来岁,看起来保养得非常不错,脸上连皱纹都没几根。 坐在雷老虎右边的吴涟侧过头:“这位正是扬州首富黄家族长。” 雷老虎迎了上去:“黄老爷,见笑见笑,姗姗来迟,还望黄老爷不要怪罪。” 双方是一团和气,整个包厢中一片欢乐祥和。 喝过一轮茶,黄老爷开口问道:“雷公子此番南下,必定又做成了几桩好生意吧?” 雷老虎一脸厚道的点了点头:“不错,在福建和福国公谈了笔生意,我雷家作价1600万卖给福国公一百艘船,这趟跑得不亏。” 一句话就把众人搞懵了,现在大明的银子这样不值钱了吗,动不动就以千万为单位? 虽然现在已经是大明末期,但银子的购买力还是很强悍的,即便是他们这些盐商,要他们凑一起拿出上千万两的现银来,也是件很为难的事情。 黄老爷等人皱起了眉头,开口道:“雷公子,过了,虽然你这船迅疾如风,怕也值不了十六万两银子吧。” 什么投资都要讲收益的,这种船即便跑得再快,装得再多,也绝不可能收回16万成本之后还有利润,这个账,作为盐商的他们算得很清楚了。 “非也非也,船作价才三万两,主要是火炮,一共是2500门,所以总价算下来才贵了点。” “2500门?” 这个数字差点没将在场的众人吓死,这他娘的是个什么概念,你当是卖大萝卜呢。 雷老虎双手一摊:“没办法,其中五十艘船要配齐火炮,一艘船五十门,总数就有2500门喽。” 黄老爷等人面面相窥,开始犹豫自己这伙人的计策还能否执行下去。 不等他们开口,雷老虎开始积极的向各人推销起他的船来:“虽然大明境内火炮这东西不好藏,但大家可以买点我的船嘛,便宜,装得多,跑得快,不管拿来跑长江还是出海都很好用。” 买你个大头鬼,我们是盐商,又不是海商,即便海商,能买得起三万两一艘船的又有多少人? 你外面停着的南京号咱们都看见了,还想将这种小垃圾高价卖给我们? 想来想去,黄老爷决定还是和这东扯西拉的家伙谈点正事,开口道:“雷公子,不如咱们还是先谈谈借款的事?” 雷老虎点了点头:“没问题,你们借这一千万,是准备做什么?” 黄老爷咬了咬牙,决定和雷老虎摊牌:“雷公子的晒盐之法不错,成本低,产量大,打得我们是毫无还手之力,我们也想着将海边的那些盐场改造成晒盐场,只是面积太大,手中的资金有点不凑手。” 真正占据大明盐业主要地位的,还是这些经营多年的老家伙,雷老虎去年的盐业营业额才160多万两白银,出货量两亿斤。 而整个大明现在人口估计在1.5-2亿人之间,按每个人10斤食盐的消耗算,仅占据了大明盐业总份额的一成多点。 绝大部分的盐还是控制在面前这群老家伙的手中。 黄老爷这话一出,包厢里面的气氛马上就沉重了下来。 黄老爷这边是怕雷老虎突然跟他们翻脸,雷老虎这边的三人则是被他们气到了,你们准备扩大规模和我们来抢市场,居然还开口向雷老虎借款?怎么想的 第206章 套路 雷老虎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端起茶水喝了一口,淡淡的问道:“那诸位可有抵押之物?” 黄老爷等人对视一眼,掏出一张清单递了过来:“雷公子请看。” 花了十来分钟,才将这张清单上密密麻麻的产业浏览了一遍。 等到雷老虎放下清单,包厢里面的人齐齐的出了一口气,刚才的气氛实在太凝重了,没有人敢放开呼吸。 “抱歉,这份抵押我不能接受。” 黄老爷眼睛一眨:“雷公子,我们可是很有诚意了,这份清单上的产业,在扬州城中现在的价值总价在1500万两以上,而且我们给的利息是一分二厘(12%),这么大的借款,这个利息不能说低了吧?” 雷老虎弹了弹手指:“如果是你们中的某一家,来抵押自家的住宅和园林借款,说不定我就借了。但这份清单上包括了扬州几乎所有的高端产业,我现在可以确定了,这是一个大大的圈套。” 黄老爷脸色一变,直接站了起来:“雷公子何出此言,大家在商言商,生意不成情份在,何必出口污蔑?” 一旁的高世文脸色也变了,这份清单可是他预审过的,上面的产业价值确实价值1500万两。 雷老虎捡起清单扬了扬:“所有的地产,它的价值都是由市场决定的,扬州之所以支撑得起这些地产的价格,是因为诸位都在扬州。 大家可以想象一样,如果在场的诸位全部搬出扬州,这些产业就不是跌去多少的问题,而是出不出得了手的问题。” 这下这群盐商的脸色全都变了,一个个跟死了亲爹一样,全都哭丧着脸,不敢再出声。 他们为了对付雷老虎这帮突然跳出来的竞争者,可算是绞尽脑汁,这个办法,可是得了山西那边的高人指点,花了他们好大的人情才弄到手的,按那些人的说法,这一波至少能让雷老虎亏掉五百万两银子,搞不好能让他一千万全部打水漂。 他们是真没想到,居然雷老虎只看了一眼清单,就直接揭穿了他们视之如宝的套路。 “无非就是拿这些东西,在我这里弄一千万两,然后你们拿着这一千万两去扩建盐田,也算不得你们违反协议,但你们根本就没准备还这个钱。 而是在三年期满之后,直接将这些产业丢给我,你们这些扬州的擎天柱全部撤出扬州,怕是再也无人能接手这些产业了,算上一千万两的本金,加上三年的利息损失,搞不好我这一波就能亏掉一千几百万,对不对?” 黄老爷知道这时候是肯定不能承认的,真承认了,以雷老虎的性格,怕是会当场将他们生吞活剥。 “抱歉,雷公子,我真的不明白你在说什么,这东西太复杂了,我们老了,是真搞不明白,如果雷公子对抵押物不满意的话,咱们也无能为力了,实在是我们能拿得出手的也就这些产业。” 雷老虎轻轻的转着茶杯,笑着说道:“无妨,这次生意不成,还有下次,大家总有打交道的时候。我只是好奇,谁给你们出的这个主意?放心,我不会怪你们。” 盐商人怎么敢承认自己是准备坑雷老虎,纷纷摇头。 雷老虎轻笑:“你们太过紧张了,生意场上本来就是尔虞我诈,如果我真是发蠢,被你们这样坑到了,也只能怪我自己蠢,一个人做生意如果一辈子不遇到几个套路,那能叫做生意吗?” 雷老虎这番话雷得众人无言以对,敢情人家不坑你你还不舒服是不是? 不过结合自己的人生历程来看,雷老虎还真没说错,能在盐上发财的,几个是好人?虽然是自己坑别人更多,但并不代表他们就没被人坑过,无非是坑大坑小而已。 “受教了,不过老朽突感不适,还请雷公子见谅。” 人家病遁都使出来了,难道雷老虎真按着人打一顿?点头让高世文帮他送客,却看到高世文满头大汗,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 送走盐商,过来拍了拍高世文:“这就吓到了?” 高世文这才惊醒过来,苦笑道:“真的吓到了,想不到银子多到一定程度之后,会有如此大的威力。” 以高世文前半辈子的见识,他是绝然想不到,一整座城市中的豪宅园林会突然之间变得一文不值。 另外吴涟,魏国公和楚王世子也一脸见了鬼的模样,看着雷老虎。 楚王世子直接跳了过来:“雷公子,你怎么看出来这种骗局的?” 对楚王世子来说,这也太不可思议了,扬州盐商这次可是搬出一整个城市来给雷老虎下套,这也能被他逃过。 雷老虎翻了个白眼,作为后世人,房地产泡沫破裂有多惨,他看了不止不次好不好。 但这家伙问起来,他也不能跟人说地产泡沫啊,只能硬着头皮解释道:“所有的地产类抵押品中,最不值钱的就是住宅类地产,因为它不产生价值。 特别是扬州这种豪宅掌握在某个群体之中,风险更大,一旦这个群体抛弃这个城市,这些产业会立马变得一文不值。” 这个时代,城市都是由城墙围起来的,面积被死死的限制住了,商业地产的投资反而要稳定得多。 其余几人听得是倒吸一口凉气。 如果雷老虎今天真的借出了这笔钱,损失之大会让这几位长江一线的顶级大佬直接泪崩。 雷老虎摸着下巴:“这种主意,绝不是盐商这种赚容易钱的家伙们想得出来的,这背后绝对有高人指点。” 盐商是什么人?他们掌握着大明的盐业专营权,与朝廷中负责盐税的官员紧密勾连,这种钱根本就不用费脑子,不是雷老虎鄙视他们,就凭他们只会杀人,抢货,贿赂这些简陋的商战手段,玩不来这么高端的游戏。 人的思维是有定势的,能靠着政策赚钱,傻逼才去研究光刻机。 魏国公脸色有点阴沉:“他娘的,这是要断咱们的财路哇,要不要我去弄个人过来好好的问一问?” 以魏国公的权势,动所有的盐商不现实,但弄死个把,应该不会有太大的问题。 雷老虎摇了摇手:“无所谓,这种人问出来也没用,必定是某个商帮里面的重要人物,不然不会有这份见识,问到了也挖不过来。” 吴涟摸着下巴:“商帮?徽商?晋商?无非就是这两家,他们玩钱庄玩得多,也只有他们玩得好这种手段。也不奇怪了,雷公子这银行一开,他们有脾气才是正常的。毕竟他们现在在苏州连存银钱都收不到了。” 明朝时期的钱庄,存银子进去是要收保管费的,而雷老虎的雷神银行,存银子进来还能拿利息。 也就是他们经营时间长,信誉好,雷老虎这边刚开始,不然的话,这些钱庄的存款业务只怕会被直接捏死。 至少他们现在绝大多数的小额客户现在全都跑到雷神银行来了,那些大额的也在观望之中,怎么不让他们上火。 雷老虎无奈的扳着手指头:“我这得罪的人可不少哇,盐商,钱庄,海商,还有靠海的那些地主老财。” 魏国公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你忘记了官员,这才是最麻烦的。” 雷老虎挥了挥手:“无妨,既然这些盐商敢出头,咱们就跟他们好好的斗一斗,无非就是扩大盐田嘛,此事过后,他们肯定会疯狂扩张,来挤压咱们的市场,我们也扩建好了,不就是比成本嘛。” 此时雷老虎在心里只是偷笑,人想要活着,盐是必不可少的调料,能将大明的盐价通过竞争压下来,至少也能让那些小百姓松口气。 盐商少赚走一分,他雷老虎将来在大明这个大市场就能多赚一分,大家火力开足,看准拼得过谁。 散席之后的马车上,高世文一脸惭愧:“少爷,是我经验不足,差点坏了大事。” 雷老虎无所谓的摇了摇头:“这回是好事,你作为雷神银行的总行长,不应该关注于某笔存款借款,而是要将眼光放高,学会看经济大势,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他们,替我搞了个活生生的样板出来。” 高世文二十多岁的人了,跟在他身边已经工作了几年,雷老虎相信以他的性格,不会纠结于这种无伤大雅的错误上,随意安慰了两句,又开始考校起来:“你认为大明经济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高世文几乎没有思考,马上给出了答案:“最大的问题还是分配不公,小民没有钱没有消费能力,士绅豪族人数有限,大量存银被埋入地下,使得即便有大量白银流入大明,但大明市面上依然钱币紧张,钱币一紧张,小民的产出更不值钱,这已经是个恶性循环了。” 雷老虎点了点头,这就是通缩下的大明,现在的雷老虎无力改变分配模式,但他想看看高世文怎么说。 高世文显然是思考过这个问题的:“唯一的办法,就是让银子贬值,让那些家伙埋在地里的银子不断的贬值,他们自然不敢再埋下去。” 第207章 路口 雷老虎轻笑:“那你有没有想过,整个大明有多少白银?想让这么多白银贬值,我们需要多少资源?” 一句话就把高世文问倒了,前面那些问题是看得见的大明症状,但这个问题,他从哪里找答案? 雷老虎拍了拍膝盖:“你按整个大明五亿两白银做参考,这个问题就是你今年主要的任务。” 可能连崇祯自己都不知道,现在大明已经渡过了最危险的阶段,至少鞑子被雷老虎赶过了鸭绿江,叛军靠着郑芝龙的借款,熬过了最危险的阶段,已经被压缩到了西北和四川。 但雷老虎可以想象,即便这样,整个大明帝国还是处在半死不活的状态,想要让大明活过来,成为一个生机勃勃的市场,雷老虎现在所做的一切,连起步都算不上。 叮嘱高世文加快长江沿线网点的建设,南京号在码头缓缓掉头,开始向辽东驶去。 “也不知道王明水的铁路铺到金州卫(今大连北)没有。” 现在才二月底,梁房口的海冰应该还没有化,他可真怕坐冰溜子,那玩意要是掉进去了,是真会死人的。 南京号拐进了金州中左所原址所在的海湾,雷老虎松了口气,已经有人在海湾入口处的老虎尾上开始平整土地,看样子铁路应该不远了。 旅顺港作为北方最佳的不冻港,内港当然分给了北海舰队做驻地,外港将来则是民用码头和船厂,保证冬天辽东与外界的沟通也不会断绝。 而雷老虎的铁路规划则是直接连通到外港民用码头上,这里将在冬天梁房口码头上冻的时候,承担起辽东货物进出的任务,通过铁路与梁房口,辽阳,沈阳联接。 负责此地基建的是雷富贵手下一名管事,看到雷老虎的船回来了,立即上来见礼。 “铁路什么时候能通到港口?” 管事的拱手一礼:“大概还有三五天就成了,王总监离这里不过二十多里,要不要叫他过来?” 雷老虎摆了摆手:“不用了,我反正要顺着路回梁房口去,正好过去找他。” 坐上马车,雷老虎看到路基都已经修整完毕,铺上了小碎石,接下来就是等枕木和铁轨铺设了。 一个多小时之后,就看到了正在指挥工人铺设枕木和王明水,这家伙可能是这段时间没催得这么急了,或者是铁轨的生产终于稳定了下来,明显人又恢复了一点气色。 “少爷,你怎么从这个方向回来了?” 对于雷老虎突然出现在这里,他还是挺惊讶的。 “旅顺又不上冻,估计着你的铁路也快铺到了,干脆将船停在了旅顺。” “嗯,还有二十多里就铺完了,不过后面铺好的都可以用了,少爷直接走就成,转弯的地方都有路牌。” “沈阳那边的呢?还要多久?” 王明水回答道:“沈阳那边停工了,今年雪太大了,这边靠着海还好一点,我干脆将人全部调过来了,先赶这边的,等这边收拾好,差不多沈阳那边就可以开工了。” 雷老虎点了点头:“辛苦了。” 这倒是实话,零下二十来度在野外工作确实不是一般人能顶住的,也就是这个时代的人忍耐力远超后世,加上雷老虎现在这边咸肉算是敞开了吃,工地又有临时木板暖房,大家才坚持得住。 侍卫已经将铁道专用轮换上了,现在辽东有资格坐四轮马车的人,都是带两套轮子,一套用来在平地上走,一套用来走铁轨,反正四轮马车的轮子也轻,换个马车轮比后世换个车胎还更简单一点,倒也省事。 走上铁轨,整个马车马上变得平稳了起来,可惜的是,在遇到拉铁轨和枕木的车时,即便是雷老虎,也只能将车倒退几百米,转到两里一个的会车等待区,等对方先过。 这套规矩还是雷富贵订的,很简单,轻车让重车,南车让北车,不看身份不看职务,倒也简单粗暴。 这倒把雷老虎搞笑了,这他娘的,这要是两辆车都是拉货的车,岂不麻烦大了,自己只想着后世多数都是单轨,就没想过后世是有信息化来控制车辆交替运行的? 现在这个会车等待区简直像个笑话,效率一下子拉低多少了。 人啊,果然什么东西只有自己亲自体会了,才知道毛病在哪里。 “给王明水送个信,从沈阳的先不修,先想办法把梁房口到旅顺的这段改成双线,来往的车都靠右走。” 旅顺这边要修炮台,要建码头,将来铁甲舰的船厂多半也要修在这里,毕竟梁房口既有冰期,还有辽河的泥沙沉积,实在不是建设大型船厂的好位置。 到时候这些项目需要的材料不少,先把双线修起来,也能提高一点效率。 雷富贵看到宝贝儿子的时候,先是上下打量,直到确定没有掉一根头发之后,深深的叹了口气:“每次你出海,我就和你娘提心吊胆,想要挣点基业出来真不简单。” 雷老虎知道,这并不是老爹后悔了,纯粹就是有感而发,你要真让他去过以前开兑铺那种日子,保证他一天也过不下去。 笑着帮老爹拍去肩头上的雪花,雷老虎笑着说道:“肯定又想向我表功,这个冬天安置了多少流民吧。” “臭小子,我只知道,你弄这么多人回来,万一要是没吃的,他们非把我父子两人吃了不可。” 雷老虎一边往前走,一边笑道:“放心吧,让丁德举他们放心往回运,马上我们就有足够养活百万人口的粮食了。” 雷富贵终究活了半辈子的人,知道最不敢敷衍的就是人的这张嘴,疑惑的问道:“靠谱吗?别到时候咱们把人拉回来了,人家粮食没送到。” 雷老虎点了点头:“海上什么意外都有可能发生,所以我们先建粮仓,足够存放两千万石粮食的粮仓,加上天津那个两千万石粮食的粮仓,等它们存得差不多了,我们就真正能放开招人了。” 雷富贵喜得直搓手:“太好了,你是不知道,这辽东也就从梁房口到沈阳这段开好的地多一点,都是以前鞑子抓人弄的,总数也不过几十万亩,其它地方都是沼泽洼地,想要将它们开发出来,非百万劳工不可。” 辽东的地可不是从天下掉下来的,那是从万历年间有汉民在此生活算起,一代代人开发出来的,兴修水利,砍伐树木,修整河道,即便这样,到满清窃据大明之时,这里开发出来的土地也不过一百来万亩,开荒这种事,对中古世纪来说,确实太难了,人力,工具,管理制度,都影响着开荒的效率。 所以这个年代,后世的粮仓基本都是森林或者沼泽,松嫩平原和三江平原这两个大洼地,更是建国之后才开始开发,毕竟这种大型的沼泽地,没有过人的组织能力,光是挖出足够的排水沟都不是鞑子这种近乎原始的部落能完成的。 雷老虎一想起这年头的气候,就打了个寒颤:“亲爹,咱们能不能打开荒先放一边?现在开出来也种不了粮食,最多就是种大豆,关键是咱们种上千万亩的大豆卖给谁去?” 这又不是后世,自己吃不了还有地方出口。 最关键的是,农业人口雷家是亏本的啊,这些人吃着从万里之外运过来的大米,种的是大豆,雷老虎的开荒行为,完全是为工业扩张储备的劳动力。 “额,那你拉这么多人回来干嘛?” 雷老虎扳着手指头说道:“身材高大的用来扩充雷家军,敢冒险的去当水手,脑袋聪明的去做学徒,最后啥也不会的去挖矿伐木修铁路啊。” 敢情你小子就没想过老老实实种地。。。 看到雷富贵有点不高兴,雷老虎赶紧安慰道:“地还是要种的,大豆油炒菜不就挺好吃吗,豆粕人能吃,牲口也能吃,关键的是我们制盐也需要大量的豆浆,我今年还准备将盐场扩张两倍,这也要消耗大量的大豆,所以今年咱们就种五十万亩大豆好了,多了也不要。” 父子两正在掰扯种地的问题,张老二抵着个头摸过来了。 “你这是怎么了?难道这里谁还敢欺负你?” 张老二情绪明显不对,雷老虎赶紧问道。 “雷少爷,是不是以后都不用木船了?” 娘的,原来是为了这个问题。看来雷老虎让他们搞铁壳船刺激到他了。 “你担心饭碗被砸了?” 张老二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一把年纪了,还能干几年,怎么也不可能这么快,我是担心咱老张家传了几辈子的手艺,几个儿子也跟着我学的造船,我是怕他们将来吃不上饭啊。” 这家伙是个有眼光的,不过雷老虎还是要跟他把话讲清楚:“没有这么快,即便是我,最多也就用来做战舰,全部用铁壳船,那成本谁负担得起,你几个儿子都不用担心,至少用木头造渔船造个一两百年没问题。 但如果你相信我,就赶紧让你的儿子们转行,他们有造船的基础,无非就是学一个铆接工艺,以后换到造铁壳船,未来肯定比造木船挣钱。” 这就是时代的灰尘吧,老张一家人靠着一手造船的手艺,过了几辈子的小康日子,但在时代大潮的冲击下,也不得不思考自家将来的路了。 第208章 分而化之 张老二回去想了两个晚上,终于还是凭着一张老脸,将三个儿子塞进了试验船新世纪号的研发试制队伍中。 此船长度三十米,宽五米,吃水三米,安装一台锅炉和一台汽轮机,估算速度为25节,排水四百吨,载重280吨,比得上大明此时大型福船的装载量了。 全船使用钢架铁壳,实在是钢板成本太高了,对17世纪来说,船体使用钢板实在没必要。 看到他们出的设计图以及李明道等人精心设计的工艺手册,雷老虎一针见血的指出了最大的问题:“一台锅炉一台汽轮机,这个船在海上一旦出现故障,只能等死。” 看着一脸羞愧的李明道等人,雷老虎继续说道:“25节?亏你们想得出来,这么艘小船,你们直接将南京级的动力搬上去了,怪不得可以起飞,将锅炉和汽轮机都缩小,分成两套动力,正常航行的时候开一套就行了,既节省成本,又能保证安全。” 即便是一艘铁壳船的验证船,也要严格按正规设计来做,这船将来放大就是一艘新南京级,如果乱来,只要将来一个重心不对,开到海里就是一个下沉的结果。 雷老虎来到他们正在建设的新世纪号船体前,由于船体小,铆接这种工艺熟练之后也没有难度,进度还不错,至少船体已经完成近一半了。 “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李明道两手一摊:“打眼!这钻子也没办法接上汽轮机,只能靠着人拿着拉钻一点点的拉,进度太慢了。” 雷老虎定睛一看,果然工匠们都拿着一个可以快速拉动的钻子,靠着拉动拉杆,来使钻子快速钻动。 由于材料限制,人拉的钻头也说不上有多大的力,一次最多也就钻个一两毫米进去,对厚达三厘米的铁板来说,根本跟挠痒一样。 气动钻?雷老虎连高压气管都没办法解决,电动钻更不用想了,弄个发电机模型或许弄得出来,但想让电力为工业所用,中间要爬的科技树太多了,光是一个电压测量就能让他将头发抓完。 “有没有想过,在下面用钻床打好孔再搬上去铆接?” 李明道有点不确定了:“那如何确定打孔的位置?要是船壳和后面的衬板打的孔对不上怎么办?” 说到底,还是对测量技术不放心,虽然雷老虎已经帮他们掌握了最小0.1毫米的测量精度,但在造船这种大型工程上,这种精度可不是容易达到的,费的功夫还不如现场打孔呢。 “自己想办法吧,我不相信钢厂船厂这么多大师傅,还搞不定一个打孔位置。” 反正思路是给了,如何实现,交给李明道他们伤脑筋就好。 这其实也是雷老虎在强行推动他们向前走,封建王朝运行了两千多年了,但依然没有什么进步,生产关系限制了生产力的发展是真的,工匠们没有资源,没有动力冒险也是真的。 在雷老虎这里,所有想安安稳稳的保住大师傅位置的人,都必须要不断更新自己的技能,不然就会像张老二一样,虽然有一手精妙的造船手艺,但马上也要面临着被铁壳船淘汰,从此以后只能造造运输船和渔船,这两者和战舰的优先级就完全没有可比性了。 看完最关心的船,雷老虎和李明道一起走进了汽轮机叶片冲压车间,张大河正在检查模具,看到两人走了进来,苦着一张脸说道:“少爷突然要一款缩小的汽轮机,这叶片模具怕不是一时半会磨得出来的啊。” 17世纪就是这么惨,没有多轴自动机床,张大河所用的冲压模具,靠的是他和师弟徒弟们,拿锉刀和砂纸,在整块锻打过的钢锭上一点点的磨出来的。 雷老虎奇怪的看着他:“为什么要开新模具?你将主轴缩短一点,直径做细一点,再减少两排叶片,这功率和体积不就都下来了么?” 额,这样也行? 雷老虎掀了掀眉毛,人家某众汽车公司不就是一款发动机包打天下,从十来万到四五十万的车型,全是这款发动机,省事又省钱,我雷老虎将叶片通用一下又怎么了? 懒得过多的打乱他们的节奏,雷老虎安心的坐回办公室,一边看积压下来的各种统计数据,一边等待着魏安国和李长生的战况汇报。 门被敲响,雷老虎喊了一声进来,伸进来的却是马铁球的那个圆脑袋。 “你小子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马铁球从挤进门来,小心的掩好门,说道:“虎哥,日本那边的情报。” 雷老虎瞪着眼睛:“你小子能耐啊,居然都学会搞情报了。” 马铁球抠着脑袋:“总不能真的像虎哥你说的那样,两年什么都不干,不过我这也是沾了李三五的光。” 雷老虎指了指办公桌前的椅子:“哦,怎么沾的光,说说看。” “其实这是苏州的内务部的人认识的一个海商,据说是跑长崎线的,两人一起喝酒,那海商说是日本那边打起来了,现在长崎那边什么都好卖。那兄弟就将这情报跟咱们军情局这边沟通了一下,觉得应该是咱们的事,结果就报到我这里来了。” 雷老虎按了一下桌子上的铃,赵昌推门走了进来,雷老虎吩咐道:“去将李三五叫来。” 这家伙现在没事都在不人前露面,相比以前跟着雷老虎做秘书的时候,变得沉默了不少。 马铁球把情况和他说了一遍,李三五明显有点为难:“少爷,我这边人员刚安排得差不多,这忙怎么帮?” 马铁球是个纯纯的新手,他还以为雷老虎又要从他这边抽调培训好的人去军情局那边帮忙。 雷老虎摇了摇手:“不用,就把那个搞到情报的兄弟借过来就行,毕竟他跟那个商人是熟人,看能不能由他出面,安排几个军情局的人过去,在长崎那边弄个落脚点,方便他们搜集情报。” 这倒是不麻烦,左右借调一个人帮下忙而已,李三五赶紧答应下来。 雷老虎点了点头:“这次那兄弟做得不错,没有胡乱争功抢功,回去后要奖励一下。” 李三五和马铁球两人都点头,心里也隐约有点明白,大家各负其责最好,一个主内,一个主外,不要搞出什么自己人搞自己人的乌龙来。 这也是雷老虎最担心的,两边都是挑的刺头角色,后世谍战片不就经常有自己人整自己人么,不管是因为争功,争钱或者争什么,雷老虎从开始就要给他们划好红线。 “你们两边可以每个月搞一下交流会,看有没有对方需要的情报,免得重复劳动,或者出现漏洞。” 交待完了让两人离开,马铁球马上去忙自己人生中的第一件正事,李三五却还没走。 “你还有事?” 李三五点了点头,递过来一张纸:“我们通过摸排调查,发现劳工中有不少的小群体,他们多半以村子,家族的形势聚拢在一起,我们已经处理了两个强行收缴工钱的领头人,我担心后面还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雷老虎放下手中的铅笑,饶有兴趣的问道:“哦,他们以什么理由收的钱?你们都是怎么处理的?” 李三五回答道:“一个是说要将钱归拢起来,等将来回去的时候去买族田,这个我们强令退了钱,但那些家伙反而还不是很领情,几个估计是族老说我们没资格干涉他们族内的事,最后没办法,只能警告了这个族长一下。 另一个是说村子里面的人欠了他的钱,现在要收账。我们让他拿欠条出来,他说逃难的路上丢了,我们直接将这家伙丢去了劳役营,先改造一年再说。” 雷老虎敲了敲桌子:“然后呢?” 李三五一脸迷茫:“啊?” 17世纪的大明人肯定意识不到宗族抱团对雷家庄这种暴力团体的危害,雷老虎只得指点道:“我们马上要组建第五,第六师,这些家族抱团的,将他们里面那些家族条件最差的家伙,优先安排进雷家军,其次去当水手。 你记住一条,越是地位低的,越是要安排待遇好的位置,越是原来地位高的,越是要往辛苦还不赚钱的地方塞,明白我的意思吗?” 李三五早已不是小白,脑子一转,就明白了雷老虎这条计策的毒辣之处。 这是直接从人性的弱点上挖这些家族的根。 原来在老家的时候,族中的权力掌控者获得了资源的分配权,他们当然会有意无意的欺压那些弱者。 即便在战乱中失去了一切,大家又站到了同一条起跑线上,但那些人仗着以前的余威,依然可以在面对他们时取得心理优势。 但只要按雷老虎这样安排,往日的弱者会逐渐变成强者,而往日的强者,则会逐渐处于下风。 当两者再次站到一起时,那些已经翻身的人,还会对这些现在落后于他们的人言听计从吗? 李三五扯了扯嘴角,心想不愧是最毒雷公子,赶紧点头应是。 第209章 扩军 魏安国和李长生的报告姗姗来迟,只因为他们现在已经在清扫宽甸六堡了。 鞑子从过完春节,就开始一边派出人马防备两人的突袭,一边优先将老幼妇孺向着鸭绿江东边转移。 他们在义州和安州两地已经站稳了脚跟,现在迁移过去,生活暂时是没有问题的。 但这样的速度无疑是很慢的,毕竟雪还没开始化,两万多雷家军就盯在他们屁股后面,搞得鞑子上下紧张不已,生怕对方来个突袭。 鞑子以宽安甸为中心,从外围逐渐往里收缩,魏安国和李长生两人也没客气,鞑子退出一个堡,他们就先是一把火将这个堡烧得干干净净,再砍伐木材,重新搭建临时住房,看得鞑子们咬牙不已,这他娘的明显是嫌弃他们脏好不好。 被人嫌弃也没办法,这个世界就是如此现实,打不过人家,什么屁话都不要说,让你滚蛋你就得滚蛋。 按照魏安国和李长生的预估,鞑子应该在一个月之内,可以完全迁移过鸭绿江,请雷老虎指示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雷老虎打开地图看了一会,开始给两人批示。 首先是魏安国的第一师,在鞑子全部过江之后,马上移防到义州对面九连城(现丹东市),修建营地,然后往鸭绿江上游探索,寻找可以过江的地方,修建哨所,防止鞑子从某处渡江搞偷袭。 他们的补给将由北海舰队从旅顺装船,再往北送到九连城。 虽然要绕路,但也比从陆地这样用四轮马车运过去快。 而李长生的第二师,则以连为单位,分散从鸭绿江边寻找可以通向沈阳的道路,并绘图记录,这个年代这种道路应该并不多,他们只要沿着道路往西南方向走,就一定会找到梁沈铁路,倒是不怕会迷路。 至于战损,与鞑子直接战斗损失的人员有一百多,但因寒冷导致的非战斗减员反倒有两三百人,不过这也是雷老虎预料中的情况,甚至比他预想的还要好一些,他也只能对照着伤亡名单,让后勤处去送上抚恤金或者伤残补助。 这些死伤的家丁或者只是觉得自己命不好,在人生刚刚遇到转机时,就结束了自己的生命,给家中亲人换来了或者一百两,或者连续十年的伤残补助,根本不明白他们打鞑子的意义。 恐怕只有雷老虎才知道,正是这些人顶着风冒着雪,将大明最大的敌人赶过了鸭绿江,算是间接性的拯救了大明的命运,更是拯救了整个华夏的命运,至少这一世,它肯定不会落在一个野蛮的小偷手里,沉沦三百年而不得翻身。 说到底,还是雷老虎的军队只能在沿海发威,只要进了内陆,沉重的火炮,让人眼花缭乱的后勤物资都会变成军队的负担,17世纪即便是官道,水平也和农村的土路差不多,更不要说在这满是丛林的树林中行军。 如果他敢在夏天追到鞑子的宽甸堡附近,鞑子只要将队伍散开,和他在森林中捉起迷藏,还真不好说谁胜谁败。 冬天出兵,将队伍散开对鞑子骚扰驱赶,不过是欺负鞑子比他穷而已。 他的士兵可以装备棉衣,羽绒服,油布帐篷,压缩饼干,咸肉,火油,但鞑子只要敢将队伍散开,离开大营及牛皮帐篷和雷家军打游击,不出三天就要冻死一半。 本来应该是鞑子保护色的冬天,现在却成了雷家军的优胜场,不得不说,钱真的可以做到这个世界上百分之九十九的事,还有百分之一,仅仅是你钱还不够多。 第三,第四师的两个师长面对雷老虎的时候,明显有点纠结。 因为雷老虎将他们一叫过来,就让他们抽调军官,准备开始成立第五六七八四个师的准备工作。 “少爷,我们两个师总共也就经过一两次实战,其它时间都在训练,现在直接抽走一半的军官,战斗力会下降得很厉害啊。” 不是他们不愿意,是事实就是如此,本来这两个师成立也不过一年左右,一切刚入正轨,这要抽他们一半的血,他们又有得忙了。 雷老虎两手一摊:“没办法,你们不会以为,鞑子过了鸭绿江了就没事了吧,咱们西边北边都还有蒙古人呢,那可是骑兵,真打起来比鞑子可能还要麻烦,更别说我们现在就四个师,五万人,除了看家的,连机动兵力都没有了。” 敲了敲桌子,说道:“咱们一次性扩充四个师,原来的四个师全部要抽调军官,要是下面的兄弟知道你们挡了他们的路,你说他们会不会不高兴?” 这是最实际的问题,现在雷家军处于调整扩张之中,只要打仗的时候勇猛一点,文化课能跟得上,升官就跟坐火箭一样,你自己当了师长,难道就想将下面的兄弟挡着不让人升迁? 两人也知道这种事他们不可能阻拦得住,无非就是想让雷老虎松口,从辽东小学给他们划上几百初小生。 “你们想得美,都盯上小学里的学生了。他们读完三年考试不通过的,那也是优先进工厂做学徒,考试通过的更是要继续读书,哪里轮得到你们。 想要文化人还不简单,自己把扫盲课抓紧一点,下面的兄弟年纪也不过二十岁不到,正是学习读书的好时候。” 眼看着还有半年辽东小学的第一次初小考试就要开始了,各部门都盯上了这些宝贝。 这可是认识一千个字,学会四则运算的文化人,谁不眼馋。 可惜的是,雷老虎没放话之前,谁也不能乱来,连魏安国和李长生的报告都给打回去了。 这一批总人数不过千把人,按平时成绩来看,至少有六百人能通过升级考试,那四百人也是雷富贵的后勤处先挑,然后才轮得到其它人挑,即便雷富贵会先将女生挑走,但剩下的男生最多也就两三百人,这点人工厂的学徒都不够。 在雷老虎眼里,这完全就是残次品,可架不住这年代在江南找个认字的可能不难,但要找正儿八经会打算盘会算数的就难了。 这些人再如何残次,帮着后勤处打打算盘记记简单的数字账还是没问题的。 即便放到工厂去,他们也比那些还在扫盲班苦苦挣扎的流民上手更快。 之所以暂时不给雷家军分,实在是在雷老虎眼里看来,他们确实没打出什么有技术含量的仗,无非就是火炮轰,轰平之后再拿步兵冲,仗着装备领先别人几百年欺负人而已。 这种情况下,丢几个认字算数的残次品进去毫无意义,反正也不容易输。 这次雷老虎直接将四个师的新兵训练营放在了盘山(后世盘锦附近),这里有以前鞑子留下来的小城,免去了修营寨的麻烦,只需要将城内的废墟清理干净,再搭建起船匠们制造的标准活动板房就行了,十天不到,这个可以准下五万人的营地就已经成型了。 四名雷老虎新任命的代师长一脸激动的坐成一排,双手平放在膝盖上,等待雷老虎训话。 说起来,这四人也算是最早加入雷家庄的那批家丁了,从南京城对面的老山,跟随雷老虎一直走到辽东,从排长,连长一路升上来,虽然速度快了点,但他们在家丁队中的表现,一直都是属于突出的那部分人,能力忠心都算是合格了。 “我只告诉一下你们将来的作战任务是往西,蒙古人就是你们的对手,所以训练科目你们可以自己做一点小小的调整,将来的作战方式也是以厢车阵为主,自己下去好好琢磨一下,这个兵该怎么练。” 新兵训练肯定不是一两句话就交待完了,接下来的一两个月,雷老虎肯定要在这里盯着,一是让新兵对自己留下印象,知道吃的是谁的饭,一是监督训练,让所有流程走上正轨。 他在这边招人编组开训,可在锦州城养膘的祖大寿却是吓坏了。 自从辽东没了鞑子来骚扰,蒙古人即便要抢大明,也绝对不会走他这里,祖大帮就彻底放飞了自我,每天考虑的就是喝酒,美人,搞钱。 现在本来离得远远的雷家军突然就在他边上开始训练新兵,他差点没吓死,赶紧派了使者送上礼物,询问雷老虎到底是何意。 雷老虎看着大明这种废物将领也是无语了,直接挥手打发了使者:“让他在锦州安心喝酒,只要他不出锦州城,我保他无事。这些人是准备对付蒙古人的,让他放心好了。” 头一个月依然还是恢复性训练,这些刚被丁德举和石连才两人从山东地界拉过来的流民都还很虚弱,唯一的好处恐怕就是骨架大,一米七以上的比比皆是,倒是让雷老虎小小的高兴了一下。 “喂,听说主家是让我们去打蒙古人的,咱们马都没有,打得过吗?” 新兵明显心里很虚,可惜对面的同乡不想理他,嘴里塞着一块鲸肉狂吃乱咬:“蒙古人?只要天天给我肉吃,主家让打佛祖都行,谁退一步谁是孙子。” 17世纪的百姓就是如此朴实无华,谁给饭吃跟谁走,谁要是还能给块肉吃,命就卖给了谁,就这么简单。 第210章 意外好事 很显然,雷老虎用一些海里抓来的乱七八糟的肉块,收获了一支敢于和佛祖作战的队伍。 从捕鲸活动开始,整个捕捞船队几乎没有休息过,面对从未见识过的全员持股这种分配方式,他们简直是疯了,鲸鱼越大他们越兴奋,在海上几乎连命都可以不要,还有水手嫌炮箭射得太慢,直接拿起鱼叉从船上跳下去,往鲸鱼背上扎的狠家伙。 原因很简单,就是头一个月结算月钱,他们最少的都拿到了十两银子之多,这是一个可以让大明百姓疯狂的收入,做出这种疯狂的行为也可以理解了。 无奈的雷老虎只得以漠视安全为由,狠狠的扣掉了他们第二个月收入的一成,这些人才消停下来,即便这样,第二个月他们依然搞出了六人伤亡的好成绩,气得好脾气的雷富贵将捕捞公司的负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 之后只能说收敛了一点,但不多,现在捕捞船队已经超过了化工厂,成为雷家庄体系下伤亡最高的部门。 就算如此凶险,但想方设法想要加入捕捞公司的人依然是打破了脑袋,只盼着雷公子赶紧给他们增加船只,让更多的人上去挣高薪。 现在已经扩张到一百条船的捕捞公司,每个月能为雷家庄带回来将近两万吨的咸肉,吃不完,根本吃不完。 现在的辽东总共才四十多万人,每人每天吃半斤,一个月也才消耗3000吨,其它的肉全部被船队送往天津,苏州,南京,武昌搞跳楼大甩卖。 连长江沿线的三人组都发信来问雷老虎,是不是将这些白盐的分销伙伴不放在眼里了,谁家吃咸肉还放盐啊。 无奈之下,雷老虎直接将自己卖十文一斤的咸肉,以五文一斤的批发价向他们敞开供应,喜得三人回信真夸雷老虎义气。 而这新组建的四个师,也享受了比前辈们更好的待遇,用稀饭养过几天胃之后,直接就是一块块的纯肉块让他们敞开了吃。 “你们这些狗东西,看看主家是怎么对待你们的?让你们站个军姿还左摇右晃,谁不想干了,马上给爷滚,外面想进来的人头都快挤破了,不差你这一个。” 给的待遇好,四个师长自然有底气,训起人来那叫一个狠,一天巡视下来,竹条都要抽断几根,看得雷老虎直皱眉头,这可是他从江南拉过来的,辽东可没地方找竹子。 咸肉加竹条,效果那是出了奇的好,第一个星期初训结束,被淘汰的几百人都是哭着被拖出军营的,他们这辈子从没体会过的天天吃肉的日子就这样结束了,不伤心才怪。 外面劳工营也有肉吃?那要花钱买的好不好,哪有吃主家的白食香。 但雷家军显然不是什么人都要,雷老虎招了六万人,直接奔着两成的淘汰率去的,毕竟这年头没有x光机,没有ct,光看外表,有些疾病是看不出来的,而且他也不懂什么体型不适合招兵,只能将人拉进来练练看,有毛病的再剔出去。 你还别说,每个星期赶出去一批人,那效果简直绝了,知道的是这些人不适合当兵,不知道的只是以为他们训练不用心,成绩不合格,剩下来的人训练起来只差没拼命了。 在新兵营呆了一个多月,海冰也全化开了,他要到天津去坐镇了,一是等待郑家送过来的粮食,二是看从天津入运河再转入黄河到底要以一种什么方式比较好。 刚准备从新兵回营口(梁户口太难打了,以后直接以营口为准),雷富贵派来的信使就到了:“少爷,老爷让你速速回去,探矿队在沈阳东北方向发现在铜矿。” 雷老虎坐上马车就开始往营口跑,从魏国公手里敲过来这支探矿队之后,他们就没歇过,雷老虎自己只记得鞍山的铁,抚顺的露天煤,再就是东北地区铜,银,金等各种矿产都有,但具体在什么地方,他是一概不知,只能等着探矿队慢慢去找。 中间偶尔找出来几个小铁矿,小煤矿,但雷老虎现在挖露天矿都挖不完,怎么可能看得上这种矿,他想要的是金银铜以及其它稀有金属,现在终于听到了好消息。 “这矿有多大?” 回来汇报的是探矿队的一个年青小伙子,面对急切的雷老虎,他显然有点紧张:“现在还不能确定,但据我师父说,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的铜矿,里面里面还有倭铅。” 让他在地图上指出铜矿所在的位置,雷老虎摸着下巴:“抚顺的位置偏东北一点,鞑子的起家之地啊。这样倒是省事了,只需要修一条抚顺通往矿山的路就够了。” 走了一大截铁路,再在泥土路上前进了一天,雷老虎一行人就赶到了铜矿所在地。 早已经等候在此的探矿队队长迎了上来:“前所未见,前所未见啊。老头子一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铜矿,光是现在探出来的矿层,就已经有十几丈厚,几百丈长了。” 雷老虎皱起眉头:“深度呢?有多深?” 队长赶紧说道:“几十丈而已,我们现在的技术开采完全没问题。” 雷老虎这才放心下来,接过队长递过来的矿石,反正他也看懂,转手就递给了雷富贵。 “按你们的经验,这里最多可以容纳多少人同时采矿?” 这种地下的矿,在明代没有什么好办法,只能堆人力,打洞进去,再用矿锄将矿石挖出来,然后用竹篓往外背。 这话把队长都搞懵了:“啊?这矿慢慢挖,挖个几百年都不成问题。” 铜是什么?17世纪就是硬扎扎的钱,雷家如果想世代富贵,只要保住这个矿慢慢挖下去就是了。 可雷老虎哪有这个耐心,中国连世界级的大铜矿都没有,有钱有人了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几个大铜矿等着他去挖呢。 摇了摇头:“不需要,我要用最快的速度开采这个矿。” 队长有点惋惜,可东家的话又不敢不听,考虑了一下:“如果想多炼铜,这个矿场至少要安排五万人。一半人挖,另外一半人炼,毕竟铜矿比铁矿麻烦,这里面还有含量更高的倭铅,也不能浪费了。” 倭铅是什么,雷老虎早在冶金研究所看他们捣腾过了,就是后世所说的锌,他的化学教材上也写了出来,不过探矿队这些人自然是没看过,当然是按他们的习惯来称呼。 开矿这种事已经有了先例在,雷老虎几乎没有过多的考虑,直接就拿出了方案:“面向整个辽东,招收矿场工人一万名,还是按老办法,雷神银行辽东分行向抚顺铜矿借款一百万两白银作为本金,雷家占股七成,其余三成由这一万名工人按职位来分配,炼铜的劳工由本年转运进来的新流民充任,挖矿的劳工由日本俘虏充任,俘虏钱由矿场支付给后勤处。” 这就是辽东现在大家所说的三等人,一等是正式工,或者有技术,或者识文断字,而要做到这一点,要么本身就是有技术在身的人,或者至少也是在雷家庄呆上一年以上的人,这些人是可以拿到所在厂矿的股票,有分红权的。 二等是新进的流民,他们大多一无所有,还大字不识,只能在正式工的指导下,先干点劳力活,自己再抽空参加扫盲班。他们就只能按照自己劳动成果的多少,拿一份工钱。 三等就是俘虏,主要以朝鲜和日本人为主,他们在辽东体系中是明码标价的,谁要用,就要付钱给管理他们的后勤处,工价大致是劳工的一半,省钱,但沟通要麻烦一点,好处就是可以随便用,吃饱了肯干活,没怨言,不会算入工伤事故影响年底考核,这就是辽东的牛马。 调子一定,探矿队几个年纪轻的立马举起手来了:“公子,我们要报名。” 他们早习惯了辽东体系的生活,根本不想再回到军器监过那种为奴为婢的日子,何况是这种干正式工的大好机会。 先不管有没有分红,至少在辽东这里,每天只要干十个小时的活,就三餐有肉,肚子吃饱,每个月还有至少一两的工钱可以拿,所有的厂都分配粗大的树木盖的房子,住起来干净又暖和。 最让他们心动的,其实还是辽东那种自由的气氛,这里不会有打骂工人,不会有各种限制,下班了你去瞎逛都没人管你,只要自己别作死跑到树林里,那里面是真有虎大王和熊瞎子的。 舍得花钱的,还可以去供销社坐坐,有花生有小酒,一群人坐一起扯淡,日子过得跟神仙一样。 本来几个年纪长的还想出面阻拦,谁知雷老虎却点了点头:“没问题,需要我帮你们把家属都接过来吗?” 这话一出,几个年长的也都举手了,他们不敢开口,无非就是还记挂着家里人,来这里一年多了,虽然工钱让船队帮忙送了回去,但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也不知道雷公子什么时候突然没了兴趣,把他们踢回去。 雷老虎看着一百来号的探矿队全都举起手来,也忍不住笑了,让人家主动留下来,总比他强留的要好,探矿这可是技术活,人家说没找到,他难道还能杀人不成。 “这可不行,把你们都放进来挖矿了,谁还帮我找矿。这么大的铜矿,我不能没有表示,探矿队这次先奖励一千两,等确定这个矿的范围和规模之后,再看情况追加。” 第211章 死结 咱们华夏百姓就是聪明勤劳,后世搞基建的有句名言,我施工的速度,取决于你打款的速度。 天津码头执行的就是一事一结,钱拿得再顺手不过了,没有担忧,即使冬天,码头上平整土地,转运土方,建设房屋的人依然络绎不绝。 天津分行的行长孟华文等在码头,看到从南京号上下来的雷老虎,赶紧迎了上来。 “进度不错啊,等冰化了就可以浇栈桥了吧?” 孟华文点了点头:“嗯,进度比咱们的计划表快了两成,主要还是来的人多,冬天农闲时节,听说咱们这里有现银赚,连北京周围的人都跑过来了。” 雷老虎指着远处的圆形高塔:“那些就是粮仓吧?” 孟华文回答道:“正是,福建郑家送来的一百万石稻谷已经入仓了。” 雷老虎没有惊讶,他来的时候,在海上就遇到了郑家前往辽东提船的舰队,这边交了粮食,孟华文给他们开收条,这就是他们去提船的凭证,以后每个月,雷老虎会向他们交付三艘老虎级,整个交易时间限定在两年之内,急不来。 “咸肉干卖得怎么样?” 这也是雷老虎关心的问题,南方有那三个分销商,他们的渠道要广得多,雷老虎并不担心。 “每天平均可以卖两万多斤,再多也很难了,毕竟这两年山东和河北的情况都不好,舍得买肉吃的人也就是那些,工地上十几万人,能吃得起肉的也就那一两千号管事。” 这就是问题所在,大明已经算是好的了,整个17世纪都是贫富两极极端分化,就以大明为例,两亿人口,真正有消费能力的,以雷老虎的估计,最多不超过一千万人,其它人连保证温饱都困难,拿什么买雷老虎的肉,铁器,盐,还有马上要开卖的粮食? 其它诸如南洋,日本,朝鲜都差不多,说是几百万人,有钱掏的也就几十万人,生产力低下,导致贵族们的享受都很有限,哪轮得到百姓。 雷老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在码头工地上忙碌的那十几万劳工。 虽然寒风凛洌,只穿着单衣的他们依然满头大汗,口中的号子喊得震天响。 “伤病情况如何?” 孟华文犹豫了一下:“伤的有五六百人,都给了补助送回乡去了,病死的有一百多,卫生所的大夫也也尽力了,实在是救不过来。” 对雷老虎搞的伤病免费救治,所有人都不理解,这么多人,要多少钱填进这个大窟窿? 何况伤病死亡的还要另外给一笔钱,简直做善事了,这些不应该是那些带他们来的包头们负责吗? “记住,人总是更愿意和比他傻的人打交道,看似我们吃了亏,但雷家之名,肯定会在这些人的周围流传,等到了那天,你就会知道这种好处了。” 好吧,雷少爷的格局太大,他孟华文一个小小的分行行长确实看不懂,还是谈点别的吧。 “少爷,我收到消息,朝廷据说准备开征剿饷,总额估计在三百万两上下。” 雷老虎听了感觉不可思议,后世不知道多少穿越小说里面,把加征这三饷当成崇祯的作死行为,键盘历史学家们更是称这三饷至少缩短了大明朝十年的寿命。 “他们这是什么毛病?郑芝龙不是借钱给他们了吗?” 孟华文苦笑:“朝廷花起钱来没个数,叛军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据说要搞个什么十面合围,这不是钱不凑手了吗?” 雷老虎一想也明白了,以现在朝廷官员的尿性,能有十分之一的银钱落到正事上面,就算他们还有点良心。 突然落了这么大笔钱,上下不都得分润分润? 至于三年之后要开始还债,以崇祯换人的频率,到时候还不知道谁在台上,谁管得了这么多。 朝廷欠的银子,难道你找我个当官的还?没这个道理。 估计某些人连郑芝龙根本没指望收回这笔钱都看出来了,才会如此肆无忌惮。 要不给楚王和魏国公写封信,让他们劝劝崇祯? 雷老虎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这是一场大明从下到上的狂欢,可以说只要是吃公门饭的人,都会从这加征的剿饷中得到好处,雷老虎虽然不怕他们,但恐怕以后只要是沾上雷家的事,都会有意无意的被人捣乱。 叹息一声,向孟华文交待道:“让那些引路人动作快一点,范围再大一点,今年咱们粮食足够,两支船队的规模也起来了,转移移民数量可以提高到一百万。” “啊?” 这个数字吓了孟华文一跳,雷家庄体系之内每个月都是有内参的,各部分的工作进度大家心里都有个数,这么多人,哪来这么多位置可以安排? “没办法了,一旦剿饷开征,南边勉强还能撑得住,北边是万万不能了,咱们不把这些人移走,难道眼睁睁的看着他们等死,或者干脆就被叛军协裹进去,那这天下什么时候才能安静下来?” 至于去处,雷老虎心中已经有了规划,无非就是砸石头嘛。 这年头没有工程机械,上百万人去砸石头虽然有点夸张,但效率说不定还比不过后世千把台机械。 至于砸出来的石头用在哪里,雷老虎已经在大明脑袋顶上画了一条线,这条线东起沈阳,西至乌鲁木齐。 为什么先修这条路?因为这条路基本都在大明控制区北边,不需要与大明内部势力扯皮,沿途有丰富的煤,铁,铜等矿产资源。 最重要的是,可以逼迫蒙古人继续向北迁移,以现在小冰河时期的气候条件,更为寒冷的漠北地区绝对会让蒙古人元气大伤。 不得不说,穿越小说看得多了,自然还是有好处的,雷老虎就不止一次在卫星地图上画过这条梦想之路。 从哈尔滨出发,途经沈阳,张家口,银川,乌鲁木齐,加达干达,喀山,莫斯科,基辅,华沙,柏林,巴黎,直达马德里。 有此路在手,整个欧亚大陆手拿把掐,看谁敢翻浪。 想到深入,雷老虎口水都快流出来了,摇摇头把这种美梦从脑袋里甩出去,问孟华文道:“让你找的黄河老河工找到没有?” 这种雷老虎亲自交待下来的事,孟华文自然不敢大意,连忙回答道:“找了十几个,都是在运河和黄河中干了一辈子的,现在他们正在指导咱们的人画航道图呢。” 走进分行大楼四楼的一间大会议室,十几个年纪轻轻的绘图员,正在一帮老得脸皮跟树皮一样的河工指导下,伏在一张张大桌子上画来画去。 看到孟华文前面那个年轻得过份的家伙,即使没见过雷老虎的,也明白这是真正的大东家来了,纷纷行礼。 雷老虎挥了挥手,走到桌子旁边看了起来。 结果越看眉头就皱得越深:“最大吃水深度一米?” 旁边孟华文不断使眼色,老河工中间走出来一人,朝着雷老虎拱手道:“没办法,朝廷这些年战乱不断,对运河和黄河根本没有疏浚过,泥沙越积越深,只有吃水不超过一米的船才能保证通航。” 雷老虎那个痛苦啊,我他娘的穿越过来是准备搞明联储的,不是来给你崇祯修水利的,黄河这个鬼样子,怪不得三年一小灾,五年一大灾,这他娘的谁受得了? “现在是借道淮河入海?” 老河工点了点头。 雷老虎记得很清楚,后世的黄河入海口可不是这图上画的地方,那是后世整治完毕的情形,也是后世水利专家选择的最佳方案,肯定不会有错,那错的就是现在这个情形。 雷老虎当即向这些老河工提出疑问,老河工们只是苦笑。 经过他们的解释,雷老虎这才明白,后世之所以敢那样改,是因为技术的进步,海运,铁路代替了河运,导致京杭运河的重要性大大降低,不需要黄河水来供应运河,现在如果敢这样做,整个京杭运河的北段就废掉了,南粮北运直接成了一句空话。 封建社会果然是个毒瘤,因为北方粮食不够,需要保持京杭运河的运转,而为了维持京杭运河的运转,又使得黄河处于一个十分危险的境地,导致北方的粮食生产一直提不上来,没有人能在封建社会的体系下解开这个死结。 漕粮规定的数目只有四百万石,但各级与运河相关的部门层层加码,农民为这四百万石的漕粮付出的至少也是两三倍的代价,高峰时期更是达到了四五倍,也就是说,农民实际交纳的税粮可能高达1500-2000万石。 这是这个时代的交通体系,和贪婪低效的官僚体系所决定的,损耗大,时间长,速度慢,给了参与人员无数上下其手的机会。 “罢了,无非是重新设计一款平底船而已,但看这水文地形,怕是只能用汽轮机才推得动这船往上游走了,这可不是个简单的事。” 相比这个时代的木制内河船,雷老虎如果用造铁壳汽轮机的内河船,前期投入肯定会非常之大,但相比木制内河船速度慢,运量小,动不动还要纤夫帮忙拉这许多毛病,铁壳船也只剩下投入大这个毛病了,真运行起来,运营成本可以将木制船秒得渣都不剩。 第212章 门户 孟华文又接到了一个新任务:在沿黄河和运河的每个州府建设一座二级分行,规格与长江沿线的二级分行一样,占地一千亩,建筑规格也简单粗暴,就是一排水泥框架式砖混结构的店铺,先不管人手够不够,反正先占住位置,把房子建起来再说。 反正从辽东水泥厂到天津再到这些分行,沿途都有水运,木桶包装的水泥运起来也不费事。这些分行选址也以靠近码头为准,至少在一二十年之内,大明可能都没有能胜过水运的运输方式。 孟华文一脸无奈,天津分行开业至今,存款账户还不到一千户,存银更是让人崩溃的八千多两,简直跟开玩笑一样,他现在的主业都变成了工程建设,但雷少爷有令,他也只得硬着头皮接下来。 至少天津这地方识字的人还有一些,这么长时间,多少也招了不少帮忙打下手的人,让他们先行去调查选址问题还是不大。 交待好孟华文,雷老虎的南京号一路南下,见到高世文时,高世文一脸肉疼:“少爷,我好不容易挑了这批得力的手下,你一把就给我卷走了,我这长江张上的分行还怎么开?” 雷老虎现在已经拍得到他的肩膀了,拍拍他的肩膀劝道:“不着急,反正这些分行开起来短期也不会有业务,你还不如多培训一点人手,澳门那边却是等不及了,咱们还有珠江一条线上的分行呢,不带点人手过去,怎么把场面撑起来?” 现在雷老虎抽调会算账的人才只有两个途径,一个就是雷富贵的后勤处,一个就是高世文手下雷神银行的长江四大支行,毕竟江南地区文教发达,想招一些识字算账的人手还是不难,但即使这样,招进来的人也不是直接能用的,至少也要通过高世文这边两三个月的培训,才摸得清雷神银行与众不同的记账方式。 高世文也只是诉苦而已,毕竟外面想要进雷神银行的人脑袋都要挤破了,招人并不难,他头疼的是培训这些人占据了他大量的时间与精力,根本没时间去拉业务,占据大明最发达地区的四大支行现在还在盈亏线上挣扎呢。 雷老虎只能安慰他:“三五年之内都别想着赚钱,真正赚钱是三大水系的分行布局完成,摸索出一套行之有效的金融运行方法,培养足够的人才。” 好吧,雷老虎这个东家都不急着赚钱,高世文也无话可说,但有一个问题他还是不问不快:“我这段时间一直在想如何将银子的价值打下去,但想来想去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除非有海量的白银砸进大明,但这数额之大,明显不是咱们能负担的,少爷能不能指点一下?” 雷老虎看这家伙的模样,似乎真的被这个问题困扰不是一天两天了,笑着说:“货币值不值钱,看它能买多少东西不就行了,如果它买不到东西,什么货币都不值钱。” 高世文眯起眼睛,好像懂了,又好像没懂。 雷老虎只得继续引导:“现在大明消耗最大的大宗货物是什么?” 高世文扳着手指头道:“粮食,食盐,铁器,棉布,瓷器,纸张~~” 雷老虎举起手:“你等会,纸张?” 高世文点了点头:“对啊,纸张肯定算大宗货物了,不管是卖到日本,朝鲜还是南洋,都很受欢迎,大明自己一年的消耗量也不在少数。” 粮食雷老虎已经在布局,食盐正在扩建盐田,铁器他的优势已经无人能撼动,棉布瓷器还掌握在江南那些豪商手中,人家从种到销一条龙,他根本插不进去手去,除非搞一块能种棉花的地,或者将大明的大多数高岭土抓在手里,这些现在都意味着和大明内部势力全面开战。 看来唯一的入手点就是纸张了,辽东有无穷无尽的木头,无穷无尽的煤,他还有机械化的优势,只要将现在造纸的工艺稍加改进,凭借资源优势,还有技术优势,他能将江南的这些造纸商打得溃不成军。 、“行,那我们就从纸张入手,你想办法先在江南弄几十个造纸师傅,将他们送到辽东,我会让老爹先搞个造纸厂出来,到时候再看看有什么可以改进的地方。” 这种事情,凭借长江三位同伴的势力,高世文很容易就能做到,在辽东建设造纸厂雷富贵也是信手拈来,根本不用雷老虎操心。 他现在在雷家庄体系中,最大的作用,就是利用自己后世的见识,来对现有的工艺和流程进行改进。 交待好这些,又带着松江府这边新造出来的五十条老虎级,直下澳门。 南海舰队司令钱大明早带着十艘战船先赶过去了,他这次带的全是运输船,从南京带去铁器,再从澳门运回粮食等辽东需要的物资。 一路上遇到的郑家船只,看到雷家的闪电旗号之后,都是远远避开。 “大家不是合作伙伴吗,怎么看到我们像看到鬼了一样?” 雷老虎摸着下巴,满是不解。 等到得澳门,见到钱大明之后,答案却是让他哭笑不得。 原来不知道是哪里的海盗,在钱大明过浙江地界的时候,居然纠结了大小两百多船只,来袭击钱大明的南海舰队,看样子似乎是想要抢下他们这些战舰。 结果被钱大明一路狂追猛打,从浙江打进了福建海面,这些海盗船快的也就四五节,慢的不过三四节的速度,如何跑得过钱大明的围捕,两百多艘船愣是跑都跑不了,更是被逼得挤成一团。 进了福建海面,有郑家的船队想上来捡便宜,又被钱大明狠狠的几炮吓得远远避开。 然后就在郑家船队的注视下,钱大明跟疯子一样,将剩下的百多条船全部砸进了海面,光是捞上来的俘虏就有几千人。 “呶,全在那抬石头呢。”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这个时代东海南海海面上的海盗多如牛毛,对这种人,雷老虎也懒得去搭理他们,反正他们抢的是江南豪商的船,关他屁事,没想到这些人胆大包天,居然敢联合起来在老虎头上动土,如今正好为雷老虎的澳门建设出工出力了。 “他们的老窝包括附近的水文情况都挖出来了?” 这才是雷老虎最关心的问题,这些都是吃海上饭的,至少也是对自己活动区域的海情了如指掌,雷老虎的海图就要靠这些人来增添细节。 “呵呵,有军情局的人帮忙,没有撬不开的嘴。” 雷老虎点了点头,几人继续视察澳门城的进度。 几个人在他身后不断用眼神交流,雷老虎自然也没有看到。 后来赵昌实在忍不住了,开口道:“你们这几个家伙,有话就说,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雷老虎转过头来,看向澳门分行行长姜二虎:“说吧,是什么话不能开口?” 姜二虎挠了挠脑袋:“我们发现很多明船都往马尼拉或者安南那边去交易了,主要是现在敢来澳门的西洋船基本上没有了,这个问题我们实在想不出办法来。” 雷老虎直接无语,这些家伙还保留着大明人的朴素思维,空有强横武力,却不知道如何应用。 “你们以为我为什么选澳门这个地方?看看它处于什么位置?” 还是钱大朋最先反应过来:“珠江门户?” 雷老虎点了点头:“不错,从浙江福建出海的船,那是郑家的生意,我现在还没准备将他们的饭碗砸了,毕竟他们还有用。但澳门这里,咱们可以开始把税收起来了。” 郑家一年几千万两,雷老虎怎么可能不眼馋,但他现在船还不够多,水手还是些半吊子,真打起来,他倒是有信心将郑家打得不能出海,但整个浙江福建沿海的生意,他捡得起来吗? 更何况,郑家现在还在从福建往台湾移民,还满南洋帮他收集稻谷,这些业务都不是他这点人手一时半会掌握得住的。 “我这次过来,给你们带了一批人手,从这批人手里面抽一些人,你们澳门分行再抽调几人出来,内务部也抽几个人,一起组建一个澳门税务处,钱大朋你的任务除了防备海盗,主要的任务就是帮助他们收税,打击一切逃税行为。” 有雷老虎的亲自指点,几个部门抽调出来的人手迅速到位,钱大朋忍着心痛,从舰队中抽调了两艘战舰给他们,雷老虎再给了他们五艘工作船,澳门税务处就算搭起来了。 “抽税?简直滑天下之大稽,他雷家不过一南京城来的豪强,凭什么抽税?” 旁边的船主翻了个白眼:“人家就是这么一说,咱们给海上那些大佬也不是没交过份子钱,大致就是这么个意思了,难道你以为他雷家把澳门占下来,真是来做好事的?” 钱大朋这几天干的活,就是堵在珠江口,给每位船主发放声明书,从崇祯十年四月初一起,所有进出珠江口的船只全部要缴纳比例不等的税费。 出口有出口税,进口有进口税,不过在税单上,倒是还有两种产品没有进口税,这就是黄金和粮食。 但代价就是这两种产品会由雷家强行以市价收购,雷家开出的价格却是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居然与市价持平,要知道,这可是海洋贸易,大家交易都是大宗商品,这意味着雷家是出了高价的。 第213章 刘香的用处 不管接不接受,起步两成,丝绸高达五成的税率还是开始执行,没有人敢在炮口下与钱大朋讲道理,所有试图偷逃税款的家伙,连钱大朋都没有出手,光是税务处的两艘战舰他们就跑不过。 当选择要钱还是要命时,百分之99的人都会做出正确选择,至于那些死要钱的家伙,新上任的税务处处长许子会让他们尝尝霰弹的味道,然后将他们连人带船全部扣下,人自然是送去修澳门城,船货直接在澳门已经建成的大市场中直接甩卖。 一连十几天都没睡个好觉的许子十分疑惑:“少爷,咱们为什么不干脆像郑家那样,直接每条船收三千两,像我们这样,又要核对货物,又要计算税金,这样子比郑家麻烦了不止一倍啊。” 雷老虎摇了摇头:“如果你注意看过我制定的税率,就明白了为什么要这样做了?” 许子也是雷老虎秘书出身,算是跟着涨了不少见识了,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突然就悟了:“出去的东西,利润高的就收高税,利润低的就收低税。进来的东西,咱们需要的就收低税,基本还用高价收购变相的补贴,咱们不需要的,就收高税。” 这个道理并不难懂,进出口税本来就是调节进出口商品各类的大杀器,智商在线的许子并不难看出来。 “就是这个道理,咱们现在最需要的是黄金和粮食,所以补贴一点也无所谓。至于丝绸瓷器这种奢侈品,让红毛鬼那些贵族多出点钱才好。” 可是许子还是一脸痛苦:“咱们人手还是太少了,现在刚开始还好,我担心时间长了之后,他们从珠江周围出海,到时候咱们要巡查的范围就太大了,钱司令那边又没有收税权,他只能将没有税牌的船扣押回来,这效率估计提不上来啊。” 这就是一个很现实的问题,收税的投入产出比,税务处也是要花钱维持的,如果收的税还不如他们的维持费用,雷老虎不是在做亏生意吗? 雷老虎朝他翻了个白眼:“你是不是蠢?抓大放小会不会?只有大船才是跑远洋的,那些才有油水,你找些小渔船折腾,还不够人工钱。 我告诉你,税务处正常的投入产出比没个1比100,你这个处长的位置怕是坐不稳。” 许子赶紧回去,找到钱大朋商量,最后两人搞出一个让雷老虎哭笑不得的方案:所有长度不超过15米的船,只准进入澳门大市场,在交付一百两的税银后,在指定的摊位上收货卖货,只要敢驶出澳门外侧海面十里,先警告,再撞击。 南海舰队的巡视范围也调整为沿海外侧100里,上至汕尾,下至阳江,这个范围内不允许其它码头停靠超过15米长度的海船。 这个制度,明显是既不想麻烦自己,又不想放过小海船带来的业绩。 雷老虎懒得管他们,所有的制度都是制定出来后在实行中慢慢修改的,只要让他们知道自己该做什么就够了。 姜二虎的二级分行建设业务开展得也挺顺利,从强占了澳门,雷家之名就在珠江口这片如雷贯耳,不管是民间,还是官场。 民间只知道这雷家是海上大豪,整个珠江口现在无人敢违逆雷家的意思,连以前珠江口真正的大海豪刘香老,现在在雷家面前都乖乖认输,老老实实的从雷家手中拿铁器运去南洋,再从南洋运回粮食卖给雷家。 而官场中人,不管是邸报上的消息,还是从澳门卖过来的廉价咸肉,都可以看出这雷家胆大妄为,嚣张跋扈,左右不过是在海上横行,大家才懒得去惹一身骚。 至于在各府城中购地开甚么银行这种事,雷家掏的是白花花的银子,所有手续都按官府流程走,倒是给足了这些官老爷的面子,他们自然不会得罪这种来历莫名其妙的人。 从不拖延的工程款,加上珠江口此时的商品经济已经足够发达,供应一个澳门城的材料完全没问题,雷老虎终于在五月初一的时候,揭下了澳门分行门口两头银狮子上的红布。 澳门分行与苏州,南京,松江,武昌,天津等分行同属一级行,门口自然少不了银狮子这种装逼利器。 一众来捧场的供应商,人力包头,船商纷纷惊叹,算是给足了雷老虎面子。 之所以没像长江沿线那些人见到银狮子时那么夸张,只是因为他们在建设澳门城的过程中,已经见识了雷家的豪横,这年代大青石算是最顶级的建筑材料了,雷家光是为了这座澳门城,花费在购买青石上的银子就高达百万两,所有人看到雷老虎年轻的面容时,第一印象就是败家子。 这是可以千年不朽的材料,难道你以为你雷家能延续千年? 见过雷老虎在澳门建设上一掷千金,再见这两头银狮子,也觉得挺符合这位雷公子的气质的。 刚想与这珠江口的各位豪商认个脸,大家熟悉一下,来参加开业贺礼的刘香就挤了过来:“雷公子,这边请。” 雷老虎看得出来,刘香的脸上明显有点晦气。 “怎么了,香老看起来不太开心?难道是被海盗抢了船?” 雷老虎讲了个不算笑话的笑话。 刘香抽动,恨不得将眼前这小子掐死:“不是,你卖给郑芝龙多少条船?” 雷老虎端着果汁,想了想:“咱们商定的是一百条,现在交付的最多也就五六条吧。” 刘香差点没一跟头摔在地上:“一百条?上个月他五条船就追得我上百条船到处乱跑,再多来一点,我刘香岂不是要被他灭了?” 雷老虎奇怪的问道:“他现在还有功夫找你麻烦?” 刘香无奈的说道:“往常他的船队很少往安南暹罗这边走,都是在台湾吕宋那里转圈,这段时间他简直跟疯了一样,整个南洋都是他的船队。” 雷老虎问道:“你们在哪碰上的?” 刘香挠了挠脑袋:“安南,我在安南南边弄了点稻谷,兄弟们正在装船,他的船队冲过来就打,就是想抢咱们这批稻谷,也就是他们还带了大批的福船,不然兄弟们怕是要损失惨重。” 刘香所谓的弄,多半都不是什么好手段,以前这东西没人要,他们自然懒得理会,现在雷老虎这里有多少要多少,还有贸易优先权,稻谷马上就成了他们的目标,在安南这种地方,随便一个小城,抢个几万石稻谷只怕跟玩一样。 雷老虎喝了口果汁:“卖点船给你吧,大家都用同样的船,再见面自然知道咱们都是一伙的。” 刘香找雷老虎为个啥,还不就是看上了雷老虎的船,以前他问都没敢问,因为双方的船差距太大了,他下意识的就以为雷老虎不会卖。 结果一头碰上了郑家的船之后,才意识到这东西真的可以卖。 不过心里还是没底,毕竟郑芝龙可是朝廷封的福国公,他现在声势和力量都比不上郑芝龙了,关键是双方仇恨可不浅,如果雷老虎担心惹麻烦,说不定真不会卖给他。 将自己的顾虑一说,雷老虎哈哈大笑:“大家都是汉人,而且都是在海上讨生活,何必打来打去。现在红毛鬼都跑到咱们门口作威作福了,我们自己打,不是让别人看了笑话,不如我作中,你们见上一面,大家把仇恨化解开,以后一起发财如何?” 雷老虎这倒是说的实话,他不是不知道刘香恶劣,但整个大明敢吃海洋这碗饭的人,最出色的也就郑芝龙和刘香,两人一边十来万水手,雷老虎看得可是眼馋得很。 哪知刘香脸色马上就变了:“背信弃义的小人,我就是看他不惯,才带着兄弟们脱离出来,转到南洋这边来讨生活。” 雷老虎轻笑:“可我听说的是,你将朝廷派来招抚的人绑了起来,作为人质,不肯招抚,你们两边才闹翻的?是不是觉得自己罪孽深重,朝廷不会放过你,你才不敢接受招抚?” 这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人,那是从福建抢到广东,沿海地区基本被他毒害了一遍。 刘香脸色都涨红了起来,声音也大了起来,引得其它宾客都看了过来。 “雷公子,你可不要听信谣言,明明是他郑芝龙见利忘义,为了荣华富贵出卖兄弟。” 雷老虎摇了摇手,他根本就懒得相信这种海盗出身的家伙,你刘香讲信义?猪都会上树了。 之所以不弄他,一来是他们的老巢雷老虎根本摸不到在哪里,南洋上的上岛多如繁星,钱大朋现在的水平,也就够沿着海岸线溜达而已,上哪找他们去? 二是刘香这种海狼,是很好的打前站的人物,让他们去开发南洋,雷老虎将来少死的人可能数以十万计,节省的银钱和时间更是不可计量。 摊了摊手:“人总是要往前看,他郑芝龙现在在我手里买了一百条船,你觉得他会轻易的放过你吗?就算你也从我这里买船,最后打起来,便宜的是谁?只会是我,你信不信?” 第214章 逼走 一句话就搞得刘香垂头丧气。 雷老虎的实力他是清楚的,光是澳门港口停的那艘南京号,他就无法对付,所依仗的,无非是熟悉整个南洋水面。 他要是真和郑芝龙打个你死我活,到时候雷老虎冲出来,直接可以将两个人都废掉,自己在南洋一家独大。 雷老虎转动着杯子:“怎么样,考虑一下我的意见,大家一笑泯恩仇,把地盘划一下,以后一起在南洋发财。” 现在大明海上三家势力,就数刘香最弱,他犹豫许久,艰难的问道:“那你准备把我分到哪里?” “渤泥如何?带着你的人,去占下渤泥,不管你是作威作福也好,自立为王也好,不管是你要船,还是火炮,火枪,盔甲,只要你拿粮食来换,我都可以给你。” 一听这话,刘香有点不乐意了。 渤泥他当然知道,那上面还有荷兰人呢,土人也是一抓一把,他哪来这个信心打得下来。 更要命的是,这个时期的海盗团伙,其实大部分人的老家就在沿海岸边,那些老兄弟会愿意拖家带口的和他去渤泥开荒? 他本就一海盗出身,连字都不认得,什么皇朝霸业之类的东西,他连想都不敢想,更多的是靠着一个海盗的本能在做事。 雷老虎明显看出了他的抗拒,劝道:“在海上漂着,如何比得上自己占一块地,以后你就是渤泥王,下面的兄弟就是将军大臣,难道不比你们刀口舔血到老了,偷偷回到村子等死来得光彩?何况郑芝龙和你有仇,你觉得他拿到一百条船之后,你刘香还有没有活路?” 刘香一下子就无话可说了,雷老虎的话说得很清楚了,听他的话,去渤泥,就能活命。 不听他的,自己绝对买不到船,买不到船,郑芝龙打过来的时候,他刘香就只能等死。 “但是那些红毛鬼,他们在巴达维亚建了城,还有舰队,我们去渤泥,不就是从他们嘴里抢食吗?” 雷老虎摇了摇手指:“原来都只是些会窝里横的家伙。。。。天天就盯着自己人抢,有什么出息,几千红毛鬼,就把你们为难成这样。你如此,郑芝龙也是如此,一个热兰遮城,还是花一百万石稻谷让我帮他打下来了。” 一通毫不留情的鄙视,说得刘香黑脸发红,连连争辩:“我要是有你南京号那样的船,一样把他们碾死。” 雷老虎把手往他面前一伸:“来,承惠三百万两现银,我敢卖,你敢要吗?南京号上连烧锅炉的工人都要认识一千个字,你所有的兄弟加起来,能不能认得一千个字?” 刘香一下子就呆住了,三百万两他掏得出来,这年头最有钱的就是大海商了,但烧锅炉是什么鬼? 他除了知道南京号快得邪门,大得可怕,强得胆寒之外,他懂什么烧锅炉。 以他多年的航海经验,靠着南京号上那几面帆,能够开动起来就不错了,根本不可能跑出这么快的速度。 而且跑的时候还有根管子在冒黑烟,特别启动的时候,那黑烟简直是滚滚而出,让其它人根本不敢靠近,也就是看雷老虎带着一众人上上下下,才没有传出什么鬼怪传说。 可以说,从南京号下水开始,雷老虎就将这个时代所有的战舰甩在身后了,两者根本不再是一个时代的产物。 可惜的是刘香不识货,只以为雷老虎在讹他,摇了摇头:“雷公子说笑了,一艘船如何值得三百万两白银,那甚么锅炉我更是不懂,只要将你们说的老虎级卖我几十艘就够了。” 雷老虎摇了摇手指:“卖船给你的条件很简单,你和你的兄弟们全部迁去渤泥,能打下多大地盘,看你们自己本事,所需要物资尽可来澳门采购,我绝不为难。而且保证以后你刘家船队绝不会受到雷家和郑家船队的袭击。” 渤泥所属的加里曼丹岛可是有七十多万平方公里,地势平整,这要是刘香肯在上面老老实实的种水稻,至少可以供应大明一半人口的口粮。 这片地方的印尼,马来西亚都是棕榈油的主产区,要是将无法种植粮食的地方开发出来种上棕榈油,连食用油的问题也可以一并解决了。 刘香明显不服,雷老虎这是对他下了最后通谍了,他纵横海上一辈子,岂能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儿吓到,左右今天是雷老虎的开业贺礼,真要是雷老虎敢动他,那也是雷老虎丢脸。 “既然雷公子紧紧相逼,我也无话可说,大不了以后带着兄弟往西边去找食,南洋如此之大,难道雷公子还真能奈我何?” 雷老虎将杯子放到一边的桌子上,叹息一声:“好心想让你去渤泥占个大岛,从此稳定下来,免得在海上朝不保夕,你却只觉得我在害你,好人难做。 实话告诉你吧,我在辽东的船场,改进型的南京级已经有十条在铺龙骨了,它们完全取消了风帆,更快,更强,如果一切顺利,你大概在年底就可以见到它们了。你觉得我如山如海的银子投下去,只为了占一个澳门收收税,做做生意?” 随着锻压叶片的应用,改进型的汽轮机又增加了两层叶轮,相比开始的汽轮机,叶片层数更多,直径更长,可以承受的转速更高,随之带来的就是汽轮机的功率暴涨。 南京号靠着风帆和两台汽轮机,可以将船速提到二十节,改进型虽然取消了风帆,但船体重量也大大减轻,再加上汽轮机的功率增长,速度反而有望超过二十节。 取消风帆不仅仅只减轻了船体重量,也意味着甲板上再也没有碍事的桅杆,以后不管是战斗,还是运输,都会变得更加方便,雷老虎甚至还可以将一直不敢上船,担心点燃风帆的黑尔火箭搬上船。 到时候一艘南京级镇压一座沿海城市绝不是夸张。 刘香也醒悟过来,知道自己刚才是太冲动了,无奈的苦笑道:“雷公子,你是不知道,那渤泥岛上瘴气弥漫,到处都是树林,想要在上面开荒,何其难也,不光是渤泥,连其它岛上的情况,其实也大差不差,好一点的地方都已经有人占据了,我们如何插得进去脚。” 雷老虎听到这种狗屁话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们跑上岸杀大明百姓的时候,可没这么软弱。 有人占了就去抢,没人开荒就去抓,渤泥的土人不会种地,那安南不是有大把的人会种,暹罗不也是种了大片的水稻,现成的人力放在那里,难道你们这些人还会自己种地不成?无可救药,等死吧你。” 刘香呆呆的看着雷老虎,他对面前这位翩翩公子的认识又加深了一层,这家伙到底是不知道那地方有多恐怖,还是真不将人命放在心上? 雷老虎当然不可能让他等死,继续蛊惑道:“只要你出钱,这南洋有多少海盗,让他们帮你去抓人,你坐在家里等着人送上门就够了,五两不够就出十两,只要你钱够,一年人家帮你收一百万人都有。” 刘香咧咧嘴:“那雷公子不担心他们跑澳门这边来抓人?” 呵呵,到时候真有人来这边抢人,看谁还敢出海做生意,你雷公子花了大价钱修的澳门不就废了么。 雷老虎也是咧嘴一笑:“没事,欢迎他们来,只要他们有那个命。也不怕有漏网之鱼,只要我的人发现你们抓去的奴隶中,有会说汉话的,你看我弄不弄你就完了。” 刘香破口大骂,狗日的,你真是管天管地中间还管到我头上来了,强逼着我挪地方也就算了,连我抓的奴隶你也要管。 “差钱就来我的雷神银行借,三五百万还是没问题的。” 开拓一个加里曼丹岛,刘香十年之内是别想赚钱了,抽一亿两银子进去都不嫌多,毕竟雷老虎还给他准备了水泥,钢材,铁器,盔甲,火枪,船舶,工程建设等各种业务,不怕把他的银子掏不完。 刘香咬了咬牙:“火枪,盔甲,船我都要,答应卖这些东西,我就去劝兄弟们。” 澳门守卫部队用的火枪和盔甲,刘香已经眼馋好久了,还不止一次见过它们的威力,毕竟澳门这地方鱼龙混杂,总有一些不信邪的家伙。 “都给你,只要你有足够的银子和粮食,这些全都有。要多少有多少。” 废话,雷老虎专门把燧发枪造出来干什么?就是专门供应大明内部伙伴的,帮助他们去开拓,去占领,去征服,靠他雷老虎一个人,累死也忙不过来。 刘香点了点头:“行,我今天回去就劝那些兄弟,他们做了一辈子平头百姓,大家也捞个大官当当当。” 犹豫了一下,问道:“我去渤泥,那你准备把郑芝龙弄去哪里?他可是朝廷的福国公。” 雷老虎轻笑:“屁的福国公,我在天津抽了兵备道两个大嘴巴子,朝廷不一样屁也没放。实力,这个世界是靠实力说话的,懂吗?这位福国公,我准备把他挪去吕宋,毕竟他占着福建这块宝地,收了太多过路费了。” 这样一说,刘香马上就信了,在他看来,雷老虎的实力可比郑芝龙强多了,真要对郑芝龙下手,郑芝龙如果敢反抗,他做梦都要笑出声来。 第215章 金牌推销员 “不过他还有三五时间,毕竟我还需要他帮着移民到台湾,还要帮我收集粮食,暂时还不能动。” 刘香疑惑的问道:“雷公子,你这粮食也要得太多了,按这个价格,你再运去北方,真的不会亏本吗?” 雷老虎无奈的摊了摊手:“亏本又能怎么样,大明北方几千万人吃不饱,我多运过去一石粮食,说不定就能多救一个人的命,也算是为我雷家积福了。” 刘香相信,雷老虎亏几百万两银子是真的不在乎,但对他所说的救人命的说法,却是一个字也不信的,从他说的那些话就可以看出来,大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装给谁看呢。 话说到这里,该说的都已经说完了,刘香一拱手:“我这就回去准备,一旦决定下来,到时候还要麻烦雷公子的南京号跟着走一趟,该多少辛苦费是多少,只需要帮我们打退红毛人就行。” 雷老虎无所谓的挥了挥手:“没问题,他们现在的精力应该放在巴达维亚,在渤泥最多就是些小垃圾,随便就扫完了,你放心吧。” 葡萄牙人已经是昨天黄花,现在在亚洲最活跃的就是西班牙人和荷兰人,西班牙人利用赤道暖流运送从美洲过来的白银,占着吕宋不肯挪窝,真正到处搞事的是荷兰人,雷老虎跟荷兰人还有得搞。 就算现在用南京号冲上去将他们干掉了,如果无人占领,迟早又要被这帮流氓地痞偷回去,还不如一个个位置慢慢安排。 刘香带着雷老虎送了一支燧发枪和一套盔甲喜滋滋的走了,雷老虎叹了口气,太难了,一个个的都不好忽悠。 这些狗东西,对付自己人的时候凶残如狼,一让他们出去找食,一个个跟吃屎的狗一样,全是困难。 抬手招过钱大朋,吩咐道:“给我盯紧了刘香这伙人,包括南洋海面上的其它海盗,最好是能摸到他们的窝点,先别动手,我有大用。” 如果以雷老虎自己的道德底线,他是真想将这些家伙全部吊死在澳门码头上,但大明此时最有开拓精神,最先走出来的就是这批人,雷老虎想着能不能废物利用,先他们先在南洋上占住一些战略要点,捡人现成的,总比自己带人去砍树开荒来得容易。 郑芝龙此时手中握着一卷纸,正坐在书房中沉思,其它兄弟几人也是默不出声,实在是他们也看不懂雷老虎这玩的是哪一出。 “澳门那不是刘香的地盘吗,他直接过去就给人抢了?” 这消息当初传来时,他们都是大惊失色,在反复派人核实之后,才相信澳门现在真的在雷老虎手里了。 不知道雷老虎扭转了历史,从而救了自己一命的郑芝虎不以为然的说道:“这样岂不是更好,刘香那老贼被他盯上,失了一大财源,以后更好对付。” 郑芝龙和郑芝豹看着这位光长肌肉不长脑子的兄弟,都是叹了口气。 “我们是担心他看上咱们郑家的生意,他刘香死活,与我们何干。” 郑芝龙话说完,扬了扬手中的纸卷:“这是雷老虎让人送来的信,要我们帮他在福建和浙江地面上建灯塔和煤场。” 钱大朋近段时间将巡逻的任务都交给副手了,一直就在忙灯塔的事,不料广东这边的都联系好了,到了福建,却怎么都推不动了,一问人家就说海边的东西,要郑家点头才行。 没办法,雷老虎只得找上郑家,让他们帮这个忙。 并且在信中给出了承诺,只要郑家愿意按信上的要求,在沿海的每个县建好灯塔,每个府建一个码头加煤场,以后的粮食送到松江府码头就行,算是两边做个交换。 郑芝豹皱起眉头:“按他信中所说,这灯塔确实是个好东西,至少是晚上行船,或者风暴的时候能救人一命,可这煤场是什么,他还要每个府都有码头,难道还有什么生意要在福建和浙江做的吗?” 这可是他们郑家的地盘,雷老虎这样搞,不就是摆明了要来抢他们的地盘吗? 郑芝龙思虑再三,叹了口气:“算了,安排下面的人去做吧,在我们将船拿到手之前,万不可与他起冲突,他那南京号就算是快一点,但咱们有上百艘老虎级,再加上两千多门火炮,也不是没有一搏之力。” 其实这就是雷老虎的一个底线测试,他难道不知道在福建和浙江,要求郑家建码头煤场是什么意思,就是看郑家愿不愿意让步。 什么事情,只要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 郑家只要让了这一回,以后再遇上雷老虎的时候,退让第二回也容易多了。 刘香等人终于下定了决心,再次见到刘香的时候,身上的衣服居然都换成了黄袍,跟着来的几名黑漆漆的汉子,身上也是紫的红的,看来都封了个大官。 雷老虎指着地图上后世文莱的地方,也是丁德举曾经去舀过石油的地方:“我建议你们在这里上岸,此地地势平坦,而且现在已经开发大半,有现成的田地。而且此地有地面流淌的火油,澳门这边以一两银子十桶的价格不限量收购,这样一来,至少你们马上就可以有收益。” 刘香等人自然是熟悉渤泥这个东北角的地形的,看雷老虎给他们指的地方确实不错,也都点头同意。 等双方确定此事,刘香期期艾艾的说道:“雷公子,恐怕还有一个事要麻烦你。” 雷老虎皱起眉头:“何事尽管说来。” 刘香这才开口道:“我等家人在老家也算是颇有薄产,这次清理家业,乘船出海,恐怕早已经被官府盯上,到时候沿江而出的时候,怕是会有水师追赶,还请雷公子帮我们阻拦一二。” 雷老虎一想就明白了,刘香等人都是明朝官府挂在通辑榜上的人物,他们是不敢进珠江口接自己人的。 但他们的家人在老家至少也是个财主级别,这种大家族集体转卖家业,沿江而出,怎么都像要跑路的样子,官府不注意到才怪,光是带在身上的那些家财就够让人动心了。 “小事而已,既然大家现在是合作伙伴了,当然要帮你们收拾好首尾。” 不让他们将整个家族带过去,他们永远也不会安心在渤泥扎根,这种事雷老虎乐意之极。 谈完家人,就该谈生意了。 老虎级一百条,刘香没有郑芝龙实力强,只装备了二十条船的火炮一千门。 火枪一万把,盔甲两万套,长刀等包括开荒用的锄头斧头乱七八糟的东西也买了一大堆。 最后计算出来的总价高达800万两,刘香以现银付账一半,其它四百万以雷神银行的借款支付,分四年还清,可用火油,稻谷等特产抵账。 “怎么,不放消息出去买点人手?” 雷老虎事到临头了,还不忘记祸害安南等地的百姓。 刘香摇了摇头:“我手下近十万兄弟,虽然这其中也有一部分是家人,但在老家的人也为数不少,加起来差不多有三十万人了,还是先将这些人安置好再说。” 雷老虎点了点头:“那行,我再送你一套拆装板房吧,你们到了之后,按这个直接做就可以,三十万人的房子动作快也就两三个月的事。” 这是辽东为了应对快速扩张的控制区,专门研究的一种标准制式拆装板房,将一座房子分成几百个标准部件,直接在船厂制造,然后拉到地方拼起来就行。 当然,辽东用的是双层中间塞乌拉草保温的,而南洋这边直接用单层木板就够了。 正愁房子如何解决的一众渤泥国创业者喜出望外,连连感谢。 一直到上了船,出了澳门港口,被刘香任命为宰相的海盗还是一脸不可置信:“这雷公子为个啥?又是借钱又是出力,还主动给生意咱们做,难道就图那几个利息?” 刘香舒服的靠在主座上,叹了口气:“人家说是为了粮食,你信不信?” 几人面面相窥,一直负责团体中财务开支的秀才点了点头:“我还真信,没看咱们签的合同都是保证粮食在还款中至少占一半的份额吗?” “娘的,一年五十万两银子的粮食,看来咱们还要多种点稻谷才行。” 秀才摇了摇头:“一百五十万石左右的粮食而已,南洋这地方,最不缺的就是这东西。只要那一百条船到手,一趟都运完了。” 几人都松了口气,如果是以前,他们还担心运力不够,毕竟要从暹罗或者更远的天竺运到澳门并不容易,现在有了一百条老虎级,这事就容易多了。 雷老虎这趟南下,又是收获满满,毕竟不是谁都能从刘香这种海狼手中一次性掏出八百万两银子的。 连带着自家船厂钢厂又做了好大几笔生意,算是给已经快要产能过剩的工厂又清了一波库存。 四百万两白银搬上船,近段时间收集的一百多万石稻谷也全都装好了,雷老虎挥了挥手,只留下手下只剩八条战船的钱大朋叹了声气。 “咱们自己的船都还不够,少爷转手就卖了两百条,这三千多门火炮,够军械厂加两年的班了吧。” 姜二虎瞪了他一眼:“没听少爷说吗,咱们的战舰全部要更新为南京改进型,这种老虎级以后就是用来跑跑运输,巡视一下海面,刘香他们眼里的宝贝,不过是咱们要淘汰的垃圾而已。” 第216章 放粮 这次回程,雷老虎并没有在松江府停留,大明人的时间观念是以月和年来计算的,不可能比得上后世的日新月异,没必要频繁去查看下属工作的进度,不然那压力可能会让他们过劳死。 一到天津港,孟华文就迎了上来:“少爷,郑家第二批稻谷也到了。” 雷老虎点了点头:“加上郑家的两百万石,现在咱们在天津就有三百万石稻谷了,现在天津的粮价多少?” 孟华文回答道:“今年以来粮价飞涨,特别是山东,河北,河南等地基本上还没下过雨,看样子很多地方今年怕是会绝收。现在天津的粮价已经到二两了。” 雷老虎大吃一惊:“二两?” 孟华文脸色有点学生:“对,有从运河过来的人说,运河边上已经有整村整村的人饿死,那里的粮价现在是24两一石!” 雷老虎一阵无力,他这两年来回奔波,不惜加强郑芝龙的力量,为的就是搞粮食,搞更多的粮食,不料天灾还是比他更狠,人祸比他更毒。 “开始卖粮吧,我们直接一两九一石开卖,不限量。” 孟华文一惊:“少爷,万一其它粮铺也降价呢?或者降到一定程度后,他们直接全部吃进,那怎么办。” 雷老虎摇了摇头:“随便他们买,反正我们比别人低一钱银子就行,现在南京船厂搬迁到松江府的工作已经完成,第一批一百条老虎号已经开建了,辽东船厂这边的速度向来比较快,最多三个月后,我们将会有两百条老虎号下水,到时候我再去南边一趟,总会有办法的。” 雷老虎根本不怕有人跟他赌钱多,他只要卖价超过八钱都有赚,他就是要逼得别人的粮卖不动,然后只能想办法运去别处卖。 “对了,一定要注意安全,我怕某些人狗急跳墙,他们找不到我,对你下手。” 雷老虎的话,让孟华文情不自禁的缩了缩脖子,但此刻他是万万不能认怂的,天津分行可是黄河线上的一级分行,前途远大着呢,他可不舍得这个位置。 转身上了南京号,两天时间,就从天津赶回了营口,搞得雷富贵直翻白眼:“你怎么现在动不动就跑出去几个月,也不看老爹我有多少事要处理。” 看着雷富贵的两个黑眼圈,估计现在让他做皇帝他都不想了,太他娘的累人了。 “不就是准备搞个百来万人砸石头,有这么夸张吗?” 雷富贵一脸郁闷的看着他:“你倒是不觉得,人家祖大寿可是尿都快吓出来了,隔几天就是一个使者派过来,搞得我烦死了。” 祖大寿能不害怕吗? 根据雷老虎的指令,砸石头的山他直接就选了锦州上面大凌河北边的那座山。 为了维持秩序,他又把四个新兵师移过去负责安全。 头一批送来的就有将近十万劳工,他们在山坡西北边搭起拆装板房,划好工作区,然后就在五万新兵的注视下,开始咣咣咣的砸石头,这场景,祖大寿心里不发毛才怪。 第一波惊吓还没消退,第二波又是十几万人送到,又开始一天到晚咣咣咣。 一两个人发疯就算了,你雷老虎弄几十万人,在离我这么近的地方发疯算什么事。 使者带着礼物过来询问,雷富贵只说雷老虎出门去了,那些人砸石头纯粹就是为了修路的,不用担心。 不担心才怪,祖大寿是怕他修城,毕竟使者已经在营口见过他们用混凝土来修路了,而且南京就有水泥厂,现在消息灵通一点的人,都知道水泥这个东西。 万一雷老虎修一座城压在他脑袋上,他是打是撤? 雷老虎懒得理这种渣滓,问道:“咱们这么大的动静,就没有蒙古人来打探?” “怎么没有?不过几个师长处理得很好,壕沟什么的都修得不错,蒙古人远远的看了一下就走了。” 跟着鞑子吃了几次亏的蒙古人也不是傻子,没有谁打仗之前拉一堆人来砸石头的。 雷富贵叹了口气:“弄几十万人,咱们把辽河修一下也好,那河都淤得不像样子,把这整条河流整一下,至少又能多开几十万亩田。” 这倒是实话,由于河流淤积,其实此时的辽东平原大部分都是洼地,全是烂泥塘,只要将辽河修一下,将水沥出去,这都是可以种水稻的好地。 可惜现实不允许,雷老虎两手一摊:“可惜我们连个像样的修水利的人都没有,谁知道这河该怎么挖?再说了,咱们有这么多人手组织这些人挖河吗?还是砸石头简单,发把锤子,发点口粮,让他们自己锤就是了,等咱们抽出空来,再给他们按车算钱就行了。” 这就是无奈,因为没有足够的管理人手,让他们自己去砸石头是最省事的办法,连数都先不用点,自己一家人敲的堆在自己门口就是了。 “你在南京搞这么大阵仗,就没拉到人?” 说起来,雷老虎光是一个迎春晚宴的花销就上万两银子,结果雷富贵却没看到一点效果。 雷老虎两手一摊:“这种事不是一朝一夕能成的,先让他们知道有这回事,然后就是建立他们的信心,辽东对他们来说远在天边也不为过,没有把握,谁敢来投银子。” 雷富贵也是做过生意的人,自然知道雷老虎说得在理,只得叹息一声。 “走吧,先看看咱们的造纸坊。” 虽然雷老虎不在家,但辽东这么多人也不是死脑筋,当然不可能全套照搬江南的传统工艺。 至少泡浆池是混凝土的,木材粉碎机,打浆机这些设备全用上了汽轮机,除了最后一套秒纸工艺,其它的都用辽东的技术进行了改进。 “咱们也不敢迈开步子干,只改进了能想到的部分,但仅仅这样,我们的成本已经压到了江南那边的四分之一,主要还是木料,煤这些的结算价都订得很低。” 这个时期的纸因为工艺复杂,而且需要大量有经验的工匠参与其中,成本是很高的,稍好一点的纸,价格都在1-3文左右,对比粮食价格,差不多就是一斤粮换一到三张纸,如果以粮食价格为准,基本上是后世的10-30倍的左右。 雷老虎看到,使用的材料大多数是树枝和船厂削下来的废料,光是这些废料,就已经堆满了两个上百米长的大仓库,看来原料是不缺的。 “也就是说,现在成本最高的就是抄纸这道工序了?” 雷富贵点了点头:“正是,这道工序只能使用有经验的师傅,工价最高,但一个工匠一天也就能抄这么些,纸浆我们用机器想做多少做多少,唯独抄纸这里就不行了。” 雷老虎看了一会,吩咐赵昌道:“将李明道和机械厂的厂长叫来。” 等待两人过来的空隙,雷老虎给造纸厂厂长出馊主意:“试着把纸抄薄一点,取下来不要堆起来压,让一位师傅试着先抄十张看看。” 厂长整个人都懵了:“少爷,那样的纸会薄得跟纱一样,而且还是皱的,怎么写字?” 雷老虎当然不会说是用来擦屁股的,只好摸着下巴故作深沉:“没事,你先试试。” 厂长无奈,只好找个工匠吩咐了一声,明显看得那工匠也不乐意,但也没办法,只好照着雷老虎的办法开始抄纸。 雷富贵也是眯着眼:“这造出来也是废纸吧。” 雷老虎问了他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老爹,你平时用什么擦屁股?” 雷富贵看着这个大孝子,差点没一巴掌抽他脑袋上,哪有问自己亲爹这种问题的。 “是不是觉得白纸又硬又滑?” 额,雷富贵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但他的脸色已经告诉了雷老虎答案。 “这种纸虽然又薄又皱,但几层叠起来之后,是不是又软又舒服了?” 雷富贵和其它几个跟随考察的秘书齐齐往后退了一步,这是咱们这些人应该讨论的问题吗? 李明道一见到雷老虎,先就报告了一个好消息:“咱们在铜矿那边发现了一种新的矿石,用它来烧制耐火砖,出的铁质地更好。而且还发现了一个纯度特别高的小铁矿,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铁矿,我们用新工艺建了个高炉,出来的钢比我们用在汽轮机的钢性能强了将近百分之五十,想不到好的铁矿影响如此之大。” 雷老虎无语,英国佬就是靠着瑞典那个世界第一纯度的铁矿制造了最好的舰炮,不然你以为呢。 “既然如此,那个铁矿只留作汽轮机专用吧,其它地方就不要动了。” 现在雷家的火炮威力已经严重溢出,更需要改进的是动力系统,好钢用在刀刃上嘛。 讨论完这事,雷老虎指向那些抄纸工人,对李明道和机械厂的厂长说道:“看到那道工序没有?有没想过设计一台能抄纸的机器出来?” 李明道抠了抠脑袋:“当初纸厂这边的工艺就是我来改进的,最后看抄纸这东西难度实在太大,就先放在一边了。” 雷老虎转头看向机械厂厂长:“那你呢?有没有想过?” 这厂长一下就卡住了:“我当时和李总监也一起过来看过了,也没想到什么好办法。” 第217章 给大明来个量化宽松 说到底,还是见识不够,思想太僵化了。 即使李明道是天才,但他也无法想象出后世的手机是什么工作原理。 而雷老虎则不同,他虽然没见过后世是如何将纸浆变成纸的,但面前这些抄纸师傅的动作,他直接可以在脑海里将其转化为机械的运转流程。 无非就是一块筛网在化有纸浆的水中反复抄动,数次之后,纸浆在筛网上累积到一定厚度之后,再揭下来叠起来压紧,等得干燥后就形成了一张张的纸。 现在只要建一个足够长的纸浆池,让筛网随着链条在纸浆池中起伏同样的次数之后,不是可以达到同样的效果吗? 这样一条抄纸线,只需要一个工匠控制纸浆池中的浓度,再有一个人在尽头负责揭纸就行了。 这样一来,熟练抄纸工数量不足导致的产能问题,立马就解决了。 打发走恍然大悟的两人,雷老虎和雷富贵两人又赶往抚顺铜矿,随着探矿队的深入勘探,这个铜矿的规模之大,已经让雷富贵血压飙升了几个点了,连自己最得力的助手老马都派了过去坐镇。 “用探矿队长的话来说,就是咱们从秦始皇灭六国起,开采出来的铜估计还没这个铜矿多。” 说到这个,雷富贵是激动得不得了。想当年自己在南京开个兑钱铺,想弄点铜来铸钱还要收旧钱废钱,现在有了这个铜矿,雷家还会缺铜钱吗?只怕堆成一座山都没问题。 雷家父子不知道,他们找到的,就是后世的中国第一铜矿,储量高达五百万吨,以明朝的经济水平,那真是供应全大明的铜钱都没问题。 一进矿场,老马首先就带他们去看了仓库中提炼出来的铜和倭铅,一方方的铜锭让雷老虎眼睛直接亮了起来,21世纪铜都还是好东西,何况这个可以直接当钱用的时代。 “现在一个月能生产多少?” 老马抠了抠头皮:“现在大部分人都还在打矿洞,上个月也就提了六百三十二吨出来,我的目标是三个月之内,将产量提到每个月一千五百吨。” 没办法,这个时代就这种生产力,这可是管理加劳工一起五万人的超级矿场,就这点产量放21世纪,裤子都要赔掉,雷老虎在心里默算了一下,即使产量达到1500吨,人均产值才1200元左右,低得令人发指。 幸亏这里面有两万只管饭的外籍劳工,不然雷老虎怕要赔得哭死。 “1500吨不够,至少要到三千吨,矿场该用汽轮机的要用汽轮机,该铺轨道的要铺轨道,不能光指望人力,自己也要组建一个爆破组,研究如何使唤用火药来开山劈石。” 雷老虎一直都没有将火药运用于开矿上,其实就是煤铁矿都是露天矿,开采得太快,他只能将一部分人力转去别处了,还有可能导致钢厂盲目扩张,最后产品积压。 大明的商业渠道到现在进展缓慢,根本消化不了他如此大的产能。 但铜矿这东西不同,直接冲压成铜钱,然后拿去大明花就行了,不担心积压的问题。 对于干老本行,雷富贵充满了热情,将营口码头附近最好的一块地划了出来,建起了十栋厂房,然后向机械厂下了一百台冲压机,准备专门用来冲压铜钱。 雷老虎知道他的订单数量后,调笑道:“就订一百台?一台机器一天不过冲万把枚铜钱,十贯而已,一百台机器一个月也才三万贯,太小了。” 正拿着筷子准备吃饭的雷富贵一愣,似乎是少了点。 以前他自己铸的时候,一天能搞个一两贯就开心得不得了,现在一天一千贯还觉得少了,变化这么大的吗? “那订多少台机器?” 雷老虎眨了眨眼:“至少也要一千台吧,大明两亿人,一人一贯就是两亿贯,我们一年造四百万贯都要25年才满足。” 至于动力问题很好解决,修几条大水槽,每台冲压机连接一个涡轮式水轮机,然后用汽轮机往水槽里面抽水就行。 人力更是不成问题,在野外砸石头的三千多拖家带口的幸运儿,直接摇身一变,成了雷家造币厂的正式员工。 大明的问题就是通缩,雷老虎准备往这个市场里面狠狠的灌点水。 雷老虎回辽东,幸运儿肯定不止这么点,面临庞大的基建压力,第一个扩张的就是水泥厂,雷老虎大笔一挥,直接将它的规模扩大了十倍,工人从六千人直接扩张到了五万人,有熟练工人作班组长,加上本身的流程就比较简单,这也是扩张最容易的工厂。 毕竟需要使用水泥的地方现在还有很多,暂时不需要考虑产能过剩的问题。 接下来就是机械厂,冲压机订单,新搞出来的抄纸机,还有几千门火炮需要的机械,让机械厂厂长头都大了三圈。 他们扩张规模就不容易了,需要的人才可以说大明内部一个都没有,只能给每个工匠安排了三个学徒,等这些学徒上手之后再考虑其它问题。 造纸厂也由一条试验生产线,直接扩张到五十条生产线,这里面有二十条线将专门用来生产卫生纸,雷老虎这是准备好好的爱护大明士绅官僚们的菊花了。 忙碌了快一个月,终于等到了新世纪号下水的日子。 看到它的第一眼,雷老虎的脸就皱成了一个包子,太丑了,雷老虎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见过这么丑的船,怎么说呢,那上面杂七八糟的铆钉,让人看到它的第一眼,就让人想起了浑身疙瘩的癞蛤蟆。 李明道,王二狗,张老二等人看他的表情,都有点不好意思。 这艘船可以说是集中了整个辽东最强的技术力量,现在造出来却是这个样子,实在是有点难以见人。 雷老虎无奈的挥了挥手:“无所谓了,毕竟是第一艘试验船,丑点就丑点吧,毕竟你们经验不足,这些眼都是按经验打的,先前没有在图纸上确定位置,打成这样也可以理解,只要不沉,能动起来,咱们就算是成功了。” 今天整个船厂的工匠似乎都挤了过来,这是这个世界上第一艘无帆无桨的铁壳船,在场的所有造木头船的船匠们脸色都非常严肃,这是关系到自己家族几辈子饭碗的大事,不由得他们不担心。 “放水!” 随着张老二的旗子挥下,水闸打开,海水奔涌而入。 所有人都捏着拳头盯着船体。雷老虎心里却是很清楚,这围观的几万人,怕是里面有一大半人都不希望这艘铁壳船浮起来,要么是不相信,要么是怕自己的饭碗被砸了。 “动了动了。” 但科学原理不会因为人力而改变,这艘黑乎乎的新世纪号的船体开始晃动,在水流的托举下,慢慢开始上浮。 雷老虎松了口气,既然船体能平稳的浮起来,证明结构问题不大,动力系统是经过验证的,也不可能出大问题,接下来就看铆接的接头处,他们的密封处理得好不好了,只要漏水问题在可控程度,这艘新世纪号就算是成了。 张老二和石连才早跳到船上去了,张老二是带人上去检查,石连才摆明了就是抢这艘船的首航权,这家伙鬼精鬼精的,知道这种开天辟地的大事,将来肯定会在历史上留下记载,他石连才不赶紧下手,以后老了就只有哭的份。 “呜!” 虽然锅炉的蒸气还不够推动汽轮机,但吹响汽笛已经没有问题,这也是新世纪号向这个世界发出的宣言,17世纪的历史在这里拐了个弯,正式踏入了铁壳船时代。 看着开始缓缓移动的新世纪号,雷富贵扯了扯雷老虎:“要不要将那十艘南京级改进型的订单停了,全部改建这种铁壳船?” 以雷富贵的眼光,自然看出来这种铁壳船的巨大优势,雷老虎天天坐着船在海上跑来跑去,他不担心是假的,有了这种铁乌龟,谁还能威胁到雷老虎? 南京级改进型虽然强大,但毕竟是木壳船。 雷老虎摇了摇头:“算了吧,现在光是铆工的数量都少得可怜,造一艘南京级都够呛,还是先让他们造几艘小船练练手吧,没有个三五千铆工,南京级暂时还没办法。” 在焊接技术没有出来之前,雷老虎将来的船舶,钢铁大桥都要靠这些铆工来完成,先培养足够的工人才是最要紧的。 在石连才得意洋洋的驾着新世纪号在天津和辽东之间试船时,张老二就接到了雷老虎的五艘全封闭式快速传讯铁壳船的订单。 这种船就是在新世纪号的基础上,所有舱室都使用封闭式设计,保证再大的狂风暴雨,船里面也不会进水,然后换装最新式的汽轮机和锅炉,将速度推高到三十节。 “听名字你们就知道,这种船,专门用来从澳门,松江,天津,辽东之间传递信息的,要求就是安全,速度。因为动力系统安装在底部,重心也在船底,你们要保证即使被浪掀得翻过去了,它自己也要翻得回来,并且能够继续行驶。” 第218章 工业化的底气 其实也就是说起来难,无非就是减少上层甲板上的舱室,让整艘船类似一个不倒翁,不管海浪怎么掀,它都能立在海面上,其它的锅炉再处理一下,在船身摇摆剧烈的时候不要出大问题就够了,给煤仓和油仓加上封闭式舱门,要求再高的话,他们估计也搞不定了。 从营口到澳门的海路差不多三千公里,如果巡航速度能保持在三十节,算上中途中加煤加水的时间,单程甚至可以在72小时之内完成。 对于大明人来说,这种速度简直是惊为天人,可以保证远在澳门的钱大朋和姜二虎等人一点别的心思都不敢有。 帝国的疆域,取决于交通通讯的距离,这不是一句假话。 这个时代,从广州送一封奏折到北京,路上要走两个月,等崇祯处理完,再将意见反馈到广州官僚手里,搞不好半年就过去了,而雷老虎现在将这个时间缩短到了三天,即使往返也能控制在十天之内,这个意义如何夸大都不为过。 雷富贵听完雷老虎的要求,想了一会,开口说道:“五艘可能不够,每支舰队也需要一艘,用来侦察,传讯,银行恐怕也要两艘,不然青竹(高世文)看到的数据报表也不够及时。内务部也需要至少一艘,加上咱们这边要用的,开建十艘吧,同时建得越多,效率反而越高。” 对于雷家众人一致看好铁壳船,张老二也不知道该喜还是该忧,估计现在也在心里庆幸,自己将三个儿子提前塞进了新世纪号的开发小组。 作为一名明朝的船匠,他比后世人提前六百年体会到了“时代抛弃你的时候,绝不会和你说再见”这句话的残酷。 时间到了五月底,南京号靠上天津码头时,雷老虎看到的是两条成型的混凝土栈桥,以及树立在它们之间的那台龙门吊。 随手递给接迎接的孟华文一个盒子:“看看。” 孟华文打开一看,里面是四枚不同大小的铜钱和四枚银币。 铜钱的下面,和这几年通行的崇祯通宝一模一样,翻过来,下面是雷神银行四字楷体,上面分别是一,二,五,十。 孟华文知道,这代表着一文,二文,五文,十文。 而且这四枚铜钱黄中带紫,明显是用了上好的铜料,而且纯度很高。 孟华文那四枚银币都来不及看了,开口道:“少爷,这钱铸得太好了,怕是会亏本啊。” 雷老虎转过头来,示意他继续往下说。 “虽然崇祯通宝当时开铸的时候,规定的是一钱三分,但后面朝廷越造越假,现在基本都是一钱了,有些地方铸的更是只有九分,我怕这个钱一放出去,就会被他们熔了再铸,咱们这铜料这么好,到时候再往里面掺点铅什么的,只怕会赚得更多。” 这就是最简单的劣币驱良币了,反正雷老虎的也是一文,人家偷工减料的也是一文,为何不将雷老虎的钱改造一下,说不定一文可以变1.3或者1.4文呢。 雷老虎微微一笑:“你知道,南京号上装了多少吨铜钱吗?” 孟华文有点呆住了:“吨?” 雷老虎点了点头:“对,就是吨,这次我出来,带了铜钱2000吨,银币共计1500万两。反正我们不承认除了雷神银行以外的其它钱币,不管是铜钱,还是白银,进我们雷神银行的门,都要按成色折价,我们一直以来也是这样做的,懂了吗?” 孟华文一听这话,哪里还不明白雷老虎的意思,雷神银行这是准备推行自己的一套标准货币了。 雷神银行以前都是做的大宗,收铜钱的机会极少,收白银肯定要检查成色,受到的影响很小,随着雷神银行业务的开展,以后与铜钱,各种散碎银子打交道的机会会越来越多,现在搞出自己的一套标准,无疑会极大的节省精力,更重要的是,可以堵上下面操作人员的食利空间。 孟华文这才注意看四枚银币,与铜钱不同,中间没有打孔,四个字是崇祯银宝,反而则是雷神银行,一钱,二钱,五钱,一两四种字样,银币外圈刻槽,一看就知道有没有被刮划。 “先将你行中的所有银子和铜钱置换成这两种,然后我再将铜钱放两百吨,银币放两百万两在你这里,你可以开展兑换业务,让你这个分行行长名符其实。” 听得雷老虎的调侃,孟华文只能干笑。 他现在干的是监理的活,银行大厅里,几个前名伎柜员天天坐在柜台后面发呆,明显都胖了一圈了。 当天晚上,睡在船上的雷老虎就听到码头上的工人们一阵欢呼。 古往今来,有大字不识的人,但没有不认识钱的人。 晚上发放工钱时,孟华文直接使用了雷神银行的新钱,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新钱份量更足,含铜量更高,比那些乱七八糟的铜钱好多了,这无形中就是给大家加了一波工资。 感觉就像是后世人,一天说好的五百港币,晚上发工钱突然给你换成了五百人民币,不高兴才怪。 第二天一早,来雷氏百货买盐,买肉,买粮的商人更是直接懵了,这边直接不收铜钱和银子了,想要买东西,请先去雷神银行兑换处兑换雷神银行的新钱。 这些家伙当然是惨叫一声,因为他们手中的钱,都要验过成色才兑换,银子的还好,反正一直要看成色,但用铜钱的小部分,他们的铜钱一文根本换不到雷神银行的一文。 本来还想闹一闹,兑换处的老账户直接将一枚雷神银行的铜钱拍在案子上:“睁开你们的狗眼看看,咱们这是什么铜钱?个头大,份量足,成色好,想拿你们那些垃圾钱来一比一换咱们的钱,你做梦吧?” 是个正常人,在对比两边的钱之后,都说不出反对的话来,雷神银行可不惯着杠精,你要敢在这里跟他们睁着眼睛说瞎话,他们是真敢把你丢到大街上去。 有些本来只想买一部分物资的人,看到雷神银行的钱之后,也马上将手中的铜钱全部换成了雷神银行的钱。 这个世界上就没有傻子,这种钱明显更好更值钱,拿回去攒着心里都安稳些。 从第二天起,兑换处的十几位验看钱币的大师傅就没休息过,许多人不管是不是要到雷氏百货买东西,反正先换了再说。 雷神银行不管是铜钱还是银币,都是份量十足,做工精美,比朝廷和那些大家族做的银元宝什么的强多了。 如果说铜钱就是直接挖出来的,银币雷老虎真没什么钱赚,他为了保证雷神银币的信誉,直接将银储量拉到了九成,再加上掺杂到里面的锌和加工费,也就两三个厘的制币税,根本算不上有利润。 确认了两种货币的受欢迎程度,雷老虎继续给松江,苏州,南京,武昌送去了新币。一时间,长江沿线各处都出现了这种雷神银行发行的新钱的身影。 “好家伙,你是真不怕把天捅下来啊,私铸钱币可是死罪,虽然现在没人管了,但像你这样张扬的,我倒是第一次见。” 魏国公一脸苦笑,楚王世子倒是好奇得很,一直想问雷老虎这么多铜从哪里来的。 光他知道的,武昌分行一次性就运了几百车铜钱送到银库里面,这可不是小数目了。 雷老虎两手一摊:“我其实是在为朝廷做好事,只是估计你们看不懂罢了。大明有多缺钱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这次给大明投入了这么多货币,你们应该感谢我。” 魏国公等人完全听不懂他的鬼话,只当他在强词夺理,只有高世文若有所思。 等到宴会结束,他急急的问道:“少爷,不是说要打压白银吗,怎么还把白银弄成这么好看的钱币呢?” 雷老虎喝着茶,慢悠悠的回答道:“这不是已经开始了吗?” 高世文一愣:“开始了?我怎么不知道?” 雷老虎耐心的给他解释道:“大明向来铜钱短缺,大家小额交易的时候,有时候铜钱不够,是怎么做的?” 高世文当然清楚:“用铰子将银子铰碎,用散碎银子交易。” 雷老虎点了点头:“知道就好,如果我们向市场投入足够的铜钱,那散碎银子是不是先被挤出去了,相比数量一目了然的铜钱,散碎银子又要看成色,又要称重量,是不是要麻烦多了?” 高世文马上明白了,这是挤压银子的应用场景,至少街头巷尾的小额交易,只要市场上有足够的优质铜钱,是没有人愿意用麻烦无数的散碎银子的。 办法是好,但问题也不少,高世文不无担忧的说道:“现在有两个最大的麻烦,一是海商走私铜钱去日本,朝鲜,南洋,他们都是一船船的拉,我们辛辛苦苦造出铜钱来,全便宜他们赚了大钱,二是熔化之后造铜器。” 雷老虎淡定的说道:“第一条无所谓,他们用铜换回来更多的金银,总的来说大明还是赚了,第二条就看他们能卖多少铜器出去了。” 大明人酷爱铜器雷老虎是知道的,但你大明人再能造铜器,我就不信你能将世界排名前几的几个铜矿全部用完,用得起铜器的家庭就这些,谁怕谁啊。 虽然雷老虎不知道后世的勘探数据,但他会数学啊,按照勘探队给他的数据,加上平均含量,他估计抚顺这个铜矿的储量应该在三百万吨以上,大明人均15公斤往上,他还怕个屁。 这年代又没有电线,电子设备,电动车这些消耗铜材的大头,无非造个钱,铸几件铜器,大家随便玩。 第219章 食猫狂魔 拍了拍高世文的肩膀,雷老虎说道:“先将钱币的兑换工作做好吧,今年银行的利润,就指望这个大头了。其它的事,一切有我,咱们敞开门了做生意,还怕别人让我们赚钱不成。” 刚准备喝茶,突然想了起来:“咱们收了多少黄金了?” 高世文扳着手指头:“长江四行收了十六吨多点,天津和澳门的数据还没有送来,前一期他们的数字分别是1.62吨和3.56吨。” 雷老虎呲了呲牙,这加起来也就二十吨,换算成现在的白银,也不过六百多万两,太少了。 “将黄金白银的兑换比例提高到一比十一,继续收进黄金。” 雷老虎一想到这个比例,差点要笑出来,后世的黄金白银比例可是在一比一百左右,黄金这东西也是年代久远时保值的最佳选择,这里面还有十倍的利润,明联储只要储备足够的黄金,将来的地位谁也动不了。 高世文以为自己悟了:“这是准备靠着提升黄金的价值来压制白银吗?” 雷老虎点了点头,给了他一颗定心丸:“嗯,只要我们能够储备上千吨黄金,到时候所有货币的价值都由我们说了算。” 以17世纪的生产力,一千吨黄金应该足够发行通行世界的金票了,那时候才是雷老虎真正掌握一切的时候。 高世文面色通红,对雷老虎给他画的大饼期待不已,他之所以死心踏地的跟着雷老虎,为他这个分钱不赚的雷神银行南奔北跑,还不就是雷老虎给他描述的,那种通过货币政策操纵天下的感觉让他向往。 如果说去当官,想杀一个人还要找一个理由,而雷老虎给他描述的场景中,他只需要随便将利息提高或者降低,就可以让无数人莫名其妙的死在他一句话上。 “对了,让你找的桑树皮找到没有?” 雷老虎交待的话,高世文就没打过折扣,晒干的桑树皮直接塞满了小半个南京号,看得雷老虎是无言苦笑。 后世的钞票他不知道是怎么造的,但他也听说过里面有桑树皮,有棉花,这不,就让高世文帮他找了一大堆,准备回辽东纸厂试试。 当然,在此之前,他还要先去一趟澳门。 南京号驶出长江口,转头向南的时候,特意让南京号转向宁波港,准备去看看这个时代的最大海港。 此时的宁波港,是整个江南地区最大的出海贸易港,无数江南地区生产的瓷器,丝绸,茶叶,纸等大明特产,通过海船运往日本,朝廷,南洋地区。 而卡住台海咽喉和日本航道的郑家,也因此大发其财。 郑家帮他在宁波修建的码头和煤场在大码头的北边,所有进出港口的船只,都小心翼翼的让自己的船远离这艘庞然大物,船上的闪电旗清楚的告诉他们,这是雷家的船只。 两艘貌似巡检司的船在看到南京号之后,也是小心翼翼的在远处监视,不敢靠近。 所有人都在心中暗自揣摩,这里已经算是郑家的地盘了,他雷家来干什么? 上靠上长长的栈桥,郑家安排在这里的管事马上上得前来,给雷老虎行礼,开口说道:“不知雷公子对这些可还满意?” 灯塔,码头,煤场一应俱全,甚至连煤都准备了老大一堆,看得出来,郑芝龙是仔细交待过下面的人的。 抬手让赵昌和郑家管事去办理交接事宜,雷老虎自己先逛了起来。 拿着望远镜看去,此时光在宁波港口装货的船只就不下一百艘,雷老虎撇了撇嘴,心里对崇祯的同情又增加了几分,但凡他下面的官员把他放在眼里,就凭一个宁波港,都能养活十几万大军,现在这些钱全进了官绅们的腰包,被他们埋进了土里。 他倒是很想在这码头附近建一个分行,可惜郑芝龙怕是忍不了他这种明显抢食吃的行为,在郑芝龙等人的好处还没榨干净之前,他还不想和他们翻脸。 接下来无非就是沿途接收各府的码头,煤场,留下自己人打理。 有了这些中途补给站,南京号终于也能全天候开启锅炉,以全速前行。 一到澳门,早就等在这里的刘香就越过钱大朋等人迎了上来:“雷公子,可是给我送货来了?” 他早就等得心焦了,大明境内的家族族人已经全部接出来了,整个刘香集团也已经全部做好了洗脚上岸的准备,现在就等着雷老虎的装备,还有将要负担前锋任务的南京号。 对这种照顾自己近千万两银子生意的大客户,雷老虎还是十分客气的,一边询问他的准备工作进行得如何,一边让人领着刘香的人上船验货。 本来还有点忐忑的刘香等人,看到木箱中包装整齐的燧发枪,还有一套套银光闪闪的盔甲,用油脂擦拭得闪闪发光的长刀,脸色也迅速的由阴转晴,一个个喜笑颜开。 让人将南京号上的铜钱,银币还有桑树皮卸下来,指了指钱大朋:“这次就由你带队去帮刘香老吧,一定要把事办漂亮了。” 天天巡海巡得头皮发晕的钱大朋乐得眼睛都睁不开,一是想南京号想得狠了,二是这天天拿些商船操练也确实是没什么意思。 接下来自然是和姜二虎等人交接这些铜钱银币,顺便下了个让姜二虎等人摸不到头脑的命令:不限数量的收购狸花猫! 一切还要他在天津,听孟华文提起,河北河南地区有瘟疫的迹象。 这话让他想起了穿越文里常常提到的,北京城直接崩溃的原因,就是因为鼠疫横行,导致城中百姓死去大半,连带着守城的士兵等人手也损失严重,根本无力守城,这才导致了李自成长驱直入。 而孟华文的消息,也证实了这点,这年头人口移动缓慢,而且人口密度远不比后世,瘟疫慢慢流传,最后流入北京城是完全有可能的。 瘟疫他是没办法,询问随船大夫,也只说尽量预防,没有办法救治。 雷老虎当时整个人都人都是麻的,他来大明,每天坚持锻炼身体,怕的就是自己倒霉遇到个大病,直接就嘎了。 现在一听说有瘟疫,他连天津都不想多呆。 他可以躲到辽东,甚至可以隔绝和天津的往来,但他的那些雇员,还有河北河南,北京城中的那些百姓怎么办? 无奈之下,只得想出这个不是办法的办法,从澳门开始,回程途中尽量收购抓鼠能手狸花猫,没有老鼠了,鼠疫还怎么传播? 面对雷老虎开出的一两银子一只猫的天价,姜二虎等人也只能苦笑答应,珠江口地区更是将雷老虎传成了食猫狂魔,不然为什么南京号一到澳门,就开始拼命收购花猫? 这不是一只两只,而是专门有人到乡下收购了转手几百几百的往澳门卖。 毕竟乡下一只猫给个十文二十文雷神银行的新钱,人家高兴得直咧嘴,转手到澳门就换一两的银行银币,这里面是几十倍的利润,大家不疯才怪。 一个月时间,整个珠江口地区就为他搜罗到了超过一万只花猫,为了这些猫,雷老虎还专门让木匠给它们做笼子,做窝,做食盆,整个人专门就盯着这些,搞得其它属下都郁闷不已,毕竟出门就有人问他们,雷公子是不是超爱食猫的感受确实不那么舒服。 十条老虎级载着一万多只猫先行出发,他们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到天津,将这些猫转交给孟华文,让他将这些猫妥善安排。 虽然姜二虎等人搞清楚了雷少爷买猫的原因之后,也是吓得冷汗连连,但也觉得这种办法多半不靠谱,这也就是南方吃的东西多一点,才能弄到这些猫,这些家伙放到北方之后,不说习不习惯那边的气候,交给谁来养? 而且现在北边经济情况不好,谁能保证有人愿意还分出精力和食物来喂这些东西,如果放到野外,光是到处乱窜的流民,它们就难以逃过。 难道要收老鼠尾巴? 这个主意刚冒出来,就被雷老虎自己掐灭了,现在河北那边可是已经出现了零星的鼠疫,收尾巴那不是找死吗? 到时候那些人去捉老鼠,肉吃了,尾巴拿来卖给他,恐怕鼠疫会传播得更快。 这个问题,一直到钱大朋驾着南京号归来,雷老虎才算找了个勉强过关的答案。 用钱大朋的话来说,这东西他小时候养过,繁殖得快,野性大,有个半年就能抓老鼠,经常不着家。 与其担心它被人吃掉,还不如将所有的母猫带回辽东,头一批公猫挑出好的来也带回辽东,其它的公猫直接在北京城外放出来,有几千只猫,至少能将北京城周边的老鼠控制一阵子。 等下一批小猫繁殖出来,至少也有两三万只,到时候依然是放公猫,留母猫,只要一两年时间,猫群扩大到十万只都有可能,到时候一个月放一万只到北京城附近,多少老鼠也不够它啃的。 而且它习惯了野外生活之后,人想要抓到它并不容易,不见得会全部损失。 第220章 小波动 孟华文接到让他将两三千公猫扔到北京城外的命令时,整个人都是懵逼的。 更懵逼的,是来营口参加厂长大会的辽东各厂厂长,雷少爷去了一趟澳门,给大家带的礼物就是每个工厂按规模大小不同,要饲养一百到三百只花猫,而且还要专门分配一名女工来负责它们的清洁,饮食。 雷富贵差点没晕倒,直接当着几十个厂长的面问道:“你喜欢养猫也就算了,咱们雷家家大业大,养几千只猫算不得什么,你折腾这些人干什么?” 在雷富贵看来,这简直就是小孩脾气,胡闹一通,这不是损害雷老虎在众人面前的威望么? 雷老虎没办法,只得将鼠疫的事详细道来。 整个会场都沉默了,他们都是底层百姓出身,自然知道,瘟疫一旦蔓延开来,会是一副如何凄惨的景象。 从来没有行过跪礼的雷家庄,这些厂长,包括李明道等高知,纷纷跪了下来:“雷公子宅心仁厚,心怀慈悲,救民于水火之中,我等替天下百姓谢过雷公子。” 这下倒把雷富贵搞得不好意思起来,刚才他可是没给雷老虎留面子。 雷老虎轻轻的拍了拍桌子,让这些人都站起来坐回原位,开口道:“所以要各位全力协助,这么多猫养在一起,不免发生疫病,我才想了这个分散饲养的法子,希望各位下去后,仔细挑选细心得力的人手,好好照顾它们,每年繁育小猫最多的女工,我们还会另外发给奖金。” 所有人都一致的拍起胸脯,表示一定会认真执行雷公子的命令。 从此刻起,他们终于有了一点拯救其它悲惨命运百姓的慈悲情怀。 他们光知道自己从进了雷家庄,就摆脱了以前朝不保夕的生活,开始慢慢活得像个人样。 后来又凭着自己的天赋和努力,坐上了厂长这个位置,手下掌握着几万人的命运,而这一切,不过是短短的几年而已。 原来那种喝米糠粥,穿破麻衣的日子,似乎永远也不会回来了,但雷公子今天的话,却告诉了他们,外面依然很残酷,不光是饥饿,寒冷,战乱,还有瘟疫,都可以轻易的夺走人们的性命。 首先站出来的是李明道:“少爷,等下一船流民来的时候,我觉得应该让所有的厂长,还有管理人员,都来营口看看,看看他们当年的境地,看看雷家庄是如何将我们从鬼变成人的。” 李明道一坐下,李三五拍着他面前的笔记本,嗓音有点沙哑:“李总监这个主意很好,非常好。厂长们都是我们精挑细选过的,问题暂时还不大。 但现在工厂中某些管理人员,私底下就在抱怨,他们管着几万人的工厂,拿到的身股却只有这么一点,还要时刻受那些持股的正式工监督,他们觉得少爷对那些工人太偏心了,让他们来看看当年的自己,也好让他们摆正心态。” 雷老虎明显看到几个厂长的头低了下去,这里面指不定就有某些人的鼓动,不过雷老虎看惯了后世的尔虞我诈,早就通晓人性的他,知道这是一种必然,没有人会满足于现在获得的一切,他们只会想要更多。 但雷老虎会给吗? 当然不会。 这些人说是管着几万人,但生产的产品是雷老虎指导开发出来的,市场是雷老虎提供的,连生产管理制度,也是雷老虎指导着一点点的建立的,账务制度,是雷富贵结合雷老虎的记忆,指导账务人员建立的,他们不过是做着最简单的生产组织工作。 这里面恐怕就一个李明道,一个鞍山钢厂的厂长王二狗是真正有能力的,其它人不过是死板的执行着雷老虎的规矩而已。 他们不过是命运被雷老虎强行扭转,从一文不名的流民,变成现在底薪上千两的辽东高收入群体。 即使是雷老虎认为的雷家体系第一人高世文,现在也不过是这个收入,毕竟大明朝年收入能超过一千两的,怕是一万人都没有。 这不是随便猜测,而是有现实依据的,大明朝一个穷县县令,包括他的灰色收入在内,一年都只能弄到五六百两银子,这就是大明现在的现实。 想弄几千两银子,那至少也是一个富府的知府大人了,妥妥的朝廷高官。 一句话概括,就是这些人不值这个价,但雷老虎现在也只能捏着鼻子认了,毕竟厂长和工人的收入不拉开差距,那来驱使大家往上爬的动力? 至于贪污浪费,这点雷老虎根本不担心,全员持股的好处就是,全厂所有人都盯着你,一旦发现你的毛病,马上就有人想要掀你下台,自己坐这个位置。 你贪污浪费的每一分钱,都意味着员工的分红,他们能忍你才怪。 工厂作为一个小圈子,外面的人可能不清楚里面的内情,但有什么风吹草动,绝对逃不过内部大妈们犀利的目光。 即使一些小毛病员工们忍了,但四年一次的全体员工选举大会,你就自求多福吧,那可是光明正大换人的时候。 有时候雷老虎不得不佩服任老的魄力,同时雷老虎也佩服自己舍得让出这些好处,这种管理方式,至少为他节省了几百万两潜在的贪污,浪费以及渎职造成的损失,更是大大节省了管理人手,不然也不至于李三五的内务部成立了这么久了,也没抓到几个内部的蛀虫。 想清楚这一切,雷老虎点了点头:“也好,我们从南京开始,一路走来,在辽东建设起这片基业,为几十万和我们一样的贫苦百姓搭起这片屋檐,我绝不会让任何人破坏它。 有危险想法的,自己反省,没有危险想法的,也要继续保持这种好的心态,我们的未来绝不止辽东,也不止大明,我希望你们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在将来看到我们的成就。” 一番鸡汤灌完,明显还是有效果的,毕竟明朝人还没有后世人对鸡汤的免疫力。 雷老虎要的卫生纸造得很成功,四层软纸一叠,切成十五厘米宽,再用硬纸筒一卷,外面用印有卫生纸,雷氏造纸厂出品字样的油纸一包,完事。 雷富贵拿着一卷纸,脸上也不知道是哭是笑,他对这个儿子天马行空的想法已经完全免疫了,但还是没想到他会专门搞个擦屁股的纸出来。 他早就用过了,确实舒服又省事,比雷老爷平时用的棉布都不差,但棉布那可不是一般人用的东西,即使雷老爷富贵了几年了,用起来依然会有种负罪感,现在用这个卫生纸就好多了。 “你准备卖多少钱一卷?” 雷老虎伸出手指头:“十文,这价格怎么样?” 雷富贵皱起眉头,不是觉得贵了,而是觉得便宜了:“这东西穷人舍不得,富人不会在乎是十文还是五十文,为什么不卖贵一点,毕竟成本都要二三文了。” 不要觉得雷富贵对两三倍的利润还嫌弃,这才是这个时代商业的常态。 落后的运输工具,遍布各地的绿林好汉,凶狠胜过强盗的官府,可以说行商路上一步一个坑,坑坑要人命,只取两三倍的利润已经是良心价了。 雷老虎摇了摇手:“不必了,价格低一点,销量会更大一点,我们也要考虑尽量多养活一些人,毕竟不能让他们砸一辈子的石头。” 钢厂,汽轮机厂,机械厂这些跟军工有关的,当然要靠他雷老虎的订单养活,也不会允许他们将机密的东西卖到外面去。 但造纸厂,木制船厂,水泥厂,榨油厂这些民用的产品,他都会推向市场,一来是挤压官绅们的生存空间,二来可以扩大雷家的影响力。 雷老虎参观的第二个地方,是机械厂。 现在他面前的,是一个铆接的大铁筒子,上面每隔一段距离就是一根铁筒子,伸到另一边的大铁筒子里。 “试过了吗?” 李明道点了点头:“效果我们已经做到最好了,炼油组的研究员们反反复复修改了上百次,这算是他们拿得出手的最好的分馏塔了。” 李明道说得不轻松,但在雷老虎看来,这玩意简陋得依然让人发指,估计也就比叙利亚小男孩烧的大铁箱子先进一点,大一点,没办法,技术水平就这样,要求再高也不现实。 辽东现在自然是不差晚上点灯的油的,鲸油作为高档产品,只供应雷老虎等高层,其它的都作为奢侈品卖往天津,南京等地。 但海狮油,豆油供应充足,价钱也不贵,平常工人都会备上一点,作为照明之用。 但大明的晚上,除了殷实的官绅之家舍得点油灯外,其它人家基本都是一片黢黑,有花四十文一斤买辽东豆油的,也是用来吃,用来点灯是万万舍不得的。 更不用说价格高达五十文的灯油,从辽东豆油出现在市场上之后,这种灯油根本就没了市场。 而雷老虎搞这个东西,就是为了迈出石油工业的第一步:煤油! 至于石油的来源,自然是刘香帮他从渤泥舀过来,而他这个炼化基地,地址就选在现在南海舰队的驻地维多利亚港的南边,这里将会建设成为一个大型的石化基地,利用渤泥来的廉价石油,供应整个大明的照明用油。 第221章 雷通物流 检查完设备,自然会有雷富贵安排的人手将设备装船,运往澳门,和当地的姜二虎等人对接,开始建设香港的石化基地,雷老虎就懒得操心了,他等几个月之后过去巡视一番,安排好人事也就是了。 现在的他,正在办公室审查军情局送回来的日本情报。 “整个日本又打起来了?” 坐在办公桌对面的两名军情局探员显然有点紧张,他们远渡日本,在日本长崎蹲守了这么久,到处撒钱请人喝酒玩乐,收集信息,这要是大少爷不满意,他们的辛苦可算是白费了。 探员甲平复了一下心情,回答道:“德川家光两次都正好碰在我们刀口上,早已经被打得元气大伤,其它大名也看到了机会,小的大名互相抢地盘,大的大名想抢德川家光的将军之位,开始是小乱,现在已经打出了真火,眼看着要乱成一锅粥了,我们才赶紧回来报告。” 这事早在雷老虎的预料之中,大名本就是封建主,现在上面没人压着呢,不打起来才怪。 想了想,雷老虎决定还是考考这两名探员,看到底是听命做事还是有想法的。 扬了扬手中的情报,问道:“你们在当地时间最久,对情况也最熟悉,你们觉得我们怎么应对最好?” 两名探员对视一眼,看他们的神情,明显对这个问题是考虑过的:“咱们不如趁这个机会做点生意,多卖点盔甲,长刀之类的武器给他们,让他们打得再激烈一点,等他们决出那个最厉害的之后,再给那个最厉害的家伙狠狠打一顿,这样他们自己又会打起来。” 好家伙,雷老虎想的是卖点装备让他们保持平衡,斗得越狠越好,这两个家伙直接上养蛊模式了。 两个办法有好有坏,雷老虎的办法,当然需要对情报的准确收集,时刻注意双方的力量对比,不然就容易失控。 而他们的方法则是粗暴得多,反正你们打不过我,谁胜出都准备挨一顿毒打,枪打出头鸟,目标都不用费力挑选,容易执行。 马铁球作为军情局局长,自然也想用这种傻乎乎的卖武器,其它什么都不管的办法。 张了张嘴,还是没敢出声,他实在是经验太少了,对自己没什么信心。 雷老虎考虑了一下,决定还是用简单的办法,虽然最后要自己出兵,但胜利者的战利品也肯定丰厚,怎么也要过去收割一波。 “盔甲就不必了,咱们的盔甲在冷兵器的战争中,对伤亡的减少效果太明显了,其它的长刀,钢弩,军服这些都敞开了卖,就以你们两人的身份作掩护,他们只要拿得出银子金子,要多少咱们有多少。” 将头转向另一边旁听的李三五:“这毕竟是武器交易,你们内务部也派人跟着。” 至于燧发枪,小口径火炮,那也是大明内部刘香之类的人才买得到的,日本这种野猪,他们吃不来这种细糠,让他们拿着武士刀对砍就够了。 等马铁球带着军情局的人去准备了,李三五却还没动:“朝鲜那边已经逾期了,要不要上门追缴欠款?” 这事当初就是李三五出面办理的,雷老虎也一直交给他在跟进,他自己根本就没关注过。 雷老虎敲着桌子,回忆起魏安国给他提交的防御报告:“魏安国那边说鞑子已经攻破了平壤,我很怀疑朝鲜那边还撑不撑得住,你和丁德举的北海舰队过去看看吧,如果他们撑不住了,继续给他们提供一批铜钱和装备,前一批的,让他们用年轻女子来抵扣,我们这里单身汉太多了。” 流民就是这样,剩下最多的,自然是身强力壮的年轻男人,雷老虎虽然用朝鲜和日本大龄女子弄了个专门的营地,可这样不是长久之计,男人总要有家庭才能安稳下来。 朝鲜和日本都是有自己文化传承的国家,人口都有几百万,雷老虎想要推平他们的城市很容易,但如何将这两块地方完全消化下去,却是个大难题,一个不小心陷在泥潭里,搞不好能将辽东都拖死。 心情不好就想去找人麻烦,没想麻烦却先找上门了。 张老二拿着一大叠图纸,愁眉苦脸的在赵昌的带领下进了办公室。 “怎么,看你这样子麻烦还不小?” 张老二点了点头:“就是,我们画了快一个月的图纸,结果那帮黄河里的老梆子全部说不行,结果改来改去,这平底船装上锅炉,汽轮机还有煤,就能装十几个船员了。” 雷老虎接过图纸看了起来,张老二还在那里抱怨:“不能长,不能宽,吃水不能超过一米,这黄河什么时候成了这种小河沟了。” 雷老虎无奈一笑,算是知道原因了。 只有那些老河工,才知道什么样的船才在黄河里走得了,他们的要求肯定是切合实际的。 这样一来,直接卡死了这款平底船的体型,怪不得张老二这么大的怨气,他是做海船的,人家只会嫌弃他船造得不够大,何时在这种螺丝壳里做过道场。 放下图纸,雷老虎问道:“那你们准备怎么解决?” 张老二无奈的说道:“那群老梆子倒是出了个主意,说咱们这甚么汽轮机力气大,直接可以用拖船,甚至后面拖上十几艘都没问题,还省了操帆的人手和拉纤的,倒也方便。” 雷老虎一时之间也想不出别的解决方案,这群黄河中的老梆子提出的建议显然还是可靠的,他后世在京杭大运河上也看过不少的拖船,直接在张老二的审请文件上批了个准字,递给张老二:“后面这种小拖船,可以让学徒们试试手了,我们的船匠总是不够,现在又有一些人想转到铆工那边去,不管是木船还是铁船,船体的结构是相近的,你可以把这些学徒帮我训练好了。” 张老二自然点头应是。 送走张老二,赵昌又递过来一份文件:“后勤处那边说船匠们越发熟练,现在老虎级的流程也顺畅了,想要在下单时将人力单价压到2700两,这是后勤那边算出来的工时表。” 雷老虎直接放到一边,对赵昌说:“暂时不许,如果工人一提高效率我们就压价,迟早工人也会失去提升效率的动力,我们需要的是找出效率最高的运营模式,降价这种事,过完今年再考虑。” 一艘老虎级要上百个工匠,三四百劳工忙活三四个月,3000两的价钱,也只能保证工人每个月能拿三四两银子,劳工一两到二两,勉强算得上大明的工薪阶层,连中产都不到呢。 而雷老虎转手卖出是三万两一艘,人力成本仅占了一成,赚得已经够多了,等以后放开购买之后再考虑降人工的问题。 一通龙飞蛇舞将这些文件写上批注,雷老虎夹上自己的人字拖,来到后院的游泳池边,脱掉自己的短袖,就穿着一条大裤衩子,倒在了躺椅上。 “鬼天气,才六月就这么热了。” 小冰河时期的气候明显不正常,夏天热得要死,冬天冷得要死。 也就是辽东这片不缺水,这种天气,对河南,河北,陕西那种地方就是灾难。 远处赵昌捧着一杯果汁,期期艾艾的挪了过来。 “怎么,还是想要外放主持一方?” 赵昌跟着雷老虎已经快一年,这期间雷家体系下各种新部门层出不穷,看得赵昌是心红眼热,虽然他这个位置让雷家庄所有人都眼红不已,但相比跟在雷老虎后面狐假虎威,他更希望自己能独自主持一个部门,以证明他这一年来,跟着雷老虎绝不是白混的。 赵昌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正是,跟在少爷你身边虽然学了很多东西,但我还是想到外面看看自己这些年到底学了多少东西,有些事,总要自己实践过了才能切实明白里面的玄机。” 虽然赵昌这一年来,大秘书的活干得十分妥当,甚至比愣头愣及的李三五更有灵气,但人家既然想要看看外面的世界,雷老虎自然没有抓着不放的道理。 “这样吧,两支舰队名下还干着运输的业务,确实不好,我让丁德举和石连才将他们手中的民用运输船剥离出来,你起头建立一家雷通物流商行,以后各基地之间物资以及人员的转运,全交给你来负责。” 赵昌一呆:“额,何为物流公司?” 雷老虎耐心的解释道:“帮助物资人员流动,明白吗?” 赵昌这么久的秘书当下来,当然不是草包,马上点头:“明白了。” 雷通物流与辽东新近成立的各部门一样的结构,依然是正式员工全体持股,独立核算,将丁德举和石连才下边的近两百艘运输船全部整合过来,算是雷家的初始股本。 “不要拘泥于雷家内部的货物,整个海岸线,我们都有码头,你完全可以建立办事处,帮当地人运输货物,至少大明海岸沿线和长江沿线的生意你可以先做起来,甚至开通固定航班,专门运送旅客也没问题。” 听到这些,刚拿到大权的赵昌脑袋隐隐的痛了起来,原来这个雷通物流这么复杂的吗? 但自己开口提的要求,含着泪也不做下去,不然雷少爷会怎么看他? 第222章 出招 如果接手的运输商行有固定业务,那至少起步不算是太艰难。 赵昌连续熬了一个月的夜,又跟着商行的船队跑了两趟天津和松江,总算将整个商行理顺了。 首先开张营业的,就是营口的雷通快运站,实际还包含了邮传功能,以后在辽东的人,可以通过这个快运站,将物品和银钱送回给自己老家的亲人。 这项服务以前由雷家免费提供,但用起来也麻烦,需要自己盯着运输船队的出发日期和目的地,所以使用频率极低,快运站开放之后,想什么时候送就什么时候送了。 接下来从天津到澳门,所有沿海沿长江的州府全部开通了这项业务,办事人员就在当地招聘识得几个字的老书生,反正府城中也不缺在街上摆摊帮人写信的老先生,现在将他们招进来,不仅不耽误他们写信的生意,还给了他们额外的业务做,大家算得上是皆大欢喜。 进门右边墙上写的是送到各地的运费标准,信件多少钱,邮包多少钱的起步价,超重计费标准都在墙上写得一清二楚。 左边墙上则是收件人姓名,地址,这个时代除了府城会有人通知,府城外不可能将信件和物资送货上门,只能让收件人自己来取。 这就要求双方事先约定一个差不多的时间段,虽然还是不方便,但相比以前,还是给了人们多一个选择。 民用的市场没有发展起来,倒是商人们先发现了这里面的商机,毕竟他们的嗅觉是最灵敏的。 “老夫子,我这一包药材加我这个人,送去苏州多少银子?” 快运站租用的就是银行旁边的门脸,大三间开间,倒也十分宽敞,坐在柜台后的老夫子抬眼看了一下面前这个身上还带着药香味的年轻人,拿着一把木尺走了出来,将年轻人扛过来的大包左量右量,又掐指算了半天:“连货带人760文。” 年轻人脸上浮现一丝惊喜,但很快就压了下去。老夫子心中摇了摇头,还是太年轻了,沉不住气。 “当真?” 老夫子有点恼火:“你在药店做事的,想必也是识得字,自己看墙上。药材是轻货,按大小算钱。” 说完给他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看这个家伙看得一脸迷茫,耐心的给他一一解释。 毕竟每笔业务自己都有2个点的提成,15.2文都要抵自己写上好几封信了,老夫子当然愿意给他讲清楚一点。 “原来如此。” 这伙计心中暗喜。这包药材是东家让他送去苏州的一个医馆的,以前他从武昌出发,要费心费力的与人一起凑船,在船上还要时刻小心陌生人,吃饭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而刻薄的东家每次都只能二两银子的来回路费,搞得他一不小心就要自己贴补银子进去。 现在好了,带着货走都只要660文,回来岂不是更便宜? “老夫子,你们这船可安全?” 这话可触碰到老夫子的逆鳞了吗,这个时代最忌讳的,无疑于被人说成黑店。 “你这小子好不晓事,这可是雷家的产业,整条长江上谁敢动?雷家家资巨万,会看上你这包破烂药材。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加钱买份运输险,路上出了意外,咱们全额赔付,连你这条小命,雷家也赔五十个大银币。” 这纯粹是雷老虎黑钱的勾当,他的船出了意外,能不给人赔钱吗?到时候不过是买了运输险的给人多赔点而已。 年轻人终究还是斗不过在街上卖了半辈子嘴皮子的老夫子,连带保险费一起,乖乖掏了700多文,等到了雷通物流的定时航班。 两人一间小舱室,货物放在货舱里,船上中途还给了两顿煎的咸肉吃,让年轻人直呼值得。 返程时当然还是选择了雷通物流的船,却不想一上船就被巡查的水手认出来了:“哟,这么快就回去了?” 没办法,路线开通还没多久,根本没几个鸟人坐船,是以水手就看到了这么几个人。 年轻人点了点头:“可不,药材送到了,自然就回去了。” 这趟可太划算了,去的时候花了七百多文,回去没货只花了三百多文,这趟赚了东家九百文,可算将自己以前贴补的挣回来了。 水手摇了摇头:“要是这样,还不如直接将货交到武昌的快运站,让咱们带过来就行,无非是加点送货上门的费用,那也比你一个大老爷们背着跑来跑去强,起码能省了你一个人来回的船钱。你过上几天直接到快运站拿收货回执就行。” “额,快运站的老夫子他也没提啊。” 水手翻了个白眼:“他是有提成的,会跟你提才怪,马不得你多跑两趟。” 年轻人暗骂老夫子不地道,但想来自己也不敢将这包药材直接交了人转身就走,倒也没什么怨气,只是好奇的问道:“那你们呢?” 水手摊摊手:“我们现在是按趟算钱,刚开始没啥人,提成也没多少,就希望你这样托运货物的人多些,我们才真正能赚钱。” 水手所看到的世界,和大明街道中招来的老夫子,看到的世界是不同的,根本不会像着那些老夫子,宰一个是一个。 不管怎么样,一个简陋的物流转运系统算是建立起来了,它的威力,会在将来慢慢爆发出来。 而雷家内部,用快运系统用得最溜的,自然是有大量货物需要转运的雷氏百货。 他们直接向雷通物流下单,让他们帮忙在辽东采购家具,纸张,咸肉,白盐,铁器,豆油等,在江南采购丝绸,瓷器,日用品,在澳门采购白糖,粮食等各种物资,然后运到指定的分店,靠着雷通物流,将各地特产转运到大明的分店中,让一直品类有限的雷氏百货的业务迅速扩张起来。 他们的竞争优势太明显了,本身就是从货物的源头作坊直接采购,然后又借助着雷通物流庞大的船队,低廉的水运成本,快速的运转时间等优势,直接将大部分消费品的价格打下去一半,只要有雷氏百货在的府城,其它商家都是破口大骂,逼得他们不得不选用物流成本更纸的雷通物流。 可惜的是,这就像后世杂货店与沃尔玛的竞争,虽然还能活下去,但他们的生存空间注定会受到挤压。 乐极总是会生悲,正当雷神银行在沿水府城的分行一间间开始营业,随之跟进的雷氏百货和雷通物流的业务有条不紊的展开时,三封来自于长江沿线的急信几乎不分前后的送到了。 写信的当然是吴涟,魏国公,楚王这三个与雷老虎狼狈为奸的家伙,他们在雷家业务扩张中得到的好处已经远超他们以前,现在坐在家里就能轻轻松松躺赚上百万,谁还想回到以前挖空心思,绞尽脑汁,有时候还不得不强取豪夺,辛苦一年也不过二三十万两的日子。 他们倒也机灵,再不像以前那样派自己的船往辽东,而是直接就将信送到了快运站,让他们派专船将信送往辽东,邮费还是到付,搞得雷老虎哭笑不得。 三人的信无非就是同一件事,朝廷中已经有人在状告雷家贩卖私盐,私铸钱币,簒养豪奴,私造盔甲火炮,雷家中人更是无路引穿州过府,视官府如无物。 这次还不是一个两个,而是一大群,几乎所有的文官都在因为此事上奏折,来势汹汹,让三人都是头皮发麻,坐立不安。 雷老虎敲着桌子,开始思考起来。 服软是不可能服软的,不说他在大明投入了多少资源,光是让那些人看到自己软弱可欺,他们就会冲上来将自己撕成碎片。 这些人一起发难,无非是盐田的扩建,廉价铁器的倾销,新式铜钱银币的大量投放,粮食,咸肉干,辽东的纸张所有的这一切,包括雷通物流的正式运营,都深深的伤害到了这些人的利益。 既然软弱不可取,那就只剩下硬上了。 雷老虎摆开防务图,魏安国在丹江口防着鞑子,不能动,李长生在沈阳往北扩张,可以抽调一个旅,第三第四师分别留下一个旅就够了,毕竟现在辽阳,鞍山,营口都已经算是内部地区了,安全防卫问题不大。 这就有五个旅了,看着劳工们砸石头的四个新兵师也已经训练完毕,防御工事也建设得差不多了,抽调两个师没问题。 凑一凑,雷老虎挤出了差不多近四万人。 201旅是重装旅,302,303,402,403和第七,第八师都是轻装旅,他们的区别就是火炮和火枪。 重装旅装备有一部分老虎二式线膛枪,十厘米口径火炮二十门,轻装旅则只有滑膛枪和五厘米口径的火炮。 雷老虎想了想,大口径火炮还是少了点,干脆大笔一挥,将李长生的炮兵连同火炮全部调入201旅。 一起11个旅,组编成辽东集团军,雷老虎亲自担任总司令,四万人沿着辽东湾的海岸,浩浩荡荡的直奔锦州而来。 “崇祯,我出招了,你挡得住吗?” 第223章 遛兔子 首先炸锅的是锦州城,祖大寿倒是过了段好日子,鞑子消失无迹,蒙古人在大明面前的胆气早已经打得没剩下多少了,东北方向再无压力,朝廷的关注点自然也就转向了国内的叛军,竟然连总督都懒得派了,祖大寿作为辽东第一人,上面没人压着,自然舒坦。 再舒坦,毕竟也是辽东军出身,被雷老虎殴打的惨痛记忆还没多久呢,对于这边的动静自然是十分关注,哨探从来没停过。 收到雷老虎亲率四万大军来袭的消息,他一刀就劈在了帅案上:“这些狗才,我只差告诉他们雷老虎不好惹了,他们偏还要惹,这下好了,人家打上门来了。” 锦州离北京也不远,朝廷上吹什么风,祖大寿一清二楚。 当他得知朝中大佬们准备对付雷老虎时,心里就开始七上八下,现在噩梦成真,他不气急败坏才怪。 吴襄的儿子吴三桂被扣在雷老虎的劳工营中做苦力,要了几次对方也不肯放人,早跟雷老虎结了死仇,此时也顾不得了,劝道:“这次咱们有坚城可守,兼且兵精粮足,难道还怕了他不成?” 祖大寿叹息一声:“我是怕他打不下锦州,跑去打宁远啊。而且他有海船相随,后勤补给比当初的鞑子可是方便多了。” 一众人商量了半天,也没商量出个所以然来,最后祖大寿无奈,只得按兵不动,看雷老虎行止再做决定。 让所有人都不知道该紧张还是该放松,雷老虎居然就这样带着人直奔锦州来了。 离得锦州还有十里的时候,祖大寿的信使就到了:“雷公子何至于此,带兵攻打朝廷城池,是大逆不道啊,天下人必将群起而攻之,雷公子打得下锦州,难道打得下天下如此多的城池吗? 只要雷公子愿意退兵,祖大帅愿意在朝中为雷公子美言几句,听说雷公子豪富,到时候再向陛下进献一笔银子,说不定此事就此罢休呢。” 雷老虎懒得跟这种小角色多说,摆了摆手:“让你家大帅往后退退,退到山海关咱们再说话。” 要和朝廷谈判都是展现自己实力之后的事,现在和人谈,雷老虎不是傻了么。 祖大寿收到信使的回报,差点没气得嘎过去,你雷老虎是很强,强得过份,但那次是野战,我被你火炮轰得亲爹都认不出来我认了,这次咱们背靠坚城,如果一箭未发就这样将城池让出,那我祖大寿的九族还要不要了? 毕竟朝廷元气在肉眼可见的恢复,现在辽东军的声势也大不如从前。 没什么好说的就开打呗,雷老虎直接将厢车推到了锦州城下五里处扎营,差点又没把祖大寿鼻子气歪了,果然如传闻所说,这小子狂妄得简直没边了。 冲是不敢冲的,上次被火炮打出来的心理阴影还没好呢,只能躲在城墙后面这样子。 “不是火炮。” 祖大寿摇了摇头,对方确实是在竖一些铁管子,但那些铁管子也太薄了,根本不可能用来发射炮弹,不然祖大寿怕是要笑死。 手中的单筒望远镜是祖大寿花了大力气弄到手的,虽然看不清楚细节,但火炮和铁筒子,他还是分得清的。 雷老虎这边不慌不忙的,一直推进到离锦州城三里远的地方,架起了上百根铁筒子,然后祖大寿就看到,那些士兵将一根细细长长的东西塞进了铁筒里面,直接拿着火把,点燃了铁筒屁股后面的引线。 “火龙飞鸦?” 还没等他想明白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就看到先前被塞进铁筒子的东西屁股后面喷着火,一根根的从铁筒子里面飞了出来,更让他胆寒的是,这些家伙居然飞到空中之后,屁股后面弹出了三片翅膀。 有现代导弹设计的样板在那里,雷老虎当然不会直接去照搬黑尔火箭的设计,而是异想天开的用纸桨直接压制火箭筒身和后面的尾翼。 这三片尾翼也是压制成片状,然后用细麻绳捆在筒身上方便运输,点燃引线,会将这根麻绳烧断,自然一飞出发射筒,就在应力的作用下自动张开了。 有尾翼稳定,这种原始火箭的精度得到了大大提高,至少不会出现掉过头来打自己人的乌龙。 而且使用纸浆压制筒身,不光减轻了重量,还大大降低了成本,用火箭轰击固定目标,可比用火炮便宜多了。 上百枚火屁股冒着黑烟的火箭一头扎进锦州城,爆炸声此起彼伏,中间还夹杂着一声声惨叫。 祖大寿的脸一下子就白了,抓着城墙稳住自己的身形,吩咐道:“赶紧让所有人散开,让红夷大炮还击,另外安排人救火。” 将防务丢给副手,自己死皮赖脸要跟来的李长生好奇的问道:“少爷,为啥不用燃烧弹?那个威力可大多了。” 雷老虎瞪了他一眼:“叫我总司令,这是咱们汉人之间的内战,不要动不动就想着杀人,吓唬吓唬他们就算了。” 李长生举起望远镜看向城头:“他们的火炮准备开火了,看样子还不服气。” 雷老虎简直无语,你将人家轰得鸡飞狗跳,还想要人家服气? “让咱们的火炮将他们的火炮打掉就是,三里远,就他们那火炮精度,有个屁的准头。” 祖大寿早料到了这个结果,他倒是想把火炮藏起来,但问题是藏得住吗? 自己都被人轰成狗了,再不还击,士气还要不要了? 十来门红夷大炮在人家上百门火炮的轰击下根本没有还手之力,一边炮战,雷老虎还不忘记拼命往锦州城中丢火箭。 即使加装了尾翼,这种雷氏准头也只能说凑合,一轮上百支锦州城中完全是随机选择目标,让所有人看着在天空飞舞的火箭都是心惊胆战。 打完五轮火箭,雷老虎手一挥:“打完,收工。” 雷老虎这边愣了,祖大寿那边也愣了,他都在考虑要不要带人跑路了,毕竟雷老虎只在北边扎了营,根本没管其它三个方向。 雷家军也是满肚子疑惑,但他们早习惯了雷少爷怎么说,自己怎么做,虽然有疑惑,也老老实实的收拾发射架和火炮,回营吃饭。 祖大寿一夜无眠,得益于他没有将军士聚集在一起,五百支火箭带来的伤害不大,但侮辱性极强,这种从天随机降落的东西,对士气的打击太大了,今天就打了这么一会,下面已经有人提出要往后退了。 “再等等,再等等,看那雷家小子明天再玩什么花样。” 一天丢城的后患实在太大了,他祖大寿有点扛不起这个锅,想着再熬一熬。 一晚上连梦都没有做一个的雷老虎,第二天清早就精神抖擞的开始在锦州城前摆火箭发射架,祖大寿两脚一软,差点没站住。 他可是看明白了,这东西完全是无差别攻击,如果大家当面对砍,他这个大帅躲在后面,跑路都比别人有先发优势,但这玩意射过来,可不管大帅小兵,落谁头上就算谁倒霉。 “撤!” 这小儿不是要到山海关吗?咱就在山海关等着他。急报已经发往北京了,谁爱扛谁来扛吧,俺老祖不侍候了,反正这些年也攒了不银子,难道崇祯还能因为我打不过人家,杀了我不成,大不了回家做富家翁嘛。 趁现在这小儿不没有围城,大家撤退的时候多少还体面一点。 “少爷,祖大寿开始跑了,咱们追不追?” 李长生那个手痒,他这些年算是想明白了,自己以前之所以过得那么苦,就是朝廷这些狗官害的,现在雷少爷跟朝廷扛起来了,他是唯恐天下不乱,最好雷少爷打进京城去,夺了鸟位,杀尽贪官,让大明的百姓都能过上辽东那样的好日子。 “不追,咱们跟他们慢慢玩。” 压力要慢慢往上加,才让人恐惧,雷老虎希望这一仗让能朝廷保持对他十年二十年的清醒认识,当然不能直接将他们逼疯了。 锦州城的卫生状况,就比鞑子当时的沈阳城好多了,但即使这样,雷老虎依然没有进城,而是派了一个团进城检查之后,一把火将城内的房屋烧了个精光,他实在是不喜欢木头房子,城市中全是这种,最大的坏处就是容易起火,而且中古时代的城市完全不符合他的要求,还不如推了重新从下水道开始建起。 他自己带着人,慢慢的跟在祖大寿屁股后面,只要他敢停下来,二话不说就是五百发火箭射过去,逼得这家伙羞怒欲狂,却又毫无办法,只能带着十多万人马,一路退往山海关,送往京城的急报则是一封快过一封。 锦州的急报走的是八百里加急,也就是说,雷老虎走到锦州城下开始扎营时,崇祯已经收到了雷老虎带领大军向锦州出发的消息。 祖大寿的战报直接写着雷老虎领十万大军,携带大小火炮五百门,直扑锦州而来,让朝廷赶紧调派援军。 还在为如何处置雷家的朝廷众人,直接被这个消息打蒙了。 其中的死硬份子更是像打了鸡血一样,一跳三尺高:“我早说雷家有反骨,现在证实了吧,他们居然偷偷簒养了十万家丁,私铸了几百门火炮,攻打朝廷要地,这不是造反,什么是造反。” 好吧,事实摆在所有人眼前,大家先将雷家造反这条罪钉死了。 接下来要考虑的就是,该如何应对这个局面。 看着下面依然在为如何处置雷家产业争吵不休的大臣,崇祯捏了捏鼻梁:“朕让你们想的是如何应对这雷家的十万家丁,不是让你们瓜分雷家的产业。” 第224章 卢象升 众大臣这才清醒过来,这可是将鞑子赶出了辽东的雷家军,而且数量高达十万,没将雷家军打败之前,最好还是收敛一点,万一真被雷家翻了盘,那些敢伸手的,怕是九族都不够砍的。 现在这点在朝廷中已经不算是秘闻了,毕竟朝廷中没有秘密,大家都是精明过人的人物,魏国公除了写给崇祯秘信告知外,偶尔和人喝酒时,也免不了吹嘘一下自己合作伙伴的实力,鞑子被雷家军赶出辽东这种惊天秘闻,也是慢慢的传了开来。 人性就是这么奇怪,明明大家都知道雷家军比鞑子更狠,但下意识的就不愿意相信这点。 毕竟鞑子冲进大明境内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动不动就是几十万百姓死于鞑子之手,而雷家除了在天津狠狠的杀过一回盐贩子之外,其它时候只是嚣张一点,与大家多半时候只是相安无事,其中部分人还与雷家有生意联系,大家私底下的管事也是有来有往,好不热闹。 无形中,大家就将雷家看轻了几分,无非是一户走了狗屎运的商户而已,不知道怎么就天降麒麟儿,将这家业振兴起来了。 今年以来,雷家动作频频,各种业务更是在大明沿海沿江全面铺开,那赚的银子让所有人都眼红。 特别是看到雷神银行仿佛如山如海的铜钱,源源不断的投入大明之后,这些人的贪念终于突破了那本就不浓重的恐惧感,所有人都想要在雷家身上分一杯羹,甚至有实力的几个,都已经商量好雷家的铜矿山如何分配了。 这些人站在大殿上,正考虑如何应对崇祯的发问时,殿外突然有太监举着一封军报冲了进来:“陛下,紧急军报。” 崇祯接过,拆开一看,愤怒得将龙案上的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祖大寿误我,锦州坚城,他居然只守了一天就被攻破,还说什么天降火雨,实非人力能挡,简直一派胡言。” 所有人将刚准备好的话又咽到了肚子里,这尼玛也太吓人了,这雷家到底是何种实力,锦州这种城墙,居然连他一天都挡不住? 崇祯看着这群虫豸,也懒得指望他们了:“兵部,马上给卢象升发令,让他带领天雄军马上前往山海关支援,务必给朕守住山海关。” 现在围剿叛军已经到了关键时刻,李自成已经被打得逃入了山中,崇祯想来想去,现在能调动的,也就卢象升这支了。 锦州到山海关,也就宁远一城的城墙还像个样子,其它地方根本就是无险可守,锦州的城墙都没挡住雷老虎,祖大寿当然没敢指望宁远的城墙,继续带着人缓缓而退。 他算是看出来了,雷老虎根本就不着急追他,只是跟在他屁股后面拿火箭时不时的催他一下,让他稍稍不要走得太慢了。 收到崇祯命令的卢象升正好在河北境内休整,顾不得刚刚将叛军打散的疲劳,卢象升带着天雄军的一万多人就往山海关赶。 天雄军在明末历史上,算得上是唯一一支敢拼死作战的军队了,这支完全由卢象升自己拉扯起来的队伍行军速度极快,只花了十二天时间,就已经赶到山海关,加入了关墙的防御队伍中。 此时山海关已经聚集了近十万军队,除了原有的驻军,崇祯将北京附近的卫所全都征发了过来,一股脑的堆在了山海关,准备在此和雷老虎一决雌雄。 而此时,雷老虎追着祖大寿的屁股,也慢悠悠的走到了广宁卫(绥中县)。 卢象升的性格不允许他等在山海关,带着自己的卫队,沿着辽西走廊,算是和祖大寿接上了头。 他本是文官出身,自己又手握强军,说话自然不是那么客气:“祖将军,为何你十多万人,被雷家小儿四五万人追着跑?” 以古代军队的正常军力构成,四五万人,能有两三万打仗的正兵就不错了,还要有大量的辅助人员,这些人是上不得战场的,他下意识的就以为雷老虎只有两三万正兵。 祖大寿哭丧着脸:“卢大人,非是我畏敌,实在是对方火炮火箭太多,我们是真抵挡不住,而且他这四五万人可全是正兵,全身盔甲的那种,我们真打不过啊。” 这下轮到卢象升吃惊了:“四五万人全是盔甲?铁盔还是皮甲?他的军粮从何而来?不可能是军士自己背着吧。” 祖大寿指向海边:“他们有船队跟随,吃的用的全在船上,根本不担心后勤。他雷家的军士既不穿铁甲,也不穿皮甲,而是穿的钢甲。” “啊?” 卢象升这几年忙着和李自成他们在西北方向捉迷藏,哪里有时间关心海边的事,祖大寿这句钢甲差点没把他吓死:“他雷家哪来这么多好钢,居然能给四五万军士全穿上钢甲,这要多少钱?” 以大明朝廷之力,想要一下子拿出四五万铁甲都绝无可能,现在好多人还是穿的洪武年流传下来的宝贝,大明的巅峰是在洪武朝,往后是一代不如一代。 祖大寿无奈的摊开手:“我开始也不信,还以为下面的人骗我,反复核实才确认这点。” 对于坐在自己家门口的强人,祖大寿确实是上了心的,起码他对雷老虎的实力就有一个比较清晰的认识。 卢象升久经军伍,马上又看出了问题:“为何你们撤退,阵型还如此整齐,他雷老虎就眼睁睁的看着你们这样慢慢走?” 说起这个,祖大寿更是无奈:“这小子也不知道是犯什么病,反正就是慢慢在后面跟着,我走得慢不要紧,只要不停就没事,但凡敢停下来,就是一阵火箭射过来了。” 卢象升皱起了眉头:“莫非这火箭就是你说的天降火雨?” 祖大寿点了点头:“正是此物,放在一根铁筒子里面点火发射,射程极远,落地还会爆炸,一打就是上百个,我们连阵形都摆不出来。” 卢象升头疼起来,无法摆阵型,也就意味着根本没办法和对方在野地里开战,难道真的只能靠着山海关挨打? 想起山海关,卢象升的豪气就上来了,这可是天下第一雄关,就你这四五万人,全身钢甲又怎么样,几十丈的城楼,石头砸下去,什么甲都没用。 事已至此,卢象升一时间也想不到好办法,锦州城算是祖大寿的老巢,军头离了老巢,就跟被人掀了窝的老狗一样,威胁直降三级,祖大寿但凡有一点办法,肯定都不会放弃锦州城。 两人联名写了一封奏折,让人送往京城,继续带着大军往山海关方向缓缓而退。 雷老虎的望远镜何等的丧心病狂,观察的距离绝不是祖大寿和卢象升能想象的,他早发现祖大寿军中多了一面卢字大旗,稍稍一想,就知道应该是这位被崇祯派出的监军高起潜坑死的卢象升了。 一声叹息,雷老虎不知道是何种心情,明明已经病入膏肓,却将有可能给大明延寿的医生全部折腾死,这大明还真是死得不冤。 “不好,这小儿准备放火箭了。” 一直派人盯着雷老虎动作的祖大寿大惊,明明自己没有停下来啊,这怎么就开始放火箭了呢,难道是那小儿今天心情不好? 顾不得多想,赶紧命令大军加速,可惜两条腿怎么跑得过火箭,卢象升也第一次见识到了这种传说中的武器。 上百枚火箭乱杂杂的砸进祖大寿军中,砸死炸伤的不过百多号人,却让整个大军后部都出现了骚动,许多人都不由自主的加快了速度,只想着离后面的疯子远一点。 卢象升也是一阵无力,这种敌人根本不讲道理,打叛军至少大家还面对面,砍得有来有往,这种直接在几里外就是一堆火箭砸过来算什么事? 心中虽苦,但脸上还要乐,作为大将,首要的就是稳定军心,卢象升微笑着对祖大寿道:“看来那位雷家公子是想催一催祖将军了,他有此利器,我们在野外确实难以应付,还是尽快赶到山海关吧,那里北靠坚城,还有大军不停赶来支援,我不信他这四五万人能翻了天去。” 双方都开始加快速度,仅仅三天之后,雷老虎的厢车大营就摆在了山海关面前。 作为山海关身份最高的人,卢象升接过了山海关此时聚集在此的二十五万大军的指挥权,准备在此好好的看看雷家军的成色。 “真悠闲啊。” 卢象升看到的,是雷老虎的士兵直接将厢车一围,然后该干嘛干嘛,晚上直接就睡在厢车里,外面留着放哨的人,不用像大明军队一样,辛辛苦苦的扎营帐,砍树木。 第二天一早,北边大营飘过来的香气,却让卢象升勃然变色:“对方营地中吃的是什么?” 其它将领好奇的看着他,一名北京附近卫所的千户说道:“咸肉啊,这东西就是他们辽东自己产的,据说是中海中捕捞的鲸鱼,雷氏百货中只卖十文一斤,现在大家连猪肉都不吃了,这个比吃猪肉划算,味道还好。” 第225章 当面打脸 营中自然有将领带着这种肉的,用一个大盘子端了上来,煎得两面金黄,卢象升拿着筷子不敢动手:“光吃肉?” 其它人虽然很想吐槽这个土包子,但还是没那个胆子,祖大寿解释道:“他们辽东就是这样吃的,直接用油煎一大块,然后要么用刀切小块,要么直接啃。” 卢象升食欲全无:“你们的意思,是辽东军中连军士都可以这样吃?” 这些将领明显眼红很久了,纷纷说道:“是啊,他们好像是可以随便吃的,偶尔也能看到他们吃米饭或者馒头包子。” 卢象升看着这些军汉,脸色阴沉的说道:“你们只看到人家有肉吃,却没想过这意味着什么?” 一众将领再蠢材,也不会不明白一支能够吃肉吃到饱的军队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人家有着无限的后勤补给,有着让大明军队无法想象的财力。 卢象升将手中的筷子一丢:“听说天津有雷氏百货?” 众人点头,卢象升转过头吩咐后勤官:“速速安排人去天津采购这种咸肉,越多越好。” 朝廷这两年借了一千万,又开征了剿饷,银子多少还是要给卢象升一些的。 其它人都是一脸懵逼,这两人打仗怎么打得这么邪门呢,一个边打仗还不忘记做生意,一个打仗的时候还要去照顾对手的生意。 不管怎么说,有肉吃总是好事。毕竟这些将领虽然不差钱,但也没自己扛着粮草来给老朱家扛活的道理。 卢象升满怀心思喝着米粥,却有负责监视敌情的将领来报告:“卢大人,东边海上来了一队战船,似乎不怀好意。” 卢象升赶紧扔下筷子,带着一众将领赶往靠海的老龙头。 十里的距离骑着马转瞬即至,等得卢象升在望远镜中看清楚那队战船中领头的那艘时,不禁倒吸了口冷气。 旁边自然有将领认识雷老虎经常往天津跑的南京号,马上介绍道:“正是雷家的舰队,不过沿岸水浅,他们怕是不敢太过于靠近。” 卢象升看到了几艘跑在前面的小船,心情深重起来:“人家可不傻,在用小船查探水情呢,你们对这些船了解多少?” 其它人摇了摇头:“那些小的船上的火炮倒是有人见过,能打8斤左右的铁弹,想要砸这山海关的关墙怕是有点难,但那艘大船上的火炮,还没有人见过,不知道是不是一样的火炮。” 南京号除了给郑芝龙演示过一回外,两次出动一次是澳门,一次是渤泥,他们能搜集到这种信息才怪。 卢象升也不敢大意,在没有确定对方的火炮到底有多大威胁之前,他根本不敢离开。 一边从望远镜中观察对方船队的一举一动,一边吩咐道:“给朝廷传信,让他们调登莱水师来此,即使是将他们驱赶走也是好的。” 这应该算是大明北方唯一能动的水面力量了,卢象升根本没抱多大期望。 “这船怎么还在冒烟?” 其它的小船倒也罢了,这大船开始缓缓向着老龙头这里靠近,那道滚滚而出的黑烟不知道有多明显。 没有人能回答卢象升的问题,所有人就看着它慢慢向着这边靠近。 这里面也就祖大寿的实战经验最丰富,看到南京号的炮窗开始打开,赶紧一拉卢象升:“卢大人,请往后退,他们要准备开炮了。” 卢象升比划了一下,不确定的问道:“现在他们离这里至少还有五里,能够得着吗?” 祖大寿坚决的拉着他的衣袖:“大人,他们绝不会随便浪费弹药,既然他们敢开火,肯定是有把握,现在这里已经不安全了。” 卢象升并没有坚持,现在他身负山海关守卫之责,指望敌人弱智,往水里面打炮弹那是自己傻了,马上带着一众将领开始往后退。 刚往后退了一里多远,海上的那艘巨大的炮舰就开火了,炮口喷出一米多长的火焰,卢象升即使隔着几里都看得一清二楚。 炮口射出的黑点逐渐变大,狠狠的砸在了关墙旁边的沙地上,溅起的泥沙几乎快有三丈高。 从未见识过六十多斤实心炮弹威力的大明将领脸色全部黑了下去,这种恐怖的威力,谁能挡,谁敢挡? 一门门火炮次第开火,老龙头的关墙毕竟是一道城墙,这可比在海上随波起伏的战舰好打多了,一轮开火,25发炮弹就砸了十多发在老龙头上,飞溅起来的砖石比三眼铳的铅弹威力还大,将站在老龙头上值勤的军士打得血肉横飞,瞬间将他们全部赶下了城墙。 “好大的炮,好狠的炮!” 这是所有明军将领,包括祖大寿,卢象升等全部人的想法。 刚才的信心也荡然无存,敌人也很清楚,小炮肯定砸不动这种修了几百年的城墙,直接给他们来了个更狠的。 卢象升沉默的看着关墙在比人头都大的炮弹轰击之下,逐渐开始崩裂,他最开始死守山海关的信心也在动摇。 这雷家究竟是何方神圣,怎么瞬眼间就好像要将大明掀过来了呢,四万家丁的全身盔甲,军士也可以敞开吃的咸肉,大如小山的战船,威力恐怖的巨炮,这一切究竟是怎么来的? 难道真如他们所说,那雷家小子是天纵之才,就没有他赚不了的钱,没有他造不出来的精巧器具。 炮击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期间南京号还反复调转了几次船身,让两边的火炮轮流开火,以维持火炮寿命,帮助炮身散热。 但这种行为,更让一众大明将领绝望:什么是实力,这就是实力,所有人都大致知道红夷大炮开火的成本,这种巨炮显然开一次火更贵,但人家就是这样毫不停歇的轰了两个时辰,光是轰出来的铁只怕都要几千两银子了吧。 好不容易将南京号弄到手过把瘾的丁德举,则是呲着牙说道:“狗日的,这墙可真硬啊,愣是轰了四个小时才轰垮。” 不错,两个时辰过去,老龙头入海的这段,已经完全被轰成了废墟,全部塌倒在海水之中了,甚至连岸上都倒了三四丈长的一段,让卢象升血气上涌,不管不顾的,强令驻守这段的卫所马上开始修补。 所有人心思沉重的回到山海关城,坐在大堂之中相对无言,刚才那惊天动地的火炮,给他们的震撼实在是太大了,试问谁能挡得住这种火炮一击? “事已至此,唯有以死报国而已。” 话刚说完,外面有就亲兵喊道:“卢大人,雷家那边派来了使者。” “带进来吧。” 卢象升文官出身,自然干不出雷老虎那样扣押折腾范文程没品的事,进来的使者,正是雷老虎的新任秘书田乐义。 田乐义心里也在苦笑,刚从一众秘书中脱颖而出,就接了这么个要命的任务,也不知道是祸是福。 但能被雷老虎看中,自然还是有几分成色的,面对一众怒目而视的军将,田乐义面不改色,走到卢象升面前,拱手行礼:“雷家军总司令秘书田乐义见过卢大人。” 一串奇怪的头衔搞得众人不明所以,但他只是随便拱了下手,众人却是看见了。 立即有卢象升手下的亲近将领跳了出来:“大胆,乱臣贼子,见了卢大人都不下跪?” 田乐义淡定的拍了拍袖子:“我们辽东人不下跪已经很久了,雷公子强出尔等万倍,却从来不靠这些俗礼来显示自己高人一等。” 将领还要说话,卢象升伸出手制止,他很明白,对方的实力强出自己太多,如果现在不趁着机会搞明白对方想说什么,等打来的时候,怕是想听也没得听了。 “你家公子可知这是谋逆大罪?或者是以为自己有了几万精兵,就能对大明为所欲为?甚至还想着改天换地?” 田乐义淡定的回答道:“我家公子向来与人为善,不料朝廷中诸位大人却想置我家公子于死地,然后谋夺他的家产,无奈之下奋起反击而已,何来谋逆一说?” 卢象升眼光一闪,故作轻松道:“簒养家丁,造火炮,造盔甲,铸私钱,哪一样都和与人为善不搭边吧?” 田乐义双手一摊:“鞑子是不是我家公子打跑的?” 这事朝中传得纷纷扬扬,但谁也不敢否认,连魏国公都证实,这是雷老虎亲自说的,而且这已经快两年了,东北方向连鞑子的消息都没有听到,和以前动不动就冲到大明抢上一番的情景,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卢象升轻轻点头:“这点我也问过祖将军了,确实是雷家打跑的鞑子。” “既然如此,朝廷不应该给我家公子封个王?从万历年鞑子作乱算起,朝廷花在辽东的银子怕不是有上亿两了吧。 更不用说损失的精锐军士,将领,还有死在鞑子手中的百姓,加起来怕是有几百万之众。 这样的功劳,封一个王都不为过,现在却来追究我家公子造盔甲,铸火炮的罪过,不造这些东西,难道想要我们空手和鞑子去打?” 卢象升冷笑:“好犀利的嘴,一句话,就抹掉了养家丁,造火炮,造盔甲三条罪过。” 田乐义无所谓的点了点头:“事实便是如此罢了,但凡大明文官武将不那么废材,大明也不至于,被一个山林中走出来的野人部落欺负成这个样子。” 第226章 满纸荒唐言 这是直接一个大逼兜抽在众人脸上了,饶是卢象升脾气不错,也忍不住反驳道:“鞑子不过区区小患而已,大明是被叛军拖住了手脚,一时之间抽不开身而已。” 田乐义冷笑:“叛军才闹了几年,鞑子闹了多少年了?年年月月跟人家打,结果是人家越打越强了,若不是我家公子出手,大明怕是会被鞑子加上叛军慢慢放血放死。” 这话就让人无法反驳了,毕竟田乐义这话说得太对了,所有人都看出来了,只要大明两头作战,能撑多久还真不好说。 到现在四川还被张献忠占着不肯挪窝呢。 卢象升觉得自己和这所谓的秘书争论下去毫无意义,没由得丢了身份,将话题转开:“那你家雷公子起兵仅仅是想要威胁朝廷吗?” 田乐义双手一摊:“何来威胁?我们只是保护雷家的合法利益而已,免得被朝中那些虫豸掠夺而已。” 面对这种油盐不进的家伙,卢象升最后一点耐心都没有了:“既然不是威胁,又何必带领大军南下,有冤屈为何不直接向陛下申诉?” 田乐义微笑道:“奇了怪了,雷家不过一商户出身的百姓,何德何能,能将冤屈诉于陛下之前,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如果卢大人愿意帮忙的话,我家公子倒是有一封信,欲送至陛下面前,不知卢大从是否愿意代劳?” 卢象升不想和这个牙尖嘴利的家伙说话,直接一伸手:“呈上来。” 田乐义递出信件,卢象升却发现信件并没有封口,提醒道:“你家公子送给陛下的信都不封口吗?” 田乐义微笑道:“此事无不可对人言,正好让天下人看看,雷公子的深明大义。” 但凡我相信你一个字,我这个进士就白中了。 是人都有好奇心,既然人家都说了随便看,卢象升也不客气,直接将信纸抽了出来。 厚厚的一叠,看来这位雷公子的冤屈还不少。 开头自然是讲述雷家在南京如何艰难求生,后来得了机遇,从而开始发家,发家之后深感大明受北方鞑子的困扰,毅然领军北上,与鞑子作殊死搏斗,才渐渐在辽东站稳了脚跟。 整个剧情是跌宕起伏,催人泪下,不得不说,田乐义天生就带着几分文采,虽然比不上卢象升这种进士出身的人,但讲故事算是合格了。 接下来就是笔锋一转,雷公子如何悲天悯人,看到北方流民衣食无着,无奈之下,只得自己开辟盐田,贩卖私盐,不过是为这些流民求得一衣一饭而已。 至于铜钱,更是雷公子出海时,不小心在日本发现了一座铜矿,刚好大明境内铜钱紧缺,于是雷公子严格按照崇祯皇帝的标准,铸造了最精美,最足量的铜钱,甚至连崇祯通宝四个字都不敢稍作更改,从此让大明百姓用上了最好的铜钱。 至于日本有没有这么大的铜矿,雷公子表示可以去问魏国公,他们这些权贵联合起来在日本找了座银山,每年采银上百万两,比我造点铜钱强多了。 这无疑是雷老虎的报复,这些权贵跟着他赚了这么多钱,事到临头了却只会喊救命,哪有这样做队友的? 这次干脆就捅上他们一刀,让他们知道,雷少爷心眼可是很小的。 说到最后,雷老虎扭扭捏捏的表示,辽东的情况还很复杂,鞑子正和朝鲜人开战,西边还有大批的蒙古人,所以雷家就勉为其难的,帮助朝廷镇守辽东,当然,给个辽王或者其它什么的名号最好了。 最最重要的是,要保证雷家在大明内部正常经商的权力,为了显示雷家的诚意,雷家愿意修建一条从沈阳到亦力把里(现代乌鲁木齐往西三千里左右)的铁道,为大明隔绝蒙古之患,也为朝廷控制西域出一份力。 信件后面,还用大段的篇幅解释了何为铁道,口口声声保证,只要这条铁道建成,上千全副武装的军士,带齐给养,从大同上车,七天之内就可以到达亦力把里。 卢象升被这封信惊得从头到尾嘴巴就没合上过,他从未想过,居然会有人如此大胆,睁着眼睛在皇帝面前说瞎话不算,还能自己开口要王位,然后还狂吹他的铁道可以将人七天之内,从大同送到亦力把里。 卢象升是读书人,他当然知道,从山西大同到亦力把里有多远,七天?如果是步兵的话,七个月都难,光是运送粮食到那里的代价,就不是大明可以承受的。 可这条铁道的造价,也不是卢象升的心脏能承受的,他惊骇的看到,雷老虎给出的造价竟然是三千六百万两白银,即使这项工程的工期长达十年,每年的开支也和朝廷的收入持平了。 “荒唐,满纸荒唐之言,这种信件,我是绝无可能帮雷老虎呈送至陛下跟前的。” 卢象升是真怒了,你们这是将包括陛下和自己在内的所有人当傻子哄呢。 田乐义两手一摊:“反正我们的意思送到了,既然卢大人不愿意,那我们明天就继续轰老龙头那边,只要轰出一个缺口,到时候山海关就是两面受敌,我相信卢大人看过我们的火炮,肯定不是愿意跟我们在关墙外野战的。” 一句话堵得卢象升说不出话来,对方的火炮离着这么远,打在关墙之上还有如此骇人的威力,肯定可以打得更远,到时候他守哪里?怕是这山海关内都不安全。 “先,信我帮你送过去,陛下怎么做主是他的事,但陛下的回复到来之前,你们不许炮轰关墙。” 卢象升想的是能拖多久拖多久,即使大家要打,也要等朝廷抽调更多兵马来了再说,就不信四五十万人淹不死雷家这四五万人。 双方都达到了自己的目的,很是愉快的拱手告别。 等田乐义一出关口,卢象升赶紧抄起毛笔,给崇祯写了一封长信,将这几天的事情详细汇报,并附上了他对雷老虎那封信的看法,无非就是太过于荒诞,请陛下不要中了雷老虎的迷魂计。 双方就此罢兵,卢象升还是坚持每天巡视关墙,紧盯着雷老虎这边的动静。 而雷老虎这边却悠闲得像秋游一样,每天早上起来,就是一队队人喊着口号跑圈,跑完之后吃早餐,吃完早餐,就是每个人端着一把火枪,瞄着靶子练枪法。 卢象升注意数过,雷家军的士兵基本每天都有五发实弹射击。 加上他们每天早上的跑圈,其它时候还有一些其它训练,看得卢象升心情愈发深重,大明军中三天一练,就是妥妥的强军了,而雷家军却是每天都在练,这其中的差距大得简单让绝望人,不光是军士的体力,体格,还有双方的后勤实力的对比。 卢象升的六百里加急,两天之后就递到了崇祯面前。 崇祯看到这封信的时候,差点没跳起来,异姓不得封王这是大明的铁律,你雷家何德何能? 就算打跑鞑子是真的,但有人证吗?连送来北京的人头都被你们自己烧了个干干净净。 所有人都相信你雷家能占住辽东肯定是打跑了鞑子,但这只是逻辑,不是证据。 怪不得魏国公和楚王都三番五次给他雷家说好话,原来不仅仅是勾结到一起贩卖私盐,居然还帮他们找了个这么大的银矿。 崇祯是越想越气,连信都没看完,一拍龙案:“孙传庭洪承畴不是将叛军招降的招降,剿灭的剿灭吗?让他们带领人马,全部赶往山海关,与雷家贼决一死战。” 此时的大明,确实已经取得了对叛军的决定性胜利,孙传庭招降了过天星,混天星,大天王等三部人马,李自成也被洪承畴打得带着十八骑逃入了山中。 气还没撒完,又加了一句:“让洪承畴绕道天津,先将那天津的甚么银行,码头全部拿下。” 朝中大臣这些天的讨论,让崇祯已经对雷家在天津的产业有了个大概的印象,那就是很多钱,很多粮,很多盐,还有很多肉,让洪承畴将这些产业拿下来,正好充作军用。 至于长江的那几家,先暂时不动,毕竟南军都在魏国公手里,与其被他拖延搪塞,还不如先将天津的拿到手。 只要大明军队在北边打败了雷家军。不怕他魏国公还敢抗命。 大明的朝廷就没有保密这回事,崇祯准备对雷家强硬到底的消息两天时间就传遍了整个北京,军情局在北京盘下的一间高档茶楼当然也不是摆设。 雷老虎收到消息的速度比卢象升还要快一点,毕竟从天津出海比陆地跑马更快。 雷老虎收到消息后不慌不忙的拉过一张纸,刷刷的写下一行字,“啪”的盖上自己的虎头军令印,然后举起这张纸,心满意足的欣赏了一番这只张着大嘴,似要择人而噬的虎头,将纸递给田乐义:“送给石连才,他可以出手了。” 跟随大军行动的北海舰队中迅速会出一只老虎号,张满风帆,全速往南而去。 第227章 皇帝难做 雷老虎向来说到做到,既然崇祯不想谈,那先前不攻击老龙头的协议自然作废,沿岸的水文这段时间也已经被北海舰队摸清楚了,他们一直压近到船只底部将要擦到海底的位置,大炮小炮一起开火,将勉强修补好的老龙头又砸成了一片废墟。 卢象升不敢大意,除了在老龙头靠西的位置,保留了大量后备部队外,只要雷老虎这边一停火,修补的人员马上就冲上去,顶着被炮击的危险拼命抢修。 而雷老虎这边,好像对此事毫不在意,卢象升指挥着人修关墙,他们就在远处这样看着,也不阻止。 反正孙传庭和洪承畴远在陕西,按大明军队的行军速度,没两个月赶不过来,雷老虎当然也不着急,期间除了向辽东和松江船厂发过两次催促他们加快拖船的进度外,其它事是一概不操心。 十二天后,雷老虎终于收到了石连才的回复:“已经击退长江水师,完成封锁扬州京杭大运河的任务,第一批五艘拖船已经就位,下一步将深入运河深处,开始收拢流民。” 一天之后,朝中的温体仁也收到了同样的奏报,而且是魏国公送来的,称有一支挂着雷家闪电族的舰队,打退了镇守京杭大运河的长江水师,用炮船将京杭大运河的扬州出入口封锁起来了。 整个朝廷直接一下子慌了神,这可是北京的大命脉,整个北京城上百万人口的粮食都是靠着这条水运命脉,现在直接被人在大动脉上砍了一刀,这可如何是好? 崇祯接到温体仁送过来的奏报,高呼一声“雷家小儿可恶”之后,直接原地倒下。 面对这种全新的作战理念,朝廷中的所有人都陷入了迷茫之中。 以前打仗,大家不都是一城一地的争夺吗? 怎么雷老虎的大军还在山海关,他的水军却跑去将扬州的大运河卡了?谁玩过这种跨度几千里的超维度战争? 迷茫是短暂的,之后就是惊恐。 崇祯第一时间就问出了最重要的问题:“京师存粮可供应多长时间?” 候恂作为户部尚书,这是他负责的范围,此时问到头上,也只能硬着头皮出来答道:“通州大营中的存粮,保证京师供应三个月之内就当无虞。” 这下所有人都慌了神,温体仁作为首辅,马上站了出来:“为何只有三个月存粮?” 崇祯不清楚,温体仁可太清楚这里面的水份了,账本上有三个月,搞不好就只有一两个月,这要是真按三个月时间做准备,到时候京城会成什么样子? “陛下,当务之急是先封锁消息,然后再向各地调粮,至少要先保证京师不乱,其余事体,再作考虑。” 温体仁说得轻松,但问题是向何处调粮?北方的粮食早已经供应不够,山东河北更是连年大旱,陕西那边战乱刚平息,哪里都没有粮食可调。 “成国公,京营的人马能否拿下天津?” 崇祯又想到了天津,据说那里的粮仓连绵不绝,官员们私下谈论的那里存粮至少也有几百万石,如果能拿来用作已用,问题岂不是迎刃而解? 本来只准备打个酱油的成国公听到叫他的名字,头皮都麻了。 也就是雷老虎都打到山海关了,不然哪有轮得到他说话的份,就他那破烂京营,是个人都知道不能出门,崇祯也就是抓根救命稻草。 “启禀陛下,京营之中缺粮少饷,怕是一时难以动弹。” 崇祯看着他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模样,只觉得一阵疲惫,这些大臣平时什么事都说得头头是道,四书五经那叫一个倒背如流,争权夺利也是一把好手,现在真遇到麻烦了,一个比一个安静。 勋贵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大明养着他们几百年,事到临头,却是未战先缩,完全指望不上。 议了半天,连靠谱的话都没一句,崇祯坐在龙椅上也是一阵阵的发晕,干脆手一挥,将众人赶了出去。 狠狠的灌了两口茶水,下意识的又将那没看完的半封信拿了起来。 “以一力清扫蒙古人的威胁,还要在北边修一条甚么铁道?” 慢慢往后翻,终于翻到了雷老虎对铁道的解释,拿木头垫在石子上,再铺上两条铁轨,可使车辆移动速度大大增加? “王承恩,去找些木方来,再找两根长铁条。” 崇祯今年才29岁,对新事物还有接受能力,既然你雷老虎将这铁道吹得如此厉害,朕亲自一试不就知道了。 王承恩自去吩咐,崇祯也继续往下看信。 即使身为大明之主,也不禁为雷老虎的大手笔所折服,十年投入三千六百万,朕要是有这么多钱,这些人今天就不会是这样表现了吧? 但这种事,也只能是想想而已。 卢象升倒是竭力劝告自己不要相信雷老虎的鬼话,可是有意义么? 本来崇祯还有信心依靠着山海关,加上大明北方可以调动的三四十万军队,让雷老虎知难而退,现在扬州的运河口一堵,这个朝廷还能维持多久不出乱子都不知道。 北京的军器监打造两条条铁条完全没问题,第二天,长达十几丈的铁条和方木就被送进了宫。 崇祯让宫人将这些东西一一摆放好,再用铁钉将铁条固定在方木上,早已准备好的小车装满沙土,放到了铁条上。 崇祯也不用别人动手,自己走上前去,轻轻一用力,小车就被推动了起来。 他满脸的不可思议,又将小车来回拉来拉去,仔细的感受了其中的力道后,又让宫人将小车抬到地上,他再次拉动小车,这次明显很是吃力了。 “想不到就是几根木头,再加上两根铁条,居然就有如此明显的效果。” 崇祯叹息一声,他想起了每次大战都要征发的无数民夫,还有在路上消耗掉的无数辎重,更不用说因此延误的战机。 想了半天,自己先摇了摇头,雷老虎给出的预算是三千两银子一里,不说朝廷有没有足够的财力铺这样一条几千里的铁路,光是保证这铁路不被人盗走就要费大功夫。 意识到这并不是目前最紧要的问题,崇祯突然觉得无趣起来,眼前这关过不去,什么铁路都是浮去。 朝廷上依然争论不休,却不知民间已经开始慌了神,不管是对一个人还是一个国家来说,粮食向来是最重要的问题,现在听得扬州被封,京城中的粮价直接来了个三级跳,从往常的一两一石直接涨到了四两银子一石,看样子还要继续涨。 而随着粮食涨价一起传开的,还有各种奇奇怪怪的小道消息。 比如天津的粮价现在还是八钱银子一石,天津那边还在招人做工,男女老少都要,雷家马上要打到北京城来了之类。 在忠于大明和全家吃饭问题之间,那些家无隔夜粮的贫民首先用脚投票,开始向天津出发,留在城中的也人心惶惶,不知道朝廷什么时候能解决这个问题。 终于有人在朝会上提出,迁都南京,这样直接让对方对扬州的威胁成了一句空话,而且北京离山海关太近了,一旦对方破关,将会有不忍言之事。 不料此计一出,马上遭到了以东林党人的全力攻击,笑话,他们的基本盘就在江南,这要是皇帝迁到南京去了,岂不是要从江南吸血? 有说将太子先送往南京的,也直接被喷了个狗血淋头。 无他,雷老虎打进来,无非换个皇帝而已,真要让崇祯或者太子去了南京,那战事肯定一时半会结束不了,既然要打仗,肯定就要征兵征粮,到时候北方全丢了,兵和粮从哪里出? 还不是离南京最近的江南。 崇祯还是年轻,一来没看清这些人的险恶用心,二来没有强行执行迁都的魄力,居然就这样被他们糊弄了过去。 但要他们拿一个能对付雷老虎的办法,他们又跟锯口葫芦一样,屁都放不出来一个,仿佛刚才引经据典,喷得人神魂颠倒的不是他们这些人。 崇祯无奈,赶走这些人,只留下内阁及六部尚书,看来是准备开个小会,商议一下这事到底该怎么解决。 现在喊打喊杀的人已经没有了,能坐在朝堂之上的人,都十分清楚扬州被封意味着什么,再喊打喊杀,将自己九族全喊进地府的可能性还大一点。 大明根本顶不住这种一刀切在喉咙上的打法,真要那雷家小子上了位,将来清算的时候自己多半跑不掉。 “先说说吧,孙传庭和洪承畴到了哪里了?” 兵部拱手答道:“他们已经过了洛阳,赶到天津至少还要一个月出头。” 古代根本没办法精确计算长途行军花费的时间,只能估算一个大概了。 崇祯沉默不语,其它人也都坐着不开口。 不怪这些大臣不给崇祯台阶,实在是崇祯这些年干的一些事,让大臣们也不敢主动扛锅了,说到底,作为一名严重缺失帝王教育的皇帝,崇祯太在意身后的美名,缺乏担当,这种上司,没有下属敢跳出来负担责任。 第228章 不平等条约 都坐着发呆显然不是一回事,崇祯干脆拿出了雷老虎写给他的那封信,让王承恩递给温体仁:“都看看吧,开口就要辽王,好大的口气。” 温体仁接过信的手一停,却还是稳稳的接往了信。 越看心中就越是绝望,他能坐上首辅之位,靠的就是能看透崇祯的心思,刚才崇祯的话,再结合这封信里所写,他哪里还听不出来,崇祯是准备让人背黑锅了。 封王这种事,他温体仁作为首辅,只能他出面,但他出面之后,面对朝廷中的纷扰,崇祯会不会将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问题是,他现在能拒绝吗? 他相信,只要他敢拒绝,这个首辅之位马上就会换人,然后自己搞不好就会忧惧而死,总之是逃不掉。 等得所有人都看过信,十几双眼睛全部看向了温体仁,这里有兴灾乐祸,有怜悯,有庆幸,唯独没有对雷老虎狮子大开口的愤怒。 政治人物只讲利益,在这些人看来,只要能让雷老虎撤军,再撤走他在扬州的舰队,没什么不能谈的。 他虽然开口要辽王,但谈一谈,说不定一个辽国公也就打发了。 至于雷老虎说的清扫蒙古人,打造北方铁路防线,对大明来说更是好事,大明在九边的防线每年花销几百万,这样一来不就省下来了。 省下来的这些钱,大家赈赈灾,修修路,或者修一下黄河,运河,是不是都有好处可以捞? 至于这雷老虎嚣张跋扈,到处抢大家的生意,这点细节就不要在意了,只要大家高官做得,损失的这些钱,从哪里补不回来? 投奔雷老虎毕竟还有不确定性,自己在大明现成的位置坐着不香吗?何必打生打死。 军阵之计莫过于断粮,而现在,雷老虎是直接将整个北方的粮都断了,他们实在是想不出来还有什么破局的办法。 温体仁拱手行礼:“陛下,既然这雷老虎先提出谈判,看来底气也是十分有限,不如让老臣出面,先往山海关与他一谈,如果能劝得他退兵,让百姓免受战火之苦,也算是报答陛下的知遇之恩。” 崇祯假意思索一番,点了点头:“也好,即使是叛军,也要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只是首辅此去,当以安全为上,一切小心。” 崇祯内心也是大大的松了一口气,看来温体仁还是识相的,不枉这个首辅位置让他坐了这么久。 “既如此,诸位先下去好好准备吧,京城粮价飞涨,城中民生多艰,还望诸位尽心尽力,尽快解决此事为上。” 送走诸位大臣,崇祯的心思又活跃了起来:既然运河如此不可靠,是否可以修建一条南京到北京的铁路?只要将粮食储存在南北北岸,以后就不必担心被人这样卡脖子了。 摇了摇头,将这个想法甩出脑外,朝廷根本负担不起这种规模的建设,这不是几万几十万两银子,咬咬牙挤一挤,这至少也是几百近千万两银子的投入,只能指望能清扫叛军,重整山河之后,看有没有希望。 卢象升等人,此时却是站在山海关的关墙之上,盯着对面雷老虎的营地。 “他们在干什么?” 卢象升看书看得多,眼力没有祖大寿等将领好。 祖大寿也看不大明白,不确定的说道:“好像是在蹴鞠?” 对面营地每到下午,中间就会空出一片场地来,二三十人在空场中奋力奔跑追逐,其它没有任务的军士则会围成一圈,拼命呼喊嚎叫,距离太远,他们看了几天,都只看了个模糊。 雷老虎担心士兵们长期停留在山海关下,心中产生厌倦,麻木等情绪,干脆举办了第一届雷家军橄榄球大赛,并且为第一名开出了一千两白银的赏格。 橄榄球本就是雷家军中的保留节目,除了每个团都有一支专门挑选的队伍外,其它士兵闲暇时也会把它当作娱乐活动,雷老虎看中的就是它的激情勇猛,十分适合作为军队的群体运动。 “蹴鞠?” 卢象升感觉自己看不懂对面的敌人了:“他们这是闲得发慌了吗?” 其它将领只是苦笑,人家虽然玩得声势惊天动地,但对面的车阵依然是一丝不苟,负责防备的队伍也是盔甲整齐,火枪火炮全都摆放在该放的位置。 散场时四万来人更是毫不杂乱,仿佛水银泻地,各自回归本位,从没有出现过拥挤推搡的情况,仅从一点就可以看出,对面绝不是什么乌合之众。 至少,在场的包括卢象升亲自组建的天雄军,都不敢说有如此强大的组织能力。 这就是识字的军队与不识字的军队的最大区别,雷家军所有的低级军官,即使是没有明确的指令,在不同的场合也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做。 某位将领低声骂道:“他娘的,这雷老虎莫不是有病,天天拿炮轰那截关墙,轰塌了又不进攻,就带着人在这里训练玩球,不要花钱的吗?” 都是军中之人,自然能估摸个大概,就雷老虎带着这许多人在这里游逛,加上每日炮战轰出的那些铁弹,一天至少也要上万两白银的支出。 每回卢象升想要带人出城试探一下雷老虎的虚实,祖大寿等人就开始摆烂,其它一见唯一与雷老虎打过交道的祖大寿如此模样,心里早已明白了七八分,号称此时大明第一强军的辽东军尚且如此,他们更不会主动出头了。 卢象升只得按下性子,等待孙传庭和洪承畴来此再作打算。 不料先等来的却是当朝首辅温体仁。 问得首辅大人的目的,只是说为天下苍生计,欲来此消弥战火而已。 所有将领包括卢象升都明白,这是朝廷撑不住了,运河对大明实在是太重要了,以前从来没有人想过,对付朝廷居然如此简单,只需要一支水军将扬州一卡,就能让整个朝廷屈服。 再一深想,其实也理所当然,北方已经打成了一片废墟,北京城根本没办法从中获得粮食来支撑这个百万级人口的城市。 除非北京能在两三个月内打退这支舰队,不然要么迁都,要么求和。 相比迁都,给出一块本就已经不属于自己的辽东地盘,再加上一个虚名,显然求和要简单得多。 两边都有意,雷老虎和温体仁很快就坐到了一起。 “雷公子果然年轻有为。” 面对温体仁的夸奖,雷老虎不以为然:“你甚至连叫我一声辽王都不肯!” 来自二十一世纪的梗差点没让温体仁吐血:“雷公子说笑了,大明自来就无异姓封王的先例,还请雷公子不要为难老朽,不如称辽国公如何?” 这是来讨价还价了,雷老虎端果汁喝了一口:“将鞑子驱赶到朝鲜,解决了大明几十年都没有解决的边患,为朝廷节省银钱无数,甚至避免了大明倾覆之祸,连一个王爷都不肯给,而自家的儿子生下来就是王爷,还世代相传,怪不得没人为老朱家卖命了。” 温体仁脸色惨白,他娘的,这也是可以随便说的吗? 你这话传到崇祯耳朵里,跟指着他鼻子骂他祖宗有什么区别,他不想打都要打了。 “雷公子,慎言,孙传庭洪承畴带领的二十万大军十天前就过了洛阳,如果雷公子不想与五十万大军对阵的话,还是拿出一点诚意来的好。” 雷老虎呲笑道:“随便,只要他们走到山海关还能吃饱肚子,我无所谓啊。” 一句话就打在了温体仁的七寸上,古典式军队最大的毛病,就是关在营里和在外面作战的消耗是不同的,一个只需要管两顿七八成的饱饭,一个要给三顿饱饭,还要管运送后勤的民夫的消耗。 崇祯让这两人带着大军往山海关赶,难道还敢饿着他们肚子不成? 温体仁苦笑:“实在是祖宗之法难违,雷公子如果咬着辽王不放手,咱们也没办法谈下去了。” 雷老虎扯了扯嘴角:“祖宗之法?祖宗之法还说六十两剥皮呢,你猜真要这样干了,朝堂上还有人站着没有?” 温体仁算是看出来了,这小儿就是仗着自己军力强横,根本不将他们那些视为潜规则的东西放在眼中,什么话都敢说,什么事都敢做,这种人还拿以往那一套在他面前是行不通的。 “听闻雷公子在辽东也是积极收拢流民,开矿办厂,伐木开荒,如此看来,也是心怀慈悲之人,为何如今要掀起兵祸,涂毒天下?” 换个方式忽悠吧,看到底他的痒处在哪里。 不料雷老虎根本不吃他那一套:“朝廷官员上下其手,推诿无能,导致蒙古叩边,鞑子入关,叛军四起,坑害的大明百姓几千万是有的吧,要说涂毒天下,我的毒性可不及你们万一。” 听得这话,随同温体仁而来的官员都是面色发紫,恨不得将这小儿生吞活剥,他这是直接将整个大明朝廷的脸面都撕下来了啊。 刚想发火,对面的雷老虎却竖起了手指:“辽王封号,以山海关为界,东北方向以及南海的澳门,香港作为我的封地,大明境内自由行商的权力,大明朝廷保证我的产业不受侵害,我辽东人在大明犯罪,审理必须有我辽东的人参与,大明境内自由收拢流民的权力,少一样都不行。” 第229章 警示 崇祯看着手中的这封奏报,很想将它摔在地上,再狠狠的踏上一千脚,然后大吼一声:“竖子安敢欺朕?” 可惜的是,他手边还放着另一封早上送来的奏折,却是五城兵马司的奏报。 根据他们的估计,光是这十来天,就有将近十万人离开了北京城,各自散去寻找出路,而最大的一波人流,直接走向了天津方向。 毫无疑问,这都是无力承担北京城中,如今已经高达七两一石粮价的贫民。 百姓活不下去,自然要找出路,而散布到整个北京城中的流言已经被证实,只要去到了天津,即使是六十岁老汉,也能找到一碗足可饱腹的浓粥。 作为皇帝,他面对这种情景却是无能为力,据王承恩从外面听到的消息,这里面甚至还有自己老丈人的身影。 反观对方,虽然停了天津以前那种不限量的售粮行为,但也只是将每人每日购米量限制在了十斤,价格却依然控制在一两银子一石。 光看粮价对比,崇祯就知道,这一仗自己输得很彻底,堂堂大明皇帝,生生的被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儿用粮食掐住了脖子。 当然,也不全是没有好事,比如雷老虎就给出了他的交换条件,每年向朝廷交付盐税130万两,尽力沿长江和黄河两岸收拢流民,以防李闯等人死灰复燃,之前清扫蒙古人,建设北方铁路线的条件依然有效。 崇祯连续几天晚上都没睡个好觉,在又一次从梦中惊醒之后,终于拿过那封温体仁的奏折,咬牙切齿的在上面批下了一个准字。 随之一起的,还有发往孙传庭和洪承畴军中的命令,让已经到了保定的两人原地待命。 孙传庭和洪承畴两人现已合兵一处,洪顾畴左手拿着兵部的命令,右手拿着朝中同好写来的信件,看了半天,叹息一声:“此国贼也!” 事已至此,他们也无力回天,即使是他们,现在也只能乖乖的等在保定,等运河开通后输送过来的粮食,不然军中的存粮根本无法支撑他们继续行军作战。 “恭喜辽王得偿所愿!” 说这句话时,温体仁满嘴苦涩,此行回去,怕就是自己丢掉首辅之位的时候,朝廷吃了这么大的亏,总要有人出来背锅,作为首辅兼执行人,他的长短粗细再合适不过了。 雷老虎笑眯眯的看着温体仁:“首辅大人看起来不太开心?” 温体仁只能苦笑,难道他还能说崇祯最擅长的就是甩锅? “朝中现在最头疼的是什么事?” 雷老虎这个问题,不过是想看看温体仁自己还想不想呆在这个位置上。 温体仁虽然诧异雷老虎会问这个问题,但还是回答道:“无非是钱,粮。四川的张献忠还要继续剿灭,陕西,河南,河北地方残破,也需要抚恤,不然灾民四起,保不齐李闯等人还会死灰复燃。” 雷老虎敲了敲桌子:“朝廷为什么不考虑修一条铁道,既可以加快物资转运,又可以收拢民力,让无地无粮的百姓能挣得一口吃食,自然就没人造反了。” 温体仁自然不是蠢笨之人:“辽王莫不是想给雷神银行还拉一笔生意?” 雷老虎点了点头:“不错,一条北京至南京的铁路,投资几百万两银子,足可以救活几十万百姓,只要朝廷愿意以铁路的三十年运营权做抵押,雷神银行愿意提供全额借款。” 温体仁和东林党水火不容,雷老虎当然要拉他一把,不然朝廷上全是东林党人,他想在大明内部搞事也头疼。 温体仁的眼珠子转了起来,他内心当然是愿意坐在首辅位置上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这个位置谁不想坐,如果真如雷老虎所说,能推动这条铁路的建设,那至少也算是为自己扯回了一点脸面。 但一想到朝中的那些虫豸,他又是一阵丧气:“罢了,只怕这几百万两银子投入去,铁路也难得修成,你辽王再拉起军队向朝廷讨一次债,到时候老夫就真是万死不辞了。” 雷老虎一副惊讶的模样:“首辅大人,你不会以为我投这么多钱,就直接砸给朝廷吧?那些人懂修铁路吗?即使是要修,也该由我们辽东派人全程监控,全程指导吧,朝廷只需要在官道边拓出几十丈的地基,然后负责招收劳力即可,而且这些都是有现银支付,朝廷不过是做些辅助事务而已。” 温体仁一下子就明白了,敢情这家伙完全就是想要朝廷出面给他组织,钱还是抓在自己手里。 但即使这样,这种几百万两银子的大工,对残破的北方依然有着莫大的好处,古人虽然不懂gdp,但也知道,这至少能提供几十万人的饭碗。 但深入一想,温体仁马上将脑袋摇得像拨浪鼓:“不妥,官道两边必然是大户人家的田地,光是这一条路,要侵占多少田地?到时候李闯是不闹了,但这些大户人家闹起来麻烦更大。” 雷老虎算是明白了,以这个时代朝廷的执行力,想要在大明境内修铁路只是一种美好的幻想,乡绅之间盘根错节的势力已经勾连成了一张直达朝廷的大网,非人力可以扯动,除了他能用雷家军从北京杀到南京。 但杀过之后又如何,以他现在的人才储备,根本无法组织如此大规模的建设工程。 雷老虎想通这里面的关节,无力的挥了挥手:“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温体仁这几天跟他来回扯皮,大家也算是熟悉了,看得出来他并非那种穷凶极恶之徒,有心交好于他,低头思索一番,小心的说道:“辽王今日如此威逼朝廷,又与富商官绅抢夺私盐,借贷,粮食等生意,真不怕将来反噬么?” 雷老虎心中暗笑,这家伙只怕也知道自己回去经背黑锅,这是找自己出主意? 摇了摇头:“天下如此之大,谁说非要在大明安身了?不过此时的大明为天下一等一的所有是真的,有几十年时间,足够我经营一处海外福地了,到时候大明想跟我算账,也要先找得到我才行。” 温体仁脸色一滞,这年头发配往琼州就是了不得的惩罚了,这位雷公子却毫不留恋大明,这种人才是真难搞啊。 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温体仁拱手道:“既然如此,还请辽王先行下令放开天津的粮食限购,以解京城粮食之危。” 他也头疼,崇祯发来的指示中,北京城的贫民已经逃散十之三四,百万人口的大城,现在都只剩下快一半了,大明不要面子的吗? 雷老虎点了点头:“放心,限购马上会解开,河南河北等地久经战乱,民不聊生,听说已经有鼠疫开始流传了,京城中人口少一点,也许是件好事。你们也要在京城中大力推行养猫,以作防备。” 此话一出,温体仁脸色大变。 权贵们在乎洪灾旱灾战乱吗?他们根本不在乎,反正死的是平民百姓,一般也轮不到他们头上,但瘟疫这种东西可不管你位高仅重还是天皇贵渭,只要沾上了不死也要脱层皮。 “辽王此话当真?” 雷老虎喝口果汁:“当不当真,你们自己调查一番不就够了?” 现在才崇祯十一年中,有鼠疫流传最多也就是在河南河北小范围,北京应该还没开始,有足够的时间给他们防备。 双方就此别过,温体仁要赶着回去看能不能利用鼠疫稳定自己的首辅之位,雷老虎则是留下一个团,在老龙口北边十里处,开始利用船队运过来的水泥钢筋,修建堡垒。 而雷老虎被封为辽王之事,则随着邸报通传天下,当然,明面上的理由还是驱逐大金,防御蒙古。 雷老虎也矢和,自己该回去了,雷富贵写信来只差没喊救命了。 让大军自己返回驻地,他坐上南京号,掉头迅速向着营口而去。 “你突然弄了这么多人回来,现在整个辽东每日亏空的物资和银两高达五万两,如果再没有进项,我们的存银最多坚持八个月就会消耗一空,而且现在光是砸石头和伐木的人就将近两百万,已经快要管不住了。” 雷老虎也是直挠头,这段时间从天津运往营口的人是络绎不绝,山东因为连连大旱,流民也是成批成批的往辽东运。 和大明打了两个多月的垃圾仗,雷通物流就给他弄回来将近百万人口。 光是安排这些人砸石头,雷富贵脑袋上的头发又掉了一大把。 更严重的是,因为缺乏维护秩序的人手,流民营性事件层出不穷,导致李三五也是两眼乌青,明显也是很久没睡过一个好觉了。 扩军? 雷家军现在维持八个师的编制已经到了极限,再从前面几个师里面抽调军官,根本就不能保证还有什么战斗力,再厚的油水也经不起这种稀释法。 “无妨,不就是要地方安置这些人么,北边暂时种不了地,咱们就往南边去。” 第230章 种田,种田,还是种田 南京号打头,后面跟着的是两百艘雷神物流的运输船。 庞大的船队浩浩荡荡,直奔台湾而来。 郑芝龙在台南移民移得不亦乐乎,雷老虎也没心思跟他去抢,直接开到了台北一带,这里还有个西班牙人的小据点,一两百人,雷家军辗过去甚至都没有费丝毫力气。 此时的台北地区还没有开发,在此活动的多半是土人,雷老虎当然没心思跟他们讨论先来后到,船队带着的十万流民,分成十个区域,先是大桶大桶的火油往密集的树木上一浇,然后就是一把火,过完火的地方,流民们操着斧头镰刀就开始伐木砍草,一副热火朝天的样子。 雷家军则是在周围巡逻警戒,防备土人袭击。 这么大的动作,当然瞒不过郑家,巡逻的海船一看到南京号,马上将消息报给了郑芝龙,郑芝龙也只得硬着头皮来看看他到底在干什么。 “北方连连大旱,兼且瘟疫横行,流民实在太多,只得送他们到这里种点水稻什么的求口饭吃,福国公不会有意见吧?” 郑芝龙也是一脸无奈,现在这狗东西混成了辽王,级别比他高多了,自己见了他还要先行礼,拳头也没他硬,他要往台湾移民,谁挡得住他? 从这副不管不顾,把火油当水浇的模样看,这辽王还是一如既往的疯狂,要知道这些树林里可都还有土人的,他这样干,也不怕把土人全部逼出来跟他拼命。 打发走郑芝龙,雷老虎就开始给这些流民订规矩,依然是全民股份制,每一万人组成一个农场,编号从一到十,全员持股,开多少地都算自己农场的,依然是雷老虎拿绝对控股权,这些人参与劳动的再拿一份工资。 至于农场的管理人员,全部由农场工人自己一级级选上来,每年重选一次。 雷老虎登记完管理人员名单,再给每个农场发上一千支老虎一式火枪作农场护卫队之用,前后仅用了一个多月时间,这十个农场的第一批水稻种子就已经种下去了。 虽然播种面积还不够他们自己的的消耗,但等几个月之后有了产出,后续至少不用雷家补贴太多。 接下来就是如法炮制,雷老虎像播种一样,直接沿着台湾北部地区的平原,开辟了五十个农场,从后世的台北一直延伸到台中地区,直接消化掉了五十万人口。 最后能开辟出多少土地,将农场扩大到什么规模,就看他们自己的努力了。 中间也发生过多次土人袭击事件,可惜农场不是小户人家,那是有组织,有纪律的,靠着上千副板甲和上千把火枪,也勉强打退了土人的偷袭,算是在当地站稳了脚跟。 也幸亏是采取了大农场模式,如果雷老虎真的搞什么分田到户,生产积极性可能高一点,但单门独户不管是开荒,还是御敌都会力不从心,想要站稳脚跟还不知道要多死多少人。 尽管雷老虎尽力保证了各农场的药材供应,但每个农场在种下第一批水稻的时候,人口的平均损失还是将近两百人。 气候温热的好处是田块整理出来就能种水稻,坏处就是疫病不可避免的多一点,也幸亏这个时代南方对南洋已经算是比较熟悉,各种防疫的药方都比较成熟,前提是要有足够的银钱来保证供应。 为了安置这些人,雷老虎忙得连崇祯十二年的春节都没好好在家过,大部分时间都呆在台湾岛北部,巡视农场,指导开荒,修建水利,组织对土人的清扫防御。 不过这一切都是值得的,按明代的生产力水平,一个农夫生产的粮食就已经能养活九个人,再加上台湾岛优良的气候条件,和辽东钢厂优质的钢制工具,还有手动脱粒机等简易机械的辅助,这五十万人除去老弱妇孺,生产出养活四五百万人的粮食问题不大。 在台湾岛上晒了半年的太阳,本来脸色白皙的雷老虎,现在已经变成了一个肤色古铜,棱角分明的坚毅少年,身高也直接窜到了174,在明人中总算是鹤立鸡群了。 现在的这副模样,也更符合台湾移民诸人心目中的辽王形象,毕竟这大半年来,光是他亲自下令处死的流民就有上千人。 说起来,无非也就是农村的那些破事,几十万流民当然不可能全是大字不识的老实人,明末时期的识字率堪称中古时代之最,市面上的白话文话本卖得火热是要有群众基础的。 这里的一些“文化人”靠着自己识得几个字,用三寸不烂之舌忽悠其它流民,选上了场长,队长之类的职务,虽然刚开始没什么钱贪,但这么多流民的衣食住行全部都是雷老虎垫付,上万人的农场,里面的职位必然有好有坏,这些人一是在物资中上下其手,二是安插私人,先占住轻差肥差。 这还算好的,恶劣的是利用自己的强势地位,欺压流民中的孤儿寡母,其中种种恶行,类比禽兽。 诸如凭着家中有三五壮劳力的,欺压他人,在分场中称王称霸的更是屡见不鲜。 也就是全部打散安置,宗族势力暂时还没有抬头。 而雷老虎则让他们见识了什么叫真正的恶人,负责安保的雷安军在外,李三五的内务部在内安插眼钱,发现一个,不论情节轻重,直接一根绳子吊在了总场场部门前的广场上,甚至直接逼得29农场的中高层管事居然鼓动流民们一起造反。 可惜的是流民们刚看到过好日子的希望,李三五的内务部眼线又汇报及时,这些家伙的下场,就是在所有农场中高层管事面前,全部被一枪爆头,雷老虎甚至连警醒的话都懒得和这些管事说,只是让他们两人一组,将这些家伙的尸体抬起来扔到海里,然后将这些家伙的亲族剥夺全部股份,再编入苦役营,从此他们就是台湾总场的奴隶,任何一个农场农忙时,都可以到总场付钱来雇佣他们去劳作,用死不论。 总场场长是雷老虎新近提拔的一名叫包一清的秘书,他带着二十几名文书及账房,专门负责这五十个分场的账务核算,监督,股东选举等管理事务。 第一季稻谷的产量极不理想,因为全是生地,亩产仅一石出头,但即使这样,最先播种的一号农场总产量也将近十万石,这是前期开荒的面积,现在一号农场的开荒面积已经达到了三十五万亩,第二季按这个产量,至少也能收获四十万石的稻谷。 扣除工钱及其它开支,只要一号农场每年三季能出产一百五十万石稻谷,他们就可以收支平衡,这个时间差不多需要两年左右。 也就是说,两年之后,台湾岛上的五十个农场都按照这个水平来看的话,除去自己的消耗,每年能够为雷老虎提供七千万石左右的粮食。 雷老虎扳着指头算了半天,叹息一声:“还是不够啊,这才七百万人的口粮,最多能补上北方三分之一的缺口。也不知道刘香那里怎么样了。” 说干就干,一船直接开到渤泥,刘香听得消息,赶紧到码头迎接。 “辽王果然人中龙凤,居然能逼得朝廷低头。” 一见面,刘香就开始狂拍雷老虎马屁,这下他是真服气了,看看人家干的是什么事,自己又是干的什么事。 幸亏自己当初服了软,不然的话,怕是现在自己早已经喂了鱼了。 有雷老虎的全力支持,加上他们这些人本就适应南方温热气候,这一年来,刘香在渤泥的地盘扩张得很快,仅农田就开辟了二百多万亩。 但这个速度,对他们本身就有的三四十万人口来说,并不算特别突出。 “香老,你们这速度不怎么样啊。” 其实这个速度也算勉强,毕竟刘香的组织程度远不如雷老虎,大部分时间,青壮年男子还要出去捞点外快,好支付雷老虎这边的账单,毕竟他们的武器,农具一半是贷款,靠着种开荒种粮食一时半会是还不上的。 “好叫辽王得知,这岛上土人不少,时常前来骚扰,而且我这里的汉子习惯了打渔行船,对种地一事难免生疏。” 两人一番交谈得知,刘香原本是准备抓些土人来帮自己开荒的,可是这些家伙懒散惯了,哪做得来这么辛苦的活计,不但不老实做事,反而勾结其它土人,在内部不断搞破坏,刘香不得已,处理了这些人之后,又不断清扫周围的土人。 可这些家伙熟悉地形,一个个滑溜得像泥鳅,正面打不过,就不断偷袭那些出去开荒种地的人,损失不大,但搞得刘香一伙人是烦不胜烦。 “为什么要自己动手?南洋其它地方的人没什么用,但安南这地方的人还算勤快,而且钻林子也有一手,何不将人弄过来帮你们打仗开荒,只要保证是你们自己人领头就行了。” 刘香是什么人?本来就是海盗出身,想去打安南的大城可能有点吃力,但沿着海岸线抢点人口还不是手到擒来。 第231章 给安南放血 一语惊醒梦中人,刘香恍然大悟,他们从落脚渤泥以来,一心想将这里经营成自己人的地盘,却从来没有想过引进外来劳动力来加速开发,不得不说,这完全就是眼光问题。 他们是什么东西都想抓在手里的小农思想,雷老虎却是后世的血汗资本家思维,从不忌惮压榨剥削外人。 送死流汗你去,好处我来拿,这就是雷老虎想向刘香灌输的思想。 “对了,我的南海舰队有六艘新船入列,香老有没有兴趣去参观一下?” 对于雷老虎的邀请,刘香是万万不敢拒绝的,在雷老虎的盛情相邀之下,甚至还带上了三万人的庞大船队,因为雷老虎说有礼物要送给他,让他多带点人去搬。 南海舰队司令钱大朋看着缓缓靠近的六艘改进型南京级,兴奋得两手直搓,这可是辽东船厂最新一批的汽轮机战舰,雷老虎直接拨了六艘给他,东海舰队和北海舰队都只分得两艘,丁德举和石连才都写信骂他不当人子,并且威胁他如果这六艘船用不好,必然要在雷少爷面前狠狠的告他一状。 刘香等人则是看着这六艘新战舰两股战战,以前看南京号就够心慌了,现在开过来的这六艘,更是连船帆都没有了,甲板更显宽大,速度更快,那靠岸时拉起的汽笛声更是让人心脏狂跳。 六艘战舰卸下顺带过来的铁器,木材,纸张,药材等辽东特产,在澳门港加满煤,然后以南京号打头,加上刘香带来的船队,浩浩荡荡的驶过琼州海峡,直插安南北部。 刘香此时才真真见识到了什么叫神经病少年,一路上遇到的凡是不属于明商的船只,统统不分青红枣白的轰到了水底。 “辽王,这样一来,以后西洋人怕是不敢再往这边来交易了,澳门的生意不会受到影响吗?” 雷老虎嗤笑道:“谁稀罕他们那些破铜烂铁,没什么卵用的银子,他们不来更好。” 将物资留在大明境内,还可以改善大明百姓的生活水平,出口给这些鸟人,除了让那些大户人家的银窖中的藏银更多一点,还有什么用? 当六艘南京改将炮口高高扬起,对准海岸边上那个小渔村时,雷老虎一句话,才让刘香明白,雷老虎送他的礼物究竟是什么:“金银粮食归我,人口归你。” 刘香手下的前海盗们目瞪口呆的看着海边的渔村化为废墟,以前他们上岸抢劫,少不得还要和人拼杀一番,现在么,他们要做的就是等雷老虎的南海舰队轰完之后,上岸从废墟中翻找财物,到处收拢人口,方便得跟去自己家菜园子摘把韭菜差不多。 不私藏点金银是不可能的,但有南京改这种可以一船镇一国的大杀器在前,刘香的手下们终究还是不敢做得太过份。 两人的联合船队就这样,从安南北方一直往南边轰了过去,不管是渔村,还是小镇,或者是小城,都是几炮轰平,刘香庆幸自己带了三万人出门,不然光是翻这些垃圾人手都不够用。 “辽王,这样来上一轮,安南怕是十年之内海边都不敢住人了。” 刘香自然知道自己手下那些人刮起地皮来有多狠,现在有这么头大老虎在前面给自己清扫麻烦,他们只会做得过更份。 “十年?你也太小看他们了,我敢保证,明年这些地方人肯定又住满了。” 安南的好地也就是靠海的这一边,他们怎么可能舍得放弃,真要全部躲进后面的山林里,安南估计连两年都撑不住。 “可惜就是耗费太大了些,也不知道这些金银和人口能不能将本钱捞回来。” 南京改开火时的情景,刘香看得明明白白,那弹丸打出去是地动山摇,大腿粗的子炮筒子都是黄铜做的,一看就不老少钱。 雷老虎无所谓的摸着下巴:“安南毕竟是有自己文化传承的国家,想一次将他们打垮,说不得要耗费多少人力物力,还不如这样一刀刀的慢慢给他们放血,一两年来上一次,这样刮上个五六次,什么国家都要大伤元气了。” 刘香暗暗心惊,他还以为雷老虎只是小孩子心性,随便抢点金银而已,却不想人家看上的是安南这块土地,想着要灭其国,绝其嗣,真狠啊! 舰队就这样一路走一路轰,一直轰到西贡,雷老虎终于来了点兴趣:“这后面就是西贡,香老要不要来把大的?” 刘香也摸着下巴在思考,一路南下,他所捉到的人口不过十来万,其中青壮年男子不过几万人,离他的目标还有点远,如果能攻下一座大城,至少也有二三十万人口。 要是靠着他自己,是万万不敢攻打这样的城市的,即使能赢,那也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但现在有人撑腰,他自然不在乎多捞点好处。 “这样会不会太麻烦了一点?辽王你的舰队也进不去,岂不是要派步兵出动?” 说来说去,还是怕雷老虎出力太多之后,改变之前商定好的分成模式。 雷老虎倒是大方,手一挥:“无妨,我也正好让他们适应一下南方热带气候下的作战,咱们谈好的分成方式不变。” 既然这样,刘香当然是求之不得了。 虽然雷老虎只带了一个团一千多人的步兵,但那是雷老虎的警卫团,清一色的老虎二式膛线步枪,腰间别的是雷老虎现在都没钱大规模装备的甜瓜手雷,火炮也是十厘米口径的线膛雷神炮。 最神秘的杀器,则是那十辆盖着黑布的独轮车,被两名士兵轮流推着,也不知道是干嘛用的。 只要他们能砸开西贡城墙,刘香觉得,以自己三万人的装备,对付一下城里的守备力量还是没问题的。 说干就干,舰队一波火炮就让西贡港中的商船全部举起了白旗。 赶走明商的船只,其它船只毫无疑问,全部成了两人的战利品。 “哦,该死的,你们不能这样对待上帝的子民!” 刘香的手下拖着几只白皮嘴里叫嚷个不停,雷老虎脸蛋抽了抽,转向刘香:“这种垃圾也干不了什么活,屁话还多,留着干嘛。对了,他们的住处和船只要好好搜查一下,免得将咱们大明的宝贝或者秘技带出去了。” 有雷老虎这句话,早明白这家伙风格的刘香自然不敢二话,西贡港口的一百多号白皮全部沉到海底喂了鱼,他们的船上也搜出来大量明朝的各种书籍及物品,有这些证据在,这些家伙死得一点都不冤。 “总司令,有军队正朝港口前进,人数估计在五千左右,装备不详,哦,好像还有象兵。” 这一片海拔都在十米以下,南京号上的了望手靠着望远镜,看到岸上二三十里并不奇怪。 雷老虎奇怪的是,这些南洋国家还真是不知悔改,明知道象兵这玩意不可靠,还热衷于此,真是不作不死。 随着双方的距离越发靠近,了望手的情报也越发准确起来:“有火枪,没什么盔甲,象兵大概有一百多头,看队形来得似乎很是匆忙。” 当然匆忙了,雷老虎他们到西贡不过三天,就将西贡所有船只包括岸上的码头全部洗了一遍,再不快点,恐怕西贡港毛都不剩一根了。 既然有人主动上前来送死,雷老虎和刘香当然也懒得动弹了,等这些人一直走到离海岸五里的时候,南京改上的火炮在钱大朋的指挥下同时开始怒吼,将几十斤的铁弹直接砸向对方的行军阵列。 五千人的军阵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至少比战船目标大了无数倍,150发炮弹基本没有打飞的,全部砸进了军阵之中,只一轮,就将对方的军阵犁成了黄土高原那样的沟壑满地。 刘香举着望远镜,脸蛋疯狂抽搐,开始怀疑人生:这下手也太狠了,这样一搞,我岂不是还要追出老大一截去抓人? 雷老虎才懒得照顾刘香的情绪,看着对方开始转身逃跑,直接命令警卫团开始追击。 刘香见状,也只得命令自己的人手跟上,反正西贡离港口也就不到一百里,慢点走两天也差不多了,这批人抓不到去城里抓也不麻烦。 相比雷家军的令行禁止,刘香手下这些家伙根本没什么军纪可言,当警卫团用雷神炮轻易的砸开西贡城门,又将城头上守卫的安南军士全部轰上天之后,刘香的手下们直接放飞了自我,凡是看着不中用的老人全部一刀砍死,年轻男女全部捆起来开始往后送,金银物资也开始打包。 而警卫团自己根本不动手,除了把守四个城门防止安南人外逃外,他们的任务就是接收金银及粮食,并且安排俘虏运往西贡港。 作为安南重要的港口城市,城中的财富和人口自然为数不少,刘香的军队又没什么纪律性,一直在城中疯狂了快一个星期,才算将将清理了一遍。 人一疯狂过头,自然头脑就会变得不清醒。 第232章 初探澳洲 “兄弟,你们就开了几炮,金银粮食就都归了你们,是不是太过份了?” 这不,刘香手下负责带队的把头就带着人,找上警卫团的门了。 换谁也不好受,城中搜出来的金银,全部交到了警卫团这边,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即使这样,每个押送俘虏离开的刘香团队,都还要经过警卫团的详细搜身检查,确认身上没有夹带金银,这些家伙早看警卫团不顺眼了。 能当警卫团团长的人,自然也不是吃素的,面带微笑点了点头:“确实很过份,要不你们跟它说说?” 一个响指,背后马上有士兵揭开了盖在独轮车上的黑布,上面露出一架十几根枪管的东西,那士兵也不开口,直接摇动手把,这把头和手下就看到一条长长的火鞭,直接抽在了西贡城的城墙上,在上面凿出长长的一排坑洞来。 这玩意就是李明道的最新成果,手摇式连射火枪,由十一根枪管组成,射速高达每分钟三百发,修修改改弄了大半年,总算通过了研究院自己的测试,先送了十台到警卫团,希望警卫团找机会在战场上实测一下。 可惜的是,一直没有找到好的机会发挥它们的作用,这次把头过来找茬,总算让它露了回面。 众海盗被鲜血冲得发胀的头脑瞬间就冷静了下来,把头一泡尿夹在裤裆差别没憋住:“兄弟,开个玩笑,开个玩笑,东西怎么分,是香老和辽王早商定好的,我有几个脑袋敢瞎来,不要介意,不要介意,回头我请兄弟们喝酒赔罪。” 日你妹,有这种东西不早拿出来,搞得我还以为三万人能欺负你们这一千多人,你这不是坑人吗? 对这种下面人的冲突,雷老虎连关心的兴趣都没有,倒是刘香忍痛从自己船上搬过来好大一株珊瑚向雷老虎赔礼道歉,只说下面的人不懂事。 人家自己服软,雷老虎当然也不可能咄咄逼人,挥了挥手:“无妨,小事而已,倒是安南这些人桀骜难驯,你想好怎么用了没有?” 这一趟加上西贡的收获,刘香弄了将近二十万年轻男女,他自己手下现在还不到四十万人,真要处理不好,这人口比例也是会出事的。 倒是刘香不以为然:“这是小事,女子当然是发给自家兄弟,反正现在他们多养一个女人也养得起,多生几个也是自己的种,男人有我们这些兄弟看着,不管是去清扫土人,还是去开荒种地,都不怕他们能掀起什么浪花来。” 后世的加里曼丹岛可是生活着两千多万人口,还有大片的内陆地区没有开发。 即使现在生产力落后,三五百万人还是养得活的,但雷老虎还想要继续观察一下刘香的行为,他可不想将上百万的流民送入虎口,成为刘香剥削的农奴。 “有时间可以去台北地区我的农场参观一下,起步比你晚,但不管是开荒还是产粮的速度,都比你的渤泥快多了。” 这算是对刘香的一个提点,让他不要再延续从大明官府学来的那套,至少也要像个文明人的样子,雷老虎才愿意帮他收集流民,壮大他的实力。 不过现在看来,希望不大,刘香群体毕竟出身于海盗,连大明官府那套都学得狗屁不通,对团体的管理类似于农民军,更多的是靠宗族,义气这种不靠谱的逻辑,估计他们的作用多半也只能作为雷老虎的拓路者,先帮他在渤泥踩出一条路来。 按下心里的想法,雷老虎和刘香挥手道别,带领整个南海舰队直奔东南角而去。 根据通讯船送来的消息,现在北方的灾难不仅没有随着战乱的平息而好转,反而有被人祸进一步加大的趋势。 在西北方向的农民军被镇压得波澜不兴之后,所有的官员士绅反而开始变本加厉的开始剥削本已牌崩溃边缘的农民。 仅山东的某些地区,粮价已经超过了三十两银子一石的大关,个别地区甚至有官绅卖出了120两这种丧心病狂的价格。 雷通物流现在在山东沿岸的船只每次回辽东都装满了流民,几乎是一趟十几二十万的往辽东拉,要不是雷老虎还有两个造船场不停的在造新船,怕是早已经没有多余的运力将他从澳门,松江府收集的粮食运往辽东了。 即使这样,现在松江府的粮价也已经涨到了二两多一石,相比往常年份,足足涨了四倍有余。 此情此景,让一向不动声色的雷老虎也气得破口大骂,直骂大明官吏简直不当人子,成事不足坏事有余。 他原本是准备稳定大明国内之后,再开始的澳洲开发计划,也不得不因此提前。 幸亏澳洲与大明之间一路都有岛屿相连,而且到吕宋,渤泥的航线也是成熟无比,接下来只要顺着岛屿一路往南,船队中又跟着煤船,找到澳洲并不算一件难事。 即使这样,中间绕过某些岛屿,确定航线,沿途休整也花了一个多月时间,雷老虎终于摸到了澳洲的海岸线。 钱大朋一路上早被各种无人岛引得口水三尺,现在突然发现了这么一块一望无际的陆地,更是舍不得放下了望镜,一个劲的嘀咕:“好家伙,这得开多少田,收多少麦子。安置个几千万人怕是都不成问题。” 雷老虎苦笑,后世这鬼地方才两千多万人口,不过那是玩的大农场模式,全机械化,如果按户分地的话,以这里的粮食和畜牧产量,还真能养活整个大明也说不定。 “都穿好靴子,戴好手套,千万不要乱摸乱采,这里面的毒物可是很多的。” 雷老虎也是无奈,这样用人力盲目开发澳洲,也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死于毒虫之口,但相比这些毒虫,那些在大明体系之内的肉食者显然更毒上无数倍,或者对那些流民来说,澳洲会是一个更好的选择。 雷老虎根本没有时间和精力去围着澳洲的海岸线转上一圈,他不过是选择了一片河流的出口,周围的植被看上去郁郁葱葱,像是个能种粮食的地方。 通讯船已经派回去了,雷通物流的船只将会送来首批十万名流民和他们需要的物资,雷老虎现在要做的,就是摸清楚这里的大概状况,做一个粗略的规划。 果然不出所料,上岸还没走出一百米,刚走到有草丛的地方,一名负责开路的士兵就吓得跳了起来,作为一名北方人,他何时见过两米多长,全身七彩的毒蛇。 众人也算是明白了,为何明明是热得人发晕的天气,雷少爷却让他们将自己绑得像一个粽子了。 合力将这条毒蛇打死,再往前走了没几步,又是一个拳头大的蜘蛛,正蹲在那里冲着士兵张牙舞爪。 雷老虎也是无奈了,这他娘的再这样走下去,不被咬死,也要被热死。 “算了,都回船上去吧,先打一轮燃烧弹再说。” 一轮燃烧弹打到草丛中,从中间跑出的各种毒蛇,蜘蛛,蝎子看得众人是头皮发麻。 连一向胆大的田乐义都咽了咽口水:“少爷,这鬼地方,人真的能生存么?” 雷老虎倒是冷静:“那能怎么办,再毒也毒不过大明的官吏士绅,在这里,他们至少能活得下去。” 雷老虎等人一边围着澳洲转,一边往所有能看得到树木草丛的地方放火,这下倒好,本来就是澳洲山火的季节,加上雷老虎这个纵火狂魔的推波助澜,肉眼所见的地方已经全部被山火遮蔽了天空,看得众人是目瞪口呆。 雷老虎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们看,这样不挺好的么,什么毒物在这样的大火之下保得住命?有毒物怕什么,多烧几次就好了。” 众人面对这个败家子也是无语了,树都烧完了,流民过来拿什么盖房子? 雷老虎可不在乎这些,即使不记得详细的世界地图,但至少还是知道澳洲北部就是新几内亚岛,两者之间最近的地方不过一两百公里。 果然,船队继续前行,马上就找到了这两者之间的海峡。 对澳洲岛自然还在放火烧山那一套,对北边的新几内亚岛则是派人上岸勘查。 “第一个定居点就选在这里吧,等舰队过来了,先用木工机械在北边加工板房,然后直接运过来这边就行。” 此时他们在这里已经疯了一个多月了,通讯船领路的第一批移民船队也已经到了,两边接上头,新到的流民马上开始伐木,树干用汽轮锯木机锯开做为板房材料,树枝树根就作为锅炉的燃料,为了节省燃煤,甚至往返于南北两边的运输船也烧上了木头,雷老虎现在可没心情去找什么煤矿,赶紧安置流民要紧。 他现在动作快一分,大明的灾民就可能少饿死一人。 澳洲这边的正是后世的巴马加,有一条河流汇入大海,正好可以用来浇灌两岸的土地,随着移民船队而来的,有汽轮抽水机,雷老虎简单粗暴按台北模式,留下一万人在北边伐木,其它九万人按一万人一个农场分配到沿河两岸,然后发给他们粮食,工具,抽水机,接下来的垦荒种地就要靠他们自己了。 “乐义,这里以后将成为公司的一个重要据点,你留下来做总管,预计两年之内,我们将会向这里移民三百到四百万人口,你要有心理准备。” 第233章 暗流 对于自己要独挡一面,田乐义是早有心理准备,雷少爷身边的大秘书基本上跟着他半年左右,就会外放,自己当大秘书的时间已经将近一年,算是已经超期了。 让人在新拓之地当主管,不留点武装力量肯定不行,随着移民船抽调过来的第五师第一旅,再加上三艘从北海舰队抽调的老虎级炮舰,就是澳洲的守卫力量。 他们除了守卫流民的安全,还要探索可以开荒的区域,绘制整个南华岛的地图。 南华岛就是雷老虎给这个大岛起的新名字,算是给它盖上了华夏的印记,如果有人不服,尽管来跟雷家军比划比划。 田乐义知道这是自己提要求的好机会,赶紧开口:“少爷,能不能让他们路上的速度加快一点,这头一批死在路上的流民就有上千人,咱们运点人过来不容易,死伤太多,未免太不划算了。” 雷老虎双手一摊:“那只能等南京改能大批量建造之后了,毕竟要穿过赤道无风带,这一路上老虎级全靠着丁德举派的南京改一队队的拖过这条无风带,想快也快不了。” 远不远?其实不远。 从天津港口出发,到达南华岛只有六千公里,以南京改的速度,一趟航程只需要十二三天,但老虎号还是靠着风帆动力,速度受风力方向影响太多,中间还要拖着跨过一段无风带,这速度就快不起来了,航程也拖延到了二十多天。 流民大多身体孱弱,虽然船上有粮有肉吃得好,但这些人都是北方人,一辈子连河船都少坐,头一回坐海船,又是去向这么远的地方,加上雷老虎为了提升效率,基本上是将人塞得满满的,白天还好,可以到甲板上自由走动,晚上挤在船舱里,光那气味都让人受不了,肉体精神的双重压力,使得很多人在海上就此崩溃。 田乐义也说不出话来,毕竟往台北移民的时候,十来万人最多也就损失几十人,但移往南华岛,损失就上千了,这让同样是流民出身的田乐义有点接受不了,是以才提出这个意见。 “没办法,想活命,想生存,就要付出代价,别说在路上死上千人,就算是到了这里的,三五年之内,说不定还要死上万人,你要真怜惜他们,就将自己的工作做好,尽量减少损失才是正理。” 远隔重洋,一片荒芜,毒物遍地,这才是南华岛的真实面目。 也就是雷老虎自己的工业加后勤能力强大无比,使得这些流民在下船伊使,就能获得足够的粮食,衣物,药品,工具,武器,让他们可以安心的在这片土地上规划自己今后的人生。 田乐义重重点头,拍着胸脯表示自己绝对会好好帮少爷管理好这个大岛。 “我也要回去了,大半年没有在大明露面,那些牛鬼蛇神又跳出来了,有些人就是记吃不记打。” 通讯船带回来的消息让雷老虎连找到南华岛的兴奋都被冲淡了几分,那些人明面上是不跳了,但却开始私底下使阴招。 最突出的,就是高世文派出去到各州府购买地皮的人都无一例外的遭到了拒绝。 现在的雷神银行可不仅仅是一个银行,而是以银行大楼为核心,四周分布着码头,雷通物流,雷氏百货,雷氏木材,雷氏医馆这一堆的雷氏核心产业。 涉及的有机械,铁器,粮食,咸肉,白盐,运输,纸张,木材,药材,人力,存贷款等业务。 可以说,雷神银行的分行开到哪里,哪里的地主士绅们就是一片哀嚎。 不光他们的传统生意会受到打击,连他们手中最大的财富穷人也会疯狂流失。 在私底下的流言中,辽王已经成了一个生吃人肝的大魔头,以三顿饱饭这么高的代价招收流民,无非是想要蓄养起来,方便自己随吃随取。 也幸亏这年头信息传播速度够慢,而地主老财们压榨得又太狠,北方大地上太多吃不起饭还欠了一屁股债,走投无路的人,抱着死也要做个饱死鬼的心态,登上了雷通物流的船。 船一到营口码头,雷富贵和王氏就迎了上来:“你这孩子,这是跑哪里去了,连通讯船都要二十来天才传回一次消息,真是把我和你娘担心死了。” 以往雷老虎最多也就到南边的澳门,以现在通讯船的速度,来回传个信也就七八天,结果后来通讯船的通讯间隔越来越长,让老两口的小心肝都提得老高,生怕自己的宝贝儿子出了什么事。 雷老虎轻轻的抱了抱两口子:“放心吧,我这不是在台风季之前赶回来了么,今年不出去了,该安排的都安排好了。” 看到儿子全须全尾的回家了,两口子的心也放了下来,王氏赶着去给儿子做好吃的,雷富贵和老马则是拉着雷老虎打听个不停:“南边真有个像大明那样大的岛?” 雷老虎掏出他画的简易地图,朝着上面指了指:“呐,地形和周围的环境可比大明好多了,也没有蒙古之类的外敌,简直是天选之地。” 老雷老马两人简直难以置信:“这么大的地方,就没人占着吗?” 雷老虎两手一摊:“有倒是有,不过是裹着兽皮拿着石锤的土人,总共人数大概也就三五万人,挥手可灭。” 这下两人心思都活了起来,喜得直搓手:“好地方啊,好地方啊,看来咱们还要加紧向那里移民。” 雷老虎翻了个白眼:“知道为什么那上面只有土人吗?” 两人一呆:“为啥?” “因为太偏僻了,文明的进步是需要交流的,自己关起门来称大王,咱们这一代是没问题,只怕越往后,子孙就会越不争气,到时候不进步,迟早也是被人打上门去灭了国,夺了地的下场。” 一句话说得两人一呆,虽然听不太懂,但感觉好有道理的样子。 “不过用来作基地还是不错的,至少那里不管是农场,牧场,还是矿场都不缺,除了缺点水,其它的可以说是完美。” 一句话让两人放下心来:“那还怕什么,咱们先移个几百万人过去,让他们先种粮,养活自己再说。” 雷老虎微微一笑:“不至于,那地方种粮不错,养牛,羊,马更好。只要到了那里,总能混上一口吃的。” 说完一挥手,马上有警卫连拖带拽拉上来一只两人从未见过的动物。 老马眨了半天眼睛,也没认出来这是什么玩意。 “袋鼠!看看,肚皮上有个袋子,外形是不是很像老鼠?” 两人直接无语:“你管这人一样大的东西叫鼠?有这么大的鼠吗?” “你们就说它肉多不多吧?” 雷富贵围着还在奋力挣扎的袋鼠转了一圈:“好家伙,这一身的腱子肉怕是咬都咬不动吧?” 雷老虎摸了摸下巴:“还行吧,比牛肉柴一点,反正这玩意在南华岛多的是,我回来的时候已经让他们尽力捕捉,肉可以做成腌肉,皮糅制了可以做衣服,至少不让移民船放空回来。” 老马摇了摇头,看来也很难想象这玩意的味道:“为啥不做成肉干,还能省点盐。” 雷老虎讪笑:“这东西煎着吃烤着吃还行,肉干就算了,总是带股酸味,我怕被别人误会是人肉就坏事了。” 实在是这玩意做得不好一股子怪味,雷老虎真怕大明百姓会有什么不好的联想。 倒是雷富贵想得开:“也好,咱们也不能老是靠着捕捞队的鱼来填肚子,既然这东西多,也算是吃上了正儿八经的肉,又能省不少粮食了。” 花了两天时间和亲近的几个人描述了一番这趟出海的奇闻趣事,雷老虎终于也要做正事了。 “知不知道流言是什么时候开始传起来的,拒绝向我们出售地皮的人后面有没有人在串联?” 抱着一杯茶正在消化袋鼠肉的高世文脸色不好看了起来:“问题就是出在这里,好像所有沿江沿河沿海的州府同时开始传播这种流言,军情局都没找到问题出在哪里,那些拒绝向我们出售地皮的人背后似乎也没什么关联。” 雷老虎心态放得很好:“军情局现在还在成长阶段,在大明内部的力量还弱小得很,不能作太大的指望。你说的没有关联其实是错的,能有这么大地皮的人,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你连这个都没想到吗?” 高世文苦笑:“我当然想到了,他们都是当地的大户,咱们进场就是去抢他们生意的,不肯松口也是意料之中。只是以前我们辽王府的业务没有开展这么多,初期才没有什么阻力。” 以前大家雷家庄,辽东什么称呼都用,自从雷老虎从朝廷拿到了辽王称号,下面的人倒是统一了口径,对外统称为辽王府麾下。 “走吧,带你去看看我们的第二捕捞船队。” 高世文有点莫名其妙,捕捞船队他是知道的,不是一直在北方疯狂的捕鲸和海狮吗?什么时候又出了一个第二捕捞船队? 而且他一个银行行长,和捕捞船队有什么关系? 两人上了南京号,却是向着营口的西边驶去。 第234章 新产品 等到往西快靠近锦州的位置,高世文发现海面上一队密密麻麻的老虎级排成一排,直直的向着南边驶去,后面两条南京改般大的船则是缓缓跟在后面,再后面则是十多艘老虎级。 唯一相同之处,就是这些船既没有风帆也没有炮窗。 “这是我们辽东新近研究出来的全汽轮动力拖网船,后面你看到的南京改则是两艘加工船,再后面跟着的,则是运输船,专门负责运送补给和送回渔获。” “拖网?” 高世文有点好奇。 “对,我们不能光指望鲸鱼和海狮过日子,虽然产量也不错,但毕竟是大块的好肉,大明两亿百姓,不可能个个都吃得起。这是咱们辽东新近研究出来的渔网处理方法,用船拖着,可以将海底的鱼一网打尽。” 雷老虎可不担心会捞得大海生态失去衡,别说一百来条船,就是再加一百倍,以他这种原始的机械化,只怕也捞不完从鲸海到南华岛的鱼。 后面的运输船高世文也懂,无非就是后勤嘛,但这中间最大的两条加工船是什么鬼? 雷老虎带他过来,自然是为了让他看清楚。 两人上了加工船,走下船舱,一股浓厚的鱼腥味扑面而来,幸亏这是在海上,两边也开着窗,不然真能把人熏死。 高世文看到的,却是数条木制的平板桌,长度从船尾一直伸到船头,两边坐满了妇女,每人一把小刀,将筐中的鱼剖肚去内脏,然后用抽上来的海水冲洗干净,再扔到这张平板桌上,而平板桌上有人不断的拿着一把木制的推子,将处理好的鱼向着船尾推去。 这些鱼从船尾的开口落入下一层船舱,这开口不时还冒上来几缕白色的蒸气。 “这是?” 鱼最难的就是保存,要么晒干,要么腌制,船上肯定晒不了,这两艘加工船,多半是将鱼剖开腌制了。 但这样带水腌制,如果不及时拿出来风干的话,鱼可能就会变成鱼露了。 这就是古代大规模捕鱼最大的问题,无法保存,所以大家都只在近海拿小船玩玩,像雷老虎这样大动干戈的,在全世界也是第一家。 雷老虎却并不回答他的问题,带着他下了第二层船舱。 映入高世文眼帘的,却是一层层的蒸屉,无数女工将那些处理好的鱼摆在一个个方形的竹编蒸屉中,下面是一根根的蒸汽管道,这明显是准备将这些鱼蒸熟。 走向船头,这里蒸的却是鱼的内脏。 蒸鱼肉高世文还能理解,蒸内脏有何用?这玩意腥臭无比,而且里面还有污物。 看到高世文疑惑的眼神,雷老虎指着这些蒸屉:“不管是肉还是内脏,它们蒸熟之后,还要用蒸汽烘干,然后粉碎。肉自然是人吃,内脏的粉末正好可以拿来喂鸡,喂鸭,喂猪。每条加工船每天可以加工一千吨渔获,现在不过是刚开始练习而已。” 高世文有点牙疼:“虽然这些鱼确实很多,但为了鱼这样大动干戈,划算吗?” 雷老虎点了点头:“当然划算,一名新到的流民,一天可以吃下去三斤粮食,还不长肉,但如果在他的主粮中掺入两成的鱼粉,他每天消耗的粮食就可以降到两斤,而且脸色会肉眼可见的红润起来,这就是咱们中医里面说的五行调和。一个人不光要吃主粮,还要吃肉,吃鱼,吃菜,这才算是一个健康的人。” 高世文点了点头,这个道理他当然懂,油水足的人吃饭少,力气大,健康,但是这成本? 雷老虎指着船中正奋力工作的女工:“你别看这工序多,可是你算过没有,如果要生产一千吨粮食,需要多少农民,多少土地,多少时间? 我们的煤是自己挖的,鱼是海中直接捞的,船是自己造的,现在磨合期,他们都已经将鱼粉的成本压缩到了一斤0.9文。是不是比粮食还便宜?” 相比以前江南五分银子一石的粮价,自然是高了点,但现在江南的粮价已经超过了二两,山东等地的粮价更不用说。 关键是速度快,以大明平均亩产两石半,这一千吨粮食需要将近七千亩土地,几百名农夫,劳作一年,谁的成本优势更大,一目了然。 但看到这里,高世文还是没有明白雷老虎准备如何对付那些背后搞鬼的人:“就算如此,那些人怕也不会将地皮卖给我们吧?” 雷老虎笑而不语,而是将高世文带到了辽东食品厂。 首先看的是辗米车间,劳工们将一袋袋的稻谷倒进机器,化作一片片的糙米瀑布流了出来,高世文见过水力磨面椿米,却从没见过机械化碾米机。 旁边跑来见雷老虎的李明道得意洋洋:“高行长,咱们这碾米机如何?” 高世文无话可说,只得竖起大拇指:“李总监果然厉害。” 接下来是磨粉车间,糙米,小麦,大豆,小米等这些粮食全部在这里磨成粉,然后被送往炒制车间。 不是高世文想象的劳工拿着大铁锹翻炒,而是一口口的平底大锅,里面两片叶子在动力杆的带动下,不断旋转。 女工们将油,盐,糖,酱油,醋,碎干菜,鱼粉等各种配料不断撒入其中,有被炒好的,女工扳动一个机关,那口大锅就倾斜过来,在大铁叶子的搅动下,炒好的混合粉就被倒入了一辆铁制的小车,通过轨道,送往下面的压块车间。 压块车间就简单了,女工将粉末扫入模具,双手一拉机关,冲压机咣的一下,一次性就压出一百块拳头大小的干饼。 压缩饼干高世文是吃过的,但他也是头一次见到如何制作。 “这比我吃过的块头小一些。” 雷老虎点了点头:“当然,你吃的是雷家军专用的,那个是四两一块,咱们这个怕撑死人,全部是二两一块。” 旁边有工作人员递上一块用油纸包装好的,上面印着“辽东饼”三个字,下面还用红字印着“开水泡化即食”。 之所以不说干吃,还是那个道理,实在是怕有人吃上几块了再喝水,到时候不撑死也要撑个走不动路。 至于印的字,也不是让流民看的,而是提醒工作人员在销售时注意提示顾客。 反面则是印着详细的配料表,还有生产日期及保质日期,最下面则是辽东第一食品厂出品,看得高世文是一阵摇头,难道流民看得懂这些东西么。 “现在的粮价基本都在二两以上,北方更是涨上了天,我们卖两文钱一块,先在北方不限量销售,而且这全是加工好的粮食,虽然有盐有糖,但也最多存放半年,不怕有人敢屯积居奇。” 听了雷老虎这句话,高世文算是明白过来了,反面印的两个日期和生产厂家,根本就是警告那些大户的,让他们抢购之前先想清楚,要不要明面上和大明的辽王对着干。 “北方的这些大户,所依仗的不过是土地,以及收上来的粮食,只要我们将他们的粮食生意打击得无利可图,他们必然难以维持,虽然他们种地不需要成本,只是收租,但粮食价格过低,他们的收入根本无法维持自己的生活时,必然会出现大批的破产及土地转让,到时候我们的机会就来了。” 高世文脸蛋抽搐了一下:“可是光靠咱们从南洋收的那些粮食,还有这些鱼肉什么的,都支撑起这么大的计划吗?” 雷神银行的业务至今为止都是磕磕巴巴,高世文一闲下来,就开始想雷老虎给他灌输的那些金融原理,至少现在他是知道,想要将粮食这种大宗货物的价格砸到泥里,没有山海般的现货,你想都不要想。 虽然雷老虎足智多谋,甚至想出了将粮食做成辽东饼这种东西,来防止大户们的屯各居奇,可到底能不能将整个大明的北方粮食市场砸下去,还是个未知数。 李明道响指一打:“今天就带高行长看点好东西。” 一行人来到机械厂,高世文看着面前这台床一般大的傻大黑粗,满脸问号。 “一体式往复蒸汽抽水机,打井机。” 汽轮机都进化三代了,锅炉压力甚至都已经超过了十个大气压,这种宝贝,雷老虎拿出去给那些完全没有基础的人用,最后也只能变成一个大炸弹,现在准备拿出来的,就是机械厂制造的这种原始蒸汽机。 往复式最大的好处,就是可以用更小的气压,获得更大的扭矩,虽然体积大了点,但制造难度反而更低。 “可以烧煤,烧木头,甚至烧草。有轮子,两头牛就可以拉着在土路上转移,一台成本不到一百两,气压低,维护简单。” 所谓干旱,并不是完全没有水,至少在这个年代,黄河还没有断流,陕西的渭河也没有,甚至连地下水都开发得很少。 古代人为什么祈求风调雨顺?实在是他们改造大自然的能力太低了,作物浇水的最好途径就是雨水,如果遇到干旱,他们唯一的办法就是挑水浇地。 一亩地有多大?靠人挑水一颗作物这样浇下来,尾上的还没有浇到,头上的又干了。 而不管是水车,还是打井,都不是独门小户可以撑得起来的,至于地主,佃户死活关我屁事,反正租子不能少,正好借给你点高利贷,你祖祖孙孙慢慢还便是了。 第235章 流民之旅 但依然是那个最现实的问题。 “小门小户买不起,地主老财不会买,似乎用不上啊。” 对高世文的问题,雷老虎的答案很简单:“以辽王府的名义,组建五百个打井抽水队,免费为北方的民众服务。” 好吧,高世文一下子就服气了,换了别的王公贵族,敢这样收买民心,马上就是一个死字,但咱们雷公子是何人?他不去惹朝廷不就错了。 “内部增加产量,外部增加输入,双管齐下之下,我不信粮食价格压不下来。” 想要让粮食这种大宗商品价格崩溃,最好的办法就是增产,大明朝廷现在可没有储备粮和保底价的托底政策。 黄河,风陵渡口,一艘胖胖短短的拖船拖着一长溜驳船慢慢驶了过来。 “辽王的船队来了,快排队。” 被指挥的是一群流民,早已饿得皮包骨头,在太阳下站都快站不稳了,一个个满怀希望的看着船队,码头上辽王府留守的人说了,只要坐船去了辽东,三顿饱饭随便吃。 至于收留处,根本不敢放粮出来,本来就只有十多个办事员和一个排的守卫人员,要是饥民发起疯来,他们根本挡不住。 拖船缓缓靠上码头,最先从上面跳下来的,是负责保卫船队安全的雷家军战士,足足一个连,看到他们下船,留守处的管事松了口气,迎了上去:“你们可算是到了,今年又是大旱,眼见得流民又多了起来,光这十来天,我们这里又聚集了上千人。” 现在时间已经是七月底了,田中的作物有的已经干枯死亡,有见机得快的百姓,早就开始带着家人老小跑路了。 不过相比以往漫无目的的瞎跑,现在至少知道,只要朝着黄河方向走,每个大一点的渡口码头必然会有一个辽王府的收留处,虽然近日有传言说辽王吃人心肝,但这西北大地上哪里不要人命,听说那李闯王又开始闹起来了,至少去辽王那里不用跟人打仗。 船工们将驳船一艘艘的靠岸,上面下来一队队的人,用吊杆从船上吊下老大一辆车子一样的东西,每艘驳船上都装了十来辆,一直卸下好大一片这样的车子,那些人又从船上牵下来一头头的牛,两三头牛拉一辆车子,顺着大路往北而去。 这一幕看得管事目瞪口呆:“兄弟,这是干啥的?” 带队的连长微微一笑:“这是咱们辽王府的打井队和抽水队,辽王怜惜天下百姓,专门派他们出来免费为大家打井抽水的。” 好吧,管事对辽王的各种操作看得也是见怪不怪了,关心自己负责的事才是正经:“带粮了吗?这些人怕是不给点吃的撑不住了。” 连长挥了挥手,战士们从驳船上扛下一只只的木箱,一打开,里面全是辽东饼:“让人排队吧,一人先发一块。” 流民队伍中,一名脸上全是黑灰的女子,紧紧的拉着一名小女孩的手,随着队伍往前挪。 男人挑水累死了,才八岁的儿子想要去河里抓鱼给家里人添块肉,结果也跌进河里被冲得不见了踪影,家里的粮也吃完了,族中的人看上了她家佃的那十亩地,只不过看今年大旱,现在还只传些污七八糟的话,想将她慢慢逼死。 她一个弱女子,眼见得今年是颗粒无收了,狠了狠心,干脆带着才六岁的女儿到渡口来求条活路。 真正让她下定决心的,还是到村里的小贩的一句话。 当时大家围着小贩看热闹,有那好事的就问了:“你走南闯北,见识想必也多一些,咱们村里的张乡绅说那辽王看着像是十几岁的少年,其实是个吃人肝的老魔头,活了怕是有七八十年了,这话可是真的?” 小贩忙着整理他那些乱七八糟的杂货,头也没抬:“真不真我不知道,我就知道人家辽王府的护卫一个个都是体壮如牛,油光满面,辽王真要吃,也不吃你们这些穷棒子的肝,浑身没二两肉,搞不好还有什么毛病,反正给我我是不敢吃的。” 一句话惹得众人哈哈大笑,算是穷困日子中难得的快活。 吃人而已,他们又不是没见过,这些年年年灾荒不断,陕北大地上打来打去,能活到现在,什么样的人间惨景没见过,今年这眼看着又是大灾,说不好过些日子自己人等也要吃上一口。 女人回家看了看自己全身上下皮包着骨头,再看看女儿饿出来的大脑袋小身子,狠了狠心,将缸底的那几粒小米刮了刮,打了个小包袱,直接奔着风陵渡就来了。 消息是真的,这里居然真的有辽王府的流民收留处,那些侍卫也像小贩所说,一个个膘肥体圆,长得比张乡绅家养的那些狗腿子壮实多了,一看就不缺吃食。 人家也不嫌弃她浑身上下乌漆麻黑,给登记了姓名人口,就让她在渡口等着,说三五天就有船过来,到时候她就可以去辽东去饱饭了,当然,前提是要听话干活。 听到干活,她才算是放下心来,辽王府再心善,也没道理养着人吃闲饭,无非就是做饭,洗衣,剖鱼这些妇女的活计。 随后几天,渡口像她这样的人越聚越多,她也心慌起来,这么大片人,辽王要得完么? 壮着胆子去问,只是让她安心,说多少人都不怕,即使运不走,来的时候也会运来粮食,让她们即使等在这里也能吃上饭。 一百来号人,发一千来人的辽东饼,女人很快就领到了两块油纸包着的东西,上面印着字,她也看不懂,只是那侍卫挺和善,还叮嘱了一句:“要么煮化了吃,要么拿水泡着吃,千万别干吃了再喝水。” 收留处不敢放粮食,但开水是一直有人在烧的,她来的时候管事就叮嘱过了,一定要过来打凉开水喝,不然生病了就麻烦了。 她这种人,最怕的就是生病,自然乖乖照办。 从包袱中掏出两个碗,将两块饼子拆开放在碗里,到收留处拿水泡了,深褐色的饼子在水中慢慢化开,变成了一碗浓汤。 将一只碗递给闻着香味早已经等不及的女儿,自己也轻轻的抿了一口。 “真香,这辈子也没吃过这么香的东西。” 虽然肚子在疯狂的叫,但她还是慢慢的在喝,每喝一口,都要在嘴里回味一遍这股浓香味。 抬眼望去,那些侍卫还在人群中不断的巡视,嘴里偶尔还训斥一声:“狗东西,谁叫你干啃了,等会喝了水撑死你知不知道?” 她这才反应过来,怪不得人家让拿水泡着吃,这么一小块,拿水一冲就是一大碗,饿狠了的人胃小,吃干的说不定真能撑死人。 “嗝!” 原来是旁边的女儿三两口就将这一大碗灌到了肚子里,小小的人儿都撑得打饱嗝了。 她赶紧放下碗,帮女儿顺气。 一碗汤她足足喝了一刻钟,一直将自己和女儿的碗都舔得干干净净,才轻轻的叹了口气,虽然还没有吃饱,但她从这块小小的饼中尝到了大米,面粉还有鱼的味道。 最关键的是,不管是油,还是盐,都充足得有点过份,仿佛这辽王府的油盐不要钱一般。 “上船上船了,点了名的来上船。” 吃完辽东饼,流民们都恢复了几分生气,在管事的呼叫声中站了起来,开始往码头边走。 上得船来,有人领着往甲板下面走:“母女两人?这边正好有一对母子两人的,你们四人住一间舱室吧。” 舱室很矮,本来就不高的她,甚至都要弯着腰才能走进去,没办法,河道上的驳船吃水限制在一米,舱室高了根本控制不住吃水深度。 现在是七月底,天气炎热,床上就铺着一张草垫子和一床塞满碎稻草的被子。 雷老虎刚开始还吐槽过安排这一切的雷富贵太过小气,但当他亲自看过两回从黄河上拉回来的流民之后,再也不敢出声了。 没办法,以辽王府的实力,现在还没办法给每处收留点建设大型的隔离和消毒营地,所有流民都是“原汁原味”的拉到辽东,再进营地隔离和消毒,这些床上的东西自然也就是一次性用品。 “每人每天六块辽东饼,从这里到出海差不多七天,这是你们两户的份子,自己收好,甲板上有热水,记得拿水泡着喝。” 两户都是女人,对面带着的孩子更小,一问也是家里人饿死完了,留着最后一点粮食,让她带着儿子出门逃荒。 都是苦命人,现在吃的东西又足够,倒也愿意互相帮点忙,至少一人上甲板打水的时候,另一个还能帮着看着孩子,这船上的人都不知道来自于何处,有几个晚上还在那里哼哼嘅嘅的哭,实在让人放心不下来。 两名女人也不敢像那些男人一样,白天就跑甲板上瞎逛瞎看,只是打水的时候上去过几次,看着两岸完全陌生的风景,思绪万千,此一去就是千万里,不知何时才能回乡。 “换船了换船了,都带上东西出来。” 第236章 借口 女人拉着女儿再次走出船舱的时候,扑面而来的是带着咸腥味的海风,眼前的是一艘艘小山般的大船。 在雷老虎眼中小渔划子的老虎级,在这些内陆人眼中那是一辈子也没见过的大船。 怀着忐忑的心情登上大船,整个船队一路向北,登岸,进营地,剪头发,脱光衣服被一名白袍女子上下左右看个仔细,发衣服,带着怪味的洗澡水,单独的木板房,让她仿如做梦。 高低两层的床上铺着纯白的床单,还有纯白的棉被子,摸起来跟云一样软,她试着躺了一下,这辈子连出嫁那天都没感觉过这种舒适。 房间内放着一只便桶,管事的早交待过了,接下来半个月是什么隔离期,不准出门,每天早上自己将便桶放到门外走廊上,会有人来收,饭也会送到门口,吃完将碗筷放到门口就行。 除了一张床,房内还有一套桌子椅子,以及角落里面的一只木箱。 她走过去,打开箱子,想将自己的包袱放进去,那是她仅存的一点家当。 不料箱子里面却是装得满满的木头小块,还有花花绿绿的颜色,上面还带着画着图的纸,她看了半晌,也没看明白这是什么。 女儿却是将箱子里的木块都掏了出来,兴致勃勃的在地上摆了起来。 这是雷老虎能想到的唯一能让流民们呆在房间里面十五天不发疯的办法,积木~ 不用电不用水,甚至不用认字,无聊的时候摆着玩就行,特别是很多流民都带着孩子,更是可以让多动的孩子们转移注意力,防止他们哭闹。 中古时代的百姓能有个什么娱乐,他们早已习惯了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何况这还有人将每日三顿饭送到门口。 “郝秀儿对吧?鉴于你家没有男劳力,可以优先分配到工坊,你想做什么工?有做饭的食堂,做衣的成衣厂,剖鱼的加工船,托儿所的看护工,医院的护工可以挑选。” 15天一结束,就有人上门询问她的意向。 对于家中有男劳力的流民家庭,现在都是直接送往南华岛隔离,然后安家,只有她这样的单亲母亲,才有机会进入到管理更严谨的辽东工作。 看她犹豫不定,来人转眼看了看还在忙着摆积木的小女娃:“建议你选托儿所吧,看你把孩子照顾得不错,想来是个用心的人,到了里面跟着学上三五百个字,到时候就能转幼儿老师,也算是一条出路。” 郝秀儿呆了呆,她没想到,自己居然有机会成老师,这可是读书人才能干的活,她甚至都没有犹豫,直接就答应了下来。 相比郝秀儿十五天无所事事的隔离生活,分散到北方大地的打井队抽水队这时候则是忙疯了。 他们的目标非常明确,赶着车到达某个村庄,直接找上当地的里长,表明身份,说明来意。 乡下地方听说还有这种好事,差点没疯,要不是打井队还有人会看水脉,坚决只在可能出水的地方打井,这些村民恨不得将自己每垄地的地头都打上一口,不就是几捆柴么。 抽水队则是在靠水的小河沟处,架好机器,接好水管,点火,开抽。 看着从大腿粗细的水管中奔涌而出的水流,所有人都疯了。 有些人不是没见过水车,但相比要十几个壮汉踩踏的水车,这种只用烧柴,抽水又多又快的甚么机器也太吓人了些。 很快就有小地主注意到了这种一天能浇几百亩地的机器。 限于生产力水平,这个时代占主流的,还是家中有一两百,两三百亩地的小地主。 这些人很少将地长佃出去,而是以自己家庭劳动为主,劳忙时雇佣短工为辅,他们同样是大地主的吞并对象。 “管事的,你们这抽水机器卖不卖?” 抽水队队长见生意终于上门,笑得眼睛都睁不开:“怎么不卖?一百两银子一台,两年内免人工维修。” 问价的王地主嘴角抽了抽,他家中不过两三百亩地,家中全部存银也不过几百两银子,这机器便要一百两?还有这免人工维修是甚么意思? 两人互相问答,终于弄清楚了,原来这东西和牛马生病一样,牛马生病自然是治,这东西坏了便是修。 这样一来,王地主更是犹豫起来。队长见他纠结,指了指抽水机:“若是不买也行,年租二十两,咱们负责维修。不过只能坏不能丢。” 虽然租金有点贵,不过可以移动,小麦上浆时还可以给别人家的地收钱抽水,小麦这东西浇水和不浇水是两种完全不同的产量,王地主犹豫半天,终于准备先租上一台。 队长当然还是想直接卖出去,诱惑道:“照我说,还不如买下来,这东西就是一大砣好铁,即使用上十年八年坏了,这么大砣铁打镰刀锄头也亏不了。” 这倒是实话,在辽东人眼里,这东西不就是傻大黑粗的代表么,精细点的零件无非就是气缸和几个滑块。 一次性掏一百两确实有点心疼,王地主犹豫了一下:“算了,先租一年试试。” 对这种自己完全不了解的东西,他还是选择了谨慎。 队长无法,从皮包中掏出早准备好的格式合同:“先看看吧,没意见就签字按手印。” 合同一式三份,条款分明,甲方是雷神银行机械租赁分行,唯一让来人不懂的是其中一条“优先偿付权”。 “哦,这个简单,我们这租赁也没有收押金,但如果你将机器丢失或者转卖掉,然后人拿钱跑掉了,咱们的机械租赁分行有权优先拿你的财产偿付这机器的价值一百两,其它债务都要等咱们先收到这一百两之后再说。” 王地主笑了笑,没有在意,自己整个家族都在此地,家中更是有两三百亩地,发了疯才会因为这一百两银子跑路。 两边迅速签完合同,队长拿到租金,王地主得到了这台抽水机的使用权,大家皆大欢喜。 队长是因为每做成一笔业务,自己这个小队的人就能拿到一笔提成,而王地主想的则是,自己有了这个抽水机,不管是自用,还是帮其它人抽水,至少免费是不可能了,说不得到时候又能压榨几家,逼着他们将土地转给自己,这样自己的家业说不得又要大上一点。 这些天黄河上的拖船就没停过,一艘艘拖船进入黄河,给西北大地带来辽东饼,抽水队,打井队,带走贫困无着的流民。 随之而来的,是整个西北大地上的气氛都紧张起来。 地主老财们纷纷派出了打手家丁,盯紧了那些欠他们债的家伙,生怕他们一夜之间全家跑得精光。 而对辽王府的队伍,他们也派出了人盯着,自己动手是不敢的,但养在外面的那些山匪强盗也不能让他们吃白食,只要抢到一台机器再藏起来,不光能阻止那些穷棒子翻身,机器本身也是一笔意外之财。 “少爷,这是这个月以来被抢的机器编号,以及失事地点。总共56台机器,伤亡三十八人。” 雷老虎皱起眉头:“不是让他们见到抢劫的就扔了机器跑路吗?怎么还会伤亡这么多?” 新上任的秘书方新还有点紧张:“有一部分是因为匪徒中有马,一部分是他们觉得直接扔了对不住少爷的恩情,看着对方人数不多就想着拼一下。” 雷老虎忍不住吐槽:“这些家伙,不会以为自己背了杆老虎一式,就真能和雷家军比了吧。” 一支队伍二十人,都是背着老虎一式的,临行前也经过简单的开火训练,为了就是让他们有一定的自保之力,但这些匪徒地形熟悉,人数动不动就上百,他们靠着二十支火枪,还是难以形成压倒性优势。 “以我的名义,向朝廷递送一份奏折,将我们的损失夸大一点,再向出事的各州府发文告,让他们抓捕匪徒,追回被抢财物。” 方新领吩咐人干活,雷老虎则是带着警卫团,直奔锦州城西北方向,那里是第五,六,七,八师的驻地。 四个师由南至北分散驻扎在锦州至阜新一带,为的就是防备蒙古人,为后方砸石头铺铁路的劳工提供保护。 此时四个师长齐聚锦州城大营,一脸渴望的看着雷老虎。 “少爷,是要对蒙古人下手了吗?” 天天不是巡逻,就是训练,这些人早憋得浑身是火了。 现在蒙古人根本不靠近他们的防线,即使过来,也是在北边远远的窥探,对方骑着马,他们只有厢车,根本追不上,气得他们一肚皮火没处发。 以雷少爷这样,修一段铁路建一个碉楼的搞法,什么时候能打到蒙古老家去,抢他们的牛羊马匹? 雷老虎摇了摇手:“不,第五第六师依然按照原计划,沿着新修铁路线,从阜新往西北赤峰方向推进,第七第八师移交防区,到锦州港准备上船,有人抢咱们的东西,咱们要给点颜色给他们看看。” 第237章 酷烈 得了命令的第七第八师喜气洋洋的上船,相比和蒙古骑兵去玩捉迷藏的游戏,他们当然更愿意去和大明境内的土匪山盗交手,毕竟能拿得到手的才是战功,有了战功,大家才好升职加薪。 两个师,两万多人通过黄河进入大明境内,朝廷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毕竟辽王府在大明境内被抢是事实,当地官府无力追索也是事实。辽王向朝廷提交了照会,并且已经言明了这两万多人会分散进入被抢之地剿匪。 现在看来,辽王府也确实是将这两万多人分成了18股,每股只有一千多号人,一路行军军纪森严,并无扰民之举,让有意发挥的人也找不出理由来。 有那懂行的,更是私下阻拦某些想要痛斥辽王无法无天的人:“两万多大军出动,漫无目的,一路既无后勤,又无补给,且看他如何收场。” 在朝中知兵的官员们看来,这辽王出兵简直是胡乱作为,两万多人居然全部是战兵,每人都是武装得从头到脚,光那一身的装备怕没个一百两下不来,还带有如此之多的厢车,厢车里面的火炮战粮更是应有尽有,这趟出兵,光是成本就奔着三百万两银子去了,你即使再有钱,又如何能这样折腾。 “听闻他不过被人抢了五六十台那甚么机器,一台卖价也不过百两,为几千两银子的东西,再扔上百万银子进来,只为出口气,这辽王果然少年心性。” 兵科给事中在酒楼中喝酒时说出的这句话,代表了朝廷中大部分人的看法。 百万两这个数字也不是杜撰,而是已经有人和这些辽王府的护卫军有过接触,清楚知道,这些人包括月钱,战时津贴这些东西,平均每个月下来将近五两。 而辽王那边传来的消息,也提前交待了这次剿匪行动会持续六个月,仅这两万多人的饷银,消耗就将超过六十万两。 整个大明北方的目光都聚集到了这些人身上,他们却还是不慌不忙,看到当地有流民,送上一些辽东饼,然后派人引路,将他们带往最近的收留点。 看到路边有无人收拾的尸骨,他们甚至都会认真的拿出铁锹,挖一个坑将人好生安葬。 不进城,不拜会官员士绅,一路上要什么都是拿钱向当地百姓购买,而且出价公道。 所有人都疑惑了,你们真的是来报仇的吗? 没看那些抢你们东西的家伙,要么躲到了深山老林,要么散伙回家,要么就是纠集大批同伙,把守关隘,只等着你们上门,想着从你们身上再发一笔? 接下来传来的消息,却让所有人大吃一惊。 济南府莱芜县梁父山一伙贼寇名为春风寨的,纠集了三千多人,准备靠着地势险要,和在此地活动的807团做过一场,也算是在江湖上扬名立万,对方毕竟是朝廷官军都不敢出手的辽王府侍卫。 可惜的是,中古时代的贼寇,根本无法理解一支近代军队有着何等强大的威力,三千多人幻想凭着地势险要,能啃下对方一块肉来,最后的结果就是连两个时辰都没有撑住,直接被人攻破了山寨,全员被擒。 而807团付出的代价,仅仅是三人伤亡。 所有人都在认真审视面前的这封战报,想从中找出一点不同寻常东西来。 如果说807团的势如破竹只是让朝廷上下心惊外,接下来传来的消息,却是让所人有惊中带上一丝恐了:所有手中有血债的一千多名盗匪,全部被押到莱芜县城下直接枪毙,而在审讯中被供出的五家与这些盗匪有牵连的乡绅,也被807团直接炸开了莱芜城门,从城中掏了出来,直接在莱芜城下被杀光了全家所有男丁。 力量之强大,意志之坚决,手段之酷烈,简直让人触目恸心。 莱芜县令在送往朝廷的奏折中,声声血泪,简直让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卢象升呢?孙传庭呢?洪承畴呢?他们在干什么?马上让他们带人,将这些所谓的什么807团就地处置。” 崇祯站在龙案后大发雷霆,这已经不是打脸了,这是赤裸裸的拿脚踩。 这就好比一个家庭中,突然冲进来一队人,在你家翻箱倒柜不说,还将你那叛逆的小儿子抽了两个大嘴巴,你要是一家之主,你能忍? “陛下,不可。” 首先站出来反对的是兵部:“辽王的舰队只是放开了扬州运河出入口,一直在附近巡游,运河入口随时有被重新封堵的危险。” 这才是朝中上下对辽王如此行径装鸵鸟的主要原因,只要大明一日不解决北方的粮食河运问题,就一日不敢与辽王府彻底翻脸,代价太大,朝廷上下根本无法承受。 崇祯哆嗦着手指:“那应当如何?就看着他在大明境内如入无人之境,想打就打,想杀就杀吗?” 候恂咬了咬牙,上前道:“唯今之计,只有让当地交出被劫掠的机器,再将领头之人交给辽王府,尽快将他们打发了才好。” 开始大家还是看戏的心情,毕竟就算雷老虎带着大军到了山海关,也不过是拆几次老龙头出了番气,脾气一看就很好的样子。 等到现在雷老虎真的露出了獠牙,他们才发现,原来这是头真的老虎,人家根本就不跟你玩什么花招,谁动了我的东西,谁就死全家。 现在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下面那些人自己把东西交出来,再拉几个替罪羊出来顶住,至少让他没有继续发威的借口。 不得不说,候恂的这条计策算是最可行的办法,崇祯拳头紧了又松,一时之间也想不出什么好办法,冷哼一声,转身就走。 殿中众人对视一眼,知道事情只能这样办了。 一时间京城城门快马不停,都是分头往各地送信的。 可惜的是,大明朝堂没有秘密,所有的异常都落在了军情局探子眼中,雷老虎拿到情报只是冷笑,马上也有传令兵向着各处清剿地点出发。 “你说你在大岘山劫了咱们的抽水机,你们一起有多少人?” 801团负责的是青州府临朐县,面对县令老爷送来的机器和盗匪头目,他们自然是当面笑呵呵的收下,转身就交给了军情局的审讯随员。 虽然都是不是审讯老手,但至少在李三五和马铁球联合整理的审讯科目上,他们都是合格的学员,抓住细节反复问询这是基本手段。 “全家都被扣在县衙,拿来顶罪的小喽啰而已,不过对方怕我们看出来,还是用的县中的赌坊众头目,平时本就作恶多端,也是死有余辜之人。” 801的团长挥了挥手:“开赌坊不关我们屁事,连县令都敢参与进来,还真是当我们火枪不够快么?” 他正愁临朐的盗匪都零星散开了,一直没有抓到正主,不想对方自己却心虚了,居然推着县令出面,来了个李代桃僵,准备将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当天夜里,临朐县城就被炸开,801团直接从县令口中问到了参与这次行动的大户。 这下倒好,在第二天的通告中,连临朐的县令都被他们以私结盗匪给一枪毙了。 这下所有人都算是看明白了,人家辽王就是嚣张,就是不跟你讲道理,懒得跟你玩手段,有本事你就来骗,不怕挨枪子就行。 而且这些人根本不搞什么冤有头债有主那套,只要路过的地方有寨子,连狗都要挨上两巴掌,再拖回去剥皮吃肉。 一时间,北方大地上到处都是一片痛骂声,他们不是在骂辽王府,而是在骂那些胆大包天的家伙,居然连辽王府的人都敢惹,现在把这个瘟神惹来了,大家喝酒吃肉的快活日子变成东躲西藏,是个人都有怨气。 一时间,江湖绿林中居然挂出了悬赏,谁能提供抢劫辽王府机器的盗匪的下落,银子娘子都给你。 为的就是能尽快送走这些瘟神,还大家以前的快活日子。 至于那些自家佃户被拉走的乡绅,更是屁都不敢放一个,他们算是看出来了,这些家伙的心思根本不在找机器打盗匪身上,那对他们来说只是顺手为之。 这些家伙对拉佃户明显兴趣更大,仗着自己没人敢惹,一进村就问人家有没有欠钱,自家有没有田产。 遇到欠钱的,直接就鼓动人家去投奔辽王,说些什么从头开始,轻装上阵的屁话。 没有田产的,开口就是许人家至少一百亩地,而且是上万人的共同农场,不怕被人占了地抢了粮去,保证以后顿顿饱饭。 一旦这些人开始犹豫,丘八的本性就露出来了:“给脸不要脸是吧?爷爷我苦口婆心的劝你,这天大的好处你还这也不信,那也不信,让你子子孙孙在这里给人还债还到死。” 对方看着他们手里捏着的刀把,再也不敢多问,只得老老实实的卷起包袱,跟着他们派的军士前往收留处。 “妖孽,孽畜,无法无天,大明迟早要被这反贼夺了去!” 手头突然多出一把烂账,佃户跑了个七七八八的地主老财们,关在家里个个咬牙切齿。 更要命的是,随着这些人将流民拉走,佃户拉走,山东河北境内的粮价开始迅速跳水,相比这些乡绅们从十几两到三十几两的粮价,2文钱一块的辽东饼价格低,味道足,吃了人也更精神,而且还省了自己脱壳蒸煮这些麻烦,许多贩子都看到了机会,从收留点大量购买这种辽东饼,开始往内陆地区运送。 第238章 坏到掉渣 “老爷,那辽东饼买回来了。” 孔衍植接过管家递过来的辽东饼,仔细的翻看起来。 “糙米粉,小麦粉,大豆粉,海鱼粉,干菜粉,海藻粉,大豆油,食盐,红糖,香料,酱油,醋。。。” 一长排的配料看得孔衍植头皮发麻,这手中一块有巴掌大小,但售价却仅为2文,这辽王府是如何做到的? 看到上面分列两行的生产日期和过期时间,还有大红字体的:“屯积倒卖者死!”,孔衍植眉头皱起老高:“这饼只能存放半年?” 管事的一叉手:“去买的人问过了,确实只是存放半年,不然就可能发霉,变味。” “好手段!” 孔衍植也是大感头疼,也怪他们自己做得太过份,虽然不停的在往外放这里面掺了人肉人骨的谣言,但相比高到天上的粮价,这种辽东饼是饥民们能买得起的性价比最高的食物,即使是贩运到内陆,售卖价也不会超过五文钱,但这一块就能管一个成年男子一天的命,自己都要死了,谁还在乎这里面是不是有人肉人骨,反正是压成饼了,眼不见为净。 再加上这个过期时间,所有操纵粮价的粮商愣是没一个敢对辽东饼下手的,大明朝识得一些字的人可不少,到时候自己要是敢将屯积过期的拿出来卖,别人不知道,辽王府杀起人来可不眨眼。 管事看着孔衍植将辽东饼扔到书桌上,大着胆子提醒道:“这辽东饼无非就是一点粮食而已,他们在咱们山东境内迁移佃户才最要命。” 一次天灾赚不了钱无所谓,反正还有下次天灾,但看辽王府这架势,好像要将北方的佃户全拉走,这就要了命了,穷鬼才是大家共同的财富,没了穷鬼,地谁来种?高利贷谁来借?路谁来修?床上温温软软的小娘子从哪来? “咱们兖州府有几支他们的人马?” 管家想了想:“三支,因为咱们兖州境内有有运河有微山湖,他们的拖船来得特别勤便,咱们曲阜县辽东饼售价也不过三文,佃户流失得也最多。” “拿我的帖子,送给他们这三支人马的头目,让他们看在至圣先师的份上,不要过份荼毒兖州府的百姓了。只要他们肯撤出兖州,到时候孔家自然有厚礼送到辽王府上。” 形势比人强,那个年少的辽王一看就不是读四书五经的人,兼且兵甲犀利,天下无人能制,只能先给点好处打发了。 三名收到帖子的团长不敢做主,赶紧将帖子送上了拖船,托他们送回辽东,请少爷做主。 回复没有等到,却等来了带着内务部特别行动组的李三五。 面对驻扎在微山湖边等候命令的三个团长,李三五掏出了盖有雷老虎总司令大印的军令,直接接管了这三个团的指挥大权。 而三个团长接到的第一个命令,就是全员向曲阜进军。 在进军路上,所有人按照李三五的命令,一改往日整齐的军容,卷起平日高举的闪电旗,用污泥将厢车,盔甲抹得污七八糟,树叶,烂麻布也点缀其上,好好的一支军队,走出不过五十里,就变得跟一队叫花子一样,搞得所有人都嘴眼歪斜,大为不满。 三个团长有心想问,但一看李三五那张黑脸,再加上那五百黑色军装,一脸生人勿近的行动组,什么话都问不出口了。 整个内务部行动组也就五百人,总有在外面执行任务的,这里面明显还夹杂着戴有军情局行动组臂章的,他们这个时候敢胡乱开口,怕是师长来了都保不住他们。 微山湖区离曲阜不过一百多里,一行人昼伏夜出,三天时间就赶到了曲阜城外,途中居然无人阻挡。 即使有发现这队人马的,也都是关门闭寨,冷眼相送,不敢做其它多余动作。 “嗨呀,李部长你早说打曲阜县城不就完了,干嘛搞得这么神秘,兄弟们都快被你吓死了。” 看到李三五让众人分散潜伏,三个团长终于知道了此行自己的目的地,忍不住和李三五吐槽起来。 李三五也是无奈:“没办法,我也是按少爷的命令行事,不就是一个黑了良心的读书人,有啥了不起的,杀了就杀了,难道还有人能咬了咱们辽王府的卵去。” 不怪李三五说出这样的话来,他包括面前的这三个团长都是流民出身,跟四书五经毫无缘分,孔夫子是谁听说过,没见过,更不明白孔家在这片大地上所代表的意义,对他们来说,不过是一个大号的地主劣绅而已。 但作为熟读穿越文的雷老虎可不敢这样想,坏事他是要做的,不管是孔家的银子,还是孔家的藏书,对雷老虎的诱惑都赛过十八岁的青春美少女。 但名声他又不想背,毕竟孔家可是全大明喷子的祖师爷,他要是不让辽王府今后被口水淹没,必然要搞上一些掩耳盗铃的小动作。 没有人想到会有人胆大包天到对孔家下手,曲阜整个县城就是孔家的地盘,守卫不能说没有,只能说是个笑话。 爆破手两根钢管爆破筒将城门炸开之后,孔家才有人发现不对,但此时三千多号雷家军已经将所有城门全部占据,开始往城内突袭了。 至圣先师牌位显然对李三五等人没有任何用处,在将城中所有人捆绑好之后,内务部的审讯队员就拿到了孔家所有的藏银地点。 接下来的事情就很简单了,城中所有的人员,包括金银,书籍,粮食等所有能搬运的物资,全部被打包上路,准备从原路返回。 其它物资倒是好说,可曲阜城中积存的粮食多达一百多万石,就算李三五不得不将曲阜县中所有佃户一扫而空,连同孔家的俘虏一起,让他们或推车,或背负,最后连自己手下三千多号士兵每人都背了五十斤,也不过挖了这些粮食的一个角。 李三五流民出身,干不出来火烧粮食这种缺德事,无奈之下,只得将这些粮食分散保存在曲阜城中各处仓房中。 一到微山湖,早已等候在这里的拖船将此次的缴获全部装船发运,直到此时,还没有人发现曲阜已经成为了一座空城。 完美完成此行任务的李三五分别拍了拍三个团长的肩膀:“好了,回去之后我会为三位在少爷面前请功,你们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整理干净厢车盔甲,然后大张旗鼓的向曲阜运动,放出孔家被人掳走的风声,并且配合当地官府,追剿劫匪,顺便将粮食转交给官府,也算是做点好事。” 三个团长无奈的翻了个白眼,谁接到这种我追剿我自己的任务都会头疼好吧。 702团团长多少有点聪明:“部长,去时三四千号兄弟,回来时更是几万人的队伍,在这条路上肯定有人看见,不可能完全不走漏风声,到时候该如何处理?” 李三五翻了个白眼:“处理个屁,死不认账就行了,谁要是不服气,让他拿证据去跟咱们辽王府对质。” “这~~~不认账人家到时候把锅扣咱们头上,咱们名声也坏掉了啊?” 李三五冷笑:“名声坏怕个鸟,只要没证据,咱们自己不承认,谁敢咬了我们的鸟去?” 三个团长马上明白了,还是雷少爷那套强盗理论,谁要跟咱们讲道理,先打过我再说。 雷老虎有病才去跟古人玩心计,古人只是见识没他广,论玩心眼子,他雷老虎一个小小的催收经理,还不够朝堂上那些大佬们一只手玩的。 唯一能玩得过他们的,就是用生产力碾压,不服气你也给我忍着。 “少爷,这孔家可真有钱啊,全部家当折合白银有一千多万两,家中仆人侍女两三千号人,真正是开了眼了。” 刚拿到账册的方新不住的啧啧称奇,这次行动,在他看来不过是雷少爷莫名其妙的恶意迸发,他可是大明的童生出生,太清楚孔家在大明代表着什么了。 在他看来,雷少爷干这种事完全是昏了头,这要是泄露了出去,那些读书人不得将辽王府在大明的产业全给砸了? 以后辽王府在大明境内怕是要迎风臭十里,实在是太不明智了。 可惜他只是个秘书,唯一能做的就是劝上一句,自然是屁用没有。 只有在拿账册之后,他自己都被吓了一跳,想不到这孔家居然能积攒出如此多的财富。 方新跟着雷老虎这么久,自然不会是读死书的那种书呆子,一看账册,就知道这孔家怕是不干净,心中对孔家仅剩的那点敬仰之情也消散得无影无踪了。 “整个曲阜的田地都被他家所侵占,连人家的祖坟都不放过,还借着自己的影响力,在山东屯积居奇,敲骨吸髓,攒下这些家当有什么稀奇?” 方新点了点头:“不如此怕也攒不下这份家当,不过这孔家上下几千人,该如何处理?” 这事雷老虎早有定计:“田乐义不是来信说在南华岛东南角又发现了两个岛吗?那里气候温和,人迹罕至,正是做学问的好地方,将他们全部发往那里开荒吧,到时候再送一些读书人过去与他们做伴,正好让他们专心供奉至圣先师。” 方新刚要去转发命令,却又被雷老虎叫了回来:“那些侍女就留在南华岛,刚好分配给南华岛单身汉民,免得跟着这些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家伙们去新岛上受二遍折磨。” 方新撮着牙花子出了办公室,好家伙,他简直不敢想,这些在孔家习惯了作威作福的老爷们,被丢到新岛之上的凄惨生活。 第239章 吃干抹净 朝廷收到兖州府的奏报是在曲阜遇袭十天之后,这时候孔家人已经都登上了往前新岛的船队。 起初是不可置信,紧接着是群情激愤,再然后就是同仇敌忾,受命驻扎在天津防备辽王府护卫作乱的卢象升紧急受命,带着天雄军,前往兖州府搜救孔家众人。 在朝廷上下一片慌乱之中,马上就有人看到了机会,今日大朝会,吏部郎中余安文出列:“启禀陛下,此次孔家被劫一事颇有蹊跷,事发之前,已有辽王府侍卫正在大力清剿盗匪,据兖州府奏报,当时辽王府有三团侍卫在左近的微山湖集结,总人数将近四千人。 而事发时,又有人看到一队人马从西往东,虽然盔甲破烂,但同样是推着厢车,事发之后,孔家数千人同一时间消失无踪,至今为止,居然无一人脱逃告警。” 暂停了一会,让众人消化了这里面的信息,余安文继续说道:“此时正值辽王府在山东境内大肆收拢流民,售卖所谓的辽东饼,拖船在黄河运河上往来不绝,旦夕之间就可转运近万人,孔家数千人,不过几队拖船而已,整个山东境内,想要悄无声息转运这些人口,现今唯有辽王府能轻易做到。” “最后~” 余安文加重了语气:“他辽王府的侍卫队驻扎在微山湖一带,却最先得知孔家遇袭,在带着兖州府众人进了孔府后,又第一时间抢占了粮仓要地,将近百万石粮食强抢到手,种种迹象表明,辽王府就是绑架孔家的凶手。” 众人包括崇祯在内,一听就来了精神。 朝中众人都可以想象,无数奏折已经在来往京城的路上了,孔家整个家族被打包劫走,这跟挖了全天下读书人的祖坟有什么两样? 这个责任谁来背?无非就是崇祯和朝廷的这些大臣,如果这事解决不好,必然是天下动摇的场景。 解决?拿什么解决?现在连孔家在哪里都不知道,上哪去找人? 现在只要将这口锅扣到辽王府头上,说是辽王府将人劫往了海外,将火力转往辽王府,大家至少能少挨一些骂。 而崇祯更是看到了这背后更大的意义,只要将这口锅结结实实的扣到辽王府头上,得罪了天下读书人,辽王府失去了人心,天然就失去了造反的民心基础,自己的皇位岂不是又稳了三分? 毕竟任由辽王府侍卫在北方大地上横行,朝廷上下不免轻看了崇祯这位皇帝几分,有史以来哪个藩王的军队能在国境内进出自如,视朝廷如无物的? 崇祯已经可以想象,自己死后搞不好就是个明献帝的谥号。 候恂赶紧跳了出来:“发文,马上向辽王府发文,质问他们劫走孔家,意欲何为?” 平时在朝堂上撕得不可开交的众人难得的众口一词,有说要向辽东发文质询的,有说要马上调动大军剿灭辽王府侍卫的,不过后者马上被人无视了,运河口的舰队就没挪过窝,长江水师一旦靠近,直接就被远远驱离,这种头脑不清醒的话,大家听听就好。 不过调子算是定下来了,这次孔家被劫事件,必定是辽王府所为。 首辅薛国观一边往文渊阁走,一边想的却是兖州府报上来的那近百万石粮食,兖州府根本不敢在辽王府侍卫的枪口下废话,眼睁睁的看着他们雇佣人手,将这近百万石粮食全部运回了辽东。 如此明目张胆的行为,表示人家根本没想着掩饰,之所以不承认,不过是为了给大家一个台阶,不然怎么办?朝廷派兵去打? “首辅,辽王府急件!” 薛国观一个激灵就站那了,自己还没找上门去呢,人家就送信过来了? 打开一看,里面却有两封信,一封信的署名居然是孔衍植,说是至圣先师托梦指引,孔家众人全部移居海外,专心治学。距离也不是很远,不过大明往南一万里而已。 在此过程中,为了感谢辽王府出人出船,帮忙迁移,府中存留的粮食,以及孔家在曲阜,兖州近百万亩良田全部转赠给辽王府,以谢辽王府援手之情。 另一封信当然就是雷老虎的了,针对朝中可能会出现的,有人污蔑辽王府强行劫掠孔家的言论,辽王府保留追究的权力,从即日起,每十天有一趟从营口开往新岛的客轮,中途经停天津,松江等地,如有疑虑,请自行登船前往查验。 “荒谬,荒谬!” 别人不知道,薛国观这个能坐上首辅位置的人还能不清楚,孔家那些人是什么货色? 他们会因为狗屁的托梦,举家迁往万里之外那鸟不拉屎的新岛? 以三岁小孩的智商都能分析出来,谁是这一切背后最大的黑手。 整个曲阜孔家连地皮都被刮深了三尺,即使这样,辽王府都还不满足,最后还要将孔家近百万亩良田一口吞下,这吃干抹净的劲头,让严嵩徐阶这等巨贪看了都要甘拜下风。 这他娘的是近百万亩地,在士大夫的思维中,所有的银子,房子之类都是浮财,只有可以传家的田地才能千秋万载,即使是改朝换代,后来的也要承认前朝的地契不是。 消息传开,整个大明朝廷都被雷老虎的疯狂吓到了,即使是孔家,也要经过几百年的积累,才能攒下这份家业,但现在这位十几岁的少年,就这样毫无顾忌的将其一口吞下,他真的不怕噎死吗? 无数快马被派向了山东兖州,所有人都想知道,那片土地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柱子,去看看那些人在干什么?” 一大清早拿着镰刀准备出门的柱子他爹,看到村头过来的几个人,心头就是一紧。 今年天气不好,从春头一直干到秋收,地里的小麦稀稀拉拉的,还不知道能收上来几颗,村头来的那几个多半是孔府的管事,这要是催逼的话,自己家今年肯定讨不了好去。 柱子刚动身,却看到围着那几人的村民哄的一下就闹了起来,有人甚至都直接跪了下去:“军爷,军爷们行行好,千万别把咱们的地收回去啊。” “怎么回事?怎么收地了?” 虽然和孔家签的是永佃契,但孔家财雄势大,人家强行要收地,自己这些老百姓胳膊扭不过大腿,拿什么跟人家斗? 柱子他爹也站不住了,赶紧上前去,准备打听个清楚。 负责张贴布告的士兵满脸无奈:“他娘的,你们就听到一个收地么?辽王心善,今年不收租,你们收多少都是自己的,孔家的阎王债也给你们消了,有永佃权的,咱们每亩还给补一两银子,嚎什么嚎?” 冰火两重天的冲击,让所有人都不敢置信:“天爷,你莫不是来哄骗我们?那孔家的管事一个个如狼似虎,这租子和债说不要就不要了?” 士兵明显有点不耐烦了,用力拍着贴在村头树干上的布告:“看清楚喽,可不是孔家发善心,是咱们辽王府接手了孔家的田产,给你们免去了租子和债务,不要谢错人了。” 柱子他爹根本没听进去这些话,而是颤抖的声音问道:“军爷,永佃权每亩补一两银子,咱们这些人去哪?” 他家种的这三十亩地的永佃权,还是他爷爷辈给孔家扛活,累死在工地上,孔家给他家的补偿,对孔家当然是零成本,但对他们家来说,这就是一家人过日子的保证。 虽然现在这甚么辽王府说一亩地补一两银子,三十两银子也是好大一笔钱了,但现在粮价这么高,三十两银子能吃几天? 士兵一看他是个老实人,又想起出发前连长反复强调的话,只得耐下心来:“大叔,所有原孔家的佃户,咱们辽王府都会接手,绝不会直接将你们赶出门。 这里将会改造成集体农场,由辽王府自己经营,保留五千户作为农场工人,其它人会移往海外,同样分配集体农场,从今以后你们就是给自己种地了,不要担心没活干,没地种,更不用担心跟着咱们辽王府会饿肚子。” 百万亩地,孔家掌握的佃户近十万人,也不过两万户左右,留下五千户作工人,多余的几万人对辽王府来说,不过是百来艘移民船跑一趟而已。 在士兵们或耐心,或粗暴,或蛮横的解释下,所有孔家佃户都知道,变天了,从前那个压得他们喘不过气来的孔家消失了,现在他们的主人是辽王府,一个刚带着上万侍卫,从辽东搬进曲阜县城的少年。 未来怎么样他们还不知道,只知道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将田中那些稀稀拉拉的麦子收上来,毕竟主家已经放出话来了,收多收少都是自己的。 压在头上的阎王债也不见了,反正某些动作快的已经收完了麦子的,等到现在也没看到往日早就冲进村子的管事。 再大胆的人也不敢抗拒辽王府的命令,以前的孔家派出来的只是一些穿着黑衣,手拿棍棒的打手家丁,辽王府派出来的,可是穿着盔甲,手拿火枪的军士。 第240章 建设 一队队的人,抹着眼泪,用辽王府资助的小推车,推着着自家刚收获的那些粮食,一步三回头的离开曲阜,向着微山湖进发。 留下来的人,也是心中忐忑,不知道自己将迎接什么样的命运。 “这些人就非带着他们那些粮食不可?” 雷老虎站在路边,看着那些人呲牙咧嘴的推着深重的小车,一步步的往前挪,不禁一阵苦笑。 佃地少的还好,佃地多的,一家平均每人能有十亩,今年收成一亩地也就一百来斤,但即使这样,五六个人的家庭,想要将五六千斤粮食搬运到一百多里的微山湖,也是一件难事。 方新也只能苦笑:“咱们不可能按现在山东的粮价来收购他们的粮食,让他们先存我们这里,到南华岛了再原量取回,他们也不肯,非要自己带着,咱们也不能下手硬抢。” 周围到处都是饥荒,好不容易天上掉馅饼,居然遇到个不收租子的主家,虽然收成少了,但一家人几千斤粮,这两年的口粮就不缺了,谁敢放心交给别人? “他娘的,做好人还做出麻烦来了,早知道就收他们七成租子了,反正到了南华还是补贴给他们,现在搞得我还要派兵护送他们,不然怕是那些马匪就要将他们抢个精光。” 雷老虎也只能无奈吐槽一句。这种零散的运送方式,必然会大大降低整个体系的转运速度,但现在这些人就认定了粮食,你辽王说啥都不好使。 撮了半天牙齿,雷老虎也只能放弃:“算了,以前送的那是些身上连布片都没有的穷鬼,这趟麻烦就麻烦点吧,无非就是多几条船的事,希望这些家伙一路扛上背下到南华了别后悔。” 既然你们自己要带,就别怪雷少爷笑呵呵的看着你们自己背上船了,到了地头自己还要背下来,累的反正也不是雷少爷。 送走移民,所有等待在家中的佃户们收到了第一个好消息:所有成年男女,全部来给雷少爷扛活,报酬就是每天十块辽东饼,一天一发,绝不拖欠。 本来心情七上八下的佃户们一下子就高潮了,他们给孔家扛了这么些年的活,从来连吃食都要自己带,这新换的主家居然如此大气。 近百万亩的土地,被雷老虎分成了十块,名字就是曲阜第一农场到第十农场。 这些人一到工地上,就有管事过来带着,男人拿锹推车,开始挖掘附近的土地包取土,女人则是守在一台黑黝黝的机器前,拿一个穿着几根钢丝的把手往下压,将这台机器挤出来的土坯切成砖块大小,其它人则将这砖坯拿上推车,推往空地上晾晒。 这台被管事称作制砖机的东西,给这些佃户带来的冲击,比他们的主家从孔家换成辽王府还大。 他们不少人都给孔家打过砖坯,这可是个要命的活,曲阜城的孔府不知道累死多少佃户,即使是一个壮劳力,一天打个上千块砖坯也要累个半死,但眼前的这台机器,只需要不停的给它喂柴火,它就能不停的将泥土挤成砖坯吐出来。 “别磕了别磕了,你推一车土就过来磕一个,烦不烦?这不是神仙,这是科学,是咱们辽王府的科技。再磕扣你工钱了。” 管事也是无奈,干活倒不用他操心,这些佃户几乎没有偷奸耍滑的,就是这动不动跑来给制砖机磕一个让他十分无语,不得不祭出扣钱大法,才将这股歪风刹下去。 冬时农闲,今年山东又是大旱,每亩地好的才一石,少的才三五斗,最不缺的就是流民。 不光是整个曲阜在大兴土木,微山湖这边也招集了上万流民,正在修建一个大型的拖船码头,从这个码头一直向东延伸到曲阜,更是有几万流民正在平整地基,准备修整一条从曲阜直达微山湖运河的道路出来。 路基两边全部是流民搭建的窝棚,反正只要在辽王这里上一天工,就能拿到十块辽东饼,能让一家老小五人在这个冬天保住一口气。 被道路侵占了土地的地主们,拿着辽王府的补偿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辽王府不管好地孬地,只要你能拿出地契,统统按十两银子一亩的地价补偿,这个价格在此时的山东绝对是良心价,问题是辽王府似乎没有和人商量的习惯,他占住哪里就是哪里,没有地契敢去要补偿的,多半要挨两个大耳光出来。 闹是没人敢闹的,每隔十里就有一座最先修成的十多丈高的高塔,上面修着一个亭子,里面站着辽王府的侍卫,但凡你敢在路上搞出一点动静,马上就有人来收拾你。 “娘的,祖上的基业,被人家说占就占了,还没地方说理去。” 地主们碰面,少不得要吐槽一句。 “算了吧,人家毕竟还是给了银子的,不过就是占得忒多了点,什么路要修这么宽?” 先前吐槽的财主脸蛋抽搐了一下:“听说是两条路,一条全水泥的,一条是啥子铁路,水泥我倒是听人说过,南京那边有几个作坊在做,这铁路是个啥倒真没听过。” 雷老虎选孔家下手不是没有原因的,第一个当然是体量够大,你让他出动雷家军去抢人家百八十亩的小地主,他也丢不起这个脸。 第二个就是够吸睛,不管是好名还是恶名,他在曲阜鸠占鹊巢,这个话题至少能在信息传播极慢的大明保持个三五年,说不定十年八年之后都会有人不断提起。眼球就是金钱嘛,后世的人懂的都懂。 第三当然是曲阜有现成的孔府豪宅,有便宜不捡王八蛋,他两辈子都没住过这么威武的房子,朝廷也不肯给他拨修辽王府的银子,他当然想要体验一下古代豪族的大宅。 坐在大殿正中的椅子上,雷老虎正在听取方新的汇报:“整个基建从八月底到现在十一月底,分配给五千户佃户的农家院子已经全部完工,佃户们将于三日后搬进新居。接下来他们的任务就是整修水渠,梳理整个曲阜的灌溉水道。” 雷老虎皱起眉头:“三日后记得提醒我,咱们去看看他们搬新家。冬天温度这么低,佃户们挖水渠有没有衣服穿出门?” 这是一个很实际的问题,作为社会的最底层,佃户们衣不蔽体才是常态。 方新在记事本上划了几笔:“先前制砖时,所有参与劳动的佃户我们都发了两套工作服,现在已经开始下雪了,每人要发一件棉大衣才好。” 雷老虎点了点头:“把数字报回去,让辽东下批一起送过来。” 方新点了点头,继续汇报道:“码头和道路都已经完成,所有参与的流民都已经送往南华岛,现在山东这边士绅对我们的意见非常之大,很多人明年都将无佃户可用,剩下的佃户也被他们严加看管起来了,都是给了一口保命的粮食,防止被我们拉走。” 雷老虎冷笑道:“这么大意见,他们就没什么动作?” 方新翻了翻记事本:“据哨塔汇报,近期窥探我们铁路的马匪明显增多,曲阜这边守得严,应该是没有找到机会。” 雷老虎捏了捏拳头,最后还是忍了下来:“现在还不到全面剿匪的时候,给钱大朋去信催一下,问他一亿斤的岛粪什么时候能送过来?还有辽东李明道那里,往复式蒸汽火车头还没有测试好吗?” “额~” 方新看着明显按下杀气的雷老虎,额头就是一阵冷汗,这位爷杀气也太重了点,赶紧回答道:“李总监的信昨天才送到的,说是火车头已经没问题了,他正在赶工装甲列车,到时候和火车头一起送过来。” 以雷老虎的性格,怎么可能忍受别人对他动歪心思,装甲列车就是他准备的大杀器,到时候装备有六架手摇式连发枪,十来门火炮,车厢厚达三厘米,能硬扛红夷大炮轰击的装甲列车,会让所有辽王府的敌人哭都哭不出来。 “柱子他爹,这是你家的房子,2103号,记好了。” 接过管事递过来的一张硬板纸,柱子他爹整个人都在颤抖:“管事的,这房子就给咱们了?” 管事的斜了他一眼:“做什么美梦呢?一亩地的宅子,左右厢房,后面还有全砖瓦结构的猪圈厕所菜地,一间成本都花了三十两。借给你们家住的,每年租金二两,从分红里面直接扣,扣满三十两这房子才是你们的。” 虽然被管事鄙视了一顿,但柱子全家还是兴奋得不能自己,高大宽敞的青砖大瓦房啊,自己祖祖辈辈做梦都没想过的房子。 虽然不懂这租金还有分红是什么意思,可是从主家这做事管饭,发衣服,盖房子来看,怎么都算不上苛刻的人家。 对他们这些一无所有的佃户来说,这种主家就是天上神仙下凡,一万多人忙活了三个多月,人家可是每天的辽东饼一个不少的发到了大家手里,结果盖出来的房子居然还是自己这些人来住,早知道是这样,不要辽东饼自己也该往死里干。 “好了,自己收拾整理一下,记得两天之内把老房子的东西收拾过来,那边要全部掀掉推成田的。” 柱子全家被分配的是第二农场,五百户人家整整齐齐的摆成一个正方形,中间是一个大广场,广场北边是一个高台,将来不管是在上面唱戏还是表演其它节目都能可用,东西两边是一间间还关着门的铺面。 广场东边外侧是一大片空地,据说会用来盖学堂,西边外侧则是取土挖出来的大坑,留待明年农闲时,会修成一个公园,拿到21世纪,这就是一个最标准的新农村小区。 第241章 样板农场 雷老虎的这种操作,让大明朝廷中的所有人都迷茫了。 免了租子免了债,还组织人手盖了房子修了路,完了还将这些房子全部分给了这些佃户。 占地一亩的青砖大瓦房在某些高级官员眼中可能算不得什么,但某些家庭出身差一点的低级官员还真没享受过。 “他莫不是疯了?全部用水泥砌缝,地面也是铺的石子水泥,这一间房子盖下来,就算他全部是自己的人手,那也要几十两银子吧,五千户就是几十万两银子了。” 同僚明显是见过大风浪的:“几十万两银子算个屁,孔家几百年积攒的财富被他一扫而光,据说光是给那些侍卫发的分红就是上百万两,几十万两对咱们的辽王来说,不过是毛毛雨了。” 随着雷家军在大明境内活动愈发频繁,大家知道的消息也越来越多。 有那熟读历史的人,和朋友交谈中就感叹道:“汉兵不满饷,满饷不可敌,何况是辽王这种大把洒钱,别说辽王府现在侍卫有十万人,只要他能保证五万人的这种粮饷水平,就能直接横扫天下了。” 辽王府侍卫,就是他们自称的甚么雷家军的战力,他们现在算是真正领教了。 从雷家军进入大明境内,朝廷收到的最多的奏报就是某处的盗匪被雷家军一扫而光,然后就是某位与这些盗匪有联系的士绅被雷家军抄了家。 而往年这种盗匪都是盘踞于县城之外,与官府两不相干,不是无心,而是无力也。 这些人往往占据着地势之要,背地里还有人通人报信,官兵来攻,根本就是吃力不讨好,打不过丢人现眼不说,还徒耗钱粮。 就是这种茅厕里的石头,却被雷家军毫不费力的砸得个稀巴烂。 开始还有人为这些背后的士绅喊上两句冤枉,随着此类奏报越来越多,喊声却逐渐沉寂了下来,家在北方与那些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也是赶紧送信回家,让家中早日断掉联系,生怕辽王某天心血来潮,突然就掉头转向了自己的家乡。 没有人看懂辽王的这一系列操作,就算孔家那一百万亩地是宝地,也不值当给佃户住这么大的青砖小院啊,还有微山湖中修的码头,联系两地的水泥路,铁道,这砸下去的怕不是有上百万的银子。 何况他留下的不过一万出头的劳力,靠这些人,真能种上百万亩地么? 时间很快就到了春节,没人再关注在曲阜发生的一切,毕竟春节才是大事。 最先在农场小区开业的是雷氏百货,虽然这些还在忙着挖水渠的农场工人手里基本都是穷光蛋,但毕竟没有交租子,债务也免了,收的粮食还全部在手中,倒是有不少人卖掉了手中的一些粮食,准备在新房中过个好年。 这些人边卖边心疼,相比他们刚收上来时候的价格,现在的粮价又跌去了两三成。 没办法,他们自己现在都不吃,将粮食卖了,专门从雷氏百货中买辽东饼吃,这东西一天吃三五块,味道好,有力气,饱肚子,脸色明显比吃粮食的更好,大家现在都知道这是好东西。 雷老虎过年肯定要回辽东,整个春节就是在开会,听汇报。 最先找上门的,自然是整个辽王府的账务大总管,后勤部的负责人雷富贵,看到他拿着一大把表格进来,雷老虎头皮都麻了。 崇祯十二年算是移民年,辽王府的大把资源都投入到了移民身上,光是送往台北,南华岛的移民就近两百万,雷老虎用屁股想,都知道这是一个大窟窿。 两手一摊:“亲爹,你就告诉我,咱们去年一年亏空是多少吧?” 雷富贵翻了个白眼,坐了下来:“不多,一个孔家刚好盖住。一千多万两而已。” 话是这样说,但那眼神分明是看败家子的眼神:“一个移民的成本将近十两,我们后勤部计算的结果,是要五年才能从他们身上赚回成本,而且为了这些移民,我们的朝鲜,日本,蒙古计划都将近停滞,这里面的损失怕是要以千万计。” 在辽王府其它人看来,孔家的银子确实很香,但后续那些地的开发完全没有必要,那五千户人家扔出去,不管是台湾,还是南华岛,哪个地方都不缺这百万亩土地,还都是一年三熟,山东这种一年勉强种两季的地方,有什么好种的。 雷老虎摇了摇头:“山东现在已经出现了控制佃户的现象,如果我们不做出样板,让那些地主乡绅看到一种更赚钱的办法,他们是不会放手的,难道我们要将整个大明都打一遍,强行将人口从那些人手里抢出来吗?” 说到人口,雷富贵沉默了,经营了这么久,自然知道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捕捞一公司的船北上已经发现了一个海峡,据说对面也是一片一望无际的土地。 南边自家的船队在发现南华岛之后,又在东南角发现了新岛,算上一路经过的岛屿,这一片片的,都是荒无人烟的地方,所有这些地方想要占领,想要开发,都需要大量的人口。 而雷家众人拼了命的往外拔拉,到现在也才弄出来三百万人口,虽然现在看来负担沉重,光是一个粮食问题,就让大家抠烂了头皮,但台北排名前列的农场已经开始盈利,南华岛明年也有希望提供一部分新移民的粮食,一切都在走上正轨。 可以想象,辽王府体系需要的人口只会越来越多,移民转运能力也会随着粮食产量提升,船队规模扩张而变大,到时候从哪里去弄人? 难道真的在大明境内一点点的抢过去?如果靠着武力平推,这中间又要损失多少人口,事后又要花费多大力气安抚人心? 看到雷富贵沉思,雷老虎继续扳着手指头道:“不光是人口的问题,我们的钢铁厂,机械厂现在的规模都受制于消耗不能再扩大,不扩大规模,就意味着咱们的成本降不下来,成本降不下来,我们就无法扩大自己的优势。 而即将在曲阜开始的集约农场,正是一个面向大明所有地主的窗口,他们将会看到我们的拖拉机,抽水机,播种机,收割机这一系列农具的应用,其中还包含了我们的鸟粪,粗制农药,这些都将会为我们带来新的生意。” 不得不说,全民股份制,为雷老虎节约了无数精力,至少员工监管会每个月一次的账目审计,就无形中避免了大多数工坊中的贪污,浪费等隐形成本。 而最大客户又是自己最大的股东,没人敢在质量上马虎,质量节节提高,成本节节降低,这其中诞生了无数的新工艺,新技术,新装备,让雷老虎看得是喜笑颜开,直呼第一次工业革命的基础已经打好,现在要做的就是砸开大明这个最大市场的大门。 正月初五一过,曲阜农场的工人们就拿到了新年的开工红包,开始在管事们的指挥下,继续挖起水渠来。 而雷老虎的拖船队,也吭哧吭哧的停上了微山湖码头。 蒸汽吊杆将一台台黑黝黝的拖拉机吊上停在码头的平板列车上,将聚集在码头看热闹的人群惊得放声惊呼。 从这个码头和铁路开始运行,专程跑来看热闹的人就没有断过,连带着隔壁的济宁府的客栈酒楼生意都好了不少。 整个山东有钱有闲的人,都想来看看这辽王府独有的机器是怎么回事。 听说不光能驱动船在水中行驶,还能带动长如巨蛇的铁车在铁条搭建的路上疾驰,更是力大如牛,能轻易将成千上万斤的巨物从船中吊起。 现在大家就亲眼看到,眼前这座跟一扇门一样的东西,居然就将一个大铁砣子吊到了那火车上。 一个,两个,整整十个大铁砣子放到了火车上,然后就有人挥动一面小红旗,看了几天热闹的人都知道,是那火车要开动了。 “快逾奔马,可昼夜不歇,从这码头到曲阜一百多里,只要一个多时辰便到,这辽王府造物也太惊人了些。” “哼,奇技淫巧,这辽王嚣张跋扈,却又整天沉迷于这种身外之物,迟早大祸临头。” 坐在慢吞吞的火车上的雷老虎,自然是听不到这种只敢私底下小声嘀咕的屁话的,他无奈的打了个呵欠:“农场那边机手都挑好了没有?” 方新翻着记事本:“五百台拖拉机,三班倒要3000人,每个农场准备了六百人,合计六千人,准备在培训中淘汰一半。” “额,这是要将所有的劳力全部过一遍啊,不过也好,农场中最重要的机器就是拖拉机,不会开的至少也要了解一下,不然到时候弄死弄伤一大片,咱们辽王府面子上也不好看。” 这就是雷老虎的困境,后世的农民再差也读过小学初中,至少看个说明书是没问题的,但他现在的这些工人,全部都是文盲,属于大家不识一个,更要命的是,因为营养水平的问题,很多人其实智商都是有点欠缺的,指望他们靠着悟性将这东西开起来,雷老虎实在是不抱什么期望。 第242章 种地难 之所以刚过完年就往这边运拖拉机,实在是雷老虎担心培训时间短了,到时候连春耕都无法完成。 他从辽东带过来的五百拖拉机手,那是从雷富贵手中抠出来的,只负责给他培训新人,春耕开始之后,是要回辽东给雷富贵种他那跟命根子一样的两百多万亩大豆地的。 很显然,刚从孔家佃户身份转化为辽王府农场工人的众人,还没有做好驾驶机器在农田中驰骋的准备。 当拖拉机拉着备用煤块进入工人小区时,所有人都跟见了鬼一样,看到这喷吐着黑烟的怪物就一哄而散。 最后管事不得不借助雷家军,将所有15-45岁的男人从屋子里驱赶出来,粗暴的将他们按12人一组分配给了负责培训的辽东机手。 直到这些人看着拖拉机轻松的犁起冻得梆硬的泥土,一个个马上从惊恐变为狂喜。 辽东过来的机手自己也经历过这个阶段,倒是见怪不怪,干脆让他们自己上去轮流体验,连理论课都推到了后面。 不管是出于对这种力量远超耕牛的机器的狂热,还是出于对机手每个月额外三分银子补贴的向往,所有人都变得无比认真,生怕自己成为那6个淘汰者。 两个机手,一个负责驾驶,一个负责加煤,三天之后,就已经有悟性好的可以在田中歪歪斜斜的开着耕地了。 雷老虎也不在意多烧些煤,现在天气正冷,先翻一遍,能将地下的害虫之类翻到地面冻死,好处多多。 于是整个曲阜在别人还在家猫冬时,全部都动了起来,从早到晚都有冒着黑烟的机器在地中奔跑,将地一片片的翻开,又为山东士绅们增加了一项谈资。 “五百两银子一台,虽然一天可耕地百亩,但这也太贵了。” “谁说不是呢,那些穷鬼租个牛都要先欠着账,何况是租这种机器。就算它耕得深些,产量会高一点,但这些年天时不好,指不定颗粒无收也不好说。” 给佃户租牛也是地主们的一项业务,这东西在地主们的眼中,也就和牛差不多,不过是效率更高一点,力气更大一点,但相比牛这种他们熟悉无比的家畜,拖拉机是一种他们完全不熟悉的东西,没有人会掏五百两银子来赌这东西靠不靠谱,即使它出自辽王府也不行。 最大的原因,其实还是这些人都是将地分租给佃户,对提高产量,提高生产效率这些完全没有动力,地种得好坏跟我何干,反正地租总少不了我的,交不上就欠着,利滚利滚下去,你几辈子都还不清才好,这样就不怕你不老老实实给我种地了。 “他们往地中撒的是甚么?” 马上就有一起看热闹的回答道:“说是甚么南洋来的鸟粪,一袋百八十斤,居然敢要一分银子,这辽王也是个钻钱眼里的。鸟屎居然也拿来卖钱。” 同样的道理,买粪这种事该是佃户担心的问题,他们才懒得管。 雷老虎自然不需要管这些小事,他每天就是蹲在曲阜的大宅里,看各种汇报材料,然后做出批示。 内部全部推行市场化结算之后,他做得最多的,就是在各种付款单上签字。 这个付款主要是针对某些亏损部门,以及移民这种还直接掌握在辽王府后勤部手中的这种业务。 仅仅是移民一项,他就需要对钢铁厂,食品厂,被服厂,药厂,医院,雷通物流等单位支付大量款项。 不过这样的好处是很明显的,大家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责任是什么,做多少事拿多少钱,不会出现推诿搪塞的问题。 时间很快来到三月播种季,看热闹的人群又涌了过来。大家都很好奇,辽王府如何用这几千劳力完成上百万亩土地的播种。 “有啥稀奇的,不过就是耧车,材料从木头换成了铁的,用拖拉机拉着,做得更宽更大而已。” 肯看这种热闹的,都是有钱有闲有见识的主,一眼就看出来了,辽王府不过是将一些人见识过的耧车改进了一下而已。 “听说他们还是用那甚么盐水选的种,虽然现在盐便宜了,但也不是这样糟践的吧。” 旁边就有人鄙视他了:“辽王府现在是咱们大明最大的盐贩子你不知道吗?整个大明现在七成的盐是从辽东出来的,会在乎这点盐?” 此人消息显然没这么灵通:“七成?那扬州那些盐商怎么办?” “怎么办,凉拌,打不过人家,只能忍着,现在扬州城里的房价都跌去了三成,看样子还有得跌。” “走了走了,没甚稀奇的,回济宁府喝酒去了,等出苗的时候再来看看,那时候是好是坏一目了然。” 众人一听有理,东西好不好,还要看种出来长得怎么样,不然什么都是白搭。 崇祯十三年的开年就没有好兆头,整个冬天就下了薄薄的一层雪,春天的墒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不过算是勉强可以播种。 等这些闲人在济宁府吃喝玩乐半个月,重新回到曲阜时,看到的却是巴掌长,绿油油的小麦苗,整个曲阜的灌溉水渠里的清水奔流不息,滋润着一片片麦地。 “有抽水机就是好,想怎么浇就怎么浇,别人家的麦子现在才一两寸长呢。” “呵,好个屁,我看他们浇水不过用了几百人,其它人还在继续整修水渠,这水渠再怎么整修,也有修完的一天,到时候这些人都闲下来了,岂不是要吃干饭,这机器啊,农忙的时候人手不够用,农闲的时候又要白白养着,如何比得上佃户。” 接下来辽王府的操作惊掉了所有人的眼球,在麦子进入生长期之后,他们居然将一万多15-45岁的男女劳力全部组织起来,开始按军队的方法训练。 “疯了吧?男人也就算了,女人也要学着打火枪?” 这通操作将所有关注曲阜的人都整麻了,火枪不要钱?火药不要钱?何况训练的时候还是一日三顿加油汪汪的肉块爆炒青菜? “娘的,造反也没这样造的。咱们这位辽王纯粹的败家子。” 有那懂行的算了笔账,按辽王府这种搞法,养活两三万朝廷军队都绰绰有余。 “卢大帅的天雄军怕也没这个水准。” 远远的看着训练场上进退有序的农场工人,看热闹的人感叹道。 朝廷当然不可能眼睁睁的看着雷老虎在曲阜折腾,除了将孙传庭和洪承畴的人马调往陕西继续镇压死灰复燃的李自成,卢象升的天雄军被调到了东平府,用意无非就是盯着在山东到处瞎转悠,到处剿匪拉人头的雷家军。 “就这种练兵水平,怪不得朝廷不敢对辽王府动手,卵蛋捏在人家手里不说,真要硬打怕也是悬得很。” 所有人都是一阵沉默,能在这里看热闹的,都是不差钱的主,家中谁不是几百上千户佃户? 辽王府挖起人来可是一点面子都不给,谁没有家丁被雷家军暴揍的经历? 之所以跑来看热闹,多半还存着打探虚实的想法,现在看来,别说雷家军上阵,就这些农场工人,只要训练上两三个月,打下县城怕都是轻轻松松。 “我大明怎么就出了这么个妖孽!” 这是被雷老虎挖人挖得狠了气的。 南华岛。 直到培上最后一锹土,田乐义才叹了口气。 他埋葬的,是一名分场场长,这名场长的死因,仅仅是在地里干活时去方便一下,就被毒蜘蛛一口咬在了屁股上。 这大半年来,光是因为各种毒物攻击损失的管理人员就有十几人,加上劳工的损失,数量已经超过了三百。 这样下去,他很担心流民们的士气会遭到沉重打击,到时候来个暴乱,光靠他手里的千把卫队和三条船,可压不住这近百万人。 抬头看了看,周围的一些人脸上更多的是惋惜,他担心的惊慌之色暂时没有发现。 他自然不会蠢得去问你们为什么不怕,只是上前拍了拍面前33号场长的肩膀:“老王,明天是1号农场开镰的日子,记得集合好人,早上有船过来接你们。” 想要鼓舞士气,最好的办法莫过收获,明天1号农场的第一季小麦正式开始收获,所有的农场场长,分场场长及中高层管理人员全部到场观礼。 田乐义之所以举办这次活动,就是为了给这些远渡重洋的人们打气。 虽然大家的粮仓里都有足够的粮食,但直接送到手上的粮食,无论如何也比不过自己亲自从地里种出来的粮食让人安心。 1号农场1分场是最新到达这里,最先确定位置的一千户人家,第二天早上,田乐义带着这些场长们赶到1分场的时候,一千户共计将近三千劳力已经全部在田里忙活了快一个小时了。 “田总管!” 看到他带着人走进麦地,101分场的王场长迎了过来,那被煤灰熏得漆黑的脸庞上全是笑容:“虽然是生地,但咱们水浇得足,一亩地也有一石多的产量,自己怎么都吃不完了。” 田乐义撇了撇嘴:“吃不完?你这总共才三万多亩,算你收四万石,四五千人人均还不到十石呢,怎么就吃不完了。” 王场长摇了摇头:“您算的是一人一天三顿,顿顿敞开了吃的吃法,咱们庄稼人,以前哪里敢这样吃,那是要遭雷劈的。” 田乐义皱起眉头:“收完了麦子,接下来还要继续开荒,挖水渠,这可都是劳力活,你们准备吃什么?” 第243章 死灰复燃 王场长扳着指头:“咱们分场不是有一百把火枪嘛,我们商量过了,准备收了麦子,就派两百名男劳力,专门去找那种大袋鼠打,一来是可以弄些肉食,二来也可以得些皮毛咸肉,上交给辽王殿下。辽王殿下费了这么大劲将我们送到这里来,总不能让他老人家亏本。” 田乐义哑然失笑:“怎么会亏本,你们这不是产出麦子了吗?辽王可是有七成股子的。” 王场长苦笑:“这我当然知道,但咱们提前就算过了,辽王虽然说是拿了七成股子,但我们不光分了股子,每个人只要干活还都有工钱可拿,一年下来,收的这点麦子光发工钱了,辽王给我们花了这么多钱,总不能一年过了,什么都没收到。” 这就是华夏的百姓,朴实,简单,你对他好了,他时刻都想着要回报你多一点。 连旁边来参观的场长们都是连连点头。 田乐义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今年是生地,又是第一次耕种,产量低一点,等你们继续开荒,明年的产量提高之后,辽王自然就有钱可赚了,不过打袋鼠也是门好生意,但打来的东西咱们该算多少钱就是多少钱,辽王府不占你们的便宜。” 想了想,田乐义决定还是要问问清楚:“老王,你们场来这里人口损失大不大?” 王场长抠了抠头皮:“还好吧,去了13个,好不容易等到能吃饱饭的日子,也是没福气的人唉。” 田乐义脸蛋抽动了一下:“去了13个你说还好?” 王场长一脸的无所谓:“当然是好,咱们这些人要是留在大明,现在还能不能剩下一半都不好说,也就是沾了辽王的光,吃得好住得好,这13个也多半是被毒物咬死的,还有水土不服的,总比做个饿死鬼强。” 田乐义转头一看,其它场长也是连连点头,一副很是赞同的模样。 田乐义撮着牙问道:“这里这么些毒物,你们不害怕?” “嗨,有什么好怕的,新地方嘛,怎么可能没这些东西,再毒能毒得过那些地主老财狗腿子不成,至少这些东西我们自己小心一点,一脚就踩死了。” 听得这些场长们的七嘴八舌,田乐义心里总算安定了一点,每旬看着各场的报告他都是心惊胆战,却没想到这些人根本不在乎这些,他们更在乎的是地里黄灿灿的麦子,粮仓中堆成山的粮食。 祖祖辈辈的饥饿记忆,让他们根本不在乎饥饿之外的东西。 带着场长们漫步在麦田中,看着收割机将小麦一排排的割倒,包着头巾的妇女将这些小麦归拢起来,塞入脚踏打谷机中,踩动踏板,被打下来的小麦粒顺着出口流入麻袋。 每接满一袋,就有光着膀子的壮汉将麻袋扔上手推车,一车车的推到晒谷场上摊晒开来。 所有的人都忙碌个不停,连刚学会走路的小孩都晃晃悠悠的在麦地中奔走,将收割机遗漏的麦穗捡起来。 所有来参观的人都一脸沉醉的看着这副丰收的场景,以往在大明种地的记忆又浮现在脑海之中。 大家同样是这样努力,这样辛苦,其中的区别,可能就是在大明只能吃个半饱,然后田间地头不断有地主管家在来回奔走,以便在收割的第一时间,就将地租征收回去吧。 “田总管,大明现在应该播种了吧?” 来了这么久,大家都知道这边的气候和大明刚好相反了,算算时间,大明那边也应该播种很久了。 “嗯,咱们在曲阜的农场已经播种快一个月了。” 有人对家乡还是念念不忘:“那今年的气候呢?好一点没有?” 田乐义摇了摇头:“没有,从过年到现在还是一滴雨都没有下,多半又是大旱年了。” 所有人都沉默了,他们突然觉得,刚才老王说的在大明能剩一半人这种话,还是说得太乐观了一点,真要这样再旱下去,他们这些人怕是全部只有饿死的份。 有人马上就急了:“那辽王在曲阜的地怎么办?上次开会不是说有上百万亩的试验地吗?这要是天旱绝收了,辽王岂不是要亏钱?” 大家现在可是跟辽王府绑在了一起,辽王要是亏了钱,他们心里也不好过。 田乐义笑了:“你们来这边又下了几场雨?忘记咱们有抽水机了?曲阜本身边上就有小河,离微山湖也才一百多里,不可能缺水的,放心吧。” 雷老虎这边很快也收到了田乐义的汇报,随着南华岛第一批粮食开始收割,越来越多的农场进入了正循环,可以为南华岛的新移民提供粮食了,雷老虎这边完全可以加快移民速度。 雷老虎也终于松了口气,麦子种下去一个多月了,山东,河南,河北地界只有个别地方滴了几滴小雨,今年毫无疑问的又是一个大旱年,雷家军光是在山东地界收拢的流民就有三十多万,沿着黄河在河南,陕西收拢的流民更是直接突破了五十万大关。 如果大的数量,一时间根本运不出去,雷老虎干脆让他们先运走河南,陕西的流民,毕竟那边离李自成和洪承畴更近,一个是死灰复燃,急着拉人入伙;一个是杀流民如砍瓜切菜,将百姓性命视如草芥的大明官员。 对流民来说,当然是离这两人越远越好。 山东的三十来万人,雷老虎干脆将他们安排到了曲阜东南角的尼山开始砸石头,反正他还准备修一条从曲阜直达崂山(青岛)的铁路。 “咱们这辽王怕也是傻眼了,今年一半都还没有过呢,据说就收拢了近百万的流民了。黄河运河上的拖船回去的时候都是满的,装都装不下了,居然弄了一堆人去砸石头,看来也是无计可施了。” 现在的大明,只要提到辽王,就不愁没有话题可聊。 “呵,今年必定又是大旱,这还没到秋天呢,等秋天都颗料无收的时候,那时候的流民才真正多起来,到时候粮价涨到天上去,看他从哪弄这么多粮食养活这些人。” “人家辽王都不急,你急个什么劲?雷通物流据说有海外航线直达南洋,那边粮价贱如泥,以辽王的身家,多少粮食买不来?” “这种鬼话你也信?万里之遥,不运香料象牙运粮食?这么远跑到山东这地界,豆腐也盘成肉价钱了吧?” “我就是听说,反正我县里的张老财是被这辽王府坑惨了,去年花大价钱屯了几仓库粮食,结果被辽东饼压得价格一直提不上来,气得天天在家里骂呢。” 其中一人只是冷笑一声,不再答话。凡大户没有不做粮食生意的,越是天灾,越是他们发财的时候,但现在辽王府这样横插一杠子进来,不知道坑害了多少人。 整个山东,包括河南河北陕西沿着黄河运河两岸,辽王府的拖船队跟蚂蚁搬家一样源源不绝,运进来各种杂货送到各府的雷氏百货,其中最大宗的商品就是辽东饼,谁也没办法统计,辽王府这一年来向这些地方投放了多少辽东饼。 现在这些地方的粮食想要卖高价,只得咬牙冒着路上的各种风险,往辽王府手伸不到的地方才有可能。 干旱依然在持续,整个北方一片灰蒙蒙的颜色,田地中的作物要死不活,半绿半黄。 虽然辽王府的打井队和抽水队从去年起就在不停的忙活,但相比整个北方,他们能辐射的范围还是太小了一点。 唯一的好消息,就是雷氏百货的抽水机销量开始上扬。 “他们终于想通了?” 面对雷老虎的嘲讽,方新只能苦笑:“哪里是想通了,是李自成声势又起来了,这些人开始害怕了。” 去年李自成被孙传庭和洪承畴,卢象升三人逼得只带了十八骑逃入山中,今年又重新出山,在三月初播种季的时候还没闹出什么声势,现在眼看得天还是滴雨不下,陕西那边的佃户军户们也死心了,一起加入了李自成的造反队伍。 据传回来的消息说,边军也有不少因为粮饷不继,自己主动投入李自成团队的,求的就是一口饱饭。 所谓的天灾,只是草民的天灾,那些大地主,官绅,城中的官吏们可不缺粮食,毕竟草民们收上来的那几颗粮食全部进了他们的仓库。 而这些人,想凭着单打独斗是绝无可能从他们家丁护卫手中抢到粮食的,抱团就成了唯一的选择。 “又有多少人了?” 这个数字方新不用翻记事本:“据军情局的报告,他们现在又聚集了超过二十万人,号称四十万。” “呵呵,十八骑半年多时间就折腾出二十多万,这他娘的比庞氏骗局还快。” 雷老虎低着声音嘀咕了一声。 光从这数字的增长速度,就可以看出,西北方向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不是被逼到绝路,谁放着日子不过,去学人抄刀子拼命。 何况这次连边军军士都参与进来了,也不知道朝廷从郑家借的上千万两银子都花到哪里了。 第244章 官老爷的太平不是太平 方新继续汇报道:“孙传庭也就罢了,这洪承畴不像个好人啊,但凡男女老幼,只要被他抓到就是个死,这种凶残程度,即使是在大明朝廷中也不多见。” 雷老虎的脸色一下子就阴了下来,老子在这里辛辛苦苦的救人,你在那里像割韭菜一样的杀人,是我提不动刀了还是你飘了? “让人送信给他和孙传庭,所有俘虏的流民叛军,我们这边出钱赎买,让他送到黄河沿岸,不管是他要银子,还是辽东饼都答应他。” 说话完,他狠狠的一拳头砸在了面前的桌子上,恨只恨自己人手不够,如果有充足的管理人员,何必和他们这样客气,早应该杀过去将他们全部缴了械,然后该移民的移民,该救灾的救灾,而不是就这样眼睁睁看着西北大地上的厮杀。 “黄口小儿,欺人太甚!” 洪承畴很想将手中的信件撕成碎片,再扔到信使的脸上。 如果说普通人卖国只是求得一个活命,洪承畴这种人,则是真的为鞑子尽心尽力,死而后已了。 对这样的人,雷老虎当然不会有什么客气话,信中甚至连问候的话都没有,直接硬梆梆的表示愿意出五两银子一名赎买他抓到的男女老幼,并且直言不讳的警告他停止杀俘,不然就让他知道何为言之不预。 洪承畴身为三边总督,哪里受得了这种鸟气,有心拒绝,抬起脸,看到的却是帐中文官武将那饥渴的眼神。 信使进门可就直接说出了来意,现在大家都知道辽王那个冤大头愿意出银子买人,要是他洪承畴敢挡了大家的财路,怕就不是暴病身亡这么简单了。 “五两就想换走我大明子民?辽王这诚意可是不多啊。” 文官让话在嘴里转个弯实在太容易不过了,拒绝的话直接就变成了讨价还价。 “呵呵,换钱的时候就是大明子民了,他们饥寒交迫,衣食无着的时候,可没人记得他们。洪总督让人按着他们,砍掉他们脑袋的时候,也没认为他们是大明子民吧?” 辽王府的这些鸟人现在一个比一个嘴巴毒,从他们见识到蒸汽轮机让战舰在海中飞驰,锻压机的轰鸣,矿山山崩地裂的炸药之后,大明的一切,在他们眼中都已经变得如此的落后,如此的愚昧。 现在这位信使看洪承畴,就颇有几分后世漂亮国中产阶级看非洲莤长的意思。 洪承畴脸色一沉:“你就不怕我杀了你?” 信使掸了掸袖子:“其实我们很想给自家少爷来个黄袍加身,可惜少爷不许,今天你杀了我,我们正好有理由向朝廷开战,岂不妙哉。” 洪承畴好悬一口气没上来,现在的年青人都这么嚣张的吗? 当着他这个大明朝廷三边总督就谈黄袍加身? “向朝廷开战?就凭你们在山东河北那两万多人?”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信使都嚣张得没边了,帐中自然有武将不服。 信使摇了摇手指:“不服气的,可以去信问问祖大寿,看看他的五万辽东军在咱们两万多人面前坚持了多久。两刻钟两万人,这就是祖大寿和我们做对的代价,你们尽管来试。” 帐中众人都抽了一口冷气,祖大寿在雷老虎面前的怂样,早就传得大明皆知了,去年他们还带着人往山海关赶呢,当然知道祖大寿是如何被人从锦州赶到山海关的。 光凭这一点,面前这个胡子都没长出来的家伙就不可能说假话。 洪承畴摸向茶杯的手一抖,差点烫到自己,他本来是准备听这雷老虎的信使和自己手下这些武将好好辩论一番的,结果手下这些废物被人三言两语就吓到了。 “呵,辽王既然有下有如此多的精兵强将,为何不发兵西北,及早扑灭叛乱,以开太平之世?” “太平?是你们这些官老爷的太平吧,我家从我祖爷爷辈起就没吃饱过肚子,为何要与你们这些官老爷卖命?” 一句话噎得洪承畴面色青红,却又无处发作。 这信使却不依不饶:“我家少爷说了,他也想看看李自成能做到什么地步,即使不成,也能将这天下的贪官污吏清扫一番。 毕竟以你们的贪婪,没了李自成,还会有张自成王自成。不管是朱家坐天下,还是李家坐天下,他都尊重他们的命运。 但谁要是在内战中大肆屠杀平民战俘,就别怪他言之不预了。这句话,同样会有人送给孙传庭和李自成。” 一番话将所有人都干沉默了,这几乎就是在指着他们鼻子骂了,但他们能反驳吗? 但凡有点脑子的人,都知道为什么会有叛乱,也知道为什么叛乱跟春天的野草一样,烧之不尽。 洪承畴无力的挥了挥手:“回去转告辽王,就说我洪承畴以后所有的战俘都会送往风陵渡,请他派人接收。” “大人,我不是流民啊,我是凤翔府人士,家中还有良田百亩啊。” 有些甜头尝过了就停不下来了,一个人头五两银子不算多,但只要将人送走,那留下来的房屋,牲畜,财物,粮食等是不是全都归自己了? 洪承畴不会自己出面做这样的事,但下面的军将呢?几百几千人将村子一围,就是几千上万亩田地到手,上哪找这种便宜去? 看着辽王府管事似笑非笑的表情,来送人的千户拱手一礼:“此人给闯军偷输粮草,罪不可赦,若非辽王府收拢人口,早已人头落地,还望管事明查。” 话说完,从手背下偷偷塞过来一张金票,却是雷神银行发行的一百两面额。 管事挡住他的手:“辽王府规矩甚严,莫要害我。我们只管收人,反正到时候出了漏子也是你们自己扛。” 回来的路上,这千户左想右想都觉得不对劲:“他娘的,他们这不是故意鼓动我们瞎拉人头吗?” 总算这家伙还没蠢到极点。 这种迹象很快也被孙传庭洪承畴查觉,两名督帅难得在西安府碰了头。 “这雷老虎究竟想干什么?他这就是动摇我们的军心,现在下面的人根本无心作战,毕竟上战场俘人,哪有直接从村中抓人来得快?” 洪承畴都有点气急败坏了,这狗东西逼着他们接受五两银子一个人头的交易,然后对来源也不加审查,要命的是银子也不与两位督帅结算,而是谁拉过去直接就交给谁了。 这样搞下去,下面那些人他们还指挥得动吗? 孙传庭也是一阵苦笑:“无妨,李闯那边也是同样境地,下面的人都忙着抓人换银子,抢地抢钱。” 洪承畴一阵牙疼:“这陕西最多就剩两三百万人口,这样祸害下去,只怕不用一年时间就什么都不剩了。” 孙传庭也是头疼不已:“咱们这位辽王做事天马行空,想一出是一出,还需得你我联名写封信送过去,这陕西要是人都被抓完了,拿什么来守?蒙古人现在蠢蠢欲动,又不敢从辽东山西进犯,到时候怕是整个陕西都保不住。” 两人一想到陕西千里无人烟的景象,都打了个寒颤:没有人,自然也就没有粮,到时候陕西这边的边军吃什么,死伤了从哪里找人补充?那样岂不是自己打开大门将蒙古人迎进来? 西安到风陵渡也就三百里,之后就是全程水路,蒸汽机拖船的速度比八百里急递还快,毕竟前者可以昼夜不停。 两人不到十天就收到了雷老虎的回信:让他来! 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让两人如坠冰窟:这是真的铁了心要将陕西搬空啊。 既然对付不了辽王,还对付不了手下这些王八蛋? 两人各回营中,开始狠狠的整治私自抓人的家伙。 雷老虎却懒得管他们这些烦恼,因为小麦成熟了。 整个曲阜今年就没安宁过,毕竟不管是火车,还是拖拉机,鸟粪肥,抽水机,收割机,脱粒机对大明人来说,都是新奇无比的东西,更何况从六月起,雷老虎见火车运行逐渐稳定,居然还开放了微山湖到曲阜的客运路线,票价也仅仅一分银子,让许多闲人呼朋引伴,只为体验50公里每小时的火车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 等到小麦成熟,雷老虎更是不得不组织农场劳工开始巡逻。 无他,曲阜农场的麦子完全达到了祥瑞的程度,每一棵又长又粗又沉,麦粒比其它人的大了几乎一半,明眼人一看,这麦子的产量将会达到一个惊人的地步。 由此引发包括曲阜周围的无数农户,看热闹的乐子人一起动手,直接在农场的田中开始偷割麦穗。 “今天巡逻队又抓到13名偷割麦子的家伙,还是按老规矩,每人屁股抽了十竹条就放了。少爷,咱们是不是要加大惩罚力度?” 方新也是一脸无奈,他这些天净忙着防备偷麦子的家伙了,累得是两眼发黑,双腿哆嗦。 “都是偷去留种的?” 方新点了点头:“一部分是周围的小地主,一部分是被主家指使过来的佃户。我问过了,都是想拿回去留种的。” 第245章 资敌? 雷老虎挥了挥手:“放出风去,这批收的麦子,会全部以三两银子一石的价格出售,每人最多限购五石。” 随着人口不断的往外迁移,加上辽东饼源源不断的流入,正好又是收割季的到来,北方运河及黄河沿岸的粮价在多重打压之下,已经跌到了不到五两一石。 而曲阜农场估算的平均亩产在四石左右,仅仅是他这一百万亩地,产出就与往年通过运河调运至北方的粮食数量持平,雷老虎不过是给粮价再来一击而已。 “呵,三两银子一石?说得好听,不会是准备将刚收下来的湿麦子直接卖给我们吧?” 曲阜农场的丰收,已经让周围所有知道消息的人都眼红了起来,中古时代的大明,最不缺的就是种田高手,但凡有点见识的人都已经看出来了,辽王府的这近百万亩地,产量要比别人的高出三四倍来。 今年旱灾,旁人能收一石就是老天保佑,而曲阜农场有肥有水,光是通过拖船加火车拉进来的那种鸟粪肥据说就有上亿斤,抽水机整个夏天更是没停过,所有人都等着辽王府亏得吐血,但现在看来,曲阜农场的利润比大明所有种地的人都要高。 毕竟现在北方一石粮卖个四五两是轻轻松松,光是这百万亩地,四百万石麦子,按现在市价折算就高达一两千万两。 但现在所有人都等着辽王府能否跨过最后一关:晾晒! 不说光靠农场万把工人能不能晒完这四百万石粮食,光是这么大的场地,曲阜农场就拿不出来。 “他们准备将这些湿麦子拉到哪里去?” 收割,脱粒这些大家都看得明白,但脱粒出来的麦子没有摊开来晾晒,而是直接倒在了拖拉机后面拉着的那个大斗之内,向着一个大院子拉了过去。 “湿麦子直接入仓?辽王不懂,不可能下面的人也不懂。” 他们却是不知道,这座大院子,除了一大半是粮仓外,其它几间带着烟囱的,却是机械化烘干房。 有了蒸气动力,烘干这种毫无技术含量的东西,早在台北和南华岛农场开始推广,一条烘干线,每天就能将十万石粮食水分烘干至安全线之下,通过机械通风冷却之后直接入仓储存。 等众人了解这一切后,所有人都开始痛骂:“这他娘的得烧多少煤?人工能值几个钱,找些泥腿子来摊晒岂不是省钱得多?” “蠢货,你家那几百几千石自然可以慢慢晒,人家这几百万石麦子,晒的时候淋一天雨要损失多少?” 大明最不缺的就是聪明人,他们马上看出来了,雷老虎这种全机械化农业,在面对天气这种人力无法控制的变化时,有多大的优势。 可以说,大明越是天灾不断,这种能够稳定产出的农场越赚钱。 很快一份账单就开始在山东乡绅们中流传,这份账单详细的列举了曲阜农场的人力,机器,肥料等各项开支,而收入也随着辽王府宣布的三两银子一石的售粮价,及412万石的总产量,被人算得清清楚楚。 “十倍之利?” 所有人都吸了口冷气,在这份账单中,曲阜农场生产一石优质小麦的成本仅为四分三钱银子,但北方的粮价从崇祯年以来就没低于一两过,这两年更是动不动几两十几两。 即使是按现在的市价五两左右,他们也能赚取十倍的利润,这可比从佃户手上收几成租,再放个高利贷还赚钱了。 “父亲,要不咱们家也置办几套拖拉机,收割机什么的,自己经营农场?” 白卫明是个出身书香世家的秀才,今年一整年就以游学之名,和同窗们在曲阜周围看热闹,现在人家麦子都割完了,他才带着那份流传甚广的账单回到了家中。 “呵,人家辽王府上百万亩的地,咱们才三千亩,如何学得来?” 白卫明扳着指头:“一台拖拉机管一千亩,咱们家置办三台就够了,再雇三十个工人,一年的开支也就三五千两银子,但收益可是五六万两。” 他爹瞪着眼睛:“糊涂,明年的粮价你还敢按五两一石来算?到时候说不定要跌到一两银子一石去。” 白卫明一翻白眼:“那也是七八千两银子的收益,不比现在收租强?” 他爹叹息一声:“但你想过没有,租给佃户,咱们什么都不用管,连本钱也不用投就有几千两的收益,但自己投银子下去,一旦颗粒无收,那就要亏得吐血了。” 白卫明看了看周围,压低声音:“但您想过没有,辽王正在陕西拿钱买人,据说将整个陕西都要搬空了,他到时候会不会对山东也下手?到时候咱们拿家丁看着这些佃户都没用,他只要指使朝廷的军队动手帮他抢人,谁敢反抗?没人了,谁来给咱们种地?” 这才是这些地主老财们最大的恐惧,曲阜这边收人就没停过,现在但凡是谁家一个不注意,佃户就会全部跑光不说,人家陕西那边可是朝廷军队亲自下场抢人,他们有什么办法? 据说朝廷中弹劾孙传庭和洪承畴两人的奏折都快要将皇帝陛下淹没了,但那又如何?下面十几万军将,他们哪里个个都管得到? 军队这种暴力机构一旦有将自己力量变现的机会,谁来了也不好使,后世越南和泰国的军队可以作为参考。 看到亲爹不出声,白卫明继续小声说道:“我可是听说,陕西那边不少人家因为阻拦军将抢人,将自己都搭了进去,辽王那边按五两银子一个点人头,才不管你是佃户还是地主。那些军将靠着占这些人的地都发了大财了,随便一个千户都能捞上几千亩地。” 他爹直接就被惊到了:“这些军将疯了吗?抢这些地都没人种,这地拿来有个屁用?” 白卫明扯了扯嘴角:“陕西那地方现在谁敢种地?连种子都收不回来,地放在那里留给子孙也不错,天灾时间再长总有过去的时候,再说了,现在不还有辽王府的机器呢。” 他爹摸了半天下巴:“那曲阜农场收了麦子在干什么?” 白卫明说道:“正在翻地,说是要种冬小麦。” 他爹皱起眉头:“连续种小麦,地里的肥力跟得上吗?” 白卫明指了指账单上的肥料二字:“人家有岛粪肥呢,这次一亩地下了两百斤,这曲阜农场种地就是拿肥堆出来的,不过明年他们是种不了春小麦了,据说是种一季大豆。以后就是一季冬小麦加一季大豆。” 他爹扯了扯嘴角:“大豆这玩意又不值钱,产量又低,有个屁用。” 这年代主粮才是排在第一位的,大明的技术,用大豆榨油出油率低得可怜,主要用途就是做豆腐和喂马。 白卫明摇了摇头:“可不能这样说,曲阜农场的人说了,想要粮食产量高,最好是大豆和粮食轮种,据说是可以增加土壤的肥力。” 这年代的人是不懂豆类作物的固氮作用的,即使是轮种增产了,也不会想到是因为种了大豆的原因。 他爹点了点头:“有机器种两季倒是忙得过来,以往靠着佃户们牛拉镰割的,种两季非要了他们的命不可。” 这就是机械化的另外一个魅力,可以最大限度的抢出农时,提高田地生产效率。 当下也不再纠结了:“这事你去办吧,挑好的佃户留三十户出来,其它的全部打包送给辽王府,机器也置办整齐了,咱们佃户现在地还没收割完,种麦子是来不及了,撒点紫花种子,明年做绿肥。” 不仅仅是白家看到了曲阜模式里面的利润,其它行动起来的人也不少。 山东像孔家这样上百万亩的仅此一家,但几千亩的地主着实不少,这其中只要有一两成的想要尝试一下,辽东各工厂的订单就将直接爆满。 为了照顾某些流动资金不足的地主,新开业的雷神银行兖州府分行还及时推出了农场机械化改造贷款,为大大小小的地主们提供包括贷款及种子,肥料,机械订购,培训服务,免除这些人的后顾之忧。 这操作将大明朝廷上下看得一脸懵逼。 “他莫不是疯了?仅山东一地,他发放的贷款就有三四百万两银子,按照曲阜农场的产量,山东一地就能供应京城乃至北方的粮食缺口,到时候他卡着扬州运河出口还有什么用?” 在这些官员看来,这辽王简直是作死,自己提供大量的贷款,收拢那些地主们手中多余的佃户,帮助地主们进行农场规划改造,这一系列的动作,都将大大提高山东地区的粮食产量。 他自己得不得好处先不说,至少朝廷的粮食危机算是解决了,到时候他就不怕朝廷和他翻脸? 无论是在西北地区拿钱向朝廷军队收购流民,还是在山东地区大笔洒钱帮助改造农田,这所有的行为都像是在资敌,帮助朝廷这个敌人解决粮食及叛乱问题,没人有看得懂辽王府这一系列的操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