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连忘返》 男主角杨书福给女主角许晓玲的情书 晓玲： 你知道吗？这次你又意外地“不告而别”，让我多么苦不堪言！你不在的日子，我的生活就像青山失去了草木花鸟，不再葱郁青翠、生机盎然，绿水失去了灵动纯净，不再悠悠澄澈；又像是没有了笑容的脸，脸也还是脸，眼鼻耳口一样不少，而令人心醉神往的快乐却所剩无几，或者像一道没加任何调料的菜，无论做得多么精致，看起来多么美不胜收，吃起来却如同嚼蜡，索然无味。 自从那日，我的心被你的美俘虏，至今它依然心甘情愿、不由自主地沉醉在你的绝世姿容与稀世灵秀里，不能自拔，好比似傻如狂的艺术家，对超凡脱俗的艺术的如痴如醉的追求般流连忘返。[..info超多好看小说] 说起来真是佩服你，你算是世界上最神出鬼没的“小偷”了，不用举手投足，只一颦一笑，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的心盗走。人是不能没有心的，所以你一不在身边，我就六神无主。我的心所以乐不思蜀，全因为她在你的音容笑貌里，领略到了无与伦比的美：让花儿羡妒的烂漫的笑，让鸟尽相模仿的甜美天籁，清泉般灵动的双眸……“曾经沧海难为水”，她去过天堂，自然对我不屑一顾了。 我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样的风雨不测，可是人生的路，我只愿与你相依同行，因为我的生命将因你而精彩；我的生活，只有注入了你双眸繁星般的光泽，才能五彩缤纷。别在我的梦中不停地徘徊了，让我们打开心扉，如风般自由地遨翔，在人间天堂吧。如果不能将你的爱拥有，我的生活将会暗无天日，痛也隐隐不断，愁也悠悠不绝……而令人欢喜令人憔悴的相思病，就再也没有治愈的时候了――因为心病唯有心药医，而只有你，才能妙手回春。 第一章 众里寻她千百度 又是周未，校园照例成了光棍们的天地――只是天地而不是天堂，也不可能是天堂，因为这个年龄段的年轻人，个个渴望拥有爱情，更甚大家人人渴望有车有房，或者失业的人渴望拥有工作，没有爱情的日子，他们不可能会有置身天堂的快乐的――情侣们早成双成对地窃窃私语去了。.info[] 杨书福却是个例外，他虽然也还是个光棍，可是心有所恋，他的心灵已经体验到了心醉神迷的快乐，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光棍了。但此时的他，无疑比光棍还要郁闷，因为他的意中人许晓玲回家去了，只剩他孤独一人。书福是个理想主义者，学校里不知有多少漂亮的女孩子，他都没看上，但觉她们都不够出尘脱俗，对她们没有一见倾心的喜悦，他要追求的是最契合心灵的灵魂伴侣，于是他选择等待。 不是每个人都能在想遇到心上人的时候，就能如愿以偿地马上遇到的，那需要太多的运气和福气。 时光分分秒秒地匀速流走，不知不觉，便送走了三年的单身日子，送走了三年与寂寞朝夕相处，却又斗智斗勇，短兵相接的日子。 他千辛万苦、望穿秋水地等待，终于等来了一见倾心的女孩子。 唯美的爱情就是这样，如果你相信它存在，那它就存在；如果你不相信或者不敢相信它存在，那它就不存在。 矛盾的是，相信和等待的路，像革命的路一样漫长，也许耗尽了青春，也等不到心底梦寐以求的人。 如果结局是这样，你还愿意等待吗？你还有勇气等待吗？ 可是不等待，你怎么知道就等不到？ 相比之下，敷衍自己的爱情和追求就简单得多了，可是，你真的愿意放弃自己的理想吗？ 你能够满足于不痛不痒的爱情，格格不入的志趣，看似亲密的貌合神离吗？ 如果真爱在你受不住寂寞的打击，而宁滥勿缺或者将就地得过且过的时候来临，那你又将如何面对？ 那你不是亏大了吗？这么郁闷的事情你应该不会做吧？！ 可是等到了真正相悦相知的人，就能地老天荒了吗？ 书福也以为遇到了晓玲，从此便将一劳永逸地快乐，没想到还有这许多波折。 又安慰自己，但愿只是波折而已，只要结果完美，过程惊心动魄一点倒没事，反而更有意思，等以后回忆往事时，只会更加回味无穷。 心里疑惑，她为什么常常短短两天时间还要回家，车来车往的，不是很累吗？ 她笑说：“没办法，我想我老妈了。” 书福以为她是不想告诉自己实情，所以有意这么说；自从他看了点哲学方面的书，死亡意识觉醒，知道了人生只是过眼云烟，所有人都在一分一秒地走向死亡，便开始珍惜自己生命中的一切，对许晓玲更是疼惜有加，有点风吹草动，便草木皆兵，听她这么说，便立即神经过敏得误以为她要跟自己保持距离，失落得仿佛名落孙山――他哪知道她常常回家，其实是有难言之苦。但又马上暗下决心，一定要成就非凡，以赢得晓玲的倾慕。 没有她，本来愉快的双休日，变得毫无意思，书福索然无味地过了两天。 说也奇怪，自从心里有了意中人，想放下一切纷纷扰扰，形影不离地和她在一起，逍遥自在地共享花样年华，时间就变了样，上帝这老玩童似乎故意与你为敌，忌妒你过得如此快乐，故意加速了时间流逝的步伐，因此与晓玲相伴时，原来漫长的一两小时，总感觉只过了十几分钟。如此看来上帝肯定不是君子，因为君子向来成人之美的。 可上帝也有大发慈悲的时候，将时间延长加倍地补尝你，比如这时候，自己独自一人些漫步校园，脑子里全晓玲的音容笑貌，受着思念的煎熬，时间就仿佛加添了浓度，一小时像过一个月。 要是早点相遇多好，那就有足够充裕的时间，悠闲自在地让爱情在心底，在明媚的阳光下，在白玉兰飘香的校园中，从容自在地滋长。不至像现在，担心学业，担心毕业后无忧无虑的时光和在一起的时间，会像趣味横生的课程一样稀少，而没有时间培养感情。 今天傍晚她就会返校，不知是几点的车，也担心自己太过热情，晓玲反而难以接受，不然就去车站接她了。 同学们上网的上网，睡觉的睡觉，约会的约会，书福无心他事，若有所失地独自漫步校园。眼前的景物：图书馆，教学楼，男女生宿舍楼，熟悉而又陌生的同学，白玉兰树，树下的石桌，两边摆着鲜花的校道，青翠的草坪，寸草不生的足球场，甚至令人生畏的校办公楼……在眷恋的目光抚慰下，蒙上了一层醉人的色彩，不论平时喜欢或者不喜欢，这时全都别有滋味，勾起心底淡淡的忧伤，原本恨不能早日离开学校的，这时竟添了青春易逝、欲爱难留的感伤。 书福想，要是晓玲在身旁相伴而行多好，恨不得她马上就出现在自己眼前。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都快毕业了，还要隔两周就回一趁家，留在学校多好，这样无忧无虑的日子不多了，事实上早就不再无忧无虑了。毕业后也许各奔东西，长时间难得一见，如今短短两天的别离，都让人从心底涌起对平淡无奇的日子的珍惜，何况日后远相距，长相思。 这时候书福爱极生怨，心里怪许晓玲不够体贴自己，没和他一起携手对抗时间的流逝、生活的枯燥。可是他忘了自己还没向她求爱，她凭什么要对他体贴入微？书福一步步全踏在往事上，一眼眼都是她的音容笑貌。心想还是到江滨公园走走吧，也许天高江阔会稀淡了忧愁。 公园里繁星密布的一对对情侣，亲密无间地喁喁情话，旁若无人。杨书福独身一人，相比之下像个孤魂野鬼，看他们一对对有说有笑，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不好意思打扰到他们，轻手轻脚的走着，到处是情侣，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看，自觉不该来这里当电灯泡，像做了亏心事，不由加深对许晓玲的思念，心想这时候她要是在身边，自己就可以心安理得，不用像走入禁地般惶恐不安了。想回去，又不甘心白跑这么远的路。千辛万苦地寻觅，暗自庆幸，居然有块草地未被爱情占领。 正是黄昏，太阳也正下山回家，它向大地奉献的最后一点热情，被悠闲地漫步天空的云朵半路劫走了。一江秋水，万古不变地从容东逝，一无反顾。平阔的江面在轻风的抚摸下，微波荡漾，金光闪闪，仿佛闽江被风儿挠得痒痒，禁不住愉快地欢笑。不时有铁皮运沙船英武地破水而来，给平静的江面创造波涛。两岸的高楼大厦也象杨书福一样，呆若木鸡地沉醉在夕阳里。心中不由自主冒上两句诗：“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夕照的景致不知看过多少回了，从未像今天这样伤感，晓玲要是在的话，该不会如此怅然若失。想来若能与她相伴一生，生活该永远让人如痴如醉，甚至连灾难和烦恼也会别具风味…… 第二章 一笑解千愁 正一心一意品味孤寂，忽然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叫唤自己的名字，声音似曾相识，忙转头一看，欣喜若狂，可不正是魂牵梦绕的身影。 杨书福喜出望外，忘了自己原是内向羞怯的人，跳起来招呼许晓玲，旁若无人。刚才心里正做白日梦似的期望她会出人意料地出现，自知是白日梦，便只想想而已，谁知梦想马上成真。 许晓玲身着白色轻纱连衣裙，蝴蝶般轻盈、诗词般富有韵律地翩翩而来。亮泽飘逸的乌黑长发，在风中轻灵飞舞。醉人的容貌与姿态，会引得中外诗人目瞪口呆地凝望，而后搜索枯肠地遣词造句，呕心沥血地想让她的美在诗歌中永生；绞尽脑汁而一无所获后，又纷纷埋怨祖先创造的语言空洞贫乏，不能将她的美传神表达。她面如桃花，雪白中蕴含温润的红，灵活清亮的双眸和甜美醉人的笑容，在她脸上默契地配合，淋漓尽致地表现着女性纯真、可爱、温柔与灵秀之美。同散步时，杨书福每每借替路人打抱不平之名赞美她：老天真是不公平，有人天生着做化妆品广告的好容颜，花容月貌不用化妆就能上电视，化了妆简直闭月羞花，而许多人却千辛万苦只求一美而不可得，事得其反的例子比比皆是，报纸上因爱美而整容，却不幸被美容院害得惨不忍睹的报道数不胜数。 书福平时常看得忘乎所以，今天心中有欣喜不已的疑问，没空发呆，忙厚着脸皮笑问：“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知道我在这？不会是想我了，一路跟踪来的吧？” 晓玲笑道：“我在车上看到某人向江边走去，失魂落魄的样子，忽然想起电视报纸上许多富有教育意义的报道，不想明天的报纸浪费版面说‘昨天某某学校一名学生由于什么什么原因看不开跳闽江’，就下来了，都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我这么善良，怎么能见死不救呢？” 书福心里说：“失魂落魄还不是为了你，不过你放心，你这么漂亮，我怎么舍得离你先去”，嘴上却说：“随便你心是口非。（..info好看的小说）这么说你是刚回来的？” “刚刚是刚刚，可是不是回来是过来，从家里过来。哦对了，我这有桔子，我妈硬是塞在我包里，给你吃吧。”说着打开背包拿桔子。 书福边接桔子边说：“哇，买桔子给我吃啊！还说没想我，这就是最好的证据了。美女喜欢帅哥是天经地义的事，不需要拿你妈当借口来掩饰，我又不会怪你的。” “别臭美了你。桔子装到你肚子里，我的包就轻了，我是为自己着想，你别作春秋大梦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嘴里虽这么说，脸却不配合，透露着羞红。书福看在眼里，更加得意了。 他剥了个桔子跟晓玲一起吃，边吃边极力赞赏桔子香甜可口。一会儿又突然深沉而略带忧伤地说：“晓玲，你知道我现在几岁了吗，想想真是不可思议？” 晓玲推理道：“什么啊？两天前你是二十岁，两天后你当然还是二十岁啦。平白无故地弄什么玄虚，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书福继续卖药：“你猜猜看我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猜对了有奖励的。” “别无聊了你，有什么事赶快说吧，说不说？”晓玲假装生气地瞪着书福。 书福卖药成功，可是不肯就说：“等我吃完这个桔子再说”。说着把最后一瓣桔子放到嘴里，慢吞吞地嚼着，做有滋有味舍不得下咽状，有意拖延时间，钩人胃口。 “你倒底说不说，不说就别想吃桔子了，而且我包里还有更好吃的东西呢。”晓玲在书福手臂上拧了一下，威逼利诱地说。 书福看她假生气的可爱表情，心旷神怡，脸上却是一望无际的严肃，用忧伤的声调说：“你也说两天，你总该知道古人说过‘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吧，一天不见就是三年不见，两天就是六年，所以我现在已经二十六岁了。”停顿一下又说：“你要是想知道度日如年的滋味，问我就好了，不用去看什么文学名著，也不用去查什么词典，因为你老是请假，我现在都成这方面的专家了。” 晓玲听了，快乐地嫣然一笑，轻打他一拳，笑道：“唉呀不错嘛，两天不见，嘴巴又油滑了许多了，一定是想你的林黛玉想出来的灵感吧。” 她轻轻一拳打出了书福的灵感，他嘴里又涌出一段甜言蜜语：“你知道吗？这么多天没听到你的声音，没看到你的人，真比一个音乐家一年两载没听到动人心弦的音乐，再加上一个画家三年五载没欣赏到传世名画，还要更加难受。”说完微笑地看着许晓玲，期待着她的反应。 书福因为公园里全是陌生人――有时候陌生人无疑是最好的屏障，让我们可以不必像在熟人面前那样拘紧，加上晓玲活泼可爱，超凡脱俗，不像许多女生，还没艳若桃李就已学会冷若冰霜，或者扭扭捏捏，装模作样，才敢大胆向她献殷情的。 “唉哦，不得了了，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口才长进不少啊，我得向你学习了！告诉我这两天是怎么学习的，口才竟然如此突飞猛进，简直可以去写一本《口若悬河速成法》的书了。” 书福被赞，心里蜜里加糖似的快乐着，看她笑得那样甜美，不想再当仁不让外加嘻皮笑脸地说：“我一向都是这么优秀的，只是你还没发现而已”，只知足地、谦虚地笑一笑，便赶紧争分夺秒地欣赏。 暗自佩服自己的口甜舌滑，跟两年前的自己简直叛若两人，不敢相信刚才的话是从自己嘴里讲出来的。以前他从未跟女人深入交往过，跟女同学聊天总会不由自主地局促不安，脑子一片空白，预想的聊天时该说的精彩话，总会忘得一干二净；路上碰到女同学，老远就不自在，头疼脑热地想该不该打招呼，招呼后又该说些什么，没等想好人就近了，只好故作镇定，视而不见地走过去，自觉像怀里藏着赃物的小偷，藏藏揶揶的，深怕别人知道自己的不安。 到第一学期结束，他甚至叫不出好几个女生的名字，而对大部分女生的认识也仅限于名字，彼此间讲的话比撒哈拉沙漠下的雨还稀少。现在想来真是可笑。如今翻天覆地的改变，全是晓玲的功劳；女人能让男人脱胎换骨，脱胎换骨的男人进而让世界脱胎换骨，女人对男人对世界的影响不可谓不伟大。 晓玲的脸上泛着淡淡的笑意，田园山水般的悠然、静美。 书福看得迷醉，适才独对黄昏时的孤独绝世之感，早被快乐歼灭得荡然无存，像一股清泉消融了一滴墨水。 第三章 柔情蜜意的拳头 沉默良久，书福满怀期待地问：“你毕业后打算去哪里啊？”知道了答案，好为日后的天长地久做准备。.info[] 晓玲心里梦想着能天南地北地游山玩水，知道短期内难于实现，便说：“先在福州吧，暂时不想去外地，福州必竟比较熟悉，而且很多同学也都在福州。” 书福听了，心里的一个忧虑解除，同时大为感动，以为“最亲爱的人”说的是自己，便死皮赖脸地笑道：“是啊，谁叫世界上只有一个杨书福，他又偏偏在福州呢？真难为你意志坚定地为我放弃那么多美丽的城市啊！” “美的你！别自做多情了！”说完打了书福两拳，又接着问：“那你有什么伟大的计划？” 书福虽然皮肉受点苦，心里却乐不可支。与受到外敌侵略，落后挨打时的感受绝然相反，他心甘情愿地挨打，还满心期望能挨个天长地久，因为据说打是疼骂是爱――只要没有用脚踹――意中人或者情人柔情蜜意的拳头，男人向来是百挨不厌，不挨还会想念的。 他原想毕业后，身心自由，可以无拘无束地浪迹天涯，随心随意地流连一座座城市，遇到舒心惬意的就住下来，到赏尽繁华与美丽，再继续走继续看。这伟大的梦想没来得及实现，就遇上了晓玲，书福立马放弃理想，义无反顾地追随她。 他未经允许就引用她的话：“‘先在福州吧，暂时不想去外地，福州有我最亲爱的人’。” “唉，连一向正直，一表人才的杨书福，都学会盗用别人的话了，可见现在的盗版有多严重了！” “这好像不能怪我吧，要怪就怪你讲得太好、太动人了。” 晓玲心花怒放地打书福几下，快乐地说：“其实只要有本领，在哪都能发展，没本领去哪都一样。” “没错，要是没本领，机会摆在你面前，你也抓不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抢走。要有金钢钻，才能揽瓷器活。” “那你的金钢钻准备好了吗？别到时临渊羡鱼，无网可捕。” “我考了三张证书，可是我觉得都没什么用，学得太浅了，全是些皮毛。你呢？”书福知道晓玲非同一般，不敢吹牛，怕丢脸出丑。 “我可没你那样硕果累累，我一张证书也没去考。” “不会吧，为什么不考？”书福差点叫起来，心中的惊讶不亚于老总听到员工说他上班不要工资，因为按学校规定，没考到三张证书是不准毕业的，而以她的成绩又没理由考不到。 “已经学会了为什么还要考呢？关键是看你自己学了多少，你所学到的真本领就是最好的证书！” 书福只有诚心佩服：“那倒是，真正的本领是不需要白纸黑字证明的。许多人考证书只为了拿毕业证，并没有什么真才实学；有真才实学还真没必要花冤枉钱考证书。可是你一个优秀的学生对证书不屑一顾，学校和班主任会答应吗？好学生向来是该拿奖得名，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榜样的。” “大不了不要毕业证就是了，毕业证还不是一张废纸。达到学校要求的毕业条件太容易了，并不能证明你才高学富，三年才考三张证书，连公共英语一级都能算在里面，不是自欺欺人吗？到时找工作，一面试人家就知道深浅，三年的学习只替未来自掘了坟墓，还沾沾自喜终于可以毕业了，那不是既可悲又可笑。再说学校开设的课程，我真正喜欢的是photoshop和网页设计，其他的我并不怎么感兴趣，把photoshop和网页设计学好，就花了我一大堆时间了，哪还有什么精力去学自己不喜欢的东西啊。” 书福再次折服，激动不已同时羞愧不已。 晓玲快乐而神秘地笑道：“还有，我偷偷告诉你一个秘密，我以前可能是全校旷课最多的学生，你信不信？” 书福笑道：“不可能吧，不考证已经很出格了，要照你说的旷那么多课，那不得闹得天翻地覆吗？” “那有什么，学校里旷课的的人还少吗？多我一个也不多嘛！反正我最后一个月拼命抱一下佛脚，考及格了就没事了，老师也不会怎么样的。只有放弃一些乱七八糟的课，才有可能学好另外一些真正想学的东西嘛！你说对不对。” “那倒是，有所为有所不为，才能真有所为。反正大家都只看分数的，及格了就什么都好说了。” “就是嘛！” 书福叹气道：“我看我这三年多算白过了，都没学到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 晓玲笑道：“你不是说过想写书吗？你可以先找份工作，再利用业余时间去写小说呀，你这么油嘴滑舌，一定能名满天下的。” 书福倒是想写小说，只是一直没有头绪，不知道该写些什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写，可是听了晓玲的话，却飘飘然的觉得自己才华横溢，成名在望，笑说：“我是很想写一本小说，可是一直没什么时间看书，现在也没有什么非常想写、非写不可的东西，也许是生活太平淡了，没有什么故事，不过更可能是我才疏学浅。我看这事只能慢慢来，先读破万卷书再说吧。” 晓玲快乐地感叹道：“唉，我的运气真好，在二十一世纪还能遇到书呆子这种稀有动物。” 书福欣赏她对自己的赞美，快乐地生气道：“喂，我可不是书呆子，我只是很喜欢看书而已。” “哼，谁知道呢。可是现在真正能静下心来读书做学问的翩翩公子，的确是越来越濒危了。”她说完，俩人相视而笑：她笑，是希望他会是自己期待的翩翩公子，他笑，是希望自己能有幸成为她心中的翩翩公子。 “那你呢，你是不是要做天下最厉害的广告设计大师？” “那只是我的白日梦罢了。” “可是你已经迈出第一步了，我等着你的传世杰作，记得要先让看完后再让全世界的人看哦。” “好啊，不过我要按秒收费，你可得看快点哦，别给我发财的机会。” “以你的才华，要是真想收费的话，我就非破产不可了，除非我不看，可是不看比破产还要痛苦，唉，这什么世道啊！看来最毒的不是妇人心，而是美人心。” 晓玲立即狠狠地拧了他胳膊一下，笑说：“你说的没错，我示范给你看一下，让你记得刻骨铭心一点。” 书福擦着痛处，装作很疼的样子含冤叫苦道：“哇，我以后不敢再赞美女人了，尤其是漂亮的女人，特别是你这样的。” 晓玲当仁不让地笑着，书福又看得心旷神怡了。 过一会儿，晓玲抬腕看表说：“都六点了。我们该回去了，吃下饭正好上晚自习。” 书福不肯走，一动不动坐在草地上，恨不能变成舒婷诗里的橡树，可以长相守不分离。谈了一个多小时，可是太快乐了，再一次感觉只像过了几分钟。这一感慨又有了可借发挥的题目：“时间过得太快了，我到快毕业了才领悟到这点，青春已经不知不觉流逝三年多了，以前经常在江边玩，怎么就愚钝不开窍呢？孔子他老人家可是往江边一站，就大彻大悟逝者如斯的。现在又要应付学业，又发愁毕业后的工作，又想多读几本书，真感觉时间太少，太不够用了！” 晓玲被感染，伤感地念道：“如花美眷，似水流年。” 忽然又想，也许刚才不应该下来，不该接近他，也不该给他接近的机会，不然照此发展下去，他迟早要不能自拔，最终自己的不幸会拖累他，害了他的。可是理智的堤坝拦不住炙热的情感激流，自己不知不觉中便情难自禁地下来了。但愿会柳暗花明。 停了一会儿，又自信而欣喜地说：“珍惜眼前的一切，努力去做自己喜欢做的事，乐在其中，流连忘返，不是很好吗？我们能把握的就是积极进取的态度了。如果你心中有梦想而不去奋斗，那才是最大的悲哀。” 这些道理书福早已全懂全明白，可是从晓玲嘴里说出来，却别具魅力，效力也加了倍，让他心动不已，如被点化，茅塞顿开，便赞美她讲的话总让人惊叹不已，更难得能知行合一，想到说到做到，自己一定向她学习。 心想这样的好女孩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一定不能错过，过了这一村就没了这一店了，到时候不知道又要苦等多少年。回去要好好想想该怎么追她、怎么向她表白，不能太仓促了，一定要想个浪漫的方式，就像创造一件真正的艺术品，任何一个细枝末节都要做到完美无瑕。等恋爱成功后，那唯美的表白方式与追求过程，就成了自己和晓玲回味无穷的珍贵记忆了。 第四章 无忧的童年 杨书福生长在农村，侥天之幸赶上了改革开放，没吃到多少苦头，虽然生活水平一直在温饱线附近上下徘徊；村子地处沿海省份，侥天之幸没够上穷山恶水的资格，不像杨父早生子二十几年，从小就开始干活，吃的苦堆积如山。(..info) 杨父只上到小学四年级就退学回家干活，说是哥哥妹妹们读书都比自己好，要把机会让出来，好减轻家里负担。他父亲用扁担打他，他也不去，脾气比家里那头牛还犟。父母也就无可如何了。那时的大学生比现在的据说已经非常稀少的处女还稀少，能考上大学的人，现如今不是开宝马就是坐奔驰了。 那时重男轻女的思想比现在贪污腐败的问题要严重得多，女人少有大学毕业的，杨书福的四个姑姑就没有一个读完小学的，杨家的大学梦全落在了书福的伯伯身上。他自知身负众望，时时刻刻勉励自己，拿出父母弟妹们起早贪黑干活的精神，日夜苦读，不考上大学，誓不罢休。村里人都说，咱们村要是有人能考上大学，那一定是他；并且赌咒发誓，要是他考不上大学，就罚他们下辈子做牛做马。 可惜天有不测风云，高考前一天，书福的伯伯发了高烧，急坏了家人，立即请医打针吃药，可直到考试，高烧也未能全退，结果他带病参考，未能发挥最佳水平，以几分之差，名落孙山。那些发过誓的人，扼腕长叹，说要是自己下辈子做牛做马能让他考上大学，他们也甘愿。书福的祖父向亲友借钱想走后门，可恨无门无路，无处可走，只好让儿子复读。也许是心理压力太大，导致神经衰弱，记忆力下降，复读一年，成绩反不如前，无可奈何，只好回家。 书福的祖父只有把大学梦寄托在孙子身上了。 杨父为人忠厚善良，与杨母结婚以来，一直相敬如宾，相依为命，为离婚已如一日三餐一样稀松平常的中国，树立了好婚姻的榜样。杨父杨母并未严加管教儿子，可书福从小乖巧听话，学习成绩始终保持在中上水平，从不惹是生非，为杨父杨母赢得许多赞誉，历来是村里人公认的好孩子。 那些拿棍棒教育子女的父母，都羡慕杨父杨母有个好儿子，省了不知多少烦忧。虽然生活艰辛，但杨父杨母任劳任怨，从小到大从未让书福兄妹干过重活，书福的童年是在无忧无虑中愉快地度过的。 杨书福从小就是个“玩家”――不是电子游戏高手，也不是网络游戏大师，而是漫山遍野飞驰，千山万水遨游的大自然玩家，像是自然的儿子，飞鸟游鱼般和伙伴们在青山绿水间尽情游玩，欢呼雀跃。 城里的孩子是没有这种好福气的，他们要山没山，要水没水；就是有山，也是四平八稳，吵吵嚷嚷的山，有水也是臭气熏天，驯服呆板的水，喧闹、肮脏，丧失了山水的灵气。伴随他们成长的只有钢筋水泥制造的冷血无情的高楼大厦。 书福老家有条小溪，清澈碧绿的溪水，日夜吟唱着欢快宁静的自然之歌，蜿蜒曲折，漫漫悠悠地流淌在青山翠林之间。小溪有好几个潭，从下游到上游，一个比一个深，这样的错落有致，可谓巧夺天工，正合人往高处走，水往低处流的自然规律；七八岁的时候，书福和伙伴们光着屁股从下游的浅水潭开始学游泳，随着年龄增长和游泳技巧的进步，所游的水潭的深度和高度逐渐增加，从下游的浅水潭玩到上游的深水潭。 初学游泳的浅水潭像个天然的水上滑水场，水最深处也只刚没过小孩子的头，水底是一个天然的大石头，略微倾斜地铺展在河床上，历经流水千万年的冲蚀，表面光滑顺溜，孩子们成群结队光着屁股从高处顺流滑下，反反复复，乐此不疲。这比游乐场里的滑梯不知有趣了多少倍。等到喝了不知几口溪水，呛了不知几次鼻子，浮沉自如进退随意之后，就向上游进军了。 上游人们经常游的有两个潭，一个三面均由巨石围成，两边的石头高于水面，中间的一块石头略低于水平面，将水拦成为一个深潭；潭内水流平缓如湖，水底有许多石头，游得累了，可站在上面休息，书福和他的伙伴们都对水底石头的位置了如指掌。 另一个潭的名字说出来吓得死人，叫棺材潭，为何要取如此不吉祥的潭名，已可处可考。此潭夹在两座青山之间，两岸是连绵而倾斜的巨石，潭中央有一块大石头，呈台阶状，一半与水平面相差无几，时隐时没；一半高出水平面一米多，表面光洁平滑，来这里游泳的人，基本上就冲着它来的――人站在上面，一跃而起，纵身跳下，再借势游到潭底，而后双脚一蹬，一飞冲天，真是畅快淋漓。 可惜后来，那美丽的小溪，被环保局石材厂老板和所有居住在岸边的人，用不闻不问、纵容、贪婪与视而不见，给改造成了“牛奶”溪，这也许是整个小溪流域有史以来，最大的人造工程。 孩子们的快乐又像绚烂缤纷的花朵，开遍秀丽的山野。 他们翻山越岭摘野草莓，兴高采烈，找到一棵野草莓便欣喜若狂，仿佛美少年遇到一个如花似玉的美少女，或者书呆子找到一本奇书，争先恐后地抢摘着，一边摘一边往嘴里送。他们爬到杨梅树上，坐在上面吃杨梅，尽情采摘最甜的吃，不必把“最好的”留到最后吃，因为山上有的杨梅，大家都抢着把最好的先吃掉，不然就被别人抢了。吃杨梅是不能贪嘴的，否则会吃得牙齿酸软，豆腐都咬不动，可是又有哪个孩子能管住自己的馋嘴！ 书福小时候最引以为豪的是玩弹珠（玻璃制的小珠子，拇指头般大小，玩的时候，谁弹中别人的弹珠，就赢得对方的弹珠），可以说是未逢敌手，记忆里全是得胜凯旋的快乐。他每次只带两个弹珠去，回来的时候，口袋里都是满满档档的。 第五章 越长大越烦恼 小学四年级时，他开始喜欢自己的同桌，她是隔壁村的一个女孩子，因为村子小读书的人少，村里的小学停办了，便到书福村子的学校读书。那时候的杨书福不知情为何物，只知道喜欢见到她，喜欢和她说话――基本上也只和她一个女孩说过话，基本上也总是她先开口，偶尔壮着胆和她开开玩笑。书福没有告诉她自己喜欢她，那时候他脑子里还没有表白和女朋友那回事，心里的情感是受着本能的指引的。 他经常独自一人骑着单车，或者和伙伴们到两村相邻的山上玩，默默地远眺她的家，想象着她的世界的美好，心底有一股莫名的想亲近她的愿望，淡淡的，如嘴角的一丝笑意，蓝天上的一抹白云。那年植树节，两人一起在学校的花圃里种了一棵月季，两人常常父母照顾孩子般给它浇水、拔草。五年级的时候，书福听说到了初中是要按成绩高低分班的，于是暗暗发誓要考个好成绩，好跟她分在一个班。[..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到了初中，书福没能如愿以偿地和她分在同个班级，非但没在一个班级，并且初中三年，总是一个楼上一个楼下，难得碰面。加上胆小，碰了面也不敢打招呼、怕打了招呼又不知该说些什么，久而久之，也就淡漠了；只心底还留着一份纯真的美好。 书福是寄宿生，每周一到周五寄宿在学校。通常是周一从家里坐车到学校去，为了不迟到，基本上是鸡没叫就起床了，比村里最起早贪黑的人起得还早；那些载客的三轮机动车和中巴，要运送全乡的初中生，每周一周五所载乘客的拥挤程度，比城市上下班高峰期的公交好不了多少――因此经过三年的坚苦磨练，书福日后并没有被都市拥挤的公交吓倒。（..info无弹窗广告） 杨母每周给他十二块钱的伙食费，米是从家里带的，学校食堂每天供应一份五角钱的菜汤，学生大多一顿饭只花费这五角钱。书福不打电子游戏，不溜冰，省吃俭用，偶尔嘴痒无聊买点零食外，剩下的钱全攒起来，带回家放在一个铁盒子里。盒子加了锁，倒不是怕人偷，而是担心老鼠嘴痒到处乱咬，拿他的宝贝来磨牙，他可不想当银行的免费广告。 钱攒得多了，书福便喜气洋洋地到镇上去，想买台收音机。到了店里，发现自己的钱只够买一台最便宜的，立即满脸窘迫，看着另外几台一望而知高档的收音机，心痒难耐。心想以后赚了钱，一定要买一台最好的。这台先将就着听吧。从此，他喜欢上了音乐，并很快因为喜欢音乐而憎恨起了没完没了的广告。 初中的生活比较平淡，主要是在读书作业与收音机的音乐中度过的。转眼就要中考。 书福虽想报考高中将来进大学，可自己数学偏科，初中就有点吃力，到了高中肯定跟不上，到时一样考不上好大学。爸妈都是忠厚老实的人，拉扯供给自己和妹妹读书不容易，要是自己和妹妹都上了高中大学，肯定会不堪重负。妹妹成绩那么好，还是让她上大学好了。自己高中部分的志愿就只报县一中，能考上就去读，考不上就死心不读大学了。反正是人才，不读大学照样成就非凡，没什么好怕的，背水一战，拼一回好了。书福知道父母希望自己和妹妹都能上大学，便没敢把这个悲壮的决定告诉父母，心想他们以后会明白的。余下的时间，杨书福更加发奋读书，第一次感到了人生的沉重；他的中考就是他的高考，决定他的未来。 时间过得很慢，也过得很快，中考的成绩出来了，天不遂人愿，差了三十几分，书福没能考上梦想的一中。他知道自己尽力了，考不上只能做罢，好在不是个让人欲罢不能、痛不欲生的分数。 四千多块学费，像一座大山，压得杨父杨母喘不过气来，杨父一根接一根地抽着闷烟，书福倍感愧疚。 好在可以办喜酒融资，这是最好不过的办法了。一张张大红的请柬，焕发着洋洋喜气，收到的人却大多愁眉苦脸，像司机收到交警的罚单，无法分享发请柬人的快乐，好比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有苦不能说，不过马上又安慰自己，放心吧，以后总有机会以牙还牙的，只当是存在银行好了。 郁闷的是那些子孙学业不精的人――只有当慈善家的份，偷偷地咬牙切齿，想揍儿子或者孙子一顿。那天杨父痛痛快快地喝了个酩酊大醉。 书福真心感激慷慨解囊的亲朋好友，只恨这喜宴不是为考上北大清华而办的。 第六章 碌碌无为（1） 考上高中不过是到县城读书，而考上了中专，却可以到省城读书；听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于是未来的生活像在动人心弦处戈然而止的连续剧，勾引起杨书福欲知后事如何，想听下回分解的好奇和渴望，抵消了不少因未能金榜提名而生的遗恨。(..info) 杨书福虽早在电视、电影、杂志上欣赏过城市的风采，可终究未曾身临其境，到了城里，不免如刘姥姥般大惊小怪。 在广大人民群众眼里，中专是没什么地位的，在大家眼里，中专是盛产蓝领工人的地方，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让自己的子女进中专，就象男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将就地娶一个自己认为不甚理想的女人，或者女人不到万不得已，绝不会将就地嫁一个自己认为不甚理想的男人一样。他们的眼里只有高考、大学，媒体当然只有跟着大众走，饭碗才捧得牢，生意才能兴旺，报刊的销量和电视的收视率才会节节攀升，自然也就鲜有关于中专的报道。只偶尔几个出类拔萃的中专人，叱咤风云，引人惊奇。 杨书福所在的学校，在全省中专学校中，称得上著名学府，当得起龙头老大，其他学校有的奖状它全有，其他学校没有过的头衔它也有，深得各级教育主管部门的宠爱。 书福是以高分考入学校的，进来后才知道，除了五区八县的学子，其余的学生全是低分录取，愤慨之余也不免心生得意，心里每以此暗暗傲视同学，甚至傲视同样以高分考进中专，而身在二流学校的初中同学，虽自知实乃五十步笑百步，然人性虚荣，顽固难改更胜戒毒，也无可如何，全当聊以自慰。 学校要到第二年才开始教授专业课，第一年学的全是文化课。除高中外，一切学校里流传最广的一句话是：“六十分万岁，多一分浪费”，比“我爱你”那三个字还要家喻户晓，从这句话以及学生平时读书谈话和考试时的表现来看，现在的学生是懂得以勤俭节约朴素为荣的，报纸上说什么当代学生穷奢极侈爱攀比，全是捕风捉影之谈。 书福虽不认同这样的观点，无奈考试不像吃自助餐，考得越多赚得越多――书福的学校到他进校两年后才开始有奖学金，奖励学生天天向上，既然得高分不能赢得奖学金，考多了还真是浪费，反正考足六十分就能安然无恙地毕业，又何必寒窗苦读呢？再说文化课读得再好以后也用不着，真想出人头地，只要把专业学得登峰造极就行了，其它的就不用太费劲了。 大家为分数已经苦得够久了，因此有了六十分的底线，绝大多数人都松懈了下来，忙着打电子游戏，看武侠言情小说，上网谈恋爱。 照例学校里的学生可分成三种：第一种是什么课都不敢翘的，第二种是除了班主任的课，其余的课都敢翘的，第三种是无论什么课都照翘不误的。.info[]通常第一种和第三种学生是跟高才生一样稀有的，第二种的人数则基本上跟考试能通过六十分的人数相等。 这时候的杨书福，没遇到让他心花怒放的女孩子，没谈过相知相悦的恋爱，还没体会到生命的可贵，对于人生还没有美眷如花而流年似水的感伤。没找过、参加过工作，不知道竞争的激烈、工作的难找，对于生存还没有焦头烂额的紧迫感。虽有出人头地之心，却没有明确坚定的目标，更不知该如何才能如愿以偿，便也不急于成就非凡。 他发现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自己的胆子原来是那么小，普通话又讲得难登大雅之堂，有时简直怯于启齿，更别提与人谈笑风生、妙语连珠了。都怪当初在老家上学时老是讲家乡话，以至如今国语不济。加上没什么钱，便不大敢跟人交往，尤其不敢亲近女孩子，远远地看到女同学都会惊慌失措，常常装作视而不见地走过去，像小偷畏惧警察似的。便暗下决心，一定要练好口才，提升学养，尽早融入都市生活，争取做到出语惊人，出语醉人――当然主要是醉自己喜爱的女孩子。他兴趣广泛，对一切都感觉新奇，便无所不为，三年来着实充实忙碌：东览西阅――书福看过“木桶效应”的文章，不想因为自己的个别短处而报废整体才华，那不是一只臭老鼠毁了一锅好汤吗？为把自己铸造成祖国四化建设的英才，他博览各方面书籍，全面培养自己。他看广告、物流、营销、武侠、文学、音乐、计算机等各方面的书，看《读者》、《小小说》、《微型小说》、《青年文摘》、《散文诗》、《中国经营报》、《二十一世纪经济报道》、《中国青年报》、《世界博览》、《青年博览》等等杂志报刊，有段时间《小小说》与《微型小说》更是期期必买，无不津津有味，自觉见识大长，修养渐深。 乱七八糟――因为热爱文学，所以加入了文学社；想拥有滔滔不绝的口才，所以加入的演讲协会。入社费与入会费均为二十元。谁知道这两个组织都是挂羊头卖狗肉的。托文学社与演讲协会的福，书福进校没多久就接连拍了两张集体照。文学社要社员交过几篇文章，可是从未出过社刊或者社报。妙的是文学社组织社员去校外溜冰场当了一回上帝，还去江滨沙滩游玩了一次，美其名曰体验生活。更妙的是演讲协会竟如法炮制，也去了溜冰场和沙滩，只是内容稍有不同，会长要增进会员友谊，并锻炼会员演讲能力，要求每个会员当众讲一个故事，可惜会员们对于讲故事和听故事都不感兴趣，更多的是男会员对女会员感兴趣，女会员对男会员感兴趣，当然男女会员还都不约而同地对零食感兴趣。文学社请本校的语文教师讲过几堂课，演讲协会则请本校已毕业的一个学长，和附近一个大学的文学社社长讲过几堂课。书福觉得无所获益，一年后便退出了这两个社团。 上当受骗――书福在一本常看的杂志上看到一则文学大赛征文广告，特等奖五千元人民币。因垂涎奖金，也想一试自己的深浅，更想一鸣惊人，便自不量力，冥思苦想，写了篇超短篇小说寄去。日夜期盼着获奖。一晃两个月过去了，书福早已忘了这回事，可就在这时，喜讯传来，经过刀光剑影的搏杀，他竟然挺进复赛，征稿单位来信说参加复赛要交五十元的审稿费，这是给评委们的酬劳，他们分文不取。书福被快乐与虚荣冲昏头脑，真以为自己文采飞扬，以为交了五十元，作家梦便指日可圆，心想只要省吃俭用一点就能省下五十块，就算未能获奖，也没什么大的损失，便满怀期待寄了五十块去。谁知直到过了征文广告上说的颁奖日期，也音信全无。 越挫越勇――书福没有因为一次失败而一蹶不振，开始向《小小说》和《微型小说》等杂志投稿，只恨笔力与阅历有限，未能多产，恨不能一稿多投。又参加了“微型小说读猜续写竞赛”，“新世纪幻想微型小说大赛”，“全国小小说金奖大赛”等征文活动。只是所投之稿全如泥牛入海，一去不返。 第六章 碌碌无为（2） 招蜂引蝶――书福虽未获奖，却无意间在一家名不见经传，报刊亭上见不到影踪，免费送阅的中专生刊物上，发表了难登大雅之堂的小文章，引来了两个爱慕者。 一个男的，千里迢迢从漳州写信来，书福看信里自我介绍的性别后面紧跟着一个男字，兴趣便减了大半。信上说，人生得一知己，死而无憾。愿与书福结为一生挚友，荣辱与共。书福看完就仍了，因为他有自知之名明，自己那篇文章绝对够不上高山流水的资格。 另外一个是女生，就读厦门。所写之信并非文采飞扬，却是文理通顺，情词生动，且字字娟秀，书福生活无聊，很希望有个红颜知己互述心声，很愿意相信她的人也和她的字一样，美不胜收，便回信倾诉衷肠。 爱情要有足够的距离才能生机勃勃，福州与厦门之间的时空绰绰有余了。此后给她写信和等待她的来信，成了生活中的一大乐事。他甚至浪漫地想象过与她终成眷属的可能性。 到第三封信，两人互送了彼此的照片，笔友在第四封信里，淡淡地赞他阳光帅气。书福却后悔目睹了她的庐山真面目，照片上的女孩子并非书福喜爱的那一类型，心中的激情顿时所剩无几。 可见男人大多是以貌取人的。 此后的通信与对她的期待，便象决了堤的水库里的水，越来越少。 他不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红颜知己。 还有他的同班同学陈秀华，身子瘦小而不虚弱，长发黑而不亮，笑容灿烂而略带忧愁之色，与书福隔组同排而坐，看了他的文章，不论好坏，对他的感想都越来越好了。 书福的文章主题是反对早恋，提倡相帮相扶，以学业为重。陈秀华没有被文字吓倒，她想借近水楼台之便，先与书福青梅竹马地打好感情基础，日久自然情深，离毕业还早得很，她自信有把握感动书福让他爱上自己。她偶尔买零食到班上，都会想方设法不露心迹地与书福分享，又常向书福问长问短，书福爱好文学音乐，她问的问题也就跟文学、音乐沾亲带故――虽然她并不怎么爱好文学与音乐，只看花花绿绿的言情小说，听听大街小巷声嘶力竭地播放的流行音乐。 激情飞扬――书福是个铁杆球迷，在球场上，他踢足球，不在球场的时候，他是一见能当球踢的东西――比如矿泉水瓶、小石子等――便兴味盎然地踢，权当锻炼脚法，他的球场可以说是无处不在。 初学踢球的时候，书福和同宿舍的铁杆球迷刘泽明，常常下午下了课便去足球场踢球。可这时球场上常常各届各班的人鱼龙混杂，会踢的人自己踢自己的，不会踢的人往往只是凑人数，跑得汗流浃背也难得有机会碰到球，球技自然无从进步。而且学校只有一个球场，踢球的人往往人满为患，去晚了就英雄无用脚之地了。 为了脚法早日达到百步穿杨的境界，书福和泽明，便常常下了晚自习就去篮球场，借助路灯光练习射门――篮球场旁有堵很高的围墙，球射到墙上会自动反射回来，不必为了捡球而跑得气喘如牛；每次都是意犹未尽，大骂熄灯太早。 也许是他们孜孜以求的精神感动了班队队长林志光，使得原来对足球，不，应该说是对班队失望的他，也加入了两人的行列，因为其他队员并不像书福泽明那样热爱足球仿佛饭桶热爱米饭。 志光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时候，两人还没碰过足球，更不知道比赛规则。他天赋搞笑与吹牛的好本领，三人在一起，泽明像个不得志的诗人，天天鬼哭狼嚎，以抒胸臆；志光日日吹牛搞笑，可对自己当真鹤立鸡群的球技却一字不吹。 因为热爱足球，他们爱屋及乌，对体育课也钟情不已。可体育课也踢得不过瘾，体育课每周只有连在一起的两节，隔三差五还得跑步，学做广播体操，学太极拳，做各种体育锻炼等等，占去许多时间；班上只有一个足球，好容易做完各种活动，有时间踢球了，大家也是你争我抢乱踢一气，不肯安心练球。 学校的足球场通常是寸草不生的，只有九月份刚开学的那段时间，能够生机勃勃个把月。球场上尽是大米般大小的砂子，更有不甘为泥土埋没的石块，露出石山一角，随时准备为热爱足球的人拨打120。这也许就是其他队员不敢疯狂热爱足球的缘故。 醉心音乐――很早的时候就听到过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为那优美而略带伤感的音乐所陶醉，只恨一直不知道演奏家是谁。 到了中专，学校旁边有很多卖盗版唱片的唱片店，亏得它们如此遍地开花，书福才解开心中的疑惑。此后便对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越加着迷，渐渐地买下他全套的唱片，梦想着有一天能够学习钢琴演奏。渐渐地又迷上了雅尼、班得瑞、神秘园和莎拉布莱曼等人的音乐，无不听得心醉神迷。 许多学校都流行弹吉他，校园里尽是背着吉他来来往往的人，三五成群用吉他伴唱流行歌曲的人。有一回书福听到一个人用吉他弹奏《爱的罗曼史》，心里一动，想钢琴是买不起学不起，但何不买把吉他弹奏理查德?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呢？再说弹得一手好音乐，追女生的资本也会雄厚一点。 于是开始省吃俭用，第二个学期便买了把吉他和几本吉他教程及曲谱，自学演奏。此后书福便醉心吉他，挤占挪用了不少看书踢球的时间。 第六章 碌碌无为（3） 吼歌――书福和舍友们想唱歌的时候，便会说“来吧，吼几句”，因为他们唱歌追求的不是音乐美，而是要发泄心中感情，是以声震屋宇为最高境界的――当然前提是不能走调。.info[]大家吼歌的时候，声音尽量往大里放，人人都在全身心地吼，五音不全者也因此可以从容不迫地滥竽充数。 吼的歌曲虽大多数是流行歌曲，而经宿舍全体成员民主选择产生的舍歌，却是一首民歌，《达板城的姑娘》；“你要是嫁人，不要嫁给别人，一定要嫁给我”，用意再明显不过了――因为男生楼对面就是女生楼――歌名简直可以改成《光棍的呼唤》。 这时候会演奏吉他的书福便成了众星捧月的对象；刘泽明原本醉心于箫，可箫是清静悠远的乐器，现代人生活节奏快捷，没几个懂得欣赏二十四桥明月夜的宁静优美，而大多更易为热情洋溢的吉他所迷醉，泽明孤芳自赏，不免寂寞难耐，于是羡而生妒，也买了把吉他。此后书福与泽明又成了乐友。 吼歌有许多好处，夏天可以驱赶蚊子，节约蚊香；冬天洗冷水澡时则可以驱赶严寒。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吼歌是大家除了呼吸、吹牛、上课打瞌睡做白日梦外，最常做、也最爱做的事情了。想来从一个人唱歌声音的大小，我们便能看出一个男生是否已有女朋友，因为已有女友的男生，只须低吟浅唱给心上人听就行了，实在不必像光棍那样，唯恐天下不知地放声高歌，鬼哭狼嚎的。 文化大餐――打菜不用排队，和吃饭的时候，额外奉送精彩纷呈的电影电视剧下饭，这是校外的快餐店与学校食堂最大的不同。播放的不外乎是些动作片、武侠片、科幻片、恐怖片，大多是些下三滥不入流的电影。可去那吃饭的学生并不嫌弃，大有海纳百川的胸襟，宁可错看千部滥片，也不能错过一部好片；好多人从下午五点出校便开始边吃边看，直到七点上晚自习才回去，刚好看完一部，这算他们的娱乐生活。书福以前没条件看电影，现在每天都有免费的电影可看，不免贪心沉溺，为中国乱七八糟的电影奉献了不少眼球。 游山玩水――去了几处消费不太贵、风景不太好的地方。一是妈祖故里湄洲岛。书福看到了魂牵梦萦的大海，欣喜不已，快乐滚滚不断的涌上心头，比海里的波涛还汹涌澎湃，便和几个男生在海里畅游了一回，因为相识的女生太多，便都穿着裤子，照了几张半裸的纪念照。大家兴高采烈地喊叫着，纷纷呛了几口海水，留作纪念。活了十七年，总算走出了福州，以为走出福建指日可待。 谁知第二次是去长乐，并未走出福建，看的还是海，去时正逢涨潮，海水混浊，疑是黄河入海处，兴致大减，好在有长乐机场的飞机稍微弥补了遗憾。.info[]飞机对于书福他们，好比大观园之于刘姥姥。可恨只让隔着玻璃远远地看，不过，总算看得够饱了。第三次是去福清石竹山，仍然没走出八闽大地。此行的感觉跟第一次去福州鼓山如出一辙，只多了个山林翠绕的湖，可没能去游览，留下了点神秘。爬到要收门票处就回头了。 三次下来，最大的发现是，做老师和司机真好，出门旅游省了无数的车费，如果不是常年累月的去毫无魅力的地方的话。 剪报致富――书福看报纸杂志，眼明心细，留意到一则信息，说是一对夫妇专门从报刊杂志上裁剪可读性强的原创性文章，向别的报刊杂志社推荐，赚取推荐费，最后脱贫致富。他高兴得仿佛发现了发财的秘诀，心想自己也是每天书报不断，何不也买几本杂志试试看，反正成本又不高。迫不及待地买了几本杂志几份报纸，拿回来一看，发现每份杂志与报纸都有很多转载的文章，不宜做二次转载，看来剪报能赚钱早已不是秘密，而且竞争也应该早已激烈异常了。 他细心翻阅，选了几篇自以为文笔精彩流畅，故事感人肺腑，情节曲折诱人的文章，分别寄给不同的报社与杂志社。剪报的时候，深怕被同学知道，泄露了商机，跟自己抢着赚钱，便都选在班级没人的时候秘密进行。满怀期待地寄出文章后，禁不住梦想起源源不断的汇款从神州各地向自己飞来。 一个多月过去了，书福没等到片言只语的回应。他并未垂头丧气，冷静分析了一下原因，觉得应该不是文章的问题，因为大家都在这些刊物上选文章，彼此选择的文章，好坏差不到哪去，自己的眼光也不至于太差。可能性最大的原因是，编辑部收到太多的推荐信，有太多的文章是一样的，而自己选荐的那些刚好没被他们选中，这只是一个概率的问题。再接着试几次好了，反正杂志报纸买了自己也可以看的。 可惜书福的运气太差，接连试了两次都毫无成果，他心疼了一回便放弃了。 勤工俭学――学校有个社团，叫勤工俭学部，该部的宗旨是服务社会，服务自我，而真正所做的事情只在学校内，因此只能算服务校园，服务社会该是他们的理想。书福和同班的余天顺加入了该部，只要每天赶在做早操前打扫一层教学楼的走廊卫生，一个月便能拿到五十块的工资。 这事听起来简单，其实不然，做过学生的人都知道，早起是一件多么痛苦的事情！何况还要比大多数人更加早起。因此他们只坚持了一个学期，到第二学期，每月领到五十块钱的喜悦，早已无法抵消每天早起的痛苦。 于是开始不自觉地偷懒，本来要每天扫两遍再拖一遍的地板，他们只每天扫两遍隔两三天再拖一遍，渐渐地变成每天只扫一遍，隔三四天拖一遍。 这一切都没逃过部长的眼睛，他曾叫属下监督提醒过他们，可是没用，被窝显然要比五十块钱更富有诱惑力。在第七次发工资的时候，部长只好对他们说：“你们回去好好研究研究怎么扫地才能把地扫干净吧。” 暑期工作――转眼就到了第三个，也就是最后一个暑假，再读一个学期就可以出校实习，书福想趁暑假出去找份暑期工作，看看外面的环境，也看看自己有几斤几两。 之前他完全没有真正想过工作的事，不知道找工作的艰难，一开始找工作问题便找上门来了。学校只允许住七天时间，七天后就得自己找房子住。书福想还是先找工作，等找到工作了再去租房子，一定得在六天时间内找到工作，剩一天时间找房子搬行李，前面六天要是找不到就没法再找下去了。买了份报纸，经过地毯式搜索，发现没有招聘暑期工的广告，便想到城里到处看看。没有自行车，只能坐公交。 一天下来，逛了两个繁华街区，走得脚都抽筋，也没看到一家公司或者店铺有招暑期工，车费水费倒花去好几块。晚上回去上网查找，仍然没有。要招人的公司全是要全职的。想做的工作却又都不是自己能胜任的。又找了三天，还是没找到，书福开始心疼钱，开始失落。 第六章 碌碌无为（4） 拖着疲惫的身躯走在繁华的街上，书福忽然醒悟，这几年的努力也许要白费了，忙忙碌碌，好像什么都会，却没一样真正学得精、玩得精的：喜欢踢足球，可是光射门射得准，却不会过人，踢了这么久，没进过几个像样的球，班队也一直与联赛头几名无缘，现在班上踢球的人一个个地减少，队不成队，叱咤足场的美梦只能留到以后――也许是下辈子――再做了；喜欢广告创意，可是光会欣赏，都没去学，不了解广告行业的事情，以后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往这方面发展，可是有谁会要一个专业不对口、才华又很一般的人呢？喜欢文学，可是也只是喜爱罢了，连文学名著都没看过几部，大部分的时间全花在看报纸杂志上了，没学到什么精深的学问，也没有深厚的文学功底，投了几篇自以为写得天花乱坠的文章，结果毫无回音，肯定被人笑死了；喜欢音乐，吉他似乎弹得有模有样，可是只能算是自娱自乐，想当演奏家或者音乐家，却还差十万八千里；喜欢平面设计，可学来学去，phtoshop只学了点皮毛，美术功底又不行，总觉得色彩是捉摸不定的，不知道该怎么表现；喜欢网页设计，可是风风火火学了一年，连dreamweaver也未能精通，更不用说那些后台语言和数据库了。 最让人哭笑不得与痛心疾首的，要算那些五彩缤纷的课程了，短短三年时间，开设过的课程却比因特网上的病毒还多。 为了不挂科、不浪费钱补考，不敢懈怠地读语数英政治等文化课，到现在却全忘了，学了等于没学，没学却浪费了时间。 其实语文可以忽略不计的，因为现在的学生个个都是吹牛大王，吹牛吹得天花乱坠的，简直可以开宗立派，教授口才与演讲技巧，比许多靠演讲吃饭的演说家强了不知多少倍，根本不用担心他们毕业后会口笨舌拙。 想提高学生的文化素养，最好的办法就是想方设法引诱他们热爱文艺，就像女人用她们的美，吸引男人爱她一样。再说哪有比畅销书更好看的课本，所以尽管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讲台下的学生，却只顾把课外书看得如痴如醉；数学深奥得可以等到过了计算机三级再读也不迟，平常连初中学的知识都搁在脑袋里，无所事事地荒芜着呢。一个个倒是都过关斩将，过了公共英语一级，没辜负英语老师的期望。.info[]可是也只把早上好下午好晚上好老师好同学们好说得滚瓜烂熟，此外一窍不通。 一张证书却花了一百多块钱，够买好几本文学名著了。政治活该留给记忆力旺盛、吃饱撑着没事干的人，表演他过目不忘的好本领。还有职业道德与职业指导，法律基础知识，哲学基础知识，公共关系学这些伟大的课程，居然也要我们钻研。 无论什么学科，一编成教科书就全变了样，书里尽是死板得象书呆子，乏味得象蜡油的概念，老师讲得枯燥无味，我们听得昏昏欲睡，读书成了最能挥金如土消磨青春的方式。 每学期还有与所学专业风牛马不相及的钳工实习、车工实习、变压器实习、收音机实习，实在海纳百川。钳工是磨螺母，车工是做螺丝，大家发扬铁杵磨成针的精神，用锉刀一丝不苟地把不规则的铁块磨成螺丝螺母。变压器和收音机实习是给你全部材料，一步一个脚印地教你怎么组装。 学校如此煞费苦心，大力栽培，无非想为我们日后成为多技能复合型人才打下坚实的基础，好让我们在各行各业都吃得开喝得香，思虑得多周到啊，高瞻远瞩得可以参与制定国家发展规划了。 专业课就更别说了，计算机专业居然花一大堆时间，学习办公软件等非计算机专业的人也能轻而易举就能学会的东西。网页设计，sh动画设计，平面设计，室内设计等有用的学问，却教得又少又浅。编程语言倒是很大方，教了三种，pacal、visualbasic和c语言，只可惜一个教了半桶水，一个教了三分之二桶水，一个教了三分之一桶水。 这许多课程，每门都要考试，每门都非学不可，不学考试过不了，又不能随便听听――这毕竟太危险了，万一掉在五十九分这颗树上就完了――不及格要补考，而补考不是免费的午餐，得交钱。补考不过就要挂科，挂科挂多了就要留级，于是原本就不充裕的时间和精力，就这么被一大堆课程给瓜分了；本想将自己铸造成博学多才之士，结果却是碌碌无为，每门课每种学问都浅尝辄止，一无所成…… 再过一个学期就要毕业，再不能这样下去了。 人的精力是非常有限的，没有哪种学问与技能是一朝一夕就能学有所成的，想成就非凡，就必须要确定一个目标，集中精力，坚持不懈，才能有望得偿所愿。 倒底要往哪个方向发展呢？自己最喜欢的是音乐和文学，简谱都看不大懂，要自学音乐恐怕难有所成，要拜师或者参加培训，又没那么多钱……自学小说创作倒是成本低廉，甚至连书都不用自己买，只要去图书馆看就可以了。那就选文学好了，等在文学方面有所建树，再去学音乐也不晚，就这么定了。 现在一定要奋起直追了，虚度了三年的大好青春，没谈过一次恋爱，要是现在不努力，毕业后找不到好工作，不但搏不到女孩子的青睐，也不能报答父母养育之恩，那就太惨了。这样想着，便不找暑期式了，去图书城精心选购了几本书，又带上图书馆借的几本书，回家研读。 就剩一个学期，十有八九不会有爱情降临自己头上了；预见不到希望，书福早已不敢奢望，可越是预见不到希望，心中越是时时刻刻渴望，渴望爱情会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笑颜如花的，悄然来到自己身旁，为校园生活减少一点遗憾，为青春与未来增添一点浪漫。 第七章 神龙见首不见尾 二○○三年，九月，杨书福在校的最后一个学期；明年上半年名义上是真正的最后一个学期，可是名存实亡，那时他们早出去找工作了。（..info好看的小说） 书福觉得最后一学期自己没在学校接受教育，却交了同样多的钱，实在太亏了。 生活常在人灰心丧气时，给人意想不到的惊喜，伤心绝望时，给人柳暗花明的希望。书福也有幸受上苍眷顾，就在他心中挚爱生活的热情之火行将熄灭时，他的人生发生了峰回路转的巨变。 那天是星期五上午，本有两节电子商务课，因任课老师请假，改为自习课。 大家正在自习，班主任进来了，居然是笑容满面的，大家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用功过度，疲劳眼花了，因为一向难得欣赏得到她的笑容的。 她是年近不惑之年的女人，在校教授体育，托体育的鸿福，得以练就魁梧的身材。不过也许与体育无关，是上帝――这个年轻的老人家――玩性大发，跟她开玩笑，使得她长相奇特，极具男性的伟岸，加上留短发，愈加雌雄难辨，光靠肉眼根本无法识别，非劳驾高科技仪器，不能分辨清楚。因此学生背后都管她叫“帅哥”。 可是上帝并没有那么绝情，他给她创造了一副异常甜美的女性声音，只要她开口，立即能铁证如山地证明自己是女人。不过，这更像上帝他老人家的恶作剧，他像是要突破自己的创造力，开发出第三性人类，可是班主任的形象证明，他把男女两性特征相结合来改造的方法，显然并不明智，只给人间留下许多男女混性人。 她年轻的时候曾练过举重，教练赞她大有前途，那时的她一心想拿奥运冠军，为国争光。可恨在一次练习中不小心受了伤，冠军梦也跟着夭折了。自己不能实现的梦想，就让自己的学生来实现，所以她当了一名体育教师；不过仍然很可惜，只当了一名中等职业学校的体育教师，学校根本没想过要培养一个冠军，体育只是常规课程，并不受重视，她也就教得不起劲。学校体育教师稀少，她兼任好几个班的教学任务，常常两个班的课碰到一起，只能轮流教授，好在教体育轻松得很，只需喊喊口号，试范一下动作就行了，没什么要紧的。 因此体育课往往成为学生们的足球或者篮球课，通常情况下，照例绕校道跑完两圈热身运动后，便开始自由活动。这时候足球场大多空旷无人，不像平时课后，人满为患。这么好的时机，不好好把握，就太对不起自己的脚了。 学校奉行物尽其用，人尽其才的工作方针，体育课既然如此轻松，教得游刃有余，帅哥心中不免有才华未展之恨，便希望能发挥余热。经多方努力，谋得学生科副科长一职，专管学生。这时候她已经狠下心放弃了坚持多年的冠军梦。 她管学生，非常严厉，人皆惧之。尤其严打学生早恋方面，战绩卓著，经她整治，学校里所谓早恋的年轻人们，都成了一流的地下党员，秘密地发展他们的恋情，让她误以为自己的学生全是不解风情的好学生。也许是公务繁忙，除体育课外，同学们难得能瞻仰到她的风采，三个星期能来一趟班级已算功德无量，所谓神龙见首不见尾。 她到班级只有两件事，一是训导学生。占其所到班级次数的百分之八十，每逢有学生表现不佳，比如有人旷操，旷课，爬墙不幸被抓到等等，同学们就知道班主任马上就要来了。身为生管老师，自己班的学生却如此不争气，叫她如何表率众师生，如何管理他人。所以每次进门，总是一脸严肃，不苟言笑；狂风暴雨般的一番训斥后，语重心长地嘱咐并警告下不为例。大家不喜欢见到她，却可恨自己不争气，总给她大发雷霆的机会。 不过，与安分守己地遵守校规相比，还是挨训好受些。也就无可如何了。好在她的训话千篇一律，大家听熟了也就习以为常，不觉得难受了，只要在她训话时装出满脸惭愧的样子就行了。 二是一的附属品或者赠品，就是教学生们身临其境地体验一下，什么是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的安静。 第八章 柳暗花明终相逢 今天她的表情如此笑容可掬，弄得大家莫名其妙，不过这莫名其妙的心理只在脸上昙花一现，就没工夫疑惑了，大家的目光全被她身后的女孩子，磁铁吸铁般勾住了。男生的表情全像十几天没吃东西的饿死鬼见了满汉全席。已有女朋友的，都有些自惭自悔，怪自己不该太早出手，太沉不往气了。没女朋友的个个心花怒放，蠢蠢欲动，别说早恋，早婚的心都有了。 女生大多数表面上镇定自若，心里又羡又妒，不情愿承认她比自己漂亮，而又不得不承认；有的如临大敌，忙转头看自己的男朋友，可是他们都一无反顾地看着那女孩子，忘记了该装得不屑一顾。 学校规定必须有三本证书才能毕业的要求，杨书福早已达到，可以安然无恙地毕业，不像其他人，证书没考足，自习课还得拼命看书备考。他的时间多得要命，正在看《红楼梦》，刚看到宝黛初会，班主任就进来了，心里火冒三丈，仿佛电视正看到惊心动魄处，突然停了电，“帅哥”就是那断电的人。 正要怪她坏人好事，忽然看见紧跟其后走进来的女孩子，一身白色轻纱连衣裙，笑颜如花，优雅如兰，妩媚如柳，看了一眼，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盯着她仔细看了看，才相信不是白日做梦，立即欣喜得有如重逢故友又加金榜题名。没想到日思夜想，苦苦等待的女孩子，会在此时此地相遇。行将生锈的心弦重又光泽如新，蠢蠢欲奏春光般明媚的华彩乐章，又像干裂已久的土地，终于等到滋润万物的绵绵春雨。 他立即忘了责怪班主任，想这女孩子的美，比书上的文字描述栩栩如生得多，也更美得多了，在美丽的女孩子面前，不论心里还是嘴里说人坏话，都不是一件唯美的事。看她抱着书，便猜想是转学来的。同时觉察到男生个个虎视眈眈，知道他们人人心怀不诡，深感竞争激烈，得先下手为强，想到此，脸便激动得像挨了班主任训导般发烫。 班主任领那个女孩走上讲台，没让她自我介绍，而是得意非凡得像在表彰大会上宣读热情洋溢的致词般介绍道：“这是你们的新同学，许晓玲，刚从其他学校转学过来。.info[]晓玲同学是个好学生，学习成绩很优秀，她学得最好的是photoshop，更确切的说是平面设计和网面设计，在转到我们学校以前，她已经收到一家广告公司的邀请函，请她毕业后到他们的公司上班。这家广告公司在我省是相当不错的。这是她勤奋刻苦努力学习的成果，晓玲同学可以说是我们中专学校的光荣，是你们学习的好榜样。你们以后要好好地向她学习，别整天只会给我找麻烦了，要把自己培养成国家四化建设的栋梁之材，不但为自己争光，为父母争光，也为学校争光，我做你们的老师也会觉得很光荣啊。” 好学生是老师的骄傲，“桃李满天下”的桃李不是烂桃烂李，而是成绩优秀，毕业后有所成就，甚至青出于蓝、名扬四海的桃李；他们像老师的著作一样，为他们增光添彩。相比之下，差生只有被遗忘的份了，相信没有一个老师乐意承认那些不学无术，屡犯纲常的学生是自己教出来的。 班主任为师十几年，从未遇到出类拔萃的学生，能为她争光，一向没有成就感，所以长期板着脸，面难改色；如今碰到了许晓玲，立即自豪得仿佛她是自己一手辛勤培养出来的好学生，得意非凡，所以今天笑得这么灿烂。同学们见到班主任的脸，千年终得一花的铁树般绽出笑容，所以惊奇不已。 听了老师的演讲，在座的学生无不惊佩许晓玲才华出众。 那些望眼欲穿的男生，纷纷在心里无可奈何地叹息，知道癞蛤蟆是吃不到天鹅肉了；他们的心理仿佛饿得太久的馋鬼，老远望见长满香甜诱人的果子的果树，以为可以饱餐一顿，走近一看，才知道，果子长得太高，自己生得太矮，根本就够不着，只好望果兴叹。更可恨望梅并不能止渴，只会让人越来越渴。 只有杨书福不畏艰难，越听越心动，想许晓玲果然表里如一，无可挑剔，真真正正是天上掉下来的林妹妹，人间哪得几回见；宁可让人说自己痴心妄想，也不能让自己将来后悔现在没勇气去追求。 他马上想到她的座位问题，教室里人多，桌椅本就拥挤，现在又加上同学们从校外租来的电脑，这些电脑的待遇比学生还优厚，一台就要占一张桌子，更是挤上加挤，无法再添加桌椅让晓玲独自一人坐。 巧的是书福现在没有同桌，他的同桌前后换过三个，全都中途退学，他独自坐一张桌子的历史已经相当悠久了。何不向老师建议让晓玲跟自己坐在一起呢！就怕班主任不同意，她一向以严防严打学生早恋闻名的，可是她对自己的印象一向不错，加上客观条件所限，也许真能如愿以偿也说不定，今天豁出去了，反正没多久就要毕业，大家要笑也笑不了多久。就算失败也要败得轰轰烈烈。 班主任为晓玲找位子，看教室里早摆满了桌椅，正踌躇不知该如何安排。 书福抓住时机，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英勇无畏地站起来，满脸诚恳与通红地说：“老师，我这边刚好有个空位，就让晓玲同学坐在我这边吧。其它地方也放不下桌椅了。”虽然脸红得像刚喝了三斤二锅头，心跳得像胸膛里天王巨星正在开演唱会，可总算没把要说的话讲错。 这完全出乎大家的意料，同学们个个都傻了眼，心想以前见了女生害羞胆小得恨不能隐身的杨书福，现在竟敢在虎口拔牙，冒着此地无银三百两的风险，向班主任这道早恋防火墙，提出路人皆知的请求，便无不佩服书福胆大包天，个别聪明绝顶的人，更是佩服他兵行险着。看他如此占尽天时地利，有恃无恐，都恨自己为什么有个同桌，自己的同桌为什么不像杨书福的同桌，也去退学。 班主任也惊讶不已，可是马上镇定下来，警醒道：“不行，我们学校从来没有男女同桌的先例。” 书福再接再厉道：“这我知道，可是班上这么挤，再搬一副桌椅来也根本没地方放，再说男女同桌也不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我们再过三四个月就出去实习了，忙着考证书都来不及呢，”言外还有一句“哪有什么工夫谈情说爱”，他想班主任应该听得出来。 书福的前桌吴芳兰打趣说：“老师你放心吧，杨书福同学在杂志上发表过反对早恋的文章，早就看破红尘了，人又那么老实，你给他十个胆，他也不敢胡思乱想的。” 大家都笑了。 芳兰长得相当帅气，秀美豪俊，胖得像熊，白得像雪，班上肤色差的女生非常羡慕，只是不该有一副跟身材一样宏大响亮的嗓门，让人退避三舍。她常跟书福斗嘴，说这番话本来是要讽刺书福的，可是她心直口快，没想过这也许反而会顺水推舟，成全杨书福，到头来弄巧成拙。 书福就聪明得多了，他虽然有点窘，可是心里感谢吴芳兰，知道她的话无异于为自己做广告，班主任只会更加信任他。 果然班主任心想，杨书福这孩子的确一向安分守己，从不给我添乱，况且他说得也没错，真要再添桌椅也没地方放。他们在校也就三四个月时间了，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的，便说：“那好吧，就让晓玲坐你旁边吧，我想书福是不会闹什么笑话的，他一向都遵守规章制度，学习成绩也不错，这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书福你一定要好好地向晓玲学习，一切以学业为重，你们也是，知道吗？” 书福听着，心里的快乐，顿时像足球赛上运动员进球时的喝彩声，沸腾起来；当然，这快乐是不能得意忘形地流露出来的，书福不傻，知道这种快乐是不能分享的，所以脸上仍旧一副照顾新同学，为班主任分优的热心表情。 芳兰听了，自悔多言，本想打击他的，谁知道反而帮了他，让他捡了个大便宜，便回头狠狠地瞪了书福一眼。书福并不介意，还对她友好地微笑，以便使她怒火中烧。 许晓玲也没想到会遇到杨书福这样大胆的人，倒对他有了点好奇感。她虽然脸色微红，可是并不羞羞答答地推避。 男生大多心有不甘，觉得班主任眼光大有问题，竟会不知道杨书福背地里也是常常爬墙，旷课旷操的，只怪自己爬墙旷课旷操的技艺，和表演安分守己的功力太差劲了。心里全是对书福的忌妒与愤恨，可是这两种感情是见不得天日的，大家也只好暗暗地咬牙切齿了。 只有杨书福的好朋友林志光敢于表达他的不满，班主任话一说完，他就举起手来，忧心忡忡地笑嚷道：“老师，这样子不行啊，知人知面不知心，别看杨书福平时好像很斯文，其实整天想着乌烟瘴气的事，我要不是和他住一个宿舍，差点也被他骗了，其实他是披着人皮的狼啊。许晓玲同学坐在他旁边简直就是羊入狼口！为了许同学的将来，您可一定要三思而后行啊！”神情仿佛天快要塌下来，他想力挽狂澜似的。 林志光的表情与神态太逼真、太可爱、太搞笑了，全班的同学包括班主任许晓玲都笑了。 书福也笑了，不过笑里藏着刀，他转头狠狠瞪了林志光一眼，意思是：你有种，平常称兄道弟，关键时候拆我台，回去有你好看的。 班主任不得不佩服他的搞笑本领，笑道：“林志光同学，我怎么觉得你这是恶人先告状啊，书福这么老实的人如果是坏人，那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坏了。” 大家听了，哄堂大笑，直合不拢嘴。 书福马上反戈一击，以恨铁不成钢的口气道：“唉，林志光同学，不知道跟你说过多少遍了，邪是胜不了正的，你老是要为非作歹，今天居然还想污蔑我，真是辜负了我一片好心！” 大家笑得前仰后合。 志光气得咬牙切齿，想不到老实竟有这种好处，爬墙旷课他不是比自己还积极勤奋吗？这小子今天一定是一见钟情了，要表现给许晓玲看，所以如此一鸣惊人。他大喊冤枉，说自己是大好人。 可是没人相信他，大家又笑了。 班主任公务繁忙，交代了大家几句，又日理万机去了。 由于她的疏心大意，成全了书福的美事，这也许是她从教十几年来所做的唯一一件深得人心的事，因为来校三年多，书福第一次对做为老师的班主任感激不尽。 第九章 一见如故两心知 美女是富有止息喧哗的作用的，男人在丑女人面前会无所顾忌，可是谁也不愿在美女面前举止失当，给美女留下不好的印象。 因此班主任走后，班上没有像往常那样吵闹，反而安静了许多，尤其平日里吵吵嚷嚷的男生，个个拿出书本，纸笔，煞有介事地认真学习，心却不在书上，总时不时地偷看许晓玲。欣赏她就不得不顺带地看到杨书福，平时这张脸大家并不觉得碍眼，可今天个个都觉得他面目可憎。 这有幸让书福成了公共的情敌。 书福热情洋溢地欢迎他的同桌，只恨不是校长，不能铺红地毯迎接。 虽然木已成舟，他仍然不敢相信晓玲这么漂亮、这么优秀的女孩会来这样的学校――那也太委屈她，太对不起天地造化了――更不敢相信她会成为自己的同桌。 她带来的几本书，大半是文学名著，几本教科书夹在其中，显得非常不谐调。 书福看在眼里，惊在心头，赞出嘴里：“哇，晓玲同学，你这哪像是读计算机的中专生，简直就是北大中文系的高才生！我从没见过像你这样对文学如此迷恋的女生，今天真是大开眼界了。” 他知道若非真爱文学，没人肯带这么多名著的，好比不喜欢足球，对足球没有激情的人，是不会天天脚痒得非去球场狂奔不可的；附庸风雅的人最多把书画束之高阁，引人钦佩，叫他埋头攻读，他才不干呢。 晓玲笑道：“不过是几本书而已，哪有你说的那么厉害。我只是喜欢看看书，消磨时间罢了。”见了面就夸夸其谈、赞美自己的人，晓玲遇得多了，早习以为常，因此书福的恭维并未放在心上。 书福说文解字道：“我想‘喜欢看’这三个字在你这里要重新定义了，你说的‘喜欢看’那一定是博览群书的谦词，你看过的书一定比我翻过的书还要多。” 晓玲只会心笑笑，表示欣赏他的口才，不想在大厅广众炫耀自己。 书福知道这算是默认了，猜想她这么优秀，一定是有什么苦衷，要不然就是中考时出了什么差错。[..info超多好看小说]便笑问她：“晓玲，像你这么优秀，当初怎么不去读大学，而来读中专，这不是浪费国家栋梁之材吗？” 晓玲不敢当道：“哪里，我很多不感兴趣的科目，也都是刚好及格而已，我哪有那厉害，把每个科目都读好。” 她没有回答书福的问题，书福也不追问，想那也许是她的伤心往事，不想重提，自己何心多问，能与她同桌同学已是天大的幸事，要好好珍惜才是。因为事出意外，毫无准备，若是早知今天相遇，那非创作几条经典的开场白不可。便又问了些家长俚短。许晓玲一一回答，说老家在厦门，家里有个哥哥，还有个妹妹，但是并非超生，因为不是亲生的，是有人放在她家门口，她老爸一大清早起来发现的，想来是不忍心遗弃，有意送给她家养的。 书福说：“一定是那些重男轻女的人遗弃的，肯定是家里有了一个女孩，再生一个又是女的，所以才送给你家，好再生一个。” 又问她：“那你平时怎么休闲？我想你平常所做的事肯定也有别于常人，和你的人一样超凡脱俗的。” 书福如此恭维晓玲，引得许多貌不惊人、才不出众的女生，不约而同地在心里密而不能宣不敢宣的不满、愤怒与忌妒；男生则个个都想让杨书福满地找牙。 书福也担心会引起公愤，可是有胆有勇有谋的男生个个早已有了女朋友，就算真想脚踏两条船，他们也不敢声张；那些平凡无奇的男生无胆无勇无谋，只有忍气吞声一旁羡慕的份。所以书福虽空前绝后的大胆，仍然风平浪静。 晓玲红了脸，忙说：“你别乱说了，我也是很普通的学生，做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你太谦虚了。不过，即使是很平常的事情，由你去做，也一定会别具精彩的。” 晓玲心里虽然高兴，也怪书福未免太大胆，初次见面怎好当着全班同学的面乱献殷情，嘴上又不好说他，免得人家下不了台，便笑说：“你别再乱说了，不然我都不好意思跟你讲话了。” 书福忙说：“好，我不说了。那你业余都玩些什么？有没有上网聊天什么的？” “我上网主要是查查资料，没怎么聊天。我那个qq，从头到尾只开过几次，还没像煲电话粥那样跟人长聊过呢。” “这么说咱们是志同道合了，我也不喜欢整天指若弹琴地聊天，说些不痛不痒或者天花乱坠的话。我的网友不到十个，并且个个经不起时间的考验，到现在都成陌生人了。” “我只觉得无所事事故意找些不明不白的人，讲些不痛不痒的话，太无聊了，所以不想浪费时间，比这有意思的事情不知道有多少呢。” “没错，我也觉得很无聊，我们因为现实生活很无聊，就去上网聊天，希望能碰到新鲜有趣的人和事，可是网络上全是跟我们一样无聊的人，无所事事，上网消遣――不是每个人都能像痞子蔡和轻舞飞扬一样幸运的。网络的匿名性，让它不知掩藏了多少丑陋卑鄙的事：跟你聊天的人也许七老八十，可是资料上却填着二十出头；色狼会像做广告一样宣传自己用情专一，装成纯情少男或者青年，欺骗无知少女。而且这么做不费吹灰之力，网络上到处都是甜言蜜语，复制一下就可以了……总之，网络是骗子的天堂，而且让本来不是骗子的人，也能随时尝尝当骗子的滋味。” 晓玲笑道：“可网络还是有它的好处的。你很少上网，那你平时忙些什么――不会是研究《红楼梦》吧！？”刚才班主任来时，书福匆忙用教科书把《红楼梦》盖住，班主任一走，他就拿掉教科书，准备把《红楼梦》收起来，免得让老师发现没收，让许晓玲看见了。 书福不先回答她，他想借机不露声色地赞美一下许晓玲，于是如梦初醒地懊悔道：“对呀，怎么会把林黛玉给忘记了呢！”――能让男人把林黛玉撇在一边的女人，定是绝世佳人，书福想这言外之意许晓玲一定听得出来――“我刚才看到宝黛初会，你就进来了。我只是第二次看《红楼梦》，根本谈不上研究，毛主席不是说《红楼梦》至少应该看六遍才有发言权吗？” 晓玲笑道：“哇，不得了，已经看第二遍了――”又压低声音说“――许多人可是看都看不下去啊。” 书福虽有自知之明，可美女一赞美，也找不着北了，高兴地笑道：“哪里，我真的是一窍不通，不过是觉得《红楼梦》文字优美，读后唇齿留香。” “你真是太谦虚了，除了《红楼梦》，你还看过什么文学名著，是不是早已博览群书，学富五车了。” “哪里，我只是附庸风雅随便看看而已，你夸得我都无地自容了。” “别谦虚了你，会在自习课第二遍看《红楼梦》的人，绝对不会是附庸风雅的。说说看你都看过什么书了，有哪些是让你如痴如醉的？” 书福傻笑一下，说：“我看书看得很慢，别人一目十行，我一行要十目，所以看过的书非常有限，不过喜欢看的还是有的，比如：《雅舍小品》、《围城》、《写在人生边上》、《幽梦影》、《红楼梦》、林语堂、周国平的散文、唐诗宋词、余光中的诗什么的……反正都是一知半解，没事做看着玩而已。” “真没想到，你看的都是文学名著呀。”她不知道，其中好几本是书福在暑假刚刚如饥似渴地看的。许多平日跟书有仇、见了书就头疼的男生，听许晓玲赞美杨书福，都恨不得自己是个读书破万卷的书生。 “没有，其实我兴趣比较广泛的，以前我武侠小说，科学、经济、摄影等报纸杂志都看，可以说对知识比较花心，可是花心的结果是不专一――到头来碌碌无为，什么都了解得不深，什么都学得不精。现在很后悔，所以就打算集中精力多看看文学作品。” 晓玲会心地笑道：“现在开始努力也为时不晚嘛。你说你兴趣广泛，应该不只这些，还对什么痴心不已呢？” 书福如实说：“我还喜欢弹吉他。我很喜欢听克莱德曼的钢琴曲，心驰神往，就梦想着有一天能自己弹给自己听，可是钢琴太贵了，我买不起。后来不知道在什么地方看过一篇文章，说吉他是一台简易的钢琴，我大喜过望，就去买了一把自学。不过，也只会一点皮毛，自娱自乐罢了。” “我也很喜欢听克莱德曼的钢琴曲耶，你会弹吧”――书福笑着点头――“那有机会一定要洗耳恭听一下了，应该不用买门票吧？”显然晓玲对书福的好感已经像《红楼梦》那样深厚了。 书福欣喜地想，太好了，她也喜欢听钢琴曲，期待已久的机会终于来了，总算没白学，从现在开始一定要勤加练习，好好表现一番，嘴上却说：“岂敢岂敢，只要你肯听，我一定会奋不顾身地献丑的，不过，你首先得答应我，不能带臭鸡蛋和烂白菜去。” 晓玲禁不住笑了。又问他：“那你有没有想过当音乐家或者作家什么的？” “有是有，不过可惜得很，是最近一两年才开始想，以前没有什么明确的目标，只知道读书考试当好学生好孩子。到我对音乐文学一往情深时，已经一大把年纪了。加上天赋浅薄，要自学成才怕不容易，拜师学艺又为经济所困；现在临近毕业，更没时间花在这上面了。只能等毕业后再说了。”他不想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谈自己的文学梦，想有机会再单独跟晓玲讲。 “放心吧，姜太公八十岁才钓到‘鱼’，你现在才二十岁，怕什么，只要你肯努力，总会等到水滴石穿梦想成真的那天。” 书福当然惟命是从，心想为了你这一句话，说什么也不能放弃。 “不是说有很多爱好吗？怎么才说了两个？是不是舍不得说啊？” 书福忙说：“不是舍不得说，是不好意思班门弄斧――你这么优秀，你的生活一定非常精彩，充满传奇，说出来让我开开眼界吧！”心想她这么优秀，自己望尘莫及，还是虚心领教，免得出丑，下不来台。 “哪里，我的生活很无聊，没什么好讲的。” “不会吧，要是连你的生活都很无聊的话，那我的生活不是苍白得惨不忍睹了！” 第十章 醋意绵绵 书福情难自禁地赞美着晓玲，同时担心其他人会起哄捣乱。 当众对美女赞不绝口的人，不是诗人就是色狼或者流氓。 他的赞美虽然出于真心，自己并不以为过分，可是旁人听来总觉得太露骨，难免不引起别人眼红。可男生们却安分得出奇，没人给书福添乱。 前桌的吴芳兰早听得不耐烦了。她与书福并无深仇大恨，可是与他抬扛的历史却由来已久，也许彼此上辈子是冤家，前生没算清的账，留到今生继续算，又或者是生活太沉闷了，非唇枪舌战不能解闷。不过每到考试，她又会找书福帮忙，仿佛书福是她的结义兄长、好哥们。她懊悔误帮书福的气头还没过去，又听得他热情洋溢的赞美，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恨不能堵住他的嘴。 还有一个听得不耐烦，听得火冒三丈的人――陈秀华。 她暗恋书福一年多了，每天总满怀期待地等他向自己表白，这一等，白白等去了一年大好时光。两年来醋是没少吃了，看他跟别的女孩子聊天，有说有笑，心里就不是滋味，而与杨书福的感情却并未因多吃醋而加深，彼此依旧停留在普通同学的水平上，对她而言，他仍然像个不解风情的傻子，不明白自己对他的一片痴心。 她是学计算机的，所以恨不能发明一个软件，植入书福的大脑，好控制他的行为，不让他跟别的女孩子讲话，只准对自己倾诉衷肠。 眼看就要毕业，心上人还未注意到自己，可是她仍不死心，还在默默等待，心想总有一天他会知道，有个人一直在为他默默守候，到时让他好好补偿自己的一片苦心与真情。虽然时常勉励自己要坚持到底，可心里却越等越急，怕一毕业，各奔东西，就没机会了，便想着是否要向他表白。又觉得倒追似乎有失面子，从古至今爱情的主流都是男追女，少有女追男的。 只有让男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千辛万苦追求到的女人，他们才会重视的；所以倒追就算追到，基础不牢固，将来感情的大厦怕也经不起风吹雨打。要放弃，心里又实在撇不下他，每天都在一个班上课，一天不知见到多少回，每见到他，放弃的念头便烟消云散。要是一个月难得见上一面，那也许就不会如此牵肠挂肚了。 也许这是天意，有意要考验自己，看能否为了爱情而不顾一切，不是都说爱情无比珍贵吗，美好的东西从来都不是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如果不经努力就轻易放弃，那自己还配拥有伟大的爱情吗？昨天看《知音》，不是有个女的，主动追求意中人，最后过上幸福美满的生活吗？再说现在是二十一世纪了，女性主动追求自己的幸福，本来就没什么嘛！虽然我们学校没听说过有这方面的先例，自己为何不开创历史呢！这样一想，她就没什么顾虑了，计划着该怎样向心上人表白，心里涌动着崇高的激情，觉得自己将要成为一则即将流传千古的爱情佳话的女主角。 可是天有不测风雨，没等她把爱说出口，就来了许晓玲。 班上的女生虽然跟书福聊天，可是姿色平平，才华平平，陈秀华还不放在眼里，而许晓玲的美，却让她心里火烧火燎的，感觉柳条始欲茂，山河忽改道般的绝望。更可怕的是，许晓玲一来，俩人竟然一见如故，书福的赞不绝口，更像是在演电影，没想到平日看似看破红尘的他，竟然不傻了，非但不傻，反而变得聪明绝顶，傻子都看得出来，他对许晓玲一见钟情了。 这下陈秀华心里的酸劲，简直像是喝了一坛上好的山西陈年老醋，酸不可测。便恨自己太没勇气，要是早点表白，也许书福多少也会有点顾忌，不至于不顾众目睽睽，对许晓玲大加赞赏了。 她越看越看不下去，心痛一阵更胜一阵，差点要站起来行使女朋友的权力，教训并且警告书福，却记起自己还不是他的女朋友。眼看他俩你一句我一句，天衣无缝地谈着，自己一句也插不进去，每句想讲的话，一在心里打完腹稿，就胎死腹中。找不到合适的话来打断他们，好让人不怀疑自己的用意，只有眼睁睁让心孤立无援地痛着。 吴芳兰就没什么可担心的，她毫不在意地横插进一句话：“杨书福，我记得你平常没这么好的口才，也没这么多的话啊，今天是不是吃了什么兴奋剂，所以口才大增，还是因为――”有意拉长最后两个字的声调，好让书福听得不好意思。 书福心想怎么又是你，没一天清净的。本想回她“你能不能闭上你的乌鸦嘴，不说话会死啊，你不讲话没人当你是哑巴的。我平常之所以不讲，是因为有你在，不愿让你白白听走我的金玉良言”，可是今天有晓玲在，当着意中人，应当更大度些。不去顶她，让她觉得自己对她的话满不在乎，她扫了兴致，自然就无趣地闭嘴了，于是淡淡道：“就是因为太久没怎么讲话，讲起来才滔滔不绝，我没打扰你实行你的宏图大业吧？” 芳兰原以为自己妨碍了他的好事，他一定反唇相击，谁知道他一点反抗意识都没有，还客客气气的，自觉乏味没意思了。可是心里的不舒服还未消散，不愿就此放过杨书福，便跟许晓玲谈话，自信凭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定能让书福好好尝尝有话讲不出，只能干瞪眼的滋味。她关心地问晓玲：“晓玲，你住在哪个宿舍啊？” 晓玲告诉了她，她高兴地叫道：“太好了，那一定是我的下铺了，那间宿舍只有我下铺一个空位了――” 书福不愿在一旁干瞪眼，插嘴叹息道：“晓玲你真倒霉，吴芳兰你真幸运。” 晓玲一听就知道这含混不清的话，看似平淡无奇，实则含针带刺，意在讽刺芳兰，忍不住抿嘴微笑。 吴芳兰还沉浸在终于有了个下铺同室的快乐中，看晓玲笑，她也惯性地跟着继续笑。笑了一会儿，看到书福也在笑，想不对，他说的话一定是损我的，不然杨书福这小子怎么会笑得那么开心，笑得那么贼。把话在心里默念一遍，忽然省悟，跳起来要打书福。 书福赶紧跑开，后悔不该笑出来，应该藏在心里偷偷地笑，看她来势凶猛，忙说：“君子动口不动手，有话好好讲，我刚才让你损得那么惨，我一句话都没说，现在不过平平淡淡说你一句，你怎么就动手打人啊？” 芳兰幽默道：“对不起，我是女子，不是君子，我才不管你什么动口不动手。你损我的话表面上看起来好像没什么，可是笑里藏刀，这才是最狠毒的，别人让你损了还蒙在鼓里，要不是我聪明，那不是被你白损了吗？乖乖的让我打一下，不然你吃不完还得兜着走！” 书福无可奈何，肩膀上挨了一拳。本想加一句“你这么凶，小心嫁不出去”，看她忙着跟晓玲聊天，也就不去招惹了。梦寐以求的女孩子就在身边，心中有春雨般绵绵不尽的话，想和她畅谈，多美好的青春岁月，拿去斗嘴，简直暴殄天物。 芳兰七嘴八舌地跟晓玲海阔天空，书福恨不得她嗓子发炎失声无语。 过一会儿，晓玲问到学校图书馆藏书是否丰富，芳兰无言以对，书福赶紧抓住机会，报怨道：“唉，少得可怜，再分门别类一下，各学科的书更加少得惨不忍睹。你说的‘经得起时间的风吹雨打的书’就更少了。好好一个图书馆保存的大多是些不值一读的书，很多书都成了‘孤本’‘绝本’，我敢说全世界除了我们学校，其他任何地方再也找不到第二本了。我真不知道那个负责进书的老师是怎么选书的，也许是他可怜那些卖不出去的书的作者，所以收留它们到我们的图书馆，好流芳百世。” 芳兰看他说得得意，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书福只视若无睹。 晓玲听了会心地笑，同时又心存侥幸地问：“难倒一整幢楼藏书就那么少吗？” “是呀，我刚来的时候，也以为整幢楼满满当当全是书，终于可以痛痛快快地看个够了，谁知道只有一楼是藏书的，二楼是阅览室，三楼以上是老师办公用的，图书馆该改名办公楼，才名符其实。” “太让人失望了！” 看晓玲失望，书福笑道：“不过图书馆新进了一套古典文学名著，有一百多本，经史子集唐诗宋词明清小说等等，应有尽有。还有许多世界名著呢！也许是知道你这个书痴要来了，所以专门为你买的。那老师总算做了件好事，要知道以前图书馆里，古今中外的经典名著，是稀少得像足球场上的绿草的，你进来的时候应该看见那足球场了吧，光秃秃的。” 晓玲高兴道：“哦，是吗！太好了，总算不虚此行。”她此时的快乐仿佛唐僧千辛万苦终于取得真经。 书福自己高兴，也替她高兴。又谈借书的事，知道她借书证没办，就说下午陪她去办证，办完证就去借书。他俩的交情，在一节课的时间内就迅速发展，超过了书福与班上任何一个女生的亲密程度。书福满心欢喜，觉得这是自己懂事以来最大的收获。 书福和晓玲的谈话，男生们全听到了，今天他们像武侠小说里耳听八方的侠客，耳朵要比平常探测老师的脚步声和说话声时还要灵敏得多，可恨这灵敏的顺风耳只听来了令自己痛苦的消息――他俩谈话中关于文学的部分，像一帖打胎药，打消了许多男生追求许晓玲的雄心。他们是有自知之明的，想自己十几年来读的教科书，加起来恐怕还没有她读的文学名著多，并且没毕业就找到工作了，自己能不能拿到毕业证都还是个问题呢，还是别高攀了，不然真会闹出瘌蛤蟆想吃天鹅肉的笑话的。 第十一章 不愿放弃 食堂畔山而建，共两层，一楼阴暗潮湿，二楼光亮洁净，可是因为一楼的菜比二楼好，眼光雪亮的学生便不畏环境艰苦，纷纷跑去挤，黑压压一大堆人，愈加添了一楼的黑。 从一楼食堂老板一家人的身材来看，承包经营食堂是条很不错的致富之路。 一楼老板每天赚得锅满盆盈，本该春风满面，却天天板着张臭脸，全不懂得顾客是上帝，对上帝该面带微笑；二楼整天生意冷清得像某些学生逃课后的班级，门可罗雀，老板本该哭丧着脸，却每天强做笑容，周到地服务，甚至亲自为学生打清汤，耐心地询问菜是否可口，恳请学生多提宝贵意见。 平时书福总是跟同宿舍的兄弟们一起吃饭，今天他离亲叛众，和晓玲一起去，大家心里又羡又妒，也懒得叫他一起去了，只有志光还打趣他重色轻友。（..info无弹窗广告） 芳兰跟晓玲手拉手，你一句我一句，旁若无人地谈着，书福在一旁，插不进嘴，非常郁闷，开始恨吴芳兰，觉得她把自己的晓玲抢走了。 书福先打完菜，帮晓玲打清汤，为防止吴芳兰找麻烦，也帮她打了一碗。 芳兰看他帮自己打了清汤，非常惊讶，说：“不会吧杨书福，你时候变得这么好了？难道今天早晨，太阳刚是从西边升起的！” 书福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哪里，我一直都是这么好的，只是你从来没跟我一起吃过饭而已。” 芳兰虽说是沾了晓玲的光，可人家如此献殷勤，怎好再损他。早上吃得太少，现在早饿了，胃口大开，也就不跟书福斗嘴了。 书福今天不像是来吃饭的，倒像是慰问病人，不住地问晓玲，菜是否合胃口。 李香华也过来了，她和吴芳兰同桌，五官端正，身材略显丰满，脸上总带三分笑意，能聊会侃，只是衣着朴素，不大跟得上时代。她是林志光的女朋友；俩人由同学而为聊友，没事总在一块互吹互侃，天长日久，自然而然升级而为恋人。相处两年多，感情与日俱增。 招呼完晓玲后，向书福道贺：“恭喜你终于有个同桌了――”说时向他眨眼，意思是“而且是个美女同桌，有望脱离苦海了。” 书福笑道：“多谢大嫂。” 香华意味深长地笑问：“你平常不是挺能吃的吗！今天怎么光吃菜，饭还那么多。” 书福笑而不答，因为不能当着晓玲面说秀色可餐。他一直叮嘱晓玲多吃，自己倒忘了饿。 芳兰却直截了当说：“还用吃吗？他早就看饱了。” 书福有点不安，恨芳兰说话太过直接坦白，不够含蓄，努力让自己镇定，依旧笑而不语，心里快乐得仿佛今天吃的是满汉全席；只可恨许多男生色眯眯地盯着晓玲看，书福恨不得那些人全得红眼病，同时得意而又有点担心的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大众情敌。 晓玲脸色微红，差点要警告芳兰“不要胡说”，好容易忍住了，只当没听见，低头吃饭。 陈秀华离她们五六桌，和舍友一起坐着，刚才的痛苦还未退去，这时又听到她们的谈话，尤其书福超乎寻常的热情，让她受不了，心跳得厉害，脑袋也发高烧似的发热，开始怨恨许晓玲，为什么偏偏要来这个学校。一口饭也不想吃，不过她本来也没胃口吃饭，她来食堂只是想知道书福是真的对许晓玲一见钟情，还是只是关心新同学。 其实她早知道答案了，只是不愿相信自己的梦想会这么轻易地破灭，可惜事实证明她是自找苦吃――书福的的确确对晓玲情有独钟。现在刚好面对着她们，既不能加以制止，又不能摔盘子走人，只能装得若无其事，食不知味地嚼着。 回宿舍后，见不到许晓玲的人，听不到她的声音，心情平静了许多。不甘愿地承认书福确实喜欢许晓玲，问自己该怎么办？虽然和他还谈得来，可是他从没对自己像对许晓玲那样，一见面就鬼迷心窍，八成是不喜欢自己了。 这种情况，还要跟他表白吗？万一被拒绝不是很尴尬。也许以后连朋友都没的做。那是不是该知确趣点大度点祝福他们呢？这样也许能留个美好的回忆。 可是好不容易才遇到一个喜欢的人，实在不甘心就此放手。 第十二章 一群帅哥 书福现在住的公寓楼，年轻得很，刚建成两年多。（..info好看的小说） 他们在旧宿舍楼住了一年，就搬进去，个个兴高采烈，非常自豪公寓楼的第一次是他们住掉的，就像自豪新买的足球第一脚是自己踢的，或者风流滥情的男人得意自己又欺骗了一个无知少女的贞操。 于是有人抢先洗脸，用掉了水龙头的第一次；有人赶紧跑到卫生间，方便掉了它的第一次；有人郑重地在打宿舍地板上吐了口痰――引来一顿讲究卫生的同学的群殴；有人新居落成放鞭炮庆贺般响亮地放了一个连珠屁；有人看别人一个个建功立业，唯独自己无所作为，气得连骂了好几个“他妈的”，骂完后恍然大悟自己第一个在新宿舍发扬了骂人的传统，立即转怒为喜，得意非凡，只可怜了崭新纯净的公寓楼，开门第一天就充满了无知、无聊、无趣。 公寓楼给学生们住了两年多，与日俱脏，新貌换破颜，惨不忍睹得仿佛年老色衰的风尘女子。 书福依依不舍地看许晓玲上了楼，才回宿舍。 没进门就听到林志光和刘泽明又在胡闹，嘻嘻哈哈地互相笑骂，各以三寸不烂之舌诅咒对方的的已升天和未升天的亲人，以此为乐――至少表面上是笑哈哈的，书福听了他们满口污言秽语，难得的一腔快乐，一扫而光，气愤地想，真是苍天无眼，为什么偏是要好的朋友之间，反而会毫无顾忌地彼此作践对方？ 泽明正拿着足球，作势要砸到志光的床上，俩人嘴里不停地说着不堪入耳的话，书福讥讽道：“哇，两个孝子又在光宗耀祖了！这么经典的对话没录下来太可惜了，下回一定要记得事先跟我说一下，我帮你们录下来，以后教育子女时也不用浪费钱买教材了。” 两人对书福的嘲讽毫不在乎，书福奇怪他们何以如此大度。泽明打趣道：“唷，这不是福哥吗？居然舍得回来！我以为你要夜不归宿呢。” 志光笑道：“你管得着吗？福哥现在是约会重如泰山，其他的一切――”话没说完，泽明的球就砸到了他嘴上，足球气饱皮硬，加上泽明用力刚猛，志光的嘴唇立即肿了起来，泽明见了，撒腿就跑。 志光痛得咬牙切齿，爱惜地抚摸着壮烈负伤的嘴唇，跳下床去追泽明，忍痛骂道：“你他妈的，有种你别跑。” 泽明死皮赖脸道：“我有种所以才跑。你没种所以才追不到。”书福大笑不止。 志光追不上他，气得又海骂了一通。回到宿舍，书福拦住他，责问道：“靠，你这鸟人，早上干嘛污蔑我？差点坏了我的大事，要不是班主任英明，我的形象就被你毁坏了。真想扒了你的皮。” 志光忽然醒悟，学女人撒娇般赔笑道：“只是开玩笑嘛，干嘛这么认真。像福哥您这么英俊潇洒的人，还怕别人污蔑吗――”又大惊小怪道：“难道，莫非你小子真的动了真情！”他的声音，神态本来就搞笑，如今红肿的嘴唇又添了几分滑稽，书福看了大笑不已。 泽明不跑了，走过来说：“说你傻还真没冤枉你。你看福哥早上那模样，被人勾了魂似的，死皮赖脸，一个劲地赞美许晓玲，大厅广众脸不红来心不跳，不是一见钟情是什么？就算是傻子加瞎子，也都听出来了，只有你这傻逼还看不出来。”说完洋洋自得地对书福笑。 书福倒无所谓这嘲讽般的赞美。 志光火冒三丈，咬牙骂道：“你老娘的，生孩子没屁眼。聪明的就过来让我打一拳，我就不再追究了，否则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泽明笑问道：“你看我像那么容易上当的人吗？”他看志光的嘴唇比刚才又肿了许多，笑得合不拢嘴。 书福也笑道：“你用足球把光哥的初吻都夺走了，他却只要打你一下，早知道这么便宜，我就去砸了。我劝你趁他还没改变主意，赶快答应吧。不然等下他要你赔偿他的初吻，那你还不得以身相许。” 三人都笑了。 泽明自知难逃一打，笑说：“还是福哥算盘打得准，俺就自认倒霉让你打一拳好了。” 志光狞笑着，左手抓住泽明的手，右手在他胳膊上医生打针似的摩搓几下，在心理上先打了他好几拳。然后用雷霆万钧之力，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连打了三拳，打得泽明连退三步。打完心疼地对自己的拳头吹了几口气，似乎打疼了手，其实早心满意足了。 泽明早知道他会耍赖，无奈手被他紧紧抓住，无法逃脱，气得骂道：“你他吗的，多打了我两拳，不想活了你――”手抚痛处，爱惜自己，又释然道：“算了算了，就当是被疯狗咬了。” 志光听了，又要教训泽明，泽明连忙双手抱拳求饶。 两人闹完了，又联合起来开书福的玩笑。 这时候舍友们吃完了饭，陆陆续续都回来了，纷纷打趣书福，仿佛早有预谋似的，个个嘻皮笑脸道：“福哥，今天终于走桃花运了啊，日盼夜盼就盼着这一天吧！” “福哥原来并未四大皆空啊，见了美女，就跟饿死鬼见了食物一样。” “而且还深藏不露，一张鸟嘴比校长做大会报告还滔滔不绝啊！” “班主任真是瞎了眼，居然以为你是老实人，连光哥的话也不信，真是老天无眼啊。” “你小子，有异性没人性。才第一天见面，就不跟兄弟们一起吃饭了，过几天可能连我们叫什么都忘了。” 书福本来就高兴，听了这些含讽带刺的赞美，更加乐不可支，得意地坦然道：“我也不知道一见钟情会让人变得没‘人性’，不过也许这才是最根本的人性。”他说这话是想早点表明态度，好让那些野心勃勃的人不好意思跟他抢，追求许晓玲就少了许多麻烦和阻碍。 大家再次骂他没人性。 从小在江边长大却从未下过水的旱鸭子陈德贵问：“一见钟情的滋味如何？说来听听。” 书福笑道：“旱鸭子，有些快乐是不能分享的，就像从来不下水的人，永远也不会知道游泳是多么快乐的事情。等你长大了，情窦一开，再遇上自己喜欢的人，自然就会明白的。当然，我衷心希望你能遇得到。” 大家都笑了，德贵听了要揍他。 志光以责怪的口气对书福说：“福哥你这个比喻就不够好了，以他的智商他怎么会听得出来你要讲什么，你应该说没有那个的人是体验不到那个的快乐的。”他边说边做动作演示。 大家放浪形骸地大笑起来。 书福虽觉得这玩笑粗俗，却也无可如何，知道他已经习惯了。 德贵眼疾手快，抓住志光边打边气急败坏地警告道：“你他妈的，再胡说八道我阄了你。让你真正没有那个！” 全班，不，也许是全校，甚至是全市体毛最浓密的活化石邓建斌责怪志光道：“光哥，你这就不对了，做人怎么能这么不厚道呢！旱鸭子的悲剧我们一直是抱着同情的态度的，你怎么能一次又一次地揭他的伤疤啊。”他的绰号是泽明取的，泽明惊异他体毛浓密，便笑说他有返祖倾向，进化阶段介于猿人与亚当夏娃之间，是非常具有研究价值的活化石。 大家山呼海啸般狂笑。 德贵分辨没有用，只有自认倒霉，知道他们又要无中生有地开自己玩笑了。 学习生活都一本正经的疯子郑锋说：“福哥，你他妈的多了一个同桌，可别忘了请客啊，赶快说一下怎么请？”郑锋是宿舍每天最早起床的人，三年如一日，他的书与作业本从来没有一页卷角，所有学习与生活用品无时不刻不是摆放整齐、一尘不染的；他的被子，就算双休日也叠得跟豆腐块一样。每晚睡觉前，都要把衣服裤子叠得整整齐齐放在床尾，方能安眠。一向潇洒随意的志光看他活得那样一丝不苟，为他捏了一把汗，恐惧地说他简直是个疯子。大家从此叫他疯子。 大家听了，全都逼着书福请客。 书福说：“才刚刚认识怎么请客，等以后情定终生时，肯定会请大家大醉一场的。” 自诩久经情场的少女杀手郭振远笑说：“姓杨的，识相的就现在请，要不然我就跟你抢许晓玲。”他跟书福一样，看到晓玲的第一眼就喜欢上她了。 大家马上起哄，要两人公平竞争，他们拭目以待。 泽明拍手称快道：“好好好，这下有好戏看了，一个是爱情杀手，一个情场新秀，双雄对绝，倍加期待啊。”其实他也喜欢上了晓玲，只是好兄弟书福抢先了一步，他不好意思与其相争，只好忍痛放弃。 书福吃了一惊，没想到振远会这么直接，原以为他会不好意思跟自己抢的。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担心没有用，要赢得美人心，就要付出艰苦卓绝的努力，便说：“那我就更不能请了，我要是请了，不是代表我怕你来抢吗？许晓玲不是我的，你喜欢她当然可以追她。” 大家都赞扬书福气度不凡。 振远当仁不让道：“那当然，你等着失恋吧。哦不，你等着天天吃醋吧。” 大家忍不住大笑，个个满怀期待。 建斌笑说：“你们其中一个失恋后要喝的二锅头我包了，要喝多少就有多少。” 书福有点担心，振远比自己高，处世也比自己圆熟……晓玲说不定真会喜欢上他。可这也是很正常的，晓玲这么漂亮这么优秀，早晚会有人来抢，如果晓玲很喜欢自己，那别人再怎么抢也抢不走，如果她不喜欢自己，那别人不要抢，她也迟早要走，担心也没有用。自己要做的是就是用心去爱她，表达自己的感情，展现自己的魅力，她要是喜欢我，自然会跟我在一起的。 唱歌走调能走两万五千里远的长征刘诚豪爽地说：“福哥，我看你是动了真情了。要不要我帮你写封情书啊。咱俩兄弟一场，我一定用我毕生所学，创作一封全天下最动人的情书，包你如虎添翼，马到成功，而且分文不取。”刘诚虽然见了语文就头大，可是平时说话却爱咬文嚼字，且常能妙语连珠，不能不算个奇迹。 书福不得不佩服他，没想到当初哭爹喊娘地要自己帮他写情书的人，现在竟然要帮自己写情书了，便哭笑不得地豪爽道：“好说，等你把语文考及格了，我就让你帮我写这封情书。我就怕等你语文及格的时候，世界上可能已经没有这个学科了。” 泽明道：“诚兄，你就省省吧，写情书这种事对福哥来说根本就是小菜一碟，别说写一封，就是写一本也不在话下。” 振远笑道：“他是不会写，可是他会偷。大家别忘了他是李开祥的得意弟子。” 大家全笑了。 原来李开祥是他们网页设计课的任课教师。书福在开设此课前便已开始自学，看老师每天都在讲自己会的东西，甚觉无聊，有天临下课便请教他：“老师，很多网站上的特效是怎么做的，是不是要编程才能实现，我们以后有没有教？” 李开祥笑向学生传授私家秘技道：“其实那些东西很多都不要学，会偷就行了，网络上有的是免费的代码。” 大家听了，惊骇不已。 书福本想学点高深的技术的，从此对他深恶痛绝。 只有刘诚脑子开窍，独得点化，学会了将别人的网站改成自己的网站。慢慢的循序渐进，终于学会制作具有自主知识产权的网站。其他人不知道学网页制作需要别才，该另辟蹊跷，结果几无所成。 志光不屑道：“情书，早过时了，现在是二十一世纪，谁还写情书，那不是让人笑掉大牙。想当初我多勇敢，拿着玫瑰，雄纠纠气昂昂地就去了，从来就没写过什么情书。小福，学着点吧。”说完得意地拍着自己的胸脯。 大家一致揭发，说他不要脸，约香华出去不敢亲口说，就写了张字条夹在人家书里。约好了不敢去，还是大家赶母猪上架似的连拉带推，才鼓起勇气去买玫瑰。一米八的个头，买了玫瑰还要用报纸包一下才敢拿。 志光听了，满不在乎地傻笑。 振远不屑道：“就是嘛，写什么情书，大家擦亮眼睛，看看我是怎么追女人的。” 泽明想到所学专业，两眼放光道：“要说潮流，最好是做一个精美的sh，把情书打成字，配上优美的背景音乐，那才叫帅。”说完自觉做了件天大的好事，等着大家的赞美。 众人都说妙不可言，接着热情洋溢，唾沫横飞地议论该怎么制作这个sh。 经过大半天议论，成果非凡。 可一直旁观的，一味傻笑的，沉默寡言的舍长汤孝强，却讪讪的给大家泼了盆冷水：“想是想得很好，可是谁会做啊？我们连普通的sh都做不来，更别说精美的了。” 大家扫了兴，同声骂他多嘴。 书福悠闲地躺在床上，美滋滋地听他们议论，但觉他们的想法都不够唯美，自己一定能想个绝美的表白方式，到时会让这些家伙佩服得五体投地的。 第十三章 书福的行动 下午本来是团课，因为是最后一个学期，便改为自习课。 其实上与不上根本没什么两样。反正每次团课总是团支书独自一人在讲台上唱独角戏，拿了报纸和相关资料煞有介事地宣讲，不过是敷衍塞责，应付不时过往检查的老师而已，底下的同学们仍然若无其事地做自己的事。 其实刚开始时团支书倒是非常卖力地讲的，可后来她发现自己虽然讲得口干舌燥，而同学们对她讲的东西根本不感兴趣，她便没心情再讲不下去了。一肚子的火没地方发泄。 她理解同学们的心情，她自己就很反感念那些宣传材料，要是换别人在上面讲，她在下面听，她也一定会视而不见的。 因此后来她学聪明了，和同学们通力合作，来对付巡逻检查的老师，大家当然乐于配合，靠走廊而坐的同学都成了雷达，一有风吹草动，大家马上进入状态，学而不厌起来，教室里又是一番天天向上的好景象。 上完第一节课，书福对晓玲说：“咱们去办借书证吧，办完证去借书。下节课不上了，反正是自习课，去借书就算被老师发现也没什么的，很多人都是这样的。你说呢？” 书福知道晓玲不是死板不懂变通的人，去图书馆借书看，总比傻呆在闹哄哄的教室要好得多，所以才大胆地“教唆”晓玲逃课去借书。 芳兰没等晓玲回答，抢着说：“不行！杨书福你这不求上进的学生，自己自甘堕落逃课也就算了，还拉上晓玲，带坏了她我可不放过你。”她好不容易等到下课，晓玲不看书了，一大堆的话要跟晓玲聊，刚讲了几句，就被书福打断，气得瞪了书福好几眼。 书福轻松地笑道：“对不起，这位天天向上的好同学，我好象没跟你讲话吧？我问的是晓玲，请你别多管闲事。并且我们是去借书，不是逃课，比你整天坐在这里，沉迷于言情小说总好得多了。” 芳兰道：“言情小说怎么了？你天天看《红楼梦》，也不见得有什么作为嘛。” 晓玲看她生气了，忙对她说：“早点去人比较少，找书从容自在，不会拥挤啊。” 芳兰看晓玲帮着书福，更加生气了，瞪着书福气呼呼地说：“杨书福你这鸟人，是不是对我们家晓玲施了什么妖术，怎么晓玲都帮着你了？” 晓玲忙说：“是图书馆的书太有魅力了，我想早点去。” 书福默默地在心里说：“书福的魅力早晚要超过书的。” 办完借书证，书福不满地对晓玲说：“学校太抠门了，一张小小的纸片加上两张塑料片，再盖个公章，这么点东西就收你五块钱，掉了补办还得十块钱。肯定是把图书馆买电脑和书籍的钱全算在里面了。” 晓玲笑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羊毛向来都是出在羊身上的。只要图书馆有好书看，多看几本也就补回来了。” “只是可怜那些办了借书证不去看书的人。不过也算是功德一件，捐资建设学校的基础设施，造福无量。” “是啊，他们真伟大，我们都是从中受益的人，要好好看书感谢他们。” 书福对图书馆的藏书，熟悉得像对自家的家具一样，不过只限于文艺类书籍，并非因为他已通览藏书，而是杂书太多，想找一本自己想看的书，非地毯式搜索不可，久而久之，图书的摆放位置自然烂熟于心。 借完书，书福提议说：“咱们干脆不回教室，去阅览室看好了，那里比较安静――”看晓玲迟疑不决，又说――“我们是去看书，就算老师知道了也不会说什么的，走吧。” 到六点钟阅览室关门，他们才出来。 书福说：“晓玲，咱们到外面吃饭吧，我请客。有家风味小吃，菜还不错。” 这才是书福建议到阅览室看书的目的，如果回教室，到时吴芳兰一定像影子一样纠缠着晓玲，也许还有其他人，那就没机会开口了――当众请客，大家同学三年，怎好独请新同学。听者有份的话，那就亏大了，情侣晚餐变成了同学聚餐，满腹浪漫情思变成一腔酸苦酒水。 晓玲忙说：“那怎么好意思呢，还是我们一起去吃吧，aa制就好了。” “难得我们一见如故――”他其实很想说一见倾心，话在嘴边又收了回去――“而且我第一次请女孩子吃饭，你就别拒绝了，就当为你接风洗尘好了。走吧，别犹豫了，不然我的第一次就要留下永远的遗憾了。” “瞧你说得那么严重，那我就盛情难却了，下次我请你好了。” 第十四章 为伊消得人破费（1） 小饭店取名青春如歌，因为来这里吃饭的人，绝大多数是讲甜言蜜语和唱情歌像中学生背诵政治课文一样滔滔不绝的学生。 饭店临江而建，共两层：楼下是一间间小屋，木板隔成，每间恰够放一张大红圆桌，每天生意兴隆得人满为患，正像行政中心附近的五星酒店，整天官客迎门，不怕无人光顾，可见腐败的不只是贪官污吏；楼上是情侣专座，木板搭建成一间间的小房间，里面放一张小桌子，每张桌上都放着时令鲜花。清新雅致，一尘不染，窗外是闽江风光，虽未美得使本地段房价飙升，却已足够让老板银行存款的数额飙升了。 晓玲看见一桌桌好几对都是孤男寡女，便知道是情侣饭店，脸色微红，低声对书福说：“怎么到这里来啊，这好象是情侣饭店呀！我们换一家吧。” 书福忙解释说：“这附近就这家店环境还算不错，其他的店卫生很差劲，我不敢带你去，怕倒你胃口。反正就吃一顿饭，就在这里吧，再去找还要花一大堆时间。”生怕她因不好意思而走掉。 好在老板及时上来问书福要吃什么菜，把菜单和纸笔给书福，并不失时机地恭维两人：“嗳啊，小姑娘长得好漂亮啊，小伙子你真有福气。好久没看到你来了，原来忙终身大事去了。” 晓玲想说和书福并非情侣，一转念，想听他口气跟书福应该挺熟的，不过开个玩笑，何必郑重其事地声明，反见得自己在意书福。因此只当没听见。 书福并非常客，只同学生日聚会来过几次，可见老板用心经营。听了老板的话，心里高兴，说：“老板你真会讲话，口才越来越好了，跟你炒的菜一样顶呱呱。” 老板忙说：“哪里哪里，我是老实人，只会讲老实话，你们俩真的是男才女貌。” 老板的赞美虽然像绝大多数的广告一样毫无创意，可是已够让书福在晓玲面前好好表现，拼命消费，在所不惜了。他本想花五天的伙食费点菜，结果花了七天的伙食费。下这样的决定，对并不富裕的书福来说是需要勇气和魄力的。他要省吃俭用好几天，才补得回来今天挥金如土花掉的伙食费。心想请客不能太寒酸了，何况请的是自己的意中人。不狠点心，等岁月流逝，这寒酸就会成为永恒，美好的回忆就美中不足了。 书福关切地问晓玲在学校是否住得惯，她笑说还好。 书福又绞尽脑汁找话出来和晓玲讲，问她：“你怎么那么喜欢看书啊？一拿起书来就心无旁鹜的。想跟你攀谈的人，都知趣的不敢打扰。要不是我也喜欢看书，跟你同桌不闷死也憋死了。” “我有那么好的定力吗？其实也就是喜欢看而已啦。一本好看的书像一个你喜欢的女孩子，一道你喜欢吃的菜，或者一道你喜欢的美丽风景，一支你百听不厌的乐曲，自有不可言说的魅力，能让你流连忘返的。” 书福欣喜不已，只不知道她的比喻是有心还是无意，便会心而调皮地笑道：“这话我现在体会得相当深刻。你的比喻太精彩，太美妙了。” 晓玲会意他在说自己，不禁有点高兴，当作不知道，继续说：“你不是跟我说过，不想碌碌无为吗？我的想法不过跟你一样罢了。我也不想把唯一一次的生命浪费在无聊的事情上，整天嘻嘻哈哈，人云亦云地说些不痛不痒的话，随波逐流地做些俗不可耐的事。那样太对不起这个五彩缤纷的世界了。” 书福虽然很自豪地觉得自己并不是人云亦云随波逐流的人，却仍旧觉得晓玲的话像鞭子一样抽在脸上，两颊羞得发烫。同时也暗自狂喜，晓玲的追求与执着，让许多想做自己情敌的男生连接近她的机会都少得可怜，便说：“你说得我脸都羞得发烫了，会不会很红啊――”晓玲笑着摇头――“我一直很反感碌碌无为的生活，太乏味了！更可怕的是，大家都觉得这生活很无聊，很乏味，却又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有意义的事，来摆脱这无孔不入的无聊，只能麻木不仁地做些非已所想非已所愿的事，来消磨时光，眼睁睁地看着如花似玉的青春白白地消逝，无可奈何。” 听到书福的好比喻和青春、消逝与无奈这些字眼，晓玲欣喜的同时，禁不住心里一阵酸楚，但马上不动声色地赞赏道：“哇，‘如花似玉的青春’，这个比喻不错呀！我想你不至于也那样吧。你为无聊的生活忧愁，就证明你渴望改变现状，你不是看了很多书吗！像你这样看得下书的男孩子已经像没头发的和尚一样稀少了。” 书福忍不住会心大笑。 晓玲嫣然而笑，又说：“就不知道你的人生之谜是否有了答案？” “我已经想好了，要往文学方向发展，可是苦于不得其门而入，也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否正确？是不是应该改选其他的？因为我主要是出于喜好而选择文学。更不知道能不能实现自己的梦想？” “当一个人为人生的意义而烦恼，开始寻求解脱，他就算是一个哲学家了。也许你现在还是一个忧伤的哲学家，等你的探索与追求有了结果，你就会成为一个快乐的哲学家的。” “非常感谢你的赞美，不过你好像说错了一点吧，我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好像一点也不忧伤啊！我的忧愁见了你，就好像老鼠见了猫，早吓破胆，跑得无影无踪了。” 晓玲红了脸，可是并不难为情，而是开心地笑着。书福又说：“你博览群书，可否指点迷津。” 晓玲笑道：“让我给小孩子讲讲很久很久以前的故事还可以，让我当你的老师为你指路，就太抬举我、太折煞了。不过我那边有几本书，是我百看不厌的，本来是从不外借，今天就破例一回，什么时候拿给你看看吧，算是为你早日学富五车略尽绵薄之力。你这么聪明，一定可以自学成才的。” 书福感激不尽，说：“真是太感人了！那我也不客气了，以后如果还有不借之书，请你尽管多多破例，在下一定秉烛夜读，不辜负同桌一片期望。” 晓玲笑道：“碗里的还没吃到，就已经想着锅里的了，真是太贪心了你。” 书福不知该说什么，只好傻笑。 第十四章 为伊消得人破费（2） 菜陆陆续续地上来。(..info) 书福热情地招呼晓玲吃菜，坦诚地说：“你别客气啊，不然我会局促不安的，你不知道我以前多害羞，连看女孩子一眼都胆战心惊的，这是我第一次跟女孩子一起吃饭。不知道这里的菜合不合你胃口？” “放心吧，要是客气我就不会来了。我的胃口一向很好，从不挑食，对美食花心得都可以当美食家了。” 书福记起自己说的对知识比较花心的话，便与晓玲相视而笑。 “对美食感兴趣，那厨艺的造诣应该是高深莫测吧。就不知道我有没有口福能吃到你做的菜？” “我看你还是没口福比较幸福一点，我做的菜可不是什么美食，只会让你对美食大失所望的。以前我经常看我老妈炒菜，顽皮的时候就自己学着炒给老爸老妈吃，结果我妈吃了我炒的菜说，‘放心吧，还不是非常难以下咽，应该还嫁得出去’。” 书福忍不住笑了，心想只要是你做的菜，再难吃我也会吃得津津有味的，便笑说：“我想伯母做的菜一定是香飘万里，不然也不会滋养出你这个美食家了。向来名师出高徒，你就算未得伯母真传，炒的菜也一定会让吃过的人回味无穷的。所以伯母和你炒的菜，我有生之年一定要好好品尝一番，才不虚此生。（..info无弹窗广告）” “菜还没炒，赞美就收听到了一大箩筐，看来我不会炒菜也得硬着头皮去学了。” 书福虽斯斯文文地吃着，注意力却全在晓玲身上，看她举手投足，每一个动作都那么的轻盈优雅，令人陶醉，心想她该是上帝最得意的作品，艺术化的生命。她说自己喜欢美食，是对生活的热爱，懂得享受人生的表现，绝不是嘴馋贪吃。试问天下有谁不喜欢美食？对美食无动于衷的人，还有人味吗？拒美食于千里之外的人生，还有滋味吗？ 晓玲看他在专注地欣赏自己，便羞红了脸，说：“赶紧吃吧，要不待会儿菜凉了就不好吃了。” 书福才省悟失态了，忙又劝她多吃菜，说：“今天委屈你了，等以后工作赚了钱，一定补请美食家品尝真正的美食。” “哪里，感激还来不急呢！这么多好吃的菜，你又一直劝我多吃，撑得我都快不能走路了。要是不好吃，我也不会吃得这么饱了。再说了，什么样的菜才能算得上是真正的美食呢？” “这个深奥的问题就应该问你了，你是美食家嘛！我对烹饪的知识，浅薄得很，比如今天吃的闽南菜，我就吃不出什么闽南味来，只觉得跟平常的菜没什么两样。但是像满汉全席这样如雷贯耳的名菜，虽然没吃过，我却一直认为是美食的典范。” “对啊，满汉全席虽然没吃过，可是光这名字就不知道听了多少遍了，听得人垂涎欲滴的，不知道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吃上一回呢。没吃过满汉全席的人，是没有资格当美食家的――至少没资格当中国的美食家――所以我根本不算什么美食家。” 书福笑了笑，说完全同意她的意见。 两个爱看书的人天南地北地谈着，话题又转到了图书馆，晓玲抱怨说：“图书馆的书，真的跟你说的一样，少得可怜，接近一半的书有八九成新，显然没什么人看过。我想一定是太乏味了，现在的学生根本不喜欢看，无人问津，因此得以青春永驻。那些书放在图书馆里，唯一的作用就是当摆设，不会启迪学生，没有发生应有的作用，简直就是废品，不像钞票存在银行里，过段时间还会生利息。” “是啊，很多书买回来就是为了装点门面的，像附庸风雅的商人的藏书。可惜图书不像人一样有生命，否则一定会状告学校虐待它们，有材不用的。” “还是阅览室好，看书的人不多，够安静，真想看书的话，确实是个好去处。都说要百花齐放才是春，可是课堂上又吵又闹，阅览室里看书的人又寥寥无几，学校的学习风气可想而知了。” 书福笑道：“我们学校最安静的地方是班主任所在的地方，她到了哪里，哪里就万籁俱静。现在的大部分年轻人，不是在网吧里上网，就是在游戏机室里打电动，再不就是在街上闲逛着，抱着武侠小说在床上一目十行着，或者自我陶醉地唱着，口若悬河地吹着，好一点的呢，正在珍惜大好时光忙碌地约会着，哪见得到书呆子忘乎所以地捧书啃着。” 晓玲开怀大笑，说：“是啊，现在的学生好像是没有什么高远的理想。” “没错，一个个得过且过的。” “你好像是个例外哦。” 回校路上，书福想今天是和意中人相遇相识的好日子，将来一定要让它成为像生日，结婚纪念日，求爱成功日等等好日子一样，值得欢庆的日子。 有了许晓玲，原本无聊乏味的生活，魔幻般地添上了奇异的色彩；街道虽还是原来的街道，校园虽还是原来的校园，双脚也还是踩在昨天前天走过的路上，可是每个脚步都踏出了快乐的节拍。所有烦恼的人与事，因为有了这无与伦比的快乐，而得到了消解，变得云淡风轻。 只有刚才那些情侣用汤匙互相喂饭的情景，看得心里痒痒的。不过这事急不得，感情像学问一样，是需要岁月和心血慢慢滋养的，也只有那样的感情才有滋有味，急于求成的爱情不像学者做学问，而像如今如火如荼的商业促销了。 从这天起，书福恨不能形影不离地跟着许晓玲；虽然无论理论上还是实际上，都不可能真正做到形影不离，可是书福和晓玲形影相随的密切程度，除了她的影子外，当真是无人能及了。 直到毕业，他天天尽其所能地陪着许晓玲一起看书，谈天，听音乐；因此不知挨了多少男同胞的暗骂。 他改掉了每天早晨做广播体操时总要等到军队进行曲播到最后一遍才起床的习惯，常常起得和晚上通宵上网早上赶早回来免得被老师发现的同学一样早，做完操好直接到教室和晓玲一起看书，不像以前还要回去继续睡；再无聊的课也不打瞌睡了，因为美女不仅是比冷水冰水还有效的清醒剂，还是比兴奋剂还有效的兴奋剂；以前一下课，他必到教室后面志光那和他们海阔天空，互吹互损互讽互误互乐，现在要是他们不叫他下去，他是不会下去的，反正同室而住，有的是时间；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常常男女分桌而坐，他不大好意思总插在女生中间，怕太惹眼了，再说女生众多，和晓玲讲话也不会痛快，就慷慨地牺牲点时间和兄弟们一起用餐；晚上潜心练习吉他，蓄心要为晓玲弹奏动人心弦的好音乐。 第十五章 趁火打劫 当晚回到宿舍，林志光和刘泽明正在吼唱《挪威的森林》，志光拿着矿泉水瓶当话筒，两人忘情地投入，当自己是在万众瞩目的舞台上表演，神情与姿态酷得会让时下大红大紫的歌星自卑得不敢再唱歌摆poss。.info[] 他们不甘心只模仿原唱，他们的嗓子经过无数首歌曲日夜不停的千锤百炼，已能像赛场上的运动员那样，唱出风格，唱出水平了，比如常在高潮时用吃奶的力气，声嘶力竭地把高音唱得更加震人肺腑。声调更是做到了自由自在的变换高低。 只是不知为何，一直未能打动楼上少女的心。 书福满面春风地进来，志光马上放弃他的演唱，把他的宝贝话筒对准书福，煞有介事地采访道：“著名的杨书福同学，您可否透露一下您今天晚饭时传奇精彩的故事？全国人民都对此非常期待。”他本身极具演员天赋，脸上能随心所欲地做出各种各样喜怒哀乐的表情，又加上周星驰的电影看多了，搞笑时的神情与口气，全沾染上了周大明星的风味。但又与那些模仿秀不同，他难能可贵地发挥了自己的天赋才华，创造性地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搞笑风格。 书福推开志光，说：“不是吧，光哥这么抬举我，真是受宠若惊！晚饭的时候当然是去吃晚饭了，能有什么传奇故事，难不成你一顿饭吃出了名垂青史的事迹来？”他觉得志光的问题来得有点突然，没那么简单，也许他看见了自己和晓玲一起吃饭，心里一阵紧张，担心这些口轻舌薄的家伙会讲粗话。 果然泽明笑嘻嘻道：“那倒不是，只是今天晚上看不到福哥你婀娜多姿的身影，我吃不下饭，这就像绿茵场上没有你，我和光哥脚法再精湛也踢得不起劲一样。福哥，老实说今晚你是不是抛下我们，单独跟某人共进烛光晚餐去了！”他有意把“某人”两个字说得意味深长的着重。.info[] 大家吃了三年的快餐，对校内食堂校外快餐店的菜的滋味，滚瓜烂熟仿佛亲密无间得太久的男女，失去了新鲜感，早已生厌。 想来是店内的厨师黔驴技穷，再做不出别具风味的菜。巴甫洛夫的狗见了鸡腿就流口水，大家是见了食堂快餐店的菜，就条件反射地反胃，宁可不吃饭。可人身是肉长的，不吃饭是会出人命的，所以大家灵机一动，合伙在校外的小炒店炒菜吃。 书福不声不响地离群约会，所以他们要打趣他。 生活太无聊了，使得我们津津乐道于朋友的风流韵事，对它们的谈论，能增加生活的乐趣，仿佛看电影，自己虽不是主角，评论它时却依然感觉其乐无穷。 当事人得意时，也乐于故意看似低调的透露零星引人入胜的情节，满足别人的好奇心和自己的虚荣心――可恨人生中这种春风得意的好机会总像五百万特等奖一样难得。书福千辛万苦等来了这个好机会，自然想好好炫耀一下，可同时又不想让大家知道太多，生怕说多了，自己的快乐会减少了分量，就像财主唯恐让人知道他密藏宝贝的地方。 明知瞒不过他们，便坦然道：“没有，我是跟我同桌一起吃饭去了。” 志光提醒他道：“是不是到青春如歌去了，还是楼上的情侣专座！” 书福听到“情侣专座”四字，心里的快乐像闽江水一样丰盛浩荡开来，面上却假生气道：“哦――原来你们跟踪我，真是吃饱了撑着没事干。跟女生一起吃顿饭有什么，值得你们这样大惊小怪的。” 志光忙解释说：“无意中，无意中，我们几个正好从青春如歌经过，你们两个也正好从青春如歌门口进去，我们几个还鬼哭狼嚎地叫了你好几声，你他妈的旁若无人的什么都没听见！” 刘诚本在和郭振远谈论反恐精英和站队的事情，刘诚边泡脚边说话，这时他洗完脚，狠狠地往卫生间里倒了水，抱怨书福道：“靠，跟你做兄弟真他妈的没意思，这么多年感情了，也没吃过你请的饭，许晓玲才来一天，你就请她吃饭，也太重色轻友了吧！操，知道了就不爽。” 振远心里也不是滋味，可是他仰天大笑，大彻大悟道：“我发誓我下辈子绝对不再做男人了，我要做女人，不用累死累活，自然会有痴情的男人为她奋不顾身，一掷千金。”又转身问书福：“福哥你说是不是？” 书福笑着提醒他：“记得要做个漂亮的女人，因为从古到今，男人通常只爱漂亮的女人的。虽然人人都知道人不可貌想，可是个个以貌相人，都自信自己的眼光比群众雪亮不知多少倍，绝对不会看错人。你要是不够漂亮，到时就只能干瞪眼，看别人有人送玫瑰，又羡慕又忌妒。不过就你这副德性，我看还是趁早死心吧，你这鸟样，转世投胎后还不知道有没有钱做整容手术呢！” 大家都笑了，振远也不例外。 其实振远相貌堂堂，气度不凡，只恨头上的秀发日掉月脱，一日更比一日稀，疏落得像刚种上树苗的秃山头，大有聪明绝顶之势，未免美中不足，但还是相当帅的。可现代人多多少少都在某种程度上奉行着“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上”的原则，所以不论丑帅，一律照损不误。 振远马上以牙还牙道：“靠，就你这鸟样，也有资格说我，不先撒泡尿照照自己。老子不想跟你废话了，你赶快下去买几瓶茅台上来，再买点下酒的东西，比如北京烤鸭什么的，要不然我们几个会很不爽，后果会非常严重。你当不当我们是兄弟？是就下去买。” 其他人也随机附和，说好久没喝酒了，今天这个千载难逢的请客机会，大家都不跟书福抢，要他好好把握，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别辜负了大家的一片好心和好兴致。 连平日老实的舍长汤孝强也狡猾地说：“福哥你别看我，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心有余而力不足，说了也没用――少数服从多数，我们宿舍一向很民主，你是知道的。” 书福对振远说：“你都要跟我抢了，还好意思要我请客。” 振远坦荡道：“抢归抢，吃还是要吃，这有什么。她现在还不是你女朋友，我为什么不能抢，你也还是我兄弟，为什么不好意思吃？” 大家都说有理。 书福看这阵势，今天这客是非请不可了。可是不能太爽快地答应他们，否则以后就别想清静了，他们会动不动就说嘴痒难耐，要自己请客的，便申辩道：“也不是我不请，只是现在都快熄灯了，叫我去哪里买酒？总不能爬后山出去买吧。我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他以为有事实作证，就可以躲过一劫，到明天也许大家就忘了。 泽明马上反对：“靠，这不是理由，走了桃花运还想一走了之，别作白日梦了。别说买几瓶酒，就是要你砸锅卖铁请我们去金源大饭店，你也不能推辞！” 香烟抽得神仙幻化，三年来从未被老师发现的刘诚和邓建斌，一听书福的话，就知道他是自取灭亡，彻底死定了，脸上不约而同地露出瓮中捉鳖胜券在握的贼笑。 两人争抢着要帮书福解决疑难杂症，表现自己的神通广大，刘诚把站起来的建斌按下去，说：“你看你的黄色书吧――福哥，这点鸡毛蒜皮的小事，难不倒我，怎么会难得倒你呢！你只要到足球场去，从校门那边数过来第三个窗口，窗外有条小绳子，你只要拉一下绳子，老板就会乖乖地过来了，要烟要酒什么都有。” 书福傻了眼，恨自己怎么把这个给忘了，以前听他们说过的。刚才应该说自己没钱才对啊。只好叹气道：“唉，看来是非请不可了。”嘴上虽这么说，其实心里不知多高兴，春风得意的他对此次被人宰割，不但不毫无怨言，还颇以为荣。 刘诚得意地笑道：“那当然了，你以为我这几年吞云吐雾是白吐的！” 原来学校的围墙，有一段背靠背紧贴着校外好多家商店的后窗，聪明的老板在店里装个铃铛，再牵一条线到窗户上，学生要买违禁食物品，只要拉一下绳子，他就会知道。商店生意兴隆之余，也顺便为学校培养烟鬼酒鬼，立下莫大的汗马功劳。 书福只得去买，临走时说：“算你们有种，够狠！”大家当仁不让，都笑里藏刀地说，宰人一向不眨眼。 书福的生活费每月三百块，杨母计划他每天花十块，一个月正好是三百块。 事实上如果只吃饭，以他学校所在地的生活水平，一天不用十块就能吃得撑死人。这样每天剩下一两块，一个月能攒下几十块钱，这算他的零花钱，一切日用全在里面了。 一路上书福想，请晓玲吃完饭，自己就得省吃俭用了，现在再请大家搓一小顿，简直是雪上加霜。 可不知为何，心里却一点也不发愁，反而以有机会请这样的客为荣。 到了刘诚常去买烟的窗口，找到那条不辞劳苦帮大家违反校规的绳子，轻轻一拉，果然另一头的铃铛响了，接着老板应声而致。书福买了五瓶二锅头，三瓶华黄山米烧，两斤花生米，三十根火腿肠。很想多买点，可是实在囊中羞涩。微不足道的几十块钱，对他却已是不堪重负了。 第十六章 快乐的酒鬼 大家津津有味地喝着书福买的酒，嘻嘻哈哈地说笑着，都说书福够兄弟，够爽快，一定能顺利地追到许晓玲；又都愿以项上人头担保，以后一定会为书福多多创造机会，让他好好表现，以便能多宰他几回。 酒鬼泽明心满意足地说：“福哥请的东西就是不一样，我从来没喝过这么香的酒啊――”说时鼻子靠近酒瓶深呼吸――“为了以后天天都有美酒喝，我祝福哥天天都走桃花运！” 振远笑说：“没错，我祝你明天再遇到一个漂亮的女人，这样你就不用跟我抢了。” 书福笑骂道：“他妈的，我可是一心一意，专一得像古代从一而终的女人，绝不会见一个爱一个的。不像你天天工业路，周周红灯区。” 工业路是福州路人皆知的著名红灯区。 振远并不为自己辩白，既不承认，也不否认，反而神秘莫测地微笑着，似乎有意塑造自己情场高手的形象。 突然传来响亮的敲门声，一个男性的声音提醒道：“同学，熄灯了不要讲话了，赶快睡觉。” 大家知道是学生会那些人来查房了，忙把手里的酒用毯子衣服包住，以防酒香外泄，更担心他们会进来，因为满室酒香，一进来准发现他们喝酒，到时少不了通报批评，进学习班上政治课，每人还得交五十块学费，学校还会趁机赏赐大家打扫学校里最臭名昭著的卫生区机会。好在查房的人，只在门外口头警告几句夜深人静不得喧哗，没进房来检查。 志光忙对门口敷衍道：“哦，知道了，我们马上就睡了。” 到学生会的人走远了，大家才松了口气。志光报怨刘诚道：“都怪你，那么早把酒拿出来，万一他们进来就完了，到时学习班的五十块钱你替我交。.info[]” 刘诚嘴硬道：“怕什么，李至清（校长）我都不怕，还怕那几个乳臭未干的鸟人。” 他没说完大家就同声警告他把说话的声音关小点。 大家继续刚才的话题，泽明历史知识渊博，笑道：“要是像古代那样，男人可以三妻四妾，福哥想天天请客也不成问题了。” 大家都笑了。 书福笑道：“那不可能，时光不可能倒流的。我想回去也回不去。再说我也不想三妻四妾，只要追到我同桌我就心满意足了。” 听了泽明的话，沉默寡言胆小怯懦，一直在一旁默默喝酒的汤孝强心里一动，想终于等到了自己可以十拿九稳地表现的机会，这话说出去一定会让大家刮目相看的。 虽然心里如此自信，嘴和脸却都不听话，没开口脸就先红了，设想中的幽默口气也变成胆怯，小心翼翼道：“其实不用回到古代，想回也回不去，福哥你只要到西藏去就行了，那里的风俗不但有一夫多妻制，还有一妻多夫制。”他讲完后马上恨自己没用，讲句话也这么紧张，不过仍然有点兴奋，同时又担心有人揶揄自己，拆自己的台。 他性格内向，怯弱，脸上总带着局促不安的神色，目光躲闪不定，似乎生怕人生安全随时会受到危胁般草木皆兵。 不过这次他成功了，大家不但惊天动地地笑了，而且笑出来的都是各人有生以来最贼眉鼠眼的笑容，纷纷询问有关西藏一夫多妻的风俗，跃跃欲试之心热烈得仿佛股民在抢购疯长的股票。 可见男人都是不知足的，吃着碗里的同时还时刻盯着锅里――虽然有的现在连碗里都没得吃，可是早已未雨绸缪地担心自己的碗太小了――除了走桃花运的杨书福，此时此刻他的心并未因一夫多妻的诱惑而起三心二意，不过这也许只能说明许晓玲的美超凡脱俗，并不能说明杨书福品性纯良，因为纯正的美是能让人心如止水的。 振远急切地问道：“哇靠舍长，我去西藏的话能不能娶个三妻四妾的？” “好像不行吧，好像只有藏族的人才能那样。” “不是吧舍长，我平常对你那么好，你居然告诉我这么让人伤心欲绝的消息，你叫我怎么活啊！” 志光笑道：“你就死心吧，就你这熊样，还想到西藏左拥右抱，去捡垃圾献身环保还差不多。” 振远站起来去打志光。 泽明说：“既然远哥这么有雄心壮志，不妨入赘到西藏去，也许哪家的姐妹同时看上你也说不定。” “就是嘛，以我一表人才，这根本就不在话下。为了女人我豁出去了，入赘就入赘。” 书福骂道：“靠，那你他妈的不跟我抢晓玲了？” 振远贼笑道：“抢啊，干嘛不抢！不过要是有两个西藏美女同时爱上我，那不抢也没什么。不过现在我的桃花运还没来，先抢着再说。” 德贵骂道：“你娘的，你也太贪心了，人心不足蛇吞象啊。” 志光郑锋建斌泽明都附和说他太花心。 刘诚道：“远兄真是伟大，我是打死也不入赘的。” 泽明道：“你怎么能跟人家比，人家是情圣，为了女人他什么事情做不出来！” 志光批叛道：“你也好不了哪去，老师是怎么教你的，啊？老师是教育你要做‘有理想、有文化、有道德、有纪律’的四有新人，坚决铲除根深蒂固的封建思想，不是让你为封建思想喝彩，你他妈的倒好，想着三妻四妾。” 泽明道：“你娘的，喝你的酒吧，小心我阉了你。俺不过是开开玩笑，不像你，只敢在心里想想，说都不敢都。哦，对了，也许不是不敢说，而是知道自己不行，所以不说，免得伤心。” 大家又笑了。 志光骂道：“你他妈的，不想混了！” “怎么样，不服是不是，不服吹瓶嘛。” 志光马上气软了，说：“呃――那就算了，这么好的酒是不能用来吹瓶的，要慢慢品尝才有味道，你懂不懂？” “我看你是怕了吧，没酒量就老实点。”这话志光还忍得下去，必竟实非海量，无以傲世，何况喝的是二锅头。可是振远接下去的话：“唉，志光就是这样，不管什么事，只要用酒吓吓他，就乖乖的不敢吭声了。”他却听得火冒三丈，忍不住豪气干云道：“他妈的，老虎不发威当我是病猫啊！先干了再说，敢不敢咯？” 泽明毫不示弱，举杯就要干，书福忙劝道：“我看算了，要知道这是二锅头，不是啤酒。啤酒你们当水喝我都不管，二锅头可不行。” 刘诚振远怂恿道：“怕什么，一瓶二锅头而已，大男人别说二锅头，就是三锅头，该吹瓶的时候还是得吹下去。” 其余的人都支持书福的意见，劝他们少喝点。两人不为所动，二话不说，拿起酒就灌，仿佛刚踢完足球口渴喝水似的往肚子里倒，看得大家目瞪口呆，都赞他们海量。喝完了，两人都说爽快，继续挣面子。 书福不会喝酒，可是自觉深明饮酒之妙，知道酒逢知己醉，千杯但嫌少；悠闲自在之时，有二三推心置腹的好友，与你对饮，细品欢醉，随君之兴，那才惬意畅快。 他所陶醉的只是饮酒的那份诗意，真要叫他实践，打死也办不到，就算酒不沾舌地灌下去，也会觉得吃黄莲般自找苦吃。他急切地想练习吉他，一心要演奏给晓玲听。 大家要拦没拦住。 他拿了吉他到阳台，关上连通卧室的门，拦住里面的噪声，不让它们打扰自己――思念向来是以寂静为家的。 难得的一轮明月，只恨那许多路灯，不仅把正正经经的好夜色，照射得千疮百孔，夜不像夜，仿佛穿着破衣烂衫的叫花子，更增加了视觉上的喧哗感。不过跟白天比总算宁静得多了。 在都市，这样的月色实属难求，今晚没跟晓玲一起散步赏月，真是太可惜了，辜负月老一片好意，以后一定要好好补回来。 没遇见晓玲前，每逢月光清朗，星光灿烂，总想有个红粉知己，相伴而行，互诉衷肠；那时只觉得这样的美事，像毕业解放的那一天，遥不可及，而现在看来，似乎梦想就在眼前，只要伸手就能牵住她的手，一生一世。 弹了一曲《爱的罗曼史》。 清婉动人的弦律，在夜空如蝶纷飞，愈衬托了夜的寂静，仿佛绚烂的烟花，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中无声绽放。 情窦初开的书福陶醉在自己的音乐中，这时候别说他会弹吉了，就算只是个一窍不通的初学者，也会自觉琴声悦耳，如痴如醉的。 第十七章 倒霉的人 音乐的余音在夜空中飘荡，将息未息之时，忽然屋里传来破口大骂声，扯碎夜的寂静，也不管会不会把老师引来。 原来志光酒量不济，晚上夜宵吃了未熟的烧烤鱿鱼，肚子本来就有点不舒服，现在又喝得太急太猛，从喉咙到肚子都像有熊熊的烈火在燃烧，顿觉头晕脑涨，目眩神昏，肚子里翻江倒海，赶紧弯腰坐到床上，一站直就要泛胃。喝了点水，引得肚里的酒要冲口而出，忙咬紧牙手捂住嘴巴跑到卫生间，刚进门就忍不住吐了。 当时德贵正在小便，熄灯后宿舍里本来就暗，加上卫生间是屋中之屋，愈加黑不可测。志光一肚子的东西――刚才喝的酒，吃的花生火腿肠，尚未消化完全的夜宵――全吐在他身上。 德贵一腔怒火直烧得脸要红光四射，穿着湿淋淋臭熏熏的裤子，骂不闭口，赶着要揍志光。志光没吐完，闻得德贵黑天霹雳般一声大吼，酒就全醒了，明白了怎么回事，立即夺路而逃，嘴里抚慰之声不断。 众人非常珍惜这绝好的幸灾乐祸的机会，没忘记哄堂大笑，尽情地讥嘲一番；自然而发的笑笑完了，接以自己创造性的笑，音响效果丰富多彩：鬼哭狼嚎，山呼海啸，马嘶太吠，以及人的声带所能发出的各种各样的声音，应有尽有。 志光爬到自己的上铺，居高临下，德贵强攻不上，骂道：“妈的，有种你下来。不让我揍一顿，你今晚别想睡了，我站着也要陪你到天亮。” 志光笑着劝道：“贵哥息怒，息怒，有话好好说嘛。（..info无弹窗广告）我又不是故意的，这纯属意外啊！再说也算你运气不好，才被我吐到――”他话没说完，德贵又要冲上去打。 志光边防守边说：“阿贵，你先等一下，大家评评理，喝醉了酒要吐，这是比人有三急还要急的事，哪来得及看里面有没有人啊。再说厕所里又黑灯瞎火的。而且你干嘛偏偏在那个坑拉，不在另一个坑！是你自己运气不好，实在不能怪我啊，我还不想吐在你身上呢。” 德贵久攻不上，打不到他，就拿花生米扔他，打中了他嘴巴，大家都骂他糟蹋东西。他气得不讲理道：“他妈的，你们也让他吐一下看看。”他想拿志光的枕头和毛毯威胁他，志光保护有方，他没能得逞。 德贵立即又想到了足球，因为他是班队的主力球员，他身高一米七三，可是总觉得自己太矮，一直梦想着长到一米八三，踢球的时候他没忘记这个梦想，所以他的球总是往高处踢，以至时至今日都没进过球。他借路灯的微弱光线找到足球，狠命地往志光床上砸去，可惜他的手像他的脚一样不听话，球既没砸到床铺，也没砸到人，只在墙壁上弹了一下，志光想接没接到。弹回地板，大家忙四散开来，摆在宿舍中间矮凳上的花生和酒，险遭灭顶之灾。 泽明接住了球，大家忙把花生和酒转移，纷纷大骂德贵：他妈的，不要砸到我床铺上，要打到外面去打。 德贵不管，要夺泽明手中的球再去砸志光。（..info无弹窗广告） 泽明不给，劝他说：“算了算了，你赶快去换条裤子再说吧，不要感冒发高烧了，明天刘佳――刘佳是他的心上人，两人的关系虽然亲密无间，可是她明白地告诉德贵，只能做好朋友，这让他苦不堪言――知道了会心疼的。他又不是故意的，谁叫你倒霉，早不去晚不去偏偏那时候进去。平常天天穿着短裤，今天又偏偏穿长裤，这不是倒霉是什么？能怪谁喽。” 大家乐不可支地笑了。 志光非常赞同泽明的见解。 舍长大人小声提醒，别闹了，小心进学习班，就快毕业了，千万别跟自己过不去。 德贵仍然不依不饶，誓不罢休。 振远站在远处，一手持酒，一手抓着花生米，看他们演戏，这时怂恿说：“打呀，怎么不打了，他妈的我喝酒都喝得没干劲了。快打啊！” 刘诚在一边鼓掌喝彩，不忘跟振远干杯。 建斌是个乐迷，独树一帜地把床铺当锣鼓敲得如痴如醉。 郑锋看德贵穿着满是污秽的裤子到处跑，不爽道：“他妈的，这么脏的裤子也不去换一下，弄得地板到处都是，我都差点滑倒了。还不快去拖地板。” 志光看郭刘邓三人幸灾乐祸，咬牙切齿道：“好，好，你们三个做得非常好，我记住你们了――”又转而对德贵笑道――“贵哥，算我倒霉，不该把这么好的酒吐在你身上。你说该怎么办吧？”他看德贵手里拿着从裤子上解下来的皮带，想到好汉不吃眼前亏，才这么说的。 德贵带着一身酸臭，没打到人，自己也蹦跳得累了，加上郑锋怨怼地提醒，说那么恶心会害他睡不着觉，他才自觉恶心，刚才气愤过了头，没空注意，现在越闻越难受，也想先换条裤子，但不能饶了志光，便趁机敲诈道：“除非你请我吃一顿麦当劳，不然休想就这么算了，我会让你吃不完兜着走。” 志光惊骇道：“哇靠，你他妈的，明白着要敲诈我嘛！哪有那么好的事，一顿麦当劳都够买条裤子了。我让你吐一下，你请我吃麦当劳嘛？” 德贵说：“好啊，你娘的，你让我吐一下，我请你吃麦当劳。你给我下来。” 志光连忙摇手笑说：“那不行，那样我不是会遗臭万年吗？哈哈哈――” 德贵听了冒火，拿着皮带就要打，志光不想皮肉开花，想用缓兵之计先托着，便求饶道：“算了算了，不就一顿麦当劳吗？小意思，我请就是了。一顿麦当劳就能吐你一下，也值了。”心里对自己说，麦当劳？别作梦了，最多一顿快餐。 德贵看他笑得贼眉鼠眼，骂道：“他妈的，你再说！再说就是三顿了。” 泽明揭破志光的诡计：“小贵子，你真是天真啊，要想让他请你吃麦当劳，比让铁公鸡生蛋还难，你别做白日梦了。” 大家捧腹大笑。 舍长今天灵感如潮水般汹涌澎湃，提醒大家说：“现在是晚上，小贵子不是做白日梦，他是真的在做梦。”说完自顾自地傻笑，这样万一大家觉得不好笑，好有台阶下，不致太难堪。 不料大家大方得很，赐以大笑。 志光煞有介事地为自己辩护：“靠，老子大丈夫一言九鼎，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你们这几个鸟人别污蔑我啊！”仿佛他真有如雷贯耳的声名被人破坏了一样。 德贵信心十足地说：“他敢不请，那他以后别想在这里睡觉了，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怕什么，除非他不住宿舍了。”说完忙去换裤子。 书福开了玻璃门，里面的一切听得一清二楚，独自在阳台里应外合地笑着。这时他对着里面悠悠道：“我现在才知道喝水塞牙缝，仰天大笑巧遇天降鸟粪，都不算什么倒霉的事，只有像贵哥这样不幸，那倒霉才算是到了家，可以开创一门倒霉学，自认宗师，广收门徒了。” 大家虽然早笑疼了肚子，无奈书福出语不凡，不得不委屈一下肚子，再接再厉地笑。 德贵裤子刚穿到一半，没法出去教训书福，气愤中抽出皮带要打他，无奈带长莫及，只打到了门。 书福忙关了门。 又弹了几首喜爱的曲子，越弹越兴奋，睡意像班主任来后教室里闹哄哄的声音，或者夜里开灯后的黑暗，跑得无影无踪。 他弹着琴，可心思并不在琴上，而在情上，每个动人的音符都让他回味起许晓玲甜美醉人的笑；她的美又反过来增添了乐曲的优美。 第十八章 横游闽江（1）呼朋引伴 书福意犹未尽，正要接着弹，泽明打开门，探出脑袋，兴高采烈地说：“喂，福兄，明天要不要去闽江游泳？俺们在福州读了三年多的书，闽江就在旁边都没去游过，太对不起开天辟地的盘祖了。（..info好看的小说）明天去游一下，也算留个纪念，不然毕业后更没什么机会了。我看你平时说到游泳时牛皮吹得挺大的，蛮叫你一下。” 书福在阳台外弹琴思人的时候，刘诚提议明天去闽江游泳。 振远志光建斌热烈响应，都说要去。 德贵听他们议论要去游泳，知趣的睡了；他是旱鸭子，又加地域观念极强，最好的同学总是自己的老乡，与外乡人总隔着一层雾，不能推心置腹。他牢记着一句话：到了外地一定要团结自己的老乡，才不致人地生疏招人欺负。言外之意，身处险境时，老乡是可以利用来解危扶困的。 带着如此狭隘与功利的观念行走天下，还能结交到什么好朋友呢？他热爱生命，临睡前劝大家也学他热爱生命，不要玩水自溺，毕不了业，大江大河不比小溪，危险重重。 大家一致骂他乌鸦嘴，“你不讲话没人当你是哑巴，旱鸭子！”泽明先不表态，看郭林邓三人都说去，也就去了，亲近自然的事向来少不了他的；只因提议的人是刘诚，他顾虑如果他们三人一个都不去，那自己和刘诚两人话不投机，岂不是很尴尬。 彼此不相投缘的人在一起，确是很无聊的，对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你不得不跟性情不相宜、甚至彼此厌恶的人在一起生活或者工作，那简直是种悲剧。不过，也很有可能是喜剧，比如苏格拉底和他的老婆。 舍长诚实地说自己不会游泳，不去了。他其实很想多参加集体活动与大家亲密无间，无奈小时候曾经溺水，好在福大命大，被人救起，可从此以后落下了个“恐水症”，别说下水游泳，就是过桥时也不敢往下看。 泽明以为书福听了自己最后一句蛮不在乎的话，不去也会被激去，谁知书福说：“算了，不去了，我从小游到大，早游腻了。”这当然是托辞，他从小一直都在小溪里游泳，早想体验一下大江大湖海阔天空的滋味了，可是为了明天能跟晓玲在一起，只好忍痛割爱。 志光在里面嚷道：“不是吧，这世道还真的变了啊！什么时候我们伟大的福哥也胆小怕死了？不敢去你直说嘛！” 振远通情达理地说，去闽江游泳非同儿戏，但凭个人自愿，不可强求，万一出了什么事，谁也负不起责任。 泽明猜透了书福的心事，狡黠地说：“你们都别浪费口舌了，现在的福哥已经不是以前的福哥，今天的福哥也不是昨天――”他做事向来一丝不苟，认真严谨，刚才看过闹钟，已过了十二点，不能说昨天了，忙一本正经地改过来――“不对，说错了，应该说今天的福哥也不是前天的福哥了；今天的福哥是有异性没人性的人，如果许晓玲不开口同意，他是不会去，也舍不得去的。人家忙着谈情说爱，哪有工夫再跟我们这些光棍瞎混！”说完得意地冲着书福嘻嘻哈哈地笑。 有去没去的人除振远外，都齐心协力地笑着，笑完了，刘诚和志光都郑重声明他们已经脱离苦海，不是光棍，叫泽明别拉他们下水受苦。 振远警告泽明：“干，别尽帮着他说话，许晓玲现在还不是他女朋友！” 书福无话可说，欣然而笑，泽明的话，每个即将或者正在恋爱中的人都是热于听受的。 志光又对书福嚷道：“你他妈的，还真的是发春啊！既然这样那你就别去了，等下误了你终身大事，我们几个卖身都赔不起。” 刘诚也说：“算了，咱们没兄弟做了，才一天时间，就鬼迷心窍了。以后说不定被你卖了都不知道。” 振远却抹着眼睛，学失恋的女人哭爹喊娘道：“福哥，你怎么就这么离我而去啊，你怎么忍心就这么抛下我啊！没有你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还不如死了算了，还游他娘个屁泳啊？跳江自杀算了。”说完就用头撞墙，以示坚贞，不过墙与头之间有个软绵绵的枕头。 建斌说：“书福你就去吧，又不是到很深的地方游，他们几个都是旱鸭子，多一个会游的，大家都安心点。” 泽明道：“他们几个不去，我们都不劝他们去，只有福哥你才享受这种特殊待遇，别扫兴啊！” 快要睡着的德贵、舍长、郑锋再次声明，他们不去是爱惜生命，绝非胆小。不过郑锋表示，愿意牺牲半天时间去看他们游，免费帮他们看衣物。 志光也一改方才的姿态，双手不停地擦着并未流泪的眼睛，鼻子一抽一嗒地哭道：“福哥，真的不能没有你啊！没有你的游泳，就好象每次奥运会都没人跟我竞争，每次我都轻而易举地拿冠军一样没干劲，你不去，就我和他们几个菜鸟，我一个人在闽江宽阔的江面上游来游去，那有什么意思啊！”说到后面破“泣”为笑。 刘诚泽明振远建斌四人一拥而上，荷枪实弹地对志光来了个刻骨铭心的群殴。 书福忍不住笑道：“都讲到这份上了，看来我就算是缺胳膊断腿也非去不可了。” 这天夜里，书福睡了三年多以来最香甜的一觉，美梦像盛唐时的传世名诗，层出不穷。 第十八章 横游闽江（2）书福请假 明天中午同去吃午饭的时候，书福对晓玲笑说：“尊敬的同桌同学，下午我要和同宿舍的几个人一起去游泳，我们昨晚商量好的，所以我想向你请个假，不知道你肯不肯？” 晓玲禁不住笑道：“晕倒，你要去游泳跟我请什么假啊？我既不是你的班主任，也不是你的监护人。（..info好看的小说）” “我是怕你初来乍到的，我这个同桌又没尽到同桌应尽的责任，一个人跑去游泳，担心你一个人看书会很孤单很无聊。” “怎么会呢，要是有一本很好看的书，就算只有一个人，你也不会觉得孤单无聊的，不是吗？我有这本书呢――”说时轻拍一下手里的小说――“游泳是好事，生命在于运动嘛，你放心去好了。” “我本来是想跟你一起看书的，可是他们几个软磨硬缠，非要我去不可，他们人多势众，而且个个牙尖嘴利，我单口难敌众舌，只好先答应着，要是你不批准我去，我再找借口推辞；既然你也允许我去，那我就去好了。” “哦，这么说你应该是游泳健将喽，不然他们怎么会非拉你去不可！” “没有，大家开开玩笑而已，哪是什么游泳健将，闽江那么大，人要多一点才有意思嘛，不然空荡荡的两三个人，就算奥运冠军也游得不起劲。[..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晓玲惊讶道：“不是吧，你们不是去游泳馆游啊！还是别去了，很危险的。” 听晓玲爱护担心自己，书福快乐地笑道：“放心吧，我们只是在浅水的地方游而已，我从小在小溪里游到大的，不会有事。我还想留着宝贵的生命，回来跟你一起看尽天下好书呢。” 晓玲红了脸，再次劝他不要去。 书福为难地笑道：“我就是怕你知道后会担心我，所以本来是不想去的，我知道一个像你这么好的女孩子，是一定会担心身边的同学和朋友的――晓玲忙低了头――“可是他们死缠烂打的工夫独步天下，他们讲的话你要是听了一定会笑掉大牙的，我总是心太软，经不起人劝，再说这次去，也算为了纪念校园生活，去游泳馆就太乏味了――”晓玲点头承认――“要是不去游泳，他们几个又会无聊得呆在宿舍打牌的。不过一条闽江而已，你就别担心了。”口气仿佛自己是头身材魁梧的鲸鱼，而闽江是他老家的小溪。 “听你的口气好像曾经横渡过太平洋一样，要不要我打电话叫电视台的人来给你录制节目呀！” 书福只好傻笑。 她见书福主意已定，不好再劝。可心里还是有点担心他――竟然会有点担心他――虽然才认识一天半，却是如故友重逢般，彼此很谈得来，差不多莫逆于心；他人很热忱，对自己似乎很有好感，不过现在究竟只是同桌，不能像恋人那样，可以撒娇地命令他别去，只好加上一句：“那你千万要小心，在江边游着玩玩就好了，别游到很深的地方去。” 书福像军人接受上级命令一样说：“好！” 吃饭的时候，晓玲不停地劝书福多吃菜，好有体力游泳。书福当然不敢违令，结果撑得半死，肚子涨得像生吞了个足球。他硬要先送她回宿舍才肯走，顽皮地说：“我怕你迷路，反正时间还没到。” 第十八章 横游闽江（3）艺术照 书福送晓玲进去时，同去游泳的人并不在本校门口等待，可是这时却集体指责书福，说他害大家久等了，要罚他为大家买矿泉水。 书福抬腕让他们看表，还差三分钟才十二点半：“什么叫准时，这就叫准时，老师没教过你们吗？是你们自己爱等，我也没办法。” 李香华为书福抱不平道：“你们这些人，就只会欺负杨书福这样善良老实的人。” 书福感激道：“知我者李香华也。做人就应该像她这样厚道，难怪光哥会看上她了。” 志光不接受书福的赞美，高声惊骇道：“不是吧，杨书福你这鸟人，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人被你善良的外表蒙骗啊！哦——我知道了，不就是因为你长得还不至于影响市容市貌吗？难怪现在的小偷和强盗这么难抓了，看来人长得过得去还是很有用的，做坏人都比较保险。” 李香华不顾恋人情义，说：“杨书福要是坏人的话，那你们这些人就是流氓了。” 刘诚的女友王倩也忍不住说：“就是嘛，杨书福你别被他们骗了，他们这几个人哪有那么好，会在这里等你那么久，他们只不过比你早到了几分钟而已，哼。”她因为刘诚不肯让她去看他游泳，非常不高兴，死缠着他，非去不可。其他人和刘诚一样一致反对她跟去，理由是：有女人在，他们游得不自在。 她听了更不高兴了，说：“你们这些人思想还停留在封建时代，要按你们这么说，那游泳馆里男女同游该怎么办？所以，这不是理由，一定是你们除了游泳之外还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所以不让我跟去。” 大家都很奇怪，难倒她已经知道他们今天不但要去游裸泳，还要去拍裸照，可这是今天早晨振远刚刚从梦中得到的灵感啊——他说这样才更前卫，更有纪念价值；可是她既然知道了，为什么还硬缠着要去呢？这孩子真是太天真了，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 刘诚一脸严肃，想说她两句，又不知该说什么，一肚子的气。 她又对书福说：“杨书福，你看，我对你多好，是不是应该请我吃顿饭呢！” 香华也说：“杨书福，我刚才也帮你揭穿了他们的阴谋，再说你现在多了个如花似玉的同桌，非请客不可了。” 书福豪爽地笑道：“好说，好说，等我发财了一定请大家到五星级宾馆狠狠地吃一顿。” 大家的智商都是聪明绝顶的，一致不同意道：“等你发了财，地球上人人都成亿万富翁了，还用你请！” 大家要出发了，王倩还想跟去。刘诚劝她回去，她不回去，他终于不耐烦了：“哇，你倒底回不回去啊，男人游泳你跟去干嘛？回去打游戏去。” “我不要，我就是要去，我去看我的闽江，玩我的沙滩。闽江又不是你们的，我为什么不能去？” 刘诚早不耐烦，觉得她比平时更幼稚了，可看女朋友天真可爱的表情，有气发不出，便把她拉远几步，附在她耳边低声讲了几句。 她马上涨红了脸，转身就走。大家都佩服刘诚的口才；同时笑说她手里可口可乐的易拉罐中装的不是可乐，而是二锅头。 拍祼照——不对，是拍艺术照的灵感，是振远从昨晚一个美妙的春梦中得到的。 他九点多钟醒来，兴奋得大嚷大叫地告诉大家，此时大家还在熟睡中——难得周未能睡到自然醒，谁愿意那么早起床——只觉听到了一阵鬼哭狼嚎，纷纷惊醒，结果振远惨遭群骂，原因是他千不该万不该把自己的嗓门放得像学校催学生早起做操的广播一样大。 振远回骂道：“他妈的，现在都几点了还在睡，一个个都睡成人头猪脑了。我叫你们起来是有重大的事情跟你们讲，懂不懂啊？” 志光不屑地说：“你这鸟人能有什么重大的事情，是不是忘了今天原来是你约会的日子，不能一起去了。” 振远毫不介意，说：“我们不仅要去游泳，还要借一台照相机，顺便拍几张裸照——”他觉得祼照两字不雅，忙改口美其名曰——“错了，应该说艺术照，拍几张艺术照留念一下，不是很好？现在不是正流行这个？” 大家似乎见到满地黄金，个个两眼发光。有去游泳的人除志光外都觉得振远的想法创意非凡，独具匠心，都愿意献身，以表全力支持。 刘诚说：“拍完了再做成sh，然后刻录到光盘上，永久保存，这样我令女人心动的肉体就不会跟着我一起老了。哈哈哈，我真是太聪明了。对了，还可以上传到网络上，像我这么玉树临风，一定能大红大紫，帅遍天下无敌手。到时候发了财一定不会忘了请你们几个帮我数钱的，我可不想到时候用自己的手数钱，那样太容易抽筋了，我忙着花钱都来不及啊！哈哈哈，我真是太伟大了，实在是太佩服我自己了！”说完向镜子里的自己致敬。 大家对他的臭美虽习以为常，仍忍不住开口打击他别做白日梦。 泽明说：“别忘了把郑钧的《赤裸裸》当做背景音乐。” 振远再度兴奋道：“哦，对了，我们可以把祼照发布到站队的网站吸引人气啊！” 他和刘诚建斌是铁杆的cs迷，能打到废寝忘食，正如热恋中的情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他们三人恨不能跟电脑连为一体。这个梦想不能实现，于是他们争分夺秒地去网吧，可以说不在宿舍或教室就在网吧；不在网吧，就在去网吧的路上。半夜三更爬后山出去反恐，白天上课瞌睡，为了上网，发扬艰苦奋斗的精神，在宿舍吃泡面，都是家常便饭。经过无数次的“出生入死”，他们建立起了坚不可摧的深情厚谊。 电脑游戏让这个时代产生了许多网君子，他们为传媒创造了不计其数的新闻，同时兢兢业业地推动着网络事业的发展，没有他们，陈天桥一夜暴富真的会是个神话。 人每做一件事，都希望自己能成为该领域的专家，出类拔萃，技压群雄。他们也不甘于做菜鸟给人练兵，增添别人的自豪感。他们于是成立了自己的站队。看到像样的站队都有自己的网站，令人眩目，心痒不已，便也想建一个。 对专业的兴趣与对cs的狂热，还有对建个站网的成就感与荣誉感，相辅相成，让刘诚拿出了玩游戏的精神学习网页制作，不久便建了个站队网站。不用说又是省吃俭用买的空间和域名。 刘诚说：“站队里都是男的，没意思，我的祼照是要发给美女看的。” 泽明说：“小心被当成色情网站！”振远被他们一说，也觉得扫兴。 唯独志光不但不想照，还骂他们伤风败俗。 大家听了一拥而上，将他痛打一顿，逼他答应拍祼照，别敬酒不喝喝罚酒。 志光宁死不屈，说他保留拍照的权利，不拍也不妨碍他们拍，谁要是逼他，他就不去了。 振远附在刘诚耳边悄声说：“先把他骗去，到时我们人多势众，他跑都跑不掉。”又轻蔑地对众人说：“唉，算了算了，人家还是处男，就别为难他了，敢去游就不错了。”说时对刘杨邓眨眼暗示，三人都猜到他的想法，心照不宣地笑着。 郑锋高兴地说，他可以免费当摄影师，为他们拍摄。 第十八章 横游闽江（4）建斌的母亲 相机是建斌早上赶回家拿来的。不幸的是，翻箱倒柜找相机时，被邓母发现。 邓母太爱自己的儿子了，生怕他不好好学习而天天学坏，恨不能在儿子身上偷偷安装窃听器或者微型摄像机，好二十四小时监视他的行踪。建斌是不喜欢摄影的，家里的专业相机买了三年多，他只尽义务地为亲戚拍过几张合影；因此见到儿子如此大动干戈地要找相机，邓母惊异不已，以慈祥的口气，盘问嫌疑犯似的问了半天。 建斌的演技虽远远够不上影帝的资格，撒撒谎骗骗女孩子还是可以的，不幸的是，邓母并不是无知女孩，尽管儿子的解释天衣无缝，她还是不相信，要打电话到学校核实。 邓母虽不是律师，而盘问证人的本事丝毫不输给任何优秀的律师，她绝不会坦白的查问，总是旁敲侧击、无关痛痒地慰问，循循善诱地希望儿子的同学会不小心透漏儿子的学习生活实况。 反过来，接电话的那个人，他要具备非凡的耐心，非凡的毅力，才能够忍住邓母婆婆妈妈的问询，而不把电话挂断；他还要能言善语，随机应变，才能够保证不落入邓母在谈话里精心设计的陷阱，好不让建斌因说谎穿帮而受责备之苦，而挨皮肉之痛。 所幸的是，建斌所在的宿舍里刚好有人具备了上述的优秀品质，他就是林志光――非常不幸地接到了邓母打来的所有电话，这种几率可谓百年一遇，如此说来倒霉也是需要运气，不是你想倒霉就能倒霉的――书福就常常感慨万千地对志光说：“为什么我运气那么差呢，想体验一下倒霉的滋味，老天爷都不肯。” 邓母能说会道，谆谆教诲唠唠叨叨的高超水平，完全可以胜任政治教师的职务，因为两者同样枯燥乏味――志光苦不堪言。 大家隔岸观火，心明眼亮，都说这是志光与建斌的缘分，既然运气这么好，为何不去买彩票，也许能得中大奖，从此脱贫致富。 志光向来节俭，舍不得花钱，并且从不做投机取巧的事情，可被大家一说，多少有点心动，二来也怕自己的运气都被倒霉给挤占了去，便买了一张，谁知只中一个号码。一个号码像一个希望，引诱彩民志光继续购买，志光果然不甘心，加上大家也怂恿他再接再厉，说五百万正在等着他，千万别泄气。结果志光接二连三地买了五张，都只中一个号码。他爱惜钞票，觉得五百万没希望了，劝自己死了那份心，可人心是经常不听主人话的，为此他没少煎熬，最好的医生――时间――花了不知多少工夫才让他的心平伏下来。 这让志光多少对邓母起了点怨恨之心，可是怨归怨，下次接电话时，他依旧满脸笑容，一副乖孩子的模样。一次接完电话后，他对建斌说：“你妈好像对你在学校为非作歹的事很感兴趣啊！要不要我发挥一下我的文学才华，写篇报告文学什么的，向她老人家汇报一下你的光荣事迹。” 建斌警告道：“林志光，你好像活得很不耐烦啊！语文还没考及格就想写报告文学，报告个屁啊！你要是敢透漏一个字，我就让你gameover。” 志光惊世骇俗地大笑几声，然后娘娘腔道：“哎哟，斌哥好威猛，我好怕怕。可是我的嘴从小就有毛病，也不知道是哪缺了个口，总喜欢说长道短的，万一哪天不小心又说漏了嘴，你可别怪我。不过也不是无药可救，我记得好像只要一个鸡腿就能把我的嘴给堵上，保证万无一失。”说完嘿嘿地贼笑个不停。 建斌迫天无奈，只好每次请他一个鸡腿。 今早邓母就大惊小怪地问志光：“唉呀，志光，建斌昨晚是不是在学校过夜啊？我打电话到你们宿舍一直都没打通！”宿舍的电话通常过了熄灯时间就被拔掉，因为大家都不想自己正在做比白日梦更美的梦的时候，被可恶的铃声惊醒。 志光忙说：“是啊，他昨天是在学校过夜，因为晚上班主任开班会，每个人都要留下――”其实班主任昨晚根本不在学校，她在家忙着与丈夫女儿开家庭会议，商议周末去哪消遣，――“电话打不通，是因为我们昨天洗宿舍时不小心把电话摔坏了，早上才刚刚修好的――”男生宿舍一向脏为荣，大家能搞好个人卫生就已谢天谢地，至于宿舍卫生，则马马虎虎，能推就推，两二月能洗一次地板就算破纪录，够评上劳动模范了。现在刚开学没几天，志光说的奇迹不会发生，而他的话巧夺天工，一瞬间就把一窝的懒汉，变成爱卫生爱干净的勤快人。志光的谎言像如今市场上粗制滥造的图书，层出不穷，又说――“建斌本来是想给您打电话的，可是看书看得太入迷，不小心忘了，到熄灯后才想起来，所以才没打。他还忧心忡忡地说‘又要让我妈担心一个晚上了’。” 邓母笑道：“真的吗？我怎么从来不知道这孩子这么体贴父母，肯定是你骗我的――”志光忙连声说绝对没有――“唉，建斌要是有你一半这么好，我就心满意足了。真是羡慕你爸妈啊，生了个你这么好的儿子。” “哪里哪里。” 邓母又抱怨道：“建斌这孩子，总是让人担心，二十岁的人还整天大大咧咧，呆头呆脑的，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跟你父母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都成家立业，结婚生子了。我们现在想要抱孙子，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呢！建斌这孩子，学校里那么多好女孩，也不先找一个。”她绝非赞同早恋早婚，邓母这么说，是有意让志光误以为她思想达观，好放松警惕，说出建斌在学校谈恋爱追女生的丰功伟绩。 志光久经考验，明白这是个陷阱，顺水推舟地说：“这个您完全可以放心，建斌在学校表现很好，等他一毕业，找到好工作以后，马上就会找到一个贤妻良母型的好女孩，那时您要抱孙子还不容易吗？现在我们都是以学业为重，只要学好技术，找到好工作，不怕没有好女孩。” 到这时建斌才松了一口气――他母亲要他呆在自己屋里不准出来，不准讲话。听到母亲突如其来说出一反常态的话，他就暗暗祈祷，希望志光能经受住考验，千万别说出自己在校交了三个女朋友的事――虽然个个都只牵了牵手，连嘴都没亲到，就把他给甩了。此后建斌暂时放弃了爱情，一心反恐――否则自己就要成为棍棒教育的生动案例了。 邓母颇为失望地说：“是这样啊，我还以为他回家拿相机是跟他女朋友出去玩，还高兴了一阵呢。这孩子，这么大了连个女朋友也没有。”志光解释说，毕业在即，要拍照留念。 邓母又唠叨了许多读书好，读书幸福之类语重心长的话，听志光唯唯诺诺地答应了，才安心挂掉电话。她要是知道自己每次打电话给儿子，除了要付电话费之外，还要给接电话的人一个鸡腿作为酬谢的话，一定会痛下决心做个惜话如金的人的。 第十八章 横游闽江（5）吹牛大王 去闽江的路上，刘诚散烟，今天抽的是庐山，前晚买的红乘风早抽完了；他余怒未消，拿出烟，粗声大气地说：“要吸毒的自己拿。（..info无弹窗广告）” 振远建斌已是烟民，积极响应号召。 泽明会抽，但不上瘾，也拿了一根，要表演吹烟圈的绝活——他很少抽烟，可天赋异能，一吐一个烟圈。这让郭刘邓三个烟鬼羡炉得咬牙切齿。 志光和郑锋是好孩子，坚决不毒害自己的身体。 书福虽对烟不感兴趣，可是受林语堂的影响，觉得吞云吐雾是很文雅的事情，富有文人风采，也想拿一根附庸风雅。 刘诚不爽地说：“你又不会抽烟，给你还不如扔掉。”郭邓两人也帮他爱惜香烟，劝书福别浪费了，反正不是好东西。 书福说：“就算浪费不也就一根烟吗？你们知道抽烟是吸毒，还跟小孩子吃糖不怕蛀牙一样，抽得神气活现？” 振远以专家的口气说：“这就不是你外行人能懂的事情了。男人不抽烟，闷死在人间，知不知道？” 建斌畅快地吐出口烟，好心警告道：“我劝你还是别抽了，趁现在还不会抽，赶紧放弃对烟的好奇心，这真的不是什么好东西。我们几个是戒不掉了没办法——”又嘿嘿地笑了几声——“不过多一个烟鬼，也多一个买烟的人，呵呵。” 书福想，有时候人的理智和意志实在太薄弱了，明知有百害而无一益，却无法自己，让心给欲望摆布着。这时候的他不过觉得抽烟好玩，并非真正想抽烟，无法体会烟鬼们的心情。可是他也知而不行，又向刘诚要烟。 刘诚经过香烟薰陶，怒气全消，可是仍没好气道：“你也知道抽烟是慢性自杀，还往坑里跳！看在你昨晚给我们买酒的份上，就再给你浪费一根，上了瘾可别怪我没警告过你。”说着打开烟盒让他拿，又掏出打火机要给他点烟。 书福说不用着急，他要把烟放在鼻子上闻够，放在嘴上叼够了再吸——烟要长的叼着才有意思，一下子抽完，叼个烟屁股在嘴上，那多煞风景。刘诚又不痛快了，发誓再也不分烟给他，还要夺他的烟，书福赶紧笑着跑开了。 泽明一面优雅地吐着他的烟圈，一面享受着大家对他的崇拜，自豪无比。他吐出第n个烟圈，优雅地弹掉烟屁股，豪气地说：“俺待会儿要横游闽江，做咱们学校横游闽江第一人——”他猜想福州一定有人先他横游了闽江，所以把壮举的范围缩小到学校。又转头对郑锋说——“疯子，一定要好好拍，把这个光荣的历史性事件完全地记录下来，流芳百世。等我的照片登上世界各大报刊的时候，你这个摄影师也会跟着名扬天下的。哈哈哈。” 郑锋笑骂道：“你去死吧。你要是能游得过去，我就喝干闽江的水。” 建斌不忘提醒郑锋：“对了，你等下别尽拍裸照，也要拍几张生活照，我好拿回去骗我妈，别把胶卷全都用完了。” 志光也讽刺泽明：“你最好买了保险再去，免得一失足成千古恨。.info[]要是掉进去了，千万别叫救命，我是不会救你的，更不会给你做人工呼吸，我不想被你薰死。” 泽明向志光伸出中指，说：“你别做梦了，我的初吻是留着奉献给我未来的老婆的，你小子想占我的便宜，门都没有。” 振远哈哈大笑，说：“明哥，我真的很佩服，居然有勇气在二十一世纪以身为处男为荣。”他想连初吻都安然无恙地挂在嘴上的人，不是处男是什么。 泽明气得咬牙切齿，却无法立即改变事实挽回面子。 书福对泽明说：“志光有没有做梦我不知道，不过我肯定你现在正在做梦，而且做的是最异想天开的白日梦——有我在这儿，你居然也敢口出狂言，要横渡闽江，也不称称看自己几斤几两。别说是全校第一了，就是全班第一你也休想。” 书福没想到自己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只听建斌不屑一顾道：“你们这两个小孩子，真是自不量力，简直有眼不识泰山，没看到我在这吗？只要有我在，别说什么学校第一，班级第一，宿舍第一都别痴心妄想。”书福只有后悔莫及，怪自己太争先恐后了。吹牛要想吹到最后，赢到最后，一定不能先开口的，因为吹牛不像考试，标准答案通常只有一个，大家都可以考一百分，吹牛是不受时空限制，不管自然法则的，比宇宙还大无数倍的牛，照样吹得不费吹灰之力，而且大有人在。 虽然吹牛失利，杨刘二人都振振有词地说，能吹不算本事，要比就比实力，待会儿到了闽江，会让他死得很难看的。 建斌从容地说：“很好，不过我劝你们先做好心理准备，别到时候输了，哭丧着脸回去，别人看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们。” 更绝的是振远，他是黄雀后面的那个猎人，一言三鸟道：“三个黄毛小子，不错呀，能吹会道的，有胆就去跟张健比嘛，把台湾海峡给游过去，别在马路上纸上谈兵，丢人现眼。” 泽明书福心中立即涌起敬佩之情，都说张健帅呆了。可是书福仍不服气，客观地分析道：“张健开始游泳的时候，我还没出生，他比我多游了十几年，加上又是体育老师，受过专业训练，得过奖拿过牌。横渡英吉利海峡的时候，吃得好，穿得好，还有高科技的船为他护航，我要是有那么好的条件，也不是没可能游过去。君子横渡，十年不晚，你们等着为我喝彩吧。” 大家马上就满足了他的愿望，异口同声地给他喝倒彩。 建斌不屈不挠，一狂到底，说：“别说什么张健，就算再来几个牛健、王健、李健，我都不放在眼里，你们赶紧打电话到电视台，叫几个记者来现场直播吧，我游给世界人民看。”说完哈哈大笑，大家也和着他大笑——像看小丑做了滑稽的动作或者表情后，观众们的笑。 刘诚对建斌喝道：“靠，昨晚的二锅头还没退是不是啊——”说着把手指关节弄得噼哩啪啦响——“我都没吭声，你还敢一直吹，我环游四大洋的时候，你还没断奶呢——”志光水性不佳，又为拍祼照的事顾虑，因此对于他们的自吹自擂，一反常态地没有意见，没有发表自己的豪言壮语，要不然他早就以嘴争锋了——“不过我现在老了，视金钱名利如粪土，不会跟你们争了，好汉不提当年勇嘛！我今天是去享受日光浴的。” 振远也赞同他的说法，说：“咱们洗咱们的日光浴，争名夺利的事让他们几个凡夫俗子去做吧！” 书福提醒两人：“你们都说自己不怎么会游泳，怎么能享受日光浴？闽江可不是死海，可以随便你们浮在上面看书、打电话、甚至睡觉做灿烂的白日梦。你们敢不敢下去我都有点怀疑。” 郑锋说：“他妈的去买个救生圈不就搞定了。不过有点浪费就是了，你们又不是经常去游。” 刘诚说：“那还要你讲，要是有钱，早就盖别墅，自己建游泳池了，还用去闽江。” 志光说：“我要是发了财就买艘游艇到太平洋上游。” 建斌说：“我要是有钱——”他的伟大理想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就被泽明打断：“你等下辈子吧，就你这衰样，还想发财，钞票就是瞎了眼也不会往你家跑。” 振远灵机一动，说：“有了，我们可以用那种白色的——泡沫塑料嘛，不知道是不是叫泡沫塑料，反正就是电视电脑的包装箱里常见的那种，我以前用过，浮力跟救生圈差不多啊！”大家齐心协力地高兴，都说日光浴有着落了，那东西闽江边应该一找就有。 第十九章 情书与情敌(1) 许晓玲虽然珍惜时间、安心地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在艺术的天堂里如痴如醉，心无旁鹜，可是树欲静而风不息――美女是像烛光一样，桃李不言下自成蹊的，不论你是否心如止水，投火的飞蛾都会络绎不绝，奋不顾身的；她十几天来收到许多信封五彩缤纷、而未贴邮票的信，上面全写“许晓玲亲启”的字样，不用说，连弱智也该知道那是情书了。（..info无弹窗广告） 按理说，临近毕业，正是失恋分手的高峰期，似乎不宜恋爱，该把心思放在远大前程上；而这些情书却向我们证明，我们的时代并不缺乏爱美人更胜爱江山的痴情人。 许多男生都亲见许晓玲的美丽，亲闻或者道听途说她的出类拔萃，因此又爱又恨，恨自己太平庸，怕她看不上自己，都不敢当面求爱，古老的情书因此又派上了大用场――平日里这些人是瞧不起情书，不愿写情书的，觉得只有书呆子或者乡巴佬才会用那样老土的方式，太没创意了；这回他们却心甘情愿当起了书呆子和乡巴佬。（..info好看的小说） 许晓玲从上初中起就开始收到许多情书，早习以为常，并未像收到第一封情书时那样惊慌失措。出于好奇她曾看过几封，结果大为失望，那些情书不是写得粗俗肉麻，就是文理不畅，或者千篇一律人云亦云，平乏无味，严重破坏了情书在她心中的美感。从此她便不看那些情书了，收到后一律原封不动地放到讲台上，渐渐的就没人敢再写了。 一天，她拿了那些信向杨书福请教，问他该如何处理，也探探这个整天拐弯抹角赞美自己的同桌。 书福知道她收到许多情书，非常紧张，倒好象那些情书是他写的。 振远口口声声说要和自己抢晓玲，可并未见他有所行动，不知道是否也写了情书。 他知道写那些情书的人全是自己的竞争对手，便希望晓玲能将它们付之一炬，好借她之手，不费吹灰这力，杀退许多情敌，更希望此举能杀鸡儆猴，让其他蠢蠢欲动者的白日梦胎死腹中。 心里虽这样想，脸上却表现得若无其事，嘴上更是满不在乎：“你还是看看吧，别人写得千辛万苦，还冒着被老师发现的风险，也许很多还是初次写情书，你要是不看，也许他们从此灰心丧气，以后连女孩子都不敢追求了？那不是害了人家一生幸福吗？” 晓玲气得在他胳膊上狠狠拧了一下：“好啊杨书福，我都快烦死了，你还跟我开玩笑，幸灾乐祸的，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 经过十几天的相处，他俩的情谊已像我国的两弹一星和载人航天等高科技事业一样，实现了跨越式发展，达到了许多人花费数年时间万苦千辛才培养成的亲密程度。 “没有，我还没活够呢。有人追求，你应该快乐才对！怎么会烦呢？你还是别假装了吧，演技好应该去演电影拿奥斯卡奖嘛，怎么能这样白白浪费才华！” “死杨书福！你最好别让我抓到什么把柄。不然你就死定了。” “我晕，咱们都谁跟谁了，你还在装。这么多人追求，你怎么可能会不快乐呢？” “你这书呆子，你难倒没听钱钟书说过‘出名不过多了些不相知的人’吗？长得漂亮也是一样，追求的人很多，可是有几个是相知相悦的？不过是多了些话不投机的人罢了。一万个不痛不痒的人，也抵不过一个相知的人。” 书福听得痴了，听她如此出语不凡，心里愈加喜欢她了。看她当真厌烦那些情书，又心中大快，这快乐不但抵消了胳膊上受的皮肉之苦，还减轻了许多心理负担与压力。便笑说：“你真的太与众不同了，让我大开眼界。如果是平常的漂亮女孩子收到这么多情书，她早就找不着北了，可你却能宠辱不惊，实在太恐怖了。我发现我已经无可救药地迷上你了。” “晕倒，有你这么赞美人的吗？居然说我恐怖，不想活了你。” “郁闷，我那是活学活用，用反话来赞美你啊。因为你的脱俗，已经超出了褒义词能赞美形容的极限，这是古往今来从未有女人做到过的，所以我只能惊骇地赞美你漂亮得太恐怖了。” 晓玲当仁不让道：“哦，要是这样的话，那我倒是乐于当一个恐怖分子。” “你简直比本?拉登还恐怖。老实说我今天发现了一个秘密，你想不想知道――”晓玲疑惑而渴望地看着他――“我猜从小到大，你家烧水做饭什么的，一定既没用液化气、煤气、蜂窝煤，更没用木柴――” 晓玲更加莫名其妙，不知道他究竟发现了什么秘密，怎么突然说些风马牛不相及的话，便问那她家用什么烧水做饭。 书福笑道：“用纸就够了，你看你才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收到一大堆情书，还用得着浪费钱买那些东西吗？” 晓玲禁不住快乐得红了脸，忍俊不禁地笑出声来，书福的胳膊则再次惨遭轻盈的打击。 第十九章 情书与情敌(2) 书福忙止住笑，把表情收拾得正经了，说：“你以前应该也有遇到这样的事情吧，按理说你应该早已经验丰富，不用我帮你出主意了才是？” 晓玲有意说谎道：“以前我是直接扔掉的。” “那你现在照办不就好了。” “可是那样治标不治本，那些人还会接连不断地写来的，所以我才来问你这个聪明人，有没有永绝后患的妙计？” “那倒也是，爱是应该越挫越勇，我真佩服他们――唉哟――好好好，你先别打了，让我想一想。真是倒霉，帮你忙了还要挨打。” “谁叫你幸灾乐祸的？” 过一会儿，晓玲又催他，书福为难地说：“我要是帮了你的忙，不是坏人好事吗？那样我会变成他们的公共情敌的？要是他们一个个都要找我报仇，我不是永无宁日了吗？” “放心吧，不会的，他们未必知道是你出的主意，再说你也不见得那么胆小吧！” “我是怕他们万一失恋想不开、发疯、寻短见或者要跟我同归于尽，那我就危在旦夕了。”书福依然意犹未尽地拖着，不肯就说。 “那就算了。还是先看几封再说了。”晓玲说着就无奈地拿起信，假装要看信。 书福信以为真，怕她真看，紧张得原形毕露道：“不会吧――你真看啊！你别看你别看，看来我非说不可了，就不知道有没有效果――”晓玲看他终于紧张了，心里高兴得不得了――“你晚自习的时候，把那些情书原封不动地放到讲台上，课间休息的时候你不要在班级里面，下了课也不要留在班级，打了铃就马上回宿舍，第二天这些信一定一封封都物归原主了。” “为什么啊？” “这些信里面一定都有那些人的班级、姓名、宿舍电话、qq号码、邮箱地址或者约会的时间地点什么的。（..info好看的小说）学校和班主任都是极力反对早恋的，虽然现在我们也不小了，可是大家还是不敢明目张胆地谈恋爱，都怕万一被学校知道，说不定拿毕业证会难上加难。再说情书放在上面，他们不去拿，万一给好事的人拿去了，闹得满城风雨，不是更难堪吗？所以他们一定会趁没人注意拿走的。”说完，得意非凡的笑着，心想这办法一石二鸟，既帮了晓玲的忙，又为自己赶走了许多情敌，再好没有了，可谓深得《孙子兵法》所言“不战而屈人之兵”之妙。 晓玲听了非常高兴，大赞书福聪明绝顶。晚自习时依计行事，果然灵验无比，此后便没人敢自不量力了。 陈秀华就没有许晓玲那么好的运气了，她不像许晓玲天生丽质聪颖，虽然也收到过情书，可相比许晓玲，就小巫见大巫了；许晓玲身边有杨书福形影不离地陪着，她身边不但一个痴心男子也没有，还要眼睁睁看着心爱的男人跟别人一天好似一天――她极不情愿用这么好的句子来形容他们，可恨事实偏偏就是那样令人触目伤怀――只要看得到许晓玲，基本上就一定看得到杨书福，看得到杨书福，也差不多一定看得到许晓玲。 在班上的时候，杨书福不是看书，就是和许晓玲谈天，自己要跟他聊天，就自觉是个要拆散他们的第三者。中午吃饭他也偶尔跟她同桌，好在那时还有其他女孩子。可是晚上他们俩就经常一起单独去吃饭了，真是气死人，同学三年多，还没跟他一起单独吃过饭呢？许晓玲一来他就这么殷勤！也怪自己倒霉，并没有存心跟踪他们，又偏偏总会看到他们走在一起。 回到宿舍也静不下心来，还是心痛，脑子里都是他们开心谈笑的情景。 虽然许晓玲的出现，对她的生活产生了大地震般的巨大影响，可是陈秀华发现自己居然无法恨她，她太美、太纯真无邪了，想恨也恨不起来。 能凭什么恨她呢？她又没有用不堪的手段引诱书福，是他自己要对她那么好的。要恨只能恨自己。她才知道哑巴吃黄连的苦。 这些都还好忍受，毕竟在宿舍看不到书福，在班上座位和他隔了一个组，就算难过，别人也未必看得出来是为他吃醋，也就不会窘迫不安了。 只是电子商务课不好熬，电子商务课是在电脑房上的，大家按学号依次而坐，自己的座位紧挨着书福，在以前这是种享受，没想到如今竟会变成一种煎熬，如此近距离，想不让内心的痛苦显露在脸上并非易事，仿佛要让国家队赢得大力神杯一样困难。想换座位又不甘心就此放手，也怕同学看出破绽，更怕许晓玲会乘虚而入，抢走自己的位子，那不等于将书福拱手相让吗？ 第二十章 飞黄腾达（1） 最后一个学期，计算机专业开设了cad制图、电脑维修课和电子商务课。 教电子商务的老师姓余，余老师一米八三的个头，身材结结实实、鼓鼓囊囊，整个人就仿佛是用各种型号的火腿肠拼接起来的。不过他最大的并不是身材，而是嗓门。大家背地里都叫他男高音。可惜电子商务课简单得很――至少学校所教的是很简单的，小型的电脑房也不比合班教室那般宽敞，他声如宏钟的嗓门像学校作贱水泥虚耗钢筋建造的圆顶舞厅，难得派得上用场。讲义又可制作成幻灯片，保存备份，一劳永逸，连备课都省了。 像所有的职业技能证书考试一样，想拿电子商务师职业证书同样易如反掌，学生考证书无非出于两种情况：一是为了凑足证书，好安然无恙地毕业；二是为了增添身价，多考几本证书唬人，这当然是那些早已有了三本证书的学生，才有闲情逸致做的事情。(..info) 奇怪的是这门课程学校没发放课本，余老师说图书馆里有五本《电子商务师职业资格认证》那本教程，要考证的同学赶快去借，不打算考证的同学就别抢着借了，算是当一回雷锋，把机会让给要考证的同学。如果不幸被人先借走了，就只能自己去买了。 不过他说他愿意代劳。没考证的学生看了那本书后全庆幸学校没发教材，要不然还得多挨一刀宰：“实在太简单了，里面讲的电脑网络知识全是常识，我们早就会了，这种证考了有个屁用，太小儿科了。” “要我花一百多块钱去考，还不如拿出去请兄弟们撮一顿，就是拿去上网也能让手指爽到麻木啊！” “其实连课都可以不用上，自己看看书就行了，考试保证能过。” “去办一张招商银行的网上银行卡，体验一回网上购物，不是学得更快？比听课好多了。” 上第一节课，余老师对电子商务的的现状和前景做了概述，又宣讲了些理论知识，然后一步步试范了一遍在模拟平台怎么进行网上交易，然后便全让学生自己上机实践了。 上机实践是在一个模拟的电子商务交易平台软件上进行的。 余老师的电脑装的是服务器端软件，学生用的是客户端软件，学生在虚拟环境中的所有交易和操作都得通过余老师的批准与审核，他办演的是认证中心的角色，掌握着生杀大权，要是他不同意，你有“钱”也做不了“生意”。 他豪气冲天，给学生每人“三百万”做为启动资金，让他们大展鸿图。钱当然是假的，不过是按几下键盘，举手之劳而已，可就这样也已足够他收获许多成就感了。 他本来只想给学生每人五十万的，经不起学生的恳求和恭维，由五十万而一百万，再由一百万而两百万，最后一键定音，给了三百万，大有发了横财后资助希望工程的快感。 林志光笑咪咪地对余老师说：“老师您真是太大方了，其实您不用这么客气，我这个人从来不贪心，您其实只要去银行取十万money给我，我就会感激得五体投地了。” 余老师爽快地笑说：“既然林志光同学嫌钱多，那咱们就少给他一点，就给他二百五十万好了，其余的咱们就捐给学校。反正他聪明绝顶，马上就会赚回来的。” 大家哗然大笑，叫他是二百五。 第二十章 飞黄腾达（2） 学生个个胸怀大志，财气过人，不负师望，全在几分钟的时间里，平步青云，成就伟业，个个都摇身一变成了老板：刘泽明梦想成真，成了万里马物流无限公司的老总，业务遍及全球，包括冰天雪地的南北两极。可惜从开门第一天起就门可罗雀，无人问津，因为在虚拟世界中，只要鼠标轻轻一点，就能实现物体的瞬间转移，比孙悟空腾云驾雾还要快，大家根本不需要物流公司托运产品。只好另开了一家房地产开发公司，专造别墅，每套一百万元；刘诚异想天开地成立了幻想科技有限公司，从事计算机与网络产品的研发、生产、销售。据他所写的企业简介声称：本公司是全球最大的it企业，产品与服务涵盖――涵盖二字是他请教杨书福后知道的――所有与电脑和网络相关的领域，有了本公司，地球人就可以在信息时代逍遥快活，畅享科技带来的全新生活。有了本公司，世界各国所有的电脑网络公司都可以关门大吉了。他研发了一台电脑，取名“幻想一号”，功能相当于一个智能机器人，有了它，傻子也会立即变成博士，售价五十万元，专为成功人士设计；郭振远的智灵通风险投资公司几乎同时开张，他本人自豪自信地荣任ceo，可惜风险投资公司没有产品可以销售，无法完成余老师必须有买有卖的上机实践要求，因此他又改行卖钻石；林志光创立了星球贸易无限公司，公司简介上说其经营的产品包罗万象，你想得到的，我们公司有，你想不到的，我们公司也有，这两点是区区沃尔玛望尘莫及的；郑锋也许真的疯了，活得不耐烦了，胆敢贩卖军火，还声明不卖小玩意，专营大家伙，像爱国者导弹、战斧巡航导弹、飞毛腿导弹，还有各种洲际弹道导弹，世界各军事强国的名满五洲的顶尖武器全在他公司的货架上待售。价格却出奇的低廉，无论什么型号，样样只售十万，真让人佩服，只是公司名字取得太过玩世不恭了，叫什么成人玩具销售有限公司，闻不到一点火药味；邓建斌更是高瞻远瞩，随便开了家航空航天公司，毫不含糊买着飞机票，航线覆盖全世界所有有机场和没机场的城市，票价已和公交车票一样，一律上机一万，据说其飞机速度已无限接近航天飞机的时速。同时开辟了太空旅行服务，票价每人每次一百万，据称是采用了超时代的高科技的缘故，所以费用如此低廉。(..info)又说此举的主要目的在于搞垮美国航空航天局，希望爱国同胞踊跃支持。他的手指一接触键盘鼠标，就会不由自主地发痒，常自我陶醉地说是得了cs综合症。他知道军火生意给郑锋抢了先，自己若是再开一家，就成了模仿，毫无创意，便扬言要收购郑锋的成人玩具公司；连一向少言寡语的汤孝强也被卷入了时代的经济洪潮中，他对汽车情有独钟，尤其热爱宝马，开了家宝马汽车销售公司，广而告之曰：宝马跑车，全球限量典藏版，只售五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别以为有钱能使鬼推磨，卖完了这五辆就不再生产了，您想买也没得买，心动了就赶快行动。 这个广告文案并非出自汤孝强之手，而是由杨书福的名扬天下广告策划有限公司福州分公司创意的，同时这个广告也是名扬天下公司的独生子――唯一的一个广告作品。除了广告公司，杨书福还经营着书海无涯网络书店，他的名扬天下公司为自己的兄弟企业创意了一条广告：只比亚马逊好一点也大一点的网上书城。规模与实力可想而知。 陈德贵精明强干，早知道广告的力量是非常强大的，所以他的广告登在虚拟网络商城的最前面：是地球人都戴德贵珠宝，德贵珠宝，件件精品，颗颗璀璨，数量有限，售完为止，快来抢购啊！本公司已通过iso9001国际质量体系认证，产品如假包换，并且实行终身免费售后服务。赚钱之余还不忘造福人类，又以一己之力开办生物医药公司，公司名称响亮得震耳欲聋，叫疾病终结者。只买两种药――长生不老药和后悔药，据说是德贵以其绝顶聪明之脑，二十年磨一剑所创造的成果，为表对人类的博爱之心，两种药均免费赠送，不过须先购买任意一款德贵珠宝，以便凭购物小票领取。后悔药不用说是普渡众生的德贵为了弥补人间的遗憾而潜心开发的。 这个虚拟的电子商务软件，和吹牛一样，满足了大家的虚荣心；如果人们吹的牛都是真的，那世界该会多么美好，如果大家在虚拟世界所扮演的角色，是未来的一次预演，那人生该会多么美妙。只可惜现实并不盛产如此轻易就能实现的白日梦。 余老师要求每个人都必须完成两次采购、生产、销售的操作任务，既要当老板服务上帝，也要当上帝惠顾老板，模拟训练才算合格。 大家全抱怨老师太小气，一夜暴富的生意怎么能只做两次，存心不让人发财嘛。到真开始买卖才知道老师是用心良苦，一心为他们着想的――大家很快发现信息并不是以光速传播的，甚至连音速也谈不上，只像交通堵塞时的汽车或者严重口吃者说的话――屏幕上的交易审批进度显示条，老半天才往前挪一点。每次大家以为它死机、急极而怒大骂着要砸电脑时，它又哄小孩般往前挪一点点，等待的人火气就会消掉一点，又有耐心等待，可谓深明人性，懂得自保。 总之，这么多人这么多琳琅满目的发财梦，全要通过窄窄的宽带送交余老师审批，实在太难为那些网线了，好比让一个人一顿饭吃掉一头大象，或者像学校这三年以来孜孜不倦开设的丰富多彩的计算机课程，只怪学生们食量太小，学不进这很多课程，又挑肥拣瘦的，结果导致学而不精，学而不化，渐渐地学欲不振，最后一无所学――竟未能精通十八般武艺，害得学校一片苦心，付水东流。 第二十章 飞黄腾达（3） 聪明而不贪财的刘诚只和王倩做生意，互买互卖，研发最先进的电脑、最精巧玲珑的mp3给她用，只收取象征性的一元钱，以表爱心。 杨书福也一样，他的公司似乎也只为许晓玲而开，把她当成真正的上帝，实行真正的人性化服务，亲自问她要看什么书，听什么音乐，然后费心设计创意，又亲自送礼般送货上门，货到不用付款，真正的分文不取，还说就算是亏本也要做这笔生意。 许晓玲笑说：“好在像你这样的公司全世界只有一家，要不然不知道要饿死多少老板。”书福看晓玲开了家百花庄园，夸赞不已，问有没有卖买了不用送货上门，直接送给老板的那种花。 他说这话时，坐在旁边的陈秀华心里酸溜溜的不是滋味，又气又妒又羡。（..info无弹窗广告） 她原本也想把产品低价卖给书福，谁知自己的奇思妙想被心上人更完美地先用在了“情敌”身上，痛失一个培养爱情的好机会；如今只好舍近求远，和隔了五台电脑的吴芳兰作贸易伙伴，培养友情。 和芳兰在一起本来是很愉快的，可感情受挫后，却一点兴致也没了。只觉得心痛，尤其这样的咫尺天涯，仿佛天堂就在眼前，偏偏无门可入。才明白那句流行的经典――世界上最远的距离不是天涯海角，而是我就在你身旁，你却不知道我喜欢你――所表述的情境是多么的令人伤心绝望。[..info超多好看小说] 事后她在日记上写道：你――当然是指杨书福，不指名道姓是怕被人看到――每向她――虽然恨不起许晓玲，可也不愿她的名字在自己的心灵日记上出现，以免触名伤情――说一句话――那些话要是向她说，她会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的――我的心就像被针扎一样的痛，原来眼泪是真的可以往肚子里流的。 付款的方式有三种：一是先付款再送货上门；二是货到付款；三是收到货后再汇款。虽然是在虚拟软件平台上交易，全班人仍旧一窝蜂地选择了收货后付款，可见大家对网络多么缺乏信任。 可就是这样也不能万无一失，许多人照样收不到“钱”。林志光向刘泽明买了一套别墅后，迟迟不肯付款。 泽明三番五次地催款，仍不见效，见余老师出了门，想是去方便，便趁机威胁志光说：“再不拿钱，晚上回去端了你的狗窝，让你露宿街头。” 郭振远笑道：“就算你端了他狗窝，你那一百万也未必拿得到手，你别忘了，抠门是光哥的看家本领和发财秘诀啊！”大家哈哈大笑，都说泽明瞎了眼，连亏本生意也做。 志光对天发誓说：“郭振远你这鸟人，竟敢破坏我在大家心中的光辉形象，待会儿再找你算账。大家都知道我是天下最守信用的人，今天实在是手头有点吃紧，做大生意的人嘛，就是这样，经常遇到资金周转不灵，这是家常便饭，对我来说没什么了不起的，过几天就好了。明哥，咱们兄弟一场，你他妈的就担待一下，下节课我一定还你――连利息。” 大家没等他讲完就起哄，没人信他。 泽明也不大信他，可想到网速如此之慢，他就算发出付款请求，也未必来得及审批，下节课就下节课，无所谓，便说：“下节课你要是再不还，我让你讲不出话，吹不出牛，生不出孩子。”说完狠狠地贼笑着。男生都笑得忘乎所以，女生大多不好意思地笑着。善良心软的泽明不知道，志光是在跟他咬文嚼字、玩文字游戏，“下节课”这话和明天一样可以永远没有确定的一天，到了下节课，他会贼眉鼠眼地抵赖说：“我不是跟你说下节课吗？你这么急干嘛！下节课我一定还你。” 第二十章 飞黄腾达（4） 建斌虽然开着航空公司，当着大老板，却依然不务正业，趁老师方便之际，在电脑里淘宝，希望能发现点游戏什么的――也许我们更该替他高兴，做着日进斗金的生意而能不忘兴趣爱好，保有童心，忙里偷闲，痴心玩乐，小孩子不正是这样吗――工夫不负有心人，他意外发现了cs游戏，版本还是最新的，想是某个志趣相投的同学从外面拷贝进来的，高兴得像中了奖学金，心里对神交的玩友感激不尽，又欢天喜地地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他的玩友。 志光、刘诚，振远、孝强还有隔壁宿舍的王龙飞、张俊荣、黄承誉无不对他感恩戴德。精英们复制一下游戏软件，马上开始反恐。俊荣、承誉、志光、刘诚从小敬仰梁山好汉，甘心情愿要做徒匪，建斌等人则义不容辞地要当警察，为民除害。 建斌知道自己一投入游戏便心无旁鹜，因此开始之前不忘叮嘱坐在门口的同学帮他放哨，老师一来就大声咳嗽，以示警报。 男卫生间在一楼，在四楼上机的学生不得不千里迢迢地跑上跑下――之所以说千里迢迢，是因为当今学生是世界上最懒惰与最会怨天尤人的人群之一，恨不得每间教室都有卫生间，不用东奔西跑，因此个个无不痛斥学校偷工减料，厕所也不多建一个――现在他们打着游戏，快乐得忘了平日所受之苦，转而恨不能那卫生间是建在地下五六百层，没有电梯，余老师一去数年方回才好。 余老师回电脑室的路上遇上一位同事，多讲了几十句话，差点忘了上课。负责把风的同学，起先尽职尽责，敲几下键盘就抬头看看门外，耳朵也不闲着，耳力穿过同学们热闹的叫卖声、催款声，搜索余老师的脚步声、说话声，以便能及时发出警报声。后来看他迟迟不回来，又被同学不停地叫唤着做生意，渐渐的忘了建斌的嘱托。 结果余老师在邓建斌身后铁面无私地站了很久，他才发现。知道的人看老师的脸阴云密布，都不敢提醒建斌，因为交情好而又敢在这种情景下提醒他的人都与他隔了好几桌。其他几人经由旁边同学的提醒，都已悬崖勒马。 大家担心地望着老师，等待着一场暴雨的降临。 余老师突然夺过建斌的鼠标，兴致高昂而又满不以为是地说：“看你打得半死不活，真不痛快，让我示范一下给你开开眼界。”好像看人下棋的人，看别人要自寻死路，忍不住出手相助。 建斌激战正酣，没认出那只手是余老师的，他推开余老师的手，夺回鼠标，头也不回地恼火道：“哇靠，你他妈的别给我添乱行不行，要玩自己不会去复制一下。就你这三角猫的工夫还想在我这里逞能，趁早滚远点。” 说完就觉得不对劲，因为预期的喝彩没有响起来，在平时林志光他们一起会附和自己，不附和也会嘲讽的，今天的安静太不正常的。又想到那只夺鼠标的手是那么的肥，穿的西装又是灰色的，不正是――转脸一看，不是余老师是谁，正漠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立即吓得脸都白了。胆怯地看了余老师一眼，忙又低下头。 大家担心或者期待的暴风雨没有如期而至，余老师一反凡遇学生违犯校规便大声批斗的作风，语重心长地说：“你们都这么大了，我也不想再去批评你们什么了。你们现在是什么道理都懂，不用我再唾沫横飞地讲了。自己扪心自问一下，三年了，你们倒底都学了些什么？眼看就要毕业了，还不抓紧时间！哦――难道是要学了cs征战世界杯，我告诉你，你们的水平还嫩得很，不是我泼你们冷水。我读书的时候比你们勤奋十几倍，我现在敢理直气壮地说这句话，你们以后敢向别人这么说吗？那时我和我一个同学一起省吃俭用租了一台电脑，每天都在学编程，我们的感情我敢说比你们一起打游戏的几个人要深厚得多了。你们在一起，我看更多的是想怎么玩，怎么逃课，怎么打发时间，还很高兴没被老师发现你们逃课。也许你们听不进我的话，但是我敢说这绝对不是光荣和自豪的事情――这时下课铃响了――好了，现在下课了，我也不多说了。我不希望再有下一次，再让我发现的话，自己到学生科去报到。” 听到这句话，几人才如释重负，想只要班主任不知道，一切都好办。可人人脸面上依然做惭愧状，直到余老师走了，才恢复常态。不过很奇怪，并不是像以前那样立即恢复常态，马上若无其事，很多人显然是在沉思余老师讲的话，似有所触的。 他的话虽然没错，可杨书福许晓玲刘泽明郭振远林志光刘诚等人，仍觉得他泛泛得很，也不过照本宣科，按部就班地教死书罢了，光讲有什么用？ cad制图和电脑维修课就没这么有意思了，书福不喜欢cad制图，见了那些数字和线条就头疼，非常反感把宝贵的时间花在不喜欢的课程上――已经不知道浪费了多少了――不想听课，可是任课老师不同意：“你听不听我的课我管不着，但是你不能在我的课上看别的书，做别的事。”他胳膊拧不过大腿，只好眼睁睁地郁闷着。 电脑维修课则全是理论，每节课老师一个人在讲台上死气沉沉地照本宣科，大家宁愿听和尚念经，也不愿听他讲课。 第二十一章 桃花运（1） 一天晚自习下课后，班上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人。芳兰欢喜地对书福说：“杨书福怎么还没走啊，真不赖，最近当真是脱胎换骨，越来越勤奋了。”分明是讽刺的话，而语气里竟找不到嘲讽的影子。 书福也惊奇不已，忙说：“我一向都是这样的，只不过你对我有偏见，我再勤奋你也会说我不勤奋的。不过你今天倒是很反常啊，难得这么客气地跟我讲话。” 芳兰想说：“我看是因为有了同桌，才煞有介事地要当书呆子的吧，平时什么时候看见你这么认真了。”可是只望了一眼晓玲，没讲出来。她今天似乎没有开玩笑的好心情。只说：“你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别影响晓玲看书。” 书福忙说：“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吗？” 晓玲对书福笑道：“人家要跟你讲悄悄话，当然不能在这里讲了，这都想不通，亏我们家芳兰还对你那么温柔。我看我还是赶快出去吧，免得影响你们窃窃私语。” 两人同时着急，书福说：“我跟她窃窃私语？这哪跟哪呀！就算太阳有可能从西边出来，我也绝不可跟她窃窃私语。(..info)晓玲你可千万不要误会啊。” 芳兰说：“晓玲你别胡说八道了，我就算跟白痴窃窃私语，也不会跟他窃窃私语。你怎么可以把我跟他扯在一起啊？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杨书福是你的，我可不敢跟你抢。我今天是要审问他――杨书福，出来。”说时拉着他的衣服就往外走，书福只好跟着出去，不忘回头向晓玲做个倒了八辈子霉的表情。 两人到了天台上，芳兰质问道：“你是不是欺负秀华了？老实交待，不然对你不客气。” 书福哈哈大笑：“我真佩服你，这种玩笑都开得出来，我这么老实怎么可能去欺负别人。” 芳兰严肃道：“谁有空跟你开玩笑，我又没吃饱撑着。秀华昨晚一个人在宿舍外面偷偷地哭，你知不知道？” 书福虽然不知道，也猜着了八九分了，却明知故问道：“她为什么哭？” “还不都是为了你。（..info好看的小说）要不是为了你这小子，她好端端的怎么会哭。你要是不喜欢她，趁早跟她说明白了，免得她继续伤心。她这几天憔悴了多少，你也该看到了吧，她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为你是问。” 书福哭笑不得：“我郁闷，你关心好朋友我可以理解，可也太热心了点吧？尤其是你要我去向她表明态度，这简直荒谬嘛！她又没向我表白，我总不能对她说我不喜欢她吧？那样只会让她更伤心更难过，而且还很难堪。我和她不过是还聊得来罢了，只是普通的同学关系，我的言谈举止就已经明白无误地说明了我的立场，实在没必要再画蛇添足地说一大堆傻话嘛。” “那你好歹想个办法呀，她怎么说也是你同学，人家为了你才这样伤心的，你总不能见死不救吧？” 书福摇头叹息：“唉，你应该知道爱情的生命力是非常顽强的，单相思又是世界著名的疑难杂症，我又不想成为医治她相思病的医生，你叫我怎么想办法。” “那我不管，反正你要把以前快乐的秀华还给我。” “其实办法不是没有，只不过有点残忍就是了。” “什么办法，你先说说看。” “我想爱情最大的克星是冷淡，只要我把她当成隐形的，视若无睹，久而久之她自然就会对我死心了，说不定还会恨死我呢。” “那你就对她冷淡一点好了，我宁愿她恨你，也不愿她那样憔悴。” “其实我最近基本上也没跟她讲话，这对一个身陷爱情的人来说已经够得上冷淡了。她怎么会还没死心呢――我知道了，一定是我最近几乎没怎么跟她讲话，又整天和晓玲在一起，所以她才那样。” “那你就暂时别跟晓玲走得那么近了，免得刺激她。” “这你就错了，我对晓玲怎么样是我个人的事，你不能让我为了迁就陈秀华而疏远晓玲吧。那样只会让陈秀华误认为我对晓玲也不过是一时的热情，只会给她创造机会，越陷越深的。” 芳兰知道他讲得有理，可是不愿被他说服，叹气道：“早就知道问你也无济于事。要是你都能想得出办法，那问题也就不成问题了。” “算了吧你，别在损我了。实在没办法你就去劝劝她，就说杨书福有什么好的，一无是处，人长得又不帅，看上谁不好偏看上他。反正你想办法把我说得一文不值，她也许就会死心了。” “我试试看吧――你总算说了几句实话。”说完撇下书福走了。 书福早知道陈秀华对自己有意思，现在更是明确无误地知道她喜欢自己，可为什么心里一点高兴、一点快乐的心情都没有呢？也许因为她不是自己喜欢的那种女孩吧，晓玲就不一样了，对于自己喜欢的女孩子，不管她喜不喜欢自己，自己总是会喜欢她，不由自主地要被她的美所陶醉，心花怒放的。 第二十一章 桃花运（2） 书福回到宿舍，志光大惊小怪地对他说：“不好了福哥，怪事，怪事啊！不知道为什么，居然会有三个电话是找你的，你说怪不怪！我想今天的太阳一定是从东边落山的，今天下蛋的一定是公鸡而不是母鸡，你说对不对！” 恐慌的语气和表情仿佛大白天见了鬼。因为一直以来，有人打电话找书福的次数，和学校里从没逃过课的男生个数是基本相同的。 书福不计较他的讽刺，只觉喜从天降，打了他一拳，逼他赶快说出来谁打的电话。 “好好好，我说，先把手放开。你要我先说哪一个？” “随便你，快说啊。” “那好，先说很重要的。第一个是你老妈打的。不过没什么事情，她说只是随便打打。我跟他说你在教室看书没回来。你也不用感激我，记得请我吃饭就是了。” “他妈的，又想敲诈我！什么时候打的？” “中午的时候。” “哦，那我明天打电话回去问一下就知道了。还有呢？” “然后嘛？先讲不精彩的，把精彩的留到最后讲。” “不愧是跟我同住一个宿舍的，连《围城》里的精典语句都会活学活用了。” “哇靠，你他妈的脸皮什么时候变得比南极的冰层还厚了。我这可是十年寒窗苦读出来的。” “好好好，算你厉害，接着往下讲。” “第二个是你同学打的，知道你不在，就留了手机号码，我记在电话旁边的墙上了。他说只要跟你说他姓林，你就知道他是谁了。” “姓林？哦，我知道是谁了。” 志光咳了几声嗽，严肃道：“这第三个就不同凡响了，是陈秀华打来的，一个晚上打两个电话，又不说什么事，听说你不在就急忙挂掉了。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你他妈的真不错啊！什么时候搞定的！？”大家同声附和，又要书福请客。 刘诚嚷道：“福哥，别说我不够兄弟，要不要我给你她宿舍的电话啊！” 振远说：“傻逼，电话还用你说吗？福哥早就有了。可是我警告你，别脚踏两只船，三心二意的人是不配跟许晓玲在一起的。” 书福笑道：“打个电话就说三道四，那你们几个半夜三更都有电话来，我是不是该怀疑你们连会打酱油的孩子都有了？” 振远不仅当仁不让地承认，而且纠正说：“何止会买酱油，都上小学二年级了。”大家听了，又笑又骂。 这时电话铃响了。大家认定是陈秀华打的，催逼着书福赶快去接。 书福看他们都不接，只好拿起电话：“喂，你好，请问你找谁？”深怕就是陈秀华，不知道该跟她讲什么。舍友们又有打趣不完的笑话。更担心晓玲会误会。 “你是杨书福吧，我是陈秀华。”除身经百恋的振远外，余人都紧围着书福屏息监听，此时一起心照不宣地无声贼笑。振远大声嚷，说要穿着衣服的杨书福把内裤穿好了再打电话，别做伤风败俗的事，影响宿舍名誉。 书福恨不能骂他们几句，陈秀华打电话来你们凑什么热闹，等晓玲打来了，再推波助澜也不迟啊。事以至此，只有临危不惧，当做不知道，好奇道：“哇，今天吹的是什么风啊，居然会给我打电话。有事吗？”虽然努力让自己别紧张，可说出来的话，仍然像小偷做案时突遇巡警盘问所回答的话一样的不自然，不明白为什么明明不喜欢，也会如此慌乱。 她语无伦次道：“也没什么，只是随便打个电话。”说完就恨自己太紧张，花了九牛二虎之力准备好的文辞优美的表白全讲不出口。 “哦，要是没什么事的话，就不浪费你电话费了，我还要去洗衣服呢。” 秀华一阵慌乱，脑子里像有几十面鼓同时敲打着不同的节奏，急得脸上火辣辣的，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要挂电话，对话全没有按自己设想的那样发展。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打的电话，总不能就这么挂了吧？要是现在挂了，以后也许永远也没有勇气再打给他了，想到这，不顾一切道：“我――我有事想跟你说。” “哦，什么事这么急，一定要打电话，不能等明天再说吗？电话费很贵啊。” “我――我――”她本想直接说出自己的心声，可是同宿舍同学全在听自己讲话，万一杨书福一口回绝，不是很难堪吗？便改口道：“你――你后天有空吗？” “啊，后天啊――后天我没空啊，我一个中学同学打电话给我，说两年没见，要我去他那边玩，我已经跟他说好了，星期天说不定都回不来。”书福希望自己的推托能拦住陈秀华，不要讲出她想讲的话，让她默默地喜欢自己，再慢慢地忘掉自己，免得费一大番口舌。他深知自己狠不下心一口回绝她。 “那明天下课后有空吗？” 没想到她居然锲而不舍，看来这一趟是免不了了，下课后到晚自习只有两个小时时间，到时委婉地拒绝了她就回来，便说：“有空是有空，可是你为什么不现在说呢？” “电话里说不清楚，还是明天说吧。那明天傍晚，五点半在后山亭子那边见面吧。” “不是吧，还要去后山。”听那边似乎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书福便不忍心太绝情，只好满不在乎地答应道：“那好吧，后山就后山。”话出口又马上后悔莫及，不该心太软答应她见面。 两人的对话围在旁边的人全听到，书福不便赶他们走，否则只会更加深他们的猜疑。打完电话，自然免不了一番嘻闹，书福只有一再声明自己用情专一，警告他们不要到处乱讲，尤其当着许晓玲的面。他们保证不会歪曲事实，说也就听到什么讲什么，最多加点油或者醋。 第二十一章 桃花运（3） 明天下课后，书福不愿早去，想这事不能表现得太热心，态度一定要明确，不能让她误会还有机会，便叫晓玲一起散步，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她，说了自己的猜想，坦白了自己的立场，好让晓玲不怀疑。 许晓玲狡黠地笑道：“你喜不喜欢她是你的事，跟我讲干嘛？还不赶快去约会！小心她责怪你迟到。我看明天我还是仗义一点，把我的座位让给她，成全你们俩吧。” 书福得意地苦笑道：“你就别拿我开心了，我正烦着呢。希望别让我猜中了，不然就麻烦了，以我的个性与胆量，以后碰面一定会很尴尬。我是去拒绝她的，把话说清楚就走，那么早去干嘛。我就担心她被我拒绝后会不会做傻事。对了，后山有一段三十多米高的山崖，我昨天竟然忘了。” “那你完蛋了，被帅哥拒绝是令人伤心欲绝的事，谁又能想得开呢？这都怪你长得太帅了。赶紧去做整容手术吧，把自己弄丑一点，让她望而却步，那所有的烦恼不都迎刃而解了吗。” 书福忍不住笑道：“那怎么行呢，你应该知道让一个帅哥不做帅哥也是一件令人伤心欲绝的事啊。你替我去跟她说好不好，完了我请你吃饭。[..info超多好看小说]” “我才不去，棒打鸳鸯的事我可不敢做，会天打雷劈的。” “不是吧，你就这样见死不救？我可是你同桌啊！” “你放心吧，她不会想不开的，她看很大方很坚强，不会因为被人拒绝就自寻短见的。我奇怪这么好的女孩子，你为什么不懂得珍惜呢？你应该去买套笔挺的西装，再把头发和皮鞋都弄得油光滑亮点，帅上加帅，让她更加心动才是啊！” “晓玲，做人要厚道啊！不好好帮我想想办法，就知道取笑我。也算我倒霉了，居然有你这样的同桌。”书福脸上虽满是委屈，可是心里高兴，陈秀华的事非但没引起轩然大波，反增进了自己和晓玲的感情。 “谁叫你在我问你怎么处理情书的时候吊我胃口了，现在风水轮流转了吧。” “你还记得啊！” “当然了，我对坏人从来都不会仁慈的。” “可我不是坏人啊，我后来不是跟你讲了吗？” “好了，我知道你不是坏人，你这么好的人，就算想当坏人也当不成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书福高兴的傻笑，说：“对了，我要出去打两个电话，一个打回家，一个打给我同学，打完再去就差不多了。”晓玲说她有电话卡，书福也不客气，谢过她，说让她等等，打完电话就把卡还给她，又问：“你会听福州话吗？”心想如果她不会听，待会儿就向老妈赞美她，如果会听就不大好意思当面说了――可是如果她听得懂却骗人说听不懂，那自己就更要赞美她了。反正只要她说听不懂，自己就赞美她。 晓玲不老实道：“不会，我最怕学方言了，方言太难学了，比草书还难学！”其实她听得懂大半的福州话，只是猜到了他要讲什么话，倒想听听他怎么说，才撒谎说不会。 书福会心一笑，说：“没想到这世上也会有难得住你的东西。”心里却贼贼地一笑。 晓玲笑问：“你是不是想用福州话说我什么坏话，怕我听见啊！？” “我怎么敢呢。” 电话通了，书福听是他母亲接的电话，便说：“妈，你昨天打我电话有没有什么事啊？” “哦，没事，我看见你都到月底了也不打电话回家要钱，蛮打个电话看一下。没什么事。” “哦，我本来是想过两天再打的。现在我还剩一点钱，还够用几天。妈，我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啊，神秘得跟什么似的。” “真的，没骗你。我们班来了个女孩子，长得非常漂亮，而且就坐在我旁边啊！”晓玲听到这里，一阵不好意思，又有点紧张，仿佛女朋友在听男友向未来的婆婆讲述自己。书福偷眼瞧见她微红着脸，怪不自在地站着，猜想她肯定听得懂一两句，也许就是关键的那一两句，便讲得愈加起劲了。 “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书福傻笑，承认喜欢晓玲。 “那你还记得打电话回家啊，不是说有了媳妇就会忘了娘吗？” “怎么会呢，我是不会那样没良心的。她才来个把月，我还没跟她讲呢。” “才来个把月就跟家里人讲，那毕业的时候不是都可以结婚了。” 书福又傻笑，说没那么快。晓玲的脸更红了，又不好意思走掉，怕那样反而露出破绽。 “那你现在更要专心读书，毕业以后才能找到好工作，才有钱娶老婆，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年底就可以出去找工作了。她已经找到工作了，等一毕业就可以直接去那家公司上班了。” “哦，那她书肯定读得很好了。你自己要努力啊！” “我知道。等工作稳定下来，我就跟她说，她要是答应了，你就可以早点抱孙子了。”杨母听了，开怀大笑。书福也开心地笑着。 晓玲虽然别转了脸，仍然听得到书福的话，脸上一阵阵地发烫。心想这些话一定是他故意讲给自己听的，没想到他这么狡猾。不过他喜欢自己看来是确定无疑了。到他打完电话，晓玲便问：“你都跟你妈说什么啊，嘻嘻哈哈地笑个不停？” 书福笑道：“终身大事。” “什么终身大事？” “还是不说出来了吧，我怕你脸红，更怕你打我。” “晕死，肯定是讲我坏话了，不管你说不说我都要打你。” “怎么会呢，嗳啊――赞美都来不及呢。” 书福又给中学同学林国成打了个电话，国成说别浪费电话费了，明天去他那里再开怀畅谈，到时他请客，把地址告诉了书福。书福因为晓玲说她明天要回家，也就爽快地答应了，不然去不去还要费一番踌躇呢。 第二十一章 桃花运（4） 杨书福迟到三分钟到达后山凉亭，陈秀华早到多时了。 从昨天的通话情况来看，她知道他不会提早来的，甚至还不大想来，可心里依旧希望他会意外地早到，谁知道他昨天那样不冷不热不是在考验自己呢。他只晚到了三分钟，而她煎熬的胡思乱想，却仿佛过了三天三夜。 她今天是精心打扮了一番的。脸色恢复了往日的红润，不像前几天的饱受煎熬，笑容也更自然从容，人一旦做出了重大决定，打算背水一战，心境就会变得坦然，不再忧东愁西，瞻前顾后。 可惜这些杨书福根本没兴致研究，要是在以前他也许会开玩笑说：“哇，今天穿得这么漂亮，是不是跟哪位帅哥出去约会啊？”今天这情景，开这种玩笑准会引起她的误会。便说：“你今天心情不错嘛，是不是天上掉下个金元宝，让你给捡到了？” “是吗？我心情一向都很好啊。” “呵呵，找我有什么事？”心想还是速战速决的好，越是拖泥带水，越会纠缠不清，回去晚了，也许还会让晓玲猜疑自己口是心非。 陈秀华压制着心里的紧张，微微一笑说：“也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聊聊天，我们边走边聊吧。对了，你有没有报成人高考啊？” “没有。”心里疑惑会不会自己高估了自己，猜错了。 “那你有没有报高职或者大专自考？” 书福摇头说：“什么都没报。(..info)” “那你不打算再继续读书了？” “是不打算再读了――”本来他对当今教育有一大堆牢骚要发，可是只说：“没什么意思。” 秀华觉察到书福今天话特别少，不像平常那样爽朗，看他那样严肃，自己更慌得六神无主，拼命的找话出来说：“你现在还有弹吉他吗？很久没听到你弹《爱的罗曼史》了。”书福曾在班级聚会上现过丑。 “本来是挺久没弹了，不过最近又在弹了――”他本想心直口快地说，是为了晓玲才重弹吉他，可转念一想，似乎有点太残忍――“你现在生活得越来越有创意了，聊个天还要跑山上来。我看我们还是回去聊好了，山上没路灯，天黑了不好下山。”书福想，不管她是不喜欢自己，还是喜欢却没勇气表白，有意装疯卖傻，自己都要当做不知道，何苦自寻烦恼呢。 秀华沉默了很久。 她本想先跟他海阔天空地闲聊一番，等到彼此聊得欢畅，再不知不觉地把话题转移到爱情上，然后开玩笑地问他何以不去谈恋爱，浪费大好青春？是不是眼光太高了？喜欢的女孩子是什么样的？最后再漫不经心地笑说：“像我这样的美女都没有资格做你的女朋友吗？”她想自己这样的煞费苦心，在这样的情境，问这样的问题，虽是漫不经心的口气，以他的聪明该不会不知道自己的用心，自己一定能够得到想要知道的答案。这样旁敲侧击，就算被拒绝，也不至于太狼狈。 现在看来非背水一战不可了，便鼓起勇气说：“因为我喜欢你。”说完努力让自己坚定不移地看着他，脸上泛起阵阵红晕，胜过天边晚霞。只是目光有点畏闪，不够自信。 被自己不喜欢的人爱慕，虽然没有心花怒放的欣喜，多少有点得意。 杨书福感慨，人生就是这样的阴差阳错，总有人要爱上不喜欢自己的人。现在如果自己玩弄感情，说自己也喜欢她，成功率一定百分之百，那么今天就会是一幕悲剧的开始，多少痴情的人就这样上了别人的当，成了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警醒后来者的教材。如果告诉她自己不喜欢她，那一定会伤了她心，虽然不忍心，也实属无奈。 这也许是天意，圣洁而美好的东西，从来就不是轻易能得到的，挫折痛苦总是在所难免，长痛不如短痛，便笑说：“不是吧，我这样乱七八糟的人，都有人喜欢，回头真该去烧香拜佛了。你没有开玩笑吧，我哪有什么值得你喜欢的地方？” 说出了憋在心头的话，陈秀华轻松多了，仿佛背负沉重包袱的人，一扔掉包袱，便举步轻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虚了，以前你不是说自己最帅吗？” “唉，那是吹牛、开玩笑，纯属年少无知，怎么能当真？我简直不知道自己有什么优点，恐怕一毕业就得露宿街头。”书福一再贬低自己，希望这样能减少她的悲伤。 “其实喜欢一个人是没有理由的，你应该知道吧？” “我知道，可是我的回答肯定不会让你满意。还是别直说的好。” 秀华心平气静地追问：“你真的不喜欢我吗？” 书福只好摇头，委婉地说：“你很优秀，只不过你不是我所喜欢的那一类型；美好的爱情应该是两情相悦的，你早晚会找到你的白马王子，也自然会有很帅的帅哥爱上你。” 秀华听了，知道无可奈何了。但至少自己努力过，将来不会后悔，心里宽舒不少，明知故问道：“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书福陪笑道：“我也说不出来，反正等遇到了自然而然就知道了。”他不想说就像许晓玲那样的，怕刺激到她。 谁知秀华马上问：“是不是像许晓玲那样的？你好像很喜欢她？其实我早就看出来你很喜欢她了，可我还是不愿意放弃，就算没有希望我也要试一试――我祝福你――和她，祝你们幸福。”没说完她的眼眶就湿润了，嗓子也哽咽着，不听使唤。 书福忙劝她回去，别往前走了，晚上还要上晚自习。其实他是怕她做傻事，因为前面就是那个三十多米高的悬崖，只有一米宽的路能走。好在陈秀华没有想不开，书福松了一口气。 回校路上，杨书福想，爱上一个不喜欢自己的人，真的是件很痛苦的事情，不喜欢就是不喜欢，任你付出再大的努力也枉然，就算感动了对方，彼此的情感也不够纯正、不够滋味，没有彼此倾心相悦的来得亲切、来得自然、来得有趣，像自己和晓玲那样，一见如故。 不过还是很佩服陈秀华的勇气，许多男人都不敢当面跟女人表白的。 以后每到自习课或者课间休息，陈秀华总带着一副耳麦，音乐可以把杨书福和许晓玲的谈笑声拦在耳朵外面，不让它们来扰乱她的心境。 虽然眼不见耳不闻，却不见得就真清静了，心里依然疼痛，常会不能自主地想到他，越想忘掉越难以忘掉，每次好容易调整好了心情，似乎不再牵肠挂肚，云淡风轻了，可一见到他，心里又立即情难自禁地翻江倒海起来，像伤风发高烧，一见了风，便要复发。 杨书福本是胆怯而拙于交际的人，他的口才是为自己喜欢同时也喜欢自己的人准备的，只有在与自己倾心相悦的面前，他的唇舌才能滔滔不绝；见她整日愁眉苦脸，他既不敢抚慰她，也不敢接近她，自知无力拯救她，便只好视而不见，渐渐的两人成了并非很熟悉的陌生人。 吴芳兰因为好朋友难受时总找她倾诉，便对书福恨之入骨。找了他几次，都没有圆满的解决办法，好让陈秀华减轻痛苦。 书福所作所为并未伤天害理，她不能为了打抱不平而与他吵架，只好气愤地对他视而不见几天，书福倒暗自高兴，难得享受了几天清静。 第二十二章 透支未来财富，追求现在幸福(1) 杨书福要去找林国成，许晓玲要回家，两人同路走。.info[] 晓玲笑问：“杨大帅哥，今天怎么不去约会，反而去找你同学啊？” “你就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好不好。” “喂，你怎么可以这么不厚道啊，都跟人家约会了，还不承认。” “拜托，我哪有啊，我早就跟你说我是去拒绝她的，我好容易才安静下来，你就别拿我开心了。” “哦，这么说你昨晚一定是为她辗转反侧了！” “晕倒，本以为终于有了个好同桌，谁知道是专门跟我过不去的。” “好戏才刚刚开始呢，以后有你好看的。” 书福咬牙切齿地贼笑道：“好啊，那我就拭目以待，看看倒底鹿死谁手。” 两人同坐一辆车，书福半路就要下车，临下车时，祝她一路顺风，并千叮万瞩：“回到家一定记得打个电话报平安，不然我会寝食难安的。”说完得意地对她眨一下眼。 晓玲的脸马上红了，没提防他会来这招，没想到他胆子这么大，讲了这么些又亲密又肉麻的话，车上所有的人都认为自己是他女朋友了，便低声说：“你怎么跟老太婆似的。” 林国成与杨书福同龄，只可惜生了一丛未老先衰的头发，满头褐红色的头发里匀称地夹杂着丝丝白发，减少了许多英气。好在生在这个开放自由的年代，不明就里的人总以为是哪位理发大师的杰作，巧夺天工地染出如此浑然天成的秀发，全想不到那是白发。书福到的时候他还没起床，正在床上赖着。他见了面先报怨公交的不完美，总有很多地方不能直达，害他长途跋涉，提议国成换个地方，方便他常来。 国成笑说：“搬房子是不大可能了，在这里虽然贵一点，两个人分摊一下，就没什么了。要是搬远点，离我们两个人上班的地方都会更远，每天骑自行车还不得累和半死。(..info)” 书福看这房子只有两张单人床，一张没抽屉的圆桌，一个本是书柜的小柜子，一个只容得下一个洗衣池的超小阳台，一个小卫生间，便问：“房租一个月要多少钱？” 国成不好意思地笑道：“就这样空荡荡的，一个月也要两百四，加上水电费，七七八八的加起来，每个人差不多一百五左右。” “哦，还算可以吧。跟你一起住的人呢？我认不认识？” “你不认识，是我的小学同学。他上班去了，我们俩的休息天不一样，他是每周礼拜天休息一天，我一般是星期一。昨天加班到二点多，今天是请假的，不然还要去上班。” “你现在做什么工作？” “很残忍的工作――在超市里杀鱼，有空要去鼓山烧烧香，请佛主原谅我。” 书福笑道：“没想到你这么斯文，居然当起了杀鱼如麻的屠夫。”说完拍一下国成的肩膀。 国成也笑道：“没办法啊，我也是迫于生计，被逼上梁山的。刚开始的时候还真狠不下心，那些鱼都是活生生的，下不了手啊。他们杀鱼都是用锤子――不是铁的，是尼龙还是橡胶做的就不清楚了，反正挺硬的――先用锤子把鱼打死，然后再去鳞片、剖腹。刚开始我抓鱼都有点怕，那些鱼像草鱼什么的，力气都很大，用鱼网捞起来了，还经常蹦到地上，浑身滑滑的抓也抓不住，他们都是先用锤子把鱼打死，那样就好抓了。我后来慢慢就习惯了，抓不住就用锤子先鱼打死。水产课的人，每个人都必须成为刽子手，才干得下去，慈悲为怀的人是无法胜任这份工作的。” 书福忍不住大笑：“那倒是，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做不来就要被淘汰。对了，你怎么没去复读啊？你老爸同意吗？” 国成叹气道：“我也知道不读大学不行，现在的高中生跟以前的初中生根本没什么两样，就连大学生都不吃香了。可是我实在读不下去啊，我一拿起书就头痛，高考只考了四百分，我老爸都气死了。他要我复读，我哪里还有心情再读下去，三年时间本来就是熬过来的，早就反感了，再去读我怕我会神经失常。所以我拿了家里三百块钱，留了封信，一个人跑到福州来了。找了好久没找到工作，钱也花得差不多了，就在垂头丧气的时候，刚好碰到这家超市招人，就进来了。我老爸到处打电话找我，我都不敢告诉他我在哪里，只说在朋友这边，不然他一定会跑到福州来揍我。” 书福不得不佩服自己的同学，平常看他斯文柔弱更胜自己，没想到竟敢违抗父命。便问他工作这么久有何感想。 国成叹气道：“我想去学点技术什么的，不然长此以往，人将不人。咱们父母种了大半辈子的田，养我们供我们读书，够累的了，咱们可不能打工打一辈子，自己累没什么，还拖累家人一起受苦。你不是学电脑的吗？怎么样，拜你为师吧，我现在基本上是个文盲，只会开开网站，听听音乐，打打游戏，别的一窍不通。” 第二十二章 透支未来财富，追求现在幸福(2) 书福惭愧地笑，想自己学的电脑，七窍也只通了一二窍，还有五六窍像手机没信号一样不通，怎么敢拿出来误人子弟，就说：“我也没学到什么，只会几个软件和一个编程语言，还是半生不熟的，不能运用自如，都还是入门级别的东西，找工作用不用得上还是个问题呢。(..info)我们考证书怎么考的你知道吗？就是学校发一本教材给你，里面的习题就是考题，考试的时候电脑随机抽取几题来考，老师平时按部就班一题不漏地教，学生一步不差地学，只要你把里面的习题都做会了，拿证书就易如反掌，甚至还可以拿一百分。这样教完，这门课程也就完了，还没深入学习，下学期又开其他的课程了，精力被分得太散了，每门都是浅尝辄止，结果我们现在一项拿得出来的技术都没有。你如果有电脑有时间又有钱的话，只要自学一年多就能达到我这样的水平了。（..info好看的小说）” “真有这么简单？那看来现在的中专教育也是一蹋糊涂啊。可是我现在赚的钱只勉强够自己花，根本没钱买电脑，连二手的都买不起。而且我每天上网打游戏都玩腻了，很无聊，对电脑也点反感了。” 书福发表议论道：“没兴趣的话，学什么都很难有成就的。我建议你还是找个自己很感兴趣的东西去学比较好。” “是啊，我也知道，可我现在真的不知道自己对什么感兴趣，好像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致，这才要命啊。” “怎么会呢，每个人都会有他感兴趣的东西，不可能没有的。只是你没发觉罢了。” “其实感兴趣的东西还是有的，只是没有门路，没有机会去做。自己又太浮躁了，安不下心来做事。（..info无弹窗广告）” 书福唯有叹息，自己何尝不是一样，有很多想做的事，却苦于没时间没资金去做，被无聊的课程牵制着，占去了多少宝贵时间。 扫兴的事不去想它了：“有没有女朋友了啊？” “哪有什么女朋友，一个月八百块的工资，就算遇到喜欢的女孩子也不敢向她表白。你呢？应该有了吧。” 书福会心一笑，自豪而欣喜地说：“我是做梦都没想到会遇见她――”本想将自己与许晓玲的相遇相识相知，用天马行空灿若星河的华美语言，绘声绘色地夸傲一番，话出口却变得小气吝啬，像一毛不拔的守财奴，只讲了大略的情节，因为那些事，他潜意识里已经当做自己和晓玲的私人精神财富，不愿与人分享。 国成当然恭喜他，要他好好把握机遇，又关切地说：“追女孩子总得花点钱的，要不要我这边先拿一点去？” 书福也不推却，欣然接受，感激国成想得这么周到，说等出来工作赚了钱就还他。心想生活是越来越美好的了，先是无聊时遇到了意中人，然后是急着用钱的时候，遇到了老同学，有钱可借，透支未来财富，追求现在幸福，真是太美满了。 他不是预言家，因此他不知道自己从此开始了为钱所困的生活。 国成问书福国庆打算去哪玩，书福气愤地说：“别提了，没的玩了，国庆正好又轮到我的班级值星――就是整个班一个星期都不用上课，也别想去玩，免费给学校看门、打扫卫生，既当它的保姆，又当它的保安。每个班都有份，轮流值星，每周换一个班。好好的一个国庆假期就这么泡汤了。” 国成是高中生，对此闻所未闻，惊讶不已：“不会吧，还有这种事，你们学校不会穷得连保安都请不起吧？” 书福只有苦笑。 虽然值星可恶，书福心里却有个期望，希望能和晓玲一起值一两天通宵的夜班，夜深人静，正适合切切私语。就不知道晓玲愿不愿意，班主任同不同意，因为女生原则上是不让值通宵班的。不过值星的人员安排班主任并不过问，是由治保委员负责的，只要能说服他就行了。 两人又关心了一下彼此的同学，结果只有杨书福还跟郑美云有联系，说她毕业半年了，本在厦门工作，最近打算辞职，大概国庆就要回福州；其余的全都音讯不通。两人又共同感慨一番。 书福向国成拿了他的手机鉴赏，问了价钱、每个月要用花多少话费。国成一一作答，极口赞扬诺基亚皮厚心硬，抗摔打能力最强，叮嘱书福要买就买诺基亚。 看着国成租的房子，书福不禁幻想起毕业后跟晓玲同居的日子……满心期望，同时自觉奢望，又鼓励自己别放弃希望，要努力奋斗将奢望变成现状。 第二十三章 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值星可算是中专学校的特色或者特产――让学生每两人一组，在教学楼、办公楼、学校大门，师生宿舍楼设置岗位，轮流值班，二十四小时全天放哨，监督学生是否按要求配戴了校卡；是否私自携带违禁物品进校，比如：烟、酒、枪支、管制刀具等等危险品；阻止某些胆大包天的学生不顾“男生止步”告示牌的警告，私自进入女生宿舍；晚自习负责到各班点名，以防学生逃课；检查学生宿舍，看是否有学生逃课睡懒觉，宿舍卫生是否清洁，宿舍门是否上锁，以及打扫学生宿舍走廊卫生，校道卫生；保卫学校财产安全等等，每周换一个班，每个班都有机会，总之事务众多，责任重大，并且值星期间值星班不用上课――值星班的老师当然就不用教这个班的课――其他类型的院校怕是没有如此光荣的传统。 值星虽然不是明星，没有明星那么高的知名度，但它受学生欢迎的程度却与明星受粉丝追捧一样热烈，因为除了值班扫地外，不用上课，不用做作业，爱怎么玩就怎么玩，仅次于五一国庆长假那样痛快，哪个学生能不心动呢？上高中哪有这么好的事啊！因此刚进校的新生无不个个欣喜。 只可惜学校没有给予值星班学生自由出入校门的权利，只能在学校晃荡，未免扫兴郁闷！好在学生聪明绝顶，很快就想出也学会了用爬墙、爬后山的方法，来弥补这一缺憾，当然这么做的基本上都是男生，但也有个别女生敢于巾帼不让须眉；另外没值班的学生可以利用开校门打扫校门口卫生时走掉――学校只有校门口有一个门卫，不过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学生要走，他也没办法――少数胆子大的女生是经常这么做的。（..info好看的小说） 等过了一两个学期，大家对校内校外的角角落落都不再陌生，熟悉得闭了眼也能安然无恙地来去自如，失去了新鲜，觉得外面的世界和上课一样无聊时，值星的诱惑就大打折扣了，原先因为无知而被蒙蔽的眼睛睁开了，原本被好奇淡化的怒气全发泄了出来。 只有最倒霉的班级的学生，像杨书福所在的班级，他们进校第一学期的国庆长假就被占去值星，是从一开始就觉得值星是件很痛苦的事的――至少也是苦乐参半的。 那天晚上宿舍熄灯后刘诚愤愤不平地说：“他妈的，我们跟看大门的有什么两样？替学校看门，还得自己挣钱吃饭，比看门狗还不如，它们还有主人管吃管喝。” 郭振远仰天长叹：“苍天无眼啊！为何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刘泽明也感慨：“他娘的，不是人做的事，不是人过的生活。我他妈的千挑万选，竟然选中了这么个鸟学校。” 陈德贵说：“算了吧，学校不黑就不是学校了，你已经上了贼船了，就认命吧，后面还有更狠更黑的剥削等着你呢。” 邓建斌说：“我们这学校在中专里面还算是好的了，我们这里都这样了，其他学校肯定是更惨不忍睹。” 郑锋惋惜地说：“早知道我就去读高中了，累就累一点，总比浪费一周时间给人看门好。说不定以后能金榜题名呢。” 汤孝强没有长篇大论地发表意见，只缺乏感情色彩地感叹几声“命苦”。 林志光大骂学校：“我他妈的花了几千块钱来读书，他妈的鸟学校竟然让我去看门扫地。真他妈的生孩子没屁眼。” 杨书福欣然独笑，悠远地说：“能有这样的觉悟就不错了，最可怜的是那些人，贴学费免费给学校当保姆保安，还自欺欺人地以为自己赚了七天的假期，在心里偷笑呢，这跟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真的没什么两样。” 大家哈哈大笑，大赞书福语出经典，又继续咒骂学校。 现在的学生，更确切的说是许多男学生，平时口才不见得怎么好，骂起来偏能滔滔不绝，你想不到的狠毒话、恶心话，他们全能如数家珍地口若悬河出来，也许是这年头层出不穷的不平事，为骂人艺术突飞猛进的发展，提供了肥沃的土壤的缘故。 不过大多数中国人也就是嘴上骂骂而已，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的好汉并不像《水浒传》里那样灿若星辰。 写文章讲究首尾呼应，学校是教育机构，这个理论自然烂熟于心，职业学校是教授技能的，向来注重实践，因此他们把杨书福所在的班级拿来当标本做实验，安排最后一个学期的国庆值星由他们班担任，以证明学校是懂得写文章、做教育的。 可惜结果却不像学校所看到的和所听到的那样美好――听说最后一个学期国庆节又是他们值星，一群人抱怨得更厉害了，他们私下议论纷纷：郑锋说：“他妈的，第一学期国庆值星是我们，这次又是我们，是不是以为我们好欺负啊！” 邓建斌愤怒地捶床铺说：“他妈的生孩子没屁眼，国庆人人都去玩了，我们还要傻乎乎地去扫地，老子不干了。” 郭振远对着窗外嚷道：“操他老娘的，老子还要有约会呢，终身大事就这样泡汤了！”说完他就决定要逃岗去约会，不惜一切代价。 郑锋也发狠说：“我他妈的等值通宵班的时候一定把学校的电脑洗劫一空。” 林志光惊异地看着郑锋，没料到平常目善神慈的“疯子”，讲起话来真跟神经失常的人一样；连他都敢口出狂言，自己要不说几句惊世骇俗的话，以后还怎么混下去，便说：“疯子真是青出于蓝啊，没想到跟我在一起住了三年，竟被你偷学了这么多本领，而且连一分学费都没交。我本来是打算把这鸟学校卖掉的，要不是考虑到兄弟们没地方读书，现在别说电脑，恐怕连一张废纸都没得偷了。” 谁知刘诚更狠，他轻描淡写地说：“疯子，你明天通知我的私人女秘书一下，让他跟本?拉登打声招呼，就说三天之内我要让这座学校tv，我要让它比美国的911还要轰动。”志光佩服他，同时后悔自己出口太快，要是最后一个说，一定能狠压群舌。 陈德贵说：“你发动恐怖袭击前一定要先通知我，我可不想给这鸟校陪葬。” 杨书福独具慧眼，推测说：“我想我们这么倒霉，班主任功不可没，一定是她故意让我们在国庆长假值星的――大家用脚趾头想想就知道了，哪个班级愿意五一国庆值星，只有班主任那样兼职学生科的人，才会身先士卒，那样她就大功一件，前途无量了。” 刘泽明狡猾地说：“福哥的话怎么刚好是我想说的话呢，福哥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 大家正在气头上，不论书福的推测是否正确，一股怒帐全算到班主任头上去了。只可惜三年过去了，大家仍然没学会奋起反抗，可见学校并不是一个可以培养学生浩然正气的地方。 第二十四章 充满期待的约定 杨书福和许晓玲谈起值星的事，说：“倒霉的事全让我们班撞上了。（..info好看的小说）不过这样倒霉的运气也不是随随便便就能碰得到的。” 晓玲笑道：“就是嘛，倒霉也是一种运气、一种造化，巧夺天工的，只不过运气得不是地方，弄巧成拙了，不在我们期望的事情上下功夫，倒跟人捣乱胡来，就像上帝不小心让女人长得很帅气，男人长得很温柔一样。要是能纠正过来用在买彩票上，那买彩票的人一定快乐得要发疯了。” 书福忍不住笑，说：“哦，你完蛋了，竟敢说吴芳兰‘长得很帅气’是上帝跟她开玩笑，明天我去告诉她，看你怎么办？” “我警告你，你别乱讲啊！我刚才讲女人长得帅是在讽刺，那只是就事论事而已，可是芳兰不一样，她的帅气是秀美中带着男子的英俊豪爽，很可爱的，绝不是我讽刺的阴阳怪气那种。再说她是我的好朋友，我怎么可能说她坏话呢？” “你别跟我解释，要解释你跟她去解释好了。” “那好，你去说吧，到时候我告诉她其实是你说她‘长得很帅气’，说了也就算了，却还要恶人先告状，想栽赃到我身上，看她是相信你还是相信我！” 书福自认倒霉，笑道：“那我还是守口如瓶好了，我知道她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我。算我怕了你了。” 晓玲胜利地笑道：“算你聪明。” 书福笑了笑，接着刚才的话题：“每次遇到放长假时值星就有人去买彩票，希望能扭转乾坤，变倒霉为幸运，结果不用想也知道――运气可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仆人，它像善男信女求神拜佛许的愿，迟迟不肯实现。” “连你买的彩票也没中奖吗？” “我根本就没去买，我甚至没去了解彩票的玩法和规则，买完了也许都不知道自己已经中奖了呢。[..info超多好看小说]投机取巧的事，我一向不做的。” “哦，那你不是失去了一个一夜暴富的好机会吗？” “哪有你说的那么轻而易举啊，能不能中奖我们根本就没办法把握，如果你去买了，就会惦记着自己是否中奖，万一哪次你中的号码刚好少了一个就能中奖，那你肯定会扼腕长叹，暴跳如雷的。投机取巧的事会让人心变得急躁，失去宁静，所以最好还是不买。那些说只是买着玩的人，一个个都不老实，要不是受着现实生活与欲望的煎熬，谁会去买彩票，还不是想着能够有朝一日一步登天，过上锦衣玉食的生活，不再辛劳奔波。说没中奖就全当做慈善的人就简直有点恶心了，真正做慈善的人是不会心怀二意的。不过这也是人之常情，正好反映出人间是多灾多难的，所以大家才都做着春秋大梦。真正有钱的人是不需要为了中奖而去买彩票的，他们忙得都没时间花钱，或者不知道该怎么花钱了。” 晓玲鼓掌，赞他出口成章。 书福得意之下，灵感如夜放烟花，光彩纷呈：“我突然觉得我们的值星，买彩票和爱情的缘分，全得靠运气，值星头尾两次都轮到一个班级，怕是建校以来唯一的一次，其他班是没有这么倒霉的运气的；买彩票更不用说，千百万个彩民共同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每个人都对特等奖虎视眈眈，特等奖却只能花落一家或者几家；爱情是――” 许晓玲接口替他说了出来：“于千万人之中，遇见你所遇见的人，于千万年之中，时间的无涯的荒野里，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刚巧赶上了。”说完不好意思地脸红，似乎刚才说的是“刚巧赶上了你”。 书福笑着听她说完，心里马上想到“心有灵犀一点通”那句话，欣喜地说：“这回我倒没倒运，也和你一样，‘刚巧赶上了’”。 晓玲脸更红了，慌忙转移话题：“你真的觉得值星倒霉吗？”情迷心乱中没来得及细想，不知道自己又给自己种下了脸红的种子。 书福马上说：“这次不一样了――”本想接下去说“因为有你”，可是没说，觉得太冒昧，太不庄重了，和异性朋友开这么说，那是开玩笑，只代表两人关系亲密，对晓玲也这么说――把人人皆会说之道之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情感，不是显得自己太庸俗，太没创意了吗？便说――“以前我们宿舍都是先值夜班再值白班，可是我偏偏喜欢先值白班再值夜班，这次听说他们宿舍要调换一下，想先值夜班再值白班，正合我意。以前每次值班我都是跟汤孝强一起值，他是很内向的人，沉默寡言的，大家都不喜欢跟他一起值，因为太沉闷了，总是你说他答，你说他听的。只有我这个心地善良的人，肯毫无怨言地收拾烂摊子，跟他一起值。可是我也是人，还没有高尚到伟大的地步，也是会厌倦的，所以这次我痴心妄想，看能不能跟你一起值班，那样放不放假都无所谓了，也许比没放假更好，因为有放假你就要回家去了。” 晓玲的脸马上红上加红，说谎道：“看来你的运气不够好，还要再唱一回独角戏，因为我已经向班主任请了七天假了。”心想就算国庆不请，下周也还是要请的。 书福近乎绝望道：“不是吧，你什么时候请的假，我怎么不知道啊？ “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请个假还要告诉你吗？” 书福听了，失望的心又受到郁闷的打击，失落地问：“那班主任肯让你走吗？” 晓玲却一变而为笑容可掬道：“为什么不让呢？我跟她说我哥要在国庆结婚，不能请也得请呀。” 书福语无伦次道：“怎么这么巧啊，你哥以前没结过婚？” 他刚说完肩膀上就遭到拳头的狂轰乱炸，晓玲瞪着清澈的双眼，恶狠狠――其实很可爱地哭笑不得道：“杨书福――你乱七八糟地讲什么啊？什么‘我哥以前没结过婚’的？警告你别毁坏我哥名誉！” 书福连忙道歉：“不是，不是，我说错了，我是想说你哥不是已经结婚了吗？我记得你跟我说过的，不是孩子都五六岁了吗？” 晓玲气呼呼地瞪着他，说不出话。 书福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拼命想了想，说：“哦――我记错了，你没跟我说过你哥有没有结婚，那个小孩子也不是他的孩子。那这么说你哥真的要在国庆结婚了？” “难道你有意见吗？” “不是，我没有意见，我只是想能不能让你哥改一下日子，不要在国庆结婚，这样你也省了旅途劳累和车费，我也不必把独角戏唱到毕业呀！” “真是晕死了，你这人怎么这么自私啊！小心我哥从厦门过来把你给揍扁了。” “不是吧，这么狠，扔下我一个人已经够呛了，还要叫大哥来揍我！不过我看大哥未必就舍得下手。”他说完就赶紧跑开，以防再次挨打。 晓玲果然生气了，可是她却平静的微笑道：“杨书福，你过来。” 书福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临了，在劫难逃，只好乖乖地走过去。 看他装得胆战心惊的样子，晓玲的气早消了，只象征性地在他肩膀上打了两下。 “那你是真的要回家了？” 晓玲微笑着点头。 “那我也去请假算了，那么无聊我也不想值班了。”说完就向办公楼走去。 晓玲看他认真了起来，忍不住笑出声来。 书福不傻，听出了那笑声隐藏的含意，心里一动，回头又气又笑地问她：“晓玲，做人又不厚道了，欺骗一个善良的人可不是一个美女该做的事啊！老实说，请假的事又是骗我的吧！” 晓玲玩笑得够了，知道该收场了，便顽皮而得意地笑说：“嘻嘻，不好意思，又欺负你太善良了，不要生气哦。看在你这么真诚的份上，我就不请假好了。你去帮我跟班主任说我哥结婚日子突然改期，我要消假，好不好？” “哼，我才没那么傻呢！莫名其妙地找班主任帮你消从未请过的假，平白无故地被她骂一顿。” “嘻嘻，算你聪明。” 书福心里又起希望，鼓起勇气问道：“那我们一起值夜班好不好？”没说完心就狂跳得仿佛胸腔里有个摇滚乐队在激情献艺。 晓玲似乎满不在乎，却又欢快地说：“好啊，不过通宵熬夜对皮肤和身体不好，我就跟你一起值一个晚上的夜班，体验一下值夜班好不好玩吧。其他的我想跟芳兰一起值。”话里似乎毫无其它的意思，只是纯粹对值夜班的好奇而已。 可这已足够让书福欣喜若狂了，这话还解除了他心里的担忧――担心治保委员乱点鸳鸯谱，安排晓玲跟其他男生一起值星，或者其他男生胆大包天，主动要跟晓玲一起值星。又禁不住自我陶醉地想，从晓玲肯跟自己值夜班来看，她一定是喜欢自己的了，其他人包括振远基本上没什么机会能跟自己抢了。为了万无一失，便说：“可能你要亲自跟治保委员说一下，如果只有我一个人去说，他不一定肯帮我的。”晓玲说好。 书福又说：“你要是只想跟我值一天的话，那我们放到最后一天好不好。” 晓玲会心地笑说：“这么说你是《围城》里钱钟书说的第二种人了。” 书福笑着点头，又说：“到时你值到十二点就去休息，剩下的时间我一个人就可以了，两个小时也够体验一回值夜班的滋味了，不用一直通宵到天亮的。” “晕死，又开始婆婆妈妈的了，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子，哪有那么娇弱啊？王倩和芳兰经常去通宵上网都还生龙活虎的，我就值一个晚上，哪里就撑不住了。” 第二十五章 红娘 一到值星，治保委员便成了班上的红人，尤其是对男生而言，他负责安排谁跟谁一起值星，什么时候值什么岗位，安排得好，可以促成许多好事，许多男生就经常向他要求要和某某女生一起值班，借机培养感情，治保委员恨不能向他们收取报酬；安排得不好，就会怨声载道，吃力不讨好――媒人毕竟不是好当的。 杨书福和许晓玲一起向他说要一起值一次夜班，他不好说什么，只说：“可是班主任说不让女生值夜班，我硬着头皮帮你们安排，到时候班主任要是追究起来，你们可一定要帮我开脱啊！” 书福请他放心，有事全由他担着。 治保委员对他心照不宣地笑着。 大家并不惊骇他们感情发展的神速，因为他们俩是在大家眼皮底下情投意合地发展过来的，因此只有羡慕他们琴瑟和谐。大家都没想到平时并不怎么样的杨书福，在有了同桌之后，口才会变得脱胎换骨的好，讲出来的话会那样幽默，不但引得许晓玲会心而笑，而且能引起旁听的人共鸣，也跟着笑。原本感叹许晓玲是一朵鲜花插在牛粪上的人，多少都对他刮目相看了，因为他讲的许多精彩的话，他们大多说不出来，自叹不如之余，唯有默默地吃着酸醋。 只有书福知道，是晓玲轻盈灵秀的美，和文学艺术超凡脱俗的力量，激发了自己潜藏的绚烂生命力，仿佛草木之受春风化雨，但觉脱胎换骨。 许晓玲把情书放到讲台上的时候，郭振远还没灰心丧气，可知道了她要跟书福一起值夜班，便知道自己没戏了，立即放弃了对她的追求。（..info好看的小说） 大家期待的双雄对决的好戏没能上演。书福倒白担心了半死。 只有吴芳兰一人敢勇于直抒胸臆，表示对杨书福的厌恶，坦白得毫无城府，真诚得无所顾忌，值得嘉奖。她和杨书福做了两年的上下桌，从未见过他对哪个女孩子神魂颠倒――不是自己喜欢的人，他绝不会得爱且爱的――如今对晓玲如此一见钟情，可见用情专一。看他俩那样好，心里竟莫名地有点妒忌，有点酸。 虽然如此，她并不恨他们，她内心是光明磊落，绚烂如花的；一个是自己喜欢的人，一个是自己的好朋友，她恨不起来，也没有恨，如果有，那也只恨自己，恨命运不公。杨书福在她眼里是斯文而不呆板，老实而不木讷，和他抬杠很有意思，能为无聊的生活添姿加彩，每次斗嘴都是她赢，因为斯文人都很有涵养，太有涵养了，就不免有所顾忌，很多话不能出口。现在他正在追晓玲，逗一个正在追求女人的男人，当然更有意思，吴芳兰是聪明人，自然明白，因此常有意地为难他，看他发急。 知道晓玲要跟他同值夜班，她就警告书福：“我告诉你，千万别打什么歪主意，晓玲要是少了一根头发，我就要你吃不完兜着走。” 书福笑道：“你放心吧，就算整座学校化为灰烬，我也不会让睡在你上铺的姐妹少掉一根头发的。” 芳兰不解幽默地冷笑道：“哼，你别在我面前阿谀奉承晓玲，我听了想吐。” 书福听了发窘，自己的话确实是借贬损学校之名，以表对晓玲的疼惜爱护之意，谁料她竟如此不配合，便真诚地说：“我不是阿谀奉承，我说的都是实话真话。” “还实话真话，通宵值班是很伤身体的，你虽然四肢发达，头脑简单，也不至于连这个也不知道吧？你说的要真是实话真话，那你怎么忍心让我们的美女通宵值班呢？” 虽然早想过只让晓玲值两三个小时，其余的自己来，书福仍然惭愧得哑口无言，面红耳赤。又不便为自己辩护。 晓玲看书福不知所措的样子，忙帮他解围，拉着芳兰的手笑说：“是我自己想值夜班的，不关他的事，他还说只要我值到十二点就可以了呢。老值白班很无聊的，换换口味，体验一下值夜班的感受，不是很好吗？好了，不说这些了，我肚子饿了，咱们一起出去吃饭吧。” 第二十六章 做自己喜欢的事 打扫卫生是很简单的事情，可是当劳动委员，管理监督别人打扫卫生，却是件难事。 现在的学校里，大多是一屋不扫而扫天下的志向远大的学生，当然了，主要还是男生，要不大家怎会一讲到男生宿舍，便会不约而同地想到臭气冲天那四个字。 男生们视扫地为丢面子的事，觉得男子汉大丈夫放着千古伟业不去成就，倒三天两头扫地拖地板，太没出息了；事实上也情有可原，他们整天忙着通宵上网打游戏，打牌，逛街，闲聊，看武侠小说等等，日理万机，也根本没空扫地板――正因为如此，老实巴交的汤孝强才会荣任舍长，负责开会，监督舍员整理内务，舍员不自觉履行职责，他又不便批评、不敢批评时自己无偿代为履行等等吃力不讨好的琐事。 他们讨厌扫地，不仅因为它的琐碎、渺小，更因为它的脏。初次值星时，每次打扫宿舍楼卫生，扫地的时候还有很多人，到扫完倒垃圾时就总有很多人，像新闻报道的许多超时空的神秘事件中的人物、船舶或者飞机，会突然的人间蒸发，等到扫校道时，他们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 每次留下来倒垃圾的人，总是最老实的人，像汤孝强，杨书福，郑锋。后来实行了责任制，两个人负责一到两层楼，有苦大家一起受，他们就跑不了了。很快的，大家就由讨厌扫地转而讨厌劳动委员，谁叫她一大清早就来敲门，难得不用上课了，还不让人睡懒觉，简直没天理，晚一点做卫生就不行了吗，非得八点前把校道扫干净。 同学们没空理会劳动委员的难处：要得班主任宠爱、校领导褒扬，卫生非得做得一尘不染不可，可那样同学们就必定怨声载道；要得同学们爱戴，就更加不可能，因为大家最好不用扫地做卫生。鱼与熊掌毕竟不能兼得。 劳动委员如此难当，因此三年中换了两任，刚好一年一个，之所以没有一学期换一个，那是全亏了班主任的好口才――因为你讲的罢官不干的理由，在她看来总不够充分，你认为的难处，在她眼里全是宝贵得求之不得的好机会，她会不厌其烦地鼓励你：正因为有困难，我们更要迎难而上，只有战胜了困难，我们才会不断进步。这些经验在书本上学不到的，这对你以后参加工作是有很大帮助的。如果遇到一点点挫折就打退堂鼓，只会给你造成负面影响，以后如果再遇到类似的问题，你总不能一直退缩吧。你放心吧，好好干，老师会支持你的工作的。 她之所以费这么多口舌，实在是因为没有人肯当劳动委员，要是劳动委员像什么科长，校长，局长，厅长，人人想得而当之，她是不肯也不必浪费那么多口水了。现任的劳动委员口笨舌拙，不善言辞，更别说辩论，班主任只三两句就把她打发回去了。 她只好暗暗鼓励自己，想区区一个劳动委员都当不好，以后怎么做大事，要是现在临阵退职，那那些不配合自己工作、跟自己过不去的人，只会更看不起自己，辞职事小，可这口气太难咽了，我一定要让他们刮目相看。自己要从现在开始锻炼，积累经验，机会是为有准备的人降临的。有了雄心壮志的激励，她暂时恢复了信心。 汤孝强曾经非常厌烦舍长一职，也向班主任说过不想再当，同样被她劝了回来，他全无辩论之才，又加胆小怯弱，便从此不敢再提此事，一直忍耐到毕业。 值星头一天中午，预定的扫地时间已过了五分钟，除了杨书福刘泽明汤孝强正在值班外，大家还在懒睡觉，劳动委员只好大驾光临男生宿舍。她不得不亲自下来催，书福宿舍的电话线早被刘诚拔掉了，他是不允许睡懒觉做白日梦的时候还有电话来打扰的。 隔壁宿舍的傻逼不就是没拔电话线，结果惨遭“催魂铃”的打搅，好梦没做完就给吵醒了吗？电话线可以拔掉不让人打进来，门却不能抬走不让人敲出声来。宿舍的门是铁皮做的，敲起来像鼓一样，震耳欲聋。 敲门可以反映出一个人的性格，任性，粗鲁，野蛮的人敲门，声音惊天动地，因为他们通常不是敲门，而是豪爽地拍门，锤门，打门，踢门；斯文，怯弱，胆小，自卑的人敲门，就不够气壮山河，总担心会把人吵醒，惹火。 她当然属于后者，只不知道她的不自信，是出于对自身能力的缺乏信心，还是对自己相貌的缺乏信心。她的脸白得仿佛贴着面膜，加上眉毛浓密而相连，许多男生背地里都说“晚上出来吓得死人”。双眼黯淡愁苦，目光战战兢兢，躲躲闪闪，让人一望而生怜悯之心。 谁也不想拥有丑陋的外貌，可是谁也不能选择自己的长相，长得难看不是她的错，甚至“出来吓人”也不应该是她的罪，每个人都有自由享受生活的权利，我们无权干涉别人的自由，要求她整天闭门不出。要怪就去怪上帝吧，只要把她和许晓玲做个比较，就知道上帝做神是多么的不厚道了。 好多男生背后叫她“白血病”，原因是不知哪个无知的男生，自以为得白血病的人脸色甚至皮肤都该是惨白的。那些讨厌她、叫她白血病的人，虽然长得人模人样，可是语言无味，闻之令人作呕，然而世上没有一面镜子可以映照出他们的无知无趣，因此他们还继续被自己的美丽外表迷惑，整天对镜梳妆，陶醉不已。 她怯生生地敲了三下门，说：“里面的男生，赶快下去扫地了。” 没人应她。 又轻轻敲了三下，说：“里面的男生，赶快下去扫地了，班主任说下午一点前要把卫生打扫干净，你们再不下去就来不及了。” 里面依然毫无声响，没人回应。 其实大家全都听到了她的话，可是谁也不愿意起来。 她恼羞成怒，却又不敢发泄出来，急得要哭，委屈地想，这些人怎么这么样子，一点也不知道为别人着想。又不是我要你们扫地，是学校要你们扫的，我只是帮学校组织一下罢了，干嘛一定要跟我过不去，彼此怎么说也是同学，这样做不觉得太过分了吗？过了一会儿，她鼓足勇气，壮足了胆气，用力敲了三下门，软弱地最后通牒道：“你们再不下去，我就去叫班主任了。” 这本是句很有威慑力的话，可在她嘴里说出来，却变了味。 没有威信的人说警告威胁的话，仿佛瘦骨如柴、手无缚鸡之力的人，偏拿着屠龙杀虎的大刀吓唬人，一样的可笑。 只有胆子小的几个人，听到班主任三个字，不得不懒洋洋地起床。 她听到有人感慨扫地辛苦，知道有人起来了，才松了一口气，手心早捏出了汗。她胆怯地想，要是再没人理自己，还真不知道要不要去叫班主任。 这要是杨书福在场，必定又要感慨一番：人应该做自己喜欢的、适合自己做的事，才会乐在其中，事半功倍；勉为其难地做自己不喜欢、不适合做的事，只会心劳日拙，苦不堪言。 大家知道她不会去打小报告，可不去扫地，班主任迟早要知道，到时候少不了一顿批斗，还是起床吧，虽然心里有一亿个不愿意。 刘诚听到脚步声，知道她走了，不爽道：“他妈的，白血病，长得难看也就算了，还出来吓人，靠！我要是长得那么丑，早就一头撞死了。”他和振远，建斌，郑锋几人，昨晚同去通宵上网，今晨八点多才睡下，这时被吵醒了，非常生气。 建斌说：“诚哥你就大人大量一点吧，她长得那么丑，已经非常倒霉了。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敢出来‘吓人’，已经是勇气可嘉了，你不好好奖励一下，还在这边拆她的台。” 刘诚还不解气道：“他妈的，一想到她那张脸，我的春梦都做不成了。” 振远大笑：“不想到她你就能做得成春梦？” 大家哈哈大笑。 志光没去通宵，也叹气道：“老天爷啊，你做好人为什么不做到底啊，既然把我创造得这么英俊潇洒，为什么不让我们班的美女多几个，丑女少几个啊？” 他刚说完，大家就骂他臭美，刘诚笑道：“光哥是很帅，非常帅，比蟋蟀还帅！” 振远看了志光一眼，自言自语说：“有我在你就别痴心妄想什么帅不帅，英俊不英俊了？” 郑锋提示他说：“你先撒泡尿照照自己吧。” 邓建斌补充说：“要是你那里不行，我可以帮你撒一泡。” 刘诚又说：“怎么会没有美女，王丽春――”男生私下公认的班上丑女之一――“不是倾国倾城吗？你还偷偷跟我说过暗恋她很久了，要移情别恋去追她的，这么快就忘了？” 志光早知道自己会一话激起千层浪，可是吹牛搞笑是天下最快乐的事情之一，不吹牛搞笑他没法活，他自信口才过人，不怕人围攻，便一如既往地做了个可笑可怕的表情说：“不错啊，在我的薰陶之下，一个个口才都进步了啊。诚哥刚才好像说他对王丽春很感兴趣，我做兄弟的一定帮你做媒，保证你们白头到老。我豁出去了，一分钱也不收，做一次亏本生意，够意思吧！至于振远建斌郑锋嘛，别着急，别流口水，一个个都有份，不是还有林新月、刘桂香、陈秀萍――”男生私下公认的丑女――“等等绝色美女吗？你们三个一人一个，兄弟我祝你们早生贵子，哈哈哈哈哈――”大家听了，觉得用语言攻击他已经没什么用了，于是改为拳脚。打完后大家都说，下去扫完地就上来继续睡觉。 第二十七章 反恐精英(1) 校门是学校的脸面，对于树立形象至关重要，我们难以想象一个校门口满地狼藉的学校会是一个好学校，正如我们不愿相信一个蓬头垢面的男人会是翩翩君子。因此每次扫校道时门卫总要打开门禁森严的校门，让值星们打扫校门口。 说校门门禁森严并非因为门卫众多，里三层外三层地严加防卫，而是无形的校规多如牛毛、固若金汤，束缚住了学生的“飞毛腿”，让他们不能像特种部队那样飞檐走壁；他们怕的不是门卫，就怕违反了校规，受了处分，进了学习班，无颜见江东父老，要不然就算学校请一个师的兵力看门，身怀绝技的学生也照样来去自如。 下午的校园卫生只需打扫校道，不像上午还要打扫脏不可测的学生宿舍楼。每回门卫放鸟出笼般放学生出校门打扫完后，许多人照样大摇大摆地走掉，留下几个胆小的推垃圾车回去就行了，门卫视而不见的神功早练到出神入化的境界，根本就看不见你，这也怪不得他，毕竟小学课本里连列宁都敢拦住的卫兵所拥有的天赋很少是后天能练就的。 想出去玩的值星，总是懂得珍惜这一每天仅有两次的好机会，趁机溜走，不会傻到错失良机，再千辛万苦地爬墙、爬后山。好比想越狱的囚犯，自然选择外出劳改的时候逃跑，事半功倍，不会选择身在监狱的时候，再历尽艰难，突出重围。 刘诚振远等人扫完地回宿舍的路上，建斌提议趁值星期间安排时间与隔壁宿舍打一场cs。大家无不摩拳擦掌，欣然应允。 这一战是双方都期待已久的。网上的战还没打起来，网下早已上演了好几场唇枪舌战。彼此都吹牛夸自己是枪法如神，百步穿杨，一石三鸟。双方都预言自己会是胜利者，到时准能把对方打得稀巴烂，让对方毫无反击之力，像当初英勇的中国人民把怕死的日本鬼子赶出国土一样。双方都有能吹会道之嘴，巧辩妙论之舌，因此唇枪舌战“打”起来要比“真”枪“实”战精彩得多，至少在书福那样的游戏盲看来的确比听相声、看小品更让人捧腹大笑：王龙飞说：“你们一定要先做好心理准备，不要到时候输了，哭爹喊娘的。(..info)” 邓建斌笑着反击道：“我们是应该做一下心理准备，从来都是打胜战的，打得太久了总有一天会赢腻的，万一刚好是跟你们打的那一天腻了，很难说我们这些神枪手会不会故意放水，去体验一下失败的滋味。只可惜像我们这样的常胜之队，想失败也不是件很容易的事，除非我们一个个都不用枪，或者全都睡着了，但是这样也做得太明显了，真是为难啊！” 张俊荣笑道：“你的枪法要是有你吹牛这么好，也许你们还有机会赢我们，可惜正好相反，真是太可惜了。” 刘诚用责备的口气对建斌说：“唉啊，斌哥，都跟你说过几次了，不要把我枪法准的事对别人说嘛――尤其是对那些菜鸟说――人是很怕出名的嘛。唉，我本来只想自己随便玩玩，谁知道枪法一准，全中国人都知道了，这下可好，一天一个邀请赛，害得我书都没时间读了。过几天还有个中韩对抗赛，要我代表中国参赛，本来想这几天找几个一流的高手练练枪法，热身一下。既然你们主动送上门来了，我就浪费一点时间，让你们开开眼界，好让你们有个奋斗的目标。” 大家不分敌我都笑了，刘诚每次吹牛赞美自己，大家照例都会笑的。不同的是隔壁宿舍同学的笑带着讥笑，同宿舍同学的笑，是真觉得他讲得好笑。 黄承誉说：“你们这几个井底之蛙，赢了几场足球还真觉得天下无敌了，到时候看你们怎么死。”他们宿舍和刘诚宿舍踢球，基本上有踢必输。 林志光的枪法虽然和天气预报一样精准，好歹玩过几次，在“战场”上拿过枪杀过人见过血，这已足够做他吹牛的资本了，便附和刘诚说：“诚兄，你忘了杀鸡是不需要宰牛刀的，就这群小混混，还用得着你出手吗？我一个人单枪匹马就能把他们收拾了。”吹牛只要张张嘴，最多再加点手脚的动作，成本如此之低，难怪它的流行程度仅次于或者竟高于流行感冒或者流行歌曲。 刘诚拍着志光的肩膀，赞赏地说：“嗯，还是我兄弟了解我，不像他们有眼不识泰山。” 俊荣笑说：“能算得上鼓山就不错了，还泰山。” 他们自知跟刘诚等人比吹牛，自己肯定是嘴下败将。同学三年，刘诚志光等人的油腔滑调，早已领教了多次，无须再自讨苦吃，龙飞便说：“我劝你们现在别把牛皮吹得太大，否则到时候输了很难下台的。我们一向坚持以实战来检验真理，你们有话就留到战场上说吧。” 志光马上说：“我们也是忠诚的共产主义卫士，咱们‘战场’上见。”于是两伙坚持马列主义的游戏迷，各自满怀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打败对方的信心，雄纠纠气昂昂地商量着什么时候给网吧老板送钱去。 第二十七章 反恐精英(2) 回到宿舍时他们已经商量好明天出去一决雌雄。 因为事关宿舍集体荣誉，匹夫有责，所以虽然明知书福泽明两人几乎不打游戏，傍晚交接班时，刘诚等人还是问了一下他们，说人多力量大。 书福老实说：“我对游戏提不起兴趣，枪法又那么烂，去了反而成为你们的累赘，还是不去了。兵在于精而不在于多，对付他们几个菜鸟，诚哥你一个人就绰绰有余了。” 泽明也说不感兴趣，并且明天还有点事，也没空去，祝大家凯旋而归。陈德贵说他很想为宿舍贡献一份力量，可恨他明天值班的时间和约定决战的时间碰到一起，无法出战，只有在学校里静候捷报，祝他们旗开得胜了。 大家知道他有三天时间都是跟他心上人值班，便不勉强，开了几句玩笑，建斌说：“人家贵哥终身大事，当然要紧，兄弟的‘死活’算得了什么。” 德贵依旧快乐地分辩道：“喂，我哪有啊？你们别乱说，我跟她只是玩得好一点罢了。你们可别给我到处乱说啊。我是不要紧，人家女孩子可是脸皮薄得很。我要是想追她，初中时早就追了，还会等到现在。” 大家都说不相信他的鬼话，可是找不出证据证明他撒谎。 只有书福泽明知道他是为了刘佳才报考这所中专学校的――并非是为她放弃了上高中考大学的机会，只不过月黑风高赶夜路，找个伴好壮胆或者不至太寂寞，因为以他的成绩去读高中上大学，简直凶多吉少，而要找个伴，当然要找自己喜欢的伴。 可这是他迫于杨刘二人的追问才说的，两人当时没将其录音，属于一面之词，当不了证据。反正不多他一个，也不少他一个，随他去了。 他和刘佳初中时代就是同校不同班的同学，因为家教甚严，一直未曾向她表明心迹。中考报志愿的时候，他和她报了同一所学校，心想君子报仇十年不晚，自己君子求爱再花四年又算得了什么。 到了中专，他如愿以偿地和她分到了同一个班级。两人是同乡又是同学，德贵以为这下好下手了。谁知努力了三年多，除了友情和同乡之谊像伊拉克战争中美军的伤亡人数一样不断上升外，心上人全无与他白头到老之意，还被取了个小气鬼的不雅之号，刘佳动不动就怨他小气，德贵最听不惯别人叫他小气鬼，无奈叫的人偏是自己的心上人。 同村的一个小学女同学，如今考上福州的一所大学，说福州就他一个认识的人，无聊得很，倒三番五次叫他去她玩，可是德贵对她的人不感受兴趣，因为她的长相和她当村长的老爸一样财大气粗。她家世财力雄厚无比，他不敢引诱，不能得罪，不舍放弃，只能先维持着良好的同学关系，以静观其变。心想要是她们两人转换一下身份该多好，自己也有了明确的进攻目标，人财两得，完美无缺。 虽然如此，可是每回出去玩，他总骄傲地对书福与泽明说：“我一个读大学的女同学要我陪她逛街！唉，做男人真累啊，又得做苦力了。”大学两字尤其讲得唯恐天下不知。 杨刘二人自然尽义务地恭喜他脚踏两条船。 德贵则又得意又谦逊又郑重地说：“喂，你们可别乱说，我既没有同时向她们表白，也没有吃着碗里又看着锅里，怎么能说我脚踏两条船啊？她是我同学，福州她就只有我一个玩得比较好，她叫我去玩，我怎么好意思拒绝？” 其实并非刘佳视钱如命，实在是他心口不一，常常说话不算数，往往说了要请客，结果随着时间的流逝，忘得一干二净。想让他请你吃一顿校门口的烧烤，也得费上校长在学生大会上发言所需的口舌。如此吝啬的人，根本就不值得托付终身。 德贵也曾痛自反省，相信自己除了不能为市容增光添彩之外，口才一流，能力卓越，并无其他缺点，最多也就再觉得自己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点小气，三年多以来好象还没请她吃过像样的饭。也许她为这事埋怨自己，不肯以身心相许。可咱们不是老乡吗？用得着那么浪费吗，再说浪费我的，以后在一起了，不也成了浪费你的吗？可以节约一点恋爱成本，为什么不节约呢？再说我节约不也是为了咱们的将来吗？难道你连这也不能理解吗？ 这高瞻远瞩的思想，一直阻拦着他用人民币去爱，德贵相信凭自己的气质与风采，一定能打动她，结果一拖三年，到如今毫无结果。不过，进城三年，德贵眼界大开，阅人无数，已隐隐觉得她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天涯处处有芳草，应该另觅佳偶。可是在她身上花了那么多的心血，难倒就此放弃？心里实在不甘。何妨请她请吃顿麦当劳呢，也许自己再加把劲，能够曾经拥有一回也说不定。反正马上就要毕业，分手的借口有的是。就怕她未必肯。可是不试试又实在心痒难搔。 只有汤孝强热烈响应号召，愿与刘诚等人同上“战场”，为宿舍荣誉奋勇杀敌，以实际行动报效宿舍。 第二十八章 男人的梦想(1) 值星的前六天，杨书福跟像往年一样，都是跟汤孝强一起值班，一如既往的沉闷无聊。心中多少有点不悦，尤其对把他的心上人抢走并借以打击他的吴芳兰，更是恨之入骨，觉得大好的时光都让她抢走浪费掉了。要不是她老早就说要跟晓玲一起值班，自己也许还有机会多与晓玲同值几个班。如今却要分开这么多天，不是两人同时在不同的岗位值班，就是值不同时间的班。就算去找她聊天，也不会尽兴――有吴芳兰这个“护花使者”在一旁打击自己，破坏气氛，怎么会痛快呢。她要是自己人就好了。想不通这家伙怎么会跟自己过不去，尽坏我好事。 可是有了对最后一天将和许晓玲一同值班的美好期待，这沉闷无聊减少了它的严重性，心底添上一种愉悦，他知道这六天的苦苦等待与思念，一定会增加最后一天的快乐的。 明天宿舍里只剩下书福和泽明，书福听泽明说要出去，笑说：“明兄，最近很忙嘛！连游戏也不打了，吉他也不弹了，我记得你有两下子的嘛，怎么不去为宿舍血撒疆场一下？是有什么国家大事让你日理万机，脱不开身，还是终身大事让你欲火焚身，无心他事？” “两下子？我打游戏的时候，你还不知道什么叫电脑呢！乳臭未干的就口出狂言！” “呵呵，你不吹我还真忘了，不是我吹牛，我初中就已经学会打字了，完全是自学的，虽然跟别人没得比，跟你比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你应该是到了中专才学的吧――班门弄斧还自吹自擂。（..info好看的小说）” “他妈的，我们别在这自欺欺人，丢人现眼了。人家城市的小孩子，小学就开始学电脑了，我们到了中专才接触电脑，早就落伍了。现在我们没学到什么技术，快毕业了还在考烂不垃圾的证书――”他说的是《高级办公软件证书》――“活得跟人渣一样，还在这边吹来吹去，简直是无耻。” 书福本来只想跟他开开玩笑，没想到他一本正经起来，虽也觉得这三年的荒唐，可是心里并不觉得无耻，因为他早拿到了三本证书，达到了学校规定的毕业要求，而到目前为止，全班拿到三本证书的人还屈指可数，近五十号莘莘学子还在为了考证毕业而忙得焦头烂额，刘泽明就是其中一位。（..info无弹窗广告）因此他不但不觉得自己是人渣，还有点沾沾自喜，他有理由偶一自豪的，至少相比之下无须羞耻，因为他觉得自己从未松懈过，一直都在努力。只是惭愧，未能学有所成，不足为傲，他知道世人在乎的只是结果。再说，他现在忙着爱慕、追求许晓玲，哪有工夫颓丧。泽明定是有感于碌碌无为，所以如此痛恨自己，无论如何不能亵渎他一片悔恨之心，便也严肃地说：“我们到现在连装机都不会，的确跟人渣一样。学了三年，没一样东西能让我们对未来充满信心，每门课程都只学了点皮毛，还没学精又换了新的课程学，结果学过的东西全忘得一干二净，学来的全是半生不熟的技术，根本不值一提。跟走马观花一样，没有深入研究，哪能有什么成就？哪门课程、哪项技术不是要深入钻研才能学到真本领的？这学校真他妈的混蛋，耽误我们的前程！” “他妈的，这三年多算是白过了，如果能回到三年前，我他妈的一定奋发图强，决不会整天唉声叹气、无所事事的喊‘无聊’的。” “你就别学周星驰那一套了，活生生的事实已经摆在眼前了，叹气后悔有什么用，这世界不是虚拟的，没有地方能买到‘疾病终结者’的后悔药。”说到这里，两人都笑了。 书福继续说：“现在我们应该抬起头来，直面现实，说说看，以后有什么打算，有没什么梦想？” 泽明开怀畅言道：“我想在三十岁之前开一家公司，然后买一辆悍马，云游天下。我最想去的地方是西藏。六十岁之前我想出一本书，记述我的人间之行。六十岁之后就去见阎王爷――我只要风风火火地活六十岁就够了，人一过六十岁就如同朽木，没什么活力了，我不想半死不活地活着。” “不错嘛，年轻人果然有志向！胸怀大志，简直跟我不谋而合。” 泽明当仁不让道：“那当然，年轻就要奔放，年轻就要灿烂！不过不是跟你不谋而合，我是不会跟你同流合污的。” 书福笑道：“反正我想的跟你的差不多，不过没有你这么响亮的口号，也不是开一家公司，书也要在三十岁的时候出，还有我要娶一个如花似玉的老婆，一定要情投意合的，我要跟她相依为命，白头到老――你好象把这个漏掉了吧？不然你的志向就是要当一个出类拔萃的光棍！” “这个你大可放心，就算全天下的男人都争先恐后地去当光棍，我刘泽明也要逆时而动，做不识时务的俊杰的。我的梦想是娶个端庄大方，如花似玉的女人，一起逍遥人间。” 书福笑道：“听你的口气，别说全天下的男人都成了光棍你也要冒天下之大不韪，就算全天下的女人都削发为尼了，你也不肯孑然一身，你会先落发为僧，然后再暗渡陈仓的――”泽明欣赏书福的讽刺，会心的贼贼一笑――“被我说中了吧，我还不了解你，你有几根筋我都一清二楚。说真的，西藏我是去定了，咱们说好了，三十岁的时候一起开车去西藏，现在我们还十年时间，好好拼搏一下，一辆悍马，不在话下。” “没错，西藏我是非去不可，不过我可不想和你一起去，跟一个臭男人去一尘不染的西藏，那多扫兴。我要和我的老婆一起去――三十岁那年，我们结了婚，正好去蜜月旅行，那才诗情画意。” 第二十八章 男人的梦想(2) “但愿你三十岁的时候能娶到老婆，假如没娶到，我愿意牺牲几年的青春，等你娶到了，咱们再各带家眷，成双成对，畅游天下。但是话说回来，旅行没钱不行，我们不能光坐着空谈理想，有了目标，就要想怎么实现它。听你刚才的话，言外之意似乎已经在行动了，说出来听听看，别害羞。” “害个鸟羞。其实也没什么，只不过是短信而已――” 书福惊讶地打断道：“啊――短信，你也在写短信！”他原以为全班甚至全校就只有自己一个人在写短信。他不久前从网络上看到短信写手月入五千元的报道后，惊喜不已，觉得是个致富的好途径，高兴得仿佛已经在创收了。虽然明知天南地北有不计其数的人在写它，想靠它糊口，甚至奔小康，而写的时候，仍像搞地下活动，秘而不宣，生怕泄漏了商业机密似的。因此身边冒出一个同行会那样惊讶。 “难道你也在写？”泽明感同身受，同样惊讶不已。 书福释然道：“试着写过，就是这学期开学后四五天的事。偷偷摸摸地写，就怕人知道了，我想没写出名堂来，决不能让你们知道，要给你们一个出乎意料的震撼，让你们如梦初醒。可叹才华有限，没写出什么东西来，现在已经放弃了。你要是写得好的话，肯定能发财，说不定五年内就能如愿以偿，云游四海了。你现在写得怎么样？” “我也是前几天上网刚看到的新闻，说一个月可以赚四五千块，有点心动，想试试看，才写了一两条，还不知道卖给谁？各大网站都有招聘短信写手，我想去应聘，先写几条当作品应聘用，到时候有招聘的网站全都发过去，看看哪家网站会录用。” “也只有这个办法了。只要写得出好短信，不怕卖不出去，现在中国的短信多少火啊！可惜我想了几天，也没写出几条像样的，后来想想还是算了，没有灵感，生拉硬拽的实在没意思，倒是――”他想说“倒是遇到许晓玲后，灵感不请自来，写了几条，自己看了感觉还不错”，不过那几条是专为她而写的，书福不想让人分享，即使是自己的好同学，好朋友。因此忍住改口说――“倒是佩服那些多产的写手，能像流水线一样，每天都有短信出产。你写好的那几条拿出来看看吧。” “算了，以后再说吧，现在一点眉目都没有，没什么好看的，等我一个月赚七八千的时候，你再跟全国人民一起到网站上看吧。” 书福宽容地笑了笑，他知道泽明虽然嘴硬，可一定是缺乏必胜的信心，所以对作品深藏若虚。人都是乐于表现自己的，对于出风头的事，嘴里尽管谦虚，心里谁不乐意。只是很多时候，很多事很多人，心有余而力不足，无以傲世，不得不谦虚。想来泽明也概莫能外，他的修养还不到淡泊名利的高度，再说他本是好胜爱秀的人。自己写短信的时候，不也一样心里没底，心虚，不敢让人知道吗？也许过段时间，他摸熟了门路，会写得得心应手，那时再看也不迟，便说：“那随你吧，发财的时候别忘了请我喝酒就行了。” “放心吧，到时少不了你，虽然给你喝酒完全是浪费酒，我也会在所不惜的。”他知道书福不会喝酒。 书福笑了笑，豪爽道：“靠，就后面那句还像人话。到那时就算不会喝，我也会一醉方休的！” “好说！真有那一天，咱俩不醉不归。” “对了，你要应聘短信写手，为什么不跟他们一起出去，打不打游戏全看你自己，他们也不会勉强你，干嘛要一前一后地去。”书福以为泽明说有事要出去，就是为了应聘短信写手。 泽明有点慌张：“我有点事，要去一下我老乡那边，明天再去应聘那个写手。” 书福看泽明神色不对劲，有点做贼心虚的惊慌，一定有什么事想瞒天过海，便意味深长地笑道：“明哥，‘老乡’这两个字怎么听着这么别扭，老实交待倒底是不是老乡？是男的老乡还是女的老乡？或者根本就不是老乡？我看你这段时间魂不守舍的，一定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老实说是不是情窦初开了！” 泽明勉强分辩道：“情窦初开？俺当年谈恋爱的时候，你还在尿床呢！” “呵呵，我看你看还是坦白从宽吧，咱们俩目前都还是光棍，你就别吹了。倒底出去干嘛，说来听听，我一向守口如瓶，你是知道的，我绝不会说给第三个人听的，若违此言，就让老天爷罚我毕业后找不到工作。”书福这时信誓旦旦地保证守口如瓶，后来说给许晓玲听时，却全无半点愧疚与担心，并非他不怕遭天谴，而是他觉得自己和晓玲已经心神合一，不分彼此，也就不能算‘第三人’了――不是有很多诗写“我们的灵魂合而为一”吗？ 泽明又否定、犹豫了一阵，在书福锲而不舍的追问下，还是说了出来：“我跟她是小学同学，中学的时候我们被分在不同的班级，当时也没怎么在意，那时我对女孩子没什么感觉，不像有的人小学就开始蠢蠢欲动了。那时我一心就知道读书，她也是那种心如止水的女孩子。也许我那时太小了，根本不懂什么男女之情――” 书福忍不住笑道：“那你的意思是你现在长大了，已经知道什么是男女之情了？” “你他妈的别打岔，先听我说完。后来她去读高中，我们就经常写信，一个月平均三封，偶尔打打电话，毕竟打电话还是挺贵的。就感觉很聊得来，很多话题都有同感――” “这么说你们算是情投意合了！” “我也不清楚，应该算是吧。就这样一直保持到她来福州读专科。在福州这么老乡老同学，就我跟她玩得比较好，所以我们还是经常联系，偶尔一起出去逛逛街，吃吃饭什么的，反正就是无话不谈。不过两人也都没有更进一步的表示。我觉得她对我应该有点意思，我也不敢肯定。最近常常会无缘无故地想起她，特别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就是你所说的魂不守舍了――” 书福鼓励道：“那赶紧去追啊！今天你们是不是约好了一起出去玩――那今天你就可以送一朵火红的玫瑰给她嘛。或者你已经想到了更加动人心弦的表白方式――哦，对呀，你可以抱着你的吉他，到她宿舍楼下深情演唱伍佰的《爱你一万年》！再不然你就自己创作一首情歌，唱给她听。” “靠，我要是写得出歌，还用得着现在这样半死不活吗？就是因为没什么才华，快毕业了心里还一点信心都没有，出去后可能连自己都养不活，才不敢找女朋友的！再说我家里还有两个妹妹在读书，我工作后赚了钱就要拿回家，减轻家里负担。要是我像伍佰张楚崔健那样才华横溢，自己做词做曲演唱，那还用得着这么瞻前顾后吗？可是我对她的感觉也并不是很强烈，没有什么热血沸腾，心跳加快之类谈恋爱时的标准感觉，不知道这算不算爱情，会不会是距离太远了？” 书福替泽明叹了一口气，说：“你说没钱不敢找女朋友，也确实是很现实的问题，许多人就是因为没钱，无可奈何才当光棍的，不然哪个男人愿意单身？可是我觉得钱并不是最重要的，有钱是能让你衣食无忧，可是衣食无忧未必就会幸福。我前几个学期的物质生活跟现在一样，每月三百块伙食费，可是以前我并不快乐，除了踢球的时候非常开心，但是现在我很快乐，因为许晓玲来了，一见到她我就心旷神怡，精神上非常愉悦，所以我觉得很幸福，而不是因为食堂的饭菜变得可口了。关键还是看两个人有没有感觉，是不是真心相爱，情投意合，如果双方感情并不融洽，有钱又有什么用？还不是同床异梦。我以后就算赚钱少，也绝不会放弃追求爱情；没谈恋爱当然也能活下去，可是没有爱情，人生就太乏味，太不精彩了。” “那你是鼓励我好好把握喽！” “你要是爱她，喜欢她，我当然鼓励你。可是我很奇怪，是不是喜欢一个人怎么会连自己都不能确定？那应该是毫无疑问明确无误的才对。比如说我对许晓玲感觉就非常强烈，她没来之前，我不知道什么叫喜欢，什么叫爱情，可是一见到她，我就马上醒悟原来自己一直等待的人就是她。如果说连你自己都不能确定是不是真的喜欢她，那可能是她还不够接近你理想中的女孩子的模样，你只不过对她有好感而已。不过我看你三年来守身如玉，从没对谁动过情，应该不是心血来潮，还是好好把握吧。你不是常说‘年轻就要奔放，年轻就要灿烂’吗？现在就是需要你奔放的时候。” “说得对，等时机成熟我就向她表白，就算被拒绝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年轻人嘛！” “而且过了这一村就没有这一店了，我敢保证你要是喜欢她，现在却不努力，以后一定会后悔的。这三年多我们已经失去得够多了，不能再错过了。别看一辈子六七八十年好像很漫长，可是难得遇到一个相悦相知的人，我活了二十年也才遇到一个啊！”虽然还未跟许晓玲表白，更别说海誓山盟，私订终身，书福却早已厚脸皮地将她引为知己。 泽明同意书福的感慨，心情也轻松了许多，笑道：“你这王八蛋，整天春风得意。什么时候向她表白？”说着，心里隐隐有一点点酸，其实他本来已经向意中人表白了，可是一见了许晓玲，发现山外有山，人外有人，便有点不甘心，便开始犹豫不决。 “这怎么能急呢？感情是要慢慢滋养的，反正现在是同桌，天天在一起，每天的日子都让人流连忘返，不是很好吗？为什么要急于求成，这个过程本身就够让人如痴如醉了。要是两个人情投意合，适合在一起，时间久了，感情自然水到渠成，甚至连表白都省了。要表白也得等彼此的感情深不可测的时候再表白。” 泽明也很喜欢许晓玲，可是不像书福那样占尽天时地利之便，结果给兄弟抢了先，他没有横刀夺爱的勇气，一来怕伤了兄弟感情，二来也缺乏自信，怕追求不到，只有暗地里生点闷气、吃点闷醋。又担心长此以往会闷出病来，便所幸表现得若无其事，成全兄弟，断绝了希望，也免得自己受苦，便笑道：“靠，还没私定终身就已经讲得头头是道，跟爱情专家似的。什么时候口才也变得神采飞扬了？以前哪有现在这样春风得意。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说完贼贼地笑着，书福还以快乐的一笑。 “你小子现在成了全校n多男生都想把你打得满地找牙的幸运儿，整天形影不离的，还要跟她一起值夜班，真不知道你上辈子积了多少功德，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书福心里何尝不是感恩戴德的，只是心里的得意不能自己说出来，只能从旁人嘴里说出来。泽明充满羡慕的话，让书福异想天开，他便得意地说：“你也别把我说得一无是处，能跟一个优秀的女孩子聊得来，就说明我还是有让人心动的地方的。到时候我一定要好好表现一下，学了这么久的吉他，就为了要弹给她听，原以为要在白天表演，没想到天赐良缘！” “就你那三角猫的功夫，也敢向许晓玲献殷情？” “弹琴，弹琴，关键其实不在于琴，而在于情，只要心中有情，弹奏出来的音乐自然动人心弦。有时候技巧倒在其次，参加培训班的时候，老师没跟你说过吗？我的技巧虽然跟炉火纯青相去甚远，可是因为心中有情，就能以琴传情，以情动人。亏你天天想着梦中情人，居然连这个道理也不懂。” 泽明自愧不如：“好，好，算你行，祝你好运。我要去了，不跟你废话了。” “走走走，一起出去，我要去一下网吧，查查看怎么才能把通宵对人的伤害降到最低。” “他妈的，还挺有心的嘛。” “那当然了，你以为我像你那样狼心狗肺。爬墙还是爬后山？” “爬后山。” 第二十九章 老实人的爱情 晚上书福和汤孝强一起在男生楼值班，他们坐的桌子就摆在宿舍楼大门口外。与许晓玲的形影相随，使得书福在校内的知名度像明星炒作后的人气，青云直上。全校学生不论男女都记住了他。进进出出的男生，都要看书福一眼，眼里不是充满羡慕，就是充满忌妒，似乎要用锐利的眼神将杨书福这个全校公共情敌消灭，好取而代之。如此身处险境，杨书福却能泰然自若，谈笑风生。 跟汤孝强一起值了几次班，书福得出一个结论：和不善讲话的老实人在一起，比独自一人更加难受，仿佛肚子饿的时候只找到难以下咽的食物一样。书福菩萨心肠，看他平时郁郁寡欢，没人理会，加上胆子跟芝麻绿豆粒一样小，想融入集体，又不知如何与人交往，身为男人，而脸上常带不得皇帝宠幸的嫔妃的幽怨苦闷，想来不是家庭贫困、生活不和睦，便是遗传所至，但觉这种人最需要旁人的关心与关注，方能树立对人生的信心，因此倒常和他说说话，希望他能开朗些，反正并不费多少工夫，若能让他有所转变，便是普渡众生的一件无上功劳。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沾衣，也许是混在一群善于嬉笑玩闹的人中间久了，潜移默化；也许是书福的好心感动了上苍，现在汤孝强也会偶尔跟人开开玩笑了。今晚两人见了面，他就笑问书福：“福哥最近走桃花运了啊！十几天都不见人影，跑哪里鬼混去了？” 这几句话在刘诚志光等人讲来，再平常不过，可是从一个老实巴交的人嘴里讲出来，却让人出乎意料，仿佛阳刚正气大大方方的男人忽然变得扭扭捏捏妖柔妩媚一样让人别扭。.info[]不过这一类的话，对每个男人而言，都是百听不厌的。书福看他脸上不自然的笑，知道他鼓了很大的勇气才说出来，忙得意地鼓励道：“年轻人不错啊，也知道什么是桃花运了。我还以为你早看破红尘，四大皆空了。” 孝强傻笑：“都是跟你学的。” 书福不无得意地说：“其实我有一半是靠运气的，我一个人坐一张桌子坐了两年，要是一般人早就去找人合坐了，许多寡妇鳏夫不是再嫁再娶了吗？只有我耐得住寂寞，所以等到了春暖花开。不过那时候我绝对没想到会有这么好的运气。可是我也不光是靠运气，你也看到了，她刚来的那天我简直是勇气可嘉，话比平常要多得多，也漂亮得多，而且说得那么自然，这就是爱情的力量，懂不懂？” “呵呵，佩服佩服。” “佩服有什么用，自己也去找一个，看上了人家就去追。怎么样，有没有看上哪个，有就赶快行动，别到毕业以后，后悔莫及。” 孝强非常不安，似乎自己的隐秘已被人知道，慌得脸红道：“没有，哪里会有，现在都快毕业了，考证都来不及，谁还敢想这个。.info[]” 书福说那几句话不过顺口开开玩笑，并非要套他的话，他自己心中有鬼，郑重其事地当了真，结果反而泄露了心里的隐秘。书福马上意味深长地笑道：“老实说出来吧，就你还想瞒过我，说，看上哪个美女了？” 孝强忙分辩道：“没有，我真的没有！我这么老实的人怎么会看上谁。” “会不会看上谁跟人老不老实有什么关系？难道天生老实的人就不会欣赏美女，就不能谈恋爱，不懂谈恋爱了吗？就是因为你是老实人，所以最有可能看上了别人也不敢说出来，藏在心里长吁短叹。可是这没什么用的，喜欢人家就要向她表白，才有希望天长地久嘛。说说看，喜欢上我们班哪个美女了？除了许晓玲，我一定支持你。” 孝强脸红道：“呵呵，那哪还有什么美女，唯一的一个都被你抢走了，剩下的都是像白血病那样的不堪入目的，送给我我都不要。”他以为书福听了自己这几句话一定会高兴。 书福没想到汤孝强这样的老实人，也会像旁人那样恶语伤人，不免伤心失望。看来老实人未必就忠厚，也许是不得已而老实，只要有机会，一样会欺负人。便忍不住批叛道：“你学什么不好，偏学别人讲粗话，真是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同时心里感到一丝欣慰，自己能出淤泥而不染――“我跟你说真的，你不跟我说无所谓，要是真喜欢上人家，就向她表白，没什么大不了的，拒绝就拒绝嘛。我只希望你以后别后悔，像你这样毕业到了社会上，就更没勇气找人家表白了。” “没有，我真的没有啊！”嘴上尽管喊冤，心里其实早就动了，他的话憋在心里都快要发霉了，恨不能找个人一吐为快，又怕讲后别人会说三道四，弄得满城风雨。经过一番激烈的思想斗争，终于支吾道：“那我说出来你，你不要跟别人讲啊――”书福保证自己会像他一样沉默，孝强于是艰难得仿佛小偷招供般说――“是――是刘春花。”说完心里忐忑不安，怕书福笑话自己。老实怯弱的人总会把许多鸡毛蒜皮的小事，看得太过严重，庸人自扰。 书福心里惊骇，想不到这小子居然会喜欢风骚的女孩子，真是不可思议。也许正是因为老实才会喜欢风骚的，一静一动，取长补短。如果再找个吞吞吐吐的人，那将来的日子，一定苦闷得不堪设想。不过说她风骚好像也严重了点，她也不过是大方得有点粗俗罢了，谈风骚还够不上。反正萝卜青菜各有所爱，你以为不美的人，兴许别人还当宝贝呢，自己何必多管闲事。便说：“原来是她呀，还真没想到。我就说一定有心上人了，还想瞒我。” 孝强听书福语气轻松真挚，肯定他不会讲出去，如释重负。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他又怕书福说他没眼光，于是局促地问：“你觉得她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你喜欢就行了，管别人那么多看法干嘛，每个人的审美观是不一样的。她长得还可以，人也很活泼，只不过好像不大文雅。喜欢她多久了？” “两年多了。” “这么久了，那赶快追啊，不然就要毕业，各奔东西了。” “那你怎么还不向许晓玲表白？” “靠，年轻人，居然就关心起我来了，先把你自己的事管好吧，我的事就不用你操心了。喜欢就要去追求，爱情是生命的兴奋剂，也许会让你脱胎换骨，好好把握吧――虽然你未必追得到她那样的女孩子，可是既然喜欢上了，试试也没什么，追不到就当锻炼胆量，反正快要毕业了，没什么大不了的。” 孝强红了脸，沉默不语，坐立不安，一脸的青春痘，本来就红光满面，这时更是火上浇油，红得发烫，亏得书福近在咫尺，居然安然无恙。 “该说的我都说了，剩下就看你自己的了。我去他们几个那边走走，要是老师问，就说我去卫生间了。”孝强虽然脸红害羞，一颗心仍被书福鼓励得蠢蠢欲动，壮着胆子想，也许真的可以追到她也说不定，为什么不试试看呢。潜意识里似乎只等书福再说几句令他热血沸腾的话，就敢马上行动。可是书福一走，他刚被激起的勇气，便立即冷却消散了。 第三十章 未来的敲诈(1) 书福到了刘诚和郑锋值班的岗位，问：“下午怎么样，有没有把他们洗了？” 刘诚的语气仿佛一个常胜将军，对胜利已经没有了兴奋感，而对名誉仍然有在乎，淡泊而稍微生气地说：“杨书福同志，你说这话我有点生气，你怎么能问‘有没有洗了他们’，你用脚趾头想想也应该知道，只要有我在，大到国际小到舍际的比赛，不用说都是打遍天下无敌手。(..info)”说完他又淡泊地得意道：“唉，你看，人真的是不能太聪明了，像我这样随便说句话都能发明舍际这个新词语，一开口一闭口就会害得那些编字典的人要重新编字典，把这个词加上去，真是罪过啊。不过我真的不是故意这么聪明的，你们千万别忌妒我，我也实在是没办法啊。” 杨郑两人照例哈哈大笑，刘诚又谦虚地说：“唉，我又犯了一个聪明的错误，我忘了不应该把话讲得这么精彩，害得你们两个傻帽把肚子笑疼。” 书福说：“你真的是我见过的最与众不同的‘聪明人’――哪有真正的聪明人像王婆卖瓜那样自卖自夸的。” 刘诚更加得意：“没错，这就对了，杨书福先生，恭喜你又进步了，居然知道我之所以这么聪明就是因为那个什么自荐来着――”书福答说毛遂自荐――“对，就是毛遂自荐。那些傻逼之所以是傻逼，就是因为他们不懂得毛遂自荐。记住，是毛遂自荐，不是自卖自夸，都什么年代了，不懂得做广告搞宣传怎么行？你们学着点，一定要记住我的享享教诲啊！”他把谆谆教诲的谆错念成了享。 郑锋气急败坏地纠正道：“是谆谆教诲，不是享享教诲啊！语文不及格的人，还敢在这里卖弄。” 玩笑了一回，刘诚忽然认真地说想再注册一个域名，他得意地念出来：“，怎么样？” 书福问：“你注册了域名打算做什么？” 郑锋替刘诚答道：“当然是发财致富奔小康了，除了钱，诚哥还会对什么感兴趣，没错吧诚哥，发了财可别忘了我啊！” “嗯，还是疯子有见识。我的口水是很名贵的，好话不说第二遍，你们先去把他们几个叫来，我再一次性说，我可不想讲n遍。”说完便摆了个得意的poss。 郑锋书福去叫林志光等人时，诱惑他们说：“刘诚发现了新大陆，有一个能发财的项目，要跟兄弟们商量一下，共同投资，有财一起发嘛！热爱人民币的话，千万别错过，机不可失时不再来。” 林志光邓建斌郭振远三人来了，他们都不肯相信刘诚会有什么致富良谋，然而心里还是想知道他能有什么想法，因此满不在乎在讽刺了他一阵后，又催促他赶快讲出来。就像有个朋友说他捡了个鼓鼓嚷嚷的钱包，而我们都不相信会有那样的好运气，不相信幸运女神会对他情有独钟，却又希望他真捡到了钱包，那样我们可以逼他请客，饱餐一顿，所以急切地要看他捡的钱包，听他讲捡钱包的经过。 刘诚不慌不忙，先咳了几声嗽，又清了清嗓子，摆足了架子，卖足了关子――也吃足了林志光送他的拳头――才一本正经地说：“我想再注册一个国际域名，做个商业网站，不做游戏网站了。我想在网站上提供各种各样的服务，经营各种各样的产品。我现在已经想到了几个，先说给你们听听，你们要是有什么好想法，也可以说出来，大家商量一下。一个是网站制作，技术方面主要由我负责，你们主要负责拉业务。现在找一家公司建个网站，至少都要三五千块钱。我们可以少赚一点，一个收他们两千左右，一定会有人找我们做，薄利多销嘛。这就我们的竞争力，我们的客户也主要是小公司，大公司是无所谓多花冤枉钱的。这是我们最主要的赚钱项目。还有一个是制作vod――第一视角的光盘，我们先去网络上搜索，然后刻录成光盘放在我们的网站上销售。网络上有很多第一视角，可是太零散了，我们把它收集起来，不管是星际的还是魔兽的，我们都要，一张我们就卖十块钱，可以赚五块左右。刚开始的时候，为了提高知名度，我们要先去别的出名的网站上灌水，让别人知道我们，我们也要做一个bbs让人灌水，吸引人气，人气一高，就不怕东西卖不出去了。做网站，福州的小公司多如牛毛，我们只要利用业余时间出去跑一跑，他妈的一个月只要能拿到两三单就很不错了，那样每个人每个月可以多赚几百块外快，兄弟们每个礼拜撮一顿都不在话下。等到有了点钱，我们还可以代理域名注册，代理企业邮箱、域名主机等等，等到发展到了一定程度，点击率高了以后，就可以卖广告，靠赚广告费发财了。一开始的时候，我们可以让别人先免费发布一些广告，先让他们赚点小便宜，稳住他们，等他们尝到了甜头，然后慢慢开始收费。要是发展顺利的话，哈哈――”刘诚在笑声里留下诱人的想象空间。 大家听了，兴奋不已，仿佛已经身为某某著名企业的老总，宏伟蓝图已然实现似的。纷纷赞叹并发表意见，志光说：“不错不错，刘总的想法真他妈的有创意，我第一个支持。”大家听他称呼刘诚刘总，都附和着他会心大笑。 建斌兴奋地笑道：“他妈的，到时候我一定要弄一艘流轮玩一下，不要求太高，能环游世界的就蛮去了，嘿嘿。” 志光发扬坚苦朴素的优良传统道：“哇靠，活化石你他妈的也太奢侈了，我们有文化有理想的年轻人要时时刻刻想着劳苦大众啊，怎么能只顾贪图个人的荣华富贵？你应该多向我学习学习，我嘛要求不高，只要有一架私人飞机就心满意足了，不用空军一号那么先进，我这人淡泊名利，不想跟那个什么布什么什的争面子。” 郑锋老实说自己只想要一辆宝马，振远漫不经心地说想搞辆劳斯莱斯玩玩。书福就算野心最小，只想要一车宝马摩托车。 大家都笑书福太没野心了。 振远问：“你做一个网站要多长时间？” 刘诚说：“那要看大小，内容多少，小公司用的网站，一般一个礼拜就够了。内容少的话还不要。” 振远：“那挺快的嘛。” 书福问：“那数据库那些你用什么编写？” 刘诚说：“asp和ess。” 书福说：“asp和ess够用吗？万一访问量太大，网站不是崩溃了？” 刘诚说：“放心吧，小公司的网站基本是不会有什么人访问的，不可能出现访问量太大而崩溃的情况。” 书福说：“那倒也是。” 振远提议说：“我看可以做一点小宣传，印点传单广告什么的发一下，不是漫无目的地乱发，要发给那些有点小规模，虽然觉得做了网站可能没多少实际用途，可是又觉得二十一世纪一家公司至少要有个网站当门面、差不多想做网站的公司。” 大家都赞同。 志光说：“是啊，现在的老板一个个他妈的都是抠门鬼，怎么可能把钱花到没用的地方去。也只有那些有点见识，又很爱面子的人，才会浪费这些钱。” 郑锋说：“再抠门也没你抠门。”大家都笑了。 书福说：“刚开始起步的时候主要就是靠我们自己出去拉单子，等有了一两家做成功的客户，别人就会相信我们，那时候做起来就轻松了。”书福知道纸上谈兵自己多少会一点，真要去挨家挨户地跑，那会要了他的命。 刘诚说：“还有没有其他的方法，可以吸引人气？” 建斌笑说：“叫振远在上面发几张美女图片，我保证一定会人气飚升的。” 振远笑说：“不用发美女图片，只要发几张光哥的裸照就行了。”原来那天游泳，志光不想拍裸照，结果一群人强行给他拍了几张，志光为这事直骂兄弟们没人性。 大家都笑了，刘诚笑骂道：“他妈的，你能不能说点正经的，商业网站能发美女图片吗？光哥的艺术照就更不能发了！别人一看还以为你是黄色网站？” 振远说：“我看这个先这样吧，还是先把域名注册了，等你把网站做出来，我们就出去试试看，到时候可以打开给他们看。赚钱的项目再慢慢想吧。域名你想好了没有？” 刘诚说：“已经想好了，，网站就叫xxxx，你们觉得怎么样？”他嘴里说着，同时就写在当天刚到的《中国青年报》上。 志光马上说：“xxxx，名字是不错，可是这发音怎么这么熟啊？” 建斌也似有所悟，想了一会儿，拍手叫道：“这不是我们学校名字头一字母的组合吗？”大家听了，都嚷“对呀”，同时又疑惑不解为什么要选这样的域名。 书福沉思了一会儿，恍然大悟道：“我知道了，如果我没猜错的话，我们学校现在应该还没有注册这个国际域名，我们现在抢注了，万一网站办不好，到时候还可以高价转卖给学校，毕竟大家在乎的还是国际顶级域名。长征不愧是长征，亏你想得出这样一举两得的域名！这回要好好地敲他一笔了，学校没有注册这个域名吧？” 刘诚说：“那当然，这还用说。” 大家听了，也恍然大悟，纷纷赞不绝口，钦佩刘诚智慧过人。刘诚听了当然飘飘然起来，因为这回他们是真心赞美他的；要知道现在的年轻人，个个傲气十足，不自吹自擂就算好了，难得真心赞美别人的。他想到这个域名纯属偶然，虽然早看过抢注域名的新闻，也想过要靠抢注域名发财，可是从未动过抢注母校国际域名的念头，并且聪明地认为，自己能想得到的好域名早就被抢注专业户先下手为强了。那天他无聊得要死，想通过学校的网址打开学校的网站看看，结果发现学校竟未注册该域名，高兴得要把键盘当鼓来敲。经过这一次，他告诉自己，人有时候不应该太聪明，一定要眼见为实，不能光靠推测猜想。现在被这么多人五体投地地恭维，他乐得顺水推舟地承认自己聪明绝顶，不过不好当仁不让，该谦虚点，才见得有涵养，便说：“这没什么，都是跟兄弟们混久了，自然而然就变聪明了。” 第三十章 未来的敲诈(2) 大家转移了讨论对象，开始兴致勃勃地策划怎样才能让学校花巨资买回将被他们抢注的域名，气氛愈加热烈，心情愈加兴奋，才体会到当屠夫的快乐，才知道为什么那么多人要下海经商。大家绞尽脑汁地贡献智慧，比平时读书上课积极得多了。全都忘了这是为了将来不至一败涂地、血本无归而准备的后路，该等着破产后再讨论的。 志光心潮澎湃，义愤填膺，唾沫乱飞道：“操他妈的，到时候一定要好好地敲他一笔，贪污了我们多少学费，都没学到一点东西。”他的嘴杀伤力太大，众人全部挂彩，无一幸免，纷纷出手各打了他一二三四拳不等。不过没人反对他的意见，一一发表了对学校的不满，列举学校的乱收费项目，把陈年旧帐从记忆的深处统统翻出来，清算一遍，虽然当初的损失没获得补偿，气倒顺了许多。 建斌担心地提醒道：“学校这么抠门，要是他们不想买怎么办？再说他就是买也不可能出高价？” 大家都笑着说：“这倒是啊！” 振远兴奋地说：“我有个主意，不过有点损，我满说一下。就是我们注册域名后，把它做成一个色情网站，其实不用色情，只要多放一点裸照就行了，然后我们再以家长的名义写信给校长，说‘贵学校的网站怎么都是些不三不四的图片？这会对学生产生非常严重的负面影响，我们作家长的对此深表担忧。一个学校的国际顶级域名被人拿去乱搞，多没面子，我要是校长您，一定把它买回来，一个域名才多少钱，就算有人故意抢注，也不会出高得离谱的价钱敲诈贵校的。贵校是有开设计算机课程的重点学校，贵校的教师应该都是高精尖人才，本人深表怀疑，贵校怎么会让自己的国际顶级域名被抢人抢注了呢’？中国人是最尊师重教，也最忌讳跟色情扯上关系的，学校收到这样的信，一定会引起重视，这样一来，学校就会主动找我们买域名了。” 建斌大惊小怪地问刘诚道：“不是吧，听他的口气好像域名很便宜的样子，多少钱一个啊？” 刘诚语重心长道：“说你是农民，你还不相信，一定要我用事实来证明，你才心服口服，这下没话可说了吧――读计算机的人连域名一个多少钱都不知道，就知道泡妞打游戏看漫画。不过也没什么，中国这么多人，出一个傻逼，也是很正常的，大家不要惊讶，整天就知道看漫画的人，能这样已经不错了。”其实刘诚污蔑了他，建斌兴趣非常广泛，漫画游戏只是其中一个而已。 大家都笑了，笑得最大声的志光和笑得最小声的郑锋也不知道一个域名多少钱，可是他们非笑不可，不笑会露出破绽的。 建斌打了刘诚两拳，理直气壮地嚷道：“看漫画怎么啦？不爽是不是？我喜欢就行了，关你屁事！我只是没关注这个而已，这种东西一看就知道，有什么了不起的。倒底多少钱一个喽？”他脸不红，心不跳，根本不以无知为耻，看来是要彻底地贯彻那句名言：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 刘诚善于损人，也乐于发挥自己的这个优点，经常损人，可是对于死皮赖脸的人，也无可奈何，只有如实相告：“一个六十八块。” 邓建斌又吃惊地喊道：“哇靠，他妈的，这么便宜啊，那不是只要卖五六百块，我们就有的分了。” 志光骂道：“他妈的，我们这么多人，五百块够个鸟啊！一个人还不到一百块，至少也要卖一千块嘛。”他刚说完振远便也跟着骂他没见识没眼光。 刘诚不屑地笑道：“真是鼠目寸光！我们才开价一千块算什么，人家抢注著名企业的域名，都是敲诈几十万、几百万，那才叫抢注。” 书福进一步解释道：“没错，抢注抢注，关键就在于一个‘抢’字，这抢注的抢跟抢银行的抢基本上是没什么不同的，差别就在于抢注域名技术含量低，无须专业技术，无须动刀动枪，会注册邮箱基本上就会抢注域名，无须培训上岗，而且不犯法，抢银行就不一样了，多少得对枪支弹药有点了解，知道该用什么样的枪，还要具备一定的反侦察能力，弄不好还得坐牢。” 大家又笑了，郑锋赞扬书福出口成章，将来定是作家无疑。 建斌想为自己换回面子，便为大家担心道：“我们学校这么小气，会出一两千块钱买一个原价只有六十八块钱的域名吗？” 不出他所料，大家马上追忆起学校和班主任的种种不是，心里全起了忧虑，都恨自己倒霉，“抢劫”抢到了小气鬼身上，不动刀动枪怕是抢不到了。 好在志光即时提醒大家：“他妈的，别忘了学校是怎么宰我们的，明目张胆的乱收费就好几个，何况还有n多个不知道的，他们宰我们的时候可没有这么好心为你们着想。不管怎么样先试试再说。” 刘诚总结道：“放心吧，怎么宰，等到学校向我们买域名的时候再说也不迟，到时候，呵呵――”后面一连串包罗万象的贼笑，引得大家跟着欣然而笑，心情立即好转，疑虑暂时消散――“现在最重要的是先把域名抢注掉，再想怎么让学校向我们买。想参加的现在就可以交钱，我马上出去抢注，这种事一定要快，完了再好的戏都出不来了。没钱的话我先垫了，以后再算。域名加上空间，加上邮箱，一共两百八，跟上次一样，参不参加全凭自愿，绝不勉强。” 结果在场的人全部加入，毕竟难得有能向学校叫板的机会。因为是月初，钱很快就交齐了，刘诚满怀激情地说：“我现在就出去注册，要是有老师查岗，你们应该知道怎么说吧，哈哈――” 这么拼命地更新，还是没有读者评论留言，汗啊！！！ 第三十一章 致命的无聊 明天傍晚，泽明又要去找他老乡，把束之高阁几个月的吉他也带上了；振远自己说要出去风流风流，两人便同车走了。(..info)德贵上午值完班后就出去，到晚上不见踪影，这时候应该在当苦力，陪他同村的小学女同学逛街购物。其余的人一起在校外的小炒店共进晚餐。 吃完饭，其他人都去上网，杨林二人没兴致，也没那么多闲钱，便在校门外的街上漫无目的地溜达。志光意犹未尽地摸了摸肚子，第n次抱怨饭店的饭道：“他妈的，才两分饱。那死老板太抠门了，每次都用那么浅那么小的碗装，还是松松的，一碗一块钱，还不够我塞牙缝，实在抠！”他之所以如此抱怨，是因为学校周边的快餐店，一份饭只卖五毛钱，饭量不限，任君狼吞虎咽，吃多少都是五毛钱，想把撑破肚皮也可以。 书福叹气道：“我下次建议老板用锅当饭碗来盛饭，那样一定能生意兴隆，不然把我们的上帝饿坏了，生意都没的做。(..info)” “那还差不多，我觉得这是个不错的建议，值得全球推广。” “那样你就可以环游世界，做个国际饭桶了。” 志光狠狠地揍了书福一拳：“你娘的，不想活了是不是？” “靠，他妈的才吃两分饱力气都这么大。” 志光不好意思地傻笑了一下，问：“现在去哪里啊？” 书福说：“不知道，没什么地方好去的。你有没有想到什么好地方？” “有的话还要问你吗？傻逼。” 如何消遣这个看似平常的问题，曾经无数次让他们一筹莫展，每次他们都像掉入无边无际无影无形的时间海洋的溺水者，没有目标，没有方向，没有兴致，没有意义，没有救生圈，无论怎样拼命地游，也逃脱不了空虚无聊的侵袭，大把的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许晓玲来了之后，书福获得了解脱，他的脑海里全是许晓玲动人心弦的倩影，和让人心旷神怡的笑脸，爱情让他没时间无聊，没机会空虚，他仿佛一个有糖吃的小孩子，忙着津津有味地享受，不知无聊为何物。所有的快乐都增添了分量，所有的痛苦都变得云淡风轻，只留下林志光和那些光棍继续忍受空虚无聊的煎熬。 志光笑咪咪地提议道：“要不，咱们再去打台球？很久没去了，手痒啊！”说着便搓搓双手，又做个打台球的的动作。 书福忍不住笑了。 在许晓玲还没来的时候，打台球是他们常用来对付无聊的杀手锏，每逢百无聊赖，两人就去打台球。有时还叫上其他同样无聊的人。 两人的球技旗鼓相当的奇臭无比，精准得像国足的脚法，一局能打老半天，这样才能花最少的钱，消遣掉最多难捱的时间，才能让他们的青春像台球店旁的闽江水，不知不觉、不痛不痒地流走，不给心增加负担。到兴尽打完，在他们嘲笑彼此球技的欢乐声中，正好回去上晚自习。 只是委屈了老板和他的台球。 不同的是，志光的运气要比书福好得多，好得匪夷所思，他常常会在比分相差悬殊，书福已然遥遥领先的不利形势下，一杆乱打，连进三四球，力挽狂澜，让书福目瞪口呆。 一件事情能做得如心所愿，让自己满足、快乐，试问谁不愿意常常做呢？ 所以志光动不动就挑拨书福和自己打台球：“手下败将，想不想一雪前耻啊？噢，sorry，我忘了，你那三角猫的功夫，连给我练球的资格都没有，还是让你再练几年吧。免得整天活在失败的阴影中。”如此口出狂言，无疑算嘴下战书，书福怎能退缩，就算输了球，也不能输气势。因此无不愤然应战，只恨天妒英才，战无不败。 后来他想通了，打球终究只是娱乐，输赢实在不必太过在意，倒是浪费了不少时间，有点后悔。可是下次空虚无聊再来攻城掠地时，书福依然全军覆没。 如今毕业在即，该是静下心来做点事的时候了，真想回去看书，可是奇怪的很，往往越想坐下来看书的时候，越是看不下去，而身处喧嚣繁华时，又恨自己意志薄弱，随波逐流，碌碌无为。 这一个多月都跟晓玲在一起，要不就一个人看书练吉他，很少和大家一起玩，似乎有些冷落了兄弟们，反正晓玲跟芳兰去玩了，还是去打一局吧，台球自己还是挺喜欢打的，一年多都这样过来了，不差这几个小时。刚这样想完又忍不住骂自己，前几天刚觉悟好多时间都是这样，仿佛富豪不惜小钱般地浪费掉的，怎么没过几天又要再犯同样的错误了呢？心里一阵羞愧，脸上也热得发烫，忙找借口安慰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从明天起一定戒掉，以后坚决不去了。他此时的心理仿佛戒烟屡戒不掉的烟鬼烟瘾复发时的感受。便说：“那好吧，不过这是我职业生涯最后一场球赛，以后我坚决不打了，也该好好学点东西了”。 志光自觉看透了他，贼笑道：“算了吧，我还不了解你，想跟许晓玲约会就直说嘛！拐弯抹角什么。” 第三十二章 美女同学 晚上十点多，宿舍电话铃响，汤孝强接电话后说：“书福你的电话。” 书福欣喜若狂，以为是晓玲打的，接电话后才知道是初中同学郑美云，说今天刚从厦门回来。才想起她前不久说过国庆要回福州，到时再给自己打电话的。 果然，她说自己刚从厦门回到福州，好久没见，有没空出来玩。两人约好明天晚上步行街见面。 郑美云与杨书福隔村而居，一衣带水，书福在上游，她在下游。初中毕业后各自考上福州的中专学校，两人都是学计算机，书福学制四年，她三年。她好几个同学是厦门人，又久闻厦门是花园城市，想来该是风景如画，因此毕业后就去了厦门。 在厦门一家数码图文公司做图像处理。工作简单得很，就是工资说高不高，说低不低，花得不痛快。到她玩遍了厦门的好地方，便开始感觉工作无聊，主要的原因是公司里的男生长得不够帅，既没有人才，也没有钱财，做朋友还可以，做男朋友就没劲了。 没有爱情的青春是寂寞难耐的。再有就是离家远，万事不便，想还是回福州的好，最好能找到一个福州本地的帅哥结婚，不至离家太远。 为了令人心醉的爱情，为了幸福美满的未来，她赶在国庆前把老板给炒了，免得国庆期间大家都去玩，自己还要上没有三薪的班。 明天见了面，书福就说：“唉，你比我幸福多了，我国庆还要值星，真倒霉。” 美云笑道：“你怎么这么倒霉啊，又是国庆长假值星。” 书福快乐地苦笑道：“是啊，除了喝水会塞牙缝外，就数我们最倒霉了。哪像你七天都在玩。”其实他心里没有丝毫的抱怨，反而感激学校为他促成好事。他该是唯一一个对值星心怀感激的人。 美云也苦笑：“我这可是辞掉工作才换来的，要是没辞掉，现在还得上班。我现在失业了，没心情去玩，也没地方可玩。跟我住一起的那两个女生又没放假，我也没人一起去玩――”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欢喜地笑道：“哦，对了，听国成说你有女朋友了，是不是啊？”语气仿佛终于抓到了书福的把柄。 书福快乐地傻笑道：“是女朋友就好了，暂时还不是，正在努力让她是。” 美云又逼他把事情前前后后，从头到尾，老实老实讲出来。 有时候人逢喜事了，会唯恐天下不知，心里暗暗希望旁人急切地盘问，追根究底地打听，然后啧啧称羡，好让自己的快乐加倍成双，关注的人越多，我们的快乐便越有滋味。 可是也有很多人爱女朋友，就像吝啬的财主爱惜他的宝贝，要藏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人知道了，会被偷掉，被人看到了，会看瘦掉。美云刚好是书福愿意让她知道，而又不担心让她知道的人，他自觉与她之间完全只有美好的友谊，不可能产生男女之情，她知道了只会替自己高兴，不会吃醋妒忌，让自己为难，更不会心动眼红，夺己所爱。 因此书福拐弯抹角地推托了一阵，等钓够了她的胃口，便神采飞扬地将自己的喜事，锦上添花的讲述一遍。 美云替他高兴，说：“不得了，走桃花运了，恭喜恭喜，那你是不是应该请客啊？” “要是我追到她一定好好请你。(..info)” “真没想到啊，你以前那么老实，都不敢跟女生讲话，现在竟然这么会讨女孩子欢心了。” 书福谦虚道：“其实也没什么，主要是爱情太伟大了，碰到了喜欢的女孩子，自然而然就会有许多话想跟她讲，自然而然就会变得出口成章，你会忍不住要赞美她的。你将来的白马王子见了你，肯定也会把你捧得跟天仙一样，说出他平时只敢想而不敢说的话来的。” “唉，我长得这么丑，哪会有人要，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如果一个美丽可爱的女孩子说这样的话，我们听了会愈加喜欢她，万一不甚美丽不甚可爱的女孩子不知趣，尽然也说了这样的实话，为了不至让她伤心，听者一般都会不顾老师做人要诚实的教诲与批评，尽力地说几句谎话，让她高兴，这算是男人对女人应尽的义务。 书福发现自己很难做个好男人，总是不能完美地完成这样的义务，他演技太烂，口才太差，脸皮又不够厚，说不出违心的话，所说的好心的谎话，假得让人一听而知是在敷衍人，反而像一面镜子，只会让听者看出自己的真实样貌，扫兴失望。 只有在许晓玲面前，他能像诗人那样热情地赞美女人，倒不是他口才变好了，只能说他的叙述能力变强了，因为他只要实话实说就行了。 其实美云长得相当有漂亮，鹅蛋形的脸，五官匀称，身材颇为妩媚，只是举止行动没有动人心弦的轻盈优雅之态，加上面带愁容，所以在书福看来算不上美。虽然是同学，可彼此也还没要好到能说实话的地步，心里颇为为难。 好在近来有了许晓玲的青睐，他心花怒放，心情爽朗，活力充沛，一切人事都能轻松愉悦地应对，不像遇到许晓玲前那样郁闷，顾虑重重，患得患失，因此倒能超常发挥，让语气自然而然的赞美郑美云道：“哪里啊，要是连你都这么说，那那些真的影响市容市貌的人，不是都不敢出门了吗？你别总是这么谦虚，应该怪那些男的太没眼光了才对。” 美云听了，自然高兴，便再次赞杨书福真会讲话。 这时候过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卖花小女孩，手持玫瑰，对书福说：“哥哥，买朵花送给姐姐吧，你看姐姐多漂亮，你送朵花给她，她一定会更爱你的。” 书福只笑笑，不好说什么。 美云颇为厌烦地对那小孩说：“不要了，我们又不能情侣，赶快走吧。” 书福便笑说：“不要了，姐姐已经很漂亮了，不需要再用玫瑰来衬托了。” 那小孩坚持地说：“哥哥你就买一朵吧，姐姐一定很希望你送花给她，她只是不好意思说出来，你快买一朵吧，一朵才几块。” 书福惊叹她小小年纪，竟如此口齿伶俐，一定经过专门训练。忽然想，今天要是跟晓玲一起来就好了，可以借打发小孩子纠缠之名，假戏真做，顺水推舟地买朵玫瑰送她。以后有机会一定带她来这里玩。对于早已确定恋爱关系的男女，卖花小孩无疑令大多数男人生厌，可是对正处于朦胧阶段的男女，一定对她们感激得很，尤其男孩子，可以有机会让他们顺理成章地做原本没勇气做的事。可怜她小小年纪出来卖花不容易，便笑对美云说：“要不蛮买一朵玩玩吧？” 美云说：“不要了，又不是情侣买什么，浪费钱，你这个买了一朵，等下那个来了，又会让缠着你让你买的――你赶快走吧，别妨碍我们聊天了。” 那女孩还不肯走，可怜巴巴的眼神望着杨书福，嘴里不停地说“买一朵吧”。 书福心疼得不忍看她。 美云说：“不用理她，我们聊我们的。” 那女孩子见真没什么希望，待一会儿也就走了。 书福问她：“打算找什么工作？” 她叹气说：“我也不知道能找什么工作？计算机学得乱七八糟的，都怪学校教得太烂了，连专业证书也没要求我们考，害我工作难找。要不是那家公司经常上夜班的话，我也不会随便辞职了。” “是啊，我一直很惊讶，你们学校怎么会连证书都没要求你们考，就让你们毕业？” “我也不知道。” “不过没证书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只要有实力就行了。” “问题是我现在没什么实力啊！我在那家公司做的事情都很简单，就是用photoshop调一下颜色而已。只能找到什么做什么了，先就业再择业吧。” “女孩子工作比较好找一点，没什么的。先好好玩几天再说吧。” 这番谈话又让书福想起晓玲不为区区证书折腰费时的非常之举，美云的无奈与不知所措，更反衬出晓玲的坚定、从容与勇敢，心里愈增添了对她的喜爱。此刻他的灵魂早已离开肉身，飞越喧闹都市，来到许晓玲的身边。正是“身在曹营心在汉”。 第三十三章 悠悠玉兰香(1) 期待了六天，失眠了几夜，终于等到与许晓玲同值夜班的好日子。 当晚书福买了一大堆吃的东西，都是他在网络上查到的，能减轻熬夜对身体伤害的食物。为了御寒，还带了床棉被，夜里冷的时候可以盖；睡觉之前还可以铺在椅子上当坐垫。那被子是六天前就一直晒，晒到昨天的，被单是六天前书福特意洗了两遍的，承蒙主人爱惜，被子被单简直受宠若惊，因为这么好的待遇，向来一个学期也难得一次的，只有郑锋的是个例外，一学期至少洗一次。还有两件冬天穿的外套，他仅有的两件，一件前年买的，一件去年买的。当然，没忘了他的吉他。又破天荒地带了壶热水，七手八脚，远看黑影重重，就像个巨大的胖子。 许晓玲看了，忙帮他拿住水壶和外套，吃惊地问：“你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书福笑道：“我是怕熬夜对身体不好，尤其是女孩子，熬夜有损容顏，所以到网络上查了一下，按上面说的满买了一点。来吧，先吃一点。” 晓玲想果然不出芳兰所料，九点多的时候，她本来想叫芳兰一起出去吃夜宵的，可芳兰死也不肯，她打赌说：“杨书福一定早就买好了，你只要人下去就好了。”她便笑道：“晕倒，才一个晚上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我是怕你熬夜熬憔悴了，有损倾国之容，那我不是成了千古罪人，就像是破坏了一件传世的艺术珍品。”说着，一面把棉被对半折起来铺到长椅上。 “你别夸我了，等下我照镜子看到自己惨不忍睹的真面目，不是伤心死了，还拿我跟传世名作相提并论，你这不是骂我吗？” “岂敢岂敢。.info[]” “你买这么多东西，都够明天一日三餐了，早知道你这么浪费，我就不跟你值星了。以后别再这样了，不然我都不好意思了。你这简直就像是照顾病人嘛，我哪有那么脆弱！” 书福傻笑：“本来还不只这些的，刚才被我宿舍那几个强盗半路抢了一点。他们说我‘重色轻友’，又逼我买了几瓶二锅头。” “晕死。” 不过书福也不是轻易任人宰割的，买酒请他们喝时，他已和他们约定，今天晚上不论发生什么事情，不管是来了土匪强盗，还是恐怖分子，不管火山喷发，还是地震海啸，都不要接近图书馆——他与许晓玲值班的地方，也就是学校要他保卫学校财产，保护师生人身安全的地方——那里的灯已经够亮了。要是真有强盗土匪来了，你们就去赶走，别让他们惊动了我们。 “先把卤面吃了吧，等下凉了就不好吃了，吃完卤面再吃点水果，我都洗过了。都快十一点了，你一定饿了。” 晓玲也不推托，笑道：“你买这么多东西，我看我熬夜没熬坏，吃东西倒要撑坏了。” 书福再次傻笑。两人一起吃着宵夜，心里全有说不出的快乐，那快乐增添了食物的美味。其实心里有了那样的快乐，纵然嚼蜡，也觉津津有味。 过一会，晓玲期待的笑道：“伟大的音乐家，今晚打算演奏什么动人心弦的乐曲啊？” “我选了几首自己爱听的，希望你也喜欢。我练习了都快一个月了。现在还有些得了单相思病、寤寐思服辗转反侧的有情人，或者穷极无聊鬼哭狼嚎的人在吵闹，等到万籁俱静的时候，我再为你弹奏，免得被人打搅了扫兴。” “音乐家就是音乐家，对演奏环境都这么挑剔，这么注重。” “哪里，主要是看为谁演奏。” “哦——这跟听众有关吗？” “当然了，为你这样的女孩子演奏，就得竭尽全力，做到尽善尽美。我只恨自己不是音乐家。” 晓玲红了脸，轻声问：“那要是为别的女孩子演奏呢？” “我不会再为别的女孩子演奏了，有你这样的听众，我已经心满意足，别无他求了。” 晓玲忙转移话题。聊了一会儿生活琐事，已然夜深人静，书福庄重地笑道：“今晚真是太奢侈了，月朗风清，玉兰飘香的，让我先为你弹一首《爱的罗曼史》吧，但愿我乱七八糟的琴艺别辜负了这良辰美景。”学了两年的琴，就为了这一天。如今终于梦想成真，难免心情兴奋紧张，努力镇静了一下，开始弹奏。因为看着如花似玉的心上人弹奏，乐曲尤其感情充沛，婉转动人，书福自觉这是学琴以来弹得最好的一次，几近余音绕梁之境，心里的成就感仿佛是在维也纳金色大厅演奏。 弹完后，两人都沉静在余音中回味了一会儿。然后夜空中响起晓玲的掌声。书福忙请她评价，问她弹得怎么样，深怕她说不好，更怕她勉强说好，因为只要她说不好，或者哪怕偷偷皱皱眉头，那纵使有音乐大师为他拍手称快，他也会伤心失落，恨自己琴艺低俗。 也许是夜色醉人，也许真是书福琴声动人，所以晓玲欣喜地说：“嗯，好听极了，你以后真该往这方面发展！” 音乐家被心中的女神赞了一句，心花怒放，高兴得仿佛中国作家破天荒地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虽抑制着声音里的激动，仍不免稍微自豪地笑道：“我当初学琴，一来纯粹是被音乐的魅力吸引，二来是为了有朝一日能够弹给我最想为她弹奏，她也最希望我为她弹奏的女孩子听——”他看她的脸又不好意思地红了，心醉神迷，嘴上却忙解释说——“其实所有的男孩子学吉他都是出于这样的原因，说白了，这两点是所有男人之所以不懈奋斗的动力源泉和目标——”晓玲会心地笑了一笑——“我是到了中专才有机会接触到吉他的，以前都没见过，有点相遇恨晚。现在要我决定往这方面发展，还真有点为难。我乐理知识和乐谱都看不大来，真要学非找一个老师不可，那一定很贵，我学不起。” 晓玲惊讶道：“不可能吧，乐谱看不大来？那你怎么弹得这么好？” 书福忍不住略微得意地说：“真的看不大懂，之所以会弹，主要靠乐感，弹久了以后，一首乐曲只要听一两遍就能弹出来了。” “好厉害哦，你乐感那么好怎么还怕学不好呢？现在没钱学，以后工作了不就有钱了吗？” “这哪叫好，不知道多少人在我这个年龄已经组乐队出专辑成名成家了。我接触音乐的时间太晚了点，很多人都是从小开始接受专业训练的，我却一直都在自学。再说出去后能不能找到工作都不知道呢？” “听你口气好像不是很有信心？是不够喜欢，还是爱文学更甚于爱音乐——因为已经决定爱文学了，所以就不打算移情别恋了呢？” 书福会心地笑道：“怎么说呢，喜欢是肯定喜欢的，可能还是像你说的‘不够喜欢’，没有喜欢到‘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痴情程度吧，我总觉得自己的兴趣太广了点，也许就因为这样，精力过于分散，所以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 “可是要想成就大业，就必须能够全心全意地投入，如痴如醉，流连忘返才行呀。” “我知道，所以我一直在想，到底有什么事情，能让我的生命充满激情，让我如痴如醉流连忘返地去做？做的时候，感受着渗透了心灵的快乐，只要能让我自由自在地去做，就别无他求了。就像谈恋爱那样，只要能和她在一起，就会很开心、很快乐、很幸福，每天都像小孩子过年那样满怀欣喜——”他本想说就像现在和你在一起一样快乐——“这三年来有太多的事情只有三分钟的热度，不是自己不能持之以恒，就是为环境所迫。如今即将毕业，我却一事无成，真后悔当初没有选定一个目标，坚定不移地去追求。想来想去，觉得还是对文学兴趣最浓，想写一部小说，这都是看《围城》引起的。” 第三十三章 悠悠玉兰香(2) 晓玲为他高兴，说：“太好了，你终于决定要写小说了，我第一个支持你。打算写什么内容的小说呢？” “还早着啦，现在阅历太浅了，又没什么功底，还是慢慢来吧，急于求成也没用，等到真有什么非写不可的时候，自然就会写出来了。” “那倒是，这是一辈子的事，还是要从长计议的。不过你要先答应我，等你写好之后，让我做你的第一个读者，好不好？” 书还没出生，就已经有了个最期盼的读者，书福不禁惶恐道：“一定一定，真有那一天的话，我一定第一个给你看。现在先让我弹吉他给你听吧。” 晓玲笑道：“对了，写小说的大梦想还没实现，弹吉他给心爱的女孩子听的小梦想是不是曾经实现过呢？要说实话哦。”问完便有点吃惊，自己竟会情不自禁地问出这样的问题，是不是已经喜欢上他了？不然怎么会在意他的过去呢？ 书福快乐得仿佛小孩子终于得到期盼已久的玩具，说：“有是有，不过我怕我说出来后你会打我的。” 晓玲向他保证决不会使用武力。 “那我就实话实说了――当然有实现过了――”他看她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与紧张――“是刚刚才实现的，现在还要继续，真想这辈子只为你演奏，就像古代的宫廷乐师只为皇帝演奏一样。” 刚说完，书福手臂上立即挨了几记如疼似爱的重拳，晓玲红了脸，微抿着嘴，心里的甜蜜控制不住，有好些偷偷跑到脸上来，泄露了心里的秘密，忙拿了个书福买的苹果，塞到他嘴里，说：“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讲！”书福马上发誓，说他所言，句句出于肺腑，如有半句假情假意，就罚他永远毕不了业，让李老师永远做他的班主任，每天都要被可恶的《军队进行曲》吵醒，起来做可恶的广播体操，永远睡不痛快。 晓玲立即会心地笑出声来，书福也跟着愉快地笑着。晓玲怕他又有深情告白，便问书福是否还有其他的乐曲，再弹几首来听听。本来如此天时地利，书福该再接再厉，一举赢得美人心，可是他心目中的浪漫爱情是像田园生活一样的宁静甜美，富有情趣，而又不失传奇小说的曲折的，并不急于求成，因此便狡黠地笑说：“当然有了，既然你不让我用嘴说，那我就用音乐来表达我的心声吧。” “晕死，我发现你这人真是太不能貌相了，人长得这么厚道，嘴巴却这么能说会道。” 又弹了《献给爱丽斯》、《给爱德琳的诗》、《蓝色的爱》、《寂静之音》、《秋日的私语》、《恋恋风尘》、《青春无悔》、《一生有你》等歌曲。（..info好看的小说）晓玲每间听完一首都拍手称赞。又问他：“伟大的音乐家，能不能弹奏几首我点的乐曲。” 书福欣然应允，说：“尽管点吧，只要我会弹。” 晓玲又点了好几首乐曲，书福不用说是倾情献艺。听完后晓玲笑说：“看来以后想听音乐会不用去音乐厅了。” 书福傻笑，献完心曲，两人同到校道上漫步。 快走到教学楼的时候，夜空中忽然传来班主任的声音，好像在批评林志光他们，可是声气平和，又不像在教训人，听不清具体什么事。书福赶紧低声对晓玲说：“我们赶快回岗位吧，她等下一定会过去查岗的。真没想到她今晚会来，真扫兴。我看他们一定是喝酒被她发现了。” 两人正襟危坐精神百倍地静候了半个小时，也不见班主任过来，书福走到校道上侧耳倾听，只有志光他们唉声叹气的声音，便知班主任已走了。本想过去看看倒底什么事，又想到难得良辰美景，不可浪费，且放心不下晓玲，便不去了，反正不会是好事，何必自寻烦恼呢。 不知聊了多久，夜深了，书福关切地说：“已经很晚了，你赶快去睡吧，我一个人就行了。” “那怎么行呢？万一班主任再来怎么办？” “放心吧，她不可能再来了，都这么晚了，明天还在上课呢，她又不是铁打的。能来查一次就算鞠躬尽瘁了。” “不行，我怎么能抛下你一个人呢？你看我这么精神焕发，还用睡吗？我们去足球场看星星好不好，走吧，把你的吉他带上。”说着拉了他手就走。 书福笑说：“别急嘛，星星又不会跑的，星星会陪着咱们，还会假装听不见地偷听咱们窃窃私语的。” 到凌晨两点多，两人回到图书馆，书福再次催逼晓玲赶紧睡觉休息，说要不然他会心疼的，“为了这破学校，累坏自己太不值了。”说着便把铺在长椅上的棉被掀开，让她躺在棉被中间。 晓玲本来想与书福一起值到天亮的，在他盛情的关切下，加上睡意重重，只好听命。她躺好后，安心闭眼要休息，却总感觉他一直看着自己的脸，闭了一会儿又睁开，果然书福正脉脉含情地欣赏自己的睡容，立即飞红了脸，柔声说：“你别老盯着人家看好不好？你这样一直看着我，叫我怎么睡得着啊！” 书福也红了脸，赶紧说：“好好好，我转过头去，不看好了，你放心睡吧。”说完又加一句：“等你睡着了再看。” “睡着了也不许看，不然我就在梦里把你打得鼻青脸肿。” 书福答应不看。 可是当她第二次睁开眼睛时，发现他仍然含笑温柔地看着自己，便威胁说：“你要是再不听话的话，我就不睡了，值班到天亮，累得半死，让你内疚――如果你真的不忍心的话。” 书福只好笑着转过身去，过了十几分钟，估计她已入睡，才转身继续欣赏，越发的目不转睛了。睡梦中的晓玲，脸上仍含着盈盈笑意，仿佛随着清风飘来的，一缕白玉兰花的悠悠清香。不知她正做着怎样美妙的梦，竟有如此甜美动人的笑容。看得书福心旷神怡，人也不困，觉也不睡，梦也不用做了，因为魂牵梦萦的一切正在自己的面前，比当初痴心妄想的更加真切，更加美妙。 林志光他们可没那么好的精神，一个个困意重重，呵欠打得此起彼伏，便爬排水管回宿舍睡觉。只留汤孝强一人在校门口摆着空城计。那排水管是大家爬惯了的，所以个个动作迅捷，全无半点睡意，犹如特种部队在执行任务。书福寸步不离地守着许晓玲一直到天亮，两人才一起回宿舍。 第三十四章 虚惊一场 他进宿舍，他们还睡得很香，洗完了脸，志光便率先醒来，一脸惊愕的表情，他刚做了个恶梦，梦见自己被学校开除，拿不到毕业证，父亲知道后怒其不争，破口大骂，拿起扫帚就打，母亲伤心得直掉眼泪，他一难受就醒了，醒来张口就大骂班主任，说要是没有她吃饱撑着半夜巡查，自己也不会做恶梦，不做恶梦现在也不会脑袋昏昏沉沉了。 他泼妇一样骂完街，大家就全给吵醒了，纷纷骂他不该把嗓门放得像比广播体操的音乐还要大。振远爬到志光床上要揍他，他本来正在做美梦，期待已久的关键时刻即将来到的时候，却被他杀猪般的臭骂声吵醒，气得火冒三丈。 德贵暗自庆幸自己昨晚没值夜班，多睡了几个小时香甜的觉，不然现在被吵醒，不知有多难受。他没有振远那样做好梦的福气，对志光本来没什么可怨的，可是他无法忘记志光不久前刚吐了自己一身污秽。心想梦本来就是虚无缥缈的东西，何妨编造一个谎言，说自己的美梦也被他打扰破灭，借机报仇雪恨呢？反正谁也不知道自己有没做梦，只要演技到家就行了。因此也说志光破坏了他的美梦，气冲冲的跑去到打他。 只有孝强非但没责骂志光，还对他感激不尽，因为他从闭眼起就做着类似的恶梦，却怎么也醒不过来，志光要是不吵醒他，他还得继续惊恐下去。 书福不确定怎么回事，忙问志光，原来真是他们昨晚喝酒，给班主任逮个正着。喝酒时，大家回忆往事，发现自己碌碌无为，一事无成，展望未来，感觉迷茫无助，一筹莫展，个个感伤不已，唯有借酒浇愁，因此酒到杯干。因为喝的是二锅头，志光不胜酒力，加上怀抱心事，喝得又太猛太英勇，只半瓶就酒未醉人人自醉了。（..info无弹窗广告）接着开始感慨万千，说了许多话后悔莫及的话，骂自己“活得跟人渣一样”，发毒誓说“如果时光可以回头，一定奋发图强”。大家都同意他的观点，于是开始追悔莫及，并臭骂数落学校不懂教育，误已前程，骂到痛快处，班主任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出现了。 她半夜三更巡查，在学生宿舍楼、教学楼、老师宿舍楼都没见到人，气愤得血冲头顶，满面通红，脸发亮得路灯也自觉黯然失色。走到校门口，见到他们正在聚众酗酒，醉生梦死，想不到他们胆子如此伟大，良心如此渺小，竟然置全校师生性命财产安危于不顾，气得目瞪口呆。 一向她生气时总是口若悬河、气贯长虹的，大家从未见她气成哑口无言过，吓得连面面相觑都忘了，除志光外个个呆若木鸡，谁也想不到她夜半更三的，不去休息，竟来查岗，不安得想毁尸灭迹，又惊怕得一动都不敢动，心里预备着挨她一顿狂风暴雨般的臭骂；只有志光正感慨到兴头上，并且有酒壮胆，看到班主任，只愣了一下，马上就大笑着说：“他妈的，这人怎么这么像班主任啊！？是不是见鬼了？她不可能这么晚来查岗的。” 余人听了，好想哄堂大笑，可是在班主任酝酿着狂风暴雨的火眼金睛神注视下，却既不敢提醒志光，也不敢让自己若笑起来定会经久不绝且要连累肚子受苦的笑出口，只有忍痛割爱，把它们在肚子里灭口。 可怜那些精彩的笑，没出世就上了天堂。 志光看大家都不笑，想来不是不能领略自己的幽默，而是——难倒这个人真是班主任，想到这便立刻惊醒过来，吓出一身冷汗，忙胆怯地把手里的酒瓶放到桌子上，仿佛小偷正偷窃东西，被警察撞见。(..info) 余人这时舍生取义，都忘了自身安危，全替志光提心吊胆起来，怕他要大祸临头。 谁知道班主任继续一反常态地一言不发，这再次让大家惊奇不已，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仿佛看到热衷台独的阿扁高举五星红旗口喊统一万岁般惊讶。 班主任没有大发雷霆地教训他们，只面无表情地留下一句：“明天叫你们家长给我打电话。”好比炸弹的威力不一定跟个头成正比，班主任这句话的效用，远远超过了她平常火冒三丈时滔滔不绝的长篇大论，像矮小惊悍的原子弹，把大伙的睡意炸得面目全非。 书福庆幸自己逃过一劫，要是昨天没跟晓玲一起值班，自己也准会跟他们一起去喝酒；同时有点后怕，如果昨晚班主任去图书馆巡查，正好听到自己向晓玲甜言蜜语，那就大禍临头了，想到这心中不免窃喜，感谢班主任没去。 大家议论开来，不知道这事该怎么解决，难倒真让爸妈给班主任打电话吗？可是不这么办，又能怎么办呢？喝酒已经够严重的了，万一再不听话，后果可能更加不堪设想。德贵是生活委员，一向跟班主任接触得多，自以为了解她似的安慰大家道：“嗳，放心吧，她是学生科专管学生的副科长，又是我们的班主任，喝酒的事公布出去只会对她以后竞选正科长不利，她不会做那么傻的事的。” 大家都觉得他说得有理，不过都不大相信她也会玩忽职守，却又都非常希望她真的像德贵说的那样聪明。于是除孝强外，其他人打定主意不告知家人，要跟自己赌一赌，大不了记过处分一次，最多留校查看，不至于拿不到毕业证的，反正自掘坟墓的事，坚决不做。 振远为缓解气氛，笑对志光说：“像这样子已经算运气好了，你应该高兴才是，要是昨晚你上女厕偷窥的时候，她刚好就在里面，那她就不是让你家长打电话，而是到法院告你了。”大家听了哈哈大笑。 原来昨晚酒喝到一半，志光要方便，泽明看他走路跌跌撞撞，怕他会摔倒不醒人世，便随后跟去。谁知他摇摇晃晃地走进了女厕。泽明在外面听到他在里发问：“他妈的，这厕所什么时候改建了啊？”便知道他走错了厕所，笑得前仰后合。回来后添油加醋，神采飞扬地告诉大家，志光居然借发酒疯装傻偷窥女生。 刘诚接振远的话说：“不会的，帅哥怎么舍得告他，我们光哥这么帅，她以身相许都来不及呢！” 大家又笑了。 志光心里说：“是啊，幸好没在女厕里碰到她，不然跳到太平洋都洗不清了。”而嘴上重复昨晚的话，为自己申辩道：“我他妈当时喝醉了，又那么急，路灯又暗，匆匆忙忙才走进去的。人都醉了，哪还分得清什么男厕女厕。再说我要真想偷窥，也不会傻到半夜三更的时候去，那时候厕所里连鬼都没有，我偷窥谁啊？我他妈真的是醉了！” 泽明笑道：“都说酒后吐真言，酒后会去做的事情，一定是你平时非常想做而又不敢做的事情，所以你才会去偷窥。我们这么多人都亲眼看见你鬼鬼祟祟地进去了，你就省点口水，别再狡辩了。” 大家听了都点头赞同，认定他是去偷窥。志光知道自己的兄弟什么话都说得出，辩也没有用，唯有自认倒霉。 以后每逢开玩笑，大家都会把这事当把柄，把“醉了”或者“这什么时候改建了啊”挂在嘴边，心照不宣地对他贼笑，威胁他，尤其有女生在场的时候，并扬言毕业前几天要把这事写到校报栏上去，让他名传千古。 志光虽然自信光明正大，无奈人言可畏，只有咬牙切齿。这时女生会好奇地问志光：“林志光，你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啊？怎么每次别人一说‘醉了’你就哑口无言了？” 志光赶紧拍胸脯说：“哪里，我一向是学雷锋的好榜样，伤天害理的事想都没想过，怎么可能会去做，再说想做也不会做——我这人就是有这个不好的缺点——善良得太过分了，坏事都不懂得怎么做。”这时候大家已经笑得鬼哭狼嚎了。 喝酒的事后来不了了之了，只有汤孝强老实胆小，真跟他母亲讲了，不过只说班主任要她给她打个电话，没说是自己喝酒被抓的缘故，怕母亲伤心；不敢跟父亲，怕他批评追问，知道真相后会暴跳如雷，比挨班主任的教训还恐怖。 后来他问知大家真的都没跟家人说，懊悔不已，恨自己胆小如鼠。 忐忑不安地过了两天，没接到母亲责问的电话，有点奇怪，心想难倒母亲没打？又有点兴奋，可能班主任没说出去也不一定。便壮胆打电话回家问母亲，老师都跟她讲了些什么。才知道班主任爱护学生，扬长避短，只胡乱说他表现一直不错，只是近来常常没精打采的，是否家里有什么困难？ 孝强一阵暗喜。告诉了大家，一个个立即松了一口气，不再提心吊胆，彼此分享着仿佛死里逃生的欣喜，都禁不住对班主任感激不尽。 这也许是三年来他们首次对自己的老师心怀感激。 志光记起德贵的话，难以置信地对众人说：“他妈的，真没想到贵哥说的话也有对的时候，真是难以置信啊！” 第三十五章 不情愿的志愿者 国庆和许晓玲同值夜班的时候，杨书福得意非凡，觉得自己的快乐，已然到了文学艺术中所描绘的无以言表，只能心领神会的境界。像吃了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好菜，或者读了一首妙绝天下的好诗，脣齿余香，以后的日子，他不停地回味当时的快乐，许晓玲的一言一语、一颦一笑都在他的脑海里，一遍又一遍地如花绽放；又继往开来地憧憬着更令人心醉的快乐。 快乐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转眼已近十二月，仿佛时间也像现代人一样富有效率，一天的时间不到二十四小时就给跑完了。不过，书福与晓玲的感情发展得比时间还要飞快。 一个星期一的下午，本来上自习课，班主任李老师像灵感一样，毫无征兆，忽然降临，说全班都去学雷锋，到市里某著名广场捡果皮纸屑，当志愿者。 大家听了，纷纷头皮发麻，心里极不情愿、叫苦连天，无奈迫于班主任的威严，面上还不得不装得风平浪静，或者心甘情愿。 等李老师转背走出教室，大家就开始发牢骚。 杨书福冷然独笑，想当志愿者为社会服务当然是好事，值得宣扬，真有这种热心肠的人，值得佩服，可是以自己现在的境况，自顾尚且不暇，哪有心情热心公益，心里根本没有学雷锋的热情，偏得自欺欺人地装出万丈豪情去做好人，真让人啼笑皆非。[..info超多好看小说]不过，既然学校决定了，自己就算不情愿，去一回也没什么，反正是捡垃圾，情不情愿倒没什么大碍，把垃圾捡了就是了。看来有些时候，是否真心未必重要，重要的是你是否行动过，有行动才有意义。 他私下将心里的感受对晓玲实话实说，她笑着说：“志愿者是值得赞扬，叫我们做志愿者无可厚非，只是垃圾光靠志愿者捡是没用的，只会越捡越多，中国人看到反正有人肯自讨苦吃捡垃圾，他们就会扔得更加随意，更加勤快。” 书福忍不住笑道：“就是嘛，关键是要提高人的素质，而且不能用这种强制性的方法培养人的高尚情操，我觉得要以情动人，才能激发人的博爱之心。我敢保证，要是可以选择不去，肯定没有几个人会去，听听大家的话就知道了，还不都是碍于老师的面子和自己的名声，这简直跟吝啬鬼被逼着捐款做慈善没什么两样。” “不是吧，难倒连最最善良的杨书福同学也不愿意去吗？” “那倒不是，我只是说说某些人的心理罢了，不论你是否真心要去，别人看了都只当你是傻瓜，就算嘴里赞扬，心里却未必，更别说以身作则了，中国人就是这样的——至少对做捡垃圾的志愿者是这样看的。不过我和你一样超凡脱俗，是不在乎别人看法的。只不过现在我自身难保，根本没有时间可以拿来奉献啊。” “那我借你一个胆违抗师命好了。” “那怎么行呢，福州是我家啊，我再懒再自私，家务活也还是要干的。我只是觉得去捡垃圾，还不如去宣传卫生文明，那样才能治标又治本。而且我同意易卜生的看法，‘想要真正有益于社会，最好的法子莫过于将自己铸造成器’。” 坐校车到了那广场，大家吃了一惊，意外地发现广场上竟然没有游客随地乱扔的果皮纸屑，心里开始窃喜，同时愉快地疑惑，印象中这个广场上的果皮纸屑虽然没有多到俯拾即是的程度，至少也像闹市区的乞丐，这边一个，那边一伙，莫非有热心青年抢先学雷锋了？ 于是大家由衷感叹，雷锋还是多一点好。 林志光就如梦初醒地说：“他妈的，我在这里土生土长了二十年，今天才发现原来这里这么一尘不染，这么多雷锋啊！” 等确定广场一尘不染后，李老师号召学生说：“来吧，大家一起照张相，反正来都来了，照张相纪念一下。照完相大家就自由活动，晚上记得要回去晚自习，自己注意安全。来来来，快点站好，像体育课那样由低到高站好。” 杨书福这时候已经气愤交加，心里极不情愿照这种沽名钓誉的相，他知道这相片是要放到学校的宣传栏里供人欣赏瞻仰的。他发现自己已经成了一个愤世嫉俗的人。可惜他的胆子还没有大到敢与班主任抗衡的程度，只能随波逐流了。不过照相时他偷偷地把手举到林志光的后脑勺，握住四根手指，只留一根中指高出头部，直指苍天，以表鄙视。 到人站好，李老师又嘱咐：“陈德贵，把旗子的角拉住，别让旗垂下去，上面的字要能看得清楚。”就是上面印有xx学校志愿者服务队的旗子。 于是李老师把别人的劳动成果当背景，不费吹灰之力地照了自己的宣传照。照片上只有李老师一个人如沐春风地笑着，充满成就感，学生们仿佛是步行从遥远的市郊学校来到市区的，个个筋疲力尽，没精打采。这样的照片显然不适合做宣传用，可惜李老师快乐过了头，竟没发现学生的异样表情，无法及时修正，不知道相片洗出来后，她会做何感想。 照完相，一半的人逛街去了，王倩就拉着刘诚，非要他陪自己逛街不可，刘诚烦不胜烦，又不得不略尽男朋友的义务，便游街示众般痛苦地陪她去了。 余下的人大多游览于山，虽然没什么风景，总算是一个休闲的地方。大家对半山腰上民间艺人和曲乐爱好者的吹拉弹唱甚感兴趣，尤其那许多乐器，以前只见其样，未闻其音，如今现场欣赏，令人大开眼界，受音乐的感染，好多人都起了拜师学艺的念头，只是相遇恨晚，如今毕业在即，怕是没时间学了。自然又免不了一番虚度光阴的感叹——这是学生们——不，也许是所有人都最擅长做的事之一。 吴芳兰也雅兴大发，正兴致盎然地向弹奏扬琴的师傅请教，杨书福怕她纠缠，又跟着自己和晓玲做电灯泡，忙趁她不注意，悄悄地将她身旁的晓玲拉走，说一起去西湖游览。 第三十六章 西湖梦 书福第一次游览西湖，兴致勃勃，极口赞美中国园林的秀雅静妙与巧夺天工。 晓玲已是故地重游，却依然兴致不减，看他那样高兴，笑说：“我很喜欢中国古典园林，中国园林得天然之趣，悠然宁静，令人心旷神怡，百看不厌。你是第一次来这里吧？高兴得像小孩子一样。” “是啊，以前只在书报杂志电影电视上见过，一心向往，可是都没来过，现在看了，真觉得赏心悦目，韵味深远，要是能住在这里多好。” “好是好，可是要住人就不大方便了，现代人该有现代的家居住宅。真想住古典园林式住宅的话，最好加点现代化的改造。” “是啊，我就很想在老家建一座拥有现代家居设备的古典园林住宅，像武夷山庄一样，只有那样的房子才能和我老家的山水相得益彩。” “是吗，那太好了，等造好了别忘了请我去做客参观啊。” “不是吧，做客？那不大好吧！” 晓玲惊异道：“为什么啊？”心想他难道不欢迎自己？ “我觉得你还是反客为主比较好。” 晓玲拧了他一下，释然道：“你去死吧，想得倒美。”心里忽然又掠过一丝感伤，想谁想得美还不知道呢，真要等到那房子造好，太遥远了，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福气……忙转移话题，好甩掉感伤的情绪：“福州的小西湖已经这么有意思了，不知道苏州的园林要好到什么程度？好想去苏州看一看。” “那我们毕业后一起去看好了。” “好啊。我还想环游中国呢，你要去吗？” “你都去了，我怎么敢不去，再说我本来就想去。来吧，为了咱们万水千山的梦想，拉钩。” 晓玲欣喜地想，他果然跟自己心心相印：“那咱们说好了，以后一起去。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吧，走得太久了，我脚有点痛了。” 书福忙大惊小怪地问：“你没事吧，要不要我背你？”她想要他背，可是不好意思说出口，心里期待着他会主动来背自己，看他不敢上前，恨不能命令他，怪他太忠厚老实了。可是看他发急，又高兴得脸微红道：“没事了啦，只不过好久没走这么长的路了，才会脚痛的。我们都逛了两遍了。” 找到地方坐下后，她脱下凉鞋查查看痛处。 那凉鞋是书福陪她去买的，他一眼看中了，告诉她。她假装不甚满意，又比较了好几双才似乎将就地买下。 书福看她纤巧娇嫩的小脚，荷花般嫩白红润，便心痴目迷，又不敢看得太久，怕晓玲说自己流氓，同时心生怜惜，忙问：“哪里疼？我帮你揉揉吧。”晓玲忍痛用手指指脚背上的痛处。他便蹲下身去，右手心轻柔地按在她脚背上，细心地轻揉起来，表情就像是母亲心疼受伤的孩子似的。 晓玲要阻止也来不及，羞得满脸通红，低声说：“我自己来吧。” 旁边不时有游人来来往往，书福紧张得心咚咚直跳，生怕路人忽然过来指责他男女授受不亲，因此她说的话根本没听进去。他边揉边想，她并不阻止自己，是不是可以说明她喜欢自己呢？否则晓玲这么美、这么有追求的女孩子，是不会随便让男孩子对自己有亲密的举动的。想到这，书福的心快乐得忘了紧张，不禁偷偷地欣然而笑，又怕给晓玲看见了，因害羞而阻止自己的轻揉。 晓玲看他独自发笑，娇声埋怨道：“你还笑，很多人都在看我们啊！” “这有什么，他们爱看蛮看，我们光明正大的，怕什么。”口气似乎自己是丈夫帮妻子或者男朋友帮女朋友轻揉伤口似的理直气壮。也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勇气倍增。心想那些人一定以为自己和晓玲是一对情侣，心里妒忌，眼里发红，所以虎视眈眈。自豪感立马油然而生，更加用心地轻揉起来。又低声笑道：“放心吧，别人都以为咱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神仙眷侣，都在祝福咱们呢。” 晓玲心里的快乐顿时像湖面上的涟漪，荡漾开来。可还是狠狠地打了他几下：“别做白日梦了，你这花痴！” 书福只是傻笑，快乐地傻笑。 过一会儿，晓玲似乎漫不经心地说：“书福，我快要走了。” “还走啊！你不是脚疼吗？再坐一会儿再走嘛。” “不是这个，我是说我快要出去工作了，那家广告公司催我好几次了，问我能不能提早出校。我觉得反正在学校里也没什么东西学，还不如早点出去，多长点经验，就答应他了。” 书福呆了一下，心里一阵失落，忙不舍地说：“不是吧！你真的要出去吗？不等毕业了再出去？那我怎么办啊？没有了你，这学校就没有什么值得我留恋的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 晓玲嫣然一笑道：“晕死，别说得那么肉麻好不好，好像真的离不开我似的。以前没有我的时候，你不是一样过得好好的。” “以前的生活太无聊了，我基本上得过且过的，哪有你来了之后这样的快乐。如果你没来，我这三年多的校园生活就会平凡无奇地过去。你在我的生活里，就好像五彩缤纷的鲜花在山水间悠然烂漫一样的画龙点睛。” “哦，是吗？这么动听的话，说给我听是不是太浪费了，还是留着说给你以后的女朋友听吧。我可不敢当，也配不上。” “唉呀，你就别拿我开心了。快告诉我是不是真的要出去工作了呀？” “当然了，我早就想出去了，外面的世界很精彩的。” “不是吧，真的要出去啊！难道学校里就没有让你留恋的人了吗？比如说――你的同桌？” 晓玲打了他一下，含羞而快乐地笑道：“别做白日梦了你！嘻嘻，你真是太善良了，这么容易就被我骗了，哈哈。” 书福知道上当，便温柔地发狠道：“晓玲，做人要厚道啊，怎么可以这样呢！唉，看来人真的不应该太善良啊。下次再想骗我就没这么容易了。” 晓玲顽皮地笑道：“哦，不是吧，生气啦？那让你打我一下，消消气吧。” “没有啊，我哪有生气，就算真的生气了，也绝对舍不得打你的，疼都来不及呢。” 她又打了他一下，甜蜜地笑道：“去你的，别胡说八道了。” 书福还不放心，又心急火燎地问她是不是真的没走。 “你怎么跟老太婆似的，婆婆妈妈的。我都说了会等毕业了再走了，还一直问，是不是皮又痒啦！” “我哪敢，没走就好，没走就好。” “不过我真的不想再上那些无聊乏味的课，所以就――”她有意顿了一下。 书福果然心急如焚地追问，近乎哀求道：“拜托你就别卖关子了好不好，有话你就直说吧，我都急死了。” 她故意充耳不闻，悠然地欣赏了老半天他发急的表情和身旁的风景，才慢悠悠地笑道：“其实也没什么啦，就是我已经向学校申请了在校自学，可以不去班上上课，去了也可以不听课，看自己的书，还可以自由出入校门呢，只不过要低调点而已，免得大家看了眼红。”说到这里，又停住了。 书福已经听得目瞪口呆，灵魂出窍了。想起这是自己曾经有过而没能实现的想法，当时为了不再碌碌无为地上沉闷的课程，好腾出时间用心钻研自己喜欢的科目，等出去后能找到一份好工作，让年近半百的父母、年逾古稀的祖父母能过上衣食无忧悠闲自在的生活，曾经热血沸腾意气风发地设想过向学校申请免修不喜欢的课程，可到最后还是连口都没敢开，一来担心自己学无所成，传为笑话，二来学校也绝不会答应，并且也担心班主任听了会顶不住――对惊世骇俗的人事，她一向没有什么免疫力的，三来自知父母知道了肯定不会理解，不会支持。才知道要特立独行需要超凡绝世的勇气，不是凡夫俗子所能轻易做到的。唯有继续忍受青春被荒废的痛苦，继续为了混一张自欺欺人的毕业证而奋斗，在矛盾中度日如年。自己没做到的事，晓玲是怎么做到的呢？ 晓玲的手在他面前晃了几下，书福才回过神来，忙问：“这怎么可能呢？学校不可能让学生这么自由的。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晓玲神秘地笑道：“天机不可泄漏。”她以为这么一说，书福非穷问不舍不可。 可书福只平静而略带失落地说：“反正你毕业证都无所谓了，这点事自然也不在话下，你成绩那么优秀，学校自然什么都答应你了。那你以后是不是都不去班级了？” “是啊，班级有什么好去的，我还有好多事要去做呢！” “那我不是等于又没有同桌了吗？” “差不多吧。” 书福用班主任教育学生的口气，半认真半严肃半玩笑地说：“那怎么行呢？许晓玲同学，要知道如果没有你在的话，杨书福同学是不会认真上课的，他会魂不守舍、六神无主、昏昏欲睡的。世界上只有你一个人，能够轻而易举地让杨书福――这个世界上最坏的坏学生――像品学兼优的好学生那样认真地听课，你可不能抛下他不管啊！这可不是一个好学生会做的事。你要是抛弃了他这个捣蛋鬼，那我这个做班主任的，可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这样讲路人就不知道他是在借机表白，而许晓玲也可以心安理得、无须羞涩推托地倾听了。 晓玲已经笑弯了腰：“老师您一定是喝醉酒了，杨书福同学一向都是品学兼优的。他不用人帮忙就已经出类拔萃了。” “那是以前，现在他可是完全堕落了！自从许晓玲来了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整天像个白痴一样，就知道笑，没完没了地笑。周未你一回家，他又像电视没有了电源、汽车没有了汽油、晚会没有了相声小品或者世上没有了中国菜似的，整个人马上变成了一块死气沉沉木头。他再这样下去一定会出问题的，解铃还需系铃人，这事因你而起，你可不能一走了之啊！你至少也得经常去班级听听课呀！”倒好像上课是坐牢，书福恳求晓玲记得常去探监似的。 晓玲早快乐得红了脸：“那不能怪我啊，是他自己要那样，又不是我把他害成那样的。” 书福看在眼里，快乐得意地不依不饶道：“可是――” 晓玲看他的表情是打算滔滔不绝下去了，忙打断他：“好了好了，我每天都去晚自习就是了，上课就不一定了，现在没什么课是我想上的。不过自习课我是会去的。我的位子一定要保护好了，千万别让人抢走了。最好每天都要一尘不染，我随时都可能去班上的。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书福说，他用项上人头担保，桌在人在，桌毁人亡。 当天晚上书福失眠了。感慨人世无常，一切都不是自己所能随心所欲，做得了主的，恨自己没有惊世之才，不能出类拔萃，不然也可以跟晓玲一样在校自学了。痛心疾首地想，以后跟晓玲在一起的时间，不知要少掉多少，快乐不知道要减损多少。为什么现实这么残忍呢？如果学校的老师学识渊博，教学有方，晓玲也不至于不想上课而选择自学；要是自己才华横溢，有恃无恐，就能跟她一起把学校给炒了……现在自己碌碌无为，不敢向她求爱，也只有一面争分夺秒地珍惜能与她在一起的分分秒秒，一面努力完善自我，等赢得了美人心，自然能朝夕相处。 第三十七章 失魂落魄(1) 虽然鼓励自己振作，可是明早看着身旁空荡荡的座位，他早没心思听讲了，脑袋里全是她的欢声笑语，一动不动地盯着黑板，神情郁郁寡欢，好像是在认真听讲，其实心魂早飞到心上人那去了，只余下躯壳。 杨书福的失魂落魄，吴芳兰全看在眼里，她时不时的回过头来欣赏他半死不活的样子，幸灾乐祸之情溢于言表，更想火上加油地打击他。 于是下课后，她一反常态地关切道：“杨书福你怎么了？干嘛一副快死的样子，是不是因为晓玲回家了，所以这么憔悴！”其实她知道晓玲并未回家，这时正在宿舍看书。 可怜书福不知道她说谎，失落惊异得信以为真，忙急切地问：“你说什么？晓玲回家去了？” “对啊，你不会不知道吧？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难倒她没有告诉你！？” 书福信心十足地说：“不可能，她昨天没说要走啊，如果今天要回家，她昨天肯定会跟我说的？” “那我就不知道了，她今天一大早就走了，差不多我们在做操的时候，急匆匆的样子，可能是家里有什么事吧。昨晚她接了个电话后就一直闷闷不乐的，问她怎么回事她也不肯说，老早就上床睡觉了，我半夜醒来，还听见她躲在被窝里哭呢。.info[]”编到这，吴芳兰开始暗自佩服自己的编剧才能和演技了，只恨运气不好，没能碰上慧眼识才的导演，不然至少那些演青春偶像剧的三流演员肯定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听了吴芳兰无中生有大惊小怪的叙述，加上昨夜忧伤失眠，书福便相信晓玲真回家了，又担心她别出什么事，忙问：“那你有没有她家的电话？” 芳兰想既然杨书福自寻死路，自己也只好胡乱编个厦门的电话号码告诉他，不然这玩笑开得半途而废，多浪费啊。 吴芳兰的同桌，也与晓玲同一宿舍，心慈人善，又看杨书福平日里是个老实人，不忍心他被人骗，便想揭穿同桌的骗局，刚要开口，早防备着怕人当众说破的吴芳兰忙使劲拉她手臂，阻止她多管闲事。 书福记下电话号码，立即飞奔下楼，跑得太急了，险的摔倒滚下楼梯，吓了一大跳。 这时离上课只有几分钟了，而他的教室在五楼。 跑到了楼下的ic卡电话亭，急急忙忙地便插卡打电话，深恨那破机子反应太慢。打了两次，对方都是正在通话。放下电话没几秒钟，又打过去，还是正在通话。可是仍然不放松地打，接连不断的，一来没时间，二来担心自己一放电话，她又刚刚好打完，也许又有人打她家电话，又得占线。 好容易打通了，心里正一阵高兴，没想到是一家公司的总机，甜美的女声请他拨分机号码。心中立即一片疑惑，以为自己拨错号码，忙放下电话。看着电话号码一字一字地又拨了一遍，还是那个公司。却依旧以为自己拨错了，又念了一遍号码，确实是吴芳兰说的号码，没记错。最后又认认真真地拨了一遍，仍然是那个公司的一成不变的语音，一模一样的话。 上课铃响了，只好跑上去，等放学了再打。任课老师还没来，一进教室就看到吴芳兰正得意地开怀大笑，看到自己来了，急忙收起笑容，书福立即省悟自己被耍了。 芳兰后悔不该高兴得太早，后面更精彩的好戏都没法演没法看了。书福抑制着心中的愤怒，平静地说：“你真是帅呆了，这种玩笑都开得出来。” 所有人听了这句话，都看不出书福这时候正七窍生烟，只有吴芳兰知道他的内心并不像他的脸色和语气那样若无其事，好比被恐怖分子安放了炸弹的游人如织的名胜地，游客只管尽情地游玩，不知正身处险境，而接到恐吓电话的警察知道，这里正酝酿着一场危机。刚想跟他解释，老师进来了。 上了一会课，学生科的老师有事过来，任课老师就出去了。吴芳兰的同桌趁机转身小心翼翼地对书福说：“放心吧，晓玲没事，正在宿舍看书呢。”倒好像刚才是她欺骗了他。 书福相信她的话，一颗心安定下来，可依然板着脸。 芳兰看他摆着仍旧一张臭脸，陪笑道：“不是吧，开个玩笑而已，不至于这么小气吧。要是给晓玲知道了，小心她不要你了。” 书福才释然地一笑。 下课后，林志光和刘泽明上来，旁敲侧击地打击他，开他玩笑，因为他们觉得杨书福“这个色狼”实在是“丑态毕露”。方才的一切他们在后面全看到了。 到中午吃饭，书福有了精神，心想她总要下来吃饭，又可以见到她了。 他不住地东张西望，心思全不在饭菜上，总希望一抬头就会看到她的身影和含笑的脸。 可是她从头到尾没出现过。 同桌的男同学全开他玩笑。 刘泽明请大家注意观察他的举止神态，说：“大家记住了，这就是标准的茶饭不香。” 大家都笑了。 女生们也小声地议论着。 到男生吃完了要走，书福大半的饭菜还没动过。 王倩和李香华吃完走过来笑说：“别发呆了，人家说不定早就吃过，已经回宿舍了。” 男生们便哈哈大笑，书福放下筷子，一言不发，走出食堂。 先到教室里看了看，她不在，教室里已经有人在看电视、报纸，玩单机游戏，书福看人多吵杂，便下楼到校道上走了一会儿。等心情平静，就给晓玲打电话。 吴芳兰接的电话，说：“她不在宿舍，可能出去校外吃饭或者买书了，她要是回来我上课的时候会跟你说的。” 书福去了足球场。 球场旁有个花圃，错落地种着几棵白玉兰树，棵棵枝叶葱郁茂盛，生机盎然，令人望而生悦。悠悠玉兰香，随风阵阵，沁人心脾。每棵下面都有石桌石椅，这是他和晓玲常来的地方。知道她没有午睡的习惯，宿舍和教室都太吵，以为她会来这里，谁知道没有。 天空蓝得叫人心醉，实在是希罕，印象中这座城市的天空从来没有这么蓝过，忽然想这不正像晓玲在自己平凡生活中的意外出现吗？空中的云朵和此时球场上的人一样稀少，愈衬托出天空的高远广阔。几只鸽子悠闲地在低空飞翔。轻柔的风顽皮地在给白玉兰树挠痒，弄得它浑身痒痒，每片叶子都笑意盈盈地抖动。这样的好天气，可惜她不在身旁。 第三十七章 失魂落魄(2) 下午芳兰告诉他，晓玲没回宿舍，也许是买书还没回来，说不定这时已经回到宿舍了。 他听了便没精打采的，上课打瞌睡，老师用粉笔扔了他两次，才勉强听完课。 放学后拿了一本书到阅览室等她，一本书翻来弄去，一双眼却老望着阅览室门口，一个字没看进去。到关门也没等到想等的人。本来还想等她共进晚餐呢。 倒是阅览室的协管员学妹看他没跟漂亮的学姐一起来，猜想他一定是失恋了，由衷地同情，不住地用目光抚慰他。他又安慰自己，晚上总可以见到她的，她是说话算数的人，不会食言的。 中午没吃什么东西，肚子早饿扁了，可仍然没什么胃口。想想一天的事，觉得自己有点好笑，才一天时间没见到她，竟然已经六神无主了，哪天她要是真走了，还不知道自己会怎样呢。饿得不行了，只好到沙县小吃吃了扁肉拌面，便兴冲冲地赶到班上，心想等下就能见到晓玲了。 大家正津津有味地看电视剧，他也跟着一起看，可是脸上带的笑容跟剧情风马牛不相及。（..info无弹窗广告） 王倩照例每晚坐到前排来看电视，看到他的表情，以为他想许晓玲想傻了，忧心忡忡地说：“杨书福你脑子没烧傻吧，这有什么好笑的？” 他只看了她一眼，依旧欣然独笑。 吴芳兰也忙着看电视，早把许晓玲嘱咐她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也关切地打趣说：“喂，你没事吧，整整一天都板着脸，跟人有深仇大恨似的，晚上反而笑呵呵的。”她早把早上骗他的事忘掉，内心已不再愧疚。 书福终于开口，笑说：“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两人看他没事，就不管他了，继续兢兢业业地看她们的电视剧。 书福兴致勃勃地等着，心理仿佛初次约会的男孩子。 直到晚自习铃声响过了，也没见到许晓玲。她从来不会迟到的，今天倒底怎么回事？又等了一会儿，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只觉得难熬，像迷失沙漠的探险者对水的渴盼。她不会真的不来了吧，不然没理由这么晚了还不来呀！便用书拍吴芳兰的肩膀问：“喂，你知不知道晓玲在哪里啊？” 吴芳兰被他突然一拍，虽不重，仍吓了一大跳，心里冒火道：“你脑袋有坑啊？想吓死我是不是啊？”顿了一顿，又说：“她真的回家了，信不信由你。[..info超多好看小说]” “不是吧？那她什么时候走的？” “下午一点的车。” “你怎么知道的？” “她到了厦门打电话来说的。” 书福失望地问“没说别的什么吗？” “没有。” “那她的东西还在宿舍吧？” “当然在了，她只是回家一趟而已，你以为她干嘛啊？。” 书福放了心，又问：“你真的没有她家电话？” “哇你这人真哆嗦，连你都没有，我怎么会有。就算有我也劝你别打了，万一打扰了人家约会可就不好了。” 吴芳兰最后的一句话，又让书福陷入了长夜般漫漫的忧愁里。晓玲急匆匆地回家去，莫非天有不测风雨，她家里出了什么事？想到这，书福吓了一跳，怪自己胡思乱想，恨得要打自己耳光，怎么可以这样想呢？她吉人自有天相，不会有事的。她是经常回家，不过那都是在周未，不知这次为什么不辞而别？也许自己在她眼里一无是处，根本不值得留恋，为免自己误会，不可表现得对自己太过亲密，所以不告而别；平时的亲近不过是当自己为好朋友罢了，这在纯真无邪的女孩子本来就很正常的。想到这，书福自卑得无地自容。 此后的几天，杨书福像一个遗失了自认为足可传世的名著的草稿的作家，万念俱灰，独自一人机械地吃饭，机械地上课，机械地睡觉，活着似乎成了一种义务。平时能让他快乐的事，引不起他的兴趣；平时让他心烦气燥、忧伤愁苦的事，却成倍地增加了它们的杀伤力。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大家不约而同地发现了他的郁闷与失落，交情好的纷纷前来安慰，说了许多天涯何处无芳草的豪言壮语，和郭振远的“福哥你可不能就这么一蹶不振啊，你要是不省人世了，我该怎么办啊”！之类的甜言蜜语。他早已放弃追求许晓玲，不跟书福抢了。可惜这些好话都不能让杨书福脱离苦海，只好让他好自为之。 吴芳兰别具一格，见了他总要痛打落水狗一番，有一天吃饭时就对他说：“不是吧杨大作家，你就吃这么点东西啊，你不会学人家绝食吧？你可千万别想不开啊，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中国文学界可就少了个大文豪了！想体验生活也不能不要命啊。我劝你还是忘了她吧，人家说不定回去跟他男朋友比翼双飞了，你还是别自作多情了……”说到这她就不敢往下说了，因为她看见杨书福的眼眶竟然湿了，站起来就走，知道自己玩笑开大了，忙补救说：“喂，杨书福，我说着玩的，你不要当真啊！”担心地目送他远去，心想这小子真是个痴情种！应该不会干什么傻事吧。 书福只觉得天塌地陷，绝望无助。早知道没有了许晓玲，自己的生活一定又会重新了无生趣，可毕竟没有亲身经历过，如今亲身体验，才明白为什么古今中外会有那许多催人泪下、断人肝肠的伤心情诗。 第三十八章 起死回生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这样独自伤心了几天，到第六天，许晓玲终于来电话了。 那天晚自习后回到宿舍，杨书福早早地躺到床铺上发呆，林志光忽然笑嘻嘻地跑进来，大声说：“福哥，赶快，许晓玲电话！” “许晓玲”三个字像终于出现在海平面上的灯塔的希望之光，让迷失在暗无天日的失恋的汪洋大海中的杨书福，重见光明，只见他黯淡的双眼重新放射出夺目的光芒，仿佛停电的漆黑屋子忽然又亮起了电灯。 他猛地从床上跃起，鞋也顾不上穿，欣喜若狂地冲到外面小卧室，也不顾陆续围过来旁听的室友，拿起电话就急切而温柔地说：“晓玲，你是不是在家啊？怎么不说一声就回去了？”声音激动得有些颤抖。 除郭振远外，全宿舍的人都紧紧围着他，头挨着头，兴致勃勃地屏息凝听。 晓玲笑道：“我现在在家啊，你干嘛这么激动？芳兰没跟你讲我回家了吗？我怕你说我说话不算数，说好晚自习会去又没去，就特意叫她跟你说一声的。” 听了这话，书福便知道自己之前神经过敏太严重，胡思乱想得太多了：“没有啊。是我问她才知道你回家了。她早忘了跟我讲了。” “怎么了，你好像很生气啊，是不是她又跟你抬杠了？” 书福恨不得骂吴芳兰几句，咬牙切齿道：“你就别提她了，一提她我就来气。那天早上第一节课的时候，她骗我说你回家了，我以为你有事不想让我知道，所以那天编出在校自学的话，好不让我问七问八地问你为什么不来上课。我问她有没有你家的电话号码，谁知道她乱编了个号码给我，害我跑下去时差点摔一跤。后来又说你是回去约会的，真是气死我了，明天非好好收拾她不可。” “喂，我警告你，不可以欺负我下铺的姐妹哦，不然的话，我让你吃不完兜着走。（..info无弹窗广告）不过她乱讲我有男朋友，我回去一定要骂死她。” “这么说你肯定没有男朋友喽？” “当然没有了，有的话我哪还会一个人去福州。” “那倒是，我要是有女朋友，也肯定寸步不离地陪着她，舍不得离开的，就算天塌了也不离开。” “是吗，那那个女孩子不是幸福死了，有我们的大作家舍命相陪！” 书福傻笑，关心地问：“对了，你回去做什么啊，怎么这么突然？” “天机不可泄露，我不告诉你。” “嗨，又开始吊人胃口了，不说就算了，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林志光忽然插嘴道：“这么多人偷听，当然不能说了，我们还是走吧，别打扰人家讲悄悄话了。” 晓玲忙问是谁，又说：“我们又没讲什么，有什么好听的。” 书福忙回答说是志光，又赶大家走：“走吧走吧，没什么好听的，赶快睡觉去吧。”除了汤孝强像做错了事的小孩子，羞愧地走开外，余人继续偷听，书福知道他们不是三言两语能赶得走的，便撒谎说：“他们都被我赶走了，我们接着说。” 大家倒也配合，赶紧用手抚住嘴，不让笑声冲出嘴来。 晓玲说：“我不跟你说了，今天好困，我要早点休息了。” “那好吧，你早点休息吧，记得多做几个好梦啊。” “但愿吧。对了，忘记告诉你，你的《宋词三百首》被我拿走了，我自己那本一下子找不到，所以顺手牵羊拿了你的，怕你待会找不到会怒发冲冠，跟你说一下。” 书福责怪道：“晕，拿就拿了，还用得着说这么多――对了，你什么时候回学校啊？” “后天下午五点左右到吧。” “啊――为什么不是明天呢，我都等傻了，还要再熬一天啊！” 打完电话，杨书福满面春风，脱胎换骨，完全不是几分钟前的活死人了。 他本来有一肚子的话，想向许晓玲倾诉，腹稿都打好了，只等她回校，便可滔滔不绝地讲给她听。没想到她会来电话，电话里讲情话自然不大方便――有太多好奇的耳朵在旁边偷听了。可放下电话后他发现，想说而隐含在话里没说出来的话，和不知道该怎么说的话，似乎已经全讲了出来，并且比讲出来还更加痛快而富有滋味，实在妙不可言。 情人间就是有这样美妙的魔力，只需片言只语，彼此就能了解对方的心声。只要听听她的笑声、说话声，再乌烟瘴气的郁闷，也会像雨过天晴后的乌云，消失得无影无踪，而心灵重回一片清新爽朗，如雨后一碧如洗的山水田园。 他高兴地教训了志光一顿，说要是没有他和其他室友，晓玲就不会不好意思讲下去，自己就可以多享受很多快乐。 第三十九章 唯美的情书 当晚，书福被嘻嘻哈哈的室友打趣得乐不可支。 熄灯后，他快乐得夜不能寐，躺在床上，细细回味几天来的痛苦与方才的快乐，想真是虚惊一场，晓玲没有跟自己保持距离，自己的判断没有错，她是喜欢自己的。不过这倒是生活给自己的一次警告，教自己该好好珍惜现在拥有的一切，并且要及时出手，别一错过成千古恨。 担心毕业后找不到好工作，甚至养不活自己，担心她太优秀，自己配不上她，担心她不喜欢自己，都是没有用的，生活有太多变数，谁知道毕业后会怎样，也许她会被其他人抢走，也许她迫于什么压力不得不离开福州，也许……自己能把握的只是现在，现在不表白更待何时！ 许多小说里相爱的男女主人公，都有终成眷属的可能，可最后全因为当事人一念之差或一时上胆怯，鼓不起勇气表白，以至错过一生，后悔一世。悲剧式的爱情，发生在文学艺术里，固然让人感觉到悲剧美，真要发生在自己身上，那滋味可不好受，相信谁也不愿意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想来作家们写悲剧式的爱情，是希望人间能够减少悲剧的。 于是，杨书福决定向她表白，并开始思考表白的方式，力求新颖独特，不落俗套。可惜辗转反侧老半天也想不出石破天惊的浪漫方式，只好写情书。心想其实自己是喜欢写情书的，只有情书才能传神地表达出自己内心的美妙感受，只怕旁人会笑话自己老土。可是写动人心弦的美妙情书，是需要旷世奇才与绝世痴情的，天下又有几个痴情的才子？关键是要心中有情，表白的方式是否新奇浪漫，倒在其次。晓玲是喜爱艺术的女孩子，这情书要是写得好，准能打动她。构思情书倒是没令书福绞尽脑汁，想是这几天一日三秋的相思之苦，给了他天马行空的灵感。[..info超多好看小说] 刘诚早已把抢注学校域名做的网站做好上传，大家跑了一个多月，一张单子都没接到；现在正商议，还能做些什么，才能在敲诈学校之前先赚一笔――最好能不用敲诈学校。他们叫书福起来一起出谋划策，他不想难得的快乐与灵感被埋没，装睡不理他们。 等他们商量好全睡着了，才起来，借着透窗而入的微弱路灯光，打了张草稿，又修改润色了几遍，自豪地完成如下一封情书： 晓玲：你知道吗？这次你又意外地“不告而别”，让我多么苦不堪言！你不在的日子，我的生活就像青山失去了草木花鸟，不再葱郁青翠、生机盎然，绿水失去了灵动纯净，不再悠悠澄澈；又像是没有了笑容的脸，脸也还是脸，眼鼻耳口一样不少，而令人心醉神往的快乐却所剩无几，或者像一道没加任何调料的菜，无论做得多么精致，看起来多么美不胜收，吃起来却如同嚼蜡，索然无味。 自从那日，我的心被你的美俘虏，至今它依然心甘情愿、不由自主地沉醉在你的绝世姿容与稀世灵秀里，不能自拔，好比似傻如狂的艺术家，对超凡脱俗的艺术的如痴如醉的追求般流连忘返。 说起来真是佩服你，你算是世界上最神出鬼没的“小偷”了，不用举手投足，只一颦一笑，就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我的心盗走。人是不能没有心的，所以你一不在身边，我就六神无主。我的心之所以乐不思蜀，全是因为她在你的音容笑貌里，领略到了无与伦比的美：让花儿羡妒的烂漫的笑，让鸟儿尽相模仿的甜美天籁，清泉般清澈灵动的双眸……“曾经沧海难为水”，她去过天堂，自然对我不屑一顾了。 我不知道未来的路，会怎样的风雨不测，可是人生的路，我只愿与你相依同行，因为我的生命将因你而精彩；我的生活，只有注入了你双眸繁星般的光泽，才能五彩缤纷。别在我的梦中不停地徘徊了，让我们打开心扉，如风般自由地遨翔，在人间天堂吧。如果不能将你的爱拥有，我的生活将会暗无天日，痛也隐隐不断，愁也悠悠不绝……而令人欢喜令人憔悴的相思病，就再也没有治愈的时候了――因为心病唯有心药医，而只有你，才能妙手回春。 末尾写着署名和精确到时分秒的日期，以便日后一起回忆。信后又添上一行：明天傍晚六点，我在南江滨公园等你。写完借着路灯光，看了好几遍，得意非凡，这才工工整整地抄到新的信纸上，小心翼翼地折成心字形，再夹到《围城》里，又把《围城》放到枕头里藏好，拉上拉链，才放了心。兴奋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想象着晓玲看了情书后的反应。又领悟到文由心生的心得，只要心中有情，自然下笔滔滔，虽铜墙铁壁不能阻挡；心中无情，纵然绞尽脑汁，也一字难书――身无分文的穷光蛋，你叫他怎么挥金如土。 第四十章 表白（1） 明天书福笑容满面地去上课，和大家聊天时谈笑风生。 大家都佩服伟大的爱情和许晓玲，说她随随便便一个电话，就让病入膏肓的人起死回生。 这些话正验证了他情书里“妙手回春”的话，书福更加得意了。 只有郭振远持不同意见，他饱经沧桑地说：“男人真是贱啊！一个女人就让他要死要活的。” 书福虽然不得不承认他说得对，可是嫌他说话的语气不够友好亲切，尤其“贱”字听了太刺耳，太不雅致了，不明白他何苦尽说些于己无益，于人有损的话？便笑说：“郭兄不会真的看破红尘了吧，你老人家当初不也死皮赖脸地追过美女！” 振远便无话可说了。 下午书福非常自豪地翘了一节课，爬后山出了学校，四点钟就赶到了汽车站。深觉这是进校以来最浪漫最有意义的一次翘课。 他在汽车到站时停靠的地方翘首以盼地等着，一只手插在裤袋里，舍不得拿出来，因为里面放的是昨晚踌躇满志创作的、有生以来的第一封情书，生怕万一小偷行窃，会误以为钞票而偷走，相比之下钱没了反倒无所谓了。 好容易等到五点，晓玲还不见踪影，书福又开始胡思乱想，深恐她出意外，忙意志坚定地打断思绪，心想要是两人都有手机就好了，随时随地都能切切私语，工作后一定要尽快买部手机，好让思念不受时空阻碍地表达。这时候他等待的心情已变成心急如焚了，像饥渴的难民等待救援的人道主义物资。 五点半时来了一辆厦门到福州的客车，书福目不转睛地盯着车门，在人群里寻找魂牵梦萦的那张脸。看到她出来了，心花怒放地飞奔上前招呼，只恨不能来个深情的拥抱。 许晓玲也看到了他，喜出望外地问：“你怎么会来这里啊？” 书福靠近她，低声说：“为了能少瘦掉一斤肉，只好来了。” 晓玲快乐地笑道：“唉，为什么有些人总是油嘴滑舌的呢？！” “还不是因为某某人总是勾魂夺魄的在我脑子里晃来晃去，赶也赶不走。” 晓玲打了他一下，书福又体验到了久违的快乐。 帮她背了背包，一起出车站。眼睛永不满足地盯着她看，仿佛文物专家盯着刚抢救回国的流失国宝鉴赏，深怕得而复失。 晓玲高兴地讲了许多话，书福只有问必对，并不主动滔滔不绝，他的心思全在那封情书上了。手插在口袋里捏着，一直要找机会拿出来，紧张得手心不停冒汗，心剧烈地跳动，似乎刚跑完三千米长跑，脸未语先红，不安得手足无措。 晓玲看他奇奇怪怪的，诧异地问：“你怎么了，好像做错了什么事的样子？” 书福鼓起勇气，看着她双眼，可是嘴不听使唤，口吃道：“哪里，没有啊。晓玲，我――我有封信要给你――”说完便掏出来，举在她面前，看了她一眼，赶紧转头望着别处。没想到自己会变得这么胆小。 晓玲听说有信给自己，又看他那样紧张，那样郑重，便知道定是情书无疑了，虽然早知道他迟早会向自己表白，仍然羞红了脸，一颗心快乐而不安地加速跳动起来，可仍装作若无其事，明知故问：“有话直接说不就行了吗？还要浪费纸笔。倒底什么信啊？” “呃――也没什么，你看了就知道了。” “不是吧，什么信要这样神经兮兮的呀？你平常可不是这样扭扭捏捏的。你看，信封都让你的手弄湿了！”说着就要拆封看信。 书福只觉得心越跳越快，像要冲出胸膛，急促得喘不过气，淹没了街市的喧闹声，不停地嘱咐心别跳得太猛烈，别让她发现了自己的紧张。脸上也火辣辣的，不知道红不红。见她要拆封看情书，忙羞怯地阻止说：“现在先别拆，等回去后你再慢慢看吧。” 晓玲还想再逗逗他，仍旧惊奇地说：“倒底是什么信这么神秘啊？不会是情书吧？！”说着就要拆封，已经撕开了一点口子。 书福吓了一跳，急得握住她的手，不让她拆，近乎求饶道：“拜托了，你还是回去再看吧。这大街上不适合看，你最好等夜深人静的时候再看。” “哦――那不是情书是什么？是情书我可不敢看，你还是留着给倾国倾城的女孩子看吧。” 书福慌了，愣了好一会，才撒谎说：“唉，不是了啦，里面是我写的一首歌，想请你看看怎么样。” “哦，真的吗？” “当然了，我怎么敢骗你呢。再说就算真的是情书，以你闭月羞花之容，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写才配得上你呢！” “好吧，好吧，看你吓成这样，我就回去再看吧。要是写得好，记得弹给我听哦！” “那还用说，第一个就弹给你听。”这才松了一口气，没想到送封情书还如此一波三折，只怪自己太内向了，竟然忸忸捏捏的，昨晚想好的奇言妙语全出不了口。 那天夜里，书福彻底失眠了，睡意像收到汇款后的诈骗犯，消失得无影无踪。不知道晓玲看了情书会有什么反应，深怕她不答应――她凭什么答应自己呢？既不是翩翩公子，又没有旷世奇才，根本没什么值得她崇拜、值得她爱慕的。一旦被拒绝，以后每天见面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以自己的内向性格和自卑心理，只怕从此再不敢跟她亲近了。她要是出于女孩子的矜持，对自己不冷不热的淡漠，自己说不定连跟她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那时很可能就要失去她，连同学都没得做，那就太可怕了。忽然又信心百倍，想自认识以来，彼此莫逆于心，相悦相知，她应该会答应自己的，不然她不会对自己情有独钟，而对其他的男生不冷不热，可见她心里是有自己的，美好的未来就要来临了。 第四十章 表白（2） 明天下午五点五十分，书福到了江滨公园，手里拿着生平所买的第一朵玫瑰，像宗教徒守护着圣物，满怀期待地等着，激动得心里像有迎亲乐队在锣鼓喧天。自豪地想，终于轮到自己献花表白，当男主角了。以前总傻乎乎地以为玫瑰的价格跟某些女孩子的眼光一样，高不可攀，因此买花付钱时惊异地问花店小姐：“不会吧，才三块啊！？”好像没被人痛宰一刀不痛快似的。 他虔诚的站在一棵榕树下，没敢坐在旁边的石桌上，深怕亵渎了神圣的爱情。心急得每分钟看几次表。来往的男女全尽义务地看杨书福一眼。书福已然没有昨天的忸怩不安，为数不多的羞涩也荡然无存，坦然而快乐地迎视对方的目光。 已经六点十分了，晓玲还不见踪影。该不会不来了吧。那就全完了，这么长的路，独自一人怎么走回去――其实路并不长，到学校也就二十分钟的脚程。这第一朵玫瑰花，难道就这样任它枯萎了吗？ 正心急如焚，忽然，远远的，晓玲走来了。 书福的心立刻快乐得像等到花儿都谢了的高中生，终于收到梦寐以求的大学录取通知书的信函；等她走近了，书福看她一反常态的矜持，脸上没有平时嫣然如花的笑容，显得万分为难的样子，便觉得不对劲，心里的希望与快乐马上冷缩得像高中生打开信封时，发现录取自己的并不是梦寐以求的大学。 可是书福这时候已经欲罢不能了，想无论如何先表白了再说，于是整了整嗓子，鼓起勇气，手持玫瑰，心花怒放地迎上去，深情然而口吃地说：“晓玲，做我的女朋友吧，我会像痴情的诗人，用五彩缤纷的如花妙语，日夜不停地将你赞美的，就像艺术家歌颂美，哲学家赞美真理，粉丝崇拜偶像一样。” 这话是他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想好并决定用它的。对于一心追求曾经拥有的人，求爱表白不过是家常便饭的走过场，甚至常常略而省之，开门见山，自然不必太过费心，能达到目的就行了，不必苛求完美；可对于追求天长地久的唯美主义者来说，他的生活就是一种创作，他要把人生的每一秒钟，都雕琢成艺术品，因为他知道人生的每一秒都是不可重复、一生一度的，做过的事、说过的话会马上成为不可更改的历史，不能让时光倒流，好换上刚想到的更动人心弦之语，重新再说一遍，更不能像小说剧本，纵然都发表上映十年八年了，也还能大刀阔斧地删改，做完整容手术后又再度出版重拍。因此说之前就得千锤百炼地想好词句，力求尽善尽美，好让回忆浪漫唯美。 看了情书，晓玲就知道书福要向自己表白了。 倒底要不要答应他呢？昨夜为这事，她踌躇了一夜，借着书福写情书的那盏路灯光，看了一遍又一遍的情书，躲在被窝里，一会儿心花怒放，一会儿泪流满面，一会儿又破涕为笑……好想答应他，却又不想拖累他。 为了爱情，自己应该答应他，与他相依为命，白头偕老。可是自己的病会拖垮他的，爸妈为这事已经急出白头发，焦头烂额了，怎么能再拖累他呢？爱情不应该是自私的，爱他就该让他幸福，不然怎能称得上爱情呢？还是自己独自承受这份痛苦与不幸吧。她用坚强的意志抑制着心里的痛苦，把情书按原样折好，放回信封，又放到密封的塑料夹子里，再藏到保险箱底，打算当作永久的珍藏。 为难的是如何拒绝他，好不失去这份情谊。只怕拒绝后连朋友都没得做――就是还做着朋友，也不会像现在这样有滋味。最好是阻止他开口，那样彼此心照不宣，也许还能一如既往地交往下去。可是那怎么可能呢？书福虽然内向，可内心里却是至情至性，敢爱敢恨的人啊。 现在，他深情而满怀期望地看着自己，不想说而又不得不说的话，还是到了要说的时候，心里酸痛得像是要生离死别，忍住不让眼泪流出来，艰难地微笑道：“谢谢你，可是我不能答应你。(..info)”心里又存希望，暗想：但愿他别以为自己是不喜欢他才拒绝他，因而从今往后都不理自己了。你这傻小子，平常那么聪明，该听得出“不能”的含义吧，那不是要安慰你、给你留面子的托词，而是有苦难言呀！ 书福听了，满脸期待的笑，立即烟消云散，仿佛灵魂出了窍，惊异失落得呆若木鸡。她的回答，跟他梦想的全不一样，正好恰恰相反，梦想中的这一刻，是两人生命中最快乐的时光的开始，以后的快乐会像高利贷的利息那样，日积月累，一天更比一天多…… 晓玲这么天真烂漫的女孩子，要真是喜欢自己的话，绝不会忸忸怩怩，更不会因胆小拒绝的，难道她不喜欢自己吗？可平日里谈笑时，她神情笑貌里分明含着甜蜜，有别于一般男女朋友交往的快乐的。难道是自己自作多情吗？不会的，一定是她故意逗自己玩，其实心里是喜欢自己的，这是要考验自己，她平时就是这么活泼的，便笑说：“你就别逗我了，一个人忍受思念的煎熬，可不是好玩的，再说你自欺欺人也一定很累的，还是让我当诗人吧。” “我没开玩笑，我真的不能答应你。”她尽量表达得干脆简洁，不让自己多说话，怕万一禁不住失去控制，心急说出了实情。 书福傻了眼，心痛得在抽筋，低声问：“为什么？是因为我太平凡了吗？” “不是了啦，你别胡思乱想了好不好。” “那你为什么不答应呢？” 晓玲看了他一眼，忙别转头，不敢看他伤心绝望的眼神。感觉人生好无奈，喜欢的人正在向自己倾诉衷情，可自己却不能接受他。咫尺天涯的痛苦有谁知道？天已经黑了，可惜都市的夜色黑得像公安部门的扫黄打非，总是不彻底，如果黑得天昏地暗，像文革时期的政治，倒可以掩人耳目，无声无息地痛哭一场，如今只好拼命忍住。 “如果是的话，那没关系，等我努力奋斗有了点成绩后，你再答应也来得及，好不好？” 晓玲不说话，好久才柔声安慰说：“我们就像现在这样不是很好吗？我们可以做最好的朋友，仅次于恋人――”她想说，甚至就像恋人，可是不能说。 书福的心酸痛得要流泪，听她的话，似乎还有希望，忙说：“可是我不想只做你最好的朋友，我想更进一层，和你白头偕老！” 晓玲不知道如何回答，低下头不忍再看他，沉默了好一会，才说：“答应我，我们做最好的朋友，好吗？不然每天都坐在一起，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可是这对我来说太痛苦了，就像一心要考北大的人，结果只考上了北大旁的普通大学，每天都要看着北大触景伤情，咫尺天涯的遥远会让人肝肠寸断的――”说着心里的酸痛像涨潮时的海浪，一浪更胜一浪，汹涌澎湃地袭来。 晓玲好容易忍住的眼泪，还是流了下来，哽咽地说：“你别再为难我了好不好？” 书福没想到她会哭，看她流泪，慌了手脚，又顿起怜惜之心，忙心疼地说：“好好好，我答应你，只要你不哭，我什么都答应你，我不说了还不行吗？可是无论如何我都不会放弃的，只要你没结婚，我都会一心一意地追求你。”心想难道她有什么苦衷，那为什么不跟自己讲呢？难道彼此的关系还没到亲密无间的程度？想到这点，书福又是一阵伤心。 晓玲心里一阵感动，高兴得哭起来。 书福本想伸手为她擦眼泪的，看她哭得动人怜惜，便张开双臂紧紧拥抱住她。 晓玲忙挣脱开，说：“现在我们都还是前途未卜，你要是真的喜欢我，就应该好好努力，实现你的梦想。”心想这样最好，既能鼓励书福努力奋斗，又可维持彼此间的情感，而不至使他因过于心急而追根究底，使自己无以应对，最终连累他。 书福知道这话相当于预约的承诺，便快乐得仿佛运动员打破了世界纪录，笑说：“太感人了，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我一定会努力的。可是你要答应我，不能离开福州啊！” “我什么时候说要离开福州了？你别老是问这个问题好不好。” “我怕你跑了嘛。那这玫瑰呢――你帮我拿一下好不好，这是我这辈子买的第一朵玫瑰花，就帮我留点美好的回忆吧。要是就这么让它枯萎了，那也太可惜了。” “晕倒，玫瑰花是不能乱拿的。” “那我不管，反正你要是不拿，我就不回去。” “晕死了，你怎么这么孩子气啊，你就别为难我了好不好，真的不可以乱拿的。” “可是那样我会伤心好几年的，我想你也不忍心吧！你只要拿一下就好了，不管怎么拿，也不管拿多久，好不好？”说着就把玫瑰举到她面前。 晓玲没办法，只好说：“晕死了，那你别忘了是你要我拿我才拿的。而且我只拿一下，就还给你，不然我可不拿。”其实怎么会没办法呢？ 书福忙快乐地点头说好。 她便接了玫瑰。 书福等她接了玫瑰，便向前跑去。晓玲急得直喊：“杨书福你竟敢骗我！你赶紧拿去，再不拿回去，我可扔掉了。” 书福在前面狡猾地笑道：“那玫瑰现在已经是你的了，扔不扔不用征求我的意见。反正玫瑰那么轻，你就多拿一会儿吧。” 本书即将签约，合同正在路上，感谢朋友们的支持与喜爱，欢迎继续支持与关注！ 第四十一章 伤心欲绝 虽然许晓玲给了杨书福希望，可他毕竟是头一回向女生表白，被拒绝难免郁闷，又加上暑假找工作的经历，让他看清了现实，知道自己没有叱咤风云的能力，对未来没有了胜券在握的信心与从容，又想到好女孩像好工作一样，有好多人排着队争相抢夺的，以晓玲的绝代姿容与稀世灵慧，自己的竞争对手可以说数不胜数，想要杀出重围，赢得美人心，谈何容易。 因此回到宿舍，见不到心中的太阳――许晓玲――书福的忧伤又卷土重来了，仿佛太阳下了山，黑暗又笼罩住大地。这时他的心疲弱得经不住喧哗，又无助得耐不住孤寂，不愿跟晓玲以外的任何人讲话，又希望旁人能看出自己的失意，好心安慰几句，偏偏宿舍里只有汤孝强孤零零的一个人，平时就没什么话可说，这时他的存在更增加他的痛苦与孤寂。时间还像现代人早恋的年龄一样早，书福一睡忘千愁的计划无法实施；虽然临别时晓玲千叮万嘱要他好好呆在宿舍，早点休息，可是实在呆不下去，没坐下就要走。 汤孝强看见他死气沉沉，便笑问：“福哥，怎么半死不活的啊？” 书福知道孝强不是每天都有勇气主动开口跟人谈天的，本该迎合鼓励一下，可是他自觉像苟延残喘的重症病人，提不起一丝气力，也实在不想说话，只目如死灰地看了他一眼，便听而不闻地走出宿舍。心里有点愧疚，知道他弱小胆怯的心灵一定受到了打击，又要过很长时间才能重拾信心了。 宿舍里只要看见谁喝二锅头，大家便说他失恋了，杨书福的酒量像穷人家的饭菜，上不了台面，否则倒可痛快淋漓地大醉一场。在校外走了一圈，发现喧闹的街市没一个安静的去处，可以让人无拘无束地尽情忧伤。 只好又向江滨公园走去。 路上碰到吴芳兰和李香华，两人嘻闹地向他打招呼，书福嘴角勉强挤出一丝笑意，算是回应，又接着往前走，芳兰惊异而恼火地说：“喂，杨书福，干嘛整天要死要活的，摆着张臭脸给谁看？” 香华则关切地问他一个人要去哪里。书福只漠然地向前走，听而不闻。 芳兰好好的兴致，全给书福无声无息地浇灭。 回到宿舍便向晓玲抱怨，说：“晓玲，你要好好管管你们家杨书福了，整天半死不活的，人也不理，跟他说话也不回答，你这个做家属的一定要好好给他上上思想课了。” 晓玲忙打她道：“别胡说八道了，一定是你跟他斗嘴又输了，心里不服气，所以才说他。” 香华担忧地说：“他一个人向江滨走去，面无表情的，好像很郁闷的样子。” 晓玲听完，便提心吊胆，只怕书福想不开，说不定会去跳闽江，忙对吴李二人说有事要出去一下，不等两人回答，就急匆匆地下楼去。在校门口叫了辆摩的，赶到南江滨公园，心急如焚地边走边喊，直找遍南江滨公园，也不见书福的踪影，晓玲急得直想哭。又赶紧打的到对岸北江滨公园，找了老半天，走得脚都起泡，还是没看见他。焦急得胡思乱想，以为他真的想不开，做了傻事，禁不住潸然泪下。开始后悔为什么不答应他……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又生希望，想会不会坐车时彼此刚好错过，也许他这时候已经回到宿舍了？赶紧擦干了眼泪，打的回学校，进宿舍时刚好关灯，才知道自己出去了很久。 一路跑到七楼，到走廊外打ic卡电话。电话通了，听声音不是书福，便平静地说：“你好，杨书福在吗？” 那边林志光忙笑说：“哦，是许晓玲啊，书福他不在啊，一个晚上都没见到这小子了，我们还以为他跟你在一起呢。” 晓玲没心情理会他的玩笑，听说书福不在宿舍，心像人掉进闽江一样，冷得直打颤，好一会才说：“哦，他不在啊，那他待会要是回来，你叫他打个电话给我吧。” 放下电话，眼泪又流下来了，默默地抽泣，不敢出声，心痛得不知道该怎么办，越想越恨自己，联想到自己的命运，便愈加难受――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不敢再想下去，只暗暗希望他只是来不及回来，安慰自己他等下回来了一定会给自己打电话的。呆站了不知多久，心情稍微平静了一点，才回宿舍。 推了一下门，门没关，黑暗中传来吴芳兰关切而微含抱怨的声音：“晓玲，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刚才到哪去了？” 知道她在等自己，不想让她担心，便平静地说：“刚才去书店看书，回来又打电话回家，所以才这么晚的――你不用起来了，我很困，要睡了，有事明天再说吧。”又特意拿起宿舍电话看了一下，怕被人拔掉或者没放好，看到按键亮着红光，才放了心。躺在被窝里，想书福，想自己的不幸，边流泪边等他的电话，愈等愈怕，愈怕愈伤心，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流了多少泪，到心疲力竭，才不知不觉昏睡过去。 本书即将签约，合同正在路上，感谢朋友们的支持与喜爱，欢迎继续支持与关注！ 第四十二章 爱要越挫越勇 杨书福沿着北江滨公园的长廊，漫无目的地走下去，直到身边的人越来越少，才发现自己竟走到了三县洲大桥，便往回走到沙滩上。 夜深人静，天高江阔，心情渐渐平静。 对岸就是自己生活的地方，隔江而望，忽然起了种超脱的心境，似乎一下子看透了人生：人活一世，能有几回刻骨铭心的爱情――冲破了沉闷的生活的罗网，带给我们渗透了灵魂的愉悦的爱情――我们穷其一生，所追求的不就是一个情意相投的女人，共度一生吗？现在她就在自己身边，应该感恩戴德，用心珍惜才是，何必忧伤呢？然而还是会不由自主地感伤。经过苦苦煎熬，最后他从悲伤里升华出悲壮，又从悲壮里升华出了达观与超脱：无论世事如何变迁，自己都会一如既往地爱她的。红颜在伴，而漠然熟视无睹，那才是最大的罪恶。“爱要越挫越勇”，才算得上痴情，不痴情哪算什么爱情，自己应该再接再厉。死皮赖脸的无聊人追女孩子，娄追娄败，而能依然勇往直前，娄败娄追，自己难道连那些俗不可耐的人也比不上吗？再说了，绝代佳人若能唾手可得，也不是绝代佳人了，追晓玲这样的女孩子，没有滴水穿石的耐心怎么行呢？ 明天上课，许晓玲的眼睛还是红红的，她表情矜持得仿佛身边坐的是陌生人。 杨书福看她不言不语，不理不睬，对自己视而不见的样子，便也不敢跟她讲话，心想一定是昨晚自己不守承诺夜不归宿，让她知道了。现在正上课不便细问，等放学了再说吧。 两人一句话没讲，上完了四节课。 下课铃响，许晓玲独自一人走出教室，杨书福忙诚惶诚恐地跟出去。校道上全是人，晓玲知道他跟着，有意绕道往人少的方向走。书福看周围没什么人了，便赶到她面前，鼓起勇气柔声说：“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昨晚没睡好？” 晓玲不理他，自顾自地往前走。 书福急了，惶恐而坦诚地说：“是不是昨晚我没回宿舍，你知道了，所以生气――”书福看她抿着嘴，似有笑意――“我也不是故意说话不算数，让你伤心的，人家毕竟是第一次表白被拒绝，当然伤心欲绝了。又不想看到宿舍的人，怕他们问七问八，所以才没回去的。你要是为这事不高兴，我让你打几下消消气好了。你千万不能不理我啊，不然我的世界末日就到了――拜托了，你说句话好不好！” “我可没那么伟大。”她连生气都那么温柔。 “你就是有这么伟大，要是你不理我，那就相当于把我判了无期徒刑，剥夺快乐权利终身，这世界再精彩我都无福消受了。” “那你昨晚去哪里了？” “我去江滨公园了，一直走到三县洲大桥，又走回来，在沙滩上躺了一个晚上。” “你倒是很舒服，躺在沙滩上做美梦，害我从南江滨跑到北江滨，找得半死。” 书福又惊又喜又愧疚道：“啊，你一个人去公园找我？你怎么会知道我去江滨公园了？” “是芳兰她们告诉我的，她们还说你半死不活像个呆子，人都不理。她们说你向江滨公园走去，我就以为……” 书福看着她，意味深长地笑道：“哦――原来是这样啊，谢谢你这么关心我！” 晓玲狠狠地打了他几下：“去死吧你，下次再这样你就死定了！这次算是严重警告，以后你再说话不算数，我就真的不理你了。”其实早上看到他安然无恙的时候，昨晚的气早就消了，心里全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和欣喜。 书福忙保证：“不会再有以后，这是最后一次了，只要有你在，我的快乐就会像空气一样，享之不尽，用之不竭，我不会再伤心想不开了。” 书福本来一直担心，万一被拒绝，彼此会像自己和陈秀华一样尴尬，渐渐地形同陌路，没想到，表白之后晓玲反而对自己更好，感情只增无减，心中喜不自胜，庆幸当初的先见之明，选择感情发展到坚不可摧的时候再表白。 以后的日子，两人愈加亲密，不是恋人，而胜似恋人。彼此的心里都充满希望，她希望奇迹会出现在自己身上，好让这快乐能天长地久；他希望自己不再碌碌无为，能小有所成，好让这份感情更上一层楼，不辜负她的期望。 第四十三章 似水流年 毕业一天天临近，杨书福时刻饱受青春易逝的烦恼与煎熬，又莫名地担心许晓玲会离自己而去，便想和她去照相，想用相片留住她轻盈灵秀之美。（..info好看的小说） 晓玲起初怕花钱不肯去，说等工作后自己赚钱了，再去不迟。最后还是被杨书福油腔滑调加上甜言蜜语给说服了。 晓玲又说叫芳兰她们也一起去，人多一点才有意思。书福不想好事被吴芳兰破坏，口若悬河地说了很多理由，才打消了她的想法。便向建斌借了相机，去北江滨公园。 那天的天气像书福的心情一样晴朗，湛蓝的天空万里无云，虽是初冬，花木却仍像春天般青翠鲜艳。书福生平第一次单独和漂亮女孩照相，兴奋异常，脸上的笑容像网络服务器，开机后就不曾停下来。晓玲也很高兴，她本来就纯真烂漫，现在更快乐得像个顽皮的小孩子。书福看了喜上加喜，嘴里赞美她的话像流水线上生产的产品，络绎不绝地脱口而出。 取相片那天，天气很冷，晓玲着凉感冒了，不能吹风，书福便一个人去取。拿到相片后就迫不及待地给她打电话，晓玲问他：“是不是照得很难看啊？要是很难看就不要给我了，免得我难受。” “哪里啊，恰恰相反，应该说是美不胜收，我恨不能开个摄影展，不过我是舍不得开的。我的摄影技术那么烂，江滨公园又没什么特别的景致，真不敢想像相片上要是没有你，这照片会怎样的惨不忍睹。” “怎么会呢？上面不是有个倾倒一世的帅哥吗！有他在上面，就算跟丑八怪在荒山野岭照相，照出来的相片也一样是传世名作。” “唉，帅有什么用呢，已经帅得一塌糊涂了，某人还是无动于衷，不肯做他的女朋友，还不如别这么帅了。” “哼，臭美。” “是你自己要赞美我的，可不是我自吹自擂。” “好了，好了，我感冒很难受，不跟你讲那么多了。我那一套先放在你那边好了，一定要保管好了知不知道，千万别给别人看哦，不然你就完蛋了！” “放心吧，我是很小气的，你的照片我怎么舍得给别人看！” 几天后一个晚上，大家谈到即将毕业，感慨无穷。 郑锋忽然傻气十足地说：“长征，你不是会做网站吗？有空做一个班级的主页，出去工作以后可以留留言什么的，不是很好吗？” 陈德贵林志光表示同意，汤孝强附和着也同意，刘泽明杨书福和郭振远装深沉，没有表示，暂时旁听。 刘诚却肆无忌惮地反对道：“他妈的，那有什么意思，那么多看不顺眼的八婆、王八蛋，躲都来不及，还搞网站联络，你以为我钱多啊？” 泽明书福振远听了，没用嘴巴把同意说出来，只会心而悠远地笑着。 志光玩世不恭地笑道：“嗳，诚哥，你这就不对了，虽然我跟你不是很熟，也不用这么坦白地说出来吧。这种话你心里知道就行了，说出来我会很生气的。” 郑锋马上改口，也说建网站没劲。 德贵听了心里不是滋味，他本来想照例说“难得大家同学一场……”的，看那几个赞同刘诚话的人跟自己都算不上肝胆相照，那话就没有出口，默不作声地睡了。 汤孝强虽然不说话，可是并不傻，听得懂他们的话。他躺在被窝里悲哀地想，三年多了，谁算得上自己的好朋友？算来算去，只有书福一个人对自己好一点，当自己是朋友，虽然交情平常得很。可是他现在忙着谈恋爱，也没时间跟自己玩了。其余的人都不是真心要结交自己，都没把自己当一回事，想到这心里越发难受，甚而难堪，感觉孤零零的无依无靠，好在熄灯了，别人看不到自己脸上的表情。不但知心朋友一个没有，能拿得出手的技术也一门没有。 入睡前，杨书福整理思想，想到自己喜欢和不喜欢、甚至讨厌的人，对于不喜欢和讨厌的人，我们都是唯恐避之不及的，但偏偏就是避无可避，每个人总得遇到几个自己不喜欢的或者讨厌的人，因此他醒悟，人生情缘也许真是冥冥中注定的，出生不能选择，同学不能选择，朋友不能选择，该遇到谁就得遇到谁，谁也不能事先挑好了人选再来到人世，与他们一起共享红尘繁华。从小学到中专，一百多个同学，加上遇到的那许多人，有几个莫逆于心的呢？不过就算这样，也总有几个，有几个就够了――甚至有一个就够了，就像有了晓玲。知己本来就不需要像大米，越多越好，不如说知己像酒鬼眼中的好酒，品不尽的芳香甘美、回味绵长、舒心畅怀。 真希望毕业后能找到一份自己喜欢的工作，每天满怀激情地投入，充实而快乐，有足够高的工资，把家里的房子添两层上去，好好装修一下，每间都装上空调，买台洗衣机给老妈，买辆摩托车给老爸。每个月给爷爷奶奶几百块钱，让他们安享晚年。自己在福州租个小公寓，最好是在江滨的。买尽天下所有喜欢的书，醉心书海，神游天下――最后更进一步，写出一本百看不厌的书，名满天下。而后就能把工作辞掉，自由自在地做自己喜欢做的事。如果有钱就把老家那条路修成水泥路。再买台电脑，一套发烧级的音响，每天随心所欲地听喜欢听的音乐。最好还有一辆跑车，城市住得烦了，就开回老家住一段时间。追到晓玲后就和她同居，共享似水流年…… 不用说以后，现在这样就已经美不胜收了，那许多点点滴滴就值得珍藏。为什么不建一个赏心悦目的情侣网站，在上面记录下彼此的、以及共同的生活点滴、情感历程呢？比如做一个梦幻般的留言板，可以即时聊天，既有qq与手机的迅捷，又能像情书那样可以留着细细回味，要知道很多话写出来要比说出来有韵味得多的。那可是比无与伦比的财富啊――岁月悠悠，当青春不再，甚至记忆力衰退之后，那些情思还在那里，诉说着天长地久。网站要设置权限，只有自己跟晓玲两人有密码可以登录…… 杨书福像写情书那样，兴奋得难以入眠。自知无法独立完成网站的制作，便想找晓玲帮忙，她一直在自学网页设计的，自己负责构思创意就好了。只是制作网站的目的不能跟她明说，只可暗示，她一看创意就会明白的，最好她心照不宣，别把密码告诉别人。 第二天，杨书福以追求许晓玲为由，向郑美云借了五百块钱。 回到学校就把想法告诉了晓玲。她自然不同意，说：“不行，太贵了，我们都还没赚钱，怎么好拿家里人的钱乱花呢？前段时间刚刚才照完相的。真的别浪费了。” 书福便用促销员的口才演说道：“怎么会贵呢，一年两百多块，一天还不到一块钱，加上上网做网站的费用，也就一天一块多一点而已，不会贵的，而且我的钱是自己平时积攒下来的，拿去做网站既不心疼，也不愧疚。再说马上就要毕业了，现在不做，更待何时。要是等到以后再做，意义就完全不一样了。工作以后，我们也许忙着精打细算，就没有什么心思花在这上面了。日子一天天过去，我们有很多不经意的精彩的话，和很多不大不小的生活感想，说过笑过感慨过就忘了，实在很可惜的，如果有个网站，就能留下一点文字的回忆，那多有意思啊。而且我们也可以有个实战演练网站制作的机会，巩固一下知识，多好。” 晓玲其实早有此意，只是不好开口，书福如此一说，她自然心动，便共同出资制作，又说：“先给网站取个名字吧。” “就叫似水流年吧。” 十几天后网站建成，页面雅致简洁而不失绚烂灵动，令人一见倾心。 从动手制作第一天起，杨书福便开始称赞许晓玲技艺娴熟，才思横溢，现在更叹为观止，觉得这网站比自己梦想中的还要完美，无可挑剔，尤其中意它设置了密码访问功能，像上了锁的笔记本，便赞赏道：“你简直可以去开一家网站设计公司，亲任老板兼首席设计师了。” “哪里啊，你别抬举我了，主要是你的创意妙不可言。” “光会想有什么用，要是没有你妙手生花，再好的网站也出不来。如果硬要说我的创意好，那也是你给我的灵感！” “哦，是吗？我什么时候给你灵感了，我自己怎么不知道？” “呵呵，我也不知道，反正跟你在一起，灵感就会像山泉清流一样悠然不绝。这样的网站居然是给我用的，想想真是太奢侈了。” “怎么会呢，你说要用它记录你的生活、你的感悟，要是不堪入目，就太对不起我们未来的大作家了，那我不是犯了滔天大罪，成了千古罪人？”书福只有傻笑。 晓玲递给他一张纸条，说：“对了，这是登录网站的密码，不要随随便便告诉别人，知道吗？” 书福狡猾地笑道：“听你言外之意，好像这网站最好只有咱们俩单独使用啊――放心吧，我对天发誓，绝不把这密码告诉任何人，除了天知地知你知我知，此外无人再知。” 第四十四章 见不得人的讲座（1） 一天，刘泽明叫杨书福林志光郭振远去听一个讲座，说保证他们听了会热血沸腾、如梦初醒，不再麻木不仁、碌碌无为。[..info超多好看小说]他说自己已经听了一个多月――他的短信早因为写不出来而不写了――感觉很不错，才推荐他们去的。 大家问他是不是xx的讲座，他吞吞吐吐，不敢直说，只说：“反正你们去了就知道了。” 振远不痛快道：“那倒底是不是喽？说一下会死啊。” 志光道：“就是嘛，说一下会死啊，鬼鬼祟祟的。” 泽明还是不肯说，书福劝郭林二人道：“嗳，我看你们别问了，谁做了见不得人的事会到处宣传，唯恐天下不知的？” 泽明这才不情愿地说：“唉，是了，是了，你们去不去？”仿佛财主深怕别人惦记他的财宝，而不肯透露藏宝的地点。 书福好奇地问道：“早就听说很多学生做xx赚了很多钱，就是没机会接触，你是怎么知道他们在哪里开讲座的？” 泽明这才来了精神，说：“俺是有一天在图书城看书时认识了一个人，他请我去的，听了之后欣喜若狂，但觉相遇恨晚，要是早一两年去听，我一定会活得更积极，不会整天游手好闲、不知所措了。” 振远冷冷地笑道：“好像你现在过得很有人样一样。” 志光哈哈大笑，书福继续好奇地问：“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振远的话和志光的笑让泽明窘得说不出话，只骂了句“他妈的”，书福的话无疑是块遮羞布，他赶紧接住答道：“是我坐在椅子上看书，他也坐在我旁边，然后他就跟我攀谈起来，聊了几句，就问我要电话号码，过几天他就打电话说有个讲座，叫我过去听。” 书福恍然大悟道：“哦，原来是这样。我听说好像入场要交三块钱啊，是不是真的？” 泽明解释说：“是啊，不过那三块钱是用来租场地的，不是赢利性的。” 志光听说听讲座还要交钱，立即悖然变色道：“他妈的，xx也太黑了吧，听个破讲座还要交钱，亏我们还帮它开拓市场，几块钱还要我们出，他妈的也太狠了吧！” 杨郭二人视钱财如粪土，鄙视他的短浅目光，书福说：“三块钱算什么，我们每年花几千块的学费听乱七八糟的课，那才叫郁闷！如果xx的讲座讲得好，别说三块，三十块也值得去。” 振远说：“就是嘛，蛮花三块钱，给自己一个机会，要是讲得不好，回来再找明哥报销不就行了――明哥，没问题吧？” 泽明唯有点头说好。 志光却依然不想去：“我还是不去了，反正我对xx不感兴趣，以后也不打算跑业务。你们几个听完回来跟我讲一下就好了，” 这时陈德贵进来了，听到志光讲到xx，他本来就对经济感兴趣，对xx久有耳闻，深恨未能亲身经历，不能当成夸大其词的资本，便问是不是要去听xx有讲座，嚷着说也算他一个，说早就想去听听看xx的制度倒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让那么多人神魂颠倒了。这点倒与书福不谋而合。 泽明讽刺他说：“不敢劳鸭哥大驾，今天的讲座没讲xx的制度，您还是别去了吧，省得到时候怪我浪费你三块大洋。” 谁知道德贵一反常态地执着，非去不可，并且气壮山河地说：“他妈的，三块钱算什么，九牛一毛而已，三万块也照去不误。”大家惊奇得仿佛看见平日一毛不拔的吝啬鬼竟慈悲大发地捐助慈善事业。 泽明马上笑说：“哇靠，既然鸭哥如此财大气粗，那你把我那份也算了吧，不介意的话把我们几个的车费也一起付了，那样我们一定会铭记您的大恩大德的。” 德贵忙傻笑道：“呵呵，开个玩笑，我要是真有那么多钱，也用不着去听什么讲座了。偶尔浪费一下也不算奢侈。”他害怕大家听不出自己是在开玩笑，真把自己当成富翁，逼自己付账，向自己借钱，吓得忙转移话题，问讲座几点在什么地方举行。 第四十四章 见不得人的讲座（2） 讲座晚上七点开始，他们四人提前十分钟到场时，早已是人满为患。.info[] 讲座所在的外观陈旧的楼房，深藏在大片陈旧的民房中间，可谓大隐隐于市；刘杨四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探险般在大大小小的巷子里七拐八弯了大半天，才找到它。这大大出乎杨陈郭三人的意料，三人理想中驰名世界的大公司的讲座，理应光明正大地在富丽堂皇的大厦中举办，谁想恰恰相反。 书福便不由自主地猜想xx公司做贼心虚，所以要像潜逃的嫌疑犯一样深藏不露。xx公司在书福心中美好的形象立即大打折扣。 他们上了五楼，里面的布置虽未金碧辉煌，总算灯火通明，一扫楼外的阴郁之气。中间一条走廊，两边是一间间的教室，与学校教室不同的是，这里的教室不用黑板，而是每间一块白板，白板上方各安一个音箱，四五十把靠背椅全合起来靠墙放着。 泽明仿佛游子回到阔别已久的故乡，热情地跟一个个来往的男女打招呼。对方同样热情如火地回应着，并且满脸笑容地问泽明，杨郭陈三人是不是新来的朋友，每个人又都喜气洋洋地与三人点头问好，仿佛与三人是早已熟识的老朋友。 泽明自然一一介绍。 他带着杨郭陈三人到了自己所在的教室，门口像酒店迎宾一样一左一右站着一男一女，满脸喜悦地招呼泽明，问知杨郭陈三人是他同学，便极力赞扬泽明用心可嘉，广而告之有方，热烈欢迎三位新朋友，并一一握手，说三人全是一表人才，今日相识，真是三生有幸。 杨郭陈三个从未受过如此礼遇，心里不禁感到夏天般的温暖，忘了此时已是寒冷的冬天。 热烈欢迎后，那个男的客气地说向他们要三块钱的“门票”。 泽明解释说：“我们几个是同学，我先一起出了，晚上回去我们自己再去算吧，你们也没有那么多零钱。”便将三人的钱一起出了。 书福奇怪出就出嘛，还用得着什么解释？不是都很熟了吗？好朋友间还用得着这样客套吗？ 教室里三五成群的人聚在一起，神采飞扬、唾沫横飞地谈论着。 泽明领他们到一个三十几岁，黑色西装，皮鞋头发齐放光芒，谦逊成熟的男人面前，恭敬地说：“家华大哥你好，我介绍一下，这三位是我同班同学――这位是家华大哥。” 德贵忙学着泽明叫“家华大哥你好”，杨郭二人只客气地笑说：“你好”。 家华大哥幽默地笑说：“我哪有你们年轻人好啊，我已经老了，世界是属于你们年轻人的。” 大家会心地笑，德贵笑说：“哪里，你这么年轻有为，怎么会老。” 家华大哥又问三人贵姓大名，三人字字斟酌地解释着自己的姓名，据实以告。 他由衷赞赏三人名字取得好，书福的名字明白浅显，最好发挥，便热情洋溢地口若悬河道：“书福书福，只有好好读书，读好了书，才会有幸福生活，真是好名字，你父母取这个名字真是用心良苦啊。真高兴三位能到这里来，这里的朋友都是非常好的，像泽明就非常棒――三人都诧异泽明什么时候变得非常棒了――我们大家一起聚在这里，互相关心、互相帮助、互相学习，取长补短，彼此都学到很多东西，获得了很大进步，真的是非常好！泽明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他刚来的时候胆子也没现在这么大，现在可是翩翩君子，玉树临风了啊！相信他的改变你们也都看到了。真的，这里的朋友非常好，非常的热情，每个人都非常乐意帮助别人。你们以后一定要经常来，一定可以学到很多学校里学不到的知识，学校里学的东西都是一些理论知识，到了社会都用不上的。我们这里请来讲课的老师，都是在社会上有所成就的人，比如陈远大哥啦，他是拉二胡搞音乐的；还有林华大哥，他是一家机械公司的创始人，还有好多好多成功的人士，都在这里和我们分享他们成功的经验，这都是非常宝贵的经验，你们应该快毕业了吧？――”三人连忙点头说是，出于礼貌他们已经点头点得脖子都快断了――“书本上的东西学完了，就要到社会上社会大学终身学习了，社会这所大学是每个人都必须上的。我们这里请的老师，阅历丰富，学识渊博，相当于是社会大学的教授，有他们肯给我们指导，分享他们的经验，多好啊！简直求之不得，花钱请也不一定请得到这么好的老师，所以你们今晚一定要好好听，好不好？而且以后一定要经常来，这么多好朋友聚在一起，多好啊！” 三人赶紧说好。 家华大哥又热情而关切地查了三人的户口，问他们平日有什么兴趣爱好等等。三人一一作答，每答一句，家华大哥总回以“好！”，“很好！”，“哇，真棒！”，“真了不起！”等等赞词，作为奖赏。 三人有生以来，今天收听到的表扬最多，在读书的时候，除书福外，他们只有挨训的份，这突如其来的褒奖，虽然肉麻得让人起鸭皮疙瘩，却也让人十分受用，三人倍感受宠若惊，都有些飘飘然，真以为自己“了不起”了。 书福同时清醒地觉得他的话肉麻得恐怖，想这样的话，已接近无事献殷勤，校长在学生大会上、推销员面对潜在消费者推销产品时都未必讲得出口，这人的口才、应酬能力与脸部肌肉丰厚程度，可见一斑。 家华大哥说他还有事，先失陪一会，叫泽明好生照顾三人。 紧接着围过来三个年轻人，长相自然各有千秋，绝不雷同，毕竟是上帝的手笔，哪会随便雷同，但有个共同点，一目了然地清楚：三人都是欢欢喜喜的一张脸，像小孩子过大年的欢乐表情，仿佛是用同一个模具印制出来贴在他们脸上的，三人热情地同杨郭陈三人逐一握手，激动得像是感谢救命恩人似的用力。一一询问三人的情况，所讲的话跟家华大哥如出一辙，不外乎“这里的朋友很好，非常热情真诚，我们这间教室是一三五的课，以后要经常来啊”，“这里请的老师非常棒，都是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讲课幽默风趣，我们在这里可以学到很多”等等推销员常讲的广告语，只是口才比家华大哥差了好几个档次，可见功夫还未到家。 书福暗笑莫非这些人的脑袋被人植入了微型芯片，被电脑程序给控制了，所以讲出来的话会像天南海北的许多红砖居民楼或者低俗的小洋楼一样雷同？ 对于杨郭陈的所作所为所学所好，三人同样赞不绝口。其中一个满面红光加上满脸胡须的，已在此听了一年多的课，书福暗处佩服他的毅力与恒心，料想他的业绩应该是蒸蒸日上，红红火火了。谁知一问之下，竟然还没开始推销xx公司的产品，书福听了惊骇不已。再问之下，才知道他已经开始试用xx公司的产品，书福问：“什么试用？怎么个试用法？” 他满怀激情地说：“就是自己先试着用一下，要自己先体验一下，真的觉得它很好，才能推荐给朋友用，自己亲身体验过，推荐起来也容易使人相信。如果自己都没用过就推荐给亲戚朋友，那就太不够真诚了，那不是跟推销员推销产品一样，只管卖产品赚钱，不管消费者的死活了。” “xx的产品好像很多啊，是不是每种产品都要试用过才能推荐给亲朋好友？” “也不是这么说，不过也差不多，反正这些产品都是日用品，又都是非常好的产品，很多都是浓缩型的，比如说同样一百二十克的牙膏，市场上买的只能用一两个月，xx的就可以用三四个月。” “那试用是不是要自己出钱买？” 他漫不经心却又唯恐隔墙有耳地说：“是的。” 书福开始同情他，想大公司的一流产品还要推销员自己先试用，太可笑了，光这试用一项，xx就卖出了多少产品！其他牌子的产品倒也罢了，xx的产品是一般人用得起的吗？一周三次课，每次三块钱，一年就得花掉几百块。而且听泽明说，做这个是没有工资的，只有卖出了产品，才有抽成。全国全世界不知道有多少自以为聪明绝顶的笨蛋跟他一样呢？ 又问了另外两人，一个来了一个多月，一个来了三个多月，书福抱玩世的心态，入乡随俗，学他们赞美自己的话表扬他们，与他们共勉。心里暗笑，原来自己也能讲出这么肉麻的话来。他们的热情太反常，太不自然了，随便哪个人，只要没有财迷心窍，便能一望而知是假的。 第四十四章 见不得人的讲座（3） 讲座开始了，大家争先恐后地将椅子摆成排，杨郭陈三人新认识的那三个“好朋友”纷纷热情地请三人入座，似乎三人不坐，他们便于心不安。（..info好看的小说）三人盛情难却，也觉得坐在椅子上听讲是自己的义务，不然就太辜负他们的热情了。 照例主持人是一次一换，人人都有机会当的；先由一位元老级的人物上台，说：“大家晚上好！” 大家便一面热烈地鼓掌，一面像阅兵式上的士兵，大声说：“好！” 掌声好容易住了，大人物又说：“首先，请大家把手机改为振动或者关机。谢谢！” 大家又是一阵热情的掌声，然后才开始动手关机或者关掉铃声，改为振动。 这掌声频繁得让书福觉得好笑，鸡毛蒜皮的两句话，也值得这样大鼓其掌，心想如果掌声像钞票一样昂贵，不知道他们还会不会这样大方，恐怕一个个都会变得像小气鬼施舍乞丐那样，一块钱太奢侈，五毛钱很心疼，一两毛自觉慷慨，甚至干脆一毛不拔了。 大人物笑说：“好，现在让我们开始吧。” 话音刚落，全场便一起拍掌倒数“五四三二一。” 最后大人物说：“让我们用最热烈的掌声欢迎今天的主持人！”他话音未落，掌声便震耳欲聋地响起，大家以挥金如土的豪迈卖力地拍击着双手，欢声雷动之中，主持人隆重登场。 一个近三十岁的女人，淡蓝色的眼睛，红扑扑的脸蛋，烫染过的卷发像是枯萎的稻草，远望像是倒扣的鸟巢，一上台就阳光明媚地笑着，绵绵不绝。她自我介绍说：“大家好，我叫谢思雅，谢谢的谢，思想的思，优雅的雅，我首先感谢xx大哥，xx大姐的苦心栽培，感谢大家给我这个登台主持的机会――” 她话还没讲完，下面掌声又敲锣打鼓般响了起来，显然大家的掌声多得都快发霉了，非拼命鼓掉以免继续发霉浪费不可。 书福越来越感觉掌声的空虚了，可是迫不得已还得跟着大家一起拼命鼓掌。 掌声住了，谢思雅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她说自己家境不好，性格内向，从小梦想着当一名人民教师，现在虽然梦想实现，已经是一名小学语文教师，但教了几年书，她发现自己赚的钱实在是太少，接触的人实在太少，视野也太狭窄了，照这样下去，要到何年何月才能让父母和自己过上真正美好的生活？ 为这事她郁闷不已，万事无心，想改变现状，却又苦于无路可走。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她被一个同事带到了这里来，听了一次，便如梦初醒，但觉今是昨非，应当奋起直追。后来她便一直不间断地来听课，慢慢地开始接触xx的产品，现在她已经辞去了老师的工作，专职做xx了。又说现在自己的性格开朗了很多，对未来也充满了信心，并鼓励大家：“我们真的应该好好地去改变自己，好好地去把握自己的命运，努力让自己的生活越来越好。我非常感谢这么多真诚的朋友对我的支持和鼓励，没有大家的支持和鼓励，我真不敢想象自己会有现在这样快乐的生活。谢谢大家。” 在她讲述的十几钟里，大家已经不厌其烦地鼓了十几次掌，现在又再接再厉地鼓了起来，热情只增无减，仿佛是在听英雄模范做感人的事迹报告。 最后谢思雅也请大家用热烈的掌声，“请我们美丽可爱的芳梅上台！”大家的掌声又将整个教室鼓涨得满满当当。 芳梅的讲述跟主持人谢思雅的讲述雷同，可谓换汤不换药，也是家境一般，也是先感谢xx大哥，xx大姐的苦心栽培，以及感谢许许多多，因时间关系无法一一念出其大名的热忱的好朋友对她的帮助与鼓励，也是性格有点内向，也是迫切渴望改变自己，苦于无门无路，只不过她是由朋友而不是同事带来这里，也是听了一次就“如梦初醒”。 彼此的经历如此相似，大家的掌声自然一如既往地响亮。 书福觉得这样安排的目的，全在于让大家，尤其初来乍到如自己的人产生共鸣，恍然大悟，传达给听众“只要来这里，你就能改变你的命运”的信息，好招蜂引蝶，壮大队伍，这样就可以把产品卖给自己公司的推销员――这是最好不过的营销了。（..info好看的小说） 好戏总是放在最后的，主持人又借着大家的掌声“请今晚的主讲郑云升老师上台！” 这次的掌声可谓空前的长久而响亮，不过应该没有绝后。 郑云升老师做自我介绍说：“各位朋友，大家好，我叫郑云升，郑成功的郑，青云直上的云，升官发财的升――”老师如此幽默，大家怎好意思吝啬掌声――“我这名字经常令我感到自豪，还有一个让我自豪的就是我的身体――” 台下的听众马上笑得前仰后合，因为郑老师的身材不是谁妄想通过暴饮暴食就能随便拥有的。 他等大家笑够了，掌声也住了，才从容不迫地接着说：“之所以感到自豪，是因为我的名字和这一身肥肉让我娶到了个好老婆，当年她对我说‘你的名字预示着你的的前途一片光明，成就会像炊烟一样直上蓝天，财富则会丰富得跟你的身材一样，胖若两人――’”智商发达的人已经先笑了――“不是判断的判，而是胖子的胖！”智商稍逊一筹的人，经过他解释，也前仆后继地笑了。书福很自豪自己属于前者。好多人不惜笑疼了肚子。 郑老师进一步解释说：“八十年代那会儿，身上有肉的人是很吃香的，因为那说明你家境富裕，不富裕也穷不到哪去，女孩子一看到你海纳百川的身材，就会对你放电，没放电也至少多看你一眼，绝不会不屑一顾的。” 大家大多会心地笑，也有忍不住笑出声的，不过大家都不是自私的人，谁也没因为贪笑而忘了鼓出热烈的掌声。 “那时候别说是瘦骨嶙峋的人，就是苗条的人，别人也把你看成穷光蛋，谁还会嫁给他！不过，我那时确实当着不大不小的官，可是我对天发誓，我绝对不是贪官。” 大家禁不住又笑了，掌声依然热烈。 “当时我的生活非常安逸，每天上班下班，下班上班，捧着铁饭碗，吃着皇粮，只等年龄一到，就退休回家领养老金，多么美好！这可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啊！那时候没有一个人有危机意识，没有一个人想到有一天铁饭碗也会破掉。当时的我们就像是一只掉到米缸里的老鼠，刚掉下去时米缸里的还很多，那时候老鼠只要肯往外跳，就能跳出去，可是米缸里有那么米，谁也舍不得往外跳。试问有多少人会舍得跳呢？所以老鼠就安下心来，每天吃了睡、睡了吃。米缸里的米一天天地减少，直到有一天老鼠发现米缸里的米快吃完了，这时候它发现自己已经完全跳不出去了。” 大家都深有所触。 “好在我不像那只老鼠那么傻，我有幸在大米还很多的时候跳了出来，跳到了这里。” 台下立即响起一片会心的掌声。 “我非常感谢把我带到这里来的朋友。可是当初他叫我来的时候，我却不以为然。那个朋友当时是我的下属，有一天他竟然对我说‘老大，今晚有空吗？我带你去一个地方，去学习学习，长长见识，开阔视野。’” 这话我一听就不痛快，我说：“你小子口气挺大的嘛，我曾经留学英国，还需要开阔视野吗？“他说：“‘你有所不知，到了那你自然就明白了，一山更有一山高嘛，很多给我们讲课的老师也都留学过欧美。’” “我心想你小子真有闲情逸致，自己的饭碗都不一定保得住，还来叫我去学习，真是不想混了――”他可爱可怕的动作和表情引得大家大笑不止――“虽然觉得有点没面子，可是也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你说他是我的下属，竟然敢叫我去学习，我怎么能不好奇他哪来的这么大的自信和勇气？我等他又软磨硬缠了一阵，就假装勉强地去了。我刚来的时候非常傲慢，两手抱在胸前，板着一张臭脸，对人爱理不理，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大家乐不可支地笑了――“听讲的时候，我还是这个样子，站在后面，拿眼睛瞪着讲台上的老师――意思是我倒要看看你这家伙能吐出什么象牙来――大家又没完没了地笑上了――”然后郑云升绘声绘色地讲起那次听讲的内容，说自己‘到现在还是记忆犹新’，仿佛他刚刚听完了来讲给大家听的。他重点讲了一个排行榜――贫穷排行榜――“跟现在的富豪排行榜截然相反，我当时以为名列贫穷排行榜首的，一定是衣不蔽体，食不果腹，或者沿门托钵的乞丐，可是老师讲的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他说‘天下最穷的人不是那些身无分文的人，而是那些没有理想，没有梦想，整天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人’。我听了心里为之一震，心想这家伙讲得满有意思嘛，分析还挺独特的。又想，那天下第二穷的人应该是缺衣少食的人了吧？谁知又没猜中，老师说‘天下排名第二的穷光蛋是那些没有良师益友的人’。这时候我开始肃然起敬了，立即摆正站直，不敢像原来那样金鸡独立了。” 台下又是一片欢快的笑声。 “老师又说‘排名天下第三穷的是那些没有学习进步的机会的人’。我听完他的话，真的是醍醐灌顶，如梦初醒了。”郑云升把当初从他老师那听来的课，加入新的富有时代色彩的着料，讲得出神入化，较其师有过之而无不及，还引申说什么“哀莫大于心死”，又说“一个没有理想，游手好闲的年轻人，实际上跟一个七老八十的老头子没什么两样，因为他的心已经死了，他跟行尸走肉已经没什么两样了，只不过这种行尸走肉还懂得吃饭，还懂得浪费粮食。” 大家简短地笑一下，立即又如梦初醒地听讲。 “多交几个良师益友，就是多了个互相学习，互相帮助的人，跟这样的人在一起，我们的未来才会光明，才有希望。相反，跟所谓的酒肉朋友、损人利己的朋友在一起，只会断送自己的未来，前途一片黯淡。” 大家群情激荡，恨不得马上就去实践，似乎一行动，马上就能梦想成真、平步青云。 书福想这些道理自己都懂，实在没必要到这里来听人复述，只有从不看书，从不思考的人才需要这样的灌输。不过就演讲本身而言，还是不错的，至少比学校老师们的演讲要精彩得多了。 最后就在大家意犹未尽的时候，他不失时机地留下悬念，像章回小说每回未尾那样，且听下回分解道：“下周我们还有更好的老师，来给我们讲更加精彩的课，他会告诉大家应该怎样去成功，大家一定要来听。” 讲座结束后，书福不禁为央视的李勇捏了一把汗，担心他饭碗不保，因为郑云生的讲演博得了听众平均十五秒钟一次的掌声和笑声。 第四十四章 见不得人的讲座（4） 讲座完了还有小组会，各小组东一群西一堆，由一人领导，各人逐一畅谈听后感。杨郭陈三人跟刘泽明一组，到隔壁的一间教室，大家搬了几把椅子围坐在一起，由家华大哥主持，开始前他说：“那好，大家坐一下，已经挺晚了，我们赶紧开始吧。” 除杨郭陈三人和另外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女孩子外，其他人立即异口同声地大声叫好，然后一起拍掌倒数“五四三二一”。 家华大哥照例一番欢迎新朋友的开场白：“首先我们由衷欢迎今天刚来的新朋友！”说完和大家一起鼓掌，然后按顺时针方向开始谈听后感，新来的人还要做自我介绍。 书福天生就怕演讲，不论听众是熟人还是陌生人，一听说要谈听后感就心惊肉跳，脸红耳热，深恨泽明事先没说明，早知道的话打死也不来了。看这情景不讲还不行，多少得敷衍一下的，便赶紧打腹稿。心理仿佛交不出作业，怕老师责罚的小学生。 第一个从振远开始，他觉得无聊，可是场面不容许他不说，便勉强地说：“呃，大家好，我叫郭振远，郭靖的郭，振兴的振，永远的远，我是泽明的同学，跟他一个班的。听了今天的讲座，感觉非常深刻，感觉――就是他的话都讲到我们心里，让人如梦初醒那样。” 书福心想完蛋，最好讲的话让这鸟人先讲了，自己还得从新想过。 德贵讲了跟主持人和芳梅所讲如同一胎孪生的话：“我非常荣幸今天能来这里，听到这么精彩的演讲，让我大开眼界，非常感谢――”杨郭二人在一旁直起鸡皮疙瘩。 再下一个就要轮到自己了，书福懊悔自己实在不该来，同时又觉得好笑，想刚才来的时候多少义正词严，现在竟是一副做贼心虚的心态。[..info超多好看小说]旁边的女孩子讲完了，书福的心跳加快了频率。家华大哥点评并赞扬了她，然后请书福发表感想。 书福打腹稿时编了得意的一段：我从小就怕发言和演讲，一上台就脸红，我怕演讲就好比小孩子怕打针吃药，不同的是小孩子吃药是难以下咽，我演讲则是难以启齿。当然小孩子会长大，困难也可以被克服，遗憾的是我到现在依然童心未泯，还是怕演讲，更严重的是现在不仅像小孩子怕吃药，还像男人怕老婆了。他想靠笑话转移大家的注意力，而后简单地自我介绍一下，敷衍过去。 谁料还没开口，一阵掌声就把自己鼓得六神无主，打的腹稿早忘得精光，跟灵魂一起出窍了。大家密切注视的眼神更让他窘迫不已，像是做错了事在接受检讨，口吃道：“大家好，我叫杨书福，百步穿杨的杨，书香门第的书，福寿双全的福，我也是泽明的同学――” 好容易三两句话介绍完了身份，往下就不知道该讲什么了，急得心发慌脸发烫，恨不能隐身逃走。停顿了几秒钟，漫长得像在地狱忍受了一世的苦刑。绞尽脑汁终于想到该讲什么，刚要开口说话，谁知家华大哥善解人意地说：“很好，我们感谢书福的分享，希望以后书福常来听，这里的朋友都非常好。好不好书福，以后要常来这里。” 书福点头说好，虽然自知出丑，也无可奈何了，自我安慰自己本来不以口才见长。同时又有点窃喜，仿佛玩了大半学期、临考前努力拼搏的学生，听说语数英免考一样惊喜。 回去的路上，三人都赞扬郑云升的口才，都觉得那些人的热情仿佛六月的大雪或者深冬的雷雨，太反常了。 书福不解的是，为何整个晚上那些人一次也没提到xx，这不符合广而告之的广告宣传精神呀。堂堂的跨国公司为什么要隐姓埋名，躲躲藏藏呢？ 此后只有泽明还继续听xx的讲座，书福和振远受不了那样近乎肉麻的热情，何况本来也不打算去的，以后自然更不愿去了。德贵自负见识早已超越了那些人，加上怜惜自己的钞票，不忍它们到处漂泊，当然不肯再去了。 本书已签约，感谢广大朋友们一直以来的支持与喜爱，热烈欢迎持续关注，收藏、推荐、投票，评论、送鲜花！愿我的书能像你的好朋友那样，陪着你一路欢歌笑语~ 第四十五章 最后一堂课 再过几个星期就要告别校园生活了，这学期开设的所有课程，在这周都将陆续结束。可在杨书福看来大家似乎对此全都无动于衷，既没有离别的感伤，也不见解放的快乐，热爱游戏的继续上网通宵浴血奋战，衷情武侠言情小说的，继续废寝忘食地博览，最多就是做做简历――反正没到规定的日期，想出去找工作也没用，找到又不能立即去上班，一切等出了校门再说吧。 杨书福想大家不是早就高喊着要脱离苦海了吗？可是仔细想想也觉得很正常，这三年多来个个碌碌无为、整天在感叹无聊与郁闷中得过且过，到头来一无所学、一事无成，这样的生活值得什么留念呢？ 今天下午是电脑维修课最后两节课，这课主要是由老师自言自语的口水和和学生哈欠连连的瞌睡，经科学配比组合而成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当初第一节课还没听完，大家就知道这节课充分发扬了应试教育无聊乏味的优良传统，和数学、职业道德、礼仪等无聊课程是一奶同胞的兄弟姐妹；因此大家便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地发挥了打瞌睡的优良传统。结果是老师从第一节课唾沫横飞地讲到了倒数第二节课，学生听而不闻、视而不见到了倒数第二节课。到最后一节课――第一节也是最后一节装机实践课――彼此终于互相解放了，老师不必按部就班地传输知识，尽义务似的，节约了无数宝贵的口水；学生则不用担心再有无聊的课程来催眠，不用再害怕打瞌睡时会有老师精确制导导弹般精准的粉笔头来扰人美梦了。 也就是在这一节课，大家终于见到了电脑硬件，并与之亲密接触――这么好的待遇是前所未有的――上到了名副其实的电脑维修课。 老师要大家五个人分成一组，共同拆装一台电脑，拥挤紧张的程度仅次于十二人同住一间公寓，因为舍得拿来做拆装机实践的破电脑实在稀少，学校的电脑若不是破到不勘入目、经脉尽损，是无法从一线退休的，非要鞠躬尽瘁到缺胳臂断腿，连病毒都对它们不感兴趣了，才有资格退休安享晚年。杨书福读了三年半的书，今天第一次亲手摸到内存条、cpu、显卡、主板，硬盘等电脑的内脏，小心翼翼地拿在手里，生怕弄坏了学校找要他赔偿。因为时间非常宝贵，只有一节课，来不及让每个人都从头到尾完全拆装一遍，所以一个人差不多只能拆装一个配件。 大家心里暗骂学校的同时，都不得不非常珍惜这千载难逢的机会，纷纷以科学研究的精神、母亲呵护婴儿的爱心，认真小心地拆装了进校以来唯一的一个电脑配件。 全班五十几号莘莘学子，只有刘诚汤孝强等三五个人能熟练地完成拆装机操作。 装完机，老师说cpu会转动就说明装机成功了，并不让大家练习装系统，也没有显示器能让大家练习。最后大家居然全部通过了装机实践考核。 书福自嘲三生有幸，装的居然是cpu。 课后，许晓玲对杨书福说：“大作家，上了这节课，是不是又有灵感了？有什么惊世骇俗的长篇大论要发表吗？” 书福苦笑：“你别笑我了，连装机都不会，还有什么好发表的。” “那不一定呀，会不会装机跟有没有东西要发表是两码事，也许你火眼金睛，看出了这里面存在的弊端，把它指出来，加以改进，那不是造福后来者吗？” “我对学校早就失望了，这堂课也没出乎我的意料。我们都是抱着满腔热情来，带着满怀遗憾离开，早知道只能学到这么点鸡毛蒜皮的东西，就自己买电脑自学了，省了多少学费！学校真的是天下最奸诈的商业机构，我们付了钱，可是所得到的教育却跟招生简章上写的截然相反，我们收获的不是自信与未来，而是失魂落魄跟前途渺茫。天下没有比学校更盛产碌碌无为和不学无术的人的地方了。” “是啊，说得这么好，怎么不写篇文章批判一下中专教育呢？那样教育部门才会去改进教育模式和方法呀？” “算了，我做不来这种事情，我的性格太内向了。不过你是个例外，你是个流落中专的高才生，出污泥而不染。” 第四十六章 会考 本来学校说只要拿到三本证书就能毕业，可是天有不测风雨，教育厅说想拿到毕业证还得通过两场会考，一场计算机网络，要在离校实习前考，另一场是计算机应用，也许学校怕大家一出校门就会忘了三年所学，因此留到明年拿毕业证前一个月考，好帮大家巩固学问。 听说两门会考要二十块钱，大家第无数次的怒火中烧。.info[] 老师说两门课都只考理论知识，简单得很，很容易通过，叫大家别担心，回去看一下书就好了。可是对于这两门专业课，大部分人一窍不通，极小部分人半生不熟，根本没有人滚瓜烂熟，于是为了毕业证，大家纷纷使出临时抱佛脚那招必杀技，失眠了好几晚。考完大家都安了心，因为真如老师所说考的东西很简单，全是常识，太容易过了。 杨书福刘泽明林志光等人仍然愤愤不平：“他妈的，这种敷衍了事的考试考了有什么用，对提高专业技能一点帮助都没有。”并发誓以后不再参加任何毫无实际意义的考试。 会考之外还有许多人得参加补考，比如刘诚就交了五十钱补考车工，因为当年他车的螺母没能通过老师的检验。 杨书福虽然自己没补考也没出钱，可照样痛心疾首，想这种牛头不对马嘴的技能，跟自己学的专业永远都沾不上边，不知道学校要他们学了干嘛？恐怕连孔子都想不明白。 刘诚却很潇洒地说：“为母校捐款五十而已，算什么，这只是我捐款的开始，以后飞黄腾达了，我还要帮亲爱的母校盖一幢顶天立地的大楼！” 第四十七章 毕业留言 离校前一个多礼拜，大家的离别之情忽然心血来潮，纷纷买了纪念册，互相写毕业留言。 平日里彼此能说得上话的人，这时全成了仿佛曾经同生共死的好兄弟。 交际宽广的人，兄弟姐妹遍及全年级各班，一本留言簿显然不够用，于是挥金如土买了三五本。 杨书福想，假如天下所有毕业纪念册里真诚的祝福和调侃的玩笑，日后都能成真，这世界上就没有悲剧了。 不用说找许晓玲写留言的人最多，其实她与大家相处的时间少而又少，大多数人连话都没谈过，根本没什么好写的，不过是几句套话，她虽然不甚厌烦，却也无可如何。 杨书福别出心裁，把穿了三年多的足球衣拿到班上，请队友签名。结果队友们争相效仿，都回去拿球衣签名留念。打篮球的人也回去拿来了篮球服。 刘泽明干脆买下班里的足球，洗净擦干了，请大家签名，洋洋自得地说：“这才是最好的纪念方式，一看到它俺就会想起激情澎湃的足球生涯！” 于是大家彼此龙飞凤舞一番，互相过过明星名人为追星族崇拜者签名的瘾。 郭振远更是独具慧眼，想到了一个石破天惊的好主意，要书福等人把上次裸泳时拍的艺术照拿来签名。.info[] 刘诚第一个鼎力支持，亲热地骂郭振远道：“他妈的，这种三级片――不对，应该是a片的创意，也只有你这样的色魔才想得到！” 不过这名得像半夜爬墙翻山出校一样，偷鸡摸狗地签，不能像开卷考那样明目张胆地签，回到宿舍后，刘诚拿着自己的裸照，得意地叹气说：“唉，我这玉照本来就价值连城，现在再加上本老总的亲笔签名，简直是无价之宝了！” 杨书福最得意的留言，是他写在他和许晓玲的“私人”网站――似水流年上的。因有感于离别，许晓玲在上面留言：岁月总要不可挽留地如水逝去，一个人，一段感情，一段生活是否值得留念，全在于我们是否真正用心去爱，用心去感受，用心去追求。碌碌无为、得过且过的生活，是不值得留念的：有些人读书只是为了能考个六十分，好不挨老师批评，有些人谈恋爱只是为了让自己没时间寂寞，好打发难捱的时间……庆幸自己对得起这昙花一现般的珍贵生命，没有留下太多的遗憾――也许还有点收获……希望毕业后的生活会像上弦月一样，越变越圆，越变越好。 杨书福的留言紧随其后，他欣然回复道：你来之前，我的生活基本上跟政治课一样死气沉沉，除了踢足球听音乐看书的时候。自从你奇迹般地成为我的同桌后，我的生活就像改革开放后的祖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绚烂如人间四月天，枯燥乏味的课堂立即变成了令我流连忘返的天堂。毕业在即，相信我们只是从这个天堂转移到另一个风情别样的天堂，因为你在哪里，我的天堂就在哪里。希望我们的未来会像祖国的gdp，年年更上一层楼。 他自豪地以为，这才是信息时代的年轻人该用的表达感情的方式。 第四十九章 散伙饭 马上就各奔东西了，以后也许难得会有这么多能歌善吼的歌唱家聚在一起，齐声高唱了。(..info)因此临走前几晚，好多毕业班的歌唱家不约而同，在宿舍激情高歌，可谓群星璀璨；歌声交相呼应，此起彼伏，整座宿舍楼就仿佛成了一台超级音响，不厌其烦地播放着感伤的流行歌曲，鬼哭狼嚎，杂乱无章，一如他们的青春。 大部分人把几年所学的教科书，以废纸的价格全卖给了看门的老伯。 刘诚郭振远刘泽明爱书如命，不忍心卖，觉得书毕竟是书，是文化的象征，把那许多书当废纸卖掉，实在太不像话，不如把它们烧了，祭奠三年半的青春。他们怕老师发现，便把宿舍门窗全部关严，闭室烧书。结果屋里浓烟滚滚，三人呛得不行，赶紧开门通风，差点送了性命，差点就招来了消防队。 杨书福悲哀地想，要是学有所成、身怀绝学，一毕业就潇潇洒洒地走人，那多帅！那样不论卖书还是烧书，都称得上人生快事――学问已然融会于心，何必坐拥书城。可叹我们卖书烧书，是为了搬家时少搬点无用的垃圾，少受点皮肉之苦。(..info)除了一本photoshop，一本vb编程语言，他把所有的书都卖了，只卖了几块钱；从四楼搬到一楼，手累得酸痛，不过总算够坐几趟公交，没白费气力。 班费还剩下一大笔没花完，大家提议出去搓一顿，班主任欣然应允――她难得这么痛快。许晓玲因为自己没交班费，说不想白吃白喝，任凭大家千邀百请，就是不肯去。只有杨书福知道，她之所以不去，是因为不喜欢那样喧闹的场面――一大堆人聚在一起，呼天抢地，风扫残云，一点风雅都没有。她喜欢的是宁静而甜美的生活。知道了要去搓一顿，有些人提前开始准备，据说有的人三四顿不吃不喝，好让肚子腾出空间，以便到时连本带利把自己那份班费吃回来。吃散伙饭还有两点值得期盼：一是可以当着严师之面，肆无忌惮地抽烟喝酒，一吐平日躲躲藏藏时憋的一肚子窝囊气；二是可以假装醉酒，借离别之名拥抱女生，趁机揩油。 散伙饭虽然痛快，可是它的到来，却拆散了许多恋人，终结了许多一厢情愿的追求：汤孝强没敢向刘春花表白；陈德贵跟刘佳依然只是好朋友，而他的小学同学据说已经爱上了同系的学长，德贵是那天她问他该不该倒追学长才知道的；刘泽明要向他的小学同学告白的时候，她却告诉他，她已经有男朋友了，是她们班的高才生；刘诚终于还是受不了王倩的天真和幼稚，跟她分手了。林志光跟李香华的爱情也走到了尽头，原因是他自觉还要读书，前途未卜，也许无法给予她幸福，不愿耽误她青春，而且实在不想花父母的钱谈恋爱，更不想谈简朴寒酸的恋爱。可志光开不了向她提分手的口，只好有意疏远她，香华再三追问之后，他才艰难地说：“我觉得我们不大合适。”香华也不强求，独自跑去足球场哭了一晚，天明便又若无其事了。 第五十章 硕果仅存的爱情 杨书福同样不喜欢推杯换盏的场面，倒不是讨厌热闹，而是怕酒，他喝酒时的痛苦仿佛是在喝毒药，命中注定不是当酒鬼酒神酒仙的料。(..info)虽然怕喝酒甚过许多男人怕老婆，可是只要许晓玲有去，他肯定会舍命相倍。现在连她都不去，再可口的佳肴也不能让他垂涎欲滴了。他希望校园生活的最后时光能和她一起度过，便约她晚上到江滨公园散步。 都市的夜空看不到自然纯粹的星月清光，地上的各色人造灯光早把它们赶得无影无踪了。 杨书福和许晓玲悠闲地在江边沙滩漫步，彼此都有千言万语，却都不知从何说起。想到自己和晓玲是班上希望仅存的一对，书福颇为感伤，又不免有点沾沾自喜。毕业对他而言，最痛苦的莫过于，不能像在学校那样天天都能跟晓玲在一起，天天都能见到她令人心旷神怡的笑脸。原本梦想着离校前向她表白，如果成功了，那毕业后就合租房子同居，就又可以天天在一起了；如今梦想没能如期实现，只好再跟光棍们住一起了。暗暗鼓励自己一定要好好工作，奋发图强，等出人头地后再向她求爱。最可恨的是自己租的房子离她住的地方要半小时的车程…… 晓玲看他闷闷不乐，便笑道：“你今天怎么了，好像很不高兴啊，是不是因为没吃到美味佳肴，后悔了？是的话，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呢。” “这哪跟哪，今天是在校的最后一天了，当然要跟你在一起才有意义。一顿饭算什么，就算是国宴，我也在所不惜。我是在为以后没有同桌而郁闷呢。” 晓玲愉快地笑说：“哦，是吗？没同桌有什么不好的，一个同桌换一大堆同事，不是很划算吗？” 看她笑了，书福马上条件反射地也笑了，叹息说：“唉，你在我心中的位置，要是有那么容易被人取代就好了，那我也不用这么痛苦，整天像丢了魂一样了！” “是吗，魂都丢了，这么严重，那要不要我帮你找呢？” “还是算了吧，要是你帮我找，最后你肯定会说‘此地无银三百两’的。” “为什么？” “因为我千辛万苦找了这么久，结果发现我的魂原来是被你给偷走了，你说小偷她怎么可能会承认自己偷东西，并且把偷来的东西物归原主呢？”书福说完就赶紧先跑开了，以免残遭皮肉之苦。 晓玲忍不住笑说：“晕死，干嘛跑那么远，怕我打你啊？” “当然了，每次我说了妙绝天下的话，你不是都要打我的吗？都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这次肯定也不会例外，所以我就三十六计走为上计了。” 晓玲轻描淡写地说：“放心吧，你也说今天是在校最后一天了，我总不能让你的校园生活以痛苦告终吧。” 书福听她说得有理，又看她似乎真要放下屠刀慈悲为怀的样子，便走了过去，谁知道一走到她身旁，历史又重演了，然后便听到晓玲说：“嘻嘻，你又上当了。唉，你怎么就这么笨呢？” 书福忍着痛，快乐地懊悔道：“唉，以后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再相信美女的话了，越漂亮的越不能相信，尤其你这样的。” 晓玲当仁不让地笑着，书福只有咬牙切齿――快乐地咬牙切齿。 闹了一会儿，晓玲问他：“你要怎么去找工作啊？我是说你要坐公交还是骑单车？” 其实他早想好了要向她借车，这样便能以因为自己借了她的单车，害得她天天都得挤公交、浪费钱，为了减轻她的劳累和负担，也减少自己善良心灵所受的内疚与自责之名，理直气壮地天天接送她了。只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心里立即涌起抑制不住的快乐，笑说：“我想还是骑单车吧，找工作一天要跑好几个地方，要是坐公交，转车的钱会要了我的命的。可是我没单车，你是不是打算贡献你的爱车啊？！” 晓玲的脸马上起了红晕，她期望他天天会来接送自己，却又怕他想不到这个，也许还会因为被自己拒绝过，而没那个胆量，也担心他会自己去买一辆，那就没意思了。现在知道他跟自己灵犀相通，欣喜得仿佛久历寒冬后看见了春暖花开。却又心是口非地说：“可以呀，不过我要收租金的，看在咱们是同桌的份上，给你个跳楼价――打一折，一天算你十块钱吧。” 书福说：“不是吧，咱们俩还分什么彼此？你要是把车借给我，我以后天天风雨无阻地接送你上下班，而且分文不收，还不好吗？” “哼，崭新的车都借给你了，还好意思说‘分文不收’。” 书福傻笑一下，快乐地说：“那你意思是肯把车借给我了！太好了，真该好好感谢感谢你那辆宝马，恨不能请它去喝个昏天黑地、不醉不归！” 晓玲禁不住大笑，好容易才止住，又说笑了一会儿，把车钥匙给了书福。他欣喜若狂地接过来，仿佛基督教徒收到上帝请他去伊甸园的请柬，心一下子豁然开朗，似乎一直憧憬的美妙未来，已然触手可及。 第五十一章 离校 离过年还有一个月，许多人不愿意浪费时间，更不想背上游手好闲的骂名，纷纷开始找工作，比上学读书积极得多了。 选择继续深造的十几个人，还能继续过幸福的日子，不必为生存太过憔悴，至少一两年内不必为钱与那许多竞争者短兵相接。 邓建斌林志光陈德贵汤孝强等人要参加成人高考，读大专。李香华，陈秀华等人打算读夜大。这些人除林志光外全回家过年了，他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不该――至少尽量不该白吃白喝家里的，再说回家也没事可做，成天看电视，浪费电费，也浪费电视，无聊得很，因此也去找工作。 杨书福刘泽明刘诚郭振远郑锋等人自觉看透了职业教育的无用，不愿再为一张文凭费时费力费钱，发誓不再上无用的学，都出去找工作，但觉那些继续深造的人执迷不悟，不及他们的大彻大悟。 杨书福想起当初报志愿时学校招生简章里写的“本校毕业生就业率95%以上”，以为学校会联系一些公司，在校内开一个招聘会――当初学校里的宣传栏里就有在校内开招聘会的照片――就算没开招聘会，多多少少也会找几家公司到学校招聘。(..info)结果学校只联系到屈指可数的五六家企业，可怜那几家“大”企业只在就业宣传栏里贴了一张招聘信息，并且招的全是流水线工人，更让他失望的是竟然没有一家是计算机公司。才后悔不该相信招生简章里的鬼话，同时又自嘲又达观地为母校叹息：广告做得如此出色，却不开设广告专业，实在太可惜了。 书福自信能凭自己的能力找到工作，用不着靠学校帮忙，对学校的敷衍塞责不去计较，也懒得去生气，因为实在已经麻木了，只自慰：有什么样的学校就会发生什么样的事，也不是第一次这样了。(..info) 在学校住了两天，就搬出去住。上车的一刹那，突然感慨万千，感觉三年半的时间似乎一下子从眼前飞逝，留也留不住，抓也抓不着，就这么匆匆忙忙地流走了，不管我们还有多少愿望没有完成、又留下了多少遗憾；三年半前，风尘仆仆地带着一大堆希望来到这里，三年半后，所有的希望仍旧只是希望，原封未动，如今又添上了许多渺茫与不自信。公交车开动了，心中忽然异乎寻常地涌起了不舍之情，希望它开得慢一点，好多看一眼这熟悉得仿佛热门的流行情歌、无聊得好像政治课文的街景，虽然遗恨万千，毕竟三年多的花样年华是在这里虚度的。鼓励自己以后该过得充实点，让希望如花绽放，让虚度青春成为历史。 杨书福与刘泽明郭振远三人合租民房住。早听说自行车深受小偷青睐，书福把车锁进了楼梯下的车库，还是不放心，担心车库的锁不牢固，拦不住身怀绝技的小偷。上楼的时候，还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好几眼。泽明在后面笑道：“福哥，我看你还是先贷款买个超大号的保险箱吧，不然你找工作都没心思找了，你要扛着你的宝马楼上楼下地面试了！”书福欣然微笑，振远哈哈大笑。 十五平方米左右的房子，与邻居共用一个窄小的卫生间。一道门，一扇窗户，地上铺着红色磁砖，雪白的墙显然是刚粉刷的，想是为了租个好价钱，刚修整过。内置一张自制的旧双人床，像小院子里的大树，占去大部分空间。一张旧沙发，一张旧衣柜，一台旧彩电，一台旧落地扇，虽然除墙以外无一不旧，可是干净整洁；房子所在的那幢矮楼，陈旧、简陋、肮脏，显然的影响市容市貌，楼道里大白天也伸手难见五指，而这幢楼离繁华的市中心不过千米。 房子是泽明找的，书福以前没来过，这次是与房子的初次见面，感慨内外反差之大，说：“房子跟人一样，不可貌相啊！”因为临近市中心，房租每月三百五十块，不含水电。书福心疼父母的血汗钱，觉得贵了点，没想到一间小房子就三百多。 振远说：“三个人分摊一下就没什么了，要是住得太偏，骑车找工作会骑死人的。找到工作就不怕了。” 工作还没着落，书福的口袋却快空了，剩下的钱不够交房租，心里不是滋味。 振远说他先垫着，不过他也撑不了多久。 书福说：“过几天家里的钱应该就寄过来了。”又踌躇满志地加一句：“这是最后一次向家里要钱了。” 泽明说：“别这么悲壮了，这没什么，我们也是向家里拿的，谁刚出来不是两手空空的。中国毕竟不像美国，子女过了十八岁就要独立。” 书福听了，稍微心安，似乎心里的愧疚被刘郭二人甚至全中国的不肖子孙分担掉了。 第五十二章 失落 大家开始找工作，每天买本地销量最高的报纸，上本地人气最旺的人才网，逛本地人潮最汹涌的招聘会，这一报一网一会，在校的时候，大家从来不曾关注过，许多人甚至不知道它们的存在，而从毕业起，许多人便与它们结下了不解之缘。（..info无弹窗广告） 书福每天老早就起床，骑着许晓玲的单车，自豪而快乐得仿佛自己正开着奔驰宝马，准时到她住的地方送她上班，晚上再去她公司，接她回家。晓玲怕他太累，要他别再接送，她坐公交就好了。 书福笑说：“让一个吃惯了珍馐美味，喝惯了琼浆玉液的人，过粗茶淡饭的日子，跟要了他的命简直没什么两样；习惯了跟你同桌而学，习惯了每天欣赏你闭月羞花之容，现在叫我们相隔千万里，这跟把我流放到边疆有什么区别？这生活已经够无聊的了，你不会连每天见你一面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晓玲快乐地笑了，又顽皮的说：“算了，好心没好报，有人自己要当苦力，到时要是累坏了，可别说我不懂得怜香惜玉哦！” 书福听她说‘怜香惜玉’四个字，忍不住笑说：“谢谢你把我看得如珍似宝。不过你放心，我没事的，我宁愿你心狠手辣点！”结果他如愿以偿地挨揍。 书福想找份计算机方面的工作，觉得做网吧网管是个不错的选择：闲得要死，整天没事可做，一大堆的时间可用来做私事，最主要的是网吧有电脑可用，不仅能免费上网，而且有机会动手实践，巩固已学会的知识，学习更高深的技能。(..info)不然自己哪有钱买电脑随心所欲地用啊，总之要找份有电脑可用，有网可上的工作。平面设计之类的也很感兴趣，就不知道门槛高不高，不然进去学几年，要是有人肯教，也许能一鸣惊人。 因此头两天，他只看计算机相关的招聘信息，其余一概不理。他听说年底工作不好找，因为大家都等着拿年终奖，要到过完年才肯换工作，到时跳槽的人一多，就业岗位自然就增加了。 第一天报纸网络上都没有招聘网管的信息，平面设计倒有两家，房产经纪人和服务行业的招聘信息更是多得像明星的绯闻，令人目不暇接。 书福便打电话到那家广告公司，问了地址就马不停蹄人不停脚地骑车过去。骑得太快太赶，流了许多汗，内衣都湿了，贴在身上，粘粘的，非常难受。可为了找工作，不能迟到，只好忍着，抬头望一眼天空，低声自慰道：“冬天，想说爱你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那需要太多的忍耐。” 到了那家公司，书福先不进去，在过道上喘了一会儿气，理了理衣服、发型，清了清嗓子，擦了擦汗，等气平顺了才去敲门，彬彬有礼地对开门的小姐说自己是来面试的。她把书福领进会议室，拿了张表要他填写简历，说等一会儿负责面试的人就来。 会议室里等着面试的还有两男一女，年纪看上去都比书福大三五岁，散坐在会议桌上，默默等候。 书福看那男的西装革履，气概不凡，神情自信，似乎志在必得，放在桌上的黑色单肩皮包也似乎内容丰富，体现或者潜藏着强大的实力，相比之下，自己的塑料夹子简直无地自容。 另一个长发飞扬，着装张扬，典型的艺术家打扮的男子，神情孤傲，忙着耍酷，没空理会人，正眼不瞧在座的竞争者。 那个面容清秀，秀发披肩的女孩子，也是胸有成竹的样子。三人都是带着作品来的，显然久经沙场，经验丰富，均非泛泛之辈。想到只有两个名额，书福的自信心深受打击，浑身不自在。 填完表格交给方才那位小姐，又等了五分钟，负责面试的人才来，三十岁左右的男人，理着平头，神采奕奕。按提交表格的顺序开始面试，西装革履和女孩子都在广告公司做过，艺术家虽是应届毕业生，可人家是大学生，学的又是广告专业。三人面试的时候全是有说有笑的，谈话里许多广告专业的名词，书福自愧不如，局促得冒冷汗，怕等下面试要出丑，好在是最后一个面试，少了几双隔墙之耳。反正来都来了，好歹问个清楚，不能白跑一趟。 三人满怀信心地离开，下面办到书福了。 负责面试的人第一句便开门见山地问书福：“你是学计算机专业的吧？”他看过了书福填的个人简历。 书福点头说是。 “那你的专业不对口，我们要招的是广告专业的，而且最好是大专以上学历。当然我们公司也比较开通，并不全以学历视人，要是你才高八斗，我们肯定会破格录用。你有没有带作品？” 书福老实说：“我没有作品，我是对广告和平面设计很感兴趣，经常看这方面的书，希望能有机会往这方面发展。” “那这样吧，你既然来了，那我们也给你一个机会，你先回去设计几个作品出来，做好了拿过来我们看一看。要不然我们也不知道你的实力，不知道你能不能胜任，好不好，今天先这样。”书福频频点头，唯唯称是，他没想到自己的运气这么好，心里庆幸自己遇到如此通达友善的人，对对方的礼遇感激不尽，内心深受鼓舞，信心十足地说等做好了作品再来。 出门后，书福非常兴奋，聪明地想，假如能创意出万众瞩目、一鸣惊人的作品，那不是会传为佳话！ 书福为找灵感，到新华图书城把广告创意方面的书看了个遍，傍晚出来时，自觉已对书上的精妙创意心领神会。 他先去接晓玲回家，谈了面试的事。 晓玲说：“哇，恭喜你，运气这么好，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还是我自己来吧，能帮一次，也帮不了长年累月。要是我自己没这方面的天赋和能力，怎么帮也没用。” “那倒是，不过有能力和天赋也不一定能成功的，还有很多原因会影响一个人的，比如：环境，时机，意志什么的。” “是啊，我缺乏这方面的训练，尤其美术一窍不通，平常也没有那么多的时间看这方面的书。不过既然有机会，还是要努力把握一下。” “那等下吃完饭你赶快回去创意吧。今天我请客，预祝你马到成功！” 书福回到家，想静下来创作，却发现脑子空荡荡的，千方百计也想不出点子，仿佛语文差劲的学生，绞尽脑汁也写不出几百字的作文。 泽明和振远回来了，两人也没找到理想的工作。刘郭二人开电视看新闻，关注天下大事。 书福想不出创意，心烦意乱，自知做不到闹中取静，无法心静自然凉，便一个人出去散步。在附近的公园里逛了几圈，仍旧毫无头绪。书福越想越急，恨自己没有八斗高才，怕晓玲会看穿了，瞧不起自己。又想尽办法安慰自己，觉得主要原因是自己专业不对口，后悔当初为什么不报广告专业。要是想不出惊世骇俗的创意，就没希望了。早上那三人，还有其他自己没看到的面试的人，早都把作品交上去了，也许名额已经招满了。自己底子太差，没有一定的经验，想一步登天太过心急了。还是从长计议吧，反正有了实力自然会有魅力。现在只有一个多月时间，先随便找份工作做一下，等明年过来再慢慢找好了。 第五十三章 丢尽了脸 第二天报纸上有家网吧招聘技术员，书福虽然心痒，可是很有自知之明，没去自讨没趣，到图书城看了一天的书。（..info无弹窗广告） 此后两天报纸上各有一家网吧招聘网管，书福兴奋异常，跑去面试。 到第一家，问知每天都要上班，每天上班十二小时，两班倒，早班早七点到晚七点，一月一轮换，月薪九百。书福觉得什么都好，就是没放假不痛快，那会严重减少跟晓玲在一起的时间的。 网吧的技术员说：“我要问你几个问题，看看你能不能解决？” 书福忙硬着头皮说好。 技术员问：“系统崩溃了你怎么办？” “系统崩溃？” “对，就是什么都不能用了，连开机都开不起来。” 立即一个头两个大，紧张得仿佛为非作歹时被人逮个正着，不知该如何回答。汗如雨下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老实说：“在学校的时候都没机会动手实践，所以还不会，能不能让我先做一段时间，工资可以低一点，我相信做一段时间就会做了。” 技术员笑了一笑：“你会硬盘对拷吗？” “硬盘对拷？不会。” “那系统总会装吧？” 书福老实交待：“我自己没电脑，所以没装过，不过装系统很简单，有机会装一次就会装了。” “那就没办法了，我刚才说的那些都是比较基本的东西，做网管都必须要懂的，我们要招的是有经验的网管，要有一定的技能。” 书福失望而归，知道自己丢尽了脸，不但丢了自己的面子，也丢尽了学校的面子，第n次恨自己学艺不精，怪学校教学糟糕，第n次安慰鼓励自己要振作、要奋发图强，可是光有信心没用，梦想不会像变魔术那样，转瞬即现，他又闷闷不乐了一整天。[..info超多好看小说] 好在许晓玲安慰了他几句，没让坏心情陪他过夜，没因坏心情而恶梦连篇。晓玲越疼惜书福，他越是自责，想以后功成名就了一定要好好疼她。 明天看到报纸上有家网吧也在招网管，书福又喜又愁，喜的是至少还有网吧要招聘网管，但愿那家网吧对网管的要求会低一点；同时又觉得好笑，昨天那个技术员说的已经是最基本的要求了，网吧找个不会装机、不会硬盘对拷的网管，好比出版社找个目不识丁的文盲当编辑一样的可笑，这么傻的事，精明的老板们就算断子绝孙也不会做的。 可书福还是硬着头皮去了，抱着侥幸的心理，希望自己吉人自有天相，说不定天上真的会掉馅饼，那家网吧也许不要有经验的人。可惜他的运气和国足的脚法一样差劲――技术员问他的问题居然和昨天那个一模一样。 书福窘得哭笑不得，直接问他是否愿招实习生，工资可以低一点。 技术员客气地谢绝了他的好意。 书福照例买报纸上网参加招聘会，又找了一两天，仍然一无所获，计算机方面的工作越来越少见报，服务行业的工作不想做，跑业务又跑不来；空闲之余只好逛商场、书城。逛书城是为了学习知识，增长见识，逛商场则是要用物质刺激自己的欲望，激励自己努力奋斗。心想再过二十几天就要过年了，这样子找下去也不是办法，光浪费生活费，还是别挑剔了，随便先找份工作先做一下，明年过来再好好找好了。 过一天，他逛超市时看到超市正在招聘春节临时工，喜出望外。他听说临时工的工资还不错，便去面试了。谁知道轻而易举通过了面试，第二天就得上班。每天八个小时，每小时三块八毛钱，加班也一样。 超市如此求贤若渴，书福喜不自禁。 负责面试的人事部小姐交给他一张纸，上面写着他该上交的各类证件：身份证、未婚证、健康证等等。他心想这些证件要是全办下来，不是要损失几百块吗？他看到上交日期一栏是空的，那位小姐也没告诉他什么时候要交齐，便侥幸地想，会不会是做个形式，这些证件都不要交呢？先不管那么多，明天问一下老员工就知道了。 刘泽明和郭振远自知学业荒废，好的计算机工作轮不到自己做，甚至诸如网管网吧技术员之类底层的计算机工作也没他们的份。而他们志向远大，对那些不痛不痒的工作不感兴趣，不想像杨书福那样到处去碰鼻子，因此早放弃了本行，到房产中介公司当房产经纪人去了。 第五十四章 送别 书福中午回到家，没来得及说自己已经找到工作，振远就说：“他妈的，这么晚才回来，赶紧把你的破简历扔掉，去火车站送长征和疯子吧，下午两点的火车。” 刘诚和郑锋因为所学技术不够高深，在大城市高不成低不就，又说本地人为人不厚道，瞧不起外地人，气得要回老家小县城发展。 杨郭刘三人先坐车到刘郑合租的民房，林志光、邓建斌已经先到了，见三人姗姗来迟，两人大嚷大叫，责怪他们不够义气，送人还慢吞吞的。 振远说：“我知道你希望长征和疯子赶快走，所以这么急的过来，恨不得他们马上就走。” 志光哭笑不得，龇牙咧嘴说：“你他妈的，竟然恶人先告状，明明是你希望他们赶快走！” 大家闹了一阵，略坐一下，等刘诚郑锋收拾好行李，便一人提一件行李送二人去车站。 郑锋坐汽车，到长途汽车站就要先走。 大家帮他把行李安置好，汽车临开，大家在车外依依惜别，书福笑说：“疯子，发了财别忘了我啊！” 振远却不耐烦道：“哇靠，你他妈赶快走吧，以后不要再来祸害福州百姓了。” 同居三年多，郑锋早习惯了振远开的玩笑，可他毕竟少了点幽默细胞，加上此情此景，谁不希望朋友说点感人肺腑的话，因此听了振远的话未免不痛快，却不好说什么，只当没听到，对书福笑道：“放心吧，发了财一定会到福州找你们的。” 泽明没忘记以他的名言开头说：“年轻就要奔放，年轻就要灿烂，回老家一样干惊天动地的大事，年轻人好好干。别忘了有空练练你的香港脚！” 郑锋不知哪来的灵感，笑说：“放心吧，我就算不练也不会像你那样，每踢一脚都威胁到中国航空事业的发展的。” 大家肆无忌惮地哈哈大笑。 刘诚擦了一下没流泪的眼睛，上前抱着郑锋，带着哭腔动情地笑道：“疯哥，你怎么舍得离开我啊，咱俩上下铺这么多年，我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听着你美妙的呼噜声入眠，你这一走，万一我失眠了，他妈的找谁催眠啊？！”说着又拼命地擦干巴巴的眼睛，似乎眼睛里正有泪水如雨而下，又似乎郑锋此行凶多吉少。 郑锋笑骂道：“他妈的，想我了来我家看我就是了。” 志光似乎做了变性手术，像是多情的女人与男友分别般，用恋恋不舍而又含糖带蜜的声音说：“疯哥，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咱俩来个吻别吧，我会想你的。” 火车还要半个多小时才开，候车大厅里天南地北的人，南腔北调地熙熙攘攘着。大家送刘诚上了车，又下来闲谈。相聚三年多，从未真正分别过，自然伤感，可是分别的场面却是欢欢喜喜的。 振远说：“你为什么不向疯子学习学习，要走就走个干干脆脆，你这样拖拖拉拉的，想赚我宝贵的眼泪是不是？我郑重告诉你，我的眼泪只为我的女人流，你这臭男人还是别痴心妄想了。” 志光语重心长地劝振远道：“唉，你跟他讲那么多废话干什么咯？跟他又没什么感情，他不走咱们走就是了。” 建斌因为自己想说的话全让人抢先说完了，便不顾是非曲直，扭曲事实道：“是啊，跟他是没什么好讲的，不过警告还是有的，我希望你回老家后能改邪归正，学学雷锋，千万别像在福州这样不务正业，无恶不作了。特别是千万不要用你那走调走了两万五千里长征那么远的嗓门吓人了，那家伙杀伤力太强了，你老家人口稀少，而且不像我们几个抵抗力这么强，经不起你折腾啊！” 大家都惊世骇俗地笑了。 刘诚平时是当之无愧的伶牙俐齿，向来都是有话必回的，可今天却破天荒地对每个损自己的人笑脸相迎，而且一句也不反驳。原因是除他与郑锋之外，大家都还聚在福州，他们彼此之间还有种慰藉，离别的感伤不会刻骨铭心，可是他几分钟后却要一个人踏上漫漫长路，所以没心情玩笑了。 书福说：“诚兄，回去后千万不要天天想我，一分钟想一次我就心满意足了。” 刘诚终于笑道：“福哥你这么说就太伤我的心了，哪个福州人不知道我是每秒钟想你一次的！” 第五十五章 惶恐 傍晚书福去接晓玲下班，见了面平静地说：“我找到工作了，在一家超市作春节临时工。”说完就载着她往回骑。其实他心里很不是滋味，满是惶恐，深怕晓玲看不起自己。 她坐在后面笑道：“不错嘛，以后我去你的超市买东西就可以打折了，别忘了多打几折啊！” 她的笑声稀释了书福心里的不安，他稍微安了心，笑道：“可惜我不是老板，不然不但给你打零折，还免费送货上门！”又欣然猜想，晓玲不在乎自己的工作，难道自己身上真有什么值得她喜欢的优点吗？要说自己是兴趣很广泛，但绝对没到多才多艺的程度，而是样样浅尝辄止，没一样真正拿得出手，至今一事无成。（..info无弹窗广告）可自己更不值得她虚情假意啊！这么说来她是真的喜欢自己了！ “那你不是亏本了吗？听说天下没有人会做亏本生意的？” “那是因为我还没做老板嘛，要是我做了老板，天下就有人做亏本生意了，而且只做你的生意，不做其他任何人的，我决不会贪得无厌的。一定要做得专业才能做到一流，才能做得长久嘛。” 晓玲红了脸，低头不语。 “我其实不想做这个的，主要是快过年了，想做的工作越来越少，我担心这样找下去，不但找不到工作，还浪费家里的钱，干脆先随便找一个做到年底，只当增添一种人生经历，等明年再过来好好的找。[..info超多好看小说]” “是啊，年底工作是很难找的，将就地先做几天，明年再好好找吧。” “这几天天天看报纸，天天上人才网，去了两次招聘会，发现自己能做并且愿意做的工作少之又少，服务行业的工作最多，我做得来，可是不愿意做，跑业务也好找，可是跑业务要牙尖嘴利，八面玲珑，我口笨舌拙，做不来，也不喜欢做。平面设计我很喜欢，可恨偏偏做不来。没本事的人找工作，好比囊中羞涩的穷小子逛商场，中意的宝贝没钱买，只有干巴巴地企羡；买得起的东西，往往并非自己真正喜欢的，虽然往往是必要的。” “哦，不是吧，壮志雄心的杨书福怎么这么快就垂头丧气了？还有很多伟大的事情等着他去做呢！” 书福傻笑：“不是垂头丧气，而是清清楚楚地认识到了自己的不足，这样才不会自我陶醉，不会自欺欺人，才会奋起直追。” “这才是我认识的杨书福嘛。” 书福又恢复了平时的活力，胆大包天道：“你干嘛不说‘这才是我喜欢的杨书福’呢！”说完就等着她打自己。 可是她没打。 书福等了很久，一直没有动静，便转身惊异地问：“不是吧，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好，不打人了？” 她神秘地笑道：“每次你开完玩笑我就会打你，你已经习惯这样子了，所以每次你开完玩笑后肯定会有心理准备的，这次我偏不要马上打你，先让你好好体验一下提心吊胆、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的滋味，然后趁你不注意的时候，再狠狠地打你一下，吓死你！看你以后还敢不敢说我。”说完她得意而羞怯地笑了。 书福快乐地笑了，同时刚消失的惶恐，又在心里生起，深怕自己太平庸，不配拥有她超凡脱俗的爱。 第五十六 先将就地做着吧 超市地处繁华地段，离许晓玲的公司不远也不近，所谓不近，是因为许晓玲绝不会在他上班期间舍近求远跑到那里买东西，杨书福就大可不必担心刚巧让她撞上自己事情没做好在挨上司臭骂的场面，无论如何这脸丢不起；所谓不远，则是下班去接她不必骑一大段冤枉路。他对此颇为满意。 书福被分配到冻品课，负责所有存放在冷藏柜里的商品。虽然逛过许多次超市，毕竟走马观花，不知道它是如何运营的，又因为是临时工，不会也不想长期做下去，因此他带着一颗好奇心，满怀兴趣地来上班。 只有一个顾虑，就是担心自己会不适应超市的环境。印象里服务行业的底层从业人员，向来为世人所轻视，自己就不大看得起营业员的工作，要不是万不得已，绝不会来的。超市里来来往往那么多人，要是不小心做错事，被领导当众批评，那面子往哪搁啊。 可是一个星期过去了，仍然安然无恙，并没有缺胳膊少腿。只是宝贵的好奇心却荡然无存了――上班才几天，书福便大失所望，因为每天所做的事无非是进货搬货、补货上架、随时整理货架上的商品，保证其整齐整洁、帮顾客找商品或者拿袋子装东西称东西等等琐事，千篇一律，枯燥乏味，毫无创造性，毫无成就感。更要命的是三件事，一件是上班期间不能坐，甚至不能靠在货架上，不能歪歪扭扭、随随便便地站着，得像个服务员，站有站姿。要面带微笑，随时准备热情地为顾客服务。 书福做学生做得太久，舒舒服服地坐习惯了，如今要每天八小时连续不断地站，腿脚便不听使唤，它们用无以复加的酸痛表示严正的抗议，书福也想找个地方坐一坐，躺一躺，慰劳一下自己的好腿好脚，可怜哪有什么椅子――哪个超市的老板会笨到预备椅子给营业员偷懒的？再说就算有椅子，也没法坐得身心舒泰，你得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时刻提防着领导――像小偷提防警察或者学生提防老师巡查那样――别被他们看见了，否则要挨批评甚至罚款――连老员工们都不敢光明正大地坐的。 头一天站了三个小时，小腿才开始酸痛，此后几天，酸痛日积天累，小腿开始酸痛的时间逐渐缩短，酸痛的程度借高利贷似的一天天变本加厉地加重。刚开始觉得酸痛的时候，书福侧重左右脚站立，轮流吃苦，几分钟一换，好让一只脚喘口气。到后来酸痛得直想把两条腿砍掉。他发现忙碌的时候，可以转移大脑对酸痛的注意力，使人暂时忘掉酸痛，可是一旦事情做完闲下来，酸痛便又卷土重来了，还是原来那么酸那么痛，不，比原来更酸更痛，那才叫苦不堪言。才知道当初军训那几天所受的苦，根本不算什么。 这让他无限深情地怀念和许晓玲坐在一起的美妙日子。 第二件要命的事是几乎每天都要进冷藏仓库，不是存货就是拿货。公司只给每个临时工发一件无袖的粗布薄夹克，每件上面总有五六七八个大小不一的油渍斑点，也许是超市为了防止偷窃而做的记号。.info[]每件都掉了一到两个不等的纽扣，也许是为了节约成本吧。因此临时工要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先把自己的工作服清洗干净，再缝上纽扣。 大家嘴上报怨，心里大骂，没想到堂而皇之的大型连锁超市竟连整洁干净的工作服都没有。 对天寒地冻的深冬而言，粗布夹克无疑是薄如蝉翼。 大家都只穿一件内衣一件衬衫加工作服或者一件内衣一件毛衣加工作服。冷藏库里到处是冰块，冷飕飕的，空气压缩机一工作，更是寒风刺骨。好在一般只进去拿几件商品，怕就怕要拿的东西很多，却又不知道具体放在哪里，仓库里的商品杂乱无章地堆叠着，不像货架上那样整齐划一，光找就得找老半天，别说搬了。超市没发手套，到搬得手脚僵冻麻木，那才叫刻骨铭心地冷，仿佛置身人造的北方寒冬。 书福一直想去北方看雪，现在雪没看到，冷却冷够了。 第三件是超市每天不厌其烦地播放广告歌曲，歌词热情地赞扬着该超市的种种好处；歌唱者反反复复唱着一模一样的歌词，口不干，舌不燥，嗓子自然也不会沙哑，书福的耳朵却听得闻声丧胆。他为自己感到不幸，每天都要听足八小时吵吵嚷嚷的算不上音乐的音乐，肉体上苦不堪言就算了，精神上还得忍受折磨！早知道这样，打死也不来了。要超市关掉音乐或者改播流行歌曲，显然不可能，书福唯有劝自己忍耐，好在只有二十几天的时间。 正像许多时候，我们不得不与话不投机甚至见则生厌的人在一起，严重的时候，对方的无聊，沉闷，乏味，无知，或者其它令我们厌恶的品性，会让我们的生活乌烟瘴气。 最可气的是遇到凶神恶煞式的上司。书福的上司――冻品课课长牛勇，大学学历，年方二十六岁，没踏入社会几年，而一旦当了领导，教训人的本领却已练得炉火纯青，随时随地都能板起脸，不顾情面地批斗手下人，脸色变化之快，如迅雷不及掩耳；脸色之凶狠难看，仿佛与被训之人有不共戴天之仇。这是对新来的或者随时可补充扩招的一般下属发的脾气。 对于自己亲信的或者资格老的下属，因为有赖于他们开展工作，便不好暴跳如雷了，而是跟他们称兄道弟。这说明他人情练达，驭人有术，深知见人要说人话，见鬼要说鬼话。 更让书福叹为观止的是，他翻脸无情地训完人，几分钟后再见到他时，竟然又是满脸自信、和善与快乐的表情，嘻嘻哈哈地笑着跟熟人打招呼。变脸之快让人怀疑他有个孪生兄弟，刚才发火的是他的兄弟而不是他。 有一次，大家刚补完货，书福和一个刚上大专，寒假出来勤工俭学的同事陈星，两个人偷靠在冷柜上休息聊天，没讲几句，牛勇便神出鬼没地冒出来了。 只见他一手cha在口袋里，一手yongli敲贴在冷柜上的广告牌，他不敲冷柜，是因为冷柜是钢化玻璃和不锈钢做的，只会敲痛手指，并且敲不响，不能为他的愤怒添威增势，而广告是泡沫塑料板做的，猛敲一下胜过大喝一声。 杨陈二人听到声音，吓了一跳，寻声望去，更加惊惶失措。他脸上的表情，让两人怀疑是否自己昨晚梦游，无意中一把火烧了他家房子，所以他今天怒不可遏地来报仇。 书福觉得靠一下冷柜也没什么了不起，回过神来，镇定自若地看着他。心想课长太可笑了，芝麻绿豆粒大的事，也值得这样大动肝火。身旁的陈星，早低下了头，仿佛刚才不只是靠在冷柜上，而是偷吃冷柜里的东西，不幸被课长撞到。 牛勇恶狠狠地训道：“你们俩干什么？很闲是不是？货架上的商品乱成什么样了，都不去整理？” 书福随着他指的方向望去，立式冷柜上的牛奶确实乱了。那是刚刚一位顾客买牛奶时，为查看生产日期挑选最新生产的牛奶而弄乱的，书福本想休息一会儿再去整理的。 刚想分辩，牛勇又凶道：“还愣着干着什么？还不快去整理。” 从此杨书福对他的印象更是一落千丈：白长了一副好皮囊，却这么没涵养。陈星从此以后就不敢靠在冷柜或者商场里一切能靠的东西上了，连偶尔聊天也提心吊胆，说不到几句话就东张西望，深怕牛勇又从天而降。书福虽然还敢偶尔靠靠冷柜歇歇脚，心里却也多了层顾忌。 第五十七章 温暖如春的冬天 晓玲问起书福的工作，书福苦笑说：“还好吧，反正只做到年底，明年就找新的工作。营业员的工作实在太无聊，太浪费青春了。每天都做着一成不变的事情，一点创造性都没有。真不敢想象这样的工作我要是做个三五年甚至八九年，人会变成什么样。我想我一定会变得对一切都麻木不仁的。我宁可失业也不愿意长久地做这样的工作。那不是我要追求的生活。” 晓玲赞他志向远大，又安慰他别着急，要脚踏实地慢慢来，“其实大部分人的工作都是那样的，只是实实在在的劳作，没什么诗情画意的。”又笑说：“让我们的大才子在超市上班，确实是太大材小用，太委屈他了。” 书福笑了笑，又说起长时间站立小腿酸痛的事。 晓玲笑说：“你就当自己毕业考上大学又参加军训好了。” “可是再残忍的军训也没有叫人站八个小时啊！” “那是因为你考上的是名牌大学，所以军训加倍残忍。” 书福大笑，而后又苦笑：“还有超市的冷藏库，冰寒刺骨，我每次去都得冒生命危险！” “‘生命危险’？有那么严重吗？只怪你自己没去对时候，我敢保证，你要是夏天去，一定会赖在里面舍不得出来的。” 书福笑道：“我是说得夸张了点，不过里面真的很冷啊！多穿衣服又太臃肿了一点。” 晓玲听了，忙劝书福多穿几件衣服，心疼地说：“你就别管衣服穿多了会臃肿难看了，那么冷的地方要是冻坏了怎么办？” 她的关切像深冬里的一团火，暖透书福的身心，他温柔的笑道：“唉，总算开始关心我了，刚才尽给我雪上加霜的――”晓玲红了脸――“可是我穿那么多衣服做事情真的很笨重啊，像北极熊似的。”他轻柔甜蜜的语气，在第三人听来非起鸡皮疙瘩不可。 “胡说，多穿一件衣服，哪里会很笨重，你只要多穿一件，就不会那么冷了嘛――”稍停一下，她又笑说：“哦――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多穿衣服了，一定是超市里美女如云，络绎不绝，你要耍酷好吸引美女的注意，所以宁愿冒着感冒发烧的危险挨冻！” 书福傻笑，他确实也曾像超市里的男同事那样，无事无聊时，双眼雷达似的扫描每个来往的女人，画家鉴赏绘画似的欣赏她们。因为除此之外，实在无事可消磨难捱的时光，他甚至认为都市里真正够得上漂亮灵动的风景，只有美丽的女人，其余的一切都没啥看头。 可惜没几天，书福又大失所望了。超市里的女人虽多，可算得上美女的实在少得可怜，通常有相貌的没气质，有气质的没相貌。偶尔见到一两个清秀可爱的女孩子，书福也会目不转睛地欣赏，悠然自得。但并不是有意打着灯笼到处找女人欣赏，他的心里全是他的梦想与许晓玲，根本时间胡思乱想。 可是从未遇到一个让能他依依不舍地尾随跟踪，直到其离开超市的美女。而他的几个同事，却经常像便衣警察跟踪嫌疑犯般，鬼鬼祟祟地跟踪欣赏，每当那女人回头转身，他们便假装正在做事，一来怕那女人发现他们图谋不轨，二来怕领导发现他们不务正业，反正超市里到处是商品，要假装并不难。 对于书福来说，这样的失望是不可避免的，自从遇到许晓玲后，他欣赏女人的眼光便显著地变得挑剔了；但这种失望不失为一种自豪。对于这种欣赏，书福也时常扪心自问，是否算得上对爱情的不忠诚？自己是否该对那些客观而言确实相当漂亮的女人视而不见？后来他反躬自省，发现看漂亮女人的行为，完全发自内心，情不自禁，该算是男人，也许也是女人的本性――女人一定也会欣赏自己爱人以外的男性的。本性难移，所以不必过分自责，不过他知道，这样的欣赏，不论男女，都无法容忍，纵使真的心无杂念，另一半也不会痛快，最好真正视而不见。而且每个人能容忍的程度各不相同。他自己的经验就颇为丰富，只要晓玲跟旁人聊天时，稍微亲密开心点，他心里便酸溜溜的。反过来自然也一样。为了照顾人类的忌妒心，我们必须学会知足。因此和许晓玲在一起的时候，就算迎面走来的是亿众瞩目的世界小姐，他也视而不见。但他肯定那不是虚伪，而是一种自豪，因为那是他毫不费劲就能做到的――以晓玲的稀世俊美，而竟与自己亲密无间，书福想不自豪不自信都不行，他用不着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纯粹地欣赏美自然算不得罪恶，除非欣赏之余别有用心，那就另当别论了。世间总有许多令人赏心悦目的异性，不欣赏实在对不起上帝的一片苦心――他老人家难得如此大方的――至于懂不懂得欣赏，就是各人的事了。书福自信绝不会做出对不起晓玲的事，因为彼此间的感情是他心中无与伦比的财富；而与其他的女孩子不过是萍水相逢，他怎么忍心用深挚的感情交换呢？便有意嘻皮笑脸道：“是啊，你猜对了，我确实想找个美女，以心相许，免得再受单身之苦。可是非常遗憾，上帝没给我这个机会，他老人家太偏心了，把大部分的时间都花费在创造你上，到你天生丽质，他老人家也黔驴技穷，再也创造不出第二个能与你分庭抗礼的美女。所以我只能继续对你流连忘返了。真是命苦啊。” 晓玲笑道：“哦，是吗？这么痛苦你怎么不早说。早知道的话，我躲到天涯海角不让你见到，你就不用这么痛苦了。都是我不好，没能善解人意，从明天起我一定会从你面前消失，好救你于水火之中。” 书福忙说：“那倒不用了，有时候痛苦也会有让人快乐的魔力的――”晓玲笑得差点喘不过气来――“我真正的痛苦，是超市每天都在放它的广告歌曲，难听死了，我听得都后悔自己长耳朵了！” “有那么恐怖吗？唉，看来一个人品位太高也不是什么好事啊！” 第五十八章 王亮 好在带书福的老员工王亮是个颇为有趣的人，上班不至于一味枯燥无味。 王亮人高马大，年龄也让老大不小的书福感慨：二十五岁了，还在超市当营业员，前途不堪设想啊。自己二十五岁时可千万别像他这样！王亮一张胖乎乎的娃娃脸，皮肤细腻白嫩得让许多女人都羡慕不已，这让书福没法相信他真的年已廿五。不过声音倒真是名副其实的老，带点沙哑，透着老成持重，这似乎是声带懒得慢吞吞地生长，捷足先老的缘故。青春常驻的脸与未长先老的声音相印成趣，让接触过他的人忍俊不禁地要发笑。 书福第一天见到他，以为不过是个十七八岁的孩子。听他自我介绍时，书福以为哪位历尽沧桑的大伯在跟自己讲话，不相信那些话是从王亮嘴里说出来的。惊骇之余，以为他中了邪术，有妖魔附身。又仿佛见到长发飘飘、双唇艳艳，身着彩裙，貌似女人，实为男人的人妖，不禁大惊失色，又忍不住要暴笑。他实在无法把那饱经沧桑后淡定自若的声音和王亮艳若桃李的幼稚娃娃脸联系起来。费了好长时间，才说服自己相信那声音确是王亮所有，土生土长，绝非妖魔附体，也不是出神入化的现代医术移花接木的成果。他的发型也极具特色，头发没染，天生的黄褐色，浓密而散乱，每天都像是众生的杂草，让人怀疑他从来不曾洗梳过头发。(..info)但妙就妙在虽散乱却能不失个性，能让人坚信那是时下流行的乱发发型，实属有意为之，而非懒惰邋遢之故。 书福最关心证件的事，便问他要不要办健康证。 王亮问：“你面试的时候他们有没有叫你办？” 书福说没有。耳听其声，眼观其容，觉得实在可爱好笑，差点失声大笑，因为初次见面，只好努力忍住。 “没有就不用办了。” “可是她给了我一张纸，上面写着要办未婚证，健康证，暂住证什么的，可是又没写什么时候交，也没说要我去办，我现在不知道倒底要不要办？”说着书福拿出那张纸来，一旁的陈星说他也有那张表，也不知道要不要办。 王亮接过纸看了一下说：“那你们等下到人事部问一下吧。我想应该不用办吧，我们进来的时候都没有办，你们才做几天，应该不用办，不过还是去问问比较好。” 杨陈二人又惊又喜，书福说：“不会吧，你们也没办健康证啊？！不是规定餐饮业的从业人员都要办理健康证吗？” “呵呵，那我不知道，反正我是没办。应该没什么事，我没办也做了这么久，不是也没连累福州人民跟着受苦受难吗？一般人没那么容易得传染病的。[..info超多好看小说]” 杨陈二人都笑了，书福欢喜地说：“那我也不办好了。反正面试的时候她没说，如果要办的话，等她催了再办也不迟。要是那么多证都要办，我赚的钱都不够用，那就亏大了。”陈星也在一旁附和，同意他的看法。 后来几天，负责面试的人事部小姐看书福等人迟迟未上交相关证件，便下去找他们。书福随口说自己忘了，又抱怨道：“不会是那么多证件都要办吧？那样我们会破产的。” “不要办那么多，只要去市卫生防疫中心检查一下乙肝两对半就行了，只要四十几块钱。办好了记得复印一张给我。”书福这才松了一口气，看她面容可亲，胖胖的样子，颇为可爱，本想笑说：“只检查乙肝两对半，你就不怕我有其他更严重的传染病吗？”可又怕超市真的提高要求，吃亏的还是自己，因此忍住了。 按超市规定，中午有一个小时的吃饭时间，牛课长工作勤敏，他要自己的课员也向他学习，只给他们四十分钟时间，最好一吃完饭就回来上班。原则上是要一个个轮流去的，至少也得留一个人值守。 那天书福先去吃饭，打完菜刚要吃，王亮也来了。 超市地处繁华地段，地价高，房租贵，因此那些供应穷光蛋的小店面，全窝在高楼大厦的夹缝里。 书福去的快餐店，无牌无名，店内阴暗肮脏，大白天也要开着灯，不然饭会吃到鼻孔里去。满地纸屑狼藉，严格秉成着本文明城市所有快餐店的特色、风格和传统。与近旁布置高雅、卫生整洁的豪华餐厅形成鲜明对比，仿佛紫禁城旁盖着一间破陋茅屋，或者摩登女郎身旁走着一位臭气熏天的乞丐。 只有在附近上班的穷光蛋和工地上的民工，才会光临这些店。来此吃饭的民工，大多彼此相识，三五成群，大声谈笑，大口喝汤，极少有人用汤匙。若是有钱，他们肯定会大口吃肉的。 吃完饭还有十分钟时间，王亮说他要去买彩票，问书福要不要一起去。书福本想去书店看书，可来路程回十分钟都不够，便跟他去了。路上书福与王亮闲聊：“你是不是经常买彩票啊？” 王亮天真可爱地笑着，一本正经地说：“不是经常，是相当经常，我天天买。” “不是吧，天天买！一次买几张？” “不一定，有时候一张，有时候两三张，要看有没有灵感。” 书福又吃了一惊，在他心里灵感这个神圣的词语，是只有从事超凡脱俗的艺术工作的艺术家才配用的。现在它竟然从一个买彩票的、投机取巧的人嘴里，漫不经心地讲出来，书福直觉得圣洁的宝物被凡夫俗子糟蹋亵渎了，忙惊讶地问：“买彩票也会有灵感吗？” “怎么会没有，你买久了就会知道了，有时候你就是会觉得买哪个一定中。要不然那么多人研究彩票干嘛？你有没买过？” “就买过一两次，没有你那样兢兢业业！我觉得这个太投机取巧了，中奖的几率很低，根本没办法预测。” “还是有点规律的，不然有人一下子买几十张全都中了特等奖，这怎么说？ “那你是不是把买彩票当成投资了？” “没错，我是把买彩票当成一种投资，又不要多少本钱，万一哪天真的中奖不是很爽！给自己一个翻身的机会不是很好？” “那当然好了。那你买这么久了，最大的中过几等奖？” “差不多保本吧，有时候几块，有时候几十块，有时候很长时间都没中。” “那你一直买都没中的时候，不会很郁闷吗？我买彩票的时候，要是中了一两个号码，就会欲罢不能地买下去，要是连着几次都没中我就买不下去。” “那主要是你自己心态问题，把心态放平就不会上瘾了，你不要整天想着中奖，就当买着玩就没事了。这关键是自己的问题。” 书福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彩票店到了，王亮一进店就扔下书福，找了把椅子坐到走势图面前，探险家研究藏宝图般端详了起来。 第五十九章 五百万的白日梦 明天上班，得了空，书福就笑问王亮是否高中。 王亮平静地说：“中了。” 书福马上追问：“中了多少？” 王亮依旧静如止水，平淡地说：“中了两张，一共七十块。” 书福羡妒道：“哇靠，有这么好的事，说中就真中了！”他恨不能叫他请客，可彼此还没熟到那个程度。 王亮不无遗憾地说：“他妈的，昨天要是没把13和18拆开，都合在一张买，那我今天就能换手机了！” 书福满怀憧憬地说：“像这样好像真的离特等奖很近啊！” 王亮得意道：“那当然了，所以我才坚持每期都买。这就是机会啊！不靠这个的话，他妈的，像我们这样哪有什么机会发财！？” 书福忽然想起凶神恶煞的课长，笑说：“我要是中了五百万，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先把牛勇给炒了！” 王亮也来了兴致，大声笑说：“那当然了，这还用说。以后你哪一天看到我没来上班，那基本上就是中了特等奖了。” 两人都笑了。 又谈了些彩票的事，结果王亮走后，书福禁不住浮想联翩起来，他想彩票真是个好东西，世间的老苦大众都该感激它，是彩票让他们叫苦连天的生活有了直通天堂的捷径。（..info无弹窗广告） 不知有多少人正日日夜夜做着一夜暴富的美梦，如饥似渴。这样的人一定不比时时刻刻梦想着考入清华北大的人少，全国各地星罗棋布的彩票投注站里每天聚精会神地研究走势图的人就是最好的证明。 五百万，这实在是个只要想想便能让人脑热心跳的白日梦。 书福已经没有什么心思上班了，便旁若无人地设想起自己中了五百万后得意非凡的情景，如痴如醉。应该先向志光他们宣布这令人欣喜若狂的消息，该怎么说呢？对了，该用装神弄鬼的口气对他们说：“你们能不能告诉为什么――为什么我的运气会这么好？是不是我跟上帝有什么亲戚关系？所以我运气这么好。” 这时肯定有人会骂自己脑袋有坑、神经病，可是一定也有人会迫不及待地想知道我葫芦里卖的倒底是什么药。 这时自己应该平静地娓娓道来：“事情是这样的，那天我突然良心发现，心血来潮地想买彩票，好为中国彩票事业贡献一点绵薄之力，于是就抱着奉献的精神去买了一张。谁知道中国彩票受了我滴水之恩后，竟然涌泉相报――挥金如土地以特等奖相赠。我当时真是受宠若惊，我想人家一片好意，总不能拒绝吧，那多没礼貌，是吧。（..info好看的小说）” 说到这，那几个家伙应该早已目瞪口呆，惊叹不已，羡妒不迭了。脑袋聪明、身手敏捷如志光者，也早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度，随手操起个东西当匕首，惟妙惟肖地模仿起歹徒，凶相毕露地威胁说：“聪明的就把钱拿出来，要不然别怪我心狠手辣！”了。 接下去该再接再厉地说：“我思来想去，绞尽脑汁，最后总算明白了自己为什么运气这么好――都怪自己上辈子不该一心一意地当什么雷锋，不该全心全意地为人民服务，以致感动苍天，导致今天高中大奖，大家一定要吸取教训，千万不要当什么好人了！” 这时志光会大喊大叫，装哭腔嚷：“老天爷，你他妈真是瞎了眼啊！他妈的杨书福是天下最十恶不赦的坏人啊，你竟然让他中特等奖？我这个默默无闻的正牌好人，你却视而不见，真他妈的没天理啊！” 想到此，书福的表情和心情都像是自己真中了五百万大奖。 又设想着五百该怎么花。 他发现这并不是一个轻松的问题，对于一个穷光蛋来说，有了五百万，就有了无限可能性，什么都想做，什么都想拥有，反而不知该从何处入手了。 他慢慢理清了头绪，想该先在福州买套房子，就在闽江边买一幢好了，福州也就闽江还算得上风景。然后再买一辆宝马，不要太贵，六七十万就可以了。开回家去，把全家老少都接到福州，老在文化落后的农村住着，思想闭塞，会跟不上时代，辛苦大半辈子了，也该出来享受一下了。 爷爷奶奶老爸老妈一定会高兴得泪流满面的。老家的房子再添一层上去，好好装修一下，再添置点家电，空调、冰箱、家庭影院、电脑等等，家里还一样都没有呢。 还要买一辆摩托赛车，一辆捷安特碳纤维赛车，一架专业数码相机，一台天文望远镜，和全套的户外探险装备，以便风行天下。还要买一双真正的足球鞋和一粒真皮的足球，叱咤足坛的梦还没做成呢。 最重要的是要有一间藏书丰富的书房，宁静，典雅，有一扇窗，窗外风景胜画，好在里面自由自在地遨游书海，纵览古今，看尽天下锦秀文章。门前屋后种点柳树什么的，依山近水的，就是个乡村别墅了。城里住腻了就回来住几天，等想去城里了再去城里，再好没有了。 比较穷困的亲戚们也要各送几万。老家那坑坑洼洼的土路也该修一下了，老邓老早就说要致富先修路，可到现在老家的路还没赶上现代化水平。捐个三四十万给村里，再让村或者乡财政拨点款，修条水泥路。村里的小学到现在还没有图书馆，乡里的中学图书馆借书还是用卡片登记，太落伍了，而且时开时关，自己读初中时整整两年没开馆，真让人失望，不开放的图书馆它还是图书馆吗？毕业四五年了，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各捐十万给他们把图书馆整得像样点。学弟学妹们再不能没书可看了。 最后，也是最最最重要的，还要有一个与自己相依相伴，共度今生的女孩子。书福立即想到了晓玲……快乐得仿佛梦想已经实现。不顾过往顾客惊奇的注视，一个劲地欣然独笑，王亮喊了一声，他才从白日梦里醒过来。忙对王亮笑一笑，跟着他去了仓库。 一回到现实中，便有点后怕，不知道刚才发痴有没有给牛勇看到。又忽然想幸福哪是那么轻而易举就能得到的，中了彩票就能一步登天，过上宁静甜美的生活？中了特等奖，只不过有了钱而已，才华不会因为有钱而横溢，志趣不会因为有钱而高雅，灵魂不会因为有钱而高贵，最重要的是晓玲是个爱才如命而不是爱财如命的女孩，不会因为你有财而爱你的。虽然有钱为我们更好地修身养性创造了有利的物质条件，可超凡脱俗的艺术修为与人生境界还得历尽艰辛地探求。而中特等奖终究也是个渺茫的梦想。 第六十章 他们都不怕，我怕什么 跟书福一起上白班的还有一个老员工林兴，他和王亮同时进公司，是个老实人，实实在在在地做事，实实在在地说话，和陈星一样的少言寡语；又上了几天班，书福跟他们更熟了，而他们的话并不因此而变多。.info[]上晚班的几个人，只在交接班时简短地讲几句话，他还是只跟王亮谈得投机。 每天依旧搬货补货。开始的时候，担心不能适应环境，现在工作稳定下来，又觉得无聊，浪费青春，一天才赚三十块钱，这时间花得太不值得了――时间就是生命，这是自己一去不复返的生命啊！ 一天早上，书福和王亮同去仓库拿货，要补货上架，那是每天早上必做的事，他们必须保证货架上的商品时时刻刻都是充足的。 仓库在地下一楼，超市的所有库存商品都放在里面，一层层，一排排，摆得有如迷宫一般。 书福正忙着找要补货的商品，王亮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跑到休闲食品课的库存区，从架子上的纸箱里拿出了一包牛肉干回来，津津有味地嚼着，还一边小声地咂嘴舔舌道：“真他妈的爽！要不要来一点？很不错的。他妈的我今天差点就迟到，早餐都没吃就赶紧跑过来了。”他若无其事地吃着，毫不惊慌惶怕，仿佛吃的是自己带来的东西。 书福却已经看得目瞪口呆了，听到他问自己，才如梦初醒，为表示自己品德高尚，立即摇头说不。[..info超多好看小说] 他面上风平浪静，并不惊异，似乎对偷鸡摸狗之事早已司空见惯，其实心里的惊讶却比这仓库里的商品还要丰富，数不胜数。直佩服王亮的胆量与从容，光天化日竟敢在仓库大模大样地偷吃东西，比起这胆大包天的小偷，倒是光明正大的自己没出息，明明没偷吃东西，却仿佛是他的同谋，不住地担心千万别给防损员撞到，怕到时有嘴说不清，知情不报的罪名可不小，说不定还会被安上把风放哨，狼狈为奸的罪名，那就全完了。工作丢了工资拿不到不说，最怕万一闹得满城风雨，臭名远扬，那就一辈子抬不起头了，晓玲更会看不起自己。书福想了就觉得好笑，从此才知道自己是连做小偷的资格都没有的。 因此他眼观六路，耳听八方，不自觉地替王亮察看起动静来，忐忑不安，深怕听到人的声响，只希望这家伙快点吃完，赶紧毁尸灭迹，好上去补货。 经过观察，书福才发现这仓库实在是个偷吃东西的好地方，平时竟未注意到――似乎只在过道上装了几个定向摄像头，货架包围起来的角落根本拍不到，加上灯坏了好几盏，光线昏暗，找东西都难，就算拍到了也看不清是谁。.info[]心才稍微安定下来。心想吃个鸡腿、火腿肠、喝瓶牛奶什么的，只要几十秒到几分钟的时间，速战速决，在如此天造地设的好地方，是很难被发现的。许多货架与货物杂乱堆放，要毁尸灭迹也容易，随便将包装袋扔到货架底下，或者塞到货架上的空心铁管里就神不知鬼不觉了。四周静悄悄的，平常没什么人来，大家基本上都是拿完要补的货就上去了；有人来，脚步声和说话声也容易预警，除非来人不讲话，走路也无声无息。 书福同时意识到，王亮肯在自己面前偷吃东西，说明他对自己足够信任，彼此的友情也因为这偷偷摸摸的事而又进了一步。 可是谁知道他不是看透了自己老实，绝对不敢揭穿他呢？或者他甚至看透了中国人明哲保身的可恶性格，知道作为朋友的自己不会去揭穿他呢？试问有多少人不会为了友情或者情面而包庇至亲好友？ 王亮吃完，把包装塑料纸撕成两片，放到口袋里，又若无其事地开始找货。书福侧耳倾听，四周依然寂静无声，确定无人，才敢开口问王亮：“那东西你要带到哪里去？”言外之意是为什么不就地毁尸灭迹。 “拿到下面去，不能扔在这里。” 书福想也对，兔子是不吃窝边草的，扔在自己的地盘不是自寻死路吗？又不安地问道：“这里是不是只有走道上那几个摄像头？”心想如果还有摄像头，王亮绝不敢这么大胆自投罗网的，他没有那么傻。 “我也不清楚，听人家说有那种小小的针眼摄像头，不知道安在哪里？这里应该没有吧。” 书福又惊讶又佩服，低声道：“靠，有没有摄像头都不知道，就敢胡作非为，万一有的话，不是一失足成千古恨了！” 王亮轻松笑道：“应该没有吧，要是有早就被抓了。又不是第一次了，这么久都大难不死，肯定是没有。这里面一大堆人都有份，他们都不怕，我怕什么。” “不是吧，很多人？我怎么都没见过？” “傻逼，他们一听到你的走路声，马上就把东西藏起来了，你怎么看得到？不过早晚会碰到的。” “那以前有没有倒霉的人被抓到过？” “当然有了，你来之前一个月，就有两个被抓到开除了，员工通道那里不是有贴通告吗？” “哦，那倒没注意，中午吃饭的时候去看一下。” “好了，上去补货，一人推一车。” 书福打趣他道：“不再接再厉一下再上去吗？” 王亮会心地笑道：“补完货再说，有的是机会。” 此后，书福每次进仓库都有意不声不响，又过了三五天，他到仓库拿货时，果然碰到其他课的三个人聚在一起大嚼大吃。 虽然不知道彼此姓名，可彼此都认识，每天抬头不见低头见。 三人见到书福，好像他是无色无味的空气，视若无睹，依然自顾自地吃喝。倒是书福窘得不得了，觉得自己不该来这里，坏了人家的好事，险的脱口而出“我不会去打小报告的”，忙也装作视而未见地走开，不让心里的惊骇露在脸上。仿佛我们无意撞见情侣在公园卿卿我我，不想当灯泡，急忙闪开。 书福惊骇他们一个个真的都这么大胆，更不敢相信休闲食品课那个男的也这么大胆，平日看他一副忠厚老实的模样，谁想偷吃起东西来，竟跟土匪没什么两样――真是人不可貌相。看他们那从容不迫的神情，似乎像老鼠一样偷吃东西是光明正大的事，想来干这事一定天长日久了。他们之所以这么胆大，一定跟王亮抱着同一个信念――“他们都不怕，我怕什么”。 可见群众的力量有多么可怕，竟能消除人心对于罪恶的羞耻感，让人乐此不疲地作案，如痴如醉地偷窃。仿佛麻醉药麻木人的神经，让人不觉痛痒。 没撞到他们的时候，天天盼着能撞到他们，好让自己有机会看清社会的真面目，增长阅历，积累素材，说不定日后创作小说时用得着。现在却颇为后悔撞到他们，万一哪天他们不幸落入法网，肯定会认为是自己告的密，也许还会施以报复，那岂不是很倒霉。 第六十一章 不做亏本生意 第二天，书福兴高采烈地把这事告诉王亮，王亮不以为然地笑笑，自信十足地预言说：“以后还会碰到的。” 他的满不在乎并未打击到书福，下班接晓玲回家时，他又用极富传奇色彩的语言，把这事告诉了她。 晓玲打他一下道：“晕倒，偷吃东西被你讲得跟鬼故事一样。” 书福傻笑，晓玲又笑道：“那你一直在旁边看，是不是不停地流口水啊？” “不会，怎么会呢，我忘了告诉你，我也跟他们一样拼命地吃呢。工资本来就低，再不捞点外快，我靠啥养家糊口啊！” “哼，打死我也不相信，像杨书福那样的正人君子会做这种事情，除非国家队赢得大力神杯或者中国人不再闯红灯，要不然他就是为了体验生活，收集素材，所以有意犯点可以原谅的错误。” 书福笑了笑，说：“唉，你别这样赞美我好不好，你这一赞美，我就算饿得快奄奄一息，也不好意思去偷吃东西了，为了你一句赞美，我要损失那么多的美食，也许还得陪上一条命，实在得不偿失，晓玲你怎么忍心这么残忍啊！” “哦，是吗？没想到我竟然还有这么大的魅力啊！” “晓玲，美女怎么可以这么骄傲呢！早知道不赞美你了。” “是你自己说我是美女，我可没说。” 书福无奈而快乐地笑笑，过一会儿，便把精雕细琢了老半天的感慨说出来：“经历了这一次，我算知道人是真的不能貌相了！也许整天嘻嘻哈哈、满口仁义道德、乐善好施的人，正是某个十恶不赦的犯罪集团的首领，而平时看起来凶神恶煞、绝非善类的人，私底下却是默默无闻的慈善家。” 晓玲笑道：“像这样监守自盗算是小事了，现在媒体上哪天没有谋财害命的报道！” “是啊，不过看新闻是道听途说，不像自己亲身体验那样的真切，要亲眼看到、亲耳听到，那才叫震撼。没有亲眼见过，只是道听途说，我们的感觉也就是隔靴搔痒罢了；我们平常看报纸杂志上入室抢劫、谋财害命的报道，只觉得在看小说看故事，没有切身的恐惧感，真要自己亲身经历了，就会时刻提心吊胆，觉得这世界实在太不安全了，随时都可能受到威胁。” “哦，你说这么多，是不是想告诉我，也许我面前骑着单车口若悬河的人，或许是个人贩子，说不定等下就会把我卖到哪里去，千万别被他英俊的外表给迷惑了。” 书福听到英俊两个字，高兴得不得了，说：“我怎么舍得把你给卖了呢？你是无价之宝，无论别人拿什么跟我交换，钱也好，金银财宝也好，我都是血本无归，作为威名远播的奸商，我是不会做亏本的生意的。” 晚上回到宿舍，书福料想泽明他们听了一定会大惊不已，便把事情神秘兮兮地告诉了泽明和振远。 谁知道振远说：“他妈的，有这么好的事，那你不是只要像平时那样昧着良心就可以白吃白喝了。” 泽明也揶揄他道：“唉，近朱者赤，近墨者黑啊，祝我们的福哥早日跟你的同事们同流合污。” 书福干脆笑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我一定会后来居上。”两人哑口无言。 泽明和振远做了几个星期的房产经纪人，整天都在外面找房源，累死累活却没一点业绩，一腔热血满怀豪情冷了一大半，扫兴失望得要甩手回家养精畜锐，待明年再来大展宏图。可是现在走太不合算了，也许会拿不到工资，只好捱到放假。 临走前，泽明对书福说：“福哥，俺要先回去了，其实我也不想丢下你一个人孤枕难眠，可是俺爸俺妈想俺了，没办法啊！我走之后你千万别想我，万一因此而耽误了工作可不好！” 书福黯然神伤道：“你知道吗？我等你说这句话等到花儿都谢了。你为什么到现在才说？你不知道我是多么希望你能以光速消失在我面前啊！” 刘郭二人回家了，书福独自睡一张大床，不必担心半夜会滚到地板上，惬意得很。 许晓玲回家时，他就没有这么轻松快乐了。春节一天天临近，超市的生意一天火似一天，书福想请假送晓玲，课长说人手不够不予批准，书福无可奈何。 虽然能理解课长和公司的难处，心里仍无法抑制地恨公司，恨牛勇，更恨自己没本事，恨得咬牙切齿。 那天上班，他时刻提醒自己，千万别忘了在她上车的时候给她打电话，虽然设置了闹铃，仍不停地看表，深怕错过时间。时间到了，书福忙里偷闲，借口上厕所，偷偷向王亮借了手机。王亮心疼道：“他妈的你打给谁啊？千万不要打长途啊！没多少话费了，不要聊太久啊！” 书福有点不快，也只好忍着，上班不能出去打电话，其他有手机的人，只识其面，不熟其人，有的连话都没讲过，不便开口，只能向他借。心想王亮就是这样不够大气，那哆哩哆嗦的小家子气，未免跟他高大威猛的身材相去太远。不是为了晓玲，真不想委曲求全。 只好长话短说，像以前那样叮嘱晓玲回到家要告诉他一下，免得他“牵肠挂肚”。泽明振远都回去了，没有手机可打，书福要她用qq留言给他。心想没手机真是不方便，不能即时传递情思，明年发了工资一定先买一部。 第六十二章 饥饿的穷光蛋 书福的钱快用完了。（..info好看的小说） 出校找工作时，家里寄给他三百块，在校时三百块是他一个月的伙食费，可出校不到二十天，已经只剩下十几块钱，到过年放假却还要好几天。 他自信并未胡乱花钱，但钱怎么就花得像洪水那样凶猛呢？仔细算算，确实是自己用掉的，没丢掉，也没给小偷偷走，才知道钱是不经花的。 关键是多了水电费和伙食费，外面的快餐不比学校周边，米饭一份五毛，吃饱为止，想当饭桶悉听尊便，市区的快餐米饭是每份一块钱，吃得半饱不饱，吊人胃口的。 林志光不是每次见面就抱怨说快餐店饭量太少，大叫：“他妈的，一碗饭才那么一点点，给我塞牙缝都不够，真他妈抠门！”吗？现在得赶紧想办法借钱才行，可向谁借呢？有工作而够得上借钱交情的只有美云和国成，向国成借过好几次了，想来他也没钱了；美云应该有钱，可是刚刚才向她借了五百，怎好意思再开口。 刚有工作和没工作的同学都跟自己一样正愁没地方借钱。 想来想云，只有再向家里要。可出校时刚咬牙发誓，要自强自立，绝不再向家里要钱的，豪言壮语讲了没几天，怎么好这么快自食其言？只好再向美云借一百了。 满怀期望地打电话借钱，谁知美云手机关机，不同时段打了三四次还是关机。身上的钱只够用一天了，书福一筹莫展。 明天早上醒来，因为晓玲回家了，不必去送她上班，可也看不到她的美丽笑脸。没有她的美丽抵消寒冬早起的痛苦，书福一身的困倦和疲惫，赖在床上极不情愿起来，不像前面的每天，仿佛中了五百万特等奖，要去领奖一样的兴奋。 不想起来，却也不敢睡着，怕睡过头迟到了要扣工资，要挨牛勇批斗，睁眼看着手表，赖到时间只够他骑车赶去上班。 为了省钱，他没吃早饭就去上班，把仅有的几块钱留着打电话救急和当希望，不至弹尽粮绝。希望今天上班没什么重活消耗体力。希望美云手机别再关机，又担心她早已回家过年。 单车骑到公司肚子就饿了，心里自嘲自慰地想：昨天晚饭就没吃痛快，今天没上班已经饿成这样，余下的时间，应该能深切体会到没东西吃而度日如年的滋味了；肚子空空如也，却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么多美味可口的食品干瞪眼，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忍得住，也许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好好忍吧杨书福。 王亮一见到他就叫他和陈星三人一起去仓库和冷藏库搬货，说今天顾客会很多，要把货架上的商品补得满满档档。 书福心里叫苦不迭，怪超市为什么生意这么好。门可罗雀的多好，就不用搬那么多东西了。补货还没什么，怕就怕刚好又来一大堆新货，那就惨不忍睹了——非要今天来也可以，不过要在我下班回家之后，爱来多少来多少。想到冷库里的冷气和那一箱箱沉沉的汤圆水饺，书福便觉得饿无止境，立即垂头丧气了。 可是饿归饿，真搬起东西来，饿便暂时隐退，暂时不为难他了。到冷库的货搬完补好，书福反觉得精力充沛，他知道这是运动的结果，这时应该补充食物，否则等下就大饿特饿了。 三人又到仓库搬货。 虽然没吃早餐，可杨书福并不因此而偷懒，仍然一如既往地勤快。 三人把该补的货全搬到了购物车里，王亮四处望了望，见四周鸦雀无声，便从一个装着过期卤豆腐的箱子里拿出一包鱿鱼干，又到附近饮料课的库区，从一箱已开封的纯牛奶里拿了一盒，鱿鱼干配牛奶，开始吃免费的早餐。 让书福吃惊的是，斯文沉默的陈星竟也动作娴熟地从一个箱子里拿出一包蛋卷，一包牛肉干，一盒鲜橙汁，咀嚼有声地享受起来。 他一眼暼见书福转瞬即逝的惊讶表情，又难为情起来，嘴巴不自在地咀嚼着，忙鼓起勇气讪讪道：“书福，你也来一点吧。” 王亮也把手中的鱿鱼干递过来让他分享。 看别人有滋有味的样子，书福只差没垂涎三尺，饥饿便不失时机地卷土重来，雪上加霜。 真想不顾一切地拿过来，先撑个饱再说，可就在此时一大堆深含贬义的词语：表里不一、金玉其外，败絮其中、伪君子、甚至人面兽心等等，纷纷从心里跳出来阻止他放纵自己，劝他千万不能吃，切勿小不忍而成终天之恨，万一事情暴露，被人指着鼻子骂“人不可貌相”，那就完了，自己都会觉得自己恶心，正像现在对陈星的感觉一样，枉自己平常还重他忠厚，谁知道——真想摔他一巴掌。 想到此，书福忍住饥饿，本想义正词严地说：“我不想为了一包鱿鱼干而出卖自己。”一转念，想真这样说也许要伤了和气，反正不是推心置腹的人，不必如此认真，再说也许他们反而会笑自己木讷呆笨，不懂得变通，认定自己是个胆小的傻瓜，说了也白说。于是只说：“我早餐吃得很饱，不要了。”说着，自觉一股火辣辣的正气由丹田腾起，饿也忘了。 超市里依然如火如荼地放着广告歌曲，像购物的人流一样，连绵不绝。 此时饥饿大举进攻，兵临城下，书福疲乏得无力抵抗，像被人下了毒药的侠客，只有招架挨打的份，对耳朵受的苦，只好麻木不仁。 补完货，他靠柱子站着，一动不动，尽量减少体力消耗，心里想着满汉全席和高广大床，馋涎欲滴加上昏昏欲睡，真希望时间像汽车一样，踩一下油门就能加速前进，可越这样幻想，肚子只有越饿，时间只有越像连网页都打不开时的网速，分分秒秒慢得令人火冒三丈。 第六十三章 无聊的女人 旁边烟酒课某品牌葡萄酒的驻超市推销员黄丽花，看他一个人站着发呆，便过来搭讪。因为春节生意兴隆，她被公司临时调来推销产品。她大学毕业，面容标致，身材丰满，只是眼睛不够清秀，缺少光泽，连累了笑容也略显黯淡。 书福对她印象不错，可是因为自己喜欢轻盈苗条的女孩子，便认为她胖。她能说会道，有说有笑，有这样的同事再好不过，尤其这种无聊刻板的工作，非有人说笑不能解闷。 彼此稍为熟悉后，一次黄丽花跟书福开玩笑，说自己没钱了，问书福能不能请她吃午饭。书福是实心眼，又兼爱面子，二话没说就答应了。 此后黄丽花对他的印象更好了。 书福看她言语眉目之间似乎对自己颇有好感，便得意的暗中骄傲，没想到能得到大学生的青睐。[..info超多好看小说]可惜后来一次聊天后，自豪感与对她的好感便烟消云散。 那天她说她赚的工资一直都不够花，最近好几个同学结婚，害得她还得向家里拿钱包红包，前几天钱花完了，又向她母亲要了三百块。 书福听了，心里不禁愕然，面上却不敢表露自己的惊骇，心想看来她上次是真的没钱，不是开玩笑了。终于证实当下关于大学生的说法：现在的大学生早已不是天之骄子，早已不像升值潜力无限、炙手可热的股票，现在的大学学历，只相当于当年的初中文凭。找不到工作、养不活自己的大学生比比皆是。 虽然自己也没飞黄腾达，眼下也还用得着父母的钱，书福却开始轻视黄丽花，似乎在一个没出息的大学生面前，中专生的没出息变得无足轻重。反正黄丽花的没出息确是减轻了书福许多愧疚。 过一会儿，她又颇为自豪地说她每次发工资以后，都要去吃一回麦当劳、肯德鸡或者到咖啡厅喝一杯咖啡，发泄一下压抑已久的食欲，犒劳一下辛苦了一个月的自己。 书福听得发呆，想不到她钱不够花是因为生活奢侈。现在竞争激烈，养不活自己也许情有可原，可赚不到钱却又要过奢侈的生活，就是她的不对，就是她的不孝了。听她的口气，不但不以为耻，似乎还以为荣，这人简直俗不可耐，无可救药。 从此她在书福心中的地位一落千丈，连可消遣的好同事都算不上了。 她无聊得很，一有空便找人聊天，看见书福一个人发呆，便走过来笑问道：“你的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是不是昨晚干什么坏事去了？” 书福忙笑道：“是啊，只差一点就被逮个正着，只差一点就能上头版头条了！” “你怎么这么傻，是我就让他们抓好了，上头版头条这么好的机会，都不懂得把握。” “是啊，做人是不应该像我这样厚道，老是想着要把机会让给年轻人。” “彻！小心别把牛皮吹破了。” “哪里，我这人唯一的缺点就是太老实了，想吹牛，可是怎么学也学不会。再说，你看我这样子，还有力气吹牛吗？” “是啊，好像没吃饭的样子，你不会真的没吃饭吧？” 书福不想告诉她自己因为没钱而没吃饭，免得她爱心大发要请自己吃饭，到时欠了她的人情，再想疏远她、了断这份不想让它长存的友谊，就没有那么容易了――真有点后悔把qq号码告诉她。便继续侃道：“吃饭？吃仙丹都没用了！都怪我昨晚坏事做得太绝，惊动了整个福州的警察，硬是追了我一整夜。虽然我长着飞毛腿，可毕竟跑得太久，所以累成这样，现在就算给我吃仙丹都没用了。” 黄丽花哈哈大笑，书福脸上陪着她微笑，心里却暗自苦笑，肚子饿得要死，还要在这里吹牛、讲废话，真是郁闷。 黄丽花还想继续聊下去，可话没出口，那边就有位顾客大叫，问葡萄酒的推销员哪去了，她不得不意犹未尽地过去。 第六十五章 黑心超市 过一会儿，王亮陈星都回来了。 忽然牛勇又神出鬼没地出现了，脸上竟然破天荒地带着千载难逢的微笑。书福吓了一跳，胆小如鼠地想，这不对劲，该不会是偷吃东西的事被他发现，现在找自己算账来了吧。 牛勇看了看冷柜，见装水饺的四方形塑料框空着，便敲着空塑料框问王亮：“排面干嘛空着？海皇水饺没货了吗？” 王亮说：“海皇的已经卖完了，全家乐的还有二十几箱，海皇的订单我前三天就下了，明天应该会到。” 牛勇走前一步，手搭在王亮肩上，看了看近旁，低声说：“那这样吧，先把全家乐的拿上来当做海皇卖，反正样子和馅都差不多，谁也看不出来，能卖多少卖多少，等明天货到了再换回来。” 他说的话似乎有个无形管道直接传送到王亮耳朵里，站在王亮旁边的书福和陈星都只听了个大概，附近来来往往的上帝们则全然不知身旁有人正在秘谋痛宰他们，而屠夫正是天天大喊大叫“顾客是上帝”和“诚信经营”，相貌堂堂笑容可掬的超市管理者。他敢把黑手伸向至高无上的上帝，可谓宇宙中最胆大包天的屠夫。 王亮不动声色地答应着，看来类似的事情，他早已司空办惯。 书福对牛勇本来就没什么好感，现在自然更加鄙视他、看不起他，他大学生的学历更增添了书福对他的鄙夷。[..info超多好看小说] 虽然如此，无奈上司的话就是命令，书福又只想风平浪静地做完剩下的几天工作，拿工资走人，不想多生是非，因此不得不照办。亲手把一袋袋价格相差七八毛的全家乐水饺，倒到原来装着海皇水饺的塑料框子里，高价销售。 海皇水饺本来正在进行春节降价促销，购者如潮，供不应求，因此断货，现在“货”已补好，顾客又忙着抢购了。 书福昧着良心帮那些自以为占尽便宜的顾客称重量，边助纣为虐，边开始恨自己，恨自己没有勇气揭穿牛勇，恨自己为了几百块钱与牛勇同流合污。 其实他早注意到自己的胆小怯懦，并时常提醒自己要克服缺点，铸造浩然正气的大丈夫胸怀与气度，但每次无不以失败告终。 恨归恨，人却不能天天活在阴影里，于是他常常安慰自己：谁能天生完美无缺？绝大多数人还不是各有各的优点，各有各的缺点。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如果缺点有那么容易改正，品德修养有那么容易提高，那世界上岂不是人人圣贤，个个君子，用不着法律，甚至用不着教育，大小学校都可以改建成住宅酒店了吗？他并非狡辩，他也知道不能因为缺点难改，就可以放任不管，那只会深受其害，甚至天下大乱。 因此他想了个自觉可行的办法：集中精力，努力做自己喜欢做、又最有可能做好的事，把它做到最好，也就是持之以恒地培养自己的天赋优点，假以时日，定能成就非凡。到时今非昔比，缺点也许就比较容易克服了。唯有如此另辟蹊跷，以自己的优点弥补自己的缺点，才有可能最终克服缺点。 在他看来，培养优点天赋要比克服缺点容易得多，再说克服了缺点未必能让他出类拔萃。 无论如何，至少书福觉得这个办法非常适合他。 如今――在没有成就非凡之前，也只能这样了，只要没丧尽天良就行了。他妈的，把排面上这几包卖完就不卖了，只要不让牛勇知道就可以了。 第六十六章 借钱 书福一下班就给美云打电话，居然还是关机，心里暗暗叫苦，心想难道是被小偷借走，不还给她了？现在手机不是和自行车一样，深受小偷青睐吗！但愿她别那么倒霉。 只好硬着头皮厚着脸皮再向国成借了。 谁想他也关机，书福想这回死定了，竟然这么巧合――但愿只是巧合，只好晚上再打了。 慢吞吞地骑车回家，为了尽早脱离贫困，一路上骑不到十分钟就打一个电话，反复了四五次都是关机，才死心不再打。 到了家不敢吃饭，忍到六点多，实在太饿了，又下楼打国成电话。 心想今晚要是都打不通，明天还得偷鸡摸狗，真他妈的。不过也巧，如果不是在超市上班，连鸡狗都没得偷摸，借不到钱就得乞讨。 唉，没想到做了伤天害理、违法乱纪的事，还会堕落得引以自慰，是不是有点――有点猪狗不如了呢？可见生存本能是多么强烈，人的意志又是多么脆弱，多么不堪一击。读过的书不计其数，明白的道理够写一本格言家训，可小小的诱惑，小小的困境就轻易地让人铤而走险了，真正知易行难！ 谢天谢地总算通了，书福开门见山，开口便向国成借钱，国成说钱倒是有，只是现在还在上班，下班十点多太晚了，要到明天拿过去，问书福急不急。 书福不好意思说已经急到山穷水尽的地步，便说好明天中午见面。 放下电话，快乐得像饿死鬼捡到一个钱包，里面塞满百元大钞。 借到钱，书福便买了自己预吃的东西，偷偷地还给超市，以免良心不安。 大年三十，杨书福早上一上班就开始想下班，恨不得罢工回家，又不甘心到手的工资拿不到。 好容易熬到下班，一下班就和所有打工的人一样，迫不及待地赶往车站。 所有外出打工的人，一年的辛劳，就为了这一天能满载而归；书福和所有人一样，带了个鼓鼓的大包，不同的是，别人的包像圣诞老人的宝袋，里面满满当当装了许多年货，吃的、穿的、玩的、用的，应有尽有，也许还有很多包正装着包的主人梦寐以求的宝贝，总而言之，那箱包里的东西将让他们全家人欢欣鼓舞、笑逐颜开，书福的大包却只是个行囊，装着必备的衣服和几本书，没有别人的包那样的神奇和美妙。 到了车站，刚好赶上末班车，再晚一点就只能留在福州喝西北风。又无声地在心里臭骂了牛勇一顿――大过年的也不让人早点下班。 上了车坐定位子后，书福便开始惭愧难过，工资要过一个月才会发到卡上，看别人大包小包欢欢喜喜地回家，自己就只提一袋衣服回去，想到这，方才赶车回家的兴奋与渴望全一扫而空了。衣锦还乡的美梦不知做过多少回，如今竟空手而归。 第六十七章 不是滋味的年夜饭 书福一家人翘首以盼地等待他回家吃年夜饭，看到他回来，都问他怎么这么晚。 他妹妹等哥哥等得有一点点不耐烦，却在语气里加重了不快的分量，调皮地埋怨道：“老哥，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啊？害我等得肚子都饿扁了！你看，人家都开始放烟花了！你是不是该奉献点什么补偿我一下啊！” 书福惭愧不已，又窘得无地自容，妹妹多么活泼、多么可爱，就算她不说，也该疼爱她的，可身上实在没钱，便小声抚慰说：“我的工资要到正月二十左右才发，没钱买东西，礼物先欠着，等发了工资再补好不好？”说着，希望邻居多放点烟花，好让爆竹声掩盖他的谈话声。说完忙进了屋。 “你公司也太不痛快了，二十几天的工资还要托那么久，是不是快倒闭了发不出工资啊？都过年了也不让人拿了工资回家，真要好好祝福它关门大吉才是！” 书福不自然地笑道：“现在还不是倒的时候，等我拿到了工资再倒也不迟，你就祝福它一个月后再倒闭吧。（..info好看的小说）” “哥你也太坏了吧，我只不过说说而已，你却真想让它倒闭。”一家人都笑了。 杨母把书福的包放到卧室，说：“大过年的，别讲什么‘倒闭’‘关门’的，不吉利。快来吃饭吧。晓雨，你不是早就说肚子饿了吗？还不快点。” 晓雨向母亲伸一下舌头，顽皮地笑道：“当然饿了，都是我哥害我的。”说完早一阵风跑到厨房兼餐厅了。 饭桌上，杨父问书福明年有什么打算。书福不想细谈――事实上就算他想细谈也没什么可谈的，便说：“过完年再去找个比较好的工作。（..info无弹窗广告）去超市做是因为年底没什么工作可找，回家又没什么事可做。” 杨父喝着自家酿的米酒，叮嘱说：“是要好好找一份，电脑千万不能放弃，没有一技之长根本没办法在社会上立足。我就是因为没什么手艺，只能种种田，一辈子都是钱挣了不够用，你一定要兢兢业业的，不要也像我一样。你也二十岁了，一年一年过得很快，这一两年不努力一点，做出点成绩来，再过几年就很吃力了，结婚什么的都来了，现在的社会很现实，没钱连老婆都娶不到，何况我们家连房子都没有。你读书的时候喜欢看小说什么的，现在我劝你还是都别看了，还是实在点，多看点专业方面的书，文学这碗饭不是我们一般人能吃得来的。” 虽然书福也不想放弃电脑，但听了父亲后面的话，书福大不以为然，事情都是人做出来的，有志者事竟成，老爸对自己太没有信心了，要是老爸是个敢闯敢拼的人，自己可能早已中途退学，另学他艺，甚至读书写小说了――买点书在家自学并不要花费多少钱的。而且不读书，不享受艺术，也太对不起那些呕心沥血的作家了。 本来还想从家庭获得一点动力和勇气呢，现在看来是不大可能了。 不过，老爸老妈是实实在在的庄稼人，一辈子与穷困做斗争，每天起早贪黑忙得焦头烂额，心力交瘁，电视都没时间看，哪还敢梦想奢望什么，只求子女能有稳定的工作，就心满意足了，他们也是为自己好，自己要体谅他们。 可是有了面包未必就能幸福，要是不能实现自己的理想，就算锦衣玉食，也会索然无味的。 现在不急着告诉他们自己的梦想，先慢慢地努力，只要成功了，老爸一定会改变他的想法，刮目相看的。现在关键是先找份好工作，赚点钱让他们过上好日子才对。便点头答应父亲。 桌上不过五六道菜，而且多是一般家庭的家常菜，最昂贵的要数炖鸭子，此外只有火锅料还值得一提，这两样在杨家差不多都得到过年过节，或者家里来了重要的客人，才见得着踪影，平时舍不得奢侈的。 杨母心疼说儿子又瘦了，一个劲地给书福夹鸭肉，又劝他多喝点鸭汤，说自己家养的鸭子是吃稻谷长大的，比买的那些要滋补，那些都是吃饲料的。 书福进城读了几年书，同学生日聚会上吃的菜，比自家过年要丰盛得多了，对鸡鸭鱼肉早没有了当年的垂涎。现在看到母亲因为过年有鸭肉吃而欢天喜地的表情，心里便难受得酸痛，自觉眼眶稍微湿润，忍着没让眼泪流下来，心里骂自己混蛋没本事。 这一顿年夜饭书福吃得心如刀割，不是滋味。 第六十八章 漂亮的未来媳妇 吃完年夜饭，妹妹和父亲先去看春节晚会，杨母要先洗了碗再去，书福便帮母亲烧火热水。 杨母知道儿子过年没买新衣服，便叫他明天去镇上买一件。 书福觉得自己一把年纪的人了，还要家里掏钱买衣服，于心有愧，这钱实在花不出手，无论如何不肯去。 杨母说：“那不然我明天去帮你买一件，就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书福更加不肯。想没新衣服穿还在其次，大不了没面子罢了，赚不到钱但为了面子而花父母的血汗钱买衣服，那才是罪大恶极。 杨母笑说：“那明天别人都有新衣服穿，就你一个没有，不是变得不够漂亮了吗？” 书福也笑道：“谁说不够漂亮，你儿子这么英俊，穿不穿新衣服都一样帅，就算穿的是去年，甚至前年的衣服，照样很潇洒！再说我身上这件衣服也不是很旧。人帅不帅不是看衣服，而是看神采，像我这样神采飞扬的人怎么穿都帅！” 杨母笑得合不拢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笑话了啊？” 书福记忆中很少看到母亲笑得这么开心，看了不由又是一番心酸，便想继续逗母亲笑，有意惊异地笑说：“‘笑话’？我不是在讲笑话啊！难道你儿子长得不帅吗？” 杨母好容易止住笑，又乐开了怀，笑说：“很漂亮，很漂亮，比电视里的演员还漂亮！” 书福这才满意地傻笑起来。 杨母突然又担心地问：“你穿着这么旧的衣服跟那个女孩子在一起，她会不会嫌弃你啊？” 书福颇为自豪道：“不会的，晓玲不是那样的女孩子，她要是那样的女孩子，她也不肯跟我在一起，我也不会喜欢她了。” 这时晓雨跑进来，有意装做不知道，调皮而惊奇地对书福说：“哥你喜欢谁啊？不会是大嫂都帮我找好了吧？你才出来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啊！真是太厉害了耶！” “小孩子不可以装疯卖傻的，打电话的时候不是跟你说过了吗，就是我的同桌嘛。你哥哪有那么大的魅力，出来一个月就给你找了个大嫂。” 晓雨傻笑一下，又逼着书福说他的恋爱史。书福自然乐于讲述。听完他脉脉含情而又神采飞扬的讲述，晓雨啧啧惊叹：“爱情真是好伟大哦！竟然能把我哥这么老实的人，都变得油腔滑调了。对了，哥，说得这么好，有没有她的照片啊，拿出来看一看嘛。说不定是你吹牛呢！”杨母也关切地询问。 书福忙伸手到口袋里掏出钱包，得意地递给妹妹，钱包里夹着一张他与晓玲的合影。又去卧室拿来一个塑料袋，里面是裹得严严实实的相片，就是毕业前他跟晓玲一起去照，后来上传到似水流年上的相片。 他舍不得把晓玲的照片孤零零地放在宿舍里，担心万一失窃或者失火，损失无可弥补。 杨母满心欢喜地称赞晓玲生得漂亮。 晓雨却说：“漂亮是挺漂亮，不过和我比的话，还差那么一点点。不过配老哥你，好像有点太奢侈、太可惜了，那句话叫什么来着――”她有意伸手抓抓头，做出好像在追思什么句子似的神情。[..info超多好看小说] 书福笑说：“呵呵，我看你别嘴硬了，看在你是我妹的份上，就满认为你和晓玲一样漂亮好了。” 晓雨气得请杨母帮忙，说：“妈，你看哥，还没娶进门呢，就这么帮着她，真是吃里爬外，将来要是娶过来，他就不认我这个妹妹了。” 杨母笑一笑，没说什么，问儿子：“长得这么漂亮这么聪明的女孩子，脾气应该很和善吧！我就怕你以后娶一个凶巴巴的老婆回来。” “妈你放心，晓玲是很和善的女孩子，绝不会凶巴巴的――”又对晓雨说――“听到了吗，连妈都称赞她呢。”晓雨不服气地做个鬼脸。 “那她现在在做什么啊？” “她现在在一家挺有名的广告公司上班，做得很出色，工资很高。” 杨母满意吃惊而又不无担忧地笑道：“那你要想娶她，就得更加努力赚钱了。我们家连房子都没有，等下她来我们家看到你只有两间房子，就不嫁给你了。” 书福笑道：“是啊，我也担心配不过她，明年我一定要好好赚钱。” 杨母满怀期望地说：“你现在出来工作了，我跟你爸少了点负担。你要是能帮晓雨出点学费，那最好不过了，要是没办法至少也可以自己养自己，我跟你爸赚的钱就边还欠的钱，边供晓雨读书了。晓雨再读三年也大学毕业了。到时候我们四个人都在赚钱，日子就好过了，那时候可能欠的钱也还完了。再做两年，就可以添一层上去。现在我们还欠着四千多块钱，大部分都是你们兄妹读书借的钱，你们两人一年的学费、生活费加起来都一万多了。今年喝喜酒喝了很多场，花了几千块，不然就不用借这么多钱了。喜酒实在喝不起啊！” 晓雨笑说：“没事的，尽管喝好了，等大哥娶晓玲姐的时候，就收回来了。” 三人都笑了，杨母说：“是啊，不过是礼尚往来而已，你哥第一年读书的费用也是办喜酒凑来的。” 书福有感于大家天天说喝酒喝不起，便说：“虽然说是礼尚往来，可是很多时候往往变成一种负担，很多人都是刚好要喝喜酒的时候偏偏没钱，包红包的钱都不知道去哪里借，哪里还有什么心情喝喜酒。所以我就想，以后我结婚办喜酒的时候，一定不去收亲朋好友的红包，让大家欢欢喜喜，快快乐乐地大吃大喝一场，好好庆贺一下。要不然我就干脆不办喜酒了。” 晓雨笑说：“哇，老哥真是与众不同耶，不愧是我哥。” 杨母大惊小怪地说：“胡说！喜酒怎么可以不办，那是每个人都要办的。喝喜酒就得包红包，每个人都是这样，你干嘛要跟别人不一样！” 书福想这事反正没这么快，真到结婚的时候再想也不迟，现在要紧的赚钱，别到时候请不起才是，便笑说：“呵呵，要是我快要结婚的时候赚了很多钱，那白请大家吃一顿也没什么，要是那时候我没什么钱，那就算了，反正还要等很久。” 杨母笑说：“那很好啊，你要是有本事赚很多钱，随你请三天三夜都可以！” “哥你要是那么有钱，记得要先给我买一架钢琴哦！到时候我要弹出世界上最好听的音乐。” “一百架都可以，别说一架了。不过钢琴在好不在多。” 杨母又问了许多关于晓玲的事。最后聊到早生贵子的时候，杨母告诉书福：“哦，对了，差点忘了，今年奶奶七十大寿了。” 书福惊讶地问：“不是吧，奶奶今年都七十岁了！这么快啊――”又小心地问――“那有没有办喜酒啊？” 杨母说：“没办，今年我们家没什么钱，你伯父家也没什么钱，等到八十大寿的时候再办。” 这时候，做孙子的应该大声嚷：“那怎么行？寿酒一定要办，我这里有钱。”可书福只应了一声“哦”，便没再说什么，沉默地低下了头。因为没钱，无以孝顺，不能让奶奶安享晚年，响亮的话便说不出口，满心惭愧。 又谈了些家常事。晓雨听隔壁笑声不绝，便催母亲一起去看春节晚会。 书福只稍微看了一会，就去洗澡，洗完澡到朋友家借手机给晓玲打电话。 他知道自己与晓玲讲话时的声气，像恋爱中的女人那样，温柔甜蜜；家里的电话又装在卧室，当着父母的面与晓玲窃窃私语，太别扭了，讲话肯定不会精彩，而且晓雨一定会打趣的。 第六十九章 绚烂如花的快乐 屋外的夜，寒冷清静，和平常冷寂的冬夜毫无二致，一点也不热闹，根本不像是过年，若没有偶然一阵的鞭炮脆响和绚烂烟花，没有孙悟空般火眼金睛的凡夫俗子，休想分辨出今晚竟是除夕夜。（..info好看的小说） 书福为此感到悲哀，想要是没有春节联欢晚会看，中国人都不知道该怎么过除夕了。 电话通了，响了好几声都没接，本来就紧张兴奋的书福，愈加不安，深怕晓玲刚巧有事走开，她父母或者哥哥替她接了电话。电话还在“嘟嘟”地响着，时间似乎凝固，不知过了多久，那头忽然有人接了电话，欢快地说：“喂，春节快乐！” 书福先是吓了一跳，凝神一听，正是晓玲的声音，马上回过神来，快乐得有点结巴道：“也祝你春节快乐！祝你全家都快乐！你怎么这么久才接电话啊？不会这么早就睡了吧？害我提心吊胆了好久。” “哪里啊，我又不是懒猪，哪会这么早睡。我正跟我妹妹一起放烟花呢。(..info)他大呼小叫的，所以没听到。你干嘛提心吊胆啊？” 书福小声说：“我怕电话被你老爸老妈或者哥哥接了，到时候我张口结舌不知道该讲什么。” 晓玲笑道：“哼，早知道你这么胆小，刚才就让我老爸接电话，让他故意凶巴巴的，吓死你了！” “我知道你不会这么狠心的。” “切，下次你再打我就叫我爸吓你！在干嘛呢？” “我啊？我不敢说，怕等下说了你又要吃醋。” “哼，别臭美了，我才不会吃你的醋呢！” 书福一本正经道：“那我真说了，是你要我说的，到时候可别怪我啊――我正跟厦门第一美女打电话呢。” “你一定是过年好东西吃太多了，吃得满嘴流油，所以又油腔滑调胡说八道的了。”事实上晓玲的心里比小孩子收到压岁钱还要高兴，这是她收到的最好的春节礼物。 “我哪有胡说啊，我说的全是事实，千真万确，不信你到厦门去找她，她叫许晓玲。对了，好像还跟你同名啊！” 晓玲又笑了，笑得那样甜美，那样妩媚动人，她嗔笑道：“晕倒――好啦，好啦，不开玩笑了。你有没有放烟花啊？”书福虽然看不到她的笑脸，却能够从她轻柔的话语里感受得到。 “有啊，我晚一点再跟我妹一起放。哦，对了，她看了你的照片，对你可是大加赞赏哦，我妈也一样，还催我赶快赚钱结婚呢！我妹还说‘总算老天爷公平，我哥的运气也有这么好的时候’，这孩子整天跟我抬杠！她也在福州读书，说有空一定去找你玩。又说明年春节我要是没把你带回来，我也别想回家过年了。唉，看来我明年能不能回家就全看你了，你可不能见死不救啊！”书福边讲边笑，心想晓玲的脸一定早红了。 晓玲听了书福的话，心里仿佛自己已经是他的女朋友，看照片更像是媳妇见姑婆，羞得直说：“晕死，我又不是你女朋友，带我回家干嘛？” 紧接着，书福听见电话里一个稚嫩的小女孩声音调皮的问：“大哥哥，你是不是姐姐的男朋友啊？过来一起放烟花嘛，我们要去放烟花了，没空跟你说话了。” 书福知道是她妹妹，很想说：“小妹妹真聪明，这都知道了，哪天哥哥买糖给你吃。”正想着要不要说，那边晓玲赶紧抢着解释：“刚才是我妹妹，她硬要拉我去放烟花，我要她等一下，她就抢我的电话。唉呀，她又拉着我不放了，只能等下次再聊了。不好意思了。” “唉，我本来还想称赞她聪明，无所不知，给她买糖吃呢，没想到竟然破坏我好事，真是太可恶了。” “嗯――你说什么？” 书福忙笑道：“没说什么，我说真顽皮呢。” “这还差不多，敢说我妹妹坏话，看到时候我怎么揍扁你！” “我哪敢啊，我的快乐是建立在你的欢笑之上的，你要是生气了，我哪里还有好日子过。” “哼，算你识相，哈哈。” “对了，你什么时候去福州啊？” “那你呢？” “你问我什么时候去干嘛？难道……” “哼，又臭美了，你能问我干嘛不能问啊？” “我准备十二就去。” “我要过完十五才去。” “哦，那没事，在家多玩几天吧，反正你情人节前会到福州就好了。再次祝你春节快乐，愿你的快乐像人才市场里的人那样，数不胜数！” 因为书福看不见自己，晓玲便让自己的脸肆无忌惮地红了，又笑道：“你怎么这么坏啊，你要我把自己的快乐建立在失业者的痛苦和失业率的增长上吗？” 打完电话，书福快乐得像怒放的烟花，一扫未能衣锦荣归的愧气、丧气，又憧憬着情人节该怎么过。 朋友看他打完电话，忙过来打趣和祝贺。 书福怕快乐给和朋友聊天破坏了，便敷衍几句，说还要去伯父家看奶奶，有话明天初一再好好讲。 到了伯父家，书福无以孝顺，惭愧得不知讲什么好，好在奶奶一如既往的慈祥宽厚，减轻了他的愧疚。 第七十一章 天上掉下来的工作 书福到招聘会找工作，会场里依然摩肩接踵，人才挤挤，好在是冬天，人气旺盛能提高室温，可免天寒地冻之苦，也算因祸得福。 书福和大多数人一样，名副其实地找着工作――因为不学无术，焦虑急迫地找着工作，东奔西跑，生怕机会被人抢了先，因为他会做的别人也都会做。 不学无术的人找工作实际上是抢工作，不论喜不喜欢，先抢到手再说，所以“先就业再择业”那句话会成为至理名言，而没什么价值的报纸，只要上面刊登着招聘信息，就肯定畅销；身怀绝技的人找工作，自然是在挑工作，不是自己想做的，绝对不做――美女选男朋友，或者帅哥选女朋友都是这样的。 这让书福五体投地地佩服起姜太公，想只有最帅的人，才有资格用守株待兔这一招绝技，让别人来找你，而不是自己打着灯笼到处跑。 如此说来，守株待兔这一成语的意义，应该更改、引申或者增加了。 书福在会场里逛了两圈，发现没有一个工作适合自己，雄心壮志立即像见了城管的违章摊贩，消失得无影无踪。.info[]对自己非常失望，但他知道气馁是无用的，知道自己没有核心竞争力，所以找工作这么累。 “没有金刚钻，别揽磁器活”，“工欲顺其事，必先利其器”，“与其临渊羡鱼，不如退而结网”。只希望运气好一点，能碰到力所能及而待遇又不差，又不会太累的工作，好有时间从容地将自己铸造成才。总之不能像身边这些人，盲目地忙碌，眼里全是迷茫的目光，脸上闪烁着焦虑的神色，一个个展位，沙里淘金般的找过去。 报纸上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招聘信息，版面也少得可怜，书福觉得这时候买报纸实在不合算，买了两次后就学乖了，以后买报纸之前，先要看看有没有对自己有用的招聘信息，有则买之，无则走之。网络上也没有什么适合的工作。 想当电脑学徒，从零做起，谁知到电脑城一问，人家根本不要没经验的学徒，义务奉献都不要。书福有气没处发。 要学其他的手艺，亲戚朋友中也没有谁可以带自己，他们做的都是自己不感兴趣的事情，比如水电工，车工。书福读了几年书，不甘心去做工人――虽然他在超市里做的事并不比车工水电工体面多少。再说他们都不在福州做事，要学那些技艺，就得离开福州，离开许晓玲，书福不愿意就在书福找得头垂气丧的时候，碰到了一家网吧招聘网管。 他喜出望外，赶紧进去面试。到柜台一问，说明来意。 那位小姐手指着老板所在的方向说：“老板正在那边打游戏，穿黑色皮衣的就是。” 书福感激不尽，道了谢，走到老板身后说：“老板，我要应聘网管。” 老板正忙着玩传奇，头也不回地说：“先试用一个星期再说，你明天就来上班，晚上九点到第二天七点。”全然不怕招到一个严重影响吧容吧貌的人，倒顾客的胃口，砸自己的饭碗。 游戏打得连生意都不顾，难怪陈天桥要一夜暴富。 出了网吧，书福快乐得早忘了连日来的郁闷。高兴地想，上班的时间安排得太好了，早上下班后，刚好来得及送晓玲去上班，送完就回来睡觉。晚上也有时间接她下班，一起吃晚饭，吃完饭还可心一起散散步什么的。又得意得想原来找工作这么轻松，早知道这样，没找到的时候也不用自寻苦恼了，反正该找到的时候自然会找到，只恨不能预测究竟哪天在哪里能找到，否则更省事了，只要到时胸有成竹地去指定地点面试一下就成了。以后再找工作时一定要吸取教训，不再烦恼，不再跟自己过不去了。不过那样一来，馅饼从天而降的意外之喜，也就体会不到了――就只怕到时穷困潦倒，自信全无，又要重蹈覆辙。还是努力奋斗吧，争取让自己身怀绝技，掌握自己的命运，不再受制于人。 振远前几天辞职了，正在找工作。 泽明还在原来的房产中介公司，他们知道书福找到工作，要当网管，都说以后可以免费上网了，“我们一定会忙里偷闲，经常光顾的”。 书福爽快地答应，语气仿佛网吧是他开的。 两人又说：“发了工资，别忘了请我们搓一顿。”书福仍然豪爽地答应，似乎已然高官厚实禄在握，金银珠宝满怀。 知道书福上晚班，泽明说：“放心吧，我不会因为你上晚班，就不去上网的，免费的事情我一向舍命而为的。” 振远欢喜道：“那最好不过了，我早就盼着这一天了――”又对泽明说――“最好你也把你那破工作辞掉，也找一份天天上夜班的工作，那样我就能带女人回来，为所欲为了。跟你们两个臭男人一起住，实在是玷污了我的清白，糟蹋了我的大好青春啊！”说时想入非非地奸笑着。 泽明不等他说完，便跳上床，揍了他一顿，说：“你要是敢把女人带回来，老子阉了你。”他知道振远一向不仅自诩风流，并且一直在外实践着――至少他是那么吹的，怕他真带回来，在他们共枕的床上共赴巫山，以后睡觉都很别扭的。 书福比较温柔，只骂了他几句，不像泽明动手动脚又动嘴的。 泽明又问工资多少，书福说暂时不知道，七天后再问老板，试用期没工资。 泽明又说：“家华大哥打电话给我，让我转告你们，叫你们今晚一起去听课。” 振远书福异口同声地说：“打死也不去了。” 第七十二章 无聊的工作 书福提前十分钟来到网吧，看见收银员旁边坐着两个男人，一个脸瘦嘴尖，一个眼大头肥，可是异曲同工地身材矮小，即现代人所谓“三等残废”。.info[]两人脸上没有做老板的人所必备的精打细算的聪明，与趾高气昂的神情，反倒露着市井小民为油盐柴米所苦的愁苦焦虑之态，想来为身材所累久已。穿着也不光鲜，若在街上遇见，准会被认为是进城务工的乡巴佬，可他们偏偏就是网吧的另外两位老板。他们一个正抽着烟，一个手拿一叠百元钞票，双唇微动，嘴里念念有词，正在计算核对当天的营业额。 收银台电脑前坐的收银员也不是昨天那个女孩了。 书福忙上前问好，说自己是新来的网管。 两位老板恍然大悟地“哦”一声，大眼睛的说：“你就是昨天来面试的那个？”书福点头说是。 两位不像老板的老板又将书福的学历，藉贯，工作经历以及生辰八字仔细地询问了一遍。书福一一作答。 最后瘦脸的说：“小杨啊，你明天身份证复印件拿一张给我。”书福忙说好。 瘦脸老板又说：“那没什么事了，你去到处看看吧，客人要是有问题叫网管，你就过去帮他解决掉。” 听了老板的命令，书福马上开始巡逻，只是姿态不像交警和联防队员那样威武或者嚣张，倒像是来网吧偷窃做案的胆小小偷，心跳得飞快，紧张得手心冒汗，草木皆兵，深怕哪个角落忽然有人叫网管，自己只知道点皮毛，不懂如何解决客人电脑出现的故障，出洋相不说，要是让老板知道，工作就不保了。 他在一排排电脑中间走来走去，偶尔停下来看看电影什么的。看到大多数人都在玩游戏，便深感世风日下，年轻人个个不务正业。 忐忑不安地闲逛了两个多小时，倒是没人叫网管，可早已走得人困脚酸。超市里千锤百炼的站立，并未使他的双脚对酸痛产生免疫力。 看到一个空位，便想休息一下再逛，谁知刚坐下一会儿，才享受到一点点舒服，瘦子老板便过来了：“小杨，没事的话整理一下椅子耳麦什么的，别老坐着。”说着，便示范着把客人随意放在键盘上的耳麦，挂到贴在电脑桌上的挂钩上。 书福连忙局促地站起来，一排排走过去，把被客人放置得乱七八糟的椅子耳麦整理清楚。不敢再坐下去，只好忍耐着继续走马观花，看别人忘情地打游戏看电影聊天，就自己一个人孤魂野鬼似的到处逛，又累又困又担心，心里真不是滋味。 梦想中的网管是整天闲着没事做，忙着免费上网打游戏的，可现在连坐都不能坐，真是大失所望，才明白世上没那么好的事，就真有也还得看机缘，看你碰到什么样的老板。又暗暗期望试用期满后，老板会把网吧管理系统的密码告诉自己，没事的时候也允许自己上上网，反正能随叫随到，及时解决客人的问题就行了。 瘦子老板看书福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转，便走到一个正打游戏的小伙子旁边，挥手叫书福过来。 书福不知道老板为什么叫他，悬着一颗心走过去，老板说：“小杨，这是我们网吧的技术员小刘，你们认识一下，有什么不懂的问他。小刘，这是刚来的网管，有什么事跟他交待一下，不然等下你走了他又不知道。”说完就走了。 书福想当网管，是想让自己的技术更上一层楼，当然最好能上三四层楼，好在尽可能短的时间内实现经济独立，以空出时间醉心于让他流连忘返的事。他想进了网吧，只要能跟技术员搞好关系，称兄道弟的，学点技术应该不难，只怕自己口才不好，不会应酬，不会拉拢，不会恭维人――其实不是他口才差劲，而是他心里压根就不肯为了名利而讨好巴结谁――到时成不了“好朋友”，别人不肯教自己。最好是能遇上一个和善平易的人，跟自己合得来，那样也许还有机会。只没想到会在心情这么糟糕的情况下碰面。忙用坚强的意志压住心里的慌乱与不安，努力欢笑道：“小刘你好，怎么下了班还没回去啊？” 小刘匆忙回头，对他客气的笑笑：“是啊。”又忙着玩游戏了。 书福又说：“你也玩传奇啊？” 小刘正跟他旁边的朋友交流战术，头也不回地说：“是啊。” 仿佛女人生了气，无论男人怎样努力地哄，女人总冷淡的爱理不理，这次的谈话也一样，不论书福问什么，小刘的回答都是两个字：“是啊”，“没错”，似乎多讲几句就会泄露国家机密，或者深怕话说多了，肚子里的学问，会跟着说话的声气泄漏而减少掉。 书福看小刘一副视而不见敬而远之的表情，似乎生怕跟自己混得太熟了，会不好意思不将自己的本领免费传授，因为朋友一向被认为有义务对身处水深火热中的好朋友拔刀相助、救苦救难的。 他便知道自己的运气，跟所有没中奖的彩民一样差，这种人肯定守口如瓶，不肯教自己一点点东西的，除非工作需要，教点不痛不痒的。而且彼此上下班时间刚好错开，自己上班他就下班，自己下班他就上班，难得有在一起的机会，就算他下了班留在网吧，也是在玩游戏，没空理人，照这样下去，就没什么机会了。不过也不能这么快就放弃，总得再努力看看。 网吧里总共八十三台电脑，这个数字是所有仍在服役和无法继续服役的电脑的总和，因为该网吧的电脑，全像医院里住的病人，老弱病残，没一台是新的，只有前排靠收银台最近的地方，有三台充当门面的液晶显示器，可是也只有液晶显示器是新的，主机依然历史悠久。 电脑的行为不受法律拘束，因此电脑们常常肆无忌惮地竞赛死机，你方唱罢我登场，像非常时期的工人，动不动罢工，客人叫网管的呼声，不用说是彼伏此起了。网速更不用说，慢得像老板给员工加薪水的效率，等得人火冒三丈。好多耳麦只有半边有声音，像半身不遂的病号。 给人看病的叫医生，给动物看病的叫兽医，给电脑看病的叫网管，医生中有庸医，网管中当然也有不合格的，比如杨书福，他给电脑看病和某些庸医给人看病是一样的，因为一窍不通――不是七窍通了六窍还有一窍不通的不通，而是七窍顶多通了一窍，还有六窍根本没通的一窍不通――又不想让人知道自己学艺不精，所以碰到不懂解决的问题，便委婉的叫客人先换一台电脑――这招据说是网管的看家本领――好比庸医煞有介事地给病人开些于病情无益也无害的药，到病人发现医药无效，庸医便说自己设备医药有限，巧妇难为无米之炊，请病人到大医院诊治。 因此虽然很多东西不懂，仍能混得好好的，有惊无险。 令人啼笑皆非的是，他最初害怕自己不能胜任，整天胆战心惊，每晚十一点通宵开始后便上网看资料恶补，希望在老板发现自己无用、当众丢脸之前提高技术水平；后来知道当网管并不需要什么博大精深的技术，心情放松了好些，便转而开始轻视它。 不痛快地想，自己辛辛苦苦读了四年书，而竟得为些连开机关机重起也不会的大笨蛋服务，还得随叫随到，有求必应，有问必答――因为老板说了：顾客是上帝――没事做的时候，不能上网看资料学习，还得不停地巡逻，无聊得要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以便去换微薄的工资。 大好的青春竟如此糟蹋，郁闷得叫人痛心疾首。 虽然不甘心，却又担心失去这份工作，不得不安分守己，小心谨慎地做着。恨当初不曾学得惊天动地的技艺，如今只好卧薪尝胆。 第七十三章 情人节前奏 情人节快到了，许晓玲却还没来，书福对她的思恋，像大街小巷商家营造的节目氛围，愈加浓郁。[..info超多好看小说] 只是他没有商人们的聪明才智，早设计好了令人眼花缭乱，蠢蠢欲动的消费项目，赚情人们的钞票；他到现在还没想好怎么过这个情人节，才能让它充满诗意，成为日后浪漫美妙的回忆。更担心晓玲不肯陪自己过情人节。 他每天给她打好几个电话，她的手机却一直关机，他只希望她会在情人节前回到福州。 网吧总共三个收银员，每人轮流上十二小时的班。 书福已经和她们熟到可以互相开玩笑、调侃的地步，这多少减轻了工作的沉闷无聊，老板也不再对他那么苛刻，没事的时候竟会让他去上网了。只可惜工资太低，一个月都没休息，每天上十个小时的班，才六百块。 书福禁不住暗自咒怨：难怪如今动刀动枪、明目张胆地拦路抢劫的强盗少见了，原来都跑去做生意当老板，改用智力抢劫了！跟小刘的关系还是淡得像白开水，远得像平步青云的白日梦。 一天，叫小云的收银员问他：“小杨，你情人节去哪里玩啊？”上班的时候，你总能看到她嘴里嚼着口香糖。(..info)她是个游戏迷，忠爱传奇和泡泡堂，分手不久的男朋友就是玩传奇认识的。今天老板在下面玩游戏，因此她不敢擅离职守，盯着电脑百无聊赖地发呆，看到书福便叫他聊天。 书福装着无奈，失落地感叹道：“唉，情人节又不是光棍节，我一个光棍，形单影只，能去哪里？” “切，鬼才相信你的话，像你这样油嘴滑舌的人，会没有女朋友！” “拜托，难道有女朋友我还不敢讲出来吗？你以为单身很好玩啊！要是有女朋友，我也不会吃饱撑着跑这里来长吁短叹，早就约会去了。” “不会吧，老天爷难道真的瞎了眼，连小杨这么帅的帅哥都找不到女朋友？应该是你眼光太高了吧！” 书福傻笑道：“哪里，现在的女孩子眼睛那么雪亮，要是我真的够帅，哪还会孤孤单单的无人问津？唉，要怪就怪我自己，帅又不帅，还浑身是债，没把人吓跑就算不错了，谁还看得上呢！” “他妈的，嘻皮笑脸的，一看就知道在骗人！肯定早就有了，说出来听听会死啊？” 书福意味深长地笑了半天，才神秘地说道：“暂时没有女朋友，不过未来的女朋友，或许、可能、应该有了。[..info超多好看小说]只可惜她跟我相隔百里，情人节都不一定见得着。” 这么一说，小云来兴致了，她不嚼口香糖了，伸手拉着书福的肩膀问：“喂喂喂，她长得漂亮吗？有没有照片拿出来给我看看。” 书福一本正经地说：“你先把手拿开，万一她忽然来了，看到你这样非礼我，误会了怎么办？” “你这死人，装什么封建，我没说你非礼我就不错了，还恶人先告状。赶紧把照片拿出来嘛，你一定有的。” 书福本来不想把晓玲的相片拿来到处展览，但出于虚荣心，并且想到小云是女人，知道她不会起歪思邪念，不用担心她会成为自己的情敌，便爽快而自豪地掏出钱包，劝她说：“看完后千万不要太激动，千万不要太惊叹！” 虽然书福极有先见之明地给小云打了“镇静剂”，她还是止不住兴奋地笑道：“哇靠，这女孩子怎么长得这么漂亮啊，比明星还明星，你小子真是走了狗屎运了！” 对于自己的长相，书福多少是有点自信的――事实上只要不是一目了然的丑，谁不是想看偶像的时候就照照镜子的――小云的玩笑和打击并不能使他生气，但听她把晓玲跟明星做比较，他反而有点不高兴了，明星在书福的眼里是俗不可耐的，而晓玲却是超凡脱俗的神圣，于是他学林志光说话的样子，先煞有介事地咳几声嗽，再郑重其事地说：“黄逸云小姐，请你不要把照片上的女孩子，跟什么明星暗星的相提并论，要不然杨书福先生会很生气的。那些庸俗的明星，哪有资格跟她平起平坐！” 黄逸云听了，非但不生气，并且不觉得他过甚其词，反而赞扬书福：“唉呀，看不出来你小子口才不错，眼光更不错嘛！老实说情人节打算怎么过？” 书福把照片收起来，说：“我还没想好，以前都是看别人手牵着手，在羡慕中度过的，没想过该怎么过。哦，对了，你以前跟你男朋友是怎么过情人节的？说来听听，也许能借鉴一下。” 现在轮到小云摆架子了，她颇为为难地说：“唉啊，这可是我跟他之间的秘密，我好像有点舍不得说啊！除非――你请我吃烧烤！” 其实书福并非真想请教她，只不过有点好奇，想知道穿着摩登时尚的女孩子，能过出什么样的情人节来。事以至此，只好豪爽地说：“好说好说，只要你说的够好，我就请你。” “其实也没什么，那天他送了我一个水晶手链，包装得很漂亮，里一层外一层，害我解了老半天，那该死的家伙。然后他就请我吃情侣套餐，吃的是牛排。然后就一起逛街，逛着逛着又逛进了网吧，在包间里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从那天起我们就同居了。就这么简单，可是因为第一次过，而且是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所以虽然很平常，还是很快乐。” “不会吧，就这样啊？这样子好像远远够不上请你吃烧烤啊！” “哇靠，你想耍赖啊！――”书福忙陪笑摇头――“现在的年轻人都是这么过的，你不信随便找个人问问看。再说，情人节怎么过应该是你们男孩子想的事，我们都是等你们来约的，根本用不着我们来想。” “那你们女孩子梦寐以求的情人节应该是怎么过的？”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那位美女最想过的情人节我可想不出来，不过我想一定很浪漫的。你另请高明吧。” 书福知道她想不出好点子，她不是优雅宁静的女孩子，就算想得出来，只怕晓玲也不喜欢，便说：“浪漫我也知道很漫漫，还用你说，用手指头都想得出来，我就是怕自己想的没有她梦想的浪漫，才问你的。想不出就算了，你想吃什么？说吧。” 第七十四章 勇敢地借钱 书福拿了春节做临时工的工资，又向同学借了几百块，打算买一部手机。(..info) 毕业后他就深感没有手机的不便，比如他思心如焚，而又没和刘泽明郭振远在一起，没有手机可借用的时候，想打电话跟许晓玲倾诉，就很不方便，很不自在，只能打公用电话或者ic卡电话，但这两种电话旁边，实在有太多有意或者无意收听的耳朵了，心里的甜言蜜语会羞得不敢出口的。找工作时，简历里填的还是泽明的手机号码，不用说更不方便了，弄不好要错过面试机会的。 他从取款机取出钱的那一刻，百感交集，一是高兴自己终于拿到第一份工资；二是这工资显然太少了；三是有了这几百块钱，再借几百就能买部手机了；四是满心愧疚，长这么大了，还没开始孝敬父母，工作还没稳定，家里出来时，母亲还给了他三百块伙食费，现在发了工资没拿回家，却又借钱凑数买手机谈恋爱。是先把握眼前的快乐与幸福，还是先做孝子，书福举棋不定。 最后他算把自己说服了，孝子以后有的是机会当，再说几百块钱就算不买手机，也只够当生活费和交房租。手机反正早晚都要买的，还是早买的好，早点买，就可以早点随时都能跟晓玲切切私语，晚一点买快乐也会减少一点的。有了手机，可以随时传情达意，如虎添翼，到时追到了晓玲，老妈不是要乐开怀吗！ 买完手机，书福迫不及待地给晓玲发了个短信：晓玲，你什么时候才会来福州啊？为什么手机老是关机？春节过得开心吧~可是你不知道，没有你的福州是多么沉闷，繁华也变得孤寂，度日如年的滋味，可不像春节时品尝的中华美食那样百尝不厌。好想马上见到你，好让你动人心弦的笑，像春天轻盈润泽的如诗之雨，滋养我干裂的心田。书福。 发完便幻想着她收到短信时的惊喜与快乐。又期待着她赶快回信、回电或者“回家”。 买了手机，书福又没钱了，没钱再好的情人节都得泡汤，得赶快找人透支点未来财富才行，想来想去，只能找国成，便打国成电话，顺便告诉他手机号码。.info[]电话通了，书福问：“喂，国成我是书福，我买手机了。” “哦，难怪怎么声音这么熟。什么牌的？” “诺基亚的。没手机实在不方便，所以就先买了，欠你的钱要完一点再还了，你没有急用吧？” “没事没事，我现在光棍一个，一人吃饱全家不饿，先存在你那里好了，不然会被我都拿去送给网吧老板的。” “呵呵――没急用就好。应该快下班了吧？” “没有，今天上夜班，等下就要去了。” “哦。怎么样，情人节快到了，真没找到可以花前月下窃窃私语的女孩子？” 国成苦笑道：“没有啊，情人节我是想都不敢想，再说想了也白想。你应该计划好去哪里玩了吧。” “还没呢，不知道该怎么过才有意思。不过一起吃顿饭是少不了了。” “别忘了最关键的――送一朵玫瑰给她啊。情人节那天一朵几十块啊！不过还真羡慕你，我想奢侈都找不到对象。” 书福得意地安慰道：“放心吧，那是早晚的事，超市里不是美女如云，川流不息吗？还怕找不到。” “唉，说是这么说，可是哪个漂亮的女孩子，会看上营业员啊！她们来来往往，对我而言，不过是望梅止渴罢了。有时候还越看越渴，真郁闷！” 书福也曾在超市工作过，听他说得那么丧气，不免也牵起忧愁，感慨不已，便安慰道：“别讲得这么伤感，我们还有未来，我们可以奋斗，只要你功成名就，不怕找不到好女孩。” 国成又叹气道：“在超市上班根本就是混日子，根本就学不到什么东西，每天都无聊得要死，出去又不知道能做什么，这样下去，早晚有一天会连志气都被消磨掉，哪里还有什么未来。再说工资又那么低，养活自己还马马虎虎，哪里敢找女朋友，就算是碰上了看上了，也不敢向她表白啊！” 书福听好朋友失魂落魄，反而激起万丈豪情，暗自发誓一定要奋发图强，成就非凡，把好朋友没享受到幸福全赚回来――也更坚定了借钱的决心。他先感慨后壮怀道：“唉，我也好不到哪去，电脑学得半生不熟，四处碰壁，找不到好工作，想学好技术又没人教，自学又学不来，我网吧那个技术员，好像怕我抢他饭碗似的，话都不跟我讲，我想从他那学到技术简直痴心妄想。我想再做一段时间看看，如果还是没什么起色，就辞掉再找，不能浪费时间，不然我会后悔的。再换几份工作，如果还是没技术学到，我可能就要放弃电脑，学其他东西了，反正不能等死就是了。” “我再做一段时间可能也要辞掉了，现在有空先找找看。哦――书福我要骑车去上班了，下次再聊吧。你肯定是又没钱了，不然你现在肯定忙着约会了。” 书福也不客气，傻笑一下，说：“是啊，还是你了解我，钱和书一样，都是要到用时方恨少啊。要是你钱够花的话，就再借一两百给我吧。” 国成会心一笑，说：“那就先给你两百吧，明天打到你卡上。” 借到了钱，仿佛学生看到试卷上的分数是大于等于六十分的，书福立即身心舒泰，心想要是有足够的钱，生活该会多么的从容自在！ 第七十五章 欢乐之音 明天早上，书福从网吧迎着初升的太阳下班，刚睡下几个小时，忽然手机铃响了，铃声是他钟爱的《寂静之音》，专为许晓玲来电设定的。 书福睡梦里都是她的身影，睡下之前就梦想着将被美妙的铃声唤醒。听到铃声，他朦胧想到这不是自己为晓玲专门设置的铃声吗？难道梦想成真了！想到这他一下子惊醒，睡意全无，笑意如花――如盛开的花，快乐得仿佛今天老板要给他加工资一样。 忙拿手机一看，不是她是谁，立即接了电话。 晓玲说她到福州了，她话没说完，书福马上自告奋勇要去接她。急急忙忙而又认认真真地洗刷完，跑步到候车亭坐公交赶到长途汽车站，晓玲刚好走到车站大门口。 书福气喘吁吁，喜不自禁，满脸欢笑地跑过去，说：“终于舍得来了呀！” 晓玲没有回答，只微抿着嘴，略带愁苦忧虑地笑一笑。 书福拉了她的旅行箱，两人一起去坐车。惊异她居然会不高兴，忙关切地问：“怎么了，好像不怎么高兴啊，是不是因为来接你的人不够帅啊？还是因为长大了，不能再拿压岁钱，所以不开心。” 晓玲禁不住扑嗤一声笑道：“哪有啊，我现在不是很开心吗？是刚才坐车坐得太累了。” 书福仔细看她的脸，适才的忧愁已无影无踪，脸上安心释虑地焕发着由内而外的笑，含糖带蜜的。 书福不知道，她所以这么晚才来福州，全因为许母心疼女儿，顾虑她的病情，舍不得她那么快走。可是她心里惦记着他，又不敢违拗母亲，只一言不发地愁苦幽怨，最后许母怕她憋出病来，只得让她走了，临别时含泪笑说：“有机会我倒要看看，是什么样的男孩子让我的女儿这么痴心，连妈都不要了！” 书福聚精会神地盯着晓玲，两眼放光地欣赏个没完没了，似乎头和眼睛被武林高手点了穴道，不能转动。 晓玲看他一眼，嗔笑道：“你别老看着我好不好，车来车往的，小心走路啊！” 书福为难地笑道：“那怎么行呢！半个多月没看到你了，医生说应该补看回来，不然会营养不良的。再说你这不是存心难为我吗――你让我别看你，就仿佛不让一个对艺术痴迷的画家欣赏达芬奇的《娜丽莎的微笑》，或者不让一个醉心音乐的音乐家倾听贝多芬《月光奏鸣曲》一样，会让人民不聊生的！” “晕死了，你是不是过年回去，吃了什么美味可口的灵丹妙药啊？也就半个多月没见而已，你油腔滑调的功夫就又突飞猛进了，本来还想对你刮目相看呢。”她心是口非地说着，心里的快乐，却早像青青葱葱的春意，弥漫了整个身心。 书福傻笑一下，问：“你怎么一回家手机就老是关机啊？” 她笑道：“人都放假了，手机当然也要放假了，我可不能对我的手机那么残忍，让它三百六十五天没日没夜地上班，而且一分钱的工资也不给它！” 书福忍俊不禁又哭笑不得道：“晕倒，手机也要放假啊，你对我要是有对手机那么好，那该多好啊！” 书福的肩膀上挨了今年第一次打：“做你的白日梦吧！” “白日梦本来就是天天都在做的。可是你这么久不给我打电话，害我胡思乱想了很多，把我做白日梦的时间都侵占掉了。” “哦――是吗？我坐车来之前，我妈刚婆婆妈妈了老半天，现在你又来了，拜托您老人家别婆婆妈妈了好不好？跟我老妈一样，好像我是你什么人似的。你一天打那么多电话，我家人要是知道，还以为我干嘛呢！” 书福快乐地坏笑着，过一会儿，又含蓄不尽地说：“其实你来的不晚也不早，刚好赶来过情人节！” “我又没有男朋友，一个人能过什么情人节？” “唉，瞧你说得那么伤感，让你当我女朋友好了，我最不愿意看到美女伤心了，我宁愿自己伤心，也不能让美女在我面前伤心。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啊！” 晓玲忍不住笑了笑，又马上口气平静，表情却恶狠狠地说：“杨书福，你好像皮又很痒了啊？！要不要我以举手之劳，帮你物理治疗一下呢，不收钱的。” 书福赶紧说：“非常感激你的深情厚意，不过现在又不痒了。” “哼，最好以后也不要痒了。” 书福以学生写检讨书的心理笑说：“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了。” 谈到工作的事，晓玲问他：“是不是找到工作了？” 书福告诉她在网吧当网管，把心底关于工作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告诉她，晓玲说：“现在工作不好找，只能先做着再说了，不过每天通宵很伤身体的，年轻人别太拼命啊！累的话就请假休息一下好了。” 书福壮着胆子，厚着脸皮道：“我知道，你也不用太为我心疼了，我会舍不得的。”结果他如愿以偿地被拧了一下。 第七十六章 情敌创造的机会 明天送晓玲上班后，书福一心只想着情人节该怎么过，深怕想不出浪漫的方式，兴奋焦急得静不下心睡觉。 晚上骑车去接晓玲下班，书福看她竟然又不大高兴了，眉头微锁地走过来，疲惫无力地对他笑一笑，又继续闷闷不乐。 书福看了心如刀割。 路上他骑着车回头笑问：“今天怎么又不高兴了啊？我已经连着两天看到你不高兴了，这可比连着两天看到哈雷彗星光临地球上空还要稀奇哦！” 晓玲这才开心地笑了，她没说什么，只快乐地打了书福几下。 “情人节快到了，你应该很高兴才对啊？” “有什么好高兴的，人家都快烦死了。” “没理由啊，你这么快乐的人，能有什么烦恼呢？要是连你这么超凡脱俗的人都‘烦死了’，那我这个凡夫俗子还怎么活下去啊？晓玲，你太不厚道了，做美女可不能随随便便就说自己‘烦死了’，不然会连累我失去奋斗的希望和勇气的！” 晓玲含羞带笑，快乐地说：“晕死，你别老是动不动就赞美我好不好？你不停地夸我，会让我变得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家现在是真的很烦啊！” “你又谦虚了。有什么不开心的事，说出来听听嘛？也许我能帮你呢？如果是因为没有男朋友一起过情人节，我不介意为了你的快乐，牺牲一个晚上宝贵的时间，陪你共进烛光晚餐、共享浪漫时光的。” 晓玲的羞涩和快乐都更上了一层楼，好在单车没有后视镜，可以不用遮掩，能够尽情快乐地笑着，只要不出声、讲话的语气别泄露心里的想法就好了。因此书福听她嗔怪道：“你别再开玩笑了，不然我不理你了，人家烦成这样也不知道安慰一下，太没良心了！” “好好好，那你说出来听听吧，看我能不能帮你。” 谁知她似乎真的生气，不肯说了。 书福忙赔不是，哄了很久，她才含羞地说：“就是我的一个同事――”书福的心紧张地跳了一下，生怕她有什么闪失――“他追我很久了，今天我一来上班，就找机会跟我说情人节想请我吃饭，我没答应他。可是他后来又发短信，说情人节那天他会在哪里等我，我要是不去他会一直等下去。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可是他偏偏不管，天天都缠着我说这说那，讨厌死了，我都发短信跟他说了好几次了，他还是不肯放手。后来我只有骗他说，我已经有男朋友了，希望他听了就会死心，谁知道他还以为我有意考验他，说除非他见到我男朋友，并且我们俩感情很好，他才会相信。不仅这样，他还说，就算我有了男朋友，他也不会放弃，他会等我直到我结婚。(..info)真是烦透了，你说我该怎么办？他要是知道我没有男朋友就完了，他会以为我真的在考验他的。” 书福越听越紧张，到晓玲讲完，知道她不但没答应他，而且讨厌他，也没受到实质性的伤害，才如释重负，装着平静轻松的口气笑道：“倒也难得他一片痴心，可是现在怎么圆谎呢？你又没有男朋友。” 晓玲看了书福后脑勺一眼，红了脸低声道：“所以我才告诉你这些啊！” 书福不傻，早听出了弦外之音――禁不住心花怒放，心潮澎湃，仿佛日夜拼搏的运动员终于赢得奥运冠军。回头看她低头含羞的样子，有意要逗她一逗，便拉长了声气，将信将疑地惊讶道：“听你言外之意，不会是想要我假扮你的男朋友吧？” 晓玲的脸更红了，书福看在眼里，愈加乐不可支，傻笑不已。 她狠狠地在他背上拧了一下，说：“去死吧你，大白天的又开始胡思乱想了。” 书福知道她不好意思承认，便故意无奈地说：“既然你觉得这个办法不行，那我就无能为力了。”说完就不讲话了。 好一会儿，晓玲急了，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地问书福：“倒底行不行啊？” 书福有意如梦初醒道：“什么行不行啊？你在说什么？能不能讲清楚点，明知道我很笨，偏偏又讲那么深不可测的话，不是存心要看我出丑吗？”说完满脸疑惑地扭头看她一眼。 晓玲气得打了他几下，温柔地骂道“你这只猪，就是――就是假扮我男朋友嘛。”声音越说越小，脸越来越红。 书福似乎这时才恍然大悟：“哦――原来是这事啊。”说完又不讲话了，装出若有所思的样子。 晓玲急得追问：“倒底行不行啊？” 书福还不想这么快答应，唉声叹气道：“唉，我怎么这么倒霉！不扮行不行啊？” 谁想她反戈一击，他话刚说完，她也假装叹气道：“唉，我看我还是别在自作多情了，帅哥是看不上丑女的。还是另请高明吧。” 这下轮到书福着急了，虽然明知她在开玩笑，还是怕丢掉好机会，毕竟千载难逢，便赶紧说：“哪里啊，你要是丑女，古今中外就没有美女了。你干嘛这么着急，不听我把话说完呢。我说我不想假扮，是怕自己假扮之前幻想联翩，假扮的时候如痴如醉，忘乎所以，以假为真，假扮完后却只能意犹未尽地回味，心理落差太大，到时相思病会日重一日啊。这病因你而起，解铃还需系铃人，万一你到时过河拆桥，不理我，那我不是要病入膏肓吗？” 晓玲的脸红得像粉红的玫瑰，温柔地打他一下道：“去死吧你。” 书福笑道：“唉哦，你别再打我了，我都快成你的拳击袋了。我现在还不能死，现在就死太遗憾了，要等假扮完你的男朋友再死才能瞑目。也许由假而真，舍不得死了也说不定呢。” “杨书福！” 书福一听她叫自己全名，就知道该打住了，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忙陪笑说：“好好好，我说正经的。你说我们明天就要进行对我而言无异于阿波罗登月计划的划时代大事，是不是应该事先排练一下，要不然明天穿帮了就不好了。” “别做白日梦了你。”嘴里虽这么说，心里也给书福的话引起了担心，怕万一让人看出破绽，反而弄巧成拙，越来越糟。只好和书福讨论了前前后后的细节，力求以假乱真。讨论时晓玲一直红着脸，娇声细气；书福却只管心旷神怡地笑着。最后他说：“我们现在只是嘴上谈兵，没有实践排练过，我可不能保证明天能不能演好，要是不幸露出破绽，你可别怪我啊！” “我不管，要是出问题你就完蛋了！” 书福意味深长地笑道：“放心吧，那样的场面，我在梦里和心里不知道自编自演过多少次了，绝对万无一失的。” 第七十七章 假扮男友 为了迎接梦寐以求的那一刻，书福精心梳洗打扮了一番，激动的心情，该和女人要出嫁相去无几，只可怜了泽明新买的啫喱水，和所剩不多的皮鞋油，简直损失惨重。 为了兄弟必须两肋插刀，泽明不能阻止他用，所以只好逼他发了工资请客。 书福虽然穷得接近要饭，答应得却仿佛腰缠万贯。 虽然骑的还是单车，可是书福快乐得似乎正开着法拉利保时捷，一路上但觉人轻车快，胜似腾云驾雾，有如武侠小说中轻功独步天下的侠客，天马行空。 到了晓玲上班的写字楼前——每天接送她的地方，运动加上激动，书福的心狂跳不已。他知道这时候自己的情敌肯定在监视自己，便觉得好笑，可是没敢笑，怕一笑对方会怀疑他弄虚作假。 下班的人正往外走，络绎不绝。 书福目不转睛地盯着大门，寻找那张亲切的脸。 不一会儿，晓玲出来了，脸上当然是甜美醉人的笑容，一想到今天要和书福联合主演一场渴望成真的戏，笑容里立即诗意般添了羞涩。 她走到书福旁边，轻声而有些不忍地说：“他已经在看我们了，可是别去管他，就当他不存在那样，我们走吧。”脸上的表情像是在跟恋人亲密私语，加上书福灿烂、甜蜜、快乐的笑容，愈让人觉得两人正在甜言蜜语。 她把手提包交给书福放到车篮里，便坐到后座上，右手有点怯生生地伸过去，搂住书福的腰，依偎着他。 一瞬间，无尽的欢愉，闪电般渗透了两人的身心，两颗早已默许终生的心，终于和着相同的节奏，心心相印地跳动。 她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不知道有多红。 晓玲的动作是昨天两人商量好的，虽然早知道她会这么做，书福仍然禁不住身心震颤，魂酥魄醉。同时腰上奇痒无比，禁不住笑道：“好痒啊！”心里感叹自己好没福气，怕什么不好，居然怕痒。 晓玲娇羞地说：“哦，那我放开好了。” 书福忙伸手握住她想要放开的手，忍住不笑，说：“不痒了，不痒了，别这么快拿开，这么快拿开他会怀疑的。” 晓玲只好听他的，又红着脸调皮地笑说：“哼，我终于知道了，你原来这么怕痒——”说着手指便在他腰上挠痒痒，书福痒得差点握不紧车把，赶紧求饶——“哈哈，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惹我！听说怕痒的人以后会怕老婆哦！” 书福嘴上傻笑，心里却为此感到自豪，说：“怕老婆还不好吗？我要是怕老婆，也是因为太爱她了，才会怕她，如果不爱她，根本就不会怕，也不用怕。怕是疼，哆嗦是爱啊。” “真的吗？” “那当然了，我想我以后一定会非常非常怕你的！” 不用说书福的背上又挨了让他心花怒放的一下：“杨书福，你竟敢乘人之危欺负我，等下看我怎么跟你算帐！” 书福忙笑说：“这您老人家就见外了，咱们俩谁跟谁啊，还算帐！你的就是我的，别算那么清楚了。” “你别油嘴滑舌了，反正等下有你好看的。” 书福哭丧着脸笑道：“不会吧，你真这么狠心啊！” “哼，谁叫你做人不厚道，乘人之危欺负我了！” 书福又哭丧着脸耍无赖道：“你要是真的那么狠心，那我只有跑回去，跟你同事说我不是你男朋友了——这样做应该够厚道了吧？” 晓玲气得说不出话，灵机一动，狠狠地挠他痒痒，看他呼天抢地喊救命似的喊痒，便乐不可支道：“现在不敢了吧？” 书福忍着痒，沉醉在无与伦比的欢乐之中，笑哈哈地说：“真希望就这么一直骑下去，永远在飞驰，永远不停下。” 晓玲虽然心中欢喜，还是泼了冷水：“别异想天开了，这么老骑下去，人不累车也累了，人不疯车也傻了。” “如果永远快乐的代价是要失去智慧，那宁愿做一个疯子，或者傻子。” “唉，没的救了你。我同事应该看不到了吧。”说着就要把手放开。 书福马上撒谎，警醒道：“不要放开啊，他就在马路对面，跟着我们呢！” 晓玲忙扫一眼对面，紧张地问：“不会吧，在哪里啊？” 书福听她那么紧张，忍不住笑出声来，她一听就知道上当了，在他背上拧了一下道：“好啊，你竟敢骗我！” “冤枉啊，是你太善良太好骗了，不能怪我啊。” “那你就更不厚道了，明知道我善良还要骗我，反正现在先记着，到时候一起跟你算。” “不用了吧，你这么富有的人，还要像抠门的商人那样，斤斤计较地计帐吗？” “那就要看对什么人了，对你这种连善良的人都要欺骗的坏人，我是不会心慈手软的！” 书福只有感叹命苦。 等走远了，晓玲略微担心地问：“你说我这样子会不会有点过分啊？他看到我——我们这样子，万一受刺激想不开怎么办？” “放心吧，没事的，真要是想不开，也是他自找的——不是他自己说一定要看到你和我在一起，才肯死心吗？” “什么你和我啊？是我和我男朋友，你是假扮冒牌的，再胡说八道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就要挠他痒痒。 “好好好，就算是假扮的吧。不过你放心吧，要是他真的这么经不起打击，这么容易就会想不开，那不是正好说明他没资格追求你吗？总之，你不要再这么关心他了，不然我可要吃醋了！” 晓玲忍不住笑道：“晕倒，哪有人像你这样，明目张胆地说要‘吃醋’的！” “那这更应该怪你了，倾国倾城也就算了，干嘛还要这么灵秀温柔、一笑解千愁呢？！害我得相思病病入膏肓不说，还得时不时地为你吃点酸溜溜的透明或者黑色的液体。” 晓玲快乐的委屈道：“哦，既然我这么贻害无穷，那我去医院把自己整容成老太婆好了。” 书福忙说：“那怎么行呢，害你香消玉殒，我不成千古罪人了！我宁愿自己相思缠身、灰飞烟灭，也不让你有损毫发。再说，谁知道你不是为了让我这个受害者找不到你，才去整容畏罪潜逃的！”话才说完，他就赶紧靠路边停车了，因为再不停，他就痒得握不住车把了。 第七十八章 诗情画意的饭桶 两人一起在晓玲的住处附近吃了饭回家。（..info好看的小说） 吴芳兰和李香华都下班了，正在客厅里看电视。芳兰和香华分别在数码图文公司和影楼做平面设计。看见书福又来了，芳兰笑说：“你们俩回来了，那我们俩是不是应该知趣地消失呢？” 晓玲警告她别胡说八道。 香华附和芳兰道：“我们哪有胡说八道，我们可是说真的，刚才我们就在商量该搬到什么地方去呢。免得天天当电灯泡，怪不好意思的，既浪费电又浪费钱。” 晓玲急得要打她们。 书福倒乐意她们这么说，心里恨她们只是在开玩笑，便说：“你们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反客为主的。.info[]” 晓玲说：“杨书福同志，非常不幸地告诉你，我们这里已经满了，而且永远都是满的，因为我们不会分开的，要是我们分开了，我们也不会再住在这里了，所以你的愿望恐怕没什么希望实现了。” 芳兰马上冷静地笑说：“我明天就要搬出去了，晓玲这孩子长得太漂亮了，跟她住一起天天都要忌妒不知道多少回，太不爽了，我没法住下去了！” 香华也立即发表了相似的看法。 晓玲气道：“你们怎么能这样啊，是不是书福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啊？芳兰，你要是再帮别人，小心你怕黑的时候我不让你跟我一起睡了！” 芳兰马上求饶：“喂喂喂，那不行，，我不说了，我不说了还不行吗？书福，我没法帮你了，除非你请我去金源大饭店搓一顿，我还能考虑考虑。”她看书福每天接送晓玲上下班，情深意诚，对他愈有好感，也知道自己根本没戏，为了好姐妹，为了成人之美，便不再跟他抬杠了。 晓玲胜利而快乐地笑了。 香华没有软肋可给晓玲抓住，依然嘴硬道：“书福可不是‘别人’啊，他是你家的人，我们帮他就等于帮你，你说对不对？” 书福哈哈大笑，抑扬顿挫道：“香华，你这几句话太富有诗情画意了，你要是去当作家，中国就不愁拿不到诺贝尔文学奖了！” 晓玲瞪了书福一眼，说：“某某人是不是皮又痒了啊？” 书福赶紧笑说：“没有没有，我只是嘴有点痒，忍不住想说话而已，不是皮痒。” 晓玲笑道：“这还差不多。” 芳兰有意惊讶地问书福：“你不会是做了什么对不起你们家晓玲的事，被她知道了，所以才这么怕老婆吧！” 香华也跟着笑道：“就是嘛，我们都白帮你了。” 书福苦笑道：“被你们说中了――我是怕痒，所以不怕老婆都不行啊！” 他话刚说完，便惨遭了晓玲的痛打。 大家说笑了一会儿，便一起看电视，又商量什么时候去爬鼓山。 九点多钟，晓玲煮面给大家当夜宵。书福对晓玲厨艺的赞美，不用说要比饭桶吃的饭还要多，不但如此，他那天晚上的行为，也似乎表明他很乐意当一个标准的饭桶。 直到十点多，书福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晓玲送他出门，书福笑说：“许大导演，以后如果还有今天这样精彩的戏要演，您老一定找我，演出费我一分都不要，我只要能演男主角就行了，而且我一定会破了六小灵童连演《西游记》十几年的纪录，我要演一生一世。” 第七十九章 再次表白 上次表白没能赢得晓玲的芳心，书福并不气馁，始终记着一句歌词――“爱要越挫越勇”，想毕业找到工作后再向她求爱。（..info好看的小说） 那时候他满脑子天花乱坠，全是对浪漫爱情的憧憬；现在呢，无情的现实让他对自己有了更清醒的认识，知道以自己的能力，想找份称心如意的工作，无异痴人说梦。 社会没有给每个人准备称心如意的工作，为数不多的好工作是要靠各人自己去竞争去抢的。 没能功成名就，让他勇气锐减，不敢像上次那样义无反顾、激情似火地追求许晓玲了。心里踌躇着情人节那天该不该再次向她求爱。 对自己的退缩，书福深感痛恨，没想到自己纯洁真挚的爱情，会受到钞票的威胁。为什么自己的爱情不能超凡脱俗，无所畏惧呢？钱真不是个好东西，会让一个痴情的追求者，顷刻间灰心丧气。不对，不能怪钱，钱是无辜的，要怪就怪自己没本事，赚不到钱。可是无论如何都得再试试，一退缩成千古恨要比再次被拒绝痛苦得多了。 书福手里拿着玫瑰花，脑子里装着费尽心思想到的情话，脸上透着含情脉脉的好笑容，要去请晓玲吃情侣套餐，并再次向她表白。 郭振远一向难得早归，昨天就已经是披星带月的了，今天是情人节，自然夜不归宿。 书福临出门，刘泽明照例骂他和振远“重色轻友”，把他一个人留在家里，恨得咬牙切齿，发誓要早日脱离苦海。 书福虽然有过一次求爱经验，可这并不能把紧张的心情吓走，依然禁不住兴奋不安。 他打她电话说自己在她楼下，要她下来一起去吃晚饭。 晓玲起初不肯去，后来芳兰和香华说：“要是你不去，今晚就得饿肚子了，我们今晚是不会让你吃我们煮的饭的。而且不让你呆在家里，我们要把你逐出家门！”说着便站起来要赶人。 晓玲气得直瞪眼，骂她们吃里爬外。 她们却毫不在乎，只管欣然而笑。 晓玲知道她们说得出做得到，没办法只好下去。 晓玲下来，先看到一朵火红的玫瑰，再看到拿玫瑰的人，一脸的柔情蜜意，自己的脸也红了，装作不知道般问：“哇，这么漂亮的玫瑰，送给哪个美女啊？” 书福看见她从楼上走下来，忙在心里默念一遍要说的话，紧张地笑了一笑，把玫瑰递到到她面前道：“当然是送给许晓玲喽，她今天不知道跑哪里去了，你帮我转交给她好不好。” 晓玲笑了笑，想开口说：“不好。”书福不等她回答，忙抢先道：“流年似水，你就再别犹豫不决，别再让咱们的青春付水东流了，收下它吧！” 晓玲想起上次书福表白时，自己差点就激动得答应他，亏得忍住了，可后来却一直后悔了好久。现在他又向自己表白了，该怎么办呢？还要继续拒绝他吗？难倒注定彼此，只能地久天长遥相望吗？还是别想那么多了，免得让他看出来自己的心事。爱他就不能拖累他，也许注定今生无分，可是有他这样对自己，也就够了，不论能否在一起，也不管世事如何变迁，他都已是心底最深切的眷恋。便忍痛笑道：“晕死了，不是说好了做最好的朋友了吗？你想耍赖啊！” 看晓玲还是那样笑语嫣然，书福的心便不胆怯了，灵感也来了：“拜托，不是我要耍赖，实在是因为你的倩影太不安分了，没日没夜地在我的脑海里翩翩起舞，害得我做什么事都没心思，整天魂不守舍的，医生说这样下去迟早要神经衰弱。好在昨晚华佗托梦给我，说除非你收下我送的玫瑰，否则我只能继续水深火热，郁郁而终。为了救自己，我只能试试看了，谁知道你这么狠心！” 晓玲开心地笑了，解除了不安与为难。她知道他最听自己的话，自己不愿意他绝不会勉强，便赶紧坐上单车，在他肩膀上打一拳，转移他注意道：“这孩子，又说梦话了！快走吧，吃完饭你还要上班呢。.info[]” 书福心里一阵失落，知道这次又没戏了，想到自己一事无成，便没勇气追根究底问她为什么不接受，只能先继续幻想自己的梦想，不过心也并不像预想的那么痛苦，想来是一向亲密无间的成果――近似恋情的友情缓解了被拒绝的痛苦――不论能否在一起，也不管世事如何变迁，她都已是心底最深切的眷恋――晓玲拍了他后背一下，催促道：“猪头，别发呆了，赶快走吧。” 书福稍微为难的说：“那这花呢？你先帮我拿一下吧。” “不行，你自己拿吧，上次刚被你骗了，这次我才不上当呢！” “晕倒，为什么你的记忆力这么好！” 晓玲笑道：“不行吗？上次骗我，我还没跟你算帐呢！” “可是我要骑车，很难拿呀！有你坐在后面，我不能单手骑，万一不小心摔倒，不是完蛋了。” “你放在车篮里不就可以了。” “不好，放车篮里很容易掉出来的。” 晓玲笑道：“那你先到外面路上找个美女送给她，我们再走吧。” 书福狡猾地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说着就骑车出了小区。 晓玲以为他当真要把花送给别的女人，心里说不出的不快。 到了外面路上，书福停下车，转身把花塞到晓玲手里，笑说：“这位过路的美女，请收下我的花吧！” 晓玲忙把花还给他：“我又不是‘过路的’人，怎么能送给我。” 书福双手紧紧地握着车把死也不接玫瑰，笑道“你刚才不是说‘到外面路上找个美女’吗？那你现在不就正在‘外面的路上’吗？我可是按你说的去做的，美女说话要算数哦！” 晓玲似乎没办法，只有帮他拿了，心里高兴，嘴上却说：“等下到了吃饭的地方，你就要自己拿了。”书福只装作没听见。 晓玲拍他后背一下道：“喂，你听见没有啊？” 书福忙停止偷笑，略带失落地应道：“哦，知道了。” 书福提议去吃情侣套餐，晓玲不同意，两人便去了常去的一家精致餐馆。 店里人多，而且几乎都是情侣，每张桌子都摆着一支玫瑰，这倒是晓玲没想到的。 书福见此情景，便对晓玲眨眼微笑。 晓玲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老板和服务员早误认为他们是情侣，晓玲不好当着众人把玫瑰还给书福，两人便像真情侣般，吃了顿情人节晚餐。 书福脸上的笑容，从进店开始就没停息过。 吃完饭到附近一个小公园散步，书福心满意足地笑道：“这是我第一次过情人啊！” “什么啊，又不是跟女朋友一起过，跟同学一起过怎么能算数？” “可是我觉得跟你这个同学一起过，比跟女朋友一起过还更有滋有味！” “晕死，那是因为你还没有女朋友，等你有了女朋友，你就会把我这个同学，忘到九宵云外了。这花你自己拿着吧，不然我扔掉啦。” “你就帮我拿一下嘛，你看，凡是一男一女走在一起的，玫瑰都是由女的拿，可见这是社会定律，咱们怎么可以例外，违反定律呢？” “哦，是吗？如果那是定律的话，那定律里一定还有一条，说是女的叫男的往东，男的就不敢往西。那我现在叫你拿玫瑰花，你是不是不可以不拿呢！” “我的天，你为什么这么聪明啊！那算我那条定律不成立好了。” “这还差不多，那你还不快把花拿回去。” “等等，上次你要我假扮你男朋友，这次就算我请你假扮我女朋友，礼尚往来好了。不然我真的很吃亏啊！” 晓玲一听，马上含笑带怒地拧着他手臂不放松道：“嗯，你说什么？” 书福忙笑道：“我刚才说，你拧得我好痛，我真的很吃亏，因为我又舍不得回拧你。” “不愧是杨书福嘛，脑子转得这么快，还一语双关！”说着又拧了一下。 “嗳呀，今天是情人节，能不能不拧啊？也许我脑子是转得挺快，可就算转得再快，也猜不透你为什么不答应我。难道你真的一点也不喜欢我吗？” 晓玲笑道：“怎么会不喜欢呢，咱们的书福玉树临风、人见人爱、花见花开，想不喜欢都不行啊！” 书福听得心像掉到了蜜罐里，人像白云飘荡在蓝天里，可是他知道这是她活泼可爱开的玩笑，不算她爱自己的表白，忙追根究底道：“你别开玩笑好不好，我是非常认真、非常正经的问你的。” 晓玲孩子般调皮的笑道：“我也是非常认真、非常正经地说的呀，像你这样英俊潇洒的帅哥，我怎么会不喜欢呢？要说我不喜欢你这样的帅哥，那就好像女人说她不喜欢甜言蜜语和玫瑰花，或者小孩子说自己不喜欢玩具和零食一样的心是口非，根本就不可能嘛！” 书福听她不但不肯正经地回答，还套用自己赞美她的话逗自己，唯有哭笑不得。可是这玩笑也够他开心的了。何况这玩笑也许正是她心里话，她害羞不敢实话实说，所以借玩笑话来表达心声呢。 八点多时，晓玲看表，催他该去上班了。 书福依依不舍道：“不会吧，你的手表怎么走那么快啊！这么好的天气，这么好的心情，我真不想去上班。”说完便感伤人生无奈，良辰美景而偏不能长相守。恨不能打电话告诉老板，说自己正式辞职，没发的工资不要了，送给他买烟抽。 送晓玲回了家，书福独自骑车去上班，想到工作，满腔的怨怒与不快。 第八十章 可恶的工作 今天轮到林秀珍值班收银，看到书福来了，便笑着揶揄道：“唉哦，不是吧，今天可是情人节呀，我们的杨大帅哥怎么会有空来上班呀？” 书福本想说：“连我们的林大美女都为工作牺牲了爱情，我这个黄毛小子还敢谈什么儿女情长？” 忽然看见紧挨她身旁坐着的小伙子正看着自己，眼神看似漫不经心，可是毫无笑意的面容却说明，他随时都可能喷出势不可挡的妒火，射出坚不可摧的醋弹，这无疑是她男朋友了，心想这人像是不大友好。 按说论相貌也算一表人才，却为何不苟言笑，面无表情，对人视而不见、满不在乎？似乎有什么不痛快的事，长期压抑着他，让他笑不出来，活泼不起来；秀珍不说话不笑的时候，也总是一副漠然的神情，二十六七的年龄看起来像三十好几的妇女，两个人仿佛是厌倦了爱情与婚姻的感情冷淡的夫妻。还是别表现得跟她太亲密了，免得他吃醋，便轻描淡写、不冷不热地应一句道：“我一个光棍，不上班还能做什么？” 刚巧有客人叫网管，便借机走开了。省得还得跟她男朋友讲一大堆不痛不痒的话。 帮客人解决了问题，书福又像往常那样开始巡逻。网吧里好几对恋人，柔情蜜意地一起上网打游戏，书福触景生情，愈加不快，想人家就能相守缠绵，唯独自己和晓玲要忍痛分离。 今天轮到热爱游戏的那个老板当班，他的主要职责是走走看看，喝喝荼，上上网，看到漂亮的女孩子，想方设法地聊上几句，当然能聊得越多就越好。 他虽然早有了老婆，可他是个花心的男性商人，自然顺理成章地觉得情人也不妨像钞票一样，越多越好，仿佛银行散落各地的网点，哪里都可以取款，不是很快乐吗？ 现在早过了换班时间，大家却连他的鬼影也没见到，平时他早到网吧了，书福气愤地想，这王八蛋准是花天酒地去了，做老板的只要出点本钱就能坐着数钱，自己累死累活一个月才赚几百块，工资少也就算了，关键时候还不能请假——准确地说不是不能请，是他自己没请过，网吧里只有他和技术员懂技术，一个人请假另一个就得连续上二十四小时。 书福不想小刘替自己上班，所以没请——真他妈的不爽！ 书福看到小刘还在打游戏，猜想他一定没有女朋友，看他的表情似乎心情还不错，便鼓起勇气过去攀谈道：“嗳呀，小刘你怎么没去约会啊？今天可是情人节啊！” 小刘回头看见是书福，有点冷不防，忙收敛了笑容，不冷不热似笑非笑地说；“我又没有女朋友，约什么会。”说完又盯着电脑了。 书福知道想从他那里学到技术，比找到好工作还要困难，知趣地傻笑一下走开了。 这次努力失败对书福打击不小，他本想以自己的热情，打动一毛不拔的小刘，再向他学艺，现在看来是痴心妄想了。小刘这王八蛋也他妈的太小气了，可是也不能怪他，这年头谁懂技术，谁就吃香喝辣，就算自己也不会平白无故教人看家本领，砸自家饭碗的。 眼下只有靠自己了，一定要学出点名堂，不能让人看扁了。可恨自学似乎学不来，看了这么久的资料，还是一知半解……